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罪之证》 分卷阅读1 ? 《无罪之证》作者:春风无邪 文案 刑侦队长段寒江出门吃个早饭的时间,回来就发现有人被杀在他家卫生间,死者正好是他8年前负责的一起凶杀案的在逃嫌犯,所有线索都指向他是凶手。 于是,他眨眼间从刑侦队长变成了凶案嫌疑人。 “当所有证据都指向你是凶手时,你还坚持自己是清白的吗?” “即使走上犯罪的道路,你也要证明自己无罪吗?” “这是一条漫长且通往黑暗的路。” ——我们只为那些被冤枉而失去自由和生命的人坚守底线。 一个被冤枉杀人刚出狱的犯罪天才,一个被当疑犯吊销证件的刑侦警察,一场无罪之证的荆棘旅途。 排雷: 刑侦文,无CP,剧情流,非单元故事,双男主,无女主。 设定为架空世界,请不要对号入座,科技水平与现代类似。 内容标签: 强强 业界精英 现代架空 悬疑推理 搜索关键字:主角:段寒江,聂毅 ┃ 配角:配角名字一般写到再想 ┃ 其它:破案,刑侦,双男主,强强 作品简评 刑侦队长段寒江出门吃个早饭回来发现有人在他家卫生间被杀,被害人是他8年前负责的凶杀案在逃犯,他一下成为了最大嫌疑人。为了证明清白,他顶着嫌疑和压力重查8年前的凶杀案,过程中结识了被冤枉杀人的犯罪天才聂毅,两人一起开始了一场无罪之证的旅途。文中的所有案件一环扣一环,表面看似各不相干,实际上又紧密相连,并且呼应无罪之证的主题,一个看起来不起眼的配角也能串连全文。作为双男主文,一个是爱耍帅的抠门刑侦队长,一个是穷得没钱买洗发水的犯罪天才,两人碰到一起火花加闪电,从相互怀疑利用到相互支撑信任,过程有笑有泪。全文逻辑在线,智商在线,没有特别刺激感官的案件,凶手的行为都有迹可寻,相当走心,值得一看。 第一卷 遗言 第1章 一句 我 “寒江,现在虽然没有证据证明你是凶手,但真凶抓到前,你还是有嫌疑,警队你暂时留不下去了,不是我不尽人情,只是规定在这里。这些年你的人品我相信,绝对不可能做,为掩盖真凶而杀人的事。 可是,我相信你没用!你比我清楚,破案讲究证据——” “洪局,我明白。”段寒江手里拈着他的证件,然后一掌拍在桌上,朝桌对面的中年男人撇嘴一笑,转身走出局长办公室,一路在警队所有人的注视下,目不斜视地离开了警局。 走过警局大门上方国徽能照耀到的街道,段寒江在十字路口骤然停下来,蓦地发现下雪了,不由裹紧身上单薄的外套,想他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放慢脚步注意过天气了。 从警校毕业至现在整整十三年,段寒江从社区派出所民警做到分局刑侦队队长,此刻他才突然发现他的生活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除了案子一无所有。 他看着空落的双手,在他刚刚把证件放下的时候,仿佛放下的是他的一切,这么多年来他从来没有这么茫然过。 “我到底是为什么选择当警察的?”段寒江仰头问天。 天没有给他回答,只是飘了一片雪花进他嘴里,化了,有点苦。 两天前,段寒江休假,他两个月就休了这一天假,唯一的想法就是睡到天荒地老,可一大早他被饿得不行的自己拧起来去买早餐,直到走出门后才被自己没轻没重的关门声给彻底震醒。 他住在老旧但是环境不错的家属院里,房子不是他的,是上届的老局长租给他的。 老局长叫常儒林,有个儿子常宽前些年在部队牺牲了,段寒江刚进警队第一次开会撞翻老局长的茶杯,老局长望着他第一眼说了句‘跟我家那崽子一个样,莽莽撞撞的。’ 后来老局长知道他居无定所,就把房子租给了他,他一住就七年,老局长都退休三年了。 老房子没电梯,段寒江跑起来带风,像个陀螺一下旋在楼梯间里,结果迎头上来一个人。 他倒是避开了,可对方也跟着他让,硬是像故意似的把他这陀螺给撞停下来。 “你干什么的?”家属院里每天进进出出的人段寒江都认识,甚至连谁家常走动的亲戚也能认个脸熟,可眼前这人他一次没见过,出于职业习惯,他开口就是盘问。 对方小心地瞪了他一眼,被他的人高马大吓到,低着声回:“修,修水管的,502水管爆了,挺急。” 段寒江从头打量了眼前的青年一眼,没跟脑内的通缉犯有对上号的,看样子真被催得急。于是他凌厉的眼神虚下来,像个高度近视眯眼瞥着青年说:“哦,那你修仔细点,我住他楼下。” 看着青年连忙逃一般地上楼,段寒江的肚子随即催促他先解决‘重灾区’,他收回视线,继续旋风一样地下楼,在楼梯口遇到了在院里遛鸟的李大爷,他的鼻子差点和鸟笼亲上。 李大爷笑道:“小段,哪儿又出事了?” “五脏庙,闹饥荒!”段寒江回话的时候,逗了逗李大爷那只常年不开口的鹦鹉。 结果他一逗,那只高冷的鸟就喊起来,“兔崽子,住手!” ‘兔崽子’住手了,出门左拐是条小吃街,每天早上早餐泛滥成灾。段寒江到常去的店买了一笼包子,再转门去对面店里点了一碗面,吃饱后他终于有了休息日的惬 分卷阅读2 意,伸着懒腰打算回去睡个回笼觉。 可是他的回程已经走到他家二楼,一摸口袋,“我去,钥匙又忘在面店里了。” 段寒江风风火火地回去找钥匙,可是他在面店和包子店都找了一遍,都没有找着他的钥匙。 他向来一个人住,每回出门首先就是想起带钥匙,因为刚开始吃过几回亏,后来练就了一门撬锁的本事,忘了钥匙就撬自家的锁。 那时他还不住这里,住鱼龙混杂的旧楼房,邻居见他撬门,就打电话报警,报到自家派出所里,他被领导训得狗血淋头,终于记住了出门要带钥匙。 “我又出门忘带钥匙了?”段寒江敲着头往回走,回忆他出门时的画面,只是他从床上起来到出门都还在做梦,实在想不起来他到底拿没拿钥匙,于是决定重操旧业,自己撬锁。 楼梯底层的三角空间隔出了一个杂物间,里面塞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段寒江打开门,带起一片呛人的灰尘,他伸着脑袋进去在杂物堆里找了根细铁丝,然后一路上到四楼,脚步却突兀地停住。 段寒江发现他家的门没关死,想睡回笼觉的困意瞬间消失,整个人都警觉起来。他缓缓地朝门靠近,门轻掩着,锁上没有明显被撬过的痕迹。他小心地拉开门,鼻间立即闻到了一股熟悉的血腥味。 瞬间,段寒江就进入工作模式,把自己家当成案发现场,进门时没有破坏任何的痕迹。 首先,他注意的是门边鞋柜上的盘子,那是他平时放钥匙的地方,现在钥匙静静地躺在那里,就一把钥匙和一个柱形的木质挂件,上面刻了一段金刚经,在靠近门的一边,是他习惯放的位置。 看来就像是他出门不只忘了拿钥匙,还忘了关门? 可这点他很确定,出门时他肯定把门关上了,只是没反锁而已。 接着,他注意到从门厅往里的脚印,比较浅,像是从门外带进来的灰尘,说明进门的人没有换鞋或穿鞋套。 他昨晚回来才把乱了两个月的屋子整理了一遍,这绝不是他的脚印。 段寒江随手在鞋柜里抽了一双鞋套,他这备鞋套的习惯还是案子破多了养成的。 他小心地不破坏地上的脚印往里走进去,前面就是厨房,他常年没用过,也懒得收拾。 此刻从门口看过去,灶台上有一层薄灰,被弄出了许多的痕迹,洗碗池底下的厨柜门被打开,到处是水渍,水管上有缠到一半的水胶布,地上还躺着一个硕大的工具包,露出里面修理水管的工具。 看到包的第一眼,段寒江想到的是出门时遇到的修水管青年。 段寒江没进厨房,而是退出来往血腥味重的卫生间走过去,卫生间里传来淋浴的水声,肯定不是他忘了关。 在经过客厅时,他注意到所有东西都在原位,茶几上面摆了两排外卖送的盒装饮料,他大概已经攒了好几个月,除了原本放在上面的水果刀。 上上星期隔壁的林奶奶给他送了一袋柚子,见他用手剥,又给他送了一把水果刀。他昨晚剥了一个,还剩下一半在茶几上,刀也放在旁边。 顿时,他带着强烈的职业预感朝卫生间走过去,用衣袖裹着门把小心地把门推开。 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躺坐在淋浴底下的是他在楼梯间遇到的修水管青年,正对沐浴下方,左胸插着一把刀,正是他家的水果刀,刃长14厘米,这个深度下去,必死无疑。 段寒江还是上前确认了一遍,青年确实没有了生命迹象,但血仍然在继续往外流,并且没有凝固现象,说明死亡时间不会长,最多也就他出门吃碗面的时间。 他关了沐浴的水龙头,打量着狭小的卫生间,地面泡在血水里,尸体毫无血色的皮肤显出一股诡异的苍白,双眼如铜铃直直地对着段寒江,像是段寒江一直站在一旁看着他死亡一般。 接着,他把视线移到了旁边,卫生间里有轻微的挣扎痕迹,镜子底的置物架上他的漱口杯和剃须水倒着,其它东西稍微移了位,洗手台上沾了几滴血。 段寒江退出卫生间,往队里拨了个电话,提前结束了他两个月一天的休假。 一小时之后,段寒江家被前前后后的警察塞满,他却独自站在门外,对着门板发呆,眉头蹙得快要连到一起。 无论怎么想这事都太不正常,前因后果完全没有逻辑可列。 去给502修水管的工人,却在402被杀,并且看起来像是搞错了门牌,在他出门出早餐的时间,他家有另一个‘主人’接待了修水管的青年。 “段队。”周愚拿个小本走出来,“你说你是不是死神转世,休个假在自己家也能碰到命案!” 他是段寒江带的新人,不过说新也不算新,和段寒江一样干了三年片警转到刑侦来的,按他的说法,他其实是想干武警的,可惜人家不要他,平日里就爱没事怼一下‘师父’。 段寒江看自家变成命案现场已经很心塞了,听到周愚的话一手捶敲过去,周愚夸张地怪叫一声,他随即站定不动,只表达了一个字,“说。” 周愚在段寒江专注正事的时候不敢造次,说道:“死者名叫张翔,34岁。” 段寒江挑了下眉,觉得有些奇怪,死者看起来不超过30,这还是往上了说,居然34了?当然长相偏年轻也不是没可能,但也不常见。 “怎么了?”周愚注意到段寒江蹙起的眉 分卷阅读3 头,委婉地问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没什么,继续。” “死者确实是维修水管的工人,已经在他就职的公司证实。但是502的户主没有打电话找人修水管,他们家的水管也没坏,刚才已经查证过了,确实没问题。你家的窗户都关着,也都没有从外破坏的痕迹,排除了从外入室的可能。” 段寒江接道:“门也没被撬过,死者进屋,要么自己有钥匙,要么有人给他开门。但大门的钥匙只有一把,现在原封不动的在原位。可能就只剩下后一种,有人给他开门,这个人最可能的就是我。” “不,不!师父!我没有那个意思,怀疑谁也不能怀疑你,况且你没有杀人动机,这嫌疑不成立!”周愚看着段寒江吞口水,他心虚的时候就会喊段寒江师父。 段寒江回道:“先回队里分析过痕检再说。记住,案件中任何人都值得怀疑,无论对象是什么人。” 他一句话把自己列进了嫌疑人,想了想又回了句,“你先和小杨去走访一下张翔的公司和邻居,看他最近有没有和谁有冲突。” 感受到段寒江满身的寒气,周愚打了个寒颤,忍不住关心地问道:“段队,你家成了凶案现场,有地方住吗?” “队里有床。”段寒江说完已经走下楼梯,他心里其实并没有表面笃定,虽然他现在还不能确定,但是他有预感,恐怕这事就是冲来的。 只是他想不通他把谁得罪得这么厉害,要杀人杀到他家里来。 段寒江回到队里,首先去了技侦室,拔苗助长一样地去催现场痕检的结果。 终于催到了,结果果然没有让他的预感失望。 在他家门口的脚印是死者的,屋里除了厨房和卫生间,其它地方都没有死者留下的痕迹,而凶器上面只有他的指纹。 屋里找不到任何除他和死者之外第三者出现过的痕迹,凶手就像不存在一般。 可是有被害者就一定有凶手,凶手不可能不存在,所以杀死死者的最大嫌疑人是就是他。现在只需要再给他一个动机,他立即就可以被当嫌疑人逮捕了。 段寒江替自己想了想,他有什么杀人动机,不过他自己挠破脑袋,也没想去来。 然而,法医替他找到了。 法医室里,段寒江像是一个巨大的问号立在尸体面前。 “段队。”法医张矩然戴着无框眼镜,是个表面让人分辨不出性别的女人。 她见到段寒江摘了口罩,汇报道:“死亡时间是今天早上7点到7点40左右,要再精确点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段寒江巍然不动地斜了张矩然一眼,张矩然毫不受他威吓地继续说:“致命伤是胸口的刀伤,也只有刀伤,与凶器吻合。根据伤口的切口推断,他是先被凶器刺中胸口,停顿了一定的时间之后,凶手再将凶器再次被推进胸腔,刺中心脏的。” “凶手力气不够?”段寒江怀疑地说。 张矩然翻了一个白眼,“你又没把凶手的尸体给我,我怎么知道他力气够不够!” “还有呢?” “还有死者他整过容,整个面部都整过,刚才已经把死者dna样本交给技侦对比了。” dna库都是有过罪案记录的,把被害者的dna与其对比,说明对被害者有犯罪经历的怀疑,可是这并不是法医分内的事。 段寒江怀疑地望着张矩然,好奇地问道:“你发现了什么?” “他的面相与咱们队八年前一个案子的在逃犯很像。”张矩然笃定地晃着脑袋。 段寒江无语地笑出声,“张半仙,咱们破案讲证据,不看相。” 张矩然故作神秘地问:“你不好奇和谁像?” 段寒江不屑,他不相信张矩然能认出八年前的在逃犯,而且是对方面部全整过容的情况下,可最终他还是问道:“谁?” “张林军,你来咱们队破的第一个案子的凶手。”张矩然用绝对没有错的语气说。 段寒江不由得怔住,他对张林军的案子记得太清楚。 八年前的‘平阳宾馆杀人案’是他调到平阳分局负责的第一个案子,所有确定凶手的证据都是他经手的。但即使所有证据都指明张林军是凶手,张林军却一直没有认罪,最后在移交诉讼机关时逃跑了。 这时法医室外来了技侦的实习生敲门,“张主任,dna对比的结果出来了。” 实习生的视线全在张矩然那边,没注意到墙角的段寒江,手里举着的对比报告被段寒江一手摘过去,他惊得一跳,看清是谁后叫道:“段队!” 段寒江没出声,急忙地打开对比报告,视线直指结果一行。 死者确实是八年前逃跑的通缉犯——张林军,他亲手抓回来的凶手,亲自定的罪,让他在平阳区刑侦支队站稳脚跟的第一桩案子。 第2章 二句 所 自从‘平安平都’以来,平都市近年来的案发率下降了百分之二十五,连各大分局内都常年一片和谐,凶杀案都跟法定节假日一样,一年就只有那么多起,从来不赶趟。 段寒江此刻把自己关在队长办公室里,一扇门仿佛把里外分成了两个世界,外面警局,里面他家客厅。他大爷般地翘着二郎脚,身下的椅子横在房间中间,双手举着手机在玩贪吃蛇。 自从张矩然替他找到‘杀人动机’之后,他作为潜在的嫌疑人,案子的负责人就交给了副队长曾询。 分卷阅读4 不过段队也不是真的闲着,他把八年前‘平阳宾馆杀人案的’的案卷调了出来,重新看了一遍。 平阳宾馆杀人案发生在段寒江从社区派出所调到刑侦支队的半年后,这半年里他基本都是在坐冷板凳,当时队里还有一个连环杀人的大案,报警中心把报警转到支队时,外勤就只有他一个人留守。 案件发生在平阳区一家叫平阳宾馆的宾馆内,第一发现人是客房保洁,她接到退房通知进去打扫时发现了尸体。 被害人是宾馆的客房经理,女性,32岁,名叫罗钰,死前被凶手在全身划了32刀,但致命的只有刺中心脏的一刀,尸体被发现时在卫生间的淋浴下面,整个地面都被泡在血水里面。 案件的起因是张林军伙同一男一女,以敲诈为目的引诱已婚男士到宾馆开房,然后录下不雅视频要挟对方用钱财交换。但他们是初次作案,被宾馆的客房经理罗钰撞破,慌张逃跑。 但张林军在逃跑中途找借口折返,回到房间,与罗钰发生冲突,最后杀害了罗钰,从楼梯下到车库逃走。 电梯口和车库的监控拍下了张林军折返和逃离时的画面,另外两位敲诈的同伙也证实张林军在被罗钰撞破他们作案后很生气,逃跑之后又借口有东西掉了,要回去找,而张林军所说掉的东西正是杀死罗钰的凶器。 最重要的证据是凶器上只有张林军的指纹,被害人的指甲里找到了张林军的皮肤组织,被害人的血迹里找到了凶手的头发,并且人证证明听到争吵声,之后看到张林军从被害人被杀的房间里慌张跑出来,而在张林军家里还发现了带有被害者血的鞋子。 现在看来证据链也非常完整,凶手完全没有狡辩的余地,但张林军却从头到尾都没有认罪,到最后逃走。 但无论张林军认不认罪,有罪无罪,段寒江都想不通有什么理由张林军一定要死在他家里? 突然,段寒江长到能绕屏幕一圈的‘贪吃蛇’因他烦躁地眉头一跳,死了。 他收起二郎脚坐直起来,脑子里灵光一闪。 如果不算罗钰身上不致命的32道划伤,那么张翔,也就是张林军的死状和罗钰一模一样。 他立即扔开手机,掏起案卷,翻到当时现场的照片,证实了他的想法。 这一瞬间他脑子里冒出了好几个可能,可每个可能都有不可能的理由推翻。 “段队?” 一句小心翼翼喊他的声音惊得段寒江身下的椅子撞到桌子上,哐噹一声。 他抬起头,眉头如同被铁丝勒了几十年的树干,折起几条抹不平的折皱对凑过来的人说:“杨怡君,你走路能不能有个声?” “可以。”杨怡君耿直地一笑,鞋跟用力地在地上踏了几下,嘴角弯出一个带着痞劲的笑。 作为一名女警,她浑身都透着‘英姿飒爽’不够形容的英气,两年前从特种部队退下来转业到平阳支队,一个人顶了半个支队的警力。 段寒江往旁瞄了一眼,放下案卷去捞手机没捞着,底头一看发现手机被他扔到地上了,趁着捡手机的时间他问杨怡君,“你和周愚查到什么有用的线索了?周愚人呢?” “周愚给副队汇报去了,他让我来先跟你说一下。”杨怡君支着长腿靠坐到段寒江的办公桌上,像她才是队长地垂眼望着段寒江,深思熟虑后开口。 “这个张翔没什么朋友,平时上班也都是一个人独来独往,基本不跟人交流,但也没得罪过人,我们在他住的地方找到了他的手机!昨天晚上8点20分拨过你的手机,并且通过话——8点34分再次接到过你的手机号码打去的电话——” 杨怡君的话顿下来,见段寒江崩着一张毫无表情的脸不出声,又继续说:“住你楼下102的李大爷说今天早上6点半看到死者上楼,再也没有出来,而你是在7点20左右下楼的。小区入口监控显示死者是6点26分进的小区,之后没有再出去过,你是7点34分出的小区,和李大爷说的吻合。” 段寒江沉默半晌,只问了一句,“监控里没有出现可疑人物?” “没有。”杨怡君笃定地回答。 “死者近期也没有和人发生过矛盾?没有人际关系的冲突。”段寒江说到最后已经不是疑问,他虽然已经刻意避嫌不插手侦查,却避不开嫌疑,现有的线索很明显地指向他有重大嫌疑。 可作为一个刑侦警察他会蠢得在自己家杀人?还把线索留得这么明显?那他这个刑侦队长真是白当了! 段寒江拿起手机查记录,他昨天晚上8点左右点了一个外卖,他只回播过外卖员的电话。他一看却发现通话记录的手机号码,与外卖软件上外卖员的号码不一致,他昨天点完外卖就退了软件,根本没注意过外卖员的电话。 他心里骂了一句脏话,把手机扣到桌上。正好,现在又多了一条他说不清的线索。 “段队,周愚说这个案子可能会交出去。”杨怡君的声音和她的脖子一起往下压,向段寒江求证道,“虽然现在的线索很有指向性,但是也不应该怀疑你吧!我们都知道你绝对不可能——” “小杨,证据,没有证据任何可能都存在。”段寒江打断杨怡君的话。 杨怡君一脚踹桌,立即站直起来,满身气势地说:“狗屁!还没证据证明世上没鬼呢!那鬼就存在吗?再说,你有什么理由杀他啊? 分卷阅读5 ” “因为张林军当年没有认罪!” “什么——” 段寒江的回答杨怡君没能理解透,可她再追问段寒江的视线转向了她的脚。 “桌子踢坏了,修理费从你工资里扣!”段寒江哂笑道。 “我操!我说认真的!”杨怡君脱口而出,说完才想起这里是文明社会,立即摆正姿势,挺胸提臀,面露微笑。 “别装了!我要不在了,叫周愚看着点你,别出门又跟普通群众打起来!”段寒江起身,把案卷收回盒子里,准备转身出门时杨怡君才领会出他话里的意思,叫住他。 “段队,你要去哪儿?”杨怡君追上去,横身挡住只比他高了一个头顶的段寒江。 段寒江把手里的盒子往她怀里一塞,“还案卷,你没事帮我去还吧!” 杨怡君接过盒子,替段寒江还了,可她明显段寒江刚才话里说的不是这个。不过不用她想,等她还完案卷回来,就明白了。 “小杨,你等会儿和周愚去跟安阳支队的同志交接一下今天的案子。” 杨怡君走出来就被支队副队长曾询叫住,她停住脚,站军姿一样往曾询面前一站,“什么意思?” 曾询抹着没刮干净的胡茬,漫不经心地说:“就字面上的意思,这是规矩,你要闹别找我,找洪局去。” 杨怡君看曾询迈着无所事事地脚步走开,气得横脚踢出去,本来踢的是墙角,却被突然冲过来的周愚给挡下了。 “大佬杨,谁触了你的神威!”周愚对杨怡君是又崇拜又不服,年度体能考核,他对杨怡君0比10完败,作为一个向往武警的民警,他又屈又挠。 杨怡君听不见周愚的马屁,不信地问道:“段队家的案子真的交给隔壁了?” “连段队人也要交给隔壁了,还是那个陆诀。”周愚揶揄的语气与他的表情十分相配。 一小时之后,段寒江家杀人案的案卷,连同嫌疑人段寒江一起被安阳支队的人转走,安阳支队的队长陆诀亲自带队来接的。 涉及到本队警员有嫌疑的案子,一般都会把案子和嫌疑人一起移交给其它支队调查,这确实是规矩,以防本队人员徇私。 段寒江看来陆诀也免不了徇私,他到了平阳支队,从下午到天黑,五六个小时过去,都是他在审讯室里独自发呆,没一个人搭理他。 按陆诀的脾气,要是能找到确认他是凶手的证据,怕是连审他都免了,直接把他送去公诉。 不过半夜,陆决还是来了,说明没找到证据。 段寒江对着桌子对面的人笑起来,他靠着椅子,笑得像在自己家一样轻松。 “笑什么笑!段寒江,给我严肃点!”陆诀一掌拍桌警告,拍完收回来悄悄地在空中甩了两下,这一掌没控制好力度,有点疼。 段寒江的笑收起来,垂着眼要睡着似的,其实他是真困,好不容易有时间补个觉,结果没补成,他眯着眼问陆诀,“有烟吗?” 陆诀恶狠狠地瞪他,瞪了半晌还是掏出烟盒,先点一根给他,自己再咬一根在嘴上,正点的时候突然想起了什么,把打火机拍到桌上。 “段寒江,你承认了吗?你根本就不是当警察的料!”陆决对段寒江整个人都不满,段寒江这满不在乎的态度他尤其不满,他刚是想把打火机直接拍到段寒江的脸上的。 “你要是当警察的料,现在就应该放我走。”段寒江继续满不在乎地回答。 “放你走?”陆诀冷笑,“老实回答,今天早上6点20到7点30,你在做什么?” “睡觉,被饿醒了就出门吃早饭。”段寒江回答得十分配合。 但是他配合也令陆诀不满,陆诀眉头快要和眼睑沉到一起,“你住的地方底下有个错层,一楼实际上可以算是二楼,402也常被误认为502,对吧?你门外的门牌是不是掉了?” “我对门的门牌好好地挂在门上。”段寒江回道。 陆诀咄咄逼人地继续问:“八年前你破获的第一个案子凶手逃走,你是不是很不满?” “陆队,你这个问题有诱供嫌疑,我想请问你对你手下没抓住的凶手不满吗?”段寒江放下夹烟的手,盯着陆决有条不紊地回答。 “哼!你不说我也总会找到证据!”陆诀干脆地放弃了审讯流程,不想再跟段寒江你来我往的废话。 不过段寒江并不想被陆诀硬拖够24小时才放他出去,他主动为自己辩解:“现在唯一能被称为证据的只有凶器上的指纹,但那本来就是我家的水果刀,上面有我的指纹很正常。 至于李大爷的证词只能证明死者在6点30左右进了单元大门,直到7点20左右我出门,这段时间死者是不是在我家并没有证据能证明。实际上我下楼的时候在楼梯间里碰到过死者,他跟我说过他是接到电话,来修502的水管的。” 陆诀又一掌拍桌,“他为什么要告诉你他是去修502水管的?” “见他脸生,随口问了一句,这没违法吧?陆队!”段寒江趁说话时抖了抖烟灰。 “那死者昨天晚上和你的通话你怎么解释?” “我昨天晚上点了外卖,然后送外卖的打电话说到小区了,问我怎么走,结果我等了半天还没见人上来,于是又打回去问。至于为什么会和外卖软件上外卖员的电话不一样,我就不知道了。” “那你收到外卖时,送外卖的人是 分卷阅读6 死者吗?” “没注意。” 陆诀又拍了一下桌子,用力又重了点,他怒瞪着段寒江质问:“作为一个刑侦人员你会没注意给你送外卖的人长什么样?” “我连吃了半个月的泡面,不能急着吃顿饭?”段寒江不在意地反驳。 陆诀一身是火,谁碰烧谁地对旁边记笔录的同事吼:“给我查那个送外卖的怎么回事!” 同事被这殃及池鱼的火烧得莫名其妙,赶紧收了笔记本起身,陆诀又拍桌地站起来指着段寒江说:“你给我呆着,最好让我没有机会送你出去!” 陆诀就像是专程来骂段寒江一顿的,骂够了就出去。 段寒江靠着椅子仰着头,他手里的烟只剩了一个烟头,还凑到唇边吸了一口才放开,然后他仰头靠着椅子,把案子从头想了一遍。 杀死张林军的凶手没有案发现场留下任何线索,死者甚至除了厨房和浴室没有去过他家的任何地方,就像是有人趁他不在的时候接待了死者进屋修理水管,然后趁机杀害了死者。 这个人如果不是段寒江,那就跟一个幽灵一样。 而这个‘幽灵’知道他的电话号码、住址,还有哪天休息。要么是他认识的人,要么是对他仔细调查过,他更倾向于后一种。 另外,‘幽灵’还对八年前的案子,或者说对张林军很了解,知道他从八年前的逃犯改头换面变成了现在的张翔。 所以,这个‘幽灵’为什么要如此大费周章的陷害他? 第3章 三句 期 走出安阳分局时已经天色日暮,段寒江在安阳的审讯室待足了24小时,最终陆诀还是因为没有证据,愤愤不平地请送他出去。 段寒江走出警局大门,凉风灌进脖子里他不由得哆嗦,心里还有点放不下审讯室里的暖气,想在里头多再多待一会儿。 不过陆诀赶他走的态度和押他进来时一样,都不想多耽误一秒。 陆诀站在台阶上,等着段寒江走下去,明显矮了他一大截,他才瞥着居高临下的视线叫住段寒江,“段队,等等。” 段寒江回头看向陆诀,连眉毛都表达着‘有屁快放’的意思。 陆诀不慌不忙地说:“有个事我觉得应该通知你,上头把你八年前那个案子,交给我们队重查了!” 这个消息段寒江意外又觉情理之中,他既然有了嫌疑,八年前的案子就有了疑点,不然他作为嫌疑人就没有了动机。 他盯着陆诀愣地片刻,蓦地嘴角往上一扬,“那你们查到什么告诉我一声。” “只怕告诉你的时候是在公诉法庭上。”陆诀语气戏谑,就像一颗已经点燃了引线的炸|弹,随时准备上去拖着段寒江一起爆炸。 段寒江却当作没听见直接转身,可走了两步突然想起来,又回头对陆诀说:“陆队,给我一百打车,还有早饭钱。” “开玩笑!我凭什么给你钱!”陆诀愤然。 段寒江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我的手机被你们当物证收了,没带钱!不给,小心我投诉你虐待拘传对象!” 陆诀无视段寒江,转头对旁边和他一起‘送行’的小刑警吼:“给段队喊个顺风车,再去对面买俩包子!” 实际上段寒江没被饿着,早中晚都吃过盒饭,不过陆诀受他威胁,看来是真下过别给他饭吃的命令。堂堂刑侦队队长能这么幼稚,除了陆诀也没谁了。 不过他现在没底气跟幼稚的人计较,他好几年都没揣过钱出门,平时习惯用手机付账,突然没了手机才猛然发现现代人的生活已经被一块智能砖头绑架了。 所以,段寒江不得不等陆诀给他叫的车,顺带把包子也等到了。他随手接过来发现不只两个,先咬了一口才对小刑警说:“谢了。” 小刑警往警局大门里瞥了瞥,小心地对段寒江说:“段队,你别把咱们队长的话放心上,他就是嘴上不饶人。” “把他的话放心上,早30年前我就已经被气死了。”段寒江回了一句让小刑警莫名其妙的话,转头上车了。 段寒江住的地方成了凶案现场,不过车停车库,没被扣。他回去一趟把车开出来,平时在外面一般用的都是警察证,他闷头在车里找了半天真被他把身份证找了出来,还另外找出了一百八十四块。 段寒江就揣着这一百八十四块在街上绕了一圈,终于绕到了平阳宾馆对面的一家老旧的手机店。他停好车准备下去,看见正好一个年轻的姑娘走出来,看着姑娘很眼熟,是安阳支队的外勤刑警。 看样子安阳支队果然在重查8年前的案子,于是他豪不犹豫地走进了手机店。 手机店的老板是个闲得斗地主的中年男人,段寒江走进去看了一圈,兜里的钱只够买一部老人机,他随手指了一部。 老板喊价二百五,被他砍价砍到一百五,还另送他一张卡,含五十话费,最后老板和他称兄道弟地成交了。 段寒江用剩下的三十四块买了包烟,给老板散了一根,然后一手撑着柜台,视线透过玻璃门望到对街,看着‘平阳宾馆’四个字,他随口问道:“老板,你在这里开店多久了?” “十来年了吧,这生意是越来越难做了,大家现在什么都网上购物了,每天都跟捡漏一样!难啊!”老板苦着脸,眼里仿佛含了一把辛酸泪,段寒江递给他的烟都快被他给捏碎了。 对于把时间全交给工作的段寒江 分卷阅读7 来说,老板的辛酸他完全能够理解,因为他平时连买个卫生纸也叫外卖,叹了口气说:“对面那家宾馆是不是也开挺久的?怎么还没倒闭?” 老板瞥着‘你问对人了’的眼神向段寒江挑了挑眉角,“这个啊可说来迷信了,你看这周围拆的拆,迁的迁,到处都是流水的店,有的门面三天换一个样,可这平阳宾馆据说开了二十多年,现在还在这儿!而且啊——” 段寒江斜眼往柜台里瞥,老板的声音刻意压下来,凑近他耳边继续说:“七八年前宾馆里杀过人,还有个什么连环杀人犯在里面被抓的。” “什么杀过人?杀过什么人?真的假的?”段寒江满眼的怀疑。 老板见段寒江不信,打算把家底都掏出来似的,“你可别不信,我亲眼看到的。” 段寒江惊异,朝老板挑了挑眼,越加怀疑地问:“亲眼看到?看到凶手杀人了?” “那倒没有!”老板下意识地撇清,“但是我看到死人了!” 段寒江绕半天到这里来买手机不是因为这里手机便宜,而是他隐约记得这家店八年前也在。不过毕竟八年过去了,对老板他确实只是随口问问,却不想有意外的收获。 老板见段寒江有了兴趣,八卦之火熊熊燎起,“我那时就住这楼上,对面就是宾馆的房间,那天我睡了午觉起来就去阳台往对面望,望着就望到了两条全是血的腿,然后有个男的跑进来,被吓傻了,过了一会儿又跑出去了。” “人那男的杀的?”段寒江问。 “我看不是,他跑进来然后就跑出去了,死的那女的一直躺那儿,我一开始还以为又是哪个青少年跑到宾馆还流孩子,还想那男的又是个不想负责的,就这么跑了。”老板狠狠啧了一声,继续说:“后来才听说那是杀人了!把我也给吓死了,我还在那儿望了半天,想看那姑娘长什么样呢!” 段寒江脑子里把老板的话过了一遍,问道:“都这么久了,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你要是把尸体当好戏看半天,你也能记得这么清楚!为了去晦气,当天我就回老家去拜菩萨了,过两天回来听说凶手抓到了!不过我还是换了个地方住,不过在店里,有时看着对面的窗户还会觉得瘆人,听说那姑娘死的很惨!”老板说完怆然地瞪着段寒江。 “那你记得你看到的男的长什么样?高矮胖瘦?多大年纪?你看到他时他穿什么颜色的衣服?”段寒江继续装好奇。 “这哪儿记得,反正是个年轻人,长得肯定还行,当时我还嫉妒了一下。”老板本来嗓门提起来,这会儿又压着声音神秘地凑近段寒江叮嘱,“我告诉你,今天,就中午还有警察来我这里问这个事,要不我也没想起来。你可不要随便跟人说啊,省得惹麻烦。” 段寒江在脑子里把老板说的人和张林军对比,若是按现在的审美,张林军整容前比整容后好看,可仅凭这点信息他不能得出任何结论。 不过当时案发现场除了张林军和被害人,没有第三者的足迹,也就是说如果老板没记错,那老板看到的人就是张林军,但老板并没有看到张林军杀人,那就只有两个可能。 一是张林军杀人之后离开,因为什么原因又返回了现场。 二是,张林军根本不是凶手。 段寒江暗暗抽了口气,明知故问接着老板的话问:“哪个事?” “就刚跟你说的,对面宾馆杀人。”老板的声音越压越低,“跟你说的这些我可都没跟警察说。” “那刚我进来时出去的姑娘,你跟她说过吗?”段寒江这会儿的语气变了,像市井里最油滑的骗子。 老板突然地警觉起来,眨巴着眼睛问:“说了,怎么了?” “没什么,我就告诉你她是警察。”段寒江笑道。 “啥?” “我也是警察。” “泥马!”老板骂了一句,反应过来才有点慌,“我可没干什么犯法的事。” 段寒江保证道:“没说你干了犯法的事,只要你现在把你的望远镜收起来了。” 老板一急,“什,什么望远镜。” “你偷窥对面宾馆的望远镜!” “我没有偷窥,我就是在阳台上不小心看到的!” 老板越急,段寒江越气定神闲,漫不经心地答道:“你说你在阳台上看对面宾馆窗户时用的是‘望’,说在这里看对面窗户时用的是‘看’,你用什么望?用什么看?钟点房有什么好戏?” 段寒江此刻的表情在老板眼里特别地欠抽,不过老板没敢抽,好在段寒江立即又恢复到之前的样子,但是说的话还是让他想抽人。 “你也不用否认,你刚说的话我都录下来了,手机质量还不错。”段寒江举起手机在老板面前故意晃了两下,“不过这事归辖区派出所管,作为男人,我理解!” 段寒江把手机揣进兜里,特地安慰地拍了拍老板的肩膀,才往门口出去。 结果他刚打开门,迎面跑来一人对直撞在他胸口,他只看到了对方头顶的发旋,对方连忙低头跟他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 “没事。”段寒江回了一声,对面的人站直起来,他不自觉地多打量了两眼。 小伙长得跟明星似的,一身破夹克半点没给他的帅气减分,反倒像让大明星接了地气,变得亲切可人了。不过段寒江注意他不是因为他好看,而是出于一种职业直觉 分卷阅读8 ,警察对犯罪分子的直觉。 段寒江打量着就对上了对方的视线,不过他只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歉意,刚刚的直觉成为错觉,他掀了下嘴角表示揭过,转身出门往对街过去,在门关上前他听了一耳朵店里吵架一样的对话。 “老板,便宜点。” “你这古董破手机我能给你修好——” 段寒江穿过马路,拿他的新手机给周愚拔了个电话,他只说了一句,“到平阳宾馆来一趟。” 周愚没有任何回话的机会,段寒江已经挂断,若是换个声音他会以为接到的是绑匪电话。他眯着眼看了眼周围的同事,分析了一遍段寒江拿新号码打给他的原因。 段寒江被安阳支队的人带走,已经过了一整天,他忐忑了一天,突然接到段寒江的消息,段寒江现在的处境不方便查案,所以他以为段寒江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线索要告诉他。 分析透彻的周愚找了个理由出去,开着警车到了平阳宾馆,在宾馆大厅见到段寒江。 他凛出一身干大事的气势站到段寒江面前,“师父!” 段寒江抬了抬眼皮,“带钱了没?” “什么?” “我手机被陆诀那小子收了,没带卡,给我开间房。” “什么!” “队里我不方便去,家里被封,你要眼睁睁看你师父睡天桥底下?” 周愚感觉受到了巨大的欺骗,在脑子里先气了一遍,再对段寒江说:“你用新号码也是因为手机被收?” 段寒江嘴里叼着烟说:“不然?我吃饱了撑的?” “我才是!”周愚莫名地嘟囔了一句,最后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去给段寒江开了间房,把小票塞给段寒江说,“六百八十八,记得还我。” 段寒江随手把小票揣进兜里,对周愚挥了挥手回:“行了,抵你被扣的奖金,可以滚了!” 周愚气冲冲地准备往外走,但突然又停住,他嘴里念叨着“平阳宾馆”。 段寒江那么多酒店不住,偏要来住这个两头不近的破宾馆? 他立即又退回去,追上段寒江,“段队,你是不是在查八年前的那个案子?” 段寒江定住脚步,不是因为周愚,而是他透过玻璃看到刚刚在手机店撞了他的小伙,进了宾馆车库。 一般人是不会从车辆出入口进车库的,这人还故意沿着墙沿走折线,进去之后又在边上停住,等到有车出来时,他才趁机迅速地跑进去。 段寒江看明白这人是在避开监控,心想刚才的直觉果然没错。他连忙推开周愚,从楼梯往地下车库冲去。 第4章 四句 望 平阳宾馆是时代交替时的建筑,在当时是最‘现代’的象征,可就在它建成之后世界就万象更新,没用两年就成了上一个时代的‘遗物’,如今在林立的高楼大厦中间灰头土脸,连地下车库也一样像个苟延残喘的老人。 车库里连个监控也没有,后来才后知后觉地在车辆出入口补装了一个,算是紧跟时代的脚步。 段寒江从楼梯旋风一样的旋下来,撞开防火门,猛地和人撞个正着,他抬眼一看,被他撞的正是刚才的小伙。他下意识抓了一下对方的手,差点就把人押起来抵墙上铐手铐。 不过反应过来他现在没手铐,于是松开手,倏然凛直身体。他撇出嘴角的一丝笑意说:“扯平了。” “你们警察撞了人都不道歉的?” 段寒江猛地被问住了,这不像是一句揶揄的话,倒像是认真地在请教。他迎上对方投来的视线,脸上的笑意明显了两分,“你怎么知道我是警察?” 作为外勤,段寒江常年便衣,他自己都快不确定他的警服是不是还合身。 “直觉——”小伙只说了两个字,段寒江立即露出不信地表情,他换言道,“你看人的时候视线一扫而过,刚刚出来时撞了人注意的不是被撞这件事,而是立即关注周围的环境,还有,你刚打算把我铐起来吧?警察同志。” 段寒江终于正视起眼前的年轻小伙,哂笑了一声,既然知道他是警察,干脆盘问道:“姓名?年龄?鬼鬼祟祟有来这里干什么?” “聂毅,24,我来这里干什么需要向警察报备吗?” 段寒江的视线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地把面前的人打量了两遍,终于看出来他的罪犯直觉从哪儿来的,笑意冷下来说:“别以为出来了,就又能为所欲为了。” 聂毅听明白了段寒江的意思,没问段寒江怎么知道的,抬手摸了摸头,头发只有不到一厘米长。 他坦然地保持着笑容,认真地回答:“我从来没为所欲为,就算我坐过牢也不说明我一定犯过罪。” 这话有意思了!段寒江的表情都在诠释这句话,坐过牢却没犯罪?那就是冤枉的。 常年在人群中去分辨其中的某一类型,久而久之就会对这类人很敏感,虽然现在都讲究证据了,但这种敏感往往能确定他们寻找证据的方向。 他重新审视起聂毅,发现这人就像是大盘的股票一样不稳定,摇摆在普通人和危险份子之间,他真说不准该往哪边站。 “有什么不服找法院上诉去!”段寒江真心实意地回答,接着又关注起周围的环境,除了他们车库里谁也没有,他又回到开始的问题,“老实交待,你在这里干什么?” “警察同志,有的时候惯性思维是很影响智商的!”聂毅波澜不惊地对着 分卷阅读9 段寒江,被段寒江狠狠地瞪过来,他继续气定神闲地说,“你们总认为犯过罪的人还会犯罪,杀人犯始终是杀人犯。” 段寒江接道:“后面一句没有错,杀人犯一辈子都摆脱不了这个罪名,犯过罪的人还会继续犯罪这是一种可能性,没有总认为,而是机率比较高——” “小聂!” 突然一句妇人的喊声插进两人中间,段寒江转头,看到一个穿着保洁衣服的中年妇女拧着一只巨大的塑料口袋从楼梯下来,口袋里装的都空瓶纸盒之类的。 妇人先是小心地瞥了段寒江一眼,转向聂毅问道:“这是跟你一起的?” 段寒江没出声,等着聂毅回答,聂毅脸上丝毫看不出心虚地说:“嗯,这是我朋友,来帮我的。” 妇人哦了一声,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那真是白来了,今天就只有这点,最近宾馆生意不太好。” “没事。”聂毅爽朗地笑出声,接过妇人手里的袋子,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零钱,数了二十三块给妇人。 妇人接过钱说:“那我先走了,小心别被看到了。” 段寒江惊异地看着两人,他都要怀疑这袋子里的不是空瓶,而是毒品了,这偷偷摸摸地就为了二十三块? 看着妇人从原路返回之后,他问聂毅,“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收废品。”聂毅坦然地回答。 “收废品?”段寒江觉得不可思议,不是收废品不可思议,而是眼前这人来收废品不可思议。 聂毅认真地说:“我上学没毕业,还坐过牢,工作不好找。” 段寒江听出眼前这身高超一米八的小伙语气里透了一股心酸,他有种被聂毅这张没有缺点的脸给迷惑了的错觉,顿时心里生了一股帮他介绍工作的想法。 半晌他才打消了这想法,问道:“收废品需要鬼鬼祟祟?” “那你要检查吗?”聂毅把袋子拧到段寒江面前。 段寒江扫过聂毅,正准备掀开往里瞅,结果他刚上手聂毅就松开袋子,袋子顿时掉下去,空瓶纸盒散了一地。他冒火地朝聂毅瞪去,心觉这人是故意的,甚至做好了聂毅下一秒就转身跑的准备。 结果,聂毅只是连忙蹲下去捡瓶子,“我以为你要接着!因为宾馆不许往外卖废品,所以宾馆的保洁一般都是私下的,这个解释你满意吗?” 段寒江没觉得满意,只是打消了一点怀疑,看着聂毅有条不紊的动作,一点没有要帮忙地意思。 虽然他对聂毅有某种对犯罪分子的直觉,但总不能只凭直觉就把人带回局里审问。而且他看了半天,都感觉这人真诚的过份,像是刻意要掩藏自己的另一面似的。 重新把空瓶都塞回袋子里的聂毅回到段寒江面前,主动地把袋子敞开对着段寒江的视线说:“警察同志,你还要检查吗?” 段寒江只往袋子里瞥了一眼,回道:“你可以去社区居委会登记,他们有工作会给你介绍的。” “我也没有固定的社区可以登记!不好找工作不表示我没有工作,收废品也是工作!有时候第一印象产生的想法不一定是对的,很多时候会受自身固定思维的影响。”聂毅直视着段寒江说教了一番。 段寒江的表情就差目瞪口呆了,他35年头一回被个毛头小子给教训了,手控制不住地想往对面的小伙脑袋上敲一下,可就在他瞪眼的时候聂毅毫无顾忌地转身往外走出去,他不禁一直盯着慢慢走远的背影,一眼不眨。 “段队,人走都了,你看什么?看上人家帅哥了?”周愚从后面突然凑上来,“看不出来你好这口!” 段寒江难得地没跟他计较,回想着聂毅最后那两句话,转头问道,“你见到我的第一印象是什么?” “装逼。”周愚十分顺口地回答,段寒江一脚踢过来,他发现自己太耿直了,又改口说,“戏精。” 周愚已经离段寒江两米远,段寒江攻击不到,视线杀过去问:“现在呢?” “果然如此。”周愚一本正经地回答。 段寒江顿时觉得聂毅说得很有道理,固有的第一印象确实非常影响判断,就像周愚永远都领会不到他的英明神武。 他没心情和周愚费口舌,错开周愚往楼梯间走去,心想他是不是也被什么固有的印象,影响了判断。 比如,张林军当年如果真的没有杀人? 段寒江立即顿下脚步,站在楼梯间的门口回头。 当时张林军在杀人之后,从逃生楼梯逃进车库,再从车辆出口逃出了宾馆,被出口的监控拍到。 但是此刻他站在楼梯间的门口,发现左手边看出去,在墙角有一扇门,在昏暗的车库里,门敞开着,透进来的光就像一盏射灯。 而问口的位置却看不到车辆的出口,早就斑驳的指示晦暗不明。 试想一个慌忙逃跑的人,在不熟悉的环境里,应该本能地往可以看见的出口跑。 可是张林军没有,而他当年侦查的时候也没有注意这个门。 段寒江立即往那扇门走过去,门看起来很老旧,角上的油漆都已经开始脱落,显然不新。 他从门出去,外面是一条与旁边建筑之间的巷子,一头被堵死,另一头走出去十多米,有几步梯子通往大街,出口有一道锈迹斑斑的铁门,撑一下就能翻过去的那种,基本只能防个‘安分守己’。 “段队,你发现什么了?”周愚亦步亦趋地 分卷阅读10 跟在段寒江后面,段寒江停住,他一头撞到段寒江背上。 段寒江回身就往周愚的脑袋敲了一下,“你怎么还在?上班时间瞎溜达扣你奖金!” “你不叫我,我能来?假公济私的人是‘您’!”周愚特意地强调了句末对段寒江的称呼。 段寒江又无视了周愚‘犯上’的话,瞬间严肃起来,“八年前的宾馆杀人案,是不是把案卷交给安阳分局了?” 说起案子周愚也正经起来,他好奇地盯着段寒江问:“这个案子不是早就破了吗?现在都过了八年,还想查什么呀?” 周愚不知道八年前张林军的案子是段寒江一手完成的,更不知道段寒江被怀疑杀人的动机,就是为了掩饰八年前弄错了真凶的事实。 毕竟这事有前车之鉴,而那个‘前车’还是让段寒江决心调到刑侦来的人,这点系统里的‘老人’该知道的都知道。 “查张林军是怎么死的。”段寒江回了一句,往原路退回来,正好看一个扫地的大爷。他叫住周愚说,“去问问,这个门是不是一直开着的。” 周愚一点就通,他上前去连叫了好几声“爷爷”,过足了‘孙子’瘾,把这扇门的前世今生都打听到了,回去向段寒江转述。 “这栋楼建的时候并没有这扇门,当初开车的人没有现在这么多,车库基本闲着。可是后来车渐渐的多起来,才发现车库完全不通气,尾气都排不出去。因为车库本身的设计问题,排风系统造价太高,于是就在这里开了道门。平时这扇门基本上都是开着的,不过外面有铁门锁着,一般没人往这门过。” “门是什么时候开的?”段寒江问。 “房子建好没两年,肯定在八年前。”周愚斩钉截铁地回答。 段寒江疑惑,若是八年前这门也开着,张林军逃走的时候为什么没有发现这扇门?还是故意从车辆出入口,给警察留下线索?他又为什么当时没有注意到这扇门?或者说注意到了却没有怀疑过? 记忆力再好他也想不起八年前的这种细节,案子的案卷交到安阳支队手里,他也没那么容易再看到。 花了半天只找到了疑点,没找到线索。段寒江咬着烟从车库上去,赶走了周愚,回房间苦思冥想了一个晚上,仍然没想出个前因后果来。 第二天一早,段寒江刚起床,又接到了安阳支队的传唤,他打开房门就见两个穿着便衣的‘同僚’在等他。 这一次传唤,陆诀没把段寒江在审讯室里晾满24小时,段寒江刚坐下,陆诀坐到了他面前,脸映在台灯下,寒气森森的。 “段寒江,两天前的早上6点到7点30这段时间你在做什么?”陆诀程式化地提问。 段寒江也程式化地回答得十分配合,“睡觉。” “你知道死者是八年前案子的嫌犯吗?”陆诀继续问。 段寒江斟酌了一下陆诀的用词,他说的是‘嫌犯’,而八年前的案子本来是已经侦破的,没有嫌犯一说,陆诀会说嫌犯,要么是找到了张林军不是凶手的证据,要么故意诈他的。 他保持着一惯的不以为然,回答:“在法医尸检结束后知道的。” 陆诀一眼不眨地盯着段寒江,朝前凑近几公分,说道:“八年前死者在被移送公诉机关时逃跑,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并没有参与押送,根据报告,当时发生了一起车祸,一辆公交车与一辆气罐车相撞,我局同事为了抢救公交车上的乘客,一时疏忽,让犯人逃跑。”段寒江如实回答,这件事的前因后果都记录在案,他也没办法说谎。 当时在位的还是老局长常儒林,因为这件事他们整个分局都被记了一过,而常儒林本来还能往上升的,也因此被压了两年,最后提前退休了。 陆诀停顿了片刻,审视着段寒江,“八年前的‘平阳宾馆杀人案’从头到尾是不是只有你一个人负责?” “是。”段寒江回答。 “从接到报警到结束侦查,只用了不到36小时,你为什么急着破案?” “因为证据确凿!陆队长,你很清楚破案的流程!我没有任何违规的地方。” “没有?”陆诀突然如同喷出枪口的火|药,一掌拍在桌上站起来,上半身越过桌子怒视着段寒江,“为了破案率,为了晋升,随便‘破案’的事又不是没发生过!你真是跟陆谨闻有样学样!” 段寒江牙关一咬,但还是没忍住,旁边的人都没反应过来,他一拳揍在陆诀的下巴,然后说:“陆诀,请不要带私人情绪进行审问!你这是污蔑!” “我带私人情绪?你他妈这就是袭警!”陆诀大骂了一句,桌子被他一脚踢歪,他直接冲上去拧起段寒江,“我是污蔑你了,还是污蔑陆谨闻了?” 段寒江准备还手时,他和陆诀都被旁边的人拖住。 “陆队!你干什么!” “放手!滚开!” 陆诀被人拦腰拖住还要往前蹭,段寒江身上的怒气冷到了眉梢,盯着陆诀,但半晌他还是一言不发,他看着外面进来的其他警察把陆诀强行拽出去,换了人对他的询问结了个尾,然后送他出去。 段寒江又停在警局的门口,不由地回头望向背后的警局大门,想起了陆谨闻,他心问:“他到底为什么会选择当警察?” 突然,老人机高亢的铃声响起,段寒江被吓得一惊,接起来就听到周愚小心透露给他的声音 分卷阅读11 。 “段队,洪局让你回队里一趟,好像是,是要你暂时停职!” 第5章 五句 的 段寒江两天没回队里,再踏进警局大门仿佛一日三秋,有几年没回来过似的。 周愚和杨怡君门神般一左一右在大门口伸长脖子,见他走进去连忙围上来,欲言又止,他眼睑一翻,从两人中间挤过去,“别挡道。” 周愚和杨怡君没敢再堵上去,往两边让开,看着他上楼。 两人对着段寒江的背影合计,要是段寒江这一去再也回不来,他们队谁会升队长? 周愚开口:“要是换曾询上,咱们队大概就是天天在院里摆桌子喝茶,业务年年垫底!” “胡说八道!”杨怡君拳头一扬,“我只认段队,换谁都不行!” 周愚转眼盯着杨怡君看了半晌,最后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说:“蝼蚁定不了苍生!就算你是大佬杨,也不行!” 杨怡君的拳头终于落下来,周愚反应不及,没有躲开,最后嗷嗷直叫地追着段寒江喊救命。 段寒江对外界都充耳不闻,在经过法医室时,张矩然靠在门口敲了敲门板,跟对接着暗号一样。 他转眼看过去,问道:“急事?不是的话等会儿回来找你。” “不急,但是等你回来我就什么都不能跟你说了。”张矩然推了下眼镜,把手插回兜里。 段寒江伫脚考虑了片刻,转向法医室的门口,越过张矩然走进了法医室。 张矩然站到张林军的尸体前,向段寒江解释,“死者胸前伤口十分平稳,普通人在拿刀刺向他人时,伤口都会因为用力有所偏斜,伤口的最外和最深处不会呈平行状态,除非手法熟练,或者经过专业的训练,但是这又不符合凶手杀人时,中途停顿的逻辑。” 段寒江注视着尸体胸前的伤口问:“那还有什么情况可能造成这种结果?” “这就是你们的事了,我只负责表达我所验到的结果。”张矩然停顿了一下,又对段寒江说,“另外,在尸体的鼻腔内发现了一定量的灰尘,他一定在死前不久去过一个很久没有打扫过的地方。” 段寒江的注视移到了张矩然脸上,如果说伤口的问题是张矩然刚发现的,但灰尘绝对是第一时间应该验出来的。 张矩然毫不在意地接着说:“其中还发现了羊毛纤维,应该来自于被洗衣机洗过,老是掉毛的黑色羊毛衫。” 段寒江猝然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的毛衣,正是张矩然说的‘被洗衣机洗过老掉毛的黑色羊毛衫’。 他又抬眼望向张矩然,没能从张矩然淡定到快成佛的脸上看出来什么,直接问道:“你在盘算什么?” “他的面相没有大恶,反倒一生三灾五厄不断。”张矩然气定神闲的在法医室里谈起玄学,然后考虑了一下,也觉得这个理由不合适,于是换了种说法,“他被抬进来时我就猜到了你现在的处境,如果我不隐瞒你现在就不是被撤职,而是被拘留了。” 段寒江没出声,继续盯着张矩然。 张矩然当段寒江的视线不存在地继续说:“如果你是凶手,现场不会留下这么多证据,何况这个人还是个逃犯,抛尸在任何一个地方被发现都没有人可能怀疑到你。” “你就那么相信我?”段寒江嘴角撇出了一抹笑意。 张矩然翻了个白眼,“我只是知道你胸无大志,别以为你每天装得有多热爱工作一样,就能骗过所有人,你来刑侦只不过是为了给陆谨闻当年的事找一个理由而已,你根本从来没有在乎过破案率,晋升,资历上有没有黑点!” 段寒江怔住,不过在张矩然拿他被说中作文章前,他头也不回地转身出了法医室。 他和张矩然认识还是在陆谨闻在平阳支队的时候,那时张矩然不过是个刚毕业的实习生,他三天两头就被陆谨闻叫来教训一番,张矩然就常在边上替他卜卦,说他有血光之灾。 段寒江走出法医室后,一路带着冷笑,路上遇到的人想跟他打招呼,都硬生生地被他脸上的笑挡住了。 他走到局长办公室门前,刚敲一下,里面就传来声音。 “请进。” 段寒江进去,发现办公室里还有曾询在,他径直走到局长的办公桌前,“洪局,我走可以,但是我走之后不能让曾副队负责。” 局长洪国光是一个一板一眼的人,吃个饭也要按照章程来,他抬头对着段寒江开口,“没人叫你走,只是暂时撤职——” “就是!”曾询舒服地坐着,突然直起身急着插话,“段队,这队长的位置始终给你留着,请让我平平安安混到退休。” “曾询!”洪国光吼了一声,很显然曾询这话很不像话。 曾询不过四十出头,离退休还有一段距离,前几年有晋升的机会他也一口回绝,现在整天考虑最多的就是他上小学的女儿太受欢迎怎么办,确实没个刑侦警察的样。 段寒江从头到尾没瞥曾询一眼,等曾询闭嘴了,他从怀里掏出他的证件。 洪国光轻吁了一口气说道:“寒江,现在虽然没有证据证明你是凶手,但真凶抓到前,你还是有嫌疑,警队你暂时留不下去了,不是我不尽人情,只是规定在这里。这些年你的人品我相信,绝对不可能做,为掩盖真凶而杀人的事。 可是,我相信你没用!你比我清楚,破案讲究证据——” “洪局,我明白。”段寒 分卷阅读12 江一路在警队所有人的注视下,目不斜视地离开了警局。 “我明白,洪局。”段寒江手里拈着他的证件,一掌拍在桌上,转身走出了局长办公室。 洪国光常年没放平过的眉头皱得更加厉害,对着段寒江的背影他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洪局。”曾询蓦地站起来,伸着懒腰说,“小段这人吧,就像只混进狗堆里的猫,不点磨难他的头低不下来,思想觉悟,也上不来!” 混进狗堆里的猫科段寒江此刻走到了街上,蓦地发现下雪了。 他停下脚步看着空落的双手,在他刚刚把证件放下的时候,仿佛放下的是他的一切,这么多年来他从来没有这么茫然过。 一片雪花掉下来,落在段寒江手里,片刻就化了。 他裹紧了单薄的衣服,连忙往停车的地方跑,刚来的时候为帮老太太搬东西,车停在了警局旁边的街上。 然而,段寒江坐进车里,发现车没油了,算了下最近的加油站距离,估计着还能开过去,结果路上遇到堵车,硬是把他最后的那点油给堵没了,还被人追尾。 后面车里的人下车就开始骂,他只表达了一眼他的不爽,对方就要跟他动手。他把人押住,习惯性地想掏证,才想起刚交出去了,喊顺口的台词到嘴边硬生生地吞回去。 然后报交警,找拖车,一番下来已经快到中午。 段寒江没来得及吃早饭的肚子抗议起来,他随便进了一家24小时便利店,挑了两盒方便面,在结帐的时候他找便全身,硬是一毛钱也没找出来。 那一瞬间段寒江心里把他会的脏话都骂了一遍,这一天大概是他最倒霉的一天。 他不舍地正准备把方便面还回去,后面忽然上来一人,同样拿了两盒方便面,往收银台上一搁,说道:“一起。” 段寒江听着声音耳熟,转头看过去真的是聂毅,惊讶地眼睑一抬,“你在这里干什么?” “你跟人说话都是这种审问的语气吗?”聂毅一边付钱,一边问道,语气就像是如果段寒江回答是,他就原谅他。 可惜段寒江完全不想被原谅,反问道:“你有意见?” 聂毅的目光在段寒江脸上停了半秒,然后把段寒江那两盒方便面推过去说:“一共8块6,记得还我。” 他说完抱着他自己的两盒转身去加店员要开水泡面,店员刚把水壶给他,段寒江也杵到了他旁边,不知对谁的,“帮我也泡一下,谢谢!” 聂毅像是没见过有脸皮这么厚的人似的,从头到脚把段寒江观察了一遍,发现这人说声谢谢就觉得使唤人理所当然。 不过最后他还是帮段寒江把面泡了,然后坐到店里的吧桌前吃面,两人面前摆着四盒,拿起叉子时不自觉地相视一笑,像是突然找到了默契。 “你除了收废品还干什么?”段寒江吃面的时候随口问道。 聂毅比他还随意地回答,“送外卖。” 段寒江吃面的动作僵了一下,随即又是随口一问的语气,“在哪儿一带送?” “平阳区白沙路一带。”聂毅回完低头吃面,却见段寒江停下来,苦思冥想似的,最后问了他一句,“那你认识一个叫邵东的送外卖的吗?” “认识。”聂毅回答。 段寒江这回彻底把叉子放下,“那你认识张翔吗?” 聂毅挑起的面又放下,抬眼对上段寒江的视线,像是终于等到了段寒江的这个问题,回道:“认识。” 第6章 六句 不 平阳区白沙路是段寒江住的小区外面的主干道,邵东是那天晚上他叫的外卖的外卖员。 段寒江的直觉已经笃定聂毅出现在平阳宾馆不是巧合,但这点直觉说明不了任何问题,于是他完美的压下他的怀疑,继续若无其事地吃面,随口继续说:“你们怎么认识的?” “其实也算不上认识,我和邵东是同事,张翔有时候会来帮邵东送外卖,碰到过几次,说过话的交情。”聂毅已经解决完一盒面,拎着叉子直接换下一盒。 “你最后一次见到张翔是什么时候?” 段寒江就算故意放轻松了语气,但聂毅听到这句还是警觉起来,他抬头对着段寒江瞪眼,“张翔出什么事了?” “你为什么觉得他出事了?” “你们警察这么问,一般都是出事了。” 聂毅坦荡得如同平静如镜的水面,反倒让段寒江觉得他的怀疑是多余,他思忖了片刻把叉子往面里一插。 一般在问话中过于配合的要么是完全无关的,要么是早就想好应对答案的,他不确定聂毅是哪一种,但确定已经没必要再继续装随意,因为无论聂毅属于哪一种,他得到的答案都不会改变,干脆用审问的语气问道:“张翔和邵东是什么关系?张翔为什么要帮邵东送外卖?” “我跟邵东也不熟,不过听说过邵东一次因为送外卖被人骑电摩撞了,然后那人没钱赔他,就三五不时地帮邵东送外卖。” “那个人是张翔?” “是的。”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两个月前,那时我刚去上班。” 段寒江脑子里细嚼着聂毅的话,然后又问,“三天前的晚上,张翔是不是又帮邵东送外卖了?” “不知道,我已经有一个星期没有见过邵东了。”聂毅回答时,段寒江死死地盯着他,半晌又重复了前面的问题,“你最后见到 分卷阅读13 张翔是什么时候?” “半个月前,在同一家店里碰上的。” “什么店?” “胡大嫂家常炒菜馆。” 段寒江目光一凛,这家餐馆是他最常点外卖的一家,因为他住的地方很近,送得比较快。 他立即站起来,拽了聂毅一把,“邵东在什么地方?带我去找他。” 聂毅咬着一口面抬起头来,不满地瞪着段寒江,“面还没有吃完。” “那你快点。”段寒江焦躁地回答,他觉得他还差点就能弄明白什么,聂毅却不依不饶地指着他那盒才动了一半的方便面。 “我是说你的,浪费粮食可耻,知道吗?这世上还有多少人整天在为了温饱发愁——” 聂毅说教起来,段寒江狠狠地一眼朝他横过去,然后坐回去,几大口就把他的两盒方便面吞下去,最后噎得他喝了半盒汤,对着聂毅说:“行了,可以走了吧?” 聂毅吃完,把盒子,连段寒江的一起收进了垃圾桶,然后慢条斯理地对段寒江说:“我没说过我知道邵东住在哪里,我也一个星期没见过他了。” 这一瞬间段寒江产生了数十个揍聂毅的念头,都被他默念遵纪守法给压了回去,然后强忍着怒气问,“邵东的电话别告诉我没有。” “可是——”聂毅对上段寒江的视线,一脸认真地说,“我还没有看过你的证件,随便把别人的电话告诉你,万一你是骗子呢?” 段寒江确认他是真的想揍这小子,一把拧起聂毅的衣领,拳头扬起来,结果发现一旁的店员被他吓得手里的东西都掉了,他只得又收回手,拽着聂毅走到店外。 被外面的冷风一吹,段寒江冷静下来,连想揍聂毅的念头都冷了,他松开聂毅杵在雪中抖了抖肩膀,开口道:“好好配合,不然我有的是办法再送你进去。” 聂毅毫不受威胁地轻声一笑,“你可以自捅两刀说我袭击你,不过捅得太轻最多也就拘留几天,警察同志看着不像心狠的人。” 段寒江蓦地被聂毅嘴角的笑容怔住,像是终于掀开了聂毅脸上的面具一角,窥到了一点聂毅的真实面目。 他莫名冒出个想法,要是聂毅是凶手,这案子恐怕破起来很难。 “你不是怀疑我是骗子吗?”段寒江没被聂毅的话激怒,淡然地问道。 聂毅继续笑,“上回见你的时候你的上衣内袋里装着警证,这回没有了,口袋边有磨损,你应该不习惯放在别处吧?所以,你不会是被撤了职,还继续假装警察吧?” 段寒江并不介意聂毅的态度,嘴角一斜,手里扬起了一部手机。 聂毅的笑倏然僵了一下,看着段寒江打开他的手机,左右的眉头都快要粘到一起,嘴里鄙夷地说:“这都什么年代了,你这手机也是从废品堆里收来的?” 聂毅没有回答,也没有阻止段寒江看他的手机。 他的手机没有密码,但是段寒江翻到了通讯录,发现居然一个号码也没有存。 段寒江不可思议地抬起头来,观察起聂毅的表情,然后随手用聂毅的手机拔了他的新号码,老人机高昂的铃声瞬间响起来,他受不了地摸出手机连忙按掉。 聂毅在看到段寒江的手机时笑出了声,这一笑什么也不用说,段寒江也觉得他这是在说‘你怎么好意思嫌弃我的手机’。 “留个号码,好还你钱!”段寒江说着把手机扔回给了聂毅,转身昂首阔步地走了,不过他没走两步风度就败给了温度,脖子缩下来。 他去路边打了个车,坐进去后就给周愚打电话,很显然周愚并不怎么乐意接到他的电话。 “我好不容易能正点吃个饭!老大,你能不能别这么会挑时间。”周愚不等段寒江开口就先控诉。 段寒江完全没听进去,直接说道:“我给你个号码,给我查下这个人。” 不管周愚同没同意,段寒江直接把号码报过去,最后还说了聂毅的名字。 “这不是那天碰到的收废品的帅哥?你这样好吗?老大,你不会真是那什么不直的吧?”周愚隔着信号也恶寒地缩了缩脖子。 段寒江继续无视周愚的话,“你再查一查一个叫邵东的外卖员,那天晚上接单给我送外卖的,可能和张林军的死有关系,安阳支队肯定已经查过,并且查到了什么。” “这不用查了。”周愚猛不迭地正经起来,“小杨今天刚跟安阳支队的人打听过,那个叫邵东的失踪三天了。” “失踪?”段寒江怀疑地自问了一句。 周愚接着说:“没错,而且安阳的同志查了他所有送外卖的记录,最近两个月你点了18次外卖,其中有11次是他送的。” 段寒江的怀疑一下沉寂下来,他的手指敲着座位,半晌没有出声。 “段队?你还在不在?”周愚以为断线了。 “记得帮我查聂毅。”段寒江说了这句就挂断了电话,然后直起脖子对司机说,“师傅,不去平阳宾馆了,麻烦去白沙路28号家属院。” 司机从后视镜打量了一下段寒江,没打量出什么来,段寒江像被定身似的一动不动,他脑子里瞬间冒出来一个想法。 如果说一直往他家送外卖的人是张林军,那么知道他的电话号码,他的住址,调查过他的作息时间的人,并且对八年前的案子很熟悉,知道八年前的凶手改头换面从张林军变成了张翔的人,还知道张林军在什么地方,做什 分卷阅读14 么工作的。 最符合这些条件的人,是张林军自己。 这怎么可能?动机是什么?复仇吗?张林军真的不是八年前案子的凶手? 段寒江陷进了对自己深刻的怀疑当中,出租车停下来他都没感觉,还是司机叫了他,他才反应过来。 “不好意思,师傅,我忘了带钱。”段寒江假装摸了摸口袋。 师傅直接回答,“可以手机付。” “手机没电了,麻烦你稍等一下。”段寒江说着下了车,跑到小区的保安亭去对里面的人说,“小刘,借我10块钱。” 里面的人没问他要钱干什么,随手给了他一张10块。 他说道:“谢了,改天还你。” “不用了,诶,段队,你家的案子破了吗?怎么回事?”保安亭里的小保安伸出脖子来,好奇地小声跟段寒江打听。 “不能透露。”段寒江回了四字箴言,回头去把车费付了,然后往小区里进去。 从小区门口到他住的楼下单元门的距离,段寒江一步步地扫描过去,没有发现有异常的地方。 当他进单元门后,下意识地在楼梯底层的隔间面前停下来,他想起张矩然说过死者生前在一个很久没有打扫过的地方待过,李大爷和监控都显示张林军进了单元门后就再也没有出去。 而从张林军进门到他遇到张林军,期间一个多小时,张林军会在什么地方? 段寒江盯着隔间的门看了半晌,然后靠过去把门打开,头伸进去,打开手机照明,果然发现了在角落满是灰尘的地上,有几个凌乱的脚印。 他退出来想了一会儿,拔了陆诀的号码。 “干什么?”电话接通就是陆诀不耐烦的声音。 段寒江带点戏谑又若无其事地说:“陆队,我手机被你收了,身份证和卡都在家里,你要是不让我回去拿,我晚上就要睡马路了,这可在下雪呀!” 陆诀听完,冷笑了一声,“活该,冻死你!” 第7章 七句 是 陆诀来的时候段寒江还没被冻死,但也差不多了,他在楼道里找了个避风的角落,蹲着抽了半包烟也没有回暖,不由得想今后一定不讲风度了,这该死的鬼地方没供暖却还下雪。 越想越觉得这个城市没一点好,他也不知是跟这个城市,还是跟这个天气置气,手里的烟头都被他捏变形了。 “你是打算烧房子吗?” 段寒江还没见着陆诀的人,先听见了陆诀的咳嗽声和骂声,这一声像极了他在学校时的教官,让他浑身都是造反因子在骚动。 他从角落里站起来,终于和陆诀面对面,他不满地吐了陆诀一口烟。 陆诀回头狠狠咳了两声,回头骂道:“段寒江!你就不能学个好?什么都陆谨闻学!” 在段寒江面前他总是一副搞阶级斗争的气势,段寒江浑身就没有一个点他能看得顺眼。 段寒江把烟头扔到地上碾灭,斜眼瞪着陆诀,瞬间眼神冷出一股阴恻,“你再叫一声陆谨闻,我就替你爸揍你!” 陆诀敛起眼角哼出一声冷笑,根本没把段寒江的话听进去,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你昨天晚上不是住在平阳宾馆嘛?没身份证你怎么开的房?” “这跟案子有关吗?”段寒江反问。 陆诀回答:“当然有关,使用假证是犯法的,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段寒江斜了陆诀一眼,心说了声幼稚,接着转身却没往家门走,而是反身下楼。他刚没好在底楼待着,毕竟被人经过看到他蹲墙角,实在有损他平时的英武形象。本来他还可以去邻居家蹭杯热茶,但这个点他不在警队没外勤,却跑到自己家门外进不了屋,他实在不好意思厚着脸皮说自己是在办案。 陆诀见段寒江一言不发地下楼,他也一言不发地跟着往楼下走,反正他是不信段寒江说的要睡马路的鬼话,段寒江要是真落魄到这个地步绝对在他面前拽得邻国总理一样,掩饰得深怕被他发现。 果然,段寒江一路直走到底楼,打开楼梯下隔间的门,站到一旁看向他,像那是段寒江家,在请他进去一般。 “陆队,麻烦你叫人来做个脚模,如果张林军确实在这楼里呆了一个多小时,这里的脚印一定是他的,最好和在门口发现的脚印对比一起,看灰尘是不是一样的。”段寒江一副他才是队长的指使语气,虽然他之前也确实是队长。 陆诀就知道段寒江叫他来拿东西是借口,不过就算段寒江发现的线索有助于破案,他还是很不爽,段寒江作为嫌疑对象实在太不合格,简直戏太多。 他愤愤不平地走过去把段寒江挤开,伸长脖子往门里探进去。 陆诀的手机有手电筒功能,比段寒江的老人机亮了许多,地面上的脚印一下被清楚地映出来。 他的眉头倏然一蹙,退出来目光剐过段寒江,感觉杀气释放得足够了再转到一边往队里拔电话叫人。 “段寒江,你还有什么没交待的?”陆诀打完电话回来,对着段寒江审问。 段寒江没有被审的自觉,漫不经心地回答:“我说我不是凶手,你又不信,要我交待什么?” 陆诀不爽得快把脸皱成沙皮狗,段寒江从他身边走过,嘴角擎着笑意往楼上走去,不用看也知道陆诀要是真变成了狗,这会儿肯定跳起来咬他。 他上到四楼,伫在门口等着陆诀贴完警戒线来开门,结果老远就看 分卷阅读15 到陆诀一脸肃杀地走过来,到门前时狠狠地和他对了一眼,开口大概又是互怼,所以都相互沉默。 两人在门口套了鞋套和手套,陆诀终于赏了段寒江一句,“要什么去拿,快点!不能破坏现场。” 段寒江刚冷得哆嗦时恨不得再往身上套十件衣服,这会儿一上一下,吵个架暖和了,就忘了这回事,他当没听见陆诀的话走到客厅中间,直接在茶几前蹲下。 茶几上面横摆着两排外卖送的盒装饮料,他不爱喝,每回拿出来就摆在茶几上,一般积个十几二十盒就拿去做人情,送给楼下的保安。 等陆诀来的时间,段寒江特意打电话去外卖送餐公司去应了个聘,咨询一下送外卖的接单机制,得出的结论是除非点单的地点太偏僻,附近没有几个外卖员,或者每次都是同一个外卖员离他最近,不然没有可能总是同一个人给他送外卖。 段寒江住的这一段显然不可能偏僻,虽然上不上市中心,但是住户多,绝对称得上热闹,前一种可能基本排除。 那么后一种,要怎么才能保证每次都在他点外卖的时候离他最近? 他平时回家时间全是随机,要长期在他家附近24小时蹲点不太可能,那么最有可能的就是那个人知道他什么时候回家了,作为一个从来不做饭的人来说,他回家会点外卖的机率基本上是百分之九十。 段寒江把茶几上的饮料盒都拿起来检查了一遍,果不其然找到了那盒包装异常的饮料。 他把饮料盒拆开,里面果然捞出来一个用防水袋装起来的窃听器。 陆诀走过来在段寒江身边蹲下,段寒江拎起饮料盒给陆诀递过去,“喝吗?” “喝个屁!”陆诀接过饮料盒,去倒掉盒里的饮料,再将盒子塞进证物袋里装好。 等陆诀回来时,段寒江两根手指拈着窃听器的袋子,把窃听器凑到陆诀眼前说:“现在承认你怀疑错人了吗?” 陆诀打开另一个物证袋,段寒江默契地将窃听器扔进去,接着陆诀回答他,“那也是你自己的问题!不然凶手为什么一定要在你家杀人?” 段寒江没被陆诀的话噎住,反倒从陆诀的话里确认了一层意思。陆诀一定掌握了什么另外证明他不是凶手的证据,毕竟从陆诀的角度,在他家发现了窃听器并不能直接证明他没有杀人。 不过他就是陆诀脸上的寒毛数清楚也,也不可能看透陆诀到底发现了什么,但是陆诀对他的不屑倒是一目了然,像在说他就算不是凶手也不是什么好鸟。 段寒江同样不屑地转视线,然而他转过眼,认真思考起了陆诀的问题,凶手为什么一定要在他家杀人? 如果在他家装窃听器的人就是张林军自己,那么那天早上,是张林军自己伪造了502修水管的信息,进入到小区里面。进来后一直躲在底楼的隔间里,直到偷听到他离家的声音后上楼,和他在楼梯里相遇,然后趁他不在进入他家,伪造修水管的假象,最后被人杀害在他家? 可是张林军是如何进入他家的?为什么要制造这种在他家修水管的假象?凶手在杀人后又是怎么离开的?为什么一点线索都没有留下? 段寒江的思路进入了一个死循环,他脚步不自觉地走到卫生间门口,结果被陆诀从后撞开,抢在他前面进去。 他被撞过之后就伫在门口不动,脑子里突然回想起聂毅那天在车库里说的话。 第一印象会被固有的思维影响,其实就是先入为主的概念,当先接受了某种信息,大脑就会下意识排除与这种信息相悖的信息。 那天早上,他从外面回来,发现张林军的尸体,现在场起来像是凶杀,那么接下来的一切,都是从凶杀的角度在思考,而凶手就仿佛无影无踪的幽灵一样,找不到一点线索。 可是实际上如果没有凶手呢?就算匪夷所思,但所有的一切瞬间都变得符合逻辑了。 这个案子没有凶手,张林军是自杀的,虽然费尽心机跑到别人家自杀像是无稽之谈。 得到这个结论后,段寒江抬起眼发现陆诀使劲地盯着卫生间里的镜子,他跟着陆诀的视线看过去,看到镜子下方,置物架往上一点的墙面上,有一个不太明显的磕痕。 上一次他的注意都在‘凶手’的痕迹上,没有发现这上面的细节,置物架上倒下的剃须水也被他当作了挣扎的痕迹。 张矩然说过张林军致死的伤口很平稳,说明凶手在杀人的时候要么手法熟练或受过训练,要么——凶手其实根本没有用手! 段寒江脑内灵光一闪,想象当时张林军把刀放在置物架上,用漱口杯和剃须水将刀固定角度,再自己撞上去。 他用自己的胸口估算了一下高度,张林军比他矮了差不多十公分,高度刚好合适。 然而,张林军在把刀撞进胸口后,或许因为力量不够,或者因为胆怯,刀并没有插得太深,于是他撞了第二下。 可是已经受过伤,第二下的力气肯定比不上第一下,在疼痛的刺激下要将刀往深刺并不容易,所以张林军一定借助了外力。 段寒江的视线移到了洗脸台和门之间的位置,洗脸台就在开门的这面墙上,他估计着墙上磕痕的位置,如果刀抵在墙上,这个位置正好可以把手伸出去拉往门框,使力,将刀刺进去。 他下意识地转身绕到卫生间的门外面,陆诀又作对似的跟他一起挤过来 分卷阅读16 ,四只眼睛像扫描仪一下在门框上移动,但终究眼睛扫描不出来不明显的指纹。 段寒江直起身来对着陆诀哂笑,“陆队,你不是学霸嘛,怎么连个指纹都看不出来?” 陆诀不理段寒江,回头去打电话,接通之后他脱口大骂,“怎么还没来,是不是还要先去造个车!” 然而电话的另一头早就习惯了他开口就跟开炮一样的嗓门,回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 “陆队,找到邵东了。” 第8章 八句 迟 安阳支队的同志赶到时,段寒江已经和陆诀大眼瞪小眼了半天,支队的同志先跟陆诀打了声招呼,又看向他亲切地喊了一声‘段队’。 “搞清楚状况,这里没有‘段队’!”陆诀立即出言纠正,语气义正言辞得让喊‘段队’的同志尴尬。 段寒江被撤职的事虽然没有全市通告,搞得人尽皆知,但系统内的消息还是很灵通的,尤其作为与他被撤职息息相关的安阳支队案件组成员。只是同在一个系统,客气地喊声‘段队’出于人情关系,上面退休的老领导见着还不照样还局长书记的叫,所以真没必要像陆诀这么上纲上线的。 