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开封府混个公务员》 分卷阅读1 【同人】《到开封府混个公务员》出版名《南衙纪事》作者:欧阳墨心(售后番外) 一 文案 售出版权文的售后番外 全部免费,放心食用 目前卖出版权的文有: 1、《到开封府混个公务员》(网络剧版权) 网剧名:《实习女捕快》播出平台:优酷 2、《囧月风华录》(有声小说版权) 制作:莱悦文化 播出平台:喜马拉雅 更新时间全看心情啦啦啦啦 内容标签: 搜索关键字:主角: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免费的售后务 立意:读者就是上帝 话说,自从开封府和江湖众英豪灭了襄阳王,忠义王爷去了辽国和亲——咳,是辽国朱雀公主琴瑟和鸣之后,宋辽两国总算是进入到了一个外交蜜月期,辽国的商贾可申请正式行商通道进入大宋,大宋的有志之士也可去辽国开拓市场,两国交流日益深入,文化交流逐渐加强,可谓是双赢。 单说这东京汴梁城,妥妥成了辽国商贾朝圣之地,听闻此地有不少经商奇才,可谓人才济济,若是来大宋经商不进汴梁城,回到辽国都不好意思和邻居打招呼。 天刚蒙蒙亮,汴梁朱雀门外,数以千计的买卖人已早早候着,就等城门一开,进城大赚一笔。 巴图坐在马背上,翻着手里的书册,这是临出门的时候,父亲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带上的,说是东京汴梁最受欢迎的书,带上显得有学问,谈生意也能硬气些。 巴图觉得父亲八成是被人骗了。 这两本书,一本名为《冷峻御猫俏白鼠》、一本名叫《七侠五义大破襄阳军》,虽然他也认不得几个字,但总觉得,就这书名,和什么学问学识肯定搭不上边。 “巴图少主,我打听到啦!”乙豆钻出人群,凑过来说,“这东京汴梁城内最赚钱的连锁商铺名为聚宝斋,老板凌英良年少有为,将聚宝斋的买卖开到了大宋各地,可谓是大宋商界的头一把交椅,我们也去送拜帖吧。” 乙豆人如其名,长得像一颗绿豆,头大身子小,若以辽国的标准,那就是典型的营养不良,但为人激灵,学东西快,最重要的是,能看懂北宋的字,是父亲为他精挑细选的随从。说实话,巴图曾经怀疑过父亲的眼光,但这一路走来,还真是应了父亲的话,有的时候,脑子比拳头好使。 前方人群一阵骚动,靠着墙根打盹的商队纷纷站起身,一股脑涌到了门边,厚重的城门吱呀呀巨响,缓缓开启。 商队们流水一般涌了进去,巴图听到前面有人高喊。 “城内拥挤,严禁骑马,骑马的都下来。” “大宋百姓准备好路引,走左侧通道,外国友人准备好通关文牒,走右侧通道,妇女儿童老弱病残走中间的快速通道,不要拥挤,严禁插队!” 巴图跳下马,远远看了一眼,城门内外排列着整齐的士兵,正在疏导人群,很快,人群就被分成了三队,进城的速度快了不少。 “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有妇女儿童老弱病残快速通道的。”乙豆说。 “嘿,你这就不知道了吧,这可是开封府的包大人去年新定的规矩。”左边队伍一个老汉说,看衣着打扮显然是大宋的百姓,挑着两筐新鲜的蔬菜,应该是进城卖菜的菜农。 开封府的包大人,巴图当然听说过,他的名号在辽国也是如雷贯耳,听闻此人是个传奇,官拜宰相,坐镇开封府衙,断案如神,日审阳夜审阴,手下江湖英雄豪杰无数。 “没错,若说起包大人手下的江湖英雄,那可个顶个都是不世出的高手,御猫展昭,陷空岛五鼠,尤其是锦毛鼠白玉堂……”老汉口若悬河介绍起来。 巴图:等一下,御猫?锦毛鼠? “巴图少主,那不就是你那本书上写的故事吗?”乙豆说。 巴图:“……” 他觉得这事儿有点扯。 “哈哈哈哈,你们说的不会是话本吧?”老汉笑道。 巴图:“……是。” 老汉:“看你们的穿着打扮,是辽国来的商人吧?” 巴图:“对。” “哎呦,那可要小心了,这汴梁城里的水可深啊……”老汉压低声音,“尤其是要小心那个谁。” 乙豆:“谁?” 老汉:“看看那个话本。” 巴图翻出话本递过去,就见老汉在话本作者的名字上面点了点,眼神十分意味深长。 《冷峻御猫俏白鼠》——原著:金公子。 巴图:“这个金公子是?” “凡是做买卖的,只要到了这汴梁城,都要记住一条保命真言,宁见聚宝,莫见金钱。” 巴图:“啊?” “言尽于此,保重。”老汉 分卷阅读2 抱拳,匆匆汇入入城通道。 巴图和乙豆对视一眼,皆是一头雾水。 很快,就轮到了他们,守城兵的查验速度很快,临了还特意嘱咐他们不要在城中纵马,尽量不要飞檐走壁,以免发生事故 。 “这禁止纵马我理解,飞檐走壁算怎么回事?”乙豆问。 巴图没说话,他定定看着眼前的景象,被惊呆了。 眼前是一条宽过百米的大道,异常宽阔明亮,两侧绿柳成荫,砖镶花边的人行道,此时天刚亮,市集中已经十分繁花热闹,商铺密集,门牌敞亮,各色旗幌随风飘扬,靠边位置各色小摊小贩早已占好位置,现制小食,精巧零食竞先上市,酥蜜食、香糖果子、蜜煎雕花等等喷香扑鼻,令人眼花缭乱,小贩们铆足了劲儿地吆喝,尤其是看到类似巴图这种外乡人,那更是热情万分。 “这位大哥,来瞧瞧我家祖传秘方炮制的蜜枣,不甜不要钱啊,那是吃一颗想两颗,吃两颗想四颗,来来来,先尝一颗!” 一个小贩热情迎了过来,把盛着蜜枣的小碗送到了乙豆的鼻子下面,乙豆只闻了一口,口水都下来了,回头瞄了眼巴图。 巴图:“……想吃就吃吧。” 乙豆兴高采烈抓起一个蜜枣塞进嘴里,整个人都荡漾了,“好甜,好好吃啊!” “来来,这位少爷,您也来一个。”小贩很有眼力见,又凑到了巴图面前。巴图一时很是不适应这种热情,有些尴尬,最后实在拗不过,抓起一个蜜枣吃了。 他惊了。 这味道,甜而不腻,还带着些奇妙的清爽气息,似乎还有种春日的气息。 这是他从未吃过的味道,当真是令人身心沉醉。 大约是他的表情太陶醉了,小贩顿时得意起来。 “嘿嘿,我跟您说,炮制蜜枣的蜜汤里我可是加了汴梁城最受欢迎的昭春茶,绝对是一顶一的好味道,吃一颗想两颗,吃两颗想四颗。” “昭春茶?那不是话本里的茶吗?”乙豆惊呼。 小贩一听可乐了,“嘿呦,那就对了,您看的书是金公子写得吧,金公子那可是高人,他有本事把现实变成传说,再把传说变成现实。” 巴图有些诧异,他把那本卷得破破烂烂的《冷峻御猫俏白鼠》掏出来,问:“你是说这本?” 小贩看了一眼,皱眉,“公子,您这本书怎么感觉不太对啊?” 巴图一怔,正要说话,岂料就在此时,突然横里插出一个人,一把搂住了他的肩膀,巴图大惊失色,条件反射就要将此人摔出去,岂料那人一肘顶住他的肋骨,臂弯把他的脖颈一扳,竟是硬生生将巴图给制住了。 是练家子! 巴图一惊。 但见此人,身形很是魁梧,年级大约四十上下,虽然穿得还算干净整洁,但身上却隐隐透出一股子匪气。 “兄弟,你这书只有上册,没有下册吧?” 巴图:“你要作甚?!” 汉子从怀里掏出了另一本《冷峻御猫俏白鼠》,和巴图那本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在封皮上多出了“下册”二字。 “我这儿有下册,卖给你,一本一两。” “什么?!太贵了,你怎么不去抢?!”乙豆大喊。 “这可是有金公子亲笔签名的,当然贵了。”汉子说。 巴图:“我不要——” 他的脖颈一紧,被汉子紧紧勒住了。 乙豆的声音也没了。 巴图这时候才发现,他和乙豆四周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五六个汉子,穿着打扮都和这个大汉很是相似,团团将他俩围住,他们站的位置很是特殊,猛一看去十分随意,在匆匆忙忙的人流中甚是不显眼,但是,细细看去,却甚有讲究。就算巴图能从这个汉子手下脱身,无论从哪个方向跑,基本都跑不出这个包围圈。 事到如今,巴图算是明白了。 他这是遇到了的话本里说的“劫匪”了。 娘的! 父亲还说汴梁城里甚是太平,如今看来,纯属扯淡。 “我们这儿不仅有金公子的签名书,还有御猫辟邪香包,五十两一个,这位公子,您要几个?”大汉问。 巴图冷汗都下来了,他看到乙豆似乎想呼救,但却被一个大汉用什么东西顶住了他的后背,应该是匕首。 最离谱的是,刚刚还在殷勤推销蜜枣的那个小贩一看情形不妙,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逃之夭夭了,四周的商贩也是纷纷避让,看他们的表情居然还多出了几分“怜悯”? 真是世态炎凉! 巴图咬牙,“若是我不买呢?” “由不得你了!”大汉呲牙,“这可是我在汴梁做的最后一桩买卖,定要好好宰个肥羊——” “大哥,这可能是你这辈子做的最后一桩买卖喽。” 突然,一个声音从空中飘了下来,清脆得仿佛刚红的大枣。 几个大汉脸色大变,豁然抬头。 分卷阅读3 巴图也抬头看去,不由惊了。 就见一人单脚站在“周家蜜枣”的牌幌顶端,身体随着细细的竹竿轻轻摇晃,端是轻盈无比。逆着晨光,看不清此人的样貌,只能看到他一身灰色短靠,背着一个小包袱,身形消瘦,似乎是个少年。 可就是这么一个平平无奇的少年,居然掀起了轩然大波。 整条街道上的人,无论是商贩还是客人,走路的、买菜的、卖菜的、老人、小孩、壮汉、小伙子、大姑娘、小媳妇、大婶子几乎同时掏出了厚实的面巾蒙在脸上,还集体后退数丈之外,仿佛避着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又是你!我们到底什么仇什么怨,居然从江南追到了汴梁!”大汉怒吼,“不就是卖几本破书和破香包吗,至于这么赶尽杀绝吗?!” 巴图发誓,他绝对听到了一声冷笑。 就见那个少年足尖轻轻一点,仿佛一缕青烟飘了起来,可还没等巴图看清,那个少年突然消失了。 几乎就在一眨眼的功夫,巴图只觉耳边劲风一扫,身边的大汉突然打横飞了出去,擦着地面掀起一股烟尘。 围观群众发出一片呼声,稀里哗啦又退开丈远。 烟尘渐渐散去,巴图渐渐看清了街道中央的情形。 大汉四仰八叉躺在地上,两眼翻白,一只脚丫子端端踩在他的脸中央,而那只脚丫子的主人正是那个少年。 “只是几本书和几个香包?”少年叉腰,“那可是咱呕心沥血废寝忘食熬灯费蜡抓心挠肝写出来的惊天地泣鬼神的传世巨作,是有版权的!猫鼠辟邪香包更是申请了开封府创新补助的文创产品!你丫的居然敢盗版咱的书,敢山寨咱的香包,胆真够肥的啊!” “你、你的书?难道你、你就是传说中的金公子?!”余下几个大汉惊呼。 少年转身一笑,细眼弯弯,“正是区区在下!” “啊啊啊啊啊!”众大汉发出鬼哭狼嚎的惨叫,手脚并用狂奔出逃,可还没跑两步,突然,嘁哩喀喳全都倒在了地上,脸色青绿,口吐白沫,浑身抽搐。 “哎呦呦,这回又是是啥?” “大爷的,你们闻到什么了吗?” “啥都没闻到!” “啥都没看到!” “不会是无色无味吧!” 众百姓惊呼声中,少年背着手晃晃悠悠走到巴图身边,挑眉看着他。“ “兄台,体质不错啊!” 巴图:“诶?” “没感觉到头晕目眩恶心吗?” 他这么一说,强烈的眩晕感立时涌上了巴图的脑袋,恍惚间,就觉那少年往他嘴里塞了个什么东西,冰冰凉凉的,入口即化,巴图一个激灵,又精神了。 “放心,这个解药免费,是给你的奖励。”少年笑道。 “奖励?” “奖励你协助开封府办案啊。” 随着少年的声音,就见一队官差气喘吁吁跑了过来,七手八脚将那个几个大汉五花大绑,为首的竟然是那个卖蜜枣的小贩。 “金护卫,盗版集团在逃犯已经全数缉拿归案!”小贩朝少年抱拳道。 少年:“诸位兄弟们,辛苦了!” “哦!” “金——护卫?”巴图有点懵逼。 “难、难道你就是传说中的大宋第一女护卫金虔?!”乙豆大叫。 女——护卫?! 