沈容溪看着她从柴房的阴暗处走出,视线落在那根铁链上时,眉峰狠狠拧起。昨夜巷口光线昏暗,又因她始终低着头,竟丝毫没注意到,这孩子的脖子上,竟还拴着这样一根磨出锈迹的铁链,链身嵌入脖颈的皮肤,隐约能看到淡淡的红痕。
“靠,哪个傻逼把人当狗耍!”沈容溪胸口翻涌着戾气,咬着牙把怒气压在嗓子里,指节攥得发白,蹲下身时动作放得极轻,小心去拨弄哑女脖子上的铁链。
铁链锈迹斑斑,链扣深深嵌进细嫩的皮肉,稍一触碰便磨得泛红,哑女死死咬着下唇,眼眶憋得通红却不肯掉一滴泪,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借着掌心的尖锐痛感,勉强转移着脖颈上传来的酸涩与疼。
“我不喜欢你脖子上这东西,现在用内力震开,会有点疼,忍着。”沈容溪话音落,便抬手攥住铁链锈迹最重的链扣处,掌心凝起内力,稍一发力,只听“咔”的一声轻响,那粗硬的铁链便应声震裂成几截。她小心将碎链从哑女颈间取下,指尖轻轻拂过脖颈上被勒出的红痕,仔细打量一番,语气松了些:“还好只是勒红了,没破溃,不然沾了脏东西感染发脓,那可就难办了。”
哑女脖颈随铁链震开微颤了一下,依旧死死攥着掌心忍疼,垂着的眼睫轻轻颤了颤,目光落在沈容溪手中的碎链上,愣了神。
“先跟我回楼外楼,我让人找郎中给你瞧瞧。”沈容溪将手中的碎铁链随手掷在墙角,指尖蹭了蹭沾到的锈迹,往后退了半步起身,朝她伸出手。
哑女垂眸看着她掌心淡淡的锈痕,沉默片刻,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将自己微凉的小手搭了上去,指尖还微微发颤。
“啧,这天也太热了,闷得慌。”沈容溪牵着她走出巷口,一阵寒风忽然刮来,卷着凉意扑在身上,哑女猝不及防,身子缩了缩,狠狠打了个寒颤。沈容溪嘴上还嘟囔着热,手却已经麻利地解下肩头的披风,抬手便披在了哑女身上,还顺手扯了扯边角,将她单薄的身子裹紧,嘴硬道:“这披风我早嫌丑了,放着也是浪费,赏你了。”
哑女裹着带着沈容溪体温的披风,肩头暖融融的,垂着的眼睫轻颤,攥着沈容溪的手,又紧了几分。
将哑女带回楼外楼时,离前往柏知县府的时辰已近,沈容溪无暇多歇,当即抬手示意伙计去请附近的郎中,顺便买几本小人画回来,又亲自引着哑女回房。等郎中赶来,她细细嘱咐其为哑女和石榴仔细诊治,诊费更是干脆递过五十两银子,让郎中只管用心。
一旁时矫云也趁隙跟石榴简单交代了几句,让她在屋内安心等候,又嘱咐伙计按时送饭菜过来,诸事安排妥当,二人才提着备好的礼品出门。
马车早已候在门口,时矫云顺手替沈容溪理了理微乱的衣摆,二人相视一眼,并肩登车,马车轱辘轻响,朝着柏府的方向驶去。
房间内,郎中为哑女脖颈的勒痕上好清凉的药膏,又叮嘱了几句忌口,便唤上伙计回药铺抓药了。
屋中只剩两人,石榴紧绷的身子瞬间松快下来,凑到哑女身边,拉着她的手腕叽叽喳喳说起自己的小名,手还比划着圆圆的果子模样,眉眼间满是欢喜。哑女抬手轻轻触了触脖颈,药膏覆在肌肤上的温润凉意,一点点消解了长久以来的磨痛,肩头也似卸了千斤重担。她看着眼前手舞足蹈的小丫头,唇角不自觉轻轻上扬,眸底漾开一抹笑意,那笑意里藏着与稚嫩年纪不符的沧桑,却又掺着几分难得的软和。
第134章 表面
马车准时停在柏府朱漆大门前,项管家早已身着青衫立在阶下等候,见车驾至,忙含笑上前。仆从快步掀开车帘,沈容溪率先跨步下车,回身伸手稳稳扶着时矫云落地,二人皆抬手向项管家拱手颔首见礼,项管家忙侧身谦声回礼,语气妥帖。
几句寒暄罢,项管家侧身引着二人进门,一旁仆从适时上前接过沈容溪手中的礼品,躬身随行。待二人刚过垂花门,便见柏知县身着素色常服,正从院内缓步迎上,面上含着温和的笑意,目光先落于沈容溪身上,再扫向身侧的时矫云,眼底不觉闪过几分惊艳,随即朗声笑道:“早听伍师爷提及,沈解元觅得一位佳人相伴,今日一见,方知他所言非虚,果真是貌若天仙啊。”
沈容溪闻言含笑颔首,语气谦谨:“伍师爷过誉了,学生迟至今日才来登门拜访先生,还望先生海涵。”
时矫云则微微垂眸,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轻抬身行了一礼,姿态温婉恭顺。
柏知县见状忙抬手虚扶了一下,朗声笑道:“怎会怪罪,你肯来我府中,我高兴还来不及呢。”说罢便侧身做出引客的姿态,又道,“外头风凉,快随我进院坐。”
二人随他步入院内正厅落坐,柏沐钦唤项管家泡了壶新焙的雨前茶,亲自执壶为二人斟上,茶汤清冽入杯,茶香漫开。他将茶盏轻推至沈容溪与时矫云面前,方才开口。
“沈小子,你前些日子施粥的善举,我已具折上奏朝廷了。冬日施粥救民于饥寒,本就是大善事,朝廷看了也颇为赞许。这事若能踏踏实实做好,县里今年饿死冻死的百姓便能少许多,于你于我,也都是一笔实打实的政绩。”柏沐钦全然不避时矫云,在他看来,妇道人家自是不明白这些道理的。
沈容溪欠身颔首,双手虚扶茶盏,谦声道:“先生抬举了,学生不过是尽绵薄之力,能得朝廷认可,全赖先生多年来的谆谆教导,也多亏了县里上下协力。”时矫云则静坐身侧,垂眸浅笑,颔首附和。
“你啊,这张巧嘴惯会说话。”柏沐钦笑着抚了抚颌下长须,笑意淡了几分,指尖轻捻胡须,语气带着几分审视:“说起来,楼轻瞻前些日子来见我,提过一事,说你在乡下教妇人习字读书?”