不过好在安阳支队的同志都已经习惯陆诀的‘嘴欠’,尴尬了两秒就直接进门去了,留着他和段寒江继续瞪眼。 “陆队!你知道你为什么没有朋友吗?”段寒江眼睑下瞥,视线斜出了一层三姑六婆般地忧心,他是真心真觉得陆诀的脾气越来越乖张了。 陆诀冷声一笑,“关你屁事!”然后转身走了。 段寒江确实不想管陆诀的‘屁事’,见陆诀过去跟技侦的同志说采集证据的范围,他继续伫在门口,视线盯着门锁蹙眉。 就算之前的推测都成立,但是张林军是怎么进门的? 他的视线不觉挪到鞋柜的钥匙上,仔细地回想当天的情形,再观察钥匙的位置,他出门时应该是忘了带钥匙,也不可能张林军从他身上偷走钥匙他完全没有发现,这是他以前被调去反了半年‘扒’练出来的自信。 可是如果张林军没有撬门,也没有动他的钥匙,那只剩一个可能。 就是张林军另有钥匙! 段寒江忘钥匙的次数还不算少,只是大多数时候是忘在常去的地方,都被人捡回来了,最近的一次他把钥匙忘在外面是在他常去的面馆,也是早上去吃面,所以他才习惯性地以为又把钥匙忘在面馆了。 想到这里他的眉头蹙得更深,将鞋柜上的钥匙拎了起来,仔仔细细地盯着看。 陆诀那头,果然在洗脸台对出去的外墙门框上发现了三枚指纹,排成一排,正好是手握上去的位置。 解决了他最在意的疑惑,他拍了拍技侦同志的肩膀,说道:“回去和死者的指纹对比一下,还有楼梯隔间里的脚印,采集一下灰尘和门口的脚印对比,辛苦了!” “陆队,我肩膀比较辛苦!”技侦同志的肩膀被陆诀得快要塌到地上,扭着头一脸苦笑地瞪着陆诀。 陆诀像是被他的苦笑鼓舞,接道:“叫你天天宅!”说完他还要再狠狠地再拍一巴掌,然后风轻云淡地转身往门口走去。 “喂!好狗不挡道!”陆诀看到段寒江伫在门口出神,开口一声吼,把段寒江吼得一恻,他满意地笑了。 段寒江的视线如刀地睨过陆诀,他本来没挡道,现在却故意挡上去,不让陆诀出门。 “陆队,你要去哪儿?”段寒江开口的态度十分妥帖,目露真诚地望着陆诀,完全看不出他刚用目光剐人的眼神。 陆诀不受他迷惑,冷声回答:“办案,让开!” “陆队,带我一起去见识一下你们安阳支队的业务水平,怎么样?”段寒江的笑笑出了一股无赖。 陆诀直接用动作回答,抬手搭上段寒江的肩膀准备把人拉开,结果段寒江不动,却反擒住他的手,两人视线相撞,火花噼哩啪啦地闪过,互不相让地较起劲来,都想让对方先放手。 然而,两人你来我往半天,在门口转了好几圈,从门口到了厨房,还是谁也不肯先松手。 这时楼下采集脚印的技侦同志进门来,看到在厨房里拉扯的两人,问了句,“陆队,你们在干嘛?” 像小学生打架的两位‘队长’倏然松手,不过松手的时候段寒江趁机把陆诀一拽,陆诀撞在了水池台上。 “段寒江!”陆诀的声音能把隔壁睡午觉的都吵醒,段寒江却没理他,立即上去把他拽开,蹲下去。 “给我个物证袋和钳子。”段寒江盯着刚刚被陆诀一撞,从水池缝隙里掉下来的钥匙。 陆诀听出段寒江认真的语气,怒火一下灭成了烛光,对旁边地技侦同志招了招手,技侦同志立即上前,用钳子把钥匙夹进物证袋里,然后拈起来。 “你平时把钥匙藏这下面?”陆诀很确定钥匙不会是段寒江藏的,不过这不防碍他找理由膈应段寒江。 然后他把脑袋伸进到水池下面,脖子都扭僵硬了也没再发现别的,于是又把脑袋拔|出来,对技侦同志说:“看看里面能不能找到指纹。” 技侦同志过去,段寒江和陆诀都自觉让开,厨房狭窄,三个男人显得拥挤,陆诀先退出去,邵东那边的人还等他。 但他才走到门边,段寒江突然从后面上来一手拽住他,他下意识反手抓回去想将段寒江甩开,结果段寒江却趁机往他手腕铐上了手铐。 分卷阅读17 而手铐的另一头,段寒江铐在了自己手上。 “艹!段寒江,你脑子有病!”陆诀摸了一把他挂在腰后的手铐,果然不见了,接着他去摸口袋里的钥匙,却见他要找的钥匙扬在段寒江手里。 段寒江在陆诀反应过来前,把手铐的钥匙从厨房的窗户扔出去,再对陆诀说:“陆队,你要去哪儿?” 陆诀这会儿连脏话都骂不出来了,他愤愤地拽起段寒江出门,一脸来自十八层地狱底下的恶鬼表情,简直能把孤魂野鬼都吓哭。 段寒江他唯物主义,半点不怕陆诀这‘恶鬼’地说:“等等,我东西还没拿!” 陆诀横眼朝段寒江瞪过去,他接着说:“我车没油被拖走了,你帮我去取?” “活该!”陆诀没让段寒江回去,直接把人拖走了。 邵东被发现的地方并不远,还在平阳区的界内,不过那是一片老旧的待拆区,原著民为了将来的拆迁能赔更多拆迁款,只要能搭屋子的地方都不放过,屋子搭了也不浪费,用来租给外来人员。 不过一般租住在这里的都来自社会的底层,要么收入只够温饱,要么有一大家子靠一个人养活,简而言之就是城市的贫民区。 陆诀的车一深一浅地从不平的路面开过去,段寒江为了配合陆诀开车,手举在方向盘边举了一路,终于等到车停下来他才把手放下来。 他蓦然地看了眼陆诀,立即开车门准备下车,然而陆诀和他想法一样,都不愿从座位中间爬过去,于是两人一左一右地扶着车门都想把对方拽过来。 “段寒江!” “来,老办法!” 两人一人一句,达成了共识,同时都反身趴到座位上,伸出被靠在一起的手握在一起,搁在座位上——掰手腕。 几分钟后,段寒江输了,原因他归结于运气不好,但是愿赌服输,他从座位爬过去,从驾驶座下了车。 然后他们上到一栋四层楼的旧楼房顶上,顶上有后搭出来一间阁楼,冬冷夏热,内里狭小,只有一张床和一个柜子,在角落里还架了个灶,边上搭了个台子,上面放着几副碗筷,就是邵东被发现的地方。 站在门外,段寒江观察起周围的环境,这栋楼和周围的房屋比起来算是高的,不过本身就是狭长一条,所以顶上的阁楼也就只搭了这一间,外面还剩半截平台。 四周比较嘈杂,顶层又只有这一间阁楼,地上的泥青都还很干净,平时应该很少有人上来,也就是说藏一个人在这里,并不容易被发现。 接着,他被陆诀拽进了屋里,一眼就邵东精神不振地坐在床头靠着墙不动,他猜大概是被饿的。 根据前面来的安阳支队的同志的记录,邵东是全身被绑的在床上,嘴里塞的一条湿毛巾。被发现是因为房东来收电费,敲门半天没人应,就听到里面咚咚的声音,于是就打电话报警。 “陆队,我们已经查过了,租这房子的人是张翔,也就是张林军,他只租了半年,现在已经住了快5个月了。” 段寒江和陆诀站在一起,看着向陆诀汇报的人,陆诀蹙着眉问:“还有没有其他发现?” “暂时没有,不过在邵东的身上找到了张林军留的东西。” “什么?”陆诀发问的同时,对面的人已经把物证袋递过来。 物证袋一共有两个,一个袋子里是一张普通的白纸,上面写着‘我所期望的不是迟到的正义,只是对于自己良心的交待。’落款是张林军。 另一个袋子里是一张储存卡。 陆诀问:“卡里是什么?查过吗?” “查过了,是八年前平阳宾馆杀人案,张林军等人拍摄用来敲诈的视频和照片。” 第9章 九句 到 邵东的状态并不合适做笔录,陆诀随便问了两句他都没能答出所以然来,办案虽然重要,但也不能不讲人道主义,所以他叫人把邵东送往医院,只留下两人进行详细勘察。 屋子里本来就狭窄,段寒江和陆诀在里面,还有两个留下的技侦同志,四个男人挤在一起转个身都要撞头。房间里可以说很简陋,连衣服也只有两三件,其它除了被子几乎找不到别的。 段寒江的视线扫了一圈,和陆诀很没默契总是走不到一个方向,视线撞在一起像是随时要打起来似的。 “陆队,你们要不去外面看看?”旁边看不下去的技侦同志开口,把对他们的不满说得特别委婉。 于是,段寒江把陆诀拽到了外面,这会儿他有点后悔和陆诀铐在一起了,烦燥地掏出烟盒,却被陆诀眼疾手快地抢走。 “不要让身边的人吸二手烟,这是基本的道德。”陆诀把段寒江的烟像段寒江扔他的手铐钥匙一样,从阳台扔了下去。 段寒江淡定望着消失烟盒的方向说:“34块,记得给我。” 陆诀对段寒江的不要脸目瞪口呆,一盒抽到只剩几根的烟敢跟他要34块? 他冷声说道:“你真是深得陆谨闻的真传!” 段寒江伫在原地,连睫毛都没有颤一下,浑身唯一动的只有他的拳头,接着一手抓住手铐拽过陆诀,另一手就往陆诀的脸挥过去,“我说了你再敢叫一次,我就替他揍你!” 不过陆诀早有防备,段寒江这一拳他接住了,两人的怒眼一对,这回真要打起来,好在陆诀的手机及时地响起来,解救了一场‘警民’大战的危机。 段寒江现在不算 分卷阅读18 警,不然就是警察大战了。 陆诀接电话的声音没好气,“干什么?” “陆队,你忙呢?”对方听出陆诀那想杀人的意思。 “忙个屁,说!” “哦,在案发现场找到的指纹和脚印都确认了,底楼的脚印和门口的脚印一致,都属于死者的,在饮料盒上只找到了与段队吻合的指纹,而卫生间门框上的指纹与死者相符。” 进入工作状态,陆诀的暴脾气瞬间稳定下来,“那把钥匙呢?” “钥匙是新配的,确实是现场门锁的钥匙,上面有死者的指纹,而且只有死者的指纹。” “嗯,我知道了。” 陆诀挂断电话,转向段寒江问道:“你最近有没有配过钥匙?” “没有。”段寒江念着烟瘾答得有些慢不经心。 陆诀难得忍了他的态度继续问:“那你的钥匙最近有没有丢失过?” 段寒江立即想起来他在面店丢过钥匙的事,一时忘了手和陆诀铐在一起,转身就跑,把陆诀拽得一声痛骂。 “段寒江!” “我想到钥匙从来里来的了。” 简短的对话两人统一了目标,相互拽着跑下来,又一路开车往段寒江住的小区赶。 巷子里的路坑坑洼洼,行人又多,车子开得像年迈的老人走路一样,又摇又晃。 段寒江被晃得一头闯到了玻璃上,正想骂陆诀,结果看到窗外走过去的行人忘记了。 刚从路过走过去的人竟然是聂毅,他手里提着一只塑料袋,里面有两把青菜,走得悠闲,很显然是住在这附近。 段寒江顿时怀疑聂毅说的‘不知道邵东在什么地方’。 好不容易车开出了巷子,速度瞬间就如火箭般提起来,不过他们没有进小区,而是去了那条每天早上都早餐泛滥的街。 面店的老板跟段寒江很熟,见着段寒江和另一人手连在一起走进店里,两人手间的手铐被衣服裹住,但他跟段寒江熟久了,一眼就看明白那是段寒江铐了‘犯人’。 于是,段寒江走近时他小心地打量着陆诀,压低声音问段寒江,“段队,这是抓的什么人啊?” 这声音不算大,但陆诀和段寒江就隔着一只脚的距离,想不听见都不行,不等段寒江回答,他抢道,“是我铐了他,他已经不是段队了!” 说这话的时候陆诀把警证掏出来,晃到老板面前。 老板尴尬的视线扫回段寒江,见段寒江气定神闲,毫无心虚地开口,“刚才试手铐,结果钥匙掉进下水道了,一时打不开,这位是陆队,我们在查一个案子,你还记得之前我把钥匙忘在你店里的事吗?” “好像有这么回事。”老板想了想回答,完了又好奇地问,“怎么,出什么事了?你家被偷了?” 段寒江转眼用眼神提示陆诀,陆诀狠狠地回瞪了一眼,还是拿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递到老板面前,“你认识这个人吗?” 老板看了一眼陆诀的手机,立即肯定地回答,“认得,他前段时间天天早上来吃面,诶,就是他捡到段队的钥匙的,然后拿给我了。好像就是那之后就没怎么来了,好像是再也没来了!”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段寒江接着问。 老板想了想,“可能一个月?或者半个月吧!这每天的事都差不多,记不清了。” 段寒江想他丢钥匙是大概半个月前,但是张林军开始给他家送外卖是两个月前,看来真是‘用心良苦’。 “多谢了。”段寒江回了一句,和陆诀一起走出面店。 案发经过现在基本上都已经串起来,张林军从两三个月前认识了邵东,利用帮邵东送外卖的机会往段寒江家送了装有窃听器的饮料,但是窃听器不是最后一次送的,因为装有窃听器的饮料盒上面有灰尘,那之后张林军还会给他送外卖,应该是为了确认他的习惯,并且长期在附近监视他。 半个月前,张林军在面店里‘捡’到他家的钥匙,趁机复制了一把,终于在三天前终于找到机会,伪造了502的修水管记录,趁他早上出门吃早饭时,用钥匙开门进入他家,制造出修水管的假象,最后‘自杀’在他家。 可这只是推测,毕竟如此用心地跑去别人家自杀这事太过匪夷所思,现在没有直接的证据能够证明张林军就是自杀的。 回到车里,路灯已经亮起来,段寒江和陆诀都坐着不动地沉默了半晌。 段寒江先开口,“陆队,先想办法把手铐解开了吧?不然,你想晚上跟我睡?” “我睡你大爷!”陆诀骂了一声,启动车子开出去,他当然不想跟段寒江睡一起,所以还是把车往队里开,但开到半路他又接到电话。 陆诀遵纪守法地用车载音箱接听。 “陆队,邵东清醒了。” “情况怎么样?” “他说是张林军绑架的他!” 陆诀猛的一个急刹,然后往车顶上栽了一个警铃,公然在单行道上调头,同时还说了一句,“我马上过来。” 第10章 10句 的 医院里,段寒江和陆诀的手还铐在一起,步履匆匆地穿过长长的过道。 段寒江扫了眼陆诀,这么多年过去,陆诀还是一样,一到医院整个人就像被阎王判了死刑一样,看不开又恨不完。 “陆诀!”段寒江蓦地停住脚,陆诀被拽得一个踉跄,立即怒火冲天地回头瞪他。 “你最好别说话 分卷阅读19 ,我不想在医院里除暴安良。”陆诀直接掐断了段寒江的所有话头,无论段寒江要说的是什么他都不想听。 段寒江闭了嘴,虽然他只是想说陆诀的裤子上面粘了一个打折标签,正好贴在屁股上,写着‘肉夹馍周三买一送一’。 今天正好周三,段寒江咧嘴一笑。 “陆队!” 走到病房门口,段寒江就见到那天在手机店里见到的妹子走出来,迎上陆诀,斜瞟了他一眼。 “邵东说了什么?”陆诀边走边问,段寒江被他拽得一步一蹭。 妹子有些为难地把笔录本拿给他,说:“这是笔录。” 陆诀快速地扫了一遍,段寒江也趁机瞟过去瞥了两眼,看了个大概,邵东情绪不太稳定,说得颠三倒四,没有什么实质的内容,然后他们走到邵东的病床前。 “邵东。”陆诀冷冽着脸,比医院里通报绝症的医生还要可怕。 邵东下意识地坐直,就差给陆诀敬个礼地回答,“我,我是。” “你跟张翔什么关系?”陆诀问。 “我们只是普通的朋友,没,没有什么关系!”邵东紧张地回答。 段寒江突然上前,把陆诀推开,斜眼瞪过去用唇形说:“这不是嫌犯!” 陆诀气得竖眉,但段寒江已经站到邵东面前,为了避免再刺激证人的情绪,他忍了段寒江越俎代庖的行为。 “你别紧张。”段寒江随意地坐到了床上,和邵东面对面,声音轻得如同讲情话似的开口,“我们就问你几个问题,对了,你饿吗?需不需要吃点东西?” 邵东摇了下头,回道:“医生说暂时只能喝点白粥。” “陆诀,听见没有,快去买粥!”段寒江抬脚踢了踢陆诀的小腿,陆诀恶狠狠地瞪过来,他风轻云淡地努了下嘴,意示这是证人的要求。 邵东见状立即阻止,“不用了,刚才的警察同志已经买过了。” “味道怎么样?要是你不喜欢可以要求他们再买。”段寒江回头去继续瞎扯。 这话让邵东不好意思起来,干笑了一下回道:“不用了,挺好的,谢谢你们救了我。” 段寒江听邵东主动提起被绑架的事,他顺着话说:“这是我们警察应该做的,张翔他为什么要把你绑在他住的地方?” “他——”邵东巡眼望了一圈,然后微低了低头,声音低下去说:“因为我发现了他的秘密,他是不是已经死了?” 段寒江在邵东眼里看到了熟悉的东西,他在死者的亲友眼中见过无数次,不自觉地哽了下喉咙,轻点了下头。 邵东突然狠吸了一口气,低头捂着眼哭了。 病房里一时都安静下来,等到邵东哭够了,他终于抬起头来继续说:“我和张翔是几个月前认识的,因为有次我送外卖,被他骑的电摩撞了,外卖也打翻了,本来要被罚好几百的,他帮我给送餐用户打电话道歉,还帮我送了外卖。本来也没撞出什么伤,他也坚持送我去医院检查。 然后我们就这么认识了,他上班不是很忙,因为我老家是最南方那边的,受不了这里天气太冷,他常常来帮我送外卖。我觉得他人挺好的,又细心,又温柔,后来,后来我不小心发现他的身份证是假的,他告诉我他其实是逃犯,但是他没有杀人,他是清白的,他会证明自己的清白。” 说到这里邵东盯着段寒江沉默了许久,像在寻求认同一样,但是他没有等到想要的回答,头不由得又低下去继续说:“三天前,他说他要走了,我本来以为他是要离开这里,但是他却什么东西都没有收拾,我立即猜到了他说的‘走’是什么意思,我想阻止他,他就把我绑起来——” 这一回邵东彻底地沉默了下去,段寒江在心里纠正了邵东被张翔‘绑架’一词,最后确认地问:“所以说,张翔他那时是有自我了断的意图,对吗?” 邵东红了的双眼,闪着泪光,对着段寒江点了点头。 段寒江站起来拍了下邵东的肩膀说:“节哀。” 说完他用眼神意示旁边的几人都出去,几人会意地退出了病房,在病房外面排成一排,一起唏嘘。 “段寒江,你杀人的嫌疑洗清了,但是八年前的案子,悬了!”陆诀戏谑地望着段寒江。 “送我去平阳交警队。”段寒江没理陆诀的话,毫不客气地提要求,说完不等陆诀反应他转向旁边刚才的妹子,把铐着手铐的手伸过去,“同志,带钥匙了吗?” 被叫同志的妹子先是看了眼手铐,再看了眼陆诀,拿不准她是该说带了还是没带。 陆诀一眼横过来说:“小梁,打开!” 小梁妹子立即掏钥匙,被铐一起半个下午的段寒江和陆诀终于相互离了一米远,陆诀视线都瞟到了天花板地转身,大喇喇地走了。 “陆——”小梁看到陆诀贴裤子上的‘肉夹馍周三买一送一’。 不过她刚喊了一个字,段寒江制止地按住她的肩膀,小声地说:“你们陆队说不想听到别人说,他会打人的!” 小梁莫名一窘,段寒江笑着从她面前过去,追上了陆诀,她不禁问旁边的‘老前辈’,“陆队和段队,他们是不是有什么过节?” “有什么过节不知道,但是狗血倒是有。” “什么狗血?”小梁一脸八卦的表情问。 老前辈讳莫如深地回答:“陆队是陆谨闻的亲儿子,段队是陆谨闻的亲外甥。” 分卷阅读20 “陆谨闻是八年前受贿包庇犯罪的那个‘人民的警察’陆谨闻?” 老前辈斜了小梁一眼,小梁立即明白她八卦过头了,再抬头看去,段寒江和陆诀已经走出了过道。 段寒江和陆诀回警局拿回了手机,在拿到手机的一刻他突然有种重获新生的错觉,然后再去交警队取回了车,开出去好几公里才突然想起来他忘了件事。他放慢车速看了眼时间才7点过,还来得及,于是他在前方路口调了个头,往他已经快半年多没走过的那条路开过去。 段寒江14岁时父母离婚,他被判给了他爸,他妈就一年不见他两次地满世界跑去了。他爸的人生目标就只有赚钱,坚信有了钱就拥有一切,于是把他丢给了保姆和钱,从此他开始了他无法无天的少年时期。 两年之后,段寒江再次见到他妈时,他已经是城北区小有名头的混混‘大哥’,一因为他能打,二因为他有钱。可是却把他妈给吓到了,然后和他爸大吵一架,结果是他被丢给了他当警察的舅舅管教。 想到陆谨闻,段寒江不自觉加快车速,最后在他熟悉的小区门口停下来,过了许久才下定决心般把车开进去。 停好车后,段寒江下意识地找烟,才想起被陆诀给扔了,他磨着牙下车,上楼,到了门口又伫住脚,结果好巧不巧,陆诀从电梯里走出来撞个正着,段寒江想正好叫陆诀赔他烟。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尤其是在特定的地点。 陆诀看到段寒江,怒冲冲地走上前质问,“你来干什么?” 段寒江反问:“你来干什么?” “我回家!” “我来看外公。” 陆诀哼了一声,拿钥匙开门,然后当段寒江不存在般进去,再把门关上。 段寒江被挡在门外,发现陆诀屁股上的‘肉夹馍周三买一送一’不见了,他觉得可惜地抽了抽嘴角,终于抬手按了门铃。 来开门的是段寒江的外婆薛染雪,老太太教了一辈子书,即使年近古稀身上也有晕开不的书卷气。她看到段寒江时鼻梁上的老花镜都抖了一下,“寒江,你怎么不跟陆诀一起进来?你们是一起来的?” 屋里屋外异口同声,“不是。” 老太太无奈地瘪嘴,“多大的人了,还斗气,丢人吗?斗了十几年也没见有个输赢!闲的!” 说完老太太转身不理相互瞪眼的俩人,进屋了。 段寒江进去把门关上,同样无视了站在门厅的陆诀往里走。 他走进去就闻到一股饭香,看到老太太正忙着摆碗筷,桌上的菜是料到他们会来,摆满了一桌。 另一头的沙发上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在细心剥一盘虾。段寒江走上去喊了一声,“外公。” 老人叫陆正风,当了半辈子的领导,平易近人却又制度森严,他抬了下眼镜坐直起来对着段寒江说:“来了?陆诀呢?” 陆诀跨着大步走进来,往沙发上一倒,微不可闻地对段寒江哼了一声,满眼不屑。他觉得段寒江就是一个虚伪到了极点的人,总是喜欢在人面前装模作样。 小时候陆诀一直是那种别人家的孩子,成绩好又听话,有一个温柔漂亮的妈妈,还有一个被人羡慕的警察爸爸。那时候陆谨闻也常常不回家,但他心里充满了骄傲,觉得他的爸爸是个英雄。 可是后来他妈生病,从他11岁病到了13岁,陆谨闻仍然常常不回家,甚至在他妈最后住院的半年里陆谨闻都没有出现过几次。 他还记得他在医院看着他妈被盖上白布时,陆谨闻才匆匆忙忙地赶来,然后愣在了门口,就在那一刻他恨死了陆谨闻。 至于段寒江,他那个不负责任的老爸,不管他,不管他妈。在他妈过世一年后,段寒江被送来,陆谨闻却异常地上心,一天要过问无数次,所以他也连带着段寒江一起讨厌了。 不过那时候他讨厌的方式特别委婉,只是单方面地不理段寒江,暗自决定学习一定要比段寒江努力,睡得一定要比段寒江晚,起得一定要比段寒江早,吃得一定要比段寒江多,长得也要一定要比段寒江高。 可惜段寒江比他高两级,那几年他一直没能追上段寒江的身高,不过他能把段寒江刚刚及格的试卷满分过。他把试卷拿去给他爸看,想让他爸骂段寒江。 他爸却语重心长地对他说:“陆诀,爱学习是好事,但是除了学习还有很多事可以做,要不你明天跟你哥出去玩一玩?” 这大概是陆诀对段寒江仇恨的源头,直到现在他仍然无法忘记那时的心情,他恨不得把段寒江和陆谨闻一起揍一顿。不过他实际的反应只是大吼一声‘他就是爱学习,谁要跟段寒江出去玩!’ 后来回头想来,陆诀总觉得当时他可以把话回得更有攻击力。 “陆诀!陆诀!”段寒江踢了踢陆诀的脚,陆诀终于收回了神抬头看他。 他接着说:“吃饭了,发什么神!” 接下来,一家四口,中间隔了一代,坐在一起吃饭,秉行着食不言的古话,直到快吃完的时候,陆正风突然放下碗筷。 “明天是谨闻的忌日,你们别忘了去上柱香!”陆正风不着声色地说道。 段寒江和陆诀的手明显一顿,盯着桌子都没有抬头,半晌后两人同时开口。 陆诀:“没空。” 段寒江:“好。” 第11章 11句 正 段寒江回 分卷阅读21 到平阳宾馆的时候已经十点过,他把车开进车库了才想起他忘记买烟,为了少走一截路,他将车车停在车库入口边上。 他揣着手机开门下车,一个人突然冲过来,撞在他开了一半的车门上,他已经伸到车外的小腿被车门一夹,痛得他想哭。 “我去!找揍是不是!”段寒江瘸着腿下车,视线追着跑走的人,穿了件军绿的大棉衣,已经到了车库出口,不管是撞到他的车,还是听到他的骂声,都没有转头瞥过他一眼。 出于职业病,段寒江见人跑就想追,不过由于‘伤残’,他的速度赶不上平时,对方却跑得贼快,等他追出车库时,刚才的人已经淹没在大街的人群当中,找不到了。 “明明明年才是本命年,我怎么这么倒霉!”段寒江终于蹲下身安抚他疼痛的小腿,接着一瘸一拐地往便利店走过去,买烟。 自从下午被陆诀扔了烟后段寒江就在犯瘾,当他咬着烟走出便利店时,瞬间腿也不痛了,也不觉得倒霉了,慢慢地往宾馆大门走回去。 进了大厅,段寒江走到前台对里面的服务员问:“刚刚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坐着玩手机的服务员小姐懒懒地看了段寒江一眼,立即放下手机站起来,刻意地理了理头发,露了一脸甜美的笑容说:“先生,请问需要什么帮助吗?您住几号房?” 段寒江接到服务员直白的打量,没料到这种发展,他立即调整了理直气壮的策略,不着痕迹地顺着对方的话回:“我想问问刚刚是不是有什么可疑的人?我有东西丢了。” “没有,先生,您丢了什么?我帮您查一下。” “那有没有发什么其它异常的事?比如有什么可疑的人。”段寒江故意地朝服务员小姐凑近,把声音压成了低音炮,还朝着人掀起嘴角,似笑非笑。 服务员紧张地抖下肩膀,摇着头否认说:“没有。” “谢谢。”段寒江解决了职业病的后遗症,确定没有发生什么案件,直起身来转身离开了前台,服务还在后面问他,“先生,您丢了什么东西?” 他站住,回了个自认为最帅气副人的侧脸说:“哦,不重要,算了。” 再转回头时,段寒江脸上的笑沉下来,上楼的一路他都在想张林军的案子。 八年前他刚到刑侦队,第一次负责案子,当时队里还有另一个连环杀人案,上头外界给他们的压力都比较大,因为证据链完整,所以很快就结束了侦查,移交给了公诉。 那时还是常儒林老局长在,段寒江记得是常老局长一直提点他该怎么做。 可是,在证据链完整的情况下,张林军还是被冤枉的?那到底哪里出了错? 段寒江想不通,一头撞在电梯门上,电梯里的另一人倏地往后避让,他回头一瞄,看到了对方看神经病似的眼神,他干脆智障地咧嘴一笑,双手猛地一抬,那人吓得一缩,躲到了电梯角落,警觉地瞪着他。 电梯停下来,段寒江满意地双手插兜,大步地走出去,嘴里还吹了两声口哨。 翌日一早,段寒江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他满身起床气地接起电话,本来想来个魔音怒吼,但话筒里头传来常老局长的声音,他已经到喉咙的吼声呛成了咳嗽。 “寒江,你这是感冒了?就你平时爱逞风度!”常儒林的声音还是常年的风平浪静。 实际上常儒林也到了应该风平浪静的年龄,今年他就是年过花甲了,提早退休了好几年。退休后他就搬到邻市的女儿家带孙子去了,临走时房产都卖了,只剩下段寒江住的这套老房子,很显然是专门留给段寒江住的。 “常局,您怎么这么早?”段寒江从床上坐起来,清了清嗓子。 “还早?我都溜两圈回来了。” 段寒江把手机拿下来看了一眼,七点半,是挺早的,于是说:“是不早了,您是不是想问房子的事?” “不是房子,是案子!”常儒林纠正。 段寒江想了想,总结道:“现在案子基本已经破了,等案子结了房子就能解封了。” “房子不重要,你要是继续住就住吧,要是不愿意回头只能空着了。”常儒林的闲聊顿了片刻,语气倏地严肃起来,“我听说,老洪停你职了?” “洪局那是铁面无私,虽然案子现在破了,但还牵着八年前的案子,一时半会儿我肯定回不去了。”段寒江虽然说得漫不经心,但他清楚现在八年前的案子重查,最后给他一个徇私枉法的罪名也不是没可能,和当年的陆谨闻一样。 “对了,寒江,今天是谨闻的忌日吧?”常儒林猛地又话峰一转,问得随意。 不过段寒江觉得这才是常儒林打这个电话真正想说的话,他轻嗯了一声,再没别的话。 “我相信你,也相信谨闻,你们绝对不会对不起‘警察’这两个字。” “常局!” “行了,早餐要记得吃,回头我问问老洪,什么时候让你回去!” “你还不如让他把曾询调走,他是真碍事!” “还能挤兑别人,看来你是没事了,就这样吧!去给谨闻上柱香,别让他太冷清了!” 段寒江拿着早就挂断的手机,愣了半天,然后火速地起床,洗漱,下楼,开车去了景山公墓。 缘分这两个字,段寒江觉得大概不只可以用在爱情上,这几天他遇到聂毅的次数实在有点超常,他甚至都要怀疑聂毅是 分卷阅读22 不是窃听了他的行踪,连在公墓这种地方他们也能碰上。 “警察同志,你欠我的8块6什么时候还?”聂毅见到迎头上来的段寒江也很惊讶,所以这等缘分他决定用来要账。 段寒江没想到聂毅的开场白是这样的,不屑地冷笑着反问:“你有多穷,两盒方便面都不舍得?” “是警察同志你留了我的手机号码,说方便还钱的。”聂毅瞪着双眼,又是能迷惑凡人的坦诚。 可惜段寒江不是普通的凡人,聂毅这话的重点是手机号码,显然聂毅是在提醒他,已经知道他用手机号码干什么去了。 他伸进口袋里掏了半天,几毛几块地给凑了6块5,递给了聂毅说:“要不加个微信,我给你发个红包?” “我没有微信,常听人说,那是干什么用的?”聂毅十分不像开玩笑地问,问得段寒江差点吐血。 段寒江抬了下眼皮,反问道,“你是穿越来的吧?” 问完了他才想起聂毅大概是刚出来没多久,与社会脱节有点严重,被聂毅那认真请教的眼神看得他觉得自己说错话了,于是补救道:“帮你下一个,手机给我。” 聂毅考虑了一下把手机给段寒江递过去,段寒江再次拿到聂毅的手机,忍不住想这人可能是真的很穷,现在的五六百块就能买个差不多能用的手机了,如果不是真穷大概不会用这种古董,他都不确定这十年前的古董能不能装上去。 不过看到聂毅装的外卖软件,他稍微放心了一点,大人大量地开热点给聂毅下了软件,注册帐号,然后加了好友,给他发了两块一的红包。 “不用客气。”段寒江把手机还给聂毅,转身就走。但没走几步发现聂毅跟在他后面,也没叫他,也没看他,完全当不认识他一般。 最后,两人走到了相邻的两个堂,各自进去。 段寒江打开陆谨闻的香阁,发现有人来上过香,他对着陆谨闻的照片站了一会儿,然后上完香,又关回去。 走出门的时候,他下意识地走到隔壁的门口往里看。 聂毅上香的样子和他问人问题的时候一样,又真诚又认真,上完之后还把香阁里里外外地擦了一遍,段寒江几乎都能看出漆面上在闪光了,他才总算停下来。 等聂毅走出来叫了一声段寒江,他才发现他居然盯着人上香盯了半天。 聂毅主动地对段寒江说:“我爸,今天是他忌日。” 段寒江怔了一下才明白聂毅说的是什么,回到:“我舅。” 两人蓦然相视一笑,有点冰释前嫌的意思,一起往外面走。 聂毅突然问:“警察同志,我们遇到这么多次,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段寒江也终于觉得老是被叫‘警察同志’有点别扭,回道:“段寒江,独钓寒江雪的寒江。” 聂毅认真地思考了一番,说道:“和你很相称。” 段寒江转头睨过聂毅,觉得这个相称不是什么好话,不过他大人大量的没有计较,下山的时候还让聂毅搭了便车,顺便问了聂毅住在哪里。 “我住汪家桥老区。”聂毅回答。 段寒江往旁斜瞟了一眼,继续问:“那你知道张翔也住在那里吗?” “知道,路上碰到过,不知道他具体住哪里。” 正好遇到红灯,车停下来,段寒江转头认真地盯着聂毅,看不出他有没有说慌。 张林军的案子无论从哪个角度都和聂毅扯不上关系,但他还是忍不住想和聂毅扯上点什么关系,因为聂毅虽然看起来像完全无关,却哪个角度都有点微妙的联系。 段寒江把聂毅送到他住的巷子路口,其实挺顺路的,但聂毅下车后,他脑袋伸出去说:“特意送你一趟,是不是应该礼尚往来一下?” “你等我一下,我去给你买点橘子,应季的橘子比较甜。”聂毅恍然大悟地说道。 艹!谁要你去买橘子!段寒江不禁心里骂脏话,要不是知道聂毅连微信都不用,他绝对会认为聂毅是网上多了,故意这么说占他便宜。 过了一会儿,聂毅真拎了一袋橘子过来,不问他要不要,直接塞进车里,两眼闪着光地说:“谢谢你送我回来,我还是第一次坐私家车!” 我这还是警车,坐过没!段寒江很想这么回过去,可是下意识忍住了,他看来聂毅不只是信息和社会脱节,有些行为似乎也和年龄脱节了。 聂毅刚说话那一瞬间,他不由地想起他爸骗了他十次终于有一次带他去了游乐园的情景。 于是,段寒江没理聂毅,直接调头,去了警局。 段寒江知道按洪国光一惯的作风,现在让他复职的可能基本没有,但他还是去找了洪国光,不过洪国光正在开会,让他在办公室等。 进了局长办公室,段寒江坐下来就拿出手机准备玩游戏,可又觉得不太好,于是收起手机,翻起了洪国光桌上的报纸。 “我市‘朝阳’爱心基金会主席柳成宗荣获年度全国十大感动人物——”段寒江只扫了一半今日的头条,就往后翻,草草地从财经翻到了娱乐,都没挑出一条他感兴趣的新闻,最终还是把报纸放下,拿起了手机。 “寒江!” 洪国光推门进来,段寒江正要通关,他抬头朝洪国光看过去,余光却一下瞥着手机。 “我知道你来有什么事,但八年前的案子没完之前,我不能做决定。”洪国光坐到位置上。 段 分卷阅读23 寒江终于通了关,愉悦得连他没开口洪国光就拒绝都看开了,他正视着洪国光说道:“洪局,我不是来请求复职的,只是希望能让我查八年前的案子。” “不复职怎么查?再说现在案子已经交给安阳支队了。” “你把周愚调过去帮忙就行了。” 洪国光倏地一掌拍桌,“胡闹!周愚是你的枪头嘛!” “我只说了把周愚调过去帮忙,这话可是您说的。” 洪国光|气得皱眉,段寒江却笑着说:“您不同意就算了,我先走了,您忙!” 在洪国光的满眼怒气中,段寒江走出局长办公室,一路都和人打地招呼离开了警局,上车之后才给周愚发信息。 没一会儿周愚下楼来,坐进了副驾,两人地下党接头似的,段寒江问周愚,“查到聂毅的资料了吗?” 周愚先是观察了段寒江一番,还是没弄明白段寒江查聂毅的目的,心想大概就是段寒江那警犬一样的鼻子,对犯罪份子严重过敏。 他瞥开眼正色地开口:“聂毅,现龄24岁,16岁因杀人罪被判了8年,被害者是他父亲。案卷我肯定没看到,不过听说他父亲长期虐待他,才造成的他杀人的后果,所以判得不重。而且他父亲曾因强|奸罪坐过牢,他就是他母亲被强|奸生下的,他母亲生下他后就自杀了,他跟着一个拾荒老太太长大,直到12岁老太太过世,他被他父亲领了回去。就这样!” 周愚简短几句话就概况了聂毅的过去,可是这几句话拼揍成一个人生的话,实在简短不了。 段寒江不禁地皱起眉头,在公墓时聂毅给他父亲上香的样子浮现在他眼前,他想不通聂毅是出于什么样的想法,才那么虔诚认真地点了那三柱香,拜下去的。 “师父,你怀疑什么?”周愚好奇地问。 不过他就算喊师父,段寒江也没什么可以告诉他的,于是说:“八年前,平阳宾馆的杀人案,案卷你还记得多少?” “我就趁移交的时候扫了两眼——” 段寒江不等周愚把话说完,突然开车,周愚被惯性撞在坐椅上,顿时觉得他是被段寒江绑架了,忙说:“警局内院做案是不是也太大胆了!” “证带了嘛?”段寒江不理周愚的叫唤。 周愚回答:“带了。” 只问了一句段寒江就沉默了,他一路把车开到平阳宾馆,把车停在外面的马路上,还没下车就感觉到宾馆里面的骚动,连忙和周愚冲进去。 段寒江随手抓了一个宾馆内部的服务员问:“发生什么事了?” “杀,杀人了。”服务员惊魂未定地回答。 段寒江立即挤进大门,要过周愚的警证。 “我们才刚报案,警察这么快就来了?”负责人看到段寒江亮出的证件,先疑惑了一句。 进入工作状态一般段寒江不跟人计较别的,他有条不紊地对周愚说了句,“你问下小杨他们到哪儿了。” 周愚连忙转头去打电话,段寒江又转向宾馆的负责人说:“现场在哪儿?带路。” “714房间。” “什么?”段寒江眉头倏然一抖,714就是八年前案发的房间。 第12章 12句 义 平阳宾馆的整栋楼都是属于平阳宾馆的产业,不过一到三层都租出去成了商铺,只有一楼有个大厅,实际的房间只占了四到八层。 电梯到七层之后刚开门,段寒江的狗鼻子就闻到了血腥味,过道里零零散散都是伸长脖子看热闹的人,他都目不斜视地直走向714号房间。 大概属于有过经验,案发的房间被酒店的保安看守着,看热闹的人最近也离了两三米。 段寒江走过去,发现站得最近的人居然是聂毅,他心里骂了一声这他妈真有意思。 “谁是第一发现人?”段寒江问了这一句,却已经把视线投向了聂毅。 果然宾馆的负责人指向聂毅和他旁边的一个保洁阿姨说:“他们两个。” 段寒江给了周愚一个眼神,然后从周愚兜里掏出手套往房间走过去。 周愚会意地去询问聂毅和保洁阿姨,段寒江站在门口对负责人说:“有没有鞋套?” “有,有!”负责人连声回答,立即叫人去拿。 段寒江站在门口,往房间里看去,又问道:“发现尸体后有人进去过吗?” “没有!那个和李阿姨发现尸体的小伙说不能进去,会破坏线索!”负责人转眼看向聂毅。 段寒江想原来不是经验,视线也随着负责人看过去,聂毅正专心地回答周愚的问题,不过主要是他在‘回答’,周愚反倒没怎么问。 “鞋套。”一个服务员小跑过来,把鞋套递给负责人,段寒江直接半路截过去,把服务员吓得一惊。 接着,段寒江把半开的房门完全推开,血腥味一下变得浓重,他定在门口往里审视。 进门的位置有一双拖鞋整齐的放着,边上有一个衣帽架,上面挂着一件外套和一个包,旁边是开放式的衣柜,里面并排挂着两件浴袍。往里进两米就是卫生间的门,从门口一直到段寒江站的地方有两个水印,像是鞋沾上水踩出的脚印。 段寒江听到卫生间里的水声,断定地上的两个水脚印是从卫生间里出来印下去的,外面的过道是地毯,就算地毯上面有水,也不可能踩出这么明显的水印。 他小心地往里面走了两步,房间里面 分卷阅读24 和门口的整齐相比,完全是被洗劫过,一片狼籍,被子衣物,甚至连台灯都摔在地上。 这时,周愚进门来就往里冲,被段寒江一手拦住。 段寒江用眼神骂过去,周愚愤愤地瞪了下眼说:“问完了,他们是来708收柜子的,因为708的柜子坏了要换新,旧柜子被保洁李水红要过去,然后聂帅哥是来帮她搬柜子的。但是走到714的门口,他的狗鼻子跟你一样灵,闻到血腥味,发现房门没锁,推了个缝往里看就发现了尸体。” 周愚说完之后,段寒江走过去立在卫生间的门框中间,顿时双目圆瞪,心脏差点抽过去再跳不动了。 尸体浑身都是刀伤,胸口插着一把刀,躺坐在沐浴下面,被水泡得有些发胀,全身煞白,满地都是残余的血水,死状和八年前在这个房间发生的案子几乎一模一样。 “淋浴的喷头本来开着,被聂毅关了。”周愚再给段寒江补充了一个一样的地方。 几乎一样并不是一模一样,眼前的死者浑身赤|裸,身上的划伤主要集中在胸部和脸上,但八年前的案子,死者的划伤遍布全身。 “小杨他们还有多久过来?”段寒江问道。 “说是已经在路上了。”周愚不太确定,因为队里现在负责的人是曾询,他实在说不准曾询会不会把杯里的茶喝完了再出门。 很显然,杨怡君没有管曾询的茶喝没喝完,她带法医和技侦赶到现场时,队伍里压根没有曾询。 正式的出警到后,迅速疏散了宾馆的住客,封锁现场,展开侦查。 “曾副队呢?茶还没喝完?”周愚不嫌事多地凑上去问杨怡君。 “谁知道他在哪儿!”杨怡君狠狠回瞪了一眼,接着不理周愚,挤到段寒江面前叫了一声,“段队。” “去核实一下死者的身份,住在这个房间的还有没有其他人。”段寒江吩咐得若有所思。 周愚凑热闹地上来说:“我已经问过了,死者昨天晚上自己来宾馆开的房,登记的只有她一个人住,名叫钟可,23岁,身份证应该是真的。” 段寒江一眼朝周愚瞪过去,“什么叫应该?死者的职业?住址?人际关系呢?别凭自己猜测!” 周愚被骂低了头,不敢再出风头,“是,我马上去查!”接着就被杨怡君扔了出去。 段寒江无视两人,往房间里面走进去,从门口到窗台,每个角落都细细地扫过去。 房间是个大床双人间,除了窗帘,其它能扔到地上的东西都被扔到了地上,被拽下床的被子和枕头都揉成了一团。他走过去掀了一下被子,发现被子底下是死者的衣服,虽然也扔在地上,但可以看掉下来之前是叠得好好的。 旁边是倾倒的垃圾桶,里面却没有垃圾袋,他在房间里看了一圈,确实没有,垃圾袋不是摔出来了,而是被人扔了。他连忙往桌子上看过去,发现桌上倒着一盒没吃过的方便面。 另一边地上是一条浴巾,同样乱扔在地上,他伸手摸了一下,有点湿,大冷的冬天冰得他手抖。 是不是有点冷?段寒江这才发现房间里没有开空调,而之前淋浴一直开着,水气有点重,这会儿没了热水的热气,就变得阴冷阴冷的。 他又站起来,转身走向床头,床单都凌乱得不在原位,他从床头柜一寸一雨地看过去,扫到床垫和床的缝隙处有一小截纸片露出来。 他掰开床头将纸片取出来,是一张名片,“国风影视娱乐文化有限公司,经纪人,林中晖,ma。” “段队。” 段寒江正对着名片出神,张矩然突然在后面叫了他一声,他僵尸似的只转头不转身地看回去,张矩然的眉头蹙得眼镜移了位。 张矩然把眼镜掰正,见段寒江把名片收进物证袋里,然后开口:“由于尸体一直被热水淋着,影响了尸体变化的速度,现在初步判断,死者的死亡时间是今天早上7点到9点,今天的黄历煞东,辰时忌淋浴,五行忌水,死者的八字一定不——” “说人话!”段寒江打断张矩然的神棍理论。 张矩然辩驳道:“你不要不信,死者如果事先看一下黄厣,比如不选择这个房间,因为这个房间刚好正东,她兴许能逃过一劫。” “你的意思是凶手刻意选择了这个房间?”段寒江问。 “我可没说!”张矩然果断地否认,又若无其事地改讲起科学,“死者全身一共有32处刀伤,致命的一刀在胸口。身上的32刀划伤是在死后划上去的,不确定和胸口的刀是不是同一把,另外——” 张矩然说着顿下去,段寒江追问:“另外什么?” “死者在死后被强行发生了性关系!”张矩然说得比较委婉。 段寒江却问得很直白,“你是说奸尸?” “具体还需要进一步检验,目前就这么多了。”张矩然说完就转头,不再跟段寒江多说一句废话。 段寒江不满她这趋吉避凶般的态度,问道:“张矩然,你信不信我投诉你宣扬封建迷信!” “离你太近会有血光之灾!”张矩然隔着老远回答。 段寒江怒了,拳头一捏,想起手里的是证物,又松开,直到侦查结束他还记恨着张矩然这句血光之灾。 技侦和法医先离开了现场,外勤的同志收尾,段寒江走在最后,到了门口他被卫生间带出来的水一滑,摔了一跤,连带急忙扶他 分卷阅读25 的杨怡君也被磕破了手。 “君儿,我就跟你说,离他太近会有血光之灾!” 张矩然插刀的声音如魔音般在段寒江脑内响起。 不过段寒江被触怒的表情一下收回来,趴在地上没动,他把脸都贴到了地上,然后吼道:“给我个钳子。” 杨怡君立即去拿钳子,段寒江接过去从门口柜子底下的缝隙里,夹出来一粒扣子,上面粘着血。 柜子是那种四面都切合地面的,要不是段寒江摔这一跤,不会发现缝隙里有粒扣子。 “我就说是大吉大利!”段寒江把扣子装进物证袋,站起来,为了掩饰他的‘脸’扫地,他一本正经地问杨怡君,“刚刚还查到了什么?” “没有!”杨怡君摇头,“什么都没有,房间里太干净了,连死者的指纹都没有找到。” 段寒江冷不防地把眉头蹙成了三川五岳,原地往里望回去,说道:“房间里面这么乱,门口却很整齐,说明凶手是被死者放进房间之后,甚至是凶手在进入房间呆了一段时间之后才行凶的。所以凶手很可能是死者认识的人,或者约在宾馆见面的人,还有可能是拥有某种身份可以让死者放松警惕,让人进屋的人。” “那要查的范围不是很广?” “都查一查,还有那张名片,查一下那个国风影视娱乐文化有限公司,有没有林中晖这个人!对了,再查一下宾馆内和宾馆附近的垃圾袋,重点是里面有一个那种方便面盒子的。” 段寒江说着指向房间里倒着的那盒方便面。 杨怡君点头,“段队,你是不是怀疑这个林中晖是凶手?” “我谁都怀疑!”段寒江回答。 “段队。”周愚老远先喊一声,第一句不是说调查结果,而是揶揄段寒江,“你说你到底是不是死神!你住个宾馆,宾馆也发生案命!老天肯定觉得你应该睡大街!” 段寒江一拳朝周愚敲过去,后知后觉地想,他好像是又没地方住了? 第13章 13句 , 平阳分局的内院,段寒江的车急停在大门口的台阶下,刹车刹出了飘移的响声,像在宣告他回来了。 然后风风火火地下车,周愚和杨怡君都要追不上他,不过他走到一半突兀地停下来,朝做笔录的房间看过去。 聂毅端正地坐着,像小学生上课一样,对面给他做笔录的是个刚毕业不久的女警,问三句话,有两句盯着聂毅的脸在看。 段寒江心里莫名地冒了一句‘红颜祸水’,然后走过去拍了拍女警的手臂,对方被他惊得笔没握住,抬头诧异地望着他说:“段队,你怎么在这儿?” “走开,我来。”段寒江没给人一个正眼,目光一直盯着聂毅。 女警犹豫了一下,但看周围没谁关注他们,在段寒江的压力之下,她站起来把位置让给了段寒江。 段寒江坐下去,根本没有拿笔,手抬敲着桌面,大爷一般地靠着椅背,死盯聂毅的视线,半晌没有一丁点的半点变化。 没有看把聂毅瞪出心虚来,段寒江最终还是选择开口:“聂毅,你又去宾馆干什么?” “我也是为了工作!”聂毅回答,“警察是工作,收废品也是工作。” “那怎么那么巧,偏偏就让你遇上了命案?” “发现尸体时是12点半多,如果我不发现,等到1点没有人去退房也会被人发现。” “你不觉得你出现得很巧吗?” 聂毅眨了下眼,微笑着对段寒江说:“我们不是很总是很巧吗?” 段寒江没了话说,如果聂毅没有故意跟踪他,那他们这几天是挺巧的,两个基本陌生的人一天能偶遇2次,这种机率只能说巧了。 “那你看到尸体的时候,有什么感想?”段寒江连寒毛都不过似的盯着聂毅。 然而聂毅脸上看不出有什么变化,反倒十分认真地反问他,“我看到尸体应该有什么感想?” 段寒江回想了一下他到刑侦队时,见到尸体的反应说道:“比如说紧张,恶心,或者不敢看之类的。” 聂毅摇头,“那只是一具尸体,为什么要紧张害怕?又不会跳起来!” “一般人见到横死的尸体,这都是正常反应,为什么你没有?” “你是说被刀砍的浑身是血,很可怕吗?你不是警察吗?还害怕?” “我不是说我,我是说你!” “你可以不怕,我为什么要怕?” 段寒江感觉踢到了一块硬石头,他刻意敛下了眼神中的逼问,聊天般地说:“我刚开始的时候,怕过!” “我刚开始的时候也,也怕过。” 聂毅回答得很淡然,段寒江不禁地瞪大眼,仔细地观察起对面的人,可是他一点也没有看透。 他觉得聂毅这个人很矛盾,有时候他能在聂毅身上感受这世界上最穷凶极恶的那一类人的危险,可有时候又觉得这个人很普通,普通得甚至有些无知。 聂毅考虑了片刻,主动地说:“其实死亡的时候每个人都是一样的,不会因为死状有什么不同,在死亡的那一刻,他们就是死了,断了与这个世界的关系。” 段寒江蹙眉,觉得他的书白读了,完全搞不懂聂毅想说的是什么。 “真正让死人与这个世界联系起来的是活着的人,有人记得他,有人在意他,他才与这个世界有关系。如果没有那他就和路边的石头没有区别,比如街头无人知晓的 分卷阅读26 乞丐,他死了,也就死了,若是死在某个无人的角落,可能永远都不会有人发现。”聂毅淡然地说完,望着段寒江像在等待他的评价。 段寒江不禁地倒抽了一口寒气,他干了十几年的警察,没人性的罪犯也见过不少,头一回觉得尸体和路边的石头没有区别这种话挺有道理。 不对!有屁道理!段寒江暗骂了自己一声,但是聂毅所说的情况却是真实存在的,这个世界总有光明无法照到的地方。 他消化了一下对聂毅的新认识,突然问道:“那你觉得凶手为什么会杀人?” “今天的案子吗?”聂毅问道。 段寒江点了下头。 聂毅思忖着说:“凶手应该不是想杀人。” 段寒江立即眉头一跳,‘不是想杀人?’他不同意聂毅的说法,现场无论怎么看都是凶杀,这次决不存在任何像张林军的案子,有先入为主的概念在里头,现场很明显被凶手清理过。 “我的意思是说凶手并不认为自己是在杀人!” 段寒江瞪了下眼,聂毅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继续说:“凶手应该很讨厌女性,或者是讨厌某种类型的女性,尸体的刀伤集中在脸和胸部,尤其是胸,有很明显的色|情暗示,死者的胸,嗯——很大——” 说到这里,段寒江发现聂毅的耳朵红了一下,他惊奇地眼角都挑起来,心想这小子能说出尸体和石头一样的话,却还挺纯情的。 聂毅顿过了关于胸的形容,然后接着道:“死者脸上画着妆,涂着指甲,可是头发却凌乱地挽着,可能她死前在洗澡,凶手来时她没有穿好衣服,很大程度上刺激了凶手,所以凶手杀了她。她身上的刀伤是死后凶手弄上去的,而且是在他强|奸过死者之后弄上去的。” 段寒江的脸僵住了,聂毅只是在发现尸体的时候看了一眼,就能分析出这么多,而且还都没有错。 他不禁地问道:“你是说凶手在死者死后强|奸了死者,然后再在划花死者的脸部和胸部?为什么?你怎么知道凶手强|奸了死者的尸体?划伤是在死后弄上去的?” “因为凶手很明显喜欢死者,死者胸部脸上的刀伤都是有秩序的,不是出于冲动或者愤怒地乱砍,这说明凶手很享受这个过程,一刀一刀慢慢划上去的,而且刻意地避开了嘴唇和乳——头——的,的位置。如果凶手的目的是强|奸死者,肯定会在之后,因为他拥有过后,就不想再给别人。”聂毅十分严肃地回答。 段寒江却不觉地扶额,因为喜欢所以划花?妈的还享受这个过程,他脱口而出,“这是变态吧!” 聂毅点头,“嗯。”像个乖巧的小学生。 段寒江头疼,能把变态的心理都分析出来的聂毅应该离变态也没多远了,然后说:“你觉得凶手是即兴做案?” “不是。” “为什么?” “因为凶手是变态,变态杀人都是有特定的条件的。” 这个理由,段寒江服,又问道:“那你觉得凶手是恋尸癖?” “不是,如果凶手恋尸一定会好好保存尸体,但是凶手却把尸体扔在淋浴下面,凶手杀人可能是因为他不想在强|奸的时候听到死者说话。” 段寒江又不禁噎了一下,聂毅说的不是担心过程中死者挣扎或者叫喊,而仅仅是不想听死者说话!这种逻辑他确实难以理解。 “还有房间里那么乱,并不是死者挣扎时弄乱的,而是凶手弄的!” “为什么?”段寒江也是这么认为,但理由是房间乱得太过分了,如果只是挣扎,那么乱的地方就只有能活动的地方,可房间却连基本够不到的角落都乱了,如果不是死者因为什么弄的,那就是凶手故意弄的。并且不是为了伪造挣扎的假象,反过来制造挣扎的假象只需要弄乱可以活动的地方就行,没必要把房间弄得像被洗劫了一样,而且也不是在找东西,找东西的乱法不一样,床被不会揉成一团。 但聂毅的理由是,“因为毁掉了喜欢的东西,会难受,需要发泄。” 段寒江再次审视了聂毅一遍,差点就问出口聂毅是不是凶手本人,那么清楚凶手的想法! 不过他并没有开口,只是合上他一字未写的笔录本,起身说道:“感谢聂先生的配合,你可以走了。” 聂毅还坐着没动,段寒江已经把笔录本递给了旁边的女警,匆匆地往楼上跑去。 段寒江虽然脚步挪得快,但还是听到了聂毅和女警说的话。 “警察同志,这个矿泉水瓶我可以拿走吗?” 头回被叫警察同志的‘新警察’有些不好意思,“哦,可以!” “垃圾桶里的空瓶可以捡——” 段寒江冲上了楼,已经听不见底下的声音了,不过他完全能够想象接下去的对话,他冷不防地想一个被拾荒老人养大,又被亲爹虐待了几年,最后在监狱里成年的人,到底会长成什么样子? 他想着已经到了会议室的门口,推门进去里面已经开始,他出现在门口引来了一串目光。 “怎么不等我!”段寒江怒着脸走进去,视线从神情复杂尴尬的一众脸扫过去,终于有人提醒他。 “段队,你忘了你被停职了?” 段寒江怔住,他真忘了,可是这时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好在多年练出来的专业戏精完美地掩饰了他的尴尬,他轻咳了一声,正准备说他走错门了。 曾询突 分卷阅读27 然开口,“唉哟!小段,你终于来了!” 段寒江没弄明白曾询的意思,就见曾询对他招了下手,然后对桌上的其他人说:“这是我请来的临时顾问,程序还在路上,但是案情紧急,大伙都熟悉,我就不介绍了。” 曾询胡说八道,张口就来,段寒江觉得周愚再敢说他戏精他就骂回去,很显然他比曾询差远了。 不过面上,段寒江还是若无其事地配合曾询,走进去,拉了把椅子坐到曾询旁边,而在坐的各位都默认了他们的睁眼说瞎话。 段寒江小声问曾询,“你搞什么?” “你不是都假装半天了嘛,继续装装,我省事!”曾询晃在椅子上,一点也没开会的严肃。 段寒江很想把曾询扔出去,他觉得曾询这工作态度还在队里,不知背后有什么关系。但现在没曾询他呆不下去,只能不情愿地忍了,然后他看向张矩然。 “法医鉴定结果。”段寒江说。 张矩然抬了下眼镜,“我刚已经说过了。” “重说一遍。”段寒江说完。 张矩然站起来,一脸‘我不抽死你’的眼神瞪过来,然后幻灯片投射重新回到了法医鉴定结果。 第14章 14句 只 会议桌的一头,张矩然拿着一把尺寸,像是认真讲课的生物老师,又敲桌子又敲‘黑板’地开口:“死者身上一共有32处划伤和一处刺伤,根据血液凝固的情况判断,死者身上的划伤是在死后加上去的。但是两种伤并不是同一把凶器所致,划伤的凶器是插在死者胸口的那把,是在划伤尸体之后从致死的刺伤再次扎进去的。 而直正刺死死者的凶器,是一把刃长20厘米左右,直径6毫米左右的长柱状物体,除此之外死者身上没有找到,比如掐痕这类挣扎时的反应伤痕。” “长20厘米,直径6毫米?螺丝刀?”段寒江接道。 张矩然扫过段寒江,没作回应,继续说:“死者体内找到了精|液的残存,但是时间上不符,应该是在死者被害之前发生的。但是死者在死后确实有与人发生过性关系的特征,无法确定前后是否同一人。” “最后。”张矩然的尺子指向了投影布,上面显示出一张放大的照片,“这是在死者鼻腔里发现的灰尘,呈现出这种凝结状态的,一般是风口之类的灰尘,比如上空调滤网,电脑的机箱,通风口等地方。 暂时就只有这么多。” 段寒江坐的椅子往后滑开半步,隔远了盯着投影上的画面,接着画面切换,刚好坐他对面的技侦组长宇文枢站起来。 宇文枢发言的方式非常与他的名字相配,他端端正正地站直,手里捏着报告,就像读语文书上的课文一样,抑扬顿挫地开口,“第一,死者的私人物品里只有化妆品,没有找到钥匙、证件和手机。第二,现场没有发现任何指纹,被清理得非常干净。第三,门口的脚印无法提取,凶手行凶时脚上穿了鞋套之类的东西。第四,在死者胸口所插的凶器上发现了指纹,库里没有比对结果。第五,案发现场发现的扣子上面,血迹是死者的。完毕。” 宇文枢刚坐下,周愚把话接过去,“死者名叫钟可,23岁,工作地点在和平路一家叫作夜风的娱乐会所,是里面的包房服务员,昨天晚上,按行话是‘出台’。” “那张名片呢?”段寒江问。 “杨大佬还没有回来。”周愚撇了下嘴角,手里转着笔。 段寒江僵住动作思忖了片刻,站起来走到投影布前,分析道:“首先,现场房间里很乱,但是门口却很整齐,说明凶手是进入房间之后行凶的,死者会让凶手进房间,可能是死者认识的人或某种会让死者放松警惕的身分。 其次,死者化着妆,头发却凌乱地挽着,地上的浴巾有点块状的湿润,死者的衣服整齐地叠放在床上,死者很可能刚死完澡,或者正在洗澡。作为一名23岁的女性会裹着浴巾就去开门。 可能一是来人和她很亲密,可能二她很随——意。” “随什么意,分明是放荡,她生前打扮是这个样。”周愚插了段寒江的话,把投影的画面切换成一张监控视频的截图。 段寒江看过去,下雪天还穿着露胸露腿的衣服,外面只裹了件外套,他的注意力不自觉集中在胸部的位置,心想确实挺大的。 他心虚地咳了一声,瞪着周愚说:“别打断我说话和凭空臆测。” 周愚还想开口,被段寒江一眼把话横了回去。 段寒江转头继续说:“凶手可能在进入房间之后,受到死者衣着的刺激,所以不排除即兴作案的可能。” 虽然这种可能聂毅否定了,但刑侦在没有证据前不排除任何可能,不过他是真心希望这不是即兴作案,因为这种是最难破的。 办公室迎来了短暂的沉默,段寒江在桌前踱了两步,还是说道:“另外,本案与八年前的案子,有几处重合的点。 一是案发现场,二是死者身上都被划了32刀,致死一刀刺中心脏,三是尸体发现时都在淋浴下面。” “会不会是八年前的凶手再次作案?”突然有人提出。 现在八年前的平阳宾馆杀人案已经定义为了疑案,如果以张林军不是凶手的前提。 段寒江笃定地回道:“不是,八年前的案子,凶手在杀死死者之后,发泄似的在死者身上划了32刀,凶器最后扔在地 分卷阅读28 上,伤口遍布死者全身,非常地凌乱。 而现在的凶手是先用某种细长的柱状物杀死死者,并且有奸尸行为,从他杀死死者的凶器来看,他可能一开始并没有想划伤尸体,是受到某种刺激,或者意外产生的想法。 并且死者身上的划伤与八年前有很大的不同,死者身上的伤集中在脸部和胸部,并且伤痕——” 说到这里段寒江意示周愚把投影切换到尸体的照片,果然尸体上的刀伤有一定的规律,乍一看不会发现,但是有了这个前提再看,就能看出刀伤之间的距离基本上是相等的,并且几条之间会呈一定的规律排列。 他接着说:“你们看,死者身上的伤并不是完全凌乱的,说明凶手在划伤死者尸体的时候很冷静,甚至可以说他在享——受这个过程。凶手心理上可能有一定程度的扭曲。” 办公室里迎来了再一次沉默,段寒江等了半晌没人说话,他问道:“你们还有什么想法?” 没有人回答,他继续,“那么行动,先排除随机作案的可能,从死者和人际关系——” “等等!”曾询突然打断了段寒江。 他难得地在会上开一回口,所有人都惊奇地朝他看过来,他不紧不慢地说:“这个案子不只是和八年前张林军的案子像,还和当时的另一个连环杀人案挺像。” 八年前的连环杀人案,现在整个办公室里经历过的人只有张矩然和曾询,段寒江稍微了解一点。 曾询没在意看来的目光,他回忆着说:“当时的连环杀人案和张林军的案是前后发生的,不过连环杀人案的凶手比较狡猾,破案的过程比较长。 连环杀人案的被害人有一个共同点,都是在娱乐场所工作或者私生活混乱的女性,与多名男性有过性关系。另外连环杀人案的凶手从来不会自带凶器,他使用的凶器都是在现场发掘的。” 段寒江狠蹙眉,可蹙不平心里的烦躁,他又拉过板凳坐回来,瞪着曾询难以置信地问:“你觉得这是模仿做案?八年前的案子有媒体报道过?连被害人特征的细节也报道了?” 曾询又恢复到他不在状态的状态,说道:“连环杀人案没能捂住,曝出去了一些,张林军的案子有没有报道我真不记得了,当时根本没时间看报纸。” 他说着向段寒江抬眼,反问,“案子不是你负责的,你不关心?” 段寒江直接无视曾询的最后一句,重新接着刚被曾询打断的话说:“先去排查死者的人际关系,周愚你来负责。——‘语言书’你那边调两个人去查一查八年前的报纸新闻,网上的也查一查,看有没有详细报道两件案子的。” “散会!” 一声令响,办公室里眨眼人都走光了,段寒江叫住曾询,“老曾。” “有事?”曾询已经离开了位置,扭头回望段寒江。 “你去调一下八年前连环杀人案的案卷。”段寒江目不斜视,态度和他还是队长没有什么区别。 曾询不配合地说:“你自己去调不行?” “调个屁!我调得出来用得着叫你老人家?”段寒江骂过去,曾询哈哈大笑了三声。 最终,曾询还是去把八年前连环杀人案的案卷调出来,段寒江看了一遍,整个案件也不算复杂,总结起来就是个自卑学霸被多情校花拒绝之后,进化成了见到女人朝三暮四就想杀人的‘蛇精病’的故事。 案件起因是凶手郭栖梧大学时追求当时的校花,结果被当众嫌丑拒绝,并且到处传播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言论。郭栖梧在眼看着校花换了一个又一个的男朋友,渐渐患上了仇女症,尤其讨厌长相漂亮又经常换男朋友的女人。 毕业之后,郭栖梧在工作上接连因为人际关系受挫,最后失业,租住在一处老旧的楼房。住在他楼上的是一对母女,都常年混在娱乐场所,没有正经工作,楼房隔音不好,他常能听到楼上的各种声音,久而久之他开始仇视那对母女,并且认为那对母女也看不起他,会在背地里说他坏话。 郭栖梧第一次作案是个意外,他晚上在公园里遇到了一个喝醉的陪酒小姐,他随手捡了一块石头砸死了对方。 在第一次杀人之后,郭栖梧常年积累的仇恨得到了发泄,于是开始专门晚上去寻找酒醉酒,和男人纠缠不清的女人,跟踪,然后杀害。 最后他被怀疑的一起案子是他终于对他楼上住的那对母女下手,他先是杀了母亲,结果女儿正好回来发现,就连女儿一起杀害。 当年就已经判了死刑,并且执行了。 段寒江对着案卷自问:“除了被害人的背景相似之外,还有什么地方相似?” 曾询在旁边喝了口茶回答:“仇女。” “你也认为凶手讨厌某一种类型的女人?”段寒江惊奇地望着曾询。 曾询茶杯一放,抬眼问:“还有谁这么认为?” “聂毅,尸体的第一发现人。”段寒江严肃地回答。 曾询的重点却是:“长得很帅的那个?” “你一老男人怎么跟楼下的小姑娘一样!” “我曾经也小鲜肉过!” 段寒江鄙夷地无视曾询,放下案卷,思考这三起案子之间存在的可能。 “我觉得这起案子,像是八年前两起案子的结合。”曾询又突然开口。 段寒江其实也有这种感觉,甚至如同有人故意要将八年前的两件案子联系在一起般 分卷阅读29 ,他说道:“曾副队,你去申请把这案子合并到张林军的案子,一起查吧!” “你干嘛不去?”曾询反问。 “我要没被停职,需要你?” “难得段队你这么有自觉。” 段寒江暂时放下对曾询一直以来消极怠工的不满,拍着曾询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靠你了!” 说完,他匆匆地出门,到了门口想起来叮嘱,“老曾,别忘了还案卷还回去。” 段寒江陀螺一样的旋出了警局大门,跑出了好几米才停下来,回头,发现聂毅还在警局门口站着。 他上前去问:“你怎么还在这儿?” 聂毅蹙着他俊俏的眉头,凝重地说:“我刚想了一下,凶手在第一次杀人之后得到了心理满足,很可能会再次杀人。” 第15章 15句 是 警局的大门里忽然一阵冷风窜出来,段寒江抖着风度打了个哆嗦,视线定在聂毅的脸上,不由得拉了一下衣领,问道:“你有什么依据认为凶手会再次作案?” 聂毅掀了一嘴角‘他就是知道’的笑回答:“直觉,如果我是凶手,我一定会再次杀人,然后像毒品一样上瘾!” 段寒江怔怔地僵了片刻,对聂毅看似的平常地问:“你知道你的想法很危险吗?” “想法会有危险吗?真正危险的是控制不住想法的人。”聂毅纠正讲错题的老师似的,表情固执又坚决。 段寒江又差点被聂毅说服,想法本身是不危险,但是正常来说会有‘杀人上瘾’这样想法的,都已经具备了犯罪的可能,对警察来说就是危险。这纯粹是聂毅的诡辩。 他猛地想到了聂毅犯的案子,当年才16岁的少年,是如何下定决心弑父的? “聂毅。”段寒江把思路正回来,“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聂毅不明所以地问:“哪里?” “找凶手。” “可是我晚上还要送外卖!” 聂毅瞪着双眼事关重大地望向段寒江,段寒江在聂毅这温饱才是大事的生活态度下破功,他本来以为聂毅会对杀人案,或者说是对凶手很有兴趣。 一时想不透彻,段寒江拍了一把聂毅的肩膀说:“不用到晚上就结束了,带你坐私家车!哥押下未来5年的工资换来的大切,随便你坐。” 聂毅犹豫地考虑了一下,望了一眼段寒江横在警局大门前的车,最终回道:“可以。” 段寒江有种诱拐未成年成功的错觉,他并不怀疑聂毅是凶手,但是他怀疑聂毅跟这几起案子有什么关联。 一路上他都不时余光打量聂毅,发现聂毅的视线在车里打转,他问道:“有证吗?” “什么?”聂毅脱口而出。 “驾驶证!” “没有。” 段寒江这回真真切切地看了聂毅一眼,然后看回前路继续问:“会开吗?” “没开过。”聂毅回答得很淡然。 这语气让老司机段寒江莫名不爽,回道:“说得你好像开就会似的。” “看起来很简单。”聂毅这一句只是普通的陈述,段寒江听得差点下车让聂毅开一段试试,好在他知道知法犯法罪加一等,忍住了,但是非常不屑地冷笑了一声。 嘲笑完聂毅之后,段寒江收敛了有损他正直警察形象的表情,一路严肃地把车开到了‘夜风’。 段寒江无证可亮,不过他看到门口停着他们队的警车,猜到周愚还在里面,于是直接打着‘同事’的理由进去。 见到周愚时,周愚正被几位浓妆艳抹的女人围在中间,不时就被美女勾一下,蹭一下,隔着老远段寒江都能感觉周愚快要崩溃了。 段寒江觉得周愚平时敢那么怼杨怡君,还以为他很擅长应负女人了。他大喇喇地走过去,按住周愚的肩膀开口。 “周愚,作为人民警察,你这样丢不丢人?” 段寒江凛然一身正义,但立即被红尘俗粉给淹没。其中一人要祸害苍生的姿态往他身上贴。 “诶,帅哥你也是警察?是不是你们警察身材都这么好哇?” 段寒江连忙把人推开,吼道:“给我严肃点,我可以以防碍公务罪——” 他话没说完,刚被他轻轻一推的女人自己摔在地上,公然地表演起了‘碰瓷’,“警察哥哥,你们打人可以随便欺负人吗?警察打人算什么罪啊?我好像摔出问题了!头也晕,胸也痛!我是不是快死了?” 旁边另外几人立即配合起来,纷纷上去把人扶起来,又是要打120,又是要报警的。 段寒江拧眉,想给周愚说说‘这他妈才叫戏精!’简直一个人就能演一部戏了! 周愚忽然上前按着段寒家的肩膀,学段寒江刚才对他说话的语气,“段队,作为人民警察,你丢不丢人!” 段寒江倏地拍开周愚的爪子,对他问道:“负责人呢?躲起来了?看来这里问题不小!” 说着他一眼扫到了禁烟标志,然后点起一根烟,走到还在做戏的几位服务员面前蹲下,社会大哥般地开口。 “我今天不是来扫黄,你们要是不配合我马上通知扫黄队,你们要不要都去局里登个记?” 段寒江话里的威胁赤祼祼,对面几人被唬得一愣,相互对了个眼,夸张的表情瞬间收敛起来。 “能好好说话了吗?”他接着问,完全无视向他投来的打量,见几人都点着头打算站起来,他吼道:“都给我蹲着说话!” 分卷阅读30 顿时,几个服务员都不敢乱动,被段寒江一脸凶神恶煞吓住。 段寒江看过几人,确定他们不会在突然飙戏,吸了口烟开口说道:“谁让你们来捣乱的?” “没,没有人,我们没捣乱!”最开始假装被段寒江推倒的那位回答。 “行,那我问你,认识钟可吗?”段寒江转眼专注地盯着她。 对方战战兢兢地思考了半晌,“你是问可可?” 段寒江把手机凑过去给她看照片,然后问:“可可是她吗?” “是,我们一般不称呼真名,很多人都不知道真名是什么。” “你们最后一次见到她是什么时候?” “昨,昨天晚上。” “她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大概十一点,还是十二点?” 段寒江悄悄地松开眉头,随意地弹了弹烟灰,语气缓下来问:“她是一个人离开的吗?” “不,不是,昨天晚上她跟人出——去的。” “跟谁?” “据说是个什么娱乐公司的人,她一心想当明星,只要跟娱乐圈相关的,不管对方什么样她都恨不得马上爬到人床上去。” 段寒江感觉到对方话里的义愤填膺,不动声色地继续问:“你说的人是不是叫林中晖?” “不是,我听人叫他maike什么的。” “mack?” “对,mack!龅牙突额的,看着像个原始人!” 段寒江对上了在床头发现的名片,想不知道杨怡君查得怎么样,刚说话的人欲言又止地拧起眉头。 他突然变成了电台午夜善解人意的主持人语气,“你是不是还知道什么?” 对方的视线朝旁边的另外几人确认了一番,才小声地说:“可可是不是出事了?昨天晚上,他和那个mack走后,她男朋友提着刀来,说要杀她!” “男朋友?”段寒江抬了抬眼。 对方笃定地点头,“可可的男朋友据说是高中同学,在一起好几年了,她男朋友一直不满她在这里上班!经常跑来这里纠缠她。” “那他们为什么不分手?”段寒江不太理解地问。 “分手?要是有个男的像仆人一样,连内衣也给你洗,租好房子,每天换着花样给你做饭,对你有求必应,你会分手?” 段寒江心里憋着一句他首先就不可能跟男的在一起,没打断她的话,等她顿了片刻组织好语言继续。 “我说的话会记名吗?”对方突然问了一句。 “如果够不上证词,不用记。”段寒江暗笑。 对方放了心,说道:“不是我说她坏话,可可这个人太那什么了,前两天洗空调,她让洗空调的人帮她下楼去拿快递,对人扭腰揉胸了人半天,等人帮她把快递拿上来,多盯了她的胸两眼,她就把人数落得全会所的人都听到了!势利又不要脸,还觉得自己多骄傲似的,没几个人看她顺眼的!” 段寒江的思绪在前面男朋友提刀说要杀人那里,等对方说完了他问道:“她男朋友知道昨晚她去了哪里吗?” “被带出去的去哪儿都是客人说了算,谁知道她会去哪儿!” “那她男朋友是做什么的?叫什么名字?住什么地方?” “可可叫他‘福果’什么的,他们说话都是说方言,好像是在什么厂上班,和可可一起住,好像在平阳区民生路哪里——” “可可的住址,领班有登记。” 旁边突然有人插了一句,段寒江了然地站起身,发现他的烟已经烧到头了,对面的几人跟着起身,一直和他说话的那人一下没站稳,差点摔倒。 段寒江的视线瞥过去,见她腿上有一块的已经发黑的淤青,习惯性把几人都扫了一遍,发现这几人身上不易被发现的地方,都有不同程度的伤痕。 他不动声色地把烟头扔进垃圾桶,然后说:“你们领班呢?” “还没来。” “那你打电话问问她什么时候来,我需要钟可的住址。” 段寒江说完转身,聂毅就立在他身后他没发现,差点撞到聂毅的鼻子。 聂毅反倒像是自己撞了人般,向他道歉,“对不起,我在想事情。” “想什么?”段寒江差点撞了别人反被道歉,闪了个过意不去的念头,注意就集中在聂毅的话上。 “我觉得这些人都掩藏了什么。” 段寒江接问道:“你觉得她们说谎?” 聂毅摇头,“她们一定经历过什么。” 段寒江怀疑聂毅在他身后站了多久,是不是也看到了那几个服务员身上的伤,但聂毅的表情像完全的猜测,但又十分地肯定。 “你觉得——”段寒江刚开了个头,手机突然响起来,“我先接个电话。” 他走到一旁,拿起手机,“小杨,怎么样了?” “段队,我找到林中晖了,就是个骗炮的,根本不是什么经纪人,看着就像个渣男,要不要带回队里?” 段寒江的余光扫了眼聂毅,回道:“在什么地方?我们过来。” 第16章 16句 对 段寒江把周愚留在会所等领班要钟可的住址,然后带着聂毅去见林中晖了。不过他的安排周愚十分不满,尤其是聂毅。 “段队?你带着无关人士查案,不怕违规嘛!”周愚实话实说。 段寒江顺着周愚的话回答:“我现在是人民群众,警察同志,是你先违规了,懂吗?” 分卷阅读31 周愚抽着嘴角,如果不是他怕疼,他想直接抽脸,在段寒江转身走出去好几米后,他轻骂了一句,“段寒江,你还能更无耻嘛!” 段寒江抖着他念了几天都没有加厚的薄外套,忽然一巴掌拍在自己脸上,“有蚊子。” 他奇怪地左右扫了一眼,发现旁边正好是楼梯间,门有条缝,一股阴冷的风从门缝挤进来,他连忙快步地往前走。 聂毅随手一拈,把段寒江没拍到的那只蚊子用两根手指拈住了,蚊子还没被他捏死。他凑到眼前,心想冬天还有蚊子?然后放生了。 “你能不能快点?”段寒江走到前面见聂毅还在愣神,回头催促。 聂毅追上去问:“你觉得凶手是那个嫖客?还是死者的男朋友?” “你觉得呢?”段寒江反问了一句,继续往前走。 聂毅跟上段寒江的步调,回答:“没见过,不知道。” “你的意思是你见过就知道?” “没见过,不知道。” 废话!段寒江狠狠地瞪向聂毅,想敲一敲聂毅那只有半公分多长刺毛的脑袋,好在最后还是忍住了,只感慨了一下中文的博大精深。 杨怡君说的地方在步行街的一家汉堡店,段寒江和聂毅进去的时候,林中晖正在游说啃汉堡的杨怡君出道,杨怡君拿着执得任务的忍耐力没把可乐砸到他头上。 “警花小姐,真的,就你这身高身材,随便就能秒杀那些模特,当警察多浪费啊!”林中晖苦口婆心似的语气。 杨怡君一手捶桌,整张桌子都弹了起来,“你再废话我就把你嘴堵上。” 林中晖讪笑,“我这不是警民合作,陪你在这儿等人!再说坐在这儿不说话,多无聊!” “那我陪你聊聊?”段寒江像堵墙似的杵在了杨怡君和林中晖坐的桌边,接着聂毅站到了他旁边,顿时变成了两堵墙。 林中晖实际上没有杨怡君形容的那么丑,若让张矩然来说,他只是长了一副薄情寡义的面相。 这会儿被这两堵墙的气势压住,林中晖从中没觉出自己的胜算,讪笑变成了傻笑,说道:“呵呵,两位找谁?” “段队。”杨怡君瞥见看到段寒江,放下汉堡站起来,然后视线转向聂毅,“他怎么跟你一起?” 段寒江回了一个稍后再说的表情,直接坐到挤到林中晖的旁边坐下。 位置是卡座,一边坐两人有余,但三个大男人挤不进去,聂毅站在原地,杨怡君立即往里坐,把位置留出来。可是聂毅却愣了一下,没看杨怡君,直接转身坐到了段寒江他们背后的位置。 杨怡君眨了眨眼,抹了抹嘴角,没有沾酱,也没有凶神恶煞,为什么帅哥要嫌弃她?她不禁坐直了身,委屈地望向段寒江求解。 然而,不等段寒江开口,林中晖的毛病又犯了,脖子伸到了座位的另一边说:“诶,帅哥,你也是警察啊?怎么你们警察都个个跟明星似的,要不要考虑转行,能hold住牢改头的没几个,随便包装一下你绝对能红!” “坐下。” 段寒江冷声一吼,餐厅里的其他人都投来视线,林中晖受惊地坐回来。 “林中晖,昨天晚上你和谁在一起?”段寒江单刀直入地开始审问。 林中晖定了定神,没了刚才的舌灿莲花,回道:“跟女朋友一起,怎么了?” “女朋友?”段寒江老谋深算似的地对着林中晖笑,“那你女朋友叫什么?” “叫,叫可可。” “全名。” “不——记得了。” “你不记得你女朋友的全名?”段寒江脸上的笑掩下来,在手机上调出来钟可的照片,凑到林中晖面前问,“是她吗?” “是。”林中晖看了一眼,点头。 段寒江呵斥,“看清楚,后面还有一张正脸,翻一下。” 林中晖被迫地翻了一下段寒江手机上的照片,给他看的本来是监控上面的截图,结果他一不小心翻过头了,看到一张血肉模糊的杀人现场照片,他瞥开了眼回答,“真的是她,不用看了。” 