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元和鹿原》 分卷阅读1 《陆元和鹿原》作者:薛蝉 1. 转学第一天就喜提新校花称号的鹿原,刚经历暑假的一场车祸以及亲子鉴定的闹剧,褪去豪门千金身份,在人生地不熟的合汀市九山高中附近租了一间房子。 第一晚就被不知情的小房东陆元冷冷拒之门外。 小房东陆元,肤白貌美大长腿,沉默寡言大学霸,乍一看,完全就是个行走的少女心收割机。 实际上是个人人避之不及的大魔王。 2. 班主任第一天把两人座位安排在一起—— 陆元眼神沉沉,满脸的不耐烦。 再后来,因为怕二人早恋,班主任要给两人调换座位—— 陆元舌头顶顶腮,目光阴沉犀利,看向全班:“我只认鹿原一个同桌,谁敢换过来,别怪我对他不客气。” 3. 两个名字同音不同字的少年,经过不愉快的第一面、互相真香的日常相处,跨过狗血的命运交错和漫长的等待,最终把对方的名字印在了自己结婚证的小本本上。 这是一个关于勇气和救赎的故事。 TIPS: *查明身世实为普通家庭少女的前名媛千金 VS 身负两条性命争议的学霸型混混头子 *姓名同音不同字的男女主角,原+元=两块钱 *校园,高中到大学 *每日整点更新,其余时间为捉虫 *存稿丰沛,不坑 微博@取个好听的名字真的太难了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校园 搜索关键字:主角:鹿原,陆元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只有你,只有我们。 立意:人生就是沿着光,一直走。 第一章 “这屋没住过人,你看房这么急……” 祁淑英掏出钥匙,将二楼走廊西边第一间的房门打开。 偌大的空间里,只有一张光秃秃的硬木板床摆在中央。正午的阳光从朝南的窗户射进来,微尘在笔直的光线里飞舞。 “确定租吗?你要真租的话,其他的家具我还能再给你添。”祁淑英对身后的女孩再次确认。 女孩拄着一根小巧的银色拐杖,站在门边微微喘气。 刚才上楼的时候,祁淑英说扶她一把,被她拒绝了,然后这丫头就咬着牙单腿蹦了上来。 是个倔的,祁淑英想。 女孩在房间走了一圈,视线从天花板落到窗户,又从地板落到那张木头床,好半天没说一句话。 到底租不租? 祁淑英又悄悄打量了对方一番—— 长得非常漂亮的一个丫头,眉眼精致,看着也就十五六岁,瘦瘦气气的,素着一张瓷白小脸,背了一个双肩小皮包。 只是,这手里拄着拐,头上还缠绷带的…… 女孩突然转过脸,琥珀色的瞳仁平静无波。 打量的视线被撞了个正着,祁淑英登时有些尴尬。 “车祸,”女孩突然开了口,“前段时间我遭遇了车祸。” “啊——”祁淑英只能讪笑,“没事了吧?” “嗯。” “你家长不来陪读吗?” 九山村是合汀市最大的城中村,步行二十分钟就是整个合汀师资力量最优的九山高中,所以每年在九山村租房子的学生和陪读家长非常多。 “嗯,”女孩转过身,背影单薄,“就我一个人。” 开学都一个多月了才转过来? 祁淑英心里还在纳闷,那个女孩终于又开了口:“签吧。” 签了合同,手机上立刻就收到了女孩转来的房租,祁淑英戴着老花镜对着手机屏幕点了点后面的零。 个十百千万……十万? 十万? 老太太吓得浑身一哆嗦,又数了两遍:“怎,怎么这么多钱?” 合同上说好了包水电和三餐,一个月一千五,一年也不过一万八。 女孩将手机和合同塞进小皮背包里,表情平静。 “家具得要全新的,我出钱,但得需要您帮忙买。” “要一张大点的实木书桌,一个大点的衣柜,还要一台配置精良的笔记本电脑。” “另外,床垫、枕头以及床上四件套麻烦也帮我买新的。” “床垫要天然乳胶的,四件套普通全棉的就行,多买两套备着点。” “对了,枕头必须要鹅绒的,不然我睡不着。” 祁淑英愕然:“……就是买完你说的这些,这也还剩很多钱呐!” 女孩一脸不在意:“买完再说,或者备着应急也行。” 也是,万一以后有个头疼脑热呢? 这么一想,祁淑英点头:“行,剩下的奶奶给你存着。” 过了两秒,又有些为难:“我一个老太婆也不懂床垫电脑那些,要不你先凑合两天,等后天周末了我找人带你去买?” 女孩默默看向那张床,似是叹了口气:“可以。” 她慢腾腾地走到床边,露出今天的第一个浅笑, 分卷阅读2 带着点疏离,也带着点虚弱:“奶奶,我有点累了,可以独自休息一会吗?” “可以啊,”祁淑看她,小小的身影怪让人心疼,“你歇会吧,有事找我,奶奶就住你斜对面。” 女孩点头:“谢谢奶奶。” 祁淑英回房间睡午觉,快四点了才起身。床头柜上放着合同,她又拿起来随意看了看。 瞥到女孩的名字,她突然顿住。 这丫头叫……鹿原? 老太太乐了,捏着合同去敲斜对面的门。没用劲儿,门就自己开了。 “咦,”老太太一愣,“人呢?” *** 陆元晚自习回到家已经七点半。祁淑英不在,估计又去跳广场舞了。 回到卧室,开了灯,拉开书包拉链,掏出作业,“啪嗒”一声,一封粉色的信掉在地板上。 陆元面无表情地捡起来,拆开看了两眼,随手团了扔进垃圾桶。 简单冲了个澡,刚拉开浴室的门,就听见楼下大门砰砰作响。 又看一眼墙上的时钟——八点零五。 撩起脖子上的浴巾擦了一把脸,陆元一边穿衣,一边皱眉,老太太出门一般都带钥匙,这个点也不应该是她回来的时候。 陆元下楼,经过院子,今晚月亮很低,乌云走得飞快。 砰砰砰。 门外那人还在敲。 陆元一把拉开大铁门,昏暗的路灯下,一个女孩站在门前,一只手拄拐,另一只手还维持着敲门的姿势。 正是出门归来的鹿原。 乍一个照面,两个人都是微微一愣。 陆元视线居高临下,看对方两眼,眼神淡漠,语气也冷得直接:“你找错了吧?” 鹿原收回手,不动声色地打量眼前的人。 男生个子很高,斜后方的灯给他的脸打了一个十分立体的轮廓光,上身一件无袖的宽大T恤,下身一条运动短裤,肩膀宽平,线条流畅的左臂曲起,用挂在脖子上的大浴巾擦拭了两下头发上的滴水。 啧啧,刚出浴的小模样挺养眼,讲起话来怎么这么冲? 鹿原眯起眼,似笑非笑:“你怎么就知道是我找错了?” 真有意思,正常人不应该问“你找谁”吗? 听到女生反问,陆元蹙起好看的眉,这才上下打量了一眼对方脑袋上的绷带和手边的拐杖。 “找祁淑英?”他换了个问法。 “祁淑英是谁?”鹿原没反应过来。 陆元不耐烦,瞥她一眼:“你真的找错了!” 砰一声,利落关了铁门。 *** 回房间刷了半张数学试卷,祁淑英出现在陆元房间门口。 “陆元,忘跟你说了啊,西边那间屋我租出去啦!” 笔尖一顿,墨水立刻在纸上洇出一个点,陆元觉得脑袋似乎被人敲了一下。 砰砰砰。 “今天租的?” “对,租的可急了,你猜人家给了多少钱?”祁淑英笑眯眯地比了个数,“十万!这小姑娘家里可真有钱!” 小姑娘…… 陆元搁下笔:“长什么样?” “挺漂亮的,说是之前遭了车祸,头上缠着绷带,手里拄着小拐杖,倒是看着挺揪心的。” 挺漂亮的,头上缠着绷带,手里拄着小拐杖…… 陆元闭了闭眼,脑海里清晰浮现一个身影。 “回家拿行李了应该,快回来了吧?”祁淑英自言自语地转身,“哎呦,我得赶紧给她把床捯饬一下。” 陆元站起身:“我出去一趟。” “去哪啊?”祁淑英又想起什么,笑道,“这姑娘跟你有缘啊!也叫鹿原!就是和你的名字同音不同字,你说巧不巧?” 巧啊,可太他妈巧了。 舌头不耐烦地顶了顶腮,陆元沉默地下楼。 院子里蟋蟀在墙角嘶鸣,乌云已经将月亮遮了个大半。 再次打开大门,探身看出去,暗幽幽的路上连个鬼影也没有。 附近来来回回走了三圈,陆元再也没有看见一个头上缠着绷带,拄着小拐杖的漂亮小姑娘。 *** 第二天周五,鹿原准时去九山高中报道,班主任张侠站在办公室门口等她。 “你的头……”张侠看着鹿原脑袋上一圈绷带,有点不知道怎么开口。 “皮外伤。” “那腿呢?严重吗?” “脚踝骨裂,基本好了,只是现在不宜用力。” “唉,”张侠看着她漂亮的脸蛋,惋惜道,“怎么搞得啊?” “对方酒驾。”鹿原不想多说。 张侠关心了两句,知晓她身体没大碍也就放下心来。见鹿原穿着规矩的黑色运动服,绑好头发,她满意地点点头,再看对方身上的包,又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市教育局特批转学,还是从嘉誉私高那种贵族学校转过来,家庭条件应该不错,可一个高中生背着四万多的奢侈品包包来上学…… 张侠委婉提醒:“明天换个学生能用的包。” 鹿原一愣,反应了两秒:“哦,好的。” 她倒真不是故意来显摆,只不过在嘉誉私高背 分卷阅读3 这类包真的不算什么,她已经习惯了。 而且那她离开蔡家那天就拎了这么一个包出来。 张侠见鹿原答应得干脆,眼眸清亮,脸上也没有不甘和恼怒,心里十分满意,再细细打量这张脸,对她就更加心软。 她解释道:“咱们九山是市重点,硬件可能跟嘉誉私高差了点,但师资力量是不容小觑的,而且校风上更为严谨,所以你这个包很不合适。” 鹿原脸上没什么表情:“嗯,知道了。” “我看你之前的成绩了,除了英语成绩亮眼,其他都比较平均,”张侠摇摇头,“就是这个数学,有点拖后腿。” 鹿原又嗯一声。 “算了,先去给你安排座位,中午再找学委帮你领新书,慢慢适应吧。” 鹿原拄着拐,跟着张侠往高一五班走去。 脚一落地,就涨疼不已。 只能暗自忍着。 她打小出来进去都跟公主出街一般,前后都有人伺候,哪成想一场车祸就…… 昨天租了房子,她又打车去商场采购,没逛几家店就开始脚疼,最后不得不放弃购物,又打车回了九山村。 结果吃了一口瓷实的闭门羹不说,又被“前”哥哥蔡文端给当场逮住。 脚疼、头疼,还得早起,三重折磨,让她今早从酒店爬起来到现在,憋了满肚子的郁闷无处发泄。 电视剧里都是麻雀枝头变凤凰,她可倒好,叱咤岚城名媛界十六年的小公主结果到头来是个抱错的·真·别人家的孩子——这落差,等于直接跌泥里了…… 再想到临进校门,蔡文端还在车里跟她承诺:“书仪,哥一定把家里那个给弄走!” 鹿原心里的烦躁又多了一层—— 什么家里那个?那才是你亲妹妹好吗?如今我姓鹿,跟你们蔡家是再也不会有什么关系了。 第二章 听说班里要来一位新转学生,还是个女生,高一五班的教室此刻早就沸腾了。 倒数第三排的小胖子高骅,摆出一副发功的姿势,闭着眼摇头晃脑,嘴里还念念有词:“天灵灵,地灵灵,来个美女行不行?” 周围人纷纷捂嘴偷笑。 他的同桌陈晨程摇头:“多美?还能比得过隔壁那位?” 隔壁高一六班的周佳艺,是这一届公认的校花。长得温柔,笑起来一对小酒窝,这才开学一个多月,据说追求者已经可以绕九山高中一圈了。 高骅十分不服:“怎么就不能?” 陈晨程嗤鼻:“能是个女的不错了,想什么呢?你以为拍玛丽苏校园剧啊?” 正闹着,张侠的怒吼在门口传来:“整个楼就听见咱们班最热闹!” 高骅和陈晨程吐吐舌头,赶紧坐好。 “都安静,”张侠走上讲台,敲了敲讲桌,开门见山道,“来,请新同学给大家做个自我介绍。” 在全班屏住呼吸间,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孩低着头,拄着拐慢吞吞地进了教室,单脚蹦上了讲台。 诶? 不是吧? 所有人傻眼—— 怎么是个脑袋受了伤的小瘸子啊? 深吸一口气,鹿原抬起头,扯出一丝笑:“大家好,我是新来的转学生。” 诶? 卧槽! 安静的众人再次骚动起来—— 天灵灵!地灵灵!也太他妈灵了! 高骅瞪大眼睛,捅捅陈晨程,脸色惊喜里夹着骄傲:“快看,我说什么来着?” 陈晨程盯着鹿原的脸,没法说谎,咧嘴笑了:“妥妥地玛丽苏校园剧女一号啊这是!” 鹿原看了一眼众人的反应,又抿嘴挤出一丝笑,转身捏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刚收笔,众人又齐齐“诶”了一声。 怎么了又? 鹿原歪头看了看黑板上自己的字—— 这,也没丑到不能看吧? 无视众人的一惊一乍,她转过身:“我叫鹿原,原本的原。” 这下连张侠也跟着“诶”了一声,看向黑板,恍然大悟般:“对哦,你也叫鹿原。” 也? 鹿原不解,看她。 张侠轻笑,指了指教室后面,解释道:“咱们班的学习委员,也叫陆元。” 鹿原顺着张侠手指的方向,就看到最后一排,有个男生正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 她目光微微一顿。 对方黑发乌目、轮廓精致、冷白皮衬得嘴唇很红,配合着淡漠的眼神,让人只一面就过目难忘。 啧啧啧,那是相当过目难忘。 昨晚铁门轰然关闭带起的风似乎还在脸上徘徊不散,积攒了一上午的烦躁生出了恶魔的小尾巴。 鹿原眯起了眼。 “那你就跟陆元坐一起吧,”张侠安排道,“学委,关心一下新同学,帮着领下新书,熟悉一下各科老师。还有啊,新同学车祸出院没多久,其他同学也都多照顾照顾。” “一定照顾——”班上立即有人怪声怪调地附和,其他人又一阵哄笑。 鹿原半点没理会,只盯着陆元。 对方坐着没动,下巴微颔,表示收到,但她直觉 分卷阅读4 对方点头的同时,眉心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啧,这位大哥,你是有多不耐烦…… “不用了,”鹿原心里冷笑起来,慢悠悠开了口。 张侠扭过脸:“什么?” 鹿原:“不用麻烦其他同学照顾我。” 嬉闹的众人陡然安静一瞬。 张侠一脸莫名其妙:“怎么了?” 陆元抬起冷清的眸子,深深看过来—— 直觉讲台上这丫头要搞事情。 果然,下一秒,鹿原手指一抬,指认嫌疑犯似的:“他一个人照顾我就可以了。” 张侠还是没闹明白:“什么意思?” “不麻烦大家,我只需要陆元一个人的照顾就可以了,”嘴角扯出一个不咸不淡的笑,鹿原挑挑眉,轻飘飘地说,“我们现在住一起呢。” *** 九山高中中午十一点半放学,下午两点半上课,中间三个小时不准学生回家,一律要吃学校食堂。 每天中午,去往食堂的路上总是人潮汹涌。 陆元斜挎一个黑色书包走在校园里,三五一群的学生见了他,神色或紧张或八卦,隔他远了些才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瘦高的男生沉默地往前走,对四周置若罔闻。 刚进第二食堂,就被躲在一旁的叶骞一把揽住肩膀。陆元抬手就给了他一个肘击,叶骞吃痛放手。 “听说你跟人同居了?”叶骞揉揉胸口,胳膊又揽了过去,一脸幸灾乐祸,“哥们儿怎么不知道?” 叶骞是陆元从小到大的邻居和发小,在隔壁高一六班,是个不学无术的主儿,也是目前全年级学生里唯一敢亲近陆元的人。 陆元撇开叶骞的胳膊,淡淡道:“不过昨天租了我家房子而已。” “听说人很漂亮?” “还行。” 叶骞瞪大眼:“嚯,才一上午都成新校花了,就还行?你啥标准啊大哥?” 陆元不耐烦:“废话这么多,今天是不打算蹭饭了?” “好好好!我不问!”叶骞做出一个给嘴巴拉拉链的姿势。 他上个月拿生活费买了两千多的篮球鞋,没敢跟他妈提,最近午饭就指着陆元救济呢。 俩人打了饭,找到一处餐桌坐下。 原本打算坐隔壁桌的几个男生,走近了看到陆元,端着餐盘又默默绕开了。 叶骞啃着猪排,问:“等会球场练练?” 陆元摇头:“练不了。” “怎么了?” “估计有事儿。” “什么事儿?” “麻烦事儿。” 叶骞还想再问,突然发现桌边来了一个人。 抬头一看,对方一张脸过分精致,眉目如画,头上绷带,手里拐杖…… 哟,这就是新校花吧? 叶骞乐了,抬脚桌下踢了踢陆元。 陆元看他,面无表情:“这就是我说的麻烦事儿。” 叶骞:“……” 绝了,全学校能把校花当麻烦事儿的,也就你陆元一个了吧? 鹿原好像没听见:“喂,说好三餐全包的,你奶奶不在,我不找你找谁?” 陆元吃饭不看她,掏出饭卡,举过去。 鹿原不接,看他的眼神像是看一个傻子:“你觉得我这个样子,能端得了餐盘吗?” 陆元这才抬起头,却将饭卡扔给一旁看戏的叶骞:“去帮忙,午饭让你多蹭一个月。” “成交!”叶骞乐开了花,捧着饭卡,起身殷勤道,“小妹妹,吃什么?说吧,哥给你买!” 小妹妹? 呵,新鲜。 鹿原扫了叶骞一眼,暂时没计较他的称谓,往边上空位一坐,看了看对面继续吃饭的陆元,抬抬下巴,说:“当然是最贵的。” “得嘞!”叶骞嬉皮笑脸地走了。 今天最贵的是一碗红烧肉,浓油赤酱,色泽红亮,肉食动物们看一眼就流口水。 但鹿原看一眼就皱眉—— 这么肥,谁吃的下? 她将肥肉不客气地挑到了对面餐盘。 陆元终于抬头看过来。 鹿原当然是故意的,见冰山终于有了回应,她立刻冲他假惺惺一笑:“不要浪费,不环保。” 陆元盯她一秒,斜过去一眼,叶狗腿子骞一秒钟会意,立刻起身:“我来,我来,我爱吃。” 鹿原也不在意,又将剩下的五花肥肉全都挑给了叶骞。 一顿饭吃完,只有叶骞吃的满面红光。 临走前,陆元起身瞥一眼鹿原的餐盘—— 米饭吃了几口,芦笋少了几根,鸡蛋羹只动了两勺。 吃得跟猫一样少。 环保个屁。 *** 到了教室,鹿原就催陆元给她领新书,说要早一点看书学习。 陆元木着脸,又跑了一趟教导处。 恰好遇到年级主任吴国庆。 “陆元,来干嘛呢?” “帮转学生领新书。” 吴国庆这才像刚想起来似的:“哦,那个蔡家的转学生?转你们班了?” 蔡家?陆元疑惑。 吴国庆倒是没多说,话题一转 分卷阅读5 ,又问:“最近怎么样?期中考其实很快的,能不能守住第一名的位子?” 陆元淡淡地说:“尽量。” 吴国庆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好好学习,老师们都对你寄予众望,千万不要辜负了。如果校外的那些人再来找你麻烦,你记得第一时间报告老师,可不能跟他们搅和在一起,知道吗?” 陆元将一摞新书抱在怀里,眼里辨不出喜怒:“嗯。” *** 鹿原拿到新书,抓起笔大手一挥,在每一本都签上自己龙飞凤舞的大名,然后便一股脑将书都地丢进桌洞里。 班里每个人的桌子上都摞了厚厚的书,恨不得把人埋起来,只有她一个人的桌面空空荡荡,比脸还干净。 弄完这些,她开始趴在课桌上睡觉。 陆元看她脑袋磕在桌子上很快睡去,蹙眉——不是说要早点看书学习? 但他很快从鹿原身上收回目光。 学习这种事,纯看个人态度,别人学不学,跟他没任何关系。 铃声响了三遍,眼见着英语老师已经迈上讲台,身边的女孩还没有半点要醒来的意思。 陆元曲起手指,敲了敲鹿原的桌面。 女生不耐烦的转了个头,面对他,咂摸一下嘴,继续睡。 睡得一脸蠢样,陆元看她一眼,放弃了。 没有任何书的遮挡,英语老师一秒发现了公然在课上睡觉的鹿原。 “选两个同学上讲台默写单词。” 一瞬间,所有人都微微低下了头。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高骅,还有——”英语老师手指点了点,“就那个睡觉的女生。” 呼—— 全班人松了口气,全都扭头,视线集中往后。 新校花第一天就课上睡觉,很嚣张啊! 第三章 被几十双眼睛注视着,陆元面无表情地踢了踢身边人的板凳,力气很大。 “干嘛?!” 鹿原起床气同样很大,她仿佛一只被点着的炮仗,从桌上一弹而起,乱着一头发丝,凶巴巴地像只猫。 陆元懒得搭理她。 高骅站在走道里,冲她小声提醒:“美女,老师喊你上去默写单词。” 鹿原愣了两秒,这才看到讲台上脸色不佳的英语老师。 “啊——”大脑终于连了线。 她不自在地轻咳一声,拂去粘在嘴边的发丝,乖乖拿起身边的拐杖。 “哦,”她走过高骅身边,咬牙小声问:“你站这干嘛?” 高骅一脸沮丧:“我也得去。” 开学才一个多月,英语老师还没能认清所有的人,问第一排的齐刘海女生:“怎么还拄着拐?” 齐刘海小声道:“今天新转来的,之前出了车祸,很可怜的。” 英语老师脸上的愠色这才消散了些。 两个人在黑板前站定,一人捏一根粉笔。英语老师翻开书,从第一课的单词开始提起。 高骅全程抓耳挠腮,磕磕巴巴地,写一个漏一个,心里直呼倒霉,余光瞥见一旁的鹿原,写两下就放下手,盯着黑板没什么大反应,刚睡醒的表情还很呆滞。 如此冷静,高骅一脸佩服,同时又有点心里安慰,好歹不是他一个人在丢脸。 英语老师提完了最后一个单词,看向黑板,沉默。 全班都在沉默。 高骅回头,看到陈晨程正在朝自己摇头叹气。 换你来写还不一定有我对得多! 高骅瞪他。 “高骅,给我回去每个罚抄五遍,”英语老师发话了,“新来的转学生,全都写对了,看来确实有些底子,不错,可以回去了,注意上课铃声,课上可不能再睡觉了。” “哦。” 鹿原将粉笔丢进讲台上的粉笔盒,在众人的注视下,拄着拐又慢吞吞地下了讲台。 耳边听到英语老师又问:“转学生,叫什么名字?” 鹿原只好停住,回头道:“我叫鹿原。” “哟!”英语老师乐得不行,“男陆元,女鹿原,还是同桌,你俩这够有缘的啊!” 全班都窃窃笑了起来——那种有心起哄和调侃,却又不敢放肆的笑。 与上午“一定照顾”时的氛围截然不同。 只有俩当事人在教室一前一后,隔着几排人头,视线交汇一秒,从对方眼里看到一句共同的台词—— 有缘个屁! *** 下了英语课,叶骞在窗户边上露了露脸,陆元起身出去了。 鹿原托着腮,看到这幕,心中嗤笑,上厕所还要结伴的小男生,幼稚。 四下一张望,她发现有很多陌生的面孔站在窗边,似乎都在看她。 高骅正跟陈晨程打闹,听到有人喊他:“哎,跟我一起写单词的同学。” “啊?”高骅回头。 鹿原指了指窗外:“什么情况?” 高骅说:“都是来看你的。” 鹿原眨眨眼:“我有什么好看的?”我又不是动物园的猴子。 “你现在是咱们这届的新校花了。” “什么?” 分卷阅读6 高骅老实得很:“你长得好看啊。” 鹿原:“……谢谢。” 竟然无法反驳。 又一节历史课下了课,窗外人头涌动,比之前更甚。 新校花的名号看来已经远播。 鹿原叹气,怎么八卦的人就那么多? 她又叫住高骅:“哎,那些人什么时候能消停?” 高骅说:“不知道,要不你出去让大家看看,大家看过了,可能就不好奇了。” “……” 鹿原又问:“你们年级没有其他长得好看的女生吗?” 高骅说:“有,但大家刚开学那几天都看过了。而且他们说又好看又瘸腿的,你还是第一个。” 他没说的是,除了长相,大家更好奇大魔王的“同居女友”到底是何方神圣…… 边上一群人低声笑出来,鹿原冷着脸,眼风扫视一圈,那几个人立马不好意思地收敛了笑。 只剩一旁低头看书的陆元脸色如常。 鹿原瞥他一眼。 装模作样地,真让人看不顺眼。 “高骅是吧?咱们到走廊聊聊?” “啊?”高骅下意识看向陆元。 鹿原脸色不悦:“看他干什么?” “没,没什么。” “走啊!” “哦,走,走。” 高骅不知所措地看着鹿原拄着拐朝后门走去,朝向陆元方向小声解释一句“陆哥我是被逼的啊”,拔腿就跟了上去。 陆元神情懒怠,修长的手指撩起新的一页,也不知究竟听没听见。 *** 谁也没想到新校花会直接走到走廊大方地任人看,窗户外聚集的学生瞬间少了一大半。 高骅举起大拇指:“美女,一看你就是经历了大场面的人!” 鹿原指了指头上的绷带:“鬼门关走上一圈,其他都是小场面。” “牛逼!” “还行吧。” 鹿原看着窗户,朝陆元点点下巴,“我那个扑克脸同桌是不是被你们排挤了?怎么只有隔壁班的那个二货跟他玩?” 虽然相处才一天,但她能感觉到,不管是在校园、食堂还是在教室,但凡陆元经过的地方,很多人会刻意安静一下,等他经过之后,气氛会再次恢复正常。 她的新同桌难不成正在遭受校园霸凌? 只听高骅说:“别开玩笑了美女,谁敢排挤大魔王啊?” “哈?”鹿原觉得好笑,“大魔王?” 陆元? 就他? 感情这个扑克脸还是可以霸凌别人的那个? 透过窗再看对方一眼,鹿原撇嘴,陆元要是大魔王,那她就是女魔头。 高骅还想再说,上课铃响了,他只好提醒道:“反正别惹他,会很惨!” 鹿原若有所思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也不拿书,盯着旁边的人打量起来。 新同桌这长相跟气质干净冷清,白衬衫穿得跟模范生似的,浑身上下跟“大魔王”如此魅惑狂狷的三个字半点边不沾。 怎么就是大魔王了? 评选标准是什么啊? 感觉身边人打量的视线愈发明目张胆,陆元拧起眉头:“有事儿?” 对上他的视线,鹿原轻咳一声,小声问:“如果惹到你,你会怎么办?” 陆元眉头微蹙。 鹿原一脸好奇:“大魔王,会打女生吗?” “……” 陆元沉默。 过两秒,他声音冷硬低缓:“你想试试?我不介意为你破例。” 哎呦喂我可太荣幸了! 鹿原凉凉看他一眼,薄唇吐出一个字:“呵。” 试你个大头鬼! *** 第二天,双休日。 陆元晨跑归来,在家门口遇到拎着太极剑的祁淑英,老太太看了眼他手里的东西:“你怎么还买了四味楼家的羊肉包子?他家离这儿可不近!” “顺路。” “平时也不见你顺路。”老太太嫌弃。 陆元笑了笑。 他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再下楼的功夫,祁淑英将早饭摆上了桌。 “去,喊漂亮丫头喊下来吃饭。” 陆元一时没动。 他想到了对方昨天英语课上那股起床气。 祁淑英瞪眼:“傻站着干嘛?一会太阳出来就该热了。” “什么?” “吃完了饭,你带她买她要的床垫家具,还有电脑什么的,她一个人不方便,我又不懂电脑,得你去帮她。” “家里没床垫?” “人家要天然乳胶床垫,咱家哪有?”祁淑英摇头,“那屋就一张硬木板床,昨晚人家可是睡的地铺。” 睡地铺有什么不好?多自在?陆元腹诽。 再看一眼窗外,日头已经照上西墙,晚了确实会热。 他只好去敲鹿原的门。 敲了两下,屋里没反应,陆元耐心告罄,砰砰拍起门板来。 终于有人回答:“干嘛?!” 熟悉的语气,带着明显的烦躁。 陆元声音平静:“起床,吃饭,买床垫。” 房间里 分卷阅读7 传出了点动静,但渐渐又消失了,陆元又补一句,“如果你还想继续打地铺,那就接着睡。” 动静又起,两分钟后,房门打开,鹿原一身昨天的运动服,拄着拐,垂头丧气地出现在他面前。 绷带都压不住她一头散乱的发。 “洗漱好了就下来吃饭。”陆元只看她一眼,转身下了楼。 *** 等到鹿原收拾妥当,拎着手杖单腿蹦下楼,祖孙俩已经吃完了早饭。祁淑英在客厅看电视剧,陆元在沙发上看手机。 祁淑英回头招呼:“丫头,桌子上有热粥,还有特别好吃的羊肉包子。” 鹿原摇摇头:“我不吃了。” 祁淑英不信:“怎么就不吃了?这都一晚上没吃饭了!” “我真不吃了,”鹿原看向陆元,“走吧。” 陆元收起手机,背起一旁的书包,二人往院子走去。 祁淑英从餐桌上拿起一只包子,追过去:“哎,拿个羊肉包子边吃边走。” “不用了,也不方便拿。” “拿着吧!” “奶奶,我真不吃羊肉。” 老太太没听清:“真的很好吃!” “真不用了……” 陆元站在大门边上看着两人为了一个羊肉包子推拉。 叫的车已经到了门口,他径直拉开副驾的车门,坐了进去。 等到鹿原摆脱了热情的祁淑英和热情的包子,一转身,已经看不见陆元的身影。 她狐疑地看着停在眼前的出租车。 副驾的车窗摇下来一线,低沉地声音从车窗玻璃后面传来:“赶紧上车。” 鹿原盯着黑漆漆的车玻璃,站在原地没动。 似是僵持,车里车外,一时安静。 半分钟后,陆元从副驾下来,拉开后车门,转身扶住鹿原的一根拐。 动作绅士,但脸色已经臭了。 “上车。”他再次低沉地重复,带着不耐烦。 鹿原斜他一眼。 算了,大魔王嘛,脾气能好到哪里去? 她甩甩马尾辫,昂着头进了后座。 陆元看她坐好,将拐搁在她脚边,“砰”一声大力甩上了车门。 呵呵。 鹿原冲他后脑勺翻了个白眼。 第四章 商场大门口人潮拥挤,陆元将人带到角落,甩下一句“在这等着”,又离开了。 鹿原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去,只好无聊地贴在墙边,看着三五一群的人进进出出。 或许是她车祸造型太显眼,很多人纷纷看了过来。 眼神并没有恶意,大多数也不过是探究和好奇。 饶是如此,没两分钟,鹿原已经被盯得有点焦躁。 她微微垂头,躲避陌生人的打量。 过去十六年太多人围着她转,但视线都是写满了艳羡嫉妒和利益交换,她只需要接受那些恭维和夸赞,生命中并没有需要她刻意钻营的事物。 都说真正的名媛千金其实都是傻白甜,她被捧得太高,也太久,早就丢掉了很多普通的技能。 比如,如何与人相处。 特别是,如何与陌生人相处。 在学校里还好。 面对穿着校服的同龄人,鹿原会有种安全感,并不会察觉彼此差距在哪里。但是在社会里,比如此刻,独自面对偌大的商场前庭,独自面对川流的陌生人群,鹿原每一秒都感受到内心深处的不安。 她盯着自己的球鞋有些失落地想,这样的自己,能独自过好往后的生活吗? 陆元从二楼电梯下来,垂眸就看到刚刚车里还昂首挺胸,如同一只傲娇小白鸽的女孩,正一脸沮丧地缩在角落里。 绷带加拐杖,身影单薄,可怜兮兮的模样,倒是让人我见犹怜。 陆元黑睫低压,藏住眼底真正的情绪,快步走了去过。 *** 视线里出现陆元的篮球鞋,鹿原抬起小脸,这才发现对方手里推着一把轮椅。 她一愣,有些惊喜:“哪来的?” 陆元将轮椅推到她身后:“服务台可以借。” 大魔王想得还挺周到,换她今天慢悠悠地逛下去,脚就真的废了。 鹿原试坐了一下,果然舒服:“看不出来你还挺聪明。” 语气里带了满意。 陆元低头,就看见女孩乌黑茂密的发顶,身子还在愉悦地微晃。刚刚那个好像被全世界抛弃的女孩又不见了。 他低声嗤笑:“你看不出来的事儿多了。” 嘴上这样说着,他走到鹿原面前,蹲下身,握住对方细瘦的脚踝,轻轻搁在踏板上。 鹿原被他冷不丁地动作吓一跳,脚踝皮肤上温热的触感只一瞬就离开,她喉咙轻轻滚动了一下,男生直起了身。 一句“谢谢”滑到嘴边,鹿原抿了抿嘴,没有说出口。 *** 电梯直达家具卖场,顾客并不多。 陆元以为会很久,但没想到鹿原不是一般的麻利,看中了一家风格简约的店,一头钻进去,三五分钟就选好了衣柜和书桌,又额外选了一张小圆茶几、两个床头柜和一个小型的五斗橱 分卷阅读8 。 战斗力惊人。 除了付钱,他全程和她保持三米远的距离,没有任何参与。 订完家具,俩人又来到床上用品区。 鹿原挑床垫的态度明显谨慎起来,摸摸看看,没完没了。两名销售小姐围着她不停打转,一会儿工夫就介绍得口干舌燥。 陆元等得无聊,摸出手机,叶骞正好发来微信—— 猛男骞骞:【在干嘛?来我家打游戏?】 他瞥了一眼不远处因为拿不定主意而一脸郁色的鹿原,打了几个字,发送。 陆元:【在陪豌豆公主选床垫。】 叶骞很快回复。 猛男骞骞:【???】 耳边销售小姐还在不停地宣传床垫的舒适度有多么地棒,鹿原扭过头:“喂!” 陆元收起手机,撩起眼皮看了过来。 “怎么了?” “你能帮我躺下试一试吗?”鹿原指着样品床垫。 销售小姐眼色极佳,立马换了洗脑对象,凑到陆元面前,笑意盈盈:“您可以帮着试睡一下,天然乳胶材质,纯正泰国进口,真的非常舒适,设计符合人体工学,让您一夜安睡到天亮……” 神他妈一夜安睡到天亮。 陆元嘴角抽了抽,这宣传词儿是不是哪里不太对? 被鹿原和销售小姐的目光催促着,他无奈,只好坐在床沿,两手张开,往后一躺。 下一秒,眯起眼。 不愧是天然材质,确实舒服。 一旁鹿原问:“感觉怎么样?” 陆元直起身来,淡声道:“很爽。” 鹿原满意地笑了:“就是它。” 销售小姐立马欢欣鼓舞地去开**。 鹿原对陆元说:“如果我回去睡得不爽,那就卖给你吧?” 一万六一张的床垫,除了豌豆公主谁他妈睡得起? 陆元冷笑:“你想得真美。” 鹿原耸耸肩:“美是我的义不容辞的责任。” *** 订好了床垫,店家又送了一款同材质的乳胶记忆枕头,鹿原又仔细地挑了一对鹅绒枕头。陆元付了钱,推着她又去选床上四件套。 鹿原又恢复成了战斗力十足的模样,随手指了指,选了两套深色的。 销售小姐笑:“我们店里还有颜色非常少女的款式哦,您可以再挑挑。” “不用。” 销售不死心:“真的很衬您的气质哦,粉粉嫩嫩的,看着心情也好。” “真不用,”鹿原说,“来大姨妈的时候要是弄上了看着就想死。” 陆元看到销售小姐转过身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 等到选电脑的时候,抱臂在一旁百无聊赖的就是鹿原了。 她看着陆元弯着腰,在柜台边上跟店员小哥一个一个地咨询着电脑的型号和配置,认真地模样像极了他在教室里刷题的样子。 鹿原暗暗打量,好奇他到底哪里怎么了就成了大魔王。 陆元伸手指了指后面的货架,T恤下摆一下扯了上去,露出一截精瘦的腰。 鹿原挑眉—— 哟,看不出来,这么瘦竟然还有腹肌? 陆元拍板选了电脑,付钱留地址,转身就看到鹿原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腰看。 他顿了两秒:“好看吗?” 鹿原一噎,不悦道:“只是没想到你还有腹肌罢了。” “你没想到的事儿多了,”陆元收起收据,抬头,看她的视线还在自己的腰腹,眉头一挑,“想看?” “呸!”鹿原鼓起了腮,“我又不是女流氓。” 陆元推起她的轮椅,淡淡地说:“那谁知道?” “……” *** 陆元准备打道回府,被鹿原紧急叫停:“我还有很多东西没买!” “其他的东西合同上可没写。” 陆元脚步不停。 “喂!我出趟门容易吗?”鹿原扭过身子抓住男生的胳膊,死活不准他再走,“我就两套衣服!两套!我连睡衣都没有!内衣也要买!还有书包!班主任不让我背这个包上学!” 陆元顿住了脚步,低头看过来,鹿原赶紧露出了见面以来第一个真诚的微笑,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嘴边:“就一会,我保证速战速决!” 陆元沉吟一下:“有什么好处?” 鹿原非常上道,说:“只要不过分,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陆元点点头:“成,那先欠着吧。” 鹿原不假思索:“没问题。” *** 速战速决就是个笑话。 陆元手里拎着大大小小十来个纸袋,看了一眼手表,复杂的心绪里翻滚着后悔。竟然已经下午两点了? 他实在是小觑了女人的购买力。 见大魔王脸色又臭了,考虑到一个人也没办法把这些大包小包拎到家,鹿原善解人意极了:“吃了饭再回去,我请客。” *** 去了商场五楼餐饮部,选了个服务员比客人还多的港式茶餐厅。鹿原挑了个离门最近的地儿,陆元随手把她的战利品搁在一旁的座位上。 服务员递来两本又大又沉 分卷阅读9 的精致菜单。 鹿原接过来,客气一句:“你看想吃什么?随便点。” 陆元将菜单搁在一边,看也不看,声音慢条斯理:“当然是最贵的。” 鹿原抬眸,陆元一脸平静地任她看。 “好啊,”她点点头,“那就最贵的。” 低头继续翻菜单。往后又翻了两页,似乎想起什么,她嗤笑了一声:“真幼稚。” 大概浏览了一遍,鹿原将服务员唤来,纤细地手指在菜单上某一页点了点:“就这个吧。” 服务员望了一眼,拿起点菜机确认:“您好,女士,确定是‘天生一对豪华情侣套餐’一份?” 陆元一口茶水含在嘴里,撩起眼皮看过来。 鹿原扭着小脸跟服务员说话,露出的侧脸线条精致:“对,确定。” “好嘞,二位请稍等。”服务员手指飞快下了单,抱着菜单离开了。 一回头,就看见陆元还在看自己。 鹿原眨眨眼,长睫忽闪,满脸真诚:“这就是他们家最贵的,不信你自己看。” ……行吧,陆元舔舔嘴唇,放下茶杯,没接她这话。 等了一会,三个服务员推着小车将各色点心加精致主食,摆了满满一桌。 两个人都饿了,埋头吃饭谁也不理谁。 鹿原胃口就那么点大,一份虾饺加半碗云吞面吃下去,就开始发撑。 她扯过一张纸巾擦嘴,四处张望了下,视线又偷偷地转移到对面慢条斯理吃饭的陆元身上。 学霸,她承认。帅哥,好吧,她也可以承认。 但是—— 大魔王? 拜托,魔在哪了啊? 小胖子还让自己不要惹他,呵,看不起谁呢这是? 她脑子里正在天马行空地吐槽,突然听见耳后有人一声怪笑。 “哟,这不是‘正义小天使’陆哥吗?” 第五章 鹿原扭头。 门口站着两个差不多年纪的男生。一个小细腿、额前的头发染了一撮黄,另一个个子高一些,刘海稍微遮了眼睛,插着裤子口袋,很高冷的样子。 两人对陆元怒目圆睁,可见陆元与他们过节不小。 鹿原自觉往一旁挪了挪轮椅,免得一会真打起来了,伤到无辜的自己。 小细腿儿人已经走到桌边,他看清了鹿原的脸,眼里飞过一丝惊艳:“哟,陆哥,你女朋友长得挺他妈带劲啊!可惜怎么的是个瘸的?哎呦呦,陆哥你口味挺特别啊!” 说的是人话吗这? 陆元没什么反应,鹿原先不高兴了。 “他怎么可能找得到我这样带劲儿的女朋友?”鹿原眼神鄙夷,不满道,“是你眼瘸了才对吧?” 小细腿儿脾气忒差,被鹿原一句话就点了炮,脸色一变,手就扬了起来:“你他妈……” 幸好一旁那个高个子男生一把拉住了他。 “别惹事儿。” “老子说过见他一次打一次……” “那也不是在这。” 高个子男生用了点力,将小细腿儿拉走了,临走前,深深看了陆元一眼。 小细腿儿十分不甘心,走前还不忘张牙舞爪地放狠话:“姓陆的,走夜路他妈的给老子小心点!” 高个子和小细腿儿双双离开了。 鹿原看向从头到尾一脸事不关己的陆元,不可思议极了:“你这样的……还能有仇家?” 陆元筷子都没停:“我这样的,是哪样的?” “你不是中考全市第一吗?” “是又怎么了?” “你还跟人打架?” “考第一不能打架?” 鹿原一怔:“呃……那倒也不是。” “你打过架吗?”陆元反问。 蔡书仪打架?在岚城这个消息不亚于太阳从西边升起。 鹿原一脸认真:“我以前可是淑女中的淑女。” 你也知道你现在不是……陆元嗤笑一声,问她,“如果有人打你,你还手吗?” “当然啊!我脑袋被驴踢了吗?”鹿原瞪他。 “我也没被驴踢了脑袋。” “……”行吧。 又过了一会。 “刚那个小细腿儿,”鹿原八卦又心起,“好像很讨厌你啊?” 小细腿儿……陆元又瞥她一眼。 这外号取得,倒是传神。 鹿原问:“你是得罪他了吗?” “我得罪的人多了,”陆元淡淡地说,“他算老几?” 哟,这么嚣张? 可以可以,还真有点大魔王的意思了。 鹿原暗自嘟嘴。 陆元放下筷子,往椅子靠背上一倚,下巴冲收银台方向点了点,眼里的笑意一闪而过,淡得仿佛是一道错觉。 “付钱走人,不然等着小细腿儿杀回来说不定第一个先揍你。” *** 二人打车到家已经是半下午。老太太留了字条,说去朋友家打麻将了。 陆元将大大小小的购物袋搁在鹿原房间的木板床上,表情仿佛卸下人生重担。 “没事儿了吧?” “没了。 分卷阅读10 ” “嗯。”陆元转身就要走。 “今天,谢谢你。” 鹿原看着他即将出门的背影,咬咬牙,还是将这句话说了出来。 “不用,”陆元头也不回,“欠我的好处别忘了就行。” 呸,豪华套餐都堵不上你的嘴! 刚竖起的好感再度一秒崩塌。 鹿原啪一声关上了门。 商场来送货的人动作很快,鹿原将战利品简单归置了一下,对方电话就打来了。 鹿原蹦着下了楼,给送家具的师傅们开了。她不知道如何说话,好在师傅们都很和气,态度也好,忙活了好大一会,她终于又把人送走。 关紧了大门,鹿原听着门外小货车突突突地开远了。 一颗紧张的心落回胸膛。 一回身,就看见陆元抱着胳膊站在二楼东边的房间窗户边上,看着大门方向。 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傍晚时分,夕阳很亮,阳光照得东面的白色院墙刺眼到反光。 鹿原鼓了鼓腮帮子,原来这人在家? 刚才她下楼的时候特意敲了一下陆元的房间,房门紧闭,她以为他出门了。 陆元视线看过来,冲她点点头,身影消失在窗帘后面。 两人在二楼走廊碰见。 “东西都送来了?”陆元问。 “作为小房东,”鹿原一脸不高兴,“留我这么漂亮的小姑娘一个人,你挺放心?” 陆元被她怼得难得一怔:“我刚才在洗澡,没听见。” 鹿原斜他一眼:“谁知道你是不是?” 这事确实是自己理亏,陆元喉结滚了滚,又问:“有什么要帮忙的?” “欠你的好处还没还呢,哪敢再使唤你?” 鹿原剜他一眼,啪一声又关了门。 陆元舌头顶了顶腮,在原地站了几秒,回了自己的房间。 *** 鹿原也只是嘴上说说,整个周日上午不停去敲陆元的门,将对方使唤了个团团转—— “喂,我有个几个快递,你能帮我去街口便利店取一下吗?” “喂,下楼吗?顺便帮我扔一下这几个纸箱子可以吗?” “喂,能不能帮我找一把螺丝刀和锤子?” 或许是睡眠方式从地上挪到了床上,以及高品质床垫和舒适床品的加持,从而导致睡眠质量的整体飞升,鹿原精神不错,声音都带上了一丝轻松愉悦。 陆元就没那么愉悦了。 他看着鹿原一脸‘我就是故意使唤你的你能拿我怎么样’的小表情,想到昨天下午理亏的事儿,于是只淡淡地抿了抿嘴角,每次都一声不吭地照做了。 看着男生沉默地下楼,鹿原的表情愈加神采飞扬。 “螺丝刀、锤子、卷尺、小手锯、扳手……”陆元拎回来一个小工具箱,“好了,去造你的原、子、弹吧。” 你才造原、子、弹呢!鹿原冷哼一声,拎起小箱子,回了房间。 好不容易消停了五分钟。 陆元的门又被敲响。 “喂——”门外的女孩拖着嗓子又在喊。 陆元觉得自己要被气笑了,他拉开门,说:“第一,我不叫喂。” 鹿原:“……” 陆元:“……” 两个人面面相觑,一起陷入沉默。 真是…… 陆元扶额:“说吧,你又怎么了?” “陆元,”鹿原忍笑,终于开口喊他的名字,“那个,我还得再麻烦你一下。” 陆元居高临下看她:“昨天不是说不敢使唤我么?” 鹿原神色认真,纠正他:“不是使唤你,是麻烦你。” 有什么区别吗? 陆元彻底无语:“到底又怎么了?” “家里有创可贴吗?”鹿原举起左手食指,“我手流血了。” *** 再次进入鹿原的房间,整个房间已经焕然一新。 门边的大衣橱开了半扇门,里面的衣服和杂物堆得很乱,显然还没有来得及整理。床的位置没变,但是换上了深色的床品,衬得那件摊开的白色吊带小睡裙无比扎眼。 陆元只看了一眼,立刻转开视线。 空气里漂浮着一股淡淡的水果甜味。 往里走,床和窗户的小小空间里铺了一张毛茸茸的小地毯,小茶几就摆在那,桌面上搁着一个打开了的工具箱。 鹿原举着食指,盘腿坐在地毯上,扭头看过来:“买到了吗?” 陆元点头,走过去,看到地上散落的工具和一堆木板。 “这是什么?” 鹿原叹气:“一款设计失败的鞋架。” 打开塑料袋,掏出医用碘酒、棉签和创可贴,搁在了小茶几上,陆元拖过一把椅子坐下,弓起背,胳膊支在两条大长腿上。 “手。” 鹿原乖乖伸了手指过去 “轻点啊。”她不放心。 陆元拧开碘酒瓶,倒了一点在盖子里,取了根棉签沾湿了,捏住她的手指,沉声道:“别躲。” “你轻点!” “轻不了。”陆元动作比说话快。 鹿原立刻龇牙咧嘴:“操 分卷阅读11 !” 陆元眼神凉凉地瞥过来,手上力道反而更重了:“再说一遍?” “啊——卧槽!”鹿原痛得甩开他的手,对着食指使劲儿吹气,活像一只要爆炸了的河豚,“真!的!很!疼!” “让你别躲,”陆元再次捏住她的手指,快速贴上创可贴,“再慢一会伤口都要愈合了。” “……” 贴好了创可贴,陆元坐直了身体,将东西收拾好。 他捡起地上的鞋架安装说明书看了两眼,又弯腰拨了拨地上的木板,直接蹲了下来。 鹿原一边甩手平复伤痛,一边冷眼看他。 见他两只手架着立起来的两块支架模样的木板,摇摇晃晃难以再拼下一块隔板的样子,她也懒得上去帮忙,嘴上还劝道:“别费劲了,这个鞋架设计绝对有问题,像我这种心灵手巧……” “巧”字话音还没说完,就听见啪嗒一声,横隔板死死卡主了两块立板,鞋架的雏形立马出现在二人眼前。 陆元撩起一双狭长的眼皮又看过来:“你说你心灵什么?” “心灵手……不巧,”鹿原顿了一顿,“偶尔的,手不巧。” 陆元拿起第二块横隔板,长睫低垂,似笑非笑:“那你今天可真是太不巧了。” 他三两下下就拼好了鞋架,将螺丝螺母都拧紧,把工具箱收拾好,又将包装盒和包装袋收拾了,站起身来,垂眼看她。 “还有要麻烦我的吗?” 鹿原眨眨眼:“暂时没有了。” 陆元微微点头,拎着东西走了。 第六章 周日中午,三个人吃了午饭,各自回房间。等到鹿原一个午觉起来,发现家里又没人了。 这回是真没人了。 陆元停在院子里的单车不见了,老太太估计又去打麻将了。 鹿原慢悠悠地在家里晃悠了一遍。 陆家就住着祖孙俩,但这房子盖的是真大,三层半的私家小楼,每层都有五六大间,很多空房间都没落锁,零七零八地放了些杂物。 再加上那么大的院子,住上十几个租客肯定是没问题的,也不知道老太太为什么租给她一个人以后就不再租了。 鹿原转了一圈,回到一楼,觉得口渴,就去厨房烧了点水,坐在走廊的小台阶处托腮等水开。正发着呆,大门被人打开,陆元推车单车走进来,看到门廊下的人,他也一愣。 “坐这干嘛?” “等水烧开。” 陆元想说“你可以去沙发那等”,还没张嘴,脑海里立马就浮现出鹿原昂着下巴回答“我乐意”的倔强模样。 将单车停在院墙边的车棚里,他拎起车篮里的背包,大长腿两步跨过鹿原身边。 隔了几秒,远去的脚步声又折了回来了。 鹿原扭头,只见陆元站在客厅入口,黑眸盯着她。 怎么了?鹿原不解。 “你可以去沙发那等。” “我乐意。” 呵,就知道。 陆元嘴角微扯,意味深长地扫她一眼,上楼去了。 *** 水开得很快。 鹿原昨天忘记买喝水的杯子,只好翻出来一个碗,找到茶叶,冲了一碗名副其实的“大碗茶”。 一只手小心翼翼地端着碗,又挪到了门廊下的台阶处,将碗搁在一边晾凉。 正感觉百无聊赖,口袋里的电话响了,鹿原掏出来,是蔡文端。 蔡文端问:“书仪,在做什么?” 查出来真正的身世之后,整个蔡家最不能接受的就属蔡文端了,就算鹿原已经改了现在的名字,蔡文端仍旧当没发生,每次都固执地喊她以前的名字。 蔡书仪、蔡书仪……可这个世界上还有蔡书仪这个人吗? 鹿原头倚在廊柱上,看着天空慢悠悠地云朵:“喝大碗茶。” “那是什么?” “没什么。” 蔡文端在电话那头说:“我已经找人在合汀给你看房了,等弄好了,你就可以搬过去了。” “不用了,”鹿原心里叹息,“我在这住,也挺好的。” “哪怎么行?你还受着伤呢,没人照顾怎么行?”蔡文端说,“鹿家的那个女人也太过分了,就这么放心让你一个人出来租房子?” “我跟她又没见过,”鹿原说,“她即便是我后妈,对我也没有什么义务。” 蔡文端叹气,说:“真不是谁都像我妈那样,做后妈也很善良。” 鹿原淡淡笑了笑,不接他的话。 蔡文端又说:“书仪,哥明年毕业了,打算跟朋友一起创业,现在就在前期筹备了,估计一忙起来就很难再去找你了,正好你给哥两年时间,等高考的时候,你要是不乐意在国内上大学,哥就把你弄到国外去。” 鹿原皱眉:“什么?” “你想去哪个国家读书?美国?英国?还是澳洲?” 鹿原:“我说了不用你操心……” “书仪……” “哥,”鹿原打断他,“我不叫书仪了。” “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蔡书仪这个人了。” “就算是有,也不是我。 分卷阅读12 ” “我叫鹿原,原本的原。” “我也不可能跟你去国外的。” 气氛凝滞,蔡文端在电话那头沉默。 鹿原也不给他说话的机会:“车祸之后,我就姓鹿,不再姓蔡了,虽然我还叫你一声哥,但我也不是你亲妹妹了,你就别再管我了。” *** 一通电话,不欢而散。 鹿原将手机塞回口袋,坐在廊檐下望着天空继续发呆,脑袋里似乎很乱,又似乎空空如也。 一阵风吹过,吹起她的发梢。 哎…… 才十六岁,怎么就过得跟耗了半辈子似的?就算当不了千金大小姐了,做个有父母疼爱的普通少女也好。 怎么命就烂成这样? 想来想去,除了叹气,还是叹气。 脑袋上绷带已经松了,干脆一把扯下,动作粗暴,沾到了伤口,痛得她又一阵龇牙咧嘴。 彻底没了喝茶的兴致。鹿原捡起拐杖,端着碗,一瘸一拐地进了屋。 院子里安安静静地,刚刚的一通电话像是从来没发生过。 一团乌云慢慢飘了过来。 要下雨了。 又不知过了多久,陆元下楼,走进厨房。 电热水壶里的水还冒着热气,打开冰箱看了看又关上,没有冷水。 他舔舔嘴唇,转个身,看到料理台上一碗深褐色的茶水,底部的茶叶初初绽开的样子。 摸一下碗壁,已经凉了。 脑子短路一瞬,他端起来,就着碗边尝了一口,下一秒立刻吐了出来。 呸,啥玩意?苦的要命! 一抬眼,就看见旁边摆着的苦丁茶罐子。 陆元气结,将茶水一股脑倒在了洗碗池里,再一低头,就看见脚边垃圾桶里一团白色绷带。 *** 当天夜里果真下起了雨。 鹿原早起换上新买的衣服和书包,拎起拐杖慢吞吞地下楼,其实她现在不拿拐杖也能慢慢走,只是用顺手了,一时半会很难将拐杖扔掉。 “习惯了”真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祁淑英听到动静,从厨房探出头:“起来了?” “是的,奶奶。” “吃饭吧,在餐桌上搁着呢。” “好。” 鹿原吃了饭,拿起书包,跟老太太又打了声招呼,上学去了。 陆元出了房间,走到楼梯边上,下意识地扫了一眼西边紧闭的房门。 祁淑英听见动静,站在楼梯口催促:“陆元,赶紧下来吃饭!” 陆元收回视线:“来了。” 夹起包子刚咬了一口,祁淑英坐到他对面,问:“预报说最近几天都有雨啊,你带伞了吗?” “带了。” 祁淑英点头,忽然想起了什么:“哎呦,糟了,漂亮丫头好像没带伞就走了。” “下雨谁不带伞?”陆元漫不经心道,“她又不是三岁小孩。” “怎么说话呢?”祁淑英瞪他一眼,转身进屋,找出一把折叠伞,“你给漂亮丫头带过去。” “什么漂亮丫头,”陆元将包子咬住,伸手将伞接过来塞书包里,“她有名有姓的,喊名字不就行了。” “那你们俩能知道我喊的是谁吗?” 这倒是,陆元没再说话了。 祁淑英说:“要不,我喊你小名也行……” “别!”陆元难得要炸毛,妥协道,“你就喊她‘漂亮丫头’吧……” 祁淑英笑了起来。 这一年,陆元性格变化很大,越来越沉稳寡言,这样生动的表情也只能偶尔见到了。 “陆元。”老太太突然喊他的名字。 “嗯?” “你要好好的,啊?” 陆元垂下密密的睫毛:“嗯。” *** 陆元走进教室,一眼就看到坐在位子上的鹿原,对方今天挽了一个丸子头,圆鼓鼓的后脑勺上还别了一个粉色的毛线发卡。 鹿原看见他,冲他露出一个谄媚的笑。 “有事?”陆元声音低沉。 鹿原直觉他心情不爽,但是又一想,大魔王似乎经常不爽,于是告诉自己不用在意。 她弯腰凑过身来,搓搓手:“那个,你的数学练习册能不能……让我借鉴一下?” 陆元没说话,将书包挂在桌边,掏出了里面的书本和笔袋。 转头就看见鹿原还在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 “自己拿。” “好呀!” 鹿原在他掏出来的一摞书里一下就找到了想要的数学练习册,她兴冲冲地一翻开,只见一封粉色的信封赫然夹在其中。 鹿原点他的胳膊,语气带了调侃:“给我的吗?” 陆元看过来,斜她一眼:“你想得真美。” 我长得也美,鹿原撇撇嘴。 陆元伸手将那封信毫不客气地塞进了桌洞。 脸色坦然,动作熟练。 鹿原看他一本正经地模样,轻轻啧了一声,又低头“借鉴”作业去了。 默读了一会语文课本,陆元就听见旁边的人发出困惑的低语。 “又怎么了?” 鹿原左右比 分卷阅读13 对了好一会,恍然大悟:“哦,抄……着抄着抄到下一题了。” 蠢成这样……陆元不想理她了。 *** 数学课代表来收作业,鹿原刚好抄完最后一题。 舒了口气,完美。 数学课代表是个羞涩白净的男孩,叫钟涛,他站在鹿原桌边,看着她合上两本练习册一起递过来,表情、欲言又止。 “那个……”他不好意思直视鹿原的眼睛。 “怎么了?” 钟涛说:“老师布置的作业只有第九课……” “嗯?” 鹿原没听懂,一旁的陆元听见了,突然低笑了一声。 钟涛接着说:“可你都抄到第十一课了。” 鹿原:“……” 钟涛:“我们才学到第九课而已……” 鹿原:“……” 钟涛一走,鹿原就看向陆元,不悦道:“你故意的?” 陆元:“这也怪我?” 鹿原气得脸红:“你怎么不提醒我?” 陆元笑笑:“干脆我替你写算了。” 鹿原定定地看他三秒,直觉从他的表情里看到了嘲弄和讥讽,她深吸一口气,说:“再抄你的数学作业我就是小狗!” 陆元耸肩:“好啊。” 第七章 下了课,鹿原又拉着高骅出了教室,两人倚在走廊栏杆那,有一句没一句地瞎聊天。 “九山的升学率高吗?”鹿原问。 “高啊!”高骅说,“不然我爸干嘛非得花大几万送我进来?” “九山也有花钱进来的?” “学习好的和家里有钱的,五五开吧。” “唔,跟嘉誉私高完全不一样。” “是嘛?”高骅八卦道,“那嘉誉私高什么样?” “全都是有钱的,”鹿原轻描淡写道,“一个比一个有钱。” 高骅心怀向往,问:“听说那里的妹子都是像你这样漂亮的?” “漂亮的是挺多的,”鹿原摆摆手,“但漂亮成我这样的,不多。” “……” 你长得美,你说是就是吧。 高骅表示信服。 鹿原话题一转,问:“大魔王他,我是说有很多人在追他吗?” “没有吧,但一开始来看他的女生倒是很多,”高骅慢慢措辞,“开学典礼陆哥不是作为新生代表发言了么?然后他初中……因为一些事情……也很有名,全校学生就没有不认识他的。” “人气这么高?” “嗯……也可以这么说……” “真没有追他的?” “没见过,”高骅摇头,想了想,“初中的时候可能更多点?” “现在不多?” 高骅犹豫道:“应该……不多吧?” 关键谁敢啊? 鹿原问:“就因为他连女人都打?” “啊?”高骅一愣,反应过来,“靠!我可没这么说过!” “那是为什么?” 走廊里四处都是耳朵,高骅咽了一口唾沫,慢吞吞地说:“估计是陆哥脾气很差吧,弄的自己……名声很凶,慢慢地就没人敢来表白了……” 就因为这? 鹿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既然他都这么凶了,那么现在还敢主动出击的女生,可真是——” 高骅眼神飘忽:“是,真爱?” 鹿原把“不怕死”三个字咽了回去,冲他举起大拇指:“英雄所见略同!” *** 中午放学铃声一响,走廊里立刻挤满了人。 叶骞拎着篮球包从自己班级出来,看到陆元安静地站在五班的后门墙边。很多女生从他跟前走过,都会主动挪步绕开他,但又会忍不住偏头悄悄打量两眼。 叶骞走过去,笑他:“远远地就看你在这搔首弄姿。” 陆元冷笑:“有空去翻翻成语词典,看看搔首弄姿旁边是什么?” “是什么?” “是你的照片。” “靠!”叶骞捶他一拳,“等会球场上揍你丫的!” 他话刚说完,一转头就看到鹿原眨着大大的眼睛,出现在后门口。 “哟,小美女换造型了啊,”叶骞笑嘻嘻道,“今天咱们还一起吃饭?哥还给你打饭?” 鹿原扯出一丝笑:“谢谢。” 叶骞说:“别客气,你住这小子家,那也就等于是我的邻居了,放心,哥罩着你。” 陆元打断他的话,转身就走:“还吃不吃饭了?” “真不懂事!”叶骞冲鹿原歉意地笑笑,追上陆元,小声道,“你这人真是,能跟这么漂亮可爱的妹子坐同桌,还要啥自行车?” 陆元:“哪里可爱?” “靠!这还不可爱?你到底啥标准啊?”叶骞骂他,“别天天一副冰块脸,好像谁欠你钱似的,回头把妹子都吓跑了!” 陆元白他一眼:“你一天白吃我两顿,欠我钱的不就是你吗?” “咱哥俩谈钱多伤感情!”叶骞立马蔫了,他回头看了看慢吞吞跟着地鹿原,小声问,“哎,哥们问你,你高中有谈恋爱的打算吗?” “没有。” 分卷阅读14 “真的?” “废什么话?”陆元回头看了一眼,鹿原在后面一边走着,一边看着地面,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扭回头,对叶骞说:“想做什么就去做。” 叶骞挠头:“呃,我也没想做什么啊……” 陆元:“我管你吃喝还要管你感情?我是你爹?” “操!”叶骞咬牙,“看老子等会不刷爆你的饭卡!” “呵,爹养得起你。” “……滚!” *** 一顿饭在叶骞的插科打诨下吃完。 “哎,去球场玩会?”叶骞再度提议。 陆元摇头:“你去吧,我去校史馆一趟。” 叶骞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去校史馆干嘛?” “有人找。” 叶骞眼珠子转了转,立刻阴阳怪气地嚎起来:“哎呦喂~不得了哦~” “滚蛋!”陆元站起身,看向对面的人,“还得送你回教室?” 大哥,你的语气还能再不耐烦一点吗?鹿原心里吐槽,面上平静:“不用,我自己可以回去。” 小猫咪不炸毛,不对劲。 陆元看她一眼,没动,过了两秒,又问:“那让叶骞送你?” 叶骞立刻凑上来:“没问题。” “我又不是路痴,”鹿原拿起拐杖,说,“我也有事,先走了。”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 叶骞看向陆元:“这丫头是不是讨厌我?怎么感觉每次跟我说话都很冷淡?” 陆元问:“你见她对谁热情过?” 叶骞瞬间被说服:“那倒也是。” 陆元笑他:“就这点胆子还想找对象?” 叶骞嘴硬:“当然不是!” 陆元看着远处鹿原的身影消失在食堂大门,再看看身边的叶骞,摇摇头,只说了一个字:“难。” 说完拎着包也离开了。 “啥?”叶骞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指着陆元的背影怒道,“哎,你别走,把话给我说清楚……” 可惜陆元也已经走远了。 *** 鹿原晃晃悠悠去了学校小卖部一趟,买了一根雪糕,正好碰上高骅在排队结账。 “老板,那个美女的雪糕我一起结了!”高骅指着队伍外的鹿原,大声道。 其他人都看了过来。 鹿原捏着一根雪糕站在原地,挤也挤不进去,只好指指门外:“那我在外面等你。” 她倚靠在小卖部外面的围栏,盯着手里的雪糕出神。 过一会,高骅提着一兜零食出来了。 “我把钱转给你。”鹿原看见他,掏出手机。 高骅也掏出手机,乐呵呵道:“那你加我微信。” 鹿原加了他的微信,给他发了个红包:“你收一下。” 高骅将手机一把塞回口袋:“我说了我请嘛,几块钱而已,不用放在心上。” 鹿原看他态度坚决,只好说:“那我下次请你喝饮料。” 高骅爽快道:“成!” 俩人继续倚在栏杆上聊天,一个吃雪糕,一个吃辣条。 “你等会去哪?”鹿原问。 “回教室。” 鹿原慢吞吞地回了一个“哦”,又继续吃雪糕。 高骅问:“你呢?” 鹿原摇头:“我还有点事。” 她起身将雪糕棍扔进一旁的垃圾桶,拿起拐杖:“走了。” 高骅说:“那我也回教室了啊。” 鹿原“嗯”一声,突然又叫住他:“哎,胖胖,你知道校史馆在哪吗?” *** 校史馆坐落在校园深处,年份久远,常年不开放,周围是一片桃花林和几排高大的白杨树,寂静又冷清。 鹿原晃悠悠走过一片葱葱郁郁,抬眸看到绿树掩映下露出的校史馆砖红色的屋顶。 本来就人迹罕至,又下着毛毛细雨,更看不见半个人影。 只有几只小麻雀在矮枝间欢跳,叽叽喳喳。 鹿原从边上溜达过去,心想,这儿可真是个当面告白的好地方,难怪叶骞那只单身狗兴奋到鬼叫。 绕过校史馆,接着往后走,两边依然都是低矮的桃林,再拐过去,路边突然就岔出来一条短短的小径。 鹿原拐进小径,就看到一栋三层小白楼赫然出现在路的尽头。 白墙上的医疗红十字标志,十分明显。 鹿原迈上台阶,敲了敲挂着“医务室”牌子的门。 里间有人说话:“什么事儿?” 鹿原恍惚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男人从里间走出来,手上还端着一个搪瓷盘。他看到鹿原,顿住了脚步:“你,你怎么了?” 鹿原眯了眯眼,轻声说:“腿疼。” 校医将东西往边上桌子一搁,招手示意她过来。 鹿原看他一眼,慢吞吞走了过去。 “大腿小腿?”校医指了指一旁的木头椅子。 “准确来说是脚踝,”鹿原坐下,主动将腿往前他面前伸了伸,解释道,“前段时间脚踝骨裂了。” 年轻的校医蹲下身来,提起她的小腿,上手轻轻按了按她 分卷阅读15 的脚踝,抬头问她:“这样疼吗?” 鹿原终于看清了他的长相,以及他胸口上的工作牌——李晏。 “不疼。”她说。 李晏又低头观察了一下,没发现什么异常。 “什么时候开始疼的?” “今天一上午都疼。” “什么程度?” “其实也称不上疼,就是一阵一阵的不舒服。” “有没有碰撞?” “没有。” 李晏站起身来,语气安慰:“应该是今天下雨,气温也低,你又不打伞,脚踝可能是淋到了雨水有些受凉。” 鹿原看着他平和的眼睛,心里放松下来。 “拆了石膏没多久吧?”李晏说,“今天温度低,又下雨,你还穿露脚踝的裤子。” 鹿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九分牛仔裤,没说话。 “准备什么时候扔了这拐?” “什么?” 李晏笑了笑:“既然你都拆石膏了就证明也没什么大问题,平时慢慢走路就好,一直用拐时间久了怕你就离不了了。” 鹿原点点头,问他:“多少钱?” “不用了,”李晏抄着白大褂的口袋,温和地看着她,“没开药,不要钱。” 鹿原沉默了一下,摸起身后的拐,又放下,问他,“这儿有病床吗?我有点累,能在这躺会再走吗?” 第八章 医务室里间就是病床区,不大的房间里摆了三张小小的病床,上面的被褥叠得整齐。 李晏看着鹿原将拐杖立在床头柜边上,脱了鞋子乖乖躺上去,心里觉得好笑,又是一个来医务室骗床午睡的。 现在的学生啊—— 他摇摇头,转身要走。 鹿原叫住他:“能帮我把这个围帘拉起来吗?有光的话我睡不着。” 李晏好脾气地走过去,将围帘给她拉了起来。 “谢谢你,”鹿原看着他的眼睛,“李晏医生。” 李晏笑了:“不客气,赶紧睡吧,一个小时以后我叫你。”说完掀起围帘出去了。 鹿原看着他的背影,闻着被褥上的医用酒精味儿,闭上了眼睛。 *** 鹿原睡得迷迷糊糊,突然听见有人喊她。她睁开眼,光线昏暗的四方小天地里只看到了天花板上的日光灯。 竟然能睡得这么沉,鹿原心里茫茫然,有一瞬间甚至分不清究竟是上午还是下午了。 耳边响起室外的嘈杂的脚步声。 鹿原慢慢揉揉眼,渐渐清醒了过来——是了,她已经在九山高中了,这是里校医务室。 鹿原心觉好笑,她竟然真的睡着了,还做了梦,并且还梦到有人喊她的名字。 坐起身想要穿鞋,突然外间又传来一声:“鹿原!” 鹿原身形一顿。 诶?不是梦? 真的有人在喊她? 正懵着,随即就听见外间有个女孩说:“佳艺都这样了,你怎么还能这么无动于衷?” 鹿原蹙眉,佳艺?谁啊? 有个冷漠的声音回答:“这也怪我?” 啊—— 这个声音是……鹿原眼睛和脑子一起真正清明了过来。 是她的大魔王同桌啊。 那个女孩口吻犹豫,似在硬撑,说:“如果……不是你惹佳艺伤心,她下楼的时候也不会不小心跌下来……” 陆元的声音极其冷漠:“被我惹伤心的人多了,至今还没有敢一个来找我麻烦的。” 靠!不愧是大魔王!鹿原简直要为他的渣男发言鼓掌了。 有一道忍着哭腔的女声说:“欣贝,不要再说了……” “佳艺,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向着他?他本来就……”叫欣贝的女生突然噤声,又一个人走了进来。 “不上课的吗?都挤在这?”鹿原听出来了,来人是李晏。 只听陆元沉声说:“麻烦您给她包扎一下,费用我来出。”。 那个叫欣贝的女生又小声嘟囔:“不是说不关你的事儿吗?” 陆元声音低沉,听起来像夹了雪粒子一样:“又关你什么事?” “你……”那女生似乎想顶回去,最后却也没再说什么。 李晏喝止一声,无端听出了点老师的威严:“行了啊,都不准说话了,别打扰我给病人看病。” 鹿原支起耳朵,等了半天,没有人再说话。 现在怎么办?外面似乎挺狗血。 想了想,还是再等等。 她手臂抱膝,盯着白色的帷帐,只能透光看到外面人影绰绰。 *** 陆元抄着裤子口袋,倚靠在里间的门框边。 远处周佳艺时不时低声吸着鼻子,李晏夹着棉球给她消毒,碘酒一碰到伤口,她的泣音就抖得更重。 嗡嗡嗡地,听得他心头烦躁。 连续收了好几天的信,陆元的耐心已经告罄,本来是想当面说清楚,没想到叫什么佳艺的这个女的,连路都走不好。 麻烦。 陆元淡漠地扭头,就看到里间最深处的一张病床拉起了围帘,一柄小巧的金属拐杖安静地立在围帘外的床头柜边上 分卷阅读16 。 这根棍子? 陆元眯了眯眼,似乎……有点眼熟? *** 周佳艺的腿血流得多,但是伤口并不严重,李晏一边给她包扎,一边感慨:“你们这群小姑娘,一个个的,都爱穿这种露脚踝的裤子,就算不受伤也很容易受凉。” 听到这话,陆元又看了看那根拐杖,他垂下长睫,心思不知转在了哪里。 李晏安慰眼角含泪的周佳艺:“好啦,并不严重,这两天注意不要碰水就好了。” 瞟一眼远处自始至终也没看过来一眼的男生,周佳艺伤心地咬唇,小声说:“医生,多少钱?” 李晏微微一笑,说:“七块钱。” 周佳艺刚掏出手机,陆元走了过来,往桌子上拍了一张十元纸币。 “不用找了。” 说完他就径直走了出去。 张欣贝气得想骂人,她一低头,看到周佳艺的眼里又聚起了泪,跺跺脚又把话吞了进去。 “别伤心了,佳艺……” *** 下午 第一节课的预备铃已经响了两分钟,陆元看自己身旁的位置,还是空的。 看着政治老师夹着书已经提前迈上讲台,陆元一个分心,手里的笔就掉在了地上,他弯腰去捡,那支笔丝毫不给他面子,骨碌几圈就滚到了一个人的脚下。 陆元顺着笔往上看,就看到一双白色的运动鞋,沾了些雨水,视线再往上,就看到一对细到他一把就能握住的脚踝。 突然就神游了一下,陆元想到——他是握过这对脚踝的。 “你们这群小姑娘,一个个的,都爱穿露脚踝的裤子,就算不受伤也很容易受凉。”李晏的话突然又蹦出他的脑海。 看到陆元盯着自己的脚看,鹿原眉毛一挑:“好看吗?” 终于将不小心看到他腹肌时候收到的话原封不动怼回去,鹿原暗爽。 陆元抬起脸,深深看她一眼,没说话,但皱起了眉。 鹿原觉得自己一瞬间读懂了他的潜台词——“给老子闭嘴!” 她白他一眼,昂着下巴,抬脚就从那支笔上跨了过去,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陆元看她,有足足三秒钟纹丝不动,然后他端正了坐姿,拿起桌上的另一支笔,翻开了书。 那支笔就一直躺在地上。 上课铃声响了起来,政治老师清了清嗓子,拿起了粉笔。 鹿原用余光去瞥身边的男生,对方一脸平静地听课。 天天假模假样的,她心里嗤笑。 政治老师已经快到退休的年纪了,讲起话来夹带着合汀本地方言,鹿原很多地方听得晕晕乎乎的,没到十分钟,更想睡觉了。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课,众人起身在教室里乱窜,两个女孩手挽手经过后排。 只听“咔吧”一声脆响。 鹿原挑眉看过去,乐了。 水笔卒。 女生捡起碎得惨不忍睹的笔,左看右看,有些不好意思:“这是谁的水笔啊?” 没人回答她。 身边的男生端坐看书,仿佛没听到,依旧一言不发。 鹿原又觑他一眼,啧,这厮可真是个货真价实的BKing啊! *** 政治课之后是历史课,历史课之后是生物课,三节课后就是下午的大课间,时间有两个小时左右,给学生用来安排吃饭锻炼等活动,住校生还可以在这个时间选择洗澡洗衣服等事项。 叶骞趴在五班教室后门,捏着嗓子:“校草,约吗?” “滚!”陆元站起来,掏出饭卡放在鹿原桌子上,终于开了今天下午的第一句尊口,“自己去吃饭。” “你们不去吗?”鹿原一脸不悦。 他俩不去,谁帮她打饭? “我们出去吃,”陆元见她收起饭卡,哂然一笑,“你就不能也办一张?” 鹿原觉得自己一瞬间又听懂的他的话外音——“赶紧自己办张卡,老子不想跟你一起吃饭!” 本来她确实有这个打算的——在他说出这句话之前。 “不能,”她冲他笑得灿烂,带了一丝挑衅,“合同上写好了的,是你们家管我一日三餐,再说了,班主任不也让你照顾我的嘛。” 陆元深深看她,半晌,舌头顶了顶腮:“行吧。” 说完,一脸阴郁地走出教室。 高骅和陈晨程打闹着路过,见她捏着饭卡坐在座位上,俩人热心招呼道:“鹿原,去不去小卖部抢火腿面包啊?” 鹿原扬了扬手里的饭卡:“好啊,请你们喝饮料。” *** 三人来到小卖部。 鹿原不但要请喝饮料,连面包也要一起请了。只是当高骅和陈晨程得知她刷的是陆元的卡时,万分抗拒起来。 鹿原翻个白眼:“这么怕他?至于吗?” 当然至于啊!这可是大魔王的饭卡,谁敢占他的便宜? 高骅心虚道:“姐啊,我怂是天生的,没辙!” 陈晨程也在一旁跟着怂:“要不这次我来请吧?” 鹿原被两人气得头顶冒烟。 最后陈晨程抢着付了钱。 分卷阅读17 三个人买完吃的,又倚靠在门外的栏杆处,雨还在下,但雨势又不大,操场上依旧人声鼎沸,有高年级的体育生穿着短袖短裤在练田径。 更远处的篮球场时不时爆发一阵叫好声,外圈还围了很多女生。 鹿原收回视线,问他俩:“陆元究竟做了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事儿,让你们都这么怵他?” 高骅和陈晨程对视一眼,没吭声。 “小胖子,你上次说他弄得自己名声很凶?究竟是什么意思?” 二人还是不张嘴。 鹿原问:“他逃课?” 两个人摇摇头。 鹿原又问:“打架?” 两个人还是摇头。 鹿原执着起来: “顶撞老师?” “恐吓他人?” “勒索小学生?” “破坏公共财产?” “……” 两个人头快摇成了一对钟摆。 “都不是?”鹿原无语了,“那他总不会是杀了个人吧?” 第九章 鹿原话音刚落,对面那两个人的头立刻就不摇了。 三个人你看我,我看你,一阵沉默。 安静了许久,鹿原字字艰难地说:“所以……我……猜对了?” 陈晨程沉吟:“对了一部分吧……” “哪一部分?”鹿原问,“没死人?” “不是,”陈晨程举起一根手指,又添了一根,说:“不是一个,是两个。” 不是一个,是两个? 鹿原盯着他两根手指,眨眨眼,反应过来——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 死了两个人。 她深吸一口气,感觉胳膊上寒毛都立起来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陈晨程言简意赅:“简单来说就是有对男女闹矛盾,吵得厉害,那个男的动了手,陆哥看不过去,出手揍了那个男的,但那男的在跑出去的时候正好被巷子口的汽车撞死了。” “啊?”鹿原听得眼睛都圆了。 “电视剧里的情节,对吧?”陈晨程摊手,“也太他妈巧了点。” “什么时候的事儿啊?” “前年。” 鹿原不解:“你不是说死了两个人?” 高骅解释:“那个女的后来也自杀了。” “为什么?” “谁知道呢?” 鹿原捋了捋,还是觉得哪里不对:“说来说去,这两人的死都不是陆元直接造成的啊?” 如果是陆元的错,那么他现在怎么可能好端端地在九山念书?早就去少管所报道了。 相反,他不正是路见不平,出手相助的那一个吗? “道理都懂,”高骅摆摆手,“但是大家不都是……” 陈晨程点头:“都知道不怪他,只是……” 害怕?恐慌?膈应?不舒服?觉得晦气?不想跟着倒霉?两个人半天也没找出来一个合适的形容词。 但鹿原懂他俩的意思。 她只是觉得有些匪夷所思,甚至觉得陆元也太委屈了:“其实陆元也有点惨啊……” 确实,三个人再次你看我,我看你。 “陆哥初中时候帮过我,”高骅突然开口,“他人不坏的。” 鹿原问:“他怎么帮过你?” “高年级的有个人总是找我要钱,后来让陆哥碰见了,”高骅挠头,“反正,对那时候的他来说就小事一桩吧,估计他也忘了。” 鹿原看他,若有所思:“难怪……” 难怪小胖子每次见陆元都一脸想靠近又怕受伤的迷弟模样。 高骅小声说:“其实吧,一开始大家也没有这样远着陆哥,是不知道哪传出来的,那对男女本来不就是一对嘛,然后其实陆哥一直纠缠那个女的,挖那个男的墙脚,成了小三,人家小情侣这不就为了他吵架争执起来了嘛,陆哥多管闲事又逞英雄的,这才……” 这才搞得人家一对鸳鸯全都丧了命。 无语,怎么还扯上情杀了?等等,陆元那张脸还需要当小三? 鹿原觉得这消息可信度陡然降低。 陈晨程一句话总结了因果:“总之,虽然不是你直接动的手,但确实也是因为你,说是死在你手里也不为过吧?”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鹿原眼皮重重一跳。张嘴想说些什么,看着面前唏嘘地两个人,她垂了垂眸,又将话咽了下去。 *** 陆元回到教室,鹿原已经坐在自己位子上了,见他回来了,她将饭卡推过去。 他只看了一眼,就拿起塞到了外套口袋。 翻开书,没了一会,胳膊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 陆元侧目,一只白皙的小手推过来一只笔。他看向鹿原,目光平静里带了一丝疑问。 “帮你买的,”鹿原说,“刷了你的卡里的我的钱。” “我的钱”三个字着重强调了下。 陆元不为所动,反问,“有什么事儿?” 鹿原一噎:“没事。” 确实没事 可惜陆元不会信。 虽然相处没两天,但他直觉鹿原并不是那种古道热肠的人,平白无 分卷阅读18 故的,这种近乎于求和讨好的行为十分不合常理。 “拿着啊。”鹿原催他。 陆元有些不耐烦:“到底怎么了?” “你的那支不是被人踩坏了?” 陆元打断她的话:“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口气和中午在医务室说“关你什么事”一样冷硬。 鹿原被他怼了,脸色也不好看了起来。 她哼笑一声:“难怪没人跟你玩儿。” 陆元盯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刚想说话,余光里看到高骅和陈晨程正在看向这边,联想到鹿原这两天下课和他们二人形影不离,他心里突然有了一个模糊的答案。 垂下眸子,密密的长睫遮住情绪,他声音更冷了:“怎样都跟你没关系吧?” 滚,说得好像谁想跟你有关系似的! 鹿原将手里的笔狠狠扔回笔袋。 交谈的气氛破坏殆尽,再一次地,俩人谁也不理谁。 下了课,鹿原又跑到走廊跟高骅聊天,她偶尔从窗户看过去,就看见陆元安静看书的侧脸。 教室的日光灯打在他的眉骨上,眼窝下面一片暗影。 脸色是惯常的冷漠。 但其实,他的眼睛很亮。 可这张脸再出众,配上终日冰山的表情,也只是显得更无情。 鹿原想起来下午听来的事情——前年的话,陆元多大?十三?还是十四? 不知道那两个人的死到底对他有什么影响?还有上次商场遇见的那个小细腿和高冷男,不知道跟他又有什么过节? 别人因你而死——这种事情…… 鹿原思绪飘远,又飘回来。 算了,这个不识好歹的狗男人,管他呢。 整个晚自习,鹿原都很安静,老老实实地趴在座位上写作业。 陆元刷完一张试卷,垂眸就看到鹿原咬着笔头在算一道数学题。 她吭哧吭哧地写了划,划了写,让他忽然想起她早上赌气说过的话—— “再抄你的数学作业我就是小狗!” 收回视线,陆元将数学作业装进书包,往下一摸,就摸到了一把伞,正是早上祁淑英塞给他,让他转交给鹿原的那把。 扭头去看窗外,路灯昏暗,但光线里能看见细雨濛濛。 心头飘过一丝烦躁。 下课铃响了,教室里瞬间气氛松快起来。 陆元舔舔嘴唇,低头将伞掏出一半,一回头,就发现身边位置已经空了。 真是绝了—— 别看腿脚不好,每次下课这丫头跑得比谁都他妈积极。 他嗤一声,将伞又塞回包里。 *** 第二天中午,叶骞没有再帮忙打饭了,因为鹿原不再跟他俩坐一桌了,而是让高骅帮忙打了饭。 “你怎么人家了?”叶骞冲远处三人组点点下巴,小声问。 陆元看过去,高骅正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陈晨程在一旁拍手附和,鹿原跟着笑了一下。 他收回视线,低头继续吃饭。 “不知道。” “你把人惹生气了。”叶骞肯定地说。 陆元没吭声。 生气不生气的……这事儿怎么着也不能怪到他头上吧? 虽然俩人日常基本不怎么交流,但不交流和不想交流的区别,外人看不出来,陆元作为当事人还是能清楚地感知到的—— 上政治课时他能感觉到鹿原因为听不懂政治老师带方言的普通话,索性就放弃了听课。 数学作业他瞟上一眼就知道她全都是在瞎写。 一下课她就和那两个小跟班跑到走廊聊天。 午饭每天也都和两个小跟班一起。 陆元还见过他们三个大课间了倚在小卖部外的栏杆边上一起吃冰棍。 午休时间俩小跟班都在教室侃大山,但又却见不到鹿原的身影。 回到家,除了吃饭,她一头扎进房间根本不出来。 一放学,就连人带拐跑得影儿都见不着。 …… 细雨下了整整一星期,那把伞也安静地在陆元书包里躺了一星期。 俩人根本没交流,鹿原就算生气,也不可能跟他有关吧? 陆元关了灯,躺在床上,还在想这件事。 黑暗里听见鹿原的房门打开了,接着听到她下了楼,过一会又上楼了,最后房门又关上。 陆元闭着眼回忆了一下近期发生的所有情况,觉得除了那天没有接那只笔以外,自己根本没做什么算得上惹到鹿原的事。 陆元心想——女人心,海底针,电视里演的真没错。 *** 雨天结束,立刻又恢复艳阳高照的好天气,很快就到十月份的尾巴,九山高中一年一度的校际运动会如期而至。 体育委员胡宇峰和文艺委员刘丽丽一下成了大忙人——一个要动员班上同学积极参赛,一个要成立一支女子啦啦队。 可惜在九山高中,这都是难啃的任务,特别是对于非艺体班级。 胡宇峰瞅着手里的报名名单发愁,刘丽丽坐在位置上环视着可以试着再磨一磨的女生。但不管再怎样困难,两个人始终没有把主意打到陆元和鹿原 分卷阅读19 身上。 一个是不敢,一个是不现实。 大魔王和小瘸子一下子成了班上最轻松的两个。 九山高中的运动会将要持续两天。 陆元没有参加任何项目,但作为学委,张侠让他组织班级在看台的纪律,所以他也没办法偷懒。 张侠站在看台最下面一排点了点人数,脸色难看:“人怎么少了这么多?” 陆元说:“刚刚点名的时候是正好的。” 张侠还得去操场安抚参赛的学生,她临走时候交代陆元:“把没来的人的名字都给我记下来。” 陆元点头,拿起点名册,对着人头一个一个记录。 点到鹿原的名字,他笔尖一顿,去人群里搜寻。 又没影了。 这家伙要是哪天腿脚好了,不知道得跑得多欢——陆元漫无边际地想着,在缺勤名单上写下了鹿原的名字。 一道清脆的女声在看台下喊他:“陆元!” 高骅碰碰陈晨程,一脸八卦:“快看,是周佳艺诶!” 第十章 陆元眼神不耐烦,扭头俯视下方的女生。 周佳艺今天化了妆,眼皮上闪着银粉,穿着啦啦队的紧身队服,露着一节细白的腰肢。 不止高骅和陈晨程,周围一圈吃瓜群众全都暗暗瞟了过来。 陆元语淡漠,问:“你又有什么事儿?” 周佳艺被男生冷淡的表情刺得面色一僵,却又不得不装作没听懂他话里的不耐烦,说:“刚刚叶骞跳高扭伤脚了!” 陆元皱起了眉:“他人呢?” “被老师送去医务室了,你要去看看吗?” 陆元将手里的点名册交给一旁的高骅:“帮我把偷溜的都记下来。” 高骅忙不迭地说好。 陆元大步走了,周佳艺在后面小步跟着。 两人一走,看台上众人顿时一阵窃窃私语。 高骅和陈晨程默默对看一眼。 *** 校医务室。 叶骞靠坐在床上,李晏拿过来冰袋。 “帮他按着点,”李晏交代身后两个男生,又跟一旁的体育老师说,“消了肿应该就没事了。” 体育老师舒了口气,看向叶骞:“我还得回去主持比赛,留一个同学照顾你,可以吧?” “我来吧。”身后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 众人回头,就看到陆元出现在门边,帮忙按冰袋的男生慌忙让开位置。 “靠,算你有良心!”叶骞一边痛得龇牙,一边道,“还知道来看我。” “你这熊样是挺难得一见。” 陆元嘴里损他,拾起掉在床单上的冰袋,轻轻按在叶骞脚上。他看出叶骞的伤势并不重,放下心来。 一转头又看到最里面的那张床仍旧拉起了围帘。 陆元下意识地看向下床头柜。 没有拐杖。 体育老师认得陆元,知道他和叶骞关系好,松了口气:“那就麻烦陆元了,其他人都回去吧。” 众人一走,周佳艺走了进来。 叶骞上一秒还在痛得哀嚎,下一秒立刻风平浪静:“周佳艺,谢谢你喊陆元来。” 周佳艺捋捋耳边长发,秀气地笑了笑:“不用客气。” 叶骞正色道:“你有事就去忙吧,这里有他一个人就好了。” 陆元还在,周佳艺当然不想走,但是她确实没有留下来的理由,何况她身上还穿着啦啦队的队服,她还有任务。 “嗯,那我走了,早日康复,”周佳艺笑了笑,声音温柔,“你们俩都休息一下吧。” “好的,谢谢你!”叶骞一脸正经。 周佳艺看了看一直不说话的陆元,眼神黯淡了一下,又冲叶骞笑笑,也离开了。 人一走,叶骞脸色立刻颓了起来:“哎!” “又怎么了?” “丢人了,”叶骞说,“还是在她面前。” 她? 陆元反应过来:“你对周佳艺……” 叶骞仿佛陷入挣扎,叹气:“我也说不清楚。” “你不是……”不是看上鹿原的吗? 陆元话说了一半就闭上了嘴,又瞟了一眼里面的病床。 窗外的阳光射进来,但照不透围帘,没办法从外观来推断里面是否有人。 叶骞不知道他要说什么,困惑道:“我什么?” “没什么。” “我该怎么办呢?” “你问我?”陆元目光难得困惑。 好感、心动这些目前对他来说十分陌生,他没办法对叶骞的困惑感同身受,更别说给出建议。 “也是,”叶骞看着天花板,苦哈哈道,“你也是单身狗,问你做什么。” 房间安静了一会,叶骞又问:“你说,我们以后喜欢的人会是什么样的呢?” “什么?” “我不知道我会喜欢什么样的。” “这谁能知道?” “但我预感我以后的女朋友会非常爱我,”叶骞自信道,“一见我就误她终身的那种。” 陆元哼一声。 过一会,叶骞又叹口气,说:“或许碰到 分卷阅读20 了就知道了。” 陆元接他的话:“也有可能是失去了才能知道,电视里不都这么演?” 叶骞目露凶光:“闭上你的乌鸦嘴!” *** 叶骞不知道在想什么,他不说话,陆元也不说话。 一阵沉默。 过了一会,叶骞叹气:“陆元,你跟之前那些人……” 陆元打断他的话:“没见过,放心。” “嗯,我妈跟我说的,你奶奶还是担心你的,私下里让我妈叮嘱我要看好你。” 陆元自嘲一笑:“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在她们大人心里,咱们永远都是小孩。” “嗯。”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远处的操场隐隐约约地传来人群喧闹声和欢呼声,广播喇叭里播报员奋力地鼓着劲:“……希望你赛出风格、赛出水平,赛出自我……我们都是你的坚强后盾!加油……” 突然,叶骞一骨碌坐起来:“哥们,得麻烦你个事儿。” “什么事儿?” “想尿尿。” “……” 等到陆元架着叶骞的胳膊从二楼厕所出来,两个人都出了一身汗。 叶骞一边单腿蹦下台阶,一边感慨道:“操,累死我了,我终于体会到漂亮妹妹的辛苦了。” 陆元唇边扯出一丝淡笑。 二人回到医务室,就看到穿着白大褂的李晏正好将最里面的围帘收了起来。没了围帘的遮挡,更多的阳光照进来,房间明亮了很多。 陆元看向那张床,被褥叠得好好的,床单也抻得平整,已经看不出是否有人睡过的痕迹。 叶骞又问了一遍:“医生,我的脚明天能好吗?” 李晏说:“你老实点,消了肿就没事。” “那就好,”叶骞脑洞又开了一些,“我需要拄拐吗?” “你怎么也想拄拐?”李晏笑了,“真不用,你好好休息就好了。” 也想拄拐? 陆元忍不住抬眼,打量了李晏一眼。 李晏长得清秀,戴一副金边眼镜看起来十分斯文,态度很和气,也爱笑,白大褂穿身上让他看起来像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是偶像剧里很容易被小女生喜欢的那种类型。 “我有点事,要是你们走之前我没回来,记得帮我带上门。”李晏留下一句交代,又走了。 陆元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这个校医……”他问叶骞,“你熟吗?” 叶骞说:“还行,陪几个打篮球受伤的哥们来,见过几次。” 陆元问:“他哪儿的人?” 叶骞摊手:“这我上哪知道?” “嗯。” 过一会,陆元又问:“他人怎么样?” “挺好的吧,脾气很好,挺……”叶骞想了个词儿,“挺温柔的。” “温柔……”陆元仔细品了品这个词,过了一会,他无声地笑了笑。 嗯,是挺温柔。 *** 鹿原拄着拐晃晃悠悠回到看台。 看台下边站着各个班级的啦啦队队员,每个人都拿着金光闪闪的手摇花球站在跑道边上欢呼。 各个班级啦啦队的服装五颜六色,但制式基本都是短款上衣和短裙。每个女孩都化了妆,露着一截腰,青春洋溢,无比显眼。 高骅和陈晨程猫着腰趴在栏杆处,凑在一起窃窃私语。鹿原刚坐到二人边上就听了一耳朵—— “我靠,那个女的腰好细……” “九班的吧?叫什么来着?” “没见过,不应该啊……” “不过还是周佳艺穿的最好看!” “是啊,哎,鹿原没参加太可惜了……” “哦?我怎么可惜了?” 高骅和陈晨程同时虎躯一震,两人一脸“见了鬼”的表情扭过头来。 鹿原难得笑容可掬:“你们在说我可惜什么?” “原姐……什么时候过来的?”高骅心虚道,赶紧转换话题,“老师让陆哥记偷溜走的人的名字呢,有你!” 说完他立刻后悔—— 要死了,他刚刚的是不是在背后打了大魔王的小报告? “既然你回来了,我把你的名字划掉吧。”高骅补救道。 “拿来我看看。” 鹿原拿过那张纸,就看到自己的名字写在了最后——是陆元的字迹——她抄过他的数学作业,能认得出来。 她眉毛一挑,冷笑一声:“把笔给我。” *** 每次一到不用上课的校际活动,班级纪律就会突然散漫两天。 都是青春期的孩子,很多道理,掰开了揉碎了反复说给对方听,也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效果甚微,让人头痛。 晚自习上课之前,张侠捏着一张纸站在讲台上,恨铁不成钢道:“我念到的这几个名字,等会跟我到办公室来,咱们好好聊一聊。” 来了!来了! 鹿原托着下巴,好整以暇地听着张侠一个一个地点名。 “孙小波。” “张圆圆。” “赵晓勇。” “……” 最后一个, 分卷阅读21 张侠话音顿了一下,“陆元。” 鹿原托着下巴没动。 “不是女生鹿原,”张侠补充,“是学习委员,男生陆元。” 鹿原觉得身边的人似乎愣了一下。 心里莫名感觉爽快,她嘴角弯了起来。 张侠一离开,班上立刻怨声载道,被点到名字的人一个个垂头丧气地起身,无奈地跟着出了教室。 陆元合上笔,也站了起来。 他走了没两步,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快地低笑。 “噗嗤~” 陆元脚步一顿。 他没有回头,目光平静,继续朝门口走去。 第十一章 不知道张侠有没有惩罚陆元,反正他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好看。 鹿原半点不在意——大魔王的脸色何时好看过? 两人心知肚明,但是谁也没有再提及,这件小事就像一片叶子掉进池塘,打了个漂就晃晃悠悠地沉下水面,再也溅不起一丝水花。 第二天校运会,全班没人敢再偷偷溜走。 陆元在比赛前被吴国庆叫走了,等到回来的时候划分给高一五班的看台已经坐得满满当当。 他站在台阶边上看了一圈,最后一排有个女生戴一顶鸭舌帽,耳朵里塞着耳机,卫衣的帽子又罩上去,抱着膝盖窝在看台的后墙睡觉,只露半张白皙的脸。 一旁的高骅举着一本书,一边给女生遮阳光,一边跟陈晨程扯皮。 陆元抬脚迈上台阶。 “高骅。” “啊?”高骅一惊,“陆,陆哥……你叫我?” “吴国庆找你。” “找我?”高骅反应过来,“哦,谢谢你啊陆哥,我去看看。” 他将书搁在自己的座位上,挠挠头,走了。 空出来了一个位置。 陆元站着没动,陈晨程十分有眼色,赶紧说:“陆哥,你坐。” 陆元点头:“谢了。” 他将高骅的那本书拿起来,坐下翻了翻,是一本时尚杂志,封面是一个棕色皮肤的超模,高难度姿势拎着一个包,婀娜地站着。 包有些眼熟,似乎跟鹿原第一天上学时候背的包是一个系列。 陆元将书拿在手上,又翻了翻,太阳光强得刺眼,铜版纸上反着光。 身旁睡觉的人换了个姿势。 过了一会,人似乎醒了,抬手挠了挠露在外面的那半截下巴,嘟嘟囔囔道:“小胖子,我快晒化了啊……” 一时没有人有动作。 几个男生从看台前飞速跑过,满场的欢呼声里,跑鞋踩在塑胶跑道上发出尖利地摩擦声。 “晒啊……”身旁传来细声嘟哝,小猫一样。 那本杂志被重新举高,阴影挡住了照在女生的脸上的阳光。 女生这才似乎满意了,咂摸一下嘴巴,露出高挺秀气的鼻子。 总是睡得一脸蠢样。 陆元嫌弃地看了她两眼,调整了一下杂志的角度,将注意力放在跑道上。 只是手里的杂志再也没放下。 *** 运动会结束了,高一五班得了一个个人赛第一,一个团体赛第二。这成绩着实普通,不过张侠也不在意这点。 “运动会不过开了两天,我看你们都要疯上天了!明天就是十一月了!都把皮给我抓紧了,该收心的收心!期中考试已经在跟你们招手了!” *** 十一月,合汀的天空变得很高,云彩也很淡,早晚是一定要穿外套了。 中午放了学,陆元和叶骞在食堂打了饭,找了个桌子坐下。 叶骞夹起一块红烧肉,好似想起了什么,突然幽幽道:“好几天没见漂亮妹妹了。” 鹿原已经自己办了饭卡,不跟他俩一起吃饭好几天了。至于她天天午饭跑哪里去吃,谁也没见到。 陆元抬脸看他。 关于鹿原,叶骞习惯喊漂亮妹妹,祁淑英在家喊漂亮丫头,高骅和陈晨程有时候还会不要脸地喊漂亮姐姐。 这些人真是……够了。 “看我做什么?”叶骞摸不着头脑。 “没什么。” 陆元垂下头,继续吃饭。 叶骞探身,放低了声音:“老实说,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陆元撩起眼皮,又看他一眼。 这一眼在叶骞心里已经和变相承认画上了等号,他“哎呦”了一声,贱兮兮道:“我就觉得你们之间,说不上哪儿不对劲儿。” 陆元啐他:“滚蛋,我们好好的。” 这话好像也不太对,他又改口:“我们就是普通同桌。” 叶骞上下打量他,狐疑道:“真的?” “废什么话。” 叶骞点点头:“那你帮我叫上她,周六一起来吧!” “什么周六?”陆元嘴里慢慢咀嚼两下。 哦,想起来了。 叶骞已经要炸了,捂着自己的胸口:“嘤嘤嘤,人家周六过生日啊!你个负心汉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他声音很大,惹得四周的人都看了过来。 陆元打掉他的手,嫌弃道:“傻逼,滚蛋!” * 分卷阅读22 ** 鹿原踩着上课铃刚进了教室,就感觉有人在看着自己,她抬头,迎着陆元的目光,挑了挑眉。 两人已经好多天没有说过一句话了。 鹿原暗暗腹诽——算冷战么? 不知道,应该不算吧,说“冷战”的话搞得好像之前俩人关系很热乎似的。 但她知道,陆元不会平白无故地盯着她看。 应该是有话要说。 陆元看着她惺忪的睡眼和左脸没消下去的睡痕,不知为何,嘴边的话突然又咽了回去。 他收回了视线。 呵,不说拉倒。鹿原耸耸肩,走到自己位子上坐了下来。 英语老师夹着一叠试卷走上讲台,笑眯眯道:“这节课咱们随堂测验啊。” “啊,不要啊!” 教室里立刻唉声叹气起来。 拿到试卷,鹿原随手摸了一支笔,左手托着腮,打了个哈欠就开始写。陆元注意到她写得很快,没一会就翻了面。 他盯着鹿原乌黑的发顶看了两眼,收敛了神思,把注意力放在了自己的试卷上。 试题量不大,陆元速度也很快,他收了笔,发现旁边的人早就写完了,正百无聊赖地揪着发尾玩。 又过了十分钟,英语老师拍拍手:“好了,不准再写了。接下来我来快速地读一下答案,同桌之间把试卷交换,互相批改一下。” 鹿原和陆元对视一眼,默默交换了试卷。 英语老师从单选题的答案开始念起:“第一题,选B。第二题,选D。第三题……” 公布完答案,英语老师又拿出一张点名单,说:“我点到谁,谁的同桌就把他的分数报一下。” “靠,不是吧……” “当众行刑啊我去!” 英语老师已经开始点名了:“赵晓勇……” 一个女生小声道:“59。” 就差一分,好惨,众人一声哄笑。 …… “陆元,”英语老师点了点笔尖,“男生陆元考多少,同桌报一下?” 鹿原说:“98。” “不错,”英语老师微笑,记了下来,又问,“女生鹿原呢?” “80。”陆元答。 “嗯,基础不错,”英语老师还算满意,嘱咐道,“女生鹿原,跟第一名坐同桌,这么方便的资源,有问题要多请教,知道吗?” 鹿原嗓子里滚出来一声“嗯”,听在陆元耳朵里更像是一声“呵”。 他不禁低头看向她的试卷。 整个卷面没有一个错号,只有最后20分的小作文那里一片空白。 他瞟一眼题目——《The most important person to you in the world》 这个世界上你最重要的人。 陆元写了祁淑英,而鹿原把这一题空了下来。 她明明有大把的时间,却没有写这个作文。 陆元不觉得是她不会写。 她是不想写罢了。 *** 新的一天。 陆元拎着书包下楼,看到餐桌前,两份早餐摆在桌上。他拿起筷子坐了下来。 “我今天得回乡下一趟,”祁淑英从厨房出来,用身前的围裙擦了擦湿漉漉的手,有些发愁地坐在陆元对面,“他们说镇子上要规划修路,正好把咱们家的地和祖坟划里面了。” 陆元也是一愣:“会不会是假消息?” “不知道啊,这可不是小事,我一晚上都没睡好,还是得亲自去看看什么情况,”老太太叹气,“这要是真的,说不定得配合迁坟才行。” 陆元深深皱起了眉:“我请假陪你……” “去!有你什么事儿!”祁淑英佯装发火,“你就负责好好念书,给我考个好大学,学点能养活自己的本事,我也算是对得起你爸临走时候的交代了。” 话说到这里,祖孙俩在饭桌上一起沉默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陆元问:“你什么时候回?” “上午吧,万一我赶不回来,你就自己解决吃饭,”祁淑英又发愁,“你我不担心,就是楼上那个漂亮丫头……” “她好好的,也不用你担心。” 祁淑英话在嘴边滚了滚:“臭小子,我的意思是,你……你可不能趁我不在欺负她……” 想起书包里躺着的关于运动会溜号的八百字检讨,陆元嗤笑。 “她不欺负我就算好的了。” 祁淑英见他没懂自己的意思,急了:“人家一个小姑娘怎么欺负你?是你!你是个男孩儿!懂吗?一定不要欺负人家!知道吗?” “我吃饱了撑的,我欺负——”陆元反应过来祁淑英话里的意思,他把筷子一放,脸带愠色:“老太太,您觉得我也是那种人吗?” 祁淑英也反应过来了,不自然地转移话题:“人家小姑娘毕竟住咱家,孤苦无依的,多可怜。” 陆元冷笑一声——鹿原一身名牌,花钱阔绰,睡的床垫一万六一张——他实在没看出来她哪里可怜。 楼上突然传来关门的声音。 “走了,老太太,”陆元将最后一口包子迅速塞嘴里,拎起 分卷阅读23 书包,“有事给我打电话。” “哎——”祁淑英站起来,连他的衣角都没拽到。 看着他的背影,老太太叹了口气。 第十二章 新校花今天再次引起了小小的轰动——鹿原没有拄拐。 下了早读,高骅屁颠屁颠跑到最后一排,刚趴在鹿原桌子边上,抬头就看见陆元也在看自己。 高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 陆元扯了扯嘴角,低头继续看书。 鹿原看高骅一脸怂样,心里好笑。 “你干嘛?” 高骅问:“原姐,你腿好了?” “我腿一直都没毛病,是脚踝。” “啊,那以后还用得着拄拐吗?” “不用了,医生一直催我,说一直用拐杖的话以后就扔不掉了。” “哪个医生,这么负责?” “刺啦”一声,一旁的陆元翻过一页书。 鹿原瞥了陆元一眼,收回视线,淡淡地说:“你不认识。” “哦,”高骅拍拍脑袋,“其实我是想问你,你周六有空吗?” “干嘛?” “我家马上新开一家火锅店,准备试营业,我爸想让我叫朋友去尝尝,多给点意见。” “我只懂吃。” “懂吃就够啦!就是来玩嘛,到时候我专门让我爸给安排了一个大包厢。” “这样啊,”鹿原想了想,“那好吧。” 高骅见她答应了,激动道:“那就说定了啊,你有朋友也带过来,最好是妹子。” 鹿原可算看清了他的意图:“我在合汀没有认识的妹子。” “我知道,你在岚城长大的嘛,”高骅冲她挤眼睛,“你可以喊上你在嘉誉私高的朋友嘛。” “嘉誉私高?”鹿原轻笑,眼神却冷了,“那里更没有我的朋友。” 高骅就是再傻也知道自己似乎踩在了雷点的边缘,赶紧自己给自己圆话:“朋友不重要,你来就好,你来就好。” 鹿原“嗯”一声,没再说话。 高骅犹豫了一下,看向陆元,说:“陆哥,周六你也来玩吧?” 陆元淡声道:“不好意思,那天上午有事儿,去不了。” “哦,哦,没关系的,”高骅似乎一脸遗憾,殷勤道,“以后有机会哈,以后有机会。” “嗯。”陆元说。 鹿原手指敲敲桌面,似笑非笑地看着高骅。小胖子挠挠脑袋,讪笑一声跑走了。 *** 扔了拐杖确实有点不习惯,为了锻炼,鹿原放弃了之前打车上下学的出行方式,选择步行来回。 短短二十分钟的路程她硬是走了近一个小时。 陆元的单车安静地停在车棚底下,鹿原站在安静的院子里,抬头向二楼看去,只有陆元的房间亮着灯。 她蹙起了眉,这才想起今天早上祁淑英说她要回乡下一趟的话。当时听得三心二意,她还在想回老家干嘛要通知她,这会子终于转过来了念想,老太太不会还没回来吧? 轻手轻脚地进了客厅,鹿原在玄关处站了一会,让眼睛适应黑暗。 有个低沉的声音突然在沙发处响起。 “你是蜗牛吗?这么慢。” 鹿原真实地被吓到了,一瞬间头皮刺麻。 “啪嗒”一声,沙发旁的阅读灯被拉亮。陆元抱着胳膊坐在那,看向惊魂未定的鹿原。 鹿原脸都白了,抚着胸口大喘气:“……你怎么不开灯啊?” 陆元说:“环保。” “……” 陆元站起来,高大的影子缓缓伏在她的脚边,他沉声说道:“老太太有事回乡下一趟,刚发信息说得周一才能回来。”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鹿原稳住心神,说:“知道了。” 多日来的沉默打破了——两个人同时想到这一点,又默契地都闭了嘴。 安静了十来秒,陆元又开了口:“周六,你确定跟高骅去玩?” “怎么了?” “不是还要负责你的一日三餐?” 鹿原大度道:“周六我不在家吃了。” 陆元点头,又说:“周日如果做饭的话,我——” 鹿原打断他:“周日也不用,我可以点外卖。” 陆元喉结滚动了一下,将剩下半句“只会做点家常菜”堵回嗓子眼里。 “怎么了?”隔着昏暗的灯光,鹿原知道他在盯着自己,但又看不清他的表情。 陆元抬脚朝她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鹿原站着没动,低头看他的影子和自己的影子交叠在了一起。 这个画面让她头皮又是一紧。 下一刻听见头顶上传来一声意味不明地低笑。 “善解人意,很好。” 什么? 鹿原还没反应过来他说的什么很好不很好的,陆元两三步就拐上了二楼,回身看她:“上来前记得把灯关了,环保。” 环你大爷! 鹿原咬牙,走到沙发处关了灯,整个客厅登时又陷入一片黑暗。 她打小就怕黑,总觉得身后有人,现在脚又走不快,僵着脖子上了二楼。b 分卷阅读24 r 听见鹿原将门狠狠甩上的声音,想起她方才被他的声音吓得花容失色,陆元倚在自己房间的门板上低笑出了声。 莫名有种终于扳回一城的感觉,很爽。 *** 第二天周五,中午叶骞得知鹿原去不了自己的生日会,脸立刻垮了下来。 “她有什么事儿啊?” 陆元说:“朋友约她玩。” “谁啊?”叶骞满脸郁闷,“魅力比我还大吗?” 陆元:“比你?那大了去了。” 叶骞反问:“那魅力还能大得过你?你去请她,她都不答应?” 陆元慢悠悠道:“我能有什么魅力?” 叶骞:“脸啊,你也就剩这个了。” 陆元:“……” 叶骞叹气:“我都跟篮球队的几个哥们夸下海口了,九山双花这下缺了一朵,我这是要翻车啊。” 陆元瞥他一眼—— 九山双花,是什么鬼? *** 周六是个好天气。 跟朋友出去玩,鹿原还是稍微捯饬了一下自己,换上了新买的牛仔短外套和短裙,蹬着一双马丁靴,长马尾高高绑起来,看起来利落又洒脱。 刚走出客厅的玄关,就接到陈晨程的电话。 “原姐,到哪了?” “陈晨程!能别跟老妈子一样催催催吗?半个小时打了三个了!”鹿原愤愤地挂了电话,打开手机叫了一辆车。 陆元站在房间窗户边上,看着她像只小鸟一样飞出了家门。 才半个月,鹿原这样散漫慵懒的人都已经交到两个朋友了,而他这么多年也不过就叶骞一个老友。 鹿原可比自己强多了——陆元这么想着,自嘲一笑,拉上了窗户。 *** 陆元打车去了市区一家小酒楼,叶骞早早地就在这儿定了包厢。陆元和他来这吃过两次饭,比较熟悉。 低着头穿过矮门上的日式小隔帘,陆元往二楼走去。 楼上已经有人到了,咋咋呼呼,听着很热闹。 有道尖细的声音传来:“胡文君!你小心点,把叶骞的蛋糕碰掉了,他一定跟你拼命!” “哟,这么宝贝?”有人回答,“周校花送的吗?” 一群人哄笑起来。 陆元迈上台阶的脚步顿了一下。 还以为叶骞的感情生活只有他一个人了解,原来也不是这样。 那人问:“还有谁没来啊?饿死了!” “陆元吧,”一个人回答,“叶骞刚不是说就差他了?” 那人啧啧一声:“过生日喊他?晦气不晦气?” 好几个人又笑了起来。 站在门外的陆元也低头笑了,舌头顶了顶腮,一把拉开了门。 包厢里众人人扭头看到他,笑声刹那间消散。 “来了,陆哥?”有人痞痞地喊他。 陆元撩起眼皮觑了对方一眼,正是叶骞篮球队的朋友胡文君。 没得到回应,胡文君脸色难看起来。 身后叶骞推门进来,看见陆元堵在门口,敲了一下他的肩膀:“刚到吗?楼下怎么没看到你?” 陆元没躲,拉开背包,掏出一个黑色的盒子,转身给他:“生日快乐,老叶。” 叶骞很是惊喜,接过来:“什么啊?” “运动手环。” “靠!我一直看中的那款?”叶骞又给了他胸口一拳,乐了,“够意思啊,哥们。” 陆元笑笑,没说话。 在场的人有人却是空手来的,瞬间脸色就有点挂不住。 叶骞大大咧咧道:“都傻站着干嘛,坐坐,我喊服务员上菜。” *** 陆元能来,除了叶骞,最高兴地就属周佳艺了,但她上次在校史馆表白失败还当着陆元的面狠狠摔了一跤,自信心打那天起就裂了个大口子。 即便现在就坐在陆元旁边,她也不想主动搭讪,心里的那点骄傲尽管在喜欢的人面前十分脆弱,但面上也在一直努力淡定。 可惜陆元眼风扫都没扫她一下。 陆元自打坐下,脸色就很淡,一直没再开口说过话。其他人也不傻,跟他又没什么深仇大恨的,当然也不会把心里的真实想法摆在脸上。 都是年轻的男孩女孩,热起场子来只需要一分钟。 服务员敲敲门,送来了两箱啤酒。 叶骞动作麻利开了一箱,一瓶一瓶起了盖子,转到几个男生手里。 又开了一瓶,泡沫一下冲出瓶口,他递给陆元。 陆元伸手挡了挡,说:“我喝水。” 叶骞又要炸毛:“靠!大家都喝酒,就你喝水?” 陆元今天本就没打算喝酒,他记得祁淑英的嘱咐——家里还住着一个漂亮丫头,作为房东,生活作风上不能失了分寸。 他还要拒绝,对面胡文君笑嘻嘻地说道:“叶骞,够了啊,人家陆哥都从良了,不知道吗?” 第十三章 胡文君的话音刚落,整个包厢再度沉寂。 陆元还没什么反应,叶骞脸色已经铁青,他口气很硬:“胡文君,不会说话就给我闭嘴!” 分卷阅读25 “哟,把我们寿星公惹毛了,”胡文君拿起桌上的啤酒,还是一脸痞笑,“陆哥,你看,不就开玩笑呢,你也不在意,是吧?要不咱俩走一个?别让叶骞真以为多大事。” 陆元突然笑了。 自打进了高中,陆元平日都是一脸淡漠,众人实在没怎么见过他有什么大幅度的表情。他这样歪嘴一笑,整个人一股子邪气直往外冒。 众人都看得一愣。 一旁的周佳艺眨了眨眼,发觉自己的脸颊已经暗暗热了起来。 陆元眼神凌厉,连声音都跟着傲慢起来:“你他妈的怎么知道老子不在意?” 胡文君脸上的笑彻底消失了。 “呵,老虎不发威,还真有傻逼当老子是病猫。” 陆元晃晃脖颈,慢悠悠站了起来。他拎起面前的一瓶啤酒,底部在玻璃转盘上轻轻点了点,嘴角的笑已经消失,眼里深沉得好似裹挟着风暴。 脸色虽然不好,但语气是发自肺腑的好奇:“真想跟老子喝一个?” 胡文君眼神闪烁,坐着没动。 其他几个男生都是篮球队的,个个人高马大,面对这样的陆元,也没有人敢多嘴一句。 陆元扫了一圈他们尴尬的表情,耸耸肩,嗤笑一声,将酒瓶搁回桌子上,酒瓶底和玻璃转盘磕出重重一声,也磕在众人的鼓膜上。 他拎起身后的背包,对叶骞说:“先走了。” “陆元!”叶骞站起身,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陆元笑笑:“回头咱俩单聚吧,一会要是掀了桌子,打翻你的生日蛋糕,怕你得抱着老子哭。” 说完,拨开叶骞的手,拉开门出去了。 *** 出了小酒楼,底下一条小街都是各种小饭馆,日料和韩餐也有,还有花店和宠物店,正午时分,倒是十分热闹。 可热闹从来都是别人的。 陆元漫无目的地走在小街上,内心的暴躁感若隐若现,他舔舔嘴唇,想——刚刚竟然就那么放过胡文君——自己脾气真是好太多了。 慢悠悠走到小街的尽头站定,四处看了看,又有一瞬间的茫然以及漫长的索然无味。 明明一天还没过完一半。 算了,回家。 “诶?陆哥?” 陆元回头,高骅和陈晨程勾肩搭背正站在他身后,再往一旁看,鹿原抱着胳膊正看着自己。 她身后的大楼外墙上“老高火锅”几个霓虹招牌白天也闪闪发光。 高骅一脸惊喜:“陆哥,你的事儿忙完了?” 陆元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嗯”了一声。 “那——”高骅想邀请又觉得陆元肯定拒绝,话在嘴边绕,看着可怜兮兮地。 鹿原走过来,上下打量了陆元一下,帮高骅把话问出来:“一起吃饭?” 陆元想拒绝,可看着鹿原忽闪的大眼睛,张口一瞬间鬼使神差地改变了主意。 “好。” **** 果然是大包厢,装修豪华,有独立卫生间,还有沙发,大到他们四个可以随便躺。 陈晨程在包厢里小转了一圈,腆着脸问高骅:“你家还缺儿子吗?我可以。” 高骅说:“我爸不缺,我缺,我也可以。” “滚!” 包厢里还有一套影音设备,高骅摸到遥控器,点两下,投影幕布拉了下来。 高骅介绍说:“吃嗨了还可以看电影,或者唱歌也可以。” “哟,洋气呀!”陈晨程蹲那研究起来。 高骅招呼身后二人:“桌上的平板可以点东西吃,你们先点着,想吃什么就点,随便点。” 陆元和鹿原坐下,隔着一个人的距离,一起看向那个平板。 鹿原没动,陆元只好拿起平板,划亮屏幕。 “先点点喝的?” “可以。” “喝什么?” “芒果汁。” 陆元点点头,手指往下划了划,说:“没有” “草莓汁。” 陆元又划一遍:“没有。” 鹿原拧起眉:“苹果汁?” 陆元连划都不划了,说:“也没有。” “什么都没有还敢开店……”鹿原嘟囔一句,“那都有什么?” 陆元淡笑一下,将平板递给她:“你自己看。” 鹿原接过来,看了一遍,手指点了点西瓜汁的图片,挑眉问他:“可以吗?” “可以。” 鹿原又翻到小食页,随手点了几样,问:“这些呢?” 陆元对这些不感兴趣,说:“你看着弄,我都可以。” 鹿原也看出来了他兴致缺缺,索性不再问他,只点了几个自己爱吃的,下了单,将平板搁在了一边。 陈晨程将房间的灯换成了舞台模式,五光十色,晃得人头晕。 鹿原无语,真不知道高骅他爸什么爱好,好好一个火锅店怎么给装修成了半个KTV? 耳边听见陈晨程抓起话筒,鬼吼道:“感谢我的粉丝朋友们来我的演唱会!来!让我看到你们的双手!” 鹿原扭过脸和陆元同样无语的眼神接触一秒,决定无视这个傻货。 “你也唱一个 分卷阅读26 ?”陆元问。 鹿原一本正经道:“我跑调,怕吓到你们。” 陆元轻笑了一声,被鹿原听到,一双猫一样的眼睛斜斜瞥了过来:“你怎么不去?” “我也怕吓到你们。” 鹿原瞪他一眼:“嘲笑我呢?” “真没,”陆元笑了,“吃饭呢,唱什么歌?” “嗯。” 高骅说他爸想把自家火锅店做成合汀餐饮娱乐一条龙的老大,鹿原想想就觉得心累,就不能安安心心吃顿饭吗? 只听陆元又说:“我准备压个轴。” “……” 呸!鹿原白他一眼,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 时间还早,四个人先玩了一会。未成年人进不得KTV,在火锅店嚎两嗓子也算是过了干瘾。 陈晨程鬼吼了几首歌以后终于开始喊饿。 “饿死了,没劲儿唱了。” 高骅拿起平板,划了划,噼里啪啦一阵点,过一会,菜就到了。 来送餐的女经理跟高骅很熟,一边把锅具食材摆桌子,一边跟他开玩笑:“小老板,你这位女同学长得可真漂亮!” 高骅一脸骄傲:“那是,这是我们校花。” 鹿原冲王经理笑了笑。 “看得出来,”女经理又看一眼旁边的陆元,“那这位,应该是你们校草了吧?” “是啊,”高骅小声说,“确实比我帅了那么一点。” 女经理笑了:“跟你爸一样贫。” 女经理离开之后,四个人围在桌边等开锅,目光专注,确实是都饿了。 陈晨程问:“刚刚那个女的是谁?” “王经理,我爸手里很多东西都归她管,”高骅嘴撅得老高,“说不定以后还是我后妈呢。” 陈晨程只好说:“看着脾气挺好的。” “那是你们没有见她发脾气的时候,”高骅无奈道,“没办法,大人的事儿我又掺和不了,她现在对我确实还不错,可万一做了我后妈之后对我不好,我也只能受着。” 鹿原拿筷子敲他的头:“出息!” 高骅捂着脑袋,委屈道:“她万一对我不好,我能怎么着?我毕竟还没到十八呢,也不能分家啊。” 鹿原神色淡淡:“你电视剧看多了吧,大部分的后妈都要好名声的,放心,最起码面儿上亏待不了你。” 高骅不服:“你怎么知道?你有啊?” “有啊,”鹿原说,“有两个呢。” 三个人同时扭头看她——两个后妈?那鹿原她爸不得结婚三次? 半晌,高骅举起大拇指:“叔叔厉害啊!” 鹿原嗤笑:“是啊。” *** 鹿原秉持着只是来吃饭的原则,从头到尾屁股都没从凳子上挪开过。别说,高骅家的火锅底料炒得蛮香的,食材也新鲜,很对她的胃口。 陈晨程这个麦霸吃到一半,又开始找话筒要给大家献歌一曲。也就高骅捧他的场,鹿原和陆元一边嚼着牛肉丸子一边好笑地看他发癫。 陈晨程自己癫完不算,又过来磨鹿原。 “我真不唱,”鹿原捧一碗刚熟的牛肉卷不撒手,指了指身旁的人,“喊他,他说他压轴呢,让他唱!” 两个怂包立刻哑了嘴。 陆元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看向鹿原,淡声道:“献丑了。” 他起身去点歌。 高骅凑过来,小声道:“原姐,你有没有发现现在陆哥的性格真的挺好的,并不像初中时候那样了。” “他初中哪样?” “他是他们初中部老大啊,暴脾气,打架一把好手。” “就他?”鹿原一边咀嚼着牛肉,一边看向陆元。 对方正大刀阔斧地坐在点歌器前研究,后背弓起,肩宽腰细。 “他不是学霸吗?” “陆哥成绩一直都好,现在是纯学霸,但初中是个……”高骅俯上鹿原的耳朵,“学霸型混混头子。” 鹿原小声问:“他现在浪子回头是因为那件事吗?” 高骅:“那谁知道啊?你们不是住在一起吗?你不知道吗?” 鹿原不乐意:“我们只是是房东和租客好吗?是谁说我们住在一起啊?这不是败坏我的清誉吗?” 高骅抽抽嘴角—— 姐,你的清誉不是你自己败坏的嘛! *** 陆元点的是一首老歌。 前奏一响,就吸引了鹿原的注意力。她抬头看过去的时候,歌曲信息一闪而过。 陆元仍旧坐在点歌器前,身体前倾,双臂撑腿,背微微弓起来,歪头看向屏幕。 鹿原只能看到他的侧脸。 没了往日的冷漠和偶尔的阴郁,这张侧脸被荧幕的光映得温柔十足,闪闪发光。 他的眼睛很亮,鹿原一直知道。 他长得确实挺好看,鹿原也知道。 但是在这个当下,气氛和灯光轮番渲染,陆元不过只是安静地坐在那,整个人却给她另一种气质。 呃,该用什么词儿来形容呢? 将嘴里最后一口牛肉咽下,鹿原脑子里蹦出来四个大字—— 秀色可餐。 分卷阅读27 那天在商场买电脑的时候陆元露腹肌的画面突然就跳入脑海,鹿原嘴里的西瓜汁差点喷出来。她抽出一张纸巾迅速捂住嘴,一边心里暗骂自己——靠,能不能行了鹿原?花痴啊你! 身旁的陈晨程低声感慨:“我靠,陆哥太迷人了,这低音炮,可以直接出道了。” 高骅也跟着附和:“我要是个女的我也要爱上陆哥了。” 这话听在鹿原耳朵里怎么就那么别扭? 她不屑地扯了扯嘴角,不再理会两个迷弟,专心听陆元低沉的歌声—— “走吧,走吧,人总要学着自己长大。 走吧,走吧,人生难免经历苦痛挣扎。 走吧,走吧,为自己的心找一个家, 也曾伤心流泪,也曾黯然心碎, 这是,爱的代价。” 第十四章 陆元只唱了一首,就退了回来。 两个怂包没谁敢催他再献歌一曲,推推搡搡又打闹在一起。 陆元坐回位子,就看到鹿原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他微一愣神:“怎么了?” 鹿原努力调整表情,说:“唱的不错。” 有一说一,陆元唱的确实很好。高一的男生,已经过了变声期,平日里话少,只觉得他声线低缓,没想到应和在旋律里,一开口是满满的成熟低醇。 成绩好,长得帅,唱歌还不跑调。 真烦人。 陆元看她夸完自己一脸不痛快的小表情,眼里闪过一丝轻笑:“谢谢。” 两个人又安静下来,背景音乐被切换成了《死了都要爱》。 陈晨程的鬼吼说来就来,一开口就好似公鸡打鸣,高骅被他的死亡高音震得手里的香菜丸子直接砸在卫衣上,气得站起来就要揍人:“啊啊啊!我的限量款新卫衣啊啊啊!” 陈晨程围着桌子逃,一边跑一边不忘继续唱,麦霸成这个地步,也是绝了。 高骅追不上他,气得脸都红了。 鹿原笑起来。 陆元也低声笑了笑。 他倒不是在笑陈晨程和高骅。他只是觉得神奇,本来是开玩笑,刚刚鹿原让他唱,他竟然真的就唱了。 再一次印证了自己现在脾气真的是越来越好了。 鹿原耳朵堪比雷达,立刻扭过脸:“你笑什么?” 陆元说:“没笑什么。” 鹿原哪里会信:“你到底笑什么?” 陆元没想到她如此执着,低声闷笑起来,“真没什么。” “……” 鹿原有点不悦地看他一会,突然又问:“你现在心情很好?” 嘈杂嬉闹里,陆元摸摸下巴,认真地想了想,现在确实心情不错——最起码已经没有了想揍人的情绪了。 鹿原突然又问:“你会弹钢琴吗?” 话题转换太快,陆元不知道她究竟何意:“不会。” “我钢琴十级,拿过全国赛事第一,”她语气骄傲,“我还会很多乐器!” 一副不愿服输的模样,看得陆元又想笑了 他顺着她说:“那你很厉害。” 鹿原“嗯”了一声,好像比赢了似的,脸色好看多了。 陆元心里起了一股调侃的劲儿,低头问:“那你参加过数学竞赛吗?也是全国的那种?” 鹿原一愣,刚刚舒缓的表情又拧巴了起来:“没——” 陆元看她小脸又皱在一起,嘴边的一句“我也是第一名”打了个转,不知为何竟然变成——“我也没参加过。” 那你问个屁?鹿原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他。 光线暗了下来,陈晨程“深情”的歌声又飚了起来,陆元垂头,低不可闻地笑了一声。 他在心里跟自己说:陆元,别他妈的跟个小丫头一块发神经。 *** 从火锅店里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隐隐暗了,陈晨程和高骅顺路,叫了辆车一起回家了。 转眼就剩下陆元二人站在火锅店门口。 太阳下了山,温度立刻就飙了下来,一阵风吹过,鹿原缩着脖子,打了一个哆嗦。 一件拉链外套从一旁递了过来。 鹿原顺着骨节分明的手往后看,男生上身只剩一件黑色T恤。 她一愣:“不用。” 陆元看了一眼她光着的两条小细腿,皱眉:“赶紧穿上。” 鹿原只好接了过来,将他的外套穿上,太长了,像浴袍似的,倒是将腿遮到膝盖。 “太大了。” “……”陆元视线看过来,打量一眼她的造型,嘴角微扯:“是你太矮了。”说完掏出手机准备叫车。 “哟,嫂子腿脚好了啊?”一道轻佻的声音从对面传来,立刻有一群人跟着哄笑。 陆元按手机的手蓦然一顿。 他抬头,看向对街,眼神一瞬间锋利如刀。 “陆哥,”为首的一个男生迎面走过来,笑嘻嘻道,“跟嫂子这么恩爱呢?又是逛商场又是来吃火锅的?” 鹿原认出来,对方正是之前商场遇见的那个小细腿。 陆元表情不变,往前一步,隐隐挡住众人不怀好意的目光。 “彭力,你跟踪 分卷阅读28 我?” “想多了吧陆哥,”彭力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谁他妈会去跟踪一个叛徒啊?准备感动中国吗?” 他身后几个流里流气的男孩全都跟着笑了。 陆元表情看不出喜怒:“你想什么样?” “这话说的,我们这些小喽啰,谁敢拿你怎么样?”彭力指了指他身后的鹿原,“就是看嫂子挺可爱的,不如陆哥你先去忙,我们带嫂子去玩玩?” 他扭过身,问身后众人:“哎,那句俗话怎么说来着?好吃不过饺子,好玩——” 众人嬉笑:“好玩不过嫂子!” “操,彭力你他妈要不要脸啊你哈哈哈!” “嫂子长得漂亮啊,彭力你小子有私心吧?” 陆元眼神冷了,下颌线绷出锋利的线条,脖子上青筋隐现。 彭力见他终于被惹怒,眼里升起得意,向前一步,嘴里不忘大放厥词:“嫂子,走,跟兄弟们去玩点刺激的吧?” 身后众人煽风点火:“彭力,你他妈的对嫂子温柔点呀!” 彭力的手刚一伸过来,陆元纵身一把拽过鹿原护在自己身后,飞起一脚狠狠踢在彭力的肚子上。 彭力没成想他动作如此之快,根本来不及躲避,当场被踢得整个人趴在了地上,好半天没起来。 所有人都被陆元这一脚的威力给震住了,包括鹿原。 “操!彭力!” “没事吧?彭力!” 见彭力仍旧趴着没动静,那群人大惊失色,瞬间围了过来。 鹿原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陆元一把推到身后的店门,耳边听见陆元说—— “跑!” 鹿原怔然了一瞬间,火锅店门口灯光昏暗,恍惚中她似乎再次被人推了一把,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对她说“跑!” ——紧接着就是一震响彻天空的爆炸。 眼前突然就模糊一片。 鹿原已经听见了身后的人打斗的动静,但她没有回头,她奋力迈开双腿,大步跑上了火锅店的三楼——下午高骅说过,王经理的办公室就在那里。 *** 王经理报了警,又带了一群保安似的人物,下去喝止住了众人。 都是十五六岁的半大孩子,见了这阵仗,再听说警察一会就到,立刻就都老实了。彭力被几个脸上挂彩、呲牙列嘴的同伴们搀扶着,倚在墙边神色痛苦的弓着腰。 但一群人打一个,陆元就是战斗力再强也要吃亏。 鹿原只看了一眼他脸上的伤,眼神就冷了。 她转过身,盯着对面一群人,想要记住在场的每一张面孔。 陆元拉住她的手腕。 鹿原回头瞪他,陆元感觉到了她的愤怒,用力捏了捏她的手腕,对她摇头。 鹿原看着他破了一个口子的额头,一道血迹正顺着眉骨流进浓密的眉毛里。她咬着嘴唇不说话,感觉他手上的力道又重了一下,过了一会,她扭过脸,不再看那些人。 陆元松开她的手腕,一挪步,后背疼得站不直腰。 鹿原赶紧扶住他。 警车来了,一群人直奔派出所。 警察一见陆元就是一愣:“你这臭小子,怎么才隔了一年多,又来了?” 陆元额头上的血迹已经干了,他目光沉沉,盯着地面,没吭声。 “家长的电话,”警察拿起电话,“不说我就通知你们老师。” 旁边的鹿原迅速报了一个电话,警察这才看到她,上下看了看,问:“你是谁?” 鹿原一副泫然欲泣地模样,十分招人怜爱:“警察叔叔,是他们先找的事儿,我表哥是无辜的。” 警察无奈地摊手:“监控视频里面可是你表哥先动的手。” “是那群坏人调戏我,表哥是为了救我。” 警察看向陆元,问:“是这样?” 鹿原抢着说:“当然是这样,他们就是看我长得漂亮想欺负我。” 陆元撩起眼皮,看她一眼,眼神暗的要命。 鹿原继续可怜巴巴道:“我表哥现在是年级第一,以后肯定前途无量的,警察叔叔,你就放过我表哥吧。” “看吧,一会等你们的家长……”或许是被鹿原的话打动了,警察语气和气了许多,问道,“这是谁的电话?” 鹿原眼睛都不带眨的,说:“我们的小表叔。” “在这儿等着。”警察打了电话离开了。 陆元终于出声:“你在九山什么时候有个小表叔?” 鹿原:“刚刚。” 陆元:“……” *** 半个小时以后,“小表叔”李晏将便宜侄子和便宜侄女从警察局里接了出来。 陆元虚虚倚着警局外的一颗大槐树,远远看着鹿原和李晏说话。他想起刚刚鹿原跟警察说的话——“我表哥现在是年级第一,以后肯定前途无量的……” 呵,前途无量,他低头,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四个字。 过了两分钟,李晏摆摆手,上了自己的车,驱车离开了。 鹿原走了过来,扶住他,望着他的眼睛:“我们回家吧?” 陆元慢慢直起身。 “嗯。” 回到 分卷阅读29 家已经是深夜十点半,幸好祁淑英不在家,不然今晚真不知道应该如何应对。 鹿原扶着陆元下了车,上了楼,还要扶他去床上躺着。 陆元轻轻挣开她的手,无奈地说:“我真没事。” “得了吧,”鹿原凶巴巴地,“想想你一脸的伤到时候怎么跟老太太交代吧!” 陆元说:“就说是不小心。” 鹿原口气很硬:“也就三岁小孩会信。” 两个人同时沉默下来。这一天,过得真是一言难尽。 过了一会,鹿原打破沉默:“你今天上午做什么去了?” “怎么了?” “看你站在路边那会,觉得你不是很开心。” 陆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骨节也破了,他漫不经心道:“给老叶过生日,发生了点不愉快。” “你跟他吵架了?” “跟别人。” “哦。” “你呢?”陆元问,“你怎么会有李医生的电话?” “我之前找他要的。” 陆元舔舔干裂的嘴唇:“你们……很熟?” 鹿原的眼神仿佛陷入了回忆,抿了抿嘴角,长长叹了一口气,说:“我没来合汀之前唯一认识的合汀熟人就是他。” 为了李晏来的合汀? 陆元深深看过来一眼,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了。 第十五章 陆元始终也没说出别的来,只拿一种意味复杂的眼神看她。 “你想说什么?”鹿原半天等不到他的下一句。 “没什么。” 这男人的嘴,跟铁打的似的,鹿原无语。 又相对无言了一会,鹿原突然又说:“但是李晏不记得我了。” “……什么?” 这算哪门子认识的熟人? 鹿原解释说:“我小时候只见过他一面,大概在我五六岁的时候” “嗯……嗯?” 所以当年是怎样一种惊天地泣鬼神的见面,让年幼的鹿原能惦记李晏这么久,甚至为了他可以从嘉誉私高转到九山高中? 暗恋么?那也太猛了。陆元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昨晚一见面我喊他小表叔把他吓一跳,不过他还算聪明,没有说破,”鹿原笑了笑,保证道,“你放心,我跟他说了,他不会告诉其他老师的。” 陆元看她,好半天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挺好的,也很年轻。” 鹿原翻了个白眼:“都能当咱们表叔了,哪里年轻?” 陆元:“……” 女人,夸也不对,不夸也不对,难搞。 看样子也不是暗恋,可能只是当年的好感滤镜比较重?陆元思忖一秒,没有再纠结。别人的感情故事,他本来也不感兴趣。 “鹿原,”陆元声音郑重,“今天的事儿你不用放在心上,跟你并没有……” 鹿原截住他的话:“你又想说是我自作多情?” 表情又要炸毛。 这是还记得他没接那只笔的事儿呢…… 陆元无奈:“不是,只是确实与你无关。” “那只是你的想法,”鹿原起身,笑意不达眼底,“你休息吧,有事叫我。” 说完推开门出去了。 陆元盯着那扇紧闭的门,想着刚刚她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不是吧?他刚刚又说错话了? *** 听到鹿原回到她的房间,陆元走到卫生间,对着镜子脱掉T恤,转过身就看到后背一道红肿的淤痕。 淤痕印记很长,没破皮,没流血,但是已经肿得好高,黑红里又带着青紫,十分可怖。 抬抬胳膊稍微牵扯到就很疼。 再看到脸上七七八八的小伤口,陆元重重地吸了口气——都往脸上招呼,他妈的彭力这群兔崽子们一定是故意的。 想到再过一天祁淑英就要回来了,他苦笑,或许还得再挨顿揍也说不定。 第二天一大早,鹿原就来敲陆元的房门。陆元拖着像是被汽车碾压过的身体,爬起来给她开门。 鹿原举着手机:“你想吃什么,我来叫外卖。” 陆元看她脸色如常,昨晚那一点小小的不愉快似乎早已烟消云散,他心情也莫名轻松一些。 “随便。”说完又躺回了床上。 后背痛的要命,一夜只能趴着睡,脖子几乎落枕。 鹿原跟着他进了房间,看他艰难的模样,这才发觉他似乎伤得比自己以为的重。 “你还好吗?” “死不了。” “哪疼?” “后背。” “我看看?”鹿原说着,主动跪坐到了床边,伸手就要掀陆元的T恤。 陆元没料到她会主动上手,一时没躲开。冰凉的指尖擦过他后腰的肌肤,他立刻浑身触电一般颤了一下。 鹿原没察觉到他的异样,视线全都在他的后背,淤痕已经全都变成了黑紫黑青,肿胀也没有任何消退。 鹿原蹙眉:“你这……也太严重了……” 陆元喉结滚动了一下:“还好。” “好个鬼啊!”鹿原凶他,那手指轻轻触了触那一 分卷阅读30 道伤痕,“你知道看起来有多惨吗?” 身体又是过电般一抖,陆元暗暗喘了一口长气,半张脸埋在枕头里,声音瓮声瓮气:“还说你不是……” 鹿原没听清:“不是什么?” 陆元扭过半张脸,额头贴了个创可贴也挡不住他优越的颜值。他看着鹿原,突然又笑了:“还说你不是女流氓?” 鹿原的手顿时僵在半空中,她这才察觉到自己离陆元实在太近了,近到她的指尖都能感受到来自对方身体散发出的热意。 尴尬在空气中静静蔓延。 鹿原暗暗吞了一口唾沫,捏起兰花指,又将掀起来的T恤小心翼翼地拉了下去。 她装作若无其事地拿起手机:“吃什么,我来点。” “都行。” “真的?” “你做主。” 鹿原心里翻了个白眼,“随便”、“都行”、“你做主”,这几个答案听起来怎么就那么让她上火? *** 在陆元房间两人简单吃了顿早餐,鹿原又琢磨着中午要吃什么,这次她学会了,没有再问陆元的想法,趴在他的书桌上浏览外卖页面。 突然楼下大门传来开锁的响动声。 她心里一震,回头与陆元对视—— 老太太提前回来了! 陆元脸色严肃:“回你的房间。” 鹿原小跑着回到自己房间,开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似乎应该出去拖延一下时间?可老太太见孙子她该怎么拖延呢? 也没有一个妥善的借口啊…… 脑子里正在交战,就听见祁淑英上了楼来。 “陆元,你在房间吗?” 鹿原提着心,耳朵贴上门边,祁淑英已经在敲陆元的房门了。 怎么办?怎么办?要不还是出去帮着解释一下?她这么想着,刚扭开门,耳边就听见陆元的房门打开了。 门外祁淑英笑呵呵的声音戛然而止。 鹿原伸出头,就看到祁淑英正一脸铁青地盯着陆元的脸:“又打架了?” 陆元不说话。 祁淑英捂着心口,似乎非常失望地长叹了一口气,说:“去你爸那屋跪着去吧,什么时候反思好了什么时候下来。” 陆元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错开祁淑英,往三楼走去。 鹿原张张嘴想要帮忙说点什么,陆元漆黑的眼眸看了过来,深深看了她一眼。 那么亮的眼睛,写满了疲累和失语。 鹿原顿住脚。 她读懂了他眼神里的警告,他不想她掺和进来。 *** 午饭的餐桌上,只剩下鹿原和祁淑英两个人。 小炒肉、煎豆腐、土豆丝,祁淑英做的都是家常菜,但是味道还不错,鹿原平时吃的也很顺口。 但今天这顿总是有些味同嚼蜡。 祁淑英看她食欲不振,主动夹了一筷子到她碗里:“漂亮丫头,多吃点。” “谢谢奶奶,”鹿原抬眸看她,小心翼翼地问,“陆元……不喊他下来吃饭吗?” 祁淑英神色淡淡:“别管他,饿不死。” “哦。” 吃了饭,鹿原回了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刷手机,可总是心里沉甸甸的——虽然她知道陆元说的没错,彭力那伙人本来就是想找他的麻烦——但要硬说跟她毫无关系,她是没办法说服自己的,毕竟事情起因也有她的份儿。 一想到陆元—— 鹿原叹气,内心那丝隐秘地愧疚感弄得她相当烦躁。 又不知过了多久,楼下大门又传来锁门的声音,鹿原一骨碌爬起来,走到窗边,就看到祁淑英挎着包出门了。 鹿原立刻将手机往床上一扔,悄悄摸上了三楼。 三楼她只上来过一次,站在走廊里轻声喊了一次陆元的名字,没人回答。 鹿原视线转了一圈,抬头看向那个小阁楼。 她走上短短的台阶,敲了敲门,没说话。 不知为何,她心里浮出一丝肯定,陆元一定在里面。 果然听见陆元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鹿原?” “你,还在跪着吗?”鹿原突然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老太太出门了,你要不要出来吃点东西?” “不用了,”陆元声音很轻,“你回房间吧,不用管我。” 鹿原在门边台阶处坐了下来,她依靠在门板上,轻声问:“老太太说你爸的房间是什么意思?你爸不在了,是吗?” 屋里的陆元好一会才说:“这是我爸以前的书房,里面有我爸的遗像,你害怕的话就下楼去。” 鹿原摇摇头:“我不害怕。” 屋里的人没说话。 两人之间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鹿原发现她和陆元在一起的时候,特别容易一起沉默,可次数一多,又觉得十分自然而然。 又一会,陆元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 “你走了吗?” “没有。” 鹿原问:“你能跟我说说你爸是怎么去世的吗?” 沉默再度来袭。 过了一会,陆元的声音透过门板,低哑无力:“为了救人。” 分卷阅读31 鹿原的心一揪,竟然是为了救人? 她将头轻轻靠在门板上,立刻想起高骅和陈晨程跟她说起的发生在陆元身上的事——陆元因为救人,牵扯到了两条人命,结果他一个施救者成了肇事者,被当成扫把星一样在学校被众人孤立。 而陆元的爸爸竟然也是因为救人去世的? 一股淡淡的难过袭上鹿原的心头,她盯着安静的楼道,轻轻地说:“你爸爸会为你骄傲的,因为你们都做了正确的事情。” 房间里突然有了声响。 鹿原趴门上侧耳倾听,突然门就被扭开了。她回过头,下意识地想看一眼房间里面,但陆元已经快速地带上了门。 他低头看她,眼眸漆黑,仿佛一块墨玉,里面沾染着一丝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你,刚刚说什么?” 鹿原仰着一张瓷白的小脸,眨了眨眼,无辜地与他对视了几秒。 “我说你饿了吗?要不要我给你弄点吃的?” 第十六章 陆元把鹿原撵走了。 看着鹿原气鼓鼓地下了楼,他又默默回到了阁楼里。 墙上一张黑白相片,里面的中年男人跟他七分像。陆元盯着照片上的男人,重新跪下,脑子里散乱得飞过很多人的声音: “……医生!我儿子快不行了……他是无辜的……他救了人!你们一定要救救他……” “老太太,生死有命啊,您儿子短命不能怨我们啊?你没钱,我们也没钱啊!” “……我儿子救了你儿子……你们不能这么没有良心!” “真是的,你这老太太讲不讲理?又不是我们求着你儿子来救人的对不对?” “老天爷……我儿子真是瞎了眼……要救这么一家白眼狼……” “人没了,我们也遗憾,喏,这两千块钱是我们的心意。” “我的孙子才……十岁啊……他的爹为了一条白眼狼丧了命……天杀的啊两千块钱一条命……我可怜的孙子啊……” 陆元面无表情地盯着地面,更多的声音涌入他的脑海: “陆元,咱们兄弟一场,你就当没看到?” “不要!救命——求你救我——” “你这小子,是不是还没尝试过?哥告诉你,这样有残疾的更带感!哈,不然——咱兄弟一起上?” “啊!救救我——救我——” “陆元!你他妈的真想多管闲事?想学你那个傻子爹也来救人当英雄?哈哈哈,你是忘了你爹是怎么死的了是吗?” 挣扎声、尖叫声、撕心裂肺地哀嚎声、打斗声……一辆大卡车急刹车,一声巨响,满地鲜血…… 陆元绝望地闭上眼。 有个苍老的声音死死拽住他的思绪:“……我们实在丢不起这个人……你要是没闹这一出,这事情还不至于到这一步……她妹妹长大还要嫁人,这事儿只能私了……囡囡都那样了,本来就不指望她能找到好人家……现在连嫁人都不能了……让她清清白白地走吧……我们全家求你发发善心,就当没这事儿发生……” “你要是没闹这一出,这事情还不至于到这一步……” 回忆像一把的铁棒,一下一下重重砸在陆元的脊背,他咬紧牙关,支撑着来自回忆的击打,双手撑在地面慢慢深呼吸。 “你给我跪下!你去救人?你凭什么救人?人家自杀也会赖在你的头上你知道不知道啊!如果没有你!说不定人家明天喜酒都摆上了!你做了什么啊?逞英雄吗?啊……你是想学你爸当个人人取笑的英雄,然后……也拍拍屁股就留我一个老太婆……你,你给我跪好了!抬头!看着你爸的照片,给我发誓!再也不能去滥好心去救那些白眼狼!” “……我是高一五班的周佳艺,我喜欢你,我是真的喜欢你……你为什么这副表情看我……我听说过你的事情……人这辈子谁都会做错点事的,你又不是故意的……你不要太消沉,也不用太难过……那个女生已经不在了,你应该看看你身边的其他女生……优秀的女生还是很多的……你只要把脾气改一改,不要那么冷漠……我相信大家都愿意跟你做朋友……我也可以陪在你身边……” …… 陆元慢慢抬起沉重的头,眼神缓缓落在地板上,嘴角扯丝一个似讥似讽的笑。 *** 当目睹有人作恶,应该怎么办? 在更年少的时候,在还会为所谓“哥们义气”和“江湖道义”沉迷的年纪,陆元就知道,做一个善良的人,是要付出惨痛代价的,这是他的父亲用一条命给他的警示,放在他这个弱肉强食的小圈子里同样适用。 不管是做大哥还是做年级第一,他只拿拳头和成绩说话,善良不过是无用的弱点。 他一直遵循的很好。 所以遇到有人作恶,他会怎么办呢? 要么装作若无其事,要么主动成为恶的一部分——那个时候的陆元,觉得自己无外乎这两种选择。 但陌生女孩残破的躯体、脸上的泪水,以及眼里的恐惧,让他的内心当场愤怒到极点。 他没想到自己做了第三种选择。 法律上称他的做法叫“见义勇为”。 分卷阅读32 他选择了见义勇为,但没有一个人夸他做对了。 毕竟死了两个人。 而他呢?他付出惨痛代价了吗? 没有,两条年轻的性命消散了,他活得好好的。 两个人的死都和他有关,但他依然活得好好的——中考全市第一,升入最好的公立高中,甚至在开学典礼上作为新生代表发言,当天,不知情的女生投来青眼,不知情的男生眼含崇拜,可谓风头无两,名声大噪。 可他真的,没有付出惨痛代价吗? 这答案,只有陆元自己知道。 只有他自己知道。 开学典礼第二天,他的过去被人“好心”普及,那些青眼立刻变成了闪躲,那些崇拜立刻变成了鄙夷,那些听不见的指责谩骂和看不到的嘲笑疏离,那些他日日体会到的被隔离和被恐惧的心情……仿佛他是一种病毒、一种沾上就甩不掉的可怕的诅咒。 封闭的小阁楼里,陆元被一波一波地回忆砸得脑子里轰鸣到要爆炸。他拳头握得紧紧的,手背上血管暴起—— 突然有道清亮的声音轻柔地在耳畔响起:“你爸爸会为你骄傲的,因为你们都做了正确的事情。” 原来真的会有人,觉得他和他父亲,并没有做错。 一瞬间,少年全身仿佛卸掉了力气,他闭眼,惨白一笑。 “鹿原……” 喃喃的两个字轻得像空气,湮没在唇齿间。 *** 时间的流逝仿佛失去了快慢,也失去了意义。少年深深垂着头,一动不动,双腿已经麻木到没有任何感觉。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的门被人打开了,祁淑英走了进来。 “反思了吗?”她问。 陆元眼皮一抖,微微抬起头。 眼睛闭了太久,一睁眼首先是茫然的光斑浮现在视网膜上,他觉得眼睛痛,但是依然没有眨眼,视渐渐线落在前方头顶,然后瞳孔慢慢聚了焦。 他才看清,眼前是阁楼上方那扇朝南的小漏窗,外面天光渐暗,依稀能看到有颗星,一闪一闪。 祁淑英见他倔强又无力的模样,一脸哀伤:“陆元,你不要像你爸那……” “奶奶,”陆元的声音虚弱,仿佛从胸腔里挤出来,他打断她的话,“我和我爸,真的做错了吗?” *** 晚餐的餐桌上,仍然只有祁淑英和鹿原两个人,但鹿原知道,陆元已经回了自己的房间了。 不知道陆元那样的狗脾气,在自己奶奶面前会不会服软——鹿原偷偷看祁淑英的脸色,觉得那种情况应该是她多想了。 祁淑英情绪也明显低落,鹿原也不好多话,默默吃完饭,默默地回了房间。 摸出手机,想给陆元发短信,突然才发现她自己到现在根本没有对方的任何联系方式。她只好先给高骅发微信,高骅又托人找了叶骞。过了五分钟,终于拿到了陆元的微信号。 陆元的微信号就叫“陆元”,头像是一颗篮球。 鹿原动动手指,发送了一个添加好友的请求。 陆元回了房间后就一直坐在床边发呆,双膝麻木感渐渐转化成一种难以控制的抖动。 抖得他又有些暴躁。 身边的手机突然振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向屏幕,拧起了眉—— 【“靓绝九山”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靓绝九山……陆元皱巴巴的心突然舒缓了一些,他动动手指,选择了“同意”。 下一条信息跳入眼帘—— 【开门。】 陆元放下手机,起身快步走到门口,打开了门。鹿原闪了进来,肩膀擦着他的胸膛,走进他的房间。 “饿了吧?”鹿原张开双臂,将怀里一堆花花绿绿的零食洒在他的床上,“老太太好像没做你的饭,铁了心要饿你一天。” 陆元看了看一床的零食:夹心饼干、薯片、抹茶麻薯、巧克力、果冻……全都是女孩子甜腻腻的口味。 视线又挪到女孩脸上。 见他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好半天也不说话,鹿原皱眉,这货不是跪太久给跪傻了吧? “不喜欢甜的?”她试探着问,又从口袋里掏出一袋红汪汪的东西,在他眼前扬了扬,“没关系,我还有这个。” 陆元定睛一看——一包辣条。 看着看着,唇角勾起,他无声地笑了。 *** 周一。 鹿原起了个大早,下楼的时候,发现陆元已经坐在餐桌边了。 对方正在喝粥,听见动静,只撩起眼皮看了鹿原一眼,继续安静地吃饭。 祁淑英招呼道:“来,漂亮丫头,快吃饭。” “好的,奶奶。” 鹿原拉开椅子坐下,拿起了勺子。她一边吃饭,一边用余光去看对面的男生——脸上的伤退了点肿,额角那个伤口也贴着创可贴——看着倒是没那么骇人了。 不知道他身上的伤好了没有——鹿原这么想着,脑海里立刻浮现昨天陆元裸着后背躺在床上的场景。 靠!现在想来那画面着实有点刺激,她一分神,立刻咬到了自己的舌头。 “嘶——” 陆元撩起眼皮 分卷阅读33 又看了过来。 鹿原内心咆哮,但面上依旧云淡风轻,她轻飘飘地回瞪陆元一眼,同样若无其事地继续吃饭。 陆元吃完最后一口,将筷子搁下,拎起书包。 “走了。” 祁淑英看着他的背影,对鹿原不好意思地笑笑:“我这个孙子,其实人不错的,就是脾气冷淡,没事,你不用理他。” 鹿原点点头。 即便陆元的这个狗脾气她早就知道了,但昨天一顿投喂也没换来对方今早的一个好脸,她还是有点憋屈。 难道是那些小零食不合口味? 不是吧? 她看他昨晚吃得也挺开心的呀。 她恨恨地咬了一口手里的小包子——呵,狗男人,白瞎了她的爱心小零食。 鹿原吃完饭,拎着包,慢悠悠地推开大门,一扭头,顿时就再也迈不动脚步。 台阶下,少年骑在单车上,长腿支地,等得颇有些不耐烦了。 清晨有些冰凉的阳光里,陆元敞怀穿一件黑色外套,里面是一件白色衬衫,风吹过他额前的碎发,吹起了他衬衣的衣襟。 他转头看向门口怔住的女生,眼神漆黑又明亮。 两个人安静地对视了五秒钟,陆元皱了皱眉,终于开口说话了: “你是蜗牛吗?这么慢。” 第十七章 陆元这副模样自然引起了所有人的关注和讨论,但是除了叶骞,并没有人敢到他面前问他到底怎么了。 哦,还有高骅和陈晨程。 这两人已经从王经理那知道了事情的大概,早就心急火燎地等在教室,陆元和鹿原前后脚坐进座位,俩人就凑了过来。 陈晨程问:“陆哥?你没事吧?” “没事。” “只怪我们走得太早了,”高骅啐骂一声,“但是敢在我家店门口动手,真是太不把小爷放眼里了!” “哇哦,”鹿原做作地为他鼓掌,“你好棒啊,小胖胖。” 高骅一脸谦虚:“原姐,你也很机智的啊,还知道找王经理呢!” “那是。” “你吓坏了吧?王经理说看你眼泪都出来了……” 陆元闻言一滞,抬眸去看身旁的女生。 “是她看错了。”鹿原木着一张脸,斩钉截铁道。 “呃……”见又踩在谈话的雷区边缘,高骅立马改口,“是,绝对是她看错了。” 高骅这个猪队友,鹿原按耐住想揍人的冲动,口气不善:“马上早读了,还不走?” “哦,哦,这就走……” 高骅被陈晨程拖走了。 “等一下。”鹿原又说。 两个人一起回头。 鹿原清清嗓子,努力忽视身边陆元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的视线:“你们俩,不管谁的数学作业,拿来我……参考一下。” 陆元嘴角漾开一个无声的笑。 趁着高骅和陈晨程回座位翻作业的功夫,他把自己的数学作业主动递了过来:“不如参考参考我的?” 呵,“参考”二字说的那么重,耀武扬威的,什么德行? 鹿原目露凶光:“我可不当小狗,你爱当你当!” *** 十一月,期中考试即将到来。 早起换上了更厚一点的外套,坐在陆元的单车后座上,看着景物飞快地从眼前略过,鹿原突然意识到——不过一个月,她已经逐渐适应了九山的一切:学校、老师、同学……以及她眼前这个忽冷忽热的同桌。 自从上周一那天早上,陆元开始在家门口等她,而她没有拒绝之后,两个人就开始心照不宣地一起每天上下学。 现在她和陆元的关系,说不上来缓和热切,但是也不似以往那么僵硬,比普通同学多了点业余时间的联络和接触,可又比要好朋友少了些亲密无间和肆无忌惮。 但这样的生活,是她下决心来合汀之前并没有想到过的,至于岚城蔡家——那些衣香鬓影、那些派对舞会、那些光鲜之下的腐坏和恶臭……似乎都是很久远的事情了。 鹿原轻呼出一口气。 一直骑车的陆元仿佛背后长了眼睛,问:“怎么了?” 鹿原沉吟一秒:“就是觉得,九山其实也挺好的。” 陆元的声音擦着风:“想家了?” 鹿原摇摇头,想到他在前面也看不见,只好说:“不是。” 不是想家不想家的问题,而是她已经没有家了。 陆元听她声音闷闷地,知道她没有说实话,但也没有再追问。 两个人一起进了校园,一路上,鹿原能感觉到很多人的视线都在她和陆元身上打转。 陆元说:“我去停车,你先回教室。” “好。”