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言情的道路越走越远》 分卷阅读1 在言情的道路越走越远 作者:王芥圆 锁魂玉 Chapter 1 装潢十分华丽精致的大教堂内,大理石光滑如镜面般映照着一对十分般配的新婚夫妇,退一步台阶之下,坐着一些个男方的家属亲人,女方……无一人。 神父高高在上念着祷词,“主啊,我们来到你的面前,目睹祝福这对……” 念完祷词,他转头问新郎,“先生,你是否愿意这个女子成为你的妻子与他缔结婚约?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或任何其他理由,都爱他,照顾他,尊重他,接纳他,永远对他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 年轻的新郎笑眯了眼,执起左侧人的手,做了个亲吻礼,“我愿意。” 虞七七看着面前的新郎,心里一阵感动,他不仅不嫌弃从孤儿院里出来的她,还说服了家人接受了她,他对每个人都是彬彬有礼,对她更是温柔有加,心里一动,可惜一句“我愿意”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只见对面的新郎眼神突变,掏出一把刀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刺新娘,随即一阵闹哄哄从人群中炸开。 “医生……医生……少爷又病发了。” “别让少爷跑了。” “……” 身穿着华丽婚纱的夏七七捂着被捅了一个大洞的肚子,冷眼看着眼前的闹剧……没有人注意她,她精疲力尽的靠着一根柱子,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洁白的婚纱,眼前流动的人影在一瞬间成了一片虚无,嘈杂声忽近忽远…… 朦胧间,黑暗之中,一个和尚行到了虞七七的面前,双手合十,唱了一声佛号,喃喃自语道,“佛曰,人生有七苦,生老病死,求不得,放不下,怨长久……施主皆已尝遍,这最后一世执念未了,贫僧便送佛送到西吧……阿弥陀佛。” …… 虞七七一睁眼发觉自己处于一个奇怪的世界,处处是浓淡不一的灰色,没有一丝丝的生气,最诡异的是还有一队看不清脸的黑衣人整整齐齐的进去一个幽暗不见人影类似大门的入口。 她看着门上古朴的花纹,莲花的枝叶缠绕纠结,雕着的貔貅栩栩如生,凶神恶煞的眼睛似乎一动不动的盯着她,一股陌生的熟悉感油然而生…… 这时候,一阵整齐沉稳的脚步声传来,虞七七闻声望去,只见一队士兵模样的人凛凛威武,目不转睛向她走来……向她走来?虞七七吓了一跳。 只见士兵迅速的将她包围起来,其中一个士兵向着一处抱拳,沉声道,“大人,闯入魔界的就是这个人类。” 随着他的声音落下,从暗处走出一个身材欣长的男子,身着描金的白衣长袍,白皙的脸上带着微笑,在这暗夜里似乎带来了一缕春日的暖阳,暖人心扉。 夏七七似看呆了,脱口而出便是一句,“仙人。” 那人一双好看的桃花眼华光闪动,隔着虚空抬起她的脸,下一秒,虞七七还来不及看清他的动作,夏霖身影一闪,便将虞七七抱了个满怀,“七七,你终于回来了。” Chapter2 马车里。 虞七七有些不敢置信,“这里是魔界?我还没死?” 夏霖抬眼看了她一眼,语气有着不忍心的扼腕,“死了,但是生前执念太重,灵魂不肯离体,自然不能去投胎转世。” 听他这么一说,虞七七嘴角不知觉的抽了一抽,她现在只想回去把那个捅了她一刀的那个疯子掐死,没别的。可惜了…… “但我为什么又是人类呢?跟你们不一样?” 虞七七不经意瞄见马车帘子上绣着的莲花,栩栩如生,她意识一晃,有一瞬间的走神,待回过神,她暗道一声奇怪,但是也没在意,以为只是一时的头晕,夏霖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脸色一变,抬手一挥,那精致的花纹绣锦帘就消失不见了。 虞七七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一切,指着空荡荡的窗口,“你……” “法术而已。”夏霖看着她惊讶的模样难得好笑,就跟她第一次看见……待夏霖想起什么,他的脸色瞬间暗了下来。 “如果我死了,我不去投胎转世?我又为什么会来到这里?”虞七七没有发现夏霖的异样,她趴在窗口看外面的街道整齐,气势恢宏,人来人玩,络绎不绝,熙熙攘攘,心里竟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怨气太重不愿投胎转世也可入魔重新一生,前生记忆依旧,但你不愿入魔,自然还是人类的模样。”夏霖说,“但在没弄明白为什么你会出现在魔界前,你先暂时住在我家吧。” 话落,他顿了一顿,还是问了一句,“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不记得了。”话一说出口,虞七七看见夏霖的表情一下子低落了下去,她心里暗暗嘀咕,她该不是说错了什么,于是兴冲冲的又补充,“诶,我们这又不是认识了嘛,我们人类有句古话还叫有缘千里来相会呢!” 她的哈哈哈大笑一下子充盈了这个小小的空间,夏霖也似被感染了,刚翘起嘴角,复又弯了下去, 分卷阅读2 苦哈哈的说了一句,“七七,我忘记了,你这个状态如果没得到解决,你会魂飞魄散的!” 魂飞魄散?! 她吞了吞口气,颤巍巍问,“那啥?后果很严重吗?” 夏霖皱了皱好看的眉,似是很无奈,“大千世界,魂魄是一个人的命核,没了魂魄就相当于这个人是彻彻底底的不存在了,那是大罗神仙都救不回来的。” 虞七七一僵,似是被吓到了,不过片刻,大眼里就盈满了泪水,扑过去抱着夏霖哭诉,“我不想魂飞魄散嗷!”那样听起来好可怕! “……” Chapter3 不知为什么,对于死了这个事实,虞七七竟然没有一丝的难过,在那场婚礼之前,她谈了无数个男朋友,但最终每一个都离她而去,分手的理由千奇百怪,最后一个走入了婚姻的殿堂,但没想到那里竟然是她死亡的坟墓,难道真应了算命的人的话,她注定一生悲惨嫁不出去?可如果是下一世,她能否改变自己的命运呢? 在她陷入自己的情绪的时候,马车停了下来。 下了马车入目是一座古宅子,四角高高翘起,飞檐耸天入云,古朴的气息在视线接触到到门前时迎面而来,气势宏伟的玳瑁神兽双眼炯炯有神,磅礴的气势不饰于掩,朱砂色的高墙与青灰色的石板交相融合在一起,映出一片巍峨。 门前两盏红色的灯笼随风摇曳,在灰色的天空里散发出温柔的光芒。 “你放心吧。”他微微一笑,眼睛弯弯,像一弯小小的月牙,“我会保护好你的。” 他的声音幽幽温润,带着一股沁凉缓缓流过虞七七的心田,他给人的感觉竟是一种安稳的安全感,虽然知道夏霖可能是把她错认成别人,但是她还是很享受这种温情,如果是真的对她这么好,她到要好好的斟酌一下,独属于别人的温柔,如果失去了那也不值得难过,因为从来就没拥有过,从来没得过,那就不会有难过了。 一方面享受着夏霖的温柔,一方面却在告诉自己不要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虞七七真的很想扇自己两耳瓜子,她不敢问夏霖这一切是不是真的,她希望这一切是真的,但她又真的害怕这一切都是真的。 “七七……七七?”夏霖好看的脸在虞七七面前放大,她吓了一跳,脚步仓促的后退了几步,她猛然回神,“啊?”一声。 夏霖低低笑出了声,虞七七一阵尴尬,连忙转移话题,“夏霖,你今天来有什么发现吗?” 他好看的眼睛轻轻一弯,好像里面盛着潋滟的月光,令人有一瞬的炫迷,“难道没有什么发现就不能来找你吗?” 魔界元年一万年,今天正好是魔界魔王的生辰,所以整个魔界都张灯结彩的,处处挂满了红色的灯笼,走在之前经过的那条小街,竟然是一整个都变了样,喜庆的气息竟然一下子掩住了魔界灰暗的阴森气息,天上挂着一轮红月,竟不觉得诡异,反而还给这个世界增添了几分迷幻色彩。 整条小街热热闹闹,从她身边经过的人脸上都洋溢着灿烂的微笑,空气中浮动着一股迷人的香气混合着诱人的食物的香气,虞七七感慨,“魔王肯定是一个好魔王,不然人民也不会这么尊重他。” 夏霖听了倒是摇摇头,“他以前可不是一个好人。” 虞七七侧目,张口就驳了回去,“他是不是好人由你说了算吗?” 语音一落,不仅虞七七愣了,她怎么一下就心里冒出一股火气呢?夏霖也愣了,他明亮的眸子划过一丝低落,一下子气氛有些尴尬,虞七七率先哈哈笑出声,指着眼前的巨型明珠,问,“这个是什么东西?可真漂亮。” 顺着她的手指方向望去,一颗圆形明珠坐落在大广场中央,上面荧荧绕着流光,银白的光芒洒下令虞七七感到灵魂一阵的轻颤,夏霖直直望着,竟连声音都有些颤抖,“七七,我知道你为什么会来魔界了!” “快跑!”夏霖猛然回头朝着虞七七大吼,那失态的模样令虞七七一阵不知所措。 茫然着没有方向的时候,一队穿着森严的士兵塔塔塔跑来迅速将夏霖包围了起来,小街上一阵混乱,虞七七被推搡着没入了人流之中。 Chapter4 四下漫无目的的在人流中四下游荡,慌忙之中撞上一个人,那人什么东西吧嗒一声掉在地上,她连忙捡起掉落的面具递给来人。 等她抬头,就好像看到了世界最美味的毒药,那人简直就像一朵开在暗夜致幻致迷的罂粟花,美丽妖娆,但又充满着诱惑。黑色柔软的长发披散着,眼角斜斜上挑着,有淡淡的绯红在眼角衬得邪魅无比,嘴唇锐薄虽然噙着如清风一般的笑,可是虞七七就是感觉到头皮一阵发麻,有警钟在她的脑海里敲响,警戒着她说,此人危险,此人危险…… 所以她对他点了点头,说了声对不起,就连忙跑了,在途中,她似乎还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跟随着她的背影,她在一个拐角停下,截断了他的视线,她松了一口气,刚刚就跟有一种从死神手底下逃生的压迫感一样……窒息得让人呼吸不过来… 分卷阅读3 … …… “你知道今天的那场动乱吗?” “知道知道,陛下竟然派人抓了夏霖殿下,他不是一向疼爱这个弟弟吗?” “不知道什么情况啊!而且陛下还在追查一个人类女孩。” “你是说跟殿下一起的那个女孩吗?听说抓到活口可是有大赏啊!” “是啊,但是奇怪的是,我记得恍惚中那是一个魔族人,怎么就变成人类女孩了呢?” “……” 虞七七躲在角落里,听着他们的谈话,心里一阵后怕,但是还好的是夏霖不知道对她做了什么,在别人看来她只是一个普通的魔族人。她回想起夏霖的表情,似乎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但是来不及告诉她,他就陷入了困境。 正在她一筹莫展的第二天,自称是夏霖的手下找到了她然后交给她一张纸条,随即一声不响,就化作一阵红光消失在半空中。 虞七七展开了纸条,上面写着:我很好。七七,你这一世来到魔界,恐怕就是锁魂珠里藏着你的一魄,你只需要打碎了锁魂珠,聚齐了七魂八魄,就可以离开魔界投胎转世去了……还有,千万不可以暴露自己。 夏霖说得简单明了,这锁魂珠恐怕就是她那天看见的那个巨大的明珠了,只要打破了她就可以投胎去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会有一魂一魄跑到了魔界,虞七七纳闷!虽然夏霖说他很好,但她想只是他为了不要让她担心罢了,她得想想办法。 Chapter5 华美精致的皇宫圣殿里,镶嵌着许多闪闪发亮的七彩宝石,美轮美奂,地上皆铺着柔软金贵的毛皮,人踩在地上只感觉好像走在云端。墙壁上嵌着精致的铜灯,上面飘着两朵魔火,照亮虞七七无奈的表情。 虞七七正被一个魔族人拉着,叽叽喳喳的小嘴像吐豆子一样妙语连珠,“你不知道吗?我们的陛下可是魔界第一美男,魔界统一这么多年还没有一个妃子,要是被选上了,那该多么幸福……” 谁来救救她?夏霖没有告诉过她,魔族人跟人类一样爱叽叽喳喳……爱八卦…… 虞七七还是不能昧着自己的良心,如今夏霖下落未明,她自己又怎么好拍拍屁股敲了锁魂珠投胎去呢!而她又想打听夏霖被抓到哪里去了,还得顺利脱了身,这混进皇宫任务重且艰难啊! 于是趁着大魔王的儿子夏宝宝要在他的生日那天选一个玩伴,虞七七立马报了名,地点就在皇宫内。 听着她说他们的陛下多么多么的伟大,她只注意到一个重点,没有妃子哪来的夏宝宝,而且这不是要来给夏宝宝选玩伴的吗?难道还是选妃不成?虞七七见她想继续说下去,嘴角一抽,却见她神神秘秘的四下张望,低声对她说,“嘿!听说我们的小皇子是一个人类生的。” 虞七七心里一惊,“那那个人类呢?” 魔族女孩怪异的看她一眼,“早就死了,人类寿命超级短,哪比得上魔族呢!” 宴会开始了,虞七七跟其它的魔族人躲在一个角落里偷看,等着最后的竞选流程。 这场宴会举办得甚是华丽,各种散发着香气精致的食物被端上贵族的餐桌,每个人都穿戴得十分华丽,轻裘玉冠加身,言笑晏晏,整个宴会场面弥漫着一股荼蘼荒唐的热闹。 魔族女孩指着一处略带激动的说,“看,那就是我们的陛下和小皇子。” 虞七七四处飘忽的视线在人群中看到夏宝宝,他穿着刺绣紫衣,上面描着的花纹精致尊贵,一双大手抱着他的腰坐在他的腿上,虞七七看到那人同样一身刺绣紫衣,上面细致的绣着繁复的缠枝莲纹,身形欣长俊逸,微微可惜的就是他的脸因为角度问题被一块紫色纱幔挡住了,虽然看不到他的脸,但是一股上位者的威威磅礴之气扑面而来,不见眉目,气势已逼人。 宴会开始得快,结束得也很快,很快就到了给夏宝宝选生日礼物的环节。 终于轮到虞七七出场了,所有藏起来的玩伴候选人一个一个接着出场,排成一排站在大殿。 所有人惶恐的低着头,所以虞七七只能用余光看见一大一小的紫色裙裾徐徐走近。 Chapter6 整个大殿一片寂静,唯有大魔王跟小魔王两个人走路哒哒哒的声音回响在这华丽精致的紫禁圣殿。 大魔王在她看来不分青红皂白抓了夏霖,而在他的臣民眼中却是一个伟大的人,两种看法,两种答案,而真正对一个人下定义前,不是自己亲眼所见都不可尽信。 此刻虞七七与他无比的接近,瞧着他们的紫色裙裾经过一个又一个的人,想到即将要见到这样一个魔族最最尊贵但纠结矛盾的人,心竟有那么一丝丝的好奇和期待。 然而她却是没有把握的,之前报名不过是为了混进皇宫,如果没有被选上,她得另想办法留下来。 心想见,却见脚下两片紫色的裙裾停在了她的面前,随和他听见一声清冽的声音,“抬起头来。” 就要见到最最神秘的大魔王,虞七七压抑住 分卷阅读4 心底的激动,缓缓抬起头,只一眼,她整个人都僵掉了,好像听到了什么吧唧一声碎掉了,一股冷气从脚底腾起直直蔓延到四肢百骸,她的脚步仓促退后了几步。 大魔王脸上戴着的面具,跟那天她撞到的那人掉落的面具一模一样,只是不知是那日见到的那人吗?那日见面天色黑,没有看清那人眼睛的颜色。 她发现魔王的眼眸竟然是深邃的紫色,望进他的眼底里发现有深渊一样的黑暗,带着冷冷的光泽,虞七七打了个哆嗦,心里有恐惧腾起,连忙移开看他的视线。 可当他淡淡的点了点头,向众宾客宣布虞七七就是他皇子未来玩伴的时候,虞七七轻松了一口气,看来并不是那日那人了,可是,一种同样熟悉的危险感从大魔王那里袭来又让她琢磨不定…… Chapter7 夏宝宝真的长得可爱无比,精致的脸蛋上嵌着两颗同样精致无比的琉璃紫眸,澄澄澈澈的像小鹿般水灵眸子,唯一可惜的就是他好似天生不喜说话,漂亮的脸蛋面无表情,她瞧着他的脸,到似不像那日见到的人,看来面具的事只是偶然罢了。 虞七七想起之前的流言,如果夏宝宝是人类的孩子,那他岂不是小小年纪就没有了母亲,是孤儿的虞七七一下子就起了同情之心。 夏宝宝水晶般的紫眸直勾勾盯着虞七七,伸开双手,虞七七莞尔一笑,弯下身子把他抱了起来,顺道问了一句,“宝宝今年几岁啦?” 一旁的奶妈啊阿嬷见虞七七竟然抱起了小皇子,本想怒斥一句,却在看见两人贴近的脸时,深深吸了一口气,把喉咙里的话给压了下去,她恭敬的道,“小皇子今年一万岁了。” “一万岁?”虞七七望着怀里的小不点,十分吃惊,“魔族的小孩一万岁才长这么大吗?” 似乎是提起了什么辛密之事,阿嬷脸色一变,正犹豫之间,虞七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忽然见阿嬷朝着一处跪下,虞七七朝着来处望去。 一不小心撞上一双带着幽幽流光的深邃紫眸,里面透着意味不明的浅浅笑意,虽是笑意,虞七七却感觉到整个人好像掉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黑暗,冰冷刺骨…… “因为被母亲抛弃的孩子都会受到魔族的诅咒,怎么也长不大吧。” 大魔王夏瑜戴着面具徐徐走来,紫色的裙裾上绣着的描金莲纹随着他的动作若隐若现,衣着简单,但是不能掩盖他身上的凛凛王者之气。 恩?大魔王一出场自带气场逼人,所有的人刷刷一下跪在了地上,十分热情的朝着夏瑜的步辇打招呼。 虞七七抱着夏宝宝站在他的身后,身体有些僵硬,本来阿嬷是要把夏宝宝抱给夏瑜的,奈何夏宝宝就是死也不放手,紧紧的抱着她,虞七七略有些尴尬望了他一眼,夏瑜面具下的视线虽是看着夏宝宝,实则是紧盯着虞七七,冷冷的声音似珠玉相击,“吃里扒外的东西。” 听魔王大人的情绪似乎不对劲啊,虞七七心里一阵着急,不知道怎么办好,然后就听见大魔王说,“既然他不肯放了你,你就跟我一起去巡视魔界。” 阿嬷迅速看了一眼虞七七,又看了一眼夏瑜,而后又急急把头低下了,似乎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虞七七看着受尽万众瞩目的夏瑜心里思绪复杂,他的臣民真的是很爱戴他,那他又为什么大动干戈抓了自己的弟弟呢?难道是因为他把她藏了起来。 魔界道路宽阔,人民来往各司其业,沿途买卖繁荣昌盛,处处透着生气,随着一处一处的巡视下来,那股莫名的熟悉感却越来越强烈,直叫她心里直打鼓。 Chapter8 魔界的天空泛着银灰,幽幽暗暗的没有一丝光泽,这个时候却有着白色的雪花从天而降,纷纷扬扬,飘飘洒洒,就像是无数迷人的精灵在幽暗的夜里起舞飞扬,摄人心魄,一片片,一簇簇的飘落在地上,装点了一片银装素裹,给这个灰暗的世界增添了一丝明亮。 虞七七一掐日子,她好似待在这个地方有一个月了,那么她回去的时候她的世界岂不是已经过了几十年了,而且每天都兢兢战战的过日子,每日进餐时间一见大魔王就一阵哆嗦,又不敢吃这里的食物,只能偷偷摸摸藏起来吃夏霖派来的人带来的食物,而又不能让人起疑,这种日子真过得她揪心,倍感无力。 期间虞七七实在是觉得她要憋疯了,带着夏宝宝偷偷溜出了皇宫,一路打听着去了之前夏霖带她们去的那个地方疯玩了一阵,那个地方竟然是魔界唯一有阳光的地方,有人间的味道,回来被阿嬷知道之后臭骂了一顿。 瞧着阿嬷十分紧张的检查夏宝宝的身体有没有大碍,虞七七提了一句,“戴了斗篷。”夏宝宝似乎惧光。 结果阿嬷脸色一变,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她告诫虞七七,“七丫头,在宫里禁止提及那个地方,绝对不能提,也不要去,下次不要带小殿下去了。” 虞七七点头答应,心里却涌起了一股疑惑,难道是因为夏宝宝害怕那里的光吗?但是夏霖也是魔族,为什么他就不怕光呢?难道是 分卷阅读5 因为夏宝宝的母亲是人类,人类基因在作怪吗?这个疑问虞七七没敢问,就怕被当成异类。 夏宝宝真的很喜欢她,从一开始的黏人,到最后洗澡要她洗,睡觉还要她哄着睡,虞七七一脸黑线,她这是从全职保镖升级成全职保姆了吧,阿嬷的工作都被她招揽来了,她能申请涨工资吗?答案当然是不能。 这一天给夏宝宝洗完澡,虞七七发现他的体温异常的高,可能是因为魔族最近下雪了,夏宝宝得了高烧,但是当阿嬷告诉她魔族是不会生病的时候,虞七七感觉到事情好像大条了。 众人站立在一旁,感受着大魔王散发出来的阵阵威压,冷汗直流不停,其中一个老者上前,朝夏瑜鞠了一躬,“陛下,小殿下这症状实在前所未见……恐怕也是因为体质原因,找人类大夫……” 话未说完,他就在夏瑜一个轻飘飘一瞥下硬生生的把下半截话吞了下去。 虞七七朝他看去,心里为他哀默三秒,大魔王的一个眼神实在威力十足。只见夏瑜轻轻地抚摸着夏宝宝绯红的脸蛋,静静地坐在塌边,不知道在想什么,那张魅惑众生的脸好似笼在黄昏里淡淡的火光里,被晕染得迷迷蒙蒙看不正切。 这时候夏霖居然也来了,虞七七四处打听都见不到他的身影。他担忧的上前提议,“皇兄,要不要去……” 同样,他的话因为夏瑜一个眼神卡在了喉咙里,虞七七第一次见到夏霖这么生气,只见他一脸的怒气冲冲,朝着夏瑜一阵臭骂,“你这个疯子,难道你要看着夏宝宝这样下去吗?算了,有你这么个父亲算他倒霉。” 他的反应倒是比起夏宝宝的亲生父亲要来得激烈,虞七七想起夏霖评价他是一个疯狂的人,她猜,可能是他只是冷静的在发疯吧,哪有父亲不担心自己的孩子的。 骂完之后拂袖而去,看也没看虞七七一眼,瞧着在座的各位一脸凝重大气不敢出的样子,虞七七嘴角一阵抽搐,只不过就是像人类一样感冒了,而且夏宝宝之前不是还有个人类母亲,说不定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她实在是看不过去了,默默的举爪子,夏瑜抬起那双潋滟生辉的紫眸看着她,她顶着巨大的压力终于说了出来,“小殿下只不过是感冒了,而且……” “啪”的一声,虞七七背后的一个花瓶猛地破碎,飞散四溅,一些碎片划过她的脸,留下一道道的红色印记,鲜血如注狂逸而出,有人在寂静中吸了一口气,气息幽幽,回荡在这一场诡异的对峙当中…… Chapter9 虞七七叹了一口气,她怎么也想不到就说了一句话,她就倒霉催的进了牢房,这都几天了,夏霖的人好像失踪了,她都好几天没有进食了,肚子咕噜噜一阵干瘪。 一个魔族士兵把食物放在她的面前,一脸鄙视,“就算你闹绝食,你也出不去的。还是乖乖的吧。” 看着眼前的美味,虞七七最后残存的理智已经被饥饿折磨得一丝不剩,正当她要冲上去跟士兵拼命的时候,一个人出现了。 虞七七抬起迷蒙的双眼,只见那人似乎逆着光,光芒将他的身影勾勒出美丽的线条,长长的映在地上,紫色的裙裾上绣着繁复的莲纹缠枝,无形中透露着贵气。 那人不知说了什么,虞七七什么也听不清楚,只感觉周围的空气似乎开始不够用,心头好像被铅石一样的东西压着,随即一阵天旋地转的感觉袭来,眼前一黑她便失去了意识。 梦中感觉有一双坚实的双臂轻轻地把她托住,轻飘飘的,暖暖的,软软的……软软的?虞七七猛地睁开眼睛,却对上一双闪着幽深光泽的紫色双眸,这双眸子的主人此时披散着黑发,长长的柔软的黑发像最上等的流光绸缎,魅惑众生的相貌散发着致命的诱惑,她一愣,不敢相信的移开视线,看见头顶织绣华丽的紫色帐幔,她猛然意识到这是在床上,一阵恐惧从心里腾起,尖叫就要从喉咙里溢出…… 一根冰冷的手指抵上她的唇,她硬生生的把尖叫声吞了回去,身子控制不住的瑟瑟发抖。夏瑜指了指夏宝宝,说出来的话不带一丝情绪,“他睡不安稳。陪陪他。” 虞七七低头一看,才发现原来梦中软软的感觉源自于夏宝宝,只见他安稳的睡在她的怀里,体温也恢复了正常,这时虞七七紧绷的神经才渐渐放松下来,她长吁了一口气,却在下一秒的时候如掉入冰窟,冰冷刺骨。 “我好想掐死你这个薄情的女人。” 魔王陛下,她这是什么时候得罪你了吗?虞七七敢保证她真的只是一个不着边的可怜小人物。她想念人类世界了。 大魔王太可怕了。 Chapter10 “魔王陛下,好像这是我跟你第二次说话吧!”上次就因为一句话就进了牢房, 夏瑜轻轻一笑,那笑那么那么轻,就像是有花瓣轻轻飘落在身上,却让虞七七下意识的抓紧了手指,“那么,是谁让你进皇宫的呢?” 夏霖!危险!不能说出来,虞七七的第一直觉告诉她,如果说了,会有不可预料的后果,“魔王陛下,是我自己想来竞 分卷阅读6 选的。”不能连累夏霖。 “哦!”他的眼睛一眯,说出的话让虞七七一惊,“是夏霖让你来的吧,也只有他敢把人类放进城,还放我眼皮底下了。他以为我不敢对你怎么样吗?” 他知道她不是魔族?难道是因为第一次相见被他看出来了?虞七七感觉这些天来一直都被他玩弄在股掌之中,不由得一阵后怕。 如果让他知道她是偷他的东西会不会直接杀人灭口,而不是现在还在跟她废话?虞七七嘴角一抽,说出的话却很赖皮,“陛下,其实我是因为贪图你的美貌,第一次见面就被你迷住了……”希望大魔头可以看在她拍马屁的份上放过她,她一再保证,“陛下,我对你忠心耿耿,天地可鉴。” “天地可鉴?”他的紫眸闪过一丝亮光,嘴角扬起一个讥笑,“人类就是这么的花言巧语么?” 虞七七一听,他的语气不对嗷,难道大魔王讨厌人类?不会吧,那他怎么跟一个人类生下的夏宝宝,难道,一滴冷汗从她的额角冒出,大魔王被人类强上了?还欺骗了他? 捉摸不定他的心思,而虞七七确实是在花言巧语,一时竟无言以对,而她的沉默却惹怒了某人。 夏瑜眼眸一沉,惊为天人的脸有着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眉宇间竟是戾气,他拍了拍手,虞七七看向被打开的大门,来人正是阿嬷,她恭敬的进来,低着头询问,“王,有什么吩咐的?” “把小殿下带下去。” “是。” 虞七七惊呆的看着夏宝宝瞬间出现在阿嬷的怀里,不过片刻,一声沉沉的关门声重重的敲在虞七七的心上,随即一股不祥的预感弥漫在心间。 “陛下?” Chapter11 铜灯上两朵幽幽的鬼火照亮一室的幽暗,映着华美的紫色帐幔徐徐垂下,塌上铺着的红罗凌乱,将两道密密交叠的身影拉长逶迤在地上,随着浮动的空气摇曳不定,一股暧昧的气息弥漫开来。 夏瑜扣住虞七七的双腕,长发流泻在她的脸上,遮住她的眼睛,他慢慢低下头凑近她的鼻翼,越来越近,他的气息炽热,让虞七七心惊,她瞪大眼睛大叫,“陛下,你冷静!别冲动!” 她的惊叫并没有让夏瑜停下来,两人的鼻息交相融合在一起,然后,闪电般的刺激从两人接触的嘴唇传来,夏瑜似发了疯一般撕咬啃噬她的嘴唇,如同失去了理智的猛兽,虞七七手脚并用使劲挣扎,却换来他更为残暴的对待。 “你这个疯子!” “啪”的一声响起在这寂静的空间,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 夏瑜紫色的眸子燃烧着熊熊焰火,脸上集聚着滔天的怒气,一动不动的盯着眼前的女人,说出的话冰冷刺骨,“你还想逃吗?” 她一愣,下意识的避开他的视线,酸涩涌上心头,然而下一秒,大脑瞬间死机,唯有脸上火辣辣的感觉在提醒着她被一个男人打了,打——了,怒气顿时侵蚀她的大脑,她心里像有一座火山爆发,无论什么承担什么后果,她都要,离开这里,这时候,脑内闪过一道白光,心底有一个声音响起,那么的熟悉,带着哀伤。 一股不属于她的哀伤涌上她的心头,流遍四肢百骇。 她擦拭了一下染血的嘴唇,不怒反笑,声音清越如铃,“小瑜子?我不逃了。” 听到一声熟悉的称谓,夏瑜精神一晃,紫色的双眸有一丝亮光划过,虞七七眼底一暗,趁着这个机会,她亲密的吻上了夏瑜,夏瑜一愣,有欣喜从心底涌出,但下一秒,被欺骗如同潮水涌来将他湮灭,怒火毫不留情的吞噬他的理智。 “原来这就是锁魂珠啊!”虞七七顶着一个鲜红的五指印,接住嘴里吐出的珠子,颇为挑衅地朝他扬了扬手,嘴角却向下弯了弯。 Chapter12 “你骗我?”夏瑜反问,眼底有淡淡的讥笑,“人类还真是奸诈呢!可是这次我不会放你走了。” 他拍了拍手,霎时宫殿涌进来一群人,其中包括夏霖和夏宝宝,如果忽略了夏霖和夏宝宝脖子上抵着的光刀的话,一大群人严阵以待的场面到是挺震撼的。 虞七七心里一凉,这个疯狂的男人。 “我爱你。哪怕要将你生生世世留在这里,囚禁在这里。”他一字一句,带着辜负一切的沉重。虞七七停止跳动的心猛然一跳,胸口忽的一悸,有什么正在悄然变化着,手中的锁魂珠光芒突然暴涨。 恍惚中,夏霖与夏瑜的声音凄切似穿透这千年时光将虞七七的思绪拉回,“七七!”但一切都来得太慢了,一阵璀璨的白光袭来,然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在耳边。 “你是?” 那个姑娘有着一双明丽的大眼,纯净至极,一眼望去,好似里面盛满了一个明净剔透的天空,令人舒服至极,她轻轻地笑,“我是你,你就是我。” 虞七七骇然,这个人长得跟她完全一模一样,只是她周身带着的浓烈的戾气却破坏了她的美感,“你又是谁?” 她似是知道虞七七多有疑惑,她微微一笑 分卷阅读7 ,“夏七七。” 画面一转,一阵晕眩的感觉袭来,等虞七七睁开眼的时候却看见一个帅气的少年正在替她上药,嘴里呢喃着,“七七,你要反抗啊,你越这样,皇兄越喜欢折磨你。” 虞七七定睛一看,这个人不就是少年夏霖吗,帅气阳光的脸庞依旧,但是多了一丝稚气。她想说话,但不管她怎么说都只能发出无声的呜咽,然后她听见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夏哥哥,没事的。” “诶!也不知道父亲怎么想的,竟然把你从人类世界带来,还想把你嫁给皇兄。”夏霖一脸的愤愤不平。 夏七七淡淡的笑,听不出一丝情绪,“可能是因为我能吸收怨气,能帮到殿下。” 夏霖一时气愤,手下的动作没了轻重,夏七七吃痛,他放轻了动作,问,“你不怨啊!反正你也不喜欢皇兄,傻女人。” “怨?我有资格吗?但是……”她凑近夏霖,低低的说了一些话,轻柔的声音似百灵鸟一般带着灵气,但却听得虞七七一阵心惊,这个看起来软软弱弱的姑娘心里却是有像飞蛾扑火般的巍巍大气和凄美决绝。 Chapter13 虞七七脑海中一闪而过绝望悲痛的画面,因为饥饿难耐然后跳河的女孩,因为被爱人抛弃服毒自杀的女孩,因为天生患病的癌症女孩,因为心脏不好的自闭女孩……像走马灯一样每一个画面定格在女孩的那张脸上,最后定格在虞七七被一刀捅死血流而亡的画面,那张脸带着绝望般的窒息,看着令人心惊。 虞七七骇然,“这……是以前的我吗?” 萦绕着浓浓戾气的夏七七点头,“这就是代价。” 画面再次跳转。 夏七七小心翼翼的围在夏瑜身边,给他递上剥好的葡萄,声音怯怯带着软糯,“殿下,剥好了。” 这时候的夏瑜眉目精致,紫色琉璃眸冰冷带着致命的诱惑,眼角一点绯红显得妖娆邪气,只是那痞气的态度却是有点恶劣,“喂我。”他斜斜的倚在塌上,上挑的眼斜睨着夏七七,眼底带着淡淡的讥诮。 夏七七勉强一笑,直起身子将葡萄递到他的嘴边,轻声道,“殿下。” 夏瑜轻轻张口,夏七七眼睛一亮,可却没想到夏瑜却将头一偏,葡萄从他的衣领上滑落,留下一道水渍,他唇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还想着做皇妃吗?” 说着,他招了招手,然后一个丰饶的美女款款走来妖娆的半躺在他的怀里,夏瑜搂着她的腰轻瞥了夏七七一眼,“还不如人家一根手指头。” 夏七七叹了一口气,没有反驳,夏瑜见了,戾气浮上眉间,语气冰冷,“吃了它。” 顺着夏瑜的手指望去,刚才掉落的葡萄晶莹剔透,夏七七皱了皱眉,“殿下,我最近身体不舒服,不想……” 下半截话却被夏瑜打断,“不吃就算了,跪下来给我捶腿。” 夏七七没有犹豫,弯腰双膝着地,一言不发地给夏瑜捶腿捏腿,垂下的脸看不清楚表情。 又不知怎么惹怒了夏瑜,他有些暴躁的踢了踢腿,夏七七猝不及防被踢中胸口,闷哼了一声,即使如此,她也是表情淡淡的没有一丝怒气,旁边的妖娆美女忙给夏瑜顺气,“殿下,你消气,别跟她一般见识,人类寿命短……” 没想到夏瑜听了,反倒没有消气,反而怒气大发,邪魅的脸阴寒沉沉,“给我滚。” 那个女人一愣,不知道她说错了什么,看了一眼跪坐在地上的夏七七,咬牙一脸不甘心的退了下去。 夏瑜低下头,挑起夏七七的下颚,直直的看进她的眸子,“夏七七,你只是我的……” 夏七七接过话,黑色的眸子闪着光,“玩具对吗?” 那双眸子伸出闪着不知名的亮光,似乎是在沙漠中绝望的人濒死看见冰凉的泉水一般闪耀着希望,这种光芒莫名令夏瑜心慌。 Chapter14 “所以,你看上了我什么?” 夏七七一笑,那一笑温婉可人,一时迷住了夏瑜的眼,“殿下,你的美貌深深迷住了我……” “哦!”夏瑜紫色的眸子闪着讥讽,精致唇角却勾起一个淡淡的笑,“人类的花言巧语吗?” “不是哦!”她攀上夏瑜的肩,低头细细的吻他的脖颈,低低的呢喃,“殿下,我对你的爱,天地可鉴。” 她的声音软糯带着一丝撩人,似有一根细细的丝线猛地束缚紧夏瑜的心脏,砰砰的直跳不停,夏瑜邪笑,“是吗?那我怎么能辜负玩具的一片真心呢?”他顺势搂过了夏七七,将她压在身下,一个个带着侵略性的吻如雨点般狂暴而下…… 承受着他的粗暴和爱抚,夏七七却闭上了眼睛,一滴晶莹的泪珠从眼角缓缓滑下,消失在暧昧的喘息中…… 在这场欢爱中,虞七七似乎跟夏七七融为了一体,她的痛苦,她的决绝都化作了一滴泪水,轻轻的晕开在平静的湖面,悠悠的荡开,却让虞七七感到一股难以承受的绝望,当铺天盖地的悲伤袭面而来,虞七七竟 分卷阅读8 鼓不起一丝勇气去承担它…… “夏瑜并不爱夏七七,难道不是吗?”虞七七流着冷汗,似乎还未从那场惊骇中清醒过来。 “我也不知道。”夏七七摇摇头,她望向远方,似看透了天际烂漫的繁华,“可能只是因为害怕失去玩具而已。” 魔界皇宫内。 精致的灌木丛旁矗立着三个衣着华丽的女人,只一个劲的挖苦着夏七七是人类的身份,说什么配不上皇室继承人之类的话,其中一个女人似乎有些激动,竟然出手推了一下夏七七,夏七七猝不及防脚步后退几步,她赶紧地扶住自己微微凸出来的肚子,抬起头微有怒气的瞪着她们。 女人们似乎是被她的表情吓到,因为夏七七从来都不会反抗的。推夏七七的那个女人跟另一个女人对视了一眼,随即狞笑出声,脚步上前似乎要给夏七七一个教训,夏七七心下一惊却下意识的挡住自己的肚子。 这时候,一声厉喝吓了一干女人一跳,包括夏七七,“你们这群女人,被皇兄知道了不会放过你们的。” Chapter15 女人们脸色一变,相互对视一眼,匆匆的跟夏霖告了退就消失在他跟夏七七面前。 夏霖面带忧色过去执起夏七七的手,轻音的语气流露担忧,“你都怀孕了,皇兄还放任那些女人欺负你。我……” 夏七七轻轻的抽出自己的手,摇摇头,低低的说,“没关系……等他出生……我就可以解放了。” 空空的手在空中停滞了一会,夏霖觉得自己的心好似有一处空落落的难以填满,竟难过的想要流泪。 夏霖欲言又止,明亮大眼里盈满了悲伤,夏七七对他一笑,而后听到一声熟悉的声音,她微笑的脸一僵,慢慢的,慢慢地将脸移向来人,夏瑜。 夏瑜不动声色的将夏七七的身子揽过来,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占有欲,“看来是有人欺负我的玩具了。”虽然看似是对着夏七七在说话,但是视线却是若有若无地撇过了夏霖。 夏霖皱眉,回答,“刚才皇兄的女人……” 这时夏七七打断他的话,朝夏瑜扬起一个微笑,“殿下,你是有什么惊喜准备给我吗?”她黑溜溜的澄澈大眼对上夏瑜紫色的眸子幽幽流光灼灼,一场无言。 华丽的街道,来往的人流络绎不绝,熟悉的阳光洒下笼罩在夏七七的身上,街道旁伫立的人极力将人间的美食向他们推荐,夏七七抬头望向夏瑜,只见那人一头柔软黑色的头发散散披在肩上,惯穿的紫色莲纹缠枝长袍在阳光下浓墨重彩,紫色琉璃眸焕彩生辉。 