段寒江淡然地把手机收回来,摆到面前,然后问:“你们昨天晚上去哪儿了?” “平阳宾馆。” “你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林中晖的余光偷偷地打量着段寒江,眼珠转了一圈,回道:“早上6点,因为公司上午有活动,我要7点赶回去。” 段寒江不动声色地向杨怡君使了个眼色,杨怡君立即会意,起身走出了餐厅。 “那你离开之后,你‘女朋友’还留在宾馆?” “是,的。那个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段寒江注视着林中晖,直到林中晖被看得坐立不安了,他才开口:“她被杀了。” “什么?”林中晖瞪大眼睛,不自觉地往后仰,背抵到了墙冷静下来,“一定是他男朋友干的!” “她男朋友不是你吗?” “不,不是,警察同志你不要误会,我跟她不熟,就昨天一起睡了一觉!你也是男人,懂的。” 段寒江一掌拍桌,“我不懂,你解释一下!” 林中晖心绪不宁地犹豫了片刻,说道:“那个她就是夜风的服务员,看对眼就一起出来聊聊天什么的,最后累了就找个地方休息,没有干别的。倒是她——昨天晚上,她的手机一直响,她说是她男朋友打来了,她没接,最后直接关机了。她还说她早就想分手了,但是那个男 分卷阅读32 的一直纠缠她,不许她进娱乐圈发展,还要打断她的腿什么的,我一早就走了,真的没有杀人啊!” 段寒江蹙眉考虑,杨怡君正好回来,对他点了下头,于是他对林中晖说:“行了,你可以走了。” “真的,你相信我没杀人了?”林中晕确认了一遍。 段寒江回,“要不你跟我去警局再聊聊?” 林中晖立即站起来,“不用了。”看着段寒江表示他不让出不去。 段寒江慢条斯理地起身给林中晖让路,林中晖忙地从位置里出来,只是在他走出位置时,段寒江的脚故意往前一挪,他踢到段寒江的脚,往前扑出去,段寒江立即捞住他,解救了他鼻子撞地。 “不好意思!谢谢!”林中晖窘迫地对段寒江道谢。 “别客气。”段寒江绅士一样地回答,等林中晖转身,他看了眼手中多出来的几根头发,对杨怡君挑眉。 林中晖没发现自己被拔了几根毛,本来已经走出去,却还是犹豫地退回来,转到座位另一边去问聂毅,“帅哥,你真的不打算改行吗?你真的能红!” 然而,聂毅面前是餐厅的服务员,拎了一大口袋回收的汉堡盒给他,说道:“我可以给你的都在这里了,你是拿去做什么活动吗?” 小姑娘说完小声地凑近聂毅说:“要是不够,我再去给你偷一点没用的。” “不用了,我拿去卖!”聂毅耿直地回答,他面前的服务员明显地一脸无语,十分受打击地说了句,“算了,看你长得帅的分上。” 等服务员走开,聂毅才看向林中晖问:“你刚说什么?” 林中晖正想开始新一轮游说,段寒江咳了两声,他立即悻悻地说:“没什么,你们继续忙。” 段寒江在林中晖走后,掏了两个物证袋,一个把他的手机装进去,另一个装进了他拔下来的头发,然后转头看到聂毅拎了一口袋的空汉堡盒。 他心里骂了一声,下意识地去看周围的人,他想跟每个人都解释一遍他真跟这人不是一伙的。 “完了?”聂毅主动地开口。 段寒江强迫自己忽略聂毅到处捡垃圾的行为,回答:“现在见过了,你有什么看法?” 聂毅笃定地开口,“他不是凶手。” “理由?不要又是直觉。” “他刚才翻到你手机里的尸体照片,害怕了。” 段寒江看着聂毅故意地问:“所以,你觉得他不够变态?” “一个享受在尸体上面划刀的人,不会只看到一张照片就手抖。” 段寒江想到刚才林中晖翻错照片时的表情,确实是被惊吓到了,可惜这不能做为证据。 他将两个物证袋交给杨怡君,“验完指纹和dna就还我,没手机我焦躁。” 杨怡君接过去,忍不住观察起段寒江的手机。 段寒江突然想起他手机上就是刚擦过,也肯定有他的指纹,技术组的人要复制一个打开他的手机太容易了,于是勒令道:“告诉语文书,要是我发现我手机被人偷看过,找他算帐!” 杨怡君顺口接道:“你手机不是刚被安阳支队收过?” 段寒江想到陆诀偷看他手机的可能,骂了一句脏话,毫无痕迹地转了话题,“那个林中晖你还查到了什么?” 杨怡君直来直往,说到正事就忘了段寒江的手机,回道:“国风影视娱乐文化有限公司是家正规的公司,规模不大,林中晖只是公司的司机,名片应该是他自己偷印来专门去骗炮的!他确实在今天早上7点到了公司,之后一直和公司的人一起在行动,没有离开过。” “也就是说,他的嫌疑可以排除了?”段寒江自问,问完又自答,“现在,钟可的男朋友明显嫌疑更加重大!” 第17章 17句 于 平阳区民生路是个比较神奇的地方,这里属于城市最初的中心,随着城市不断向外扩张,这中心的地就越来越贵,等到反应过来时民生路这片老旧的居民楼就成了高楼大厦中间的奇观,也不知是想保留点什么,还是开发成本太高,总之就这么‘奇观’下去了。 说是‘奇观’并不只是这一片的房子老旧,而是特别有平都市的古韵特色,青石板路弯弯拐拐像个迷宫,一不注意就会迷路。 段寒江第七次拿着他的老人机给周愚打电话,“周愚,来接我。” 他不想再听周愚瞎指挥了,小巷里面车开不进来,按周愚说的左转右转,现在走到了哪里周愚自己也不知道。 “段队,你别为难我,我现在也不知道去哪儿找你们,不如你们出去重新再走一遍。”周愚十分诚肯地建议。 要是周愚在面前,段寒江已经将手机扔到了周愚的头上,他保持着人民警察的气度忍住了脏话,被他‘哄’来的聂毅突然开口。 “我知道怎么走。”聂毅打量着周围的路说。 段寒江被周愚摧残得脾气上来,把聂毅当成他的下属瞪过去,“你不早说!” “我才看出来。”聂毅完全地无视段寒江要咬人的警犬眼神,一如既往认真地望巷子的远处,像他的眼神能x光扫描似的。 “看出来?” “看出来我以前来过这里,还没怎么变,我应该认得路。” 于是,接下来换成了聂毅带路,在青石板的巷子里穿梭了四五分钟,他们终于见到了周愚。 段寒江上前首先就是敲周愚的脑袋,“人呢?” 分卷阅读33 周愚挠着头,像是受到了重大伤害,跳远了回答:“我刚跟房东问过了,房子是钟可男朋友租的,男朋友叫胡俊杰,和钟可的关系不是很好,应该说是单方面的不好,胡俊杰对钟可百依百顺,但是钟可对胡俊杰一言不合就打骂。” “他住哪儿?”段寒江问。 周愚反身指向他身后的一栋四层小楼,“三楼左数第二个窗户。” 段寒江抬眼看过去,窗子和别人家的窗子也没什么不同,他接着问:“还打听到什么?” “这个胡俊杰吧!”周愚神秘起来,刚跳远了,这会儿又凑过来,视线从段寒江扫到聂毅,然后说:“是个变态!” 他们要找的就是变态!段寒江和聂毅同时开口。 “怎么变态?” “有多变态?” 这乍一听差不多的两个问题,实际上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思考方式,段寒江是弄清楚,而聂毅是质疑。 周愚疑惑地眨着眼,莫名从面前两人的眼中读出了兴奋,他舒了口气才说:“也没那么夸张,我就是问了一下他的邻居和房东,因为租的房子没有厨房,所以厨房是共用的,胡俊杰的邻居就经常在他做饭的时候听到他边销皮边神经质地念叨什么‘杀了你,杀了你!’” “这个‘你’指的是钟可?”段寒江问。 周愚无法回答这个问题,表示不确定,接着继续,“这个钟可听说也确实为人不怎么样,三五两天地不回来,每次一回来就骂胡俊杰。房东说胡俊杰每次被骂的时候都嘻皮笑脸的,可等钟可一转身,他就变了一副脸,嘴里一直念,不过念的什么不知道。 反正,要说胡俊杰杀钟可,绝对是有动机的,光戴绿帽子一个就够了!” 段寒江也这么认为,现在胡俊杰嫌疑最大,他下意识地看了眼聂毅,不管聂毅同不同意,都把聂毅算进了他们的人手中。 “周愚,你通知曾询调人过来,在这儿盯人,胡俊杰回来立即给我摁回去,然后去胡俊杰上班的地方也查一查,现在就算胡俊杰是凶手,我们也没有证据。” 周愚想了想,“你怎么不自己通知曾询?我没本事能叫得动曾大老爷做事!” “曾询现在是负责人,不是你叫他做事,这本来就是该他做的事!他不干直接打给洪局。”段寒江不耐地回答。 周愚往旁边打电话去了,段寒江转向聂毅说:“小聂同志,在支援来前,麻烦你在这儿跟我守着。” 聂毅认真地权衡了一番,同意道:“六点前我要走。” 段寒江脸上立即升起老哥一样的笑,过去搂着聂毅的肩膀拍了一下又一下地说:“没问题,要是所有市民都跟你这么热心,我们就高兴了!” 等周愚通知完曾询回来,段寒江分配了三个点,他们一人蹲一个,无论胡俊杰从从哪个方向逃走,他们都有机会拦截。 于是,行动开始。 段寒江在胡俊杰住的楼房的大门口,跟房东坐在一起,房东是个地道的平都人,前几十年,平都还就只有平阳区这一亩三分地时就住在这里,现在平都市扩展出去了好几倍,他还住在这里。 段寒江也作为一个地道的平都人,和房东一起‘话当年’,正起劲的时候,老板突然用手肘拐了一下他。 “唉,同志,胡俊杰回来了。” 段寒江立即抬头看过去,门口进来一个满头黄毛,揣着双手,走路把头快低到地上的小青年。他不动声色地站起来,胡俊杰却警觉地瞥了他一眼,还没等他动,立即转身拔腿就往外跑。 “我去!”段寒江骂了一声,立即追出去。胡俊杰从栏杆直接跳到了下面街上,此时正是夜市开始的时候,小巷里冷不防地人多了一倍。 他蹙着眉,见胡俊杰往聂毅蹲的方向跑过去,他随即抬眼一眺,聂毅竟然没在,而他视线一移,看到聂毅拎着一袋子的矿泉水瓶,还正在弯着腰在勾两摊中间的空瓶。 “聂毅!黄头发那个,给老子把瓶子放下!”段寒江喊道,心想这人是有多爱捡垃圾,刚才那袋汉堡盒还在他车上放着。 他喊完立即从栏杆翻下,追上去。 聂毅听到了段寒江的声音,可他差一点就碰到这个瓶子了,他硬是把瓶子捡出来,放进口袋才回头。 段寒江收到他的视线,狠狠地瞪他,然后抬手一指。他看过去,看到一个惹眼的黄脑袋钻进了一道巷子。 聂毅首先没去追胡俊杰,而是拦住段寒江,把他手里的一袋空瓶塞给段寒江,一脸笃定地说:“帮我拿着,我去追。” 段寒江嘴角抽筋,犹豫着要不要相信聂毅,可是他犹豫的片刻聂毅已经硬把袋子挂在他手上,拔腿转身,眨眼就没了影。 “这人是练田径的吧!”段寒江不禁自言了一句。 周愚这时跑过来,还没来得及开口,段寒江就先打断他,“通知曾询,嫌疑人身高175左右,体型偏瘦,身穿深蓝色连帽棉衣,黄发,从民生路牌坊街附近逃走,让他注意一下周围的监控。” 最终段寒江还是选择了相信聂毅,但是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周愚忿忿地拔了曾询地电话,却把手机凑到段寒江耳边。 段寒江睖了周愚一眼,那头电话接通,曾询懒洋洋地声音传来。 “周愚,你有完没完!” “没完!” “呵,段队啊!” 段寒江不跟曾询废话,把刚跟周 分卷阅读34 愚说的话重复了一遍,最后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小杨带回去的指纹和dna结果出来了没?” “指纹和凶器上发现的没对上,dna结果还没出来,感觉希望不——” 段寒江不听完直接挂断,把手机扔还给周愚。 周愚接到手机,视线扫到了段寒江手上的那袋空瓶,笑道:“段队,您是不是停职了没工资,生活挺困难的?” 段寒江对着周愚不动声色地咧嘴角,咧出了一身的煞气。 周愚闭嘴了,不过只闭了不到半分钟,他又开口,“这个小聂可靠吗?你确定他能把人追回来?” “不确定!”段寒江把手里的‘垃圾袋’又塞给周愚,“你在这儿等聂毅,我去胡俊杰住的地方看看。” 周愚长长地‘诶’了一声,段寒江转开走了好几步,他终于‘诶’出了一句完整的话。 “聂毅回来了!”他喊完顿了一下,“和胡俊杰一起。” 段寒江立即又倒回来,看到聂毅拽小鸡一样地拽着胡俊杰走过来,周愚上前给胡俊杰上了手铐。 周愚问:“我先带回去?” 段寒江思忖,但不等他思完,聂毅夺过周愚手里的那袋空瓶,对段寒江说:“段寒江,我先去上班,已经迟到了!” “要——”段寒江的话刚开了个头,聂毅已经跑远了,他对着聂毅消失的小巷蹙眉,有多少年没人这么正经地连名带姓叫他了? 第18章 18句 自 审讯室内,胡俊杰怒瞪段寒江,像是有着数年都算不清的仇恨,不断地白扯手上的手铐,越扯越怒,最后都恨不得把自己的手折下来似的,狂躁不已。 段寒江静坐在胡俊杰对面没有出声,胡俊杰从被带进警局起就是这个状态,仿佛全天下穿警服的都是他的敌人,当然也包括段寒江这种没穿警服却派头更大的。 “放开我!你们抓我干什么!”胡俊杰半天没把手铐扯出明堂来,两手倏然捶在桌子上,瞪段寒江的眼神更狠了。 段寒江完全地无视了胡俊杰的视线,像审讯室里除了他没有别人,往嘴上塞了根烟,想点,但余光瞥了眼旁边的监视窗他忍了,就咬着闻个味,继续沉默。 胡俊杰被他这‘目中无人’的态度磨到痿下来,他才慢条斯理地开口:“名字?” “什么名字!”胡俊杰怒吼。 “你的名字。” “关你什么事?” 胡俊杰不屑地昂着脖子,段寒江呵地笑了一声,这种态度他不是没见过,但也确实不常见。 在审讯里能这么横的要么笃定自己无罪,要么装腔作势,要么就怕是个蠢的。 他暂还不确定胡俊杰是哪一种,终于把烟放下来,把烟头在桌上轻敲了两下,换了一副老流氓的语气开口,“你叫什么是不关我的事,不过你可要想清楚,你不说你有没有事?” “你放开我,你们没有权利抓我!放我回去!”胡俊杰怔了一瞬立即又闹腾起来。 段寒江此刻想胡俊杰怕是‘蠢’的那一种,不只是蠢,还怕是个真神经病,若他真是凶手,钟可说不定会就这么白死了。 审讯室里的空气倏然在段寒江肃起的眉头间紧张起来,但这种紧张很快消失,段寒江再次开口时已经拿出了年度十佳好邻居的亲和力 “胡俊杰?” “叫我干什么?” 胡俊杰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段寒江聊天一样地接着问:“你和钟可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你问这个干什么?”胡俊杰终于有了一丝警觉,不再是之前蛮横无理的态度。 “随便问问,你们谈恋爱谈了多久了?听说你们是同学?对吗?毕业之后才跟同学谈恋爱,这不是挺有意思的吗?当年在学校可能还互看不顺眼呢!”段寒江把审讯室的灯开大了一级,比刚刚明亮了许多。 胡俊杰抬头看了眼灯,突然愤怒起来,“我们才不是什么同学,我们是老乡!她家里把她介绍给我,她就跟我一起出来打工的!结果不到一年,她做什么都觉得又累工资又低,最后竟然去当了小姐,躺着被日就有钱赚,终于觉得不累了!还爽!死了活该!她就是个不要脸的贱人!荡|妇!” 段寒江等胡俊杰说完了好一会儿,才接话,“你怎么知道钟可死了?” “我——”胡俊杰立即瞪大双眼,支支吾吾地顿了片刻解释道,“我不知道!我是咒她去死!她这种人活着不如死了!” “今天早上7点到9点,你在什么地方?”段寒江这回没给胡俊杰留考虑的时间。 “我,我在路上!” “路上?从哪里去哪里的路上?” “回去,我是回去!” “从哪里回去!” “从,从,从南阳小区?” 段寒江的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南阳小区’这个名字,在平阳宾馆的旁边正好有一个小区叫南阳小区。 他掀唇一笑,“南阳小区?旁边是不是就是平阳宾馆?你到底是从南阳小区回去,还是平阳宾馆?” “我没去平阳宾馆!”胡俊杰立即否认。 不过在段寒江看来,他这已经相当于承认他去过平阳宾馆了。 于是继续问:“你知不知道胡可今天早上就在平阳宾馆?” 胡俊杰眸光狠敛,立即回答,“谁知道她在哪儿!” “那你知道钟可被人杀害在平阳宾馆的房间里吗?” 段寒江问完 分卷阅读35 这个问题,胡俊杰登时整个人都僵住,隔了片刻突然激动起来,又用力地拉扯着手铐捶桌,“我不知道,放我回去!我什么都不知道!” “回去,恐怕你回不去了!”段寒江冷声地回。 “为什么?”胡俊杰双眼一瞪,是认真地疑问。 段寒江觉得这人可能真的蠢,回道:“在死者尸体发现的凶器上面,有你的指纹,你要怎么解释?” “指纹?”胡俊杰摊开手认真地审视起他的手指,半晌后抬头对着段寒江说:“指纹每个人都有,你怎么知道是我的?你这是污蔑!” 段寒江抽了抽嘴角,蠢他可以不管,可是无知真的就是错了,不知道指纹唯一性的他这确实是第一次遇到,就算上学没学过,从小到大的电视剧总有一部演到过的吧? 他好心地解释,“你知道每个人的指纹都是不一样的吗?” 胡俊杰惊住,看来是真不知道。 段寒江了然地继续,“我们在你家发现了钟可的手机,上面还有钟可的指纹。是钟可出门忘了带手机?可钟可的同事说她昨天晚上还使用过手机。” “那手机是我买给她的,八千多!我拿回来怎么了?”胡俊杰一时激动。 段寒江这下高兴了,双手撑在桌上朝胡俊杰凑近了几分,故意压低声音问:“你是什么时候,从什么地方把钟可的手机拿回来的?” 胡俊杰僵住不说话。 “你见到钟可的时候她在做什么?她跟谁在一起?你看到了什么?” “我!”胡俊杰在段寒江的逼问下沉默了片刻,突然暴发出来,“她个荡|妇,我对她那么好!她还整天躺着给别的男人日!你说她该不该死!我是想杀了她的!我还带了刀!可是我下不了手!最后我把刀扔厕所垃圾桶了!拿了她的手机和钥匙!我已经决定不要她了,这种破鞋谁要谁捡!” 段寒江迅速地分析胡俊杰话里的关键,从桌下拿出一张尖头菜刀的照片,摆在胡俊杰面前问:“你带的刀是这把吗?” 胡俊杰低头,把照片拿起来打量了个仔细,说道:“是,林小刀,刀把上有这三个字!” 段寒江再问:“你到宾馆见到钟可是几点钟的事?” “今天早上,天才刚亮,不知道几点?” “你见到和钟可在一起的男人了,对吗?” 胡俊杰迟疑了一下,直说道:“我一直躲在楼梯间里,看到那个野男人出来才去找那个荡|妇的!” “你是怎么知道钟可在什么地方的?” “她的手机啊!我买的时候专门打听了,只要设置一下我就能知道她去了哪里!” “所以,你是在看到那个男人从哪个房间出来才知道钟在哪个房间?你见过和钟可在一起的男人?” 胡俊杰奇怪地盯了段寒江一眼,没有否认。 段寒江倏地一掌拍桌,对着他问道:“所以,你就杀了钟可?” “不!我没有,我拿走了手机和钥匙,她让我滚我就走了,可是我想不通,凭什么是她让我滚,明明是我不要她了!所以走到半路我又回去,结果!结果发现她死了,样子很惨!我,我害怕!我只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我没杀她——她死了——她死了——” 胡俊杰猛不迭地又捶起了桌子,剧烈地挣扎起来,完全地无视了段寒江和旁边的笔录员。 “你重新返回去的时候,门没有锁?”段寒江紧接问了一句。 不过胡俊杰已经听不进他的话了,整个人都沉浸在狂躁之中,像是把自己从手铐里撕扯出来一样。 段寒江起身说:“想办法让他安静,找个精神科的医生给他鉴定一下。” 说完他走出审讯室,杨怡君正好过来找他。 “段队,我终于拿到了夜风会所昨天晚上的监控视频,这种地方的监控可真难搞,谁他妈都有关——”杨怡君隔着段寒江两步远,还是能感觉到段寒江身上的寒气,话头兀然顿下来,小心地询问,“段队,怎么了?” 段寒江瞥了眼杨怡君,若有所思地说:“这个胡俊杰可能有精神疾病,现在还不确定他是凶手,可我怕他——真是凶手。” 杨怡君想了下才明白过来段寒江的意思,如果胡俊杰有精神病,又是凶手的话,那么就可能无法判刑。 瞬间她也凛出了一股寒气,作为警察,这是最不想遇到的情况之一,因为明明已经破了案,却眼睁睁地看着凶手不能定罪,甚至这有时会成为凶手逃脱罪责的手段。 “段队,如果胡俊杰就是凶手怎么办?”杨怡君追上已经走到前面的段寒江。 段寒江眉头松不下来地回答,“没有如果,只有证据。” 接着,段寒江去了技术组,平阳宾馆的视频他之前已经看了一遍,现在又和夜风会所的视频一起再看了一遍。 之前看的时候还没有发现胡俊杰,只注意到了钟可在11点20分在前台开了房,然后上楼。这一次段寒江不只发现了胡俊杰,还有林中晖。 首先在夜风会所的监控里,林中晖在晚上8点34分出现在夜风的电梯里,但是并没有和钟可一起离开的画面。倒是之后在平阳宾馆的监控里他大大方方地出现了好几次,从进去到上楼,再到第二天离开都被拍得清清楚楚的。 反倒是胡俊杰,在昨天晚上11点45分时撞进‘夜风’,造成了一定的混乱,最后被保安赶了出去。然后在12点23分 分卷阅读36 出现在平阳宾馆的大堂,之后没有出去的画面,直到第二天8点17分他再次从大门进了宾馆。 从监控上的时间线看来,林中晖和胡俊杰说的大体上都能对上,但是这并不能洗清胡俊杰的嫌疑。 胡俊杰8点17分再次回到宾馆,但是监控没有再拍到他离开的画面,就没有能够证明他是回房间看了一眼就离开。同样有回房间杀害钟可再离开的嫌疑,或者说是他先杀了钟可,离开之后才想起有什么证据落在现场,再次返回来? 段寒江靠着椅子,对着电脑,视线却盯着手机,屏幕上的贪吃蛇已经完美地通关,可是他还是没有想通。 现在虽然胡俊杰的嫌疑最重大,可是他总觉得这个方向不太对。 林中晖是早上6点离开宾馆的,胡俊杰在林中晖离开宾馆之后去找了胡可,那时胡可还活着,到8点17分后,胡俊杰再次回到房间,胡可已经死了。 若按胡俊杰没有说谎来看,凶手作案的时间就可以缩短到7点到8点17分左右这个时段。 段寒江收起刚从技术组拿回来的手机,起身对背后的人说:“把平阳宾馆6点半到8点半这个时段的所有监控都排查一遍,寻找一切可疑的人物。” 第19章 19句 己 凌晨的警局内灯火通明,段寒江一眼不眨着盯着电脑屏幕,突然一股泡面味入侵他的鼻腔,大脑瞬间把所有注意都集中到嗅觉上,眼睛什么也看不清了。 “谁他妈这种时候泡面!”段寒江回头骂过去。 曾询本来已经走到了段寒江的身后,立即又退后好几步,对上段寒江的视线他吸了一口面,回道:“那我出去吃完了再来!” 段寒江直接操起桌上的鼠标朝曾询扔过去,无线的,正好砸进的曾询的面碗里。 曾询倒是没有生气,只是可惜地叹了口气说:“段队,这是最后一盒了!” 旁边的宇文枢扶了扶眼镜转过头来打圆场,“段队,大家都没吃晚饭,要不叫个外卖吧!” 说到外卖,段寒江首先想起的竟然不是某个外卖app,而是聂毅,然后他十分照顾生意地拔了聂毅的号码。 “段寒江。” 聂毅还是那副认真的语气叫段寒江的名字,段寒江再次不适应地别扭,说道:“现在还送外卖吗?” “你可以在软件上点。” “软件上没有,有也不给你打电话了,白沙路光大超市旁边的小巷里有家没招牌的店,这个时候只有他一家开着,帮我买20份炒河粉过来。” 聂毅那头顿了一下,没有拒绝,不过讲价道:“这是软件上没有的店,需要额外的外送费。” “多少?”段寒江回得跟刚发了工资似的,全然不差钱的语气。 “超过凌晨,路程超过5公里,算你八折,80吧。” “聂毅,你的收费标准跟工商局报备过吗?乱收费要罚款的!” “就是这个价,要不你另外找人去?” 聂毅的回答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段寒江把办公室里的人员都扫了一遍,除了曾询大概没有闲着能派出去买外卖的,而且他现在就想吃那家的炒河粉。 于是他对着一众同事说:“额外的外卖费80,大伙平摊!” “段队,我不想吃炒河粉。” “对面的饺子店还开着,近点。” “段队,80块,你至于嘛?” 反对的声音在段寒江这里都成了背景音,他最后对手机确认道:“半小时内送到平阳分局,晚一分钟外卖费扣5块。” “好。” 聂毅轻轻一句落下,段寒江挂了电话,回头开始找鼠标用。 曾询把他扔了的那只从泡面里拎出来,递给他说:“段队,故意损坏公物,照价赔偿。” 段寒江没接曾询递来还滴着面汤的鼠标,一本正经地分析,“首先,损坏公物的‘凶器’在你手里,‘凶器’也是你制造的,请你先证明鼠标刚才掉过去的时候,你没有故意拿泡面去接?” 曾询一副‘你要不要脸’的表情瞪着段寒江,无话可说。办公室里的其他人对段寒江谈起钱来就六亲不认早就见怪不怪,全都选择无视,回到了自己的工作上。 段寒江抽了一张纸由递给曾询说:“汤滴到桌子上了。”他说完越过曾询往外走出去,后面突然有人叫住他。 “段队,今天下午送来的头发dna对比结果传过来了。” 段寒江立即倒转回去,宇文枢和他一起凑到了刚才说话的同事两旁,同事打开内部邮件,说道:“比对结果是,一致。” “知道了。”段寒江刚刚亮起的眼神瞬间又垂下去,虽然他已经猜到在钟可体内发现的精|液残留是林中晖的,但他还是忍不住抱希望是凶手留下的。 现在,对比结果出来,凶手真的什么也没有留下,所有的线索都断了,唯一可能指向凶手的只有那颗柜子下面发现的扣子。可仅凭一颗扣子,他就是把全市所有人的衣服都扒下来对比,也不一定能找到。 “老曾。”段寒江突然叫了一声曾询,没得到回声,他提高了嗓门,喊得整层楼都听到了,“老曾!” 曾询抱着茶壶从外面冲进来,“段队,你要把对街的大妈都叫醒了。” “和安阳支队合并案件的事,你申请得怎么样?”段寒江无视曾询的废话,直奔主题。 曾询也直言不讳,“局长今天去 分卷阅读37 开会,都没回来过!我跟谁申请去?安阳能不能接受还是个问题,您别给我压力!” 段寒江正窝火,见曾询这推卸责任的态度,他的火顿时压不住,把曾询手里的茶杯一巴掌拍了出去,怒道:“曾询,现在到底谁是负责人?你要是想提前养老去申请看大门,别在这里占着位置不拉屎!” 曾询眯了眯眼,转头把茶洒光的杯子捡起来,不痛不痒地对段寒江说:“小段,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也不是所有案子都跟你想的一样!我什么时候去看大门,这事你说了不算!但是现在我是能决定你有没有资格留在这里的人。” “曾!询!你——”段寒江忍不住,但在他的脾气爆出来前曾询突然换了一张笑脸。 “当然!段队,我们都知道平队支队离不开你,要是你走了,这案子就只能摆在这儿了,合并的事,明天局长一来,我一定就向他申请,你看怎么样?” 曾询这一棍一枣,段寒江真不能怎么样,现在这里的人还都喊他一声‘段队’,那是习惯,事实就是他已经不是‘段队’了。 段寒江憋着一口气,无视了周围所有的视线,终于走出了办公室的门,下楼去接他的外卖了。 他从中午就没吃饭,现在真的饿,饿得连吵架都吵不赢了。 聂毅赶在30分钟的最后一秒冲进警局的大门,门口的大爷没拦他,他还奇怪,结果在院里看到了段寒江他明白过来。 不过段寒江显然比他更吃惊,瞪着双眼走到他面前,打量着他的‘座驾’开口:“你就骑这破玩意送外卖?你刚才在哪儿?半小时去白沙路来回了一趟?还要等20份炒河粉?该不是你有什么特异功能?会穿越吧?” 聂毅完全领会不到段寒江这黑着脸的玩笑,从自行车上跳下来,把打包的外卖从外卖盒里取出来,一手拧一半地说:“电动车太贵,我暂时买不起,外卖放在哪儿?” 段寒江刚在曾询那儿积的火气,抽了两根烟退了一半,这会儿被聂毅彻底地踩散了。 他对着聂毅匆匆踏进警局大门的背影,不禁地想为了生活,谁都不容易。 聂毅准确无误地找到了加班的办公室,把外卖放下,段寒江就后脚跟进来,他回过头去正好要钱。 “一共正好400。”聂毅朝着段寒江摊手。 “票呢?”段寒江本来只是随口一问,结果聂毅真拿了两张收据给他,一张是炒河粉的钱,一张是外卖费,他笑出了声,打量着聂毅说,“你是干什么都这么认真吗?” 聂毅对段寒江的这个问题歪了下头,“认真工作有什么不对吗?如果我偷懒了,很快就有比我做得更好的人代替我,我能找到这份工作已经很不容易了。” 段寒江不自觉地瞪眼,他没有把聂毅和混日子的曾询对比,而是想到了自己,他已经被停职了,为什么现在还在这里? “段寒江,一共400,我还有别的外卖要送!”聂毅直愣愣地当着一办公室的人叫了一声段大队长的全名,本来都忙着的人都不自觉地朝他看过来挑眉瞪眼。 段寒江把手机拿出来,“我微信给你转帐。” “不要,我研究过了,那个把钱提出来要给手续费。”聂毅拒绝。 “几毛钱你也计较?要不要这么抠?”段寒江总算见识到了真正的一毛不拔,可是聂毅瞪着一双闪亮地眼睛看他,他莫名心虚地想到聂毅捡矿泉水瓶的样子。 一个瓶子能卖几毛钱? “等等!”段寒江说了声往里走去,“谁有现金?” 最终段寒江凑够了400块的现金,但拿着钱却没有立即给聂毅,而是勾着聂毅的肩膀把人往外带,到门口想起来回头留言,“别吃完了,给我留两份!” 聂毅被段寒江一直拉到过道尽头的玻璃窗前,段寒江把钱塞给他,不慌不忙地点了根烟不开口,他问道:“有事?” “你觉得胡俊杰,就是你今天逮回来的那人,他是凶手吗?”段寒江吐着烟,注视着聂毅的表情,他也说不清为什么会问聂毅,他只是直觉聂毅或许会给他什么启发。 聂毅收好了钱才说:“他不是。” “理由?” “他的精神状态有问题,如果一个精神狂躁的人杀人,现场不会是那样的。” 段寒江的烟已经拿到了嘴边又放回去,瞪着聂毅问:“精神狂躁的人杀人,现场会是什么样?” “血腥,他在杀人的过程中一定会控制不住自己,或许杀人时是一时冲动,但是在他意识到自己已经杀人后,不会是慢慢地在尸体上面划伤痕,而是会直接把尸体砍烂,如果他对死者有欲望的话,首先动刀的一定是最刺激他的地方——” “打住!”段寒江觉得让聂毅说下去,他听到的会是一个神经病虐尸详细过程。 他思忖了一下,在聂毅的描述中他终于想明白了为什么他觉得胡俊杰不是凶手的原因。 胡俊杰如果是凶手,现场处理得那么完美,什么线索也找不到,可在他住的地方却大方地留着钟可的手机和钥匙,这种能够明显证明他在钟可死前,见过钟可的证据。 另外,胡俊杰没有提到钟可的证件,如果他没有拿的话,钟可的证件在什么地方?钟可去宾馆开房至少带了身份证,除非钟可自己弄丢,最可能的就是被凶手拿走。 “段队!”杨怡君突然风一样的吹到了段寒江面前,“刚 分卷阅读38 刚接到安阳的同志打来的电话,说他们发现了重要线索,希望我们能过去配合。” 她说完了才注意到旁边的聂毅,诧异地挑了下眼角。 段寒江没在意外人地问:“什么线索?” “关于八年前另一个案子的。”杨怡君默契地没有说重点,不过段寒江一听就明白,立即拔腿就跑。 聂毅站在原地,看着警局深长的过道和段寒江远去的背影,过了片刻他才自己下楼。 第20章 20句 良 八年前的另一个案子指的是郭栖梧连环杀人案,这个案子是绝对板上钉钉的事,凶手也已经伏法,所以安阳支队说找到线索肯定不是说郭栖梧的案子有什么疑点。 不是疑点,一定是安阳支队发现了什么八年前的连环杀人案与张林军案子之间的联系。 从警局到平阳宾馆,段寒江都有一股强烈的直觉,但是这直觉就像大雾天的路牌,总是他以为要看清了,关键地方又被挡住,直到车在平阳宾馆大门前停下,他下车见到守在门前的陆诀,他的直觉被陆诀一开口,彻底地被雾罩住了。 “段队,你什么时候复职的?我怎么没收到通知?”陆诀迎头看到段寒江,什么好话都成了挑衅,何况他一年说不出十句好话。 段寒江这会儿因为陆诀开口弄丢的灵感正不爽,能怎么不客气就怎么不客气地回答:“我们队的事也不需要通知你!” 陆诀同样不爽段寒江的态度,他要是知道段寒江还在平阳支队,宁愿耽误半个晚上的时间,也不会打电话去平阳支队要人来了解情况,他愤愤地一脚踢在门框上。 段寒江不理陆诀,视线举过头顶地走进了宾馆大门,现在是陆诀找他们配合,他就用实际行动告诉陆诀,求人要用什么态度。 和段寒江一起来的只有杨怡君,杨怡君一向以段寒江马首是瞻,陆诀看到杨怡君亦步亦趋地跟上去,又踢了门框一脚,踢得门框咯吱一声,像是替他的脚哭了。 陆诀跛着脚跟进去,段寒江不只无视了他,把安阳支队的所有人都无视了,直接找到宾馆留守的负责人问话。 “这么晚还没走?”段寒江凑上去跟负责人废话。 负责人干笑了两声,“你们都没下班,我怎么走啊!” “那真是辛苦你们了,刚才说的人是谁?”段寒江的视线已经把宾馆大堂里的人都扫了一遍。 “就是她,宾馆的楼层保洁。”负责人指向大堂一角沙发上的一位中年妇女。 段寒江转头看过去,负责人继续说:“警察同志,这个案子多久才能破啊?这宾馆一直停业,我实在是难以交待啊!” “别急,要是没有抓到真凶,你们这生意也做得不安吧?”段寒江回了一句便朝负责人刚指的人走过去。 “阿姨,都这么晚了,真是对不住!”段寒江坐到了保洁阿姨的旁边,和蔼可亲的态度瞬间拉近了‘警民’之间的距离。 保洁阿姨立即一脸慈爱地看着这位年轻的警察,回道:“我本来就是上的晚班,不知道宾馆出了事,结果一来发现又——真是作孽啊!年纪轻轻地,跟罗钰一样,多可惜呀!” “您在这宾馆上班有多久了?”段寒江问。 保洁阿姨想了想,“有十多年了吧!宾馆刚开没多久我就来了。” “那您能再跟我讲一讲经过吗?” “嗯,可以。”保洁阿姨点头,回忆地说:“那时候,我还在客房部,负责打扫客房,然后吧,有一个房间退房,我接到通知去清理房间,结果我一个眼花,走错了房间!我打开门发现里面还有个男人,吓我一跳!那人戴个眼镜看起来很斯文,结果他看到我,很凶地过来问我想干什么,根本不听我解释,把我赶出了房间!还说我再敢进去就弄死我!对,就是这句,我记得特别清楚,他说要弄死我!眼神特别可怕。” 段寒江等保洁阿姨说完冷静了一会儿才继续问:“您怎么知道那个人就是郭栖梧的?” “后来电视上不是报道了嘛!我在电视上看到新闻了,好像隔天宾馆就杀人了,我没上班,在家没事才看电视的!还是那天我休息?反正我看到电视的时候吓死了,所以才对这个人记得这么清楚。” “您仔细想想,您看到郭栖梧是在杀人案发生前,还是发生后?” “应该是之前,我记得之后好几天都没有上班,我女儿还问我是不是失业了。” “当时郭栖梧是住在杀人案发生的楼层,同一层,楼上,还是楼下?” “好像是,是同一层,就在隔壁!没错,当时我就是听到他隔壁房间有人吵架,声音挺大的!我想要不要跟领导说一声,然后就不小心走错了房间!对,就是。” 段寒江想了想八年前,张林军的案子肯定没有做到这位的笔录,郭栖梧当时在逃,但并没有查到郭栖梧在平阳宾馆住过,至少案卷上没有。 他又问:“那阿姨,您八年前有跟别人说过这件事吗?” 保洁阿姨点头,“我告诉我家里那位了,他让我别惹麻烦,不要跟别人说。” “好的,我清楚了,麻烦您了,您住哪儿?我派人送您回家。”段寒江十分客气地说。 保洁阿姨不好意思,“不,不用了,我住得不远,走路十几分钟就到了。” “没事。”段寒江笃定地回答,然后起身,对已经在边上立了许久的陆诀说:“陆队 分卷阅读39 ,您听到了吧?” 陆诀冷哼,“你答应的自己去送!我们队也轮不到你来安排!” 实际上他本来是打算等平阳支队的人过来核对情况,然后就送人回去的,毕竟现在已经很晚了,可这么说的人是段寒江,他下意识地就反驳。 “不,不,真不用了!我能走回去!”两人一吵,保洁阿姨坐不住了,自己起身往外走。 陆诀狠狠地瞪了段寒江一眼,回头大吼:“小李,开辆车过来,送人回家。” 段寒江懒得去管陆诀人际关系上的缺陷,陆诀对八年前的郭栖梧连环杀人案不清楚,但他才把案卷看了一遍,如果把张林军的案子和郭栖梧联系起来。 罗钰被杀的当天,郭栖梧住在平阳宾馆案发房间的隔壁,而张林军没有杀人的话,那么郭栖梧最有可能是凶手! 为什么这么重要的线索八年前他会没有查到?段寒江忍不住给了自己的头一下。 “呵,段队,要不要我借个锤子给你,你敲起来方便点?”陆诀戏谑地笑到了段寒江面前。 段寒江捋了下被敲乱的头发,不跟陆诀计较地回,“陆队,你还想不想要配合了?” “我明天会去申请调八年前的郭栖梧案的案卷!”陆诀不屑。 段寒江立即站起来,“行,那我们先回了,小杨!” 杨怡君哆嗦着跑过来问:“这就走了?我们来干嘛的?” 段寒江看杨怡君刚从冰天雪地里回来似的,说道:“你有这么冷?” “女人,畏寒!”杨怡君强调地回,然后转头对负责人说:“老板,你们是不是太抠门了,大半夜连个空调都不舍得开!” 负责人无奈地回答,“不好意思,本来今天早上空调出了点故障,就想干脆顺便清洗一下,结果刚弄一半就出事了,大堂的空调开不了。” “哦!冷死我了!”杨怡君把头缩回来,准备冲回车里吹个暖气回魂,可她发现段寒江跟冰封了似的一动不动。 “段队?段队!”杨怡君叫了两声。 段寒江神游在外地随口回答,“空调,你再去打听一下罗钰,我先回去一趟。” “谁是空调?”杨怡君耸着眉,她什么时候改名叫空调了? 可是段寒江没理她,转身就往外跑,她风一般地硬是追上去堵住了段寒江,问道:“我去打听什么?” 段寒江心不在焉地回:“为人,平时的作风,有没有乱搞男女关系什么的。” “什么?”杨怡君不理解,为什么要她再去查八年前案子的受害人的为人作风?男女关系? 然而,段寒江没有回答,逃难似的冲出了宾馆,钻进车里,倒车,扬尘而去。 第21章 21句 心 段寒江念了一路的空调,车开进警局内院,横停在中间就下车直冲回办公室。 有人见他这么快回来,惊讶地问:“段队,怎么这么快?” 段寒江没听见一般,径直走到周愚旁边把人拉起来,他坐下去,边打开他之前看过的监控,边说:“把夜风和平阳宾馆的所有监控都拿给我。” “我还没有排查完,是不是发现什么了?”周愚好奇地问。 段寒江一眼横过去警告他别废话,他立即乖乖地去拿段寒江要的监控。 宇文枢伸长脖子凑过来,问道:“是不是有线索了?” 段寒江说不出他现在发现了什么线索,没有回答宇文枢的问题,凭记忆拖动视频的进度条,找到了他想看的画面,立即按下暂停。 “这上面有什么?”宇文枢站在段寒江身后,弯腰盯着屏幕问。 夜风的监控是彩色的,平阳宾馆的监控是黑白的,段寒江暂停的两个画面既不是被害人,也不是嫌疑人,而是一个谁也无关画面。 可是段寒江手指在屏幕上一划,“你看这两个人,他们穿的是不是同样的工作服?这个衣袖上还能隐约看到空调维护几个字。” 宇文枢扶着眼镜,眼睛要钻进屏幕里似的看过去,段寒江说的两个人完全是路人背景,没有指出来真不会注意到。 不过,段寒江这一说,他发现两个监控画面里的两人,确实穿的是同样的衣服,单独看可能还不确定,但是两边放在一起对比,就能够清晰地看出来相同来。 周愚把其它的监控资料拿过来,也扎堆凑到段寒江旁边。 段寒江接过u盘打开,又找到好几处穿同样工作服的人出现的画面,再对比了一番,确认夜风会所和平阳宾馆在前后两天,请了同一家空调维护公司维护空调。 “这个怎么了?”就算看出来两边都有穿一样工作服的人出现,宇文枢还是没想出来其中的关键。 段寒江若有所思,像是自言,又像在回答宇文枢地开口,“死者鼻腔里发现的常出现在风口的灰尘,致死的凶器是疑似螺丝刀的物品,死者生前最后出现的两个地方都有同一批人出现。这些你不能联想到什么吗?” 说到最后他故意去问宇文枢。 周愚抢答:“凶手是空调公司的某一人!” 段寒江瞥了周愚一眼,没有回话,想起钟可的同事说钟可曾在死前叫过一个修空调的师傅去帮她拿快递,之后又辱骂了那人。 他一下从椅子上蹭起来,拍了两巴掌说:“同志们,有新线索,现在去查一下夜风会所和平阳宾馆这两天请来维护空调的公司名称,拿到去两边现场所有工作人员的名单。 分卷阅读40 ” 段寒江一句话在办公室里响彻,本来已经昏昏欲睡的众人立即清醒过来,开始分配工作。 这个时候大多数的人都已经睡觉,查公司容易,可是要找人挺惹人厌的,常常会被人大骂一顿,说不定还什么线索也没得到,纯粹吃力不讨好的活。 “我们守护的就是黑夜里的万家灯火!就算被人泼隔夜的洗脚水也不要生气,你们是光荣的。”宇文枢给嗷嗷叫苦的人打气。 但是,这种虚无的鼓励作用不大。 段寒江突然一巴掌拍在桌上,办公室啪的一声回响,“凶手很有可能再次作案!光不光荣都是废话!可要是又出现了受害者,你们都还能问心无愧的话,就等到天亮了再去!” 眨眼间,办公室里的人走空了,段寒江坐下来,看到桌上两份已经凉透的炒河粉,肚子不听话地咕咕叫了两声,他捞过来直接开始吃,味道没有他想的那么好,但经不住饿了半夜。 夜风会所那边的消息回来得很快,段寒江刚吃完不知该算什么的餐,就查到了空调维护公司的名称和电话,负责平阳宾馆那边的人捡了个懒,让杨怡君一起打听了,和夜风会所的果然是同一家空调维护公司。 但是派往两边的工作人员名单就没那么快了,段寒江放下手机,另一只手还拿着一次性筷子,突然地愣住。 凶手如果是空调公司的工作人员,钟可死亡的时间是8点17分左右之前,在尸体被发现之前的4小时里,宾馆仍然在进行空调维护工作,那么这段时间凶手很可能还在宾馆内。 他们之前的排查都集中在8点17分之前,凶手在杀人之前为了避免留下线索,可能会小心翼翼避开监控,但是杀人之后的4小时很可能就没那么小心了。 段寒江立即又回到电脑前,打开平阳宾馆的监控,着重看了早上8点半至下午1点这段时间的监控,注意力集中在穿着空调维护公司工作服的人身上。 宾馆的客房过道并没有监控,只有在电梯口和员工通道的转角有一个,他看到12点25分,在案发楼层有一个穿着空调公司工作服的人出现在员工通道的转角,往案发的房间方向望。 12点25分,那差不多就是聂毅他们发现尸体报案后的时间。 段寒江盯着监控上的人,画质并不是很清晰,他仍盯着屏幕喊了一声,“语文书!” 没有应他,他才抬起头,发现宇文枢也跟着出去‘讨骂’了,于是他自己带着监控去了技术科。 科室里只留了一个新人值班,段寒江把监控给新人让他提取图像。 花了十多分钟,结果虽然不太理想,但也比段寒江之前看的效果要好得多,他拿到处理过的人像,发现这人和他昨天晚上在车库里撞了他的,像同一个人。 段寒江合计了一下,立即抓起手机冲出门。 他刚下楼坐上车,手机蓦地响起来。他看也没看直接一手倒车,一手接电话,车还像离弦的箭一下弹出去。 “说。”段寒江一心二用地开口。 “段队,我刚问到,平阳宾馆八年前,差不多就是在张林军案案发的时间也维护过公司,也是请的同一家公司。” 杨怡君的话刚落下,段寒江一声怒吼:“把那家空调公司的负责人给我叫起来,就算正生孩子也给我把人弄出来!” “段队,这不好吧!”杨怡君很为难地说,“生孩子这事也不能耽搁!” 段寒江猛踩了一脚油门,“我是打个比方!无论如何天亮之前要找到嫌疑人!”说完他气冲冲地挂了电话,越野车开得像跑车一样在公路上飘移。 第22章 22句 的 没有两小时,段寒江在平阳宾馆和警局间来回了两趟,这会儿安阳支队的人和宾馆负责人都已经走了,只留了一个保安值勤。 他停车的时候想陆诀看来是真的打算不找他们配合,直接走程序调案卷了。 “段队。”杨怡君在宾馆空无一人的大堂里等段寒江,见段寒江的车进来立即跳出去,虽然今天没下雪了,但是比下雪那天还冷,她没记得加衣服。 段寒江打开车门,一脚已经踩到地上又收回来,对杨怡君喊:“车上说。” 杨怡君诧异地看了段寒江一眼,立即钻进车里,她一直觉得段寒江就是那种粗得不能再粗的大老粗,猛地被领导体贴了一回,她简直感激涕零。 她眼巴巴地望着段寒江重新认识了一遍,等被车上的暖气缓过来点气,终于能口齿清楚地说话了才开口。 “段队,这是负责人给我的八年前的空调维护记录,不过上面只有维护时间和内容,还有联系人电话,也查不到什么情况。” 段寒江接过杨怡君递过来的两张打印资料,翻了下,确实没有别的。但是只是时间,已经足够他怀疑了。 资料上记录的空调维护时间是八年前的4月16号,正是张林军案发的当天,案发时间是下午2点半左右,而尸体发现的时间是下午6点,如果空调维护施工的时间与现在一致,维护结束的时间应该就是下午2点左右。 “段队,你说是不是同一个人时隔八年再次做案?就算手法上有些变化,可是八年的时间,想法变了不也正常吗?”杨怡君求证地问道。 段寒江也疑惑了,刑侦本来就不应该笃定某种猜测,按杨怡君的说法,八年前凶手可能是带着仇恨杀人,过了 分卷阅读41 八年这种仇恨扭曲成了某种享受式的虐尸也不是没可能。 可是,刑侦不应该笃定某种猜测,他没有回答杨怡君的问题,打开车门说:“我去车库看看,你在车里等我。” 段寒江带了个手电下车,然后找到值勤的保安去开灯,由于宾馆暂时歇业,把大多数的灯都关了。 保安是个60多岁的老头,裹个大衣在前面带路,黑漆漆的车库里比段寒江拿着手电走得还快。 段寒江搭话道:“大爷,您在这儿干了很长时间了吧?” 保安大爷放慢了脚步,等段寒江追到他旁边才开口,“可不是,当初这还是平阳区最大的宾馆,我拖了好几层关系才进来,现在是不行了,但是别的地方我也找不到工作了。” “您都这岁数了,怎么不退休?”段寒江接着问。 “退休了吃啥!现在啥都贵!家里老伴还身体不好!孩子压力也大!唉,难!” 段寒江单身一人过了十几年,天天念叨着缺钱,但实际并没有真的体验过等米下锅的感受。对保安大爷说的‘难’他只能从旁观的角度理解,可理解得并不透彻,话就有点接不下去。 于是,沉默下来,保安大爷又走快了,冲到前面打开了总闸,车库里瞬间亮起来。 这会儿车库里只停了一两辆车,一眼望去空荡荡的,段寒江走到昨天他停车的位置,然后望向撞他的人跑来的方向,此时没了车辆的阻挡,一眼就能望到头。 不过他什么也没有看到,倒是保安大爷出现在他的视线里,随即他听到了几声嗷嗷的狗叫声。 段寒江好奇地走过去,发现是车库角上有一个斜角空间,隔出来一个小空间,角落里有扇小窗,窗外是那种房子与房子之间的缝隙,一条大黄土狗就栓在窗子上。但狗看起来没什么精神,躺着都不怎么动,只是嗷嗷地对着保安大爷叫。 “这是您养的狗吗?它怎么了?”段寒江指着狗问。 保安大爷说:“不知道是不是哪个停车的给喂了什么东西,今天中午我来给他喂食的时候就这样了。也可能是年纪大了,都养了十几年了,也差不多到时候了。” 最后这句保安大爷透出来一股感伤,段寒江也没体验过养宠物的心情,想了想还是放弃了安慰。 不过保安大爷像是怕他对狗有什么意见,连忙地向他解释,“这狗一般白天的时候栓在这里,不会吵也不会叫,但是别看它这样,它特别有灵性,鼻子能闻出歹人的味,虽然不叫,但是凶起来可凶了!一般晚上12点过,我就把他栓到那边的巷口,只是今天这样才让他在这儿躺着。” 段寒江顺着保安大爷的视线看过去,那边的巷口指的就是那天他发现的车库侧门出去,那个有扇不怎么管事的铁门的巷口。 他下意识地又朝那边的门走过去,不过这会儿门关着。 如果昨天晚上撞到他的人是凶手,那他在宾馆做什么?当时钟可和林中晖还在夜风会所,他不可能知道他们会来平阳宾馆,事先来踩点。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段寒江暂时放下,换了一个角度想。 凶手在杀人之后,还光明正大地留在宾馆,那么做案的工具肯定不会留在自己身上,至少凶手穿了鞋套,还有清理现场指纹和他强|奸尸体后精|液的工具。 另外,凶手刺杀死者后拔出凶器喷射出的血液,除非凶手经验丰富,或者死者毫无反抗,不然一定会有血沾到身上。但是现场掉下沾有死者血迹的扣子,不是死者的,肯定是凶手的,扣子会掉下来,说明死者肯定有挣扎。 那么排除后一种可能,凶手如果没有丰富的经验,就一定有一件沾了死者血的衣服。 这些东西现在在哪儿?在封锁现场后,他们已经把宾馆所有的垃圾桶,包括宾馆周围的垃圾桶都搜索过,没有发现。 段寒江想着已经走到门口,门没锁,他一拉就打开了,望出去外面一片寂静,已经到了城市夜晚最清静的时候。 他只看了一眼就退回来,如果藏在这种地方,早就被发现了。 一无所获的段寒江不放弃地又上楼,去案发的房间里看了一遍,他脸贴在地上,把柜子底下,床底下都再找了一遍,只发现了一个不知道是谁什么时候掉在床板夹缝里的安全套。 如果他是凶手,他会怎么处理能证明自己是凶手的证据? 段寒江是正常人,想不出思想变态的凶手会怎么处理,最终还是一无所获地下楼。 好在,周愚那边有了进展,他回到车里就接到周愚的电话,说拿到了两边工作人员的名单,其中只有两人,两边都去了。 段寒江已经把车开上路,周愚娓娓道来声音从车载音箱里传出来,“这两人,一个叫龚胜龙,一个叫牟自强。龚胜龙家里上有老下有小,工作向来都比较积极,平时有活都抢着干,刚联系上了,正在家睡觉,挺正常的。这个牟自强嘛,就有些可疑了——” 他说到中途卖起关子,段寒江直接打断他。 “少废话,说重点!” “这个牟自强30多岁,平时不爱说话,也不太和群,没有结婚也没有孩子,说不上来有什么大问题!不过——”周愚说到一半毛病又犯了。 段寒江咳了一声,不等开口周愚就长话短说了。 “刚才拿到了牟自强的手机,但是打过去没有人接,现在正在找牟自强的住址。” 分卷阅读42 “有没有牟自强的照片,发给我看一下,顺便再发给夜风那个女服务员,叫啥来着?让她认认是不是给钟可取快递那个!” “对了!牟自强在公司干了多久?有没有八年?”段寒江想起来问了一句。 周愚那头说:“我问问。” 隔了一会儿,周愚问来了回来,“这个牟自强才来了大半年,但是他以前在这家公司干过两三年,大概是6年前辞职的。怎么了?是不是还有什么线索?” 段寒江直接挂断电话,车开往前开了七八年路灯,周愚发来了一张登记照,他也把从监控截下来的人像发给周愚。 最后,经过三方确认,证实确实都是牟自强。 三十分钟后,段寒江在一处旧小区的楼下与周愚他们汇合。 牟自强的住址几经变更,公司登记的都不对,最后还是从他一个同事那里问来的。 段寒江用眼神意示几人安静,然后顺序上楼,到了牟自强家的门口分两边站开避开猫眼,唯一的女同志杨怡君上前去敲门,但是敲了半天屋里都没有反应。 周愚小声地问:“现在怎么办?还不确定他在不在家!撞进去?” “再打他的手机试试?”段寒江说。 旁边的人连忙又拨了牟自强的手机号码,段寒江的耳朵贴在门上,听到手机的铃声在屋里响,但是除此之外没有其它一点声音,直到铃声自动歇下来。 “小杨,你刚是不是有根回形针?”段寒江转头对杨怡君问。 杨怡君奇怪地把别资料上的回形针取下来,递给段寒江,“段队,你不是想?” 段寒江不是想,是要做,他拿到回形针直接开锁,旁边几人都瞪大双眼,只有周愚敢说出口。 “段队,你真敢啊!这样是违规的!”周愚惊诧地提醒道。 咔擦一声,门被打开,段寒江才回头对周愚说:“我进去,你们等着。” “可是——” “怕什么!我现在是非在职人员,如果谁有异议,麻烦带我回局里以入室盗窃未遂处理!” 段寒江说完大方地打开门,从容在门口摸出手套和鞋套,都套上后才正式进门。 房子是套普通的一室一厅,格局比较老式,进门就是里面是厨房,外面是客厅,卧室和厕所并排。 段寒江走进去看了一圈,卧室里没有人,被子好好地叠着,牟自强的手机躺在客厅的茶几上。他再看了一圈,发现屋里虽然家具都比较老旧,但出人意料的干净,完全看不出来像是一个单身男人有住。 不过这只是表象,段寒江走到茶几边上立即发现了这是单身男人住处的证据。 沙发上摆了至少四五十张小黄片光碟,惹眼的包装刺激得段寒江的视觉神经直跳,茶几下的垃圾桶里满是纸巾,还有两张没扔进去的。 他蹲下来捡了一张比较有货的塞进了物证袋,然后发现沙发另一边有一个光碟播放器,笔记本电脑类似的样式。他拖过来打开,机器自动地运转起来,隔了片刻屏幕上就跳出正动作激烈的画面,和溢满整个客厅的□□。 门外齐声一呼,周愚压着嗓子问:“段队,你在干嘛?” 段寒江愣着没动,他盯着屏幕上激情的画面,心里不是有什么遐想,而是想到聂毅说过的话。 如果凶手真的像聂毅说的杀人上瘾!迷恋上奸尸了? 他倏然把播放器往下一盖,播放器被他的动作震得挪了位,露出底下身份证的一角,他连忙捡起来,看到是钟可的身分证。 他先是深吸了一口气,再不慌不忙地把身分证也装进物证袋,然后起身大步走出去,站在门口对门外的人冷然开口。 “通知曾询,嫌疑人锁定牟自强,全城搜捕!” 第23章 23句 交 凌晨三点之后的平都市就像退却风浪的湖面,沉静在缄默的路灯下,祥和安宁。 然而已经少有车辆经过的马路匆忙地掠过去四五辆警车,打破了平静,他们从平阳支队出去,开出去分散去了不同的地方。 平阳宾馆第二次杀人案,从警察抵达现场算起,已经过去14个小时,现在终于锁定了嫌疑人,在段寒江宣布的那一刻,困顿了半个晚上的所有人都瞬间变得精神抖擞。 段寒江在牟自强家等到技侦组的同志赶来,其他人都出去搜查牟自强的去向了。 虽然他们来来去去已经尽量放轻脚步,不过前前后后进出了十几号人,邻居还是被吵醒,忍不住推门出来看过究竟。 牟自强家隔壁住的一家三口,男主人在猫眼往外确认了半天,见到确实是穿着警察制服的人,才终于把门开了个缝,探出头来。 段寒江正好出来抽烟提神,烟刚吸了一口旁边的铁门就打开,一个穿睡衣的中年男人把脑袋伸出来。 “你们干什么?”男人问得不算客气,大概这个时候被吵醒,起床气有点大。 段寒江头撇过去,往门里地人打量一眼,就伸手过去直接把半开的门往回摁,说道:“警察办案,没你事,回去继续睡!” 然而,男人抵着门不让段寒江关回去,视线往牟自强家的门瞟了一眼。 段寒江出来时把门带上了,其实什么也看不见,门口就段寒江一个人无所事事似的杵着。不过这一层就三户,另一户的铁门都积了厚厚一层灰,一看就许久没人住。 “是不是那家人犯什么事了?”男人开口问。 分卷阅读43 段寒江咬着烟一眼横过去,他不可能跟人说你家隔壁住的可能是个变态杀人犯,按牟自强的为人分析也不可能跟邻居关系好,让他能打听出牟自强会去哪里。 于是他不耐地重复道:“没你的事。” 男人还是固执地不肯退回去,继续说:“同志,我跟你说这家人可能真的有毛病!” 段寒江对着男人的视线眉头一跳,问了句,“你见过有人来他家找他,或者他带人回家吗?” 男人想了想,肯定地回答:“从来没见过他家有什么人来,不过三五不时他家里就是叮叮咚咚的响声,像跟人打架似的!还有我女儿前两天还看到他在下面院子里虐待野猫,开膛破肚的,把我女儿吓哭了!上学都不敢自己出门了,你们可要好好查一查!” 段寒江手里的烟燃成了烟灰自动断落,他若无其事地对男人笑了笑,“你们平时自己多点防范之心,这里没什么事,就是例行检查,别来碍事。” 他这回使了劲,硬把别人家的门关了回去,然后在楼道里吸完了剩下的半根烟,再才进了牟自强家。 在技侦组来这前,他已经把房间大概地检查了一遍,衣柜里没有明显的衣物缺少,也没有断电,冰箱洗衣机也都通着电。 也就是说牟自强离家的可能很小,应该只是出去一趟。但是凌晨三点还会出门的,除了正常加班的和像他们这种不分昼夜工作的,其他多数要么上医院,要么混夜店,要么偷盗明抢,最后就是杀人放火了。 段寒江站在门口没往里走,直接问道:“怎么样?能找到什么吗?”他虽然是这么问,其实没抱什么希望,因为这屋子一看就像干净过头,像被人故意清理过一遍,连柜子脚都没有灰尘。 宇文枢今天难得出了外勤,他扶着眼镜把脑袋从沙发底下抽出来,转身对着段寒江摇头,“首先,这房子的主人大概有洁癖,房间里太干净了,连他自己的指纹都找不到几枚。其次,你看这——” 段寒江朝宇文枢指的地方看过去,就是门边的斗柜。 宇文枢走过去指着柜角的地方,继续说:“家里能动的家具、物件基本上都有这种撞击的磨损,肯定经常被砸,砸了又重新捡起来放好,真是能折腾。” 段寒江眯眼把凑近,把宇文枢说的磨损看了个仔细,他发现磨损并不只一层,几乎都是旧痕添新痕,有的磨损已经变平滑,有的颜色都还是新的,结合刚才邻居的话,牟自强多半是隔三岔五就在家里摔东西。 而牟自强只有一个人住,也没有什么朋友,平时不怎么交际,被人惹怒的可能很少,那么经常独自在家摔东西? 段寒江现在已经不往正常人的逻辑想牟自强,一般人摔个东西可能就是发脾气,但是心理变态的人摔东西的理由可能就有很多。 他站直把眼睛睁回来,又问:“没别的了?” 这个问题宇文枢很难回答,他的专业是技术,现场勘查不是强项,只得瞥着视线如实回答,“没有了,连冰箱都是空得菜叶子都找不到一个,若不是那边的垃圾桶里的东西还算新鲜,这个房子说没人住都说得过去。” “有没有找到工作箱之类的东西?里面有镙丝刀钳子之类修空调的器具?” “没有,这套房子里除了基本维持生活的物品外,没有其它任何具有个人特色的东西。” 段寒江思忖了片刻,最终还是提高声调说道:“行了,所有东西恢复原样,撤了。”他说完率先退出去,冲下楼。 走出单元门段寒江就看到路边警车里曾询正无所事事地打哈欠,手里还抱了个茶杯。 他走过去,曾询伸着懒腰,视线从车里瞟出来问:“怎么样了?” 段寒江没理曾询,绕到另一边拉开车门坐到了曾询旁边的驾驶座,然后他点了一根烟,猛抽两口,突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老曾,你为什么当警察?” 曾询蓦地笑了两声,稀奇地转头看向段寒江,连困也不犯了,不可思议地问:“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我只是想不通,系统里那么多部门,你干嘛一定要在刑侦呆着?”段寒江心平气和地对着曾询的视线。 曾询忽地转过头去,拧开他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又把盖子拧回去,最后才说:“我女儿觉得刑警帅气!” 段寒江接着曾询最后还没落下的音节冷笑出声,笑得连他自己都听出了轻蔑,最后一个字也没再多说,直接下车。 他讨厌曾询,刚进平阳支队的时候他天天坐冷板凳,没机会仔细了解曾询,那时还没觉出这人有什么问题。后来他刚上手破案,曾询就被调走了,他没了了解的机会。几年前支队长迁升市局,他被提拔成支队长,曾询就又被调回来,成了副支队长。 段寒江其实听说曾询本来是要被往上调的,但曾询自己申请回平阳支队,心甘情愿屈居段寒江之下。 当时他还以为曾询是不愿离开前线,现在他觉得曾询纯粹就是陆诀的同伙,故意来平阳支队拉低他们的业务水平的。 回到自己车上,段寒江的烟也到头了,他把烟头从车窗弹出去,拿起手机直接拨通周愚电话,没打算靠曾询这个只会打瞌睡的‘总控’。 “段大队长,我忙,训话等会儿!”周愚不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段寒江大人大量地不跟他计较,问道:“搜索进行的怎么样? 分卷阅读44 各区派出所有没有什么反馈?各路段的监控是谁在负责对接?” 周愚这回是真火了,他把手机从耳朵上拿下来,对着嘴说:“我刚不是已经汇报过了?你问曾副队啊!” “别废话,再说一遍!”段寒江无理起来和暴君差不多。 周愚深吸了一口气,克制住来自各方面的火气,重新再说了一遍,“我们已经扫过了一区三区四区,没有发现,现在正在五区和二区,各区派出所的同志也在帮忙,监控那边暂也没有消息。” 段寒江默着没回话,周愚等了一会儿,叫了一声,“段队,你睡着了?” “我觉得我们找人的方式不对。”段寒江突然冒出一句。 周愚的声音立即拔得比珠峰还高,“不对?哪里不对?”他们都已经忙了半天,现在才说不对? 段寒江想了想说:“如果凶手的杀人对象是侮辱过他的女性,那他一定不会在大街上随便找一个人,况且现在街上也没有几个人。” “可是这个牟自强平时也没怎么跟人接触,一起上班又都是些大老爷们,哪来的侮辱他的女性?他不是变态吗?大街上随便找个对象杀也不——” “周愚!”段寒江打断周愚的话,“作为警察不要随便说这种话!还有你最好祈祷永远也不要遇上那种随便杀的案子!” 话筒里沉默了片刻,周愚莫名的火气败下来,声音低下问道:“那现在还搜吗?” “继续,重点还是集中在各娱乐场所,酒店宾馆周围。” 段寒江说完挂了电话,双腿搁到驾驶台上,椅子仰下去,双眼发直地盯着黑漆漆的车顶。 如果牟自强是出门再次行凶的,他会怎么做?或者应该从牟自强最近接触的女性查起?按周愚查回来的结果,牟自强平时不出门交际,那么最有可能接触女性的场所,就只有在工作中。 “段队!” 段寒江被车外突然凑过来的曾询吓了一跳,他拧着眉往下长腿坐起来,冷眼瞪着曾询问:“什么事?” 曾询难得严肃地开口,“刚刚收到交警大队的消息,兴华路附近出现了可疑男子,很可能是牟自强。” 段寒江正准备开车门下车,他的老人机响起来,会打他这个电话找他的大概只有一个人。 第24章 24句 待 段寒江收回下车的动作,对曾询示意稍等,接起手机不自觉地调侃,“小聂同志,你是还在送外卖?还是在捡空瓶?这个时间都是独家生意吧?” 聂毅领会不到幽默,一板一眼回答:“送外卖,已经送完最后一单了,不是独家,不过竞争比较小。” “哈哈哈,然后?” “我一路看到了好几辆警察走走停停,你们是不是查到凶手了?” 段寒江不觉得聂毅是专程打电话来关心案情进展的,随即问道:“你发现了什么?” “我刚送最后一趟外卖,那个客人在我把外卖给她的时候,她说有人在跟踪她,问我能不能送她回家。” 聂毅这一句说得十分严肃,段寒江却不禁想到了聂毅的外表,随口问了句,“女的?” “女的,胸很大,应该是从事那种职业的。”聂毅这句说得比上一句还要严肃。 “小聂同志,你确定她不是想免费为你服务?”段寒江感觉听了几句废话,但又想了想聂毅的经历,16岁应该才刚学会自己动手,然后就进去了,现在刚出来,大概还是个雏儿。 于是,他决定百忙中抽出半分钟的时间给小孩科普一下大人的世界,可不等他开口,聂毅先对直地打断他。 “我确定,她不是,她说话的表情是真害怕,而且她的特征和宾馆里死的那个女人很像。” “什么特征?”段寒江瞬间切换回说正事的语气。 聂毅搜索了一下大脑里的形容词,“漂亮,丰满,长头发,并且对人说话带着那种颐指气使的语气,从事相同的职业。” 段寒江思忖着继续问:“跟踪她的人呢?”确实很有可能外表也是凶手选择作案对象的条件之一。 “我没有见到,附近也没有可疑的人出现。” “人现在在哪儿?” “我身后的24小时银行里。” 段寒江理解不透这逻辑,自顾地吐槽,“真是心大,被人跟踪还有心思叫外卖?不报警,让送外卖的送她回家?她当自己是外卖?” 聂毅顺着他的话一本正经地接了一句,“可以算是另一种形式的外卖!” 段寒江心里骂了一声,刚建立起来聂毅是纯洁小子的印象瞬间崩塌,他说道:“你的具体位置告诉我,我发张照片,你拿给那位‘外卖小姐’看看,是不是跟踪她的人。” “兴华路路口的华国银行。” 聂毅刚报完地名,段寒江的眉头狠狠地往上耸,空出来的手向曾询打手势,同时对聂毅说:“我马上过来,你别走开,也别让那女人走开。” 段寒江说完就挂了电话,伸出脑袋对车外的曾询说:“兴华路,让其他人在周围待命,不要靠近。” 曾询追着段寒江开出去的车喊:“等等,刚刚兴华社区派出所接到女子报案,说被人跟踪,他们正赶过去。” 段寒江一脚踩下刹车,轮胎在路上磨出了尖利的响声,车停下来,心想不是不报警嘛! 然后,他探出头对曾询说:“让他们先别去,原地给我呆着!” 段寒江只给了曾询 分卷阅读45 听完话的机会,接着就把脚换到油门上,车倏然冲出去,风骚地拐了个弯,驶上大路。 兴华路路口,聂毅像根电杆似的立在路边,段寒江放慢车速靠过去,最后停在聂毅面前。 “上车。”段寒江视线往外一瞥,只说了这两个字。 聂毅没太适应段寒江这种干净利落又小心翼翼的态度,愣了一下,接到段寒江催促的视线才绕到另一边开车门上车。 “人呢?”段寒江扫了一眼不远处的24小时银行,没看到里面有人。 聂毅随着他的视线看出去,回道:“她刚打了个电话,就进取款机里躲着了。” “确认过了?”段寒江习惯性地没头没脑问了一句,聂毅没有默契理解过来,他又重新问了一遍,“照片,确认过了吗?” 聂毅点头,“她说有点像,没敢仔细看。” 车里沉默了片刻,段寒江表情凝重但不置可否,考虑了一会儿突然说:“聂毅,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有工钱吗?”聂毅态度诚肯地讨价。 “没有你不帮吗?” “如果要出钱的话,不帮。” 聂毅的底线清楚明了,段寒江不由得抽了抽嘴角,不过他已经见识过聂毅是连几毛钱都计较的人了,没怎么在意地转头,视线望向银行的方向,说道:“不用钱,就是你带我去找那个女人。你能发现警车,牟自强也一定发现了,如果他看到警察接触他的目标,很可能会更换目标,到时找他又麻烦了,最糟的情况是再次发生命案。” “那我带你过去有什么意义?”聂毅明白段寒江说的话,但是他不明白段寒江的打算。 段寒江干脆直白地说:“就是你假装皮条客,我是你找来的嫖客,然后带去见那个女人,牟自强一定藏匿在什么地方,不能让他发现我是警察,懂吗?” “可你不像嫖客,像扫黄的!”聂毅实话实说。 段寒江的眉头一耸,给了聂毅一个眼刀,看到车里有半瓶喝剩的矿泉水,他倒了点出来,将本来垂着的头发抓得立起来,然后把因为冷扣得严严实实的加厚衬衣扣子解了两颗,再从储物箱里找了副墨镜带上。 最后转头问聂毅,“现在像了吗?” “像强买强卖的!”聂毅依然耿直。 段寒江好像聂毅不识货似的横了他一眼,“少废话,下车!” 聂毅完全看不到段寒江大半夜被挡在墨镜后的警告眼神,怀疑地看着他下车,最终还是好奇跟下去。 就下个车门的工夫,聂毅就觉得段寒江换了一个职业,就走到银行不过十多米的距离,被他走‘z’字形多走出了一半的距离,并且走路时都抖着腿,吹着口哨,一副他就是这么浪荡的模样,到了门口还回头催促。 “小聂,人呢?快叫出来给老子看看!”段寒江一条腿着力,另一条腿对着聂毅继续抖。 聂毅觉得段寒江和电视里午夜寻欢的嫖客惟妙惟肖,不过他没办法配合段寒江的演出,小跑过去,眉头都皱到了一起,小声地问:“我该做什么?” “去把人叫出来!”段寒江斜起嘴角,沉浸在嫖客的角色里,抬手用拇指指向24小时银行里面。 聂毅顿了片刻,确定段寒江不是在开玩笑,最终进门去敲了敲里面取款机的门。 里面的女人站起来看着聂毅,又看了眼外面的段寒江,问道:“警察来了吗?” 段寒江是警察没错,于是聂毅点头。 女人犹豫了一下打开门出来,可是没等她走出自动门,门外那个不像警察,更像黑社会的男人突然伸长手一把将她拽出去,一手搂住她的腰,一手捏着她的下巴,她狠狠地瞪向了聂毅,张口就叫。 段寒江迅速捂住女人的嘴,没让她叫出声,然后还是轻浮的动作,却严肃了语气说:“别叫,我是警察,不想出事就好好配合我。” 女人完全没脑子思考段寒江说的是不是真话,本能直觉危险的点头,任段寒江从后背摸到了臀后。 段寒江十分满意地对聂毅抬起下巴,毫不掩饰声音地说:“就她了,回头直接转账给你!” 他说完拉着女人上车,但是车动了一下又停下来,他伸出头对车外的聂毅说:“小聂,要不要一起来?” 聂毅瞪着段寒江愣住了,要不是他知道段寒江是警察,他会真以为段寒江是在邀请他一起,下意识恶心,严辞拒绝道:“不用。” “少废话!叫你上车!”段寒江放狠了语气,然后直接把车开上了人行道,横在聂毅面前,小声地说:“戏都作一半了,不如更彻底一点,你觉得凶手会不会更讨厌和两男人3p的女人?” 聂毅蓦地耳朵发热,瞪了下眼没好意思回答。 段寒江立即笑起来,“小聂同志,看来很懂嘛!” 没找到语气来接这句话的聂毅避开段寒江的视线,干脆地打开后座的车门坐上车,接着黑色的越野车消失在兴华路黑夜的尽头。 第25章 25句 。 市中心的高层公寓,即使凌晨半夜通道的灯也明亮如昼,聂毅来过这类的住宅,但他都是把外卖送到门口,并没有进去过,尤其是女人独自居住的房间。 “你们自己找地方随便坐坐!” 前面的女人开口,聂毅才愣回了神,下意识瞥向眼段寒江,见段寒江大喇喇地往里走,才抬脚跟进去。 房子是套两居室,进门就是餐厅和 分卷阅读46 客厅,他就站在门口伫住脚,视线往里扫,不由得开始怀疑自己的认知。这到处是衣服鞋子和外卖垃圾的房子真的是女人的房间?和他想象的实在天差地别。 “苏凤娇,你知道你的职业违法吗?”段寒江倒是没觉得这房子有什么问题,自己在沙发上挪了块地坐下来,刚才在路上他已经把女人的祖宗三代都盘问了一遍,这会儿闲着没事继续盘问。 不过苏凤娇依然坚持,“警察先生,你能不能叫我娇娇!全名我听着别扭!” “好好说话!”段寒江冷眼瞪过去,苏凤娇扭着身子哼了一声,他顿时眉头狠狠一跳,吼道,“那边贴墙站好,不许动。” 苏凤娇没有贴墙站好,而是直接进卫生间里洗澡去了,并且当着两个男人的面脱得只剩内衣进去的。 段寒江眉头直抖,想把苏凤娇抓回局里掰正三观,余光却瞟到聂毅直直地盯着苏风娇。 苏凤娇感觉到聂毅的视线,进门时故意把胸对着聂毅眨了下眼。 “小聂同志,眼睛要掉出来了!”段寒江似笑非笑地瞪向聂毅。 聂毅平静地把脸转过来,倒是不像看女人看直了眼,他径直走到段寒江面前,蹲下来小声地对段寒江说:“段寒江,她和宾馆里死的女人一样。” “什么一样?”段寒江没理解到聂毅指的哪方面。 聂毅一本正经地回答:“胸。” 段寒江不禁挑眉,这小子果然对胸情有独钟。 然而聂毅继续说:“胸部的面积一样大,这样划刀时可以最大可能地与上一次一样。” 这回段寒江的眉头沉下来,聂毅蹲他面前比他矮了一截,像只大型犬科一样严肃地望着他,他嚼着聂毅的话想了片刻,问道:“你认为凶手再次杀人会在被害者身上划一样的伤痕?为什么?” “因为这样很有成就感。”聂毅一脸笃定地回答。 “去他——”段寒江没把脏话骂完全,对着聂毅一平如水的眼神,他临时换了一句,“如果换作是你,这么做你也觉得有成就感?是吗?” 这个问题很有诱导性,因为问题本身就建立在‘你会杀人并且虐尸’的前题下。 聂毅轻笑了一下,认真地回答段寒江,“我不会让自己这么做,我知道什么可以做,什么不能做。” 段寒江的眉头顿时蹙得更深,聂毅回答的不是‘他不会这么做’,而是‘不会让自己这么做’,说明他不是‘不会’,只是‘不想’。 “聂毅——”他轻呼了一口气,但话刚开了个头,手机突然响起来。 段寒江顿下来,接起手机就听到了周愚急切的声音。 “段队,鱼游进港了,正准备上岸。” “准备收网。” 段寒江挂了电话,低头望向还蹲着的聂毅,犹豫了片刻最终说:“聂毅,你看好那个女人别让她开门。” 他说完顿了一下,最终加了一句,“没问题吧?” 聂毅终于站起来,点头。 段寒江也考虑不了更多,直接开门出去,冲向了楼梯间。 凶手为了不被监控拍到,一定不会坐电梯,但他能够从电梯判断出他们所到的楼层,不过并不知道具体的房号。 段寒江猜凶手可能会用和胡俊杰一样的方法,在这里蹲点,蹲到他和聂毅出来,判断苏凤娇住在哪一间。 果不其然,段寒江等了大约十来分钟,有人从底下上来了。他躲在苏凤娇住的那层的上一层,看着来人走上来,却没有出去,而是靠在门边点了一根烟。 段寒江看得犯了烟瘾,心里狠狠地骂起脏话,闭着眼睛靠墙数秒,当他数到300的时候,突然从楼梯的栏杆往下翻,但是楼下的人反应也快,他刚一动就跑了。 那人像是条件反射转身就往楼下跑,段寒江连忙追下去。 5分钟的时间,已经足够他们对整栋楼布控,整栋楼就只有楼下大堂一个出口,他们可以算是瓮中捉鳖。 可嫌疑人似乎也猜到了自己的处境,在被追了几层楼后,突然拐出楼梯,冲进楼道。 段寒江一个急刹追出去,发现有一部电梯正好停在这一层,而他追的人已经进了电梯,他跑过去时电梯门已经关上,没来得及按住。 他立即拿出手机给周愚拨过去,不过接电话的人是曾询。 “什么情况?” “鱼从3号跑道逃走了。” 段寒江没管曾询那边的行动,报告完毕就挂断电话,然后继续回楼道往下追,结果在半路遇到了带人上来的杨怡君。 “段队?” 段寒江看了杨怡君一眼,立即夺过她的对讲机问:“嫌疑人现在哪儿?” 曾询的声音响起,“刚刚电梯在7楼停了,6楼开始以下都是商场,但是7层无法直接到6层及以下。” “如果是牟自强,他一定对楼层的结构比常人了解,尤其是一般人都不会注意的管道线井,还有外墙。”段寒江分析道。 杨怡君的军人脾气瞬间暴露出来,怒道:“他就是上天我也把他拽下来!” 接着,杨怡君第一个调头往楼下冲,其余的人都看向段寒江。 “注意四周外墙!”段寒江对对讲机说最后一句,接给向其他人示意,跟上杨怡君往下追。 追到7层,电梯里已经见不到人的影子,而楼下堵上来的人也到达7层,两队人面面相觑,十来号人来回地把通道的上下左右都找了个遍,实际一 分卷阅读47 眼就能看清没人。 段寒江站在电梯旁窗子边往外望出去,窗户是打开的,下一层就是楼下商场裙楼的顶,要跳下去并不是不可能。 他随手一摸,窗台上有鞋印,立即回头叫了一声,“小杨。” 杨怡君并凑过来,段寒江撇头一指,“下面。” 虽然下面就是裙楼顶,但是实际窗户下面只有一个差不多阳台的宽度,但高至少有5米余,只有一个二三十厘米高的沿,一不注意可能要跳出界,那就是三十多米的高度。 杨怡君毫不在意地随手一撑,就往窗户跳出去,稳稳地落在了平台中间。 段寒江随即收回视线,拿起对讲机说道:“包围整栋楼的外围,通知商场配合。不能让鱼游回河里!” 所有人员先去迅速,十分钟后,段寒江在楼下看到了杨怡君和嫌疑人,两人在裙楼外墙不到半米的房檐上追逐,看着就令人惊心,但那两人像跑在大路上一样,丝毫没受影响。 这种时候底下做防护已经来不及,况且也不知道两人会追到什么地方。 好在一个断层处,前面的人没能一步跨过去,杨怡君立即扑上去,对方下意识挣扎,差点两人一起掉下来。 