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师弟又软又凶》 分卷阅读1 《小师弟又软又凶》作者:晧月千竹 文案: 改名:美人就酒,慢热,酒在最后一章,慎入鸭 祝大家看得愉快~啾咪 花霖恨啊,自己怎么就迷迷糊糊把内丹给丢了呢? 没了修为,她还怎么放浪形骸,抱得美人归? 苦啊,苦,花霖心里好苦。 不过没想到,小师弟竟还挂念着自己,还把自己娶回了家,花霖看着眼前的美人师弟,满意地点了点头。 眉眼微垂,嘴角有笑,是自己最欢喜的那种模样。 至此,两人踏上了漫漫寻丹旅。 争强好胜病师姐,护妻狂魔小师弟(同门真香) *食用指南* 1.1v1,文风略古早(连竹竹自己都嫌弃),HE; 2.女主前期较弱,后期超强; 3.男主在女主面前略软,但护起妻来不含糊,小奶狗一只(*≧ω≦);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仙侠修真 搜索关键字:主角:花霖,仙泽 ┃ 配角:明芸,师父,师兄,主母,四娘子,花骨子等 ┃ 其它: 一句话简介:这个小师弟看上去有点好吃。 立意:事无好坏,立场不同而已。 第1章 病秧子 花霖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自己还能嫁得出去,而且这前来迎娶的夫君,还是一位仙家美人。 四月,温热的山风吹过街市,惹得心急的少女们早已经褪下棉衣,争先换上那勾勒腰肢的轻纱罗裙,挥洒着荡漾春心。 赭红珠翠点百花,正是寻觅良君的好时节。 可惜花霖不行。 哪怕已经回暖,她仍旧披着水蓝色袄子,有气无力地坐在窗边,头靠着雕花的栏杆,稍一吹风就频频咳嗽,若是咳得严重了,能咳出一滩血来。 像她这种病秧子,活该年过二十了都没人要。 “二娘子,药来了。” 随侍的丫鬟也不怎么待见她,端了药急匆匆走进来。放下竹案,把那药碟怼到花霖面前,顺带碗里的苦水都洒了几滴出来。 药很烫,洒出来的水滴流窜过冷风,温温热热的,还有些舒服。 “二娘子,快拿着喝了吧,凉了更苦。”丫鬟有些不耐烦,催促着。 花霖接过药,瓷碟的底座有些烫手,于是赶紧拿出自己的帕子拖着,放到唇边吹了口凉气,不情不愿地喝了下去。 这药是阿娘费了老大劲从名医那里寻来的良方,苦中带了点腥,也不知道究竟加了什么。这么些年,阿娘总想着赶紧把花霖的身体疗养好,然后嫁进一个士族人家,好给儿子谋一个拜师捷径。 虽说谋求捷径的做法很不可取,但是若真能把自己的病治好,花霖也能接受这样的安排,毕竟如今的自己已然成了拖累。 喝了药,花霖卷起手帕擦擦嘴,忽然听到一阵锣鼓响,有些讶异,站起来,身子向窗外探去。 这只是个比较偏僻的院落,下人们都到前厅去了,自然什么也没看到。倒是风里卷了花粉,让花霖觉着喉头一阵干痒,咳出了血。 “哎呀娘子,”丫鬟见状,赶紧把花霖从窗栏上扒拉下来,“今天四娘子出嫁,你就别去凑热闹了,好好呆着免得受凉,不然老爷又要怪罪我们这些下人。” 闻言,花霖听话坐下,看着丫鬟急切的模样,那眉里眼里字里句里,皆是“你可千万别在我面前死掉”,复又叹了口气。 丫鬟收拾收拾就要走,临走前,转过身多看了花霖两眼,说道:“你千万别出门啊。” 语气里颇有些警告的意味。 花霖苦笑,若放到五年前,她还真的会去捣乱。可现在,拖着这么一个残废之躯,即便真是去了,估计身子也就彻底垮了。 她还不想死。 “莺儿啊,你说这日子何时是个头?”花霖撑着脑袋,看着外面雀跃欢唱的黄莺。 好景总是不长,外面欢快的乐声似乎变得嘈杂刺耳了起来,夹杂着刀枪相向和男人怒喝的声音。 难道有谁这么不长眼,在四妹大喜的日子里找上门,自讨霉头? 花霖觉得自己应当去看看,可转念一想,就算去了也是白搭,说不定还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于是索性数起面前的茶叶来,打发打发时间。 结果,我自清闲不成,有人直接找上了门来。 小屋的门被人强行撞开,散成一地的残块,倒有些斑驳的美感。 看来,这下麻烦大了。 四妹可是主母亲生的小女儿,从小长在心窝窝上的珍物,大婚之日怎忍得这样的作乱,源头还是一个废物病秧子。就算性子柔弱的四妹原谅了她,主母也不会善罢甘休。 接着,一个身高八尺的大汉气喘如牛立在门口,提着斧头,冲花霖吼道:“王八!你怎么还在这里做夫 分卷阅读2 人?” “什么?” 花霖头一回遇见有人一见面就叫她王八夫人,愣了一下。 见着花霖茫然的神色,大汉也是一愣,然后反应了过来,熊掌一拍脑门,懊恼不已地摇了摇头,改口道:“夫人,你怎么还在这里做王八?” 语序似乎对了,可是…话还是怪怪的。 这应该又是一个找她“唠唠嗑”的“仇家”。 说起来,五年前的花霖那叫一个风光无限、少年得志。 一时间,意气风发,“侠肝义胆”,可是得意过头了就容易不知分寸,又是因为年少气盛,花霖得罪过不少人。 说不定这位就是被得罪的其中一个,来找她落个井下个石,占点嘴皮子上的便宜。 花霖也早已习惯。 “你是哪家的?”她好整以暇地理了理柚子,端起瓷盏,抿了一口温热的清茶。 大汉拍了拍胸脯,好像还挺骄傲:“仙家。” “咳,咳咳。”花霖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又是仙家,你们真是阴魂不散。” 她最不愿意面对的就是这个仙家,难缠得很,已经上门好几回了,这一次偏偏选中这个破烂日子。 “仙四爷命我这次无论如何也要把您带回去!” 见这大汉一副正气凛然的模样,还向花霖躬了躬身,然后就要伸手把花霖提起来带走。 “慢着,”花霖咳了两声,“你们仙四爷是不是想让我死?” “没有啊。”莽汉动作一滞,疑惑挠头。 “你看,我病成这样,你要是真就这么把我带回去,我还能有命见你家仙四爷吗?咳咳。” 因为吸进了大量寒气,花霖感觉胸腔里全是撕拉般的疼:“你家仙四爷真就让你这么把我扛回去,是不是想让我魂归西天?” “这绝不可能!”莽汉先是一口咬定,但看着花霖咳嗽的病弱模样,又有些不确定,“要不…我回去再问问?” 花霖巴不得他赶紧走:“好,咳咳,下次你问清楚再来。” 闻言,莽汉两脚一跺,双手一握,声如洪钟:“是!在下着就回去问四爷是不是要让夫人死。” 还真是,憨头憨脑的有些可爱。 打发了这个仙家的人,花霖打了个哈欠关上窗户,把那骤风关在外面,自己去榻上躺下,准备小憩片刻。 虽说那烂漫春意花霖无福消受,但是春困仍然准点席卷全身,睡意浓浓,她欲沉沉睡去,可又怕那梦魇,于是只得保持清醒,权当养神。 许是那大汉没有再为难四妹的婚事,外面又响起了若有若无的欢乐,毕竟吉日难得,无论怎样都不能就此误了良辰。 到了傍晚,花霖方才悠悠转醒,她看了看天色,想来晚膳和药差不多快要送来了。 门没有修好,丫鬟就直接走进来了,不过没端来竹案,只是微微俯身:“二娘子,主母有要事,让你来前厅一趟。” 来得挺快。 “好,容我换身衣裳。” 花霖从衣柜里摸出件更厚的棉衣,又寻了件斗篷披上。 夜里湿凉,她得好好照顾自己。 花氏一脉,通常就喜欢一个字,大。 修炼的功法是大开大合的类型,修建的宅院也要大到出奇,光是从花霖的住处走到前厅,就得绕过三座凉亭以及半片荷塘。 好在穿得暖和,这一路并无大碍,就是丫鬟走得很急。以花霖现在的脚力,要想跟上的话,有些吃力。 等到了前厅,花霖已是虚汗直冒,弱喘连连。前面就是主母的身形,阿娘也在,不好耽搁,花霖匀了匀呼吸,走了进去。 “给主母请安。”花霖盈盈一笑,款款行礼。 “起来吧。”座上的妇人端庄秀丽,脸上带着时岁冲刷的丰腴,看上去是个亲善的人。 “是。”花霖微微起身,转向自己的阿娘,颔首致意,然后顺着丫鬟的指引坐到旁边。 阿娘身着灰紫色的暗纹素衣,更显苍老消瘦。搁在袖口旁的手指因为激动有些颤抖,她看了眼旁边坐着的丰姿妇人,又望了眼自己病弱多病的女儿,有些踌躇。 主母握住了阿娘的手,以示安慰,轻声细语地说道:“这是好事,别担心。” 接着她转向花霖,皮笑肉不笑:“恭喜二娘子,有人来给你提亲了。” 花霖一惊。 主母继续说道:“是仙家的四爷,二娘子好福气啊。” 难道那莽汉回去真去问了仙四爷,然后这位神龙无尾的仙四爷想出了这么一个奇怪的法子? “仙四爷?”花霖重复了一下。 “正是。” 所以这仙四爷究竟是何许人? 说实话,花霖一开始真的以为仙四爷是她曾经得罪过的一个斤斤计较的小人罢了,完全没料到如今会有这出求亲的戏码。 看上去,听到这个喜讯后,花霖似乎并不欢喜,和她的阿娘对比起来,显得过于平静 分卷阅读3 。 “说起来,这位仙四爷当年也是二娘子的同门,可惜啊,”主母也觉着有些奇怪,想要再说点什么好让花霖甘心嫁走,“不过再怎么样,你嫁过去也是做正妻的,以仙家的势力,必不会亏待你。” 一想到自己能够嫁入仙家,阿娘肯定高兴坏了。 可花霖真是愁上加愁,不能更愁。 仙四爷…… 仙家明明就只有三位公子,这第四位,究竟是从哪里蹦出来的?石头? “二娘子,今日小四出嫁时出了乱子,你还占了头等的罪过,”隐隐觉着花霖有拒绝的趋势,主母的声音不自觉微微拔高,“若是你肯认了这提亲,我便不作为难。” 花霖无奈笑笑,她被困在这金丹破碎飘絮之躯,除了顺从主母的意思,没有别的出路。 “是,主母,阿沁愿意嫁给仙四爷。” 沁是花霖的闺字,嫁了人后,便没了。 这么一想,还有些哀伤。 作者有话要说:  忐忑无比地看着自己的新女儿TT 以前看文就总是喜欢那样一个小师弟,软软的,奶凶奶凶,在女主面前乖巧懂事,在外人面前就超凶的那种! 嘿嘿,师姐后期超级厉害哦,不要被她前面的弱气骗啦(≧?≦) 第2章 喜迎亲 似乎是因为仙家那边有些急切,说要一个月后就前来迎亲,所以花霖的嫁妆准备得很粗糙,就连那身嫁衣都是随意裁剪的,根本不合身。 其中缘由之一就是花霖现在全身上下就没多少肉,撑不起那样大的衣衫,可改来改去太费时间,只能做罢。 迎亲的时候已是初夏,夜里湿热,但花霖不敢穿得太少,好在她不怎么流汗,身上还算干爽不粘腻。明日她就要被仙家的四爷接走,在提亲后的一个月里,阿娘对自己可谓是百般照护,今晚也不例外。 “沁儿,此去路途遥远,但仙家是个好地方,”阿娘温热的手覆在花霖的额头,她也是舍不得的,毕竟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去了之后,你可要好好照顾自己,就算阿娘不在,药也不能停。” “嗯,知道了,阿娘。”花霖乖顺地回应。 阿娘的神色里有几分无奈,几分担忧,还有几分欣喜:“到时候,你记得和仙四爷说一说弟弟的事。” “阿娘放心,只要他不惹祸,我一定会尽力护他周全的。” “还有啊,”女儿就要辞做他家妇,做娘的总是千言万语溢在喉头,“你这病来的突然,到了仙家,你也可以找找看有没有更好的法子治治,说不定就治好了,又可以做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霸王。” 花霖苦笑:“嗯嗯,知道了阿娘。” 自己哪里是什么突发绝症,只不过是一夜醒来金丹直接碎成了灰,神仙难救。 即便如此,花霖不甘的情绪仍旧在这五年里肆意生长,只是那残酷骨感的现实一次又一次将她那颗躁动的心压了下去。 这时,有人撞开门闯了进来。 是弟弟花骨子,十二三岁的半大娃娃,还改不了顽劣的性子,脸上全是泥巴,估计方才又和人打架去了。 阿娘有些恼:“你个毛小子,怎么又和别人掐架?” 花骨子有些怕阿娘,低着头像个小鸡崽儿似的往花霖那边钻。 “好了小骨,”花霖拍了拍脏兮兮的小脑袋,“都不是小孩子了,还这么调皮。” “他们,”小男孩还没长大,说话声音软软糯糯的,委屈得很,“他们说我是卖了阿姐换来修炼的废物。” “小骨。”阿娘有些怒了,呵斥道。 花霖心里也是咯噔一下,她拿着手帕擦过小骨脸上的泥巴和污血,暗自叹了口气:“姐姐是自愿嫁过去的,人家仙家也是正儿八经过来提的亲,那些人不懂事,小骨还要和人家斤斤计较?” “阿姐……”小骨的眼角似乎强忍挂着点泪痕。 拭去那一点点的痕迹,花霖佯怒:“阿姐的小骨子不许哭的,还要我说你几次啊?” “可是。”小骨欲言又止。 “好好修炼才是正事,他们都是软骨头,只欺负好欺负的人,明白了吗?”花霖扶着花骨子有些单薄的肩膀说道。 受到鼓舞的小男孩使劲点头:“嗯嗯。” 三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直到后来花骨子因为年纪小撑不住,头一栽睡了过去,阿娘才一步三回头地抱着小骨,离开了花霖的闺房。 是夜,虫语窃窃,难以入眠。 天还未亮,丫鬟们就进来催促洗漱了,花霖没睡好,神思恍惚,像个木头架子一样毫无生气地被她们摆弄着,穿戴好后,被领去了前厅。 主母讲了些话,父亲也似乎也说了些什么,只是花霖的脑子闹哄哄的,几乎什么都没听清。 接着,她就坐上了前往仙家的马车。 仙家的马车不同寻常的,不怎么颠簸,而且比一般的车子快了不少。半天过去,他们就 分卷阅读4 已经把普通马匹三日的行程走了一半。 这路上很安静,花霖舒懒地坐在车里,还打了个小盹儿。 醒来后就看到对面坐了个人,也是一身的红衣,想来应当是她未来的郎君。 不,已经是她的郎君了。 盖头遮住了视线,花霖看不清对方的脸,不过看着身形并不是那种年过不惑的肥圆,心里好受了许多。 对方似乎并不打算和她交流,过了一会儿,他朝自己伸出了手。花霖想了想,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索性就把自己的手搭了上去。 那人的手出奇的暖和,甚至有些烫,还有些发抖。 花霖寻思着,自己的手也没凉到让人发抖的那个程度吧。 接下来的行程里,这位郎君一直牵着自己的手,即便是出了汗也不放过,花霖有些难受,想要挣脱,却被牢牢握住,无法动弹。 “别动。” 这语气隐隐有些熟悉,可花霖想不起来。 “你的手,凉。” 这话暗含着不可拒绝的力量,也罢也罢,花霖就任由着他把自己的手握着。 相顾无话,花霖不知道说些什么,对面也是不太想开口的样子。好在马车很快,到了傍晚,他们便走到仙家的山门下。 “请四爷和四夫人下车,上山。” 闻言,花霖感到面前的郎君浑身一震,然后松了手,翻身下了车。 手上的温热离去,凉风一吹有些舒服。 花霖是不愿意爬山的,想了想,既然仙家在山上,那便爬吧,还能真跌死在半路不成?于是也站起来,走下车。 站定后,她的郎君突然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上来。” 花霖有点茫然,不解其意:“什么上来?” “背。”郎君闷闷地解释道。 这下花霖了然,自己爬上山肯定是困难重重,若是郎君愿意背自己那再好不过。于是她走上前,双臂环抱住男人结实的肩膀。 “谢谢。”花霖在男人耳边小声道谢。 能感觉出来,男人的力气不小,不过怎得如此惜字如金,说话不是一个字就是两个字,怪得很。 郎君没有再说话,他牢牢架住花霖的腿,专挑那些好走没有青苔或者坑洼的地方,出奇地谨慎。 “四爷,两位公子已经等着了。”旁边侍从觉得这位爷走得实在太慢,忍不住催促。 郎君没有说话,依旧一步一稳地,丝毫不在乎速度。 花霖觉着这样也不太好,她捶了捶男人的肩膀:“你先上去吧,我慢慢来,我能走的。” 谁知男人的手收得更牢了:“不行。” 花霖只得苦笑。 其实男人的速度已经算快了,大概半个时辰,他就走到了山顶。 这里大概是一个山庄,一片喜庆的红,和花府的淡漠截然不同。大概是想要热热闹闹地迎接夫人,还有些许个请来的戏班子,正在那里和大伙们耍杂。 按照仙家的礼节,夫人和郎君需要先一同走上高台,在所有的客宾前掀起盖头,喝了合欢酒,说了祝心词,然后再去婚房换身素一点的衣着,一同来到前厅参加宴席。 眼见着男人想要直接把自己背到台子上,花霖一阵心惊,赶紧凑到他耳旁说放自己下来。这郎君也不是个顽固的人,听话半蹲了下去。 要真是这么被背着穿过人群,花霖怕是得尬红了脸。 两人牵着手,顺着婆子们的引领,走上台阶。 高台上有一把宽大的雕花椅子,看上去有些古老但不乏精致。花霖乖巧地坐在上面,等着这位郎君撩开她的盖头。 男人取了剑,手有些颤抖,握着剑柄停在半空,他的胸膛一上一下的,好似在用呼吸平复自己的心情。 用剑? 用剑撩起盖头,是男方希望自己的妻子和自己共同修行,此生无妾无续弦,若无子女,则妻死我死。 “四弟,你想好了吗?她现在可是一个废人。”下方传来一个略显沙哑的男声。 接下来是一个温润如玉的声音:“大哥,四弟长大了,由他去吧。” 那个被称作大哥的人叹了口气:“行吧行吧,就当是红颜祸水了。” 花霖心里也是五味陈杂,她究竟何德何能受此待遇。 光线进入视野,男人的脸庞一点一点出现在眼前。 这是她的郎君啊。 很美,眉眼弯弯的,嘴角微微上扬,似是在笑。一袭红色的喜服衬得他脸色很白,但不是病态的那种。 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人,又好像没见过。 很快,花霖有了判断。 她认得这双眼睛,也只认得这双眼睛。哪怕中间隔了些距离看不真切,但她确信这双眼睛就是那让困扰她多时的梦魇。 “第二礼,合欢酒。” 丫鬟们送上来两只赭红色的玉盏,里面盛着玉白色的琼浆。 花霖走到男 分卷阅读5 人的对面,拿起玉盏冲他娉娉一笑,谁知男人竟皱起眉头:“你,能喝酒?” “嗯,一点点,不用担心。”花霖其实在撒谎,可她不想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出什么差错。 男人点了点头,拿起玉盏,两位新人右臂缠绕一饮而尽,下面一阵掌声响起。 “第三礼,祝心词。” 祝心词是祝心,并非要念出来,只需要交换双方事先写好的词句,交给对方。 当时要求写祝心词时,花霖实在想不出写什么,就写了个“妾身体弱,望护周全”,毕竟对方只是个不认识的人。 但现在看来,对方似乎认识自己,甚至熟识。 礼毕,两人分别被下人领走,突然花霖一阵腿软,直接从阶梯上跌了下去。 终是自己太好强了,非要喝那酒,惹了祸端。 花霖再一次,恨死了自己这幅弱得要命的身子。 周围一片嘈杂,好像有人把自己拦腰抱起,冲向了房间。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大哥:三弟,你好像还没娶亲吧? 三哥:这...缘分未到,缘分未到。 大哥:你什么时候有老四这么积极? 三哥:这...就不清楚了,等着吧。 第3章 逆家门 仙泽不要命地腿一蹬一跳,赶紧冲过去抱住了正在下坠的花霖。 要说这台阶距离石地还有十七八尺的高距,这么一跌,可不得了。 仙泽用自己的身体作肉垫,把花霖摁在怀里护得死死的,毫不关心自己跌落会怎么样。落地时他的背部一阵钝痛,好在还能站起来,没有伤到脊柱,应该只是肌肉拉伤。 于是他赶紧腾出一只手臂,把自己撑起来,然后横抱着花霖就往房间里跑去。 腰间的肌肉扯得血肉搅在了一块,这一路他疼得满头是汗。 “四弟!我来扛她吧,你受伤了。”耳旁是大哥的声音,正焦急地跟在他身后。 “不用,快去找医师,”仙泽看了眼怀中紧皱着眉头冒着虚汗的人儿,摇了摇头:“我没事。”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喂,老三,快去把顾叔也喊来。”大哥只得朝着老三喊道。 好好的大婚就这么闹作了一团,后面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张望着。 就像是身旁的吵闹似乎与自己并不相关,仙泽跌跌撞撞地跑到卧房,放轻了手脚,缓缓地把怀里的花霖放到榻上。 这是比自己心尖血还要重要的东西。 他哆嗦着唇,紧紧握住花霖的手,素白的手指冰凉冰凉的,惹人心碎般的疼。 “师姐,师姐,”仙泽喘着气,想要安慰着说些什么,可是心就像被揪住一般,窒息到整个胸廓都在生疼,“医师就要来了,师姐千万坚持住!” 花霖的呼吸越加薄弱,胸腔里似乎发出了抽风箱的声音。不过,好在医师已经提了药箱,匆匆走了进来。 仙泽这才略微松了口气,乖巧站到旁边,给医师让出调疗的位置。这时,腰间的刺痛变得愈加清晰起来,但他无心顾及这些。 医师皱着眉摸了脉,很快,他迅速打开一旁的药箱,解开扎针的黄皮袋子,就要行针走穴。 “医师,她现在怎么样?”仙泽没忍住,插嘴道,“她不能有事。” 医师微微点头:“夫人的气息微弱,好在还来得及,在下一定尽力救治夫人。”而后身心又投入到手里的动作上。 仙泽担忧着他的师姐,众人担忧着仙泽,却又不敢上前——一怕扰了医师,二怕惹了这位爷。 这牛犊子要是急得发狠了,可是不要命的。 过了将近一个时辰,花霖突然开始剧烈咳嗽,直到一口污血被咳了出来,呼吸这才变得平稳,但还是没有解除昏迷状态。 “淤血排了出来,夫人的情况就稳定了,”医师收了针,袖子靠近额头揩了揩汗,“我下去写个方子,夫人以前的方子不能再用了。” 仙泽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对着因为聚精会神施针而出了一身汗的医师躬身:“多谢。” “四爷不必如此,这是医师的本职,”医师也是深深吸了一口气,“夫人已经暂时脱离危险了,但是以后,千万莫要让她再饮酒。” “是,是。”仙泽连忙点头,像个做了错事的小孩。 医师颔首,连忙离去。仙泽正准备走近榻边坐下,结果被人抓住了手臂。是站在一旁的顾叔,他大步走了出来,一把拽住仙泽就把他往隔间里带。 “走了走了,一会儿再来陪你的夫人。你看看你腰上的伤,真想落下病根?”说着,他还坏心眼地伸手戳了下仙泽的腰窝,一股酥酥麻麻的疼冲上头皮。 顾叔是天下三大名医之一,擅长易经动骨的伤,就是手段有些残忍,哪怕是再英雄好汉的病人,也逃不过晕倒休克在挫骨捽灰的疼痛中。 他拧着眉头,按了按仙泽的 分卷阅读6 背部,气得连胡茬都在抖:“你个死娃娃,都二十多岁了还做这么莽的事,不要你的修炼了?” 仙泽脑袋埋进被子里,闷闷地不说话。 “这次看你爹要怎么收拾你,”顾叔毫不留情地下了手,为仙泽先舒缓经络,“你爹不过是去了趟黄山,才一个月,你就把这个女人娶了回来,你那两个呆在这里的哥哥也不拦你。” “再不娶她,师姐就要嫁给别人了。”仙泽委屈得很。 顾叔听了这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要嫁人与你有多大关系,说不定她都不认识你。” 仙泽不说话了,好似在生闷气,也不知道在生谁的气。 “忍着点。”顾叔的手挨上仙泽腰上的筋骨,开始发力, 很疼,仙泽攥着拳头强忍着,双手被攥出了血痕,而且腰窝附近的肌肉也是一片火辣辣的痛。 太疼了,疼得他头皮抽搐。 可是必须保持清醒!顾叔曾和自己说起过,只要用自己发动内力修复经络,加上顾叔的医技,会比常人恢复得更快些。 估摸着过了有一柱香的时间,刚刚有所好转,仙泽就按耐不住了,立马就想要往花霖的房间跑。 可刚坐起身,父亲的声音就从外面传来。 “泽,我想和你谈谈,收拾一下,来大堂。” 说罢,父亲便走了。 仙泽皱着眉,已经猜到等待他的是什么,赶紧跑到了花霖的榻前看了两眼,而后才不舍地匆匆前往大堂。 两位哥哥也跟着他,生怕幼弟做出什么过于出格的事情。 三哥两手揣在袖子里,小跑着跟在仙泽的后面:“四弟,一会儿记得把态度放低一些,别再这么忤逆父亲了。” 大哥直接把手搭在仙泽的肩上:“老四啊,听哥一句劝,认个错就完事了,父亲也不会把你娘子直接休了不是?” 仙泽听到哥哥的劝导,认真想了想,问道:“那两,两位哥哥,你们说我,我能打过父亲吗?” 两位哥哥齐齐扶额,这是个什么破弟弟啊! 仙家大堂,肃穆,寂静。 最高的石台上端坐着一个男人,暗红色的深衣一丝不苟地从肩膀贴到地上,细长漂亮的眼睛带着眼尾的上翘,在端庄温润的脸上平添了一抹媚气。 这是仙家家主,也是仙泽的生父。 他的第四子仙泽正跪立在大堂中央,抿着唇,倔强得很。 在过去的大约整整一柱香的时间里,大堂只有几个人微弱的呼吸声。 “泽,你可知道你究竟做了什么?” 家主缓缓开口。 仙泽还没来得及说话,就有人抢了他的先。 “父亲,四弟也是一片痴心,”大哥是急性子,没忍耐住,出言帮忙辩解道,“请父亲不要过于责罚,这也,也算是情有可原。” “你不必为他说辞,”家主看上去也不恼,只是微微责备,“老大啊,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平心静气?” “父亲教训的是,”大哥低了低头,“可是四弟他。” 坐在他旁边的老三见情况不对,赶紧抓住他的袖子,皱着眉头,摇了摇头。 “哎。”大哥重重地叹了口气,也不再说话了。 大堂就此重归于静。 “师姐她没有错,”半晌,仙泽摇了摇头,神色坚定,“我会帮她找出病因和真相。” “当年的事,铁证如山,你的这个…师姐,怎么就没有错了?” “那件事原本就是蛊王做的,和师姐没有关系。” “蛊王早在十年前就灰飞烟灭,泽,你怎么还学不会明辨是非?”家主有些恼了,“还是说,你在为了这个女人找借口?” “父亲,请给儿子一个机会。” 仙泽的声音不大,却很坚定。 家主眼神里似有闪烁,眸底深沉,又叹了口气:“但你知道,我们仙家从不养废人。” “是。” “既然你选择了和此女同心同德,我也无话可说,只是有朝一日她若废了,无论有没有子女,你都不再是我仙家的人,明白吗?” “明白。”仙泽想也没想地答道。 “好,”家主神色变得有些哀婉,“只希望你不要辜负了你的母亲。现如今花霖嫁入我仙家声势浩大,门下的几个世家恐怕要生事端,这件事因你而起,也必须因你而结,我给你半个月的时间,如何?” “是,儿子一定会好好处理。” “还有,那位医师告诉我,按照现在的情况,你的美娇娘活不过一年,如果这一年里你想不出法子救她,可能…”家主欲言又止,还是不忍,“你要记住,金丹一损,便再无飞升的可能。” 话外之意,仙泽再无机会和哥哥们同台较量,争夺家主的位子。 “是,儿子记下了。”仙泽的眼神有些波动。 “下去吧。” 家主摆摆手,对自己执拗的小儿子有些无可奈何,拂 分卷阅读7 袖起身。 “是,泽告退。” 仙家,最富有盛名的人界大族之一,历代掌门人无论年岁如何,最终都会飞升,是为一大传奇。而如今的家主就在飞升的边缘,最多在十年内就能成功,在此期间,出不得差池。 花霖,就是一个隐患。 而如今,她似乎陷入了梦魇,淡粉色的嘴唇微微颤抖着,想要说些什么,嗓子里却像被什么卡住了,没能发出声音。 她躺着,魂思却不在体内。 那是一个很冷的地方,连身体内的鲜血都要被凝住了,但是危险还在接近。在花霖身后,有一座鲜血凝成的冰山,在白兮兮的日光下反射着红光。 这是蛊城的标配。 蛊城,顾名思义,形似一个大的蛊碗,中间是一个圆形的盆地,四周是上翘的冰山——自古以来,只要误入此地,神仙难救。多少或不小心,或闻名前来的先人想尽办法都没办法出来,两边的冰山也就此被鲜血染成了红色。 花霖就在这里躺着,周身是一片寒凉,自己却睁不开眼,好像有这么东西粘腻着,覆在脸上。 周围一个人都没有,花霖应该是最后一个生还者,但是她却没有丝毫的记忆,只是觉得难受,就好像全身的骨头错了位,却因为冻僵了,痛觉没有特别明显。 朦胧中,有人在喊她,一声比一声更响,由远及近,从头到脚,焦灼而不安。 虽然看不见是谁,但是花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双眼睛,一双充满了关切,急迫的眼睛。 这究竟是谁? 好像是她的郎君。 不,她的郎君不会有这样的眼神,那样冷淡的一个人,不可能有这样热炽的眼神和这般焦灼的话语。 来人喊得太久,嗓子似乎哑了。他的双臂环住花霖,似乎想用自己的体热温暖这具冰雕似的躯体,可没有丝毫的作用。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有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臂,冰得有些发烫。那人正用力地想要将自己拉出去,但背部似乎冻上了冰层,没有丝毫的动静。 花霖的记忆被损坏了不少,就此时此刻,她甚至记不起自己的名字,也记不起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就像有东西故意删掉了那些画面。 “师姐,你怎么还不醒啊,”耳边炸响了一个熟悉喊声,“师姐...师姐...” 神思被这软软糯糯的声音拉回了现实,看样子,她又再次和自己的梦魇相遇了。这一次,眼皮不再粘腻,花霖睁开眼睛,看到了一张大脸。 这张大脸是属于郎君的,好像后者因为没有睡好,气色很差,眼底有些青紫,瞳孔里也全是红丝。 “郎君。”花霖勉强笑了笑。 “师姐你终于醒了,”郎君的动作有些慌乱,“师…师姐,你还记得我吗?” 还有些可爱。 花霖努力想了想,主母似乎提到过,他们曾经是同门,既然郎君一直念着师姐,那自己也当喊一句师弟不是。 “你是……小师弟?” 作者有话要说:  花霖只是有部分的记忆缺失,脑子没坏,没有把所有的事情全都忘记哒。 第4章 暖汤泉 两人都木在原地了好半天,花霖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能闭上嘴不作声。过了小会儿,仙泽有些不自在地搓着手,憋出了一句话: “太好了,师姐还记得我。” 见状,花霖起了坏心眼儿,想要言语调戏一下面前这个看上去有些无措,也颇为讨喜惹怜的小郎君:“所以,我还记得你,你就有这么欢喜?” “当然。”小郎君的神色里是满地快溢出来的暖愉。 “那…”花霖侧起身子,手肘撑在榻沿,手心扶着脑袋,“你一个堂堂仙家四爷,本来可以娶一个名门千金,这也对你的修炼大有毗益,为什么偏偏要选我这个将死之人呢?” 小郎君摇了摇头,脸色郑重起来:“师姐不能算是将死之人。” 这话听起来倒有几分新奇,多年来第一次有人这么说。 花霖自嘲:“何以见得?” 仙泽垂了眸,眼帘下是一片阴影:“当年那件事既然无人亲眼目睹,就不能下定论。” 也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那件事连花霖自己都记不清楚。只是结局就摆在那里——她将两个正处于鼎盛时期的家派灭了门,血流成河,腥臭冲天,罪无可恕。 这些事情,都是当初一众门派声讨花霖时告诉她的。 而这个罪魁祸首当时就坐在旁边一边听着各位能人才俊你来我往,唇枪舌剑,一边吃着桌上的青瓜,心里觉着还挺甜,准备再去找管事,让他多买点。 直到最后,花霖才知道他们说的是自己,懵得有些过头,导致一口青瓜顺着呼吸滑了下去,差点卡到喉咙。 到了后来,这一帮人发现花霖不仅金丹破碎了,而且身子也变得娇弱得不行,那一声声像是 分卷阅读8 到了骨血里的咳嗽咳到了他们心坎上,解气得很,也不再追究那么多事。 毕竟只是一个已经无足轻重的小辈,以及两个已经被灭门的门派,没有必要兴师动众。 更何况那两家的秘籍都被各家搜刮走了,连颗铜子儿都没留下来,不亏。 仙泽看着沉默下来的花霖因为消瘦而略带棕色的发丝调皮地垂在耳旁,透着阳光,印在苍白的肌肤上,映成了斑驳交错的影子。 他不自觉地伸出手,想要去撩一撩。 花霖似乎有些惊讶,微微偏了偏头,避开了那手指,也避开了那束阳光,落到阴影里。 于是仙泽赶紧收了手坐端,有些忐忑不安,悄悄抬眼看了看躲进影子里的美人。 她好像没有生气。 而且似乎在笑? 在笑就好,在笑就好。 屋里的两人各有心事,而屋外的山雀在枝头飞来打去,给死气沉沉的房间添了一抹欢乐。 已是临近正午,窗外吹进了些许暖风,带了点花香和淡淡的硫磺味,还有一点氤氲的水汽。 “夫…师弟,”花霖还叫不出那声夫君,于是改了口,闲谈两句破开话题,“这帘子后面,是不是有个汤泉?” “嗯,”郎君点了点头,然后起身挪步到通向内院的门边,把那轻纱帘子撩开,拴在门栏上,“医师说,这有助于师姐疗养,我便把这院子要来了。” “原来如此,”这倒是比自己那破烂小院好上不少,“那…这药方子是不是也换了?” 今早喝药时,花霖发现那药味道不腥,还有点回甘,和阿娘那个方子不太一样。 “方子被医师换了,说师姐带来的那个方子性凉,不适合师姐的体质。” “如此,那便多谢了。”花霖了然。 腿股因为坐久了有些酸涩,花霖就想要起身走动走动,她朝着仙泽的方向笑了笑:“师弟愿意与我一同溜达小会儿吗?自从来了仙家就躺在榻上了,还怪难受的。” 仙泽点了点头,走过来扶住花霖,待她坐好,忽然想起了什么,双手捏住她的肩膀。 花霖有些疑惑,抬起头看着仙泽。 “怎么?” “师姐以后,可不许再饮酒了。” 这话说得煞有介事,花霖原本也就有些后悔喝了酒,早知道自己就不该逞强,她颇为歉意地拍了拍仙泽的手,应道:“好。” 谁知这两只热乎乎的大手搁在肩头不肯挪开,看上去仙泽还是有些不放心。他直直看着花霖的眼睛,加重了语气:“你保证。” “好,我,花霖,保证不再饮酒。”花霖无奈苦笑,“可以了吗,师弟?” 语罢,仙泽的视线在花霖脸上留恋了那么一瞬,似乎是在确定什么。接着,他嘴角微微上扬,笑了。 一半脸在阳光里,一半脸在阴影,显得有些不真实。 花霖眨了眨眼,越看越觉得她的郎君真是个美人,眉眼着染了白金色的日光,宛若仙神。 然后,这美人轻点了点头,说道:“嗯。” 仙家的庄园颇有股子道骨仙气,倒也不见得多清新秀丽,就是有的地方爽朗开阔,往外一望便有云雾中的仙山,有的地方精致小巧,格物有秩,细趣横生。 生在这种地方,若是从小耳濡目染,那便是从皮到骨都浸了一股仙气。 身旁的小郎君也一直牵着花霖的手,陪她慢慢走着。虽然两人都没有说话,但一步一步的,稳健又令人安心。 他刻意放得很慢,以保持着和花霖相同的速度。 就这样,可能走了有半个钟头,后面突然急急跑来一个人,那人还没到跟前就开始吼了,震得林里的鸟都惊飞起来。 “四爷!崔家的小儿子骂骂咧咧打到山下来了,四爷您还是赶紧去看看吧!” 两人齐齐转身,来者正是当时那个准备把花霖扛着就走的莽汉。 “冲我来的?”仙泽皱眉,握着花霖的手又紧了几分。 “是,那人冲着四爷来的,还一直在那里说着。”话说到一半,莽汉见仙泽脸色不对,赶忙收了口,小眼睛一瞟一瞟地看着花霖。 不用说,花霖也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无非就是因为仙泽娶了自己,导致有些所谓名门望族的纨绔子弟不知天高地厚,跑过来找仙泽的麻烦。 果不其然,仙泽的脸色变得阴阴沉沉,不太好看。 “我没事,”花霖赶紧回握住仙泽的手,出声,“你去吧,我自己再四处走走,等你回来用膳。” 仙泽闷闷地“嗯”了一下,然后看向莽汉:“你留在这里,保护师姐,不得有任何差错。” “是!” 虽然主子有些结巴,但任谁都能看得出来,这个莽汉对仙泽充满了崇拜和敬意,他眼神里的火热让人感觉,就算是选择让他赴汤蹈火,他也在所不辞。 而后,就一个眨眼的功夫,仙泽就从花霖的身旁消失不见。 分卷阅读9 手上的温度突然消失,感觉有些空空的。 于是花霖揣着手,朝着那莽汉笑了笑:“你叫什么名字?” “回夫人,”莽汉一个腰杆挺直,猛虎躬身,洪声:“在下名叫虎二。” 人如其名,还真有点虎虎的。 “好了,起来吧,以后在我这里不必行礼。”花霖现在已经不太习惯被这样对待。 听完花霖这话,虎二又一躬身:“是!” 花霖有些苦笑不得:“虎二,能不能告诉我,这是谁给你取的名字?” “是四爷给虎二取的。”虎二咧开嘴笑了,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 真是,小郎君不仅长得美,还挺会取名字。 这虎二虽然憨头憨脑地,但性情直率,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开心就笑,这笑容给花霖又添了一抹暖意。 “不错。” 既然现在心里舒畅,为何不趁此机会好好玩一玩。 花霖瞧了瞧四周,基本没有人,只有几个侍女匆匆路过,于是起了坏心:“虎二,你知道这最近的武场在哪里吗?” 一提到武场,虎二整个眼睛都在放光:“最近的是四爷那个小武场,我知道在哪儿,我可以带夫人去!” “好啊,来,你走前面,带带路。” * 仙家,山门。 山门两边跪了整整齐齐一排的侠修子弟,清一色的灰袍子,白扇子,属于葛山派的外门。 还有一个躺在石阶上,骨架扭曲,几近失了人形,一身上好的衣绸也被什么锋利的东西撕成了碎片——想来,这位已经断了气的子弟便是那位前来闹事的崔家公子了。 只可惜这还没有闹起来,反而把自己的命搭了出去。 再看看旁边这七个活人,一个个有气无力地垂着脑袋,即便是被绑着也没有丝毫反抗,尸体一般。若不是这些人还有些微弱的呼吸,仙泽几乎就要被这表象给骗了。 他锁着眉头想了想,继而蹲下身子,把这些人的嘴一个个挨着掰开来看。 没有异物,也没有让人产生昏迷幻觉的东西。 但现在他们一个个“失魂落魄”的样子,活像是被吸走了魂魄。难道…现在还有什么人会这种换魂秘术? 可如果是失了魂,为什么这些只能和灵魂共鸣的灵气,还能如此活跃? 仙泽站起身,赶紧在原地施了阵法,好锁住这些处于半昏迷状态的葛山子弟。然后吩咐身旁的三个仙门外生好好看着,自己连忙上了山,把这件事告诉了家主。 不到一柱香的时间,家主就随着仙泽下来了。 但是这次迎接他们的,是十一具还未僵冷的尸体,以及一道道喷溅在雪白石柱上的血痕。 这血痕…似乎还残留着活物的温热。 看来杀人者并未走远。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花霖:虎二,你们家四爷平日里在哪里歇息? 虎二:武场旁边的偏房。 花霖:所以…四爷是个武痴? 虎二:倒也不是,四爷说,有汤泉的话,就让夫人自己住着疗养身子,他不好干扰。 花霖:啊……我还想着…… 虎二:什么? 花霖(我还想着什么时候看他泡汤泉呢!!!!!) 第5章 短别离 “泽,可看得出这杀手的来头?” 仙家家主就像是从来不会慌乱,好似带着一股微风隔绝了这样的血腥气。 “手法干净利落,切口细长,不像是中门的做法。”仙泽正徒手翻检尸体,忽然从血污里飘来了一股异香,爬上手指,指尖瞬间乌黑,然后瞬间消失不见。 “有毒?”家主也捕捉到了那一丝微弱的变化。 仙泽赶紧闭上眼,灵气流转进经脉,片刻后仍然没有发现异常:“不清楚,但是暂时找不出带了毒性的东西。” “嗯。”家主点点头,走上前,手指探上仙泽侧颈跳动的心脉。 脉息很平稳,应该暂时无碍。 “这样,泽,你回去找到大哥,让他去葛山接应我,”家主右手按上剑柄,“你上山后,去找顾叔,出了事不要自己乱扛着。” “是。”仙泽点头应下。 上了山,仙泽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花霖,他记得,她刚刚说要等他一起用膳的。 只是这一路静得出奇。 沿途的飞鸟全都噤了声,哪怕突然一阵疾风过林,也惊不起半个活物的影子,奇怪得很。仙家的这座仙山算得上是一处毓秀宝地,而今仿佛被一股黑雾笼罩了穹顶,没了生气。 正和虎二比划着绵软拳脚的花霖也察觉到不对劲,擦了擦汗正走出来,却被一阵凉风吹得头疼。 原本白雾缭绕的山巅上卷起了一片黑云,有雷雨大作的趋势。 “咳咳,虎二,风太凉,我先回房了。” 说完,花霖伸手想 分卷阅读10 要去够旁边木架子上那湖蓝色的斗篷,却不想跌落进一个热气腾腾的怀抱,吓得她整个背部一僵,却因为不好用力一时半会没法起来。 “虎二?” 按理说身边应该只有虎二,可她总觉得…身后的这位体型和虎二不太一致。 “师姐,是我。” 头顶上传来自家郎君略带微喘的话语。 花霖第一次觉得这嗓音是那么好听,低沉里带了山风的清爽。 这般悦耳而动人,自己以前为什么没发现呢? “回来啦,”花霖被仙泽紧紧搂在怀里,身下的热气都快蹿到自己身上了,挠得脸上有些燥热,“快松开,有外人在。” 话音刚落,另一个声音突然炸了出来。 “虎二不在!” 仙泽本还想多抱一会儿,把这寒凉的身子捂热些,结果后面那虎二背对着这对夫妻来了这么一句,羞得两人赶紧分开。 接着,仙泽把旁边的斗篷取了下来,披在花霖身上,帮她把锁骨处的细绳系好:“你先回去传膳,我有点事,很快就回来。” “好,”花霖笑道,“去吧。” 仙泽点了点头,接着转过身走向虎二,扒住虎二的肩膀小声说了些什么。 “师姐怎么会在武场?” “夫人说想要练练筋骨,躺久了不舒服。” “医师怎么说?” “医师大人说这舒络一下筋骨也有好处,就是不能吹冷风着凉。” “好,那你带着她回房休息,路上小心些。” “是,四爷。” 不知道是不是虎二的错觉,仙四爷扒住自己肩膀的那只手好像格外用力,把里面那块骨头都捏得有些生疼。 回到房里,一股暖热的水汽拂来,驱散了花霖四肢的僵寒。 虎二立在房门旁边,站得笔挺,活生生一大块头的守门将,看着心里就踏实许多。 “小青,上午膳吧,仙四爷一会儿就来。” 小青原是仙家的一个侍女,年纪不大但做事麻利谨慎,花霖便要来做近侍了。 “是,夫人。”小青微微俯身,便匆匆去了。没有多余的动作,脸上也瞧不出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花霖走到窗边,深深吸了一口气,看着从天边卷来的乌云,心觉大事不妙。仙家这块地方得天独厚,冬暖夏凉,基本不会出现暴雨妖风,所以今天此景算是反常。 仙泽是急匆匆跑进来的,衣袂摩擦的声音似乎证实着的确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这时饭菜也基本上齐了,几个小菜,不多,却很精致,恰好够两个人吃到七八分饱。只是花霖一向胃口缺缺,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 她撑着脑袋看着仙泽,对方也有些心不在焉,眼珠子里就只有这桌饭菜。 典型的一副“我遇到麻烦了”的样子。 花霖也不说话,就这么撑着脑袋看着他。 只是越仔细看,眼睛越疼,就像是有一堵墙印在记忆深处,不让花霖进去。 吃得差不多了,仙泽放下碗筷,花霖拿出手帕给他擦了擦嘴,郎君的唇软乎乎的,真想捏一捏。一时间,诺大的房安静得过了头,仙泽欲言又止的纠结模样让花霖看了有些哭笑不得。 “师弟,你是不是有话要说?”花霖试探着问了问。 “嗯,”仙泽点了点头,略带踌躇地开口,“我要出去一趟。” “走几天?” “大概要走两三个月,”仙泽叹了一口气,“山门下出了点事,得去查一下。” “和这雷雨有关?” 仙泽点了点头。 花霖不知该说些什么,想了半天,只能嘱咐一句:“路上小心。” “好。” 只是花霖没有想到,仙泽这一去,带回了一个噩耗。 夏暑刚过,已经入秋了,凉爽的风夹杂着落叶断根的味道,没有腐败,还挺清香。花霖坐在摇椅上打盹儿,暖阳透过绿叶里的斑驳洒在身上,安好闲逸。 但那山庄入口处突然出现骚动,扰了静谧。 仙泽离开的这两个多月里,医师每日都上门摸脉,外加药膳汤泉,以及每日到武场舒络舒络筋骨,花霖的肺病好了不少,至少随意走动走动,吹一小会的凉风后不会咳得胸口疼。 花霖有些好奇,正好也闲来无事,她坐起身,随意拿了件披风穿上,唤来小青,一同走了过去。 临近了看,这是一个半老的妇人,浑身是血,气若游丝,浑身上下没一块完好的肌肤。 大概命不久矣。 只是不知道这个人究竟花费了多大力气从山脚下爬了上来,也不知道这个人为什么要爬上来。 “沁…儿…,沁儿……” 妇人紫红的唇艰难蠕动着,像是在喊谁,又像是死前的呓语。 花霖蹲下身,拿出手帕准备擦一擦这张充满血污的脸,但在指尖碰上那残败伤痕时,突然愣住了。 分卷阅读11 这带着细小皱纹的眼角,柳眉旁的灰痣,还有这淡灰色的苍老眼眸…… 分明就是她的阿娘啊! “阿娘?”花霖的手颤抖着,捏着手帕却放不到妇人的脸上,“阿娘是你么?阿娘?” 妇人的嘴角勉强够了一下,点了点头。 “医师!”此时的花霖已经忘记了那医嘱里的轻动缓行,猛得站了起来,虽然眼前一黑,但焦急还是从嗓子眼儿里跑了出来,“医师!快喊医师!” 黑暗里好像有人把自己扶着,脑袋嗡嗡作响,好半天才能听见声音。 “夫人?夫人,医师来了,夫人快醒醒。夫人?夫人!” 是小青,这孩子难得有这么急的时候。 看来医师已经到了,花霖就放了心,扶着小青大口喘了几下:“我没事,小青。只是刚一不小心动作太急了,有点头晕。” “夫人,医师已经来了,正准备带到偏房里去救治,”小青低着头,胸口有些起伏,应该是方才过于紧张了,“夫人可否先回房好好休息?” “我没事,”花霖拍了拍小青的手,慰抚着,想让她安心,“就是动作急了些,头有些发昏。” 小青闷闷闭上嘴,清素小脸上写着大大的不服气。 花霖的眼神跟随着妇人的身影,连带着脚也不自觉地跟着挪动,一直走到偏房里。 十多名侍女来了又去,帮忙整理衣物,清洁伤口,擦拭身子。虽然人有些多,倒也井然有序。 医师看了眼伤口,写了治疗外伤的方子让下人们弄去,然后开始摸脉。 这一次,医师眉头皱得很深。 花霖忍不住出声问道:“医师,阿娘她……” 医师摇了摇头,长吁了一口气:“五脏俱损,脉息微薄,恐怕……” “可是阿娘她,三个月前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就…就成这样了?” 这榻上躺成薄薄一片的妇人怎么可能是阿娘?就算她原本就消瘦苍老,也不至于在短短的百天内瘦成这番模样啊。 “夫人……请夫人节哀,”医师朝花霖俯着身子,准备拿过纸笔写方子,“老太太这是身子折腾过了头,才导致整个五脏六腑急剧衰竭,耗到尽头了。” “可…这才三个月。” “在下也只能尽力写点方子,这位老太太能不能醒来,就要看造化了。” “多谢医师。” 花霖的声音里已经染上哭腔。 她坐到阿娘的旁边,握住阿娘冰冷干枯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旁。继而闭上眼睛,对着那些垂手站在旁边的众人说道: “没你们的事了,都下去吧。” “是。” “小青,”待那些人离开,花霖转头看向那个低着头,没有表情的侍女,“你帮我熬熬药,一会儿送来,可以吗?” “是。” 大概也就只有一炷香的时间,这个小屋子从人满为患,到了现在只剩下娘俩个。 “沁…沁儿……”阿娘似乎一直在等这个没人的时候,苍白的唇含糊地说着残词断句,“不要…小骨。” “什么?”这声音太小实在听不真切,花霖只扑捉了到了小骨两个字,“阿娘,小骨怎么了?” “不…”阿娘的眼皮颤抖着,却始终没法睁开眼睛看一眼自己的女儿,只能颤着唇吐出一个个单音,“小…骨……” 花霖紧紧握住阿娘的手,想要安抚她,却是徒劳:“阿娘,你先别说话,待会儿药就来了,我们等到喝了药再说说话,好不好?” 蓦地,有人破门而入,一个飞影过来将花霖带出了屋。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录入系统啦,拥有了小粉花,超开心! 第6章 立字据(捉虫) 紧接着,眼前虽小却还算精致的小木屋被一团浓浓的红雾笼罩着,这浓烈的血腥味使得周围侍从的喉头一整抽搐,修为定力稍弱些的,直接呕了出来。 可是,阿娘还在里面,阿娘的药还没有煎好啊。 花霖被人拉住,动弹不得,只能瞪着眼愣愣看着。她不知道身后死命拽住自己的是谁,也不想知道。 她只是不能任由着阿娘呆在这样的一个房间里,所以拼了命想要挣脱束缚。 这红雾似乎有自己的意识,围绕着木屋渐渐旋转起来,愈来愈快。到最后,好似一排身姿扭曲的舞姬投收衣袖,翩翩邪舞。 花霖的眼睫眉毛沾上了粘臭的血滴,即便睁开眼,也看不清前面是什么。 阿娘…阿娘…… 喀哧喀哧,瘆人的啃咬声从屋内传了出来,接着,血雾里渐渐显现出一个消瘦人影。 那人的脸还是阿娘的那张脸,可身上的肌肤却已经变成了猩红色,原本完好无损的衣物被撕得稀碎,一丝丝布料就这么从肩头挂拖到地上。 它缓缓拉动着自己的腿脚,很吃力地走动着。每走一步,身上便脱落下一块腐肉,啪嗒砸在地上, 分卷阅读12 血花四溅。 渐渐地,可以看到原本藏在血肉里的骨头,很快这似人非人的东西也不再能支撑整个身体,朝地上倒去,头颅被甩了下来,滚到花霖的脚边,露出那张血肉模糊的脸。 花霖愣在原地,忘了挣扎。 一双手从背后伸过来,轻轻捂上她的眼睛,湿湿热热的,遮住了她的视野。 接着,有什么凉凉的东西划过脸颊,流进嘴角,咸咸的。分辨不出这是额头上冒的虚汗,还是自己压在眼里无法抑制的泪。 “师姐,我在,不要怕。”是郎君,他轻轻在耳边说着,沙哑又低沉,“没事了,没事了,没事了……” 仙泽的声音回绕在耳边,焦急且热烈,但是根本无法抚慰怀中颤抖的人儿。他转身走到花霖面前,用身体挡住了血腥的一幕,双臂环住这纤瘦的柳肩,紧紧抱住。 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一身湖蓝色地衣袍也掩盖不住满身的血迹和擦痕——不知道他方才赶回来的时候究竟有多急。 可惜花霖这身子的寒凉是从骨子里散出来的,怎么也捂不热。 等到周围的风声完全消失了,她才微微抬头,声音沙哑极了,有些难听:“师弟,它…是阿娘吗?” 仙泽没有说话,将花霖抱得更紧了。 用了揉进骨血的力气。 看来,也是没有必要再说些什么了。她的阿娘去世了,走得…并不安详。 “阿姐!” 从远处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花霖立即转过身子往后一望。 