她摇摇头,似要将脑海里不切实际的念头摇散,她只说过一次她最爱的颜色是薰衣草的的紫,纯粹干净就像他的眸子一样……但是他像是那种会把她的话放在心上的人吗?看来是她多心了。 “给这里取个名字吧!”夏瑜忽然在一旁开口。 夏七七将视线移回繁华的人间街道,她想了想,说,“就叫小瑜子乐园好吗?” 夏瑜一愣,小瑜子?心莫名的触动牵动情绪,有什么痒痒的心底发芽。 他轻轻一笑,那一笑仿若春暖花开,夏七七呆愣了片刻,之后脸色苍白便赶紧移开了视线,不去看他,只听一声,“好。”似一颗发了芽的种子在她的心间扎根生长,疯狂生长,停也停不下来…… “夏瑜,我也有礼物给你。” “一颗珠子?” “你相信吗?里面有存着我的灵魂哦!我死了以后就让灵魂陪着你吧。” Chapter16 夏七七怀孕的事情早已传遍整个魔界,但是夏瑜并没有要跟她成婚的意愿,举国都在议论着这一场有史以来的魔人恋。 虽然夏七七体质特殊,竟能够化解魔界积怨异变的魔气,对于魔族来说,是不可多得的好帮手,但是魔族陛下竟然将她许配给夏瑜殿下是不是太过草率了,但是他们也知道,只有这样,夏七七才能仰仗着年轻的王子,成为他的奴仆,获得永生,毕竟,人类的寿命于他们而言不过短短一瞬。 而此时,魔族皇宫,发生了一件事让整个皇宫都炸开了锅。 “给我找。一定要找到那个女人。”夏瑜声嘶力竭的嘶吼着。 魔族的士兵胆颤心惊的接受了年轻王子的命令,其中一个士兵硬着头皮问,“殿下,如果未来王妃不肯跟我们走……” 此话一出,四周有一瞬间的安静,那个士兵感到他的冷汗狂流不停,片刻,听到夏瑜一字一句道,“死了也要给我抬回来。” 魔族士兵似如释重负,严阵以待,“遵命。” 夏七七此刻正在夏霖的掩护下,藏匿在一座老宅里面,她懒懒地躺在这片有着迷人香气的薰衣草田里,享受最后的清闲。 夏霖在一旁面色有些焦急,“七七,不知道什么时候生,你还是先回房间吧。”他无奈的看着这个胆大包天的女人,都快生孩子了,还这么的不知防范。 夏七七一丝忧色也没有,反而有些轻松,“小霖子,你知道薰衣草 分卷阅读9 的花语吗?”她指了指她身下的花田,夏霖摇头。 夏七七本想告诉他,但即将冲出的话却被一阵剧痛所代替,她脸色一变,“夏霖,我要生了。” Chapter17 一阵氤氲的雾气缭绕,石壁上雕着的莲纹缠枝在蒸腾中只留下一片影影绰绰。 夏七七只一人咬牙忍着剧痛,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最终一声啼哭终止了这份残酷的拉锯战,夏霖这时冲了进来,抱了孩子忙着叮嘱,“你先在这里恢复体力,然后这里有条密道可以通到城外。剩下的……就交给我吧。” 在一片疲劳中,夏七七依稀能听清楚夏霖的话,她无力地点了点头,身子不受重负般的沉在温热的水中,瞬间四肢百骸好似得到了解放…… 虞七七的脸色有些难看,“夏宝宝是我的孩子?” 夏七七点头,“没错。他喜欢你恐怕是源自于天性吧。” “……”能不能不要这么吓人? 城门外,一个个的低级魔人井然有序的排着队,这是生前有着执念的人的怨气形成的魔人,进去这个城门,怨气会被净化,然后成为魔族的子民。 魔人可以被净化,但是怨气却不消不散,累年积聚,滔天的怨气对土生的魔族人造成了一定的威胁,连魔王陛下都没有办法,而夏七七天生的体质可以化解怨气,这就是魔王陛下为什么那么重视她的原因,许她不死的生命。 甚至要将夏七七许配给夏瑜,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她和夏瑜的子嗣,百分百可以继承她的体质而兼具魔族人的长生不老……她和他的孩子,最终将会受到举国人民的尊敬,夏瑜也可以重新安置妃嫔,而她也可以做回那个只有短短一生的人类。 她疲累地靠在城墙的一角,视线所及是那个气势威威的玳瑁神兽,她轻轻的招了招手,“hello,神兽大人,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再见哦!” 她顿了顿,“可能。毕竟我实在是没有什么把握。” 这时,一个深刻在灵魂深处的熟悉声音带着极力压制的怒气响起,“你要去哪里?” 夏七七王望见夏瑜抱着一个包裹得紧紧的孩子匆匆赶来,后面跟着夏霖还有一大堆看守他的魔族士兵,她多看了一眼那个孩子,笑得温柔,“这是那个我未曾谋面的孩子吗?” “过来!”夏瑜咬牙压制着怒气,“在我还没有玩腻你之前……你哪也不能去!” 四周一片寂静,夏七七沉默了半响,难堪地闭了闭眼睛,半响,丢下才一句话像一枚炸弹攻破了夏瑜的最后防线,“可我已经受够你了,脾气暴躁,无所事事,除了你那张脸,你还有什么优点吗?未来的魔王陛下?” 她的语气骤冷,冰冷刺骨到要将周围的空气都冻结,就连脚下的土地都开始寸寸结冰。 Chapter18 “不要——” 夏瑜从睡梦中惊醒过来,他茫然的看了一眼身旁的孩子,然后有恨意从他的眼底慢慢溢出,他伸出手摸上他的脖颈,那么细那么细,还带着暖暖的体温,跟那个女人一样,温暖得让人欲罢不能,他长吁口气,整个人像被抽掉了所有的生气,颓然的低垂着头,默默的将手伸了回来。 明明只是一个玩具……却想着要左右主人的思想…… “这一切都是魔王陛下默许的。”夏七七说,“不然凭自己的能力怎么能离开魔界重新转世为人呢?” 虞七七却有些疑惑,夏七七那么牛逼的体质,魔王陛下怎么可能让她轻易地离开?夏七七似乎心有所感,她笑得凄凉,“因为夏瑜大概真的是对一个玩具动心了吧,这是魔王陛下不能容许的。” “所以……”虞七七心里腾起一股阴森的恐惧,深觉这世间的恶意,夏七七接过话,“所以,明知夏七七被怨气侵蚀,每次转世都必定受尽怨气的折磨,不得好死,魔王陛下还是默许了。” “夏七七知道吗?” “等她知道,她的灵魂大概已经消失在人世间了。” 装潢精致华美的圣殿,琉璃王座上满嵌着焕彩生辉的宝石,上面坐着的人气势凌厉,不怒自威。 “父王,是你在背后推动的这一切吗?” 苍老的老者叹了口气,“吾儿,你是一国王子,肩负魔族重任,怎么能对人类动心呢?” 夏瑜闭上了紫色的琉璃眸,将眼里的悲伤愁绪掩盖住,他的声音难得哽咽,“如果是这样,你为什么要把她带到我的眼前呢?我那样对她……残忍。” 如果不曾因为对她软弱感到厌恶,不曾因为对她的弱小感到同情,不曾因为对她的温柔感到留恋,不曾因为对她的笑靥感到动心,不曾让自己的心沉沦该有多好,可最他难以接受的就是,直到她离开的那一刻,他也没能把那三个字说出来。 还记得她对他说过的情话,那么的甜蜜,缠绵悱恻,最终都不过是她离开他的谎言。为什么?为什么她能够这么干脆的离开,难道她真的不曾爱过他吗?人类都是这么的绝情吗? Chapter19 分卷阅读10 魔族最为出色的魔族王子登基上位,在位期间,他将魔族治理得井井有条,但是魔族人都知道这位陛下最为忌讳的就是提到人类二字,久而久之,人们都知道这位魔族陛下不喜欢人类,但是知道真正原因的人却越来越少,因为知道这场闹剧的人都选择了遗忘,这样对他们自身是最好的保护,明明知道,但选择不提及,夏瑜何况不是这样呢,明明知道,但只想着躲避。假装好像忘了那个人,但是他又怎么能做到忘了她呢? 夏七七其实在赌,用尽她生命最后的全部,去赌了这滚滚红尘里夏瑜他的情,最终她赢了。 “好了,故事就到这里结束了。”说完,夏七七身上的戾气渐渐消散,而她的身体也渐渐透明,“夏瑜用了很久去正视他的心,而我到此时的任务也完成了,也没有再存在这个世间的道理了。走吧,七七,你知道吗?你很幸运,你坚持到了最后一刻,终于也说出了那三个字。” 最后砰的一声只化作星星点点消逝在一片虚无中,轻灵的喃喃了无痕迹…… 魔历元年两万年,一场盛况超前的婚礼举办在魔族皇宫,当天举国欢庆,处处人声鼎沸,张灯结彩,好不热闹,上到皇宫一隅,下到街角巷陌,无不是在讨论着这对新婚夫妇,有人称这场婚礼足足迟了两万年,而最让他们高兴地是,他们的陛下终于成婚,自登位以来首次纳妃,这让一干追随他的老臣实在是热泪盈眶,感天谢地……但是他们高兴没过多久…… 在华丽的皇宫深处,两个小宫女低头窃窃私语着,“陛下这是又喝醉了吗?” 另一人回答,“是啊,不然陛下怎么一直在念叨着婚礼当日就逝去的七七皇后呢!” 每过一世,虞七七的灵魂便消失一魄,夏瑜的锁魂珠里存着的虞七七的最后一魄在召唤着她的最后一世来到魔界,只要找到珠子,她的记忆就会恢复,夏七七的执念一直守护着她,直到最后一刻她承认自己的心,当一直没有相互表白心意的两人在最后说出那句我爱你的时候,无论是多么悲伤的记忆,都化为了随风而散的泡沫,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 魔界灰黑的天空难得降下一道光芒,洒在那一片琉璃般梦幻的薰衣草田,夏宝宝呆呆地坐在地上,手里攥着一撮薰衣草。 夏瑜忽然转头对夏霖说,“你知道薰衣草的花语吗?” 夏霖愣了愣,才听得夏瑜继续说,“薰衣草,等待的爱。” End 浮生梦里花开遍 问树妖凤媂最怕什么,自然是青阳派的大师兄祁瑄了。 狐狸仙仙取笑她,“某妖小心翼翼吃了一千年的空气,难得化形,熊心豹子胆竟然想抢小妖的灵果,没想到落得个被打回原形的下场,现在想跑跑不了,真是造孽哟!” 凤媂原身是一颗参天大树,坐落在荐福寺大殿前正中央,寺中善男信女来来往往好不热闹,人人心中自有心愿,心至虔诚,化为一股股纯粹灵气在寺中往复流动,在阳光的普照下闪闪烁烁,很是迷人,最终聚于大树周遭,转动十二周天,最终被大树吸收,因此整个寺庙里就此处灵气最为旺盛,聚集了一干修炼的小妖怪。 虽同为妖,但是众小妖从未伤人,以伤天害理之法修炼,只以灵气辅助灵果修炼。 凤媂肖想了那灵果千年,但她若是知道抢夺灵果的代价这般严重,她当初就绝不敢违抗那人的命令了。 (一) 是夜。 城中一人家忙进忙出,产婆的声音在一片嘈杂声中很是清晰。 “生了,是个男婴。” 说来也奇,婴孩诞生之时,群山百鸟争鸣,花开遍地,天现彩光,更奇的是婴孩口内自含一块宝玉,雕的是玉兰芙蓉花,碧绿通透。 这消息不出半天便传遍了整个镇子,好事传千里,就是连真正的仙人也吸引来了,仙人掐指一算,算不透孩子的命格,却见他筋骨俱佳,颇有慧根,乃是修仙奇才,便带走修仙人之术,享仙人之福去了,去时仙人赐下黄金白银,无数奇珍异宝,后人修改城名为荐福。 再后来,后人为沾染这位仙人的仙缘,便修建了荐福寺,将他出生时所在房屋旁的一颗小树栽在了大殿前,先人都相信木集仙气之泽,仙缘会再次降临。 其实那仙人也不是真正的仙人,只是一般的修仙人家,颇有些本事罢了,那人将婴孩带回去,婴孩资质上等,颇受掌门欢喜。 掌门为之取名祁瑄,意寓轩轩器宇,福临其身。祁瑄确实十分聪颖过人,短短十年时间本领就超过许多资深的师兄师姐,掌门破例升格他为青阳派的大师兄,以小小年纪技压群芳,享有许多的特例权利,比如青阳派里的藏宝阁他是来去自如的。 凤媂第一次见他,彼时她还未开智,神识一片迷蒙,就被他的外貌迷花了眼,小小年纪,可那眉眼毫无瑕疵,五官俊秀至极,少年人独有的灵透动人无时无刻不惹人欢喜,可以想象他长大之后是如何的出尘艳绝。 后来,凤媂知道她错了,这世上还是有些 分卷阅读11 人是长着天使的面孔,蛇蝎的心肠。 “我助你开灵智,以后你便要听我的话,我让你往东你便不能往西。”端着好看的脸,说出来的话却是极其冷漠,“否则,仙法伺候。” 不想其他,凤媂趋于他的威压,颤了颤叶,表示她对他的绝对忠诚。 他满意的点点头,从衣袖内掏出一块宝玉,雕的是玉兰芙蓉花,碧绿通透,将它埋在了树下,道,“这宝玉会吸收天地灵气助你修炼,但是除此之外,你不能通过其他方式修炼,以确保你元神的纯净。” 每隔一段时间,祁瑄便会来看她一次,每次都是凤媂战战兢兢的心惊胆战,祁瑄在一旁静静的看着她,或者躺在她的树枝间小憩。 凤媂经常虽然怕他与生俱来的仙人威压,但是每次还是数着树叶盼望着他来。 她想,她这是依赖上他了。 彼时仙仙还未开智,凤媂想要逗弄她,于是伸出树藤把她卷了起来,不及把她吓坏,倒把凤媂给吓坏了。 凤媂十分心痛,看着仙仙把自己的灵气吸走,成功化形成为一个娇娇滴滴的女娃,灵气要不回来,她悔得肠子都青了,自此为了保护她的灵气,凤媂再也不随便捉弄小妖,但是一些小妖还是可以从她这里吸收一些灵气修炼,不影响她的修炼,凤媂也就大方把灵气分给了他们。 后来狐狸仙仙意外的成为祁瑄的第二个属下,平日里陪她说话消遣,还有一个任务就是监视她,不能乱吃灵果。 说来也奇怪,她的体质决定了她的修炼无论吸多少的灵气都没有分毫进展,而由于只吸收灵气,到也是将元神修炼得干净剔透,而万物皆生命,灵果有灵,一沾,便是杀生之孽。 凤媂缓缓地吸着灵气,看着仙仙,心想着她什么时候才能化形。 (二) 千年后。 凤媂修成了人形,祁瑄在这期间虽有来探望她,但因为仙仙的缘故,每次相隔时间越来越长。初次化形,凤媂连路走不稳,惹得一干吸收她灵气的小妖一阵嘲讽,她狠狠地瞪目,小妖们不以为意,皆掩面而笑。 她也很郁闷,祁瑄不准她辅以灵果修炼,而其它小妖不仅吸收她周身散发的灵气,再加以灵果筑基,修炼大大进步。她修炼了千年才化形,比仙仙初次化形足足晚了千年,而仙仙资质并不是最佳的,似乎还有些缺陷,这才是令凤媂郁闷的地方。 人家资质不佳,不修炼,就吸了一口灵气,就化形了,能不郁闷吗? 想试试灵果有什么功效,可人家非不要她吃,她就心里总想着这茬子。这不,才刚刚化形,有点小成就,心里一点小九九就跟羽毛在挠她的手心,拿不起,放下去。 环顾一下,墨玉般的黑眸扫过一群小妖,对上仙仙似笑非笑的眼,她一抖,仙仙大神惹不起,可她也犯愁了,这里所有的妖她都惹不起啊…… 她无奈的叹了口气,耷拉着头。 仙仙红唇一撅,“诺。那有只落单的兔妖。” 移目树下,她瞧见一只未化形的兔妖,手里捧着一颗低等灵芝,她摸着下巴考虑,骗过来还是抢过来。 但是人家兔妖也不傻,死活不上当,凤媂一急,千年的脾气也上来了,双手结印,下定决心要把东西抢过来。 眼看就要到手,忽有阵阵仙音渺渺,白光闪现,祁瑄踏着金丝的白玉银靴,穿着红莲纹勾边锦衣,衣袂翻飞。黑衣黑发,倾城的容颜,眸子里似化不开的浓墨,浓密的睫毛在眼睑处投下一片诡美暗影。 还未从喜悦中回过神,祁瑄手指一挥,凤媂惨叫一声,人形被毁,元神又回到了本体,如此凶残的一面,吓得小妖纷纷四下逃窜,但又忍不住探出头来瞻仰他的风姿。 祁瑄轻轻瞥她一眼,凤媂一抖,拿树叶挡着脸,这下羞死了,做坏事还被抓了个正着,依稀瞧见仙仙幸灾乐祸的表情,她默默的心里诽腹一番 “这么快修成人形,可我让你去欺负小妖怪了吗?” 虽然话语是在责罚她,但是语调却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凤媂侧目,瞧见仙仙在他一旁站着,没有像以往退下,便也大胆了起来,“你毁我人形,我还没找你算账,你到来教训我?” 祁瑄反唇相叽,“雕虫小技还想抢别人东西。” 凤媂怒目,“它吸了那么多灵气,要个灵果它也不亏,可它竟然不愿意?”说这些话,凤媂其实心里没底,因为她记得祁瑄是强调了不准她沾用灵果一类的灵物的。 果然,“让你修炼,还记得我不让你做什么吗?” 凤媂心里一咯噔,大气不敢出一个,生怕一句话就断了自己的后路。 没有回应,祁瑄脸一寒,衣袖一挥,一块玉兰芙蓉花样式的灵玉飞到手里,语气有些凉凉,“想来,你长本事,这灵玉你放着也没什么用处,我便收回了。” 灵玉一离土,天地灵气流动的速度便慢了下来,凤媂吸收的速度也慢了许多,许多小妖都沾不到一点灵气,这下不仅凤媂傻眼了,一干小妖也傻眼了,均用口水致敬她,日日夜夜在 分卷阅读12 口水谩骂中度过,凤媂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三) “仙仙,你说我去要回灵玉的可能性多大?” 垂丧着大树叶,凤媂烦恼的树皮都干瘪了不少,她很是心疼的望着自己忧虑过度而掉落的枯叶。 没了灵玉,她的修炼进度大大降低,灵气于小妖十分珍贵,只一点就可以化形,于她而言,却只是一点小小的开胃菜,上次千年才修成人形,这次要多久?世事无常,她不能保证在这期间她能再次安然无恙的成功修成人形。 凤媂伤心欲绝,哀怨的看着仙仙。 仙仙睨她一眼,很是无奈的叹了口气,“求饶。” 月黑风高夜,正是偷偷摸摸施行偷窥的好时机。 “小主人每夜未时都会回临轩小筑休憩,你要把握机会。” 凤媂趴在墙沿,突然兴奋起来,竟压抑不住的颤抖,转头想要告诉仙仙,一句“他在洗……”却卡在喉咙。只见她转笑为哭,被一阵拉力拉走,消失在仙仙的眼前。 仙仙垂下眸子,掩盖住眼里的失落,“果然,结界认主。他的心永远只属于她。” 转身,四周流萤点点,虫鸣声声,苍穹下天各一方,只余她与他的繁华夜色。 仙仙法力高强,来时制作了一个傀儡娃娃,相貌与她相像十九不离十,凤媂把元神附在上面,可暂时行动自如。 此时,她趴在地上,顺着手臂看见一双锦鞋,抬头便见祁瑄一袭黑衣,黑发尚带淡淡氤氲湿气,妖孽般的面容,似雨后的曼珠沙华,虽然看着美丽却带着致命的危险。 对上两丸黑曜石,凤媂感紧低下了头,然而下一秒下颚被轻轻抬起,耳边传来一声玩味的笑,“抓到一只小树妖。” 被迫与他的眼神对视,凤媂有些不自在,偏了偏头,祁瑄眼神一暗,放开手,转身在一张塌上撑手半倚着,姿态很是慵懒。 目中含笑,“可是想通了什么?” 听着头顶的笑声,许是他心情很好,凤媂赶紧爬起来,两步三步到他身边,想给他捶捶腿,祁瑄瞥她一眼,凤媂尴尬一笑,郝郝的放下手,改为抓着他的衣襟,满脸谄媚,“大师兄,我知道错了。” 祁瑄自是知道她的性情,这般姿态也只是为了灵玉而来,可他瞧着她露出的懊恼的表情,心情也很是愉悦,不由自主就想起了一些故去的事情。 没有呼应,凤媂抬头见他神情宠溺,眼神柔和,着实吓了一跳,但看见他的眼神似乎越过了她,看向远方,她心一纠,缓缓摸上左边的心口,那一闪而过的疼痛放佛只是一种错觉。 下一秒,一阵剧痛袭来,她惊恐的看着自己的元神脱离傀儡娃娃,大呼出口,却没有声音,她心底划过一丝恐惧,傀儡娃娃失效了。失去意识之时却见祁瑄护着她,满脸担忧。 她竟该死的开心不已。 (四) 仙界。 三生石桥下,一池碧荷无风自动,翩翩莲叶如碧波般四下铺展,摇碎了夜里一池繁星。 “天呐!仙界竟会孕出妖体?真是不详!” “本体是曼珠沙华,这不是冥界的死亡花吗?” “……像是前些日子从池子里长出来的。” 两个小仙娥在桥边窃窃私语,看着他的眼神竟是十足的嫌弃。 忽略传进耳的私语声,他蜷缩着身子,纤细的背影看起来格外无助般,将头埋在膝盖间,好似这样就能抵御天地间的恶言恶语,守住一方天地。 但眼底却慢慢出现晶莹,他不敢出声,每个人都在私语。不详,是他听过的最多的话语,每每被提起,他的心脏就像被狠狠攥住,竟难过的无法呼吸。 忽然,眼前闪过一片绯红,然后是一声厉喝,“做好本分之事便可,本上仙可见不得有人乱嚼舌根。” 两个小仙娥闻声脸色一变,行了个礼连忙退下了。 怔怔的望着眼神的女子,绯红长袍,及腰黑发,倾世容颜,眉间一点红梅钿,倨傲张扬,却又偏偏尊贵出尘,让人不禁俯首称臣。 仙人问,“你叫什么名字?” 他缓缓的摇头,仙人恍然大悟,“古言有道,灵物初开灵识,自然是没有名字的。既然如此,水中生之,便叫沐华吧。” 风儿轻轻拂过,她的笑容灼灼明艳,“记住,本上仙的名讳,凤媂。” (五) “打扮一番竟是这般漂亮,可教本上仙捡了宝贝。” 在凤媂的打量下,穿戴整齐的沐华微有些不自在。身在此处,思绪有些翻涌,他竟不敢相信这一切,华裳美殿,温声细语。 任凤媂打量,只紧紧抿着唇,身体绷得紧紧的,生怕一举一动就破坏了这个美梦。 “妖体?看来天界三道规则也有出错的时候。” 凤媂有些咋舌,仙界孕出妖体,这还是她头一回看见。 沐华再次见人提起这二字,本来雀跃的心一沉,随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的心就越凉一分,如同从明媚的三月陡 分卷阅读13 然掉入寒冬的深渊,刺痛心扉。垂下眼眸,掩盖住眼里的失落。 没有察觉到身边人的变化,凤媂依旧喋喋不休,从她的喜好到仙界的华美恢弘,再到凡间的热闹趣味,事无巨细。一番讲得口干舌燥,见沐华兴致缺缺,凤媂也觉得没意思,复不再言语。 她不说话,整个宫殿便安静了下来,空气有些沉滞。 凤媂有些尴尬,神情懊恼,不知如何是好。双方僵持了一会,沐华有些艰难的开了口,“为……什么要讨厌我?” 难得他开口,凤媂是极上心的。一听他这般发问,凤媂便知道他的妖体身份给他带来了很大的困扰。 她莞尔一笑,“沐华,妖体身份不代表什么,只有实力可以说话。从今日起,你是我凤来殿的沐华仙君,我来教你仙法。” “本上仙的人,容不得别人欺负。” (六) “听说凤媂上仙收养了那花妖?还教他仙法?” “确是。如此一来,我们还得尊他一声仙君。” 有人恨恨道,“妖即妖,怎么配得上待在凤媂上仙身边。” 一人瞧见一影而至,连忙禁声,“别说了……有人来了,凤媂上仙可不许有人乱嚼她家宝贝的舌根。” 黑影飘飘而至,一袭黑衣衬的眉眼十分精致,毫无瑕疵,淡淡的神情自有一种清雅高华的气质,看呆了一干仙娥。 其中一人及时回神,先行了一个礼,“仙君金安。”众仙娥纷纷回神,屈膝敬礼。 沐华点点头,目不斜视从旁经过,清冷的气质十分出众。 有个仙娥呆呆的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天,我竟不知仙君这般好看……” “好看也不是你能染指的。”为首的仙娥回头瞪了她一眼,语气恶劣。 从三生石桥走到临轩小筑约莫两刻种。临轩小筑近水,水汽湿润,湖面弥漫着淡淡的白雾,风来时吹动一池清荷,碧浪般的莲叶与小筑朱红色的勾栏形成绝妙的辉映,真真仙境。 一踏入小轩,未见其人,便闻一声娇喝,“站住。” 沐华抬头,便见一尾红狐跃来,他皱了皱眉,侧了侧身避开了。随后瞧见凤媂在其后追来,一个翻身,利落的抓住狐狸的尾巴,笑嘻嘻的朝他说,“瞧。我送给你的伴。此后无事可消遣玩乐。” 狐狸使劲挣扎,一下从凤媂的手心挣脱,一跃跳到沐华的怀里,他退后一步,微有些排斥,皱眉低声道,“不要。” 凤媂叹口气,“她多喜欢你。我并非时时刻刻都能陪着你,她就代替我来守护你罢。” 她的语气带着祈求,沐华心一动,轻轻抱紧了狐狸,低低应了一声,“好。” 凤媂眼开眉笑,牵过他的手,“这般最好。来,今日来是想让你给我做一幅画。”沐华看一眼抓着他的手,细腻无瑕,带着淡淡花香,不做声语,随着她走进了殿内。殿内摆着一副画架,上面一张白纸,未着点墨。 凤媂一步走到塌边,捧起起塌边的曼珠沙华,摆了一个慵懒的姿势,眼泛微波,柔情似水,“你就这般帮我画着吧。” 沐华见此,微微红了脸,拿起毫笔,蘸了蘸墨水,十分认真的勾画起来。 都说认真的男人是极美的,果真不错,凤媂瞧见他眼神专注,仔仔细细看着她,眼神似乎泛着柔情,但又自带泠泠清冷气质,确实赏心悦目,凤媂也看呆了。 然而,不过一会,凤媂便觉得手酸腰痛,却见沐华的表情有些沮丧。 “怎么?” 沐华瞧着笔下的美人图,笔画凌乱,不成样子,有些失望。 瞧着他要哭出来的样子,凤媂起身想要看一眼画怎么样,却被沐华一把撕下,语气低落,“别看。” 凤媂收回眼光,也很识趣,便想法子转开话题,“那不画了吧。那这捧曼珠沙华送给你吧,莫浪费了。” 沐华接过,低低的嗅了嗅。 “嗯。”眼底浮现点点笑意,温柔得令人着迷。 (七) “小狐狸竟化形了?”凤媂很是惊讶,虽然在意料之中,但没想到这么快。“也行,多陪陪他说话也好。” 自从狐狸化形,沐华很长时候都跟小狐狸腻在一起,神神秘秘不知干些什么,直教凤媂心痒难耐。 正在郁闷中,仙娥送来一封请柬,大致内容是瑶母盛办百花宴,让凤媂届时参宴云云。这倒是让凤媂想起瑶母那还剩着些神仙露的事。 古语有言,人间肉芝身,天上神仙露。肉芝难培养,需在其成熟之际再以鲜血浇灌千年,方可有所作为——筑仙躯,是渡劫飞升的一大法宝。而神仙露对于妖来说,只要一滴,便能修魂改魄,重塑仙格,同样的一滴无比珍贵,唯有瑶母手上留着一些。凭她与瑶母的交情,要来一滴,交与沐华,相信他定是高兴的。 到了赴宴日,偶然撞见花神,恰好凤媂也有事相求于他,便高兴地迎了上去。花神一语道破,“说吧,有何事相求于我。” 凤媂不好意思的笑了 分卷阅读14 一声,“是这样的……” 取了神仙露,凤媂竟有些迫不及待,第一时间赶去了临轩小筑,路上幻想着他的笑颜,凤媂越发期待了。 来到小筑,竟无一人。凤媂便自己进去寻人去了。然而,人是找着了,但是凤媂却开心不起来。 小狐狸扑通一声从塌上下来,伏在地上,行了个礼。 “啊!媂……凤媂上仙,你何时来的?”凤媂的突然造访让沐华有些手足无措,有些慌乱的将东西藏在身后,“且待我收拾好东西。”说完欲盖弥彰的将东西放到一边,拿东西压着。 垂眸看见一桌的笔墨和白纸,纸上线条凌乱,看得出来是一个人的形状,她淡淡道,“可收拾好了?” 见凤媂不追根到底,沐华松了口气,“是。”却听见凤媂一声厉喝,“偷偷摸摸,将东西拿出来。” 沐华心一跳,督见她似乎怒气横生,抽出纸张递给了她,好看的面容脸色有些难堪。 凤媂接过,凝目细看。这是一幅颇完整的画作,美人卧于塌上,巧目盼兮,尽显女子柔情。而这美人恰恰是地上正趴着的女子,凤媂瞧她一眼,沐华解释道,“她是小狐狸,前些日子才刚化形。” 说完,沐华让小狐狸退下,转头有些忐忑的看着凤媂,活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美眸清凌凌般如小兽般清透明亮。 不知什么原因,凤媂心下有些不快,但瞧见沐华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怒气便消散无痕,叹了口气,将画随意一放,拿出神仙露递与他。 “神仙露可改你妖体。” 闻言,沐华果然笑了,笑的那么温软,好似缓缓盛开的三月春花,隆冬融化的潺潺暖溪。 (八) 一丝灵气在四肢百骸间缓缓流动,带动全身的灵力蠢蠢欲动,竟颇为舒适。凤媂便是在这样的感觉下醒过来的。 眼前火光明亮,卷动的火舌燃起灰烬,映照着她的脸很是明艳。凤媂很不可置信看着自己的手,是可以触摸的,摸摸脸,竟也是细腻滑润的触感。 凤媂化了一面镜子。镜中人白衣黑发,眉眼温纯,眉心一点红梅钿,与她原来修成的人形竟相差无二,但是这幅模样却更精致可人,周身自带泠泠仙气。 “千年肉芝筑的身子可还满意?”身后响起祁瑄幽凉如水的声音,然后便见他一步步走到她的身边,掸了掸下摆,随性坐了下来。 这般随意,倒是让凤媂很是意外,“还可以。若是不若外表看起来这般柔弱便好了。” 祁瑄没想到她会这般想,笑着应了句,“不若,不若。瞧着可凶悍了。” 凤媂哼一声,偏过头去。祁瑄坐在原地,望着火光下的凤媂乖巧可人,眼底笑意一点点晕染,不由自主叫道,“媂儿。”语气柔的像化开的水,令人心马意猿。 凤媂回头想嘲他一番,却对上一丸黑曜石,里面澄澄澈澈半池春水,映照她吃惊怔愣的模样。 凤媂微红了脸,别开眼突然有些不好意思,便听祁瑄,一字一字道,“今晚,陪陪我吧。” 他的低哑的声音随着四面八方吹来的风散开在凤媂耳边,她的心脏骤然一紧,这样温柔的祁瑄,令她感到一阵心悸。 轻轻按奈住心悸,凤媂凝眸轻轻的勾唇微笑,眉眼弯弯,笑容明媚如三月艳阳。 一夜春宵。 荐福寺里从此多了一位痴痴美人,美人举目兮,羡煞众人兮,幽怜顾目兮,所为何事兮? 说的自然是凤媂,自那日回来,她便心思日日恍惚,双手托腮,不知入眼的是美景,还是心早已飞到某人身边。 凤媂不由自主的,不可控制的,陷入了祁瑄的温柔里,越是清冷的人温柔起来越是让人沉迷,像是吸了罂粟,戒不掉,放不下。 然而,凤媂却是忧愁的。那晚,夕萤流转处,花开半月间,隐隐从他看她的眼里,发现另外一个人的影子,而凤媂隐约不安,她害怕那个人不是她。 她只是一个替代品。 “仙仙,你知道祁瑄有喜欢的人吗?” (九) 可她的心里还是有着希冀的,希望那只是她的错觉,可真相还来不及大白,却发生了意外……她要死了。 月明星稀,夜凉如水。临轩小筑隐在月光下,静谧恬然。 与仙仙一同来到临轩小筑,两人趁着夜色潜进了祁瑄的房间。 轻轻猫着腰,仙仙绑着凤媂头发的手腕上面,只见手指一旋,一簇白火燃起。 “我的隐身术坚持不了多久,快。” 凤媂点点头,随即动作迅速在房间里搜寻一番。听说祁瑄小小年纪便亲手画了一幅美人画,珍藏了千年,祁瑄年纪不过千年,说来也荒谬,竟有人猜那是他的爱人。难道他小娃娃一点的时候就青丝开窍了?众人也不当一回事,只艳羡那图上的如斯美人,真当世间少有的绝色。 当仙仙告诉她这事的时候,她的直觉告诉她这是一个了解祁瑄的重要切口,于是两人商量夜潜偷图。 “找不 分卷阅读15 到。”眼看隐身术就要失效,把整个房间翻了一番都没找着画的影子,凤媂心急如焚,隐在暗处的仙仙却静默不动,神情幽暗。 她的声音有些喑哑,一时心急的凤媂也没察觉,“凤媂。” “嗯?”凤媂动作不停偏头应了一句。 “如果祁瑄喜欢的人是你。” 微微一点火光把凤媂的身影拉得很长,空气在浮躁着,周围的时间仿佛静止,屋外月光隐了起来,她的世界缓缓褪去颜色,化为一片虚无。 “你可以去死吗?” “为什么?” 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亲密的伙伴从背后捅了一个洞,心口处鲜血如注,她竟察觉不到痛感,但双眸里有着沉痛和不可置信。 抽出的双手满是鲜血,腕上绑着她的头发,仙仙笑的绝美,“因为你伤了一次他的心,这次由我来守护他。” 凤媂终于明白了,仙仙竟是喜欢祁瑄的,然而她冷笑质问,“如此这般,祁瑄便会喜欢你?” 仙仙的笑容一僵,但又很快恢复自然,猖狂大笑,“哈哈哈。多亏了你的头发,死去的你身上可还是沾染着你的气味,何人杀的你?我可不知。” “这幅画……就让它成为过去。” 望着突然铺展在眼前的美人图,凤媂心脏骤缩似的感到一阵心悸,陌生的熟悉感在心里极速腾起。 画中女子长着一张明艳的脸,柳眉素哞,唇红齿白,眉间一点红梅钿,芊芊细手捧着一株鲜红欲滴的曼珠沙华,温柔垂眸慵慵懒懒的半倚在塌上,宽大的裙裾散开蜿蜒在地,像极了天上的彩云,微有晕眩迷人之感。 落款人:沐华。瞅到这里,凤媂脑袋一阵剧痛,似有灵光闪现但又什么都想不起,“是什么……什么?” 仙仙眼里涌动着疯狂,轻视的看着凤媂,在她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将画……一点一点,焚烧殆尽。 凤媂大怒,但她的身子却开始感觉疲乏,鲜血裹着灵力,贪婪的外泄着,眼皮子沉重得像压了石头一般,仙仙的身影逐渐模糊,眼前有白光忽隐忽现,慢慢的,慢慢的……失去了知觉…… 梦里。依稀听见有清冷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急躁和悲痛。 (十) “上仙是不知道吧?仙君喜欢我。”狐狸睁着明媚的大眼,身子妖娆,双手很是温柔的抚摸她柔软的发尾,声音甜美却恰似一根利箭戳中凤媂的心。 凤媂窝在塌上,长长裙裾在台阶上铺开,随着她的动作金色花纹忽隐忽现,空气里有暗香流动,一室的寂静。 沉沉的垂着眸子,凤媂的声音虽轻却带着淡淡的威慑,“哦?那又如何?” 闻言,狐狸的眼神瞬间变了,本是清纯明媚的大眼现在却是狠辣阴沉的,眉宇里满是戾气,语气冰冷,“那你就该放了仙君,待仙君即位花神,娶我为妻。上仙你大限将至,霸着仙君又有何用?” 凤媂倏地抬眸,柳眉一挑,习惯性地露出慵懒的惊讶笑容,“你如何得知?即便如此,我便会相信你的一厢话语吗?” 沐华的性子她是清楚的,即便他不喜欢她,但是他绝不会喜欢一只狐狸,特别是一只阴险狡诈的狐狸。但是在人前装的乖巧可爱,连她都被她骗过去了,难免沐华性情单纯,不被欺蒙,凤媂也隐隐担忧起来,霎时感觉额头一阵剧痛。 狐狸瞧出她的担忧,得意一笑,拿出一块宝玉,雕的是玉兰芙蓉花,“上仙瞧见没,这是仙君送我的。上面还刻着诗句呢!”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心里惊起一片惊涛骇浪,凤媂面不改色,眼眸里快速划过一道寒芒。这确是沐华的字迹……他从不让陌生人碰他的东西,即便是狐狸,甚至是她……如今,这意味着什么?炫耀吗? 眼里划过一丝危险,嘴角压着笑,声音依旧清越如铃,“他要留在这凤来殿也不算我霸着他。况且,要去要留他大可自己做主,但是……何时主子做事要由你来多嘴?”说到最后,语气倏得凛冽下来,上位的威威磅礴之气不饰于掩,压得狐狸喘不过气来,不由自主将头颅低下。 威压袭来,狐狸苍白着脸,望着凤媂的眼神阴沉寒寒,她咬了咬牙,“上仙仙寿将尽,渡劫成神凶险,你若失败?待仙君如何?” 闻言,凤媂眼眸一颤,缓缓闭上眼睛……渡劫……原来她也不是这般可以长生不老的 她思忖半饷,叹了口气,“你也道是护主心切,今日这番无理就不与你计较罢。你且去回复他。” 临轩小筑。 沐华幽幽双眸凝望着远方,背影瘦削,眉宇间笼着淡淡忧愁。 “上仙让你把玉送回来?” 狐狸瞧着主子忧思的模样很是心疼,“仙君,上仙心不悦你。你为何不……” 话未说完,被沐华打断,望着狐狸,沐华的双眸带着无奈,“我只当你是朋友。”却在说到凤媂时如春风化雨,眸子高兴点点光波,“生生世世,我当追随于她。” 狐狸心里一阵剧痛,眸底巨浪翻涌 分卷阅读16 ,随即一丝冷笑在唇边勾起。 (十一) 一道华光将仙仙击倒在地,她捂着肚上血流如注的大洞,表情痛苦且苍白,一大片一大片的血迹自她身上蔓延,将先前凤媂干涸的鲜血再次覆盖。 “因你一时的痴念,千年前我原谅了你。留着你千年也只是为了她赎罪,如今看来,你是执迷不悟的。” 祁瑄寒着清隽的脸,声音透着残忍的冰冷,“我最后悔的事就是从凤媂手中将你留下来。若有当初,我一定杀了你。” 仙仙匍匐在地,努力忍着剧痛朝他挪动着,眼睛蓄满了泪水,急切说道,“仙君,我错了。我错了。上仙还有得救,青阳山脉灵气丰沛……”现在仙仙终于害怕了,祁瑄看她的眼神是那般的冷漠,像看一只垂死的蝼蚁,他一定会杀了她的,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不争世事的不谙少年郎,千年的锤炼将他变成了一个强大的男人。 祁瑄瞥她一眼,拦腰抱起昏迷的凤媂消失在夜色里,留下一句话,在风中消散,逐渐了无痕迹。 “如果她死了,我要你整支狐族陪葬。” 仙仙浑身一颤,伏地任鲜血横流,整个眼神空洞涣散……狐族因她而灭…… 祁瑄强忍着一腔怒气,紧绷着脸,入手的触感冰冷刺骨,他收紧双臂更加的笼着她冷冷的身子,低头,昔日灵动的点漆黒眸不再转动,一张明艳绝尘的笑脸只余苍白。 掩住眼里的沉痛,祁瑄加快了速度。未几,青阳山脉便到了。 远远便瞧见熟悉的身影挡着必经的路,祁瑄黒眸沉了沉。不想其它,他向前一跪,“求掌门赎罪,弟子……不得不为。” 掌门已至飞升至臻境界,掐指一算,颇为语重心长,“我晓得你非云中之泥,此去一行,你便是负了天下人,便是逆天行道,天谴……” 祁瑄抬头,黒眸灼灼发亮,“掌门,我意已决。” “罢了,罢了,老身……便随你去了。”老掌门摇摇头,但却不阻拦他,手指佛尘一佛,便消失无影,留下一句叹谓般的喃喃。 问世间情为何物,竟叫人以生死相许。 得到掌门的首肯,祁瑄心里便像大石头落了地,松了口气。弯着眉眼,他低头吻了吻她洁白的额头,“等着,很快,你就没事了。” 