鹿原也不停留,直接走了。 进了教室,高骅和陈晨程冲她招手,她笑了笑,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拉开椅子,就看到一封粉色的信躺在自己的桌洞里。 鹿原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 就说嘛,没可能自己在嘉誉私高隔三差五地收情书,一到了九山高中就行情下跌了。 身后陆元也走了过来,他个子高视力好,那封信没能逃过他的眼 分卷阅读34 睛。他眼神一暗,看向鹿原。 鹿原脸上带着微笑,根本不在意他,直接拆开那封信,一字一字地看起来。 只是一行没看完,脸就已经臭了。 “怎么了?”陆元瞧出她不痛快,突然心情大好,难得戏谑一句,“对方约你在哪决斗?” 鹿原咬咬牙,将信“啪”一声砸在他的身上。 “给你的。” *** 陆元一目十行,看完这封情书。 写信的人用三分之二的篇幅描述了三件事: 一、鹿原这个人除了一张脸以外,浑身一无是处。 二、鹿原和两个小跟班关系密切,甚至与校医李晏也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实属水性杨花。 三、陆元眼瞎了才会跟鹿原在一起,必须得改邪归正,回头是岸。 与其说是一封情书,不如说是一封匿名举报信更为贴切。措辞之刻薄,连陆元都觉得有些过分了。 也难怪鹿原会生这么大的气。 陆元又不动声色地打量她一眼,笑了笑,三两下将这封信撕碎了。 鹿原噘着嘴:“我要去找她算账!你知道是谁写的吗?” 陆元舔舔嘴唇:“不知道。” 鹿原狐疑地看他:“真的?” “真的,”陆元将信扔进后墙边的垃圾桶,“别放心上。” “我要求中午跟你一起吃饭。”鹿原盯着他看了一会,突然说道。 说是要求,语气更像是命令。 陆元只怔然了一秒,说:“好。” “让叶骞自己吃饭。”她又说。 陆元似乎有些懂她想干嘛了,轻轻摇摇头,但嘴上仍然没有拒绝:“好。” *** 中午第二食堂。 叶骞嘴里叼着个勺子,盯着不远处的一对男女,愤愤道:“哎,你们俩谁跟我说说,现在他俩是个什么情况?” 高骅和陈晨程面面相觑,也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我们也是突然就……失宠了。” 叶骞骂道:“臭小子,还说高中不谈恋爱,现在倒好,明目张胆地发狗粮啊……” 高骅说:“其实,陆哥和原姐还挺配的。” 陈晨程附和:“我也这么觉得。” 叶骞瞪这俩狗腿子:“我他妈算是看出来了,你们俩天天围着他俩转感情就是来磕CP的吧?” 高骅耸耸肩,说:“班花班草,白头到老,凡人违抗,天打雷劈。” 陈晨程:“……” 叶骞乐了,竖起大拇指:“靠!好诗!” *** 班花班草,在学校基本都是公众人物般的存在,更何况这两位身上还带点传奇故事和神秘色彩,来食堂的学生越来越多,认出陆元和鹿原的人也就越来越多。 远远看面对面吃饭的二人那是相当甜蜜,好多女生捂着嘴,一边偷看过来,一边窃窃私语,八卦和狗粮吃得比饭还撑,但只要稍稍走近听一耳朵,就能知道这一对的气氛并没有看起来那样“和谐”。 眼看着鹿原“贴心”夹过来的菜已经快挤出餐盘,陆元脑海里终于生出“后悔”二字。 “你这是报复别人?还是报复我?” 鹿原置若罔闻,扯出一张纸巾,抬手要给他擦嘴,脸上是明媚灿烂的笑,声音却像是从紧闭的贝齿间细细地挤出来,用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别废话,低头,配合我,笑一个。” 陆元紧紧盯着她的脸,舔舔嘴唇,成,配合,好好配合。 他顺从地俯身过来,让鹿原给自己擦了擦嘴角,又附赠一个宠溺的笑。 哥们上道! 鹿原赶紧回他一个更甜美的笑。 两人微笑着对视,从彼此眼里齐齐看到了“被迫营业”四个大字。 一顿饭做作地吃完,陆元起身欲走,鹿原轻飘飘一句话又把他给钉回座位上。 “你这行为跟提了裤子就走的渣男无异。” “……” 陆元被她气得没脾气了。 鹿原低声:“送佛送到西,做戏做全套。” “……” 成吧,全套就全套,陆元又坐了下来。 鹿原收拾了餐盘,说:“走吧,带你去见一个人?” 陆元声音懒洋洋地:“见谁?见家长?” 鹿原瞪眼:“你想得美!” “所以是谁?” “我们的‘小表叔’。” 呵,见“伪”家长。 可以,可以,伪家长也是家长不是? 陆元舌头顶顶腮,认命地站起身:“走吧,小表妹。” *** 李晏在忙,鹿原也没上前打招呼,两人只是招招手,鹿原带着陆元径直走进医务室最里间。 熟络成这样? 陆元回头看了看忙着给学生问诊的李晏,若有所思。 鹿原将最里面的病床围帘拉上一半,脱了鞋,爬上床,说:“你也想睡一会的话,就在隔壁床睡。” 陆元无语:“所以你叫我到这儿,就是为了来看你睡觉?” 笑话,本仙女睡觉岂是能让你看到的? 鹿原两手扒着围帘,跪坐着,只露出一个脑袋 分卷阅读35 ,“只是让你看看,我与李晏不可告人的秘密究竟是什么。” 说完又“哼”一声,就要拉紧围帘。 陆元想也没想,往前一步,一把拽住围帘。他动作太大,个子又高,从背后看倒像是要将她整个人抱在怀里。 又或许从哪个角度看都是如此。 他这样突然围堵上来,鹿原跪坐的姿势使得她全部的视线一下怼在了他的胸口。她顿时呼吸一滞,下一秒,全身的血似乎都朝脸上涌来。 空间狭小,光线昏暗。 太近了,近得能感觉到彼此的体温,听到对方的呼吸。 谁都没有动。 一段熟悉到令人战栗的沉默在二人之间蔓延。 陆元垂眸,盯着她漆黑的发顶。 过了一会,他终于出声:“你就这么在意那封信?” 少年的声音是那么地近,鹿原感觉他声音的气流全都喷在她的耳朵上。 “谁让我小心眼而且记仇,”如此情景,鹿原气势顿失,再恶狠狠地声音都要软了三分,怎么听都像是在撒娇,“反正,给你写信的那个人,千万别被我抓到!” 陆元盯着她长长的睫毛和秀气的鼻梁,视线又慢慢略过她微红的耳尖,看了一会,他喉结上下滚动一下,突然低声笑了。 这一声笑像鹅毛,撩得鹿原心尖一颤。 陆元开口,低音炮更低了:“表妹,我是相信你的。” 啊啊啊谁是你表妹! 鹿原咬咬牙,哼哼了两声,小猫一样,说不出话。 陆元低头看了她一会,被鹿原委屈又纠结的小表情弄得实在没了脾气。他无奈,刚退后一步,鹿原立刻滚进了床里面,拉起被子快速蒙住了头。 “我要睡了,快把围帘拉起来!” 少女声音隔着被子,瓮声瓮气得像个刚学说话的小孩子。 陆元目光沉沉地盯着她滑稽的蚕宝宝造型,过了几秒,他走过去将围帘给她遮好,转身躺在了隔壁的病床上。 抬起手腕挡住刺眼的阳光,陆元闭眼,失笑—— 又是陪演,又是哄人,陆元你他妈怎么也跟着幼稚起来了? 第十八章 足足一星期,通过每天上学放学同路,中午陪吃陪“睡”,下课形影不离等等“炒作”手段,现如今整个年级已经没有人不知道——大魔王陆元和新校花似乎在一起了。 面对叶骞的质问,身为当事人之一的陆元对此只能微微一笑。 他不是不知道鹿原想做什么,也不是不知道自己的配合约等于一种无声的纵容,他和鹿原连手都没拉过一次,可谓清清白白,一切不过是做戏装样子,给躲在暗处的某一个人看罢了。 所以为什么要这么配合?陆元把一切归结于或许他只是看不得鹿原受委屈的样子。 期中考试定在了三天后,而又一封信出现在了临考的前一天。这次是在陆元的桌洞里发现的,陆元看到后拆都没拆,第一时间交给鹿原,双手投降状举起,以示清白和态度。 鹿原拆开信,看完,对陆元说:“对方约你见面聊。” 陆元蹙眉:“见面聊?” 有什么可聊的? 鹿原说:“考完试会放两天假,对方约你假期的最后一天在市中心的浮云公园见面。” 陆元并不想见,直觉就想拒绝。 鹿原凶巴巴地:“你不许不去!”口气气急败坏。 陆元听了又想笑:“这也要管?” 鹿原不说话,只拿一双猫一样的眼睛默默地看着他。 又来这一招。 陆元在她的视线里败下阵来,妥协道:“去去去,我还能带你一起去,可以了吧?” 鹿原这才露出好脸色:“这还差不多。” *** 然而,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三天后的期中考试。 嘉誉私高的学习模式比较西式,采取的是ABCD打分制,别说不会把学生的分数和名次直接公布于众,就连学生自己都不会知道自己具体的分数。 鹿原,或者说,在鹿原还是蔡书仪的时候,有人要求她举止淑女,有人要求她谈吐高雅,但从来没有人会对她的学习成绩提任何的要求。 包括她自己。 可现在不行了,鹿原咬着笔头叹气,她想要靠自己拼一个未来的话,成绩太重要了。 何况这里是九山高中——全合汀市最好的公有制高中,据说教学楼下的宣传栏每次都会张贴各类考试的个人成绩和年级排名…… 天马行空地想了很远,她忍不住喃喃出声:“唉,太不人道了。” 对面的陈晨程耳朵比狗还灵:“谁?谁不能人道了?” 鹿原瞠目结舌,无语极了:“陈晨程!麻烦把你脑子里的黄色废料清理一下,好吗?” “哈哈哈哈哈……”一旁的高骅快要笑翻了,引得食堂里还在吃饭的其他人都看了过来。 鹿原一块橡皮丢过去:“你又笑什么笑!” 三个人闹成一团。 陆元眼风凉凉地扫过来,淡声道:“都给我专心点。” “……” 三个喇叭登时都哑了嘴。 鹿原撇 分卷阅读36 撇嘴,瞪了两个怂包一眼,收敛了神思。 陆元淡淡看她一眼,手里的书翻了一页。 “开始划下一单元的重点……” *** 临时抱了几次学霸的佛脚,三人安心不少。 期中考试的考场打乱了学号,将高一12个班级混变成了24个考场。陆元的场次是1,陈晨程是13,高骅是14,鹿原因为是转校生,安排在了最后一个考场。 考试第一天清早,鹿原照例和去停车的陆元挥挥手,准备直接去考场。身后陆元喊住了她。 “好好考。” 鹿原点头:“我会的。” “数学记得检查,作文别又忘了写题目。” “哎呀,知道啦!”鹿原不耐烦地冲他又挥挥手,转身走了。 知道就有鬼了……陆元看着她的单薄的身影迈上教学楼的台阶,消失在大厅,这才推着车子朝停车棚走去。 上午考语文和数学,下午考英语和政治,第二天上午是物理和历史,下午是化学和地理。一门接着一门,考起来时间过得很快,两天眨眼就过去了 最后一场的交卷铃声响起,鹿原趴在了桌子上。 终于考完了,大脑缺氧,身心疲累。 窗外学生穿梭如织,有人大声喊她:“原姐!” 鹿原抬起脸看过去,高骅和陈晨程勾肩搭背,冲她招手,俩人身后是高半个头的陆元,抱着胳膊倚在栏杆处,也在静静地看着她。 夕阳给陆元的半张侧脸打上薄薄的金色滤镜,整个人看起来英俊到发光。 两个人的视线撞在一起,又各自转开。 “走啊,原姐,一起吃饭!” 鹿原摸摸鼻子,慢吞吞地收拾了文具,出了教室。 “你们考得怎么样?”她问。 高骅和陈晨程对视一眼,俱都喜笑颜开。 “绝对稳了!” 高骅恨不得拍着胸口打包票。 陈晨程跟着附和:“有陆哥给划的重点,必须稳了!” “是这个道理,”鹿原突然也跟着信心倍增,“我觉得我也挺不错的,我自己复习到的也考了好几处呢。” “那就更得庆祝啦!”高骅甩甩头,潇洒道,“正好放假了,说吧,火锅还是烤肉?我请客!” *** 四个人一边商量晚饭地点,一边跟着人群下楼。 鹿原走着走着,一个不留神,突然就一脚踩空了楼梯,她身形一晃眼见着就要往下栽,被陆元的大手一把捞住腰。 陆元松开手,将她扶好,神色正常,低头看过来:“考个试,下楼也不会了?” 鹿原站直了没动。 两秒后,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刚刚陆元半条胳膊都环住了她的腰。 破天荒地没有立刻怼回去。 陆元盯着她看了看:“走吧。” 鹿原默默地跟上。 陆元走了几步,又放慢了脚步,直到与她并肩,低声问:“刚刚怎么了?” “……脚软。” 陆元嗤鼻:“呵,考两天试而已,娇气。” 鹿原没精打采地瞪他一眼:“你来大姨妈活蹦乱跳一个给我看看。” 陆元脚步一顿。难怪这丫头早上语气就不爽。 “或者我们回家?” “什么?” “你不舒服的话,”陆元说,“那咱们就直接回家。” 心头又一动,鹿原抬眸,轻轻看他一眼。 陆元等不来她的答复,又低头看了过来。 “听见没?” 鹿原这才笑了:“不用,我想吃火锅。” *** 四个人打车去了市中心的商场,找了一家价位不菲的自助火锅店。 陆元把鹿原推在卡座最里面的位置,把手机搁在桌子上,交代她:“看东西就行了,别乱跑。” 鹿原无语:“吃个饭,我能跑哪……” 三个男生忙前忙后,拿餐具和食材,调配蘸料,一趟又一趟。 过一会,陆元又走了回来:“芒果汁、草莓汁、苹果汁、西瓜汁,这四种都有,你想喝哪个?” 难为陆元竟然都还记得,鹿原乐了。 “笑什么?”陆元蹙眉。 “没什么,”鹿原歪歪头,“但是我今天只想喝点热的。” 陆元似乎也反应了过来,他想说什么又闭了嘴,轻咳一声,又走开了。 鹿原百无聊赖地摆弄着桌子上的餐巾,余光里陆元的手机屏幕一亮,她伸长脖子去看,是一则新闻推送。 陆元手机的锁屏壁纸是一张篮球的特写,跟他的微信头像同款。 突然有人站在桌边,不确定声音困惑道:“蔡书仪?” 鹿原身形一顿,瞬间抬起头来。 *** “蔡书仪,真的是你?你怎么会在这?” 鹿原看着对面这个陌生的女孩,微微皱眉,没有说话。 陆元端着一杯热牛奶,走了过来。 他看了看那女孩,又看了看沉默的鹿原,问:“你朋友?” 鹿原不点头,也不摇头。 但陆元觉得,她的身上有一股从来没见过的气势暗暗地端持了起来。 分卷阅读37 过了两秒,鹿原才淡淡地说:“不好意思,我忘了在哪儿见过你了。” 那女孩也不恼,笑着解释:“去年在冯松达的生日会上咱们见过,你那天穿着一身D家的高定裙子,可好看了,冯松达不是还说要……” 鹿原打断她的话:“记起来了,你是孙玉临的表妹。” 那女孩笑道:“是呀,孙玉临是我表哥。” “嗯。” “你来合汀玩吗?”那女孩望了望身边高高的陆元,“这位是——你亲戚吗?” 鹿原眼睛里没有焦点:“嗯。” 陆元看她一眼,目光沉沉。 “你也太幸福了吧,亲戚这么帅,冯松达也……” “不好意思,”鹿原抬起头,神态傲慢地仿佛变了一个人,语气也刹那间带了盛气凌人的意味,“你有点打扰我们了。” 那女孩明显尴尬了起来:“啊……对、对不起啊,我就是看见你了过来打个招呼……那个,你们忙,再见,再见。” 鹿原面无表情:“嗯,再见。” 女孩慌慌张张地走了。 鹿原沉默下来,视线久久落在桌面一边的广告立牌上。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将一杯热牛奶轻轻搁在她的面前。 鹿原没抬头。 陆元将牛奶递给她之后,坐了下来,拿走了自己的手机,也没再看她。 两个人隔着一张窄窄的桌子,任沉默蔓延。 气氛霎时冷了下来。 打破沉默的是两个咋咋呼呼地二愣子。 陈晨程拿了很多海鲜,高骅则是端着好几份羊肉卷,他俩将食材搁在桌子上,说:“陆哥,原姐,你们有什么想吃的吗?我们再去拿啊。” 鹿原有些提不起精神,说:“都行。” “好嘞。” 二人正想转身,陆元叫住高骅:“把羊肉端走,换成牛肉。” 高骅纳闷:“怎么了?这羊肉蛮新鲜的。” 鹿原听见陆元的话,面上想微笑,但心里莫名其妙地别扭起来。 她对高骅微笑,说:“是我不吃羊肉,不过没事,就搁这儿吧,你们可以吃。” 陆原盯着她面上的假笑,心里更不痛快,截住她的话,漠然道:“是我看羊肉不顺眼,谁都不准吃。” 鹿原:“……” 靠!高骅哪里还不懂眼下的情况,他心里叫苦,不得不又去看鹿原怎么说。 见高骅去看鹿原的脸色,陆元眼神已经变了:“让你端走。” 鹿原抿抿唇,只好说:“辛苦你端走吧,换成牛肉。” “哦。” 高骅挠挠脑袋,端起桌上的羊肉卷,拽着陈晨程就溜了。 鹿原看了陆元一眼,对方面色冷漠地玩着手机,并不看她。 她垂下视线,盯着那杯牛奶,没有再出声。 第十九章 艰难地吃完这顿双人相声一般的火锅,高骅也不敢和陆元抢着买单了。出了商场,他和陈晨程立刻打车告辞,仿佛屁股后头着了火。 一转眼,又剩陆元和鹿原伫立在街头。 刚刚的一顿饭,两个人全程都没有说过一句话,漫长的沉默始终弥漫在两人之间。 鹿原的眼皮一直在跳。 她看着面前陆元高大的身影,有心想说些什么来打破这该死的沉默,可是张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感觉一颗心在左右拉扯。 陆元的态度不冷不淡,她猜到他生气的原因,但下意识不认为是自己的错,她压抑着内心的酸涩,觉得只要主动开口,一定是自讨没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街边行人稀疏,两个人站在夜色里,还是沉默。 过了一会,陆元叫的车来了。她看着他打来副驾的车门,自己默默拉开后车门,坐了进去。 从她的角度能看到陆元英挺的侧脸,眼眸冷漠地藏在高高眉骨的阴影里,衬着窗外飞逝的灯河,明明灭灭,更显得疏离。 鹿原眼皮又是重重一跳。她扭过头,看向窗外,自暴自弃地闭了眼。 算了,没什么好解释的——她心里对自己这样说。 过一会,这话又在心里重复一遍。 算了。 我不解释。 就这样吧。 我才不要解释。 *** 一路依然无言。 到了九山村的入口,司机停了车,看了看时间,与陆元打商量:“不好意思啊,你们在这儿下可以吗?我得赶着去火车站接我女儿。” “可以。” 陆元扫了车钱,率先下车。 鹿原拿起书包,也跟着下了车。 九山村入口冷冷清清,一条水泥路往更深处蜿蜒。两边路灯昏暗,有人家的院子里传来狗叫。 冷风吹过,鹿原又是一哆嗦。 一件熟悉的外套又递了过来。 鹿原抬眼看他,没有接。 这人真是,鹿原一瞬间心绪复杂,这人怎么不按牌理出牌……不是正闹脾气呢么…… 陆元看到鹿原委屈的小脸和有些发红的眼眶,不知为何,心里的那点不痛快竟然消了大半。 分卷阅读38 他一把拉过鹿原,有些霸道地将外套披在了她的肩上,然后在女孩微微诧异地目光里,弯下腰下去,捏起拉链头,慢慢给她拉上外套。 那双手拽着拉链,从腰慢慢往上拉,渐渐到了胸口,缓缓地,简直慢动作回放一样。 鹿原莫名一僵,一瞬间屏住了呼吸。 头顶突然传来一声嗤笑:“怕我?” 这会气势倒是柔弱,刚刚那个傲慢的大小姐做派半点看不见了。 鹿原吞了吞口水,盯着他衬衣胸口的第二颗纽扣,只摇头,不说话。 “不怕?那你躲什么?” “谁躲了?”鹿原冷哼一声,似乎又占了上风,嘴皮子又利索起来,“谁要怕你?讨厌你还差不多。” “呵,”陆元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说,“啧啧”两声,“真没良心啊——” 你才没良心! 鹿原没说话。 夜风微凉,吹得她耳朵痒痒得,像是有只小虫子在爬。 陆元似乎变了个人,声音带了一丝笑:“怎么?又不想跟我说话了?” 鹿原听他这么说,心里有点酸酸的,委屈的感觉涌上来,忍不住反驳:“明明是你不想跟我说话!” “嗯,”陆元沉吟了一下,竟然说,“确实不想跟你说话。” 鹿原:“……” 鹿原:“那你就不要跟我……” 陆元突然俯下身子,凑得很近。 倏忽间,鹿原只能被迫盯着他的鼻尖。她吞吞口水,话再嘴边卡了壳,已然忘记自己要说些什么狠话。 密密地呼吸间,只听陆元又低声嗤笑一声:“占我便宜上瘾了?我到底算你哪门子亲戚?” *** 耳朵热了,但夜色昏暗,陆元也看不到。 幸好看不到。 憋了半天,鹿原吐出来一句:“真小气!” “说我小气?”陆元似乎被她逗笑,直起身,长长的手臂恣意地做了一个扩胸,而后迈开脚步,丢下一句,“后天不打算跟我去浮云公园了?” 鹿原愣了一下,两步跟上。 “那个人见不见吧,反正我闭着眼也能猜出来,她为什么要给你写信骂我。” 陆元眯起眼睛,看她:“为什么?” “嫉妒呗。” “嫉妒什么?” 鹿原神情傲娇起来:“嫉妒咱俩同桌,嫉妒咱俩一起吃饭,嫉妒咱俩一起上学,最关键的是——嫉妒我长得美。” 真是够自恋的……陆元笑,说:“如果对方长得也挺好看呢?” 鹿原停住脚步,有个猜测浮上心头—— “你,是不是知道她是谁?” 陆元又轻笑一声。 “你肯定知道!”鹿原看他这副模样,哪能不明白,“你是怎么知道——” “我记得她的字迹。”陆元说。 记得她的字迹? 长得也挺好看? 脑子里突然闪过什么,鹿原看着陆元的眼睛,一字一句问:“是,那个叫,周佳艺的?” 挠挠脑袋,她又困惑了:“她不是叶骞喜欢的……” 陆元低声笑了起来。 鹿原瞪他:“笑什么?我猜错了?” 陆元反问:“所以运动会那天你在医务室。”话是问句,但语气肯定。 鹿原有点不乐意了:“在又怎么了?你们声音那么大,我又不是故意偷听。” “周佳艺受伤那天,你也在的吧?” 鹿原犟着脖子,说:“是啊,怎么了?明明都是我先到的。” 小奶猫又炸毛了,有趣。 陆元不说话,只看着她,眼神戏谑。 风吹过来,空气里有一股秋夜独有的舒心的味道。 不知过了多久,陆元收起笑,开了口:“走了,回家了。” 平和的语气里伸出一只无形的大手,将今晚火锅店里的生出的罅隙全都抚平。 鹿原心里一松,嘴角弯起。 “嗯。” 路灯一盏一盏,间隔很远,短短的一条路被切割成一段明亮又一段黑暗,两个人拖着长长地影子在月色和黑暗里慢慢穿梭。 “我警告你哦,你以后再跟我冷战我真的要翻脸了!” “讲点理,我可从来没有冷战的意思。” “你就是有!你一开始连餐盘都不愿意帮我端!” “……” “你还嫌弃我的红烧肉!” “……” 影子越拉越长,少年们的对话渐渐被风吹远。 *** 既然鹿原不再坚持,陆元转脸就把去浮云公园的事儿撇到一边。 假期的最后一天,祁淑英要去参加老友聚会,她中午做了菜才走,所以餐桌上又只剩陆元二人。 鹿原吃了两口,想起来一个重要的问题。 “一会咱俩谁洗碗?” “我。” “这么有爱心?” “嗯,你不是不能碰冷水?” 鹿原一口饭差点喷在他脸上。 “又怎么了?”陆元看她扭曲的小脸,“吃饭也不会了?” 鹿原挑眉,语气揶揄:“你知道的还挺多啊。” 分卷阅读39 “多吗?”陆元倒是脸色平淡,“你们嘉誉私高难道初中不教生理知识的吗?” “……” 行吧,你是学霸,你最牛逼。 吃了午饭。 陆元站在洗碗池边上,听见“咚咚咚”跑步上楼的声音,他扯了扯嘴角。 这丫头只要扔了拐杖,绝对跑得比谁都欢快——他早就知道。 鹿原说他懂得很多,倒是高看他了,他不过是昨晚临睡前想起来,摸出手机检索了一下女生来例假的注意事项罢了。 甚至,他还在检索框中鬼使神差地打下了“冯松达”三个字…… 只是在下一秒,他就清醒过来,飞快地删掉了。 想到这,陆元眼神暗了暗。 水龙头的水还在哗哗地流着。 他抬手关掉。 可以了,陆元,到此打住。 *** 开学,立刻就要面对期中考试的真实成绩,如此残酷。高一五班的教室难得在张侠还没来的课下就如此安静。 鹿原趴在桌子上,看向一旁依然沉稳看书的陆元,压低嗓音,问:“还没问你呢,你感觉怎么样啊?” “什么怎么样?” “期中考试啊。” 陆元翻过一页书,漫不经心道:“一般。” “哈?” 鹿原懵了——连陆元都觉得一般,那自己是不是未免有点自信过头了……话说起来,关于考试她到底发挥如何……细想一下似乎又什么都不敢肯定了……毕竟来着大姨妈,时而恍惚的,记不确切了也情有可原吧……可她有陆元划的重点啊……哦,陆元自己也说考得一般呢……这可如何是好——正胡乱地想着,张侠捏着一张纸进了教室。 全班肃静。 张侠扫视全班一遍,交代道:“班长,一会把名次表贴在教室前面,晚上我会一个一个找你们聊!” 根本不需要自己去看,张侠一走,高骅和陈晨程立刻挤进了围观的人群。 过了一会,俩人全都丧着一张脸,走了过来。 鹿原直觉不好:“到底怎么样啊?” 高骅笑得像哭:“陆哥,恭喜了,班级、年级都第一。” 一般?这叫一般?是不是人? 眼里升起希望,鹿原问:“那我呢?” 高骅说:“第42名。” 靠!鹿原眼前一黑—— 全班不过才52个人,42名,倒数第10。 高骅唉声:“我是第41。” 陈晨程叹气:“我是第31。” 稳了稳了,结果就是原地踏步,三人你看我,我看你,就差抱团痛哭。 太惨了。 一旁陆元又捅上一把刀子:“你们三个商量好的吗?全都跟考场号反了过来。” 三人这才醒悟过来,可不就是嘛——名次跟考场号全都掉了个个——妈蛋这是什么垃圾考场号?也忒不吉利了! 鹿原看着陆元,恼羞成怒了:“你个伪君子!你不是说一般吗?” 高骅和陈晨程也看他,想问不敢问,满脸委屈。 陆元难得真诚地解释些什么,他说:“试题难度,真的一般。” 三个人:“……” *** 晚自习时间,班主任张侠的“爱心时间”。 前十名先被点了名。 但或许因为大家都很优秀,张侠并没什么好说的,这十个人一会功夫就从办公室里回来了。 鹿原盯着每一个人的表情——轻松、愉悦、打了胜仗般的隐秘的骄傲。 叹口气,再低头看她瘫在桌面上的各科试卷:满分150,除了英语147之外,其余大都在及格线边缘徘徊。 实在是,惨不忍睹。 来来回回三四拨人马,终于轮到鹿原这后十名。 这回或许是因为大家漏洞太多,一时不知从何说起,张侠同样也没占用多少时间,大棒加胡萝卜一通招呼,就放所有人回去了。 刚走出办公室,放学铃声就响了,走廊瞬间人潮涌动,鹿原只好逆着人流贴墙慢慢走。到了教室,陆元给她留了字条,说先去推车,会在校门口等她。 鹿原收了试卷和书包,走到校门口,转了两圈却没看到陆元的人影。 她摸出手机,给他发微信。 靓绝九山:【你在哪?】 第二十章 停车棚的棚顶一颗灯泡接触不良,滋啦作响,陆元的视线被吸引过去。身边无数人推着车经过,都忍不住偷偷瞄他两眼。 以及他对面的女生。 等到人渐渐走光,偌大的车棚空旷起来,陆元先开了口:“有事就说,我赶时间。” 周佳艺一脸悲愤:“陆元,你昨天为什么没来?” 她昨天满怀希望地在浮云公园等到天黑,结果连陆元的影子也没看到。 陆元还在盯着那颗灯泡,老神在在地说:“没什么,就是不想去。” “陆元!” 陆元眼神压过来,带着不耐烦:“再说最后一遍,我赶时间。” “我昨天是真的,”周佳艺语气重了起来,“时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说!” 分卷阅读40 陆元扯了扯嘴角:“你现在说也不迟。” 周佳艺刚张了张嘴,陆元又说:“算了,我并不想听。” 弯腰给单车开了锁,单手拽出车把就要走,他又补了一句:“不要再给我写信,很烦。” 周佳艺满脸通红,不甘地盯着他的背影,突然大喊:“她在岚城是有男朋友的!你被她给骗了!” 前面的人倏然扭过头,忽明忽暗地灯光在那张英俊的脸上打下一层朦胧的阴影。 陆元眼神太过阴郁。 周佳艺的心微微一颤。 陆元的声音冷硬得像一块钢板:“我他妈乐意,关你什么事?” “……” 周佳艺被他堵得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陆元似又警告地看她一眼,转身融进漆黑的夜色里,推车走远了。 *** 空荡荡的校门口,明亮的灯光下,蹲着一团小小的身影。 陆元远远看着,拨了拨单车铃铛。 鹿原抬起脸。 陆元走到她身边,长腿跨上单车:“走了,回家。” 鹿原起身脚都麻了,等到坐上后座,她将那句话还给他:“你是蜗牛吗?那么慢!”说完自己先偷偷乐出了声。 怎么跟个小孩子一样?陆元也想笑,却不知为何笑不出来。 车把紧握,少年手背上青筋明显。 一路骑得飞快。 过了一个十字路口。 鹿原忍不住问他:“班主任跟你都说了什么?” “让我继续保持。” “哦,”鹿原说,“班主任什么都没跟我说。” 陆元声音很低:“我以为,你不会在意这些。” “是吗?”鹿原轻声说,“其实我在意啊,我在意很多东西,我说了我心眼不大的,只不过以前没办法表达出来。” “你以前为什么不能?” “因为有人总是跟我说在意就代表输了,而我不能输。” 陆元嗤鼻:“呵,这种话……” “怎么了?” “谁教你的?这种狗屁不通的道理。” “一个已经不相关的人,”鹿原好像并不愿意回忆,轻笑一声,说:“你说的对,确实狗屁不通。” 陆元听见她释怀的笑,心里莫名舒坦了些。 街边的大树上整齐地挂上霓虹小灯管,自上而下闪烁变色,像是一场彩色的雨。 陆元说:“我们现在才高一,你不用想那么远。” “没办法不想得远,”鹿原叹气,“女孩子想要独自活得好是很艰难的,你不懂。” 过一会,只听陆元沉声说:“你会活得很好的。” 鹿原嘴角弯起:“你又知道了?” 有风吹过,终于吹散心头的阴郁,陆元看着前路,眼神明亮:“我就是知道。” 鹿原坐在后座,听他语气固执地肯定,低头又笑了。 又过了一会,陆元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慢慢来吧,有心改变,总会越变越好的,我之前的事儿那么复杂,那时候我也以为不会更好了。但我慢慢改变,发现一切不过只是我想得复杂而已。既然我可以,我觉得你也可以。” 鹿原拽着书包肩带的手一紧,抬头去看他,只能看见男生理得很干净的发尾,以及线条流畅的脖颈。 “啊,”她张张嘴,不知道应该接什么话,“哦。” 她没想到陆元会主动说起他的过去。 “怎么没话了?”轮到陆元笑了,“我不信那两个大嘴巴没跟你说过?” 鹿原装傻:“说过什么?” “我以前的事儿。” 鹿原听他话语平淡,放心试探道:“他俩说让我不要惹你,说你打架很厉害。” “那我看你是不信的,”陆元淡淡地说,“你平时惹我还少么?” 莫名听出一丝宠溺是怎么回事? 鹿原已经咧嘴无声笑了,嘴里却故意唱反调:“什么打架厉害呀?还不是被人揍得睡觉都没法躺平……” 陆元又轻笑一声,没有反驳。 “那个叫彭力的,”鹿原想了想,还是问了出来,“好像很恨你?” “想知道为什么?” “嗯。” “他恨我很正常,”陆元的声音被风吹散,“他哥哥就是因为我死的。” *** 鹿原没有继续问下去。 揭开别人的伤口去探求真相的事情,她并不想去做。人人都有过去,人人都有伤口,虽然看似愈合,但并不是不会痛。 鹿原小时候看过一部韩剧,里面的女一号开解陷入过去情感的女二号,说“回忆就是回忆,回忆没有任何力量。” 鹿原小时候觉得这句话十分有哲理,但长大后她才发现,这句话是假的。 最起码,对她来说,是假的。 很多道理,细细推敲,其实有站不住脚。 很多人交友第一步,是确认对方的星座和血型,仿佛掌握了这两种信息,就能窥见一个人的全部——双子座自由又花心,B型血的人天生外向乐观——实际上怎么可能? 每一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拥有截然不容的家庭背景和成长经历,甚至是同一个 分卷阅读41 家庭的孩子、甚至是一对双胞胎,他们的性格都是不一样的。 星座特征、血型特点这类放之四海皆准的概念,在鹿原看来,都是片面的、笼统的、娱乐性质的事物罢了。 其实想想,与废话无二。 那句台词也是,或许对剧里的女人们来说是句抚慰,但对现在的鹿原来说,只是句废话。 关于过去,她不是不难受,只是暂停掉心里的一个开关,尽可能地不要去回忆而已。 怎么可能不难过?她又不是机器人。 人人生而不同,接受能力不同,承受能力不同,关于过去的回忆所带来的苦痛,人与人之间的释然程度自然也不同,她不能用同一个标准去衡量所有。 哪怕对方是看似铜墙铁壁的大魔王。 关于过去,有可能他比谁都痛的,只是他不说而已。 所以鹿原没有继续问下去。 没有这个必要。 *** 可惜有些人专门喜欢干这种揭人伤疤的事儿。 又一天,鹿原和陆元在食堂分开,她又去了李晏那,等到她睡醒从医务室出来,刚拐上小道,就看到等在半道的周佳艺。 对方面色不善。 美人发怒,也是美的,只可惜周佳艺发怒的对象也是美人,还是不会怜香惜玉的那一种——鹿原根本不吃她这套。 鹿原看她,停下脚步,心想——自己这个绯闻女友,再加周佳艺这个暗恋者,陆元这货倒是艳福不浅。 周佳艺见鹿原站在原地不动,干脆挺着胸脯走了过去。 “你可不可以不要再纠缠陆元了?你在岚城是有男朋友的,不是吗?” *** 鹿原静静地看她,没说话。 周佳艺又走近一步,咄咄逼人:“我找人打听了,你不叫鹿原,你叫蔡书仪,你家里非常有钱,而且你在岚城有男朋友,是不是?你为什么要来合汀?为什么要来九山上学?为什么故意取这个名字?为什么还要住在陆元家?你是不是预谋已久,故意接近他的?你也太坏了!” 鹿原笑了:“你废话可真多,难怪写那么多信,陆元也讨厌你。” 这话简直就是一个迎面巴掌。 周佳艺脸色爆红,对上鹿原的笑,感受到压制一般的鄙夷和蔑视扑打在脸上。 她声音高了起来,似是激动,又似是威胁:“你如果不想身败名裂的话,就尽快跟陆元分手!不然的话,我一定把你的秘密宣扬出去!” 呵,身败名裂,你当自己是老几? “我没有什么秘密,”鹿原声音散漫,“我也没必要跟他分手。” 这话带了点故意逗弄周佳艺的意思了——都没在一起,哪来的分手? “你——”周佳艺真怒了,“我真的会把这件事告诉陆元的!” 鹿原已经没有耐心跟她扯下去:“随便吧,反正他不会在意的”。 鹿原语气无比笃定,正中那晚车棚里陆元冷漠的那句“我他妈乐意,关你什么事?”,周佳艺气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看着错身而过的鹿原,她想也没想就伸手拽她衣袖。 鹿原一脸嫌恶地甩开她,动作幅度大了点,胳膊一扬,手指擦过她的脸颊。 “你们在做什么?”有个男声从小径前头传来。 鹿原还没来得及扭脸看清来人是谁,周佳艺立刻捂住脸,一脸的委屈:“你凭什么打我?” 鹿原眨眨眼。 刚刚这是—— 传说中的碰瓷么…… “鹿原,你打她了?” 来人是叶骞,以及他的一众篮球队的朋友。 鹿原讥讽一笑:“请问你哪只眼看到我打她了?” 叶骞没说话,只看着周佳艺,对方捂着脸,微微低头,眼睛红得像一只小兔子,十分楚楚可怜。 他身后胡文君站出来,突然道:“怎么没看到?我就看到了,我们大家都看到了。” 鹿原冷冷地看他:“你这样撒谎帮她,图什么?” 胡文君昂着脖子:“大家都是同学,我有什么好图的?看到了就是看到了,你这样污蔑我,又是在心虚什么呢?” 鹿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身旁几个人:“所以,你们都看到我打她了?” 其他人都不说话。 鹿原抱着胳膊,耸耸肩,无所谓道:“那行吧,道歉是不可能的,你们就说想怎么样吧。” 第二十一章 最终闹到了教师办公室。 因为牵扯两个班的学生,张侠和周佳艺的班主任都不好处理,只能交给年级主任吴国庆。 鹿原站在办公桌边,望着墙上的时钟发呆。 已经三点十七了, 第一节课已经开始大半了,她神游起来——不知道陆元知不知道因为他的这朵烂桃花害得自己在办公室里罚站反思。 周佳艺承认错误态度良好,吴国庆看她成绩也不错,又算是受害者,训了几句让她先回去了,转脸看到鹿原不聚焦的眼神,神色严肃:“你呢?还不承认错误?” 见鹿原没反应,他口气严厉起来:“女同学之间为了一个男生争风吃醋, 分卷阅读42 像什么样子?一点也不自爱!” 鹿原还是面无表情。 “还不愿意说话?”吴国庆敲得桌面邦邦响,恨声道,“高一的学生毛都没长齐就学人处朋友丢人不丢人?是想让我叫家长吗?说,你家长电话多少?” 鹿原终于抬起脸,眼神冷漠。 吴国庆被她这股邪性的眼神给激怒了——他在九山高中从教这么多年,没有学生不怕他的,还真没遇到过敢这么跟他明目张胆对着干的女学生——顿时声音又高了一个八度:“说!家长手机号码!” 太阳穴暗暗发紧,鹿原终于开了口:“没有。” 吴国庆气得胡子要翘起来:“没有你父母的手机号码?还是你父母没有买手机?啊?敢谈恋爱!敢打人!怎么?让你叫家长你就怂了?” “都没有,”鹿原说,“我没有家长。” “……你!” 鹿原盯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他们都死了,您确定真想见他们?” 办公室有人捂着嘴咳嗽一声。 吴国庆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被完全惹怒了,他怒目圆睁:“你一个班级倒数第十的,也敢和年纪第一的谈恋爱?你好意思吗你?你知道陆元现在这个状态有多不容易吗?你真是存了心地要把别人拖垮才开心?心思都在歪门邪道上,怎么能学好?等到别人都上大学了,你呢?难不成就靠着一张脸进社会吗?你能干什么啊你?” 办公室里所有的老师瞬间抬头都看了过来。 鹿原依然盯着他:“那您觉得我考多少分才配喜欢年级第一呢?” 还敢顶嘴? 这是要反了天了! 吴国庆抖了抖手里的成绩单,气极反笑:“你是不是还以为你在岚城呢?这里是合汀!是九山高中!不是你们嘉誉私高!不要拿你那大小姐派头在这给我横!打人了不道歉,早恋不思悔改,出言不逊,态度不端正,我看你是想在档案上留点什么你才开心是吧?” 鹿原还想张嘴,一旁的张侠过来劝:“好了,吴主任,毕竟还小,让她好好想想,她会懂的。” 吴国庆呵一声:“上学谈恋爱就是自私!怎么净干耽误别人大好人生的事儿?真后悔怎么就收了你这么个能惹事儿的!” 鹿原眼皮一跳,咬牙忍了忍,垂下眼睫。 张侠又在劝:“这已经上课了,让她先回去吧,后面我会好好找她谈的,还有陆元,我也……” 吴国庆拧起眉头:“陆元是个好苗子,这事儿决不能耽误他,我来找他说。” 他临走又瞪鹿原一眼:“赶紧断了!离陆元远一点!” *** 九山双花为了大魔王打起来的事儿,还没上课就传遍了整个年级。 当事人陆元也听说了,第一直觉不靠谱——鹿原能为他打架?还是跟那个动不动就哭哭啼啼的周佳艺? 非常不靠谱。 看了看身旁空了一节课的位置……陆元想,会不会其实那丫头只是在医务室睡过头了? 叶骞在教室外露头,陆元起身大步走了出去。两人习惯性地往厕所走,走廊里的学生看见陆元经过,又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叶骞将中午的事儿告诉了陆元。 陆元愣住。 所以不是传言?鹿原真的打了周佳艺? 他问:“你看到了?” “我说不好,”叶骞挠头,“似乎是碰着了,但是说打,又有点夸张。” “鹿原没事儿吧?” 叶骞抽抽嘴角:“她没挨打,现在是说她打了人……” “她承认了?” “没有,但是,胡文君他们都坚持说看到了……” 又是胡文君……陆元眼神微顿,又问:“怎么就闹到吴国庆那了?” 叶骞说:“鹿原态度特别傲慢,放话说绝对不道歉,周佳艺又一直哭,胡文君他们几个恼了,非得要去告老师。” 陆元不说话了,吴国庆对待好生差生的态度泾渭分明,他是知道的。鹿原这个成绩加臭脾气搁吴国庆眼里,就跟扶不上墙头的烂泥无二。 陆元心里微沉。 从厕所回来,刚进教室,铃声响了。 陆元抬头,就看到鹿原已经回来了,正安静地坐在她自己的位置。 政治老师抱着教案上了讲台,催促众人:“上课了,赶紧都坐到自己的座位上!” 陆元盯着鹿原,回到自己的位置,但鹿原并没有看他一眼。 政治老师又敲了敲黑板:“翻到上一课的内容……” 全班响起窸窸窣窣的翻书声。 鹿原坐得端正,嘴角抿得紧紧的,低头盯着书页,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陆元又深深看她一眼,也翻开了书。 两个人的胳膊不小心碰到了一起。 陆元没动。 “上一章,我们讲到了社会主义制度的……” 只一秒钟,鹿原把左胳膊从桌子上轻轻抽了回去,搁在了自己腿上。 平平无奇的一个动作。 满满的疏离的意味。 陆元握着笔的手紧了紧。 尽管还盯着书,但眼神已经暗了下来。 *** 晚 分卷阅读43 自习时间,吴国庆找陆元谈话的时候,鹿原已经被张侠叫走了。 整个下午,鹿原一句话都没说,连看也没看他一眼。陆元站在办公室,还在思索——这次鹿原是真的动了怒。 就是不知道这怒气有几分是因为自己。 头顶上白炽灯发出嗡嗡的微弱震动声。 办公室里没有别人,吴国庆问得直白:“听说你跟鹿原在谈恋爱?” 陆元说:“没有。” “没有?”吴国庆倒是意外了,“可他们都这样说。” “他们是谁?”陆元眼神认真起来。 吴国庆一噎:“你们,真没有谈恋爱?” “没有。” 吴国庆还是愿意相信陆元的话的。他回忆了一下,似乎,鹿原那丫头确实没有承认这个。 诶,不对,那丫头好像啥也没承认。 没有当然是最好。 吴国庆苦口婆心道:“陆元,人都是要往上走的,虽然难,但是你只要肯付出,你就会有收获。你看你,一旦远离了那些会带坏你的人,上心学习,你就能考年级第一。你现在这样好的情况十分来之不易,说是浪子回头也不为过了,你要好好珍惜,不要将目光放在那些会影响你优秀的人的身上。” 陆元视线转向他身后的挂钟。分针秒针互相追赶,没有尽头。 “我参加教学工作几十年了,看人还是能看准的。你是个好苗子,往正路上培养以后绝对是人才一枚,但是鹿原那丫头就不一定了,她身上的傲气太重了,可本身又没有什么值得她傲的地方,所以就显得浮躁。” “别看你俩重名,可还真不是一类人。” “既然你说你们没恋爱,那我就相信你一回。” “我已经建议张老师给你们俩调座位了。如果你觉得困扰,我再做做鹿原的思想工作,让她换个班也可以。” 陆元下颌线紧了紧。 他打断吴国庆:“主任,这事儿跟鹿原并没有什么关系。” 吴国庆瞪眼:“怎么没关系?这事不就是因她而起的吗?她打了别人到现在还没道歉呢!” 陆元哼笑一声:“没打人为什么要道歉?没犯错为什么要被换班?您不是说相信我?” “你倒了解她?”吴国庆狐疑地看他,“真没谈恋爱?” “真没有,”陆元说,“我高中不谈恋爱。” 吴国庆终于笑了:“哎,对嘛,你这么想才是对的,恋爱嘛可以大学再谈,你这小子以后肯定能找个优秀的女朋友的,现在啊,不急。” 他又絮絮叨叨扯了一通,无外乎是让陆元眼光长远,不再在意眼前的小情小爱。 陆元强忍着听完,沉着脸,回到教室。 高一五班出奇地安静。 陆元站在后门口,顿住脚。 鹿原正在座位上收拾书包,察觉到他的视线,扭过脸。 惨白的灯光下,两个人面无表情地对视了一眼。 女孩琥珀色的瞳孔有些失焦。 时间过了两秒。 鹿原率先移开视线,低下头,继续收拾东西。 陆元听见自己额头上血管汩汩跳动的声音。 张侠站在讲台上,看向后门,语气轻松:“陆元,你来得正好,给你换个新同桌,数学课代表钟涛。” 钟涛被点了名,只好拎起书包,硬着头皮道:“学委,请多关照。” 全班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后门。 只见陆元突然就笑了。 这个笑,痞气张扬,相当目中无人。 众人被这个笑晃了一下眼,还没反应过来—— 只听到大魔王阴测测道:“关照个屁!” 舌头顶顶腮,陆元目光阴沉犀利,看向全班。 “我只认鹿原一个同桌,谁敢换过来,别怪我对他不客气。” 第二十二章 陆元话音一落,全班顿时鸦雀无声。 张侠站在讲台上,脸色难看。 都说陆元初中时候是个人人谈之变色的混混头子,而且还跟两条人命的事儿有点纠缠不清的关联,但人死都死了,陆元一个未成年,尚有大好未来,再说她当班主任这仨月,根本没有体会出来所谓的“桀骜不驯”和“嚣张跋扈”——虽然对方平日里沉默寡言、表情冷淡得不太像个青春期的少年,但待人接物挺有礼貌,成绩又那么好——张侠一直觉得,陆元确实是个优秀的孩子。 她之前还纳闷,怎么陆元的过去就被传得那么劣迹斑斑?是不是有点夸张了? 可就在刚刚,对方冷暗的眼神和桀骜的语气,让她一下子清醒过来——传言半点没夸张,这才是这孩子骨子里的真实性格…… 张侠严肃起来:“老师是为你们好!” “为我们好就别搞这些幺蛾子,本来屁事儿都没有的,硬是弄得好像我们怎么了似的。” 陆元也不喊报告了,径直走到座位上,将鹿原手里的书包夺过来,咚一声重重扔回桌洞。 这一声响又震得全班人浑身一抖,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喘。 鹿原抬眸看他,密密地长睫微微抖动了一下,像雨后风中的蝴蝶翅膀。 陆元也 分卷阅读44 正一脸平静地低头看她。 女孩的眼睛深处,琥珀色的瞳孔里有他自己的身影。他看了两秒,淡淡地说:“身正不怕影子斜,咱俩现在清清白白,你怕什么?” 鹿原心尖一颤。 漫长的沉默中—— “我靠!陆哥你太霸气了!”高骅带头喊了一句,打破了沉寂的气氛。 “哇哦——”全班的人都睡醒了一般,振奋得鼓起掌来,甚至还有人吹起了口哨。 “陆哥!你太帅了!我们爱你!”高骅捏着嗓子大喊。 所有人都笑了。 紧张的气氛瞬间变得闹腾起来。 张侠简直要疯了,她摸着黑板擦大力砸了砸讲台,怒视全班:“都给我安静!” 所有人吐吐舌头,又老实了一些。 但交头接耳的动静不绝于耳。 “陆元,”张侠压着火,手一指:“你,给我出来!” *** 早恋问题绝对是高中班主任最头痛的一项工作,不管不行,管吧界限又很难拿捏。 特别是好学生早恋,说什么话都得谨慎再谨慎,生怕影响了对方的成绩,投鼠忌器,相当被动。 张侠年轻一些,一直以来都自诩态度比较开明。 下午在办公室那会,她也觉得吴国庆把鹿原说得太不堪了,青春期的少男少女嘛,互有好感十分正常,老师们好好加以引导的话,说不定以后还是一段佳话呢。 所以她想,那就先换个座位,先把问题苗头掐灭在萌芽里,冷处理就好了。 但是面对陆元刚刚狠厉的架势,张侠突然醒悟过来—— 这孩子就是一头狼啊,别看平时懒洋洋地什么都无所谓,一旦招惹到他了,估计什么都能做得出来。 再不管就要造反了! “陆元,你知道你刚刚在说什么吗?” “知道。” “什么叫‘谁换过来我对他不客气’?”张侠恨铁不成钢,“你当你还是以前的小混混大哥大呢?跟我这么说话?” “我没别的意思,”陆元说,“我只接受鹿原做我的同桌。” 张侠没好气道:“怎么就非她不可了?” “因为她没做错什么,不能拿这件事去惩罚她,”陆元说,“这样对她不公平。” 少年表情执着又认真,张侠盯着他,好一会,叹了口气。 她放缓语气:“我真的是为你好啊,万一你的成绩因此……” “不会有这个万一,”陆元说,“鹿原也不会,她不是什么差生,她会进步的,我向您保证。” *** 鹿原自始至终都没说话,她坐回自己的位置,翻开书包,找到数学练习册,埋头写算。 陆元迎着众人复杂的目光,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同样翻开了自己的习题册。 他又变回了那个沉默刷题的好学生。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刚刚发飙的大魔王都是大家的幻觉。 张侠跟着进来,背手在讲台上转了两圈,看着一个个稚嫩鲜活的面庞,最终只摇摇头,离开了。 她一走,教室里的气氛就变了。 还是安静的,但不安分。 不在意班上的窃窃私语,陆元和鹿原低头做题。 手里的练习册翻过一页,陆元右胳膊大咧咧伸过了两张桌子的边界,和鹿原的胳膊又碰在一起。 像是试探,以及验证。 鹿原眼神微微一颤。 即使隔着几层布料,还是好像能感受到身旁少年的体温。男生的胳膊也是硬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就那样紧紧地贴在她的胳膊边上。 鹿原感受到了他那股不容反抗的意味。 少年在平静的外表下,藏着的滚烫的躯体和脾气。 像小孩子一样。 鹿原嘴角弯了那么一瞬,垂下眼睛,继续写字。 只是没有像下午政治课上那样,先把胳膊撤走。 她这次坐着没动。 两个人的胳膊就那么贴着,各自不着痕迹地控制着自己的力量。 又过了一会,陆元才慢悠悠地将胳膊撤了回来,懒洋洋伸了个腰,坐直了身体。 似乎心情很好。 晚自习放学的铃声响了,走廊外人声鼎沸。 陆元拎起书包,屈起手指敲了敲旁边的桌面,起身出了教室。 这是他们“先去取车,一会门口见”的老信号。 鹿原眼风没动,平静地做完最后一题,又往前翻了翻,页面上隔三差五一片猩红叉号。 抿了抿嘴角,将数学练习册装进书包,她才起身。 走廊里人寥寥无几,有的班级已经熄灯锁了门。 明亮的路灯下,男生长腿支着单车,背对着学校大门,夜风鼓起他的外套。 听见脚步声,陆元回头,夜色和路灯完美配合,给他的侧脸渡上一层朦胧的光。他盯着鹿原慢吞吞走到自己跟前,才重新扭过脸。 “走吧。” “嗯。” 鹿原轻轻坐上单车后座。 下一秒,陆元的眼神凝住。 他微微低头,一双细瘦的手腕轻轻环住了他的腰。 “走吧。”身后的人 分卷阅读45 又说了一遍。 这事……不清不白地,怎么走得了? 陆元舔舔嘴唇,突然无声一笑。 “鹿原。” “……嗯?” “我跟吴国庆承诺了。” “什么……”少女语气茫茫然。 “我高中不谈恋爱。” “啊——”身后的女孩沉默一瞬,声音很轻,甚至带了点恼羞成怒和嗔怪,“……你想多了,我又没有别的意思。” 说着,胳膊就要往回撤。 陆元动作更快,一把握住她回撤的两个手腕,单手就将女孩的双手重新环在自己的腰上,他说:“真巧,我也没有别的意思。” 陆元的腰好细啊——有一瞬间,鹿原竟然开了个小差,这么想到。 她微微抬头,被陆元把着手腕,她的姿势微微有些抻着,她的脸离男生的后背只有一根手指的距离,而手臂和手心,完全感受到了男生紧实的身体。 像晚自习那样,鹿原仍然没有动。 就这样,鹿原环抱着陆元,而陆元单手就把住了鹿原细瘦的手腕,这个几乎等同于拥抱的暧昧的姿势僵持了十来秒,陆元感受到后座上的鹿原突然胳膊下沉,放松了身体。 有人举了白旗。 仿佛胜利似的,陆元笑了笑,这才轻轻松开了手,扶住车把。 “抱稳了。” 他声音很低,看向远处,夜色深沉无垠。 “我们回家。” *** 不了了之,或者说重归平静。 总之,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睁开眼又是崭新的一天。 安静的餐桌、骑单车的少年、搞不懂的数学题、校园四下里探究的隐秘眼神、食堂里听不见的窃窃私语——一切都存在,一切与昨日相比,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 但那些细枝末节的变化,只有当事人才能清楚感知。 是那种只有两个人才知晓的、没有办法向其他人解释清楚的改变。 称不上秘密的秘密。 十二月,合汀的气温骤降,鹿原的腿脚不知道是不是受过伤的原因,今年格外怕冷。秋衣秋裤早早穿了起来不说,这天下午,她网购的加绒打底裤和羽绒服也到了。 拿着快递上楼,碰见从房间里出来的陆元。 男生上身只穿着一件无袖T恤,脖子上挂一条灰色大浴巾。 看到对方两条肌肉微鼓的手臂,鹿原浑身一抖,寒毛战栗。 ——这人,难道不冷的么? “我用一下浴室,”陆元指了指自己房间,一转身,;鹿原就隐约看到他腰侧深深一条人鱼线,延伸进牛仔裤下,“我那屋热水器坏了。” 老太太和陆元房间都有独立卫生间,二楼的公共浴室一直以来基本是鹿原独享。 “你用。”鹿原收回视线,点头,拎着快递回了房间。 什么都阻挡不了她拆快递的快乐。 陆元很久没进这间卫生间,看着洗手台上一堆陌生的瓶瓶罐罐前,感觉新奇。 一转身,就看到玻璃浴室隔间的门把手上,叠挂着一件白色吊带小睡裙。 这……有点,眼熟。 摸上滑腻柔软的布料,陆元又收回手,突然不知道应不应该把这件扎眼的东西取下来。 可是不取,又似乎哪里不太对。 末了,他反手脱掉自己的T恤,盖住。 眼不见心不烦。 很好,机智。 进了玻璃浴室,打开花洒,湿漉漉的手掌抹了一把脸,露出英挺饱满的额头。 热气蒸腾中,他又瞥了扶手一眼——男生黑色T恤紧紧压在女孩白色吊带睡裙上…… 等一下……喉结滚了滚,陆元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 好像,还是哪里不太对…… 第二十三章 晚饭时分。 餐桌上,祁淑英又提到了老家迁祖坟的事儿:“明天我还得回镇子上一趟,早早就得走,你们要是不想在家做饭,就去饭馆吃。” 陆元从头到尾木着一张脸,没反应,鹿原瞥他一眼,只好接过话:“您自己路上注意安全,不用担心我们。” “你们都是让人放心的好孩子,”祁淑英和蔼地笑了,“在家不出门就锁好门,注意水电安全。” 鹿原笑得乖巧:“嗯,会的。” 陆元又瞥她一眼,眼神淡淡地。 鹿原碰巧也在看他,两个人的视线在空气中接触了一瞬,又各自转开。 鹿原低头,手里筷子戳了戳米饭。 这人,又怎么了? 吃完饭,两人前后脚上了楼梯。拐到了楼下老太太看不到的转角,陆元停下脚步。 鹿原回头看他,忍不住问:“你怎么了?” 这人自打洗完澡,一晚上看她的眼神都奇奇怪怪的,也不知道自己又哪里惹到他了。 陆元拿一双漆黑的眼睛定定看她,鹿原被他看得发毛:“干嘛?我惹你了啊?” “嗯,”陆元阖了阖眼皮,说,“惹了。” “……” 鹿原仔细辨认他的脸色,直觉并没有发生多严重的事情,她撇撇嘴,警告道:“别没事找事 分卷阅读46 儿啊。” 呵,没事找事? “明天,”陆元眼神暗了暗“不准睡懒觉了。” 简直是晴天霹雳!鹿原一听就要炸毛:“为什么啊?明天可是周六!” 她可以不吃饭,不玩手机,但是绝对不能不睡懒觉。 陆元没听到一般,接着说:“不止周六,周日也得给我早起。” “凭什么啊?”鹿原愤怒,“好不容易等来的周末啊,我打算睡上一天的。” 陆元冷冷地说:“数学就考了48分的人有什么脸睡懒觉?” “……” 寡言的人难得打开了话匣子—— “想收获又懒得付出?” “不是说要为以后早早打算?” “你是打算睡到高考?” …… 鹿原被他说得哑口无言。 “你就不想拿成绩来打吴国庆的脸?”陆元嗤笑,“他不是说你成绩太烂没资格喜欢年纪第一来着?” “我……” “你就不想证明给他看看?” 鹿原眨眨眼:“证明什么?” “你当然可以有,”陆元说得语焉不详又似有所指,轻飘飘看她一眼,眼神别有意味,他慢悠悠道,“明天早上七点,我要在这儿见到你,别给我耍滑头,不然我有的是方法让你睡不着,你可以试试。” *** 第二天周六,早上六点五十五。 鹿原揉着眼睛,打开门,看到早已倚在二楼栏杆处等着的陆元。 她打了个哈欠:“大哥你也太早了吧……”话音没落,紧接着又是一个哈欠。 怎么就困成这样? 陆元嫌弃地瞧她皱巴巴的小脸:“抓紧下楼吃饭,吃完给你补课。” 鹿原摸摸鼻子,跟在他身后:“我有很多地方需要补。” 陆元回头,觑她一眼:“你知道就好。” 餐桌上放着一碗粥,和一屉小笼蒸包,还在冒着热气。 鹿原拿起勺子,见陆元抱着胳膊坐在对面,问他:“你不吃吗?” “吃过了。” “你几点起的啊?” “五点,”陆元说,“我已经跑完五公里了。” 鹿原用一种“牛逼啊大哥”的眼神看他,随即随口问道:“你吃的是什么啊?” “跟你一样,”陆元瞧她,没好气道,“放心,没背着你在外面偷吃。” “嘿……你这人,”鹿原努力一脸正色,说,“说话能不能别总是有歧义。” “我有的是方法让你睡不着”、“没背着你偷吃”什么的…… 这人存心的吧? 陆元脸色似笑非笑地:“是你想多了。” 鹿原翻他一眼,低头吹了吹粥,不理他了。 陆元坐在对面,安静地等着她。 *** 补课选在陆元的房间。 男生的卧室很大,格局跟鹿原那屋差不多,就是多了个室内洗手间,从家具到装潢都很简单。 扑面而来的直男风格。 这是鹿原第三次进他的房间,倒也没觉得拘束,抢先一步捡了个看起来更舒服的气压椅,一屁股坐了下来。 她快乐地晃着两条小细腿,回头得意地看陆元。 抢个椅子,至于么? 小孩子一样。 陆元暗自好笑,不跟她计较,在旁边的木头椅子上坐下,随手翻开她带过来的数学练习册——尽管已经被48分的数学试卷提前预了警——还是被满页惨不忍睹的连片红色叉号给震撼到了。 全都是陆学霸看不上眼的基础题,竟然能错成这样。 “你可真是……” 好半天,陆学霸都没找到可以形容的词儿。 鹿原一脸沮丧:“没救了吧?我还是回去睡觉算了。” 说着就要站起来。 “给我老实坐下,”陆元板着脸,瞪她一眼,起身走到书柜前,翻了翻,找出初三的数学书,严肃道,“我给你出几道初中的基础题,你先做一下。” “啊?”鹿原傻眼了。 陆元说:“先摸摸底儿,再对症下药。” “……” 鹿原有些抗拒——不是补课吗?怎么忽然就变摸底考试了? “我的底儿,”她心虚起来,说,“恐怕,不好摸。” “好不好摸,摸了再说,”陆元翻了翻书,在纸上刷刷写了三道题,推过来,“全部都是基础题,送分的,写吧。” “哦……” 二十分钟以后。 “头发再揪下去要秃了,”陆元望着干净的习题本,不冷不热道,“只是送分题而已,没打算让你送命。” “……” “这个时候就不用隐藏实力了。” “……” 是人话吗?鹿原心里恶龙咆哮——我倒是想隐藏啊这不是没有吗? 鹿原不悦起来,一边瞪他,一边微微撅起嘴,看起来倒有一股子娇嗔的意味。 “别用这副表情看我,”陆元心里有气,拿笔在试题上点了点,“基础里的基础,套个公式就可以,我甚至连数字写得都让你方便乘除……”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加重了音量,“有这么难吗 分卷阅读47 ?也不至于什么都写不出来吧?” “我写了啊!” “是啊,你写了三个‘解’字。” 鹿原小声嘀咕:“那也有三分呢……” 陆元简直被她气笑了。 俩人大眼对小眼,好半天。 陆元终于放弃:“真不会吗?” 废话,会的话还会空着吗?鹿原破罐子破摔,下巴一抬:“真!不!会!” “……”陆元彻底拿她没辙了,拿起笔,轻轻敲了敲又开始龇牙咧嘴的鹿原的脑袋,“算了,我先给你梳理一遍,把耳朵给我支棱起来。” “哦。” 漫长的白天就在初中数学基础的讲解里过去了。 其实鹿原基础不差,初中数学课上都有认真听讲,但是在嘉誉私高的时候,课下活动实在太丰富了,她忙社团、忙跟小姐妹们聚会,还要忙各种跟蔡家有关的宴会派对,隔三差五还要出国旅游、购物、看展会,能按时写作业就不错了,哪里还会有巩固课堂知识的闲功夫。 陆元不愧是学霸,讲题一把好手,深入浅出地就将初中的重点知识捋了个大概。 鹿原似是醍醐灌顶,又似是囫囵吞枣。 这些知识点都好眼熟啊,她迷迷糊糊地,觉得那些题熟悉又陌生。 但一天下来,大脑短时间被迫接受了超过脑存储量的知识,对鹿原来说实在是负荷量过重。随着陆元一声“今天就到这吧”,鹿原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解放的喜悦”。 她搓了搓脸,感觉脑袋快要爆炸。晃悠悠回到自己房间,便一头栽在床上。 哎,一万六的床垫就是舒服,她伸了一个懒腰。 陆元又来敲门。 门没关,他一敲就开了,但他没进去,就在门边站着。 鹿原也不抬头,给他表演了一个直杠杠的“挺尸”:“你放过我吧,大哥,今天真是一滴都没有了……” “……”陆元皱眉,“小姑娘家的,胡说八道什么呢?起来,带你出去一趟。” “走不动,叫外卖吧。” “不是吃饭。” “那是什么?”鹿原的眼神终于舍得转过来。 “带你找场子,”陆元幽幽道,“校篮球队那群眼神不好的,你忘了?” *** 半个小时后,两人打车,在一家街头篮球馆门口下了车。 陆元看着身边人脸色掩饰不住的雀跃,语气带点揶揄:“这会倒是不累了?刚刚不是说一滴都没有了?” “挤一挤,总是有的,”鹿原哼笑一声,反向揶揄,“你懂得。” 陆元:“……” 确定是淑女中的淑女?这丫头有时候骚话比男人还溜。 抬脚就要往里走,陆元一把拽住鹿原的胳膊。 “怎么了?” “先说好,没你的事儿,别跟着出头。” “怎么就没我的事儿?”鹿原不乐意,“别小看人。” 想起来了,这丫头一倔起来也是个疯的。 陆元暗自叹气,只好顺她的话,说:“没小看你,就是让你注意,小心点。” 顺毛驴·原这才消了脾气:“知道了。” 陆元转身,刚要抬脚,又反被女生拉住胳膊。 “我也先说好,找场子可以,”鹿原也有要求,“但是你不能打架。” 找场子不打架,这概率似乎有点小……陆元低头看她:“这算找的哪门场子?” “我不管,”鹿原说:“你再打架,我没办法跟老太太交代了。”她一跟陆元出来玩,陆元就打架,老太太怎么看她? 陆元笑容难得有些不正经:“你是她孙媳妇啊,还管这些?” 这人真是……鹿原白他一眼:“不听拉倒。” “我的脑袋又没被驴踢,”陆元敛了笑,淡淡地说,“我只能保证不主动打人。” 大魔王上线了,谁也拦不住。 第二十四章 篮球馆里人很多,乌泱泱的身影里窜出来一人,是叶骞。 “来了?”叶骞对陆元招呼一声,又看了眼身边的鹿原,对陆元笑道,“说开了就行啊,给我个面子。” 陆元没表态。 叶骞也不在意,又对鹿原说:“周佳艺也在,她说上次完全是误会,想跟你和解。” “她倒是会玩,”鹿原笑了,“好的坏的全都被她给说完了。” “……”叶骞也不知道怎么开口了,只好说,“你们女孩子的事儿,你们看着解决吧。” “不用了,”陆元已经看见胡文君他们了,甩下一句,“这会倒是分男女了,抱团欺负鹿原的时候怎么不让她俩自己解决?” 叶骞脸色有点尴尬。 胡文君几人早已经看到陆元,脸色都有点不好看,但又觉得人多势众,还不至于在单枪匹马的陆元面前落荒而逃。 “胡文君,”陆元走过来,直接点他的名字,脸色没什么表情,但语气和态度甚至算是亲切,“来,你过来,来给鹿原道个歉。” 胡文君:“……” 众人:“……” 晕了,你唤狗呢大哥?叶骞一头黑线——好歹讲两句开场白啊大哥, 分卷阅读48 你怎么不按流程走? “陆元,”周佳艺走了过来,声音柔柔地,“你来的正好,上次的误会……” “你别急,”陆元没闲心听她说话,“后面排着,胡文君道完歉之后就轮到你。” “……”周佳艺脸涨成猪肝色。 鹿原眼里憋笑。 胡文君在人群里站着没动,陆元眉毛一挑:“怎么了?不敢?” “谁说我不敢?”胡文君冲动地回了一嘴。 ——诶,不对,我不是敢给鹿原道歉,诶,也不对,我不是不敢给鹿原道歉,诶诶,等下,我应该要说什么才对? 胡文君眼神一瞬间迷茫了。 陆元冷笑:“话都不会说,就他妈的给老子少说点话。别口口声声言之确凿的,到头来都是睁眼放狗屁,丢人不丢人?” 胡文君脸涨得通红:“陆元,你不要欺人太甚!” “我一向如此,”陆元一口白牙,笑得挑衅,“不服过来咬我?” 几个篮球队的人终于开了口:“陆元,你过分了!” 有人撑腰站队,胡文君倒是硬气起来:“就是,本来就是俩女生的事儿,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鹿原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陆元眼风扫过抿嘴不语的周佳艺,看向众人,声音狠厉起来,“敢欺负我的人,就别怕我过分。” 周佳艺听着陆元的话,看着站在一起的两个人,心已经碎成渣,捡都捡不起来。她死死盯着鹿原,大声说:“鹿原!蔡书仪!你明明有男朋友的!为什么要骗人!” 众人瞬间安静,看过来。 鹿原神色平静:“我没有男朋友。” “你骗人!岚城都知道的!蔡家大小姐的男朋友就是冯氏商贸的长子冯松达!你敢说你不认识冯松达?” 鹿原笑笑:“冯松达我认识,他女朋友多的很,想要追求的人更是数不过来。蔡家大小姐或许是他女朋友吧,谁知道呢?但不论是谁,都不会是我。我叫鹿原,原本的原,这就是我的名字。” 周佳艺连连摇头:“你骗人!你骗人啊,你这么做有什么好处?” “是啊,我骗你有什么好处?”鹿原说,“你又不给我钱。” 周佳艺已经轴在某一点了:“你就是骗人……” 鹿原轻叹一口气。 跟这些不相干的人争一句道歉又能怎么样呢?他们连我是谁都不知道。 夏虫不可语冰,突然就失去了跟这些人对话的兴趣。 她伸手,轻轻拽了拽陆元的衣摆。 陆元垂眸看她,只看到她好看的半边侧脸 “好没意思,这些人。”鹿原低声说。 陆元哼笑一声:“嗯。” 鹿原抬起小脸,望着陆元,清澈的眼底像是栖息了一只美丽的蝴蝶。 “陆元,我们回家吧。” 陆元看着她的眼睛,半晌,点点头。 他捡起脚边的一只篮球,扭过头,扬手一掷,咣当一声,瞬间大力入了一个远距离三分球。 球馆里其他人“哇哦”一声,都看了过来。 陆元拉起鹿原的手腕。 篮球掉在地板上,砰砰地撞击着地板,力道越来越小。 胡文君和众人的心跟着篮球一上一下的颤。 陆元看着众人,气场全开,居高临下的眼神像是看一堆垃圾。 他冷冷地开了口—— “既然鹿原也不稀罕你们的道歉,那这次就他妈算了。” “女人心软,老子心硬,下一个敢来找事儿的,别怪我没警告过你。” “小心老子当球一样砸了你。” “不怕死的,尽管来试。” *** 篮球馆外,夜色浓郁。 陆元下了台阶,才停住脚步,慢悠悠道:“这回能给老太太交代了吧?” 风吹去他眉宇间的郁色,男生瞳孔漆黑,眼睛更明亮。 但身后的人没回应。 陆元回头,察觉出来对方的欲言又止:“你怎么了?” 鹿原素着一张瓷白小脸,静静地看他,过一会,视线又慢慢向下。 陆元低头。 他还拽着她的手腕。 “啊,”他慢慢松了手,低声问,“我弄疼你了?” 鹿原:“……” 别再说这些容易让人想歪的话啊大哥! 两人在寒风中面对面站着。 陆元似笑非笑看她一眼,抬起手腕又看一眼手表,问:“饿了吗?” *** 两个人并肩走了两百多米,街边出现一家深夜大排档,搭着军绿色的塑料帐篷。老板应该是两口子,男的在炒菜,女的在烧烤架子前忙活。 鹿原指了指:“就吃这家吧?” “你确定?” “嗯,”鹿原已经抬脚进了帐篷,“太冷了,简单吃点热乎的,咱们就回家。” 咱们就回家。 陆元品了品这五个字,舔了舔嘴唇,跟着低头进了帐篷。 找一个明亮点的位置落了座,老板娘热情地招呼:“想吃啥自己看着点啊,烧烤得过来选。” “好。” 陆元从架子上拿了一张塑封的菜单,又 分卷阅读49 拿了两个一次性纸杯。桌椅板凳都不高,他长腿支着,大刀阔斧地架着胳膊,将菜单推过去。 一边倒水,一边低声建议:“看看最贵的是什么?” “……” 这个梗是过不去了吗?鹿原忍不住白他一眼。 这人,看着一本正经,熟了发现,其实也蔫坏。 菜单很简单,扫两眼就看完了。 “火腿炒河粉、牛肉面还有油炸小馄饨,我都想吃,”鹿原扭头,看了看门外的烧烤架子,说,“烧烤我也想吃。” “能吃完么?” 鹿原轻声说:“不是有你么?” 不是有你么。 又品了品这五个字,陆元再度深深看她一眼,将纸杯递到她的手边:“点吧。” 鹿原以前很少吃这种街边食物,兴冲冲跑外面摊子上,挑挑拣拣了老半天,选了各式串串,足足小半篮子。 老板娘接过来小篮子,搁在一边,往烧烤槽里添了一把碳,鼓风机一开,轰一声,火苗瞬间窜了好高。 鹿原抱着膝盖,坐在小小的马扎上,眼睛都看直了。 “大小姐没见过这场面吗?” “大小姐怎……”鹿原话头一顿,看向陆元,眉头拧起,“你也笑话我呢?” 陆元盯着她,说:“吴国庆也说你是‘蔡家来的转学生’。” “嗯,他也没说错。” “你以前……”陆元看她一脸平淡,止住了话。 垂了垂眸子,他突然别有意味地笑了。 鹿原:“你想问什么?” 陆元神色淡了:“算了。” 以前、以前,都是以前罢了。 鹿原等半天,也没等来他的下一句,看着男生安静的侧脸,主动解释道:“我以前,叫蔡书仪。” “蔡书仪。”陆元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鹿原又说:“车祸,验血,亲子鉴定,十六年前抱错了的俩孩子,各回各家。我改名鹿原,转学来九山,租了你家的房子,就这样。” 陆元抬起脸。 他没猜到过会是这种情况,真实听到了还是觉得有些匪夷所思:“……演电视剧呢?” “谁说不是呢?”鹿原轻扯嘴角,笑容很淡,“之前蔡家只有一个后妈,回到鹿家,家里又只有一个后妈,正所谓没爹疼没娘爱,可能就是说的我吧。” 难怪那天KTV里,鹿原说她有两个后妈。 陆元了然。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都不说话,各自捧着软塌塌的纸杯喝水。 过了一会,老板端着牛肉面过来了,红汤白面,油菜肉片,看着挺不错。 “先吃着啊,有点忙,其余的马上好。” 老板搓手,赔着笑走了。 “我只能吃一点,”鹿原看着比脸还大的碗,为难道,“还想尝尝其他的呢。” 陆元起身,拿来一个新碗,掰开一次性筷子,左右刮了刮木刺,夹了几口细面,勺子添了点红汤,又将仅有的两根小青菜和三片牛肉夹了进去,推给鹿原。 “吃吧。” 他端起了剩下那碗光秃秃的没有青菜牛肉的素面,吃了两口,视线斜过来,口气训斥里带着无奈:“趁热吃,傻笑什么?” 笑也要管,狗男人真烦人。 鹿原抿嘴,鼓了鼓腮,却又忍不住看他两眼,这才捏起筷子,小口吃了起来。 第二十五章 周日清早。 天气很好,阳光明媚,可惜补课的人没资格出去玩。 陆元站在西边房间门口,看了看手表,六点五十九分。 走廊只有他自己。 很好。 他抬手敲门,先是轻声:“鹿原,起床了。” 无人应答。 过两秒,砰砰扣门,声音重了起来:“鹿原,起床!” 依然没有回应。 再过了两秒钟,敲门变成了没好气地拍门:“鹿原——” 结果只一碰,门自己就开了。 满满少女气息的房间,只是少女不见了。 陆元在门口愣了两秒,扭过上半身,将视线转向楼梯下方。 *** 鹿原将煎好的鸡蛋和培根小心翼翼地铺在吐司上,工整地挤上酱料,一回头,就看到厨房门口的高大身影——陆元轻轻依在门框边,抱着胳膊,站在那里不知已经看了多久。 鹿原吓了个半死:“卧槽——” 男生一对大长腿,两步迈了过来,神情倒是一本正经:“大清早的,不准说脏话。” 鹿原抚着胸口,还在心悸:“你怎么不出声啊?” 陆元没回答,而是站在她身后,俯身看向案板:“给我做早餐呢?” 属于男生的温热气息瞬间兜头笼罩下来。 我去,大哥你靠太近了!鹿原咽了咽吐沫,努力忽略他话里那一丝若有若无的亲昵,故意道:“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是给我自己做早餐,捎带给你做罢了。” 身后的人哼笑一声,鼻息喷在鹿原的脖颈,语气明显不信:“解释一下,为什么一个是正常的,一个是加料的?” 两个三明治,一片吐司上面一片煎鸡蛋、三 分卷阅读50 片培根,另一片吐司上面两个煎鸡蛋,五片培根。 厚度明显不同。 鹿原梗着脖子,煞有介事道:“大的是我的,小的才是你的。” “是么——”拖长了话音,半天,身后的人又哼出一丝笑,“行吧。” 陆元坐回餐桌,过了一会,鹿原端着三明治和牛奶出来了。她将大的那份重重地搁在自己面前,小的那份推到对面。 陆元也不看食物,只是靠坐在椅背上,抱着胳膊不动,整个人慵懒却又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只看对面的人。 他盯着鹿原,鹿原也不甘示弱地回瞪过去。 又是一阵大小对小眼。 餐厅的安静里,漂浮着只有他们二人才能体会到的无法言说的趣味。 鹿原先败下阵来——毕竟大的那份,本来就不是给她自己准备的。她根本吃不完。 憋着气,将两份早餐对调了一下,鹿原拿起自己的小款三明治低头默默啃了起来。 “怎么不——” “闭嘴!吃饭!”凶巴巴地像只招惹不得的猫。 陆元嘴角向下撇了撇,小孩子似得耸耸肩,拿起了那份特制的三明治,看着厚厚的夹料,又淡淡笑了。 口是心非的小骗子。 *** 吃人嘴短,可惜这话对于大魔王无甚作用。 昨天讲过的题型又重新列了三道类似的,鹿原再做一遍,又错得七七八八,于是被陆学霸训得一上午抬不起头—— “就三个公式,一个比一个简单,才过了一夜,一个都没记住?” “单位呢?都被你吃肚子里?” “看清问什么了吗?上去就写?就会写‘解’这个字了是吗?” …… 盯着陆学霸翕动的嘴唇,鹿原叹气——指望着靠一顿爱心早餐为自己争取些温柔以待的小心思破灭了。 那,不知道美人计管用不管用呢? 鹿原在挨训的间隙里忍不住神游,只可惜这个念头在视线转到陆元英俊过分的脸庞的瞬间就被打消。 算了吧,人家大魔王本身就是个美人。 看了眼时间,竟然已经四个半小时过去了。陆元轻咳一声,大发慈悲道:“休息一会吧。” 鹿原瞬间趴在了桌子上,一边打哈欠,一边忿忿不平——数学啊数学,我与你势不两立啊啊啊啊! 陆元从楼下厨房端了两杯水回来,就看到桌子上趴着的女孩,已经睡着了。 他轻了手脚走过去,压低了声音:“鹿原——” “嗯?”起床气重度患者这会声音倒是软糯,虽然没睁眼,但是难得好说话。 中午的阳光洒进来,满室透亮,暖洋洋的,让一切都丧失了反抗的力量。 陆元添了耐心,附低身子,眼里温柔,声音低醇:“去床上睡吧。” “唔……” “回床上再睡。” “……哦……”鹿原迷迷糊糊起了身,走到床边,在陆元诧异的眼神里,掀开深蓝色的被子,乖乖躺了进去。 “……” 陆元看着她的动作,脑门上青筋重重一跳。他本意是,让鹿原回她自己的房间睡。 怎么就困成这样,连睡错床了都不知道了。 看着露在被子外面的一颗小脑袋,陆元最终只是摇摇头。 这一觉,就睡到了下午一点。餍足的鹿原在热乎乎的被窝里醒过来,五感顿开,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盖着的这床被子有些陌生。 唔,又凑近了使劲儿闻一闻。 好像是陆元身上的味道? 诶? 等一下! 啊—— 这是陆元的床? 她怎么就睡到了陆元的床上? “好闻吗?” 身后有人问。 鹿原身形一僵,慢吞吞扭过头。 陆元的椅子冲着床,他大喇喇坐着,阳光给他剪出了一个清隽明朗的轮廓。他眼睛很亮,冲床上的女孩挑了挑眉:“我的被窝好闻吗?什么味儿?” 鹿原眨眨眼:“你的味儿。” 陆元:“……” *** 鹿原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经离体,只剩一个没有思想的躯壳。 奇妙地是,这躯壳还会对话,并且对答如流—— 陆元问:“什么味儿?” 她回答:“你的味儿。” 啊呸—— 神他妈你的味儿……你的味儿……你的味儿…… 热气上涌,鹿原的脸瞬间红成一个熟透了的番茄,她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也不敢看对面的人是何等的表情,一掀开被子,趿着拖鞋,跑了。 标准的落荒而逃。 陆元似乎也被鹿原的话给震了一瞬,他看着小姑娘跑走,仍旧坐在椅子上没动。 过了一会,他站起身,走到床前,低头闻了闻刚刚鹿原睡过的地方,只闻到淡淡的水果味,跟他在鹿原房间里闻到的味道一样。 你的味儿……回想一下鹿原的表情,他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 怎么会那么可爱? *** 中午的餐桌上,鹿原一直木着脸,心情不大好的样子——至于是真的还是 分卷阅读51 装的,那就只有她一个人知道。 陆元也没再多说什么。 餐厅的气氛是心知肚明的安静。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完饭,之后陆元放人去午休。 鹿原想说她上午已经睡过了,又觉得这么说必然又会扯到她在陆元床上的胡言乱语,便点着头,回了自己房间。 陆元洗了碗,回到房间,躺在自己的床上,感觉周身都是水果味,甜腻腻地往他鼻子里钻。脑子里蹦出鹿原那张涨红了的脸。过一会,又蹦出来“可爱”两个字。 太可爱了…… 停—— 突然想到那晚他信誓旦旦对吴国庆说的高中不会谈恋爱的承诺……陆元舔舔嘴唇,怎么就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 半晌,他抬手遮住眼睛,嘴角扯起一丝无奈的笑。他心里骂自己——不是说就此打住了么?陆元你他妈这是在搞什么? *** 又是新的一周。 老太太周一中午回来了,说镇子上确实要修路了,来年过了清明就会动工。陆家迁坟的事儿已经迫在眉睫了,不过没两个月就要过年,倒也不好在年前动土。 只能等年后再说。 十二月,天气越来越冷。 教室里没有暖气,后门不断有人进进出出,开开关关带起来的迎面风刺得鹿原上下牙都在打架,全身上下贴八个暖宝宝都觉得不够使,手冻得不想从袖子里伸出来。 身边的陆元倒是挺抗冻,穿得不多也能面不改色地读书、刷题。 等到鹿原两只腿都开始抖起来的时候,陆元这才察觉身边的人一副快要冻晕过去的样子。 他皱起了眉:“很冷?” 鹿原的手已经有点没知觉了,她艰难地点点头:“很冷啊。” “起来,”陆元收拾了下自己的东西,“我坐外面。” 两个人调换了座位。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还是男生高大的身躯确实阻挡了寒风,鹿原一坐进靠里面的座位,立刻感觉好受多了。 陆元打量她一眼,将自己脖子上的围巾取了下来,叠成大而方的两层,铺在鹿原的腿上。 “自己掖好。” “哦。” 鹿原乖乖照做。 陆元又看她一眼,嫌弃道:“你穿得太少了。”腿那么细,就为了好看的吧? “不少了啊,我都穿两条打底裤了,再厚我都走不动道了。”鹿原恨不得掀开裤腿给他看。 穿这么多腿还那么细,陆元了然:“那就是你太瘦了,身上没点脂肪,肯定怕冷。” “我也没有很瘦吧?”鹿原低头看看自己,哼哼道,“该有肉的地方还是有的。” 陆元似笑非笑看她一眼:“你有这种自信很好。” “……” 老娘身材哪里不好了?鹿原被他的话气了个仰倒。 正准备酝酿个大招怼回去,张侠握着张纸推门进来了:“点到名字的同学,跟我去办公室一趟。” 第二十六章 跟着人群慢悠悠地走,每个人都是摸不着头脑的样子。 鹿原看看人群最后的陆元,实在想不通以两人这样悬殊的成绩,有什么事儿是需要一起叫到办公室的? 办公室比教室里暖和多了。 鹿原一进去就捡了个靠近电暖气片的位置站着,大腿后面暖烘烘的,立刻舒服到长舒一口气。 抬眼,就看见陆元站在对面办公桌边,正盯着自己,眼里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鹿原冲他暗暗撇嘴,视线再一转,就看到了隔壁班的周佳艺,站在另一拨班级队伍里。 张侠捏起几张纸,给一圈人分发了一下,说:“因为省里一年一度的名校知识联赛又要开始了,各位同学大都是在某一学科拔尖的,所以这次参赛的人员将要在大家之间产生,当然这不是强迫性的,不愿意参加的同学可以现在表态。” 省里的名校知识联赛每年高手云集,可以说是高考状元的摇篮,哪怕得不到名次,去刷刷脸也是好的。 所以张侠话说完,没一个人举手。 傻子才举手。 张侠看起来挺高兴,说:“那就核实一下给你们安排的学科,出错了留下我给你们改。然后这周五放学后,大家需要留堂一下,会有一个选拔,参赛资格嘛高分者得。最近这几天,你们就好好努力,准备一下。” 所有人都激动地点了点头。 鹿原没想到自己这倒数第十的烂成绩还能有点用,晕晕乎乎跟着人群往办公室门口走,被张侠叫住:“鹿原,听英语老师说你英语非常不错,口语发音也很非常标准,加油啊,争取到参赛名额,给咱们班长长脸。” 鹿原怔然了一秒,说:“好的。” *** 整整一天,陆元都感觉到了身边人的开心。 晚自习放学,鹿原还在捧着英语书看,陆元敲敲她的桌子,提醒她放学了。 鹿原合上书,第一次感觉——学习,也能是一件意犹未尽的事情。 两个人照例一起回家,到了家门口,才发现路边停了一辆宝马。 看来,家里来客人了。 分卷阅读52 但打死鹿原也没想到,出现在陆元家里的客人是她的新后妈。 鹿原的新后妈叫冯莉,据说是她亲爹在她亲妈去世了以后又娶的,只是亲爹没几年也生病去世了,冯莉握着鹿家的几个店铺,也没有再嫁人。 四十多岁的单身有钱寡妇,带着一个前夫留下来的女儿,日子过得想要多潇洒就有多潇洒。 只是没想到,一场意外,前夫的女儿竟然是岚城有钱人家的孩子,有钱人家来要人,还要退货。 冯莉就这样见到了被退货的新女儿鹿原。 第一眼,就被小姑娘的脸惊艳了一把。 可惜再惊艳,也不是自己的亲闺女。 作为一对半路中的半路母女,冯莉对鹿原自然没什么感情可言,哪个才是丈夫真正的亲女儿,对她来说都一样。 冯莉自己是坚定的丁克一族,当年嫁给鹿原亲爹就是冲着对方已经有了孩子,不需要自己再生,多省心。 她半点不喜欢孩子。 所以当鹿原提出要出去租房子自己住,冯莉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不答应才是傻,她乐得鹿原离她远远地。 鹿原是叫不出“妈”来的,但是感觉冯莉从头到尾待她尚算客气,每月生活费也有按时打,于是客气一声:“您怎么来了?” 冯莉正在和祁淑英闲聊,她是生意场上的人,一直很会跟人打交道,三两句就套出了鹿原在陆家和学校的表现,感觉鹿原这个丫头还挺能照顾自己的——不用担心鹿原那就更好,她当然不想接管十来岁的小丫头,平白给自己找事儿添堵。 冯莉也不恼鹿原不喊人,笑道:“不想打扰你学习的,但是你爸的忌日要到了,对你来说是第一年,怎么着也得知会你一声。” “啊,”鹿原对亲爹亲妈没有任何印象,但冯莉做的确实没什么不对,她点点头,“什么时候?” “定在这周六上午,你也很久没见你爷爷奶奶了,二老的意思是祭拜完了咱们在家里吃个饭,到时候我派车来接送你?” 鹿原沉吟:“不用,我自己回去吧。” 冯莉才懒得管闲事:“成,那我们在家等你。” “好。” 冯莉起身,拎着包就要走,注意到鹿原身边的高大男生,仔细看了一眼,转脸对祁淑英笑了笑:“这就是您孙子吧,长得可真帅啊!” 祁淑英乐呵呵笑:“是啊,比鹿原大一岁,也叫陆元呢,俩人还是同桌,有缘吧?” 冯莉听到这话,视线又在两人之间打了个转,挑挑眉,笑着应和:“是啊,这俩孩子真有缘。” *** 冯莉来去一阵风,鹿原记下了周六回鹿家的事儿,也就将事情搁在脑后。 不是她冷血,实在是对生父没有任何印象,做不出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来。 更何况,眼下还有更值得注意的事儿。 鹿原想到那天在办公室吴国庆的话,不服的念头渐渐冒了出来。 陆元问她难道不想用成绩来打吴国庆的脸吗? 当然想啊! 她可太想了! 所以这次联赛的英语竞赛,她一定要拿到资格。 周五很快就到。 放学后,其他学生陆续离开教室,只留下了上次被叫去办公室的一群人。 简单隔了座位,分发了各科试卷,大家埋头做题,都很认真。 张侠站在讲台上,视线逡巡,掠过陆元,最后停留在鹿原身上。 像鹿原这类偏科严重的学生,她不是没见过,但是听英语老师反映,鹿原英语实力不止是好,而是很强——这让她觉得这丫头只要对学习上上心,成绩还能有救。 看着鹿原认真的模样,张侠心里叹气。 上次换座位的事情之后,她有在暗中观察鹿原二人,就像陆元说的,屁事儿也没有,两个孩子并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 看看鹿原,再看看陆元,张侠自己心里开起了玩笑——别说,俩孩子看脸真的是挺配的。 *** 试题有一定难度,但对鹿原来说不算什么,她写的很快,认真检查一遍确定没问题,交了卷。 陆元做的是数学试卷,据说也是超纲的难度范畴,不过看他一脸轻松,估计也是志在必得。 不是同一科目,连对题的必要都没有。 天色比往常放学暗了太多。 两人一起回家。 陆元问:“你明天要回家的对吗?” “对,估计要吃了午饭回来。” 隔了两秒,陆元问:“要接送你吗?” 鹿原眨眨眼,一脸无辜,问他:“你很想接送我?” “……” 身前骑车的人一时没回应。 闷骚的人又不说话了,鹿原偷偷弯起嘴角:“鹿家离九山其实不远,我早上打车过去吧,不过你下午来接我也好,我想再去书店买两本数学练习册,到时候你帮我选,行吗?” “嗯。” “那说定了,明天中午吃了饭,我给你发微信。” “好。” *** 第二天周六。 鹿原起了个大早,打车回了鹿家。见到了没见过两面的亲爷爷亲奶 分卷阅读53 奶,干巴巴地叫人,然后一起坐车去了郊区公墓。 生父鹿林就葬在那里。 十二月的公墓,凄冷寂静,两位老人见了儿子的墓,立刻哭得扶不起来,冯莉也跟着唉声叹气地抹眼泪。 只剩鹿原一个人哭也不是,不哭也不是,站在那里,像个外人。 她看着墓碑上生父的照片,除了陌生,还是陌生。 湿漉漉的风从山涧吹过来,阴冷潮湿,吹得人心惶惶。 回去的路上,二老和冯莉渐渐从悲伤里缓过来,等到了家,三人情绪已经恢复如常。 死亡这件事,久了以后,也就变得好像这个人只是暂别一般。 人都会习惯。 餐桌上,不能太高兴,但也不适合一直悲伤。在蔡家经过淑女训练的鹿原倒是能拿捏这个度,一顿饭吃得像是交际。 感觉漫长,但总归是吃完了。 鹿原已经早早给陆元发了微信定位,打算拎包告辞。 冯莉笑笑,说:“回去吧,学习要紧,有事跟家里说。” 鹿原点头:“好的。” 两位老人看起来似乎挺不舍鹿原,坚持送她到门外。 “让司机送你吧!”老两口说。 “不用了,”鹿原已经看见陆元的身影,指了指,“我同学来接我了,我们一起去买书。” 老两口扭过脸,与陆元视线撞在一起:“那好,买了书就回,知道吗?” “好的,再见。”鹿原挥挥手,朝马路对面的男生走去。 “走吧。” 鹿原自动坐上单车后座。 但前面的人没动。 鹿原奇怪地歪歪头,只看到陆元线条绷紧的下颌线。 “怎么了?”她有些莫名其妙,问他。 陆元视线还久久停留在对面的老两口身上。鹿原的问话,他似乎充耳不闻。但鹿原莫名觉得他一定听见了。 可他一直沉默不答。 他的视线死死地盯着对面的两位老人,直到老两口颤巍巍地互相搀扶着进了鹿家,他下颌线又紧了一下,缓缓低头看过来,似乎是想说点什么却又一副张不开嘴的模样。 “陆元?”对方的样子太古怪了,鹿原心里莫名一丝慌乱,执着问他,“怎么了吗?” 陆元深呼一口气,微微阖上眼皮,不再看她。喉结滚动几下,他艰难地压下复杂的心绪和翻涌的惨白回忆。 “没事。”一开口声音低哑地像磨砂纸。 一阵寒风吹过来,天边飘来厚厚一团乌云,天色阴沉下来,似乎要下雪了。 鹿原小心翼翼问:“真没事?” 陆元又看过来,表情正常了一些,低声道:“嗯。” 鹿原盯他看了两眼,最后笑了笑,右手指挥状,语气轻快:“那走吧,去买书。” “好。” 陆元脚下单车骑得飞快,握紧车把的手背青筋暴起。 等到拐过街角,再也看不到鹿家的大门了,他终于垂头,重重吐出一口浊气,低不可闻地说了声:“操——” 第二十七章 从书城出来的时候,雪已经悄无声息地飘了下来,来往的行人和车辆繁多,地面上薄薄的积雪全都化成了水。 暮色昏沉,冷风呼啸。 鹿原搓搓手,去接从天而降的雪粒,感慨:“没想到今天是初雪。” 陆元看她的发顶,眼色深沉。 “我们回家吧?”鹿原回头。 身后的人还是没说话。 “怎么了?”鹿原上下打量他——怎么一个下午都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她目光困惑,“你是不是下午有事被我耽搁了?” 陆元垂下眼,淡淡地摇了摇头。 还不说话? 怎么了这是? 鹿原有点窝火,刚张开嘴,立刻打了一个喷嚏。 陆元默默解下脖子上的围巾。鹿原揉揉鼻子,瞬间忘记发火的事情,神态自如地接过围巾来。 默契和习惯,已经自然的融合在两人的日常相处中。只是谁都没在意,谁都没发现。 寒风中,陆元看她笨拙地围他的围巾,脑后长长的发丝抽出来一缕,看着有些滑稽,想伸手帮她弄好,嘴角抿成一条直线,却也没有动。 “还是你不想回家?”鹿原心情又恢复如常,“都说初雪是好日子,要不我请你吃饭?” “不用,”陆元扭过脸,不再看她,抬脚迈下台阶,“一会下大了就不好回去了,走吧。” 也是。 鹿原点点头,跟着下了台阶,往停在路边的单车走去。 到了家,俩人各自回房间换衣服。 没一会就到了晚饭时间,但是陆元说不饿,房门紧闭,没有下楼。 祁淑英看着一桌子菜不大高兴:“怎么就不饿?我专门给这孩子炒的小炒肉呢!” 吃完饭,鹿原轻手轻脚地上了楼,东边那间房门紧闭,像极了整个下午沉默不语的少年。 盯着看了两秒,确定那门不会突然打开,鹿原踮着脚走过去,附耳在门上听了一会。 没听到任何响动。 学习呢? 睡着了? 有心事 分卷阅读54 ? 来大姨夫? 心里琢磨了两圈,得不到答案,鹿原只好又踮脚回了自己房间。 少年心事,海底捞针,大魔王不开口,任你想破头也想不出结果。 算了,还是打脸吴国庆更重要。 鹿原甩甩发辫,回屋看单词去了。 *** 第二天,周一。 鹿原果然拿到了英语赛事的资格,而且还是以年级第一名的成绩,相当长脸。 张侠看她的目光又温柔了一层。 仅仅一个早读,全年级的人都知道新来的校花鹿原,单科英语能力超强,就要跟年级第一的绯闻男友大魔王陆元一起,齐齐代表学校,参加即将到来的省际名校知识联赛。 比你好看的人还比你更优秀,这事儿上哪说理去?有人长吁短叹,有人羡慕嫉妒恨,有人CP磕得昏迷—— “不是我吹牛,我们陆哥原姐,不但都长得好看,脑子同样好使!住一起又同桌!名字还一样!绝对的天生一对!这两个人要是没能在一起,我他妈名字倒着写!” “嘿,就我们原姐那脸、那身材、是个男人都得心动,如果不心动,那一定是病入膏肓,没救了。” “同一屋檐下,哪能不沉沦?禁忌!刺激!” 陈晨程和高骅在教室里唾沫星子横飞,突然听到有人低沉道:“那俩说相声的,给我滚过来!” 大魔王从食堂回来了! 吃瓜群众见状,一哄而散。 陆元脸色看不出喜怒,但是语气听得出来并不是很开心:“你们俩在这编排我什么呢?” “陆哥,我们哪敢编排你,我们就是在宣传一下原姐,”高骅赔笑,“这不是之前有人说原姐就是个花瓶,现在正好打他们脸呢?” 陆元冷笑一声:“你宣传她,带着我是几个意思?” “啊,”高骅挠头,嘀咕道,“这不是自然而然说顺嘴了么?” 自然而然? 陆元轻飘飘看他一眼,又看向一旁的陈晨程:“还有你,程晨陈,嘴上没个把门的,瞎掰什么呢?” “陆哥,我姓陈。”陈晨程说完,又想起自己说得“名字倒着写”…… 他不吭气了。 陆元说:“你们原姐不需要什么宣传,让她听见,她会不高兴的。” “哦,”俩人齐齐认错,“那我们不说了。” “嗯。” “陆哥,”高骅恭维道,“还是你了解原姐啊!” 又来? 陆元咬了咬后槽牙:“赶紧给我滚蛋!” “哦——”两个唯恐天下不乱的立刻溜了。 *** 鹿原去了医务室。 气温骤降的原因,医务室里有两个挂水的学生,还有两个等着拿药的学生,再加上陪着一起来的同伴,七七八八地挤满了小小的房间。 李晏在忙,两个人对了个视线,就算是打了招呼。 鹿原也没有去里间的病床上睡觉,她选了个角落坐下,摸出手机刷新闻。 等到忙得差不多,李晏走了过来。 “今天是哪儿不舒服吗?”睡觉大王不睡觉,李校医觉得太阳要打西边出来了。 鹿原笑得腼腆:“没有,就是想跟你说,我要去参加省里的名校知识竞赛了。” “是么?这么厉害?”李晏也笑了,“你们学校前几届的市高考状元,就是参加过这个比赛的,当时还拿了第一名。” “你怎么知道?” “认识。”李晏笑得温柔。 鹿原细品,贼兮兮道:“有奸情。” 李晏习惯了她偶尔的没大没小,笑笑没解释,问她:“我那个便宜侄子呢?他不是年级第一?不参加吗?” “参加,怎么可能落了他?”鹿原说,“他数学,我英语。” “哟,一文一理,还挺搭。” 鹿原嘿嘿笑:“便宜侄女也不差,对吧?” 李晏无奈地摇摇头:“骄傲什么呢?不是上次才考了倒数第十?我看我那个便宜侄子以后应该是个能飞黄腾达的,你可得继续努力。” 这话听得鹿原就不高兴了。 她小脸一板:“他飞黄腾达他的,我努力不努力跟他有什么关系?” 李晏温柔的笑容看久了有一种狡诈的意味:“我就随便说说,小丫头急什么?” 鹿原冷笑:“我!没!急!” 笑话,本仙女长得好看,身材又好,英语成绩偶尔还能吊打那个大魔王,哪儿不厉害了? 膨胀·原鼓着腮帮子离开医务室。 *** 名校联赛的时间定在了24号,会在26号结束,地点定在了岚城一中。 在办公室里拿到了具体的参赛学校人员名单,随手翻了一眼,鹿原内心的雀跃瞬间哔成一条直线。 张侠还在交代各项事宜——23号上午八点在学校大门口集合,集体坐校车出行、集体食宿、集体着装、不允许私人行程,不允许做出有损校风校纪的事情…… 鹿原听着听着,脑子就走神了。 脸上的笑意也淡了。 张侠交代完了,大手一挥,一群人从办公室鱼贯而出。 分卷阅读55 鹿原心里不知是想叹气还是想骂人,走着走着就落在最后面,就听到身后一道女声—— “陆元!” 不是喊她,鹿原相当确定,因为这人是周佳艺,甜腻腻的嗓子她不回头也能听得出来。 鹿原放慢了脚步,但支棱起来了耳朵。 “陆元!” “又有什么事儿?”陆元口气不耐烦。 周佳艺笑得跟个没事儿人一样:“去岚城比赛,多加关照啊!” “我跟你熟吗?还是请你的对手多关照你吧。” “……” 听见陆元的脚步声逐渐靠近,鹿原忍不住回头,视线刚对上男生乌沉沉的眸子,就听见身后周佳艺扬了扬手里的册子,笑道:“我看到了嘉誉私高冯松达的名字了,也是英语比赛,好巧哦,看来这嘉誉私高出来的,英语都蛮不错的嘛!” 三个人在走廊里都停了下来。 陆元和鹿原对看一眼,视线纠缠在一起。 “走吧,”陆元突然抬手拍拍鹿原的脑袋,表情晦涩不明,但态度明显站在鹿原这边,“别跟不相关的人废话,小心又被碰瓷。” 鹿原眯眼,心里舒坦极了,笑了:“好呀。” 两人并肩而去,就差手拉手。 再一次把周佳艺晾在一旁。 *** 走到教室,晚自习的铃声响起,鹿原憋在肚子里的话只好咽了回去。 她留心观察了身边的人,发现陆元太猛了——一晚上刷了足足四张数学试卷,简直不是人! 陆元做题认真,鹿原也不好落后,毕竟打脸吴国庆已经成了她的一小块心病了。她咬咬牙,同样怒刷了四张英语试卷,对了对答案,张张都是满分答卷,简直完美。 等到回家路上,陆元还是沉默,鹿原再傻也察觉出来了不对头。 但应该说什么呢? 纠结了一路,直到各自回了房间,她也没能张开口。 鹿原躺进被窝,怎么都睡不着,终于摸出手机,点开微信。 靓绝九山:【你睡了吗?】 陆元:【没有。】 看着这干巴巴地两个字,鹿原实在吃不准陆元到底在想些什么,可他这么聪明,不会不知道她想问什么。 等了好一会,手机没有后续反应,鹿原咬咬牙,又打了几个字,发送。 靓绝九山:【你是生气了吗?】 陆元:【没有。】 靠!有名言道:男人说没有,那就是有。 鹿原蔫了。 陆元倚靠在床头,一直盯着聊天界面,看着对方不停地“正在输入”。察觉到对方的小心翼翼和欲言又止,脑海里立刻浮现鹿原那双猫一样的眼睛。 陆元叹口气。 刚想打字,对方一条信息又过来了。 他指尖一顿,盯着那条信息,半天没眨眼—— 靓绝九山:【那你是吃醋了吗?】 第二十八章 靓绝九山:【那你是吃醋了吗?】 鹿原在心里默默念了三遍。这么直白,小学二年级的小朋友也能理解吧? 但陆学霸那边却毫无动静。 页面划拉回去一下,确定自己没掉线。咽了咽唾沫,鹿原后知后觉地想——她刚刚是不是有些操作过猛了? 网络没问题,陆元肯定是收到了,但一直不回复,到底是几个意思? 她不禁陷入了沉思。 忍不住又看了一眼两人的对话记录—— 靓绝九山:【你睡了吗?】 陆元:【没有。】 靓绝九山:【你是生气了吗?】 陆元:【没有。】 靓绝九山:【那你是吃醋了吗?】 是不是有点强迫陆元回答的意思了? 鹿原正在考虑要不要撤销这条信息,“嘟”一声,跳出来了回复—— 陆元:【没有。】 【没有。】 【没有。】 【没有。】 三次回复,队列工工整整。 鹿原眨眨眼,抬手按灭了手机屏幕。 操! 羞耻感长了腿脚一样迅速爬上心头。 她掀起被窝一头钻了进去,将自己紧紧裹了起来。 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 没有就没有呗。 没有也正常,不然要人家高岭之花回什么——“是的,我吃醋了”、“别闹我了,我的小傻瓜”——这种的吗? 得了吧,这根本就不是陆元能说得出口的话。 没有是正常的,要是有的话,她才要疯了。 鹿原心理建设了半夜,释怀了。 第二天一早,两人在走廊顶头碰见。 鹿原抬抬手,神色自若:“早。” 所谓先发制人——“只要我没有羞耻感,羞耻感就束缚不了我”——这是鹿原思索了半夜,最后总结出来的策略。 陆元眼皮底下淡淡的乌青,声音低哑:“早。” 两个人顶着同款熬夜乌青黑眼圈,互相对视了一眼,下一秒各自挪开视线,一前一后默默下了楼。 到了学校,鹿原努力读书、学习,做一个 分卷阅读56 奋斗的少年。她告诉自己,其他的斜撇子事儿,不要去多想。 反正想也没用。 去岚城参加比赛的日子眨眼就到了。 *** 24号这天,天气不错,阳光充足而冷清。 鹿原和陆元到了学校大门口的集合点时,那里已经黑压压地站了很多人。 九山高中的冬季校服是黑色的运动风格,朴素而低调,统一着装之后,个别人优越的身材和颜值即刻更为凸显。 鹿原和陆元还没走进人群,立刻变成众人的焦点,犹如鹤立鸡群一般。 就连大巴车门口站着和其他老师交谈的吴国庆都看了过来。 鹿原顶着吴国庆的视线,昂着下巴,没有退缩。 陆元也看到吴国庆往他们这边看了,再看一眼鹿原如临大敌的小模样,心里觉得好笑。 想转移她的注意力,他低头问:“没忘带什么东西吧?” “啊,”鹿原这才将视线转到他身上,“没有,你呢?” “我也没有。” “哦。” “嗯。” 鹿原暗笑,尬聊可还行。 吴国庆看了看远处神态自若地交谈着的两个人,转过了身。 “这俩孩子……真是……”他一回过身,就忍不住唠叨开了,“真是胆大妄为!” 旁边一个年轻点的带队老师小声道:“其实挺配的。” 吴国庆啧一声,眼神斥责:“才多大,配什么配啊?” 带队老师讪笑一声,耸耸肩。 *** 排好队,女生先上车,鹿原选了个左边靠中间的两人座。 过一会,男生们开始陆陆续续上车。 经过她身旁的男生都会忍不住偷偷看她一眼,但没人有胆子坐她身边。 陆元最后一个上了车,径直走了过来。 什么叫理所当然? 鹿原和陆元走哪都得坐一起,这就是理所当然。 满载着师生的三辆大巴车,在飘着稀薄雾气的晨光中,朝着隔壁岚城市出发了。 车上热闹了一阵之后,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冬天的高速,两边绿化带的矮树都没什么好看的,盯得时间久了,也就失去了新鲜感。 估计远行的前一夜每个人或多或少带了点亢奋,伴着有节奏的车身震动,渐渐地,很多人都陷入了睡眠。 只剩上方车载电视里播放的历年春晚小品集锦在车厢里喧闹着催眠。 鹿原放下水蓝色的小窗帘,打了个哈欠。 “我想睡会。”她小声说。 陆元正在看一本历史小说,闻言将她的包拿过来,搁在自己腿上,与自己腿上的背包叠摞起来,正好阻挡了旁边的视线。 他俯身,低声道:“睡吧,到了我叫你。” “唔——”又是一声哈欠,声音小猫一样,“好。” 鹿原窝在自己的位置上,把头歪在靠近陆元肩膀的一方,没两分钟就睡着了。 气氛宁谧,男生圈出来的范围里,女生安然地熟睡着。 陆元垂眸,只能看到对方精致的鼻尖。 突然想到《动物世界》里看到过的——雄性划定势力范围,除了他的雌性,谁也不能靠近。 陆元垂下密密的长睫,将这个荒唐的想法赶出脑海。 合汀到岚城距离并不远,大巴车三个小时左右就进了市中心。 岚城人口千万,经济发展比合汀要好的多。车上大多数的人都已经醒过来,全都兴致勃勃地看着窗外的景色。 七拐八拐地,就听到最前面的带队老师说:“拿好行李,要到酒店了。” 动了动已经僵掉的左肩,陆元再次俯身,低声唤人:“鹿原醒醒,我们到了。” *** 鹿原下了车,脸色难看,陆元以为她又在闹起床气。 他将木着脸的人“托付”给了班里的文艺委员刘丽丽——对方是鹿原这几天的室友。 接过各自的房卡,一批批人按照楼层进电梯。 陆元看着鹿原一脸郁色地进了电梯,心里无奈——这个祖宗,起床气未免太大了点。 进了房间,放下行李,刘丽丽见鹿原还是两眼无神,小心问:“鹿原,你没事吧?” “啊——”意识慢慢回神。 “你是没睡醒吗?” 鹿原笑得勉强:“唔。” 刘丽丽笑了起来:“你洗把脸清醒一下吧,半个小时后老师要我们三楼餐厅集合。” “好,谢谢。” 鹿原拍拍脸,起身去了洗手间。 洗手间装修得简洁明亮,鹿原盯着镜子里湿漉漉的一张脸,视线再往旁边,就看到毛巾架子上的白色浴巾,尾部绣了一个大大的“蔡”字。 哎,想骂人。 到底是谁联系的住宿,岚城有无数家酒店可选,偏偏就选了蔡氏集团旗下的——鹿原叹气,她已经有预感了——这次岚城之行,准没好事。 *** 三楼餐厅是个大而奢华的宴客厅,因为还有其他外市兄弟学校在这里住宿的原因,五十多桌早已坐得满满当当。 服务员估计也是第一次遇见整场全部都是十五 分卷阅读57 六岁的学生一起吃饭的情景,人人忙到飞起。 鹿原和刘丽丽站在入口处,也被声势浩大的场面震了一下。 幸好所有人都穿着校服,还能区分哪些人是九山高中的,俩人正在分辨哪一桌是高一五班的位子,身后有人拍了拍鹿原的发顶。 鹿原转身,就看到陆元站在身后,校服拉链拉开了,露出了里面一件黑色的运动卫衣, 陆元脸上的表情很淡:“跟我走。” “哦。” 鹿原和刘丽丽前后跟着陆元一路往里面走,经过的地方,视线全都集中过来。 “快看!九山高中的那对男女学生!靠!长成这样是要气死谁!” “这是知识联赛还是选美啊?” “这颜值,妥妥地校花校草,没跑了吧?” “果然,长得好看的只跟长得好看的玩……” …… 有的学生在九山高中有认识的人,很快就打听出来了鹿原和陆元的信息,一顿午饭还没吃完,所有人都知道了九山大魔王的“前世今生”以及和新校花的“绝对缘分”。 瓜比饭吃得还饱。 鹿原对八卦的流传速度丝毫不知情。 她小口小口地吃着一只虾,思忖着只半个小时不见,大魔王那一脸“有人惹到我”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服务员来传菜的间隙,鹿原凑过去,小声道:“你怎么了?” 陆元意味不明地低笑了一声,耷拉着眼皮看着餐盘,没理她。 鹿原从这声短促的笑里听出了一丝不悦和不满。 不悦和不满? 那到底是因为什么? 她左思右想,突然想到了洗手间的那条白色浴巾,一瞬间福至心灵——低头看向自己的餐盘,拿筷子轻轻点了点边缘,她试探问道:“因为这?” 陆元终于抬脸,瞥她一眼,薄唇微抿。 猜对了? 鹿原低头看,筷子尖儿对着的餐盘上的金色的“蔡”字——所以他是因为住在蔡家的酒店不开心? 不至于吧? 不开心的人应该是她才对吧? 鹿原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不是吧,大哥,要郁闷也得是我郁闷啊,”她压低声线,挤出一句,“这又不是我安排的啊!” 陆元还没说话,她又突发奇想:“会不会是吴国庆看我不顺眼,故意定在这的?” 身边的人还没是反应。 鹿原声音里终于带了火:“这关我什么事儿啊?我是无辜的好嘛!” 有时候就是一句话拨开迷雾,陆元一瞬间脑子里闪过很多。 是啊,关鹿原什么事儿呢? 第二十九章 陆元心情舒坦很多,他冲鹿原笑笑,弄得鹿原更加一头雾水。 这个时候,一位联赛的负责老师上台,宣布今天下午是个人活动时间,希望大家可以友好交流,调整心态,准备明天的比赛云云。 桌上其他人小声讨论起来,鹿原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 用餐结束,五十多桌人往同一个出口涌去,人群一时半会难以挪动步伐。 陆元起身要走,身边的人拉住他的衣袖。 “嘘——”鹿原眸光狡黠,“跟我来,我带你走另一个出口。” 趁着人多嘈杂,鹿原拉着他往反方向走去。 穿过宴客厅舞台左边的音响控制室,有一道暗门,她推开门,对身后的人道:“这后面有个货梯,以前也用来传菜,后面就变成服务员专用了,咱们趁着服务员都在收拾,从这走。” 暗门一关,视线就暗了下来。 狭小的走廊里,拐了两下,一个灰扑扑的电梯出现在尽头。 鹿原走近,按了两人所在的楼层。 电梯LED屏幕上,数字慢慢动了起来。 安静了一会。 “你到底因为什么不高兴?”鹿原回身,目光直视身后高大的男生,语气肯定,“你刚才没说实话。” 因为住蔡家的酒店这种小事而不高兴,这并不是陆元的风格。 走廊窄小、逼仄,类似一截死胡同,如此封闭安静又陌生的环境里,头顶一粒昏暗的灯泡,发着幽幽暗光,衬得沉默的陆元存在感异常强烈。 无端让鹿原心神不宁。 但她不想放弃。 “到底因为什么?”她再次执着起来。 陆元慢慢抬眸,轻飘飘地看她,鹿原被他这一眼看得心悸。 只听见陆元淡淡道:“我遇见冯松达了。” 谁? 鹿原愣了半分钟,才反应过来他在说谁。 “遇见他,所以跟我发脾气?”鹿原眉头拧起。 大哥,也不是我喊他来的啊! “鹿原,”陆元叫她,声音轻了下来,“我真没生气。” “没生气,我说话你不理我?”会信他才怪。 她弯腰凑近了身子,昂着小脸去观察他的表情是否在说谎。 陆元垂眸,一动不动的任她打量。 鹿原盯着他的表情细细扫了两遍,确认:“真没生气?” 陆元直直看她,摇头。 “好吧,但是冯松—— 分卷阅读58 ” 陆元突然就凑近了身子。 两人一瞬间几乎鼻尖冲鼻尖的距离。 话被吞回去,但心脏差点从喉咙里蹦出来。 鹿原眨眨眼—— 太近了! 还没来得及后撤,只见眼前的陆元嘴角扯出一丝笑,带了点无可奈何的意味,声音更加低不可闻。 “我或许就是吃了点醋而已。” *** “我或许就是吃了点醋而已。” “我或许就是吃了点醋而已。” “我或许就是吃了点醋而已。” …… 尽管脑海里已经魔性地单句循环起来,但鹿原还是觉得自己刚刚一定是出现了幻听。 “等,等一下——”她清了清嗓子,矜持道,“风太大了,你刚刚说了什么,我没听清……” 陆元笑了。 他眼睛亮得好像藏了一颗星星,温热的气息扑在鹿原的脸颊,激得她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鹿原没敢动,但又觉得好像输了似的有点憋屈,便摆出一副不高兴的脸:“笑笑笑,笑什么笑?” “我说,”陆元身子又往下压了压,鹿原不由得往后缩了起来,几欲撑不住的下一秒,就听到耳边传来一个字一个字地低喃,“我,吃,醋,了。” “我,吃,醋,了”——简洁明了,连“或许就是”和“一点而已”都没有了。 混蛋!犯规了啊! 鹿原觉得急需一把红枣补补血,猛然推了他一把,气急败坏:“你之前不是说没有?” 陆元被她推得直起了身子,不在意地耸肩,说:“之前害羞。” “……” 微信里不承认,非得当面说!神他妈你之前害羞! 鹿原张张嘴又闭上。 大脑有点宕机,她不想一开口就说出什么傻兮兮的话来。 “叮”一声,电梯开了门。 陆元伸手挡住门,一个类似绅士邀请的姿势:“走吧。” 两人进了电梯。 LED屏幕上的箭头渐渐往上。 电梯门亮得可以当镜子照,鹿原耳朵微红。 她在看他,他也在看她。 “我跟冯松达——”鹿原突然开口,“反正现在没任何关系。” “嗯。” 鹿原忍不住抬头,陆元面上似笑非笑,倒是闲适自得。 “你不想知道?” “知道什么?” “我和冯松达以前的关系?” 陆元语气寡淡:“你不是说你们不是男女朋友?” “我从来没觉得是。” 陆元依旧漫不经心:“那不就行了。” 倒是潇洒。 行。 鹿原定了定神,轻飘飘道:“冯松达不过就是我在蔡家时候,成年后要选择联姻的对象罢了。” 陆元冷冷看过来。 “叮”一声,电梯到了鹿原的房间楼层。 鹿原抢先一步,迈出电梯,回头看,陆元身形未动,眼神犀利,仍旧紧锁在她身上。 让你潇洒!让你淡定! 鹿原冲他咧嘴一笑,不怕死地补充:“俗称‘未婚夫’。” *** 下午自由活动,走廊里热闹多了,同班的男生女生进进出出,都在串门聊天。 陆元冷着脸,送鹿原到房间门口。 很多认识的不认识的,都朝他俩偷偷看过来。 鹿原:“我到了。” 陆元点头:“走了。” “哎——”看陆元转身要走,鹿原赶紧拽住他的衣摆,“你不打算告诉我啊?” 陆元扭头,视线还是冷嗖嗖地:“你告诉你什么?在哪遇见你的‘未婚夫’冯松达吗?” “是蔡家千金的未婚夫,又不是我的,”嘟嘟囔囔埋怨一句,鹿原心里那个后悔,面上逐渐懊恼起来,“你不愿意说,那就算了。” 这就要炸毛了……陆元眼底飘过一丝无奈:“就是碰见了。” “就这?”鹿原觉得哪里不对,“你怎么会认识他?” “有个被一群酒店工作人员簇拥着的女孩,跟在后面喊他名字,任何一个听力正常、视力正常、智力和逻辑推理能力也正常的正常人,都能知道对方是冯松达。” 鹿原注意力被另一个人吸引。 “啊,应该是那个真千金吧——” “谁?” “跟我换去蔡家的,鹿家之前养了十六年的那个女孩,”鹿原点点自己的鼻子,“人家是真豪门千金,我是假的。” “什么真的假的,”陆元眼神不悦,“你就是你。” 鹿原笑嘻嘻:“没错,我就是我。” 两个人对视几秒,安静下来之后,终于察觉这样出现在走廊是多么吸引人注意。 鹿原轻咳一声,指了指身后房门:“来我那儿玩吗?” 陆元挑眉,认真问:“去你那,我能玩什么?” “呃,”真把鹿原问住了,她蹙起眉,“你想玩什么?” “……”陆元喉结滚动一下,终于笑了,“不舍得我走可以直说。” 他话音未落,身后的门突然打开。 刘丽丽拎着包, 分卷阅读59 讪讪地打招呼:“我走,我走,你们进去慢慢玩。” 鹿原:“……” 陆元:“……”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啊少女? *** 经过刘丽丽一道神打岔,鹿原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邀请陆元去她房间玩。 陆元也不在意,他回到自己的房间。 没带房卡,钟涛给他开的门。 “陆哥,你回来了啊,”钟涛扒着房门,指了指房间内,小声道,“有人找你。” 陆元抬起头,看向房间里面,隐约有个人影。 钟涛羞愧道:“他强行要进来,我撵不走。” 心里浮现一个人来,陆元对钟涛摆摆手:“无所谓。” 走过短短的玄关,就看到房间最里面,背着窗户站着一个高个子男生,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看,正是陆元来时大巴车上看的那本历史小说。 听见动静,那人回头。 一张脸和中午吃饭前陆元在大厅见到的那个冯松达重合在一起。 冯松达将书往小茶几上一扔:“你就是陆元?”语气是轻蔑和不屑。 陆元面色平静:“我是,你哪位?” “我是冯松达,”冯松达不客气看他一眼,“你应该听说过我吧?” 陆元声音淡漠:“不好意思,并没有。” 冯松达嗤笑一声,明显不信:“别说你不知道,我是蔡书仪的男朋友兼未婚夫。” 陆元眼风不动:“蔡书仪是谁?” 冯松达盯着他看了几秒:“那我换个说法——你们班新来的转学生,目前跟你同桌,且跟你同名的鹿原,我是她的男朋友兼未婚夫。” 陆元仿佛被逗乐了,嘴角扯出一丝讥讽地笑。 他看向一旁傻了眼的钟涛,问:“你信吗?” 钟涛猝不及防:“啊?” 他哪里知道鹿原有没有,但此刻他就是再傻也知道应该站哪边。 吞了吞唾沫,他上道地摇头:“原姐说她没有男朋友,也没有未婚夫。” 冯松达脸色不悦起来:“你小子故意的?” 陆元闲闲道:“故意又怎么样?不故意又怎样?” “我们冯家和蔡家打小定下的关系,谁都改不了,你一个什么背景都没有的毛头小子,也妄想跟书仪在一起?”冯松达又打量一眼陆元,嗤笑道,“你知道书仪是在哪种环境下长大的吗?锦衣华服的奢侈生活你们家能给得起吗?” 陆元打断他:“你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些废话?” 冯松达笑了:“这可不是废话,这是对你的温馨提示罢了。” “废话再温馨也是废话,”陆元说,“很忙,还有什么废话麻烦一并说完。” “你小子挺横啊,”冯松达见他从头到尾一脸高冷,无语道,“真没看出来你哪里比我强,蔡书仪这丫头简直瞎了眼。” “这不是显而易见?”陆元淡淡地说,“从智商到长相,都比你强。” “你!”冯松达怒了一瞬,又哼笑一声,“既然你提到了智商,我等下就去改报跟你一样的比赛,咱们就比一比,看看到底谁智商高,先说好,考试分低的人主动放弃蔡书仪。” 把脸凑过来主动求打? 陆元看神经病一样看他。 冯松达经过陆元身边,又显摆似的,说:“现在按道理说,赛事已经不能改动了,但是我们冯家在合汀就没有办不到的事儿,你给我等着瞧。” “哦”,下巴点了点,陆元说,“门在那。” 第三十章 鹿原准备补个午觉。换了睡衣,又洗了把脸,刚躺床上,枕头下振动了一下,她反手摸出手机,就看到一条来自陆元的微信消息。 点开一看,有点懵—— 陆元:【我跟冯松达,谁长得帅?】 鹿原下意识退出微信,将手机反扣在耳边。她盯着天花板,想——一定是她太缺觉以至于刚刚出现了幻视…… 过了两秒钟,她摸起手机,再次打开微信。 陆元这条仿佛不是出自他本人的消息,十分扎眼地顶在聊天页面的最上头。 无语了,还真的是陆元发的? 一瞬间,鹿原都怀疑是冯松达找人黑了陆元的号,故意发来的。 她想了想,手指飞快打字—— 靓绝九山:【这还用问?任何一个听力正常、视力正常、智力和逻辑推理能力也正常的正常人,都知道是你啊!】 还没点击发送,陆元下一条消息又来了。 点开一看—— 陆元:【算了,当我没问。】 马屁拍晚了…… 鹿原手一抖,把自己编辑的这条彩虹屁点了“发送”。 过一会,陆元回了消息。 陆元:【嗯。】 就这一个字?没了? 鹿原被他的闷骚打败了。 *** 晚饭时间,鹿原在三楼餐厅的老位置再次见到了陆元。 周遭依旧闹哄哄的,陆元穿着那身黑色校服,往那一坐,不用说话,怎么看都是帅气逼人。 吃了个半饱,鹿原安耐不住八卦的心,小声问他:“你下午发的信 分卷阅读60 息是怎么回事?” 陆元垂眸,睫毛浓黑:“没什么。” “怎么可能没什么?莫名其妙地,你跟他比什么?” “嗯。” “……” 等半天,对方又不说话了。 “等我有钱了,”鹿原气结,“一定要买一个能一次性把话说完的同桌。” 陆元轻笑一声,起了逗弄她的心思,他凑近身子,低声道:“吃醋后遗症,不用在意。” “少来!”鹿原翻他白眼,“谁爱管你呢。” 嘴上这么说,最后还是劝他:“冯松达这个人心眼小,爱玩阴的,你别跟他起正面冲突,他使坏的话倒霉的还是你。” “嗯,”陆元不喜欢听她嘴里说那个人的名字,夹起一块鸡肉,搁在鹿原碗里,“不说了,吃饭。” 晚饭吃完,众人起身离场。 鹿原看陆元一眼,二人默契地朝反向撤离。 穿过无人的隐秘走廊,再一次等在小电梯外。 鹿原按了电梯,回头问:“明天考试,你不紧张吧?” “没什么好紧张的。” “那就好,”鹿原心情不错,“考英语我就没在怕的,你也好好考,争取拿第一。” “嗯。” “别有压力啊,”鹿原补充道,“第二也是很不错的,放轻松。” 陆元垂眸,掩饰了眼底掠过一丝深意。 下一秒,再抬起脸,他盯着女生带笑的眼睛,声音散漫又嚣张:“放心,我拿第二,没人敢拿第一。” *** 这次知识联赛以笔试为主,试题难度比寻常要高得多,有很多超纲的内容,没有点相关的课外知识储备想及格恐怕都难。 24号考试,25号阅卷,26号公布成绩,当天还会有一个集体的表彰仪式,各科优秀的前十名都会在众多参赛者面前刷一波脸,并且得到相应的物质奖励。 如此高难度的省际比赛,能取得前十名,那都是各校精英中的精英,未来三年,也一定是冲刺高考单科状元的主力军。 甚至就连未来的省状元也基本就是在这些人里面产生。 分数真实而残酷,但真正有实力的人从来不会担心。 第二天,正式考试。 陆元慢悠悠走到五楼考场,远远就看见了冯松达被几个穿嘉誉私高韩式校服的学生簇拥着,站在走廊说话。 看来冯松达没吹牛,果真让家里动用关系,把他从英语比赛调到了数学比赛。 不过,这跟陆元都没什么关系。 只瞥了冯松达一眼,陆元不再理会对方。 进考场,分发试卷,埋头答题。 安静的考场,只能听见沙沙地动笔声。 冯松达各科成绩也挺不错,并不是不学无术的学混子。冯家就指着他这根独苗来继承家业,学业上一直抓得紧,课外也一直有请很厉害的私人老师来教,这也是他敢换到数学场,并且要求和陆元一较高下的原因。 只是没想到这联赛试题的难度可真不是闹着玩的。 冯松达皱眉,卡在第二页中间一题足足五分钟了。思路换了好几个,演草纸上推算了无数个算式,涂涂改改,终于得出了一个他自己都不能信服的答案。 代入试题检查,果然不太对。 ——这谁出的题啊,真变态! 他一边心里吐槽,一边绞尽脑汁,突然身前男一个生站起来,拎着试卷,走向讲台。 一看这身黑漆漆的校服…… 靠!陆元这厮是不是装逼装过头了?他妈的才开考半个多小时啊!这就写好了?连检查也不做的吗? 冯松达望着自己还有小半页空白的试卷,脸色难看。 全场的人也都傻眼了 监考老师也没料到这么重要的考试——各学校带队老师肯定反复交代过,一定熬到最后才行——怎么还有这么不听话的学生? 看了看手表,监考老师冷着脸:“按规定,开考五十分钟以后才能交卷,还有十分钟。” “哦。” 陆元歪歪头,捏着试卷和唯一的考试工具——一只黑色水笔,又回了座位上,大喇喇坐下了。 坐下也不看试卷一眼,只抱着胳膊枯坐。 这架势显然就是在等交卷。 这人谁啊?长得好帅不说,怎么能这么嚣张? 众人心里腹诽。 十分钟之后,响了一个铃。 监考老师盯着陆元:“按照考试规定,现在可以提前交卷,但是建议大家做好了多检查两遍,这个试卷难度很大,请大家不要抱着来闹着玩的态度参……” “刺啦”一声,板凳摩擦地面的声音。众目睽睽之下,陆元再次站起身。 监考老师的剩下的话全都堵在了嗓子眼。 *** 走廊里还很安静,但凡有人经过就十分引人注意,更何况对方还穿着高中的校服。 一看就知道是来参加知识联赛的。 陆元经过的每个教室,全场师生都不由自主地对他行注目礼,然后同时下意识地看向教室后墙的时钟—— 这样的难度,开卷才五十多分钟就交卷? 这哥们怕不是交 分卷阅读61 了张白卷吧? 陆元没在意众人的眼光,下到一楼大厅,顶头碰到昨天午餐时分,宣布自由活动的联赛负责老师。 “哎哎哎,站住。” 陆元停下脚步。 联赛老师走过来,上下打量他的校服:“九山高中的?” “是。” 联赛老师看看手机,一脸困惑:“这就,交卷了吗?” “嗯。” “不检查吗?” “检查过了。” “嘿,”联赛老师不知是惊还是气,“听你口气,这是能考满分?” 陆元沉吟:“应该差不多。” “你小子,够狂的啊,”联赛老师组织赛事多年,倒是见识过很多才华牛逼但脾气古怪的学生,笑了,“可以,可以,我很多年没见这么狂傲的了。” 陆元没说话。 “叫什么名字?” “陆元。” 联赛老师默念一遍他的名字,意味深长道:“成了,你走吧,有没有狂的资格,26号自然见分晓。” 陆元点点头,离开了。 *** 鹿原的英语考试安排在了下午。 考场上还遇到了两个穿嘉誉私高校服并且有点眼熟的女生,对方看到鹿原出现在这里,表情诧异——全嘉誉私高都以为消失了很久的前校花是出国了,没想到竟然是转学去了公立学府九山高中。 俩人窃窃私语,最终也没敢上前跟鹿原打招呼。 鹿原也没在意,进考场,找座位,拿到试卷,认真答题。 五十分钟以后,在众人惊奇的目光里,起身交卷,离场。 监考老师恰巧还是上午陆元那场的同一个。他望着同样黑色校服潇洒离去的女生背影,低头看了看面前的试卷—— 学校:九山高中 班级:高一五班 姓名:鹿原 也是九山高中?也是高一五班?鹿原?也叫鹿原? 这么巧的吗?他没看错吧? 同样觉得巧的,还有上午那位联赛老师,对方和两个同事刚走到二楼楼梯拐角,抬头就碰见十分眼熟的校服。 不过,这回是个女生。 几年不见狂傲的,今天一见就是俩,还都是同样的校服。 九山高中这一届的学生,怎么净出牛逼哄哄的角色? 联赛老师叫住她:“小丫头,你也是九山高中的?” “对,”鹿原认出了对方,“老师好。” 这位还算有点礼貌,联赛老师笑眯眯地问:“这就交卷了?检查了吗?能考满分吗?” 鹿原认真回答:“交卷了,检查了,应该能。” 九山的人怎么都一个个的……联赛老师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 鹿原试探道:“老师,没事的话,那我走了?” 联赛老师失笑,摆手:“走走走,赶紧走,别在教学楼逗留,影响其他同学考试。” “哦,老师再见。” 走了没两步,又被叫住—— “哎——九山高中的丫头,叫什么名字?” “我叫鹿原。” “嗯,嗯……嗯?”联赛老师恍惚一瞬,哎哎,这名字我是不是在哪听过? 第三十一章 初赛的高难度代表了复赛的高门槛。但对于很多人来说,答题结束的那一刻,知识联赛之旅其实已经暗中戛然而止了。 全都是十五六岁的少年们,个个在各自学校都是娇子,参赛前一天还雄心勃勃,今天被一场非人的试题磋磨之后,大部分人不得不接受自己其实离所谓“天才”还有很远的距离。 考场下对对答案,有人欢喜有人愁,这种落差和现实十分打击人,但也教人快速成长。好在还有三年时间可以努力,释怀之后,大部分人也就只剩“可以和同学在异地城市过圣诞节”的兴奋感了。 年轻的心总是蠢蠢欲动。 晚饭后,鹿原和陆元偷偷溜出了酒店。 大街上流光溢彩,彩树霓虹,光影浮动,圣诞气氛浓烈。 陆元看身边穿得像只小熊一样的女孩,问:“你想去哪?” 鹿原左看右看,摇摇头:“不知道。” 不过才四个月,岚城让她觉得熟悉又陌生。 陆元低声说:“那就随便走走吧。” “好。” 沿着酒店大门右侧,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城市很亮,夜空很暗,抬头看不见银河,只能看到几颗寂寥的寒星,孤孤单单地挂在蓝丝绒一样的天空。 走着走着,陆元突然说:“我四五岁的时候,有一次,在院子里看星星正起劲,我爸出差从外面回来,满头满脸都是血。” 鹿原一怔:“啊?” 陆元似乎在回忆,语速很慢:“在大巴车上遇见了扒手,满车的人都装看不见,只有他见义勇为,被两个贼联手打到头皮破了一块。” “怎么会这样?”鹿原听得心惊肉跳,问,“那后来呢?” “后来司机报了警,但具体怎么,我不记得了。” 鹿原感慨:“你爸爸为人真的很正直。” 救人、见义勇为,这样的事情并不是每个 分卷阅读62 成年人都愿意去做的。 “对别人来说是这样,” 陆元仿佛陷入了回忆,苦笑道,“但对我妈来说,我爸是她婚姻生活里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炸的炸弹。” 鹿原琢磨了一下这句话,沉默着点点头。 两个人走到一处小小的街心公园,边上一个迷你的亭子。 鹿原指了指:“坐一会,再走。” “好。” 小凉亭被密密地植被围了大半圈,夜里坐在里面像是坐在一个小小的笼子里。 鹿原追问:“后来呢?” “我妈受不了我爸天生爱管闲事的性子,没多久就跟他离婚了。” “那你妈妈现在……” 陆元低头,看地面黑黢黢地一团树影,淡淡地说:“不知道,打那以后就再也没见过她了。” “嗯。”鹿原心里涌起淡淡的难过,她没有再说话。 两人安静下来。 坐在幽暗的小凉亭里看不远处街边璀璨的景色,好像躲在幕布背后偷看光鲜亮丽的舞台。 车河穿梭,带起轰鸣,一切都在快速运转着。 小凉亭里的时间却仿佛停止了。 世界在明,他俩在暗。 恍恍惚惚地,好像一切突然都跟他们无关。 “你呢?”过了一会,陆元突然开了口。 “我?”鹿原想了想,“蔡家的爸爸对我不错,就是普通爸爸对女儿的宠爱吧,但他生意总是很忙,娶了后妈之后,生意越来越好,人就越来越忙,家里的事儿基本撒手不管了。” 有钱人家的掌上明珠如何受宠之类的桥段,她觉得只存在小说里,特别当时后妈带来的“亲”哥哥蔡文端,竟然比自己还大——所以蔡父娶新老婆,也不过是将外室扶正罢了。 还是蔡书仪的鹿原,那会子是真心实意地恨过蔡父的。 “蔡家的后妈对你好吗?”陆元又问。 “能感觉到客气和生分,但也还好,”鹿原回忆道,“只是她一心还想靠着我跟冯家处好关系,所以在跟冯家人相处的时候,又能感受到她对我格外的殷勤和照顾。” 态度反差得太大,目的性又太强,仿佛她是一颗棋子,只配在有利可图的时候被摆在明面享受关怀。 这反而更让她抗拒与蔡家后妈以及冯家的亲近。 陆元轻声:“别想了,你不用再跟冯家打交道了。” “嗯,”鹿原笑笑,还能调侃自己,“我就是颗被弃用的小棋子。” 陆元声音低沉,不满她这样贬低自己:“别胡说,你就是你。” “对,我就是我。”鹿原又笑了。 一阵风吹过来,身后丛丛枝蔓间传来腊梅的清香。 鹿原闭眼深嗅一阵,又说:“蔡家已经翻篇啦,现在让我头疼的是鹿家。生父没有任何印象,新后妈也跟陌生人一样,还有年迈的亲爷爷亲奶奶,实在不知道如何与他们相处。” 陆元沉默。 鹿原也没在意,她站起来,拍拍手,指了指亮堂堂的街道:“我们再往前面走走?” 陆元缓缓抬头。 鹿原站着,他坐着,她很少能用这样角度俯看眼前这张英俊的脸。 这一处实在幽僻,头顶的腊梅树长势喜人,枝枝蔓蔓像一层细密的网,过滤掉月色和街灯,只剩星星点点的碎光映在少年清亮的眸子里。 “你难过吗?”陆元问。 “偶尔吧,大部分时候都是不难过的,”鹿原轻轻地说,“听说我被抱错那会,还没满月呢,一个小婴儿能知道什么,所以想想也就没什么好难过的了。” 总归就是命运给她开了个玩笑,让她过了几年不属于自己的奢华人生罢了。 真计较起来,她还是运气好的那个。 也没什么资格难过。 陆元一直盯着她,眸色深沉,仿佛要看到女孩眼睛最深处。 半晌,他低叹一声:“对,你什么都不知道,就不要再难过。” 鹿原又笑了起来,在清幽的花香里伸了个懒腰。 她转过头,一双眼睛里仿佛满盛着清澈的山泉—— “好想赶快长大,一睁眼就到18岁,陆元,我想过真正的,属于我的人生。” *** 眼见着十点了,风越来越冷,二人开始沿着原路返回酒店。 刚进酒店大厅,就被眼前的情况怔住了。 明亮的大堂,左边站了几个男生,右边是几个女生,各色的校服昭示着大家分属不同的学校,泾渭分明中一派古怪的安静。 这是在等什么呢? 尚在困惑着的二人回头,只见几个赛事组织老师从一旁走了过来。 “你们俩,去哪了?” 离得最近的一位女老师仔细看了一下二人的校服,冲远处招手:“又是一对,吴主任,你们九山高中今晚可以C位出道了。” 鹿原左右看了看,果然在两边人群里,看到了同样穿着九山校服的钟涛和刘丽丽。 二人正朝她和陆元看过来,同情的眼神里带着一丝羞愧。 吴国庆绷着一张铁青的脸,背着手,走了过来。 又是这俩处处让他头疼的熊孩子,他简直要爆了, 分卷阅读63 可当着联赛老师的面儿,又要维持一下九山高中的师者胸襟。 “你们俩,去哪了?”他咬着牙问。 陆元:“超市。” 鹿原:“医院。” 两人一顿,对看一眼。 “再给你们一次机会,”吴国庆脸色已经由青转黑,“到底去哪了?给我老实说!” 陆元:“医院。” 鹿原:“超市。” “……”两人又默默对视一眼。 还能不能行了这位朋友,我们的默契呢? 简直胆大妄为! 吴国庆气得牙痒痒,一旁的联赛老师们倒是都乐了,其中一个呵呵一笑:“吴主任,这俩孩子是不是重名啊?” 吴国庆一愣:“张老师,你怎么知道?” “今天上午我巡考,碰见这位卡着五十分钟就交卷的小帅哥,下午巡考,又碰见这位同样卡着五十分钟就交卷的小美女。两个人还都说自己能得满分,”张老师正是上午那位,他眼里充满趣意,“你们九山这一届,这是要不得了哇!” 确实不得了。 无视规定,五十分钟就玩什么潇洒交卷? 分数还没出来呢,还敢乱开空头支票,万一没得第一,那不是丢尽了九山高中的脸面? 这俩孩子果然就是专门来治他的吧?吴国庆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省际联赛其实并不是全封闭式的比赛,今晚查勤也不过是因为圣诞节前夜,怕有些学生玩的太晚了,会出安全事故。 将几人集合起来,集中教育了几句,联赛老师们也就放行了。 一群学生吐吐舌头,后怕似的往电梯方向跑。 吴国庆在身后叫住陆元二人。 “你们俩,五百字检讨书,回学校等着,周一升旗仪式上给我当众检讨!” 陆元和鹿原又对视一眼。 鹿原尽量让自己眼神和语气诚恳:“请问,吴主任,那我们都需要检讨些哪方面啊?” 吴国庆:“……你还敢问我?” 不问你问谁?鹿原撇嘴,更年期的主任,可真难伺候。 她还想再说什么,被身边的人暗暗拽住衣袖,陆元沉声说:“知道了,主任。” 俩人在吴国庆愤怒的眼神里并肩进了电梯。 张老师看着电梯门关闭,转身对吴国庆道:“怎么就专门让这俩孩子做检讨?也不至于吧,过节嘛,小孩子爱玩罢了。” 吴国庆摆摆手,长呼一口气:“这俩孩子,哎,我总有预感,不早点管一管,哪天就得给我捅个大篓子出来。” 第三十二章 25号联赛老师负责阅卷,但是参赛的各路学生也都没闲着,赛事相关组织安排这些高一的小朋友分批次参观岚城大学。 上午旁听了几节公共课,下午跟着参加了岚大的社团活动。联赛老师美其名曰——提前让高中学子感受大学气息,激发学习斗志。 一天下来,鹿原觉得,似乎大学校园里自由恋爱的氛围对少男少女们的冲击更大一些。 至少对刘丽丽是如此。 晚上回了酒店,临到睡觉,刘丽丽缩在被窝里还在感慨:“大学太好了!自由恋爱太好了!” 鹿原笑了笑,看来在岚大食堂排队打饭的时候,碰到的那对当众接吻的情侣,着实刺激到刘丽丽了。 刘丽丽托起下巴,问:“鹿原,你想考哪个大学啊?” 鹿原摇头,坦白道:“不知道,我还没有想过。” 她只想过如果以后靠自己生活下去的话,她得会挣钱、能独立,但只是一个很笼统的目标,别说考高考要哪所大学,她连高二学文学理都没想过——虽然她理科烂得要命,几乎可以确定是要学文科的。 刘丽丽说:“我以前也没想过,今天倒是觉得岚大就挺好的,学校挺漂亮的,气氛也好。” 恋爱气氛吗?鹿原抿嘴浅笑。 “这次考试,要是能得个好分数的话,不知道会不会以后有特招的机会啊?”刘丽丽又自言自语。 “现在还有大学特招吗?” “应该吧,毕竟人才哪都需要啊。” “嗯。” 鹿原对这些都不了解,她倒是有其他艺术特长,但是也从来没想过要做艺术生。 未来究竟要做什么,她觉得自己并没有清晰的构想。 不知道陆元有没有想过考哪所大学,她想。 *** 26号,联赛最后一天。 表彰仪式定在了岚城一中的大礼堂。 鹿原本来以为不过是个简单的会议,没想到还挺正式,现场可谓张灯结彩,就连省内的媒体都来了好几路。 “糟了,我眉毛应该修一修的!”刘丽丽望着前排一众摄像机捶胸顿首,过一会又叹气,“是我想多了,我又考不进前十名。” 旁边的钟涛小声地安慰她,声音羞涩:“你这样就很好看了。” 刘丽丽娇羞起来:“真的?” 钟涛耳朵都红了:“真的。” 鹿原碰碰陆元的胳膊,用眼神示意他一起品尝狗粮。 陆元瞥了一眼小情侣,又垂睫看她。 “羡慕? 分卷阅读64 ”他淡声问。 “……”鹿原翻了个白眼,“你不觉得写检讨书的应该是他们俩才对吗?咱俩明明啥也没干。” “你这么一说,确实有点亏,”陆元俯身过来,声音漫不经心,“干脆咱们坐实算了?” 鹿原眨眨眼,看他的眼睛,不说话。 安静了足足得有半分钟。 被她清澈的眼神紧紧盯着,陆元喉结滚动一下,抿紧嘴角,视线又睥睨了过来,语气带了一丝傲娇:“逗你的。” 鹿原神色依然严肃又正经,一秒接他的话:“我知道。” 陆元闻言,又深深看了她一眼。 他张张嘴,又紧紧闭上,最终只是把脸扭过去,留给她一个英挺的侧脸。 鹿原也将视线转向前方大讲台。 过一会,她嘴角弯出一抹无声轻笑。 哼,闷骚死你。 *** 不管什么大会,流程总是差不多。许多领导排队讲完话,终于到了宣布成绩的环节。 所有人瞬间坐直了身子。 大讲台上,联赛张老师取过来八个信封,朝台下众人摇了摇,笑道:“各科联赛的前十名的名单就在这个信封里了,大家期待吗?” 众人齐喊:“期——待——” 陆元和鹿原互看对方一眼。 “我觉得有我,”鹿原反问,“你呢?有信心吗?” “我?”陆元慢悠悠道,“第一呗。” 他话音刚落,张老师已经拆开了第一个信封,只看了一眼,他就乐了。 “科目数学,第一名,九山高中高一五班,陆元。” 念到名字的学生需要一个一个站起身,去到大讲台领奖。众人满场环视,都想知道这个幸运的第一名是哪位。 一位颀长身形的男生从后排站起身,穿过众人的视线,沉稳地朝讲台走去。 剑眉星目,气质凛凛。 嚯,这么帅? 好多女生“哇哦”一声,都有些感慨——这长相在哪个学校都得是校草吧? 刘丽丽八卦兮兮地碰碰鹿原的肩膀,冲她挤眼睛:“陆哥也太帅了吧?” 鹿原抿嘴笑了笑。 陆元一脸平静地站在讲台,等着后九名一一上台,他个子太高,颜值又着实出众,其余九人在他身边沦为背景板。 领了各自的证书和纪念品,又拍了一张纪念照,陆元在众人骚动的关注下面不改色地回到座位。 众人的目光一路黏在陆元身上,讲台上张老师又拆开一个信封,笑容更灿烂了:“下一个科目,英语。” 众人的注意力才又重新转了回来。 “科目英语,第一名,九山高中高一五班,鹿原。” 哎哎哎? 怎么又是九山高中高一五班的陆元? 全场哗然。 这哥们一个人报两场的吗? 不是说为了名额公平起见,不允许一人多报的吗? 众人窃窃私语,一时间质疑声四起。 所有人的视线再次转向后排,就连摄影机都忙不迭地调整机位,镜头捕捉过来。 满场嘈杂里,众目睽睽下,只见陆元站起身,站在走道边,没动。 搞什么啊? 众人还在困惑,里座的一个女孩,缓缓站了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那女孩下巴微抬,错过陆元,抬脚往大讲台走去。 哈? 有人反应过来—— 重名的? 同校同班还重名? 再仔细一看这颜值,靠!九山高中这是派了校花校草来参赛的吗? 吴国庆又惊又喜,已经不知道应该摆出什么表情了。 张老师在讲台上也笑了,他为众人进一步解释:“这两位同学是重名,听说还是同桌,大家说,巧不巧啊?” 全场都在喊:“太巧了啦——缘分啊——” “这是什么偶像剧的剧情啊——” “我酸啦——” 嬉闹中,不知道九山高中谁又嚎了一嗓子:“他们还住一起呢!” 鹿原已经走到大讲台台阶处,听到这话,差点一脚踏错跪下来。 哇哦! 这个爆料犹如一滴水滚落油锅,立刻满场炸了,女生齐齐捂嘴,男生奋力拍桌,一时间,表彰大会成了八卦大会。 摄影师都乐了,镜头左摇右晃,不知是该拍台上还是拍台下才好。 吴国庆脸都黑成碳了,好在张老师适时地制止了下眼看着要歪掉画风的会议,微微严肃道:“两位同学只是房东和租客的关系,请大家不要胡乱猜测。” 吴国庆看向身后的陆元。 男生一直看着讲台上,四周的嬉笑和窥视似乎根本影响不了他,冷峻的面上仍然没什么表情,但眼神确实难得一见温柔。 吴国庆叹气。 他已经不知道应该怎么管教这俩孩子了。 鹿原领了证书和奖品,顶着满场探究和艳羡的目光,回到座位上。 陆元再次起身给她让座。 鹿原从他的身前擦身而过,发尾扫到他的下巴。 盯着女生微红的耳根,陆元眼底飘过一丝淡笑,他若无其事地坐了下来。 分卷阅读65 会议继续,其他学科的前十名陆续上台走流程,只是再也没有谁能激起刚刚的火花。 又过了好久,会议进入尾声。 张老师拍拍话筒:“每一科的第一名,麻烦来讲台,大家需要再留档一张合影。” 众人的目光又齐齐朝九山高中看去。 陆元起身,给鹿原让了位置,女生在前,男生在后,二人朝大讲台走去。 摄影老师安排联赛老师们坐在第一排,又安排女生们站在老师身后,最后是几个个子高的男生。 “站的紧凑点啊,那个男生,再往前一点,你再往左边点。” 面对满场的学生,鹿原没有回头,但她不回头也能知道身后站得是谁。 因为气息太熟悉了。 摄影师指挥众人:“我说‘3、2、1’之后,大家一起喊‘茄子’啊——” “3、2、1——” “茄子——” 被无数双眼睛盯着,鹿原觉得傻气,抿了抿嘴,没有跟着喊。 “咔嚓”,拍了一张。 摄影师低头调出预览,不太满意:“怎么都不笑呀?如此有纪念意义的时刻,都笑起来啊!” 真麻烦,鹿原心里轻叹气。 突然,垂在腿边的小拇指手指被勾住。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震惊和慌乱混合一秒,让她不由得肩背微微一挺。 这人……搞什么呀…… 鹿原一瞬间心虚起来,感觉对面台下所有人的视线全都集中在了她身上。 热气悄悄爬上后脖颈。 眨了眨眼,她轻轻抽了抽手指。 对方勾得紧紧的,没抽动。 摄影师抬头,鼓励道:“再来一张啊!” 鹿原又抽了抽手指,对方的力道随即又紧了紧。 鹿原抬眸,看向摄影师,对方手里那台小小的机器不知记录过多少人的喜怒哀乐。 即将也要记录他们俩的,某个第一次。 “来来来,都给点笑容啊,3、2、1——” 暗暗咬了咬唇,鹿原终于忍不住弯起了眼睛。 她轻轻开了口:“茄子——” “咔嚓”又一声。 画面定格,时间暂停。 众人视线里,陆元一脸云淡风轻,站他斜前方的鹿原,面上笑意盈盈。而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两人小指轻轻勾在一起,被镜头捕捉在时间里。 第三十三章 散会。 陆元和鹿原跟在闹哄哄的人群里,慢吞吞地往出口挪步。 偶尔被身边的人挤到,互相撞到了彼此的臂膀。俩人对视一眼,又各自将视线转开。 走了没几步,陆元的手臂又轻轻撞到了女孩的肩。 鹿原轻咳一声,目不斜视。 两个人拿着证书和奖品,表情都很淡,好像得了第一名并不是多大的事儿。 很多人认出他俩来,纷纷投来艳羡的目光。 出了礼堂,阳光还很刺眼。 眼下才上午十一点不到,吴国庆说下午四点在酒店集合回合汀,所以现在有了五个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 离大部队稍稍远了些,陆元站定,问她:“想去哪?” 鹿原还没回答,只听身后有人在喊。 “蔡书仪——” 鹿原怔然一秒,回过头。 冯松达走过来,身边跟着孙玉临,对方笑着跟鹿原挥挥手。 鹿原跟孙玉临关系一直客气,见对方主动打招呼,她朝他淡淡笑了笑,算是回应。 冯松达抄着裤子口袋,还是一脸的傲慢,上下打量了鹿原几眼,扯出一个讥讽的笑:“九山校服真土。” 鹿原蹙眉,没说话。 冯松达看向陆元:“你小子还真有两把刷子,倒是小看你了。” 陆元也没理他。 鹿原声音淡淡地,问:“你有事吗?” 冯松达笑得轻佻:“怎么?不打算认我了?” 鹿原轻嗤:“咱们现在没什么关系吧?” “你们蔡家,一个个的拿我们冯家当猴耍呢?”冯松达笑,“未婚妻这种大事儿,也可以说换人就换人的吗?” 鹿原耸耸肩,说:“那这事儿你得找蔡家,我现在姓鹿,不姓蔡了。” 冯松达眯起了眼:“想耍赖?” 鹿原摇头:“谈不上,不过是与我无关的事情罢了。” “与你无关?” 冯松达视线在她手里的证书上打了个转,又看向陆元手里的同款证书。 大红色,硬本本,他妈的搞得跟结婚证似的。 呵,冯松达的表情好像吞了只苍蝇一样。 以往他也没觉得蔡书仪有多好,除了人漂亮点,相处起来跟木头似的,半点没意思。 蔡家那个老女人隔三差五地带着蔡书仪来冯家玩,蔡书仪都是一脸的不情愿,见他一面跟就跟英勇就义的民族英雄似的。 冯松达被宠惯了,从来不热脸贴冷屁股。外面漂亮识趣、热情似火的小姑娘多了去了,她们不香吗? 不过蔡书仪有一点好,那就是从来不管他,这点哪个小姑娘都比不了。 反正以后结婚总 分卷阅读66 是要联姻的,这一点冯松达十分清醒,所以他也没有反对过——未来有个漂亮有钱又不管自己的老婆,哪个男的会不乐意? 去年生日会他还特意送了蔡书仪一套高定礼服,人前把“正房”的排面儿给足了对方。冯蔡两家的家长对此还十分欣慰,赞赏他懂大局。 哪成想一个暑假而已,未婚妻换人了。 新来的这个蔡家真千金跟胶水似的,巨粘人,走哪跟哪,粘得他心烦。 两下一对比,蔡书仪简直是天使。 现在天使改名了,站在另一个男人身边,说跟自己再也没关系了…… 冯松达眼神阴沉了下来,下巴朝陆元点了点,口气不善:“你确定要选这么个货色?” 鹿原顿了一秒,语气愈发冷硬:“关你屁事。” 从来不说脏话的淑女小天使被带坏成这样了…… 冯松达更咽不下这口气了。 “他妈的这小子算个什么东西值得你这样维护他?小心我哪天找人废了他。” 鹿原内心的怒火刚冒了个头,身边的陆元倒是轻飘飘笑了。 他伸出长长的手臂,一把揽过鹿原的肩膀,环在怀里。 一个占有者的姿态。 鹿原抬脸看他,只看到他线条流畅的下巴。 陆元歪头,冲冯松达挑衅般地挑了挑眉,眼神像一只护食的狼崽子,哂然一笑:“手下败将,老子等你。” 说完揽着鹿原,就这样转身离开。 *** 大学校园里,亲密无间地情侣很多,但穿着高中校服就公然搂抱着的出现在校园里的,还真是罕见。 幸好四周没有几个人。 确定离开了冯松达等人的视线,鹿原轻轻挣脱开了陆元的怀抱。 陆元低头看她,搓了搓手指。 女孩跟男孩确实手感不一样,女孩连肩膀都是软的。 “你刚刚喊冯松达‘手下败将’,是什么意思?” 鹿原问。 倒是会抓重点……陆元说:“就是字面意思。” 鹿原脑子转了一下:“他考改成数学了?”据她所知,那货不是报的英语吗? 陆元淡淡地说:“可能是享受输的感觉吧。” “……” 鹿原无语,冯松达也不打听打听,眼前这位可是浪荡了三年,还能中考全合汀市第一名的神人。 冯松达主动换科目的骚操作简直是上杆子打脸。 鹿原眼神有一丝担忧:“你刚刚那样挑衅冯松达,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随便,”陆元更不在意了,“老子打架的时候,他还不知道在哪玩泥巴呢。” 鹿原见他一脸的不以为然,轻声笑了:“你这幅样子说话,就跟个小痞子似的。” 陆元一本正经:“我本来就是个混混头子。” 鹿原莞尔,“混混头子也能拿全省第一,那你很厉害啊。” “那是,”陆元垂眼看她,似笑非笑,“学霸型混混头子,没听过吗?” 鹿原眨眨眼——这句话,好像是在哪听过。 “走吧,找个地儿吃饭。”陆元见她没反应过来,也没点破,换了个话题。 “嗯,”鹿原跟上,走两步又想起来,“我们……” 她想问,我们现在算什么? 转念就想到,那晚陆元说的——他高中不谈恋爱。 于是她先换另一个问题:“刚刚照相那会,你为什么牵我的手?” 陆元问:“怎么了?” 鹿原盯着他:“你说过,你高中不谈恋爱的。” “我确实是这么说过。” “那你还牵——” 陆元打断她:“高考过后。” “啊?”鹿原眨眨眼,瞬间懂了,“你的意思是,高考过后就可以谈恋爱?” “嗯,”陆元盯着她,“顺便正式通知你,咱俩高考结束第二天就可以开始了。” 鹿原:“……” 开始什么啊就开始,大哥,你以为这是某宝某划算到点就开团的抢购活动吗? 再说了,你问过我喜欢不喜欢你了吗? 陆元理所当然的态度让鹿原觉得荒唐又好笑,这真的是刚拿了全省第一名的人能说得出口的话么? 鹿原将视线移到他的脸上。 气顿时消了八分。 好吧,这张脸倒是有底气能说这种话。 陆元淡淡扫她一眼:“后悔了?” 这人狗脾气,颇有点蛮不讲理的意思,那眼神好像在说“后悔也没用,牵手就要对我负责”。 鹿原白他一眼,没吭声。 但心里一丝隐秘的甜蜜瞒得了别人,瞒不了她自己。 她绷住表情,装作不满:“那也不能随便就牵我的手。” 陆元嘴角勾起:“你这么抢手,我提前预定一下,也不行?” “……” 还真当成网络购物了啊大哥! *** 两个人晃悠到了岚大后门的小吃街。大中午的,各类摊子还不准摆出来,马路上显得空荡宽敞。 两边好几家小饭馆各自有服务员在招揽顾客,几个人拿着菜单,冲街上明显陷入选择的陆元二人热情地 分卷阅读67 招手。 “来来来,炒菜米饭,应有尽有!” “这位帅哥,带漂亮女朋友来我们家坐坐呀!” “同学,今天有特价菜,满百送啤酒!,来看看呀!” …… 热闹地景象,让鹿原想起电视剧里青楼门口挥舞着手绢,口中一直“来呀来呀”个不停的姑娘们。 陆元抬脚就往第二家走去。 “不去前面多看看吗?”鹿原纳闷,这才刚进路口而已。 陆元说:“这家的服务员比较会说话。” 鹿原两秒后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心里失笑,服务员一句“带漂亮女朋友来坐坐”就搞定他了。 谁是你女朋友了?鹿原心里腹诽,高考还早着呢! 小饭馆还没几个人,点了两个家常菜和一道汤,没一会服务员就上了菜。 两个人安静地吃饭。 鹿原吃了一点就饱了,她搁下筷子,撑着下巴看陆元。 虽然天天在一起吃饭,但是明目张胆看他吃饭,还真是第一次。 反正牵过手了,鹿原默默地想,这点福利难道不是我应得的吗? 陆元感应到她的注视,抬眸看她一眼。 平日里培养出来的默契让他知道,鹿原就是单纯想看他吃饭而已。 他低头,继续吃饭,嘴里的咀嚼没停,眼底的笑意一闪而过。 又过了十分钟,渐渐地,小饭馆的人越来越多。 陆元放下筷子:“走吧。” 结完账,陆元转身就看到满屋子男生的眼光都暗戳戳地围着鹿原打转。 不爽地舔舔后槽牙,他长臂一伸,一把又揽过鹿原,往门外走去。 鹿原不明就里,拿眼斜他:“占我便宜上瘾了吧你?” 陆元出了门才松开胳膊,轻蔑一笑:“这也叫占便宜?这才哪到哪?” 鹿原:??? 那晚在自助火锅店里顺嘴说你是我亲戚,你说我占你便宜?现在你都动手动脚了,反过来说我大惊小怪? 鹿原:“……闭嘴你这个双标狗!” 第三十四章 两个人穿过小吃街,准备到主路上打车回市区酒店。 小吃街很长,后半段就渐渐很少有小饭馆了,取而代之的是各种网吧、便利店、理发店、精品店……以及各式大小宾馆旅店,一家挨着一家。 这竞争也太大了吧,鹿原心想,张嘴就把困惑问了出来。 “怎么这么多宾馆旅店?” 话音未落她自己就首先反应过来,暗暗吸口气,后悔地想要咬自己的舌头。 陆元看她一眼,眼尾微挑:“这题答案挺精彩的,你确定想知道?” 精彩你大爷! 鹿原白他一眼。 陆元笑笑。 沿着小街,走了足足十分钟,两人终于走到主街上,后街似乎人迹罕至了,除了车道和树木,不见任何一栋建筑。 打车等了半天才打到,二人坐车赶回酒店。 一路上鹿原也不说话,只看着窗外的风景,慢慢神思不知转到了哪里。 “想什么呢?”陆元低声问。 千万别告诉他,她在想冯松达,陆元心想,那样的话,本混混头子会十分想揍人。 鹿原小脸邹巴巴地,深深叹气,忧愁极了:“五百字的检讨,到底怎么写啊——” *** 回到酒店,回房间各自收拾行李。 下午四点,在酒店门口汇合,排队上大巴车。 鹿原还是坐在原来靠窗的位置,男生们开始陆陆续续上车。 其他几辆车的外面也有很多学生在下面排队。鹿原撑在窗户边上,看了一会,就看到了人群里的周佳艺。 碰巧,周佳艺也往鹿原这边看了过来。 两个人的视线撞在一起,周佳艺脸色难看起来。 这次比赛,她只取得了语文第十二名的成绩。其实已经很不错了,毕竟是全省高难度比赛,回了九山高中,在校大会上她一定也会是着重表彰的对象。 只不过在上午的全省表彰大会上,确实一点水花也没她的份儿。 周佳艺心气不顺,主要还是她怎么也没想到,鹿原这个总成绩全年级都倒数的人,竟然英语那么强。 英语科目全省第一,亲密地站在陆元身前,一起举着大红证书拍照留念——这画面,她怎么想都觉得怄气难受。 见周佳艺脸色越来越差,鹿原挑挑眉。 陆元走上车,将行李放在座位上。 “看什么呢?”他探过身子,也跟着往窗外打量,“这么认真,叫你也不搭理。” 从远处看,陆元简直就像是趴在鹿原的胸口。 周佳艺看到这一幕,简直要气吐血了。 鹿原笑起来,拉上窗帘,上下打量身边的人。 “叶骞也没说错啊——” 陆元蹙眉:“说什么?” 鹿原说:“你这人,搔首弄姿不自知。” 陆元:??? *** 回到合汀,天已经黑了。 离得近,两个人没打车,擦着夜色,走回了家。 祁淑英早就知道 分卷阅读68 了两个孩子各自拿了一个全省 第一回来,忙活半下午,做了一桌子好菜,就等着人回来。 晚上七点半,听到铁门响,她快步走到沿廊,看见两个孩子说说笑笑推开大门。 灯光下,祁淑英愣了一下。 她已经很久没见陆元这种发自内心的笑容了。 陆元看了过来,喊:“奶奶,我们回来了。” 鹿原也跟着叫人,声音软糯:“奶奶。” 祁淑英愣怔一瞬,慢慢笑了:“平安回来就好,平安回来就好。” 放了行李,回到餐桌上,两个人都把证书和奖品拿给祁淑英看。 祁淑英戴着老花镜,乐呵呵地看两份证书上的名字:陆元,鹿原,一个数学第一,一个英语第一。 真是……抬脸看面前一对高颜值少男少女,老太太心头一跳。 真是般配啊。 老太太合上证书,乐呵呵道:“知道你们俩争气,奶奶特意给你们做了你们喜欢吃的菜。”说着,将几个盘子上的盖子揭开。 各个菜都还冒着热气。 鹿原说:“谢谢奶奶。” 祁淑英深深看她一眼,温柔道:“丫头乖,不用谢奶奶,坐车一路饿了吧,赶紧趁热吃着,奶奶去给你们盛饭。” 鹿原点点头:“好的。” 祁淑英回厨房给俩人盛了饭,出来就看到陆元起身,将鹿原面前的一盘孜然羊肉换到自己面前。 老太太心头又是一跳。 相处这么久了,她自然知道鹿原不吃羊肉。搁以前看到陆元这个举动,她根本不会多想,毕竟陆元是她亲孙子,而她的亲孙子一定是个懂事贴心的好孩子。 但今晚不知道怎么了,总觉得两个孩子之前气氛跟之前不一样了。 祁淑英又看了陆元一眼。陆元正低头吃饭,表情跟往常一样平淡。 再看一眼鹿原,正在小口喝汤,也是如常的表情。 祁淑英转转眼珠子,思绪慢慢发散—— 陆元这孩子……抛开亲奶奶滤镜的话,其实是个很冷漠的人。 跟人说说笑笑这种情况,她也就偶尔见陆元跟隔壁叶骞一块玩的时候有过。其他什么时候见到过这孩子的笑模样? 根本没有。 还有,之前不还是一脸看不惯漂亮丫头的样子? 俩人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让带把伞给漂亮丫头,带一个星期又原封不动拿回来的,不就是陆元干的事儿? 在意对方口味,贴心换菜这种事,是这孩子能干得出来的事儿吗? 不对劲儿。 老太太眯起了眼睛。 非常不对劲儿。 *** 高一知名校草和新晋校花联手拿了两个省际知识联赛第一名——这消息传到九山高中,自然又是一波新的轰动和讨论。 毕竟省际知识联赛的含金量太高了,试问历届哪位高考状元没参加过呢? 同样是一天十节课的学生,一个学期没过完,校花校草双双一只脚才进了超一流大学的校门,这差距,没法比。 但显然,轰动的最高潮还是在晨读后的全校升旗仪式。 校长笑眯眯地给为学校赢得荣誉的几个人颁了学校的证书和奖励,陆元和鹿原站在第一排,校长又欣慰地与二人着重交流鼓励了两句,在台下师生的注视下,众人便排着队下了台。 吴国庆在台下将陆元和鹿原拦下。 “都准备了吗?” 陆元二人默默对视一眼。 “准备了。” “在这等着。” “哦。” 远远看到这一幕,台下众人:哦哦哦,学霸等会要分享学习经验么? 吴国庆敲敲话筒:“安静一下,知识联赛期间,还有一部分同学,无视学校纪律,私自外出活动,造成了不良影响,下面由其中的两位代表,上前说明一下情况。” 台下众人:哇哦,谁啊这是?好学生也敢在吴国庆眼皮子底下搞事情,简直big胆! 吴国庆抬手往台下点了点,讲台边上两个站着没走的学霸,一前一后又默默上了台。 台下众人:……哈? 鹿原接过话筒。 再多的心理建设,在台下乌泱泱地视线里也要崩上一下。鹿原自诩见惯了大场面,一瞬间也体会到了什么叫“想要挖个坑把自己埋起来”。 她视线快速扫了一圈,甚至在人群后方看到了看热闹的穿着白大褂的李晏。 “……” 再回头看陆元,对方站在一旁,像个没事儿人一样,看她的眼神还带着一抹淡笑。 笑笑笑,笑屁啊!马上就轮到你! 硬着头皮,鹿原从口袋里翻出一张纸,开了口。 “检讨书……” 检!讨!书! 台下众人:靠!我裂了……学霸你们刚领的奖状和证书还抱在怀里呢没捂热呢! 鹿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那五百字的检讨书念完的——反正脸也没了,爱咋咋地吧——她自暴自弃地想,将话筒递给一旁的陆元,退到一边。 要说大魔王就是心态稳,接过话筒,脸色依然冷漠,一封检讨 分卷阅读69 书被他念得云淡风轻、慢条斯理。 不听内容还以为是在发表获奖感言。 稿子念完,众人还没从目瞪口呆中缓过来。陆元看向台下,说:“不好意思,我还有几句话想说。” “哦——” 台下众人神情都微妙起来。 谁人不知这位高一校草兼学霸,早两年可是叱咤初中部的大佬,行为乖张的事儿可没少做,说不定大魔王有后招? 是当众撕了检讨不屑一笑?还是拉过校花当众表白? 众人都暗戳戳期待起来。 吴国庆站在一旁,听着耳边台下唏嘘雀跃的议论声,登时又有了不好的预感——这俩孩子一个比一个难搞啊! 只听见台上的少年淡淡地开了口:“别人对你的偏见和轻视,你可以用行动以及成绩去证明。” “但如果你证明不了,也没什么。” “因为偏见和轻视永远是别人的错误,人其实只需要为自己努力就够了。” 大佬在线煲鸡汤……众人愣住,全场安静。 “这是我学生时代的第八次当众检讨,”陆元懒懒地说,就差把“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几个字写脸上了,语气鄙夷,“但是我考第一名已经八十次也不止了。” 言外之意,当众检讨算个屁。 全场哗然。 “总的来说,就是这么回事,”陆元说,“违反纪律要检讨我认,考第一名我有努力所以我也心安理得。” “高考也一样,未来也一样,人只要做好自己能掌控的那部分,就可以了。” 小小的主席台上,陆元目光沉静淡定,好像想到了什么,他突然轻笑一声,视线转向身旁的鹿原。 “你听懂了吗?” 第三十五章 没有人能想到往日里冷嗖嗖的大魔王会在主席台上讲出这样一番话来。 估计九山高中建校以来,也甚少有学生在全校面前发表即兴演说,台下众人什么反应都有——惊诧、感怀、振奋、激动…… 整个操场一片静悄悄。 吴国庆咽了口唾沫,这番话其实还是相当鼓动人心,陆元这孩子还是懂大局识大体的! 不过,说的“轻视偏见”什么的——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嘴角一抽——这熊孩子怕不是在内涵他吧? 人群后排,高骅拢起手掌做喇叭状,粗着嗓子嗷呜一声:“陆哥牛逼我爱你——” 这声感慨即刻引爆了操场上的气氛,所有人哈哈大笑起来,有人吹起了口哨。 就知道得出乱子! 吴国庆两步登台,抢过话筒:“解散!都给我解散!” 众人拍拍掌,哄闹嬉笑着散了队伍。 *** 校花校草,为私自外出活动的行为公开做检讨——稍微推测一下,粉红泡泡漫天冒,实在很难不让人多想。 顶着全校师生各式各样的眼光,鹿原暗暗咬了咬唇。 绝了,这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感觉。 走进教室,刚落座,高骅和陈晨程凑了过来,两个人表情都跟打了鸡血似的。 高骅兴冲冲地问:“原姐,你跟陆哥真是牛逼啊,刚领了奖状跟证书转脸就当众读检讨哈哈哈……不过陆哥后面说得那些话,真是太飒了我的天……” 你个陆元的标准迷弟,少女心比我还活跃是怎么回事? 鹿原忍不住瞪他一眼。 “诶——”高骅左右看她,哪壶不开提哪壶,“原姐,你脸怎么还红啊!” 高骅这货一定是上辈子欠了他的,回回哪壶不开提哪壶。 鹿原咬牙:“滚蛋!” 身后陆元走了过来。 “你俩干嘛呢?” 高骅起身给他让路,说:“陆哥,你刚刚那番话讲得是真牛逼啊!” 陆元没什么表情:“哪牛逼?” “激动人心!催人奋进!总之,我听完以后,立刻燃起学习的斗志!我相信只要我努力,我一定可以考上我理想的大学!” 陆元点点头:“哦,那还不赶紧去学习?” 高骅:“哈?” 陈晨程在一旁扶额,高骅就是个缺根筋的二百五啊! 他一巴掌拍在高骅的后背,将人拖走,跟鹿原二人挥手拜拜的同时不忘训斥高骅:“傻了啊,那话又不是说给你听的,你上杆子激动啥啊?” 话音大不大小,四个人足够听得清清楚楚。 鹿原:“……” 陆元垂眸看她:“你呢?” 什么我呢? 鹿原不敢肯定他在问什么,但直觉他话里有坑,不能接。 两人安静几秒,陆元无奈地摇摇头:“得,看来全白说了。” “请问,”鹿原目光真诚,“你不闷骚,能死吗?” 闷骚? 还真是第一次有人敢这么评价他,陆元闷笑了一声。笑完,他说:“不好意思,情难自已,自然流露。” 神他妈自然流露。 鹿原回想一路上收到的各种复杂眼神,小声道:“大家好像都误会我们了。” “误会什么?” “误会咱俩已经‘在一起’了……”鹿原说,“ 分卷阅读70 明明还没有。” 陆元:“嗯。” 陆元:“那又怎么样?” 这话问得鹿原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 陆元瞥她一眼:“你跟‘大家’很熟吗?” “……” 得,鹿原放弃了对话,听这语气,大佬又要在线教做人了。 “我们管好自己,就可以了,”陆元将证书和奖状一股脑塞进书包,同时翻出一套物理试卷,淡声道,“我管好我,你管好你,我们管好我们。我们是我们,大家是大家,我们未来不和‘大家’过日子。” 未来和你过日子么……鹿原心里默默补了一句,补完耳朵又热了。 噫,不要脸。 跟陆元学坏了。 她何尝不知道陆元说得这些道理。本来她就不是一个在意别人眼光的人,碰上陆元,似乎可以更加肆无忌惮。 但总归是脸皮没大魔王厚实,什么嘛,好好说话呢,怎么就说到未来过日子了? 过日子什么的——没来由想到岚大小吃街后面那些竞争激烈的宾馆旅店——鹿原脸又一热,哼哼唧唧一声,将略带掩饰地将证书等同样塞回书包,翻出一套语文试卷。 对话在心知肚明里戛然而止。 鹿原拿出笔,同样开始做题。 陆元侧目,身边的女孩垂着眼眸,睫毛卷翘地像个洋娃娃,低头认真写字,身影很薄。 视线移到她握笔的手上,手指纤长,白嫩得像豆腐一眼。 还没握过她的手呢——陆元察觉到自己心思歪到一边,他舔了舔后槽牙,又闷笑一声。 鹿原突然抬眸,轻声说:“我听懂了。” 陆元敛起笑,沉着眸子看她。 “我知道你是说给我听的。” 鹿原也在看他,脸上淡淡地红晕还没退,但眼神清澈,让他心悸。 “我会努力去证明的。”一字一字说得坚定。 我会证明的—— 我不会把谁拖垮,也不会只靠着一张脸进社会。 我一个班级倒数第十的人,同样有资格被年级第一的男生喜欢。 我会证明的—— 我不用靠别人去国外买学位镀金,我也不会靠未来的另一半过活。 我欠别人的,我努力靠自己都可以还得起。 我会证明的—— 我不是偷别人奢华生活十六年的人,我同样是无辜的受害者。我没有恨那个同样命运的女孩,我也不想跟后妈争那点家产。 那些看不见的偏见和轻视,我都会努力去证明的。 鹿原眼眶有点红,她低头,默默重复一遍:“我可以的,我会证明的。” 我可以的,我不是赝品,也不是什么可怜人。 我就是我自己。 我会证明的。 陆元盯着她的湿漉漉目光,感觉一颗心脏突然就变得柔软。他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顶,一开口,心疼地声音都哑了:“嗯,你会的,我知道。” *** 李晏回到医务室,同事小张从办公桌前抬起头,没好气道:“是没见过升旗的吗?怎么这点热闹也要凑,真不像你!” 李晏也不恼,说:“今天比较特殊。” 小张嘟嘟囔囔:“升旗不都是那样,所有学校一个流程。” 李晏笑笑:“是啊,都一个流程。” 半上午一般没学生到医务室来,昨晚新到了一批药剂,两个人趁这会功夫忙着整理。 小张一边登记一边闲扯,问李晏:“你最近书看得怎么样了?” 校医这工作确实清闲,但是两个人都有继续读书的打算,毕竟学医的话,研究生学历真的太普遍。 俩人约好了一起读博看书,但有了工作总归是和单纯的学生不同,很难完全沉下心来读书。 李晏摇头:“不怎么样,家里事儿比较多,没时间。” 小张了然:“你爸那边?还是你妈那边?” 李晏说:“我爸。” “情况怎么样?” “老样子,店里生意一般,他总是发愁,最近酒又喝得太多了,血压高得厉害,怎么说也不听。” “你爸,唉——”小张叹气,“多好的一个人——” 李晏眼神黯淡下来。 再好的人又如何?好好的人在如日中天的时候身体突然残疾,妻子因此离开自己,蹉跎半辈子,换谁都很难释怀。 他理解父亲的难和苦,可生活继续,他无力的事情太多。 小张安慰他:“你爸也是担心你。父母总是这样的,一辈子都在为儿女操劳。” “嗯。” “谁想啃老啊?可我们这份工作,一个月工资少得可怜,靠自己猴年马月能娶媳妇啊?”小张联想到自己,更是难过,“你不错了,女朋友爱你,还算能顶得住压力,我都因为房子彩礼的事儿吹了两个了……没攒够钱,真是不敢谈恋爱了。” 李晏无奈地笑了笑。 两个人又忙活一阵,小张想到什么,问他:“听说这一届出了俩牛逼孩子,省际知识联赛拿了两个 第一回来?” “嗯。” 李晏想起刚刚主席台上俩个少年, 分卷阅读71 拿了奖励转眼就念检讨,却好像更加意气风发,引人注目。 那么好的年纪,那么好的未来。 他苦涩地笑了笑:“确实是两个很厉害的小朋友。” 小张讶异:“那不跟你女朋友一样厉害?” 李晏更低落了:“我女朋友再厉害不还是找了我这么个没用的人。” 小张自知说错了话,但不知道如何安慰了,只好磕巴道:“你,总是有,有你的那个,优点的。” “什么优点?” 小张想了想,说:“咱们读研究生那会,你成绩不也挺好的?要不是导师垃圾故意卡你,你怎么可能拖这么些年才毕业?” 想到这里,小张叹气:“还是没钱的锅,有钱孝敬的话,怎么可能毕业不了……” 李晏轻轻摇头,眼神黯淡,不说话了。 低头继续整理,思绪又飘到了上个月和母亲的对话。 “你爸就是个傻的,为了蔡家辛苦半辈子,甚至为了蔡家的大小姐还还成了残疾,结果人家给点小钱就把你爸辞退了!这些黑心资本家的血都是黑的!也就你爸老实,不敢跟蔡家提要求,要我说,最起码得赔套房子吧?” 房子、房子……李晏听见这俩字就觉得喘不过来气。他苦笑一声,他妈想得太简单了,真跟蔡家硬气,蔡家那些手腕够他们全家喝一壶的。 可目前怎么办? 走一步看一步吧。 第三十六章 高中校园不像商场饭店,没有丁点圣诞气氛,而元旦有假期,有联欢会,比圣诞节令人期待多了。 学生时代,没有人不爱元旦。 今年元旦的校级联欢会节目早早就开始了甄选,刘丽丽精心准备了两个节目上报上去,结果全军覆没。 张侠倒是对此无所谓,体育文艺没人才不要紧,俩省冠军在她班里,够了。 刘丽丽作为文艺委员深感自己工作没到位,只好拼命在班级联欢晚会上找补脸面,发誓要把今年的班级元旦晚会搞出新意。 但新意不新意的,首先还是得有丰富的节目撑场面——这一想法导致最近班上所有人见了刘丽丽都得躲着走。 刘丽丽逮谁问谁—— “有才艺吗?” “有节目吧?” “报一个嘛?” “自信一点哈!” “你不可以谁可以啊?” “给个面子啊啊啊啊啊!” …… 看着满教室飞的刘丽丽,高骅拍拍前面钟涛的肩膀,凑上来,小声问:“你们家刘丽丽是不是魔怔了?” 钟涛:“……” 刘丽丽性格不错,跟班上所有人关系都很好,鹿原蛮羡慕她这点的——能和所有人打成一片其实是很难的——鹿原觉得超级困难。 刘丽丽每天兴冲冲地劲头让鹿原觉得还挺有意思,最近下了课百无聊赖的时候她就喜欢托腮看对方如何磨人。 追着刘丽丽求爷爷告奶奶的身影在教室里转了两圈,却冷不丁和对方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糟糕,鹿原面色一僵。 引火烧身了。 刘丽丽也没想到鹿原在看自己,愣了一秒,赶紧冲鹿原露出一个灿烂的笑。下一秒,对方讪笑着飘了过来,声音甜腻:“原姐——” 鹿原轻叹一口气,连连摆手,主动说:“别别别!我唱歌跑调的!” “那跳舞呢?” “不如要我去死。” “朗诵诗歌?” “我绝对笑场。” 刘丽丽不死心:“也可以说相声啊?” 鹿原抬手,指向高骅和陈晨程,真诚无比:“说相声找他俩啊,现成的德云社预备役。” 刘丽丽嘴角耷拉下来。 “原姐,咱俩好歹也是一起睡过的人,你真没节目可以出吗?” 鹿原扶额:“不是吧刘丽丽,你这话说得好像我怎么你了啊……” 话没说完,冷不丁一旁陆元开了口:“你不是说,你会很多乐器吗?” 鹿原:“……” 我可去你的吧!大哥你这台拆得也忒快了点! 刘丽丽眼睛瞬间亮了。 “真的吗?真的吗?太好啦!太好啦!” 校花的节目,太有卖点了! 鹿原目瞪口呆,怎么就太好了?她还没答应呢! 陆元看向刘丽丽,眼神不容置疑:“记一下,你原姐,乐器伴奏。” “哎!” 刘丽丽抓起笔就在小本本上写字。 开学这么久了,陆大魔王还是第一次跟自己说话,刘丽丽深感受宠若惊之余,只顾着点头照做,什么都忘了问。 鹿原:“……” 她瞪向始作俑者,凶巴巴地:“我伴奏什么啊就伴奏?哪有这样的节目?” 是哦,刘丽丽这才想起来,她抬头,为难地看向两位大佬。 大魔王眼神又压了过来:“记好了吗?” 刘丽丽干巴巴道:“记好了。” 记好了有什么用?刘丽丽一脸求解的表情——大佬你倒是说伴奏什么啊? 搞什么啊?真当我人不在的吗? 鹿原急了,拍陆 分卷阅读72 元的胳膊:“毛病呀?我伴奏,你唱啊?” 陆元说:“嗯。” 行吧,鹿原没话说了。 刘丽丽以为自己听错了:“陆哥?你说啥?” 陆元说:“她伴奏,我唱。” 刘丽丽眼睛要瞪出来了:“真的?” 大魔王似乎不耐烦,声音不悦:“你说呢?” 刘丽丽笑了。 赚了赚了,校花校草齐上阵,太有看头了! 她弱弱地强调:“定了不准改啊!” 陆元颔首:“不改,记吧。” 搞定了最大的不可能,刘丽丽喜上眉梢,甩下一句“加油哦看好你们”,屁颠屁颠跑开了。 鹿原看着刘丽丽喜不自胜地背影,转头看向陆元,没好气道:“为了拉我下水,搭上你自己,真是辛苦了。” 陆元语气凉凉:“是啊,杀敌一千,自损一万,我脑子抽风了才会这么做。” “……” 无语了!怎么有人天天反话说得那么气人啊? 鹿原刚想开口吐槽他,就听见陆元淡声道:“高二就要分文理了。” 鹿原愣了三秒,瞬间懂了他的意思。 是啊,高二分文理,也就是说高二会再分班了。自己这烂理科成绩,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是不会学理科的,而陆元……他数学、物理和化学都十分优秀。 她很有可能高二就不能跟陆元在一个班了。 鹿原垂头,心里有些复杂。 陆元想得真远啊! 合作个节目,留个纪念,这么一想,似乎也是挺有意义的一件事儿。反正就是班级内的小节目,就算丢人现眼,也是在本班级里,鹿原沉默两秒也就默默接受了。 甚至莫名生出一股小羞涩。 她压下内心复杂的情绪,问:“那你想唱什么啊?” 陆元问:“你擅长什么乐器?” “钢琴、小提琴、手风琴以及吉他。” 说到乐器,鹿原语气横起来,在蔡家这几年别的学没学到先不提,这几个乐器都是请了专业老师认真培养的,也都有考级的证书。 不就是伴奏嘛? 谁怕谁啊? 她噘着嘴,下巴昂起,神情傲娇,像只猫:“原姐随便你选。” 陆元笑了笑,点头:“那回家我们再讨论。” 回家讨论? 呵,男人。 鹿原眼珠子转了转,嗤笑一声:“你故意的吧?” 鹿原经常会流露这种嘚瑟的小表情,眼神狡黠又机灵,但是本人似乎并不清楚。 陆元倒是蛮喜欢她这样鲜活的表情。 他嘴角弯起:“我故意什么?” 见他直勾勾地看过来,鹿原洋洋得意道:“就这么想跟我私下多处一会?你直说就好了,弄这些多余的,简直此地无银三百两。” 真是……陆元无声笑了。 “笑什么?”猫咪也是很凶的。 陆元尽量让自己目光诚恳:“我记住了。” 鹿原茫然:“记住什么?” 陆元说:“下次直接跟你处。” 鹿原白他一眼。 处你个头。 *** 晚上回到家会商量歌曲的环节。但在哪商量,在鹿原这儿成了一道难题。 毕竟老太太在家。 想象一下,她深夜进陆元的房间,似乎有些不成体统,陆元进她的卧室,好像也不是那么回事儿。 鹿原思索了整个晚自习,直到洗漱时候,也没想利索。 愁。 望着镜子里一张苦兮兮的小脸,鹿原郁闷,都怪自己心虚,老太太在家又怎么了,他们又没有做什么不应该做的事儿。 哎……话虽这么说,可谁去谁的房间都不太对。 还是愁。 鹿原往脸上拍爽肤水,拍着拍着,眼神一亮——干脆,微信里讨论吧? 对对对,微信不错,还能视频。 真棒,感觉自己解决了世纪难题。 她喜滋滋地搞定护肤的最后一个流程,打开洗手间的门,陆元高大的身影倚在门边。 似乎等了很久。 “下楼。”他说。 “哦?哦哦。”鹿原眨眨眼,跟着他的脚步下了楼。 客厅里老太太正坐在沙发上,乐悠悠地看狗血连续剧,笑得开心。 隔壁餐桌上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陆元坐下,抬手唤她过去:“咱们谈论一下歌曲的事情。” “……” 怎么那么蠢? 鹿原觉得自己是个大傻子。 傻了吧唧,自我烦恼了那么久。怎么就没想到大大方方在餐厅讨论呢? “怎么了?”陆元见她身影不动,蹙眉,“还是你有别的事儿?” 鹿原咽了口唾沫,摇摇头:“没有。” 只不过刚刚发现因为心虚,自己被自己降智了而已。 她讪讪走了过去。 两个人讨论了半个小时,定下了吉他伴唱《外面的世界》。 这歌旋律简单,歌词动人,也不是油腻腻的“我爱你,你爱他,他根本不会爱你,你怎么还不爱我?”的感情口水歌。 将原版歌曲 分卷阅读73 听了两遍,两个人都很满意。 陆元拍板:“先各自练一练,过两天咱们合一合。” “嗯。” “吉他怎么办?” “我有,不过在鹿家,”她沉吟一秒,说,“明天晚上放学了我去拿吧。” 陆元闻言,抬眸,沉沉看她一眼。 鹿原视线看过来:“你陪我一起去吧?” 陆元破天荒没有立刻答应,他沉吟了一分钟,淡淡地说:“明天看吧。” 鹿原露出疑惑的表情,问:“你明天晚上放学有事吗?那我也可以打的去。” 俩人自打放学一起回家,就再也没有变过情况,怎么突然明天晚上陆元就会有事儿? 鹿原暗暗盘算,难不成明晚那个周佳艺又约了陆元表白? 不是吧? 这么越挫越勇的吗? 陆元站起身,将笔记本合上,拎在手里,只说:“明天看。” 他倒没想到鹿原心思转到了八百里远,他走了两步,察觉到身后人没有反应,才想刚刚他的态度是不是有点过于冷淡了。 小姑娘心里敏感着呢,他只好又回头,脸上重新挂了淡笑,说:“早点休息吧,明天见,晚安。” 鹿原打量他一眼,敛起神思,回他一个笑。 “嗯,晚安,明天见。” *** 第二天晚自习放了学,陆元还是载着鹿原去了鹿家取吉他。他说不出口“我没空”,也不想撒更多的谎。冬夜漆黑冷寂,他心里实在不放心鹿原独自过去。 坐在单车后座,看四周陌生的街景,一个城市是那么的大,鹿原想,其实她对合汀远不到称得上“熟悉”的程度。 她所熟悉的,还是九山中学和九山村,最让她有安全感的地方,是陆元家二楼西边那个小房间。 鹿家并不远,陆元骑得很快,没过多久就到了。鹿原从后座上跳下来,对陆元道:“你跟我一起吗?” 陆元摇摇头:“我在这等你。” “行,我拿了东西就走。 “好,”陆元看一眼对面紧闭的大门,“去吧。” 他看着鹿原一步一步迈进那扇大铁门,推门消失在门后。 他扭过了头。 结果没两分钟,鹿原又冲了出来。 “陆元!”她朝对面的男生大喊。 陆元扭回头。 夜色朦胧里,鹿原站在鹿家大门口,面色焦急:“陆元你快来,我爷爷晕倒了!” 第三十七章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已经接近晚上十点。陆元掏出手机,看到祁淑英给他打了好几个未接来电。 想到祁淑英…… 陆元搓了搓脸,压下心底的烦躁,对着冷清的夜空呼出一口白气。 回望一下身后灯火通明的大楼,他迈开脚步,一边回拨电话,一边往医院大门走。 “嘟”一声,电话通了。 “陆元,你跟丫头怎么还没回来?出了什么事儿了吗?”电话那头老太太的声音听起来紧张又激动,看来已经担心一晚上了。 陆元安抚她,轻声说:“对不起,奶奶,我这就回去了。” 祁淑英人老脑子并不糊涂,立刻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就你一个回的吗?漂亮丫头呢?你现在到底在哪呢?” “我在市人民医院,鹿原她……”陆元话头顿了一秒,说,“我放学陪她回她家拿东西,碰上她爷爷独自在家晕倒了,我就跟她一起将人送来医院了。” “啊,原来是这样啊——” 祁淑英悬了一晚上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那就好,我说呢,一晚上打你电话打不通,一直提心吊胆的……那,老人家没事吧?” “没事,老毛病,就是当时家里没人。” 祁淑英拍着胸口庆幸:“哎呦,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幸好你们过去了。” “嗯。” 陆元已经走到大门口,他抬手示意,一辆等在路边的出租车朝他驶了过来。 耳边就听祁淑英问:“这么说,漂亮丫头今晚不回来住了?” “对。” 鹿原今晚就留宿鹿家,明天会顺便将他的单车骑到学校。 陆元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驶离之前,他又回望了一眼远处的医院大楼。 鹿原今晚应该吓坏了,虽然面上不说,但是眼睛里全是担忧。医生把老人推进治疗室的时候,小手还紧紧拽着自己的袖子不撒手,后面听到医生说老人醒过来了的时候,小姑娘脸上的表情又是那么的开心。 陆元想,鹿原心里对这些陌生的亲人还是有些许留恋的,只是她自己没发现,也没在意。 也是,人心都是肉长的,完完全全的冷血冷清,其实也很难。 血缘这东西,很玄妙,也很复杂。 后面冯莉和老太太一起赶到,对陆元千般感谢的时候,陆元木着脸没说两句,就借故离开了。 他很努力了,可还是没办法待在那样一个讽刺的环境里。 而那个病床上苏醒过来的老爷子,以及鹿原那个看着笑眯眯地对着自己连声感谢的亲奶奶,看来早已经不记得他了。 分卷阅读74 也对,毕竟都五年了,当初哭得满脸眼泪的小萝卜头已经长成了一米八的大男孩,不认得也正常。 如果认得呢…… 如果认得他,那就真他妈讽刺了……陆元收回视线和神思,心里微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 *** 第二天,鹿原将陆元的单车骑到了学校,顺带拿上了自己的吉他。 距离元旦就两天了,得抓紧找陆元练习一下,她不想在全校丢脸以后,在班上还要丢脸。 没想到她比陆元到的还早。 翻开课本,数学公式背了三个,陆元终于出现在教室后门。 鹿原兴奋地冲他招手。 陆元走过来:“怎么了?” 将车钥匙还给他,鹿原郑重道:“昨天晚上,还是要谢谢你啊!” 昨天她一进家就发现老爷子直挺挺地躺在地上,登时吓得脸色惨白,她哪里见识过这种场面,要不是有陆元在,她一个人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 陆元他拉开座椅,淡声道:“没事。” 鹿原端详了他几眼,或许是昨晚没休息好,少年眼下有点黑眼圈。哎,都是昨天的事儿弄的,搞得陆元大半夜才能回家,怎么可能休息得过来。 鹿原真诚道:“中午我请你吃饭吧?” “吃什么?” “吃食堂最贵的。”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轻轻笑了。 想了想,最终陆元还是将话问了出来:“你爷爷……怎么样了?” “今天早上听说已经没有大碍了,调养两天就能出院,”鹿原不知道想在了哪里,托着腮,感慨道,“以前我人在蔡家,家庭医生就提醒我们要注意糖分摄入,因为蔡家有家族性的遗传糖尿病史,我就一直挺在意这个的,没想到回了鹿家,又说有家族心脏病史,真是,哪哪都躲不过。” 陆元轻声说:“不管在哪,身体都是最重要的,怎么在意都没错。” 鹿原点头:“你说得对。” 两个人还想再说点什么,张侠的身影出现在教室前门。 要说九山高中在合汀各项排名都第一,还真是有原因,就看班主任,每天到得比学生还早,个个负责地要命,早自习也要跟着亲自监督,学生的成绩上不去才怪。 张侠隔三差五就会突击早读,在班上一圈圈转,偶尔还会随机抽人背诵单词或者语文课文,搞得人人提心吊胆。 张侠从前面转了过来,看到鹿原桌边吉他盒,一愣,问:“这是谁的?” 很多老师不允许学生往教室里带玩具、篮球一类的器物,鹿原不知道张侠具体是个什么态度,她顿时觉得头大,但又不能撒谎,只好轻声说:“我的。” 张侠问:“做什么用的?” “带回家去练习的,班级的元旦晚会我有个节目,”鹿原说,“我保证在学校不会打开它。” 张侠笑了,挺和蔼地,说:“那就行,回家写完作业好好练习,争取到时候给大家个惊喜。行了,继续读书吧。” 说完,又转到前面去了。 竟然这么容易说话? 鹿原有一瞬间的惊讶。 仔细回想了下,自从拿了知识联赛的全省冠军,近来张侠对她愈发温柔。 难道,这就是所谓“好学生特权”? *** 晚上到家,鹿原二人抓紧练了合作曲,这曲子确实不难,两个人合了两遍就已经挑不出什么错处,等到越来越默契的时候,元旦转眼就到了。 校级元旦联欢会安排在了白天,班级元旦晚会就安排在了当天晚上。 从早浪到晚,不愧是跨年,每个人都比运动会那会还要兴奋一百倍。 高一五班早早地就开始布置教室,各种彩色拉花和贴纸,绕得满屋子跟蜘蛛精的盘丝洞似的,但凡个子高点的男生进了教室都得低头走。 张侠一推开教室门,砰一声一个炸裂声响,震得她差点一个趔趄:“怎么在门口堵着这么多气球啊?” 陈晨程屁颠跑来,左右手各捞起一个气球,捧在怀里,脚下豪放地给她踢开一条道,解释道:“买多了,大家伙寻思着干脆都吹了算了。” 张侠一看,满地的气球,几个男生还在玩命地吹,女生们都在帮忙把气球用彩带绑好了放教室天花板。 “这也太多了……”张侠昂头惊讶,心道——我结婚那天也没用到这么多气球啊! “班费有这点钱,买点零食大家边吃边看节目,多好,”张侠叹气,小孩子就是只管好看,她掏出钱包,“我出点钱,趁还来得及,你带几个同学去小卖部选点零食饮料吧。” 陈晨程:“不用啊,咱们有零食。” “有零食?” “在那。” 陈晨程手指指过去,教室里的桌椅被拉成了“凵”字型,空出了讲台和一片中心舞台,教室后排挨着墙有一排桌子,上面摆满了零食饮料、瓜子水果。 张侠问:“咱们班费这么多吗?” 陈晨程说:“老班,这次没用班费,全都是拉的赞助。” 拉赞助? 以为是大学的社团活动呢? 一个班级联欢会还玩这么高级的操作? 分卷阅读75 张侠纳闷:“谁赞助啊?” 陈晨程指了指远处忙着着吹气球的高骅,笑嘻嘻道:“小高总呀!” *** 刘丽丽和钟涛主持晚会,两个人不知道是不是私下约好了,搭配的衣服有点互相配合的意思,站在台上,十分般配。 毕竟是节日,气氛欢乐又放松,两个人凑近了商量待会的的主持细节和流程。 身体靠得近了,惹得班上一群人暗暗起哄,其他人看了捂嘴偷笑。 刘丽丽和钟涛的耳朵都红了。 张侠坐在教室门口的位置,看着班上笑闹的学生,面露微笑。 鹿原心想,班上哪对小情侣有苗头,或许张侠都是知道的。 谁不是从学生时代过来的呢?刚刚的起哄和调笑代表什么,她不信张侠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怼了怼身旁人的胳膊,鹿原凑过头,小声道:“我还是觉得,做检讨的应该是他们俩。” 陆元靠在后墙,神色懒怠:“怎么还记着呢?” 鹿原哼一声:“那么丢脸,我心眼小,能记一辈子呢。” 陆元笑笑:“能记一辈子就行。” 品了品他的话,鹿原觉得自己又被占了便宜,低头剥了一颗小小的砂糖橘,抬手塞进陆元嘴里。 “闭嘴吧你!” 鹿原和陆元的节目被排在了第一个。这是他俩共同的意思,本来张丽丽是希望学霸压轴的,陆元直接拒绝了,他没耐心等这么久。 而鹿原纯粹是不想一直煎熬。 舞台就是讲台,跟白天的校礼堂宽阔的舞台没法比,更没有灯光和音响,只是一把吉他,一把嗓子,就这么开唱。 前面搁个盆的话,就跟街头卖艺没什么区别。 鹿原没想到自己会紧张。 她学的这些乐器,基本都是请了专业老师来教的。除了考级,她参加过很多国内外的钢琴比赛和小提琴比赛——穿高定礼服、带妆英文采访——赛事规模和逼格不知道高到了哪里。 那个时候她都是玩的心态,也很轻松就把比赛过了。 她捏了捏手里的吉他拨片,心里吐槽自己——这才屁大点一个班级晚会,怎么就慌成这样? 太没出息了。 好在陆元的声音一出,她的心情即刻就像是被安抚一样平静了下来。手跟弦仿佛天生一对,动作流水般自然顺畅。 就是外行看到,也知道,她是有正儿八经学过的。 陆元的声音,沉静低缓,将一首老歌唱得温柔缱绻。 “每当夕阳西沉的时候, 我总是在这里盼望你。 天空中虽然飘着雨, 我依然等待你的归期。” 鹿原的吉他功底不是盖的,陆元的唱功也堪比职业歌手,深情和思念的一首歌,引得大家沉浸在抒情的气氛微微点头,就连张侠都跟着默默地唱了起来。 校花拨弦,校草低唱,两人偶尔对视一眼,自然又默契。无数偷拍小视频当晚就成了九山高中贴吧的火热爆贴。 鹿原是第二天从八卦前线小记者陈晨程那里得知的。她点开对方发来的那个所谓爆贴,第一眼就被彪悍的贴名震得虎躯一震—— 《九山新传奇!两块钱!只要两块钱!你的快乐两块钱夫妇统统承包了!360°无死角视觉福利,颜值狗的盛宴!冷冷的狗粮往脸上胡乱地拍,CP党的福音!啊!如此完美的我怎么不会爱上另一个完美的你!完美的爱情就是势均力敌!完美的CP磕到你昏迷!都给我磕!》 鹿原:嗯……什么玩意儿? 第三十八章 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鹿原用了一整个下午,翻了八百多层楼,才看完这个满满单身狗哀嚎的高楼热帖。看完依然有些意犹未尽,便带着手机悄悄去敲陆元的房门。 如此灵魂好贴,不分享给小伙伴简直对不起自己乐于助人小雷锋的民间称号。 对暗号似的,敲了敲门,陆元来给她开门,手里抓着一件长袖黑T恤。 “快来看,超级有意思,”鹿原挥挥手机,一脸神秘道,“咱俩都有CP粉了你知道吗?” 陆元眼底一抹淡笑,下巴点了点,示意她进来再说。 鹿原一进去就看到陆元床上堆了几件叠好的衬衫和牛仔裤,墙边衣柜的门大开着,里面衣物有点乱,横杆上挂着冬天的厚外套。 “你还会收拾衣服呀?”鹿原一脸惊奇。 这话问得……陆元轻笑:“那不然你给我收拾?” 鹿原噘嘴:“你想得美。” 她坐到那把气压椅上,双手扶着把手,脚尖点着地,来回摆动身体,带着椅子也跟着左右微转。 女孩表情得意,眼珠子灵动地转:“诶,你知道咱俩现在都成CP了吗?” “是么?”陆元看她,一脸的求知若渴,问,“‘CP’是什么?” 哎呦呦,难得还有大学霸不知道的事儿啊! 鹿原喜上眉梢,顿时飘了,她热心科普道:“‘CP’就是‘一对儿’的意思!” “哦,”陆元拖长了音,懒洋洋地,“是‘一对儿’的意思——” 鹿原:“…… 分卷阅读76 ”有毛病啊大哥,干嘛怪腔怪调? 陆元耸耸肩:“我以为大家早都知道了呢。” 鹿原:“……” 听陆元这欠揍的语气,鹿原哪里还不知道,陆元这是在跟她故意装傻。 最近陆元逗弄她的次数是越来越多,偏偏每次这人都是一脸严肃正经,鹿原十次有八次都要主动跳坑。 这狗男人……显得她智商好像很低的样子…… 她噌一声站起来,气哼哼道:“你又耍我!” 说着,抬脚就要走。 陆元眼底笑意一闪而过,鹿原走过他身边,他伸手拉住她的手。 真软,他想。 女孩的手软得像面团,陆元突然想到全校检讨那天他就在感慨似乎没有牵过鹿原的手——而现在他就实实地牵住了。 陆元手里微微使了点劲,鹿原抬脸直直看他,不知道是不是忘记了挣脱。 两个人牵手,身体离得近得要命,一个低头,一个抬头。 这个姿势有点微妙。 鹿原怔住两秒,视线里感觉陆元头又微微低了下来,她心陡然一跳,唾沫还没咽下去,耳边就听到祁淑英上楼的声音,越来越近。 “陆元——” 两个人顿时同时撒了手,各自后退一步,空气里的粉红泡泡一瞬间蒸发。 祁淑英又喊了声:“陆元——” 听声音已经马上就到了二楼! 鹿原浑身一抖,心虚作怪,第一反应就是赶紧得回自己房间。这孤男寡女的,大白天的房门紧闭,她浑身有八张嘴也说不清楚。 手刚摸上门把手,就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鹿原顿时头大如斗,这个时候出去,顶头就会跟老太太撞上,这可怎么办? 鹿原环视一圈,脑子和身形从来没有完美配合得那么快过,快到陆元从头到尾还没反应过来,眼前的小姑娘“唰”一声,一个箭步就盘腿坐进了他的大衣橱里,反手利落带上了柜门。 当场表演一个大写的“急中生智”。 陆元:“……” *** 鹿原这辈子也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躲进一个男生的衣橱里。 柜门一关,视线暗了下来。她下意识使劲儿闻了闻,还好,就是经常在陆元身上闻到的洗衣液的清香,没有什么奇怪的味道。 熟悉的气味让她微微放松了下来。 衣柜的门中间有一段是百叶窗设计,板材斜斜的角度,她凑过去,正好能看到陆元的上半身。 看到大衣柜前一脸无语的陆元,鹿原摸摸鼻子,这才渐渐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行为有多憨—— 脑子刚刚是宕机了吗? 她怎么把自己搞得跟偷情一样…… 要不……出去?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祁淑英推门进来了。 鹿原瞬间弹坐了回去,后背紧贴着柜子木板,紧紧闭上嘴。 一颗心轻轻提了起来。 祁淑英不满道:“陆元,你搁屋里干嘛呢?叫你三声了,怎么不答应?” 陆元往衣橱边上站了一步:“我在收拾东西,没听见。” “年轻轻轻地,竟然比我这个老太婆还耳背。” 祁淑英轻声嘟囔。 陆元抬手摸摸鼻子:“奶奶,你什么事儿?” “啊——”祁淑英拍拍脑门,问,“你们什么时候期末考,然后放寒假啊?” “大概还有二十天左右,怎么了?” “今年过年咱们回镇上过吧?” 陆元蹙起眉:“怎么想着回镇上?老屋那缺这少那的,也没暖气,您能受得了?” 镇上的房子是陆家祖宅,打从陆元爷爷的爷爷那辈就住那在,自从建国后,陆元的爷爷进城工作,老宅子渐渐地就闲置下来了。老宅大院瓦房,倒是宽敞,就是年久老旧。也修缮过几次,基本的老家具都在,但是很多现代化电器是没有的,比如空调冰箱微波炉,住人是可以的,忒不方便就是了。 祁淑英老寒腿多年,离开空调暖气的话,乡下的冬天可是够她受的。 祁淑英说:“等明年修路的时候一通拆迁,那些个老邻居们都不知道要搬到哪儿去喽,还有你几个舅姥姥、姨奶奶们,估计也要去大城市带孙子了,我们以后就难再见面啦。” 话说到最后,老太太有些伤感。 人一到了年纪比年轻人还喜欢热闹,生怕彼此见一面少一面。 陆元听得心里微酸,在哪过年对他来说本来就无所谓。他轻声说:“都随你,你想在镇上多住,那就多住段时间也行。” 祁淑英摆摆手:“都到这个把年纪了,可以好好道个别就没遗憾啦,时间长短的,倒也没那么执着。” 陆元点点头。 躲在黑暗衣橱里的鹿原,听得有些不是滋味。祁淑英是她从小到大接触时间最久的一位老人,对方亲切和蔼,语气亲昵,总是笑眯眯地喊她“漂亮丫头”,每天变着花样地做各种好吃的,还会在她来大姨妈的时候专门给她煮红枣枸杞姜糖水。 她心里是十分敬重祁淑英的。 人为什么会老会死呢?一想到这,鹿原心里伤感起来。 衣橱外两人倒是平静。 “行 分卷阅读77 啦,”祁淑英抬脚,似乎要走,“那我下去了啊!” 陆元:“好。” 鹿原眼睛亮起来,老太太要走了,她终于可以从陆元的衣柜里出来了。正暗暗雀跃等待着,耳边听到老太太又说:“我帮你把这摞叠好的放柜子里?” 说着,拿起叠好的衣服就往衣橱走来。 不是吧? 鹿原一颗心瞬间又提了起来,不自觉就往衣橱更深处躲,但衣橱就那么点大,挂着的冬衣也只能挡住她的脖子以上,她早就已经无处可躲。 只要老太太打开柜门,就一定能看到她。 鹿原脑海里飞速闪过她被抓在衣橱的画面——与社会新闻里那些赤身裸体被抓奸在床的女人一样带感——妈蛋啊!她想死的心都有了! 老太太又迈近一步,鹿原的心脏已经跳到了嗓子眼,陆元的身影动了动。他接过祁淑英手里的衣服,语气自然道:“先别搁,我等会还要试试,如果有不合身的我就不准备再穿了。” 祁淑英不疑有他:“行,你看着办吧。” *** 老太太终于走了。 鹿原出了口长气,这才惊觉自己出了一后背的汗,也不知道是闷得还是吓得。 陆元关好门,打开衣柜,垂眸看向里面的人。 “刺激吗?”他问,语气颇有些无奈。 我刚刚是怎么你了,你噗通就往柜子里钻? 鹿原一脸丧气,小脸皱巴巴地:“刺激什么呀!我都快吓死了!” 陆元上下看她两眼,眼里突然绽放一丝笑意:“我看你很喜欢啊——” “谁喜欢躲衣柜啊!这不是刚才不得已的下策而已吗?”鹿原杏眼瞪得大大的,“我又不是变态……” 陆元脸上的笑意更甚,他打断她的话,慢悠悠道:“你眼光还不错。” 鹿原用“你是不是脑子有病”的眼神看他,没好气道:“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陆元摸摸下巴:“你这么喜欢的话,那我送你好了?” 鹿原眨眨眼。 什么啊?都说了听不懂你的话了啊! “我的内裤”,陆元下巴点点她手上,歪歪嘴,自顾自地笑了笑,大方道:“送你了。” 鹿原:“……嗯?” 她低头,这才发觉刚刚因为紧张,手里仍旧紧紧拽着屁股下面的一件黑色布料。 “我看你很喜欢啊——” “你眼光还不错。” “你这么喜欢的话,那我送你好了?” “我的内裤。” …… 啊啊啊啊啊! 要死了! 全身的血都朝脑袋上汹涌而来,鹿原抿紧嘴唇,将黑色平角内裤猛力扔向男生,顶着一张红彤彤的脸,钻出衣柜,顺拐着逃离了房间。 陆元看着她好笑的步伐,低笑出声。 *** 整个晚饭现场,鹿原犹如丧失了语言功能,只埋头吃饭,不愿意多讲一个字。吃完饭又再一次逃离回了她的房间。 祁淑英视线从楼梯上转回餐桌对面优哉游哉吃饭的陆元,低声问:“你惹她生气了?” 陆元说:“没有,我们好着呢。” 我们好着呢——老太太品了品这话,心里想笑,再一想还是不对劲,漂亮丫头那一脸憋屈的表情,跟“好”字半点不沾边吧? 祁淑英追问:“那她怎么了这是?” 陆元认真思索两秒,说:“可能碰上什么开心的事儿了吧。” 是吗?老太太狐疑看他一眼,陆元面色平静地继续吃饭,她也看不出个所以然,又扭头看一眼楼梯,老太太摇摇头。 年轻人的世界,真是闹不懂啊。 第三十九章 过了元旦,就是即将来临的期末考试,冬天昼长夜短,一天天过得更显得快,二十多天一眨眼就过完。 因为一直在跟陆大学霸补课的关系,鹿原目前已经能把数学课本上的基础习题全部掌握,面对这次期末考,倒是心态平和了很多。 不平和也不可能,但凡是被陆元教过的人,“躺平认嘲”绝对是常态,时间久了,心态自然平和。 陆元认真讲题的时候,堪称铁面无私。他运用的方法也很简单粗暴——错一题,罚五遍。五遍还不行?那就再来五遍。 他的原话是这样的——“数学就是纠错,你放心,按照这种方法,就是牵只猴子来学也能学得会。” 呵。 听这意思,鹿原觉得她要是再学不会,岂不是连只猴儿都不如? 赌着气,硬着头皮学,不就是错一题罚五遍嘛,鹿原私下里还会再做五遍,直到做到瞟一眼类似题目,立马就能下笔答题的程度。 渐渐地,她就发现,陆元说的确实没错,基础题型和经典题型都是万变不离其宗,换汤不换药而已,熟悉相应的套路和模板,识别题目里的陷阱,运用小技巧,套一下公式,算式别马虎,基本都能得到正确答案。 陆元只要求她掌握基础题,分数要求及格,说是不能定太大目标,怕会打击她的积极性和自信心。 鹿原觉得受到鄙视的同时又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鹿原 分卷阅读78 :反正就……更不想理他了呢…… *** 期中考很快到来,又很快渡过。周五领了成绩单和寒假作业,接下来就是一个月左右的的寒假时间了。 陆学霸雷打不动的班级第一兼年级第一,面色平静到看不出一丝喜悦,但鹿原已经清楚了——陆元真不是装逼,他不过是习惯了,就好像之前自己来九山高中上学第一天背小香家的包一样——真的就是习惯了。 鹿原这次进步很大,从班级42名跨到第28名,上升了足足14个名次。除了英语满分之外,其余科目都有进步,但进步最明显的还是数学——从48分升到了67分。 万年渣到拾不起来的数学有一天竟然过及格线了,鹿原简直想要给自己放一挂鞭炮庆贺一下。 她晃着六十多分的数学试卷,喜滋滋地跟陆元炫耀:“我厉害吧?” 陆元眼底浮起一丝笑,67分,这丫头就开始飘了。 “嗯,比猴儿强。” 鹿原被他调侃了,也不生气:“本仙女今天心情好,放你一马。” 笑眼弯弯的模样,有点可爱,陆元低头笑了笑。 鹿原的用功努力,他是看在眼里的,她成绩进步是在他意料之中的。 现在他关心的是另一个问题。 “你寒假……”陆元破天荒不知道怎么问,剩下的话断在嘴巴里。 他想问你寒假打算住哪,因为老太太打算回镇上过年,那家里到时候就没人了,如果鹿原放假了不想回鹿家想继续住的话呢?她会不会觉得有点被抛弃的感觉? 陆元蹙起眉毛,不然带鹿原回镇上过年? 鹿原倒是知道他要问什么,很自然地接口道:“你们什么时候回镇上?记得提前告诉我,我到时候就回鹿家。” 陆元垂眸看她:“你要回鹿家过年?” “这话说的,”鹿原笑,“我姓鹿啊,我过年不回鹿家回哪啊?” 陆元一时没说话。 他看她的眼睛,似乎想看透她有没有说违心的话。 鹿原眼神清澈,回望他。 想到那天鹿原躲衣橱里肯定也听到老太太的安排了,半晌,陆元点点头,毕竟过年,再怎么样,鹿原也是要跟家人在一起的。 耳边听鹿原又说:“你这次考试不行啊。” 不管哪方面被说不行,是个男人都不能忍,何况陆元接近满分的总成绩,哪里不行了? 陆元撩起眼皮觑她一眼,没好气:“哪不行?” “这完全没进步啊,不像我。” “……” “原地踏步,哎。” “……” *** 又过了一星期,祁淑英开始着手准备回镇上的事儿了,鹿原也就要回鹿家了。 腊月十九这天,吃完午饭,鹿原回房间收拾行李。陆元在自己房间坐了一会,坐不住,来敲她的房门。 鹿原打开门。 一眼就看到床上摆放的整理好的行李:来时候的那个小背包,以及一袋寒假作业。 陆元:“……”。 鹿原看他,有点乐:“你那是什么表情?” 陆元沉声:“就这些?” 他环视这间满满当当的房间,在这不到半年的时间里,鹿原网购成瘾,杂七杂八地买了无数有的没的小物件。他以为鹿原会把其中一些带回去,没想到对方回家的行李简单得跟要上学去没什么两样。 “这些够了。” “衣服也不带几件吗?” “买新的,过年了啊,我要穿新衣服的。” “……行。”陆元点头。 也是,这丫头臭美极了,私底下就没见她重复穿过哪件衣服。 两个人站在房间里,沉默了一会。 “我一会送你?”陆元低声问。 鹿原摆摆手:“不用啦,我自己打车就可以,你留下来陪奶奶收拾东西吧。” 分别总是要来,陆元又沉默了。 楼下祁淑英在喊:“陆元,来帮我一下。” 陆元没动。 “陆元——” 陆元终于回应:“来了。” 鹿原背起床上的小包,拿起作业袋子,站在床边,极力克制心里的不舍在面上显露,语气轻松,道:“走吧,一起下去。” *** 祁淑英正在厨房收拾冰箱,明天就回去了,能带走的食材她打算都带走,不然搁十天半个月的都得浪费了。 听见下楼的动静,她扭回头,就看到俩孩子站在厨房门口。 看鹿原这打扮,祁淑英一愣,了然道:“这就要走了?不吃晚饭了吗?” 鹿原摇头:“晚上天黑的早,我也得提前回去收拾下房间。” 老人总是觉得过年过节嘛,有家的人怎么可能不回家?祁淑英到现在还严格遵守着腊月哪天蒸馒头、哪天拜灶神的习俗,她摸摸鹿原的头,说:“回家吧,孩子,家人等着你呢。” 鹿原冲她甜甜一笑:“嗯,那我走啦!奶奶,提前祝您新年快乐!” 祁淑英笑:“你也新年快乐!跟你家人带个好。” “好的。” 陆元送鹿原到大门口,叫来的车已经等 分卷阅读79 在了门口。 鹿原仰着一张巴掌小脸,轻声说:“我走啦!开学见吧!” “嗯。” 鹿原笑笑,拉开后车门。 陆元突然又叫住她。 “鹿原——” “什么?”鹿原扶着车门,回头。 一串钥匙递了过来。 “家里的钥匙,你拿着。” “我拿钥匙做什么?” “家里就两份,放你那一份,以防回城的时候我们全都忘在镇上了。”陆元给了一个十分合理的解释。 鹿原盯着钥匙看了两眼,心里却升起一个念头。 真是一瞌睡就有人递枕头。 她眨眨眼,笑嘻嘻地收了下来,装进口袋,拉好拉链,又拍了拍,保证道:“放心,我给你保管得好好的!” 陆元唇边勾起一丝淡笑:“行了,上车吧。” “好。” “直接回家,别乱跑,到了说一声。” 我又不是小孩子!鹿原瞪他:“知道啦!” 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司机师傅随即发动车子,掉头离开。 在空荡荡的门外路边站了一会,出租车最终消失在远处的拐角。陆元收回视线,关门的瞬间突然想到和鹿原的第一次见面—— 那天确实是个乌龙,他真的以为是谁故意来敲门借口跟他要联系方式,倒不是他自恋,初中时候经常有些大胆的女孩会这么做。 想到鹿原那个时候的反应以及第二天在教室里看到自己时候眼底的怒火,陆元又是一声低笑。 估计那晚差点把小姑娘气死了。 *** 车子拐出陆家门口那条路,鹿原确定身后再也看不到陆元的身影。 她将口袋里的那串钥匙掏了出来,捏在手心。不管陆元是什么目的,鹿原心里都觉得这个陌生的合汀至少她能有个安心的去处了。 合汀市全市,除了高三,高中所有年级都是统一放假的,明明已经一个星期了,鹿家的人一个电话也没打来问过催过。 她不信鹿家没一个人不知道她已经放假多时了。 老太太说的可能不大对,并没有什么家人在等着她,家人什么的,于她而言就是个身份罢了。 鹿原将钥匙妥帖地放进背包夹层。 “师傅,”她抬起脸,轻声说,“麻烦您,改去市购物中心吧,谢谢。” *** 鹿原根本不想这么早就回鹿家,但是拖到晚上从陆家回去的话,又显得自己“迫不得已”得很可怜。 好像没人在乎她似的。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索性就来购物中心,随便逛逛,找家咖啡馆坐坐,打发时间,等到吃了晚饭了再回鹿家去。 抱着这样的心情,鹿原下了车,走进了购物中心。 放假的原因,购物中心人很多,鹿原找了家咖啡馆,点了杯咖啡和蛋糕,枯坐了半个下午。 看时间已经六点多,她上个洗手间出来,准备找家餐厅吃完饭,刚走出洗手间的拐角,就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坐在绿色盆栽后面的卡座里。 是……李晏? 鹿原眯起眼,又打量两眼,确定自己没看错。她走近了一步,刚想打招呼,看到李晏对面的人,又顿住了脚步。 那边气氛好像不太对诶…… 鹿原刚竖起耳朵,就听到了零星几个短句—— “总得把首付先……” “……是我没用。” “贷款得还到哪一年啊……” 鹿原一怔,两个人是在讨论买房子的是吗? 她仔细观察了一下两个人的表情,李晏是一脸的垂头丧气,那个坐他对面眼睛都红了的女孩,应该是李晏的女朋友吧? 小两口这是因为买房子在吵架? 不可能吧? 李晏家会没钱吗?鹿原大感意外,心道,不会啊,蔡家当时辞退李叔的时候不是答应过自己会给他六百万的补偿金吗? 鹿原眉头深深皱起。 思绪疑惑间,身后有个男生突然出声,叫她:“你叫鹿原是吗?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出来?陆哥呢?” 第四十章 鹿原一惊,猛然回头,花了足足半分钟终于认出身后的高个子男生,正是之前跟陆元在粤菜馆吃饭时候碰见的那个“高冷男”。 对方之前遮着眼睛的长刘海剪短了,所以她第一眼没认出来。 想到上次跟小细腿彭力的冲突,鹿原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两步,眼睛戒备:“你想做什么?” 高冷男面色果然高冷,上下打量了鹿原一圈,“哼”一声,问:“陆哥呢?” “学校都放假了不知道吗?”鹿原一脸的莫名其妙,“我怎么知道他在哪?” “别人不知道就罢了,你会不知道?”高冷男一脸“别想糊弄我”的高深表情,讥讽道,“你不是他女朋友吗?” ……这都是谁传的谣言啊?怎么都传到校外人士耳朵里了? 鹿原翻了个白眼,无语了:“到底是谁说我是陆元女朋友的?”本仙女还没答应呢好不好? 高冷男又哼一声,说:“那个帖子啊。” “ 分卷阅读80 那个……什么?”鹿原一时没听清。 “九山新传奇,两块钱夫妇,承包我的快乐……”高冷男将提示提词一个一个地抛出来。 “……哦哦哦。”鹿原嘴角抽了抽。 懂了懂了,打住,别说了。大哥,混社会就好好混,不要理会这些影响高冷形象的八卦好吗? 高冷男问:“你真不是他对象?” 鹿原让自己的目光尽量真诚:“我真不是。”最起码现在真不是。 “是吗?”高冷男看她一眼,点点头,然后冷笑,“你以为我会信?” 鹿原:“……” 服了,你爱信不信。 高冷男摸出手机,“啪啪”按了几个号码,说:“既然问你没用的话,那我给他打个电话问问就知道了。” “哈?”鹿原傻眼。 这节奏变得太快了吧? 话说这货怎么会有陆元的号码啊,他们不是见一次打一次的死对头吗? 鹿原目瞪口呆中,就听到高冷男的手机“嘟嘟”两声,电话那头接通了。 咖啡馆里的音乐正好切换到了下一首——孙燕姿的《绿光》。 鹿原吞下一口紧张的唾沫,这才想到不能让高冷男打给陆元,不然陆元不就知道她没有直接打车回鹿家了吗? 陆元如果知道他被骗了……其实知道也没什么,但是鹿原第一感觉就是悚然一惊,踮起脚就要去够高冷男的手机,一边低声吼道:“不能打给陆元啊……” 结果她身手矫健地过了头,“滴”一声,点到了外音键。 两个人都愣在原地。 “鹿原?”电话那头的人仿佛也愣住了,停滞了两秒,声音轻飘飘地从扩音筒里传到她的鼓膜上,听不出来喜怒,“你倒是说说,为什么不能打给我?” 鹿原:“……” 高冷男一把将自己的手机拽了过来,昂着下巴,扬声道:“陆哥,我跟你女朋友在一起了。” 全咖啡馆半数的人都看了过来。 “爱是一道光,如此美妙……” 鹿原已经呆了。 大哥,别坑我行吗?“在一起呢”和“在一起了”,虽然一字之差,但是意思可完全不一样啊! 电话那头的陆元仿佛笑了一声,可声音听起来瞬间冷了很多:“秦小雨,给老子说人话。” 原来高冷男叫秦小雨,鹿原心里空茫茫地,无措之余脑子还能分心发一条颅内弹幕——“高冷男的名字竟然叫小雨23333333。” 秦小雨也冷笑起来:“陆元,听不懂吗?你女朋友在我手上。” 陆元:“……” 你们都会不会正常说话啊?大过年的非逼着淑女骂人吗? 鹿原吐出一口心中浊气,对着话筒抢白:“别听他胡说,我们只是不小心碰上了,你不用……” 陆元打断她:“地址。” “……”听得出来对方语气带了脾气,鹿原嘴边那句“你不用来”默默地又咽了回去。 秦小雨拿回电话,对着听筒道:“市购物中心三楼,等着你咖啡馆。” 陆元:“你等着。” 挂了电话。 大魔王即将上线。 鹿原生出不好的预感,走又不能走,肩膀一塌,索性放弃挣扎。 秦小雨倒是比彭力会做个人,没有动手动脚、嬉皮调戏,还指了指一旁的空卡座,问鹿原:“你想喝什么?” “水就好了,谢谢。”鹿原有气无力地答。 秦小雨一脸“你是不是看不起老子”的表情:“不用跟我客气,这点钱不用跟我节俭。” 呸,谁给你省了? 鹿原指了指自己身后的包,冷嗖嗖看他:“我一个包四万八,你是在哪方面产生这种错觉的?” 秦小雨不说话了。 *** 陆元来得相当快。 鹿原先看见了他,对方换了一身没见过的私服,黑色立领外套,有点飞行员夹克的风格,衬得陆元眉眼相当的俊秀。 只可惜黑色棒球帽遮了一半的好模样。 不过也够了,陆元这身形,看后脑勺也知道是个帅哥。 这不,他一推开咖啡馆的门,门口的几桌小姐姐们就全都朝他看了过去。 真·搔首弄姿不自知。 鹿原往卡座下缩了缩身体,企图借茶几上的绿色植物挡住自己。 “别藏了,看到你了。”陆元的声音已经到了卡座边。 鹿原只好坐直身子,冲他无辜一笑:“你来啦!” 陆元根本不看一旁蓄势待发的秦小雨,冷嗖嗖地眼神只看向鹿原一个人。 “不是发微信说已经到回家了?” 就好像明明半个小时前打电话来说“正在图书馆学习呢”的乖女儿,被撞见其实是在网吧与人厮杀游戏——试问天下哪位老父亲不会震怒? “呃,”鹿原倒是突然机智,说,“对呀,回了家又出来的。” “回到家也不把作业放下?” “呃……”还是卡壳了。 “还有你,”陆元终于看向秦小雨,眼神凌厉,“有什么事直接找我,找一个无关的小丫头有意思?” 秦小雨讥讽道: 分卷阅读81 “找你,你出来过么?找个无关的小丫头你倒是出现了。” 陆元盯着他。 “你到底有什么事儿?” “就是想跟你聊聊。” “没什么好聊的。” “陆元,彭博怎么说也是咱们兄弟,当初你们——” 陆元手指点了点玻璃桌面,打断他的话,声音冷硬,像一个没感情的机器人:“到底有什么事儿?” 秦小雨的语气听起来似乎带着惋惜:“陆元,跟彭力道个歉吧。” 陆元连一秒都没有思索,说:“不可能。” “他妈的都快两年了,你怎么还那么固执?”秦小雨语气急切起来,“你们那事儿,虽然没人知道那天的具体情况,但我相信你肯定不是他们传的那个破坏彭博和小莲感情的小三。这点我是信你的。” “是么?” 陆元脸色是冷的,看不出喜怒。 “是啊,那个小莲长得不好看,而且还残疾……” 秦小雨话还没说完,陆元打断他的话:“她已经去世了,你嘴巴放干净点。” 鹿原看了陆元一眼,若有所思。 秦小雨冷笑一声,说,“行了,我也没有瞧不起残疾人的意思,就是觉得你不会喜欢她那种类型的,说话声音蚊子一样,又自卑又自大,你这人我了解,对情情爱爱的兴趣还没有五三练习册大,为了她死缠烂打就更他妈的是天方夜谭。” 说到最后,秦小雨啐了一口,恶狠狠道:“他妈的也不知道是谁放出来的消息,把这种事关人命的事儿硬往花边消息上靠,搞得大家朋友都没得做,老子知道了第一个饶不了他!” 陆元自嘲一笑,垂下眸子:“既然你信我,为什么又要我道歉?” 秦小雨脱口而出:“因为两个人都他妈的因为你死了啊!” 鹿原心头一跳,刚刚还觉得这个秦小雨看着不靠谱,没想到对朋友倒是可以,结果转脸又说这么伤人的话,真是绝了。 她赶紧偷瞟陆元的反应。 陆元没什么反应。 就好像没听到,又或者是因为听得太多有些麻木。 陆元没反应,鹿原可忍不了。 “喂,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你既然不知道当天的具体情况,凭什么说那两个人是因为陆元死掉的啊?” 秦小雨还在怒气上:“你又知道啊?” “我知道不知道重要吗?不是,你这个人矛盾不矛盾啊?你既然说相信陆元的为人,凭什么又转头给他按死这个罪名?”鹿原凶巴巴地,“什么朋友没得做,笑死人了,你跟那些散播流言的人有什么区别?” “你!”秦小雨被鹿原怼得脖子都红了。 “我什么我?”鹿原还想再说,陆元拉住她的手,倒是温柔地笑了:“别气。” 鹿原看见他笑了,又狠狠白了秦小雨一眼,这才闭了嘴。 秦小雨看着对面手牵手的两人,沉沉喘了一口气,问:“陆元,你没想过给自己澄清吗?” 陆元嗓音低哑下来:“我澄清什么?” “澄清你不是小三啊,你没有抢哥们女朋友啊。” 陆元下意识看了一眼身边的鹿原,女孩也在看他,眼神里都是担忧。 这么美的眼睛,不应该被这些事情困扰,他冲她笑笑。 可惜……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陆元嘴角的笑又慢慢消失了,他摇摇头,轻声说:“我没什么好澄清的。” 第四十一章 秦小雨走了,表情似怨带怒,好像是被陆元这个渣男欺骗了感情的纯真少年。 陆元一直沉默,鹿原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好。于是两个人肩并肩坐着,一起沉默。 过了一会,鹿原扭头去看,不远处绿植背后卡座上的人已经离开了。 刚刚一通扯,都把李晏和他女朋友的事儿给忘在脑后了。 李晏他怎么……想到刚刚偷听来的只言半语,鹿原心里烦躁起来。 蔡家给的六百万在合汀买不了房子吗? 为什么李晏还在为买房子发愁呢? 她心里突然涌起一个不好的预感——钱,难道没有到李叔手上? “想什么呢?”陆元敲了敲桌子,把她的神思唤回。 鹿原小声问他:“陆元,合汀房价高吗?” 突然问这个?陆元狐疑地看她一眼,思索一下,答道:“主要看地段,好的一万多,差点的七八千。” 鹿原在心里算了算,就算两万一平,普通人买个百来平的房子,加上装修,那六百万也够了呀……她眉头又皱起来。 “你问这干嘛?” “没什么……” 陆元盯着她看了一会。 虽然这丫头嘴上说着没事,但小脸皱巴巴的,眼睛里的光也黯淡了,早已经将“我有心事”四个大字写在了脸上。 视线又转到对方手边的作业袋子上,他就知道,这丫头没有老老实实回鹿家。 亏他在她坐车前还特意嘱咐她要早点回家。 不听话的小丫头。 鹿原抬头,就看见陆元在看她的作业袋子,她冲他不好意思笑笑。 哎……撒谎 分卷阅读82 被抓个现行,也是绝了。 “没什么想说的?”陆元淡声问着,眼神压过来。 “好吧,”鹿原撇撇嘴,只好老实交代,“我还没回鹿家。” “还有呢?” “我打算吃了晚饭再回去的。” “然后?。” “本来我喝完咖啡,打算去找个地方吃饭的时候,出了洗手间就碰到那个秦小雨,他问我你在哪,我说不知道,他觉得我骗他,直接就给你打电话了……”鹿原摸摸鼻子,委屈道,“后面的你就都知道了。” 陆元看她一脸“我坦白,求宽大处理”的表情,低声笑了笑:“行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对呀,本来就没什么大不了的。”鹿原闻言,瞬间挺直了腰杆子。 没错,本来就是没事,想去哪里不是她的自由么?干嘛要心虚呢? 对,不能心虚。 *** 陆元陪鹿原吃了晚饭,又在商场里跟对方逛了逛他自己八百年都不会进的各类精品店,甚至好脾气地忍着鹿原将一顶粉红色的渔夫帽戴在了他的头上试了试。 眼见着已经晚上九点了,陆元拽着意犹未尽的鹿原往电梯走去。 “回家了。” “还早呢!” “不早了,”陆元轻声说,像是哄她似的,“回去吧,再晚会更冷的。” “好吧……”鹿原嘴角耷拉下来,时间确实不早了,她只能悻悻跟着他朝电梯走去。 二人进了电梯。 陆元口气又严肃起来:“在家记得好好复习,不会的作业留下来,等我回来跟你讲。” “哦,知道了。”鹿原还是闷闷的语气。 陆元看着电梯镜子般的墙面上映出身边人一张气鼓鼓的脸,一时有些失笑。 怎么还不高兴呢? 陆元试着安慰道:“你明天找朋友出来逛逛街也可以。” 鹿原语气更消沉了:“我在合汀又没有可以逛街的朋友。” 陆元看她垂头的模样,心里叹口气。 “那你……”算了,他不再将心里的想法压下,说,“等过年以后看吧,我有时间的话抽空回来找你玩。” “真的?”鹿原眼睛里的光亮了三分。 “嗯,真的,到时候我提前联系你。” “好呀!”鹿原得到承诺,这才露出开心的模样。 *** 回到鹿家已经十点,两位老人已经睡去,冯莉还没回来。鹿原拎着自己简单的行李,在陌生的客厅站了一会,迅速回了自己的卧室。 躺在只睡过寥寥几次的床,鹿原有些失眠,她爬起来,从包里翻出陆家的那串钥匙,搁在手心里把玩了一会,终于慢慢睡去。 第二天清晨。 窗帘露出一条缝,曦光微弱,软鞭子一样直直一条打在脸上。鹿原不耐烦地翻了个身,慢慢睁开眼,然后慢慢坐了起来,抱着双膝,倚靠着床头,慢腾腾地打量整个房间。 入眼的一切还是很陌生。 鹿家也经商,跟蔡家的豪华大别墅是没得比,但是比陆元家条件好一些。这个房间应该是之前那个蔡家真千金住的卧室,装修和摆设看得出来都是用了心的。 条件再好,还是觉得不得劲儿,满满的去陌生人家做客被留宿的感觉,十分不自在。 甚至连昨晚上睡觉她也只占了窄窄的一个床边。 好像睡姿太过豪放都会打扰到谁一样。 鹿原想,不知道蔡家真千金回到蔡家看到自己之前满房间的奢侈品,会不会心里更痛恨自己占了人家十几年的好年华。 看了一会,慢慢将视线转向枕边的那串钥匙。 她将钥匙拿过来,一把一把在手心里抚摸了一会。 现如今她的安全感,是这串钥匙。她最想待的地方,是陆家二楼西边她那个堆满了杂七杂八小物的房间里——鹿原这样想着,嘴边扯出一丝嘲弄的笑。 与此同时,心里那个念头又浮起——不如偷偷回陆家住算了? 反正她签了三年的合同呢,合同上说了这三年里那个房间都是属于她所有,而且她还额外放在祁淑英那里那么多钱呢,付水电饭钱什么的都是足够的。 念头不禁想,越想心里越觉得可以一试。 “滴滴滴”声音响起,手机闹钟响了,鹿原思绪被打断,她点开手机,关掉了闹钟。 七点整。 往常在陆家,这个时间又不用补课的话,她是绝对不会醒来的。陆元跟老太太知道她睡神附体,没事也不绝对会去打扰她,随便她睡得天昏地暗。 但昨晚回了鹿家,她下意识就定了这么个闹钟。 不是不敢睡懒觉,也不是不能睡懒觉,就是不自在,好像去别人家做客一般——睡懒非常不礼貌。 甚至不能不叠不被子,因为也不礼貌。 所有的一切,都让那个偷回陆家的念头更盛一层。 *** 下了楼,鹿原就看到她的爷爷奶奶正坐在餐厅吃饭,冯莉站在桌边正说着什么,桌上搁着皮包,手里捏一副墨镜,似乎打算出门。 “回来了?”冯莉先看到楼梯上的人,没有一丝惊讶,也没有因为鹿原的不打招 分卷阅读83 呼回家面露一丝不悦,她只是很寻常地笑了笑,招呼道,“来吃饭吧。” “早上好。”鹿原点点头,轻声朝三人打了个招呼。 鹿原奶奶冲她招招手,笑眯眯道:“来,丫头,看看想吃点什么。” 冯莉戴上墨镜:“行了,你们吃吧,我出门了。” 两位老人笑呵呵地交代她开车小心,好好吃饭之类的话,鹿原站在一边,视线和冯莉的接触在一起,鹿原抿抿唇,说:“再见。” 冯莉提起包,笑了笑:“再见,你去吃饭吧。” “好。” 鹿原又点点头,朝餐桌走了过去。 桌子上就是常见的北方早餐:白粥、水煮蛋、包子和酱菜。 鹿原奶奶递过来一个包子:“尝尝。” 还没尝,鹿原就已经闻到了膻气的羊肉味儿,她接过来,又放到手边的磁盘里,拿起一个水煮蛋:“奶奶,我想先吃个鸡蛋。” 老太太还是笑眯眯地:“成,那你先吃鸡蛋。” 鹿原慢吞吞地剥壳。 一旁坐着的鹿原爷爷似乎已经吃过早饭了,正在看报纸。他出院有段时间了,但是感觉有点后遗症似的,总是不自觉地哼哼,老爷子自己似乎也没感觉。 这会老爷子翻动一页报纸,又发出了控制不住的哼哼声。 鹿原坐在两个老人中间,无视声响和注视,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喝面前那碗白粥。 “倩倩啊,别光喝粥,”鹿原奶奶突然出声,随即又反应过来自己叫错了人,掩饰性地笑了一声,短促而尴尬,“来,丫头,吃个包子。” 冒着热气的羊肉包子又重新塞回到了鹿原手里。 “嗯——”鹿原盯着手里的包子,脑海里一瞬间又跳转到其他的地方—— 蔡家真千金原来叫鹿倩倩吗?“倩倩”两个字听起来很亲密、很……家人的感觉。 而自己就被称呼“丫头”? 她的爷爷奶奶应该还记得她改的新名字叫“鹿原”吧? “丫头”这个称呼,往日听祁淑英叫起来,感觉还挺和蔼可亲,怎么被自己亲奶奶叫就觉得好陌生? 确实陌生,她连自己不吃羊肉这件事都没办法自然地跟亲爷爷奶奶提,手里这个包子沉甸甸地,似乎没办法拒绝……但是却可以肆无忌惮地跟祁淑英说。 这是为什么呢? 想不做什么就不做什么,不才是家吗? 还是只是她自己过于敏感了呢? …… 鹿原脑子里一瞬间乱七八糟地想了很多。 鹿原爷爷放下报纸,看她盯着包子发呆,催促道:“吃吧,你妈妈特意去四味楼给你买的!别辜负了她的好意。” 你妈妈……这个词儿就更陌生了…… 鹿原按下心底复杂的情绪,慢慢咬了一口包子。 羊肉的膻味立刻充斥整个口腔。 压下心里上浮的一丝难过,鹿原默默咀嚼着。本应该是和睦的爷孙感情时间,为何此刻她只有慢刀子割肉的煎熬感。 “倩倩,”鹿原爷爷突然也跟着叫错了名字,叫完自己“哎呦”一声先乐了,笑了没两声又掩饰不住心里的难过,当着鹿原的面儿长叹了一口气,“哎——” 鹿原奶奶抬手拍了他胳膊一下,瞥了鹿原一眼,似是埋怨:“老糊涂了你?孩子过好日子不好吗?大过年的你叹什么气?” “哎——”鹿原的爷爷又控制不住的“哼”了一声。 “孩子过好日子不好吗?” 鹿原皱了皱眉。 ——这个孩子应该说的是那个“倩倩”吧。 下意识想要吞下口中的食物,但那膻味还没入喉,恶心反胃的感觉立刻上涌。 鹿原紧紧闭上了嘴,停止了咀嚼。 “哎——”鹿原爷爷摇摇头,控制不住的哼哼声中夹杂着拖着长音的哀呼,表情似乎快要哭了,“这算是哪门子事啊?咱们鹿家这是做错了什么了?” “哎,你这个老头子大过年的非得衰了吧唧得是要做什么呀?”鹿原奶奶嗓音尖利,抬手又掩饰性地又拍了老爷子两下。 鹿原已经坐不住了。 她放下包子,噌一声站起身,捂住嘴,含糊地说了句:“对不起,我吃饱了。”说完,快步离开餐桌,跑回楼上。 第四十二章 虽然之前在蔡家娇养了十六年,但鹿原觉得自己其实没有多么娇贵。她是有些挑食,最讨厌的食物就是羊肉,但也只是不吃,并没有到误吃一口羊肉立马就会吐到昏天暗地的地步。 但今天这一次,她确实吐得厉害,先前吃得那几口食物全都吐了个一干二净之后,胸腔还是一个劲儿的难受,又因为实在没有东西可吐,只能连续干呕几下,呛得眼泪鼻涕完全止不住。 如此反常,连鹿原自己都有些讶异。 好半天才缓了过来,她坐在地板上,倚靠着马桶,揪着一张纸巾使劲擤了个鼻涕,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 小小的洗手间里只能听到她由急促变平缓的呼吸声。 心情同呼吸渐渐平复下来的同时,心里刚刚止不住的那阵难过和委屈也一丝一丝从心头抽离。 分卷阅读84 关于刚刚的一切,在她心里只剩下讽刺和可笑。 鹿原撑着地面,慢慢站了起来,看向面前镜子里的自己。半天,露出一个嘲弄的笑——这不是自己离开蔡家之初内心也曾经设想过的在鹿家会发生的类似情景吗?自己这反应够大的,实在是不应该。 鼻头红红的,她抬手拧开水龙头,深吸一口气,重新洗了把脸。从洗手间出来,又是一个刀枪不入的鹿原。 日头已经升得很高了,满屋子明亮的光线,看起来倒是温馨美满。鹿原在洗手间门口站了两秒,看到被子上的手机在振动。 她走过去,看到屏幕上头显示的是“蔡文端”。 鹿原接通了电话。 “书仪,放假了吧?”蔡文端那边听起来人声鼎沸,似乎很热闹。 鹿原已经懒得计较和纠正他对自己的称呼了。 “鹿原”这个名字是回合汀的时候她自己改的,本来就不是蔡家人,那么她也没什么理由继续叫“蔡书仪”了。给自己取一个“原”字就是想表示“原本、原来”的意思,代表着她回到正轨,回归寻常。 但事实上,她叫什么又有什么关系呢?有血缘关系的家人不也只是叫自己“丫头”而已? 她又何必苛求蔡文端。 等了两秒钟没听到回复,蔡文端疑惑的声音再次传来:“书仪?你听见了吗?” 鹿原“嗯”一声,说:“我已经放假了。” “你现在在鹿家?” “对。” “哦——那你猜猜我在哪?” “猜不出来。” “我在夏威夷,来这边代表公司谈项目,刚刚和一个业内大牛一起吃了午饭,人都走了我竟然还有点激动,所以给你打个电话平复一下心情。”蔡文端语气里掩饰不住雀跃。 夏威夷么? 蔡家在那有房产,鹿原以前也经常跟几个名媛闺蜜去那儿度假,那个时候她都爱玩什么来着,鹿原慢慢坐在床边,出神地想半天,竟然都十分模糊了。 能让蔡家的公子哥都激动的大牛也不知道是哪位,不过鹿原本来也对蔡文端创业的事情一知半解的。 末了,她只能又“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你收到我的新年礼物了吗?”蔡文端问。 “什么?” “应该今天到,”蔡文端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说,“哥花自己的小金库给你买的,你放心收就行。” 鹿原猜不到他到底买了什么,只说:“我不用什么新年礼物的,你别浪费钱。” “你也是我妹妹,别人有的你当然也……”蔡文端话说到一半,似乎被一旁的人叫住了,他应付了两句,转头对鹿原道,“一会收到礼物记得给我留言,你一定喜欢的!我这边忙,回头再聊!” 蔡文端急匆匆挂断了电话。 鹿原看着手机屏幕慢慢变黑,将手机搁在一旁,全身卸了力气一般,往床上软软一倒。 她盯着天花板上陌生的吊顶花纹,回想——刚刚她没听错的话,旁边是有个小姑娘喊了蔡文端一声“哥哥”吧? 或许,是那个“鹿倩倩”吗? “你也是我妹妹,别人有的你当然也……” 鹿原轻轻摇头,低笑一声,拍拍自己的脸。 想什么呢?你现在算哪门子妹妹了……叫哥哥怎么了……那本来就是人家的哥哥啊…… *** 蔡文端的礼物是在中午送达的——一个同城快递的小包裹,轻得好似没有重量。 鹿原拆开一看,是一封信,以及一把钥匙。 看到那把钥匙,鹿原不用拆信,心里也已经猜到蔡文端的礼物是什么了。她租了陆家房子之后,蔡文端打来电话说过的——给她在合汀看了一套房子,当时已经在装修中了。 现在看来,房子应该是装修好了。 鹿原打开信封,信里面有这套房子的具体位置。饶是鹿原对合汀市并不算熟悉,也很清楚这套房子的地点十分金贵,算得上是合汀最佳地段,完全称得上寸土寸金。 装修档次她不用看也知道,按蔡文端的审美肯定是怎么贵怎么来。再看一眼,实际面积147平米,住三个她这样的小姑娘都绰绰有余。 参考陆元说的合汀房价,这套房子没有大五百万绝对拿不下来。 鹿原叹气,果然是蔡家大公子,买房子跟买白菜一样随意,花小金库也一如既往地豪横。 她低头看了看这把新房的钥匙,造型做得繁复精致,雕刻的纹饰十分典雅复古,是市面上很难见到的款式,仿造的难度极高,防盗效果应该超一流。 抬眼看看枕边没收起来的那一串,鹿原轻笑一声,陆家的钥匙相比较之下真是朴实无华。 不管怎么样,蔡文端心里还是有她这个“前妹妹”的。但可惜是“前”……如果她是蔡文端的妹妹,哪怕只是同父异母,她也能心安理得地收下这份新年礼物。 她现在和蔡文端实际上扯不了丝毫关系了。 再喜欢、再感动,这套房子她都是不可能去看,更不可能收的。 鹿原将信封和新房钥匙又重新收了起来。她翻出手机,给蔡文端编辑了数条微信消息——b 分卷阅读85 r 【谢谢,新年礼物我很喜欢,但是我用不上,也不能收。】 【这房子对现在的我来说,不是一件小事,我也受不起。】 【祝福我就收下了,东西我还是还给你比较稳妥。】 【你给我个地址,我把钥匙给你寄过去吧。】 【但是还是谢谢你了,谢谢你还惦记着我。】 【我一切都好,期末考试成绩进步了,英语还拿了一个省里比赛的第一名,不用担心我。】 鹿原手指顿了顿,最终给他发了一条—— 【哥,也祝你新年快乐!】 发完了短信,似乎了却了一件心事——就算血缘家人这边的福分浅薄,但总归是有人惦念着她的——这么想着,鹿原整个人倒是舒心了不少。 她沉下心来,窝在房间里写了一整天的寒假作业,到了晚上,蔡文端的电话才终于打来。 蔡文端语气里带着叹息:“你还是跟我见外了,书仪。” “哥,”鹿原说,“这不一样了。” “哎——”蔡文端拖长了叹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最终也只剩叹息。 两个人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最后鹿原先笑了:“那不跟你见外了,所以有件事啊,哥,我想你帮我打听一下。” 蔡文端语气这才轻快了起来:“什么事儿,你说吧,全都包在哥身上。” “之前给我开车的那个李叔,”鹿原斟酌了一下,问,“蔡家当时答应说会赔偿他六百万的事儿……” 蔡文端没想到她突然会提到李叔,一愣,问:“李叔?他怎么了?” 鹿原咬咬嘴唇,轻声问:“我就是想知道,那笔钱真的到李叔手上了吗?” *** 腊月二十二,祁淑英和陆元带着大包小包,回到陆家镇。 陆家镇距离合汀市区并不是很远,坐小巴车四十多分钟也就到了。陆家老宅子就在陆家镇的东街中段,镇上还有两支旁系的亲戚,也就是祁淑英所说的陆元的那些个舅奶奶、姨姥姥们。 祁淑英因为拆迁的事情最近算是回得勤快些,陆元上次回来还是清明节前夕给他爸爸和爷爷烧纸。或许是来年就要拆迁的原因,镇子上感觉比之前都冷清了很多。 明明就要过年了。 不过陆家镇变化好大,还开业了一家中型购物中心,一楼服饰电器,二楼超市,规模整得还挺不小。 陆元这次回来见着的时候心里都震惊了一下。 “不错吧?”回来那天,小巴车经过购物中心,祁淑英指着新盖的庞大二层建筑对陆元感叹,“镇子上也是在发展的,现在有钱的话不去市里也什么都能买得到了,其实跟在市里生活是一样的。” 陆元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别说,这购物中心还挺像模像样的。 再看一眼,一楼超市入口处甚至还有卖汉堡奶茶这种西式快餐的小店。 招牌的配色是熟悉的红白,一个似乎有些眼熟的微笑大叔卡通头像,边上三个洋气的大写英文字母——KFO。 陆元:“……” 祁淑英拍拍他的肩膀,也乐了:“小镇子上嘛,目前就是这种水平,慢慢会好的。” *** 陆家老宅子占地面积不小,光是前后的院子加起来得有小半个足球场大小,只不过常年无人居住,满屋子都灰扑扑地,房檐上还有多处蜘蛛网。 祖孙俩花了整整两天,才将大小屋子收拾出来。 炖肉、杀鸡、发面、蒸馒头,祁淑英按照老历筹备新年,陆元偶尔只能帮得上点小忙。祁淑英干活麻利,用不上他,也不舍得用他,就常常撵他去学习。 陆大学霸哪里需要别人督促学习?寒假作业难度太简单,他早就挑着有必要的部分做了,该空白的都空白了。 其他假期不学习的时间,他基本就是看看杂书,看看美剧,和鹿原微信聊聊天。 虽然不过隔着屏幕文字聊天而已,但陆元从对方的字里行间里也能感受得到小姑娘每天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 鹿原在合汀没什么知心朋友,跟家人又是半路关系,后妈还是个不管不问的。不过是过个年而已,又不是小孩子了,陆元想,换做是他,兴致确实也难高涨起来。 也不知道这丫头在鹿家到底怎么样了? 一天一天,陆元心里起了牵挂。 第四十三章 转眼到了大年三十。 陆家镇的有个不成文的老规矩,就是年三十这天本家的亲戚和亲近的邻里都要互相串门,走动一下,彼此礼节性地问问这个年准备的怎么样了,有没有哪里需要伸手帮忙的地方。 镇子上的生活更讲究人情交往和礼节往来,不像城市里,一栋楼里两户对门的住满三年都有可能没说上过一句话。 早早吃了饭,贴好了春联,陆元跟着老太太出门了。镇子上来往的人多了点,家家户户大门上也都贴了春联,屋檐下挂上了灯笼,到处红彤彤地,依稀透出了些暖和的年味来了。 “可惜,就是要拆迁了,”祁淑英说,“等你上大学了,我搬回镇子上来住也不错,这边还有几个能给我作伴的人,多好。” 陆元 分卷阅读86 说:“我大学在合汀上也行,我也能给您作伴。” “别别别,”祁淑英紧急叫停他这个危险的想法,狠狠瞪他一眼,“你给我千万别啊!咱合汀可没什么好大学!” 陆家祖坟冒青烟了,才出了这么个未来高考状元的苗子,可不能因为她一个老太婆自毁前程。 陆元笑笑,说:“合大也还行吧,而且离家近,不挺好的?” 祁淑英佯装发火:“哪里好啊?好不容易盼着你上大学去了,我刚能松口气不用再操心你的一日三餐了,你现在跟我说你上合大?合大离九山骑电瓶车半个小时的距离,那是真够近的,怎么着?你还打算上大学了一天回家一次啊?你还让不让我这个老太婆休息啊?” 陆元弯了弯嘴角。 老太太是故意这么说的,他心里清楚。但他确实没有什么心仪的学校和专业,这才觉得考哪里都好。 祁淑英年纪大了,长期留她一个人在家,想想陆元还真有些不放心。 “成啦,以后的事儿以后再说,”祁淑英啧啧两声,提醒他,“前面十点钟方向,是你二堂爷爷家的小儿子的老婆,你得叫人家四婶儿,身后边跟着的是她新娶进门的儿媳妇,按辈分你要叫……” 陆元自然地接过话:“叫三嫂,她是我二堂爷爷家三堂哥的老婆。”陆学霸解十几条辅助线的数学题不过是眨眨眼,这点逻辑小问题怎么可能难到他。 *** 回到镇子上,任谁见了陆元都要夸一句“长得真俊”和“长得真高”,陆元已经听到麻木了。 他叫了四婶儿和小嫂子,就站在一边。 二堂爷爷小儿子家的新进门儿媳妇年纪很轻,比陆元也就大个八九岁,看见陆元,难得调笑了一句:“哎呦,您这以后挑孙媳妇的眼光得多高啊!” 祁淑英笑眯眯瞥陆元一眼,答道:“孩子们以后的缘分,让孩子们自己决定就好了,我一个老太婆哪能管那么多。” 小嫂子笑道:“陆元,其他的不说,你这长相可得挑个漂亮的女朋友啊!” 陆元眨眨眼。 “那是,绝对漂亮!”祁淑英看出了自己孙子的不自在,笑着打着哈哈将对话圆了过去。 这包票打的,还绝对漂亮……陆元暗笑,垂下长睫。 “一会来家坐坐?”祁淑英热情邀请道。 “成,一会……”小嫂子接话快,被身后的婆婆偷偷掐了一把,她还算是个聪明人,立马又是一笑,“有空了就去。” 祁淑英笑容不变,仿佛看不见四婶子一直耷拉到下巴的嘴角,问她:“几点来?我好在家等着你们?” 四婶子木着脸不说话。 “呃——”小嫂子这会也感觉到气氛不对了,她搞不懂自家婆婆和这个旁支奶奶哪里有芥蒂,只好笑着打圆场,“奶奶,这可说不准,我们还得买点东西,您看时间不早了,我们就先走一步?” 祁淑英看向四婶儿:“行,有空记得来家里坐坐。” 四婶儿终于开腔,胡乱点两下头:“有空就去。” 祁淑英笑:“好,等着你。” 四婶子拽着一头雾水的小嫂子匆匆走了。 陆元看了对方背影两眼,转过头:“奶奶,你是故意的吧?” 四婶子十里八乡出了名的迷信,大过年碰见陆元脸色瞬间拉了下来,停下来几分钟简短的交谈里,别说言语间关心后辈,连个笑模样都没有。 陆元不信祁淑英没看出来对方不高兴。 “她这人年轻时候就一直神神叨叨的,别搭理她,”祁淑英飞他一眼,“别人爱怎么晦气怎么晦气去,他们天生就爱晦气,咱们拦不住,但我可告诉你,回老家了给我挺胸抬头,听到没有?” “普通亲戚罢了,你别放心上。”陆元倒是反过来安慰她。 “她一个晚辈,还不敢在我面前跳,要么爱答不理,要么阴阳怪气,没什么新鲜的,”祁淑英冷哼一声,“有的人就是欺软怕硬又偏听偏信,离这种人远一点。” 那您还热情邀请对方来家坐坐? 也不怕给自己添堵? 陆元无奈,女人真是厉害,不管多大年纪,心里再膈应,嘴巴上都不能吃亏的。 *** 转了一圈,镇子上的人大都知道祁淑英和他的大孙子陆元回陆家宅子了。 亲戚不像同学,不搞霸凌冷暴力这一套。关系不好的直接不来往,关系好的,血缘滤镜也重,对陆元身上发生的事儿,大部分长辈倒是单纯觉得陆元不过无辜被牵扯。 谁愿意扯上人命?但扯上了也就扯上了,能怎办呢?长辈们大都这么说。 只是拐弯抹角的安慰听多了,也让人麻木。这也是陆元一直不怎么回老家的原因。 回到宅子已经下午三点半,祁淑英换了衣服,去准备年夜饭。 大年三十的饭桌上比往日里多了很多菜,人却依然还是孤孤单单的祖孙俩。想到过完这个年,祖坟都要迁走的事儿,祁淑英脸色更添一丝寂寥。 中国人讲究逝者已逝、入土为安,可惜因为国家政策,不得已又要打扰那对爷俩。 因为无可奈何,所以更觉得无颜面对。 祁淑英多摆 分卷阅读87 了两副碗筷,斟满两杯酒,搁在一旁,什么也没说。陆元打开电视机,春节联欢晚会的开场歌舞已经开始,场面盛大,歌舞升腾。 老宅子里的这顿年夜饭吃的像往常一样平静。 老太太精神头撑不久,坚持看完十点多的小品,终于睡去了。留陆元一个人在客厅独自守岁。 电视机里的人哭哭笑笑,底下观众一会鼓掌,一会跟着眼红。陆元眼睛看着电视,手指点着手机屏幕,无意识地,一下又一下。 他傍晚时分发给鹿原的信息,仿佛石沉大海。 过年了,忙着跟家人说话团聚,不玩手机也正常——他看着电视里哈哈大笑的观众,分出心来这样想。 耳朵动了动,听见后墙窗外传来轻微地“沙沙”声、 陆元起身,推开木窗,北风裹挟着寒气闯了进来。 远处地上已经落了一层薄薄的白色。 伸出手,一片雪花落在他的手心。 “鹿原,下雪了。”他在心里轻轻说。 *** 除夕深夜。 鹿原背着回鹿家时候的双肩背包,手里提着一袋作业,走在城市空无一人的街道。 合汀市路边绿化做得好得过了头,她穿一件黑色大羽绒服,穿行在斑驳树影里,十分隐蔽,倒是不怕碰到什么坏人。 毕竟今晚是大年三十,十来分钟了,街上连个鬼影也看不到。 夜色是苍茫的黑,像是被倒扣进了深海一般,除了呼啸的风声和自己的心跳,她什么也听不到。 手里一直紧紧握着陆元给她的那串钥匙。 记忆倒回今天晚上—— 没有打任何招呼,冯莉带了男朋友来家吃年夜饭,鹿原发现,两位老人一脸的习以为常。 应该不是第一次。 冯莉确实是一家之主,两位老人多年来总是默许她的做法。老人老了自然服软了,因为他们深知他们后面的人生全靠冯莉了,即便心里不高兴也不会说什么。 至于她自己,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孩子,冯莉恐怕根本没有考虑过自己的想法。 确实没什么好考虑的,鹿原想,对于冯莉来说,自己怎么想的并不重要。 只是难免心里默默为那个没见过的短命的亲爹生出一丝怜悯——也就是短促的一瞬间——人都死那么多年了,冯莉年轻又单身,照顾老人的责任没丢,这小半年也没苛责过自己,凭良心讲,她这个后妈比蔡家那个实在多了。 谈男朋友是冯莉的自由,至于大过年的带对象回鹿家来——算了,带就带了,也是她当家主母的自由。 两位老的都无所谓,她就更无所谓了。 只不过—— 如果冯莉那个男朋友没有一直不怀好意盯着自己…… 如果餐桌下没有那个男人暗戳戳试探着伸过来的咸猪手…… 如果她的爷爷奶奶没有装作没看到…… …… “呼——” 鹿原重重吐出一口气。 太恶心了,这些人。 于是,大年三十空街夜奔——这种事儿真是十六年来头一遭——但话又说回来,这个十六岁已经给了她太多初体验了,再多一遭真没什么大不了。 反正是流年不利了。 黑夜里不知道走了多久,后脊背已经出了汗,呼出的白气也已经打湿了鼻子下的围巾,又过了一个拐角,远远看到了九山村的石雕大牌坊,在路灯下无声地伫立。 鹿原重重喘了一口粗气,一路提着的心终于渐渐平稳在起伏的胸膛。 有一丝凉意轻轻落在她的脸颊。 鹿原停下疲累的脚步,缓缓抬起脸。 又一片雪花落在她的眼角。 “陆元,下雪了。”她在心里轻轻想。 第四十四章 大年初三。 陆家亲戚不多,必须走动的也就两天走完了,昨夜又下了一场大雪,陆元难得早起没有去晨跑。 他看了会书,又点开手机微信聊天页面,与鹿原的对话还停留在大年初一那天—— 靓绝九山:【新年快乐!向奶奶问新年好!】 陆元:【新年快乐!】 陆元:【谢谢,跟奶奶说了,她也祝你新年快乐。】 隔了十分钟。 靓绝九山:【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陆元:【还没定,估计过了初十。】 靓绝九山:【那就好。】 陆元:【?】 靓绝九山:【我的意思是,你们回来之前记得一定提前告诉我。】 陆元:【可以。】 靓绝九山:【笔芯·GIF】 一只不停转圈比心的粉色猫咪,陆元盯着又看了会,笑了,跟鹿原还挺像。 聊天记录往上翻看了两页,陆元点开对话框,手指刚要动作,门外传来“扣扣扣……”一阵响。 祁淑英站在门口喊他:“陆元,还没起床吗?” “起了。”陆元收起手机。 祁淑英便推门进来,一脸愁容。 “怎么了?” “有个事儿啊,”她说,“早上我去买菜,经过村委会,看到院门上的通知写 分卷阅读88 的年初八就要提交拆迁户的材料了。” 陆元蹙眉:“材料缺了?” “不是,材料倒是都准备好了,只是没带过来,”祁淑英叹口气,“谁知道他们初八一上班就要,我以为得过了正月呢。” 祖孙俩对视一眼。 这是肯定要回去拿了,陆元想,下一秒,心里起了一个念头。 “我今天回去一趟吧。” “今天就回?” “反正今天没事,”陆元说,“不是初八就要吗?” 祁淑英想,也是,哪天都一样,总是得回去一趟。 她说:“成,那你回家跑一趟吧。材料就在我那屋大衣橱最下面的抽屉,一个牛皮纸袋子,你打开就看到了。” “知道了。” “路上注意安全啊,早点回来。” “好,”陆元顿了一秒,“奶奶,你把家里钥匙给我。” 祁淑英点点头,回房间去拿钥匙,再回陆元的房间,对方已经穿戴完毕了。 “哎,你的那串钥匙呢?”祁淑英递过去自己的,困惑道。 陆元将手机充电线和身份证装进背包里,接过钥匙,随口道:“放家里了。” 他语气自然,老太太自然也没怀疑,嘱咐了两句,陆元出门了。 *** 时间还早,镇汽车站里乘客稀少,陆元提前检了票,就坐进大巴车里等开车。 他又摸出手机,点开与鹿原的聊天界面。点开对话框,刚想打字,发现对方状态显示“正在输入中”。 陆元眉毛一挑,停下打字,等待。 没几秒,鹿原的消息跳出页面—— 靓绝九山:【早上好,你们定下来回来的日子了吗?】 怎么又问?陆元眼睛眯起,手指在扶手上懒散地敲了两下,又等了一分钟后,才回复了她。 陆元:【没有。】 靓绝九山:【好滴,定下了时间一定记得提前告诉我呀~】 陆元无奈地摇头。 这丫头又在搞什么? 本来想告诉鹿原他今天回去,陆元想了想,收起手机。 到了再说吧。 *** 回到市区还不到九点,陆元打个车回到九山村。下了车,站在大门外,陆元抬头望了望自家的小楼——有点不对,二楼鹿原的房间窗帘怎么是开着的? 陆元摸出钥匙开了门,脑子里还在思索,他记得他走之前特意看过,鹿原房间的窗帘明明是拉上的。 开了门,走进院子就更感觉不对劲了—— 客厅的门怎么也是开着的? 陆元舔舔嘴唇,下意识捏了捏拳头,脚步放轻上了台阶,在廊檐下检查了客厅的门锁,完好无恙。抬眼往餐厅看一眼,桌子上一袋花花绿绿的水果映入眼帘,仔细辨认一下,还能看到袋子里装得是香蕉和橙子。 这是? 陆元愣怔一秒,摸出手机,给鹿原发了条微信。 陆元:【你在哪呢?我今天回家一趟,找你拿钥匙。】 等了几分钟,没人回复。 陆元干脆退出微信,一边轻步穿过客厅往楼梯走去,一边直接拨了鹿原的电话。 “嘟嘟”两声响,下一秒,熟悉的彩铃声隐隐约约从二楼传来——“我不做大哥好多年,我不爱冰冷的床沿,不要逼我想念,不要逼我流泪,我会翻脸……” “……” 陆元眼角抽了抽。 这丫头的手机彩铃,真他妈绝了。 *** 挂了电话,楼上的彩铃声即刻戛然而止。陆元站在楼梯口处,半天,颇有些哭笑不得。 原来这丫头偷偷回来了。 难怪不停打听他们的回城时期。 陆元轻脚步上了二楼。西边鹿原房间的门是开着的,而左手边的浴室里,“哗啦哗啦”一阵水声。 不用说,鹿原这丫头在洗澡,没听到电话声音。 陆元在浴室门前站定一秒,转身进了她的卧室。 满屋子熟悉的甜甜水果香,书桌上拆开的零食和吃了一半的寿司打包盒子表明这丫头不是第一天回来了。 真是……胆大妄为。 陆元摇头,这丫头回来了还瞒着他,让他觉得有点生气,但又觉得好笑——关键这丫头一个人住这么大的小楼,晚上也不害怕的吗? 他走近书桌,低头看到两本摊开的数学习题册,旁边的演算纸上公式、算式、卡通插画、歌词……涂得七七八八。拿起一本习题册,陆元上下翻了两页,书面倒是很整洁,正确率还不错。 行吧,一个人在家还知道用功,陆学霸瞬间欣慰了不少。 正翻看着,就听见浴室门打开了,小丫头踩着拖鞋“哒哒哒”地,跑了过来。 “你什么时——” 陆元已经打定主意先佯装发火,听见声音扭过头,质问的话只说出口两个字,瞳孔倏然收缩,便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只见鹿原站在门口,小脸红扑扑的,身上是那件眼熟的布料巴掌大的白色吊带小睡裙,从肩颈到胸脯、大腿到小腿,全都露着大片的雪白肌肤。 对方不知道是不是被房间里突然出现的陆元吓到了,整个人呆呆 分卷阅读89 地站在原地,任发丝间湿漉漉的水滴一滴一滴地往下坠。 白色睡裙丝绸质地,轻薄服帖,一滴水瞬间就洇出一小片扎眼的深色水迹,贴在肌肤上,比对着皙白的肤色,让鹿原比平日更添一种少女纯真又绮丽的美。 就像一颗汁水饱满散发香气的水蜜桃,还被洗个干净主动递到眼前。 陆元喉结滚了滚,快速垂下眼眸,侧身扭过头。 丝绸睡裙本身就服帖身体曲线,水汽包裹下更是紧贴,这么冷的天,真空穿一件丝绸睡裙出浴,鹿原这丫头是傻的吧? 胸前反应……不知道遮一下的吗? 毕竟血气方刚的年纪,这冲击着实太大,陆元心头翻滚,闭了闭眼,狠狠将刚刚看到的那一幕压下,唇边泛起一丝无可奈何地苦笑。 这丫头是不是知道他今天要回来,故意整他来的。 *** 天地良心,鹿原是真的懵了。 洗完澡房间里就突然出现了一个高大的男生,要不是对陆元身形熟悉,她都以为家里进贼了。 但她受到的冲击也不比陆元小,当场僵在原地,一时倒是忘了冷,也忘了自己现在这幅惹人遐思的模样—— 直到一张大浴巾盖了过来,将她半个身子都包住。 “啊——”鹿原才反应过来,“流氓啊你——” 她七手八脚地将浴巾披好,手里拽地死紧。 “你,你——” 你不是在老家吗?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你怎么不提前通知我? 鹿原用浴巾捂住上半身以及嘴巴,只留一双灵动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神又是震惊,又是茫然,结巴了半天,也没说清个所以然来。 陆元余光里看她裹好了自己,这才转过身来,见她只光着两腿细瘦的腿,站在门边还在愣怔,于是上前一步,伸出手,将人拉进房间,关了门。 鹿原见他关门,立刻挣脱他的手,一脸警惕地贴在大衣橱门边,瞪他:“你要做什么?” 陆元见她一脸如临大敌的模样,轻飘飘问:“站在外面不冷吗?” 鹿原这才发觉自己身上仅存的热气已经随着水分一起蒸发,被陆元这么一提醒,她全身汗毛孔好像瞬间都张开了,立刻打了一个巨大的冷颤。 耳边又听陆元声音低哑:“怎么想的?大冬天洗完澡,全身上下就穿这么一件睡裙,不冷才怪。” “……” 鹿原脸热了起来。 无语了,陆元这个狗男人会不会说话?什么叫全身上下只穿这么一件……她明明有穿内裤的啊。 但说不出口。 又羞又气,她干脆恼羞成怒:“我穿什么关你什么事儿?” 陆元闻言深深看她,嘴角抿成一条线,面上有些严肃,低声道:“我出去了,你赶紧换好衣服下楼,咱们好好聊聊。” 得,忘了还有这茬。 鹿原蔫了。 陆元往门边走了两步,与鹿原擦身而过,下一秒,人又折了回来。 男生实在是高大,一步靠近过来,压力跟着直直压下来。 鹿原本来已经放松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她一手紧紧捂着围在脖颈处的大浴巾,一边死死贴住衣橱,有些崩溃:“你到底想干嘛?” 陆元看她一眼,长臂一伸,弯腰捞起一旁床头柜上的遥控器,对着墙上空调“滴”一声。 “……” 这个狗男人,一定是故意的!鹿原气得牙痒痒。 正懊恼着,头顶上的人突然又压低下身子,声音擦着她的耳朵,戏谑道:“洗澡之前不知道提前打开空凋?你是傻瓜吗?” *** 空凋发出微鸣,房间里已经暖了起来。 锁好门,拉好窗帘,鹿原站在大衣镜前,扯掉了大浴巾,镜子里露出了少女修长的身体,鹿原上下打量了下,拽了拽将将遮住大腿的短裙,左右转了个圈。 确实有点暴露。 她自暴自弃地拍拍脸,感觉自己吃了个大闷亏。 换好衣服下楼,就看到陆元大喇喇坐在餐桌边上,刚刚严肃的表情似乎活泛了些,长腿交叠,剥一根香蕉,正悠悠闲闲地吃着。 鹿原站住脚,心道:吃我买的香蕉,一会还得训我?这是什么狗屁道理?不管是房租还是水果,我明明都付了钱了,我又没错。 听见动静,陆元撩起眼皮,看过来一眼。 “过来,咱们聊聊。” 鹿原心里又腹诽一句:哼,聊就聊,摆出一副为人师长的样子,我倒要看你能说我什么? 她暗暗挺直了脊背,走到他面前,面色冷淡:“你要跟我聊什么?” 这语气,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陆元盯着她看了两秒,随即轻声笑了起来,他俯低身子,凑近了歪头去看鹿原的眼睛,低沉的声音里伸出一只诱惑的小手—— “鹿原,跟我去陆家镇玩吧?” 第四十五章 午饭叫了个外卖,鹿原随便吃了两口就急急忙忙回房间收拾行李去了,兴冲冲的模样仿佛要去春游的小学生。 陆元收拾了餐桌的垃圾,去祁淑英的房间里找到了需要的拆迁材 分卷阅读90 料。 拿上了东西,楼上楼下又再次检查了一遍水电门窗,确定无事之后,他又回到鹿原房间,抱着胳膊依靠在门边,饶有兴趣地看对方在衣柜前忙活。 床上铺了厚厚一摞衣物:外套、毛衣、卫衣、牛仔裤以及各种毛茸茸的围巾帽子。 听见脚步声,鹿原抬起纠结的小脸,问他:“这两件哪个好看?”说着还将手里拎着的两件长款大衣晃了晃,示意给他看。 大直男用肉眼根本分辨不出女生大衣A版型和H版型的不同,但陆元仍旧很认真地分别观察了一下,最后语气肯定地:“右边酒红色这件。” 鹿原眉毛一挑:“给个理由?” 陆元说:“过年了,看着喜庆。” “……”鹿原瞪他一眼,“你才喜庆。” 陆元唇角溢出一丝笑意:“是夸你呢,这也听不出来?” 鹿原白他一眼,撇撇嘴,转过身去,嘴里小声嘟囔道:“除了说我比猴儿强,你什么时候夸过我?” “……” 这丫头,还记上仇了这是? *** 鹿原嘴上说着不相信陆元的审美,但最终还是听从了他的建议,将酒红色那件收进行李箱。陆元也不催她,反而耐心陪她又挑着搭配了几身,最后归置出了一个大大的行李箱。 下午两点半,两个人带上行李,坐上了回陆家镇的大巴车。车上人依然不多,两个人捡了个后排的位置坐下。 车上空调开得足,又不开窗,暖意十足。没一会,鹿原就嚷着热,脱掉了外面的羽绒服,露出一件贴身的羊毛衫。 这是鹿原从小到大,第一次去国内的乡镇玩,再加上旁边有陆元相陪,油然一种外出郊游约会的错觉,类比成小学生春游的心情也不为过。 她塌腰趴在窗户边上看风景看得欢乐,腰肢细得扎眼,仿佛一扭就能折断。 一开始陆元没想管她。 但没一会,鹿原毛衣上摆渐渐拉了上去,露出一截白嫩的腰肢。可这孩子无知无觉,依然身体贴在窗边晃悠。 陆元垂下长睫,遮住眼底的情绪,低声说:“坐好,别再扭了。” 鹿原没听清,稍微坐正,只微微偏过头,挺秀的鼻梁衬得侧脸轮廓美好,她问他,声音无辜:“什么?” 一扭身,腰肢露出的部分更多了。 这才是真正的“撩人而不自知”吧? “算了,”他心里叹气一声,放弃了,“没什么。” 这人,莫名其妙地…… 鹿原又将脸扭过来一些,蹙眉上下看他,眼神疑惑里带着不满,仿佛被打扰到了好兴致。 陆元黑眸沉沉,与她对视一眼,抿了抿唇,低头掏出手机。 见对方不理自己了,鹿原耸耸肩,又趴到窗户边上。 窗户上一会又凝结一层水汽,她用指尖写小小的一行“陆元神经病”,写完立刻涂抹掉。 回头悄悄看对方一眼,陆元正低着头,在看体育新闻,侧脸的线条流畅精致,仿佛漫画家笔下的人物。 鹿原默默欣赏了两眼,见他无知无觉,又放下心去玻璃窗上写写画画,越写越来劲。 “陆元真讨厌!” “陆元说话不算话!” “陆元流氓偷看小姑娘洗澡——” “我都看到了。” 身后的人突然出声。 又被抓个现行,鹿原快速抹掉后半句,抬手在陆元名字后面写了一个大大的“帅”字。 “大佬,看!”她坐正了身子,指了指鬼画符一般的玻璃窗,清清嗓子,虔诚道,“我心中的你。” 陆元冲她哂然一笑,说:“早晚还给你。” 鹿原眨眨眼。 她没听懂。 大巴车又开出一会,窗外渐渐出现农田,鹿原问:“这些绿草是什么?油汪汪的,衬着白雪,还挺好看的。” 陆元淡声道:“那不是草,那是小麦。” “啊?”鹿原扭过一张小脸,杏眼微瞪,又眨了眨,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道,“对哦,上学时候学过的,是我傻了。” 陆元笑了笑。 很多没见过田地的城市小孩,乍一次见很多农作物确实会闹出这种笑话,何况鹿原这个之前长在有钱人家里的小孩,或许去过最穷的地方就是合汀了。 *** 祁淑英怎么也没想到陆元回城一趟,带了材料来不说,还把漂亮丫头带回来了。看着一对少年并肩站在门口,老太太愣了好一会。 “丫头,大过年的,你怎么来了?” 鹿原这才后知后觉,自己这是大过年的空着手就上了门,心里埋怨自己莽撞,面上便有些热。 好在祁淑英下一秒就开心地冲她招招手:“来,丫头,让奶奶看看,这十来天不见,又漂亮了没有?” 鹿原扭扭捏捏地凑过去:“奶奶,我来玩忘了提前跟您打招呼了,而且什么礼物也没记得买,不好意思啊。” “咱们都算一家人了,这有什么?”祁淑英呵呵一笑,“不就是多双筷子的事儿,再说了,你的钱还都在我这儿呢,还怕把我吃穷了不成?” 鹿原嘿嘿笑了。 时间还早,陆元带鹿原 分卷阅读91 出门转了转。这一转不打紧,全镇的人都知道陆家大孙子陆元高中就找了个女朋友,已经带回来过年了。 女朋友长得顶漂亮,一看就是大城市里长大的孩子,跟陆家大孙子站一起金童玉女似的。 俩当事人丝毫不知流言已经转了样,溜达到镇中心的大超市,鹿原远远看见红白招牌,又是一脸惊喜:“哎,我想吃肯德基的薯条。” 陆元说:“没有。” “那不是吗?”鹿原疑惑。 陆元说:“你再看。” 鹿原定睛一看,KFO? “哈哈哈哈……”她笑得差点摔倒,“要上天了这名字,叫‘UFO’不是更合适吗?” 陆元看她,问:“现在还想吃吗?” 鹿原笑够了,吐吐舌头,道:“其实,更想吃了呢……” 陆元也笑了:“走吧,表妹。” 听见陆元又拿这个称号逗她,鹿原刚收敛的笑意又止不住了:“你干嘛?” 陆元说:“走吧,表哥带你上天。” *** 陆家镇比鹿原想象的大,也比她想象的有意思。KFC家的薯条经常吃,但KFO家的她还真是头一回尝,好玩大过了滋味,倒是比之前吃过的任何薯条都印象深刻。 又去超市买了点日用品和零食,两个人慢悠悠地回到陆家宅子,祁淑英戴着老花镜,坐正在厨房门边摘韭菜,听见动静抬头:“回来了?” 俩人齐齐叫人—— “奶奶。” “我们回来了,奶奶。” 祁淑英倏然间莫名感觉人生的某一方面得到了满足,忙不迭答应:“哎!” 陆元回房间放东西,鹿原无聊,就搬了个小马扎,坐在厨房门外,捧着脸看老太太摘菜。水灵灵的韭菜,叶片碧绿,根部还沾着泥土,新鲜的很。祁淑英撸掉最外面一层次叶,搓掉泥土,抖了抖,继续摘下一根。 鹿原盯着她的动作一直看,觉得似乎很简单,蠢蠢欲动就想上手。 祁淑英看出来她的跃跃欲试,将韭菜分出一小把,递给她:“帮奶奶摘。” “好呀。”鹿原喜滋滋接过来,低头认真摘起来。 祁淑英往下拨了拨镜架,偏头看她,问:“跟那小子去哪玩了?” “超市,我们还吃了一楼的山寨薯条。” 祁淑英乐呵呵道:“小地方,水平就是这样喽。” “陆家镇比我想象的不一样,”鹿原抬脸冲她笑,眼睛很亮,说,“挺好玩的。” 祁淑英冷不防被鹿原的笑脸晃了神。 这丫头长得可真好看啊…… 巴掌小脸,眉眼鼻子精致得像画报上的女明星,笑起来眉眼都弯弯的,让老太太只不过就是看着,也觉得一颗心都已经泡在了蜜里 不过,听说也是个家里不疼不管的小可怜? 祁淑英神思一转就远了,她又低头细细看了一眼蹲坐在身旁的小姑娘——唔,成绩不错,性子也乖,长相又俊,跟自家的大孙子真是……真是相配的紧啊…… 祁淑英心中一动。 老太太难免有陈旧思想,对陆元望子成龙的同时,也渴望看到陆家开枝散叶。老陆家实在是人丁太稀落——老伴儿和儿子都是英年早逝——老太太一想到这儿心里就万分难受。 自家大孙子虽然长得帅,成绩又好,但这性子是挺古怪的,从小到大,鹿原还真是老太太见过的第一个能跟陆元好好相处的女孩。 都说现在男女比率有些失调,那往后的男孩子找对象得有多难啊!老太太想,照陆元那个狗脾气找对象肯定也是够呛,而自己又年纪大了,到时候能不能活到看着陆元娶媳妇都难说呢。 她又看了一眼鹿原。 十六七岁说大不大,说小其实也不小了,离法定婚龄其实也就差个五六年。才五六年啊,老太太神思转得更远了——现在好多年轻人谈个恋爱动不动都拖五六年呢,如果啊,这要是两个孩子能提早就处下,一个大学四年上出来,再花个一年时间找找工作,等一切都稳定了,就直接领证结婚,那不也挺好? 说不定她还能在入土前报上重孙子呢? 就是不知道鹿原家人是个什么态度?说是对鹿原不理不问的话,会不会在彩礼上狮子大开口?——老太太越想越远,开始盘算家里的存款和自己的养老金,登时又有些发愁——鹿原一个小丫头出来租房子伸手就是十万块不带眨眼,她那个后妈也开着宝马车,家里条件似乎是很不错的。 彩礼什么的,估计少不了。 哎…… “奶奶,镇子上还有什么好玩的?”鹿原将手里的小把韭菜摘净,问道。 祁淑英发散的思维被拉回现实,她压下心里的小九九,笑眯眯道:“现在大冬天的,能玩的少多了,等暑假了让陆元那小子带你来玩,东边有个很大的湖,夏天开满了荷花,还可以租船去摘莲蓬。” 鹿原眼睛又亮了起来,十分憧憬的模样:“那我暑假一定再来。” 陆元放了东西回来就看到厨房门口,一老一少、两个蹲坐在小马扎上,弓着背低头摘菜的女人。他顿住脚步,站在院子里的干枯葡萄藤架下往这处安静望过来。 分卷阅读92 有一瞬间,他觉得这一幕,好像哪里见过似的——熟悉和亲密的氛围,远远地感染着他——似乎本就应该有这样一幅画面存在在他的记忆里。 陆元低头笑了笑。 自己一定是魔怔了,他想。 第四十六章 鹿原安心在陆家镇住了下来,这么一住,就住到了正月十五元宵节。小镇子上有小镇子上独有的节日气氛,镇上的十五大集,接地气且朴实,操着方言的大爷大妈比肩接踵,热闹嘈杂。 一切都是鹿原没经历过的。 新奇极了。 买了牛肉和土豆,祁淑英又去摊位上看干货,俩孩子跟在她屁股后面,亦步亦趋,引来老板和其他顾客的注意。 老太太问了三遍“这香菇怎么卖”,摆摊的年轻女老板只顾着看两个漂亮少年,根本没听见。 老太太头一回支开两个人:“不需要你们俩陪我了,赶紧一边玩去,一个小时后咱们在市集东头见。” 感觉被嫌弃了,俩跟屁虫对视一眼,笑了笑,一起往更前方的市集逛去。 *** 陆元带着看啥都新鲜的鹿原,慢悠悠地在集市上转了起来。日头渐高,人潮愈加汹涌,似乎整个陆家镇的人都出动了,鹿原不得不伸出手,拽住了前面少年的衣袖。 陆元扭头,垂眸看身边的人。 小姑娘仰着小脸,冲他笑得十分依赖:“别走丢了。” 别走丢了。 一句轻轻柔柔的话,让陆元心里突然生出类似怜惜的感情——明明就在不久前他还觉得睡一万六一张床垫的鹿原并没有哪里好可怜的——现在看着面前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外套的鹿原依然瘦削的模样,却觉得对方真是哪哪都让他忍不住疼惜。 所谓打脸,所谓真香。 他暗笑一下,转过身,捏住鹿原的手。鹿原没想到他会如此直球,下意识轻轻挣了一下。 没挣开。 “不会走丢的。”陆元看她,低声道。 一股暖意和甜蜜充斥心中,鹿原抿嘴笑了,放松下来:“嗯。” 两个人牵着手,继续在街上走。 路过各种卖零食、水果、五谷杂粮的摊子,似懂非懂地听了会老板和顾客声情并茂的讨价还价,鹿原的脚步最终在一处卖灯笼的地方。 卖灯笼的老板用绳子围着几棵树,栓出一个圈,一排排大红大绿的塑料电子灯笼卡着挂满了好几排,风一吹,所有灯笼都在摆动。 陆元看了一圈,灯笼颜色大都花花绿绿、金碧辉煌,基本是卡通造型,一看就是卖给小孩子今晚玩的。 确实有很多家长带着小孩子赶在今天最后一天挑拣。 陆元问:“想要?” 鹿原诚实道:“想。” 往年蔡家的元宵节,她基本都在参加圈子里的各类活动,那些女孩在一起比的是华服香包,没人比谁得灯笼好看。她长这么大,还真没挑过这种类型的灯笼呢。 陆元松开她的手:“去挑一个你喜欢的。” 鹿原一头扎进灯笼堆里,和一群平均年纪七八岁的小朋友一起蹲在大纸箱子前挑了起来,认真仔细的模样让陆元想起了自己第一次陪她买床垫的时候。 以后陪她挑东西的机会会越来越多,陆元这样想着,眼神围着鹿原转。过一会,看见鹿原站起身,冲他招手,又晃了晃手里的灯笼,兴奋道:“陆元!我挑好啦!” 陆元看清了她的手里——一辆坦克造型的迷彩塑料灯笼。 陆元:“……” 卖灯笼的老板主动走过来,一边给鹿原挑的灯笼安装电池,一边操着比较浓重的合汀口语介绍道:“这个灯笼,能自己在地上转着走,还能发出响动和亮光!” 说完,按上电池盖子,打开按钮,搁在地上。 坦克灯笼托着橘色塑料手柄,立刻在地上“嘟嘟哒哒,前面的敌人,站住!缴枪不杀!嘟嘟哒哒……”地瞎转悠起来。 陆元:“……”什么玩意? 鹿原觉得挺有意思,蹲下来欣赏了两圈,抬脸问陆元:“老板刚刚说什么啊?” 陆元说:“他建议你最好换个灯笼。” 鹿原:“……” 鹿原:滚蛋吧,我也不是一个字都听不懂的好吗! *** 灯笼死活没换,被鹿原一路挑着带回了家,时不时就要挑出来转上两圈。整整一上午,陆元满脑子都是“缴枪不杀”的电子音在脑海里回荡,简直魔音贯耳。 祁淑英让俩人去玩,自己在厨房准备午饭,饭做好了又拿出一个保温桶,盛了中午的土豆炖牛肉和两个炒菜,又装了两盒米饭,叫来陆元。 “去给你姨姥姥送过去,”祁淑英脱下围裙,叹口气,“她明天就要去外地给她儿子看孙子了。” 陆元接过保温桶,问:“您不去吗?” 祁淑英又是一声长叹:“不去了,前两天我们几个老姐妹都好好说过话了,该说的都说了,是个好的结尾了……你去就行了,她就爱吃我做的土豆炖牛肉。” 陆元大概懂她的意思,点点头:“行。” “哎——”祁淑英又叫住他,“把漂亮丫头也叫上,你 分卷阅读93 们俩一起去,让你姨姥姥看看。” 陆元眼底一丝困惑:“看什么?” “啧,”祁淑英不愿多说,推他出了厨房,“让你叫你就叫,麻利点,我在家等你们开饭。” 陆元皱皱眉头,欲言又止一下,去客厅叫鹿原去了。 *** 鹿原也没多想,跟着陆元一起,拎着饭菜走出陆家大宅。姨姥姥家离陆家不远,拐了三条小胡同就到了。 大门是开着的,陆元在院门外喊了一声,屋里有人答应,一个三岁的小男孩,拎着一个塑料奥特曼玩具,圆滚滚地先从院子里跑了过来。 “东东,你姥姥呢?”陆元蹲下来,问小男孩。 东东眨眨眼,晃着手里的奥特曼,奶声奶气地说:“在看电系(视)。”。 东东话音刚落,陆元姨姥姥从屋子出来了,见到陆元,笑呵呵道:“蛋蛋,你来啦?” 真·猝不及防。 陆元:“……” 鹿原:“……” 姨姥姥声音洪亮,看到陆元手里的保温桶,又笑道:“上午赶集碰到你奶奶了,她说中午来给我送饭,这不,我今天都没做饭,就等着你呢,来来来,进屋说。” 她拉开玻璃推拉门,又看向鹿原,和气道:“这就是你奶奶说得跟你重名的丫头吧?长得真漂亮啊,来,蛋蛋叫你同学进——” “不用了,奶奶,”陆元绷着一张脸,僵硬地拒绝道,“她怕生,让她在院子里陪东东玩会。” 姨姥姥一愣,看向鹿原。 鹿原嘴角的笑意已经抿得快要压不住,对姨姥姥点点头:“嘿嘿,没错,姨姥姥我怕生,我陪东东玩一会哈哈哈。” 陆元:“……” *** 进了屋,姨姥姥把饭菜腾了出来,将保温桶洗了递给陆元,打趣道:“早上听你奶奶聊了,当年你爷爷看上你奶奶那会,你奶奶也才十五岁。别说,你这孩子真是随你老们陆家了,找媳妇都赶早。” 陆元大感意外,没想到祁淑英竟然这么跟姨姥姥说他和鹿原的关系——难怪祁淑英非得让他叫上鹿原一起来送饭。 他摸摸鼻子,解释道:“姨姥姥,我们都才上高中呢。” 姨姥姥更为彪悍,呵呵一笑:“怕啥?也没让你们现在就结婚。” “……” “丫头长得真挺漂亮的,家里条件好吗?咱们九山这些年的彩礼是越来越重了,你奶奶都发愁了呢,”姨姥姥不愧是移动的八卦爱好者,三两句把祁淑英的想法全都抖落得一干二净,“你奶奶这辈子可就疼你一个啊,你可得好好学习,将来娶了媳妇也得好好孝敬你奶奶!我说蛋蛋啊——” “姨姥姥——”陆元被她一口一个“蛋蛋”叫得眼角直抽抽,“我都这么大了,还是别叫我小名了吧?” *** 鹿原看到陆元从屋里出来,笑嘻嘻地迎上去:“要回去了吗?蛋蛋。” 陆元冷冷斜她一眼,抬脚就往大门走。 鹿原吐吐舌头,转身跟姨姥姥和东东打招呼说了再见,小跑着跟上他:“蛋蛋,等等我啊!” 陆元面无表情,根本不理睬她。 鹿原自顾自道:“刚刚东东要把他的玩具奥特曼送给我呢,不过我没要,我不太了解奥特曼,感觉都长一个样子。” 陆元还是不搭她的话,但鹿原还是笑,接着说:“东东蛮聪明的,别看小,跟我科普了很多奥特曼的名字呢。哎,陆元,你们男生是不是小时候都挺喜欢奥特曼的啊?” 终于,陆元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鹿原笑嘻嘻道:“那我考考你吧,你知道东东手里的那个奥特曼叫什么吗?” 陆元:“初代奥特曼。” “不是吧?”鹿原捂着胸口,夸张道,“东东跟我说叫‘戳蛋’奥特曼啊!哈哈哈哈,怎么会叫‘戳蛋’奥特曼啊?取这个名字真是太可爱了啊哈哈哈哈……” 这丫头一定是故意的,陆元磨了磨后槽牙。 *** 路上又调侃了几句,见陆元始终不搭理自己。大魔王脸皮时厚时薄的,点到为止,鹿原见好就收。 等到晚饭吃完,老太太又撵两个人去镇子上溜达,陆元看起来有些不情愿,被鹿原硬拉着出了门。 “干嘛呀,不是你说要带我来陆家镇玩的吗?”鹿原晃着她的灯笼,埋怨道,“不就是知道了你的小名嘛,又不是什么丢脸的事儿,干嘛一下午都不理我?” 真是倒打一耙,陆元冷笑:“你玩那个破灯笼一下午了,有来主动找我说话吗?” 鹿原想想,好像还真是,只好退一步,说:“那我灯笼借你玩。” 那倒不至于,陆元敬谢不敏:“留着你自己玩吧。” 月色很好,街上的年轻人都出来镇中心街上挑灯,放烟花。鹿原拎着她的大坦克,兴冲冲地走在前面。 夜色里,大坦克一路“缴枪不杀”个没完没了,旁边还有好多小男孩投来羡慕的眼光。 鹿原轻轻撞了撞陆元的肩膀,冲他挑眉:“我拉风不拉风?” 陆元“啧”一声,没理她。 这个二逼兮兮的灯笼,他已经忍了一天了。 分卷阅读94 “我眼光其实还不错吧?”鹿原一脸求夸奖的表情,话音刚落,几个小孩子朝她跑过来,差点把她撞到。 陆元只好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将她稳住在怀里,问:“哪不错了?” 鹿原鼻尖蹭到了男生胸口的衣襟,温热的气息笼罩全身,漆黑的夜色里,她手里的大坦克转着轮子,镭射的灯光一圈圈投射在地上,哔哔哩哩叫唤个不停。 夜色静谧,脸皮也厚了些,她伸手轻轻揽住陆元的腰。这个元宵节真好,她低头弯起嘴角,这个春节的陆家镇她能记一辈子。 “偷笑什么呢?”陆元嘴上这么问,眼神也流露笑意,被怀里的女孩轻轻拥着,感受到被依赖的满足。 “我眼光确实还不错吧?”鹿原没有挣扎,反而扬起小脸,笑眯眯道:“我这眼光不是也看上了你吗?” 第四十七章 远处有人放了几个烟花,银色花火瞬间窜成几米高的巨大火树,一群小孩子冲着夜空中炸裂开来的烟花兴奋地鬼吼鬼叫。 鹿原仰着小脸,一眼不眨地盯着陆元,满天的烟花、星光和月色共同揉碎在她的眼眸,但最亮的还是她琥珀色的瞳孔,陆元在那里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他盯着鹿原细细看了一会,突然伸手弹了一下怀里人的脑门。 “确实不错,你的眼光跟我一样好。” 鹿原吃痛,蹙眉瞪他,两人视线一交缠,最终还是对视一笑。 陆元揉了揉她的脑门,低声说:“老太太发愁呢,说不知道以后向你家提亲的话,得要多少钱?” 鹿原一惊,脑袋从温热的胸膛里抬起来:“这——” 这也忒吓人了吧? 老太太眼睛也太毒了…… 鹿原大脑飞速转动起来,她在回想这段时间她有和陆元做什么让人误会的事儿了吗?想来想去也想不到——除了两个人贪恋对方的温暖,一直抱着没撒手——的这一刻。 热气爬上脖颈,鹿原下意识就想挣脱少年的怀抱。 这就被吓着了? 陆元轻轻一笑,大手托住女孩的后脑勺,又将对方的脑袋轻松按回自己的胸膛:“老太太年纪大了,就爱瞎操心,你别在意。” 鹿原听着他沉稳的心跳,闭了闭眼,小声道:“你说得轻巧。” 陆元叹口气:“老太太很喜欢你。” “嗯,”听到这儿,心里总算安稳一些,鹿原轻咳一声,“那是,我多招人喜欢啊。” 陆元无声笑了笑。 “鹿原。” 他喊她的名字,郑重其事地。 每次叫鹿原的名字他都感觉非常奇妙,刚刚的一刻他甚至觉得是在和自己对话,脑海里甚至蹦出一个词——灵魂伴侣。 喉结滚动了一下,陆元微微低头,嘴唇轻轻一张就碰到怀里人的耳朵。 “鹿原。”他又喊了一声,嗓音低哑,像是某种乐器。 “嗯?”怀里人的回答更轻,仿佛一只懵懂的幼猫。 “高考结束之后,我们就在一起吧。” 陆元说完,眼神看向远处,刚刚放烟花的人早就走了,只剩地上几个烟花的空壳。空气里除了冷寂,还闻得到淡淡的土块硫磺味儿。 他没有动,静静等待着怀里人的回答。 怀里的女孩没有抬头,安静了两秒后,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胸口。 “好啊,高考结束后,我们就在一起。” 陆元舒心地笑了。 阴暗的无人角落里静静地抱了不知道多久,陆元闻着怀里鹿原发间的馨香,觉得再抱下去,他就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做出点出格的事儿来了。 攥了攥拳头,他终于放开鹿原,转而牵起她的手:“再往前走走?” 鹿原脸颊微红,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捂的,站着没动,戏谑看他一眼,指了指两人牵着的手:“不是说高考结束后吗?” 刚刚的拥抱是情难自已,还算说得过去,可这个牵手又算是什么?不是说高考过后吗?那现在大家还是纯洁的同学关系呢! 陆元神色认真:“别走散。” 鹿原盯他看了两秒,笑了:“嗯,别走散。” 说完抬脚跟上,并且始终没有忘了她手里的坦克灯笼。 “嘟嘟哒哒,前面的敌人,站住!缴枪不杀!嘟嘟哒哒……”魔性地电子音在小路上久久徘徊,挥散不去。 月圆之夜,月色明亮,又似一层薄纱,照在两个少年身上,在走过的路面上拖拽出长长的影子,同时也将两个少年的对话拖拽地渐渐朦胧缥缈起来—— “把灯笼音乐关了。” “不要!你不是说我眼光好吗?” “人好,但灯笼傻爆了。” “……你才傻爆了!” …… *** 过了十五元宵节,三人计划回去了。拆迁的拆料已经递交上去了,镇上说随时等通知,但九山高中正月十八就要开学了。 俩孩子的学习耽误不得,必须要回城了。 正月十七,三人回了九山村。收拾整理一番,在熟悉的小卧室里久违地睡了一夜,第二天,两个人开学了。 新学期,新气象,在每个学 分卷阅读95 生身上表现得更具象一些,那就是大部分人都穿上新衣,换了新书包和新文具。 特别是鹿原,连橡皮都是全新的。 陆元诧异:“你什么时候买的?” “你们回陆家镇的时候,”鹿原把提前备好的一包东西递给陆元,“我一个人,又不想呆在鹿家,就天天去逛商城。” 她拍拍手:“喏,迟来的新年礼物。” 合汀这边的规矩是过了正月十五年就跑远了,今天都正月十八了,竟然还能收到新年礼物。陆元哭笑不得地接过来。 打开一看,是满满一袋子各型各款的笔。 这是还记得那次自己没有接她的爱心笔的事儿呢。上次他没接,拂了她的面子,这次直接塞了一大把,他不要也得要。 陆元揶揄道:“你这是在哪跌倒,直接在哪盖栋楼啊。” 鹿原白他一眼:“少往你脸上贴金,根本就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陆元:“那是什么意思?” 鹿原哼哼:“就是买多了,顺便提醒你,别忘了回赠我礼物。” 可爱,陆元闷笑一声。 他扫了一眼桌面,抽出一本红色封面的练习簿,利落撕掉外皮,将红纸三下五除二地叠成一个信封状。又翻开书包,掏出钱夹,抽出所有的现金——五张红票,三张十元,五张五元,四个硬币。 点出的520块钱全都塞在自制红包里,用透明胶布封好。在鹿原目瞪口呆里,陆元将红包递了过去。 520的红包……操作太骚了吧哥! 陆元说:“拿着,买点猪脑花补补。” 鹿原狠狠踢了他凳子一脚,啐他:“……滚蛋!” *** 鹿原也说不清现在和陆元到底处在哪一步,躺在床上细想一下,她自己都觉得难以置信——自己不过转来九山四个月,竟然有了一个预备男朋友,而且是当初最看不顺眼的那一个。 怎么就变成现在这个状况的? 鹿原翻了个身,托着下巴,趴在枕头上思索—— 她到底是怎么就被陆元哄着答应的啊?不应该啊?当年在岚城追她的人都要排到嘉誉大门一圈了,她也没对谁心动过,冯松达那货送了那么多贵重的礼物,她眼睛都不带眨的。 怎么一个520的红包,她就开心到失眠了…… 果然,自从不是名媛千金了以后,自己对物质的抵抗能力陡然下降,鹿原自嘲道,想当年她也是视金钱如粪土的人,曾经一天豪买三个爱马仕包,眼都不带眨的,比高骅一口气吃三包辣条还利索。 说不定两人日后处久了,哪天没等陆元招手呢,她自己就先乖乖贴过去了? 鹿原幻想了一下那种画面,登时浑身打了个哆嗦——太没骨气了!她会唾弃这样的自己的! 一定要把持住啊鹿原! 脑子里正天花乱坠地想着,枕边的手机“嗡”了一下。 鹿原划开手机屏幕,是蔡文端发来的微信。 只看了一眼,她瞬间坐了起来。 公子文端:【书仪,你上次问的事情我找人打听清楚了,李叔的六百万被许家明这个狗日的给扣了!】 许家明? 鹿原花了好一会才想起这号人物。 许家明是蔡父一个远方的堂弟二婚以后女方带来的孩子,论血缘跟蔡家八竿子打不着,人也不常来蔡家走动,只是因着沾亲带故的关系,在蔡氏集团旗下一家小影视制作子公司当个小主管。 明明是给李叔的钱,怎么就能被他给扣下? 鹿原想了半天,也没回忆起来任何关于许家明的事情来,她甚至都不太记得对方长什么样子了。 李叔的手是车祸那天为了救她才受的伤,后来医生给出的建议是不适合再开车,于是给蔡家开了一辈子车的李叔只能丢掉工作——但当时蔡家明明承诺会给李叔六百万作为感谢以及赔偿——结果李叔并没拿到这笔钱,然后他儿子李晏跟女朋友现在因为买不起房子结不了婚的事儿正在濒临分手的边缘…… 月色冷清迷蒙,从窗帘的缝隙处漏进来。鹿原盯着洒了银霜似的地面,呆愣了一会,扔开手机,身子重重往后一躺。 原来一场车祸,改变的不只有自己的命运,李叔和李晏的命运,其实在那天也跟着她改变了。 想起车祸那天两车相撞的巨响,以及李叔两手鲜血淋漓奋力掰开车窗玻璃让自己先跑的画面,鹿原心里涌起一丝难过。李叔是她的专职司机,上学逛街,只要她用车,都是李叔开车。李叔可以说是从小看着她长大的人,甚至比她的哪一位真假父母陪伴的时间都要长。 小时候唯一一次见李晏,就是偷偷撞见李晏跟着他妈妈来岚城找李叔,十来岁的李晏一脸怯生生地站在他妈妈身后,看陌生人一样的看李叔。 于是他妈妈冲着李叔发脾气:“亲儿子不陪,就知道天天陪那个大小姐!” 再回忆起一向温柔安和的李晏那天在咖啡馆面对女友流泪时候的黯淡眼神,鹿原心里泛起深深的歉意和罪恶感。 感觉自己欠李家的,除了一条命,额外又多了六百万。 “六百万啊……” 鹿原盯着天花板喃喃自语,她 分卷阅读96 过去手松惯了,离开蔡家事发突然,又因为赌着一口气什么都没拿,导致她现在手头上只有五十多万的小金库。 六百万现在对她来说是个天文数字啊,现在就算把她卖了也没那么多钱。 这可如何是好? 第四十八章 开了学,一切生活照旧,合汀的天气很快回暖,风里的冷峭不再,路边的迎春花开出嫩黄色的花苞。 鹿原坐在陆元的单车后座,风吹起她的长发。今天学校开教职工会议,取消了晚自习,陆元接到了祁淑英要赶回陆家镇的消息,两个人正好能够趁早回家。 “陆元。” 单车前面的人声音低缓:“怎么了?” 鹿原盯着自己的校服衣摆,问:“你有想考的大学吗?” “滋——”,陆元猛然刹住闸,左腿支地,扭过脸来。 怎么了?鹿原不解地看他。 “下来走走吧,”陆元说,“边走边说。” 鹿原挠挠头:“啊?”不是赶着回家吗?老太太还等着呢。 陆元示意她:“就聊几句。” “哦。”鹿原乖乖下了车。 两个人并排走在小路上,一辆轿车呼啸着从后方驶来,陆元点了点下巴,示意鹿原:“走里面。” 鹿原只好又小跑到他的右侧。 陆元低声问:“你想考哪里?” 鹿原轻轻摇头:“不知道,我连高二分文理都不知道要报哪科呢?我这成绩,学理是不自量力,学文好像也没什么优势,哎……” 陆元说:“还早呢。” “不早了!”鹿原有些闷闷不乐,“你肯定是学理的,对吧?” “其实无所谓,”陆元声音散漫,“我学什么都一样。” 是啊,科科接近满分的大学霸,当然是学什么都没有难度,鹿原嘴巴撅得更高了,感觉自己努力了可还是距离陆元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陆元腾出一只手,戳了戳鹿原高高翘起的嘴角。只一秒,指尖触碰到女孩温润的嘴唇,他立即收回了手。 低头就看到鹿原正蹙着眉瞪自己。 小猫咪又要露出小白牙。 他弯了弯嘴角:“你考哪我考哪,行了吧?” *** 话虽这么说,但是要未来的高考状元种子选手来迁就自己的水平,那是万万使不得。鹿原不敢,也不愿意拿这话当真。 这可是高考啊!这可是人生最重要的分水岭之一,让陆元搭上未来的人生为两个人的感情保驾护航,这种事她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重新坐上单车,鹿原揪着衣袖暗暗琢磨,自己的成绩离陆元还是有些差距,自己得打起一万分的精神来,数学方面还是得再下功夫才行。 回到了家。 祁淑英已经早早收拾好了行李,坐在沙发上等两个孩子放学。陆家镇年后的拆迁工作即将开始,她也是今天下午才接到通知,这会见到俩孩子十分愧疚。 祁淑英叹口气:“这次回去的时间恐怕要久一些,没办法给你们俩做饭了。” 不管怎么样,漂亮丫头当初租房子的合同里写得清楚明白,自己是要管人家一日三餐的,没想到因为这个拆迁的事儿,动不动就要毁约个三五天。 祁淑英觉得实在过意不去。 鹿原安慰她:“没关系,奶奶,拆迁不是小事,您去忙就好了,我们都能照顾好自己。” 陆元说:“家里有我,您放心。” 真好啊……祁淑英欣慰地笑了:“奶奶知道你们都是好孩子。” 门外响起“滴滴”声,叫的出租车到了。 陆元帮着把行李提到出租车上,交代了司机几句,转头看向身后的祁淑英。 “行了,老太太,到了给我打个电话。” “陆元啊,”祁淑英摸摸心口,有点发愁,“从昨晚上我就睡不着,总觉得哪里要出事,可仔细想想,现在最让我牵挂的也就是个你了。我这一走,你可千万要注意安全,不能惹的、不该惹的,都给我离得远远的,”话说到最后,语气严厉了起来,“别让奶奶失望啊,知道吗?” 陆元知道她担心什么,颔首:“知道了。” “漂亮丫头那里——” “我会照顾好她,不会欺负她的,”陆元似笑非笑,“不是您老人家看中的孙媳妇吗?我一定照顾好了。” “去——”祁淑英乐呵呵地啐他一句,“别贫啊,人家是小姑娘!你各方面都给我注意了!” “嗯。” 她不招惹我就算好的了,陆元心想。 *** 老太太坐上出租车走了。 鹿原坐在客厅沙发处,她觉得应该给祖孙俩一些告别的时间,就没有送到门外。过一会,听见大门落锁的声音,她站起身,就看见陆元从院子里走进来。 快要七点了,外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走得这么急,又这么晚,安全吗?”鹿原问。 “没事,司机是我奶奶牌友的儿子,他会直接送到陆家镇。”陆元答。 鹿原放下心来:“嗯,那就好。” “嗯。” 两个人站在客厅里,对视,无 分卷阅读97 言。 鹿原想到接下来的十来天可能都要跟陆元一起生活,心里十分忐忑。陆元的人品她还是相信的,但一码归一码,两个刚刚表明心意又互相喜欢的人在一个空间里朝夕相伴十来天,鬼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心里正嘀咕着,陆元走了过来,擦身而过的瞬间,顺势弹了下她的脑门。 “晚上睡觉,我会锁好门,别想着来占我便宜。” 鹿原捂着脑袋,简直怀疑自己的听力出了问题。 *** 玩笑归玩笑,接下来相处的几天,陆元一直很克己守礼,并没有仗着两个人现在朦胧的好感以及男生的体型优势对鹿原有言语或者行动上的轻佻行径。 相处这么久,鹿原渐渐发现,陆元看似行事没什么章法,凡事全部一副“我怎样都可以”的闲散态度、“你们怎样关我屁事”的淡漠表情,以及英俊外貌加持的疏离感,让学校里很多同学对他的印象——都像高骅总结的那般——学霸型混混头子:成绩好,拳头也硬;聪明,但脾气也差。 倒是蛮复杂和矛盾的人设。 但鹿原知道,其实陆元本身是一个非常有底线的人,道德感很高,内心有一套自己认定的准则,外人很难更改。 就比如,根据那天曾在秦小雨口中听到的“彭博”、“小莲”、“残疾”、“小三”等字眼和线索,鹿原差不多能猜测出陆元肩膀上一定替这个彭博和小莲担着一些原本不属于他的罪。 而陆元始终不愿意给自己澄清谣言的最大原因恐怕就是——逝者已逝。鹿原一想到这,就替陆元觉得憋屈。 他是个善良的少年,说不定也并不觉得委屈,只是觉得自己可以承担,应该承担,就这样默默扛下了,跟他那个热心肠的爸爸一个样,像个真正的男子汉一样活着。 鹿原心里其实是敬佩陆元的。 被这样心志坚定的少年喜欢着,仿佛自己也可以获得额外的力量支撑。不就是高考嘛?不就是数学嘛?鹿原心想,她还就不信她搞不定了! 至此,二楼西边的房间每晚的夜灯熄得就更晚了。 第二学期比较短,课时就显得有些重,再加上文理分班在即,最近班上有些人心浮躁。张侠的管制力度更甚,每天在班级里四处溜达,动不动就强调分班的重要性,搞得高骅和陈晨程最近都老实了许多,连逛小卖部的频率都直线下降了。 毕竟谁也不想当最后一名。 *** 祁淑英回陆家镇已经快一个星期了,俩人白天在学校吃食堂,倒也方便,等到周六,鹿原提议中午下馆子吃烤肉。 陆元选了一家好评度高的私人烤肉馆,据说味道不错,就是开在居民楼附近,地段有些偏。 两人中午打车过去,下车了又摸索了半条街,终于远远看见了霓虹招牌。刚抬脚就听见身后小巷子里传来打斗的声音。 “走吧。” 陆元抿了抿唇,似乎没听见动静,径直往烤肉店走去。鹿原好奇心大,看了看陆元的背影,又忍不住探身回看了一眼。 “咦?” 她只看一眼就当场一愣。被一群人围着打的那个,不是见过两次的“小细腿”吗? 叫什么来着? 她快速思考一秒,想起来了,叫彭力。 这个彭力上次在高骅家火锅店门口带着一群小混混打陆元的事儿她可记得清清楚楚呢,今天竟然也轮到他被人揍,鹿原心里冷笑起来,活该! “怎么不走?”陆元站在不远处望过来。 “来了。”鹿原冲他笑笑,抬脚走过来。 烤肉店就开在前方不远处一处小区居民楼的一楼,这会人正多,屋里已经没有空桌。两人只好领了号,坐在院子外的塑料椅子上等叫号。 鹿原抬眸,她的位置正好能看得到那条小巷子入口的光景。 陆元看鹿原带着笑意的眼睛,也笑了:“吃顿烤肉这么高兴吗?” “不止,”鹿原面上有些得意,“我是看到坏人被打,心里开心。” “什么?” 鹿原又瞧了瞧不远处的小巷子口,俯低身子,凑过去,解释道:“那个彭力知道吗?” 陆元也是一愣:“彭力?他怎么了?” 鹿原指了指巷子口,耸耸肩:“这会正在那儿,被一群人暴揍呢!” 闻言,陆元眉头蹙起:“你确定是他?” 鹿原点点头,语气肯定:“当然。” 陆元舔舔嘴唇,将桌号塞给鹿原,站起身来,低声说:“你在这等我一会。” “哎——” 鹿原见他大步朝那个小巷子走去,心里又急又气,早知道不跟陆元说了,这头倔驴真是多管闲事! 她站在原地,看着陆元高大的背影,无可奈何地叹口气,赶紧抬脚跟了上去, 第四十九章 鹿原站在巷子口边的一颗大槐树下顿住脚,刚刚的一群小混混不知去了哪里,小巷子里只剩一个瘫在墙角挣扎的彭力。 彭力鼻子的血被他蹭着泥土的手擦花了,脸上青青红红一片,看起来被打的不轻。 陆元站在他面前,留给鹿原一个平静的侧脸。 分卷阅读98 “要打110吗?”陆元说。 彭力抬起头,看清面前的人,露出一个凶狠的表情:“滚!” 陆元不为所动:“或者打120?” “给老子滚!”彭力扶着身后的墙挣扎着站了起来,伸手拽住陆元的衣领,恶狠狠地警告,“老子是不是告诉过你,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陆元垂着眸子,静静地看了他两秒,抬手轻轻拂掉了彭力的手,淡声道:“不自量力的话少说。” 彭力被他推开,一个踉跄又重重撞在了墙壁上。 “陆元!”彭力仿佛打了一针兴奋剂,一个弹起,又跳起来去掐陆元的脖子,陆元脚都没动,只侧身轻轻一躲,彭力立刻往一旁的空地上栽去。 陆元又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彭力,你妈如果看到你现在这样,不知道会多难过。” 彭力一把甩开陆元的手,声音暴躁如雷:“滚!你他妈的好意思提我妈?你配吗你?你把她的大儿子都害死了!你把我哥害死了!” 陆元眼神平静无波:“害死你哥的是他自己,跟我没关系。” “呵呵,这话你怎么不敢在大众面前说?”彭力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讥讽道,“我哥让你害死了!小莲也让你害死了!没有人能证实你的话,你当然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陆元盯着他疯狂的表情,张了张嘴,又闭上,半晌,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垂下眼睫:“随你怎么想吧。” 他扭过头,看到鹿原一脸担忧地站在不远处,竟然还冲鹿原温和地笑了笑。 “既然你没事,算我又多管闲事。” 陆元再不看他,淡淡地说完这句,转身要走。 彭力却再一次暴跳而起。陆元没想到他伤成这样还如此执着,又转过脸来,这下让彭力瞅准了个机会,伸手一拳就重重打在了陆元的唇角。 “啊——”鹿原远远看着,吓了一跳,慌乱地朝陆元跑过来,“陆元!” 彭力盯着陆元立马渗出血的嘴唇,哈哈大笑了起来:“陆元!你少他妈的在我面前装出一副好心肠的样子!你他妈的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孬种!你抢我哥的女朋友!害死了我哥!还害死了小莲!这笔账我彭力这辈子都跟你没完!你不要以为你成绩好,拿了个什么狗屁比赛的第一名就能考个好大学摆脱这一切!我告诉你!我告诉你陆元,你他妈休想!我就是拼了命也不会让你好过!” 陆元低头,抬起拇指触了触唇上的伤口。 “嘶——”视线里看到了血,他愣了一秒,随即嗤笑一声。他搓了搓手指,拳头渐渐捏起,眼神里一瞬间起了冷了。 彭力在他冷酷的眼神里渐渐想起来过往见过陆元打起架来的种种,有一秒意识到自己的退却,他后背死死贴在墙壁,支撑着自己,吼道:“来啊!有本事你也打死我啊!” 陆元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鹿原已经跑到陆元身边,一把挡在陆元的跟前,冲彭力骂道:“你有病吧!” 彭力看向鹿原,讥讽道:“你也是个眼瞎的,还护着他?哈哈,等着吧,有你哭的时候!” 鹿原气得脖子都红了:“哭你妈!” 身后一直没说话的陆元轻轻拉住鹿原的手腕,把她带到身后。刚刚被惹怒的表情已经被他压了下去。 他眼里隐忍着怒气,声音冷硬如刀。 “彭力,我陆元不欠彭博,更不欠你。” “这一拳,我忍了。” “下一次你再找事,我不会好脾气放过你。” “呸!”彭力跳脚,骂道,“老子会怕你?你给老子等着——” 陆元不理会他在身后乱叫,拉起鹿原的手走了。 *** 一顿烤肉吃得鹿原心里极度不痛快,一抬头就看到陆元嘴角的伤口,心里更是堵得要命。 鹿原暗暗怪自己话多。早知道就不告诉陆元了,她才不管那个彭力的死活。 陆元夹过来一块烤得滋滋冒油的五花肉,轻声道:“小伤口,别在意。” 鹿原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陆元笑了笑,心里感受到轻轻地抚慰:“心疼了?” 鹿原不想搭理他:“你想多了。” 陆元也不恼她的冷淡,又夹过来几片烤蘑菇:“吃饭吧,吃完回家给你补课。” 被打了还能心平气和地学习,鹿原不知道是该佩服他还是该埋怨他。 陆元看她还是一脸不开心,问:“如果你一直不痛快,要不我去揍回来?” 他是看出来了,这丫头超级护短,他当着她的面挨了彭力那一拳,恐怕鹿原心里早就把彭力给骂了个狗血淋头。 “不准打架!”想想觉得有些矛盾,鹿原硬邦邦地说,“不准打架,但也不准被打。” 陆元笑,耸耸肩:“有点难。” 是难,特别是彭力这么个疯了吧唧的隐形炸弹,时不时就要跳出来炸一下。鹿原还记得刚刚彭力恶狠狠的话,他说不会让陆元摆脱这一切,拼了命也要让陆元不好过…… 诅咒一般。 这人真是个疯子,说不定真的能干出点疯狂的事儿来。 鹿原暗暗琢磨了一下,眼神里又泛起了担忧。 分卷阅读99 “好了,你不用操心这些的,”陆元见她始终眉头紧锁,心里有些许自责,“鹿原,我不会让你哭的。” 鹿原深深看他一眼,最终点点头,说:“嗯,我知道。” *** 彭力的事情算是一个小插曲,很快被繁重的学业压过去。风平浪静了快一个星期,祁淑英回来了,并且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但这个好消息目前还只能跟陆元独自分享。 “拆迁款批下来了,一共78万!”老太太一脸喜色,家里那点地能拿到这么多,这是她没有想到的,算算不但连陆元上大学的钱都有了,省省的话说不定连陆元娶媳妇的彩礼钱都够,“这么些年家里也没什么大的进项,这点钱奶奶都给你存起来,留着以后办大事。” 陆元看着祁淑英鬓角的白发,轻声说:“奶奶,我以后也能挣钱。” “那当然,我孙子这么优秀,以后一定能挣大钱!”有钱有依靠,祁淑英心里大石头放下,浑身轻松不少,她笑眯眯道,“以后奶奶就什么都不干,专门享你的清福喽!” 陆元点点头。 “漂亮丫头呢?”祁淑英问。 “回鹿家了。” 祁淑英一愣,脱口而出:“出什么事儿了?” 说完自己叹口气,鹿原这丫头大过年的也不愿意回鹿家,跟鹿家人的关系显而易见。