山庄的外门处站了一个男孩,有些熟悉。 这时仙泽的手也松了下来,花霖离开温热,赶忙往外门走去。 走进了看,这男孩的确是花骨子,只是这孩子这几个月又长高了不少,已经有点少年的样子了。 他身旁站着一位年老的侍从,花霖认识,是那位专门照看花骨子的老爷爷。这位老侍从原本可以安享晚年,可是他无儿无女,最终还是决定留在花骨子的身边。 这时,仙泽也站到了花霖身后,握住了花霖冰凉的手。 温热再次浸入身体,让人有些安心。 “小骨,你怎么来了?” 花骨子似乎是刚刚才爬上山来的,有些气喘:“是,是阿姐旁边的哥哥救了我,和华爷爷,然后把我们一路带到这里来的。” 华爷爷,就是这位老侍从。 “那,小骨,这一路上,你们有遇到什么特别的危险吗?”花霖还是一片茫然,神思还有些错乱,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里问起,“还有阿娘呢?你这一路上可见到了阿娘?” 花骨子歪着脸,眼睛里写满了疑惑,“好像是,四姐姐她……” “四娘子中了不知什么毒,入了魔……”仙泽抢过了花骨子的话,但欲言又止,有些犹豫后面的话要不要说,就又被花骨子抢了先。 “那天晚上地上流了好多血,连主母都,”花骨子正说着,突然被仙泽阴沉狠戾的眼神吓了一跳,赶紧改了口,“要不是哥哥回来得及时,可能我和华爷爷都,不一定能逃得出来。” 说到这,花霖的身子紧了紧,眼神颇为复杂地看向身旁的男人。 有感激,有疑惑。 接着,她继续问道:“那…你可在路上见到了阿娘?” “阿娘她…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直疯疯癫癫地追着我们,但是到了山脚下的时候突然不见了,哥哥就赶紧跑上了山。”花骨子低着头皱着眉,双手环抱胸前,一股子小大人的感觉。 看来刚刚那个已经化成血水的人,就是阿娘无疑了。 话毕,花霖的眉间又增了几分悲戚。 “来人,赶紧在四夫人的院子附近收拾出一个干净的房间来,”不能再拖下去了,仙泽怕花霖的身子不行,赶紧把花骨子二人安顿下来,“师姐,你先先回去休息一会儿,这里的事,我来处理就好。” 花霖想了想,正欲点头,却不想被弟弟打了岔。 “阿姐,你旁边的这个哥哥是谁?”花骨子以前没见过仙泽,仙泽现在一副黑垮垮的脸像是在胁迫花霖一般,花骨子就想要赶紧走上前把自己的姐姐夺回来。 刚上前了半步,花骨子被旁边的华爷爷拦住了,有些恼,冲着仙泽颇为严肃地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拉着我姐的手?” 旁边正在收拾刚刚那烂摊子的侍从侍女们匆匆走过,听了这话,一个个都在憋笑。 这时花霖已经找回了神思,听了这话眉间挤出了点哭笑不得的模样:“这是你姐夫。” 没想到这花骨子一听,更恼了:“就是你娶了我阿姐?” “怎么?”仙泽往前走了一步。 “你你你!”花骨子受到仙泽的威压,在实力的差距面前,不自禁有些腿软,“你”了半天没“你”出个所以然,最终还是被华爷爷带走了。 不管怎么说,花霖心里是感激的,她侧过身,郑重地看向仙泽,目光爬上那几乎没有什么动 分卷阅读13 静的唇,眼,眉,心里不是个滋味。 “师弟,再次多谢了。” 这郎君救了一次自己的命,又救了弟弟,她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应该的。”仙泽微微垂眸,细长的睫毛盖住了眼珠子,瞧不清神色。 “师弟,你可以和我讲讲,这件事情的始末吗?”虽然病重,但是花霖仍然想要知道整件事情的始末,阿娘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走了。 这话一出,仙泽突然有些慌乱,呼吸急促起来,眼神也飘忽躲闪着:“师姐,要不你还是……不要卷进这件事来。” “为什么?” 花霖不解。 “我不希望你卷进这件事里,这次的事情没有想象的那样简单,”仙泽的眼皮有些微颤,还松了握住花霖的那只手,那只手现在全是汗,“这背后牵连甚多,我怕连累到你。” 了然了。 花霖的嘴角勉强勾了勾,安慰似的笑了笑,接着她抬起手臂,握住仙泽尚在空中无处安放的手:“这有什么?我可是你的夫人,难道今后遇到什么事你都要自己扛着,而我就成了摆设? 仙泽点了点头,紧接着又赶忙摇了摇头。 见到自家郎君眼神还有些飘忽犹豫,花霖轻抚着他的手背:“所以,这件事我要你说给我听。以后不光今天,明天,将来,所有事情,我都要你说给我听。” “可,”仙泽还是有些摇摆不定,“万一…” “别万一了,你既用剑挑起了我头上的红纱,不就是选择了和我甘苦与共吗?” 仙泽想了想,正准备再次摇头,却被花霖一把将自己牵到了房间。 两人坐在汤泉的石桌两边,还没开始说话,屁股都没捂热,花霖就站起去了里间,拿来纸笔。 仙泽:“这是何意?” “我要你立下字据。”花霖把纸笔递给仙泽。 “什么字据?”仙泽接过东西,疑惑地看着这张淡黄的新纸。 “我念,你写,”花霖的手臂放在桌子上,一手撑着脑袋,“我,仙泽,今后在夫人花霖面前,绝不会有所隐瞒,事事明言告知,在此立誓,字据为证,若违反,若违反……” 花霖想了半天,想不出违反的惩罚,索性问道:“你觉得什么惩罚好呢?” “嗯……”仙泽捏着笔头,看着字据,想了老半天,“此生无缘再见到师姐。” 这算是什么惩罚啊…… 无妨,横竖自己也想不到更好的。 “那你就这么写,写完后摁个手印。” “好。”仙泽慢吞吞地写下最后几个字,乖巧地回房按好手印,然后拿了张绸布把这张纸包好,走出来捧给了花霖。 花霖佯怒:“这字据上的东西可要给我记牢了。” 仙泽连忙点头。 花霖这才接下了东西,专门放在一个小盒子里,看向仙泽,缓缓说道: “从今以后,所有事,无论大小,我都要你说给我听。”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小青:虎二,你怎么在这里躲着? 虎二:我晕血…… 小青:…… 第7章 乱坟骨 仙泽慢慢地讲,花霖静静地听,风徐徐地吹过,那逝者的魂啊,悄悄地回。 三个月前,仙泽原是打算助几个仙家的下门家族清理一些较为难缠的事务。 这也是仙家这个大家族的职责所在——维护众生安乐,能者多劳。 这些事原本一向交给二哥,这一次留给仙泽,是以树立威信,以免因为花霖的缘故遭到修真各派的厌弃。 也算是家主的良苦用心。 只是一路上遇到的奇闻怪事非常相似,大都是一些壮年男子突然暴毙,然后诈尸屠村的消息,于是仙泽起了疑心。 他顺藤摸瓜,找到了一处乱坟岗。 那些出了事的男子或多或少,都和这乱坟岗有些干系。 那本是一个古战场,由于战死烈士们的尸体在贫乱的年岁无处安放,也无人安放,所以直接被埋葬在这里。这浓郁的血腥味过了千年都还萦绕着不曾离去,像是还余了冤魂留在土地上,回不了故里。 仙泽来到这里时,已经连下了十天暴雨,泥土被雨点洗刷了一层,露出了下面惨白的骸骨。 走近一看,这骸骨似乎在动,森白色的头颅慢慢扭着,直到黑黝黝的眼眶子对着面前这个不速之客。 不过,光凭这么看着,可瞧不出什么。 仙泽蹲下来,双手向前,准备把这个头颅从泥地里□□,却被什么东西拉住了手臂,可稍一用力就能挣脱,回头一看,是碎成一地的骨节。 难道…刚刚拉住他的是一截骨头,或者更准确一点,一截骨手? 所以说,这片坟地,是活的? 紧接着,面前的头颅开始颤动,齿骨上下咬合,咔哒…咔哒…… 这 分卷阅读14 声音混合着雨声,冲击神魂。 仙泽赶紧站起来,飞身跃起上了一旁的枯树。 只见下方那一片白森森的骨架渐渐从泥地里拔身而起,登时周围全是骨节摩擦的声音。就连这棵树下都趴着几个,用它们那一嘴破败的牙齿一口一口啃咬着树干。 看来脚下的枯树也不是个久留之地。 这地界方才还只是有些细微的动静,一个呼吸的功夫,整个坟地沉睡的骷髅都像是被什么唤醒,彻底活了过来。 嚓嚓嚓…… 一地的擦骨魔音,烧得耳鼓疼。 幸亏刚刚仙泽的动作还算及时,没有被下面的东西困住手脚。 可就算如此,现在也是四面楚歌的架势。 地下冲出来的那股腥味实在窒息得很,仙泽皱了皱鼻头,有些后脑发疼。 尸气太重,他必须赶紧离开。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附近应该有一座战神庙,专门用来镇压此地的英灵。或许…可以暂时去那里避上一避。 “所以,当时你看见古战场的骷髅全都…活了过来?”听到这里,花霖愈发觉得奇怪,忍不住打断确认。 毕竟,即便那古战场是生魂怨灵的集结之地,可每一块都有家族分工守护,千百年来未曾出事,怎么会突然之间骷髅自己动了起来? “也不算是活了过来,应该只是不太寻常的异动,”仙泽回忆着,面色凝重,“后来,我就去了战神庙。” 远远看上去,这座处在山腰上的战神庙香火分外鼎盛,小而精致的长明灯整整齐齐地排在璧上,把整块地方映得通明。 可这明明是信徒们来来往往才有的盛况,而此时此刻,不知为何庙里空无一人。 冷风穿堂对吹,衬得有些景致热闹,又有些寂寥阴森。 仙泽按住腰上的剑,走进大厅,意图寻找这是属于哪家的乱坟岗。看上去这家人似乎很喜欢彰显财力,在那四周金碧辉煌的柱子上,从上到下紧挨着刻了五个一人高的“花”字。 仙泽怔住了。 花…家? 他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难道是花家出了什么变故,以至于这一片的乱坟岗和战神庙都失去了佑泽。 他赶紧动身,不带一丝耽搁,赶往花家。 一路黑雾缭绕,荒草丛生,仙泽那不好的念头从头顶沉到腹部,一股浓烈的不适感席卷全身。 果然,出事了。 “哎…当时,等我到了花家,已经是一片血海了。” 言毕于此,仙泽有些不愿意多说了,那段记忆实在是让他难以开口。 一双愁眸盯着眼前摆放着的青瓷茶盏,一动不动。 “师弟,告诉我,等你到了花家后,到底发生了什么?”花霖见仙泽眉底里全是愧疚,伸出手,覆上他的臂膀,以让他宽慰。 事已至此,花霖已经刻意地避开那些让自己悲伤的情绪,只想快一点知道事情的始末和原因,哪怕只能从中得到一分一毫的线索,都不能错过。 “师姐,我,”仙泽抬起头,看向花霖。 花霖眼神坚定没有半分惧色,仙泽确认了老半天,方才闭上眼睛,缓缓开口,“到了花家后,好像那四娘子回来了,还发了狂。” 四娘子从小就粘人,对主母更甚,常回家探望主母也无可厚非。 “那…当时的阿娘和我弟弟花骨子在吗?” 仙泽摇了摇头。 “那时的场面一片混乱,接近四娘子的人直,直接化作一团红雾,所以根本没法接近,”仙泽暗自吞咽了一下,“于是我赶紧找到了花家主,哎,但还是晚了一步。” “怎么?” “花家主自己放了一把真火,焚毁了所有……” 花家家主运作体内尚存不多的真气,酿出了一口真火,然后就闭上了眼睛,躺倒在地板上。 火苗很快就蹿到了窗帘纱布上,继而延绵到整个房屋。 仙泽还想要往前,他想,至少要救出几个人才好。如果连自己在意的东西都护不住,那他这些年究竟在做什么?可这火的速度哪容得有人半分思索,在这几个呼吸间,它就燃遍了整个花宅,肆意挥霍光亮。 在后院的荷塘附近,有几个下人匆匆忙忙提了桶从塘里汲了水来,试图把火扑灭。 不过杯水车薪罢了。 仙泽冲进内屋,有人呛了几口浓烟,猛地咳嗽起来。他不再多想,一手拎起一个,往火海外面带去。 哪怕这样做也救不了几个人,大火卷走千百条人命,也断了花家的气运。 他们一行人被仙泽带出来后,开始急匆匆地往仙家赶来,一路上沉默得很,脸上都泛着死灰色。 蓦地,队伍里有人体力不支倒下,紧接着变得极度消瘦,最后被一团血雾笼罩,化成一滩腐肉烂骨头,陷进地里。 而那些不小心被卷入血雾中央的人,在接下来的三天里又会重演那一幕。 就像瘟疫 分卷阅读15 ,又有些不同。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接下来的师姐也看到了。” 想来,阿娘应当是不小心卷入了血雾,才变成最后那副样子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到了最后,她嘴里还念叨着小骨。 花霖一直没有说话,弄得仙泽担忧得不行,踌躇开口:“师姐……” 花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她还能怎么样,查案?报仇?还是让仙泽再去乱坟岗探一次? 这都是行不通的。 她的悲伤和苦难,无论怎样都不能强加给面前这个现如今想尽办法对自己好,眉目温柔的男人。 “我没事,”花霖勉强安慰着自己,“只是头有些疼,要进去睡会,小骨的事就麻烦你了。” 仙泽连忙点头,将花霖扶进了屋子。 花霖躺在榻上,头枕着软软的棉垫,心里却柔暖不起来。 她不明白,自己究竟有多大的罪孽,老天爷要这样折磨。 十五岁横空出世的旷世奇才,却是个杀人成性的凶手,屠杀百人后失去金丹和记忆,还成了个靠药续着命的药罐子。 只是这个药罐子也是好运,嫁到了仙家。 可没过多久自家人也被别人灭了门,外人看了,唏嘘一句:看到没?这就是活生生的报应。 自从失去金丹,花霖就这样昏昏沉沉过了五年,而这突如其来的灭门惨祸就像第二根钝针插进胸膛,让她猛然清醒。 她决定,再去一趟蛊城。 但是在走之前,必须把身子养好一些,哪怕没有金丹,筋骨强健些也好。 花霖歇息了小会儿,心思烦絮所以并没有入睡。过了一会儿,小青匆匆进了门:“夫人,家主想要见你。” “好。” 发生这样的事,花霖自知有些责任,至少若不是她嫁了进来,阿娘也不会在山上爆体,把整个山庄弄得一片狼籍。 * 家主的书房处于山庄最高处,要想上去,得走好一截路。这地方算是山庄最为深幽的一处了,但现在没人有那个心思赏玩。 等到走到书房门口,花霖已经四肢麻软了。 “儿媳花霖,见过家主。” “嗯,进来坐吧。” 家主的嗓音有些疲惫,连带着身子也略显佝偻,是最近操劳过度,乏得过度了。 坐好后,花霖接过旁边递来的清茶,抿了一小口。 凉液下喉,身子变得轻快了许多。 “花霖,你对五年前的那件事,还记得多少?”家主的神色很是柔和,是循循善诱的那种问询。 “儿媳也想记起点什么。”花霖无奈苦笑。但那里就像是有一层雾霭,明知道答案就在那里,却没办法触碰。 似乎并不意外花霖的回答,家主轻“嗯”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你可知道幻梦草?” 作者有话要说:  从这章就要开始刺激的女主复仇变强路啦! 小可爱们有什么剧情的猜测或者想法都可以说鸭(*≧ω≦) 爱你萌!!!!! 小甜饼会有哒,马上就来哩☆彡感谢在20200424 18:24:31~20200425 23:35: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天边 2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月酿、好大一只鸡腿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月酿 6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章 幻梦草 “幻梦草?”花霖重复道。 听这名字,应该是什么关乎神识的药草。 “嗯,幻梦草,”家主点头,原本温润的嗓音有些涩涩的,不算宽厚的脊背有些佝态,他垂着脸压着眸,缓声,“相传,这原是生在山野间的一种异草,只是三百年前被山洪冲走,后不知所踪。” 花霖大致明白了,这说得挺玄乎,但充其量,不过就是一种特殊药草,还是下落不明的那种: “所以,这株幻梦草究竟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花霖忍住一个到了嘴边哈欠,佯装着喝了口茶。像这种东西,她早已听得太多,已经麻痹了。 自她失忆后,各门各派可算是用尽了法子让她想起当时在蛊城发生了什么。毕竟千万年来能从蛊城活着出来的,也就仙泽和花霖两人。 仙泽是仙门第二高手,又有仙家的庇护,一帮小门小派动都不敢动,那些大家倒是暗中做了手脚,结果还是不了了之。 花霖觉得,光从这一点就能看出她和仙泽的关系不简单,但是死活想不起这是为什么。 听到花霖的问话,家主站起身,一手向上抬起。随立一旁的侍女了然,赶紧小跑到后面那藏书阁里,把架子上的一本古籍双手捧着,递给了他。 晃眼一看,那东西现已经是一副残 分卷阅读16 卷败页的样子,想来年岁颇为久远,能保存成这样也不容易。 “这本古籍较为详细地记载了幻梦草的一些渊源和疗效,”家主绕过了那书桌,往花霖的方向缓步走来,“我大致看了一下,这药草或许能助你想起五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说罢,家主已站在花霖面前,他把书往前一伸,就要递给她。 花霖想了一想,横竖能恢复记忆也不是一件坏事,便不做推辞,接下了这册子就翻看起来。 粗看上去,这不过是一个旧得有些烂的《百草书》——普通街市都能买到的那种。 可细细摸上去,草纸面上的纹理似乎另有玄机。 “这段时日,你和老四就研看一下这书,其他的事务可以暂缓,”家主眼框下是一团灰青色,看来近日因为一些事情操劳了不少,“仙家这个老四,是个倔孩子。他既娶了你,你便多担待些吧。” 花霖呼吸稍顿。 呃,那个,其实…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娶我,我现有的印象里…和他不是很熟…… 即便过去可能很熟。 接着,家主侧过身,把目光移到窗外,移步过去:“虽然不知道你们同门那三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但这孩子一直对你念念不忘。所以找回记忆,对你们两人都不是什么坏事。” 说得也是。 不过也分不清这里面有几分是为了那段记忆,又有几分,是为了仙泽。 此时,花霖觉得她像个祸水,一个败坏了好人家男儿的祸水。 可目光向下,她这细胳膊细腿的,瘦得前胸都贴到后背上了,就算是肤色还算是白皙,可这一看就愁云惨淡的眉眼唇,哪里和红颜祸水沾得了边? 不过能找到记忆也算是一桩好事,弥补当时空亏的五年,不然她一直心里有些亏欠。 若是不能寻回那段缺失的日子,她也就死活明白不了这位师弟为何对自己那叫一个一往情深,甚至于“交缠不休”。 凭空里有种拿人钱财,白白受贿的不安感。 于是花霖郑重地点了点头。 “儿媳明白了。” 接着家主盯着花霖的那双眼睛,好似叹了口气,“还有,泽的母亲……” 他在这里停顿了良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愣神了老半天,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罢了,你先下去吧。” 欲言又止,看上去家主在避讳着什么。花霖也没那个兴趣去深究,拿着古籍说了句“告退”就离开了。 等到花霖离开,这位临风而立、风吹满袖的男子才对着满眼的仙川喃喃: “素衣,你说这个当初你拼了命护下的男孩,究竟会不会负了你的初愿?” 当然,回答他的,只余微风过林的沙沙声。 * 花霖回到屋内,准备歇息片刻后按照医嘱泡一会儿汤泉暖暖身子压压惊,再斟酌下今后的去从,却没想仙泽已经坐到榻前,占了自己的位子。 “师弟?” 仙泽正皱着眉看着手中的文卷,疲倦里好似有些怒意,已经换好的白灰深衣勾勒出精瘦的身形,添了几分书生的气质。 花霖缓步上前。 “是遇到什么棘手的事吗?” 仙泽抬首看了她一眼,勉强把唇角勾了一下,没有说话。不回答大概就是不需要自己知道,花霖也坦然的。 毕竟,就算她知道了也帮不上什么忙,这样的自知之明还真是让人难过。 不过,此时她也没有那个闲情打趣一下她的小郎君,径直走到后面的小院,坐在石凳上翻着古书,看能不能找出一些有用的线索。 这书真是旧到不行,字都快不成形了,花霖勉强找到记载幻梦草的那页。 幻梦草,幻梦成灵,多生于爱欲断肠处,与断肠根共生,形似芙蕖,色玉白,遇水化月。 遇水化月?够玄乎的。 还有这爱欲断肠处……那不是多得是吗? 花霖心想,这但凡是一个殉了爱侣的崖,应该都算。不过幻梦草既然与断肠根共生,应该就和断肠根有些关联,便找找断肠根的篇章吧。 花霖又往后翻了一阵子,找到了断肠根的那页。 断肠根,剧毒,民间知之者甚少,记录不详。 …… 这甚至比那幻梦草的介绍还短,也没给出什么头绪,所以这本古书到底有什么用处? 花霖砰得合上书,揉了揉脑袋。 今日先是被阿娘的骇人一幕搞得又惊又懵,接着小郎君讲了花家的遭遇,被骇得不轻,方才还被家主找去说事,原本就有些乏了,这么一闹,身体更吃不消了。 可这一串又一串的奇事,怎么能叫人安心? 愁得很愁得很。 “你在看什么?” 仙泽的声音突兀地出现在身后,冷不丁地窜出来吓了花霖一跳。 “啊我,”花霖打了个哈欠,拍拍脸赶走睡意,“这是 分卷阅读17 你爹给我的书,说什么幻梦草来着。” “父亲找了你?” 仙泽的语气说不上是惊讶还是愤怒,只是有些淡淡的不忿。 “嗯。”花霖点点头。 “他和你说了什么?”仙泽向花霖逼近了一步,温热的呼吸都扑到了散落的发丝上,有些挠人。 “他有些纠结当年在我身上发生了什么,提到了一种可以恢复记忆的草药,”花霖把书递给立在身后的仙泽,“那草叫幻梦草,可我刚刚翻了下,没看见多少有用的记载。” 接到书的仙泽往后绕了一圈,坐石桌对面,翻了两下。 “幻梦草?” “嗯,”花霖帮他把那页翻了出来,“你看这里。” 仙泽看了一下,好像想到了什么,接着又要了摇头,似乎也没有头绪,就要站起身。 “你做什么?” “找顾叔,这,这书应该就是《奇草方谈》,他应该,知道些什么。” “奇…草…方谈。” 花霖默念了几遍,觉得这东西颇为耳熟,可就是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细细想来,这位顾叔好歹排在三大名医之列,或许知道点什么。于是花霖也跟着起身,随仙泽一同出了房门。 顾叔的居处比较偏僻,偏僻得连人都没了影,仙泽二话没说,掀开灰布帘子就跑到了里间,把顾叔拉了出来,花霖拦都没拦住。 只见顾叔脸上抹了泥,身上也不怎么干净。 和平日里负责照看花霖的那位医师无一瑕疵的衣着相差甚远。 而且这位叔一边走还一边骂骂咧咧,手上的土铲子一个劲儿往仙泽身上甩,把那素白的衣服拍得一溜黑,毫无长尊气质: “嘿!你个臭小子,我那豆苗儿还没理好,这么急把我拉出来作甚?我那苗子种不好你就给我去后山拔药草,拔一个月!还有,这是哪位?” 花霖觉得自己的眼角好像抽搐了一下,这应该不是她的错觉。 “师姐。” 仙泽被打疼了,站在那里闷闷说着。 “哦!”顾叔一个恍然大悟,甩开仙泽就朝花霖走来,面色凶狠了不少,“你就是那个小四儿宁死都要娶回来的师姐姑娘?” 花霖尴尬地笑着,不知道怎么回应。仙泽倒好,上前一把拉住顾叔,险些摔倒。 “你松开我!这姑娘究竟哪里好了你这么死命护着?嗯?” 被仙泽拉住,顾叔更来劲儿了。 花霖急忙小跑上前:“顾叔,当初是我不好,可是…那时候的事我也记不着多少了。这里有个找寻…” “找寻记忆的草药,想请顾叔帮忙看一下。” 仙泽打断了花霖的话,也打断了顾叔即将脱口而出的,颇有市井气息的谩骂。 “哦,还算你有良心,”顾叔这话是对着花霖说的。 花霖勉强笑了笑。 她越发想要知道自己当年究竟干了什么事,让这样一介名医如此厌恶? 见到顾叔没那么生气,仙泽走到花霖面前,护崽似地站在前面,把身后的人遮挡地严严实实。他这才把那本古籍拿了出来,翻到幻梦草那一页,递给顾叔。 顾叔拿着书坐到一边,把这页纸翻了又翻,一炷香的功夫过去了,他的眉头越皱越深,也没说话,整个房间的灵气都焦灼了起来。 “顾叔,可看出了什么?” 仙泽有些急了。 作者有话要说:  顾叔:还算你有良心! 远远站着的小青:顾叔的胡子好像抽了一下。 远远站着的虎二:我也好像看到了。 千竹:顾叔牌专业拔草药警告。 小青虎二:……你个鸽子就知道拿我们开刷。 第9章 魅牙子 顾叔看完幻梦草的那页后,就把书合上了,也不管仙泽那副急到眉毛拧在一起的脸,直接一手把花霖从座位上拉了起来,拖到里间。 仙泽哪里还坐得住?赶紧一个飞身就要把花霖夺回来,却被顾叔一个点穴指戳上去,打掉了手腕。 这一敲可敲到了经脉,直接震麻了仙泽半条手臂。 “你,给我好好坐在这,”顾叔用力摁住仙泽的肩膀,又侧头看向花霖,下巴牵着胡子扬了下,“你,跟我进屋。” 花霖挺随意的,正点头就要往里间走去,倒是仙泽挣扎犹豫了一下,却被顾叔摁着没法用力,就只狠狠盯了顾叔两眼作罢。 