青阳山脉聚方圆千里灵气,乃灵气之源,灵气十分纯粹,有活死人的神奇妙用,只是这必然会影响了全局灵气的走向,进而引起天地动荡,生灵涂炭。逆天行道着,必遭天谴,九九八十一道紫电雷劫足以令人望之却步。 仙仙绝对没想到祁瑄真的会为了凤媂背负全天下的罪孽,乃至自己的生命。她爱祁瑄,但是她做不到为爱付出所有,所以她永远永远得不到祁瑄。 (十二) 凤媂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有一个清雅高华的少年,着一袭黑衣,永远风轻云淡的模样,会用小鹿般的清澈双眸凝望着她。 纤细无助的模样,羞涩的模样,欢喜的模样,露着淡淡的笑在月光下专注作画的模样,恬淡的模样,懊恼的模样……然而少年的身影在迷雾中消失,随即画面一转。 渡劫崖乌云密布,劫雷滚滚,肆虐的风放佛永不停歇。 一抹黑影在崖边伫立良久,女子在他身后,语气带着祈求和软糯,“花神大人,求求你,回去吧。” 半饷,他回头淡淡道,“她渡劫,你做了手脚吧。” 女子身体僵了僵,随后着急解释,“你是花神,她没有资格再将你束缚着在一方天地,你应该值得别人去……”爱。 沐华笑了,一句话让她心里一窒,“你可知,我的一切都是她给的。除了她,还有谁值得我去爱?恩?” 女子绝望的站起想要靠近他,竟被狂风卷倒,落了崖,沦落凡尘,化为一只没有灵智的狐狸。看到这里,凤媂莫名觉得心情十分愉悦,心里一处的压抑渐渐弥散,但是当她看到那少年黑影毅然决然的堕入黑云滚滚当中,她猛的一阵心悸,踉跄着伸出手却扑了个空,眼睁睁的看着他,坠落……坠落……无尽深渊…… 眼泪从她的眼里喷涌而出,热乎乎的升起一片雾气,迷住了她的眼,四肢百骇流动着一股热气,梦境咔哒一声,似镜子从中间打破,破碎的镜片星星点点四处飞溅…… 艰难的睁开眼,眼前一个黑影,模模糊糊看不清楚,却清晰地看见天空一道婴儿臂粗的雷电毫不留情劈在黑影身上,霎时天地一片震荡,灵气紊乱,一众小妖深受影响,均灵气逆行,反噬修为。人间也颇受影响,四处土地开裂,河水干涸,天地均为之变色。 眼前黑影闷哼一声,却紧紧护住身下的人,任雷电侵袭。鼻翼萦绕着鲜血的铁锈味,凤媂湿了眼眶,再次见面竟会是这样的情景。 她缓缓开口,带着艰涩,“沐华,我想你了。” 黑影一震,低低浅浅的笑意却从胸腔溢出,闪电的光映亮他清隽的半张脸,声音带着颤抖,“我也想你了。” 九九八十一道紫电雷劫一一落下,他却始终噙着淡淡的笑, 分卷阅读17 温柔眸子望着她点点开心,神情满足而幸福。 凤媂伸出手紧紧抱住眼前的人,泪水顺着脸颊缓缓流下,他为了她舍去成仙的机会,甘愿成为凡人,甘愿为了她背负全天下的责备,为了她舍弃生命,这样的他,怎能让自己再一次错过他,千年前错过了他,这次她再也不怕,因为她知道,无论各自生死,她都不会再放手了。 他守护了她千年的缱绻,这次换她来等他,一千年,一万年,不死不休。 生命如此美丽,山河如此壮丽,她还要陪他走过三生石桥一千年一万年,一同度过一千个一万个盛世清欢,与山河同辉,与日月同眠。 End “娘亲,你说爹爹什么时候才会来看我?” 女子抱住孩子,轻轻一笑,语气温柔,“娘亲也不知道,也许一万年,也许更久。” 孩子听了,一嘟嘴,眼睛水汪汪的就要哭出来,“爹爹是不是不会再回来了?” 女子闻言,将头偏向远方碧蓝如水晶的天空,语气笃定,“不,他会回来的。” 清风拂过,摇动三生池一池的碧荷,碧浪般的荷叶轻轻四下舒展,沙沙作响,摇碎了一池的宁静,带来一片活泼生机。 池中一处鲜红悄然绽放,不知惊艳了谁的时光,温柔了谁的流年。 画梦魇 莫家。 莫子矜从今天开始放寒假,一踏进家门她抬头就看见客厅里挂着一幅图案颇为奇怪的抽象画,似人非人,模糊不清,她便问,“妈,你这画哪来的?” 莫妈妈笑眯眯地说,“我闲着没事去拍卖会拍来的,听说是毕加索的仿真画,看着舒服,我就裱了挂在家里。” “恩……”她嘴一抽,这品味老妈也真是没谁了,莫子矜也不在意,提了行李就走,“妈,那我回房收拾东西啦!” 半夜,莫子矜起来上厕所,那时客厅只留着一盏昏暗的小夜灯,视线之内好似都披上了一层层朦胧的晕纱,她迷迷糊糊摸着路返了回来,经过画时,她顿了顿脚步,“咦?” 她揉了揉眼睛,奇怪?这幅画怎么看起来比白天的时候轮廓要清晰得多呢?依稀能看出来是个人,长发披肩,心下疑惑,就喊了老妈出来一瞧。 她睡眼惺忪瞧了一眼,打了个哈欠,“白天就这样的,回去睡觉吧。” 听自家老妈都这样说,莫子矜怀疑的心思一下子就没了,关了灯就回房睡觉了。 时针转动滴滴答答响起在这幽幽暗夜…… 莫子矜梦中意识感到温度似乎降了下来,于是下意识伸了手,捞了一把身边的棉被,没想到触手却是一片松软滑腻,嗯,凉凉的,冰冰的? 不对?莫子矜一轱辘爬起来,就被眼前的景象给震惊到了。 她所在的地方大片大片的松树林巍巍耸立,却是披满了白色的银霜,尖尖的冰棱在冬日阳光下发出耀眼的光芒,入目是一片绚丽的银装素裹,天上纷纷飘落着雪花,洋洋洒洒,似无数舞动的小精灵,给这晶莹剔透的世界开辟了一个奇幻的冰雪王国。 这是怎么回事?莫子矜本以为是在做梦,但是只穿单薄睡衣的她却真真实实感受到了那冰冷刺骨的寒意,她缩着身子暗骂了一声,四处转动,搓着手希望能减少热量的散发。 她该不会要做一个被冻死在梦里的倒霉鬼吧?好可怕! 抱怨之际,一阵马蹄声哒哒而来,震得雪块从松树上簌簌滑落,身体动作快于大脑思考,她早已躲在了一颗树后,探出头去,却见前方一人骑着黑马,身姿挺拔,刚武有力,后面跟着一小队人同样骑着黑马,人数约莫五十。 个个身着铁衣森冷,坚毅的身姿透出无言的肃穆,为首那人周身气息尤为浓烈,散发出一股凛然不容拒绝的霸道威压,露出在面具下的下颔线条精致,抿紧的嘴唇薄锐,经过她藏着的树后 ,那人的眼神似若有若无掠了她一眼,莫子矜吓了一跳,等回过神来,那人早已走远。 她整个人都不好了,这是什么情况?别告诉她他们这是在拍古装戏,嗯,还是出兵打战的那种……她不信。 按照多年来淫浸小说的经验,她该不会是穿、越、了、吧?! 莫名有些兴奋?!不对……尴尬!那现在是什么年代,她好想知道,但是她又一想,不知对方底细贸贸然冲出去可能会被误杀,呃,她怕死,还是先看看情况再说。 “驭——”为首那人拉紧了缰绳,在原地停了下来,冷冷吩咐,“天色渐晚,在此扎营休息,明日早晨赶路。” 说完,他下马朝身旁的一个面目和善的将士低语了几声,那将士面色怪异,退了下去,他漫不经心一掠,莫子矜心下骇然,被发现了?可是他又迅速把视线移开让莫子矜摸不清头脑。 士兵手脚很快,短短时间唰唰就扎好了几顶帐篷,还有人负责做好了食物,一时间,空旷的地方陆陆续续是士兵们吃东西的声音混合着虽不是很美味但足以诱惑人的香气。 莫子矜好难过,她不仅冷,现在 分卷阅读18 还饿了…… 她撇过头不想看,入目却是一片怪异的亮光,她忍不住好奇凑近了草丛里看,却看到明晃晃的刀子在月光下闪出骇然的光泽,她一慌,脚步急急后退几步,“咯吱”一声却是踩到一根树枝。 “咔擦”一声,黑衣人从树丛里窜了出来,个个脸蒙黑布,为首一人举起手中剑,厉喝,“他们发现了,下手。” 莫子矜抱头,嗯……她说只是她踩到了树枝而已会不会杀人灭口什么的,等了许久,也没听到有什么动静,她抬头看,却发现身前空无一人,她回头看,才知道那黑衣人是跑到营地那边去了。 驻扎的将士似乎早已准备,动作迅速抽出随身的佩剑,就迎了上去,黑衣人明显不是对手,很快就败下阵来,有一人上前挑了一人蒙巾,面色凝重,“将军,是宁国人。” “宁国既已战败,前来阻挠不过濒死挣扎。” 铁面将军精致的唇翘起,却是一个冷血微笑,“一个不留。” “靑师领命。” “顺便把旁边躲着的那个女人解决了。”夏钰抛下一句话如惊雷让本不惧生死的黑衣人扭曲了脸,他很满意这结果,“就这样办吧。” “夏钰,你怎么可以……杀了公……啊!” 话未说完,刀起刀落,黑衣人很快被处理干净,红色的鲜血在月光下显得那么妖娆却诡谲,莫子矜有些腿软,一下子呆坐在雪地上,她脑海里盘桓着一句,“顺便、顺便、把、那、个……” 不就是她吗?平地惊雷!她现在跑还来得及吗?事实证明,竟然来得及。 夏钰皱了皱眉,寒眸里咻得划过一道冷芒,“靑师,呆愣着做什么?人都跑了。” “啊?”靑师苦着脸,“将军,属下按你吩咐,发现了黑衣人,但没找到什么女人啊……” …… 拼了吃奶的力气,不知跑了多远,见后方没人追来,莫子矜才停了下来,大口大口的喘气。 本来冰冷的身体因此缓和了不少,但是肚子却更饿了,期间莫子矜用尽各种办法想弄清楚自己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夜间打猎的人,本想询问一番,但莫子矜发现,那个人竟然看不到她,无论她怎样作死,那人就是不理她,气得她一把抓了他的风灯,反倒把他吓得落荒而逃. 莫子矜,“……” 北风那个吹啊吹,卷着零星的雪花幽幽,像花瓣一样,落地无声…… 莫子矜不得已摸回了夏钰的营地,想起那个残忍的男人,她不禁一抖,但是想到今日的情况,不是她厉害,而是只有那个人能看见她,而其他人看不到她,不然她哪跑得了? 四处瞎转,吃了一点东西饱饱肚子,经过一处听到有人低低说话,她连忙走开,作死,不走等着被杀人灭口吗?但心思一转,别人不是看不到她吗,她怕什么? “我等已将公主安全送走,但大皇子的口谕是……公主最后吩咐又该如何是好?” “大殿下才是我们的主子,我等不需多想,白日兄弟已牺牲,今晚夏钰定没想到我们还有第二手。” “届时看机行事。” “是。” 那夏钰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这么多人想杀他,但是她不能让他死,呜呜,为什么偏偏这个人是她唯一的线索呢! 莫子矜环视了一圈,毫不犹豫往最大的那一顶帐篷跑去,问她为什么?废话,最大的那一顶帐篷99.9%是BOSS住的……往那跑准没错!个鬼! 为什么没人啊! “呜呜——”失落之际,她猝不及防被人从身后捂住了嘴巴,不会吧,难道她要身死道消在此地了? “如果想被当成奸细就尽管叫吧。”身后男声冷冷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然后放开了手。 莫子矜扭了扭,屁,反正别人也看不到她……?为什么他看得到她啊!她转过头,对上一双黑曜石般深邃的黑眸,月光洒满他的黑色长发,将他的身影踱度上一层乳白的晕影,精致的面容莹然生辉,她愣了一会,急急问,“你看得到我?” 他点了点头。 意料之中的答案,但是莫子矜却是有些尴尬,那么她跑来这敌营还有什么意思啊,万一真被当成奸细咔擦了怎么办? 掠了一眼无人的帐篷,她想着救人一命也算是一件功德就对他说,“请转告你家那什么将军,今晚还有人要刺杀他,我依稀听得到是什么大皇子,公主……”你什么眼神? 说到一半,对面那人眼神幽幽盯着她,直盯得她一阵颤抖,“……那我走了……”此时不走更待何时?这个人虽好看,但也抵不住太奇怪了。 “你走不了。” 话音刚落,一道利剑便刺了过来,那人一个转身便将莫子矜护在身下,他吹了一声尖哨,随即四周亮起点点火把,脚步哒哒把帐篷包围了起来,那黑衣人本要再刺过来,在看清楚莫子矜的脸时他惊呼了一声,“公主?” 他迅速对伙伴说了几声 分卷阅读19 密语,双方对视一眼,举起剑就攻了上去。 莫子矜吓得后退几步,抵上一个精瘦的胸膛,她抬头望了一眼,他微微低头,将她拉到了身后,这一个小小的动作,让莫子矜心里一暖,顿时觉得眼前的身影高大了不少。 黑衣人真的好没用,几下就被那人解决了,莫子矜星星眼,“你好厉害哦!” 个屁!为什么要抓我啊! “将军。如你所料。”靑师上前朝着那人敬礼,然后面色怪异望了他一眼,“只是此人……宁国奸细?” “此人怪异,压下去好生看管,待迎回了公主再做处置。” 莫子矜张大了嘴,原来他就是夏钰,她是自己作死撞枪口上了,这世上有后悔药吗?给她来一颗。 好歹她也救了他一命,给她个解释的机会啊! “我不是奸细啊!” …… “我不是奸细啊!”莫子矜猛然从床上坐起来,茫然四顾,带回过神来发现不过是做梦一场,她长吁了口气,抓紧的手心满是汗水,可那真实的梦境却让她一阵后怕,紧绷的神经虽放松了下来,但是她的呼吸还是在黑暗中显得那么沉重凝滞…… 她下床给自己倒了杯水,等回房时经过那幅画,她的杯子“咔”一声掉在地上,随后她颤抖着不受控制尖叫起来…… 第二天. “老妈,那幅画真的变成一个男人的脸了。” 莫子矜有气无力重复这句话。 莫妈妈一如既往给了她一个白眼,“真不知怎么说你才好,瞎说什么?那画还不是那样吗?” 莫子矜心下一沉,不再说什么,只是再看到那张精致绝伦的脸,她就忍不住发抖。 难道不是梦? 她最近一直精神不振,出个门都差点出了车祸,那车也奇怪,竟然从她身边擦了过去, 那车主竟然说他的刹车坏了,但警察检查结果啪啪打脸,由于没有伤亡,莫子矜就没有追究。 夜里,她沉沉入睡。 隐约之间,莫子矜只觉得耳边似有轰隆隆鸣声,扰人至极,她用力捂住了耳朵,却听得轰鸣之声转换为清越女声。 “皇兄,你败了,不要再打了……” “青儿愿意去和亲,换得皇兄一世平安。” “青儿只求皇兄莫要再做傻事……” “……” “闭嘴!”烦人的声音戛然而止,但是…… 入目是苍茫的白雪皑皑,方圆十里没有人家,一片荒芜,刺骨的寒冷让人猝不及防,她自我安慰般闭上眼,心里默念,一、二、三…… 三秒过后,她失控抱头大叫,“为什么我还在这里啊——” 忽然,她旁边的雪块动了一动,莫子矜定睛一看,心里盘踞的阴影募地一下子腾起,有不好的预感……果然…… 一把剑闪着森冷的光悄然搁上她的脖子,珠玉相击之声泠泠却透着寒气,“别吵。” 大哥,为什么又遇见了你?能别见面就给她一个惊喜……惊吓好不好?她泪流满面。 大哥,你别晕啊!知不知道你的剑可是差点划花她貌美如花的脸啊?先告诉她这里又是哪里啊? …… 莫子矜叹了口气,看来指望这个男人是行不通了,她茫然四下张望,忽然看见雪堆后面做着一个毛茸茸的小屁孩,使劲的发抖。 “你……” “雪妖啊——”莫子矜满脸黑线,有见过要被冻死的雪妖吗? 小孩名叫阿里,父母是这附近的猎户,从他嘴里知道,他住的地方是宁国和夏国的交界,两国征战,他的父母死在了这场战争中,他因为住在比较偏僻的地方逃过了一劫。 窝在阿里家柔软的毛毡椅里,莫子矜享受般喝了一口热茶,一股暖流流经四肢百骸,她感觉又活了过来,低头瞧见某人,她嘴不自主抽了一下。 她好不容易哄小屁孩带她回家,他却非要说带上夏钰,还说他受了伤要给他去镇上买药,真是一个实诚的孩子。 宁国夏国,历史上没有记载,穿越什么的也太不靠谱了。按照上次来看,她估计又是在做梦了,现在只待梦醒即可。 思索间,他听见夏钰低低闷哼了一声,她喝了口热茶,漫不经心道,“你别乱动了,阿里去给你买药去了,你应该死不了了。” 他像是被偷袭的,一刀刺在背后,伤口很深,好在之前他埋在雪里,天气冷,雪把伤口压着了,才没有导致血尽人亡的惨事,莫子矜督了他一眼,这个人一定不简单,上次见他就有人杀他,这次还是有人要杀他,他也不知道是得罪谁了,这种人危险她还是远离得好。 “那你在这里……我走……” 喂,动嘴归动嘴,不要压上来哇! 夏钰修长的身躯覆了上去,冰冷大手摸上她的脖颈,肃穆的眸子里有化不开的浓墨,“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莫子矜动了动嘴,一时竟心力交瘁,“大哥,我不认识你哇,我救了 分卷阅读20 你两次,都是误打误撞的,没有什么目的。” 掐脖子什么的,好了不起哦!可是她真怂了。 他低头思索了一会,突然黑眸一闪,沉声道,“这里不能留了。” “啊?”可是外面好冷。 夏钰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剜了她一眼,走不走? 走就走!她才不会承认她是真的怕了他了。 …… 哒哒一队人冲到小草屋里一顿搜索,有人说话,“头,那小孩说那人在这里,怎生找不到?” 领头人一挥手,面色阴寒大声吩咐,“那人受伤定跑不远,谁人见到就地解决,还有一个女人顺手处理干净了,不必禀告。” 躲在草丛后面的莫子矜心下一片冰冷,阿里竟然是去通风报信找人来抓他的,而且他们说的处理干净,恐怕是杀人灭口吧…… 她转了转眼珠,想着要不要溜走,这时夏钰睁开了他那双寒星般的眸子,撇了她一眼,冷冷道,“收起那点小心思。” 这个人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吗? 莫子矜被戳破心思,尴尬一笑,好歹他也算是救了她一次,虽然只是随便,但是也得好好感谢他,“谢谢。” 他没理她,但是莫子矜也不生气,嘿嘿,高冷的人一般都这样,外表冷内心火热,不然也不会嘴上威胁她但还是救了她一命。 “他们走了,出去。”过了一会儿,夏钰侧了侧头说。 莫子矜扶着伤残人士夏钰一步步走回小屋,他一沾床便瘫了下去,体温猛然上升,呼吸也急促了起来,莫子矜一探,就知道他是发了高烧。 这大冷天的,受伤没有及时得到治疗,抵抗力下降,还在外面奔波,没有一命呜呼就好了。 突然,她见他高高举起了手朝她劈了下来,来了来了,最终还是杀人灭口毁尸灭迹对不对?预期没有疼痛降临,反而听到两声扑通,一声是身后阿里倒地的声音,他的手里还拿着棍子,莫子矜后背一凉,这阿里是要杀人灭口啊!她赶紧回头,另外正是夏钰扑通一声摔在地上。 她赶紧扶了他上床,触手满是粘稠的鲜血,她复杂望了他一眼,转身就跑了。 夏钰疲惫的睁开了眼,又疲惫的眯上,然后自嘲一笑,然而笑僵在嘴边,那弧度又平了下去,“你回来做什么?还不逃命去?” 莫子矜拿盆装了雪,那雪在屋里很快就溶了,她拿布沾了冰水给他一遍遍擦拭身体,“你救我一命,我走了良心不安。” “之前你也救了我一命,一命换一命而已。” 莫子矜无奈,“别说了,我救你是我自愿行不?” “你不怕我是坏人?之后再杀你灭口?”夏钰紧绷着脸。 莫子矜手下不停,“怕啊!你要杀我,我肯定逃,但是你救了我,这跟你是坏人还是好人没有关系。如果你是一个好人,没死就继续当个好人,坏人呢,就多做点好事积积德,不要老是被人追着刺杀……”干嘛?这样看着我。 夏钰:你好烦! 莫子矜:…… 最后的最后,莫子矜问他,“上次也是,这次也是,为什么要救我呢?” 夏钰想了想,难得笑了出来,眼眸里闪过一丝戏虐,“大抵是因为看你面部表现极为精彩——咳!” 莫子矜面无表情用力按了一下他的伤口,作死。 “为什么那些人要杀你?”问出盘桓在心里已久的话问出口,莫子矜就后悔了。 夏钰绽在嘴边的笑隐了下去,又恢复成之前清冷如隔云端的高岭之花,周身冷冷环绕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好似他所在的世界跟她所处的世界迥异不同,各有冷暖。 她心底莫名不舒服,有什么梗在心里,闷闷的。 不知道呆坐了多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沉闷,忽然她听到哒哒声由远及近,由外至内,夏钰突然睁眼,不自觉对上莫子矜的眸子,声音有些沙哑,“我的人来了。” 她脸一红,移开视线,“我出去看看。”她脸红个屁啊!又不是……不是什么…… 说完她就匆匆忙忙往门口走去,踉跄的脚步引得后面的人一阵轻笑,他说,“小心。”莫子矜感觉心里好似有什么轰隆一声沦陷了,情不自禁的陷入了那冬日的暖阳里…… 前方人马近了,来者正是靑师,不等他开口,莫子矜率先指了指里屋说,“夏钰在里面。” 靑师见了莫子矜很是惊讶,这人什么时候逃跑?还跟殿下在一起?他来不及细思,便被夏钰唤了进去。 夏钰的人来了,那他就能得救了,可莫名的心里却有些茫然失落,这只是一个梦而已对吗?等醒来又不复存在了对吗? 低头伤感间,她看见一张黄纸,一时好奇便捡了起来,待看清楚内容,才大吃了一惊。 “公主失踪,乃夏国三皇子夏钰所为,意图囚禁公主,和亲不成,欲挑两国战乱,此等野心众人诛之——” 纸上另附人头像一副,那画像之人眉目精致,薄锐的唇抿紧散发出一股生人 分卷阅读21 勿进的气息,正是夏钰。 莫子矜心中疑惑,忽然眼前白光一闪,眼前的景致便换了一副模样。 她被吓了一跳,却见眼前的两个人似乎察觉不到她的存在,自顾自的说话,又出现了那种别人看不到她的情况。 正对面的那个男子一身黄蟒锦衣,眉间阴寒沉沉,双手紧紧扣住眼前的女子肩膀,沉沉道,“青儿,皇兄不会让你过去和亲,更不会让你嫁给夏钰,他迟早有一天会被扳倒的。” 夏钰?嫁给夏钰?什么情况? 名唤青儿的女子一袭红衣,身姿袅娜,她语带焦灼,“皇兄,你斗不过夏钰的,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轰——这个声音,不就是之前一直在她耳边喃喃自语的女声吗?她难道就是那个和亲公主? “不,青儿。只要你帮我,我就可以。等夏钰迎了你走,皇兄就在宁国夏国交界处派大批人马截杀了夏钰,然后你藏起来,他没法回国交代,时间一到,你便出来一口咬是那夏钰藏了你,这有伤两国交好的罪名他不背也得背——” 原来,夏钰是被冤枉的,这两个莫名其妙的人竟然明目张胆在讨论怎么诬陷他,当她莫子矜是死的么?她想问问那个公主,难道她答应了这个阴谋,是因为她的良心被狗吃了吗?三番两次陷害他。 莫子矜身子一踉跄,扑过去的手抓了空,触手皆是一片虚无,她骇然,随即,两人的影像若隐若现化作一片细碎银沙,洒然飘落,慢慢转换成一朵朵晶莹剔透的雪花。 阿里的家?怎么又回到了这里? 门没关,莫子矜从门缝里探头看进去,看见夏钰依旧一脸苍白的闭着眼躺在床上,床头前的一个女人正拿着湿布给他擦拭身体,红衣似火,身姿袅娜,怎么看怎么熟悉,莫子矜回忆,公主?她怎么会在这里? “玉青公主救我一命,夏某定当护你一世周全。” 莫子矜心凉透了,夏钰,不是啊,那个公主想陷害你,是我救了你啊! “不,我也有责,皇兄魔怔了——”她幽幽一叹,“我也魔怔了。” 夏钰问,“两国战乱在即,那你是嫁?还是不嫁?” 不要,夏钰,不要娶她,她想害你,呜呜,可无论她怎么呼喊,那声音似乎都传不到他那里去,她想冲进去,但她每跑一步,他们便后退一步,似有一道屏障把她同他那边的世界隔了起来,无论她怎么跑,两人的距离始终保持着门内与内外不远也不近的距离,足以令她望之却步。 她听见公主回答,“嫁。” 她听见夏钰轻笑如三月花开那般温柔,“你嫁我便娶。” 莫子矜听见自己心碎的声音,清脆响起在这天地寂静之中,随着寒风,瑟瑟发抖…… 待她回过神来,却发现不知何时,她早已坐在自己的床上,刚才那一场雪梦似乎真的只是一场梦,她松开了因紧张握住被子的手,那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夏钰的余温,眼前闪过那张清冷如隔云端的俊脸,女声幽幽呢喃犹在耳边,心中的担忧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吐出一口浊气,一把掀开被子,决定再去看看那幅画,所有的一切到底是个梦还是真实的。 待看清楚那幅画,莫子矜倒吸了一口冷气,只见画像又变了,上面画着的夏钰黑眸冷冽不再,转而盛满了满腔的柔情似水望向作画之人,唇角精致绽出一朵醉人的花,脸庞线条因这微微一笑柔和了不少,整个人看起来不再清冷如隔云端,多了一丝人气。 月白色的锦袍将他整个人衬得越发丰神俊朗,如九天之神,平易近人。 莫子矜脑中闪过一个念头,是什么能让他笑得那么开心而满足,化千年雪为暖春水,就好像,就好像拥有了一个世界。 她第一次如此期待入梦,再回到夏钰那里,她想知道他过得好不好,是不是又被人追杀了,公主和皇子的阴谋是不是没有得逞?还有……他是不是真的娶了那个公主? 其实想一想,虽然跟夏钰相处不久,但是他的优点很让人着迷,虽然冷淡了点,但是内心的火热不显山露水,明显的刀子嘴豆腐心,这样的男人真是又酷又有型,而且加点分又长得贼好看,那什么公主会不会近水楼台先得月……可是,这只是个梦,终究不是真的。 耳边滴滴声骤然刺耳,待莫子矜回过神来,她的背脊早已一片冷汗,她抬头望了一眼红绿灯,嗯,绿灯……为什么绿灯司机大哥你还开过来啊? 出租车像发了疯一般朝她驰来,她吓得心脏都不停的骤缩,恍惚间,她竟听见有人恶语,“负心女人,滚开夏钰,不然我杀了你!” “刺——”最后一刻,出租车车头方向一转,从莫子矜身边擦了过去,“砰”一声撞在护栏上,有浓烟滚滚升起,现场一片混乱,但是莫子矜却没有什么心思去理会,她只想着那个声音——朝她恶语的那个声音,为什么是玉青公主的声音? 这夜,睡意很快席卷上莫子矜的意识,迷糊之中她听见耳边传来百灵鸟清脆的啼叫声,鼻翼萦绕着一阵若有若无的香气,有百合、栀子、琥珀 分卷阅读22 …… 她睁开眼,明媚的阳光洒下刺得她下意识抬手挡住,待适应了之后,她才放下手,便听见有女声婉转如山间百灵鸟清脆可人,“夫君,画好了,你且看看满意吗?” 等眼前的景致一片片清晰在眼前,莫子矜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眼眶里似有灼热溢出,她胡乱揉了揉眼,扯出一个笑,“他们看着还真般配啊!” 夏钰穿着月白色的锦袍,步履悠闲,唇角扬起一个优美的弧度,望着对方的眼里似有缓缓潺流,倾尽了他所有的温柔。 “我看看。”他的嘴里逸出笑意,“几日不见,你画工见长了。” 公主梳了妇人簪,立在画架前,一袭绯红色长衣,只是看着背影依旧觉得她定是一个美得不可方言的尤物,只是莫子矜这多次来都没有正面看过公主的脸,她心下不知不觉就起了攀比的心思。 “夏钰?”莫子矜唤了一声,但是夏钰好似都没听到,她跨出花丛,可是两人似乎都没有什么反应,她心下一沉,脚步匆匆就想靠近他,距他五步之遥,她的视线不经意撇过眼前那幅画,整个人一瞬间像被定住在了原地。 原来,家里那副画是公主为夏钰画的。 悲伤如铺天盖地的潮水席卷而来,她觉得周围的空气开始稀薄起来,耳边尽是轰鸣,胸口也像被压着一块巨石,难过得竟要呼吸不过来。 “桀桀桀,你这个女人嫉妒了吧?心痛才好,我改变注意了,我要把你留下来日日夜夜受尽那相思之苦。” 阴森的笑声响起,同时莫子矜眼前的景象瞬间凝固,随后如水银镜般破碎,飞散四溅,眼前一片灰暗。 诡异的感觉袭上莫子矜的心头,她恶寒的抖了抖,随即那尖利声音似失控了一般,说出的话让莫子矜一阵恐惧,“我要你死,我要你留下来陪我赎罪,哈哈哈——” 不知什么情况,莫子矜却不敢怀疑那人话里的真实性,只因,这般怨恨浓郁得竟要化为实质一步步遏制住她的咽喉,脖子上有一双手渐渐收紧,直要将她置之死地才罢休。 就在莫子矜以为她要一命呜呼的时候,她的耳边又传来了一声声震耳轰隆,随即,喉间的压制也瞬间松懈,与此同时,那轰隆之声却越发逼近,沉闷声声似来自天外的鼓声,她捂住了耳朵,却听得远远传来一声呼唤。 “危险!笨蛋。” 她猛地抬头,望向远方,夏钰?她此刻才发觉,她所处的地方竟然是一个混乱的战场,身边马儿脚步疾利逃避开长矛的攻击,漫天的尘土半透半明间透出一片血色,衬着尸横遍野骇人眼球,有将士不慎从马上摔落,落在莫子矜身边,他狠狠剜了她一眼,艰难举起长矛就要刺向她。 兄弟,我们无冤无仇你干嘛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再看我弄死你! 啊!我错了,求兄弟放我一命吧!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莫子矜身体一轻,被人轻轻拦腰一带然后身后贴着冰冷的铠甲,熟悉的感觉令人心安,她隐隐眼眶又在发热,感动之余满脸黑线听得某人抱怨,“战场上不分你我,傻傻求饶就你这笨女人做得出来,下次莫要再让我分心了。” 他在说前两句的时候莫子矜狠狠磨了磨牙,心里想着要不要咬死他,咬死了算她的,然而听到最后一句,火气一消,整个人像泄了气,心里却甜滋滋的像被填满了草莓味的棉花糖。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味道,熟悉的夏钰! 她狂喜呼叫,“啊——夏钰!我好想你啊!……慢点!” 夏钰身体一僵,随即一挥马鞭,身下马儿就像离箭之弦一般飞奔了出去,引得马背上的莫子矜呼声一声高过一声,带着喜悦传遍这偌大喧嚣的战场。 不知羞耻的笨女人!心里虽然这样想,夏钰的嘴角却勾起了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如蜻蜓点水,微微涟漪,很快就平静。 “驭——”夏钰停了马,被震得七荤八素的莫子矜一下马腿却忽然一软,刚要朝地上扑去,就被一双坚强有力的手捞住了。 匆匆赶来的靑师异样望了一眼莫子矜,抱拳报告,“将军,宁国的公主还是没有找到,所以宁国那边不肯停战。” “两国开战,受伤的还是百姓。”莫子矜心里忽然划过这句话,她脑海里浮起一个奇怪的念头,“宁国的公主叫玉青是不是?因为她失踪了,所以两国开战,夏钰落得个破坏两国友好关系的罪名?” 靑师诧异,“姑娘所言极是。” 莫子矜望向夏钰,疑惑问,“可是公主后来不是嫁给你,两国并没有开战啊!” 她顿了一顿,不情不愿补充,“而且那公主好似还蛮喜欢你的。” 夏钰闪了闪黑眸,幽幽叹了口气,语气凉凉带着妥协,“所以,我任性的小公主,你是否要快点嫁给我,好堵住这悠悠众口,解决这眼前困境。” 莫子矜跟靑师两人面面相觑,最终靑师颤颤巍巍的开口,问,“殿下,你找到公主了?” 夏钰点点头。 “在哪?”靑师松了一口气,这样子终于可 分卷阅读23 以可以停战了。 莫子矜也很好奇,公主到底长得怎么样,但是她却环视了一圈,也没见到一个女人,她一愣,突然意识到,夏钰——莫不是在跟她说话吧? 靑师也跟吃了苍蝇一样目瞪口呆。 皇家的婚礼真是豪华又隆重,规矩琐碎繁多,但都十分讲究,结婚的场面十分宏伟壮观,期间宴席万桌,珠宝锒铛铺就了十里红妆,莫子矜自己感慨,是个女人都会被感动得稀里哗啦的,拍桌!那个女人不要是她好不好? 她就是被逼婚的!逼婚犯法了好吧? 夏钰眯了眼,眼神里有危险的光芒闪动,“你若现在反悔,天下百姓一人一口唾沫便可以淹死你。” 威胁?算你狠。她还真怂了。嫁就嫁吧,反正她又不亏,做个梦都能抱个美娇娘……嗷!得了个公主身份,还得了个皇子夫君,这小日子好似过得也有模有样。 莫子矜纳闷,“夏钰,你们怎么认错人呢?我不是公主,我叫莫子矜。再说,公主那个尤物我可是见过的,背影美得不可方物,那是长我这样的吗?我深表怀疑,你们眼瞎!” 此等助她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事也就只有莫子矜这个神经兮兮的人才做得出来,她自己清楚,她现在莫名顶替了真的公主,说到最后,底气明显不足。 笑屁?莫子矜一脸黑线望着夏钰。 “长你这样?那是哪样?”夏钰握拳抵在嘴边挡住没忍住的笑意,眼里有波光粼粼,直直望进莫子矜的眼里,“反正在我眼里,你是美得不可方物。” “油……油嘴滑舌!”莫子矜突然觉得很不好意思,脸皮一下子就滚烫了起来,没想到夏钰这个冰疙瘩说起甜言蜜语来还真是在行,那笑就跟之前在玉青公主面前一样,如春风扑面,带着六月的芬芳,胡乱撩动了莫子矜的心弦,更甚是吹皱了一池春水,泛起点点涟漪。 玉青公主?一股冷气瞬间从莫子矜的脚底袭上,顺着血液流动蔓延到四肢百骇,似有当头一棒把她美好甜蜜的幻梦一个个敲碎,而她飘飘然从高高的云端上坠了下来,掉入了深不可测的深渊…… 从一开始,难道就是她顶替了玉青公主?如果是这样说,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在重复公主所做的一切,她在宁国夏国交界救了夏钰,公主也救了夏钰,两国开战,公主嫁给夏钰,战乱平息,而她也顺应故事的发展,嫁给了夏钰,所以说到最后,她只是玉青公主的一个替身,而夏钰的温柔都是给玉青的,只是她恰好撞上了这个梦。 那么,她来到这个梦里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呢? 夜里,皇宫华美繁灿,月色幽凉如水洒下如上等的绸缎织就唯美浪漫的美梦,然而这般,莫子矜却觉得那月光光辉清冷如斯,在她的梦里密密化作脸上的冷汗。 眼前的这个人看着好生熟悉,走过来了,莫子矜不由自主脚步退后了一步,却见他径直穿过她,朝来人笑吟吟道,“青儿,你醒了?” 莫子矜猛然回头,却见对面一个女子面容熟悉,匆匆走来,红衣似火,身姿出众,一张小脸精致出尘艳绝,周身气质泠泠然又如不染红尘繁杂的九天仙女,她这样的人,此刻她的眼里却盛满了愤怒,“皇兄你利用我,你说过你不会再对夏钰出手的——” 他轻轻停了步,望着玉青,面上似有不悦,“青儿,儿女情长怎比得上国家大事。” 她面有死灰,“可夏钰身处那个位置本就危险万分,保卫国家是他的责任。” “青儿!”他面色阴沉低声大吼,“你要记住你是大宁国的公主,不是大夏国的三王妃!宁国才是你的家。” “皇兄你还是没变!” “我没变,可你变了!夏钰手握重权,又享帝王之宠,功高震天,他的兄弟早已对他虎视眈眈,你不离开他迟早有一天会受牵连。” 莫子矜震惊于那张玉青公主的脸跟她的脸竟有九分相似,盛怒之下的公主竟灼灼逼人周身气息强烈,霸气不饰于掩,她想,这才是能够站在夏钰身边的那个女人,她还是差远了,心中苦涩。 说话间,眼前景致突然一变,入目三个大字天钰殿鎏金,笔力遒劲,恢宏大气隐在滔天的大火之中,火龙肆虐携带着炽热的流火铺天盖地般卷起黑色的灰烬,毫不留情吞噬身前这座富丽堂皇的宫殿,熊熊的焰火似要燃尽了整个天空,展开一场华丽的死亡盛宴。 不停的有人拿着水想要浇灭那巨大的火龙,但都杯水车薪,混乱之中,莫子矜听得有人疯狂狞笑,“夏钰,兵权是你的,王位也是你的,美人还是你的,这一把大火烧完,你可是一败涂地啦!哈哈——” 他突然敛了笑朝起居郎说,“呆着作甚?知道该怎么写不用我教吧。” 起居郎瞬间回过神来,低头奋书疾笔,“天和元年521年二月五日晚,新帝夏钰自卸帝位,舍弃兵权,于故居天钰殿内只身自焚身亡。” 轰——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画面再次一转,却是一片灰黑。 “夫君,你交出兵权好不好?” “好。” 分卷阅读24 “夫君,你放弃王位好不好?” “好。” “夫君,你放我走好不好?” “理由?” “因为我会害死你的。” “救救他,谁来救救夏钰——” 玉青的声线悲伤似一根丝线,募地将莫子矜骤缩似的心脏束缚紧,她猛然睁开眼睛,对上夏钰两丸水晶般的黑眸。 黑眸里水光潋潋,有着担忧,“做噩梦了?” 莫子矜响起在梦境里夏钰的下场,她心里一阵后怕,她抓住夏钰的衣襟紧紧不放,眼泪止不住的落下,“夏钰,无论发生什么事,帝位,兵权,我,一个你都不能抛下!如果你抛下了我,我会很难过的。” “好。”夏钰暗了暗眸,低声答应,“这辈子都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的。” 凉凉的泪水湿透了枕头,莫子矜醒来却发现自己又做梦了,梦境里那犹如实质的悲伤萦绕心头却久久不能散去,眼眶里的眼泪一直一直流个不停,一滴一滴顺着脸颊落下打湿了衣襟,直到莫妈妈进屋看到她满眼肿胀通红吓了一跳,“阿矜,做噩梦了?” “没事。”