巴图愕然,从上到下把眼前这个瘦弱“少年”扫了一遍,比起家乡那些风情万种的姑娘们,这位——实在是——emmm……那个词怎么说来着—— 一马平川? “在下开封府四品带刀护卫金虔,”少年笑吟吟道,“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阳光下,自称金虔的少年笑容温暖又亲切,让巴图联想到了家乡热气腾腾的奶茶。 ……其实仔细看看,这位……姑娘也挺……好看的。 巴图整了整衣服,正色抱拳。 “我是巴图,多谢相助!” “不必客气,为人民服务嘛!”金虔挑眉,从背后的包裹里掏出一个大红色的小包裹,“《冷峻御猫俏白鼠》下册和最新版的猫鼠辟邪香包春季特惠打包八折价10两银子,里面还有昭春茶和昭玉香脂试用装,童叟无欺,绝对正版,来一份吧!” 巴图:“……” 这货真是开封府的护卫?! “哎呀,看你是初来汴梁城,咱就吐血大甩卖,再给你加一份赠品!”金虔从包袱里掏出一个笔匣,抓出毛笔舔了舔,抽出话本下册唰唰唰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那个字—— 巴图要吐血了,这也太丑了吧! “还想签哪?”金虔两眼放光问道,跃跃欲试瞄着巴图的马。 那可是万里挑一的“雪中飞”,通体雪白,一根杂毛都没有! 乙豆吓得挡在马前面,一个劲儿的摇头。 “那个什么礼包,我买了!” 巴图大吼。 分卷阅读4 金虔顿时乐成了一朵花,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临了,又掏出了一个黑黝黝的木牌,上面刻着一个“金”字。 巴图后退:“这又是什么?!” “打折优惠卡,”金虔随手把木牌抛给乙豆,“汴梁城里所有茶寮瓦肆酒楼客栈全部能打七五折,送你啦。” 巴图:“诶?” 乙豆:“还有这种好东西?!” 金虔纵身飞上屋檐,回身灿然一笑。 “欢迎来到开封府。” 二 “金护卫,您终于回来啦!” “快快快,里面请!” “来,用手巾擦擦脸。” “喝杯水,润润喉!” “瞧您这一身的灰,来来来,我帮您扫一扫。” 金虔刚进开封府侧门,迎面就冲上来一帮皂隶和捕快,为首的居然是张龙和赵虎,对着她劈头盖脸地献殷勤,又是端茶,又是送水,还有两个小皂隶一左一右给她打扇,惊得金虔一个趔趄。 怎么着?她出差才不过半个月,地位就快和公孙先生齐平了咩——才怪! “你们——”金虔眯眼,“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咱的事儿?” 众差役慌乱摇头。 “没有没有没有。” “我们就是对金护卫甚是想念。” 张龙:“简直是翘首以盼啊!” 赵虎:“对对对,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 金虔:“哈?” 金虔一肚子狐疑观察着眼前这帮家伙,就见他们个个喜笑颜开,目光真诚,还真是发自内心的高兴和激动。 额…… 这种不详的预感…… “哎呀,金护卫您赶紧去向包大人报道吧。”赵虎扯住金虔的胳膊。 “对对对,包大人和公孙先生等候多时了!”张龙抢过金虔的包袱。 众差役:“快快快,请!” 金虔:“等一下,咱——” 一句话未说完,大家就不由分说连拖带拽把她塞进了花厅,还哐当一声关上了花厅大门。 买糕的! 金虔在进入花厅的那一瞬间,就知道大事不妙! 这熟悉的冰冷杀气的触感,这熟悉的浓郁怒气氛围,真的是—— 金虔缓缓抬头,但见这花厅之内,包大人案后正坐,公孙先生旁侧端着茶碗,看到她的时候,竟是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而在花厅正中央,一笔颀长蓝影如松站立,巨阙剑上的嫩黄剑穗似乎感觉到了主人的气息,无风而动。 金虔心脏狂跳起来,呼吸滞在了胸口,憋得她两眼发酸。 蓝影轻轻一颤,缓缓回头。 剑眉微蹙,清润俊容,星辰般的眸子里划过如水涟漪。 金虔卡在胸口的那一口气突然就顺了,长长吐了出来,身体条件反射跑了过去,还送上了大大的笑脸。 “展大人,您回来啦!漠北的风景好看吗?烤羊肉好吃吗?姑娘漂亮吗?帅哥多吗?” 展昭没回话,黑眸在金虔身上静静扫了一圈,眉头才松开几分。 “去了江南?” “额……”金虔挠头,“对。” “案子结了?” “当然!” 展昭点头,“甚好。” 不知道为啥,金虔从这句“甚好”里听到了一丝不爽。 “咳咳,展护卫此次去漠北擒贼,辛苦了。”包大人打圆场道,“漠北双煞已经伏法,周家灭门案终于可以顺利结案,金护卫此次盗版书籍一案也办得甚是干净利落,甚好甚好。” “嘿嘿,这都是属下的分内职责,不足挂齿不足挂齿,就是那啥——”金虔抱拳瞄向公孙先生,“属下的差旅费报销——” “嗯咳!”公孙先生用茶碗遮住半张脸,“适才小柳提交差旅费单据时,正好展护卫归来——” 啥?! 金虔脑袋嗡一声。 “展某觉得,有些票据报销项目略有牵强,需回去帮金护卫好好捋一捋。”展昭面无表情道。 完了完了完了! 金虔心中警铃大作。 “展大人,这等小事就不必劳烦您了,属下自己搞一搞就好了嘛!” “不麻烦。” “别啊,展大人您这一路风吹日晒风餐露宿风雨交加的,若是累出个好歹,属下该如何向开封府交待如何向包大人交待如何向公孙先生交待啊啊啊!” 谁知道这句话一出,又不知道触碰了御猫大人的哪根敏感神经。 就见展昭眸光一闪:“展某不累。” 金虔:“诶?” “金虔,随展某去练武场!” “诶诶诶?!不是吧!等一下,展大人,有事儿好商量——” * 金虔提着剑,站在练武场中央,无语问苍天。 分卷阅读5 练武场东侧站了两大排精壮捕快,那是上上个月经过三重测试考入开封府的新人,个个都是练家子,还有十来个在江湖上都有了不小的名号,皆是冲着开封府和三侠五义的名头来的,一听南侠展昭要来练武场,立时一窝蜂冲了过来。而练武场西侧站着的那一帮,则是新入职的皂隶,是皂班班头特意拉来的,说要让这帮小皂隶们看看皂班的精英榜样。 没错,那个精英榜样就是金虔。 今天金虔练的是展昭四个月前教她的一套剑法,名为飞花逐月——金虔还记得展昭临去大漠前对她的耳提面命。 【此套剑法轻灵飘逸,配合你的轻功步法,虽不能跻身一流高手之列,但和二流高手打成平手已是绰绰有余,务必牢记于心,勤练于身,不可偷懒,展某回来后,定会考核。】 当时她是怎么答应来着。 【展大人放心,咱绝对闻鸡起舞点灯熬蜡绝不辜负展大人一片苦心!】 然后,她是咋练习来着? 第一周还行,练了五天,第二周就有点起不来床,练了三天,第三周忙着写《冷峻御猫俏白鼠》的后续,第四周瓦肆的新段子上了她忙着炒作营销,第五周……总之,练习时间零零总总算下来还不超过一个月—— emmmm…… 金虔汗都下来了。 若是今天这剑法没练好,那她岂不是要在新人面前威风扫地?岂不是经营多年的形象口碑崩塌?岂不是会影响她的赚钱大业! 绝对不行! 想到这,金虔顿时精神百倍,手臂一震,提剑抱拳。 “各位兄弟,请了!” “金护卫加油!” “金护卫我们看好你!” 众差役高呼。 金虔深吸一口气,挽了个剑花,足尖一点,把逍遥游的轻功发挥了十成十,身形环地一荡,剑意四散狂射而出。 这一招名为“雨打蕊”,讲究的就是快、乱、繁,最依赖轻功,算是剑招中最拉风的一式,用来开场装逼最是合适。 果然,这一招一出,四周立刻响起了一片欢呼声。 金虔心里一定,扭腰旋身回刺,足踏飞步唰唰唰连续三招“月回头”、“逐梦令”、“灼其华”。这三招她练得最熟,使出来端的是令人眼花缭乱,很是华丽,糊弄那帮小皂隶自然是足够了,可对于那些有功底的快班差役来说,可就不够看了。 果然,几招用罢,金虔明显看到捕快那边已经出现了疑惑之色。 怎么搞怎么搞怎么搞?! 展大人,江湖救急啊! 金虔飞速向展昭发射求救信号。 展昭双臂抱剑,静静看着金虔,眉梢轻轻一动。 凭借着多年的默契和被压榨的经验,金虔立刻解读出了展昭的微表情。 【还偷懒吗?】 金虔立即使出一招“月下誓”,疯狂暗示。 【以后绝对不偷懒了!】 展昭嘴角微微勾起。 【以后认真练剑吗?】 金虔一招“花言定”。 【绝对认真!绝对用功!】 展昭黑眸一闪,眼中溢出笑意。 【晚上,听谁的?】 太过分了!这是压榨这是欺压这是降维打击! 金虔悲愤莫名,却只能被迫低头,来了一招“东风无力百花残”。 【听你的……】 这一招用罢,金虔已经黔驴技穷。 就见展昭笑意融融,巨阙剑锵然出鞘,闪身到了金虔身前。 剑气如水波,轻轻缠住了金虔的剑,几乎就在一瞬间,金虔就明白了展昭的用意。她的剑被巨阙牵引着、吸引着,刺、环、挡、撩、合、反、冲、贯,就仿佛剑本身有了生命一般,飞花逐月的招式流水一般施展了出来,每一招都恰到好处,每一式都精妙无比。 渐渐地,金虔身体开始发热,大约是剑意流动到了全身,大约是她施展开了筋骨,大约是——展昭的眸子,变得越来越黑,越来越浓。 直到最后一式“飞花逐月”用完,巨阙剑尖缠绕着金虔的剑刃轻轻一荡,剑身轻颤嗡鸣,震得金虔从指尖到手臂、从脊椎到脚趾都酥了。 金虔脚一软,差点没站住。 这剑法合练的时候,怎么感觉不太对劲儿? 她瞄了一眼展昭。 “此剑法还不够纯熟,仍需勤加练习。”展昭宝剑回鞘道,表情很是正常。 “……是,多谢展大人指导……”金虔吞了口口水道。 难道是她的错觉……咩…… “哇哦!厉害!” “我第一次看到南侠展昭的剑法!” “果然是行云流水!” “太漂亮了!” “金护卫也不赖啊!” “金护卫的轻功果然名不虚传!” “展大人,有空一定要来指导我们的武功啊!” 分卷阅读6 展昭轻轻一笑,一手握剑,一手握住金虔的手。 金虔:诶? 展昭的气息猝然接近,扫过她的耳朵。 “随展某回去,再练练。” 金虔背后的汗毛唰一下倒竖,她在展昭眸子看到了万分熟悉的色彩——那是压抑到极限的浓浓春意。 果然不是她的错觉! * 一个时辰后,金虔瘫在床上,整个人都虚脱了。 她的身体又酸又涨又累,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而某位肇事者居然穿着披着外袍气定神闲坐在床边看她的差旅费报销单。 展昭:“肥鱼居的招牌菜桂花鱼?” 金虔:“……很有名,一时兴起去尝尝。” “梁氏铺子的干果十斤?” “一时兴起……” “华容客栈的白果套餐?” “挺有名的……” “闲雅阁——” “一时兴起——嘎!” 金虔僵住了。 她突然想起来了闲雅阁是什么地方。 里面男优的歌舞诗词那叫一绝。 “闲雅阁——”展昭将那张单子翻来覆去看了看,瞥了金虔一眼,眼角眉梢的光泽顿令金虔全身都酥了。 “咱是去查案的,真的是去查案的!那个盗版书商就藏身在里面,咱真的就买了张最便宜的门票,啥都没干!” 展昭没出声,他把所有票据叠好放在桌边,端起茶杯,吞了两口茶。 金虔毛了,迅速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展、展大人,您一路风吹日晒风餐露宿风雨交加的,可千万别累坏了——啊啊啊啊!” 青草般的气息迅速裹住了金虔,连带着心跳呼吸一起被压住了。 金虔圆瞪着眼睛,看着展昭深邃的眸子中泛起新的滔天巨浪。 “展某不累。” “诶?” “漠北的姑娘不漂亮。” “唔唔唔——” “没有帅哥!” “呜!” “晚上,听我的。” “咱错了啊啊啊啊啊啊——” * 翌日,当资深差役们看到神清气爽的展昭去巡街后,皆是双手合十,感激涕零。 “艾玛,幸亏金护卫及时回来了,否则咱们肯定要被展大人训死在练武场上。” “金护卫,牺牲你一人,幸福全开封啊!” “金护卫,保重!” “我会让膳房多炖点肉汤送过去的。” 而新来的差役们则是一头雾水。 “金护卫今日怎么请假了?” “她不是天天喊着要拿全勤奖吗?” “还差两天,就放弃了?” 