掀开灰布帘子,竟然是另一片天地。 花霖原本以为,这顾叔好歹是位医师,里间后院应该摆放些医书药材一类的东西。不曾想,居然是一屋子的农具和菜,再往外,还有一小片田地,被划成一小格一小格种着不同的瓜果蔬菜。 看不出来,顾叔还是位好农之人。 “站着,别动。”顾叔把花霖领到房屋正中央,命令道。 花霖苦笑,顾叔真的是很不待见自己 分卷阅读18 啊。 于是她就乖乖站在那里,手揣进袖口,很配合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绝对不会再有动作。 顾叔嘴角横了一下,心不甘情不愿地转过身,对待宝贝似的把那些什么锄头铲子挪开,露出后面的木柜子。 这柜子朴素得很,一点花纹都没有,全是灰,看上去很久没用过了。 顾叔就站在那柜子前,左看看,右瞟瞟,抚着半长不短的胡须想了老半天,拉开了最下面的抽屉。然后他翻翻找找好一会儿,拿出了本旧得灰黄的册子。 “这个是《奇草方谈》的另一本,先借给你,”他想着花霖有咳疾,也就没有把书上的灰拍掉,就着直接递给花霖,“用完记得还我,我可没送给你。” 花霖连连道谢,正欲接过,却发现顾叔手上的劲并没有变小,依然死死捏着书的另一端。 “顾叔…可还有什么吩咐?” 只见顾叔愣神了半刻,胡子微抖,却也找不到再说些什么,遂摇了摇头:“记住了,用完后要还给我,别弄丢了。” “好,晚辈记下了。”花霖无奈,只得再重复一下。 顾叔这才松了手:“嗯。” 花霖拿了书,觉得这手感和家主给自己的那本颇有些不同,无论是厚薄还是质感,这更添了几分心中的疑虑:“晚辈还有一事相问,为何这《奇草方谈》有两本,翻看上去和百草书也并无太大差别,他们哪里有什么不一样吗?” “这个你俩自己拿回去看,我不想再费力气搞这些探寻宝贝的事情。”说着,顾叔就往旁边走去,选了个小铲子。 不知道究竟是不了解,抑或是真的懒得研读。 花霖也不好多问:“是,那晚辈谢过顾叔了。” 说完她就要往回走,又被顾叔喊住,他那灰白的胡须随着嘴角颤了颤:“这两本书的来历颇有些诡异,姑娘,你可千万要保重。” “晚辈一定。”花霖笑道。 顾叔似乎还没把话说完,他掂着铲子,又绕回到花霖面前,声音压低:“仙泽这孩子像他母亲,都是个冲动的脾性。若要真的出了什么事,你可得把他拉住了,别让他犯虎。” 花霖只有哭笑不得地点头应下。 可不是嘛,小郎君当初趁自家父亲不在,把自己这个修真一脉的污点娶了回来,简直虎得不行,自家名声都不要了。 见到花霖没有丝毫犹豫就答应的眼神,顾叔才转过身朝后院走去,挥了挥手里的铲子,摆了摆手:“我这个老家伙现在只想种种地咯,多活两年是两年,你们去折腾吧。” 说完,柔风飘过,吹起他的袖袍,露出里面黝黑精实的胳膊——看上去很能打的那种。 花霖:如果这都算老…… 不过,顾叔似乎不想再多和自己说些什么,她也就退了出去。 仙泽还站在刚才那地方,揉着微麻的手臂,看到花霖撩开帘子后赶紧走过来:“顾叔说了什么?” “给,他这里也有一本《奇草方谈》,”花霖把册子递给他,“不过我看这两本书差别还是有些大,但…顾叔也没再多说什么,所以……” 仙泽把书接过来,没有翻开,怕那灰尘散出来,就直接揣进了怀里:“那…师姐,我们一同回屋看看吧。” “也好。”花霖的腿脚也有些乏了,回屋正好可以歇息片刻。 没想到,两人前脚刚刚迈出房门,花骨子后脚就跑了过来,撒开丫子撒欢儿似的扑向花霖,嘴里好像还嚼着什么。 这孩子仰着脸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也没人听清。 “小骨,阿娘以前都说过你多少次了,怎么就不改呢?吃东西的时候不要乱跑不要说话,都是小大人了还不听。” 花霖有些懊恼,略带惩罚似的拍了拍花骨子的脑袋。 仙泽立在花霖身后,嘴角抽抽,面色甚是难看,恶狠狠盯着这个身量已到了花霖肩膀的男孩。 男孩毫不客气地给他翻了个白眼。 仙泽:如果可以,我很想打他一顿。 接着,花骨子努力嚼了嚼,咽下食物,张嘴换了口气,便从花霖身上跳了下来,跳下来后就是手舞足蹈: “阿姐阿姐,我跟你讲,这山背后死了好多山鸡!我和师兄们带了几只来烤,特别香!” 怪不得这家伙的嘴唇看上去有些油亮。 “这么快就开始喊师兄了,还一起去后山吃山鸡,”花霖感觉身后的人有些不快,往后退了一小步,轻轻握住仙泽的手,嘴上夸着小骨:“看不出来,我们小骨还挺厉害的嘛。” “那必须!” 果然还是孩童,什么悲伤的事过了就过了,找到好玩好吃的一样还是会开心。 花霖如是想着。 “师姐,该回去了。”仙泽在一旁小声提醒着。 花霖侧过头,勉强一笑:“好。” 两人正欲往前,不料这小家伙的油手一伸,牵住了花霖的衣角:“阿姐,我给你留了一只,你先过来吃,然 分卷阅读19 后再回去,好不好?” “不好。”仙泽立马就帮花霖回答了。 这小郎君真是,连小孩子的醋都吃。 不过,先前医师也叮嘱过,这些日子不能食用过于油腻的食物,烤鸡这种鲜香的东西就更不行了。 “小骨啊,阿姐还在喝药,不能吃这个,”花霖拍了拍男孩油腻腻的手,安抚一下,“小骨把阿姐的那只分给其他师兄吃好不好?” “哦,”男孩悻悻收回了手,“但我就不分给他们,先藏起来,等阿姐好了再吃。” “等你阿姐好,好起来,那鸡都馊了。”仙泽在一旁默默补刀。 花霖捏了捏仙泽的手,以示责备:“好了师弟,要事要紧,我们还是快回去吧。”说完,她赶紧拉着仙泽就往回走去,还不忘回过头朝花骨子笑了笑。 一路上,花霖细细想着骨子的话,越发觉得不对。 后山的鸡,花家的惨状,还有几个月前的雷雨大作,是不是预示着一些不好的事情? 想着想着,她就问了出来:“师弟,这后山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有山鸡突然死掉?” 仙泽摇了摇头:“这个…说不清楚,只是近来各处都有些异动,整个仙门都忙得有些焦头烂额了。” “会不会和阿娘他们有关?” 闻言,仙泽摇了摇头:“不能下定论。”这种事他也不太拿得准。 三言两语地交谈着,两人很快就到了房间,坐定后,就开始捣鼓到手的这两本书。 仙泽把怀里的书拿出来,走到外面,把这书抖了抖,拍走陈灰。 接着又翻到了幻梦草那页,和花霖一起细细比对了下,发现这本书的记载居然更少,和另一本的断肠根相似,寥寥数字,皆是不详。 不过,好在断肠根的记载有些不同。 断肠根,因歌而起,始于魅牙,终于幻梦。若食用断肠幻梦结合之处,轻则心神不宁,重则魂思入九转轮回,生难死苦。 “魅牙?”花霖重复着这个名字,闭上眼睛细细想了想,“是北山氓村的那个隐士?” “应该是,”仙泽点头,“可是据说这位隐士乖癖得很……” 传闻这位魅牙擅长推演蛊卦,性格孤僻不喜与人交谈,却喜好集藏各种牙。 不过她这取牙的法子很是毒辣,以至于人们衣听到她的名字,就觉得自己的牙床在隐隐作痛。 传闻,她会直接将人或妖兽放置于铁器中,接着用滚水往口中浇倒,静置一个钟头后再次浇入滚水,往复二十次后才开始挑选牙齿,最后直接将选好的牙齿生生从口里□□。 这样的话,还算比较幸运的。 若是魅牙觉得刚拔下的这颗牙不符合心意,会再次浇入二十次滚水,然后拔下第二颗牙齿。若还是不满意,会继续下去直到把满口的牙齿拔完为止。 但是近百年过去了,不知道这位活在民众口口相传里的魅牙,究竟还在世否。 花霖揉了揉额头,深深吐了口气:“事已至此,我必须得去找她一趟,现在这个魅牙算是唯一的线索。” “师姐现在不能去。”仙泽摇头。 “为何?” 作者有话要说:  烤鸡烤鸡,把自己写饿了……(? ?︿ ??) 第10章 竹里轩(修) “师姐先养身子,这件事交给我就行。” 仙泽站起身,就要提剑出发。 他心下想的是担心自家夫人的安危,不愿意让她身陷险地。花霖也是知道的,但是一股无力无用的感觉还是爬上胃囊,翻搅起一股作呕的感觉。 就像是一个拖油瓶,被人嫌弃,还孜孜不倦想要去争夺什么。 这怎么行? “傻瓜,这么急作甚?坐下,”花霖横眉斥道,“你师姐我又不是什么娇生惯养之辈,去去又何妨?” “可是…” “可是什么?”花霖把左手叠交在右手上,目光灼灼直对仙泽,“那不过是一个好牙的隐士,还能把我吃了不成。” “但……”仙泽还是有些犹疑。 察觉到自己的面相过于凶狠了些,花霖吸了口气缓和缓和。 即便心中有怨,也不该这样发泄出来。 “你先别急,坐下,”花霖吐了口气,语气稍安,“这个时节,北山氓村正下着盲雨,就算是你去了也找不着道。不如我再养养身子,等过段时日,我俩一同前去,也好有个照应不是?” 花霖私以为,只要再给她三个月的时间,她的身子和腿脚一定能好得比较利索起来,甚至可以跑到后山捕鸟逮兔子。再说了,那北山氓村的盲雨酸腐腥臭,或可使人中毒失明,能避开的话还是避开的好。 听到花霖的话,仙泽顿住身形,皱着眉坐了下来:“也可,若是盲雨过后,师姐的身子没有太大的好转的话......” “我就不与你一同去寻那魅牙,如何?”花霖抢了仙泽的词。b 分卷阅读20 r   “好。” 仙泽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就要拉着花霖去用晚膳了。 * 不知道究竟是仙山的风水好,还是这地界的仙气浓,在这里疗养身子,简直就是事半功十倍。 而且有件事,花霖也没想到。这仙泽竟然跑去撺掇顾叔这位专治伤筋动骨的名医给自己打起了方子后,自那以后,花霖的身子简直是在以神速痊愈。 这让花霖想了老半天,百思不得其解,遂寻了一天找上顾叔。 “顾叔,为何晚辈到了仙山后,五年的肺病陈疾竟痊愈得这般快速?”花霖站在地里,把锄头递给顾叔,后者头也不回地接住,吭哧吭哧地和自己的土地缠绵斗争。 “你这个病原本就不是什么大问题,病了那么久也是实属罕见,”顾叔擦了把汗,黝黑的肌肤在阳光底下亮亮的,“要么是有人给你的药动了手脚,要么就是真的倒霉。” 花霖点点头,并认为两者皆有。 日子过得很快,花霖严格遵从医嘱,身子一日比一日好。到了后来,甚至脸上都多了点肉,不像以前干瘪瘪的,摸一把上去尽是骨头。 两月前,花骨子也随着仙家内门的师父出去历练了,毕竟也是个十三岁的少年,出去长长见识没什么不好。身为姐姐的花霖虽然担心,但总归还是要放手。 而两人的北山氓村之行,也在如火如荼地准备着。 由于有的时候两人商讨对策会商讨到半夜,一大片山庄就独独花霖这屋子亮了烛光,惹得仙家三爷这位好事主三天两头地跑去打趣他的的可爱弟弟。 “泽啊,老实告诉三哥,你俩究竟发展到哪一步了?” “要三哥说,你们这里找个资料那里摸个线索,你还不如直接点,”说这话的三哥一脸坏笑,眼睛眨一眨地疯狂示意,“真的,说不定一直接她就什么都想起了。” “做男人就不要这么害羞知道不?她早就是你的妻子了,诶你在做什么?”三哥这时还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伸手挽住仙泽的肩膀,却不想老四脸红着,手颤抖着,从腰上拔出了剑。 “四弟,冷静!冷静一下!”三哥慌了,赶忙跳开身形险险躲过了仙泽挥来的剑,“哥开玩笑的,泽你别当真!别当真!” 要说修为,仙泽可是仙门第二,也就是说在这仙山上,只有家主能打得过。 三爷认为打不打得过无所谓,只要我跑得够快就行。于是他一个鹞子翻身轻功飘走,走的时候还不忘对着坐在屋内看戏的花霖抛了个媚眼。 花霖:......这位哥哥老是去教坏小孩子,该怎么治治他呢? * 三月后,初冬,雪未来。 花霖拿着整理出来的一个小布包,装了两件衣物和一些自制的暗器和顾叔给的药方子。这布包不见得有多沉,里面却都是些重要的物什。 天还未亮,但树梢上已经挂出了屡屡白光,初冬的风有些干凉,但随着爬上来的暖阳变得温和了许多。 仙泽着了一袭月白劲衣,已立在了山门口处,乌黑的长发被白素发带高高扎起,嘴角挂着笑意,望向正走来的娇俏美人。 那美人也是一身淡青的素色衣衫,三千青丝挽在脑后,只一根木钗斜斜瞥出一角,淡雅清丽,脱俗利落。 待到美人走近,仙泽伸出手牵她一把,上了出山的台阶,暖意浓浓:“师姐,早。” “早,”花霖回以一笑,“下山吧。” 他们第一个目的地,是北山氓村北边的一个琴馆,名唤竹里轩,掩映于茂密竹林,故此得名。 竹里轩曾在五十年前名噪一时,只因其在珍藏的藏书阁中突然寻到了一车旷世琴谱,所奏之人无一不把这曲子当做绝响,恨不得绵绵拨弦,无穷无尽,至死方终。 而且这谱子也怪异得很,有的人听罢,竟成了呆子,痴痴傻傻不知世事,只知吟唱起舞,直到咽下最后一口气。 是为当时的一大奇事怪谈。 可即便如此,琴客骚人还是纷至沓来,只为一睹此曲的光彩。 这种状况并没有延续多长的时日。 这琴谱好似凭空出现,又在出现后二十年凭空消失,至此,仍然无人知晓它的下落,而竹里轩也日渐式微,到如今,已然销声匿迹。 再翻看到顾叔的那本书,上有记:断肠根,因歌而起,始于魅牙,终于幻梦。若食用断肠幻梦结合之处,轻则心神不宁,重则魂思入九转轮回,生难死苦。 花霖总觉得,魅牙的歌,或许和竹里馆这扰人神智的琴曲有些关系——这两者都有蛊惑神魂的作用。 再者,直接寻找魅牙的法子也不可取。一来在短时间内不一定能寻到,二来不知那魅牙道行深浅,万一着了道,两人都逃不了。 花霖可不希望自己和那小郎君就为了个幻梦草,把这吃菜喝酒用的牙弄没了。 下了山后,两人骑着两匹赤红快马,一路披星斩月,十日后,按照地图的指向寻到了竹里馆的所处地段。 分卷阅读21 还未进林,两人便看到那竹林里烟雾缭绕,于是决定先在外面歇息片刻。 这竹林外虽不见得有什么高大的树木,却也隐约可见几处良田,方才在路上还能看到一两匹外来的牛车,想来这里也不是什么与世隔绝的地方。 这放眼过去的烟火气,把一旁水雾漫漫的竹林衬得有几分诡谲。 两人正分着干粮,后面竹林里走出一位樵夫,一头的露湿,还挑着两扁担木料。 这木料看上去和木柴颇有些不同,精实许多,长相怪异,一看就不像是那种烧柴用的木头。 不知这位樵夫是背的东西太多了,还是其他什么原因,他路过花霖旁边时竟不小心滑倒了。那一篮筐的木料就这么砸在花霖身上,仙泽气得非要和樵夫把这木料买下来一把火烧了。 花霖见状,赶紧把仙泽拉住,附在他耳边,小声:“这位樵夫刚从林里出来,说不准能问点关于竹里轩的东西,而且刚刚那木料轻飘飘的,砸着也不疼。” 其实一点都不轻飘飘,几乎和铁块一般沉。 不过,仙泽怎么会轻易放过樵夫,他从怀里掏出几大块银子非要把这木料买下来烧了解恨。 花霖看着这银子,一阵肉疼。 当然,樵夫拿了银子也很开心,很乐意地把木料交给了他们。于是这堆木料就在花霖心疼的目光下,降了身份变成木柴,化作了烤兔的火光。 竹子和木柴都可以烤兔子,可你非要用木料,这算个什么事? 这位樵夫坐在一旁,还很开心地烤兔子,一边烤一边叨叨:“今个儿进竹林,琴音袅袅,要我说,这竹里轩肯定还在哩,两位客人打远方来的吧,可没白跑这一趟哩。” 这话听着有些奇怪,却找不出哪里奇怪。 吃了烤兔,折了银子,两人告别樵夫,进了竹林。 这竹林似乎没什么人迹,除了那位樵夫,一路上没看到一个活人。倒是景致还算不错。青葱翠绿的斑竹合着薄雾,特殊的潮湿泥土卷起带了点竹叶腐味的清香,润着鼻腔,很是舒服。 可是,奇怪,他俩已经在竹林里走了约有大半日,怎么还不见竹里轩的踪影? 花霖立在自己半个钟头前画在竹干上的记号下面看着,一手撑着脑袋,皱着眉头。 “师姐,这地图会不会出了错?”仙泽在一旁拿着地图辨认着方位时辰,“你看,前面不远的地方就应该是竹里轩,不至于走了这么长时间。” “地图应该没错,你也没错,”花霖拍了拍手收回视线,朝仙泽走去,“错就错在,我们来的时候根本没有想过,如果这里的主人不欢迎我们这种不速之客,我们该怎么办?” 说罢,花霖拍拍仙泽的肩头,朝那竹子上的标记指了指,继续说道:“师弟啊,我们这是中了迷魂阵,鬼打墙了。” 听了这话,只见仙泽嗖得一下腾空了去,花霖只感觉旁边一阵风飘过,还带着几篇竹叶翻飞了一下。 不过如今的她已经没有最开始那么惊讶着急了。 这家伙总是这样一声不吭虎来虎去的性子,急虽急了点,但也没出过什么大问题。 还没一柱香的功夫,仙泽就从上面下来了,面色并不凝重,只是胸口微微起伏带了轻喘:“是只树精,在作怪。” “树精?” “对,没想到这种地方也能有树精,”仙泽拍了拍袖口,“已经被我搞定了。” “搞定了?” “嗯,”仙泽再次拿起了地图,“我们打了一架,他输了,愿意放我们走。” 嗯…还好还好,没有杀生。花霖松了一口气。 迷雾散去后,两人很快就找到了竹里轩。 只是这竹里轩里里外外毫无声响,宛若一座坟陵,和那樵夫口中“琴声袅袅”没有一丝相似的迹象。 反倒是一片死沉。 作者有话要说:  我的进展是不是......有点太慢了? 小剧场: 树精:你就是那个拿了我枝干烤兔子的? 仙泽:嗯。 树精:为啥拿木头烤,竹子它不香吗? 仙泽:嗯。 树精:能不能别嗯了?我好寂寞,好几百年都没人来找过我和我说话了。 仙泽:嗯? 树精:...... 第11章 生花笔 说是死沉,那就是真的死沉,不光琴声,连虫鸟的窸窣作响都无。这竹里轩也是孤零零地坐在这里,被竹林湿气笼罩着,毫无生气。 可光站在外面是什么都看不出来的,两人默契一笑,走上前,叩上暗青色的竹门。 没有声响,连木板之间摩擦的声音都无。 但是竹门却被轻轻打开了,显现出了里面的景象。 这似乎是个论琴的堂子,两旁是垂落下来的帷布,没有风,就这么静静铺垂到地上,尾摆上全是灰尘。想来应该是放置了很长时间,不 分卷阅读22 仅无风,也无人清扫。 这四周倒是整整齐齐摆放了琴桌,上面也都有琴。只是有的琴尚还留着弦,而有的只余下了个琴身。这里面也当有几把陈色好的,却因为许久没能受到琴师的爱抚,早已在这潮湿中朽掉。 两人缓步向前,走至中央,花霖感到足下有些规整的凹凸,遂蹲下身查看。 这不是书上的句子么? “始于魅牙,终于幻梦,”看着看着,花霖就跟着轻声读了出来,“师弟,你看看这个。” 花霖招了招手唤着仙泽,可原本应该立在身旁的人没有丝毫反应。 “仙泽?”花霖抬头,心中微微一惊。 不知何时,仙泽竟离开了。 花霖连忙站起身,正欲前去寻找仙泽。她匆匆走了几步,可转念一想,那家伙总是一声不吭地离开,估摸是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了,大抵过不了多久就会回来。 分头寻找总比两个人无头无脑到处走的好。 花霖放轻步子,在这殿内溜了一圈,除了四周摆放些沾了蛛丝的竹简,也没见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就一废弃多年的琴馆,人去楼空,年久失修罢了。 但有些不对劲。 花霖皱着眉扫视一圈,确定没有遗留下的角落,便走了出来。 立在竹门前,她伸了伸筋骨,抬起头打了一个哈欠,望向死气沉沉阴云密布的天,暗自叨叨:这竹里轩还挺高啊,得仰着头才看得到顶。 等等,得仰着头才看得到顶…… 可是方才从里面望去,这堂子并没有外面这么高,所以,那上面应该至少还有一层。 蓦地,花霖定住了身形。 细细想来,堂子里面也没见着什么上楼的梯子,难道是从外面走上去? 及此,她围着竹里轩的外围溜达了一圈。 这竹里轩外壁圆润,除了窗户就是墙,再普通不过,不像是能从外面爬上去的样子。 突然,从二楼的窗户飘来了屡屡琴声。这声音不见得有多悦耳,就像是琴弦摩擦着刀子林呼啸而过,还有些尖锐刺骨。 这人弹琴的技法肯定不太好。 不过虽说有些难听,却也没有扰乱神识,花霖捂住耳朵,心里烦躁,就要再回到那堂子里找仙泽去。 “师姐!” 没想到在半空中竟炸响了仙泽的声音。这声音虽说有些微弱,随时都会被那暴虐的琴声掩盖,但还算清晰可辨。 “师弟?” 花霖顿住就要往门里迈的脚步。 难道仙泽这家伙跑到上面那层去了? 应该不会,仙泽向来是个音痴,要他弹琴等同于取他性命,更别说在这种地方抚琴了。 接着,仙泽的声音再次从上空传来:“师姐,快上来。” 花霖:我倒是想上来啊,可是我的轻功随着金丹废了,怎么上来? 那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方位清晰了许多,大概在二楼靠窗处:“师姐,快点,再不上来就来不及了!” 花霖有些心动,只想知道这究竟是什么妖魔鬼怪,竟把这幻术做得如此拙劣。 她站在下面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为好。今日在这竹里轩,真是处处透着诡异。先是那诡怪的樵夫,接着是毫无人烟的竹里轩,还有刚刚“仙泽”的那句话也让她觉得浑身不舒服,总之,小心为上。 于是花霖再次实话实说:“我上不去。” 谁知上面那东西还没放弃,继续说道:“师姐,这上面有琴谱。” 花霖:信你个鬼。 这根本就不是仙泽说话的调调。 正在思忖间,一把梯子从二楼窗户处缓缓旋了下来,窗栏边还露出了一点月白色的衣角——和仙泽劲衣的颜色相似。 “那你和我说说看,上面放的是什么样子的琴谱。”见状,花霖直接站在原地揣着手看戏。 没想到上面那东西想也没想地回道:“有五箱竹简堆在这里,看上面的符号,应该就是琴谱。” 顺畅的话语,不假思索的形容,典型的撒谎。 “哦?”于是花霖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袖口,“那我的小师弟,你何时认得琴谱了?” 上面的东西就像是吃果子噎了一下,不吭声了。 “我说上面那位,你这道行也不深吧,”花霖走到梯子旁边,仰头看向那模糊的月白身影,“不如我们做一笔交易如何?” 话音落,约莫有一炷香的沉默。接着那个模糊的月白身影被一团黑烟笼罩,化作了一个黑衣少年。他站在窗前,手指微微颤抖,用力抓住窗栏:“你,你你怎么认出我来的?” “如果连自己的师弟是真是假都识别不了,那我还做什么师姐啊?” “可是…我都说了琴谱在上面,你怎么还,呆在下面啊?”少年仍然不依不饶,非要问个明白。 花霖揉了揉眉心,这少年怕不是哪家妖族的贵少爷,偷偷跑出来历练的,有些太 分卷阅读23 笨了:“第一,我不傻,而且你这幻术学艺不精啊,我的小师弟可不会那样说话,第二,我不是来求谱的。” “不来求谱,”少年的脑袋歪了歪,“那是为了什么?” “想知道?”花霖刻意卖了个关子,嘴角是止都止不住的笑,“想知道就把幻境解开,你这样可显得没有诚信。” 闻言,少年垂着脑袋想了想,就顺着梯子走了下来。 这少年长相倒是好看,生得白白净净,又带了一袭白得像雪的长发,衬得雪肤幽容雌雄难辨。他还偏生了一对淡粉色的眸子,眸心似有莲花。 而且这眸子几近白色,妖冶极了。 “那你不能食言,”少年在花霖的面前站定,因为比花霖还要矮一个头,他只能能仰着脑袋,淡粉眸子对上花霖的眼睛,“食言了的话,姐姐就变成小狗。” “好好好,不食言。” 花霖哪敢食言?黑衣少年这对眸子像是有什么术式,就在刚刚对视的那一刹那,刺溜一下钻进了花霖体内。 不过这少年也是说到做到,拿出一支毛笔,凭空一舞,甩出一大片的灰黑色墨汁,把花霖眼中的竹林晕开。 “闭眼。”那少年冷声。 何须他说?花霖早就觉得脑袋格外有些疼,已经闭上了眼睛。 少年:真是头一回看到这么“随性”的人…… 接着,他飞身甩出一排水刃,撕开面前这水墨化成的竹林,破开幻象。待周遭一片安静,花霖睁开虚眯着的眼,入眼即是一块大地板。 这转变真让人有些受不了。 所以,她现在回到了先前和仙泽走进殿内,蹲下看字的时候。花霖盯着地板上那几个字,然后微微偏过头,就瞥到了仙泽的布靴,心里安定下来。 看来方才仙泽并未走远,只是自己太不小心着了道而已。只是不知道那黑衣少年又跑到哪里去了。 “师弟,你看,”花霖唤着仙泽,也没再敢念地上刻的这几个字,“此地和那魅牙,确是有很大关系。” 闻言仙泽也蹲下身,凝神看了小会,点头:“嗯,既然和魅牙有关,想来和那琴谱有些关联。” “我就知道,你们是来找琴谱的,”一直沉默着的黑衣少年从一根柱子后面探出了半个脑袋,“还说不为求谱,当我好骗?” 说罢,那少年就几度使笔,对着花霖两人排出墨阵。 花霖还没来得及说话,仙泽就直接起身拔剑,往少年的方向刺去。仙门第一可名不虚传,少年根本不是对手。 花霖就在旁边看戏:以笔为柄,以墨为剑,这小孩的手法倒是有几分生花派的样子。 双方交手了好一阵子,少年很快就落了败势,花霖看那仙泽也没有出重手的意思,就揣着手在一旁看着。 很快,仙泽试探出少年的实力后,也就没有再打下去的必要了,收了手,顺便拿了细绳把少年的手脚绑了起来,然后站在花霖前面。 被绑的少年是一脸的不服气:“输了再来,绑人算什么正人君子?” 花霖:“你看我们像正人君子吗?” 少年盯着他俩看了看,只觉得无论从哪里看,这两人都是正派名门之后,如果忽略花霖阴测测的笑容,倒还真有几分“正人君子”的样子。 