段寒江心里一抖,隔老远听到杨怡君骂了一句脏话,接着见她一下把嫌疑人给敲晕了,一手将一个体重一百多斤的男人找一在肩上,还若无其事地翻回了楼顶。 “她是猴子?是不是本来姓孙的?”曾询眯着眼惊叹,他没出过几回外勤,所以没欣赏过杨怡君的英姿。 周愚十发不怕死地接话,“她哪有猴子可爱!分明是猩猩!” 段寒江巍然不动地拿着手机,瞟了周愚一眼,面不改色地开口:“周愚,我录音了。” “啥!”周愚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望着段寒江。 段寒江继续面不改色地说:“前几天在宾馆开房的600——” 周愚牙都快被咬掉了,最后终于痛心疾首地回道:“不用还了。” “我没那么过分!”段寒江在兜里摸了半天,摸出了一张50,递给周愚。 周愚接过来,盯着那张绿油油的钞票说:“你还能更抠门一点吗?” 紧张了一晚上的气氛,倏然在周愚的苦笑声中终于轻松下来。 第26章 26句 字 地平线升起清晨的第一道曙光,段寒江甩着手机站在苏凤娇家的门前,随手一按,看了眼时间,他随即敲响房门。 疑犯被捕,苏凤娇需要做笔录,这点小事本来用不着段大队长亲自来的,但是为了维护他英武的形象,他不想被人知道他假扮嫖客的事。另外想到聂毅还在楼上,他觉得应该回去亲自跟人说一声。 段寒江敲第二下门的时候就敲空了,聂毅死神似的镶在门框里,一脸丧气地盯着他,像是受到迫害的英烈一般,对他叫了一声。 “段寒江!” “你怎么了?” 段寒江从头到脚看了聂毅好几遍,想象不出这短短半个多小时聂毅经历了。 接着,苏风娇从后面走出来,抱着胸斜倚在聂毅旁边,眼神不忿地扫了眼聂毅,连带对段寒江也没好气地说:“哟,警察先生,你怎么又回来了?” 段寒江余光瞥向苏凤娇,见她长衣长裤,着实和刚才的形象不相符,像是突然从良了般。 他蓦地嘴角一扬,搭着聂毅的肩膀把人拉出来,凑到聂毅耳边低声笑道:“小聂同志,你对人干什么了?” “我没有!”聂毅倏地拍开段寒江的手,怒瞪着段寒江。 很明显段寒江只是开个玩笑,但他明显地感觉到聂毅真的生气了,这还是他头一回在聂毅眼中看到如此真切的情绪。 在此之前无论他是在聂毅身上觉出危险还是单纯,聂毅都像是风平浪静的湖面,无论什么都引不起大的波澜。 “聂毅?”段寒江试探地叫了一声。 聂毅瞬间恢复如常,像刚刚那一瞬间的愤怒是假象,对着段寒江不太好意思地微笑,“抓到凶手了吗?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还需要做个笔录。”段寒江没想通激怒聂毅的点是什么,这一句他说的是苏凤娇,怕苏凤娇没明白,还特意转头意示。 聂毅自然地以为段寒江的意思是他也需要做笔录,顿住要离开的动作,等苏凤娇回屋去穿了件外套,走出来余光朝他身上冷冷一瞥,他不由得敛起了眉头。 段寒江注意到聂毅的反应,再看向苏凤娇时发现她的脸颊青了一块,这是在他下楼前没有的。他眼睑下沉,却什么也没问。 三人下楼,段寒江把苏凤娇交给杨怡君,“带回去做笔录。” “你不去?”杨怡君奇怪,视线跟着段寒江转过去,发现了聂大帅哥居然在这里,顿时她脑子里刷出一屏幕‘震惊体标题’的弹幕。 段寒江径直走到聂毅面前,发现没有苏凤娇,聂毅明显自然了许多。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烟盒,最后空手去来,对聂毅说:“你去哪儿?我送你。” “我不用去做笔录?”聂毅问道。 段寒江没忍住,还是又伸手进口袋把烟摸出来,“做什么笔录?不用了,上车!”他说完咬着烟,边点边往他停车的地方走过去。 聂毅扫着段寒江的背影,犹豫了片刻跟上去,上车后段寒江问他,“回家?” “我去兴华路口。” “去那儿干什么?” 聂毅坐正了回答,“我 分卷阅读48 的自行车停在那里,晚上还要送外卖。” 段寒江无话可说,那可是聂毅赖以生存的工具,回了句,“行。” 今天晚上聂毅帮了忙,于公于私段寒江都应该代表平阳支队表示一下谢意,这个不早不晚的点,送人回家也是无可厚非。 不过段寒江难得给人当回司机,目的却不那么单纯。他对聂毅的过去不了解,但是聂毅现在的状态,在他看来就像是站在犯罪的边界线上,随时都可能跨过那条线。 他关注聂毅不是觉得聂毅一定会跨到线的另一边,而是想拉住聂毅,别让他有机会跨过去。 因为看到聂毅,他总是忍不住想起陆谨闻当年。 然而,聂毅全程都处在暗自警觉的状态,像是知道他有问题似的,结果到聂毅下车他真正想问的话一句都没有问出口。 “谢谢。”聂毅拿到他的破自行车,在车外对段寒江说。 段寒江脑袋伸出车窗,问道:“真不用我送你回去?” 聂毅还是一如既往,笑得能迷惑人地回答:“我可以骑回去。”说完他就踩着自行车走了。 段寒江盯着后视镜里聂毅的背影走远,再才开车。此时已经快早上7点,早高峰正在苏醒,他往车顶上栽了一个警报器,把车飙回警局。 车停下他就一路冲到审讯室外,发现苏凤娇还在隔壁,抱了个水杯说得声情并茂,他的脚步转了个弯,往苏凤娇那边进去。 “还没问完?”段寒江站到问话的杨怡君旁边。 杨怡君有些头疼地仰头,把做的笔录交给段寒江回答:“这位女士,说得很详细。” 段寒江扫了一眼笔录,确实挺详细的,详细得一堆废话,连表情动作都一一描述了。他挑重点看了一遍,把笔录还给杨怡君说:“没有重要的就不用问了。” 说完他的脚步已经转出去,但半途又收回来,对苏凤娇问:“你脸上的伤怎么回事?” 苏凤娇一听这个立即生气,嘴里哼着气,不满地瞪着段寒江说:“一个没用的男人弄的!果然男人不能只看外表,装得多清高,实际上是自己不行!”她的语气好像是段寒江要对此负责一样。 然而,段寒江听完就走,全然不没有搭理她的意思。 回到审讯室的门外,段寒江直接推门进去,里面的人都转眼朝他看来,曾询立即起身说:“段队,你终于来了。” 段寒江瞥过曾询没有出声,曾询在转身对着他时用眼神向他表示摇头,接着他径直过去拉开椅子坐下。旁边记笔录的人是周愚,扫了他一眼明显地松了口气。 审讯室的门再次关上,段寒江没理桌对面的人,先给自己点了根烟,然后翘起二郎腿开口:“牟自强,对吧?” 隔了一张桌子的男人胡子没刮干净,瑟缩地坐着不动,头低着只抬了一丝余光打量段寒江,被段寒江冷眼一瞪,立即又把视线收回去,隔半天才微微点了下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地回了一声,“是。” “你半夜三更去苏凤娇家里做什么?”段寒江坐直了一点,严肃起来。 牟自强还是低着头不说话,连喘气的声音都没有了似的,整个人的存在感降到了最低。 段寒江拧起眉心,静默不动地盯着牟自强跟他耗,直到他夹在手里的烟掉了一截烟灰,牟自强还是一言不发。 他的耐心受到了挑战,忍下脾气换了个问题问:“昨天早上7点到8点20你在哪里?做什么?” 牟自强继续沉默。 段寒江冷笑一声,终于抽了最后一口烟,将钟可的身分证甩出来,说道:“说说这个为什么会在你家找到?” 牟自强看到钟可的身份证,一成不变的眼神抖了一下,立即又恢复过来,还是不说话。 “无法反驳了吗?”段寒江质问,但做好了牟自强继续沉默的准备,却意外听到牟自强的声音。 “捡的。”牟自强的声音依然小到几乎听不见。 段寒江紧接着问:“在哪里捡的?” “宾馆。”牟自强回答。 “宾馆哪里?什么时候?” 牟自强又一次沉默。 段寒江倏地一掌拍桌,桌子都被他拍得抖了一下,“回答。” 牟自强一动不动了半晌,段寒江要再次失去耐心时,他对着桌子的脸突然掀起眼皮,嘴角露出一股明显的诡笑。 这赤|裸的的挑衅完全刺激了段寒江的神经,段寒江把烟头按在烟缸里,同样对着牟自强冷笑出了声,“你以为你什么也不说就没事?你把证据藏得很好?” 段寒江说完直接起身,转头风轻云淡地对周愚说:“周愚不用问了,让他在这儿好好坐会儿,牢里可没椅子给他坐!” 他毅然地退出了审讯室,一路泥石流似的回到办公室,就牟自强刚看他的那一眼,他已经能够确定牟自强就是凶手,牟自强承认他拿过钟可的身份证,但实际上钟可的身份证被擦得干干净净,别说指纹,连粒灰尘都没有。 段寒江放眼看向整个办公室,一半的人都趴着,他把门关的一声重响,吼道:“睡什么睡!把平阳宾馆给我翻过来,我不信找不到证据!” 第27章 27句 数 平阳分局刑侦支队像刚刚烧过一场大火, 所有人脸上都一副焦碳似的神色,黑中带火, 谁碰烧谁,尤其是段寒江。 偏偏刚到8点, 陆诀就拿着文件来调郭栖梧案的案卷, 曾 分卷阅读49 询去接待他,可他非要往段寒江面前凑。 段寒江刚问完和牟自强一起去平阳宾馆的同事, 一共四人, 一般分配的是两人一组, 其中和牟自强一组的人说牟自强这个见到身材好又漂亮的女人就两眼放光, 今早在楼道里看到一个女人眼睛都直了。然后在早上7点左右突然说肚子痛,走了大约半小时才回来。之后到离开前两人都差不多一直一起,就算分开也不超过十分钟。 早上7点,与钟可的死亡时间相符,半小时, 如果是有预谋的话已经足够做案了, 他想到牟自强家那一垃圾桶的纸巾, 牟自强持续的时间肯定不长。 “段队, 忙了一晚上抓到嫌疑人却没有证据的感觉如何?洪局停你职不是没有原因的!”陆诀专挑段寒江的痛处戳。 段寒江冷眼一扫, 用眼神把周围的所有人都质问了一遍‘谁他妈对陆诀多嘴了’。 曾询默默地退出办公室, 陆诀却往里走进去, 他坐靠着椅子转了个圈, 翘二郞腿的姿势, 嘴里咬着烟, 放下手机望向陆诀,“关你屁事!” 陆诀一眼看到段寒江的手机,明显地嘲笑,“段队,你还玩这么弱智的游戏?脑子不好使是天生的!” 段寒江看了一眼他暂停的游戏界面,捏紧手机想直接砸到曾询的脸上,不过是他自己的手机,最终还是忍了。 当年段寒江刚上初中的时候,每次考试都几乎满堂红,陆诀虽然小他两级,却次次全是满分,他每次被教训的内容都是‘你看看陆诀’。 那时他还没到叛逆期,也还留着点上进心,趁做客的机会,某个夜里偷偷跑到陆诀房间里,向陆诀问学习的心得。结果陆诀没有学习,在玩游戏,他天真的以为玩游戏能够提高学习能力,毕竟那时的游戏机还是很奢侈的东西,不像现在的孩子人人会玩。 而陆诀玩的那款游戏就是贪吃蛇,他回家把零花钱存下来好不容易买了个游戏机,玩得早在陆诀小学还没毕业时就能秒杀陆诀,不过学习能力半点没有提高,依旧满堂红。不过多年习惯,他烦躁的时候玩一下,总能静下心来。 “你脑子好使,也没见得破案了!”段寒江一声冷笑,张林军的案子安阳支队进度怎么样他不清楚,但是案子他很清楚。 事隔八年没有现场,唯一的疑点就是张林军自己,可张林军现在已经死了,基本上所有的线索都断了,破案的可能小于百分之十。而唯一还能算得上线索的,是牟自强的案子。 陆诀很显然也明白这一点,他也被段寒江戳中了痛脚,气势缓和下来,自顾地拉了把椅子,坐到段寒江面前。 蕴酿了半天他才开口,“现在两边的案子都陷进了瓶颈,明显两件案子有关联,不如合并来查。” 段寒江意味深长地一笑,他从昨天开始就叫曾询申请并案,曾询一直犯懒没去,现在陆诀提出来,他把陆诀的脸都快盯出两个窟窿来,才回道:“想并案?自己写报告走程序申请!案子陷进瓶颈的是你,不是我!” “段队!”杨怡君一股脑地冲进来,一脸沮丧地对段寒江说:“昨天在牟自强的公司拿回来他的工具袋,做完了血液检测没有发现。” 段寒江气得踢了陆诀坐的椅子一踢,陆诀连椅子一起滑出去,仰头哈哈大笑。 “把昨天和他一起的工人的工具袋全都检测一遍,他如果没扔,一定在里面。”段寒江说着起身往外走,还没走到门口就冲外大喊:“曾询,陆队有事找你!” 陆诀在后面笑得更大声了。 并案的程序下来得很快,快到平阳支队这边的案子仍然没有什么进展。 段寒江说把平阳宾馆翻过来,现在除了房子,其它的差不多真都翻过了,可仍然一无所获。 “段队,安阳分局的同志过来了。”杨怡君来找段寒江去开会,一靠近就被烟给呛了两口,她低眼一眼,段寒江旁边的烟缸,烟头已经装不下了。 她真心地关心道:“段队,您少抽点烟吧!” 段寒江没在队长办公室,毕竟他还在停职中,楼道的吸烟区成了他的阵地,他起身把烟头倒进垃圾桶,回道:“提神,开会找曾询去,我出去一趟。” 他把烟缸塞进了杨怡君手里,烟缸是从队长办公室里拿出来的,不等杨怡君回答,他已经往楼梯口走去。 平阳宾馆带队搜查的是周愚,段寒江赶到的时候,他正和几人蹲在宾馆的大门后吃泡面,见段寒江过来,全都下意识地哽住了一口面。 周愚立即站起来说:“这快中午了,大伙早饭也没吃,饿着没力气干活。” 段寒江面无表情地走到周愚面前,没有周愚预想的发火,而是问了一句,“还有吗?” 周愚乜了下眼,回道:“没了,买得刚好!” 然而,段寒江盯着周愚的方便面不移眼,周愚不禁地把方便面凑到他面前说:“还剩一半!” 段寒江一点不想吃周愚吃过的面,无视地走进宾馆里面,现在所有能搜的地方都搜过了,他不由开始怀疑自己的猜测错了,牟自强并没有把证据藏在宾馆内。 可是没在宾馆会在什么地方?牟自强并没有时间离开宾馆去其他的地方。 周愚今早被段寒江吼得还心有余悸,他大概明白段寒江焦虑的是什么。 如果这个案子破不了,张林军的案子就搁在那儿,段寒江可能短时间内都 分卷阅读50 回不了队里。 所以他恪尽职守地当了一回好徒弟,上前讨好地对段寒江说:“师父,我替你叫个炒河粉吧?不用给我钱。” “炒河粉?”段寒江听到这三个字没想起炒河粉的样子,倒是想起了聂毅,他考虑了一下,最终拿起老人机拨了聂毅的电话。 “段寒江,有事吗?”聂毅打着哈欠。 段寒江没觉得打扰人,但嘴上不好意思地假客气,“打扰你睡觉了。” “我没睡,有事?” “我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聂毅的声音明显精神起来。 段寒江考虑了一下说法,然后开口,“如果凶手杀人之后,不能离开现场太远,他会把证明他是凶手的证据藏在什么地方?前提是现场周围可能藏东西的地方都找过了,凶手有一定程度的心理问题。” 这个问题指向已经很明显了,聂毅不用猜也知道段寒江指的是哪个案子,但他没有拆穿,直接回答段寒江的问题,“你能不能先说说你认为可能藏东西的地方是哪些地方?” “一般能藏东西的不就那些地方?”段寒江觉得不太理解聂毅的思路,说到藏东西正常人想到的不就是箱子柜子角落天花板下水道之类的?他们检查的绝对够仔细了。 话筒里传来一声微不可闻的轻笑,接着是聂毅的声音,“如果是我,一定不会藏在一般人说藏东西就会想到的地方,因为这样总是会被找到的。” “那一般人想不到的地方是哪里?”段寒江接道。 “大概是能看到,但是想不到的地方。” “别跟我玩猜迷!直说。” “我又不是凶手,又没跟你们去到处找过,不知道他藏在哪里。如果是我的话,我会藏在活物身上。” 段寒江的眉头狠狠跳了两下,没法理解这个活物。 聂毅继续说:“反过来想,要藏东西肯定就是不能带在身上,找东西的人肯定会这么想,所以反倒会忽略。” “你是说凶手把证据带在身上?” “没有,如果遇到盘查立即就会被发现,就算不在凶手自己身上,其它人除非同伙,不然发现了肯定有说出来的可能。” “废话!那还有谁?难道是——警察?” 段寒江立即背心一凉,这个可能大概是他最不能接受的可能。 然而聂毅笑出了声,“段寒江,你这么不相信你们警察吗?” “什么意思?”段寒江直觉聂毅这句话意有所指。 聂毅认真回答,“可是我相信,因为警察是许多人最后的希望。” 对话蓦然僵住,段寒江思考起聂毅这句话,仿佛他能听懂,又仿佛完全不懂,等他想再问时,聂毅突然开口。 “在现场附近有没有狗之类的动物。” “什么?” “或者说猫,但我觉得是狗,因为猫的体型太小。” “什么猫狗?” 聂毅顿了一下,回道:“凶手藏证据的地方。” “狗身上怎么藏,又没穿衣——” 段寒江的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想起车库里那只保安大爷说不知被喂了什么东西的狗,他骂了一句,“我操!” 接着,他没给和聂毅的通话结个尾,直接挂断,回头对周愚和另外几人说:“别吃了,去车库,找那条保安养的狗。” 到了昨天见到狗的地方,只有地上残留碰上几滴血迹,没见着狗。段寒江立即去找宾馆的负责人,找到了保安大爷的电话,一问,结果是狗今天早上不行了,大爷带回去已经找地方给埋了。 接着,段寒江又风风火火地带人去找保安大爷,把狗的尸体挖出来。 他们把狗的尸体刨出来后,保安大爷抹了一把老泪问道:“是不是有人害死了我的狗?我就觉得它死得奇怪!谁这么狠心?” 段寒江对周愚使了个眼色,让他跟保安大爷解释,这头他和另外几人带狗赶回了局里。 一个小时之后,张矩然摘下手套,抬眼望向对面站了半小时的段寒江,“我从业七八年,这还是第一次给狗做尸检。” “别给业务能力不行找借口!”段寒江回答。 张矩然指着从狗肚子里取出来的一袋子东西,说道:“这还用得着检?往你肚子里硬塞这么大坨东西,你也活不长!” “还有吗?”段寒江问。 “还有狗身上没有被捆绑的痕迹,要给它灌这么大袋东西进去,狗肯定会反抗,除非狗当时晕了或者没能力反抗,胃里还有未完全消化的方便面,有药物残留的可能,需要检验结果。”张矩然说完,视线又瞥向从狗肚子里取出来的那袋东西,“不过狗的死因也不重要了吧,有这袋东西足够了。” “谁说不重要!请你给它的主人一个交待!”段寒江说完端起托盘转身出去,把张矩然取出来的袋子带去了技侦室。 从狗肚子里取出来的是个垃圾袋,袋子里装着一件叠成卷的衬衣,衬衣上面沾着血迹,另外有一个用过的安全套和鞋套,裹成了一长条。 检验结束后,宇文枢亲自来向段寒江报告。 段寒江趴在会议桌上,宇文枢以为他睡着了,犹豫要不要叫醒他,结果他自己抬起头来。 “检验结果出来了?”段寒江捏了下眉心,双眼发红地望向宇文枢。 宇文枢大步地走到段寒江面前,坐到了他旁边,拿出报告说道:“第一,衬衣上的血迹检验结果与死者一致 分卷阅读51 。第二,安全套内有少量残余的精|液,与牟自强家中采集的精|液鉴定结果一致。第三,鞋套内发现少量的灰尘,与死者身上发现的灰尘基本一致。” 段寒江想了想问:“衬衣上是不是少了一颗扣子?” “是,与之前在案发现场发现的扣子质量规格一致。”宇文枢回完又想想来,“还有,已经找到了另一件凶器,在牟自强同事的工具袋里,发现了沾有死者血液的螺丝刀,上面没有发现任何指纹。” 段寒江咧嘴一笑,走出了会议室,在过道里大喊:“周愚,来做笔录!” 然而跟着段寒江进审讯室的人,却是陆诀。 段寒江用眼神表示‘你来干什么?’ 陆诀哂笑,同样用眼神回答‘现在已经并案侦查,我也有审问的权利。’ 接着,两人并不和睦地坐到了牟自强面前,牟自强还是低着头,抬着余光看他们。 “牟自强,想清楚了要说什么了吗?”段寒江的开场白说得像土匪,依旧是一坐下来就翘起二郎腿。 陆诀桌下踢了段寒江一脚,意示他注意形象。段寒江不理,掏了两根烟出来,给了一根给陆诀,这回他是真不慌不忙。 牟自强观察了半天,依然还是没有开口的意思。段寒江的一根烟抽完,终于把腿放下来,坐正了对他说:“你知道平阳宾馆那只狗养了多少年吗?” 这个旁人听来没头没脑地问题让牟自强不自觉地眼神闪了一下,然后连余光也瞥下去。 段寒江继续说:“你猜那只狗喜欢吃什么?” 审讯室里安静了许久,突然响起一句小声地回答,“喜欢吃泡面。” “我还以为他喜欢吃垃圾袋。” “垃圾袋是我赏给他吃的,我还赏了我的精|液给它,它高兴得连叫都叫不出来。” 牟自强说话的声音依然小声,小心地瑟缩着肩膀,连语气都小心翼翼,像是面前坐着两只恶鬼,受到了恐吓似的。 可他说出的话,却无法让人觉得他是在害怕。 段寒江自认早就见多识广,但想到牟自强把自己精|液喂给狗的画面还是恶心了一下。 旁边的陆诀是直接表现出来,偏头掩饰地咳了两声才回头来。 牟自强低着,继续小声叙述,“我本来是想留给那个贱女人吃的,可是她居然嫌弃我!她连狗都不如,根本不配!” “你为什么要选择在714房间?”段寒江接着问。 “我没有选择,只是刚好碰巧那个女人开了714的房间,这可能是命运,所以就动手了。” “刚好?八年前714房间发生杀人案时,你是不是刚好也在?” 段寒江这句完全是随口乱懵的,没想到牟自强隔了半天,却突然点头。 牟自强杀人的事实基本上已经证据确凿,没有他抵赖的余地了,可是八年前的案子经张林军的自杀变成了悬案,他这一点头,段寒江和陆诀都重视起来。 两人同时摆正了坐姿,相互看了对方一眼,段寒江继续问:“八年前的案发当时,你在什么地方?” 牟自强终于抬起头来,正视着段寒江反问道:“我说了,可以减刑吗?” 段寒江心里暗骂,面上崩着严肃回答:“我们会向法官争取。” 隔了一会儿,牟自强还是没有下文,反倒又把头低下去,又隔了一会儿才说:“我不想说了。” 段寒江的巴掌已经抬起来,但立即又收住,心平气和地开口:“你有什么条件,能够满足的我尽量。” 牟自强抬眼,余光扫过段寒江,分辨了一下他的话,说道:“换个女警察来。” 换你大爷!段寒江心里大骂了一句,转眼对陆诀使眼色,陆诀不情愿的瞪他,最后还是起身出去了。 半后钟后,杨怡君开门进来,牟自强猛不迭地一抖,往后缩了一下,连一直都小声的嗓门都高了几度。 “我要女警察,胸大腰细的!不是母猩猩!” 牟自强说完,杨怡君直接拎起陆诀刚坐过和椅子,“你再说一遍。” 段寒江立即拉住杨怡君,对着她烧红的双眼安慰,“他们都不懂你的美,别跟凡人计较。” 杨怡君气愤不平地出去,在审讯室一层特殊玻璃之隔的另一边,响起了一阵暴笑,周愚声音最大,还说了一句,“终于有人敢说出来了!” 结果他刚说完,门就被打开,杨怡君站在门口对他微笑。 段寒江余光往旁边瞟过去,他已经猜到了另一边的状况,但他还要保持严肃的表情,又等了一分钟,穿着白褂的张矩然进来了。 张矩然坐到段寒江旁边,段寒江的眼神从她的脸滑到了胸,觉得外面那群人一点不靠谱。 牟自强低着头瞟向张矩然,说了句,“脱衣服。” 张矩然面不改色地脱了白褂,底下穿了一件修身的毛衣。段寒江余光扫过去,惊讶地挑了挑眉,他认识张矩然这么多年,确实没发现张矩然原来真的是个女人,张矩然平时穿的衣服,就像直接裹了块布在身上,从上到下一样粗。 段寒江隔着桌子看不见,但是隔壁的监控里很清楚地拍到,牟自强的裤裆鼓起来。 接到了提示,段寒江开口,“现在满意了吗?” 牟自强不自在地扭了两下,双眼直直地盯着张矩然的胸,然后说:“八年前,我在外墙检查空调外机,然后听到窗子里面的声音,以为是有人在搞女人 分卷阅读52 ,偷偷看过去,结果看到有人杀人。” 张矩然从口袋里拿出几张照片,其中包括张林军和郭栖梧,摆到了牟自强面前。 牟自强盯着张矩然的手,突然低头舔了一口,偷瞄了张矩然一眼。张矩然依然风轻云淡地没有反应,像个布偶一样地坐着。牟自强看够了把视线移回桌上的照片上,最后指着郭栖梧的照片。 “就是他。” “你确定?” “你不相信我又问我?” 段寒江被噎了一下,说道:“说一下你还记得的,当时的情况。” 牟自强越发地不自在,双手老往桌下蹭,不耐烦地说:“当时没什么情况,我就看到那个男的杀了人,然后往她身上一刀一刀地划,感觉挺爽的。” “那你见过这个人吗?”段寒江指着桌上张林军的照片。 牟自强看了一眼,摇头,“那凶手杀人之后就离开了,是不是?” “是。” “没有再回来过?” “不清楚,反正我下去之前都没有人回来。” “所以,你杀害钟可是模仿八年前的作案?” 牟自强一顿,突然地笑了一下,“我没有杀她,只是教训她一下,让她以后再也不能勾引男人。” “那她死了,你知道吗?” “知道,她是盯着我断气的!临死那对胸还在我眼前晃——” 段寒江发觉牟自强的不对,一下蹭起来看到牟自强的手居然伸进了裤子里,他大骂了一声,喊道:“来人把他的手给我铐到椅子背后!” 接着,他转身把还愣住的张矩然推出了审讯室,牟自强一案就此告一段落。 陆诀靠着审讯室外的墙在等段寒江,张矩然留了句“我去洗手。”就匆匆地走了。 段寒江瞥向陆诀,“聊聊?” 陆诀没回话,直接和段寒江一起走到过道里的吸烟区,两人一人一手夹了根烟,吞云吐雾过后才正式开始。 “张林军的案子,你怎么看?”陆诀先开口。 段寒江放下烟回答,“如果张林军是为了自证清白自杀,为什么要留下‘不期待迟到的正义’的遗言?还有当年那段为敲诈录的视频,他要对良心交待的是什么?” “所以,你也不认为张林军的案子到这里结束了?”陆诀近十年来,头一回对段寒江笑了。 段寒江回道:“我觉得这才是个开始,张林军当年被押送时逃跑,押送车又不是玩具,就算所有人都去帮忙车祸了,他也不可能轻易逃走。” 第28章 28句 不 张林军案的背后仿佛一根笔直的楠竹, 被张林军的自杀破开了一道口子,就再也收不住, 一裂到底,将无数被掩藏的疑问呈到了光天化日之下。 段寒江沉重地凝视着陆诀, 仿佛陆诀脸上有他想知道的答案, 不过最后还是他自己分析道:“牟自强的案子出现得太巧合了,就像是故意来还张林军清白的一样。” 陆诀深有同感地吸了一口烟, 等着段寒江的下一句。而段寒江一口气将烟吸到了头, 都没有开口, 他只好主动问道:“你认为牟自强案还有疑问?” “我是怕。”段寒江若有所思地沉下眉头, 然后望向窗外回答,“不过我确信牟自强案无疑,或许还有什么我没查到的地方,但牟自强是凶手不会错,这一点我相信, 我绝不会犯和八年前同样的错误。” 段寒江承认错误, 陆诀不自觉扬起嘴角, 满是嘲讽地说:“段队也会承认犯错?真是警界的奇观了!” 段寒江侧眼对着陆诀, 又一个头一回, 没跟陆诀计较, 还正儿八经地继续说:“张林军自杀案刚发生时, 我看了八年前的案卷, 只是当时带了先入为主的观念, 但现在回想, 八年前的案子并不是没有疑点。” “什么疑点?”陆诀认真地问。 段寒江蹙起眉回答:“看到张林军和遗言一起留下的东西,我就在想八年前的案子被我忽略的东西。” “张林军杀人前伙同他人进行敲诈,虽然另外两名同伙也被判刑,但敲诈几乎完全和之后的杀人案分开。”陆诀接着段寒江的话说。 段寒江和陆诀默契地对了一眼,继续说:“没错,不过现在想来,他们‘仙人跳’的玩儿法太不合理。就算是新手,应该说正因为是新手,更应该选择自己熟悉,并且对自己有利的地方。平阳宾馆虽然排不上星,但也是正规的酒店,绝对不会包庇他们敲诈。” 陆诀又接,“问题就出在这里,当时罗钰发现了张林军他们敲诈却没有报警。而罗钰并不完全符合郭栖梧杀人的条件,中间发生了什么让罗钰没有报警揭发张林军他们敲诈的行为,郭栖梧又为什么会杀罗钰?” “所以,现在问题的关键是八年前被忽略的敲诈案。”段寒江结论道。 陆诀赞同地回:“没错,你什么时候去申请复职?这个案子我会暂时压在手里。” 段寒江忽地对上陆诀的双眼,空气莫名地安静下来,两人都后知后觉地发现他们竟然默契地讨论了半天的案子,顿时气氛凝固,接着崩裂。 “我竟然跟你废话这么半天!操!”陆诀骂了一声,扔下烟头转身就走。 段寒江注视着陆诀的背影,蓦地笑出了声,他觉得陆诀这人,真的是他见过最不坦率的,于是他扯着嗓子喊道:“陆队,别急着走!还没说完呢!” 陆 分卷阅读53 诀在前面没有停顿,只是一脚踹在墙角的花盆上,把从他旁边经过的人吓了一跳。 段寒江掀起嘴角,扔烟头的时候看到垃圾桶旁边有个空瓶,他随手捡起来,转去法医室想问张矩然要了个两个塑料袋,结果一到门口就闻到了一股异常的香味。 他脑袋从门里伸进去,问道:“张法医,你往手上涂那么多香料是准备腌了过年?” 张矩然抬头盯了段寒江一眼,又低头继续往手上抹护手霜,同时说:“黄历说今天忌移徙,容易招烂桃花,果然没错。” “你从法医室挪到了审讯室,算什么移徙?作为科学工作者你搞封建迷信,验尸的时候心虚吗?”段寒江睨着张矩然,强忍着替组织搞思想教育的冲动,继续说,“给我两个大的塑料袋。” “哪里出分尸案了?”张矩然的第一反应是这个,但想了想觉得不对,装尸块这种事段寒江没机会亲自动手,然后问:“你要收拾东西走人?你的面相,最近都带煞,容易出事。” 段寒江从来没有在张矩然嘴里听过一句好话,直说:“少废话,给我。” 张矩然终于暂时放下‘保养’她受了伤害的手,去给段寒江找塑料袋,没找着大号,随便给了他一把小号的。 段寒江也没嫌弃,牵开一个就把他捡的那个空瓶扔进去,然后把整栋楼都通知了一遍,他这里收空瓶,办公室里没有的出门也给他捡两个回来。 等到一个下午过去,他敲完了刑侦报告扔给曾询出门时,他边上已经堆了上百个各类空瓶,装了四五袋。 周愚凑过脑袋来问他,“段队,你准备改行啦?” 段寒江对他哂笑出声,然后回答:“我这是去感谢这次案件的特别顾问。” 他说完拧着四五袋空瓶下楼,塞进车里,把车后座都给填满了。他坐上车就给聂毅打电话,老人机没有蓝牙,只得夹在耳朵下歪着脑袋开车。 “聂毅,你在哪里?”段寒江接通之后先抢道。 “有事?证据还没有找到?”聂毅严肃地回答。 “不,不!就是找到了证据,我特意代表平阳支队来感谢你的。” “如果不发奖金就不用了。” “你怎么这么现实?” “那我跟你说谢谢,你能填饱肚子吗?” 聂毅的语气不是周愚跟他唱反调时的挑衅,也不是陆诀和他针锋相对时的锐利,只是平铺直叙地陈述,他却一时想不出词来回答。 一句感谢填不饱肚子,这是事实。 所以,隔了片刻段寒江回道:“虽然没有现金,但是我给你带了别的。” 聂毅那头考虑了一下,“我在屋里,你知道在哪儿?” “大概,你下楼来接我一下。” 两人说好,段寒江就挂断电话,二十分钟后把车开到了上回送聂毅回来,聂毅下车的地方,聂毅果然在路边等他。 他把车停到聂毅面前,下车把后座的门打开。 首先映入聂毅眼中的就是一堆黑漆漆的塑料袋,和顶上露了几个半截的空瓶,他不由地张了张嘴,这就是段寒江说了要带给他的东西? 段寒江也不知道自己是在耍宝还是在逗比,他把后座的空瓶拧了两袋出来,真心实意地对聂毅问:“这是不是很合你的心意?” 然而,聂毅脸上没有他想象无语或者鄙夷的神情,没被他逗笑也没被他惹生气,只是认真地回了他一声,“谢谢。” 段寒江感受到了半秒的尴尬,聂毅上前接过他手里的袋子说:“空瓶要把瓶盖拧开,然后压扁,就不会这么占地方了。” 他受教地点了点头,把剩下的几袋子空瓶拧出来,厚着脸皮说:“你不好拿,我帮你拿上去。” “不用。”聂毅回答。 可是段寒江坚持。 聂毅只得松口,“那你吃过晚饭了吗?” “没有。” 随即聂毅转身,领段寒江上楼前先去菜场买了一把青菜和一块瘦肉,再才上楼。 段寒江上回去过张林军租住的地方,那已经算是简陋寒酸了,但他跟聂毅越走越觉得聂毅住的这地方,还要低一档。张林军住的那间怎么说也还算个阁楼,聂毅这完全就是在楼顶上随便搭了个棚,其中一面墙居然是木板随后拼起来的,有的地方没捂严实,完全透风。 他停在门口没把脚跨进去,不是嫌弃,案发现场在下水道里他都毫不犹豫地进去,他只是唏嘘,像是这一刻才终于体会到聂毅连几毛钱也计较的意义。 聂毅扔下手里的空瓶,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有点简陋,你不要介意,东西我都是洗干净的。” 段寒江轻吁了一口气,一步跟进去,四处都打量了一遍,屋里就只有摆一张床的位置,旁边留了个通道,他两步就能转个圈。最终笑道:“是挺简陋的!” 聂毅接受事实,指着床说:“你坐会儿,我去煮面。” 他拎着刚买的菜和肉又出了门,段寒江跟出去才发现厨房在屋外面,说是厨房,其实就是靠墙搭了个台子,接了个煤气罐。 段寒江凑过去看着聂毅忙碌,忍不住问:“你还真会做饭?” “需要自己做,自然就会了,只会做简单的。” 聂毅边回边动手,段寒江帮不上忙也没好再打扰他,坐回屋里打量起这连家徒四壁都不足以形容的房子出神,半晌后被香味唤回了神。 屋里没有桌子,聂毅用个板凳在上 分卷阅读54 面加了块木板搭了一个临时的桌子,再出去端进来两碗面条。 段寒江神奇地瞪眼,没见过在家还有这种操作,想起他今天碰过的东西问道:“卫生间在哪儿?我要先洗个手。” 聂毅抬手一指,房间的一角有个小门,但并没有门,只挂了一个门帘。 段寒江进去,里面不过一平米的面积,却把卫生间所有的功能都集齐了,洗澡洗漱厕所都在里面,不过洗手池就是个水盆,放在水龙头下面,水龙头上面钉了块木板,上面放着一个塑料杯子,里面是牙膏牙刷,再就是一块香皂就没有别的了。 他不知道该不该下手地问:“聂毅,就一块香皂,我能洗手吗?” 聂毅凑过来说:“洗吧。” 段寒江拿起香皂,没忍住问:“你不会连洗发水也没买吧?”他怀疑聂毅那个发型的真实目的。 聂毅还立在门边,还是那副认真的表情回答:“之前十块钱买了一瓶,但是洗过之后痒得不行,就干脆又把头发给剃了。” 还真是这样!段寒江顺着聂毅的视线瞟过去,发现了聂毅说的十块一瓶的洗发水,在角落的水桶后面,至少是1000毫升装的,他不由地哽住了话头。 段寒江坐回床上,话头还哽在喉咙里,他实际上没有过过真正贫穷的生活,不能体会贫穷真正的滋味,他觉得如果换成是他面临这样的生活,他应该会抱怨,会自卑,会后悔。 可是他在聂毅脸上,只看到了认真生活,即使是每天朝九晚五,拿着优渥的工资,家庭幸福的人脸上,也很难见到像聂毅这样认真生活的模样。 聂毅搬了个小板凳坐到段寒江面前,都已经吃了两口了,才想起来问段寒江。 “我忘了问了,你吃面吗?” “你现在问是不是太迟了?” 聂毅低头笑了一下,说道:“从来没人来做过客,我也不知道要怎么招待客人,吃面是不是太寒酸了?” 段寒江没忍住笑出来,“你还知道啊?” 聂毅立即起身,“那我再去买点菜回来。” “别去了!”段寒江伸手把人拉回来,“我觉得味道不错,这是我这两天吃得最像样的一顿了。” 聂毅这才坐回来,也没觉得段寒江这话是客气,咧着嘴对段寒江不嫌面条寒酸直笑。 段寒江被他笑得心酸,不禁地问道:“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聂毅漫不经心地回答:“我没什么打算,高中没有毕业,坐过牢,还是杀人罪,稍微正规点的企业都不会要我。我就想随便干什么,能换个像样点的地方住,生活稳定下来就够了。” “以后呢?你才二十多,可以学点什么技术,工作也会好找一点,还有将来,想远一点,还可以找女朋友,结婚,生孩子。”段寒江只是想了一下普通人的未来,想要鼓励一下聂毅,只要聂毅肯努力,他说的并不难实现,就光聂毅的模样在现代社会也是优势。 不过聂毅突然地沉默下去,低头只顾吃面,直到吃完,都没有接段寒江的话,段寒江也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我去洗碗。”聂毅把碗收走,段寒江趁时间认真地考虑起来,想他能不能帮聂毅找个工作,可他靠着床头,想着想着就犯饭后困,眼睛一闭,睡着了。 聂毅收拾好再进屋时,看到段寒江睡着了,犹豫要不要叫醒他,但想起段寒江刚发红的双眼,还是算了。 他本来打算吃完晚饭睡一会儿,起来去送夜宵外卖的,这会儿被段寒江占床,他头一会觉得房间太小,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 犹豫再三,他最终把段寒江往里推了一点,坐靠在床头打瞌睡,他也是真困,和段寒江一样,从昨晚到现在都没有睡过觉,在外收了一整天的废品。 聂毅闭着眼以为他会不习惯身旁有人,可身后的呼吸声却像催眠曲一般,他不知怎么就睡死了。 “聂毅,你不用否认,现在舆论对你有利,只要博取法官的同情,加上你未成年,不会判重的。” “我没有杀人。” “你怎么就听不懂我的话!你现在否认没有用,只能争取轻判,你爸虐待你邻居都可以证明,你还有未成年保护法的保护。” “我没有杀人!” “聂毅,不要再否认了,你杀人已经是既定的事实!” 聂毅满眼都是拘留所贴着标语的墙壁,和在他眼前不断放大的律师愤怒的脸,他猛地坐起来,瞪大双眼,空洞地望着漆黑的墙壁,说道:“我没有杀人!” 隔了一会儿,聂毅的视线清楚起来,发现自己坐在床上,段寒江已经不在了。 他下床来,从床垫下摸出半盒皱巴巴的烟,给自己点了一根,抽完再去洗了把脸,换上工作服,出门去送外卖了。 第29章 29句 够 凌晨四点, 城市的喧嚣退去,无人的大街上只有路灯渗进黑夜里的暖光带着颜色, 一辆老旧的自行车忽然划过冬夜的寒风出现在路灯下,发出哐哐当当的响声向着夜色的深处远去, 最后在街角的一处旧楼前停下来。 聂毅长腿撑地架起自行车, 从怀里掏出几个半热的包子来,先哈了两口热气才拎起一个塞进嘴里, 视线盯着前面旧楼的其中一扇门。 他包子吃到第三个时, 旧楼三层的一间房门打开, 一个裹着红色大衣, 戴着帽子的女人缩着肩膀走出来,先是左右望了两遍,再才锁 分卷阅读55 门,踩着高跟鞋下楼,哐哐的脚步声在黑夜里尽兴地回响。 聂毅连忙两口把剩下的包子一口全吞下去, 将自行车退进阴影里。等着从楼上下来的人走上马路, 他立即把自行车锁在路边, 抬脚跟上去, 每一步都走得轻车熟路。 他跟踪的人叫叶倩倩, 是八年前他杀人案的重要证人, 指证他在他父亲聂海青被杀的当晚回过家, 并且听到了他们争吵的声音。 即使所有人都确信叶倩倩的证词, 但聂毅很清楚, 叶倩倩在说谎, 因为那天晚上他根本没有回家,更没有杀聂海青,他也从来没有想过要杀聂海青,无论聂海青对他怎么样。 聂毅出来这几个月跟踪了叶倩倩数十次,对她的作息时间已经很清楚。 叶倩倩每天早上5点20左右会出门,步行两公里去搭最早的一班地铁去新城郊区一家叫仙灵山疗养院的地方,看一个长年昏迷的男人。男人是叶倩倩的叔叔,但是具体什么关系疗养院的人也说不清楚,他也没能打听到。 然后叶倩倩会陪男人一直到中午,再回去睡觉,一直睡到晚上8点多,又起床出门,去夜总会上班。有时半夜会带男人回去,有时一个人回去,第二天早上5点多的时候又出门,重复一天的行程。 这几个月来叶倩倩每天的行程几乎都没有变过,聂毅仍然坚持不懈地每天要来两次。因为他既不是警察,也没有人会帮他,叶倩倩是他现在唯一的线索,也是他能接触与当年案件唯一相关的人物。 八年前叶倩倩并没有陷害他的理由,唯一的解释只有掩饰真凶。 当然聂毅并没有每次都跟到底,摸清叶倩倩每天的行程之后,他一般只会跟到疗养院的门口,没有发现叶倩倩与异常的人接触就会回来,毕竟他还是挣扎在温饱贫困线的人。 不过这一次,叶倩倩从街道尽头拐出去却没去地铁站,而是转向去了另一个方向。 聂毅顿时连眉头都精神起来,冬夜的寒风也被他瞬间提起来的警觉驱散。他小心地紧跟上前面的人,从路口的小巷子转进去,出去之后是另外一条马路。 他以为叶倩倩终于要打破每日不变的行程,他马上就发现到什么线索,结果前面的人在巷子的出口处突然停下来,左右环顾。 聂毅立即掩进黑暗的阴影里,小心地窥出去,只见前面的叶倩倩把身上显眼的红色外套脱下来,不再瑟缩的身形看来瞬间高大了许多,接着头上的帽子摘下来,‘叶倩倩’赫然变成了一个男人。 被发现了?这是聂毅的第一反应,以为是叶倩倩发现他每天的跟踪,故意来扰乱他的。 但是他观察了一下,对方反倒比他更加小心翼翼,把外套和帽子揉成一团,匆匆地塞进了巷子的垃圾桶里,然后迅速钻出巷子,路边正好一辆出租车经过,便坐上去离开。 聂毅追出去时,前面的出租车已经开远,他连车牌都没有机会看清。在原地伫了一会儿,他回到巷子里,掏出来一个大号的塑料袋出来,将刚才的男人扔下帽子和衣服捡出来,先检查了一遍,没有找到其它的东西,再才都收进塑料袋里。 接着,他又在原地伫了片刻,总觉得一定发生了什么,最终决定原路返回。 重新回到叶倩倩住的地方楼下,聂毅靠在他的破烂自行车上,一动不动地盯着叶倩倩平时出入的那道门,从静寂无人深夜等到了吵嚷的早市开始喧哗,他都没有挪过一步位置,一直到城市完全苏醒过来,他终于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站起来朝叶倩倩住的房间走去。 叶倩倩住的是那种老式的楼房,一般都是早年乡镇的自建房屋,后来因城市的发展,从城乡结合部变成了城中村,房主就把楼房改造一遍,全都租出来,成为了城市里最职业的‘包租婆’。 聂毅上楼后,在门前安静地伫了片刻,没听到屋里的声音,再才抬手敲了几下门,没有回应,再敲了几下,还是没有回应,心里的预感越加强烈。 他原地蹙着眉盯着一会门,突然转身下楼,敲响了一楼最边上那间房的房门,他知道那间住的是房东。 聂毅敲门时房东一家正在吃早饭,门没关死,他刚敲一下里面就有人走过来,接着门打开,一个中年女人站在他面前,看样子就是房东。 “你找谁?”房东气哼哼的态度在视线撞到聂毅的脸时,缓和了一点。 聂毅回想了一下段寒江之前假装嫖客的样子,活学活用地拿出丝毫不输国际亲和大使的微笑,对门里的人说道:“你好,我是顺水快递的,我想问一下住在302的人是不是搬走了,她有个快递,我送了好多遍都没有人在,电话也没有人接。” 房东瘪了下嘴表示对302租客的轻蔑,“她呀?一般白天睡觉,晚上才出来,你要使劲敲门。” “我刚刚已经敲过了!”聂毅考虑了一下,继续道,“是这样的,虽然我只是送快递,但是我们公司的理念是亲和亲切亲近,看快递上的名字应该住的是个女人,好几天了都联系不上,我担心会不会出什么事!这一片感觉治安不是太好,一个人,尤其是女人总是不安全的,远亲不如近邻,大家都挺不容易的,要不你去看看?” 聂毅这段话说得有情有理,房东犹豫地换了好几次眼色,最终还是点头,回屋拿了钥匙,领头往楼上走,一路还不停跟聂毅念叨。 分卷阅读56 “平时她生活就挺乱的!搞不好是干那个的,十回有九回跟他回来的男人呐——都不一样!还都是深更半夜的,要出事,那也是她给我我整出事了!”房东说到最后不停地挤眼,越想越觉得聂毅说得有理,后悔把房子随便租出去了。 到了302门前,房东找出备用钥匙打开门。 屋里的窗帘拉着,一片昏暗,聂毅一眼望去,房间里并不像有人在。他昨天晚上趁着送外卖到附近过来看过,当时是晚上10点15分,他特意看了时间,叶倩倩窗户里的灯亮着,还有人影走动,他还想叶倩倩今天晚上是不是不会去上班了。 “大姐,昨天晚上她出去过吗?”聂毅一声大姐叫得房东眉开眼笑,知无不言地回聂毅。 “她平时一般9点左右就出门了,昨天晚上我都准备睡觉了,还没见她从我门口过,我还奇怪她今天是不是歇业了!”房东说话的时候满眼鄙夷。 “那昨天晚上有没有人来找她?你有没有听到了什么奇怪声音?”聂毅接着问。 “谁知道有没有人来找她!”房东脱口回完,突然意识到聂毅的问题超出了一个送快递的关心的范畴,不自觉地警觉起来,“你问这些多干什么?不就送个快递吗?” 聂毅面不改色地跳过了房东的问题,自然而然地转移话题,“大姐,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房东立即用力地吸了吸鼻子,没闻出有什么味,不解地说:“没有啊!” 聂毅十分确定有,他越过房东径直走进屋里,一股啤酒的味道涌进他的鼻腔。他曾经好几年里几乎天天都泡在这个味道里,对啤酒味尤其敏感,但是他看了一圈却没有看到屋里有酒瓶或者拉罐。 “你闻到什么味了?”房东被聂毅的煞有介事弄得莫名紧张,往里追进去,脑子里已经臆想了好几个版本的狗血连续剧。 聂毅站在屋中间,没有回答房东的问题,环顾一周。 房子是一间竖长的房间隔出来的一室一厅,时门是客厅,中间是卧室,后面是厨房和卫生间,只有零散几件家具也显得空间十分局促。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客厅边角的一个冰柜上,不是那种家用的立式冰柜,而是外面卖冰棍的那类大冰柜,一般人家用都不会买这种。 “这个冰柜是本来就有的吗?”聂毅好奇地问了一句。 房东这会儿主动地忽略了聂毅那堪比明星的脸,越发觉得在好看的外表后,要么是发生了什么案子来暗访的警察,要么就是违法犯罪来打探消息的黑社会,她一个回答不留心就要招惹灾祸。 于是他再三衡量过后才回答:“这个冰柜是我以前开店的时候用的,叶倩倩,就住这间的人来租房子的时候非跟我讨价还价,说我家电不齐全要房租便宜点,我就把这个冰柜给她放进来了,没少她房租。” 聂毅暗地里蹙了下眉,想原来租房子还能讨价,他一直觉得有人愿意把房子租给他就应该感激了。 “其实这冰柜也还是很好用的,空间大,人都能装得下!”房东见聂毅没回答,担忧地解释,又不知该往哪方面解释,就开始胡说八道。 聂毅朝冰柜走过去,目光一动不动地盯着冰柜盖,想着房东说的‘人都能装得下’,下意识地扶住冰柜盖,然后一鼓作气地打开。 登时,聂毅瞪大了双眼,盯着冰柜里面僵住不动。 “怎么了?怎么了?”房东太太被聂毅的反应吓了一跳,紧张地冲进去想看个究竟,被聂毅一眼瞪住,硬是不动了。 聂毅的目光又瞟回冰柜里,然后说道:“报警,死人了。” ‘死人了’三个字像投进房东脑子里的核弹,她倏地眼睛瞪得比聂毅还大,听不懂什么意思似的非要挪着脚步,凑到冰柜旁边,小心地往里一瞅,立即双腿打颤地退了好几步,跌到地上,口齿不清地说:“怎,怎,怎么——回事!” 聂毅倏地将冰柜盖盖回去,又把房东从地上扶起来,然后冷静地拿起自己的手机,拨出了报警电话。 第30章 30句 了 市井中最不缺的就是凑热闹的人, 当警铃的声音划破了街上喧闹的平静,警戒线还没拉起来, 旧楼房的阳台楼道里就聚集了人,堵得必须要挤才能过去。 聂毅报警之后就守在门前, 让房东不要乱动现场的东西, 过了没多久就有警察过来,他和房东被一个年轻的警察叫到一边问发现尸体的经过。 还没等他们说完, 聂毅就听到人墙后边传来一个听过的声音, 铿锵有力地嚷着, “让让!让让!” 当‘让让’的声音到了聂毅耳边, 他转眼就看到周愚突然顿住脚,一脸惊讶地瞪着他。 “聂大帅哥,怎么哪儿都是你?你是被我们段队的死神体质传染了吧?”周愚惊奇地开口,半真半假地玩笑语气。不过,他也觉得最近聂毅跟他们支队的缘份不浅。 “周警官。”聂毅听过别人叫周愚的名字, 问候了一声, 他下意识地往周愚身后瞟过去, 没见到段寒江跟着, 有些意外地把视线收回来。 周愚一副他神机妙算地回:“你看段队?他有事没来。” 这时, 旁边刚问聂毅话的警察转向周愚问:“熟人?” 周愚想了下, 见过三回就算熟了, 他已经见过聂毅不只三回了, 于是说:“熟人。” “那你自己来。”警察立即 分卷阅读57 把任务转交给了周愚, 他是辖区派出所的, 这种人命案子最后都是要往上交的,他干脆省事地不搭中间这趟手。 周愚刚把任务接过来,后边的技侦组就都带着工具挤进来,跟周愚打了声招呼,进入现场。 聂毅顺着一行人的目光往房间里看去,周愚打断他,一本正经地问道:“你又是第一发现人?说一下经过。” 实际上周愚问的是聂毅,但是房东一口把话抢过去,“我跟你说,警察同志,你们可要还我的清白,这儿好端端的死了人在这儿,我这房子以后都要租不出去了!这个你们一定要查清楚!” 周愚拧着眉打量了一遍房东,从她的话里听出了她的身份,纠正道:“大婶,这个‘还我清白’可不是这么用的。” 这一声大婶房东不高兴了,转眼瞧了瞧聂毅,觉得这就是人和人之间的差别,长得好看的都比较会说话,招人喜欢,瞬间对周愚的印象降了一档,还想开口,周愚直接打断她。 “案子我们一定会查清的,所以请配合我们说说你们发现尸体的经过。”周愚说完了突然想,又强调了一句,“说重点,别给废话!” 房东对周愚‘凶神恶煞’的语气彻底失去了好感,有些悻悻地回答:“就是我们开了门,进屋就看到冰柜里死人了!” “你们为什么开门进来?冰柜当时是打开的?”周愚继续问。 房东想了想一脸周愚是不是听不懂人话的表情回答:“肯定关着的,她有快递,几天都不收,所以这个送快递的小哥就来找我,然后开门后,他闻到奇怪的味道,打开了冰柜,就看到死人了,今天早上我起来上厕所还见到她出门了,怎么就死了。” “早上什么时候?” “5点多吧!我每天差不多这个时间都要起夜,基本上每天都能看到她这个时候出门的。” 周愚听完房东不太连惯的叙述,转眼打量着聂毅,只是段寒江的眼神他只学了两分,那斜着眼角的样子像是眼睛里进沙了。最终他还是正回视线对聂毅说:“还是你说。” 聂毅简洁地开口:“我们来的时候房门是被锁上的,门锁没被动过,也没有破坏现场。冰柜是盖上的,我只是奇怪为什么家里会用这种大冰柜,好奇地动了一下冰柜盖,结果发现了里面冻了一具尸体。” 周愚再次打量起聂毅,“你怎么确定里面的人一定死了。” “你去看一眼就知道了。”聂毅回答。 周愚好奇,果然往屋里过去,他在门口戴上了手套鞋套进屋,然后凑到了冰柜边上,往里一看。 他刚听聂毅的话还以为会看到十分血腥的场面,比如一块一块像码石头一样码起来的尸体,结果并没有。 尸体完整地躺在冰柜,脸部呈现出十分狰狞的表情,双眼瞪大,瞳孔缩小,身上穿了件红色的丝质吊带睡衣,几乎不能避体,被完全冻在冰块里面,让人只能看,不能碰。 周愚看了尸体犯难,法医也挺犯难的,这样完全没法验尸,要是等冰自动融化,这大冷的冬天屋里连个烤火炉都没有,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张矩然正好伫在周愚旁边,周愚随口问道:“这怎么办?”他指的是冰柜里的冰。 “理化组正想办法,你急也没用!”张矩然真一点不急地打量着周愚,半晌后说:“你今天不宜往西,西方运势太低,往这边挪点。” 对周愚来说张矩然是前辈,副主任级别,还是队里为数不多的女性,所以他对张矩然一向比较客气。被张矩然推着挪了个方位,他不禁问道:“张法医,国徽的照耀下,我们不搞封建迷信!我们也不是来看风水的!” “今天南方是喜神位,你不信要倒霉的。”张矩然继续一本正经地迷信。 周愚决定学习段寒江,无视张半仙的‘箴言’,目光转向四周扫了一圈,脑子里回放起段寒江每次在现场时的画面,他的视线就朝门口盯过去。 不过突兀砸进他眼里的是一双穿着鞋套的脚,他视线往上抬,看到了聂毅走进来。 “你进来干什么?不要破坏现场!”周愚立即耸眉,严肃地提醒聂毅。 可是聂毅似乎很有经验地踩着现场用来通行的板桥,然后进到他旁边。 “谁给你的鞋套!”周愚跟段寒江久了,有些规矩不知不觉就丢了,重点不是把聂毅这无关人员直接铐出去,只关心谁把人放进来的。 “我给的。”杨怡君从门外进来,周愚刚刚心里那点占山为王的意思在大佬杨面前偃旗息鼓,揭过了给聂毅鞋套这一茬。 “大佬杨,外面查到了什么线索?”周愚探讨性地问。 “后面的窗户看过了,确定没有攀爬过的痕迹,凶手肯定是从门进屋的。”杨怡君说着看向聂毅。 她向来都以段寒江马首是瞻,段寒江会问聂毅对案子的意见,她也毫不客气地问了,“聂帅哥,你有什么看法?” 聂毅轻蹙了蹙眉,抬眼看向还在冰柜里没能解冻出来的尸体,接着视线从冰柜里的冰上移到了冰柜壁,然后再转到冰柜底下的地面。 他看了片刻后说:“冰柜如果长期使用四壁一定会结上很厚的冰,可冰柜底下虽然全被冻住,但上半部分的四壁却只有薄薄的一层冰,连四壁都没完全布满,说明冰柜刚启动没有多久。” 周愚凑过去,从还在解冻冰块的理化小组中间看进去,果然冰柜四壁 分卷阅读58 都只有一层薄霜。 聂毅继续说:“冰柜里却有一股比较新鲜啤酒味,你们会把打开的啤酒放进长时间不用的冰柜里吗?” 周愚惊奇地盯着聂毅。 杨怡君坦诚地摇头。 聂毅接着又指向被几块木板隔出来的卧室,客厅里能够看到半个床,他说道:“床上很整齐,没有睡过的痕迹,被套和床单上都有明显的折痕,说明刚换过。” 周愚和杨怡君都认真地听着聂毅发言,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可是突然聂毅的逻辑风格一转。 “如果我是凶手,在杀人后还多此一举换床单,肯定是床单上留有什么证据。”聂毅笃定地说。 周愚点头,这是很显而易见的逻辑,连杨怡君都能想到的。 “但是,在杀人之后还能够把床单换得这么一丝不苟,如果不是对这个房间很熟悉,有足够的安全感,那就是心理足够镇定,即使杀了人也没有慌乱。” 聂毅说完,周愚走进里面的卧室,仔细地看了一遍,确实很整齐,连床头小摆件都没有乱的迹象,枕头被角没有一个地方是敷衍了事的,确实换得很一丝不苟。 他不禁地想该不是这回的凶手又是个心理变态吧,杀人杀得这么冷静! “聂帅哥,你这分析的思路怎么像从段队那儿抄来的?”周愚从卧室退出来,视线红外线一样地在聂毅身上来回地扫。 聂毅毫不隐瞒地回答:“那天在宾馆里,我听到他是这么分析。” 我去!周愚心里大呼一声,他都听了一年多了,怎么没有学会?他又重新审视了一遍聂毅。 “周愚。”张矩然突然叫道。 “怎么?”周愚转过去应话。 “尸体解冻出来了,不过由于冰冻的影响,具体死亡时间的判断需要带回去确认。”张矩然说完后面已经开始打包尸体。 周愚问道:“有什么能确定的吗?” 张矩然想了想,回道:“死者头上有伤,现在还不能确定死者是生前被放进冰柜,还是死后被放进冰柜的,但是凭经验,我觉得她是死前被放进冰柜的,很有可能死因是溺死。” 周愚考虑了一下,终于觉出了聂毅在这里的不妥,于是说:“聂帅哥,你就先跟他们回队里做笔录吧!” 聂毅迟疑了下,终于对周愚说:“我叫聂毅,不叫帅哥!” 周愚被聂毅的冷笑话逗笑,一拍大腿回,“一般人我都不叫帅哥!” 聂毅是认真想纠正对他的称呼,在他看来‘帅哥’不是什么正经称呼,听起来让他不自己觉地想到某些艳情场所。 于是重复了一遍,“我叫聂毅。” 周愚被聂毅这认真严肃的态度怔住了,他不过是开个玩笑,可看聂毅这事态严重的态度,他怀疑聂毅从来没有跟人开过开玩笑。 最终还是换了称呼,“那聂毅同志,麻烦你跟我走一趟吧!” 周愚说完转了个身,打算回头叫杨怡君商量谁先回队里,结果看到了从冰柜里捞出来的尸体。 他不自觉地瞪大了双眼,盯着尸体的脸挪不开眼,上前叫了声,“等等。” 尸袋最后留了个缝给周愚打量,他盯着看了半晌,刚才冻在冰里他没看真切,现在越看越觉得眼熟,眼也不挪地问张矩然,“张法医,你是不是也得死者有点面熟?” “我只对尸体面熟。”张矩然回答。 周愚蹙着眉想他到底在哪儿见过,法医组已经把尸体带出去了,他突然醒悟过来,这个死者是八年前张林军案,其中和张林军伙同敲诈的那个女人。 想起这茬,他立即拿起手机拔给段寒江报告。 第31章 31句 , 又一次坐在平阳分局公办大楼的办公室里做笔录, 聂毅莫名萌生了一股亲切感。 坐他对面记笔录的人是周愚,一路回来周愚的话多到他不想回答, 周愚说的那些天南海北的事,很多他都不知道。好在做笔录时, 周愚无关紧要的废话少了许多, 没再继续瞎扯。 不过周愚的笔录才刚开了个头,段寒江就从里面走出来, 走到他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干啥?”周愚没看到段寒江, 气冲冲地瞪过去, 结果被段寒江横眼瞪回来。 段寒江说:“你去技侦那边看看, 这里我来。” “为什么?”周愚把眉头都快耸成了一个问号,完全猜不透段寒江的目的。 从现场和现场的笔录看来,聂毅是没有嫌疑的,加上这几天对聂毅也算有所了解,他觉得聂毅绝算不上是‘坏人’。 虽然聂毅因杀人坐过牢, 可当年的案子聂毅还是个孩子, 天天被虐待, 无处诉讼, 走上偏激的道路不是很难理解。他在片区派出所时, 遇到过不少同类的案件, 只不过没有死人, 大多都私下调解了, 其实很多时候他都是想把那些施虐的人统统送进监狱, 别再放出来的。 所以他觉得段大队长百忙中来给聂毅做笔录, 大炮打蚊子,大材小用了。 “少废话,起开!”段寒江没有解释,只有威胁。 周愚反抗不过上级的强权,乖乖起身把位置让出来,临走还对聂毅挑了挑眉,表示别怕‘段强权’。 段寒江坐下来,刚刚唯他独尊的态度瞬间敛没了影,像是闲得没事般地翻了翻周愚做的笔录,然后把笔记本合上,随口问道:“你怎么老遇上命案!到底是命案总是找上你,还 分卷阅读59 是你找上命案?” 聂毅回答:“我也不想遇上。”这话他是真心的,叶倩倩死了,他的线索就断了,他不可能看到当年的案卷,当年的现场也没了,从他发现聂海青被杀到他成嫌疑人也不过一二十分钟,自然也没有机会去查什么。 所以,可以说叶倩倩一死,他就一无所有了。 段寒江继续满不在意地问:“你什么时候也开始送快递了?” “只有昨天。”聂毅这话算是侧面承认他说送快递是胡说,不过他直视着段寒江的脸依然面不改色,丝毫没有心虚。 段寒江也没在意聂毅有没有心虚,他一手撑桌朝聂毅凑近了几分,刻意地压低声线问:“你要不要考虑说实话?” 聂毅坦然的脸上顿时多了一层警觉,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段寒江的动作,闭口不答。 段寒江主动地接话,“非要我说出来?行——死者叶倩倩,你认识吧?” 顿时,聂毅的眼神微微一闪,眼睑下意识地往下低,片刻视线又抬起来对着段寒江回答:“认识。” “既然认识,那就详细说说,你怎么发现尸体的。”段寒江往后靠了靠,刚刚的咄咄逼人没了踪影,这会儿像是在饭桌上跟人聊天似的。 聂毅没有立即开口,他猜段寒江知道他认识叶倩倩,肯定已经查过他的案卷,于是坦然地回答:“我看到了杀叶倩倩的凶手。” 段寒江立即双眼圆瞪,“你看到凶手杀人了?” “没有。”聂毅考虑了一下,从头开始说,“今天凌晨五点多,我看到叶倩倩从屋里出来,在走出巷口时突然停下来,脱了衣服,摘了帽子,是一个男人假扮的。天色太黑我没有看清他的样子,之后他打了一辆出租车离开,出租车走得太快,车牌号我也有看清。” 聂毅把段寒江可能会接着问的问题都提前回答了,可是段寒江停了片刻,出口的却不是与男人有关的疑问。 “你在跟踪叶倩倩。”段寒江不是疑问,是肯定。 “是。” “理由?” 聂毅在心里权衡段寒江究竟对他有多少怀疑,权衡的结果是段寒江怀不怀疑他都不重要,他不是凶手,也不可能有他杀叶倩倩的证据。 于是他说了实话,“她作伪证。” “聂毅。”段寒江突然语重心长地叫了一声聂毅的名字,又蓦地顿住,纠结了一番才继续说,“你是不是想证明自己是清白的?” 他本来就是清白的!聂毅在心里高呼,可他并没有说出口,同样的话他当年说了无数遍,可是谁也不相信他。 段寒江料到聂毅不会回答似的,盯着聂毅的反应看了半晌,突然开口,“如果我说我相信你,愿意帮你——” 他的话突然顿住,聂毅对直地接住他投来的视线,警觉地问:“你什么意思?” “字面的意思,我相信你没有杀人。”段寒江回答。 平平淡淡的一句话,到了聂毅这里仿佛被赋予了非凡的意义,他的心脏猛不迭地突了两下,视线却生硬地转开,努力地瞪大了双眼。 从八年前的那一天起,这是第一个对他说‘相信他没有杀人’的人,他就仿佛一棵在干涸的土地上拼命挺直树干多年的白杨,被一场忽来的春雨压弯了树梢。 “你真的相信我?”聂毅说不清他这一问是想确认,还是在怀疑。 段寒江生生地被他问住了,对着聂毅微红的双眼,他最终坦然地承认,“我相信你不是因为相信你不会杀人,而是你已经服刑结束,除了报复,没有再接近当年案件证人的理由。” 聂毅失望又不出所料地笑了,“那你不怀疑我杀了叶倩倩?” “如果你要杀她,一定会做得更好,不会让我有怀疑你的机会。” “所以你还是怀疑我?” “因为有了怀疑你的理由,所以我选择不怀疑。” 两人绕口令似的对话顿住,像是达成了共识,忽地相视一笑。 段寒江重新打开笔录本,问道:“说吧,你还知道什么?” “死者有一个叔叔,因为车祸成了植物人,住在新城郊区的仙灵山疗养院,已经住了快十年,她每天都会去一趟。” 聂毅回完,段寒江眉头深蹙,“叔叔?” “疗养院的人说叶倩倩登记的关系是叔叔,至于是什么叔叔我不知道。” “嚯!查得挺多的嘛?还有没有别的?” “叶倩倩在夜总会上班,人际关系比较复杂,一个月大概会带五六个不同的男人回家,凶手会在早上5点多钟从她住的地方出来,很可能是她带回家的男人。” 段寒江盯着聂毅不动也不开口,聂毅能说的都说了,他还是没有反应,聂毅犹豫着还是把最后压箱底的筹码也放上来。 “我捡到了男人脱下来的衣服和帽子。”聂毅说。 段寒江勉强满意地笑了一下,“在哪儿?” 聂毅低头,从桌子底下的脚边掏出了一个大塑料袋,比段寒江之前用来装空瓶的要大得多,圆鼓鼓的一袋,正是他捡来的衣服和帽子,递给段寒江检查。 段寒江拿到袋子扫了一眼,然后起身说:“完了吗?说完就可以走了。” 聂毅点头,段寒江就拧着袋子转出去,走到门口猛地一回头,看到一个内勤的女警收了一袋子空瓶递给聂毅。 他不禁地想这大概是年度最低调的装逼了,捡空瓶都能捡到有人打包好送到手上,还 分卷阅读60 是在警察局内。 “段队!”周愚在过道那头,看到段寒江就大喊。 段寒江转身出去,把刚才聂毅给他的塑料袋交给周愚,“拿去验验,可能是凶手穿过的。” 周愚一脸奇怪地瞪着段寒江,看了眼段寒江给他的袋子,很像是聂毅一路拎的那个,张大了嘴,正要开口,被段寒江果断地打断。 “叫语文书把勘查的报告拿到会议室,我先去一趟法医室。”段寒江吩咐。 周愚反驳,“刚刚洪局还找你,说牟自强案子的报告要重写。” 段寒江一听立即就发火,“这种事让他去找曾询!” “还有你的复职报告。”周愚紧接着回。 段寒江眉头一耸,满腹的脏话在打转,他被停职的原因是张林军案的嫌疑,现在案子破了,八年前的案子有了新的进展,却相继牵扯出来其他案件,曾询不管事,又不能把案子搁着。所以,解决办法要么从别的队调人来填队长的位置,要么从队里提升。 他意外曾询居然会主动去向洪局申请他复职,还拿自己担保。不过他很清楚仅凭曾询不可能让他复职,上任局长前几天打电话提了他复职的事,其中肯定还有老局长的功劳。 不管过程怎么样,反正段寒江一早就被叫到洪国光的办公室,被批评教育了一个上午,最后才问他想不想复职。 段寒江看着曾询谋划偷懒的嘴脸,起身一掌拍桌,下意识地想拒绝。可还没等他拒绝出口,就接到周愚打来的电话说张林军敲诈同伙里的女人被杀了,他一把就把局长办公桌上的证件捡起来,揣进兜里。 “周愚,报告帮我写了。”段寒江恳请地望着周愚,拍了拍他的肩膀。 周愚果断地回答:“我拒——”绝字没出口,段寒江已经被风顺走了。 张矩然刚填完尸检结果,段寒江就走进来。 段寒江伫在尸体面前问:“怎么样?” 张矩然直接将尸检结果递过去,等段寒江接住了,她说道:“死者女性,死亡时间由于被冰冻的原因存在一点误差,大概在今天0点到早上5点之前,尸体呼吸道肺部均有溺液,肺部有严重水肿,属于生前溺亡的特征。” “在冰柜里溺死?” 对于段寒江的提问,张矩然选择继续往下说:“死者脑后有被钝器所伤的痕迹,周围还有小范围的刺伤,头发上有酒精的残留,凶器很可能是酒瓶一类的物品。另外死者胃里还发现了安定片的残留,血液里也检验到残留的药物成分,并且眼圈发黑,眼球满布血丝,死者应该有严重的失眠,生前几天内,甚至长期服用安定。” “所以,死者生前刚吃过安定,被凶手用酒瓶一类的物品打晕之后,再扔进冰柜,然后凶手往冰柜里加水,将死者冻在冰柜里。但是死者在水完全结冻前醒过一次,却没能挣扎出来,被溺死在水中?”段寒江接道。 张矩然给段寒江投了一个‘没有错’的眼神,“真相到底如何就是你们的事了。” “没了?” “没了。” 段寒江确定没有验出别的信息,走出法医室。 张矩然说得没错,真相如何确实是他们的事,于是他去了会议室,宇文枢和周愚已经开着投影仪在等他。 第32章 32句 作 灯光昏暗的会议室里只有从投影仪透出来的光, 三人凑在桌边,被强光把脸上的寒毛都映出来, 和灰尘一起反出微小的光点。 宇文枢和周愚坐一边,低头专心地操作电脑, 因为段寒江没去现场, 所以他解说得尤其详细,就差给证物配上两句内心台词了。 “发现尸体的冰柜在客厅, 靠着门这方的墙壁, 门在右边墙角, 冰柜就在左边墙角, 冰柜离门约25米,高93厘米,长115厘米,宽56厘米,容积250升——” “停!”段寒江打断宇文枢, 就算宇文枢描述得再详细他也没法在脑子里建一个模出来, 于是说:“结果, 我只听结果, 现场我等会儿再去一遍。” 宇文枢的视线从电脑屏幕上抬起来, 审视着段寒江, 满是可惜了的意思继续说:“第一, 尸体发现时被冰冻在冰柜里, 冰完全将死者淹没在其中, 从冰融化后的水中检测出含有硝酸铵, 是一种能够加速水结冰的化学品,不能得出死者被冰冻的准确时间。” 幕布上投射出尸体发现时的照片,段寒江若有所思地撑着头,盯着冻在冰里并不是很清晰的人脸。 宇文枢等了片刻切换到下一组照片,“第二,现场的地面被清理过,脚印大部分都被破坏了,但清理的人大概不擅长打扫,只是草草地拖了经常走动的部分,角落里并没有清理到,发现了三枚不同的脚印。” 等段寒江仔细观察过了照片上的脚印后,宇文枢才继续下一项。 “第三,房屋背后,也就是厨房那一边,死者的窗户外面正有是个垃圾堆,我们在垃圾堆里找到一个垃圾袋,里面发现了一个碰碎的啤酒瓶,上面验出了死者的血迹,但酒瓶碎片被清洗过,没有找到指纹或其它可提取dna的样本。另外里面还发现了一张收银小票。” 段寒江看到幕布上的碎酒瓶照片变成了一张收银小票,但是被酒瓶碎片磨掉了一些信息,交易号正好缺了几位。 他对着被放大的小票蹙眉说:“杜蕾丝,加大号?” 宇文 分卷阅读61 枢和周愚都对段寒江的关注点投去了鄙夷的目光,然后宇文枢正了正色继续。 “第四,房间的床上用品都新换过,换下来的已经被洗衣机清洗过,还留在洗衣机里,但是床头的窗帘上面发现了好几处残留的精斑,检验结果时间、主人都不相同。” 这个结果已经很好地说明死者的私生活有多混乱,段寒江的手指在桌上打着节奏,另外两人都等着他的分析。 隔了片刻,段寒江才开口,“刚才聂毅说他早上5点20左右送外卖,看到有人从叶倩倩住的地方出来,但并非是叶倩倩,而是个男人,身上穿的应该是叶倩倩的衣服,然后叶倩倩住处楼下不远处的巷子里,弃了衣服坐出租车离开,他没看到车牌,那一带我知道,监控拍到的可能性很小。聂毅把那套衣捡回来了,语文枢,你收到了吗?” 宇文枢点头,“第五,在现场附近发现的衣物上发现了微量死者的血迹,很可能是死者被害时穿过的衣服。” 段寒江思忖了一下,“现场线索太凌乱,我先去一趟现场,不过这个穿叶倩倩穿过的衣服,从叶倩倩家出来的男人,有重大嫌疑,重点排查一下男人离开的巷子附近,看能不能找到他坐的出租车。” 他说着顿了一下视线转向周愚,“你去查一下新城郊区的仙灵山疗养院,死者有个叔叔住在那里,并且每天都要去看一次。” 周愚惊奇地瞪大双眼,段寒江这半天都在警局,哪里来的他不知道的消息?嘴上问道:“什么叔叔?你听谁说的?” “就是让你去查是什么叔叔!别那么多废话!”段寒江一眼横过去,敲桌子的手指停下来,“小杨呢?怎么还没回来?” “她去查叶倩倩的人际关系和背景了。”周愚不屑地回答,气冲冲地转眼向宇文枢找‘段寒江霸权主义’的共鸣,结果宇文枢收拾起电脑说了句,“我去查监控。”然后绝尘而去。 段寒江起身见周愚还没动,提醒道:“别愣着,尽快!” 他倒不是急这一时,只是想到如果说这个案子真的跟张林军的案子扯上关系,那可能就不只是普通的杀人案这么简单了。 周愚愤愤不平地出了会议室,段寒江走到窗边,若有所思地摸出烟盒,点了根烟,狠吸两口,再才拔通陆诀的手机。 “谁?” 陆诀不知在干什么,接通电话就怒气冲天地嚎了一声,段寒江风轻云淡地回了句,“你哥。” 十几年没叫过段寒江哥的陆诀完全想不起来他有个哥,直接回了一句,“我是你大爷!” “你先回去问问你爷爷他同不同意?”段寒江语调不改地回过去。 陆诀这会儿终于听进了话筒里的声音,静了片刻选择无视上面的对话,重新开始说:“有正事?”意思是没正事不想跟段寒江废话。 段寒江也不想跟陆诀废话,直奔主题,“张林军当年一起敲诈的同伙,其中一人被杀了。” “我艹!再说一遍!”陆诀大骂出声,比刚那句‘是你大爷’更响亮。 段寒江平静地继续,“叶倩倩,你去翻一下案卷,叶倩倩在我们打算查当年敲诈案的时候突然死了,未免太巧合。” 陆诀那头的声音顿了半晌,突然说:“若不是巧合,他们当年还有另一个同伙,会不会也出事?” 段寒江其实也想到了这个问题,如果是真有人不想让他们查,那最好的办法就是让相关的人都死了,于是他回道:“我这边人手不够,你留意一下,有消息再联系。” 不管陆诀的回答是什么,段寒江直接挂断通话,另一只手上的烟头还剩个尾巴,他直接摁灭在窗台上,扔进垃圾桶,立即转身出门。 段寒江冲出大门,又猛不迭地冲过了再回过头,看到聂毅又站在门口。 这回他没有客气,直接上前去问:“你怎么又在这里?” 这个问题聂毅早就考虑好了答案,“搭车。” “呵,你要搭去哪儿?” “跟着你走。” 聂毅直言地回答,像完全没考虑段寒江答不答应。 段寒江高度近视似的眯起眼,盯着他看了半晌,总算没有拒绝他,只是直接转身上车,他随即跟着坐进车里。 再次回到叶倩倩住的地方,堵路看热闹的人都已经散了,现场只有两名刑警还在,聂毅跟着段寒江,见他直接走过去,前面的两人都抬眼望过来,叫了一声,“段队。” “没事,我们看看。”段寒江回答,随手给聂毅发了手套鞋套,都穿戴好后两人一起走进去。 聂毅认真地盯着段寒江的一举一动,跟着他注意他视线关注的地方。 段寒江在屋里扫视了一圈,最后定在聂毅脸上,发现自己被人盯了半天,问道:“你盯着我看什么?” “没什么。”聂毅转开头,段寒江却像看透他的想法,突然问他。 “你觉得凶手是怎么杀人的?”段寒江这会儿反盯着聂毅开口。 聂毅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墙角的冰柜,“如果我是凶手,我一定会把人先弄晕再放进冰箱。” “为什么不是先杀死?”段寒江挑了挑眼,双眼定在聂毅的脸上。 聂毅转回眼,对着段寒江回答:“如果人已经死了,再放进冰箱里,就不必多此一举再往里灌水了。” 这回段寒江把眼睛瞪到了最大。 聂毅继续说:“这种房子的隔音效果不好,杀人时如 分卷阅读62 果被杀的人如果发出声音,或者挣扎造成响动,很容易被人听到,现场也会不好清理,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人默默地就死了。” 默默地就死了?段寒江嚼着聂毅的用词。 “所以叶倩倩被扔进冰箱里时只是暂时晕了,然后被冻醒,再被淹死了。另外,叶倩倩在冰箱里只是晕了,很可能挣扎出来,尸体没有被绑,那肯定在之前吃了什么药。” 段寒江无言以对,聂毅并有看过任何检验的结果,却把杀人的经过分析得八九不离十,他越加觉得聂毅确实是清白的,不然警方一定抓不到凶手,即使当年的聂毅还只是个孩子,但是天分这种东西不分年龄。 “对了,人如果完全晕死过去,被冻住,解冻之后是不是有可能醒过来?”聂毅分析完了突然怀疑起自己的结论,向段寒江求证。 段寒江再次把聂毅看了个仔细,然后才回,“人体冷冻早在上世纪就有科学家提出来,但是现在并没有真正实现。不过在极冷的环境下失去意识,时间不是太久的话,被解救回来的新闻倒是有过。” “人体冷冻?像电影里演的,冰冻起来,等到未来再拿出来,还能活过来?”聂毅把科幻电影当学术探讨的语气。 段寒江瞬间觉得刚刚冷静还原凶杀过程的人突然变成了想太多的小学生,样子和陆诀小时候‘天上知道一半,地上全知道’的样子很像,他不自觉地嫌道:“小聂同学,那是电影!” 小聂同学感觉到自己被鄙视了,但段寒江已经转开,往里面走进去。 从门口进来是一个灰旧的沙发,靠墙,沙发前有张同样灰旧的茶几。 段寒江没有看到饭桌,直接走到茶几前,蹲下先用手在上面抹了一下,然后低头嗅了嗅。 他的‘狗鼻子’再灵也没闻不出上面还有残留饭菜的味儿,倒是白手套在茶几上抹到了一层没完全擦干净的残油污。结合敲晕死者的酒瓶,很可能凶手是死者熟识的人,在两人一起喝酒吃饭时,凶手趁机打晕了死者。 可如果作案现场是沙发,为什么要换床单? 段寒江站起来往里面的卧室走进去,伫在床头盯着床,想到死者死时身上穿的衣服。 睡衣,暴露,肯定与凶手关系匪浅,死前可能准备与凶手发生关系,床单上残留了凶手的□□,所以凶手洗了床单? 接着,段寒江的视线往上抬,床背靠着的正好是扇窗户,窗帘上发现了不同人和时间的精斑,死者的职业很明显是小姐。 他随即转身,看向身后和窗户相对的墙壁,前面有一个差不多一个高的架子。 段寒江走过去,发现架子上面乱七八糟地放了许多小件杂物,化妆品之类的居多。 聂毅见段寒江视线在架子上一寸一寸地扫,他也跟着一一看过去。 不过他看的和段寒江不一样,段寒江看的是架子上的东西,而他看的直接在架子上看不到的东西。 “你找什么?”段寒江问道。 聂毅回答:“摄像头。” 段寒江眉头一耸,聂毅思忖着接道:“做这一行的有些人喜欢偷拍,也不一定是爱好,只是有时候留着有用。” “谁告诉你的?”段寒江不自觉地冷下声问,聂毅绝对不像是去光顾过生意。 