好端端地现在回去,到底能是因为什么。 陆元说:“她后妈出事了。” “啊?” “因为钱跟男朋友闹翻了,昨晚被男朋友打了。” 祁淑英眼睛瞪得老大,半天无语:“这,这也太过分了啊!” 陆元也不清楚状况,只能“嗯”一声。 中午两人吃饭的时候,鹿原接到冯莉的电话。电话里的冯莉一边骂那个男朋友一边掉泪,旁边还有鹿原的爷爷奶奶跟着哀呼,隔着饭桌,陆元都听得一清二楚。 冯莉说她那个男朋友合伙她的一个闺蜜一起骗了她好多钱,自己现在身在医院走不了,也不敢信任任何人,两个老的一辈子不管事儿,在医院里呼天抢地地乱作一团,只能让鹿原这个“女儿”来主持大局。 平素里意气风发的女强人,在电话里哭成了一个喊着不想活了的丧失意志的普通妇女。 看来真的是身心受到重创。 鹿原挂了电话,心烦意乱,深深叹气。 这就是血缘和家人,只要她内心还有一丝道德底线,再想远离,也根本逃不开。 家人有事,就等于她有事。 她根本躲不掉。 陆元要陪鹿原一起去医院,被鹿原拒绝了,她不想陆元搅进来这样难堪的局面。打了个的,鹿原直接去了医院。 到现在还没有任何消息。 陆元有些暗暗焦急,祁淑英也有些坐不住。 鹿原的后妈也是的,鹿原一个才十六岁的小丫头,怎么主持大局,这不是胡闹吗?老太太早已把鹿原当成半个孙媳妇看了,社会新闻里那些为了钱干出丧心病狂的事儿的人太多了,鹿原一个小丫头,长得又招人,让她去对付她后妈那个畜生男朋友,怎么想怎么不妥。 等到傍晚听说还是没消息,老太太心里也慌了。 “要不,咱们去医院看看吧?别真出了大事。”祁淑英担忧地问陆元。 听到祁淑英要去见鹿家人,陆元猛然一愣,下意识就拒绝:“我去就行了,您在家吧。” 祁淑英更不放心陆元一个人去,她啧一声,瞪向陆元:“你们都是多大点的孩子,懂什么啊都?去了能干吗啊?” 陆元见祁淑英大有收拾包出门的架势,只好硬着头皮道:“您就别去了,我喊我们老师陪我一起去。” “你们老师?” “嗯,”陆元掏出手机,“是我们校医院的一个老师,跟鹿原是亲戚。” “是吗?”祁淑英松了口气,问:“是什么亲戚啊?” 陆元说完就有些后悔,但当下这一刻被逼的有些没辙,只好顺着往下说道:“是她的小表叔。” 第五十章 楼层里聚集着的看热闹的人群渐渐散去,鹿原脸色讪讪地从医生办公室里出来,倚靠在墙边呼出一口闷气。 她刚刚把她的爷爷奶奶送回了鹿家,又马不停蹄地回到了医生办公室里去跟医生们道歉——下午赶到医院的时候,正碰上她的爷爷奶奶在病房里哭天抢地又骂骂咧咧,病房外站满了看热闹的人,同屋的病人家属和几个医生护士都好心来劝,而两个老的竟然红白不分地指责起对方多管闲事。 好心当成驴肝肺,搞得当场就有一个病人家属直呼老两口不知好歹,气得抡起胳膊,要揍鹿原的爷爷。 鹿原头大如斗,赶紧跑过去,好说歹说才劝住了两方。 她看向病床上的冯莉,对方眼睛红肿得似一对核桃,正怔怔地盯着天花板沉默不语。她的脑袋上包着一圈纱布,手臂和小腿都打上了石膏,病恹恹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似乎对病房里发生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那个畜生竟然下手这么得重,鹿原的心里不由得震惊了一下。 一把年纪了,还被人骗财又偏色,这打击确实不小 分卷阅读100 。现在的冯莉看上去非常的一蹶不振,往日精明能干的女强人风采一扫而光。 鹿原从医生办公室走回冯莉的病房。 病房里静悄悄的,其他床的病人和家属铁色都铁青,见鹿原进来了,也不肯给个好脸色。 好在鹿原本来也不在意这些。 站在冯莉的病床边上观察了下,确定对方半个字也不想跟自己说。鹿原安慰的话不知该如何说起,也不想打听细节,坐在病床对面的家属椅上,垂着头思索。 她根本不知道眼下应该怎么办。 陆元就是这个时候敲响了病房的门。 *** 两个人拐到病房斜对面的楼梯间里说话。 鹿原问:“你怎么来了?” 陆元说:“打你电话你不接,害怕你这边出事儿,奶奶也着急,催我来看看。” 鹿原点点头,又问他:“吃饭了吗?你怎么来的?” 陆元说:“我打的来的,也吃过饭了。” 陆元出门前说会叫着李晏一起当然是假的,他跟李晏完全不熟,根本没有对方的联系方式。祁淑英对他一向信任,不会多想。 鹿原一脸愁容:“我后妈的样子你刚刚看到了吗?” 陆元点点头。 “有点难办,”鹿原叹气,“听我爷爷奶奶话里的意思,那对男女早就卷款跑了,家里被他们骗去了不少钱。” 回去的路上,鹿原的爷爷奶奶跟她大倒苦水,在冯莉面前不敢说的话全都一股脑泼给了鹿原,可惜鹿原年纪小什么也做不了什么,只能当个沉默的听众。 陆元问她:“接下来你家里怎么办?” 鹿原摇摇头:“我后妈看上去好像下一秒就能跳楼似的,我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不管她。” 陆元蹙起眉头:“那明天你怎么上学?” “我正想跟你说呢,”鹿原想了想,“我明天可能要请假一段时间……” 冯莉不能管家里,两个老又的不能没人管,鹿原思来想去,目前她能做的就是先把一切稳下来。 陆元有些不赞同:“这不是长久之计。” 鹿原也很无奈:“我知道,我觉得我后妈就是自信惯了,落到现在这个地步一时难以接受,先请几天看,应该会好起来,正好我也给家里俩老的找个保姆,给我后妈找个看护。” 鹿原当晚打电话向张侠请假一周。电话那头张侠似乎也不是很痛快,反复确定鹿原家里情况确实复杂严重,这才松了口同意了她的请求。 现在是分班考试的重要阶段,鹿原这个潜力股张嘴就请一个星期,张侠答应得不痛快也是理所当然。 幸好鹿原落下的课,还有陆大学霸之后来给她补上。 *** 鹿原猜想得不错,冯莉消沉了三四天,慢慢地愿意主动开口说话了,第五天甚至主动让鹿原帮她找律师来。 看到冯莉振作,鹿原自然是高兴的,等到律师到了,两人一交谈,鹿原才了解冯莉具体被骗走了多少钱——一套房子、一辆车以及账户里的一百二十多万。 鹿原咋舌,这么多钱,难怪冯莉前几天看着一副不想活了的模样。 律师走后,冯莉叫来鹿原:“我那一套小房子是我嫁过来鹿家之前的个人财产,车是谈恋爱时候你爸送我的,一百二十多万是这几年几个铺子的租金。” 鹿原不知道她现在说这些是何意。 冯莉苦笑一声,说:“我父母死的早,没有兄弟姐妹,这辈子也不打算生孩子。那些东西,其实没想着瞒着你跟家里,因为现在虽然都在我手里,但以后也就是留给你的。” 意思是家里的老两口也不知道她有这些私产? 鹿原皱眉,说:“您实在不必想这么远,您的东西您自己留着就行。” “你这几天辛苦了,还是孩子呢,竟然要靠你忙来忙去,”这些天鹿原算是衣不解带地在医院照顾她,冯莉不是不感动的,她的语气此刻听起来很是真情实感,“我前几天情况不好,连银行卡都忘了给你,我这些天在医院的花销是不是都是你自己的钱?” 鹿原“嗯”一声。 “回头我一出院就还给你啊。”冯莉笑了笑。 鹿原说:“没事的,不急。” 律师基本天天都来,冯莉有了目标,身体状态随即渐渐好转,鹿原又给她物色好了一个女护工,家里两位老人的保姆也找了个妥帖的,上下花了她大几万,终于把一切安排好。 一星期的假期很快过去了,她再不去上学,就真的连只猴儿都不如了。 *** 鹿原回学校没两天就是第二学期的期中考,前一个星期的课程完全空白,又没有时间好好复习,自然没能考出理想的成绩。 甚至班级和年纪的名次与上学期期末考相比的话,还倒退了好几名。 张侠在讲台上点名批评了几位退步明显的学生,其中自然有鹿原的名字。鹿原咬着笔头,垂头看着重新不及格的数学试卷,连哭的表情都做不出来。 学习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她这次退得实在有些可惜。 *** 文理科分班在即,鹿原对于学理的幻想更低一层。跟陆元分在一 分卷阅读101 起的可能性更加渺茫。饶是本来就不敢多做希望的事情,因为这次下降的成绩,搞得鹿原心内加倍沮丧。 午饭过后,她去了许久未去的校医务室。 李晏正在伏案看书,见她来了,有些意外:“来了?怎么感觉好多天没见你了?” “嗯。” “怎么了?”李晏看出她兴致不高。 鹿原没有去里间蹭床睡觉,而是坐在了李晏书桌前的板凳上,恹恹地说:“就是觉得处处沮丧,但是哪里沮丧,可又说不出来个具体。” 李晏了然地点点头:“谁不是呢?”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一同叹气。 李晏的手机响了,他摸出来看了一眼,神色复杂,起身接通了电话。 鹿原视线跟着他。 李晏没说话,只听电脑那头的人在说,但他的脸色已经越来越白,最后他忍不住低声吼了出来“——我不同意!” 他声音实在是太大了,鹿原吓了一跳。 电话那头的人又说了什么,李晏已经眦目欲裂一般,语气里带着挽留和哀求,快速道:“文妍,你再给我段时间吧,好不好?你要相信我!” 电话那头的人不知又说了一句什么,然后就挂断了。 “嘟嘟嘟——” 李晏不可思议地看着手里的手机,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样,就那样完全僵住了。 鹿原心跳得剧烈,刚刚是李晏女朋友吗? 现在连电话也开始吵架了吗?她担忧地想。 一动不动的李晏,忽然抬手,将手机重重往书桌上一扣,一屁股坐进座椅里,垂眸了半晌,缓慢抬头,看向鹿原,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说:“你是不是听到了?刚刚我被甩了。” 鹿原看着李晏黯淡的眼神、难过得不能自已的样子,心里更是难过无比。 “李晏,我……” 我就是蔡家的那个前千金。 我就是那个搞得李叔手部残疾失去司机工作的人。 我就是那个害的李叔拿不到六百万赔偿金的人。 或许也是因为我……害得你跟你女朋友分了手…… 张了张口,满肚子歉意的话却说不出来。 鹿原和李晏呆呆坐在各自的位置上,一言不发。 *** 鹿原满脸丧气地回了教室。 一到教室她就卸掉了全身力气般的趴在了桌子上。陆元见她状态比上午更差,忍不住担忧地摸了摸她的发顶。 “鹿原,你怎么了?”他问。 鹿原轻声道:“心里烦得慌,陆元,我老觉得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陆元只好安慰她:“没关系的,你压力太大了或许。” “是吗?”鹿原声音迷茫。 陆元笑了笑,安慰她说:“会有好消息的。” 他话音刚落,张侠捏着一张纸,推门进来,大步迈上讲台。 “有个事儿啊,省际知识联赛的复赛已经开始了,班上去年通过初赛各科前一百名的同学都将自动获得参赛资格。” “另外,鹿原和陆元,”张侠视线看过来,“你们俩来办公室一趟。” 第五十一章 办公室里人比较多,陆元二人跟在张侠身后进来,引得众位老师偷偷看过来。 陆元和鹿原现在是九山高中的红人,从高一到高三,全校学生就没有不认识他俩的,甚至连许多老师都私下里偷偷讨论。 张侠转过身,看着面前的两人,男生英俊女生漂亮,成绩又好,真的是她带过的这些年里最打眼的学生了。 她收敛神思,笑着对二人说道:“有个不确切的好消息啊,这次复赛恐怕会与你们的高考保送挂钩。” 陆元和鹿原都有些意外。 张侠解释道:“国家数学奥赛集训队可能会在本次知识联赛复赛的优秀选手里挑人,而鹿原本次加试的英语口语演讲及辩论赛这两门,难度都不会低,表现优异的话也能获得学校的保送推荐资格。” “你们俩都是好苗子,如果能保送到京大华大这类顶级学府,那是再好不过了,”张侠看向鹿原,眼神温柔,“特别是你啊鹿原,如果你英语单科表现得足够优秀,看看到时候文化课方面的考核会不会宽松一些。” “哦——”鹿原有些茫然,她实在没想到“保送”这样的好事,有一天会砸在自己的身上,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陆元倒是很平静,问:“老师,复赛什么时候开始?” 张侠说:“目前暂定是五月中旬,出了结果再过一下流程,如果你能顺利进入奥赛国家集训队的话,说不定暑假就能参加一波集训了。” 陆元点点头。 张侠深吸一口气,拍拍两个人的肩膀,鼓励道:“努力呀,少年们,美好的明天在等着你们。” *** 美好的明天长什么样,鹿原不得而知,但李晏被甩这件事带给她的道德压力实在是影响巨大,她根本没有心思去幻想什么美好的明天。 鹿原有些不敢见李晏。 六百万啊,如何能在最短的时间里获得六百万呢? 鹿原打开搜索引擎,输入这个问题,点 分卷阅读102 开一条链接,有人答——“做梦比较快。” 哎——她长叹一声,将手机反扣在桌面。 听见身边人消沉的叹气,陆元担忧地看过来。 最近鹿原实在是有点反常,动不动唉声叹气,一脸的愁云惨淡。要说是因为成绩退步,似乎不太能够,鹿原这方面并不钻牛角尖;因为她的那个后妈?情况不是已经在逐步好转了么?似乎也不是她忧思的理由。 陆元暗暗思忖了半天,也没找到靠谱的答案。 他正想着,鹿原凑近身子了,小声问他:“陆元,你说我给李晏介绍个对象怎么样?” 陆元没想到会扯到李晏,他眉头皱起,无奈道:“你想什么呢?李晏有没有对象跟你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鹿原也清楚自己这主意挺烂的,听陆元语气,更觉得自己想法荒唐,她声音又低落了下来,“他被甩了,我心里过意不去。” 陆元一愣,不明白她这话什么意思。 看着鹿原又耷拉下去的肩膀,他眼神一动,哪怕不懂鹿原真正的用意,但他总算弄清楚了这人最近情绪反常的原因——一定跟李晏有关。 *** “扣扣扣。” 李晏正在给里屋一个因为犯了肠胃炎的学生扎吊水针,听见门外有人敲门,头也不回道:“直接进。” 他端着白瓷盘子出了里间,就看到一个男生,背影颀长挺拔,正站在他的办公桌前。 男生回过头。 “陆元?”李晏微微一愣,“你怎么了?是哪儿不舒服?” 陆元没说话。 等李晏将手里的东西放下,他才开了口,低声问道:“李医生,听鹿原说你被甩了,是吗?” 李晏:“……” 李晏有些哭笑不得,鹿原这个丫头嘴可真不牢靠,也不知道那天自己的失态被她传给陆元多少。 他看向陆元,对方一脸沉静,于是他笑了笑,故意道:“你这孩子,难不成是来笑话我的?” 陆元说:“我想知道您为什么被甩。” 李晏瞪大了眼:“……够了啊,打人不打脸,这道理你个年级第一的会不知道吗?” 陆元说:“或许我有办法帮忙。” “你不是来给我介绍对象的吧?”李晏乐了,“你们小孩子都在想些什么啊?” 陆元:“所以,您到底为什么被甩?” 李晏见他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模样,叹口气:“算了,也不怕你们小孩子笑话,原因就是要结婚了,可我家没钱买房子。” “买房子?” “对啊,你一个小孩知道咱们合汀现如今房价有多高吗?” 房价? 陆元脑海里某个画面一闪而过,似乎鹿原也问过他这个问题。 他点点头,又问:“首付也不够吗?” 这孩子……一个个的问题可真够扎心的……李晏苦笑:“本来这么多年家里也攒了点的,但是我爸去年突然手受伤,落下残疾,都拿去给他看病了。” 陆元想想,又问:“您父亲是怎么受伤的?” “车祸。” 车祸? 陆元的脑海里又是一个画面闪过——鹿原坐在塑料小板凳上,表情淡漠,远处烧烤摊子上的火苗一窜老高。 “您父亲是在岚城工作?司机?”一个个线索穿起来,陆元眼神陡然一变,“难道是给蔡家当司机?” 饶是李晏脾气再好,听见“蔡家”这个词儿,也瞬间有些愤怒。再加上被一个不太熟络的学生这样追着问,心里的不痛快在所难免。 他看向陆元,对方似乎也不是在玩笑,但他心里的怒气有些掩不住了。 李晏绷紧了表情,咬紧牙关:“够了,陆元,这些跟你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陆元说。 *** 冯莉出院了,目前在鹿家养病,看护也跟着住到了家里,和鹿原请的保姆一起。两个人照顾一个病号、两位老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至于冯莉那天医院里承诺的“出院就还钱给鹿原”的事儿,冯莉闭口不提,鹿原也没法开口问。 每月给看护和保姆的工资,一个月加起来一万,依旧是鹿原在打钱。 小金库只出不进,就像是炸弹爆炸前跳秒的显示器,变换迅速的数字像把尖刀时刻悬在鹿原的心头。 被人骗走的那一百二十万,万一是冯莉所有的存款呢?鹿原有时候会忍不住这样想,这才多大啊,她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就开始为钱所困,哎,这算个什么事儿啊…… *** 一眨眼,五月中旬,名校知识联赛的复赛终于到了。 初赛各科前一百名,刨去重分重名次的,众多学校分摊下来根本没几个人。鹿原所在的英语组占了七个,陆元所在的数学组只占了五个,其他科目的参赛人员也都是零星个位数,所有人加起来连一个大巴车都没坐满。 人再少也是一个队伍,到了岚城,各校餐厅里一碰面,每个学校方队人都不多。 好么,原来大家都是半斤八两。 九山高中的人倒是又有了些底气,毕竟三大主课有两个第一都在九山呢,身为第一名的队友,面 分卷阅读103 子上总归是有光彩一些。 这么些年了,九山高中总算是扬眉吐气一些,吴国庆更是容光焕发的模样,眼睛亮得仿佛迈进事业第二春。 午餐这会,他专门转到陆元这边,问:“有把握么?” 陆元沉声道:“有。” 吴国庆开心地要笑出声,视线看向陆元身边的鹿原,他语气难得和蔼可亲,问鹿原:“你呢?英语演讲稿能脱稿的吧?来之前有没有找英语老师对一对?” 鹿原看他小眼冒精光,心里暗暗发笑,说:“我也没问题。” “那辩论赛呢?有把握吗?” “不就是用英语吵架?”鹿原说,“我擅长。” 嘉誉私高有一大半的外教和外籍同学,语言氛围上今天所有的参赛学校都比不过,再加上鹿原打小就经常出国,英语口语交流对她来说没有任何难度,怎么辩她都不再怕的。 陆元无奈道:“谁跟你说辩论就是吵架?” 鹿原冲他撇撇嘴:“反正差不多。” 陆元看她,笑了笑。 两个人在吴国庆眼皮子底下互动,吴国庆眼角一抽,这俩孩子真是……一如既往地肆无忌惮啊! 看了看两人略显亲密的互动,考虑大赛当前,他不好多说什么,张张嘴又闭上了。再打量一下二人,吴国庆心里甚至有些自我安慰起来——能一起好好学习也成,现如今他要求也不高,这俩人千万别给他出什么幺蛾子就行。 看鹿原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吴国庆郑重道:“你可好好表现啊,回头学校会考虑你的保送资格问题。” 鹿原点点头:“知道。” 吴国庆带笑满意地离去,同桌其他人小声窃窃私语起来。一直坐在对面的周佳艺眼神怨恨,深深剜了鹿原一眼。 可惜,鹿原连一丝余光都没看过来。 *** 复赛的节奏比初赛快了很多,而且是淘汰制、车轮战,只一天就分出了胜负。陆元和鹿原得到各自第一名的通知的时候,依然坐在上次那个小亭子里。 陆元接通电话,按了免提,吴国庆的怒吼一瞬间咆哮而出:“陆元——你们俩又跑哪去了?是不是想气死我!” 陆元嘴角弯起:“吴主任,我们吃饭呢。” “就只知道吃吃吃!酒店里吃不开你们吗非得出去吃!叫上那丫头,赶紧给我滚回来!” 鹿原也被逗乐了,从石凳上站起身,将石桌上的烧烤竹签收拾干净。笑嘻嘻道:“吴主任也太爱发火了。” “他是太高兴了吧,”陆元接过她手里的垃圾袋,扔进一旁的垃圾桶里,转身说,“鹿原同学,恭喜了,又是第一名。” 鹿原眼睛亮亮地:“陆元同学,同喜同喜。” 两个人相视一笑。 “走吧。” “嗯。” 陆元提醒她:“回去说不定还有五百字检讨书警告。” 鹿原耸耸肩,洒脱道:“管他呢,我反正已经做好自己能掌控的这部分了,对么?” “对。” 陆元深深看她,末了,慢慢伸出手掌。 五月的月季开得烂漫,小亭子梁柱上有一窝燕子在欢声呢喃,风吹过来,翻飞两人的衣襟。 鹿原在陆元深情的眼神里轻轻伸出了手,牵住了陆元的手掌。 *** 美好的明天呀,如果你真的存在,请再等一等稚嫩的我们,好吗? 第五十二章 回到酒店,等待鹿原二人的不是五百字检讨书,而是五分钟个人采访——合汀电视台的记者早就蹲守在酒店大堂里等着采访这一届风头正盛的两位冠军:成绩、颜值、重名、同桌……哪哪都是能引起讨论热度的卖点,记者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吴国庆当然更不会放过宣传九山高中的大好机会。 记者催他,他就一路三个电话催陆元。 好歹是见过大场面的人,虽然有些猝不及防,但鹿原还是面色平静地接受了采访;陆元更不用说了,全程回答问题言简意赅,表情淡漠。 这段采访片段没两天就在合汀电台播出,随即合汀本地报纸、公众号以及自媒体,全都纷纷转载。 合汀本地市民近来茶余饭后的谈论话题之一,就是九山高中这一届出了两个神仙学生—— “听说了吗?九山高中今年出了两个成绩好又长得好的学生。” “哎呦呦,新闻我看了,那个小姑娘长得真是漂亮啊!” “要我说,全合汀教学质量最高的还是九山高中,之前那几个私立学校也就是噱头大了点,你看,这个什么大赛,没有一个私立高中的学校得奖的。” “没错,我们家孩子明年一定让她报考九山!” “看看这俩孩子带起来的经济效益,据说九山村的房租都涨了!” …… *** 小张将一箱子消毒纱布摆到货架的最顶端,拍拍手上的灰尘,对身后的人道:“我昨天看了电视,才知道经常来找你玩的那个小姑娘,原来就是传说中的那个校花鹿原啊。” 李晏:“嗯。” 小张打趣他:“可以,可以,你小子都工作了还是 分卷阅读104 那么招小姑娘喜欢。” 李晏有些无奈:“别瞎说,人家还是小孩子。” 小张也笑了,他跳下梯子,随口道:“最近怎么见不着她了?” 他这么一说,李晏就觉得似乎是有段时间没见过鹿原了,他暗自猜测道:“学习忙吧,马上就要分班了,她其他课还是有点拉分的。” 小张呵呵一笑:“你倒是了解。” 李晏皱皱眉,看着小张的身影推门出去了,他没有再说什么。 中午陆陆续续有几个学生来拿感冒药,李晏忙活着一阵又清闲下来,他翻开书桌上的书,刚看了没两行,又进来两个女生。 是周佳艺和刘欣贝。 周佳艺轻声说:“李医生,我有点胃痛,能给我开点胃药吗?” 李晏站起身,走到周佳艺面前,耐心询问:“怎么回事?” 周佳艺虚弱地笑笑:“老毛病了。” “确定?” “是的。” 李晏点点头,转身去办公桌后面的货架上找药。 刘欣贝埋怨她:“佳艺,你再用功也不能不吃早饭呀?” 李晏闻言,挑挑眉,心道,想不到这个女生看起来柔柔弱弱地,学习倒还蛮用功的。 只听身后的周佳艺语气黯然道:“我这次知识联赛复赛只得了个末尾的三等,我爸我妈都有些不满意。” “天啊——”刘欣贝咋舌,“你爸爸妈妈对你的要求好高啊!” 周佳艺点点头。 “三等奖也已经很厉害了啊,老师不是说你继续保持,考个重点本科没问题的呀。” 周佳艺声音听起来更是沮丧:“可是,如果我能拿更好的名次的话……你知道吗?比赛那天,听吴主任的意思,鹿原这次靠这个第一名都可以直接保送了……欣贝,我跟人家差得太远了。” 刘欣贝哼一声:“就她?别人不知道就算了,咱俩还不清楚她的背景吗?岚城蔡家的千金诶……有钱人家想得第一不是很容易吗?” 周佳艺叹口气:“‘前’千金吧,她都不叫蔡书仪了,应该跟蔡家没关系了吧?” 刘欣贝不屑道:“那不还有那个冯松达吗?鹿原不是冯松达的女朋友吗?冯家暗地里使使劲儿,也是一样。” 周佳艺眨着水灵灵的大眼睛,茫然道:“……是吗?” 刘欣贝使劲点头:“一定是的,所以你别太难过了,最起码你的成绩是实打实的,咱们问心无愧!” 两个人又说了什么,俱都轻轻笑了起来。 李晏面色寡淡,走过来,将手里的药递给周佳艺。 “这药应该怎么吃啊?”刘欣贝问。 李晏点点头,说:“一共十三块钱。” “呃,”刘欣贝付了钱,挠挠头,“李医生,这个药一次吃多少?一天吃几次?” 李晏转过身,淡声道:“说明书上有。” 刘欣贝只好说:“好吧……” 周佳艺看着李晏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轻蔑的笑。 刘欣贝弯腰问她:“咱们走吧?回去打点水把药吃了。” “好。”周佳艺站起身,冲办公桌后的李晏笑道,“李医生,谢谢您,再见。” 李晏低头,沉默地看着书,似乎没听见。 刘欣贝和周佳艺讪讪对视一眼,周佳艺露出一个宽和的微笑,小声道,“走吧,不打扰人家看书了。” 刘欣贝点点头。 出了医务室,周佳艺问刘欣贝:“你怎么也知道冯松达和鹿原的关系的呀?” 刘欣贝一脸吃惊:“诶?不是你告诉我的吗?” “不可能吧?”周佳艺眨眨眼,“我也是知道没多久,也没跟谁提起过呀。” “你说过的!”刘欣贝扶额,吐槽周佳艺,“你这个记性,除了学习和陆大学霸,我看你是什么都不往脑子里搁。” 周佳艺揽住她的胳膊,笑着撒娇道:“好啦,欣贝,别笑话我啦!” *** 祁淑英最近称得上人逢喜事精神爽。 迁坟顺利,赔偿款和拆迁款都在手里攥着; 孙子和“未来孙媳妇”拿了个什么大赛的第一名,齐齐上了电视,成了远近闻名的“名人”; 两个孩子还很有可能被保送大学,不用跟千军万马费大力气去挤高考这条独木桥; 她还听叶骞的妈妈说,说不定还能学费全免,有机会拿国家奖学金…… 原本压在心头的一座座大山直接原地拔起,就连在麻将桌上连放三炮,手臭到连输三天,祁淑英都是一副笑眯眯的自在模样,惹得一众老年牌友羡慕到眼红。 这段时间真是祁淑英这么些年里,最舒心最高兴的日子了,老太太觉得眼前的未来一下子都开阔明晰了。 风水轮流转啊,也该转到这个家了吧,这都多少年了啊,这个家早就该来点开心的事儿儿冲冲笼罩不散的阴霾了。 祁淑英暗戳戳地想——别的不说,自从鹿原住进来,大孙子脾气都好了很多。鹿原这个丫头,可真是老陆家的福星啊! *** 陆元发现最近祁淑英走路都开始哼小曲了,每天都心情很好的模样,让他也觉得心里轻松不少。老太太 分卷阅读105 苦了大半辈子,平日里陆元只能注意尽量不惹对方伤心,却从不知道如何让对方从内心深处开心。 现在老太太开心了,他心里宽慰很多。 陆元转头,看向身边的女孩。 鹿原左手支着脑袋,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做着题,表情还是一脸的不痛快。 陆元心想,如果鹿原也能每天都开心,那就更好了。 “鹿原,”陆元冷不丁开了口,问,“你欠李晏多少钱?” 鹿原想也没想,脱口而出:“六百万。” 六百万? 饶是陆元做好了心理准备也被这个天文数字给震住了。 怎么会欠这么多钱? 鹿原也震惊了,她看着陆元,瞠目结舌了好大一会,诧异道:“不是?你是怎么知道的啊?” 陆元诚实道:“猜的。” 陆元把那天去医务室跟李晏的对话简单说了一遍,又分析了一下鹿原最近的反常表现,总结了一下他的推理。 猜都能猜到,厉害了。 鹿原咂咂舌头:“你去做警察吧,这么好的推理逻辑别浪费了。” 陆元笑笑。 鹿原又说:“你可以直接问我啊,我也没什么不能告诉你的。” “那我现在问你,”陆元看她,“你打算怎么办?” “还钱,不然还能怎么办?”鹿原叹口气,解释道,“我这条命就是李晏爸爸救得,他为了救我手还残疾丢了工作,我本来以为他拿到了蔡家那六百万的补偿,结果并没有,现在李晏又因为家里没钱买不起房子被甩。我不能置身事外,陆元。” 陆元点头:“我懂的。” 鹿原搓搓脸,搓不掉眉间的郁色:“可是六百万啊!现在就算把我卖了,我也不值那么多钱。” 两个人面面相觑一阵,六百万真不是个小数目,大家都是学生,一时半刻谁也没有主意。 “等我上了大学,就一边打工,慢慢还吧,至于其他的,我现在只能先抱歉了,”鹿原哭丧着小脸,说,“我实在想不到好的办法。” 陆元安慰她:“我会帮你的。” 这钱绝对不能靠别人,不然跟欠李晏并没什么区别。 鹿原冲陆元露出一个苦笑,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 周佳艺从医务室里出来,刚拐上小径,口袋里的手机就振动起来。她掏出手机,看到屏幕上的名字,随即抿了抿嘴唇,四下看无人,这才接了起来。 听电话那头的人说了几句,周佳艺压低了声音,将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 “刚打听过,李晏当天就请假回他爸家了。” “你刺激李晏有什么用?” “我是觉得这点小事儿根本刺激不到李晏。” “就算刺激到了,又能怎么样?李晏性格温温吞吞的,根本帮不了咱们什么。” 电话那头的人说了句什么,周佳艺转了转眼珠,只好点头答应了:“那就再看吧。” 她接完电话,将手机塞回口袋,慢悠悠地从小径走上大路,朝教学楼走去。 *** 岚城冯家。 冯松达站在三楼阳台边上,看着楼下大院中无尽喷涌的的巨型喷泉,将手机搁在一旁的玻璃茶几上。 一旁的孙玉临笑嘻嘻道:“那个丫头怎么说?” 冯松达冷哼一声,语气鄙夷:“姓周的这个女的也是个蠢的,连瓦解敌军心理防线的道理都不懂,难怪死活追不上那个臭小子。” 孙玉临道:“你怎么还真惦记上了?要我说,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你管那俩人干嘛呢?你不是经常跟别人说‘谁在意谁就真正输了’的吗?” “谁在意了?蔡书仪爱跟那个臭小子在一起就在一起好了?我也没拦着不是?”冯松达冲他一笑,表情竟然有些孩童的天真,但说出来的话带着无尽的恶意,“不过,蝼蚁就应该卑贱地活着,在我面前妄想耀武扬威简直是螳臂当车,我会让他提前看清这个社会运转的真正法则。” 孙玉临轻轻摇摇头:“随便你吧,反正谁也管不了你。” 冯松达挑眉笑了笑:“看着吧,美好的明天即将化为泡影,那一定是有趣的画面。” 第五十三章 五月底,文理科分班在即。 周五晚自习临放学的时候,张侠给全班下了任务——每个人都要回家跟父母仔细沟通,下周一开学需得将文理科目的选择意向书统一交上来。 张侠强调——意向书需要家长阅后签字才可以。 冯莉算家长吧?鹿原默默地想,现在自己的监护权应该是在她手里,但是……想到冯莉目前死气沉沉的状态,鹿原有些不太想找对方聊这些。 反正冯莉绝对不会在意她究竟是学文还是学理的,到时候肯定是随便自己想学什么就学什么。 这件事上俩人根本没什么沟通的必要。 家长签字对她来说实在是多此一举,鹿原咬咬嘴唇,将意向书夹在书里,拎着包走出教室。 学校大门外陆元的身影被灯光拖得颀长,他长腿支着单车,弓起肩背,黑色T恤的短袖往肩上随意的卷起,露出线条好看的手臂。 分卷阅读106 少年连背影都是一副意气风发的模样。 今天下午,陆元被叫到办公室半节课的时间,后来鹿原才知道,原来陆元入选奥数国家集训队的事儿基本已经板上钉钉了。 这样优秀的少年……喜欢着自己……鹿原唇边不由地露出一丝浅笑,往光亮处再走两步,这才看清陆元面前原来还站着一个人。 等到眯起眼看清那人的脸,鹿原的笑意倏然顿在嘴边。 是周佳艺。 *** 周佳艺笑意盈盈地说了两句,冲陆元摆摆手,转身走了。陆元盯着手里的意向书,随意地叠了叠,面无表情地塞进裤子口袋。 身后传来嘲弄的一声笑:“呵,看来周校花写情书的文笔进步不少,都值当你贴身收藏了?” 陆元回头,鹿原一脸不悦地站在他身后,见他看过来,又是一声皮笑肉不笑:“陆元,出轨现场石锤了,你小子还挺淡定呀。” 出轨现场?还石锤了? 陆元轻笑一声,这丫头一定是八卦新闻看太多,有些上头了。 “笑什么笑?”鹿原瞪他。 “叶骞的意向书,让我带一下,”陆元挑挑眉,重新将口袋里的东西掏出来,展开扬了扬。他喜欢看她满脸醋意的小模样是一方面,但是该解释的地方还是要耐心解释,以免小猫咪炸毛,“叶骞阑尾炎手术了,目前还在家静养。” 叶骞跟篮球队的人一起吃自助打赌谁能吃回本,结果回到家急性阑尾炎发作,大半夜被救护车拉去手术的这事儿,鹿原前两天就听陆元说了。 听到陆元的解释,她心里气消了点,但嘴上仍然不忘吐槽:“这么有爱心,她怎么不自己送去?” 陆元道:“她说跟叶骞不熟,不知道他住哪,让我帮忙带一下。” 鹿原白他一眼:“但是却知道你住在叶骞家隔壁?你们很熟吗?” 这丫头……陆元笑:“全校似乎没人不知道我跟叶骞是邻居。” 这是实话,鹿原不开口了。 她一屁股坐上单车后座,伸手揽着陆元的腰,有些霸道地说:“反正我不喜欢这个周佳艺。” 陆元侧过身,拍拍她的发顶,目光带笑:“巧了,我也不喜欢。” 鹿原憋住笑意,趁机严肃道:“那你以后不准跟她有别的接触!” “好。” “不止是她,别的女孩都不行!” “好。” “就算咱俩不在一个班了,你也不能四处招蜂引蝶,欺骗无知少女的芳心……” “你放心,”陆元笑了笑,接过她的话,“就算咱俩不在一个城市,我也不看别人一眼,我永远都是你的,行了吧?” “……”鹿原脸颊一瞬间热了,什么永远……什么你的我的…… 呸! 肉麻死了! *** 鹿原最终还是周日回了鹿家一趟。 就如同她所设想的,冯莉直接给她在意向书上签了字,根本没多嘴问一句她到底为什么报文科。 算了,鹿原心里嘲笑自己——为什么报文科?自己这烂到家的物理化学成绩,根本没得选。 不聊更好,自己何必还要盼着冯莉跟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 简单和冯莉以及爷爷奶奶聊了两句,问了问看护和保姆家里的基本情况。她还有心想问问冯莉打官司的事儿,想想还是闭了嘴。 怎么着都跟变着法催冯莉还钱似的……鹿原怕冯莉多想有压力,坐了一会就拿着意向书回陆家了。 临来鹿家前,鹿原得知今天还是祁淑英的生日,她打算顺路买一个蛋糕带回去。选了一家知名连锁蛋糕店里的热门蛋糕款式,鹿原坐在店里点了杯柳橙汁,边喝边等。 五月末的合汀已经开始热了,街边行人匆匆,有几个初中生模样的学生嬉闹着推门进来。 女店员小跑着朝鹿原这边过来,躬身歉意道:“不好意思啊小姐,刚刚忘了问您要在蛋糕上留什么字了。” 鹿原想了想,说:“就写‘祝奶奶福寿安康,笑颜永驻’这几个字吧。” “好的。”女店员殷勤而去。 等了没一会,蛋糕成品就做好了。女店员帮忙拿给鹿原过了目,就麻利地打包了起来。 鹿原掏出手机付了钱,提起柜台上的蛋糕,刚一转身,一杯热腾腾的奶茶瞬间迎面泼了过来。 “妈呀——”柜台后面的女店员目击了这一切,比鹿原动静还大,她这一嗓子,喊得整个店里的人全都看了过来。 *** 突如其来的烫意灼烧得鹿原整张小脸都深深皱了起来,她倒吸着气往后退了两步,下意识地将手里蛋糕护在了身后。 下一秒,脸上一瞬间仿佛被无数的针扎到一样,又仿佛挨了十来个力气十足的巴掌,满脸又刺又涨,疼得她完全睁不开眼。 一个小女孩声音恨意十足,站在鹿原面前,昂着下巴,问:“你就是那个九山高中的鹿原?” *** 太疼了! 鹿原一瞬间体验到了去年车祸时候脚踝骨裂的疼痛既视感。 她紧紧闭着双眼,甚至觉得自己得失聪了有足足一分钟,才听得清周边乱糟糟 分卷阅读107 的声音—— “小妹妹,有什么事儿好好说呀!这奶茶真的很烫的!”是那个女店员。 “快,给这丫头拿纸巾擦擦!”是一个中年阿姨的声音。 “你们是哪个学校的?怎么能在校外欺凌女同学呢?”一个老爷爷厉声斥责道。 甜腻的液体沾了满脸,一滴一滴顺着鼻尖和下巴往脖子里流。 鹿原深呼一口气,等着密密地刺疼感自己褪去,耳边就听见刚刚那个小女孩继续冷笑一声:“活该!我泼的就是她!” 手里不知被谁塞过一团湿纸巾,鹿原抬手,轻轻擦拭了一下眼皮,刺痛的皮肤碰到凉意,又让她疼得浑身一激灵,低声吸了口气。 “嘶——” “咔嚓咔嚓”,有手机摄像头飞快响了两声,鹿原下意识想低头,耳边又一个男生笑嘻嘻道:“嫂子,你看起来真是好惨哦!” 呵。 她当是谁呢? 鹿原咬紧牙关,慢慢睁开眼,目光如冰,看向对面的人—— 彭力! 上次小巷子里那群人怎么不把你这个小兔崽子给打死了事! *** 彭力举着相机看了看刚刚的“杰作”,又拿给身边那个小姑娘欣赏,两个人凑在一起,彭力不知说了什么,那个小姑娘被他给逗笑了。 鹿原冷冷地看着面前两个恶劣的人,舔了舔后槽牙,摸出手机,反手拨了一个电话。 两个人见鹿原如此举动,一时愣住。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鹿原点开免提。 “您好,合汀市110报警服务台,请问有什么需要帮您?” 鹿原冲二人鄙夷地斜了一眼,冷冷一笑:“不好意思,长江路中段好事来蛋糕店,我一个未成年人在店内被陌生人恶意袭击,并且造成了不可逆的身体伤害,现在我本人身心重创,痛不欲生,麻烦您派警力过来一趟。” *** “我靠!鹿原你他妈的在这夸张什么呢?”彭力反应过来,瞬间暴跳如雷。 “呵,”鹿原将蛋糕递给女店员,示意对方帮自己保管一下,只冷冷扫了一眼彭力,转头去看那个陌生的小女孩。 对方比鹿原小几岁的样子,穿着初中校服,扎着一对双马尾,正倔强地回瞪着鹿原。 鹿原凉凉地看回去:“小妹妹,你家里很有钱吗?” “……” 那女孩没想到鹿原张嘴问的是这个,一时间呆住了。 “我看是没有,”鹿原端出当年蔡书仪的派头,眼神上下扫了那女孩,啧啧道:“小小年纪爱慕虚荣也就罢了,拜托买包的时候也睁开你那对绿豆眼,看看走线、看看油边、看看logo烫金的字体大小,哦,还有你包上那锁具,五金都掉漆了啊小妹妹。” “你——”女孩被她直白的点评弄得满脸通红。 “一个初中生,买假包买个千把块的快时尚仿品过过瘾也就算了,怎么还敢买大几十万的高奢款?生怕别人不知道你的包是假的?我看你全身上下也就你脚下那双去年的旧款运动鞋值钱了吧?就这样的家庭条件也敢拿奶茶泼我?呵,我看你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那女孩被鹿原挤兑得脸色由红转青:“你,你管我呢?我家有钱没钱跟你有什么关系?有病吧你!” 鹿原竟然笑了。 果然,熊孩子都要经过社会的毒打才行。 她轻飘飘地说,“别急,我之前投保的那份三千万的人身意外险,马上就能让你们全家老少都知道这事儿有没有关系了。” *** 鹿原确实有一份巨额的人身意外险,是她在蔡家的时候,蔡父给投保的,她和蔡文端一人一份。 蔡父发迹了之后,开始担心两个孩子的安全,毕竟岚城不是没有发生过有钱人家的孩子被绑架的案子。于是找人专门给俩孩子投了一份巨额保险。有钱人的保险嘛,根据实际情况均可量身定制,说起来,鹿原的脸也是蔡父给投保的一部分。 谁让她打小长得漂亮呢? 再说了,以鹿原的外貌和身材,都是未来可以为蔡家带来巨大经济效益的。 这点蔡父比谁都精明。 鹿原两手空空离开蔡家,这份保险蔡家倒是没有计较。 所以今天这个情况,鹿原认真追究下来,还真能让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丫头全家剐蹭皮。 那女孩被鹿原的话吓得有点面容失色,彭力也有些不知所措——两个人确实不知天高地厚,只带着孩童纯粹的恶意,想要出自己心内的恶气。不成想没怎么占到便宜不说,还被鹿原反转着讥讽和教训一番。 甚至严重到有可能父母被请到警局给鹿原赔钱道歉……彭力心乱如麻起来。 “叮铃”一声,玻璃门被人推开,带起门上的风铃一阵脆响。 “您好,我们是九山分局派出所的民警,刚刚是谁报的警?” 鹿原招招手:“警官,是我。” 眼见着几个民警朝这边走来,彭力突然大吼一声:“鹿原!你知道她是谁吗?” 鹿原笑了笑,毫不在意:“我管她是谁?” “她是小莲的妹妹!”彭力跳起来,“是陆哥害死的那个小莲 分卷阅读108 的亲妹妹!” 第五十四章 鹿原沉默了两秒钟。 彭力看向那女孩:“小梅,你不过就是替小莲出口恶气罢了,不是吗?” 这个叫小梅的小女孩在彭力的话里找到一根救命绳索,瞬间挺直了腰背,语气也理直气壮了一些:“就是!我泼你怎么了?你男朋友害死了我姐姐,我泼你有什么不对?” 小梅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没人说话了。几个民警看看鹿原,又看看小梅:“你们到底认识不认识?” 小梅和彭力一起异口同声:“认识的。” 鹿原却说:“不认识。” 她只看小梅:“据我所知,你姐姐是自杀。” 小梅愤恨道:“我姐姐是自杀没错,但是确实因为那个陆元!” “法院都没判陆元有罪,你倒是肯定?怎么?你姐姐告诉你的?” “是我爷爷说的!他难不成还会拿姐姐的死骗我?”小梅冷冷地说。 鹿原转转眼睛不说话,末了,又凉凉地看她一眼:“那谁知道呢?” “你——” 几个民警算是听出来了一些大概,上前制止道:“你们两个小姑娘,有误会可以好好说开……” “没什么误会,我根本不认识这个女生。”鹿原说。 民警见鹿原脸颊红得病态,一头一脸都是湿漉漉的,衣服上还沾着褐黄色的饮料,看起来确实挺惨,倒也理解她态度从头至尾都很坚定,只好问道:“那你想怎么解决?” 鹿原撩了撩额前几缕还有些湿的发丝,淡淡地说:“赔钱或者叫家长来跟我道歉,让她二选一吧。” 小梅十分不乐意,但态度已经弱了下来,小声啜嚅:“凭什么让我赔钱?我还没让你赔我的奶茶钱呢!” 鹿原懒得理她,看向民警:“我有被投保三千万的人身意外保险,内容涵盖了我人身安全的方方面面,包括脸。如有质疑,我可以叫保险公司的人来当面对质,警察叔叔们也可以在一旁对证;如果她不愿意让她的家人来跟我道歉的话,那就问她保险公司的赔偿金账单和法院的传票,看她想收哪个吧。” *** 等了一个来小时,鹿原终于在派出所见到了小梅的爷爷。 对方年纪看上去比祁淑英大不了几岁,脸上皱纹沟壑纵横,眼白有些浑浊,倒是遮盖了眼里的精光。 小梅的爷爷看起来态度挺好,了解了事情经过后,主动走过来跟鹿原赔礼道歉。 他站在鹿原面前,有些略微驼背。 “对不住啊姑娘,小梅这丫头,打小就跟她姐姐关系好,她姐姐不在的事儿对她打击挺大的,冲动之下做出这样的事儿,真的是我们老张家管教不严。” 鹿原盯着他看了一会,突然温和地笑了笑:“老爷子,我说的赔礼道歉可不是她泼我奶茶这件事。” 张小梅的爷爷一愣:“那是什么事儿?” 鹿原盯着他的表情,轻声说“陆元的事儿。” 老爷子眼角重重一跳:“他?有他什么事儿?” 鹿原笑靥如花,一语双关:“巧了不是?我也纳闷呢,有他什么事儿呢?” 两个人视线撞在一起,暗暗交锋,都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老爷子低声道:“姑娘,一码归一码,小梅拿奶茶泼你是她的不对,既然你不接受,那我们也没办法。” 鹿原耸耸肩:“我倒是觉得您老人家办法挺多的,只要利己就可以了,损不损人您才不在乎。” 张老爷子抬眼死死盯着鹿原,压低了声音:“丫头,何必呢?” “陆元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鹿原俯身,同样压低声音,说,“我不知道他傻乎乎答应了您什么,任凭污水往自己身上泼也不解释,但是我可没他那么大的肚量。” “纸总是包不住火的,这个道理您总不会不懂吧?”鹿原直起身,“先管好您的小孙女,谢谢了。” *** 已经傍晚十分,空气里热气消退了些,陆元推开自己房间的门,伸头看了看走廊西头。 刚刚他没听错的话,好像是鹿原回来了。 陆元走到鹿原房间门口,看着紧闭的房门,出声询问:“鹿原,是你回来了吗?” 过了一会,房门后传出鹿原的声音:“嗯。” “怎么去了这么久?” “就在家跟他们聊了会。”里屋的人回答。 陆元点点头。 低头看向门把手,等了两秒,屋里的人没动静了。 “老太太说一会就能吃饭了啊——”陆元往前一步,又敲了敲门,“干嘛呢你?” 房间里传来柜门开合的声音,鹿原声音听起来有些模糊:“我在换衣服。” 陆元闻言,只好把手放下。 “你换吧,就等你了。” “哎——”听声音鹿原又往门边走近了,说,“要不你们别等我了,我一身汗,还想洗个澡。” 陆元笑笑:“没事,你洗吧,我下楼等你啊。” “好。” *** 陆元下了楼,看到餐桌上放着一个打包好的蛋糕,他走过去,拎起来大纸盒子随意看了看, 分卷阅读109 祁淑英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将手里的菜搁在桌子上,也看了过来。 老太太乐呵呵道:“这丫头有心了,这蛋糕看起来就挺贵的吧?哎呦呦,我这把年纪还买什么蛋糕……” “再贵又不是天天吃,您生日呢,”陆元说:“没事的,回头我把钱转给她。” 他把蛋糕盒子放下,无意识地搓了搓指尖,感觉黏黏的,似乎是包装盒的丝带上沾到了什么,陆元弯腰凑过去,闻到一股淡淡的奶茶味。 他也没在意,还以为是鹿原回来路上喝了奶茶不小心蹭到的。 老太太将炒好的菜一个一个端出来,陆元摆好了碗筷,将蛋糕取出来,提前插好了蜡烛。 楼上传来动静。 鹿原洗好澡,也下楼了。 陆元朝她看过去,鹿原换了身长袖的家居服,头发绑成一个丸子头,脸上涂了一层亮亮的啫喱状的东西。 陆元失笑:“涂面膜怎么吃饭?要不再等你一会。” 鹿原摆摆手:“不用,我今天有点晒到了,脸疼,想多敷一会镇定一下。” 陆元看看她,确实脸颊和额头都红红的。 这丫头有多爱惜她这张脸,他是知道的。 他只好交代道:“天热了,以后中午再出门记得涂防晒霜。” 鹿原冲他眨眼:“放心吧。” *** 关了灯,两个人给祁淑英戴上生日帽,点了生日蜡烛,唱了生日歌。祁淑英有些激动,面前的孙子和“未来孙媳妇”,让这个往日连生日也冰冷的家重新唤起了一丝生机,再想到这么些年竟然也就熬了过来,她眼眶渐渐又有些红。 陆元摸了摸她搁在桌子上的手:“奶奶,都过去了。” 祁淑英抑制住心里的酸楚,笑着回握自家孙子的手:“你说的是,再苦再难,都过去了。” 鹿原也来调节气氛:“吃蛋糕吧,今天这个蛋糕可是费了我一番功夫,咱们一定要好好吃。” 她给三人每人切了块大的。 抬起筷子,围绕着最近的大事小情边吃边聊,自然而然就聊到了俩人的文理分科上。 祁淑英没想那么多,单纯地认为学文学理纯看俩孩子个人擅长——话说回来,确实如此——只是一旦分科,陆元和鹿原的同桌生涯也就宣告结束了。 两个人都想到了这里,抬起脸,隔着餐桌视线交缠一秒,又各自低头,默默吃起饭。 “对了,你们俩保送的情况怎么样啊?”老太太想起来另一件喜事,兴奋地问道。 陆元将筷子搁下,说:“那我就说个事儿,今天吴主任下午打电话来通知我,我已经顺利进入奥数国家集训队了。” “真的?”鹿原和祁淑英听到这个消息,都十分开心。 鹿原好奇地问:“那你什么时候去集训啊?” 陆元说:“暑假吧。” “那什么时候有奥数比赛?” “大概在年底,十一月份或者十二月份的样子。” 鹿原真诚道:“你这么厉害,一定能拿一等奖,顺利保送的!” 陆元笑:“无所谓,不保送我照样考得上。” *** 时间过得飞快,五月过完,高一的第二学期就只剩最后一个六月了。 叶骞的伤口已经顺利拆线回了学校,选择做体育生的他依然每天在操场跑道上活蹦乱跳; 高骅老爸的“老高火锅”生意火爆,转眼又开了第三家分店,现如今“小高总”这个花名连张侠有时候都跟着打趣; 而经常被鹿原戏称“德云社预备役”的陈晨程也真的要干起“本行”——他要去学播音主持,考取艺术院校的配音专业,立志要当未来配音界的大牛。 就连陆元现在刷数学题也更加疯狂了,国家奥数集训队人才济济,大学霸天赋再高也不能松懈。 只有鹿原,每天都在为了小钱钱发愁。 真是画风突变啊……她自己都忍不住吐槽自己。 再过十天,六月十号,不出意外的话,她小金库又要少一万块的存款了。 这种眼看着钱在减少却无能为力的感觉太伤人了吧? 鹿原简直要心碎了。 所以当她从高骅嘴里听到关于自己知识联赛成绩作假一事在学校被传得沸沸扬扬的时候,脑子里想得还是另外的事儿。 “小高总,你爸有没有意向在火锅店大堂摆一架钢琴,然后请个技术还不错的钢琴师来助助兴?” 高骅一愣:“……你听到没有啊原姐?有人说你两次第一名都是花钱买的!” “花钱买的?”鹿原嫌弃道,“胡说!我要是有这闲钱,现在怎么会愁成这样?” “……” 高骅:糟了,原姐真的穷“疯”了。 第五十五章 事情其实比鹿原以为的要严重得多。 当天晚自习时间,她便被请到了办公室。 吴国庆见到鹿原,心里是又气又急。 气的是他当年级主任这么多年,教过的成绩好的学生个个乖顺如同小绵羊,今年怎么就碰上这么个能惹事的主儿,甭管好事坏事,那总是落不下鹿原这丫头;急的是虽然 分卷阅读110 鹿原两次夺冠之路都异常顺利,一路碾压其他选手,但那都是因为鹿原有这个实力,九山高中的老师教育有方罢了,明明他亲眼见着名正言顺拿下来的名次,怎么还没捂热几天呢,就被人造了谣…… 吴国庆今天收到老同学发来的一个本地论坛的链接,他点开一看,有人发帖子,信誓旦旦地说九山高中这一届知识联赛的英语冠军,是花钱买来的。 饶是回帖的人还不算很多,当时正在喝茶的他,还是傻眼到差点把手中的茶杯打翻在地。 全省知识联赛这么历史悠久又含金量高的比赛,如果真的有人能花钱买名次的话,那么组织方内部腐败问题的严重程度,恐怕不是一般人可以想象。 这个看似小小的谣言,一旦形成气候,那么带起的话题将会非常巨大,带来的影响也会非常恶劣——九山高中的风评以及来年的招生质量、那些渴望被保送而资格不够的好学生及其家长的质疑、教育界的贪污腐败问题,以及每一个国人都牵肠挂肚的高考公平问题……个个是雷点,九山高中任何师生沾上边绝对要脱层皮。 吴国庆不是十几岁的小孩,只是浅浅地一想这个链接背后的深渊,立刻惊出一身冷汗。 *** 鹿原敲敲门,走过来,低着头,不情不愿地叫了声:“吴主任好。” 吴国庆心里叹气,这头倔驴,怎么比我还记仇?他清清嗓子,颇为和气地问:“鹿原啊,最近跟班上同学关系怎么样?” 鹿原老实说:“还行吧,老样子。” “没有得罪的人吗?” “没有。” “你再想想。” 于是鹿原转转眼睛,想了一下,说:“真没有。” 吴国庆不死心:“那你觉得,学校里谁看你最不顺眼?” 鹿原抬眼,有点不敢相信刚刚听到的问题:“啊?” “啊什么?”吴国庆引导她思考,循循善诱道,“说你心里最真实想法,不用怕得罪人。” “真……的?” “真的,”吴国庆摆出一个自认非常和蔼可爱的笑,“大胆的说。” 鹿原点点头,说:“是吴主任您啊。” 吴国庆:“……” 办公室里有老师捂嘴憋笑。 “鹿原啊鹿原,让我说你什么好……”吴国庆已经没辙了,“你这孩子看着精明,其实是个傻的啊……” 鹿原说:“不是您让我说的吗?” 吴国庆瞪她一眼,已经懒得往刚刚的问题上面捋了。 他点开手机,找到那个帖子,给鹿原看:“这个看过吗?” 鹿原大概浏览了一遍,不以为然道:“没看过,但是下午有同学告诉我了。” 吴国庆大骇:“你班上的同学?他们都知道了?” 鹿原思索一下:“应该吧……” “……” 吴国庆两眼一黑。 *** 确实很多人都知道了。 学校如此封闭的环境,太容易散播小道消息。不过十来岁的孩子们,课业繁忙,大部分人的心态都是吃瓜而已。 可惜,消息不只是长了腿脚,信息社会里简直是插上了翅膀,只不过一个晚上,本地各大微信群里也有人开始提及这个话题—— “听说了吗?就前段时间特别轰动的那个九山高中拿了知识联赛冠军的女学生,是花钱买的第一名!” “上合汀电视台的那个?” “对,就是她,当时不都还说长得漂亮,成绩又好什么的,现在可倒好,原来是花钱买的名次。” “说是原来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后来查了DNA,结果当年医院抱错了,被有钱人家抛弃了?” “哎呦呦,那可够惨的……” “这可信吗?知识联赛这么严格的比赛,会出这样的纰漏?” “对啊,再说她不是被有钱人家给抛弃了吗?哪来的钱啊?这……得花不少钱吧?” “老话都忘了吗?有钱能使鬼推磨!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啊朋友们!” “又不是高考,不就是漏题吗?操作起来能难道哪去?” “就是,再说高考还有人作弊呢,相比之下,知识联赛算什么。” “……” *** 谣言如同热带洋面上生成的气旋,一路直上,一路壮大,不过短短两天天,事态已经严重起来—— 有人往合汀市教育局投了匿名举报信。 有人给九山高中校党委办公室打投诉电话。 有人在微博上不断艾特九山官博,要求校方出面澄清。 有人扒出了鹿原的身世,包括她在岚城做“蔡书仪”那会,参加各类宴会、派对、旅行等等吃喝玩乐的照片,被人贴了无数在网上。 富家子弟的照片,哪怕是再寻常不过的记录和合影,但出现的拍照场地,以及吃穿用度的品牌,怎么都不可能是普通人所可以承受得起的花销。 鹿原做“蔡书仪”时候的随便一张照片,怎么看都像是在炫富。 印象中走路都能跌跤,连土豆长地下还是树上都搞不清楚的豪门千金,一朝跌落云端,看她笑话的陌生人总是比心疼她的多。 分卷阅读111 网上热度四起,侮辱谩骂和落井下石的网友多如牛毛,正常讨论的帖子没聊几层楼也被歪得不像样子。 总之,看不惯黑幕的热心市民、关切教育公平的学生家长,以及单纯厌富的八卦网友,渐渐拧成一股绳,一起搅动着这团风暴。 平静的校园里,翻滚着看不见的暗涌。 风雨欲来,黑云压城。 *** 九山高中几年不遇的“台风警报”,难得聚齐了九山所有的高层领导。 晚自习时间,鹿原又被请到了办公室,与见过的没见过的各大领导来了个“亲切会面”。 就算没怎么上网,鹿原也咂摸出了事情的不对劲来,但她仍旧毫不带怯,毕竟这成绩怎么来的她比谁都有底气,谁造谣她也不怕。 九山的领导确实不愿意相信鹿原有不光彩的手段,如果是真的,那九山真的要遭殃。几个领导红脸黑脸轮番“审问”,鹿原不惧不怂,回答有条有理,滴水不漏,加起来几百岁的几个大领导丝毫找不到鹿原任何漏破绽的地方。 校长犯了愁:“鹿原啊,现在事情越闹越凶,就算你是清白的,恐怕也会影响你的保送资格。” 鹿原眼神坚定:“我不怕,就算再参加一次联赛,我还是有信心拿第一名。” 校领导被她打动:“好!只要你是清白的,学校一定护你周全!接下来可能还有些调查工作,不过你只需要安心学习,也不要被网上那些东西影响了。记住,你是学生,面对流言就用成绩说话。” 鹿原点点头:“我会的,放心。” *** 陆元等在学校大门口,他抬手看看时间,又回头看了看学校大门处。 鹿原还没出来。 头顶的路灯有几只飞蛾在不知疲倦的飞舞。 “啪嗒”一声,一只飞蛾狠狠撞在灯泡上,又摔在地上,煽动着翅膀又晃悠悠地飞起来。 陆元视线看过去,盯着这只空中摇摇欲坠的飞蛾出神。 这几天的事情他也了解了大概,一直在网上暗暗关注着动向,这件事对鹿原太不利了,陆元担心会影响鹿原的保送资格。 毕竟保送,对现如今其他课还有些薄弱的鹿原来说,实在是天大的好机会。 今晚鹿原又被叫走了,班级里立刻窃窃私语起来。 陆元当时不耐烦的将文具盒摔在了桌子上,咂出重重的声响。 满教室的人立刻噤若寒蝉。 思绪又转到那个本地论坛里的帖子,陆元眼神冷静,摸出手机。 抬手刚想打字,身后有人走过来。 “陆元,你是在给她打电话吗?” 周佳艺和刘欣贝手拉手走过来,周佳艺笑道:“我看见鹿原刚从办公室回教室了,应该马上就出来了,你别急。” 陆元手指一顿。 “嗯。” “她的事儿,我们都知道了,肯定是污蔑的,因为我也参加了,我知道我们英语考试的严格程度,一般人是很难作弊的。” 陆元面无表情的看她,过两秒,仍旧“嗯”了一声。 周佳艺面对这样淡漠的陆元,脸上的笑依然有些顶不住,刘欣贝正好拽了拽她的书包,她便说:“那你等她吧,再见!” 两个人走远了,陆元重新按亮手机,翻到通讯录里秦小雨的名字,点击短信对话框,抬手打字。 “帮我查一个IP地址,你搞定了,我就同意跟彭力道歉。” *** 鹿原回来把晚上办公室的事情告诉给了陆元,陆元见她言语表情都很淡然,并不需要额外的安慰,便拍拍她的头,两人结伴回家了。 学校里,这件事情看似也就了告一段落。 期中考试在即,所有人都在为考试努力,特别是高一这届,期末成绩关系到高二分重点班和普通班。 对比之下,鹿原这件事也就显得不那么紧急重要了。 又过了一个星期,这天中午,陆元和鹿原结伴走进第二食堂,身后跟着高骅和陈晨程。 四个人打了饭菜,找了个位置坐下。 高骅四处看看:“我想喝奶茶。” 陈晨程说:“我也想喝。” 两个人站起来,问鹿原二人:“原姐、陆哥,喝吗?帮你们带。” 鹿原摇摇头,嫌弃道:“我讨厌奶茶,这辈子都不想喝了。” 陆元摆摆手也说不喝,高骅二人结伴去买奶茶了。 陆元看向鹿原:“怎么就讨厌奶茶了?真没有想喝的?” “就是讨厌了,”鹿原看了看西南角排起的长龙,坦白道,“我想喝冰豆浆。” 陆元望过去,拍拍她的头:“我去买。” 宽宽的餐桌上只剩鹿原自己,她低头吃了两口饭,周遭安静下来,身后的窃窃私语就听了个隐隐约约。 “哪惨了……人家比你享受得多了……” “怎么都是一路晦气的货色啊……” 鹿原一边咀嚼,一边还在暗想,身后这几个人在说什么呢?耳边又听那几个女孩说道:“明年谁还愿意报考九山啊?” “就是……名声都被这俩人给破坏了……” “真是哪哪都天生一对……绝了…… 分卷阅读112 ” 鹿原低头挑了挑餐盘里的米饭,眼神黯了下来。 第五十六章 又过一周,期末考试紧张又安静地结束了。仅仅放了一天假,老师们就已经阅卷完毕,再隔一天,学生们在晨读时候就已经拿到了自己的各科成绩。 六月的最后一天,上午是各个主科老师大概讲解一下试卷,下午就等着领暑假作业,然后就可以放暑假,在家等高二的分班通知了。 中午了下课,四个人又走在去食堂的路上。鹿原能感觉到仍旧有人在远远议论自己,但目光似乎都和善了许多。 高骅走在前面,还在跟陈晨程感慨:“原姐太牛逼了,成绩提升了一大截不说,英语作文那么难的情况下,竟然能拿满分!” 陈晨程点点头:“这回看还有谁不服!” 一次成绩好可能有其他因素,次次都是第一名,那就已经无可争议了。就像陆元,惧怕他和疏远他的人,否定他的人品,但从来无法否定他的成绩,甚至就连傲慢的冯松达也要赞陆元一句“你小子有两把刷子”。 校长说的没错,作为学生,面对流言就用成绩说话——鹿原正是牢牢记住了这一点,用满分给自己的名誉赢回了敬意和信任。 虽然这名誉也只在学校里被挽回了一些。 网络上每天都有吸引人眼球的新闻爆出,自然就分流了一个小小的高中生的新闻热度。那个发帖人似乎也是一时兴起八卦一下,再也没有了下文。热心的网友早就有了新的关注的大事,现在已经鲜少有人去关注鹿原之前被爆花钱买名次的事儿了 自古澄清无热度,更何况无人澄清。鹿原这次拿了全合汀市唯一的一个满分英语的事情,同校的学生尚且不能说人尽皆知,社会上的人自然大都无从知晓。 所以从某个方面来说,鹿原的名誉在社会上仍旧是受损状态。 但鹿原从头到尾不在乎,陆元知晓她保送应该不受影响,也揭过不提。两个人走在后面,听见高骅和陈晨程的对话,也只是相视一笑。 校园里高大的泡桐树,努力往天空伸出枝丫,正午的光线穿过叶片缝隙,投射在地上的光影斑驳。 今天是两人同桌的最后一天了。 天气美好,阳光灿烂。 *** 两个月的暑假就这样来了。 陆元八月就要去梁川市参加奥数国家集训,他在七月的第一天就把自己制定的本月学习计划拿给了鹿原。 鹿原已经不是去年那个听见补课就头痛的人了,她接过陆元递来的A4纸,看到了标题——《七月突破计划》,心里竟也涌起一丝激动。 “有异议吗?” “没有。” 陆元指指他的房间:“走吧,学习了。” 陆元的这套学习计划是专门针对鹿原的,学了文科之后,鹿原最薄弱的地方就是数学,现如今之前的基础她已经打下,及格肯定是没问题,但想要不拉分,甚至能甩别人一大截,那还需要一套特别的训练方法。 就这样,鹿原跟着陆元,每天按照学习计划的节奏走,一步一个脚印,很快就显出成绩。 期间好笑的事情莫过于两个人在学习时候,因为开空调的原因,总是将房门掩着,祁淑英一会送水果,一会送牛奶,搞得陆元最后不耐烦,当着老太太的面直接打开了房门。 弄得老太太讪讪一笑下楼去,从此再也不在俩人学习期间送东西了。 鹿原细品了品,才品出这其中的深意。 她心里暗笑,老太太真是挺有意思的。 *** 日复一日,转眼就到了八月。陆元重新制定了一份适合鹿原自己的巩固计划,而后自己拉着行李箱,坐在上飞往梁川的飞机。 梁川是正儿八经的南方沿海城市,夏季普通多雨且气候闷热,鹿原查了梁川的天气,被一连串的超高温数字吓到了,生怕陆元到那会水土不服。 不过陆元到了集训地梁川大学之后,给鹿原和祁淑英分别打了个电话,就被队里收了手机。 真·封闭式训练。 得不到陆元的消息,只得暂且安慰自己等同于没有坏消息。鹿原只能沉下心自己学习,一天到晚,基本都趴在书桌前。 祁淑英见她一个人也如此自律,更是觉得可亲,每天换着花样给她做营养餐,饭桌上两人时不时聊一聊,感情倒是比有陆元的时候还要深。 *** 八月十号。 鹿原早上起床,打开微信,先是点开陆元的,看了看,退出,又点开冯莉的,想了一会,还是选了退出。 她退而打开支付宝,分别给看护和保姆各自打去了五千块工资。 一万块又没了。 看看余额,鹿原瞬间心累。 下午日头消散些的时候,鹿原跟祁淑英打了招呼,打车去了鹿家。 鹿原的爷爷奶奶正在客厅看电视,看得入迷了些,连鹿原走近了身后都没注意。看护和保姆也在一旁陪着看电视,看见鹿原进来,齐齐站起身,脸上有些尴尬,似乎消极怠工被主人抓到一般。 鹿原扯出一丝笑,让她们继续看电视,自己轻了脚步上了二楼。 分卷阅读113 冯莉依然在二楼自己的卧室里捧着手机不知道在跟谁聊天,见到门外的鹿原,她放下手机,面色如常地同鹿原说话。 “来了?” “嗯。” “吃饭没?” 下午四点多,鹿原不知道冯莉问的是午饭还是晚饭,又或许她也只是随口一问,鹿原便只说“吃过了。” 鹿原一边跟冯莉有一句没一句地聊,一边偷偷打量她。 冯莉小腿的石膏前段时间已经去掉了,胳膊上的石膏还在,她在家里单手拄拐,踮着脚也能慢慢走几步了。 可惜也就是在卧室走几步,冯莉至今不愿意出门。 鹿原猜冯莉还是不希望被别人看到她现如今这幅样子。 出不出门是冯莉的自由,现在这个样子确实也不适合。 鹿原又与她聊了两句。 心里完成任务一般,鹿原再次下了楼。 背对着的沙发上的她的爷爷奶娘依然沉浸在电视剧里,没看到她,保姆不在客厅,估计去了厨房。看护站起来,有些想搭话又不知说些什么的表情。 鹿原冲她摇摇头,手指在唇边做出一个“嘘”的手势,又指了指门外。 家里没事,也是好事。 鹿原安心离开了。 *** 打的回陆家,在巷子口的便利店停了下来,她进去逛了会,现在她有克制自己买零食的金额,开源开不了,少花点也算是节流了。 比对着选了几包零食和饮料,刚转过卖酸奶的冷柜,有人倏然站在她面前。 鹿原抬眼一看,眼前的人竟然是许久未见的冯松达。 这货怎么会来合汀?鹿原蹙眉,一边想,一边暗暗往后退一步。 见鹿原看过来,冯松达痞痞一笑:“书仪,想我了没?”说完,他不忘伸出手,捋一捋鹿原耳边的碎发。 鹿原躲开他的手,说:“没有,滚。” “……” 小天使完完全全被陆元那个臭小子给带坏了。 冯松达冷笑,说:“书仪,你以前从来不会这么跟我说话。” “蔡家的女儿当然不会,”鹿原说,“我不是了,我自然就会了。” 冯松达上下审视她。 说来也奇怪,当年怎么看都觉得僵硬的木头美人,现如今虽然依旧冷冷清清,却莫名其妙多了一份独有的魅力。 冯松达暗暗咬牙:“你确定要得罪我?” “你确定不需要看医生吗?”鹿原反问,“你这么闲,看来冯家今年生意不行了。” “冯家生意好着呢!”冯松达说,“娶你回去不成问题。” “呵,”鹿原讥笑,“有钱赶紧看病去吧,你这种臆想症怪严重,希望早看早好。” 冯松达被她一句一句怼得面子上挂不住。但搁往日里,谁也没这么怼过他,如今被鹿原一通挤兑,他倒是有种隐秘的快乐。 “书仪,合汀没钱的日子不好过吧?”他说着竟然笑起来,“看看,辛辛苦苦得了大赛冠军,还被人造谣?我看姓陆的那个小子也没能为你做什么嘛?怎么样?要不要跟着我?我保证人前人后,没有人敢说你一个‘不’字!” “请问,”鹿原也笑了笑,“你照过镜子的吧?” “什么?” “看不出来的吗?你脸上写着大大的‘恶劣’两个字,”鹿原说,“从我见你的第一面,到现在,你这人一直以耍人感情为乐,以拿人痛楚取笑为趣,这一点,你根本没有变过。” 冯松达眼神冷了一秒,又笑了起来:“书仪,你竟然这么了解我?” “行了,冯松达,戏过了特别油腻,”鹿原淡淡地看他,“有事没事?有事说事,没事让开。” 冯松达盯着鹿原的脸,打量了一会,问:“听说你和那小子都被保送了?” “跟你有关系吗?” “想双宿双飞,一起上同一所大学?” “这是我们的自由。” 冯松达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笑话,哈哈笑了起来,他动静太大,连收银台那边的店员都伸长了脖子看了过来。 “是,做白日梦也是你的自由,”冯松达轻松地耸耸肩,甩下一句模棱两可的话,“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说完,他颇为潇洒的转身,头也不回地朝门外走去,顺手拿过货架上的一瓶可乐,指了指身后,示意店员:“算这丫头账上。” 鹿原盯着他出门,上了一辆黑色奔驰车,绝尘而去。 你大爷的冯松达!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零食,简单计算了下,末了,狠狠地将一包薯条塞回货架上。 第五十七章 八月二十五号,陆元终于结束了为期二十多天的集训,从梁川返程。合汀没有机场,陆元坐飞机先到了岚城,然后乘火车回的合汀。 火车站出站口乌泱泱都是人头,站外全都是等待接亲友的人。陆元一手拎行李,一手捏着火车票排队等出站,突然耳边听到熟悉的声音。 “陆元!” 陆元抬眸,越过众人的头顶,往前方望去,只见鹿原穿着一件白色裙子,小脸红扑扑地,站在出站 分卷阅读114 口不远处的大柱子边上,冲自己笑眯眯地招手。 日思夜想的人出现在眼前,隔着人潮,陆元静静地看着她,慢慢也笑了。 陆元出了站,鹿原迎了上去。 “等很久了?”见鹿原脑门上有汗,陆元掏出湿巾想她擦一下。 “还好,也就十来分钟。”鹿原慌手慌脚地接过湿巾,不让他擦。 服了,这个大直男,上来就给人卸妆,什么毛病? 陆元上下看她一眼,新裙子没见过,穿在她身上非常合身,他夸奖道:“裙子很漂亮。” 算你上道!鹿原立刻骄傲地晃晃头:“长得好看穿什么都好看。” “是。”陆元轻声一笑。 “你热不热啊?”鹿原从包里取出一瓶水,递过来。 “梁川比合汀热多了。” 陆元接过,拧开,仰头喝了两口。鹿原看一眼他喉结上下滚动的样子,倏然想起之前在高骅家吃火锅那会,自己对陆元“秀色可餐”的评价,立刻心虚地摸摸鼻子,微微扭过脸。 “走吧,”陆元拧上水,塞进自己的背包,一只手拉起行李,另一只手拉起鹿原的手腕,“我们回家。” 鹿原看他一眼,笑意盈盈:“嗯,我们回家。” *** 祁淑英已经在家做好了饭,见到许久未见的大孙子,上上下下转着圈地看了好几遍,确定陆元没有受伤,没有饿瘦,这才捂着胸口,不住地“阿弥陀佛”。 陆元无奈:“都是封闭管理,我能出什么事儿?” “瞧你说的!”老太太不满地瞪他一眼,“你可是咱们老陆家的命根子了,出丁点事儿那都能要我的命!知道不知道?” 陆元见鹿原在一边捂嘴偷笑,唇边也扯出一丝无奈地笑,只好随老太太了。 三个人在餐桌上互相聊了聊近一个月的事情,开开心心地吃了这顿团圆饭。 吃完午饭,老太太不让俩个孩子收拾,撵两人上楼上玩。 鹿原便跟着陆元上了楼。 走到楼梯拐角,陆元停下脚步,回身看她。感觉半个月不见,鹿原好像变得更好看了。鹿原也在看他,看不够似的,两个人互相安静看了对方一会,突然又都笑了起来。 陆元眼里一抹笑意藏不住,他拉着鹿原进了自己房间,将房门半掩。 转过身,鹿原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他走过去,故意压低了嗓音,认真问道:“怎么样?学习进度没落下吧?” 鹿原:“……” 退后一步,见小姑娘一脸无语和扫兴,陆元低声笑出了声。 “你以为我要干嘛?” 鹿原哪里不懂陆元又是在逗自己。 “切,”她转身,也不管是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哼哼地说,“我可不像你,看着正人君子一个,其实满脑子黄色小垃圾。” “瞎说,”陆元还在逗她,“我满脑子可都是你。” “……”鹿原反应一秒,“你才是小垃圾!” 笑闹了一阵,陆元拍拍她的发顶,眼神温柔下来。 “我在梁川大学的时候,有一天去食堂吃饭,看见一对情侣手拉手排队打饭,”陆元轻轻地说,“那一刻,我就想到了你。” 鹿原甜蜜地笑了。 原来被大学食堂刺激到的不止刘丽丽一个。 “还有呢?”她追问。 “学校里还有一起读研究生的夫妻,跟我们共一个楼,每天手拉手来实验室做实验,看到他们就觉得简简单单的日子真好。” 鹿原同意:“是啊,简简单单就很好。” 陆元又说:“等过两天估计就有分班的消息了,再等到九月一开学,咱俩就不在一个班上了。” 话题转到这儿,鹿原瞬间就有点不开心,她只“嗯”了一声,不说话了。 “没什么的,我喜欢数学,你擅长英语,这都是好事,我们要向前看,”陆元盯紧鹿原的眼睛,问,“咱们说好的事情,没有忘记的吧?” 鹿原抬起白皙的小脸,亮亮的眼睛里闪着光。 “没忘。”她说。 小姑娘一开口,红唇贝齿,分外惹人注意,陆元本来就紧紧盯着她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见到此景,难免心中一动。 鹿原也感觉到陆元的眼神停在了自己的嘴唇上,她霎时间一顿,下意识又抿了抿唇。 这下倒好,对方的眼神更暗了。 鹿原有些心慌,又有些意乱,一时不知道如何动作,就那样僵在了原地。 陆元抬眸,深深看她的眼睛,随即轻轻抬起手,捧住了鹿原的脸。 鹿原自己已经石化的同时,脑海里又飘来一条对自己鄙夷的吐槽弹幕——鹿原啊鹿原!你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怎么就僵得动不了手脚了啊啊啊救命啊——陆元大拇指突然动了,指腹轻轻擦过鹿原的嘴唇,沿着她嫣红的唇线细细描摹,一下一下,缓慢轻柔,宛如擦拭真爱的珠宝。 鹿原连心里的吐槽弹幕都卡屏了。 “咕咚”,她暗暗吞了一口口水,还没来得及细品陆元眼底深如潭水的眼波究竟何意。 下一秒,陆元突然又放开了她。 得了自由,鹿原还有些懵懵的。 分卷阅读115 “别忘了咱们说好的,”陆元转过身,呼吸有些短促,说,“高考结束后第二天就在一起。” “嗯。” 鹿原抬手摸摸自己的嘴角,感觉被陆元摸过的地方滚烫一片。 陆元正好回过身,见她傻乎乎的不知引诱的动作……他忍住了再次转身的尴尬。 你看我身后的门,我看你身后的墙,两个人谁也不盯着对方看了。 过了一会。 “先欠着。”陆元突然说。 鹿原愣了五秒钟,反应过来。 “小垃圾!”她心里轻轻骂他,过一会,自己又笑了。 *** 八月二十九号那天,班级群里发来了通知,说学校已经把分班的情况打印出来,张贴在了校宣传栏里,并且也把每个班级的位置画了出来,让学生们这两天各自来学校一趟,查询自己的分班情况,并且了解一下新班级的位置。 鹿原和陆元便在二十九号下午那天一起去了九山高中。 高骅和陈晨程早就帮忙查好了具体情况,一见二人立刻迎上来,热心解释道:“文科一共有五班,理科一共有十三个班。原姐,你被分到了五班,陆哥,你被分到了九班。我是十七班,陈晨程是四班。” 这概率,没一个在一起的。 鹿原觉得奇怪:“之前不是说还有重点班?”期末考试那会,所有人都学疯了,很大一部人原因就是有个老师说漏嘴了这个高二会按期末成绩分重点班的事情。 高骅点点头:“八班和九班,就是文理科的重点班,其他班级都是随机。” 陆元进重点班是毫无悬念的。 而鹿原,虽然期末考英语拿了满分,其他科也有进步,但总归化学物理太拉分,总分还是中下等。 本来也没多少希望,没进重点班,她倒是没什么好难过。 反正那老师还说每次月考都会调整,她只要继续努力,说不定也可以进八班感受感受。 四个人又一起去看教室。 高二占了两层半,鹿原的教室在二楼,而陆元的教室在三楼。 鹿原撇撇嘴,不但不能同桌,连下课都不方便在一个走廊里说话了。 在自己教室里转了一圈,鹿原又跟着上了三楼去看陆元的教室。 到了三楼,她一转脸却首先看到了八班的教室,再一转脸,鹿原眼前一亮。 她惊喜地发现,因为教学楼是一个U字型结构,两个横边分布的是教室,挨着中间镂空天井的部分是各自班级的走廊。 也就是说,八班和九班虽然在不同的教学楼,但其实就是被一段短短的走廊拐角连接着的。 而且虽然玻璃推窗隔着细瘦的天井足足有四道,但是十七班和八班却正好可以通过窗户,互相看得到对方的教室里面。 鹿原想象了一下——她下了课,趴在八班教室走廊边上的窗户喊一声对面,不,甚至是她下课人站在八班教室的窗边门边处招招手,对面的陆元就从九班的教室里出来了…… 鹿原一瞬间就暗暗下定了决心——她一定要升入八班! *** 九月一号,开了学,高二开始了。 鹿原的班主任碰巧还是张侠,倒是不需要磨合,张侠知道鹿原是潜力股,也十分看重她,课下鼓励她好多次了,打包票说鹿原分科之后,名次一定会有大幅度的提高。 鹿原闻言更是信心百倍,学习劲头更足了。 升八班啊升八班,升八班一定不是梦。 她和陆元二人每天倒是仍旧一起上下学,中午一起吃饭,但其余时间,基本不再一起了。 甚至连高骅和陈晨程渐渐也很少来五班找鹿原玩了。 高骅是个玩心重的,走哪都是朋友,陈晨程每天有播音的课程要上,艺术生倒是更忙。 鹿原倒也没强求非要有人陪。 只是,学习冲刺之余,课间闲下来的时候,她偶尔也有一种孤单的感觉。 每到这个时刻,她总是忍不住往天井对面的教室看过去。 那边是高一的某个班级,离得这么近,对方班级里气氛活跃到隔着天井都能听到晚自习时候几个学生耍宝,气得他们年轻的班主任摔了好几次黑板擦。 鹿原想,如果她现在人在八班,肯定一抬眼就看的见陆元。 那该多好。 第五十八章 一天又一天,转眼就到了十一中旬。 这天下起小雨,气温骤降,天井里的几根竹子长得飞快,深秋之后有些枝叶开始逐渐枯黄败落,凌乱地叶片黏了一地。 下了课,走廊里有几个男生在打闹疯跑,三五个女生站在走廊窗边低声聊天。 高二五班大部分人都呆在自己位置上,班级里气氛整体有些低迷。 刚刚出了期中考的成绩单,高二五班整体平均分排八个文科班里倒数第一,张侠在讲台上发了好一通脾气,训得人人狗血淋头。 这会虽然下了课,但大部分人都在教室里窝着。 一个瘦高个子的女孩,捂着自己六十七分的英语试卷,再一次悄悄看向自己的同桌。 对方下巴正磕在桌面上微微出神 分卷阅读116 ,侧脸精致得像个人偶,睫毛卷翘,根根分明——为什么有些人长得就是天生自带妆效滤镜似的啊——瘦高女孩叹气,引得漂亮的同桌转头看过来。 “呃——”瘦高女孩小声道,“鹿原,你能借我参考一下你的英语试卷吗?” “可以。”鹿原坐直,将试卷找出,递过来。 瘦高女孩一脸欢喜:“谢谢啊,我改了错就还给你。” “嗯。” 鹿原说完,下巴又重新磕回桌面,继续发呆去了。 张侠又出现在教室门口,走上讲台点了点桌子,看过来:“鹿原,跟我来一趟办公室。” “哦。” 鹿原揉揉下巴,慢腾腾站起身。 等到鹿原一离开教室,瘦高女孩的身边立刻围上来两个女生,三个人看着鹿原半点涂改都无的满分试卷,掩口低呼:“不愧是本年级英语最强王者,这试卷跟打印出来的一样。” “哎,听说鹿原差五六个名次就能升八班了。” “她进步好快啊!” “是啊,开学的时候她的名次在年级里还是中下游呢。” “厉害了,再努努力的话,下次肯定稳升了。” “是啊!”瘦高女孩反过来试卷最后一面,试着读了读鹿原的英语作文:“呃……” 第一个单词就卡住了嘴。 瘦高女孩哭笑不得:“这单词我见都没见过,怎么可能会读啊……” 另外两个女生捂嘴笑起来。 *** 高二文科办公室。 张侠坐在自己办公桌前,转身看向鹿原,说:“有这么个事儿啊,全国中学生英语能力大赛的各赛区比赛已经开始报名了,想参加吗?” 鹿原没有一秒思考,直接说:“要参加的。” 张侠温和地问:“看来很感兴趣?” 鹿原摇摇头:“我只是想起来去年陆元告诉我的——“社会上对我的偏见和轻视,我只需要用行动和成绩去证明”——现在机会来了。” 张侠一愣。 这句话她也记得,是陆元在升旗仪式又读检讨书后,主席台上即兴说起的几句。 现在从鹿原嘴里再次听到,张侠心里有一丝微妙——这两个孩子虽然分班了,但似乎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更加亲密了——这个念头,在张侠的心头一闪而过。 “嗯,你抱着这样的目的也不是不可以。”张侠说。 张侠偶尔也能在本地论坛的帖子里看到有网友仍旧用污蔑的口吻轻佻地谈论九山高中那个被豪门抛弃的千金。网上的那个被刻薄词汇堆叠起来的女孩,根本不是张侠教了这么久的鹿原。 张侠有时候也替她心疼。 她想到这里,也有些激动,再一次赞同道:“你就得这样想,一定好好加油,去打那些人的脸!” 鹿原轻轻笑了:“嗯,我会的。” *** 本地赛区初赛的难度对鹿原来说简直不够塞牙缝,她是一路绿灯就拿到了决赛资格。 一个星期后的决赛难度升级,来的都是优秀对手,有几个还是之前省际知识联赛的熟面孔。但鹿原仍旧一路无情碾压,毫无争议地拿到了本赛区的冠军,直接升入全国决赛。 等到她要全国决赛的时候,恰逢陆元去首都参加全国奥数锦标赛了。 本届颜值和成绩最突出的两个苗子,齐齐出动为校争光,实在是给九山高中长脸。 吴国庆每天春风满面,人都和气了不少。 学校的领导们已经开会决议过了,谁捧回冠军,谁被保送。 *** 祁淑英又做了一桌子好菜,这次是欢送两个孩子各自出征。 三个人围着桌子坐下,祁淑英举起杯:“今年真是奶奶这辈子最高兴的日子了,你们俩是咱老陆家的希望,一定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奶奶——您瞎说什么呢——”陆元无奈。 他看一眼对面,鹿原被祁淑英的话羞得有些耳红。 祁淑英也反应过来,“哎呦”一声,自己先乐了:“那个,对不住啊丫头,奶奶就是一时嘴快,你别多想啊——” 鹿原抿唇笑,点点头。 “嗨,其实想想也不是不可以,”老太太突然又改口,看着鹿原,一脸诚恳地说,“丫头啊,奶奶是真喜欢你,喜欢你到想让你给俺们老陆家当孙媳妇呢,所以一时嘴快就把真心话给说出来了,你可别介意。” “……” 老太太突然点破题,鹿原睁大眼睛,瞬间说不出话来。 陆元盯着祁淑英不停开合的嘴,也傻眼了两秒,他截住祁淑英的话,提醒道:“奶奶,您这样也太……会让她尴尬的。” “哎呦,”祁淑英慌忙摆手,“不尴尬哈,丫头,偷偷想想奶奶说的话就行,别给自己压力!” 鹿原咬唇,瞥了陆元一眼。 陆元冲她眨眨眼,示意她祁淑英的话没什么恶意,老太太就是想到这儿,没有故意要怎样。 鹿原偷偷白他一眼。 “当然啦,你们都是学生呢,现阶段还是学习为主啊!感情咱们慢慢来,不急不急,”祁淑英再度举起杯子,“来吧,为了咱们的美好明天, 分卷阅读117 干杯!” *** 第二天,鹿原去了梁川,陆元去了首都。两个人在学校门口分别的很时候,互相勾了勾小拇手指头,却什么话都没跟对方说。 你管好你,我管好我,我们管好我们。 一切尽在不言中。 虽然比赛城市一南一北,但鹿原的全国决赛和陆元的奥数决赛日期,奇迹般地定在了同一天。 这一天,注定是九山高中双喜临门的好日子。 九山高中出了一位全国中学生英语能力大赛第一名和一位全国奥数锦标赛第一名——这件事,迅速引爆了合汀本地的所有线上线下网络平台和社交媒体。 九山高中也很快宣布,即将着手安排审核两位第一名的保送资格申请,并且会很快将审核多级公示。 网络上的人终于发现其中一个保送者,正是之前闹得沸沸扬扬地那位岚城蔡家退货的假女儿。 “这是真实力吧?蔡家如果想补偿,给一笔钱送出国不是更方便?帮一个小姑娘回回大赛玩作弊?怎么可能呢?” “是啊,何况这次大赛的辩论赛和演讲环节,是现场直播的,作假太难了。” “鹿原英语哪里需要作弊啊?人家在学校次次都是英语单科第一,全市也经常拿唯一满分英语的就是她了,造谣人家作弊简直无脑!” “……” 鹿原淡淡地看着那些讨论自己的文字。她证明了自己身负的偏见和轻视,但似乎成就感还没有刷一张试卷来的爽快。 付之一笑以后,她便不再理会网上的风言风语了。 *** 吴国庆和祁淑英,两个人已经不知道是谁更开心点了。 九山这边很快就审核了两人的保送资格申请,挂在了相关平台进行公示。只要公示期间无异议,那么两个人只需要通过了华大组织的保送生综合考核,进华大便是十拿九稳的事儿了。 现在在很多人眼里,鹿原和陆元已经是妥妥地不用参加高考的准大学生了。 华大啊,多少莘莘学子梦寐以求的顶级学府。 人家三年高中读一半就事半功倍,还是校霸校花,真是除了羡慕嫉妒恨以外,没办法生出其他情绪了。 但生出其他情绪的,却是大有人在。 比如彭力。 *** “他人那么烂?凭什么被保送啊?” 合汀市步行街某个不知名的小酒馆,彭力将手里的啤酒瓶子狠狠砸在桌子上,含糊不清道:“陆元这个人就是一团烂泥!他怎么可能被保送?美得他吧我靠!” “我也觉得!”对面的小梅点点头,“我问过我爷爷了,我姐姐的事儿明明就是因为他!那个叫鹿原的丫头还唬我!贱不贱?” “贱!”彭力说着说着,大着舌头笑了,“放心好了!他俩贱人自有贱人磨!” 桌子上的菜已经不冒热气,啤酒瓶空了三四个。 小梅看了看时间,说:“我不能跟你聊了,我要走了,不然我爷爷会着急的。” 彭力听不见似的,仍旧沉浸在自己的幻想节奏里:“他敢保送,我就敢把他拉下马!我彭力,一定不让他好过!” 小梅以为他说胡话了,也没接他的话,她提包刚想说再见,耳边就听彭力又笑嘻嘻道:“没想到吧?他主动跟我道歉了!哈哈哈他一定想不到他跟我道歉的电话我录了音!” 小梅一愣,又慢慢坐了回来。 她眨眨眼,凑近了身子,轻声问:“彭力哥,你刚刚说你录了什么音?” 第五十九章 清早推开窗,看到对面屋顶白了一层,鹿原才知道后半夜下起了雪。 今年的初雪下得可真早。 换上了更厚实一些的外套,戴上了帽子,鹿原下楼碰见依旧穿着单薄的陆元。 鹿原登时打了一个冷颤,冲他龇牙:“大哥,你不冷的吗?” “不冷。” 陆元见她一脸震惊,心觉可爱,伸手捏了捏她的耳垂。 果然鹿原耳垂冰冰凉凉。 鹿原瞪大了眼,感慨:“哇,你手好温暖啊。” “嗯,”陆元说,“年轻人有火力。” 祁淑英冷笑着走出厨房,骂他:“什么年轻人有火力?少给我来这套!陆元,我可告诉你啊,别仗现在着年轻想俏就穿得少,等到老了就知道厉害了!上浮云公园看看去!都是身子骨硬朗的老太太,扶着自家走路都颤颤巍巍的脑梗老爷子复健……” ……我一个大男人怎么想俏了? 陆元扶额:“奶奶,我穿得真不少了。” “少糊弄我,去!上楼换那件厚点的黑毛衣去!”祁淑英不为所动。 陆元站着没动。 “嘿!我还指使不动你了?”祁淑英大怒,看一眼一旁的鹿原,“丫头,监督他换上厚毛衣才能走,不然咱们就别理他了今天!” 鹿原只好也劝:“去换衣服吧,今天真的挺冷的,何况你们教室背阳,上课坐着不动一定会冷了。” 老太太挺会拉人站队,一老一少都这么说了,陆元没办法,只得乖乖上楼去换衣服。 鹿原看他倔倔的背影,抿嘴笑了。 分卷阅读118 *** 风不小,雪还在下。 鹿原坐在陆元的单车上,缩紧了自己。 雪花无声地坠落,她突发奇想伸出手去接。 陆元感受到身后人的动作,微微偏头回看了一眼。 “别乱动,小心摔下去。”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鹿原手心的雪花瞬间就化了,她搓搓手心,叹气道,“不知道为什么,一下雪我心情就不太好。” 吃早餐那会,她手机里还收到了合汀市气象局关于近期天气降温的温馨提示短信,气象局还说今年会是合汀市近五十年来最冷的冬天。 鹿原怕冷,也不喜欢下雪,这个冬天,预感会有些难熬。 陆元听她又微微叹了口气,没说话。 下雪天的心情,他倒是没什么特别;降温感觉到了,但他是真没觉得冷。现在被老太太和鹿原催着加了一件厚毛衣的缘故,骑车子没五分钟他好像更热了。 鹿原在他身后又小声自言自语了一句:“今天怎么这么冷啊……” 陆元脑门已经出汗了,闻言脚下却又暗暗加快了速度。 *** 到了学校门口,依然有人偷偷看过来。两人早已视如无睹,并肩快步走过操场。 今天确实阴得厉害,头顶乌云沉沉,小雪看起来有些要势头转大的样子,远处教学楼里各个班级的灯光在昏暗的天色里散发出朦胧地奶油色的质地。 陆元低头,见鹿原帽子已经半湿,皱了皱眉,说:“中午你别去食堂了,想吃什么?我给你带回来。” 鹿原正懒得动弹,听他主动帮她带饭,立刻喜笑颜开:“好呀,我要吃辣排骨煲仔饭,还想吃一个炸鸡排。” “甘梅粉和孜然粉都要?” “对!” “再来一杯温豆浆?” “没错!”鹿原冲他举起大拇指,恭维道,“你太了解我了陆哥,给你点赞。” 陆元淡淡地说:“了解你是我应该做的。” 鹿原闻言,眼里立刻盛满了笑意。 陆元点点下巴,示意她走快点:“外面冷,赶紧回教室吧,我去停车子。中午就在教室等着,我给你送饭。” 鹿原点头,冲他摆摆手,又交代他:“中午你来我们教室,咱们一起吃饭,可以吗?” “可以,”陆元催她,“赶紧回教室。” “哦。” 鹿原又摆摆手,跺着脚跑进了教学楼。 *** 一上午确实冷得有些坐不住,最后一节课还剩二十分钟,鹿原破天荒地开始想象热汤热菜在手的幸福感。 这种鬼天气,能吃上热饭就已经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事儿了。 好不容易下了课,鹿原就没敢乱动,乖乖在教室里等着被投喂,可她一直等了很久,久到去食堂吃饭的同学陆陆续续都回来了,陆元人还没来。 鹿原掏出手机,给陆元打了个电话,对方没接。 诶?她困惑了。 学校中午都不准回家,这人能去哪啊? 又等了十来分钟,陆元还是没出现。鹿原有些等不及了,她去了陆元的教室,没有看到人。想了想,又往楼下走,刚走到二楼拐角,顶头碰见一直失踪的陆元。 陆元一头一身都是雪,教学楼里气温高点,他头顶的已经融化了,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狼狈。 他似乎是跑着进来的。 鹿原赶紧上前:“出什么事儿了吗?打你电话也不接,你怎么这么久才来?” 陆元气有些喘,他也没立即回道鹿原的问题,而是掀开外套衣襟,露出了鹿原本来要吃的煲仔饭打包盒子以及炸鸡排的包装袋。 “我去晚了,没有买到热豆浆,人家卖完了,抱歉。” 鹿原接过来午饭,还是热热的。她抬眼看一眼,有些心疼地拍了拍陆元肩膀上的雪花。 “你吃了吗?”她问。 陆元一愣。 “没吃?” “我吃过了,你赶紧吃吧。” “你去哪了?” “被吴国庆叫到办公室去了,有点急事儿找我,我结束了立即就去食堂给你买饭,但是还是没赶上热豆浆,抱歉。” 鹿原幽幽道:“那你什么时候吃的饭?” “……” 得,自己把自己套起来了,陆元摸摸鼻子,不说话了。 鹿原说:“这煲仔饭分量挺足的,我吃不完,你不嫌弃的话,咱俩一起吃吧。” *** 二人去了楼顶。 通往教学楼天台的最后一小段台阶处,有一截水泥栏杆的扶手拐角,正好是一个隐蔽的小空间。往日里天台的门都是被锁住的,一般人也不往这上面来。 鹿原从教室里拿了几分校报,带了过去,两个人把报纸铺在地上,倚着水泥栏杆坐下,分享这顿简陋的午餐。 陆元示意鹿原先吃,鹿原只好吃了几口,陆元盯着她,说:“把排骨都吃了。” 脑海里浮现陆元将牛肉面里的肉和菜都挑给她,自己吃一碗寡淡素面的画面——鹿原不跟他犟,开始吃排骨。 她安静地吃了一会,将煲仔饭递给陆元,说:“我还有炸鸡排呢,这饭我 分卷阅读119 真吃不完了。” 鹿原饭量一直猫一样,陆元见她正常发挥,便接过来,大口大口地吃她吃过的剩饭。 鹿原盯着他咀嚼,下颌线的线条一动又一动。 “吴国庆找你什么事儿?”她问。 陆元头也不抬:“没什么,就是数学比赛方面的事儿。” “嗯。” 鹿原不再说话了。 *** 看着陆元的身影进了高二九班的教室,鹿原转过身,垂下眼睫,一边回忆吴国庆办公室的具体位置,一边慢慢下楼。 直觉让她觉得陆元没说实话。 她打算去找吴国庆问问。 到了一楼大厅,鹿原却看到另一个人的身影。 那人也看到了她。 是李晏。 鹿原已经很久没见过李晏了。 两个人一个在台阶上,一个在大厅中央,一时间遥遥对望。 最终,鹿原抬抬脚,朝他走去过。 “李晏。”鹿原开了口。 李晏淡淡地看她:“嗯。” 只一个字,鹿原就感觉到了自己的灵魂瞬间被放低。之前网上闹得那么凶,李晏没理由不知道她的身份。 这让鹿原没办法在李晏面前抬头挺胸地讲话。 或许是因为心虚。 见李晏又不出声,鹿原只好轻声问:“你来教学楼找人吗?” “不是,”李晏说,“我来办辞职,找领导签字盖章。” “辞职?”鹿原有些震惊,她记得李叔乐呵呵地说过,说自己的儿子从小立志学医,后来真的做了医生。 “啊?你为什么辞职?” 李晏笑了。 他一直都是个很温柔的男人,说话温柔,笑容也温柔,可此刻李晏冲鹿原露出的这个笑,有讥讽、有嘲弄,唯独与温柔无关。 “我爸前天喝酒喝得酒精中毒住院了,昨天我女朋友跟别人订婚了,”李晏还是用那个压得鹿原抬不起头的笑看鹿原,“我当然要辞职,我们家穷,不像有些有钱人家不愁医药费,我得回家帮我爸妈看店,兼职打工挣钱。” “李叔怎么会喝这么多?”鹿原问完,就看见李晏连眼神都变了。 “你问这话有意思吗?”李晏冷冷地说,“你明明知道原因的,蔡书仪。” *** 鹿原失魂落魄地回到了教室。 原本想要找吴国庆问陆元情况的她,此刻心绪全都被李晏那个鄙夷的笑撕烂。李晏眼底的那抹笑太扎眼了,鹿原除了愧疚还是愧疚。 趴在课桌上整理目前自己到底应该怎么办,包里的手机又震了起来。 鹿原掏出来,看到是之前订的提示——再看一眼日期,今天是十二月十号——给鹿家看护和保姆发薪水的日子又到了。 鹿原咬着嘴唇,查了查自己的银行账户,还有三十三万不到。 离开蔡家的时候她手头上有七十多万,除去房租,她日常开销也很大手大脚,真是花钱如流水,这一刻她终于有些后悔。 六百万啊,到底怎么办才好? 帮李叔找蔡家去对质?或者找许家明去要钱? 鹿原脑子一时乱糟糟地。 她让自己冷静下来,思索了半天,决定还是先问问冯莉,她先看看鹿家目前现在的经济状况吧,毕竟她明年就十八岁了,理应继承自己生父鹿林资产的一部分。 不行找冯莉先提前借点?打欠条也行。 鹿原暗戳戳地想,看在最近这几个月自己也有在照顾鹿家的情况下,一向好说话的冯莉应该会借给自己一点钱的吧? 第六十一章 晚上起了雾,浓得化不开,远处学校大门口的灯光如同泡在暗室浅盘中的显影液里,晃晃悠悠、飘飘忽忽。 鹿原拽了拽书包带子,突然下定决心,她拉住身侧推车的男生,说:“陆元,我今晚要回家去一趟。” 陆元转头看她,似乎有些出乎意外,他眨眨眼,好一会才似刚听懂了一般:“怎么了?” 其实就是今天下午一直盘亘在脑海里的关于找冯莉借钱的事情,但鹿原不想他操心这些,于是只说:“有点事想问问我后妈。” 陆元看她两秒,说:“那我送你。” 鹿原没有推辞。 二人出了校门,自行车转头往鹿家方向驶去。 鹿原到鹿家的时候是晚上八点,进了客厅,她的爷爷奶奶依然在沙发上看电视,旁边陪坐的还是看护和保姆。 俩人看见鹿原回来,起身仍旧是讪讪的假笑,鹿原见没有惊动到两位老人,便还是指指楼上,示意自己上楼去。 刚迈上楼梯的台阶,她突然就觉得这一幕似曾发生过。下意识回头看向沙发上,电视机的光投映在两双苍老无生气的眼睛里。 隔段时间不见,她的爷爷奶奶好像更老了。鹿原心里觉得不可思议,再去看护和保姆,俩人看着节目都在笑,两位老人表情却严肃而陈旧。 就像过日子淘汰下来的两张旧报纸。 人跟机器一样,老了就旧了——鹿原这样想着,收回目光,放轻脚步往楼上走去。 *** 二楼走廊没开灯 分卷阅读120 ,乍一看有些暗。冯莉房间的房门开了一半,光从房间里倾泻到走廊地毯上。 鹿原适应了两秒黑暗,抬脚朝光走过去。 有声音从冯莉房间里传出来,鹿原侧了侧耳朵。 带着笑意的、轻松的、愉悦的、甚至是撒娇的——从没听过的语调,从房间里传出来。 是冯莉的声音。 她在跟人打电话。 鹿原没听清楚任何一个字,但她的脚步已经不自觉地踮了起来。 眼见着一步,两步,她停在那片光区的外沿。 甚至没察觉到自己已经暗暗屏住了呼吸。 房间里的人走动的步伐似乎比以往更顺利,鹿原轻轻倚靠在墙壁上,闭着眼,从冯莉走动发出的响声里感知她在房间里的位置。 从窗边到化妆台,进了浴室又出来,拉开大衣柜,衣撑发生清脆碰撞。 耳边只听到冯莉说—— “你确定她已经被你迷住了?” “少来了,你跟她上床的时候怎么可能想到我?” “现在见不合适吧?不是刚分手嘛?被她撞见了怎么办?这戏不就白演了?我骨头还疼呢!” 黑暗里,鹿原慢慢睁大双眼。 电话里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冯莉有一会没说话,过一会她又轻声笑了:“我把钱都交给你了?还不信任你么?乖,等你狠狠把她甩了咱们再见面也不迟。” “你都是骗我呢,我才不上当,我跟她打起来的时候,你怎么不帮我?” “是啊,说好了演戏,可你那两巴掌还那么重?哼!” 电话那边的人似乎又哄了两句,冯莉笑出了声:“活该,她总是学我,穿衣服学,化妆学,买包学,做生意跟我抢客户,背着我跟你眉来眼去,还好意思天天跟人说是我闺蜜?她给你钱你就拿着呀,反正以后都是咱们俩的。” “那当然了,她抢走我多少客户啊?她赚的每一分钱,有一大半都应该是我的!什么她的钱?那是我的钱!” 冯莉的声音又近了一些,鹿原看着地上的影子靠近。一只手伸出来,按住房门把手。 “我们家的小美女?你问她做什么?” “我可先说好,惹谁都不能惹她。” 那只手带上门,最后一句话在那扇光消失的走廊里越飘越轻—— “说来讽刺,其实小姑娘还挺懂事,以为我没钱了,每个月主动帮我付保姆和看护薪水呢……是啊,一个月一万呢!这丫头毕竟从蔡家出来的,绝对比咱们想得有钱多了,老爷子和老太太也是真……” 门“咔嚓”一声被带上,剩余的话被截断在另一个空间里,再也听不到了。 不过已经够了。 *** 鹿原面无表情地下了楼。 保姆见她脸色不好,还以为她上楼跟冯莉争吵了——她已经知道这家的母女俩是半路中的半路母女了,十天半个月也见不上一趟——保姆有时候还暗暗思量,这俩人感情肯定好不在哪。 见鹿原低着头,直直往院子外走去,与来时客客气气的模样大相径庭,保姆多了个心思,没敢多嘴。 看护恰好从院子里进来,顶头撞见鹿原,于是笑着问:“晚上不在家住下吗?” 鹿原擦过她的肩膀,没说话,拉开门,“砰”一声,出去了。 看护吓一跳,扭头去看保姆,保姆眼睛示意楼上,看护便默契地闭了嘴。 关门的响动声很大,鹿原的奶奶虽然一直睁眼看电视,却似乎是醒了一般,回过神,张口问:“是倩倩回来了吗?” 保姆俯下身子,问:“大姨,倩倩是谁啊?” 老太太眼珠子转转,看到门边站着的看护,以为刚刚的动静是看护发出的,便“哦”一声:“没谁,是我想岔了。” “你们说什么呢?” 冯莉突然出现在楼梯拐角。 “啊,太太,”保姆精明没接话,看护便说:“没什么,您女儿刚走。” “鹿原?”冯莉一愣,“她刚刚来了?” 看护说:“来了啊,不是还上楼找您了?您没见到吗?” 冯莉面色难看起来。 “她走了多久了?” 看护说:“就……刚刚走啊。” *** 雾色更深,像一个梦。 鹿原站在街边,看远处的汽车飞驰,觉得自己真是实打实的一场悲剧。 低头想笑,笑不出来。 一辆出租车在她面前停下,鹿原拉开车门。 身后有人喊她:“——鹿原!” 鹿原的手顿住。 是冯莉追了出来。 冯莉披着一件衣服,一脸难堪,说:“怎么不在家住呢?” 鹿原回身看她,轻轻摇摇头。 冯莉又试探地问:“鹿原,你是不是……都听见了……” 鹿原点点头。 两个人僵持在路边。 出租车司机摇下车窗,不耐烦:“磨磨唧唧地,你走不走啊小姑娘?” 鹿原心里突然涌出无尽的委屈,她将车门一关,抬脚走两步,站在冯莉对面。 “真耽误事儿!”出租车司机嗤笑一声,踩下油门,绝尘而去。 分卷阅读121 “为什么要这么做?”寒风将鹿原的声音吹得冷硬。 冯莉深深叹了口气:“鹿原,我有很多无奈的。” 鹿原截住她的话,反问:“谁没有呢?” 冯莉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她轻声说:“我嫁给你爸没几年,你爸就走了,那时候家里还欠债呢!两个老的、一个倩倩、以及一堆烂摊子就那么都留给了我,你以为我是真的很会做生意吗?不是那样的鹿原,我吃过的苦,比你吃的盐都多。那个时候,我才不到三十岁。” 鹿原不理会她这套:“所以呢?有什么事情至于你大动干戈演这么一场戏给人看?你想要鹿家的钱?直说就好了。” “直说?你说的轻巧,你以为你爷爷奶奶是好人吗?这些年铺子看似是我在管,但之前钱之前一直都是他们攥着的。你也看到了,我攒了这么些年也就攒下一百多万。” 鹿原说:“但是我看爷爷奶奶很听你的话。” “那是你奶奶爷爷年纪大了,知道自己脑子糊涂了,你爷爷又开始犯心脏病,他们怕以后没人照顾,这个家才渐渐好像是我说了算,”冯莉又叹口气,“你不知道吧?你爷爷奶奶把自己积蓄的大部分都给那个鹿倩倩带走了,说是怕她回了蔡家过不好……哎哟你说好笑不好笑?蔡家的条件怎么着也得比鹿家好吧?你看你爷爷奶奶糊涂成这样,你说这个家能让他们俩做主吗?” “冯莉,”鹿原直呼她的名字,“你不用挑拨其他的,咱们就事论事,你弄这么一出,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不主要是我有个讨厌的人,背着我勾我男朋友,”冯莉讪讪道,“我就让我男朋友假装答应……我就是想把她从我手里抢走的钱拿回来……我也没想到跟她一次动手,竟然闹这么大的动静……” 鹿原冷笑:“请问这里面有我什么事儿呢?让我帮你付看护薪水?是不是过分了?” 冯莉被她问得有点不耐烦:“行了,鹿原,你怎么跟你爷爷奶奶一样扣?我钱不都是跟我男朋友演戏让他拿走了么?算我暂时借你的还不行吗?再说了,我不是说了吗?我以后是不打算生孩子的,我的钱,肯定都留给你的啊。” 鹿原笑了起来。 “冯莉,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婚姻法规定了,配偶一方死亡,婚姻关系自动解除。也就是说,自打我爸死,你就跟鹿家没什么关系了。相反的,我爷爷奶奶和那个鹿倩倩还应该跟你发生遗产继承关系才对。但是呢?事实上并没有,你们四个还是住在一起。两个老的留你,大约是不想那个鹿倩倩没有妈。那么你呢?照你说的,你才不到三十,那么多欠账算到你头上,这么爱钱的你能受得了?” 深夜街头,两个不算母女,不是朋友,却好像敌人一样质问着彼此。 冯莉一脸不想再争论的表情:“不跟你说了,你还小,懂什么?” 鹿原不为所动,问:“你跟我爷爷奶奶私下里有什么约定?” 冯莉在鹿原冷傲的眼神里,面色由青转白,她声音逐渐愤怒起来:“你管我们有什么约定呢鹿原?这个家不管怎么样那不都是我在撑着?你一个女儿家,过两年嫁出去了,跟这个家能有多少关系?我让你付点钱怎么了?你有什么好不舍得的?那是你的亲爷爷亲奶奶,又是我的亲爸妈!” 鹿原一个字一个地说:“所以是真的有约定了?” “是啊!你爸死了,我想改嫁,你爷爷奶奶说只要我不走,给那个鹿倩倩继续当妈,他们就让我接鹿家的生意,赚的钱都给我!” “你们身世调查出来以后,你爷爷奶奶抱着那个鹿倩倩哭的要死要活,还把大部分钱给了那个鹿倩倩带走!” “他们还觉得你这个豪门千金回到小市民家里肯定心生埋怨不会跟他们交心,便说只要我给他们俩老的养老送终,就把鹿家这套房子过给我!” 冯莉仿佛要把心里所有的恶都吐出来,面目狰狞—— “是你你会怎么办啊鹿原?送上门的房子给你你不要?这能怪我吗?你亲爷爷亲奶奶就这么防着你,我能怎么办啊?每次拿钱留我,我怎么可能走啊?我不接着我是傻子啊!” 第六十一章 黑夜让日光里温良守秩的一切统统失去控住,内心的毒蛇攀附上放纵的藤蔓,吐出红色的信子,露出滴着浓黑毒液的尖牙。 “怎么了?我为了钱把青春卖给鹿家的做法让你觉得看不起了?呵呵,你爷爷奶奶待我表面功夫,我为了钱又有什么不可以?犯法了吗?倒是你,你觉得哪儿委屈啊你?你人还没到鹿家就先自作主张租了房子,一副不愿意跟鹿家多扯上一丝关系的高贵样子,照我说啊,你爷爷奶奶提前防着你还真是防对了呢!”。 “你应该庆幸你爸不在了,不然他能不能接受你我看也是难说呢?你要是知道他当年宠鹿倩倩的那个样子,你一定难过得饭都吃不下。” 冯莉的话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插进心里,鹿原一张小脸已经没了血色。 诚然她从来没奢求过可以从鹿家的任何方面得到安慰和补偿,但无论如何,她都没想到原来在鹿家的任何人心里,她鹿原才是最需要填补众人损失的 分卷阅读122 罪人。 冯莉见鹿原脸色苍白,单薄的身影似乎一阵风就能吹倒,她将脸上的讥讽表情一换,一副开解的架势,苦口婆心劝道:“行了鹿原,你成绩好,长得好,就算现在你不是有钱人家的小孩了,但你考个好大学,找个有钱男朋友是不成问题的。你以后当金领、当老板娘、当豪门阔太太……甚至你去当女明星,也不是不可能,对不对?你未来日子依然可以过得扬眉吐气,你委屈什么啊?你哪有我惨呢?我的一辈子不就是只能跟你们鹿家绑在一起了么?甚至我有男朋友也不能结婚,不然就拿不到鹿家这套房子。咱俩一对比,你是不是觉得你前途光明的多了?” “别的不说,我看你租住那家的老太太和孙子就都挺喜欢你的……所以我就说你就是有本事嘛!等你将来进了大学,指不定多少男人为你疯狂呢……” “鹿家这个小庙是真搁不下你呀,你就回你该回的地方去吧,乖,啊。” 冯莉吐尽心里常年累积的恶意,冲鹿原笑笑,昂着头,转身走了。 *** 不管是鹿原还是蔡书仪,今晚是第一次与人吵架,最终以说不出来一个字的失败而告终。 鹿原深呼一口气,觉得冻得腿有点站不住了,于是在马路边上慢慢蹲了下来。 她吸了吸鼻子,想哭,也怕自己会哭,抬手摸摸干涩发胀的眼睛,却发现自己连一滴眼泪也哭不出来。 抬头看看天,迷迷蒙蒙什么也看不见。果然,什么变成星星的父母会保佑自己这种话都是假的——鹿原黯然地想,上辈子她一定是欠了鹿家和蔡家什么,这辈子才被这两家人轮流捉弄。 像个傻子。 冯莉确实不是傻子,她爷爷奶奶也不是。 鹿原抱住自己的双膝,垂眸自嘲一笑,从头傻到尾的人是自己啊。 寒风里在路边不知道蹲坐了多久,直到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了一下。 鹿原伸了伸僵直的手指,颤抖着点开手机屏幕。 陆元发来一条微信—— 陆元:【晚安鹿原,明天见。】 鹿原想回复一个“晚安”的表情,想了想,末了只是将手机塞回口袋。 她敲了敲麻木的双腿,晃悠悠站了起来。 路灯下,整条长街雾气弥漫。 她看向九山村的方向。 回她该回的地方么? 鹿原苦笑,她该回的地方是九山村吗? 是的吧? 不然她这个没有家的人还能去哪里呢? *** 第二天清晨六点半。 陆元端来一盆温水,盆边搭了块粉色小毛巾,他用肩膀轻轻碰开鹿原卧室的门,只见祁淑英正坐在鹿原床边,手里拿着耳温枪。 见陆元进了,祁淑英将耳温计正面屏幕对过来。 红彤彤的一个数字,38°7。 祁淑英摇摇头,说:“不行啊,烧成这样没法去上学的,要不我先给她老师打电话请个假吧?” 陆元看一眼床上病恹恹的鹿原,点点头,将手机拿出来,调出张侠的电话,递给祁淑英。 祁淑英拿着手机便出去了。 陆元坐在鹿原的小床边上,看着嘴唇发白的鹿原,轻声问:“鹿原,好点了吗?” 鹿原的眼皮动了动。 陆元便知道她没睡着,他俯低身子,轻声交代她:“给你请假了,你在家休息一天好吗?” 鹿原依然没睁眼。 “我给你擦擦额头上的汗。” 陆元自己说着,将毛巾浸湿,又拧了半干,使了最轻柔的劲儿,帮鹿原擦拭额头的汗。 少年眉眼专注,擦完脑门,又拉起被子里少女的手臂,将对方睡衣往手肘处拉了拉,露出细瘦的小臂。 “胳膊和手心也擦一擦,你会舒服一些。” “陆元……” “嗯?”陆元一怔。 身下的人动了动,慢慢换了个姿势,将自己侧身蜷曲起来,抱住了陆元的手,和被子一起窝放在胸口。 毛巾掉在了地板上。 陆元垂眸,去看鹿原的侧脸,小姑娘闭着眼,表情依然很淡,耳侧几缕长发散落到他的手背。 美而娇弱的人,在他的手边栖息,像一只蝴蝶。 陆元觉得自己的心都要化了。 耳边只听见鹿原声音轻弱,仿佛一只被遗弃的幼猫。 “我没有家了……” 这样脆弱的鹿原让人心疼,陆元两只手都被她抱着,他便低头,用鼻尖轻缓地蹭了蹭她的头发,同样回报以轻声:“你有的,鹿原,这里就会是你的家。” *** 祁淑英打完电话,一转身,隔着门缝就看到橘色台灯下,两个少年凑在一起,陆元拿鼻子蹭了蹭鹿原的头发。 眼前的画面让祁淑英忽然心中一颤,不知为何,看到一直冷冰冰的孙子内心柔软的一幕,她竟然刹那间想要落泪。 自己是真老了啊——祁淑英拍拍自己的脸,怎么就被这俩孩子给感动了呢? 老太太自己乐了上一秒,随后有些安心地自言自语:“还好,还好,没有读书读傻了……” 她故意动静大了点,隔了两秒,才推开房门, 分卷阅读123 冲屋里的人说:“陆元,时间不早了,你赶紧去上学吧,丫头交给我就行了。” 陆元点点头,低头冲身下的鹿原小声说了句什么,鹿原脑袋微微动了动,往床里面躺了躺,陆元起身,帮她把被子又塞了塞。 陆元掩上房门,和老太太两个人下了楼。 他拿起餐桌上的书包,交代祁淑英:“奶奶我走了,她刚喝下退烧药,你隔一会记得帮她测一测体温,如果一直降不下来的话,你给我打电话。” “打你电话有什么用?”祁淑英白他一眼,“我打120 也比找你靠谱!” 陆元摸摸鼻子:“也是。” “行了,就是昨晚半夜回来受凉了,”祁淑英说,“也不知道丫头她那个鹿家怎么回事,回回丫头回去一趟,回来心情就没好过……” 陆元也是今早才知道鹿原半夜回了九山,听老太太说,好像还是走回来的,人刚进屋那会,整个人就憔悴地厉害,连眉毛都被雾气打湿了。 然后今天早上两人才发现屋里的鹿原已经有点烧迷糊了。 想到鹿原刚刚那句“我没有家了”,陆元暗暗皱眉:“别问她了,等她好了再说。” “我有分寸!”祁淑英推他一把,“走走走,赶紧上学去!” “嗯。” 陆元拉开大铁门。 “你照顾好自己啊!”祁淑英想关门,又忍不住冲他背影又喊了一句,“你们俩一起出幺蛾子,我一个老太太可就伤不起了!” 陆元站住脚,回望过来。 十七八岁的少年,已经是个半大的男人模样了。 陆元看了看门边已经有些后背佝偻的奶奶,沉声道:“我会的。” *** 陆元先去了高二五班的教室,把鹿原的同桌叫了出来。 “鹿原发烧请假了,麻烦你帮忙把今天的学习重点抄一下,放学的时候给我,可以吗?” 瘦高女孩脸都红了,磕巴道:“好,好的啊……我的笔记也可以给鹿原看……我,我会记录的详细一点……” 陆元说:“好的,那我代她提前谢谢你。” “不用客气,不用客气……” 瘦高女孩在班里众人好奇的眼神里,飘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陆元往三楼自己教室走去,刚拐上楼梯,就看到吴国庆正堵在高二九班的教室前门。 “陆元!”吴国庆眼尖,一秒看见他,随即大步朝他走过来,“你这小子怎么才来,都快迟到了!” “吴主任……” 吴国庆冲他点点头:“来我办公室说!” 陆元叹口气。 两个人去了一楼吴国庆的办公室。 吴国庆把门一关,铁青的脸色一直没压下去:“昨天中午放学那会我跟你说的事儿,你到底上心了没有?” “上了。” “上了?”吴国庆不信,问,“跟你家人说了吗?” “没有。” “跟那个举报的小孩家人联系了吗?” “也没有。” “……”吴国庆指着陆元鼻子,恨不得跳起来骂他,“那你上心个屁啊!” 吴国庆背着手,在办公室里有些焦急地来回转:“眼见着你的保送资格挂在平台上的公示期马上就到,怎么就在这个节骨眼上被人举报呢?” 陆元沉默不语。 吴国庆皱皱鼻子,问:“这个小孩叫什么来着?” 陆元说:“彭力。” 吴国庆问:“就是那个……那个男孩的亲弟弟?” 陆元点头:“嗯。” 吴国庆听完又开始背手来回走,像一只转不出圈的蜗牛,一边转一边自言自语—— “怎么就……” “哎——我说你这孩子就是牛逼,什么事儿到你身上,那都跟人家的流程不一样——我头发都因为你掉了无数你知道吗你!” 他又走了几步,长叹口气:“算了,算了,麻烦就麻烦点吧,好在咱们也有法庭当年的审判书,那件事儿,你确实没责任,这个小孩嘴上说是一定要把你搞掉,你也别担忧,我估计他的举报也应该闹不出水花,而且,你一个未成年……” 陆元盯着吴国庆脑门稀疏的几根毛儿,略有些心虚地摸摸鼻子。 他打断吴国庆的话—— “前段时间,我跟他道歉了。” 吴国庆一愣,瞬间暴跳如雷:“搞什么你?好端端地你跟他道哪门子歉?” “我只是打电话跟他说了‘对不起’,”陆元表情看不出是忧是愁,只是平静地说道,“他胸有成竹,应该当时是录音了吧。” 第六十二章 事情远远没有录音那么简单。 目前的保送生资格公示是在市内平台,无异议通过的话则会上报省招办,仍旧无异议的话,才能来年春天的时候在华大招生网站上予以合格人员的终审公示。 市内平台公示期眼见着就要过了,突然就杀出来一个彭力的投诉。 这种情况实在是少见的。 吴国庆烦得两天没睡好觉。 吴国庆当然也知道彭力是谁——高一开学没多久,彭力纠结一帮人在九山高中门口 分卷阅读124 堵陆元,恰好他开车经过,摆出教导主任的气势将彭力等人震走了。 不过就在今早,他都以为彭力只是出于私人泄愤,给陆元的保送之路制造一些麻烦而已。 毕竟彭力哥哥的死,司法部门早都已经给出了结论——两人虽然发生肢体冲突,但陆元并没去追这个彭力的哥哥,对方是在很远的巷子口处被车撞死的——陆元当天打架受的伤好像更严重一些,这种情况下,彭力硬说是陆元害死了自己哥哥,显然是不现实的。 吴国庆昨天中午放了学叫陆元来办公室,想让他找双方家人沟通一下,看看能不能私下和解,当时陆元就心不在焉,让吴国庆的烦躁当场又升一级。 哪成想今天陆元说,他前阵子主动给彭力打电话就彭力哥哥的事情道歉了? 吴国庆被陆元的这个操作气得牙痒痒—— 这算怎么个情况? 没错你道什么歉? 你不是一直不理睬彭力的么? 陆元说:“我没多说什么,道歉也只是说了‘彭力,对不起’这一句话。” 吴国庆眼珠子一转,试图来个强行解读:“也对,所以你也不是为了彭力哥哥的事情道歉。” 或许可以找一件其他的事情来解释陆元突然给彭力道歉的缘由?吴国庆脑子转得飞快,耳边听到陆元“嗯”一声,又说:“不过换做我是彭力的话,我可能会重新剪辑一下,把事情搞大一点,比如弄一个道歉音频出来,真真假假先不说,一旦曝光的话,拉下我的保送下马就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了。” 吴国庆:“……” 他已经连骂陆元的劲儿都没有了。 *** 陆元不愧是学霸,猜题准,猜彭力的后续动作更准。 一个标题为《九山高中高二九班学霸陆元道歉了》的音频文件于在上午九点开始在合汀本地论坛传播。 托高度发达的信息网络的福,一上午还没过完,连九山高中看门的保安都知道高二年级的第一名保送华大的资格,被人给举报了。 下课了,高二九班的教室里透露着古怪的宁静。 有几个男生忍不住对对眼神,相约跑到厕所里碰头,刚过走廊拐角,就被其他班的人拉住。 “哎哎哎,音频都听了吗?你们班陆元的保送资格在公示期间被举报的事儿,是真的假的?” …… *** 陆元的班主任是位个子矮矮即将退休的小老太太,对方一下午频频出现在教室门口,望着陆元欲言又止,十分心忧。 陆元想,小老太太真是惨,教学生涯的最后一年,就遇到了自己这么一道大坎儿。 下午放了学,陆元起身去班主任办公室,主动跟这位小老太太请了一个晚自习。 小老太太问:“你去哪?” 陆元说:“让您担心了,我去解决一下彭力搞得这件事吧。” “你打算怎么解决啊?” 陆元想了想,说:“……找家人沟通?” 小老太太两眼放光,立刻批了请假条。 “去吧,去吧,这可不是小事儿,最好找个中间人,你们两家好好解决啊!” 陆元:“嗯。” 陆元把书包交给了高二一班的叶骞,出了校门,给秦小雨打了个电话。 找家人沟通?怎么可能?这不是陆元的真实想法,他才不会让祁淑英知道,自己又因为这次“见义勇为”的事儿搞得现如今的保送都有要黄的可能。 祁淑英要是知道了,心脏病都能直接气出来。 *** 浮云公园后门走出来,不到三百米的一条短街,正是合汀市最热闹的酒吧一条街。 陆元已经很久没来过这里。 他上身的校服跟这里的环境格格不入,几家店门外的男男女女,全都看了过来。 秦小雨跟在他的身后,还没开口,就被一件衣服兜头蒙住脸。 “哎——”他一把扯下头上陆元扔过来的校服,塞到自己的包里,一边皱眉问,“你找彭力是为了你保送的事儿吗?” “嗯。” 陆元拨了拨额前碎发,露出优越的眉眼,他抬手把白衬衣的风纪扣解到第三个,又将袖子松松挽到手肘。 刚刚的乖学生瞬间变了样。 秦小雨追着问:“陆元,你打听彭力在哪,是到底想做什么?” 陆元捏着手机,认真想了想,说:“以牙还牙吧。” 陆元舔舔嘴唇,心想,录音再剪辑谁不会?他今天一定得铆足心思给彭力这个兔崽子拍点什么精彩视频回馈一下,才对得起彭力的这份心思。 秦小雨却想岔了,他瞪大了双眼,震惊道:“我去!你们一会是要打架啊?” “别激动,”陆元看他一眼,定住脚,抬起下巴点点面前的门,问,“是这家?” 秦小雨点点头,见陆元抬脚就要进,他慌忙一把拉住陆元:“别打彭力!” 陆元笑笑:“你倒是不担心他打我。” “他打不过你的!”秦小雨紧紧拽住他的衣袖,“陆元,彭力是彭博的弟弟,彭博已经死了,你不能打彭力!” 陆元眼神锋利如刀,下颌线紧了又紧, 分卷阅读125 他手劲儿大得惊人,一根一根掰开秦小雨的手指,冷声道:“这三件事之间,似乎没有任何联系。” “陆元——” 陆元不再理会他,一把拉开酒吧大门,震耳欲聋的电子音乐如同冲破牢笼的洪水,瞬间将他吞没。 *** 酒吧中心的舞池里,男男女女比肩继踵,互相摇摆着身体晃动。 陆元个子高,视力好,扫视一圈,立刻发现了坐在角落的卡座里彭力。 彭力身边的几个男生都很眼熟,边上还坐了一个女孩,长得也很熟悉。 除此之外,彭力斜对面还坐着两个男生。 陆元往前走了两步,一个射灯正好探过去,陆元看清了那俩个男生的脸。 陆元眯起了眼……是去年岚城见过的冯松达和孙玉临。 *** 彭力喜滋滋地开了一瓶红酒,顿顿顿一圈高脚杯倒了个遍,然后率先举起一杯,看向对面的冯松达,递过去,说:“冯哥,你是真聪明,打蛇知道打七寸,你教我用合成音频的这个法子,真的太有意思了,我就不信……” 冯松达抬起眼皮看一眼面前递来的红酒杯,根本懒得接,他表情讥讽道:“这才多大点动静,怎么就打到陆元七寸了?他保送不了考也能考上华大,懂不懂?你把他胳膊打断都能勉强算打到点儿上,现在这个,真不算什么。” “啊?” 冯松达看彭力一脸蠢样,似乎起了点兴趣,笑眯眯道:“我问你,你知道现如今陆元的七寸在哪吗?” 彭力眨眨眼:“在哪?” 冯松达耸耸肩:“在他家里住着的一老一少两个女人身上。” 彭力想了想,确实有道理,他试探着问:“冯哥,你的意思是?” 冯松达又笑了笑,摆摆手。 一旁的孙玉临开了口,有些恼怒的样子:“彭力,你这小子替你哥哥报仇,坏事儿做绝那也都是你自己的主意,有我们什么事儿?” 彭力讪讪道:“孙哥,你说得对! 冯松达掏出手机窝在卡座里打游戏,一副什么都没听见的模样。 彭力想了想,说:“跟陆元住一起的女生鹿原,就是这次被保送的另一个人,陆元维护她好几次了,应该十分喜欢她,不如我再编点其他的事儿推到这个女生鹿原的身上?如果她的保送因为陆元被黄掉,相信对陆元也是一种二次打击。” 冯松达啧一声,撇撇嘴:“想暗戳戳地在名誉上搞臭鹿原?你跟某个人真的同种思路……真是够垃圾的哈哈哈哈……” 彭力见他笑,自己也跟着笑了:“不能怪我搞臭这个女生名誉,而是她本来名声也没多好……” 他掏出手机,点开相册,递到冯松达面前,请教道:“冯哥,你看看,我手机里还有这个丫头的图,就是不知道应该从哪方面入手。” 冯松达一听,也不玩手机了,凑过头一看,乐了:“哟,这不是蔡……鹿原吗?怎么这么惨?” 彭力又见他笑,觉得自己思路正确极了,瞬间有了底气,带着自豪地口气,说:“上次蛋糕店正好撞到这倒霉丫头,我让小梅直接上去泼了她一头一脸的热奶茶,想到陆元喜欢的女生被我欺负,我心里别提多解气!” 坐在一旁的女孩正是小梅,她也顺着话题笑:“这个女的活该嘛,后来还想吓唬我,早知道应该多泼她两次才对!” 彭力真诚地问:“冯哥,您说,这回应该可以打到陆元的七寸了吧?” 冯松达刚想开口,只听身后有个声音冰冷:“先看你有没有命走出这间酒吧再说吧!” 彭力借着迷离的光线,看清来者不善的人的脸,一瞬间心脏差点蹦出嗓子眼。 “靠!陆元!你,你怎么会在这?” 第六十三章 听见陆元冷冰冰的“威胁”,彭力的心颤了一秒,瞬间想到当年那些被陆元揍惨了的人。 彭力打小跟着彭博玩,当然是见过陆元打架的——那真是个恼起来不要命的主儿。 他虽然嘴上说对对陆元“见一次打一次”,但从来都不敢独自上门找陆元的麻烦。不过他能从感觉到陆元对他挑衅的一再忍让,这也让他心里更加坚定陆元心虚的念头,并且越来越理直气壮。 想到这,彭力将手机放在桌子上,指着陆元骂道:“操、你祖宗陆元!你还敢来?” 陆元面无表情地走了过来,他伸手拿起彭力的手机,便看到了照片里狼狈的鹿原。 小姑娘满头满脸湿漉漉的,偏着头闭着眼,一脸痛苦。 她手里还拎着一盒眼熟的蛋糕。 搓了搓手指,陆元想起祁淑英生日那天,他在蛋糕包装绳上闻到的奶茶味,以及鹿原吃饭也没揭下来的面膜…… 原来如此。 他转头,看向发傻了的小梅,问:“你泼的?” 小梅是第一次见陆元真人,她刚刚以为冯松达已经是自己见过的男生里长得好看的了,没想到陆元竟然帅成这样。 她吞了一口唾沫,点点头。 难怪姐姐会被这个陆元给挖角啊?小梅心里正暗想着,突然见陆元弯腰捞起桌上的一杯红酒,朝自己直接泼了 分卷阅读126 过来。 “替鹿原还给你。”他淡淡地说。 “啊——”小梅被泼了个正着,慌张站起来,捂着脸不知所措。 “陆元你是不是男人?”彭力怒了,小梅是他带过来的,当天泼鹿原也是他的怂恿,见小梅被泼,他顿时觉得自己面子全无,扬起拳头就朝陆元扑去。 *** 秦小雨走进来的时候,彭力已经捂着鼻子坐在地上了,一脸没反应过来的模样,血从他的指缝里往外滴,见到秦小雨,他瞬间挣扎着爬了起来。 “小雨哥!陆元要杀我!” ……就是两分钟个接电话的功夫,秦小雨无语,拽住彭力挡在自己身后,怒道:“陆元!上来就见血,你他妈疯了?” 陆元淡淡地说:“他不抗揍而已,只一拳,已经看在你的面子上便宜他了。” 他将彭力手机里鹿原的那张照片删了个彻底,随即将手机无所谓地扔回桌上。可怜的手机在大理石桌面上磕了两下,掉在地上。 估计凶多吉少。 便宜你麻痹!彭力捂着鼻子敢怒不敢言,扯着秦小雨的衣袖,声音含糊:“小雨哥,你带这个杀人犯来做什么?” 秦小雨还没说话,陆元开了口。 “彭力,有些话,我一直没说过,今天正好你们两家都在,”陆元转头看了看坐在卡座沙发上不敢动的小梅,眼里闪过一丝讽刺,“你哥哥死了我很遗憾,不过如果让我说真心话,我只有四个字评价。” 彭力没开口,秦小雨问:“什么?” 陆元说:“报应不爽。” 彭力又要跳起来:“他妈的——你怎么不去死啊!” 陆元打断他的咒骂:“咎由自取,天理昭彰,自作自受……哪一个都适合他。” “……” 彭力被他的话震住,呆愣了两秒,脑子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陆元也不理睬他,只看向小梅,问:“你就是小莲的妹妹?” “嗯。”小梅用纸巾捂着眼睛,不敢抬头。 只听见陆元轻笑一声,说:“小莲如果知道她疼爱的妹妹跟彭博的弟弟关系好成这样,估计能从坟墓里气活过来。” 小梅听到他这样说,不知为何,眼泪突然就流了下来。 秦小雨扯住陆元:“陆元!你刚刚那话什么意思?” 陆元看他,抿了抿唇,没解释。 一旁的冯松达突然就笑了:“这意思很明显嘛,这俩人的哥哥姐姐根本不是情侣,而是有仇,你们一直错怪陆大帅哥了呗。” 彭力怒吼;“不可能!” 冯松达还要再说什么,见到陆元正盯着自己,眼神幽暗,他一愣,随即轻松笑了:“怎么了啊大帅哥,看我帮你说话,感动了?” 陆元说:“你他妈的脑子里是不是都是水,大老远地跑过来找打?” 冯松达敛起了轻佻的笑,他站起来,上下扫了一眼陆元:“劝你对我说话客气点,就算是在合汀,我也可以……” 陆元打断他:“对你客气?你他妈也配?” 冯松达不说话了,他冷脸下来,走到陆元面前,手指戳了戳陆元的胸膛,挑衅道:“怎么着哥们?想打架啊?” 陆元低头,见他的手指再度戳上来。 陆元撩起眼皮,凉凉看他一眼:“先说好,这是你先动的手。” 冯松达乐了,手下的力度更重:“是又怎么样?” 呵,怎么样?陆元挑挑眉,瞅准时机,抬手一把握住他的手指,狠狠往后一折。 “咔吧”一声,冯松达一声惨叫。 陆元将哀嚎着的冯松达甩破布袋子一样甩在赶过来的孙玉临身上,他拿起桌上的纸巾擦擦手,淡淡地说:“我一般不主动打人,但我脑子也没被驴踢。” 他掏出自己的手机,晃了晃,慢悠悠道:“向你们学习,今晚我也录音了。我来就是想跟你们说,我保送的事儿随你们折腾吧,反正老子闭着眼也能考进华大。” 陆元翻出秦小雨包里的校服穿上,不再管身后的几个人什么反应,从舞池众人惊讶的视线里,潇洒走了。 *** 回到鹿家,刚好是往日的放学时间。 陆元去叶骞家拿回来书包,到家先去了二楼鹿原的卧室。 一开门,就看见小姑娘穿着一身毛茸茸地家居服,坐在被窝里发呆。 可怜兮兮的样子让人心疼。 陆元想到那张照片,心里不是滋味。 “鹿原……”他喊她。 鹿原回过脸来,看见门边的人,回神一般,慢慢露出一个虚弱地笑。 “放学了?” “嗯。”陆元走过来,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鹿原声音有点哑,说:“上午一直不退烧,下午奶奶帮我叫了社区的医生。” “医生怎么说?” “重感冒,”鹿原偏头躲了躲,“你别离我太近了,小心传染给你。” 陆元冲她笑笑:“不怕。” 鹿原问他:“你呢?今天学校怎么样?没发生什么事儿吧?” 陆元想了想,认真地说:“挺刺激的,可惜你没在。” 鹿原被他逗笑了,抬手打他的胳膊,笑和 分卷阅读127 动作都是软软无力:“又胡说八道。” 温馨地房间里,两人安静下来,橘色台灯下,鹿原眉眼如画,眼角微红,惹人怜爱。陆元心中一动,声音更低了:“鹿原,如果我的保送……” 他话没说完,祁淑英端着水进来了。 “来,丫头,吃药了。” 陆元闭了嘴,他站起来,接过祁淑英手里的水,感觉温度适宜,又拿起桌上的药盒。 祁淑英在一旁提示他:“白色的大药丸,一次两片,红色的小药丸,一次四片,两种都是一次三次。” 陆元数好药片,递给鹿原。鹿原在两人关怀的眼神里,只好默默起身,蹙着眉将药丸吞了下去。 “好苦……”没忍住,这药真是苦到想吐。 祁淑英“哎呦”一声:“医生也说这药怪苦的,等着啊,奶奶去厨房给你拿块冰糖嘴里含着。” 老太太又出去了。 鹿原就这陆元的手,又喝了几口水,想要压下去口中的苦味。 “你刚刚想说什么啊?”她眨着小鹿一般的眼睛,问。 陆元摸摸她的发顶:“不重要,等你好了再跟你说。” “好。” “明天再给你请一天假吧?等你好彻底了再去上学,我让你同桌帮忙记你们的课程中知识点了,落下了功课,回头我给你补。” 鹿原点点头,她确实想再休息一天:“好,听你的。” *** 深夜,合汀市中心一家私人诊所。 孙玉临送白大褂的医生出了病房,转身看病床上躺着的冯松达,对方完好的手抬起,手腕遮住眼睛,另一只手的食指被打了石膏,纱布缠得厚厚一圈,用指板外固着。 因为手指头只能翘着,看起来倒是有点搞笑。 孙玉临忍住心里的笑,走过去:“松达,你好点了没?” 冯松达拿开胳膊,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又因为麻醉的药效退了,表情更加扭曲:“他妈的你当时怎么不拦着点?” “……” 孙玉临心里更觉无语——我他妈拦谁啊?你冯松达明明调查过陆元了,又不是不知道对面的人是个什么杀佛性子。再说了人家也没打算怎么着你呢?自己主动上去撩,吃亏了怪我? 冯松达看了看自己动弹不得的手指头:“这个彭力智商不行,胆子也不行,简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孙玉临在病房的宽大沙发上躺下,随口说:“是啊,忙活半天,人家学霸根本不在乎会不会被保送。” “不在意?”冯松达眼珠子转转,冷笑,“他不在意,有人在意。” 孙玉临见他似乎又有主意的样子,侧过身来,好奇道:“松达,你现在这样,最好别轻举妄动,再说了,有事花钱找人办,何必亲自上阵?” 他一直搞不定冯松达的脑回路,家里有钱成这样,花点钱什么事儿办不成,非得喜欢亲自打脸? 这回踢到铁板一块,打脸没打成,自己折了一根手指,痛快了吧? 冯松达说:“我当然得亲自上阵!我是受害人啊,我不得找陆家要赔偿金么?” 孙玉临摇头:“他家就一个老太太领退休工资,恐怕没钱。” “有的,”冯松达想到什么,又开心起来,“我会要一个非常准确合适的价位,不会给老太太增加负担的。” “行吧,那明天再说,我睡会,困死了。” 孙玉临见他主意已定,便不再管他。 整个病房里没一会就传来孙玉临入眠的呼吸声,冯松达躺在病床上,盯着包扎夸张的手指,心里恶狠狠地想:打蛇打七寸啊,陆元的七寸,似乎不止家里那两个女人那么简单……老子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一秒打到骨折,这口气老子一定要出!陆元,你给我等着! 第六十四章 第二天又下起了雪,天愈发冷了。 陆元坐在餐桌上低头喝粥,厨房里传来洗碗声,伴着老太太轻声哼曲儿的声音。 最近老太太心情实在是好,陆元想到这,觉得有一丝愧疚。 但该说的还是要说,拖也没用。 “奶奶——” “怎么了?”厨房的水声戛然而止。 “有件事我要跟您说一下。”陆元的身影出现在厨房门口。 祁淑英围裙上擦擦手,笑着转过身:“什么事儿,严肃着一张脸,好像……” 陆元说:“我的保送资格估计过不了了。” 祁淑英的笑顷刻就僵在脸上,好半天,她不相信似的:“你哄我呢吧,这又不是愚人节。” “是彭家举报了。”陆元说。 老太太不说话了。 陆元摸不准她心里怎么想,只好劝她:“奶奶,我不靠保送也可以的,我考也能考进去。他们愿意闹就去闹吧,我不在乎。” 祁淑英一张脸瞬间垮了下来,她摇摇头,又点点头,还是不说话。 陆元只好又保证:“奶奶,您别伤心,我觉得不保送也没什么的,到时候我给你考个状元回来,成吗?” 祁淑英不知道应该拿什么表情对陆元,她转过身,再度打开水龙头,继续洗碗。 “上学 分卷阅读128 去吧,要迟到了。” “奶奶——” “去吧,奶奶也得一个人消化一下。” 陆元看一眼墙上的时钟,确实不早了,他只好说:“好,您别多想,也别担心……” 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回来:“奶奶——” “说。” “别先告诉鹿原,等我晚上回来自己跟她说。” 祁淑英心里不知是气是怨,老陆家的男人怎么个个情种?这事儿你都不怕我一个老太太伤心,难不成小姑娘还得再气病了不成? 祁淑英没好气:“赶紧滚吧——” 老太太粗着嗓子一声吼,陆元心里倒是痛快很多。 他笑笑,难得油嘴滑舌对老太太开玩笑:“是我不对,晚上回来让您抽我都行,就是别生闷气啊,长皱纹就是我的罪过了。” “滚滚滚——” 陆元笑笑,提起书包,走了。 *** 祁淑英一上午都心神不宁。 她倒不是不相信陆元考不上大学,只是一想到这都快两年了,彭家那事儿噩梦一样怎么就没完没了,那个彭家的二儿子到现在都还把自己哥哥的死怪在陆元身上,真是让陆家人有嘴说不清。 上楼去看了看鹿原,那丫头还在安睡,昨晚又烧了一次,祁淑英搞到半夜没敢睡。想到陆元走时候特意交代别告诉鹿原,老太太又轻声叹气,掩门出去了。 也不知道是在担忧什么,祁淑英中午切菜的时候也心不在焉,差点就切到了手。 晕晕乎乎刚把饭做好,就听见有人在敲门。 “谁啊?”祁淑英擦擦手,穿过院子去开门。 天色阴沉得像是傍晚,满院子的雪,下得厚厚一层。 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模样清贵的少年,一只手的手指包着厚厚的纱布,对方扭过脸来,看见祁淑英就温柔地笑了:“奶奶,我找鹿原,她在吗?” *** “找陆元?”祁淑英一愣,“他上学去了啊。” “不是您孙子,”门外的冯松达说,“是租您家房子的那个女生鹿原。” 祁淑英闻言又上下打量冯松达一眼,冯松达人畜无害的时候那是真无害,任祁淑英打量,目光竟然十分坦荡。 “奶奶,我叫冯松达,是岚城人,跟鹿原之前是非常亲密的朋友。” 这词儿用的,还非常亲密……祁淑英倒也不是没半点经验,心里隐隐觉得这个少年这样说是带了些故意膈应人的意思,但门外风大雪急,她只好先把人请到客厅。 冯松达进了屋,自在地在客厅里转悠了半圈,领导审查似的点点头,问:“鹿原人呢?” “你找她做什么?”祁淑英问。 “嗯,”冯松达笑,“我找她确实没什么事儿,还是先跟您聊聊正事儿。” 祁淑英没搞懂他什么意思:“跟我聊什么正事?” “嗯,”冯松达举起打着石膏的手指,轻轻晃了晃,露出一个委屈的笑,“您孙子昨晚把我打伤了,我不得先找您要医药费吗?” 祁淑英大惊失色:“你说什么?” 冯松达拉开一把餐椅,坐下,完好的手指点点餐桌:“医药费啊老太太,您不会不给吧?” 祁淑英哪里肯信:“你胡说!陆元昨天在学校,你在岚城,他怎么可能打伤你?他连认识你都不一定呢!” “要证据啊?得嘞,我有,”冯松达将手机拿出来,打开一段视频,正是他从酒吧那里拷贝来的昨晚的经过,“给你看看,提醒您啊,别费劲删,反正我有很多。” 祁淑英颤抖着手接过来手机,点开视频,昨晚发生的一切就那样展示在她眼前。 酒吧里音乐吵闹极了,对话根本听不清,但那个穿着白衬衫,出手教训了三个人,最后穿着校服离开的高大男生,确实是她的大孙子陆元。 这…… 祁淑英心痛地闭上了眼。 “看完了?”冯松达拿回手机,撇撇嘴,“我没骗您吧?” 祁淑英觉得半口气堵在胸膛,喘不过来,她摸着身后的餐椅,也坐了下来,她略微镇定了一下,质问道:“你,你今天来到底想做什么?” “我说了啊,医药费嘛。” 祁淑英盯着他:“你想要多少?” “不多,”冯松达笑眯眯地伸出自己手上的手指,“一百万。” 祁淑英眼睛差点吓得掉出眼眶:“一……一百万?” “这很多吗?您知道我什么身份吗?现在是我看在楼上丫头的面子上自己上门要,要是换我家人来,可就不止要钱这么简单了,”冯松达耸耸肩,下巴点点四周,“就您家这个小楼,给您推平了分分钟的事儿。或者您要不愿意私了,您家大孙子搞不好被开除也不好说呢……” “你——” “没办法呀,我们冯家在岚城家大业大,唯一的小公子——也就是我,被您孙子打伤了,您说我爸我妈能让这事儿过去吗?” 祁淑英喃喃道:“岚城冯家?” “您不知道?可以百度一下,有我照片,”冯松达笑得开怀极了,“或者您问鹿原,说起来我到现在都觉得无比可惜,她可是差点就成我未来媳妇的人,您有疑问 分卷阅读129 找她,在岚城她跟我最熟,对我最了解。” 祁淑英倒是知道鹿原从前是岚城有钱人家的孩子,不过她还是对冯松达的话没办法有实感,毕竟对方十来岁的年纪,看着没什么威胁,可张口要一百万,又说让九山高中把陆元开除……老太太觉得跟闹着玩似的。 但是陆元打人倒是事实。 祁淑英只好说:“孩子,你手受伤了,是我们的责任我们一定担着,但是一百万……说出去谁都觉得不可思议,咱就是报警上法院也赔不了这些啊……这样,你在哪家医院看的手,回头我跟你一起去,咱们照着那个医药费实际地来,你放心,奶奶肯定不赖账。” 冯松达嗤笑一声:“这么说,老太太您是不同意了?” 祁淑英颇有些无奈:“没法同意啊,再说我们家也没有一百万啊……” “行,”冯松达拍拍衣服,站起身,“那就没什么好聊得了,您钱留着趁早给您大孙子打听个别的学校转学用,倒也用不了一百万哈。” 他冲祁淑英灿烂一笑,转身走出了客厅,离开了。 *** 祁淑英呆坐在餐桌边上,回想那段视频,以及冯松达临走前威胁的那段话,一颗心在胸膛里跳得无法无天。 祁淑英回了二楼,翻出一瓶速效救心丸,摸着吃了几颗,坐在床上闭眼顺气。 这个岚城冯家真的那么厉害吗? 万一这个姓冯的说的都是真的呢? 祁淑英咬咬牙,下楼把饭菜热了热,盛好一份,敲了敲鹿原的房门。 鹿原已经醒了,见祁淑英端着饭菜进来,从被窝里起来:“我可以下去吃的奶奶。” 祁淑英笑笑,将饭菜搁在了桌子上。 见鹿原乖乖坐下吃饭,她终于忍不住,问:“丫头啊,你之前在岚城长大的是吧?” “嗯。” “那,你知道岚城冯家吗?” “岚城冯家?”鹿原一怔,抬起脸,“奶奶,您先告诉我,出什么事儿了吗?” 祁淑英见鹿原这样说,心里就凉了一半:“你先告诉奶奶,这个岚城冯家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做什么的?很有钱吗?权势很大吗?” 鹿原见祁淑英问得如此仔细,心里也有了猜测,她心里忍不住把冯松达骂了个狗血淋头,抬眼面对老太太执着的眼神,又不好欺瞒:“岚城冯家,确实非常有钱,之前我所在的蔡家已经是岚城排得上号的有钱人家了,但是家里长辈还是想攀上冯家,我那个后妈打麻将都不敢胡冯家夫人的牌。” “……”祁淑英慌了,“那有个叫冯松达的,他……” 老太太“他”了半天,也不知道自己要问什么了。 鹿原见她一副慌了手脚的样子,心里也有了不好的预感:“奶奶,你是不是见到冯松达了?” 祁淑英往一旁椅子上一瘫:“是他中午来家里了。” 老太太心里冰冷一片——一百万和陆元被开除,孰轻孰重她真的一下子算不清了。 这可怎么办才好? 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吗? 不就是小孩子打架么?今天既然还能生龙活虎地找上门来,应该也没别的大碍啊?怎么就死咬着一百万不松口呢? 是不是还有别的目的? “说起来我到现在都觉得无比可惜,她可是差点就成我未来媳妇的人,您有疑问找她,在岚城她跟我最熟,对我最了解。” 脑子里突然蹦出来冯松达的这句话,老太太眼神渐渐清明了过来——是的,这个姓冯的一定是有别的目的。 而这个目的…… 祁淑英将视线慢慢转到鹿原的脸上。 小姑娘脸色还有些憔悴,眼里的担忧做不得假,见自己看过来,反而小声地安慰道:“奶奶,您别担心,要不我先找冯松达问问,看他到底想干嘛。” 祁淑英吞了一口口水,觉得有些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但她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她说:“好啊,丫头,陆元的事儿就拜托你了。” 第六十五章 祁淑英将陆元打伤冯松达,对方上门索要一百万医药费的事情告诉了鹿原。 她气得不行,愤慨道:“丫头,你评评理,一百万是不是也忒多了?” 鹿原没太懂陆元怎么会打了冯松达,但转念一想,冯松达这货天生欠揍爱找事,讨打也正常。她倒是猜到冯松达这次狮子大开口,有意刁难的意味更多一些,但也没底自己能让冯松达放弃医药费,只好安慰她:“您别急,我找他好好问问。” “鹿原啊,”祁淑英盯着她,一个字一个字地问,“你的话,他能听吗?” 那个神经病能听就怪了…… 但鹿原哪敢说实话,便哄她道:“应该吧,我们好歹也算是一起长大的。” 祁淑英点点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一会,她商量道:“丫头,姓冯的这家伙来家里的事儿咱们先别告诉陆元那小子啊,我怕陆元一冲动又去找人家麻烦,对方权势滔天的,那可真是要我的命了。” 是不能先告诉陆元,鹿原点点头:“成,等我找冯松达谈过再说。” 老太太仿佛抓住一根救命 分卷阅读130 稻草:“哎,好好好,就先这么办。” 两个人暂时商量个对策,祁淑英叹着气,下楼去了。 鹿原戳着碗里的米粒,觉得有些烦闷。 冯松达这货不上学了吗?怎么这么久了还在合汀赖着不走? 真是每次见这货都没好事! *** 好不容易熬到了晚上,陆元回来了。 等到两人在房间的时候,鹿原装作漫不经心地问:“今天学校有什么事儿吗?” 陆元从书包里掏出鹿原同桌那里拿来的笔记,递过来,说:“没有。” 鹿原忍不住抬起眼皮,瞪他。 陆元见状就笑了,抬手揉她的头发:“你知道了还问?” “我知道什么?” “老太太嘴巴不严实啊这次,”陆元拉开一把椅子坐在她对面,坦白道,“我的保送,黄了。” “你说什么?”鹿原吓一跳。 陆元也诧异:“你不知道?” “知道你个大头鬼!”鹿原怒了,“这么大的事儿,你怎么才告诉我?” “不是什么大事,黄了就黄了,”陆元说,“有彭力在后面使劲儿,冯松达在一旁出主意,不黄不正常。” 嚯,这口气,倒是看得开!鹿原一时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好。 过一会,她轻声说:“可是奶奶会伤心的。” 陆元沉沉“嗯”一声:“放心,我会自己考上华大的。” 大学霸这样说,鹿原也只能点头了。 “冯松达他——” 陆元接过她的话,说:“彭力只是蠢,冯松达整个人连芯儿都是黑的,他这人似乎特别喜欢看人倒霉,你最好离他远一点。” 倒是看人挺准,鹿原叹气。 “你的保送既然被他俩给弄黄了,应该是你离他俩远一点才对。” 陆元有些不在意,一语带过:“没事,我给他们教训了。” 既然主动提到这,鹿原问:“什么教训?” 陆元摇摇头,却不说话了。 见陆元脸色一贯的漠然,似乎对出手教训了冯松达有些不以为然,鹿原嘴边的话便有些张不开口。 她想说,有钱人家对付人的手段说白了其实就是碾压,任陆元打架再厉害,对于冯松达来说其实都是玩。冯家养了那么多律师,个个黑的能说成白的,别说陆元折了冯松达一根手指,他就是踩了冯松达一脚,也能被那些律师说成是蓄意谋杀。 鹿原很清楚,冯松达今天上门要一百万还是看热闹的意思为多,一旦他认真计较起来,恐怕都不是花钱可以收得了场的。 陆元年少气盛,她能理解,她只是后怕,怕冯松达真的后面备着杀招。 那会毁了陆元。 鹿原叹气:“我跟你说过的,冯松达这个人心眼小,锱铢必较。” “那不是更欠揍?” 陆元不想听他再说冯松达的名字。 鹿原还想在说什么,陆元翻开她的课本,敲了敲桌子:“精神好点了?那就来学习。” 灯光下,陆元面色如玉,眸中含星,看着鹿原的眼神深情温柔,仿佛一场无声的邀约。 学个习而已……鹿原摸摸鼻子,拿起手里的笔记本,一边朝书桌走过去,一边心里唾弃自己——这人用点美色,自己就妥协了,服了。 不过鹿原心里倒是坚定了找冯松达探口风的想法。 算了,急也没用,一切等她试探过冯松达的意思再说吧。 *** 第二天,鹿原坐上陆元的单车,回九山上学。 进了学校,就有很多人看过来,陆元知道自己保送黄了就会这样,他也没在意,鹿原脑子里一路盘算怎么找冯松达,也没在意。 到了教学楼前,陆元要去停车,他叫住鹿原。也是见她精神比前两日饱满许多,他终于问她:“大前天晚上你在鹿家发生什么了?” 好端端的,“没有家了”这话是什意思? 鹿原抿抿唇,还没来得及说话,吴国庆从教学楼里走出来,脸色铁青,指了指陆元,说:“陆元,你这个臭小子给我过办公室来!” 他声音很大,站在本来说话就有回音的一楼大厅门口,更是怒声远播,把台阶处负责打扫卫生的几个低年级女生吓得不知所措。 陆元跟着吴国庆去了一楼办公室。 鹿原也不清楚陆元的保送黄了对学校来说到底有什么具体的影响,但肯定很负面,吴国庆震怒是一定的。 鹿原心里盼着陆元说话软一点,别惹吴国庆,耳边就听见有人叫自己:“原姐——” 鹿原站在楼梯上抬头,就看到好几天没见过的高骅和陈晨程朝自己跑过来。 “原姐!大事不好了!陆哥他——” 鹿原见他俩慌里慌张,出声道:“我知道,保送被举报,黄了。” “不是!”高骅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保送黄就黄了,反正陆哥考得上!现在是学校要开除陆哥啊!” “什么?”鹿原嘴巴张了老大。 “我在办公室偷听老师们议论呢!说是马上给咱们学校捐一个亿盖新体育馆的一家企业,说要开除陆哥,才能继续这个项目,”高骅愁地脸颊的肉乱颤, 分卷阅读131 “这是哪家企业啊?怎么会看陆哥不顺眼呢?无语了,好学生谁不喜欢啊?” 妈的冯松达! 这个兔崽子这次玩真的? 鹿原站在原地,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她转身就往楼下跑,连书包掉了都不回头。 “哎——原姐你干嘛去?”陈晨程和高骅不明所以,一边捡起她的书包,一边拔脚跟上。 鹿原已经什么都不管不顾了,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要尽快联系上冯松达! *** 鹿原一口气跑到学校大门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冯松达的号码她只有一点稀薄的印象了,试着拨了三次,每一次都不对。 鹿原闭了闭眼,又试了一个,还是不对。 “操!” 她低声骂了一句,拿着手机的手有点抖,表情也逐渐狂躁。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铃声响起。 一串有些眼熟的号码,来电地址是岚城。 鹿原只消看了一眼,胸膛里一颗狂跳的心渐渐平静了下来。 她吞了吞唾沫,接通了电话,搁在耳边。 电话那头,冯松达笑得好大声:“书仪,我突然有心灵感应,感觉你在找我呢,对吗?” 鹿原咬了咬嘴唇,她冷静下来,问:“冯松达,你在哪?” 