老差役们对视一眼,露出了意味深长的微笑。 同一时间,公孙先生看着桌上的请假条,压了压额头。 包大人溜达过来,“这次展护卫替金护卫请了几天假?” 公孙先生:“三日。” “……金护卫辛苦了。” 公孙先生叹了口气。 包大人端起茶:“先生可是有什么疑问?” “以前都是请四天假的,怎么这次少了一日?”公孙先生捏着胡子沉吟,“果然这次漠北一行太辛劳了,应该让膳房开个小灶,给展护卫补一补身子。” 包大人一口水喷了出去,然后,看着公孙先生飞速写了个药方,急匆匆走了。 包大人端着茶杯僵硬片刻,转头望向窗外。 风和日丽,夏日将近。 又是一年好时光啊。 三 开封外城东郊出了命案,一户人家四口全部被杀。 接到报案的是正在东街外城巡街的开封府差役队伍,领队的正是四品带刀护卫金虔和六品校尉赵虎。待二人带队赶到案发现场的时候,皆被现场的惨状惊呆了。 一家四口的尸身全部被剁碎烧焦,尸块分成四堆摆在院子中央,一堆在前,一堆在中,两堆并列排在最后,每一个尸堆的顶端,都放着一个烧焦的头颅。 空气中弥漫着焦尸特有的气味,刺鼻恶臭,几个小差役当场就吐了。 金虔飞速抽出面巾罩在脸上,心里不由暗暗骂娘。 大爷的!这个月第一次出门巡街,居然就撞上了“开门红”。 “来人,立刻回去禀报包大人,”赵虎提声道,“带报案人过来。” 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跌跌撞撞跑了进来,还没进门,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 “大、大人,是我报的案。” 金虔:“你叫什么,家住哪里,说说当时的情况。” “我叫王大牛,是个樵夫,就住在隔壁村上,今早上山打柴,路过这家,见到院子里冒烟,我还以 分卷阅读7 为着火了,想着救人,结果一推门,门居然就开了,然后、然后我就看到了这院子里四堆火炭似的东西在冒黑烟,上面还放着四个骷髅头,太吓人了、太吓人了!” “除此之外,你还看到了什么?” “我吓尿了,连滚带爬跑去报官,啥也没顾上看啊!”王大牛哭道。 金虔示意捕快将王大牛带下去,站在院子里看了看地形。 这所院子看起来很普通,四方四正,两间厢房,一南一东,外表看起来和普通的村宅没有什么区别,只是这宅子的位置太偏了,距离开封外城起码有五里,距离最近的村子也有十里地,选址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金虔,你有何高见?”赵虎蒙着面巾小声道。 “啧,搞不好又是个震惊朝野的大案。”金虔挤眉弄眼,“咱们这种级别肯定搞不定,还是等上级领导来定夺吧!” “金护卫所言甚是!”赵虎连连点头,“大家守住四周,保护好案发现场,尤其要小心——” “啊啊啊啊!”赵虎话音未落,就见一个小差役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扯着嗓门大叫,“有、有血!” 金虔闪身而至,这个小差役刚刚正是在墙角呕吐,而在墙根处,有一处长长的血痕,大约拇指粗细,形状很是均匀,就仿佛是用画笔画上去的一般,中间似乎还夹杂了些许糊状的东西。 金虔掏出银针,挑了一点下来,小心闻了闻,一股特有的腥臭钻入鼻腔,她胃里猛烈一抽,差点吐了。 是脑浆! 金虔强忍恶心拨开杂草,看到那条血痕长长拉了出去,她顺着走过去,发现血痕的尽头竟然是南侧厢房的门口,到了这里,血痕戛然而止,仿佛凭空消失了。 金虔转了一圈,一脑门子问号。 这是什么鬼?! “金护卫,这里也有血!” “这边也有!” “还有这里!” 各处的差役大喊起来,赵虎急急忙忙走到各处看了看,面色大变。 “金护卫!” 金虔过去一一查看,果然,就如这边一样,也是粗细均匀的血痕,里面也夹杂了奇怪的杂质。 “金护卫,你看这——”赵虎脸白得跟草纸一样。 金虔心里突突乱跳,她环视一周,脑中灵光一现,纵身跃上屋顶,居高临下望去——所有血痕的位置尽收眼底,呈现一种奇怪的图形分布。 金虔边看边用手指在掌心描摹——电光火石间,她明白了! 这是一张人脸,四周的血痕是人脸的轮廓,中间的两堆尸块是眼睛,最前端的两堆尸块是鼻子和嘴! 一股寒意顺着金虔的脊椎窜上了头顶,她不由打了个激灵。突然,金虔猛地回头。 一个人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距离她只有五米,蹲在屋后的树梢上,全身上下被黑布裹得严严实实,只在脸上戴了一张树皮面具,眼睛、鼻子、嘴的位置是四个黑洞,竟然和地上的人脸几乎一模一样。 “金护卫!” “什么人!” “小心!” 所有声音响起的一瞬间,金虔甩出了药弹。 “轰!” 绿色的烟雾瞬间将黑衣人人淹没,可下一秒,树皮面具呼一下冲了过来,几乎抵住了金虔的鼻尖,金虔甚至能闻到树皮上的焦糊味。 若是平常人,突然被如此欺身近战,定会大惊失色,可对于金虔来说,简直就是天赐良机。 金虔手指一弹,指甲盖里喷出一股细尘,钻进了树皮面具的黑洞,黑洞里的瞳孔骤然一缩,飞速后退,反手拍出一掌,这一掌竟是带了惊人的掌风,角度异常刁钻狠辣。 说时迟那时快,就见一道寒光携风而至,硬生生插到了掌风和金虔中间,嗡一声,将面具人的掌风弹了回去。 金虔只觉眼前红光猝闪,再一眨眼,展昭手持巨阙已和面具人缠斗起来。 院中,包大人、公孙先生和王朝马汉已经到了,齐刷刷盯着屋顶的战况,满面紧张。 整个院子里,最不紧张的可能就是金虔了,她后退两步,心里默数。 3、2、1! 面具人脚下一个趔趄,毫无预兆倒了下去,被展昭一剑挑断脚腕,重重落到了院子里,喷出一口血。 众差役呼啦一下围了过去,将他团团围住,面具人挣扎了几次,彻底瘫在了地上。 金虔松了口气,一转头,展昭轻轻揽住了她的腰。 “可有受伤?” 金钱摇头。 展昭眉头蹙起,手指轻轻贴住金虔的脑门,“脸色不好。” “这院子里的味儿太难闻了。”金虔道。 展昭仍是一脸不放心,带着金虔落到地面,王朝挑落了面具人的树皮面具,露出了面具一下一张苍白的脸。 是个男人,年级大约三十岁上下,长得十分路人,嘴皮泛青,嘴角溢血,显然是中了金虔的毒|药。 “你 分卷阅读8 是何人?为何在此?这户人家可是为你所害?!”包大人厉声喝问。 那男人脸上露出不屑表情,“尔等凡人,莫要猖狂,往生门前,皆无生——” 话音未落,他两眼一翻,七窍流血,竟是服毒的征兆,金虔一猛子窜过去,拔出一根银针插入他的大穴,然而已经迟了,那人抽搐几下,彻底咽气。 * 从开封府下班回到护卫府的时候,已过亥时,金虔晃悠到卧室,困得连眼睛都睁不开了,可脑袋里还疯狂分析案情。 这个案子处处都透出一股子诡异。 被害的一家四口,查阅户籍资料后竟发现这一家人的户籍是伪造的,一对老夫妇,一对小夫妻,全是假身份,除了年纪,其它的信息全都对不上。这是其一。 其二,这家人的死法诡异,皆是被人以硬物贯穿头颅而亡,而且死后被分尸焚烧,还堆成了奇怪的造型,就仿佛是某种奇怪的仪式或者是警告。经过仵作检验,在院中画出脸谱的血液中,的确一部分含有脑浆,而另一部分的杂质则是内脏碎末。杀人手法如此凶狠,着实令人不寒而栗。 其三,就是那个面具人,他的嫌疑显然最大,然而人死灯灭,身上也没有找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他的身上什么都没有,就仿佛之前已经被什么人细细搜索了一遍——除了他的那个面具和最后说的话。 “不会是什么邪*教吧?”金虔盘腿坐在床边说,“感觉神神叨叨的。” 展昭叹了口气,把毛巾浸入热水,拉过金虔的手准备帮她擦拭。 金虔一个哆嗦,“展大人,咱自己来,不必——” 展昭星眸一瞪。 金虔:“……您随意。” 展昭垂眼,温热毛巾细细抹过金虔的掌心、手指,指甲盖,那舒适度,简直就跟做按摩一般。 金虔舒服得打了个哈欠,眼皮越来越沉。 “展大人,你说让五哥他们去江湖上打探消息多久能有回音?” “莫要想了,早些歇息。” “……哦……”金虔强迫自己扒开眼皮,瞄了展昭一眼,“那个,今天你……那啥……不想……那啥了吗……” 展昭的手一顿,缓缓抬眼,长长睫毛下,漆黑的眼瞳映着烛火,灼灼跳动。 “怎么,金护卫觉得这几日练功练得不够?” “没有没有没有!够了够了够了!”金虔叽里咕噜钻进被子,裹成一个蛋卷,只露出一个脑袋,“咱睡了!” 说着,吧唧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金虔似乎听到展昭轻轻笑了一声。 金虔用被子遮住下半张脸,感觉脸烧得生疼。 刚刚她说得都是啥虎狼之词啊,感觉就好像那啥求不满一样,这若是让猫儿误会了,以后岂不是……是……emmmm…… 猫儿怎么还不睡呢? 金虔悄咪咪睁开一只眼睛,就见展昭坐在桌边,正细细看着从开封府带回来的假户籍资料。 朦胧的烛光温柔罩在他的身上,愈发显得他的窄腰筋瘦,侧颜如玉。 屋里弥散着他身上特有的青草香,让人安心又沉醉。 明明困得要死,可金虔却是根本舍不得睡了,就这般看着、看着,呆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视线中展昭的背影似乎越来越紧绷,终于,他轻轻叹了口气,转过头。 “为何还不睡?” 金虔眨眼:“床太大了。” 展昭喉结滚了一下,耳尖被烛火映得绯红。 他又叹了口气,指尖一弹,压灭了烛火,欺身过来,躺在了金虔身侧。 金虔立即乐呵呵匀出半张被子给展昭,整个人呲溜钻到展昭怀里,满足得呼出一口气。 “猫儿,晚安。” 展昭顿了顿,嗓音微微发哑,“嗯。” 金虔闭上了眼睛,这一次,浓浓睡意立时覆盖了她。 迷迷糊糊中,似乎感觉展昭轻轻抱住她,青草般的气息万分克制地点了点她的唇瓣。 “你这般……展某如何能睡着……” 四 当第二天早晨王朝马汉看到展昭黑着眼圈来练武场的时候,就知道大大不妙了。 果然不出所料,当天的晨练那叫一个酣畅淋漓仁至义尽,反正众差役走出练武场的时候,腿肚子都在转筋。倒是那帮新入府的捕快甚是兴奋,吃早膳的时候还在饶有兴致讨论今早展大人指点的几招,对南侠的崇拜又提升了一个档次。 可没过一盏茶的功夫,他们心中威武霸气的展大人又活脱脱换了个人——金护卫来吃早饭了。 说也奇怪,平日里精神奕奕的金护卫今日就像霜打的茄子,蔫耷耷的,坐在那叼着筷子瞅瞅这边,瞅瞅那边,皱着眉头叹了口气,一副很没有胃口的模样。 正在这个时候,展昭进来了。 红衣护卫一身清凛剑气还未完全消去,直 分卷阅读9 直走到金虔身侧,撩袍落座,扫了一眼桌上的碗碟。 “怎么了?” 金虔:“昨天好像吃积食了,没胃口。” “没胃口也要吃一点。”展昭给金虔盛了一碗粥,“吃点青菜。” 金虔盯着碗,眉毛揪成了一团,不情不愿喝了一口,眉毛总算舒展开几分,一小口一小口喝了起来。 展昭神色稍缓,边吃早饭边看着金虔,一双眸子就像黏在了金虔身上——金虔鼻尖粘上了米粒,展昭非常自然地用手指轻轻勾了勾金虔的鼻头,金虔怔了一下,绽出大大的笑脸。 展昭眉眼一弯,露出了春风般的笑意。 整个膳堂陷入一片诡异沉默。 老差役们,诸如王朝马汉张龙赵虎郑小柳等等,皆是一副被塞了满嘴狗粮撑到了的表情。新差役们,诸如新来的皂隶捕快等等,皆是看傻了,还有不少面红耳赤呼吸急促的。 “我的亲娘诶,展大人笑起来真好看。” “我一个大老爷们都觉得——艾玛,没法说了。” “俺今天算是明白了啥叫个侠骨柔情。” “我啥时候能讨个媳妇儿啊,真羡慕。” “金护卫笑起来也挺可爱的嘛——” 某个新捕快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下一秒,就被张龙赵虎瞬间捂住了嘴,王朝马汉闪身上前把他挡了个严严实实,外加一个郑小柳突然开始高声喧哗。 “哎呀,今日的粥真不错啊!” 一众老差役齐齐起哄。 “对对对,馒头也好吃。” “咸菜真好吃,真是个咸!” “嗯嗯,咸好,吃了有劲儿。” “有劲儿好,哈哈哈!” 瞧瞧这台词,明显就是没话找话。 一众新差役目瞪口呆,被捂住嘴的那个小捕快更是一头雾水。 “你找死啊,”郑小柳低声道,“这若是让展大人听到,咱们全都吃不了兜着走!” 新捕快:“啊?我说啥了?” 郑小柳一脸恨铁不成钢,“你可知道展大人的江湖名号?” “南侠?” 老差役们摇头。 “御猫?” 继续摇头。 “御前带刀护卫?” 坚持不懈摇头。 新差役们你瞅瞅我,我瞅瞅你。 “那还有啥?” 赵虎眼珠子四下瞄了瞄,用手沾了茶水,在桌上写下几个字。 【开封第一醋】 新差役们:“……” “噗!” “哈哈哈哈哈!” “怎么可能!这也太扯了!” 新差役们哄堂大笑。 “我只是就事论事,金护卫有情有义,医毒双绝,可谓是天下第一奇女子,江湖英雄谁不仰慕!” “而且金护卫对下属热情亲切,宛若家人,我们都很喜欢她呢。” “虽然看起来瘦瘦小小的,但是笑起来是挺可爱——的——” 后面的话没了,因为他们同时感受到了一股凉飕飕寒意贴着脑瓜皮吹了过去。 众差役僵住,缓缓转头。 就见金虔站在众人身后,喜滋滋抱拳,“哎呀,过奖过奖,谬赞谬赞!” “金虔,包大人刚刚好像差人来说要你和展大人去讨论案子呢!”郑小柳冒出一嗓子。 “来喽!”金虔乐呵呵走了。 王朝马汉张龙赵虎郑小柳外加一众老差役撒丫子也跑了。 展昭没走。 他站在桌前,脸上没什么表情,长睫半开不开,静静看着一众新差役,明明什么都没说,可是众差役就是觉得有种无形压力将他们死死镇住了。 突然,就听展昭剑鞘一响,转身离开。 没等众人松口气,桌上的一个茶碗竟然咔一声裂成了两半,茶水一下涌了出来,好死不死把“开封第一醋”几个字冲掉了。 新差役们齐齐打了个哆嗦。 好恐怖! * 金虔抵达花厅的时候,就觉得有点不对劲儿。 明明是她先从膳堂出来的,怎么展昭却先到了。 而且黑着一张脸,似乎是在——生闷气? 吃饭的时候不还好好的吗?怎么一转眼又炸毛了? 金虔试探着拽了拽展昭的小拇指,展昭一顿,余光看了眼金虔,眸光流转,似有话要说,可最终什么都没说,又轻轻叹了口气。 金虔:哈? 这又是啥意思? 可没等金虔推理出个五六七八,包大人和公孙先生已经到了。 “昨夜,王朝马汉对被害人一家进行了搜查,发现了一处地窖。”公孙先生道。 王朝上前抱拳:“地窖中藏有两个大箱子,里面全是银锭,底部刻有官银印纹,经过核查,是半年前黄河赈灾丢失官银中的一部分。” 分卷阅读10 “官银?多少?!为啥搜查的时候没叫咱?!”金虔眼睛都绿了。 王朝:“咳,当时已经晚了,想着金护卫已经歇息,何况这等杂务就不必劳烦——” “别啊,下次这等好事一定要叫咱啊,多晚都没关系!”金虔大叫。 王朝嘴里哼哼唧唧了几句,瞄了一眼展昭。 展昭额角抽了一下。 “总之,此案定和半年前的黄河赈银丢失案脱不了干系,”包大人道,“公孙先生——” 公孙先生打开卷宗,将案情的来龙去脉细细捋了一遍。 案子其实大家都知道,半年前,黄河水患,灾民无数,朝廷派了钦差大臣去赈灾,岂料半路遇到泥石流,将钦差队伍全给埋了,待挖出来的时候,钦差队伍无一人生还,十万两赈灾银也是不翼而飞。 开封府熟知这个案子的原因是,本来钦差大臣是要请包大人去的,结果凑巧那几日包大人得了风寒,病重无法起身,加之开封府麾下几位高手都不在,展昭追查漠北双煞在外公干,白玉堂和四鼠保护颜查散出使辽国,只剩一个不太靠谱的金虔,加上户部侍郎积极请缨,这差事就落在了他的身上。 展昭:“展某记得那位侍郎大人姓成,名——” “姓成名共,字一联,二十有四,尚未娶妻,容貌俊秀,擅长诗歌,为官清廉,性格直爽,口碑极好,只是英年早逝,唉,可惜了。”金虔倒豆子似得补上了后半句。 众人:“……” 展昭眉梢一跳:“金护卫知道的很清楚啊。” “聚缘阁开价二十两请我出山为他说媒,咱都调查好了,只等他赈灾回来——阿嚏!”金虔闭嘴了,她发现展昭的脸更黑了。 真是冤枉,这笔钱她根本没赚到! 金虔心里很是委屈。 公孙先生重重咳了一声,“成侍郎钦差一行队伍中,还有两人未寻到尸体,分别是监察御史元深良,成侍郎的随身小厮李里,案宗中记载,应该是这两人和赈银一起被泥石流冲下了山崖,尸骨无存。” 包大人:“这二人分别多大年纪?” “元深良年过五十有九,李里不足二十。” “烧死的那两名男性能否查出年龄。” “一名六十左右,一名二十左右,”公孙先生说,“难道大人是怀疑那两名男性死者就是元深良和李里?” 包大人沉吟片刻,“王朝,去查查元深良和李里的家人境况,马汉,去查访成侍郎家人。” 王朝马汉应声而出。 “大人是觉得此案是仇杀?”公孙先生问。 “杀人手法太过骇人听闻,定有内情。”包大人说,“你等先按此线索调查,公孙先生,展护卫,随本府去一趟户部,查一查这黄河赈灾案。” “是!”公孙先生和展昭抱拳。 金虔顿时急了,一个劲儿给公孙先生暗示的眼神。 户部!超级有钱的部门! 咱也想去开开眼界啊啊啊啊啊! 公孙先生显然是看到了,捻须一笑,“金护卫另有要务。” 金虔:“哈?” “白护卫远在百里之外,赶回来尚需时日,就烦劳金护卫去汴梁城各大江湖据点调查一下这面具人的来历了。” 金虔的脸顿时就垮了。 这些江湖据点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且分布在汴京四面八方,岂不是要跑断腿。相比之下,户部那可是有茶有点心有座位还有小凉棚,这差距也太大了吧! 金虔又向展昭发射求救信号。 岂料展昭居然在一本正经交待张龙赵虎。 “看好金护卫,莫要让她惹事,莫要用乱七八糟的名头乱赚钱,若有事,发信号弹,待展某来。” 张龙赵虎:“展大人放心。” 金虔:“……” 什么叫乱赚钱,咱每次赚钱都是有理有据货真价实! 包大人一行急匆匆走了,张龙赵虎齐刷刷看着金虔。 “金护卫,有何指示?”张龙问。 “先去哪?”赵虎问。 金虔气呼呼在原地转了两圈,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招呼两人过来。 “兄弟们,咱们先去换身便装,然后去聚宝斋。” 张龙赵虎:“哈?” “御猫高配辟邪香包应该出货了,还有新版锦鼠招财玉佩大约也做好了,机不可失,咱们这次带批货去,趁此良机好好赚上一笔!” 赵虎简直欲哭无泪:“展大人刚刚才交代过,莫要用乱七八糟——” “你说谁乱七八糟?”金虔细眼一竖,“是御猫的名号还是锦毛鼠的名号?” 赵虎:“……我什么都没说!” 张龙扶额,“金护卫,咱们这次是去查案的。” “案子当然要认真查,赚钱也不能耽误啊,二位兄弟还信不过咱吗?” 金虔压低声音,“这次若是赚了,咱们三个平分如何?” 分卷阅读11 张龙:“这怕……” 金虔:“张校尉,王家姑娘可等你几年了?” 张龙:“……快两年了。” “聘礼还差多少?” “……十五两……” 金虔拍了拍张龙的肩膀。 金虔:“赵虎,想不想去新开的雅颂楼尝尝他家的招牌菜?听说那的厨娘手艺可不比大内的御厨差呢!” 赵虎吞了吞口水。 金虔:“所以?” 张龙一咬牙,赵虎一闭眼。 “……一切听金护卫安排。” 五 自从陷空岛五义归于开封府麾下,便将陷空岛的商业地图中心逐步向东京汴梁转移,尤其是众江湖英雄助包大人剿灭襄阳王后,天下归心,越来越多的江湖人表达出与官府合作的意愿。 陷空岛敏锐看到了商机,利用其江湖地位和官家背景,积极申请官方认证,在全国各地开设类似“江湖驿站”的“江湖据点”机构。一来,可为江湖人士提供落脚之处,沟通感情,增强凝聚力,二来,若有海捕文书之类的重大事件,也能通过据点消息通道迅速传遍整个江湖,三来,最大范围搜集江湖大情小事,可谓是一石三鸟。 单说在这东京汴梁城内,此类江湖据点就有一百零八处,酒楼、茶坊、瓦肆、勾栏、饭店皆有,数量乃是全国之最。这其中,除了上述原因外,还有一个令人哭笑不得的缘由——御猫展昭和锦毛鼠白玉堂的名号太过响亮,总有些江湖豪杰慕名前来约战,虽说大多数都是浑水摸鱼,但零零总总凑下来,数量着实不容小觑,加上这些江湖人又向来直爽,一言不合就要撸胳膊挽袖子开打,造成了不小的治安问题。为了最大限度下维护开封治安,陷空岛便出了一条不成文的优惠政策,凡在开封府境内落脚“江湖据点”的江湖人,皆可享受住宿、餐饮全场四折优惠。 这人嘛,凡是便宜自然都是想占一占,所以,开封城内各江湖据点就变成了江湖人士首选住宿,江湖据点里的掌柜和小二大多都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江湖人,身手不说能跻身一流,但镇场子是足够用了。一来二去的,开封府境内的江湖斗殴事件数量明显下降,治安效果大大提升。 单说汴梁城内最大的一个江湖据点,便是和汴京第一楼“樊楼”遥街相望的“白楼”,和樊楼一般,同属“正店”,有官方特批的酿酒权,虽不比“樊楼”豪华高伟,但也是白昼通夜,灯烛晃耀,最出名的便是“十年醉女儿红”,据说是锦毛鼠白玉堂的最爱。 金虔从聚宝斋取了货,第一处来的便是白楼。此时正值午膳时间,白楼内酒香四溢,饭菜玲珑,好一番热闹景象。 “掌柜的,来四碟三碗套餐,再加一壶好茶。”一进门,赵虎就熟门熟路点菜。 小二见到三人,顿时乐成了一朵花。“六当家,您可好些日子没来了,张校尉,赵校尉快快有请,楼上临河包厢候着——” 金虔抬手一拦,“咱们今日坐大堂。” 小二:“六当家您这是?” 金虔挑眉。 “懂了!”小二一甩手巾,“大堂中堂大桌伺候着!” 这一嗓子一出,整座白楼大堂不由一静,所有吃酒的江湖客们同时看了过来,待看清是金虔后,皆是面色一变,稀里哗啦开始挖包袱,有的拽出了面巾,有的拉出了斗篷,而更多的则是如临大敌,飞速将金虔的前后左右都扫了一圈,这才宽宽松了口气。 “南侠不在,幸好幸好。” “白五爷也不在?” “五爷出使辽国还没回来呢。” “我听说南侠前几日回来了。” “我也听说了,咱们说话小心着些。” 金虔和张龙赵虎走到大堂中央,那里有一张十人座的大圆桌,通体油光锃亮,平日里甚少有人选,毕竟太过张扬,不过却是金虔的最爱,毕竟有的事儿,需要的就是张扬。 金虔坐在桌前,抱拳扬眉一笑:“诸位英雄,在下开封府金虔,有礼了。” “哈哈哈,金护卫有礼。” “金护卫不必客气,江湖上谁还不认识您啊?” “没错没错。” 众江湖客打哈哈。 小二端着茶跑过来,麻溜帮金虔一擦桌子,“六当家今日前来,可是又有什么好东西?” 此言一出,江湖客们顿时眼睛一亮。 “那是自然。”金虔示意张龙赵虎将随身带着的箱子放在了桌上,啪啪两声打开。 霎时间,满堂光彩。 众人呼啦一下围了过来。 “哎呦,这又是啥新品?” “赶紧给大家介绍介绍啊!” 金虔嘿嘿一笑,一脚踩着凳子,一手举起新版猫鼠辟邪香包,拔高嗓门,“诸位,这是聚宝斋斋主凌英良全新设计的福寿双星猫鼠辟邪香包,除了御猫展昭和锦毛鼠白玉堂的剑穗加持外,还藏有开封府公孙先生手写的驱邪符,驱邪效 分卷阅读12 果大大加成。” 众人:“哦哦!” “还有!”金虔噌一下又掏出一枚翠绿色的玉佩,上面雕得图案正是一只活灵活现憨态可掬的小白鼠,“最新版的锦鼠招财玉佩,采用最温润的和田玉,材质考究,雕工精细,招财效果较上一版提升了三成!” 说完,金虔就插着腰,仰着脖,等众人欢呼报价。 可这一次,情况却有些不太对劲儿。 一众江湖客你瞅瞅我,我瞅瞅你,嘿嘿一乐。 “金护卫卖的东西虽然是货真价实,但是吧,这卖了好几年了,也没什么花样,我们都看腻了呢!” “我前面几版的招财玉佩也收了,只是这效果嘛,似乎并没有金护卫说的那么厉害。” “辟邪香包如今已是烂大街了,不稀罕喽。” 