聂毅倏地站直,头垂下去,然后又抬起来盯着段寒江的脸,莫名把他的眼神解读成了一种关心,就像警告不许横穿马路的小学老师一样,回了实话,“叶倩倩自己说的。” 段寒江瞪眼,他确实意外,聂毅的案卷他并没有亲眼看到,只是找当时负责案子支队的熟人了解了一下,然后搜了搜当时闹得沸沸扬扬的新闻,并不知道聂毅和叶倩倩除了被告和证人,还有别的交集。 聂毅继续坦白:“那时她是我爸的女朋友,经常在我家,我发现她在床头偷偷装了摄像头,她就是这样告诉我的!” 段寒江注意到聂毅说话时捏紧了拳头,而且刻意地咬重了‘他爸女朋友’这个身分。 “聂毅?” “嗯,我没事。” 聂毅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与段寒江的距离,段寒江也不好再继续问下,于是低下头在架子下去找聂毅说的摄像头。 “这里。”段寒江突然说了一句。 聂毅弯下腰凑过去,看到架子从上数下来的第二层,墙壁上有一块与周围颜色不一块的印子,正好对着床头,大小正好够一截胶布贴一个摄像头,而且还有另外好几层新旧的印,可能是摄像头都换了好几个,那这偷拍的时间绝对不会短。 段寒江说:“这是胶布的痕迹,摄像头被取走了。” 说到偷拍他就想到了八年前张林军一案前提的敲诈,叶倩倩是有前科的,完全有可能重蹈覆辙。 “摄像头可能拍到了凶手,被凶手取走。”段寒江自言地分析,“或者说是死者用偷拍的视频向凶手勒索,反被凶手杀害。但无论哪一种,凶手都知道偷拍的存在。” 段寒江为了证实他的猜测,立即拔了周愚的号码。 “段队长,我正堵在路上,别催!”周愚先开口解释,预防被骂。 段寒江没打算骂他,直接问道:“查到了什么?” “查是查到了不少,不过跟案件有关的不知道有多少。” “少废话,说重点。” 周愚沉默下来在脑子里挑了挑重点,然后说道:“这个仙灵山疗养院真叫一个高大上,一个月没 分卷阅读63 个七八|九万住不下来。” “叶倩倩的收入负担不起?”段寒江目光扫过眼前架子上的物品,叶倩倩住的房子不怎么样,但是用的这些东西,他虽然不是很了解,不过在他妈的柜子里见过不少,都不会便宜。 “反正我是负担不起!另外这个叔叔的身份院方保密,和叶倩倩的关系也说不清楚,但肯定不是血缘上的叔叔,叶倩倩是孤儿。” “知道了。”段寒江说完挂了电话,聂毅还端正在站在他旁边,他半真半假地对聂毅问道,“聂毅同志,想不想找份兼职?” “什么?”聂毅眼睛一亮。 段寒江微笑着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给我当助理。” “给钱吗?”聂毅觉得只要是工作他都能做,前提是只要给钱。 段寒江还搭在聂毅肩上的手猛不迭地把人推开,一脸鄙弃地说:“你能不能别老提钱?” “没有,不干。”聂毅的底线依然明确。 段寒江冷哼一声,“不干拉倒!”他不理聂毅,转身就往外走出去。 “段队,走了?” 外面的两位刑警跟段寒江打招呼,段寒江嗯了一声,回头见聂毅还没跟出来,大声喊道:“聂毅,出来。” 聂毅出来了,直直地站到段寒江面前,段寒江却不开口,只看着他笑,笑得他浑身不自在。 “段寒江,你说过你相信我,会帮我。”聂毅直说。 段寒江这下笑得更甚了,“所以,没钱。” 聂毅不满地瞪着段寒江,可是段寒江一眼从他脸上扫过,又转身走了,不过走了两步又停下来问他,“你要不要跟我走?” 第33章 33句 者 聂毅伫在原地踌躇了好一会儿, 对上段寒江断定他会跟去的视线,终于踏出了脚步, 实际上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拒绝段寒江。 他爸聂海青被杀的案子,他作为‘凶手’唯一知道的, 就是在他正好离家的那天晚上, 聂海青被杀了,等他第二天一早回去的时候, 他就成了‘凶手’。叶倩倩本来是他唯一的线索, 现在被杀, 这个案子的凶手就成了他唯一线索的尾巴, 他放开了就不知道接下来应该用哪里开始。 所以别说段寒江叫他一起,就是段寒江完全不理他,他也要跟去,不然他就不会在警局门口等段寒江了。 段寒江嘴角扯着‘就知道你会来’的笑瞥过聂毅,转身下楼, 他一边踩着楼梯, 脑子里一边整理起案子的线索。 首先是聂毅蹲点跟踪了疑是凶手的男人, 男人假扮成叶倩倩离开, 应该是想留下叶倩倩在今天早上还活着的信息, 这里正好与他冰冻叶倩倩的尸体, 扰乱死亡时间的判断对上。 段寒江走出了楼梯, 他转到街边, 往街道的一头望去, 看到安装在路灯杆上的监控。 “你看到的人, 是从这边离开的吗?”聂毅正好跟到了他旁边,他随口问道。 聂毅顺着段寒江看的方向看过去,“对,平时叶倩倩一般在前边路口是往左转,出去坐地铁,不过今天早上,那个男人右转进了那条巷子。” 段寒江往聂毅指的巷子走过去,也从巷子里走了一遍,湿气比外面重了一些,墙角全是青苔,可即使如此平时通过的人应该不少,青苔上都是覆了一层又一层的脚印,其它没有什么发现。 然后他从巷子走出去,外面是一条大马路,平时通往的车辆应该不少。 “行了,走了。”段寒江又原路返回,聂毅就像个小跟班跟在他后面,说走就走,说停就停,比起十分有八句要唱反调的周愚,他觉得聂毅简直无可挑剔,等到上车时他忍不住夸了聂毅一句,“比周愚好。” 聂毅没明白段寒江到底拿他和周愚比了什么,坐上副驾段寒江却不再继续,闷头开车。 段寒江边开车,边接着刚才的思路继续。 聂毅发现是别人假扮叶倩倩后,没能追上假扮的人,于是回来,等到天亮去找房东开门,发现了叶倩倩的尸体。 现在凶手的可能性是与叶倩倩关系亲密的人,此人还知道叶倩倩安装在暗处的摄像头,随身携带了可以加事结冰的化学品。很显然凶手是预谋杀人,包括怎么杀人,怎么离开都是做好了策划。 一个精心策划的谋杀计划里,会在现场留下收银小票这种可能查到身分信息的东西?还是用信用卡付的? 如果是,段寒江觉得这要么是凶手脑子犯抽了,要么就是小票不是凶手的,那么昨天晚上到今天一早,去过叶倩倩家的,并不只凶手一人。 不过从房东的证词看来,叶倩倩并没有在往常固定的时间出门,至于其它时间叶倩倩有没有出门,或者有没有人来找过叶倩倩,房东也不确定,那么来过叶倩倩住处的两人,很可能是故意避开了被人看到的时机。 “现场找到了一张便利店的收银小票,你觉得会是凶手留下的?”段寒江突然问。 聂毅回答:“凶手可能没有注意到小票的存在,或者小票上并没有他的信息,与凶手无关。不过如果是我,我绝对任何东西都不会留下,不管能不能确认身份,只要我碰过的都会清理,这样才能绝对的‘安全’。” “任何犯罪都不可能绝对的‘安全’。”段寒江接了这一句,没过多久就把车停下来。 聂毅跟着段寒江下车,和他一起往路边的便利店进去,已经 分卷阅读64 知道段寒江是来干什么的了。 聂毅犹豫了一下,毕竟他不是警察,段寒江给他透露案情想着的信息是违规的,他并不想让段寒江为难,跟着段寒江他也只是想知道进展,没想过参与查案。 然而,段寒江走了几步见他没跟上,回头瞪他,“过来。” 拿人手短,聂毅将他的‘短’手塞在衣兜里,还是跟过去。 两人走进便利店,段寒江笔直地收银台前一杵,直接表明身份,亮了他好几天都没有摸过的警证,接着拿出手机给收银员看他存的小票照片,让收银员重新打一张新的小票。 收银员是个20来岁的小姑娘,没见过这种场面,瞪大双眼望着段寒江,又扫了眼聂毅,直摇头说:“这个是昨天的,我不知道要怎么打。” “你们没有交易记录?”段寒江蹙眉,没什么怜香惜玉的意思,小姑娘快被他的凶神恶煞给吓哭了。 “我真的不知道,等我问问!”小姑娘躲黑社会一样地连忙往里间的仓库跑去。 收银台随即没了人,段寒江刚才被土匪附身的气势消失不见,摸了一把烟盒,忍下了烟瘾,然后对聂毅说:“任何搜查都是需要搜查证的,像这样空口查别人的交易记录,对方是可以拒绝我们的,所以态度一定要强硬,懂吗?” 聂毅瞪眼,他觉得段寒江这不是强硬,是强制。其实任何行业都有业内潜规则,警察的潜规则是什么他不清楚,但也觉不奇怪,只是像段寒江这么直白坦言说出来,他还是惊异了一下。 这时,刚才的小姑娘再次出来,身后还跟了一个男人。 段寒江抬眼一扫,说是男人只是性别,实际上看着没比小姑娘大几岁,看着比聂毅还小,身材清瘦,倒是昂首挺胸的样子气势挺足。 “你们有什么人?”男人冷眼打量段寒江和聂毅,像是笃定光天化日对方不敢把他们怎么样。 段寒江再次把他的证件摆出来,然后说:“麻烦你查一下,昨天晚上这单的交易记录,重新打一张小票给我。” 男人对着警证仔细地看了又看,最终好汉不吃眼前亏地换了态度,“真是警察啊!你们等一下,我马上查。” 这个等一下,大约等了十来分钟,男人从存根中找到了他们需要的那张,给段寒江拍了张照。 “谢谢。”段寒江随口地说了一声,然后随手将照片发回了局里,让人去银行查交易人的身份。 发完之后他想,如果这个帐号的主人是凶手,那这个案子就是送给他们涨破案率的。 店里两个收银员瞪着眼,满是‘送客’的意思。 段寒江却又收银台里的两人说:“你们店里有监控吧?给我看看。” 这回男人没敢表现出拒绝,直接带段寒江和聂毅去看监控,收票小银对应的时段,只有一个男人来买过单,普普通通,看起来没有什么特色。 段寒江敛眉一想,大号?然后对两收银员命令道:“拷一份给我。” 拿到了监控的拷贝,段寒江和聂毅走出便利店。 “接下来是不是要去找刚才那人?”聂毅好奇地问。 段寒江还没来得及上车,也没来得及回答聂毅的问题,突地一辆警车气势忷忷地朝他开过来,要不是车上的人是杨怡君,他会怀疑他是不是又成了嫌疑犯。 “段队!”杨怡君把车刹出一声急响,一个漂亮地甩尾停到段寒江的车前面。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段寒江奇怪地问。 “我给宇文枢打了电话,说你可能在这里。”杨怡君说完视线转向了聂毅,又疑惑地盯回段寒江,她是不明白为什么段寒江最近老跟这位一起。 段寒江没准备解释杨怡君的疑惑,直接说正事,“查到了什么?” “这个叶倩倩虽然职业没选好,不过为人还不错,她因为八年前敲诈的案子,在牢里蹲了1年,出来后又重回了以前的行业,也没遭到排挤,还有不少人帮衬她,平时没有跟谁冲突,甚至跟客人的关系都不错。 不过说她最近的精神状态不好,前两天跟管事的说她可能要休息一段时间,所以昨天她没去,也没人怀疑什么。” 杨怡君回完,段寒江的眉头结到了一起,他突然想到叶倩倩无父无母,也没亲人,唯一会发现她出事的只有工作的同事和租房的房东。 可是如果叶倩倩跟上班的地方请假,又没有聂毅发现有人假扮叶倩倩,尸体还被冻在冰柜里,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有人发现叶倩倩死了,而时间越久,破案的可能就越低。 这个凶手考虑得真深!段寒江心里感叹了一句,对杨怡君说:“你去找周愚,去查一下当年和张林军一起敲诈的另一个同伙,我担心他可能会出事,另外再去查一下这个男人,我已经发回队里去查他的身份信息了,你找宇文枢对接一下。” 段寒江把刚从监控拍到的嫌疑人照片发给杨怡君,最后说:“人手不够,要是叫曾询调人。” 杨怡君瞬间紧张起来,段寒江吩咐任务时头一回主动稍上了曾询,该不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大事?可惜她不会像张矩然那样会夜观星象,她忙问道:“段队,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谋杀案,嫌疑人在你手里,你不知道?”段寒江似真似假地回了一句。 杨怡君没法再追问,于是执行任务去。 接着,段寒江和聂毅也回到车上,段寒江没有急着 分卷阅读65 开车,而是问聂毅,“你觉得这个人是凶手吗?”他指的是便利店买套的男人。 聂毅想也不想地回答:“不是。” “理由?” “你不是也觉得他不是凶手?” 聂毅反问回来,段寒江哼笑了一声,他确实也觉得这不是凶手,他更怀疑叶倩倩的死与八年前的张林军的案子有关。 叶倩倩在聂毅的案子里作伪证,那在张林军的案子里,是不是也有可能证词有假。 段寒江考虑着突然开车,聂毅被惯性带得一倾一倒,他扶着车门问:“段寒江,我们去哪里?” “带你见识一下这个世道的有钱能使鬼推磨。” 聂毅半晌没理解出来段寒江话里的意思,不过车停在全国有名的连锁商场车库内,他有了点眉目。 段寒江肯定不会是带他来逛商场的,他们从车库里走的方向也不是去商场,而是前往了写字楼。 写字楼的每层上楼都需要刷卡,他们没卡只好去前台。 聂毅没有来过这种地方,连送外卖都没有进来过,有些不知所措地跟着段寒江。 “先生,请问您找谁?有预约吗?”好看的前台小姐礼貌地问。 段寒江这会儿没有刑警的气势,像个浪荡的富二代一样耸着肩膀,“我找你们段总,没有预约不能见吗?” “对不起,先生,没有预约不能让您进去。” 段寒江抬手看了眼手表,离下班还有两个多小时,他没那么多空闲在这里耗下去,于是还是拿起手机,拨了一个他似乎好几年都没主动拨过的号码,电话刚通那头就接了,他忙不迭地抢先开口。 “段总,我在你楼下,能给我个预约吗?” “寒江?有你这样跟你爹说话的?” 第34章 34句 给 甲级写字楼的角角落落都透着一股‘老子就是高级’的意思, 电梯的四壁都锃亮得能清晰地照出脸上的寒毛。 聂毅站在电梯的中央,对着被倒映出来的自己, 显得有些局促,他所看到的一切都陌生得让他警觉起来, 在此之前他连专用电梯的概念都没有听过。 “别紧张, 我们又不是去国|务|院。”段寒江抬手,安慰地拍了拍聂毅的肩膀。 聂毅直了直身, 梗着脖子强装镇定地说:“我没有来过这种地方。” 段寒江与电梯门反射出来的聂毅对上视线, 拍肩的手直接伸出去, 变成了搂肩膀, 哥俩儿好似的说:“你记住,这世界上,任何地方都没有杀人现场可怕。” 为什么?聂毅脑子里首先跳出来的是疑问,可下一秒他就想明白了。 八年前的那一天,他回到家时, 看到他爸满身是血地躺在地上, 整个地板都被染上了血迹。 那是他到现在为止见过最可怕的场面, 无数次在他梦里重复。 那是他人生中第二次感到这么恐慌。 “聂毅, 聂毅!” 段寒江用力晃了两下聂毅的肩膀, 这人就在他眼前, 对着他的视线突然就出神了。 “我没事。”聂毅恢复过来, 瞧了眼段寒江, 莫名领会到了关心的意思, 于是追加了一个微笑。 段寒江见他确实没事, 电梯正好到楼层,他就率先地走出去。 聂毅跟在段寒江后面,走出电梯时下意识注意四周的环境,在他贫瘠的见识里,唯一能想象出的形容词就是富丽堂皇。 这会儿他不紧张了,开始好奇,在这里上班的人,他们每天都干什么? 段寒江的目标明确,直奔向总经理办公室,还没走到时段总的秘书远远地迎上来,对他恭敬叫了声,“段警官,段总在办公室等你。” 早就放弃了资本主义,在社会主义从容狂奔的段寒江瞥过秘书,没做表态,秘书保持着职业的微笑在前面带路,最后直接推开一扇大门,说道:“段总在里面,请。” “老子不信不进!再不进我叫段寒江老子——” 聂毅还在好奇在这里上班的人整天干什么,紧接着眼里就映进了大门里面一个挥着高尔夫球杆正发怒的中年男人,他面前是临时放上的室内高尔夫球道,只是他的话在转眼发现他们时突兀地顿住。 所有人都静默了片刻,里面的男人终于放下球杆,刚刚对球的怒气转到了秘书身上,“小周,你怎么不敲门!” 被叫小周的秘书仍然保持着微笑回答,“段总,您刚说带他们直接进来。”所以这不是她的问题。 段总名叫段江成,在圈内是有名的‘不要脸’,他看了眼小周,不赞成她的说法,一本正经地反问:“我说过?” 小周继续保持微笑,然后接到了段江成的大赦,“你出去吧!不用倒水进来了。” 聂毅仔细地打量段江成,和段寒江的眉目有几分相似,只是段江成圆润了许多。 等小周出去了,聂毅发现段寒江和段江成正大眼瞪小眼,接着段寒江突然一言不发地走上去,夺走了段江成手里的球杆,姿势完全不对地对球轻轻一敲,球进洞了。 “段总,您刚才一个人说什么来着?”段寒江直接把脸皮剥下来,问他自己亲爹。 “滚!姿势都不对,算个屁!“段江成怒火上窜,骂完段寒江转眼看了眼聂毅,“这是你同事?头回见到,新人?” 段寒江没打算给他爹解释,转头对聂毅喊:“聂毅,过来。” 聂毅确实不太明白他 分卷阅读66 应该在哪儿,段寒江喊他,他如释重负地过去,结果被段寒江直接掀到了沙发上坐下。 段江成见他这粗鲁的动作,教训道:“你能不能像个样?动手动脚的!都怪你妈,当年让你去跟陆谨闻那小子混!搞得像个土匪一样!你爹我眼看要退休了,却没个接手的人,你是想累死我?南湖的吴总人家都退休带孙子去了——” “停!”段寒江叫停他爹的唠叨,“我要是不跟陆谨闻混,你的秘书就不是叫我段警官,要叫我段老大了。” 段江成气得一把将段寒江手里的球杆抢回来,扬手要打,可想了想他早就打不过了,于是放下来。 虽然他不待见段寒江当个没用的警察,但也确实好过段寒江混成黑社会老大。 父子两人相互瞪了半天眼,最终还是心平气和地坐下来。 聂毅从来没有见过别人家的父子是怎么相处的,甚至想象不出来,他对父亲最初的印象是街上牵着孩子手的高大男人,后来是无论什么都往他身上砸的酒鬼,他不知道原来父子间还可以这样如同对头,又像朋友一样地斗嘴。 “你叫聂毅?”段江成坐下来,首先是对聂毅开口。 聂毅与段寒江并坐在一排,显得段寒江就像瘫在沙发上的衣服似的,他直了直身,轻轻点头。 段江成就差蹭起来双手和聂毅握手,热切地对他说:“段寒江这人脾气暴躁又古怪,一定让你们这些警察同志受苦了!我这个当父亲地实在过意不去,我这里有些我们商场的代金券,你拿回去给你们队里的同志都发两张!” 他说着就要起身去拿,段寒江目光一横,制止道:“段总,你贿赂人民警察想干嘛?” “胡说八道什么!这是一个老父亲为了儿子操不完的心!” “少废话!”这一句段寒江平时对人说顺口了,一口气吼出来才觉得不太妥,可也收不回来,于是装作没说地继续,“段总,我是代表我们支队来请你帮忙的。” 段江成觉得新鲜了,他儿子从小就是点个火就能上天的窜天猴儿,这还是头一回这么直白地说要找他帮忙,他得意地往身后的真皮沙发靠了靠,笑道:“说说看。” “新城区那个仙灵山疗养院,我查了一下是晖峰集团的底下的,你是不是认识他们的老总?”段寒江毫不拐弯抹角。 段江成瞥着眼角点头,“认识,他犯什么事了?” “他犯没犯事我不知道,只是我们要查一个住里的人的身份,他们要保密。” “你不是警察?还管他保不保密?” “你当警察真是土匪了?能查我就不来找你了。” 段寒江不屑地乜眼,对警察来说最难查的就是有钱人的地方,就是随便进去问个话,他们也能分分钟弄一个律师团队出来周旋,不然周愚不会跑一趟就问了个价回来。 不过段江成听进耳朵的只有段寒江最后一句,这一句实实在在地抚了他的逆鳞。 段寒江这几年几乎没主动来找过他,当年他和段寒江妈离婚说不上谁的错,但孩子总是没错的。本来段寒江是判给了他的,可那几年他的事业正在上升期,忙得不可开交,对段寒江的过问就少了,没注意到段寒江那时正在叛逆期。后来段寒江成了街头混混,被段寒江妈要走了扶养权。 这结果他本来没意见,没看好儿子他也愧疚,但是段寒江妈也没带孩子,直接扔给自家的弟弟,又自己满世界逍遥游了,结果段寒江被陆谨闻带得越来越偏,最后成了现在这样子,这就成了他这些年来最想不通的事。 这会儿段寒江主动来找他,他想就算段寒江要座金山他也没打算眨下眼,可段寒江一句‘不来找你’让他瞬间不乐意了,冷声地回道:“成啊,要我帮忙,辞了工作,回来接替我,我就帮你!” 段寒江对着他爹笑起来,“段总,你这逻辑没对吧?我要是辞职了,还需要你帮什么忙?” 段江成的眉头又狠狠一蹙,段寒江直接开始威胁。 “你要是不答应,我就告诉我妈,15岁那年你把我带去夜总会,我就是在那里认识强哥,开始跟他混的!” 段江成的眉头蹙得全都粘到一起,段寒江说的那次是段寒江15岁的生日,他本来打算陪儿子过生日,可是突然有个重要的合作要谈。他一头舍不得合作,一头又舍不得儿子的生日,于是想三下五除二把合作搞定了,就带儿子去过生日。 所以,那天他直接把段寒江带进了夜总会,他保证走的是后门,没让段寒江看见任何不该看的,然后给段寒江一个人开了间包房,让段寒江在里面等一会儿,还特意交待了服务员看好门,不要让什么人进去吓着他儿子。 结果他千算万算,没算到段寒江自己跑出去了,他谈了不到1小时,匆匆跑去找儿子,却发现段寒江不见了。等他找着人时,段寒江被几个混混狠揍了一顿,他儿子鼻青脸肿还不认输,对着人喊要血债血偿。 最后,段江成让对方血偿了,告得对方至少在牢里呆了两年,可他没料到,从那天后他儿子的‘中二病’彻底犯了。 段江成蓦地狠狠咳了两声,掩饰心虚地说:“晖峰集团?你等我一下,我打个电话问问。” 他说完起身,走进里面的休息室去打电话,门没关严,不时飘出来两句段江成豪气万丈的发言,比如‘儿子再大,最后还不是要来求我!当老子的不 分卷阅读67 帮他谁帮’之类的。 半晌后,段江成出来,给了段寒江一个电话号码,“给他打电话,就说是胡竟章让你找他的,他要是不听你的,再来找我。” “谢了,段总!”段寒江站起来,转身准备告辞。 段江成连忙叫住,“马上就要吃晚饭了,不如一起吃个饭。” 段寒江转眼看向聂毅,犹豫起来,他确实很久没有他爸单独吃过饭了,正要开口回答,他的手机突然响起来。 “怎么了?”段寒江的声音没什么好气,别说电话那头是周愚,就是洪国光他也照样没好气。 周愚捏着手机咬牙忍了忍怼回去的冲动,“段队,凶手抓到了。” “什么?”段寒江把眼珠瞪得快要突出眼眶,聂毅也转过头对着他惊讶。 “就是你让大佬杨查的那个人,小票上那个,人找到了,他承认叶倩倩是他杀的。” “人在哪儿?” “正回局里。” “我马上回来。” 段寒江立即收起手机,转头对段江成说:“不吃饭了。聂毅,走了。” 第35章 35句 你 平阳分局和往常一样祥和安宁, 除了刑侦队处在一片高原气压里,有绝大多数的原因是段寒江最近上楼下楼跟上阵杀敌一样, 路过的地方都留了一阵肃杀的风,吹得旁人瑟瑟一抖。 “段队最近是不是更年期到了?” 聂毅没被段寒江安排该做什么, 也不知道他这个助理算不算数, 段寒江下车往局里冲,他也硬着头皮跟进了警局。结果段寒江在前面飞驰而去, 他在后面不小心听到了两个年轻女警的小声议论。 听到段寒江是不是到更年期的问题, 聂毅不由得放慢了脚步, 考虑起段寒江的年龄。 虽然段寒江看起来挺年轻, 但小时候隔壁麻将馆的老板娘也是40多岁像30多一样,段寒江也可能是显年轻。 然后他由衷地纠结起来,要是段寒江真是更年期的年龄,那他一直直呼其名段寒江是不是挺生气的?毕竟现在是他需要段寒江的帮忙,可是要叫段寒江叔叔, 他内心更加由衷地抗拒。 更年期的段叔叔领会不到聂毅小侄子的纠结, 虽然跑得快, 倒是没因满脑子都是案子就把人给忘了。他狂奔到刑侦办公室的门口, 兀地一个急停, 回头看过去。 聂毅还慢吞吞地挪着脚步, 思考接下来要怎么称呼段寒江, 突然老远听到段寒江对他吼。 “聂毅, 快点。” 聂毅小跑过去停在段寒江面前, 张了张嘴准备叫人, 结果话到喉咙堵住了。 段寒江没理他,直接对旁边的周愚说:“先带他去休息室。” “啥?”周愚满眼的问号,不明白段寒江打的是什么算盘,但段寒江已经转身走进了审讯室,他没机会问清楚,转头对聂毅说,“聂毅同志,别跟段队他计较,他就没事喜欢装腔作势,以为自己是影帝,说你什么都别往心里去,他不过看着像土匪,其实就是土匪的孙子,摸对了他的套路,好说话得很。” “嗯,我知道。”聂毅一本正经地点头,虽然完全没懂周愚眼中的段寒江是个什么形象。 段寒江走进审讯室里,狠狠地打了个喷嚏,杨怡君已经做好准备做笔录,他揉着鼻子走过去坐下,先迅速扫了一遍他要审问的人的资料。 杜嘉坤,男,33岁,程序员,名牌大学毕业,有正式的工作,年薪不菲,父母健在,没有什么特别的经历,这个履历就是拿去相亲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从资料上看来,眼前这人没有什么能够跟‘杀人犯’扯上联系的,于是段寒江的视线抬起来,打量起了人。 杜嘉坤不胖不瘦,身高挺高的,瘫坐着视线也与段寒江齐平,戴了一副眼镜,显得有几分斯文,脸上有些胡渣,应该是今早没有刮过。 段寒江开口,“名字?” “杜嘉坤。” “认识叶倩倩吗?” 杜嘉坤怔了片刻,回答,“她说她叫lisa,我一直叫他lisa。” 段寒江随即从桌子下拿出一张叶倩倩的照片,推到杜嘉坤眼下问:“是她吗?” 杜嘉坤点头,“是,是的。” 确定了死者无误,段寒江稍微换了个姿势,伸直了背,硬是把自己撑得看起来比杜嘉坤高了,接着问:“昨天晚上,你是什么时候去叶倩倩家的?” “大概晚上9点40左右。” “在此之前你认识叶倩倩吗?” 杜嘉坤的视线微闪了闪,明显在考虑措词,“不,不算认识,一个多月前,我们公司应酬,领导叫我一起去了夜总会,lisa——叶倩倩那时加了我的微信,之后我就偶尔会跟她聊两句。” “聊什么?” “没有聊什么,比如平时喜欢什么。” 段寒江斜眼余光往旁边隐藏的观察窗扫过去,意思是查杜嘉坤和叶倩倩的聊天记录。 然后他接着问:“昨天晚上,是她邀你去她家的?还是你主动要求的?” “我要求的,她没有拒绝。” “全套多少?” 段寒江这一句问得特别内行,杜嘉坤被他问得懵住,他不屑地冷笑,“别装!” “800。”杜嘉坤莫名地不好意思,低下头去。 “那你为什么要杀叶倩倩?”段寒江紧接的声音倏然沉下去。 杜嘉坤坐地动作下意识往 分卷阅读68 后靠,椅子被晃得咯吱一响,他双手捏紧,眼神闪烁地回答:“我没有要杀她!她太容易死了,我还什么都没做!” 太容易死了?如此‘清新脱俗’的杀人理由段寒江还是第一次听说,他蓦地一巴掌拍在桌子,大吼道:“胡说八道!你没杀她,她是怎么死的?” 杜嘉坤被段寒江突然地动作吓得一跳,哆嗦了一下,连忙辩解,“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没想过杀人!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眨眼间,段寒江的神色和声音一起缓和下来,像是给足了杜嘉坤坦白的机会,“看到墙上的字了吗?坦白从宽,这是你唯一的机会,别自己给自己找死路!” “是!”杜嘉坤是真被段寒江这一句吓住了,觉得很有道理地再三点头,“我都交待!” 段寒江满意地看着杜嘉坤,等他开口。 “昨天晚上我没有加班,回家太早,感觉无聊寂寞,就想起lisa——不,叶倩倩。然后我们聊了几句,她说今天晚上不想上班,听说她没吃晚饭,我就问她要不要我给她带晚饭去,她没有拒绝,我就当她默认了。 于是我买了外卖,她给我了她家的地址,然后我就过去了,再然后我们吃着,就开始了,我问她我多给一倍的价钱,能不能随我玩,她还是没有拒绝。” “然后,你杀了她?”段寒江的声音压成了低音炮,分明是质问,却让人听出了一丝温情。 杜嘉坤连忙否认,“不是的!我只是把她的眼睛和嘴都捂上,她不太愿意,我就用枕头摁住她,她挣扎起来,我兴奋起来!可我那儿还没,没进去,她突然就不动了!我忙拿开枕头,发现她没气了!” 说到这里,杜嘉坤就和他说的一样,整个人都没了‘气’,消沉地瞪向段寒江,寻找认同,满眼乞求地希望段寒江说一句‘这不是你的错’。 可是段寒江一动不动,连眼神都没有丝毫变化,他心虚地继续说:“我当时吓到了!我没有想过要杀人的,一开始也是她自己答应的!我并没有强迫她!她自己死了,这不能怪我!” “然后呢?”段寒江终于出声。 “当时我满脑子都是不能被人发现,不然我就完了,这时我注意到屋里的冰柜,打开看里面是空的,于是把她藏进了冰柜里,然后拖地,收拾桌子,把我摸过的地方都擦干净,毁灭了痕迹!”杜嘉坤奇怪地对着段寒江,现在他也没明白他是怎么被发现的,他自认为他消灭证据做得很完美。 “胡说八道!”段寒江突然恐吓地大吼,“想推给意外?你要怎么解释叶倩倩偷拍的你们上床的视频?” 杜嘉坤被吓一跳,瞪着双眼惊异地问:“什么视频?她偷拍了视频!” “别装了,你不知道!不是叶倩倩拿视频威胁你,所以你杀了她?”段寒江一口咬定地说。 “不,没有!我不知道什么视频!你这是污蔑!”杜嘉坤矢口否认,可否认完自己也不确定地蹙眉,最后还是坚定地说,“我真的不知道,那视频一定是做假的!” 段寒江不回话,等杜嘉坤稍微冷静了一点,换了下一个问题,“这张小票,是你去买的?” 他给杜嘉坤看那张买安全套的收银小票,杜嘉坤看到小票上的物品笃定地点头。 “套呢?” “扔厕所冲走了。” “被子呢?床上的被套留下了你的液体,你没有揭下来换了?” 杜嘉坤恍然大悟地瞪眼,显然没段寒江的提醒,他没有想到这一层。 “你把叶倩倩放进冰柜之后,还做了什么?” “拖地,收拾桌子。” “仔细想清楚!”段寒江威胁的语气。 杜嘉坤很想说清楚,可是他脑子里越说越乱,把当时的画面回想了一遍又一遍,终于想起来,“我给冰柜插了电,冰柜并没有用过,为了让尸体不那么快腐烂,我插了电。” “之后呢?” “之后我就去拖地了。” “没有再往冰柜里加别的东西?” 杜嘉坤这时候难得还清醒了一瞬,警觉了一下这可能是段寒江的问题陷阱,仔细考虑了一下后回答:“没有,冰柜本来就是空的,正好直接把人放进去,我什么也没动!” “叶倩倩家里的啤酒是你买的吗?” 杜嘉坤还沉浸在上一个问题,段寒江又开口问了下一个问题,两者之间他没找着联系,随口回答:“是!” 他答完又觉得不对,“不是!” “到底是不是?” “我把我买的啤酒都带走了!不对,还有lisa的那瓶,我好像忘了,放在茶几的脚边!” 说到这里,杜嘉坤懊恼不已,再也不敢认为他被发现得‘冤’了。 段寒江对杜嘉坤的表情变化默默冷笑,静了半晌,等杜嘉坤反省完,他继续问:“昨天晚上除了你之外,叶倩倩还有没有约其他人?” “约其他人干嘛?我还是只喜欢两个人!”这个问题让杜嘉坤很排斥,看段寒江的眼神多了一层鄙夷。 段寒江被一个性虐的变态想成了某人烂交的人,不爽又不服,狠狠地朝人瞪回去,就差把人提起来揍一顿。 半晌后,他起身准备出去。 “警察先生!”杜嘉坤叫住段寒江,“我都交待完了,是不是可以先走了?” “走去哪儿?”段寒江回头望过去。 杜嘉坤蓦地没了声,把刚伸长的脖子缩回去,段寒 分卷阅读69 江冷哼一声,终于走出了审讯室。 聂毅没有跟周愚去休息室,而是在周愚的陪同下,在警局大楼里‘参观’了一圈,结果发现各科室的人都异常节俭,他一个空矿泉水瓶都没收到,最后丧气地又回到了审讯室门口,心疼地想他今天要零收入了。 段寒江跨出门,正好聂毅回来,四目空中一对,突然之间多了一股默契。 “局里的空瓶已经全收到你家里了!”段寒江开口。 聂毅没接他的话,反问,“不是凶手?” 段寒江点头,刚松了一点的眉头又紧拧起来,虽然早就料到杜嘉坤不是凶手,但是确定之后,本案目前唯一的嫌疑人也没有了。 不过杜嘉坤也不算冤,只是线索在这里断了,案子又需要重头再来,从寻找嫌疑人开始。 第36章 36句 们 “人民警察从来不怕重新再来, 只怕没有机会重来。”段寒江突然想起这一句,可没想起是谁说的, 随口一问,“这话是谁说的来着?” “常老局长, 洪局现在大会还常拿出来说。”曾询忽然从后边冒出来, 手里揣了个茶杯,跟老大爷出来溜弯一样, 见着人扎堆他就来搭话。 周愚一眼扫过凑过来的曾询, 视线不由地挪到段寒江的脸上, 做好了随时撤退的准备, 确保段寒江跟曾询干起来,他能第一时间撤离战场。 不过段寒江面不改色,只默默地盯了曾询一眼,然后说:“老曾,你茶喝完了?” 不用再看曾询的脸色来决定去留, 段寒江又恢复了他平阳支队一哥的态度, 曾询耸眉, 眼角却带笑, 显然没把他的不满听进去。 “没有, 只是突然听你提起这句话, 忍不住接一句, 常老局长现在过得怎么样?应该很不错吧!”曾询伸了伸腰, 说起了家常。 段寒江觉得曾询突然来这儿提老局长莫名其妙, 下意识地打量了他一眼, 问道:“你想说什么?” “我没想说什么?”曾询转眼对着段寒江,“就是突然想起来感慨一下,想当年常老局长还亲自带队下现场,那可是咱们平阳支队的佳话,有次还被一个受害人当成了门卫让他去开车门,我还记得那人好像就是张林军案子里那个被勒索的,你还有没有印象?” 段寒江觉得曾询是挺感慨的,一口气说了这么长一段无关的废话,他正想驳回去,却突然定住眼神,直直地盯着曾询。 张林军当年和叶倩倩合伙勒索的人?最近发生的几起案子都与八年前张林军的案子有关,但是案件涉及的人不是已经伏法死亡,就是被抓,现在还在外的就只有当年的另一名同伙,再就是勒索的受害人。 如果,硬是把叶倩倩被杀的案子与八年前的案子扯上关系,那么最有动机杀叶倩倩的,就是这个受害人。 段寒江回想当年对于这个受害人的印象,似乎只是简单的做了个笔录,从头到尾都没有什么存在感,曾询说的常老局长被当成门卫的事,他也没有印象。 顿时,他盯着曾询的目光沉下来,曾询与平时并没有什么不同,还是懒散得恨不得随时躺着的样子,像确实只是偶尔听到了他的话,想起常老局长,再顺口提了一嘴。 “老曾。”段寒江突然慎重其事地叫了一声。 曾询挑眉,不太适应地回:“段队有什么吩咐?” 段寒江嘴里的话绕了个弯,最后出口的是,“把里面那位处理了!” 他说着踹了一脚旁边审讯室的门,只不过杨怡君正好开门出来,他踹到了杨怡君的腿上,被杨怡君一个反弹踢回来。 “段队!你干什么?”杨怡君莫名其妙。 周愚替段寒江回答,“他脚痒!” 刚没踹成功的段寒江一眼横向周愚,成全周愚的作死,换脚向周愚扫过去。 “小聂同志!救我!”周愚逃窜,嘴里一声大吼。 聂毅站在边上,觉得自己就像万倾柏杨里的一根竹子,完全无法融入进去,周愚突然一声他有些反应不过来,或者说是对于这样的打闹他反应不过来。 “聂毅,别理他。”段寒江无视周愚,一手搂住聂毅的肩膀,然后特别正经地说,“警察其实也不是那么一本正经的职业,你不用一直这么严肃!” “我不是严肃!”聂毅的表情仍然稳在严肃上,但实际是他完全无所适从,与人隔着一扇门的样子他早就扮演得得心应手,但是当门打开后,他走出去就不知道自己应该是什么样子了。 半晌后,他轻声地回了一句,“我只是,从来没有过朋友。” 蓦地,通道里静下来,视线都不自觉朝聂毅投过来,特别是周愚和杨怡君,他们没有段寒江那样的危险触觉,聂毅留在他们心里的印象无限地偏向一个坚强不屈的少年。 段寒江之前让周愚去查聂毅的时候,他们都看了当年网上的各种舆论,大部分人比较倾向的一个版本是聂毅他爸长期赌博酗酒,还经常带小姐回家,而聂毅小小年龄就负担了所有的家务,包括每天捡空瓶赚他和他爸的生活费。在他爸被杀的前一天,当时才刚16岁的聂毅被他爸领回家的小姐猥亵,却被他爸当成了是聂毅主动,最后聂毅差点被打死,还是从二楼摔下去才逃过一难。 其中的可信度有多少周愚不确定,可是配上聂毅这句话他信了一半,他突然地窜回来,拍着聂毅的肩膀,慎重保 分卷阅读70 证:“我们这里没有朋友,只有兄弟!” 聂毅怔怔地望着周愚没说话,他也没有兄弟,可是这一句被他吞回了肚子里,然后对着周愚,无措地不知该怎么回答。 段寒江这回终于找准机会,踹中了周愚,“谁跟你兄弟,少废话!干活!” 说是干活,但是段寒江却没有回办公室,也没去会议室,直接丢下曾询,几人去了休息室。 里面这一层意思明眼人一看就很明显,聂毅不在编制,连编外也算不上,段寒江虽然没规矩惯了,不在乎别人会怎么打他的报告,可他想想聂毅这从来没有朋友的人生,难得为人着想地为聂毅考虑到了会不会给别人抓到把柄。 “周愚,去把现在叶倩倩的案件资料拿过来。”段寒江等周愚坐下了才开口。 周愚瞬间横眉冷对地说:“你不能刚就叫我先去拿了来?” “少废话。”段寒江一般不跟周愚瞎贫,周愚怒气冲冲地出去,段寒江一手敲着桌面继续说,“小杨,把笔录给我。” 杨怡君连忙把笔录推到段寒江面前,可是段寒江打开只看了一眼,然后直接推到聂毅面前。 她下意识要把笔录抢回来,不过被段寒江一个眼神制止,段寒江小声地对她说了句,“没事。” 聂毅拿到笔录,没有考虑到这样违不违规,他从头逐字逐句地看下来,完了抬眼对着段寒江。 “怎么样?”段寒江问。 “他把叶倩倩藏进冰柜里前,没有打伤叶倩倩,在放叶倩倩进冰箱后,没有往冰箱里加水,清理现场只清理了地面,吃饭的茶几。”聂毅叙述完,语气突然笃定起来,“说明他在以为叶倩倩死后很慌张,所以不会还想得到假扮叶倩倩扰乱调查这种事,而且他是个新手,现场却处理得很娴熟。” “新手?”其它的分析段寒江实际心里早有了数,唯一没想到的只有这一点,“哪方面的新手?你怎么确定他是新手?” “性虐。”聂毅面不改色地回答。 段寒江抽了下嘴角,感觉自己好像看走眼了,“小同志,你确定你真的懂这些?” 聂毅无视了段寒江的疑问,板着一张脸继续说:“如果他不是新手,不会轻易把人捂到晕过去,叶倩倩还能挣扎,说明他绑得不够,而且还进不——去。” 说到这里,聂毅终于回避了一下视线,声音低下来。 段寒江掩了一下唇,遮笑。而杨怡君捂了下眼,觉得太可爱。 “如果他有经验不会出现这种问题,真正的高手可能把人逼到濒死的边缘,但是又不会真的死。”聂毅视线转回来,刻意严肃地总结。 段寒江好奇地问:“能不能问问,你为什么知道这些?” “以前和我同房的其中一人是因为这个原因进去的,他每天都说。” “你光听说就分析得这么熟练?” 聂毅对着段寒江的视线,没有回答,他听出了段寒江的意思,是对觉得他会犯罪的防范。 “嘁!这个杜嘉坤就是个死宅神经病!”周愚正好抱着电脑推开休息室的门,没头没尾地接话,“他的电脑里全是毛片!除了上班可以完全不出门,怀疑他有社交障碍!” “这些你怎么没写资料上?”段寒江质问道。 周愚心虚地坐下来,“没来得及!” 段寒江只投了一个眼神教训,然后视线落到周愚拿来的电脑上,滚着鼠标看了一会儿,自言地分析。 “首先杜嘉坤将既然没有打伤叶倩倩,也没往里加水,那么叶倩倩一定从冰柜里醒来过,再被凶手打晕,第二次被放进冰箱。 其次,杜嘉坤没有换过床单,很可能就是凶手换的,也就是说床单上可能留下了什么能证明凶手的东西。不过洗过的床单被套上没发现血迹,那么能被清洗掉,又能证明凶手身份,还会沾在床上的东西是什么?” “皮肤组织?毛发?”杨怡君开口。 周愚接道:“精|液。” 段寒江赞成,“都有可能,但无论床单是不是凶手换的,都说明叶倩倩从冰柜里清醒过,还可能经过了一段时间,再才被凶手打晕,放回冰柜的。” 他停下来思忖了片刻,“除这些,还有叶倩倩的床对着的胶布印,极可能是拍摄的摄像头,用于偷拍视频进行勒索,如果不是叶倩倩洗心革面,不会把摄像头拆掉。那么杜嘉坤没有动,就只能是被凶手拿手了。 排除巧合,凶手知道叶倩倩把摄像头装在什么地方,一定是熟人,凶手是熟人!叶倩倩的熟人里,谁的嫌疑最大?” 杨怡君回答:“叶倩倩虽然平时和人关系不错,但是并没有和她关系特别好的,至少表面上是,如果是偷拍勒索,这不是很铁的关系是不可能会说的。或者说是同伙。” 说到同伙段寒江立即想起来,“让你们查的当年的另一个同伙,查得怎么样了?” 这个问题还是杨怡君回答的,“我查了,他跟叶倩倩一样,出来后又干回了本行,是个无业游民,没事在各种夜总会里混,靠拉皮条为生。” “人呢?” “没见到,只跟线人打听到这些。” 段寒江手指敲着桌子,回想现有的线索,有种离真相不远的感觉。 他突然站起身走到一边,拨了段江成给他的号码。 对方开口万分客气,在听到了吴竞章的名字后,立即答应将段寒江要的资料发给他。 段寒 分卷阅读71 江本来觉得对方至少要磨半天才能真的发来,还打算过会儿再催一次。 可是他等了不到十分钟就收到一封邮件,并附赠了一套无可挑剔的问候,对比周愚问回来的结果,从本质上完美地解释了什么叫‘有钱能使鬼推磨’,在钱的面前,什么都是完全不存在的! 段寒江打开附件,叶倩倩叔叔的资料十分详细地被列进表格里,他首先注意到的是叶倩倩与资料主人的关系。 “父女?”段寒江奇怪,抬头问周愚,“周愚,你不是说叶倩倩是孤儿,父母双亡了吗?” “是啊,她的户籍上是这么写的。”周愚冤屈不已。 段寒江先无视了周愚的不严谨,接着入下看,看完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叶倩倩这个叔叔的名字叫丁储明,于九年前一场车祸变成了植物人,住在每月七八九万的疗养院里,费用一直是叶倩倩负担,每个月叶倩倩会从同一个帐户给疗养院打钱。 不过有一笔钱比较奇怪,在八年前,也就是叶倩倩入狱的这一年,是一次付清的,并且不是叶倩倩一直用的帐号打的钱。 “周愚,查一下这个帐号!”段寒江把帐号发给周愚,但还没发出去,他的手机突然响起来,惊得他手一抖,随即看到是陆诀,他真抖了一下。 他先把电话拿到一边,对杨怡君说:“小杨,你再去查一下叶倩倩的人际关系,问她以前的客人,她敲诈勒索肯定没跑了,这么多年,总能找到一两个。” “要不要再查一个这个丁储明?”杨怡君问。 “查清他和叶倩倩究竟是什么关系!”段寒江的手机铃声歇下去,立即又响起来,他放下杨怡君这边说,“先这样。” 杨怡君和周愚都出了休息室,段寒江给了聂毅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走到窗边接电话。 “你最好有十万火急的事。”段寒江接通手机第一句。 陆诀像是心情不错,漫不经心似的说:“不急,你有没有时间?请我吃个午饭?” “你确定你不是脑子坏了?”段寒江觉得陆诀约他吃饭比山无棱天地合还要难。 陆诀大概也装不下去了,直说道:“我查到张林军的资料,14岁以前的经历被保护性修改过!” 段寒江的眉头倏地蹙起来,不知这算不是好消息,他消化了一下问道:“案件被勒索的受害人,有没有发现什么疑问?” “他的资料被销档了,不是你们销的?” 第37章 37句 跳 支队的休息室不算宽敞, 除了桌子,边上还支了两张钢架床, 段寒江长期拿这儿当基地,这会儿他一个转身坐到床上, 床架发出一阵吱吱的响声取代了他的声音, 半晌后他才给陆诀回话。 “你在哪儿?要不要来我们队?” “没空,约个中间的位置, 我没有段队你那么多空闲!” “全市警察你最忙!谁当初要证明刑警也能家庭兼顾, 要当好丈夫, 好爸——” 段寒江话没说完, 陆诀那头已经挂断了,他早有所料地把手机放回兜里。 当年的学神陆诀拿着全国前三大学的保送名额,最后去了警院,为了向他爸证明当警察也可以照顾好家庭,照顾好妻儿。 然而陆诀毕业时还有个交往的女朋友, 结果他进刑侦队不到一年就和女朋友分手了, 至今单身, 从此谁敢再提他当年的‘豪言壮语’, 他就跟谁黑脸。 段寒江回到桌边, 聂毅还是端端正正地坐着, 他有好好的位置他不坐, 非要反身坐到桌子上, 还嫌不够地把双脚往椅子上踩, 总算觉得坐姿够体现他的气质了。 他掏出烟盒往嘴里塞了一根烟, 突然想起来问了一句:“聂毅,你抽烟吗?” 聂毅怔了一瞬,摇头说:“不抽。” 段寒江余光从聂毅脸上一扫而过,低头点烟,没有说破那天他在聂毅家的垃圾桶里发现了烟头。 “怎么样?你考虑好了吗?”段寒江深吸了一口烟,像是随口废话地问。 聂毅盯桌子的视线转向段寒江,过了片刻才回,“我以为我已经上任了。” 段寒江吐的烟圈变了形,转头和聂毅眼对眼,“没有工资,不定期休假,不过出勤可以报餐旅费。” 聂毅没有立即回答,审视着段寒江,先疑惑了半晌,最后直言地问:“段寒江,你帮我,我能给你什么好处?” “这话你是不是问反了?一般台词不是我帮你能有什么好处?”段寒江笑起来,可聂毅完全没领会到幽默,他单口相声说不下去,只得严肃起来,连烟都摁熄在烟缸里,然后站下地,笔直地挺立在聂毅面前,字正腔圆地回答聂毅的问题。 “为人民服务!” 政府机关随处可见这五个大字,如果换作其他人这么说聂毅可能会肃然起敬,但他跟段寒江这几天接触下来,段寒江已经被他定义成了一个类似‘随心所欲的流氓’形象,他想起敬都敬不起来。 他直接说出来,“我不信。” “谁要你信了?”段寒江刚挺起的胸膛垮下来,没趣地瞪过聂毅,“小同志,你太没幽默感了,好好跟周愚学习!” 聂毅同样也领会不到周愚的幽默感,对着段寒江眨了眨他那能误人终生的眼,突兀地叫了一声,“段队。” 段寒江被叫得眉头猝然一抖,眉毛差点被抖下地,他不明白聂毅为什么突然叫这一 分卷阅读72 声,还叫得这么情真意切,他不自觉地心虚,“你干什么?” “这么叫感觉像我也是警察了。”聂毅认真地回答。 “你想当警察?” “我想有份正式稳定的工作。” 段寒江不自觉地笑了笑,“想要正式稳定的工作,可没人会选当警察!” 他说着又不自觉地戏瘾上来,慎重地拍着聂毅的肩膀说:“我们警察是为了守护黑夜里的万家灯火,守护青天之下的人民正义。” “我知道了。”聂毅一下蹭起来,比段寒江更加慎重其事地回答。 段寒江这回再也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给了聂毅的毛寸脑袋一巴掌,“你中二病还没好?” “中二病是什么病?”聂毅不解。 段寒江毫不意外地迎上聂毅不耻下问的眼神,他觉得聂毅可能从小到大就没有跟上过社会的节奏。他想了想没找到能和聂毅的理解在同一频道的解释,干脆地跳过,“你下楼去车里等我。” 聂毅接到段寒江硬塞进他手里的车钥匙,还没来得及发表意见,段寒江已经出了休息室,他只好拿着钥匙下楼,可是等他到了车旁边才发现车门上没有钥匙孔,钥匙也不是钥匙。 他专注地盯着车门,心想好像是直接摁一下开锁的那个键,可他盯着车钥匙不禁又犹豫,怕不对,被他摁坏了,他没有钱赔,最后放弃地挪到边上站着。 段寒江伫在局长的办公桌前,突然想起他没跟聂毅说怎么开门,聂毅会不会不知道怎么开? “段队?段寒江?你是认真的?”洪国光头疼地对着段寒江,没发现他走神,吼完又低头看了一眼段寒江那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申请。 段寒江回神过来,不客气地开口,“队里有几个能干事的洪局你清楚吧?不然你去磨一磨曾询的懒骨头?” 洪国光没在意段寒江的态度,颇为苦口婆心地说:“缺人可以向市局申调!特殊顾问?请问这个聂毅特殊在哪儿?” “长得帅,节俭,还勤劳,又能什么证据都不看推导出凶手杀人的过程,系统里真没有第二个。”段寒江回道。 洪国光无视段寒江比着聂毅说出来的条件,考虑了一下,“你想要心理顾问,可以申请专业的过来,这个聂毅,嗯,不合适。”他觉得自己已经说得很委婉了,光曾犯杀人罪这一条就不可能通过审核。 “洪局,如果你面前有一个高危的潜在犯罪分子,在他犯罪前,你会不会阻止他?”段寒江突然问起了问题。 洪国光不解透他的算盘,不过也猜了个大概,回道:“那要看用什么方法阻止。” “放在眼皮下,严加看管了。”段寒江轻描淡写地回答。 洪国光没有立即接话,过了半晌见段寒江眼里开始没底时,他说道:“寒江,你这么做是不是因为陆谨闻?” 段寒江的动作明显一僵,接着恢复过来说:“我不否认,我不懂他最后为什么会走那条路,所以我才进刑侦,为了弄明白他当年为什么要做那样的选择。聂毅身上有陆谨闻的影子,但是他跟陆谨闻完全不像!” 他说到最后,像是要说服自己相信聂毅最后不会跟陆谨闻一样。 洪国光没料到段寒江会说这番话,提到陆谨闻他不禁痛惜地垂了垂眼,然后说:“寒江,过去的事已经过去,谨闻已经走了这么多年,你和陆诀都应该放下了。” 段寒江莫名地怒火上窜,猛不迭地一掌拍桌,“狗屁!我和陆诀都因为他当了警察!他跟我们讲了二十几年的使命正义,最后他却一个转身成了犯罪分子!那警察的使命正义都是放屁吗?” “段寒江!”洪国光一声吼回来,“不许胡说八道!” 段寒江蓦地愣回神,意识到自己激动过头,可是这几句话他沉在心里八年多,他从来没说出口过。 这八年里他和陆诀完全相反,陆诀无时无刻提到陆谨闻就像提到仇人一般,而他一直装作他相信陆谨闻,还企图让陆诀也跟着他一起相信。但实际上他更多的是想说服自己去相信陆谨闻是迫不得已,可是现实却赤祼祼地摆在他眼前。 “洪局,聂毅的案子真相究竟如何我现在不妄断,但是聂毅坚持他是清白,我可以肯定他在查到让他满意的结果前,不会停手,至于他要怎么查,最后会不会从清白变成真犯罪,都是未知。” 这段话段寒江虽然说得像在退让,但意思其实很明确,总结起来就是如果洪国光拒绝他,就是在纵容犯罪。 洪国光没被他说服,但还是妥协地说:“行,申请我会交上去,市局批不批我说了不算。” “市局批不批还不是看你申请怎么写。”段寒江一口笃定,“总之我把聂毅先带去实习了。” 段寒江说完就出了局长办公室,洪国光暗抽嘴角,觉得自己这个局长当得太没威严了。 警局大门,聂毅又站在老位置,看着段寒江从他面前跑过,然后再回过头来。 “你怎么又站在这儿?”段寒江问。 聂毅不回话,直接把钥匙给他递过去,他低头一看,果不其然地笑了一声。 “你说你傻不?就算进不去车里,不知道在里面等?不冷吗?”段寒江边走边揶揄。 聂毅本来不觉得,但被段寒江这么一说,不自觉地哆嗦了一下,段寒江正好斜眼看回来,对他说了一声,“活该。” 聂毅从小被人冷眼无视多了,段寒 分卷阅读73 江随便一句话他就觉出了关心,无论段寒江是出于什么理由,段寒江那句‘我相信你没有杀人’都敲开了他心里的某扇门。 他没由来地扬了扬嘴角,缩着脖子钻进车里,转头对段寒江问:“段队,我们去哪儿?” 段寒江启动车子,先打暖气,突然回过味来,觉得聂毅叫他段队哪里不对,转头看向聂毅那仿佛闪着光的眼神,就像第二天要去郊游的小学生一样,明显地感觉聂毅的心理年龄没有跟上生理年龄。 他在洪国光面前厥词了一番,心里不由地产生了一股他得罩着这小子的想法,不管他出于什么理由把聂毅弄进刑侦系统里,既然他已经这么做了,就得负责,于是说:“别叫段队。” “段寒江。”聂毅一如既往地语调。 段寒江还是不满意,早就不满意地反驳,“叫我寒哥吧!”这是他‘中二’时期当混混时听得最顺耳的称呼。 实际上聂毅除了叔叔,没有别的挑剔,干脆地喊了一声,“寒哥。” 段寒江终于满意地开车,还趁机给陆诀发了一个地址,结果到地方和陆诀在门口冤家路窄地碰上。 两人一对眼,先闪了一片火花之后,陆诀先开口。 “段队,你换小弟了?”陆诀打量起聂毅。 段寒江哂笑着回,“不服,憋着。” 陆诀真没什么不服的,收回打量聂毅的视线,往他们约的茶楼走进去。 两人较劲地不肯让对方走前面,聂毅默默地跟在后面,冷不防冒出一句,“寒哥,等我一下。” 寒哥?陆诀眉头直跳,先是质疑地睨向段寒江,再回头望过去,发现段寒江的新小弟跑到路边捡了两个空矿泉水瓶回来,他连忙捂住了快掉的下巴。 “段队,你们平阳支队什么时候变成环卫队了?” 第38章 38句 操 聂毅对于茶楼的印象是老街上那种几个老头凑在一起下象棋, 或者总是唏哩哗啦响不停的麻将馆。他进门之后却没有见着麻将桌,也没有下象棋的老头, 倒是门边站着穿旗袍的好看服务员,迎上来一个劲对他们微笑, 他下意识将手里的空瓶藏到身后。 “段队, 你什么时候从铁公鸡变成有毛的公鸡了?带我来这种地方?”陆诀也挺意外地打量一番,估算着最低消费, 觉得段寒江不是中了彩票, 就是吃错药了, 自从段寒江到他家后, 就没见段寒江大方过。 段寒江轻飘飘地从陆诀脸上辗过,向服务员要了间包厢,然后对聂毅说:“你想喝什么吃什么随便点。” 聂毅压低了声音,直白地回,“不用我给钱?” “不用。”段寒江暴发户一般的语气保证, 再气派十足地跟服务员往包厢走。 三人在包厢里围着茶桌坐定, 没一会儿服务员就端着一壶茶进来, 附赠一碟瓜子, 摆在红木的茶桌上单调又显眼。 段寒江眉头直跳地瞪向聂毅, 用眼神质问‘这就是你的随便点?’ 聂毅非常没默契地反向理解了段寒江的意思, 对他来说一壶茶要几百属于‘天价’了, 他点了唯一价格不超过三位数——九十九一壶的茶。他过意不去地用嘴形对段寒江说:“这是最便宜的!” 谁让你点最便宜的了!段寒江眉头蹙得更狠。 陆诀没察觉对面两人完全不在一个频道的心思, 他赶走服务员, 自己动手连喝了三杯, 然后放下茶杯,从衣服里掏出了一个文件夹出来,“段队,开始吧。” 实际上段寒江和陆诀的针锋相对,多数时候都是陆诀先开始的,这会儿陆诀休战,段寒江也没想主动挑衅,看了眼陆诀摆到桌上的文件夹,轻吸一口气开口。 “先从最开始的案子说起。八年前,张林军与叶倩倩、颜伟一起‘仙人跳’敲诈勒索,地点在平阳宾馆714房间,但是在敲诈的过程中被罗钰发现,三人逃走,之后罗钰被杀,张林军成为凶手。 但按现在的证据还原,应该是在三人逃走之后,因为某种原因,罗钰被在714隔壁房间的连环杀人案凶手,郭栖梧杀害!而当时在屋外维护空调的牟自强正好看到郭栖梧杀人。在郭栖梧杀人离开之后,张林军以掉东西为借口回到714房间,看见尸体,然后逃走。” 段寒江说完抬眼正对上陆诀的视线,陆诀能从他眼神中听出声音来似的,接着他的话说:“根据张林军的笔录,一开始他说的是他忘了手机,后来改口承认他忘的是刀,正好是凶死罗钰的凶器。” 段寒江接道:“郭栖梧习惯现场找凶器,如果刀是张林军掉在现场的,那么被他捡来当凶器也说得通,但问题是张林军为什么要带着刀,那仿军刀的匕首是随身携带着削水果的?” 这个疑问说完两人都沉默下来,包厢里一时没了声。 段寒江抽了个余光往坐他旁边的聂毅瞟过去,发现这小子居然在专心地剥瓜子,面前剥出来的壳一堆,仁一堆。 他横眼瞪过去,感觉威严不够,一把将聂毅剥的瓜子仁抓了大半,塞进嘴里质问:“聂毅,你在听吗?” 聂毅点头,“我觉得那个随身带刀的人是为了行凶,不然怎么会掉,要是只是随身带着,刀这种东西一定会放好,会掉肯定是拿出来过。” 陆诀的手伸过去,将段寒江剩下的那小半瓜子仁捞到自己面前,还趁机审视了一番聂毅,“他们之前正在 分卷阅读74 进行勒索敲诈,把刀拿出来威胁,也有可能。” “用刀威胁叫抢劫,凶手肯定不会拿刀吓唬敲诈的对象,如果要抢劫一开始就直接拿刀出来就行了,不用弄得这么复杂。”聂毅停了剥瓜子的手,还把装瓜子的碟子给推远,剥了半天他一颗没到嘴。 “我也觉得。”段寒江瞟了眼聂毅,随手剥了一颗瓜子将仁放到生气的小同志面前,赞同地说,“人在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很可能会做出失去理智的事,如果现场就把事闹大,他们之前的大费周章就失去了的意义,不过也可能他们确实傻,玩得本来就很不专业!陆诀,案卷上张林军的同伙有对凶器的描述吗?” “叶倩倩有提到在张林军那里见过凶器,但是在现场并没有提到。”陆诀回答。 段寒江见聂毅捡了他剥的那颗瓜子塞进嘴里,然后又把瓜子碟推回到他面前,继续说:“总之凶器是张林军带去的没错,先暂时放下这个问题,接下一个案件。” 段寒江喝了一口茶,“八年后,张林军改头换名在我家自杀,带出了八年前案子的疑点,接着牟自强就在平阳宾馆的714房,用类似八年前案子的手法杀人。牟自强说他并没有选择平阳宾馆,或者714房间,刚好钟可开了714房间,他觉得是命运,所以动手了。” 他说完,自己先思考了一番,疑惑地自言:“真的会有这么巧?牟自强刚好和钟可发生矛盾,钟可就刚好到八年前案发的宾馆开房?还开了同一间?” “我觉得像是有人在故意刺激牟自强。”聂毅接了段寒江的自言自语。 陆诀点头同意,“我也有这种感觉,有人不想我们细查张林军的案子。” 只是他刚说完,和段寒江一起摸到了茶壶,两人立即相互瞪眼,谁也不肯先放。 “这个人可能是谁?”段寒一动不动地保持姿势。 “暂时不清楚。”陆诀回。 “你放不放?” “你放不放?” 聂毅把自己的茶杯推到壶嘴下,说道:“上回看到别人这么抢东西,还是上小学的时候。” 两位‘小学生’同时脸色一沉,最后用眼神达成一致,陆诀松了手,段寒江给聂毅的杯子倒满茶,又继续回到正题。 这回陆诀先开口,“郭栖梧当时已经是通缉犯,他其它案子做得很干净,没有过伪造过证据,况且对他来说再多一起案子并没有什么区别。郭栖梧长年不出门,与作何人都没有交集,与张林军有仇的可能性很小,所以现砀留下的证据若不是张林军回来一趟刚好留下的,就是另有人伪造的。 若是另人其人,这人的目的是什么?八年前张林军的人际关系现在很难再查了。” 段寒江手指敲着桌子说:“去问一下邵东,张林军死前接触最多就是邵东,两人关系不一般,他可能会跟邵东说什么。” “你有什么证据说他们关系不一般?”陆诀对段寒江的话表示质疑。 段寒江接道:“这种不一般的关系不需要证据!下一题!” “行吧!”陆诀不想跟段寒江再当一回‘小学生’,转了下一个问题,“张林军杀人的嫌疑已经洗清,留下的遗言指向八年前的敲诈勒索案,可偏这时候,当时的参与人之一死了。” 说到这里,段寒江想起陆诀在电话里说的话,“你说的受害人资料消档和张林军的经历被修改是怎么回事?” 陆诀顿时慎重起来,“案卷上现在只有被敲诈人的一个名字——唐为,还不知真假,身份信息全都抹了,我刚开始以为是你们队为了保密受害人身份抹了,可这案子并不涉及什么机密,受害人若不是什么特殊身份完全没必要抹除。” 段寒江之前查看案卷时主要看了涉及杀人那部分,没注意勒索这边,确实不知道受害人的信息被抹了,“我记得受害人的身份并没有什么敏感,是个基金会的领导。” 陆诀没有纠结这个问题,接道,“张林军的档案是被保护性修改过,14岁以前的户籍学籍身份全都是假的,他在14岁以前一定发生过什么事,最可能的就是严重威胁到他生活的案件。” 他下意识地顿了片刻,“那么,八年前陷害张林军的人,极有可能是二十年前的案件相关人员,意外遇到张林军,于是展开的报复。” “若是这样,这个幕后的凶手要么能命令郭栖梧杀人,要么能算到郭栖梧那天要杀人,不然怎么陷害?但这两点都没有可能。”段寒江接道。 陆诀正要开口,他抢道,“不要跟我说是巧合,不可能有这么多巧合。” 陆诀再次要开口,段寒江又打断他,“也别说这个陷害就是指的敲诈勒索,能严重到需要改张林军户籍的案子,出于报复的结果只让他因为敲诈勒索罪坐几年牢?凶手恐怕是闲出毛病来了。” 这回陆诀没了声,段寒江问:“你没想法?” “你都说完了,我还说个屁!”陆诀怒瞪向桌对面。 “这个人有没有可能就是受害人?”聂毅面前又剥了一堆瓜子仁,他突然停下来开口。 段寒江和陆诀都朝他盯过去,这回没动手抢他的瓜子仁,目光切切地意示他继续说。 聂毅继续剥子的动作,随意地开口:“虽然对你们说的案子我不是很清楚,但是听下来,案子里最安全就是受害人,无论是他要陷害你们说的张林军,还是诱导连环杀人犯杀人 分卷阅读75 ,警察最不容易怀疑的就是他。” “这个可能性存在,但是任何猜测都需要一个落角点,你的理由是什么?”段寒江接道。 聂毅剥瓜子的手一顿,往旁边看过去,“他的身分信息不是被抹了吗?你们警察做事这么不严谨,会不小心抹掉了吗?” 段寒江眼角和嘴角一起抽了抽,发觉其实聂毅也没比周愚好。 陆诀蓦地大笑出声,拍着桌子叫好,“小聂同志,说得好!刑侦队就需要你这种敢于说话和猜测的人,来我们安阳支队吧!绝对比平阳支队好,至少没有那种一毛不拔的霸权队长!” 段寒江满不在意地回过去,“陆队,你要我说说你当初考警校的历史吗?” 陆诀的笑脸变成了怒容,瞪着段寒江,“你再敢提,我明天就在全系统说你以前自称洪兴社扛把子的事,寒哥。” 聂毅已经迅速地接受了两人的幼稚对掐,如常地开口,“我上一回看到像你们这样吵架,还是上小学的时候。” 段寒江顺手搓了一把聂毅的脑袋,“闭嘴,没事少接话!” 聂毅没有接话,只点了下头,开始享受他剥了半天的瓜子,包厢里诡异地沉默下来。 最后还是段寒江大人不计小人过,大哥一样地总结说:“先这样,陆诀你主要去查一下这个受害人,想办法找到出来。我继续叶倩倩的案子,目前还不能确定跟其他几件案子一定有关,但是我觉得肯定逃不掉关系——” 段寒江说着,他放桌上的手机突兀地响起来,惊得三人都僵了一瞬,他看到是周愚,转头接起来。 “段队,我查到你发给我的帐号的主人了。”周愚汇报道。 段寒江嗯了一声表示他在听。 周愚继续,“帐号的主人叫刘莉,跟叶倩倩没什么关系,不过她记得这笔钱,八年前她在‘朝阳’希望公益基金会上班,她说这笔钱是帮她当时的领导转的,说是什么特别筹给什么人的求助金,因为是私人筹的,所以叫她直接用私人帐号转,数额比较大,她记得很清楚。” “这个领导的身份查了吗?”段寒江言简意赅。 “查了。” “马上发我。” 段寒江接完电话直接站起来,事态严重地拍了拍聂毅的肩膀,“聂毅,跟我出来一下。” 聂毅和陆诀都不明地盯向他,不知道他刚接的电话里说了什么。 “我们出去说点事。”段寒江转头跟陆诀招呼一声,就催着聂毅出了包厢。 出去之后,聂毅好奇地问:“是不是有线索了?” 段寒江脸上的严重瞬间消失,轻敲了一下聂毅的脑袋,“你傻呀你!好不容易能坑陆诀一回,你居然就点壶最便宜的茶!” 聂毅顿时明白过来,段寒江这是不想付账,准备悄悄溜了,不禁地目瞪口呆,心想段寒江会比他还穷吗? 段寒江感受到聂毅质疑的眼神,为自己解释,“小时候陆诀从我这里坑走了大半年的零花钱!我这是以牙还牙!”他指的是他用零花钱买游戏机的事。 “你跟陆队长从小就认识吗?” “他爸是我妈亲弟。” 聂毅惊讶地瞪眼,突然想起来,“那我们不回去了?” “回去干嘛?” “可是我的空瓶。” 段寒江不想聂毅还惦记着这个,不禁地嘴角抽搐,“两个瓶子多少钱?我给你!” “8分一个。” “这么便宜?”段寒江不可置信。 “以前还贵一点,现在越来越便宜了。” 聂毅说得随意,段寒江却猛不迭地真心心疼了一下聂毅,突然想起一句话‘有的人光是活着就很不容易了’。 聂毅弯着眼角一笑,反倒安慰似的回,“我现在已经不是靠捡空瓶生活了,只不过习惯了。” “意思是,以前是?”段寒江转眼瞪着聂毅那仿佛这不是什么大事的表情。 聂毅继续笑,“嗯,小时候跟奶奶一起捡,后来在我爸那儿,就只有我自己捡了。” “聂毅!”段寒江突兀地停下来,转身正对着聂毅,他一瞬间心里涌了整整一本的台词,可是要开口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最后说了一句,“没事。” 聂毅没理解出段寒江突然怎么了,只是他们快走到茶楼的大门口,段寒江又突然地顿住脚。 “怎么了?”聂毅问。 “受害人!”段寒江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只说了句不明所以的话,然后拔腿往回冲。 段寒江一路不停地冲回包房,陆诀正嗑瓜子,见段寒江回来连忙把瓜子一扔,装作他在品茶。 “出什么大事了?”陆诀难得气定神闲地问。 段寒江直接把手机拍在陆诀眼前,说道:“你不用查了。” 陆诀疑惑地低下视线,顿时双眼瞪得突出来,“这是——” 第39章 39句 丫 溢满茶香的包厢里因为陆诀一句只说了一半的疑惑安静下来, 段寒江双手撑住茶桌,树干一样地立在陆诀面前, 眼睛盯着手机上的照片说:“唐伟明,‘朝阳’希望公益基金的秘书长, 八年前替叶倩倩给疗养院打过一笔数目不小的钱。” 陆诀还是低着视线没动, 他直接问:“这到底是不是案卷上被抹除了身份信息的受害人?” 案卷上受害人的身份都消档了,段寒江也没有张矩然对人脸那种仿佛玄学的敏感, 他只是前几天在陆诀来平阳支队开 分卷阅读76 会时留下的资料里, 扫了几眼张林军和遗言一起留下的视频, 所以他并不完全确定, 因此才向陆诀求证。 陆诀的视线如同激光束般对着段寒江的手机,快把手机给穿出来两个洞了,依然不吭声。 “你是不是脸盲了?”段寒江不耐地提醒他。 “这人比视频里胖了一圈,我不仔细看怎么确定没认错!” “那结果?” “是同一个人,没错。” 陆诀笃定地结论, 段寒江随即收回手机, 对陆诀‘我就知道’地一笑, 刑侦上这种无心插柳的线索不是随时都碰得上的。 八年前的受害人替叶倩倩给疗养院打钱, 还是在案发, 叶倩倩被抓之后, 若说这钱是叶倩倩勒索所得显然说不过去, 唯一的可能就是叶倩倩与这个唐伟明有另外的交易。 那陆诀说的陷害张林军的人, 是张林军14岁前发生的某个案子的相关人就能说得通了, 并且这个相关人就是唐伟明, 而唐伟明因为担心八年前的事暴露,或者受到叶倩倩要钱的威胁,杀了叶倩倩的可能也可以存在。 段寒江仿佛已经看到了破案的旗帜在远山飘扬,他唇角轻扬地对陆诀说:“陆队,重点查唐伟明的过去,说不定能够捞起来一条大鱼!查到什么别忘了通知我!” “不用你教我!”陆诀不屑地回了一句,总算发现了异常,往段寒江身后一瞥,问道:“你的小弟哪儿去了?” 不等段寒江回话,聂毅从门外钻进来,对他露了个笑脸,然后从刚坐过的位置捡回了两个空瓶。 段寒江潇洒地一笑,“谢陆队请喝茶。”然后推着聂毅出了包厢。 陆诀眉头猝然一耸,可惜还是没来得及拉住段寒江,等他追出包厢时,段寒江和他的小弟已经逃到了前台,果然段寒江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过结账。 回到车里,街上已经霓虹闪耀。 车开出去后,聂毅问:“现在要去查你们刚才说的人?” “有整个安阳支队帮我们排查,还用我们队出人?等陆诀的消息就行了。”段寒江说着瞟向聂毅,见他手里还攥着那两个矿泉水瓶,难得大方一回地说:“别抱着两个空瓶不放了,哥请你吃晚饭。” 聂毅惊讶,才见识过段寒江有多一毛不拔,不禁怀疑段寒江最后会让他付钱,他脱口拒绝。 “不用了,我回去。” “我也不是谁都坑的,除了陆诀和周愚那种成天跟我过不去的,我都还是说话算话的!” 路上,段寒江接到杨怡君的电话,说发现叶倩倩和八年前的另一名同伙关系密切。 于是,二十分钟后,段寒江请吃晚饭的对象多了一个,三人坐在小巷的路边吃炒河粉,段寒江特别大方地给他们都加了两个鸡蛋。 “小杨,你刚才说叶倩倩和另一个同伙还有联系?” 段寒江吃完之后一边问杨怡君,一边掏烟,吞云吐雾得如同大佬,只是离地不到二十厘米高的塑料小凳撑不起他的长腿,让他的动作看起来像在路边蹲坑一样。 聂毅收回观察段寒江的视线,驱散了他过度的脑补,听到杨怡君回话。 “我没有查到被叶倩倩勒索过的对象。”杨怡君先交待了她没完成的任务,再才说:“不过意外打听到叶倩倩和颜伟有联系,颜伟比叶倩倩晚出来半年,两人大概在颜伟出来不久就联系上了,并且最近仍然有联系。” 段寒江如果一蹲抽烟的雕塑摆在路边,同一个动作保持了半天,他突然对聂毅问:“聂毅,如果你是叶倩倩,你跟当年一起勒索敲诈的同伙联系,会因为什么原因?” “合伙。”聂毅把桌上的盘子都收好,还擦干净了桌子。 段寒江继续问:“当年案件中的受害人和同伙,谁更有可能是凶手?” “同伙,凶手跟叶倩倩显然是认识的,并且对叶倩倩很了解,知道她的作息时间。从这点上来看同伙更有可能。”聂毅回答。 “没错!”段寒江赞同,又继续问,“那如果是同伙,他作案的动机是什么?” “产生了很严重的分歧,叶倩倩每个月都要付出去近十万的疗养院费用,她住处偷拍的摄像头都已经换了好几个,肯定时间不会段,那他们合伙的时间肯定也不短。已经合作了很多年的话,不会因为一时意见不合就动了杀人的念头,肯定是关乎切身利益,比叶倩倩想换合伙人,或者脱手不干,甚至自首。” 段寒江和聂毅一问一答,杨怡君好奇地插话,“为什么一定是叶倩倩想换人,或者不干?也可能是同伙不想干了,叶倩倩不愿收手,她不是一个月要负担很多钱吗?为什么不干了?” 聂毅拿出课堂上三好学生回答问题的态度,看了眼叼烟朝他转过来的段寒江,回道:“叶倩倩是不是想收手我不确定,但是她的同伙一定不想收手,因为如果已经想收手了,为什么还要犯比敲诈勒索更严重的罪?而且凶手杀人明显是有计划的,不是一时冲动,正常人不会因为不想再勒索别人,而精心地策划一场谋杀。” “那要是凶手不是正常人呢?”杨怡君还是不服。 聂毅微微轻笑,“不正常的人不可能敲诈勒索了好几年之后,还在敲诈勒索,行为一定会升级的。” “把人找回来问问就知道了。”段寒江意识到聂毅的思想跑偏,立即打断。 接下来,三人两车就往警局赶 分卷阅读77 回去,不过半路上聂毅看了眼时间突然说,“寒哥,我要去送外卖了,你能不能在车站停一下,我要坐车回去骑车。” 段寒江怔了一下,没有回聂毅,车里一路只剩下交通广播的声音。 ‘盘溪立交今晚7点开始施工,通往大石路,南湖路,海平区的方向都不能通行,要去以上——’ 聂毅听着广播发现段寒江把车开过了站,他提醒道:“寒哥,就这里就可以了。” “送你回去。”段寒江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直接把聂毅送到了他住的地方的巷子口。 聂毅说了声“谢谢!”开门下车。 段寒江脑袋突然伸出车窗对聂毅说,“我会帮你争取到工资补贴。” 聂毅完全没领会到,“什么工资补贴?” “行了,走吧!”段寒江没有解释,直接倒车绝尘而去,聂毅不解地挠了下头,干脆不解了。 段寒江回到警局时,颜伟已经在审讯室了,他去旁边的监控室了解了一下情况。 监控和观察窗都可以看到颜伟,他整张脸肿得跟上了特效似的,段寒江怀疑地问:“脸怎么肿成了这样?” “说是被蜜蜂蛰了。”周愚回答。 段寒江在监控观察了一下,看了看颜伟的初步资料,下意识对了对颜伟正常的脸和监控里的馒头拼盘脸,然后叫上杨怡君和他一起去做笔录,周愚留监控室。 进到审讯室里,段寒江刚跨进门,里面的人瞬间警觉起来,他走过去坐下,照惯例开始问。 “姓名?” “你们抓我进来,不知道我是谁?” “姓名!” “颜伟。” 段寒江哂笑,“知道为什么抓你吗?” 颜伟愣了一瞬,开始哭诉,“警察同志,你们是不是误会了?我遵纪守法,可不想再进去了,真不知道你们抓我来是因为什么原因!” “今天凌晨1点至今天早上5点,你在什么地方?”段寒江问。 颜伟转着眼珠想了想,“我没在什么地方啊!” “什么叫没在什么地方?老实回答!” “我想想,昨天早我就出门去了邻县,今天下午准备回来的时候出了车祸,跟人闹到快天黑,一直到今天晚上快十点才回到家。” “邻县?你一个人去的?去干什么?” 颜伟这个问题回得毫不犹豫,“我听说那边有个挺不错的温泉,本来想去泡泡,不想那里居然搞了个温室蜜蜂养殖,我一去就被蜜蜂给蛰了,真不该好奇,你看我的脸,现在肿还这样,妈都不认识了。” 段寒江怀疑地看着颜伟,色厉内荏地继续问:“你是上午几点出发?什么时候到的邻县?又是什么时候出的车祸?” 颜伟垂着眼,这回想了挺久,“大概是8点的样子出发的,到邻县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路况不是很好,堵车!然后上山去温泉,结果被蜜蜂蛰了,温泉没泡,留了一两个小时就直接下山了。车祸嘛,就是下山之后,打算去找邻县的朋友聚聚,结果就出了车祸,几点我记不清了,不过当时有报交警,他们那里肯定会有记录。唉!我真就不该出门!” 段寒江点头,“车祸很严重吗?” “倒是不严重,就是追尾。”颜伟摇头。 “车祸发生在什么地方?” “邻县县城内,玉环路转盘往北渝路方向。” 段寒江暗暗地朝观察窗的另一边打了个手势,意示核实颜伟说的话,再接着问:“车祸不严重,为什么需要这么久?” 颜伟面无表情地说:“这个事说来就气啊!本来追尾,拍个照,报保险就能搞定的,可不想对方车里有个孕妇,还是快生的那种,老公还是个警察!我怎么也得送人去医院吧! 可不想这一去,孕妇要早产,我实在良心不安呐,而且她老公还是警察!所以就在医院等到孩子生下来,确定没问题了才走,不过那时已经凌晨三四点了,我就在医院旁边的酒店睡了一觉,醒来还去看了眼孩子。” “你回到城里的时候是几点?经过哪些地方?” 颜伟闭着眼回想,背书一样地回,“我从十里坡出口那边下的道,住在南湖路,所以走的盘,盘溪立交,下了桥直接从南湖林回去的,进门不久就被带这里来了。” 段寒江默默地盯着颜伟,如果他说的都是事实,那么颜伟就有完整的不在场证明,聂毅看到的人不可能是颜伟。 “颜伟。”段寒江突然叫了一声。 对面的人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看向他。 段寒江无视颜伟,直接对空喊:“周愚,叫人过来给他验指纹。” 桌对面的颜伟立即慌了,“不,我说!我不是颜伟!” 杨怡君和墙另一边的周愚都瞪大了眼,段寒江冷哼一声开口,“姓名。” “程小波,道上都叫我山皮。” “干什么的?” 程小波没说他是干什么的,直接交待了他来干什么的,“是颜伟求我来顶替他的,昨天颜伟来邻县找我,说要去泡温泉,我前天去的时候被蜜蜂蛰了,颜伟昨天去也被蛰了。 结果下午他回去的时候出了车祸,听说去了医院,然后就打电话给我让我去顶替他,说被他追尾那车车主是警察,他有急事要回去,为了不惹麻烦让我冒充他,因为我们俩都被蛰了,体型差不多,所以也没被发现。” 