花霖见少年久久不说话,笑着问道:“小公子多大了?” “不多不少刚好三百二十岁。”少年小脸一扬,满是得意。 “也老大不小了,”花霖往前走了一步,在靠近少年的地方蹲下身,“你不是想知道我们来是要做什么吗?” 少年虽不服气,但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硬生生把嘴边的脏字压了下去:“那你们是来做什么的?” 仙泽往前走了一小步,将花霖带起护到身后:“我们是来找魅牙的。” “魅牙?”少年瞪大了眼睛:“你们不知道吗,魅牙早就死了。” “早就死了?” “那魅牙在这竹里轩里哀唱了九天九夜,吐尽精血亡的,这事儿你们不知道?” “没听说过。” “不应该啊,这事当时还闹得挺大,怎么就……” 听到这里,仙泽也忍不住问道:“你可知道,这魅牙究竟是几时死的?” 作者有话要说:  花霖:你是不是没练过琴? 少年:我天天都练啊,怎么了? 花霖:你要不考虑换个练练,比如…唢呐? 少年:这个好!!! 花霖(对不起了,后面来的弟兄,在下在这里给诸位抱拳了。) 第12章 点竹铃(上) 少年见花霖仙泽两人的神色有些急切,便摇头晃脑地掐着着指头嘀嘀咕咕老半天,整得一个神棍模样。 看破不说破,花霖拉住了仙泽这个急性子,靠在旁边的木柱子静观那少年装神弄鬼。少年虚眯着眼睛,后又悄悄溜开一条缝瞥了他俩一眼,最后才不甘不愿地竖了三根手指 分卷阅读24 ,说道:“三十年前。” 三十年? 最近一次有文字记录的魅牙现世是距今十年前,这小破孩在胡诌啥呢? 花霖笑着移步上前,把少年那三个手指握在手心里,温声:“小兄弟,你再想想,想好了再和我们说。” 少年另一只手一升,下颚一扬,意味再明显不过。 给银子,买消息。 花霖怎么可能愿意再掏一次银子呢?方才已经给了那樵夫一大包,她已经够肉疼的了。 “师弟,我们走。” 说罢,花霖直接转身往外面走去,仙泽皱着眉看了少年一眼,还是跟了上去,留下站在原地小算盘打翻了的黑衣少年。 两人出来后,便朝竹林外面走去。 “这少年着实怪得很,”在路上,仙泽细细想了一想,又继续说道,“招数酷似生花派的落笔剑法,可又有些不太对。” “嗯,有股骇人的邪气。”花霖赞同地点点头。 生花派一向怜花慕水,一招一式全是散漫里带了三分醉意。而那少年不过是学了个形,看着像,但内里的味道却不对。不对也就罢了,最让人感到不适的是那股邪气,让人心里没来由地有些发怵。 仙泽有了个比较大胆的想法:“樵夫,树精,黑衣少年会不会都是同一个人?” “怎么说?” “他们身上都有一股香味,”说到这里,仙泽耸了耸鼻子,“很像一种罕见的尸香,我曾在蛊城里闻到过。” 花霖:你没...开玩笑吧,这里和蛊城差了十万九千里,应该八竿子打不着啊!? 仙泽继续说道:“最初,我发觉那木料上有一点淡淡的味道,但是掺杂了些许竹叶的腐味,不大辨识得出来。” 花霖:都已经闻到尸香了......你还用来烤兔子? 似乎是看到了花霖的嘴角抽搐,仙泽也突然察觉到了什么,赶紧改了口:“其实...那木头上可能原本只有木香,只是沾染了樵夫身上的味道而已。” 花霖:小师弟啊,你觉得这句话有安慰到我吗? 不过,她也不是什么胆弱之辈,年少轻狂的时候好歹也是历练过,见过一些大场面的,除了嘴角抽抽,也没有其他什么大的反应。 “难怪我觉这有股熟悉的怪味,原来是尸香,”花霖蹙着眉,回应仙泽,“是这竹林有蹊跷,还是...那个黑衣少年?” 仙泽摇了摇头,他也想不出。 先前那樵夫似乎有些刻意地描述了一下那琴馆的琴声,可是这与他们之后的遭遇相悖。如果忽略掉樵夫一瞬间不安和惶恐的神色,花霖几乎就要判定这樵夫就是那黑衣少年。 沉吟片刻,花霖抬起头望了望灰雾弥漫的天:“要不我们先赶紧出了这林子,明日再去拜访一下当地的村民如何?” “也行,”仙泽看着逐渐黯淡的天色,面色有些凝重地点了点头,“只怕......” 只怕那些村民还是会像昨日那样把他们当做异类,执意要把他俩绑在铁柱子下晒太阳。有仙泽在,花霖倒不怕这些村民真的会对自己做什么,只是那样僵持着,不仅费时间,还没有任何收获,岂不是白白去了一趟。 可惜,周遭突然升腾起的一片红烟,昭示出危险的预兆。 看样子不得不赶紧离开了。 可是若要从这里走到竹林外边,至少还需要半个时辰。看这红烟弥漫的速度,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该漫过两人的头顶了。 这......只能用轻功了。 花霖缓缓偏过头看向仙泽,脸上化了一抹讪笑:“小师弟,那个,能否借轻功一用?” “啊?”仙泽惊了一惊。 小师弟看着是惊诧的样子,可那耳朵根却粉红粉红的,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 “我的意思是,我的轻功废了,你能不能,”花霖只得哭笑不得地又说了一遍,“顺带捎我一把出林。” “啊,好。” 说完这话,仙泽的脸都已经红到了耳根子,刚刚那副冷漠分析的侠士仿佛根本不是他。花霖扶额轻叹,不就是把自己捎上,一个胳膊把自己拉着跳就好了,至于羞成这副模样。 可下一秒,花霖就明白仙泽为什么要修成这个样子。 只见仙泽快速走到自己面前,半蹲着,一只臂膀扶住花霖的肩膀,另一只臂膀从膝盖窝穿过,把他的轻盈师姐打横抱起。 花霖:这...好像哪里不对劲......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两天三次元的事情稍微有点多,脑子转不过来了呜呜呜,希望大家不要嫌弃这过于短小的一章。 最大的难过就是开这本文的时候一点存稿都无,空有大纲,呜呜呜血的教训,我以后再也不果奔了TT感谢在20200508 00:27:14~20200511 23:44:5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嗷呜 分卷阅读25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章 点竹铃(中)(修) 花霖是真没有想到仙泽会把自己横抱起来,不过,倒也有趣。 花霖体寒,仙泽呼出的热气轻挠着她的脸颊,有些微烫。热流顺着薄瓷样的肌肤透进身子,花霖不自在地想要动一动,却被仙泽牢牢锢在怀中。于是她干脆抬眸,目光顺着仙泽微微滑动的喉结向上爬,看那怜人的淡红从脖颈延到耳根。 这颜色好看极了,以至于有了几分令人垂涎的意味。 接着,那颗喉结颤了一下,仙泽僵着脖子一板一眼地说道:“师姐,冒犯了。”之后便腾空在竹林的上空,避开了诡秘红雾。 不知为何,花霖把头靠在仙泽的肩头时,有一种没来头的安心。不过这念头一出现在心中就被花霖扼杀了,她暗自叹了一口气。花霖从小就很抗拒依赖一个人的感觉,这种害怕深入骨髓,像毒蚁附在脊骨,渗进髓液。 以仙泽的轻功,带上花霖并不难,两人掠过村子,很快就到了一旁还算热闹的镇子上。 这镇子虽然人来人往,店铺街市也算颇有人间气,可也是和竹林无二的阴云密布,那乌压压的天就像是被墨染了,浓得化不开。 况且这天色也不早了,得赶紧找地方过夜才是。 镇是小镇,客栈不多,花霖挑来选去,最终找了一个不算特别热闹的走了进去。这店虽说不算生意兴隆,但跑堂和那店小二却是满脸含笑,热情得很。 花霖这才刚刚站定在这家客栈大门口,里面的跑堂就已经跑了出来。他甩了甩肩膀上的帕子,咧开嘴角,笑得眼睛眯眯,弯下身子就要把他俩往里面引:“两位客官,打尖儿还是住店?” “来一间天字房。”说着,花霖抬腿就要往里面走,却被仙泽牵住了衣袖。 仙泽在用眼神示意花霖:这客栈看着好像有些问题,我们另选一家吧。 花霖笑靥如花,用目光回道:就这家了,不换。 仙泽无奈,行吧行吧,锁着眉头跟在花霖身后往店内走去,同时垂下右手抚着剑柄,以防不测。 与店外所观不同,这里面其实不像外面看上去那么阴郁,反而还有些亮堂热闹,让人不禁觉得自己的身子轻盈了许多,心情也没有那么糟糕。 毕竟长时间待在总是阴云盖日的地方,人是会变得低沉的。 跑堂的小伙将二人引到二楼,帮忙打好了茶水和点心。接着问了句“两位客观可还需要什么?”,花霖随意点了一两个家常菜,便把跑堂小伙打发出去了。 待外面安静下来,仙泽拉住了花霖的袖子,正欲说些什么,但是花霖的脸色不太对劲。 太平淡了,平淡地过了头。 只见师姐也没管他,自顾坐在了椅子上,端起一杯茶水就要放在嘴边,神情闲淡极了,仿若没有察觉到丝毫异常。 可方才在客栈门口处,师姐明明是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 “师姐?”仙泽唤道,拿手在花霖面前晃了晃,却见她眼睛眨也不眨,“师姐,你怎么了?” 花霖没理他,仙泽无奈,只好坐在了花霖的旁边,撑着脑袋。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不到,外面就有人叩响了门:“客官,饭菜好了,要现在送进来吗?” 来人的声音比较脆嫩,大约是一个年纪不大的男童,音色里含杂着专属于孩童的稚音。仙泽有些犹豫,但是一转过身就看到花霖站了起来,作势就要过来开门的模样,便一咬牙,把花霖护在身后,自己握住门上的把手,把门拉开。 来人是一个小童,瘦瘦小小的,有些怯怯地看着地面,手里提着盛饭的盒子:“客官,这是您要的凉拌牛肉,醋,醋溜白菜和,和豆腐汤。” 小童说话时整个身子都在颤抖,就像是有什么人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似的。 仙泽皱起眉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伸手接过木盒。却不料那小童一个箭步冲了进来,仙泽还没来得及阻止,小童就已经把木盒放在了桌上,自己低着脑袋小跑了出来。 这孩子看着不太像正常人,但他身上也没有那种专属于妖类的气味。 仙泽关上门,刚刚转过身就看到花霖已经坐到了木桌旁边,伸手就要把盒子打开,嘴里还嚷嚷着:“好饿啊,来吧师弟,这几天都吃的干粮,好久都没吃着热乎乎的饭菜了。” “师姐,先别动。”仙泽快步走回来,赶紧握住花霖蠢蠢欲动的右手手腕。 这手腕怎得如此烫得惊人! “师姐?”仙泽又转过头望向花霖,只见花霖眼眸清醒,也不像是中了妖术。 “嗯…怎么了?”花霖眉间微蹙,似乎也觉得奇怪,“哪里有什么不对吗?” 仙泽伸手,手背靠向花霖的额头,温温热热并没有多烫。接着,他抓起花霖的左手手腕,可那手腕只是有些凉,和往常一般无二。 看来,问题就出在这右手的手腕上。 分卷阅读26 “师姐,这里可有什么不对劲的感觉?”仙泽把那滚烫的地方指给花霖看,问道。 “没有啊,”花霖面露疑惑,自己也就伸出左手扶了上去,但她好像没有察觉到什么异样,“没有什么奇怪的感觉,也没觉得难受,师弟,你究竟怎么了?” 不等仙泽说话,花霖直接把手从仙泽那里挣脱出来,执意要开那个木盒:“先吃饭吧,待会儿凉了就不好了。” 不对。 师姐现在手上的力道不应该这么大,而且她的手腕处也的确是有灼热的。况且师姐一向小心谨慎,万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还如此毫无防备,难道是中了什么奇怪的法术? 蓦地,仙泽回想起,方才那小童的眼神似乎不仅有惊慌,还有一些…惊恐,像是在惧怕着盒子里的东西。 “师姐!”仙泽赶紧侧身一把把花霖抱住,“快收手,那盒子不能碰!。” 不料,却扑了个空,仙泽重重地摔在地上。 “师姐?”仙泽赶紧抬头,却发现房内空空如也,哪里还有师姐的身影? “师姐?你还在吗?” “师姐,师姐!” 仙泽焦灼难安,额头上漫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却始终没有找到可疑的物件。已经过去整整一炷香的时间了,再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仙泽抬起头望向窗外。 这时外面已经黑透得透彻,连一丝月光都没有。 仙泽最后低着眉坐在座位上,正在从回忆里挖出一些细碎的记忆。 此时,一双眼睛透过门缝,瑟瑟打量着里面的男子。眼睛的主人似乎有些愣神,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男子早已走到跟前,打开了门。 “小童?”仙泽看着面前这个听墙角的小男孩,笑了,笑得比楼下那跑堂还灿烂。 小童被吓得整个人差点跪倒在地上,眼珠子在眼眶里滑来滑去,就要往一旁跑去,却被仙泽抓住了衣领,再跑不能。 接着,他就被仙泽毫不怜惜地拽进房间,绑在了木椅上。 “别怕,”仙泽看这孩子着实吓得不轻,轻拍了拍小童的肩膀,“我也有一个你这样的弟弟,所以我不会伤害你。但是我需要去救一个人,需要你把你知道的,如实告诉我就行。” 小童的眼底沁着些泪,可怜兮兮地看向面前这个眉毛都快皱在一起的男人,怕得连嘴皮子都在抖,蚊子一样发了点声:“好。” 仙泽从旁边拉了一把椅子,坐在小童面前,嘴角努力勾出一个和善的弧度,开口:“嗯,我问,你答。” 小童眼泪汪汪地看着仙泽,使劲点了点头。 “第一,那木盒里有什么?”仙泽已经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柔和些,不至于把面前这个弱气的小男孩吓坏。 “凉,凉拌牛肉,醋...” 仙泽打断了他的话:“除了这几样菜,这里面还有什么?” “没,没有别的什么了...” “真的?”仙泽嘴角一抽。 小童抽泣着,低下脑袋,不敢把眼睛睁开:“真,真的没有别的了。” “把你知道的告诉我,说不定我还能帮你做点什么,”仙泽身子向后倒去,靠在椅背上,目光阴狠起来,意味明显,“否则,今晚你别想走出这个房间。” “我,我...” “我不是什么十大高手,三大头牌,但也曾在清月大会上夺冠,这世上能除掉我的人,并不多,所以你也别想着有别人来救你。” 清月大会算是最富有威望的仙门试炼,能在清月大会上夺冠的,必不是等闲之辈,那十大高手榜上,有一半都曾拿下清月大会的魁首。小童并不像是一个普通的打杂小侍,他的体内也有着不太明显却比较规律的灵气流转。 小童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是那个木盒。” “木盒...” “他们在木盒上做好标识,然后等被标识的人走近,就会被木盒带走。” “带走是带去了哪里?” 小童抿了抿有些干裂的嘴唇,眼睛里闪过恐惧:“竹林西边的坟坡。” “去哪里做什么?” “点,点竹铃。需要用她,她的血作引,”说到这里,小童就像是回忆起什么,眼皮不断翻动着,艰难地继续说道:“然后,把她做成油灯放进竹铃,老,老人说,这样可保十年内,魅牙不会出来作乱。” “魅牙?” 蓦地,外面一道黑影飞了进来,一根带了黑色尾羽的箭直楞楞插进了小童的胸膛。 这箭来得奇怪,仙泽原本都已经出手拦下,却没想到这东西拐了个弯, 而射箭的人也翻窗跳了进来。 仙泽还没来得及惋惜这突遭飞来横祸的小童,赶忙抬眼看向杀手的面容。 怎会是他?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饭菜:所以我是没人吃了么? 第14章 点竹铃(下) 分卷阅读27 “好巧啊,姐夫。” 来人是花骨子,青涩的脸上挂着一抹惬意的轻佻,倒有了几分花霖少时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小骨?”仙泽收了剑,“你怎么在这里?” “师父带我们来历练,路过这个镇子留宿一晚,明日去前面村子的鱼白坞里捉鱼精虾妖,”花骨子收了袖箭,随意坐在了一旁的座位上,“那姐夫呢,为什么在这里?” “一言难尽,”仙泽瞥了眼旁边伤了心脉的少年,叹了口气,“你过来的时候,可有发现一处坟坡?” 花骨子伸手摸着自己下巴想了想:“好像有,但那里似乎有点东西,师父不让我们过去。” 那就对了。仙泽来不及多想,提起剑就要翻窗而走,花骨子赶紧跟在身后:“姐夫,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 “去找你姐。” 听到是去找姐姐,花骨子哪里还坐得住:“我和你一起去!” 仙泽皱了皱眉,冷声:“回去。” 花骨子紧跟着仙泽的步伐:“阿姐出什么事了?” 仙泽皱着眉:“她不想看到你出事。” 花骨子还是不放弃,依旧在仙泽面前绕来绕去:“好姐夫,师父说我已经是外门弟子的翘楚了,得多历练历练,能不能就把我带上?” “不能,”仙泽直接停住脚步,把花骨子的领口拖住,就要往回扔去,“你如果再出事,你姐姐会把我宰了,赶紧回去。” “我不回去,除非你把我甩掉!”花骨子紧闭着眼睛,还是不肯走。 哦。 于是仙泽从旁边找了根麻绳,把花骨子绑在了树干上,然后全力奔向西边的坟坡。 * 坟坡。 仙泽趴在坟坡旁边的小山坡上,望向下,竟是一片灯火通明。 而仙泽身旁还趴着一个身影,正是那不知用了什么法子脱身的花骨子,不听仙泽的话偏要跟上来。 “姐夫,你确定是那个地方?”花骨子跟着趴了老半天,实在是耐不住了,于是拿手肘碰了碰仙泽,“可是这下面也没有人啊。” 仙泽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等了一会儿,后面吹起了一股阴风,花骨子把衣服拉了拉,嘴里嘟囔:“阿姐怎么会被抓到这种怪吓人的地方?又冷又阴森,看着不像是有活人。” “你要是怕了就回去。”仙泽毫不留情地回道。 “不行,我今天一定要看到阿姐。”花骨子不依不饶。 “那就闭嘴。” 或许是仙泽的口气太过于凶狠,花骨子心不甘情不愿地把脑袋垂下,搁在自己脖子上,盯着下面看,一副要把下面看出一朵花来的样子。 那下面似乎还有两排竹子烘干后的竹筒,竹筒整齐地挂在木架子上面,风一吹,发出哐啷哐啷,专属于竹子碰撞的声响。 过了许久,大约已经到了子夜时分,一列红衣人抬着轿子举着火把,从村庄的方向缓缓行进到坟坡。没有奏乐也没有其他声响,他们默默地将轿子放下,便躲避瘟疫似的四散离开。 “想必那就是阿姐了。”花骨子直接拔地跃起,就要往下面冲。 仙泽没来得及拦下他,只得比花骨子动作更快,抢在花骨子前面到了坟坡上。站在坟坡向上望去,这下面其实并不像方才看到的那么明亮,反而有些黯淡,毕竟这里没有月光,空余了几缕竹筒里泛出来的火光。 仙泽冲下去便直奔花轿,他一手手肘捂住口鼻,另一手拔出剑,撩起轿帘。 这坐在轿中的竟是一只狸花猫,肥噜噜的,还打着小盹儿,砸着嘴一副憨态可掬的样子。 “猫?”花骨子从仙泽肩膀旁边探了半个脑袋,啧啧叹道,“这猫好肥,平日里肯定没少偷鸟吃。” 这时,两人背后一阵冷风刮过,凉气爬上脊髓,花骨子年纪尚小,抵不住打了个喷嚏。 紧接着,一股笑声绕到两人耳畔,仿佛是一个少女的声音,带了几分羞怯和欣喜。 嘻嘻嘻......郎君掀了花轿帘,花轿帘后有娇娘......娇娘笑,娇娘笑...... “姐,姐夫,你盯着我作甚?”花骨子讪笑地抬起头,发现仙泽正恶狠狠地盯着自己,“我也是忍不住才...这里实在是太冷了。” “闭嘴,”仙泽有些恼,就差把花骨子的嘴捂上,“这里没有师姐,我们得去别处看看。” 花骨子连忙点头,生怕仙泽把自己丢在这荒郊野外不管了。 郎君耶,来了就别走啦,陪丫丫吃晌午好不好...... 那声音再次响起,还带了一股顽劣的性质,绕着花骨子的仙泽的耳鼓调皮地打转。仙泽把花轿的帘子放下,可在帘子垂下的一瞬间,瞥见那狸花猫睁开了眼伸长了脖子,于是连忙抓住花骨子的手臂往后急急退去。 只见一个猫猫头从轿子里伸了出来,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这两个人。 “姐夫,这猫是不是没有 分卷阅读28 脖子?”花骨子小心翼翼地往仙泽那边凑了凑,无处安放的手攥紧了仙泽的袖子,“你看它的嘴,它是不是在笑?” 仙泽没有回答。这猫的眼珠子和琉璃似的,翠绿发亮,一直盯着花骨子看,似乎提不起半点对仙泽的兴趣。整个猫头正缓缓上移,直至到达轿帘顶部。 “它飞起来了?”花骨子小声惊呼。 仙泽摇了摇头,拍了拍花骨子的手,以示安慰和警示。 确切地说,这猫的头和身子并不是相接在一起的,不是常物。两人就这么默不作声地看着,暂时还弄不清楚情况。 那猫睁着眼睛浮在空中了老半天,最后甩了甩脑袋,喵呜喵呜叫了两声,似乎是舒服极了,又睡去了。而那少女的声音也转变成哭腔,有一搭没一搭和着风吹竹林的声音来回飘荡。 郎君来,掀轿帘,看娇娘,娇娘笑...... 忽闻一阵咳嗽的声音,仙泽再次警惕起来,想要把身旁的花骨子牢牢抓住,却没想到抓了个空,于是急急侧过头,果然不见了花骨子的身影。身边的人接连失踪,仙泽又一时找不到头绪,只觉得那轿子内含古怪,便提剑朝花轿刺去。 只听噗呲一声,似乎真的戳上了活物,将剑拔出,上面却没有血迹。仙泽直接撕下了那轿帘,向内一看,却是一个早已腐烂却没有恶臭气味的女尸,哪里还有狸花猫的影子? 莫非是猫妖作怪? 仙泽屏气凝神,将周围的灵气划分开来,可惜这地方怨灵太多,只能依稀辨认出几处妖气浓厚的地方。 仙泽走近一处,竟发现几枚色泽红润的丹药,散发着鬼魅而诱人的气味。 嘻嘻嘻,郎君要尝一尝吗? 少女的声音还在仙泽耳畔唱着,荡着。 这药似乎被一只无形的手托住,缓缓靠近仙泽的下巴,就要把这丹药往仙泽嘴里送。幸亏在这丹药的下面似有咳嗽声传来,仙泽才找回刚刚失去了的神志。 这下面有活人。 仙泽赶紧蹲下身,寻了个好使力的位置,挖了下去。却没想一剑下去直接什么东西戳穿了,泥块倾泻下去,顺带把仙泽也拉进地下。 在这荒郊野岭居然还有这样一个地方,仙泽觉得被泥块携卷到这里也不算什么坏事,赶紧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就往前走去。 这似乎是个地宫,两旁燃着丝丝缕缕的长明灯,并不太明亮。 “咳咳...咳...” 咳嗽声更加清晰,仙泽循声走去,却看到前面又有一只狸花猫,正在那里悠闲地舔爪子。 “喵~”舔着舔着,这猫还有颇为雅兴地朝仙泽眨了眨眼睛,接着就朝着前面,扭着屁股走去。 仙泽:我姑且当做你在给我引路吧。 作者有话要说:  仙泽下线倒计时(滑稽脸) ps.不是阿娘那种下线鸭 第15章 巨口女 叮铃铃…叮铃铃… 猫猫的脖子上还挂了一颗铃铛,走一步颠一下,清脆的铃声在封闭的地道里回响。地道两边是带了花纹的青砖,在油灯的黄光下泛着幽绿的色泽。 不过,常理来讲,竹林这片地处湿洼,地道应该湿气颇重才对,可两壁干干净净,连一丝青苔都没有。 慢慢的,方才听见的咳嗽的声音似乎越来越近,到了后来,似乎只有一墙之隔。 猫猫走着走着就停了下来,回头望了眼仙泽,喵喵叫了两声,接着迈开小肥腿就往前面跑去,消失在黑暗中。 仙泽看了看四周,只见左手边是一扇朴素的石门,正缓缓打开,露出里面的景象。 “师姐!” 只见花霖衣冠略有些不整,悬在半空中,双臂带着宽大的衣袖,展翅般张开。 仙泽总觉得这一幕似乎有些熟悉,可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他冲上前去,想要把花霖从半空中抱下来。 可每每冲上去,那上面好像有一层看不见的壁,仙泽始终近不了身。 师姐就在眼前,仙泽甚至看到了她耳侧有些凌乱的发丝,他想伸手将这些碎发撩上去,最好还能拿到簪子盘在脑后,也就是那天清晨下山时的模样。可在这里,任何招式都无济于事。 可他根本破不了花霖身旁的屏障。 而如今在这偌大的石殿内,只有仙泽和花霖两个人,再没有别的东西,就连旁边的青砖都没有一丝花纹和缺口,看不出有什么端倪。 喵~ 角落里又再次传来了猫叫。 接着,一个没有身子的猫猫头咕噜噜滚到了仙泽的脚边,喵喵叫着,还打着呼噜。这猫猫头圆润,毛茸茸的,惹人怜爱,只是没有身子。 喵呜喵呜~ 猫猫头滚在仙泽的脚边蹭着,软而细长的绒毛摩擦着脚踝,酥酥痒痒,惹得仙泽不禁周身一凉。 这猫似乎并不满足就这么被仙泽看着,开始往仙泽身上滚去。骇得仙泽赶紧向后挪了一步,挥剑轻巧挑开了正欲缠 分卷阅读29 上来的猫猫头。 被挑开的猫猫头落地后突然就不动了,它的那双眼珠子直愣愣地盯着仙泽,似乎质问着为什么不让它上来。 而此时,外面再次飘过了方才那个少女的声音,这一次,甚至还带了一些愉悦。 小郎君,穿花衣,穿花衣,娶娇娘……娇娘被拴在房梁上…… 声音刚落,被悬在上方的花霖就有了变化。她舒展了一下自己的身子,接着挥动双袖似是合着外面的歌声舞动。 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制着花霖,让她被迫翩翩起舞。 