刚开始只有几个人起哄,慢慢的,人越来越多,大有质疑产品效果,怀疑金虔虚假宣传的趋势。 张龙赵虎哪里见过这等阵势,一时都慌了,外人不知道这些产品的内幕,但他们开封府这帮老伙计可是最清楚不过,从一开始他们就觉得这些产品不靠谱,可偏偏金虔那张嘴能活死人生白骨,说得天花乱坠猪油蒙心,不知不觉就掏了银子出来,可现在看来,这花招怕是要糊弄不过去了。 还说带他们来赚银子,如今看来不被打出去就不错了。 张龙:“金护卫,情况不太妙啊。” 赵虎:“要不今日就别卖了,先查案再说……” 金虔环视一周众人表情,嘴里啧了一声,心里噼里啪啦打起了小九九。 懈怠了! 这香包和玉佩的品牌价值就是猫儿和小白鼠的偶像效应,说白了,就是偶像周边产品,赚得就是粉丝的崇拜心理,可这大半年里,猫儿去了漠北出公差,小白鼠去了辽国,再加上最近也没什么大案要案,二人在江湖上的曝光率大大降低——大事不妙,这这样发展下去,猫鼠组合岂不是要变成糊咖?! 而且,香包和玉佩的产品时间线也的确有点长,估摸产品生命周期快到了,看来是时候开发新产品寻找新的创收利益点了。 想到这,金虔眯了眯眼,做出了一个决定。 她缓缓吸气,沉下声音道:“诸位误会了,今天的这些新品,全都不要钱。” 此言一出,不仅满屋子江湖客大惊失色,就连张龙赵虎都吓傻了。 要知道金虔此人,在江湖上那叫一个赫赫有名,名头那可多了去了,什么大宋第一女护卫,医仙毒圣唯一关门弟子,陷空岛五鼠的六妹,南侠展昭的发妻等等,可这些名号全加起来也没有一个名号响亮——“北宋第一抠门”。 江湖上,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开封府四品带刀护卫金虔贪财如命,绝品抠门,就算天王老子也休想从她身上占去一文钱的便宜——咳咳,当然,开封府的公孙先生除外,毕竟那位已经达到了“多智近妖”的级别——所以,金虔说她卖的东西居然不要钱,这、这这这岂不是天要下红雨了? 不不不,事有反常比藏妖! 众江湖客齐刷刷后退半步,严阵以待。 这事儿不对! “怎么,不信?”金虔问。 众人齐齐摇头,又齐齐点头。 金虔:“咱还没说完呢,买这些东西虽然不要钱,但需要别的东西来换。” 这一说,众人更紧张了。 “你你你你想作甚?” “俺们可都是正经人,卖艺不卖身。” “去去去,你丫的到底会不会说话,那叫不为五斗米折腰!” “屁,你说的也不对吧!” “你读过书吗?!” “说的好像你读过似的。” 一片嘈杂中,金虔也不着急,反倒施施然坐在桌边,掏出小账本和笔盒,用舌头舔了舔笔尖,道:“兑换的方式十分简单,只需给咱讲一个江湖怪事、江湖异闻或者江湖传说,越怪越好,越少人知道越好。若是咱听得高兴,那就免费赠送香包和玉佩。” 众人一听这可奇了,这岂不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张龙和赵虎一听,这才明白。 是了,焚尸案很有可能牵扯赈银失踪一事,背后牵涉朝堂和江湖,水太深了,若是大张旗鼓调查线索,恐会打草惊蛇。而金虔此举,搞不好就是最好的秘密查案手段。 张龙:“只是,这般——会不会太慢啊?难道要靠撞大运? 赵虎:“金虔心思敏捷,定有高招。” 张龙点了点头。 可惜,若是二人此时能听到金虔的心声,怕是要呕出血来。 金虔OS:反正这香包玉佩卖不出去了,只能想办法榨干最后一丝剩余价值。用来兑换消息自是最好,等回了开封府,就跟包大人报告说,咱为了秘密查案牺牲了这些产品的高额利润,一来塑造咱为公忘私无私奉献的形象,二来还可以弄点公费报销,简直就是一石二鸟啊!嘿嘿。 如此想着,金虔 分卷阅读13 愈发喜上眉梢,又提声道:“谁先来,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众江湖客皆是有些犹豫,过了好一阵,才有一名刀客上前,看模样大约三十岁上下,长得胡子拉碴的,很是邋遢。他问道:“金护卫此言当真?” “金虔一言,驷马难追。”金虔道,“只是你说的事儿必须要足够奇、足够怪,若是大家都知道的,那可就不作数了。” 刀客点头,“那我说一件。四个月前有天晚上,我冒雨赶路,来到一座破庙落脚,睡到半夜,隐隐约约听到一个幽幽的声音在唱曲儿,咿咿呀呀的,声音可渗人了。” 众人:“切!这算啥怪事儿?” “肯定是有戏班子在训练呗。” 刀客又道:“我那日落脚的地方是黄曲村。” 此言一出,四周一片死寂。 金虔一个激灵。 黄曲村,就是半年前黄河水患受灾最重的几个村之一,位置十分偏僻,水患过后,又遭瘟疫,当地官员玩忽职守,为了避免事儿被闹大,竟是擅自封了整个村子,断粮断水,让整个村子自生死灭。待朝廷探得消息派人赶去的时候,一村八十三口人,无一人生还,整座村子犹如地狱。 之后当地官员斩首的斩首,抄家的抄家,流放的流放,但似乎并没有平息黄曲村的死去冤魂的怨气,据说那个村子至此之后寸草不生,无一活物,俨然已经成了“死村”,再也无人踏足。 “兄弟,你去那鬼地方作甚?”有人问。 刀客叹气道:“实不相瞒,那日,我是遇到了鬼打墙,误打误撞进去的。” 六 金虔万万没想到,刚开始调查就听到这么劲爆的消息,还恰好和开封要查的案件有关。 太巧了。 金虔眯了眯眼,给张龙赵虎使了个眼色。 两位校尉大人不亏默契十足,立刻明白了金虔的意思。张龙示意白楼的掌柜伙计暗中守住楼中大小出入口,赵虎则是悄无声息退了出去。 这些小动作,屋内的江湖客并未留意,此时他们的注意力都在那个讲故事的刀客身上。金虔也不例外,她又从头到脚将此人细细打量了一遍。 容貌普通,大众脸,实在没什么记忆点,耳后下巴没有凸起,并非易容,皮肤黝黑且粗糙,显然是常年行走在外,手臂的肌肉结实,虎口处后老茧——的确是个练家子。 只是,有一点不对。 此人的刀宽且重,走的应该是刚猛一路,可是此人鞋尖磨得很薄,后跟处却几乎无磨损,说明此人轻功很好,这和他的武功路数不太搭。当然,也不排除有的高手能做到刚猛刀法配合一流轻功,但若真有这般本事,在江湖上定不会寂寂无名,而金虔却几乎从未听过江湖上有这么一号人物。 此人肯定隐瞒了什么。金虔想。 此时,这位刀客正在绘声绘色讲述他鬼打墙的遭遇。 “我那天本来是要去的黄州县的,赶路晚了,误入了一片树林,夜晚树林里出了雾瘴,路都看不清,我迷迷糊糊走进去,绕了一个时辰,总算绕了出来,不曾想就到了黄曲村。”刀客形容得绘声绘色,很有当瓦肆先生的潜质。 “哎呦喂,该不会真是黄曲村的冤魂引路吧?” “我觉得是。” “哎哎,别说这个了,兄弟,你听清那戏词里唱的是什么了吗?”有人问。 刀客没说话,神色微微一动,瞅了金虔一眼。 金虔掏出一枚香包放在桌上,“这位英雄,咱觉得你这故事甚是有趣,若是后面讲得好,咱再附赠一块招财玉佩。” 刀客定定看了金虔一眼,道: “那戏文里唱的是一句诗词——黄河滔滔送命去,官银闪闪纳命来,往生门前话往生,善恶有报送冤魂——” 此言一出,众人不禁一静,傻子也看出来了,这刀客不对劲儿。 金虔眯眼:“这位英雄,敢问尊姓大名?” 刀客:“无名小卒,不足挂齿,只是素闻开封府包大人明察秋毫,想来问问,开封府城郊发生的命案,何时能破?” 金虔:“看来这位英雄知道不少线索,不若请你来开封府喝杯茶如何?” 刀客挑眉,突然大笑起来。 “喝茶?你们怕是要灭口吧!”说着,他豁然拔刀出鞘,一股浓郁的紫色烟尘随着刀身涌了出来,是毒。 众人大惊失色,轰一下散开,可是已然迟了,那毒*烟甚是厉害,瞬间就弥漫到了整座白楼,所有人都倒在了地上。 唯一一个站着的,就是金虔。 金虔眉头隐隐跳动,这毒烟的味道不太好闻,有一股子油烟臭味,搞得她胃里一阵阵翻腾。 这毒不简单。 如此想着,金虔脸上却是不动声色,“在咱的眼皮子底下用毒,兄弟,胆儿挺肥啊?” “一腔孤勇罢了。”刀客手持长刀,一脸视死如归,“我此来从未想过要活着回去 分卷阅读14 ,只是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能遇到鼎鼎大名的金护卫,真是惊喜。” “哦?你想见咱?为何?” “刚刚我已经说了,只是来问几个问题。”刀客道,“金护卫可愿回答?” 金虔笑了:“懒得听!” 话音未落,金虔纵身而起,指间夹着数枚药弹飞射而出,整个白楼内顿时被五彩缤纷的烟雾笼罩,又香又臭又苦又甜,金虔以烟雾为掩护,踏墙急速逼近刀客,可那刀客却是轻功惊人,仿佛一抹影子般藏在烟雾之中,几个回转,就避开了金虔的攻击。 他的身法,和之前那个树皮面具人十分相似。 金虔一次急攻不成,招式依然用老,便落了下乘。 更糟糕的是,这一顿药弹攻击下,所有的江湖客都扛不住了,又是干呕又是打喷嚏,苦不堪言,还有几个脸色都变黑了。 金虔心中一跳。 她明明在□□里加入了万事大吉弹,非但没有解毒,反倒加重了毒性。 只有一个可能,这毒烟是针对她常用的药弹配制的,显然是专门针对她,不,或许是针对开封府来的。 啧,有点棘手啊。 金虔停止了攻击。用眼角余光扫了眼张龙,张龙趴在地上,眉眼都要飞起来了,显然是要向金虔传递什么信息。 赵虎还未回来。 金虔心里有谱了,索性拉过一把椅子,盘膝坐在上面,“你刚刚说想问咱几个问题,说来听听。” 刀客紧紧盯着金虔,似乎有些紧张,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神色愈发肃凝。 “半年前,黄河水患,赈银莫名丢失,钦差成侍郎死于非命,却有两名重要人证人间蒸发,包大人可知?” 金虔:“你是说那名监察御史和成大人的小厮?” “那包大人可知日前死于郊外的一家人是谁?” “你该不会是想说,死的就是监察御史和小厮吧?” “正是。” 此言一出,莫说金虔,白楼内所有人都是大惊失色。 金虔坐直身体:“你说我就必须信吗?凭什么?” 刀客从怀里掏出一件物件飞出,金虔抬手接住,居然是一张老树皮面具。 “那两个畜生是我们往生门杀的。”刀客说。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得意,还有一种释然的表情,仿佛做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一般。 “往生门?!”金虔眯眼。 “成侍郎并非死于泥石流,他本是想和黄州知府平分赈灾银,可惜,黄州知府想贪的更多,便买通了监察御史和那小厮,将成侍郎杀了,又伪装成了泥石流天灾。而那些赈灾银则被运送到了最近的村落藏了起来。”刀客道,“金护卫不妨猜猜,是哪个村子?” “黄曲村?” “金护卫果然聪慧。”刀客鼓掌,“黄曲村村长利欲熏心,藏匿赃银,本想分得一杯羹,不料,却为整个村子招来了杀身之祸。黄州知府怎么可能留下这么大的把柄,于是屠村灭户,下了瘟毒。” 楼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骇人听闻的讲述惊呆了。 刀客突然笑了起来,“黄州知府因为隐瞒瘟疫不报,被判了流放,但你可知,流放的根本不是他,而是一个替身,真正的黄州知府已经乔装易逃去了辽国吃香的喝辣的,如此瞒天过海之计,单凭一个小小的知府如何能做到?更可笑的是,如此荒唐之事就发生在开封府,可被誉为青天的包拯居然不闻不问。” 金虔眯了眯眼,没说话。 “朝廷官官相护,早已腐败烂了根子,所谓法度,所谓法理,不过是糊弄下层百姓的笑话,那些高高在上的官老爷和达官贵人们,何曾遵过法度,这般大案,朝廷视而不见,不管不问,那便只能我们来管,我们来做!” 刀客举起手中长刀,刀光映着他的眼睛,隐隐泛出绿光,“往生门前话往生,众生皆平等,可代天道为天罚!” 