段寒江眉头深敛,“所以,他现在又让你来冒充他? 分卷阅读78 欺骗警察?防碍破案也是犯法的,知道吗?” 程小波怔了片刻,“我知道,我都说!我今天晚上把车刚到市里,颜伟半路截住我,说他出事了,让我打车去他家帮他顶一下,还给我套了说词,说帮他拖延时间,最后警方发现抓错人了也不会把我怎么样!” “不会把你怎么样?还真敢说!”段寒江冷哼一声,问道:“颜伟人呢?” “他开车走了。” “去了什么地方?” “谁知道,逃了吧!” 段寒江突然一拍桌子,“真不知道?颜伟昨天去找你干什么?光泡温泉?” 程小波吱吱唔唔地急了,脱口说道:“我真不知道,不过他说走之前要去趟夜风,就是他上班那地方!” “哪个夜风?” “‘夜风’夜总会,好像在岔道口那边!” 段寒江的眉头都快蹙坏了,怎么又这么凑巧,和钟可上班的地方是同一家? 他愣了一会儿把眉头展平,结束了审问,走出审讯室,立即变得阎罗上身,在过道里大吼,“周愚,给我过来!” 第40章 40句 丫 刑侦办公室内气氛一片森严, 刚刚段寒江那一吼,吼得所有人都缩着脖子省得被当出头鸟挨子弹。 此时段寒江脸黑得像包公站在办公室中间, 周愚主动上前认错。 “没有仔细核对身份是我的疏忽。”周愚低头站在段寒江面前,就差负荆请罪了, 态度与平时两极分划。 段寒江不去计较过去的事, 直接说:“周愚你去叫曾询申请搜查证,搜查颜家, 然后去追踪颜伟的车, 一定把人给我找回来!” 周愚这会儿被放了一马不敢再怼段寒江, 迅速地溜了出去。 段寒江想了下转头看到杨怡君说:“小杨, 跟我去搜颜伟家。” “是!”杨怡君这声回得跟在部队时一样。 这时技侦的实习生过来敲门,只伸了个脑袋进来,“段队,交警把监控传过来了,曾副队让我来叫你。” 段寒江‘嗯’了一声, 先对杨怡君说:“你去准备, 我先去看下。” 接着他到了技侦那边, 交警传来的监控已经处理过, 宇文枢直接告诉他结果。 “颜伟的车确实昨天早上在8点半上了高速, 在11点半左右在邻县出口下道, 直到今天晚上8点40才回来, 不过下了高速的监控查起来没那么快, 暂时还没发现颜伟的车。” 段寒江思忖着说:“颜伟的车8点40出高速, 他住在南湖林, 从他下道的出口到南湖林大概要开30分钟,程小波说半路颜伟跟他换了,然后跟程小波对好了回家的开车路线,说往盘溪立交走。 但是今晚盘溪立即施工封了去南湖路的出口。所以颜伟和程小波换车肯定在盘溪立交前,不过应该离盘溪立交不远。重点查下这一段,颜伟很可能把车开向岔道口了。” 宇文枢确定地点头,不等他再开口,段寒江突然拉起来,“你跟我去搜查颜伟家,老曾你盯着,别忘了搜查证!” 段寒江不管谁有意见,直接拽起宇文枢下楼,几分钟后深夜城市道路好不容易沉寂下来的平静,被三辆鸣笛的警车打破,警车后面还跟着一辆同栽了个警铃的越野车,四辆车最后在一个小区的外面,熄了警铃,默默地开进了小区里。 几辆车都在一栋楼前停下来,车上的人迅速下车,听段寒江吩咐。 段寒江说:“颜伟可能已经不在家,但是不排除其他可能,如果发现有人直接逮捕,行动!” 接着,一群人轻声上楼,一半走了楼梯,一半进了电梯。 杨怡君跟着段寒江进电梯之后,终于没忍住问了她好奇了一路的问题。 “段队,你是怎么发现那个‘颜伟’是假的的?” 段寒江轻扫了杨怡君一眼,回道:“颜伟住在南湖林几年,却说不通顺他经常走的路的地名,而且还说反了。” 杨怡君惊讶,“他有说反吗?” “南湖路是路名,南湖林地名,你说你住哪儿会说路名,说从哪儿过却说小区所在地名?” “也可能太相近,搞混了。” “你在一个地方住了几年,会因为差个字搞混?不熟还差不多。” 杨怡君被说服,然后从电梯出去,所有人都停在颜伟家的门外。 段寒江走在最前,在门旁立定,回头瞥了一眼,“敲门。” 杨怡君会意地正准备上前敲门,却被段寒江一把拉回来,然后段寒江暗暗给宇文枢使了个眼色,杨怡君非常不满地瞪过去。 “各有所长,你是我们队的战斗力担当。”段寒江安慰杨怡君,不过杨怡君完全没被安慰到。 接着所有人都掩到猫眼看不见的地方,宇文枢推了推眼镜去敲门,他发现猫眼里的光线明显暗了一下,但里面却没有人应声,立即回头向段寒江反应。 段寒江一招手,后面的技术员立即上前开锁,这回带了专业人士不用他亲自上场,实际这种b级锁的防盗锁也没那么好开,他肯定比不上专业人士快。 一分钟后门开了,一行人散成两排,岔开地走去,杨怡君在最前面,也只有她去领了枪,进门时先摁了灯的开头,不过灯没亮起来。 “检查电闸。”段寒江的声音立即响起。 他说完跟杨怡君进去,屋里一片死寂,他发现客厅窗户的窗帘在晃, 分卷阅读79 立即提醒杨怡君过去。 杨怡君会意,迅速小心地冲到窗帘前,不过窗帘后并没有人,但窗户开着,她探身往外一看,看到墙外面有个人影从楼外的水管往下爬,已经快到楼底了。 颜伟住的三楼,不高,但也不矮。段寒江和杨怡君一起往外瞟了一眼,立即回头吩咐人去下面堵。 然而,杨怡君已经把窗帘卸下来,三两下绑在窗帘杆上,卡着窗户,她抱起窗帘垂到窗外,就往手撑着窗台,一个翻身跳出去。 段寒江的视线追着杨怡君出去,窗帘只垂到了二楼,杨怡君松开了窗帘直接从二楼的高度跳下去。 “不愧是大佬杨。” 就段寒江这一句话的时间,杨怡君已经追上要逃跑的人,一下就把人放倒押在地上。 屋里的灯终于亮起来,段寒江收回脑袋,视线先扫了一周,屋里的摆设普普通通,茶几上有没吃完的外卖,跟他住的地方差不多,处处透着单身男人的随便。 技侦那边比他看得仔细,屋里的每个角落都没有放过,但最终却没有找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段寒江问宇文枢,“如何?” 宇文枢摇头,“衣柜衣服缺了一边,证件之类的东西都没有找到,应该是跑了。另外没有发现,完全和普通人家里一样,该有指纹的地方都有,不该有的地方也没有,没有什么异常,也没什么血液反应,这楼上下二十几层,每一户检查出来都是差不多的结果。” 段寒江听完蹙着眉在屋里转了一圈,并没有比宇文枢他们多发现什么,最后不甘心地走到门口,在鞋柜上的花瓶里发现了一把钥匙,不是房门钥匙,像是某种柜子的钥匙,上面还挂了一个小牌。 段寒江把钥匙拿起来,小牌上写着‘律动健身23柜’,他想了想颜伟臂粗腰圆的样子,不像喜欢健身的样子。 他把钥匙放进了物证袋,交给旁边的人说:“去查一查这个。” “还搜吗?”宇文枢走过来问。 段寒江回头往里扫了一眼,“先这样。” 于是搜查结果下楼,段寒江见到了杨怡君追到的那位,居然是个打扮得花里胡哨的小姑娘。 他看向杨怡君问:“怎么回事?” 杨怡君回:“说是程小波和颜伟的老乡,带她出来赚钱的,颜伟昨天去邻县应该就是为了接她。” “她知道颜伟去哪儿了?” “她说昨天晚上颜伟把她带回来就出去了,让她在家等着,谁来也别开门。” 段寒江再次打量了那小姑娘两眼,估计也问不出别的,说道:“先把人带回去,小杨你去夜风一趟,颜伟可能晚上去了那边,你去问问看能不能打听到消息。” 杨怡君习惯从不多问,接到任务就行动。 段寒江接着联系曾询问他人找得怎么样,曾询打着哈欠回答:“还没消息,多半已经弃车了。” “没找到车前不能确认。”段寒江回了一句,其实他也觉得颜伟要逃也不可能还开着自己的车。 “段队,不如跟我一起去查这个。”宇文枢手里拎着装挂‘律动健身’牌子的钥匙。 段寒江挂了曾询的电话说:“走吧。” 光凭一个名字要找一个地方也没那么容易,‘律动健身’是个连锁健身房,在本市有四家店,不确定是哪一家,只能每一家的查。 但是现在人家刚下班又把人叫回来,就算是警察查案也不会有好脸,最后终于找到,段寒江和宇文枢过去在健身房外见到来开门的人时,对方把他们瞪着都快要眼睛冒火了。 不过段寒江和宇文枢都久经杀场,完全无视,还保持着人民警察的矜持和骄傲,全程都严肃地面不改色。 最后找到了颜伟的柜子,里面除了一双鞋,全是与健身无关的东西,鞋也跟新的差不多,明显没有穿过两次。 拿出了里面的东西,段寒江问了下来开门的人。 “这个颜伟在你们这儿办了多信的会员?”段寒江开口。 “好几年了,不过不常来。” “这个柜子是他一开始就租的?” “我查一下。” 一下就是十好几分钟,最后对方终于给了他们一个答案,“是的,跟他开卡是同一天租的。” 两人把从颜伟柜子里的东西装进箱子,在来开门的人目送他们离开的视线中下楼,接着两人赶回队里,进行整理,一直整理到了凌晨一点。 柜子里的东西就是颜伟的‘创业’史,从拉皮条到介绍人入行,慢慢地形成了一个以他为中心的网络,还有这几年和叶倩倩用来敲诈所录的视频,每次敲了多少钱,对象是什么人,都留着。只是颜伟恐怕留是想给自己留后路,不过现在是断了他的前路。 “语文书。”段寒江打着哈欠躺倒在椅子上,双脚高高地往桌子搁上去,“这些东西也不能证明颜伟是杀叶倩倩的凶手啊!” 他说着掏出烟盒,先扔给宇文枢一根,再自己叼嘴上点了一根,吐着烟雾望天花板。 宇文枢拈着烟犹豫了一下,还是凑过去跟段寒家借了个火,趁机回道:“那说明他不一定是凶手。” 说到这个段寒江忽然感觉烟都没味了,他把腿放下来,眉头一耸,摘了嘴上的烟说:“所以说还是要查,凶手不可能做得那么干净,肯定有语据被我们忽略了。” “段队!你别——” “相信你的专业!” 段寒江灭了烟 分卷阅读80 头,一路狂奔出了办公楼,上车后边开车边给杨怡君打电话。 “小杨,有没有查到什么?” “没,我进去都没有人理我,段队,我是不是真的很没有魅力?” 段寒江抽了抽嘴角,杨怡君的这个理由他真的无话可说,显然是他派错人的失误,于是说:“有,只是一般人欣赏不来。” 杨怡君完全不觉得这是安慰,悲从中来。 段寒江最后说道:“你等着,我过来。” 第41章 41句 丫 这个时候道路非常畅通, 段寒江十多分钟见到了杨怡君,他车停在杨怡君身后停的警车后, 杨怡君没有发现他,他下车的时候认真地观察了一下。 杨怡君身高快180, 穿了件暗色的羽绒服, 脚上蹬着一双大头皮鞋,他觉得可能杨怡君换男装在这种场合更吃得开。 杨怡君感觉到身后的视线回头, 看到段寒江就打招呼, “段队!” 段寒江抬眼瞥了瞥前面一条街的巨大招牌, 然后问:“你都查到了什么?” 杨怡君不好意思地低头, “问他们领班,说颜伟是他们的员工,不过不是天天来上班那种,不知道人在哪儿,一般没人管他, 给了我一个颜伟的号码, 打不通。” 段寒江笑着朝她瞪眼, “你怎么不直接领扫黄队上门, 人家会直接跟警察说实话?” 杨怡君无话可说, 她一开始也想过混进人群人打听消息, 可是她往里边一站, 都没有人搭理她, 连她主动都没有人理, 她也很受打击。 她最终不耻下问地对段寒江问:“段队, 现在怎么办?” “请个老师给你上一课!”段寒江又抬头瞪向前面的霓虹招牌,把他的老人机掏出来,拔了聂毅的号码。 聂毅正在送一趟外卖,听到手机响他犹豫了一下,心想还没有超过送达时间,怎么就开始催了,结果拿起手机一看是段寒江。 “寒哥,有事?” “我是有事才找你的人吗? “没事那我就挂了。” 聂毅仍然没有领会刑侦警察的幽默感,段寒江连忙喊道:“等一下!” 他又把已经摘下的手机放回耳边,“我有外卖要送,现在没空。” 段寒江突然沉声问道:“在哪儿?” “什么?”聂毅踩自行车的脚突地停下来,歪在路边。 “帮你送外卖。” “为什么?” 段寒江没有解释,只是问到聂毅所在的地址,就让杨怡君等着,他开着车去帮聂毅送外卖了,最后还不只送了聂毅最开始的那一单,后面聂毅还新接了好几单,以致于商家看到他带着司机和车来送外卖,都眼神怪异。 聂毅估算着今天的收入和平时差不多了,终于收起手机问段寒江,“你要我做什么?” “上道。”段寒江夸了一句,直接把聂毅拖到‘夜风’夜总会的门口。 杨怡君在路边看到段寒江回来,然后从车门看进去,看到里面的聂毅,问道:“段队,这就是你请来的老师?”她觉得她理解到段寒江的意思了,她差的不是水平,是颜值,这仿佛更回令他难受。 段寒江用眼神表示肯定,聂毅不明所以,“什么老师?” “没什么,把你外套脱了。”段寒江直接去扒聂毅送外卖的工作服,挑衅地审视了一番,最终直说出来,“小伙,把你的头发留起来,你这发型人群之中第一眼总是你,太显眼了!” 聂毅不赞同,要知道这个长度的头发要多方便有多方便。 但是没等他反驳出口,段寒江堵道:“洗发水,咱们队给你友情赞助!” 聂毅无话可说,却猛不迭地反应过来,“寒哥,你是不是要我去出卖色相?” 这话让段寒江先是一愣,然后大笑起来,“差不多,知道女人通常最喜欢的是哪两种男人吗?” “哪两种?” “土豪和帅哥,你扮不了土豪,勉强能演帅哥!” 聂毅对帅不帅没有多少概念,除了还上学那会儿收了几封情书外,从来没有人说过他长得是好看还是不好看,他有点怀疑段寒江的眼光。 “你怎么不自己去?” “警察当久了能凭直觉找到犯罪分子。反过来,坏人当久了,也能凭直觉认出警察。” 段寒江不承认聂毅比较帅,蹙着眉把聂毅那仿佛传家宝的外套扒下来,然后把自己的外套脱了跟他换,嘴里还嫌弃地说:“你这是多少年前的衣服。” “16岁。” “16岁的衣服现在还能穿,真是奇迹。” “衣服买大点,可以多穿两年,小时候不都这样?” 聂毅被硬套上段寒江的衣服,疑惑地向段寒江询问。 段寒江没回答,往他脸上栽了一个装逼犯的墨镜,冷不防地严肃起来,“你进去打听一个叫颜伟的人,尤其是最近这两天,他做了什么,和什么人见过,去了什么地方。” 聂毅点头,有些紧张地僵直了背。 段寒江继续说:“知道找什么人问?” 聂毅继续点头。 “这个是内嵌式的蓝牙耳机,你进去之后,我拔通你的手机,别挂。”段寒江把耳机塞进聂颜耳朵里,要了他的手机匹配好了,还回去的时候拍了拍聂毅的肩膀。 聂毅还是僵着背对他点头。 “别紧张,又不是关系一方安全的重大案件,就是让你去随便问问, 分卷阅读81 能问到什么算什么。”他说得语重心长,安慰聂毅,结果聂毅愣了半晌,突然笑起来。 聂毅扫了眼车窗上映出的倒影,感觉自己像个混了十年黑道的大哥,一脸地兴奋说:“寒哥,我觉得这样就像拍电影一样,感觉好酷。” 段寒江感觉自己白担心了,一巴掌往他头上拍过去,“酷个屁!让你去毒犯窝里套情报那才叫酷,一不小心就丢了小命!” 聂毅立即把笑收起来藏回肚子里,慎重地对段寒江点了点头,推开车门跨了一只脚出去,再才回过头来说:“寒哥,我去了。” 震耳欲聋的音乐,灯红酒绿的环境,聂毅在门外的时候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进门之后还是一阵眩晕。 他强装镇静地走进去,把碍事的墨镜取下来,目光将全场的人都扫视了一遍。身边不时有各种各样的女人凑上来搭讪,最后甚至被一个男人在腰后下方捏了一把,他惊得一眼瞪过去,对方却不以为然地朝他耸了下肩,走了。 聂毅怒瞪着男人离开的方向,手伸到背后被摸过的地方使劲拍了拍,耳朵里传来段寒江的声音。 “怎么样?” 聂毅有些委屈地瘪了下嘴回,“被一个男人摸了一下。” 段寒江的声音隔了一会儿才传来,却是一句疑惑地问句,“这不是一般的店吗?” “什么?”聂毅说出来的话略有不满。 段寒江安慰道:“都是男人,摸一下又不少块肉!你别这么小气。” 聂毅倏地眉头一蹙,他穿着段寒江的衣服,这个表情有种他像是段寒江的错觉,他不想跟段寒江再解释他被摸了哪儿,沉默地继续往里走,目光不断地从场内的人打量过去。 看人准不准,其实很多时候不是谁比较有天分,而是因为经验,各色各样的人见得多了,就能在人群中分辨出各种人之间的不同,这无关年龄和学识。 聂毅的目光最终停在通道边的位置,一个叠腿坐着,静静抽烟的女人身上。女人的浓妆下也明显年龄已经不算年轻,长得也算不上非常好看,至少在这种地方显得普通了,但是却比那些年轻貌美的显得更加从容,很显然她不是跟其他人一样普通的‘小姐’。 他轻吸了一口气走过去,装作急躁地左右望了望,然后对坐边上的女人开口。 “姐姐,我想上厕所,不知道在哪儿?” 段寒江在外面听到这声姐姐愣了片刻,最终没憋住噗地一声笑出来,心里却不禁地感叹这小子真是懂利用自己的优势,演技这东西还真有天生的。 果然被叫姐姐地女人,捏着烟有些愠怒地抬头,却在看到聂毅的脸上变成了笑意,伸手捏了捏聂毅的脸说:“小弟弟,第一次来?” “嗯,我有点紧张,想上厕所。”聂毅这是实话,没有演。 女人突然站起来,抽了口烟喷在聂毅脸上,没拿烟地手勾了勾聂毅的腰,故意贴着他的耳边说:“要不要我给你带路?” “真的?太好了!”聂毅笑起来,在女人看来有着那么一丝天真的味道。 接着,女人灭了烟头,突然挽住聂毅的胳膊,把他往里带。 厕所究竟在哪儿聂毅也不知道,只是跟着女人走,走着耳朵里的嘈杂轻下来,说话的声音也变得清晰,最后在一个灯光昏暗的轻角里,女人突然停住,把他按在墙上,抵着他。 “小弟弟,厕所到了,要不要我帮你?” 女人的声音暧昧,贴着聂毅的脖子,聂毅不自觉地紧张,全身僵直,转眼瞥到卫生间的标志,说道:“不用了,我自己去。” “别着急!”女人不放他走,压着他的胸口继续问,“你一个人来的?” 聂毅点头,“阿伟哥介绍我来的,说你们这里有那种,第一次的!” “呵!”女人轻笑一声,“阿伟哥?你说的是颜伟吗?” “你认识他?”聂毅双眼挑眉一瞪,眼神发亮。 女人却不再提颜伟,忽地帖得更紧,“那种小雏鸡有什么好的,就你们臭男人有这种思想,实际上处儿上起来一点都不爽,功夫比我差远了!” 聂毅满鼻腔都是女人身上的香水味和某种奇特的味道,他别开脸说:“我还是先去厕所。” 说完他作势要走,女人却把他摁回来,“等等,你不谢谢我?” “谢谢。” “这也算谢?我要你找个地方,用这儿谢我——” 女人的声音最后变成了气息,灌进聂毅的耳朵里,双手都贴在聂毅身上,由上到下,越摸越惊喜,最后手落在聂毅的腿间,她不由地踮起脚,红唇主动地献上去。 然而,聂毅浑身僵得像树干,任人攀爬,脑子里不自觉地回想去16岁那年,与这相似的画面,他猛不迭地推开身上的女人,嘴里不断地喘着慌张粗气。 “聂毅,聂毅!” 听到聂毅轻轻地嗯了一声,段寒江松了一口,他没有误会聂毅刚才的反应是因为年少气盛,感觉到了聂毅气息里明显的异常,他提醒地说:“冷静一点,这就被吓到,可就不酷了。” 聂毅对空气点了下头,转眼瞥向刚刚的女人,一脸又委屈又别扭地表情,瞪着他能误人一生的双眼。 “我就是想要第一次的那种,你知道阿伟哥在什么地方吗?他让我今天来这里找他的。” 第42章 42句 丫 隔着手机信号, 段寒江听到聂毅的这句话, 分卷阅读82 眼前不自觉地浮现出了聂毅说话的样子, 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不禁的想靠脸吃饭这回事可能真的不是传说。 这个体会站在聂毅面前的女人更深刻, 对着聂毅的双眼, 她也不好说此刻在她脑子作祟的是母爱喷发,还是荷尔蒙超标, 不自觉地就回道:“颜伟今天不会来了, 好像出了什么事, 之前来了一趟, 让海哥帮他出城呢。” 聂毅蹙了蹙眉,有些不满,又有些不好意思,对了眼女人的视线又不自觉地瞥开,“那他去哪儿了?我直接去找他, 还有其它的事。” 女人不自觉地放低了声音轻笑, 视线游走在聂毅身上问, “什么事?你要说了我就告诉你。” 聂毅耳朵里同时响起段寒江的声音, “颜伟昨天去邻县接了一个女孩回来, 应该是约好了人, 准备卖第一次的, 假装那个买主。” 他下意识地扯了下衣服, 对女人说:“其实阿伟哥说给我找了个对象, 第一次的那种, 可是我给了他钱,却找不到他人,我好不容易存的钱。” 段寒江搁在椅背上的头差点被聂毅这句话惊滑下来,这小子在胡说八道什么,好不容易存够了钱是嫖个高级的? 女人蓦地笑起来打量着聂毅,“你给了他多少钱?你要什么样的,我也可以帮你找!” 聂毅对着女人,突然放弃地说:“姐姐你不肯告诉我,那我自己去找了,我知道他家住哪里,一定会找到他的。” “唉!等等!”女人见聂毅要走,连忙叫住他,故意地问:“你不急着去厕所了?” “找不到阿伟哥,不去了。”聂毅十分难过地说。 女人突然又往聂毅身边靠过去,正对着聂毅不断往前逼近,嘴里暧昧地开口,“别呀,颜伟不在,厕所还是要上的,要不我陪去!” “去哪里?”聂毅真爽地问。 女人无语地瞪着不懂风情的聂毅,给了他的胸口一巴掌,“去哪儿!去跟颜伟泡温泉,也蛰你一脸包!” “阿伟哥去泡温泉了?”聂毅惊喜地问。 女人不禁地冷笑,盯着聂毅委屈的帅脸回答:“行了,告诉你吧!颜伟应该是去邻县了,他在那边有几个兄弟伙,应该是海哥找了辆车让人送他去的。” “什么时候走的?” “两个小时前吧!” 聂毅豁然笑起来,“我知道了,那我去找他,姐姐,谢谢你,我先走了。” 女人冷不防地拉住聂毅,又往他腿间摸了一下,有些悻悻地说:“你说的第一次的对象,该不是指没开|苞的小鸭子吧?” 聂毅不由地愣住,不知该怎么解释,于是干脆地推开女人,慌忙地冲进卫生间里,也不管是不是被人误会了,反正以后也没机会再见。 然后,他找了个隔间在里面跟段寒江汇报,“寒哥,这样能找到人吗?” “应该没问题,2小时还到不了邻县,这会应该在高速上,你出来吧,不然要被狼给叼走了。” 聂毅并没马上出去,他在卫生间里等了许久,确定刚才的女人已经不在了才出去,按着刚进来的路返回。 在他快走到外面大厅的路口,一个喝醉的人不管不顾地撞上来,还一副是他错的语气大骂。 聂颜拎着醉鬼甩开,突然看到外面走进来几人,他余光扫过去,看清了其中一人的脸,立即把醉鬼又拽回来,挡在他身前。 然后,他看着那几人走过,立即把他的‘隐蔽道具’再次扔开,拔腿追上去。 段寒江等半天也没听到聂毅出来的回答,反道那头的声音越来越安静,他忙问道:“聂毅,你去哪儿了?” “我看到当年负责我案子的律师了。”聂毅回答。 “律师逛夜店也很正常,出来。” “不,这里面还有别的——” 聂毅蓦地静声,掩到阴影里面,他从外面跟进来,一路七弯八拐最后前面出现了一道门,门口还有人守着。他看前面的几人出示了一张卡,然后守门的人瞥了一眼,就打开门让他们进去。 他站在阴影里不动,想有什么办法能够混进去,这时外面又有一人进来。 刚才的几人也只出示了一张卡,于是他跟在那人后面走出去,随口轻声地问了一句,“你好。” 那人转眼奇怪地看了他一下,莫名地回了句,“好。” 这时走到门前,他突然蹲下去系鞋带,等前面的人进去,他才站起来装作和人认识地喊了一声,“怎么不等我!” 守门的人看他们一起进来,刚才又在说话,便当他们是一起的,打开门让聂毅进去。 然而,聂毅刚进门就被吓住了,呆立在门口没挪得动脚。 这里格局和外面的大厅差不多,同样的灯红酒绿,音乐震耳欲聋,到处都是人影穿梭,只是无处不在地透着一股淫|乱的气氛,台上的表演者都是一丝|不挂的那种。 “聂毅,你在哪儿?” 段寒江的声音混着嘈杂的音乐在聂毅耳朵里又响起来,聂毅愣愣地回了一句,“寒哥,我——” 聂毅仿佛掉进了妖怪的巢穴,无论怎么挪脚都能看到无处不在的妖魔鬼怪,他完全不知道怎么形容他看到的,于是把他刚才在外面摘下的墨镜又戴上,掩耳盗铃似的硬着头皮往里走。 他一路扫视两旁想从妖魔鬼怪里把他要找的人找出来,结果没找着,反而看到了更令他惊悚的画面。 分卷阅读83 圆形的卡座里,几个看起来衣冠楚楚的男人装模作样地谈笑,旁边都是依偎讨好的女人。 可是聂毅注意到其中有一个看起来明显没有成年的少年,被喝得面红耳赤的中年男人压在身下,他转眼望过去,被人狎亵的少年正好对上他的视线,难耐地朝他蹙眉咬唇。 瞬间聂毅心头蹿起烧遍他神经的怒火,拳头不自觉在身下捏紧,可是他挪了下脚却又僵住。 他能做什么?即使是杀了那个男人也帮不了任何人,不过是逞他自己的一时之快,他和八年前什么也做不到。 “聂毅?” “寒哥,我应该怎么做?” 段寒江虽然看不到,但是凭声音也能猜到聂毅看到了什么,他担心聂毅会一时冲动闹出什么事,于是说:“什么也别做,出来!” 五颜六色的灯光晃花了聂毅的眼,他愣了片刻最终还是转身,听了段寒江的话,默默从这妖怪巢穴退出去。 段寒江把聂毅返回来的信息传了出去,最后还是不放心地找进去,他在七弯八拐的通道里还没找到路,就见到聂毅从里走出来,看到他蓦地顿住脚步,一动不动地盯着他,像是知道自己犯错的小学生见到老师一样。 他走上去对着聂毅严肃的表情蓦地笑哼了一声,摘了聂毅耳朵里的耳机,手落下来顺势拍在聂毅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聂毅,有的事见多了就习惯了,不是你一个人就能改变的。” 聂毅终于不是一动不动,敛起视线对段寒江问:“你们警察不管吗?” 段寒江没有立即回答,他拉着聂毅走出去,等回到街上了他突然开口,“怎么会不管,每年都有几次严打。” 他说着视线转向聂毅,直视聂毅,慎重地告诉他,“但是扫黄并不可能扫绝,就跟打地鼠一样,这里打下去了,会从那里冒出来。‘存在即合理’不是什么好话,但确实如此。” 存在即合理。聂毅默念了一遍这五个字,还是不能说服自己,又问道:“那如果对象是未成年,合理吗?” 段寒江突地提着一口气,他想告诉聂毅法律的界线只有14岁,聂毅看到的多半不在这个界线内,可是聂毅义愤填膺的样子,他出口的只有一句,“你确定?” 聂毅慎重地点头,他原地踱了两步,然后说:“我会联系扫黄大队,但是所有案子都要讲线索,警察就算现在直接冲进去,幕后真正的主使者也完全可能逃掉。明白吗?” 聂毅没有回答,仍然苦大仇深地杵在路边,段寒江盯着他莫名有种带孩子的错觉,他冷不防地敲了一下聂毅的肩膀,正好敲在神经上,聂毅的肩膀猛地往下垮。 聂毅立即朝他怒瞪过来,他却扬着嘴角说:“行了,你难不成是想当超级英雄,拯救世界上每一个人?” 段寒江说完就上了车,也不开,也不催聂毅,等聂毅自己想通了跟上车,他就默默地开车。 路上见聂毅没再钻‘拯救世界’的牛角尖,想了想没找到合适的话题,于是说起了程小波用被蜜蜂蛰了的脸冒充颜伟的事。 “说真的,这是我见过最简单粗暴糊弄警察的招,我还差点就被骗了。”段寒江想起来仍然气得不清。 “你是不是没被蜜蜂蛰过?”聂毅突然问。 段寒江余光瞟了眼聂毅,有种被轻视的感觉,回了句,“没有,怎么样!” 聂毅继续说:“被有的蜜蜂蛰了之后,刚开始还好,但会越来越肿,如果是脸被蛰,半天过后可能会肿得完全变形,不熟的人认不出来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挺正常的,我小时候也被蛰过,连我奶奶都没有一眼认出我!” 段寒江好奇地又瞟了聂毅一眼。 聂毅并不怎么愿意回想地继续回想,“小时候看到树上有个马蜂窝,我以为有蜂蜜就去捅了,结果被蛰了满脸包,捅下来却没有蜂蜜。” 段寒江想象了一下聂毅的脸肿得跟颜伟一样,手里拎着个蜂窝怎么倒也倒不出来蜂蜜的样子,不知道该心疼还是该笑,憋着一脸变形的表情最终说了一句,“你喜欢蜂蜜?我买一箱给你,让你一次喝个够!” 聂毅仿佛听了什么惊天动地的消息,倏地瞪着段寒江,不相信他是说真的,之前这人明明几毛钱也要跟他算清楚的,实在不相信他会突然转性。 最后,他抱着无功不受禄的想法拒绝,“不用了,我不喜欢。” 段寒江难得大方一回却被人拒绝,十分受挫地回:“那你喜欢吃别的什么?我请你。” 聂毅仍旧不信的扫了段寒江一眼,他没有什么喜欢吃的,更没有什么不喜欢吃的,从小到大他都没有挑食的权利,他记忆里最好吃的是有一年生日,他奶奶给他买了一个手掌大的蛋糕,后来在他爸那里,一次过生日他咬牙割肉的自己去买了一块蛋糕,他发现没有小时候那么好吃了,甜得腻牙。 车上就蓦地沉默下来,段寒江余光瞥了聂毅好几次,都没看出来他在想什么,不过车接着没开多远,他就接到了周愚给他打来的电话。 “段队,查到颜伟的行踪了,在邻县的高速出口被交警拦下了。” “马上把人带回来!” 第43章 43句 丫 平阳分局今天晚上又是灯火通明, 段寒江回到局里得到的第一个好消息不是颜伟被带回来了,而是宇文枢把他叫到了技侦室。 “段队, 你要不要请我吃外夜宵 分卷阅读84 ?”宇文枢的肚子咕咕的叫了两声,他连晚饭都没吃。 段寒江凑到了电脑前, 面不改色地说:“先不急, 你发现了什么?” 沉迷工作的宇文枢也觉得吃饭不急,转身将电脑里的图片掉出来。 段寒江瞪大了眼睛盯着屏幕上的图片, 是发现叶倩倩尸体时现场拍回来的照片, 他问:“怎么了?” 宇文枢没有回答, 而是把图片放大, 最后整个屏幕只显示了冰柜里的一拳头那么大,他指着冰结起来时体积增长的凹糟上,说道:“这儿发现了一个指纹,在冰冻尸体的冰上,是凶手的没跑了。” “结果。”段寒江只说了两个字。 宇文枢立即调出指纹的对比结果, “与颜伟的指纹, 作同一认定。” 他说着不自觉地扬了嘴角, 这是他把眼珠都快瞪出来了才发现的, 之前看这组照片的时候关注的都是尸体, 没发现上面还会有指纹, 恐怕是颜伟自己也没注意到。 “很好!自己去领泡面!”段寒江拍了拍宇文枢的肩膀, 面不改色地往外走出去。 段寒江本来要去的是审讯室, 但出门就闻到一股怎么也忽视不掉的泡面香味, 他寻着味走到休息室, 发现里面一片热闹。 聂毅就像远方来的客人一样,受到了平阳支队的同志热情的款待,以杨怡君和周愚为首。 段寒江立在门口腹诽这个看脸的社会,他当了几年的队长,半夜加班的次数比正常下班还要多,可这群人从来没有这么热情地邀他一起吃过泡面。 “哟,热闹啊!”段寒江狠咳了两声,把他心里的酸气咳了出去,挺着胸膛走进去。 休息室里的人倏地停下声音,都抬起看他,异口同声地叫道:“段队。”接着一片安静。 段寒江走过去硬在人中间插了个位置,笑着说:“别紧张,我不是来喊你们这会儿出去的,给我也来一桶。” 饱受摧残的刑警同志们松了口气,排查,收集信息,在小说总是一句就能写完的事,但实际上做起来是一家一家,一人一户这样走下来的,可能问一百个人只有一句有用的线索,还可能一句也没有,真是磨人意志的活儿。 他们这会儿已经这样跑了一天,刚顾着松气,没反应过来段寒江的‘给我也来一桶’,只有在他旁边的聂毅听进了他的话,把自己面前的那桶面推到段寒江面前。 “我只闻了一下,不介意给你好了。”聂毅认真地说。 段寒江盯着面笑出声,聂毅这句‘只闻了一下’他感觉到了一股不舍,把面还回去,“算了,泡面上火,下回有空再给我煮碗面条,记得多加点肉丝!” 一桌子人都盯着段寒江,觉得他今天异常好说话。 而好说话的段寒江突然又说起正事,“周愚,跟我去审颜伟。” 周愚咽下了卡在喉咙的泡面,“雷公不打吃饭人!” “吃完了。”段寒江一脚踹向周愚的椅子腿,然后站起来又去外面的吸烟区抽烟。 一屋子人都觉得,果然段队今天好说话。 段寒江抽完第四根烟的时候,已经凌晨5点,他摁灭了烟头走进审讯室,和颜伟面对面坐下,周愚跟在他后面,憋着一个哈欠,更是憋成了一个嗝。 明亮的白炽灯将四周都封闭的审讯室映得煞白,段寒江等到颜伟终于对上他的视线时,他终于对着颜伟那张也跟馒头似的脸开口。 “姓名。” “颜伟。” 段寒江特意地转眼看周愚,“这回确定了吧?” 周愚肯定地回:“验了指纹了,你要不信再验个dna。” 段寒江收回视线时乜了周愚一眼,继续对颜伟问:“叶倩倩你还记得吗?” “叶倩倩?”颜伟像是一时想不起这人,但回忆了一下回答,“记得,当年一起共事过,不过我早就洗心革面了,重新做人了,只是还算认识一场,出来了偶尔相互联系一下。” “你们最后一次联系是什么时候?” “差不多半个月前?或者十天?通了个电话!” “你们联系的内容是什么?” “随便问候一下,谁记得。” 段寒江刚才的随意突然变成了严肃,“那你最后见到叶倩倩是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 “我们很久没有见过了,时间太久想不起来了。”颜伟果断地推脱。 “那说个时间近点的,今天凌晨1点至今天早上5点,你在什么地方?” “我在邻县啊!昨天过去泡了个温泉,结果你看,脸被蛰成这样,回来时还出了车祸,结果在邻县呆了一天,一整晚我都在医院呢!不信你们可以去查,县人民医院!” 段寒江冷笑,“程小波认识吧?” 颜伟这下低了头,“认识。” “他跟我说昨晚在医院的人是他,你们俩一起的?” “不,不是,是一开始我在医院,但是后来我有急事,就让他顶我一下,我就先走了。” 段寒江继续冷笑,“什么事?那么着急。” “也没什么事,私人的事情,不重要。” “你管诱骗妇女叫做私事?” 颜伟怔怔地瞪了下眼,段寒江把在颜伟家找到的女孩照片拍到桌上。 “这人,你认识吗?” “不认识。”颜伟摇头。 “不认识在你家?”段寒江一巴掌把桌拍得一声响,然后抽了一叠打印的资料 分卷阅读85 扔在桌上,“现在还认识吗?” 他给颜伟看的是从律动健身的储物柜里搜出来物证照片。 颜伟的表情开始稳不住,视线闪烁,动着唇却没有出声。 段寒江呼了口气,心平气和地说:“说说吧,说得对了还能争取轻判,这是你现在唯一的机会。” 蓦地,审讯室里安静下来,段寒江耐心地等着,许久之后,终于听到了颜伟开口。 颜伟缓缓地抬起头,先审视了一番段寒江,终于下定了决心,“我确实跟叶倩倩经常见面,我出狱之后,没有生活来源,连一日三餐都成问题,为了生活我想到了叶倩倩。她似乎也挺缺钱的,于是我们就商量了一下决定继续干,不过换了个方式,她还是继续干她的小姐,只是负责把过程录下来,然后我从中挑选合适的对象,让对方拿钱来赎。” 说到这儿颜伟顿下来,段寒江问道:“你们是怎么做的?” “利用网络,我将视频先打码发到网上,然后联系上面的人,让他给钱,不然就把码去掉,发给他的上司老婆亲戚什么的,一般人都会给钱,我都是讲信用的,只敲一次。” 段寒江看颜伟又停下来,他从桌上的打印的照片里挑了一张出来,提醒颜伟,“还没完,继续说。” 颜伟低眉瞟了一眼,瞠目结舌地怔住。 “怎么了?不认识字?要不我给你读一下?”段寒江说着真把资料拿起来,实际上那是个表格,上面只有数据,他还真不知道怎么开始读。 不过颜伟似乎也不想听他读,自己说道:“我承认,有时候还给别的也小姐介绍客人。” “还有?” “还有,有时候会给想赚钱的女人介绍门路。” 段寒江突然一巴掌把桌子拍得一声响,“有时候!这都能订一本书了,你说这叫有时候?你这皮条拉得这么不专业?” 颜伟没了声,头低下去。 段寒江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平静下来,“继续说说‘夜风’吧。” 这下颜伟的眼神不只是惊慌,完全成了惊悚,“夜风?怎么了?我就是在里面混了个职位,其它都不知道。” “颜伟,你可想清楚,你不知道,这一本书的名单锅全是你的,想清楚再说!”段寒江提醒他。 颜伟又低下头去,段寒江注意到他的眼珠转了又转,看样子是在挣扎,不过挣扎的终于是,他最终承认,“我全说。” 段寒江微不可见地笑了笑,颜伟继续,“‘夜风’其实是个□□组织,不只是普通的□□易,还包括给某有些有钱人提供‘玩物’,但是他们的组织非常严密,我只接触过外围的人,有钱人的那种我都没有干过,只是听人说的,比如有人专门喜欢未成年的,或者虐待的。” “听谁说的?海哥?” 颜伟又惊了一下,“是,海哥不过只是个小头目,他上边还有人。” “你还知道什么?” “海哥的上司好像姓黄,我听海哥打电话的时候叫他‘黄先生’。” 段寒江听完,面不改色地继续问:“这个黄先生是干什么的,知道吗?”颜伟认真地思考后回答:“他不是本地人,我听过他的声音,口音很重,其它不知道了。” 段寒江顿了片刻,冷不防地开口,“既然你不知道,那就继续说你知道的吧。” 颜伟眉头一抬,瞪着段寒江。 “昨天上午,叶倩倩被发现在她住处的冰柜里,你知道是谁干的吗?” “我怎么知道!她骗了那么多人,有人想杀她也不奇怪吧?” “你知道有人想杀她?” 颜伟犹豫了一下回答,“叶倩倩最近老是说有人盯着她,说她可能有危险,有人想害她。” “你是说有人一直想杀叶倩倩?” “嗯,她最近一直状态不好,睡觉还要吃药,杀她的很可能就是她说的那个人,不过她没跟我说过是谁。” “杀她的?我什么时候告诉过你叶倩倩死了?” 颜伟忽地双眼一瞪,从椅子上蹭了一点起来,“不可能——” 他说到一半蓦地噤声不动,过了片刻坐正了又主动地解释,“我是说你说她被冻在冰箱里,猜她肯定已经死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叶倩倩被冻在冰箱里?”段寒江风轻云淡地问。 颜伟这次脸色一下刷白,却还不肯放弃地解释,“我可能是听错,你说她被藏在冰箱里,我想错了。” 段寒江蓦地轻笑起来,“颜伟,多说多错,我说的是‘叶倩倩被发现在她住处的冰箱里’,有录音,你要重听一下吗?” 这回颜伟彻底地放弃,头垂下去,半晌后开口:“是我杀了她,因为她突然说不干了,不干就不干,还说要自首,说有人要杀她,被警察抓起来更安全。整天神神叨叨的,我怕她连累我,就计划了动手。” 段寒江看着颜伟意示他继续。 “昨天晚上凌晨,我从邻县回来,去了叶倩倩家,正好看到有个男人从她屋里跑出来。等人走了,我才上楼,结果看到她从冰箱里爬出来,跟我说遇到个神经病把她扔进冰箱里了,叫我找人把人揍一顿。 然后,然后她吃了一颗安定说要睡觉,我就借口在她那里休息一下,她没说什么,自己就睡了,我等她睡着之后就把她抱起来,正准备放进冰箱,发现她要醒,就顺手捡了个酒瓶打晕了她,最后塞进了冰箱里。” “叶倩倩家里 分卷阅读86 的洗床单?” 颜伟没想到段寒江会问这个问题,奇怪地解释,“因为我脸太痒,抹了点药膏,在等时间的时候不小心在床上睡着了,醒了发现药膏沾到床单上,怕留下什么就洗了。” “睡着了?你是不是打算洗了床单在叶倩倩家里住下,每天模仿叶倩倩的作息,让叶倩倩的尸体在冰柜里被冻上几个月,什么都查不出来的时候才结束,对吧?” 颜伟不回答,段寒江继续。 “你今天凌晨杀了叶倩倩之后,一直等到叶倩倩每天出门的时间,然后换上叶倩倩的衣服出门,你以为神不知鬼不觉,是吗?”段寒江笃定对着颜伟。 颜伟惊异,确实好奇地问:“叶倩倩根本没有朋友亲戚,只要跟上班的地方请假了,不会有人发现她出事了,你是怎么知道的?” 段寒江挑唇轻笑,一字一句地对颜伟说:“因为正义无处不在!” 第44章 44句 丫 在无处不在的正义之下, 叶倩倩藏尸冰柜案有了结局,颜伟也终于领会到了‘坦白从宽’的真正含义, 态度完全转变成了‘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段寒江慢腾腾地给自己点了根烟, 连续奔忙了30小时, 他现在一点也不着急,吐着烟圈忽地问颜伟, “抽烟吗?” 颜伟不确实地抬眼, 蹙着眉点头, “来一根。” 段寒江又掏了一根烟出来, 对着嘴上的烟点起来给颜伟递过去,两人有一起抽烟的交情,审讯室里的气氛就变得轻松随意起来。 “还记得张林军吗?”段寒江趁着弹烟灰的时候,拉家常似的开口。 颜伟在尼古丁的迷惑下,坐姿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靠着椅背轻轻点头, “记得, 我们老家一个地方的, 小时候住一条街上。” “8年前的案子, 还记得吗?”段寒江眯着眼, 仿佛下一秒就要睡着, 眼里唯一透出来的一点光注意到颜伟的眼神闪了闪。 过了片刻, 颜伟坦言回答:“记得, 8年前是他主动来找我的, 说有个赚钱的门路,问我要不要一起,当他说出是‘仙人跳’时我挺震惊的,他以前是个特别胆小的人,基本上都是独来独往,不跟任何人打交道,没少被我们欺负过。” 说完了他才发现说错了话,连忙辩解,“那时十几岁,正叛逆的时候,不懂事!” 段寒江根本没听进颜伟的年少轻狂,他努力地回想8年前的案子,细节大多都不记得了,比如张林军和颜伟是老乡他就完全没有印象,上回翻案卷他也只关注了‘张林军杀人’这边。 他想了片刻又问:“叶倩倩也是张林军找来的?” “不是,叶倩倩是自己找来的,我那时在圈里问有没有人愿意一起干,叶倩倩就自己找上门来了,张林军一开时还坚持反对,说叶倩倩肯定不行。” 段寒江回想起叶倩倩的脸,除了尸体的样子,还是挺漂亮的,至少是大多数男人不会讨厌的那种,张林军反对的理由他觉得一定不是叶倩倩本身的问题。 这个问题颜伟也同样不理解,不过他没想段寒江那么多,接着说:“后来的事就是正式干的时候,被发现,本来都逃跑了,张林军不知怎么跑又回去杀人了。” “当时你们勒索的对象是怎么找的?张林军是不是和他认识?”段寒江不禁地深吸了一口气,听到颜伟说张林军杀人他很想反驳。 颜伟认真地考虑了半晌要怎么说,再才开口:“说到这个,其实我也挺奇怪的。你也知道那时我们是第一次,没什么经验,勒索的人是张林军找来的。说实话我是觉得不妥,张林军找的那人是挺有钱的,可是我们第一次就敲这种大肥羊,不——是这种有钱有势的人,不说成不成,这万一一个不注意,倒霉的就是我们了,对不对?” 他说着又忘了忌口,段寒江风轻云淡地回了声,“对!” 颜伟猛地一惊,心疼自己敢这么跟警察说这话,强行想把话拐回来,“所以说,这种损人害己的事,我是很反对的!但是张林军和叶倩倩都觉得一定要做、完全没问题,最后还真的就顺利地成了,叶倩倩轻轻松松地就把人带到了宾馆,拍到了视频,要不是客房经理来得太巧,我们就拿——不是,幸好客房经理来了,即使阻止了我们犯罪!” 段寒江无视颜伟言不由衷的解释,强调地又问了一遍,“所以,张林军和那个人认识吗?” 颜伟摇头:“我不觉得张林军和那人认识,就算有也是有仇吧!不然干嘛专挑他?我到是觉得叶倩倩和那人有关系,在后面张林军被抓之后,叶倩倩突然给我一笔钱,说是那人给的,不希望我们把与他相关的事说出去。” 段寒江直问道:“那个人,你还了解什么?” “我想想——”颜伟眉头上挑,视线上瞟,像是要往记忆的哪个角落里去翻一罐陈年老醋一样,许久之后终于说:“我想起来张林军说过的一句话,就是最开始他找到我的时候,正常来说不都是找个女人嘛?所以我就去问身边的小姐了,但是他突然跟我说要找个‘鸭子’!这不是搞笑嘛!不过他也只说了一次,后面没有坚持了,可是我一直对这句话很在意,记得很清楚!” 段寒江舒了口气,灭了烟头,从颜伟的证词来看,唐伟明与叶倩倩的死完全没有关系,可是把张林军和唐伟明的联系明确了,张林军很显 分卷阅读87 然不是随便地选了唐伟明勒索,而唐伟明从一开始就知道张林军的目的。 他最后扫了眼颜伟,觉得这个勒索敲诈案里,恐怕只有颜伟一个人在认真地致力于勒索敲诈。他随口问了一句,“还抽吗?” 颜伟摇头,他就起身出了审讯室。 此时已经日上三竿,阳光照进来整个通道都明媚起来,仿佛一切都充满了美好的希望。 段寒江垂着疲惫的头从冬日的阳光中穿过,脸上并没有以往一样抓到凶手后的轻松。虽然现在已经是上班的时间,但是办公楼里一片宁静,他没回办公室里,而是默默地走到通道尽头的吸烟区,手摸到了烟盒,又放开空手出来。 他坐到板凳上,背着落地窗外的阳光,双手撑在膝盖上,不禁地低下头,捂住脸,保持着这个动作半天没动。 “段队?”周愚从审讯室里出来,发现段寒江坐在窗边不过,以为他睡着了。 段寒江抬起脸来,眼眶发红,看到周愚,声音低哑温柔地说:“你回家睡觉吧,后面交给曾询去。” 周愚不自觉地打了个哈欠,脑子里地鼠一样地不停往外冒着‘段寒江是不是有毛病’‘居然主动让他去睡觉’的念头,不过他真的困,没精神去理解段寒江哪条程序出了问题,回办公室在位置上一坐,就直接趴桌上睡了,睡着之前他还想最近不太平啊,命案一个接一个,熬了好几个通宵了。 段寒江也不知道自己呆坐了多久,在办公区转了一圈,发现都趴着在睡觉,他给曾询发了条信息,让他把叶倩倩的案子交上去,转进了休息室。 很显然休息室的床已经被人占了,他看见聂毅也趴在桌上睡觉,上前去把人叫醒。 段寒江其实只是轻拍了两下聂毅的肩头,聂毅像被电击似的一下蹭起来,瞪着眼对他喊:“爸!对不起,我不敢再睡觉了!” 被叫了一声‘爸’的段寒江一点没感觉自己占到便宜,他小声地叫了句,“聂毅?” 聂毅眼里缓缓地清明起来,最后看清了面前的人是谁,尴尬了一瞬,脸上忽地地撑着无事的笑,“寒哥,对不起,我不小心梦到以前的事了。” 段寒江没问聂毅以前的什么事,习惯性地拧眉说道:“聂毅,不要老说对不起。”这三个字聂毅总是说得慎重又顺口,他却是越听越不顺耳。 聂毅这回是真的笑了笑,“先认错,别人就不好再怪你了,以前我奶奶常跟我说跟人争输赢,赢了又怎么样,人挨打又挨骂,好处可能还被别人占了。” 段寒江眉头拧得更紧,有点明白聂毅从小接受的是什么教育了,眉头不由地拧得更紧。 然而,聂毅这话还有下一句,小同志洋洋得意地对他说:“所以,等到不用争也能赢的时候,才证明我是真正的强大,那时候无论输还是赢,都由我自己决定。” 段寒江好奇地问:“你奶奶是干什么的?” “一个拾荒的孤独老太太,某天突然在路边捡到了我。” 聂毅说的时候眼里一直闪着光,完全没有段寒江对于这样的身世想象的自卑和委屈,他不禁地想这个老太太一定真的对聂毅很好,即使真的穷也没有让聂毅连思想也变得贫穷。 段寒江在心里感激了那位老太太一番,然后对聂毅说:“别睡这儿,我送你回去,今天辛苦了。” 这句‘辛苦’他是真心实意的,对聂毅在工作上的帮助是实实在在的,即使没有他给自己找的那些理由,他也确实希望聂毅能留在队里,比十个曾询都有用。 “不辛苦,我很高兴。”聂毅的情绪难得地写在脸上,“我奶奶说不要老是跟别人比,别人看着过得好,可能在看不见的地方比我们更辛苦,我今天算是理解了。” 段寒江不由地跟着聂毅笑,“理解到了什么?” “生活,谁都过得不容易。”聂毅回头瞥过背后睡得横七竖八的人。 老太太这话段寒江不太赞成,那是她没见过生活过得容易的人,比如说她妈,他这辈子就没见过别的活得那么任性的人。 不过他不忍心戳破,这话至少大部分情况下是没错的,于是说:“对,对,都不容易,我送你回去,你请我吃面,如何?” “嗯,多加肉丝。”聂毅接了下句。 于是,段寒江就送聂毅回去,车停在巷口他还跟聂毅去了菜场,他几十年头一回为了买菜进来,突然发现讨价还价挺有意思。 最后两人买了半斤肉丝和一把青菜,第二次来段寒江轻车熟路,不用聂毅带路,在聂毅去煮面的时候他先把桌子搭好,还帮聂毅洗了回菜,等两碗面条摆上桌时,他发现上回吃得太潦草,他真心觉得聂毅的手艺不错,色香味俱全。 “聂毅,其实你也可以去开家面馆。” “没有本钱。” 现实终结了才开头的对话,段寒江闷头吃面,贯彻‘食不言’的古训。 聂毅抬眼偷瞟了眼段寒江,忽然说:“寒哥,其实我一点也不怪当年办我案子的警察。” 段寒江的视线猛地从面碗里抬起来,对着聂毅,半晌才冒出一句,“你是在安慰我?” “算是!”聂毅嘿嘿一笑,笑出了符合他年龄的阳光。 段寒江反省了一番他脸上的低沉是不是很明显,然后余光瞟着聂毅,发现了聂毅除了认真生活和思想危险之外的另一面,他想也许这才是聂毅最真实的一面。 直到 分卷阅读88 面条吃完了,聂毅收碗去洗的时候,他跟到聂毅身后冷不防地开口。 “聂毅,我一定会想办法把你的案卷调出来,不过其他支队的案卷不是随便能调的,有的还需要市局批准,要等合适的时机。” 聂毅洗完碗后转过身面对着段寒江说:“没事,我现在已经有新线索了。” “那个律师?你怀疑他?” “直觉,因为他那时从头到尾都没有听过我说话,只是洗脑一样的要我承认杀人了。” “这个我倒是可以查一查。” 聂毅认真地说了声,“谢谢。” “要谢我的话,就把床借我睡会儿。”段寒江说着已经退到床边坐下,不管聂毅同不同意,他直接脱了鞋躺上去。 聂毅有些无奈,立在床边又不好叫段寒江起来,结果床上的人还闭着眼说:“聂毅,你应该换张大点的床。” “我一个人睡够了。” “万一哪天你交女朋友了。” “你都找不到,我哪儿去找!” 段寒江困到要死的人听到这话一下弹起来,怒声反驳:“什么叫我找不到?我只是不找而已!” 聂毅只是笑笑,去洗了把脸,然后回来挤到段寒江旁边,没两分钟睡着了,反倒段寒江还在不满他找不到女朋友这个事实。 床上的两人醒过来是段寒江把聂毅挤到了床下,聂毅从地上爬起来,掀了段寒江的被子。 段寒江眯着眼说:“聂毅,要不要换个地方住?” “没钱。”聂毅实话实说。 段寒江终于把眼睛睁开,“我那里,虽然也是租的,但是比较稳定,不过现在是案发现场,要等案子结了才能住,你要是不怕的话!” “我这里一月400。”聂毅的意思是这是他能出的最高价。 段寒江大方地说:“放心,哥不收你钱,你负责给做饭就行了,怎么样?” 可聂毅还是拒绝,“我没理由接受你的好处。” 段寒江眉头直跳地看向聂毅,发现这位小同志有时候特别固执,他解释说:“就当是你给我当助理的报酬。” 聂毅考虑了一下,如果他真去支队帮助,那他今后打工的时间就会变少,而他赤字的财政状况根本没给留他‘偷工减料’的机会,他问道:“一月400?” “就当你的工资一月400,正好抵房租。” “可以。” 聂毅终于同意,段寒江终于等到了这句,然后就大方地说:“那在房子回来之前,让我在这里挤一挤。” 蓦地,聂毅明白自己被套路了,他不明白段寒江有个富豪爸爸,家里也一定是很大的房子,为什么不回去住。 不过段寒江想的是队里能让他去住的只有周愚,可是周愚一把年龄还跟父母住一起。要是每天住酒店,他的财政也要赤字,至于其它的,他还没毕业时就从来没有去住过了。 “聂毅,你今天晚上也要去送外卖?”段寒江转移话题。 聂毅暗暗地打量了段寒江一番,发现他刚睡醒起来没有在队里那么强势,还有点无赖,得出果然人都是有多面的结论,语气不自觉地随意起来回:“不然喝西北风?” “西北风怎么喝得饱,还是喝自来水,2块钱一吨,便宜!” “2块8。” 聂毅纠正完段寒江,已经换好衣服准备出门了。 “你不是送夜宵吗?天还没黑。”段寒江看了眼手表,才下午5点,他们一觉睡了一天。 “我去收空瓶。”聂毅正回答,段寒江的手机同时响起来。 段寒江接起电话,他听到段寒江说话的语气,猜一定是陆诀的电话。 “有事?三句话说完。”段寒江手机离了耳朵好几厘米远。 陆诀完全无视段寒江的限制,“昨天你们是不是去过‘夜风’了?我跟踪唐伟明时,看到了你的新小弟,你们去干嘛?” “唐伟明?他去夜风干什么?” “piao,嫖!” “我去!” 段寒江骂了一句,陆诀立即抬扛,“你骂谁?” “你要说的除了这个,还有什么?”段寒江同样懂得和陆诀说话,就要挑挑捡捡地听。 “唐伟明20年前是黎县希望中学的校长,20年前学校发生了一起儿童性侵案,而邵东说张林军说过他的老家其实是黎县的。” 陆诀这一句话就把张林军14岁以前户籍被修改过和唐伟明联系上,段寒江噤声考虑了片刻,说道:“陆队,请你务必申请我去你们队配合。” 陆诀拒绝,“我有什么理由非调别队队长来配合的?” “因为这个案子非我不可,没我破不了案,你们平阳支队需要我!随便哪个理由都行!” “段寒江,你的脸是不是不要了?” “陆诀,我一定要去。” 陆诀那头静了一会儿,突然说:“是不是因为你八年前抓错了凶手,良心不安了?” “是。” 明显陆诀是调侃,段寒江却回得斩钉截铁,反倒让他没了话说,于是愤愤地挂了电话。 第45章 45句 丫 由于安阳支队的强烈请求, 洪国光勉为其难地同意段寒江借调去安阳分局支援两天。然而,段寒江带着他的助理一起抵达安阳支队时, 却没有受到陆诀队长的热烈欢迎。 聂毅其实是不愿意和段寒江一起来的,毕竟这个时候正是一晚上外卖最多的时候, 但段寒 分卷阅读89 江说借调可以发补贴, 于是他说来了,只是补贴只发编内人员, 段寒江没告诉他。 安阳支队的门口并没有人迎接, 段寒江也不介意, 直接下车就领着聂毅自己进去, 进去之后还大王巡山一样地招摇而过。 聂毅免不得心虚,毕竟他名不正言不顺,不过他们穿了半个办公楼,有人来给他们带路了,也没人质疑过他。 段寒江张扬了一路, 突然凑过去悄声地对聂毅说:“懂什么叫狐假虎威了吗?” “懂了。”聂毅认真地回答, 像是没领会到段寒江这实际变相骂人的话。 对聂毅这么严肃的反应段寒江悻悻地瞥开了眼, 其实虽然是一个系统, 但也不是相互全都认识, 聂毅跟他来, 自然就被当成了他们队的新人, 连陆诀都没有半点疑惑。他是笃定了洪国光一定会把聂毅的顾问身份批下来才敢这么做, 倒不是怕丢了工作, 只是丢了工作就不能帮聂毅查清真相了。 “段队, 你是不是来得太积极了?”陆诀直接在会议室里接见段寒江,他百忙中的抬了下眼皮,每根睫毛都表达着不屑。 段寒江毫不客气地自己坐下来,“要不是你们安阳支队这么强烈的请求,洪局也不会让我连夜赶来了。” 陆诀把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拍,抬头怒瞪段寒江,“谁他妈求我让他来的,跟我摆什么谱!” 安阳支队的会议室比平阳支队大,陆诀的声音也比段寒江要大,他吼起来会议室里都荡起了回音。 聂毅正摸到一把椅子的边,打算也不请自坐地坐下去,可陆诀突然这一吼他愣住了,心想原来陆队这么凶的? 段寒江像是完全没领会到陆诀的愤怒,把聂毅碰过的椅子摆到他旁边,转头对聂颜说:“坐下。” 陆诀的眼睛越瞪越小,最后自己把火气给收没了,转头对刚接他们进来那人说:“阿浩,你给他们讲。” 会议桌他们四人只占了一个角,也没打算用投影仪,被陆诀叫阿浩的人坐下来,问他旁边的陆诀,“队长,要不要先介绍一下?” 陆诀消了消余怒,按国际惯例介绍道:“这位是段队,大名鼎鼎不用我介绍了,这位是段队的小弟聂毅。”他又指向旁边的人说,“这是我们队的容鑫浩。” 段寒江认识容鑫浩,上回和陆诀一起给他做笔录的就是他,是安阳支队的副支队长。 容鑫浩没有多余的寒暄话,直接将电脑屏幕转向段寒江和聂毅这边,首先给他们看的是一张照片,一所普普通通的学校照片,很是老旧。 “这就是20年前案发的学校,黎县希望中学,案子的受害人有两个,男孩,都是13岁,当时读初二,不是同一个班级。凶手是长期在学校收垃圾的孤寡老人,时年56岁。在凶手被抓后,两个受害的男孩,一个因为不明原因死了,名叫张伟。另一个离开了当地,调查不到去向,名字叫张翔。” 段寒江猛不迭地从20年前的案子上听到‘张翔’这个名字,脑子倏地一震,盯着屏幕上容鑫浩调出来的照片,并看不出来他最后见到张林军时的影子,他已经想不起来张林军没有整容前的样子,可是这样的巧合,他心里的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不过他没有直接说出来,只问:“黎县在哪儿?” “西晏市的一个小县城,因为旅游景点较多,比较出名。”容鑫浩的态度和陆诀完全是两个极端,很容易让人误会他才是队长,毕竟陆诀那种炸|弹一看就稳重不起来。 段寒江若有所思地点头,他想的是黎县有离平都市有多远。 容鑫浩继续翻案巻,“案发经过是因为当年一次比较严重的传染性流感,全国范围都受到了影响,黎县希望中学发现了两例病例,所以市里派了医生去给全校师生做体检,就是在体检中发现了张翔的异常。” 段寒江看着电脑屏幕,容鑫浩点出了一张年轻姑娘的照片。 “这就是给张翔体检的医生,是个刚刚从毕业的医科学生,叫李攸,在她发现张翔异常后,彻底检查了张翔的身体,从张翔口中得知曾多次被强迫肛|交,并且身上有多处的淤伤,新旧更迭,可张翔不肯说凶手是谁,于是她去找了张翔的家长,却发现张翔的监护人只有一个年迈的老太太和一个智障爸爸,根本不明白她在说什么,最终她决定去找张翔学校的校长,也是唐伟明。” 听到这里段寒江已经不想在听下去了,虽然刑侦过程中忌讳无根据猜测,可是之前那案件到这里,真相已经昭然若揭。 容鑫浩面不改色地继续,“唐伟明在听过医生举报后,态度非常的积极,报警,验伤,全力配合警方的调查,最终抓到了凶手,过程中还牵扯出另一名受害人,也就是张伟。 凶手最后被判处无期徒刑,一名受害人张伟在凶手被判刑之后,没过多久因为不明原因死了,至今没有一个说法。因为男孩的父母觉得男孩是个耻辱,经常被人说三道四,最后对男孩的死居然也没有追究!” 最后这一段并不是案卷上的,是容鑫浩自己加上去的。 会议室里在容鑫浩停下来后,突然安静下来,四人相互对了下视线,段寒江终于说道:“案件中的张翔离开当地,查不出去向,很可能就是身份被修改,送去了别的地方,变成了后来的张林军。张林军现在再回来,又把名字改回了张翔,是为了提 分卷阅读90 醒我们,他其实就是当年的张翔。” 这只是猜测,在座的几人都有同样的想法。又一阵沉默之后,段寒江问:“这个案子被抓的凶手呢?” 陆诀回答:“十几年前就死了。” “你有什么看法?”段寒江问陆诀。 陆诀不屑地朝段寒江横眼,然后把电脑抱到他面前,同时嘴里说道:“20年前就已经结案的案子,基本上已经没有查不到新线索的可能,案卷上的证据链很完全,没有翻案的可能,除非现在有凶手自己跳出来自首。” “废话!”段寒江毫不客气地打断陆诀,“说点有用的!” 陆诀终于又把电脑屏幕转向段寒江和聂毅,上面是唐伟明和一个少年纠缠在一起的画面。 他说道,“唐伟明,我们蹲了他两天,发现他是个同性恋,他去夜风嫖的是男人,而且是很年轻的男人。他几乎不会女人一眼,虽然已经结婚了,但是没有孩子,他老婆和他一样,同样在外面嫖,多有意思的夫妻!” 段寒江无视陆诀的调侃,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脑屏幕上的照片。 陆诀诡异地耸眉惊道:“段队,你快钻进去了,看啥?” “这个男孩像谁?”段寒江指了屏幕上和唐伟明起的男孩。 四个脑袋凑一起朝电脑看过去,聂毅最先说:“像张翔小时候的照片。” 段寒江敲了聂颜的脑袋,“不是像照片,是像人。” “难不成这个唐伟明对张翔这种长相情有独钟?”容鑫浩接道。 陆诀不屑地瞥向他说:“也可能是对张翔情有独钟。” 段寒江终于理解了张林军把唐伟明被拍的不雅视频和那句遗言放在一起的理由。 唐伟明作为一个同性恋,叶倩倩即使是妲己在世,也不可能勾引到唐伟明。所以唐伟明确实是一开始就和叶倩倩串通好的,唐伟明帮叶倩倩付的那一年的疗养院费用就是收买叶倩倩的报酬。 这时外面突然有人敲门,陆诀回头吼了一声,“敲什么敲!” 门外的人早就习惯了陆诀说话的方式,推了门伸了脑袋进来,“陆队,外面有人找你。” “谁呀?”陆诀继续吼。 “之前也来队里找过你,问张林军案子的那个,叫邵东来着!” 陆诀明显不想见地说:“知道了,让他等着!” 门外的人应声退出去,陆诀烦躁地在椅子上蹭了蹭,最后对容鑫浩说:“阿浩,你去!” “他要是又哭了怎么办?”容鑫浩没有异议,只是请教陆诀意见。 陆诀怒吼:“我要知道怎么办,要你去干嘛?”他十分理直气壮地把自己不愿干的事推给下属。 容鑫浩毫无怨言地出去,段寒江看直了眼,想把曾询拉过来亲眼看看别人家的‘副队’是怎么干事的。 聂毅突然说:“陆队,唐伟明的照片能不能打一张给我?” 段寒江和陆诀都朝他看过来,表情十分同步,都是‘你搞什么’的意思。 “我和张翔,就是张林军算是认识,张林军可能跟邵东说过唐伟明的事,但是邵东不一定会说出来。”聂毅解释。 段寒江和陆诀同步地点头,如果邵东要说的话,早在张林军自杀案的时候就已经说了。 于是,陆诀打印了一张唐伟明的照片,聂毅拿着下楼。 聂毅看到容鑫浩和邵东,挺胸抬头地朝容鑫浩走过去,把手里打印地照片直接摊开递给容鑫浩。 “容副队,这是陆队让我拿给你的。”聂毅余光注意着邵东的表情,态度却表现得旁若无人。 容鑫浩接到照片却是一愣,不理解这是什么意思,不过他不理解的不是聂毅,而是陆诀,毕竟陆诀经常让他无法理解。但是他内心强大,早就习以为常,对聂毅问:“他就让你给我,没说别的?” “陆队说现在只差有人能够指证唐伟明,就能逮捕他了,要不然张翔付出的一切,可能就要白废了。”聂毅说得情真意切,特别说到张翔时语气中带着一股痛心,丝毫看不出他在信口开河。 容鑫浩有点明白又不太明白地突了突眼珠,怀疑地问:“这真是陆队说的?” 聂毅慎重地点头,“陆队说可惜就差这点了。” 邵东紧紧地攥着双手,头低着余光往前瞟,直勾勾地盯在容鑫浩手里的照片上,几次想要开口,都又收了回去。 聂毅一点没错过邵东的反应,催促容鑫浩说:“副队,陆队让你赶紧回去!” 容鑫浩对聂毅最后这句倒是没有怀疑,转头对邵东说:“你先回去吧,案子有结果,一定第一时间通知你。”他的话刚落下就急匆匆地调头上楼。 邵东见人走了,立即慌了,犹豫不决地叫了一声,“容警官,等,等一下!” 容鑫浩顿住脚回过头去。 邵东眼神游移不定地小声说:“那个,你这,上面那个人,我认识!”他说到最后,眼指着容鑫浩手里的那张纸。 段寒江和陆诀在楼上观望半天,陆诀终于忍不住说:“陆谨闻的野路子,青出于蓝地都传到了他徒孙身上?” 这话猛不迭地像刀刺进了段寒江心里,他转眼狠狠地瞪着陆诀,像是要用眼神剐了他一样。 陆诀被瞪得开始心虚,虽然段寒江见不得他直呼陆谨闻的名字,但也没反应这么大的。 隔了一会儿,段寒江冷声地回了一句,“聂毅不是我徒弟,更不是陆谨闻的徒孙!” 分卷阅读91 段寒江说完这一句扔下陆诀,转身走了,不过安阳支队毕竟不是他的地盘,最后他走回了会议室,过了没久,容鑫浩和聂毅领着邵东回来,而陆诀不知所踪。 邵东走进门后明显地开始紧张,聂颜跟在他旁边,怀疑他可能后悔刚才的决定了,只是不好退缩。 “坐吧。”容鑫浩拉开一把椅,邵东犹豫地坐下去。容鑫浩对段寒江问,“我们队长呢?” “可能躲到哪里怄气去了。”段寒江回得煞有其事。 容鑫浩不确定段寒江说的,不过他觉得更可能的是陆诀又去哪里暴脾气去了。 安阳支队每天必不可少就是陆诀的怒吼,仿佛这世界没什么能安抚下他的怒火似的。他曾经大胆地问过陆诀哪来那么多的火,陆诀难得地心平气和地回答了他的问题。 ‘我没有发火,只是憋得难受而已。’陆诀当时是这样回答的。 “段队长?”邵东正坐段寒江对面,认出了段寒江。 容鑫浩回过神来,为了不给邵东增加压力,他和聂毅坐到了另一边,即没和邵东坐一起,也没和段寒江坐一起。 “还记得我啊!身体没事了?”段寒江对着邵东笑了下,老大哥一样亲切的语气。 邵东点头,视线往聂毅那边扫了扫,试探地问:“刚刚这位警官说的,是不是真的?” 聂毅被叫警官,莫名地兴奋,不过余光心虚地瞟向了段寒江。 段寒江完全没注意他,对邵东回:“你知道什么?” 邵东又犹豫了,半晌没有开口。 段寒江继续说:“如果你什么也不说,张翔或许会死不瞑目,你不想这样,对吧?” 容鑫浩不禁地目光斜向段寒江,连死不瞑目都抬出来了,胡说八道难道是平阳支队特色的问讯手段? 刚在楼下他没明白聂毅的意思,不过现在已经完全想通了,聂毅刚才那是故意诈邵东的。重点是邵东真被这两人一前一后地‘胡说’给说服了。 邵东权衡半天,最终下定决心开口,“张翔他,我们其实是老乡,我后来才知道他一开始帮我是因为我是黎县的。我们熟了之后,他就告诉我他小时候也住在黎县,读过黎县希望中学。” 说到这里他突然停下,头狠狠地往下垂,双手攥紧。 旁边三人都静静地等邵东自己继续,没有催他。 半晌之后,邵东再次开口,“那段时间我们都在相互猜测,最后是我没有忍问了他。” 段寒江这回接道:“问了什么?” 邵东轻轻地扫了段寒江一眼,视线又垂下去,然后回道:“唐伟民。”这三个字他说得咬牙切齿,语气里都充满了恨意。 然后又顿了片刻,继续道:“张翔比我高几个年级,我没有在学校见过他,但是他告诉我当年学校里发生的案件,其中一个被侵犯的学生就是他,而凶手明明是唐伟明,却被硬生生地扭曲成了毫不相关的人!” 说到这里邵东狠狠地瞪起眼,声音也跟着发狠,“而唐伟明逃脱了法律的制裁,仍然在继续同样的事!他是个人渣!他不配活在这世上!你们会抓他,对不对?我愿意作证!张翔说这世上有权有势的人全都勾结在一起,警察是,律师是,法官是,他谁也不相信,他曾经想杀了唐伟明,可是没有成功,还让自己成了杀人凶手! 我不知道应该相信谁!除了警察除了律师!我不知道还有谁能帮我们!” 邵东激动地说完已经满脸泪水,终于抬起头来对着屋里的三人,后知后觉地开始害怕,整个人瞬间崩起来,浑身不停地发抖,“你们不会像那时的警察一样,包庇唐伟明,陷害张翔一样把我也当杀人犯抓起来的!不会的吧?” 段寒江怔怔地盯着邵东,刚刚的这段话如同对他的控诉,他咬着牙关举起手发誓,“我以我的人格向你保证,一定给张翔的良心一个交待。” 聂毅突然起身,在会议室里找了一圈看到了饮水机,他过去倒了两杯水过来,一杯放在邵东面前,一杯塞进了段寒江手里。 接着,邵东冷静下来,终于能够回答问题了。 段寒江,他又拿出老大哥的亲切开口:“邵东,你刚才说在张翔的案子之后,学校里仍然在发生同样的事?是指唐伟明仍然在继续侵犯学校的学生吗?” “是。”邵东点头,接着又补充,“从张翔之后,直到唐伟明从学校调走,他都还在——我,我就是在他调走的那年进学校的,中间6年的时间,至少有十人以上。” “和张翔一起被发现的另一个男孩,你认识吗?” 邵东摇头,段寒江以为没有别的了,但邵东怔了怔,继续说:“唐伟明曾经对我说过,如果我不听话,结果就和张伟一样,怎么死的都不会有人知道!” “被唐伟明侵犯过的男孩,你知道的有多少个?” “他有一个相册,上面都是他——的照片,我偷偷数过有11个。” “其中有没有像张伟一样被害的?或者失踪的?” 邵东摇头,“我不知道。” “那些人中有没有你认识,或者能够联系上的?” “没有。” 段寒江没有接着问下去,会议室里安静下来,他对容鑫浩使了个眼色,容鑫浩会意地起身。 “邵东,你今天就先回去,等需要你配合,会通知你的。”容鑫浩态度好到了国家级的标准,可是邵东并不太愿意走,盯住 分卷阅读92 段寒江犟着不动。 邵东开口:“你不会骗我的,对吧?” “不会。”段寒江知道他无论怎么说,邵东都还是会怀疑他,或者说邵东怀疑的不是他,而是整个警察系统。 最终,邵东还是走了,确实如段寒江所想,无论得到什么样的保证,他没有见到唐伟明伏法,所有的人都可能和唐伟明勾结,但这可能是他唯一个机会。 在他知道张翔选择自杀这种极端的方法的那一刻,他就在想不能让张翔白死,可是他什么也做不了,就像太阳下的影子,永远也无法迎向太阳。 第46章 46句 丫 在别人队的会议室里, 没有一整队的‘小弟’随意使唤,段寒江的霸权气势有些无处安放, 他烦躁地转着陆诀之前用过的笔, 最后一拳捶在桌上。 聂毅被惊得转头盯向他, 不知他是跟什么在较劲。 会议室的门外面,容鑫浩送邵东出去时,陆诀就靠在门边, 他回来陆诀还靠在门边。 “陆队,你都听到了?”容鑫浩叫了一声,他也不知道他家队长刚才和段寒江两人单独说了什么, 让陆诀现在还在黑着脸装深沉。见陆诀没反应, 他又叫了一声,“队长?” 陆诀瞪向容鑫时神情终于正常, 扯开嗓门就开始吼, “叫什么叫!当我耳朵聋嘛!“ 容鑫浩一副陆诀说得都有道理地点头, 陆诀直接推开会议室的门, 打家劫舍一般的气势回到会议桌边, 坐下, 容鑫浩面不改色地跟着他坐下。 四人重新面对面地坐下, 段寒江先是和陆诀对了一眼,还在计较刚才两人谁也懂对方在计较啥的计较,不过两人现在都没心情吵架, 很快撤了眼, 开始说案子。 陆诀先开口, “现在基本可以确定20年前的案子,真正的凶手是唐伟明,但是我们没有任何的证据。” 这个开头说得就让人想沉默,四人对了一眼,都蹙着眉头。 陆诀继续说:“张林军,也就是张翔,在8年前张翔出于报复的目的,伙同颜伟和叶倩倩勒索唐明伟。但张翔的目标很可能不是勒索,而是杀唐伟明。 唐伟明则早就知道张翔的目的,收卖了叶倩倩,最终张翔替连环杀人犯背了锅。先不说唐伟明和郭栖梧杀人有没有关系,这恐怕除了唐伟明自己,现在也没有人能够证实了,就先说一下唐伟明。” 接着说唐伟明的是容鑫浩,陆诀的话刚落下,他默契地翻开本,“根据这两天的调查,这个唐伟明表面的工夫做得非常到位,走访了他的单位,周围的邻居,身边的朋友,都说唐伟明是一个稳重正直的人。他是‘朝阳’希望公益基金的秘书长,还经常出现在公益活动上。要不是24小时贴身跟踪根本不会发现他会出入‘夜风’那种地方。” “就是唐伟明这边也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段寒江实话实话,要表达的意思也只是字面意思。 陆诀立即不服起来,手掌拍桌,吼道:“段队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段寒江不跟陆诀计较地说:“没跟你抬杠,20年前的案子要再找证据推翻确实不容易,突破口还是在唐伟明身上。” 陆诀变脸变得飞快,瞬间认真起来,“可以去找找当年那个医生李攸,她全程都参与了当年的案子,或许能问到什么线索。” “我觉得比起20年前的案子,不如去查现在的案子。”聂毅突然开口,另外三人都朝他看过来,他继续说,“唐伟明在当年的案子之后,甚至有被害者死亡的前提下,之后数年仍然在继续犯案,说明他并不是一时兴起的犯罪,而是有瘾。” 顿时,会议室里肃静了片刻,段寒江接道:“你觉得唐伟明现在仍然在继续侵犯小男孩” 段寒江说完之后陆诀又接过去,“可是现在不比20年前,而且这里是平都市,不是黎县那个小县城,他不可能那么容易得逞。” “或许对象不本来就生活在这里的孩子,或者是没有监护人认真监管的孩子,就像当年的张翔一样。” 聂毅木着脸说完,陆诀蓦地脸色一沉,旁边的段寒江和容鑫浩也脸色并不好。 段寒江接道:“还有一点,张伟在案子判决后,原因不明地死亡,被抓的不是真凶他肯定很清楚,那么他的死跟唐伟明很可能有关系。邵东刚才也说过,唐伟明拿张伟的死威胁过他。 如果说唐伟明真的在这方面有瘾的话,很可能是案子之后仍然继续侵犯过张伟。” “等等!”陆诀突然说:“有一个问题,无论上面的这些推测成不成立,张翔是在案子结束后过了一段时间才被保护性修改户籍,离开了黎县的,这个时间在张伟死之后。如果说当时的警察是为了保护受害人,为什么不在案件结束之后将张伟和张翔一起送走?而是在张伟死后,而这个人又是谁?” 瞬间,四周安静得落叶可闻,陆诀提出的这个问题很显然说明有人知道张伟是怎么死的,并且张翔很可能会有和张伟同样的遭遇,所以他送走了张翔。 这个人不一定是警察,但是肯定有一定的权利。 啪! 陆廖突然拍了一下桌子,把正思考的几人吓了一跳,他说道,“先不考虑这个人,现在重点是唐伟明,先找到证据把他抓起来再说!” 段寒江少有地赞成了陆诀一次,“我和聂毅去黎县,查张伟的死因和走访当 分卷阅读93 年案子的参与人。” “行!那我们去找当年的医生,局里兄弟继续跟唐伟明。”陆诀接道,他说完就要散会。 “寒哥!”聂毅叫住段寒江,“我去查夜风,如果唐伟明在生活范围内接触不到合适的对象,那他一定会找专门干这个的人,他会去夜风就完全说明了。” “你确定?”段寒江视线定在聂毅脸上,他猜聂毅想去查夜风不只是因为唐伟明,可是如果夜风背后真的是个纪律严格的组织,聂毅贸然去查,肯定有危险。 “我确定。”聂毅肯定地说,“我16岁起就混在人渣堆中,可不是白混的。” 聂毅说得跟炫耀似的,段寒江不自觉地拧起眉头,转眼对陆诀,“陆队,叫两个你们队的人配合聂毅。” 陆诀不满了,“我们队的人轮得到你来调配?” “行!那我回平阳支队再叫两人来插一脚!”段寒江满不在意地回。 陆诀瞬间就点燃了引线,处在要爆炸的边缘,“要不你们都给我滚蛋!” “陆队!”容鑫浩连忙制止陆诀,觉得他话说得太过了。 然而陆诀不屑地瞪了段寒江一眼,对容鑫浩说:“你以为他真会滚?” 他说着又不屑地朝段寒江横了一眼,又对容鑫浩补充了一句,“叫大喻和小冯巩跟聂毅去。” 任务总算分配完毕,段寒江和聂毅先离开了安阳支队。 黎县离平都市开车要差不多12小时的车程,段寒江放弃了开车,买了高铁票,黎县最近几年旅游发展不错,交通很方便。 现在正是半夜,他先开车把聂毅送回去,顺便把最近在车里跟他东奔西走的行李搬进了聂毅的小屋里,其实也就几件衣服和洗漱用品,他再顺便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 出门时,段寒江都已经离门好几步了,最后还是不放心地退回来跟聂毅说了声,“小心点。” 聂毅正对段寒江的行李袋发愁,他没想段寒江不是跟他开玩笑,真要来跟他挤十来平方的小房间,这会儿他满脑子都在烦恼要把段寒江放到哪儿?听到段寒江在门外说话,他随口地应了声,“好。” “聂毅,转过来。”段寒江命令地说。 聂毅转身,不明所以。 段寒江重新说了一遍,“小心点。” “好。”聂毅这一声回得总算像是听进去了。 段寒江满意地赏了聂毅一个冷眼,转身走了,他把车开到火车站,打算明天回来的时候再开回去。 