电话那头的人又开心地笑了:“你猜?” 我猜你麻痹!鹿原心里忍住一百零八句不带重样的辱骂,冷声问:“你到底在哪?” 电话那头的人哼笑一声,没说话。鹿原沉下思绪去听电话那头的声音,只听见“砰砰砰”,拍动铁门的声音。 有个熟悉的声音从电话那头的更远处传来:“是谁啊?” 鹿原眼中眸光一闪。 耳边听到电话里冯松达笑嘻嘻道:“是我啊,老太太,我又来找您聊聊啦!” *** 此时的九山村,陆元家大门口。 祁淑英听出来了门外的人,一时在院子里站住了脚步,没有开门。 “老太太,真不给开门啊?”冯松达说,“行啊,一天而已,您大孙子的转学学校您就给挑好了?” 祁淑英心里涌起不好的预感,她声音颤抖,质问道:“你,你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啊?九山高中的学校领导还没跟您打电话通知呢?您的宝贝大孙子陆元出入娱乐场所,并且与人发生肢体冲突,致人伤残,性质恶劣,情节严重,即将被开除了呢,”冯松达抬起完好的那只手,屈起手指,“砰砰砰”又一阵有节奏地敲了敲大铁门,笑道,“怎么,一百万比您孙子上学还重要?您真不愿意跟我私了啊?” *** “看您脾气这么倔,陆元一定是遗传您吧?” 冯松达再度走进陆家的客厅,仍旧大摇大摆地坐在餐椅边上,扭头看到餐桌上挡菜的纱罩,他还颇为感兴趣似的想伸手揭开看看。 可他抬的是受伤的手,一牵扯便做出一个痛苦的表情,唉声叹气道:“哎呦,我这手,可是真废了……” 祁淑英已经很清楚面前这个十来岁的孩子,是个满怀恶意的混蛋,她皱起深深的眉头,打断他的表演:“姓冯的,你究竟要怎么样?” “我说了啊,医药费。” “没有别的目的?” 冯松达笑得像只狐狸:“您的意思是?” 祁淑英顿了顿,说:“鹿原,租住我家房子的那个丫头,你的目的是她?” “她?”冯松达哈哈大笑起来,仿佛听见什么有意思的故事,“您可别乱点鸳鸯谱啊,我们冯家家大业大,鹿原家那几个小铺子加一起,还不够我妈一个戒指贵,我们冯家可不要穷人家的媳妇当少奶奶。” 祁淑英不信:“那你究竟什么意思?陆元到底哪里得罪你了,值得你这样费心整他?” “您真的想多啦!我整他?明明是他整我啊?”冯松达竖起受伤的手指,“我就是想要医药费,您不肯,那我就只好用点关系给您孙子一些惩罚。如果您把这医药费老老实实付了,我保证啥事儿没有。” “真的?”祁淑英听他这样说,顿时有些松动。 冯松达认真道:“当然,陆元上不上高中,上不上大学,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可是明年就出国上学的人,您孙子就算考全国第一也跟我不犯冲突。” “……真的?” 冯松达信誓旦旦:“我们商人就是讲究利益的嘛,一百万,我觉得利益够了,就绝对不再纠缠。您不信,咱们可以写字据。” 祁淑英完全心动了,陆元实在是她的命根子,这样关键的节骨眼上被开除,先不提陆元,她自己就根本接受不了。 祁淑英犹豫了好大一会,终于开了口:“我可以答应你。” “这就是了嘛!”冯松达一拍大腿,“老太太,您看哈,看在您家老爷子走得早,您儿子又死得惨,您一个人带孙子这么不容易的份儿上,我又与租您家房子的鹿原一起长大的缘故,这样吧,我给您打个折吧?” 祁淑英以为听错了:“什么?” 冯松达笑眯眯道:“给您打个七八折怎么样?” 祁淑英脑子里算了算…… 分卷阅读132 一百万打七八折…… 她一怔—— 正好78万整。 是……陆家老宅子的拆迁费。 冯松达自顾自地站起身,往桌子上搁了一张纸:“喏,打在这个账户里就成,给您一天时间。这是最后一次机会,明天我没收到钱,您孙子的高中生涯就到此结束。” “行啦,叨扰啦!”他耸耸肩,往院子里走去,没两步,又回来,“对了,折扣都打了,我就再给您附赠个笑话怎么样?” 祁淑英心里酸涩,一开口,嗓子已经有些哑了:“什么笑话?” 冯松达眼睛里放着光,好像暗夜里锁定猎物的毒蛇。 他说:“您知道鹿原的亲生父亲是谁么?” 第六十六章 顾不上身后高骅和陈晨程的阻拦,鹿原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直接回了九山村。 路边的积雪还没消融干净,被车压出肮脏的泥泞,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色,鹿原想起她第一天来合汀。 那个时候她觉得自己像一根浮萍,随身世飘到合汀而已,过两年随高考又要飘到其他城市,对于合汀,她内心毫无任何感触和期盼。 而此刻,她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仿若自己的命运,早已冥冥之中已经跟这座城市产生了某种不可言说的羁绊。 这份迟来的认知让她有些惶恐,总觉得前方应该有包着糖衣的未知事物在等待着自己。 车子拐过弯,在不算窄的胡同里又开了两分钟。 “到了。” 司机出声,打断她的思绪。 鹿原扭头去看,隔着一扇车门,陆家紧闭的大铁门就在眼前。 她一时没动。 冯松达的纠缠和刚刚那么巧打来的电话,让鹿原忽然清醒地预感到,这扇门的背后很有可能藏着他给自己准备的巨大的恶意和玩笑。 但想到老太太忧愁地模样……鹿原立刻把内心所有的猜忌和担忧统统甩在脑后。 付了钱,拉起车门,她毅然下了车。 *** 大铁门一推就开,院子里非常安静。 鹿原大声喊了声:“奶奶——” 无人应答。 站在廊檐下,鹿原小心翼翼地往客厅伸头看去,只见祁淑英瘫坐在餐桌边的走道上,两眼无神,神情颓唐,一副毫无生机的模样。 “奶奶——” 鹿原被吓到了,赶紧跑过去,想要将人搀扶起来。 “您怎么了?奶奶——啊——” 手碰到祁淑英胳膊的一刹那,老太太不知道哪里来得一股力气,一把将鹿原反过来推了好远。 鹿原没蹲稳当,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鹿原呆了一秒,抬头,祁淑英正晦涩难辨地盯着自己。 两个人坐在地上,陷入了沉寂和对视。 “……奶奶?怎么了?” 鹿原懵懂讶异的表情做不得假,祁淑英看在眼里,更是觉得荒唐可笑。她还没开口便忍不住咳嗽起来,好一会,才捂住心口,厉声质问:“鹿原,你老实回答我,你的亲生父亲叫什么名字?” 鹿原脑子里还分出神来想冯松达去了哪里,突然祁淑英不知为何会提转到这里……可她反应不及,开口实话实说:“他?他叫鹿林。” 老太太听到这个名字,似乎连气都提了一口,好半天没缓和下来。 她眼神呆滞地望着地上某处,出神般地喃喃自语道:“鹿林……原来你的生父真的是鹿林……” “您问这个……您认识他?”鹿原手撑在地上,仰头问她,一时也忘记起身。 祁淑英悲凉地笑了,笑着笑着,声音听起来又像哭,但她的表情却转为一种咬牙切齿,是那种见到仇敌之时的愤然和狠意:“何止认识……鹿林这个王八蛋……他化成灰我都认识……” 鹿原听到这,瞬间也懂了老太太如此怆然的原因……可是……她内心抑制不住地茫然无措……这怎么可能? 祁淑英已经扶着餐桌颤巍巍地站起了身,她居高临下地望着鹿原,红红的眼里满是失望和愧疚,她抬手照着自己苍老的脸庞就是狠狠一巴掌,一个不解恨,反手又打了一个,嘴里恨声骂道:“就是你们家一群白眼狼……害死了陆元爸爸……我怎么会认不出来……我真是老糊涂了,我一定是疯了……怎么会让鹿林的女儿住进我们陆家?还……” 眼泪从苍老的脸上不停滑落下来,她说不下去了。 鹿原看见祁淑英的苍老的泪,听到她痛彻心扉的哀嚎,心里最后一块平地终于被她这两个巴掌“轰隆”一声炸了个粉碎。她被不敢相信的真相震到全身僵直,像是被人从灵魂深处揳进去一颗钉子,将她死死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不可能! 陆元跟着自己去过鹿家,也见过鹿家的人,他怎么会认不出? 他一定……鹿原心里浮现那些往日里相关种种的细节…… 她一颗心瞬间如坠冰窟—— 陆元他,难道是早就认出来了? 不会的,不会的,陆元认出来为什么不说? 他不说……鹿原一口气憋在胸膛……陆元不说,是为了她…… 鹿原 分卷阅读133 就这样僵在了地上,不知过了多久,连祁淑英从楼上下来,她都不知道,她整个脑海里只有一件事在翻来覆去地狠狠敲击她的太阳穴——陆元的爸爸是因为救她的爸爸死掉了…… 这怎么可能会发生? 怎么可能? 头顶上响起祁淑英冷冰冰的话:“你有什么好哭的?” 鹿原默默抬起脸,这才察觉眼泪不自觉已经流了满脸。她抬起手背,胡乱地擦了擦,开口声音嘶哑:“奶奶,我并——” “别叫我奶奶,”祁淑英哭过的眼睛同样红的厉害,她看鹿原的眼神已经像是看是一个陌生人,“你别叫我奶奶,我受不起。” 鹿原断在喉咙里的话,如同一截滚烫的铁,烙着她的整个灵魂。 祁淑英抬手将手里一张卡鄙夷地扔到她身上,声音漠然:“这卡里是你租房子给的十万块,一分不少,给我拿走,我祁淑英不要你们鹿家的脏钱。” 卡砸到脸,如刀割一般刺痛着鹿原,她垂眸,看着银行卡打了个圈,掉在手边,内心一片荒凉。 耳边听祁淑英轻声问:“鹿原,你现在怎么有脸住我们家?” 心被扎得漏了一个大洞,悲寂的风正从那个大洞里肆无忌惮地吹过她的全身。 感觉全身的血都冷了。 鹿原绝望地垂下眼眸,一颗眼泪砸在地上,冰冷的地面磨得她手指已经发红。 “给你一天时间离开我们陆家,”头顶传来祁淑英声线颤抖但坚定的通知,“还有,离我孙子远一点。” *** “陆元!你跟你们班主任请假的时候怎么说的?不是说找人沟通吗?啊?出入酒吧?滋事打架?这就是你嘴里说的沟通?” 九山高中教导主任办公室里,吴国庆正痛心疾首地骂着陆元,突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看了看,脸上表情扭曲纠结,半天不知道是惊是喜。 好一会,他吐出一口长气,自言自语道:“搞什么,耍人玩么?” 陆元在一旁始终一个姿势,表情看不出喜怒。 “行了行了,你回去上课吧……”吴国庆觉得再来一出自己就要老十岁了,“刚刚上面打来电话说你们这些都是误会?” 说完他自己都不信似的,嘴角抽了抽,抱着胳膊凑过去端详陆元:“我说,陆元啊陆元,你跟冯家的那个大少爷这是玩什么游戏呢?昨晚他家坚定地要开除你,现在又说是误会,你们年轻人这一出出的,有没有考虑过我们这些老头子能不能顶得住?” 陆元看他一眼,没说话。 “行了,行了,赶紧上课去,别再让我看见你的脸,我头痛。”吴国庆摆摆手,开始撵人。 陆元沉默地走出办公室,大厅楼梯口处蹲守的高骅和陈晨程抱着鹿原的书包迎了上来。 “陆哥——” 陆元已经看见了鹿原的书包,皱眉问:“鹿原人呢?” “原姐听说你要被开除,拔腿就往大门外跑,然后她接了个电话,拦个车就走了,”高骅挠头,这一天是怎么了,兵荒马乱似的,他担忧道,“原姐没请假啊,会不会被记旷课?” 他话没说完,陆元已经把自己身上的书包脱下来甩到他怀里。 高骅傻了眼:“陆哥,不是吧?” 陈晨程也急了:“学校大门关了啊陆哥!” “都回去上课。” 陆元迈开步子出了大厅,头也不回。 *** 冷风呼啸,乌沉沉地云朵又聚拢过来。 暴风雪来临的前兆。 翻上学校侧边的墙头,身后传来保安匆忙的脚步:“哎——给我下来?哪个班的?” “高二九班。”陆元利索地跳下墙。 这个时间鹿原会去哪里? 陆元掏出手机。 “嘟嘟嘟……”鹿原的电话始终无人接听。 陆元收起手机,站在路边,第一直觉是回家一趟,仿佛有股力量莫名牵引着他。 回到陆家,一进客厅,就看到祁淑英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是一出破镜重圆的老旧戏码,电视里的人夸张地哀呼惊叹,但祁淑英面无表情。 甚至听见陆元回来的声响,她也没回头,盯着电视机的眼神空洞无物,像一株枯萎的植物。 陆元静静地走过去,看到她面前的茶几上工工整整地搁着一张银行卡。 “奶奶,鹿原回来了吗?” 祁淑英点点头。 陆元往楼梯口看去:“她在楼上?” 祁淑英又摇摇头,轻声说:“她走了。” 走了? “我没碰到她啊。”陆元纳闷,九山村到九山中学就一条道,他一路上也没见到鹿原的身影。 祁淑英“嗯”一声,还是不看他。 陆元原地站了两秒,看看枯木一般的老太太,又看向那张卡。 似乎哪里不对劲。 他蹙眉,指着茶几,问:“这是什么?” 祁淑英轻轻地答:“十万块,她之前给的房租。” 陆元一愣。 祁淑英终于转头看过来,陆元这才见到她哭过。 陆元顿时呼吸一滞:“奶奶——” 祁淑英也正望着他,苍 分卷阅读134 老的面庞上是失望和心伤编织在一起的苦笑。 陆元瞬间咽回要想要问的话,他瞳孔孔急剧收缩,脑海里只剩下了唯一的一个可能。 “奶奶——我……” “把钱还给她,”祁淑英缓缓站起身,打断他的话,留给他一个苍凉的背影,“只要我活着,不准姓鹿的一家人再进我的房子。” 陆元望着老太太蹒跚的步伐,一步一步迈上了二楼,再也看不见身影。 楼梯上方的窗口大开,天空愁云惨淡,北风呼啸,有雪花飘进来。 陆元站在客厅,感觉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正在离自己而去。他紧紧闭上眼,不敢细想,额头青筋跳起,沉沉呼吸几番之后,再度睁开凌厉的眼眸。 掏出手机,又一次拨通了鹿原的电话。 这一次,电话那头传来机械的电子音——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第六十七章 雪下得越来越大。 天光昏暗,路途漫长,似乎没有尽头,但拐个弯马上就会有新的路。 鹿原垂着头,漫无目的地走了很远,远到已经开始看见低矮的平房和大片的庄稼地。全身被汗湿,北风一吹,浑身过筛一般打了个狠狠的冷颤。 疲累和消沉裹挟全身,她又累又渴,喉头腥甜,终于走不动了。 抬头茫然四顾,路边的田地里的绿色作物已经白了一层,眯着有些肿胀的眼睛,盯着眼前无边无际的田间地头看了好大一会,鹿原突然开口,喃喃自语道:“是小麦啊……” 可话没说完,她又紧紧闭上了嘴。 心脏一抽一抽地疼。 路边有一颗高大的柳树,这个季节光秃秃的,没有丁点遮挡。她走过去,倚坐在树下的大石块上,颤抖着喘着粗气。 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这里是哪里,更不知道自己要往哪里去。 鹿原心里一酸,感觉泪意又上涌,她慌忙眨眨眼。 别哭了,鹿原,她心里对自己说,这就是你的命。 偶尔一辆农用三轮车“突突突”地开过来,车上的女司机一身军大衣裹得严实,分出眼神来看路边这棵枯树下呆坐的少女,对方满身都是雪,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仿佛被冻成一座碑。 好奇怪的人……女司机扭脸问身边的同伴:“要不要报警啊?” 说话间车子已经从鹿原身前开过。 同伴回头,看清树下的人,皱眉:“她掏出了电话,应该不用吧?” “是吗?我还以为是想坐那把自己冻死呢……” 女司机闻言想扭头再去看,无奈风大雪急,已经看不清了。 车子“突突”终于开远了。 鹿原手冻得僵直,手里的手机刚掏出来就冻得直接黑了屏。 屏幕上倒映着一张憔悴落寞的脸。 鹿原舔舔干涸的嘴唇,第一次发现自己原来也有丑得不能看的时候。 她想笑自己,唇角还没扯动,眼眶里的眼泪又流了出来。 *** 别哭了,鹿原,别哭了。 *** 天色越来越黑。 鹿原闭着眼,雪花落在身上的感觉已经丝毫感受不到了,她脑子里时而清明,时而混沌,这短短十七年来,她所遇到的人事物的种种统统在脑子里过电影一样飞速而杂乱地闪过—— 火光和李叔大声的呼喊,脚踝处传来钻心的疼,听到真实身世的晃神,走出蔡家那晚的孤勇,来到合汀时候的茫然,决意租房子时的坚定…… 有个少年打开大铁门,半阖着眼,面色漠然,对自己说:“你找错了吧?” 鹿原眼皮抖了抖,记忆里那个少年又换了一副温柔的眉眼,将自己揽在怀里,低声呢喃:“说好了,高考结束后,我们就在一起。” 像是被瞬间敲醒,鹿原缓缓睁开眼。 心脏“噗通”一声,重重掉落回胸膛,鹿原大口呼吸了两下,还好,心跳还在。 一辆车又“滴滴”地开了过来。有人跳下车,甩上车门,踩着雪跑过来:“小妹妹,你怎么还在这啊?” 鹿原慢慢抬头,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人,穿着军大衣,带着大皮帽,站在自己面前。 “发生了什么事儿了吗?我下午从这过就看见你坐在这儿,这都几个小时,你怎么还没走?” 鹿原艰难地点点头,一个动作,身上的雪扑扑往下掉。 “现在没事了。”一开口,嗓子像被砂纸磨过一般粗哑。 女司机不太信:“你看你,年纪轻轻的,可千万别想不开。” 想不开?鹿原想笑,脸上却冻得做不出这个表情,她咬咬牙,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我不会想不开。有人在等我。” 女司机见她终于起身,忍不住上前帮她把身上的雪掸了掸。 “那你想去哪?我送你吧?”她问。 她问完,只见小姑娘又垂头沉默了。过了好大一会,小姑娘只是摇摇头,说:“我走回去……就可以了……谢谢。” “哎——你是真想死啊!”女司机脾气压不住了,揪住鹿原的胳膊,口气凶了起来,“不行,我送你回家! 分卷阅读135 ” 鹿原腿没了知觉,冷不防被她带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她倒抽一口气:“姐姐,我腿麻了。” 女司机也吓一跳,赶紧又松了手:“哎呀,不好意思啊。” 鹿原扶着膝盖缓了一会,认真想了想,说:“那您送我去合汀市体育馆附近,找一家私人旅馆,行吗?” *** 车上空调温暖,鹿原将手机重新开了机,蹦出来陆元三十多个未接来电。 鹿原看了一眼,又把手机装回口袋。 在合汀市体育馆周围绕了两圈,二人终于在一处小区后方的旧巷子里找到了一家私人旅馆。鹿原费了点口舌,又提出多付小费,老板见她一个小女孩,终于同意让没带身份证的她租了三个月的房间。 女司机将她送到房间,四处检查一番,热心道:“你确定要住这?” 鹿原点点头。 “真不回家吗?” 鹿原又点点头。 “行吧,好歹有空调有热水,比在郊区的大马路边上强,”女司机笑笑,扯开围巾,露出一张爽朗的笑脸,“我叫廖峰,就住在你今天呆的那个地方前面不远的地方,以后有机会了,可以去那边找我玩,但是可不能再想不开了。” 廖峰猜这个漂亮的小姑娘应该是跟家人吵架之后,离家出走了,又忍不住劝道:“三个月太久了啊,等到跟家人和解了,就让家人来退钱啊!” 鹿原始终只是点头:“嗯。” 廖峰摆摆手:“不早了,那我回家了。” 鹿原站在门边,喊住她,轻声道:“廖峰姐姐,谢谢你……” 廖峰冲她笑笑:“不客气。” “我叫鹿原。” “鹿原,”廖峰念了一遍,表示记住了,“好,鹿原妹妹,有缘以后再见!” “嗯。” *** 多了廖峰的这段插曲,鹿原整个人已经完全清明了过来。她想,自己本来就算得上伤痕累累,如今再多这一刀……挨过去就好了,忍过去就不会再疼了。 她坐在床边,掏出手机,想了一会,咬咬牙,拨通了陆元的电话。 几乎是一秒就接通了。 “鹿原!”车水马龙的背景声里,第一次听到电话那边的少年声音颤抖而慌乱,“你到底在哪里?” 鹿原轻声说:“陆元,我想见你。” 陆元声音拔高:“你到底在哪?” 鹿原把地址告诉了他,陆元说:“你不要挂电话,我这就到。” 鹿原轻声说:“好。”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地保持着通话,于是鹿原全程听到电话那边——陆元招手叫车、与司机交谈的声音。 还有熟悉的鼻息,密密呼吸间,顺着电流爬进耳朵。 鹿原在陌生的房间里放松下来。 直到门外的脚步声和电话里的重合,有人敲门:“鹿原。” 鹿原举着手机,打开了门。 一个高大的身躯上前一步,一把死死抱住了她。 两个人的手机同时掉在了地毯上。 陆元身上的雪已经化成了水,打湿了他的外套。 熟悉的气息散发着冷冽的寒气的味道。 被陆元紧紧抱在怀里,鹿原怀念地闭上眼,她想,这或许是这么些年以来,自己得到过的最温暖的东西。 白天那种想逃离一切的心情被这个人的拥抱粉碎地一干二净。 鹿原反手揽住陆元的腰。 陆元身形顿了一秒,脖颈处的呼吸更重,贴着肌肤传来他闷闷的声音:“你去哪了?我找了你一天。” 陆元的声音听起来委屈极了,鹿原却感到一丝扭曲的欣慰——真好,原来这一天不是她一个人在苦痛和煎熬。 陆元捧起她的脸,见鹿原眼皮肿着,脸颊还是冰的,心里又痛又恨。 “鹿原……” 他抬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她的眼角,喊她的名字,却又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鹿原问他:“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陆元知道她问的什么,他看她的眼睛,说:“跟你并没有关系。” “可是我姓鹿,”鹿原说,“他是我爸,我身上始终流着他的血。” 出身即是原罪,以前电视里这么演,鹿原还觉得夸张,现如今搁在自己身上……难怪说艺术取材于生活。 陆元摇头:“这又怎样?” 鹿原笑了笑:“就是好像不太对。” 听她这样说,陆元抓着她的手劲儿瞬间就大了:“不可能,老太太看不开,可咱们说好的……” “你听我说,陆元,”鹿原拉着他的手,在身后的床上坐下,“我理解老太太的心情,我也不会再出现在她面前,我也不是让你在我和她之间做选择,我只是觉得……也不用那样计较,未来怎么样,好像不是咱们俩能说的算的。” “为什么不能?”陆元盯着她,不容许她有一丝一毫的后退,“承诺不是计较,承诺是两个灵魂的对话。我给了,你接了,就要一辈子算数。” 一辈子,听起来又浪漫又遥远。 鹿原看进他瞳孔最深处,小声问:“我们能在一起一辈子吗?” 陆元一把又将她揽 分卷阅读136 进怀里,温暖的安全感包围她的全身。 “可以的,”十七岁的少年声音坚定,“鹿原,把你的未来交给我,。” 第六十八章 两个人安静地抱了很久,各自都有一种失而复得的心境。 直到门外传来敲门声。 陆元松开鹿原,揉揉她的发顶,走过去,打开门。 老板站在门外,有心想要越过陆元看清屋内的情况。陆元见状,将门缝带得更小,往前半步,声音里带了警告:“什么事?” 老板见他一脸警惕,乐了,冲屋里说道:“我先说好啊,一个人租房子没问题,带人来是要告诉我的,并且不能留宿。你们俩一看就是高中生啊,可别在我这搞事情,我这是家庭旅馆,比较正规,别回头你们家人找上门来,再来找我麻烦,我这几个钱挣得可就太委屈了。” 鹿原冻了一天的大脑反应迟缓,走过来,说:“我们就是在说说话,没有搞事情。” 陆元看她一眼,没吭声。 老板看看两人衣着完好,点点头,又冲陆元眨眨眼,调侃道:“不过,搞事情也不是不可以,记得做好安全措施。” “……” 鹿原这才懂他说的“搞事情”是什么意思,她看着身前陆元高大的身影,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睛。 陆元回头看她,轻声说:“你先进去。” 鹿原看他一眼,点头。 陆元干脆走出房间,反手将门掩上,看向老板:“老板,麻烦您多关照她。” 老板乐呵呵道:“放心,我开旅馆的,当然有责任照顾我的客人,但是先说好啊,只限于在我的旅馆里,她那么大一个人了,出了旅馆的门万一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可概不负责。” 陆元点头:“可以。” *** 推开房门,陆元脚步一顿。 小姑娘正坐在床边发呆,身后酒红色的丝绒窗帘,映得她一身艳色。 整个房间很小,最惹眼的地方就是一张床,以及玻璃隔间的浴室。房间里暖气上来了,鹿原不知何时脱掉了宽松的休闲毛衣,只穿了一件藕荷色的高领打底衫,薄衫贴着少女的曲线,衬得人是那样单薄、惹人怜爱。 偏偏鹿原还不自知,双手撑在身侧,肩颈不自觉地用力。 陆元视线从她清纯无辜的脸庞慢慢转到脖颈下……喉结上下滚动一秒,他反手关了门,大步走过去,一把拉起床上的薄被,将床边的人整个围了起来。 “啊——”鹿原一惊,抬起小脸。 陆元垂眸:“别着凉。” 鹿原想挣扎:“不用了,我不冷。” 陆元蹲在她面前,手里捏着她脖颈边的被子不松手,低声说:“你冷。” 两个人就这样凑近了,大眼瞪小眼。 “你这样不行啊,”鹿原轻声开了口,“人家说什么了你就这么敏感。” 又被说不行……陆元此刻想反驳也觉得有些不打自招,只淡淡地说:“你想多了。” 鹿原笑了笑,过了两秒她不知想到什么,脸上笑容立马淡了一些,陆元察觉到了,正想开口问,只见眼前的人朝自己压了过了,鼻尖就快凑到他的鼻尖。 “陆元……”小姑娘一开口,温软的气息扑在他脸上,声音带着蛊惑,“你刚刚说,让我把自己交给你……” 陆元没想到她来这一出,一时愣怔了。鹿原略一挣扎,身上的被子已然滑落,她恰巧又略俯低了身子,此刻胸口正对陆元的视线。 简直暴击! 陆元差一点弹起来,一把捞过被子,再度快速给她围上,并且在脖颈下系了个结。 鹿原:“……” 陆元站起来,转过身子:“我出去冷静一下。” 鹿原:“……我怎么你了,就要冷静一下?” 陆元难得目露凶光,瞪过来:“给我闭嘴。” 陆元又出去了,鹿原围着被子披风,先是笑了笑,随后又想起压在轻松话题下面的沉重现实,脸上的笑又维持不住。 到底应该怎么办? 她苦恼地一头倒在床上。 *** 陆元去体育馆附近买了饭才回来。 鹿原低头吃了一口,熟悉的红烧牛肉面的味道,在冬日的房间散发温馨和家常的香气。 谁都没有提及那些令人烦闷的现实。两个人只捡了些轻松的字眼说起——说九山高中校园外墙有多么容易攀爬,说水果手机一遇低温就自动关机有多讨厌,又说旅馆老板有多八卦…… 不知不觉,时间到了晚上九点。 鹿原说:“陆元,不早了,你回家去吧。” 再也听不到“我们一起回家”了,想到家里的老太太,陆元心里涌起一阵无力,他深呼一口气,再度拥抱鹿原。 “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什么?”鹿原被迫微微踮起脚,下巴垫在他的肩窝,她深吸一口气,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味道。 陆元一个字一个字沉声说:“麻烦你再等等我。” 等我强大,拥有可以庇护你的力量。我一定会呵护你,给你一个家。 鹿原在他的怀抱里半天没有反应,陆元 分卷阅读137 等了一会,心中升起不安。他低头,鹿原也从他怀抱里仰起脸。 两个人视线交缠片刻,鹿原抬手,第一次摸摸他的头。 男生的头发硬硬的,又很顺滑,像这个少年的心,又坚定又温柔。 “陆元,能遇见你,我真开心。” “但我没办法等你。” 陆元眼神一暗,眉头就要皱起。 鹿原的手移了下来,抚了抚他的眉头,说:“你听我说完——” “我不能等你,因为我也要往前走。” “咱俩两个都太弱小了,一个浪头大点就能把咱们打散。” 这是实话。 陆元懂她内心有不安的顾虑,他唇角抿成直线:“但我们总会在同一片海相遇。” “是。” 鹿原知道他已经懂了自己的心意,终于绽放出今天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 她从怀抱里挣开,后退一步,语气诚恳而认真:“关于你家的事,我真的很抱歉。” “不用——” “用的,”鹿原朝他真诚地鞠了一躬,“陆元,对不起。” 收到了来自恨了很多年的家庭其中一员的道歉,陆元感觉自己双眼竟然有些泛起湿意。 心里有个缺口,被鹿原刚刚的一个弯腰和一句道歉给填满。青春里一路走过的那些黑暗,被她一一点亮。 可以了,他心里对自己说,可以放下了。 这边鹿原直起身子,说:“我没办法在取得老太太原谅前,跟你有过多来往了,所以今天出了这个门,咱们就暂时不要联系了。” 陆元眼眸黑亮,深得好似一口井。 他似乎在思考,等了一会,他没开口反对。 于是鹿原说:“那从明天开始,我在学校里就不找你了。” “嗯。” “你也不能来找我。” “嗯。” “我也不跟你一起上下学了。” “嗯。” “我努力升八班。” “好。” “我——” “鹿原,”陆元打断她的话,他牵起她的手,摸到对方小拇指,用自己的勾起,晃了晃,“我尊重你的一切决定。鹿原,我们顶峰相见吧。” *** 陆元回到陆家,雪已经停了,祁淑英的房间还亮着灯。 以往这个点,老太太早就休息了,偶尔没睡,听见陆元回来,必定会问他要不要吃点宵夜。 陆元锁好大门,上了二楼,站在老太太的房间门口,看着门缝里透出来的光。 动静这么大,人也没出来。 他懂的——这是老太太表达不满和心伤的方式。 陆元站在黑暗的走廊,开了口:“奶奶——” 屋里无人应答。 陆元自顾自道:“我找了她一天。她跟她的后妈那天已经撕破脸了,就在那天深夜。” “她没有再回那个鹿家。” “那里没有她的位置,也没人真心待她。” “我觉得她以后都不会回那个家了。” “整个合汀市她也没有别的认识的人,所以她现在住在旅馆。” 他喉头哽咽了一秒:“奶奶,其实她已经无家可归了。” 屋里还是没有声响。 “我说这些,没让您原谅什么,您别气坏了身子,”陆元垂下头,盯着脚边那一丝光线,“高考之前,我不会跟她主动见面了。” 他说完,扭头去看走廊西边的房间。月光照进窗棂,在走廊尽头投下一片冷寂的明亮。 那么美的月色。 可惜,那里不会再有鹿原的身影出现了。 失神地看了一会,他将视线收回来,对屋里的人说道:“奶奶,可我没办法恨她,在我心里她是无辜的,我这样说,您可能接受不了,但是这是我的真实想法。”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对不起,我这就去我爸房间跪着。” 少年说完,抬起疲累的脚步,转身朝三楼走去。 *** 二楼房门这边,祁淑英站在房间中央,手里捏着冯松达留下来的那张写着银行账户的纸片。 陆元在门外说话的时候,老太太正戴着老花镜,将手机账户打开,一个一个字地对着纸片上的数字输入。 七十八万。 打过去的一刹那,听到陆元说鹿原已经无家可归,祁淑英身形一抖,迅速红了眼眶。 她何尝不知道,年轻人不应该被苦痛和仇恨绑住双眼。但七十八万啊,因为鹿原的出现,她最后赔掉了陆家的祖宅。 对人来说,金钱和爱恨哪个重要? 恨意和爱意一样,漫长的时间里,那些念念不忘的反而会褪色消亡,而有些原本以为遗忘的记忆被打捞上来后却会历久弥新。 但这些都是基于温饱之上才能安心展开的心理活动。金钱,对于一个普通家庭来说,才是命。 因为太无助,所以连一个明知是无辜的人也要恨下去,不然这么些年被迫吞下的苦痛全都成了笑话。 爱不得,连钱都丢了,所以除了恨,似乎别无选择。 祁淑英收起手机,灯光下,将那张纸片静静地撕碎。盯着一地碎屑,老 分卷阅读138 太太身形一晃,似乎瞬间又佝偻了下去。 阁楼传来开门的声音,她不由得仰头,看向天花板,想到陆元这孩子一直以来连下跪都很倔强的背影,一瞬间老泪纵横。 第六十九章 第二天。 陆元从房间里出来,下意识就看向走廊西边,听见身后老太太房间的门打开了,他立刻收回目光。 祁淑英叫住他,声音冷淡:“把她的东西给她送过去。” 陆元笑了笑,说:“奶奶,我高考前都不见她了,再等等吧,再说她现在也没地方放。” 祁淑英被他将了一军,面色沉下来。 “难不成她的东西就这么一直放在咱们家?” 陆元点点头:“再等等看,我今天买把锁先给她锁上。” 祁淑英闻言,面色晦暗地看他两眼,不再说什么,先他一步下了楼。 餐桌上,摆了一盘热气腾腾的包子,陆元咬了一口,发现是许久没有出现在餐桌上的羊肉馅儿。 他抬眼去看祁淑英,对方面无表情地吃着饭,下巴微抬。 陆元慢慢咀嚼两口,低头喝粥。 餐桌上,祖孙俩相对无言。 陆元吃完饭,出了家门。 东边天空升起明亮的太阳,雪化得很快,房前屋后的房檐上都在滴水。 陆元骑在单车上,单腿支地,望着前路,一时没动。 身后有人骑车靠近,“啪”一声拍在他的后背:“陆元——” 陆元回头,是叶骞。 “从我家出来,远远就看见你在这等,”叶骞冲他眨眨眼,问道,“等漂亮妹妹呢?” 陆元摇摇头,蹬上单车:“走了。” 叶骞望着没几秒就拉开的距离,慌忙奋起直追,郁闷道:“哎——等我啊——” *** 陆大学霸保送资格被举报黄了的事儿,已经传遍了九山高中的大小角落。整个高中部私底下炸开了锅,扼腕叹息的有,隔岸观火的有,落井下石的也有,但不论怎样看待,有一个共识——陆元闭着眼也能考进华大——这点没人敢否认。 所以,这个消息在九山热烈讨论了两天,也就自然地偃旗息鼓下来。说到底,学霸保送失败对普通学生有什么好的,反而多一个人争高考名额,还是多担心自己吧。 进入十二月之后的日子好像又回归了平静,日子被试卷和课题塞得满满得,由于无故旷课,张侠让鹿原交了一份检讨书,之后便再也没有了下文。 鹿原知道,张侠是有意放过她。 但陆元就没那么好过了,旷课以及明目张胆地大白天翻越学校围墙,被保安抓到还主动报上姓名——这么嚣张没点惩罚简直说不过去。 于是,陆大学霸的第九次公开检讨在周一升国旗这天再度上演。 这位好学生出格起来是真的猛,台下的学生无一不用敬佩的眼神看他。 鹿原站在自己班级的方阵里,一直看着讲台上将一份检讨书念得漫不经心的少年。她算了算,已经过去一星期了,这竟然是两人说好了不再主动联系之后,第一次在校园里的碰面。 主席台上的人念完检讨书便回了自己的班级方阵,并没有再度做出什么惊人的脱稿演讲,台下竟然还有好事者唏嘘起来,惹得吴国庆又吹胡子瞪眼。 散了晨会,两个班级连楼梯都不共用一个,更是见不到面。 电视剧里重逢戏码演得那么扣人心弦,都是假的,鹿原有些闷闷不乐地回到教室。 落下了的几天功课,需要自己补,虽然没有陆元在一旁讲得深入透彻,鹿原还是努力跟上了进度。 只是难免有力不从心的时候。 一上午学得昏天暗地,鹿原课间趴在桌子上不动,看着窗外的天井发了一会呆。 感觉有点可笑,不见面是她提出来的,可看起来陆元仍旧云淡风轻,好像只有她一个人在煎熬。 鹿原心情更加沮丧了。 *** 圣诞节潦草过完,转眼就是元旦。 班级里新的文艺委员磨了鹿原好多天,鹿原也没同意在班级晚会表演节目,她根本没有参加班级晚会的心情。 若不是张侠说不准请假,她宁愿回小旅馆十平米的小屋里刷题。 头顶的灯管被彩带和气球装扮,灯光也变得五彩斑斓,整个教室透着一种让人窒息的红。鹿原觉得越来越晃眼,越来越难过,于是在歌声和欢笑里,悄悄出了教室。 张侠最近十分关注她,立刻跟了过来:“怎么了?” 鹿原只说:“有点憋气,出来透透。” 张侠点头:“那就在外面站站。” “老师,我想去操场走两圈。” 张侠见她从早到晚都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便同意了:“只能在操场,八点结束的时候要回来。” “嗯。” 鹿原心里轻松一秒,听着每个班级传来得各色鬼哭狼嚎,捏了捏太阳穴,快步穿过走廊,出了教学楼。 *** 月亮躲在云层背后,操场上空无一人。 躲离了人群,这才有了氧气一般,鹿原大口呼吸了两下,晴朗的冬夜空气清 分卷阅读139 冷,从鼻尖瞬间冷到了脑子。 整个人瞬间清醒。 操场边上的几棵大白杨树,挺拔地伫立在原地,暗夜里黑黢黢地,被风吹得飒飒响。 沿着塑胶跑道慢慢走,远处的教学楼像是一头蛰伏的长满了眼睛的兽。 鹿原还是第一次在这个时间段以这个角度打量九山高中,心里觉得新鲜和意趣盎然,消沉的劲头似乎消散了些。 一边走,心里一边盘算着杂七杂八地琐碎——欠李晏的六百万、冯莉和鹿家的交易、接下来的期末考试……不知不觉绕到看台这边,余光里觉得有些不对劲,她朝看台上方看去,远处两点猩红在风中若隐若现。 有人笑嘻嘻开了口:“漂亮妹妹小原子,一个人干嘛呢?老远就看见你在这溜达,怎么不在教室看晚会?” 漂亮妹妹……小原子…… 这外号取得风骚,鹿原不用猜也知道,对方是叶骞。 叶骞几步从看台最上方跳下到栏杆处,撑开胳膊,俯下身子看鹿原,嘴里还叼着烟:“有心事啊妹子?跟哥说说?” 他身后看台高处的另一个人,身形高大,坐在朦胧的夜色里,指尖也夹着一根烟。 他是…… 鹿原心头一颤,不由得微微睁大了眼睛,下意识想要看清对方的脸。 冷风吹过。 叶骞旁边的人也出了声,声音陌生:“叶骞,你小子可以啊,校花也认识?” ……不是陆元。 鹿原提起来的肩膀瞬间耷拉下来,心里说不上来是失望还是庆幸。 叶骞乐呵呵道:“那是,我叶骞‘九山交际小达人’的称号可不是白叫的。” “……” 鹿原连说话的欲望都没有了,冲他摆摆手,径直往前继续走。 同伴笑话叶骞:“屁达人啊你,人家校花都不想搭理你。” “你瞎吗?她明明都冲我摆手了!”叶骞跳起来骂他,“滚!还不准人家心情不好吗?” 看着鹿原孤单的身影,叶骞挠挠头,自言自语:“一个二个的,怎么都不正常……” *** 元旦假期过完,期末考试近在眉睫。 鹿原分到了文科第二考场的倒数。 临到考前,她去上了趟厕所,出了隔间站在洗手池前洗手,耳边听到身后隔间里听到有两个女生在激动地讨论—— “分手了?不是吧?这一对顶配也能分?” “谁知道呢?你不觉得没见过他俩一起上学放学了吗?” “唔……你这么一说,好像食堂也没见过他俩一起吃饭了……” “对啊,就是奇怪嘛!” “哎,谁传的啊?” “先说好啊,我告诉你,你别告诉别人——” “嗯嗯,快说。” “还能有谁?”女生声音压低了一些,说,“前校花呗,她跟我们一起逛街的时候无意提起来的。” “嗤,真无意假无意啊?” “嘻嘻,你也这么觉得?” “对啊,男生们个个迷得团团转,但是咱们女生看绿茶一眼一个准,她要是不喜欢陆大学霸,我明天跟她姓!” “哈哈哈哈哈,你少来!你本来就姓周!” “嘿嘿,不知道鹿校花怎么想的啊,陆大学霸这么漂亮的男生,不带在身边看好可就太危险了……” “哈哈哈哈哈你不要告诉我你也心动哦?”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嘻嘻,心动又不犯法啊……” 两个女生打打闹闹从隔间出来,看见镜子前的人,瞬间原地石化。 鹿原看着镜子中的两个满脸尴尬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女生,和气地笑了笑,关掉了水龙头,什么也没说便离开了。 *** 期末考,又是热火朝天的两天。 鹿原从考场出来,路过第一考场——俗称文科八班专用考场——期末考按年级名次排序,能进这个考场的基本上都是文科重点班八班的人。 只瞥了一眼,就看到被几个女生众星拱月般包围的周佳艺。 可能情敌之间也有磁场,周佳艺也看到了鹿原。 鹿原还没什么反应,周佳艺率先露出一个轻蔑的笑。 鹿原瞬间顿住脚。 她挑挑眉,心里嗤笑,看来那俩小姑娘说得没错——看到陆元这块肥肉落了单,立刻就有狼看上了。 “佳艺,你看什么呢?”刘欣贝顺着周佳艺的目光看过去,就看到走廊里的鹿原。 围着的几个女生瞬间都闭了嘴。 几个人看看周佳艺脸色不佳,又看看面无表情地鹿原—— 妈呀,别是要打起来吧! 鹿原一直面无表情,看着周佳艺,周佳艺摸不透她到底在想些什么,眼里的嘲讽再发自内心,时间长了也渐渐维持不住。 就在这时,鹿原抬手,众目睽睽之下,冲她比了个嚣张的中指,下巴一抬,甩脸走了。 “噗——”有人立刻憋住笑,几个女生垂头,偷瞄对方的反应,大家都在偷笑。 周佳艺死死盯着走廊,脸色通红。 “这人什么素质!”刘欣贝见状,赶紧替周佳艺打抱不平,“佳艺,别 分卷阅读140 理她,得意什么啊?陆大学霸都不甩她了!” 周佳艺脸色缓和了些,她摇摇头,说,“你们别瞎说,人家说不定就是学习忙,私底下好着呢。” “佳艺,你也太善良了!”刘欣贝无语,“小心哪天鹿原明目张胆地欺负你!” 周佳艺笑了:“不会的啦!” “哎呦,你放心上点,她看起来就心眼不大的样子!” 周佳艺笑得更甜。 “怎么会?”她眨眨眼,说,“我不会给别人机会主动欺负我的,放心好啦!” 第七十章 小旅馆的老板颇有家长风范,给鹿原定了宵禁,时间是晚上九点半。不过鹿原几乎每天都是八点放了晚自习就回了小屋,关紧房门,再也不会出去。 去年陆元过年回了陆家镇,鹿原自己闲着没事还乐意去逛街买新衣服之类,这才不到一年,她连逛街的意愿都低迷了。 再加上钱是有限的,要留着大学的学费和生活费,禁不起她现在大手大脚。 前几天网购了几身衣服鞋子,这个新年也就打算这么凑合了。 晚上九点多,老板端了一盘饺子,敲响她的房门。 鹿原穿着一身家居服,头发绑得松散,来开门,手里还拿着一只黑色水笔。 “这么晚了?还在学习?” 老板倒是喜欢这个长得漂亮的小姑娘,安安静静地,每天一回来哪也不去,一心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学习。 老板娘说,高中这么紧要关头,小姑娘还出来租旅馆住,肯定家庭不太和睦,八成是后妈不好相处,再后来又得知鹿原是九山高中的学生,还是个已经被保送华大的好苗子,老板和老板娘心里对她的关怀就更甚一步。 老板娘在家里做了什么好吃的,老板都会给鹿原送点。 半个月相处下来,倒是有了点邻居的感觉。 可惜小姑娘哪哪都好,也有礼貌,就是性子冷淡,话不多。 不过老板也不在意。 “这都放寒假了,怎么也不出门玩?老在房间里憋着学习,别憋坏了。” 鹿原并不饿,但是也不想再三拒绝老板的好意,将饺子接了过来,说:“也没什么好玩的。” “也是,合汀真是没什么好玩的。” “嗯。” 老板见她接了,笑了笑:“你期末考得怎么样啊?” 成年人对学生的话题绝对绕不过这个,不过提到这个,鹿原语气稍稍开心了些:“还不错,考进了年纪前五十。” 年纪第48名,压着最后的名额,成功挤进了重点班。 这也就意味着,过年一开学,她就可以进八班了。 “厉害!”老板夸她两句,试探着问,“过年回家吗?” 鹿原摇摇头。 “这样啊——”老板有点为难,“大年三十和大年初一,我们得回老家过年,这一走家里就剩你自己了——” “没关系,我自己也可以,反正我哪也不去。” “吃饭怎么办?” “我可以叫外卖,或者去旁边小吃街的餐馆吃。” 老板见她面色淡然,丝毫不在意独处,语气又很坚持,只好交代她道:“那行,你记得检查门窗,晚上没事被瞎跑,也就两天,我们就回来了。” 鹿原点头:“好。” *** 时间过得飞快,半个月后的腊月二十九,老板和老板娘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带着自己七八岁的小儿子,回镇上老家过年去了。 偌大的小院就剩鹿原一个人。 不就是独自过年么?跟去年过年那会差不多,而且以后也会是常态。 鹿原倒也想得开。 大年三十这天早上,天色明朗,鹿原站在窗前看了会小巷子里的流浪猫打架,决定下楼去趟超市,买够这两天的口粮,之后哪里也不去了。 超市里人潮汹涌,处处红彤彤地,带着“恭喜发财”和“新年好”字眼的的歌曲循环播放,轮番轰炸顾客们的鼓膜。 鹿原站在泡面货架上比对了好半天,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干嘛。 自打开始有意识省钱,鹿原就发觉钱这个东西,真是不禁花,一张百元钞票,只要破开,两三天之后绝对只剩几个钢镚。 她叹口气,自己可真是越活越倒退了……想当年在巴黎挑爱马仕包的时候她也没这么认真过…… 心绪复杂一秒,扬手把最贵的那款泡面扔进了购物车。 妈蛋,没天理了!她恨恨地想,新衣服都没买,泡面还吃不起带香肠的吗? 咬牙切齿地花了三百多,走到楼下KFC家,又买了一个全家桶。拎着两大包东西回了旅馆,坐在地毯上看了看小票,又开始心疼钱…… 诶,冲动消费是魔鬼…… 刷了一下午数学题,傍晚洗了澡,将换洗下来的衣服洗好晒到了小阳台,天色已经暗下来。 听见巷子里有小孩子欢呼,鹿原擦擦手上的凉水,回到房间,拉开窗帘,低头就看到隔壁几家小孩子都围在巷子边上探头探脑。 夜色朦胧,鹿原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蹭”一声,一颗烟花从眼前顷刻间升腾,在半空中炸 分卷阅读141 裂出圆而璀璨的蓝光,蓝光下坠,又瞬间化成金色的流苏,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仿佛一泻千里的瀑布,紧接着,又是一颗红色的烟火,依样炸裂,再接着是紫色…… 原来是有人家在楼下巷子里放烟火。 因为地形优势,鹿原倒是正好将烟火的美景看了个正着。她托着腮,趴在窗前,仰着小脸,欣赏着这难得免费的烟花秀。 楼下传来小孩子们的惊呼:“哎呀,被屋檐挡着,我都看不到啦!” 鹿原闻言,突然觉得自己运气也不是很差,心里开心了一些,再抬头去看夜空的璀璨,甚至有一瞬间觉得这是专门为她一个人的表演。 电视机里春晚的开场大歌舞已经登场了,鹿原扭脸去看,场面盛大,歌舞升平,每个演员的脸上都洋溢着喜气。 桌子上的自热米饭冒着热烟,看了眼时间,确定楼下的烟火已经放完,她转身拉上了窗帘。 打开鱼香肉丝味的自热米饭,就着已经冷掉的全家桶,鹿原慢悠悠地吃着自己的年夜饭。 还不错,她想,年年有鱼嘛,鱼香肉丝也算是鱼吧? 吃着吃着,她不禁回想—— 十五岁的新年她人在东京旅行,吃人均四万一位的米其林,三天在银座血拼了二十来万,下榻地酒店房间里有着巨大落地窗和豪华浴缸,泡澡的时候抬脸就能看到美丽的东京塔; 十六岁的新年她在陆家镇,吃的是祁淑英包得手工水饺和土豆炖牛肉,认识了小麦,学了两句合汀老方言,怪声怪调地,有一把心爱的迷彩坦克电子灯笼,聒噪地让陆元直皱眉头; 而十七岁这一年的新年,也就是此刻,她在合汀市一个不知名的私人小旅馆,坐在地毯上,孤单地吃鱼香肉丝味的自热米饭和冷掉的薯条炸鸡。 这一年过得有好有坏,发生了很多想象不到的事情,说都是心酸那并不全面,她其实也拥有过很多幸福的瞬间。 比如今晚的烟火。 陆元,你知道吗?刚刚那场美丽的烟火,我一直想象着是你在我身边。 *** 与此同时,九山陆家。 祁淑英一直在餐桌边等,突然听见大门外的动静,她立刻急匆匆地去了厨房。 于是陆元一进屋只看到了餐桌上摆着的年夜饭。 “奶奶,我回来了。”陆元朝二楼沉声喊道。 “回来了?”祁淑英端着一盘红烧鲤鱼,面色平淡地从厨房出来,张张嘴又说道,“我在做饭,没听到。” 说完又觉得是多余的解释,她又抿上了嘴。 “嗯,吃饭吧,”陆元把东西放在旁边茶几上,“我去换个衣服。” 说罢,他上楼去了。 祁淑英放下盘子,走到茶几旁,轻轻拨开陆元带回来的黑色塑料袋。 是两挂鞭炮和一把打火机。 以及一包烟。 从来没有一个瞬间让祁淑英确定——她是真的老了。 祁淑英盯着袋子里的东西,垂下了目光。 为什么? 她当然知道为什么,但她无能为力。 说,张不开口,就算可以,也是预想中的徒劳。 孙子大了,她自然就老了。 过了半晌,祁淑英轻轻将塑料袋恢复原样,去了餐桌边,假装一切不知情。 陆元换了一身在家穿的衣服下来了,他去厨房洗了手,打开冰箱,问祁淑英:“奶奶,喝点什么?” 祁淑英以为他除了抽烟,还想喝酒,连忙说:“果汁吧,喝果汁。” “喝什么味的?”陆元问,“芒果?草莓?苹果?” 话音没落,他自己低笑了起来。 祁淑英不明就里:“家里没有你说的那些。” “嗯,是没有,”陆元嘴角的笑意压不下去,甚至还抬眸冲老太太乐了一下,“连西瓜汁也没有,是我想多了。” 他耸耸肩,噙着笑意,拿了一瓶椰子汁回到餐桌边。 给两人分别斟满杯,多日来话都少了很多的少年,今晚格外话多。 “奶奶,咱们喝一个吧?” 祁淑英总觉得他哪里不对劲,但是说不上来,举着杯子跟他碰了一个,轻声说,“凉,少喝点,多吃菜。” “嗯,我听您的话。”陆元放下杯子,拿起筷子。 听话得反常。 祁淑英默默喝了一口,凉凉的液体划入咽喉,明明是甜的,回味起来却是酸涩。 只听陆元低声道:“奶奶,您一个人养我这么大,辛苦了。” 祁淑英手一抖,眼睛立刻就红了。 她没说话。 因为她怕一开口,会说出妥协。 祁淑英盯着陆元,努力让自己平静:“我是你奶奶,你爹妈不在了,照顾你是我的责任。” 陆元点点头。 “照顾您也是我的责任。”他说。 祁淑英没说话。 两个人安静地吃饺子,陆元伸手拿过遥控器,打开电视,碰巧在播一段小品,欢声笑语里,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祁淑英以为陆元刚刚会顺势说一些请求,但是他没有。吃完饭,陆元主动收拾了碗筷,祁淑英便到沙发上看春晚。 分卷阅读142 她的视线再度挪到那个黑色塑料袋上。 过来一会,陆元擦擦手,出来了,也坐在了沙发一旁。 两个人继续安静地看春晚。 十点多,祁淑英有了困意,陆元便让她回去睡觉。 合汀有个老规矩,就是过了腊月三十晚上十二点,家家户户要放鞭炮,表示除旧,第二天开大门煮饺子也要放一挂鞭炮,表示迎新。 祖孙俩相伴的这么些年,一直以来都是陆元守岁,并且放这两挂鞭炮。 祁淑英问:“鞭炮买得够吗?” “够,”陆元笑笑,甚至久违地跟她开玩笑,“去睡吧,奶奶,新年快乐,明天等着你给我发红包。” 祁淑英也笑了:“行,给你红包买呲花的玩。” 这是合汀老人塞红包逗弄幼小孙子的老俗语——呲花的,就是烟花。 陆元摇摇头:“那我倒是玩过了。” “什么?” 陆元笑:“没什么,您去睡吧。” 祁淑英点点头,朝楼梯走去。 她拐到二楼,打开房门,摸到墙壁上的开关,扭头发现一楼的光消失了。 是陆元关了灯。 黑暗里,老太太站着没动,听见楼下电视里两位相声演员一逗一捧,陆元似乎也跟着轻笑了一声。 祁淑英听在耳畔,还没来得及会心一笑,空气里传来轻轻地“啪嗒”一声—— 是打火机点火的声音。 第七十一章 年很快就走远,假期很快就结束,九山高中开学了。 鹿原升入八班那天,是张侠带她过去的,对方表情纠结,跟送女儿出嫁似得有些不舍。鹿原看在眼里觉得有些好玩,不过想想两个好苗子都从张侠手底下走了,对方不舍也很正常。 因为是插班进来的,鹿原的座位就安排在后门边上最后一排,靠墙不靠窗,但是往后稍一转身就能看到对面九班的后门。 这个座位有一种进可攻退可守的安全感,她还挺满意。 *** 鹿原升入重点八班的消息还是在高二这届里引起了一小波讨论,毕竟鹿大校花从开学以来的一系列励志操作,其威猛力半点不弱于陆大学霸,再加上对比陆元的保送被取消,鹿原才是本年级唯一一位正儿八经一只脚跨进大学的人——那可是华大啊!仅这一点鹿大校花足以傲视整个高二文理科。 升入八班不过是人家的常规操作罢了,倒也在情理之中。 八卦是人类的天性,校论坛帖子里议论的内容开始歪了方向。 不过要说讨论热度最高的地方,那当然是私底下八班和九班的同学们。 特别是九班。 校霸校花已经分道扬镳,两三个月都没再同框出现过的事实摆在眼前,所有人都确认这二人已经低调分手了。 相安无事了这么久,这个节骨眼上,鹿校花直接杀到九班对面,也怨不得九班学生私下打鸡血,一个个眼巴巴地等着看好戏。 等了两天,没动静。 又等了两个星期,还是没动静。 别说没动静,这俩人跟私下里商量好出行时间似的,明明已经共同一个楼梯上下楼,同一个水房打水,同一个方向去洗手间,这二位愣是跟正负极似的,从来没碰到过。 这概率,除了提前商量好,也没别的答案了——所有人都这么觉得。 鹿大校花看着学习比谁都刻苦,陆大校霸看着比谁都冷静,但两位当事人就是完全不在一个频道。 没戏看,日常功课又紧张,渐渐地,大家的视线又从二人身上撤离。 高二,老师口中再努把力一切还来得及的一年。 所有人都在拼尽全力。 *** 第二学期的期中考试,天气已经暖了,鹿原给小旅馆续了半年的费用,已经完全把那个十来平的小房子当成家。 是的,就是家。 现在她已经完全想清楚了,只要有钱就没什么无家可归。 她在哪,家在哪,她本人就是自己的家。 不过再也不会像住在陆家那会那样随心所欲地胡乱花钱买东西了,因为怕东西堆得多了,再次搬离会相当麻烦。 毕竟下一次会住在哪,她自己也没办法保证。 有时候望着空荡荡的房间,也会想自己那一屋子零零碎碎是不是还在?又或许都被老太太一怒之下给扔掉了? 算了,本来都是身外之物,那张十万的银行卡她都没拿,那一屋子零碎又重要在哪里? 只是偶尔想到这里,还是难免有些心里酸酸得……每到这时,鹿原立刻压下所有情绪,起身找出一本数学试卷,埋头就写,真正地化悲痛为力量。 如此勤奋努力,期中考试又前进二十多个名额的事情看起来也就不足为奇了。 现在的鹿原年纪排名26,已经是佼佼者中的佼佼者了。 八班的班主任对她喜爱的不得了,八班私底下都说鹿原取代了周佳艺,已经成为了班主任的“新宠”。 鹿原私下也听到了这个说法,她不是看不懂周佳艺怨怼的眼神,但她只是付之一笑。 周佳艺之类,还不如一本数学 分卷阅读143 习题来得有吸引力,根本不值得她多给眼神。 *** 高二的最后一个月,日子更加繁忙,所有人都在为高三做准备。 每一个人看起来都比之前更加紧张,除了陆元。 六月中旬这天的早读课,朗朗读书声中,陆元快速刷完一张英语试卷,简单对了对答案,将卷子往桌洞里胡乱一塞,跟班长打了个招呼,去了洗手间。 洗手间没人,他进了隔间好久才出来,结果在门口碰到叶骞。 “哟,陆哥!”叶骞贱兮兮地靠过来。 陆元蹙着眉,躲过他揽过来胳膊:“有事儿说事儿。” 叶骞已经习惯了他的冷淡,瞅准了时机,试图跳到陆元背上:“中午一起吃饭吧?咱们都好久没有一起吃午饭了。” 陆元仍旧没让他得逞,他后退一步,反问:“你不是有一起吃饭的人?篮球队那些?” 叶骞不满:“哇靠,我这不是看你总是一个人吃饭,怕你寂寞吗?” 陆元:“谢了,我不寂寞。” 叶骞撇撇嘴,凑近了打量他,说:“陆哥,不是我说你啊,你最近有没有照镜子啊?” 陆元:“什么?” “你瘦了好多啊最近……腮帮子都没肉了,下颌线这里,”叶骞夸张地伸手摸了摸,还没摸到立刻缩回手,做作地表演,“啊,血!你的下颌线变成了刀片一样!” 陆元“嗯”一声,懒得理他,说:“学习累的。” “……” 大哥,学习这回事,累着谁,也累不到你吧? 叶骞挠挠头:“不是,中午真的还打算一个人吃饭?” 陆元点点头:“我一个人挺好的,你还找他们玩吧,最起码还有人陪你聊天。” 也是,陆元这厮本来吃饭就不爱说话,现在估计话更少了。 叶骞只好作罢:“那行吧,不过哪天你想找人吃饭了,来找我哈,哥们会给你个请我吃饭的机会。” 陆元:“呵呵,滚蛋。” 两人闹了两句,一个进一个出,擦身再见。 于是,叶骞就闻到了错身而过的陆元身上那还没来得及消散的烟味。 他愣怔了一秒,站在原地,回头盯着陆元慢悠悠地回了九班教室。 看着陆元明显清瘦了的身影,叶骞摇摇头,忍不住喃喃自语,拖长了语气感慨:“哎——为伊消得人憔悴啊——” *** 六月底,高二最后一学期的期中考开始了。考完就是高中最后一个暑假,再开学,大家就是准考生了。 陆大学霸再次年级第一的成绩早就已经不足以构成话题了,一个人优秀久了也就没什么好新鲜的了。若是哪天陆元的名字不在成绩榜最上头写着了,那才会造成轰动和讨论。 拿到成绩的最后一天,中午放学,陆元走在去食堂的路上,听见身后几个女生叽叽喳喳谈论着什么,语气太雀跃,以至于他突然就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太恐怖了这个人!” 陆元嘴角微扯,还没懂自己哪里恐怖,只听身后的女孩继续道:“这次竟然飙到了年级第九!简直是坐着火箭升上来的……” 陆元眸光一闪,唇边的笑意又明显了些。 “太强了,不是我等凡人能学习得了的……” “又美又强,老天爷偏心!” “刚刚我还看到吴主任把她叫走了,哎,你们说,吴主任之前那么看她不顺眼,现在会是个什么态度啊……” “应该不错吧?毕竟哪个老师不喜欢成绩好的……” “那倒是!” …… 陆元回头,几个女生这才看清身前的人竟然是陆大校霸,差点咬到舌头。 一个女生张口就来:“对,对不起啊!” 陆元略微点点下巴,表情看不出喜怒,只看了那么一眼,又把头扭了回去。 见他好说话,几个女生手拉手,互相吐吐舌头,有意放慢脚步,不敢跟前面的人靠得太近。 幸好陆元人高腿长,几步就走远了。 *** 与此同时,主任办公室。 吴国庆现在对鹿原确实感官好了很多,因为鹿原用自身努力证实了她自己并不是不学无术的人。 但是平日里这丫头对着他都没有好表情,吴国庆一般也不会自找没趣。 不过今天这事儿还必须得鹿原出马。 “您找我什么事儿?”鹿原说,“不能让我先去食堂买份麻辣烫吗?明天放假我就吃不到了。” 吴国庆瞪她:“吃吃吃!就知道吃!我找你肯定有急事,不然你以为我愿意耽误我自己的午饭时间?” 鹿原才不怕他,冷哼一声:“那您快说。” 吴国庆转到正题上,这才咳嗽一声,语气带了哄劝的意味:“咱们学校的宣传片这不是要拍了吗?学校想找你出演一下女主角。” 鹿原从岚城转到合汀的时候,其实是在网上搜索过九山中学的学校宣传片的,在她的印象里,那部宣传片与蓝翔技校画风一致,走得是大众重金属线路……这回怎么乍一听还有女主角…… 感觉有点魔幻…… “学校是拍电影还是拍宣传片啊 分卷阅读144 ?”鹿原嘟嘴,“咱们学校不是有专门学表演,要考电影学院的吗?” 吴国庆跟她解释:“不是只看脸,要能代表学校,一般都是成绩优异的学生才行,你进步这么大,又是咱们学校保送生,多有说服力。” 他这话倒是没错,鹿原没吭气。 吴国庆见她不吭气,耐下心来,问:“拍吗?也就最多一两天,耽误不了你的时间。” 鹿原:“我想想。” 吴国庆见她想法松动了些,说:“结束后会有两千块钱的报……” 鹿原立刻接过他的话:“我拍!” “……” 吴国庆心里暗暗发笑,面上严肃:“行,说好了就不准改了!” 鹿原点点头:“报酬不改,我就不改。” 吴国庆被她逗得想笑,赶紧摆手:“去去去,去吃你的麻辣烫吧!” “哦。” 鹿原抬脚往外走,没两步又想起来,问:“什么时候拍啊?” 吴国庆说:“等我跟男主角沟通好了,给你电话通知。” 还有……男主角…… 一个微妙的猜想浮上心头,鹿原眼角抽了抽,小心翼翼问道:“那,男主角是谁啊?” 吴国庆用“你是不是傻”的表情看她,理所应当道:“陆元啊,除了他,还能有谁比他成绩好,还比他长得帅?” 鹿原:“……” 第七十二章 暑假开始了。 七月八号,鹿原接到通知。通知说三天以后,将在九山校内开拍宣传片,她作为女主角,一定在要七月十号上午六点准时到校参与拍摄云云。 小屋里,老旧的空调“嗡嗡”直响,鹿原将通知看了个遍,通篇也没提及男主角的情况。 叹口气,她将手机甩在床上,拉起夏凉被蒙住头。 十号这天,她早早来到学校,在校门口乘摆渡车直接去了校后山。 合汀市虽然经济方面比不得岚城,但是整个城市的绿化做得非常好。如果用一个颜色来形容合汀的夏天,那便是“绿”。 入目到处都是绿色,从苍翠到新绿,浓度分明,层次不一。 不管是市区还是郊区,都有很多林荫大道,将烈阳细密地遮挡,尽管并不能完全缓解暑气,但走在其中,最起码能在心灵上有一丝丝清凉的慰藉。 九山高中的绿化做得同样非常好,这也是学校资源里的一部分,理应在宣传片里作为一个宣传点被着重宣传。 特别是校后山,据说风景非常美,但由于校方平日里在入口的路边设置了门锁,基本人迹罕见。 鹿原之前就纳闷学校有这么大一个山头,为什么要锁起来,今日一入内,这才发觉,这里真的是太大了——分岔路众多,而且还有很多参天大树,遮挡日头的同时连方向感也一同遮挡,不小心迷路的话,那就惨了。 摄制组也没有深入后山,而是选了一处风景优美的平坦阔地,鹿原下了车,就看到很多工作人员正在架设机器。 有对接的工作人员领她去化妆。 鹿原乖乖跟在身后。 工作人员打量她,笑着问:“你就是九山今年的保送生?” 鹿原点点头。 工作人员赞叹:“真厉害啊!” 鹿原笑了笑。 学生的妆面不用多么浓烈,自然清新就好,鹿原底子好,五官美,化妆师简单地扫了两笔,发觉连眉毛都不需要怎么补色,笑着摆手:“可以了,可以了,你这孩子底子太好了,今天我是轻松了。” 鹿原笑笑,又被人领去了服装组。 等到陆元赶到,还没下车就远远看到一棵开满粉色绒花的老榕树下,一身白色连衣裙的女孩正安静地抬头往树上张望。 摆渡车的司机停住车,见身后的人没有动静,忍不住回头看。 陆元紧紧盯着远处,一动不动。 “帅哥,到了哈。”司机出声提醒。 陆元没听到似的,还是坐着没动。 树下的人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慢慢转过身,往这边看过来。 时隔半年的第一次正面相遇。 隔着天然又简陋的片场,两人遥遥相望,视线纠缠。 四周的一切都失去光彩,模糊成了朦胧的背景,眼里只有对面朝思暮想的那张脸庞。两个人就这样直直地看着彼此,用各自都没有察觉到得、贪婪而相思的目光。 不知过了多久,但其实肯定也就是半分钟的功夫,吴国庆走了过来:“陆元,来了?” 陆元喉结滚动了一下,这才收回目光,垂头下了车:“主任。” 吴国庆说:“先去化妆吧,一会换衣服。” 陆元点头:“好。” 鹿原站在树下,看着他高大的身影往化妆棚那边走去,轻轻呼出一口气。树上两只吱吱喳喳的小麻雀再也没能吸引她的目光。 陆元他……怎么瘦了那么多…… 鹿原垂下头,突然有点难过,眼睛一热,又慌忙抬起脸,眨了眨眼。 导演走过来,冲她招招手:“丫头,来,一会给你们讲讲镜头。” *** 男女主角都是学生,没什么 分卷阅读145 拍摄经验,好在颜值靠谱,随便拍拍倒挺上镜,导演手把手带着二人走了一遍,发现俩个人领悟能力都挺强,自己走了一遍也挺像模像样。 其实二人同框的镜头并没有几个,更多的还是各自的镜头,拍得多,但是宣传片里每个场景也只能给个几秒的画面。 这种演技就够了,导演大手一挥:“可以了,开拍!” 在校园里培养出来的“视线免疫力”发挥了巨大作用,反正也不需要夸张的表情和动作,鹿原的几条很顺利的拍完了。 她坐在椅子上休息,望着工作人员摆在身旁的另一张空椅子,抿了抿嘴。 又过了一会,有人朝这边走过来。 鹿原抬脸,陆元站在身旁,也在看她。 两人还没说话,吴国庆又走了过来,递来两瓶水,又看了看陆元,他眉头一皱:“坐啊!傻站着干嘛?” 陆元点点头,接过水依言坐了下来。 小小的休息椅空间不大,摆放得又近,两个人的胳膊无意间碰在一起,温热的皮肤触感是那么的真实,那么的亲密无间,过往的种种一瞬间被全部激活了,记忆潮水般朝鹿原铺天盖地地涌来。 鹿原忽然心头一紧,觉得眼睛又有点想要湿的冲动。 她慌忙拧开矿泉水,想要喝上一口,拧了两下,没拧动,一旁陆元伸过来一只大手,拿走她手里的水,将他自己打开的这瓶重新递了过来。 鹿原抿唇,默默接了过来,手指又碰到陆元的指尖。 心头又是一跳。 吴国庆将二人互动看在眼里,笑眯眯道:“是不是不难?比数学题容易多了吧?” 鹿原:“不是。” 陆元:“不是。” 吴国庆:“……” “要论气我,那还是你们俩最默契!”他庆气呼呼地说,“你们俩是不是商量好了,学校里气我,学校外也气我。” 鹿原闻言,下意识又看一眼陆元。 对方也在看她,熟悉的带着笑的无奈眼神。 鹿原微微一愣,想笑,却又一瞬间垂下眼眸。 “等会看要不要补拍,不要的话,就转场校内了,你们俩在这老实点不要乱跑,听安排。” 两人点点头,吴国庆又离开了。 *** 导演招招手,吴国庆笑眯眯地走过去。 “怎么样?”他问。 导演指了指监控画面的回放,满意地点点头:“还不错嘛,这俩孩子天分还可以。” 吴国庆立刻与有荣焉:“那是当然,这可是我们九山这一届最有希望的俩孩子了。” “不错,不错,他俩不打算学表演吗?冲一冲,很有希望是以后影坛的未来之星。” 吴国庆瞪大了眼,连忙摆手:“这可都是清大华大的苗子啊,别给我们乱指路。” 导演笑笑。 大人们围在一起又讨论起来了什么,间或发出一阵笑。 忙碌的片场一隅,两个少年颜值出众,各自穿一身纯白色衣服,安静地坐在一片绿色背景前,任谁看了这幅场景都要说上一句“赏心悦目”。 五分钟过去了,身旁的高大少年依然沉默不语,鹿原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记忆的阀门开启,可惜怎么都关不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谁都没开口说第一句。 这……应该是这样的相处吗? 当初不是很自信地相约过了么?这才半年,怎么就开始相对无言了?鹿原的心垮塌了一半,这不是她想象中的画面,她从来没想到两个人坐在一起会有说不出话的时刻。 可这个时刻现在就发生了…… 鹿原有点想哭,拜托开口说点什么吧?真的要继续沉默下去吗?如果今天一句话不说,那么将来……是不是…… 鹿原呼吸一滞,委屈感又叠加了上来。 现在这样怨谁呢鹿原?不是你自己提出来的吗? 鹿原头垂得更低,手指无意间搓得通红。 忽然,头顶传来一声轻柔的叹息。 陆元伸过来一只手,牢牢牵住鹿原的手指。 鹿原真实地被吓到,猛然抬头看他。 陆元冲她笑笑,又捏了捏她的手指,他低声问:“想我了吗?” 鹿原没想到他一开口就问得这么直白,吞了口唾沫,下意识点点头。 陆元眼睛黑亮,冲她又笑了一下,说:“还有一年。” 什么? 鹿原眨眨眼,过了两秒,瞬间反应过来。 还有一年,明年的这个时候,就已经是高考结束了。 高考结束,两个人就要在一起了。 这……能行的吗?祁淑英那里…… 鹿原眼神流露出一丝忧虑,陆元眼神一凛,将人拉得更近:“不可以动摇。” 太近了,这距离好久没有过,热气爬上后脖颈,鹿原终于开了口,她轻声说:“我没动摇。” 陆元这才露出一个满意的笑:“乖。” 心里的炸毛全部被抚平了下去,鹿原默默低下头。 两人又不说话了,但陆元牵着鹿原的手一直没放下,鹿原被他牵了一会,才惊觉四周的环境,她下意识往吴国庆那边看去 分卷阅读146 ,对方正背对着二人,跟几个大人们聊天。 “就牵一会,”陆元感受到她的动作,低声说,“我也很想你。” 鹿原听得心酸阵阵,她忍不住又抬脸去看他的侧脸。 “陆元……” “嗯?” “你没有好好吃饭吗?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陆元点点头:“运动量比较大而已,别担心。” 运动量大? 学习这么紧,为什么还要加大运动量? “跑步吗?”鹿原问。她知道陆元有晨跑的习惯,虽然不是每天,但是频次也很高。 “嗯,”陆元点头,漫不经心地说,“睡不着的时候,就去跑步。” 睡不着的时候……就去跑步…… 鹿原一愣。 为什么睡不着?她往深了想了一秒,喉头一梗,立刻打住了念头。 “对不起……” 陆元听见她声音不对,低头看过来,只见鹿原眼睛红了,看着自己:“对不起,陆元。” 陆元见不得她这个表情,心里比被刀割了还要痛,他假装惊讶道:“怎么了?你不喜欢我瘦了?我以为我瘦点会更帅了呢。” 鹿原听了又想哭又想笑:“你怎么样都帅,可是我想让你长点肉。” 陆元承诺道:“可以,长肉很简单,我回去就多吃饭,两天肉就长回来了。” 他轻轻捏了捏鹿原的耳朵:“你可别哭啊,不然吴国庆以为我欺负你了。” 鹿原说:“你本来就欺负我了。” 陆元见她情绪平缓了些,笑了,故意逗她:“别瞎说,你懂什么叫‘欺负’么?” 鹿原:“什么叫‘欺负’?” “……”陆元的眼神从她的眼神转到她的嘴唇,小姑娘涂了一点粉色的唇彩,嫩嘟嘟的,仿佛果冻,阳光下闪着细细的光,他眼神暗了一秒,随即转过头,“明年再告诉你。” 鹿原怎么可能听不懂。 但她一点儿也不怕,反而笑出了声。 这个人真是……守得住原则呐…… *** 导演冲远处两个小演员喊:“准备转场啦!” 两个少年听见他的喊话,一起慢慢站起身。 他转过身,盯着暗掉了的机器屏幕,皱了皱眉。 刚刚是他眼花了吗? 那两个小演员是不是手拉手呢? 第七十三章 如果后山的场景主要想侧重表现九山中学风景优美,地灵人杰,那么校内的场面则是着重体现学校硬件一流,师资雄厚——说是场景转换,鹿原觉得更像是来了一场九山高中一日游:教学楼、自习室、图书馆、体育馆、塑胶大操场、几大食堂、校园超市、读书林、中心湖……甚至最后一场还去了难得开放的校史馆。 站在清幽的砖红色小楼前,鹿原难免想到班上那个觊觎陆元美色的周佳艺。 她忍不住去看陆元的表情。 陆元见她一脸贼兮兮的神情,就知道这丫头脑子里没想什么好东西,他语气无奈:“怎么了?” 鹿原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没那么八卦:“就想问你故地重游什么心情?” 故地重游? 陆元低笑一声:“我只记得那天下雨,你穿了一条露脚踝的牛仔裤。” 鹿原:“……是吗?” 神了,这人记忆力也忒厉害了。 “是,陆元又说,“你还踩烂了我一只水笔。” “……”鹿原瞬间想起来了,“少来,明明不是我踩的!” 陆元沉吟:“算你头上也不冤。” 鹿原不乐意了:“怎么不冤?我冤死了!我后面买了新的给你!是你自己不要!” 陆元静静看她,说:“我当时以为你是知道了我的事情,同情我。” “你有什么好同情的……”鹿原小声嘟囔一句,音调也低沉下来——同情的话,其实当时也是有的,但更多的是“原来这个人跟我一样倒霉”的相惜感——不过她是不会承认的,“我还觉得我更可怜呢……” 陆元盯着她秀挺的鼻梁,听她这样说自己,心里泛起密密的疼。 他想说——可我心疼你啊,我一直心疼你——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说了做不到,又有什么意义? 陆元垂下长睫,再一次觉得自己孱弱无力,鹿原说得对,他们都太年轻了,力量太小,现在根本负担不了彼此的人生。 两人站在后方,安静了一会,导演眼神怪怪地看过来:“小朋友们,来,开工!” *** 借着夕阳西沉,这最后一场将校史楼的回廊以及地面上廊檐木雕的镂空倒影拍得韵味悠长,鹿原和陆元站在校史馆二楼的石砖栏杆边上,听着导演的指令,微笑着抬眸齐齐看着远方。 吴国庆远远站在楼下看着二人。 有风吹过来,鹿原柔软的长发飘起,擦过陆元白衬衣的衣襟,他见状心里忽然一动,默默地掏出手机,对准楼上的两个少年。 “咔嚓”。 吴国庆盯着手机里的画面——光线柔和明亮,气氛清新自然,两位风华正茂的少年,一座风雨百年的建筑,青春和历史 分卷阅读147 ,都完美的融入在这一张美好的照片里。 这位外号“九山铁面男”的年级主任盯着看了一会,忽然就想起几十年前的自己——作为陆元二人的学长,吴国庆在九山读书的那会,学校还没这么大,教学楼也没现在这么好,但那个时候他就认识了自己现在的老婆——尘封的历记忆被揭开了盖子,吴国庆就想起来,他和自己老婆两人当学生的那会,还常常一起来校史楼这边背单词…… 时间真快啊,一眨眼,自己都已人到中年……吴国庆陷入回忆了一会,又看了看这张照片,笑着收起手机。 *** 摄制结束已经七点半,夕阳已经沉了下去,只留下一大片华丽的晚霞。 陆元二人从二楼下来,楼道很黑,陆元悄悄牵起了鹿原的手。 一步一步,从来没有下过那么慢的台阶。 摄制组拉拉杂杂地往车上收拾机器,导演见了两位小主演走过来,笑呵呵道:“我上午跟你们吴主任聊天,说推荐你们俩去学表演,可是被你们主任一顿轰。” 鹿原说:“吴主任比较了解我们,我们俩确实志不在此。” “就是!”吴国庆听到鹿原挺自己,十分开心,怼导演道,“怎么回事,一来母校就挖墙脚?” 导演和吴国庆拌了几句嘴,鹿原这才知道,原来两人都是九山学长,还是同学。 两个加起来快一百岁的人斗嘴,场面确实挺有意思,一圈的工作人员听得都在笑。 “一起吃饭吧?”导演招呼道。 鹿原下意识去看身边的人。 陆元却看了眼时间,摇摇头:“我可能得回去了。” 吴国庆问:“怎么了?” 其实是祁淑英这最近身体不太好,有些反复发烧,陆元不想当着鹿原的面儿提及,只说:“家里有点事儿,抱歉。” 吴国庆大度道:“这有什么好抱歉的,去吧,有事就回去,别耽误事儿。” 陆元点点头,看向鹿原。 对方正担忧地看着他。 陆元也不管大人们都在看,抬手拍拍鹿原的发顶,轻声道:“你回去路上小心。” “嗯。” “明年见。” 鹿原深深看他一眼,似乎想把他的样子刻在眼里,她重重点头,“嗯。” 这么亲密?还“明年见”?啥意思?不应该是“明天见”吗?导演觉得奇怪,不过能肯定的是上午那会自己肯定没眼花。 他忍不住看了吴国庆一眼,发现对方竟然一脸习以为常。 导演暗自发笑起来——看来这对小朋友够牛逼的啊!在吴国庆眼皮子底下亲密互动而面不改色的学生肯定是有,重点是吴国庆这厮看见了也同样面不改色,啧啧,这就相当耐人寻味了。 陆元换了自己的衣服,提前离开了。 鹿原也没有了跟一群大人一起吃饭的心情,她觉得自己还不如回小屋去吃麻辣烫牛肉面。 “我也走了,主任,”鹿原将连衣裙换下来递给服装组的老师,“吴主任,记得把钱打我账户上啊。” 吴国庆瞪她:“一分钱也少不了你的!” 鹿原笑笑,第一次冲他吐吐舌头,也走了。 见俩人都走了,导演怼了怼吴国庆的肩膀,下巴示意:“这俩可爱的小朋友什么情况啊?” 吴国庆看一眼鹿原的身影,没好气地摆手:“哪有什么可爱的小朋友啊?这就是俩炸弹!” “怎么说?” 吴国庆却又愿多说了:“哎,总之他俩能维持现状就不错,最起码在学校里别给我捅娄子,我就谢天谢地了……” 难得见到老同学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导演又拿他开起了玩笑,惹得吴国庆再次回怼。 笑声飘在校史馆上空,久久才散去。 *** 陆元回到九山村。 祁淑英正在厨房做饭,陆元放下包,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铲子。 “奶奶,我来。” 祁淑英也没跟他客气,后退一步,小心闻了闻他身上的味道,还好,没抽烟。 她心里松缓些,问:“今天都是怎么拍的?” 陆元:“就是走来走去。” 祁淑英笑:“你这说得,好像是个工具人似的。” 陆元想想:“差不多。” 祁淑英又问:“就你一个人拍吗?” 陆元手里的铲子没停:“有别的同学。” “你们班上的?” 陆元快速翻炒了两下,将火关掉,把青菜盛在盘子里,表情自然而然:“是你认识的。” 认识的? 祁淑英今天上午出门买菜刚见了叶骞他妈。对方跟她抱怨,说叶骞晚上打游戏打到半夜,这会都九点多了还在家里呼呼大睡…… 所以对方是……祁淑英不说话了。 祖孙俩盛了饭,坐在餐桌边吃晚饭。 陆元又打开点电视机。 这是鹿原离开后,陆元吃饭养成的习惯,以往那么些年,他是从来不看电视吃饭的。 可能是怕餐桌上太安静了吧? 老太太一口白粥堵在嗓子眼,半天才咽下去。 “您今天还发烧吗?” 分卷阅读148 “今天不烧了。” “嗯,如果再烧的话,就要去医院看看,查个血什么的。” 祁淑英摇头:“不用,浪费那个钱,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 “这不是浪费钱,小钱不花会花大钱的,”陆元耐心劝她,“这样的例子您肯定比我看得多。” 这倒也是。一起打麻将的好几个牌友,都是小毛病不舍得看,等到发现严重了,个个花了大钱又受了大罪。 陆元拍板:“如果再烧,就去医院。” 祁淑英终于听了进去:“行行行,听你的。” “嗯。” 两人继续吃饭,新闻里播放一出颇有喜感的醉汉撒酒疯的社会新闻,祁淑英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看得有些好笑,她瞥一眼陆元,对方似乎根本不在意电视里演得什么,仍然低头吃饭。 所以还是怕跟自己这个老太太没话题才开得电视吧…… 祁淑英嘴边的笑意又淡了下来。 “奶奶,还有饭吗?” “啊?” 陆元点点空碗,问:“还想再吃一碗米饭,还有吗?” “有有有,”祁淑英已经很久没见陆元食欲这么好了,忍不住有些激动,说,“我去给你盛。” 陆元挡住她的动作,起身道:“您吃饭,我自己来吧。” 陆元去厨房又盛了一碗饭出来,他拿起筷子,慢慢吃起来。 祁淑英见他吃得比往常多一倍不止,已经抛却了刚刚的不开心,她之前就一直担忧陆元——十来岁的人还在长身体呢,不好好吃饭怎么能行? 幸好今天陆元回来就好好吃饭了……可为什么今天回来突然就能好好吃饭了? 老太太抿唇,只能想到一种可能。 心头又渐渐积了一口气,老太太偷偷摸摸自己额头,也不知道是愁得还是憋得,她怎么觉得自己好像又要发烧了呢? *** 时隔半年,再次被陆元牵过了手,却好像充满了电量一般,鹿原渐渐明白为什么情侣之间,闲来无事也要扯着对方手指捏一捏,揽着腰抱一抱。 肌肤相触带来的是一种无法言喻的安全感,好像是在无声地告诉对方——是的,亲爱的,你还拥有着我。 再度确定了某些事情,一直以来压在心里的不安消散了大半,鹿原觉得浑身轻松起来。 回到家睡了一个好觉,第二天早起开始刷题,效率奇高。 虽然很大可能不会参加高考了,但鹿原也一直没有放松学习,毕竟华大可是聚集了全国的顶尖学生,进好进,出就不一定好出了——这也是她虽然被保送,但还一直在努力进步的原因。 鹿原不想被谁挑刺说,是自己是学习方面配不上陆元的女生。 一鼓作气,预习加复习,就搞到了下午一点半。 窗外蝉鸣阵阵,阳光毒辣,鹿原不想出门,索性叫了一份外卖。 等外卖无聊,她拿手机刷了会新闻,过了很久,有人在外面敲门。 鹿原放下手机,打开门,却不是外卖小哥。 冯莉穿一件宽松的连衣裙,小腹微隆,拎着包,站在门外。 她见鹿原的视线看往自己的肚子,笑了笑,轻声说:“鹿原,能聊聊吗?” 第七十四章 鹿原将门打开,冯莉走了进来。 她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遍这个一眼就看到头的小房间,转过身微笑:“早就应该来看看你了,不过我就知道你怎么样都能照顾好自己。” 鹿原将门掩上,面无表情地看她。 无事不登三宝殿,她沉着气等冯莉先开口。 冯莉见她这副模样,苦笑一下:“成了,跟你说正事吧。” 鹿原这才点头。 “你也看到了,”冯莉低头看看自己的肚子,“没想到我也有打脸的一天……” 鹿原安静地听她说。 “完全意料之外。” “真的没有计划要孩子的,毕竟我想要鹿家的房子就不能结婚。” “但是在医院第一次听到胎音的时候,那种感觉真的太奇妙了……” “我男朋友家都很开心,似乎也感染了我,我好像也没有预想中的那么烦躁和抗拒。” 她摸摸自己的肚子,眉眼都温顺了下来。 “是个很健康的孩子,已经快五个月了。” 冯莉说完,看着鹿原,话头一转:“所有人都很欢迎这个小生命,除了你爷爷奶奶。” 鹿原了然,俩老人能欢迎就怪了,这不就等于把房子直接送给别人家的孩子了么? 她大概能猜到冯莉为何而来了。 “所以,你找我有什么事儿?”鹿原问。 “鹿原,这个孩子我既然决心留下,那么为了给孩子上户口,后面肯定就要结婚了。我结婚以后,你爷爷奶奶的生活我是不可能再接管了,毕竟第一我有了自己的孩子要照顾,第二我老公和婆婆也不会同意我去伺候别人家的老人了,”冯莉分析道,“既然我违反了约定,那么你爷爷奶奶不同意把房子给我,我咬牙忍忍也就算了,但是这么些年,我从来没苛待过二老,对鹿家的生意也是尽心尽力,我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爷 分卷阅读149 爷奶奶如今看我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的,觉得我对不起鹿家了,妄想让我净身出户……我把话放在这里,那是不可能的!毕竟不论如何我还应该有你爸的一份遗产可以继承,不是吗?” 鹿原问:“所以呢?你想怎么样?” “我走了,你就是你爷爷奶奶唯一的依靠了,他们俩这几年没主心骨得厉害,肯定听你的!你明年就十八了,其实也能提前管起家里的事儿来了,”冯莉建议道,“打官司费神又费力,我希望你能出面跟他们俩谈谈,大家好聚好散。” 鹿原没说话。 冯莉细细打量她的表情,又添了一句:“那是你的亲爷爷奶奶,不是我的亲爸妈,我愿意主动放弃房子,自觉已经问心无愧,至于其他的利益,我不可能退让,换做是你,我相信你应该可以理解的,是吧?” 看来冯莉就是想要钱。 要钱也对,冯莉说的没错,鹿林那里确实有一份她应得的财产,净身出户什么的,说不通。 但房子在两位老人名下的话,打官司冯莉也不能赢。 鹿原清楚,说白了,今天冯莉就是来打感情牌了。 可自己跟她有多少感情可以拿到桌面上? 鹿原扯扯嘴角,说:“你想要钱,肯定是有你的份儿,但是大是小,是多是少,这是你们大人之间的事儿,我一个未成年人哪能决定?” “你是不是心里还气你爷爷奶奶呢?”冯莉笑着说,“那你可不知道,现在你奶奶天天念叨你呢!” “所以?” 冯莉放低了姿态,语气带了哀求:“鹿原,你就去劝劝他们,把我该得的痛快地给我,这要求不过分吧?我最近身体疲累,真得不想因为这些事情扯上官司,但是净身出户绝不可能,我又不是婚内出轨!” 鹿原笑了,反问她:“我奶奶念叨我对你来说不是更糟?毕竟你多得一份,我不就少得一份了?” 冯莉一愣。 是啊,她是不是怀孕给怀傻了?怎么想着来求鹿原呢?她明明和鹿原是站在利益对立面上的…… 冯莉面色难看起来。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鹿原低头看了看她的肚子,淡声道:“你回吧,我可以试一试,不过不能保证。” “真的?”冯莉眼睛一亮。 “算是我做女儿的替鹿林还你,好歹你帮他守了鹿家几年,”鹿原轻声说。 生父鹿林人品如何,鹿原不得而知,但是她心里对鹿林并没什么感情,再加上陆元的爸爸因为救生父鹿林而死,而鹿家当时对陆元爸爸却半点没有施以援手,鹿原从内心深处对这个鹿家是鄙夷的。 可血脉就在那里,她也做不到完全的铁石心肠。 算了,处理好冯莉的事儿,她就当还一还鹿林的生恩了。 冯莉满意地离开,鹿原站在窗边看她被她那个男朋友扶上了车。好久不见,她那个男朋友尖嘴猴腮更甚,联想到对方不堪的人品,鹿原扯出一丝淡笑。 求仁得仁,冯莉以后不要后悔就行。 *** 过了两天,鹿原打车回了鹿家。 冯莉已经搬离了鹿家,看护也早就被辞退,偌大的鹿家两层楼加小院,只有鹿原的爷爷奶奶和一个住家保姆。 保姆还是之前的那个,正在院子里晒衣服,见到鹿原推门进来,大吃一惊之后赶紧整理表情:“原丫头,回来了?” 亲切地好似昨天刚刚和鹿原见过。 鹿原问:“我爷爷奶奶呢?” 保姆知道鹿原也能发的起她的工资,并不敢完全将眼前这个小姑娘当小孩看,她笑道:“都午睡呢,这,要不要叫起来?” “不用了,让他们睡吧。” 鹿原进了客厅,站在楼梯口处,抬头看。 保姆主动说:“太太,哦,不是,是冯小姐已经搬走了,她那个男朋友来接的,她的东西也搬得七七八八,那天可把二老给气坏了。” “楼上现在……” “没有人住,平常也没人上去过。” “我上去看看。” 鹿原上了楼,站在走廊里定住脚。 一个建筑或者房间,有无人气,有时候只需要靠嗅觉就能感应到。 冯莉的房间里只剩家具和一些装饰品,也没怎么清扫,到处乱糟糟的,鹿原又去了自己的房间,转了一圈,发现东西完好。 一低头,就看到桌子上有一封信,因为是白信封,和白桌面融为一体,站在远处根本没发现。 鹿原拿起信,反过来,就看到信封上写得“鹿原收”三个字。 拆开信,发现里面只有一张年轻女人的照片,影楼艺术照,光线朦胧,散发着上个世纪的时代感,女人梳着披肩长发,穿垫肩白西服,漂亮又温婉的样子。 鹿原将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戴敏”两个字。 这位戴敏是谁? 鹿原又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心里浮现一种可能。 *** 鹿原再度下楼,老太太和老爷子已经醒来,保姆给二人各自端来一杯水。 鹿原奶奶见到鹿原来了,面上大喜,拉过鹿原到一边,问:“丫头,你来啦?” “嗯。” 分卷阅读150 “咱家可出了大事了,你那个后妈冯莉居然怀孕了,还说要结婚,而且还是跟那个打了她的前男友?你看看,这像话吗?” “人家本来就是演戏,没有分手。”鹿原说。 鹿原奶奶大惊失色:“什么?” “就是您听到的那样,冯莉为了钱,跟她男朋友仙人跳她那个女闺蜜。” 鹿原奶奶缓和了一会,恶狠狠道:“我就说,冯莉这么爱钱,要是钱都被人骗走了,不上吊才怪!” “嗯。” 鹿原奶奶急得团团转:“这怎么办?” 鹿原一脸不在意:“她想结就结呗。” 鹿原奶奶撇嘴:“她结婚,你不就没妈了吗?” 鹿原淡淡地说:“无所谓啊,我本来就没妈。” 鹿原奶奶被她的话一噎。 鹿原不想扯这些有的没的,只说:“我爸去世那天,她就不再是您的儿媳妇了,她本来就可以随时离开。现在她都怀孕了,想结婚无可厚非,鹿家不可能逼着人家不准结婚,这样是违法的。” 鹿原奶奶不高兴:“那鹿家白让她享受这么多年的好日子了……” “冯莉不是也把鹿家生意保住了?还把我爸欠的钱都还上了,又给鹿倩倩当了几年妈。人家没在鹿家白享受,相反地,您二老享受的一些还是她挣回来的。” 鹿原奶奶哪里还听不懂鹿原的立场,有些怒了:“你一个姓鹿的丫头怎么老是向着那个冯莉?她给你什么好处了,你一回来就为她说话?” 鹿原油盐不进:“就事论事罢了,冯莉要走,就让她走,您拦也拦不住。她要钱就给她钱,我爸的遗产里本来就有她的一份,就是告上法院,鹿家也占不了什么便宜。” 鹿原奶奶气得直跺脚:“不行,她想得美!是她先单方面毁约,还想要钱,哪有这种好事?” 鹿原幽幽地问:“单方面毁约?毁得什么约?拿来我看看。” “这……” 鹿原奶奶眼神闪躲,不说话了。 鹿原不想再牵扯之前那些烂七八糟,只冷声道:“我不过是给您一个建议,建议把该给冯莉的都给她,痛痛快快地撇清关系,您老自己想,冯莉为了钱能挨揍挨到骨折,您要是不把她的钱还给她……您自己品吧!” 鹿原这么一提醒,鹿原奶奶也有点怵。这光脚的确实不怕穿鞋的,真出了点事儿确实是有些自找麻烦,可她又舍不得钱,嘴巴闭得紧紧地,怎么都不想开这个口。 鹿原耸耸肩:“无所谓,您拿主意,您不听我的,那就自己跟冯莉打官司吧。” 说完,她抬脚就往外走, “哎——”鹿原奶奶慌忙想叫住她。 鹿原回过头:“奶奶,明年我就十八了。您要是对我这个孙女不满意,咱们就断绝关系,您想做什么,我绝对不拦着。如果您想清楚了,这个家以后是要交在我手里,那您就悠着点,别到时候给我一堆烂摊子。” “你这丫头,说冯莉呢?怎么话就说到沟里去了?”鹿原奶奶眼珠子转得飞快,“这个家肯定是要交给你的啊,你是我跟你爷爷唯一的孙女,是你爸的亲生骨肉,不给你给谁呢?” 鹿原盯着她看,果然,两秒后,鹿原奶奶又说道:“不过,交给你的话,我们也有个条件。” 意料之中的事情,鹿原心里已经毫无波澜,她开了口:“哦?什么条件?” 只听鹿原奶奶毫不犹豫地说:“你大学别离开合汀,嫁人也得找合汀本地人,总之,你必须要给我和你爷爷亲自安送晚年。你能接受,鹿家的店铺生意,房子车子,我和你爷爷的一点积蓄,以后就全都归你。” 鹿原奶奶一口气说完心中的计划,紧紧盯着鹿原的表情。 鹿原没说话。 “也不难吧?你作为孙女本来就有这个义务吧?”鹿原奶奶说,“你一个女孩,跑那么远,我跟你爷爷根本不放心,以后就留在我们身边,咱们一家人,就应该互相照顾……” “停——”鹿原歪歪头,笑着打断她的话:“如果我不接受呢?” 第七十五章 鹿原奶奶难以置信:“你不答应?” 鹿家的这些财产林林总总加起来也有个大几百万了,她实在没想到鹿原竟然会不同意。 鹿原点点头:“对,不答应。” “你——”鹿原奶奶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鹿原已经对整个鹿家完全没有兴趣,她无所谓道:“冯莉的事儿您不听我的就自己处理吧,我回去写作业了。” 鹿原奶奶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鹿原推开门,离开了。 *** 下午烈阳当空,道路两旁的树上蝉叫得人心浮气躁。 在街边打了个车,鹿原回了小旅馆。 行在半路,包里的手机响了。 鹿原接起来,是冯莉。 冯莉开门见山,问:“你回家了?提我的事儿了吗?你奶奶怎么说?” 鹿原顿了一秒,笑了笑:“你消息还挺快。” 冯莉那边也顿了顿,不自然道:“我人不在鹿家了,肯定要有点自己的渠道。” 鹿原也懒得跟她讨论这些,只说:“ 分卷阅读151 你的事儿我提了,但你爱钱,我奶奶也爱,所以我不知道最终会怎么样。” “那不然,你过两天再帮我去探探口风?” “我很忙,”鹿原打断她,冷冷地说,“我今天帮了你一把,还得被刮一层皮,别把我当老好人。” 冯莉不说话了。 鹿原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说:“我倒是觉得你们不如交给法院,麻烦归麻烦,最后总归是公平些,省得以后有人随意翻脸。” 冯莉打得一手同情牌好算盘,鹿原奶奶也是早早就拿她做文章,鹿原想,如果当初她们能拿出半点真心对待她,她也不会如此漠然地看着这个家越来越散。 要是真依了老太太的想法,鹿原自己的人生都要蹉跎了,哪里还有心思管冯莉到底能拿到多少钱。 谁在意呢?她爱拿多少拿多少吧。 于是鹿原说:“你让我探口风,还不如让保姆去做,最起码你给过她钱,她就必须得办事儿,而且……” “鹿原,你拿到我给你留的信了吗?”冯莉沉默了许久,突然出声,“难道你不想知道那个‘戴敏’是谁吗?” 鹿原眼眸一暗,声音沉了下来:“她是我妈妈,对吗?” 冯莉也料到鹿原猜得到,她“嗯”一声,说:“你知道你妈妈当年因为你奶奶……” 脑袋里一根筋“嗡”一声,鹿原语气重了起来:“够了,冯莉,上一辈的恩怨,已经结束了,麻烦不要带给我。” 冯莉没料到她丝毫不关心,愕然道:“你真的不想知道?” “不想,”鹿原说,“最起码不想从你们的嘴里知道。” 说完,她果断挂了电话。 掏出那张照片,鹿原端详了一会她的亲生母亲——是个大美人,但其余的感想是真的没有了。 她将照片又收了起来。 说她无情也好,说她冷漠也罢,反正她现在是半句也不想了解任何人的往事。 或者说,她不想再被往事打破现在好不容易维持起来的平衡。 她才十七岁,自觉根本无力负担那些沉重的过往。那就索性就闭上眼睛,关上耳朵。 特别冯莉早不说,晚不说,偏偏这个节骨眼上提及,鹿原觉得对方想拿自己当枪使的几率更大。 何况,她现在知道又能怎样? 左右人都不在了,即便有滔天的恨,她的爷爷奶奶现在说是风烛残年也不为过。 一切对现在的她来说有什么意义呢? 冯莉或许是妄想渔翁得利,可惜鹿原已经懒得接招了。 *** 没有谁是天生的铁石心肠,但受过委屈的人,总会心硬一些。 想要活得好,就要打磨一颗强心脏,才不至于在某个时刻,被坏人看穿你的软弱,骑在你的头上。 不管是丛林生活还是都市生活,这一点是不二的法则。 鹿原冷静而充实地过完了暑假。 她没有再见到冯莉,快开学的时候她又去了一趟鹿家,鹿老太太对她爱答不理,也不提冯莉的事儿处理得如何——鹿原反而觉得轻松,她转了一圈,看两个老得身体好好的,便又回去了。 暑热还没散,蝉鸣还没歇,兵荒马乱的高三生活开始了。 据说今年是高考生报名人数破记录的一年,开学这天,鹿原抬脚迈进教学楼,就被一楼大厅迎面一块巨大的电子牌震撼到,硕大的电子红字上写着——距离高考还有276天18时36分24秒。 然后秒数还在一刻不停地减少。 所谓“当头一棒”、所谓“泰山压顶”…… 鹿原看看四周,大家盯着这块牌子,俱都一脸菜色。 吴国庆站在大厅角落,看见鹿原,冲她招招手:“鹿原,来来来!” 鹿原走过去。 “暑假学习了吗?没退步吧?” 鹿原实话实说:“我觉得自己进步了。” “那就好,”吴国庆笑得喜庆,“估计华大的保送生综合考核也快了,到时候去华大的话,有人陪你吗?” “什么?” 吴国庆又问了一遍:“家人能陪你去华大考试吧?” 鹿原平静地摇摇头。 吴国庆讶异极了:“你家人很忙吗?这么重要的事情也挪不开时间?” “吴主任,”鹿原轻声说,“我不是告诉过你的么?我爸妈都去世了。” “这——” 倒是确实。 这下轮到吴国庆说不出话了。 鹿原站在他面前,脸色平静,吴国庆瞥她两眼,发觉根本瞧不出她有什么悲伤的神色。半晌,他抬手轻轻拍拍鹿原的肩膀:“你如果有需要,我安排学校的女老师陪你去。” 鹿原拒绝了:“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这可是大事。” 鹿原还是拒绝:“我以前经常自己出国,这点不算什么大事。” 吴国庆见她坚持,只好作罢:“去吧,先回教室吧。” “嗯,主任再见。” 吴国庆看着她瘦弱的背影,迈上二楼台阶,心里的感慨还没生成,一转眼,他又看到陆元从外面进来教学楼。 “陆元!”他又叫住陆元。b 分卷阅读152 r 陆元走了过来。 吴国庆又细细打量了一眼陆元。 一个暑假没见,陆元好像又长高了,皮肤也晒黑了一些,看着也没胖,但是感觉整个人健壮了不少。 黑色短袖露出的一对胳膊明显得比拍宣传片那会壮实了很多。 眼前的大男孩似乎脱去了一些少年的清瘦感,多了一丝成熟男人的体魄。 就是看着精神不好,一脸没睡醒。 吴国庆冲他胸口捶了一下,只一下就感受到陆元的胸肌硬邦邦地。 “可以啊,你小子,暑假健身去了吗?”吴国庆乐了。 陆元似乎想了一秒,低声道:“算是吧。” 吴国庆看了看他的黑眼圈,严肃交代:“锻炼身体是好的,但是学习这么繁重,要注意度,别得不偿失。” “嗯。” 见陆元一副自己不问他就绝对不会张口的消极模样,吴国庆没好气摆手:“行了,你也走吧,好好学习啊,还有一年,全合汀人民都等你好消息。” 陆元看他一眼,沉默地点点头,走了。 *** 鹿原将书包塞进座位,屁股还没坐下,班长走过来,说:“鹿原,班主任让你跟我一起去领班上的新书。” 之前这活都是班长和周佳艺一起的,鹿原不知道,但是其他人都很清楚。所以班长说完这句,周围一圈的人全都看了过来。 鹿原根本不想管这些,但是也不能说不愿意为班上同学服务,而自己坐等着别的同学帮忙把新书带来教室。 “可以,麻烦你等我一下。” 她将书包塞到桌洞里,站起来。 幸好新书已经发到班主任的办公室了,鹿原二人只需要清点好数量,再喊几个同学一起将书抱回教室就好。 鹿原抱了厚厚一大摞历史书,下心翼翼地上台阶。铜版纸的书皮滑不溜丢地,散发着重重的油墨味儿,冲得她直想打喷嚏。一小摞书看着不多,但沉得要死,勒着她细嫩的手心。 班主任也太看得起她了……鹿原暗自咬牙,眼见着拐了个弯再走一层就可以到教室,周佳艺和刘欣贝手挽手拐下了台阶,迎面走了过来。 鹿原光顾着看脚下,连怎么样被人撞到得都没有看清,总之她颤颤巍巍一个踉跄后,手里的书“哗啦”一声便撒了满楼梯不说,等到回过神,她整个人已经是直直往后倒去。 靠!要死了这是! 鹿原连惊叫一声都没来得及,电光火石间,身后有人两步迈上台阶,伸出手揽住她的腰,顺势又将她整个结结实实地抱在怀里。 鹿原的半个身子就重重地砸在身后那人宽厚结实的胸膛上。 鹿原一口气提在嗓子眼,感觉到揽在她腰上的一双大手坚定有力。 “砰砰砰”的心跳声里,鹿原还在惊魂未定的状态里,已经闻到了身后那人熟悉的气息。 她微微转脸,就看到周佳艺站在身旁,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整个楼梯间的一众来往学生目击到这一幕,也全都长大了嘴巴,呆滞在原地。 鹿原也有点呆滞了。 直到腰上的大手又用了点劲儿。 鹿原无意识地吞了吞紧张的口水,刚挣扎着想回头,熟悉的低沉的声音响在耳畔:“抱着书,上楼也不会了?” *** 鹿原站定,默默地看着眼前的陆元弯腰把一本本书全都捡了起来。 陆元背对着他,弯腰动作间,T恤微微拉动,露出精瘦的后腰。 鹿原看着他直起身,将一摞书轻松单手抱在身前,他两条胳膊一用力便鼓起肌肉,看起来力量感十足。 “走吧,我帮你拿过去。”陆元深深看她一眼,示意她。 鹿原舔舔嘴唇,抬脚跟上。 两个人擦身走过周佳艺,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对方。 “靠!谁他妈说校花校草分手了啊啊啊啊啊我的两块钱啊救命啊我还能磕!” 有个女生看着二人离去的身影,兴奋地拍起了掌。 周围的女生听见都捂嘴偷笑起来。 周佳艺眼神怨毒,狠狠剜了那个女生一眼,随即甩开刘欣贝的手,一言不发地朝楼下走去。 刘欣贝连忙在身后追喊:“佳艺——等等我!” 第七十六章 陆元在前,鹿原在后,两人穿过长长的走廊,穿过所有惊讶的目光,安静地朝八班走去。 到了八班前门,陆元将书递给身后的人,眼神不舍,紧紧锁在对方身上,嘴里却轻声说:“你拿进去吧,下次上下楼注意点。” 鹿原点头,将书抱进教室。 见她一句话不说便走了,陆元还以为她是因为刚刚周佳艺那一出而生气了,毕竟周佳艺总是拿他膈应鹿原…… 陆元舔舔后槽牙,无奈低笑一声,也转身离开。 结果鹿原放下书又追了出来。 “陆元——” 陆元回头。 鹿原满眼都是浓得化不开的担忧,看着他,轻声问:“陆元……你家里是不是发生什么事儿了?” 陆元似乎愣了愣,随即就笑了:“为什么这么问?” 鹿原谨慎措辞 分卷阅读153 ,说:“你怎么晒黑了,还……” “壮了点是吗?”陆元还是笑,“你不是嫌弃我瘦吗?我特意练壮了点。” 鹿原盯着他看了两秒,似乎在分辨他话的可信度有多少,陆元面色不变,又笑道:“怎么?你难不成以为我打、黑工去了?” 打、黑工? 鹿原眨眨眼,也淡淡地笑了:“我只是怕你休息不好。” 陆元安慰她:“我很好,你别担心。” “嗯。”鹿原点头,不说话了。 两人面对面站着,无声地看了对方一会。 半晌,陆元说:“回教室吧,这次真的还有一年了,加油。” 鹿原眼睛亮亮地,这才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好,加油。” *** 时隔一年,校花校草同框了,还是当众英雄救美的桥段——简直戳中了一票学习压力大无处发泄的女孩们的粉红少女心——讨论两块钱夫妇的帖子当天飘满校论坛首页。 “再说一遍!这两个人不结婚真的很难收场!” “臣附议! …… 鹿原对这些打鸡血的讨论一无所知。 下了课,她坐在座位上发呆,脑海里乱七八糟地想了很多,最后都化成今天早上陆元把书捡起来转身看向自己的样子——男生皮肤黝黑了些,眼睛里还有红血丝。 这学期鹿原的座位被安排在了靠近走廊的窗边,更是一扭头就能看到对面九班那个想看到的身影。 鹿原紧紧盯着远处,热闹的走廊里人影憧憧,隔着人与人之间晃动的罅隙,她轻松辨认出了位置在教室中间的陆元。 对方正埋头趴在课桌上,安静地睡着。 鹿原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又慢慢扭回头。 心里有一团又愤怒又悲凉的难过情绪在迅速挤压和集结,撑得她胸口发慌。 陆元这个狗男人,如果敢有事儿瞒着她…… *** 好不容易放了学,鹿原提着书包,快速出了教室。 她在街边拦住一辆出租车。 司机师傅问:“同学你去哪啊?” “先等等。” 鹿原目不转睛地盯着大门口鱼贯而出的学生。 她动作实在是早,过了好一会,终于看见陆元推着单车出来了。鹿原又往下挡了挡身体,只见对方抬脚跨上单车,朝九山村相反方向骑去。 果然没回家…… 鹿原木着脸,指了指男生的身影:“师傅,麻烦后面跟着他。” 司机乐了:“你小男朋友啊?” 鹿原鼓着腮,沉下脸,不说话。 嚯,现在的中学生都太成熟了……司机讪讪一耸肩,发动车子。 鹿原远远地看着前面骑单车的少年。 迎面一辆汽车驶过,大灯错身而过的瞬间,像是有一张明亮的网将少年的身影瞬间湮没。鹿原心头一跳,只见那辆汽车已经又驶离地远远地。 陆元高大的身影依然在前方无声奋力骑行着,他微俯肩膀,后背宽阔,风使劲鼓起他的T恤,勾勒出他的年轻气盛的身体。 鹿原突然就有一种错觉——不远处这个少年就像一只鼓动羽翼的雄鹰,似乎一个用力就能飞离她的身边。 手指甲掐了掐手心,她深吸一口气,心里骂自己,鹿原,别他妈乌鸦嘴。 *** 陆元骑了十来分钟,在一家合汀土菜馆门口停下,锁了车,拎着包大步进了土菜馆。 司机远远将车停在马路对面,问:“丫头,现在怎么办?” 鹿原提起的一颗心已经放松了一半,她看着土菜馆灰头土脸的招牌,抿抿唇:“再等等。” “那这时间……” “给你加钱。” “得嘞!”司机笑眯眯道,“那咱们就等等。” 夜色降临,土菜馆生意不错,顾客进进出出,络绎不绝。 过了一会,陆元拎着一个保温桶出来了,他开了锁,单手拎着保温桶,开始沿着原路返回。 司机回头看看后座的小姑娘,对方脸色已经平和下来,他多嘴一句:“这家土菜馆我吃过,味道不错,他家的各种滋补汤炖得不错,在本地蛮有名气,经常有顾客拎着保温桶来打包。” 原来如此。 鹿原点点头。 陆元没背着她打、黑工就好,不然她真的要炸了。 “那现在还跟吗?”司机问。 鹿原摇头:“不用了,去市体育馆吧。” *** 陆元到家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他推开大门,整个院子安静极了,只能听见墙角的蟋蟀在嘶鸣。 将车子停放好,他拎着书包和保温桶去了厨房。 揭开保温桶的盖子,土菜馆里打包回来的首乌淮山药薏苡仁白鲢汤,散发着清淡的药味,陆元盛了一碗,端上了楼。 祁淑英正在房间里戴着老花镜看一本旧版的《红楼梦》,看见陆元又端来了汤,脸色不悦:“你又瞎花钱!” 陆元不接她的这个埋怨,只当没听见:“喝完早点休息。” 祁淑英知道他的脾气,只得放下书,无奈接过来碗,小心吹了吹热气。 “别光喝汤 分卷阅读154 ,吃点鱼肉,小心刺。”陆元递上一双筷子。 “知道了,知道了。” “今天舒服点了吗?”陆元又问。 “好多了,好多了,”祁淑英被他问得不耐烦,皱着眉头喝了一口,嘴上嫌弃道,“你瞎花钱,这还没我熬得好喝。” 陆元笑笑,不说话,静静地看她吃东西。 灯光下,祁淑英鬓角新发的白发和之前染得黑发对比鲜明,亮得反光。 陆元垂下眼眸,不再去看。 “喏,喝完了,”祁淑英将碗递给她,又严肃交代,“再说一遍啊,明天开始不要再买这些汤了,还不如稀饭好喝。” 陆元说:“稀饭营养密度太低了,你们老年人就得多喝汤多吃肉。” “那我也能自己做啊!鱼汤而已,两面小火煎一下,加水长时间炖煮就行,什么都别放,保管汤头雪白。” “您老多休息吧,医生不是说了?让您多休息。” 提起这祁淑英就更不高兴,她嘟囔道:“这医生也有意思,好好的人休息休息就够了,照他说得啥都不干,那不就废了?” “医生说你休息过来了再干也不迟,”陆元将碗筷和《红楼梦》一并收拾了,口气严厉了些:“别看书了,伤眼。” 祁淑英被收了书,不说话,只看他,心里觉得奇妙,怎么一转眼,大孙子就拿自己当孩子管教了? 她叫住陆元。 “陆元啊——” “怎么了?”陆元回头。 祁淑英盯着他的表情:“你老实跟我交代,我是不是得了什么绝症了?” 陆元抬起眼皮看过来,似乎有点讶异,随即无奈道:“您是不是电视剧看多了?医生不是都告诉您了?一个小小的贫血而已,让您休息是因为您最近血压也高得厉害,天气闷热成这样,难不成您还想试试上次晕倒在院子的感觉?” 祁淑英没从他脸上看出什么,反而被陆元的话瞬间又勾起那个眩晕的难受劲儿,连忙说:“好好好,我休息,我最近肯定好好休息。” 陆元点点头:“早点休息吧,我去写作业了。” *** 将碗洗了,剩下的汤封好搁进冰箱,陆元站在水池边上洗手。 一天的光景流水般从他的脑海里闪过,最后定格在下午怀里的鹿原那张微微讶异的美好侧脸。 算起来,上一次拥抱还是大雪那天在小旅馆。 陆元出神地望着水流,任心里的思念蔓延。 原来都已经过了这么久了…… 将厨房收拾干净,他拎着包慢慢上了楼,祁淑英的房间已经关了灯,二楼走廊又是只剩一片暗寂的月色。 炎热的夏天,这月色看起来却是冰冷。 陆元将自己卧室的房门锁死,这才从床下一个锁着的小木箱子里翻出一袋子药,他打开其中一瓶,将里面的药片跟维生素药盒里的药换了过来。 换完了药,他又将一切恢复原状,那瓶药被他重新悄悄放在了楼下茶几上。 那是祁淑英每天起来吃药的地方。 做完了这一切,他再度放轻了脚步上楼,老太太的房间已经传出了微弱的呼噜声。 黑暗里,陆元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月光将他的影子在地板上拖拽地很长。 陆元握着门把手的手一顿,他舔了舔嘴唇,随后轻轻地朝西边的房间走去。 那个尘封的房间上挂着一把大锁。 陆元从裤兜里掏出钥匙,轻轻将锁打开。 “吱扭”一声,门开了道缝。 熟悉的水果香甜味儿混着久不住人的灰尘气扑面而来。 陆元扭开床头柜上的小台灯,环顾自周,满屋子的回忆瞬间倒灌进他的身体。 他将床上盖着的白布掀开,轻轻地在床边躺了下来。 一万六一张的床垫,质量真不错…… 再想到陪着鹿原买床垫那天的情景,他躺在床上,抬手遮住眼睛,低而短促地笑了一声,笑完却更觉得落寞。 陆元拿开手,望着天花板,叹息声湮没于唇齿间:“鹿原……” *** 祁淑英最近总是嗜睡,困意说来就来,但是老年人又觉短,还爱起夜——特别她临睡前又喝了陆元端来的那碗鱼汤。 凌晨零点多,老太太醒了。 她上了个厕所,又觉得嘴里喝鱼汤喝得咸了,想要喝水。 看了看空空的水杯,于是她打开房门,想要下楼去厨房倒水。 一推开门,就看见西边那个丫头住过的房间,门开着一道缝,流出暖橘色的灯光。 祁淑英当场一愣。 迎着走廊尽头透过来的寂寥月色,她轻轻地朝那个房间走,站在门边,她就看到陆元安静地蜷缩在鹿原的小床上,怀里抱着一个枕头,已经沉沉地睡着了。 台灯温馨,衬得少年白日里时常紧皱的眉眼无比放松。 老太太抿唇看了自己这个沉默寡言的大孙子一会,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抬手将房门轻轻带上,慢慢地离开了。 第七十七章 高三生活,时间紧、任务重,每天的试卷多到能把人湮没,大考小考频繁到让 分卷阅读155 人没有了感觉。 教学楼大厅里的那块倒计时电子牌,让人看一眼就压力倍增。 千军万马过高考这道独木桥,谁也不想被挤下来。 鹿原还在食堂碰见一个边吃边哭的女生,旁边的同伴小声安抚,只见那个可怜兮兮地女生哭得梨花带雨:“杀了我吧我真的记不住那些公式啊它们真的都长一样啊呜呜呜——” 鹿原听了失笑。 八月立了秋,又热了一段时间之后,渐渐早晚开始凉了。 鹿原这学期倒是无意碰到过陆元几次,她心里庆幸——大直男夏天跑步不懂得防晒,好在现在肤色又捂回来了点——以后还是有必要给陆元科普一下防晒的重要性,不能让这人仗着天生丽质就随意糟蹋他的颜值。 十月国庆假期一过,鹿原就要一个人去帝都,参加华大组织的综合考核。如果搁在去年,鹿原还挺担心自己会不会被刷下来,但这一年她进步飞速,上次月考已经考进了年级第五,自信心跟着年级排名一路水涨船高。 似乎找到了在嘉誉私高时候的自信,但又不是那种深知无人敢得罪自己、被有钱有权势的自知之明堆积出来的自信心——而是一种发自灵魂的昂首挺胸,一种不惧怕任何考试的淡定从容。 因为底气十足。 鹿原想,这正是陆大学霸为什么对保送黄了的事儿半点不在意的真正原因。 *** 十月中旬,鹿原一个人踏上了北上的高铁。 以往出行,她总是身在冷气十足的飞机头等舱,手握高脚杯,看到的是万米高空下漫无边际的云层。 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坐高铁。 沿途田园果树下,一派丰收的景象;远处无数在建的高楼,塔吊上的控制室依稀能辨认出里面坐了个人;穿土黄色工作服的铁路维修工人们围坐在一起喝茶水的画面一闪而过;有老爷爷戴着草帽在小河边上悠闲地垂钓。 秋季的北方,天高气爽,鹿原被这种活的、有生命力的画面打动。 她觉得北方很好,她很喜欢,她想,陆元应该也会喜欢。 *** 到了帝都,直接打车去了华大。 帝都鹿原倒是很熟,但主要是熟悉各大高端商场和五星酒店,大学城这边,她从来没来过。 华大不愧是百年名校,从规模到氛围都不是九山中学或者嘉誉私高能比的,鹿原按照提示找到了办公室,有一位女老师负责接待了她 接下来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审核了考试资格,女老师帮忙找了家离得近的连锁酒店,第二天直接参加考试就好。 鹿原趁着晚上的功夫,溜达到了华大的商业小吃街,琳琅满目的小吃摊位和霓虹璀璨的连片商业区,比肩继踵,热闹极了。 点了一份红烧牛肉面,鹿原坐在路边小桌子上一边等餐一边观察环境,喝同一杯奶茶手挽手出行的情侣从她眼前走过。 两个化着淡妆的女生过来问能不能凑个桌子。 鹿原把自己的包从旁边板凳上拿起来,点点头:“可以。” 接下来就是被迫听两个女大学生聊天。 “你房子找好了没?”其中一个女生问。 “没呢?现在论文忙死了,哪有时间找房子。” “让你男朋友找也一样。” “他?他比我还忙……” 女生笑起来:“哎——本来想着跟你一起租房子的,没想到你这个没良心得毕业前竟然脱单了……” 同伴也笑了:“等我们租好房子了,你没事也可以来我这儿玩呀!” “别了吧,”女生调侃道,“打扰你们小两口恩爱多不好!” 两个人调笑两句,又说起了毕业论文改来改去有多变态以及计划去哪里找工作,渐渐地话题就拐到最近热播的电视剧上去了。 鹿原安静地吃着面,听二人东拉西扯。 *** 综合考核跟想象中的难度差不多,鹿原答完最后一题,心里已经有了清晰的预感——华大的大门已经完全向她敞开了——接下来她所需要做的,就是一边学习一边等待陆元的好消息。 她相信陆元凭实力进华大一定没问题。 回到九山,鹿原请了一天假,在小旅馆躺了一天。来回赶高铁也很伤神,她想好好休息一天再去上学。 第二天,鹿原归校,还没进教室就被吴国庆给叫进办公室。 鹿原以为他是想问华大综合考核的情况的,没想到吴国庆摸摸下巴,第一句问的是:“陆元最近有点不对劲,你知道什么情况吗?” 鹿原当场愣在原地。 “陆元,他怎么了?” “你们没联系?” 鹿原有点懵,摇摇头。 吴国庆盯着她:“说起来,我早就想问了,你们现在在学校里怎么都互不搭理?” 鹿原抿唇:“学业繁忙。” “那是对别人!”吴国庆才不信,“我以为你们闹掰了,可是看拍宣传片那天,你们关系还是挺不错……” 鹿原反问:“您不希望我们在校园里低调吗?” “希望当然希望,但你们也有点低调过头了。” 这不,陆元请了半个月的 分卷阅读156 假,小老太太班主任给批了。 可吴国庆突然有事找他,但打电话也没接,去家里也没找到人,实在是让吴国庆不安。 以为问鹿原能知道答案呢,没想到对方也是毫不知情。 “陆元究竟怎么了?” 吴国庆便把陆元请假又找不到人的情况说了,鹿原听完,问:“您去九山村找他了?” “是啊,但是没见着人啊,问了邻居,还有他那个发小叶骞,都说不知道。” 鹿原不解:“那他奶奶呢?您没见到?” 吴国庆说:“没有,大门紧锁,连着三天都没见到。” 祁淑英也不在家? 那最大的可能便是祁淑英出了情况…… 鹿原陷入了沉思,突然联想到那晚陆元放了晚自习还去土菜馆打包滋补汤。 她心里一惊,不会是老太太病了吧? *** 祁淑英确实病了。 合汀市立医院普外胃肠科某个病房的最里面的病床上,祁淑英背影佝偻,正捧着一个大杯子愁眉苦脸。 陆元走了进来。 祁淑英看见他,立刻埋怨:“我能不能不喝这个,真的太咸了!” 陆元还没接话,一旁的老病友建议道:“清肠药就是特别咸!不过你能喝最好喝了,排清肠道,方便你明天手术啊!” 祁淑英闻言看看陆元,陆元冲她点点头。 老太太叹口气,捏着鼻子又喝了一口,差点吐了。 “我的老天爷,真的太咸了!” 好不容易逼着自己喝了大半杯清肠药,祁淑英已经恶心得浑身发软,她躺在床上缓气,陆元在一旁给她湿了热毛巾擦额头上的汗。 “你家大孙子真孝顺呐!”隔壁的老病友看在眼里,再一次夸奖陆元。 祁淑英说:“是啊。” “几年级啊?” “高三啊,”祁淑英叹息,“我这身体太不争气,本来正是他该冲刺的时候,结果倒好……” 老病友多嘴问一句:“家里其他人呢?” 祁淑英眼神黯淡了些,仍旧笑了笑:“祖孙俩相依为命,不然我怎么能耽误孩子学习?” 老病友也感叹:“哎!都不容易啊,可病来身上了,也没办法啊——” 陆元听祁淑英跟病友聊天看着神色还不错,于是又去水房打水。 等到他拎着水瓶回来的时候,病床上已经不见祁淑英的身影。 老病友指指洗手间:“你奶奶在里面。” 看来清肠药药效开始了。 陆元点点头,依靠在洗手间门外,安静地等。 过了好久,祁淑英一脸虚脱地从洗手间走出来。跑肚子让她崩溃,她小声嘟囔:“我的老天爷,这还没手术呢,就痛苦成这样,真不如死了算了。” 陆元脸色木木地,伸手扶她:“您别瞎说,我不爱听。” 祁淑英摆摆手,颤巍巍地朝病床走过去。 *** 明天手术,祁淑英自然忐忑,好不容易等到睡着已经都快凌晨。 听见老太太有规律的呼吸声,陆元从陪护床上静悄悄起身。 走廊和电梯里都空荡荡得,不再是白日里人挤人的情景。陆元下到一楼大厅,连排座椅上有人缩在上面躺着睡觉。 他径直走出住院部大厅,穿过楼前空地,走到医院后面的小街。 拐角边的便利店还在营业。 陆元走了进去,没一会,捏着一包烟和一个打火机出来。 坐在小花园边上,安静地连续抽了三根烟,陆元才好像活泛过来。他掏出手机,看着漆黑的屏幕,想要开机,想了想又放回口袋。 等老太太手术完了再开机吧,他不想让人找到,也不想让谁担心。 望着闪着星的低沉夜幕,他剥了一颗口香糖,嚼了一会,他终于起身,朝住院部大楼走去。 *** 手术倒是很顺利,祁淑英被护工们一起送回了病房。只是人还在麻醉状态里,并没有清醒过来。 陆元用棉签沾了水,不停给她擦拭干涸的嘴唇。 “奶奶,醒醒。” 有小护士来敲门:“98床祁淑英?” “是。”陆元起身。 “今天的直肠手术?” “对。” “欠费六万七啊,家属赶紧去缴费,多交点,不然后面几天的药不好给了。” 一场手术下来竟然欠这么多? 陆元一愣,他是真没想到,毕竟他从来没经历过这些。 老病友在一旁解释:“孩子,出院的时候才给统一报销的。” 陆元了然。 不过手头上钱不够了,陆元必须得回家拿。 他找到值班护士,请对方帮忙照看一下老太太,自己打的回了九山村。 祁淑英的折子和卡总是有一个习惯性存放的抽屉,她从来也没瞒过陆元。陆元到了家就去她的房间开始翻找,但是找了好几遍都没有找到心中想要找的那张银行卡。 “奇怪了……”陆元盯着祁淑英卧室书房最底层的抽屉,喃喃自语。 那张存了七十八万拆迁费的银行卡怎么不见了? 分卷阅读157 第七十八章 陆元找了很久,翻遍了家里大大小小的抽屉,以及所有一切能放卡的地方,还是没有找到那张银行卡。 真是见了鬼了。 看了眼时间,他将视线转到手边的一张卡上。 那里面存的是祁淑英的养老金。 陆元曾经想过,上大学就去申请助学贷款之类,工作了以后自己还,一定不会动老太太的养老金。再后来祁淑英说家里有拆迁款了,让他上大学不用担心钱的问题,他也就再也没有关心过。 可没想到老太太的养老金还是得提前用上了。 陆元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又收拾了一些物品衣服,锁好门窗,陆元推着单车,打开大铁门,脚步当即顿在原地。 鹿原拎着书包,安静地站在对面人家的屋檐下。 不知道已经站了多久。 陆元锁门的手一顿,还没来得及仔细辨认对方眼里的神色,鹿原不辨喜怒的声音幽幽传来:“大白天的不上学,这是打算去哪啊?” *** 陆元也不过愣了一秒,冲鹿原笑笑,抬手锁了门,将车子立在一旁,迈开大长腿朝对方走过来。 鹿原见他被当场抓包也不回答,整个人还迷之淡定,心里就有气不打一处来,迎着他的目光开始带了明显的怒。 好久不见小猫咪炸毛,陆元突然觉得近日以来烦闷郁结的心情被揭开了盖,有明亮的光线直直照进内心深处。 可惜他伸手想要默默鹿原的发顶,却被小姑娘瞪着眼躲开。 “你还没回答我。”鹿原冷冷地说。 真可爱。 陆元笑笑,再度伸手,这下不是摸头顶,而是将人一把揽进怀里。 鹿原还想挣扎,高大的男生头已经轻轻埋了下来,在她的肩窝处使劲吸了一口气,说:“乖,让我抱一会。” 声音里是陆元自己都没察觉出来的疲累。 鹿原突然有些慌,僵着脖子,不动了。 一丝心疼浮现她的眼底。 老太太不会…… “你回来了?”陆元声音闷闷地,贴着她脖颈的肌肤,传到她的鼓膜。 鹿原不想理他,让他抱已经是格外开恩,怎么还可以用这种若无其事的口气跟她聊天? 但心里这么想,嘴巴却相当诚实,她轻轻地答:“嗯。”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陆元轻轻放开她,但手还在她的肩膀,垂下长睫,凑近盯着她,问:“华大怎么样?喜欢吗?” 鹿原被他近距离的视线盯得忽然有点扛不住,瞬间就忘了自己来的目的,磕巴一声:“就那样吧……你又不在,我没怎么逛。” 陆元摸摸她的耳垂,语气肯定,带着一丝调笑:“看来是更喜欢我。” 鹿原想反驳,嘴巴张了张,还是没出声。 耳边只听陆元又说:“我送你回去吧?不早了。” 回去? 你还没回答我呢! “你不要岔开话题,你最几天去哪了?手机也不开机,连家也不回……”鹿原肩膀甩开他的手,直视他的眼睛,故意问道,“你是不是跟别的小姑娘约会去了?” “怎么一回来就毁我清誉?”陆元失笑,捏了捏她的脸颊,“除了你,可没有小姑娘愿意跟我约会。” 见他还不往正事儿上捋,鹿原急了:“陆元——” 陆元垂眸看她。 鹿原问:“你一下请半个月的假,家里又一直没人……你老实告诉我,老太太她是不是生病了?” 是真瞒不过去了。 陆元轻轻叹息一声,说:“今天动个手术,你别担心。” 鹿原震惊得瞪大了双眼:“动手术?什么病?怎么突然就动手术了?” 陆元抿直嘴角,轻声说:“直肠里长了个肿瘤。” 直肠里……长了个肿瘤…… 鹿原被凉风吹得浑身一抖,一下反应过来:“这,不就是——” 陆元点头,声音轻得被风吹散:“是癌,直肠癌。” *** 明明是秋季,却感觉身处寒冬。 鹿原好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怎么会这样……” “医生说成因很复杂:直肠息肉年头久了自己就会慢慢形成肿瘤;一般老年人都有便秘,偶尔便血也不在意;另外再加上老太太一辈子节省惯了,剩菜从来不舍得扔,不良的饮食习惯也有关系;还有就是心中忧思过度,也会加速癌变进程……”说到这,陆元垂下头,“我也有责任,我最近……” 他是不是把心里的消沉情绪带到脸上被祁淑英给发现了?所以老太太也跟着闷闷不乐起来? 陆元一想到这种可能,就万分自责。 鹿原一瞬间也听懂了他没说出口的话——老太太心中忧思的原因会跟她有关吗——她这样想着,一颗心顿时像是一块被揉搓得皱皱巴巴的布,被泡在无边的难过里沉得捞也捞不起来。 两个人站在凉风里,一起沉默。 过来好一会,陆元长出一口气,语气变得轻松一些:“不过得化验了才能知道是不是恶性的,或者有没有扩散,这得再等几天才能有通知。” 鹿原低低“嗯 分卷阅读158 ”了一声。 “现在还不是放学时间,你请假了?” “嗯。” 陆元见她情绪低落,摸了摸她的头,安抚道:“我送你回去吧?我回去就给手机开机,不过这几天肯定会忙,等我抽空联系你,行吗?” 鹿原不知道这个时候应该说点什么才是正确,她想说我可以去医院看看吗,转念一想,自己的身份去了可能老太太更难过…… 出身即是原罪,去添堵就更加可恶。 除了“嗯”以外,她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小姑娘的肩膀微微塌了下去。 陆元抬脚跨上单车,拍拍车后座:“上来,我先送你回去。” 两个人久违地共一辆单车。 鹿原拽住陆元的衣摆,将额头轻轻抵在少年清瘦的脊梁骨处。 满腹的话想说想问,可一个字都开不了口。 还有小半年就要高考了。 祁淑英病了。 …… 陆元,关于高考就在一起的约定,咱们还能实现吗? *** 陆元回到医院,马不停蹄地交了钱。 祁淑英已经醒了,但是暂时还动弹不了,镇痛泵似乎对她有些不起作用,老太太一直低声地喊疼。 陆元除了耐心安慰,也找不出别的办法,好在手术是腹腔镜,伤口倒是不大,第二天,医生就来撵人下床走动,说是要促进肠胃蠕动从而排气,不排气不能进食。 祁淑英术前禁食,又清空了肠道,早就饿得饥肠辘辘,只得咬牙扶着病床慢慢走,陆元时刻陪在一旁,帮忙照看她身上导流体、液的管子。 于是,病友们经常能看到走廊里一个一米八几的帅小伙,弓着腰,举着输液袋子,陪着一位老太太慢腾腾的走来走去。 手术第三天,祁淑英精神好了很多,也已经开始进食一些轻软的食物。吃完午饭,她打着消炎药水在病床上闭眼休息,小护士来敲门。 “98床祁淑英家属,来看下药。” 陆元放下手机,出去了。 护士掩上门,才小声道:“小帅哥,去医生办公室哈,医生找你呢。” 陆元去了办公室。 “医生,是化验报告出来了吗?” “对,”主治医生看了一眼面前高大的男生,指着电脑里的诊断报告,皱眉道,“我得实话告诉你,有点不乐观啊。” 陆元的心被重重捏了一下:“您说,我听着。” “简单来说吧,有点扩散了,”医生说,“你奶奶年纪毕竟大了,有点贫血,高血压也蛮厉害的,说实话,手术成功她恢复成现在这样已经很不错了。就昨天的手术,有个年纪大的老爷子,撑完手术没两天,昨天又转去ICU了……” “医生,那我奶奶后续应该怎么办?”陆元问。 “后续就是化疗,”医生解释道,“我就是担心这个,因为化疗嘛,通俗点说那些药物杀坏细胞也杀好细胞,因此绝大部分人的反应都很强烈,包括会呕吐啊、恶心啊、晕厥啊、掉发啊,甚至是皮肤有些症状反应,所以很多人化疗期间都很痛苦。” “化疗就是打针对吗?” “对,针对你奶奶就是用我们专家定下的方案,隔段时间就要来输液化疗,然后拿药回家养身体,养好身体平缓一波,就又要来医院继续化疗。” “要多久?” “全部疗程结束得半年的时间。” 陆元不说话了。 医生鼓励他:“你奶奶虽然年纪大,我感觉意志很坚定的,听说你们是祖孙俩相依为命?” “嗯。” “我每次查房看你奶奶都很配合,应该心里放不下你,所以很坚强,但你得多注意病人的心理观察和情绪引导,不要让她有太大的波动,毕竟病人还是虚弱的,经不得这些。” 陆元点点头。 “医生,你们这能开一张伪造的手术报告吗?” “你的意思是想瞒着她?”家属担心病人接受不了,这样的情况太多了,医生已经见怪不怪,甚至电脑里就保存有模板,他调出来页面,改了几项细节,但是摇摇头,“还是要化疗的,你瞒不了多久。” 打印机“滋滋”地开始运转。 陆原何尝不知道这根本瞒不了。 但是他还是希望能在祁淑英熟悉的环境里慢慢地跟她沟通。 他怕影响祁淑英最近的术后恢复以及正常出院。 “谢谢您,”陆元接过来伪造的手术化验报告,说,“最起码我希望让她这段时间能够安心一点。” 第七十九章 祁淑英术后伤口恢复得不错,医生给拔了肚皮上最后一根导流管,缝合了伤口,没几天就出院了。 陆元请的半个月的假期也已经基本快用完了。 在家又养了几天,祁淑英有精力能够简单给自己做点便饭后,就开始一个劲儿地催他返校。 “你可是高三了啊你,可别跟不觉死的鬼一样,”祁老太太声音听着倒也有力气,指着陆元,“别仗着之前成绩好就掉以轻心,马前失蹄的人多的是,真出了乱子有你哭的时候!” 陆元依然淡定:“现在都 分卷阅读159 是复习,没什么好学的。” 嚯,这口气,要上天了! 祁淑英瞪眼:“你就不怕被人超过?” 陆元:“怕什么,谁也不能保证永远考第一。” 祁淑英嘟囔道:“话是这么说……但你也从来没考过第二啊!” 陆元笑笑:“放心吧老太太,高考给您考个状元回来,行吗?” 祁淑英也笑了,嘴上却说:“你这孩子可别大言不惭,那考状元能跟买白菜一样简单吗?” 陆元把药和水杯递过来,没什么表情:“我能就行。” “嗤——”祁淑英嘴上不信,眼里全是笑,“行,咱们老陆家祖坟也该冒青烟喽……” “嗯,”陆元打断她的话,严肃道,“赶紧吃药,吃完睡觉了。” 祁淑英吃了药,陆元收拾东西,转身出门,摸上门把手,突然他又回过头。 “奶奶?” “啊?” “咱家那张存着拆迁款的卡你放哪了?那天我找半天没找到,只好拿你的养老金的卡去交钱,卡我给你放回去了,不过出院报销的时候……” “哦,那张卡被我单独放起来了,毕竟那么多钱呢,”祁淑英迅速接过话,嘴上一开口又觉得自己过于刻意了,眼神闪躲一秒,肩膀一耸,立刻装作肚子上的伤口被扯到,“嘶——怎么还是这么疼?” 陆元立刻有些紧张:“您起身别这么猛!” 祁淑英摆摆手,再抬脸,神色已经缓和如常:“没事,没事,习惯就好。” “慢慢躺下。”陆元扶着她的头,又给她调整了下脑后的枕头。 祁淑英就着陆元的胳膊慢吞吞地躺下,这才开了口:“钱你不用管啊,你上学呢,别操心这些。” “我就是想说,让你把您卡里少的钱补回去,不能动您的养老金。” 祁淑英又摆手:“知道了,知道了。” 陆元给她塞好被子,看了看窗户,手摸上墙壁的开关:“您休息吧,我也去睡了。” 祁淑英有些不敢看他的眼睛,慢慢翻了个身,被子盖住半天脸,声音闷闷地:“明天一定要去上学啊!” “好。” 陆元点头,关了灯,带上门。 听见陆元房间的门被打开,黑暗里,祁淑英慢慢转平了身体,这下却真的拉扯到了伤口,她疼得皱起深深的眉头:“哎——” *** 哎—— 一声长长的叹息。 还有半年,陆元以后的学费怎么办? 祁淑英眼里挤满了忧愁。 这孩子成绩那么好,肯定是要读研读博的,可不能断在她的手里。陆家能出这么个苗子,那真是祖宗保佑,她祁淑英就是砸锅卖铁也得供陆元读下去。 但是那个拆迁款的事情是万万不能让陆元知道的,不然依着陆元真实的性子,即使高考当天去揍那个姓冯的小子——他也能干得出来。 祁淑英扶着床头柜,慢慢下了床。 走到桌边,她捂着肚子上的伤口小心翼翼地下蹲,拉开放卡的那个抽屉,拿出自己存养老金的卡。 当初存养老金,是觉得陆元一个男孩子,走上社会只要勤快点,那是怎么都能养活自己的,可到时候自己就老了——她是实在不愿拖累陆元的。 于是这么些年,省吃俭用还真让她存了十来万。 这钱她一直没动,家里有拆迁款后就更加放松……谁知这次手术一下就去了大半…… 家里还要有往后日常的开销、陆元今后的学费不说,还有每个月的生活费——帝都有钱同学肯定多,她不想陆元在其他同学面前过得寒酸…… 钱啊,钱啊,穷人真是太悲哀了,祁淑英心酸地叹口气,狠狠心,将抽屉里的东西全都倒了出来,揭开垫在抽屉里用来防灰尘的两层报纸,木板底部中心赫然露出一个被切割过的长方形。 祁淑英揭开那块松动的长方形木板,底下是一个镂空的小暗格。 里面搁着一大包鼓鼓囊囊的红布。 祁淑英盯着那一大包红布,心里颇不是滋味。 半晌,她朝空中一笑,喃喃自语道:“真对不住了啊,老头子——” *** 祁淑英要过三周才需要去医院开始化疗,陆元有心想让她在家有个缓冲的阶段,也为了让她安心,第二天他便回了学校。 高骅在楼底下碰见陆元,一脸惊喜,瞬间迷弟上线:“陆哥,你终于回来了!” “嗯” “家里的事儿都处理好啦?”高骅热心道,“用得上我的一定吱声哈!” 这江湖口气应该是继承高骅他爸,别说,还真对得起“小高总”的称号。 陆元笑笑:“行。” 高骅得了这声“行”,更开心了。 陆元跟他一起进了教学楼,低声问他:“这半个多月,你原姐没什么事儿吧?” 高骅瞬间挺直腰背,与有荣焉道:“原姐现在可了不得了!” “怎么了不得?” “十月末的月考,她考了我们文科年级第二!”高骅举着手比划,“整个人就跟坐火箭似的,蹭蹭地!” 陆元听了,眼底聚起笑,他点点头:“那确 分卷阅读160 实不得了。” 两人上了台阶,拐个弯,高骅嘴里还在感叹:“原姐太飒了,都已经被保送了还这么强!” “嗯。” “我得向原姐学习,不然我爸真的要送我出国了……” “不想出国?” 高骅挠挠头:“不想啊,我更想继承我爸的火锅店,天天吃火锅。” 陆元伸手拍了拍他圆鼓鼓的肚子,笑出声:“出息。” 两人说笑着分别,陆元又拐上一层,迈进走廊,他下意识往对面八班看过去,一眼就看到熟悉的身影正站在讲台上。 这是? 陆元挑挑眉,也不进教室了,他大喇喇站在走廊窗边,隔着天井,正对着八班正门边的鹿原。 仔细辨认,竟然能听到她无奈的声音。 “错一题写十遍就会了,真没什么好讲的。” 下面有人大声问:“原姐,这方法真的管用吗?” 鹿原声音听起来没好气,“猴子这么训练都能参加高考,你说管用不管用?” 八班的教室里瞬间传来爆笑。 陆元唇角已经弯了起来。 他深深看她一眼,感觉自己的身体久违地充满了力量。 鹿原正在朝着二人的未来奋力奔跑着,他怎么能落后? *** 花了三天时间,抽空将攒下来的厚厚一摞试卷捡着做了个七七八八,日子又恢复了如常的节奏。 陆元在校园里碰到过鹿原两次,两人依旧是不说话。 状若形同陌路。 两块钱夫妇到底分没分? 暗地里,一众八卦份子再次一头雾水。 *** 时间进入十一月。 现在老太太只看精神状态,根本跟“癌症”这个词风马牛不相及,或许是经受了一次身体上的痛苦,老太太自己也觉得这个病最大的坎坷已经过去了,其他的痛也不过如此……眼瞅着再过几天就是祁淑英要去化疗的日子,陆元打定了主意趁这两天就跟老太太慢慢说说。 但是该怎么说,是要有点策略,陆元午饭的时候坐在食堂里还在想这个问题。 他还记得医生的话,不能让老太太情绪过于波动。 叶骞端着餐盘,穿过人群,坐到他对面。 “哎,你打到红烧肉了?”叶骞一脸惊喜,搓搓手,“给哥们分两块。” 陆元撩起眼皮,无语:“买球鞋眼都不眨,吃个饭天天对自己扣扣搜搜地,你是不是有毛病?” “你不懂,”叶骞笑嘻嘻,抬脚炫耀道,“球鞋就是我的命根子。” 陆元余光扫一眼,点头:“你的命根子可真丑。” ……你的命根子才丑! 叶骞龇牙咧嘴:“我不是抠搜,这不是被我妈限制消费了吗?” 陆元声音凉凉:“是啊,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你妈限制你最少三百天。” “那也是我妈抠,不能怪我,”叶骞顺势挑了几块大的红烧肉到自己的餐盘,狠狠咬一口,说,“最近猪肉不是涨价了吗?我妈买菜回来天天说这事儿,还说我瞎花钱,养我不如去养猪,你听听,这话说得……有这么说自己儿子的吗?” 陆元嗤笑一声,却又把餐盘里的排骨夹过来两块。 “赏你。” 叶骞起身,浮夸地行了一个清朝臣子“放哇哈”礼:“谢主隆恩!” 傻兮兮地,陆元简直懒得理他。 吃了两口排骨,叶骞突然一拍脑门:“对了,我差点忘了我不是来找你蹭肉吃的!” 这马后炮点的……先把嘴角的油擦一擦吧…… 陆元不看他:“有事说,有屁放。” 叶骞嘿嘿一笑:“陆哥,明天晚上放学,哥们请你吃饭啊!” “明晚放学?”陆元皱眉,他思索了下时间,没答应。 “没时间?” “可能没时间,”陆元说,“你可以过几天再请我吃,我不介意。” “滚蛋!”叶骞又要爆炸,“我靠明天我生日啊!你这个混蛋怎么又没记住?” 陆元冷笑:“你又不是我女朋友,我记你生日做什么?” “见色忘友的家伙!”叶骞骂他,脸色又一转,神秘道,“那你就一定得去喽!” “怎么?去了能交到女朋友?” “能啊!怎么不能?”叶骞得意洋洋,拖长了音嘚瑟,“九山双花都来哦——” 陆元一怔,他抬脸,定定看着叶骞。 “我未来的女朋友会来,”只见这货贱兮兮地指了指他自己,又指了指陆元,“你未来的女朋友也会来哦——” “怎么样?心动了吗骚年?” “真的确定没时间?” 第八十章 鹿原一开始没打算去参加叶骞的生日会,别说她跟叶骞的那些朋友都没说过话,就连叶骞她也不是很熟络。 但当听到陆元会去,周佳艺也会去…… 鹿原立马答应了。 倒不是对陆元不放心,她只是不爽。 明明是自己嘴边的鲜肉,这个周佳艺天天明目张胆地惦记,实在是让她不爽。 第二天中午吃过饭,鹿原迈进 分卷阅读161 教学楼,吴国庆笑眯眯地站在楼梯边上,叫住她。 “鹿原,华大那边的录取名额已经公布了,恭喜你了!你通过了!” 鹿原眨眨眼:“您没骗我?” “啧!”吴国庆气得直撇嘴,“我骗你做什么?” “哦——” “再过几天,华大那边的协议会寄过来,没问题的话你签了字,华大那边收到就会开始公示了。” “还要签协议?” “那是当然,万一你后悔了呢?” 鹿原又眨眨眼:“原来还能后悔啊?” “诶诶诶——你别想这么没用的啊我告诉你,协议到了就给我老实签字!那可是华大!陆元那小子就是考个状元出来也是要冲华大的,”吴国庆没办法听这孩子问点四六不着调的问题,他感觉自己的血压又要往上飙,摆出一副教训人的姿势,“怎么了?当初给你们调个座位都好像被迫害了似的宁死不屈,现在大好机会摆在面前,难道你们就不想一起手拉手去华大上大学吗?” 手拉手上大学……鹿原笑了:“主任,您这态度变了好多啊。” 吴国庆努力让自己脸色严肃:“我可没变,高考以后你们爱干嘛干嘛,高考之前你们都得给我老实再老实、低调再低调!” *** 晚自习放了学,鹿原一个人去了叶骞请客的小饭店,就在九山高中不远的一条小街上的一家川菜馆。 一进包厢,就看到叶骞身边坐着周佳艺,再旁边是那个胡文君。 鹿原没先开口,叶骞跳起来:“小原子,来来来!坐哥边上!” 有篮球队的男生立刻调侃他:“俩校花都坐你边上,私心过重了啊叶骞!” “滚,你们懂什么?”叶骞笑骂回去,“一会陆哥还要来啊,你们都给我有点眼色。” 叶骞的言外之意便是在提醒陆元和鹿原关系亲密,让大家不要拿鹿原开玩笑,免得惹着大魔王。 鹿原闻言,抬脸去看了周佳艺一眼,对方眼神和面色都很冷漠。 鹿原视线再转一圈,就看到脸色臭掉的胡文君。 胡文君看见鹿原脸色不好纯粹是因为高一市体育馆那天,陆元抬手就砸进的那颗三分远射以及说下的那些挑衅震慑的话——那些让胡文君在篮球队里很是被嘲讽了一阵子。 他心里有气,脸色自然挂不上好颜色。 呵,气死你们俩。 鹿原见到倒是心情大好起来,她把挑好的蓝牙运动耳机礼物递给叶骞:“叶骞,祝你生日快乐。” 叶骞高兴道:“哇,你能来就好啦,还送礼物给我……我也太有面儿了!” “你喜欢就好。” 鹿原笑笑,在他旁边坐了下来,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杯热茶,闲适地抿了一口。 *** 陆元赶到的时候,已经八点半都过了,众人饥肠辘辘地等了他半个多小时,但这个时候没人敢在陆元面前抱怨什么。 高一叶骞生日会上的尴尬场面都还历历在目,没人想主动去招惹陆元。 气氛倒是显得异常友善。 陆元一进来就大喇喇地坐在鹿原边上,又往女生身边拉了拉椅子,一副习惯且理所当然的模样。而鹿原低头喝茶,半点眼风没给他。 陆元也没看鹿原,他调整好座位后,将双手支在面前的桌面,衣袖擦到鹿原的。 但两人谁也没后撤。 陆元唇角弯了弯,也给自己倒了杯茶水。 校花校草亲密地坐在一起,一言不发地一起喝茶。 这画面,又怪异又和谐。 陆元做那些动作的时候,保护的意思不言而喻。 全桌人都看在眼里。 叶骞挠挠头,打破沉默的气氛:“来来来,不早了,喊服务员上菜,咱们先切蛋糕!” 菜式是提前预定下的,服务员跑了几趟就麻利地把菜上齐了。 门一带上,蛋糕也插好了蜡烛,有人掏出打火机将蜡烛点上,又有人立刻关掉了房间的灯。 莹莹烛火间,所有人都看向叶骞。 叶骞站起身,双手合起,对着烛火默默许了个心愿,几秒后他睁开眼,开朗地笑道:“也祝大家都高考顺利啊!” “谢谢寿星公!”篮球队里有人带头鼓起了掌。 气氛活跃起来。 开了灯,打打闹闹吃了一轮,有人建议玩几把游戏。 “玩什么?”叶骞问。 “真心话大冒险!” 有人附和:“可以可以!” 叶骞又看向附和的那人:“那输掉的人的惩罚呢?” 那人琢磨一下:“那就——说一个在场人都不知道的小秘密吧,怎么样?” “哎,这个好,尺度自己把握——” 一个空酒瓶被按在餐桌的玻璃转盘中间。 叶骞头上还带着纸质的国王生日王冠,跃跃欲试;“我先来!” 大手一转,玻璃瓶子快速转动起来。 众目睽睽下,瓶子速度慢慢放缓,最后瓶口那段停在了叶骞自己面前。 “哈哈哈哈哈……” 众人拍掌大笑起来。 有人拍着桌子,调侃他:“太骚了叶骞骞? 分卷阅读162 我看你就是想找机会说出纯真少男的小秘密吧!” “滚蛋!”叶骞抓起蛋糕送的小叉子就朝对方扔过去,“我选真心话!快,老子准备好了,你们谁来问?” “我来,”胡文君接过话来,轻飘飘地问,“如果你喜欢的女生喜欢的一直都是你最好的兄弟,你会怎么办?” 胡文君的话音刚落,满场的笑声戛然而止。 叶骞脸上的笑也冻住了。 他下意识地看了看周佳艺,又看了一眼陆元。 陆元撩起眼皮,闲闲地与叶骞对视。 叶骞心里突然一阵消沉袭来,他垂下头:“那我不知道了。” 鹿原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里觉得无语——这个胡文君真是欠揍地厉害。 沉默的尴尬里,篮球队的其他人赶紧出来圆场:“哈哈,那你小子就输了?亏得你刚刚还那么嚣张!快!说个你的小秘密给大家伙乐乐!” 叶骞想了想,头垂得更低:“我的小秘密是,其实我觉得我自己根本没搞懂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 寿星公颓着口气在生日会上说这样一番话,任谁听了都觉得有点点可怜。 篮球队里的男生们瞪了一眼找抽的胡文君,赶紧出声安抚叶骞:“是啊是啊,咱们现在才多大啊,哪能理解这么高深的事情,再说谈恋爱什么的有啥意思啊,是游戏不香吗?要我说还是自己自在开心最重要,是不是?” 其他人连忙出声附和。 “来来来,叶骞骞,哥们跟你喝一个!” 叶骞握着啤酒瓶跟对方喝了一个,抿着嘴坐下来。 那人摸上桌子中央的啤酒瓶,笑道:“我来啊,这次我来转!” “转转转!快转!” *** 玻璃酒瓶子又转了起来。 这次停在了周佳艺的面前。 周佳艺今晚从头到尾都是一脸不喜不怒也不笑,跟欠了别人钱似的,看见玻璃瓶子对着自己了,她却突然站起来,说:“那我直接认输,也跟大家说一个有意思的小秘密吧?” 所有人都不知道她想说什么。 周佳艺看向鹿原,嘴角扯出一丝讥讽的笑:“这个秘密就是学校曾经要开除过陆大学霸,因为陆学霸得罪了鹿校花有钱的前男友,但是结果却不了了之,你们猜是因为什么?” 鹿原当场一愣。 是啊,当初她听高骅说陆元要被开除,慌忙去找冯松达,最后的结果却是得知了自己的亲身父亲和陆家的关系,直接被老太太撵出了陆家…… 后面学校怎么就没有再提这事儿了? 而老太太又为什么会突然知道她…… 是冯松达! 鹿原眼神一惊。 她想起来了,那天电话里冯松达敲得就是陆家的门…… 他去过陆家! 见过祁淑英! 鹿原猛然转头,去看陆元,只见陆元沉着脸,眼神锋利幽暗,下颌线绷出一条线,正死死盯着周佳艺。 周佳艺迎着他的目光笑了:“陆大学霸干嘛用这种眼神看我,让人怪不好意思的……哦,你是担心是鹿校花做了什么背叛你的事情才换过来你的处分被取消吗?那你可是误会啦——” 陆元眼神更冷。 周佳艺被他冷酷的眼神伤到心里一片冰凉——陆元从来不拿睁眼看她,这是第一次,却用如此鄙夷不屑的目光,他的神情全都用在了那个小贱人鹿原身上——想到这,周佳艺撩撩头发,说:“我要说的就是这个秘密——陆大学霸真是有个疼爱你的奶奶,拿七十八万拆迁款去求冯家原谅,而冯家就看在前女友鹿校花的份儿上高抬贵手咯,所以说嘛这人……啊——” 鹿原站起身,隔着情绪低落正反应迟缓的叶骞,一把拽过周佳艺的衣襟,将人拉过来后,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声音清脆响亮。 周佳艺脸瞬间被打歪了,剩下的话变成了震惊的呜咽。 “……呜呜你打我?鹿原……你敢打我!” 除了陆元,众人都看懵了。 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喘,只听鹿原声音冷硬:“你自找的!” “都是你!害陆家的人是你!害陆元奶奶忧虑生病的源头也是你!如果没有你,怎么会有这一切?陆元怎么会招惹上冯松达?”周佳艺捂着脸,歇斯底里起来,她大吼道,“你就不应该来合汀!不应该来九山!你应该跟冯松达那样阴险的人在一起!你就应该死在那场车祸——” “啪叽”一声,一只茶杯狠狠砸在周佳艺身后的墙壁上,杯子掉在地上瞬间成了残片。 周佳艺看了看地上的碎瓷片,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陆元!你是不是有病?你为什么还偏向着她?就是她害得你家——” “给老子闭嘴!”陆元冷冷地打断她的话,视线居高临下,声音冷得像冰,“周佳艺,你他妈谁啊敢在我面前这样说话?从头到尾有你他妈的什么鸟事在这跟我叽叽歪歪?” “你——”周佳艺气得浑身发抖起来。 陆元拎起包,一把捞起鹿原的手,握紧了转身就走,口中不屑道:“老子就偏向鹿原!老子偏向她一辈子!” 第 分卷阅读163 八十一章 一出小饭馆,冷风立刻把鹿原吹得一个哆嗦。 陆元感觉到了,回头才发现对方上身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卫衣,厚外套没来得及穿,还挽在胳膊里。 他顿时停下脚步,拿过外套,主动帮鹿原穿上。 鹿原站着不动,乖乖地配合他,陆元垂头仔细地拉拉链,她便安静地看着眼前这张英俊的侧脸。 “陆元,对不起……” 鹿原觉得有些心酸,为何每次刚觉得一切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时候,总是会有新状况发生? “刺啦”一声,陆元帮她拉上拉链,抬脸看过来:“你别说这个,我不爱听。” “可是……” “乖,先不说这个,”陆元拉过她的手,问,“你手疼吗?” 鹿原:“……” 见小姑娘顿时一脸无语,陆元无声笑笑,重新拉起她的手,淡淡地说:“我已经猜到家里的钱被我奶奶拿走挪用了,但是没想到是因为冯松达。” “冯松达他……”鹿原不知道从哪说起,冯松达人确实是蔫坏的那种,可周佳艺说得也对——要不是因为她鹿原,冯松达跟陆元根本就八竿子打不着。 “跟你没关系,别从你身上找原因,”陆元说,“总之,这事你别管。” “那可是你们陆家老宅的拆迁款……”陆家祖坟都因为这事儿大过年的搬迁了,这钱对老太太来说也不止是钱那么简单的,鹿原摇摇头,“老太太已经很讨厌我了……” “她不是讨厌你,”陆元叹气,“她知道你是无辜的,她只是接受不了,说服不了自己。” 鹿原低下头。 这道理她又何尝不知道?