这一席话说完,金虔能明显感受到白楼内的气氛微微变了,尤其是那些江湖客看着她的眼神变了。 那个眼神金虔很熟悉,那是很多年前,江湖人看着展昭、看着包大人的眼神。 是藏在内心深处的不信任。 对朝廷的不信任,对官府的不信任,对官差的不信任。 太平日子过久了,金虔几乎快忘了。 江湖对朝廷的信任,其实脆弱得就仿佛薄薄的一张纸,而刚刚刀客的那一番话,就仿佛一根针,戳破了这张纸。 金虔有种预感,今天的这一出戏,是他们早就布置好的,往生门的目的不是这一个案子,他们的野心恐怕更大。 奶奶的,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任,难道就被这个杠精喷子给毁了吗? 想得美! 金虔嘴里啧了一声,慢悠悠站起了身。 “你说的这些,可有证据?” “呵,”刀客冷笑道,“这便是你们官府最讨厌的说辞,明明事实就摆在哪里 分卷阅读15 ,却非要找什么证据,还说不是官官相护?!” “也就是说,你没有证据?” “往生门做事,凭得是天地良心,凭得是天道正义!而所谓的那些证据,早就被你们这些当官的毁了!” “那倒是有趣了,既然证据已经毁了,你刚刚说的那些案子又是如何查得真相的呢?” “自然是靠我们往生门的门路,靠我们江湖人的门路!” “什么门路?可有联系人?具体是谁?什么时候说的?原话是什么?” “我自然不会告诉你,免得你们杀人灭口。” “咱为何要杀人灭口?” “因为你是官,只为朝廷做事!” 金虔:“哦……咱算是听明白了,你们往生门听到了一个捕风捉影的消息,然后就义愤填膺去杀了一家人,这中间,没有调查,没有实证,唯一酌定的事情就是,只要是官府中人,就定会官官相护同流合污?” 刀客:“一派胡言,我们江湖中人义薄云天,怎会——” “江湖人就一定是好的吗?那些作奸犯科的江湖大盗难道不是江湖人?协助襄阳王的匪类难道不是江湖人?” “那些不过是江湖败类!” “所以,按照你的说法,江湖败类不算江湖人,那我也可以说贪官污吏也不算朝廷官员喽。” “你这是胡搅蛮缠!” “不错!”金虔骤然拔高嗓门,“人有好人坏人,江湖中有英雄也有败类,官也有好官坏官,你只凭一个人的身份职业便断定他的好坏,这就是胡搅蛮缠!不仅蠢,而且坏!凭什么你们往生门说的就是真的,官府说的就是假的?若真都这么算,那你们往生门岂不是大过天去了?!你当这天下人都是瞎子聋子傻子,只听凭你们往生门胡说八道吗?!” 楼里的气氛又变了。 众江湖客眼中的不信任更重了,只是这一次,针对的是那名刀客。 刀客的脸色变了,金虔却是笑了。 小样儿,这种挑拨离间设置阶级对立的话术,你还太嫩! “果然是朝廷的走狗,好一张狗嘴!”刀客眼神一厉,骤然拔刀朝着金虔杀了过来,身形快得吓人,功夫明显在金虔之上。 金虔心头一惊,足尖狂点飞速后退,若是平日,定能来一个帅气漂亮的闪避,可今日不知为何,她的身体发沉,手脚泄力,竟有种心有余而力不足额感觉,眼看着那刀锋依然到了眼前。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寒光破门而入,擦着金虔的耳朵刺了出去,剑至风唳,将刀光狠狠逼了回去。 一只手臂环住金虔腰身旋身落地,展昭皱眉瞪了金虔一眼,旋身又朝刀客攻了过去。 “展昭!”刀客咬牙后退,打了一声口哨。 就听屋顶啪啪啪几声巨响,十余名汉子从天而降,团团将展昭围在了中央,他们的武器各不相同,有的是刀,有的是剑,有的是鞭,唯一相同的就是脸上的树皮面具。 哎呦呵,居然还真是个组织。 金虔后退两步,瞄到门外开封府的差役已经将整座白楼团团围住,指挥的正是赵虎。 而在楼内,展昭一人独战十余名往生门门徒,游刃有余。但见那红衣翻飞如霞,剑光凌冽如电,将堂内乱七八糟的雾气一扫而空,一束束金色阳光从破损的屋顶射下,映着那如玉的容颜,如星的寒眸,就如画卷一般。 也不知是那毒烟的效果消失了,还是金虔的万事大吉药弹起效了,或者是展昭的绝代风华起了什么精神鼓励作用,瘫软在地的众江湖客们居然渐渐都坐起了身,呆呆看着激斗中的展昭,眸光闪闪,颇有几分感动。 “好久没见到南侠出剑了。” “真的好久了。” “太难得了,今天可真来着了。” “仿若隔世啊!” 一片喃喃自语声中,往生门徒节节败退,不过三十招,就被展昭卸去了武器,挑去了面具,口吐鲜血横七竖八躺在了地上。 展昭巨阙回鞘,众差役一拥而入,将所有往生门徒五花大绑。 “都塞住嘴,拔了牙,小心别让他们又服毒自尽了。”金虔一边嚷嚷道。 众差役按金虔所言行动,为首几个老差役还飞速向金虔打眼色。 金虔这才反应过来,转头一看,顿时暗呼不妙。 地上七零八落的,正是她带来的香包和玉佩,甚是显眼。 不好!兄弟们!快帮忙! 金虔细眼飞扫。 坐在地上的江湖客们顿时一个激灵,几乎是施展毕生所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附近的香包和玉佩全藏了起来。 干的好!这些全部免费赠送给大家啦! 金虔悄悄竖起大拇指。 众江湖客不由喜笑颜开,可还没笑几秒钟,又同时笑不出来了。 大堂里刮起了嗖嗖的寒风,那温度和气韵,简直是江湖上所有人的噩梦。 展昭手握巨阙,一步一步慢慢走 分卷阅读16 向金虔,衣袂无风而动,剑眉不怒自威。 金虔立时绽出笑脸:“展大人的功夫果然惊天地泣鬼神,属下对展大人的敬仰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锵”巨阙剑鞘一响。 金虔顿时怂了,垂手抱拳,“咱以后再也不卖这些乱七八糟的香包和玉佩了,咱以后一定认真上班按时下班做个本本分分的——” “可有受伤?” 微沉嗓音响在耳边,金虔一个激灵,抬头。 展昭微蹙眉头,正定定望着她,眼里是藏不住的担忧。 金虔忙摇头,“没有没有。” 展昭眉头更紧,修长手指轻轻摸了摸金虔的脸,“脸色为何这么差?” 金虔:“有咩?” “你发烧了?”展昭手掌贴在金虔额头,“你的额头很热。” 金虔一怔,刚要为自己把脉,突然一股腥气涌入鼻腔,闻起来就仿佛是几百斤的臭鱼烂虾,胃里猛得一抽,哇一口吐了出来。 “金虔!” “金护卫!” 展昭和众人大惊失色。 “没事儿没事儿,”金虔强忍恶心,握住了自己的脉门,“可能是刚刚毒烟的后遗症,咱百毒不侵,问题不大——诶?” “怎么了?!”展昭脸色惨白,声音都抖了。 金虔眨了眨眼,又细细诊了片刻——这脉象,仿佛有一排气泡依次滚过指尖—— “展、展大人,”金虔心头狂跳,“咱这个脉象好像大约可能也许大概是——” 金虔一句话还未说完,展昭面色骤变,猛然扭头,干呕了两下。 “展大人!”众人骇然变色。 金虔一把捏住展昭的手腕。 展昭:“展某无事,你快看看你自己——” “安静!”金虔大喝,她细细感触着展昭的脉搏,感觉有一个小铁珠滚过她的手指。 金虔震惊了。 巨大的感叹号从天而降,砸得得她彻底懵逼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脸色实在太缤纷灿烂,周围众人吓得脸都青了。 “金护卫!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不会是你和展大人都中毒了吧?!” “金护卫,你倒是说句话啊!” “金虔,”展昭捏住她的手,沉声道,“莫慌,展某信你。” 金虔眨了一下眼睛,又眨了一下眼睛,缓缓回神。 “展大人,您……千万要撑住。” 展昭凝色颔首。 金虔吞了吞口水。 “展大人,您这脉象是——滑脉。” 一片死寂之后,整座白楼炸了。 七 展昭怀孕了! 当这个消息传回开封府的时候,包大人正在调阅案卷,立时惊得闪了腰,倒是公孙先生很是镇定,幽幽道出一句。 “传岔了吧,应该是金护卫怀孕了吧。” “不不不,我听的真真的,的确是说展大人是滑脉。”郑小柳大叫。 公孙先生:“是哪里的庸医?” “是金护卫亲自把的脉。” “……” 公孙先生看了包大人一眼,包大人扶着腰,黑黝黝的脸上蹦出几颗汗珠子。“如今金护卫和展护卫在何处?” “已经回了护卫府。” 公孙先生:“学生去取药箱。” 郑小柳:“我去叫人!” 待开封府一众呼呼啦啦赶到护卫府,立时被惊呆了。整个护卫府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围观人群包括但不限于来自于江湖据点的江湖客,开封城内居民百姓,瓦肆的说书先生等等,乌央乌央的,个个都是激动非常。 “哎哎,听说了吗,展大人有了!” “扯淡,展大人一个大男人,怎么可能怀孩子了?” “我当时就在白楼,那可是听得真真的,金护卫亲口说的,说南侠是滑脉呢!” “我的乖乖诶,这可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也不是不可能,金护卫是医仙毒圣的弟子,也许有什么妙手回春在世华佗的法子能让男人生娃呢!” “哈哈哈,这要是真的,那金护卫可真是积了大德了,男人要是能生孩子,以后就让他们生去,咱们女人赚钱养他们。“ “哈哈哈哈,这个主意好,起码也要生个六七八胎吧!” 一时间,讨论气氛十分热烈,包大人和公孙先生听得是满头黑线,眼瞅大门是进不去了,堂堂宰相大人就只能带着手下退而求其次从侧门溜进了护卫府。 王朝马汉早就候在厢房门口,一见到公孙先生,就如同见了失散多年的亲人一般,眼圈都红了。 “公孙先生,您可来了,赶紧进去看看吧。” “包大人,这可如何使好,您赶紧拿个主意吧。” 即便是做了一路的 分卷阅读17 心理建设,包大人和公孙先生见到屋里的情况,也是有些凌乱。 展昭坐在床边,脚边放了个盆,金虔坐在床上,床边也放了个盆,张龙赵虎仿若两尊贴错的门神站在两边。 金虔捏着展昭的手腕,一边诊脉一边不知道在嘀咕些什么,看样子很是苦恼,而展昭却是恰恰相反,一双眸子定定看着金虔,虽然脸色有些发白,但却是嘴角含笑,满面春意。 突然,金虔眉头一皱,趴在床边哇哇吐了两口酸水,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展昭神色一变,扭头也开始干呕。 张龙:“我要疯了。” 赵虎:“救命!” 金虔和展昭吐完,又忙互问了一句。 “展大人你没事吧?” “金虔,你可还好?” 问完,金虔叹了口气,展昭却是笑了。 包大人愕然,公孙先生两眼发亮,提着医药箱快步走了过去,一手捏住金虔的手腕,一手捏住展昭,诊脉片刻,捻须一笑。 “恭喜展护卫,金护卫有喜了。” 展昭含笑:“嗯。” 公孙先生又道:“展护卫害喜了。” 此言一出,未等金虔展昭如何反应,屋里的其他几位可吓得不轻,张龙赵虎脚下一个趔趄,包大人的腰咔吧一声,忙扶着桌子坐了下来。 “公孙先生,您就别起哄了,展大人这分明就是妊娠伴随综合征!”金虔苦着脸道。 包大人、张龙、赵虎:“啊?” “哎呀,就是那个——呕——”金虔一句话没说完,又开始吐酸水,展昭紧跟其后干呕。 “公孙先生!”包大人道,“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公孙先生施施然坐在桌边,给自己斟了杯茶,道,“展护卫的确是在‘害喜’,却并非因为自身有孕,而是因为金护卫有喜了。古有医术记载,妻有喜,夫害病,此之谓同心害喜症。” 张龙赵虎愕然:“还有这种病症?” 包大人:“同心何解?” “凡是得此症者,必是对妻子用情十分深重者,得知妻子有孕,一则喜之,二则忧之,三则心痛,恨不得能以身替之,便产生了如此症状。所谓同心,便是指同心共情之意。” 众人这才明白,可转念一想,又是十分头疼。 “比症可有治?”包大人问。 公孙先生摇头:“无解。” 张龙赵虎:“诶?!