一开口,莫子矜才发现她的声音嘶哑而晦涩。 莫妈妈有点担心,“你才睡了两个小时,会不会是刚放假不习惯?那再睡一会吧。” “两个小时?”莫子矜尖叫,“妈?画还在吗?” 莫妈妈眼里的担忧更盛了,“哪来的画?你是睡糊涂了?” 所有的一切真的像个梦,一睁眼梦就散了,一点踪迹都没有,唯有那回忆还可以在深夜舔舐着伤口。莫妈妈不曾从拍卖会里买了一幅画,莫子矜也不曾有过奇异的经历,但每每经过那场挂着画的地方,她的心里不自觉就会浮起夏钰高冷的笑,温柔的笑,无奈的笑……一点一滴,怎么会是黄粱一梦呢? 莫子矜像往常一样回家,经过妈妈房间时听见有人说话,她本无意偷听,但里头每传出一句话,她的身体便冷一分。 “道长,我女儿整日痴傻,她还有救吗?” 清澈男音道“作画之人死前怨念极深,那画日夜淫浸怨气,竟生了精魅,画中自生境界,你女儿有一魂被吞噬画中受她生前记忆影响,只消用这三昧真火焚了这画即可救出你的女儿。” 他们接下来说了什么,莫子矜没有听进去,她知道原来所有的一切都不是梦,她所经历的是都是玉青公主的记忆吗?夏钰最后是会死的对吗?莫子矜终于明白了,玉青公主死了但是她的执念一直在后悔夏钰的死,所以她的目的是要她救出夏钰。 画在哪?不能让他们烧了画,她还差一点点就可以完成玉青公主的遗愿了。 “阿矜!你疯了?”莫妈妈惊恐想要拉住疯狂的女儿,年迈的脸有着慌张,“那是假的,不要丢下妈妈!” 莫子矜还是没来及,冲进屋里她就看见小小的火蛇蜿蜒着已经爬上了夏钰那张清冷的脸,她仿佛看见了夏钰在火中安安静静等待死亡的模样,眼底却布满了绝望,令人压抑,她不顾火焰灼热,把画紧紧抓在手中,回头声嘶力竭,“妈!对不起!玉青公主没能救出夏钰,可我可以,我要去救他,不然他知道我丢下他,他该是要难过的。” 莫子矜想跑,手臂却被紧紧拉住,慌乱之中—— 她听见有人说,“青儿,你听皇兄说,火势太大,夏钰已经出不来了,你进去只有送死的份——” 回头一看,莫子矜心里惊骇到身体都在发着抖,她不敢相信的望着眼前的大火,身前这座大夏国最为繁华的富贵宫殿,曾在尽显风华,然而在肆虐的火龙舔舐下,皆化为灰黑的余烬,被风一吹就消散了无痕迹…… 夏钰在里面! “来人,把公主带下去。” 夏钰在里面。 “走开——”侍卫似乎被莫子矜此刻冷漠到瘆人的表情吓到了,竟然后退了几步,莫子矜快速脱离包围圈,毫不犹豫冲了进去。 身后有人气急败坏,“好不容易把夏钰骗进去,你却非要送死……” 冲进火海之中,漫天的火便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她仓促后退几步,便听得身后“砰”一声房梁掉了下来,她四下搜寻夏钰的身影,可滚滚浓烟呛得她热泪狂涌而出,火色之中一片迷蒙,莫子矜忍不住咳嗽,她怕她还撑不到找到夏钰就已经挂了。 说她进来送死也不为过。 “这边来——”玉青公主的声音,“他一直在找你。” “桀桀桀,死了死了,一起死在这里吧!” 怎么会有两个玉青公主?但是莫子矜也顾不了那么多,跟着玉青公主的指引,她终于看到朦胧火色里有一道她熟悉的身影。 “夏钰——” 那人的影子似动了动,然后冲过大火将她抱在怀里,不等她质问,他劈头就骂,“不知道这里危险吗?为什么还要进来送死?” 莫子矜也想骂他,为什么要进来送死?但他的下一句话却让莫子矜泪流满面,心里的空虚在瞬间被填满。 分卷阅读25 “我说过,不会抛下你一个人,可当我没有在这里找到你的时候,我竟然是开心的。” 莫子矜紧紧抱住了夏钰,责骂的话说不出口,最后化为一句哽咽,“对不起!现在才来找你。” 腾起的火焰肆虐在一声长叹之中,而后又在温柔缱卷中化为点点星火,似要缭烧了心底那片宽阔的草原。 “此后若还能遇你,该有多好!” 大火席卷上两人,两人在拥抱中灼烧成一片齑粉,随风散落,以天地为棺,日月星辰为送葬的珠宝,从此,不分不离,不抛不弃,与日月同享那之后的无数个盛世清欢。 有人悠悠自远方行来伫立原地,绯红色的霞光为这已化为废墟的宫殿踱度上一层如梦如幻的光芒,草丛掩映下,鎏金的“钰”字恢宏大气,笔力遒劲,尽诉当年芳华。 清澈男音泠泠如珠玉相击,似有懊恼,“笨女人转世还是这么笨,又得等她下辈子了……” 霞光洒在他黑发上,将他的身影一般沐浴在金光下,一半在暗影里,长长影子映在地上,随着微风摇曳不停,夏钰抬头遥望远方天际流光变幻,微微眯眼,薄锐的唇微翘。 “我不会抛下你一人的。” END 相思毒 一 春风尚暖,百花争开,王舒欢一袭轻纱长裙立于窗扉前,逗弄着两只彩尾的八哥。这时,丫鬟溪清嘚嘚跑进屋来,气喘吁吁道,“小姐,昨夜公主中毒暴毙,大理寺的人在门口要来抓你问话,老爷在门口拦着说理。还有罗公子听到了风声,带着人在门口道着要退婚,老爷让你别出去,他来说理。” 听完,王舒欢冷冷一笑,搁下手里的水壶,提起裙摆往外走,“你且先去告诉阿爹,罗生要退婚便退婚,从此两家不相往来。”罗生果然不靠谱,像他这种墙头草,以后见一次她打一次。 “是!”溪清小脚麻利跑了出去。 王舒欢徐徐走到门口,果真是没有看到罗生那人一张面瘫脸,她心里冷笑,罗生跑得倒是快,眼不见为净也好。 她一望去,见一中年男人正脸红脖子粗据理力争,“你们大人不分青红皂白抓人,天理难容,真是后生无理。”好端端的搅黄了一桩婚事,可真是叫他心痛难耐,可怜他的小女儿啊! 大理寺的人好言相劝,“太傅的面子我们不能不给,可昨夜公主突然中毒暴毙,皇上震怒,难免牵连无辜,我们大人是苦苦劝了皇上一晚上,才让皇上息怒,下了命令,要一个月内找出凶手,不然昨夜那些个宫女都要给公主陪葬。公主昨晚只见过小姐,怎么都脱不开干系,清白与否,待我们大人审过了,无罪我们定当好生给你送回来。” 话说完,他看见太傅身后的王舒欢,恭敬的弯腰行了个礼,王舒欢移步,点了点头,“盘桓问罪是应当的,我跟你们走一趟大理寺便是。” “小姐明理,不负苏大人期望。” 见太傅满面愁容,王舒欢笑着朝他说,“阿爹,舒欢心中清白,不怕。顶多在大理寺那住几日,苏大人不会为难我,你且放心。” 听她这么说,太傅松了口气,“多说无益,你自个儿要当心。太傅府大门敞开着,等你早日归来。” 望着她远去消失在街巷的背影,太傅面色阴暗,叹了口气,转身走进黛瓦白墙的精致府邸。 二 长安城繁华处,坐落着一座小院,院外翠竹环绕,墨黑显出一片清凉,院内春光灿烂,绿意点缀在红绸间,霎是好看。 院内一抹倩影安然,王舒欢悄悄走近看见云锦正在绣着一副鸳鸯戏水图,顿时打趣的兴致就没了。 云锦就是天上的云朵,洁白柔软,高贵但柔弱,王舒欢便是那地上的小野草,虽不高贵,但也随性坚韧,女红她向来是能逃避便逃避的,倒是和苏怀霖一般对民间的小手艺感兴趣,最近苏怀霖在跟一个年老的师傅学熬糖,不知道他学得怎样了。 身前人似察觉了什么,转过头来,巧笑嫣然,“欢儿来了。”只是眼底深处似乎藏着一抹殇,王舒欢没看真切。 她开门见山道,“小霖子中了状元,苏伯伯让我喊你赴宴,就在苏宅。明晚。” “怀容……也去?” 云锦问得这般小心翼翼,让王舒欢心里那些小心思显得有些龌龊,嘴里嘟囔着,“嗯!” 云锦本是医官世家小姐,七年前她父亲在宫里替皇帝的一个宠妃看诊,开了一个药方,药方没错,只是那药方里的药药膳房里的掺了假货,宠妃顽疾未愈,反而愈发严重,最终香消玉殒,皇帝震怒,撤了云家官职,贬为庶人,她的父亲一气之下撞死在药膳房的大理石柱上,之后爷爷也不堪人言,仙去。徒留她和她母亲二人苟活世上,直到六年前在一女孩帮助下大理寺卿苏正携长子苏怀容抓获一起贪污巨案,得证云家清白,只是云家人丁稀薄,人微言轻,不过是皇帝眼中的一抹烟,赏了黄金万两就此揭过。云家着实不复旧时光荣。 只是人家仍旧是贵女中的贵女,气质 分卷阅读26 出众,王舒欢这等自小从人堆中看脸色长大的自然比不上,想到这,她便难过,龇牙咧嘴的歪曲了脸。 云锦见她脸色不对,忙问怀。王舒欢见她情真意切,更是对她满心欢喜,咧着嘴笑,“没事。云姐姐,你之前要的□□我琢磨着买了七钱,你可是用来作甚?” 她说,“最近家里闹鼠,闹得慌。” 三 很快便到了约定的赴宴时间。 天上银河星子闪烁,不见银月,但见银辉流泻于环墙翠竹之上,影影绰绰,随风而动,虫声低鸣,是一处赏玩度闲宝地。 彼时苏家院子里摆好了一桌宴席,桌上虽不如山珍海味,但也丰富有余,一桌的菜色令人垂涎三尺。 至少在王舒欢的眼里是这样的。 可在新晋状元郎苏怀霖的眼里可就是不是那么回事了,他略带嫌弃的瞧了一眼桌上的菜,之后偏头望着王舒欢不怀好意,“这些菜也就你看得上,所以说啊,你跟云锦比,云锦是那花里的仙子,你就是个糙人,身在富贵家没那个富贵命。” 迎着他的视线,王舒欢笑得甜腻腻,“得了吧你,你不止是少爷命还是状元命。等下苏伯伯来了,你敢嫌弃,看不打断你的腿。” 苏怀霖毒舌,她也不赖,从人堆里混过,练就了一副铜墙铁壁般的脸皮,她跟他斗了五年她从来没让他好受过。 果不其然,他闷哼了一句就不语了。他皮子薄,王舒欢抓着手里滚边丝绒的团扇掩面而笑。 苏姨在一旁笑着说,“欢儿如今是太傅家的小姐了,身份今非昔比,这般不贪荣慕富,是京上男子之幸。” 来了来了,王舒欢心里一咯噔,她素来是知道老一辈的长辈总喜欢在聚在一起的时候,聊起后生的婚事,仿佛若能在他们手下牵出了一对“金童玉女”,喜结良缘,那便是她们的功德似了。苏姨这么一提,王舒欢心里琢磨着语句该怎么委婉又合理的回复长辈的提问。 她一愣,苏姨莞尔一笑,“怀容,老爷还有云锦未来,我们便聊聊怀霖可有喜欢的人好了!” 这话一出,不仅王舒欢再次一愣,等着看王舒欢笑话的苏怀霖也不由得僵了脸上的笑,他扯扯嘴皮子,“大哥未娶,哪还轮到我?” 苏姨瞧了一眼王舒欢,才再次开口,“你若没有喜欢的人,我想皇上必定会为你指婚,这不失为一种拉拢手段,可非你所中意。” 瞧着苏怀霖一脸尴尬,不住拿酒喝掩饰自己的慌张,王舒欢难免产生惺惺相惜之感,忙替他转移话题,“苏姨,可怀容哥的婚事还没着落,小霖子的婚事不急。” 刚想为云锦跟苏怀容牵线的王舒欢心思转了百八回,想着怎么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让苏姨为云锦做主,却听得苏姨道,“怀容,三月前早就定亲了。” 王舒欢听到自己的声音哽咽得不像话,“谁?云锦?” “玉灵公主。” 四 李玉灵,皇帝那顽疾未愈的宠妃所出,是皇家脚下,百花簇拥,蜜汁喂着长大的金枝玉叶,身子不仅娇贵,那脾气更是蛮横,有增无减,虽然如此,淫浸皇家权术,她自然是聪毓灵秀的,她那双眼黑白分明,能看清很多东西,心地倒也善良,王舒欢虽不混与她一流,倒是不讨厌她。 但是她独独不喜欢云锦……与王舒欢。 她没少给王舒欢下绊子,但都无伤大雅,但对云锦,她是表示得显而易知的,夹杂着不屑与敌视,情敌见面分外眼红便是如此。若她嫁给苏怀容,云锦即使愿意做小,身份差距,得给她欺负了这口气。 王舒欢正为云锦哀声叹气抱不平,况且,她也……苏怀霖睁着黑漆漆的眼睛望着她,问,“你叹气什么?” 她瞧他一眼,答非所问,“怀容哥与云锦说了么?”苏怀霖表情如此严肃,倒是少见,平时扯皮子打脸笑嘻嘻倒是惯了的。 “云锦,这孩子,怕是不肯……”苏姨摇摇头。 与此同时,院内回廊处熙熙攘攘一阵脚步声传来,伴随着一阵叮咚银铃笑声。 为首徐徐走来的是苏正,眉目俊朗,浩然正气一身,身后是一身月白的苏怀容,如云的脸有丝阴郁不耐,但不减他周身泠泠清雅气质,他一向是温文待人,不时刻留意着是察觉不到的。 妙龄的女子笑靥如花,正是玉灵公主,她娇偎着苏怀容的手臂,王舒欢见苏怀容低头朝她低语,便甩开手臂,复又被她缠上,一路走来,等他们落座,王舒欢才发现跟在身后云锦的脸色原来白得惊人。 王舒欢因前年往事寄养在苏家六年,云家苏家本就交往颇深,两家小孩打小一起长大。这本是苏家人私下庆祝的宴席,王舒欢与云锦多年来受苏家人照拂,不是一家人胜似一家人,如今公主在,无非是些恭喜祝贺的客套话,谈话多多少少多了几分拘谨。 云锦不曾多言,苏姨看了心疼,途中给她夹了许多的菜,她心不在焉夹了几口,寻了理由就去厢房呆着,不过片刻,苏怀容也道大理寺还有要务处理退了下去。 玉灵公主一挑 分卷阅读27 眉,苏正有些尴尬一笑,王舒欢则是又拿起了团扇佯装自在,实则是在扇面下笑得花枝乱颤。 苏怀霖嫌弃望了她一眼,便又移开视线,苏姨出口欲打圆场,公主却转了视线,望着王舒欢,瞳眸清灵带着笑意,道,“我今日来是取消与怀容的婚事的。” 五 天下无有不散的宴席,宴席终是好聚好散,玉灵公主纠缠了苏怀容三月,神女有意,襄王无心,李玉灵也不是那死板无趣之人,见一点好兆头也无,便潇洒放手放心一条阳光大道,她敢爱敢恨,倒是王舒欢所羡慕的。王舒欢,她总是小心翼翼的,藏着自己那点小心思,仿若不见天日的青蝉幼虫,躲在自己的茧里。 王舒欢前些日子过继在王太傅膝下,伶仃漂泊终于在京上扎根落户,她与玉灵公主顺道,玉灵公主便美曰戒奢撤了苏家派遣的马车,与她同乘一车。 诚然,王舒欢从来不相信公主她会这么好心,想必是有什么话要跟她说才如此这般贴心,善解人意了,但公主的马车还是极为舒适的,七香车,九华帐,她且享受着。 果不其然,沉默了半饷的公主道,“王舒欢,我不喜你且为过去,但我知你为人耿直,我有一事求你。” “你说。” “我仰慕怀容风华,便求了父皇赐婚,我确确实实是将他放在心上的。” 王舒欢点点头,“虽然如此,怀容哥与云锦自幼两小无猜,又怎么会这么容易变心?” 李玉灵哀怨一嘲,“恰恰是这样,我前些日子便气恼,差了几个混混去寻云锦麻烦,现在想来约莫吓到她了,我想让你代我去向云锦道歉。若她俩成婚,我让我母后主婚。” 说话间,太傅门口到了,忽的,李玉林问王舒欢,“你当真是真心祝福云锦与苏怀容喜结良缘的?” 王舒欢虽有些小心思,但也明事理,强扭的瓜不甜,看云锦获得幸福,她作为友人自是开心,看喜欢的人获得幸福,这便足以让她欢喜。于是,她点点头。 李玉灵一点头,看着王舒欢下了车,颇为感慨,“你与我,真是两类人。但奉劝你一句,你若真心实意祝福他们,便赶紧找个人嫁了,你那点小心思,我若是云锦,一定相当介怀。” 公主的话如当头一棒惊得王舒欢两天没敢出王府,她心里玲珑弯弯绕绕想着,她那点小心思当真如此明显,她寻思了一会,决定出门找人确认一番。 她风风火火地在苏府找到闲着的苏怀霖,拉了他到角落,便问,“小霖子,你晓得我中意谁么?” 苏怀霖黑眸意味不明,“苏怀容么?” 听他这么一说,王舒欢整个人犹如被风雨打折了的小草,被艳阳晒奄了的搁浅小鱼,往回走的路上晃晃悠悠,失魂落魄,竟一个不经意,失足,落了水。 她修养期间。 苏怀霖来探访过,苏怀容来过,公主来过,唯独云锦未来。 王舒欢惶惶度日,直到有一天云锦终于来访。 六 听了这消息,王舒欢倒也不慌,她这几日,冥思苦想,她为何会喜欢上苏怀容,说不上爱得死去活来,若不然,看着云锦与他成双成对出入,她便是会妒火中烧不得活了。 在苏府苏家人待她极好,过了那么长时间的安稳日子,上天垂帘她,又让她过继到太傅家当小姐,好日子,流水过,她早已忘记了过去那般不堪的记忆,她是怎么对苏怀容上心的,不记得真切了。 苏怀容跟云锦一起便是青梅竹马,天作之合,她看着他幸福便满心欢喜,这便是几日里想来的,她要他幸福一生,平安顺遂,子孙……满堂。 整理好思绪,王舒欢心中便舒畅了许多,她想着公主退了婚,云锦必是高兴的,没想到见到的云锦,却是满面愁容,说话间悲伤如水溢出,“欢儿,即使公主退婚,我也不能嫁给怀容了。那些混混,那些混混,曾经……呜!”在说到混混时,她的声音蓦然沉重。 这话一出,王舒欢心里大骇,继而是被浓重如墨的悲伤感染牵引了情绪,她低声询问,云锦却不再言语,只顾着将头埋在王舒欢的衣袖处无声抽泣,点点灼热泪水湿了衣袖,她僵着身子不知所措,神思恍惚间,听得云锦嘶哑道,“我晓得你喜欢怀容,若怀容也喜欢你就好了……” 云锦知道的,一直以来,她知道她对她的心上人怀有异心,可她仍能对她温柔相待,没有一丝的怨憎,云锦……她真是一个傻瓜。 “我不知道什么让你这般难过,你不应该这么说的。我乐意看着你嫁进苏家,乐意喊你一声嫂嫂。”王舒欢张了张口,声音有些酸涩,“小霖子,苏姨,苏伯伯,我,大家,都会祝福你。”她忽而想起公主的嘱托,十分欢喜,“公主,还有公主,她让我代为前些日子寻些街头混混找你麻烦给你道歉,若你与怀容哥成婚,公主允诺了让她母后给你俩主婚。” 不若王舒欢想象中云锦听了欢喜,她勾了勾艳色的唇,却有些凄迷的味道,“道歉便是她能补偿得了么?” 七 云锦那日那句话竟 分卷阅读28 充满了恨意,对公主毫无保留的仇恨,以及掩藏在森然恨意下的寂寂苍凉,那个眼神,就像是濒死猎人手中的小鹿充满无人救赎的绝望。 王舒欢在意,究竟公主是做了什么?而那些混混又做了什么?才会让温柔的云锦如此反常。 还没来得及去见一面公主,王太傅的精致小院却迎来了一个人。 王舒欢受宠若惊,“怀容哥,大理寺今天竟然让你闲着有空来找我。” 可是苏怀容的脸色不太好看,让王舒欢的雀跃的小心思一下子如石沉大海慢慢沉寂了下来。苏怀容似乎是咬牙切齿般一字一句森然道,“你为何要给云锦□□,你是想害死她么?” “如果不是几个混混经过发现云锦正在服毒,现在云锦该是一具尸体了。”他的话冰冷至残忍,“就算云锦不在了,我也不会喜欢你,我中意的是云锦,仅此一人。” 话完,他一甩衣袖,瞧也不瞧她一眼,王舒欢被骂得委屈,眼里眼泪直打转,嘴里边要说出的解释尽数吞了回去,她一颗心扎拉便是碎了一地,任他踩踏凌虐,无动于衷,她忽然明白公主的感受了,流水有意,落花无情便是如此。可她从未有过要伤害云锦伤害他的心思,他这般不信她,令人难堪。 云锦性格温柔但却骨子里坚韧,当年云家惨遭落败,母子二人苦苦伶仃,也没能让她产生轻生的念头。云锦那日的表情再度浮现在王舒欢的眼前,莫非,跟公主有关? 只是从苏怀霖那听闻公主日前被一批人勒索惊吓,她遣了人将人抓去大理寺压着,如今在宫里修养着,已经好几日闭门不出,这实在不符合她的脾性。 她寻思着递了书信给公主,约她太傅府一见。 王舒欢年少时候落难在冰天雪地里折过,落下一身病根,春寒未去,落了水,伤病复发,脸色仍是苍白,但比较之公主,王舒欢不由得唏嘘,“公主,这几日你是生了一场大病?脸色比我还差。” 李玉林清雅的面颊有些消减,眉间的忧愁更添阴郁,她道,“我这几日日日做噩梦,吃不下饭,能不生病么?” 她怎么也想不到,她挑唆的那几个混混居然胆大包天,害了云锦,居然还敢暗生心思,对她勒索钱财,丢了钱财事小,可是害得云锦……她良心不安。 “去云锦家的混混是你指使的?他们可是对云锦做了什么?害得云锦难受。” 公主叹气,“是,我这辈子约莫最后悔的事便是做了这事了……我对不起云锦,她要寻死,我也有不可推脱的责任。苏怀容现在是恨死了我,我去见他,他总寻着各种理由避而不见。”她苦笑,“而我更是没那个脸去见云锦了。” 果真前因后果跟公主脱不开关系,王舒欢狠狠咬了牙,那日云锦的悲痛与她的委屈一并发泄了出去,她骂,“你可真是害死人了,云锦有日哭哭啼啼说着不能嫁给怀容哥,你可知道原因?” 看到公主艰难点头,王舒欢深吸了口气,心里有一股郁闷,“你能告诉我原因吗?”如果不是因为她是公主,以下犯上皇上要治罪,必定连累家人,她定要好好教训一番她。 忽闻王舒欢的话,她脸色一变,语气紧张,“那些个混混我给弄到大理寺去了,你哥哥断不会让他们好受,如今,我想赔偿云锦的唯一办法就是替她张罗好她的婚事,你能替我去劝劝她吗?让她答应成婚。” “父皇为我指婚苏怀霖,届时,让我父皇主婚吧。” 听此,王舒欢不知作何感想,皇恩浩荡无上荣耀,但她总觉事情似乎在往奇怪的方向发展,心里有一团心事乱麻压着,说不出个所以然,又不能释怀。 八 当王舒欢将公主的想法说与云锦的时候,云锦仍是一脸拒绝,生无可恋,每天流泪的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她小心翼翼询问缘由,却见云锦脸色复而惨白,她便赶紧闭了嘴,不再询问。 苏怀容日日守在云锦屋外,不见云锦同意婚事,他便冲了进去,站在云锦面前,道,“你若当真介意至此,我明日便找公主拼命,你我地下做对夫妻。” 这话一出吓得云锦血色回涌,她猛地抱住苏怀容的身腰不住点头,生怕一松手,他便会做出什么傻事来。 王舒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兜兜转转一通,云锦与苏怀容顺理成章在了一起,公主却莫名其妙与苏怀霖走到了一起,皇上主婚,于下月完婚。 身边几个要好的友人一时间就要成家了,苏怀霖双十出头,刚中状元,有能耐也娶了公主,风光无限,于苏家更是锦上添花,这两桩婚事,可是把苏伯伯跟苏姨乐开了花。 身边人忙着操劳婚事,王舒欢无所事事竟忽的心里竟百无聊赖,平日里爱看的话本一字都看不进去,便找了苏怀霖扯皮,苏怀霖这日却没什么心思,面无表情,淡淡道,“公主着实令人生厌,你羡慕?叫公主给你赐婚。别来烦我。” 说话间,那双眼睛像要喷火,骇得王舒欢连连退后,落荒而逃,远离苏怀霖。 苏怀霖与公主订婚,其中一个是新晋的状元郎,要为朝廷鞠躬尽 分卷阅读29 瘁,一个是最受宠的公主,为稳固社稷而生,两人成婚,其中便隐隐含帝王期许,苏怀霖不喜欢公主那般娇蛮的女子,他约莫喜欢云锦那般温柔的,但他也不好无故退婚,公主愿意,想必是看上他了,看来他是逃不掉了,王舒欢偷笑。 她闲来无事,又去缠了公主,半开玩笑半道求她牵线,没想到不过半日,太傅府便迎来了罗生。 他道,“公主让我来提亲。”那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如何。 王舒欢是认识罗生的,但两人有仇,她扭曲了脸,喝道,“你是公主的狗吗?她让你来你便来,那我就应了。” 两家张罗了订婚事宜,日子,互送了礼品,半月有余,王舒欢得了闲提着加了料的鸡汤去了皇宫找公主。 王舒欢笑眯眯看着公主喝了一口绝苦的鸡汤,而后苦得皱成了包子脸,吃惯了蜜饯的公主怎么吃得惯苦呢!她看着公主从怀里掏出个小纸包,颤巍巍捻了个圆滚滚的糖粒儿,放进了嘴里,而后凶神恶煞的让她滚,王舒欢笑得嬉皮泼赖,顺手捻了一颗糖速度的滚了。 公主当晚暴毙,死时安详。 九 “公主中的什么毒?” “□□。”苏怀容在档案桌前勾勾画画,面有疑惑,“似是一时间摄入过量的□□,在睡梦中无半点动静死去,一点痛苦也没,当夜公主早睡,值班的宫女都说亲自送了公主上床,便再也没听见声响,公主向来有起夜的习惯,宫女疑惑,这才发现公主已经暴毙。你昨夜见公主有异么?” 王舒欢回忆片刻,摇头。 □□入肚,会使人产生痛感,晕眩,呕吐,发热,乃至死亡,当初云锦便是服毒,幸得入了肚马上催吐,便是这样,也生了好几天的病。过量的□□当时剧痛不过片刻死亡,公主的死却真是奇怪。若说无痛,到不尽信。 苏怀容动笔勾掉一行疑点,“生前所吃食物均无毒。” 王舒欢证明无嫌疑之后便要离开,走了几步,她忽而回过头来,见苏怀容眉头紧锁,正冥思苦想,她想,看来皇上给的压力确实是大了点,在没抓到凶手之前,恐怕他们的婚礼不能如期举行了,公主暴毙,皇上恐怕无心主持,唯一希望便是早日抓到凶手。 她……怕是无能力帮他。 走出大理寺,王舒欢便想起了苏怀霖,公主不在了,他不知该如何自处,于是,她回府路上便顺道拐去了苏怀霖的状元府,他府上门前大红灯笼挂了白,在风里飘摇不定,王舒欢看着不是滋味,一个人,年少正直豆蔻,没了便这样没了,化作这世间一抔土。 苏怀霖还在屋里捣鼓着他的小工艺,也不知他这般懒散,怎么考上的状元,许是他头脑长得好,但王舒欢却是不羡慕的,她认为,人啊,看得太清,记得太多,想得太多,也不是一件好事,脑子带太多东西会累,王舒欢便是喜欢那无忧无虑的日子。 “什么?你要让公主入族谱,牌位?”听得苏怀霖的打算,王舒欢不由得觉得他便是疯魔了,他这是要悬着正妻的位子给一个死去的人。她问,“接下来,你就要给公主守灵三年么?” “嗯。”他垂着好看的脸,不否认。 王舒欢看着苏怀霖手里琥珀色的糖浆化开凝固成一朵美丽的花,就像公主如花的年纪,她不由得感慨,“公主其实也是个心底善良的人,若她还活着,必是喜欢你做的糖的。” “嗯。”苏怀霖手一抖,糖浆形状便扭曲了,他拿铁铲推了开,道,“我送过她我做的糖,她貌似很喜欢吃。” 就着公主喜欢什么吃什么,王舒欢竟难得与他聊得开来,她对公主不甚了解,倒是苏怀霖对公主的习性了解颇深。两人不复往日争相斗嘴,时日不同,各自竟也懂得了分寸。 忽的,苏怀霖突然问,“阿欢,如今你后悔过吗?六年前,你可是差点死在雪地里,如果给你机会,你还会做那件事吗?” 王舒欢沉默了许久,就在苏怀霖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却听得她迷茫问,“哪件事?” 苏怀霖松了口气,王舒欢则是想起了什么,垂下纤长浓睫,默默说了句,“约莫会。” 十 查了半月,事情突然发现转折,有公主的随扈提出,云锦似有投毒嫌疑。 公主生前有一段时间时常与云锦来往,每每带去许多绫罗宝物,但是云锦却是颇为不待见公主,公主却是百般迁就,公主因□□而亡,云锦却藏着许多□□,于是他们便怀疑,云锦,是毒死公主的犯人。公主死而安详,莫非是她顺了云锦的意,连死也无畏? 皇上大怒,下令彻查,云锦锒铛入狱。 王舒欢去见云锦,云锦哭着叫着,苦苦哀求,“欢儿,你去告诉怀容,我认罪,不要查。” 笼罩大理寺的天空上乌云遍布,暮春时期百花也不堪时节,恹恹的垂着花骨朵,芳菲凋零,苏家便如那盛而怒开凄迷而谢的花,因未来的女主人入狱,欢声笑语不在,府里上下一阵肃穆。 王舒欢心有自责,若不是她给的□□,云锦又怎会服毒,又怎会今日因她 分卷阅读30 错失了她本该欢喜的幸福。 所以当苏怀容恹恹道了句责备,她也不吭声,满是难过。 若说云锦入狱给苏家覆了一层雪,那苏怀容替云锦顶罪便是给这个家雪上添霜,苏伯伯和苏姨便是终于崩溃,整日以泪洗面,苏怀霖知道了消息之后面色惨白,自从公主去世后日渐消瘦的身材摇摇欲坠。 云锦入狱第二日,苏怀容就去认了罪,他力保云锦,一人承尽责任,只是在问到他如何杀人之时,他只道一句话,“公主该死。” 被判了死刑的云锦如逃虎口,却是牺牲一人的性命以及苏家的声誉,而云锦死死要保住的秘密终于被人毫不留情的挖出来,如同将伤疤掀开鲜血淋漓。 公主是金枝玉叶,即便是指使了混混将云锦玷污,即便如此,也不过是皇上眼中的笑话,他满心宠着的掌心明珠就这样因一个低微的庶民丢了性命,云泥之别,皇上自然是吞不下这口气。 王舒欢知道事情已经到了无可挽回的可怕地步,苏家恐怕要因为苏怀容受牵连了,百年大族,为朝廷鞠躬尽瘁,抵不过公主一条命,正如云家低微不过皇家的奴仆,君要臣死,便要死,似是天经地义。 然而,她王舒欢却不是皇帝的狗。 她该是掌握自己的命的。 她向来是珍惜自己的命的。 十一 命运就是如此的捉摸不透,王舒欢约莫觉得老天便是开了眼,却也是睁着瞎了的眼,令人怨憎。 “大胆刁女,罪证人证皆俱,压下大牢于月底处以死刑。”大理正一纸判词便决定了王舒欢的性命。 王舒欢眼下呆着的牢房乌漆墨黑却不似隔间那般脏乱,入目倒也干净,看来是苏家人暗中打理好了一切,她想着这般等死也来得舒服,只是她却只能任凶手逍遥自在,难以伏法。 她养着的一只八哥不知如何调皮,竟从房间角落里叼出藏了半月有余的发霉糕点,一时贪吃一命呜呼,经过的婢女看到了慌张禀报了王舒欢,她派人收拾了,却将自己送进了大牢。 八哥吃了含着□□掺了少量迷药的点心,一丁点迷药如同麻药,令人昏睡,进了肚子反而查不出来,死的症状与公主相同,宁静且安详,不吵不闹,仿佛睡着了一般,糕点个个含毒,而从她房间里搜出来的□□却铁一般沉重让她哑口无言,□□她买过,但谁又相信她半点未留? 王舒欢自知是被人陷害,但也苦于没有证据郁郁寡欢。 一番兜转,云锦与苏怀容便又能如愿一起,但他们不愿成婚,王舒欢约莫是知道原因,他们想着是对不起她吧,但王舒欢想着如果无望澄清罪名,她便想在死前看看他们成婚,也好让她顺心,这对苦命的鸳鸯,什么时候才到头呢? 现在最不放心的便是收养她的太傅,不知她可是连累了他老人家。后来想想,他不过收留她二三月有余,皇帝想必不会为难德高望重的老人家。 苏怀霖来看她,给她带来了云锦与苏怀容成婚的请柬,王舒欢接过,面上欢喜,却难掩悲戚。 见她消减许多,精神也不是很好,苏怀霖抿了抿嘴,掏出一包糖,方纸包着,琥珀色的糖粒晶莹剔透,递了一颗给她,王舒欢接过,没吃,苏怀霖一见,便将整包糖塞到她的手里,道,“你若心情不好,便吃点糖吧。” 十二 婚期将近,她琢磨着是不是能请求一下苏伯伯,让她去看看云锦与苏怀容成亲的模样,托了一个狱卒传了口信,几天之后,苏伯伯传了话回来告与她,皇帝不同意,她也就绝了心思,百无聊赖。 日日在牢中浑噩度日,她掏了一颗糖入嘴,滋味甜甜蜜蜜,心里却空虚得难以填平,低头见一只老鼠突然从脚边溜了下去,猝不及防,王舒欢还是被吓了一挑,手中一抖,糖粒儿从手中划了下去,她脚一踩,糖粒便碎成了点点白色粉末。 她缩下身子,拿了一把稻草将糖扫了在牢房外,免得引来蚂蚁和一些昆虫毒物。入夜,老鼠在王舒欢牢房前吱吱乱叫,到处穿梭,她心烦起了身,被老鼠吵醒了便再也睡不着,坐在简陋的塌上,看着老鼠贪吃。 视线怔怔的看着那一堆糖末,再怔怔的望着那只贪吃摇晃吱吱叫的老鼠,王舒欢下了地,颤巍巍的手在地上抹了一点粉,点在舌尖,心在一瞬间便麻痹了。 她是否是有什么罪过,让人值得这番费心陷害,她这条小命于她而言值钱,于他人便不值钱么? 她要逃,她不想死。她是无辜的。 但是她又力不从心,望着窗外的小鸟,王舒欢想了许多,面前浮现男人的狰狞面容,骂她是白眼狼,然后是她被人欺负倒在雪地里,苏怀容拉起她不顾她身上肮脏背着她到了医馆,一路问怀。初次见面那次他道,“你做得没错,错的是你的父亲。” 是啊,在别人看来,父亲是错的,她是立了大功,却在父亲的角度,他一败涂地。 云锦成婚那日,王舒欢还是去了苏府,听狱卒说,是苏正苦苦求了皇上好几日,皇上才同意的。 王舒欢泪眼连连, 分卷阅读31 透过朦胧,苏府处处喜气洋洋,宾客欢悦,举杯推盏,在人群之上的苏伯伯和苏姨言笑晏晏。 皇上依旧为他们主婚,他坐在高处,眼里似阅遍苍凉,他的视线落在下面披着大红绣鸳鸯盖头的新娘上,她的贞洁因他的女儿而毁,若她在世,想必是自责的。他闭了闭眼,不去想那难掩的悲剧。 苏怀容在红衣下衬得丰神俊朗,如云的脸布满了失而复得的喜悦,王舒欢看着他们成了亲,拜了堂,在人群喧喧闹闹下牵了喜绸,从回廊处消失了。 王舒欢矗立在原地,静静望着,隔着人群,仿佛与他们隔了一个天地,一边欢喜,一边寂寥。 待人群散了,她转了头,去找一人。她想着,约莫是该解决这件麻烦事了。 十三 王舒欢失魂落魄走出苏家大门,茫然地望着来来往往的人,天空下阴翳笼罩着她,她如此这般,又该何去何从。 她不知不觉走到了太傅府的门前,她不敢进去,只在门口站着,门口的小厮似乎不认识她了。 王舒欢笑笑扭头就走,转身却遇见一个人罗生。 苏府。 皇帝坐在高座,手里捏着一颗琥珀色晶莹剔透的糖粒,面色不明。 苏家夫妇在下座面面相觑,心里忐忑,难道皇上还要追究责任? 片刻,苏怀霖携着面色不太好的苏怀容和云锦而来,苏怀霖视线移到皇帝手中的糖粒,抿了抿嘴,与他们一同跪在皇上脚下。 皇帝笑开,朝苏正说,“这是王舒欢道吃剩的一颗糖。赏了你可好?” 苏正面色惊讶,其余的人也是一脸莫名其妙,唯有苏怀霖一人面色惨白,缓缓低头伏了下去。 “霖儿?” 城中茶馆一角。 王舒欢心中复杂,静静听罗生道,“你十岁那年尚且年幼,生生揭发了你自个儿父亲的贪污事迹,此案牵连甚众,你自个儿也讨不到好彩头,你这样的人我倒是不相信你会做出那样的事?” “为何?”默默喝茶的王舒欢疑惑。 他微微一笑,“公主求的我跟你提亲,道你是个怎样怎样好的人。” 王舒欢心里苦涩,竟不知道如何去想那个娇蛮的人,她不是讨厌她的么?到头来,死去的心里想着她好,活着的人却是使劲推着她死。 “既然如此,那你为何还要退婚,可真是存心看我难堪。” “罗家底子里脏得很,我怕你给端了。你心太狠。” “说实话也是错的么?” 罗生沉默良久,道,“没错,只是我心里还是想着家人好的。” 十四 许多年后,益州一街头。 王舒欢抓了一把米糠给肩上的彩尾八哥吃,八哥咕咕叫着“小霖子小霖子”。八哥是不知为何从太傅府里出了来,许是被人丢弃,许是自己飞出来的,找了她便赖着再也不走。她斥了一声让它闭嘴,手里抹了点黑在脸上涂抹,学着人家月俸二两的乞丐哈腰点头行乞。 哐当两个铜板落入碗中,她一喜,心里叨着要给瘦得不行的八哥加餐,抬起头,对上一声温润如玉的眸子 她怔愣了在原地,忽而远处有女子在喊,王舒欢望了过去,华衣女子娴静柔美,怀里抱着个婴孩,看见眼前男子,抬脚便要走过来。 王舒欢不知所措,向眼前人道了声谢便匆匆跑了,八哥咕咕叫着。 她躲在一条小巷子里,盯着铜板,眼泪便如谢了堤的大水汹涌而下,再也回不去了,他不会原谅她,苏家人也不会原谅她,她只有这只八哥在身边了。 抬起黑眸,苍穹广阔无垠,她哭着道,苏怀霖,我命由我不由天。 苏怀霖喜欢云锦,暗地里的心思,她竟才察觉,只是,他走上了歪路。他为云锦出气,便让公主走上绝路,他为了自己的哥哥,苏家,便将她推下悬崖。她王舒欢……不依。 那边,华衣的女子言笑晏晏,道,“怀容,你作甚?爹爹跟娘在家等着你祭拜怀霖,你忘了?” 男子望了望偏远的巷陌,收回视线,抱过女子手里的孩子道,“没忘。” 男子搀扶着女子上了马车,马车门前铃铛叮叮声音清脆,车夫甩着马鞭,迎着半落将落的霞光,往长安方向行去,一路未曾停下。 这世间,各自的人各自活着,在各自的人生中不断挣扎,也只能活出了自己。 End 凤魂归西 一 魔界不幽林。仙魔交界处。 入目一片惨白凄凉,怪石嶙峋,枯枝如灰。魔界的风实在凛冽,刮得白容脸颊生疼,但好在刮着许多年,她早已习惯。 魔界的天永远是紫黑紫黑的,而沿着天际蔓延过去,紫黑,深灰,浅灰,过渡到天界的天空便是祥瑞的洁白,景色也不尽相同。 不幽林不远处,便是一处仙家福地,仙雾清泽,翠绿的新竹带着淡淡光泽,香风袭过,便吹皱了一池春水碧波,其中几条肥厚 分卷阅读32 红锦鲤鱼身姿绰约看着令白容垂涎三尺。 但被严苛勒令不准碰这里的东西,白容脑中回忆起黎凤面若寒霜,抬手便要置人于死地的模样,默默的打消了一尝福地养出的鱼的滋味的念头。 白容踱着步,看着眼前雅致的小屋,一闪而过的熟悉,稍纵即逝,她黑眸里闪过一丝迷茫。这时,黎凤身着九重纱从屋内款款而出,如云的脸望着白容,冷漠至极,“循着这个气息,将魂魄寻回来。不然,你妄想再上天界。” 听出她语气中的不满,白容也很无辜一叹,道,“唉!公主,你天家要我找东西,我遂了你们的愿,你怎生不满呢?再说,我上天界碍着你的眼了吗?”她接过黎凤手里一个香囊样的东西,绣工精巧,暗香盈盈,眼神一亮,“这东西真好看。” 黎凤似乎不想跟白容再说什么,转了身就回了屋,忽然光影闪烁,白容一回神,瞧见那雅致小屋却在三里之外,魔界寒风与天界熏风形成浓烈对比,她不禁感慨,“人生而不同命啊!” 手中捏着东西,白容扬了扬唇,她堂堂魔界公主,寻个东西还要她亲自出马,真是小才大作了点,不过是偷溜上天界瞧心上人打碎了一盏琉璃灯,魔君知道了,便联合天界遣了个坏差事,把她支开了去,这下便是有一段时间不能上天界了。 