可知道又能怎么样呢? 鹿原实在是没办法从他这话里得到任何安慰。 “总之,这事你别管。” 陆元摸摸她的脸颊,再次郑重重复一遍。 鹿原低头看着地面,没说话。 *** 垂头丧气地回到小旅馆,鹿原站在小小的洗脸池边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苦笑:前边欠李叔的六百万还高悬在头顶,这边又多了这七十八万……鹿原啊鹿原,人家都是跟钱过不去,可你倒好,回回都是钱跟你过不去。 刚刚陆元送她回来,再一次叮嘱她,让她别管这件事。 但鹿原不可能不管。 鹿家本来就欠陆家,再说这钱也不只是拆迁款那么简单——鹿原心里难过起来——这钱凝结了老太太一生回忆和心血,是支撑老太太继续向往美好生活的信心和勇气。 可冯松达轻轻松松就攫走了…… 想到陆元说的癌症的成因,鹿原觉得有些懂了:祁淑英一辈子风风雨雨什么没见过,即便自己是仇人家的孩子,老太太心痛几日应该也就扛过来了,真正能让她日思夜想辗转反侧的,只有陆元一个罢了。 冯松达拿家族企业影响力去威胁陆元最有希望的学业和未来,这简直就是掐住了老太太呼吸的喉咙。 想到陆元照顾老太太住院那段时间压不下去的黑眼圈,鹿原又心疼得不行。 她沉吟了一会,下定决心打算过两天约冯松达出来见一面。 她能猜得到冯松达的恶趣味,无非就是不想让得罪他的人过得好罢了。 冯松达还会缺这七十八吗? 根本不会,他就是想陆元或者鹿原二人低头认错罢了。 认错就认错,鹿原琢磨着干脆一反常态卖卖惨,看到时候能不能哄得冯松达“大发慈悲”从而把钱退回来。 ……可如果那货不愿意退回来呢? 鹿原苦着脸,又陷入了沉思。 *** 一晚上都没睡好。 第二天周六,鹿原起得迟了点,昨晚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冷风吹着了,这会有点头沉沉地,全身也没有力气。 不是要生病吧? 鹿原翻出一包感冒灵冲剂,准备烧点水。 “砰砰砰!” 有人敲门,频次急速。 鹿原走过去,打开门,当场愣住。 祁淑英挎着一个小包,一脸急切,看见鹿原,劈头盖脸就问:“陆元知道什么了?他今天去岚城是想做什么?” *** 鹿原瞪大了眼睛,隔了两秒钟,才反应过来祁淑英说的是什么意思。 “啊——”她狠狠蹙起眉毛,陆元这厮,说不让她管,结果今天就主动去找冯松达? 冯家养那么多打手……陆元是傻了吗?这么过去简直是找死!他连冯松达家在哪还不一定知道呢啊! 鹿原慌起来,她也顾不得跟祁淑英客套,返回床边,拿起手机,翻开通话记录就开始拨打冯松达的电话。 “嘟嘟嘟……” 连续打了三次都是关机状态。 祁淑英将鹿原的反应看在眼里,哪里还不明白陆元二人都已经知道了拆迁款的事情,她心里钝痛又焦急,上前一把打掉鹿原的手机。 手机一下被打翻在床上,屏幕上显示的是“蔡文端”。 祁淑英晃着鹿原的胳膊,怒气冲冲:“我问你话呢?陆元是怎么知道?是不是你告诉他了?” 鹿原赶紧辩驳:“我没有。” “ 分卷阅读164 你没有?你胡说!除了你还能有谁?那个姓冯的在合汀最熟的不就是你吗?” “我真没有。” 鹿原心酸难忍,却又有口难言。 可她始终记得祁淑英刚手术没多久,丝毫不敢反抗,终于被老太太一把推倒在床上。 祁淑英居高临下地指着鹿原,声音里带着哭腔:“我警告你!我们家陆元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祁淑英真的要跟你们鹿家拼命!” 鹿原发丝遮住半张脸,眼底一片灰暗。 两个人一个站着,一个半坐不坐着,房间里只能听见祁淑英忍着发作的粗气,慢慢地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半晌,鹿原慢慢捋顺了头发,抬起脸,直直地看着祁淑英。 她眼神里带着某种坚决,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正准备告诉陆元,冯松达把钱退给我了,不过现在在我的卡里,您回去等一下,下午我就把卡给您快递过去。” “真的?”祁淑英没料到她会突然这么说,一脸的难以置信。 “真的,冯松达这个人就是爱恶作剧耍人玩,又三分钟热度,他又不缺您这几十万,不是吗?不是我提,他早都忘了,”鹿原竟然还能笑,她说,“您回吧,刚手术完身体还很虚弱,陆元要是知道您跑我这来,他肯定不高兴的。卡我下午就快递给您,您在家等着收就好了。” 鹿原这话说到了点子上——陆元如果知道自己来找鹿原兴师问罪,确实会不好弄。 祁淑英不说话了。 鹿原贴心建议道:“您收到钱,就别承认冯松达之前给您要钱的事儿,只当陆元自己了解的都是个误会罢了。不然不知道哪天他又跑去岚城了。” 这说得也在理,祁淑英微微点点下巴。 “至于陆元今天去岚城,”鹿原提到陆元的名字,突然喉头一哽,面上却笑得更明媚,“别说他不知道冯家在哪,就是知道他也进不去冯家,更没机会见到冯松达的,我现在给我朋友打电话,让他见到陆元就把人安全送回来,您放心吧。” “你朋友?”祁淑英狐疑地看她,语气不好,“你哪个朋友,别又是跟冯松达一类货色……” 鹿原忍着心里的痛意,拿起掉落一旁的手机给她看:“姓蔡的,是我之前那家的哥哥,对我很好,您放心。” 祁淑英又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她沉声道:“那我就先信你一回……如果我没收到钱,或者陆元出了事儿,我都不会跟你善罢甘休!我就是拼了这条老命……” 她话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见对面的鹿原始终在微笑,这让老太太顿时觉得自己反倒成了上门欺负人的那一方。 “……”祁淑英闭了嘴,狠狠看了鹿原一眼,走了。 *** 祁淑英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了,鹿原枯坐着,觉得自己已经被人劈成了两半,一半已经难过得不能自己,而另一半依然沉着地翻出手机,重新拨通了蔡文端的电话。 “嘟嘟嘟……” 电话通了。 “喂,书仪?”电话那头的蔡文端听起来又高兴又惶恐,“你怎么突然给哥打电话?是不是碰到什么困难了?别怕啊,有困难跟哥说,哥帮你解决……” 鹿原眼眶一热,她忍住乱掉的呼吸,笑:“哥,我很好,我就是突然有点事儿想找冯松达,但是又找不到他。你在岚城吗?能不能帮我找他一下,然后让他跟我联系?” “找冯松达?”蔡文端听起来不是很高兴,“找这个坏小子做什么?书仪?你是不是被他欺负了?” “不是,只是有点事。” “哦——”蔡文端说,“我是在岚城,但是冯松达不在啊,怎么?你的事儿很急吗?” “他不在岚城?”鹿原一愣。 “不在!”蔡文端语气肯定,“他跟倩倩还有几个朋友一起去日本玩了,说是要在那边玩到跨年才回来,上个星期刚走,还是我送的机。” 鹿原的心立刻放下大半。 冯松达不在岚城就好,陆元就是找到冯家也是扑个空。 “书仪?你在听吗?” “在听的,”鹿原回过神,“那我就没事了,不用帮我找冯松达了啊哥。” “好——对了,书仪,你最近怎么样?我看新闻,你都被保送了?厉害啊!是保送的华大吗?” 鹿原心里万籁俱寂,她听见自己说:“不是啊哥,保送没成功。” “没成功?”蔡文端愣住了,“可我看新闻……” “我前段时间参加了华大的自主考核,被刷下来了,除了英语我其他科目都不行,你又不是不知道。” “哦哦哦,”蔡文端表示明白,有钱子弟丝毫不觉得这算什么大事儿,劝她,“别难过啊,不行还有哥这条路呢,哥送你出国念书一样的,含金量还能更高。” 鹿原点点头,眼泪却掉了出来,一大颗狠狠砸在她的手背上。 她慢慢抬起脸,看到电视机屏幕上映着微微扭曲的自己的脸,轻轻地说:“嗯,我不难过。” *** 挂了蔡文端的电话,鹿原起身洗了把脸。 冰冷的水刺得她头痛欲裂。 转身就看到桌边的那包感冒灵冲剂,鹿原 分卷阅读165 深呼吸一口气,将药拿起来。 可能以后真的就一个人了啊鹿原,要好好照顾自己才行。 她给自己冲了一杯热热的药,憋着气一口喝掉,狠着心将心底那些苦痛使劲地压下去。 长长呼出一口气之后,她开始换衣服,收拾包,拿上了身份证。 下楼就碰到房东从一楼厨房里出来。 房东主动打招呼,问:“今天要出门了吗丫头?” 鹿原点点头。 房东大哥很高兴,仿佛看见自闭症患者主动融入人群般感慨:“哎——这就对了,年轻人就得多出去逛逛,才能身心健康嘛!” 鹿原又点点头。 “出去逛街哈?” 这下鹿原摇头:“回家一趟。” “回家?”房东好奇地多嘴了一句,“你家到底在哪啊?” 这丫头在这住了这么久了,除了第一天那个一起陪着来找房子的年轻女人,他总共也就见过三个人来找过鹿原:一个帅气的男生,一个怀孕的女人,还有就是刚刚那个老太太。 这些人都是鹿原的亲戚家人吗? “我家在哪?”鹿原淡淡一笑,抬脚往门边走去,一边不回头地摆摆手,“大哥,你真是问了一个哲学范畴的问题。”,我回答不了了。 第八十二章 傍晚时分,从岚城返回合汀的大巴上,人坐得满满当当,有小婴儿不住地哭闹,嘈杂极了。 一旁的秦小雨一脸郁色:“这车暖气也太他妈足了,都快呼吸不过来了。” 陆元暗自点头,原来不是他一个人觉得憋闷。 秦小雨话题一转,低声说:“陆元,今天多谢了。” 陆元:“不用。” “没想到最后是你跑过来,”秦小雨不知道想到什么,叹道,“那帮兔崽子平时看着挺够意思,真出了事儿他妈的一个个的都当不知道。” 陆元听他吐槽,没说话。 秦小雨又拽了拽自己的电脑包,自夸一句:“幸好老子技术过硬,不然真不知道会成什么样。” 陆元哼笑一声:“是啊,传销队伍里丧失了你这么个人才,真是不幸。” 陆元今天去岚城确实事出有因,但不是因为要去找冯松达要七十八万——他不是有勇无谋的大傻子,现在的他孤身去岚城找冯家要钱这种事情用脚指头想也特别不靠谱。 何况现在是特殊时期,老太太即将化疗在即,他是不能出什么乱子的,不然老太太无人照顾,他会后悔一辈子。 但是今天早上他晨跑回来,到家打开手机,就收到了秦小雨的求救短信。 这货去岚城竟然能跑到传销窝里面去,也是绝了。 陆元知道秦小雨不是那种爱开玩笑的人,于是第一时间赶到岚城报了警,靠着秦小雨给出的信息,配合警方成功破获了一个大的传销窝点,将人救了出来。 黑客把自己玩进传销窝?陆元一想就觉得窒息,真不知道传销那边给了秦小雨什么错误提示,能让他心甘情愿地主动找上门。 秦小雨一脸委屈:“他们说是黑客大佬线下聚会。” “……”服了,陆元嘴角抽抽,“行吧,你开心就好。” 秦小雨也自觉有点尴尬,他咳嗽一声,不自然地说:“既然你够意思,那么我就欠你一个人情了。你有什么想要查的都可以告诉我,我帮你搞定。或者你上次让我查的那个ID,我也可以继续帮你查下去。” 陆元摇头:“不用了,那人不重要了。” “真的?” “真的。” 秦小雨颇有些失望:“好吧,那你记着啊,有事儿找我。” 陆元点头:“嗯。 *** 到了合汀汽车站,秦小雨要请陆元吃饭。陆元顾及家里的祁淑英——他出门出得急,又怕老太太担心,于是只留字条给老太太说去岚城一趟,今天就回来。 已经快六点半了,合汀秋冬天又黑得早,他必须得回家去了。 两人在汽车站分了头。陆元打车回了九山村。 回到家,进了屋,老太太从厨房走出来,面色温和:“回来啦?这一天跑岚城干嘛去了?跟同学去逛街了吗?” 还以为会遭遇老太太的质问或者不满,陆元满肚子提前打好的稿子突然磕巴了起来,他张了张嘴,最后只点点头:“嗯,跟同学去合汀买衣服去了。” 他说完就看祁淑英的反应,却忘了自己这话根本不对劲——第一,他自己根本不爱逛街;第二,他也没有什么能一起陪着逛街的同学;第三,既然说是买衣服去了,那买得衣服在哪呢? 谁料老太太面色依然温和,指了指一桌子好菜:“去洗手,吃饭了。” 陆元点头,站在厨房的洗菜池边洗手,水流冲过手指,他觉得有些不对劲。 直觉有事儿发生了。 恐怕还是祖孙俩都心知肚明又不好挑明的事儿。 陆元洗了手,坐在桌边,祁淑英端了最后一个菜走过来。 “怎么这么多菜?”陆元数了数,算上汤,足足五道。 祁淑英笑眯眯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推过来。 陆元一愣:“ 分卷阅读166 这是什么?” 祁淑英说:“咱家的拆迁款啊,我不是跟你说我收起来了吗?其实是我藏得太隐秘,结果连我自己都忘了在哪了……” “啊?”陆元难得惊讶了。 祁淑英自嘲一笑:“这上了年纪了,真是不服老不行,你看这么大一笔钱我说忘就忘,幸好今天我打扫卫生的时候突然又想起来了,这不就赶紧翻出来,陆元啊,这钱你拿着吧,我怕哪天我又忘了,可就麻烦了。” 陆元盯着那张卡,一时没动。 祁淑英又往前推了推,劝他:“拿着啊,咱家的钱咱俩谁拿都一样。大不了回头每个月我找你要生活费就行了,你去银行取给我,也比我一个老太太去取钱来得安全。” 陆元慢慢捏住那张卡,仿佛捏住一把滚烫的刀片,割得他手心剧痛。 祁淑英见他没回应,皱起眉:“怎么了,你这孩子?” 陆元心里苦涩起来,他低低问:“这卡到底哪来的?” “这话问得,家里的拆迁款啊!”祁淑英笑容不达眼底,抬手给他盛了碗汤,“来,赶紧喝汤,我特意煲得,炖了一个下午了。” 陆元舔舔嘴唇,依然没动。 祁淑英略微有点慌了,她声音也弱了下去:“怎么了?家里有钱你还不开心?奶奶一辈子没本事,就那点工资,养活咱俩已经不容易了。这钱是陆家老宅换来的,是你爷爷你爸爸留给你最后的心血。陆元啊,你还要上大学,读研究生、读博士生,还要成家立业生孩子,这点钱算什么呢?买房子都不够呢!不过幸好咱家房子多,等你真要结婚了,咱就把这房子卖了,给你去大城市弄个首付。后面就得你一个人奋斗了,奶奶说不定都陪不了你了。” “奶奶——”陆元心里塌了一半,那么干脆就塌到底……他盯着祁淑英,轻轻地说,“其实我也有件事,正也想告诉你。” “啊?什么事儿啊?你说,奶奶听着。” “您的病……” 这下轮到祁淑英愣住了,她千想万想,也没想到话题会转到她的病上。回忆起同病房的病人的几次讨论,祁淑英脑子里灵光一闪:“我……我得的也是癌,癌症?” 陆元不想承认,但却没有任何办法:“是。” 祁淑英张大嘴,完全僵住了。 好半天她嘴唇开始翕动,妄图露出一个笑,说话却词不达意起来:“啊——我说你小子,闷闷不乐,是癌症啊——没事,奶奶也没觉得怎么样啊,你看我好好的啊,没事啊,奶奶都这么大岁数了,这不都好好的……” 陆元听着她连不成句的话,心里更是一痛:“奶奶,下周我陪您去化疗,行吗?” “行啊,行啊,”祁淑一秒就答应,脸上英笑容连贯了些,将汤碗又推过来,“你快尝尝我煲的汤味道怎么样?凉了可就不好喝了啊!” 陆元机械地接过来,抿了一口。 “好喝吗?” “好喝。” “那得多喝点啊——你这孩子,一直瞒着我做什么?你看,这后面都不知道有没有机会给你煲汤了……”祁淑英笑,“不怕啊,咱不正好有钱了吗?七十八万呢!怕啥?现在进医院只要有钱啥都不怕的,对吧?” 陆元闭上眼:“嗯。” “没事啊没事——来来来,回头再说啊,吃饭吃饭。” 祖孙俩在餐桌上端起饭碗,安静地吃饭。 满桌子菜式色香味俱全,但两个人没一个吃出好滋味来。 *** 回了房间,陆元将自己锁在洗手间。 他盯着镜子里眼睛通红的自己,咬了咬牙。弯腰洗了把脸,他翻开手机,点开微信,找到鹿原的号。 两个人的聊天页面还停留在之前去年冬天,鹿原发烧那天跟学校里的他的对话。 【靓绝九山】:其实我今天已经没有再发烧了…… 【陆元】:想说什么? 【靓绝九山】:就……还蛮想上学去的…… 【陆元】:乖,在家再休息一天,明天带你上学。 【靓绝九山】:可是我对学习的渴望已经快要抑制不住了。 【陆元】:是不是该吃药了? 【靓绝九山】:滚蛋!代表月亮消灭你GIF 陆元看着那个搞笑的动态表情包,心酸地笑出了声。 他收起手机,推开洗手间的门,穿上外套,拿起车钥匙。 下了楼,碰到从厨房出来的祁淑英。 见陆元一副风风火火的样子,祁淑英讶异:“说是今晚降温呢!这都这么晚了,你是又做什么去?” 陆元只说:“我一会就回来。” 天气预报精准得厉害,今晚确实降温明显,陆元一边蹬着单车一边回想,小时候他跟家人一起看新闻联播后面的天气预报,还经常会听到大人们感慨,说合汀真是神奇,每次说下雨周边都下,就合汀不下;每次说晴天周边都晴,就合汀下雨…… 可现在,天气预报已经可以精准到播报几分几秒后的天气变化了。 冷风吹红了少年的眼睛,他想,如果命运和人心也可以预报,那该多好。 *** 陆元到了鹿原住的小旅馆底下。他喘着白 分卷阅读167 气,扶着膝盖,望着漆黑的二楼小窗。 来晚了么? 巷子里一群小朋友在路灯下玩耍。 其中一个盯着陆元转了两圈,拍掌一跳:“你是去年来放烟花的哥哥!” 陆元点点头。 “哥哥,哥哥……”小孩子们都围了上来,“你今天又来放烟花吗?” “嗯。” 陆元拉开手里的塑料袋,露出几颗大大的烟花。 小朋友们立刻围着他跳起来:“哇——好棒!又有烟花看啦!” 陆元找了去年放烟花的地儿,将烟花一一点燃,小朋友们的欢呼雀跃中,他倚着巷子墙边缓缓蹲了下去,摸出一根烟。 二楼的小窗户黑漆漆的,窗帘始终拉着。 那个支着下巴欣赏烟火,眼睛里全是璀璨星光的小姑娘是不是又被他给弄丢了? 陆元顿时喉咙一梗,立刻呛到自己,弓着背止不住咳嗽起来。 “她搬走啦!” 房东站在大门口,夜幕里才看见倚在墙边咳个不停地狼狈少年。 他就说嘛,不年不节的,哪个神经病来巷子里放烟花? 出门一看,结果是这位眼熟的小帅哥。 不过这男生也是,追人也不大打听对方的动向吗? 房东“啧啧”一声,大声提示他,说:“她下午刚搬走哦,来了个老太太跟她一起搬走的,我觉得应该是跟家人和好了,就回家了。” “嗯。” 陆元止住了咳嗽,慢慢地站起了身子。 “你——”房东张张嘴,又不知道该问什么。 陆元也不再回头,远空的烟花在他头顶炸裂,下坠时候发出“噼里啪啦”的碎响。 男生不回头地摆摆手,高大的背影看起来又酷又酸楚:“走啦——” 第八十三章 凌晨四点半,鹿原从黑暗的房间里醒来,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天花板,吊灯繁复沉重,似乎摇摇欲坠。 过了两秒,她回过神。 是在鹿家了啊…… 拉开窗帘,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鹅毛大雪,但夜色还没亮,整个世界好像黑压压地积攒厚厚一层的落寞。 每次下雪都没有好事儿,鹿原心里烦躁,转身拉上窗帘。 起床洗漱,安静吃饭,保姆走过来,小心问:“外面下得越来越大了,要叫车吗?” 鹿原头也不抬:“叫吧。” “哦。” 保姆去打电话叫车。 昨天鹿老太太交代保姆说以后家里就是鹿原做主了,让她万事都听鹿原的吩咐。保姆当时还觉得这家人真是奇怪,怎么好端端地就让一个高三的学生当了家。 再怎么样,鹿原也就是个孩子啊。 可这一晚上不见,保姆觉得今天的鹿原好像变了个人:孤傲、冷清、矜贵,通身气势。看她一个小姑娘坐在那吃早餐,侧脸沉静,眼神冷漠,握着刀叉的样子像是电视剧里演得那些有人钱一样。 保姆讶异一会,又反应过来,她略有些嗤鼻,什么有钱人,这个鹿家扣门倒是能排第一,特别是那个鹿老太太…… 吃完早餐,拎起书包,接过保姆递来的伞,鹿原说:“今天找人来换掉我房间的吊灯。” “啊?” 鹿原转过头,盯着她:“换个简单的款式,那个吊灯看着头疼。” 保姆连忙回答:“哦,哦哦。” 鹿原看她一眼,转身走了。 保姆吐吐舌头。 别说,刚刚这丫头气场还真吓人。 *** 学校门前的雪已经打得干净。鹿原从车上下来,撑起伞,有人在后面喊她。 “原姐——” 陈晨程小跑着,从后面过来:“好久没见你了啊原姐,最近怎么样?” 鹿原听见自己说:“还不错。” “你们都好厉害,就剩我一个人瞎折腾了,”陈晨程指了指手里的保温杯,笑道,“我不是学播音了么?看,最近天天话说太多都已经开始喝枸杞水了……” 鹿原点头:“保护好嗓子。” 陈晨程仿佛打了鸡血,握拳道:“我会的!” 两个人说着话直接进了教学楼。 陈晨程一边走,一边感慨:“原姐,你上次都飙到咱们年纪第二了啊,也太牛逼了,我觉得你高考冲刺一下文科状元也不是不……” 鹿原却停止了脚步。 她说:“你先上去吧。” “啊?”陈晨程没反应过来。 “我去趟主任办公室。” “啊,好的,再见原姐,”陈晨程一如既然地能现,不顾来往的学生,在楼梯上对鹿原做了一个夸张的加油姿势,“原姐,加油哦——” 鹿原唇边终于有了一丝笑意:“滚蛋!” *** 吴国庆办公室开着,但没有人,鹿原在门边的木头沙发上坐了足足十分钟,预备铃也已经响了第一遍,可人还是没来。 鹿原只好起身回了教室。 结果一迈进教室,就看到吴国庆正站在讲台前跟班主任一起聊天,见鹿原踏着铃声进来,“啧啧”一声:“你可真让我好等啊!” 分卷阅读168 “……您也在找我?” 吴国庆没听懂:“什么叫‘也’,除了我还有别人找你?” 鹿原摇摇头。 “说正事啊!看看这是什么——”吴国庆拿起讲台桌面上一个EMS快件,晃了晃,“啧啧,华大给你的寄协议合同到了!” 他这话一出,底下本来就装模作样读书、实则时刻注意两人对话的学生齐齐发出感慨: “哇——” “妈妈!我也是见过合大协议快递的人了!” “感觉自己此刻沐浴在学霸的圣光下……” “阿弥陀佛,保佑保佑!” …… 嬉笑里,鹿原一脸平静,她看了看那封快件,没有立刻上手接:“主任,其实我有……” “我还没说完,”吴国庆摆摆手,“今天周一升旗,国旗下的演讲学校安排给你了,想让你将这高中三年的学习经验分享一下。” 鹿原没想到还有这一出:“什么?” “你可是整个年级进步最快速的学生,每次考试都在进步,这成绩大家都是有目共睹,这还有半年就要高考了,你等会早读腾出来点时间写个小小的心得,等会升旗仪式上给大家分享一下。” “但是,主任,我其实……” 有人正好在窗外喊:“吴主任,张校长找你!” “这就来!”吴国庆冲外面吼了一嗓子,转脸道,“你有事的话,今天大课间了来办公室找我,这会我忙,你先去准备稿子吧!” 说完又将手里的快件塞给鹿原,郑重交代道:“千万保存好,没问题就签字,但是签了可就不能反悔了啊!” 他冲鹿原的班主任点点头,走了。 吴国庆一走,八班气氛更活跃,前排的几个坐得近的学生已经拿出手机偷偷在拍鹿原手里的快件打算发朋友圈装逼了。 班主任看到瞪了几个人一眼,对鹿原说:“恭喜你了啊鹿原,回座位吧,先把学习心得写出来,国旗下的演讲是咱们班的集体荣誉,你要好好表现呐。” 真头疼…… 鹿原捏着快件,木木地朝自己座位走去。 *** 鹿原盯着面前的稿纸,半个小时过去了,上面除了“学习心得”四个字,其余一片空白。 视线不自觉就看向一旁的快件。 封面是华大的百年风雨老校门,昭示着历史与荣耀。 她不由得想起华大校园里那些路边茂盛的梧桐树,想到在夜市里听那两个女大学生聊毕业与男友同居租房子的事情后,自己甚至鬼使神差地搜索过华大附近小区的租房价格…… 想到这,鹿原心情更加晦暗。 捏着自动铅笔的手指发白,终于,“啪”一声,铅笔的铅断在纸面上,划出短短一道歪歪扭扭的字迹。 同桌看过来,小心翼翼道:“鹿原,你写不出来吗?” “不写了。” 鹿原呼出一口气,把心一横——反正今天左右是过不去了,私下里说和众人前说又有什么区别? *** 周一升国旗是学校一周一次的大事,国旗下的演讲一般是轮流由各个班级里表现优秀的学生来发表——这次学校安排给鹿原,其实是属于半路插队了。 鹿原一点也不想插这个队。 看着吴国庆上台,自豪地介绍了自己,鹿原抿抿嘴,目视前方,上了台。 全校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小小的主席台,这个从转学来九山开始就一直话题不断的新校花,长得美就算了,成绩烂成那样竟然能三年里杀出重围,实在是让人不得不将视线放在她的身上。 只见校花调整了一下话筒高度,淡淡开了口:“关于学习心得,其实我从来没有系统地总结过,哪里不会专攻哪里就好;错了就重做,一直重复到会为止;课上注重效率,课外时间不要松懈……嗯,就是这些……其实我觉得没什么好说的,大家问问身边成绩优秀的学生,我估计都是这么个方法。” 这方法也太笼统了吧,台下众人顿时有些失望。 只听台上校花话音一转,说:“不过我有一个自认为还不错的优点,那就是笔记做的挺不错的,各科老师看了都说好。我打算把自己所有学科的笔记免费印一些,发给我们班的同学,感兴趣的同学可以去找八班的借来自己印。学习心得这玩意儿,说也白说,大家还是自己领悟吧。” 鹿原此话一出,整个操场都沸腾了——要知道大部分学霸都是从不外借自己的学科笔记的,一般同学或许会拿不懂的题目问学霸,但是鲜少有人会要求抄学霸的笔记。现在鹿原轻轻松松就说可以随便拿去复印她的学科笔记,这可不比任何学习心得都来得实际? 学霸的笔记,那可是能够传家的宝贝啊! “原姐牛逼啊——” 高骅扯着嗓子嚎了一句,全操场的人都笑了,大家又是欢呼又是鼓掌,吴国庆和一众校领导在一旁都看呆了。 过了两秒,副校长也抬手跟着鼓起掌来,他颇为赞许地看了一眼鹿原,对吴国庆道:“这丫头,倒是不藏私。” 吴国庆也笑了,与有荣焉道:“这丫头确实有很多惊喜,就连……” 他夸奖的话还没 分卷阅读169 说完,台下突然有人大声喊:“学姐,您的笔记我们高一高二的现在也用不上,能不能分享一下保送生的相关情况,我们更需要了解这个!” 有人立刻附和:“对啊——” “我也想被保送!” 这个问题不错,鹿原很适合分享相关,吴国庆将要说的话吞回肚子。 师生们一起看着台上的鹿原,希望从她嘴里得知一些保送小技巧。 “那就真不好意思了,”鹿原说,“因为我打算放弃保送资格了。” “……” 满场寂静,所有人都目瞪口呆,你看我、我看你,都在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听错了什么。 台上的鹿原死死盯着台下人群后方的某处,忍下眼里的酸楚。她张了张嘴,即便透过话筒,声音仍然轻得像羽毛—— “对不起……” *** 将如同炸裂的油锅一般的人群安排解散有多费劲,吴国庆已经不想去回忆了。他走到办公室,手还在抖,接了杯热水,刚送到嘴边,立刻烫得他唇角发麻。 吴国庆气结,一回头,又看到身后一直面无表情的始作俑者。 他将茶杯往桌子上狠狠“吧唧”一放,口气是许久未见的凶恶,抬手指着鹿原,怒道:“鹿原!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我是不是欠你的啊你回回这么整我?这么大的事儿!啊!能就这么轻轻松松当着全校的面儿说出来的吗?你找谁商量过了?你是找班主任商量了?还是找我商量了?无法无天了你!” 鹿原说:“我早上打算告诉您的,是您老打断我,还自己先走了。” 吴国庆气得直哆嗦:“这么说,还是我的不对了?我不是说有事儿让你大课间来我办公室跟我说的吗?” 鹿原小声嘟囔一句:“这不是学弟碰巧问到了……” “他问的什么啊?人家问你保送经验,你就拣着保送成功的经验说!人家没问你如何成为一名叛逆少女!” 鹿原看他一眼,不说话了。 “怎么不说话了?理亏了?”吴国庆又开始在办公室背手团团转,“你们真是……一个二个的就是不让我好过啊……这华大的协议都到手了,你又不签了……鹿原,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吴主任,您就别管了,大不了我到时候给您考个文科状元回来。” 吴国庆讥讽道:“嚯,你跟陆元商量好的吧,个个把状元挂嘴上?怎么?就这么自信?你有高考原题啊?” 鹿原也倔强起来:“反正我就是有信心。” “……” 吴国庆被她油盐不进的态度气得眼冒金星,他又来回踱步了一阵,终于放软了口气:“鹿原,跟主任说实话,好端端地,你为什么不愿意保送了?” “家里的事情,我没办法说。” “你家人都同意?” “对,我家人都支持我放弃保送。” “……” 吴国庆被这一家人的脑回路都搞无语了。 “那你不保送,能考上华大吗?”吴国庆担忧地问。 那可是华大啊!陆元有自信,那是他成绩从来都很稳定,没有掉下过第二名。可鹿原……这是匹出色的黑马,可也意味着不确定性更大,万一马前失蹄……开玩笑呢么不是…… 鹿原摸摸鼻子:“主任,我不考华大。” 吴国庆张嘴就问:“为啥?你跟陆元分手了?” 鹿原:“……” 吴国庆咳嗽一声,追问:“那你不考华大,是想考哪?清大吗?” 清大英语蛮强的,鹿原作为文科生更偏爱清大那想放弃保送的话倒也无可厚非。 吴国庆这样想着,心里略略安慰一点,但鹿原摇摇头:“不是,我打算考合大。” 合大? 吴国庆瞬间两眼一黑。 第八十四章 不管学校的老师如何来劝,鹿原最终没有拆开那封协议合同。 她选择回鹿家的那一天,就已经定下了今天这个局面。 华大注定与她无缘。 那么陆元他…… 鹿原捏着笔,盯着空白的卷面发呆。过一会,视线又看向那封快件,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现在这样,其实是不是已经就是失恋了…… 因为陆元在华大根本等不来她了。 还没在一起,就先失恋了——这叫个什么事儿——委屈和心酸立刻涌上心头,鹿原觉得眼里又有热气蒸腾,她把笔一扔,起身扑进身后的大床。 华大优秀又漂亮的女生那么多,陆元到时候可能就慢慢忘了她了吧…… 鹿原趴在被子里闷闷不乐,为了七十八万,她好像卖掉了自己。愧疚再一转,又变成后悔——早知道会有这一出,她前两年在陆家一定不会那么大手大脚,她宁愿天天睡地铺,也不会去买什么一万六一张的床垫…… 现在说什么都白搭了。 鹿原当晚甚至还做了一个梦:多年以后,她和陆元在机场狭路相逢,她自己还是单身,但陆元身边多了一位风姿绰约的女人,陆元还主动为她介绍:“这位是我的女朋友,韩梅梅。” 梦境太逼真,以至于鹿原醒过来,心里还 分卷阅读170 在酸。 心里烦闷无处发泄,她胡乱抓了一把头发,仰头倒在枕头上。 陆元这货要是敢找个韩梅梅,那她转头就要去找个李雷! 正咬牙切齿地烦闷着,楼下突然传来躁动声,在寂静地深夜里特别明显,鹿原一愣,赶紧爬起来,刚打开房门,就听见楼下传来她奶奶的呼救声:“保姆!快来!鹿原——” 鹿原往楼下跑去,保姆也从房间里出来,对方慌张道:“怎么了?怎么了?” 只见她奶奶脸色惨白,指着房间:“快——” 鹿原冲到屋里,只见老爷子躺在床上,全身痉挛不止,手呈鸡爪状,眼白外翻,发出控制不住的痛苦的哀呼。 鹿原一愣,慌忙上前按住老爷子的胳膊——但根本摁不住。 抬脸就看到老爷子嘴边流出血来,鹿原赶紧伸手掐住他的嘴,回头冲身后不知所措的二人大喊:“毛巾!” 保姆跑去拿来毛巾,鹿原和对方二人合力将老爷子的嘴使劲掰开,老爷子的嘴里全都是血,毛巾一碰就立刻染红了一大片。费了好大的劲儿,鹿原终于将毛巾堵在他的嘴里。 鹿原手上都是血,她和保姆在两边死死按住老爷子,回头看到她奶奶仍旧一脸茫然,鹿原大声道:“愣着做什么?打电话叫救护车啊!” “哦哦。” 鹿原奶奶似乎这才被叫醒,拿起桌上的手里。 救护车来得还算迅速,老爷子被送到急诊,因为嘴里的舌头咬得厉害需要先缝针,鹿原安排保姆看着鹿老太太,自己跑上跑下办理住院。 回到鹿家只有一个优点,那就是家里的钱现在全部都归她管了。 交完钱,鹿原兜里揣着着余额约七位数的银行卡,慢慢走在冷风呼啸里。 某一个瞬间,她心里突然又对“七十八万卖了自己”这件事儿感到庆幸——祁淑英也该化疗了吧,鹿原默默地想,有这七十八万在,陆元就能轻松很多了。 希望以后回头看,她这一步走得还是很正确的。 *** 请假是必然的了。 有可能是对她失望了,当然更大的可能是半夜还睡得迷糊根本不知道对方是谁,反正班主任给假给得特别痛快。 鹿原挂了电话,又立刻请了一位中年男护理,专门二十四小时在医院照顾鹿老爷子。 家里这三个女人,谁也弄不动一个大男人,何况像擦洗身体、搬上搬下、上厕所这类的事情,还是男护工来比较方便, 保姆带着受到惊吓、明显精神不济的鹿老太太先回去了。 男护理等在手术室外。 鹿原说:“我出去透透气,人出来了麻烦给我打电话。” 男护工已经见识了刚刚这个小姑娘在一家人面前说一不二的气势,明白这家就是这个小姑娘在当家,点头道:“好的,好的。” 鹿原拎着包,又出了医院大楼。 她走到大门外灯火通明的商业小街,看到拐角有家便利店,便走了进去,拿了一瓶热饮和一盒谷物能量棒。 收银员扫了商品二维码,问:“一共三十二块八,请问还有别的需要的吗?” 鹿原抬起脸,看了看她身后的一排香烟墙。 她心里突然涌起一层浓浓的好奇,于是又认真看了看最下面一排女士香烟,右手刚抬起来,身后有人走了进来,声音低沉,对服务员说:“给她拿根棒棒糖就行。” 鹿原一惊,回望过去。 灯光下,陆元眼眸漆黑明亮,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想学抽烟?满十八了吗你?” *** 并肩穿过漆黑又冷清的医院,走出大门,又拐到前街。 鹿原抱着热饮,忍不住去偷偷瞥身边的人,对方从刚刚就面色沉静,丝毫看不出任何波澜。 陆元感觉到她的视线,他走了两步停下来,说:“我就住这儿。” 鹿原看过去,是一家快捷连锁酒店。 陆元垂眸看过来,声音低醇:“上去坐坐吗?” 鹿原眨眨眼,没出声。 陆元声音更低:“害怕?” 害怕? 鹿原被他的话激到,抬眼狠狠看他,率先抬脚走进酒店。 两个人踩着软绵绵的地毯,走过静谧的走廊,陆元在一间房间门前停下,掏出房卡。 “滴”一声,开了门。 “进来吧。”陆元下巴点了点。 鹿原抬脚进了房间。 身后“吧嗒”一声,门上锁的声音。 但灯还没开。 房间漆黑,只有窗帘缝隙透着点光,鹿原一时没能适应。 “开灯——” 话没说完,身后的人伸手抱住了她。 熟悉的鼻息密密地呼吸在她的脖颈处。 好久远的拥抱了,鹿原整颗心像是瞬间泡进了热水里,烫得浑身一抖。 她忍住眼中热意,慢慢转过身,摸着陆元结实的胳膊,也同样抱住了他。 漆黑的房间里,只有中央空调发出微鸣。 两个少年紧紧地拥抱着彼此,就好像这是此生二人的最后一个拥抱。 鹿原的脸埋在少年的胸口,她听见对方的心跳,一 分卷阅读171 声又一声,似乎都在喊她的名字。 “鹿原——” “嗯?” 陆元声音闷在她的脖颈肌肤上,更像是刻进她的骨头里:“你决定好了,是吗?” 鹿原知道他问得是什么,所以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她将头埋得更深,声音哽咽“……对不起,陆元……” 陆元喉结滚动了一下,又抱紧了她,半天没说话。 *** 不知道抱了多久,陆元慢慢放开了怀里的女孩。 他转身,将口袋里的房卡插在墙壁卡槽,“啪”一声,整个屋子瞬间亮了。 鹿原揉了揉眼睛,她刚刚哭了,被这亮光刺得眼痛。 陆元走过来,牵起她的手,带她进了洗手间,说:“去洗把脸吧,会舒服点。” 鹿原便乖乖洗了脸。 洗完脸,额前的发丝全都湿漉漉地拢在两边,陆元端详着眼前这张干净的脸,心里再多气闷和烦躁、再多的无奈和痛苦,都没办法对鹿原流露出一丝一毫。 自己留言去岚城,回到家祁淑英就立刻给他那张存了七十八万的卡,而当天鹿原从小旅馆搬回鹿家现在又莫名其妙放弃保送…… 陆元不傻,他猜得到原因。 鹿原这么做,都是为了他…… 无力感袭来,陆元垂着头,站在鹿原面前:“鹿原,是我没有做到。” 我没有强大,没有能力,没能守护好你。 鹿原摇摇头:“这不是你的错。” 陆元难得苦笑一下。 气氛太沉闷了,鹿原便问:“你怎么在医院这边?老太太化疗开始了?” 已经过了零点,陆元说:“今天开始,昨晚没安排到病床,但今早五点就得空腹安排一个抽血,从九山村那边太赶了,就提前住在医院边上。” “老太太在哪呢?” “隔壁。” 鹿原点点头。 “你呢?” “老爷子突然疑似癫痫发作,舌头都咬烂了,吓死我了,”鹿原回忆起来,现在才觉得可怕,“我第一次见这种情况,幸好及时卷了毛巾塞他嘴里了,不然医生说舌头都能咬掉。” 陆元摸摸她的脸:“我在急诊室门口看到你了,你做的很好。” “你是不是请假了?”鹿原问。 “嗯。” “我也请了。” 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突然都笑了。 鹿原嘟着嘴:“老天爷是不是在耍咱俩玩呢,怎么就都这么倒霉啊……” 陆元也忍不住嗤了一声,伸手又抱住了她。 鹿原揽住他的腰,小声说:“吴国庆要被咱俩气死了吧……” “估计是。” “那怎么办?我现在也不讨厌吴国庆了……看他动不动就暴跳如雷我还觉得挺愧疚地……” “没事,等我们在一起了以后,给他买点补品慰劳一下。” 等我们在一起了? 鹿原从他的怀里挣扎出来,瞪大了双眼,不可思议道:“你是说?” 陆元终于笑了,捏她的脸颊:“你以为呢?” 鹿原咽了口唾沫,坦白道:“陆元,我不但不上华大,我连帝都都去不了。” “嗯。” “我答应了我奶奶,已经接手家里的生意和铺子,大学就在合汀的大学上……” “嗯。” “她还说,我以后找老公也要找合汀本地的……” 陆元点头:“那不巧了,我就是合汀本地的。” “……” 鹿原看着他漆黑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问:“……你是说,咱们还能在一起?” “鹿原,不管你我在哪里上大学,”陆元声音郑重而坚定:“我说过的,高考就在一起,这个承诺永远有效,我陆元未来的女朋友,只能是你。” 第八十五章 鹿老爷子中风后又发癫痫,一来二去命去了大半条,人本来就底子空,这次堪堪抢救回来,但医生说往后也就数日子活了。 医生办公室里,鹿老太太上气不接下地,哭成了个泪人。 鹿原觉得自己可能被人斩断了共情的能力,老太太哭得她心烦,她使了个眼神给保姆,保姆会意,立刻乖乖将人扶出办公室。 鹿原问:“老爷子还能活多久?” 医生答:“不好说,今年先撑过年再说。” 鹿原叹气。 老爷子还在ICU里,男看护都进不去。鹿原奶奶缓过来以后,见无所事事的男看护光拿钱不干活十分不顺眼,提议让鹿原先辞了对方,等需要的时候再找。 鹿原说:“来来回回,麻烦。” “可是这钱……” “那家里的事儿给您做主?”鹿原反问。 鹿老太太不说话了。 她不敢提了,鹿老爷子这回要是走了,她一个小老太太更是只能依靠鹿原了,现如今她最怕鹿原不顾协议甩下鹿家,高考跑得远远地。 这丫头自己也有点钱,成绩好、长得好,怎么都能活得好。仔细想想,鹿老太太觉得万一鹿原真跑路了,其实她自己也不能拿鹿原怎么样。 鹿原知道她的小心思,也不 分卷阅读172 管她,无所谓,听话更好。 她摆摆手:“都回家吧,有消息了再来医院。” 鹿老太太这回也不担忧鹿老爷子了,乖乖跟着保姆回家去了。 鹿原交代了男看护几句,自己也离开了。但她没直接回鹿家,而是拐到了胃肠科的住院部,一个病房一个病房地看过去。 终于在倒数第四个病房的门外,隔着一片玻璃,看到了病床上一边打着吊针,一边俯趴在床沿呕吐的祁淑英。 陆元拿着一包湿纸巾,正弯腰拍她的后背。 祁淑英瘦了好多。 鹿原看得心里酸酸地,没敢多待,记下了病床号便离开了。 *** 祁淑英反应很大,本来就瘦削的身材,因为药物反应而丧失味觉和胃口,没两天就又瘦了好多。陆元只能一旁看着,没办法分担她一丝半点的痛苦。 半年的化疗期,这才刚开始啊…… 午饭时间,病友们开始张罗着吃饭,祁淑英这会睡了过去,陆元坐在家属陪护椅上,盯着输液管发呆,也没了食欲。 “你奶奶吃不下,你得吃点啊,还有很多事儿呢,家属更得照顾好自己。”隔壁病床一位小姐姐家属好心来劝他。 陆元摇摇头,刚想说话,门边探出一个外卖小哥的头:“75床陆先生?餐到啦!您一定要吃完啊——” 陆元一愣,接过热意腾腾的保温餐包。 一旁小姐姐满意地笑了:“原来你已经订好了呀,也好,出去吃太冷。” “我没订,陆元嘴角也勾起一抹淡笑,“应该是我女朋友帮我订的。” 小姐姐调侃他:“果然,长得帅得从小桃花就旺。” 陆元垂眼笑笑,没说话。 病床上祁淑英眼皮微微动了动,又陷入沉睡。 陆元看一眼沉睡的祁淑英,拎着餐盒去了无人的楼梯间。 378元一份的豪华和牛丼饭,长长的外卖单子上最后写着备注:“外卖小哥,麻烦让姓陆的一定吃完!” 姓陆的……陆元笑了,一上午的烦闷散了,他打开保温餐包,揭开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的黑色打包盒,顶级牛肉混着时蔬的清香立刻飘进鼻孔。 果然,这丫头有钱了又开始大手大脚。 陆元一口一口吃完了外卖,连汤都喝了个干净,他给空着的外卖盒子拍了一张照片,什么文字也没写,直接发在了朋友圈。 过了一会,他去看评论—— 猛男骞骞:【靠,378一份?陆哥你发财了一定带带我啊!】 小高总:【陆哥,我家火锅也有外卖服务,你想记得吃找我哦!】 老子技术最流弊:【你的IP地址是在市医院?看背景是在楼梯间?也对,在市医院吃这种土豪外卖是得躲着点我们老百姓。】 播音界未来大佬CCC:【不是吧……陆哥竟然也开始在朋友圈分享日常了?赶紧合影留念!】 陆元刷新了一会,终于看见熟悉的头像提示,他点进去,鹿原给他点了个赞。 那颗小小的空心仿佛在说:“算你听话。” 陆元回味了一下昨晚抱着对方的温热,以及小姑娘身上熟悉的香味…… 他又慢慢笑了。 *** 过了圣诞,又过了元旦,考了期末考,眼见着就到了春节。 今年对陆鹿两家来说,都是清冷的一个年。家里贴再多的红色,也挡不住满屋子消沉的气息。 鹿家有保姆张罗,今年鹿原又一反往常地舍得给钱,年货倒是该准备的都准备了,保姆私下还得了点油水,成了鹿家心情最好的一个。 祁淑英化疗撑过了第二个疗程,但身体更虚弱了,想操心年货都操心不成,陆元又一贯觉得年不年的根本无所谓——陆家今年春节是有史以来过得最为朴素的一次。 吐了一上午,又昏睡了一个下午,傍晚祁淑英醒来,见到陆元在自己床边安静地看书,她感觉喘气都费劲,却说:“我歇好了,慢慢地也能给你包点饺子。” 陆元合上书:“不用了,家里有速冻的。” “今天可是……大年三十,”祁淑英眼里有了点泪意,“我还活着呢……让你吃,吃速冻的,那怎么能行?” 陆元仍然坚持不用。 楼下大门传来拍门声。 “您别动,我去看看。”陆元下了楼。 祁淑英点头,看他出去了,自己默默地披上外套,刚起床,还没站稳就一阵头晕目眩,她吓得赶紧扶着桌子站住。 陆元一上楼,就见老太太闭着眼站在床边。 “奶奶——”他赶紧过去扶她。 祁淑英缓了缓,睁开眼,就看他手里还拎着两个保温提盒。 她声音有气无力:“这是,什么?” 陆元看着她,声音轻慢,说:“鹿原包的饺子,刚刚闪送来的。” 祁淑英像是没反应,过一会,她平静地“哦”一声,紧紧扶着陆元的胳膊坐回了床上。 “这个丫头——”她话说了一半,又紧紧闭上了嘴。 陆元看着她,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过一会,他蹲下来,握着祁淑英的手,轻轻地问:“您看您是吃这个,还是我下 分卷阅读173 去给你煮点速冻的?” 祁淑英摇摇头。 陆元有些无奈,刚想起身,只听祁淑英说:“别煮了,将就吃吧。” “好。”陆元喉头一堵,站起身。 鹿原准备的提盒也很高级,顶端扭开就是一个现成的小碗,祁淑英经常吐,胃口小了很多,陆元拨出五六个饺子,放在床上支好的小餐桌上。 祁淑英看着个头不一、形状各异的热饺子,捏起筷子,低头轻轻咬了一口。 陆元站着看她。 过一会,祁淑英终于开口,问:“是那丫头包的?” 陆元点头:“嗯,说是今天刚学的。” “看出来了,”祁淑英有些嫌弃,“真丑。” 陆元眼里流露出了一丝笑意。 祁淑英又说:“你也吃点。” “好。”陆元拉开椅子,也开始一口一个地吃饺子。 味道挺不错,样子……确实丑。 祖孙俩就这样在卧室里,静静地各自吃着鹿原包的人生第一顿饺子,过了一个平静的新年。 *** 第二学期,高三的最后一个学期,所有人都学疯了。 陆元和鹿原二人仍旧时不时地请假,但是现在已经没有谁关心了——学霸请假这么频繁,月考模拟考依然拉开众人一大截,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比较重要吧。 吴国庆仿佛被陆元和鹿原伤到的苦情女子,校园里只要看见两人一定先翻一个大大白眼。 鹿原觉得,如果自己和陆元高考不把文理科的状元捧回来的话,到暑假吴国庆眼睛就得因为频繁翻白眼而去看医生了。 她挑灯夜读的次数也多了起来。 六月最后一次模拟考,陆元不用说,依然以全市第一名的成绩傲视群雄。鹿原也终于考到了年纪第一,并且跟往常的万年年纪第一拉开了二十多分的距离。 这还是她目前为止考出来的最好成绩。 最后三天,教室里已经闷热了,九山高中终于舍得给高三这届放了假,让考生回去调整作息,吃好喝好,好好应对三天后的高考。 吴国庆罕见地将陆元二人喊到办公室。 在学校里,两人始终是没有任何联系的,所以吴国庆这一出是想做什么,他俩都有点猜不到。 没想到吴国庆点开手机相册,在二人面前晃了晃,问:“想要吗?” 是拍学校宣传片那天吴国庆拍下二人合照。 两个人这才反应过来,二人根本没有合照过。 陆元和鹿原立刻点头,异口同声:“想要。” 吴国庆说:“一人一个状元,拿不回来我就删了。” 陆元和鹿原一秒没犹豫,齐齐说道:“成交。” 吴国庆看着眼前两个少年,半晌,说:“行了,都回家吧。” 看着两人并肩走出去,他又无奈地摇了摇头,嘴上笑骂道:“这回倒是有默契了……” *** 时隔一年多,陆元和鹿原并肩走在校园里。 夕阳西沉,晚霞金红,铺满半边天空,有几只燕子飞过,快速略过二人头顶的天空,停在电线杆上吵嘴。 晚风吹拂,路边的白杨树飒飒作响。 操场上传来打闹叫好声,篮球敲击地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停在路边的单车皮座散发着温热的气味,有一只蜻蜓飞来,只在上面停留一秒,又轻飘飘地飞走了。 教学楼三楼,几个高二的女生挤在自家班级走廊边的栏杆处,捂着嘴,看向不远处,惊奇大喊:“快看,是两块钱夫妇诶——” “哪呢?哪呢?” 身后立马又有女生挤了过来,伸着头跟着一起往前看。 “啊——真的是他们!” “他们没分手啊!” “天啊——” 女生们欢欣雀跃动静太大,惹得左右班级的人都跟着站在栏杆处。 有个大胆的女生双手小喇叭状,扯着嗓子喊了一声:“陆元学长——鹿原学姐——” 远处并肩的两个人果然停下了脚步。 “妈呀,看过来了,看过来了——”女生们激动地拍了拍始作俑者。 那女孩也不害怕,小喇叭继续喊:“陆元学长——你最帅——高考加油啊——” 女生挤在一起顷刻哄笑一团。 楼下高一班级不知道哪个男生也跟着不甘示弱,嗓门更大:“鹿原学姐——你最美——你也高考加油呐——” 所有人都笑了。 不到一分钟,教学楼里挤满了人,高一高二年纪的学生全都涌到走廊边上,有人带头大喊:“高三的学长学姐们,都要加油啊——” 欢呼呐喊声中,只见一直站在原地的鹿大校花拢了拢耳边的长发,朝着教学楼外探出来的一张张兴奋的稚嫩脸庞,郑重地鞠了一个躬。 然后校花直起了身子,不满似的拉了拉一旁双手插袋酷了吧唧的陆大学霸。 陆大学霸表情敷衍不耐烦,又好像不得不做,便随意地抬手吊儿郎当地挥了挥,又将手金贵地插回了裤兜口袋。 鹿大校花好像更不满了,抬手打了一下陆大学霸的胳膊。 陆大学霸躲也没躲,任挨打了 分卷阅读174 一下,随即抬手揉了揉鹿大校花的发顶。 二人最后相视一笑,转身离开。 洒金般的夕阳将远处那两个人的影子拉得无限长,无限美好。 看到这一幕的众人都温暖地笑了起来。 第八十六章 张爱玲在《小团圆》里,将大考的早晨类比两军作战前的摆阵,心情惨淡,因为是完全等待的状态。 但面对明天的高考,鹿原的心情只有跃跃欲试。 实在是迫不及待地要给这个三年高中生涯画上一个句号。 她始终记得——那年冬夜,阵阵腊梅花香里,她同陆元说过的——她所期盼的,是一段完全属于她自己的、真正的人生。 虽然目前大学志愿受鹿老太太的牵制,这个“完全”已经有点打折,但路也是她自己选的,鹿原想,既然选择,就无怨无悔地走下去。 或许算得上是另一种程度的“完全”。 总归有陆元在等她。 高考最后一场交了卷,鹿原慢慢地收拾了文具,她没有立刻走出考场,而是认真地观察了下身边的年轻面庞。 充满希望的、潮气蓬勃的、欢欣鼓舞的,当然也有垂头丧气的……鹿原盯着看,眼神太过直白,把一个外校的男生看得不好意思起来。 等到鹿原发觉自己目光太过直勾勾,那个男生已经犹犹豫豫走到她的面前,满脸通红地问:“同学,你是哪个学校的啊?能加个微信吗?” 鹿原眨眨眼:“啊……” 很久没有这样被搭讪过了,她实在有点没反应过来。 就在这时,一旁伸过来一只有力的大手,将鹿原揽在怀里,鹿原眨眨眼,感受到对方半个身子都赖在自己肩上,只听头顶响起懒散的男声:“不好意思,她男朋友不同意。” 那个男生看了看身材高大帅气的陆元,羞得脸更红,挠头尴尬道:“不好意思啊——” 说完跑了。 鹿原抬脸,今天的陆元似乎格外英俊。 陆元也垂眸看过来:“看我做什么?” 鹿原说:“你看,我的桃花都被你吓跑了。” “呵,别想了,今后你的桃花就我这一朵,”陆元放开她,转而拉起她的手,“鹿原,高考结束了,我们的约定开始了。” 鹿原定定看他两秒,主动将他的大手握紧:“嗯,开始了。” 从这一秒开始,陆元就真的是她的男朋友了。 *** 两个人跟着人群往大门方向走,俊男美女,又坦荡地手拉手,要多扎眼就有多扎眼。 很多人都捂着嘴巴在他俩身后窃窃私语。 大门外早早等待的合汀电视台的女记者举着话筒,隔着大铁门就看到了人群里鹤立鸡群的老熟人陆大学霸,她顿时眼睛一亮,再顺着陆元往边上一看,嚯,这不是那样同样接受过她采访的女生鹿原么? 女记者踮起脚尖,使劲儿朝陆元招招手,又举了举手里的话筒,示意他一会过来。 陆元看到了,微微躬身交代鹿原:“一会门开了,就跟我跑。” “什么?” “拉紧我的手,跟我跑。” 鹿原没懂,但门一开,她便照做。 陆元拉着她,从人群的罅隙里钻了出去,女记者眼神一乱,就把人看丢了。 “哎——哎,人呢?” *** 气喘吁吁地跑过一条街,直到拐进了一条静谧的小巷子,二人才停了下来。 鹿原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干嘛啊?” “你这体力不行啊,”陆元拍拍她的头,“要加强锻炼。” 鹿原拒绝:“女人可以不行,我不喜欢出汗。” “……” 陆元也没再说什么,他等着鹿原慢慢平复呼吸,问:“急着回家吗?” “不急。” “那走走?” “嗯。” 两个人慢慢走在小巷子里。 路过的树上有蝉鸣,唱的整个背景嘈杂躁动又带着悠长韵味。 安静地走着,眼见就要走出无人小巷。 鹿原突然说:“咱们这样就是在一起了吗?” 陆元反问:“不然呢?” 鹿原“啧”一声,喃喃道:“和以前好像也没有什么差别啊……” 陆元沉吟一秒,说:“那还是不一样的。” 鹿原抬起困惑的小脸:“哪儿不一样?” 陆元停下脚步。 他目光沉沉地看了她两眼,突然微微弯腰,上前一步将人抵在巷子边,英挺的鼻尖蹭上鹿原的。 鹿原吓一跳,被迫直起脖颈,立马下意识挺起了胸,屏住了呼吸。 属于男生细细密密的气息全都扑在她的脸上,鹿原整个人被男生高大的身影笼罩在身下,脑子里一根线突然就断掉了。 有一种预感还没完全在心里成形,她已经艰难地吞下一口唾沫。 不会是现在吧…… 只听面前的陆元声音近得直击灵魂,低哑醇厚里带着蛊惑,他轻轻地说:“因为我可以正大光明地吻我的女朋友了。” 果然! 鹿原的心陡然一颤,还没来得及出声 分卷阅读175 ,陆元温热的双唇已经安静地贴了过来。 夕阳温柔,蝉鸣更甚,鹿原觉得全世界都安静了。 鼓膜里只能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两个新手,在无人小巷的墙边,交换人生里的第一个吻。 都是第一次,但陆元明显更沉着。 一开始只是两唇安静的相贴,但没一会,鹿原憋气憋得已经有些喘不过来气,耳边又听见男生第一次用哄骗的声线呢喃:“乖,张嘴。” 鹿原觉得这一刻全世界都停止转动了,她像是被人鱼迷惑住的海上船客,乖乖地就张了嘴,她所有的感官,全都停滞在陆元的唇舌上。 陆元的嘴巴和舌头都好软啊,鹿原迷迷糊糊地想,自己是不是有些过于太配合了? 陆元却突然加重了点力气,亲吻的水声勾缠,下一刻突然放大,鹿原听在耳里感觉羞耻极了,她觉得自己脸一定热了。 啊啊啊她就知道——自己根本抵不过陆元美色的勾引。 鹿原晕晕乎乎地想着,直到舌头传来微微的痛感,陆元轻轻放开了她,鹿原立刻捂住嘴巴:“你干嘛咬我?” 陆元看她眸色潋滟,满脸娇羞,喉结上下滚动,隔了几秒才缓住再次将人搂在怀里狠狠吻到天荒地老的冲动。 没得到回复,鹿原有些恼羞成怒,又问一遍:“你干嘛咬我?” 陆元低声:“抱歉。” 鹿原没想到他会道歉,脸又一热,小声嘟囔道:“道什么歉啊……” 哪有情侣因为接吻道歉的啊…… 陆元又说:“你下次也可以咬回来。” “……”鹿原脸上的红晕又爬了上来,她故意道,“你真的是第一次接吻吗?” 陆元笑了:“小没良心的,夺走了我的第一次,还想抵赖?” 什么啊? 鹿原翻了个白眼,接吻而已,谁不是第一次?别说得好像拿走了你的清白一样。 陆元再次拉起她的手,捏了捏她软软的手指:“鹿原……” “嗯?” “我所有的第一次,都是你的。” 鹿原听得头顶直冒热气,连忙捂住他的嘴:“大庭广众之下,花花草草听到了多不好。” 陆元拿开她的手,斜斜看她一眼,有心调侃:“你想到哪去了?” 鹿原哼哼,说:“反正就是你想得那些,别以为我不知道,网上都说了,你们男生都是这样的,一开始就是很老实,慢慢就开始动手动脚了。” “哦——”陆元拖长了音,“原来还可以动手动脚?” 鹿原:“……”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陆元又说:“学习了,多谢。” 谢你个头! 鹿原又瞪他一眼,陆元根本不痛不痒,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两人最终还是笑了。 *** 牵手穿过小巷子,两个人慢悠悠地走到大街上。来往车辆飞驰,正是下班高峰期。 “老太太怎么样了?”鹿原问。 “明天开始最后一个化疗期。” 中间三月份,因为身体太虚弱,复查抽血查出平均红细胞体积、平均血红蛋白含量以及白细胞计数都低于正常值,医生便停掉了一期化疗,让祁淑英回家养好了身子再来,于是本该五月份就结束的化疗,这回就拖到了六月。 鹿原咬咬唇:“化疗结束后,我能去看看她吗?” “你想去?” “嗯。” 鹿原低头看着陆元的手掌,她说完又有些后悔,无意识地摆弄着对方修长的手指,问:“要不还是算了,老太太会反对咱们的吧?” 陆元反手握紧她的手,安慰:“等老太太身体恢复点了,我会告诉她的。” “你可别气她,”鹿原赶紧交代,祁淑英要是因为他俩在一起的事儿再气得住院,那她可就罪过大了,她给陆元支招,“咱们也可以地下。” 陆元只摇摇头,说:“不地下。” “暂时的嘛……” “不地下。” 陆元态度固执,鹿原怎么也说不动他,登时有些撇嘴。 她也是好心而已。 陆元看在眼里,抬手摸摸她的脸,大拇指指腹擦过她水光盈盈的嘴唇,随即又低头吻了一下:“我不想你受委屈。” 道上行人全都投来注目礼。 鹿原没料到第二次接吻来得如此快,她连忙抬手打了陆元一下。 她表情严肃,教育道:“很多小孩子呢,注意影响!” 陆元失笑,“你说的是——” *** 晃悠到了天色暗下来,陆元送鹿原回家。 离鹿家还有两条街,鹿原便不让他再往前送。 陆元点点头,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粉蓝色的包装盒:“第一天的礼物。” 还能有礼物收? 鹿原有些惊讶,被陆元的贴心感动,她接过来,有些不好意思:“我都没有准备诶……” 陆元:“没关系,我已经收到了。” “什么?”鹿原注意力被手里精致的小盒子吸引,“我下次给你补一个。” 陆元笑笑:“好啊。” *** 分卷阅读176 回到鹿家,老太太坐在院子边上听戏曲,保姆在一旁花坛搭打理花草。 见人面色如常进了家门,两人抿抿嘴,都没有敢问鹿原考得如何。 保姆是不敢主动提鹿原的私事,她不清楚对方会不会不高兴,干脆就只干活不多嘴。 而鹿老太太是生怕鹿原说自己考得非常好,她怕鹿原偷报外地的大学,所以恨不得鹿原考得差点。 鹿原却停住脚步,主动说:“考到的都会,也认真检查了,应该还不错。” 说完她挑挑眉,脚步轻快,回了二楼房间。 鹿老太太和保姆面面相觑。 考到的都会,也认真检查了……那不就等于有百分百把握吗? 鹿老太太脸色更难看了。 *** 鹿原打开了那个粉蓝色的小盒子,里面是一串带着碎钻的白金项链,陆元眼光很好,这串项链造型简约,也很百搭,鹿原哼着歌在穿衣镜前试戴了下,很好,很合适她。 她拿起手机,给自己凹了一个造型,将照片传给陆元。 过一会,来了回复—— 陆元:【很漂亮。】 鹿原骄傲地回复—— 靓绝九山:【人漂亮,当然戴什么都漂亮。】 陆元下一条信息又回了过来—— 陆元:【我说的就是人很漂亮。】 鹿原嘴角已经咧开了,她真的觉得这一来一回的对话,多少显得二人有点被降智了,但就是顶不住心里粉红泡泡不要钱地往外洒。 她又动动手指—— 靓绝九山:【我下次一定补你一份。】 陆元:【好啊,不过我今天已经收到了。】 到底收到什么了啊?鹿原蹙眉。 直到晚上她洗完澡,站在镜子前给嘴唇涂唇膏,脑子里那根断掉的绳子突然又连上了,她眨眨眼,灵光一闪——陆元再三说的今天已经收到的礼物,不会是指她的初吻吧? 鹿原在镜子前笑出了声。 啧啧啧,一本正经的男人一旦闷骚起来,真是招架不住啊。 第八十七章 天气一天比一天热起来,气象预报又说今夏会是罕见地突破历史最高温的一年。 陆元陪祁淑英开始最后一期化疗,鹿原没人约,天热也懒得出们,就开始在家过起宅女生活。 不过她也没闲着,趁着最近无事可做,二楼的几个房间,从吊灯到壁纸,从家具到摆件……她全都给换了个遍。 说是重新装修也不为过了。 鹿老太太看着每天进进出出的装修工人们抬上抬下各种昂贵的器具,再看看坐在客厅沙发上端着英式茶杯悠闲自在品茶的鹿原,一口老血憋在嗓子眼里,吐不是,不吐也不是。 她知道鹿原多少带了点故意,她成绩好但只能留在合汀上大学,心里肯定不舒服。不过鹿老太太、安慰自己——这房子以后只能给鹿原,她想换个环境就换吧,反正也只是折腾二楼罢了。 老爷子在医院,她一个月也上不了两回楼。 算了,都随鹿原吧。 老太太也忍着每天丁零当啷的装修声,不吭气。 鹿原最近开始看一部家长里短的电视剧,转头看到老太太站在一旁目光幽幽地看自己,她咧嘴一笑,招呼道:“您老也来?咱们一起看。” 这还是鹿原第一次主动好脸色邀请自己,鹿老太太心里浮起一丝高兴,她当然不希望跟鹿原关系弄得太僵,毕竟以后的日子都是要靠这丫头的。 鹿老太太走过去,这才发现鹿原正大喇喇地坐在往常自己常坐的沙发上,一副“这个位子从今天起就是我的了”的大爷表情。 鹿老太太又忍了忍,在另一张双人沙发落了座。 她一落座,鹿原就热心介绍起来:“这部剧太现实了,推荐您没事也看看,这家的人就没一个好东西,你看看,这俩老的,每天啥也不干就指使儿媳妇,儿媳妇家穷没钱,被他们欺负得差点跳了河,万幸没死成,这俩老的竟然还说这儿媳妇是家里的祸害,啧啧,真是不要脸啊……” 鹿老太太听得嘴角直抽抽。 鹿原还没说完:“还有这家里的孙子、孙女,小时候一家子重男轻女就算了,这等到孙子、孙女都长大了,好不容易各自有点出息,结果一个也都没捞着好,全都被家里长辈巴着吸血……所以说呢?什么重男轻女?那都是孩子小的时候,老的虚荣又迷信,觉得家里有男孩说出去有面儿!嗨,等长大了也都一个样?您看啊,但凡这孙子想做点啥事儿,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的那一定都是家里这几个长辈,倒是人家邻居啊朋友啊,是真心为这个孙子着想……说白了,还是自私呗,听话才喜欢你,不听话你就是不孝顺……啧啧,这么看来,这孙子还不如孙女呢……” 鹿老太太“噌”一声站起来,语气不自然:“……那个,你看吧,我去厨房看看今天午饭吃什么……” 鹿原耸耸肩,不在意地笑:“这可真是现实好剧啊,您一定记得看!” *** 吃晚饭的时候,鹿原说要继续看电视,执意要在客厅长桌上吃,一边吃还一边跟保姆热络讨论剧情,保姆更是无限配合 分卷阅读177 ,一边看一边骂,用词之丰富连鹿原都惊着了。 当天晚上,老太太血压高得吃药都快压不住了。 保姆见鹿老太太脸色不好,有点慌,到了半夜上二楼来敲门,找鹿原拿主意,鹿原打了个哈欠,说:“能怎么办啊?送医院啊,家里有钱,让老太太别担心,打电话叫救护车吧。” 救护车“乌拉乌拉”来了,老太太却死活不愿意上车。最后没办法,便请了社区医生来家里给鹿老太太输液清血管。 忙活到快天亮,社区医生收拾了东西才走。 鹿原倚在门框边上,看着床上刚刚吊完水的鹿老太太,淡笑里带着讥讽:“您至于么?别说这成绩还没出来,就算这成绩出来了也不会立马就填报志愿。您拿自己身体不当一回事,真出了事儿可别怪在我头上。” 鹿老太太瞪她,不说话。 “我记着您那七十八万呢,填报志愿的时候我一定喊着您从头到尾一起,”鹿原慢悠悠地说,“我还是很讲究诚信的,只要您这边情况不变,我一定不变,您老大可以放心。” 鹿老太太眼睛亮了一丝:“你说真的?” “真的啊。” 鹿老太太松了口气,又听鹿原说:“我过完暑假就满十八整了,也想做点小生意练练手,咱家铺子那么多,我就看着地段好的自己收拾一个了,您放心,一定赚钱。” “……”赚钱也花不到自己身上,鹿老太太觉得血压又开始飙起来。 鹿原笑得甜美:“您休息吧,大家都忙活一晚上了,都挺累。我去睡了,不用喊我吃午饭了。” 甩甩马尾辫,她回房间了。 *** 鹿原回到房间,睡了漫长的一觉,然后被被子底下隐隐约约的手机铃声吵醒。 翻出来一看,嚯,足足五个未接来电,全部来自吴国庆。 鹿原迷迷糊糊地反手拨过去,对面吴国庆一开口就差点炸掉她的鼓膜:“鹿原——为什么不接电话——” 鹿原打了个哈欠:“我睡着了……” 吴国庆那边还在吼:“都几点了——还在睡——你考上本省文科状元了你知道吗你还在睡——” 鹿原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新换的灯,慢慢清醒过来。 她一个翻身坐起来,不可思议道:“您再说一遍?” *** 大部分学生还在查分,但九山中学管理层早就炸了——陆元捧回来了省理科状元,那倒是情理之中,鹿原考上了省文科状元,那就完全是预料之外了。 毕竟她高三末尾最好的成绩也就是本市联考第一而已,全省还有那么多有实力的学校、有实力的学生,鹿原能在未知里杀出重围,确实厉害。 校长握着副校长的手,激动地差点老泪纵横:“双黄蛋啊!咱们九山建校近百年,这回终于也有一颗双黄蛋了啊!” “是啊!”副校长一拍大腿,“快,赶紧联系电视台啊!” 吴国庆连忙掏出手机:“找电视台的时候记得用我这张照片!” “什么照片?” 几个平均年龄五十出头的中年男人围在一起看了吴国庆珍藏的照片,齐齐给吴国庆鼓掌:“可以啊,吴主任,还留着这手呢!这照片一出,讨论度爆了爆了!” 校长脸色的喜色止也止不住:“咱们学校去年准备的九十周年宣传片呢?也别周年了,吴主任,找人赶紧催催制作公司,看能不能提前放出来!” “我去催,我去催!” “那我去联系电视台!” “……” 办公室里瞬间又忙成一团。 “这俩孩子够神的啊,一个保送被举报,一个自己放弃保送,结果人人捧回来一个状元,哈哈哈……”校长欣慰道,“这俩孩子要是进了一起进了华大,恐怕帝都那边也是得造成一波巨大的讨论,咱们九山中学,这回是实实在在的声名鹊起喽!” 吴国庆嘴巴的笑突然就消失了,他咳嗽一声,小声说:“校长啊……” “怎么?” “鹿原那丫头说,她不考华大……” “哦?是想考清大?” “也不是……”吴国庆盯着校长,生怕他也两眼一黑,“她说家里人让她考合大……” 什么玩意儿? 校长眨眨眼,气得连胡子都开始抖:“放屁!” *** 尽管没有半点实感,但鹿原也着实镇定了很久才慢慢平复了心情。她换了身衣服,下了楼,保姆正好从鹿老太太房间里送药刚出来,见她神色飘忽,还以为她是睡过头了。 保姆小心翼翼问:“小姐,您饿不饿?给您留了饭。” 不知道哪天起,保姆已经不喊鹿原的名字了,而是改成恭敬地喊“小姐”。 鹿原摇摇头:“等我回来再吃。” “您,这是要去哪啊?” “去学校一趟。” “啊?都考完试了……您现在去吗?已经快五点了啊……” 鹿原点点头:“学校打电话说我考了个省文科状元,我去学校看看是不是在耍我。” 保姆一愣,整个人震惊了,声音登时提高了好几个八度:“啥?您说您考了个省文科状元?” 分卷阅读178 “啪叽”,保姆话音还没落,鹿老太太房间突然传来瓷器落地的声音。 *** 鹿老太太中风太突然,又太严重,整个人趴在地上,又眼歪嘴斜,陷入半昏迷。鹿原和保姆也不敢动她,只好赶紧又打了救护车。 救护车几天内跑了三趟,对鹿家的方位都已经熟门熟路了。 鹿老太太这次连个“不”字都说不出来,乖乖地被拉到医院。 急诊医生翻了翻鹿老太太的眼皮,拿手电筒照了照,大手一挥,人就被拉去做各种检查。各项检查一通做,诊断医生最后给开了给张病危通知单,人又直接进了ICU。 鹿家老两口没几天都进去了……鹿原和保姆站在ICU门口面面相觑。 男护工搓搓手:“您怎么又来了?” 鹿原叹气,是啊,怎么又来了呢这是…… 去了医生办公室了解情况,医生正拿笔给鹿老太太补开各种单子,他一边写,一边随口询问鹿原:“说是白天还吊水了?怎么这么突然?” “……”鹿原眨眨眼,这么突然?谁说不是呢? “老人家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医生问。 鹿原和保姆互看一眼。 “可能……是吧?”鹿原慢吞吞地说。 医生叹气,他就知道,他摇摇头:“说吧,啥刺激啊?把老太太能直接给刺激成这样?” “高考成绩出来了,您知道吧?”鹿原倒是有些委屈了,说,“我一不小心考了个省文科状元……” 满办公室的医生、病患和家属一瞬间全都抬头看过来。 “嚯!感情老太太是太高兴了,一时激动没控制住?”医生乐了,放下笔,仔细看鹿原的脸,“你原来高三啊?长得像高一似的……” 鹿原和保姆又互相看了一眼。 鹿原:“呵呵,您说的对,老太太就是太高兴了……” 第八十八章 九山中学出了今年省文理科状元双黄蛋的新闻果然反响剧烈,不但在合汀成了家喻户晓的日常话题,就连微博都上了一条热搜——鹿原谢绝了一波媒体采访,躺在在家里刷微博,就毫无预告地刷到了吴国庆拍的她和陆元在校史馆二楼的那张照片。 不知道是谁加了滤镜,画面看起来更唯美了。 不是说好了先给自己吗? 鹿原寻思着,怎么有种被吴国庆出卖了的感觉…… 她点开图,欣赏了一会,将照片保存了下来,再点开评论,映入眼帘一片疯狂的酸柠檬表情—— “不是,俩大佬连名字都撞?这是不是也太配了点?” “哦哦哦,有一点点好磕!” “这个九山中学啥风水啊?是不是长得丑的不能当学霸?” “这颜值——啧啧啧,这是言情小说里才能有的主角配置吧?” “哇,这是我们全九山女生集体磕的学长学姐啊!都上热搜了我的妈!九山‘两块钱夫妇’果然名不虚传!” “长得好的比你还优秀,这上哪说理去……” “求助,如何让我妈屏蔽此条新闻?” “‘两块钱夫妇’也太形象了哈哈哈哈……” “靠!好配啊!我同意这门婚事了!” “好配+1!” “你俩在这等着,我这就去把民政局搬过来!” “……” 网友的评论大都风趣幽默,鹿原正看得乐不可支,保姆拿着家里的座机又来敲门。 鹿原抬脸,做了个嘴型,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就,说,我,不,在,家。” 保姆捂着座机听筒,小声为难道:“不是记者,是——冯莉女士。” *** 鹿原回了鹿家问过一次冯莉的事情,鹿老太太说已经按照鹿原当初的建议,将所有冯莉应得的都折成了钱打到了对方账户。冯莉也知道鹿家房子的事儿再无可能,便答应到此为止。 “好大一笔钱呢!”鹿老太太当时的话里带着浓浓的惋惜和不舍。 鹿原觉得事情就那样解决已经很好,便没有再过问过。 如果冯莉顺利生了孩子的话,算算时间,孩子如今也刚好半岁了。正是享受亲子时光的时候,冯莉现在莫名其妙打电话过来…… 鹿原接过电话。 电话那头冯莉恭喜的话还没说完,鹿原便打断她:“咱们都是老熟人了,不适合这样藏着掖着,说吧,你有什么事儿?” 冯莉声音明显哽住了,她呼吸急促起来,几度张口又将话咽了回去。 鹿原笑笑:“那就下次想好再说?” “别——”冯莉声音要哭了,“鹿原,你救救我吧!他出轨了,还打我……你救救我吧!” 鹿原想起冯莉那个贼眉鼠眼的男朋友就来气:“不是,你过不下去就跟他离婚,你找我有什么用……你孩子呢?” “我什么都没有了……”冯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骗走了我的一切,我的房子、我的钱、我的孩子……我已经一个多月没见过我的孩子了……” 鹿原也没料到会这样,她皱眉,问:“你从鹿家走时候带走的钱呢?你不是还有一套房子呢?” 分卷阅读179 “都被……他们骗……走了……”冯莉已经要哭晕过去一样。 “你可真行!”鹿原有些恨铁不成钢,“大几百万呢!你都让他们拿走了?” 电话那头的冯莉只剩下哭。 鹿原听她呜呜哭得头都疼:“行了,行了,你在哪呢?” “我就在……鹿家……对面。” 鹿原翻了个白眼:“自己进来吧,难不成还要我去请?” *** 将近一年没见,冯莉整个人像是开败的花,枯萎了很多。鹿原看她拘谨地坐在沙发边上,身材胖了很多,以往张扬的神采早就从她的眼睛里消失了。 那个在合汀生意场上还颇有一点点名气的冯莉,已经沦落成一位久不接触社会的家庭妇女。 鹿原问的直白:“让你进门是看在你之前没有为难过我。但我是不可能掺和你家里的事儿的,这点我先说清楚。” 冯莉在保姆的安慰下,已经平复了些,她点点头:“我知道。” “所以,你想怎么样?” “我只是想先有个落脚的地方……”冯莉看了看手边的小提包,绝望地闭上眼,“我已经无处可去了。” “然后呢?” 冯莉慢慢睁开眼:“我需要工作!我要去找份工作,挣钱!我要从头开始!” *** 冯莉被安排在了一楼老两口的房间。 保姆倒是多了个心眼,小声问鹿原:“小姐,您就不怕她是来骗您的啊?” 鹿原耸耸肩:“钱和铺子都不会让她沾边,房子她又搬不走,其他的还有什么?” 保姆咋舌:“……您也忒心大了。” “不是还有你呢吗?”鹿原留冯莉自然有她的打算,但她觉得还要再考虑,便笑了笑,“你记得看着她,有功有奖励。” 保姆立刻再三保证,一定把冯莉给看住了。 *** 络绎不绝想来采访的人很多,还有很多企业想要赞助,鹿原拒绝了一波又一波,在家躲了两天清净,这天上午,陆元终于打来了电话。 “老太太化疗结束了?现在怎么样?” “口服的药也停掉了,老太太这两天药物反应小了很多,看着好多了。” “啊,那就好——” “鹿原……” “嗯?” 陆元低沉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来:“你想我了没?” 鹿原抿抿嘴,憋住笑,没说话。 陆元却继续说:“我想你了,我想见你。” 鹿原终于忍不住笑了,她小声呢喃:“我也想见你。” 两个人白天约好了去逛街。 鹿原到的时候,远远地就看到身材高大的陆元双手插袋等在商场门口。路过的几个年轻女孩都在回头看他。 那个家伙是我男朋友啊,鹿原这么想着,放慢了脚步,正巧远处的陆元面无表情地扭过脸来。 黑发乌目、唇红齿白,眼睛看过来,瞳孔里亮得好像藏了一颗星星。 鹿原顿时一愣。 好像……回到了第一次见到陆元的那天晚上。 陆元见她走着走着就停在原地发呆,赶紧大步走了过来,牵起她的手,带她走上楼梯:“想什么呢?走路也能发呆?” 鹿原笑嘻嘻道:“想到第一次见你那天晚上了,我当时就在想这男生长得人模狗样挺好看的,脾气可是真烂啊。” 陆元也笑了。 老太太化疗结束,让他的笑容里多了一份如释重负的轻松,他拉着鹿原进了商场:“那天晚上老太太告诉我房子租出去了,我才意识到你就是租客,出门找了你好几遍,再也没找到你。” 商场里冷气十足,两个人聊着旧事,迈上了电动扶梯。 鹿原的裙子有点短,她下意识压了压裙角怕飞起来,陆元已经主动退后一步站在了她的身后。 比她低一级。 鹿原大窘:“喂——你干嘛——” 大哥,你这样实在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啊! 陆元的高度正好只比身前的女孩高了一点,他的嘴唇往前就碰到鹿原的耳朵,他轻声说:“只有我能看。” 鹿原脸顿时爆红。 呸,不要脸!看什么啊?我也没走光好吗? 扶梯很短,拐到二楼,全部都是女装。 陆元问:“有想买的吗?陪你逛。” “也没什么特别想买的。” “那随便逛逛?” “好。” 这一随便逛逛就逛了足足四个小时,鹿原口口声声说没什么特别想买的,结果最后逛下来,陆元手上多了八个购物袋。 鹿原这才反应过来——她光顾着试了,试一件陆元就说好看,最后钱都是陆元付的——虽然不是什么多贵的牌子,但她还是觉得八件有些过了:“我好像裙子买多了啊?我去退两件吧……” 陆元拉起她的手:“不用,你穿都很好看。” 他早就见识过鹿原的购物能力了,现在可以说鹿原都保留实力了,陆元垂眸看身边的女孩,精致美好,这样的女孩子就是要娇娇养起来,她要什么他给她什么,把全世界最好的都捧到她面前,这几件衣服而已,根本就不 分卷阅读180 够。 陆元思忖,看来是该考驾照了,然后大学就开始兼职打工,尽快买辆代步车,再来陪鹿原逛街的时候,方便长期作战。 鹿原拽了拽他的T恤衣摆,打断他的思绪:“陆元——” “怎么?” “你给我买衣服,我请你吃饭?” “好。” 鹿原立刻拉着他直奔餐饮楼层,嘴里疑惑道:“吃什么好呢?” 陆元低笑一声。 两人视线交汇在一起,一起笑着说道:“当然是最贵的。” *** 还是熟悉的店家,还是熟悉的座位,“天生一对豪华情侣套餐”等了好大一会,几个服务员又推着小车一起过来了。 其中一个领班看了看鹿原二人,一边上菜,一边问:“二人眼熟的很啊。” 鹿原说:“我们点过这个套餐,两年前。” “哦哦,”领班也没深究,笑着恭喜道,“二位感情真好,看着就是天生一对!” 领班带着服务员走了。 鹿原吃了两口,托着下巴,看对面的陆元,她感慨道:“时间过得真快,上次跟你在这吃饭的心情还历历在目呢。” 陆元撩起眼皮看过来:“哦?上次什么心情?” 鹿原小嘴一撇,气呼呼道:“被你坑了,一顿饭花了我那么多钱。” 陆元擦擦嘴,说:“没事,以后挣了钱都给你。” “我也有钱!”鹿原哼哼:“现在坐在你面前的是钮祜禄·原。” “你的钱就是你的,我的还是你的,”陆元坦荡地看过来,“虽然我现在还没什么钱,不过你男朋友是潜力股,别担心。” 鹿原冲他做了个鬼脸:“我才不但心。” 陆元是潜力股的事情,全合汀人民都知道。 两个人又吃了一会,渐渐都放下了筷子。 陆元眼眸明亮,看过来:“鹿原,后天就报志愿了。” “后天吗?” “嗯,”陆元问,“你确定好要报考哪里了吗?” “……”鹿原这才想起来,“我跟你说过吧,我跟我奶奶约定的,我留在合汀上大学,不离开她身边,直到给她送终。” “……所以,你的答案还是合大,对吗?” 陆元有些无奈,这七十八万真的是坑得两人死死的,那个冯松达,以后千万别犯在他手里。 “本来是的,”鹿原小声说,“可是我奶奶和我爷爷都进ICU了,然后医生说情况都不乐观。” 陆元一愣。 鹿原便把这几日老两口的事情说了,她顺便又提了冯莉的事情。 “其实,我心里有个想法,老太太也不是非我不可,她就是老思想,生怕最后一刻身边没人送终,下辈子转世会过得很惨……哎,我奶奶迷信不是一天两天了……所以,你说,如果我在鹿家给冯莉安排个活儿,发工资的那种家庭管家之类,然后留冯莉在家撑着鹿家,怎么样?” 第八十九章 保姆一天三汇报,冯莉没说谎话,最近几天确实是在努力找工作,她往日当老板的时候觉得工作简单,等到什么都没有了再去找,想法高不成低不就,反而有些困难。 保姆说感觉冯莉都有些急躁了。 不过难得冯莉能放下面子,鹿原倒是对她有些刮目相看。 鹿原又去了一趟医院,医生说老两口情况依然不乐观,特别是老爷子,基本就是吊着口气。老太太再观察观察,看能不能后续转普通病房,但是这次老太太中风,损伤的是脑干部位,就算是转了普通病房,也不好说会不会有什么新情况。 看来男护工确实请早了,鹿原默默地想,是该给老太太请个女护工才对。 报考志愿前一天,鹿原把打算跟冯莉说了,冯莉也是一愣。 “家庭管家?” 鹿原“嗯”一声,反问:“觉得鹿家配不上?” 冯莉讪讪:“我没这么说……” 鹿原耸耸肩:“鹿家确实配不上。” 好歹家里也有个联排大别墅,厨师司机园丁一类也要有,才能值当配一个家庭管家。现在鹿家这二层小楼,有个保姆都不错了。 “就是个称呼,让你能接受一些,”鹿原说得十分直白,“鹿家除了钱和铺子的租金你碰不得,其他的事情都交给你。毕竟很多情况你比我熟悉。平时有事儿忙事儿,没事就跟保姆在家,或者你有点小副业也随你,主要是看好老爷子老太太,我不能时刻在鹿家,别让他们真最后一口气了身边没个能信任的人。” 冯莉看着鹿原,小心地问:“你真是对他们没什么感情吗?” 鹿原认真想了想,坦白道:“那么一丁点吧,但是实在不多。”关键是想多也多不起来。 冯莉沉吟一会,又问:“二老还能信我?” “放心,咱俩在他们心里分量其实差不多,”鹿原笑得讥讽,“二老有多恋旧,你比我清楚。” 也是,想到那个鹿倩倩都要回有钱爹妈家了,老两口还给硬塞钱——冯莉便不再问了。 *** 第二天,是填报志愿的日子,鹿原回了九山中学。 还没进校 分卷阅读181 门,远远地就被校门口的巨大红纸喜报给惊着了——学校门口有喜报很正常,但是谁来跟她说说,把那张二人校史馆的照片做成易拉宝摆在一边是个什么迷惑行为? 还有很多家长带着孩子在照片和喜报前排队合影——这就更迷惑了——鹿原尴尬极了,捂着脸打算从旁边悄悄溜过去。 “哎——鹿原——这不就是照片上的这个鹿原——” 鹿原抱住包,撒腿就往学校里跑。 身后保安连忙拦住认出来鹿原的学生家长:“门口拍照可以,外人不能入内……” 鹿原一口气跑进教学楼,回到自己班级,吴国庆和班主任正在等她。 吴国庆表情焦急,见她来又赶紧劝:“鹿原啊,你到底想清楚没有?啊?不是还要报合大吧?我可告诉你,帝都很多好大学都给你递橄榄枝了,你可别死心眼啊——” “吴主任,让您担心了,”鹿原说,“我想好了,陆元报哪我报哪。” 吴国庆开心极了,长舒一口气:“哎——这才对嘛!有陆元在旁边照顾你呢,老乡又是同学,彼此知根知底的,你家人根本不用担心什么。” 鹿原笑笑,没解释什么。 *** 被吴国庆监督着填报了志愿,就被赶出了教室。吴国庆大有将志愿单锁进保险箱的架势,恶狠狠地说:“就这样了啊,谁来也不给改动。” “您开心就好。”鹿原出了教室,晃悠到对面九班门口。 “哇,是校花——” 有人眼尖,嚎了一嗓子。 九班的班主任笑眯眯地推了推身边的男生:“找你的吧,陆元?” 陆元笑得宠溺,下巴点了点,喊教室外面的人:“进来等我。” 已经毕业了,早就没那么多规矩,班上几个胆子大的女生也朝鹿原招手。 鹿原眨眨眼,对那几个女生含蓄笑笑,慢吞吞进了九班。她走到陆元身边,小声问:“你填好了吗?” “马上。” “你填华大了吗?”陆元问。 “填了。” “真的?” “真的。” “嗯,”陆元将华大的代码填好,交给班主任,众目睽睽下拉起鹿原的手,“走吧,我去你们班看看你的志愿表。” “……” “我真填了,吴国庆监督着我的,不过……”鹿原声音弱了,说,“有件事你可别生气……” “你先说。” 鹿原心虚道:“吴国庆推荐我报2+2……” “……” 陆元面无表情地低下头看她。 很好,一次次先斩后奏,这丫头现在真的是能耐了。 “后两年去哪?” “……英国。” 陆元问:“你真心想去的?” 鹿原倒是坦白:“想,合作的学校很不错,机会难得。” 陆元咬咬后槽牙,又不说话了。 鹿原见他迟迟不表态,有点慌:“你真生气了啊……” 陆元最后,只是摇摇头:“不生气。” “真的?” “真的,想去就去。” 能怎么办呢?陆元一方面觉得这丫头心够狠的,但是一方面也清楚两个人本来就是各有各的路要走,时刻黏在一起那是不可能的。鹿原能把提升她自己摆在第一位,其实才是真正对两人好的方式。 只是眼见着好不容易解决了异地恋的问题,没两年就要升级异国恋了……陆元捏了捏眉心,这恋爱谈得也太曲折了…… *** 两个人出了教学楼,在校园里溜达起来。上午十点多,早就热了起来,树上的鸟都不叫了,阳光刺目得厉害,两个人便有意无意往绿意更浓的学校后园走去。 不知不觉又绕到了校史馆前面。 望着绿荫罅隙里露出的校史馆砖红的楼顶,鹿原突然问他:“我去英国两年呢,你会等我吗?” “等——”陆元无奈到只能一笑,“不然呢?” “不然?背着我找大一小学妹焕发第二春什么的……”鹿原哼哼,“你这张脸太招人,我太不放心了。” 陆元闻言,停下脚步,回身看她,眼神喜怒难辨。 鹿原被他看得有点心虚:“干嘛?我担心也很正常啊,大学里什么人都有,肯定有不要脸的小妖精倒贴也愿意跟你,我可告诉你,我的底线……” 陆元的唇已经狠狠贴了下来,将她的喋喋不休全都堵了回去。 接了吻之后才了解为什么情人之间那么喜欢接吻。 这个吻,比以往的几个吻都要激烈,鹿原稍稍有点想要后退的意向,陆元立刻就缠了过来,手掌固定她的后脑勺,动作坚定,不容许她有一丝的退缩,有一瞬间鹿原甚至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被陆元这个男妖精给吸走了。 上次一起逛街,也只是临到最后分别,两人在街边轻轻吻了一下就告别了,鹿原没怎么多想。 现在不要脸地想一下,她的男朋友不知道憋了多久了。 一个漫长而激烈的深吻,鹿原的手一直紧紧拽着陆元的衬衣衣襟,最后她实在撑不住了,腿一软,就倒在陆元怀里。 陆元紧紧搂着她,也在平复呼 分卷阅读182 吸。 两个人吻出了一身的汗,也不嫌腻,仍旧抱在一起。鹿原在他怀里摸了摸自己有些疼的嘴唇,还是觉得陆元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是生气了的——不然他怎么会惩罚式得缠着自己亲了那么久? 她慢慢抬脸去看陆元,映入眼帘就是陆元明晰的锁骨——刚刚她手里太用力了,竟然把陆元衬衣的衣扣给拽开了一颗。 无语了,明明被占便宜的是她啊,这一看怎么搞得好像是她非礼了陆元一样? 鹿原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抬手想给他扣上。 手指刚摸上衣扣,就被陆元的大手一把握住,鹿原一怔,耳边就听陆元叹息:“想什么呢?我有你这一个小妖精就够了……” 鹿原心里乐开了花,嘴上仍然不信:“呵呵,男人都这么说。” 陆元摸摸她的脸,认真道:“要不,你走之前,咱们先订婚?” 订婚?什么订婚?订什么婚? 鹿原原地石化了一秒,说话都开始磕巴:“大,大哥,好好的……大哥你说什么呢?” 咱们接吻才三次而已啊! 陆元蹙眉,这回是真的有点生气的前兆:“你跟我在一起,没打算结婚?” 鹿原见他神色要恼,立刻抱紧了他的腰,跟着晃了晃身子,撒娇道:“结婚啊,我现在就喊你‘老公’可以吗?老公,你记得一定娶我……” 两人刚刚热吻过,陆元好不容易身心平复了些,现在心爱的小姑娘腻着嗓子,紧紧抱着自己的腰晃来晃去喊“老公”,夏季衣服单薄,相当于肉贴肉……陆大学霸再高冷也受不了这样的刺激,轻轻推开鹿原,侧转过身:“你先别说话……” 鹿原不乐意,又想扑上去:“怎么了?” 陆元长臂抵住她的额头,无奈道:“让老子缓缓……” 缓缓? 鹿原眨眨眼,视线就要往下溜。 陆元两手立刻捧住她的脸,将她的脸颊挤出肉嘟嘟的状态,警告她:“别找事啊——” 少年难得耳朵有些红。 鹿原嘟着嘴,表情憨态可掬,她见陆元明明一副动情却死不承认的模样,心里的得意冒了个七彩的泡。 她冲陆元挤挤眼睛,谄媚地笑了:“陆元,你这样真可爱。” 大男人可爱什么可爱…… 陆元凉凉看她一眼:“闭嘴。” 第九十章 高中繁忙的学业和无所事事的高三暑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鹿原除了跟陆元出门约会,其余时间就是宅在家里,看书看剧,枯燥充实。 家里如今除了保姆,还有冯莉,两人把鹿家的日常以及医院那边料理得井井有条,根本不需要鹿原额外操心。 宅了一个夏天,八月的尾巴到了,鹿原开始收拾东西北上。 这次的心情更加雀跃,因为一路行程都和陆元一起,两个人买了同班的机票,过几天就会一起出发。 整个八月鹿老爷子都在ICU,鹿老太太终于转到普通病房,正如医生所预料的,鹿老太太偏瘫了大半个身子,腿尚且能微微动一动,四肢末端纹丝不动;语言功能也受到了很大的影响,张口只能咿咿啊啊,说不出来半句连续的话。 冯莉请了一个女护工二十四小时陪护在医院,她自己每天也会去医院看顾一会。 面对眼前这个随时就能咽气的鹿老太太,冯莉已经没有任何怨恨了,她真正该怨恨的人都活得好好的,她的孩子还不知何日才能见到,所以她无比珍惜鹿原给她的这次机会。 鹿家的一切,就是她现在的生活重心。 *** 距离去帝都还有三天,这天晚上刚下过雨,天气凉快了一些,陆元骑着单车来鹿家附近接鹿原。 鹿原穿了上次两人一起逛街,陆元帮她买的一件白色连衣裙,掐腰设计,露着直直的锁骨和两条皙白的大长腿。 鹿原腿型很美,但又不是那种骨瘦嶙峋的竹竿腿,这身裙子她穿得很美,陆元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鹿原瞧见了,立刻凑上来,长腿往他跟前一支,嘚瑟道:“女朋友连腿都很完美,是不是觉得赚了?” 真是够自恋的……陆元失笑:“是啊,赚大了。” 鹿原自打上次陆元说出“缓缓”之后,就喜欢若有若无地撩一撩对方,因为对陆元人品过于信任,她撩得相当不怕死。 陆元无声的配合加深了她的自信。 鹿原撇撇嘴:“陆元,我以前以为你是那种坐怀不乱之人,没想到你也会偷看美女的大腿。” 陆元不咸不淡道:“谢谢你高看我,我可真没那么高的思想觉悟,不过看美女大腿有什么刺激?我觉得摸一摸才……” “打住——”鹿原扑上来,两只手捂住陆元的嘴,“打住啊,我错了,我错了。” 是她想多了,论不要脸,谁也比不过陆元。 陆元眼底一抹笑意,示意了下单车后座:“走吧,去晚了,吴主任又该暴走了。” *** 再一次坐陆元的单车,心境又是完全不同,天高任我飞的自由感充斥内心,鹿原觉得人生——还是肆无忌惮最爽。 她紧紧搂着陆元的腰,手又开 分卷阅读183 始不老实,隔着一层布料摸到少年结实的腹肌。 陆元身体一震,只听身后的小姑娘说:“哟,可以啊你——还真有腹肌啊?” “嗯?” 鹿原又开始打蛇随棍上,她小声问:“我想看看可以吗?我保证就是只看看!” “……” 陆元无语,只看看?你现在的手不就在摸吗? 鹿原见他不答应,又撇嘴:“别小气啊,陆蛋蛋,女朋友的福利,不应该的吗?” 陆元声音凉凉:“别喊这个名字啊——” 鹿原更来劲:“我就喊,蛋蛋,蛋蛋,陆蛋蛋——” “刺啦”一声,陆元刹住闸,回头看她,声音低沉,问:“带身份证了吗?” 鹿原被他猛然停车的操作撞得鼻子酸痛,她捂着鼻子有点懵,抬头看陆元面无表情的俊脸:“干嘛?” 陆元歪嘴,邪气一笑:“找个酒店,让你好好看看。” “不用了!不用了!”鹿原一巴掌拍在他后背,“快走,快走,吴主任等急了!” “还喊吗?” “不喊了,我错了,我真错了。” 陆元上下看她一眼,笑得阴险一分:“再有下次……” “没有了,没有了。”鹿原红着脸保证。 *** 吴国庆家就在九山高中后门隔两条街的商业小区,两个人在小区门口买了鲜花和水果,又现定了一个写着“感谢恩师教导”的蛋糕。 鹿原问:“是不是有点少?”毕竟吴国庆主动邀请二人来家吃饭,心意一片,似乎应该买些更值钱的东西。 陆元把车子锁好:“咱俩都是学生呢,吴主任不会介意。” 也是,鹿原点点头,跟着陆元一起进了单元门。 吴国庆的妻子来开门,一见门外两个登对的少年,立刻亲切的笑了:“你们俩就是陆元和鹿原吧?快,请进。” 陆元二人一起乖乖叫了人:“师娘好。” 吴国庆妻子笑意更浓:“进来,进来,你们主任正在做饭,时间正好,还有最后一个菜。” 吴国庆还会做菜?鹿原乐了,真看不出来。 鹿原二人进了厨房,跟吴国庆打招呼:“主任。” “来了?”抽油烟机声音太响了,吴国庆声音更大,“去外面坐坐,马上开饭。” 师娘走过来:“我帮你吧,你带孩子们聊聊。” “去去去,你别进厨房,油烟大。”吴国庆将三人都轰走了。 师娘不好意思地跟二人解释:“你们吴主任,就是喜欢跟我抢家务活。” 可以啊,吴国庆在家竟然温柔成这样,真是没想到。 陆元二人对视一眼,又都笑了。 客厅外三个人在沙发上聊了一会,鹿原长得乖巧漂亮,嘴又甜,三言两句哄得师娘乐个不停,陆元抿着嘴,视线一直在活跃的鹿原的身上。 这丫头,这样兴高采烈地样子,还真不多见。 过了一会,吴主任端着菜从厨房出来:“开饭啦!” 落了座,吴主任解开了围裙,师娘起身接过,随手把他身后的茶杯递到他手里。一个字都没有,习惯性的举动全靠日常生活里的磨合,陆元看在眼里,心里有些羡慕这样的夫妻。 吴国庆喝了口茶,放下茶杯,又举起酒杯:“喊你们二人来,是有话想跟你们俩说。” “您说。” 吴国庆看向陆元:“高考结束啦,你们俩交出了很好的答卷,给咱们九山,甚至咱们合汀,都增添了一笔喜事。不过啊——今天咱们不说这学习,学习是一辈子的事情,你们慢慢琢磨去吧。” 陆元:“那您想跟我们聊什么? 吴国庆盯着陆元:“你小子,不爱说话,幸好鹿原看着是个话多的,吴主任想说的是,两个人性格能互补是很好的事情,你们要互相珍惜。” 鹿原一愣,没想到吴国庆张嘴说的竟然是恋爱经…… 陆元神情倒是很认真:“您说的是,我们都记住了。” 吴国庆又说:“哎——我们大人都是从你们这个年纪过来的,谁都了解少年人喜欢一个人的心情,时刻想黏在一起是正常的,感情嘛,哪能控制得了?所以吴主任很佩服你们俩啊,分了班就知道将注意力放在学习上,这一点我真的觉得做得非常棒!” 虽然吴国庆不了解具体情况,但也算是事实。鹿原不好意思地笑笑。 吴国庆问:“陆元啊,我建议丫头报2+2的事情,你没生气吧?” 陆元摇头:“没有,是好事儿,我不反对。” “对!你这么想太对了!”吴国庆欣慰道,“但是有一点啊,少年人的感情很容易因为一点事情就散了,你们感情正好的时候鹿原出国两年,对你们俩来说,将会是一个巨大的考验和挑战,不管怎样啊,吴主任先跟你俩提个醒,凡事多站在对方的角度上看问题,多包容、多理解,及时沟通,很多问题自然就迎刃而解,知道吗?” 所以吴国庆主动请吃饭的真正原因是他觉得推荐自己要出国的专业,担心陆元和自己会因此产生分歧和罅隙么? 鹿原第一次觉得吴国庆,比他表现的更加可爱。 她正盯着 分卷阅读184 吴国庆,对方捏着杯子转过脸来,也在看她。 看着小姑娘惊讶的眼神,吴国庆和蔼的笑了:“鹿原丫头,吴主任要跟你说声对不起,咱们第一次在办公室那次,是我带着有色眼镜看人了,说了伤害到了你的话,非常抱歉啊,你能原谅我吗?” 鹿原眼睛瞬间就有点红:“我也要说对不起,吴主任,那次我态度很不好,是我顶撞您在先。” 吴国庆乐呵呵道:“成啦,那咱们喝一个,一切就都过去啦!” 鹿原端起面前的果汁,师娘和陆元也各自端起自己,四个人碰了杯,相视一笑:“一切都过去啦!” *** 从吴主任家出来,已经九点多了。 鹿原觉得自己明明喝得是果汁,可却跟喝了红酒一样上头。 陆元单手推着车把,她就拽着陆元左手摇晃:“陆元——我今天好开心啊!你呢?你开心吗?” 夜色温柔,陆元注视身边蹦蹦跳跳的小姑娘:“嗯,你开心我也开心。” “陆元——” “嗯?” “我觉得好像实现了我的愿望了——过真正属于我的人生——你记得吗?” “是,你实现了。” “啊!我!太!开!心!啦!” 这是要当街耍酒疯么?陆元笑。他握住鹿原的手,改为十指紧扣。 只听鹿原又忍不住叨叨起来,可能真的是兴奋过头了,话说的有些支离破碎:“陆元,我有新的愿望了,你知道是什么吗?我希望我和你,我们,没有别人,我的新愿望,就是永远只有我们!你懂吗?” 陆元嘴边笑意更深,他揽住鹿原的细腰,贴在自己身侧:“我懂,我们,只有我们。” 不会再有别人,只有你,只有我们。 *** 离别的时间,眨眼就到。 出发前一天,九山村陆家。 祁淑英正在陆元房间帮忙收拾,陆元看了眼快要塞爆的行李箱,有些头大,他劝她:“奶奶,学校有统一的枕头,真的不用什么都带。” “真的?” “嗯,没有了我在学校旁边买就好了。” “你懂啥啊,你又不会买这些……”祁淑英话说完,想到了什么,终于罢了手,嘟囔道,“算了,那丫头会买……” 祁淑英回了自己房间,陆元蹲下,将行李箱里用不到的零零碎碎又拣了出来,谁知老太太又返回来,递了张卡过来。 “这卡你拿着,里面有七万。” 陆元看着她手里陌生的新卡,蹙眉:“哪来的?” “你爷爷当年留给我的一个祖传玉牌,被我当掉了,”祁淑英不愿多讲,“你拿着吧,既然你把那七十八万搁家里,身上没钱可不行,这七万正好给你四年大学用,帝都啥都贵,你省着花……” 陆元很小的时候见过那个玉牌,祁淑英不提他都快忘了这个东西,陆元没有接卡:“好好的,当掉玉牌做什么?” “不是最近当的,”祁淑英叹气,“阴差阳错,当掉七十八万就回来了。” 陆元听懂了。 “您再赎回来吧。” 祁淑英难过了:“赎不回来了,选的全当,不然给不了七万这么多。” 陆元也沉默了。 祁淑英换了个笑脸:“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当都当了,别想了。拿着,也算是你爷爷给你的,你也不是一个人去帝都,花钱的地方多着呢,不能让那个丫头家里看不起……” 陆元勾了勾唇,笑意单薄,但最终还是接了过来。 “奶奶,我走了以后,你要注意身体,医生说你恢复很好,三个月后的复查我已经请叶骞妈妈帮忙带你去了,你别担心。” 祁淑英笑:“最痛苦的都过去了,奶奶不怕,你安心上学,奶奶能照顾好自己。” “别吃剩饭。” “放心,你走了,家里肯定没剩饭。” “……” *** 坐飞机要先去岚城,鹿原和陆元在汽车站汇合。 冯莉来送鹿原,祁淑英来送陆元,四个人一碰面,一时有些尴尬。 祁淑英脾气还是最大的,脸色也最硬的,鹿原见她露出一个安静的微笑,老太太不知道是不自在还是不想搭理,看在眼里没说话。 鹿原眨眨眼,头微微低垂。 陆元走过去,站在她身边,轻轻牵起她的手。 “啊——” 冯莉突然出声,打破沉默,她现如今脸皮更厚,上前一步拽着祁淑英的手,热切地聊起来:“听说您之前病了?现在怎么样?不过您看着气色不错的,应该是没大问题了吧?往后孩子们都不在家了,有急事了您也可以找我,我手机号没变,您还存着吧?” 祁淑英被冯莉的热情打蒙了,她也不知道鹿原的后妈怎么又跟鹿原关系好了,只好讪讪回道:“客气了。” “应该的!” 冯莉又东拉西扯了几句,广播通知开始检票了。 陆元拉着鹿原的手,站在祁淑英面前,说:“奶奶,我们走了。” 祁淑英终于正眼看过来。 逆着光,年轻的男孩女孩携手站在她面前。 这个画面 分卷阅读185 ,她以往真的真心期盼过啊——祁淑英眼里涌出一股热意,她听见自己说:“去吧,前路光明大胆的走,都要好好的,啊。” 陆元和鹿原点头,两人携手走进检票通道,上了大巴车,再也看不见了。 陆元放好行李,一低头,就看见鹿原眼睛红彤彤的。 他温柔地摸了摸鹿原的脸:“我们总是要长大的。” 鹿原吸了吸鼻子。 车子发动了,再也看不到大厅里两个身影。 鹿原深吸一口气,将难过压在心底,她的脸在少年温热的掌心里蹭了蹭,轻轻地说:“是啊,我们都长大啦。” 第九十一章 四年后。 飞机在巨大的轰鸣中平稳降落,灯光将窗外染亮,如同白昼。旁边有年轻的妈妈轻轻亲了亲怀里的孩童:“宝贝,醒醒,我们到家了。” 出了舱门,深吸一口帝都冷清的冬夜,鼻间充斥凛冽干燥的气息。 鹿原将自己的围巾裹紧,加快脚步。 航站楼深夜依然人潮汹涌,鹿原推着行李,远远看到有人举着她姓名的牌子。 歪头看到恰巧一眼,是个年轻的男孩,眼神稚嫩而新奇。 不认识。 前面的人头渐渐散去,鹿原终于看到了陆元。他站在那个年轻的男孩身边,比对方高了整整一头,新剪了利落的短发,穿着一身合衬的黑西装,外套脱下挽在手臂,衬衣纽扣解开了两颗,腕间一对袖扣是她在英国买来寄给他的生日礼物。 陆元也看到了她,随即露出一个微笑,懒洋洋地张开了双手。 鹿原将手里的行李箱狠狠一推,小跑两步一跃到便挂在了他的身上。 “陆元,我回来了!”鹿原紧紧搂着他的脖子,盯着他漆黑的眼睛,像是急于讨要糖果的孩童,“我拿下了所有的学分,提前通过了答辩。” 陆元又笑了,浑身散发着成熟沉稳的气质,他吻上鹿原的嘴唇,轻声说:“欢迎回家。” 年轻男孩慌手慌脚扶住行李箱,一转身就看到热吻的二人,整个人顿时目瞪口呆。 靠!工作室哪个人说老大是性冷淡来着?给他站出来! 陆元将挂在自己身上的鹿原放下,抬手抚了抚她的头发,转身给身边男孩介绍,一脸淡定,仿佛刚刚表演热吻的人不是他。 “鹿原,我女朋友。” “原姐,你好,”年轻男孩搓搓手,有些不好意思,“我是老大的助理,我叫李雷。” “噗……”鹿原忍不住笑了,“不好意思啊,我不是笑你的名字,我就是……” 就是想起来曾经做过的梦——结果陆元身边的“韩梅梅”变成了“李雷”。 李雷好脾气,挠挠头:“没关系,我这个名字确实很多人开玩笑,我都习惯啦。” 鹿原看他,笑意盈盈:“没有,你名字取得很好。” 陆元牵起鹿原的手,十指紧扣,又恢复成高冷的神色:“走了,回家。” *** 李雷将车子开进了市区一处高层公寓。陆元扶着鹿原下了车,李雷帮忙搬下来行李。 “老大,原姐,那你们早点休息,拜拜。”李雷颇有眼色,上车脚下一踩油门就走了。 鹿原见他的车消失在夜幕,转脸问陆元:“他家远吗” 陆元拉着行李箱,带她进了大厅:“还行。” “他多大了?” “比我小三岁。” “他有女朋友吗?” 陆元刷开电梯,将人拉进去,神色不悦:“管他做什么?你不应该多关心关心我么?” 吃醋了这是……鹿原斜他一眼:“陆元,两年不见,你怎么越来越会撒娇了?” 陆元闷笑一声:“撒娇?” “嗯,撒娇。” “不是撒娇,”陆元把人拉在身边,手指点点鹿原的下巴,低声道,“是留守男朋友需要你可怜。 可怜? 鹿原嘟了嘟嘴。她去英国读大学后两年,陆元在国内课业也重,大家互相忙学业也就算了,眼见着要毕业了,陆元去年又和几个朋友合伙成立了游戏工作室,两年里竟然一次也没来英国看过她。 鹿原觉得委屈,这人根本就不想她,他自己在国内混得风生水起,现在连车都有助理帮忙开,还反过来说自己被留守。 需要被可怜是她还差不多。 “叮”一声,电梯门开了。 “进来吧。”陆元没留意身边人的神色,推着行李,按开了密码门。 门一开,热意袭来,鹿原被陌生的新环境吸引,立刻忘了刚刚那点不痛快。 她脱掉围巾和厚外套,换了陆元为她准备的新拖鞋,在屋子里转悠了一圈。看着客厅崭新的沙发和厨房一堆没来及拆封的餐具,疑惑道:“这房子好新啊,你不是早就出来租房子了吗?” “新房子当然新,”陆元将行李箱搁在一边,抬手解西装外套的扣子,一颗又一颗,慢悠悠道,“刚到手没一星期,我也是今天刚搬过来。” “新房子?”鹿原傻眼,又仔细看了一圈,是和之前视频里见到的不一样,她有些震惊:“这房子……你买的?” 分卷阅读186 “嗯,不买谁送给我么?”陆元脱掉了西装,剩里面那件黑色衬衣,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肌肉线条,他大刀阔斧地坐在沙发上,又张开了手,声音诱惑,“乖,过来。” 鹿原愣怔地走过去,被他一把拉着坐在大腿上。 还是面对面的姿势。 但鹿原注意力还在这个房子上——陆元竟然比她先在帝都买了房子?还买的这么好? “不是,你哪来的钱啊?”鹿原困惑无比,大一两人一起来帝都的时候,陆元那七万块都是搁在她手里的——这人两年不见,哪来这么多钱买房子? “九山村去年拆迁了,你知道么?”陆元玩着她的发尾,仔细地看怀里这个两年未见的人,他忍不住又亲一口,“你男朋友现在是个拆二代了啊。” “啊?赔了多少?” “四千万左右。” 四千万?那是可以在帝都买房了。 鹿原偷笑:“我以为,你们小小的工作室成立没一年,竟然已经挣大钱了。” 陆元耸耸肩:“最近确实是接到了一个大单子,不过已经有人负责执行具体内容了,我等着收钱就好。” “你不用跟进吗?” 陆元淡淡地说:“我一个学金融的准研究生,还是学业要紧。” 鹿原翻了个白眼,这人大三就开始各种折腾着挣钱,真没看出来学业哪要紧了。 “九山村拆了,那老太太住哪啊?” “合汀买了新套房,老太太不愿来帝都,也不愿住高层,就在市区买了个向阳的一楼,有个小院。” “哦……这样啊……”鹿原点头。 陆元大手慢慢摸上她的后脖颈,捏了捏那里柔软的肉:“还有什么问题?” “什么?” “没有的话,先可怜可怜你的男朋友。” 陆元不等鹿原开口,一低头,将鹿原的唇狠狠含在嘴里。 热恋期就分开,已经两年没有亲近过的人,两唇相贴的一刻简直是天雷勾地火。 鹿原闭着眼,承受着这个缠绵有力的吻。她觉得陆元此刻好像隐隐又变了一个人,不再是两年前那个青涩的少年,现在的他强势而热烈,浑身散发着荷尔蒙气息,让她根本没办法拒绝。 地板源源不断地散发着热意,陆元一边热切地吻着怀里的人,一边不忘腾出一只手,摸到身后的遥控器,对着窗帘“滴”一声,落地窗帘“嗡嗡”地自动拉上了两层。 两个人越抱越紧。 鹿原接吻的时候还是这么娇这么软,陆元恨不得将对方揉在自己身体里,一个翻身,就将人压在了沙发上。 鹿原眨眨眼。 安静的房间里,听得到陆元有些粗的呼吸声。 鹿原又眨眨眼。 四目相对,陆元眼神慢慢清明了一些,他低头,看了看鹿原被解开一半的衬衣,舔了舔嘴唇。 他往上抬了抬身子,慢慢松开了对鹿原的拥抱。 陆元抬起大拇指,搓了一下嘴唇,翻身起来,低喘了两声,开了口:“想不想看看房间?” “你明明……”鹿原躺在沙发上没动,眼神无辜,看他,“陆元,你是不是又不行了?” 陆元:“……” *** 招惹大魔王的下场就是又被压着吻了好久。 但陆元克制力十足,再一次从她身上翻下来。 他抬手将鹿原的衬衣纽扣再度慢慢扣上,视线转向别处,再次说:“走吧,带你看看房间。” 鹿原脸上红晕还没消,她有些恼怒,捂着衣襟慢腾腾爬起来——看房间,看房间,今天她就要看看这个房间到底有多好看! *** 看了一个主卧,一个客卧,陆元问:“晚上想睡哪一间?” 鹿原指了指主卧对面的一间房,问:“这间是干嘛的?” 陆元:“现在不能告诉你。” “小样,”鹿原拿眼神鄙视他,“还有秘密?” 陆元笑:“暂时的秘密。” “切,谁稀罕。”鹿原指了指主卧,“我睡这间。” “可以。” 陆元将行李箱拉进了主卧,随后把主卧衣帽间里他自己的行李箱拉了出来,推进了客卧。 鹿原抱着胳膊倚在门框边上看他。 倒要看他耐心能到何时。 陆元看清她眼里的狡黠,忍不住勾了勾唇角:“早点休息,明天带你去工作室玩。” “好啊。” “或者你想去哪里,告诉我,我陪你去。” “好啊。” 陆元捏捏她的脸颊:“乖,晚安,明天见。” “嗯,拜拜。”鹿原挑眉,进了卧室,砰一声关上了门。 陆元在门外失笑。 这丫头,又炸毛了。 *** 半夜三点半,鹿原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隔壁次卧的门紧闭着,鹿原踮脚贴近听了听,没听到任何动静,她稍稍放下心来,摸到了那神秘的房间的门把手。 “咔哒”一拧,没拧动。 被锁上了。 果然有秘密,鹿原眼神眯起来。 她光脚站在走廊沉思,斜对面次卧的门突然打开了。 分卷阅读187 陆元穿一身银灰色真丝睡衣,看见走廊站着一个人影,一愣:“鹿原?” 鹿原没想到会被抓个正着,立刻正色道:“我出来喝水,我想喝水。” “我给你倒。” 陆元将鹿原抱在怀里,抱到沙发上,给她倒了一杯水。 客厅只有一盏落地灯,灯光昏黄温馨。 鹿原捧着水杯慢慢喝,陆元从她房间里拿来了拖鞋,蹲在她面前给她穿上。 “虽然有地暖,但是还是要穿鞋,我怕没打扫干净,有东西划伤你的脚。” 鹿原“嗯”了一声,垂眸看他给自己小心翼翼地穿鞋。 “陆元——” “嗯?” “你为什么会想起来买房子啊?” 陆元抬起脸,灯光给他英俊的侧脸打个一个立体的轮廓,一如她第一次见他,那张冷漠又好看的脸,此刻却说着最动听的情话。 “这不是一套房子那么简单,鹿原,这里会是我们的家。” 第九十二章 平心而论,两年未见,昨晚出机舱门那一刻,鹿原心情其实蛮复杂的。 时间和距离,确实能冷却一段感情,离开这么久,七百多个日夜,无数发生在她身边的事儿,渐渐的开始不知道如何讲给陆元听。 相信陆元也一样。 每当鹿原想起吴国庆当年说那番话——国庆说凡事要站在对方的角度多想一想——这句话支撑着鹿原。 陆元确实做得很好了,被保送了华大研究生,现在又当上了小老板,国内这两年发展的这么快,他每天这么忙,却依旧坚持每天给她打个电话或者视频,哪怕只有几分钟的时间。 隔着手机屏幕,鹿原能感受到他的忙碌,所以她在国外遇到再大的不公,受到再大的委屈,也始终没忍心对陆元说“你怎么不来看看我”这样的话。 她心疼他,也不想成为陆元的负担。 所以她只好拼了命的读书,提前毕业回国。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感情好坏需要两个人维护,但个人的路只能自己走。 鹿原这次回来,除了等真正的毕业,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就是跟学校谈保送的事情。 早在大二就有硕士导师对她递了橄榄枝,何况她的翻译水准现在已经远远高于普通本科水准,被保送也是必然。 第二天,鹿原上午要先去华大报道一下,中午再去工作室找陆元汇合。 作为当年一起进校就造成轰动的情侣档学霸,鹿原二人的事迹在学校已经被传了个遍,但后面两年她离开华大,陆元也不常在校园出没,很多学弟学妹对他俩便是“只知其人,未见其人。” 鹿原在华大食堂吃早餐被同一个小学弟连续搭讪两次,也就不足为奇。 “学妹,方便加个微信么?” 排队的时候,小学弟就站在一旁问,鹿原摇摇头,端着餐盘走了。 没想到那人执着起来,又跟到餐桌边。 “学妹,做个朋友吧?方便加微信吗?” 鹿原觉得有些好笑,她抬脸看着面前这个穿着时髦的男孩,表情冷淡:“不好意思,不是学妹,不方便。” 男孩被拒绝了也不生气,追着问:“那你是学姐?你是哪个专业的?我怎么没见过你?” 鹿原摆手,直白道:“你太嫩了,学姐不喜欢,赶紧上课去吧,别打扰学姐吃饭。” 男孩仔细看了看她的脸,有些不舍得离开。 被人这样打扰,鹿原再不想计较也有些生气,她脸色一变,眼神就跟着凌厉了起来:“你哪个专业?想让我找你们辅导员聊聊?” 男孩这才讪讪离开:“不加就算了,你也太凶了吧,学姐。” 凶么? 鹿原无奈地摇摇头。 从导师办公室里出来,已经是中午十一点,校园里学生已经多了起来。久违地走在华大的校园里,鹿原心情有些愉悦。很多迎面来走来的新生都在打量这个外貌姣好的学姐,有两个同届的认出她来的,当下惊得捂住嘴。 鹿原没有在意周围人的眼光,她掏出手机,准备叫车去陆元那边。 一抬眼,就看到前面一个眼熟的身影。 鹿原顿时停住脚,愣愣地看着那人拐上了支道。 手里的电话突然响了。 鹿原这才回神,接起来:“陆元——” “在哪?” “在……”鹿原环视了一下四周,“在3号教学楼这边。” 陆元:“在那等着。” 鹿原在原地等了十来分钟,等来了陆元。 “发什么呆呢?”陆元揽住她的腰,亲了她一下。 鹿原在他怀里蹭了蹭,说:“我刚刚好像看到李晏了,不过应该是我看错了。” “可能没看错,”陆元说,“他现在在隔壁医科大读博。” “你怎么知道?” “见过。” “哦——”鹿原想了想,“那我可以找他还钱了,不过现在只能先还一半。” 陆元拉着她西门走,说:“那笔钱说起来其实跟你并没什么关系。” 鹿原叹气:“我知道,可是,就是觉得良心过不 分卷阅读188 去。” 过去还不上就算了,现在有能力,还是想把这件事摆平,不然一想起就觉得自己亏欠李家太多。 陆元捏捏她的手:“还过了,不要再有思想压力了。” 还过了? 鹿原有点懵,她拽着陆元的胳膊,顿时走不了了:“哎——等一下,‘还过了’是什么意思啊?” 陆元嗤笑:“我发现你去趟英国智商明显下降了不少。” “滚蛋!”鹿原有些不可思议,“你帮我还钱了?” “嗯。” “六百万?都还了?” “嗯,所以别有思想包袱了,再见面也不用搭理李晏了。” “……” 这钱是蔡家言而无信,本质上的确不怪鹿原,但也就更跟陆元没关系了。 六百万啊,又不是六百块……陆元这人说还就给还了? 鹿原张张嘴,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陆元逗她:“买了房,还了钱,你男朋友如今又要靠你接济了。” 鹿原连忙正正脸色,承诺道:“我也可以养你的。” 她这些年手里攒了小五百万,陆元如今替她解决了那么重的一个思想包袱,那么由她来供二人以后的花销也很公平。 幸好现在房子有了,不然在帝都,这五百万也不够看。 陆元笑:“好啊,等你养我。” 两个人牵着手走出学校西门,外面停了一排闪亮的豪车。 鹿原看到,灵机一动,说:“既然你帮我还钱了,那我给你买辆车吧,省得你想用车还要麻烦李雷。” 陆元高深莫测地看她一眼,从口袋里摸出一串车钥匙,对着前排一辆黑色奔驰S级。 “滴滴”一声。 两个车大灯瞬间亮了。 陆元:“昨天保养忘了提,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还要半夜带着个电灯泡去接你?” 鹿原:“……” *** 午餐选在大二时候两人经常去的一家餐厅,难得老板还认得鹿原,最后主动送来了一个果盘。 鹿原笑得甜:“谢谢老板。” “好久没见你了,常来啊!” “一定。” 老板拍拍鹿原肩膀,乐呵呵走了。 陆元看着两人说话,没吭声。 吃完饭,上了车,鹿原哼着歌打开包。 陆元给她系好安全带,将鹿原的表情看在眼里:“一盘水果就给你乐成这样?” 鹿原掏出小镜子补口红,闻言十分不乐意:“那是人家老板记得我,多有诚意。” 陆元勾勾嘴角,没再说话。 车子开到一半,鹿原这才想起来,问他:“你天天不用上课的吗?” 陆元看着前路,扶着方向盘的手臂肌肉线条流畅:“社会实践和论文阶段,现在没课。” “你们专业的论文好写吗?” “还行。” “你天天都做什么?”鹿原问,“如果我现在没回国,你每天最大的时间比例是在做什么?” “忙工作室的事情。” “哦。” “不过——”陆元转了个话头,“今天上午秦小雨打电话说让我最近少去工作室。” “秦小雨?是那个——秦小雨?” “对。” 鹿原回忆了一秒秦小雨,问:“所以你为什么要少去工作室?” 陆元斜眼看过来:“因为今天甲方安排了一个对接工作的人来。” “是谁?” “你猜?” 这意思就是是共同认识的人了……鹿原转了转脑子:“合汀的?” “对。” “不希望你接触……是个女的?” 陆元笑了。 鹿原眼皮一跳:“不会是那个阴魂不散的周校花吧?” “正是她,”陆元耸肩,不在意道,“她是小角色,别担心。” “我才不担心,”鹿原抱起胳膊,斜眼看过来,“对方这是在打老乡牌啊,调查过你了?” “巧合而已,周佳艺他们还不知道我是老板之一。相反的,是我调查过他们。” “他们?” “你知道周佳艺的老板是谁吗?” “谁?” “冯松达。” “怎么会是他?” 鹿原听见这个名字就生理性厌弃。 但也是陆元这么说,她这才想起来,她是听蔡文端之前说过一次的——说冯松达在帝都开了家文化公司,跟蔡家的子公司,也就是当初吞掉李叔六百万赔偿款的那个许家明,闹了好几次抢生意的事儿,搞得蔡母心里恼怒又不敢言,妹妹蔡倩倩也跟着里外为难了一阵子。 鹿原当时只当个好玩的事儿听了一耳朵,没想到陆元的工作室会接下冯松达公司的活儿,成了对方的乙方。 不过,好像哪里有点不对劲儿。 鹿原蹙眉:“你说你调查过他们?所以你知道是冯松达的公司,然后故意接他的活儿?你想做什么?” 陆元神色泰然自若:“没想做什么,送上门的生意当然要接,挣谁的钱不是挣。” 只是这样? 鹿原狐疑地看他,有点不太信。 分卷阅读189 “别琢磨这几个人了,碰上他们没好事,”陆元方向盘一转,“不去工作室更好,陪你逛街。” 车子呼啸着在高架上转了个弯,朝市区的商场走去。 *** 鹿原逛商场,没有几个小时出不来,陆元不用上班反而更好。 两年了,二人还是第一次逛街,等同于约会了,鹿原不再想那些烦人的事儿,开开心心地拖着陆元的手,慢慢在家居场逛了起来。 买了两个艺术摆件,慢慢才有了“二人有家了”的实感,鹿原兴致愈发浓厚,转了一圈,又看上了一组一人等高的皮质首饰收纳套组,抽屉样式,自带一面镜子,方便收纳各式项链、戒指、耳环、手镯等等。 一看价格,嚯,十好几万。 服务员热心介绍:“意大利百年高奢家私品牌,顶级羊皮,纯手工打造,设计非常人性化,很适合您这样看着就有品味的女士。” 鹿原又伸手摸了摸。 “喜欢就买。”陆元在身后道。 “我现在没那么多的首饰可以装。”这一套收纳也忒大了,光是戒指装它几百个绝对没问题。 “你会有的。” 陆元下巴点一下,示意服务员:“就这一套,今天能送到家吗?” 服务员看着这两位衣着不菲的高颜值小情侣,笑呵呵地道:“当然可以,免费给您二人送到家,终身上门免费清洗。” 陆财主付了钱,转身就看到自己女朋友正拿复杂的眼神看自己。 “发什么呆?被你男朋友付钱的身姿帅到了?” “你这人耍我玩?不是说没钱了吗?” “我说过?” “……”好像是没有。 鹿原正色道:“陆元,咱们还没结婚呢,如果总是你花钱,我觉得有点像被你包养了。” “我懂你的意思了,”陆元点头,“带户口本了吗?” 第九十三章 鹿原去英国之前,陆元确实有提议订婚。当时鹿原刚过二十岁生日,忙着跑各种出国手续,合汀那边祁淑英又查出来眼睛白内障需要做个小手术,这个话题便不了了之。 冷不丁陆元现如今又提起,鹿原一时吃不准他是认真地还是随口一说。 毕竟她要明年暑假才到法定婚龄,现在即便有户口本也白搭。 “你来真的?”鹿原紧紧盯着他。 陆元眼神雷达一样,上下扫了她一遍,慢悠悠地说:“你不想来真的?” 服务员从边上走过来,恭敬递上发、票:“先生,今天下午您方便的话,就可以给你安排送过去。” 鹿原瞥一眼发、票上一排数字,心里发虚,看吧,刚花了人家大十来万,这会拒绝显得好没良心,说答应又显得是吃人嘴短。 好在陆元也没再提,接过发、票,牵起鹿原的手:“走吧,再逛逛。” 俩人又去楼下精品超市逛了逛,吃了个晚餐,回了家。 鹿原洗了个澡,换了家居服,就看到陆元穿着昨天那身银灰色真丝睡衣站在厨房,头发洗完刚吹过,松松软软有些萌,带着一副金丝眼镜。 是鹿原没见过的造型。 她忍不住一直盯着陆元看。 陆元倒了杯茶,推了推眼镜,抬脸看过来:“我忙点事儿,你先自己玩会,行吗?” “我又不是小孩,”鹿原被他这样一看,突然觉得脸热,她连忙指了指卧室,“你去忙吧,我还要收拾东西。” 陆元挑挑眉毛:“乖,晚上哥哥陪你玩。” 你是谁哥哥啊臭不要脸,鹿原没吭声。 *** 新买的首饰柜跟房子的装修风格很搭,鹿原将自己的一些饰品收纳进去,最显眼的地方挂着的就是第一次约会陆元送她的那条项链。 摸摸项链的碎钻,抬眼看向面前的巨大落地玻璃窗。 帝都的夜色,是合汀见不到的壮阔和璀璨,楼下的高架和远处的霓虹,彰显着一个城市繁华兴盛。 鹿原盯着远处高楼顶层的巨幅LED招牌,想起来去年有一次她晚上发烧到三十九度,独自在英国宿舍吃一盒冷掉的披萨。 忽然觉得自己万分孤独可怜。 面前十来万的首饰柜也安慰不了了,她掂起一本小说,悄悄走到书房。 明亮台灯下,陆元正专心打字,神色严肃冷漠,电脑屏幕的闪闪荧光映在他的金丝眼镜片上,让人看不清他眸底的深色。 她抬手轻轻敲敲门。 陆元食指往下拨了拨眼镜,斜觑过来。 鹿原小声问:“我能在你旁边看书吗?我不打扰你。” 陆元看她穿着粉色的家居服,表情无辜,他很轻地笑了一声,鹿原还在琢磨他这声笑究竟什么意思,只见陆元抬手,很闲适从容地勾了勾手指。 鹿原咬咬嘴唇,朝他走过去。 她看中了他身后的小沙发,说:“我就坐这……” 陆元抓住她的手腕,一下就带到自己怀里:“坐这看。” 鹿原慌忙解释:“我没想……” “是我想,”陆元打断她,搂住她的细腰,让她半靠在自己怀里,重新将视线转移到电脑屏幕上,说, 分卷阅读190 “我想你坐得离我近一些。” 鹿原盯着他紧致的下颌线看,视线又向下,看到他凸出的喉结。 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 陆元没有阻止,也没看她,盯着电脑屏幕的视线依然专注,只声音冷静带着警告:“别撩,不然有你后悔的。” 鹿原笑笑,收回手,她本来也没想撩他。看一眼他电脑上的各种专业数据表格,鹿原不感兴趣地撇撇嘴。 她半窝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翻开了手里的书。 房间温暖,身后的巨大书架上有新书散发出来的油墨的清香,角落里的加湿器发出微鸣。 不知过了多久,陆元听见微弱的呼吸声,他垂眸看怀里的人。 鹿原不知何时睡着了,精致的眉眼舒展,红唇微张,白日里伶俐又清冷的感觉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一脸娇憨。 陆元盯着她的脸,看了足足有五分钟,这才将人一把公主抱起,轻轻踢开了主卧的门。 床垫轻软,鹿原一挨着立刻就滚进了床里面,留给陆元一个曼妙的背影。 陆元盯着又看了一会,给她盖了半张薄被,将门带上出去了。 *** 重新回到书房,点开电脑任务栏里隐藏的微信对话框。 老子技术最流弊:【你让我查那个许家明做什么?】 陆元给了他回复—— 陆元:【有事。】 老子技术最流弊:【废话,你认识他?】 陆元:【不认识。】 老子技术最流弊:【……毛病?那到底找他做什么?】 陆元:【找他还钱。】 老子技术最流弊:【还你?】 陆元:【不然?】 老子技术最流弊:【他欠你多少?】 陆元:【六百万。】 对话戛然而止,陆元抿了一口茶,就看网络对面的秦小雨开始不停地“正在输入中”。 隔了一分钟,回复来了—— 老子技术最流弊:【……】 又隔了十秒,秦小雨的回复雪花般连片砸了过来—— 老子技术最流弊:【妈的!你哪来那么多钱?】 老子技术最流弊:【为什么只有我这么穷??】 老子技术最流弊:【你这个黑心资本家为什么还不给我涨工资???】 这一个个问号……陆元勾勾唇角。 陆元:【帮我搞定这件事,给你涨工资。】 秦小雨秒回—— 老子技术最流弊:【成交!】 *** 第二天,陆元起床,洗漱穿戴完毕,就看见鹿原围着围裙在料理台前忙绿。 陆元走过去,亲了亲她的脖颈,将下巴靠在她的肩膀:“昨天说好陪你玩,怎么就自己先睡过去了?” 鹿原笑着啐他:“大清早的就不要脸。” 陆元看了看案板,挑眉:“三明治?久违了啊——” 鹿原倒是自信多了,在英国那些西式快餐不是白吃的,推他:“去餐桌边等着。” 从卖相到味道,鹿原的早餐三明治确实升级了。 “也算是学有所成,”鹿原得意,“我过不下去就去开一家专卖三明治的店也不错。” 陆元搁下刀叉,将杯里最后一口咖啡饮尽,说:“在家做给我吃可以,做给别人不行。” 鹿原翻白眼:“切,真霸道。” 陆元起身,穿外套,淡声道:“是不舍得。” 鹿原这才笑了。 她走过去,主动帮陆元整理一下长款的大衣:“你今天去哪?” “工作室。” “昨天不是说少去?” “今天是不得不去,”陆元叹气,“新来的一个学弟,数据方面出了点错,我得去看看。” “哦。” 陆元问她:“中午来接你吃饭?” “可以,但你要是忙,我自己也可以叫外卖。” “再忙也要吃饭,”陆元定下主意,“我不忙来接你,我忙你来找我。” 鹿原也满意:“好。” 陆元亲了亲她的唇:“困的话再去补个觉,中午联系。” “嗯。” 陆元走了,开阔的客厅就剩鹿原一个人。 东边的太阳跳出云层,冲破冬日的迷蒙的晨雾,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地板上。 又是新的一天。 *** 虽然还有半年才能正式毕业,但鹿原也不是无事可做,她在英国就已经接了一个文艺小说的中文出版翻译工作。不过那本书虽然是英语著作,作者却是位法国裔,个别词汇用法上还需要再仔细考究才能定下最终的翻译版本。 鹿原收拾了餐盘碗筷,敷了张面膜,回到卧室,准备继续忙工作。 途径那扇紧闭的客卧,她不由地又顿住了脚。 握着门把手试了试,还是锁着的。 里面到底是什么秘密? 鹿原愈发好奇。 不过以她对陆元的了解,她表现的越明显,陆元越得意,所以她就假装毫不在意。 看他能藏到何时。 中午,等到十一点半,陆元的电话才打过来,果然,工作室那 分卷阅读191 边一时半会解决不了,鹿原便按照约定,自己打车过去找陆元。 陆元的工作室在离华大不远的高新街区,鹿原打车到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半,高耸入云的写字楼遍布这一街区,午饭时间,楼下来往人很多。 鹿原来的时候特意打扮了一下,毕竟第一次正式见陆元的同事,休闲过头了不太好。 她正思索着要不要带咖啡上去,只听有人叫住她:“鹿原?” 这甜腻腻的声音……隔了四年也让她起鸡皮疙瘩。 鹿原回头,只见周佳艺大冬天穿着一身单薄OL套装,挽着驼色风衣,手里拎一款黑色D家三格,站在自己身后。 “真是你?”周佳艺脸上的笑容经过这四年的锻打,已经程式化到让人分不清她是真心还是假意,“你不是去英国读书了?怎么回来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都已经四年过去了,鹿原回她一个淡笑:“刚回来。” “你来这是?” “找人。” “哦,”周佳艺主动介绍道,“这边环境很好,不过我不在这边实习,我是被公司派来乙方这边跟进项目的。” 鹿原点点头:“那也不错。” “哪能呢?离不错差远了,我们实习生工资很低的,跟你们华大的学生没法比,”周佳艺看看手表,指了指对街,“叫的车来了,不好意思啊,我还有事要先走了,下次有空请你喝咖啡。” 鹿原顺着她的手指看到对面街上的车,挑挑眉:“好啊。” 两人笑笑,擦肩而过。 周佳艺又叫住鹿原:“那个,鹿原——” 呵,来了。 鹿原回眸:“怎么了?” “你跟陆元还好吧?” 鹿原看她手腕上闪着钻的手表,笑笑反问:“很好啊,为什么这么问?” “那就好,”周佳艺撩了撩头发,笑着解释,“你离开这一年多里,听你们华大的学生聊起过,说陆元跟他们系一个学姐走得很近,我还以为是因为你出国你们俩分手了呢……” 鹿原笑得明媚:“怎么会?陆元婚房都买好了,明年我年龄一到就打算领证了。” “啊,是吗?”周佳艺一副开心的模样,“那到时候可要去喝你们的喜酒哦。” 对面街上的车突然喇叭“滴滴”两声,等地不耐烦似的。 鹿原冲她笑笑,说:“那车里的人好像在叫你。” 周佳艺赶紧朝那辆车小跑过去,挥手道:“再见,下次喝咖啡聊哈。” 鹿原看着她上了那辆黑漆漆的高级商务车,瞟了一眼车牌号,耸耸肩,转身朝身后的大楼走去。 第九十四章 陆元的工作室坐落在写字楼的第二十六层,鹿原上去的时候,前台小姑娘立刻惊喜地站起来:“鹿原学姐?” 鹿原一愣:“你认识我?” 前台是个圆脸大眼睛小姑娘,立刻笑着解释:“学姐,我也是九山高中的,比你跟老大小两届。” 鹿原笑笑,难怪。 小圆脸带她往公司里面走,里面工作间里早就有人听到动静,探着身子往走廊看,看见前台身边跟着个倩影一同走进来,又装模作样地盯着电脑。 一群年轻男孩,没人好意思直勾勾地看老大传说中的女朋友究竟长什么样。 “老大就在这里,”小圆脸送她到最深处,指了指和办公室墙壁融为一体的隐形门,“这是间隐形办公室,只有公司内部的人才知道,你进去吧,老大一定在等你了。” 鹿原敲了敲门,对小圆脸说:“谢谢你。” 小圆脸开心地说:“不客气,我去忙了啊,原姐你有事就找我啊,我叫静静。” “好的,静静。” 说话间,陆元打开了门。 “来了?” “嗯。” “进来。” 鹿原抿抿嘴,走了房间,陆元又把门关上了。 *** 静静回到办公区,被几个大男孩拉住:“静静,刚刚那个就是老大女朋友吗?” 静静:“对啊,漂亮吧?” 几个男孩小声埋怨:“你们走太快,你又挡着她,我们谁都没看到正脸啊。” “想看正脸还不容易?”静静晃晃手机,“华大‘两块钱夫妇’谁不知道啊?校论坛很多老大和学姐的照片,你们检索一下都能看得到当年他俩的家乡电视台采访呢。” 几个大男孩闻言,立刻摸出手机检索。 谁说男生不八卦?静静无奈地摇摇头,转身刚走两步,只听身后一个人大喊:“靠!我死了!” 有人立刻笑他:“张家瑞,你反射弧够慢的啊,不是你弄错了数据,老大今天会忙到连接女朋友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叫张家瑞的男孩一脸菜色:“那只是其一……” 众人看过来:“什么意思?” 张家瑞揉了揉脸:“我前两天不是说撩了我们学校的一个学姐,长得特别美,管人家要微信号,人家没给么?” “是有这么回事?咋啦?” 张家瑞举起手机,屏幕上一张陆元和鹿原挽手走在华大校园里的正脸偷拍,他吞了口唾沫,说 分卷阅读192 :“我好像……撩了老大的女朋友……” 其余几人哈哈大笑:“靠!那你是死得透透的了!节哀!” 张家瑞:“……” *** 陆元的办公室很简洁,没有什么多余的摆件,鹿原转了个圈就将布局看得一清二楚。 “找什么呢?我这儿还能藏人不成?”陆元坐在电脑跟前,一边打字,一边逗鹿原。 他这么一说,鹿原倒是想起刚刚周佳艺说得“陆元之前和一个本系学姐走得很近”的事儿,她转转眼珠,问:“你们几个合伙人?” “三个。” “那两个呢?” “带着助理出差了。” “男的女的?” 陆元眼睛还盯着电脑,表情放松:“你是问合伙人?一男一女。” 鹿原了然地点头:“哦……” “哦什么哦?”陆元终于看过来,笑,“别乱想,人家是夫妻。” “夫妻?” “我的学姐学长,他们回来了带你见见。” “好啊。” 陆元“噼里啪啦”又码了几行,发送了邮件,将电脑关上。 “走吧,吃饭去。” 两人并肩走到办公区,就听见几个大男孩正围着一个人哄笑:“快去自首吧,老大说不定还能留你条全尸……” “留谁全尸?” 几个大男孩浑身一抖,齐齐扭头看过来,人群闪开一条缝,鹿原看见了被围住的那个年轻人。 是食堂搭讪她的那个男孩。 张家瑞也看到鹿原了,尴尬地挠头:“老大,真对不起啊,上次……” 鹿原眉毛一挑。 陆元打断他的话:“我码了新的代码,发到了你们邮箱里,自己去看。” “哦?哦哦哦……”几个男孩乖乖地各自打开自己的电脑。 陆元口气完全像个训话的家长:“特别是你,张家瑞,没有下次了,给我注意点。” 张家瑞讪笑:“好的,老大。” 陆元给众人介绍:“这位是我女朋友鹿原,华大外语系,刚从英国回来。” “原姐好!”众人异口同声。 鹿原笑得亲切:“大家好,第一次见面,我一会请大家喝下午茶吧。” “谢谢原姐!”几个男孩欢呼。 鹿原笑得端庄:“不客气。” 陆元拉起她的手:“走了,你们玩吧,把自己的活干完,晚上给我发邮件汇报。” 鹿原便冲几个人又笑笑,跟着陆元出去了。 进了电梯,鹿原才想起来,跟陆元说:“我在楼下的时候见到周佳艺了。” 陆元“嗯”一声,说:“她今天在工作室玩了一上午,我不想见她,连洗手间都没去。” “她没碰见你?” “没,我是趁她不在那会进的办公室,她还不知道工作室有我的份儿。” 上个班跟打游击战似的……鹿原好笑道:“人家也是来工作,怎么就是玩了?” “聊天也算工作?”陆元哂然一笑,“如果张家瑞这小子不是之前光顾着跟她聊天,也不会把数据弄出错了,他不出错,我用得着大清早跑办公室来?这两个人,简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鹿原笑:“行啦,别气啦,等到项目结束,她就回公司了。” “嗯。” 出了电梯。 大厅里人少了很多。 陆元又问:“周佳艺跟你说什么了?” “也没说什么,随意聊两句,她赶时间就走了。” “周佳艺她……”陆元顿住了。 鹿原来了兴趣:“她怎么?” 陆元淡淡地摇摇头:“周佳艺现在不简单,她背后有人,你离她远点。” 背后有人?冯松达么? 鹿原听了他话,瞬间又想起周佳艺手里那个D家三格小黑包和手腕间的钻表,以及路边等她的那辆低调豪车——鹿原对这些东西太熟悉了,是真是假她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周校花今天这一身上上下下加起来,包括她手臂里的驼色大衣,没有小四十万根本拿不下来。 一个工薪家庭出身的大四实习生,怎么可能消费得起这些。 不用陆元提醒,鹿原也知道周校花现在混得没有她自己嘴里说得那么差。 别说,周佳艺一直以来都有男人缘。 这点比自己强。 扭头看看身边的英俊的陆元,鹿原心里又嗤笑,她要收回“比自己强”的评价,男人缘再多又怎么样? 最好的男人是属于她的。 她才不羡慕任何人。 *** 吃完午饭,下午陆元时间又自由了,带着鹿原回了家。鹿原这才知道,除了工作室成立之初以及现在偶尔的技术需要,他一般都不在工作室露脸。 陆元解释说:“我是最大的股东,只管收钱,如果不是学长他俩出差了,今天的事儿也用不着我出面。” “说起来,你一个学金融的,怎么还会码代码?” 陆元口气淡淡地:“编程不难,也很有意思,看看书,学进去就好了。” 啧,学霸不愧是学霸,学习新事物的能力依然爆表。 分卷阅读193 一对比,鹿原惊觉自己现如今虽然依旧在学业上努力,但知识面其实已经不自觉收窄了——高中那些熟记的数学公式、化学反应式,恐怕早就还给老师了。 “精通一行已经很难得,你已经做的很棒了,”陆元表情认真,“就算咱俩以后有孩子了,我一个人也能辅导他,你不用有压力。” “……” 怎么好好的又扯到孩子了? 鹿原气结:“……我才没有这方面的压力好吗!” 陆元眼底都是笑。 鹿原这才反应过来,他又在逗自己。 这人,还是喜欢一脸淡定地给自己言语间挖个小坑,等着自己说点犯蠢的话。 鹿原瞪他:“你这个人,别动不动就提孩子啊结婚啊订婚啊什么的……” “怎么?” “……这么大的事儿能是随便提吗?” 陆元颔首,脸上不在意:“我跟你说的都是心里话,至于你说的那几项,我觉得不是什么大事儿。” 那什么是大事儿?吃吃喝喝逛街吗? 鹿原张张嘴,又闭上了。 两个人好像想法不太一致,直觉不能再说下去了。 鹿原也不理他了,一路低头刷手机,到家开了门,拎着包直直往主卧走。 进了主卧,她抬手就关门,不料陆元一路跟了过来,随意地探出脚挡了一下。 鹿原没料到身后有人,还以为挤到了他的脚,吓得一松手。 陆元歪歪地倚在门框上,表情淡定。 鹿原看着更来气,她深吸意口气,挺起胸。 两个人隔着窄窄的门缝,深深对视。 陆元的眼睛亮得像一块黑色水晶,内双眼皮撩起来的时候,眼尾微挑,鹿原看着看着,突然感觉脸热。 扶着门板的力气松散,她终于像开了口:“干嘛?” 陆元突然歪嘴笑了。 他眸底情绪看不分明,但动作悍然坚定,往前一步,步伐坚定,身姿重重压下来,声音低醇磁性:“宝贝,要不要我哄哄你?” “谁要你哄?”听见陆元称呼自己“宝贝”,鹿原瞬间大窘,她还是第一次听陆元这样称呼自己,立马有些溃不成军,连忙否认,“哄什么哄?我又没生气啊!” 陆元点头,弯了弯唇,说:“那换你哄哄我。” 他收起笑,抬手一点,轻易就就推开了鹿原的房门。 鹿原不由得后退一步,她从没在陆元眼里看到过这种富有侵略性的眼神,即便两个人抱在一起吻得昏天暗地的时候,他也没有。 “你,你干嘛啊到底?”她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又后退一步。 陆元一步一步,在她面前停了下来。他垂头压下来,视线在她白皙的脸上一遍遍逡巡,像是审查,又像是确实。 鹿原被他盯得心慌大乱。 “你到底要干嘛?” 陆元却慢慢直起了身。 他淡淡地说:“我总是提,是因为我觉得你并没有准备好,我想给你时间适应,也想给你时间后悔。” “我并没有……”鹿原声音弱了。 “鹿原,咱们两个,小时候都有不愉快的记忆,青春期了也没多开心:关于父母失败的婚姻,关于自己缘何存在于世的意义的思索……或许那些不好的事情会让人畏首畏尾,比如,会让你内心惧怕婚姻,会让你暗自抗拒生育。” “我没有……” 陆元笑容回复了如常:“真没有吗?” 鹿原不说话了。 陆元摸摸她的脸,将她揽在怀里,亲亲她的耳朵,说:“鹿原,我爱你,我想跟你结婚,我也想跟你生儿育女。在我看来,这是三件完全不同的事儿,不过在我这里,对你都可以完美统一。” 鹿原被他紧紧搂着,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陆元轻笑,问:“你呢?” 鹿原慌忙说:“陆元,我也爱你,我真的很爱你。” 陆元亲亲她的鼻尖:“我知道你也爱我,但是我不希望结婚和生孩子这种事是你因为爱我而需要额外承担的附加。” 鹿原愣住了,她从来没想到陆元会想得这么深。 她一开口有些哽咽:“陆元,我是不是对你不好?” 你想这么多,是不是证明了在爱情里我没有给足你安全感? 陆元温柔地摸摸她的发顶,轻轻地说:“当然不是,我说过了,爱一个人,和跟对方结婚,和与对方生小孩,这三件真的从本质上就是不同性质的事情。” 鹿原默然。 是啊,这个世界上,有人因为爱结婚,但是也有恩爱夫妻愿意选择丁克,这真的是不同的事情,不是因为爱了就必须要结婚,更不是因为结婚了就必须要承担生儿育女的未来。 陆元声音一如既往地坚定,他的话钉子一样一个字一个字砸进鹿原的内心—— “鹿原,跟我结婚,跟我生儿育女,所有的所有,我都在等你的心甘情愿,更在等你的迫不及待。我等了你这么多年,我可以等你一辈子。如果你哪天做好了准备,请让我知晓,好吗?” 第九十五 陆元说完这番话,低头去看怀里人的反应。 鹿原头埋在他怀 分卷阅读194 里,将他抱得更紧,无论如何也不抬头。 渐渐感受到胸口一片湿意,陆元轻笑了一声,一下一下抚摸鹿原的发顶,语气无奈:“还说你不是小孩子?” 鹿原紧紧闭上了双眼。 不得不承认,在她一贯的认知里,爱是一件风险极大的事情。人若是没有十足的把握不会受伤,那就最好给自己留几分余地和退路。 但陆元今天告诉她,爱和自我保留,本来就不是对立矛盾的事情,她高兴怎么做都可以,他都能理解,都能包容。 有位作家说,这个世界上,遇见爱,遇见性都不稀罕,稀罕的是遇见了解。 从青春期到成年后,不管遇到什么阻碍,这个叫陆元的男人始终都在坚定地选择她,了解她所有内心深处的想法,并且尊重。 鹿原从来没有那么庆幸自己不是真正的蔡书仪,庆幸自己只身来到合汀,庆幸自己敲开了陆家的门。 她觉得自己是世间最幸运的人。 *** 睡了一个安安稳稳的觉。 第二天一睁眼,已经上午快九点,鹿原在家里走了一圈,发现了冰箱贴上陆元的留言。他说系里导师有事找他,今天一天都会比较忙,让鹿原不要等自己吃饭。 鹿原捏着那张纸看了一会,心里倒是松了一口气。 昨天她埋在陆元怀里竟然哭了,清早回想起来,还觉得有一丝赧然。她都多大的人了啊,经历那么多大小困难都没掉过泪,竟然被陆元几句话惹得哭个不停,最后还是陆元抱着她拍着哄着入了睡。 真丢人。 长舒一口气,鹿原简单煮了个麦片粥当早餐,又去忙她的小说翻译工作。 全情投入后,时间流逝得更快。 身后的手机震了好久,鹿原才惊觉,她拿过来一看,是蔡文端。 鹿原接通了电话:“喂,哥。” 蔡文端那边心情很好:“书仪,在哪呢?” “在家,”鹿原答得飞快,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她问他,“你在哪?” 蔡文端说:“我在帝都。” “你在帝都?” 鹿原有些惊喜,她已经有好多年没见过蔡文端了。她去合汀那年,蔡文端正好开始创业。这么些年了,他的事业开展的顺风顺水——他自己能力本身就强,又有蔡家的鼎力支持,几个合伙的朋友也都是非富即贵,生意越做越大是自然而然。 “出来赏脸吃个午饭吧?”蔡文端笑,“带上你的男朋友。” “可以啊,但是我男朋友今天被导师叫走了,可能没时间。” 蔡文端说:“没关系,有机会总能见到面,今天见你是主要的。” 挂了电话,鹿原简单地化了个淡妆,收拾了东西,出门了。 两人约在市区一家会员制的私人餐厅。 鹿原到的时候,蔡文端已经等在包厢。 蔡文端梳着一丝不苟的发型,一身大牌西装,举手投足见都是一派大佬风范,几年未见,当初那个青涩的大男孩已经完全蜕变成成熟的魅力男人。 若不是从小一起长大,鹿原都有点不敢认了。 “书仪,你来了?”蔡文端也看见了她,起身招手。 鹿原走过去,笑着跟他打招呼:“哥。” 蔡文端仔细端详了鹿原一会,笑道:“可以,我们书仪还是这么漂亮。” 鹿原莞尔:“哥,我都多大了,可别拿我开玩笑了。” 两人落座,服务员递上来精致的菜单。 蔡文端颇为贴心地问:“想吃什么?” 鹿原摇摇头:“都行,你点吧。” 蔡文端便随意翻看了一下菜单,沉吟道:“桃仁鸭方、虫草花鱼狮子头、红鱼籽龙虾球、青芥焗牛扒,清炒双素,两例松茸珍菌煲,再给这位小姐来一份香草口味的冰淇淋。” 服务员飞速下了单,抱着菜单退下了。 蔡文端抬眼望过来,眼里笑意温柔:“哥没点错吧?是不是还是你的口味?” 其实有些早就不是了,难得他一直记得。 鹿原只是笑着点点头。 *** 虽然还拿蔡文端当哥哥,但对鹿原而言,早已不可能万事都和他细细分享,两人更像是许久不见的旧日相识。 何况两人之间还夹杂着身世的尴尬,跳过鹿原查明身世的那一大段回忆,能聊的其实也很表面。 不过蔡文端这次来帝都,也待不了两天,他晚上还有一场商业宴会要参加,离市区比较远,需要早早离开。 服务员将餐盘撤下,送来两杯清茶。 蔡文端半开玩笑地说:“我还缺一位女伴,你忙不忙?不如跟哥去玩?” 鹿原委婉拒绝:“哎呦,都说了别拿我开玩笑。” 蔡文端笑笑,没再强求。 *** 鹿原打车回了家。过了晚餐的饭点,陆元依然没有回来。在家晃悠了两圈,她无事可做,只好又接续忙她的翻译事宜。 天色黑了下来,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感觉有熟悉的气息抱起她。 鹿原眼都没睁开:“陆元?” 陆元还穿着一件商务的白色衬衣,身上有红酒的味道,他 分卷阅读195 亲了亲她的头发,“乖,去床上睡。” 陆元将人送到床上,结果鹿原睡意全跑了。她拽着陆元的袖子,问:“你今天一天都在忙些什么?” “上午跟着导师参加了一个交流会议,晚上又跟导师参加了一个酒会。” “哦——” “你呢?今天做什么了?” 鹿原便把中午和蔡文端一起吃饭的事情说了,陆元听完了然:“既然是你哥哥,下次有机会再约。” “行。” 鹿原又问:“酒会有什么好玩的事儿吗?” “有一件,算不上好玩,只是蛮轰动的,”陆元说,“有情侣在休息室里做了点少儿不宜的事情,结果门可能没关好,被服务生直接撞开了。” “啊——”鹿原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不知说什么才好,“怎么就这么忍不住?” 陆元耸肩:“有人就好这一口吧。” “看到正脸了?” “没,就是一瞬间的事儿,后面也就清场了,估计也是有头有脸的人。” 鹿原上下打量他,一脸怀疑:“……你们这究竟是不是正儿八经的酒会啊?” 陆元失笑:“当然正经,专业的商务酒会,很多业界风投大佬都到了,不然也不会请我导师来分析行业数据。” 陆元的经济学导师是行业里颇有名气的大拿,很多投资人喜欢找他来讲课。 鹿原点头:“这么正经的场合,这俩人开个房能有多难……” “情趣吧,”陆元淡淡地说,“谁知道呢?或许这事儿真来感觉了,可能时间地点根本不是问题?” 鹿原笑得贱兮兮地:“原来还有陆大学霸不知道的事情。” 陆元斜她一眼:“陆大学霸不知道的事情多了,需要鹿大校花配合解惑。” 又提到了这儿,再多聊两句又要碰线。 鹿原看他一眼。 陆元也在看她。 昨晚就是因为这些个话题弄得她哭了鼻子,但这些事情不可能避而不谈,陆元认真看她的眼睛,他对这些其实没什么把握。 他希望没有给两个人之间拉开一条隐形的壁垒。 幸好鹿原冲他眨眨眼,笑嘻嘻道:“看你表现。” 心里一块石头放下了。 陆元说:“嗯,我好好表现。”。 *** 安稳过了一个多星期,华大的考试周到了,寒假在即。 陆元往学校跑的频率多了些,有时候也会一忙一天见不到人,鹿原呆在家里,有时候感觉现在二人跟大一、大二时候的情况差不多,也是忙着见不到面,挤着时间吃顿饭。 这天,陆元早起,来敲她的门:“鹿原——” “嗯?”鹿原睡得迷糊,起来给他开门。 “我学长他们回来了,中午约着一起吃饭,你时间方便吧?” “啊,可以。” “今天跟我去华大吧,不然我中午不一定有时候来接你。” 鹿原点头,她在家里憋疯了,正好出门散散心。爬起来化了个淡妆,鹿原跟着他去了华大。 陆元上午后两节有课,鹿原便去校图书馆打发时间。 二楼转了一圈,她想再去三楼社科类书籍转转,沿着楼梯低头走,有人惊讶地叫住她:“鹿原?” 这个声音? 鹿原抬头,看到了面前站着的李晏。 几年不见,李晏还是那张娃娃脸,他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提着电脑包,一个小个子女生挽着他的胳膊。 李晏笑得有地勉强:“鹿原,你回来了?” 鹿原点点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边的女孩。 “哦,我女朋友——”李晏介绍说,“她是你们华大的学生,比你小一届。” “哦,”鹿原说,“挺好的。” 李晏低声跟他那个小女朋友说了句什么,那个女孩点点头,先下楼去了。 楼梯间就剩下他们二人。 “你有什么事吗?”鹿原问? 李晏语句艰涩起来:“鹿原,那六百万……” “你收到就好,那是李叔应该拿到的。” 