金护卫也不能治吗?” “此症结源于心,除非展护卫移情别恋,或是对金护卫的情谊消减。” 屋内安静片刻。 张龙:“那完了!” 赵虎:“不治之症。” 包大人狠狠掐了掐额头的月牙。 公孙先生抿了口茶,捻须看了金虔和展昭一眼。 金虔握着展昭的手,正孜孜不倦帮展昭心理纾解治疗。 “展大人您别紧张,这怀孕是正常的生理现象,害喜也是正常的。” 展昭瞳若含水:“嗯。” “孕前期的确会有恶心发酸呕吐的现象,这都是正常的。” “嗯。” “你放轻松,咱没事儿,你千万别有心理负担,正确认识这个过程,很快你就会恢复正常——呕——” 展昭:“呕!” 张龙赵虎:“天哪!展大人越吐越厉害了!怎么办?!” 包大人把月牙掐成了满月。 公孙先生掐指算了算,叹气,“十月怀胎,日子还很长啊——” * 开封府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谁也没想到,金虔一怀孕,竟然折损了开封府的最强战斗力,有一词可表:是福还是祸,谁也说不上。 金虔反酸,展昭反胃。 金虔恶心,展昭干呕。 金虔吐酸液,展昭吐胆汁。 金虔想吃酸,展昭嗜吃梅。 金虔闻不得腥味儿,展昭嗅不得油烟味儿。 金虔吃不下东西,展昭更是没胃口。 金虔全身虚软,轻功使不出来,展昭手脚无力,内功大打折扣。 金虔闻到药味儿吐得七荤八素,药弹也不能做了,药丸也不能搓了,展昭更严重,看到药壶都想吐。 膳堂的黄大婶子每天各种开小灶各种为金虔和展昭熬制汤水粥食,想菜谱想得头都快秃了,然而,毫无作用。金虔吃一口吐两口,展昭喝一口吐三口,眼瞅着这夫妻俩嗖嗖瘦了下去,愁得包大人夜夜失眠,上朝的时候险些晕倒。 这一下,连圣上都惊动了。皇上派人来一打听,大为震惊,接连派了几十个御医来看诊,忙忙碌碌了好几天,得出的结论和公孙先生一模一样。 无解。 只能等金虔平安生产后,展昭方能痊愈。 也是,医仙毒圣关门弟子都束手无策的病症,普通的御医能有什么办法? 皇上得到这个消息, 分卷阅读18 也是哭笑不得,纠结几番,只能下了道恩旨,准展昭十个月的产假,俸禄不但不减,还赏赐了一百两的生育补助金。 据说金虔接旨后,当晚就多吃了半碗饭,展昭也多喝了半碗粥,可把包大人高兴坏了。 然而,还没高兴多久,就出现了一系列的麻烦。 展昭得了“同心害喜症”的消息不胫而走,迅速传遍了开封汴梁。 开封城内的那些宵小之徒,什么小偷小摸小贼小盗立时都来了精神,宛若枯木逢春竹笋发芽,噼里啪啦全冒了出来,偷盗抢劫案件直线上升,开封府差役工作量翻了几番,苦不堪言。 皇上一看,大爷的,这不行啊,赶紧从禁军拨了几队人马支援,岂料汴京城这帮小贼因为拥有和开封府常年的作战经验,个个是滑不留手,深谙“敌追我逃,敌退我进,敌强我绕,敌紧我藏”的游击战政策,加上被展昭、金虔此等高手常年抓捕的训练,竟是硬生生练出了二流的轻功,竟能耍得禁军团团乱转。 更糟糕的是,随着消息二次发酵,“展昭因为老婆怀孕武功尽失”、“展昭卧病不起”,“医仙毒圣弟子重病无法自医”、“展昭金虔夫妇归隐山林”等等乱七八糟的传言全冒了出来,江湖上好热闹的、喜八卦的,浑水摸鱼的、滥竽充数的家伙们都急火火赶来了汴京,今天来一波探病的,后天来一波送礼的,这也就罢了,最多只能算有点烦人,可居然还有坏心眼货想了个损招,排着队来开封府夜游打卡,还洋洋自得说自己是“夜探过开封府,单挑过展昭”的江湖一流高手,当真是沽名钓誉,无耻至极。 开封府哪里能忍得下这口气,众差役怒发冲冠齐心协力,还真打退了几波,可根本刹不住这股邪风,来夜探开封府的人士越来越多,啥也不干,就是没事儿晃悠,气得包大人脸都白了,一来二去,越闹越大,没几天就被在护卫府养胎的夫妇俩知道了。 * “简直是欺人太甚!”展昭拍案而起,抓起巨阙剑就往外冲,“大人放心,待展某去会会他们——呕——” 张龙赵虎大惊失色,七手八脚把展昭拽了回来。 “哎呦呦,展大人您今天刚好点,可别瞎折腾了。” “赶紧吃两颗酸梅压一压。” 展昭脸色惨白,凝眉抱拳:“大人,都是展昭失职!” “展护卫莫急,放轻松、放轻松。”包大人忙把展昭扶到一边坐下,这一摸展昭的手臂,才发现展昭瘦得厉害,而且身体明显虚软无力,包大人不禁看了金虔一眼,金虔皱眉坐在床上,虽然瘦了些,但双眼晶亮,状态看起来居然比展昭要好些。 包大人想起前日公孙先生对展昭病情的分析。 【展护卫原本只是轻微的同心害喜症,但因为金护卫害喜的症状要比常人重些,展护卫太过担心,导致自己害喜症状加重,更糟糕的是,展护卫得知因为自己的原因,开封府陷入麻烦,愈发自责,想强迫自己痊愈……唉,此症本就是因为忧思而起,如此一来,心病更重,于是症状越发强烈,吃不下睡不着,就算铁打的人也扛不住啊。】 果然就如公孙先生所说。包大人心想,展昭果然是因为自责,害喜之症愈发严重。 公孙先生走到金虔身边,低声询问:“如何?” 金虔摇头:“用了药也无甚大用。” 公孙先生:“可有他法?” 金虔:“心病还需心药医。” 说着,金虔就滑下了床,展昭立时站起身去扶,可自己的身体却是一晃,被金虔抓住了。 “咱想到一个办法,”金虔拉着展昭坐下,又招呼众人围坐一桌,道,“既然他们非要来找麻烦,那咱们就打开大门,敲锣打鼓迎接他们进来!” 众人一怔,公孙先生眼睛一亮,“金护卫的意思是,空城计?” “不,是请君入瓮。”金虔摸了摸下巴,又看着展昭笑道,“到时候,还请展大人镇场子哦!” 展昭一顿,点头:“好。” * 冯晓豆今天可是万分得意。 七日前,他和一帮江湖兄弟夜闯开封府,攻破层层护卫,到包大人的花厅门口转了一圈,还赏了月色,虽说最后还是被差役一顿大棒赶了出来,但也足够他夸半辈子了。 这一高兴,他就和几位兄弟大醉了七天七夜,今早才醒过来,来喝口茶醒醒酒,若是今日有机会,定要去开封府的大堂屋顶上坐一坐。 冯晓豆喜滋滋想着,走进了茶坊。 “小二,来壶昭春茶!” 小二一溜烟跑过来,“冯爷今天心情不错啊?” “那是,冯爷我也是夜探过开封府的人物了。” “那您见到展大人了?” “……那倒是没有。” “见到金护卫了?” “……他们夫妻不是在家养胎呢嘛,我上哪见去。” “那您拿到了几张卡?” “啥?” “哎呦,您还不知道呢?”小二挤 分卷阅读19 眉弄眼道,“开封府四天前开通了夜探通关任务,盛邀武林各界人士参加呢,能攻破开封府大门防线的,得青铜卡,能攻破大堂防线的,得二等白银卡,能攻破后院花厅防线的,得黄金卡。” 冯晓豆以为自己听错了,半晌才道:“什么玩意儿?!” “听说些卡上面有官方认证编号,数量有限,先到先得呢!” “狗屁,我等江湖高手怎么能让官府认证——” “凭借此卡,全国江湖据点住宿餐饮全部三折优惠。” “……” “聚宝阁全国分号所有物品五折优惠,免费物流。” “……” “开封汴梁城内所有‘昭’字号品牌全部五折优惠,包括您刚刚点的昭春茶!” 冯晓豆:“也、也不过如此……” “还有一个隐藏奖励,若是别人我肯定不告诉他,看在冯爷您这么英明神武的份儿上,我偷偷跟您说,”小二凑到冯晓豆耳边道,“把守第三关的就是御前三品带刀护卫展昭,只要在他手下过了二十招,就算闯关成功,之后便能得到展大人的免费武功指导一次。” 冯晓豆吞了吞口水,这个诱惑有点大。 要知道对于他们这些江湖上的小人物来说,南侠展昭就如同天上的月亮一般的存在,只可远观不可亵渎,若是以前,就算吃了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来开封府造次,可自从那个江湖传言出来之后,越来越多的人来了开封,原本也就是想凑个热闹,可未曾想,传言居然是真的,越来越多的人成功夜探开封府,留名江湖。这一传十、十传百,莫说那些功夫不错的,就连他这种三脚猫功夫都是心痒难耐——既然这辈子都达不到南侠的水平,那趁他病着的时候去噌噌开封府的光也很有吸引力啊,虽然见不到南侠,但也算是在开封府的院子里溜过弯,在开封府的屋顶上晒过月亮,四舍五入也算是和南侠近距离接触了啊。 冯晓豆也说不上这是什么心理,反正就算只是心里想想,也觉得全身发热。 “咳,那个夜探开封府的任务从哪参加啊?”冯晓豆问。 小二:“开封府大门口正报名呢,你没看这茶坊里都没人了吗?大家早就去排队了,抢破头喽!” 话音未落,冯晓豆一阵风似得就冲了出去。 “诶诶诶,您的昭春茶还要吗?”小二大喊。 “等冯爷我凯旋回来喝!” 小二挑眉一笑,回头在小册子上记录。 【成功忽悠26名,每位提成一钱银子,三日后开封府公孙先生处报销】 * 冯晓豆一路紧赶慢赶来到开封府,定眼一看,顿时惊了。 就见这开封府大门前人山人海,拿着枪的,别着刀的,挂着剑的,全是江湖人,都一脸热络在讨论。 “李兄,您居然也来了?” “没办法,囊中羞涩,外出需要折扣。” “嘿嘿,我也是。” “我得到消息,怡红院花魁开价一千两购买黄金卡。” “那算个啥,幽兰居的娇兰姑娘开价五千两!” “哎呦我的乖乖,南侠这婚后行情见长啊!” “你是不知道,南侠这次那个病,叫什么同心害喜症的,只有对妻子一往情深至死不渝的人才能得!” “那倒是,南侠对金护卫的情谊那真是情比金坚。” “所以啊,那些花魁啊姑娘们都想见见这位痴情种啊!” “这算是物以稀为贵?” “去去去,只有南侠那般样貌的才金贵,你这等肥头大耳的,就算情深似海也会被人打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 肤浅!都是生意! 冯晓豆很是鄙夷,拨开人群往里挤。 “这几天谁攻到最后一关了?” “全败了,听说只有三五个得到了白银卡。” “这么难?!” “上次来夜探开封府的时候,挺容易的啊!” “我闯了三次了,感觉这次开封府的差役功力大涨!” “难道是之前兜着劲儿呢?” “难说。” 切,一帮棒槌。 冯晓豆不屑,挤到大门前,就见门前摆着一长溜的桌子,上面还拉了个旗幡,写着“夜探开封府通关任务报名处”几个大字。 桌后只剩了一个小差役,大眼睛,尖下巴,正在打瞌睡。 “醒醒,我报名。”冯晓豆敲桌。 “没有名额了。”小差役道。 “什么!”冯晓豆顿时怒了,“你再说一遍?!” 小差役睁开眼,细细扫了冯晓豆一圈,“你是不是前几天来闯过开封府?” “没错!”冯晓豆拍胸。 “哦,那可是大英雄啊。”小差役掏出一张木牌,“报名费一两银子。” “还要收钱?” “多新鲜啊,住宿收费不?租马车收 分卷阅读20 费不?您都来开封府踢馆了,我们开封府上下还要勤加招待着,收个费咋了?” 居然有几分道理。 冯晓豆扔了一两银子。 “祝英雄马到功成。”小差役抱拳笑道。 不知道为啥,冯晓豆觉得那笑容看起来瘆得慌。 “对了,别忘了组队啊。” 小差役最后提醒了一句,冯晓豆本来一头雾水,后来四下一问才知道,这任务要组队进入,七人一队,不能多也不能少,他急忙去问了几处,却发现已经队伍都满了,眼看就要到天黑,冯晓豆急得是抓耳挠腮。 “小子,你组队吗?”一个男子走过来问。 他身后还跟着五个汉子,身高不一,长相普通,眉宇间都透出一股子戾气,看起来很不好惹。 若是平常,冯晓豆自然不愿搭理这种人,可今天实在是没时间了。 冯晓豆:“行。” “拿好,可解毒。”男人递给冯晓豆一枚药丸,便不再说话。 冯晓豆愈发狐疑,想了想,先把药丸揣了起来。这伙人很是奇怪,虽说是一队,但几乎很少交流,只是面带阴沉盯着开封府大门,不像是其他队伍,有说有笑,称兄道弟。冯晓豆和他们沟通了几次,都失败了,最后也只得作罢。 日落西山,夜色降临。 开封府门前桌子撤了,大门紧闭,门前的灯笼亮了。 四周的江湖客们渐渐静了下来,都在静静等待着时机。 突然,一道长长烟火从府衙内飞出,啪一声炸了。 “是开始的信号!” “兄弟们,冲啊!” “踏平开封府!” “为了优惠卡!” “为了幽兰居的姑娘们!” “为了江湖的荣耀!” 