心里念着一人的名字,她最后瞧了一眼天界的云,想了想,捏了个诀往人间阴司冥界去了。 不远处的小屋里,一人清眸略显呆滞,坐在古朴藤椅上,透过轩窗,望着不幽林的方向,无知无觉,黎凤在身后暗了暗眸,扯过一段白绫覆住了他的眼,霎时,春色尽失。 二 过了冥界忘川河畔,白容直奔黑白无常的住处去,想请他们帮忙勾个魂,找魂魄这本事,谁比得上黑白无常?再说,她是个公主,怎么也轮不到她自己来办事,她想着魔君安逸了许多,脑子也许不好使了。 然而,白容却扑了个空,想来黑白无常勾魂去了,于是白容就在门外蹲着,好长一顿时间,有小鬼经过,晃头晃脑问了句,“你为何不进屋里?屋里多暖和啊!” 白容探头望了望,阴深深的内里,望不到尽头,充斥着一股死亡的味道,着实令人不喜。她皱了皱眉,才发现这小鬼很是奇怪,问,“你怎生还不去投胎?魂魄要没了。”竟是呈现颓势。 小鬼不答,失魂落魄般又往前走,这时,一黑一白身影出现在白容的视线中,未来得及询问,黑白无常瞧见白容手中东西,苍白的脸黑了黑,道,“又是哪路仙家来寻的魂魄?” 白容大喜,却听得有怨声载道,“仙君怎不知凡人魂魄散了便是散了,寻不回的,我二人实在是尽力了呀!” 说完,不管三七二十一,行了个礼就拉着小鬼跑了,留下怔愣的白容,她不禁伸出手,指尖上旋开一朵红莲业火,魔族人的业火魔障,独一无二,怎么那么多人都将她认错呢?她既褪人身成魔,又怎能称仙呢? 惆怅一番,看着手中东西,白容不由得阴郁了,人有七魂六魄,若不及时投胎,便会消散于六界之中,感情要她寻的是个找不回的东西。 白容觉得无趣,回了魔界,如实禀报了魔君,本以为魔君善解人意,会体谅她一番云云,没想到事与愿违,魔君沉了脸,语气寒得冰渣子直掉,“如果你找不回来,你就去死,把魔剑换回来。” 白容缩了缩头,默默把反抗的话吞了回去,灰溜溜的遁了。 说到魔剑,魔君就恨不能把她剁巴剁巴喂狗去,他数次失控,白容死里逃生,着实是怕了。 三 仙界的夜色朗朗,圆月高悬,仿若伸手可摘的模样,银辉流泻温柔包围这一地盈盈姹紫嫣红。 白容轻轻隐了身形,一步步往那人的小屋的走去,打开小门一条缝,不见人影,于是她轻轻进了门,带上小门,忽的,发现月下轩窗前,坐着一人,白绫覆目,有盈盈月色落在他的脚边。 她呼了口气,按耐住自己的心情,挪步上前,魔眼一瞧,果然瞧见一把通体漆黑的剑,荧光流转,囚住他的一魂一魄。 看到这里,白容就不由得心虚了,当初她成魔之际,被戮欲控制,偷了魔界至宝魔剑四处杀戮,在魔界为非作歹还有魔君撑着,可她偏偏上了天界一剑砍了一人的仙骨,散了人家的魂魄,好在魔君及时赶到,拿魔剑吊住了仙人魂魄,却如行尸走肉。白容心魔终褪,囚在不幽林千年。 她砍了黎凤的心上人,黎凤不恨死她才怪。 若把魔剑贸然取出,他必死无疑,可她也寻不回那散都散了的魂魄啊,真是两难,莫非真要她把命换给了他? 不知所措,她与他,竟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局面,白容叹了口气,看着眼前的人,黑发白衣,温润如玉,“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我入魔便为那漫长寿命,若等我活腻了,我换你回来可好?” 白容期待得到一声回应,但久久没有一丝声响,她垂下眼睑,细白的脸带着沮丧,一时,一室寂静。 她缓缓落下身子,靠着藤椅,烦 分卷阅读33 心事让她的眼皮直耷拉下去,眼睛一闭,昏昏睡去,忘却三千烦恼。 恍惚中,轩窗前一地光影散乱,白绫落地,藤椅摇晃,有人伸手抚上她的脸,喃喃自语,“容儿,是你吗?” 四 “娘亲,我也不想活了,没有你在,我怕。” “傻容儿,活着不好吗?” “不要,别人会把容儿当怪物的。” 女子盈盈笑,苍白的脸透着死气,“容儿,你不是怪物那还是什么?” 白容惊恐睁大了双眼,忽的梦境如星光闪烁覆了来时路,女子的脸越来越模糊,一男子身材欣长,皎皎白衣如晴空之云,细语温润,道,“你怎生忍心去祸害别人?” 霞光冲破雾霭,如丝丝缕缕的金线,落在白容脸上,温暖宜人,忽的,她竟觉一道火辣辣的视线死死盯着她,白容半睁开一眼,募地见黎凤那张脸,如三月寒冬,心跳漏了半拍,顿时,睡意全无。 白容微移视线,见地上蜷了一人,她倒吸了口气,忽然明白黎凤为何脸若冰霜,连忙解释,“不是我干的。” 黎凤脸上寒霜微褪,却愁了面色,呆呆望着地上白衣人,“我知道。我就知道。” 微松口气,白容却如做针毡,生怕黎凤一时想不开,向她寻仇,于是趁着她怔愣的空档,脚底抹油就想溜掉。 手中还没捏完半个诀,便被黎凤一掌打飞,撞上竹墙,她微吐半口鲜血,心里想的竟是还好不是魔君下的手,若是魔君出手,她非得去掉半条命。 黎凤起身款款向她走来,问,“给你两个选择,死,还是把你那个肮脏的魂魄寻回来?” 白容居然伤得有点重。她拍了拍轰鸣不停的耳朵,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黎凤你在说什么?” 五 朱碧国,平阳县。 一座不大的小院里面迎来了两位主人,一位是白容,一位便是那白容的保命符,她想起黎凤的话,不由胆寒。 “白容,若他安然,你便安然,若他出事,你便拿命来交待吧。” 但凡白容有点骨气,便会反驳回去,拿不回魔剑是死,找不回魂魄也是死,何不干脆一了百了夺了魔剑,死得还有点价值。 关键就是,白容不想死啊,她还没看遍这世间红尘美景,怎能轻易就死呢?于是只有把希望寄托于这缥缈寻魂之上,或者,临死前的一响贪欢。 白容哀怨看着坐在椅子中呆呆的人,黎凤是怎么想的,不仅把她魔力封了,还把这个半身不遂的人交给她,这不是给她添堵吗? 而黎凤却说,“这是你欠他的。”这是怕她狗急了跳墙怒取魔剑么? 诚然,这理亏的是她,即使有小小的不满,屈服于黎凤威压,她也只有妥协的份了。好在这人有魔剑护持,不管他也无所谓,只要看好他便可,仙人之身就是如此强悍。 看着看着,虽然晓得那人清眸实际上是看不进东西,但白容就觉得好像一直被他双眸那么盯着,浑身觉得不自在,于是,她仿黎凤,乐滋滋从袖里掏出一条白绫,给他绑上。 “那个?咦?我居然忘记问黎凤你叫什么名字了。”即使知道那人不会回答,白容依旧乐得自语,囚于不幽林千年,无人陪伴,倒也学会了自娱自乐。 眼前人白衣气质出尘,倒有几分白容心上人的风姿,她一拍手心,“算了,要不以后你叫元吉好了,你的真名就无所谓了。” 话落,白容忽的眼尖瞧见元吉嘴唇一动,她心下骇然,思考片刻,还是缓缓低头靠近他的嘴,听得他说,“俢霖。” “修霖?” 脑海中,忽然浮现了一幕,白墙碧瓦围着一圈芭蕉树,风一吹,树下的池塘荡起层层涟漪,一圈一圈扩散开,模糊了小女孩异常白净的小脸。 那便是白容年少时。 六 “阿香前天摸了她就生病了。”一群小童忽的迎面见一女孩走来,惊声尖叫,“我娘亲说不能靠近她,我们快走。” 一瞬间,方才热闹的小巷便落得冷冷清清,白容黑眸黯淡了下去,紧了紧身上背着的小包,一步一步往前走去。 小院清雅别致,一圈的芭蕉叶绿如滴翠,白容一踏进门就瞧见女子面容带愁坐在荷塘前,她叫了一声娘,声音透着担忧。 女子轻轻抬目,向她招了招手,问,“白容过来,今日学堂又有人欺负你了?” 白容上前,却不敢靠近她,离她三步远,“没有,但是阿香碰过我,她生病了。别人更怕我了。” “摸哪了?” 白容犹豫了一下,道,“心。” 她抬头见女子皱了皱眉,复又展开脸,轻叹了口气,忽而发现女子似乎浑身轻松了很多,将手臂轻轻垂到了地上,轻纱逶地,有别样的迷离。 “阿香说容儿是怪物。”白容咬了咬唇,“可容儿真的是怪物吗?”出生之日起,那心便不会跳动,果真怪异么。 轻颤的语气忍不住暴露了白容内心的恐慌,女子听了,温柔得 分卷阅读34 双眸弯了弯,看向她,“容儿跟别人不一样而已,怎么会是怪物呢?过来,娘亲想抱抱你。” “可?”白容犹豫了,凡是触碰到她的人均会莫名其妙的重病,而当她发现之时,即使克制自己不去触碰,娘亲的病却越来越重,全不像他人那般,几日便会痊愈。 踌躇之际,女子颤巍巍从竹椅上站起来,向白容走来,白容只觉迎面扑来一股迷离异香,然后是一个冰冷的怀抱,鬓发处是温热的摩挲,有喃喃私语。 然后身体像是失重般的落入深渊,冰冷的水灌入鼻腔,压挤肺腑,清澈的水细碎如珠四散模糊了视线。 “娘亲,不……咕噜噜……救救……” “白郎啊,你在哪里啊?我们的女儿怎么会是怪物呢?救我!白郎!” 女子凄厉喊着,重病的身子此时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将不停挣扎的白容按入水中,她流着泪,随着水中人挣扎减弱,美丽的眼光芒渐失,最终湮灭。 忽的天外有人问,“修霖,救不救?” “害人终害己,不可救。” 七 白容近日觉得有些疲惫,好似身体有什么东西正在流逝,正如年少面临死亡的威胁惶惶度日,唯一还值得庆幸的便是,修霖那仙君竟恢复了少许意识,可以走动了,真是天大的喜事。 这还得益于阴差阳错之下于院子荷塘寻到的一魂一魄,白容不由得感慨,天无绝人之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修霖魂魄四散,不成一个完整的灵体,恐怕也是因为这样,虽不得投胎转世,但四散的魂魄得以保存,现在铁不定在哪藏着。 这个重要的消息白容迫不及待要报告给黎凤听,人界不要呆了,更何况在这个地方怨气颇重,白容虽为魔族人,也免不了皱皱眉头,当初她怎么就偏偏来了人界,选择了这个地方当落脚点呢? 在人界,白容没有魔力,唯有请当地的土地神帮帮忙,送他们上天界。 修霖老老实实站在她的身后,不言不语,越发让白容觉得内心亏欠,若不是她,好好的一个仙君怎会落得这下场? 白容微带歉意,道与他,“等回天界,我替你巡回魂魄,还你一个威武仙君。” 土地神颤巍巍被白容的业火召唤出来,等他一瞧,忽然咦了一声,“这不是仙上么?” 又来了,便是将她认错,已不下百回,她也不介意了,当下喝令,“开天门。” 土地神连忙应是,开了天门,白容携着修霖进了天门,天门一闭,魔力霎时充盈了全身上下。他们所处的位置正是南天门,白容掐了个诀传了信给黎凤,将修霖安顿在天兵那,约莫一刻钟,黎凤便会来接他。 而白容的任务就是去将四散的魂魄寻回来。 白容转身,手臂却被一人拉住,顺着手腕望去,便是修霖木着一张脸站在她的身后,眉眼精致,终究少了几分灵气,白容心中微痛,拉下他的手,转身扬袖离去。 身后,修霖木木望着自己的手,忽的痛苦的抱住自己的头,黎凤到来之时,看到的如此场景。 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他若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为谁?” 他道,“容儿。” 八 修霖颇为不解望着眼前的女孩,以眼神询问眼前少年,天帝重孙元吉。元吉语气颇为尴尬,“你那日走了我又去瞧了一回,发现她竟然犹存一口气,苦苦溺在水中,实在受罪,我便……自作主张了。” 话落,修霖瞧了白容一眼,白容对上那双似有温情万种的清眸,偏偏看到了他对万物的漠视,忍不住悲哀起来,瑟瑟发抖。他道,“她有罪,她这一世在出生那一刻本应结束,却靠吸取他人生命延寿苟活,她母亲首当其冲。若非你这一举,她也就随着她母亲去了,了却这无谓余生。” 元吉侧目,颇为不忍心,“那若她死后呢?” 修霖掌司命。他移目向元吉,语气清淡,“似人非人,似魔非魔,不入轮回,没有来生。” 或许是被这严重的后果惊到,或许是被修霖那淡寡的语气震撼到,元吉摇了摇头,惋惜看着白容。在一旁,白容如有六月惊雷猛地劈在她的心头,不知所措,恐惧募地从她的脚底腾起游走在四肢百骸,命运的不可掌控性总是让她无力,不知活着为何。 白容艰难开口,“那我该是什么,死还是活着?” 见她一脸艰涩,稚嫩的脸浮现与年龄不符的忧愁,元吉柔了语气,扬起一个如流水般的笑容,“你别难过,事情总会有解决的办法的。” 忽被元吉那暖若三月春阳的话语暖彻了心扉,犹带点点激荡,白容抬起脸却望进一双毫无波澜的清眸,心头的热火一下被浇灭,徒留悲伤。 修霖的下一句话便让她凝滞无言,“本死之人,除死别无他法。” 九 不幽林处处弥漫着阴冷刺骨的黑雾,白容顺着一条熟悉的小径来到一处巨坑前,她站定在巨坑边缘,向下望去,深不见底,但若细听,便能听到底部有细碎窸窣,啃噬 分卷阅读35 舔蠕声。 白容拿出藏着的香囊,绣着麒麟徐徐如生,她以指为刃,划开布帛露出里面的两缕发丝,柔亮与干枯交相混杂,上面荧光淡淡,一魂一魄藏于其中。白容神色复杂,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何苦来哉! 魂魄于底下魔物无异于腹中美食,蠢蠢异动发出一声声尖利。白容面含不屑,用手中的魂魄吸引到自己想要的猎物,将手中魂魄藏起,手一扬,便将那只妄想扑来的百足虫化为齑粉,有莹莹光亮落于白容手中。 借在荷塘里寻到的一魂一魄又寻回了四魂四魄,距集齐六魂七魄还差一魄。 待魂魄聚齐之时,便是修霖重归天界之日。 而她,也好安心去轮回,与这前缘红尘断个一干二净,这便是她的孽啊,她的业火,为她犯下的错误赎罪。 无论身为人还是魔,心都只活一次,往往要等到心碎了,才会明白这个道理。 她望一眼不幽林,千年彷徨于此,都在思考当初她为何对他冰刃相见,如今明白了倒是觉得如一梦幽怜,倒也不后悔。 捏诀,白容身影闪现那处碧波荡漾的仙家福地,移步走近小屋,修霖依旧坐在他那张藤椅下,睁着空洞的双眼望尽了不幽林,白容走到他旁边,伫立良久,她嘲讽道,“你这般骗我错付了真心,如今船到桥直,我不怨你什么,可我却容不得你将我视作蝼蚁,任你践踏。” 望着眼前美景,却如身在桃源,心在幽林。 十 要她死的人是他,救她的人也是他,白容迷惑了。 藏身于掩映的房门后,白容奄奄一息,身上无有一处不痛,无有一处不伤。她害怕,便逃跑,却不知怎么跑到了一处诡异的林子,黑风呜嚎,阴风阵阵,元吉的声音仿佛近在身后,“白容姑娘!” 她害怕了,想起元吉,便要开口呼唤,却被一人捂着口,那人长裾银白,架着白容来到一处坑洞,一眼望不到底。 那人嗓音温润,却说着令人不寒而栗的话,“你若能在里面活着出来,我便救你。” 忽的,白容睁大双眸瞧见一声、两双、三双……数不清的眼睛,在那幽深的地方散发着贪婪的嗜血,恐惧涌上她的心头,她不断挣扎,但人之力又怎可与仙人之力抗衡呢? □□被啃噬,灵魂被舔蠕,白容依稀听见有人话语,“元吉,掉落千虫万魔窟,以她人身,无可生还。” 不入轮回,没有来生,这是对她的惩罚,可她到底做错了什么?害人之心她从未有过。 “我说过,你若活着,我便救你。”修霖清眸里划过一丝亮光,转瞬即逝,“送你轮回,改你命格。” 他的话语那么轻那么柔,却好似包裹着毒药的蜜糖,白容却无法分辨,这到底是好心的馈赠还是恶意的欺骗。 她唯有二字回赠于他,“谢谢。” 白容看见他怔愣了一下,扬眉笑,“修霖,我名修霖。” “白容,我名白容。” 救命之恩,恩重于山。 十一 仙家福地风景极好,修霖安排白容在此长住,他对她极好,白容不欲麻烦他,直言请他送她轮回。 修霖摸了摸她的头,笑,“前半生无所谓活着,后半生我给你些时间体会一下人生美好,也不迟着轮回。若你轮回,记忆全无。” 白容在福地的一些日子样子似乎张开了些,初俱美人模样,她问,“若我轮回,还是现在的我吗?” “是你。” “可我并不记得你?不记得你对我的好,对你而言,还是现在的我吗?如果我不记得你了,我要怎么报恩?” 修霖沉默,纤长浓睫垂下有一股落寂的味道,继而他道,“无碍。你记不记得是你的事,我记得你便好。” 听完他道,白容内心久久不能平复,轻轻抬目,落入他那双清眸,里面冷漠不再,却有着潺潺缓流,温柔笑意,点点明亮。 映照着他那双眼,白容的双眼便好像点缀了繁星浩渺,心中希望如点了蜡烛,长明不灭。 梦里,白容噙着欢喜的笑容望着前方的仙人,白衣黑发,如皎皎晴空之云,他缓缓向她伸手张开,笑唤,“容儿。” 床边有白衣人安坐,他的脸隐在云翳里,带着莫名的悲伤,眼波成水,他颤巍巍伸出手割下白容一缕黑发,发丝离体,瞬失光泽,他掏出一个香囊,绣着麒麟,上面依稀有容儿二字。 白容醒来便看见这样一幅情景,他将她的发丝与他的发丝纠结在一起,放入香囊中,轻放在她的枕边,有盈盈香气。 心在一瞬间,怦然而动,不知是祸还是福。 十二 “五魂五魄都在这里,加上仙君守着的一魂一魄,还差一魄。”白容递过手中物什,连同一个破碎的香囊递给黎凤,里面除了光亮的黑发,别无它物。 黎凤接过,在看到香囊时似乎想起了什么往事,冷艳的眼流露出一丝悲伤,但又很快掩盖了下去,这一小小的动作却没逃过白容的眼睛,白容问,“黎凤 分卷阅读36 ,你还等着仙君吗?” 听此,黎凤微愣,握紧手中物什,断言难续,“我……” “神女有意,襄王无心,黎凤公主是聪明人怎么会不知道呢?”白容毫不犹豫戳破黎凤的难堪,若这般挑白,黎凤满腔的怒火也许会发泄到她的身上,但白容依旧无所谓了 说话人话语中的自信令黎凤黯淡了面色,如开败荼蘼的话,她别开了脸不去看,白容却道,“仙君从始至终为的只是一个人,那个人便是容儿。”祥霖仙君,小名白容。 天地之大,既有了她又为何再生一名。 天界九重天,白容时隔多日终于见到了心上人元吉,她远远地瞧着,心里这里想着,这是她的心上人,心里却并没有因此有所触动。本以为元吉不会注意到她,没想到从众多仙家中,元吉清秀双眸却朝她望来,身姿翩翩而来,他先是咦了一声,“修霖仙君?”而后尴尬一笑,道,“原来是凤魔殿下的明珠,我又认错了。你周身气息与修霖实在相像。” 白容笑笑不语,元吉再说道,“我认识一人也叫白容,只不过她却没你运气好……”瞧见白容望着他一脸无奈,他连忙住口,微感慨,“每次见你都忍不住想起那个可怜的女孩,实在是人生而不同命啊!” 人生而不同命,这句话没错,但是在白容看来确实谬论。人生而不同命,三分天注定,七分靠自己,自己的命还不是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白容扬起一个讽刺的笑,问,“那元吉仙君可知这世上还有改命之说?” 闻言,元吉默了默,半响,他开口了,“改命之术,损人害己,早已被禁用。” 十三 女子面容柔美,踱步于香风小室内,她伫立在一处小柜前,面前铜镜里映着一个麒麟香囊,她拿起来轻嗅了一下,白容颤巍巍缩在床头前,看着她视若无睹般经过她。 而后女子回眸,微带薄霜,道,“修霖,你这是在做什么,你想改命?” 修霖面无表情,长身玉立,“与你无关。” 话落,眼前女子似乎十分气愤,她手指白容,怒喝,“一个凡人值得你褪了神格?” “值不值得是我的事。” 这般冷漠的置身事外的语气,让白容想起来第一次见他时他那双毫无波澜的双眼,黎凤微红了眼眶,问,“那我黎凤苦苦等你又算什么?” 他寒了眸,语气清冷,“公主,我已心有所属。” 闻言,白容心里一咯噔,她望着屋里那抹水墨身影,独身凛冽,黎凤又道,“你想让这凡人成神” 女子言语犀利一语点破,修霖眼神一颤,不予反对。黎凤突地向后退了几步,身影踉跄,掠过白容时眼神带冰却带着一股决绝,离开了福地。 待人不见,一室却尴尬,白容郝郝开口问,“修霖,你送我去轮回吗” “你想去轮回”修霖反问,沉吟了片刻,他道,“这样也好,那便今日吧。” 他的语气淡淡,像在讨论天气如何,竟也不挽留,白容看着修霖,心里如五味杂陈,她张了张口,千言万语如鲠在喉只化作一声好。 十四 天地生万象,古有女娲造人,才有了人界生机繁盛,人有生老病死,灵魂有重生来世,但执着却是一念无明,那么多的灵魂因那一念执着不肯投胎,直至消散也无悔,可这世界仍就一江清水向东流,不曾为谁停留。 一个灵魂的消散,必定有一个灵魂的重生。 而白容就是那一个重生的灵魂。 九重天宗卷阁密辛疏,降神祥霖,枉顾仙规,串通魔族之人,残害亲友,执迷不悟,灭魂之,徒修霖手刃。 “元吉,祥霖已经消散在三界之中了,现在的我是白容。”白容一字一句陈诉着一个事实,她对上元吉的眼眸,影影绰绰,难掩哀伤,“你恨我自私吗” 元吉羸弱的面容展开一抹笑,如尘埃落定,“不恨,人各有命。我早知道你就是那个凡人白容了,只是还对于你难掩愧疚,不敢相认罢了。” 他的话如喃喃轻语,随着九重天香风消散无痕,却重重落入白容的心扉,她黑眸含泪,语带感激,“谢谢。” “结束吧。”元吉闭目。 白容缓缓点头,嘴角向下弯了弯。 复回仙家福地,花朵芬芳细细散开来,绿波依旧荡漾霞光之下,小竹屋内修霖安坐,旁边立着黎凤。 白容踱步到她面前,开口问,“黎凤,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黎凤睇了她一眼,傲气依旧,“有什么好说的,开始吧。” 当初修霖如何改命,今日便如法炮制。黎凤问,“祭品是什么” 白容打趣,“黎凤公主三抹魂,给不给” 听她这么说,黎凤的脸一下就黑了,怒喝,“胡闹。” 手指捏决翻飞,白容面无表情,虽说改命有违天理,但操作起来着实简单,只消有一样魔剑认可的祭品即可。 “公主,六魂六魄,还差一魄,你真的没有什么想说的吗”b 分卷阅读37 r   终于,黎凤羽睫微微一颤,低下头,沉沉说了句对不起。闻言,白容面有动容,眼角似有莹莹泪光,她手下动作不停,六魂六魄开始凝聚在一起,发出温和的光芒,白容身上神光闪现,凝出一个女仙君的模样,魔剑无声争鸣,白容一笑,魔剑接受祭品。 光散,尘埃落定,白容身影融在光影斑驳中,渐渐消散,透过这一室旖旎光影,她看见修霖身上重现仙泽,黎凤泪如雨下,却难掩欢喜。 十五 走在人间的路上,平阳县巷陌依旧热闹,村妇野老、走卒贩夫吆喝着,一路槐树深绿浅翠,在阳光的照射霞光下落下斑斑驳驳的碎影。 白容与元吉一同走在阳光下,元吉道,“修霖恐怕是不会原谅黎凤的。” 当初修霖改命,黎凤途中闯入,夺了魔剑,凭仙人之力逆转乾坤,只要白容消失,便无谓改命,魔剑一斩,神断骨,人灭魂,可惜黎凤却不知斩的人是白容,断的却是修霖机关算尽心上人人的魂,当真是逆转乾坤。 “修霖当初蒙蔽天道,留下祥霖一抹魂,借你魂魄,瞒天过海。修霖本想改的是祥霖的命,结果因黎凤掺和,反倒阴差阳错让祥霖的魂魄做了你二人改命的祭品。”元吉苦笑。 阳光穿透白容面容,落在地上,她接下话,“黎凤一气之下,打散了我的魂魄,一魄直接消散,结果却是让修霖承了后果,修霖从来不是想改命,而是换命,我知道后,戮欲竟成魔,首个沾的血便是修霖。” 元吉道,“你是凤魔殿与凡人的结果,成魔只需一个小小契机。只是天君与魔族合作,瞒下这事,我实在意料不到。” 白容弯了弯嘴角,“元吉料不到就料不到吧,你最后能陪陪我走一走这人间的路,看一看这人间的太阳吗” “可以。” 两人一同漫步,身影却如踽踽独行,各有心事,忽的,白容问他,“元吉,你第一次救我知道祥霖的魂寄在我身上么” 元吉停了步,微默,最后才道,“知道。其实该受惩罚的是祥霖的魂,你不该替她承了。” 听他这么说,白容微微一笑,道了句谢谢,元吉却别过脸去,阳光在他脸上打下一片阴翳,难以琢磨。 天界九重天。 醒来的修霖仙君面色冷淡,再无温润可言,“她若不死,祥霖的魂便不能重见天日,你为何还要多此一举。” 元吉面带薄怒,“你明知祥霖为了那凤魔发了疯,残杀仙人也要救那负心汉,你却将她命格安排成他的后代。” 修霖不答,反问,“那你提出改命,又唆使黎凤斩杀白容,妄图挑起仙魔之战,机关算尽却害了祥霖,你又作何感想” 他嘲讽道,“一边既救人,一边又将人推向深渊,你以为别人会感激你么” 元吉闭眼,不答。 十六 奈何桥三生河畔,孟婆舀了一瓢忘川水,递给一人,念,“前尘尽忘,以今生之魂行后世之路,循循不息,尝遍来世酸甜苦辣。” 白容将魔格抽了出来做祭品,如今魂归九泉之下,还可来奈何走一遭。 “多谢。”她接过那一碗忘川水,孟婆却摘过路边一株曼珠沙华,递给她,“既然你言谢,便是有缘人。曼珠沙华送有缘人,姑娘若不收,三息过,便化枯。” 红花艳丽似火,却带着渗人的蜜毒,白容摇了摇头,道,“这花虽美,却不是我的东西。因而,再美的花儿,我拿了也无用啊,倒不如,倒不如,不要了好。” “好。”话落,花随即枯,孟婆做了个弯腰的手势,“这边请。” 黎凤问,“你去魔骨做祭品,便要去那轮回,尝遍人生八苦,生老病死苦,爱别离,求不得,放不下,你不后悔” 前生多少执念,不若这一朝走往奈何桥,全新的人生从此开始,人可以有多世,但却是只活一次的。 还是做人来得痛快。 海岛土味爱情故事 一座树木葱茏的小岛上,入目是一片茂密的绿色热带雨林,那里的人们世代打渔为生,少有的村民靠贩卖海鲜发家致富,聪明人则会选择出海打渔然后去其它岛上做生意,成为岛上的有钱人。 一月,海风吹来夹着泥土和海水的淡淡腥味,空气中散发着潮湿闷热的味道,像极了南方的八月天。 人们学会做生意来赚钱,在两排居民屋之间夹着的大道,日日夜夜川流不息,人来人往,络绎不绝,渔夫把商品罗列在两边,皆是最原始的模样,鱼类,贝类,仅用草藤草草一绑,只待有人来兜售出去。 阿霞,一个有着一张不同于海岛女人风吹日晒蜡黄龟裂模样的清秀小脸,说起话来是温柔如水,身段纤细又柔软。 嫁来这座岛上三天,第一次出门走在路上没有人认识她,但男人都会被她的美丽折服,纷纷侧目,女人则暗自打量着她,居多不怀好意,特别是那些有了男人,而男人都被阿霞迷住的人。 村民,男人,女人的视线让阿霞浑身不自在, 分卷阅读38 握紧手中刚采买的粗麻线,她低头从人流中穿过,然而,只顾着看地面,走得又快,阿霞猝不及防额头撞上一个人,“啊!” 揉揉发疼的额头,阿霞抬头准备道歉,眼睛却被定住,喉咙里的话都卡住了。 那是一个年轻的男子,约莫二十出头,生着一张俊俏的脸,身材不算壮硕但看起来很结实,嘴角含着淡淡的笑,整个人散发着一股风流的韵味,很是吸人注意。 他伸出手在阿霞的眼前一挥,阿霞一窘,回过神来,说了句,“抱歉。” 阿霞心里一声哀嚎,傻样子肯定都丢脸死了,现在恨不得找一个洞钻进去。 “没事的。”海子的黑眼睛闪过一丝笑意,然而在看到她手里拿着的粗麻线笑意一敛,他问阿霞,“妹妹这是要给丈夫织出海远行的渔网吗?” 阿霞一愣,她怎么觉得他的语气似乎有些严肃,但是出于谨慎,考虑到对方是一个陌生人,阿霞脸上浮现着为难。 见阿霞很是为难,他也就不问了,“但是,请告诉我你的名字。同一个小岛上相见就是缘分。” 他表现出来的修养直觉告诉阿霞他不是一个普通的渔夫,可能是哪个富家的公子,而且他望着她的眼睛里澄澄澈澈,没有一丝杂念,也是,这么俊俏的人本来就该跟俗人不一样,阿霞心里一踏实,开口声音清越如铃,“我叫阿霞。” 海子身体一震,他急忙问,“海霞的霞吗?” “海霞的霞?是的,这个字很难写呢!”还记得她那时候学这个字可是学了好久,现在想想那段无忧的日子……可惜…… 眼前的小脸洁白明净,跟记忆中那灰黑粗糙的轮廓实在是对不上号,他有些迷惘。 天色渐晚,阿霞心里一紧,得赶紧回家,海岛的人最看重名声了,于是匆匆跟眼前人道了别就跑了。 等海子回过神来,阿霞早已不见人影了。 这边阿霞快速疾跑,终于在天黑前来到一座大房子前,她缓了缓口气,抬手敲了敲铁铸的门环,过了一会儿,开门的是一个男人。 男人有着黝黑的皮肤,但却富有光泽,像明亮的黑珍珠色,一双大眼炯炯有神,刚毅冷酷,棱角分明的脸在看到门前的小女人顿时柔化下来,他伸出精壮的手臂将她搂了个满怀,声音里带着喜悦,“阿霞,下次出门记得要带上我,或者叫仆人跟你一起,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阿霞在大块头罗大林面前显得那样娇小,这样的亲密的动作惹得一些路过的无知小儿一阵嬉笑,“小大人,不害臊,羞羞脸。” 阿霞羞得两颊通红,推了推他硬实的胸膛,没推动,她又羞又恼的捶了捶他的胸膛,声音软糯带着一丝火气,“放手,你不害臊,我还要脸呢!” 罗大林黑色的眼睛盈满笑意,捏了捏阿霞的脸,声音温柔,“是是是,都听我的小新娘的话。” 话虽这么说,但却没实际行动,阿霞心里叹口气,她,实际上还没准备好承受接受这突如其来的婚姻。 罗大林似乎心有所感,他改搂抱为扣着阿霞的肩,颇为急切,“阿霞,你是我罗大林的妻子,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说到最后,那语气坚定得让阿霞忍不住流泪,心里一阵感动。 温柔的话语,坚定的誓言化为一股暖流,缓缓流过阿霞的心田,温暖了阿霞四处流浪,不稳定的心。 看着罗大林二十七八,却焦急得像个五岁的孩子,有些幼稚。阿霞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她低声喃喃,“罗大林也是我阿霞的丈夫,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阿霞的笑像江南的姑娘温柔如水,淡淡的闪着莹莹的光芒,一时间看呆了罗大林,也没注意阿霞的低语。 阿霞向上看了他一眼,将手里的粗麻线递到他手上,牵着他的手向门槛迈去,扭头见罗大林还杵在门口,拉不动,她大喊一声,“罗大林,回家啦!” 眉目温纯,笑意盈盈。 这时罗大林才如梦初醒,低头看了看两人双手交握的地方,心里喜滋滋的,阿霞主动牵他的手了,他默默的做了一个决定,这辈子,无论发生什么事,他都不会放开阿霞。 反手握紧了阿霞的手,阿霞侧目,罗大林露出牙齿一笑,“嗯!我们回家。” 这一句话,他真想听阿霞说一辈子。 夜空里飞过几只海燕,声声高啼带来欢欣的喜悦,暴风雨的侵袭也不能阻挡它们归家的路途。 这一天午后,阿霞按习俗跟家里的二嫂一起编织丈夫出海的渔网。等到真正的五月,天气是最暖和的时候,海底沉睡的鱼儿都游到了水面,渔夫们这时候去远一点的地方打渔每每都是满载而归,总能给家人带来一笔不错的财富,顺带着还能经过其它的岛屿,或许有不错的奇遇。 五月是幸福的,但是也伴随着危险,那时候海上的天气多变,渔夫们经常会遇上暴风雨,一个不慎就会把性命留在那里,所以老一辈的出海打渔人总会带上年轻的小伙子,锻炼他们并积累经验,为以后出海打下必不可少的基础。 这次阿霞 分卷阅读39 的丈夫是第三次出海了。每一次出海短短的能赶在冬季回来就很不错了,如果遇上耽搁的事情,一年半载也是有的。女人们编织男人出海的渔网,并不是有很大的实际作用,但寄寓着希望和平安的愿想。 阿霞和二嫂坐在庭院里整理粗麻线,大大的庭院两侧是精致的住处,此时阳光正明媚,洒在院子里一片金黄。风里传来海鸥的声声鸣叫,拂动屋外门前的槐树的满树槐花,簌簌作响,空气里渗透着丝丝清甜,是槐花的香味。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阿霞很喜欢跟她聊天,因为二嫂的见识虽比不得上过书的人家,但也见识广博了……最重要的是她从来没表现出对她的身份的嫌弃甚至一丝恶意。 这份宁静然而并没有持续很久,远远地从另一个地方传来一声略带讽刺的声音,打破了这一切。 “瞧。我们的小姑娘这幅贤惠的模样准能欺骗很多人。”一个胖女人在小丫鬟的搀扶下款款走来,肚子微凸,涂着大红胭脂的嘴让她的脸看起来很是庸俗,“谁又知道其实骨子坏得很!” 哎!大嫂又来找茬了。阿霞嫁来这里才多久,这位大嫂却很不喜欢她,每每见她,都要挖苦她一番,罗大林在的时候还好,没人的时候就像刺猬一样肆无忌惮。 阿霞皱了皱眉,看了一眼二嫂,二嫂无奈的摇摇头,她放下渔网,站起来跟她问好。 无论发生什么事,阿霞都会选择容忍与退让。因为她已经失去了骄横撒娇的权利了。 除了她的出身……阿霞也想不到为什么大嫂会这么厌恶她了,每每想到这里,阿霞都一阵黯然。 二嫂见情况不对,出来打圆场,“阿霞,大嫂是最近怀孕了脾气不好,你也别跟她计较了。” 她也以为大嫂是因为阿霞的身份才这样的嫌弃她,但是真正的原因只有大嫂心里清楚。阿霞嫁来这里不久,恰好她怀孕一个月,他的丈夫却日日有些奇怪,不仅对她有些冷淡,连平时的对母子俩问候都少了许多,后来她才知道那老不死的看上人家小姑娘,日日到人家跟前虚怀问暖去了,联想到阿霞的身份,她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了阿霞的身上,那样的人,准是去勾引她的丈夫,才导致丈夫的反常。 私下臭骂了丈夫一顿,之后每每看见阿霞就没好脸色,至于这桩丑事,两夫妇俩都闭嘴不谈。 阿霞真是被冤枉了,那段日子大嫂的丈夫日日来骚扰她,她跟罗大林也是有苦不能说,没想到过一些日子之后就好了许多。 罗大林这几天都不在家里,出去联系出海打渔的负责人,渔船的修缮等等。其他男人都出去做生意了,这座宅子的主人老爷子生病了,当初让罗大林娶了阿霞也是想着冲冲喜,但是一直没见起色,现在整日卧在屋里用药吊着,老爷子很有钱,但是他让他的儿子们都必须出去做生意,谁敢在家偷懒,到时他去了家产一分都不给。 若说他的三个儿子,也就大儿子跟小儿子关心他了,二媳妇虽不至于关心,但也尽心,对二儿子是一片痴情,大儿子和他的媳妇一个样,自私,贪婪,也许这会儿还在等着他咽气分家产呢。 老爷子偏爱阿霞是所有人都知道,但知道内情的人都很疑惑老爷子怎么会看上这样一个没身份没地位的人。 老爷子对罗大林说,“我们一家人都欠阿霞的。” 除了大嫂对阿霞有偏见,所有人对阿霞都是客客气气的。 一转眼就是四月的中旬。阿霞编的渔网还差一点就竣工了。 罗大林好些日子都出门奔波,这一天回来,还带了一个人回来。 阿霞一见颇有些意外,那人还是嘴角噙着淡淡的笑,衬得那张好看的脸俊逸非凡,骨子里散发出来的风流气质不变,但是脸上却多了一丝风尘仆仆。 正是海子。 罗大林介绍,“阿霞,这是这次负责提供材料的供应商,海子,你叫他海大哥就好。” 阿霞点了点头,“海大哥。” 海子看着阿霞心里也是一阵好笑,“罗大哥,这就是你说的世上最漂亮贤惠的新娘吗?” 这般直接,阿霞羞红了脸,低下了头,露出好看的脖颈。 海子咦了一声,指着阿霞的脖子上的一圈红痕问,“这是什么?” 啊!阿霞心里一沉,有些慌张,罗大林赶紧把她的头发放下来,颇有些暧昧的看了海子一眼,那眼神似是意犹未尽。 海子哦了一声,眼睛里带着促狭的笑意。 阿霞偷偷瞥了他一眼,见他似乎就这么过去,不追究,于是松了一口气。 “大林,你们聊,我去看看老爷子。” 罗大林宠溺的摸了摸她的头,“去吧。” 看着阿霞远去的纤细背影,海子若有所思,眼睛里划过一丝复杂,幽暗深沉。 那明明就是绳子的痕迹,有人用绳子勒住了她的脖子。 老爷子现在终日缠绵在病榻上,自她嫁来,他的精气神一直没有起色,反而越来越差了,阿霞很是担心老爷子能不能撑到罗大林出海的日 分卷阅读40 子,老爷子对她是真的很好。 她坐在床边的一个小凳子上,拿起扇蒲给老爷子扇风。 老爷子的眼睛睁开一条缝,见清来人是阿霞,他有些艰难的扯了一个笑容,“是阿霞啊!” 见老爷子起身有些艰难,阿霞赶紧扶了一把,“阿爸,是我。” 阿霞的脸上不见一丝嫌弃,老爷子咳了一声,“阿霞,我有话对你说。” 老爷子满是褶皱的脸有些难看,浑浊的双眼里却迸出一抹亮光,阿霞一愣。 “阿霞,我想我支撑不到大林出海的日子,等他走后……” 等老爷子讲完,阿霞走出房门,回头望了一眼老爷子在的地方,有泪水在眼里蓄着,她的笑容有些牵强,不知是喜还是忧,阿霞猛地抱头痛哭,声音低沉,似喜悦又似悲痛的哀嚎。 