李晏说:“对不起啊……” “你干嘛说对不起,要说也是我说,因为我的身份害得李叔没拿到补偿金,我内疚了很久,”鹿原释怀地笑笑,“幸好还给你们了。” 李晏摇摇头:“我说的不是这件事……” “什么?” “对不起,鹿原,”李晏说,“高中有人发黑帖说你英语比赛是走后门的事儿……是我干的……” 第九十六章 鹿原愣了好一会,才想起来他说的是什么。 五六年前的事儿了,说没关系好像有些轻,毕竟当时确实又被伤害到,可说重话连她自己都感觉早已没必要。 鹿原最终只是摇摇头。 李晏面色惭愧,说:“那个陆元因为这事儿后来找过我,还差点揍我一顿……后来他说钱会还给我,让我离你远点。” 鹿原有些意外:“什么时候?” “你们第一次刚被保送的时候吧,”李晏说,“我也就发过那一次帖子,当时是刚知道你的真实身份, 分卷阅读196 那个时候的女朋友又因为我家没钱买房跟我分手,我一时气懵了……被陆元找上门的时候,我更是懵,他说他查了网络ID找到我的,我才想起来那位是个学霸……” 鹿原真不知道当年还有这一出。那段时间是混乱而多事的一年,她不想再去回忆了。 李晏说:“我在合汀买了房,打算读完博就跟我女朋友回合汀结婚。我爸跟我妈复婚了,现在他俩都在老家经营家里的小超市。家里现在有房有存款了,他们俩脾气都好多了。” 鹿原只说:“那就好。” 李晏露出一个熟悉的亲切的笑,却对她深深鞠了一躬:“鹿原,对不起,请你原谅我。” 鹿原一时没说话。 看着李晏的脸,她终于明白,一旦关系出现过裂缝,想要缝补是极度困难的,尽管一开始李晏是受害者,她鹿原看起来更像是始作俑者,但此刻两人面对面,关系好像掉了个个。 那个大哥哥一般的朋友李晏消失了。 难怪陆元说下次见了李晏不用搭理了。 因为真的是没办法做朋友了。 鹿原释怀一笑:“当年在九山中学,谢谢你像哥哥一样照顾我。李晏,祝你都好,也希望李叔身体健康。别的就没什么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鹿原认真看他一眼:“再见了,李晏。” *** 本来也算不得生命里多么重要的人,一段小插曲罢了,却还是有些难过。 鹿原站在玻璃幕墙边上,平静地看着李晏出了图书馆大楼,他的女朋友朝他飞奔过来,俩人不知说了些什么,互相对视一笑,手拉手离开了。 二十一岁的鹿原想,人生就是这样,有人走,有人来,能够一直陪伴着她的人真的是凤毛麟角,遇到了应该珍惜。 午饭的时候终于见到了陆元的合伙人学长和学姐,是一对一看就是高级知识分子长相的年轻夫妻,男的叫张枫,女的叫夏晶,两人年纪也就三十左右,待人很亲切,一见鹿原就好像老友故交。 夏晶主动抱了抱鹿原说:“知道今天要见你,早起还特意打扮了一下,嗨,见了真人,觉得我还不如素面朝天,跟你是没法比啊。” 张枫在一旁笑:“你跟校花比漂亮,怎么想的?” 鹿原笑:“夏姐你也很漂亮。” “夏姐老了,”夏晶摆摆手,“不过之前你出国,我跟小陆为了讨论工作室的事儿在学校食堂一起吃了两顿饭,结果竟然被拍了,还没很多人造谣说我是小陆新女朋友,可把我笑死了。” “我作证,你夏姐偷着乐了好几天。”张枫道。 鹿原和陆元都笑了。 菜上了一会,三个人还是聊到了工作,鹿原不懂,便一边吃一边听。 张枫脸色有点烦躁的神色,说:“报价太低了,这没法做。” 夏晶也点头:“但是这次是个很好的宣传,毕竟咱们工作室太新了。” “赔钱赚吆喝,就怕那几个小孩做得也没劲儿。” “咱们如果放弃了,对家就是捡现成的了。” 两人你来我往,辩驳了几句也辩不出个结果,只好齐齐看向陆元。 夏晶问:“陆元你怎么说?” “我支持枫哥的意见,但不是因为不挣钱,”陆元说,“这家从开始道现在就一直在不停反复,感觉不像是想要正经做宣传的样子,更像是试探,或者是耍人玩。别把精力放在这种不真诚合作的案子身上,再换吧。” 陆元是最大股东,他的话基本就等于拍了板。 夏晶叹气:“也是,几个负责跟他们沟通的孩子都说对方一会这样,一会那样,快被折磨死了。” 三人又说了几句,鹿原小声问:“你们遇到麻烦了?” “黄了一个合作,”陆元表情轻松,说,“没事,本来也成不了。” “这种情况多吗?” “还行,毕竟我们现在还是小公司,又是乙方,大多数时间是对方挑拣我们,不是我们挑拣对方。” “那这单子如果成了,你们能挣多少?” “这单挣不了多少,枫哥说了,对方仗着知名度比价高,报价非常低。” 鹿原了然。 知名公司的单子,即便油水少,也总是会有小公司愿意接。 陆元就这么放弃了,倒是干脆。 “需要我帮你们找些生意吗?”鹿原觉得自己人脉还算有一些,虽然都是在出版界,但是朋友的朋友也未尝不可,说不定还真能帮陆元拉来几个大客户。 陆元拍拍她的手,示意她不用在意:“这些事不用你操心,一个新公司能不能茁壮成长,靠得还是自身实力,不然走不长久。” 倒也是这个理儿。 鹿原便没再多说什么。 *** 元旦新年过了半个月,陆元的论文完成了初稿,鹿原的翻译也告一段落,两人打算回合汀过年。 这次开车回去,路上将会有很漫长的时间,鹿原买了很多零食饮料,还打算提前做个几个三明治带上。 整得好像去郊游。 “你能待几天?”鹿原问。 “待到初五。” “那我到时候跟你 分卷阅读197 一起回来。” “好。” 陆元问:“你爷爷奶奶怎么样?” “爷爷靠着呼吸机,奶奶有点老年痴呆的前兆,”鹿原说,“估计是长时间不能交流,脑子慢慢就不转了。” 鹿老太太几年前中风导致语言能力受损后,整个人也性情大变,现在又脑子糊涂了,倒成了一位亲和力十足的人。 “家里那俩人呢?”陆元问的是冯莉和保姆。 “都还好。” 鹿家的生意这几年在冯莉的照顾下做的还不错,她自己也租了鹿家一个铺子来做烘焙生意,现在又是女强人一枚。冯莉的孩子也大了,虽说没能拿回抚养权,但是前夫那边也已经同意冯莉隔三差五地把孩子接走,可能也是看在冯莉又有能力挣钱了。 “她们就一直住鹿家?” “住呗,反正我也不打算回合汀。她们慢慢住吧,就算帮我看房了。” “嗯,”陆元说,“你都在帝都安家了,合汀这边就让她们住着吧。” 鹿原笑:“我这不算安家吧,充其量就蹭你的房,还赖着不给房租。” 陆元亲她的嘴角:“没有什么蹭不蹭,那就是你的家,我买房的时候你不在,不然等回去了我把房产证换成你的名字也一样。” “别——”鹿原连忙拒绝,“房子不是小事儿啊,再说了那是你九山陆家换来的,我也不要。” 陆家老宅换来的七十八万,就让鹿原犯怵了,九山村的陆家换来的东西,鹿原也不敢要。 陆元不知道是不是也想到了这里,便说:“那我挣大钱给你买新的。” 鹿原捧起他的脸,上手玩橡皮泥似的捏了又捏:“陆蛋蛋,你要一直对我好,知道吗?” 陆元笑着将她一把抱起,用深吻代替回答。 *** 两个人住在一起也有将近一个多月了,陆元大部分时间都本分无比,除了拥抱和接吻,一直很老实。 偶尔有气氛正酣的时候,但最先叫停的总是陆元。 她不是感觉不到陆元在隐忍,但又说不出“你别忍了”这样的话来。思来想去,好像自从那晚说开,陆元就更加关心她的感受,说什么做好准备让他知晓…… 怎么让他知晓? 直白说鹿原觉得自己是说不出口的,并且她最近隐隐约约觉得陆元可能是那种仪式派——得有一些正式的流程才能和她坦诚相见。 这倒也好,证明重视。 这天晚上,鹿原躺在被窝里翻了翻日历,查了查最近比较有仪式感的日子—— 腊八?一起喝粥吗?也太好笑了点…… 春节,合家欢不太好吧…… 元宵节,也不行。 情人节……鹿原眼睛一亮,今年情人节比较迟,正好两人已经从合汀回帝都了,不错,情人节蛮不错的。 揣了个想给陆元惊喜的小秘密,鹿原半夜都没睡着。 第二天两人开车出发回合汀。合汀离帝都还是挺远的,正常驾驶的话,也得将近七八个小时。 只是没想到,光在市区里就堵了将近两个小时。 好不容易快中午才上了高速,鹿原坐在副驾上,没一会就对眼前一成不变的景色感到了厌倦。陆元见她无精打采,便建议道:“要晚上才能到,你要不要睡会?” 鹿原眼皮已经开始打架,原本计划好的聊天、一起吃零食等等活动全部没了吸引力,她拉过后座一个小毯子自己盖好,说:“我坚持不住了,你注意安全,我睡一会。” 她没一会便睡着了。 陆元瞟一眼她的睡相,觉得可爱,冷不丁听见鹿原说梦话:“……给……惊喜……” 给谁惊喜? 陆元想了想年后的情人节,隐约猜到是跟他有关。 “算你有良心。”他对睡熟的鹿原小声说。 *** 鹿原醒来的时候,是下午两点多。 “陆元——” “嗯?” “我想上洗手间。” 陆元看了看前面的指示牌,说:“两分钟,正好等下在服务区停下吃个午饭再走。” 车子又往前开了几分钟,果然出现一个服务区。 两人下车修整一番,简单吃个顿午饭,正准备驾车继续出发,有服务区的工作人员举着小喇叭在停车场大道:“各位司机注意啊,前方两公里出发生连环撞车,已经造成大量车辆滞停阻塞,现场比较危险,希望大家在原地等待一会,等交警疏导了道路后再驱车前进。” 停车场上的人都愣住了。 “怎么办?”鹿原也懵了,这谁知道要疏通到什么时候啊? 陆元环视一圈,果断从车里翻出包和食物,锁好了车子,拉起她的手:“先订个房间,不然晚了可能今晚都没地去了。” 服务区有个小的酒店,俩人进了大厅,就发现服务台挤满了人。 “把你身份证给我,”陆元将包塞给她,“在这等我,别乱跑。” 鹿原看着他挤进了人群。 过了好一会,陆元捏着张房卡走了出来,他看着鹿原,无奈道:“只抢到一间小房间,咱们凑合一夜再走吧。” 不知为何,鹿原攥紧了手 分卷阅读198 中的皮包袋子,隔了两秒,她笑着点点头,说:“嗯,凑合一夜吧。” 第九十七章 酒店只有四层,走廊很窄,拐角的暗金色墙纸已经泛黄剥落,鹿原跟站陆元身后,走到三楼中段,停下。 陆元刷开了面前的房门。 房间虽然装修普通,但还算整洁,鹿原左右看了一眼,平平无奇的格局,一眼望到头。 一张大床摆在小小的房间正中央,鹿原将包搁在上面,转过身:“我们不会要一直困在这儿吧?” 陆元掏出手机,说;“我查一下,看看前面事故到底大不大。” 这倒是个方法。鹿原也拿出手机,下载了一个比较火的视频软件,搜索了一番,果然就是有人什么事儿都不忘先拍个视频发到网上——鹿原刚点开一个视频,就被一个从翻倒的车里钻出来的满脸是血的男人吓了一跳——她瞬间捂嘴:“嘶——” 陆元看过来:“怎么了?” 鹿原连忙把手机转过来给他看:“你看,好吓人——” 陆元看完视频,晃晃自己手机:“我这还看到更惨烈的,估计车祸挺严重的,你还是别看了,当心晚上睡不着。” “睡不着不是还有你呢……”鹿原嘴快,说完就觉得这话似乎不对劲,她舔舔下嘴唇,手指掩饰性地又往下刷了一个视频,没敢抬头看陆元的表情。 就听到头顶陆元“呵”一声:“你倒是会用人。” 什么用人不用人的……“用”这个字,听起来好别扭…… 鹿原觉得陆元这话开车嫌疑更大,直觉接了这茬的话自己肯定又要跳坑里,她便只当没听到,将手机塞回包里,翻出一瓶水,问:“那今晚怎么办?” “能怎么办?”陆元说,“只能睡觉。” “哦——”鹿原心里叹气,是哦,她怎么净问点蠢问题。 陆元看她,问:“还是你想做什么?” “我?”鹿原装听不懂,“就是睡觉啊,你开车开一天了不累吗?” 陆元冲她眨眨眼:“我体力蛮好的。” “……” 这货果然还是在开车吧? 鹿原瘪嘴,瞪他一眼。 陆元慢慢笑起来。 最后,他说:“好了,别瞎想,这儿环境很差的,我肯定不会对你做什么。” “……”是啊,这人是个仪式派,这个小房间每天不知道多少人住,绝对不是最佳地点,陆大帅哥肯定看不上的。 鹿原心里放松了,耸耸肩:“瞧你这话说得,咱们不一直都是很纯洁的男女之情吗?” 陆元哼笑:“都男女之情了,还纯洁?昨天跟我接吻的也不知道是……” 鹿原又瞪眼看过来。 陆元挑挑眉,起身摸摸她的脑袋:“还早呢,我下楼去餐厅看看晚饭是什么,如果合适,就来叫你吃饭。” “行。” *** 陆元出了酒店,外面的停车场已经停满了私家车和各式大货车,来晚的车主站在自家车前面打电话,扯着嗓子喊:“倒霉不倒霉?大过年的被困在服务区还没地儿去,早知道我他妈不开车回了!” 陆元从餐厅转了一圈,在服务区超市买了包烟,找了个稍微空旷点的地儿,刚掏出打火机,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他掏出来一看,是秦小雨。 “喂——” “陆哥?在哪?” “服务区。” “路上有车祸,你跟小嫂子没事吧?” 什么小嫂子……秦小雨喊的好像前面还有一位大的似的。 陆元嗤笑一声:“有事说事。” “哦哦,”秦小雨那边电脑“噼里啪啦”又一阵响,得意洋洋道,“你不是让我查许家明么?然后我就查到许家明公司每个季度都有一部分资金来路十分蹊跷,然后我顺着账户一层一层查了下去,结果你猜我查到了谁身上……” 冷风里,陆元听着秦小雨说出了一个人的名字,他实实在在地愣了一瞬。 冬天的傍晚难得有晚霞,陆元一边接听电话,一边抬头看那片云彩,思绪从那人的名字开始慢慢发散飘远。 许家明、六百万、李晏、冯松达、周佳艺……这些人之间慢慢被穿成了一条线。 陆元蹙眉,握着线头的人究竟想做什么…… “陆元——”身后鹿原小跑了过来,风吹得她的脸红扑扑的,“你在这儿啊!我饿了,去吃饭吧?” 陆元挂了电话,回头对她温和一笑:“嗯,走吧,去吃饭。” *** 服务区餐厅的水准非常普通,鹿原嘴刁,一碗面吃了一半,剩下的都被陆元解决了。虽然味道一般,好歹是热乎乎的一顿,两人吃的心暖身暖,牵着手又回了酒店房间。 晚上再次回这个狭小的单间,不知为何,气氛和下午刚进来的时候截然不同。 陆元关了门,上前摸摸鹿原的后脖颈,问:“你要洗澡吗?” 鹿原看了一眼没有任何遮挡的透明洗手间,摇头:“忍一忍算了。” “我可以出去等。” 鹿原还是摇头:“不用了,昨天刚洗过,今天算了。” 陆 分卷阅读199 元见她坚持,便没再说什么,两个人干干站在床尾,看着面前的大床。 “那就——” “要不——” 两人抬脸,互看一眼,“噗呲”一声,都笑了。 “简单洗漱一下,躺下看电视吧,”鹿原建议,“你开车一天了一定累了。” 两人翻出洗漱包和毛巾,前后进了洗手间,陆元刷完牙,就看到鹿原脱了鞋袜,挽起裤脚进了玻璃淋浴间,摘下花洒,调了调水温,冲他喊:“陆元,快来洗脚玩。” 洗脚玩?幼稚不幼稚? 陆元心里笑她小孩子一样,却照她的方法,也进了玻璃淋浴间。 两个人踩在略略硌脚的防滑垫上一起冲脚,鹿原的脚型也是美的,脚趾圆润可爱,她故意踩了踩陆元的脚背:“你的脚好大啊——” 陆元任她踩,说:“我是男人。” 洗完了脚,鹿原不想穿酒店土里土气的廉价拖鞋,陆元便将人抱到床上,又拿来毛巾,蹲在床脚给她擦脚。 鹿原盯着他的头顶看,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软软地却又刺刺地,像他这个人。 “陆元——” “嗯?” “你是第一个给我擦脚的男人。” “是么?”陆元撩起眼皮看她,抬手捏住她的脚腕,放在嘴边轻轻一吻,说,“那我也要做第一个吻你脚的男人。” 鹿原笑着往后躲:“啊,陆元,你好恶心——” “嫌我恶心?”陆元拽着她的脚腕,一把又拖回了身下,嘴巴吻得相当精准,“那你得陪我一起。” 俩个人纠缠着,没一会便气喘吁吁。 唇齿纠缠间,鹿原心里想——在酒店封闭的单间接吻,实在不是个好主意……难不成惊喜要提前给了么…… 吻了一会,陆元慢慢放轻了力道,他一下一下亲了亲鹿原的下巴,带着那么点缓冲的意思。 再一次感觉到了陆元的去意,鹿原突然有点舍不得松开陆元,她手上一使劲,陆元没防备差点一头载在她胸口。 陆元赶紧双手发力,撑在她身体上空:“乖,别闹。” “陆元,你为什么每次都……”鹿原小脸红透了,嘴里的疑问还没说出口,隔壁突然想起了一阵令人尴尬的声响。 正鼻尖对鼻尖,呼吸着彼此的呼吸,听到那声响都懵了一瞬,两人瞳孔大张,面面相觑。 “……” 都不说话了。 陆元盯着她琥珀色的瞳孔,突然歪嘴笑了笑:“我每次怎么样?” 鹿原:“……” 陆元又问:“隔音烂成这样,你是也想被听见?” 鹿原吞了吞口水,赶紧一把推开了他。 两个人一个缩在床头,一个坐在床尾,隔着半张床互相平复呼吸。 然而隔壁的声响却越来越大……鹿原觉得心里有一百只蚂蚁在爬,她不自在地咳嗽一声,小声道:“这跟激烈得跟家暴似的……我都想报警了……” 陆元斜斜看她一眼,被她一脸认真的表情给逗笑了。 两个人又尴尬又好笑地看着对方,没一会,隔壁房间的动静停了。 耳朵终于清净了,鹿原长舒一口气,看一眼墙上的时钟,小声说:“九分钟不到。” 陆元失笑,反问:“怎么?你还有研究呢?” 鹿原倒是理直气壮:“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走吗?” “……” 陆元无语扶额,这丫头是不是在骂他猪呢? 两人话没说完,隔壁房间动静又起。 “……” “……” 所以刚刚是中场休息么…… “看电视,小丫头别胡思乱想。”陆元伸手拿过桌上的遥控器,调大了音量,给她找了个普法节目下火。 他遥控器放在床尾,揣上手机,起身。 “哎,你干嘛去?” 陆元脸色不好:“出去抽根烟,冷静冷静。” 鹿原捂嘴乐:“你快回来,外面冷死了。” 陆元点头:“乖乖看电视,别瞎想。” 鹿原小声嘟囔一句:“你以为我是你哦……” 陆元穿上外套,瞪她一眼,她闷笑着识趣地闭上了嘴。 *** 后半夜隔壁房间终于彻底安静了。两个人挤在同一张大床上,看了会精彩的法制节目,黑暗里又窸窸窣窣地聊了一会天,不知何时,也不知道谁先闭了眼,总之,安稳地过了一夜。 第二天中午,询问了服务区的管理人员,得知前方的道路已经清理舒畅,二人又踏上了回家之路。 原本要七八个小时的路程,结果生生耗了将近两天一夜。 到合汀已经又是傍晚,将鹿原送回鹿家,陆元开车回新家。 路过拆迁后一片废墟的九山村,陆元停在对街抽了根烟,这才发动车子重新上路。 九山村去年说拆就拆了,他其实非常怀念。可细问具体怀念哪里,他也说不上来。 新家在城西,二环边上一个新建的小区,祁淑英看中了这边临近一个大公园,方便锻炼交友,叶骞家也搬到这里,陆元想着有知根知底的老邻居能相互照应,倒也不错,便也安家在了这里。 分卷阅读200 车子开进小区里面,远远地就看见叶骞拽着一个年轻女孩在叶家门口徘徊。 叶骞那货一脸的乞求,对面的的女孩一脸的抗拒。 两人在路边拉扯,远看跟吵架似的。 陆元看得挑眉,车子开得近了,他按了声喇叭,徐徐降下车窗。 叶骞和那个女孩一起回头。 “干嘛呢这是?”陆元停下车,趴在车玻璃那看热闹。 “陆哥?你啥时候回来的?”叶骞惊喜道。 “刚回。” “哟,这么说还没见着老太太呢,先见着我了?” 陆元笑:“是啊,你多荣幸。” 叶骞便嘿嘿笑起来。 陆元下巴点点:“问你呢?干嘛呢在这?远远就看见你欺负人姑娘?” “哦,介绍一下,我女朋友廖峰,”叶骞拉住身边女孩的手,笑嘻嘻道,“廖峰,这位就是我发小,我们当年九山高中的大校草大学霸,陆元。” 第九十八章 叶骞大学在岚城大学上的,大一第二学期有天晚上给陆元打电话,说碰见了自己的真命天女,对方如何好如何优秀,自己一定不能错过云云……陆元看了一眼廖峰的长相,对应了一下叶骞当时的形容,应该就是那位“真命天女”了。 “你好,陆元。”陆元从车里下来。 廖峰打量他,笑了:“你就是陆元。” “你认识我?” 廖峰摇头,说:“我认识你女朋友,算是你女朋友的朋友呢。” 陆元有些意外:“是么?你们怎么认识的?” 鹿原称得上朋友的寥寥无几,陆元从来没从她嘴里听说过廖峰的名字。 “五六年前的事儿了,还是在冬天,那天下好大的雪……她可能是跟家人闹崩了,一个人坐在马路边上快冻僵了,人又哭得厉害,全身都是雪,马上就成个雕塑了,我赶紧开车把她送到市体育馆附近的旅馆……”廖峰回忆道,“后来我就回岚大了,等我想起来去市体育馆那边看她的时候,她好像已经跟家人和好搬走了。” 陆元听完,脸色沉沉,一时没吭声。 廖峰看一眼他的表情,小声问:“你们现在还好吗?我后面看了新闻才知道,原来你们俩成绩都那么好。” 叶骞在一旁“嗨哟”一声:“姑奶奶,你还用问吗?华大的学生有混得不好的吗?” 廖峰啐他:“滚蛋,叫老祖宗都没用!” 叶骞表情又萎靡了。 “我们很好,一直都在一起,”陆元收敛起心里的情绪,指了指陆家大门:“要来家里坐坐吗?” 叶骞瘪嘴:“不了,她吵着要回家,我得送她回去。” 廖峰没好气,瞪他:“我当然要回家,谁大过年的要住别人家啊?” 叶骞急了:“我又不是别人!” 两个人看着又要吵起来。 陆元只得说:“那我先回家看老太太吧,叶骞,天色不早了,赶紧送人家回去,廖峰,鹿原也回合汀了,有机会了一起吃饭。” 廖峰点点头,笑着说:“好的,下次有机会一定见见鹿原妹妹。” 陆元冲二人摆摆手,朝陆家走去。 身后传来叶骞小声的吐槽:“我可告诉你啊,不要看上那个小子,人家虽然帅,但是专一的很,只看得上鹿原……” 他话没说完,就被廖峰扭了耳朵:“嘶——疼,疼疼——” “你这个傻货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以为我是你?快点,赶紧送我回家……” 陆元听在耳里,无奈地笑了一下,这个叶骞,这几年光长年纪不长性子,不过幸好已经不再喜欢周佳艺了…… 现在的周佳艺不得了,十个叶骞也不够她玩的。 陆元又想到秦小雨的那个电话,蹙眉冷笑,将这些人事都抛在脑后,抬手敲了敲陆家的大铁门。 *** 祁淑英早早就做好了饭菜,一直等在家里,听见门响,赶紧过去开门。 大半年未见的大孙子,仪表堂堂站在门外,身后停着一辆看起来就很贵的黑色轿车。她看得眼里欢喜,赶紧让人进来。 陆元提着行李箱,进了院子,回头看见老太太伸头在门外张望,眼底闪过一抹笑。他问:“奶奶,你找谁呢?” 祁淑英连忙把门关上:“没什么,听着有人刚刚在门口鬼吼鬼叫的……” 陆元“嗯”一声,没揭穿。 洗手先吃饭。落了座,老太太问了问这半年的生活,日常的饮食以及有无生病一类,陆元一边吃一边一一回答。 老太太问完,陆元反问:“您呢?身体怎么样?” “你看呢?”祁淑英站起来,转个圈,“我是不是还胖了点?” “不胖,”陆元说,“您就算胖点也没什么不好。” 祁淑英肯定道:“那就是胖了。” 陆元笑。 两个人又吃了几口,祁淑英问:“新闻说高速上还出事故了?你没事吧?” 陆元说:“没事,我们在服务区的酒店住了一晚才走,不然昨天就到合汀了。” 祁淑英语气微妙起来:“我们?” 陆元神情自若 分卷阅读201 :“我跟鹿原一起回来的。” “哦。”祁淑英点点头。 “她……”祁淑英张张嘴,小声问,“从国外回来了?不是要两年吗?” “英国那边提前毕业了,来年跟我一样,也在合大继续读研,”陆元说,“她现在跟我住一起。” “哦——” 祁淑英的语气慢悠悠地,听不出来喜怒,陆元将筷子放下。 既然都提到这儿了—— 他表情郑重严肃:“奶奶,我明年打算跟鹿原领证。” 祁淑英表情毫不意外,手里的筷子戳了戳面前的一盘冷切牛肉,她叹口气:“你看你这口气,我还能拦着你不成?结婚就结婚吧,这都多少年了……哎,你们老陆家的男人怎么都是情种一个……这也能带遗传么……” 她喃喃自语了一会,突然瞪眼看过来,问:“那丫头是不是怀孕了?” 陆元:“什么?” 现在年轻人谁愿意这么早就结婚?何况是在帝都那种大城市?现在新闻上不都说了大城市的年轻人个个都是恐婚恐育的…… 祁淑英越发觉得自己想得正确,筷子往桌子上一拍:“你们搞出孩子来了?” 陆元有点傻眼:“没有——” 祁淑英语气急切起来:“哎哎哎,我可告诉你们啊,有了孩子可万万不能给我打掉啊!你们不乐意养,抱过来我养!” 呵,这老太太想哪去了……陆元叹气,说:“奶奶,虽然我跟鹿原住一起,但是我没动她。” 祁淑英眼皮抬起来,一副看傻子的眼神:“你说啥?” 是啊,他在说什么啊? 陆大学霸一时卡了壳,套了鹿原的话:“就——我们现在就是单纯的男女关系。” 祁淑英“呸”他:“都男女关系了,还单纯个屁?你是不是老陆家的人啊?怎么这点没遗传到?” 陆元扶额:“……”这点是哪点啊? 祁淑英上下打量他:“陆元,你都二十二了,是吧?” 陆元直觉老太太这眼神不怀好意,他只点点头,没吭声。 如花似玉地女朋友谈了四五年,回来说没碰过人家——祁淑英觉得自家这头猪连白菜都不会拱,真是白养了。 祁淑英朝他举起大拇指,乐呵呵道:“够能忍的啊,还是你厉害。” 被自己亲奶奶打趣自己还是个雏儿,陆元难得脸热了。 “奶奶,我只是不想鹿原后悔。” “她才不后悔,找你肯定天天偷着乐呢,”祁淑英眼里自家大孙子第一好,听陆元这么说哦,撇嘴道,“我大孙子又帅又聪明,她哪里不满意?” 陆元笑笑,没反驳老太太的自信心。 “奶奶——您想见她吗?”陆元问。 祁淑英嘴角的笑意淡了些:“下次吧,奶奶再准备准备……” 陆元不想为难祁淑英,老人家不反对已经是他自己设想到的很不错的情形了,他拿起筷子,给祁淑英碗里夹了一块排骨:“嗯,好,今年咱们祖孙俩一起过,来年争取让您抱重孙子。” 这话终于说到祁淑英心里去了,老太太脸上笑意止不住:“好好好,我等着!” *** 这两年的鹿家,鹿老爷子在医院靠呼吸机维持,鹿老太太老年痴呆之后,像个泥塑的乖娃娃一般听话无比,保姆和冯莉互相陪伴也互相制约,家里十分清净。 难得鹿原出国回来过年,鹿家今年这个年,过得格外丰厚。 冯莉在大年三十的中午甚至带来了她的儿子果果。果果今年五岁,长得可爱,嘴巴也甜,见了鹿原,不用别人介绍张嘴就喊“原原姐姐”。 鹿原听后笑笑:“冯莉教的好。” 以前刚来鹿家,她喊冯莉“阿姨”,后面闹掰了,她就喊冯莉大名。再和好,鹿原没改过称呼,仍旧一直都喊冯莉的原名。 冯莉也不在意,喊姓名更像是朋友。 有时候,朋友比家人更适合相处。 大年三十的晚上,一张方桌,家里老老少少四个女人,一人坐一边。 鹿原看着表情迟滞的鹿老太太、面色红润的冯莉、喜笑颜开的保姆,心里觉得真不可思议——这样四个人坐在这里欢庆新年——这画面她从前也想不到。 鹿原率先举起了杯:“我不在合汀的这些日子,辛苦你们了。” 冯莉说:“你说反了,真是幸好有你,不然我现在真不知道人在哪。” 保姆也跟着笑:“小姐人美心善,会有大福报的。” “说得好,”鹿原笑,“明天给你发大红包。” 保姆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欢声笑语里,一旁的鹿老太太突然出声:“红包,给倩倩一个大红包。” 冯莉和保姆脸上的笑顿时戛然而止。 两人互看一眼,有些尴尬。 鹿原倒是乐了,什么倩倩不倩倩的,早就伤害不到她了。她摆摆手,对鹿老太太说:“您家倩倩肯定有大红包,您老就放心吧。” 鹿老太太眨眨眼,不知道听没听懂。 鹿原重新捡回话题:“喝一个吧,明年过年,可能就不是我一个人回来了。” “啊?”冯莉脑子转得快, 分卷阅读202 “你要结婚了?” 鹿原点头:“嗯,不出意外的话。” 冯莉和保姆又互看一眼,都笑了:“恭喜了!” 鹿原笑:“只是这么一说,八字还没一撇呢!” 冯莉调侃道:“你们都撇了这么多年了……” 鹿原:“……” 鹿原面上笑,心里吐槽——是啊,都撇了这么多年了,还没撇到正经上…… *** 各自在家过了俩天。 大年初三。 陆元请叶骞和廖峰吃饭,他上次听完廖峰的叙述就一直心里感谢廖峰,也想让鹿原见见廖峰,便在市区酒楼约了个包厢。 他开车去鹿家接到鹿原。 鹿原穿一件白色长款羽绒服,衬得小脸如玉,车上她一直问:“叶骞女朋友你见过了?长什么样?” 陆元只说:“对方人很好,你见了就知道了。” 陆元一般很少愿意跟她讨论别的女人如何如何,听到他这么说,鹿原倒是更好奇叶骞的对象究竟是何方神圣,能让陆元这种不热衷社交的人愿意主动设宴。 到了酒楼,鹿原下了车。 陆元锁了车,走到她身边,牵起她的手:“走吧,他俩也快到了。” “嗯。” 刚走一步,鹿原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她掏出来,瞬间就是一愣。 陆元低头看过来:“怎么了?” 他已经看到了鹿原的手机屏幕,是一串来自岚城的电话号码。 “谁?”陆元问,但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答案。 鹿原咬唇,这个号码她虽然没存过,但是看一眼就知道。 她蹙眉,看向陆元,说:“是冯松达……” 第九十九章 鹿原接通了电话,轻佻的一声笑率先从电话里传来,鹿原下意识又抬眼看了陆元一眼。 对方正高深莫测的看着她。 “哪位?”鹿原平静开了口。 “哟——”冯松达在电话那边笑,“真是贵人多忘事,出国两年连我的号码都记不住了?” 鹿原不为所动:“你到底哪位?” 电话那边的人顿了一秒。 “真没听出来?” “不说挂了。” “哎——我,冯松达,啧啧,好歹也是差点做你老公的人,也太不够意思了……” 鹿原打断他的话:“有事说事。” “那我就直说了啊,高材生,有个翻译的工作想找你,接不接?” “不接。” “不听听报价?” “没有一千万免谈。” “嚯,您这价儿高得离谱了啊——” “那就挂了吧。” “一口价,六百万,接不接?”冯松达快速道,“怎么,许家明那货的钱,你不想挣?” 鹿原握着手机的手一紧,六百万,许家明……冯松达这是打听过了。 她又抬眼看了看陆元,对方依然没什么表情。 鹿原想了想,问:“只是翻译工作?” “对啊,你不就是学这个的?不然找你给我们画图纸吗?主要是文件和合同类翻译,你知道的,一些机密的东西我找外人不放心嘛。” 鹿原给他浇冷水:“你也别太放心我。” 冯松达慢悠悠道:“咱俩虽然没成,但是打小的情谊怎么还得有点吧,再说了,你人品如何我还是信任的。” 鹿原沉吟了一秒:“没有应酬那些吧?那些我不做。” 冯松达笑:“放心,有合同的,工作内容违反合同了赔你一千万都没问题。” “工作多久?” “大概一个多月,最多两个月。” “工作地点?” “就在帝都。” “什么时候开始?” “年后初八开工,怎么样?” 初八,正好也回帝都了。 鹿原看陆元没什么表态,便道:“我初五回帝都,初八前见面聊吧,记得带合同。” 冯松达无所谓道:“可以。” “那挂了。” “哎——你现在在合汀啊?跟你那个学霸男朋友吗?你们还好吧?需要我给你介绍……” 冯松达又八卦又聒噪,烦人的劲儿一如往常。 鹿原翻了个白眼,抬手挂了电话,瞬间神清气爽。 陆元垂眸看她:“能搞定?” “到时候看了合同再说,”鹿原轻松一笑,她和陆元都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任冯松达上门欺负而反抗不了的高中生了,“没办法,他上赶着给咱俩送钱。” 陆元看她,说:“还是要小心。” 当年是鹿原劝陆元不要轻视冯松达,现在两人倒是掉了个个。 鹿原点头:“我知道的,你放心。” 两个人正说着话,身后传来叶骞的声音:“小原子妹妹——” 鹿原回头,就看见叶骞穿着一身亮紫色的运动服,骚包得跟个大茄子似的,她瞬间就乐了,再往叶骞身边的人看一眼,她一愣。 廖峰穿着一身黑色羽绒服,笑眯眯道:“又见面了,鹿原妹妹。” “廖峰姐姐?”鹿原满眼惊喜 分卷阅读203 ,“怎么会是你?” 叶骞腆着脸凑过来:“还不是我慧眼识美人,茫茫人海里一眼就看到了你的廖峰姐姐。” 鹿原难得夸他:“叶骞骞同学,你终于办了件大好事。” 叶骞得意地直摇头。 女孩子在一起,没两句就手拉手亲亲热热,两人一边细声说着这几年,一边往酒楼包厢走。 叶骞看看瞬间就被剩下的自己,有点吃味:“哎,有了小原子又不要我了。” 他说着伸手去揽陆元的肩膀,又被陆元无情地躲开:“靠,女人无情,自家哥们也靠不住的吗?” 陆元:“抱歉,我不想跟一颗蔬菜走得太近。” “蔬菜?”叶骞不可思议地看了看自己,郁闷极了,“哪像了啊?” 陆元哼一声,抬脚往电梯走。 “喂,你懂什么啊?这是今年最流行的电光紫好不好?”进了电梯,叶骞才想起来反击,他指着电梯墙壁镜子上照出来的陆元,嫌弃道,“哎——你们家鹿原打扮得多青春靓丽啊,怎么你天天跟个四十多岁的霸道总裁似的,你的衣橱里是不是除了衬衣就是西装?你不怕小原子哪天对你视觉疲劳了,转头去找小鲜肉解闷?” 呵。 陆元冷笑一声。 叶骞以为陆元理亏说不出反驳的话,继续嘚瑟道:“你好意思说我?你也不看看你自己?你小子也就是仗着脸好看,哎呦,二十出头的大学生,每天西装革履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哪家公司的大股东呢!” 陆元冷冷开了口:“第一,老子确实是公司大股东;第二,老子不止脸好看,身材也比你好。” 叶骞跳起来:“靠!有钱了不起啊你!” “怎样?” 叶骞突然嘿嘿一笑,躬身狗腿道:“大佬,求带——” 这脸变得忒快,陆元:“……” 叶骞苦恼极了:“我看我这辈子都离不开廖峰了,但是我又总觉得她好像并没有那么离不开我,我也想变得跟她一样优秀,可是怎么办才好呢?” 陆元看着面前苦恼的叶骞,突然想到高中校运动会那天,叶骞这厮瘸着腿,在校医务室信誓旦旦地跟自己吹牛,说未来的女朋友一定会爱他爱得无法自拔,一见就误终身的那种…… 打脸不打脸啊叶骞骞? 陆元笑了。 电梯“叮”一声。门开了。 两个女孩挽手等在电梯口,看过来。 鹿原问:“你笑什么呢?” 陆元摆摆手:“进包厢吧。” 三个人进了包厢,后面还跟着一个瘪嘴的叶骞。 进了包厢,四人落座,吃吃喝喝说说笑笑,叶骞又恢复了原本吊儿郎当的本色,几句俏皮话逗得廖峰和鹿原哈哈大笑。 叶骞这货最大的优点就是脸皮厚、耐摔打,陆元看在眼里,又笑了笑。 “叶骞——”他开了口。 “啊?”叶骞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看过来,“陆哥?你叫我?” 廖峰和鹿原也看了过来。 陆元举了举杯子,说:“明年有个新项目,你想不想了解一下?” *** 男人们凑在一起聊事业,就是半吊子叶骞也开始神色正经起来。 廖峰看了看自家男朋友,冲鹿原无奈一笑:“叶骞这个人,还是像个孩子一样。” 鹿原说:“但是叶骞心很赤诚,他喜欢你,肯定会一片真心对你好。” 廖峰点点头:“那倒是。” “你们怎么认识的啊?” 廖峰回忆道:“他第一天到校报道,竟然能在岚大迷路,拎着行李箱不知道怎么就跑到我们当时的研究生宿舍楼下,正巧碰见我跟我妈打电话从宿舍楼出来,他一听我说合汀方言,就一路跟着我,当时我打完电话一回头都懵了,还以为遇见跟踪变态狂了呢。” 鹿原觉得好有趣,追着问:“后来呢?” “说起来到现在我都挺不解,估计当时是看他嘴甜,又是小老乡,就带他报道、交费、又带他去了宿舍,帮他铺床、最后中午又晕晕乎乎请他吃了饭……我估计那天就是被人下降头了,才惹上这么个祸害……” 鹿原想象那个画面,哈哈大笑起来。 一顿饭吃完,已经很晚了。 廖峰拉着鹿原的手:“等我下学期博士读完了,其实也打算去帝都玩玩呢。” 鹿原说:“好呀,你来找我,我给你当导游。” 叶骞凑过来:“招待我吗小原子?” 鹿原道:“那你得一直对廖峰姐姐好,不然你来了我可不理你。” 叶骞滑稽地敬了个礼:“一定!” *** 上了各自的车,鹿原从后视镜望着叶骞的车反方向远去。 她忍不住感慨道:“没想到叶骞的女朋友竟然是廖峰姐姐啊——” 陆元看过来。 他想起廖峰说第一次遇见鹿原的那些话,心里钝钝地疼,但又不想主动扯到过去惹得鹿原也不开心,便只牵起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又吻。 鹿原盯着他漆黑深情的眼睛,却好像能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她轻声地说:“都过去啦,陆元——” 陆元看她水 分卷阅读204 灵灵的眼睛一眨一眨,忍不住倾身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 “你说得对,都过去了。” *** 过去的事情,就再也不要提了。 陆元在家好好陪了陪祁淑英,初五早上,他和鹿原又驱车回了合汀。 这次幸好天气给力,路况也很好,一路畅通无阻,晚上就抵达了帝都的家。 帝都冬天空气确实不好,只回合汀一个多星期而已,家里各处就落了厚厚一层灰,几棵小植物也早就蔫吧地不行了。 鹿原感觉哪哪都待不下去,放下行李,撸起袖子开始擦这擦那。 陆元劝她:“累一天了,先睡觉,明天找家政来做。” 鹿原根本睡不了:“你先睡,我一会就擦完。” 说完她又冲陆元喊:“哎——等会啊,我给你换一下床单被罩什么的你再睡——” 窗外夜色昏沉,已经快要十一点。 陆元看不得她把自己忙活成这样,一把将人抱起,进了自己的卧室,将门一脚踢上:“睡觉。” 鹿原在他怀里挣扎:“啊——没换床单!” “我来!” “我还没洗手——” “我给你洗!” “我的睡衣!” “不准说话!” “……没有睡衣我怎么睡?哎——不对,我为什么要跟你睡啊——” “我不对你做什么,咱俩今晚一起睡,先凑合着换一套床单就够了,你那屋等明天再收拾。” “……” “没话了吧?” “……我还是要说,我的睡衣!” 真是个磨人精啊…… 陆元瞪她一眼:“在这等着,不准动,我去拿行李箱。” “哦。” 鹿原在房间站定,左右看了看,过了一会,突然醒悟过来,瞬间飞奔出门:“我自己来……” 她话没说完,就看到客厅里,陆元手里拿着一套被衣撑撑起固定好的性感黑色情趣内衣。 鹿原:“……” 陆元拎起这两片巴掌大的布料,灯光下仔细端详了两秒,然后转身冲鹿原晃了晃,眼里闪过一丝异样。 他一步一步朝鹿原走过来,声音磁性低沉:“宝贝儿,你能告诉我这是什么吗?” 第一百章 这真是二十年的人生里最尴尬的一幕。 面对陆元明知故问的问题,鹿原不自然地咽了咽口水,但好歹也是见过风浪的人,她试图挽回一下自己的颜面,于是昂起下巴,用随意的口气,说:“干嘛?女生的内衣没见过吗?” “你确定?”陆元笑得不怀好意,又晃了晃,“穿这一身能睡着?” 鹿原倔着嘴:“为什么睡不着?我睡得可香了。” 陆元又往前一步,压下身子,嘴巴几乎贴上了鹿原的双唇,声音轻到呢喃:“可我就睡不着了。” 啊——用这种气音说话!犯规了!犯规了! 鹿原努力绷紧面庞,讥他:“呵呵,你满脑子黄色废料,睡不着还能怪我?” 陆元轻笑,拿呼吸故意在鹿原脸色逡巡了一圈,惹得鹿原浑身鸡皮疙瘩直往外冒。 他反问道:“看样子不是今天?”虽然是问句,但语句肯定,好像能读懂鹿原心里的计划似的。 “什么今天不今天的?”鹿原装听不懂,一把抢过来那身羞人的小衣服,心中咬牙——妈蛋,提前翻车,早知道就不在合汀买了…… 陆元努努嘴,拿一副“看你装傻到何时”的眼神看她。 鹿原将衣服塞回行李箱,找出睡衣,将行李箱又合上。 抬脸见陆元一脸闲适地盯着自己,便佯装火大道:“还睡不睡觉了?” 陆元耸肩:“睡呗。” 这口气,好像还吃亏了似的。鹿原捏着睡衣鼓着腮,又回到陆元的卧室。 身后陆元跟着不紧不慢地进了房间。 “咔哒”一声,陆元锁了门。 鹿原心头又是一跳,她转身,后退一步,指着陆元:“我警告你啊,你别瞎想!” 陆元走过她身边,一把扯起床上的床单,一边收拾一边好脾气地问:“又不做,想想也不行?” 鹿原瞪大眼:“当然不行!” 陆元从衣柜里翻出新的床上四件套,撩起眼皮看过来:“嗯,听你的,那就不想。” 鹿原抿抿唇,这还差不多。 下一秒,陆元慢条斯理地说:“反正家里也没套,想多了煎熬的还是我。” “……” 陆元麻利地换好了床单被罩,将脏的一把扔进浴室里的脏衣篮里,回到卧室,发现鹿原抱着睡衣仍旧站在床尾,他挑挑眉:“不会换睡衣了?等着我帮忙?” 鹿原:“……闭嘴!” 鹿原进浴室里换衣服,陆元躺在床边一侧,想起鹿原刚才各种可爱的小表情,眼底闪过一丝笑。 真可爱。 怎么那么可爱? *** 磨磨蹭蹭,终于两个人都躺在了床上。 陆元关了台灯,看着天花板,渐渐适应了一会房间的黑暗。过一会,他扭头,看向旁边背对着自己的鹿原。b 分卷阅读205 r 黑暗里也能猜得到鹿原此刻懊恼的表情——娟秀的眉毛皱得像小孩子,嘴巴为难地嘟起,整张脸都写满了“悔不当初”。 陆元用手撑起脑袋,支起了上半身,抬手摸摸鹿原的耳朵。 鹿原没动,但陆元知道她没睡。 “鹿原——”他开口,轻声唤道。 沉默了两秒,鹿原还是给了回应:“嗯。” “我很高兴。” 又沉默两秒,又是低低的一声回应:“嗯。” 陆元望着她的背影,问:“你是想告诉我,你已经做好准备了,对吗?” 鹿原不说话了,陆元也不急着要答案。 黑暗里,他的手轻柔地抚摸着她的耳垂——小时候经常听祁淑英说,耳垂有肉的人,心智坚韧,却又很柔软,陆元幼时有些不理解,现在他想他懂了——鹿原就是这样的女孩,心境很大,从富家千金到小门小户,似乎哪里都能随遇而安,四万的包和四百的包她背起来一样洒脱,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同;跟家人闹翻、被老太太赶出鹿家、搬去小旅馆、在学校和自己形同陌路……种种境况,都没有打倒她。 这个女孩咬咬牙,仍旧可以独自往前走,不管她经历了什么,她都不会被绊住手脚,不管前路如何,她永远往前走。 这样坚韧的鹿原,却为了自己跟家人妥协,放弃了她人生路上的一条康庄捷径。 她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对他心软。 陆元心里泛起疼惜和爱怜、以及珍重,他俯低身子,吻了吻鹿原的后脖颈,感觉到鹿原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没别的意思,你别怕,只是你能更进一步的信任我,并且给我回应,我真的很高兴,”他低声说,“鹿原,我爱你。” 鹿原慢慢眨了眨眼。 陆元不是一个时常把“爱”挂在嘴边的人,她也不是第一次听到“我爱你”,可尽管已经在一起这么久了,这个寂静的深夜里再次听到这三个字,她却忽然有一股想要流泪的冲动。 她张张嘴,说不出一个字来,只翻过身,伸手紧紧抱住了陆元。 陆元的呼吸扑在她的额头,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不用觉得不好意思,爱一个人本来就可以为对方坦诚相见,谢谢你为我准备的惊喜,你穿上一定很好看,我很喜欢。” 鹿原头埋在他的胸膛,难得害羞到脸热极了。 慢慢地,她被说服般,又点了点头。 陆元说的对,爱一个人,这不算什么。 陆元又亲亲她滚烫的耳朵:“乖,今晚先好好睡觉。” 鹿原又点点头。 鹿原想,她确实是信任眼前这个男人的,不管如何艰难,陆元他从来没有想过退缩——她实在厌恶被人放弃,不管是主动还是迫不得已——而陆元最难得的就是,从说出承诺的那一天,眼里就只有她一个人,再也没有别人,再难他也都没有放弃过两个人的感情。 她完全确认可以安心地将自己交给对方。 内心正满满感动着,耳边又听陆元说:“我也有责任……” 什么? 鹿原疑惑,还没来得及把头从他怀里抬起脸,只听头顶的人叹气:“下次我一定记得提前买套。” 鹿原:“……” 鹿原想说“想多了大哥,真不是今天,倒也不必如此懊恼”,转头想到过段时间的情人节,她又闭了嘴,拿头轻轻顶了顶他的胸口,在他怀里无声地笑了。 *** 一夜好梦。 第二天上午,陆元叫来了家政公司的人,把家里彻底打扫一番,鹿原看着重新窗明几净的家,这才觉得浑身舒服了。 下午,陆元被张枫和夏晶叫走了,鹿原又接到了冯松达的电话,对方约她在市中心一家咖啡馆见面。 鹿原准点到了咖啡馆,发现冯松达并不是一个人来的。 这货还带着花枝招展的周佳艺。 几年不见,冯松达还是那个招人厌的老样子,卡座里坐得跟个大爷似的,看见鹿原袅袅走过来,吹了个不大不小的流氓哨。 半屋子咖啡馆的客人都朝这边看了过来。 鹿原简直想把他的嘴缝上。 周佳艺一脸开心,笑容是三个人里面最自然地:“鹿原,你来啦?堵车吗?” 鹿原在俩人对面坐下:“还好。” 周佳艺说:“老板说在咱们是校友,沟通起来比较方便,所以我也就跟着来了,没关系吧?” 周佳艺不是还在陆元公司做监督呢么?怎么又有空掺和今天的事儿?鹿原看冯松达一眼,对方笑得像只狐狸,鹿原瞬间就明白喊周佳艺来纯属冯松达闲得又想找戏看。 呵,演戏谁不会呢? 鹿原浅笑:“怎么会?冯先生跟你开玩笑呢,他工作不讲人情,肯定还是你能力突出。” “谢谢。”周佳艺腼腆笑笑。 冯松达见两个女人倒是相处融洽,撇撇嘴,示意周佳艺拿出合同:“看看合同,没问题就签了吧?不到两个月,六百万,这待遇也就是冲你当年蔡书仪的名号了,够意思了吧?怎么样?明天能不能开始上岗?” 鹿原接过合同,仔细看了看,确定没有什么问题,她面上不显, 分卷阅读206 嘴里却问:“我必须要在贵公司进行翻译工作?” 冯松达冷笑:“废话,难不成你还要在家办公?” 鹿原摊摊手,无辜道:“我一直都是在家办公。” “不行,我花六百万结果你人连场都不到?必须来公司,给我尝尝社畜的心酸!” 鹿原咧嘴一笑,起身说:“那就算了。” “哎——”冯松达见她放下合同就要走,连忙又改口,“这样,别人八小时工作制,你四小时,怎么样?” 鹿原站住,回头看他。 冯松达咬牙:“六百万也不是小数目了蔡书仪!四个小时工作制,上午下午随你选,这样总可以了吧?” 鹿原翻着眼睛装作思考的样子,好一会,她叹口气,佯装让步:“好吧,那我勉强接受。” 冯松达微微松了口气的样子,点头又说:“你来公司就联系周佳艺,她会在公司全权陪伴你的工作。” “是么?”鹿原看向周佳艺,对方眼里也有一瞬间的迷惑。 冯松达继续道:“看我对你多好,派个校友辅佐你,免得你来公司人生地不熟的会尴尬。” 我可谢谢你全家了……鹿原看了看笑得八风不动的周佳艺,挑眉,说:“好啊,没问题。” 冯松达笑了,又看向周佳艺:“你呢?有问题吗?” 周佳艺非常上道,连忙说:“当然没有,领导让我去哪我就去哪。” 冯松达视线毫不掩饰地盯着周佳艺,上上下下打量一番,邪气笑了笑:“很好,我就喜欢听话又好看的下属,周佳艺,务必把咱们的鹿大翻译照顾好了,别生枝节才好。” 周佳艺长长的睫毛卷翘,冲冯松达妩媚一笑:“老板,别担心,一切就交给我好了。” *** 陆元晚上回到家,鹿原将下午的事情跟他说了一遍。 她说完以后,两人同时沉默下来。 “你在想什么?”过一会,陆元问。 “不对劲,”鹿原沉吟,“冯松达公司那么大,怎么会找不到专业的翻译人才?说是什么机密文件不可泄露,鬼才信他!花六百万请我每天去公司晃悠四个小时,我觉得非常不对劲。” 陆元有些无奈:“知道不对劲,你还接?” “冯松达这个人,要是想使坏,你躲是躲不过的,倒不如迎头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再说了,钱嘛,不挣白不挣,更何况是那个许家明的六百万。” 欠下的总是要还。 蔡家欠李叔的有陆元帮着还了,那么许家明欠下陆元的那就由她来拿。 天经地义。 陆元摸了摸她的头发,说:“还有一个地方不对劲。” 鹿原点头:“我知道,是周佳艺。” “对,冯松达之前派周佳艺来我们公司,名义上是甲方来督导合作,实际上周佳艺没什么实权,每天就是来我们公司说点废话,炫炫富,正式沟通拍板的另有其人,现在合作还没完,冯松达又让周佳艺在公司辅导你,说不过去。” 鹿原心里也觉得纳闷,周佳艺一个专业学文学理论的,又是实习生身份,来辅导她的翻译工作,怎么都说不通。 都说是核心机密文件了,不是应该派一个公司心腹并且懂专业英语的人来么? 难道冯松达就不怕她鹿原瞎翻译么? 两个人面对面思考了一会,陆元安抚她:“挣钱不是最重要的,安全才是第一,你机灵点,嗅到不对劲就撤,有我在后面给你殿后,什么都别怕。” 有人撑腰的感觉太爽了,鹿原搂着他,重重点头:“嗯!” 第一百零一章 知道有诈,但是也要往前走,如同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鹿原想,自己果然成长了。 初八一大早,鹿原站在冯松达公司楼下,看着面前建筑上金光闪闪的“冯氏文化”四个大字。去年冯氏文化凭借着好几部投资的电影获利不少,这才刚开年,官网更是透露今年会有更大的动作。 冯松达这货别看人不靠谱,事业方面倒是雄心勃勃。 鹿原被工作人员引到一间独立的办公室,周佳艺已经坐在沙发上等她。 “工作吧。” 鹿原不等她开口,将手里的包放下,拿起桌上准备好的一摞文件略略翻了翻,立刻皱起眉头,她问在一旁的周佳艺:“这些就是我需要翻译的工作文件?” 周佳艺点点头:“冯总让人送过来的,我没动,应该就是这些。” 鹿原抿着唇,不说话了。 周佳艺走过来,笑着问:“你工作有什么习惯吗?或者你需要喝点什么吗?” 鹿原抬眼,今天的周佳艺妆容精致,穿着一身小香家的套装,衬得她整个人青春里带了点娇媚,她又将视线看向茶几上周佳艺的白色小香包,随即笑笑:“没什么特别的习惯,就是喜欢一个人。” 周佳艺脾气好得不得了:“那我出去了,你有事叫我就行。” 如此善解人意,这人还是周佳艺么?鹿原微笑:“好。” 周佳艺拿起包把门带上出去了,鹿原重新低头看向面前的文件。 这些普通专八水平的东西就是 分卷阅读207 冯氏文化所谓的不能被外人知晓的机密核心资料? 冯松达这货到底在搞什么鬼? 鹿原放下文件,重新思索了一遍那天咖啡馆里冯松达的表现,她可不会相信冯松达是特意给自己送六百万花,回忆了一会,她又将视线转向门外。 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她看到了隔间的周佳艺。 鹿原手指点了点文件夹的封面,眯了眯眼睛。 所以问题还是出在周佳艺身上? *** 四个小时很快就过去,鹿原收拾了东西,推开办公室的门。 周佳艺听见动静起身,笑着问:“这就要回去了?” “嗯,”鹿原瞧她笑容实在真诚,越发佩服周佳艺,“明天见。” 周佳艺笑道:“好,明天见。” 一连好几次了,周佳艺态度都宛如天使,鹿原自己都不好意思再对她冷脸相对了,不然倒显得自己过分小心眼了。 鹿原便冲她又笑笑,走了。 鹿原一走,几个年轻的同事围了上来。 “哎,佳艺,那就是冯总请过来的高级翻译?长得好漂亮!” 周佳艺笑:“不是高级翻译,人家大四还没毕业呢。” “啊?”一个女同事张大嘴,“说是高薪聘请过来的啊,结果还是个大学生?” 又一个同事问:“是不是翻译能力很强?” 周佳艺摇摇头:“这我也不清楚,不过确实是冯总高薪请回来了,应该能力不错。” 女同事八卦:“佳艺,这高薪能有多高?” 周佳艺说:“反正比咱们高多了。” 女同事想了想,问:“专业人才的话,一个月十万?” 立马有人反驳:“如果很厉害,二十万也不是不可能。” “二十万?也太高了,顶我年薪了都……” “专业人才办专业事儿,这也不高……” “妈呀,这还不高?” “……” 几个女同事叽叽喳喳吵了起来,最后齐齐看向周佳艺:“佳艺,你透个底,到底多少?” 周佳艺想了想,表情认真,对那个年薪二十万的女同事道:“总共两个月,也就比你的年薪高三十倍吧。” 二十万,高三十倍,而且才两个月? 算了算,众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我去……” 周佳艺手指立刻竖在唇边:“可别说是我说的啊——” 几个人吃瓜撑得说不出话,半天才说:“哦哦,放心,放心。” “行啦,你们玩吧,”周佳艺笑笑,指了指公司大门,“朋友约我吃饭,下午见咯。” 出了公司,周佳艺直直朝后街小巷子走去,那里停着一辆高级保姆车。整辆车黑漆漆地,从外面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她左右看了看,快步走到车边,抬手敲了敲车窗玻璃。 后车门自动打开。 周佳艺歪歪头,看见后座上的男人,小心翼翼地笑了:“等很久了吧?” *** 四个小时工作制实在是爽,幸好对方是冯松达,鹿原觉得换个老板她拿钱干这么点塞牙缝的活都会于心不忍。 打车回到家,发现陆元竟然也回来了。 他一开门,身后飘来阵阵香味。 “你做饭了?”鹿原有些惊喜。 “嗯,”陆元穿着围裙,弯下腰亲了亲她的嘴角,“正好开饭了,走,带你去洗手。” 还带洗手?鹿原哭笑不得:“我又不是小孩子。” 陆元已经牵起她的手:“怎么不是?昨晚还哭鼻子呢。” 鹿原笑着打他。 陆元带着她洗了手,二人落座吃饭。鹿原尝了一口他炖的牛肉,感慨:“跟老太太炖的味道很像。” “就是特意打电话问的老太太,”陆元夹过来一块肉,“多吃点,我记得你以前就喜欢吃。” 鹿原咀嚼的动作顿时停住。 “老太太她——”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咬着筷子,一时有些犹豫,“你跟她说过吗,咱俩的事儿?” 陆元自然地吃饭:“过年的时候说了。” “说什么了?” “说我这辈子只跟你结婚。” 鹿原瞪大眼:“你没气着老太太吧?” 陆元斜眼看过来:“你以为老太太泥捏的啊,这么不禁吓?都这么多年了,她不接受也早接受了,放心。” “真的?” “真的——”陆元敲敲她的筷子,“老太太催着生孩子呢。” 鹿原顿时说不出话了,陆元见她嚼着牛肉,嘴巴一鼓一鼓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老人都这样,别在意。” “嗯。” “咱们离生孩子还差好几步呢,不用有压力。” 鹿原听了又忽然想笑:“生什么孩子啊,我二十二生日都还没过呢。” 陆元点头:“看,这就是其中一步。” 鹿原被他又逗乐了。 陆元握住她的手,收敛起玩笑的表情,认真道:“鹿原,别乱想,一切有我。” 客厅明亮的灯光下,陆元的脸庞依然英俊无敌,二十多岁的他身上褪去了高中的青 分卷阅读208 涩,多了一丝成熟,举手投足间都是沉稳和安全感。 鹿原盯着他深邃的眼睛,突然发觉两人在一起,似乎连吵架都很少。 根本吵不起来。 这个男人仿佛会下蛊,天生对她的路子。 陆元打断了她的思绪,他问:“还有半个月就是情人节了,你想在家过还是在外面?” “啊——” 陆元疑惑地看过来:“你没事吧?” “啊?” 陆元手已经伸过来,试了试鹿原的额头:“你脸红了。” “没事、没事……”鹿原摸了摸自己热烘烘的脸,只剩讪笑。 好端端地提情人节,她当然心虚。 “情人节是在……” 鹿原飞速打断:“在家,肯定在家。” 陆元不疑有他:“成,那就在家。” *** 鹿原看着衣柜深处的那身情趣内衣想,坦诚相见这种事儿当然还是在家好一些,熟悉,有安全感。 第一次,期待和忐忑并存。 就是不知道到时候陆元会是什么表情。 *** 接下来连续在冯氏文化上了三天上午班,鹿原终于见到了冯松达。 冯松达笑嘻嘻地倚在鹿原的办公桌前,点了点那一摞资料:“怎么样?这六百万是不是很好挣?” 鹿原冲他翻白眼:“你这只是普通的商务合同,跟许家明根本没有半点关系。” “关系这种事情,想有还不容易,更何况它一直都在,”冯松达轻蔑地笑笑,“只是你站得太低,看不见罢了。” 呵,就你牛逼,鹿原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 冯松达毫不在意,脸上又挂起了吊儿郎当的笑:“蔡书仪,你看这命运是不是挺有意思的,咱们做不成一对,做上下属也蛮好。” 鹿原不理他,只拿下巴示意一下门外:“我这点工作难度并不需要额外配一个同事辅助。” 冯松达挑眉:“周佳艺又惹到你了?我让她进来跟你道歉?” 鹿原木认真道:“并没有,我只是单纯地觉得没必要。” 冯松达看她两秒,道:“看来还是惹到你了,你等着,我叫她进来。” “冯松达!”鹿原怒了,“算了,你当我没说。” 冯松达人到门边了已经,听着鹿原的话回头,神色正经到看不出是不在做戏,他说:“这个公司里,谁欺负你了,都可以跟我说,我可以让他们排着队跟你道歉。” 鹿原懒得理他。 “没事儿了吧?”得不到回应,冯松达也不恼,摆摆手,“那我走了,还有会议。” “冯松达——” 鹿原突然又叫住他。 冯松达嘴角翘起:“舍不得我走啊?” 鹿原看他,问:“周佳艺她……难道不是你的人吗?” 冯松达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似的,哈哈笑了起来,过一会,他才止住脸上的笑意,慢悠悠道:“那是你高看我了,周佳艺这种狐狸精,不适合我,你知道我的喜好,我总是更青睐那些甜心小可爱……她更适合那种——” 无语,不管是冯松达还是周佳艺,这俩人的喜好谁想了解啊……鹿原摆手:“不是算了,你赶紧走……” 冯松达倒是来劲了,又折了回来,他眯眯眼睛,凑过来神秘道:“我可提醒你,你知道公司现在已经流传开咱们俩的谣言了么?” “什么?” “老总百万高薪聘请大学校花当私人翻译——这话题够不够劲爆?”冯松达说,“你猜是谁传出去的呢?” 还能有谁……鹿原眨眨眼,懂了。 她看向门外,有一丝困惑:“她为什么这么做?” 冯松达耸耸肩,和鹿原一起看向百叶窗。 门外周佳艺笑容甜美,正在和办公桌前的女同事讲话,侧脸看起来相当人畜无害。 冯松达呵呵一笑,反问:“你不觉得周佳艺这种善解人意的笑面虎更适合那种亲切可信的伪君子么?” 第一百零二章 冯松达挂着高深莫测的表情离开了,办公室里只剩鹿原一个人。 鹿原视线跟着冯松达,隔着窗户就看到对方在跟周佳艺说话,他神色轻佻地说两句,最后的视线总要飘忽地看着房间里的自己。 这头花孔雀老毛病又犯了。 鹿原定定两秒,走过去,“刺啦”一声,拉上百叶窗帘。 她坐回椅子上,开始想刚刚冯松达那番话究竟何意。 如果冯松达没有在说谎的话,那么周佳艺背后就是另有他人,而且是冯松达挺讨厌的一个人。如此说来,周佳艺被名义上督导实际上流放一般地发配到一个小小的乙方公司,也就说得通了。 可为什么自己来了冯氏文化?周佳艺又被紧跟着调回来了呢? 而且冯松达还点名要周佳艺辅助自己? 鹿原想起刚刚冯松达那句“关系这种事情,想有还不容易,更何况它一直都在”…… 这句话肯定有别的深意。 当时指的是自己眼下这份工作和许家明六百万的关系,其实会不会指的是自己和许家明、又或者是周佳 分卷阅读209 艺和许家明的关系呢? 鹿原心中一跳——难道周佳艺背后的人,是许家明? 许家明和冯松达因为很多利益关系闹得很僵,这件事鹿原之前就听蔡文端提起过,所以真相是许家明派了周佳艺来冯氏文化当卧底?想用传说中的商业美人计?可惜被冯松达识破,所以冯氏文化干脆来个将计就计? 这么一想,似乎可能性很大。 但,这一切又跟她鹿原什么关系呢? 冯松达难道真的愿意白送自己六百万? 鹿原不觉得他会如此好心。 鹿原总觉得有些微小的细节一定被她给忽略了,但思来想去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好像一个毛团,千丝万缕,但是找不到最初的那个线头。 正在这时,门外想起敲门声。 周佳艺又笑眯眯地探身进来:“最近很火的一个小鲜肉演员来公司了,很多小姑娘都去要签名和合照了,你要去看热闹吗?” 鹿原看了一眼时间,摇摇头:“你想去就去吧,我得把手边的工作忙完。” 周佳艺笑:“那我看看热闹就来,你有事的话就给我打电话。” 鹿原:“可以。” 周佳艺贴心地带上门,离开了。 鹿原脑子放空了一会,决定晚上等陆元回来了再讨论这些事。 吐出一口气,她重新翻开文件。 *** 可惜等了一晚上,陆元也没回家。 鹿原望着一桌菜,蔫了。她下午光顾着做菜,以为陆元会照常傍晚回来,没想到所有菜都上了桌,她才看到手机里陆元三个未接来电和微信里说公司有事儿要忙、不回家吃晚饭的消息。 虽然说是负责收钱就好,但很多决策类的事情还是要陆元亲自出马定夺。因此陆元闲起来的时候可以三天都躺在家里看书,忙起来的时候也是真的忙。 眼见着时钟走到十点,陆元还没回来。鹿原饿过了头,看着满桌子的菜也没了胃口。她披着毯子,躺在沙发上看着无聊的电视剧,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响了。 鹿原拿起来一看,是蔡文端。 “喂——” “书仪,你在哪?”蔡文端那边音乐震耳欲聋。 “我?我在家,”鹿原问,“你在哪呢?好吵——” “我在酒吧,”蔡文端那边似乎又走动了一番,震碎鼓膜的音乐声飘忽了一些,他又问,“你一个人在家吗?” “对。” “你那个学霸男朋友呢?” “陆元?”鹿原随口道,“他去见他导师聊论文的事情,应该快回来了。” 电话那边的蔡文端沉默了。 鹿原嗅到了一丝不对劲:“哥,你的意思是——你在酒吧看到陆元了?” “不止是他……”蔡文端有些为难地开了口,“他和一个年轻女孩在一起,互动有些亲密……” 鹿原捏着手机,眉心忽然一跳,好像有什么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耳边听蔡文端亲切地安慰她:“也有可能是我看花眼了,但人肯定是你那个男朋友,而且这会看着也有点喝大了,书仪,要不我派车去接你吧?” *** 鹿原赶到酒吧的时候,陆元确实已经喝得趴在了桌子上,他的身边也确实坐着一位年轻的女孩。 她远远就认出来,不是陌生人,是陆元公司的前台静静。 “诶,原姐,你怎么来了?”静静抬脸看见鹿原,一脸惊喜,“我正苦恼怎么送学长回去呢?” 蔡文端从一旁走了过来,看了看不省人事的陆元,又看了看静静,问鹿原:“书仪,你认识她?” 鹿原只说:“嗯,我们学妹。” 蔡文端笑了:“认识就好,我让司机送你们回去?” 鹿原回身看他,酒吧里灯色迷离,映得蔡文端的脸庞忽明忽暗,她笑了笑,说:“那就麻烦你了,哥。” *** 蔡文端的司机是个高高壮壮的中年男人,看着就有力气,他架着陆元往外走,鹿原和蔡文端走在后面。 “你们感情真的还很好吗?”蔡文端好似犹豫着,又开了口,“这会没外人,书仪你千万不要骗我。” 鹿原轻松一笑:“你放心,我们真的很好。” 司机将陆元安排在了后排,鹿原自然地坐在陆元身边,将他的手脚摆正一想以免他不舒服。 陆元不知道喝了多少,整个人一直迷迷瞪瞪地摇晃着脑袋,半路上他费力地睁眼看了看,一看到身边的人是鹿原,立刻亲热地把头凑过来,压在鹿原的肩膀,使劲闻了闻她的脖子,嘴里嘟嘟囔囔:“宝贝……你来了……” 昏暗的车厢里,陆元这一声呢喃有些过于低沉性感,鹿原立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就连前座的蔡文端都忍不住抬眼看了看后视镜。 老天爷,这货还是陆元么…… 鹿原被自己男朋友酒后小孩子一样磨人撒娇的样子搞得有些不好意思,她敲了敲陆元的手,小声道:“明天你醒了我再找你算账!” 蔡文突然又出声,问:“你男朋友平时酒量怎么样?” “……其实我也不太清楚,”鹿原想了想,说,“平时他都不喝酒的, 分卷阅读210 可能不高。” 蔡文端点头:“难怪醉成这样。” “嗯。” 一路回到家。 司机帮忙把人送到陆元卧室,便沉默地出门等候。鹿原上前,帮陆元脱掉了外套和鞋子,给他调整了枕头,又盖上了被子,一转身,就看到蔡文端沉默地站在门口。 鹿原这才醒悟过来,指了指客厅,问:“要不要坐坐?我给你倒茶。” “书仪——”蔡文端看她好一会,终于开了口,“你没有跟他住一起吗?” “啊?”鹿原回看了一眼床上睡得死沉的人,这才想起来,陆元的卧室从寝具到摆件,一看就是独居男人的风格。 鹿原不愿细说,退出陆元的房间,将门带上,只说:“嗯,关于这个,我们有我们的约定。” 俩个人走到客厅,鹿原指着沙发:“哥,你坐,我给你倒茶。” 蔡文端却一眼看到了隔壁餐桌上原封不动的菜肴,他蹙起了眉,跟着鹿原走到厨房,口气也重了:“书仪,“你们根本没住一起,你准备了一桌子菜,他明明去了酒吧却骗你说去见导师……你出国这么久,他是不是也没有去英国看过你?书仪,他真的喜欢你吗?你们感情真的很好吗?” 鹿原放下手里的茶杯,沉声道:“陆元爱不爱我,我比谁都清楚,我们俩这一路走过来有多不容易,我们之间的感情到底有多深厚,外人并不知道……” “外人?”蔡文端冷笑起来,“你们才多少年?咱们多少年?怎么我就变成外人了?” 鹿原一顿:“我并不是那个意思……” 蔡文端沉沉叹了一声:“书仪,我以为你长大了就会明白,可你还是让我失望了。” 鹿原皱眉:“什么意思?” “我看那小子并没有多爱你,不然他也不会放着你精心准备的大餐不回家,转脸去跟一个公司小前台约会,”蔡文端摇摇头,“算了,你好自为之。” 鹿原张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她看着蔡文端推开大门,脚步没动。 蔡文端回头,看到她沉重的表情,有叹一口气,轻声说:“书仪,我永远是向着你的,你有任何困难都可以来找我,记住了吗?” 鹿原咬咬唇,控制了一下自己的表情,说:“好,我记住了。” 蔡文端苦涩地笑笑,终于走了。 *** 鹿原盯着紧闭的大门,好一会,她听见了自己胸膛里重重落下的心跳声。 一转身,又被卧室门口的人吓得后退一步,腿狠狠撞在一旁的斗柜上。 陆元还是刚刚回来时候那身衬衣西裤,上衣衬衫解开两颗扣子,抱着胳膊依靠在门边。 他眼神清明又深邃,灯光下一脸平静,脸上哪里有半点喝醉了的样子。 陆元他……没喝醉? 那今晚上这一出是? 鹿原眨眨眼,愣在原地。 “不好意思,真没想偷听,但是你们声音太大了,” 只见陆元歪歪头,冲她微微一笑,“我饿了,刚刚听前大舅子说,你晚上给我做饭了?” 第一百零三章 陆元神色波澜不惊,抬起脚步朝餐桌走去。他看了看一桌子好菜,扭脸冲鹿原笑了笑:“宝贝儿,能帮我热一热么?晚上喝了一肚子酒,什么都没吃。” 鹿原只定定地看他,没动。 陆元神色自若地冲她勾勾手:“来啊,我快饿死了。” 鹿原不为所动,只说:“想吃自己热。” 陆元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语气又变成车上那种黏糊劲儿,音调拖长,感叹:“我喝多了……没这个精力……” 鹿原冷冷道:“我看你精力很好。” 陆元手臂支撑着侧脸,挑眉,看她:“生气了?” 鹿原又不说话了。 “你来——”他又勾勾手,“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鹿原盯着他的眼睛,一步一步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真的?” 陆元笑得无害:“嗯,真的。” 鹿原认真想了想,问:“家里那个房间里面是什么?” 陆元直接笑出了声。 鹿原不悦:“笑什么?” “没想到你会问这个,”陆元无奈地摇摇头,一把把人拉着坐在自己大腿上,他上身前倾,将鹿原困在餐桌和自己的怀抱里,他低头,喃喃道:“那个真的是秘密……” 说着,密密地吻就落了下来。 鹿原不想被他牵着鼻子走,特别今晚他还搞了这么莫名其妙的一出,可是陆元的吻实在太温柔了,她推了推没推开,也就放弃了抗拒。 或者,其实自己心里还是信任他的——鹿原被亲得晕晕乎乎,心里这样想着。 “宝贝儿?”陆元似乎察觉到她的分心,轻轻咬了咬鹿原的上唇,他声音低哑,说“我难受……” 鹿原吞了口口水,她坐在陆元大腿上,被怀抱禁锢得紧紧地,当然察觉得出来他身下的异样,一颗心跟着陆元的呼吸声狂跳——刹车高手一反常态地猛踩油门——按道理说,往常这种情况下的陆元早就去阳台抽烟了…… 所以这货到底喝醉没喝醉啊? 分卷阅读211 头顶的人又低低哼了一声:“宝贝儿,我难受……” 鹿原全身都僵了,她扶着陆元的肩膀,小声说:“那我起来。” “不行,”陆元紧紧拽住她,头又凑到她脖子处,深深吸了一口,闭眼蹭了蹭,低喃道,“你别走,不然我更难受了……” 靠……别撒娇了行不行? 鹿原声音都抖了:“那,那你想怎么样?” 陆元闭着眼,牵住她的手往下,声音贴着她脖颈处的动脉,轻得像是一片羽毛,撩了起来:“想这样……” 鹿原当场石化了。 客厅里明亮地如同白昼,两个人紧紧搂在一起,陆元的脑袋依然贴在鹿原的脖颈,呼吸声一下沉过一下,带着迷离的酒气,染得鹿原脸颊红得也似喝了酒。 她的呼吸也渐渐跟着手里动作重了起来。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鹿原不自觉地咬了咬唇,双眼迷离地盯着面前餐桌上的菜肴,又想,这人刚刚不是说想吃饭来着的么? 怎么就…… 陆元似乎是真的难受,脑袋在她的脖子边上蹭个不停,嘴里却轻轻地说:“你以后别见我这个前大舅子了。” 提到蔡文端,鹿原神情清明一些:“啊?” 陆元大手握着她,动作悍然,鼻音重了起来,语调却轻缓地像一缕烟:“你见哪个男的我都吃醋。” 这样情动的陆元太陌生了,根本没见过……鹿原浑身抖了一下,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也没多久,但鹿原觉得漫长的像是一场高数考试。 陆元重重一声叹息,贴着她脖颈的唇又轻轻吻了上了,带着细若缥缈的一丝调笑:“宝贝儿——” “啊?”细细听就能察觉鹿原的声音仍旧在抖。 陆元又笑了,慢慢抬起脸,看她秋水一般盈盈的眼睛,笑了笑:“不舍得去洗手了吗?” “……” 不要脸啊啊啊啊啊! 鹿原脸颊爆红,咬咬牙,从他身上起来,落荒而逃。 *** 站在洗手间的水池边,鹿原足足用了三遍洗手液,陆元再度慢悠悠又出现在门边,他衣着完好,倚着门框,嘴边噙着一抹笑:“那是病毒么?倒也不至于这么个洗法。” 鹿原鼓着嘴,手里冲着水,不理他,也不说话。 陆元走到她身边,拿起毛巾,拉过她的手,给她细细擦了擦,又牵住,俯下身子看她,眼睛亮晶晶地:“管管你可怜的男朋友吧,我饿的一点劲儿都没有了。” 鹿原抬眼,就撞进他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眸里:“……你骗谁呢!” 最后还是乖乖给陆大爷热了菜。 看着陆元大口大口的吃饭,鹿原心里慢慢平复了下来,她坐在餐桌对面,静静地看他。 激情过后,该算账了。 “今晚怎么回事?”鹿原问。 “公司的投标书被人拷贝了。”陆元说。 “被谁?”鹿原脑子一转,“被那个前台静静?” “她算是从犯。” 鹿原了然,静静只是个大三来实习的小前台,她根本接触不到内部信息。 “那还有谁?” “张家瑞。” “张家瑞是谁?”鹿原觉得这名字有点熟悉。 “调戏你那个。” “咳咳……”鹿原讪讪道,“什么调戏,顶多算搭讪未遂罢了。” 陆元点头:“反正我不爽。” 鹿原看他神色确实半点醉意也无,问:“所以你今晚到底喝醉没有?” 陆元嚼着一颗牛肉丸,撩起眼皮看过来:“有没有打听过你陆哥初中时候的名号?” “什么?” “九山第一千杯不醉。” “嗤——”鹿原不屑地笑了,“九山第一戏精还差不多,车上那会你演得挺好啊?” 陆元毫不介意:“真情流露而已。” 神他妈深情流露! 明明根本没喝醉,这货就是装大尾巴狼占自己便宜呢! 鹿原盯着他,耳边想起刚刚他迷乱沉重的呼吸,脸又克制不住地热了。啊啊啊她怎么总是被这个不要脸的给牵着鼻子走? 陆元眼睛贼毒,轻笑:“不行啊小姑娘,这就芳心大乱了?” 鹿原不甘示弱地顶回去:“再乱也没有你乱!” 陆元耸肩:“有你这样的女朋友,我一点不乱你该哭了。” 还理直气壮起来了……鹿原不想跟他讨口头便宜了,直接问他:“静静和张家瑞为什么要盗你们公司的投标书?” 陆元:“为了钱,还能为了什么。” 鹿原:“谁指使的?” 陆元不屑:“除了那个周佳艺还能有谁。” 提到周佳艺,鹿原便把自己上午关于冯松达一番话的推论结果说了出来。 陆元听完,点头,说:“可以,对了一半。” 一半?鹿原愣住了,问:“哪一半?” 陆元说:“不重要的一半。” 鹿原:“……” *** 剩下那一半究竟是什么,陆元闭口没说,如果非常重要,他一定不会瞒她,鹿原便没有再追问。 分卷阅读212 躺在被窝里,鹿原翻了个身,她凌乱地想了很多,突然又回忆起蔡文端今晚的几句话,又慢慢蹙起了眉。 今晚蔡文端话里话外都带了那么点不对劲的意思,鹿原也不傻。 说到底,蔡文端现在只是一个毫不相关的男人,根本不是她的哥哥。 不知道陆元是不是也看出来点什么了,鹿原暗想,但他有句话说得对,蔡文端这个人,她真的要避一避了。 *** 鹿原见陆元一如往常,还以为他那边投标书的事情已经平息了,没想到隔两天她去陆元公司,看到静静和张家瑞都好好的在公司上班。 “原姐!”静静看到她,十分高兴,又说,“上次我回到家,才想起来忘了跟你解释,那天是我们公司一起在酒吧玩,我上个洗手间回来就发现人都走光了,就剩老大一个。我可没有单独跟老大一起泡酒吧啊,给我八个胆子我也不敢。” “嗯,我知道。” 静静小心翼翼地问:“原姐,你那天没误会什么吧?” 鹿原笑:“怎么会?” 静静圆圆的小脸笑成一朵花:“那就好,我就怕你跟学长有芥蒂,可是老大天天看着凶巴巴地,我又不想主动找他不痛快,幸好你今天来了,我可以当面解释一下。” 鹿原笑:“别放心上,这事儿都过去了。” 静静乐呵呵道:“好。” 见了张家瑞,对方态度恭恭敬敬,弯弯腰说:“原姐好。” 鹿原仍旧是笑:“你好。” 张家瑞挠挠头,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见陆元从办公室出来,吓得一抖,一溜烟跑回自己的座位上。 鹿原好笑地看着陆元,这人平日里是有多凶巴巴地,瞧瞧,都把这群孩子吓成什么样了。 进了办公室,陆元关了门。 鹿原笑:“那群孩子见了你跟老鼠见了猫似的,当年咱们见吴国庆也没吓成这样。” 陆元淡淡地说:“天生的。” 那你可是对自己的性格认识严重不足,鹿原暗戳戳地吐槽,嘴上却问:“你是不是还没说实话?” “为什么这么说?” “那俩孩子脸上就差写着‘陆总铁粉’四个字了,”鹿原说,“我不信这俩傻孩子会偷什么投标书。” 陆元赞赏地看她一眼:“你猜的没错,将计就计罢了。” 鹿原理了理头绪,反应过来:“那么周佳艺已经知道这家公司是你的了?” “是。” “耍人玩呢,她知道了不得讨厌死你了。” “她讨厌不讨厌我,干我何事?”陆元不以为然,“我一开始就说了,她是小角色,不重要。” 鹿原又想了想,有些担忧:“所以,是周佳艺后面的人要对付你?” “是吧——” “那人是谁?为什么要对付你?” 陆元安静地看她,过一会,他慢条斯理地说:“可能和当年冯松达一样,也喜欢输的感觉?” 第一百零四章 鹿原心情瞬间低落了。怎么天天都有这么些破事儿,烦死人。 “有危险吗?”她最关心这一点。 陆元表情依然淡定:“做生意危险算不上,风险一定有。” “你需要我做什么吗?” 陆元认真道:“需要你在我身边。” 这是安慰自己,鹿原冲他淡淡笑笑。 陆元见她仍旧脸色不好,抬手摸摸她的脸:“别担心,这没什么的,成年人的世界本来处处都是风险。” 诶,也是。 陆元好像很忙,又哄她几句,再次投入工作。鹿原带了资料,在一旁的沙发上翻阅。 办公室安静下来,只能听见陆元时而打字的键盘声。 鹿原忍不住抬眼看他。 其实她是担心陆元的——陆元成绩好,在学校里是学霸,但他也不过是一个还没毕业的大四生,进社会创业这方面确实是个新手——现在大学生创业处处是陷阱,头几年别说挣钱,能不赔钱都已经要谢天谢地。 她又细细看他一眼。 工作中的陆元安静沉稳,让她不禁想起当年少年一身白衬衣课下冷静刷试卷的模样。在这样的他身边鹿原又慢慢镇定下来。 陆元说得对,创业带来利润,同样会带来敌人。已经是大人的世界了,有风险很正常。 至于那个想要躲在暗处想要对付陆元的人…… 鹿原垂下眼眸。 她有一种预感,这个人一定还有大招,并且如果真如冯松达所说,自己和许家明有些看不见的联系的话,那么自己或许很快就能见到那个许家明。 *** 又过了两天的一个晚上,陆元说他已经空出来了时间,准备第二天都陪鹿原。鹿原看了眼日历,原来明天是元宵节。 现如今大城市的年轻人可能对这个节日没什么多余的想法了,但合汀人不一样——过了十五就没有“年”这个说法了,元宵节和春节一样重要——这是合汀人的老传统。 鹿原知道,陆元是觉得春节两人没在一起,想着在这个小小的年尾巴上补偿回来。 什么都好,可惜她还要上半天班。 分卷阅读213 上班好讨厌,鹿原抱着陆元在他怀里蹭个不停,这六百万真是挣得又简单又煎熬,冯松达口中所谓的“社畜的辛酸”她似乎体会到了。 陆元哄她:“你想请假吗?” 鹿原摇头:“别了吧,合同上说好的,冯松达肯定会拿这事儿做文章。” “那就乖乖去上班,”陆元说,“契约精神,工作和约会对女孩子来说一样重要的。” 陆元很少说那种“别去上班了我养你”的话,他也很少表露出“需要无时无刻互相黏在一起”的态度,两个人是恋人,有时候也像是战友,就像高二分班后,各自在自己的领域努力着。 *** 元宵节一大早,陆元送鹿原去冯氏文化,车子刚开过一个路口,鹿原身子探前,仔细看了看,连忙拍陆元的胳膊:“快,跟上前面那辆车。” 陆元看了她一眼,没多问就照做。只可惜早高峰时间,车流量非常大,只跟了短短两个路口,便再也看不到前面那辆黑色商务车。 二人在冯氏文化对街下了车。 陆元问:“刚刚的车重要吗?” 鹿原摆摆手:“算了,并不重要。” “嗯,”陆元看了一眼对面的冯氏大楼,摸摸她的发顶,“去战斗吧姑娘,我去买菜,中午来接你回家吃饭,下午陪你逛街,晚上我定了一家日式料理,你不是说想吃乌冬面了么?” 鹿原笑了。 “这安排满意吗?”陆元问。 “满意,相当满意,”鹿原亲了亲他的脸,深吸一口气,冲他摆手,“开车注意安全,中午见。” 鹿原小跑着进了冯氏文化的大楼。 陆元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大门,转身摸上车把手,不远处有人娇笑:“鹿大校花还是这么幸福,真让人羡慕啊——” 陆元面色淡下来。 他转身,就看到周佳艺一脸笑意地站在不远处。 见陆元看过来,周佳艺笑容甜美,甚至还抬手动了动手指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了啊,陆大学霸。” 陆元淡淡地开了口:“周佳艺,记得离鹿原远一点。” 周佳艺眨眨长长的眼睫毛:“干嘛呀?是冯松达让我辅助鹿大校花,我又没有主动接近她好不好?再说了,我在公司对鹿大校花真的蛮不错,不信你可以问她嘛。” “你是不敢明着对她怎么样,”陆元嗤笑,“你是什么人,我很清楚,一旦你得势,肯定先拿鹿原开刀。” 别的不说,高中那次叶骞生日,周佳艺挨了鹿原一巴掌,还开始被那些篮球队的男生敬而远之,这样的待遇周佳艺这个小肚鸡肠的人肯定翻不了篇。 “瞧你说的,好像我是个坏女人似的,”周佳艺笑,“什么得势不得势的,我就是个实习小职员,怎么说得跟您这种幕后大老板一个样了?” 陆元扯了扯嘴角,拉开车门坐进去,甩下一句:“大老板没工夫跟你说废话,只一个,你记住,离鹿原远点,不然后果自负。” 说完,踩着油门,轰然离去。 周佳艺慢悠悠地盯着陆元的车远去,眼底轻蔑。过了一会,她挑挑眉,换了一副烂漫的神情,朝对街走去。 *** 陆元说得对,女孩子挣钱也是当紧的,何况还是挣冯松达那货的钱,鹿原一个上午劲头鼓得满满,连周佳艺不小心将咖啡洒她身上,她都没有介意。 中午陆元接到她,自然看到了她身上的咖啡渍,一听是周佳艺不小心弄上的,陆元冷笑起来——这个周佳艺确实不得了,早上刚刚警告过她,现在还反过来还挑衅他了。 看来真的是傍上大靠山了。 鹿原心思都在玩乐上,陆元难得陪她,她不想提关于工作的任何事情。陆元便压下所有,耐心陪着她逛街试衣服。 只是这次鹿原自己没怎么试,反而催着他试了很多衣服。 陆元看着手里黑色卫衣上夸张的骷髅头图案,默了一默。 难免想起叶骞那身骚包的茄子紫…… 鹿原看他一脸抗拒,笑:“我记得你高中穿衣服就挺板正的,但那时候好歹还是富有学生气息,现在怎么越来越保守?” 陆元幽幽地问:“你是想我多开放?” 鹿原推他进试衣间:“只是想让你放松。好啦,快去试试。” 颜值和身材完全禁得起各种风格,陆元每试一身,鹿原当场就要拿下。 搞到最后,陆元已经试麻木了,鹿原塞过来的衣服他宁愿直接买单,死活不愿意再试。 当天离开商场,鹿原觉得陆元开车踩油门的速度比以往快了许多。 晚上的日料是一家会员制的餐厅,大门看来平平无奇,一进内里却是别有洞天。尽管灯光幽暗,日式禅意处处可见。 鹿原拉着陆元的手,沿着小径一直往后走,过了个拐角,出现一座弯弯的日式小桥。二人正想过去,却眼看桥那边突然冒出来了一路人,两方即将在桥上顶头碰到。 应该是吃完饭要离开的客人们。 鹿原下意识拉着陆元停住,在桥下站定,往边上让了让。 “哟,还得是我让您二位才对吧?”对面一群人里,最前面的那位穿着一身白,在 分卷阅读214 夜色里格外显眼,昏暗的环境里他一开口,所有人都停了下来,顺势做出一个“让”的姿势。 陆元客气道:“你们先出,我们再进,这是规矩。” “呵呵,可以,我喜欢守规矩的人,”那人笑呵呵道,“谢谢了啊,小兄弟。” 陆元:“不用。” 那群人便继续过了弯弯的小桥而来。 擦肩而过的很适合,借着头顶微弱的路灯灯光,鹿原一瞬间看清了白衣男人的长相。 她瞬间又是一愣。 陆原感觉到她的动作,低头看她。 那群人渐渐走远了,陆元才问:“刚刚怎么了?” “那个人……”鹿原蹙起眉,说,“好像……是许家明。” *** 遇见许家明,这晚成了鹿原心里的一个小疙瘩。不大,但是一想就觉得膈应。 总觉得哪哪有点不对劲。 就像是美剧里面,浓雾四散深夜小镇,谁也不知道从雾气里能跑出来点什么。 一想到比上班还煎熬。 除此之外,让鹿原心中忐忑不安的,还有一件事情——正月十五结束了,“年”走远了。 下一个节日,就是一个星期后的情人节了。 惊喜倒计时开始了。 陆元自然不知道鹿原的计划,只是见着最近两天她开始破天荒地减起了肥——他觉得这实在是多此一举——鹿原的腿已经细得像杆儿一样了,小脸一点点,腰上一点赘肉也无。这人根本不胖,好端端地减得哪门子肥? 他开玩笑地说了两次,直觉以鹿原的智商,理应知道他在说些什么,但对方毫无反应。 是不是在公司被欺负了?陆元想着,看鹿原的表情——一副打了鸡血似的情绪高涨——倒像是她欺负别人似的。 女朋友不好好吃饭,陆元心里发愁,为此,他这两天下厨的几率都比以往高多了。 两个人揣着各自的心里事儿。 情人节到了。 第一百零五章 情人节到了。 这天恰好周末,帝都难得湛蓝天空,大风也消停了,鹿原起了个大早就开始在浴室里忙活,就连陆元来门口跟她说要出门一趟都没听清楚。 不过他出门更好,她需要一个人准备准备。 一直忙活到傍晚,鹿原把自己收拾得香喷喷,站在镜子前看自己红扑扑的脸颊,这才发觉比起陆元,或许自己才是那个仪式派——烛光晚餐、香薰蜡烛、精致又隐形的妆容,还有这身情趣内衣…… 是有点刺激。 鹿原拢紧睡袍,腹诽起来,她这样是不是有些仪式过头了? 正苦恼着要不要把环境收拾地自然一点,桌面上的手机响了。 鹿原走过去一看,是冯松达。 无语,大周末了还找她做什么?鹿原犹豫了三秒,接通了电话。 冯松达笑嘻嘻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鹿原?在哪呢?” 鹿原没好气:“在家,有事儿明天上班再说,合同可是写好的……” “出来,哥们请你看戏。” “没兴趣。” 冯松达呵呵一声,慢悠悠道:“有你男朋友,确定没兴趣?” 鹿原一愣,问:“你在哪?” 冯松达笑了:“你猜?” 时光会飞驰倒流,某一个瞬间,鹿原好像又回到了高二那个冬天,她看见自己茫然地站在九山高中大门口,望着眼前的车流,耳边听着冯松达电话里同样戏谑的笑声:“书仪,我突然有心灵感应,感觉你在找我呢,对吗?” 然后那天,她和陆元就走上了一条岔路。 鹿原不自觉咬了牙:“冯松达,我最后问你一遍,你他妈的到底在哪?” 冯松达听出来了她即将爆发的情绪,默然两秒,低声说:“算了,我去接你。” *** 这群人到底想搞什么? 鹿原完全一头雾水,她来不及挑衣服,脱了浴袍,抓起昨天挂在衣架的那身,换好就往楼下跑。 五分钟后,冯松达开着一辆骚包的红色跑车抵达。 “上车。”冯松达摇下车窗。 鹿原冷着脸上了车,大力甩上车门。 “陆元到底怎么了?”她一上车就厉声质问。 “有人打你男朋友主意,我好心来给你通风报信,”冯松达叹气,“怎么就对我这样冷冰冰地,真不够意思……” 鹿原不为所动:“你也不看看你干过的好事儿?” 冯松达哼一声,不说话了。 封闭的车厢里安静了一会,车子开上城市高架,冯松达突然说:“好端端地,你以为我跑到合汀去搅和你们,是我过得太无聊了吗?” 鹿原冷笑:“你本来就无聊。” 冯松达又被噎了一下,他语气也不好起来:“你也不想想,在岚城那会我就看不上你这一卦的,根本懒得问你的事儿,怎么?你一不是千金大小姐了我就突然看你顺眼了?我高兴还来不及呢!你以为这是什么追妻火葬场的玛丽苏剧情吗?还有,你想过没有?我闲着没事打听陆元初中的事儿做什么?他跟谁有矛盾关我屁事?他上不上大学又关我 分卷阅读215 屁事?我又有什么闲工夫去打听陆家拆迁款到底有多少?” 鹿原扭过脸来。她的眼神里沉着安静,仿佛冯松达说什么出来,她都毫不惊讶。 “你到底想说什么?”她还笑了。 “我只是想说——我不是你的敌人,鹿原,我本来就不喜欢你,现在也不喜欢你,实话说吧,那个新来的蔡倩倩都比你有意思多了,”冯松达叹气,“我只是被人利用了而已……而且我也是后面才渐渐了悟出来——发现我被人当枪使了之后,我也觉得自己在合汀那一通确实做得不咋地,所以你看,我知道你跟许家明有六百万的纠纷在里面,我立马就安排你进公司,想换个方式把我从许家明那挣的钱分你六百万——我完全是诚心之举,因为我当年真的是被人利用了。” 鹿原静静地听完他的话,勾勾嘴角,目视前方,不说话了。 冯松达偏头看她一眼。 鹿原长得确实很美,而且是越来越美,他从前觉得她美得没有生气,就是一个被蔡母捏出来的泥美人,后来明白她的活泼灵动也不过是只给了陆元而已——不过无所谓,他也不是真的见一个爱一个,他对鹿原没有心动的感觉,去合汀也是背后那人推动着他去恶作剧。 两个人又安静了好一会。 “鹿原,你现在在想什么?” “在想命运无常,特别是我的,”鹿原又笑了,表情竟然放松下来,“不过我现在可以扛下来,何况我还有陆元。” 冯松达又看她一眼,反问:“难道,你不想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窗外的路灯渐次亮了灯,跑车飞驰而过,灯光一盏一盏,视线里恍惚连成了一颗迷离的星星。帝都的冬夜漫长得如同难以捉摸的人心。 鹿原垂眸,摇摇头:“不用说了。” 不用说了,我都猜得到了。 *** 车子开到了一家私人会所。 两人下了车,冯松达应该是常客,门口的安保只看他一眼,什么话也没说,便恭敬地请二人入了内。 会所内布置如同无底洞,冯松达带着她七拐八拐,进了一个包厢。 包厢里空无一人。 “陆元到底在哪?” “嘘,”冯松达示意她轻声,抬手指了指,“在隔壁。” 搞什么这是? 鹿原不解地看他,只见冯松达掏出手机,点开了一个软件,递过来一个无线耳机。 鹿原看他一眼,接了过来,戴在耳朵上。 冯松达不知道调试了什么,对着屏幕操作几下,鹿原耳机里滋啦一阵,突然就传出来了陆元的声音:“……说了半天,都是废话。” 陆元声音是懒散的状态,鹿原的心瞬间放下一半。 只听另一个年轻的男人道:“所以,你们是不打算退出这次的投标?” 陆元哼一声:“好端端地,为何要退?” 年轻男人说:“你们刚成立不久,实力跟我们佳华相差甚远,用脚指头想也知道甲方到时候会选谁?费心费力啥也得不到,倒不如现在拿了好处体面退出,陆总,你觉得呢?” 陆元呵呵一声:“我觉得?我觉得你们整个佳华都蠢得别出心裁。” 鹿原还在思索佳华是哪家公司,冯松达闻言已经偷乐了起来,见鹿原看过来,他小声比划着口型:“佳华,许家明的公司。” 难怪陆元散漫又嚣张,一副主动挑衅的模样,鹿原勾了勾唇角,原来是许家明的公司。 那个年轻男人有些怒不可遏,拍了拍桌子:“陆元!” “给老子坐下,”只听陆元这声音恐怕没人相信这人会是个公司老总、金融新贵,这分明就是个混社会的无赖,“既然你们佳华找到我,相信没少背后调查我吧?不过我看是查得不到位,不知道老子最厌恶被人威胁。” “本来也没多想成功,佳华今天搞这么一出,我还真就跟你们较上劲了,不过不是老子吹牛逼,我们投标书做得那叫一个完美,你们佳华等着输吧,”椅子挪动的声音,陆元好像站起了身,“咱们就各凭本事吧,散了散了,老子还要回去陪女朋友过节。” 他往门边走了两步,耳机里的声音又弱了一些,但嫌弃的意味一点没少:“给老子选得什么破地方?菜难吃,连茶水都难喝……” 门被打开,听声音,陆元应该是出了房间。 鹿原摘下耳机就想追出去。 冯松达一把拉住她:“干嘛去?” “回家,跟我男朋友过节。” “都住一起的老夫老妻了,过得哪门子情人节……”冯松达瞪她,又把人拉着坐下,“等着,晚一会死不了,正戏还没开演呢!” 鹿原对正戏毫不关心,一心只挂念陆元,但她被冯松达按得死死地,索性又戴上耳机。只听隔壁房间那个年轻男人似乎在打电话—— “……软硬不吃,难搞……要我说,安排这一出简直就是浪费时间,不是都拿到了他们的投标书了,照着压就行了……嗯,我懂,周佳艺说百分之百保真,他们公司那俩小孩昨天都主动辞职了……来佳华?不是吧?佳明哥,他们能出卖姓陆的,也能出卖咱们啊……” 年轻男人起身,走动起来,耳机里声 分卷阅读216 音突然就断断续续起来:“佳明哥,您干嘛总是听他的话……他懂个什么啊……在我心里,您才是咱们佳华的老总……我还不够尊重他啊……切……” 不知道对方又说了什么,年轻男人最后“嗯”一声,说:“知道了,我再跟周佳艺联系吧。” 对话结束了,那个男人也起身推门离开。 鹿原摘下耳机,还给冯松达,问:“这戏看完了?” “完了。” 鹿原拎起包:“那我走了。” “唉——”冯松达气得吐血,“你就这么走了?” 鹿原闻言,回身看他,半晌,点点头,淡淡地说:“今天谢谢你。” 鹿原还是第一次心平气和地跟他说谢谢,似乎是一种和解的信号。 冯松达抿唇,看着她,说:“会咬人的狗不叫,鹿原,你记着离变态远一点。” 鹿原冲他笑了笑,第一次眼神里没有了不耐烦:“我会的。” *** 一路赶回了家,陆元已经等在家里,来给她开门。 鹿原喘着气,扶着门框:“你几点回来的?” “半个小时前,”陆元拉着她在门口换鞋凳坐下,蹲下帮她换了拖鞋,问,“你今天还准备了牛排?” 鹿原这才想起来:“是哦,都冷了。” 陆元牵着她的手,习惯性带她去洗手,随口问:“还准备了什么?” …… 鹿原一时没吭声。 她站在洗手池前偷偷看了看自己的脸,得了,精致的妆容掺了风尘仆仆的气儿,陆元这个大直男看不出来,只有她自己能知道一个白天身体各方面的精心准备此刻都翻车了大半。 “菜凉了,怎么办?”鹿原垂眸,直接换了话题。 “我刚刚热了一热,现在也可以吃,”陆元看她,问,“你刚刚去哪了?” 鹿原便说:“冯松达叫我出去了一趟,说了说工作方面的事儿。” 这么晚? 陆元微微蹙眉,但嘴上只说:“嗯。” 两个人在餐桌前落了座,烛光环节也莫名其妙默契地取消了,餐厅灯光大亮,两人安静地吃完了这顿延迟的晚餐。 期间,陆元拿出了提前买好的礼物——一条钻石的手镯——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卯足了劲地想把她那套首饰套组给装满。 鹿原当场就戴在了手上,她低头仔细端详着这个镯子,耳边听陆元突然问:“你好像不是很开心?” 鹿原立刻抬脸冲他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没有啊。” 其实是的,因为觉得精心准备的氛围都消失殆尽了,再加上又不知道如何开口——总不能直接跟陆元说“我今天准备了一天,就是打算晚上跟你睡个觉,你觉得怎么样?” 鹿原觉得她有那么点一鼓作气,再鼓就气竭的意思。 陆元看她一眼,没说话。 *** 吃完饭,陆元主动刷碗,鹿原看了看他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时钟。 都已经十一点半了,这个情人节就这么过去了…… 她垂头丧气地回了房间。 站在镜子前,闷闷不乐地换衣服,抬眼看到对面的穿衣镜,因为出门太急,她身上还穿着那身内衣……一切都毁了,鹿原叹口气,扭了扭胳膊去够后背的搭扣。 就在这时,陆元推门:“你今晚到底怎么……” 鹿原:“……” 全宇宙都安静了。 鹿原彻底傻眼,她慌里慌张地,一时不知道该捂住哪里:“你怎么不敲门啊!” 陆元勾起了唇,哪能不懂鹿原今天究竟是何意,陆大学霸联想能力超强,下一秒也懂了这几天她刻意减肥的真正原因。他直直地看她,视线上下慢慢扫了一遍。 鹿原听见自己的心正在狂跳,正犹豫着要不要开口,她发现陆元的的眼神却忽然变了。 只见陆元将门轻轻带上,朝自己一步一步走过来。 真的没想到事情还能这样神转折……鹿原吞了吞口水,想,似乎眼下也算是殊途同归了。 陆元开了口,声音凉凉:“所以你就是里面穿着这一身,晚上见了别的男人?” 鹿原:“呃……” 第一百零六章 都是成年人,眼下什么情况大家心知肚明,套一句俗语来形容——此刻,房间里安静到掉落一根针都能听得到。 陆元嘴角噙着玩味的笑,眼尾微挑,朝鹿原走来——成年男人对这种事情的游刃有余和隐隐掌控感,让她心悸又心虚——想开口解释,却见他又往前一步,鹿原捂着胸口下意识又后退了一步。 陆元脚步慢条斯理,嘴角笑意不变,但视线更冷地扫了过来,眉头又蹙了蹙。 鹿原看在眼里,心里暗叫大事不好。小命要紧,眼见着陆元离自己越来越近,她来不及多想,张开双手就扑进陆元的怀抱。 两权相害取其轻,已经解释不清了,干脆别解释了。 她力道太猛,差点把两个人一起绊倒。 陆元大手勾住她的腰,稳住两人。 他一低头就看到她完美的曲线挤在他的胸膛,随即勾勾唇,嗤笑一声,看她,声音也听不 分卷阅读217 出情绪到底如何:“退两步进一步地……今晚这是想做什么?” 他一边说着,大拇指轻轻搓了搓她腰上细嫩的肌肤。 鹿原被他捏得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暗暗一咬牙,把心一横,抬脸冲他眨眼,说:“上你。” “上我?”陆元唇角弧度更大,深深地看她的眼睛,挑挑眉,“想都别想。” 真生气了?鹿原脸色一僵。 可下一秒,陆元垂着头,唇瓣已经贴在了耳垂,他轻声呢喃:“倒是可以让你在上面。” 鹿原浑身一抖,脑补的画面还没成型,陆元大手掰住她的下巴,吻重重落了下来。 从来没有过的火热的吻——鹿原被他亲得根本站不住,可陆元牢牢把住她在胸口,固定住她的下巴和后腰,她根本没有下落的可能,有的只是不能反抗的承受——脚尖不断踮起,腰渐渐往下压…… 陆元手劲儿好大,她迷迷糊糊地想,觉得自己的腰明天肯定要有淤青,想开口让他轻点,一张嘴口腔却又被他的火热唇舌占据到根本说不出任何一个字。 不知道亲了多久,鹿原觉得已经脑袋有些缺氧,最后她忍不住抬手捶了捶陆元的肩膀,嘴里支吾不清:“唔(陆)元……里(你)……轻里(一)点……” 陆元呼吸也乱了,仿佛低沉的夜潮一波一波扑在她的脸上,但亲吻的节奏终于慢了下来,他亲一口,又亲一口,低音炮含糊开了口:“你这么勾我,我轻不了。” 鹿原被他说得有点羞,她想说去大家先去洗个澡,只见陆元慢慢放开了她,又不舍地亲了她一口,说:“看在你有诚意的准备上,这次就饶过你。” 鹿原:??? 鹿原迷惑了,才反应过来他说得“饶过”可能是自己穿这身内衣见了冯松达的事儿……可是,这不是气氛正酣,渐入佳境了么……怎么就饶过她了…… 陆元看她迷茫的眼神,手沿着她的后脊背细细往上抚摸,轻笑一声,说:“明天?可以么?” 明天? 老娘都主动到这个份儿上了,你跟我说明天? 这下轮到鹿原冷笑了。 她一把推开陆元,也不遮挡自己了,双手抱胸,拿一双水光盈盈的眼睛扫了扫陆元身下的反应,话里带了调侃:“亲爱的,你不是真有什么难言之隐吧?” 陆元:“……” 他看着鹿原又冲自己眨眨眼,一脸的纯真无辜。小姑娘穿着要命的内衣,明亮的灯光下,好身材一览无余。明明整个人已经被他亲得软软地,却又胜负欲上了头,大大方方地站着故意打趣自己…… 行吧,陆元目光烫人,点点头,沉声说:“那我出去一趟,你等我。” 鹿原不怕死地继续揶揄他:“哟,出去买药啊?” “出去买套!”陆元眼神终于冷嗖嗖地扫过来,他挑挑眉,回了一句,“或者,明年你想过母亲节那我也可以配合。” 妈蛋!过你个头! 鹿原不屑地冷笑:“你是不是小看了我的智商?” 陆元蹙眉:“什么?” 鹿原冲他妩媚一笑,整个人换了个气场,眼神里写着“老娘比你靠谱多了”。她走到床边的床头柜,弯腰拉开抽屉,身体侧扭成一个勾人的姿势。 陆元站在原地,深深盯着她美好的身体曲线,鹿原却又回身,朝他怀里扔了个小盒子。 他一把接住,握在手心,低头看清楚了—— 是一盒避孕套。 “……” 他抬起黑漆漆的眼眸,定定看过来。 鹿原抬脚踩在了床上,大腿的肌肤似雪赛霜。在陆元直勾勾地晦暗眼神里,她躺在了从床上,没忘记把身体摆出一个“S”型。 俩个人,一个在床上,一个在床下。 只见鹿原单手撑着脑袋,歪头看床尾的陆元,冲他勾勾手,声音无辜:“情人节礼物,不喜欢就还给我咯。” *** 天地良心,鹿原的意思是“看吧,我一切都准备好了,你爱做不做,不做就把套还给我”——结果陆元真的全都还给她了,只不过用了其他的方式…… 不止一次被质疑不行了,陆大佬当场用实力证明了自己。 后半夜鹿原觉得自己全身都要散架了,身后的人又贴了过来,她合着眼,小声嘟囔一句:“你是不是偷偷吃药了啊……” 陆元笑,笑里满是餍足,他迷恋地看着鹿原精致的侧脸,即便是睡意迷蒙下她都这么好看,忍不住又掰过她的下巴,亲了亲:“这是不满意?” “满意、满意……”鹿原已经怕了,抱着被子往后躲,一动就大腿就疼,她睡意瞬间散了,盯着陆元恶狠狠地质问,“你是不是在家装监控了?” “什么?” “你是不是提前知道了我的意图?” 陆元唇边重新噙着笑:“哦?那你说说看,你究竟什么意图?” 还能什么意图,想睡你的意图……鹿原没好气地瞪他,不说话了。 陆元又亲她一口,掀开被子起了身,鹿原听见他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闭着眼没有回头。 她已经领略到男朋友八块腹肌的好身材了,今天各种冲击已经够了,她很满意 分卷阅读218 ,真得不能再放纵了。 小命要紧。 陆元拿来一块温热的毛巾,蹲在她面前:“我给你擦一擦?我怕你睡觉不舒服。” 鹿原抱着被子又往后一躲:“别,我自己来。” 陆元说:“或者我带你去洗个澡。” 啧,已经从带洗手升级成带洗澡了……鹿原挣扎着起身:“自己的事情自己做,我自己洗。” 掀开被子,刚踩到地板上就差点一个踉跄。 陆元一把扶住她,轻笑:“你确定你自己可以?” 鹿原咬咬牙:“只洗澡哦!” 陆元点头:“好。” “家里没套了!真的只洗澡哦!” 陆元笑得高深:“好。” *** 这个澡一洗就洗了一个小时。 等到两人再次回到卧室床上已经是凌晨四点,可怜的鹿原天亮了还要上班。 早上的妆都是在车里化的,而且黑眼圈盖了三层粉底液感觉都不够。鹿原坐在副驾驶上,对着小化妆镜描画口红。 小镜子一歪,就看到镜子里一旁意气风发开车的陆元…… 她心里忍不住暗骂陆元——说好了只洗澡的,可他竟然还有那么多花招……真是没人性啊…… “心里骂我呢吧?”陆元突然出声。 “对。”鹿原想也不想,接了话。 陆元笑了:“骂我什么呢?” 鹿原抿唇,不说话。 “你这人,明明是自找的,”陆元啧啧一声,看她,眼里都是笑,语气却十分无奈,“我不过配合你而已,还得挨你的骂,真没良心啊——” 鹿原默了默,拿口红砸他:“滚!” 车子开到冯氏文化。鹿原掐着时间,将将化好了妆,陆元仔细端详了一番,就连他这个对妆容一无所知的大直男也看得出来鹿原今天精神确实欠佳——鹿原腰上的淤青他今早才看到,他昨晚确实弄得有点晚,也有点狠了——陆元不是不心疼,他牵住鹿原的手指,放缓了声音,真诚地道了个歉,说:“对不起,宝贝儿,下次我一定注意。” 鹿原受不了他这样深情又正经的语气说着这种事,抽了抽手却没抽出来,看他垂着头吻了吻自己的手指。 “陆元——” “嗯?” 鹿原轻声说:“你知道的吧?” “嗯?” 鹿原说:“我爱你,我愿意跟你结婚,我也愿意跟你生儿育女,我谁都不要,我只要你。” 陆元蓦然抬起脸看她,眼神钉子一般。 忽然,他又笑了,笑容是难得的灿烂开心。 他放下鹿原的手,抬手又发动了车子。 鹿原看着窗外的冯氏文化大楼在后视镜里远去,心里一惊:“啊——你这是要去哪啊——” 陆元坚定地说:“我们回家。” *** 鹿原觉得陆元疯了,这个神经病……是不是男人一开了荤,什么事儿最后都要靠做、爱来表达啊……可她昨晚差点昏死过去,而且这才过去几个小时啊……靠!陆元是不想跟她好了吧? 到了地下停车场,陆元拉着鹿原下了车,见她走路姿势怪异,干脆一把抱住她,进了电梯。 鹿原在他怀里挣扎,她已经又踢又打他一路了的,但是陆元根本不为所动。 鹿原本来就没有多少力气,面对悍然坚定的陆元,她突然身体一松,放弃了抵抗。 不过了,不过了,说什么她都不跟他过了…… “叮咚”一声,电梯直达家门口,陆元抱着她开了门,又一把将门踢上。 鹿原已经有点难过得想哭了。 陆元却将她抱到了她卧室对面,将人放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将这个一直紧锁的门打开。 “进来——”陆元拉着她,终于开了口。 鹿原抬头,看向这个神秘的房间,突然整个人就呆在了原地。 熟悉的水果甜味扑鼻而来。 鹿原愣愣地走近了房间—— 门边的鞋架、睡了一年多的大床和一对鹅绒枕头、大衣橱和小小的床头柜、书桌上的电脑和小零食、小地毯和小茶几、乱七八糟的小摆件,甚至还有当年没来得及没拆的快递盒子…… 这是……她当年在九山陆家的那个小房间。 一模一样的布局,一模一样的物件。 陆元把她当时的一切都保留了,他把这些都搬到了帝都,原封不动地造了一个时光机给她。 鹿原吸了吸鼻子,才发觉眼里都是泪。 她赶紧扬了扬脸。 一转身,就看见陆元拿着一个丝绒小盒子,微笑着看她,并且在她的视线里单膝跪下:“鹿原,你愿意嫁给我吗?” 第一百零七章 冯松达招招摇摇地在办公室里溜达了半圈,拐到鹿原的办公室,周佳艺在门口站起身:“冯总,早上好。” 冯松达笑得不正经:“周佳艺,你天天气色很好啊,看来日子过得很滋润。” 周佳艺笑得妩媚动人:“冯总真会开玩笑。” 冯松达扯了扯嘴角,看向办公室里,一愣,问:“她人呢?” 周佳艺: 分卷阅读219 “鹿原还没到。” “没到?”冯松达抬起手腕,“已经超时五分钟了,竟然敢给我迟到?真是……” 周佳艺轻咳一声,在他背后小声说:“来了。” 冯松达扭头一看,鹿原拎着包面无表情地走了过来。 “喂——迟到了啊你……” 鹿原淡淡甩下一句:“从六百万里扣。”说着从他身边直接错过,进了办公室。 “嘿——”冯松达跳了起来,屁颠地追了进去,他指着鹿原瞪眼:“鹿原,你今儿很嚣张啊?” “嗯,今天确实嚣张,” 鹿原自顾自地将包搁在一旁,从文件柜里翻出文件,落了座就要准备开工。 冯松达看她,直觉她今天好像跟以往哪里不一样。 “你怎么来晚了?” “个人隐私。” “嘿——咱们可签了合同的……” “有这一条?” 冯松达一噎:“……” 确实没有。 他色厉内荏地伸手点了点鹿原:“给我好好工作!错一个单词我继续扣钱!” 鹿原:“随便扣。” 冯松达把门甩上走了,看见门口看戏的周佳艺,口气更凶:“看什么看?赶紧工作!” 周佳艺笑容不变:“好的,冯总。” 冯松达火更大,拽得二五八万一样,走了。 鹿原隔着窗户玻璃看见他离开,又将视线转回文件上,好半天她才惊觉自己根本没有看进去一个词。 她一直盯着手上那颗硕大的钻戒发呆。 昨天才上床,怎么今天就被求婚? 而且还让陆元顺顺利利就成功了? 回想自己一秒都没思索便脱口而出的那句“我愿意!”……鹿原终于后知后觉那一刻的她看起来到底是有多恨嫁啊……她很早就说了,陆元这厮勾勾手指她就会主动贴上去……太可怕了…… 迟到的羞耻感让鹿原平静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捂住自己的脸,使劲儿拍了拍,突然想到——所以,现在的她其实已经半只脚踏进婚姻的大门了? “……” 这个情人节过得有点——怎么说呢——鹿原想,有一种反倒被陆元算计了的感觉。 *** 说陆元算计鹿原,那陆元确实有点亏……顶多算是将计就计。 陆大佬上午难得又发了一张朋友圈,配图是他提前拍好的一对求婚戒指。女戒钻石硕大,男戒是个素圈。 不过,一看就很贵的样子。 朋友圈发出去五分钟不到,陆元的手机开始疯狂振动起来。 他拿起来一看,这条动态下面已经热闹起来—— 我不想静静因为我就是静静:【撒花~恭喜老大~恭喜恭喜~撒花~】 小高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是啥情况!!!陆哥你跟原姐是要结婚了吗???】 我的韩梅梅在哪里:【老大帅气!请问嫂子还有单身闺蜜吗?麻烦介绍给我嘤嘤嘤……】 老子技术最流弊:【可以啊秀儿,来人啊——把朕今天的狗粮给我端上来!】 猛男骞骞爱峰峰:【看看人家这速度!!!看看人家!!!看看人家!!!@廖小疯子】 廖小疯子:【恭喜恭喜~】 廖小疯子回复猛男骞骞爱峰峰:【滚蛋!!!】 张·热爱工作·枫:【恭喜了陆元老弟,早生贵子啊,娃娃亲考虑一下?】 夏日晶晶:【恭喜恭喜,下次请你们吃饭,学姐要听求婚细节哟!】 播音界小扑街CCC:【陆哥,就,其实婚礼司仪我也可以的……看看我的卡姿兰大眼睛·JPG】 …… 鹿原也看到了这条动态下面的评论,她抿着嘴笑了笑,点开陆元的头像,动了动手指。 靓绝九山:【看到你的朋友圈了,就这么迫不及待地炫耀?】 他很快回过来。 陆元:【宣誓主权,应该的。】 鹿原乐了,她还没回复,陆元又一条信息发了过来—— 陆元:【身上还疼吗?】 短短五个字,像一根针戳到了鹿原。她迅速暗灭了手机。 这问话答什么都矫情,还是装没看到为妙。 中午到了家,陆元正在书房里开视频会议,鹿原便回卧室躺着,又点开陆元的朋友圈,看到那张图,想了想干脆复制一份,同样什么都没说,发了朋友圈。 陆元说的对,宣誓主权嘛。 没两分钟,她的朋友圈评论同样沦陷了,几乎同样一群人在底下哀嚎感慨加调侃,鹿原笑,刚想暗灭手机屏幕,又弹出来了一个新信息对话框。 鹿原定了定神。 她点开,是蔡文端发来的聊天消息。 公子文端:【书仪?你们是确定要结婚了?】 鹿原回他:【对。】 对方隔了一会给了回复。 公子文端:【书仪,有时间吗?我想请你吃饭。】 鹿原垂下眼眸,又回他:【你不恭喜我吗?】 公子文端:【恭喜。】 公子文端:【什么时候有空?见面恭喜比较真诚。】 鹿原 分卷阅读220 握着手机没动。 陆元正好推门进来,一边取下金丝眼镜,一边捏了捏鼻梁,问:“饭菜在桌上也没动?是不是很累?” 他说着,就坐到了床边,抬手捞起鹿原的腿,从腿肚子那里开始捏起。 昨天折腾半夜,一上午的高跟鞋也实在要命。陆元手法和力道都舒适得恰到好处,鹿原被他捏得感觉身体都要融化了。 她撑了撑手,拦住陆元的动作,问:“怎么办?蔡文端要请我吃饭。” 陆元手一顿,撩起眼皮看过来:“这个前大舅子怪热情的,不过怎么不请我?” 鹿原:“所以我想说,干脆咱俩一起请他吃一顿,也算是尽了礼节。” 陆元耸耸肩:“你安排。” 他又垂头,专心给她捏腿去了。 鹿原看他一眼,重新点开与蔡文端的对话框。 *** 蔡家在帝都的别墅。 蔡母一身紧身褐金旗袍,梳着一丝不苟的盘发,端庄地从二楼台阶处下来,她抬手撩了撩耳边的发丝,指头上沉重的绿宝石戒指和嘴上娇艳的红唇交相辉映——她保养得极好,完全不似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的面容。 “文端,在楼上就看你站那一直发呆,想什么呢?”蔡母笑意盈盈地走过来,“我定了一套珠宝到了,陪我去取一下吧?” 蔡文端不耐烦:“找司机陪你一起去不就好了。” “你这孩子,真是不孝顺,”蔡母也不恼,坐在沙发上捞起一旁的白色波斯猫撸了两把,慢悠悠道,“还有,我费心给你介绍的几家千金,虽然说性子都大了点,但侧面证明那是人家家大业大宠出来的,你看看你呀,让你你见,你大姑娘似的死活不见……我知道你现在身边有人,怎么?难不成这回不是玩玩?我记得,你明明不喜欢这一款的嘛……” 蔡文端冷笑:“是么?那您说说我喜欢哪款的?” 蔡母也笑了。 母子二人在笑容里各自无声地对峙。 “你?”蔡母漫不经心道,“你不就喜欢看起来乖巧淑女那一挂的么?” 蔡文端看她,眼神又冷了点,但是没反驳。 “你瞪我也没用,你也想变成平头老百姓,我可不拦你,听过岚城老话没有——‘一辈子不管两辈子亲’,你妈我本来也没什么大本事,能照看好自己不错了,你的事儿我可真管不过来——”蔡母娇笑着,将怀里的猫咪放开,站起身,“你爱找谁找谁啊,只要你能担着后果就行。” 蔡文端恶狠狠地说:“还不都是因为你……” “啧啧,好像跟你没关系一样,”蔡母哼一声,打断他,“得了吧,那件事上你也没有多无辜,不然你敢跟那丫头坦白吗?” 蔡文端脸色难看,却又沉默了。 “你不敢,所以就别天天对我吹胡子瞪眼睛的了,咱俩呀,半斤八两呗,”蔡母挑挑眉,朝门外走去:“老张,走,陪我去取首饰。” 门外传来一声应答:“好的,夫人。” 蔡文端面色阴沉地看着自己的母亲离开,整个宽大的别墅客厅里只剩他一个人。 夕阳西沉,整个房子显得更冷。 一根雪茄抽完,他摸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声音是毫无感情的命令:“晚上过来。” *** 鹿原睁开眼,已经是下午五点半。 都怪陆元按摩的手法太舒服,她又确实缺觉得厉害,躺在床上享受了一会陆大佬的马杀鸡,不知何时就沉沉睡去。 全身其实还是痛的,像是跑了半马一样,酸沉沉地,鹿原觉得嗓子干的要冒火了,慢慢掀开身上的薄被,趿着拖鞋,推开门:“陆元——” “在这。”陆元的声音从对面小卧室里传来。 鹿原上前一步推了推,门开了。 陆元正躺在在她之前那张小床上,拿着个平板看球赛。 鹿原觉得这一幕蛮惊奇的,她走过去,甩掉拖鞋,也爬上了床,陆元顺势给她让了点空,将人半搂在怀里,又将直播视频的声音划小了一些。 “睡醒了?” “你在这做什么?” 陆元只说:“这个房间比较能让我放松。” 鹿原:“那是,你也不看看床垫都一万六呢。” 陆元也笑:“是。” 他将怀里的人又搂得紧了些。 “陆元——”鹿原脑袋正好枕在他的锁骨窝,视线却对着书桌上摆着的那个当年陆家镇买来的迷彩坦克灯笼。 已经有些旧了。 陆元亲亲她的发:“嗯?” “你经常来这个房间吗?” “嗯。” “那在九山村的时候呢?”鹿原小声问,“就是我离开你们家之后,我的房间就一直这样的吗?” 陆元又“嗯”了一声,说,“我那一把大锁锁上了,后来老太太病了,在学校也见不到你,有时候怎样都睡不着,我就会偷偷进你的房间,睡这张床,倒是很快就能闭上眼。” 鹿原抿抿唇,轻轻点点头。 想到心里还是有点难过。 那段时间他们俩个人谁都不好过。 “陆元。” “嗯?” “你经 分卷阅读221 常因为我遭受一些没必要的麻烦……” “这难道不是应该的?” 两个人都没点破,但都知道对方在说什么,在说谁。 鹿原勾着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无意识地把握,轻声说:“明天吃了那顿饭,我再也不主动见他了。” 陆元歪嘴笑了:“乖,真听话。” 第一百零八章 小小的房间气氛温馨,有些话适合此刻主动坦白。 鹿原轻咳一声,问:“陆元,你们公司跟佳华竞争的到底是什么?” “一家知名外企的宣发和后续合作,利润比较可观,成了对公司各方面影响力都能带来提升,佳华以为势在必得,结果人家这次搞了投标,打算哪家方案好用哪家。” 陆元口气听起来挺无所谓,但是鹿原知道这种合作动辄资金千万,如果真的能成,那么陆元的小公司确实能在业界迈一个大台阶。 佳华一家独大惯了,打压冒头新企业也是意料之中。 “你不同意拿了好处退出,所以是有胜算的把握?” 陆元挑眉:“你怎么知道?” 鹿原窝在他怀里,小声说:“我跟冯松达当时就在你们隔壁,那个,就偷听了一会……是他非要带我去的……说是给我通风报信。” 陆元好像轻轻摇了摇头,问:“听了多少?” “也没多少,你走以后,那个男的又接了个电话,”鹿原回忆了一下,问,“所以,周佳艺真的是卧底?” “这早都不是秘密了,冯松达不是也知道?” “也是。”冯松达对周佳艺,明显就是随意调侃加嘲讽的防备态度居多,绝不是以往花花蝴蝶可劲儿撩的不要脸样子。 “佳华那边确实已经拿到了你们的标书,他们本来就比你们有实力,现在条件也是比着你们公司的标准往下压,那你们岂不是不是赢面无望了么?” 陆元声音玩味:“输了就输了,能拉佳华下马也值当。” 拉佳华下马? 这是什么意思? 鹿原立刻联想到跟着周佳艺一起演卧底戏的静静和张家瑞,听昨天那个男人电话里的意思是,这俩人已经安排到佳华上班了。 鹿原一怔:“所以你本来就不是冲着竞标来的?” “那倒不至于,”陆元说,“我们也没这么无聊。” 鹿原有点没听明白这个关系。 不过她更不懂的不是这个。 “我当时急着赶回家,有一句我后面细细琢磨了一下,觉得有点好奇,”鹿原说,“那个男人很明显是在跟许家明打电话,可是他言语里的意思好像许家明上面另有其人,而看起来是一把手的许家明对那个人好像更加俯首帖耳。” 据她所知,许家明的公司以前是蔡家的子企业,后面剥离了一些业务,蔡家也已经把股份卖给了许家明,佳华目前已经是许家明的私人产业。 他不是老大,那谁是老大? “管他上面是谁,”陆元绕着她耳边的一缕头发,淡淡地说,“早晚都要被我踩在脚下。” 哟,这口气,可以可以。 “现在的你经常让我忘了其实你才是个大四的学生。” 鹿原翻了个身,面对陆元盘腿坐着,她倾身捧住他的脸,仔细端详一番——这人还是那副眉眼,英俊自不必多说,但是高中时候三好学生的气质早就在帝都洗了个干净,这次她从英国回来就想说,陆元现如今的面相看着是越来越大佬了。 陆元一动不动,任她捧着自己的脸,甚至还真诚地思索了两秒,说:“可能是我长得老。” 鹿原哭笑不得:“你是不是对你的长相有什么误解?” 陆元挑眉:“我倒是从来没问过,你对我的长相怎么看?” “你问过的啊,”鹿原冲他眨眼说,“在岚城比赛那会,你发信息问过我你和冯松达谁长得帅。” 陆元难得脸上流露出后悔的神情:“你记错了。” 不承认? 鹿原立刻要下床找手机:“你等着,我给你翻聊天记录……” 腿还没沾地,人就被大力拉了回去,陆元一个翻身虚虚压在她身上。 这个姿势她有阴影了都……鹿原声音抖了抖:“干嘛——我身上还疼呢你这个禽兽——” 陆元盯着她的脸:“我看你挺精神。” “不精神,不精神,”鹿原头甩得像筛子,“哎呦,我好困……” 陆元噙着笑,看她拙劣的表演,低头亲了亲她,主动远离了一些:“放心,这几天不动你。” 说着就要下床。 鹿原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陆元——” “嗯?” 鹿原一脸神秘莫测:“你是不是得到了我的肉、体,就对我没兴趣了?” 陆元下床的动作一顿,他扯了扯嘴角,又重新压了下来,两个人呼吸一下靠得极近,耳边听到陆元幽幽地问:“你觉得呢?” 立刻感受到他身体的异样。 鹿原:“……”冤枉啊,她干什么了?不就是聊聊天,大哥你兴奋啥啊? 陆元看她,皱眉,半晌,他一把抱起床上的人。 鹿原没防住 分卷阅读222 他来这招,吓得立刻搂紧他:“干嘛?你不是说不动我?” “不吃饭的吗?”陆元无语:“你是不是给饿傻了?” *** 鹿原翻译小说的工作赶在二月底前完成了,冯氏文化的合同也走了快一半的时间。 陆元最近每天都在忙论文和专业的事情,隔三差五地还要去导师办公室开会,忙什么课题研究。 至于他公司的竞标案,鹿原也不知道进行如何,但听陆元的意思本身这一个项目也不是公司的工作重点,她便也一直没放在心上。 上午二人都不在家,下午的时候也基本就鹿原一人在家咸鱼躺。 这天陆元又说中午回不来,让鹿原一个人解决午餐,她实在不想回家一个人呆着,从冯氏文化下了班,干脆直接打车去了最近的一家高端商场。 选了一家看起来还不错的日料店,鹿原解决了午饭。叫来服务生结了账,对方帮忙拉开小包厢的日式门,鹿原起身,拿起大衣刚起身,抬脸就看到一对中年男女手挽手,亲密地从她的包厢面前经过。 鹿原只瞟了一眼二人的侧脸,就顿时愣在了原地。 一丝光亮闪过脑海。 下一秒,她反应过来,大步走到门外,想再看一眼刚刚那两个人的背影,结果人刚出包厢,迎面又撞上一个人。 “哎呦。”鹿原急刹车没刹住,一下撞在了对方的胳膊上。 那人握住她的肩膀。 鹿原捂着脑袋,下意识就想把对方甩开。 “怎么这么莽撞?” 鹿原一惊,是结结实实地一惊,抬头一看,是蔡文端站在面前。 果然…… 鹿原掩下心中的震惊,笑了笑:“你怎么会在这?” 蔡文端冲她笑笑,解释说:“跟朋友一起吃饭。” 鹿原问;“你朋友呢?” 蔡文端笑容温和,说:“他们走了,我留下买单。” 鹿原点点头:“这样啊。” 蔡文端也点点头。 两个人站在小小的走廊里,一时都没说话。 “你自己?”蔡文端又问。 “嗯。” “这不是有时间么?怎么就不愿意跟我吃饭了?”蔡文端笑容不变,“还是你男朋友会不高兴?” 鹿原心里叹气,干脆大大方方地把事情都推到陆元身上,说:“是啊,他可小气了,我见哪个男的他都不高兴。” 蔡文端笑容就淡了:“我不是别人,书仪。” 鹿原说:“是啊,你是大舅子嘛,不过陆元说了,过段时间他忙完手上的项目了我们俩请你吃饭。” “他在忙什么项目?” 鹿原半真半假地瞎扯:“跟导师一起的,我也不清楚。” “嗯,”蔡文端指了指大门,“边走边说?” 两个人堵在包厢和过道门口确实不方便,鹿原点点头。 二人出了日料店。 商场里空调暖气很足,鹿原觉得自己后背上出了一层薄汗。 鹿原又问:“你朋友都不等你?” “他们都有各自的事儿要忙,”蔡文端看她两秒,笑着问,“怎么?你对我的朋友很好奇?不过我记得你以前小时候就喜欢打听我那几个朋友的事儿……” 鹿原摇摇头,轻声打断他话:“小时候不懂事的。” 蔡文端看她一眼,闭了口。 过了一会,他问:“去哪?我送你?” 鹿原是打算回家的,但是她只说:“我在这逛一会,晚会陆元会来找我。” 蔡文端又问:“要我陪你逛吗?” 鹿原感觉自己这一会已经拒绝他好几次了,她尽量让自己表情和语气都显得轻松:“不用,我要逛女人的东西,还是一个人比较方便。” “好,”蔡文端沉吟了一会,最终只说,“那我走了,下次等你们请我吃饭吧。” 鹿原脸上笑容更真诚了一些:“好的,定下来时间了我联系你。” 蔡文端深深看她一眼:“好,再见,书仪。” 鹿原抿抿唇,努力让自己看他的眼睛:“再见。” 蔡文端又看她一眼,走了。 鹿原望着他的背影走远,心里提着的一颗心终于慢慢放下了。 怎么会? 她站在环形扶手处,望着楼下中庭里热闹的彩妆活动发懵。 她怎么会看到蔡母和许家明手挽手? 这两个人是什么时候搞到一块的? 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鹿原下一秒就否定了——她不可能看错,更何况二人后面还跟着蔡文端。 所以,蔡文端也是知道蔡母和许家明关系的? 蔡母……她表现地那么爱蔡父啊,怎么会跟许家明在一起? 那这件事,蔡父究竟知情不知情? 鹿原咬了咬唇,脑子里一会清明,一会迷宫阵阵。 她努力翻遍了关于在蔡家时候所有对许家明的回忆,也没想起来对方何时和蔡母有什么联系。 太奇怪了。 第一百零九章 帝都的春天气反复无常,从商场出来又变了天,黑压压的云乌泱泱地挤了过来 分卷阅读223 ,像是要下雨。 鹿原提着包站在商场出口,看着面前川流不息的车辆。陆元还在忙,没办法来接她,她寻思着等忙完冯氏文化的事儿了,是不是得去报个驾校,拿到驾驶证了自己就赶紧提辆车……心里正算着时间安排,台阶下有个眼熟的男人小跑着上来,到她面前:“这位女士,我们老板请您上车。” 鹿原没反应过来:“谁?” 男人只说:“我们老板等您很久了。” 鹿原闻言,又抬眼看了看这个男人,这才认出来对方原来是那晚一起送陆元回来的蔡文端的司机。 鹿原:“……” 刚刚还跟蔡文端说陆元会来接她,这就翻车了。 跟在司机后面下了台阶,等在一旁的黑色商务车缓缓开了后车厢门。 蔡文端的身影出现在门后,他也不提刚刚鹿原撒的谎,面上依然是亲切温和的笑:“书仪,上车,我送你回去。” 都到这一步,鹿原只得硬着头皮上了车。她捡了个靠门近的位置,隔着一个小小的空位,冲蔡文端笑了笑。 “去哪?”蔡文端轻声问。 “回家。”鹿原答。 蔡文端颔首,他什么也没说,但前面的司机立刻发动车子,果然训练有素。 鹿原手里抓着皮包的五金锁扣,知道此刻应该张口找个话题把空气里弥散的尴尬盖过去,但一想到在日料店里撞见蔡母和许家明亲密的一幕,她就觉得哪哪都不太对劲。 天色更暗了,明明下午三四点,四周阴沉地像是快入夜。 司机开了车厢的灯,更衬得封闭的环境里安静地不同寻常。 蔡文端似乎笑了一声,问:“你是不是有什么想问的?” “啊?”鹿原吓一跳,“你为什么这么问?” 蔡文端说:“感觉你一脸想问又不好开口的样子。” 鹿原默了一默,她是想问啊,但是她倒也没傻到张嘴就问,她讪笑一声:“那你有女朋友了吗?” 蔡文端慢慢看着她,摇摇头:“没有。” 蔡文端各方面条件很不错的,鹿原本来也是随口一问,听他这么说也真的好奇起来:“为什么没有?” 蔡文端挑眉笑了:“哪有什么为什么?” “总得有个原因。” 蔡文端说:“就是没碰见喜欢的。” “哦,”鹿原又接了一句:“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蔡文端没回答。 他面色怪异又快速地扫了鹿原一眼,发觉她看起来也不像是执着想要知道答案的样子。 心里一股躁郁浮上来,他只说:“你们结婚在哪办婚礼?” 鹿原解释道:“还没定呢,我得年纪到了才可以。” 蔡文端视线又扫了过来:“所以也不过是订婚而已?” 这话语气好像过两天他们就要分手似的,鹿原听在耳里觉得不舒服:“订婚就等于结婚了。” 蔡文端好像又笑了笑:“那这么说你跟冯松达都结过一次了。” 不愿意好好聊天算了——鹿原心情也不痛快了,她看了看窗外,说:“在最近的路口放我下来吧。” “外面要下雨了,书仪。” “我这不也到了?”鹿原说,“说不定会撞上陆元,我不想他不高兴,我还是在路口下吧。” “见我也不行?”蔡文端声音重了。 “不行,”鹿原已经按上电动门的按钮,扭头道,“你也不是我亲哥啊。” 司机将车停稳在路边,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一个透明人。 后车厢两个人盯着彼此,视线互不相让。 灯光打在蔡文端的头顶,他暗暗咬了咬腮,额头有根青筋一跳,眉骨下一片阴影,鹿原看不清他的眼神,却觉得一定格外冷厉。 鹿原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他。 蔡文端突然又冲她莫名一笑:“我确实不是你亲哥,你记着就好。” 鹿原一怔。 蔡文端已经坐直了身体,不再看她,声音没有丝毫感情:“下车吧,我等着你们请我吃饭的那天。” *** 几乎等同于被赶下车。 鹿原拎着包,双脚刚踩到地面,身后的车门便又关上了。她一个转身,车子油门声响起。 这是从小到大,两个人第一次爆发这样的冲突,鹿原抿唇,后退一步,看着这辆缓缓远去的黑色商务车,心里刚浮现一丝难过,视线便僵在后车身的车牌号上。 她不可思议地紧紧盯着那几个数字。 怎么会? 她见过这个车牌号,就在第一次去陆元公司的楼下,周佳艺笑眯眯地上了这个牌照的车。 怎么竟然就是刚刚的同一辆? 一个瞬间,她脑海里响起了冯松达的话——“你不觉得周佳艺这种善解人意的笑面虎更适合那种亲切可信的伪君子么?” *** 下午五点,窗外果然下起了大雨,云层里伴着阵阵电闪,身在公寓高层,透过落地窗户看远处的城市,霓虹也湿淋淋地,一切都成了泡在水里的幻境。 客厅灯没开,捧着杯热咖啡,鹿原盖着毯子缩在沙发上。面前的电视机里正在播放一部狗血伦理大剧, 分卷阅读224 男女主角互相拥抱着哭得死去活来,好不凄惨。 但她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把脑海里近日来一个个片段和闪光一环扣一环地联系在一起,心里那个缠绕好久的毛线球似乎终于发现了第一根线头的痕迹—— 原来在最后扯着线头的人,是蔡文端。 鹿原捧起咖啡杯,小啜一口。 所以许家明背后的人是蔡文端,而周佳艺是蔡文端的人——那么蔡文端对付陆元,仅仅是因为公司利益吗? 他又为什么要让周佳艺去冯松达的公司? 对冯松达使美人计? 可冯松达不是他未来的妹婿吗? 冯松达又为什么对佳华和对蔡文端都好感全无的样子? 他那天给她通风报信,车里说的那一番话又何意? 虽然说当时她就隐隐感觉事情或许是跟蔡文端或者周佳艺有关,但她是真没想到会到今日这样复杂的局面。 难道……之前在自己合汀的事儿,也跟这俩人有关? 想到这里,鹿原忽然打了个冷颤。 冯松达说他被人当枪使了,真的会是蔡文端吗? 可……他为什么呢? 还有,蔡母呢? 她会是许家明的情人吗? 什么时候开始的? 蔡父知道吗? 更重要的一点,佳华公司的那个男人的电话里,很清楚地表明许家明对他言听计从,这是因为什么? 蔡文端和许家明,这俩人到底什么关系? “轰隆”一声,远空炸裂了今年的第一个春雷。 鹿原思绪被这声巨响震乱,她把咖啡杯放下,起身站在落地窗前,又一道树形闪电划过视线。 雷声滚滚,纷至沓来,一声一声碎裂在天空深处。 春天来了,帝都的冬天过去了。 *** 陆元回到家,一进门就看到鹿原一个人窝在黑漆漆的房间看电视。 房间冷冰冰的,她一个人蜷缩在毯子之下,电视剧的微光照得她小脸巴掌大小,看起来十分楚楚可怜。 陆元本来还微笑的表情忽然淡了下去。 他换了鞋,走到沙发边上,将人搂在怀里。 “你吃饭了吗?”鹿原问。 陆元摇摇头。 “我晚上叫的外卖,家里也没饭啊,”鹿原一听他没吃饭,挣扎着就要起来,“要不我去给你煮点水饺?” 陆元还是摇头,抱得人紧紧地,不撒手。 鹿原这才察觉不太对。她掰开陆元的手,捧起他的脸,问:“你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透过刚刚那一幕,陆元似乎看到了她在小旅馆和在英国宿舍的样子,觉得有些心疼。 但他没说。 陆元只说:“有点累了。” 鹿原了然,又伸过手:“哦哦,那让你再多抱一会。” 两个人在昏暗的客厅里抱了好一会。 “我给你煮水饺吃吧?”鹿原又出声询问。 陆元“嗯”一声。 鹿原开了冰箱,拿出一袋水饺,走到厨房,接了一锅水,转身才发现整个流程陆元全程都在自己身后亦步亦趋。 这个男人今天奇奇怪怪地。 鹿原将锅放在料理台上,满脸纳闷:“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陆元盯着她,轻声说:“我不想吃饺子。” “不吃饺子?”鹿原皱起眉,“那吃什么?难不成你想吃外卖?下雨天,外卖送来不知道几点了……” 她说着,就要去客厅拿手机,只是没走两步,就被陆元从身后抱住。 鹿原一惊,背后的吻就从她脖子上落了下来。 *** 从厨房到卧室,生生折腾到了半夜。鹿原迷迷糊糊睡了一会,感觉陆元帮她清理了一下,她实在是不想动,也就随他去了。 后半夜的时候,鹿原醒了过来,房间的温度被陆元调高了,而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鹿原回想刚刚陆元一系列操作,心里骂他不要脸,捡起床尾的睡袍,裹紧了慢慢下了床。 陆元正在餐厅吃饭,他赤着上身,发丝湿漉漉地全都撩了上去,似乎刚洗了澡。 “你也不冷?”鹿原走过去,这人真有火力,在九山那会冬天就穿的少。 “还好,”陆元见她脸颊还带着绯红,冲她勾勾手,“来——” 鹿原走过去。 “你在吃什么?” “水饺。” “……”鹿原瞥他一眼,所以也不是不想吃嘛。 两个人坐下,终于能聊聊一天了各自都做了什么。 听到鹿原说出她自己得知的关于蔡文端的结果,陆元表情很平静,鹿原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陆元只说:“比你早点。” 鹿原撅起嘴:“那你怎么不告诉我?” 陆元摇摇头。 他对蔡文端不熟悉,更加不清楚对方在鹿原心里的地位究竟怎样,本来也都是他们公司之间的事儿,鹿原自己发现更好。 好在鹿原也没追问。 鹿原问起了她关心的:“你们跟佳华的竞标怎么样了?” 陆元淡淡地说: 分卷阅读225 “输了。” “输了?谁输了?” “我们,”陆元话音一顿,看她,挑挑眉,“以及佳华。” “啊?”两家都输了?陆元还真把佳华拉下水了? 鹿原眨眨眼,确定没从陆元脸色看到什么伤心失意,她忍不住问:“那是哪家赢了?” 陆元低头,又大口吃了一个饺子,说:“一家小公司。” “有多小?” “比我们公司还新。” 呵,这是让人家捡漏了啊,鹿原哭笑不得:“这家公司是谁的啊?估计老板现在正捂嘴偷着乐呢吧!” 陆元吃完最后一个饺子,起身将碗筷拿到洗碗池,麻利地刷了碗,搁回架子上,抽了张厨房纸巾擦了擦手,听到鹿原这话,倚在料理台又看了过来。 他目光飞扬,唇边满意笑意:“不用捂嘴偷乐。” 鹿原没懂:“什么?” 陆元将纸巾扔进垃圾桶,走过来,弯腰凑到她面前,亲了亲她的唇,轻声说:“因为这家小公司也是我们的。” 第一百一十章 帝都每天不知道有多少老公司破产,又有多少新公司成立。 佳华上下都在防着陆元和张枫的动作,不留神却被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公司钻了空子,千万级别的大单子轻轻松松就闹着玩似的给防丢了——使了阴招也没成,老牌公司被菜鸟按在地上狠狠摩擦——这个消息很快就在业内传遍了,佳华成了今年开春最好笑的笑话。 第三天公司例会上,许家明当着一众小领导,发了好一通脾气。 许家明今年四十整,保养得好,看着也就是三十刚出头。他骂人骂得口干舌燥,刚端起杯子,又想起一件事。 “那俩人一直没来报道?”问的是静静和张家瑞。 底下人事负责人不敢看他,小心答:“还没有。” 不是还没有,是根本联系不上。 “砰!” 许家明把杯子摔在桌子上:“一群废物!” 抬脚便走了。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就看到坐在桌子后面翻看文件的年轻男人。 许家明表情微微一提,年轻男人冷嗖嗖看过来,说:“别装了,我妈又不在。” 许家明眼底的讥讽又聚了起来:“蔡文端,托你的福啊,佳华这次可是大出风头了。” 年轻男人正是蔡文端,他皱了皱眉头:“不过一次竞标失败,这有什么?” “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许家明走过来,嘲弄道,“一百多号人张嘴等着吃饭,公司没进项,拿什么养活员工?” “佳华如果惨成这样,那干脆倒闭算了,”蔡文端不甘示弱地讥讽回去,“你不是佳华老总么,这次失利你难道不应该全权负责?” “我全权负责?如果不是你非要安个姓周的一起进来搅和,以佳华的资历和经验,这事儿绝对黄不了,”许家明摇摇头,一脸惋惜,“你妈就是太惯着你了,嘴上天天骂你,到头来还是什么事儿都得听你的。” 蔡文端冷笑:“我妈听我的天经地义,难不成听你这个姘头的?” 许家明怒了:“你——” 蔡文端昂起下巴:“怎么?我说的不对?” “都给我住嘴!”蔡母拧着眉毛,拎着包,推门进来,“也不看看你们的身份,远远就听见你们在这大呼小叫——” 两个人互看一眼,都不甘心地闭了嘴。 蔡母视线在两个人面色转了一转,说:“不就是一个项目,黄了再找其他的,怎么外面还没说什么呢,自己人倒是先闹起来了?” “啧啧,”蔡文端顶了一句,“您耳朵不大好吧?外面说得可不要太精彩了。” 蔡母冷笑:“那又怎么样?有人敢到我面前说么?” 蔡文端勾唇笑一下,不说话。 她转脸又看许家明,似嗔似怨地说:“你看你,你跟文端吵什么?没了长辈的样子。” 许家明看着蔡母,满脸的柔情:“刚刚是话赶话顶住了,我不跟他一般见识,你放心。” 蔡母握住他的手,笑得甜蜜:“嗯。” 蔡文端翻了个白眼,将文件甩在办公桌上:“恶心不恶心?走了。” 许家明立刻又跳起来:“嘿——” 蔡母赶紧握住他的手,安抚地拍了拍,对朝大门走去的蔡文端,一个字一个字地问:“蔡文端,知道那个捡漏的小公司老板是谁吗?” 蔡文端面无表情道:“说是个一个岚大的学生,练体育出身。” 而且还他妈的又是一个没毕业的大四生——蔡文端想到就想吐血。 “合汀人,九山高中毕业,跟那个死丫头的男朋友是发小和邻居,”蔡母幽幽道,“你不觉得,巧合地过分了?” 蔡文端闻言,慢慢回头,看过来。 “你什么意思?” “别说你没听懂,”蔡母又笑了,继续问,“听说姓周的推荐来的两个新人没来报道?” 许家明点点头,眼神又怨恨地看了一眼蔡文端:“对。” 蔡母轻飘飘地说:“文端,你真看不出来?蔡书仪那丫头防着你呢——” 蔡文端死死盯着蔡 分卷阅读226 母,面色难看,沉默。 “行了,你的感情克制又高洁,你爸在外逢场作戏也全是为了蔡家,只有你母亲是个浪荡自私的女人,”蔡母笑得欢快又恶毒,“真是对不住了啊,亲爱的儿子。” 许家明立刻不悦,满脸心疼地不让她说下去。 他瞪着蔡文端,训斥道:“你妈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你除了惹你妈生气还会干什么?还不快走?” 蔡文端看着两人双手交握,又看了眼面色冷然地蔡母,咬牙转身摔门而出。 *** 蔡文端面色阴沉地握着手机走到停车场的角落,司机下车帮他开了车门。他刚坐进去,一个女人从后座娇笑着搂住他的脖子。 “怎么才来?我等你好久了——” 蔡文端抬眸,看见后视镜里周佳艺搂着自己的脖子笑得乖巧无比,他脸色依然难看:“谁让你上的车?” 周佳艺脸上的笑顿时一僵。 前面司机立刻目不斜视地道歉:“对不起,老板。” 蔡文端语气冰冷,但听得出来全是火:“给我下车!” “……” 周佳艺闻言,慢慢松了手,她有些委屈,又有些尴尬。但眼下佳华竞标失败,她不敢多说一个字,抿了抿唇,拿起身边的包,刚想悄悄拉开车门,一旁蔡文端又出了声:“老张,没听到?” “……对不起,老板。” 司机立刻领悟,关掉车里的灯,麻利地下了车,远远走到一旁放风去了。 周佳艺一颗心落回胸膛,她作势轻轻捶了捶蔡文端的肩膀,拖长了声音撒娇道:“讨厌,你又想干嘛呀——” 蔡文端不说话,将人一把拉在怀里,没等周佳艺坐稳,他的手已经伸进她毛衣里。 周佳艺在他怀里很有技巧的配合和抗拒:“你这个人,怎么就是喜欢在这种环境啊……上次酒会我就差点被人看到……啊,我的裙子,别撕啊……” 黑暗的车厢里,蔡文端狰狞的面色无人看得到。 周佳艺还在娇滴滴地叫,他心头烦躁,伸手捂住她的嘴。 他妈的烦死了,都给老子闭嘴。 *** 车里的灯再次亮起。 蔡文端脸色平缓了下来,周佳艺脸色潮红,拉着裙子大胆地靠了过来:“你也太粗鲁了,人家裙子刚买的,都被你扯坏了……” 蔡文端不耐烦:“等会给你转二十万买衣服,够了吗?” 周佳艺撅噘嘴,又凑了过来:“这还差不多。” 蔡文端这会一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感觉没办法忍受,伸手嫌弃地推开周佳艺,问:“这两天书仪在冯氏文化那边怎么样?” 什么书仪?人家根本这个名字不认好不好? 周佳艺心里腹诽,面上笑容依旧:“还不错,看得出来应该挺开心地……” 蔡文端似乎不满这个答案:“应该?” “……”周佳艺只好说,“好吧,是一定很开心。” “有人欺负她吗?” “没有。” “冯松达呢?” “他?他挺怕鹿原的好像。” 蔡文端撩起眼皮,看过来,问:“那你呢?” 周佳艺夸张道:“拜托,自从我知道她跟你的关系以后,对她好得不得了好不好?” 蔡文端这才合上眼皮,阴沉沉地“嗯”了一声。 刚刚还纠缠在一起的人,开口第一句就问其他女人的情况——周佳艺心里难免吃味,她忍不住说:“两个月就进账六百万诶,你这个哥哥又背地里这么关心她,她怎么可能过得不好……” 她说着,就发现蔡文端用一种奇异地眼神盯着自己。 “怎么了吗?”周佳艺心里一慌,“是我说错什么了吗?” 蔡文端似乎笑了:“你也觉得我是她哥哥?” 这话问得怪怪地,周佳艺脑海里闪过一起疑惑,抬眼见蔡文端表情又阴了下来,她连忙说:“这就是个称谓嘛,关系好的话,是不是亲的都无所谓,关系不好的话,就算是血脉相连也说不上几句话,你说对吧?” 看蔡文端的表情,她好像并没有说到他想听的答案,周佳艺心里又有些紧张,不过幸好蔡文端没再说什么。 司机将车子开出佳华大楼。 周佳艺问:“去我那吗?” 蔡文端没什么兴趣:“不去。” 冷冷清清地,跟刚刚车里那个急不可耐的人大相径庭。 周佳艺闭了嘴,也知道不应该再多说话了。 车子开到周佳艺小区楼下。 “那我走啦,”周佳艺拿包挡住裙角,小心翼翼下了车,转身对车里的蔡文端乖巧一笑,“我等你联系我哦。” 她刚走了两步,蔡文端突然出声:“周佳艺——” 周佳艺眼睛一亮,连忙转身:“嗯?怎么了?” 蔡文端说“你们九山高中的同学有没有在岚城大学读书的?” 周佳艺想了想:“这个,很多啊。” “读体育的,和姓陆那小子是发小的呢?认识么?” 周佳艺一愣。 蔡文端了然笑了:“很好,看到你知道是谁。” 明晃晃的大太阳下 分卷阅读227 ,周佳艺从他的笑容里,没来由感觉浑身一阵冰冷:“啊,怎么了吗?” “争取把人拿下,离间他和姓陆那小子的关系,”蔡文端挑眉,冲她绽放出一个鼓励的笑,他慢悠悠地说:“乖,这事儿你擅长,千万别让我失望。” 第一百一十一章 已经过去两天了。 鹿原在某个休憩的间隙回想那晚陆元的话,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她也有抽空回华大见了见出国前的几个室友,听了听大家发表的各自关于面试和实习的种种感慨,当时鹿原还暗自觉得自己两个月挣六百万实在是蛮幸运,最起码未来几年都可以专心挑选自己真正喜欢的工作内容,不必为几斗米折腰——而她的男朋友竟然已经不声不响地投资了两家公司了? 而且最新的这家还打败了佳华。 陆大魔王出了合汀依然战斗力爆表,鹿原不得不感叹,她早年在蔡家见过的那些个青年才俊在陆元面前个个也都不过如此了。 对陆元崇拜感更上一层的,还有叶骞。 拉着个小行李箱刚来帝都没两天的他连东南西北还没来得及认清楚,就被陆元安排了满满当当的工作,以及几个同样年轻的大学生下属。 练体育出身的他每天看财务报表看得头晕眼花,又要在下属面前装深沉稳重,一个星期下来感觉比跑半马还痛苦。 前一晚还在跟廖峰打电话吐槽自己是不是并不适合创业当老板,隔天“咣当”一声,一千多万的大项目就砸在了脑门上。 陆元太神了——前期给他铺垫地妥妥地,不但说服了他妈拿出了给了他两百万的拆迁款来做公司,还在他来帝都前把公司选址和人员配备全都搞定。 真·拎包当老板。 叶骞就这样晕晕乎乎地捡了个大便宜。 只不过还没得意两天,更加繁忙的工作压了下来,叶骞虽然平时吊儿郎当,对待工作态度上还是相当负责的,陆元找的几个帮手都很专业,特别是马静静和张家瑞,两个人一个管人事,一个管项目,很大程度上分担了叶骞的压力。 大项目不能掉以轻心,叶骞在公司陪着员工连续加班五天,感觉自己黑眼圈快要掉在下巴了。 这天晚上,回到住处已经快要十二点,他在小区门口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买了点吃的,正在柜台掏钱结账,突然身后有人犹豫地喊他:“叶骞?” 在帝都认识的故人还不满五根手指,叶骞也纳闷,回头一看,也愣在当场。 “周佳艺?” “真的是你啊?”周佳艺穿着职业装,一手提着电脑包,一手拿了一盒三明治,站在他身后一脸惊喜,“竟然能在这看见你?你什么时候来的帝都?” 叶骞老实道:“还不倒一个月。” 周佳艺似乎默了一下,又笑:“你怎么会来帝都啊?” 叶骞依然老实无比:“我来这边,做了个公司。” 周佳艺眼睛里写满了佩服:“可以啊你,那这么说你现在是大老板了?” “别这么说,”叶骞不好意思地笑,“小老板,小老板。” 周佳艺似乎对他的状况很感兴趣:“你不是在岚大的吗?我以为你会留在岚大或者回老家找工作呢。” 叶骞说:“我本来没想好的,陆哥让我来,我就来了,你也知道陆哥这个人很靠谱,跟着陆哥混嘛,心里踏实。” 周佳艺点点头:“陆元确实挺厉害的,之前还是我们公司的合作伙伴。” “是吧?陆哥确实厉害,”叶骞听见她夸陆元,表情就跟老母亲听见自家儿子被夸一样骄傲,他指了指周佳艺手里的三明治,“拿来吧,我帮你付。” “不用,不用。”周佳艺连忙推辞。 “老同学,这点小钱还计较什么?”叶骞大喇喇拿过她手里的三明治,搁在柜台,对收银员道,“一起结了吧。” 周佳艺在一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两人拿着各自的东西出了便利店,街上行人少得可怜,周佳艺拢了拢大衣的衣襟,又问:“你住哪里?” “就这个小区。” “啊?好巧,我住你隔壁小区。” 叶骞笑得爽朗:“是挺巧的,以后你要是有什么事儿了也能来找我。” 周佳艺脸色愧疚:“你人还是这么热心肠。” 叶骞不知道说什么,只得嘿嘿两声。 周佳艺叹口气,望着天:“高中你生日那天,我让你难堪了,真是对不起,我一想起来就很后悔……那个时候年纪小,不懂事,也不知道谁是真心对我好的人……后来听说你考上了岚大,实话说,我也是想过跟你一起报岚大的……” “啊?”叶骞挠头,“你成绩那么好,报岚大多可惜。” “当时也是执念,觉得欠你太多,”周佳艺面容温柔,看着叶骞,“不过,命运还算善待我们,没想到兜兜转转咱们又遇……” “叮铃”一阵电话铃声打断她的感慨。 叶骞掏出手机,咧嘴一笑:“不好意思,我女朋友查岗来了,正好这也到门口了,我看着这一路灯都挺亮,你也赶紧回家吧啊,我就先走了啊——” 他摆摆手,接听电话,朝自己小区大门 分卷阅读228 走去。 “喂——媳妇儿,想我了没?我跟你说我今天……” 大长腿几步走远了,声音渐渐听不见了。 