众江湖客嘶声大吼,飞身跃入开封府高墙。 冯晓豆有些懵逼,这根本就是混战嘛,组不组队有啥区别,再看和他同队的那几个汉子,早就不见了踪影。 冯晓豆也跳进了高墙,可还没站稳,就觉脚下噗嗤一声,冒出了一股子绿烟,一个恶心万分的臭气直冲鼻腔,冯晓豆两眼一花,险些吐了。 有毒! 冯晓豆捂住口鼻,一路狂奔,心中大骇。 他明明听说金护卫自从怀孕后便闻不得药味儿,所以笑傲江湖的药弹毒弹几乎停产,上次来也没遇到,怎么今天—— 他顾不上细想了,四周一片哀嚎惨叫呕吐声,无数的江湖人跳了进来,被毒烟击倒,又有无数人踏着他们身体飞奔,绿色的毒烟没了,又冒出了粉色的毒烟,这一次,冲在前面的人开始狂笑,有的甚至笑岔了功法,又倒了一批。 唯有冯晓豆丝毫未受影响,他很快反应过来,应该是怀里药丸的解毒作用。 这次可真是捡着了! 冯晓豆施展轻功一路狂奔,冲过粉色毒烟,紫色毒烟,黑色毒烟,越来越多的江湖客倒在了地上,他一骑绝尘来到了的府衙大堂之前。 那里,只剩了六个人,正是和他组队的那六人。 他们齐刷刷站在那里,似乎在等他。 很快冯晓豆就明白了,为何要组队。 因为迎接他们的,是一个七人的刀阵,刀阵中有四个人他见过,是王朝马汉张龙赵虎,而剩下的三人也是好手,这一套刀阵那叫一个密不透风,若是他单独一人来闯,那肯定是有来无回。 定是那位公孙先生的手笔! 冯晓豆自是不敢怠慢,全力迎战,和他同队的六人也是有备而来,有条不紊开始破阵,甚至还有人时不时在他耳边提醒走位,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冯晓豆也不知道怎么稀里糊涂走了八十多招,然后就稀里糊涂破了刀阵。 冯晓豆那叫一个激动啊,他居然连破两关,很快,他就能挑战展昭了。 他随着同队队友踏着屋檐向前飞奔,很快,就看到了开封府的后衙花厅。 今天是下弦月,月色稀朗,仿若一层白纱罩在屋檐之上,一个人身着红衣,手持宝剑,坐在屋脊之上。 月光中,能看到他清瘦身形笔直如松,清俊容颜宛若温玉。 冯晓豆不觉停止了脚步。 那是展昭,他虽然没见过,却敢肯定。 南侠展昭,武功盖世,剑法精妙,轻功绝顶,玉树临风,儒雅翩翩…… 一连串的江湖传说从他脑中划了过去,最终都了无痕迹。 眼前只剩了那一抹身影,单薄,笔直,温润得仿佛月色中的一幅画。 冯晓豆激动起来,唰一下拔出长刀,“展大人,在下冯——” “展昭,你害我往生门门徒,纳命来!” 那六名男子突然杀意大盛,朝着展昭狂杀而去。 他们是来杀展昭的! 冯晓豆骤然反应过来,不好,展大人还在害喜! “危险——”冯晓豆大惊失色,不管不顾扑了上去,这个时候,他忘了所有, 分卷阅读21 只记得一件事,南侠展昭绝不该折在这里。 可他没冲过去,无数的药弹从四面八方呼啸而来,瞬间就将展昭护在了中央,冯晓豆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双膝一软,吧唧跪在了房顶上。 是金护卫的药弹,太好了! 可还没等冯晓豆高兴上半秒钟,就见那六名男子竟是突破了药弹阵雾,脸上多出了树皮面具,口喷鲜血硬生生逼向了展昭。 展昭长剑出鞘,寒光凛凛划过夜空,迎战而上,可就在此时,一道白光倏然飞来,端端击中了面具人的额头,树皮面具咔哒一声碎了,男人额头窜血,滚下了屋顶。 余下五人大惊失色,齐齐后退。 展昭手中的剑还未刺出,他的表情有些发怔,抬起了头。 冯晓豆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他看到了月光。 一抹月光从空中飘了下来,幻化成了一袭无瑕雪衣。 是一个俊美如画的男子,青丝如瀑,桃花眼中清波流转,风情无限。 “呦,猫儿,听说你最近过得很惨啊。”他的口气吊儿郎当,手里随意抛着几颗白色的鹅卵石,竟是刚刚击毙那个面具男的暗器。 展昭静静看着他,倏地,绽出了一抹笑意。 “五弟,你回来了。” 那笑容,如春风拂面,如春风化雨,如天下万物都融化在了春光里。 白衣男子轻笑一声,转身,白色剑穗在夜色中划过银光,画影宝剑寒光点亮天地。 “来来来,让白五爷我瞧瞧,是谁欺负我这孱弱的六妹夫啊?” “是锦毛鼠白玉堂!” 五名面具男骇然后退,慌乱四逃,可还刚跳起身,就被四人嘁哩喀喳摔下了屋顶。 就见四人或站,或坐,或蹲,或乐,朝着展昭打了个招呼。 “六妹夫,听说你最近害喜啊。” “别担心,我们带了好多好吃的,好好给你和妹补一补。” “酸枣酸梨酸角应有尽有。” “老五还带了两个江南名厨回来,保证把你们养得白胖白胖的。” 正是是钻天鼠卢芳、彻地鼠韩彰,穿山鼠徐庆,翻江鼠蒋平。 “五哥,大哥二哥三哥四哥你们终于回来啦!咱真是感动的痛哭流涕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就听一个大嗓门响起,细瘦身形蹦上屋顶,踩着瓦片一溜烟跑了过来。 这下可把四鼠吓得不轻,白玉堂更是大惊失色,飞身就要去扶,不料刚刚还步履虚浮的展昭竟然一个闪身上前扶住了金虔,长吁一口气。 白玉堂怔了一下,摇头笑了。 四鼠扶着胸口哎呦呦直叫。 “我们冲过来啦!” “黄金卡黄金卡!” “哈哈哈哈,想不到吧,展昭这就是趁你病要你——” 乱七八糟的吆喝声涌了过来,是第二波闯过关卡的江湖客,他们极度兴奋的表情在看到屋顶上那一抹雪白身影后,全部都僵住了。 白玉堂回首,挑眉,勾唇,撩袍跨坐在屋脊之上,剑鞘咔嚓往屋顶上一敲, “我白玉堂在此,何人来战,奉陪到底!” 夜色中,他的长发轻轻飞起,被月色镀上了莹光。 明明美得仿若月中仙子,可所有人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白、白五爷,您回来啦!” “好久不见,哈哈哈哈!” “我们就是来遛个弯。” “展大人,吃了吗?” “金护卫,气色不错啊,哈哈哈。” 白玉堂剑眉一挑:“嗯?” “抱歉!打扰了!” 众人疯了一般四下狂逃而去,不消片刻便消失得干干净净,冯晓豆甚至顾不得中毒还未恢复,叽里咕噜滚下房顶,逃之夭夭。 慌乱间,他似乎听到了两声呕吐,还有白玉堂的叫声。 “我的妈呀,你俩还真是说吐就吐啊!” * 一夜之间,开封府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所有宵小贼寇偃旗息鼓,所有江湖客安分守己,所有八卦流言消失殆尽——原因很简单,江湖上最护短脾气最臭最记仇最有钱最难缠的白玉堂回来了。 搁置许久的京郊灭门案不日告破,凶手乃是新兴的江湖杀手组织往生门,被杀的那二人,的确是监察御史和成侍郎的小厮两家人,他们也的确贪污了赈灾银,只是除此之外,并无任何一处案情与往生门传出的“朝廷烂根说”相符。 成侍郎的确是个清官,与黄州县官员也毫无勾结,也的确是死于泥石流意外,监察御史和小厮当时因为负责压后,躲过一劫,后来见成侍郎死了,才生出了歹念挖出部分赈灾银跑了,后又胆小怕事,只敢隐藏身份住在汴京城郊,想着哪日瞒不过去就去开封府自首,为此,他们还特意将自首信件藏在各自的老宅中……只能说,这人的想法,实在是千奇百怪,令人无法理解。 至于黄曲村,和之前的调查一模 分卷阅读22 一样,官府为了瞒报瘟疫,害死了所有村民,和赈银并无任何关系,而那个所谓逃到辽国享福的黄州知府根本还在老老实实服刑,的确是本人。 至此,开封府、刑部、大理寺又花了整整两个月时间,调用大量的人力物力,将此案重新细细查了一遍,并将案情调查结果公布全国,真真的是“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 然而,时过境迁,早就没什么人留意这个案子了。 现在汴京城内最炙手可热的消息是,展大人的害喜症好了,金护卫的胎稳了,白五爷又开始巡街了,金护卫和江南名厨联手写作的《安胎菜谱》温暖上市了。 * 巴图在汴梁城待了四个月,收获颇丰。 学了做生意的诀窍,听了瓦肆最受欢迎的评书段子,买了最新版的《锦毛鼠夜战一百零百匪》,采购了二十车货物准备回国好好赚一笔。 乙豆激动得在车队前忙前忙后,还不忘给巴图说这几天听到的八卦。 “少主,你说咱们来汴梁城都四个多月了,还一次都没看过白护卫巡街的盛景呢,是不是有点可惜啊?” 巴图:“一个男人巡街而已,有什么可看的?” “可是我听说白护卫巡街的时候,那叫一个鲜花满地,香风拂面,万人空巷,蔚为壮观呢!” “你是瓦肆段子听太多了,赶紧走吧。” 乙豆很是失望,嘴里嘟嘟囔囔的,突然,隔壁街上传来一串尖叫,震得地面都嗡嗡作响。 “白五爷!啊啊啊啊!白五爷!” “白五爷我想死你啦!” “白五爷,看这边!” “白五爷,这是我送给你的花!” 远远的,就见漫天鲜花瓣噗啦噗啦乱飞,一大堆人脑袋乌央乌央挤了过去,还真是摩肩擦踵。 “哇哦哦哦!是白护卫在巡街!”乙豆眼巴巴瞅着巴图。 巴图叹了口气,“去看吧。” 乙豆屁颠屁颠跑了。 巴图有些无奈,坐在路边等巴豆回来,等了好一阵又有些无聊,就掏出刚买的《锦毛鼠夜战一百零八匪》看了起来。 不得不说,这次写得故事还算有几分进步,起码没有那种怪怪的感觉了,巴图也不知道之前那本《冷峻御猫俏白鼠》有什么问题,反正他看得时候就是觉得背后发凉。 “这次买的是正版啊。”一个声音冒了出来。 巴图抬眼一看,就见一个身着便装的姑娘站在他面前,手里捧着一包白糖糕,一双细眼笑眯眯的,竟然是他第一天来汴京是遇到的女护卫,金虔。 “金护卫,别来无恙。”巴图忙起身抱拳。 金虔嘿嘿一乐:“要回去了?” 巴图点头,又看了金虔一眼。 这一次,她比以前胖了些,肤色也好了些,白里透红,看起来精神也不错。 “难得咱们这么有缘,不如咱送你点礼物吧,”金虔抓出褡裢里的毛笔,“作者亲笔签名如何?” “不必了!”巴图大叫。 “喂喂,咱的字有那么丑吗?”金虔不爽。 巴图:“……” 是非常丑。 金虔似乎有些不爽,细眼滴溜溜乱转,不知道在想什么鬼主意。 就在巴图被她盯得浑身发毛的时候,突然,一道蓝影轻飘飘落在了金虔的身边。 巴图一下怔住了。 那是一个玉树般的男子,眼睛漂亮得仿佛草原上最亮的星星。 “为何乱跑?”蓝衣男子似乎有些不悦。 “老朋友,巴图。”金虔热情介绍。 蓝衣男子转头看了巴图一眼,巴图突然觉得一股凉风擦过了脑袋,不由一个激灵。 他忽然回过味儿来,此人就是传说中的“开封第一醋”,御前三品带刀护卫展昭。 至于他吃醋的源头—— 巴图默默挪开几步,尽量离金虔远一点。 果然,头顶的冷风没了。 “刚烤好的地瓜。”展昭递给金虔纸包,又顺手接过金虔手里的白糖糕,“该回府了。” 金虔:“咱还没吃骨头羹煎鸭子笋淘面烧菜和蝴蝶面呢!” 展昭叹气:“有案子。” “诶?” “公孙先生说有加班费。” “那还等什么,赶紧回去啊!”金虔拉着展昭就跑,却被展昭揽住腰,随风飘上了屋顶,“五弟巡街,路上堵了。” “行,抄近路!”金虔喊了一嗓子,又回头扔给巴图一个木牌,“驿站打折卡,只要是江湖据点的驿站,都能打七折,送你啦!” 巴图握着木牌,愣愣看着那一蓝一灰的二人踏空而去。 “少主,您没去看实在是太可惜了,白护卫那可真是惊为天人花容月貌国色天香——少主,你手里这是啥?”乙豆气喘吁吁跑过来问。 巴图摸了摸木牌正面的陷空岛章纹,又翻过木牌。 分卷阅读23 背面写着一列字。 【金虔特赠品】 乙豆一脸嫌弃:“这个字也——” 巴图噗嗤一下笑了。 “果然很丑。” 可是看着这几个字,仿佛就看到了那细眼弯弯的小护卫在朝自己招手。 【欢迎再来开封府玩啊——】 ***** 《到开封府混个公务员》售后番外完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