紧接着,猫猫头就像是看到了什么,突然惨叫一声,就在仙泽面前燃了起来,仙泽不得不再次往后退了几步。 而当他再次抬眼时,眼底里多了一双黑色的金丝绣鞋。 “小公子,你的娇娘呢?”头顶上传来少女稚嫩清甜的嗓音。 仙泽抬起头,看着这个故作姿态的娇俏女子,选择了沉默不语。 “小公子,”少女偏了偏头,嘟着嘴笑,“你觉得,我的猫猫可爱吗?” 仙泽依旧是皱着眉,没有说话。 “咦?难不成,小公子是哑巴?” 说着,少女往前走了两步,伸出右手食指就要抵在仙泽的唇间,却不知为何停在了距离一寸的地方。 仙泽皱了眉,冷声:“姑娘自重。” “姑娘?”少女被逗乐了,“在下三千来岁,今儿被叫了个姑娘,小公子好有意思。” 仙泽向后推了一步,自觉这位少女的妖力不俗:“姑娘可否放过…那位女子?” “哪位?”少女明知故问,满脸戏谑。 仙泽低了低身子,袖口微收:“那位悬在空中的女子。” “她呀,”少女明亮乌黑的眸子眨了眨,转过头朝上方看了看,摇了摇脑袋,“她是村民们送给我的祭品。难得有这么得我心意的嘞,才不放。” 祭品,那这少女是…魅牙? 仙泽向后推了一步,低着头,眼睛看向地面:“嗯。” “不过,小公子生得这样好看,”少女亦步亦跟,“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别的。” 咳咳…… 上方的咳嗽声愈加微弱,师姐的时间不多了。仙泽嘴角一抽:“在下只想带走那女子,别无他求。” 少女怂了怂可爱的鼻头:“都说了不行,小公子真是的,这样一点都不乖。” “如此。”仙泽深吸一口气,掏出方才藏于袖中的短剑,不再吭声,手握短剑向前划上少女的脖颈。 少女动也不动,那血从划口处流出滴落在地上,竟引来了多处微弱的猫叫。 “你看你这样,无端惹了我的猫儿,这让我如何是好啊?”少女摇摇头,继而突然伸长脖子,一张脸直接杵到仙泽的眼前,“小公子牙口不错,也留下来做我的祭品吧。” “放了她。”仙泽冷眼看着面前这个大头,嘴角一撇,似有些不耐烦了。 “榆木脑瓜。” 娇嗔着,少女脸上的皮开始脱落,露出里面红白相间的骨肉。她那一口洁白的牙逐渐变红变长,最后以一种尖长赤红的样子倒映在仙泽的眼瞳里。 这牙口,几乎占了少女的半张脸。 仙泽急急低头,蹲身向一旁打了个滚翻,顺着摸出了身上短刃,一个翻身就朝少女的方向刺去。 少女甩动自己面条样的双臂,嘻嘻笑着就把头再次伸到仙泽面前。仙泽闪身,却不料一脚踩上了猫猫头,应着一声惨烈的猫叫,仙泽向后滑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 而此时,少女似乎也被什么定住了身形,生生受了仙泽两刀,继而抱头大哭起来。 “你怎么会有这本书?你怎么会有这本书?!”巨口少女嚎哭着,用自己那血糊糊的双手揪住自己的头发丝,用力扯动自己的头皮。 而旁边,正是散落的两本《奇草方谈》。 仙泽赶紧上前,把那两本书收起来,接着向后退了几步。只见那巨口少女迅速恢复到了方才的样子,甚至眼尾还多了一些皱纹,显得憔悴了许多。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还有两章掉落or2 第16章 猫猫球 与此同时,牵制花霖的无形锁链突然消失,花霖断翅鸟儿一般从半空坠落下去。 因为惊惧,仙泽的瞳孔皱缩,来不及多想,他的身体直接冲上前接住了花霖。 花霖嘴唇发白,眉头紧蹙,眼睫微微颤抖着。仙泽紧紧抱住她,只觉得自己抱着个大冰块,心一下子就扑通沉到了底,沉甸甸的。 不会和上次一样吧,不会吧……若是师姐再一次疯病发作,那他… 仙泽急得心紧,恨不得现在就把自己的金丹从心腔处剖出来塞给花霖。 于是,他现在正看着手中的短刃若有所思…眼神怪狠戾的。 “她没事。” 方才的少女已经变成身量十足的一位女人,声音里是掩盖不住的沙哑和疲 分卷阅读30 惫。仙泽抬眼,一位身裹红衣发丝凌乱的女人正颓然站在那里,眼里是说不出的落寞情绪。 好在怀中的人儿已经渐渐转回温热,悠悠转醒,仙泽这才略微放下了心。 “师弟?”花霖一睁眼,就看见眼前这个拿着短刃一副呆像的人,一时不知道是该赶紧从仙泽怀中下来,还是让师弟把刀放下不要对着自己的心窝子,“你…在作甚?” “啊我,我不是,”听到花霖开口,仙泽才回过神来,赶忙把刀收好,“师姐,你感觉怎么样?” “她应该感觉不错。”女人抢了花霖的话,拖了一身破烂的红裙,向两人走来。 仙泽放下花霖警惕向前,把花霖护在身后,再次拔剑。 那女人自顾自接着向前走,两手负于背后:“我的祭品在献祭前,都会喝一种至补的汤药,名唤千华汤。几乎百益无害,你师姐的身子凉,我特意加了点温性草药,疗效更佳。” “几乎?”仙泽眼眸微眯。 “嗯,”女人停在了距离两人三尺的地方,轻轻摇了摇头,“是药三分毒,但为了这碗补药,我已经尽力让毒性微乎其微。” 似乎是寻求仙泽的信任,女人垂着眉,叹着气:“不信我也罢,如今我也被封在这地道里。沦落妖道这事,非我本意,也不是我所能阻止的。而你们这两个大活人在这里,要是我哪天妖性发作,也不能保证能保住你们的命。” 花霖心觉有的地方不对:“听闻魅牙只是一位隐士,除去好牙这一传闻有些骇人,但…” 但魅牙此人并不是滥杀之辈,只对误闯入林滥杀无辜的人下手,所以与那妖邪道差别甚大。 魅牙叹了口气,脸上浮起一抹惨淡的微笑:“你们可到过那竹里轩?” 花霖点了点头。 “那你们…可遇见了一个人,那人有些蠢笨,什么都会一些,又都学不太精?” “嗯,”魅牙所指的应该是那个黑衣少年了,“一个少年,会点生花派的笔法。” 魅牙抚上左手手腕的木镯,一脸惋惜和慈爱:“他是我养子。” “原本他拜我为师,习了十年的醉竹软刃剑,可谁知道后来,这孩子信了蛊王的说辞。” “蛊王?” 花霖脑子有点疼,找颗草药怎么又能扯上蛊王。 “蛊王嘛…如果不是那家伙,我又怎么会孤身一人呆在林里?”魅牙蹲下身,抱起一只蹭腿的小肥猫,“小娘子的病是在蛊城拉下的吧…真是,多行不义必自毙,何必呢?” 说后半句话时,魅牙神色黯淡,像是轻微斥责着一个至亲的人,有些恼,却无能为力。 “蛊王是你什么人?”仙泽说着,把正要走上前的花霖死命拦住,不让她往前分毫。 花霖无奈,只得笑着后退。 “蛊王,算是我的母亲吧,”魅牙撸着怀里的猫,小肥猫舒服地直打呼噜,“也说不上是母亲…我不过是蛊王耗了近百年,做成的活死人。” “所以我的命,不值钱,连个三魂七魄都没有。” 活死人…… 曾经蛊王手下的一位将军一战封魔,以一人之力对敌前来讨伐的众人,一时间百万雄师葬身沙场,而后这位战神突然隐匿,不知所踪。 世人皆以为蛊王被怨灵反噬,不再出山。但没人知道这位可怜的将军后来怎么样了。 而这位将军,据传,就是一位活死人。 “活死人嘛,命贱得很,可能是蛊王她老人家觉得我没什么用处了,便直接灭了我大部分的灵力,让我在这山野中乖乖待着。” 这么说来,这《奇草方谈》或可是蛊王的东西,专门来牵制住魅牙的。况且蛊王是医药世家出身,若这些事情之间有些关联,也并非不可能。 “所以,你们为什么找到了这里?”说了这么多,魅牙也不愿再回忆那些陈年旧事。 “我们来时,只是为了幻梦草,”事情变得复杂有趣了起来,花霖露出一抹久违的浅笑,“但是现在,事情好像没有我们那么简单。” “我知道,”魅牙了然地点点头,“你是那个刻意被蛊王放出来的小娘子。” 花霖:啊……放了我为什么还要把我当做祭品?难道…你们不是一伙的? “她愿意放过你,不代表我会放过你,”魅牙垂首,“蛊王怜惜当年你和她之间的情谊,但我没那个心思。” 花霖:“这…”我真的不认识蛊王… “罢了,”魅牙自嘲一笑,“如今我是被这《奇草方谈》彻底夺了灵力。所有的事,等你拿到幻梦草,就明白了。” 说完,魅牙将手中的猫儿放到地上,屏息凝神,唤出了这空荡荡暗室隐匿的东西。 上面的铁链子显出了形状,锈迹斑斑,杂乱无序,而四周,则是参差不齐的柜子。 “我那些猫儿,都是不省心的,我不得已才做的幻术。”魅牙走上前去,按了几个柜子上面的机关,便听到旁边开了一扇石门。 一行人 分卷阅读31 走进石门,后面跟了一连串的猫,喵呜喵呜,把清冷的地道衬得有些热闹。 “我这个老怪物,也就只有养些猫儿来陪自己了。”走着,魅牙偏过头,给花霖两人解释。 仙泽没好气地回道:“我看这些猫也不是常物。” “当然,”魅牙没有反驳,“不过活死猫罢了,我与他们同病相怜尔尔。” 愈往前走,便觉得愈加干燥,到了后来,花霖伸手揉了揉鼻子来缓解不适。 “幻梦草不喜水,所以这里有些过于干燥,小娘子忍忍吧,”魅牙停下步子,转过身,“那幻梦草是灵物,你们且退几步,我把她引出来。” 仙泽赶忙拉住花霖,走到一旁。 魅牙轻笑:“不要靠着石壁,我的猫儿要从那里蹦出来,咬人。” 接着,魅牙吹了一段刺耳如泣的口哨,引得那些猫儿纷纷弃了身子,喵喵叫着朝前滚去,到了灯光照不见的地方。 真不愧“活死”两字。 作者有话要说:  啊这…… 今天不是过节嘛,就…就…… 祝读者大大们节日快乐! 啾咪☆彡 (字里句里尽是想把三更的第三章 咕了or2) 第17章 溯梦间 猫叫声此起彼伏,倒也不算太难听,甚至有了些悦耳的意味在里面。 断肠根,因歌而起,始于魅牙,终于幻梦。想来,若是见不到幻梦草,这猫叫就别想停下来。 只是…… “那个…小师弟啊,你有没有觉得有点热?”花霖坐在地上背靠着青砖墙壁,从怀里拿出素白的手巾揩汗。 仙泽的额头上已经漫出了点汗,却依旧站着,摸着剑立在花霖的旁边:“还好。” “好了,别站着了,坐会儿,”花霖扯了扯仙泽的袖子,抬头望向他,“别杵着,歇会儿吧。” 仙泽看了看旁边咕噜噜打瞌睡的小肥猫,垂着眉点了点头,转身在地上划了道剑气凝成的线,才蹲坐在了花霖的身边。 花霖偏头,看着仙泽略带湿意的领襟,顿时玩心大起:“小师弟,今儿你穿了几件?” “三件,”仙泽有些莫名其妙,“怎么了?” “热的话,可以脱一件。”花霖曲膝,手放在膝盖上托着下巴浅笑。 仙泽心想这话还颇有道理,便要开始有所动作。只是余光一瞟,花霖正带着玩味的目光看向自己,不禁喉结一滚,面上一热:“师…师姐,能不能…” 花霖会意,眼睫闪动,将头微微撇到一边:“好啦好啦,不逗你了,你快脱吧。” 可别热坏了。 小师弟低低“嗯”了一声,面色平淡,可那耳朵根子粉红粉红的,看上去煞是可怜,花霖忍不住偷笑起来。 接着,身后窸窸窣窣一阵子,仙泽应是脱下了里面那件有些厚的内衫。没多久便听他说道:“师姐,我好了。” 花霖这才转过头,伸出手揉了揉仙泽的脑袋。 现在,花霖穿着的这衣衫不是她原本带着的那件,而是魅牙给她换上的白色薄裙。方才仙泽也是因为发现了这点,才对魅牙充满了敌意。 还有一肚子醋。 左手边有只呼噜噜睡大觉的小肥猫,花霖觉得,自己这右手边发丝微软的小师弟也像一只大猫,呼噜噜地在心里叫着让自己给顺顺毛。 虽然这地道里是越来越燥热,但前面也有了动静,结束了这漫长的煎熬。 原本悦耳的猫叫声开始尖锐起来,虽未失去韵律,但已经让人耳鼓发疼。 很快,魅牙的身影渐渐显出形状,脊背深深弯着,远远看去就像是一个年近九十的老奶奶。花霖赶忙走过去,扶住了她。 谁知她一把将手中的一株小白花塞给了花霖,便用力将花霖推走。 花霖余光里看到魅牙苍老的脸,还欲上前,被魅牙拦住了:“快走。”魅牙屏着沙哑的声音说道。 “你怎么了?”花霖见魅牙的脸色非常不对,收了手,往后退了一小步。 “快走,我的妖性…”魅牙喘着粗气,艰难笑着,“别管我,快走。” 花霖皱了眉。 魅牙周身围绕了一股充满怨气的妖力,而看她已经扭曲了的面容,花霖知道这不容耽搁了。 “多谢。”花霖只得微微躬身,攥紧根茎有些微烫的小花,拉起仙泽就朝后面跑去。 出了地道,便看见花骨子一个人孤零零坐在坟包上,好不可怜。 “小骨?”花霖有些惊有些奇,想要上前,却又怕那只不过是自己眼中的幻想,没有上前。 小骨怎么会在这里? 可花骨子丝毫不觉得哪里奇怪,朝花霖咧开嘴,展露了一个无比真的大大笑容:“阿姐。” 花霖没动,侧过头看向仙泽,却没想仙泽的眼珠子像是被什么定住似的,直勾勾地盯着花骨子。 而手中的白色小花也 分卷阅读32 变得愈加炽热,烫得花霖几乎就要拿不住给扔了。 扔不得扔不得,这可是宝贝。 花霖这厢还在换着手捧花,那厢仙泽已经从她旁边擦过,拔出剑就往花骨子身上刺去。 “师弟?!” 花霖根本来不及阻拦,眼睁睁看着他刺向了自己的弟弟,继而赶紧追上去:“仙泽,停下!” 可仙泽现在已然失了神志。 花霖自知自己追不上他了,胸口也有些发疼,只得喘着粗气:“仙泽,快,快停下!” 仙泽丝毫不为所动,直接和花骨子对上。仙泽剑气凛冽,花骨子则继承了花家磅礴的剑法,两人不分上下,交手在一起。 花霖在一旁呆住了。 仙泽早已站在同龄人的武学巅峰,而就现在看来,花骨子并未落到下风,甚至还有些……游刃有余。 花骨子的天资不过平平如奇,怎么小一年没见,进步就如此神速? 难不成真是因为仙家仙山是个宝地? 愣神间,地道出口传来了猫咪的声响,继而是魅牙的咆哮声——如泣如诉,又夹杂了恶虎低沉的嘶吼。 魅牙快要来了。 花霖也急啊,可是没有金丹的她也做不了什么。左思右想,她看着眼前这株柔润的小白花,张嘴,就要一口把这花儿吃了下去。 不管怎样,先吃再说。 仙泽侧眼瞟到了花霖的动作,可惜手脚被花骨子牵制住了,没法阻止花霖。 “师姐!”他心急地喊了花霖一声。 花霖朝他笑笑,把花送进口。 这幻梦草虽看上去是花,可入了喉后,便化作了一股暖流,奔向四肢百骸,继而冲上脑门。 花霖眼前一花,只觉得有什么东西涨得脑袋发疼。 不过,好在这幻梦草修补了自己残损的经脉,四肢充斥着久违的灵气。花霖强迫自己不要过多在意突然涌入脑海的画面,提气向前,想要拉开仙泽和花骨子。 可仙泽就像是受到了蛊惑,一个劲儿地非要和花骨子打,完全拦不住。 “仙泽,听话!”花霖急得吼出了声,也拉住了仙泽,站在他的面前。 而就在此刻,除开头疼,花霖又感到了一阵剧痛,她缓缓低下头。 一把剑从自己背后戳出来。 切了心脉。 鲜血涓涓流出,花霖缓缓抬起头,看到仙泽逐渐清明的眼神,努力扯了扯嘴角笑了笑。 魅牙还没从地道出来,仙泽手中也还握着剑。所以,这分毫不让人活下来的致命一刺,当是花骨子的误伤。 花霖心中有些侥幸的解脱。 因为,就在刚才,她从自己的记忆里,看见了花骨子居高临下的狞笑。 “小…师弟…”花霖再一次朝仙泽展露笑颜,接着失了力气,倒在了仙泽怀里。 在最后的余光中,花霖看到自己的鲜血喷洒在仙泽已有些脏乱的月白色衣袍上。 她想说声“抱歉”,却再难出声。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两天抱着我的猫猫都会想到猫猫球or2 第18章 赔匕首 仙泽看着花霖眼中逐渐消逝的光彩,眼神狠戾了起来。 要知道,牛犊子发起疯来,可能煽不了腥风血雨,可仙门第一的牛犊子发起疯了,免不了一场昏天恶地的…灾祸。 师姐,是压死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七年前,云呈山。 “师姐,师姐!”身后传来略有些稚嫩的男音,带着微喘急急奔过来。 又是这个缠人的家伙。 花霖挽了女伴明芸的手臂,赶紧往前走。 春泥有些泥泞,又是一路小跑,鞋边全是草根和泥渣子。花霖庆幸自己今天出门前,很机智地脱下了裙子,换了身便捷短衣,不然若是要洗那长裙子的裙边,可太费事了。 一旁的明芸看到窘迫恼怒的自己,直捂着嘴咯咯笑:“沁沁呀,你就从了他吧。” “才不要,他就是个粘人精!”花霖对自己小师弟的嫌弃显而易见,一览无余。 “可他只粘你一人呀,”明芸话里有些酸溜溜的。她顺手剥了个橘子,递给花霖,“你们俩单独出去游历的那半年究竟发生了什么,说说嘛。” “真没啥好说的,不过就是…”说着,花霖接过橘子瓣就往嘴里塞,却不想一下子被酸到整个腮帮子都酸疼酸疼的,不禁皱了眉,指责旁边看戏的明芸:“你存心坑我是不是?” “才没有。”明芸眨了眨眼睛。 花霖:没有才怪!我刚刚明明看到你吃了一瓣就不吃了,剩下全部往我这里推! 明芸得逞后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笑完了就开始脑子犯昏,胡言乱语了起来:“沁沁你有没有觉得,咋们大师兄真的是特别好,又温柔又厉害,简直就是…” 花霖很不客气地打断了明芸的幻想:“我记得他罚你跑山门的时候,你好 分卷阅读33 像还骂过他死不要脸的来……呜!” 明芸羞得脸颊通红,直接将花霖的嘴捂上,堵住了后面还未说出口的话。 明芸是喜欢大师兄的——这件事没什么好遮掩,因为在这云呈山顶上谁都知道,就是那位笨笨的大师兄不知道。 花霖倒是挺羡慕她的。 背后没什么家族,也就没有那些所谓家族的企盼。只有双亲和一个踏踏实实干活的打铁哥哥,一家子和睦融融。 可能是因为家里人对明芸太好了,明芸觉得那些说她坏话嫌弃她穿得差吃得穷的人,都是在嫉妒自己。 更何况,花霖和明芸并称云呈二骄。 两人云呈剑法一个第一一个第二,天天“腻歪”在一起较量修习,早就把第三的大师兄甩到一边去了。 花霖也想不通,明芸为什么偏偏要喜欢打不过自己还臭脾气的大师兄。 好像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没忍住调戏了一脸白净惹人疼的小师弟…… 没办法,小师弟木吃吃反应慢半拍的样子太惹人怜爱了,她忍不住啊! “不好了!”外面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和着师妹焦急的声音,“那个不爱说话的师弟打上门来了!” 花霖:? 明芸:? 她们这里可全是女生啊!他怎么敢直接打到这里? 花霖赶紧提剑起身,明芸紧随其后。 “怎么回事?”花霖看着这估摸有十来位师姐妹,却也没看到那位小师弟的身影,“小师弟呢?” 带头的师妹被花霖不太友好的脸色吓了一跳,小声说道:“那个师弟在,在院门外守着,怎么都喊不走。” “这样啊……”那就让他呆着吧。 花霖还以为这师弟被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冲昏了脑子,要直接冲进来找她。既然没有进来,便让他在院门口呆着吧,不妨事。 “啊,那就这样…”花霖正准备把自己的意思说出来,不料明芸从后面用力拍了拍花霖的背,勾着她的肩膀扬起一抹帅气的微笑。 紧接着,明芸说道:“众姐妹别慌,我和沁沁这就去看看那小兔崽子究竟要干嘛?” 花霖挑眉:? 明芸眨眼:别躲了,从了他吧。 花霖翻白眼:…… 于是一帮姐妹将簇拥着两人,到了院门处。 小师弟看到来了这么多人,慌得两只眼睛一个劲儿往地上瞟,直到地上出现了一双白鞋加两个裤腿,才微微抬了头。 “小师弟?” 花霖和这位小师弟几乎同岁,又因为在这个十二三的年岁,一般来说,女孩比男孩要高些。所以花霖现在目光所及,就是面前这个脑瓜子。 她盯着这个脑瓜子若有所思。 有点想敲开,看看里面是不是只有一根筋。 小师弟似乎有些怕她,往后退了一步,然后躬身,朝着花霖行了个礼。 “哟!”后面观望的明芸开始起哄。 花霖扶额,她觉得自己应该找个时候和这位损友绝交两日。 紧接着,小师弟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了一个小包。他将布包打开,露出里面的一把小匕首。 这匕首不算精致,只能说是质朴,但看上去还是挺有锋刃的,想来也不是什么便宜的货色。 “这是……”花霖没反应过来小师弟这是要做什么。 “师,师弟之前将师姐的匕首弄坏了,所以,今天带了一个新的,想,想和师姐赔罪。”小师弟说得吞吞吐吐,紧张得很。 花霖哭笑不得。 确实当时师弟为了砍杀魔兽,折了自己送给他的刀子。可这不过就是一把匕首,花霖没有多在意。 在她的房间里,就有一大包家里送来的顶级匕首,所以她是真的不在意。 可是,小师弟在意。 刚历练结束,这孩子就请了整整个月的假期,把一年的假都用光了。花霖只是觉得这孩子可能有什么私事得去处理。 没想到,这孩子一回来就蹲守在自己上课的武堂外。还好花霖溜得快,不然那群好事的师兄师姐早就把这件事传得离谱不堪了。 不过,这之后小师弟直接追着花霖所住的院子。想来,那些擅长话本的师兄师姐们,又得写出点什么惊世骇俗的故事了。 只希望自己明天看到的话本,不要太过于狗血淋头吧。 花霖苦笑,毕竟,是自己惹出来的祸事。谁让自己没忍住,偏偏要欺负这白白净净,眉眼撩笑的小师弟呢? “好,我收好了,谢谢你。”花霖不做推脱,接下了匕首,连带着小布包一起捧了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卷开始进入回忆杀啦,预计六章1.4w字左右,大概就是女主失去的那段记忆。 女主不会死的,男主也不会! 女主就快逆袭了呜呜呜(我好急我好急) 第19章 桃花筝 花 分卷阅读34 霖笑着转过身,没有注意到身后小师弟雀跃的眼神爬上了自己的肩膀。 一种纯粹的,充满喜悦和敬意的目光。 花霖回到一众姐妹的旁边,恶狠狠地伸出手指头直戳明芸的腰窝子,一边戳一边笑骂:“笑什么笑,笑什么笑,我让你起哄让你笑!” 明芸被这花霖戳得又疼又痒,连连求饶:“我再也不笑了,哈哈哈哈沁沁姐,姐,饶了我吧,哈哈哈哈哈。” “哼!”花霖收了手,把那小刀好好揣进怀里,就留下了一帮姐妹,自顾要往回走去。 “师姐这是生气了吗?”旁边的小师妹觉着这气氛有些不对,小声嘀咕。 明芸轻声笑了笑,接着故意放大了声音:“她这哪里是生气了哦,我跟你们讲啊,你们的沁沁师姐现在心里高兴着呢!” 只见走在前面,脚步匆匆的花霖停了下来,肩膀抖动,忍无可忍,掏出腰间的剑:“明芸!!”话音未落,花霖直接飞身过来,和明芸缠斗在了一起。 周围的一众师姐妹怕被殃及了池鱼,纷纷向后退去。 这之后,小师弟仙泽也没再找过花霖。 明芸偶尔会带来一两条有关小师弟的消息,比如说仙泽前些日子都是在武场休息的,后来被扫地的老爷爷发现才离开,还比如说仙泽近日里进步迅速,很快就成了他们那一宗年轻一辈的翘楚。 花霖:我和他没关系,真没关系,不用帮我打听…真不用…… 她似乎忘了,当她在听明芸八卦的时候,那个一口一个“然后呢?”“他真可爱!”“快点快点不要磨蹭!”的那个人是谁。 直到后来,云呈山上举行放风筝的比赛,可怜的仙泽被同门师兄弟给推到了花霖的面前。 “师姐。”一向在师兄弟间颇有些威望的小师弟挠了挠头,站在花霖的面前,眼睛四处瞟着,不知道该看哪里,该说些什么。 花霖刚刚才拼接完自己手头的风筝,突然被明芸强行拖了起来。还在愣神,就有人在背后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肩膀。 谁? 花霖转过身。 身后是小师弟,他一身淡青色的劲衣,头发很随意地束着,不知是因为风还是其他什么,还有些凌乱。 他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素白的,看上去毫无新意的风筝,有些不太自在地朝花霖笑了笑。 “好巧啊,”花霖心中滋味繁多,也说不上来,只能干笑了笑,扯了扯日常,“最近听闻你的课业进步很大。” “也就,一般般吧,”仙泽嘴角微微向上扬起,偏过头好似在窃笑,“没有师姐厉害。” “啊,哈哈,这没什么好比的,咋俩都不是一宗的。”花霖尬笑。 “也是,”小师弟看着花霖手中没有风筝,于是将自己的风筝递给了她,“那,那我们放风筝吧。” 每年自三月初三初三开始,云呈山三宗的弟子都会歇息数日,一起放放风筝踏踏青,也算是拉近各个宗门的关系。 花霖早在一个多月前就在和明芸筹备这长达半月十五日的休课,她们想尽心思一起熬夜做了个花灯形的浅黄色风筝,就等着今日把这充满了少女祈愿的风筝放上去。 可谁能料到明芸这个不靠谱的臭姐妹,居然直接把花霖推给了木讷小师弟,自己拿着花灯风筝找她的大师兄了。 花霖:这算什么事?是时候绝交了!!! 不过,虽没能放到自己亲手做的风筝,但是和小师弟放风筝也不赖——至少,她不需要跑了,站在原地牵着线就行,剩了力气。 不过,这风筝实在是简陋了些。 “师姐?”仙泽见花霖一直没说话,面色也不太好,自己拿在手里的风筝也显得有些局促。 他原本是想去武场修习的,无意来放风筝,这一只素白风筝还是同宗的师弟给他的。 这素白风筝和旁边的那些花枝招展的一比,确实显得过于寒酸了些。 仙泽想了想,便对着花霖说道:“师姐稍等。”接着,连忙跑回了讲堂。 花霖看着这来得快跑得也快的小师弟,有些奇怪,也有些哭笑不得。不就是个素风筝嘛,也没什么,就是放到天上去不太显眼罢了。 不过仙泽很快就回来了。只见那风筝上面画了一大片的红色圆圈。 好看…是肯定不好看的,但肯定是足够显眼的。 