她没有注意到角落里一个诡诡索索的身影一闪而过。 等罗大林再找到她时,看着她红红的眼眶,不禁心疼,“怎么了,阿霞?” 阿霞望着罗大林黝黑孔武有力的面孔,她破涕而笑,柔弱无骨的双手攀上他的脖颈,一个浅浅的吻印在他的脸颊。 “阿霞!”罗大林爆喜,他的双眼灼灼像点了一团火,他小心翼翼的问,“可以吗?”暗忧的大眼希冀表露。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恳切,丝丝溶溶,淡淡撩撩,令阿霞的心脏猛地骤缩,这样小心翼翼的罗大林令阿霞心悸。 按奈住心悸,她点了点头。在阿霞的眼睛里,罗大林发出一声狂欢,抱着阿霞一个个吻密布在她的脸上。 也许这次等他回来,就会有一个可爱的小生命等着叫他阿爸,一想到这里,罗大林对这次出海不再觉得索味,再远的距离也阻挡不了他和阿霞和那未知小家伙的血脉联系。 看着罗大林欢喜的面容,明亮的笑容似拥有整个世界,阿霞心里不禁涌起一股难言的辛酸,那是喜悦流过后留下的对过去一切难过的回忆,回忆过后,就抛弃过去,举目面对现在,对未来充满满怀的希冀和悸动。 如果爱有期限的话,她希望是一辈子。 喜悦的同时,一个阴谋也在不知不觉渐渐靠近阿霞,这也许,会毁了她的一切,重新将她打入地狱。 出海的日子渐近,罗大林出门的次数也越来越频繁。 但是另一个人来找阿霞的次数也频繁得多。阿霞正在院里晒药材,到时罗大林出海,这些药材也许会用得上,瞧见来人,阿霞也不惊讶,手里的动作不停,熟稔的招呼他,“海大哥,今天也来了。大林还有一会儿才回来,你坐在那里稍等一会儿吧。” 来人就是海子,他也不客气,熟络的在离阿霞最近的一个石凳上坐下,拿出一筐青梅,放在石桌上。 “有陆地上的客人给我阿爸带了一筐青梅,我想你会喜欢,就带来了。” 青梅一颗颗都光溜溜的,绿色的光泽很是喜人。阿霞眼前一亮,朝海子递去一个感激的眼神,随手拿起一颗,“啊!青皮!这是我最喜欢的水果了,小时候吃过一次,到现在那个酸酸甜甜的滋味都不能忘记。” 海子眼前一亮,他问,“那你还记得什么关于这个的吗?” 贪吃的阿霞手一顿,侧头瞧见海子的眼睛似乎闪着光芒,她想了想,摇摇头。 随即海子亮亮的眼睛就黯淡了下去,阿霞莫名有些不忍,她说了一句,“小时候只吃过一次青皮,还是阿爸花了好多钱买来……” 突然阿霞想起了什么,她又补充,“是一个男孩子卖给我的。” 小时候和那个男孩子玩得特别好,他长得特别好看,虽然说很吝啬,但是对她是极好的。分别之后再也没见过他,现在……以后也见不到了吧,阿霞心里有些难过。 海子的黯淡的眼睛顿时发出光亮,猛地站起来却一个趔趄被石凳绊倒,阿霞眼疾手快过去扶了他一把,这才让海子没有摔在地上,他的脸上溢着兴奋,反手拉过阿霞的手,紧紧握着,阿霞望了望他的手,眉头一皱,手臂一动,就想把被抓住的手收回来。 可海子怎么会让阿霞得逞呢,他越发抓得紧了。激动使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支支吾吾也没能开口,这时阿霞余光督见一个胖胖的人影走近,她猛地推开海子。 阿霞心里有些烦躁,睨了海子一眼,不知道有没有被大嫂看见,要是看见指不定她又要怎么诽腹她。心里暗暗谴责海子,多么俊俏的一个人,那么有修养的样子,行为举止也不知道检点。 大嫂扶着大了许多的肚子,一步步从他们旁边经过,许是见着有外人在这里,她收敛了许多,没说什么难听的话,只是经过他们,尤其是她旁边,用鼻孔哼了一声。 海子惊讶的朝阿霞望去,阿霞摇了摇头,海子明白,静静的等胖妇人走开。 阿霞径自离了海子,拿起筛子,继续翻着泛着淡淡香味的药材,一片一片,一遍一遍的翻晒。 末了,回头给海子一个警告的眼神。 海子摸了摸鼻子,苦笑一声,他是出格了。 分卷阅读41 罗大林回来的时候见到海子在院子里等待,一脸呆呆的望着阿霞晒药,一丝惊讶从他的眼里划过。 “海子,今天你不是忙着去看大船了吗?怎么有空来我这里。” 阿霞应了一声,“我以为他是来找你呢。” 她心里也是奇怪,海子在这里坐了也有些时间,牵牛花开了又闭,他也只是在这里跟她闲聊,丝毫看不出他想干什么。 海子站起来翻了一个白眼,指了石桌上的那筐青梅,“我阿爸的客人带来的,给你家新娘尝尝。” 罗大林笑眯了眼,拿起青梅,一咬,酸溜溜的酸到他心里去了,阿霞被他皱成一团的脸逗笑,“大林,我喜欢吃,但是对你来说可能太酸了。” 海子也笑开来,“我也是觉得太酸。阿霞喜欢我也觉得奇怪。” 罗大林龇牙咧嘴,把嘴里的梅子吐出来,说,“阿霞,我都不知道你喜欢吃青梅。” 阿霞现在正开心,笑眯眯的调笑他,“我喜欢的东西你不知道的多着呢。” 阿霞也许没注意到她的不经意一句令罗大林的表情一僵,但他很快调整表情,笑眯眯的样子很像阿霞,“那今晚你可得告诉我你喜欢什么……” 不害臊的东西,还有旁人在呢,阿霞剜了罗大林一眼。 罗大林哈哈大笑,海子好像什么都没有听到的样子,表情一脸无辜,“再过一些日子,可就没这个机会了……” 阿霞敢保证他是故意的,然而两夫妇笑着笑着就不笑了,空气有些沉默,安静的可怕,海子意识到他好像说错话了。 离出海的日子渐渐迫近,所有的东西都准备得差不多了,罗大林仔细收好阿霞编织的渔网,按在心口,心里默默的祈祷着。 入夜,罗大林抱着已经沉沉入睡的阿霞,下巴搁在她的头上,摩挲着她软软的头发,他的眼睛在黑夜里闪着亮光,表情温柔有着一股成熟的味道,不似平时在别人面前表现出来大大咧咧的模样,他伸出手摸上阿霞的肚子,叹了一口气,在这如水的夜色里缥缈无声,如丝如缕,悠悠不绝。 阿霞近来有些着急,就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这种感觉让罗大林奇怪,他想,许是跟她的……经历有关。犹记得那张面如死灰,没有一点生气的脸,罗大林心里一阵后怕。 还好……一切都不晚,她遇见了他。 可关乎后代的事总是顺其自然的,有时候想要的时候总是得不到,而想得到的东西却总是被别人先拥有,如果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那应该是个奇迹吧。 阿霞低低唤了一声,罗大林听清楚了,那是一声,“大林。” 他的心里泛起甜蜜,拥紧了怀里的妻子,将脑子里不好的念头驱逐,依偎着她一夜好梦。 罗大林出海前的一个月,老爷子没熬过去,去世了。 咽气前,老爷子拉着罗大林的手语重心长的叮嘱他,“大林啊,阿霞是个好姑娘,你一定要好好对她,别人的评价不代表一个人的全部,你自己要看清楚……” 大嫂在牌位前哭得肝肠寸断,大伯得了消息今天才赶过来,看了牌位一眼,小小的眼睛流出一颗豆大的泪水。 二嫂跟二伯低着头,小声的抽泣着,男儿有泪不轻弹,二伯也是伤心到了极处,每一滴泪水都让人感到灼痛。 阿霞想起老爷子之前留下的话,难过但是又好像挤不出来眼泪,她的泪水早已在三个月前的某一天拿绳子想结束自己生命的时候流干了,她想。 罗大林似乎有些不能接受敬爱的阿爸就这样离去的结果,后果就是罗大林消沉了几天,可过几天就是他出海的日子,出海代表幸福的希望,然而也有凶险的一面,这样的状态……阿霞很是担心他。 阿霞作为他最亲密的人,很想开导他,但是罗大林最近好像有心事的样子,谁也不能走近他的心,阿霞作为他的妻子,也只有在他难过的时候陪在他的身边。 罗大林喝得醉醺醺,问阿霞,“你也会像阿爸一样离开我吗?” 黑黝黝的脸上满是醉酒的酡红,眼睛里沉浸着痛苦,阿霞看得心疼,“不会,大林,我会陪着你,一直陪着你,跟你一起老去。” 得到阿霞的承诺,罗大林似乎安心了许多,抱着阿霞,紧紧地,那模样,像是在紧紧地抓着最后的救命稻草,拼尽了全力。 然而这根稻草最后在恶意的阴谋下不堪重负,在他的心里轰然折断。 最近罗大林的心情好了许多,还有半个月就出海了,他在忙着最后的一些事情,出海的前一天,他会留在家里陪着阿霞。这是这座岛上的习俗,最后一天是男人和妻子的离别最后的温存时间,等出了海,除了海,就是寂寞了。 大伯大嫂最近在闹,老爷子请了陆地上的律师,财产分配要等阿霞生了孩子才公布结果。 在法律面前,任两人哭哭闹闹,也只有吃瘪的份。 阿霞心里也是起起伏伏的,被两人闹得心里不舒服,她一直觉得对不起罗大林,这份财产分配对他来说,最不公 分卷阅读42 平。这份法律文书写的是什么,阿霞很清楚,也知道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将亲手把罗大林推上悬崖。 一直怀着愧疚的心情,然而这份愧疚之情却在别人的利用下变成了罗大林的一把利剑,伤害了罗大林,也伤害了阿霞。 有一天晚上,仆人告诉阿霞有人找她,是海子,天色有些晚,阿霞在心里犹豫着,但又想到可能他有什么急事,这么晚才来找她,她立马叫仆人带他进来,但是仆人说他不进屋里来,阿霞犹豫了一下,自己走了出去。 海子一见阿霞,拉着她的手左拐到一处隐蔽的树林下面,从兜里掏出一张纸,递给阿霞。 阿霞有些疑惑,但她一看,顿时吓得脸上的血色都没了。 恐惧腾地从心底涌起,心里盘踞的不安阴影在一点扩大,她问,“海大哥,谁给你写的字条。” 一见她的表情,海子心里一沉,“都是真的?你,过去是一名□□。” 望着阿霞,他的眼睛里流露出心疼,他的阿霞…… “谁给你写的?”阿霞咬着唇,恐惧慢慢褪去,她的表情变得严肃且镇定。关于她的过去,一直只有老爷子知道,老爷子不可能告诉别人,而当初老爷子买了她把她嫁给罗大林也只是以奴隶的名义,是谁?知道了这件事。 想着想着,阿霞不禁发起抖来,但是想到自己和罗大林一起的美好生活,她给自己暗暗打气,不能,不能害怕。 她的表情带着决绝,令人心惊,海子上前握住她的肩,声音有些颤抖,“阿霞,我是林书海啊,你的海哥哥呀,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林书海!一个熟悉到刻在骨子里的名字,时隔多年,再次听到,阿霞心里受过的种种委屈霎时像海水一样涌上心头,化作泪水,从两鞠清泉盈盈落下,透过迷迷蒙蒙的水雾,阿霞记忆中那个小小精致的少年和眼前人重合,就像在大海到处漂流的人突然抓到了一根浮萍,有了个依靠,她嘶哑着向他请求,“请不要告诉别人,不要告诉大林。” “大嫂,你是不是看错了?”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罗大林心里存着疑惑。 大嫂在前面急急带路,回过头来,面带焦急,“大林,没看错。” 罗大林还是不信。 大嫂急的面红耳赤,口齿不清,“哎呀,这个姑娘真是不检点,还贪心,上次就觉得她和那富家公子不清不楚,这次都私会到你跟前了。当初嫁给你我就觉得她是爱你的钱。” “我不信。”罗大林相信她,“阿霞不是那种爱慕虚荣的人。 “自个儿睁大眼瞧瞧。”大嫂也不打算解释了,指着树林底下的两人,“好姑娘会半夜出来跟情郎约会吗?” 罗大林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突然像遭了五雷轰顶般,他的肩膀垮了下来,耷拉着脑袋,像极了垂暮的老人。 从他的视角看去,阿霞像依偎在海子的怀里哭泣,海子一脸心疼,眼神盈满着柔情,他明白里面盛满的是跟他一样的,对阿霞无私的爱。 他应该早知道的,海子看阿霞的眼神,跟别人不一样,而他仅仅以为他对阿霞的关心是因为他和他有生意的来往。 他真傻。 大嫂忍受不住,她的丈夫准是这样被她给勾引的,于是冲了出去,“好啊,你们两私会是胆大包天啊!” 不知廉耻的虚伪女人,简直跟□□一样下贱。 听见声响,阿霞大惊回头,看见了罗大林吓得魂都要散了,见罗大林脸上有着小失望,想来是他误会了,阿霞定了定心神,望着他的眼睛,坦诚说,“不是私会。我跟海大哥以前是朋友。” 之所以不惧指责,是因为阿霞心里清白着呢,但是又有人知道呢? “好哇,不是私会,那你手上拿着的是什么东西?”大嫂的小眼睛很是犀利。 海子跟阿霞的脸色一变,罗大林注意到,眼神一暗。 大嫂咄咄逼人,“心里清白的就交出来。” 不能给大嫂知道,尤其是罗大林,一个妻子是曾经是□□,这会给罗大林带来耻辱。 她狠了狠心,剜了大嫂一眼,在大嫂果不其然以及罗大林心灰意冷,海子震惊的表情下,把写着她的秘密的纸条吞了下去。 罗大林威胁大嫂不准把事情闹大,事情就这样草草了之,但是自那罗大林不跟她说一句话。 出乎众人意料,阿霞竟然有权利命令律师提前分发财产。 律师宣布,“申请人罗大山先生,被申请人柯少霞小姐,罗大宇先生,罗大富先生。第一方案,若被申请人柯少霞小姐提出分配财产,则按柯少霞小姐,罗大宇先生,罗大富先生的顺序按比例6:2:2分配申请人罗大山先生留下的财产。第二方案,若第一方案未实施,则等被申请人柯少霞小姐生下罗大林先生的孩子,按第一方案分配财产,并把罗大林先生同柯少霞小姐同时并为财产所有人,但财产的所有权仍属于柯少霞小姐。” 坐在简陋法庭下的众人听得一愣一愣的,老爷子的财产大部分竟然都分配给了一 分卷阅读43 个来历不明的女人,而他的小儿子竟然一分钱都没有分到。而那个女人选择把所有的钱都收到了自己的口袋里,现在罗大林,是一穷二白了,被最亲密的人捅一刀的滋味恐怕不好受。 有人窃窃私语,听说这个女人嫁过来之前还只是没有户籍的奴隶……罗大林真是倒霉,丢脸啊,一个下贱的奴隶爬到他的头上卷跑了他所有的钱,果然低贱的人就流着低贱的血。 阿霞不敢看罗大林的表情,她只知道,她现在需要这笔钱,去填补一个残缺的美梦,将美梦变成真正的美梦。她不会让罗大林活在别人的眼光里。 罗大林一整个过程一声不吭,但大嫂和大伯对于财产的分配结果十分不满,闹得十分厉害,二伯和二嫂倒是默默接受了,这让阿霞很是意外。 出海的日子来了,罗大林和大伯罗大富,二伯罗大宇一同出海了,大船起航的那一刻,巨大的白色的云帆像是巨鸟的半翼,遮住了半边的天,海鸥围着大船四处飞翔,声声高啼似要响破天际,盖住了一天一地的抽泣,女人们跟男人们道别,一个个都像朵朵离不开的并蒂花,眷恋不舍。 出海的前一夜,罗大林没有和阿霞温存。 而此刻阿霞隐在人群里,泪眼盈盈望着罗大林。而罗大林搜索了一下人群却没看到阿霞,他停在甲板一会,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船在半个海岛人的祝福下缓缓开走了,巨大船身划出道道半月形的巨型波纹,合着送别的歌声,海鸥的高啼,此去一别,回来将带来一笔可以让人生活美好的巨大财富,他们——承载着海岛富裕的殷切希望。 阿霞接手了财产之后,整个人都变了。行事果断,连带着性格也变得冷酷,让一旁看着的海子心惊,与小时候那个像男孩子一样想吃个青梅却只知道向父母撒娇的姑娘截然相反。 “阿爸,阿妈就是因为他们不守信用提供了假货,才害得我们一家三口破产,阿爸阿妈在牢里死了,而我活了下来,却被骗子拐卖,卖到了妓院里。” “现在我有了钱,可以为阿爸阿妈翻案了,而那个拐卖我的犯人必须受到惩罚,还我一个公道。” “吃了阿爸阿妈的财产必须给我吐出来。” 所有当年牵连到这件事的人,都在阿霞的固执下,进了监狱。而拐卖阿霞的那个人被判了死刑,死得悄无声息。 阿霞的身份来个大转变,众人惊呼原来她是这座海岛前首富的女儿,命运坎坷无常。对她的同情压过了对她的偏见。 最让阿霞意外的是,递字条给海子,引发阿霞跟罗大林冷战的罪魁祸首竟然是她最敬爱的二嫂。 二嫂似是十分的惊讶,“你现在才知道?” 阿霞的心在滴血。 她又补充,“你不想让罗大林知道是吧?哈哈哈,我告诉你,他早就知道了,而你还傻傻的给他戴了绿帽子。你和海子的那点事,岛上的人谁不知道?这还多亏了大嫂呢!不然我也想不出还能有这主意。” 阿霞感到一阵挫败,原来他早就知道了,而她却让他误会了一切,徒伤害了他的心。她现在好想长了翅膀到他的身边,告诉他,她是爱他的,她是清白的。 二嫂大叫起来,她的心已经被嫉妒蒙蔽了,“老头子害你家破人亡,他造下的孽为什么要我的丈夫来承担,欠你的叫罗大林还你,为什么要剥夺我们的财富……这不公平!” 她的大叫声令阿霞心寒,“二伯那样一个注重性情的人竟然会娶到你这么一个被金钱糊了眼的人。” 阿霞一刻也不想同这个女人待在一起,走到门口她一顿,回头说,“本来这件事平息下来之后,我打算把所有的财产分给你们,现在看来给你也不值。” 二嫂听了,本来涣散的眼睛缓缓闭上了,一滴泪水从颊边留下。 现在世上没有一个□□曾经是一个叫阿霞的姑娘。 海岛上有一个最美丽的姑娘,凭借聪慧的头脑打理着她名下的财产,甚至不断扩大她的财产,现在能跟她的财富媲美的也就是今年刚接手自家产业的名叫海子的年轻人了。 海子长得十分俊逸,阿霞长得美丽,两人之间本来有那么一点点的牵扯,但是在海岛人民的关注下,两人一直保持着清清白白的关系。 海子还证实过他俩只是小时候认识,老朋友相见的关系仅此而已。 淳朴的海岛人民不再关注他们。 这个五月,阳光还是十分的明媚,海岛上的人还是那样的淳朴,日日夜夜期待着出海的男人早日归来,想象着他们到了哪个岛上,见了哪些人,有没有想念自家的妻子,吃得好不好,睡得安不安稳…… 阿霞挺着快十月的大肚子,躺在家门口的藤椅上晒太阳,阳光从树叶间筛下来,像一条条金色丝线,形成点点光斑撒在阿霞的脸上,清风合着海风的腥味摇晃头顶的大树叶,点点光亮在她的脸上闪闪烁烁。 “等你出生,你阿爸就回来了。” 这一句话,阿霞说了十个月了。 摸着肚里的孩子,阿霞的脸上带着幸 分卷阅读44 福。 阿霞在门前等了罗大林十个月,有时候她会想,为什么会这么久呢?为什么大林还没回来?是不是因为大林不想回来? 她错了。她应该在出海前告诉他的,他不会介意她屈辱的过去的不是吗?隐瞒像是一颗致幻的毒药,编织了一个美满的梦,自欺欺人,她对罗大林不自信,所以命运让他们错过。不知她的思念能不能飞过那遥远的距离传递到他的心里呢? 这一天海子又来看她了,还带来了她喜欢的青皮果,她低头吃着青皮果,心里却甜蜜蜜的,遥望那遥远的大海。 一声期待出自她的口,“我也想让大林尝尝,这果子是甜的呢!” 海子一脸怪异,实在是不想开口戳破她的美梦。 早在半年前,大船就回来了,带来其他地方的财宝和香料,唯独没有罗大林这个人。有人说他在暴风雨里丧生了,也有人说他其实是被其他岛上美丽的姑娘留住了。 真相在流言下不堪一击,但真相是什么也不重要了,不管是怎样的结果,罗大林这个人却是活在了阿霞的身边。 一辈子能走多远,应该是只要有罗大林在地方,再远的地方她都能走到。 梅开恰是最好时 Chapter 1 清晨,旭日东升,鸟吟虫鸣。 麓月书院里,往各大学堂的小径唯有几个学生的背影匆匆闪过,翠竹环绕处,是一跺矮矮的青砖瓦墙。 如同往日一般,洛有梅搬了石块,垫着爬上了墙,轻轻松松从墙顶一跃而下,立地转身迎面却被一个少年拦住,顿时吓了一跳,待回过神来,火气腾起,还未发作,便听少年道,语气礼貌,用词客气,“姑娘,我与我家小侍走散在这书院中,初来乍到,还不知这君子堂如何走?姑娘能否指点一二。” “好说,好说。”若说刚才被拦,阻了她赶去载德堂的路,现在这拦路虎却是她的及时雨,她转了转眼珠,手整了整不甚工整的书筒,笑眯眯道,“若我领了你去君子堂,你可否在夫子面前替我美言几句,毕竟,学生迟到不甚光荣,是要挨罚的。” 君子堂的学生非富即贵,料想便不是她能得罪的,能卖一个人情是一个。 没有迟疑,少年答好,嘴唇微翘,眼里却只盛了疏离。 “姑娘名讳?” “免贵姓洛名有梅。” 少年唇角平了平,半饷,他赞美道,“好名字。” 这名字是洛有梅的娘翻着书取的,从小就被邻里笑着说,听这名字定是个温柔贤淑的大家闺秀,可事实是截然相反,她心里暗暗唏嘘着接受了赞美,面上一笑。 到了君子堂门口,她往里一指,“我就送到这里,可别忘了替我粉饰太平。” 他应好,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黑眸里似盛满了光明。洛有梅一愣,恍惚间那笑容似乎与记忆中某处重合,稍纵即逝,转身一步步往前走,背影清瘦带着不羁,浑身散发着昂扬向上的气息,林钰忽的笑出了声,喃喃道,“纵使相识各不相认,这便是最好的结局了。” 风过无痕,偏生几分寂寥。 Chapter 2 有了夫子的美言,放堂后洛有梅才免了一顿批,同堂的秦齐偷偷摸摸拉了洛有梅,道,“你今日运气不错,今晚我们衙门不见不散,爹爹兴许不会发现,如何?” 不知为何,洛有梅回想起今早那人,总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洛有梅忽的皱了眉,“诶,今晚不去啦,我爹最近抓我学女红,回去晚了,嬷嬷也是饶不了我。” 说完提起书筒就走,一开始是小步小步的走,忽的,洛有梅加快了脚步,小跑了起来,秦齐看着她的背影郁闷,喃喃道,“她心虚什么?洛有梅胆大包天,什么时候怕了,定是有什么瞒着我了。” 想到这个,他心里一咯噔,两人一起长大,好事坏事一起干,形同青梅竹马,洛有梅何曾欺骗过他,狐疑立生。 洛有梅跟秦齐幼时失恃,爹爹又都是捕快,同僚之间多了份惺惺相惜,便放任两个孩子胡来,今日见洛有梅乖巧在家,没去衙门鬼混,洛父惊了,先是诧异后是欣慰,“吾家有女初长成,灵娘你在天之灵可以告慰了。” 女红嬷嬷也赞道,“有梅今日学得格外用心。” 话落,眼角却不自觉抽了抽,余光只见细细的线穿过斗大的针眼,洛有梅将线尾打了个结,针头一落,歪了,毫无水准,她笑道,“女儿也要洗手作羹汤嫁人的,女红万万不可落下。” 此话不亚于太阳西升,河水逆流,秦父提了两坛酒,连忙撤了踏进洛宅的半只脚,回去在他儿子耳边窃窃私语一番。 秦齐怒,不知自家老父倒了半坛女儿红,幸灾乐祸,娘子啊,这孩子再不上进些,恐怕连白来的媳妇都要跑咯! 不出几日,秦齐便知晓了真相,洛有梅果真是那出墙的红杏,日日下了学堂就往君子堂跑。 Chapter3 课堂里一片安静,唯有一人朗声念 分卷阅读45 着书,流利从容,不疾不徐,声若珠玉相击之声。 秦齐咬了咬牙往洛有梅身后一站,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一少年长身玉立,气度出众,火气消去了一半,语气乍听有些委屈,“有梅啊,你可不能变心呐,你要记得,咱俩小时候定的娃娃亲还算数呢!” “不算数,爹爹娘娘说的玩笑话你也当真!”洛有梅栓了小拳头,转身就给他来一下,直让他吓了一跳。里头夫子拖堂,叫了一人背书,想来是夫子要探探新来的功力,好在他十分长脸,一文诵下来,直叫夫子点头摇腮。她一指,秦齐顺着望过去,“小齐,你看那人是不是很眼熟?” “啊?”秦齐扭了两条眉,毫无头绪,“不熟。”他们下九流市井旮沓的人,有个衙役当值的爹,日子不至于那么寒酸,西席请不起,还能来这地方办的学堂里学些学问,学问学得不高,倒是学得四面逢源,扎进人堆里都能风生水起。 洛有梅偷偷摸摸趴在窗沿,只探了小半个头,尤为专注的看着里面,生怕错过一丝一毫。秦齐转了转脑袋,没看见什么,便问,“谁带你进来的?” 身后一阵悉悉索索,洛有梅叹了他一声迟钝,刚要开口说道,“他呀,就是……” 话未说到要点,就被一声笑语截了话头,“京城来的公子,就是比我们乾州的男子优秀那么几分,瞧瞧,小心看好自己的眼珠子,等掉出来,这就有趣了。” 清亮琉璃眸高傲轻轻睨来,朱唇微润,正是唐潋滟,乾州绸缎第一富商的掌珠,人如其名,艳若桃花。 她说这话时,还漫不经心的瞥了瞥秦齐。 “不像某人,金玉其外,其实是个毒舌长妇。”一旁的秦齐嘟嘴,“我就猜到是你把有梅带进来的。小心夫子发现旁的打你手心。”君子堂揽乾州有威严人家的公子千金,故而管束严格,非堂里的人不得出入。 他想不通,明明自家能请个西席,非但不请,把自家孩子放这学堂里了,放就放了,还立这样糟心的规矩。 “你偷偷溜进来,还不是最后我帮你背了这锅。”唐潋滟被气笑了,若是真担忧,他又怎么偷偷进来,定是用了她的名讳。 洛有梅转过头,噗嗤一声,道,“京城来的再好也比不上我们小齐懂得讨人欢心。”这一句话把秦齐夸得心花怒放,一个劲的嘚瑟。 不理会他,移了视线,问唐潋滟,“潋滟,你可是认识这人?” 何止认识!都要结亲了!唐潋滟叹了口气,嘴里却说着不搭边的话,“瞧你这殷勤劲,莫不是你心上人了?” Chapter4 这话一出,洛有梅下意识的将视线往里头放,微微紧张,秦齐则不动声色一动,挡了有梅的视线,眼神幽幽飘向她,“有梅~” 唐潋滟将两人的反应看在眼里,心道秦齐真是顶顶的缺心眼了。洛有梅兴许是早就认出来那人是谁,而秦齐恐怕还处于一问三不知的状况。 心中有愧,唐潋滟幽幽开口,“有梅,我与那人定了亲,等我及笄就完婚。”虽然夺人所好不是她本意,但即使没有她,洛有梅虽中意他,也是与他没有缘分的。 猝不及防一个消息,秦齐先是一愣,嘴角泯成一条线,抬头与唐潋滟的目光相对错开,望向洛有梅,忽地绽开笑颜。 这是天意啊,正好绝了洛有梅的小心思,他秦齐与洛有梅的缘分不是别人能断的。 喜滋滋推了推洛有梅,却见她脚步踉跄了下,尔后稳住身子,双眸流光溢彩瞬间黯淡了下去,余光见少年青青子衿,衣带飘飘从堂中出来,经过他们几人之时,衣摆扬起一个弧度,缓缓又落下,目光不曾停留。 唐潋滟郝郝,“书香子弟,是清冷了些。”连她这个名正言顺的未婚妻都一并无视了去,简直是高傲至极。 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读书人向来仇富,唐潋滟唯有这样安慰自己了。 秦齐有些担忧的看着洛有梅,脑中回忆那人到底是谁,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将那般气度从容与谁家少年对号入座。 忽的,洛有梅振了振精神,目光炯炯,放低了声音,“潋滟。” “嗯?”她疑惑侧目。 “你能否引荐我与他见一面?” Chapter5 秦齐吵着闹着也要去,被洛有梅拒绝了。 郁闷之时,他一个人跑到衙门,偷偷躲起来看牢头审问犯人,均是些大奸大恶之人,场面血腥。看着看着,他忽的灵光一闪,一拍脑门,他想起来了。 那不是胆小鬼钰哥儿吗?当初偷偷带他来衙门看犯人,结果把他吓得六神无主,直拍胸口,长吁口气,“往后莫做着恶人就行。” 后来洛有梅阴差阳错结交了唐潋滟,带她来地牢转一圈,面色无惧,他们就把这件事当做一个笑话讲给她听,让几人乐了好一阵子。 不知何时,他爹考了几年的科举,中了进士,举家迁到京城享乐去了。 倏忽一下,日月经天,各自长大,钰哥儿小时家里清贫,过的苦日子,面黄肌瘦, 分卷阅读46 性格怯弱,如今是行了富贵路,大放异彩,叫人认不出来,是可喜可贺的大事。没能认出他来,也怪不得他秦齐不厚道了。 只是他也愁了脸,小时洛有梅就仰慕他,如今林钰这般优秀,他又拿什么跟他争? 唏嘘之时,洛有梅自个儿上了他家门,往红漆木椅一坐,眼神幽幽将哀怨演绎得入木三分,“从前道你侬我侬他亦侬,如今又怎道是无事人非,欲语还休泪先流……” 秦齐耐着性子听她卖弄一番,见她还要开口,连忙打断她的□□,“是与钰哥儿会面不顺利吗?” 胡乱一绉的酸诗缠绵哀怨语调一转,她十分气愤,“我先前见过钰哥儿一面,可是他却像是变了个人似的,不认得我们。还说有了婚约,要避嫌,你道是为何?” 从前三人一起玩得最好,其中,钰哥儿虽家中贫寒,三人中他却是学问最好的,二人猜测是他多了秀才爹爹的原因,洛有梅不是那背经史子集的料,最是仰慕他,待他去了京城,她念念不忘,如今得见少年鲜衣怒马,风采斐然,想来已是相思入股。 林钰初来无多日,她路子最多,尚且不知,他又不是那掐指会算的神仙,又怎么会知道?林钰这一来,好兄弟就搁一边去了,心里酸溜溜的,说出来的话都带着股酸味,“他爹爹不是最重门第么?钰哥儿现在是官家子弟,定是被教得忘了你我。至于避嫌,你多看本书就晓得了。” 洛有梅瞪大了眼,不满看了他一眼,复又蹙了眉,秦齐的话虽然不中听,但说得也不无道理,或许钰哥儿真的是有自己的难处。 瞅一眼秦齐,她叹口气,然后大手一挥,道,“小齐,走,我们找帮手去!” 感觉自己被嫌弃了的小齐,“……” Chapter6 夜上中天,清风微徐,天上星子闪闪烁烁,是夜黑风高夜。 洛有梅跟秦齐溜去唐府的后门,敲了门,随即探出一个小童来,小童见是二人,就要关门,洛有梅眼疾手快往他手里塞了银锞子,道,“给你家小姐传个话,夜半有梅开。”这才放心让小童关了门离去。 秦齐掂了掂手里八文钱的桂花糕,心下疼着,“这掉进钱眼的人怎么不能少点?” “别心疼了。”洛有梅瞅瞅那精雕细刻的大门,“要让她爹发现了,不止挨一顿打,我们还得多出点钱上医馆。”嗯,还要挨爹爹一顿骂,不划算。 “……”还是他小气了? 不多时,小童领着他们走了一条小道到了唐潋滟的小院,院里摆着满月石桌和三张石鼓小凳,正好三人坐下。 洛有梅递了油纸包着的桂花糕给唐潋滟,道,“见面礼。小齐买的。” 她接下,黑白分明的眼睨秦齐一眼,“有屁快放。”手却抓紧了油纸包。 “……”秦齐劝道,“女儿家,不要粗言粗语。”果遭一记白眼。 粗手粗脚的洛有梅,“……” 几人直奔主题。 “贬官?出任乾州县丞?”洛有梅秦齐面面相觑,想起他们还是捕快的爹,不知作何感想,官大一级压死人。 “眼皮底下这般,那到底是看权势而不认我们了。”秦齐叹口气。 “非也。”唐潋滟突然绉了一把,“听我爹说,是朝中同僚相嫉,君恩不复,林家繁华一夜摧枯拉朽,落魄到这乾州做县官,有名无实。” “还有呢?” “林钰公子定是害怕他们的仇人给你们带来麻烦,才不与你们相认的。” 听了她的话,洛有梅心里一暖,她就知道,钰哥儿不会是那样势力的人,心思缜密,她对他是越发仰慕了。 秦齐则瞪了唐潋滟一眼,她便呲牙。秦齐道,“你可莫在人前露这丑模样,小心林钰知道你真面目,退了你的婚。” 唐潋滟顿时怒从心底起,恶从胆边生,“不要我就赖着你!” Chapter7 洛有梅向唐潋滟竖起大拇指,十分激动喝道,“好!” 这一对冤家若成了,她可是能喝上喜酒的。 唐潋滟说完就后悔了,心下郝然。秦齐哇哇大叫,“你这话可不能乱说啊,要是让你爹听见了,指不定怎么把我拆了骨扒了皮吃了,连渣都不剩!”唐老爷可恨死他们这些整日鬼混带坏她女儿的人了,老大爷心里,君子堂的就不该跟载德堂的混在一起,每次见到她们,老大爷脸都是铁青的。 “胆小鬼!” “碍着你了?” “哼!你敢我爹也不会让我嫁给一个小小衙役之子的。”唐潋滟冷哼一声,别过脸,眼不见为净,眼眶气得发红。 两人眼看就要打起来,洛有梅十分懊悔没有及时结束这个话题,连忙引开话题,止了干戈,拉着气呼呼的秦齐,好生哄着离开了唐府。 身后忽的清脆响了一地,洛有梅下意识往回望,看见唐潋滟站在一地的碎瓷面前,站在月光触及不到的地方,面色模糊。 桂花糕落在地上,匆匆之中又见一双素净的手把它拾 分卷阅读47 了起来。 相安无事度过些许日子,洛有梅闲在家便将一些衣物洗好,到院子中拾辍好,见自己手心竟有了手茧子,却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生出来的。 这时,洛父搬了椅子到院子坐,拎着一坛酒,拆了泥封,啜一口,长叹口气,“县里换了县太爷,上头下来的事务多得爹爹都要累死了。喝口酒舒心啊!” 听口气,爹爹还不知道新来的县丞是从前的林家秀才,她试探着问,“爹爹,你还记得先前同我和秦齐一起玩的钰哥儿么?” “记得,那孩子小时候吃的苦多,还好老天开眼让他去过那富贵日子了。”洛父一笑,“怎么问起这了?” 想着一人,洛有梅忽的问,“倘若有一个人像钰哥儿一般,才富双全,愿意娶我,你肯让我嫁么?”若是嫁了,便是攀上了高枝,爹爹定然是同意的。 洛父的反应让她出乎意料,他摇摇头,抬眸望来,“我不愿。” 睁起的眼不似年轻那时明亮,洛有梅对上那眼,却从眼里看到了晶莹泪水,亮如星辰。 她一怔,心底似有什么朦朦胧胧破芽而出,微微触动,然而下一秒,察觉真相的她就无奈了。 “我怕你丢我洛家的老脸。” Chapter8 “小家伙莫不是肖想哪家公子了?我看你这几日实在怪得很。” 恍惚之中,洛有梅听得洛父一声调侃,回了魂,她见老父表情似有些奇怪,起了玩弄的心思,就顺势一说,“哪能是肖想?这有君子好逑,不也有女子求其庶士么?”他不让做什么,她偏要说一说吓唬吓唬他。 洛有梅诗书看一半忘九分,记得最清楚的就是被用来给她取名的诗歌,一首《摽有梅》专门讲待嫁女子求贤若渴的急切心情。 “少贫嘴,莫要做那飞上枝头做凤凰的春秋大梦。”洛父语重心长,“你有这份闲心思,那经史子集可是背熟了?” 听到经史子集几字,洛有梅头大了,自小以来,反复的诵反复的忘,她果真不是读书的料,然而洛父对这方面确是十分的执着,自己尚且不懂,却希望洛有梅成为像她娘那样,满腹才华的女子。殊不知三分文采对着她那老大三粗的爹爹,也是对牛弹琴了。 她嫌弃的望了她爹爹一眼,拍拍手打算出门,没看他什么表情,临到门前,忽的被叫住,洛有梅回过头来,听得老父道,“行行行!我不管你了!你娘要在世,最不希望你学这些子虚乌有的东西,还不如学点有用的手艺,将来嫁个普通人家就是了!我让你学这些,还不是让你嫁个像样的好子弟?我这是为谁好了?啊?” 老父哀声叹气,表情扼腕活像被讨了八辈子的债,唔,洛有梅就是那讨债的小兔崽子。 洛有梅看老父眼眶微红,眼神迷离的模样,再一眼瞧见他脚边零落的坛子,就晓得老父这是刚喝完酒又发酒疯了,他一喝醉就要胡言乱语,还会苦苦追念她死去的娘,明明清醒的时候他绝口不提,不知为何。 看这样子,洛有梅再没良心,也不好对自己老父不管不顾,认命的转了身回屋拿了条小毛毯,给老父盖上,他过一会准会睡上一觉。 末了,她又去了厨房,弄了醒酒水用碗乘着,等他醒来头疼可以喝上一口。 透过厨房大门,她远远望去,老父躺着,嘴里还嚷嚷着,“才华这东西傅着灵娘这一身,我怎么逼着自己女儿走她老路呢,我真不是个东西!”说到最后,呜咽一声从他嘴里溢出,难掩悲痛。 Chapter9 “经史子集?”唐潋滟道,“你爹要你学那玩意作甚么?你又不是那出仕的人家,学了没用还累死人。” “我娘以前学过。”洛有梅的爹对于她娘的执念之高可谓从对洛有梅的期望可知了。 洛有梅的娘虽然不在人世,唐潋滟也从未见过,但对她的传闻还是挺过一二的,才情极高的落魄小姐下嫁粗人,一身才华跟着日月掩在经天的年华里。再怎么说,落魄的凤凰,还是比那乡野的野鸡要强得多。 只是她还不知道,素来有野鸡飞上枝头做凤凰,凤凰落下梧桐枝头那是比野鸡还要不如!落魄之时还偏偏天生骄矜,惹来三言两语,便成闲言碎语。 “我也是,生生折磨人。”她摇摇头,直眉微皱,“除去针敝女红,琴棋书画,茶道花道,都得精通一点皮毛,我也不是那乖巧的性子,不学,我爹就把我关屋子里,关到我想学为止。” 她爹爹商人起家,雷霆手段还是有的,是以如今忤逆之心微泯,多添敬畏之心,“不过,这也有点好处,跟君子堂那些个笑眯眯的千金公子打交道,还能糊弄过去。” 洛有梅结识她的时机也是妙得很,那时候唐潋滟小小的个子从自家的狗洞里爬出来,抬头就见秦齐跟洛有梅两人,眼睛直了,发髻散乱,一身锦衣蹭在地上完全被糟蹋得一踏凃地,狼狈被人看见,嘴巴一撇眼泪汪汪,身子往后缩去。两人觉得实在有趣,就合力把她弄出来,后来才晓得她是躲避了学业,想当初她跟秦齐可还是不晓得大字二个的无知小 分卷阅读48 儿,愣是跟满口知乎的大小姐玩得火热。 