下车时他看了眼时间,立即飞奔起来,一路上把他长年跑出来的神风火速发挥到了极致。他买的是最近的那班车,路上没注意时间,幸好赶在最后一秒上车,被乘务员狠狠地乜了一眼。 即使高铁到黎县也要5个多小时,到黎县的时间是明天早上5点,段寒江正好可以在车上睡一觉,不过高铁的卧铺票贵到让他肉疼,他只能屈在椅子上睡。 在睡之前,他先泡了碗面,吃饭喝足之后才闭着眼趴桌上,最近连续熬夜别说还有椅子,他就是趴在门板上也能睡着。不过车上他睡得还是不安稳,迷迷糊糊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听到有人叫他。 “寒江,寒江!快醒醒!” 段寒江缓缓睁开眼,先看到一双男人的脚站在他的座位旁边,他抬起视线往上移去,在刚要看到男人的脸时,那人突然转身往车厢的连接处跑去,仿佛就是在对他说‘follow me’。 他立即起身追上去,可那人突然在车厢连接处停住背对着他,手上多出一把枪。他连忙手往腰后摸去,想起他没有申请带枪出来,结果却把枪拔了出来,他来不及多想地对准那人。 “别动!把枪放下。” 那人仍然背着他,缓缓蹲下把枪放到地上,他正准备过去时,身后突然一声枪响,一颗子弹贴着他的耳朵掠过,击中了前面那人的后脑勺。 他倏地回头,发现身后开枪的人竟然是陆谨闻,他惊悚连退了好几步,再转眼往刚中枪的人看去,倒在地上已经满脸是血的人抬起头来。 ——还是陆谨闻。 段寒江猛然瞪开眼,看到了车顶昏黄的灯光,他还靠在椅子上,车厢的广播正好播到‘前方黎县站,即将进站’的消息。 他重重地喘了两口气,收拾东西准备下车,走到车厢连接处不自觉地停下脚,低头看去,脑子里还能回想起梦里陆谨闻满脸血抬起头的样子。顿时他感觉到背后有人靠近,倏地警觉看过去,只是和他一样准备下车的人,对方被他瞪得吓一跳。 黎县比起平都市来属于真正的北方,空气低了好几度,段寒江走出车站时才发现他根本没有考虑到这点,不由地裹紧了外套,一步踩在雪地上。 出口的通道边一个刚毕业的年轻女警混在一排不停吆喝的司机中间,深色的警服外套了件鲜亮的外套,手里举着一块写了‘段寒江’的牌子。 段寒江一眼就看到了女警的外套,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对方抬头瞥了他一眼,眼神不满。 “麻烦让让,你挡到我的牌子了。”女警说道。 段寒江不由得笑了一声,把女警手里举得高高的牌子摘下来,对着自己说:“我,就是段寒江。” 女警惊地张大了嘴,上下打量了好几遍,半晌才回过神来,“对不起,对不起!领导说您是从市里来的,我以为您会穿得正式点。” “比如说?”段寒江没觉得他 分卷阅读94 穿得不正式,只是有点少。 女警这会儿反应过来机灵了一点,没直接批评段寒江走酷帅风的呢外套,而是自我介绍,“我叫莫望舒,您叫我小莫就行了,车在那边,您请。” 段寒江也没想为难小姑娘,跟着她坐进了警车,由衷地说了句,“你们这儿真冷。” “这两天下雪了。”莫望舒准备开车,可是车钥匙扭了好几下都没发动起来。 段寒江一眼瞥过去,“行吗?” 莫望舒连忙点头,结果最后还是没行。 “下车。”段寒江直接吩咐了一声,莫望舒犹豫着没敢下,他又重复了一遍,“下车。” 段寒江终于成功威摄住了莫望舒,见她迅速地打开车门下车,和他换了位置,让他这位‘客人’在雪路上把车开到了黎县警察局。 这时天还没亮,警局里只有零零散散几个值班的人在,不过倒是把段寒江需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莫望舒直接交给他。 段寒江看到了20年前黎县希望中学案的案卷原件,他还是重新看了一遍,却没有什么新发现,和张林军8年前的案子一样,从案卷上完全看不出来漏洞,证据链非常的完整,他只是对张翔的验伤报告也了一会儿神。 “小莫,这个。”段寒江突然指着案卷上的另一个受害人问,“张伟死亡的案子,没有案卷吗?” 莫望舒摇头,“没有,因为没有立案,家人直接收了尸体,也没有验尸什么的。” “你领导让你这么说的?”段寒江问了一声。 “嗯,那时我才两岁,也不可能知道啊!”莫望舒连连地点头。 “那你领导还告诉你了什么?” “你要去什么地方,我都给你带路。” 段寒江点头,“行吧,先去张伟家。” 莫望舒立即说:“张伟家不在县城,不过离县城不远。” 段寒江低着眼没有出声。 莫望舒继续说:“张伟家里现在只剩下母亲,和他妹妹,前几年他爸病逝了,过得不是太好。” 段寒江还是没有说话,这回是盯着莫望舒,他并没有对莫望舒有什么不满,只是不满莫望舒领导的态度。他不需要什么隆重的接待,但是派了个刚毕业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姑娘,很显然要么是不想理他,要么是不当他是回事。 不过他也不是不理解这种态度,毕竟20年前的案子是他们办的,如果现在查出来当年凶手抓错了,要是失误还好说,要是有什么内情就不好说了。 莫望舒看不明白段寒江在考虑什么,只是被人盯着下意识地摸了下脸,离段寒江远了一步,然后说:“现在就去啊?会不会太早,人家都还没起床。” “那你说什么时候?”段寒江没有为难莫望舒的意思,只是队里没有小姑娘,平时用这种语气说话习惯了。 莫望舒眼睑一低,看着要哭似的,“您说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 段寒江眉头一蹙,他还真是不擅长这方面,最后说:“你把车钥匙给我,我自己也能去。” “这样领导会骂我的。”莫望舒委屈得更甚了。 段寒江蓦然觉得黎县警局的领导还可能派莫望舒来消磨他的耐心的,最后无奈地说:“那这样吧,我们先去外面吃个早餐,再去?” “哦,好啊!”莫望舒见段寒江不生气了,她长长地松了口气。 接下来,段寒江和莫望舒硬是等到天亮,再才去了张伟家。 路上段寒江随口问莫望舒,“小莫,你们局领导多大岁数啊?” “啊?差不多都40多,50多吧!您怎么问这个?”莫望舒好奇。 “随便问问,那他们都是一直在局里的?” “这个我清楚,不过局长是从别处调来的,我来实习的时候都还是另一个局长。” “那之前的局长调去哪儿了?” “不知道,可能调别的地方去了。” 段寒江停了一下,又接着换了一个话题,“你为什么要当警察啊?” “当警察多好啊!申张正义!您不是吗?” 段寒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微微扯了下嘴角,又问:“那你知道不知道,当警察也很危险?黎县这种小县城,就算没危险,也许你干一辈子都还是个基层警察,别说申张正义了,就没机会让你见过正义什么样!” “我当然知道,局里有好几个干了十几二十年的叔叔,去看还有一个爷爷退休,现在在希望中学那边开小卖部呢!不过,我还是想当警察,如果有机会我会离开这里,去您那样的大城市,当一名刑警。” 段寒江笑了一下,转头瞟了莫望舒一眼,“说得好!等你真当了刑警,可别哭了!” “您真逗!我才不哭!”莫望舒哼哼地拍了拍她抱腿上的包。 车开出了县城,段寒江发现黎县发展不错只有县城中心那一带,往边上走仍然到处是低矮的平房,门口都没有门牌号,他们找了好久才终于问对了张伟家。 虽然都是平房,还是能看得出差距的,张伟家明显地比起左邻右舍多了一分萧条。 他们走到门前,段寒江杵着不动,莫望舒也杵着不动。 “敲门啊!没出门办过案吗?”段寒江说。 莫望舒反应慢了半拍,“办过,但是我都是跟着前辈,他们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那是你前辈对你太好了,要是换个地方,你哭都没地方哭,敲门!”段寒江最 分卷阅读95 近多了个好为人师的毛病,看到小同志忍不住就想教训。 莫望舒终于反应过来去敲门,满是锈迹的铁门敲起来哐哐直响,像随时会从门框上掉下来,隔了没一会儿里面传来一个女人应门的声音。 “谁啊!一大清早的,干嘛呢!” 斑驳的铁门打开,门框里镶着一个面容憔悴的女人,打量了一眼莫望舒,然后把视线转向后面的段寒江。 “大婶,你好!我们是——”莫望舒刚开口,里面的女人立即打断她。 “谁是大婶!别乱叫!”女人对于大婶这个称呼尤为不满。 莫望舒张着嘴转回头向段寒江求救,她完全不明白自己什么地方惹到了对方。 屋里的女人看起来四十岁出头,以莫望舒的年龄叫声婶也说得过去。但是张家只剩下张伟的母亲和妹妹,他母亲算起来至少也得50多岁,显然不是眼前的人,那就只可能是张伟的妹妹,不过张伟妹妹最多也才30出头。 段寒江走上前去,瞬间堆出了一脸推销员的笑容,“你好,请问你是张婷吗?” 对方点头,然后直接拒绝,“我不需要推销,我们家什么也不买。” “我不是来推销。”段寒江说着望门里瞟了一眼,发现雪上晒了一地的饺子,他好奇地问:“饺子为什么都摆在地上?” 张婷看傻子一样地看他一眼,“当然是放地上冻着,这样收起来才不会被压坏,你是从南方来的?” 段寒江点头,满眼新奇地说:“是啊,我们那儿也下雪,只是下不了这么大,听说你们北方冰棍都是摆在地上卖的?” 张婷语气随意起来,“谁大冬天的买冰棍!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要干什么啊?” “我们是警察,来跟问你关于张伟的事的。”莫望舒观察半天,看段寒江冷得发抖,还跟人扯些毫不相关的话,表现似的抢了段寒江的话。 只是她刚说完,张婷的表情瞬间冷下来,警觉地盯着她和段寒江回:“我不认识什么张伟!你们找错了。” 段寒江狠狠地抖了两下眉角,看着张婷退回去,啪地把门关上,震落了门上的雪。 莫望舒惊讶地瞪着眼,然后转向段寒江,不知所措地说:“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段寒江其实已经猜到了这样的结果,只是莫望舒打破了仅剩的那点希望。他什么也没说,直接回到车里。 莫望舒还愣在门前,他头伸出窗外喊道:“上车!” “嗯?哦!”莫望舒连忙上车,不敢再跟段寒江说话,也不敢往旁边看。 段寒江把车开到了繁华的地方,直接对莫望舒说:“下车。” “啊?”莫望舒不解。 “自己坐车回去。”段寒江钢铁直男般的态度。 莫望舒最终还是下车,在关车门的时候,转回头来委屈地对段寒江说了声,“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段寒江脚已经踩到了油门上,他也不是跟个刚毕业的小姑娘见怪,只是不想带着莫望舒让她再多嘴,可是莫望舒拉着车门愣着不动,他蓦地把油门上的脚松了松,转头对车外说了句,“不关你的事,我习惯一个人行动。” 莫望舒终于把车门上,等段寒江把车开走了半天,她才愣回神,终于明白过来刚才她干了什么蠢事,于是打了辆车,又往张婷家回去。 第47章 47句 丫 段寒江不熟悉黎县的路, 导航也不准,他问了好几人才终于找到了黎县希望中学。 时隔20年, 学校已经完全不是他看过的照片上的样子,校门重新建了, 现在气派了不少, 教学楼也都是新建的,另外还多了好几栋建筑。 段寒江开着警车没好直接学校门口, 拐了个弯靠在了路边, 莫望舒给他的档案里有学校的介绍, 只是相当敷衍, 基本就是从学校的宣传直接扒下来的,对他来说大多都是废话。 他随手翻开了一篇,打开就是黎县希望中学成立于多少年,经过了什么样的发展—— 段寒江视线一闪,又倒回了开篇, 重新认真地读了一遍, ‘黎县希望中学最初由‘朝阳’希望公益基金资助成立——’。 “‘朝阳’希望公益基金?”他意味深长地吸了口气, 那不就是唐伟明现在的单位! 段寒江感觉心狠狠地一跌, 有些明白唐伟明为何如此大胆, 又为何能够轻易脱身了。 “桩子, 你又来接娃啊?这才上午!” 段寒江突然听到车外有人对他喊, 他透过窗看去出, 一位穿着军大衣的老人站在车门外, 然后看到了老人背后的小卖部。 “叫你呢!你又偷懒, 老汪不骂你啊!” 段寒江想到莫望舒提的在学校外面开小卖部的退休警察,他再打量了一遍车外的老人,对方很明显是认得车,把他当成了常开这车的人,语气不只是认识开车的人,还认识开车人的领导。 几点结合起来,车外的老人显然就是莫望舒说的退休警察了,他本来也打算去‘探望’一下,现在下好省了他去找人的时候。 段寒江打开车门下车,老人看到他惊奇地问:“桩子呢?你是新来的?没见过你。” “他没来,今天这车我开。”段寒江扮演起了刚调来黎县的新人。 老人嫌弃地对他说:“你是从南方来的吧,穿这点?不冷啊?年轻人!” 段寒江本来就冷,被一说更冷 分卷阅读96 了,不自觉地抖了抖,回道:“大爷,您真有眼力,我看着就像从南方来的?” 老人对他哼了一声,“嘁,我们北方没你这么作死的!进来,进来暖和一下。” 段寒江没客气地跟老人就钻进了小卖部厚厚的门帘里,里面烧着暖气,他感觉牙齿终于不抖了,但鼻子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喝一口?”老人给段寒江倒了一杯二锅头。 段寒江一口闷了,坐到炉火边上,老人拉家常一样地问他,“小伙子,你好好的南方不呆,来这种小地方干什么啊?” “上头把我往哪儿调,我能说什么,这不也没办法。”段寒江的语气实在,像就他真是个实在人一样。 老人理解地说:“说得也是,我们这种底层的警察,哪儿有什么说话的余地。” 段寒江立即惊奇地看向老人,“大爷,您以前也是干警察的?” 老人笑了笑,“可不是,在黎县这个地方干了快三十年,脚都生根儿,出不去了。” “能在一个地方干这么久,也是挺厉害的!大爷,您对黎县就跟自己家似的吧?没啥您不知道的!”段寒江庞大的聊天库存,什么对象都能陪得住,别说是个退休的老警察,就是对方是个当了半辈子媒婆的老太太他也能跟人聊半天,还能聊得对方乐呵呵。 老人在小县城当了半辈子警察没别的能吹的,就是对黎县的边边角角都能如数家珍,段寒江这马屁完全拍对了地方,不用段寒江问,他自己就滔滔不尽地说起来。 “那可不就是,别的我不敢说,这黎县真没我不知道的事。就拿我这背后的学校来说,换了几届校长我都知道。” “换了几届啊?” 段寒江脱口就问,老人没料到他真对换了几届校长感兴趣,不过他不是吹牛,是真知道,得意地看着段寒江张口就来,“换了七个,不八个吧,最长的七年,最短的才不到一年。” “这学校也二十多年了吧,二十年前的校长,你还记得?” “怎么不记得,我还记得姓,姓唐!他就是时间当得最长的校长,他当校长的几年不太平,学校里老出事。” 段寒江暗暗在扬唇,嘴上好奇地问:“出什么事了?我记得二十年前,好像出过一次传染性流感,全国都在闹!” “可不是,当时就这学校里发生了病例,全校都隔离了!” “这么严重。” “当然严重的,市里派了人来给全校的人体检,结果还体检出事了。” “什么事?” 老人顿了一下,“有两个男学生被人开过后门,事情闹得挺大的,好歹抓到了凶手,是一个老不死糟老头,能给两孩子当爷爷了。” 段寒江眉头轻轻一敛,问道:“这案子,您参与了吗?” “怎么没有,县局里那时就那么几个人,而且是当时市里来给学校里的人做体检的医生发现的,市里领导都知道了。”老人说起来唏嘘。 段寒江又问老人要了一杯酒,老人提醒他,“小伙儿,你再喝就是酒驾了。” “差点忘了。”段寒江还是把酒喝干了,然后问,“那后来呢?怎么抓到凶手的?” 老人抬头望天花板地想了想,“怎么抓到凶手的,我记得是那个老不死不怕死,知道警察在查,他还敢动手,结果被发现,后来他就自己认罪了。那个老不死的经常在学校里收垃圾,把学校摸得跟自己家一样熟,要避开别人轻松得很!” “被人发现?亲眼看到他在——”段寒江怀疑地问。 “那倒不是,那两个学生住在学校,那老不死半夜去掏那孩子被窝,你说能干什么?好在那天孩子没在学校,他还被楼管给发现了,这才抓到的。”老人解释。 “可是也不能说明凶手就是他,会不会错了?” “小伙,可不要乱说!凶手怎么会抓错,他自己都认了,证据明明白白的,在他的窝里发现了那孩子的贴身衣物,哪儿哪儿没有错!” 段寒江深吸了一口气,没再继续,老人说的和案卷上的差不多,警方这边没问题,肯定就是伪造了证据,可是20年前的证据现在要再查证,可以说毫无办法。 静默了片刻,段寒江又问:“那那两个学生呢?后来怎么样了?” 老人喝了一杯酒,想了想,“一个走了,还一个死了。” “死了?”段寒江佯装惊讶地说。 “可不是死了!”老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个孩子在案子不久之后就死了,唉!可惜了。” “他是怎么死的?” 老人瞪了段寒江一眼,“能怎么死的!全县的人都知道他被个老不死的捅了后门,他哪里还有脸活下去,别说是他,连他父母都没脸!每天别人的口水都能把他淹死!他要是活下来啊,日子更难!所以最后想不开,就在学校背后那条巷子。” 段寒江顺着老人指的方向看过去。 老人说:“就是那边那条路过去,第一个巷子,那巷子现在还在,他就自己摔死地里面。” “摔死?”段寒江惊奇,虽然摔死的有,但一般没个毛病或者摔到特殊的地方,没那么容易摔死的,他不禁问:“自己在巷子里摔死?平地上面?” 老人也觉得这个说法有些说不过去,敷衍过去说:“这我就不清楚了,我也没亲眼见着,反正他们家的人都是这么说的,孩子自己不小心摔死了。我看啊其实就是那孩子 分卷阅读97 自己想不开,真是可惜啊!父母养他那么大也不容易!” 段寒江心里憋着一口气,很想冲老人骂出来,从他口中说出来的字里行间都把一个十三岁的孩子被人侵犯,说成了是这个孩子的耻辱,把孩子的死亡说成是他自己的错,却语气里还处处透着对这孩子的可怜。 老人或许对孩子并没有恶意,可正是这种没有恶意的恶意才更让人心寒。 无论张伟的死真正原因是什么,这些周围的眼光、议论、冷漠都是将一个十三岁的孩子逼上绝路的凶手。而背后的真相,让当年另一个活下来的孩子,最终也走上了绝路。 段寒江蓦地站起来,仿佛喉咙被人扼住一样,他掀开门帘冲到外面,一股冷气迎上来,让他大脑冷静了一些。 老人还在后面叫他,“小伙子,这就走了?” 段寒江固执地不理老人,转头看了眼学校里面,正好下课,即使操场被雪覆盖,仍然有学生在上面奔跑打闹,刚刚松开一点的喉咙仿佛又被扼紧。 他回到车里,把车开出去,可是看着陌生的街道,他蓦然感觉到迷茫,又想到了那个问题。 警察到底是什么? 手机铃声突然打断段寒江的思路,他看了眼是陆诀,难得没有对这两个字下意识不想理,甚至期望陆诀能够告诉他找到了线索,哪怕只有一点,只要能够证明凶手的。 “你那边怎么样?”陆诀的开头是个问句。 段寒江基于对陆诀多年的了解,已经猜到这是陆诀没有收获的意思,如果陆诀找到线索,第一句一定是得意。 他报着陆诀今天反常的期望反问:“李攸怎么说?你们找到人了吗?” 忽地,电话里都沉默下来,两个问句已经说明结果。 半晌后,段寒江说了一句,“回头再说。” 他说完直接挂断电话,调转车头,又往张婷家开去。 在张婷家外面老远,段寒江就听到从院子里传来的声音,他听了一会儿才听出来是张婷和莫望舒。 他将车踩停在院子门前,下车过去,大门没关死,他看到莫望舒在帮张婷晒饺子,张婷一直在旁边赶她,她却完全不听。 “姐姐,这边的是猪肉白菜馅的,那边是韭菜馅的,你不要弄混了,诶,我帮你吧!” “不用你,走开,走开,你一个小姑娘懒在这里干什么?” “我不是已经跟你说了嘛,我惹市里来的领导生气了,要是就这么回去肯定要被骂的,你就让我问你两个问题吧!” “我没什么好问的!走!走!走!再烦我就报警抓你了。” 莫望舒胸口一挺,“我就是警察。” “你怎么小小年纪这么厚脸皮!”张婷无奈地去推莫望舒,结果两人一推一搡,终于发现在门口的段寒江。 “段队长!”莫望舒慌张地叫了一声。 张婷终于妥协,手收下来,看了眼莫望舒,又转向段寒江说:“你们要问什么问吧!” 莫望舒愣了一下,立即伸手去抱张婷,“谢谢姐姐!姐姐你人真好!” 张婷没回话,回头往屋里望了一眼,对段寒江说:“去外面说吧,我妈身体不好,别影响她。” 段寒江点头,顺便望了莫望舒一眼,莫望舒偷偷地朝他吐了下舌头。 他无视地对张婷说:“去车里外,外面冷。” 张婷也看出来段寒江冷,没拒绝地上了车。 莫望舒这回懂事地坐到后座,段寒江转回头看了她一眼,她眨着眼没明白。 “笔录。”段寒江说。 莫望舒终于会意,连忙打开包拿出纸笔。 张婷往后座看了一眼,没说什么意见,然后问段寒江,“你们想知道什么?” 段寒江直了直背,面向张婷问:“张伟死的时候,你几岁?” “12岁,上小学六年级。” “你当时知道他发生了什么吗?” 张婷愣了片刻,最后点头,“不是很清楚,但是知道。” “那他怎么死的,你知道吗?” “不知道,当时他被带回来的时候已经死了。” “那他身上有什么伤吗?” 张婷回想了一下,吸着一口气吐不出来,许久才说:“我不记得了,我只记得他的衣服都坏了,是我收的,坏得都补不回来。” “这么多年,你的父母都没有对张伟的死,有过什么质疑吗?” 张婷拧着眉头低下头去,没有回答。 隔了一会儿,段寒江又问:“那欺负你哥的凶手,你觉得已经被抓对了吗?他有没有对你说过什么?你没有怀疑过吗?”说着他发现张婷裤子的膝盖处有几块湿印,他顿时停下来。 “人都已经死了,你现在来问有什么意义?什么正义,什么真相能换回什么?”张婷擦了擦眼泪,抬起头来对着段寒江。 继续说:“他被所有人指指点点的时候,被爸妈关在门外不许进门的时候,被同学欺负往他身上吐口水的时候,他一个人躺在冰冷的巷子里的时候,从来没有人帮他说过话!你现在来有什么用!都已经晚了20年了!” “对不起。” 张婷在眼眶中撑不住的眼泪掉下来时,段寒江除了这一句,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你不要知道真相吗?”张婷猛地揉了一把眼眼,怒声地对段寒江吼,“当年欺负我哥的不是你们警察抓到的那个人,他也不是摔死,不是想不开,是被人害死的!你 分卷阅读98 满意了吗?” 张婷说完打开车门下车,段寒江连忙拉住她,“等等,你知道什么,请告诉我。” 过了片刻,张婷又坐回来,比刚刚冷静了许多,抽泣地说:“我不知道,但我哥没有想不开,他头一天还告诉我他一定要离开这个地方,他也不可能摔死!一定是被人害死的,当年伤害他的人没有被抓对,是他告诉我的。” “那他有没有什么遗物?”段寒江不放弃地问。 “没有。”张婷笃定地回答,“他所有的东西都一起烧了。” 段寒江深吸了一口气,没有了下句。 “我能说的都说完了,我还有事,先回家了。”张婷这回毫不犹豫地打开车门下车。 段寒江没再阻止张婷,坐正了愣了片刻,然后开车。 他眼前不断地闪出张林军死在他卫生间里的画面,不断地告诫他这是张林军用生命陈述的真相。 后座的莫望舒犹豫半天,还是小心地伸着脑袋上前问道:“段队长,是不是没有问到你想知道的啊?” 段寒江瞟了一眼后视镜里的莫望舒,没有回答,他不知不觉把车开到了学校外面,不过他没靠近,隔着一条马路把车停下来,看去去,学校里阳光映在雪地上,闪着光。 “你看那上面的字了吗?”段寒江突然开口。 莫望舒往车窗外望出去,学校的教学楼顶上立着几个铁皮大字——黎县希望中学,她照着念出来,“黎县希望中学,怎么了?” 段寒江自言地开口:“那些被侵犯过的孩子,是不是理解了什么是希望?” 莫望舒认真地盯着‘希望’两个字,然后又转眼认真地盯着段寒江。 段寒江不自觉地拿出他的老人机,迟疑了一下打算拨电话,结果铃声先响起来,他勾了下嘴角接起来。 “寒哥,你那边冷吗?” “冷。”段寒江意外聂毅第一句居然问的是这个。 “刚刚陆队给我打电话,你现在是不是在低落?” 段寒江倏地一怔,他是在低落没错,可是也没聂毅这样直接问的,他不由自主地一句吼回去,“你会不会说话!” “我是想告诉你,我们这边找到线索了。”聂毅笃定地说。 段寒江瞬间声音都清亮起来,“什么线索?” 聂毅回得有些犹豫,“现在不好说,总之我一定会找到线索。”意思是‘你不要低落了’。 “聂毅?”段寒江听出来聂毅的言外之意,知道他其实现在也根本没什么线索,瞬间声音沉下来,命令地说,“不许乱来。” “你不是说我很有犯罪的天赋吗?警察都抓不到我的话,犯罪分子又算什么!” 聂毅回了句耍帅的话就把电话挂了,段寒江拿着断线的老人机愣了半晌,最后心里骂了句脏话,立即启动车子往火车站开去。 ————— 作者太蠢,修文的时候不小心复制错了章节,v间不能比原来字数少,所以后面都是重复内容,多了大概1000字,等日万活动完了会在作话里补上的,抱歉! 张婷回想了一下,吸着一口气吐不出来,许久才说:“我不记得了,我只记得他的衣服都坏了,是我收的,坏得都补不回来。” “这么多年,你的父母都没有对张伟的死,有过什么质疑吗?” 张婷拧着眉头低下头去,没有回答。 隔了一会儿,段寒江又问:“那欺负你哥的凶手,你觉得已经被抓对了吗?他有没有对你说过什么?你没有怀疑过吗?”说着他发现张婷裤子的膝盖处有几块湿印,他顿时停下来。 “人都已经死了,你现在来问有什么意义?什么正义,什么真相能换回什么?”张婷擦了擦眼泪,抬起头来对着段寒江。 继续说:“他被所有人指指点点的时候,被爸妈关在门外不许进门的时候,被同学欺负往他身上吐口水的时候,他一个人躺在冰冷的巷子里的时候,从来没有人帮他说过话!你现在来有什么用!都已经晚了20年了!” “对不起。” 张婷在眼眶中撑不住的眼泪掉下来时,段寒江除了这一句,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你不要知道真相吗?”张婷猛地揉了一把眼眼,怒声地对段寒江吼,“当年欺负我哥的不是你们警察抓到的那个人,他也不是摔死,不是想不开,是被人害死的!你满意了吗?” 张婷说完打开车门下车,段寒江连忙拉住她,“等等,你知道什么,请告诉我。” 过了片刻,张婷又坐回来,比刚刚冷静了许多,抽泣地说:“我不知道,但我哥没有想不开,他头一天还告诉我他一定要离开这个地方,他也不可能摔死!一定是被人害死的,当年伤害他的人没有被抓对,是他告诉我的。” “那他有没有什么遗物?”段寒江不放弃地问。 “没有。”张婷笃定地回答,“他所有的东西都一起烧了。” 段寒江深吸了一口气,没有了下句。 “我能说的都说完了,我还有事,先回家了。”张婷这回毫不犹豫地打开车门下车。 段寒江没再阻止张婷,坐正了愣了片刻,然后开车。 他眼前不断地闪出张林军死在他卫生间里的画面,不断地告诫他这是张林军用生命陈述的真相。 后座的莫望舒犹豫半天,还是小心地伸着脑袋上前问道:“段队长,是不是没有问到你想知道的啊?” 段寒 分卷阅读99 江瞟了一眼后视镜里的莫望舒,没有回答,他不知不觉把车开到了学校外面,不过他没靠近,隔着一条马路把车停下来,看去去,学校里阳光映在雪地上,闪着光。 “你看那上面的字了吗?”段寒江突然开口。 莫望舒往车窗外望出去,学校的教学楼顶上立着几个铁皮大字——黎县希望中学,她照着念出来,“黎县希望中学,怎么了?” 段寒江自言地开口:“那些被侵犯过的孩子,是不是理解了什么是希望?” 莫望舒认真地盯着‘希望’两个字,然后又转眼认真地盯着段寒江。 段寒江倏地一怔,他是在低落没错,可是也没聂毅这样直接问的,他 第48章 48句 丫 不到十平米的小屋里, 聂颜刚对着手机豪言壮语结束,就开始对着自己的钱包犯难,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的道理他还是明白的。 他跟段寒江说的话并不是为了安慰段寒江, 在昨晚段寒江出门后, 他又去夜风蹲了一晚上,他一个人,没跟安阳支队的大喻和小冯巩联系。 不是他觉得自己一个人就能所向披靡, 而是他并不擅长与跟配合,更不擅长和人交流,尤其是陌生人, 他会下意识地警觉。 这一晚上他没有白蹲, 恰好碰到了唐伟明,还遇到了安阳支队跟踪唐伟明的人, 不过对方没有发现他, 他也没必要主动去打招呼。 唐伟明进夜风没有从正门去, 而是在夜风旁边的一个小巷子里, 有一个隐蔽的后门。当然这个门不是跟着别人假装系鞋带就能混进去的, 他只是假装喝醉了去敲了下门, 然后在门口就被人赶走了, 但是就在里面的人开门赶他走的这点时间里,他听到了刚进去的唐伟明和人说的话,只有一句。 “——能够做到现在多亏了唐秘书长广大的人脉, 要不——” 聂毅对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没有过多的理解, 但是已经足够判断唐伟明对夜风来说不只是嫖客, 所以他打算混进内部去打听。 可是他现在面对着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他所有的衣服中看起来最新的是外卖发的统一工作服,不知道假装送外卖能不能混进去? 聂毅面着墙考虑了半天,终于拿出了他在衣服口袋最里层鲜少动过的银行卡,盯着又再三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舍不得他这‘孩子’,于是站起来把手伸上了段寒江拎进来的行李袋。 昨天段寒江强行和他换过衣服之后,他就发现他和段寒江的体型差不多,段寒江的衣服他应该都能穿,段寒江的衣服应该都比他的高级很多。 于是聂毅从中挑了一件他觉得穿起来最像有钱人的,然后把段寒江之前给的墨镜戴上,感觉自己果然壕气逼人了,满意地出门。他下楼时顺便给段寒江发了条消息,说他借了一件衣服。 段寒江在候车室里收到这条消息时,首先想到的不是聂毅借他衣服干嘛,而是他的行李袋里好像有件一看就是暴发户的皮草,被人看见实在有损他的形象。 那种衣服当然不是他买的,是他妈入冬的时候寄给他的,据说还是什么秀款,他反正从来没穿过,只是放在车里有时候在外蹲点可以当被子盖,前几天他找东西的时候,刚好随手塞进袋子里,昨天又望了拿出来了。 聂毅不会正好穿了那件吧?不对,那小子借衣服准备干啥去?钓鱼执法吗? 段寒江本来就已经结到一起的眉头,这会儿更分不开了,坐他旁边的一个妹子偷瞟了他一眼,然后位置往旁边挪远了两隔。 他视而不见地给聂毅回了条消息——你不会穿了那件猩猩皮毛吧? 聂毅下楼后没再看过手机,也没看到段寒江回给他的消息,他坐着公交去了平阳支队,因为向周愚借了一个微型摄录机,偷拍专用,只有一颗奶糖那么大。 周愚本来以为聂毅是要去偷拍什么外卖的黑心作坊,结果在楼下看到聂毅那一身毛,眼睛都瞪圆了。 “聂毅同志,你这是要去走秀?准备偷拍美人的肉体吗?”周愚绕着聂毅前前后后都看了一遍。 聂毅严肃地回答,“不是,查案。” “你不知道查案需要低调吗?你这样走到大街上别人一眼看到的就是你,来的时候你没发现?”周愚盯着聂毅,看不下去的把眼转开,又忍不住视线挪回去。 其实衣服倒不是有多奇葩,只是太不接地气,跟基层民警的欣赏水平搭配不上,好歹聂毅颜值过关,他强行欣赏出来点奇葩帅。 聂毅只觉得自己一看就有钱,但钱包空荡让他心虚,真言承认,“我跟寒哥借的。” 周愚连忙捂着下巴怕等会儿要去地上找,扯着一脸变形的表情跟聂毅说:“你别动,让我拍个照。” 平时送外卖有偶尔有人要跟他拍照,他向来以顾客为上帝,但只有一个原则,“不要别拍脸。” “放心,我要你脸也没用。”周愚拍完照片把聂毅要的东西给他,交待道,“路上走路小心点,你穿这样撞了别人什么的可能会被打。” 聂毅接过东西,低调地缩着脖子抄起手,走出警局大门,谨慎地避让路人走到了公交车站。 此时时间还早,他坐上车后就不下车,连绕了两圈,连司机都忍不住打量他了,他还是纹风不动。 终于等到时间差不多,他挑了个离‘夜风’最近的站下车,走过去。路上他顺 分卷阅读100 便买了包烟,抽了一根给自己壮胆,最后昂道阔步地走进了霓虹闪烁的夜店大门。 记忆犹新的震耳欲聋和嘈杂暧昧的说话声闯进聂毅耳中,虽然已经来过一次算有经验,可还仍然难以适应无处不在的肢体碰撞,穿过大厅的一路,他自己都没数清到底有几只手从他身上摸过。 聂毅终于走到了一块不那么拥挤的地方,却突然有一只手从他腰后穿过来,下一秒他的腰被扣住,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贴到了他面前,胸口往他身上蹭。 “嗨!亲爱的,今晚有空吗?” 没空!这是聂毅内心下意识的反应,不过他想起他的目的,用力地挺直腰背,把女人扣在他腰上的手掰下来,往后退后一步说:“不好意思,约了人。” 聂毅说完要走,可女人一把拉住他的手,大胆地按到自己的胸上,更加大胆地说:“约了谁?一起玩啊!” “不用,我要去找他了。”聂毅用力地把手抽回来,对于在看不到女人的地方生活了八年的聂小毅,这个冲击有点大。 “找谁?找我吗?” 聂毅要是有个招风耳,这会一定被吹得抖个不停,蓦地回过头去,发现是上次那位,他下意识地松了口气,好歹打过交道,心里多少有点底。 “终于找到你了。”他立即站到了对方旁边,然后对之前的女人说,“抱歉,下次再约。” 后来的那位顺势挽上聂毅的手臂,扭着腰走开,半路回头对之前的女人弯唇浅笑,满是挑衅。 “老女人也来跟我们抢客人,哼!” 聂毅觉得厕所外面的拐角大约是个‘谈情说爱’的圣地,女人又把他带到这儿来,终于放开了他。 灯光太暗,他摘下墨镜就对上女人的视线。 “又是来找颜伟的?你还真执着,雏儿就那么爽?”女人没有了上回的热情。 聂毅错开女人的视线,不太好说地回:“不是,也是。” “到底是不是?” “其实——”聂毅还没练就段寒江那样的不要脸神功,嘴里的话打转了好几圈最后说出口时还咬了下舌头,“我是想找男的,年龄小点,未成年那种。” 女人这会儿表情严肃起来,嗤笑了一声,重新地审视聂毅问道:“谁告诉你我们这里有这种的啊?” “你们没有吗?”聂毅反问。 “颜伟跟你说的?那你知道规矩吗?” “不声张,不外传,不出台,还有什么?” 女人脸上的严肃松懈了几分,笑道,“还给总结了,行吧,既然是颜伟介绍你来的,跟我来吧!” 聂毅抖了抖身上的皮草,挺胸抬头地看着女人,掩饰他的心虚和紧张。 女人看着聂毅只看出了他难掩的兴奋,随手捏了下他的脸说:“老娘就知道你是对带把的有性趣!” 接着,女人在前面带路,走进了上回聂毅偷溜进去的通道,不过中途拐了个弯,上回聂毅没有发现这里还有一个隐藏的门,女人把门打开里面是道楼梯。 聂毅跟着女人上了两层楼,到了一个像办公区域的地方,虽然仍然是类似的装修风格,但是明显与楼下的声色场不同。 女人直接走进去,没有见到人,直接扯着嗓门喊,“阿力,有你生意。” 聂毅打量着周围,虽然这里是办公区域,但是很空旷并没有人,再往里走是一个像等待大厅的地方,到处是光闪闪的亮片,中间是一张异常宽大的沙发,往前就是一个前台一样的桌子。 “我去!丽丽,你哪里勾搭来的——极品!” 听到这个声音,聂毅不禁头皮发麻,转身看过,一个扎着头发,化着妆,走路扭腰的瘦小男人从后面朝他走来。他本以为‘阿力’是个满身肌肉的大汉。 阿力看到眼神直白地从头到脚打量,恶狼扑食一样地朝聂毅扑上去,聂毅往旁边让开,阿力扑了空,怨念地朝他抛着媚眼说:“帅哥,你有男朋友吗?” “没有!”聂毅内心回答,他不需要。 阿力心花怒放,立即上前毛遂自荐,“要不要考虑一下我?不当男朋友也没关系,但求一睡。” 聂毅注视着男人,抬脚正准备往后挪,但兀地往前迈出去,直接走到阿力面前,敛下视线,凭着身高体型的优势,阿力完全罩在他的身影之下。 他要正经严肃地对阿力开口,“我对你这种粉比女人抹得还厚的没兴趣,不过你要是接受裸着带项圈让我电击之类的话——” 说到最后聂毅突然截住了下文,微微一笑,笑出了一个鼻间的哼声。 阿力猛不迭地吞了吞口水,对上聂毅的眼神,仿佛下一秒就要对他施虐似的,终于确信地推开了聂毅说:“no!我对你说的没兴趣!人家喜欢温油的老攻!” 聂毅又暗暗地抖了一身鸡皮疙瘩,心里松了一口气,他以上的行为全是跟他的狱友学的,连那句台词也是,只不过其中的关键词他随口替换上去的,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说的是个什么状况,不过看阿力应该是相信他了。 “我们这里是会员制,会员卡最低标准一万八。”阿力翘着兰花指对聂毅说,“怎么样,要办吗?” “一万八?”聂毅只听到了这个数字,心里重复了三遍,一万八!一万八!一万八!他要送多少外卖才有一万八。 阿力看向他,“怎么了?有问题?” “没有。”聂毅从里面的衣服口袋里掏出了他镇 分卷阅读101 宅的银|行|卡,不舍地拍在桌上。 阿力迅速地刷了卡,他在输完密码时按确认的刹那手指颤了一下。 “帅哥,这里填写你的资料。”阿力捧着一个平板电脑递到聂毅面前,在聂毅接过去的时候趁机抓了一把聂毅的手。 聂毅拿着平板冷眼警告地瞪了眼阿力,退回沙发上坐下,周愚给的的摄录机就藏在衣领下的长毛里,他把平板的屏幕对准摄录机,再才看上面的内容时,双眼不禁地一瞪。 阿力提醒道:“我们是保密制度,不需要填自己的身份信息,只需要一个姓就行了,和一个识别你身份的密码。” 聂毅面不改色地划下来,确实如阿力所说,在个人资料那一栏他只需要录入一个姓,下面整整四五页全是个人喜欢好和会员准则,个人喜欢好详细到眼角有泪痣这种选项,按照曾经狱友的喜好随便选了几项,详细地看了一遍会员准则,写在最前面的几条差不多就是他之前在楼下说的那几条,总结起来就偷偷嫖不要让人发现,另外就是介绍提供的服务和怎么消费。 他看完之后感觉这完全跟以前的地下党组织一样,规矩真的不是一般的多。然后他退出这个界面,去翻平板里的其它内容,果然发现了别的,比如‘少爷’的资料,有图有文,写得非常详细,年龄、身高、体重,连身体的细节部位的尺寸都注明,还有特别技巧之类,绝对没办法抵赖这是什么演员资料那种。 聂毅迅速地过了一遍,阿力催道:“帅哥,还没填完吗?” “完了,然后呢?”聂毅切换回刚才的界面,反转阿力看。 “选好后点击下面的确定,然后设定密码就行了。” 聂毅按他说的点了确定设好密码,把平板电脑还给了他。 过了一会儿,阿力拿了一张只有编号的卡递给他,如同婚庆司仪一样对聂毅说:“本卡不记名不挂失不退费,一年内自动失效,祝你玩得愉快!” “可以了吗?”聂毅问道。 “下楼会有人给你带路。”阿力不舍地拉住聂毅,最后再问了一句,“帅哥,你真的不打算玩点正常的吗?” “不打算!”聂毅拔开阿力的手往来路走出去,带他上来的女人已经走了,他走下楼梯果然有个服务生在门口等他。 “聂先生,这边请。” 服务生领聂毅往他走过一次的通道进去,他在在门口出示了他一万八的会员卡,看守的人立即打开门让他进去。 聂毅进门后立即把墨镜戴回来,然后目不斜视地闷头走进去,撞上了一个人,脑子里蓦地跳出来周愚说的他穿这身撞了人容易被打。 “对不起,对不起!”聂毅连忙低头道歉,然而对方没有反应,于是他抬起头来,发现面前的是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四十来岁的样子,摸着下巴打量着他。 “我们见过吗?”西装男人终于说了一句。 聂毅视线扫过西装男人,直了直身,拒绝地回道:“没有。” 然而男人听完转身走了,并不是传说中的搭讪。 聂毅在场每个角落都转了一圈,不管有没有用他能拍的全都拍下来,接着走向了里面的另一扇门。 他在旁边等了等,终于有一个人进去,虽然会员准则上写了进去不能带手机等通讯拍摄设备,但是他没想到还会搜身。 等前面的人走过了一会儿,聂毅拿出手机给段寒江发消息,看到段寒江几小时前发给他的。 ——你不会穿了那件猩猩皮毛吧? 聂毅惊讶地想这真的是猩猩皮?然后回了句‘我现在准备进夜风秘密内部,大约一小时后出来。’ 然后他关机,朝需要搜身的那道门走过去。 门口的人很礼貌,聂毅出示了他一万八的会员卡,主动把手机交出去,站到了搜身的人面前,随手扯了扯他的猩猩皮毛衣领,顺手将衣领下的摄录机摘下来,等搜身的人搜完了后面,他在转身时把双手抱到脑后,又顺手把摄录机塞进衣领里面,然后把手摊下来。 对方确定没有问题,放他进去。 聂毅松了口气正往门进去,后面的人突然又叫住他。 “等等!” “怎么了?”聂毅面不改色地回头,心里却在打鼓。 刚才搜身的人说:“请把墨镜摘下来。” 聂毅无所谓地耸了下肩,把墨镜摘下来递给那人,对方接过去看了看,确实没有问题还给他。 “不会再叫我等了吧?”聂毅一脸认真地问。 对方向他道歉,“对不起,您可以进去了。” 聂毅心里由衷地赞扬了一下他们的态度,朝门里走进去,这一刻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大义凛然,还有昂贵。 在身后的门关上后,聂毅又装作整理衣服把夹在衣领里的摄录机装回了胸前,大步地朝前走过去。 他前面是一条长长的通道,没有窗户,看不到外面,但是处处透着豪华,仿佛进了高级酒店,通道里也很安静,完全没有外面的嘈杂。 等他走出通道,前面豁然开朗,是个挑高了七八米的大厅,很宽敞,宽敞得有些空旷,除了中间摆着几个造型独特的沙发,什么都没有。 当然人还是有的,只是看起来有点奇妙,聂毅望过去,沙发上各种姿势坐了七个看起来十几岁的少年,样子高矮体型都各不相同,但是基本都满足他提出来的条件——第一次,这七个少年看起来就像是刚刚才 分卷阅读102 从学校放学出来一样。 聂毅愣了片刻,按照会员准则上介绍的,走上前去,目光从从眼前的少年身上瞟过,最后走到了一个看起来话最多的面前,然后说:“就你了。” 第49章 49句 丫 聂毅觉得他这辈子做的最大胆的事就是这一件了, 少年领着他从大厅旁边的通道又穿进去,最后停在了一间房门前。 少年见聂毅没反应, 撇了下头示意聂毅刷卡。聂毅暗暗地吸了一口气,拿出他一万八的会员卡, 轻轻在电子锁上一扫, 屏幕上显示了一句‘请输入密码’。 聂毅余光扫了眼少年,然后输了密码, 接着屏幕上的显示立即变成了‘余额:9222’, 瞬间聂毅内心狠狠地往下跌, 他就刷这一下扣了8888? 收拾起撒了一地的穷困, 聂毅凛然地把门推开,少年和他一起走进去。 他先停要门口打量了下里面,如果忽略掉墙上挂着的铁链手铐皮鞭之类的,柜子上五花八门的道具,还有床顶上垂下来的皮绳, 这就是聂毅见过最豪华的房间了, 带了一间比他住的地方都大的浴室, 每块地砖都锃亮。 “聂先生, 你怎么了?”少年见聂毅没往里走, 他也站住不动, 小心地推了聂毅一下。 聂毅面无表情地瞥了少年一眼, 视线在房间里看了一圈, 发现能坐的只有床和一个沙发, 他下意识地选了沙发, 走过去坐下。 少年也跟着他往沙发那边走,只是等他坐朝少看去时,少年已经把衣服脱得只剩底裤了。 “别动。”聂毅喝住少年。 少年被他吓得一跳,硬是保持着走路走到一半的动作不动,愣愣地瞪着他。 他继续说:“把衣服穿回去。” 少年不解,但是客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他又迅速把衣服穿回去,聂毅坐在沙发上,他就在聂毅面前的地上坐下,反正地上有地毯,也不凉。 “你叫什么名字?”聂毅问道。 “小骐。” “今天几岁?” “16。” 聂毅敛着眉头打量少年,其实16岁多一岁少一岁都说得过去,每个人的发育情况不同,少年看起来属于发育得比较好的那类,身高已经明显地拔起来,只是骨架够了,身体没跟上,显得特别瘦。 少年见聂毅半天没回话,以为是被看出来他说谎了,自己主动地坦白,“其实我18了,但是他们说你喜欢16岁的,所以让我说16,但是我身体还是很软的,你看!” 他表演杂技似的把他清瘦的腿挂到了脖子上,向聂毅证明他说的是真的。 聂毅还是没有回话,敛着眉头,观察少年。 “你要是一定要找那么小的,这里可没有,刚刚外面的其实都已经成年了,没成年的都不在这里,也不是随便花钱就能嫖的。”少年自己打开话匣,说得十分直白。 “不在这里,在什么地方?”聂毅问。 少年把腿放下来盘腿坐好,准备跟聂毅唠半天似的拉起家常,“那我哪里知道,他们也不会告诉我,都是海哥自己带着,娇贵着呢,人都伺候大老板的,跟我们不一样。” “你为什么不上学?” “家里没钱呗,父母都生病,又没上过学,没什么技能,找的工作又累钱又少,谁不想轻轻松松就有钱赚啊!这里我还能每个月给家里寄钱呢!” 对少年的话聂毅十分地不赞同,他也没技能没上学没有钱,可是这些并不是可以堕落的理由,声音不禁严厉起来,“那是怎么来这里的?是不是有人逼迫你的?” “怎么可能,我们都是自愿的,就算不是也不能说,是不?”少年脱口而出,说完忙捂嘴,然后又松开给自己解释,“我是说真的,都是自愿的,这年头好吃懒做的那么多,比如我!” “你还这么小,不打算在这里一辈子?”聂毅不信他的解释,直接跳下一个问题。 “我还想呢,但是过几年钱就不好赚了!”少年说着突然想起来正事,“你是花钱来找人聊天的吗?” 提到钱聂毅就心痛,他这花钱的速度跟他赚钱的速度相比,简直一个是火箭,一个是手推车。他强行撇开跟钱相关的念头,回道:“不行吗?” 少年愣了一下,突然笑起来,“行啊,只是头一回有你这么帅的客人,感觉有点可惜,你真的不想——” 他突然跪起来,朝聂毅靠过去,像在给聂毅磕头一样跪在聂毅腿前,手轻轻地朝聂毅的腿摸上去。 聂毅立即截住他的手,一把将他摁在地上,看到沙发旁边就有绳子,他直接捡起来把少年绑起来。 少年也不挣扎,任他绑好之后,还扭过头对他笑着说:“原来你喜欢捆绑啊!” 聂毅不理他,他没那么多问话的技巧,少年看起来虽然嘴不严,显然是个老油条,于是打算不讲什么技巧,直接逼供。 于是他一把将少年提起来扔到沙发上,站在少年面前,眼睛挪到旁边的柜子上,发现了一把短刀,他拿过来一看,没有开锋。 少年大方地躺在沙发上,张着双腿对着聂毅,还笑了笑,仿佛在说‘快点继续’。 聂毅立在少年面前,灯光将他的身影投出一个阴影映在少年身上,他也不看少年,只盯着手中的刀,像拿着什么价值连成的宝贝似的,前前后后地仔细打量,然后自言自语地开口。 “你觉 分卷阅读103 得这把刀怎么样?” 少年瞪了下眼,感觉到了异样,看着聂毅没有出声。 聂毅仍然盯着他手里的刀,试刀快一样地拨着刀锋,继续说:“你觉得没有开锋的刀能够杀死人吗?” 少年的眼睛倏地瞪得更大,这时聂毅终于看了他一眼,只是这一眼他感觉到的不是想象中的某种play,而是这人真的在考虑怎么用一把没开锋的刀杀人。 然而,他面前的人仍然语气平静地继续向他描述。 “我以前认识的一个人告诉我,没开锋的刀杀人挺废劲的,砍在肉上都不见血,只能一下一下地慢慢磨,可是还是很费劲,最后血肉模糊,但是也不会死人。所以还是捅胸口好点。 不过一般人都不能一刀捅中心脏,那就再捅一刀,再捅一刀,再捅一刀,最后整个胸口全都是血洞,还没有捅中心脏。” 少年感觉他胸口莫名地发痛,下意识地往后缩,再离眼前的人远点,可是背后就是墙,他根本无路可退。 他惊慌地瞪着面前的人,不自觉地开始发抖,对方突然又朝他近了半步,腿都抵在了沙发沿上。 “看来捅心脏也不好,而且会滚很多的血,清理起来很麻烦。我觉得还是捅脖子比较快,一刀下去一个洞,马上就断气了,你觉得呢?” 聂毅抬眼对上少年的视线,少年瞪着眼,半晌突然哇的一声哭出来。 “不要说了!你要问什么,我都告诉你!”少年乞求地看着聂毅,仿佛如果他再不开口,聂毅就要实践刚刚所说的。 聂毅轻轻一笑,把也扔开,还是刚刚那样淡然的语气,“我只是说说。” 少年已经不相信他的‘只是说说’,瑟缩地退到了沙发的一角。 聂毅就站在沙发前,他被灯光投出的影子终于和少年错开,他说道:“先说你知道的,这里面一共有多少和你一样的人?” 少年想了想回答,“没有数过,可能30几个吧。” “都是男的?” “还有女的。” 聂毅想的了想,“你们上面有几个领导?你们归谁管?” “管我们的都是海哥,整个夜风都归他管,其他人都是海哥的手下。” “你刚才说的真正的16岁以下的,在什么地方?” “我真的不知道,不过跟唐先生有关,我听到海哥和人说话的时候提过。” “唐先生是谁?” “不知道是什么人,但是海哥听他的,那些未成年的生意都是唐先生带来的。” “你见过唐先生吗?” “见过,唐先生有时候会来玩,不过他不喜欢我,嫌我太高了。” 聂毅顿了一下再问:“你知道唐先生的全名叫什么吗?” “不知道。” “那他是干什么的?” “不知道。” 少年又下意识地往后缩,虽然已经没有地方可退了。 聂毅注意到少年的动作,与少年隔远了一点距离,见少年松了口气他继续,“你们平时住在什么地方?” “就住在这里。” “没有客人的时候,你们都在住的地方吗?” “是,不许出去。” “那你一天能赚多少钱?” “这个得看生意,像你,我能拿到800。” 聂毅上前想解开少年手上的绳子,少年却突然从沙发上跳开,警觉地望着他。 “我只是想解开绳子。”聂毅无奈地说。 少年不太相信地打量着他,虽然没看出来这人哪里可怕,但是那个恐惧莫名地留在了他心里。 聂毅把少年拽住,强行解开了他手上的绳,问道:“这里面有多大?” 少年揉了揉手腕,观察着聂毅,“我记得有30几个房间。” “带我去看看。” “不行,会被骂的,而且房间里又进不去,什么都看不到。” “我就参观一下。” 少年还是不肯,聂毅的视线瞟了眼此刻躺在柜子上的那把刀,少年立即妥协。 说道:“我跟你说,要是被人看到,你一定要说是你强迫我的,不然我会被打的。” “你们还会挨打吗?”聂毅问道。 少年一放松就又敞开了嘴,“怎么不会,你以为那些技能是天生的就会啊!” 聂毅立即想起他在平板电脑上看到的介绍,上面那些‘技能’,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领着少年开门出去,在少年的带领下,聂毅把里面的格局都记下来,发现除了外面的房间,后面还有后台,大概是少年说的他们住的地方,但是门口有人守着,他一靠近就被拦下,不让进。 他不确定从进去之后里面还有出路,按少年说的不让他们出去的话,里面是住的地方的话,肯定不会另外设门,就是有肯定也是锁着的。 聂毅只得退回去,带少年往回走,他问少年,“你在这里多久了?” “一年多。” “想不想出去?” “什么?” 聂毅站住,转身对着少年,“一年多你都被关在这里,你不想出去吗?” 少年犹豫了一下,否定道:“一个月可以出去一次,虽然只能去指定的地方,我们都是签了合约的,就只干这几年,然后出去了,我就有钱了,为了钱,我可以忍。” 聂毅没在劝少年出去,换了个问题,“能不能送我出去?” 少年觉得他今天什么也没干就能拿到钱,虽然被吓得不轻,总体还是 分卷阅读104 赚到了,于是欣然同意。 于是,少年送聂毅到了出口,门口的保安看到聂毅有点诧异,毕竟聂毅刚进没多久。 少年站在门口,“我不能出去了。” “那你就站在这里,看着我离开了再回去。”聂毅要求地说。 “好吧。”少年点头。 聂毅确定了少年站的位置,然后走出去,拿回了他的手机,余光瞟了眼旁边的保安。 突然,他不舍地回去抱住少年,旁边的保安注意了他一眼就松懈了,他立即趁机拉起少年往外冲出去。 大概是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事,保安一时没反应过来。 少年其实也没有反应过来,被聂毅拽着跑,等他回过神时,他已经被当逃跑对象在被人追了。 聂毅拉着少年横冲直撞地从内厅冲出去,闯开外面的门,从七弯八拐的通道出去,但是不等他们走出通道,就有人从外面堵上来。 少年看着两头的追兵,犹豫了一下,突然反拽了一下聂毅,“这边。” 接着变成少年在前面,聂毅被少年拽着,聂毅奇怪地问,“你怎么突然帮我了?” “废话!我现在要是回去肯定会被打死,被你害惨了!”少年慌忙地冲在前面,最后在他前面出现了一个小门。 聂毅估算了一下,这里应该就是上次看到唐明伟进去的后门,只是门口有人守着,少年要直冲出去,聂毅一把拽住他。 少年回头,直瞪聂毅,“他们追上来了。” 聂毅点头表示知道,然后说,“等下我叫你走就走。” 少年不确信地点头,然后躲到一边。 聂毅走出去,装作喝醉的样子,守门的人看到他,过来问道:“先生,您要去哪儿?出口在外面!” 这时聂毅听到那人的对讲机响起来,他不给对方回话的机会,立即拽着那人就着被扶的姿势狠狠一拳凑上去。回头对少年喊,“快走。” 少年挺机灵,立即冲上去开门,还记着等聂毅。 聂毅立即甩开看门人,往门冲过去。 两人冲出门后,一路狂奔地往巷子外面冲,而后面的人已经追上来,不是一个,而是一群。 聂毅往后扫了一眼,拽起少年冲出了巷子。 少年边跑边喘气地问:“喂!你要带我去哪儿?” “投案自首!”聂毅回道。 少年立即顿住,瞪着聂毅,“你说啥?自什么首?那我还不如回去被打死!” 聂毅没空回答,强行拖着少年往前跑,这时候大街上虽然还有人,但大多数都已经回家了,顶多有路人朝他们看热闹地扫一眼。 更糟的是他们的前路被从前门出来的人堵住了,聂毅心想要跑不掉了,旁边突然一辆正好停在他们身边。 聂毅转头看过去,车门已经打开,段寒江的脸透出来,对着他喊,“上车。”他直接把少年塞进了后座,自己再坐进去,追他们的人追到路边,车刚好开出去。 段寒江看了眼后视镜,对上聂毅的视线,眉头狠狠一耸,教训道:“这是怎么回事?这孩子又是谁?” 聂毅回答简而言之地回答:“证人。” 趴在后座上喘气的‘证人’终于坐正起来,等他休息句了打量起车和开车的人,然后发现外面的建筑变成了警察局,而车往警察局里开了进去。 他立即闹起来,“我操你大爷!老子也是凭体力挣钱,自个毛线的首!我要下车,放我回去!” 段寒江把车停下来,回头威胁道:“别吵,再吵把你铐监狱去!” 少年看着段寒江愣住,被监狱俩字吓住,不敢再吵了。 段寒江下车,把少年先从车上押下来,叫人带进去。少年见到穿着制服的,更不敢吵,叫干什么就干什么。 处理完了‘证人’,段寒江回过头,聂毅已经自己下车,走到了他面前。 他从头到脚地把人打量了一遍,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气,聂毅穿了一身毛没像猩猩,还挺帅气,像刚去山西挖了煤回老家等着过年的隔壁二愣子。 “不是叫你不许乱来。”段寒江开口。 聂毅没听懂段寒江话似的,直接把偷拍的摄录机取下来递给他,“应该够搜查夜风了,唐伟明和夜风肯定有关系,查夜风一定能查到他。” “完了?”段寒江接过聂毅递过来的摄录机。 聂毅慎重地摇头,“没有,这些总共一万八,可不可以报帐?” “啥?”段寒江眉头一抖,没想居然还要钱。 聂毅从口袋里把他一万八的会员卡拿出来,也一齐塞到段寒江手说,说道:“这是我8年的积蓄,能不能报帐?” 段寒江把聂毅给他的会员卡拿起来看了又看,最后回道:“找陆诀报,安阳支队比我们有钱。” 第50章 50句 丫 安阳支队办公室, 陆诀穿着一件单毛衣,仰头往嘴里灌了一包板蓝根, 直接嚼两下吞了。 容鑫浩在一旁盯着他忍不住说:“陆队, 你要不把衣服穿上?” “穿个屁!热!”陆诀眼也不看人地吼了一声, 今晚整队人都加班,他们把唐伟明身边所有可能相关的失踪案件都查了一遍,时间最远的追遡到了20年前。 如果唐伟明这20年来都没有收手, 那张伟这样的例子一定不会只有一例。可是查了一晚上什么也没有查到,他还把自己弄得着凉了,正烦得想骂人的时候, 突然接到段寒江的电 分卷阅读105 话。 “有什么事赶快说, 别耽误我时间!”陆诀的语气能有多差就多差。 段寒江举着手机站在窗边,刚才把聂毅价值一万八的资料整理了一遍, 他们洪局亲自下的命令, 联手扫黄大队今晚去夜风——扫黄, 其中关系到张林军的案子, 所以让段寒江通知一下陆诀。 段寒江看了眼时间, 现在凌晨刚过, 他说道:“1小时后夜风扫黄行动, 江队那边已经联系了,你怎么样?” “扫什么黄!撑得没事了!”陆诀脑子发晕,想也没想地回。 段寒江提醒他, “那就是不去了?就算你去这事也跟你们安阳支队没关系, 证据是我们聂毅弄出来的!不过一万八的消耗, 你要是给报了的话,抓到唐伟明我就不跟你们队抢功劳了。” “什么一万八?” “夜风会员卡。” “我去!我凭什么报!你们申请了吗?” “那就这样,算了吧!” “等下!”陆诀忽地打了个喷嚏,“他发现什么了?你们从哪儿过去?我马上来!” “呵!过时不侯了。”段寒江心胸狭窄地回了这句,就挂断电话。 段寒江从窗边回来跟其他人打了声招呼,往外出去回了自己的办公室,刚才聂毅被洪国光表扬了一番,不过聂毅小同志完全没有高兴起来,这会儿还在他办公室里念他的一万八。 段寒江顺手牵羊地从周愚那拎了几个包子,进门随手丢给坐在沙发上低头算帐的聂毅,问了句,“算清楚了吗?” 聂毅往嘴里塞了一个包子说:“就算我一个月送20晚外卖,这20晚一分钟都不休息,除去了每月的花费,也要存一年半才能存回来!” “放心,陆诀会出的。”段寒江说了这句,去把他桌子后的椅子拽出来,坐到聂毅面前,突然严肃起来。 “怎么?”聂毅抬头盯着段寒江,不知他要干什么。 段寒江对上聂毅的视线念:“你觉得没有开锋的刀能杀死人吗?一般人都不能一刀捅中心脏,那就再捅一刀,再捅一刀,再捅一刀,最后整个胸口都是血洞,还是没有捅中心脏。” 聂毅拿着笔按计算器的手抖了一下,嘴里的半个包子没嚼直接吞了下去,回道,“怎么了?” “这些话,是你说的?”段寒江直盯着聂毅。 “不是。”聂毅莫名有些紧张,“我以前没事的时候看的小说里面的。” “什么小说?” “侦探小说。” “叫什么名字?” “犹大的晚餐。” 段寒江直接拿手机搜了一遍,发现不是什么宣扬变态杀人的小说,只是凶手最后有些过激。但聂毅拍回来的视频里,他说的那段话恐怕连奥斯卡影帝也不一定比他台词念得更真实,他让宇文枢把聂毅那一段话从证据上剪了才交出去。 一动不动地愣了一会儿,他坐在椅子上直接滑回去位置,仿佛刚才他什么也没说,随口问道:“聂毅,你要不先回去?等下我要跟扫黄队去夜风。” “嗯。”聂毅闷着头把段寒江带给他的几个包子全啃了,他明白段寒江的意思,段寒江仍然在怀疑他有杀人倾向,就像段寒江说的相信他是清白的不是因为相信他,而是因为他如果是凶手不会那么轻易被抓。 他啃完了包子,起身就走,没跟段寒江招呼一声。 段寒江盯着聂毅怄气往外走的背影,大方地没计较他的不‘尊老爱幼’,看了眼时间差不多就抄起东西出门。 扫黄大队的队长名叫江河海,也不知道是五行有多缺水才取了这个名字。 段寒江赶到集合地点时,看到陆诀果然还是来了,不过这回他只跟陆诀相互瞪个眼,就算结束了‘见面问候’。 接着三位队长沟通了一下行动方案,这场临时盛大的扫黄行动就正式开始了。 扫黄这事实际上主要负责的还是扫黄大队,无论是平阳支队还是安阳支队都是配合,主要是和唐伟明相关的那部分。 所以主要行动的也是扫黄队和武警,根据聂毅提供的线索,各个出口都被围堵,里面的人基本一个也没跑,内部各功能的分部也一清二楚,可以说快、狠、准,完全没给对方反应的机会。 段寒江和陆诀都在外面等到该扫的地方都扫得差不多了,两人才进去,里面已经没有了花花绿绿的灯光,仿佛被照出原型的妖怪,什么都再也无法隐藏。 “段队。” “江队。” 段寒江走到里面的内厅,听到江河海叫他,转身迎上去,陆诀从后面跟上来,同样打了声招呼。 “怎么样?”段寒江问。 江河海摇头,“没有见到你说的人,只有等清查幕后了。” 段寒江嗯了一声,倒是没觉得失望,就算今天能把唐伟明也一起扫回去,也只能告他一个嫖|娼,他们需要的是唐伟明犯罪的证据。 “那个江队,管事的有个叫海哥的,让我们先提出来审一审。”陆诀半点不客气,他跟江河海是校友,两人关系也还很不错,段寒江这头不给他行动集合的地址,他就直接问的江河海。 江河海斜眼瞟过去,说道:“那你是先要查资料,还是先审人啊?总不能一样也不给我留吧?” “要不这样,我审人,资料让段队去查?”陆诀是真的不客气。 江河海作势一脚朝陆诀踢过去,“想得美!” 无论 分卷阅读106 陆诀想得是不是美,最后都还是只能选其一,于是段寒江在扫黄队把夜风的营业资料整理出来之后,将其中可能与唐伟明相关的那部分带回了局里。 本来他是调去协助安阳支队了,这堆资料应该搬去安阳支队的,但是安阳支队已经被陆诀连过道都占领了,他们队又正好没有棘手的案子,于是他直接搬回了‘自己家’,还叫了几人过来帮他一起查。 然而,一晚上过去,无论财务采购客户所有可能的,都查了一遍,但还是没有找到与唐伟明相关的信息。 周愚打着哈欠说:“这是给扫黄队做嫁衣啊!小聂知道肯定要哭了。” 段寒江没理周愚,起身习惯地去窗边摸出了烟盒,抽了两口才想,小聂说不定这会儿真在哭,一万八都要打水漂了。 他想着觉得不能这么就放弃,于是给江河海打了个电话。 “江队,还没睡呢?”段寒江一大清早就问候人睡觉。 江河海不禁地打了个哈欠,“睡什么睡!你查到了吗?” “给你查出了好几个嫌疑人。” “就是没查到那个姓唐的?” 段寒江重重地吐了一口烟后问,“你那边有吗?” “没有。”江河海回得斩钉截铁。 没有查到就是没有查到,段寒江不能逼迫别人给他变一个证据出来,于是说:“我等会儿让人把资料给你送过去,你看什么时候行了,让我提海哥出来。” “行,到时我通知你!”江河海应下,正准备挂电话,段寒江突然接了下句。 “对了,江队,这回夜风的事可不是我们队挖回来的。”段寒江不咸不淡地说道。 江河海诧异,“那是谁的功劳?” 段寒江风轻云淡的笑,“我认识的一个小朋友,进不了编制,想进我们混个顾问。” 江河海没有追问,笑了一声回答:“放心,这事包我身上。” 段寒江说了声谢收起手机回到桌边,在那堆资料里捡出了两页拿着,然后对周愚说:“等会儿上班了你让人把这给扫黄队送过去,我先走了。” 不等周愚反应,段寒江说走就走,这两天只在车上睡了会儿,脑子都都一直嗡嗡直响。 他下楼开车,直接去了聂毅那边。熟门熟路地爬到小阁楼上,聂毅正蹲在阳台边上给一个盆里栽的几棵葱浇水。 “寒哥,怎么样?抓到唐伟明了?”聂毅看到段寒江立即站起来问。 段寒江长叹了一口气已经算是回答,他也不能说聂毅的辛苦白费了,好歹端掉了一个卖淫组织,这功劳绝对不小了。 聂毅已经从段寒江的表情里看出了结果,站到段寒江面前说:“如果最后都找不到证据,是不是就只能这样放过唐伟明了?” “我们都还没有放弃,安阳支队的所有人都还在尽力。”段寒江避重就轻地回答,实际上事实就是他们找不到证据,只能放过唐伟明。 “寒哥,唐伟明可以伪造证据逃脱法律,是不是也可以——” “聂毅!”段寒江立即打断聂毅的话,严词厉声地告诉他,“记住,警察破案抓人永远都讲的是证据,实实在在的证据,就算确认嫌疑人就是罪犯,也不可能使用这种方法。” 聂毅不自觉地僵直了背,被段寒江的态度怔住,不明白段寒江为什么有这么大的反应,他只是不甘心地随口一说。 段寒江冷静下来,慎重其事地对着聂毅说:“聂毅,记住!警察永远不能犯罪。” “嗯。”聂毅愣着眼点头,段寒江径直转身进屋。 被聂毅这一闹,段寒江实际上已经不那么困了,他突然想起来又回头从怀里掏出两张纸塞给聂毅。 聂毅接过来摊开一看,发现是8年前他案子的律师在夜风留下的信息,他抬头正要说谢,段寒江完全不想理会他地进了门,他把这声谢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段寒江揉着太阳穴,结果手放下来就看见房间里,聂毅原来的一张床被拆成了两张床,两张床中间的墙上挂着那件猩猩皮一样的皮草。 他这时才发现原来聂毅床底下是用砖头砌起来的,上面搁了几块木板,他真是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节省的床。他暗笑了一声,朝着没睡过的那张倒下去,刚觉得不困的他一分钟就睡着了。 段寒江刚睡下一小时,他的手机跟催命一样的响起来,他闭着眼摸到手机接起来,说道:“要是没有十万火急的事,我干你大爷!” “你去试试!”陆诀冷声地回了一句。 “操!”段寒江发现连自己也骂进去了,终于睁开眼问:“什么事?” 陆诀的声音明显地兴奋起来,“老子连干了18个小时,终于找到了。” 段寒江忽略了陆诀的粗话,倏地从床上坐起来,“什么?” “半年前‘朝阳’希望公益基金举办了一次活动,邀请十个被资助的失学儿童前来参加,其中一个叫司骐骏,在参加完活动的第二天被人拐走了。” “被拐?” 陆诀气哼哼地说:“就是因为这个被拐害老子花了这么多时间!这个司骐骏在参加完活动的晚上,和同学偷偷跑出去玩,就再也没有回来,他的同学说当时有一个老奶奶摔倒,司骐骏跟他们说去扶老奶奶过马路,就再也没有见他。 他们当晚都以为司骐骏先回去了,玩到很晚才回去就直接睡了,等第二天起床才发现司骐骏没有回来,老师报了警,但因 分卷阅读107 为上面的扶老奶奶过马路,被定义成了拐卖。” “你怎么确定司骐骏一定跟唐伟明有关系?”段寒江问。 陆诀笃定地回答,“司骐骏今年13岁,我把他的照片发给你看一下就明白了。” 陆诀说完就直接挂电话,过了一会儿段寒江就收到陆诀发来的照片,果然他看一眼就明白。 这个司骐骏像极了张翔小时候,看来唐伟明对张翔小时候有什么特别的执念。 “聂毅。”段寒江叫了一声没有回应,他起床再叫了一声,“聂毅!” 还是没有回应,他以为聂毅出门了,于是去洗漱了一下,穿上外套就准备出门,结果出门就看到聂毅站在门外。 “你站在门口干嘛?”段寒江被吓得一惊。 聂毅没有回答,直接说:“我刚听到你说的了,我一起去。” “你不去赚钱了?”段寒江笑着问道。 聂毅挺起胸膛立正,回道:“为正义服务。” 第51章 51句 丫 聂毅坐在车上, 对自己刚说的那句‘为正义服务’有点脸红,此时目光直视前方, 不好意思看段寒江。 “说都说了,有什么不好意思!”段寒江没严肃起来, 最后还是语气里带了笑意。 不过聂毅仍然不理他。 他又说, “这世道像你这么有使命感的人不多了,你要自信!” 聂毅继续不理他。 两人就这样段寒江非要跟人说话, 聂毅完全无视地飙车到达了安阳支队。 这回在会议室里的人不只陆诀和容鑫浩, 另外还有两人, 不过段寒江和聂毅进去的时候陆诀没时间跟他们介绍, 直接开始讲起了案件。 陆诀首先拿出了一张照片,投到投影上面说:“这是基金会活动现场的照片,当时时司骐骏和同学一起上台表演,这里坐的是基金会的领导,其中有唐伟明。” 他说着直接在照片上面把唐伟明圈出来, 继续道, “后面还有一个流程是颁发资助金, 流程上面的记录, 给司骐骏颁发的人就是唐伟明, 也就是说唐伟明有绝对的时间和机会跟司骐骏接触, 让他决定对司骐骏下手。” 说完后陆诀把投影上的照片换下来, 但是新的资料他在电脑里翻了半天没翻到, 别人没烦他先烦起来。 容鑫浩说:“我来。” “不看了!”陆诀不满的一声直接把电脑扣下去, 然后凭嘴说, “根据当时报案的资料,司骐骏失踪的时间是头天晚上的10点左右,但是在第二早上7点才被发现,因为被当成了人口拐卖,所以侦查的方向都在各大车站交通网络上,最终什么线索也没有找到,司骐骏的家人现在还在全国各地的追查人口贩子,寻找司骐骏的下落。” 段寒江张了张口,只是声音还没出口,陆诀就一眼朝他瞪去,打断他。 “我说的这些不是废话,从20年前到现在,不只司骐骏一个,也许几十,也许上百,有的甚至都已经不在这世界上了,他们受到的伤害,我们不能替他们做到什么,任何安慰可怜愤怒都是放屁,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替他们将凶手伏法! 今天就算死也要给我找到唐伟明犯罪的证据。” 陆诀说完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只剩下他干咳了两声的回音。 隔了片刻陆诀继续,“把所有唐伟明相关的可能的能够藏人的地方,全都找出来。”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的人立即行动起来,聂毅看了眼段寒江,他被陆诀一番话说着热血沸腾,搓着手可是不知道他该上哪儿帮忙。 段寒江坐着没动,他蹙着眉考虑了半晌,抬头对上陆诀的视线,“我觉得在海哥那儿可能会有什么线索,聂毅带回来的那个小孩说过,海哥除了夜风,还管了另一项未成年的生意,而且提到这些未成年很可能是从唐伟明那儿来的。” 陆诀的感冒变严重了,这会儿有些气弱,特别刚吼过之后,这会儿连声音仿佛温柔下来,“我也这么觉得,可是江河海也没审出来什么线索,我早上问过他了,说海哥把所有罪名都担了,夜风是他的,上面没有人,唐伟明也没关系,就去嫖过两次,两人只是见过,不熟。” “要不海哥那边我去跟,你去找人?”段寒江建议。 陆诀思忖了一下,“行,就这样,有线索随时联系。” 段寒江觉得陆诀感冒了好沟通多了,连带说话也听着顺耳得多,于是他带着聂毅匆匆来了安阳支队一趟,又匆匆离开,往扫黄大队赶去。 不过路上他给江河海打了个电话,车头又调转了方向。 江河海正带人去搜海哥家,段寒江跟江河海说了声,就直接往海哥家赶去。 海哥姓海,名叫海胜,因为总是被人叫成海参,所以再也不许别人叫他的名字,只能叫海哥。 海胜住的地方在一个离市中心不远不近的别墅小区,算不上毫宅,但也绝对价值不菲。 段寒江到了地方,发现扫黄大队的阵仗比刑侦队大多了,昨天晚上大行动不算,这会儿只是一个搜查,居然来了五六辆车,他车开过去居然没有地方可以塞,最后硬是找了个位置强行挤进去,完全不管别人能不能出来,然后匆匆下车。 在门口他们被拦了一下,里面江河海喊话才放了他们进去。 段寒江进门房子里面已经到处都是人在侦查,他第一句就问江河海,“有 分卷阅读108 线索吗?” 不过并没有得到让他高兴的答案。 江河海摇头,“这个海胜狡猾得很,房子里不是临时收拾的,看来是平时就随时准备着被查,这么大个房子都干干净净的,像他是个清白人一样。” 段寒江撇着头往屋里瞟,嘴上对江河海说:“我们进去看看?” 江河海完全没有意见,“还要多靠段队你啊,毕竟刑侦你们最专业。” 段寒江不接受江河海的马屁,领了手套和鞋套,递给聂毅一套,两人一起往里走去,边走边讨论,聂毅先开口。 “如果说海哥他平时都没把夜风相关的线索带回来,他肯定是个很小心的人,可是他那么小心的话,肯定也不会放心把那些孩子随便藏在哪里。如果是我,至少我会把人藏在我随时能掌握动静的地方,比如附近。” 段寒江余光朝聂毅瞥了一个‘孺子可教’的眼神,回道:“附近?有多近?” “能够看到的地方。”聂毅回答完了,过了片刻还加了一句,“随时能看到的地方。” 段寒江赞同,“这个随时能看到的地方只能是卧室,就像有一箱子金子的财奴地主,最担心的就是睡上睡觉的时候金子被人偷了,所以一定会枕着金子睡觉。” 聂毅看向段寒江,动了动唇,他觉得段寒江这个比喻虽然挺合适,但是怎么听都显得‘儿童’了一点,不过他没说出来,只是点头表示认同。 别墅总共有三层,但是第三层是个阁楼,海胜一定不会住阁楼,二层有两个房间,两个房间格局一样,看起来都有人住过。 段寒江和聂毅停在两个房间的中间。 “哪边?”段寒江问。 聂毅去两个房间都看了一遍,然后回来对段寒江说,“这边。” 段寒江往聂毅指的房间走进去,一眼就看到床头的磨损,和床头柜上发黄的烟缸,说明这人房间一定是长期都有人睡的,而且经常在床上抽烟,可能是半夜常起来。 但是聂毅确定是这个房间的理由却是,“因为这边的窗户看出去是小区的深处,而另一边的窗户看出去是远处是围墙,外面就是大路,财主一定会担心金子会被偷的。” 段寒江认真地审视着聂毅,叫了一声,“聂毅,过来。” 聂毅听话地走过去,段寒江倏地踩了聂毅一脚,聂毅不惊不诧,只是抬眼瞪他。 “你为什么踩我?我说错了。” “我只是举例说明了一下心理安全范围,没把这比喻成财主和金子!” 房间里除了两人,还有另外三个搜查员,都莫名地朝他们看过来。 段寒江举着脑袋,若无其事地走到靠窗那边的床头,在枕头和床头柜里翻找。 “寒哥,你是不是在找望远镜?”聂毅问道。 段寒江点头,正好在枕头里摸到了望远镜,他小心地取出来,站在床头望出去,对焦的地方正好是窗户看出去看栋房子,也还是小区内的房子,但这边的是联排别墅,而那边的是独栋,与其它房子都隔得较远。 肉眼看不清楚,但是用望远镜可以清楚地看到那栋房子所有窗户都关着,而且所有窗户的外面都装了防盗窗,连三楼都装了。 这怕不是家里存什么奇珍异宝,就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段寒江把望远镜交给旁边的搜查员,“提取上面的指纹。” 