花霖:……? 仙泽看上去很雀跃:“师姐,你看这个好看吗?我最近学画的桃花,明,明芸师姐说你最喜欢桃花了。” 花霖:…… 仙泽:“师姐?” 花霖无奈扶额,尽量避免自己露出嫌弃的神情:“师弟啊,你找谁学的画?” 仙泽笑着:“明芸师姐呀,我,我是不是画得太难看了?” 又是这个人,明芸! 此时正和大师兄愉快交谈,一脸明艳笑容的明芸突然打了个喷嚏。她突然觉得自己后背凉凉的,好像有人在说自己,于是朝花霖那边看了一 分卷阅读35 眼。 果然,花霖正恶狠狠地盯着自己,吓得明芸赶紧转过身,看了看自己的大师兄压压惊。 不过,这春光烂漫不可辜负,花霖叹了口气,只得笑着鼓励仙泽:“还行,不算太难看,只是这颜色太艳丽了。你…见过桃花有大红色的吗?” 仙泽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没有,我没见过红色的桃花。” “所以啊,以后学画画,不能脱离你亲眼看见的东西,”花霖循循解释,“今后换个师父,别再找明芸了,知道了么?” 仙泽点点头:“嗯!” 接着,他又小声问道:“那,那我以后可以找师姐学画画吗?” “可以啊。”花霖想也没想地回道。 就此,花霖为自己剩下的休课时日,平添上了一抹另类的色彩。 一开始,仙泽还是找着借口来,一会儿学个松石,一会儿画个渔夫。实话说,仙泽在画上的天分很差,学了几次,还是…画什么不像什么。 这可怎么行呢? 花霖可是一个不服输的主,到了后来,她直接去找仙泽,三天两头地教他画桃花。 仙泽虽然不开窍,但还是怕花霖嫌弃自己太笨不再来了,没日没夜地勤学苦练,也不顾室友那因为自己每天秉烛夜练熬出来的黑眼圈,最终还是有所小成。 至少,桃花画得还算是有模有样。 * 不知道是什么缘故,花霖在这一年里修炼的速度格外快——这已经不是一个常人的修行速度了。 就在这一年的寒冬,花霖有了飞升的迹象。花门的家主以及一帮名门子弟都来了,想要目睹这万年难以一遇的少年天才。 仙泽也在其中,站在人群后排。他的个子高了些,已经比十四五岁的花霖高了半个脑袋,成了小大人的模样。只不过他还是板着一张脸,看上去一副不好惹的样子。 不过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家伙只是不爱说话而已。 花霖,作为现在花府的主角,无论走到哪里都是被一群人簇拥着的。有时候是一群崇拜自己的同辈或小辈,有时候则是一群德高望重的长辈在其左右“虚心”请教。 在最开始的那几日里,花霖还能因为家族面子,好歹回应一下,后来干脆直接以需要修炼以备不时之需为由,躲到了后面那座小山里。 躲了两日后,不知道明芸和仙泽用了什么法子,竟然寻到了花霖所在的山洞。 明芸近日和大师兄订了婚约,正是欢欣的时候,来的第一日绕在花霖和仙泽旁边叽叽喳喳吵个不停,比阿娘还急着想要把花霖嫁出去,花霖被吵得头疼。 好在明芸第二天就不再来了,估摸着和大师兄出去玩了。 “师姐,”第二日,仙泽提了一小盒桃花酒做的酥饼,还有些青果,“老是吃烤鱼烤兔子对身子不好,我就给师姐带了些小东西,就是不知道师姐喜不喜欢。” “嗯嗯好,放那里吧,”花霖咽下了一口兔子肉,“这青果甜吗?” 闻言,仙泽拿了个青果,咬了一口尝了尝,点点头:“甜的,甜。” “是嘛,”花霖站起身凑过去,咬了一口仙泽手上的青果,嚼了嚼,“嗯,甜,先放着,兔子熟了,坐下来一起吃兔子。” “啊,师姐,这个。”仙泽拿着青果的手有些颤抖。 这个青果我我我,我刚刚咬了一口的啊! “你愣着干嘛?坐下来吃啊,”花霖撕下了一只兔腿,递给仙泽,“你吃吗?你不吃那我可就吃完了。” 仙泽接过兔腿,但拿着青果的手依然没又放松下来,也没有蹲下去的意思。 “你你你,我,我刚刚,刚刚……”仙泽一顿语无伦次,脖子根都粉了些。 花霖知道自己的小计谋得逞了,侧过脸狠狠地笑了一笑,再回头时,又变回了先前无辜的样子。 “快坐下陪我吃啦。” 她伸出油手拽了拽仙泽的袖子,后者呆呆地,顺着花霖的用力,坐在了花霖旁边。 两人一边吃着烤兔,一边聊着怎么才能让这烤兔子更加美味,却没发现天空已经出现了异动。 花霖要飞升了。 第20章 续私念 ———排个雷——— (手机版没看到怎么把作话放在开头orz) 1.本章拉灯; 2.男女主初次都大约15…因为可能有的大大雷18以前的orz所以就在这里排个雷(._.) 这一晚,天压得很黑。 仙泽被花霖呵斥离开,回到花府找到花父,紧接着,一帮人急匆匆地开始往后山赶去。 没有什么风,可树叶却在相互擦磨,发出沙沙的声响。云层里传出的雷声也不大对劲,就像是被打闷在了酒罐子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当人们赶到花霖所在的地方时,花霖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豆大的血红色雨滴,一瞬间,狠狠地从天上砸 分卷阅读36 了下来。 “这是……”年轻小辈们不懂事,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 有的说这是成魔了,有的说这是飞升失败尸骨无存了。可无论是哪一种后果,都不是花门家主所能承受的。 花父当即吐了一口血,晕了过去。 众人赶紧将他带回府上,若是此时出了什么差池,根本分不清是谁的罪责,又或者说,大家都难逃江湖问责。 谁都不想把这黑泥往自己身上甩。 匆忙间,仙泽看了看往回奔的人群,转身往山林深处奔去。他想,师姐那样厉害,一定不会出事,只要沿着地上的血迹,就能寻到她。 很快,仙泽就到了一处掩映在杂草中的山洞。 那原本就不太明显的血迹到了此处更是直接匝断了,不过好在山洞中传出若有若无的声音,仙泽扒开杂草跑了进去。 “啊…啊哈……” 是师姐的声音,似乎正忍受着极大的痛苦,从唇齿间流出了断断续续的□□。 “师姐!”仙泽从怀中掏出火折子,就要上前,可这折子却被一阵阴风刮得根本没办法点燃。此时,仙泽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微微一低头往声音的方向走去。 花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只觉得整个人又热又使不上劲,正在失去意识的边缘。她知道失去意识后会发生什么,所以不敢再滞留在家人能找到自己的地方。 一股无法言语的热流从腹部窜出,继而蔓延到四肢百骸。 这种感觉并不好,那热流里含杂着难以言喻的蚂蚁一般的东西,流动着搔痒着。就像是有无数的虫子在全身的血脉里爬动,让人有些控制不住地想要嗜血。 突然吹进一阵凉风,微微缓解了花霖如今难堪的境遇。 继而有人握住了自己的手,黑暗里,这人还一声声呼唤着自己,嗓音因为急切而有些软糯:“师姐,师姐?你怎么样了?” “小师弟……”花霖浑身使不上劲,连嘴唇都在哆嗦,“你,你过来,扶我一下。” “啊,嗯好。”仙泽愣了一下,继而赶紧伸手摸索着,扶住了花霖的胳膊,将她缓缓扶了起来。 花霖将自己的脑袋,连带着身子,软哒哒地耷拉靠在仙泽肩膀和手臂上。 可能是因为这样实在是太舒服了,浑身上下的热流不知道因为什么减缓了流转,花霖舒服地哼了哼,脑袋不自觉的在仙泽肩膀上蹭了一蹭。 “师,师姐,”仙泽被这突如其来的密切接触惊得不知道该做什么,一时间手足无措就要往旁边挪去,“师姐我,我。” 花霖突然不知道哪里来的劲,狠狠将仙泽的腰搂住:“不许走,陪我。” “陪,好,陪师姐,”仙泽两手抬起,不知道该放哪儿,最终还是揽过了花霖的肩,小声着,“师弟不走,就在这里陪师姐。” “真的吗?”花霖睁着有些迷糊的眼睛,“可,可若是小师弟真的走了怎么办?” 仙泽被这问题问到了,砸了砸嘴,还没说出话来,又被花霖抢了先。 花霖先是松了拦腰抱住仙泽的手,接着双臂绕上了仙泽的脖颈,执拗地把仙泽偏到一边的脑袋掰过来,一字一顿地说道:“你,赶快把我,娶了。” 仙泽后知后觉:“嗯……啊?” 师姐这究竟是飞升失误…还是喝醉了? “你不肯娶我?”花霖的声音带了些娇嗔的强硬,“你要是不肯不娶我,我就把你娶了!” 仙泽似乎是还没反应以来,迟钝地点了点头:“那…师,师姐就…娶我吧。” 这话…… 仙泽感觉,似乎哪里有什么不对,接着他就绕口令一般弯弯绕绕,磕磕巴巴地念叨: “那我就嫁,嫁给师姐,不是,师姐娶我,师姐把我嫁过去,不对,是……” 花霖乐了。 “看把你吓的。” 她闭上眼眸,将自己的唇凑了上去,在仙泽的喉结处,蜻蜓点水般触碰了一下,方才让有些慌乱的男人微微定了定神。 “师姐我…” “嘘,”花霖伸出手指,靠在仙泽轻颤的唇上,“你就告诉师姐,想不想和师姐共饮一日餐,共枕下半生?” 仙泽低下了头。 接着,他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捧住花霖放在自己唇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声音沉沉的: “自遇见师姐后,每日都想。” 作者有话要说:  对,就是大大们想的那样(≧?≦) 拉灯了拉灯了都散了吧(嘿嘿) 第21章 沁沁啊 惊天的风雷持续了整整一夜,到了第二日天明的时候,才略有微霁。 “师姐……”因为常年的作息,仙泽已经悠悠转醒。还未睁眼,他便侧过身搂住身旁的人儿,手指勾起了几缕发丝:“待我回去,便立马就向花父提亲,可好?” 花霖此时也差不多快要醒过来,砸了砸嘴,嘴角带笑 分卷阅读37 ,小声地“嗯”了一下。 仙泽不禁摸了摸她的头。 花霖甚至很自私地在想,要是和小师弟就这么一直静静呆着,也不管外面发生了什么天翻地覆的事,他俩就在山里过小日子,也挺好。 不过,这肯定是不可能的。 花霖毕竟是个瞩目的小辈。 外面逐渐出现了些许脚步声和呼喊,而花霖的脑子也突然开始犯晕。整个身体就像是照应到了什么呼唤,有些不受控制。 “师姐?”仙泽察觉到了花霖微弱的变化,黑暗中,将她搂得更紧了。 师姐轻轻喘息着,双手死命抓住仙泽的衣襟,忍耐着一股让她深恶痛绝的东西:“师弟,我好像…有些不对劲……” “怎么了?” “我…头好疼,你…帮我揉揉。”花霖手上没什么力气,只能轻轻握着仙泽的手,缓缓摸索到自己的太阳穴。 仙泽的双指轻缓揉搓着,可他总觉得,在按压的穴位下面,有些东西正缓缓在皮肤下面爬动。 很温和地,感觉不到什么攻击性,却又那么地令人惊惧。 “啊...呼...” 花霖还是轻喘着,仙泽的轻抚似乎没有起到半点作用。 不过,还挺令人安心的。 “沁沁!”山洞外面传来明芸的声音,“沁沁,你在哪儿?” 听到有熟人寻来,仙泽不由得心中一喜,正要起身,却突然一下子被瘫在自己一旁的花霖抢了先。 她两眼失神,径直冲到了山洞外面,扑倒在明芸身上,宛如幼鸟扑食。 仙泽跟着,急匆匆地跑了出来。 只见明芸回抱着花霖,低着头,伸出手,撩起花霖因为没有怎么收拾而显得有些凌乱的发丝,眼神瞟到仙泽从洞里出来,嘴角浮现了一抹说不清是庆幸还是失望的笑。 “沁沁,昨晚你去哪儿了,我们找了你整整一夜。”明芸的声音甚是温柔,软绵可人,没有一丝一毫的其他心思。 “我...”花霖此时脑子发蒙,几乎没听清明芸在说些什么,只觉得有些反胃,却又夹杂了些许安心。 “她没事,就是头有些晕,”仙泽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过来,抱走花霖,把衣衫有些不整的人儿牢牢锢在怀里,“我们得赶紧把她带回去休息。” 明芸不退反进:“那你呢,仙泽小师弟,你…头晕吗?” “什么?”仙泽不明所以,皱了皱眉,同时抱着花霖往后退去。 “我问,你,头晕吗?”明芸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 突然间,仙泽看到,明芸以往眸子里的清亮似乎消失了,整个人笼罩在一片阴郁之中。 蓦地,仙泽感到了一阵酸软无力,腿脚不灵活,抱着花霖一下跪在了地上。 膝盖生疼。 花霖没有意识地轻哼了一声。 “仙泽...小师弟,现在呢?有没有觉得头皮有些发麻,四肢酸软无力?”明芸朝着两人缓缓走去,“有的话,就对了,谁让你昨晚没忍耐住呢?” “明芸?”确实如她所说,仙泽现在脑子一片混沌,眼前的景象也越加模糊,“这是怎么...一回事......” 明芸师姐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仙泽有些不敢想,也不愿去想。 等到他醒来,两人早已被明芸带走了。 “咳咳...” 仙泽喉咙有些干痒,轻咳了两声。继而他睁开眼,想要活动一下四肢,却发现自己被几根粗壮的麻绳绑在板子上,酸软的身子再怎么用力,都不动分毫。 “醒了?”是明芸的声音,就在旁边,还夹杂了琉璃瓷盘的碰撞,以及虫儿动作时发出的沙沙声,“不愧是请愿下凡来的上仙,下了那样大的剂量,也才晕倒三日而已。” “你究竟在...说什么?师姐呢,她在哪儿?” 仙泽一时半会根本没法消化明芸口中“请愿下凡的上仙”究竟是什么意思。 “真是的,你这家伙,到现在都还惦记着沁沁,”明芸的声音渐渐靠近,“看来沁沁的气运真的不差,上辈子没看错人,而且就连这辈子,也没看错人咯让人羡慕得不行。” 说着,有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覆上仙泽的腹部,而明芸也把脸蛋凑了过来,直视着仙泽的眼睛: “凑近看,你这双眼睛是真好看呀,难怪沁沁总说喜欢你的眉眼,怎么都看不够。” 仙泽紧绷着身体,默不作声。 “师弟诶,你这样不说话好没意思,陪我聊聊嘛,”明芸身段放缓,语气渐渐变得有些娇,“你难道对你的身世不感兴趣吗?” “呵,”仙泽轻哼,“不感兴趣,何况,你能有这份好心?” 听到这嗤笑,明芸放下手中的活,开始摆弄起手里一条漂亮的蝎子:“你们俩都是我的恩人,告诉你的身世,对我又没有什么坏处。” 仙泽把头撇到一旁,不想看到明芸那欠揍的嘴脸。 分卷阅读38 还有那条油光水滑,紫黑发亮的蝎子。 仙泽怕蝎子,怕到骨子里的那种。 “真不听?”明芸笑着试探,“你珍珍爱着的师姐就在隔壁,她听了自己的身世后,都快要发疯了。” 仙泽浑身一震,一双眼睛都快要把明芸给瞪出血来。 “你闭上眼睛,仔细听听,有没有听到她的哭声?”明芸轻笑。 果然,空中飘荡着撕心裂肺般的哭嚎,丝丝缕缕,隐隐约约,牵扯着心肠。 “所以啊,你究竟要不要听我讲讲?”明芸调皮地眨了眨眼,将这蝎子放在仙泽的身上。 而方才那涂抹在仙泽身上的冰冰凉凉的东西,正是蝎子的饵料。 “明芸师姐,”仙泽强撑着不要去管那只正在身上乱爬的蝎子,闭上眼睛,“我对自己的身世没有兴趣,如果师姐实在是想说话,不妨讲讲为何要对待我们到如此地步?” “小师弟是嫌我聒噪?” “不然?”仙泽连眼皮子都懒得给一下。 明芸咯咯笑了两声,往旁边走去:“告诉你也无妨。” “长话短说吧,简而言之呢,就是你和沁沁上一世是有一场绝世姻缘,而我呢,因为一些私人恩怨,不小心让沁沁走入了魔道。” 说着,明芸抬起头,看了仙泽一眼,察觉到这人好似对这没什么兴趣,翻了个白眼:“而我呢,有一段血海深仇,我身上有家族诅咒,没办法报仇。所以啊,我就等沁沁转世,然后帮我报仇。” “你怎么就笃定,师姐会帮你?”仙泽怒极反笑。 “因为沁沁是这个世上,最好最好的女孩,”明芸说到这里,满脸都是一股宠溺味的笑,“她呀,一定会帮我的,她说过。” 仙泽不再说话,沉默良久,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师姐在平日里,待你不薄。” “我知道。” 明芸笑了,摸着她怀中的那把散发着幽幽清光的剑,笑得有些甜: “所以沁沁一定会帮我的。” 接着,她提着这把剑,面目有些狰狞起来,凑近了仙泽:“更何况,当时若不是你,沁沁又怎会抛下我和你成亲?又怎会变成了一个只知道相夫教子的懦弱女流?” 剑刃冰凉而锐利,磨开了仙泽的肌肤。 在这伤口的细小缝隙中,渗出了些细密的血珠,馋得那只大蝎子挺直了尾巴。 “沁沁原本是那样好强的一个人,怎么偏偏选了你?”明芸伸出指尖将那血珠子带了起来,放到蝎子的嘴边,“她那样一个天之骄子,本就不该被任何一个男人牵绊住。” 明芸越说,就越是激动,到了后来,甚至有些把控不住地吃吃笑了起来。 “原本我接近她,是因为她是千年难遇的剑灵体。可她太厉害,太让人心生仰望,所以我......我看着她,下不了手。” “也不奇怪。”仙泽嘴角扬起一抹冷笑。 “可是,要寻回这把青云剑,为雪恨我家的灭门之仇,剑灵体必不可少。所以,我炼化了你们的小女儿,一个总是缠着沁沁,不让沁沁好好修行的女娃娃。” 仙泽突然心口一阵绞痛。 “对,当时你也是这个表情,”明芸收回心神,声音也没有先前那样动荡了,“可是,我明明是在帮沁沁,但是她却入了魔道。” “你凭什么说,你在帮她?”仙泽眼角一阵酸涩,只得闭上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我好焦急(? ?︿ ??) 怎么还没发展到后面呜呜呜快一点快一点 (我催我自己(?_?; 第22章 蛊间血 明芸没有直接回答。 不知道她究竟是不知道答案,还是根本不愿回答。 “明芸,你真的不怕吗?”仙泽淡淡地说道,“花霖她心中究竟是怎么想的,你真的了解吗,你难道...自始至终都没有一点...自责吗?” “当然怕了,可我必须相信她,不是吗?”明芸未加思索,“我现在只有她了。” 仙泽还没来得及说下一句话,就听到木门拉开吱呀一声,有个人走了进来。气息沉稳,应是个修行之人。 “大师兄,你终于来了,”明芸雀跃地扑向来人,声音里是掩饰不了的喜悦,“你帮我守着这个人好不好?就三天,三天后我就回来。” 来人正是那有些木讷的大师兄,他抱住明芸,手掌抚摸着她的头发:“嗯,我等你,等你办完事,我们就回去成亲。” “好,大师兄最好最好了!”说完,明芸便小跑出了门。 ...... 没想到啊,前来监看自己的人,居然是大家交口相称的真挚直率大师兄。 大师兄的脑子不怎么灵光,性子也比较软弱,也就是修炼的时候还算是比较踏实,年纪稍长,所以在同辈中还算是有声望,平日里待仙泽也不差的。 其 分卷阅读39 实,大师兄待谁都挺好的。 “泽,”大师兄坐在旁边,端了碗清酒就喝了起来,“我知道,你现在可能有些难受。所以睡一觉吧,睡一觉起来,就什么都忘记了。” “忘记什么?” “那花师妹本就不该是现世之人,所以你也没必要这样大费周折地想要扭改她的命数......” “是吗?”仙泽冷笑,“没必要...吗?” 清酒下肚,大师兄只管皱着眉:“我的意思,花霖师妹的飞升和修炼本就是逆天而为,事到如今,也是...不可抗拒的。” “师兄,那个叫明芸的女人,究竟和你说了什么?” 不可抗拒?笑话。 仙泽只恨自己没有早一点看清明芸的真面目,哪怕只是在花霖走出山洞之前也好。 不过师兄似乎并不想再和仙泽说些什么,只是自顾自喝着酒,眉宇间是化不开的愁。 “师兄,我现在不过是一个废人而已,被绑在这板子上动弹不得,”仙泽循循善诱,“你不妨就告诉我,明芸和你之间,究竟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 花霖觉得自己浑身的血都要被吸干了,连睁开眼皮的力气都没有。 啊...好难受,自己究竟怎么了。 迷糊间,好像有人把自己抱起来,放在榻上。榻上软绵绵的,可花霖觉得自己好像是躺在了云雾上,不上不下,更加难受了。 “沁沁?”花霖听到有人在旁边耳语,“沁沁,醒醒了,你最爱喝的桃花羹熬好了。” 桃花羹...她都没尝过桃花羹啊...... 这东西应该就是甜丝丝的,吃起来一点都没有意思,还不如吃个西瓜来的爽。 “沁沁,快起来啦,”这人还是孜孜不倦地说着,“我知道你醒了,再睡下去,你又该胃疼了。” 花霖努力拉开眼皮。 入眼是一个陌生而干净的脸,斯斯文文,一时间竟有些看不出是男是女,可声音确实低低沉沉的好听男声。这人穿着深灰色的深衣,端了一碗盛着淡粉桃花羹的瓷碟,笑看着花霖。 很熟悉,眉眼和仙泽真的很像。 “你是...?”花霖愣了好久,才从喉咙里吐出了两个字。 沙哑难听极了。 “沁沁,你怎么了?”来人眉间蹙起,满目焦急,“这桃花羹我尝过了,甜度恰恰好,沁沁你尝一尝?” 什么? “沁沁不要不理我,我已经找人把笑笑接走了,绝不会再让笑笑那个臭小子招惹沁沁,惹沁沁心烦。” 花霖:那你倒是把我扶起来啊。 可她没有力气,只能从嗓子里慢慢哼出几个字,手指微微抬起:“扶...我...” 闻言,这人赶紧把手中的瓷碟放到一旁,伸出手将花霖扶了起来。接着,他再次将碗碟端起,舀了一勺,轻轻吹了吹,就要喂给花霖。 也许是因为太渴了,也或许是因为这人令她安心。花霖微微张嘴,喝下了这口温温热热恰到好处的粥。 确实如他所说,这粥的清甜得恰到好处,一股桃花香在一瞬间溢满了整个口鼻。 咽下去后,花霖细细感受着这股热流,再次睁开眼睛:“你是谁?” 这人显然被这样的问法弄得一愣,而后笑着说道:“我是,沁沁的夫君啊。” 夫...君? 自己还未成婚,哪里来的夫君? “昨日茗蕴来了一次,”这人续了一小勺的粥,“她走后,沁沁就不理我了,早知道就不该让茗蕴来找沁沁。” “明芸?” “对,茗蕴,以后沁沁不要再和她见面了好吗?” 明芸...... 花霖似乎一下子想起了很多很多。 太多的回忆像洪水一样灌进了脑袋里,再睁开眼时,花霖的眼睛已经染上了鲜血,变成了血红色。而她也离开了那个颇为舒适的房间,到了一处有些暗沉,却也还算是干净的地方。 微微抬首,就能看到坐在窗边的明芸。 “你醒了?”明芸察觉到花霖的动作,看上去挺开心的,一路小跑到花霖的身边,蹲下,“怎么样,得到记忆的感觉如何?” “你...”花霖看着眼前这张无比熟悉的脸,有些哽咽,“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这些沁沁不需要知道,只要帮我报了仇,我和沁沁就还是彼此的至交。” 花霖想要问的太多了,一时间不知道从哪里问起。她舒了一口气,就要离开,却被什么东西黏住了,无法挪动分毫。 “是我的小蛊虫,”明芸解释道,“我的小蛊虫很粘人,无论怎样都不会离开我,所以只能辛苦沁沁一直跟在我身边了。” 花霖一惊:“你什么时候种下的蛊?” “日日夜夜,每时每刻。” “呵,”花霖冷哼,“明芸,你真是一如既往地让人心寒。” 分卷阅读40 明芸不以为然,她随意踱步,看花霖的眼神就像是在玩弄一只猫儿:“可是沁沁说过,会帮我报仇的。” “我说过不帮你吗?”花霖的情绪被浑身筋脉里正在爬行的虫子影响地太多,焦躁不安起来,“一把剑,两个宗门,三代人,四世轮回,你都要尽数斩杀吗?” “当然,”明芸回道,“当年他们为了夺剑屠我满门,如今我要他们血债血偿,错了么?” 花霖叹了一口气:“......没错。” 第23章 青云剑 可......杀死挚友的亲生幼女,取其魂魄铸剑,又对了么? “明芸,我从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们会以这样的态度面对彼此。” “我想过,我,”明芸好似在叹息,“我无时无刻都想着这一刻。” “血债...一定要血偿么?”花霖喃喃。 明芸不再说话,而是坐到旁边的木椅上,拿出了一只伤痕累累的埙,缓缓吸气,吐气,吹奏着。 顺着埙音,花霖很明显地感到体内有虫子开始爬动起来,摸着血脉,直至脑门。很快,她便眼前一黑,意识开始模糊,以至于到后来遁入空无。 明芸叹了口气,继续吹奏着,引着花霖和镇家之宝——一把青云剑,奔向明芸的两大仇家。 明芸因为家族缘故,完全不能靠近仇家,而引领花霖就可以办到。 花霖原就是快要飞升的修为,想要血洗两个并不算特别突出的家族,并没有多大的困难。很快,血迹从宅子向外蔓延,而花霖也浑身挂着不好看的新旧血迹,有些疲累地挥剑斩杀。 到了后来,明芸似乎已经杀红了眼,就连那些外门的弟子,一个都没有放过。 比株连九族还要狠。 等到花霖精疲力竭地苏醒,她已经是倒在了一片血泊中,而明芸,坐在旁边,慢条斯理地绣着什么。 见到花霖坐起了身,明芸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跑到花霖身旁,从怀里拿出了几枚桃花酥。清甜的香气一下子蔓延开来,合着满园的血腥气,显得并不那么好吃。 “我不饿,”此时此刻,花霖是真的没有胃口,“你自己拿着吃吧。” 明芸直接扒开她的手,将这桃花酥塞进了她的衣襟里:“没事,你揣着。这是我做的,你以前最爱吃那种。” 花霖苦笑。没死之前,自己的确是爱桃花爱得紧。