她一笑,“还是大小姐仗义,不糊弄我几个。” “那是,我还是跟你们相处来得自在。”唐潋滟掏出两张早已准备好的喜帖,递给洛有梅,“下月十五大婚那天,你跟秦齐穿体面点,我爹答应当没看见你们。接下来的日子,我爹看我看得紧,你们也别费功夫来瞧我了。” 潋滟微微垂眼,纤长睫毛盖住眼里涌动的艰辛委屈,她怕,下一秒就忍不住说出掩藏许久的秘密。 帖上的鎏金大字,林钰跟唐潋滟几字隐隐透着富贵雍容的气息,洛有梅第一次觉得眼前这个人是近乎神奇的存在,本是高高在上的小姐,不染市井红尘气,偏偏让她遇见了她。 反而,从小一起朝夕相伴的林钰倒是跟他们生起了一层难以言喻的隔阂,见一面都难,不由让她感慨世事无常。 如今,这两个人一起,各各面面,无可挑剔,名望,才情,财富,权利,一应俱全。 Chapter10 喜帖交给秦齐的时候,秦齐还在衙门里,两人一起在一旁看着牢头用鞭子沾了盐水,一遍遍抽打犯人。 犯人始终不招,最后虽是招了,两人也不禁为他的执着讶异。牢头收工,赶走了两人。 “小唐就这样嫁人了?”秦齐一愣,似乎以为那日她说的只是玩笑话。 洛有梅看犯人招供,两人一起行在回家路上,“嫁人恐怕也不是她想要的结果,但耐不住她有个腰缠万贯的爹。” 秦齐手指摸着帖上凹凸不平的字,欣慰地笑,“两人郎才女貌,挺好。” 她转头,借着月光,洛有梅一眼望到秦齐的眼里,恍然才发现眼前这个大男孩其实长得很秀气,浓的眉大的眼,只是她以前从来没有用心注意。 原以为人长大了无非就是身子抽长了,脸庞变了,如今才知道,世间千般人万般情,长大二字在各人看来各有意味。 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远远地像挨在一起,临到家门口,秦齐道,“有梅,你以后若是找不到第二个林钰了,你我就凑合凑合吧,莫要让爹爹费心了。” 洛有梅想,秦齐什么时候,长大了呢? 她答,“好。” 也许是在得知唐潋滟成婚的那一刻,也许是在更久的以前。 唐潋滟成婚的那天,整个乾州好似轰动了。那一天,满城红绫飘飞,唐潋滟的嫁妆满满当当铺满了一条长街,前头跟着穿着红色长衫的乐手迎着喜风吹了整整一天。 隆重的喜悦落下,只是再没见过唐潋滟了。 Chapter11 今年事多,连着乾州的县丞都换了第四任,林钰的爹爹不知何时又调走了,连带着把他们的好友唐潋滟也一起带走了。 新官上任三把火,老一批的捕头都被撤了职,洛有梅跟秦齐的爹爹不逢时运,也在名单之内,赋闲在家气得火冒三丈,“一句查污肃反,就让人收拾铺盖走人?这青天大老爷蛮不讲理了些。” 二老气头上,洛有梅跟秦齐两人简简单单完了婚,两家本就住在隔壁,如今把那面隔着两家的墙推倒了,来往更加方便了。 衙门没了差事,秦齐也不好再去衙门,本来以为他定是要继承老父差事的,没想到临了出现这一门事。 二老推心置腹一番,觉得让孩子去京都闯荡一番,不止拘谨于乾州,于是筹够了一些钱,想让两人做些小生意。 话说,初到京都,两人都是半斤八两的愣头青,经商之事毫无经验,第一庄生意又恰好落在一个不上不下的尴尬时间,彼时朝廷整顿风气,雷霆手段将佞臣宵小一一拔除,连带牵扯出一根藤上官商勾结的贪污案,一时间货品堆积难销,商路寸步难行。 入不敷出将近半年,洛有梅夫妇积蓄日渐单薄。好在两人性格极好,在京都也结识了一些说得上话的朋友,几人合乎着开了一个客栈,店面由两夫妇管着,其余人出了钱便不出力。 洛有梅如今是妇人,来京都三年五载,一步一脚与秦齐两人走过了大风大雨,其中艰辛不足道也,而今终于得了回安稳,坐在自家客栈里,品着店里上好的茶叶,她皱了皱眉,朝账台后的男人道,“掌柜的,苦的。” “喝不惯苦丁,就别喝了。让小二给你沏壶大红袍。”秦齐头没抬,手里正拿着个算盘噼里啪啦对着账,他笑,“当初学堂里学的正好用上,不然少了一日账房先生,我们今日这生意都没法做了。” 小二手脚利落地撤了茶壶,换上一壶大红袍,笑着倒满了茶杯,“夫人,你的茶。”正要退下,洛有梅叫住了他,“那苦丁还干净,若你喜欢喝,倒了可惜,你且喝了吧。” “呃!”小二连连摇头,苦笑,“这茶虽贵,但小的也是对这味道实在喜欢不上,只好辜负夫人好意了。” 等他下去,秦齐才无奈道,“下次可不准喝了,平白浪费了这三两银子。” 洛有梅撇撇嘴,嘟囔,“小气鬼。” 这一声淹没在客栈此起彼 分卷阅读49 伏的喝声中,秦齐没有听到,低头专心做着账房先生的工作,洛有梅恍惚记起,秦齐最差的功课好像是数术?他什么时候学得如此上进了? 这一想确实想起来一些事情。 还曾记得潋滟家有个账房先生,名叫老吴,吴秀才慢慢拨着算盘,在账簿又拿红笔勾一下。吴秀才家遭了盗,小秦登门寻访蛛丝马迹,后来,不知怎么的,小秦去得格外勤快。 有一回吴秀才同小秦爹说:“小秦若不是当了捕快,还可来我当家屋里做半个帐房先生了。” 闻言,小秦爹喜了两条眉须:“要是这样便好了,小秦着功课我看着都忧心,奈何我又大字不识两个,交不了。先生若是方便,便多指点指点他。” 不想下去,洛有梅捧了杯子,啜一口茶,余香满口,流入腹中,暖彻了心扉。 客栈里,一人坐着,一人站着,各自安好,仿佛这就是一辈子。 夜深人静之时,她想: 倘若,她追求心中执念嫁给了林钰做妾,结局如何?是强作高雅吟诗作对的欢笑还是与他人共侍奉林钰一人呢? 倘若,秦齐不顾贵贱之分娶了唐潋滟做妻,结局又如何?是终日惶惶居于唐老爷的脸色之下还是与唐潋滟过着小打小闹如愿的日子? 无可探究,她却知道,那都不会是如今这样安稳但平淡无奇的生活了。 Chapter12 娘亲的爱情观 “摽有梅,其实七兮。求我庶士,迨其吉兮。 摽有梅,其实三兮。求我庶士,迨其今兮。 摽有梅,倾筐塈之。求我庶士,迨其谓之。” 默背完这首诗歌,年仅五岁的洛有梅望向她娘,脸上带着渴望表扬的期许,可在看见清秀的女子脸上遍布的泪痕她就皱了小脸,“娘,你怎么哭了?” 女子抹了抹眼,笑开了,“娘这是高兴呢,未嫁时娘还想过你爹的模样,如今你都会吟诗了,娘也算是有伴了。” 黛眉弯弯,唇不点而朱,女子笑开了,犹如天上玉树仙葩开,风清云散琼花开,让人不禁看痴了去。 “娘,可是我不识字,你教我写。” 女子轻轻抱起洛有梅,道,“好,等有梅再大些,娘教你。” 这一句话之后,便是天人永隔。 洛有梅记在心上,可日子久了也还是忘了,隐约只记得娘亲的语气淡淡的,在心里缭绕着还是留不下什么痕迹,仿佛一阵风吹过,不曾在这里停留一般。 她一直都明白,娘亲跟着爹爹,是不开心的。 若爹爹能像有梅这样吟一首诗给娘亲听,娘亲是不是会高兴一点呢? 但是娘亲是永远听不到了吧。 就算听到了也不会高兴吧,因为洛有梅的娘的心中住进的那个人,是个读书人。 但是为什么,娘亲不愿意嫁给他,却嫁给了自己这个爹爹呢?那个读书人洛有梅见过,他穿着锦衣玉袍,文文秀秀,拉着娘的手,道:“灵娘,你我从小长大,虽你家道中落,我也愿意娶你。但只是,正妻之位却……” 娘亲笑得艰辛,将她的手从读书人的手中抽走,道:“不必了。如今你我云泥之别,实在高攀不起了。” “你是才女,怎会呢?” 深浓的夜里,娘亲抱着有梅,润了眼角的泪珠,有梅摸上她得脸,问道娘亲怎么了?她喃喃道:“这一身傲骨折得实在太疼了。” 娘亲念道:“摽有梅,其实七兮。求我庶士,迨其吉兮……云泥之别……” End 幽魂为光 ——嫌疑犯W的救赎 序言: 《你是人间四月天》最后的舞台序言如此说道: 每一个人都像是时间长河里的一个匆匆过客,上演完一出戏,抽身而返。戏演得怎么样,演戏的人知道,看戏的人也知道。 他说:“你就是那个策划了这一场自杀案的幕后凶手。” 一 王家豪与许宗强是大学同学,四年宿友关系。王家豪祖籍浙江杭州,父母离异后随着父亲迁到广东定居,在广东读的小初高,又在广东上的大学,而许宗强则是土生土长的广东人,两人颇有缘份,每回都在同一所学校。 许宗强大学毕业的时候他还没有离开过自己的家乡。北上广深广东就占俩,别人都是削尖了脑袋往这跑。许宗强倒是削尖了脑袋想离开广东,去到哪里?上海。 他说他向往芥川龙之介笔下的上海,荒唐与富丽交杂的美丽世界。 实际上历史证明,过去往北走的人不少,往南走的人那一批,去到深圳、香港、台湾,有了更多的发展机会。90年代深圳崛起,辐射范围远超京津唐和长三角,人人往南跑,大量精英人才在南边定居,南方发展势头就像火箭,短短二十年就要赶超老牌北方大城市。所以,许宗强到底怎么想的? 王家豪还记得许宗强说这话时那神情就像是狼看到了肉骨头,满是垂涎,“我是这样想, 分卷阅读50 上海这魔都哪怕容不下我的身体,肯定也容得下我的灵魂。” 他一瞬间被他文艺到无言以对,无奈夹杂不自知的羡慕。 上海竞争之激烈,还不是深圳广州可以比的,许宗强拿着自己的学历在本土到是有些竞争优势,可他放在上海那边,复旦、上交等名牌大学在那立着,偏偏比别人低了一个等级。 王家豪怀疑这家伙就是看了上海滩被许文强和冯程程给勾了魂,连研不考,就想一头扎到上海那一汪滔滔不停的黄浦江里头。王家豪想他在里头挣扎说不定还能从黄浦江扑腾回他杭州老家苏杭大运河,到那时候他作为东道主,还是可以招待他一道地道的东坡肉的。 可惜,王家豪等不到那天了。人都要向前进,逆流怎么得,黄浦江水最后的归宿都是大海。 . 2015年,5月28日晚七点整,静安区警察署。 “许宗强,广东广州人,25岁,无身体疾病,十分健康,于5月24日晚六点左右死亡。目前,经侦查结果,初步判定是自杀。” 王家豪已经被拘留在这里四天五夜了,警卫无时无刻盯着他,无论他怎么辩解都不理会他,这让他的郁闷发酵成了焦躁。他们将王家豪从监管室了带出来,安置在审讯室内,室内明亮,王家豪知道陆家嘴此刻依旧是霓虹彩灯不夜天,五月的尾巴,曼可顿广场面前一定是十分热闹的。 长桌倒映着王家豪的脸,他抬起微泛血丝的眼睛看去,对面坐着羁押王家豪的那位年长警官,他双手交叠,就是他宣布了许宗强的自杀报告。他的后面站着两位穿制服的值班名警,还有一位年轻的男孩子,正拿着档案文件夹仔细做笔录。 “我没有做那样的事。”王家豪重复这样的话。 “初判许宗强自杀,便没有凶手这回事,你自然也不是凶手。”警官点了点头,“但我们从你尿检中查出安眠药的成分。许宗强的致死原因是服用大量的安眠药才导致的心肌无力。如果可以的话,你能就此谈一谈你的看法吗?” 他们说一句,年轻孩子就抬起头来看一眼王家豪,然后低下头继续记录口供。王家豪抬起手揉了揉泛红的眼睛,看到那认真揣摩的眼神,他想起了同样年轻的自己,语气疲惫,“宗强自杀,我虽然不愿意接受,但仔细一想的话,其实他早就表现出了那种厌世的情绪。恐怕他也跟我一样,工作压力大,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 王家豪说完,低下了头。他还穿着来时的那套西装,领带有些发皱,他垂着双肩,就好像生活的压力把他压垮了似的。 翻阅纸张的声音从他耳边划过,王家豪抬起脸,就见对面那位做讯问口供的警官正看着文件,接着合上文档,抬眼点头,他似是同意了王家豪的说法,“上海工作条件好、薪资也高,压力自然也大。从前因为这原因,没挺住的人也不是说没有。” 王家豪点点头,脸上难过的表情还没缓过来,听了他接下来说的话,直接愣在了原地。 “我们给了你一个机会,可你选择隐瞒。接下来我们便要讲一讲二判的结果。侦查小组给出的答案是他杀。” 王家豪惊愕,几秒后冷静下来,“怎么可能?” 二 2015年,5月24日晚八点整,刚下过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上海市黄浦新区,陆家嘴依旧是灯火通明,游人如织,欢乐满天。东方明珠塔卓然秀立于陆家嘴现代建筑群中,十一个大小不一、排布错落有致的球体晶莹夺目,与隔江的外滩“万国建筑博览群”交相辉映。 王家豪普通本科经济学科毕业,考研失败后从广东到上海来,难得没有在这激烈的求职竞争中蹉跎来,很幸运找到了还算体面的工作——工资中等,上升空间还很大。自从在陆家嘴外滩一家券商经纪公司当总经理助理,他日日夜夜都要经过这繁华的地方,半年后,对那熠熠的明珠及那据说由52幢风格各异大楼组成的万国建筑博览群,王家豪已经看惯了。 车是公车,用一升油都要记公账,王家豪下了班自然回自己在静安那边租的房子。 相较于陆家嘴的繁华,S公寓坐落在南路的静寂里。 公寓装修布局整体比较大气,内部空间新,价格实惠。林房东垄断一整栋公寓出租,实打实的小富婆。 夜深风凉,公寓大门前停着一辆警车,印着蓝字的静安公安字体。食街香味飘来,行人走过看了一眼,又把眼转了回去,继续自己的路程,无人在意究竟发生了什么。 只有房东目送警官将一位西装革履的年轻人押进警车,叹了口气,就在它即将开走之时,她上前敲了敲车窗玻璃,玻璃缓缓摇下来,露出警官严肃的脸来。 “林女士,还有什么事吗?” “阿sir,这位后生在我这租了一年的房,循规蹈矩得很,哪里会乱来。先生,后生仔生活不易,摊上这么大的事,留下污点,这以后生活就难,还是请你们多担待。阿姐来上海二十年,上海话都讲不好,哪里讲这么个来半年的后生呢?”林女士早期是香港人,嫁来大陆, 分卷阅读51 就再没回去。 她说完,后座当当啦啦响。王家豪双腕扣着手铐,旁边一名年轻民警守着他。他抬起头,感激地望着房东,道,“林阿姐,我感谢你相信我,也谢谢你能在第一时间报案。我希望我兄弟好,我不会做出杀人的荒谬举动,也没有那理由。他会变成现在这个模样,说实话,我也很意外。” 驾驶座男民警露出得当的微笑,“如王先生说,感谢您能在第一时间报案,给我们的后续工作带来了许多方便。您的话我们会记录下来作为审讯结果参考,您放心,在未下定论之前,静安公安尊重每一位嫌疑人。案件要有结果,还有些细节需要向这位先生求证。在此之前,我们会封锁消息,不给您以及您名下所属公寓的名誉造成损害。” 这位民警显然在这方面经验颇多,考虑得比较周全。 房东眉宇间的担忧去了些,“那好。”她朝王家豪说,“家豪,你要坚强啊。” 王家豪朝她重重点了点头。 紧接着,警车才发动驶向武宁南路上海市公安分局。 明珠彩亮不夜城,零点跳动,已是第二天。 三 5月25日,星期六,BBCAI财务公司的财务审计人员正加班赶制一批财务报告,今天依旧要加班到八点,但想想可以如往常一般提前下班半个小时心情就好多了。 这样的好心情因为一位警官的到来变成了担忧。 主管听到这位警官带来的消息,静默了片刻,随即将警官带到工作室内,表示配合调查。 此外,还有几位与许宗强相熟职工,有与他同龄的年轻人,也有比他年长的前辈。 “你说宗强自杀?” 警官点头,“我们侦查小组调查结果,许宗强昨日于他住所十六时至十七时服食了四粒强效安眠药当场去世。我部接受上级公安命令,尽量探寻他的死亡原因,记录成档案,以此作鉴。” 主管微微痛心,“是我昨天给他批的假。他说身体有些不舒服,我就让他回去休息去了。我是他常挂在嘴边的好前辈,但是我居然没有发现他的不对劲。我真不应该。” “先生,不是你的错,请节哀顺变。” 一名与许宗强看起来年纪相仿的女孩子想了想,吸引了警官的注意,提供了线索,“前些日子,我在隔壁洗手间听到宗强跟人打电话吵了起来,好像是她姐姐打来的,宗强出来脸色不是很好,虽然他身上还压着许多工作,但他还是早退了。我也是个外人,不好意思问他家长里短的。” “你这么一说,我觉得宗强最近是不是压力有点大啊?平时满嘴跑火车专逗人欢心的人,最近话还真是少了点。城里人天天加班压力真大,再碰上家里有点事,解决不了,还真是头大。”另一个女孩子感慨万千。 主管看了一眼那位对加班有意见的女同事,随即也向警官贡献了自己的信息,“许宗强虽然毕业不久,工作经验也不多,但胜在他确实肯努力,肯吃苦,做事细心,性格也不错,乐观开朗。只要他保持这样的劲头,在两年内加薪升职是一定的事,公司加班是常有的事,不过公司也注重劳逸结合,纾解员工压力。如果说,宗强因为这样的事,想不开,也是很可惜……” 警官摘下笔帽,在纸上写下信息关联人提供的信息线索。 写完之后,他将笔纸收了起来,向他们微微弯了腰表示感谢,主管握着他的手,回敬了回去。 四 王家豪考虑长远的发展选择留在学校继续考研,而许宗强毅然选择奔赴上海闯荡,宿舍四人来自五湖四海,如今也风风火火闯天下去了。微信群是唯一的联系结点,显得弥足珍贵但同时又无足轻重,因为现在成年人啊,心里苦啊,累啊,不会有什么事都在微信里头说,因为时间啊,太宝贵了,哪有空去抱怨。 前一年,他父母离异,两人各自营生自己家庭的同时,决定了王家豪的抚养权,由二人平均供养他的学费、生活费等杂费。虽然父母离异了,但是该给的钱都没少给,父母的第二个家庭表示都欢迎王家豪,王家豪还是觉得面子皮薄了,害羞,很少去串门。再者,他也该独挡一面了。故而,王家豪决定考研时还是小小犹豫了下,而考研以失败告终,他想起兄弟许宗强。于是他给上海那边几家公司投了简历,尤其是许宗强的公司,他想着,要能跟他一起上班还真好,毕竟许宗强大学时候表现的自制力及强烈的目标意识,很值得王家豪继续学习。 据王家豪所知,许宗强生活软件不行,硬件倒还可以。他父母很早就去世,他有两个姐姐,都是打工妹,在许宗强这个年纪的时候,她们已经是几个孩子的妈。听许宗强说,是他两个姐姐从高中就供养他上学,怎么也会供他上完大学。 加上许宗强考研意向不是很大,他毕业后应该是直接投入工作中,目标倒是坚定,王家豪想秃了头自己将来要干什么,于是对他也佩服。 佩服他永远可以明白自己要做什么。 王家豪很无奈,对许宗强的遭遇表示同情。因此,他该是能理解许 分卷阅读52 宗强为什么那么坚强,在许多人还在爸爸妈妈温暖的怀抱里、学校温馨的人文环境了思考自己的走向时,许宗强已经有了自己的目标——抓好专业,提升素质竞争力,发展业余爱好,毕业工作赚钱…… 他业余爱好走得稳妥,听说在校期间还在几家报社杂志投了稿件,被录用了。真是有才华的一个年轻人啊……王家豪看过他写的文章,实在直白。王家豪不喜欢看新闻写法,跟美国人写文章似的,艺术气息不强,不过别人喜欢就行了,跟他的看法也没有什么大的关系。 萝卜青菜各有所爱,王家豪尊重许宗强,无法给予他中肯评价,所以就不评价。 但王家豪还是就《百年家书》这本抗战题材的百万巨作和许宗强有强烈的共鸣。 . 5月28日晚八点零五分。 公安局外夜风渐凉,审讯室内开着空调,风吹的声音哗啦啦在王家豪的耳边越发清晰起来。 审讯依旧继续。 “许宗强的两位姐姐收到消息,在前天就已经赶来了。他的后事他的家属也正在着手,只是事情还没有彻底捋清楚,他被安置在殡仪馆内,档案归整后,一切将按照他生前写下的口头遗嘱进行。虽然不太正式,但是若打起官司,就具有了法律效力。”警官给王家豪看许宗强写下遗嘱的备份,“听你描述,你也许宗强关系倒是不错。你可以看看这份遗嘱,里面提到了你。” 王家豪致了谢,才伸手接过,看了起来。 生前人立下书面遗嘱,里面列了自己的后事,以及财产该要如何处置。因为许宗强终究只是一个普通人,并无力请律师,若是他的书面请求真实,他的两位姐姐同意按照他的意愿行事。 他这样请求: 你们发现我的时候,我已经死亡。我认为这是我最好的结局。我常常想,世界太大,而我太小。而我太小,世界那么宏大,我心生敬畏。现在,世界好与坏,都与我无关,我前半生太苦了。我的心是自由的,入土对我来说是一种不安,我希望我不留下一片痕迹。请将我海葬。不用仪式,不用祭拜,只要将我烧了,扔到海里、河里、沟里都行。丧葬费我已经准备好,希望哪位好心人帮帮我吧!给我的每位姐姐都留了感谢费,希望她们不要再哭了。最后五万,五万元捐给我的母校希望小学,那个偏僻村落的小学,姐姐几个孩子我恐怕看不到他们长大了。我桌案上的U盘里有我撰写的一部小说,我曾想过发表,但是还没来得及,如果可以,我想把它的所有权移交给我的朋友王家豪,我相信他可以好好妥善地处理它。 许宗强写得一手好新闻稿,但是他总是爱写些小说,讲些聊斋异志故事,只是他写得似乎不怎么好,常常投了稿之后不是被撤稿就是稿件如石沉大海。 王家豪没想到他到如今还在写。 “他的姐姐不理解他的做法。”警官摇头道,王家豪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果然,他说,“从他的上司,朋友,家人口中都了解过,这样一个人,能吃苦耐劳,也愿意学习,身体上没有疾病,心理健康,怎么会自杀?尤其是他的姐姐,完全不敢相信。” “呵!” 警官疑惑,“你笑什么?” 王家豪突然笑一声,显得有些阴郁,他脸上露出似是而非的笑,“不相信?她们只是视而不见而已。他会这样,他的姐姐们也脱不了关系,但我不想说,你们可以查。你们怀疑我是凶手,又有什么证据?” 说着这样的话,王家豪有一瞬间觉得自己真像是某反派气急了跳墙说出来的话倒像是在慌张的掩饰什么。 “是这样的,我们在许宗强的卧室里发现了芬必得,确实是止痛的药。按理来说,那上面的指纹有许宗强的、或者是其他人的都不奇怪,但上面居然出现了你的指纹。许宗强买好药回来还是早上,那时候你还在上班,直到你下班回来,又是什么让你动机去搜遍许宗强的卧室呢?留下那么多破绽,说到那封遗书,内容真假恐怕还有待考究。”警官客气道:“王先生,我们需要你配合我们继续调查工作。” 五 25号,林港公寓。 警官带着年轻人小张找到了公寓的老板娘,林女士女士。 “你好,林女士,我是这件案件的负责人,这位是我们的助手小张,负责记录。女士,我们接下来需要向你咨询一些关于许宗强先生的事情,你是否方便?” 白日里,公寓照常接待客人,除了几位当事人,知道这件事的人寥寥无几。 老板娘为什么会认识许宗强,还要说起当年她谈了一个男友,结果那男人不仅贪她色还贪她财,骗了她卷了铺盖就跑,亏她还想着跟他结婚共度一生,她一个寡妇有些想不开,就想跳江。最后没跳成,给许宗强给拉了回来,这事往前查新闻还能查到。 许宗强开导她,人命只有一条,人生苦短,想不开就没了,叫她冷静下来,要真是后悔就不得了……一直到警察来清场。 老板娘知道许宗强是刚来上海,正在找房子,她就给了他优惠,让他住进来 分卷阅读53 ,等找到合适工作要搬出去就搬出去,要住下来她也不给他涨房租。 许宗强在上海碰了壁,那时候见他出去找工作,拾辍得光鲜去面试去,过几天问他,他一脸苦笑就知道他那事黄了。 林女士还记得那时候许宗强两个月都在找工作,兜里的钱不够付租,跟她讲能不能晚点再付钱,林女士对他有好感,自然答应了。 万事开头难,许宗强有一天跟她讲他给一家公司录用了,月工资5500,大小周休息,在上海要想养活自己可以,但要有什么作为,很难。 许宗强还算争气,半年月工资就给涨到七千了。 后来听说他的同学来找他来了,也在上海工作,许宗强先前那个室友走了,王家豪就住了进去。林女士一看王家豪就知道这其实是个有钱的少爷。她独身一人来上海,那时人穷得很,敢闯荡。许宗强跟她倒是像,有穷人家的干劲,反观王家豪见识是多,但是做事不上进也不懒散,中规中矩。 听说他的那个公司开的工资给王家豪跟许宗强的一样,林女士也不得不讲一声这位后生运气比起许宗强好多了。 只是王家豪还有些少爷毛病,身体就是没有许宗强硬朗。半个年头就见他往医院跑了好几回,手里一袋袋的药盒提回来。 许宗强跟他关系很不错,说起来,那是拜把子的交情。王家豪身体不舒服的时间,没去上班,许宗强还特地拜托她上去关照他。许宗强手头还有些紧,一年的房租还是王家豪一个人掏的,林女士看得出来,王家豪是真不心疼钱。 “那一天,宗强他确实很早就回来了,我问了一句,他只说是有一些头痛,之前也不是没有过,我见他买好了药,就放他上楼去了,结果就出了那样的事。” “林女士,那之后有人上去过吗?” 林女士一愣,摇了摇头。见民警视线落在监控上面,她郝郝一笑,“那监控几天前坏了,还没来得及修。” 一条线索,就这么断了。 “那这样,当事人王家豪他什么时候回来,您清楚吗?” 林女士这么一听,心里有些疑惑,想了想,答道,“他天天加班到八点,回来都已经快十点了。还是他上去发现了许宗强已经断气的事。” 警察来,第一个事就是把王家豪抓起来,林女士也纳闷,但是问她话的这位长官说真相没有大白前,不能告诉她。 像是询问完毕,警官起身给女士鞠了一躬,带着年轻人小张要回去。临末了,非常礼貌的跟林女士握了握手,“好的。非常感谢你的配合。” 六 5月26日。 公安大厅内,关于许宗强去世一事,许家两姐妹同样在做口供。 “压力?” 两姐妹一个赛一个瘦,脸色蜡黄,典型的农村妇女,乍一听到这词二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说什么话。 年轻人小张观察她们表情,写下自己的观测结果。 警官说,“不排除工作压力。但家庭因素是不是也有,我们不好说,你们不相信许宗强是自杀,我们竭力调查真相,但同时也希望你们配合,不要有所隐瞒。” 他说完就静静地看着两姐妹,沉默的极致恐惧压着两姐妹,两人脸色渐渐有些难看,最终,其中一个开口。 她是许家大姐,早早父母双亡,懂事起就开始工作,妹妹是女孩子,这种情况下怎么还能继续上学,自然也是开始打工。父母还在的时候,许宗强还得念书,父母去世了,谁来供他念书?偏偏他就要念,自己偷跑了去深圳做技工赚钱,临到头被人骗了钱,两个月的工资如水流了,回来求她们给他交学费。 贷款贷了一万,给他学费交了八千,剩下两千做他生活费,许宗强再没跟他们要过钱。 他上了大学。这件事还挺有面,两姐妹嫁了人,生活条件好不到哪里去,自己几个小孩活泼乱跳要吃要上学,这样的情况下,还是愿意供许宗强上大学,可许宗强争气,没有向她们要钱,反观毕业之后工作了每个月都会给她们打点钱。 心里不说高兴是假的,弟弟有出息是他的好事,也是她们的好事。 这不,前几天,许家大姐的孩子想给孩子报一个兴趣班,可惜乡村里三面环山,专程去最近的CBD咨询,三十二节钢琴课要八千,孩子上幼儿园要六千,三个孩子就是一万八,夫妻两一个月工资撑死了才八千,哪里再掏这么个八千?许家大姐就想跟许宗强借钱。可谁知才跟许宗强讲,许宗强就跟她说她被骗了,他们城里这样一个课才三千,叫她不要报。 许家大姐当场就怒了,讲了些不好听的话。说他忘恩负义,说她们那时候穷成那个样子都借巨款给他上学,她们农村不比城市,一斤水果还要比人家超市里头卖得贵,她就被骗了?城里东西多,自然便宜,农村里头要什么没什么,孩子基础差,贵点不是正常么?孩子学点才艺难道跑到上海去?许宗强不肯借钱就算了,说这样的话未免太过自私。 最后,许宗强妥协了,给了五千块钱。 分卷阅读54 “我老公混混,四年前鬼迷了心窍把家产都赌光了,如今倒是一直靠宗强救济。”许二姐脸皮有些薄。 “宗强上学的时候肯努力,考上了好大学,工作又勤奋。对待我们两姐妹情谊也重,逢年过节都是会提着鸡鸭来看我们,我们虽然嫁出去了,也一直是他的亲人。我前些日子是真的气了,农村人是没宗强见识广,可我们那边都是这样,不接受怎么成?最后我们也给讲价给少了两千,给宗强报了信,他也开心,若真是因为这点事……我这个大姐真是罪人啊!” 许大姐说着说着情绪就激动了起来,眼泪倏忽就掉下来,许二姐连忙安慰她,“大姐,不关你的事。你听警官分析分析,他讲宗强不一定是自杀的,凶手还没抓到,你不要气馁……”说着说着,许二姐也是哽咽起来。 警官起身给她们二人递了纸巾,做回椅子上侧头询问做记录的小张。 小张给他比了一个OK的手势,警官点点头,让前台小姐送她们二人去酒店休息。 姐妹两二人却针对着许宗强的所谓遗书有所不满,人死之后,定然是要回故乡的,一场法事风风光光让他体面的走,下一辈子去投个好人家,怎么能就这样烧了,丢河里、海里、沟里,像什么话。 他们整合了一下信息,将发现的线索一一对应起来,许宗强死是事实,他到底是因为什么死的,这件事绝不好说。 让一个人就那样没有挣扎地吃下了安眠药,这并不是什么难的事情,但分析遗书的笔迹及确定书写时间后得出结论,许宗强确实是在吃下那些安眠药两个小时内写下那封遗书的。 而王家豪七点半至八点之间往返公寓与公司,虽有不在场证明,但不排除他杀嫌疑。 王家豪如果是凶手的话,他到底有什么杀人的动机?他杀人的手法又是怎样的? 七 28日晚八点零七分。 王家豪凝眉,“警官,我不明白你什么意思?” 警官起身,缓缓道,“当事人许宗强死亡时你在加班,你确实是有不在场的证据。许宗强是自杀还是被杀,我们不能盖棺定论,因为那封遗书上面的笔迹确实是许宗强的,但药是你的。王先生,警方请专业人士对你进行观察,根据你多年来的服药经验,初步判定你有精神分裂的症状。”他郑重其事再问道:“王先生,请你再认真考虑,你向警方提供的信息是否有错漏、欺瞒?切确落实到每一次话。先生,你还有一次机会可以更改你的口供。” 分针拨动,滴答滴答,八点零八分。 王家豪苍白着无措且悲哀的脸,摇头,“警官,我保证我说的话全是真话。” 这个时候,王家豪还在撒谎。 囚徒总是这样,给予他机会,他总是想着能躲便躲,能逃便逃,逃得一时是幸事,为自己辩驳沾沾自喜,自以为是,那才是愚蠢。 警官不再与王家豪虚与委蛇,他对王家豪如此说道。 “你就是那个策划了这一场自杀案的幕后凶手。”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但时间却在流逝。滴答滴答,八点十分。 年轻人小张紧紧盯着王家豪,不敢有丝毫的松懈。那一个年轻人此刻神情恍惚,被冠以莫名的罪名,脸上的面具倏忽一下裂开来,他流下来眼泪,声嘶力竭吼起来,“不是我!不是我!” 警官见情况不对,马上招呼了一个人,与他一起上去压制住此刻有些癫狂的王家豪。他被压制着手臂,寸步难行,望着前方的虚无,一双说起来有些空洞的眼睛留着泪,嘴里还是在不停地说着,“我没有……我没有……” 真话探测仪发出滴的一声,绿色的光芒亮着,小张走过去关了机器,王家豪听见他说,“警官,我客观观察的结果与机器的判断一致,王家豪并没有说谎,” 冒出来的冷汗已经打湿了王家豪的背后,白织灯光不刺眼带着空调呼啦呼啦的声音,曼哈顿广场的笑声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跟许宗强还在那地拍了一张照片,两人手里都拿着串串,冒出来的热气逐渐模糊了许宗强的脸庞。 他有点晕,想起这位与他要好的兄弟,他的半个标杆,就这么不在了,神经末梢分泌的物质麻痹了他的知觉,不愿意去承认,记忆的突触已经全部坏掉,拒绝保留这一切。 如今,一切都该结束了。 王家豪跪在地上,被他们拉着才没有嗑下去。一直审问他的那位警官在他头顶上讲话,“小张,叫个车,我们送他去医院。” 小张听了,拿出手机一阵按。王家豪半抬头,对上一双犀利的眼睛,他莞尔,原来如此,这位警官的眼睛这么厉害,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他那天晚上就在撒谎了呢? 他像是知道王家豪在想什么,与他说道,“一个人可以模仿另一个人到炉火纯青的地步,那笔迹连我们的专家组都无法辨别是否伪造,你很聪明的没有让自己的指纹留在笔上,甚至还细致地做到了伪造许宗强书写遗书留下的痕迹,但有一点你忽略了,许宗强的书写习惯。纸张上留下他的指纹位置,错了。既然 分卷阅读55 不是你杀了许宗强,你从一开始就在怕什么?那表情就好像在说:是我杀了许宗强。本来就是以当事人自杀结案的,因为你的行为实在不正常,分析组才决定以他杀为目的继续调查下去。” 王家豪一愣,然后哭笑着摇摇头,到这个时候,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八 案件破了。 只要不心怀恶意,这件事终究没有谁对谁错的说法。 王家豪参加了许宗强的葬礼,在他的家乡。 舞娘载歌载舞在道旁为他开道,乡间的小路泥土地泥泞不好走;袈裟法师摇着铃铛,念着三天青莲、魂归冥路……诵经祈福求他来生富贵;家眷披麻抹泪哭哭啼啼,幽幽怨怨的声音穿透人脑,仿佛在说他的死让人难过。 王家豪没能按照遗书上面的内容替他办一场简单的丧事,撒一把骨灰在大海,追随他最爱的思想家们的灵魂。 三点一刻,他的遗体准时火葬。工作人员将一捧骨灰交给交接人员,那么大的一个人怎么只剩下这个小罐,王家豪知道,烧的时间不长,剩下的骨头一定是被丢掉了。 他一个年轻人不是这个人的家属,却要他的骨灰确实有点诡奇,工作人员多次询问他的目的,王家豪说要留个纪念,工作人员后来看他的眼神都不对劲了。他要得不多,装了一个玻璃球,里面全是灰白的许宗强。 他的姐姐也没有按照他的遗嘱把他扔在海里或者沟里,而是葬在了他们乡村的一个山包里头。墓碑上刻着他的名字,用红油漆点亮了——许宗强。 遗书其实是王家豪伪造的,他和许宗强从小学、初中、高中再到大学,相识到最后一刻,他深深明白,许宗强死后应该是不想葬在家乡的土地里的,因为他说过,他不要土葬,他将来要葬在海里,不要人祭拜,不要立碑,什么都不要留下。 因为他想做一条鱼,向往无拘无束的自由,更要做一条沉落时的鲸。许宗强喝醉时文艺细胞总会大爆发,不可收拾。 许宗强确实是寒门的一颗苍松,可那颗苍松受了太多的霜雪打击,说不定哪场雪就将他变成了死树。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还不是被一根稻草压垮了? 但那一场雪、那一根稻草是王家豪的手笔,阴差阳错,错不了,躲不了这个事情。 为这件事,王家豪赔了二十万给这两姐妹,赔许宗强一条命。 . 王家豪在上海的工作辞了,去了杭州老家重新找了一份工作,他把许宗强的骨灰撒在了大运河里头,路过的小孩见了他都觉得奇怪,这个大人念念叨叨、神经兮兮的干嘛呢? 顺带着还有一盘冷透的东坡肉,为此他还被城管以乱丢垃圾的名义罚了一百块钱,告状的小孩吃着糖果喜滋滋的。 武侠片看多了,以为他投毒呢! 王家豪学业、事业其实都不顺,若不是背后有个母亲二嫁得手大财粗撑着,怎么也混不到跟许宗强去。因着继父在上海还有些人脉,花了些钱打通了关系让他给当了个总经理助理,俗话说让他在高位上学得才快,许宗强那会儿还只是一个文案编辑,在泥潭里头挣扎着,拼了命的工作拿绩效。 家里继父其实瞧不起他,也是,又不是自己的种,凭什么让他把精力放到他身上。他原来的父亲娶了个大小姐,她老子家生气断了她的经济来源,父亲弃了糟糠之妻到还是娶了个糟糠之妻,要不了几年。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许宗强穷惯了,一方面既有野心,又容易满足,真是矛盾。王家豪安安稳稳长大,一颗小胡杨还没得及为国家做贡献,啪唧一声就湮灭在沙尘暴里头。 王家豪没有野心,但又不容易满意。 不得意的生活、迷茫的前路,让王家豪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要依靠安眠药才能入眠了。 止痛的药他也吃,混着安眠药吃,后来他买了些中和这两种功能的特效药,因为他怕苦啊,能少吃点就少吃点吧。 许宗强一直让他去看医生,王家豪知道自己心理有问题了,就跟许宗强说,不用看了,我自己什么情况自己知道的,我自己能开解自己,更何况你不也老开解我? 买些药回来吃吧。 他有时实在睡不着,就跑去许宗强卧室把他摇醒了叫他一起玩一盘吃鸡游戏,打累了,王家豪就吃了药在地上铺了床被子就睡了。