别说没送人到家,连个电话都没留。 周佳艺咬着牙,捏了捏手中的三明治包装盒犹不解气,最后手一扬,将三明治狠狠扔进一旁的垃圾桶。 *** 叶骞忙大头,陆元就清闲多了,最近他甚至每天还抽出两个小时练习厨艺——鹿原觉得,如果叶骞看到陆元这副精心生活的样子,一定要大骂陆元“黑心资本家”了。 最近的日子,就在即将结束冯氏文化工作的激动里渐渐铺陈开,家里时常飘着陆元做饭的菜香,鹿原躺在沙发上看美男做菜,觉得日子美满且顺心,哪哪都好。 冯氏文化工作结束的第三天,鹿原收到了结算,想着手机短信里显示的一串零,微信里冯松达强烈要求她请客一场的事情,鹿原想想还是答应了。 虽然这钱是拐弯抹角挣回来了,冯松达的情该还也要还。 定在了一家开在胡同里的超贵私家菜馆——这家总厨脾气古怪,没有菜单,不允许点菜,不欢迎迟到,却超级难约位子。 陆元开车送鹿原过去,他晚上跟叶骞有会议,也在附近,只不过他们吃的是大排档。 鹿原不太想下车:“其实我也想吃大排档。” “明天带你吃,”陆元笑,倾身帮她解开安全带,亲了亲她的唇角,“去吧,好不容易约的位子,开开心心地。” “哦。” 鹿原下了车,又对陆元挥了挥手:“开车小心。” “放心,”陆元说,“那货如果跟你不好好说话,你记得给我打电话。” 鹿原捂嘴笑:“干嘛啊,叫你来揍他吗?” 陆元点头,语气认真:“肯定,揍得他妈都不认得他。” *** 菜馆虽然开在胡同里,但是装修上面绝对不含糊,短短一条小径,两边随意摆放的石块看起来都很名贵。 鹿原绕了一个小小的通道,迈进主院,一抬眼便看见一个男人站在院中高大的石榴树下。 那人听见高跟鞋的声音,不经意地回过头。 鹿原顿住了脚。 竟然是多年未见的蔡父。 对方显然也一眼就认出了鹿原。 毕竟共同以“父女”的名义生活了十六年——说认不出来,那绝对是可笑至极。 鹿原看着蔡父明显老了的脸,心里有些难过。 谁都没说话。 一个年轻女孩从对面的包厢推门而出,小跑着上去拉住蔡父的胳膊:“爸爸,开饭了,怎么还不进去?” 蔡父冲那个女孩温和一笑:“好了,回去吃饭。” 父女俩转身进了包厢,整个相遇不过短短两分钟,蔡父没有再回头,也没有朝鹿原这边看过来第二眼。 陌生人一样。 *** 冯松达推开包厢的门,就看见鹿原安安静静地坐在位子上等他,面容沉静宛若潭水。 他大咧咧走过去,拉开红木椅子坐下,笑嘻嘻道:“鹿原,真没想到咱俩也有单独约会吃饭的一天啊——” 鹿原说:“麻烦注意你的用词,是‘请客’,不是‘约会’。” 冯松达也不在乎,随口问:“你家那位还真放心你单独跟我吃饭啊?” “为什么不放心?” “毕竟孤男寡女的嘛……”冯松达花湖蝴蝶人设又上线了,“说出去多不好?” 鹿原终于正眼看他,淡淡地说:“我男朋友说了,你但凡不好好说话,他会揍得你连你妈都不认不出你来。” “呵——”冯松达不屑,但又想起来之前在合汀的断指之痛,气呼呼道,“所以我说,你品味不行,你男朋友陆元根本就是个小混混。” 鹿原:“要你管,我就喜欢小混混。” 两个人斗了会嘴,穿着淡紫色旗袍的美女服务员推门开上菜。 盘盘盏盏上了一桌子之后,美女服务员又躬身温柔道:“主厨应老友请求,特意破例送您二位一例秘制佛跳墙,请慢用。” 美女服务员袅袅走了。 冯松达望着桌子正中央的佛跳墙,纳闷:“这家主厨特别厉害,上美食节目当评委骂哭了很多选手,脾气差,最不耐烦客人点菜。这是哪个老友这么有面子,咱们今天还能有送菜的待遇?” 鹿原拿起筷子,说:“是蔡父。” “啊?”冯松达愣住了,他反应过来,“你碰到他了?” 鹿原:“不止,我还碰见了你的未婚妻。” 冯松达大惊:“靠,那她不知道我在这儿吧?” “怎么一副猫见老鼠的样子?”鹿原眨眨眼,“冯松达,原来你惧内啊?” “屁!一个黄毛小丫头而已,”冯松达一拍桌子,表情又横起来,“老子还没怕过谁呢!” 鹿原被他吹牛的表情逗乐,还没来得及开口,门外有女人幽幽一声:“姓冯的,你说谁是黄毛小丫头呢?” 第一百一十二章 鹿原从来没有在冯松达这个狂妄的人脸上看到过被抓包的糗态,但自打刚刚院中那个年轻女孩 分卷阅读229 推门进来,冯松达气势立刻下降了两个维度。 他脸色倒是平静,说话逻辑缜密,还能有一句没一句地跟这个女孩杠一下——但他何时能好好平静地跟女孩说话过——这反而更说明问题。 反常,相当反常。 鹿原正安静地看着面前的两个人小学生似的吵架,冷不丁那个年轻女孩转过正脸,看了过来。 明亮的灯光下,鹿原第一次近距离清楚地看到了这张和自己命运交错的女孩的脸。 小圆脸,单眼皮,薄嘴唇,组合在一起倒是挺灵动的模样。 这个女孩应该就是那个蔡倩倩了。 与此同时,蔡倩倩同样也在细细打量鹿原的脸,她眼睛闪了闪,抬抬下巴,问:“你就是蔡书仪吗?” 鹿原平静道:“我叫鹿原。” “你长得确实很好看,难怪呢——”蔡倩倩歪歪头,笑容让人看不清她到底想说什么。 鹿原只轻笑一下,没接她的话。 “我走了,一会还要跟我爸去听音乐会,”蔡倩倩拎起包,冲桌上的佛跳墙努努下巴,“怎么不吃啊?总厨可是看在我爸的面子上特意给你们加的菜。” 语气倒不恶劣,但鹿原依然没吭声。 冯松达“蹭”一声站起来,拽住蔡倩倩的胳膊往外走:“出来,我送你——” 蔡倩倩想挣没挣开:“我自己可以走……” 冯松达已经拽着她走出去了。 包厢里装修精美,墙上挂着几幅潇洒恣肆的装裱书法画,角落里有个小小的佛龛,隐约燃着檀香,细细的烟缥缈直上。 环境清幽高雅,菜品讲究精妙,但真不如去吃大排档。 鹿原看了眼桌面上那例佛跳墙,垂下眼睫。 冯松达没一会就回来了,他落了座,嬉皮笑脸又重新挂在脸上——或许他自己都不清楚——他看着鹿原,笑:“这个丫头野惯了,你别理她,吃饭。” 冯松达第一次隐隐替一个女生解释,鹿原挑挑眉,真是一物降一物,这个蔡倩倩可以的。 鹿原只笑不说话,冯松达看在眼里,觉得莫名不自在,便假装咳嗽一声,转移了话题:“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想不想来冯氏文化上班?” “我还是离你远一点比较好,”鹿原意有所指地看了眼门外,“而且我还没有工作的打算,专心为读研做准备吧。” “真没想到你会进华大,还读研,”冯松达说,“我之前以为你以后就是国外大学读一读,跟我妈一样地每天看秀买包喝下午茶。” “谁说不是呢。” “环境确实能改变一个人,现在那丫头……”冯松达顿了顿,“梦想已经从当一个小说家变成了环游世界。” 鹿原漫不经心道:“环游世界也不错。” 冯松达说:“我倒是觉得每天看秀买包喝下午茶不错。” “放过我吧,你们小情侣的问题回去慢慢吵,”鹿原摆摆手,“我只有一个问题问你。” 冯松达龇牙笑了,大方道:“你随便问。” 鹿原紧紧盯着他:“你为什么非要周佳艺给我当助手?” 冯松达顿时支支吾吾起来。 就知道有鬼,鹿原白他一眼,声音凉凉:“说什么‘诚心之举’,如果我不是了解你,就要被你糊弄过去了吧?” “我不就是觉得好玩么?” “不说实话?”鹿原耸肩,作势就要走,“那朋友没得做了。” 好不容易和鹿原以及她背后的陆元算是和解,在帝都冯松达可不想再多一个强大的敌人。 “别啊——”冯松达被她的眼神盯得心虚,后背往后一靠,“好吧,我实话实说,你可别生气。” “可以,说吧。” “我就是想通过你,然后借周佳艺那个笑面虎膈应一下蔡文端。” 鹿原使劲理了理,一时也没懂他在说什么。 冯松达解释说:“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蔡文端和许家明关系不好,许家明从蔡氏企业剥离掉佳华也是因为二人隔阂太深,你爸……呃,蔡倩倩她爸就主动把佳华卖给了许家明……然后周佳艺不是许家明的人么?你……在蔡文端眼里又那么重要……你们俩闹起来不就等于许家明和蔡文端闹起来了么?他俩一闹,就没人盯我了,我当时是想着跟在后面看能不能捡点便宜……” 冯松达眼神偶尔闪烁,但语气很平顺,这番话即便有撒谎应该比例比较小。 鹿原暗暗思忖,看来这货还不知道周佳艺和蔡文端的关系。 果然冯松达解释到最后气愤了起来:“……谁知道那个周佳艺竟然转性子了,我在边上递了几次刀子她都不接,跟你处得简直亲如姐妹……看看,你能从我这顺顺利利就捞走六百万,周佳艺真是功不可没……” 什么叫“捞走”?白纸黑字合同上清清楚楚,怎么就好像当时是她拿刀架在他脖子上逼他签的字? 鹿原无语:“意思是我拿这么多钱还要感谢周佳艺?” 冯松达一瞪眼:“你最该感谢的当然还是我。” “你为什么这么讨厌蔡文端?”鹿原问,“我看你蛮喜欢蔡倩倩的,怎么?不怕得罪大舅子?” 冯松达冷笑一声: 分卷阅读230 “他算什么大舅子?” 鹿原听得心里一跳,直觉似乎站在了一个秘密的面前:“这话什么意思?” 冯松达却死活不愿意再说了,他用公筷夹起那一例佛跳墙里的一头鲍鱼到鹿原碗里,说:“说好只有一个问题的,这都问几个了?就一顿饭想解决,没诚意。” 鹿原看他一眼。 察觉到他不想再开口,她便没有再问。 就这一顿饭吧,还是离这货远点比较好。 *** 从包厢出来,天已经完全黑了,夜晚的风比白日柔和许多。 鹿原走过刚刚蔡父站在的那颗茂盛的石榴树,回想蔡父的脸。 五六年未见,虽然当时光线昏暗,但鹿原还是清楚地看到了蔡父两鬓隐隐的白发,对方脸上的皱纹也深了不少——蔡父年纪本来就比蔡母大很多,今年的话,他应该得有六十七了吧? 蔡母光彩依旧,似乎没什么变化,但蔡父却明显得老了——是一位年近七十岁的、可以用“老人”一词来形容的人了啊。 在鹿原的记忆里,蔡父一直都是冷淡而严厉的父亲形象,小时候自己敬他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怕他,除了考试满分和乐器拿奖,她很少从他的脸上看到柔和宽厚的长辈宠溺孩子的笑。 来自父辈的慈祥温厚的宠爱,她没得到过,蔡文端也没有。 但在蔡父面前举动依然孩子气十足的蔡倩倩,却可以肆意撒娇,毫无顾忌地拖拽着他的胳膊。 还能陪她去听音乐会…… 若是早些年看见这一出,鹿原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心平气和。 幸好她长大了,没好好得到过的某一类情感现在也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与冯松达一前一后走出大门,鹿原就将蔡父和蔡倩倩抛却脑后了。 两条线交叉过后便各自朝自己的轨道前进,大家往后都是陌生人。 现在她更好奇蔡文端和许家明,许家明和蔡母……这几个人到底什么关系。 鉴于蔡文端对陆元三番两次的主动暗地挖坑,鹿原觉得这点儿事儿她很有必要弄弄清楚。 冯松达不说拉倒,反正她也可以自己查。 *** 大排档这边烟火缭绕,微凉春风里已经有人不怕冷地脱掉棉衣,只剩一件单薄春衫,扯着胳膊跟身边的朋友嘶吼着拼酒。 烧烤师傅熟练地给炉槽加碳,鼓风机“轰”一声,蓝色火苗燃得老高。 空气里弥漫着肉香。 叶骞弯腰从地上的啤酒箱里又捞出来两瓶搁在桌面上,利索地开了盖,递给陆元。 陆元接了过来,倒在一次性塑料杯里。 叶骞撇嘴:“对瓶吹一个?” “不吹,”陆元端起杯子,左右看一眼,“鹿原该过来了。” “小原子还管你喝酒啊?” 陆元反问:“廖峰不管你?” 叶骞立刻瘪了:“是啊——她要是也管我就好了……” 出息。 陆元好笑地看他一眼:“说吧,最近周佳艺怎么就开始追你了?” “嗨,还是我魅力太大了,”叶骞风骚地甩了甩头发,说,“我这一周都在小区便利店遇见她四五次了,也太准了点,说她不是蹲点我都不信。” 确实被蹲点了,不过这小子也太自恋了,陆元舔舔嘴唇,笑了。 “你们没有留什么联系方式?” “之前没有,但是昨天她找我要了,”叶骞小声道,“我只留了电话给她,毕竟老同学一场,又住得这么近,万一人家有事咱也不是不能帮忙,对吧?” “只留了电话?” “对啊,微信没给,”叶骞说,“我跟她说我女朋友查得严,会远程登录我的微信,不方便。” 那周佳艺不得呕死…… 陆元又低声笑了:“你可真是个人才……” 叶骞一脸正经:“哎,我可没撒谎啊,我说得是实话。” 陆元摇摇头,轻声道:“人家也没想追你,你想多了。” 叶骞不太相信自己的魅力不行:“不是吧?那她想干吗?吃饱了撑得逗我玩?” “你有什么好玩的?”陆元无语,低声把周佳艺的交际关系跟他透了个底儿。 听完叶骞眼睛瞪得老大:“靠,她不是挺优秀的,好好一个女孩子为什么要这么作践自己啊……” “良禽择木而栖,”陆元淡淡地说,“大家价值观不一样罢了,再说了毕竟男未婚女未嫁,她如何处理感情是她的自由,也没什么好指摘的。” 叶骞冷静了:“倒也是。” “但是主动惹上门的,不打回去不是我的风格,”陆元问,“你不心疼吧?” “靠!你这是妥妥地陷害我啊!”叶骞恨不得对天发誓,“我心里只有廖峰一个人,别的女人我根本看不上!” 陆元逗他:“那就行,毕竟也是你当年的女神,怕你小子给我扯后腿。” 叶骞赧然:“当年……真不懂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那不是小么……” 陆元举起杯,跟他碰了一个。 两人默契抬手,一口吞了金黄色的冰凉液体。 陆元放下杯子,一抬眼就看到了对街想 分卷阅读231 要过马路的鹿原。 他瞬间温柔地笑了。 叶骞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看到了对面的鹿原,他连忙兴奋地招手:“小原子,这边——” 陆元在一旁突然喊他:“叶骞骞——” 叶骞回头:“啊,咋啦?” 陆元视线还在鹿原身上,她乖乖巧巧等车流过去的样子看起来超级可爱。 他轻声说:“咱哥俩都蛮幸运的。” 叶骞眨眨眼:“陆哥,你是说……” 陆元已经站起身,朝心爱的姑娘走过去,嘈杂人群里,叶骞还是听见他抬起脚步前的那句——“恭喜,我们都找到了毕生所爱。” 叶骞望着他的背影,也爽朗地笑了:“哈哈哈哈没错,咱哥俩也太他娘的幸运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 也不知道是谁先惹起来的头,鹿原跟叶骞默默拼起了酒,两个人坐在街边的小桌子上,大有要拼出个“你死我活”的架势。 等到陆元发现不对劲,出声阻拦的时候,叶骞已经喝大了,站起来摇摇晃晃,连路都走不了。 嘴里还在不停:“你给我等着……我还可以继续喝……” 陆元无奈看一眼身边的鹿原,对方眨着无辜的眼:“不怪我,是他太弱了。” 鹿原酒量竟然比叶骞还好——这是陆元没想到的。 没办法,陆元架着叶骞塞到车后座,鹿原已经乖乖地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手脚摆放地十分端正,一副“与我无关”的模样。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烂醉的叶骞送回家,陆元回到停车场,就看到等在车里的小姑娘已经在副驾驶睡着了。 陆元上车,小心唤她:“鹿原——” 鹿原确实喝得不少,后劲儿这会上来了,迷迷蒙蒙睁开眼:“嗯?” 陆元看她这幅样子,叹气:“睡吧,到家了我叫你。” 等到了小区停车场,鹿原已经完全睡熟了,陆元唤了两声也没有应答,他只好又将人背回家。 今天是什么受累日子…… 安置了鹿原,陆元回浴室洗了个澡,再回卧室就发现床上的人已经毫无知觉地将自己脱了个精光。 陆元走过去,拉起被子,又被鹿原一脚踢开,她不睁眼,嘟嘟囔囔:“不要,热……” “乖。”陆元看一眼床上的人,脱成这样不盖被子不感冒就奇怪了。 “不要……”身下的人又开始扭。 “这是不想睡?”无异于无声的勾引,陆元眼里渐渐欲望升起,他抬手拿起遥控器将温度又调高了两度,在鹿原耳畔轻声道,“那就别睡了。” 鹿原瞬间惊醒。 “啊,不是啊——我想睡的……” “巧了,”陆元轻笑,嘴巴已经贴了下来,声音含糊道,“我也想睡。” 妈蛋,你说的“想睡”和我说的那能是一个意思吗?鹿原毫无反抗之力,迷迷糊糊地,被折腾地又昏睡了过去。 等到她再睁眼,天已经亮了。脑子嗡嗡地,慢吞吞起了身,她低头一看,身上穿着一件白色吊带小睡裙。 这不是……她高中时候的那件吗? 陆元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水,见床上人醒了,挑挑眉:“来喝水。” 鹿原撒娇:“你喂我。” 陆元轻笑,走过去,将人提到腿上抱住。 鹿原就这他的手喝水,有两滴顺着下巴流下来,滴在胸前的布料上,瞬间又洇起一片深色。 鹿原发现陆元也低头朝那处看去,眼神是熟悉的暗色,她瞬间一个弹跳蹦开了,捡起被子急忙捂住胸口:“陆哥,不来了,不来了。” 陆元:“……” 陆元:“陆哥也不是禽兽,你怕什么?” “你还不禽兽?”鹿原瞬间又把被子放下,撩起裙子给他看,满脸委屈,“这儿,这儿,还有这儿,看看,都紫了啊你大爷的!” 陆元冷笑一声,放下杯子,站起身,抬手就要解衬衣纽扣。 鹿原见状大惊失色:“……不是说不来了?” 陆元凉凉看她一眼,将衬衣扔在床上,转过身。 只见陆元精壮的后背好几道指甲刮痕——不用说,全都是昨晚鹿原的“杰作”。 鹿原看得心虚又脸热,只好小声道:“那咱俩扯平了,扯平了。” 又捡起他的衬衫,披在他的肩头:“快穿上,别冻着了。” 陆元这才偏头又看她一眼,垂眸自顾穿衬衣。 “起来吧,今天不是有事儿?” “什么事儿?” “请前大舅子吃饭的事儿,你不记得了?” “啊——”鹿原脑子清明了一些,她说好等在冯氏文化结束跟陆元一起请蔡文端吃饭的。 怎么这两天净是请人吃饭了? 鹿原乖乖爬起来,试衣服的时候,发现下巴下面那里竟然有一块明显的吻痕……不管穿什么衣服根本都挡不到那里,她只好拿遮瑕膏重重遮了遮。 明明知道今天要请客吃饭,陆元这货的心机够深的。 化好了妆,鹿原又在穿什么上卡了壳,陆元站在门边抱着胳膊看她犹豫不决,走过来:“用不用我给你搭一身 分卷阅读232 ?” “可以啊,”鹿原挑挑眉,往日里他根本不会管她穿什么风格,她倒是蛮想知道陆元真正的审美,“你搭吧,只要不过分,我都穿。” 陆元点头,给她选了一件黑色基础款卫衣,一条牛仔裤,一双运动鞋。 鹿原:“……咱们是请客吃饭,不是去健身房。” “我陪你一起。” “什么?” 陆元从衣橱里拎出一件夸张的骷髅图案黑卫衣——上次鹿原给他买的这几身,被他到家就放衣橱里搁灰了,鹿原以为他真的不喜欢便没有强求他穿过。 两个人站在镜子前。 “确定就这样?”看着倒是青春靓丽,鹿原觉得好笑,“咱们好像大一的学生,就差俩书包了。” 陆元满意地点头:“可以,一对比,前大舅子显得更老了。” 鹿原:……拜托,你不是去选美好不好? *** 这次请客地点就定在一家海鲜酒楼,陆元选的地儿。 地点在南郊,离家里有段距离,陆元开了一个小时才到。 “干嘛定这里?”鹿原看着门头上一只张牙舞爪的螃蟹模型,转头问。 陆元说:“跟前大舅子没话聊的时候可以啃螃蟹玩。” 鹿原:“……” 今天的陆元孩子气十足,不像是来吃饭的,像是来气人的。 蔡文端倒是比请客的人到得还早,他一身高定西装,发型精致,一看就是精心打扮来赴宴的。鹿原看一眼就觉得自惭形秽——她跟陆元穿的什么玩意儿,简直像是来买菜的。 蔡文端看见携手进来的二人,脸上的表情也是明显一怔——大概高端商务人士很难适应这种学生风,就像之前陆元的抗拒一样——鹿原总觉得蔡文端特意仔细又看了一眼自己和陆元的脸,说不定是怕认错人。 陆元倒是云淡风轻,他主动伸手:“蔡总,久仰。” 蔡文端脸色也沉静下来,他回握了一下:“陆总。” 手劲儿都不小,男人的无声的对阵。 鹿原走过来,打断二人:“我喊服务员上菜?” *** 这算是蔡文端和陆元的第一次正式见面。 话题就是那么几个,蔡文端主动提了两次工作,陆元轻巧地挡了回来:“蔡总,难得陪鹿原出来吃饭,咱们私下里就不谈工作了,再说了我还是个学生呢,工作方面并没有什么经验可以跟你讨教。” 蔡文端笑了笑:“说的是。” 气氛有点微妙。 鹿原只好打圆场:“哥,多吃点,这鱼不错。” 陆元立刻一筷子下去,把鱼腹最嫩的肉夹走,递到鹿原的碗里:“你别管我们了,都是大人,谁不会吃饭?早上不是还喊着昨晚没吃饱?你快好好补一补。” 尼玛这货真的不是在开车吗?鹿原暗暗瞪他一眼,脸上除了笑,还是笑。 陆元今天不但穿得幼稚,表现得也没有半点公司老总的样子,他旁若无人吃饭的样子,跟一旁乖乖巧巧的鹿原一比,根本就是个小混混。 蔡文端看在眼里,心里不舒服。 硬聊也聊不起来,这顿饭吃得要多别扭有多别。看着时间差不多 ,鹿原借口去买单,躲了出去。 后悔了,这俩人根本就是商场上的对手,被她硬拉在一起吃饭,吃了顿尴尬。 *** 鹿原出去了,包厢里只剩陆元和蔡文端。 陆元捏着杯子喝水,仍然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蔡文端搁下筷子,拿起纸巾轻轻擦了擦嘴。 两人视线怼在一起。 蔡文端先开了口:“陆总,之前一招麻雀在后,玩得不错。” 陆元点头,语气颇为真诚:“谢谢。” 蔡文端盯着他:“你这样一下得罪了佳华不说,还得罪了蔡氏。” 陆元笑笑:“我以为我高中就得罪蔡氏了呢。” 蔡文端一时没说话。 陆元倒是主动聊起来:“蔡总,听说蔡氏现在市场份额连年缩水,蔡董有意退居二线,把事业交给年轻的蔡家人掌管?” “呵,”蔡文端眼神冷了一些,“没想到陆总还如此八卦?” “大家都这么传,我难免听上一耳朵,”陆元说,“不过,我以为蔡总你上位是必然,可为什么会有人在猜到时候是蔡总你上位还是蔡家的千金上位啊?” 蔡文端眼底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他皱眉:“这有什么好猜的,小妹玩心太重,并不懂做生意,我倒是可以让她,但她接不来也是事实。” 陆元无所谓道:“接不来不还有冯松达么?冯家多厉害,一定可以帮助蔡家振兴。” 蔡文端不悦:“陆总,八卦一下可以了,蔡家怎么做并不需要外人指挥。” 陆元耸耸肩:“蔡总要是不总盯着我,我才不会对蔡氏感兴趣。” 蔡文端高深道:“陆总,你初生牛犊不怕虎,连赢两局可别飘了,商场不是校园,一朝一夕,诡谲多变,今天是赢家没错,但说不定转眼明天就会栽进去。这种人我见得多了,呵……陆元,我把书仪交给你,可不希望哪天看她哭着后悔来找我。” 哪来这么大脸呢? 分卷阅读233 陆元冷笑:“这么世界上哪还有什么‘蔡书仪’,蔡总自己发神经不要连累无辜人,鹿原是我未婚妻,走到我身边是她和我共同的努力,外人怎么有脸来掺和?还有?你谁啊?你他妈交什么了啊交,你但凡给鹿原交过一次学费老子今天也能多尊重你三分。” 蔡文端脸色铁青:“你——” “人贵在要认清自己的身份,这道理不用我教给你吧?”陆元满脸讥讽,反问道,“你说呢,前大舅子?” 第一百一十四章 鹿原回到包厢,房间里只剩下陆元一人。 “人呢?” 陆元说:“走了。” 走了? 说不上来为什么,鹿原心底松了口气。 她走过去,站在桌边,问:“你们后面聊什么了?” 陆元起身,帮着拎起鹿原的包,走过来揽住她的肩膀,说:“聊了点掏心窝子的话而已。” “……” 肯定不是好话,所以把蔡文端给气走了。 鹿原难免担忧:“你会有麻烦的吧?” 陆元认真思考了一下,说:“应该会,毕竟前大舅子心眼看起来不大的样子。” 鹿原真的没话说了。 怎么就变成了这个局面?记得小时候蔡文端真的对她蛮好的,不能说是完美,但绝对是一个合格的哥哥——就算有公司利益摩擦,就算讨厌陆元,也不应该搞得好像敌人一样,什么事儿都背后来,给人一种很阴险的感觉。 出了酒楼,鹿原还是觉得惋惜:“本意就是出于礼节请他吃饭的,你们聊崩了,那现在怎么办?” 陆元“哼”一声:“你忘了我的话了?” “什么话?” 陆元看她的眼睛,认真道:“我们是我们,别人是别人,我们未来不和别人过日子。” 鹿原笑了。 陆元又说:“不过可惜了,以后跟蔡文端的交道可能会越来越多。” 鹿原一懵:“什么意思?” 陆元轻描淡写道:“我们的第三家公司,就要涉足房地产了。” 鹿原直接傻眼了——陆元这开公司的速度比她买衣服的速度都快…… 陆元走两步发现身边人没跟上,回身一看,鹿原张着嘴站在原地,他哭笑不得地又回去牵人:“怎么了?” 鹿原:“你有点过于优秀了,都吓到我了。” “开公司不难,资金到位,手续齐全,很简单。”陆元轻笑,跟她解释,“别想太多,虽然以后都是同行,但我们的体量目前跟蔡氏地产那是不能比的。” 这鹿原当然知道,可她还是觉得震撼,陆元大四还没毕业呢啊——再说了,企业都是需要成长的,谁能一口吃个胖子呢?鹿原记得自己小时候那会蔡氏集团也没有多厉害,蔡父也是狠狠打拼了多年才有了现在的成绩。 “那第三家公司,你还是只投资?合作伙伴是谁?” 第一家公司找的合作伙伴是张枫夏晶夫妇,第二家公司找的是叶骞,这第三家呢?恐怕陆元也找到了财大气粗的合作伙伴了,鹿原想,毕竟房地产行业,这得投资多少啊? “没有合作伙伴,”陆元说,“我们自己的公司。” 鹿原这才发觉陆元提到公司的时候总是跟她说“我们”,之前她理解是陆元说的是他自己和合作伙伴以及员工们,现在她才明白原来他口中的“我们”,说的就是她和他两个人而已。 “怎么还有我的份?”鹿原有些纳闷。 陆元说:“我打算赠与你股份,当然就有你的份。” 鹿原觉得这礼物大得过分了:“别啊,我对这个行业不懂的,我不要。” “你不要也得要,再说以后咱们结婚了,我的股份里自然也有你份。” 好家伙,还必须得接受…… 鹿原乐了:“那你可得对我再好点,不然咱俩以后离婚了,我就把分得的股份白菜价卖给你的对手,让你后悔一辈子!” “死了这条心吧,”陆元冷冷看她一眼,“你是不会有这个机会的。” 被凶了也心情好,鹿原笑嘻嘻地拖住他的手。 她当然是开玩笑,自己男朋友潜力股爆棚,她才不干傻事。 *** 晚上七点,帝都,蔡家别墅。 蔡父坐在长长的餐桌上座,蔡母和蔡倩倩分坐两边,保姆恭敬地上了最后一道菜,退到了一旁。 院中亮起汽车大灯,蔡倩倩转转眼珠,笑了:“哥哥今天难得回来得早。” 蔡母暗暗瞥她一眼,又去瞧蔡父的神色,见蔡父果然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她赶紧道:“文端最近真是太忙了,我刚才打电话说今晚难得你也在家,他就推掉会议过来了。” 蔡父表情依然严肃:“是么?他比我还忙?” 蔡母讪笑一声。 这边蔡文端一捏着眉心,一脸郁色地走进来了,他将手里的西装外套随手抛给门边的保姆,也没看餐厅这边的情景,抬脚就是要往二楼楼梯走。 蔡父似乎冷哼了一声,蔡母慌忙站起身,叫住蔡文端:“到家了也不知道跟你爸打个招呼再去换衣服,忙晕头了吧?” 蔡文端一愣 分卷阅读234 ,顿住脚,看过来。 这才看到不停跟他使眼色的蔡母和后面餐桌上严肃的蔡父以及笑嘻嘻的蔡倩倩。 蔡文端只好折返回来:“爸,我回来了。” 蔡父答应一声,听不出喜怒:“嗯。” 蔡倩倩跟在一旁天真地打招呼:“哥,你回来啦!” 蔡文端也只“嗯”了一声。 一时没人说话,餐厅里安静下来。 蔡母连忙打破尴尬:“好啦,快去换衣服,下来吃饭。” 蔡文端摇摇头:“你们吃吧,我不饿。” 身后蔡父又冷哼一声,已经自顾自拿起了筷子。 蔡母一看急了,眼睛狂挤:“哎呦,你不是说推掉会议专门回来陪你爸吃饭的?” 蔡文端这才好似清醒过来:“唔,好,我这就下来。” “不用了——既然你不饿,就别勉强了,”蔡父出了声,问:“你今天都做什么了?” 蔡文端看他,犹豫了一秒,说:“中午书仪和她男朋友请我吃饭……” “吧唧”一声,蔡父手中的筷子重重拍在桌子上。 蔡文端的话顿时断在嘴边。 “爸——” “蔡文端,你给我记着,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蔡书仪’了,”蔡父声音很冷,“论女儿,我蔡恒荣只有蔡倩倩这一个,你蔡文端的妹妹,这辈子也只有倩倩这一个,懂了吗?” 蔡文端还想说什么:“爸,可是……” “滚回你的房间!”蔡父已经肉眼可见地怒了,他瞪大了眼,叱骂道,“我蔡恒荣虽然有钱,但是绝对不养别人的孩子!滚!” 蔡文端胸膛起伏了两下,最终还是低头沉默了。 “好的,爸。” 他转身上楼去了,只剩蔡母呆呆地站在原地看他背影。 “傻站着干什么?还不过来吃饭?” “哦哦,”蔡母恍了个神,转身又笑意盈盈地回到餐桌边上。 蔡倩倩看她一眼,转脸对蔡父道:“那个‘蔡书仪’我也见过的,人长得是很漂亮,但是确实不像爸爸你啊。” “你这丫头,”蔡父半点不恼,反而笑得宠溺,“意思是你爸爸我长得不好看?” 蔡倩倩笑嘻嘻道:“当然不是,爸爸你最帅,不过我觉得我长得也是帅气这一挂的,比起文端哥,还是我更像爸爸你吧?” 蔡母闻言,心头狠狠一跳,她连忙笑着说:“人家说女儿都像爸爸的嘛,倩倩你像你爸不是正常?” 蔡父没说话,但是表情愉悦了一些。 蔡倩倩也笑了:“连您都这么说,看来确实我跟爸爸更像嘛。” 餐桌上气氛缓和了很多,蔡倩倩笑着给蔡父夹了一块肉,蔡父乐呵呵地给她夹了一个鸡腿。 父慈女孝,连保姆的肩膀都放松下来。 只有蔡母,低垂着头,假睫毛挡住她眼底的冷意,桌下的手死死捏着桌布一角,好半天才松开。 *** 时间过得很快,七月很快到来,各个大学纷纷迎来毕业季。 鹿原和陆元作为各自院系的大红人以及校园明星情侣档,在毕业典礼当天真真感受了一把“红了”的滋味。 当天合大论坛飘满了“两块钱夫妇”的帖子,二人左手中指上的一对戒指也被人扒出了同款。 帖子下面立刻一片哀嚎—— “啊啊啊啊啊光一枚女戒就要三十多万,陆大佬怎么这么有钱?” “楼上的,男戒十七万在你眼里就不是钱了吗?” “合汀九山学弟来报道!鹿原学姐,你就是九山最美的传说!” “坐标十八线小县城,我家前天刚买了一套一百多平米的二手房,三十二万整,鹿校花这是把我家戴手上了吧呜呜呜呜……” “自从八卦了鹿原学姐的身世和经历,只想说,鹿原学姐真是我辈楷模,从高一数学考48分,到放弃保送自己考进华大,真是太强了!” “还有人不知道我陆大佬因为打架被人举报到取消保送资格的事儿吗?” “靠,真的假的?陆大佬?打架?” “妈呀,这对戒指也太闪了,原地结婚吧二位!” “原地结婚+1!” “我望着自己还有三十多块的钱包流下了羡慕的泪水……” “楼上,悄悄跟你说,陆元大佬初中是我们学校的混混头子!” “学霸会打架,陆元大佬人设太带感了!” “九山高中学妹来报道,给大家看看我们高中论坛的镇楼神图!两块钱夫妇校史馆JPG” “哇,这张太青春了!并肩的爱情!太美好了!” “带着我的祝福赶紧结婚!!!” “……” 鹿原在家里沙发上,点开群里班长发来的论坛链接,被好几条有意思的评论惹笑。 她正看得津津有味,陆元从书房里推门出来,面容带了焦急。 “怎么了?”鹿原看情况不对,连忙放下手机,问他。 陆元捏着手机的手青筋暴起:“刚刚叶骞妈妈打电话过来,奶奶在路上被车撞了,我得赶回合汀一趟。” “什么?”鹿原也慌了,连忙从沙发上七手八脚地 分卷阅读235 爬起来,“怎么会被撞啊?” 老人骨头那么脆,祁淑英一个小老太太哪能禁得住汽车冲撞,鹿原的心狠狠揪起来。 “还不太清楚,叶骞妈妈说不是很严重,让我别太担心,”陆元稳了稳声音,说,“但我要赶回去,你帮我先收拾两身衣服,我去找证件。” “哦哦,”鹿原连忙往卧室跑,又问,“要不我也跟你一起?” 陆元站在书房门口看她:“不知道老太太的情况,还是我先过去,如果有必要,我就给你定机票。” 鹿原也不在这个事情矫情:“好的,那我在家等你消息。” 分头收拾了行李,检查了一下证件,陆元给了鹿原一个轻吻,马不停蹄地下了楼去。 鹿原站在落地窗边,隔了一会就看到李雷站在车边,接过陆元手里的行李箱搁进后车厢。 两人进了汽车,转眼消失在小区的林荫道上。 祁淑英一定要好好的,不然陆元会难过死的。 鹿原双手合十,看向晴朗远空。 保佑啊老天爷,老太太是好人,请一定保佑她! 第一百一十五章 晚餐随便对付了两口,检查了门窗,鹿原回到卧室。要等陆元的消息也不敢睡,她只好打开卧室的投影,选了一部好莱坞老电影。 南北战争、动人爱情,激荡音乐……鹿原统统没看进去。 发给陆元的信息石沉大海,她不时就要看看手机,生怕错过对方的回复。 凌晨两点半,按时间陆元应该到了合汀,但她的手机依然沉寂。 鹿原看了看身旁空荡荡的床铺,心里除了担忧还是担忧。 两个人突破最后一步之后,陆元就光明正大的搬到了她的房间,此刻各自孤单千里之外,房间更显得空了。 到底什么情况啊,鹿原等得心急如焚。 四个小时的电影看完了,鹿原又找出一部动画电影,刚看了个开头,手机终于响了。 陆元打来的。 鹿原赶紧接起来。 “睡了吗?”陆元声音很轻,带着疲惫,“我在医院。” “到底怎么样了现在?”鹿原抓着手机,心提到嗓子眼。 “被车撞倒了,磕到了肩膀和胳膊,左手手臂骨折了,”陆元简略道,“其他就是一些皮外伤。” “骨折严重吗?” “老年人,骨头脆,是得吃点苦头,”陆元说,“万幸了已经。” 鹿原点点头,又想到对方根本看不到,她又问:“那肇事司机呢?抓到了吗?” “是个年轻人,给吓懵了,不过也是他把老太太送到医院,也垫付了医药费,”陆元声音听起来没有愤怒,“主动留了电话和家庭住址,说该负责的一定负责。” “哦哦,”鹿原放心一些,“那还好。” 鹿原又想到一个问题:“老太太骨折的话,一个人怎么办啊?” 伤筋动骨一百天,老太太一个人住合汀肯定不行,陆元也不可能一直不回帝都。 陆元也想到这个问题,他似乎有些犹豫:“鹿原——” “这样吧,”鹿原抢先他一步开了口,“你把老太太接帝都来吧,这边医疗水平怎么说都要比合汀强,再给家里请个看护或者保姆,照顾老太太起居。” 陆元一时没说话,半晌他问:“那你呢?” “我?”鹿原豪爽道,“廖峰姐姐不是也毕业了吗?她正说她想来帝都找工作,让我先帮忙看房子呢,我可以跟她一起住段时间。” 陆元沉默一瞬,问:“那你让叶骞怎么办?” “啊……”鹿原才想到这里,只好故作轻松道,“那我自己找个房子也可以嘛,反正我有钱,哪里我都住得起。” 陆元声音低沉,点醒她:“你们总不能一直不见面的,鹿原。” 鹿原不说话了。 她何尝不知道,谈恋爱还好,结婚是一定绕不过祁淑英的。虽然陆元意思是说老太太松口了,但面对祁淑英她总是觉得底气不足。 说到底还是亏欠的感觉在作祟。 陆元说:“你不欠我们陆家什么的,别想了,我来解决。乖,去睡吧,过些天我就回来了。” *** 陆元挂了电话回到病房,祁淑英躺在床上,脑门上鼓着一个大包,灯光下锃锃发亮,右胳膊吊着消炎药水,左胳膊打上了石膏,绷带厚厚几层固定。 估计是疼,这个点儿老太太也没睡,见陆元进来她面上一愣。 “你不是回家了?” “没回家,”陆元说,“办了点事儿。” 祁淑英想往上挪动一下身体,一动就扯到伤口,她立刻“嘶——”一声长叹。陆元上前,帮她垫高了身体。 “你办啥事儿去了?”祁淑英调整好身体,问他。 陆元没回答,他拉过一把椅子,坐在病床边上,问:“您是怎么就被撞了?” “问的什么话?”祁淑英有些无语,“那车过来,我没躲成,不就撞上了?” “是吗?”陆元看她,慢悠悠地说,“可我去调了监控,发现您是为了救一个在路中间玩耍的孩子,才被车撞的。” 祁淑 分卷阅读236 英顿时瘪了嘴。 陆元眼里慢慢带了笑:“怎么搞得老太太?您不是一直教我不要救人吗?” 祁淑英脸色有点尴尬,她忍不住骂道,“那么小的孩子,那我看见了我能不救吗?我不救那还是人吗?” 陆元挑眉:“说难听点,您就不怕被车撞死啊?” 祁淑英声音中气十足:“这废话问得!那当时就那么几秒的反应时间,我能想那么多吗?” “那现在呢?” “什么现在?” 陆元盯着老太太的眼睛,沉声问:“现在如果再给您一次可以重来的机会,您觉得自己还会救人吗?” 祁淑英没说话。 她知道陆元是在问什么。 祁淑英盯着上方输液管里那一滴又一滴缓慢下落的液体,最后长长叹了口气:“哎——后悔也肯定要救啊,不救我这辈子都良心不安呐——” 陆元笑了。 “没错,后悔也要救,我就是这样,您看您也是,”他轻声说,“奶奶,我爸那个时候一定也是这样想的。” 祁淑英眼睛红了,她有些哽咽,好半天,说:“你这个小兔崽子,我都伤成这样了,好端端地提你爸做什么?” 陆元笑得更轻松了:“我就想说这可能就是咱们陆家的遗传。” 祁淑英骂得更凶了:“狗屁遗传,害我不浅!” 心里又有一块石头被搬走,陆元起身,将陪护椅子拉成床:“我躺您边上守着您,您慢慢骂,口渴了叫我。” 祁淑英冷笑:“你小子现在能耐了啊,敢拿你奶奶开玩笑了。” 陆元躺下,视线里只能看到天花板,他慢条斯理地说:“这可冤枉我了,在我心里永远是以您为重。就刚刚跟我跟鹿原打电话,我说要接您回帝都养伤,她知道您在我心里地位比她高,立刻就要收拾行李找房子出去住了。” 祁淑英一怔:“她去哪住啊?” “重新找房子吧,”陆元说,“看看这几天能不能找到吧?不行了给中介加点钱。” 祁淑英慢吞吞地问:“那,帝都一个月房租得多少?” “多少都有,想住得好,均价六千起步,像鹿原这种眼界高的,估计看得上眼的都得一万往上。” “一万往上?一个月?” “嗯,”陆元打了个哈欠,说,“没事,我回头补给她。” 一个月一万?祁淑英心在滴血。 “哎,奶奶问个不该问的,你们俩,”祁淑英难得老脸臊得慌,但该问的还是要问,“睡了没?” 陆元啧啧一声:“您这么问倒是提醒我了,现在鹿原肚子里有我孩子了也说不准……” “什么?”祁淑英整个人炸了,如果不是身体不允许,恐怕她一个鲤鱼打挺都能坐起来,“那你让她搬出去?陆元,你是不是男人?” 陆元心里想笑,面上委屈:“我没让她搬出去啊,这不是要接您回帝都吗……” “那也不能让她搬出去啊!”祁淑英骂他,“不能搬!不能搬!赶紧给她打电话!” 陆元的笑快忍不住了,幸好老太太动不了,看不见。 “啊,打什么电话啊,一个月一万也不贵,您孙子掏得起。” “滚!”祁淑英把话撂下了,“我去帝都家里看不见那丫头,我扭脸就要回来,听见没有!” 陆元叹口气,只好“为难”道:“哦——那好吧。” *** 陆元第二天打电话来说老太太要求去帝都必须跟自己住一起,否则就闹脾气不来——鹿原再三求证,陆元都保证没撒谎——鹿原只好放弃看房子的想法。 虽然觉得哪里怪怪地…… 不过陆元说的确实没错,躲也不是办法。鹿原想,幸好家里有三间卧室,住的开。 陆元还要再合汀陪祁淑英小住几天,等老太太出了院,身体禁得住的时候才能安心上路。廖峰也还没来帝都找她玩,家里就剩鹿原一个人。 天气渐渐炎热了起来。 这天,鹿原的本科班长打电话来,说是家里第二天在市会展中心有个活动,因为来了很多欧洲考察交流团的代表,需要她来帮忙做实时翻译。 薪资给的很客观。 鹿原在家闲疯了,立刻答应了。 第二天,她难得换上自从在冯氏文化辞职后就收进衣橱深处的职业套装,化了一个得体的淡妆,长发平顺地挽起,踩着高跟鞋,赶到了会展中心。 当天是一个国内大型的纺织类商品的交流会,鹿原一到地方就被各个企业眼花缭乱的展位搞得晕头转向,场内外国人很多,国人更多,人流如织,鹿原花了十来分钟才摸到班长所在的企业展位。 她这才知道原来班长家里就是做纺织生意的。 鹿原的班长人挺亲切又憨厚,一米九的个头,因为姓牛,外号“大牛”,鹿原除了跟之前几个室友关系近,就是跟大牛沟通多一些。 大牛今天也是一身西装革履,因为长得凶,站那倒像是保镖。他见到鹿原,笑了:“感谢你来救场老同学!” “班上其他人有来吗?” “有的不在帝都回家了,在的都忙着实习找工作呢,”大牛感激道,“幸好你比 分卷阅读237 较清闲。” “……”鹿原只好讪笑。 是啊,大家都在奋斗,就她一个人清闲。 *** 又过了一会,展会渐渐开始人潮拥挤起来,大牛家的展位慢慢也来了很多高鼻金发的外国经销商来打听合作细节。 鹿原一口标准伦敦腔让好几位来自英国的商人仿佛“他乡遇老乡”,站在展位问这问那,迟迟不走了。 整整一天下来,竟然还真让鹿原拿下了二十多个订单。 当天工作结束,大牛的爸爸亲自过来感谢鹿原,结清了工资,多给了红包,并且又积极给鹿原介绍了一个新的工作。 “小鹿啊,刚我的老朋友许总听说你一个大四毕业生竟然帮我们开了这么多单,十分心动,碰巧过两天他们公司跟澳洲那边有商务合作,然后当天晚上会有个商务酒会,许总想请一位个人翻译呢,薪水很高,你想不想去哇?” 第一百一十六章 挣钱不积极,脑子有问题。 大牛父亲再三保证是绝对正常且安全的商务酒会,鹿原便答应了下来。 直到对方负责人打电话通知来公司签合同——佳华公司——鹿原才反应过来大牛爸爸口中的老友“许总”,原来是许家明。 脑子有问题就有问题吧,她突然不想去了。不过,放弃的念头刚起,又有一个想法爬上心头——要不去看看?万一可以探一探许家明和蔡母以及蔡文端的关系呢? 权衡再三,鹿原还是去了佳华。 合同是和人事主管签的,她在佳华待了半个多小时也没见到许家明。 晃悠了一圈,一无所获。鹿原把时机对准了明天晚上的酒会。 说是时机,其实届时会发生什么鹿原一无所知,大概率事件是她兢兢业业完成工作,领到薪水,打车回家。 但鹿原总觉得会发生点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许家明会不知道他的个人翻译究竟是谁吗? 鹿原不信。 *** 合同已签,反悔无用。 反正就是一个酒会,坚持个几个小时拿钱走人也没什么不好,鹿原按照约定提前赶到佳华,这次她终于见到了许家明。 这也是这么些年以后,两个人第一次正式场合的见面。 想象中的任何戏剧化的场景都没出现,许家明看见她,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但是也没有丝毫其他表情,仿佛鹿原真的就是一个第一次见面的普通翻译。 鹿原只好先出口:“许总,您好。” 许家明点头:“你好,今晚麻烦你。”完全是工作的口气。 鹿原:“不会。” 人事负责人又对鹿原简单介绍了晚上的一些基本情况以及澳洲那边的几个客户的资料,鹿原的精神便完全沉浸在手里的资料里。 趁着还有功夫,她最好把这些都熟悉一下,免得出错。 于是她自然错过了许家明投射过来的意味不明的眼神。 时间到了,鹿原跟车一起赶往会场——自然是跟着许家明的私人专车。 司机、副驾驶上是许家明的私人助理,后座是许家明和鹿原。 门一关,小小的空间就四个人,都不说话,一时就很难熬。 鹿原捏着手上的包,目视前面。 期间,副驾驶上的助理接了个电话。他一开口,鹿原就微微蹙眉。这声音听着熟悉,似乎就是佳华找陆元谈判那天,冯松达带她在隔壁偷听到的那个男人。 鹿原忍不住抬眼看过去,没想到对方略一回头,注意到了她的视线。 鹿原连忙假装不经意,又收回视线。 那个男人挂了电话,倒是主动开了口:“没想到鹿翻译颜值这么高,只不过总觉得看着眼熟啊?是像哪个明星吗?” 这话不知是带着什么情绪问的,鹿原不知道如何回答,便斯文地笑了笑。 那个男人又问:“鹿翻译今年多大了?” 鹿原:“马上二十二。” “年少有为啊!”那个男人赞了一句。 鹿原又笑笑。 整个对话,许家明在后座都没出声。鹿原没有回头,不知道对方是什么表情。但这个特助语气轻松,看起来在许家明面前颇为得宠,不然一般人谁敢在老总面前瞎开玩笑。 车开了一个小时,才到达会场。 鹿原从车里下来。 到了这里,工作就算正式开始了,从这一刻起,她必须寸步不离许家明。 酒会环境布置的很不错,自助餐形式,半屋子外国人,鹿原跟着许家明在人群里游走,外国客户基本都认识他,纷纷主动过来打招呼。 鹿原一个晚上都在说个不停。 某个间隙,鹿原想,许家明请她是不是真不认识她了,不然她随口瞎翻译,搞黄了合作也不是不可能。 但她心里明白,许家明不可能不认识她,绝不可能。 *** 顺顺利利地完成了任务,酒会结束了。 许家明只是跟鹿原说了句“辛苦”,便转身潇洒离开。鹿原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说不上来是轻松还是失望。 看来今天是探不到任何消息了。 出了 分卷阅读238 酒会宴会厅的大门,门口的露天停车场停了大几排的各路豪车。她穿过停车场,准备去对面打车回家。 走着走着,突然在一辆黑色商务车面前停住脚步。 这是…… 鹿原慢慢回头,眼神复杂地看向身后的酒会大厅。 *** 有外国客户见刚刚酒会上漂亮的女翻译又折返回来,开心地发出一起喝一杯的邀请。 但女翻译好像没听到,错过他的身边,直接进了酒会大厅。 *** 许家明推开休息室的门,脚下立刻砸过来一个酒杯。 玻璃碎裂声引来大厅里其他人的观望,许家明冷笑一声,将门掩上。 “你是故意的?”休息室里站着的正是蔡文端,他一身正装,面带怒色,恨不得一把抓过许家明的衣领,“你为什么要请书仪当翻译?” 许家明耸耸肩;“人家小姑娘有这个能力,心甘情愿来工作,我为什么不能请?” 蔡文端咬牙:“你请她为什么不告诉我?” 许家明笑了:“一个小翻译罢了?告诉你?你是她什么人?这有什么必然联系?” 蔡文端死死盯着他,突然也冷笑一声:“我知道你是故意的,我看你接近我妈也一样吧?” 许家明连连摆手:“这我可太委屈了,明明是你看得那丫头在,不敢让她知道咱俩有不为人知的关系吧?不然你今晚大大方方出现,那丫头能拿你怎么样呢?” 蔡文端不说话了。 许家明阴阳怪气地叹口气,继续道:“也是,听说那丫头挺讨厌的我的?就是因为我把她那个司机的补偿金给吞了?呵——这丫头也是傻,她也不想想,如果不是蔡大少爷你帮忙,我怎么可能碰得到那六百万?” 蔡文端脑门青筋都暴起:“你给我闭嘴!” 许家明半点不怕他:“得了吧,蔡大少爷,你又何必给自己安一个深情的人设?你当年干出的那些事害了人家小姑娘一辈子,现在也包养着人家最讨厌的女同学,每日想尽心思插刀人家男朋友,怎么着?你以为人家会喜欢你会感激你?你是不是精神分裂?” 蔡文端怒喝一声,抡起胳博,一拳打在许家明的下巴,许家明没防备,一个趔趄倒在地毯上。 蔡文端看着地上的人,恶狠狠道:“让你闭嘴听到没有?” 许家明低头,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妈的,你这个野种能混到今天还不是我许家明明里暗里帮你,你他妈也敢打我?” 两个人扭打在一起,沙发茶几翻到在地,烟灰缸砸在墙上,摔了个粉碎。 有服务员听见动静在门外大声拍门:“先生?里面发生了什么?请打开门!” 窗外蹲着的鹿原已经惊呆了。 她捂着胸口,一瞬间脑子里很多画面被单拎了出来,连成一条线……她大喘一口气,缓了两秒,渐渐意识到如果被发现她又回来的话……这个会场一点也不安全。 她最好装作若无其事走掉。 弯腰踩上草丛,刚离开窗边的花坛,有一个外国客户从后面绕过来,碰见鹿原,大声跟她打招呼。 老外声音中气太足,隔着十米远都听得见。 房间里缠斗的两人突然没了声音。 鹿原身形一僵,心里暗叫不妙,她迅速回头看了一眼,似乎看到有人影朝窗户这边走来,鹿原也不管面前的外国人是何居心了,冲到对方另一侧,拉着对方的胳膊就往外走。 她不敢侧身去看那扇窗,只祈求这个高大的外国人能把自己的身形遮挡得严严实实。 快步出了酒会大门,正巧看见对面来了一辆空的出租车,鹿原连再见都没跟老外说,拔腿就冲到对街。 *** 一路狂跳的心,直到进了家门还在砰砰直响。 鹿原锁死了门,将房间的窗帘全都拉上,所有的灯都打亮。她回到卧室,打开电视,钻进被窝。 脑子里全都是蹲在窗边那会听到的话: “呵——这丫头也是傻,她也不想想,如果不是蔡大少爷你帮忙,我怎么可能碰得到那六百万?” “你当年干出的那些事害了人家小姑娘一辈子,现在也包养着人家最讨厌的女同学,每日想尽心思插刀人家男朋友……” “你这个野种能混到今天还不是我许家明明里暗里帮你……” …… 这些话太直白了,直白到鹿原不敢相信。 蔡文端他…… “害了人家小姑娘一辈子”、“你个野种”…… 不会吧? 鹿原打了个冷颤。 “铃铃铃”旁边的手机响起,鹿原吓了一跳,她小心拿起来,是陆元。 鹿原迅速接通。 一开口就委屈地想哭:“陆元——” 她太想见他了。 陆元那边听起来很吵,他似乎走了两步:“你做什么去了?给你发微信你也没回。” 鹿原委屈极了,但是还没忘先问老太太的情况:“老太太怎么样?” “今天不大好,”陆元声音听起来也很疲惫,“一直有点发烧,温度降不下来。” 炎症太厉害,祁淑英今天有两次都烧得说胡话了。 分卷阅读239 鹿原咬咬唇:“这怎么办啊?” 陆元安慰她:“医生说也常见,等消了炎,应该会好点。” “嗯——”鹿原问,“你一天都在医院?累吗?” 陆元声音淡淡地:“有一点,但是没办法,老太太就我这一个孙子。” “嗯。” “你晚上做什么去了?”陆元又问了一遍。 鹿原小声说:“给一家公司酒会当翻译。” “这么热的天,接什么工作?是一个人太无聊吗?”陆元说,“在家安心看书玩游戏,等廖峰去帝都了,你们约着去逛逛街,好好玩一玩。” 廖峰还有一个多星期才能来帝都,听这意思,陆元这一个星期也回不来。 鹿原不知道如何开口,她只好又“嗯”了一声。 “怎么了?听着不开心了?”陆原笑了,“想我了?” “嗯——”鹿原听他这么问,更想哭了,“陆元——我想你……” 陆元倒很机敏:“你是不是今天工作受委屈了?” 鹿原知道说没有他也不信,只好说:“有一点。” “乖,”陆元又笑了,“先记小本本上,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欺负我的宝贝儿,等我回去帮你报仇出气。” 第一百一十七章 鹿原两天没敢出家门。 但熟悉的环境慢慢安抚了她,花了两天时间,她整理了所有的思绪,心里渐渐明白了一些首尾,虽然细节还不清楚,有些事情已经可以肯定了——她当年的车祸以及蔡文端的身份,应该都有猫腻。 直觉告诉她,这事情还没完,最好在家避风头。 鹿原继续在家窝了几天,又隔两天她打开朋友圈看到蔡文端更新了去打高尔夫的照片。 那天会场偷听的事儿似乎不了了之。 鹿原心里的石头慢慢放下了。 与此同时,祁淑英的高烧终于退了,陆元视频通话的时候说,再过几天就可以带老太太来帝都了。 鹿原的心思全都放在了“老太太要来了,家里是不是需要再添置些东西”上。 *** 她本来就对蔡文端的真实身份不感兴趣,但显然她不清楚对方不这么想。 *** 夜深了,几日没回家的蔡文端,驱车驶进蔡家别墅的大门。 凝视着远处黑黢黢的高大建筑,蔡文端突然想起来合汀的蔡家——他和蔡书仪在那里长大,对他而言,那里还算是有些“家”的感觉。 而这里完全是个让他喘不过气的牢笼。 或者在蔡书仪眼里,过去合汀的家也是牢笼,所以她才会头也不回地就离开。 蔡文端想到这里,唇边勾起讥讽的笑。 家里人都睡下了,守夜的保姆来给他开门。保姆不小心看到他脸上的伤,刚露出一个震惊的表情,看到蔡文端阴测测的眼神,立刻把头低下:“少爷,对不起。” 蔡文端沉着脸一言不发,回到自己二楼的房间。 刚打开门。 “文端,你怎么才回来——”房间里有人,是蔡母。 蔡文端丝毫不意外,他迎着月色踏进房间,连门都不关。 蔡母见状,连忙把门掩上,又把灯打开。 一转身就看到炽亮的灯光下,蔡文端嘴角破了,眉骨乌青,眉心也有一道破皮,凝着发黑的血痂。 “好端端地也能够打起来?不嫌丢人?” 蔡母没好气道,“现在怎么办?被那丫头知道了……” 蔡文端打断她:“她不知道。” 蔡母提高了声音:“许家明已经调了监控看过了!” 蔡文端直直地盯着她,不出声了。 蔡母重重吐出一口气:“上一次是她命好,死里逃生又识相地自己离开蔡家,我才答应看在你的面子上放她一马,但是这次不行了!” 蔡文端眼底聚着震怒:“你想做什么?” “现在由不得我了!你知不知道,你爸他得了病!可是一直瞒着咱们!”蔡母声音急促起来,表情狰狞,“他为什么瞒着我们?肯定对我们起疑心了!” 蔡文端一愣,问:“得病?他得了什么病?” “肯定是大病啊!”蔡母肯定地说,“我偷听到他给孙律师打电话要立遗嘱了!” 蔡文端又沉默了一会,问:“那蔡倩倩知道吗?” 蔡母颔首:“我觉得知道。” 蔡文端冷笑:“你又觉得?” 蔡母嫌弃道:“这父女俩最近又是看画展又是听音乐会,完全不对劲儿,一个只知道挣钱,一个小门小户出来的,哪有那个品味!” 蔡文端这才发觉最近确实经常见到蔡父和蔡倩倩在一起,就算见不到,也能听到保姆们说二人又去看展之类的云云。 难道真的是打着看展的名义去看病? 蔡母见蔡文端似乎上了心,连忙趁热打铁:“文端啊,蔡书仪那丫头现在绝对是个大隐患,你想想啊,她一被查出来不是蔡家的孩子,蔡恒荣一脚就把她踢开,轮到你了,你却安心当大少爷享受蔡家的一切!凭什么她没有的你都有?是不是?你觉得她知道了她能高兴?” 蔡文端撩起眼皮冷冷看她, 分卷阅读240 蔡母呵呵一声,又道:“她当然不会高兴,她会不满,因为她属于无辜者,不知者还无罪呢,对不对?可你呢?你怎么来蔡家的你心知肚明,这么些来你守着秘密就算了,可蔡书仪身份被公开,你作为相同身份的人却没有半点帮忙,相反的,你还算是车祸的始作俑者,你猜她知道一切,会不会也要把你拉下马?” “可她不知道车祸的事情……” “她会知道的,”蔡母声音很轻,像一个诅咒,“文端,纸包不住火啊,你爸爸也开始怀疑我们了,我们千万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一时寂静,只听得到角落里的复古落地钟在摆动钟摆。 蔡文端咬了咬腮,终于开了口:“你想怎么办?故技重施?但是我先警告你,杀人是犯法的!” 蔡母见他终于松口,轻松地笑了:“别紧张,蔡书仪那丫头再怎么样也就是女人而已,女人怕什么,你一个男人不懂吗?” 蔡文端盯着她,面色复杂。 蔡母冲他微微一笑,抬手拍拍他的肩膀:“也算成全你了,你本来就喜欢她,不然也不会几次三番找人家男朋友麻烦,不是吗?” 蔡文端仿佛被烫到,肩膀往后一甩,将她的手狠狠甩下:“你这是想毁了她!你已经毁了她一次了!” “毁了她的不是我!”蔡母恶狠狠地盯着他,一字一字想要将过去掀开在蔡文端眼前,“是你!是你动了她的车!是你干的!” “我后悔了!我后悔了!”蔡文端噌一声站起来,浑身抖了一下,愤懑挤满胸腔,他指着蔡母,厉声道,“是你逼我的!是你告诉我她知道我的身份了!可当时她明明不知道!” “但是她现在的的确确知道了!”蔡母压着声音,几乎要吼出来,“你当年敢动第一次手,现在就要敢动第二次,你不先下手,先死的就是你!” 蔡母一把将他又推坐回沙发上上,居高临下地盯着他:“如果你真的想被赶出蔡家,继续当一条无人问津的流浪狗,那就当我没说过这些话!” 蔡母昂着下巴,走了。 落地钟“铛铛铛”敲了三下。 夜更深了。 蔡文端往后一仰,头重重砸在沙发靠背上。他狠狠闭上眼,想起那天在休息室窗边见到的那个躲在外国人身边慌不择路逃离而去的身影。 那个身影与当年离开蔡家的蔡书仪的背影渐渐重合。 “蔡家有什么了不起的,我走就是了。”十六岁的小姑娘冷冷地说,抓起手边的背包,拄着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蔡家。 这一走,就再也没有回来。 蔡文端想起那个时刻,他看着蔡书仪一瘸一拐离开的身影,胸中涌起的一股情绪——不是后悔、不是遗憾、不是庆幸、不是后怕——是羡慕。 蔡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十六岁的蔡书仪可以说走就走。 呵,可笑。 为什么他蔡文端到现在都做不到…… *** 又过了两天。 鹿原已经把酒会偷听到的事儿完全放在脑后了,而家里的食物已经弹尽粮绝。关键的是,明天陆元和老太太就要回来了。 当务之急,是出门采购。 鹿原这几天抽空学了一点煲汤的菜谱,打算老太太到家了给她补补——如果老太太愿意喝的话。 下了电梯,她心里盘算着一会要买的菜,打了个车,到了超市。 超市人很多,鹿原逛了很久,结了账,提着两大包东西,又上了路边一辆出租车。 鹿原报了地址,就只顾着低头整理,车子突然又停下,有人又要上车。 鹿原一愣:“司机先生,我不接受拼车的。” 司机没说话,车外那人已经拉开门上来了。 “许总。”司机冲上车的人点头。 鹿原瞪大眼睛,竟然是许家明,而那个司机——不正是蔡文端的司机吗? 她下意识抓紧了包。 “买菜去了?”许家明冲鹿原笑了笑,“正好,回我那儿吃吧?” 预感不妙,鹿原拍了拍司机的座位,高声道:“我要下车!” 司机根本没反应。 鹿原慌忙去拉车门。锁住了,打不开。 许家明笑:“蔡书仪,去我那坐坐,不为难你。” 鹿原怒道:“我为什么要去你那?我跟你们又没有什么关系!” “你们?”许家明哈哈大笑起来,“那就更得去了。” 鹿原咬了咬牙,稳了稳慌乱的情绪,眼睛盯着许家明,手里尽可能不动声色地摸着包的拉链。 她厉声问:“你到底想做什么?” 摸到了拉链。 “那天都听到了?”许家明问。 鹿原看他,装傻:“你说什么我没听懂。” 许家明笑笑:“我查过监控了,看得一清二楚。” 鹿原沉默了。半晌,她试着软了口气:“我对你们的事儿毫不关心,我可以当做完全没听到。” 许家明油盐不进:“你可以保证,我们可不敢相信。” 鹿原气结:“那你到底要怎么样?” “不怎么,”许家明耸耸肩,“找你讨点封口费而已。” 鹿原蹙 分卷阅读241 眉。 这话似乎不对,再转念一想,她脸色大变:“我警告你,你别乱来!” 手里也不敢停,拉链摸进去,摸到了钥匙包,摸到了湿纸巾…… 啊——摸到了手机! 许家明突然轻飘飘地说:“车上有信号屏蔽,别费心找手机了。” 鹿原狠狠瞪他一眼,翻出手机一看,果然没有了信号。 许家明趁机伸手捞过来她的手机,看也不看,关了机,将手机往车前一扔,说:“看,还是对你很客气的吧?事儿办完了就完好无损地还给你。” 鹿原气爆了,忍不住骂他:“办你妈啊办,把我的手机还给我!”说着,她就弓腰站起来,企图越过前面座位去够。 许家明伸胳膊去挡。 鹿原小胳膊哪里是他的对手,许家明一个不耐烦,重重推了一把,将鹿原推到后座,鹿原立刻趴在一袋食材上。 许家明冷哼一声,语气轻浮地威胁道:“你老实点我还能给你个面子,不然小心我给你男朋友现场直播!” 第一百一十八章 力量悬殊太大,鹿原没有再冲动,她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抱着胳膊坐在后座上咬牙沉默。 许家明见她终于老实了,冷嗤一声,坐正了身子不再看她。 “安排好了?”他闲闲地问。 司机恭敬地答:“好了。” 鹿原耳朵竖起听两人对话,脑子里一边在琢磨所谓安排是什么,一边飞速思索如何脱身的方案,眼里还留心观察一路的环境和路线。 车子驶上一段城市高架,开了许久又下来,直到开出五环,周遭建筑越来越陌生,鹿原心里渐渐绝望起来,脸色也越来越僵。 车子最终开进一个破旧的修理厂,停在一处无人的仓库前。 许家明回头看鹿原,又低头看了看她脚边两大袋食物,伸手拨了拨袋子看了看,笑道:“乖乖下车,配合好了,绝对不耽误你回家做饭。” 鹿原蹙着眉,只好下车。 她暗暗打量四周环境——一个典型的八、九十年代的老旧厂房,大门离他们现在站的仓库很远一段距离,围墙很高,周围听不到任何车辆的声音,应该是个十分偏僻的地方。 仓库两边长着茂盛的大树,院子四周荒草丛生,有废弃的铁板和木料堆在远处,早已经腐朽不可用,水泥地上一片片看起来像是汽油的污渍……鹿原暗暗猜测,这里之前或许是个汽车修理厂。 许家明在前,司机在后,她根本没有逃跑的可能。 许家明往前走两步,一脚踢开仓库老旧的大门,有灰尘震落下来,他嫌弃地拍了怕肩膀,头一偏,示意身后的司机:“带进去。” 司机点头,伸手拽着鹿原的胳膊,将她拉进仓库。 鹿原一瞬间甩开司机的手:“滚!我自己走,别碰我!” 司机回望许家明,许家明摆摆手,冲鹿原嗤笑道:“这就受不了?” 鹿原狠狠瞪他一眼,没说话,站在门边仔细打量了一眼面前的场景。 只见仓库内昏暗一片,一排排天窗和墙壁上方的玻璃积了厚厚的灰尘,有的已经碎了,光线从中穿过,清晰地看得见微尘在舞蹈。 整个环境空空荡荡,散发着重重的机油味和灰尘气。 但鹿原一眼就看到仓库中间摆了一张床垫。 这群疯子! 她哪里还不懂许家明所谓得“配合”是什么,心里一瞬间涌起强烈的害怕,但她咬牙强撑着不表现出来,转身对许家明冷冷道:“许总也就是这点能耐?” 许家明笑了:“蔡书仪,别激我,不管用,今天不管怎么说,你都得留下点封口费。” “可笑,难道不应该是你们给我封口费?”鹿原昂着下巴,“我说了,对你们的破事儿不敢兴趣,你们不来打扰我,我绝对不会妨碍你们。” “话是这么说,但是我们哪能放心呢,你乖乖配合,就是几张照片,一段视频,拍完立刻放你走,我也可以拍着胸脯跟你保证,只要你不乱说话,这照片和视频就等于不存在。” 鹿原冷笑:“你当我傻?” 许家明耸耸肩:“咱们立场不同,本来就说不通的,行了,别废话了。” 他拽着鹿原往地上那个床垫走,鹿原连忙使劲挣扎起来,可下一秒另一个胳膊却又被司机扯住。 两个大男人拽一个她,她完全动惮不得,就像一个小鸡崽儿一样被拎到床垫边。 “等一下——”鹿原喊,“蔡文端呢?我可以配合,但我要他在场!” “找他做什么?”许家明流里流气地笑,“我们俩还能伺候不好你?” 鹿原心里乱糟糟一片,她简直是在大吼:“找蔡文端来!不然除非你们弄死我,我只要出这个门,一定会把你们的秘密说出去!” “少他妈拖延时间!” 许家明完全不为所动,他将鹿原轻松甩在垫子上,让司机掏出手机在一旁,转身就来拽鹿原的衣服。鹿原今天穿的是一件运动T恤,普通的速干面料,滑不溜丢地,在她的强烈挣扎下,许家明拉了两下都没扯住人,顿时有些恼怒。 他一巴掌甩在鹿原脸上:“妈 分卷阅读242 的,给老子老实点!” 鹿原被他这一巴掌打得再度重重栽倒在垫子上,发丝凌乱,混着汗黏了一脸,脸颊火辣辣地,眼周冒着金星。 她心里涌起屈辱和难堪,以及深深的绝望……陆元…… 正在这时,许家明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妈的谁啊!”许家明一只手就按住鹿原两只手腕,从容地掏出手机,刚想按掉,看到来电人是蔡母,立刻接起来。 蔡母尖锐的声音从电话里漏出来:“快!蔡恒荣刚刚吐血了,吩咐打电话让孙律师来家里了,我怕可能要宣布遗嘱的事情,你快回来!” 鹿原停住挣扎,许家明也顿了一下,他阴损的眼神挪到鹿原的脸上,皱眉问:“那这丫头怎么办?” “让人先看住了,”蔡母快速说,“现在这边才是紧急的事儿!蔡家旁支都来了,我怕待会出乱子啊!你快赶回来!” 鹿原听着两人的对话,紧张的心提到嗓子眼。 许家明跟蔡家还是有点能扯得上亲戚关系,他到场理所当然。 鹿原死死盯住许家明的表情,生怕他拒绝蔡母的要求。 幸好许家明没有。 “看住了!”他示意司机过来按住鹿原,站起身,随后从角落里拎过来一个包,交代司机,“交给你了,等我回来。” “是。”司机单手打开包,露出里面的绳子跟布条。 许家明这个王八蛋!说什么不耽误时间,还不是早就有准备! 鹿原看在眼里,心里把眼前两人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不过她悬着的心终于微微放下了一些。 张嘴轻轻松了一口气,这才发现她自己一直紧张到屏住了呼吸。 她劫后余生的样子被许家明看在眼里,他又笑了:“看来暂时得委屈你了,在这乖乖待会,回头我带蔡文端那个兔崽子一起来跟你玩。” 鹿原咬紧牙关,没有出声。 许家明意味不明笑了笑,大步走出了仓库。 *** 鹿原被绑住手脚丢在垫子上,司机就像一个机器人,也不说话,独自坐在垫子一角低头玩着手机。 鹿原嘴里塞了一块布,时间久了,嘴巴酸痛难忍。她一开始挺配合,很安静的待着,后面实在受不了,便开始“呜呜”着挣扎了起来。 司机终于抬头看过来,抬手把她嘴里的布拿掉。 “做什么?”他板着脸问。 “别给我塞这个可以吗?”鹿原咽了咽唾沫,语气软着,有些请求,“太难受了,我又跑不了,再说在这就是大声喊也没人听得到!” 司机盯着她,似乎在认真思考。 见他犹豫了,鹿原赶紧补充道:“我不说话,我保证。” 司机又看她一眼,没吭声,但是也没有再给她塞那块布。 鹿原顺畅地大口呼吸了几下,慢慢抬头望天。 外面天色已经黯淡了下来,仓库里没有灯,光线更暗了,只有司机手里的手机发出微光。 陆元那边在做什么?有没有跟她联系?会不会发现已经联系不上她了? 鹿原望了一眼手腕和脚腕上厚厚的绳索,不敢想接下来她将要面对什么。她甚至绝望地想,会不会明天到家的陆元就再也见不到自己了…… 想起陆元的脸,心脏立刻针扎一样痛。 鹿原眼底聚起了难过的泪——如果陆元知道今天自己遭受了什么……他恐怕杀了许家明的心都有了…… *** 入了夜,外面响起蟋蟀的嘶鸣,隐隐约约还能听得见青蛙在咕咕叫。司机将鹿原身上的身子系紧,又拿了根绳子绑在在他自己的手腕上,然后放心睡去。 只要鹿原动弹,他就会睁眼勘察一番。 鹿原宁愿他一睡不醒,再也没敢乱动,长夜漫漫,她枯坐在垫子上,心里已经不知道应该想些什么才好。 想陆元一想就想哭,想明天根本想不到,想什么都难受。 又不知过了多久,感觉天色都开始有些发白,司机翻了个身,醒了。 他起身看了看鹿原,将手腕上的绳子解开,系在一旁的柱子上。 起身,出去了。 可能去方便了。 鹿原望着仓库大门的缝隙,有些庆幸地想,这个司机还算正人君子,一晚上都没动她,换其他男人,她可能早就失身了。 正胡思乱想着,突然听到外面有人惨叫一声,有什么重重摔倒在地。 鹿原浑身一抖。 刚刚那个叫声好像是司机发出来的? 外面怎么了? 她瞪大了眼睛,盯着仓库那道大铁门,迷迷蒙蒙的夜色里,有个人影忽然猫着闪了进来。 鹿原一眼就认出这个身形不是司机! 难道是小偷?他们被其他人盯上了? 鹿原的心瞬间又提到嗓子眼! 别的男人就更危险了啊! 眼见着那个人猫着身影朝这么走来,鹿原已经浑身僵住了,她心里祈祷那人看不见她,看不见她……可惜她清楚地知道这都是徒劳——这里空空荡荡,她坐那么招眼的一块白垫子上,除了瞎子谁都看得见她。 那人已经几步走到跟前,鹿原心乱如 分卷阅读243 麻,已经想要尖叫,只听那人出了声:“鹿原——” 听到熟悉的声音,鹿原一怔,眼泪瞬间就流泪下来。 是陆元。 陆元沉着脸,蹲下来,快速解开鹿原手腕脚腕上的绳子,然后凑近了去看鹿原的脸,等到看清了她脸颊被人打过一片红肿,陆元眼里立刻起了涌起无尽的懊恼和心痛,他咬牙问:“外面那人打的?” 鹿原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紧紧扑在他怀里,咬住唇哭了起来。 “对不起,我来晚了,”陆元感受到她在怀里的颤抖,重重吻了吻她的头发,“乖,别怕。” “你,你怎么会来?”鹿原抬起脸,满脸都是泪,问句已经不成调了,“你不是……在合汀吗?” “昨天下午开始你的手机就关机,我一直联系不到你,秦小雨查到了你手机最后的定位,”陆元心疼地摸摸她的脸,轻声解释道,“我感觉不对,立刻就先赶了过来。” “许家明想凌、辱我,拍我的视频……”鹿原哽咽着解释,“我知道了他们的秘密……” 陆元额头青筋暴起,眼底一片冰冷,语气却更温柔:“乖,别去想,你仍然好好的,什么事儿都没有,一切有我。” 鹿原又扑进他怀里,抱住他的腰,紧紧点点头。 又有两个人闪了进来,在门口冲二人喊:“陆哥,好像有车来了,快走!” 是叶骞和秦小雨。 陆元一把抱起鹿原,把她的脑袋按在自己胸口:“乖,我带你出去。” *** 叶骞和秦小雨在前面开道,陆元抱着鹿原,三人出了仓库,司机躺在地上,正好迷迷糊糊地又苏醒过来:“你们——” 陆元把怀里的人轻轻放下,从秦小雨手里夺过来一根铁棍,将鹿原交给叶骞,说:“别让她看。” 叶骞立刻把自己头上的棒球帽摘下来挡住鹿原的眼睛。 鹿原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棍棒重重的砸在肉、体上的声音。棒球帽拿开,只见司机抱着一条腿,撕心裂肺在地上滚着惨叫起来。 很远的地方传来车鸣。 陆元从地上手里捡起司机的手机,递给叶骞,重新将鹿原抱起来,沉声说:“我们走。” 三个人快速出了修理厂大门,闪进一旁的灌木丛里,朝着斜方向走去。走了大概几分钟,有车子好似从远处驶来。 “是许家明,”鹿原听着陆元的心跳,心里放松了很多,她在陆元耳边小声说,“是他绑我来的,他跟蔡母有一腿,蔡文端也不是蔡恒荣的亲儿子。” 陆元将她紧紧拥在怀里:“鹿原,别怕,我一定我给你报仇。” 鹿原眼泪又下来了,她在陆元怀抱里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又走了几分钟,眼前突然出现一条小路,一辆汽车停在路边大树下。 秦小雨帮忙打开车门,陆元抱着她坐进后车厢,拿起座位上的薄毯将人罩住揽在怀里:“再坚持一下,一会事情完了我们就回家。” 秦小雨坐在驾驶位,看向后视镜:“陆哥,砸场子走起?” 陆元“嗯”一声。 秦小雨“轰”一声发动了汽车,明晃晃的大灯照亮前面的树丛。 鹿原脑子慢慢回过神,从温热的怀里抬眼看他,她小声问:“我们这是去哪里?” 陆元垂眸看她,眼神温柔,坚定地回答:“去蔡家。” 第一百一十九章 回到蔡家等了小半夜,蔡恒荣那里也没有丝毫动静,许家明心里痒痒,等不下去了,他说服了蔡母,再度开车回到修理厂。 临走前,他得意洋洋地瞥了一眼蔡文——臭小子,你死活不上,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 花了一个小时开到目的地。当远远看到废旧的大门是敞开的状态,许家明心里登时就“咯噔”一下。 车子开进了大院,他就听见有人在哀嚎。 他下了车,看见司机坐在地上,抱着小腿痛苦的抽搐着。 “许总……救命!” “妈的!”许家明见状,立刻拔腿跑进仓库,垫子那里只剩一捆绳子,早就空无一人。 他阴测测地走出来,对地上的司机骂道:“你他妈的做什么吃的?连一个女人都看不住?” 司机疼得面容扭曲,额头上都是汗:“……许总……是陆元……” “你他妈废话!我当然知道是鹿原!” 司机吸一口气,断断续续道:“是,是……那个男的……” “什么?”许家明愣在当场,“他不是在合汀?” “许总……我腿肯定……断了,麻烦,帮我叫救护车……”司机哀求道。 许家明冷冷看他一眼:“妈的,麻烦死了,怎么不打死你算了……” 他骂骂咧咧掏出手机,不远处突然响起由远及近的警车鸣笛声。 就连司机都愣住了。 “靠!” 陆元这货竟然还报了警?许家明握着手机,立刻就要跑回车上。 司机顾不得疼,拖着腿爬过来,抱住他的脚:“许总,你,你不能落下我啊……” “滚你妈的!” 许家明一脚将 分卷阅读244 司机蹬出去好远,他打开车门,坐进去,发送车子就猛踩油门,朝大门冲出去。 刚开出小路,就看见分岔路那边来了两辆警车,车顶上的警报器轰轰直响,在苍茫的晨曦里闪着光。 不能迎面,许家明一个打转,立刻开向了另一个分岔口。 后面的警车立刻分出一辆朝修理厂开去,一辆紧紧追了过来。 有警员拿扩音喇叭在后面喊话:“前面的出租车,立刻停下!” 许家明哪里敢停下,他加足马力,在这条不熟悉的小路飞弛,身后的警车一跟再跟,不停喊话,他浑身汗如雨下,脑子一抽,开着这辆为了掩人耳目找人从出租车公司租来的小捷达,慌不择路地拐进了路边的灌木丛。 身后的警车见状,就要跟着拐进去,结果警车车轮刚压过路边的一片蒲公英,就听见前方传来一声巨响。 驾驶警车的警员立刻在路边刹住车。 两个警员捂着腰间的配枪,从车上利落下来,猫腰朝灌木丛深处走了过去。 过了几分钟,驾驶座上的警员面前的对讲机“滋啦”一声:“发现坠毁车辆!发现坠毁车辆!车里有一名昏迷男子,伤势较重——车内还发现报警人所说的的丢失手机和两袋某超市食材……打电话,先叫救护车来……” *** 此刻,蔡家。 两拨黑西装的保镖分别站在蔡父的房间门口的走廊处,互不相让。 蔡母脸色挂着急躁和憔悴,坐在其中一拨保镖身后的沙发上,她的身旁是沉默的蔡文端,以及蔡家几道亲近的旁支。 走廊边的窗户已经天光大亮,蔡母再度抬手看了眼腕间的钻表,凌晨四点半。 她看一眼旁边面无表情的蔡文端,心烦意乱,终于忍不住,“噌”一声站起来,语气极度不满:“孙律师,我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进去见老爷子?” 孙律师坐在不远处的单人沙发上,职业微笑:“蔡夫人,蔡总交代过,没有他的吩咐,谁都不准擅自进他的房间,否则……” 蔡母心里冷笑——否则个屁!人都吐血了,怎么交代?万一死在房间里呢? 但孙律师言外之意是蔡恒荣的遗嘱里肯定有这方面的要求——蔡母深吸一口气,众目睽睽之下,当家夫人的气度不能失,她忍了又忍,可是……她指着对面另一拨保镖身后正在大咧咧打哈欠的冯松达,不可思议道:“蔡家的事儿,为什么这么个外人要在场?” 孙律师依旧一脸笑眯眯:“抱歉,这也是蔡总允许的,我只是个律师,并不懂蔡总的深意。” 冯松达张着嘴,吊儿郎当地看过来:“蔡姨,你们家蔡倩倩是我未婚妻,你说我是外人?也太伤我心了吧?往常你巴结我们家的时候可不是这幅嘴脸啊?” 蔡母喝道:“你——” 冯松达拿肩膀碰了碰身边的蔡倩倩的胳膊,认真问道:“倩倩,你后妈一直都是这样两副面孔的吗?” 蔡倩倩手撑着下巴,一脸心神不宁,她没心思斗嘴,抬头看了蔡母一眼,似笑非笑地“哼”了一声,没回答。 冯松达便点点头:“难怪,蔡书仪那丫头当年头也不回就走了,连点值钱的首饰都不拿,逃脱牢笼啊这是……” 当着这么多蔡家旁支的面儿,冯松达用肆无忌惮的口吻讨论着当年,蔡母脸色难看:“冯松达,蔡倩倩,你们俩这是什么意思?” 蔡倩倩根本不想跟她说话。 冯松达便又道:“随便聊聊嘛,看大家等得挺不耐烦的。” 蔡家旁支有人开了口:“冯少爷,你在场倒没什么?但是带这么多冯家的保镖算是几个意思?” 冯松达翻个白眼:“我命这么值钱,出门多带几个保镖关你家什么事儿?怎么?你给他们发工资吗?” 蔡家那人被怼得说不出来话。 蔡倩倩轻咳一声,沉声道:“行了,医生说了让大家在外面保持安静,谁等不下去直接离开好了,我爸并没有要求一定要在这耗着。” 冯松达立刻补上一句:“倩倩说的对。” 蔡母恨恨地瞪了蔡倩倩一眼,死丫头嘴还挺会说,搞得好像她已经当了家一样……蔡母又看一眼蔡文端,气不打一处来,她低声道:“哑巴了你?你是大哥,怎么一个字也没有?” 蔡文端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现在说什么都没有意义,再等等。” 蔡母不甘心,又看了眼时间,小声嘟囔道:“两边都弄不成,早知道不让佳明回去了。” 蔡文端听在耳里,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松动,他低声问:“许家明从昨天一直在忙什么?怎么来了一圈又走了?他做什么去了?” 蔡母语气轻飘飘:“还不是你一直不肯动作。” 蔡文端花了两秒钟才反应过来,脸上的冰冷终于裂开缝隙:“你们来真的?” 见他这副惊愕表情,蔡母更庆幸正好趁在这个节骨眼上控制住了蔡书仪那个丫头,想要等蔡文端动作,那估计得下辈子吧……蔡母眼神带着一丝恶毒,好笑地看他,低声道:“谁给你来假的?蔡恒荣知道了你不是他亲儿子,你觉得他会给你来真的假的?” 蔡文端咬咬牙,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分卷阅读245 所有人瞬间都看过来。 “蔡文端,我劝你想清楚什么比较重要!” 蔡母在他身后低声警告。 蔡文端顿时又顿住脚,他回头,看见蔡母眼里满是威胁。 “你应该感谢我们,在这么关键的时刻帮你搞定了一颗隐形炸弹,”蔡母走到他身边,将蔡文端又按回沙发上,她俯上蔡文端的耳畔,轻声道,“你看看对面的蔡倩倩,确定要走掉吗?走掉了说不定可就真的什么就没有了。” 蔡文端深深看她一眼,咬紧牙关不出声。 但他坐在沙发上,没有再动。 蔡母得意了两秒,抬眼看到对面看戏的冯松达,脸又垮了下去。 许家明怎么还不回来?不会是乐不思蜀了吧?蔡母想到鹿原那张如花似玉的脸,顿时脸色更是难看。 她正思索着要不要给许家明打个电话催促一下,蔡恒荣房间的门终于打开了。 穿着白大褂的家庭医生出来了。 一群人立马站起来,围了上去。 蔡倩倩问:“刘医生,我爸怎么样了?” 刘医生推了推眼镜,摇摇头。 蔡倩倩眼睛立刻就红了:“怎么会……” 刘医生语气低了低,解释说:“蔡小姐,蔡总一直以来作息和饮食都不规律,再加上有糖尿病和高血糖等基础病在,说实话,得胃癌前本来的身体就只剩个壳子了……从昨晚开始蔡总已经连水都喝不进去了……” 蔡倩倩已经哭出声了来,冯松达低头,伸手揽住她。 原来真的得了癌症……蔡母心情有些复杂,可以说是庆幸和伤心各占一半,但看见蔡倩倩哭了,她后知后觉地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眼睛逼出一点泪意,捂了捂嘴,用哭腔道:“刘医生啊,我们能进去看看老爷子吧?” 刘医生点点头:“去吧,守着蔡总吧,说句难听的,很可能就是今天了。” *** 一群人鱼贯进入蔡恒荣的房间,孙律师走在最后。 只见蔡恒荣躺在床上,盖着薄被。他用着呼吸机,望着天花板的眼神已经有些呆滞涣散,一旁的监控仪器发出低而缓的“滴滴”声。 一夜不见,他仿佛缩了水,整个人已经没有了生气。 蔡倩倩眼泪止不住,又不敢上前怕蔡父看见自己难过的样子,只缩在床尾泪眼朦胧地看蔡恒荣。 冯松达又低头轻声安慰她。 蔡母装模作样地擦眼泪,走过去,握住蔡恒荣的手:“老公,大家都来了,你放心,我们会把蔡家撑下去的,来,文端,来跟你爸爸说说话。” 蔡文端面色沉重,走过来,弯腰道:“爸,我会撑住蔡家的。” 蔡父眼珠子动了动,看了过来。他眨眨眼,慢慢甩开蔡母的手,轻轻地摇摇头。 所有人,同蔡文端和蔡母一样,俱是一愣。 只见蔡恒荣慢慢转过头,缓缓抬起手,指了指床尾的蔡倩倩。 冯松达立刻把人推到床的另一边。 “爸爸……”蔡倩倩哭得伤心不已。 蔡恒荣又指了指门口。 众人回望过去,孙律师站在那。 蔡恒荣做完这几个动作,慢慢闭上了眼,一旁的监视器突然发出警报,心跳“哔”一声,拉成一条直线。 门外的医生护士冲了过来。 “爸爸!”蔡倩倩哭着扑了上去,被冯松达拉开。 刘医生检查了一番,看了眼时间:“凌晨五点十四分,各位节哀。” 蔡母紧紧拽住蔡文端的胳膊,也呜咽不止。 满屋子气氛沉重起来。 “各位,节哀顺变,”孙律师走到角落里书架上边上,打开保险柜,对众人道,“既然这样,那我现在就跟大家宣布一下,蔡恒荣先生的遗嘱内容。蔡夫人,可以吗?” 蔡母拭泪,哽咽道:“可以……蔡家人都到了,也好看后面怎么安排。” “好的——”孙律师从保险柜里拿出一本文件夹。 “等一下——”有道声音突然从门外传来。 众人一愣,回望过去,一个年轻帅气的男人揽着微微垂着头的女孩出现在门边。 门外两拨保镖也没想到突然来人,纷纷站出来阻拦。 隔着黑压压的人头,冯松达最先认出来:“陆元?蔡书仪?你们俩怎么会来?” 只见陆元挑了挑眉,扫视房间里一群人,冷冷地开了口:“我?我来帮蔡家清理门户。” 第一百二十章 满屋子的人莫名其妙,除了蔡母和蔡文端。 蔡母一眼就看见鹿原,只见她一侧脸颊虽然看着有些肿,但是身上衣服完好无损。再看身旁陆元愤怒却又嚣张的态度,就已经知道许家明那边恐怕是没搞定。 她一听到陆元说“清理门户”,心里便暗叫不好,立刻尖声反击:“保镖干什么吃的?这是蔡家,容不得一个个外人来撒野!快点,把这俩不相关的人给我赶出去!” 门外一群保镖就要上前。 “慢着——”蔡倩倩止住眼泪,虽然是哭腔但掷地有声,“不准动他们!” “蔡倩倩,”蔡母厉声质问,“你爸刚走,尸骨未寒,你 分卷阅读246 放这么些个不相关的人进蔡家,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蔡倩倩昂着下巴,不客气地回敬她:“玩把戏的是你吧?我只是想听听陆总所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罢了,怎么?跟你有关?还是说,我们蔡家其他人听不得的?” 蔡倩倩这话一出,几个蔡家旁支立刻在一旁附和道:“是啊,是啊,好好地说什么‘清理门户’也太莫名其妙了,让陆总给咱们解释清楚——” 冯松达也在一旁出了声:“陆元,有话不妨直说,但这里不是你来闹事儿的场合。” “我自诩对蔡家无恶意,但蔡家一直小动作不断,单单对我那也就算了,可惜现在这里有人都欺负到我未婚妻头上,我不来讨个说法就愧为一个男人了,”陆元沉声道,“只是没料到蔡总刚刚身故……不过既然我都上门了,就没有空手回去的道理,蔡家的家事我不管,但我未婚妻昨天被绑架的事情,我希望有些人最好主动站出来。” “鹿原昨天被绑架?”冯松达提高了音量,看向陆元,“谁搞得啊?” 陆元没说话,只拿冰冷的视线注视着蔡母和蔡文端。 蔡家旁支的人你看我,我看你,都面色凝重起来。 “可笑!她被绑架管我们是没事儿?她这也不是好好站在这呢吗?陆总,我们老爷子刚走,你就上门欺负我们孤儿寡母?还有没有王法了?”蔡母勃然大怒,转身使劲儿拉了拉蔡文端的胳膊,“文端,你是长子,你爸不在了,这个家理应由你说了算!蔡家正要宣布遗嘱,他们两个外人哪有资格在场?快点,让保镖把这几个不相关的人都赶出去!” 蔡文端盯着一直低垂着头的鹿原,眼神复杂难辨,鹿原却突然抬起头,视线直直向他看过来。 蔡文端看清了她脸上的伤,也看清了她的眼神——就像当年蔡恒荣赶她出门时候一样,她望着蔡恒荣的那个冷漠的眼神,尽是陌生和讥讽——现如蔡书仪她正拿那一模一样的眼神注视着自己。 蔡文端心狠狠一抽,一时动弹不得。 蔡母还在拍他:“文端!你傻了啊你?” 蔡文端终于醒悟似的,艰涩地出了声:“把这两个人给……” “我劝你省点力气,”陆元鄙夷地看他一眼,慢悠悠道,“有这点宝贵时间不如先听律师把遗嘱念完。” 蔡母瞪眼:“你这话什么意思?” 陆元:“字面意思,就会怕你们一会没机会听了。” “你——” “算了,蔡家的破事儿我不感兴趣,”陆元语气淡漠,看向一旁的孙律师,嗤笑,“宣读遗嘱我们可以先规避。” 孙律师连忙摇头,道:“其实陆总不用回避。” “什么?”蔡母简直要跳起来,“孙律师,你疯了?” “并不是这样的,蔡夫人,”孙律师郑重道,“因为蔡总的遗嘱里也牵扯到了鹿原鹿女士。” *** 孙律师念完了蔡恒荣的遗嘱。 蔡恒荣赠与了鹿原他个人在蔡氏集团股份的百分之三——绝对已经是不少的一笔钱——这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毕竟蔡恒荣对这个前女儿有多冷漠,蔡家所有人是看在眼里的。 就连鹿原自己也没想到。 鹿原心和眉头一起皱了起来:“为什么要给我?” 孙律师摇头:“这点蔡总没说。” 鹿原不说话了。 蔡母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二字来形容了——除了赠与鹿原的那一部分,蔡恒荣把大头全都分给了蔡倩倩,包括蔡氏集团的一把手位子和他个人股票的百分之五十,而她和蔡文端母子二人只分得了剩余股票的对额。 蔡母气得要爆炸了:“你这遗嘱是假的吧?蔡倩倩一个小孩懂什么公司管理啊?怎么可能把蔡氏集团交在她的手上?我是蔡恒荣的老婆!我才应该继承他的大部分财产!就算不给我,也应该给文端才对,怎么可能会给一个小丫头?” 孙律师微微躬身,歉意道:“抱歉,蔡夫人,蔡总立遗嘱的时候全程录像,并且有第三方公证机构在场,我可以跟你保证,这份遗嘱百分之百真实有效。” 蔡母还在跳脚:“我不信!各位亲戚都在,大家都是看着文端长大的,他的能力有目共睹,怎么可能就把位子让给她?这遗嘱绝对是假的!你拿来我看看!”说着,上去夺过来孙律师手里的文件就要撕掉。 冯松达一把抢了过来,冷冷道:“蔡叔叔尸骨未寒,您最好不要发疯。” 蔡母气得又要扑上去撕冯松达:“我们蔡家的事儿,哪里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来多嘴!” 冯松达哪里是吃素的,他一招手,门外几个保镖立刻冲了过来。 蔡家的保镖也紧跟着围了过来。 两伙人在蔡恒荣的床前顿时再度剑拨弩张。 鹿原透过一群人,看着床上安静躺着的蔡恒荣,心里一片悲凉。 蔡恒荣风光了大半辈子,估计根本想不到自己刚咽气,蔡家就在他面前乱成一团。 真是又可悲又可笑。 “啧啧——”陆元挽起鹿原的腰,慢悠悠对众人道,“我们不急,先外面等一等,只要你们蔡家一会出来个能做主的,配合着解决了我的事儿就 分卷阅读247 行。” 他垂眸看身边的人,说:“走吧。” 鹿原却站定没有动。 陆元抬起的脚步停下,他再度低头,定定地看她。 鹿原对着蔡恒荣,深深鞠了一躬,然后直起身,看向陆元:“走吧。” *** 门外走廊上,刘医生和几个护士以及一种保姆低头站在远处,没敢围过来。 陆元牵着鹿原的手,大喇喇地坐在靠窗下的美人榻上。 他抬手摸摸鹿原的脸,将人揽在怀里,轻声问:“困不困?等等一会我们就走。” “陆元——”鹿原盯着紧闭的房门,轻轻把头窝在他的肩头。一夜的心惊胆战只要靠在他的身边全都退散,只剩下无边的难过,“你到底想怎么做?你别跟他们打架,他们人多。” “我倒是真的想揍人!”陆元语气听着生硬,“再等等,快了。” 等蔡家解决遗产争论吗? 鹿原想说他想得过于简单了,蔡家这趟浑水今天是搅不干净的。 但她是没都没说,只拿头蹭了蹭他的肩膀。 蔡恒荣刚刚身故,陆元再不懂事也不会干出今天大闹蔡家的事来。 只要陆元好好的,就好。 两个人紧紧抱了一会。 “关于蔡文端的身份——”鹿原又想起来,但话音还没落,就听见一阵“乌拉乌拉”声,有警车开进蔡家院子。 鹿原一惊,就要抬头,陆元大掌伸过来,又将她按在原位。 “终于来了,”陆元人动都没动,只感慨道,“许家明太没用了。” 原来是在等警察来么…… 鹿原怔怔地问:“你什么时候报的警吗?” “早上,”陆元冲她安抚地笑笑:“你不是不让我打架?” 鹿原:“……” 这是换了警察来大闹蔡家啊,明天蔡家的股票就该狂跌了吧。 陆元似乎也想到这点:“算了,反正是白给的。” 鹿原觉得自己脑子都是懵的,她小声问:“那蔡文端的身份,还有蔡母跟许家明的事儿……你不准备说吗?” “那是蔡倩倩的事儿,跟咱们有什么关系?”陆元无所谓道,“老子管蔡文端是谁的种,他们不招你,就是联手把蔡家做空了我也不管,我只管我老婆的事儿。” 鹿原不说话了,因为她听见楼下院子里警车开门的声音了。 屋里的人也都听见了,房间被打开,一群人全都出来了,众人挤在窗口,看着院子里的警车上下来四五位警察。 蔡母腿见此情景,顿时一软,紧紧拽住蔡文端的胳膊。 蔡文端扭头看向陆元,陆元冲他挑了挑眉。 一两分钟的时间,警察已经上楼来,看到走廊上黑压压的众人,也是一愣。 陆元主动站起来,开了口:“警察同志您好,我就是报警人,这是受害者,你们要找的帮凶就在这群人里面。” 警察看着鹿原,细心问:“受害人现在身体怎么样?有受伤吗?” 鹿原摇摇头:“还好。” 警察点点头,主动将鹿原的手机递过来,道,“这是您手机吧?” 鹿原接过来:“是的。” 警察转过身,看向众人:“接到群众举报,有人于昨天下午绑架了受害人鹿原鹿女士,意图不轨,虽然鹿女士已经万幸脱险,而现场的绑匪也被抓到,但据其中一个绑匪交代,幕后帮凶还另有其人。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王蔓芬、蔡文端,二位请配合我们工作,跟我们去警局走一趟。” 一时间,整个走廊无人说话。 蔡家的几个亲戚悄悄挪了挪脚步,离蔡文端母子二人远了点距离。 蔡母已经完全不知所措了,她傻傻地看了看面无表情的蔡文端,仿佛被钉在了原地。 一旁蔡倩倩突然出了声:“还有许家明呢?他昨天不是来了?怎么一直没见人呢?” “许家明?”警察道,“他就是本案抓到的现场主犯之一,可惜驾车逃跑的时候撞入深坑,受伤过于严重,现在正在医院抢救。” “什么?”蔡母两眼一翻,瞬间晕了过去。 一群人瞬间让开一个大大的空隙,身后的刘医生和护士赶紧冲了过来。 走廊里瞬间又乱成一团。 陆元无奈地对鹿原摇摇头,颇有些自嘲:“我今天这个仇报的,真是雷声大雨点小。” 第一百二十一章 鹿原觉得陆元所说的“雷声大雨点小”实在是自谦过头了。 蔡父去世当天警察就上门带走蔡母以及蔡家长子的事情,没有多久就传遍了整个帝都,甚至连当天的微博都有了热搜,只不过排位很低,而且很快就被明星的绯闻八卦给挤了下去。 蔡氏集团的股票当天如同一片绿色大草原,很多股民在网上大骂蔡氏集团,听说还有一个股民不知怎么躲过蔡氏集团的安检,跑到蔡氏大楼的天台以跳楼为要挟吵着要蔡氏给个说法。 鹿原看了看微博,只看到有人小道消息一般传播,但是没有视频和照片流出。 或许是被蔡氏压下来了。 从警察局录完口供,秦小雨和叶骞开着车送鹿 分卷阅读248 原二人回家。 望着窗外明亮的日头,鹿原胸腔充斥着一种自己又踏踏实实地活着的感觉,心中郁气发散了许多。 “好了,不许再看了。”陆元伸手,抽走了她的手机,将她的手主动揽住他的腰,将怀里的人又抱得紧了一些。 鹿原安慰他:“我真没事了。” “嗯。”陆元嘴上说着,但是动作力度不减。 鹿原知道他这会是心疼加后怕,也就只好配合他的姿势。 车子开到了陆元家楼下停车场。 跟着忙活了一夜,秦小雨和叶骞各自走了。 站在熟悉的地下停车场,哪怕看不见阳光,鹿原也已经基本缓和过来。 但身边的陆元嚣张不羁的脸色仿佛只是用来早上撑门面的,在车里那会就简直恨不得把她装在他自己口袋里的模样,眼下空荡荡的停车场只有他们两个了,陆元更是怕人丢了一般,不由分说地背着鹿原进了电梯。 鹿原望着电梯墙壁上陆元沉默不语的俊脸,俯身亲了亲他的耳朵,轻声说:“陆元,我真没事了,你别难受了。” 陆元脸色没变,只慢慢抬眼,看了看墙壁上倒映出来的身后女孩的笑脸。 他确实难受。只不过离开几天,就发生这样的事情,幸好他及时赶回来,身边又有秦小雨这样的顶级黑客帮忙找到了鹿原的位置,不然的话……如果鹿原出事,他真的不知道自己会做什么什么样不可控的举动来…… *** 进了家门,熟悉的气息,熟悉的一切,阳光从大落地窗照进来,房间的所有角落明亮到有些睁不开眼。 鹿原爱这种满室都是光的安全感,浑身上下更加舒服惬意,挣扎着就要从陆元背上下来。 陆元大手紧紧握住她的脚踝,将人带进浴室。 鹿原还没反应过来,陆元抬手就打开了花洒,激烈地水流瞬间将两个人浑身浇了个透。 鹿原抬手抹了把脸,这才想起来裤子口袋里还有手机,她连忙把手机扔到一旁的洗手台上“当啷”一声,砸在进洗手池里。 一旁陆元已经伸手过来脱她的衣服。 鹿原慌忙就想伸头过去查看:“妈呀,我手机是不是坏了?” 陆元把住她的腰,脱衣服的动作继续:“坏了我给你买新的。” “疼——” 鹿原的手腕被绳子绑了一夜,其实还是红肿的,陆元沉默但动作强悍,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腕,她立刻挣扎着又叫了一声。 “就得让你疼,你才记打。” 陆元抬脸又重重看她一眼,嘴上这样说,手上却放轻了动作。 在警察局里,陆元才知道原来那天她是去给许家明做私人翻译去了,从而才得知了许家明蔡文端的秘密。 可她为了不让远在合汀的自己担心,便什么都没说。 陆元得知的时候,又气又怕,这丫头真是,心竟然大成这样。 鹿原被训斥了,也觉得理亏,她瘪瘪嘴,没出声。 浴室里升腾的热气,很快熏得她一双眼睛娇艳妩媚。 可惜半边脸是肿的。 除了手腕,鹿原的脚腕也有擦伤,红肿在原本白皙的肌肤上格外显眼,陆元看在眼里,眼神又是一暗。 “乖,只是给你洗澡,”陆元蹙眉,心疼地摸摸她的脸,看进她的眼睛,却低声道,“我什么也不做。” 鹿原看清他眼底的自责,不敢再乱动了,她默默配合陆元,抬手抬腿,转圈弯腰,像一个听话的玩偶娃娃。 陆原沉默而虔诚地给她洗了个漫长而精致的澡。 自然又是抱着出了浴室,抱着上了床。 陆元拿过来那件白色吊带小睡裙,扯开鹿原身上的浴袍,亲自给她换上,自己也换了一身轻便的睡衣,掀开薄被,将人搂进怀里。 “睡吧,我哪儿也不去。” 空调发出微鸣。 床头柜上的香氛是她精心挑选的最爱的味道。 熟悉的床和熟悉的拥抱。 鹿原整个人情绪剧烈起伏后,经过一遭热水澡,眼下自然是困的。但是她还没忘一件事,缩在陆元温热的怀抱里,她小声问:“你本来应该今天带着老太太一起来的,现在你一个人回来了,老太太怎么办?” “我托付了叶骞妈妈和廖峰,她们明日陪着老太太一起来帝都。” 鹿原顿时又开心不已:“廖峰姐姐也要来了?” “嗯,说是找好了房子,也进了几家面试。” 鹿原打了个哈欠:“……那我过几天要去找叶骞姐姐玩。” “好,快睡吧。” “你也睡……” “嗯,我陪你。” 小孩子心性么?明明昨天刚经历了那么骇人的绑架……陆元注视着她慢慢合上沉重的眼皮,俯身轻柔吻了吻她的额头。 算了。 小孩子心性也好,不好的事情就忘掉,从今往后的每一天,他都要陪在她身边。 *** 一觉睡到了第二天天快亮。 鹿原在熟悉的怀抱里醒来,睁眼就看到陆元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默默地看着自己。她眨眨眼,意识渐渐回笼:“你是不是醒了很久了?”b 分卷阅读249 r “还好。” 陆元说着,艰难而缓慢地翻了个身,将睡姿变成平躺,又从她头颈下慢慢抽出胳膊,很是不自然地在半空中举了举。 鹿原这才恍然大悟:“你难道一直就这样的姿势搂我睡觉的吗?” 电视剧里总是拍情侣交颈而眠多么的温馨浪漫,实际上不论睡前拥抱的多么亲密,睡着后的两人总是会遵循身体最喜欢的方式找自己惯常的睡姿——谈过恋爱就知道了,不论男方女方,保持一个姿势抱着睡太痛苦了。 可陆元竟然十几个小时动都没动。 鹿原半坐起来,有些心疼:“我给你捶一捶,捏一捏?” “不用,”陆元又俯身,过来亲她一口,“你饿不饿,我去做饭,你跟我一起,好不好?” 鹿原说:“我在这等你。” 但陆元已经从衣橱拿来一件室内薄纱,给她穿上,将人抱起来:“你陪我吧,我想一转脸就看见你。” 想不到陆元的后怕劲儿还没过去,鹿原咬咬唇,点点头,任他将自己抱到了餐桌边。 给她倒了一杯温水,陆元便在她眼皮子底下开始忙活早餐。 陆元给她做了一顿三明治的西式早餐,不过家里本来就是余量不足,很多材料都有些缺,陆元做的只能说是简易版里的简易版。 鹿原有心逗他开心,便引着话题往高中自己给他做过的早餐上聊起。 你来我往地聊了几句,见陆元语气轻松了些,鹿原便说:“下次我去超市买足了材料,你想吃我再做给你。” 她话音刚落,陆元脸色幽幽看她一眼,笑容又淡了。 鹿原稍微一琢磨就知道,她是说“去超市买东西”惹到他了——她本来就是去超市买了东西然后被许家明给劫走了——好吧,看来,最近她是不能去超市了。 鹿原默默地想,下个月报名学个车本吧,估计以后陆元也不希望自己打车了。 *** 陆元说陪他,果真一天哪都没去。 鹿原是知道他有多忙的:“你陪我很高兴的,但是你如果有急事要忙就忙你的,我自己在家反正哪也不去,你别担心了。” 陆元目光再度幽幽起来:“挣钱没有你重要。” 鹿原摆摆手:“可别瞎说,挣钱也很重要的。” 陆元:“……” 鹿原见他一脸无语,轻轻笑了起来,渐渐笑容便有些苦涩,她当然是跟他开玩笑,这一天,感觉自己一直在跟他开玩笑。自己被绑的这件事,似乎对陆元打击很大,今天一天,她去哪,他就亦步亦趋地跟在哪。 陆元一直掩藏着他的自责,鹿原看在眼里,其实更是心疼。 不是陆元的错啊,她不想他一直担心自己。 到了晚上,警察局打电话来,说被扣押的蔡母以及那个司机都已经认罪了,但是蔡文端并没有参与,也不知道具体计划,顶多算是知情不报,并没有多少实际责任,很可能无罪释放。 而许家明在医院依然昏迷。 陆元挂了电话,沉默。鹿原就在他身边,也听到了电话的内容。 鹿原怕他又不知道想到哪里,主动抱住他:“别管了,交给律师就好。” 陆元说:“嗯。” 嘴上这么说,脸上还是一脸不爽。 他确实觉得蔡文端被放过了,但他确实在绑架案上没做什么。 所以陆元不爽。 鹿原转转眼珠子,认真地说:“陆元,我想让你开心一点。” 陆元笑容很浅:“你想让我怎么开心?” 鹿原趴在他身上,冲他眨眨眼,贴心建议道:“不如咱们上个床吧?” 第一百二十二章 陆元摸着她头发的手一顿,低头看过来,带了一丝轻笑,慢悠悠道:“我们不正在床上呢吗?” 鹿原:“……”这人是不是装傻,那“床上”和“上床”那能是同一回事吗? 鹿原抬手拨了拨他的下巴,有些不满:“我如此有献身精神你竟然不领情?” 这还恼上了? 陆元凑过身子亲了亲她的唇:“乖,你手上腿上都是伤,我还不至于这么禽兽……” 那倒也是,伤口虽然不严重但是碰到了还是很疼,鹿原本来也时随口哄他,陆元不忍心动她,她就没有再提。 直到临睡觉,她去浴室洗脸护肤,一看镜子里半张脸肿地像个猪头的自己,瞬间想挖个坑把自己埋起来。 顶着这样一张脸,陆元能答应就怪了。 陆元站在门边看她脸色尴尬,哪里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他笑了,跟着走进来:“好了吗?” 鹿原回答得有气无力:“好了。” 陆元点头,一把将人抱了起来。 到了晚上,陆元虽然还是亦步亦趋地跟着,但是只是自啊一旁观看,所以鹿原也没管,她把毛巾挂回架子上,冷不防就被抱了起来,也是一惊,紧紧拽住他的睡衣衣襟:“你又干嘛?” “刚刚心里骂我呢吧?”陆元垂着眼皮,大方道,“那就满足你的愿望罢了。” 鹿原已经忘了:“……哈?我什么愿望?” 陆元将人抱进卧室,踢上门:“ 分卷阅读250 上床。” *** 折腾了一番,又到了深夜。 鹿原瘫在床上不想动,她迷迷糊糊感觉陆元起了身,拿起了手机。 “干嘛去?”鹿原头也不回,问得是真的有气无力了。 陆元俯过身,温热的气息笼罩过来,他亲了亲她漏在外面的皙白肩头,说:“我去打个电话,老太太的航班快要飞了。” 鹿原瞬间惊醒。 是啊,今天是老太太来帝都的日子。 只是……看了眼时钟,已经十一点多了。 “怎么给老太太买晚上的飞机?”鹿原慢慢坐起来,有些不解,“太熬人了。” 陆元捏着手机看过来:“本来是要坐白天的高铁的,你也知道她年纪大了,怕坐飞机,胳膊也有钢钉和石膏,坐高铁其实更适合同性人照顾她。” “是啊,那为什么不坐高铁?现在票不好买吗?”鹿原满脸困惑。 陆元摇摇头,说:“老太太知道你出事了,高铁近两天的票都没了,她不想拖得更晚,就要求改飞机,最近的一班机就是今晚的。” 鹿原完全怔住了。 “你的意思是,”她有点不敢相信,“老太太是因为担心我,为了我高铁该飞机?” 陆元摸摸她的脸:“她那年三十吃了你送来的饺子,我就知道她心里其实并不恨你。” 鹿原似乎被她说服,但又有些茫然:“……是这样吗?” “明天你见到老太太就知道了,别有压力就好。” 陆元又摸摸她的脸,冲她轻轻一笑,打电话去了。 鹿原望着他的身影,脑子里还是刚刚陆元说的老太太担心她主动改行程的事情。 如果真如陆元说的……鹿原觉得眼睛有点热。 *** 老太太的航班从岚城出发,到帝都是凌晨三点到,陆元两人后面干脆就没有睡,将另一间卧房收拾了出来。两个人甚至为了老太太来了要不要还睡一个房间争论了一番。 鹿原执意要去睡那个小客房,反正里面都是她当年的东西,但陆元不同意,好好的哪里有分床的道理。 最后陆元说:“你不跟我睡一起,老太太察觉到是她的原因的话,肯定要闹着回去。” 鹿原拗不过他,最后只好答应。 估摸着时间,两人从驱车去机场接人。 叶骞也从他的小区出发。 三个人在灯火通明的机场相见。 “小嫂子,你还好吧?”得知廖峰要来了,叶骞大半夜激动得跟个猴儿一样,看见鹿原还知道认真问上一问,但他表情想正儿八经,可是眼神里满是雀跃。 鹿原看他表情复杂,觉得好笑,跟他开玩笑:“叶骞骞,廖峰姐姐来了以后,我过两天向让她来我家玩,玩的好了就在我那儿住几天。” 叶骞急了:“不行,我都好几个月没见到她了,不能让给你。” “你也太小气了,”鹿原无语,“看来还是工作不够忙啊……”” 叶骞还是摇头:“反正这头一个月廖峰都是我的,外人不借。” “切,”鹿原转身,喊陆元,“你们公司有没有兴趣在非洲拓展一下业务?” 陆元相当配合:“可以考虑。” 鹿原说:“那记得考虑叶骞。” 陆元:“没问题。” 叶骞:“……” 女朋友的闺蜜是自己的老板娘,得罪不起,得罪不起。 *** 老太太是在叶骞妈妈的搀扶下走出来的,后面跟着推着行李车的廖峰。 “妈!廖峰!”叶骞果真还是个猴儿,就差翻着筋斗跑过去了。 陆元牵着鹿原的手,也朝老太太走过去。 “奶奶,还好吗?”陆元问。 祁淑英胳膊吊着,看他一眼,又将视线转向面前的鹿原。 几年不见,鹿原长成一个大人模样了。 祁淑英神色如常,开口却让鹿原红了眼:“漂亮丫头,你没事了吧?” 再次听到这个称呼,鹿原瞬间鼻酸不止。她不好意思哭,使劲点点头:“奶奶,我没事了。” 答完又目光担忧地问:“您一路身体还好吗?” 祁淑英示意了一下肩膀:“老胳膊老腿儿不禁撞,得有段时间麻烦你们小两口了。” 鹿原摇头:“您说的是什么话,这是应该的。” 祁淑英也点点头:“也是,马上一家人了,也不用那么客气。” 鹿原有些不好意思,但是语气听得出来很高兴:“嗯。” 陆元站在一旁,看着两个人都在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装作一副如常的模样讲话。 就好像当年的隔阂和这些年的分别,是一场漫长的假象。 谁都不知道,此刻这里最激动的人,恐怕是他。 跨过了这么几年,陆元觉得自己等到了最好的结局。 *** 回到家,已经凌晨五点。老太太折腾一夜,就是再想叙旧也没了精力,鹿原帮忙给她洗漱了,老人家沾了床就睡着了。 陆元在卧室门口看她细心地调高了空调的温度,又给祁淑英掩上薄被。 鹿原轻手轻脚地出来了,将房门 分卷阅读251 掩上,拉他走了,压低声音道:“老太太累了,都打呼噜了。” 陆元笑着跟她回了卧室。 “是不是不难?”陆元问。 鹿原以为他问的是帮老太太洗漱换衣服这些活儿,便语气轻松道:“老太太又不是不会说话的小孩子,她配合,这有什么难的?” 陆元盯着她:“我问的是跟老太太见面的第一句话,是不是并不难开口?” 鹿原被问住了,半晌,赞同地点点下巴,感慨道:“是啊——其实一点儿也不难。” 去机场的路上,其实她很心慌来着,一直在脑海里想象和祁淑英经年再见面时的尴尬和为难——该怎么开口呢?她在脑海里模拟了无数个开场白,却没想到祁淑英一开口就唤她“漂亮丫头”——一瞬间,又回到了在九山村的时光。 所有想象的不堪都没发生,那些不开心的记忆好像长了手脚,全都乖乖走远了。 晚上她给祁淑英洗脸,心里已经轻松下来,两个人站在水池边上,还一起聊了聊廖峰和叶骞妈妈。 一切风平浪静。 是她想要的风平浪静。 *** 陆元公司事务繁忙,他已经离开很久了,实在积累太多的工作,又多陪了鹿原和祁淑英二人一天,便开始正常上班了。 他的房地产小公司刚步入正轨,实在是不能不亲力亲为。 他一走,家里白天就只剩下了两个女人。 换做以前在九山放暑假,老太太有交际有娱乐活动,鹿原自己在家睡懒觉,醒来饭菜就在桌上,十分自在。 可现在老太太别说在帝都没有能说话的同龄老太太,她一个胳膊不管用,连洗脸毛巾都要人帮忙拧。 鹿原完全放弃了睡懒觉,天天早起招呼了老太太,便在家里研究一日三餐。 不常做饭还好,偶尔做一次挺有情趣,可一开始每天做饭就感觉怎么好像刚吃了早饭,洗了碗,没一会就要开始准备午饭了?况且每顿做什么菜真的比数学题还难…… 这还只是单单做饭而已…… 鹿原心里下定决心,以后结婚了她也要工作。 家庭主妇可不是谁都能做的来的,最起码她就不行。 *** 与老太太相处越来越融洽,甚至找了些当年在九山的影子,鹿原不在睡懒觉,晚上熬夜玩手机的次数也少了,渐渐地,倒是精神都比之前更好。 这样过了下半个月,陆元回家,带过来两个个消息——其中一个是,许家明拖了这么久,还是没抢救成功,今天早晨死在了医院。 鹿原听到消息,一时不知应该作何感想才好。 现在说希望许家明死吧,倒是有些过了,但是当时被绑着差点被许家明侵犯,她确实巴不得他赶紧死掉。 算了,期望不期望的……人总归是死了,而且是他自己的原因,怨不得别人。 鹿原整理了情绪,问:“另一个消息呢?” 陆元看她,说:“蔡文端找到我,说想见你。” 第一百二十三章 蔡文端依旧是精致西装,考究发型,可惜面色掩饰不住的黯淡。 他最近日子不好过,这是闭眼想也知道的事实——蔡恒荣临死把家产大头都给了新来的蔡倩倩,蔡家各支还以为他这个长子会或明或暗地争夺一下,没想到局子里蹲了两天,他出来后就直接从蔡家别墅搬了出来,没两天又传出消息,说是要把原本就在他自己名下的三家公司集体迁回岚城。 这是主动放弃蔡氏集团的信号。 放弃得太快,蔡家所有人都觉得他这一招让人捉摸不透。 陆元问见不见,鹿原认真思索了一下,还是觉得要见一见。 她当做人生最后一面。 依然约在两人第一次单独吃饭的那家会员制私人餐厅,陆元送人到包厢门口,根本不看蔡文端,只对鹿原淡声交代:“我就在门口,有事就叫我。” 鹿原“嗯”一声。 蔡文端看着她走过来。 “还是我来点餐?”蔡文端顿了顿话头,喊她,“你想吃什么?鹿原。” 这身名字喊得艰涩,但鹿原心里已经再无波澜。 “那些早就不是我现在的口味了,”她摇摇头,“而且今天我也不是来吃饭的。” 蔡文端眼神又黯淡一些,但是却笑了笑:“上次你没吃多少,我就猜到了。” 隔着宽大的桌子,两个人沉默了一会。 “你还好吧?”蔡文端又主动问道。 “还好。” 蔡文端主动说:“我妈她……现在人还里面,现在正好在全市打、黑除恶,律师说一时半会很难出来……” 鹿原打断他:“你约我,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 蔡文端轻摇头,不说话了。 过一会,他好似叹了口气,重新抬起脸,笑了笑:“我知道关于这次绑架案你有话问我,你问吧。” 鹿原盯着他,一字一字地问:“十六岁那年,我遭遇的那场车祸,跟你有关系,是吗?” 蔡文端明显愣住了,他没想到她一开口竟然问的是这个,然而他更没想到的是,鹿原知道的远比他自 分卷阅读252 以为的多得多。 “冯松达来合汀是你在背后鼓动的吗?” “我爸和陆元家的纠葛是不是也是你透露给冯松达的?” “冯松达为什么知道陆家的拆迁款?我不信他能查到那里,还是你,对吗?” 鹿原将问题一个一个抛出来,最后声音都急促了:“蔡文端,你口口声声说把我当妹妹,可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对我?” 最后的质问已经将上面的所有问题变成陈述和肯定。 蔡文端看着她的脸,轻声说:“我不是蔡恒荣的亲儿子,这件事你已经知道了吧?” 鹿原面无表情地点点头:“知道,但我对蔡家的血统真的一点儿也不感兴趣。” 蔡文端说:“我甚至不是王蔓芬的亲儿子,你知道吗?” 鹿原皱眉,这件事她还真是第一次知道,可是回忆一番,她有点疑惑:“按照蔡恒荣的性格,我车祸查DNA的时候,他肯定是要偷着连你一起查的,为什么你没被查出来?” 蔡文端道:“我不是没被查出来,我只是早就被查过了。” 鹿原:“什么意思?” 蔡文端好像在回忆:“王蔓芬生孩子的时候,蔡恒荣就在现场,他是亲眼看着真正的蔡文端出生的,但是出生当天就已经做过亲子鉴定了。在蔡恒荣的认知里,王蔓芬的儿子确实是他的血脉,所以二人分开的几年后,王蔓芬带着十岁左右的蔡文端再次找上门来,蔡恒荣就把我这个假蔡文端理所应当地认成了自己的亲儿子。” “已经验证过的事情,他当然不会再去验证。” “真正的蔡文端……” 蔡文端毫无感情道:“死了,四岁的时候就死了。” “所以,王蔓芬找上了你?”鹿原怔怔地看他,“那你是谁?” 蔡文端“呵呵”一笑,声线听起来惨白:“我?我也想知道我是谁。” “我生来的记忆就在孤儿院,每天忍受饥饿和辱骂长大,直到我五岁那年,王蔓芬找到我,她激动地抱着我,说我就是她走失的儿子,我当时信以为真。她带我去找蔡恒荣,那个时候蔡恒荣的前妻还健在,蔡恒荣就给我们买了房子,给我们很多钱花。” “蔡恒荣没有对你起过疑心吗?” “没有,第一、他本来跟幼儿时期的蔡文端相处不多,第二、十岁的小男孩个头已经窜起来,不管是样貌还是脾气,完全变了也很正常,隔了七八年才见,他认不出来亲儿子已经掉了包非常正常,”蔡文端苦笑,“再说,就连那时候的我自己都真心实意地认为自己就是蔡文端。” “后来呢?” “有一天我无意看到了王蔓芬和许家明在一起,我心里愤怒极了,跟他们说我一定要告诉蔡恒荣,那时王蔓芬才对我道出实情,她说我根本就不是她的亲儿子,如果我去告发,那么她就把我的身世说出来,”蔡文端认真看鹿原一眼,苦涩道,“那个时候咱们俩关系刚刚破冰,我孤单太久,正高兴自己的妹妹终于接受我了,却得知这么一个晴天霹雳……所以我沉默了。” “所以呢?这就是你在我背后捅黑手的理由?”鹿原不为所动,“抱歉,如果是这样,我并不能接受。” 蔡文端看她,又好像在看另一个人。 “你潇洒就走了,我很羡慕,羡慕的同时感觉嫉妒,嫉妒多了最后却变成了愤怒……明明我们是一样的,我们应该站在同一个战线上,”他的声音轻得像是一秒就能蒸发,“可我被你衬托得无能又懦弱。” 鹿原冷冷道:“那是你本来就懦弱。” 蔡文端眼神渐渐波动:“呵呵,是啊,我本来是懦弱!跟你比谁不懦弱呢?可你想过没有?你就算不是蔡家人,你转身还有鹿家可以回?那我呢?我顶着蔡文端的名字活了这么多年,结果父亲不是我的,母亲也不是我的!我连我自己是谁都不知道!我甚至忘记了我自己最初的那个名字!” 他说到最后,神色渐渐癫狂起来:“凭什么?凭什么大家都一样是假的,你却处处比我都能混得好?凭什么你随便学一学,钢琴小提琴都能拿奖,蔡恒荣到处跟人说他有个优秀的女儿?而我呢?为什么我却学什么都很平庸根本得不到蔡恒荣的夸奖?凭什么王蔓芬带你去冯家经营,但你也能摆出一副瞧不上冯松达的模样,可他依然眼都不眨就给你定十几万的礼服?而我每天要在家里处处小心应对,时刻害怕暴露身份,我要讨好蔡恒荣、讨好王蔓芬,甚至小时候还要讨好许家明那个烂人!你问我为什么这样对你?因为我恨你!我太恨你了!我恨你转身就走了留我一个人在蔡家!恨你在九山村那样的小地方也混得好!恨你和你的新同桌关系渐渐融洽!恨明明应该讨厌你的李晏反而在学校处处照顾你!” 蔡文端双拳紧握,咬牙怒吼道:“我恨我都这么恨你了我还……” “砰”一声,门被推开。 蔡文端的话断在唇边。 两人回头,陆元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 “少对老子的女人大呼小叫,”陆元声音冷硬,走进来,“你想再进局子就直说,我成全你。” 蔡文端咬紧牙关,呼吸依然急促,情绪压抑不下。 陆元不屑地瞥他一眼, 分卷阅读253 拉起鹿原的手,冷声道:“说了不用来这一趟,跟人渣有什么好聊的?走了!” 他手劲儿很大,看得出来已经动了怒,鹿原被他拉起来往门外走。 “陆元——” “回家了。” “我只说最后一句话。”鹿原小声,哄他。 陆元忍了忍,最终还是停下了脚步。 鹿原拍拍他的手,安抚似地,慢慢转过身,看着直直盯着自己的蔡文端。 “蔡文端,之前你对我的做的所有,不论好坏,今天在这儿一笔勾销,不是我原谅你,我只是再也不想见到你了,”鹿原轻声说,“你好自为之。” 她说完,被陆元拉起手,给拽走了。 *** 整个包厢只剩下蔡文端一个人。 有服务生被刚刚陆元开门的声音惊到,在门外探头,一看包厢里只剩一位西装革履的蔡文端,她小声问:“蔡先生,您还点餐吗?” 蔡文端重重呼出一口气,闭上眼,说:“点。” 女服务生立刻走近,笑着问:“请问您需要点什么?” 蔡文端不睁眼,开口:“桃仁鸭方、虫草花鱼狮子头、红鱼籽龙虾球、青芥焗牛扒,清炒双素,两例松茸珍菌煲,再……来一份香草口味的冰淇淋。” 服务员笑:“您看您每次来都点这些,都会背了。”说完,她拿着菜单出去了。 蔡文端突然往后一仰,身子重重撞在椅背上。 他崩溃地捂住眼睛。 *** 陆元沉默地把人按在副驾驶,上了车。 鹿原见他沉默地发动汽车,小心翼翼问:“陆元,你怎么了?” 陆元打方向盘,没说话。 是不是她刚刚说错什么话了? 鹿原快速回忆了一番,好像没有…… “你生我气了?”她又问,“真的是见最后一面了。” “刺啦”一声,陆元将车停在路边。 怎么了? 鹿原疑惑只看他。 陆元终于把脸扭过来,鹿原看清了他眼底的心疼。 “你是……”她高兴起来,想笑,唇边还没展开弧度,陆元一把将她拉在自己怀里。 鹿原有点慌,抬手推他胸膛:“干嘛?大街上……” 陆元的唇已经落在颈边。 “他们都对你不好,你不要管他们,”陆元吻着她,说,“你只爱我一个人吧,我永远对你好。” 鹿原熨帖地笑了。 她抬手揽住他的肩膀,主动吻上他的唇角:“嗯,我只爱你一个人。” 也不管有没有行人看到,两人紧紧搂在一起,分享一个漫长的深吻。 车里气氛甜蜜。 过了一会,陆元轻轻拉开她,两人头抵着头,各自慢慢喘气。 陆元气息都乱了,他忽然轻声问:“等你下个月生日完了我们就领证,可以吗?” 鹿原被吻得不知道南北,脱口而出:“可以啊。” 陆元脸色终于转晴,他笑了。很久没见过他这样爽朗灿烂的笑容,鹿原一时有些看呆。 “回家吗?”不知道为什么,她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挣扎着就要从他身上下来。 陆元一把按住她的腰,低声问:“带身份证了吗?” 鹿原莫名其妙:“要身份证干嘛?” 陆元盯着她不放,只说:“老太太在家。” “……” 第一百二十四章 鹿原的生日在八月的尾巴上,眼下还有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回到家,鹿原想要提一提说的领证的事儿,陆元便次次转了话题,一副生怕她反悔的样子。 他这样忐忑的样子少见,鹿原看得好笑。 她摸着手上的戒指,把心一横,干脆彻底放弃了,算了,本来就是想嫁给他的,那么早点晚点又有什么差别。 *** 祁淑英去医院检查了一次,医生说恢复得正常,但是拆石膏最快也要到十月底。陆元已经说好了这半年老太太都留在帝都,等到她胳膊恢复得差不多了,年后春暖花开再送她回合汀。 祁淑英一开始还挺高兴,毕竟难得跟大孙子相处这么久,但时间久了,老太太对这种楼上楼上都是陌生人的大城市邻里关系非常不满意,话里话外就想回合汀。 她现在胳膊还没好利索,陆元和鹿原根本不放心让她回去。 推推让让,鹿原的生日到了。 祁淑英想念合汀的旧家老友,这天一大早,又提出想要回去。陆元只好透了底,告诉她今天两人要去领证。 “领了证,还要筹措婚礼,我们俩都不懂,您回去了谁来帮我们?” 老太太惊着了,然后一张老脸笑开了花,再也不提要回合汀的事儿。 陆元的婚事是她一辈子的大心事,能在她入土之前看到,那真是阿弥陀佛。 *** 八月末,早已立秋,虽然太阳还狠毒辣,但是肤感已经舒适很多,走在室外,风吹来的都是干爽。 坐在民政局办事大厅的空调房间隔着玻璃晒太阳,也十分惬意。 陆元从咨询台走过来,转身就看到正在窗边默默舒 分卷阅读254 适晒太阳的鹿原,他唇边勾起一抹笑,逗猫儿似的挠挠鹿原下巴:“别人来领证,你倒好,像是来度假。” 鹿原眯眼,看他手里拿了张纸条,问:“这是什么?” “领的号,”陆元坐在她旁边,“一会就到我们 。” 鹿原帮他整了整白色衬衣衣领,又问他:“我这身一会照照片应该好看吧?” 她今天也特意穿了一件白色衬衫。 陆元说:“你怎么样都好看。” “哎——”鹿原突然来了兴趣,“你是什么时候觉得我好看的?” “第一眼,”陆元觑她,“我又不瞎。” “少来了,那时候你看我太不顺眼了。” 陆元失笑:“你不也一样?” 鹿原噎了一下,上下扫他两眼,感慨道:“你能娶到我,真是走了大运了。” 陆元配合得很:“是啊。” 鹿原问:“我问你,结婚以后家里饭谁做?” 陆元答:“我。” “衣服谁洗?” “我。” “地谁拖?” “我。” 鹿原故意绕他,语速不减:“孩子谁生?” 陆元依然答:“我。” 鹿原得逞一般哈哈笑起来。 陆元凑近了,低声说:“你想生孩子,那确实少不了我。” “……滚!不要脸!” *** 从民政局出来,手里就多了两个红色小本本。 竟然这就是结婚了? 鹿原坐在副驾驶,捏着两人的结婚证反复看,心里没有实感。 “这就是结婚了吗?” 陆元看过来:“想说什么?” 鹿原有些赧然:“和以前好像也没有什么差别啊……” 陆元沉吟了一会,说:“咱们刚在一起那天,你也是这么感慨的。” “什么?”鹿原反应两秒,想起来他说的什么意思——高考结束那天,两个人默契地决定在一起,但是她说觉得没什么差别,于是陆元吻了她。 那是两个人的初吻。 “记起来了?” 鹿原摸摸鼻子:“唔,但是咱们现在住都住一起了,真的跟以前也没什么差别啊。” 陆元认真思索了一下,郑重道:“那看来只有生了孩子才能区别了。” 这人,又来占她嘴上便宜……鹿原笑着打他。 *** 确实与往日没什么区别,两个人感情一直很好,又朝夕相处,这个本儿有跟没有真的一时区别不大。 别说鹿原没有实感,其实陆元也不见得有多少。 最高兴的恐怕还得是祁淑英。 老太太一个胳膊也不耽误欣赏,一上午比着俩个本本看来看去,不住地夸鹿原笑得好看。还不忘提醒二人记得将婚宴的事情及早安排上流程……下半年是婚庆高峰,酒店喜宴要提前预定,不然没有位置……已经入秋了再不拍婚纱照就没有好景致了云云…… 两人对视一眼。 果然,结了婚还是跟以前不一样了 陆元等祁淑英絮絮叨叨说完,才开了口:“奶奶,这两年我们可能都做不了什么安排……” 祁淑英瞪眼:“为什么?这么大的事儿不去做,难不成你们还有更重要的事儿不成?” 陆元咳嗽一声:“因为我们要开学了。” *** 真正的夫妻双双把学开。 除了各自导师,院里知道两人已经结婚消息的人凤毛麟角。鹿原开学第一天还被一起升上来的本科同学打趣,问她——婚都订了那什么时候结、到时候记得通知大家喝喜酒之类的话…… 不好意思,其实已经结过了——鹿原心里腹诽,面上只能讪笑,她更是不知道如何开口跟别人说自己已经步入已婚妇女的行列。 陆元有空就来她这边接她一起吃吃饭,两个人走在校园里,看起来和任何一对校园情侣没什么不同。 鹿原把感想跟陆元说了,陆元不同意,骄傲道:“当然不同,我们有证,合法的。” 是啊,合法的——太有安全了。 鹿原心满意足。 时间久了,她更是咂摸出来那么一点电视剧里大明星隐婚与狗仔们周旋的恶趣味来。 别说,隐婚什么的,还挺带感。 研究生还是很忙的,鹿原忙,陆元还要兼顾公司,更是忙到飞起。两个人一整天不在家,老太太独自空对一百多平的大房子,又开始嚷着要回合汀。 嚷嚷到十月底,老太太的石膏拆了,她偷偷把陆元拽到阳台,又提回合汀的事儿。 陆元无奈:“那我给您找个保姆。” “随便,随便。”老太太好像并不放心上。 陆元问:“您干吗非得回去?在这真的不好吗?” 祁淑英拿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他:“我在这多影响你们小两口的夫妻生活啊!” 陆元:“……” 祁淑英又掰着手指头跟他讲道理:“我都数了,一个星期了,你有四天都是晚上十二点以后回来的,其中有三天怕打扰漂亮丫头休息,还是去睡的小卧房……陆元哟,这才刚领证就要分床的节奏可不妙 分卷阅读255 啊……” 陆元:“……” 家里的卧房确实隔得很近,鹿原害羞,担心老太太能听见,所以他确实常常不能尽兴。 但他又不好跟老太太说“其实我们俩白天有去去酒店开房找补回来”…… 新婚小夫妻刚领证正是缠缠绵绵的甜蜜时刻,祁淑英可不是这么没眼力劲的人。 总之,十一月,老太太收拾了行李,跟叶骞妈妈一起,欢欢喜喜回合汀了。 老太太走之前不忘交代小两口:“抓紧时间,生个孩子!” 鹿原头大了。 她才二十二岁啊,还在上学不说,她觉得自己还是个孩子呢。 生孩子、当妈……都太遥远了…… 陆元安慰她:“老太太就是个心愿,又不是命令,你别有压力,咱们该怎么样怎么样,按咱们自己的计划来。” 鹿原眨眨眼:“那咱们的计划是什么?” 两个人连夜开家庭会议,一致决议生孩子这项决议暂后再议。 解决了未知风险,恢复了二人世界,两人忙归忙,在家自如自在,夫妻关系和谐。 连鹿原的女导师都开玩笑说鹿原最近看起来无比滋润。 鹿原摸摸脸,赧然地笑。 好心情直到平安夜。 两个人难得共同挤出来半天加一个晚上的时间来过节,逛街、烛光晚餐、看电影……各项活动一个没落下。 气氛太好,还没到家门口,两个人已经拥抱在一起,吻得气喘吁吁。 陆元抱着她开的门,直接将人带到床上 …… 折腾到后半夜,鹿原已经累得抬不起腿,她眯着眼等陆元如往常一般来帮自己擦洗,感觉到陆元起身下了床,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半天就没了动静。 过一会,陆元好似低声抽了一口凉气,缓缓出了声:“老婆——” “唔?” “跟你说个事儿,你别激动。” 鹿原快睡着了,瓮声瓮气道:“什么事儿啊?” 陆元安静了两秒,轻声说:“套破了。” ??? 鹿原瞬间惊坐起。 薄被从肩头滑落,但她已经丝毫不在意了。 她满脸惊恐地看着陆元,只见对方晃了晃手里的东西——惭愧、惊讶、无措、慌张、尴尬……种种神情第一次如此密集地出现在陆大学霸这张俊脸上。 鹿原觉得自己声音都在抖:“老公啊,今天是平安夜,不是愚人节……” 陆元眼角抽了抽,诚恳道:“我没撒谎,套,它真的破了。” !!! 鹿原低头看自己光滑平坦的小腹,脑海里出现初中时候生物老师在多媒体室给大家播放过的一个科普视频的某个镜头——一颗奋力冲刺的小蝌蚪正在加速超越它的同伴…… 我嘞个去! 鹿原瞬间倒吸一口凉气,感觉自己的肚皮莫名跳动了一下,恍惚间甚至觉得自己已经听到了婴儿的啼哭声。 “……妈呀——救命!!!” 第一百二十五章 合大知名情侣、颜霸组合“两块钱夫妇”即将办婚礼的消息在华大校园论坛散播开来。 议论的人有很多,但大都是捕风捉影,直到有人发了一张鹿原在婚纱店试穿婚纱的照片到论坛上,这才彻底引发了激烈讨论。 照片是在婚纱店打工的合大学妹偷拍的。 这个帖子的热赞前三非别是—— “这个女人竟然该死的甜美!” “朕的狗粮时间又到啦!” “研究生比导师结婚还早,求导师的心理阴影面积23333……” 鹿原不关心被偷怕,也不关心网友都在讨论什么,她只关心自己的肚子穿婚纱明显不明显。 照了半天镜子,一想到那晚那个破掉的套,鹿原心里就一阵憋屈。 真是马失前蹄,悔不当初。 廖峰在她身后,弯腰帮她整理婚纱巨大的裙摆。 “这件真好看,太适合你了!”她左看右看,真心夸赞。 鹿原瘪嘴,委屈地转转身:“真的吗?” 怎么校花也有对颜值丧失信心的一天?廖峰失笑,推她照镜子:“真的啊,你自己看镜子啊!多美呀!” 鹿原提着厚重的裙裾,比着镜子左看右看,叹气:“谁知道商家的镜子有没有动什么手脚,可能谁照都很瘦……哎,到时候可能就看得出来了……” 到什么时候?看出来什么了? 廖峰听得云山雾罩,她打趣道:“你怎么啦?这还没当新娘子呢怎么就一脸产后抑郁的样子,开心点嘛,这可是在试婚纱啊……” 她不说还好,说完发现鹿原更加委屈了,拿一双湿漉漉的眼光看自己。 到底怎么了? 廖峰一愣,慢慢琢磨出不对劲:“哎?不是吧?你不会是……”她用两只手在自己肚子前比划了一个巨大无比的西瓜,压低声音问,“小原子,你不会是中奖了吧?” 鹿原摸摸自己的腰身,点点头,愁眉苦脸道:“头奖。” 事后避孕药都没挡住这个头奖,还没办法弃领,绝了。 “啊?你们不是刚领证没多久 分卷阅读256 ?这么快就打算要宝宝?”而且还上学呢啊…… “别提了,”鹿原又看向镜子,委屈道,“意外。” “什么意外?” 鹿原声音茫然里带着一份羞涩,小声说:“就,套破了。” 廖峰脑子里想象了一下,扶额,那是得多激烈……一句“卧槽”立刻脱口而出。 她说完赶紧去捂鹿原的肚子,低头凑近了对着她的肚皮喃喃道:“宝宝乖啊,阿姨太开心,阿姨没说脏话,宝宝什么都没听见……” 鹿原低头看她,嘴角抽抽:“廖姐,你比我还入戏……” “陆元知道吗?”廖峰小声问,问完就觉得自己问了句废话,这俩人还读研呢,就赶着办婚礼,那肯定是商量过了。 鹿原刚点头,房间外进来一个身影高大的男人。 是陆元。 说好了一起来试婚纱的,陆元被工作绊住,担心鹿原发脾气——或许是激素原因,最近鹿原特别敏感,比以往爱发脾气多了——陆元拜托廖峰赶来救场,他在工作结束后也立刻赶过来。 婚纱店灯光明亮耀眼,陆元一进里面来,就看到大镜子前有道窈窕细瘦的身影,穿一身抹胸古典样式的婚纱,长发挽起,露出后背白皙的皮肤,肩线单薄惹人怜爱,一对肩胛骨突兀,像是一只栖息的蝴蝶。 他当场愣住,眼里的惊艳骗不得人。 鹿原对陆元迟到不满,张嘴想发脾气,但看到他看着自己一副看呆的样子,心里瞬间又舒服多了。 她噘嘴,朝他招手,撒娇似的:“傻站着干嘛?还不快过来扶我?” 陆元笑了,他大步流星走过来,小心翼翼地将她牵住,扶下那个小小的展示台:“抱歉,老婆,我来晚了。” 鹿原嘴巴撅得更高:“老公,我一个人试婚纱好心酸啊……” 陆元赶紧把人搂在怀里:“乖——老公错了,老公错了——” 两人抱在一起,一个娇一个哄,黏黏糊糊。 简直画风突变,一旁的廖峰目瞪口呆。 廖峰:Hello?我还在呢二位?怎么就一个人试婚纱……我不是人了吗?” *** 说到鹿原最近的脾气大了,其实她自己都有所察觉,之前一直觉得自己是情绪稳定的人,没想到今晚因为没吃到心心念念的花生糕,她又跟陆元发了脾气。 现在陆元正在书房找一位来自特产花生糕的某个城市的本科同学的电话。 鹿原在客厅,远远看着他冷静地打电话找人,心里又有些不是滋味。她轻轻走到书房门口,小声敲了敲门。 陆元看过来,脸上还是温柔的笑,他捂住手机,对鹿原说:“马上就找到人了。” 鹿原摇摇头:“不用了。” “乖,真的很快。” 鹿原觉得自己脾气又上来了:“都说了真不用了!” 完了,她又发脾气了,她不想的。 鹿原垂头丧气,转身回了卧室。 过了一会,感觉卧室门被推开。 身边的床垫下陷了一些。 陆元贴了过来。 “心情不好?”他轻声道,“跟我说说可以吗?” 鹿原受不了他这样低着身姿跟自己说话,这让她觉得自己好像变坏了。 “不想说?”陆元轻轻揉了揉她的后颈,宽和道,“不要憋在心里,什么都可以对我说。” 鹿原终于扭过头,一眼就看到他英俊的眉骨,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满是包容和爱意。 不知为何鹿原突然有些想哭:“我觉得我现在对你不好了,我不想反复无常,可是我控制不住。” 陆元挑挑眉毛,笑了:“真是变成小孩子了……你对我好不好那得我说了算啊,我可没觉得不好,你别冤枉我。” 鹿原说:“我知道你是在哄我,可我天天发脾气,你真的开心吗?” “那也没有不开心,我是你老公,你发脾气不对我对谁呢?”陆元摸摸她的下巴,怀孕之后的鹿原下巴上终于被他养出来一点肉,他有些爱不释手,一边摸一边说,“你不用压力太大,孕妇是会这样情绪忽好忽坏,很正常。” 鹿原声音低落:“我不想这样。” 陆元看着她秀美的侧脸,还是他十七岁那年在教室里一转头就能看到的美丽面孔。 “我们家的漂亮丫头要做妈妈了,”陆元倾身,将人搂在怀里,“害怕做不好,对吗?” 鹿原在他怀里,半晌,点了点头。 她打小就没经受过多少母爱,害怕自己做不成一个好的母亲。 陆元仿佛知道她心中所想,吻了吻她的发顶,说:“其实我也害怕。” “是吧?”鹿原心更重一层,“我感觉自己是赶鸭子上架,完全没有任何准备。” 陆元握住她的手,搁在自己胸口,说:“我不是说你,我是说我自己。” 鹿原仰起脸,看他。 头顶墙壁上的壁灯发出昏黄的暖光。 “我也没有看起来那么冷静,”陆元看着她的眼睛,说,“因为我也是第一次要做爸爸。” 鹿原心里忽然一个激荡,是啊,陆元跟自己一样,父母的爱什么的,感受到的也很稀薄。 分卷阅读257 她说不出话来。 陆元说:“别给自己压力,他虽然来得意外又突然,但我知道你是爱着这个孩子的,在医院检查的时候,你脸上的隐秘的喜悦我是看的出来的,我说的对吗?” 鹿原心里“啵”一声,好像开了一个小口子。 是啊,她记得从医生口中确认怀孕的那一个瞬间,她是高兴的,因为这个世界上终于有了一个跟她血脉紧密相连的人。 鹿原听着他沉稳的心跳,问:“你呢?你会爱他吗?” “当然,”陆元说,“但我最爱你。” “有了宝宝也最爱我?” “嗯,你也要最爱我。” 鹿原笑了:“当爸爸了也要跟孩子争吗?” 陆元认真道:“你爱我,我爱你,我们一起爱他。这样才完整。” *** 陆元重新找人去买花生糕去了。 鹿原想了想,悄悄下了床,跟在他身后。 书房的灯只开了一盏,陆元靠在书桌前,支这长腿,低着头讲电话。上方的灯给他的英俊的脸打了一个立体的轮廓。 鹿原趴在门框边上,安静地看他。 记忆好像突然回到到了当年在九山村那晚她第一次见到陆元的情景。 安静地房间里,只能听见陆元的声音。 “我老婆爱吃,拜托你了。” “谢谢。” “废话,我老婆当然爱我……”陆元感应到门口鹿原的注视,一张帅气的脸抬起脸,认真看着鹿原,嘴里回答电话那头,“你问她有多爱我?” 鹿原眨眨眼,她也想知道陆元会怎么回答。 只听陆元一字一字地说:“我们高一那会刚见面,她就要点名我一个人照顾她。” 鹿原乐了。 偷换概念这个人。 陆元挂了电话,走过来,一把又把人抱了起来。 窗外夜色清亮,月光洒进客厅。 陆元抱着人朝卧室走去:“偷听开心吗?” 鹿原手指点着他的胸膛,控诉道:“你怎么在外面诋毁我的形象,别人该怎么看我?” “别人是别人,我们还是我们,我们又不跟别人一起生活……” 陆元踢开门,又顺脚带上,隔着门,他的声音轻缓,像是给小朋友讲睡前故事一般乖乖:“睡觉了,明天起来就能吃到花生糕了……” 鹿原睡着了。 陆元起身,凑着台灯的光看她。 眉眼如画,娇憨动人,倔强,也坚韧,这个女人,是他的妻子,是他孩子的母亲,是他要照顾一辈子的人。 陆元动情地摸摸她的发丝。 *** 幸好你从未问过我何时喜欢上你——这答案太难回答,恐怕又要惹得你一通发脾气。因为仔细回想起来,我对你的爱好像是涓涓细流汇成大海,你若要问我这细流何地何地突然冒出来,抱歉,它就是突然冒出来。 但它为何会突然冒出来? 因为爱本来就是从无到有,从小到大,从不确定到坚信不疑。 爱存在了,我眼里只有了你,不再有别人。 从今往后的人生里,只有你和我。 只有我们。 *** 全文完。 第一百二十六章 番外 全书完结 番外 婚礼选在了年后正月初十。 叶骞问陆元:“怎么选在这个时候?” 陆元答:“因为我们俩那个时候正好还在寒假。” 叶骞:都要当爹了竟然还有“寒假”这么个玩意儿,本社畜留下羡慕的眼泪…… 廖峰问鹿原:“那会帝都还很冷的吧?穿婚纱要冻死了!” 鹿原答:“能穿进去婚纱就谢天谢地了。” 廖峰看了一眼她的肚子,又低头看看自己的。 廖峰:什么我的肚子看起来比怀孕两个月的人肚子还大…… *** 二人婚礼,只请了亲近的人,陆元这边除了祁淑英,就只来了姨姥姥和长大了的东东,鹿原这边只有冯莉代表出席了,再算上几个朋友、寥寥同事和各自导师,是一场小众低调的私人婚礼,但陆元又舍得花钱,请来的团队把婚礼现场布置得华丽不失温馨。 气氛十分美好。 司仪请的是陈晨程,他如今在合汀电视台退居二线做节目导演,为了鹿原二人还重拾话筒。高骅也来了,几年不见,小胖子变成大胖子,仍旧是一副笑眯眯的好脾气模样,单看样子肯定想象不到这位已经是合汀火锅界的风云人物。 整个婚礼,没什么花里胡哨的仪式,也没有吸引眼球的香槟塔,新郎新娘亮了相,简单地讲了感谢的话,交换戒指、结婚誓词,新郎送了新娘去往后台,再出现就单身一人了。 底下有人不乐意,冲着陆元高声喊:“新娘子呢?还没敬酒呢?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人了?” 陆元穿一身挺括西装,大背头梳上去,一张俊俏的脸大杀四方,他冲对方挑眉一笑:“不好意思,新娘子今天不太舒服,新郎官陪你喝,怎么样?” 这边陆元在跟人拼酒,那边鹿原在洗手间吐得昏天暗地。 分卷阅读258 冯莉跟祁淑英两个人在旁边灌输各类孕期知识,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的……鹿原听得头更重,好不容易不吐了能躺会,她悄悄拽住廖峰:“我老公呢?我要我老公!” 廖峰赶紧去把陆元找了过来,又推着叶骞跟她一起去顶酒。 叶骞无语:“这是谁的婚礼啊?” 廖峰瞪他:“咱们先练练手不行吗?” 叶骞乐得笑开了花:“行啊,行啊,可太行了!” *** 暑假的时候两个人回合汀了一趟,因为鹿老太太过世了。 突发心梗,保姆在院子外面只听到鹿老太太一声呼叫,冲到房间的时候老人已经没了心跳。 比起常年在医院躺着毫无知觉的鹿原爷爷,也算没遭罪。 鹿原得知消息的时候,好半天没说话。 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但启程回合汀的必须的。 祁淑英担心鹿原的身体,但是又不能不让她回来,心里矛盾。 鹿原的肚子已经显怀了,依然时不时孕吐,最近又嗜睡的厉害,精力方面完全没办法办理丧事,而且合汀的风俗是孕妇参加葬礼对孩子不好,祁淑英虽然嘴上不说,但是老观念在那摆着,她心里万分不乐意看见鹿原挺着大肚子一直跪在灵堂。 幸好家里还有陆元。 他跟导师请了假,全程亲力亲为,给鹿老太太办了一个体面的葬礼。 都已经结亲了,两家的恩怨重提也没有意义。 祁淑英没有再说什么。 丧礼结束,二人准备住几天就返程,陆元却接到一通意想不到的电话。 鹿原坐在咖啡馆里,花了足足两分钟才认出来,对面的二人正是多年不见的彭力和张小梅。 看到二人手挽着手,鹿原大概猜到了对方的来意。 “我爷爷不同意我们在一起,可是不愿意告诉我究竟是为什么,”张小梅说,“拜托,我们真的想要一个答案。” 鹿原扭头去看身边的陆元。 陆元表情很淡,只说:“我没办法告诉你,因为答应过你姐姐。” 张小梅很激动,眼眶都红了:“真是像有的人传的,他哥哥强、奸了我姐姐吗?” 她说完这番话,彭力的拳头也暗暗紧握,他终于开了口:“不用骗我们,我们真的想知道真相。” 陆元垂下眼眸:“我说了,我答应过张小莲再也不提,我没办法告诉你们什么。” 张小梅后来已经苦苦哀求,但陆元度坚决,不为所动。 “原来是真的……”张小梅哪里还不懂陆元沉默的真意,她掉了泪,甩开彭力的手,冲出了咖啡馆。 彭力抬脚就要去追,又看了一眼陆元,定住脚,他低声说:“陆元,如果是真的,那我为我小时候对你做过的事儿说一声抱歉。” 陆元看他一眼,只说:“两个人在一起,需要缘分,也需要努力,你们是成年人了,看清自己的选择,后果自己承担就好。” 彭力点点头:“谢谢。” 他追了出去。 隔着玻璃,鹿原看着两个小年轻在马路外面,一个哭,一个求,一时有些唏嘘。 “走了,”陆元帮她拿起包,牵住她的手,“回家收拾行李,明天回帝都。” 鹿原跟着他走了两步,问:“你后来面对彭力泼来的脏水硬是不回应,是不是就是因为答应了那个小莲。” “嗯,”陆元说,“她自杀前给我写过一封信。” 鹿原还是第一次听说:“真的啊?所以她为什么自杀?” 陆元扶着她坐进副驾驶,又帮她系上安全带,低声说:“被扭曲的价值观绑架了,她觉得自己脏了,不配活着,不如去死。我收到信的时候,才知道她已经去世两天了。” 他想到什么,低笑一声,有些无奈似的:“而且那些脏水,不是彭力一个人在泼。” 鹿原只想了一下就懂了:“小莲的爷爷?” “嗯。” “小莲的爷爷明明知道小莲是自杀,而且说起来你也算是对小莲有恩,为什么……” 陆元发动车子,看向前方,视线平静无波,语气却讥讽:“一个败坏了家风的女儿而已,死都死了,他心里恐怕是张家的好名声更重要吧,虽然嘴上说什么小梅还要嫁人,都是借口罢了。” 鹿原心里不舒服起来。 这个张老爷子简直有病,自己孙女被人侵犯了,不去怪施暴者,反倒去泼陆元的脏水。 “这就是人性,”陆元反过来安慰她,“看淡了也没什么,都这么多年了,根本伤不到我,我也丝毫不在意了。” “可是……” “没有可是了,乖,不要想了,别人的想法罢了。” 鹿原望着他微笑的侧脸,只好叹口气。 是啊,别人的想法,谁能控制得住,算了,算了。 *** 一年后。 鹿原研二办理了休学,这年夏天,女儿圈圈已经开始吃起来辅食,她每天在家钻研食谱,给小圈圈搭配衣服,带她逛街购物,完全是个全能妈妈。 陆元催她上学,她反而有种不舍。 “不能荒废学业,”陆元又恢复到当年 分卷阅读259 的严苛家教状态,“趁年轻把学业完成,赶紧来公司上班。” 鹿原觉得他超级没人性:“那圈圈怎么办?” “老太太会来,你上学的时候,老太太在家陪她,我会调整工作,也会帮着一起带圈圈,”陆元还有些委屈了,“你有点太在意圈圈了,完全不给我这个爸爸一点表现的空间。” 真不知道这个孕期一直昏昏沉沉的女人怎么生完孩子那么有精力,在照顾女儿上,鹿原凡事亲力亲为,头几个月陆元只能趁着鹿原睡觉的时候抱一抱圈圈,等她醒的时候陪她玩一玩,像给圈圈洗澡,换纸尿裤这种事情,鹿原根本不让陆元参与。她担心他手笨,做不好。 之前鹿原还怕自己做不好妈妈,现在看来她真的做得不要太完美了。 被压着没有发挥的余地,陆大学霸十分委屈。 现在圈圈能吃辅食了,他便提出要求多参与女儿的养育中来。 “你天天喊累,天天不撒手,是不是没事找事?”陆元说,“你准备准备,我给你们订了郊区山上一家温泉酒店,周末了你跟廖峰一起去放松一下。” 鹿原不放心:“那圈圈怎么办?” 陆元无奈极了了:“有我啊!” “你能做好吗?” 新手妈妈的焦虑,无人能懂。但有人来分担,哪怕是孩子亲爸爸,新手妈妈也万分担忧。 这是通病。 “没必要事事完美的,”陆元失笑,“相信我吧。” *** 廖峰泡在温泉里,看一旁肌肤细腻的鹿原,羡慕道:“你生了孩子皮肤还这么好,这里的灯照得你简直在发光——天呀,你再看看我,每天在工地上风吹日晒,黑得跟个大猩猩似的。” 鹿原低头看看自己,沉吟道:“可能是母爱的光辉。” 廖峰笑着撩水泼她。 鹿原不甘示弱回击。 俩个人在温泉池里闹成一团。 “我上次见到那个周佳艺了,”廖峰忽然说,“就是后来一直骚扰叶骞的那个女同学。” 这事儿鹿原也知道——蔡文端离开帝都之后,周佳艺跟他就断了,两个人说不上来是谁甩得谁,反正再也没有在一起。 周佳艺留在帝都,没几天,又开始重新锲而不舍地骚扰叶骞。 大概是觉得叶骞依然是自己最好下手的备胎,并且有信心从叶骞的女朋友手里挖角过来。 可惜叶骞一颗心都拴在廖峰身上,挖了半天挖不动,周佳艺聪明地换人了。 “找了个做家具的老板当靠山,”廖峰说,“五十多岁,地中海,大肚腩。” 鹿原摇摇头:“挺可惜的,她本来可以凭着自己的努力找到更好的人。” 廖峰说:“有的人走捷径走习惯了,你让她踏实下来一步步走,就要她的命。” 鹿原点头:“也是。” 不重要的八卦又聊了两句,二人又聊到了陆元的那一番话。 鹿原趴在池边上,看郊区天空闪耀的星,是在城市里永远看不到的景象,她忽然觉得身心一阵放松,轻声感慨:“陆元说的对,我太想做一个完美妈妈了,有时候确实心里很累。” 廖峰是带着任务来的,赶紧道:“是啊,你学业也很重要的,子女的生活和你追求理想,是并不矛盾的两件事,你为什么不想再读下去?你以前不是说你还要做一个事业女性吗?” “我不是不想读下去……”鹿原有些迷茫,“你也觉得我应该上学去了?” 廖峰想了想,问她:“你眼见着陆元的生意越做越大,你真的不怕以后跟他没办法站在同一个高度了吗?真的甘心让自己的世界缩在小小的一个家里吗?” 鹿原瞬间被点醒了。 是啊,她被陆元宠了太久,已经忘记了自己当年是多努力才能跟他一起并肩走在合大的校园里。 她把那个努力的自己忘记了。 *** 周一中午悄悄回到家,客厅没人,鹿原走到厨房,看到冰箱里有陆元提前做好的辅食,又悄悄走到卧室,就看到满地的玩具。 床上父女俩,睡得安然又香甜。 看样子父女俩玩得很投入,连她回来的脚步都不知道。 鹿原站在门边,望着床上的两人——这辈子她最亲密的人,内心感受到岁月的安静和美好。 她甚至不忍心进去打破这份温馨。 悄悄回到书房,鹿原想了想,打开电脑,开始给研究生导师写邮件。 她已经明白了,原来并不是孩子离不开她,而是她离不开孩子。 她应该回到自己的人生轨道上来。 过了一个多小时,听到卧室传来圈圈的笑声,鹿原起身。 陆元正在给圈圈换尿布,看见鹿原回来了,笑道:“圈圈,是你妈妈回来啦!” 圈圈好像要开始长牙齿,最近就爱抱着牙胶咬来咬去,看到鹿原倒是兴奋地直哼哼,小腿在空中乱抖。 “拿的什么?”陆元一边动作麻利,一边问。 “不知道是什么,”鹿原晃了晃手里的小盒子,说,“廖峰给的礼物,给小圈圈的,说是在一家当铺看到的,觉得挺合适。” 她凑了过来:“小圈圈, 分卷阅读260 来拆礼物啦。” 拆开一看,是一块玉牌,不是很上乘的质地,但看着有点年头。 鹿原反过来一看:“咦,难怪说合适,原来上面刻了一个‘陆’字。” 陆元闻言,抬眼看过来。 鹿原递给他。 “这是……”陆元惊喜地笑了。 这正是当年祁淑英当掉的那个陆家传下来的玉牌。 他把这个故事告诉了鹿原。 鹿原也十分惊喜。 “真没想到竟然还能再见到这块玉牌……”陆元感慨,将玉牌挂在圈圈脖子上。 圈圈拿着就往嘴巴里送。 鹿原本来还在感动,见状立刻要发飙:“你怎么什么都给女儿吃啊?” 陆元抱起圈圈,小声道:“看吧,你做坏事,害得我被妈妈骂。” 鹿原气得要死:“她懂什么啊——” “快逃,”陆元抱着圈圈就往客厅跑,“妈妈要变成女魔头了……” 鹿原担心他摔倒,连忙去追:“你给我回来!别跑……” 一家三口在客厅又笑着闹了起来。 圈圈什么都不懂,看着爸爸亲了亲自己的妈妈,又兴奋地吱哇叫。 “兜兜转转——”陆元右手抱着女儿,左手搂着鹿原,“一切都会回到我们身边。” 鹿原摸了摸圈圈肉肉的脚丫,看着身边这个可以全身心倚靠的男人。 是啊,兜兜转转,那些不敢奢望的都成了真,那些离开的依然回到我们身边。 或许这就是命运给那些能够从头到尾坚定在一起的人的最好馈赠。 而那些流淌在时光深处的故事,你只有我,我也只有你。 我们,只有我们。 *** 番外完 2020年10月2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