沈容溪闻言含笑欠身,语气谦谨又妥帖:“原是楼里正告知先生,学生确有此事。只是近日因冬季施粥的事宜稍忙,未及早来禀报,本就打算今日登门时当面与先生提及的,不过是闲时在自己住处设了个小堂,略尽绵薄,乡野妇人皆是自愿前来相学,我也乐得顺势教导,算不得什么大事。”
柏沐钦闻言抚须轻笑,指尖轻叩了下案几,目光温和地落在沈容溪身上,无半分责备:“你有这份善心和礼数,原是极好的。只是我仍有几分不解,你是乡试解元,一身才学难得,便是设堂教学,教些乡下寒门男子岂不是更妥当?教他们识文断字,将来或能走科举、入仕途,也算为国出力,总比教妇人识几个字,只围着家宅打转,枉费了这份才学。”
时矫云坐在身侧,指尖轻抵微凉的茶盏沿,垂眸静听间抬眸轻瞥了沈容溪一眼,唇角笑意悄然褪去几分,眉眼间藏着旁人难察的意味,转瞬又垂眸恢复温婉模样,不发一语。
沈容溪依旧躬身持谦,语气平和却条理清晰,字字扣住实际情形:“先生教训的是,学生岂会不知教男子入仕是正途,只是乡下寒门的男子,多要下地劳作帮衬家计,根本无整暇功夫坐下来读书;反倒是乡野妇人,平日操持家事之余尚有闲时,皆是心甘情愿来学堂,无半分勉强。”
她稍抬眸,见柏沐钦凝神静听,便继续道:“况且学生教的也只是些粗浅本事,不过是识字辨账、懂礼知规罢了。女子识了这些,既能把家中内务打理得更妥帖,乡下人家多养不起孩儿进蒙学,一个妇人识了字,回府便能教家中稚子,不用半分束脩,一个教数个,也算是一本万利的事,倒也不算枉费功夫。将来这些孩儿长大,若有读书的资质,再教他们考仕报国也未尝不可,倒也不耽误正途。”
柏沐钦听罢,指尖捻着胡须沉吟片刻,眼底的审视之意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赞许:“倒没想到你与楼轻瞻都考虑得这般周全,我只想着男子入仕的正途,倒忽略了乡野间的实际情形。乡下人家不易,这般法子,倒真解了寒门蒙学的难处。”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彻底松缓下来,摆了摆手:“罢了,原是楼轻瞻地界内的乡野小事,你既有这般章法,我便不再多言。只是既教了,便要先教礼义规矩,莫要让旁人挑出错处,说你教的这些,连基本的道理都不懂。”
沈容溪闻言忙拱手躬身,谦声道:“学生记下了,定当尽心教导,不过是乡下一桩小事,倒劳先生与楼里正费心,多谢先生理解。”
“你这孩子,倒是懂礼又务实。”柏沐钦见她这般姿态,眼底重新漾开爽朗的笑意,指了指她面前的茶盏,语气亲和了几分,“罢了,喝茶吧,这点小事,也值得这般郑重。”
沈容溪含笑颔首,端起茶盏轻抿一口,厅内的茶香袅袅散开,方才那几分提点的微滞,终是化作了官绅相交的平和闲谈。时矫云亦抬眸端起茶盏,唇角的笑意深了几分,看向沈容溪时,眸色温和。
临近午时,柏沐钦见相谈甚欢,便留二人在府中用膳,侍者引着三人至正厅膳桌旁,布菜添酒间,席间气氛比堂内更显松弛。
第142章
同类推荐:
(ABO)Beta她无所适从、
快穿之渣女翻车纪事[H]、
睡错男主后我彻底开摆(NPH)、
穿成男主白月光(快穿,nph)、
【海贼王】恋爱哪有一帆风顺(剧情NP)、
女配她只想上床(快穿)、
重返十六岁【校园NP】、
她是耽美文男主的白月光(N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