不知道哪一次把安眠药落在那里,许宗强又不知道怎么拿来吃了,芬必得拆了一半的药盒,挤了几颗出来,白滚滚还在地上。 许宗强糊涂了?把他的安眠药拿来吃掉了。 最终,他就在梦中结束了他的生命。不知道他会做什么梦呢? 他记得他的小说似乎写完了,但是还没来得及发表,他说晚点,这一晚就是一辈子。 那是他的梦想。 他的姐姐向他要钱要得厉害,一直讲着以前供他上学的事情,骂他现在长见识了就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王家豪下班还买了他们喜欢吃的串串,准备跟好兄弟一边吃着一边再来一局王者 分卷阅读56 ,结果,他总是叫不醒那个人,视线所及才知道他随手放在桌上的一排小药片少了四颗,桌子底下躺着四颗许宗强的白色药丸,沾了灰尘。 他不会醒了。 王家豪那一瞬间有点害怕,自己居然害死自己的兄弟。但是下一刻他更是鬼迷了心窍,用着许宗强的笔迹伪造了一封遗书。 这标杆,还让王家豪一日复一日地去学许宗强怎么去写一个字。 遗书的内容,真假难辨。王家豪忍不住自己想,若是自己在吞下那四颗白药片之前,写出来的遗书又是什么。但最终王家豪停止想下去。 . 满地星河璀璨,人活一生,无足轻重。但许宗强不一样,他永远会活在王家豪的生命里,成为一个磨灭不了的印迹。每当生活艰难难行,迷惘疲倦之时,王家豪总是会想到他,想到冰天雪地里傲立的许宗强。 爱比克泰德这样讲:我们登上并非我们选择的舞台,演出我们并非所选择的剧本。有时候我们会羡慕别人的剧本,但是没有谁的剧本值得羡慕,你只能把你自己的剧本演好。 他终究不是许宗强,从始至终,都不是。 如果是,他怎么会不知道许宗强的想法呢? 王家豪看了一辈子的许宗强,总想着他能够像他那样多好。许宗强活着是他的标杆,死了还是他的信仰,是启蒙的光。他匆匆忙忙在王家豪的生命里泼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又匆匆忙忙的唱罢退场,无声寂里,孤光一点萤,王家豪才正要借着这光欣欣登场。 演戏的人退场,看戏的人才成了主角。王家豪如是想,难以抑制的悲痛常常出现在深夜。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时候。 End 迷眼 一 上海。 宋江如读的临床,出来到医院实习快有两个月了,但是她是半路出家,在大二的时候才转的专业,即使她是不怎么喜欢这个专业,由于父亲的遗愿,她仍是认真对待这专业。 有句话说得好,绝大多数天才往往靠一分的天赋和九分的努力。宋江如是半个天才,但是医院实习内容也并不深,宋江如还得继续努力。 这一段时间,同样有个重点医科大学派了些学生来实习观摩,那时发生了点意外,护士长眼不见心不乱给她和几个小护士放了假,她和两个遭殃的姑娘索性就约了去自驾旅游。 “护士长肯定是蓄谋已久了!”岳英栓了栓拳头在后座恨恨道,“如果不是因为我妈是主任的缘故,她恐怕早就想把我开了。” 李霂在前方长吸了一口气,忍耐住自己想打人的冲动,话从嘴里挤出来,“你知道就好,那你还跟护士长杠着来!万一她真把你开了,你爸得打断你的腿。” 听到这里,岳英豁的站起来,结果头狠狠的撞到了车顶,于是摸着头又坐了回去,激动道,“哈?!展现我学姐风采做示范给那个变态灌肠,我才不要!连那些个小姑娘都看出来了,我就不信,护士长看不出来那个病人是故意的。” 她推了推旁边面无表情的宋江如,问,“你是怎么做到的,那么变态的人,你都下得去手?” 瞧着她的脸,前面开车的李霂嗤嗤一笑,“你没看见江如那张脸,生不如死啊!” 那天她就是这么一副好像死了爹的表情替岳英那个病人灌肠,结果被护士长训了一顿。 “成。这眼中不见万物修炼得还行。”岳英打趣,“你偶像是庄子吧?” “别转移话题,要不是你,还轮不上我。”狠狠瞥她一眼,宋江如说道,“你那天还想打人?活生生还把人家李霂连累了!” “是啊,我实在也冤得很,就替英子说了句话,护士长把我也恨上了。”李霂道。 岳英做捧心状,“感谢李霂大姐。” 宋江如朝岳英哼了一声,“虚伪。” “总不能当做没看见。”李霂手中方向盘一个打旋,脚踩刹车,回过头来,朝她们一挥手,“姑娘们,到了,下车!” 二 他们把车子停到了供外来人专用的停车场。 宋江如拖着行李下了车,四周望了望,真心赞了句,“这风景还真是不错。” 她早就注意到了,沿着一路,高大的树木茂密繁盛,绿意安然,两侧各种不知名的花儿争相竞放,绽放着瑰丽的色彩,一路的芬芳,细细散开在空气里。 那山也秀,青山掩映下,碧绿的江如青罗带曲回其间。 岳英回答,“这可是我专挑的5A级别的景区,咱们仨又都没来过的地方,这儿虽然偏僻了点,但是也挺幽静的。” 她们离开上海来到一个叫东郡的小地方,在此之前,宋江如确实是听都没听过。 李霂还在搬行李,她扭头望了眼,又扭回来,说,“这里的峰林比较奇特清秀,后来被开发成旅游区,你绝想不到这里以前有多落后,迷信又封建,法制还不行,一些什么龌龊事都有,不过现在好多了。我们可以去看峰林,这里还有 分卷阅读57 个比较出名的情人花田,我猜小江你有兴趣。” 说到这里,李霂也搬了行李过来,插进一句话,“江如喜欢这些,你什么时候也喜欢看风景了?我看这儿都是山峰,开发好像也不久,肯定闭塞,可要小心些行事,别跟当地人产生纠纷才是。” 岳英说,“诶,别这么说,我们就是来这寻开心的。万一这地方真这么差劲,可是发展不起来的,这不是自寻死路么?再说,你也要给人家一个发展期嘛,当地人也是要适应外面的嘛!李霂你该不会已经审美疲劳了吧?”说完,越想越确定,李霂是工科女,一个浪漫细胞也没有。 “差不离十。”李霂回了句。 岳英哀嚎,“我们还没开始旅途的美妙之夜呢!” 宋江如双臂托在行李杆上,看她们日常话痨,有些心累,“姑娘们,现在都四点了,我们去不去民宿?” 李霂也瞧岳英,问,“宋姑娘发话,你带不带路?” 岳英连连回答,“走!” 她们停车的地方离民宿只需要走十分钟的路程,这民宿一眼望去,十分古朴,建筑带着些许福建土家楼的味道。 她们在门口停下,岳英掏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挂了电话,她回头朝她们比了个ok的手势。不过一会,微微发福的一个中年妇女亲自下来招待她们,“诶,岳小姐,你们提前预约的房间都留着,通风阳光好。” 岳英悄悄跟她说,“这应该是民宿老板娘。” 那女人接过宋江如手里的行李箱,她受宠若惊,“阿姨,不用。” “别客气,我做生意的本分。”她朝后面吆喝一声,“阳春,来,帮客人提行李。” 宋江如侧过头,看到一个约莫十八九岁的小姑娘,长得清清秀秀的,那姑娘接过妇女手里的行李箱,一语不发,转了身就走。 老板娘不好意思朝我一笑,复又去接过岳英手里的行李箱,说,“诶,我家姑娘性子见生,见外了。得多锻炼她。” 她都这么说,宋江如更没有什么话,只是微微一笑,跟着老板娘就去了她安排好的房间,一进门,就看到她的那个行李箱规规矩矩放在门侧。 修整完毕,她和李霂躺在床沿边看书,结果从楼下刚上来的岳英捂着心直叫可怕,“不知道下面什么情况,老板两口子不要一个客人住这儿,那客人就开口骂人,骂得可厉害了。钱都甩出来了,十多张红钞票地上铺着,有小孩还去捡了。那场面是挺劲爆。你们去瞧瞧?” 宋江如是没什么兴趣,拒绝了。李霂扬了扬手里的书表示没意思,剩下岳英一个兴致勃勃,宋江如随口说了句,“那你再去瞧瞧,打听一下什么情况。” 消息没打听出来什么,倒是带回来一个无关痛痒的故事,“听说这儿李是大姓,就因为祖上是有名的捕蛇人姓李,诶,李霂也姓李,来到这里就是缘分啊。” 三 第二天的早上,宋江如下楼吃早餐,看见老板娘脸色不是很好,眼睛下面带着乌青,显然没睡好。她心下想,老板娘怕是跟那客人动嘴皮子大动肝火了。 结果事情的发展实在出乎她的意料。 那客人是个健壮的中年大叔,因为他要往县城里去,夜深没有巴士车,就打算在这里住一晚,不知道为什么跟老板起了分歧,最终老板还是让他住下。结果第二天早上他醉醺醺地躺在床上,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老板白着脸,老板娘则不停流眼泪,见了有人来赶紧拿了纸擦泪水,一双眼睛又红又肿。宋江如叹了口气,谁叫她们这三个臭皮匠还顶一个诸葛亮呢!李霂和岳英还在睡,只好她出手了。 她给那客人做了简单的心肺复苏,客人脖子跟脸连着一片红咚咚的,她看了看,没看出什么名堂来。 那客人像是喝醉了酒,不省人事,做了几个心肺复苏呼吸一下就急促了,她对两夫妇道,“老板娘,这大叔是身体承受不住休克过去了。” 老板娘又开始掉眼泪,“看那人脸上涨红,肯定是喝酒喝上脸了,真是糟心破事。” 老板搂了老板娘,十分感谢她,不停鞠躬,说道,“太感谢你了,要是他折在这地,我们可就有十张嘴都说不清了。” 也是,昨晚吵得那么凶,今日就出了这事,指不定人家怎么议论。好在那个客人终究是没什么意外,只是一时没醒过来,就算醒了也是迷迷糊糊的,老板出于防范意识还是把客人送去了诊所。 本以为这事就这么了了,没想到还有后续。 宋江如和岳英四处走,去看了峰林,顺道拍了一些纪念照,就是游客跟天女散花似的,三三两两,怎么都拍不到一张她满意的风景。 一天看完了小半数有名的景物,有一个花田说要去看,岳英说要留到最后才去看才有趣。 三人结伴从早上玩到黄昏时候才回来民宿,远远的就听到民宿门口有人破开了嗓子就在吵。 宋江如望去,就瞧见一声熟面孔,是早上那个中年大叔。老板和老板娘冷着脸站在门口堵着,看那架势是 分卷阅读58 不想让那人进去,周围围着几个看热闹的客人。 岳英走近招呼了一个看热闹的人,问,“大哥,你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么?” 那人摇摇头,“听说那人落东西了,进去找了一圈没找到就说那老板两把他东西给藏了,要他们给说法。” “那是什么东西?”岳英很是好奇。 那客人摆了摆手,宋江如心中好笑起来,人啊,就是这样,总能给自己找乐子。 李霂似乎很累了,对于看热闹没什么兴趣,问,“那老板堵着还能进去里面吗?我好累。” “进不去。”那看热闹的客人说,“但是可以从偏门走。” 宋江如侧头恰好看到一个清瘦的背影,就见那客人急忙招手呼喊那人,“李阳春妹妹,快来这带几个客人上楼去!” 她转过头来,整个人站在大树的阴影之下,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在晨昏时刻显得十分幽深,霞光散去,天色完全倾下。 四 头号人物岳英跟在小姑娘的身后,皱了皱眉头,问宋江如,“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刺鼻的味道?跟消毒水有得一拼嘿!” 宋江如细嗅,确实闻到了一点点味道,她对于味道什么的不敏感,随即点了点头,这时却听得李霂说,“你学过的知识都没用的吗?这是硫磺,消菌杀毒,想起没?” 她这么一说,宋江如跟岳英两恍然大悟。 越靠近屋子内部,那味道越重,嗅觉不敏感的宋江如都皱了皱眉头。她道,“这么重的味道,不怕把人给薰死了?”硫磺浓度到了一定地步是对人体有害的。 她话音一落,有个稚嫩的声音接着响起,“不会,我们有做好通风措施的。”宋江如一愣,印象中,这还是第一次听见小姑娘说话,声音意外的有些嘶哑。 送她们到房间,她给房间通了风,转了一圈,好似在巡逻一般,这事发生得自然和谐,岳英还没反应过来,小姑娘已经走了,末了,还给她们一人一个小香包。 宋江如拆开来看,是一张符。 突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浑身上下都不舒服起来,心脏好似被密密麻麻的针刺般微微刺痛着。 她爸爸绝对的信奉科学,她高中生了一场病,爸爸居然托朋友不知在哪里弄来一张符,让宋江如收好,那时候她都要吓坏了。 紧接着,因为大学填志愿的事情与他闹得不愉快,再加之因为他的工作忙,宋江如极少跟他见面。 她爸爸是一名外科医生,一次发生一起医患纠纷,她爸爸被失控的病人家属打了一拳,推搡着头撞到桌角,手术抢救失败。他去世了之后,宋江如就把那符收在了角落里。 宋江如听说那家人的情况,病人大抵发病太急促,做了手术之后情况不容乐观,生命难以维持,加之那家人无力支付高昂的费用,下了病危通知书之后,医生与病人家属达成一致后,那家人就把病人接回家里,那病人当天晚上便去世了。 许是那家人终于意识到一个生命的逝去是他们没有能够坚持去抓住那一点希望,哪怕是一点。 你们要继续等下去,我们一定尽全力医治,给病人最好的护理。但是情况你们也了解了,不容乐观,病危通知我们也是郑重确定了才的决定。说实话吧,这位病人病情真不乐观,死亡是必然的,只不过就是花钱让她多拖延一阵…… 许是医生不该说这样的话,太过真实。可偏偏这世间就是这样,医生见过太多的生死,明白祈求上帝是没有用的,在医生眼里,生死都不是生死。 可谁又说得定? 有没有奇迹? 她怎么也想不通,希望能多救一些人的爸爸,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要不然怎么一直想让自己的女儿也成为一名医生呢? 看吧,做医生到这下场,他死到最后也不悔改,大抵还是希望宋江如遵从他的意愿继承他衣钵吧!但谁都不知道,他闭上眼便再没睁开眼过,再也不能骂一句宋江如。 宋江如学美术底子也好,解剖图、分解图确实吃得开就遂了遗人的心愿。 在天若有灵,宋江如心里还是留些遗憾的,这辈子,他为病人,为家庭也够了。能够给她求一张符,怎么就不知道给自己也求一求呢? 傻子。 那边李霂也在房里转了一圈,然后靠着窗沿坐了下来,看外面的风景。唯有一个岳英还在叽叽喳喳,“李霂,你怎么给那小姑娘小费啊,咱们国内还有这种规矩吗?” 宋江如被她这一声咋呼转移了注意力,扭头看去,就看到李霂一张脸朝着窗外,空气似有些凝滞,她的声音在这时听起来有些莫名空灵,“没有,觉得小姑娘服务挺好的就给了。” 岳英哦了一声,拿了衣服往卫生间洗漱去了。 这一天晚上,宋江如反反复复的做梦,梦里是李霂那张脸隐在光下,接着幻化成岳英那张笑脸,像个迷人的小太阳,画面一转,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像是失去了希望般望着她,充满着哀戚。 天色将明未明,宋江如揉了揉 分卷阅读59 太阳穴醒了过来,就再也睡不着,看了看时间,有个想法在脑中闪过。 她小心翼翼地下了床,将窗打开一小半,倚靠在窗沿前,手里拿着手机,等着日出出来就把它拍下。 天色犹带着些魏青山,远山的轮廓深深浅浅,有些水墨画的酣畅淋漓,尽显山长水远的韵味。 眼前闪过两道人影,很快不见,宋江如眼力是一等一的好,看清了那是老板娘两夫妇,手里好似还吊着个麻布袋。 宋江如眼睛一眨,似乎意识到,目之所及的表面撕开来,却发现真相还笼着团迷雾。 五 天色完全亮之后,宋江如还是早早就下楼吃早餐,看到老板夫妇精神熠熠的在招待客人,还问了她一句,“昨晚睡得好吗?” 宋江如想到自己昨晚乱成浆糊的脑袋,没回答,微笑,嗯,还是给老板点面子好,谁都知道早上问你吃了没,睡得好么,这一类客套话只是随便问问的。 老板娘似乎松了口,说,“我还怕屋里有味道,你们睡不着,这东西消毒,过些时间味道就会淡的,这几天多多担待了。” 听老板娘这么解释,宋江如也没多想,四周望了望,看见李阳春在招呼客人,就随口问了句,“你家姑娘还在上学吧?看着年纪还小。” 她答,“是呢,刚17岁,正好放暑假,接下来该上高中了,就要离家咯。”说到最后,笑了笑,语气了有些寂寥。 宋江如眼前闪过那双眼睛,鬼使神差又问了句,“你们家姑娘对你们也是这么冷淡么?” 彼一问出口,宋江如就后悔了,怎么好去管别人的家事呢?只见老板娘听了动作一顿,望了望她还在忙活的丈夫,叹了口气,说出不争的事实,“是呢,也不知怎么的,性子就变了。” 宋江如没再谈下去,掏出自己的符给她看,问了下原因,老板娘笑开来,说,“来这里住的人,我瞧着面善的,就想着给你们一个符,求保平安的。你不知道我们这的寺庙很有名气的么?虽不如杭州的灵隐寺,但也十分灵验。” “寺庙?”岳英眨了眨眼睛,表现得很是惊讶。李霂望她一眼,叹了口气,李霂说,“你这个导游做得不好,没跟江如说么?” 她有些讶异,“我说了呀,我没说吗?”她移目向宋江如,询问。 看见她一脸无辜的表情,宋江如猛拍自己额头。记不起来,索性就不想了,三人约定今天就去寺庙里看看。 结果路况太乱,导航导不出,几人没找到,走也走累了,就倒回了民宿。老板娘听了之后,连忙招呼小姑娘,“来,让阳春带你们去!她识路的,这里开发之后确实变了很多,路变好,也变杂了。来这里,可要去庙里拜拜,佛祖可灵了。” 她们绕了好一些路,好在沿路风景还是很漂亮的,也没有觉得多无趣,就向往着目的的去了。 宋江如发现路上多了些人,比较奇怪,腰间别着把叉戟,戟头呈现U字型,手里还多了个麻袋,稀稀拉拉的就能看见一个。 岳英是属于好奇心重的人,一路上憋了好久,终于问了出来,“这是做什么?” 小姑娘回答,“抓蛇。” 听到这个答案,宋江如一身鸡皮疙瘩就起来了,有些腿软了,“你的意思是,我们的身边有蛇?随时会出没的那种?!” 她想起今早看见了的夫妇老板两,拿着麻袋,该不会也去抓蛇了吧? 寺庙建在山上面,很清静朴素,一进门就能看见一颗两人合抱的黄葛书,树荫遮住了小半个庭院。人来人往,手里捏着三线香。 小姑娘带她们去领香,领完香各自跪往一个小蒲团,上面是释迦牟尼的金身贴箔像。 宋江如许了个愿望,不希望有所大成就,但希望她和母亲能合家安好,诸事顺遂,无病无灾。 睁开眼发现友人都十分虔诚,小姑娘甚至将额头抵到了地。 于是,她索性先走一步,将线香插到了香炉里,丝丝缕缕的烟弥漫开来,氤氲了佛祖悲天悯人的眼睛。 李霂岳英也陆续将香摆弄好,宋江如正要同小姑娘说话,问她些事,就见人群中了一个健壮的中年男子快步走了过来,抓着李阳春的领子就破口大骂,吓坏了好些游客,“是不是你?!你把我的蟒放走了?!” 李阳春被拉扯着踉跄了一下,扑倒在地,膝盖磕破了血。 六 民宿一个偏间里,中年男子黑着脸死死盯着李阳春,李阳春则低着头看自己的脚尖,不说话。 “你说我家姑娘放走你的蛇?”老板娘一双眼犀利望向那人,语气不善,“证据呢?没证没据就想红口白牙冤枉人,我倒是看见你把我家姑娘伤得不轻!” 她望向宋江如,宋江如点了点头,岳英和李霂站在她身后,她们几个算是目击证人了。 见宋江如点头,她更是心疼得搂住了小姑娘,老板也很生气,“我们姑娘连条小青蛇都不敢碰,更何况你那蛇都有我手臂粗,她怎么敢!” 中年男子辩驳,“我 分卷阅读60 那晚在你们这里住,看见她了,我没锁好门,她就站在门口看我。不是她,我的蛇难道会自己跑?” 老板娘大叫了起来,“谁的错,我们不要你住这里,你非要住,这东西没了,你找谁要?真跑了,要吓到我们客人,你要怎么赔?” 这时,李霂悄悄在宋江如耳边说,“这里人认为蛇不详,先人抓蛇造了太多孽,害怕蛇会报复他们,因为这个人带了蛇,老板不让他住。” 岳英瑟缩着头,说“成人手臂粗的蟒蛇……可是连羚羊都吃的。” 确实,宋江如也意识到事情有点严重,如果蟒蛇攻击人可怎么办?听到岳英的话,那中年男子转过头来,朝她们说话,“不会,我养了它十年,很温顺的!” 扭回头,他倒是啐了一声,“我就靠着它做杂耍赚钱,从你们店里被放跑了,你要怎么赔我的钱?” 宋江如惊愕不已,这中年大叔真是好不讲理,余光看见李阳春猛地抬头,眼睛睁大,似有恨意,“我都说了,我没有。” 在寺庙的时候,宋江如连忙去扶李阳春,却发现李阳春颤抖着牙齿,从嘴缝里挤起来两个字,“没有。” 接着,李霂十分果断去跟中年大叔交涉,好生劝说,那大叔本来是不妥协,最后李霂说了句在佛祖面前吵实在不体面,那人居然同意了,于是将对峙地点从寺庙转移到了小民宿。 总归,他不同意的话,庙里的小沙弥也会把他轰出去的,她都瞧见了那些小沙弥脸色十分不好。 自从李阳春说了那话之后,再也没开口说话,这是她说的第二句话。 话落的同时,中年大叔怒气大发,猛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三步作两步迈到李阳春的面前,伸手就要打人,这一突如其来,在场人没防备的都被吓了一跳,还好老板眼疾手快把他挡了下来,怒喝,“你做什么?” 那人吊着一双煞眼,怒气汹汹指着李阳春,“你这个小孩,年纪小小就撒谎,佛祖都听到了,你这样是一定要下地狱的!” 这句话一出,旁边的李阳春似乎害怕极了,浑身抖个不停,脸色在突然间一片煞白。 “阳春!!”老板娘被吓到了,搂着她的手下意识放了开,叫了句。 那中年大叔心里也咯噔了下,皱了皱浓眉。 在场几个小护士心里可是掀起了惊涛骇浪,尤其是李霂,连忙过去扶住小姑娘,对她说一些疏导的话语,“放松!放松点!呼吸!……” 七 宋江如想起网友们说的话:护士最不敢去的地方就是抑郁科,在其他精神科里,那里的病人有狂躁,有傻笑的,而在抑郁科,那却是一点声音都没有的,一旦不小心对上他们的眼睛,就会被他们眼睛里的东西刺伤,空荡荡的。 宋江如在医院里见过很多病人,什么样的都见过,生离死别,确实是太过现实。 出于一个艺术家该有的敏锐,宋江如在首次见到李阳春的时候就觉得她的情绪不太对劲,心里似乎压抑着什么,而到今天,她的心已经承受不住那苦楚了,在某个契机之下爆发了。 她是被冤枉了,她觉得很气愤,难过,愤恨,暴躁…… 所以那双眼睛格外的令人过目不忘。 那个中年大叔好像被吓到了,没有再说什么,在老板夫妇两没有注意的时候走了,宋江如悄悄把他的脸细细看了一遍,若是小姑娘因为他出了什么事,他跑也跑不了。 李阳春在李霂的照顾下,情绪好了很多,此时正躺在床上,眼睛里遍布着血丝,似乎是生生压抑着什么,干涩却一点眼泪也没有。 宋江如叹气,强忍着又不能解决问题,这个样子,还真的是很勥。 既然中年大叔口口声声说李阳春去了他的门口,只要找到证据就可以了,而宋江如发现民宿里有装摄像头的,而当宋江如提出要看摄像的时候,老板夫妇却沉默了,之后才答道,“监控我们在他出事那天我们就看过了,阳春从他的门口经过好几次,该是起来上厕所,天色快亮的时候,阳春她在门口的时候好似被吓到了,应该是发现那人状态不对,进去了一下就马上出来了,出了事就是阳春来通知我们的,但是阳春是真的胆子小,她是绝不敢碰蛇的。她也说了,没有,我为什么不相信她而去相信一个外人?保不准他就是想敲诈我们一笔,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她们带着宋江如去看李阳春,李阳春还在睡。 宋江如这才知道,夫妇两以前也是做捕蛇勾当的,自从这地方开发后,本地人忌讳了这些东西,修整了一番,做起了正经生意,老板那晚出去也是想看看能不能运气好把蛇抓起来,吓到人就不好了,毕竟蛇也认生,跑不远,那蟒蛇跑了出去兴许是被人看到了,粗大的一条,抓了还能卖个好价钱,一些捕蛇人开始凭运气出世了, 老板去招呼客人了,老板娘在房间里看着李阳春,一双眼愁着。 那边岳英在看监控回放,忽然,她叫了一声,“江如,李霂,你们看,这条蛇体型真是猛兽出世啊!” 老板娘也看 分卷阅读61 了过来,只见而二十寸大的屏幕里,一条身上有着花斑纹的巨蟒缓缓从窗户的缝隙中溜了出来,消失在熹微未明的天色中。 她对比了下时间,发现那是在小姑娘离开后有一段时间,蛇才跑了出去。 宋江如让老板娘拷了这两段视频,若是那中年大叔还来,就把证据给他看,老板娘含着泪说了声谢谢。 回头看见李阳春在床上躺着,面色苍白,她开口,声音有些颤抖,“我们家,果然是被蛇给报复了。” 八 事情告了一段落,她们的游玩历程由于那条巨蟒还没找到,被小小的搁置了,就待在房间里,看书的看书,煲剧的煲剧。 李霂说,“我们要不要找别的地方去玩?” 这个想法是有的,只是岳英很快拒绝了,说,“不行,我们还没有好好看完这里的风景,不能留下遗憾,怕什么,我们前些日子也出去了,有本事那蛇就冲着我们来啊!” 她说得抑扬顿挫,脸上眼角眉梢间带着大小姐般的骄矜,宋江如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你简直就是我们的活宝。” 李霂叹了口气,没说什么同意了。 在这一天要过去的时候,那中年大叔上门来找人理论了,只是这次来的阵仗有点大,后面还跟着警察,宋江如看见警察的表情有些无奈,毕竟不是什么人丢了东西,甚至还是条蛇都来找警察的。 老板娘按照宋江如说的,把视频给了那中年人,那人青着张脸走了,看来他是得努力加把劲把他的宝贝找回来了。 毕竟这蛇的主人是他,如果有人因为蟒蛇出了事,这人也许是要负起责任的,警察也介入了这件事,找到这蟒蛇也不过是时间的问题,只不过希望,在这段时间里面,不要有人遇害。 在小民宿里呆了两天,这两天都没有去稍微远一点的地方,就在民宿周边走走,享受了一下悠闲的田园风光。 岳英是属于活泼开放型的,宋江如猜她快要憋不住了,至于李霂,性格是比较稳重,只是在这两天,宋江如却隐隐约约感受到李霂有些不开心,郁郁的,问起她,她就笑着说,没有,宋江如想,她不肯说就没办法了。 李阳春这些日子好了些,李霂有时间会去找她说话,她表现得也十分乐意接受她,宋江如猜测,这大概是因为李霂那种知心大姐姐形给人的感觉很稳重吧! 果然,岳英很快就憋不住了,嚷着要出去玩。 这地方虽然不是说特别大,但是一条蛇四处可去,一时间也找不到,好在这段时间里没有人受伤。她们决定隔天就出去游玩,因为,假期也快结束了。 她们去了当地的一条很有名的美食街,顺带也捎上了李阳春,岳英见到食物就胃口大开,左手右手都塞满了东西,正吃得一嘴脏,宋江如就笑她,结果不知道怎么的,岳英扬起的嘴角一下子就平了下来,眼睛耷拉了一下,但是恢复得很快,让宋江如质问自己是不是产生了幻觉。 李霂给李阳春买了东西,她慢慢的咀嚼着,看起来特别乖巧,脸也很清秀,宋江如想了想,还是把心里的一个小疑惑压了下去。 她们离开了美食街,一边走一边说笑,接下来他们要去的地方就是那个情人花田了。 岳英跟李阳春还在吃,李霂则四处看风景,宋江如心里好笑,当初说这里一堆山石不好看,绝不看第二遍的人可是李霂啊! 沿途风景优美,气氛也是悠闲得令人陶醉。让宋江如感觉十分舒服,唯一让宋江如觉得坏了气氛的就是,那么多天没出现的蟒蛇,鬼使神差出现在了她们的面前。 九 那蛇盘踞着,一团巨大,仰着肥大的蛇头,红芯子上下不停甩掉,一双竖瞳冰冰冷冷。吓坏周围的游客,尤其是李阳春,吓得腿在抖。没有人敢靠近它,那蛇也乖巧,盘着也不动。 岳英说要赶紧走,李阳春却说话了,有点急,“姐姐,必须把它抓起来。它有点危险。” 听那中年大叔说,这蛇是驯养的,这几天没出什么事,现在也该不会出事才是,等专业的捕蛇人来会更好,宋江如也不想自己的同伴陷入危险之中。 出乎她的意料是,李霂把它给抓住了,轻轻巧巧的拿了根棍子,就让那巨蟒钻进了袋子。 岳英目瞪口呆,“李霂,我得叫你捕蛇达人吗?” 李霂低着头没去看别人的目光,宋江如敛了笑容,感觉似乎发生了点什么不一样的变化。 那中年人在这个地方呆了很多天,终于走了。他临走的时候跟李阳春道歉,搔了搔脑袋,说,“小姑娘抱歉。” 被老板娘骂着轰走了。 巴士车正好停在民宿门口,那人临走的时候,李阳春突然追了上去,跟那中年人说了些什么,在那一瞬间,宋江如看到那中年人的脸色突然大变,嗫嚅了一下嘴唇,然后双手合十朝着李阳春鞠了鞠躬。 佛曰:常怀慈悲,诸事皆明。 中年人走了,接下来,也该轮到她们走了。 明天天一亮,她们就该踏上启程 分卷阅读62 了。 宋江如一直觉得,这里的夜空很美,抬头望去,颇有些塞上燕脂凝夜紫的味道,辽阔无垠,瑰丽沉重。 她在房间里面挑拣照片,都是一些很美的风景,就是偶尔会乱入一些游客,破坏了整体的美感。 李霂不在,恐怕是去跟老板娘交待一下要多多注意小姑娘的情绪了,李霂对这个小姑娘是真的很上心呢,恐怕也是因为她们同姓的缘故,格外合得来。岳英则躺在床上看剧,哈哈大笑。 突然,宋江如翻照片的手一顿,将手里照片的某个地方放大了来瞧,那该是一处公墓,李阳春站在一座墓前,流着眼泪,因为相机像素格外高的缘故,放大了来看,她看到墓上贴着一张照片,里面是个孩子,七八岁的样子,眉眼看着很熟悉,就像是老板娘模子里刻出来的。 李三月,宋江如念了念这个名字。她一直都觉得,李阳春长得跟他们夫妇俩是没有半点相像,或许李霂,岳英没有发现,但是对于她来说,学过画画,总是很容易发现一点不同。 十 她们走了之后,跟那个小镇子的关系就好像断了,那么多天经历的事情都变成了可望不可即的回忆。而宋江如曾经看过这么一个句子,是这么写的: 不论在什么地方,都要记住,过去都是假的,回忆没有归路,春天总是一去不复返,放眼看当下,只是,又有谁能做到这么洒脱呢? 我们总是以为当做看不见就万事大吉,只是有些东西,不是说忽视就真的就能够忘记的,鱼尚且有七秒的记忆,人又能将自己看到的东西记住多久?又需要多久才能将曾经见过的风景忘掉? 岳英回来医院工作,老实了很多,倒不如说是性子稳重了一点,不再什么事事都不接受,而是学会了忍耐,学会了视而不见,这倒是一件好事。 宋江如大概会笑,有些东西是真的不是想当然就能当做看不见的。在偶然的情况下,她看到岳英的朋友圈里有一张照片,里面是一对男女,站在小镇如梦如幻的粉黛花草前笑得甜蜜。只是五分钟后,那照片再看不到。 再一次见到李春阳的时候,是在医院了。她就站在医院的走廊里,许许多多的病人从她的身边经过,宋江如一眼就看到她,仍然是清瘦的肩膀,却挺得直直的,侧脸坚毅。 她同李霂在说话,宋江如听到她的声音清凌凌的,软而糯,“姐姐,我在这边上学,很好。我一直很想亲自来谢谢你。” 忽然,她转了头,朝宋江如望过来,李霂一愣,顺着她的视线也望了过来,宋江如连忙朝她们打招呼,他们随即也举手示意,像是说完了话之后,李霂离开了。 李阳春朝着宋江如走来,一步一步十分缓慢,却十分坚定的步调。 她的语气带着后辈有的尊敬,“姐姐,你好。” “你看起来似乎开朗了很多。”宋江如点头,不自觉看到那双澄澈的双眼,就被吸引了,这样澄澈明净的双眼,该是历尽了千帆过后才有的。 她嘴角含笑,眼睛也带了笑意。 “上海这边人都很友好。很照顾我。” 十一 有一天,宋江如正在家里休息,忽然打来一个电话。 “喂?” “喂!你好,是宋姑娘吗?” 宋江如听了这一句,狐疑的看了看手机上的备注,是李霂,可是却不是李霂。她反问,“你是?” 手机那边似乎有人在笑,笑停了之后说,“宋姑娘,你前些年还来我民宿住过的哩,我是阳春的妈!我们阳春可是考到你们上海那去读书了,可争气着呢!” 她这么一说,宋江如也想起了有这么一回事,这声音听起来也给外耳熟,只有仍有些疑惑,“是老板娘啊,你怎么打给我电话呢?” “不是,是李霂她啊,前些日子来我们这,把手机落这里了,我就翻了通讯录,看你能联系下李霂么,怎么处理这事呢?” 宋江如给了老板娘地址,让她把手机给李霂快递寄过来,她回头通知她就是。老板娘答好,她听见老板娘说,“宋姑娘,说实话,你是不是觉得我家阳春有点不正常?” 她有表现的这么明显么,宋江如愣了,半饷没说话,接着讷讷问了句,“老板娘你什么意思?” 她说,“你问的时候,我看出来了你看阳春的眼神,有点不一样。” 老板娘的语气淡淡的,却像是在呵责宋江如,话里有话。宋江如苦笑一声,说,“老板娘,你现在还不知道?阳春跟以前不一样了,李霂是个好的知心姐姐,我琢磨着在她的开导下,阳春开朗了很多,我前些日子还见过她。” “这样么?我说李霂怎么会到这地方,原来是为了我家姑娘,隔三差五问我些事情,那我可好好感谢她了。要知道,李霂也是个苦命孩子,没了爹妈还被亲舅舅拐跑了,我以为她不会再回来呢……” 宋江如讷讷,“我不知道。” “啊,李霂常在这边讲上海那边人好,地也好,你们两个她常夸,照顾她得很。怎么,她没告诉你 分卷阅读63 们?那我真是多嘴了!” “不碍事不碍事,我不会传出去的。”宋江如用肩膀与半边脸夹住手机,手下凌乱线条逐渐规整。 手机那头嘟嘟了两声,老板娘接着说,“阳春她啊,其实不是我们亲生的。我们那时候生不出孩子,就抱了一个,在阳春五岁的时候,结果我有了,孩子长到八岁,夭折了。其实,我们也是怨的,那时我们不在,阳春就看着他的弟弟被蛇缠着,一动不动,像个呆子似的。” “等咽了气,我们问起,她却不敢说,我们看了监控才知道。阳春她啊,很内疚。如果我们说白了,阳春估计不会在我们家再住下去了,我们就想着不说,就让事情过去,阳春性格却越来越不好。所以说啊,那个人冤枉阳春,我是知道的,阳春是真的害怕。阳春是绝不敢碰蛇的。” 宋江如放下手机,背靠在椅子上,闭目,有些伤神的消化听到的东西。 眼前走过一幕幕,都是在小镇上的风景,镌刻在她的脑海里。 宋江如空坐在椅子上,望着眼前美术纸上显露出的男人轮廓,她突然有些明白了。 人性确实复杂,是非确实难辨。爸爸最后关头恨不恨?妈妈,宋江如不知。那病人知晓自己家人未曾坚持她的生命,恨不恨?那一拳值不值?病人家属内不内疚?谁也不知。阳春救那陌生人,心里是否解脱开?宋江如不知。老板娘到如今心里真的不怨?宋江如不知。李霂厌恶那带给她苦难的家乡吗?宋江如不知。岳英想忘记她那位昔日恋人吧?宋江如如何替她回答?除却上帝和本人,都没资格回答吧。 上帝垂眸紧闭着嘴,不告诉宋江如答案,故而,宋江如给了自己一个选择。 一声长嘟结束,接而想起一声,“喂?” 宋江如微笑着,“妈,医院那边还忙?” “忙!这几天不知怎么这么多人来看病,你医院实习还顺利吧?身体吃得消么?妈妈也少关心你,真是对不住了。” “没。吃得消。你也是,多注意身体。” “好好。妈妈等有空了就去看你。” “嗯。” 挂了电话后,宋江如仍继续坐在画架前,灵活的手指尖上沾了颜料。 “成了。”完善细节后,宋江如松了口气,起身收拾画具时,再看了一眼,忍不住的摇头笑了,“我这才华不用实在浪费了。” 画以枫红设色,浓墨重彩。百鬼焚于其中,或喜或悲,或怒或乐。 宋江如将其命名为——“百鬼新生” 说到头来,大家只不过在各自的人生中挣扎,各自的人各自活着,不仅是活出了自己,也在为别人活着。 记得那一句话:天地如熔炉,冥冥之中,万物在其中也备受煎熬,方得新生。 End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有话说:这又是一篇剧情走向很迷的短篇了。这一回,依旧是没有爱情故事,我……好吧,既然如此我也算了。在这里我依旧是简单说一下我理解的中心思想:以宋江如所闻所见,得出大家过得如意或是不如意的真相,是人都有难言之隐,都有苦痛,但是自己挺过来就是焕然一新了。 莫名其妙有点毒鸡汤的感觉,但是鸡汤很晦涩难懂吧,毕竟我写出来看了好久勉强概括出来这到底要讲什么,倒是挺毒的,不能坚持看下来就看看我的感想吧。 我的小短篇在这里已经整理完,我还会继续写。但是我还是秉着我是个要写言情小说的人哈哈哈,但是我发挥很不稳定而已哈哈,容易跑偏,实在太致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