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明芸在桃花料理上很有一套,导致自己死过以后,对桃花完全提不起兴趣。 把桃花酥塞给花霖后,明芸勾唇轻笑,飞身上了屋檐,就要离开。花霖连忙喊住了她:“明芸,你若还把我当做姐妹,能不能告诉我师弟在哪儿?” 明芸的所作所为显然都是经过了预谋的。 所以,事到如今,花霖自知闯下大祸,只希望此时师弟还能安然无恙,没有被卷入到这场无妄之灾中。 明芸轻笑:“仙泽啊,他现在在蛊城中。沁沁你放下十二万个心,我一定不会让他好死。” 花霖:?什么叫,一定不会让他好死? 不过显而易见,仙泽现在正处在危险中,花霖必须马上赶往蛊城。 至于明芸给的消息真实与否,已经没那么重要了。花霖只要仙泽活着,所以无论如何都得前去蛊城看看,看看仙泽究竟有没有被困在那阁传闻中,只能进,不能出的地方。 可她一出门,就和自己的父亲打了个照面。 花父一个箭步冲了过来,把花霖紧紧抱在怀里,语气虚浮不稳:“沁儿,你没事...吧...” 就在这时,宅子的大门被一阵风缓缓吹来,向众人袒露了里面的景象。 惨不忍睹。 血腥气迎着风吹着,有还没怎么历练过的小辈已经干呕了起来。 “沁儿..你做了什么?”花父的瞳孔骤缩,浑身上下都有些微微颤抖,“你,竟然...竟然......” 半晌,花父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向后一缩:“你这个,怪物,你......” “父亲,”花霖苦笑,一时间也是百口莫辩,“我回来再和你解释,届时,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说完,花霖翻了个身,避过人群,奔向了蛊城。 快点,再快一点。 花霖催促着自己,强迫着自己早已经疲惫不堪的双腿。 方向是对的,自己和蛊城也相距不远,为什么还不到呢? 花霖闭上眼睛,没命地向前跑去。这一路上,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劫了多少辆车,抢了多少匹马,她只知道向前,一直向前,就能到达那传闻中的蛊城。 到达蛊城的前一晚,天红得和血一样。 花霖只当面前这高高的漆黑城墙里,不过是一个寻常的城池。她一头扎了进去,才察觉到不对。 两边的城墙从外面看虽然和一般的城墙无二,但从里面往外看,这些城墙都是由冰山向上攀登而成 分卷阅读41 。而冰山上面,映照着一片刺眼的红光。 传闻里,这是误入此地的先辈们不断攀登掉落,留下的血迹。 蛊城很冷,四处皆是白茫茫的一片,倒是没有多少飘飞的雪花遮挡视线,花霖翻身跃上了一处阁楼,立在了高处。 这城里虽然没有人气,却依然住宅街市样样齐全,花霖大致扫了一眼,找到远处有一通体透亮雪白的箭楼,便纵身跃了过去。 箭楼的大门敞开着,花霖被里面传来的奇怪恶臭熏得皱起眉。 看样子,这个箭楼并不是真正用作射箭防御之用,似乎,叫做冰刑场更加合适。花霖愈往里面走,便愈发觉得心口疼痛。两旁的微弱□□和不绝于耳的哀嚎,谁人猜不到这是一个人间炼狱? “沁沁,你居然这样快就寻到这里,”明芸突然窜出,走在花霖的身后,“仙泽这家伙对你就这样重要吗?” 花霖早已不想再说一个字了,周遭的寒气已经逼入体内,冲击着疲惫不堪的身躯。 “沁沁...沁沁....” 渐渐的,明芸的声音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突然显现在花霖面前的五扇门。 怎么,还想和她玩游戏么? 花霖闭上眼睛,根本不愿多想。挥剑直接斩下,劈碎了这五扇冰门。 “果然还是沁沁,”明芸的声音从头顶的半空中飘来,“够狠,够果决。” 花霖:...能不能别整这些虚头巴脑的...... 五扇门应声而碎,继而地面开始震动。花霖脚踩的地方竟出现了一个不算小的圆盘。圆盘突然翻转,将她直接带入了地下。 “大师兄?你怎么会在这里?”见到熟人,花霖急匆匆收住了手中的剑,“你可曾见过仙泽?” 大师兄没有回答,反而反问道:“明芸让你来的?” 花霖点了点头,手牢牢我在剑柄上,向后退了一步。 大师兄上下扫视了花霖几眼,接着转过身朝左边的甬道走去:“跟着我。” 滴答...滴答...... 是冰融化成水,滴落在冰层上的声音,清脆,而又微弱。这一路真得太静了,和来时的那条路相比,显得有些过分诡异。 不知道究竟走了多久,大师兄终于在前面停了下来。 花霖走上前去。 仙泽被数十根铁链穿过肩胛骨,跪在冰台正中。他上半身□□着,虽没看到有什么伤疤,但上面附着了一层薄薄的冰霜,而他的膝盖连着小腿,被牢牢冻在了冰台之下。 花霖顾不得那么多了。 她冲了过去,狠狠地抱住仙泽,企图用自己那微薄的体温,暖一暖爱人的身体。 可不管她怎么努力,仙泽的身体都不动分毫。 花霖有些绝望了,她闭上眼睛,运转体内所剩无几的灵力,将自己的金丹逼至胸口。接着,她掏出怀中的匕首,粲然一笑,便将刀子插进了胸膛。 “沁沁!”明芸原本揣着手在一旁站着,此时却再难有闲情看赏这对苦命鸳鸯。 这刀子就像是狠狠地在明芸胸腔上划开了一道口子,弄得她喘不过来。 花霖喘着粗气,从自己的胸膛里,挖出了金丹。金丹吞吐着温热的光芒,散发出令人安心的光泽。 只有将金丹推到心口处,才能够剖开心脉,将其取出。而剖开心脉,相当于给自己找了个壮烈的牺牲方式。花霖温热滚烫的鲜血止不住地从心口处流出,溅在冰层上,企图将其融化掉。 “沁沁,你何苦?”明芸似笑非笑,似哭非哭,一时间花霖竟看得有些不真切。 金丹是很圆润漂亮的,带来的热度也足以融化掉冰层,仙泽悠悠转醒。 他缓缓睁开眼睛,似乎不太敢相信,面前这个憔悴不堪,正对着自己笑的人是师姐,眨了眨眼,眼睫上的冰霜也被抖落了下来。 “师姐?你怎么...”话还没说完,仙泽看到花霖胸口缓慢溢出流逝的热流,再看到那颗被花霖捧着,放在自己腹部的金丹,“你......” 他哽住了,说不出话来。 “我总算把你找到了,”花霖费力地伸出手,一下一下轻轻拍打着仙泽的肩膀,“再找不到你,我找谁成亲去?” “师姐......” 一旦割破心脉,将金丹取出,便没有再还回去的可能。 明芸来回踱步了不知道有多少圈,最后还是选择冲上前,拿了厚厚的斗篷裹在了花霖身上:“你不要命了!” “我...”花霖用力挣开了明芸对自己的束缚,“我不要师弟死在我前面。”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个?”明芸见花霖执意不愿碰自己,很干脆地跑到另一件屋子里寻找合适的草药,抱了一大堆跑回来。 “沁沁,你先把这个吃了,记住,一定要细细嚼烂再吞,”明芸拿着一株长得像只螃蟹的药草就往花霖嘴里塞,“这是...诶大师兄你愣着干嘛,过来帮忙!” 分卷阅读42 大师兄像是才反应过来似的,赶紧朝三人跑去。 “木木你先去把仙泽师弟的铁链取了,”明芸一边将手中的草药分类,顺便把另一株长得就是一副剧毒样子的草塞进了花霖嘴里,一边吩咐道,“然后过来帮我碾药。” 木木是明芸对大师兄的爱称。 大师兄点了点头,挑动机关,按照明芸的指示解开了仙泽上半身的束缚,紧接着坐到明芸旁边,乖乖碾药。 “沁沁,你怎么这么傻!”明芸一边捡药,一边给花霖喂食着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为了这个男人你剖了自己的金丹,值得吗,啊?” 花霖苦笑,这问的,她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她只是很私心地在想,仙泽不能死在自己前面。 仙泽死在自己前面了的话,那该是多么难受的一件事啊,难受整整一辈子。 “师姐...”仙泽眼底酸涩得不行,“师姐你为什么要剖金丹,为什么啊......” “师姐还死不了的。” 花霖最后强撑着说了一句,最终还是眼前一黑,向旁边倒去。 作者有话要说:  明芸其实是个很纠结的角色,她觉得花霖不应该和任何一个男人在一起,觉得这世上没有男人配的上她。而且她自己也沉浸在她自己意识中的那个花霖,一个神一般的存在,不应该被任何东西牵绊和侵蚀,包括她自己的事情。 事实上,明芸也并不想看到花霖离开。 第24章 大师兄 花霖晕倒的那个瞬间,竟好像瞥到了大师兄…略带阴郁的笑容。 就像是一只疲老的狗,得逞之后不小心流露出的欣慰。 这个笑容很小,小到只是勾了勾唇角。 还来不及细想,花霖就陷入了昏睡。 仙泽在耳旁细细呼唤着花霖的名字,旁边明芸有条不紊地磨药熬药,大师兄打着下手。 如果这一切发生的地方不是在这冰窖里,倒也显得温馨。 花霖的血渐渐止住了,可她双唇惨白,眼眸紧闭,连一呼一吸都显得那么吃力。一直呆在冰牢也不是个办法,明芸见仙泽小腿上的冰层已经融化得差不多了,便直接将花霖背起,要往外走去。 “木木,你把这些药草收好,带着师弟,我们一同出去。” 大师兄点了点头,继而转身,终于朝着仙泽,露出了他的爪牙。 他从怀中掏出了一把剑,生生对着仙泽的脖颈,劈了下去。 仙泽只觉得好像有什么青光闪过,亮得让他睁不开眼睛,紧接着,有什么东西被劈碎,碎屑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大师兄愣住了。 仙泽也愣住了。 “你…怎么,”把师姐的金丹给…劈碎了…… 仙泽看着散落在膝盖旁边的碎片,缓缓站起了身。小腿上的皮肉被冰层撕拉得血肉模糊,可他好像察觉不到丝毫疼痛。 “你…”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挥剑,斩腰。 仙泽再次睁眼时,大师兄已经失去了整个下半身,正哀嚎着满地打滚。 走在前面的明芸也赶了过来,看了看血流如注的木木,又看了看腿间血肉模糊的仙泽。直到她再往前看,看到那正在迅速消散的破碎金丹时,好像突然间明白了什么。 “明芸,我从没想过…”仙泽跪了下去,“大师兄他会…” “木木,听我说,”大师兄瞪着一双带了血丝的眼睛,“只要有了这颗金丹,我们俩飞升指日可待。” 明芸不解,歪着脑袋:“你…在说…什么呢?” “我在说…这颗金丹啊,不能浪费了,多好的东西!”大师兄眼里炸出来的,是不属于他平日里的精光,“只要,只要我们服用了这颗金丹。” “木…木?大师兄?” 这还是那个…有点笨笨呆呆,脑子不太能转过弯的木讷大师兄? “师妹,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大师兄的声音越加微弱,“如果有了金丹…我们就可以飞升了,就不用再受外人的白眼,我也就配的上你了......” 最终,大师兄的血气流光了,在两人震惊又不知所谓的目光里,走了。 他睁着眼睛,好似有些不甘。 明芸看着那碎了一地的金丹,有些愣愣的。 金丹,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一个修行人的命。 换句话说,若是这金丹还在,花霖也许还能续着命,可若是金丹被强行剥离体外后再次发生不测,被销毁,那么花霖便回天乏力,药石难医。仙泽凭着直觉,觉着应该去吸收金丹的灵气,可又怕自己将这灵气收走后,一不小心将这灵气同化,彻底断了花霖生的去路。 明芸闭上眼睛,似乎有些纠结。 “明芸,你是不是有法子?”仙泽问道。 “嗯,”明芸点点头,眉宇间似乎有些挣扎,“但,此法...有些凶险......” 分卷阅读43 “无所谓了,”仙泽站起身,理了理身上有些凌乱地衣服,“明芸,你只需要告诉我要怎么做,剩下的我去。” 谁知明芸眼眸微垂,蹲下身,撩起花霖散落的发丝轻嗅,笑了:“不用,沁沁为我做的,已经足够了。师弟,剩下的我来吧,你好好照看师姐。” “不如我们先一同出城?” “如今这蛊城周围全是我曾经炼化的活死人,”明芸唇色惨白,“我曾在沁沁体内养了活死蛊,如今沁沁失了金丹,也就将蛊虫放了出来,这个时候,那些活死人当是循着味道寻来了。” “下蛊?”仙泽一时间惊愕,又因为这转瞬发生的变故,差一点就要拔出剑,“这......你为何当初要对师姐下蛊?” “师姐体质绝好,养蛊再好不过了,”明芸眼波里有着近乎疯狂的喜悦,“这些年,我这里有不少的蛊虫都是从沁沁身上养出来的,不得不说,沁沁养出来的蛊虫真的是,绝顶的好。” “你,你怎么能?” “我当时,一时疏忽,留了一种情思蛊在沁沁身上,才导致后来你们...不过也好,你俩早该了,”说着,明芸收拾好东西就往外面走去,“替我照顾好沁沁。” 仙泽:......这用得着你说? 花霖此时浑身阴冷,却不觉得有什么异常,连哆嗦的力气都没有。 仙泽紧紧把花霖抱在了怀里。 不知道是不是那晚过后,仙泽的身上也染上了情思蛊,此时在这狭小的空间中,两人的鼻息都渐渐趋同。 “师弟...”花霖微喘着,轻声在仙泽耳旁说着,“是我连累你了。” 仙泽把花霖抱得更紧了,还一个劲地摇头。 “小师弟,陪我说说话,好不好?” 仙泽微微低头,看到花霖那变得更加惨白的双唇,低下头,续着腹腔中早已经为数不多的灵气,将自己那干涩的唇覆了上去。 一股暖暖的热流在一刹那流转花霖的全身经脉,而后像是找不到一个归宿一般,又离开了花霖的身体,飘到了空中,去寻找下一位主人。 “师弟,你不必......”话还没说完,花霖只觉得自己再也坚持不下去了,闭上了眼。 若不是还存留了那微弱的呼吸,花霖已经和一个死人无异。 作者有话要说:  快了快了(苦酒入喉,点烟) 第25章 花骨子 明芸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该怎么做。 就好像自己眼前的一切一切都崩塌了,而她还没有做好准备。 沁沁是那样好强的一个人。 沁沁是那样风姿卓绝的一个人。 是不是自己错了?不,她没有错。沁沁是神,是她的神,那年家门惨遭被灭,是沁沁拉起了她的手,教她怎样修行,怎样学会活着。 只是自己并不适合修行罢了。她爱摆弄药草,爱在山林中玩虫子。 她本无心做什么坏事,可那些不听话的虫子们常常给自己找麻烦。若不是沁沁护着自己,自己恐怕很早就被师门赶下山了吧。 可是沁沁那样厉害的一个人,怎么能喜欢上那个不怎么说话的小师弟呢?明芸想不明白,她只觉得自己是沁沁心中最好的朋友,所以自己需要沁沁的女儿,沁沁不会那么介怀吧。 可谁知道,沁沁在飞升之际得知幼女死在我的窑炉里时,竟成了魔。 明芸一路砍杀。活死人不死不灭,断肢残腿却始终不会见血,极少数还有些许神智。 她捧着缓慢流逝的金丹碎屑,只想找到和花霖有至亲血缘关系的人,将其杀死后,再把这金丹塞进此人身体。 * 花府。 明芸不知道先前她指挥花霖前去屠门时,究竟有没有人看见自己,于是直接翻墙,小心地摸进了院子。 花府仍旧是人头攒动,众人还没有看到花霖,一直不肯离去。 人一多,事情就多,花父又病了,所有的担子都压在了主母身上,几日不见,主母的头发白了一大半。 所以,后院里,一个没什么天分的小男孩,几乎消失在了人们的视线里。也就只有这小男孩的母亲,依旧守在男孩的床头,给男孩熬着药,讲着故事。 男孩看上去有些不行了,也不知道是什么病症,一副孱弱得要命的模样,看了就让人不好受。 明芸走进屋子,朝着花霖的阿娘轻唤:“嬢嬢。” 阿娘是认识明芸的,毕竟是女儿为数不多的挚友。 “小芸,”阿娘擦了擦手,赶紧站起身,走到桌子旁要给明芸倒一杯茶水,“你怎么来了,看到沁儿了吗?” 明芸摇了摇头,接过茶喝了一口,然后赶紧把阿娘扶到一旁坐好:“沁沁还是没有消息,哎,我这次是专程来看看小骨的。” “哦哦哦...还没消息啊......”阿娘的眼眸里都染上了灰色,也似乎不愿再多说什么。 明芸绕过阿娘 分卷阅读44 ,直接走到花骨子的塌前,自顾自摸上了小男孩纤细的手腕,开始把脉。 “小骨的病又严重了,”阿娘自顾自地絮絮叨叨,“大夫老是说这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治不好,还说我家小骨活不到弱冠。” 原本身为天之骄子的长女突然失踪,幼子又缠绵病榻,阿娘原本是应当正直风华的年纪,却苍老地像个年过半百的老妇人。 “嬢嬢,我近来学了个法子,”明芸轻轻抚摸花骨子的额头,柔声说道,“倒是可以让小骨不再受这病痛。” 阿娘一脸的不敢置信。 “嬢嬢,我近来收拾家族遗物时,发现了两本医书,刚巧就对应了小骨的症状,未尝不能一试。” “也罢,”阿娘叹了口气,“连家主都放弃这孩子了,若是能平安顺遂,也了却了我的一桩心愿。” 明芸是花霖的挚友,也时常会带一些小玩意儿来找花骨子,阿娘对她放了一百个心。 待阿娘出了房门,明芸拉开了花骨子的薄被,轻手轻脚地解开小男孩的衣服,露出里面瘦得皮包骨头的胸膛。 “明芸姐姐?”花骨子有些不解,抬头看向明芸。 “乖,”明芸揉了揉小男孩因为常年卧榻,病魔缠身,而头发有些蓬松发棕的小脑袋,“不会疼的,小骨睡一觉就好了。” 花骨子这是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原本能活到如今的年岁就已经是万幸了,更别提什么弱冠。这一点,明芸心里清楚得很。 但是,这孩子是这金丹绝好的容器,一来,他和花霖同父同母,二来,这孩子还没有在体内结出金丹。 可别怨明芸姐姐心狠。 明芸深吸了一口气,将自己的一部分神识灌进了花骨子的身体,摧毁了他那并不算稳固的三魂七魄,继而将金丹的碎屑融进了他的身体。这样做其实不难,可以说,分解自我神识,然后将其灌进别人的身体里,这本就是想让活死人拥有意识的一种方式。 第26章 终章 明芸感到一阵头晕。 可能是因为自己神识过于散落,明芸现如今做梦勉强维持神智。她想要找一个偏僻的角落休息一下,却因为一阵眩晕,扑通一声跌落到鱼塘里。 迷糊间,她好像听到有人称自己为蛊王。 好像有人在断断续续地为自己辩护,那声音越来越微弱,直到后来,周围都变成了声讨自己的声音。 家仇已报,明芸早就死而无憾了。 只是沁沁还在蛊城,沁沁能自己出来吗? 明芸彻底闭上了眼睛,神识回转,飘到了她的得力干将——魅牙的身上。 魅牙此时已经隐退了,藏在山林中,不问世事。身为活死人,她倒是过得悠哉自在,正在一处竹林中自顾自地抚琴吹风。 “魅牙,”明芸焦急的声音不合时宜地灌进魅牙的神思,“听令。” 魅牙早已生出了自己的意识,可她又不能去反抗明芸,只能不悦:“是,敬听主人吩咐。” * 等到魅牙冲到蛊城,花霖早已躺倒在冰面上,身上的血还在丝丝缕缕往外渗,在她身下蔓延成一团冰渣子。 仙泽将她抱在怀中,企图用自己那薄凉的体温兜住花霖流逝的热度。他哆嗦着两条腿,艰难地向前走着,眼睛就快要支撑不住闭上了。 可他害怕自己一闭,眼睛就再也睁不开了。 “师姐,坚持住,”仙泽的声音沙哑而微弱,不知道这话究竟是说给怀中的人儿听,还是说给他自己听的,“师姐,师姐,师姐......” 不知过了多久,仙泽终于爬到了城门。 城门散发着玄铁色的幽光,仙泽抬起头向上望去,脖子就算是发酸都看不到铁门的缝隙,不知道该怎么样才能打开这门。 渐渐地,外面的声音变得嘈杂了起来。 有人来救他们了吗? 仙泽努力地站起身,杵着剑艰难地再次向前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玄铁门就在自己眼前,甚至在一呼一吸的鼻息里,都能感受到玄铁门的冰寒。 “师姐,你还听得到我说话吗?” “师姐,你看,你连剖开心口用的匕首都是我送给你的那把。” “师姐,请别离开我,好吗?” 说着,仙泽耗尽了自己最后一丝灵气,这灵气被强硬地灌进花霖的身体,被动保护着这微弱的筋脉。 仙泽再也支撑不住了,他闭上了眼睛,生生向前倒去。额头砸在了玄铁门上,鲜血缓缓地流成丝线。 花霖微微睁开了眼,看到了仙泽身后的金光。 * 花霖躺在榻上,直直地盯着天花板。 这是仙家。 “夫人?”旁边是小青,她刚准备了一小盆热水,正要给花霖擦试一下身子。 花霖失了神,缓缓偏过头:“师弟在哪儿?” 小青眼神躲 分卷阅读45 闪,没有说话,径直端了碗温热的清水走了过来,递到花霖唇边。 “我说,师弟在哪儿?”花霖抬起脸,直视着小青的眼睛,“告诉我,他在哪里,好吗?” 小青往后退了一步,低着头,不肯说话。 花霖就算是个傻子都能看出不对劲,一时气从心见起,怒道:“他在哪儿!?” 这一怒喝,竟将一旁的瓷瓶直接震碎。 花霖愕然。 自己体内居然出现了金丹。 “小青,”花霖站起身,“你告诉我好吗,师弟他究竟去哪里了?” “少爷他......”他身受重伤,还在治疗,这怎么和夫人说? 见到小青的模样,花霖已经猜到了几分,她轻身跃起,随意拿起一把旁边的剑,就往仙家家主的房间奔去。 这一路上,下人们脚步匆匆,面色凝重。再向前去,竟能听到哭声。 花霖扒开人群,冲撞欲拦下自己的侍卫,直接奔向了里间。 不想,在门口和顾叔打了个照面。 顾叔看上去苍老了不少,似乎刚刚走了针,头上有些冒汗。他朝着花霖露出了一抹苦笑,继而眼神示意她往屋里去。 “师姐!”花霖前脚刚刚踏进屋子,就听到左侧一阵惊呼,正是仙泽的声音。花霖循声望去,仙泽手臂被石膏包裹着挂在胸前,气色有些苍白,但好在没有什么大碍。 可扫视整个里屋,情形却不容一点乐观。 仙家家主和长子正躺在榻上,双眸紧闭,脸上一点血色都无。其中,大哥的胸前似乎还有鼓起,像是有什么利器贯穿了他的心脉。 “这是......”花霖拖着步子走到仙泽旁边,帮忙拖住了仙泽手臂。 “没想到啊,”仙泽低下头,有些难过,又有些自责,“你还记得最后我们遇见的魅牙吗?” 花霖点点头:“记得,是当初明芸做出来的活死人。” “看来师姐已经想起了,”仙泽眼波里暗含了些许柔和,“没想到啊,魅牙原本只有明芸的神识,如今,时过境迁,竟然衍生出了属于她自己的野心。” 说到这,仙泽犹豫了一下,继而转过身,将花霖笼罩在自己怀里:“师姐,等我养伤养好了,我们再一同前去找一次魅牙,可好?” “好,”花霖自然是笑道,“对了,师弟,你看见小骨了吗?” 仙泽摇了摇头,有些犹豫,最终还是想要说实话,可这话卡在喉咙里,就是说不出来:“小骨他...” “你以为你体内的金丹是哪里来的?”旁边一个陌生男子走了过来,脸色有些阴郁,“花骨子走了,两天前走的。” “二哥......”仙泽不满地拦住男子。 “她迟早都会知道,你又何必一时不说?”男子眉峰尖利,稍一皱眉就凶巴巴的,“弟妹,花骨子是好孩子,只是可惜他体内的金丹是你的,所以他迟早都得归还。” 花霖苦笑:“我明白,我都想起了。” 想起曾经和明芸的时光,想起曾经仙泽对自己说过的话,想起他们三人一同做过的事。 不过,世间再无明芸,也再无茗蕴了。 * 五年后,魅牙被除,花霖和仙泽于同一晚飞升。 当晚,云层被金光撕开,黑夜如昼。 两人被召上天庭后,在仙娥的指引下,来到了一处忘尘池。这池子曾在拂尘上仙的住处,后来拂尘上仙被贬,连带着池里的一只仙鱼化妖去了凡间。 这仙鱼原本无忧无虑,可惜犯下了偷酒的罪过,便被罚到凡间做一世凡人,等过了一世,再回到天庭做一只仙鱼。 这偷的酒,就是拂尘上仙的桃花酒。 仙鱼就是想尝尝上仙一直不肯喝的酒是个什么味道,结果也没尝出什么,就是头有些晕乎乎的,只觉得上仙看上去更好看了。 拂尘上仙风姿卓绝,是天庭上最富传奇的女将。她明明嗜酒如命,却偏偏不愿喝那桃花树下那自个儿亲手酿的一坛酒。久而久之,这酒竟生出了灵智,化作仙妖。 天帝也不愿折了自己这名爱将,便将她罚作凡人一世,再飞升上来逍遥,却不想这桃花酒仙妖是个痴情的,偏偏要和上仙一起去。 * 花霖坐在忘尘池旁的躺椅上,拿着一把蒲扇,悠哉悠哉地打着盹儿。 仙泽身上自带了一股酒香,他还没脱下轻薄的睡袍,就往花霖身上压去,把睡得正香的花霖惊醒。 “师姐,”仙泽的脑袋蹭着花霖的颈窝,“我们还未在天庭成亲呢。” 花霖轻嗅着鼻尖处萦绕的酒香,舒服极了。她伸出手,揉了揉仙泽的脑袋:“好,你选一天。” “师姐最好了,”仙泽把花霖搂住,翻了个身,把师姐放在自己身上,抬起下巴亲昵地蹭蹭,“明日怎么样?” “好啊,都随你,”花霖捏住仙泽的下巴,不让他乱动,“还叫师姐?” 仙泽愣了一下 分卷阅读46 ,继而笑了,笑得比身后的桃花树还要甜:“小,小君。” “嗯,”花霖凑上去,舔了舔仙泽微甜的唇,“夫君真乖。” 这日的风无限柔暖,桃花酒香飘满了整个天庭。 就连忘尘池的仙鱼儿也摇了摇尾巴,甩出一滩涟漪。 作者有话要说:  《小师弟又软又凶》就在这里告一段落了。 小竹子是第一次写文,开文前兴致勃勃:我要写20w字!到最后只能写个7w哈哈哈。非常感谢陪伴千竹到完结的小伙伴,爱你们鸭~~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