他说完就转身往楼下冲,聂毅往窗外瞥了一眼,已经明白段寒江的想法,立即也跟下去。 “江队。”段寒江在楼下看到江河海,大步冲过去。 江河海惊讶地看着他,“怎么?找到线索了?” 段寒江直说道:“旁边那栋房子我觉得有问题,叫两个人跟我们去看一下。” 江河海停顿了下,“我跟你们去。”他说着另外叫了两个人一起。 于是几人一起前往了不远处的那栋独栋别墅,他们到达别墅的门前,段寒江观察了一下这一栋和离其他的房子最近的也大约有300米,站在门前他就感觉到一股死寂,院子里只有草皮长得茂盛,相比其它院子的花草繁盛,形成鲜明的对比,尤其是无处不在的防盗窗,让人觉得这屋子里不是住人,而是一个监狱。 江河海让人去把物管和保安的人叫过来,段寒江对他们问:“住这栋人叫什么名字?” 物管答道,“这栋房子没有人住,主人是搞什么文物的,这房子就是用来做仓库存放文物的。” “用上千万的别墅当仓库?是有多土豪?”段寒江反问。 保安信誓旦旦地说:“那是因为我们小区安全,绝对不会被偷。” 段寒江看了保安一眼,显然不承认他的说法,继续问:“那这房子的主人经常来吗?” “来啊,文物经常要送去展出,所以经常送出去又送回来,今天早上还拖了一车出去,这回送的挺多的,是个大车。”物管继续说。 段寒江瞬间蹙眉,往房子看过去对物管说:“真要是值钱到需要用几百上千万的别墅来当仓库的文物,你舍得没事搬进搬出?你知道什么叫文物吗?” 物管被段寒江的语气震住,动着嘴唇就是半天没说出反驳的话来。 段寒江直接说,“这房子有问题,我们要进去检查!” 物管这下终于把话说出来,拦着段寒江反对,“不行,这要是出什么问题谁负责?” “我负责!”段寒江肯定地答道,“但是,可能有几 分卷阅读109 十个孩子被关在这里,现在又被人带走了,如果这些孩子出了什么问题,你负责?” “什么孩子?”物管倏地愣住。 段寒江无视物管的意见,对江河海说:“江队,叫人来开门。” 江河海还不太适应段寒江的行事风格,迟疑着说,“要不先查一查这房子的主人,申请一下?” “等你申请下来了,人早就不知道被带哪儿去了。”段寒江直接往别墅的大门进去,准备展示他的开锁特长,结果看了眼发现竟然是密码锁,他骂了一声,回头喊,“江队,人呢?” 江河海犹豫了片刻,还是叫人回隔壁去叫人了。 没过几分钟,专业人员过来。 段寒江把位置让出来,对江河海说:“江队,你这真是什么人员都带上了?” “准备应付保险柜的。”江河海答道。 段寒江赞道:“有道理,我就完全没有想道这层。” 两人说话的时间,能开保险柜的技术员已经把门打开了,旁边的物管和保安显然不同意他们进去。不过江河海人带得多还是有好处的,两人都只敢用眼神不同意,没实质地表现出来。 当大门真正大开的瞬间,里面一股长年不能风的味道扑面而来。 段寒江捂了捂鼻子,江河海从口袋里摸出来一把口罩,一人发了一个,他接过口罩忍不住说:“江队,你这准备得也太充分了。” 江河海笑了笑,接着都往里走进去。 物管和保安在外面愣着相互瞪眼,最后还是决定跟进去,不管里面有什么他们都要盯着,到时也好有话说。 不过一楼的窗户全都从里面被封住了,不开灯一处漆黑,刚从外面进去,什么了看不见。 段寒江打着手机找到开关,啪的一下屋里亮起来,然后所有人都愣住了。 里面没有什么文物,空空荡荡的,到处是生活的痕迹,并且人数还不少,门口的鞋柜里塞满了鞋,大大小小,男款女款,但尺码都偏小,绝对不会是成年人能穿的。 “你刚才说的今天早上的大车,是什么时候离开的?车牌号多少?”段寒江立即转身对物管问。 这会儿物管显然也看出问题来,愣回神对保安说:“小赵,快去查一查。” 保安没反应过来,被物管推了一下他才动起来。 段寒江说:“我跟你去。” 这些警察里段寒江看起来气势最足,其他人没有意见,保安更不敢有,连连点头给他带路。 段寒江出门时,回头跟对聂毅喊了一声,“聂毅,查一下这房子。” “好。”聂毅应声,暗自地深吸了一口气,往房子里面走进去。 住在屋里的人都是突然离开的,什么都没有来得及处理,客厅里只有几张沙发,上面放着几本翻开书,还有几个老式不用联网的游戏机,甚至桌上还有吃到一半的早餐,生活在里面的人应该都很随意。 他在楼下走了一遍,然后上楼去。 楼上一共有四个房间,每个房间都放着两张双层床,他数了一下有人睡的应该只有13张,但每张床上都有枕头,其中只有一张的另一个枕头没有睡过的痕迹。 在数到的最后一个房间时他停下来,仔细地打量了一遍。房间的环境不差,没有脏乱,肯定经常有人清理,床靠墙在两边,中间有个小桌子,上面还有许多零食。床头中间的墙壁上,还装了一个大电视。 出于某种直觉,聂毅走过去打开电视,发现果然电视没有联外线,只有内连的储存器里有几部影片,他随便点开一个,过了片头就直接跳出来限制级的画面,重点是里面的其中一个对象,是个看起来就很小的孩子。 所以,这些人给思想还未健全的孩子天天看这种东西? 聂毅扔下摇控器,抬起脚狠狠地踹在电视上,液晶电视被他踹出一个窟窿,熄火了。 外面的人听到声音立即过来问:“发生什么事了?” 聂毅面无表情地走出房间,说了句,“没事。”然而他身后的电视在他出去后,啪的一声掉到了地上。 聂毅下楼给段寒江打电话,“寒哥,住在这里的孩子应该有25个。” 段寒江的声音隔了一会儿才传过来,“知道了。” “你那边怎么样?” “查到车牌和车了,已经联系交警那边。” “那我过去找你?” “来吧。” 段寒江在监控室里查那栋房子车辆的出入情况,基本上一周至少有两次出入,每次的时间都不一样,有早有晚,但是基本上出去都有隔了一两天才回来。 监控室的门突然被撞开,江河海从外面闯进来,看到段寒江说:“查到那栋别墅的主人了,叫龙丽娟,房子是两年前过户到她名下的,在此之前这栋房子是在一家广告公司的名下,因为公司开不下去把房子卖了。 但是这个龙丽娟是个清洁工,根本不可能买得起这样的房子,刚才联系了她,她说她完全不知道这回事,也想不起来任何与这有关的事。” “身份被人盗用了。”段寒江叹了口气,“现在只希望能追上那辆车,车上面能找到司骐骏。” 江河海也叹了口气,接道:“一定会追上,跑不了。” 如他所愿,刚说完他的对讲机就响起来。 “江队,交警那边有消息了,在栩平高速上发出了那辆车。” “什么位置,立即截下来,马上 分卷阅读110 过去。” “东川河出口附近。” 不用江河海开口,段寒江已经做好准备出发,他和江河海刚冲到门口,聂毅朝他撞上来。 “寒哥,你们去哪儿?” 段寒江只回了一个字,“走。”聂毅就跟着他走了。 接下来从平都市往栩平高速一路都响着警铃的声音,段寒江的车本来跟在江河海的警车队后面,他嫌速度太慢,把警铃栽到车顶,然后加速把前面的车超了。 “寒哥,会不会开太快了?”聂毅紧贴着椅背僵直,段寒江这何止是快,他是把汽车当成了高铁在开,而且还是前方有障碍,需要不停换轨道的高铁。 段寒江专注地盯着前路,又从两辆车中间,贴着别人的车头车尾插过去,聂毅感觉车轮有一半边都是悬空的。 “放心,我是刑侦界的车神!”段寒江不抑不扬,说得极其像真的。 聂毅抱着怀疑的态度,抓紧了扶手,眼睛直直地盯着前路,如同坐过山车一样,心惊胆颤地终于安全到达。 他们要追的车是辆货柜车,已经被交警拦下来,不过司机跑了,但好在车里的孩子都被救下来。 段寒江到的时候车停在路边,负责追车的交警和他交换了身份,然后他在警车里看到那些孩子,要么神情呆滞双目无神,要么满眼精光完全不像个孩子。 “所有的孩子都在这里?”段寒江看了一遍,对负责的交警问。 交警回答,“都在这里,一共25个。” 段寒江不确定地再去确认了一遍,他挨着每一个孩子看过来,最终得出的答案还是一样,司骐骏并不在里面。 聂毅在一旁喘了会儿气过来,看到段寒江的表情就已经明白肯定是没有找到司骐骏。 这时追司机的警察带了两个人回来,段寒江上前跟两警察打了招呼,问道:“这两人是司机?” “对,跑得贼快!” 段寒江打量了两人一番,然后对其中一人问:“司骐骏在哪里?” “什么司骐骏?不认识?”对方没有好气地回答。 段寒江往他肚子上招呼了一拳,“真的不认识?” 对方吃痛地叫了两声,语气好了点,但答案还是一样,“真的不认识。” 段寒江狠蹙了下眉,最后又给了那人一拳,江河海他们正好赶到,一来就看到段队打人。 “段队?”江河海上前不太好说。 段寒江哼着气朝他看过去,说了声,“没有。” 江河海长叹着气,也不知是安慰谁的说:“可能陆队那边已经找到了。” 段寒江也抱着这个希望给陆诀打电话,结果陆诀的脾气比他还大。 “找到个屁,老子干死姓唐的他大爷!跟老子装模作样!” 陆诀一开口就是骂人,段寒江把手机拿得老远,本来开着扬声是为了让江河海一起听的,结果让陆诀的骂声响彻了高速公路。 聂毅偏了偏脑袋,突然开口,“有没有可能是唐伟明他老婆把人藏起来了?我们一直追踪的都是唐伟明,但他确实没有接触,所以查不到?” “谁在外面养小男孩,老婆还会帮忙的?”江河海置疑地说。 但是段寒江肯定地说了一句,“陆诀,查!” 第52章 52句 丫 烟雾缭绕的车里, 陆诀咬着烟头,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坐他旁边的容鑫浩对他抽烟治感冒已经无语可说, 只是默默地把车窗开了一条缝, 陆诀立即转眼朝他看过去。 “朱晓梅出来了。”陆诀眯成了两毫米的眼睛从车窗盯出去,立即灭了烟头倒车。 以为陆诀要怪他开窗户的容鑫浩转眼往窗外望去,果然看到唐伟明的老婆从美容院出来, 上了停在路边的车开走了。 实际上现在他仍然对跟踪唐伟明老婆不确定,一般来说老婆帮老公看养小情人这种事,在现代社会不可能成立。但他们确实把唐伟明所有可能藏人的地方都找过了, 而且24小时贴身跟踪, 都没有任何发现,除非唐伟明是清白。 最后容鑫浩得出的结论是唐伟明是清白的比他老婆帮他看养小情人这事, 更不可能, 所以现在他们才会在这里。 “陆队, 如果朱晓梅真的是帮凶, 她图什么?”容鑫浩请教陆诀。 陆诀毫不留情地回答:“我怎么知道她图什么!不是她有病就是姓唐的有病, 我看他俩都有病!”他现在满嘴都涂了火|药, 谁敢叫他开口就喷火烧谁。 容鑫浩噤声, 不再招惹陆诀,好在陆诀也只是嘴上喷火,没有直接把车开上去撞朱晓梅的车, 他们跟了一条路后, 陆诀就转弯, 换人接上。 车转弯之后停在一条小道的路边,陆诀的手机在衣服里震动了半天,他一直没接,现在还在响。 他对着车窗打了个喷嚏才终于把手机拿出来,看到是段寒江习惯性的火苗上窜,不过和他满嘴的火|药汇合竟然相互抵消。 “怎么样?”陆诀语气平静地开口。 段寒江怀疑了一下陆诀是不是要病入膏肓了,随即趁他还清醒时先问清楚,“孩子们都送到医院了,正在清查身份联系家人,你那边有没有收获?” “朱晓梅逛了半天街,又去做头发,又去做美容,现在不知道下一步去哪儿。”陆诀说着看了眼时间,“现在6点,唐伟明刚才去超市买了菜回家,她如果就这么回家今天大概就没戏 分卷阅读111 唱了。” “不一定,夜风被查,唐伟明一定也心慌,他不可能这么做得住。” “重点是你真的觉得朱晓梅会是唐伟明的帮凶?” 陆诀突然质疑起来,不过架答他的不是段寒江。 聂毅的声音有些远地从听筒里传出来,“唐伟明结婚至少也有十几年了,但他是个同性恋,还一直在外乱来,他老婆却也没有跟他离婚,并且这十几年里唐伟明的名声还一直很好。他老婆肯定知道,并且接受了,还愿意帮他维护。” “25年。”陆诀接道。 “什么?” “他们结婚了25年!聂毅,我信你一回,要知道我可是搭上性命下的命令,要是你猜错了,我上哪儿你得陪我!”陆诀别无选择地回答。 段寒江突然接道,“去你的!谁要陪你!”接着挂了电话。 陆诀听到嘟嘟两声后放下了手机,实际上聂毅的分析并不是唯一的可能,普通家庭的夫妻大多都有‘家丑不外扬’的观念,朱晓梅就算知道什么不往外说,也不说明她会帮唐伟明,他现在只有想朱晓梅和唐伟明不是普通的夫妻关系了。 “陆队,金鱼没有归巢,往林平路方向游去了。” 车里的对讲机突然响起来,陆诀立即开车,林平路就在刚才等朱晓梅的那条路旁边,也就是说朱晓梅把车开出去绕了一圈又回来了。 “准备换饵,a信号提示。” “收到。” 陆诀立即把车开上大路淹进了车流之中,现在正是晚高峰的时期,路上的车比较多,很多地方还堵车,他们跟丢的可能很大。 在车看到十字路口等红绿灯的时候,陆诀看到了右前方车里的信号,他立即左转,开出大概300米的距离看到了朱晓梅的车。 朱晓梅在大路上没走多远就拐进一条支路,陆诀记得那条路的另一头是个中学校,初高中都有,心想该不会把人藏在学校里吧? 不过朱晓梅并没有把车开进学校,而是学校对面的一条支路,进去是一个小区。 这所学校是全市有名的重点中学,有许多的家长都在这里租房子陪读,所以学校对面的小区大部分的房子都是出租的。 带一个孩子租房子到这里无论如何都不会引人怀疑,甚至孩子哭闹还能跟人解释不爱学习被揍了之类的,邻居见了只会感同身受,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就算孩子身上带了什么伤被看见,都有理由解释了,一般不过火邻居也不会多管闲事。 还真狡猾!陆诀心骂,看到前面朱晓梅的车进了小区,他也跟进去,朱晓梅没进车库,他就直接把车停在路边下车跟上去。 朱晓梅的车在一栋楼下停住,她若无惹事地下车走进了大门。 陆诀和容鑫浩跟进去,两人在门口对了一眼,陆诀过去和朱晓梅一起等电梯,而容鑫浩直接爬楼梯上楼。 这时候正是学校放学的时间,出入的人比较多,一起等电梯的人就有好几个。陆诀走到电梯前,电梯下来时他首先进去站到了楼层按钮前面,看着所有人把楼层都按了,他才按下朱晓梅按的那层楼的上一层,接着拿出手机给容鑫浩发了一条消息,只有一个数字‘18’。 电梯到了18层,朱晓梅先出去,陆诀等到上一层下电梯再从楼梯下楼,他在楼到里见到了容鑫浩。 陆诀用眼神向容鑫浩问,容鑫浩喘着气回,“1806。” 陆诀立即把消息发出去,让人去查这套房子的情况,然后两人走到1086的隔壁去敲门。 开门的是一个老太太,看样子正在做饭,手里拿了个铲,瞪着门外的两人问:“找谁?” 陆诀上前正要开口,被容鑫浩一把推开。 容鑫浩凑上去对里的老太太说:“阿姨,不好意思,我们是办宽带的,想跟您打听下。您知道隔壁住了几个人吗?平时什么时候在家?两个月前给他们家装了宽带,因为失误填错了其他人的号码,这钱就没扣到他的帐上,但是我找了他好多次他都说没空,不肯跟我解决这个问题,所以只能来家里找人了。” 容鑫浩诚恳礼貌的一段话说下来,老太太深以为然,仔细地回想了一番说:“我好像没怎么见过他们家的人,就有次晚上,都12点了,看到应该是他爸吧抱着孩子回来,孩子还跟他吵得挺凶的。” 陆诀拳头一捏,这应该不可能是朱晓梅在外面跟别人生了个孩子,他真想直接上去砸门,不过容鑫浩看了他一眼,意示他冷静。 “那你记得他爸长什么样吗?我确定一下是不是我要找的人。”容鑫浩继续说。 老太太想着回答:“那我不记得了,不过个挺高的,有这么高吧,不胖不瘦。我就出来扔垃圾,晚上灯也不亮看不太清。” “那孩子有多大了?” “十三四岁吧,看着挺高!我还想这么大孩子要爸抱呢!” 容鑫浩点着头说道:“谢谢您了,不打扰了。” 老太太还关心地问:“是你们要找的人吗?” “应该是了。”容鑫浩点头,听到屋里有人叫老太太,老太太就退回去把门关上了。 陆诀立即通知其他人行动,这回应该不会再错了,特征都能对上。 短短几分钟,楼下的空地里就停了好几辆警察,刚刚空荡荡的楼道里这会儿全都是人,有好奇开门出来观望,都被摁了回去。 所有人都掩到猫眼看不到的地方,然 分卷阅读112 后他们找来的物管上前去敲门。 “请问有人在吗?” 没有人回答。 物管继续敲,“有人在吗?楼下说你们家的下水管漏了,麻烦您开门,让我们检查一下。” 还是没有人回答。 “有人在——”物管再敲的时候,房门突然打开了。 陆诀站在最前,立即一脚伸上去把门卡住,然后上前把门推开,朱晓梅惊慌地瞪着眼,还没理解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制服。 他顺手将手铐给朱晓梅铐上,这时朱晓梅才终于反应过来,放声吵起来。 “你们干什么呀?都时来干嘛?”朱晓梅扯着脖子瞪陆诀。 陆诀把她拽起来,回答:“警察,你说干嘛!” 朱晓梅蓦地愣住了,转眼发现门外全是人,瞬间偃旗息鼓。 陆诀对她冷声道:“早该在你干这事的时候就相到这一天,带走!” 朱晓梅被陆诀交给其他人,陆诀转身往里走进去,发现在窗帘背后藏了一个人,他立即抬手制止外面的人,“不要进来。” 容鑫浩跟在陆诀身后,已经站到了门里,抬眼望去已经知道陆诀看到了什么。 此时华灯初上,窗外的黑夜在灯光中点上了无数的暖色,屋里有些昏暗的白炽灯照亮了整个客厅,看起来与隔壁家并没有什么区别。只是一个小男孩瑟瑟发抖地躲在窗帘后面,微微地露出一只眼睛出来偷看,身上穿着一件非常老旧的校服,只有衣服,光着腿,上面有明显青紫的伤痕和某种成年人都懂的红痕,脚腕上锁着一条链子,连鞋也没穿。 陆诀缓缓地走过去,停在离窗帘后面的男孩两米的距离,然后蹲下身望着男孩说:“司骐骏,我们是警察,来接你回家了,过来,好不好?” 容鑫浩从来没有听过陆诀用这么温柔的语气说话,仿佛不是他熟悉的那个安阳支队脾气火爆的陆队。 然而,男孩并没有动,反而往后缩了,更加警觉地瞪着陆诀。 陆诀把他警证掏出来,翻开朝着男孩,说道:“这是我的警察|证,你看,是真的,我不是坏人。” 过了许久,男孩终于动了一下,迈着一条腿出来,手还牵着窗帘不放,小心翼翼地凑过去,最后像是看准了机会,一下跳出来把陆诀手中的警察|证摘过去。接着他又立即退回窗帘后面,拿着警证仔细又小心地看了又看,好半天终于视线终于转向陆诀,问道:“你们真的是来带我回家的吗?” “嗯。”陆诀点了下头,见男孩没有抗拒,他慢慢地站起来,脱下自己的外套朝男孩走过去,男孩的手松了窗帘稍微往前挪了一点,陆诀把衣服罩在他身上,然后回头对容鑫浩轻声厉容地喊了声,“钥匙。” 外面立即把钥匙递进来,传到了陆诀手里。 陆诀把男孩脚上锁的链子打开,然后问道:“你能走吗?” 男孩点头,陆诀在屋里看了一圈,去捡了一又拖鞋过来给男孩穿上。等他带着男孩出门时,刚刚挤满人的通道里已经空了,在陆诀带男孩进电梯之后,他们才从旁边的拐角里出来,进屋搜查。 陆诀下楼后,救护车已经等在下面,男孩上车后把警证还给陆诀,然后要脱身上的衣服。 陆诀制止的按住他的手,他立即浑身僵住,陆诀忙把手收回来,“等你好了,我再找你去拿。” 男孩点头,陆诀转跟医生交待了一下情况,让他们派个年轻的女护士去,等到救护车离开之后,他才又转身上楼。 “陆队。”陆诀进门容鑫浩就迎上来,对他说道:“唐伟明这回是跑不了,大概是自信我们不可能找到这里,完全没有处理过他的痕迹。” “非法拘禁、故意伤害、猥亵儿童加在一起能判多少年?”陆诀瞪向容鑫浩吼,“唐伟明的罪名不只这点!” 他吼完后觉得自己没理由朝容鑫浩发火,语气轻下来说:“江队那边抓到了转移那批孩子的司机,我问问有没有查到什么线索。” 容鑫浩早习惯了他家队长的脾气,没跟他计较,只是叫住他,“陆队,刚才段队打电话来说他拿到张伟母亲的证词了。” “他怎么打你这里来了?”陆诀奇怪地问。 容鑫浩回:“他说你电话不接。” 陆诀没接下句,把刚准备拨出去的号码从江河海的换成了段寒江的。 第53章 53句 十 莫望舒出生在一个普通的工人家庭, 如果要她自己说,那就是她所有的一切都很普通。普通的父母, 普通的家庭,普通的学校, 但是当她穿上警服在国徽下宣誓的时候, 她觉得自己终于做了一件不普通的事。 然而,现实却远远不同于想象, 她发现原来警察也是件挺普通的工作, 每天上班下班, 跟着前辈偶尔出去走走, 要不帮领导写写报告,整理资料,或者在办公室里无所事事。 每当她无所事事的时候她就会想,警察应该是这样的吗?她没想出答案,但是她仍然希望有一天她能够成为她想成为的那种警察, 让犯罪都再也无所遁形。 此时此刻莫望舒独自一人站在平都市的火车站, 面对着完全陌生的城市, 她感觉自己即将走上她所期望的道路。 那天段寒江离开之后, 她认真地思考了段寒江最后问她的问题。 ——什么是希望? 饿的时候希望有吃的, 困的时候希望能睡觉, 有 分卷阅读113 困难的时候希望得到帮助, 可是她觉得段寒江所说的并不是这种希望, 但是她很清楚自己的希望是什么。 所以那天她趁着领导不知道段寒江回去前, 没把案卷还回去, 而是认真地看了好几遍,然后按照她自己的想法去查了。当然并没有查到什么线索,不过张婷却来找她了,说她母亲有话要跟警察说。 莫望舒握拳给自己打气,然后上一辆出租车,结果司机也不知道平阳分局在哪儿,直接对她说:“就在这附近了,你找人问问。”就把她赶下了车。 好在也确实就在附近,她虽然找了半天,实际并没有走多远。 莫望舒凑到保安亭对里面的人说:“我是从黎县来的警察莫望舒,我有事找段寒江段队长。” “黎县是哪儿?介绍信呢?” “没有。” “那你的证呢?” 莫望舒立即把包打开,但找了半天发现她忘带了,她抬起头扒着保安亭的窗户对里面的人尴尬地一笑,“我只是忘带了,真的没有说谎,不信您给段队长打电话,他一定还记得我,我真的有重要的事情找他!” 段寒江正从医院往陆诀那边赶,本来打算去唐伟明藏人的地方看看,结果突然接到队里打来的电话,说的内容还莫名其妙。 “段队啊,这里有个美女非要见你,是不是你女朋友啊?” “女朋友?”段寒江蹙眉,他上回有女朋友还是高中最牛气冲天的时候,后来被陆谨闻的使命正义灌输多了,他就开始走上佛系的道路,一切随缘,把自己随成了十几年陈酿的光棍。 “她说她叫莫望舒,多文艺的名字啊!只是人家姑娘那么小,你也能下嘴?” 段寒江听到这个名字,车都冷不防地抖了一下,马上回了句,“让她等着,我马上回去。” 他说马上就立即调头,赶回局里时,莫望舒已经在办公室里被一拨又一拨的人围了好几次,都围着她问什么时候跟他们段队认识的,或者跟她揭段寒江短的。 “你们够了!要是都闲得没事都给我上街捡矿泉水瓶去!”段寒江上前赶人。 莫望舒看到段寒江下意识站起来挺胸抬头,段寒江直接对她说,“跟我上楼。” 聂毅打量着莫望舒,忍不住追上去小声地问段寒江,“寒哥,真是女朋友啊?” “黎县的警察,肯定是为张伟的案子来的,小姑娘跟你一样,一心想为正义服务,可以介绍你们认识一下。”段寒江回着已经上楼,径直走向了他一般不进的队长办公室。 后面两人跟上来,段寒江坐在位置上,把聂毅指到沙发上罚坐,莫望舒留在了他的办公桌前。 莫望舒把她带的包往桌上一放。 “这是什么?”段寒江问。 “张婷母亲拿出来的证据。”莫望舒打开包,一件一件地往外拿,最后掏出一个u盘说,“还有她录的证词。” 段寒江的视线从桌上的东西抬起来,诧异地望着莫望舒,“是你说服她的?” “不是。”莫望舒不好意思地摇头,“我之后去找过张婷姐,但不是因为我说服了她们,而是张婷姐她母亲,今天上午去世了。” 不只是段寒江,沙发上的聂毅也投过视线,莫望舒低着头继续说:“这些证据可能不足够定罪,但是一定会有用的,为了张伟,请您一定将凶手归案。” 段寒江不能现在跟莫望舒保证什么,他沉默地再次将视线移到桌上的证物上,接着拔了内线给宇文枢。 “语文书,过来一下。”段寒江只下命令不听回答。 等了一会儿宇文枢背负着平阳支队众队员的期望,走进了队长办公室,但是并没有看到他们期待的画面,里面还杵着一个电灯泡,段寒江二话不说地塞了一堆的物证给他。 “这些是什么?”宇文枢问。 段寒江回道:“张伟母亲的提供的物证,你先拿去处理一下。” 宇文枢失望地把物证都装进箱子里,带回技侦室。 半小时后,段寒江带着两名一心为正义服务的小同志移步技侦室,重新见到了这些物证。 宇文枢首先给他们看的是张婷母亲最后录的证词。 视频打开后,段寒江意外地看了莫望舒一眼,这段证词是在是在警察局的问讯室录的,一般来说证人死亡,证词的有效性会大打折扣,而有警察在场公证将这种折扣降到了最低,他不禁想莫望舒也没有那么不靠谱。 电脑屏幕上一开始先出现了一个面容消瘦的中年女人,5、60岁的样子,她佝着腰望着镜头,小声地问,“我坐在这里吗?” 莫望舒的背影出现在画面的一角,“嗯,您坐下吧,需要喝水吗?” 女人摇头,然后坐下去,用力地直了直身,又问道:“这就开始了吗?” “嗯,可以了。”莫望舒的声音回答,“您的姓名?” “周贵兰。” “您和20年前,在黎县希望中学大门南边第一道巷子里的死者,张伟是什么关系?” 周贵兰吸了吸鼻子,回道:“我是他妈。” “您是如何得知张伟死亡的消息的?” “邻居通知的,说学校外面有个孩子死了,可能是我家张伟。” “接到消息后,您怎么处理的?” 周贵兰顿了口气,“我和他爸去把孩子带回来了。” “您看到的时候,张伟的死状是什么样的?” 分卷阅读114 “血!”周贵兰抬起眉回想,“头上有血,衣服被撕坏了,身上有伤,像被人打了。” “张伟的死因是什么?” 周贵兰摇头,抬眼瞟了下镜头,“不知道,可能是被打死的,可能是被摔死的?” “那你们为什么没有报案?” 说到这里,周贵兰忽然鼻子一抽,红了眼眶,“他爸嫌丢人,说指不定张伟是怎么死的!本来就已经够丢人了,不能再丢一次。” “对于张伟父亲的这个决定,您不反对吗?” “我能反对什么?本来就已经被指指点点了,他被人那个了,我们都叫他不要上学了,可是他非要去!怎么说他打他,把他关在屋外不让进门,他都不听!非要去,最后就——” 这回是莫望舒停了一下再继续问:“猥亵张伟的凶手是案发时被抓到的人吗?” “不,不是!”周贵兰肯定地回答。 “您为什么这么确定?” “因为张伟跟我和他爸说过,说那个他的人是他学校的校长。” “校长叫什么名字?” “唐伟明。” 在周贵兰说出这个名字时,技侦室里的声音仿佛消失了一秒。 “在案子发生后,您有见过唐伟明吗?” “有。”周贵兰回答非常肯定,“他来过我家,我记得很清楚,就在犯人被抓到的那一天,让张伟去认人了,但是张伟说犯人不对,那天回来后,唐伟明就来了我家。” “唐伟明去您家干什么?” “他爸那时候身体不好,尿毒症,每个星期都要去医院,家里穷,连,连油都买不起——唐校,唐伟明给了他爸十万,让他不让张翔上庭作证。” 宇文枢坐在电脑前,离得最近,他摸着鼠标的手轻抖了一下。 段寒江提醒地踢了一下他坐的椅子,“别出声。”可刚说完他自己的手机响起来,在安静的室内特别惊天动地,他面不改色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陆诀,猜到肯定是收到了容鑫浩的转达来问消息的,于是他直接挂断。 技侦室里又完全安静下来,只剩下音箱里的声音。 周贵兰突然捂着脸,头垂下去直哭。 莫望舒安慰道:“大婶,您别哭了。” 但是周贵兰并没有止住,过了许久她突然说道:“张伟死了之后,我在他的床上找到了他写的日记,还有他藏起来的几样东西,他爸说要一起烧了,被我偷偷藏起来了,想这可能是那孩子最后,一直——想留下的东西——” 这时莫望舒从桌下抬起来一个箱子,周贵兰接过去。 莫望舒的声音说:“您就一样一样地拿出来,展示给镜头,解释一下是什么。” “好。”周贵兰点着头,先拿出了一本已经旧得看不清封皮的笔记本,对着镜头过了一下,“这就是张伟的日记本,我要不要读?有的字,我不太认识。” “您要是想读的话,就读吧。” 周贵兰犹豫了一下,然后把日记本翻开,盯着日记本开口,“这是张伟写的最后一篇,这不是日记,是他最后写给我们,的信——亲爱的爸爸、妈妈、妹妹: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才害你们被邻居,被不认识的人骂。所以我决定了,我要去找唐伟明谈——。 爸爸,我知道您不想让我去上学,可是如果我不上学,我的一,一辈子就完了,只有上学我才能离开这里,长大才能找到好的工作。可是唐伟明他还是要找我,我不想这样,我是男人,这不对的,我把他欺负我的证据都保存起来了,只要他答应我不再欺负我,我就不去告他。可是如果他不答应,我就去找市里的警察,一定有警察是公正的。我今天放学后就去,我会自己解决,你们不要为我担心,一定会好起来的,只要过了今天——” 周贵兰读得磕磕绊绊,这时终于再也读不下去,头埋在桌上大声地哭起来。 过了许久,莫望舒才叫她,“大婶,大婶,我们还没有说完。” 又隔了一会儿,周贵兰缓缓抬起头来,擦着眼泪继续,她又从箱子里拿一包用塑料袋包了许多层的东西,“这就是张伟说的藏起来的证据。” 她打开,是一条儿童内裤,白色的,却已经发黄。 段寒江看到这个,朝宇文枢瞪过去问:“现在还能检测出来吗?” 宇文枢吞了口气,回答:“看运气。” 最后,周贵兰从箱子里拿出来的,是一个长方的,大约四、五公分的黑色立方体,她拿在手上盯着看了许久才说:“这是张伟死的时候,一直在手里抓着的,可以录音的,才从他手里拿下来的时候放过,是唐伟明的声音,在说——说‘我就是杀了你,我也不会怎么样!’我永远记得这句话。” 周贵兰愣愣地停下来,半晌都没有动静。 段寒江问宇文枢,“完了吗?” “物证是完了。”宇文枢看了眼进度条,“视频还有几分钟。” 段寒江又沉默下来,盯着屏幕,周贵兰终于又开始动起来,不过她只是坐了坐正,然后开口。 “我知道,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妈妈,在张伟最需要的时候我没有保护他,现在已经过了二十年了,可能他都已经投胎转世,我可能也没几天好活了。 这二十年来我每一天晚上都睡不好,每一天,每一天,我都梦他哭着从地上爬过来,就是他死的时候的样子,问我为什么不去救他!梦到他说他要上学,他要离开这 分卷阅读115 里,长大了要找个好工作! 我总是忍不住想要是那个时候,我们一家人换个地方,让他去别的学校,而不是逼他不要再去上学!他可能就不会去找唐伟明了,也不会死了,现在肯定已经找了个好工作,娶了媳妇,我也抱上孙子了,可是我——没有——我就眼睁睁地看着,看着他去死——我有罪!是我害死自己亲生的孩子!我,我——” 周贵兰突然趴在桌上抽搐起来,莫望舒连忙扔了笔跑过去,然后视频结束了。 技侦室里静滞的空气过了好几秒才流动起来,段寒江轻出了一口气,对宇文枢说:“那个录音器是什么?能修好吗?” 宇文枢把装在物证袋里的黑色长方体拎起来,“玩过录音娃娃吗?这应该就是从里面取出来的,录音时长最多一分钟,录了后面的前面就被覆盖了,要是芯片没坏的话就没问题,要是坏了的话——” 要是坏了?那全都是废话了!段寒江已经理解了宇文枢的意思,转身看过去,莫望舒和聂毅还真挺默契,直直在他在背后站着。 “你们俩在干嘛?”段寒江问。 聂毅余光瞥了瞥莫望舒,确定了他先说后回道:“寒哥,是不是可以去抓唐伟明了?” “如果那两样东西没有问题的话——”段寒江说着突然停住,换了一个话题,“先去找陆诀对接一下,看他那边怎么样了。” “那现在要去安阳支队?”聂毅问。 段寒江犹豫了下,“嗯,走。” 说走就走,段寒江往外走时,聂毅和莫望舒都跟上去,聂毅跟着他,他能理解,可是莫望舒他就不知道为什么了。 他停住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除了他们只有宇文枢,就直接对对宇文枢说道:“语文书,接待一下从黎县来的同志。” 宇文枢捏着螺丝刀转过头问:“啥?” 段寒江决定不再重复,又转向莫望舒说:“你在这里,有什么需要跟那位警察叔叔说,知道吗?” 莫望舒明显不愿意,可不敢跟段寒江造次,不过宇文枢这回听清楚了,推了一下眼镜瞪向段寒江,“谁是叔叔?我有你大?” “警察都是叔叔,小学课本你没学过?”段寒江说了一句至理明言,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宇文枢不服地问莫望舒,“你小学学过这句话?” 莫望舒视线四处游走地回,“好像学过。” 这是当我没上过小学!宇文枢心里冷哼,然后面无表情地转回去继续当修理工,惊喜地发现芯片上面的污迹其实只是凝固的灰尘,也就是说芯片很可能是好的,他百年难遇地露了个笑。 陆诀也百年难遇地露了个笑,他觉得肯定是他太优秀,老天舍不得他死,从他早上说过那句话后,案子就突然顺利起来。 刚找到司骐骏,段寒江就拿到了张伟那边的线索,现在邵东居然去局里找他,说找到了几个当年的受害人,拿到他们的联名证词。 “阿浩,我是不是真的很出类拔萃?”陆诀开着车,转头一本正经地问旁边的容鑫浩。 容鑫浩震惊地看着他,同样一本正经地回,“你是指自恋这方面吗?” 陆诀瞪向容鑫浩瞬间恢复本来面目,“你家队长我难道不优秀吗?哪儿都比段寒江强多了!” 容鑫浩决定沉默,这个问题他不能昧着良心回答,至少段队比他家队长谦虚多了。 段寒江猛不迭地打了个喷嚏,将车停要安阳分局的院里,陆诀还没有回来,他领着聂毅直接进去,结果在楼下大厅看到邵东。他顿住脚打量了邵东一眼,然后走过去。 “邵东,你怎么在这里?”段寒江警民一家亲地问。 邵东看到段寒江立即从椅子上站起来,犹豫着低头,小声地说:“那个,我这两天去找了当年的受害人,有两个人他们写了证词,我不知道有没有用。” 段寒江视线对着邵东手里的东西,说道:“给我看看。” 邵东连忙递给段寒江,段寒江接过来打开看了一遍,发现挺正式,最后还盖了指印。他 “非常有用,谢谢你!”段寒江赞赏地说。 邵东不自觉地笑起来,“真的?” “当然!”段寒江肯定地回。 陆诀进门来就看到邵东把本来要给他的联名证词交给了段寒江,立即冲上去对着段寒江说:“你干什么来了?” “需要先通知你?” “你当这是平阳支队?” 段寒江自认为没有陆诀小气,他把邵东给他的证词交给陆诀,故意扯着嗓子说:“安阳支队当然是陆队你说了算,现在怎么办?陆队给个指示?” 陆诀横眉冷对段寒江的阴阳怪气,打开看了眼邵东拿来的证词,他突然挺起胸说道:“不管了,把人抓回来再说!” 段寒江猜到了陆诀的结论,没有反对,跟着陆诀上楼。 陆诀进到刑侦办公室两掌一拍,喊道:“抓捕唐伟明,立即行动!” 刑警的行动力惊人,陆诀下完命令,去打了个报告回来人员已经备齐了。在安阳分局外集合后,立即前往唐伟明家。 段寒江也算是行动组的一员,陆诀给他发了一个对讲机,路上确认唐伟明在家之后,行动组立即将唐伟明楼下全方位包围,接着,其他行动人员全都上楼。 聂毅第一次参与这种行动,紧跟着段寒江,紧张又兴奋。 到达唐伟明家门口里,陆诀在最前面,他回头看 分卷阅读116 过来,段寒江向他打了个手势,转头对聂毅说:“去敲门。” 聂毅愣了半秒就领会过来,他准时准备着为生计奔波,所以外套里面穿的就外卖统一的背心。 他抬手将外套一脱,塞给段寒江,还从口袋抽出两个塑料袋,一个塞进另一个里面,假装成外卖的样子,上前去就敲响了唐伟明家的门。 “你好,你点的外卖到了。” 隔了一会儿,房门被打开,里面一个穿着居家服,面色严肃的男人对门外地聂毅说道:“我没点外卖,你送——” “没送错。”聂毅见到是唐伟明,忽地扬唇一笑,一手将门扒住。 段寒江立即上手把聂毅的外套塞进门缝里卡住,转身和聂毅一起把门推开。 陆诀从后面跟上来,其他人员瞬间冲进去,一分钟不到唐伟明就被制住。 “你们这是非法入室!我可以起诉你们的!”唐伟明也不反抗,双手被押住还不卑不亢地对面前的人说。 段寒江凛然地走到唐伟明面前,抓起他的衣领,拳头倏地扬起来,“你起诉试试!这恐怕是你最后的机会了!” “住手!”唐伟明仍然道貌岸然地喊道:“我不明白你们是为什么闯进来,但是作为警察,我没有反抗,你动手就是故意伤害,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呵!你以为我怕——”段寒江根本不在意这个问题,他动过的手已经不少,不差再多一个。 不过他说到一半,聂毅突然按住他的肩膀。 “寒哥,我不是警察!我来!”聂毅义正严词地说。 段寒江转眼盯着他,像是孩子终于长大能替老父亲分忧的心情,他拍拍手退到一边,意示让聂毅自己发挥。 聂毅完全没有客气,上前将唐伟明拧起来,一拳朝着他的脸揍上去,接着唐伟明被他甩到地上,他一脚往唐伟的腹部踩下去。 唐伟明疼得直叫,嘴里还说着,“我要告你们。” “去告!老子叫陆诀,警号54088。”陆诀上前把聂毅拉开,一脚径直地踢向唐伟明的两腿中间,瞬间唐伟明连叫声都没有了。 他回头对聂毅说:“对付这种人渣要这么攻击,懂了吗?” 聂毅认真地点头,上前将唐伟明拉起来,提起膝盖朝唐伟明的腿间顶上去,回道:“懂了。” 第54章 54句 十 安阳支队的审讯室里, 唐伟明此时已经没有了刚开始的体面,他头发凌乱, 鼻青脸肿, 全是被段寒江陆诀聂毅三人打的, 虽然他一开始坚决地表示要去告这三人,不过有全场参与行动的警察为证,谁也没有打过他。 所以这会儿进了审讯室, 唐伟明就低着头,完全地沉默了,进来后只说了一句, “我要见律师。”就再也一言不发。 “唐伟明, 今天我话就说在这儿了,就算你一个字也不说, 你也出!不!去!”陆诀突地扔了手里的笔, 拍桌子瞪唐伟明。 段寒江坐在陆诀旁边, 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的烟, 翘起二郎腿, 斜肩靠着椅背, 坐姿丝毫不像个警察, 像个旧社会里用枪杆子说话的土匪头。 他突然摘了嘴里的烟,目光淡淡地瞟着唐伟明开口,“唐秘书长, 你还记得张翔吗?” 唐伟明终于抬了抬眼, 瞟向段寒江, 依然没有说话。 这时审讯室的门被敲响,接着进来一个女警,对段寒江说:“段队,你要的东西。” 段寒江仰过身去接住女警递来的文件夹,女警退出去,他坐正回来把文件夹打开,里面是张林军(张翔)自杀案的现场照片,各个角度都有,他摆开在桌上给唐伟明看。 唐伟明下意识地往桌上的照片瞪过去,目光直直停在张翔的脸上不转弯。 “你认识他吗?”段寒江问。 唐伟明终于说了他进审讯室里的第二句话,“张翔,他耳朵背后下面一点有颗痣。” 段寒江见他没有矢口不认,终于坐正起来有了个警察样,“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 “怎么死的?”唐伟明对上段寒江的视线。 “自杀。”段寒江用最直白的两个字回答。 唐伟明被铐在身前的手轻轻地一紧,眼神又垂下去。 段寒江说着把张翔留的遗言的照片找出来,摆到最上面,“这是他死前留下的遗言,你知道什么意思吗?” ——我所期待的不是迟到的正义,只是对于自己良心的交待。 唐伟明一动不动地盯着那句话,摇头。 段寒江哂笑,一掌拍在桌上,比刚刚陆诀那下更响,“你不懂,我给你解释一下!” 唐伟明不为所动,陆诀抓着笔头又准备朝他扔过去,不过最终忍住了,转头对着段寒江意示‘你来’。 段寒江笔直地坐正对唐伟明继续说:“张翔、张伟、严全辉、郑正龙、邵东,这些人你不要说你不认识。” 唐伟明果断地点头,“认识,都曾经是我学校的学生。” “既然你记得这么清楚,那你还记得你对他们做过什么吧?” “小孩子调皮,我教训了一下他们,过了十几二十年,警察还要管?那时候还不像现在,家长对偶尔教训一下学生也没什么意见的。”唐伟明面不改色的回答。 “我——”陆诀一下蹭起来,一手撑着桌子,拳头往唐伟明挥过去。 段寒江一下把他拉回来,瞪了他一眼。他也明白拳头 分卷阅读117 没用,不甘地坐下来,说道:“司骐骏,你总不能抵赖了吧!” “我承认。”唐伟明一副要坦白从宽的样子,“司骐骏是半年前来参加我们的活动,那天晚上我意外发现他迷路了,就把他带回家,然后一时控制不住自己,觉得他太可爱,想把他藏起来,不给别人看!我知道这不对,我已经反悔了。” “那你承认非法拘禁司骐骏,并且长期强制与其发生性关系,对吗?”陆诀追问。 唐伟明不承认,“男性之间在法律上没有强制发生性关系这一条。” 陆诀的手猛地一握,瞪着唐伟明半晌才松开,他强行压下想掀桌子砸唐伟明的冲动,狠狠地瞪着唐伟明冷笑,“呵呵,这是20年前查的吧,你不知道刑法修了吗?” 唐伟明瞪眼盯着陆诀,眼里闪着不确定。 段寒江斜眼扫过了陆诀,意识他别随口胡说,接过话问:“唐伟明,张伟20年前,死在黎县希望中学的事,你还记得吧?” “记得。”唐伟明仍然冷静。 “他怎么死的?” “不知道,他家长说是意外。” “意外?”段寒江哂笑,“我听说的可不是意外,张伟死前曾经给他的家人写的一封信,说那天会去找你。他为什么找你?” “学生来找我,无非是学习的事——” “放屁!”陆诀打断唐伟明的话,“你在学校从来没有任过课,张伟有哪门功课的学习需要去找你?” “那就是家里的事,我记得他家的情况不是很好。” 段寒江又把话接回去,“你怎么知道张伟家的情况不好?张伟家从来没有申请过贫困生。” “作为校长关心学生的家庭情况,也不对吗?” “你确实挺关心的,张翔、张伟、严全辉、郑正龙、邵东,他们的家庭条件当时都很困难,挺方便你的吧?就算被家长知道了,给点钱就解决了是不是?甚至还有孩子家长怂恿孩子来找你,你觉得自己能为所欲为,是吧?” 唐伟明接住段寒江投过去的视线,微微地笑了一下,仿佛挑衅地在说‘是又如何?’ 段寒江硬是把脾气憋回去,显然唐伟明笃定了他们没有更多的证据,仅仅司骐骏,如果在法庭上他认识态度良好,再曾加赔偿的话,根本判不了几年。司骐骏的家庭条件也不好,要是又像张伟的父母那样,最后撤诉都有可能。 他知道现在问不出更多的,开口说:“既然你——”他正想结束审讯,耳机里突然响起说话的声音。 “刚刚接到平阳支队发来的消息,张伟留下的录音器恢复成功了,录音内容现在放给你们听。” ——我就是杀了你,我也不会怎么样!你是让我操,还是让我把你从窗户扔下去摔死?……唐校长,我疼,不要放手,我要摔下去了,不要放——砰! “声纹识别对比相似度百分之七十。” “放出来。”段寒江听完耳朵里的声音,直接说道,手在暗处对着监控打了个手势。 陆诀不禁瞪向他质疑,他重复道:“放。” 两秒后,审讯室的360度环绕音箱响起了一个沉怒的男声。 “我就是杀了你,我也不会怎么样!你是让我操,还是让我把你从窗户扔下去摔死?” 唐伟明的眼中明显没有了刚刚的冷静。 段寒江一脸胜券在握地说:“唐校长,你猜张伟还给你留了什么惊喜?”他说完静静地盯着唐伟明,以为唐伟明还会继续抵赖。 但是唐伟明却说道:“那孩子太聪明了。” 所有人的视线都往唐伟明身上集中过去,唐伟明忽地对着段寒江抽搐嘴角地笑了一声,“他是自己从窗户跳出去的,他当时拿着一份他自己写的协议来找我,说他保存了证据,如果我不跟他签协议,他就带着这些证据去交给市里的警察。我不签,他最后就自己从窗户里跳了下去。” “是因为你不签,他从窗户跳下去的?” “是。” “你们当时在几楼?” “四楼。” “可是你刚刚才说张伟对你说‘他保存了证据,你不签协议他就带去市里找警察’,他为什么还会从四楼跳下去?” 唐伟明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我怎么知道?” 段寒江不动声色地紧接着问:“那你怎么解议录音上你说的话?尤其‘我把你从窗户扔下去摔死?’” “我只是想吓一下他,怎么可能真的把他扔下去?” “唐校长,你这是承认录音上的话是你说的了。” 唐伟明一愣,回道:“我只是说说,并没有真的把他从窗户扔下去。” 段寒江微微一笑,“放后半句给他听。” 接着刚刚的录音,中间过了片刻不明的挣扎声,是一个清脆的童声,惊慌的开口,“唐校长,我疼,不要放手,我要摔下去了,不要放——”最后一个章节戛然而止,被砰的一声取代。 “你还有什么话说?”段寒江问道。 唐伟明愣愣地盯着段寒江,神情复杂。 段寒江不管唐伟明是什么心情,继续说:“即然你没有什么话说,我们就来继续聊聊张翔吧。” 唐伟明说到张翔,眼神稍微变了变,“都是因为张翔。” 段寒江和陆诀同时蹙了下眉头,视线对着唐伟明,而唐伟明却双眼瞟向了虚空,仿佛在回味一样。 “第一次见到张翔时,他和同学在操场 分卷阅读118 做大扫除,他不小心把水扫到了我身上,那时是夏天,他身上只穿了件背心,慌慌张张地冲过来,站在我面前端端正正地行了个礼,跟我道歉。我看着他没说话,他就咬着嘴唇盯着我,一副要哭的样子说‘唐校长,我帮你把衣服洗了’。 他那个样子太勾人了,才第一次见就说要帮我洗衣服,既然他都这么说了,我就带他回去帮我洗了。可是他洗完衣服,他浑身都湿透了。我一直都忘不了那天,我拔光了他的衣服,他哭着缩在墙角求我的样子,浑身每一个地方都可爱得让我燥热,我忍不住塞进他嘴——” “闭嘴!”陆诀这回终于成功掀了桌子,不过桌子钉在地上,他没能翻过来。 他指了唐伟明骂:“谁他妈要听说这些!” “八年前,陷害张翔的人,是不是你?”段寒江也不再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地问。 唐伟明倒是完全没有问题太跳跃的反应,淡定地回答:“八年前,我记得我有次出去吃饭偶然遇到了他,他是餐厅的服务员。当年他突然从黎县消失,我找了他很长一段时间,其他的人都比不上他,没他身子那么软,连哭都没他好听! 我没想到还会再见到他,虽然他长大了,没有小时候勾人了,不过还是能看出小时候的样子。所以我打算跟叙叙旧,问问他过得怎么样,跟他道个歉,好歹当初陪了我好长一段时间。可是他长大后变了,一点没有小时候听话,也不哭了。” 段寒江冷冷地盯着唐伟明,没有打断他,虽然他并不想听这些废话,只要听唐伟明认罪。 唐伟明旁若无人的继续说:“我告诉他这些年我找了很多跟他当时一样的男孩,可是谁也不能让我像他那时一样,我是说真的,没有骗他。可惜他完全理解不了我的心情,还想反抗我,威胁说要告我。 不过后来他也明白没有证据不能怎么样,就想了个办法陷害我,只是他的想法太天真了,跟小时候一样,他以为找两个人敲诈我,然后向警察投案,警察就会听他的话来查我。” “所以,你找了叶倩倩,故意陷害张翔杀人?”段寒江问。 唐伟明笃定地否认,“怎么可能,我找叶倩倩只是让她把张翔说成主谋,让他背个敲诈勒索的罪名做几年牢。结果因为被当年宾馆的楼层经理发现,他们就全都逃了。” “当时的楼层经理被杀的时候,你在哪里?” “我走了,那个女人在张翔他们逃走后,莫名其妙地骂了我一顿,我生气地就走了,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死。” “那她死后,陷害张翔成为凶手的人是谁?”段寒江接着问。 唐伟明笃定地回答:“不知道。” 第55章 55句 完 段寒江把手里拿了半天的烟终于点起来, 吐着烟雾问唐伟明,“所以说你知道罗钰是谁杀的?” 唐伟明蓦地瞪眼。 “那你还说不知道罗钰为什么会死。”段寒江抽着烟, 风云不惊地继续。 “我看到了一个男人,当时我出来之后没有直接离开, 我猜到张翔可能还会回来。但是在张翔回来之前, 我就看到从隔壁房间里出来一个男人,将正出来的楼层经理拖回房间, 他动作很迅速, 那个女人都没有反应过来。过了没有多久男人就出来, 但是楼层经理却再没有出来。过了许久我觉得可能出事了, 就离开了,没有等到张翔回来。”唐伟明冷静地说完。 段寒江用余光和陆诀对了一眼,两人默契地都站起来,他先一步出了审讯室,站在门口把他还剩下的半截烟抽完, 陆决就核对完笔录出来了。 “给我一根。”陆诀手伸到段寒江面前。 段寒江戏谑地看着他说:“不让身边的人吸二手烟不是基本道德?” “你让我吸了, 我回你, 这叫礼尚往来。”陆诀的手没拿回来, 直到段寒江把点好的烟递到他手里, 他才说, “唐伟明说的, 你怎么看?” 段寒江深吸了一口气, “他已经背了那么多罪名, 再多一条防碍司法公正影响也不大, 他没有必要说谎。不过他的套路就是没有证据的事死不承认,只是如果他没有说谎的话,当年张翔会成为凶手可能就真是巧合了。” “你不是不相信巧合?”陆诀捏着烟惊奇地盯着段寒江。 “如果不是巧合,就只能是我抓不到凶手伪造证据让张翔充数了。”段寒江自嘲地说。 陆诀突然把烟放下来,认真地对着段寒江说:“段寒江,你忘了现在是我负责这个案子吗?你是在向我认罪?” 段寒江轻轻地对上陆诀的视线,没有表态。 陆诀立即说:“不是就不要胡说,不是所有人都了解你的狗脾气的!”说完他头也不回走了。 段寒江不由自主地盯着陆诀的背影,半晌之后才想起来他要说的还没说完,不过陆诀走了一半回头来叫他,“段队,案子还没完,你这就想走了?” “我一步没挪,你眼睛成斗鸡眼了吧!”他说着往前跟上去。 到了会议室,段寒江发现宇文枢居然也在,还带了莫望舒一起,他静静地瞪过去,宇文枢立即朝他走过来。 宇文枢见了自家队长有点心虚,“段队,我把黎县县局提供的物证给送过来。” 段寒江没说物证的事,转头瞟了眼莫望舒,“她怎么也带来了?” “她要跟来的,我又 分卷阅读119 不能对女士动粗。”宇文枢有理有据的解释。 段寒江没在继续追问莫望舒的问题,反正早就宇文枢这人最不会拒绝的就是女人,连杨怡君能一拳把他揍趴在地上的,他也不行。 于是他换了个话题,“张伟那条内裤上的,验出来了吗?” “时间太久,□□已经变质,不行。”宇文枢难过地摇完头,“要是能再早一点就好了,本来保存得不错,但受潮了。” 陆诀耳听八方,隔了几米远也转过来接话,“怕个啥!唐伟明照样跑不了,看这是什么?” 他说着向段寒江展示一张传真,足有一米多长,接着说:“江河海关键时候还是挺有用的,海胜虽然没肯交待,但是从查出来的夜风关系人那里,交待了唐伟明参与夜风生意的事实,夜风那么大的场子,他别想轻易出来了。” 陆诀这句话说完,屋里的所有人顿时都松了一口气,虽然这个案子算不上圆满,但总算勉强有了个让人能接受的结局。 接下来所有人一起整理了唐伟明案的案卷资料,不过这个所有人不包括段寒江,他坐在一旁,靠着椅子盯天花板。 陆诀看他不顺眼,走过去一脚将他连人带椅踢出了两米远。 “段队,我是叫你来整理案卷,补充证据的,谁让你在这里搞行为艺术了?”陆诀怒瞪着段寒江。 段寒江完全没听进他的话,自言自语似的说:“我在想,帮张翔迁户籍的人到底是谁?唐伟明也不知道。还有八年前张翔转移的时候怎么逃的?我总感觉这个案子背后还有隐情,有个至关重要的人一直在背后帮张翔,又或者是想通过张翔表达什么。” 陆诀听段寒江说完也倏地沉默下来,反手一撑坐到了桌上,若有所思地盯着地面。 “那个——”一直充当背景的莫望舒突然举手,表示她要发言。 段寒江和陆诀一起朝她看过去,意示她有话就说。 莫望舒挺了挺胸,不太确定的说道:“我来之前悄悄地查过当年黎县希望中学的案子,虽然什么也没有查到,但是我们局里守门的保安爷爷告诉我,说大约八、九年前的样子,局里调来了一个警察,后来因为什么原因,那个警察被开除了。” “然后呢?跟案子有什么关系吗?”段寒江问。 莫望舒被段寒江问得下意识吞口水,顿了一下回答,“保安爷爷说那个警察当时就是在查20年前的那个案子,查着查着就被开除了。” “那个警察叫什么名字?”陆诀追问。 莫望舒摇头,“保安爷爷说他没呆多久就走了,忘了他叫什么了。” 段寒江对着她说:“你回去之后能不能帮我们查一查?” “是。”莫望舒立定敬礼。 陆诀非常直白地笑起来,段寒江憋着笑瞪了他一眼,装模作样地说:“小莫,你不用这么紧张,放松一点。” 莫望舒却对他说:“段队长,如果可以的话,以后有机会我可以调到您们队吗?” 段寒江实话回答,“都跨省了,一般来说,没有这种机会。” 您可以申请调我过来。莫望舒在心里接话,嘴上没敢说出来,把头低下去。 “行了。”段寒江见小姑娘情绪低落,安慰道,“以后的事都说不定,指不定哪天还跟你们跨省联合办案,到时就得靠你多支持了。” 莫望舒立即高兴起来,挺胸抬头地立正回答,“是。” 等到都处理完,时间已经过了凌晨2点,段寒江领着平阳支队的‘小弟’,包括‘外援’离开了安阳支队。 上车前段寒江对莫望舒说:“我送你去分局的招待所。” 宇文枢耿直地上来接话,“段队,你现在住哪儿?” “汪家桥。”段寒江随口回答。 “汪家桥?”宇文枢怀疑地打量段寒江,“那也太不顺路了,还是我送莫同志过去吧,你还要送小聂,到时不知到什么时候了。” 聂毅在边上回答,“我也住汪家桥。” 宇文枢这回无话可说,干脆不说地转向莫望舒,“莫同志,上车吧。” 莫望舒显然的不舍,她比较赞成段寒江送她的方案,但是都知道段寒江不顺路了,她不好意思强求,最终对段寒江说道:“段队长,谢谢您的照顾,我先走了。” “嗯,早点休息。”段寒江回了一句,看着莫望舒上车,和宇文枢先走了,他才回头对聂毅说,“你买菜了吗?我好饿。” 他说完打着哈欠上车,聂毅不回话的跟上去,直到他把车开上路,依然没有出声。 “在想什么?”段寒江问。 聂毅的视线直直地盯着前方,忧国忧民似的语气回,“我在想如果被冤枉成了罪犯,所有证据都很齐全,也没有人相信你是被冤枉的,这个时候应该怎么办?” 段寒江下意识地转头看聂毅,这段话很显然聂毅说的不只是他自己。 “寒哥,你觉得这种情况还能做什么?” “我认识的一个人曾经告诉我,当在罪案中没有得到公平公正的人,除了绝望就只剩下犯罪,所以警察不只是为了抓到真凶,还是为了制止更多的犯罪。” 聂毅征住表情盯着段寒江,像是听不懂他所说的话,过了半晌他突然开口,“没有别的选择了吗?” “你觉得有吗?” “比如自证无罪。” 段寒江默默地开着车,连视线都没有移一分,他盯着前路不 分卷阅读120 自觉地扬了一下嘴角,仿佛他一直迷茫的前方突然有了一点光。 他没有告诉聂毅,有时候因为不公平不公正已经失去了自由甚至生命,根本没有自证无罪的机会,因为他终于发现了从陆谨闻的阴影里走出来的方向。 “聂毅,你买菜了吗?”段寒江突然重复了一遍刚才聂毅没有回答的问题。 聂毅想了想,“买了,但是面没了。” “米呢?也没有?” “有两个红薯。” “行,我不挑食。” 于是,两人的夜宵是煮红薯,段寒江吃过之后意外地发现红薯挺好吃的,导致接下来一个星期,聂毅每天夜宵都煮两个红薯,吃得段寒江感觉自己圆了一圈,最后终于确定,睡前吃红薯,发胖。 就这样平静地过去一个星期,段寒江终于头天晚上没有吃到红薯,早上神清气爽地起床,发现自己的六块腹肌又明显,高兴地抬头看到聂毅已经准备好出门。 他一般没事不会问聂毅去哪儿,只是如常地废话了两句,两人一起下楼,买一笼包子,再顺便送聂毅去公交车站。 ————屏蔽作者有话的小天使,请暂时取消一下,作者有话还有大概一千多字,补之前复制错章节的字数。感谢! 第二卷 呐喊 第56章 一声 我 时间如同搭着马车, 每天嗒嗒嗒地往前跑,好像并没有多快, 却一转眼就到了年底。聂毅感觉自己已经完全习惯了段寒江的存在, 比如开始每天早上他都下意识错着时间和段寒江洗漱, 现在变成了和段寒江比赛谁有勇气先从被窝里爬起来,段寒江总是输的那个,但最后总是使用暴力抢占他靠通气赢得的‘先机’。 此时段寒江像个泥菩萨披着被子坐在床上, 隔空对聂毅喊,“聂毅,要不我们一人出一半, 去买个暖气炉吧?” “没钱。”聂毅正对着一块挂墙上的塑料壳圆镜刮胡子, 突然发现他的头发已经很长了,之前还竖在头顶, 不知不觉就搭下来了。 他把脑袋伸出去问段寒江, “寒哥, 我头发长出来真的好看吗?毛寸看了八、九年, 突然长了总感觉奇怪。” 段寒江不屑地瞪过去, 鄙夷地说:“帅!可以直接去拍电影, 不用演技都能红的那种。” “那是哪种?”聂毅一脸认真地问。 段寒江终于下定决心从被窝里出来, 把聂毅从厕所里拽出来,回答:“就是跟那谁谁谁一样,光看脸就有万千少女想给你当女朋友那种。” 说完, 他啪地把门上, 聂毅抹着还剩一半泡沫的下巴, 转头对窗户玻璃继续刮。 十分钟后两人下楼在路边吃过早餐,然后分道扬镳。 聂毅最近找了个新兼职,去给市中心步行街举行的美食节活动当临时保安,要干半个月,直到元旦假期结束,一天150,比收废品省事,只要站着不动就行。 之前他因为帮助扫黄大队扫除了一个特大卖|淫组织,被扫黄大队的队长江河海力举,一个月前市局已经批下了他在平阳刑侦支队担任特别顾问的文件。但是这个顾问基本上就是单方面付出的工作,所以没有案子他也不去支队,毕竟他存了快十年的存款已经全都贡献给了正义,虽然最后扫黄大队给他发了5000的奖金,可他还亏损12000。 聂毅想到他的12000,连站都站得更加笔直,像是这样别人能给他多发十块钱似的。结果引来了来来去去不断朝他举手机偷拍的,他无所适从地把自己藏到柱子后面坚持不露脸。 他无聊地盯着人群,好不容易站到了中午,突然接到段寒江的电话,以为哪里发生了案子。 “寒江,哪里出事了?” 段寒江质疑地哼了一声,“你这么希望出事?” “那你为什么给我打电话?我还要等到下午6点才能走。” “张翔的案子结束了,房子那边解封了,可以搬回去住了。” 聂毅差不多已经忘了这事,段寒江突然提起来,他蓦然发觉现在住得挺好的,不搬也行,于是有些犹豫地说:“什么时候搬?” “晚上?” “我要送外卖。” “那明天?” “我要兼职。” 段寒江抽着气,觉得聂毅简直比总理还忙,于是说:“那你晚上打包好,明天我搬过去。” “这样我是不是很过分?毕竟房子还是你的。” “少废话,就这样。” 段寒江一句话决定了就挂断电话,他去调好假准备明天休息,晚上聂毅也都收拾好了,就等明天他一觉睡醒就可以搬了。 然而,等到了第二天,聂毅出门后,他正蒙着被子准备睡到日晒三竿,结果手机像是要索他的命一般,响了一遍又一遍,最后他终于接起来。 “要是没有命案,我就让你成为命案。”段寒江开口就是残暴的威胁,根本没看电话是谁打的,不过肯定是队里打来的,其他人找他电话不会这么打。 曾询和他一样没睡醒似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真有命案,你就是这个命,休息不了。” 段寒江本来已经很不爽了,听到曾询的话更加不爽,终于睁开了眼,然后对着手机气势十足地骂了一句,“我去你大爷!” 虽然嘴上不乐意,但段寒江还是以最快的速度从床上起来,雷厉风行地洗漱完毕,再神风火速地冲下楼。 分卷阅读121 他在路上先把电话拔给周愚了解情况,“周愚,给我发个定位,还有是个什么情况?” “刚才南溪路派出所转过来的,在南溪路辖区一个叫玉山秀水的小区发现了三具尸体,初步判断是凶杀,全是女性,我们现在正赶现场。” “行,我也在路上了。” 段寒江说完挂了电话,然后收到周愚发来的定位,不过他并没有马上去现场,而是先去步行街接聂毅。 聂毅看到段寒江的车时就猜可能哪里又有案子,不然段寒江这会儿肯定还在睡觉。他跑到车边没问怎么回事,直接说:“我先去请假,不然之前的工资都要给我扣了。” 段寒江点头同意,可是等了半天还没见聂毅回来,他正准备下车去找人时,就见聂毅和一个身材圆润,戴眼镜的女人走过来。 聂毅站到路边,指着车里的人说:“经理,真的不好意思,我也不是故意现在说有事,只是我哥他真的突然犯病,我必须送他去医院,不然这样到处乱跑多危险。” 女人扶着眼镜往车里看,段寒江斜着眼从车窗望去,拧着对这个社会都不满的眉头。 段寒江听到了刚刚聂毅的话,只是他没听懂他是犯了什么病,朝聂毅瞪过去。 聂毅默契地转头面向车窗,背对女人,他无声地用嘴形问:“什么病呀?” “间歇性神经病。”聂毅同样不出声地回答。 段寒江立即手伸过去给了聂毅的脑袋一下,“你才有神经病!给我上车。” 聂毅又回头对女人说:“经理,你看!我之前的工资不会扣吧?” 女人扫了眼段寒江,觉得他是不是神经病不一定,但是肯定很暴躁,于是看着聂毅说:“我看你也不容易,之前的工资会打给你的,但今天的肯定没有了,我现在再找还不一定能找到,要是出了问题损失也没有赔。” “是,谢谢经理。”聂毅微笑着向女人道谢,倒退着顺势坐进车里,车门还没关好,段寒江就已经把车开出去。 还站在路边的女人盯着远去的车尾,不禁想这人可能真有病。 路上段寒江问聂毅,“你刚找了什么借口请假?嗯?” 聂毅嘿嘿一笑,“经理不让我走,说我走就扣我工资。”他的回答完全没回答段寒江的问题。 段寒江懒得跟他计较,一路飙车到现场,把车停在了一排警车的前面。他跟聂毅下车,周围已经围了一圈的人,他们挤进去,从现场的警员那里领了工作证才上楼。 现场在12楼,楼上也拉了一圈的警戒线,此时第一发现人在警戒线外,周愚正问话。 段寒江领聂毅走过去,他没问发现人,直接问周愚,“怎么回事?” “死者之一杜雨晴因为三天没有去上班,也没请假,公司联系不上她,就联系了她留的紧急联系人,结果都没有她的消息,所以派了人来她家里找她,结果到了门口敲门没有回应,但是打杜雨晴的手机却在屋里响。” 周愚说着瞟了眼发现人,继续说:“这是杜雨晴公司的行政,叫冯艾。她因为女人的第六感,觉得杜雨晴出事了,于是就报了警,最后警察找来房东打开门,就发现了尸体。” 段寒江听周愚说完,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的冯艾接道:“不是直觉,是雨晴她是个手机依赖症,绝对不会把手机留在家里人出去的,况且三天都没有消息,所以我才感觉她出事了,没想到——没想到真的——“ 冯艾说着转眼捂脸哭起来,段寒江瞥向周愚,意示他安慰一下死者亲属,然后和聂毅一起转向警戒线内的房门。 走到门口就一股扑面而来的血腥味,还有一股冷气,屋里的温度比外面还要低好几度。 聂毅接过段寒江递来的手套和鞋套,脑袋往门里伸,“寒哥,是不是开了空调?” 段寒江没有回话,手脚都套上之后,挺胸抬头地走进去,只不过才刚走了两步就败给了冷气,脖子不自觉地缩了下来。聂毅跟在他后面,冷不防地拍了他的后背一巴掌,他转过脑袋横眼看过去。 “寒哥,让你多穿件衣服的。”聂毅像家里小弟一样,语重心长地望着作死逞风度的大哥,百般无语的语气。 段寒江无视他,直接往里进去,技侦和法医比他们先到,已经在开始勘查。 房子是三室两厅,门口有个门廊,右手边是一排鞋柜,左手边是厨房,门廊的地面和鞋柜都比较干净,但是往前走,血腥味就浓重起来。 聂毅踩着段寒江的脚步跟进去,看到客厅情景他不禁地惊住了。 路上段寒江告诉他有三名死者,他的视线往里扫了一圈,只看到了两具尸体,其中一具上半身趴在沙发和茶几中间的缝隙里,下半身在沙发外面,身上穿着薄款的睡衣,双手用力地从头顶伸上前,在之上的地面有一路明显的血迹,显然是被人从沙发前拖出来的。 死者的背部被砍得血肉模糊,虽然还不知道法医检验的结果,但聂毅怀疑死者很可能是流血过多而死,因为死者身下的血漫延了大块地板。 另一具尸体趴在厨房前的空地上,手里拿了一把菜刀,只是刀上很干净,没有血迹之类的。而她的身上与上一位死者一样,浑身都被砍得血肉模糊,血流了一地。 “还有一句尸体呢?”段寒江对在餐桌收集指纹的技侦员问。 “房间里面。” 聂毅跟着段寒江往 分卷阅读122 技侦员指的房间看过去,站在门外都能看到床上一片干涸的血红,接着两人一直走进去。 第三具尸体死在床上,与之前两具尸体不同的是她是仰躺着的,大冷的冬天她身上就有一件夏天的吊带睡裙。很明显能够看到胸口被插过一刀,相似的是身上同样有多处砍伤,血流得染红了整张床。 聂毅揉了揉被血腥味灌满的鼻子,视线盯着床上的死者,突然说:“我觉得这个凶手好像很狂躁,在杀人时的情绪更多的不是想杀人,而是发泄。就算是第一次杀人没有经验,可是杀到第三个也应该找到了一定的技巧,但这三具尸体全都被他像砍肉似的砍过,凶手肯定是故意的。” 砍肉?段寒江盯着聂毅不自觉地抽搐嘴角,他对聂毅的形容词越来越不愿接受了,不由说道:“你能不能换个说法。” “杀人像切肉似的。”聂毅认真地满足了他的要求。 然而他更加无语,这还不如不纠正,切比砍想想更可怕。 “段队。”杨怡君从另外的房间走出来,看到段寒江就凑上去。 段寒江问道:“目前确定的结论?” 杨怡君回答,“屋里没有被翻乱的痕迹,贵重物品也都没有丢失,可以排除入室抢劫杀人的可能。” “凶器呢?有没有找到?”段寒江移着视线在屋里扫了一圈。 “找到了存疑的。”杨怡君拎起一个物证袋,“刚刚宇文在厨房找到的,正想拿给你看,在刀架上发现,鲁米诺反应有血迹,但是没有留下指纹。” 段寒江把刀接过去,是一把尖头的菜刀,他在手里拈了一下,发现刀挺重的,“凶手能拿着有一定重量的刀,在三个人身上都砍上那么多刀。从死者身上的伤痕来看,他在行凶的时候应该用足了力气,一番下肯定会消耗一定的体力,而三位死者身上的伤痕并没有谁身上的比较浅,说明凶手并没有到最后就没力气,所以凶手很可能是个健壮的男人,或者经常锻炼的女人。” 第57章 二声 在 卧室的房间并不算宽敞, 床还特别大,占了房间三分之一的位置, 血喷溅到了墙和旁边的衣柜上,死者躺在床中间, 并不是平躺, 而像是挣扎过后僵下来的姿势。 聂毅往里走到了床头,一动不动地盯着的床上的死者, 在死者头边摆着一个写了数字‘3’的小立牌。他的视线从死者的面部缓缓往下, 然后移到了死者的小腿上, 小腿膝盖侧下一点的位置有一块淤青。 他转身走到死者的脚边, 然后蹲下身,果然在床沿下方有一只拖鞋,而另一只拖鞋落在门口,位置相隔了一米多远。接着他抬起头,目光移到了门上, 起身凑过去盯着门锁看, 看着往上移, 倏地对上了段寒江投来的视线。 “你看出了什么?”段寒江问。 聂毅认真地拧着眉头, 视线又转向了门框, 说道:“3号死者是第一个被杀的。” 段寒江盯着他若有所思地不说话, 视线往旁边的门瞟了瞟。 “因为房门的锁是完好的, 如果外面两名死者先被杀, 3号死者发现一定会把门锁上, 并且会求救, 可是三天都没有被人发现,说明她并没有机会求救。” 聂毅说完,杨怡君不确信地说:“为什么?可能是她正在睡觉,并没有听到,又正好没有锁门。” “她没有睡觉,她是站在门口的位置挨的第一刀。”聂毅说着看向门的方向,段寒江把位置给他让出来,他就把门拉出来,指着门侧面,锁上方一点的位置说,“这里有血迹,从尸体的位置血很难溅到这里,而且——” 他说着突然弯下腰,将门口的那只拖鞋提起来,地板上立即露出来两滴没有干透的血迹。 杨怡君觉得很有道理地点着头说:“有没有可能是死者听到声音,正打开门看,然后凶手就冲过来杀了她?” 聂毅继续解释,“按凶手的杀人方法,绝对不是是迅速解决的,杀死两个人的时间不会太短,而外面的两具尸体并没有太大的挪动痕迹,说明两人倒下后就基本没有移动过,倒下肯定就已经死了,或者快死了。 如果3号死者是在凶手杀人的途中听到听声,到门口查看,凶手冲过来杀她,外面的两位死者至少有一位会挣扎。 如果3号死者在房间里,在凶手杀完两人的最后才听到声音。这不可能,杀人的时候肯定最开始声音最大,3号死者的身边也没有耳机之类的物品,所以没可能一开始没听见,最后却听见了。” “死者可能就是在睡觉,到最后才被吵醒,起床查看呢?”杨怡君继续存疑。 聂毅转头看了眼3号死者,他很确定死者并没有睡觉,因为死者很精神,不是刚睡觉被吵醒的样子。 “死者没有睡觉。”段寒江瞥过聂毅接道,“死者画着妆,床头柜上放的全是用过的护肤品,死者一定很注意皮肤保养,不可能带着妆睡觉。” 聂毅瞪眼朝床头柜上的一堆瓶瓶罐罐看去,再看了看死者的脸。 “哦,原来如此。”杨怡君恍然大悟地也朝死者的脸望去,她终于找不出存疑点了。 段寒江对她说道:“行了,现场不合适你,你去查一下三名死者的身份,还有最近的人际关系。” 杨怡君立即立定回答,“是。” 段寒江对杨怡君交待完就回头对聂毅说:“然后呢?凶 分卷阅读123 手先杀死3号死者之后,又做了什么?” 聂毅直起身认真地审视了一番段寒江,认为段寒江是在考他,忍不住表现欲地走到了房门门口。刚才他拿起的拖鞋位置已经被技侦画过线,拖鞋放回了原位,他扶着门作势要关,但是拖鞋的位置把门挡住了。 他说道:“拖鞋底下的血并没有刮花,凶手也没有必要之后再把拖鞋移过来挡住地上的血迹,死者的小腿上有淤青,左脚的拖鞋在床沿正下方,床沿的高度与死者小腿上的淤青正好一致。当时的情况一定是死者想逃跑,凶手冲上来一刀砍在死者的后背,死者的左脚撞到床沿,往床扑下去,右脚自动地抬起来,所以拖鞋掉出去有点远,正到落在了血迹上面。” “所以?”段寒江盯着聂毅不眨眼,聂毅所说的他也能看出来,但都是从现有的痕迹反证出所有不可能,剩下唯一可能的结果,不能像聂毅这样把凶手杀人经过的细节也想象出来。 聂毅接道:“所以,凶手在杀人时门没有关。这个房间是离客厅最近的房间,另外两个房间都在里面,但是往里面的通道地面并没有滴落的血迹,通往客厅的方向却有。那么另外两人当时肯定就在客厅,这样的话不可能发现不了,所以另外两人当时肯定因为什么原因没有作出反应。” 他说着和段寒江对了一眼,两人一起从房间走出去,站在客厅和餐厅的两具尸体中间,他继续说:“地上的血路和手里的菜刀,说明两人在被杀的时候都是有挣扎反应的,我猜两人在3号死者被杀时,可能是意识不清醒但是又没完全晕迷的状态,有造成这种药吗?” 段寒江点头,“有,毒品一类的很容易造成这种状态。” 他若有所思地顿了片刻,问聂毅,“你觉得凶手是什么人?” “一定是三名死者中,至少其中一人认识的人,凶手肯定是个男人。”聂毅回答。 段寒江也偏向凶手是男人,但他还是问:“为什么你肯定是男人?” 聂毅微眯了下眼,回答,“因为凶手人的手法比较男人。” 段寒江不自觉地哼笑一声,“男人的手法是什么样的?” 这个问题聂毅想了想没有回答上来,不过段寒江也没一定要个答案,见他苦恼地蹙眉,于是说:“你去查看另外两具尸体,我看下别的地方。” 聂毅没有意见,往沙发那边走过去。 段寒江盯了聂毅片刻,他已经发觉了聂毅异于常人的优势,属于纯天赋型的另类犯罪侧写,他觉得聂毅缺的只是时间,或许不用多久,他们平阳支队就能拿回稳居破案率第一的位置了。 不过这个展望段寒江并没有觉得高兴,他转着视线在屋里看了一圈,最后定在厨房的方向。 厨房前空地上的死定为了‘2’号死者,死者的是斜趴在厨房的门前,头朝着窗户的方向,左脚尖还有一截在厨房的门框上,很明显她是去厨房拿刀,但是出来就被凶手一刀砍倒下,并没有出手的机会。 段寒江绕过死者进到厨房,里面基本没有什么油烟,看来没怎么用过,灶台上只有一个小锅,像是经常在用。他揭开凑近闻了闻,里面有一股泡面的味道,应该之前煮过泡面。 接着他的视线不自觉注意到刀架上,看一眼算是明白为什么宇文枢为什么会注意到刀,因为其它的刀柄上都是灰尘,只有那一把是干净的。顺着这个思路他把灶台都扫过了一遍,没有发现,然后打开了头顶的橱柜。 里面的餐具倒是挺齐全,但是同样大多都没有用过,只有最外面的一只碗是干净的,筷子和勺子都放在碗里,只有一套。 三人中只有一人会自己煮饭,不过应该都煮得比较简单。段寒江想着视线往旁边移,靠着厨柜壁有一套杯架,上面一共6只玻璃杯,但是明显有四只杯子比较干净。 他直接将杯架一起取下来,在外面的四个杯子应该是不久前才用过,于是他叫了一个技侦组的人。 “段队?”过来的技侦是个痕检。 段寒江轻瞥了一眼,“正好,把鲁米诺试剂给我一下。” “哦。”痕检转身去拿过来递给段寒江。 段寒江接过来就对着杯子四面都喷了一遍,杯子上果然出现了荧光反应,四个干净的杯子上面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指纹印和血迹,他立即说:“再看下杯架上有没有其它的指纹。” “是。”发现新的线索,痕检明显地兴奋了一下。 段寒江走出厨房就看到张矩然走过来。 张矩然摘了手套抬了抬眼镜,直接说道:“三名死者年龄都在25到30之间,死亡时间基本一致,死亡时间超过72小时,大约是在三天前的晚上9点至11点之间,身上都有数处刺伤和砍伤,但都并不会立即致命,三名死者的真正死因都是失血过多。” “另外呢?”段寒江追问。 “另外,三名死者身上基本都没有其他伤痕,应该都没有反抗的机会,基本上可以算是凶手屠杀。” 张矩然说完,段寒江不禁蹙了蹙眉说:“你被聂毅传染了吧!屠杀!请用专业一点的形容。” “段队,观你面相今天恐怕要破财。”张矩然无视段寒江的话,盯着段寒江板起的脸免费替他观了一卦。 段寒江不理张半仙,径直转身往沙发那边走过去,聂毅正蹲在沙发和茶几的缝隙间,正对着尸体的头目不转睛。 分卷阅读124 他站到一旁伸长脖子越过茶几看过去,问道:“看什么?” 聂毅指着地板上被拖出来笔直的血路,死者的手边的一块被划花了,他说道:“这像不像不个字?” 段寒江盯着看了看,然后转到和尸体统一视线的方向,趴下去盯着那几处划痕看,确实像个字,只是写得太潦草,完全认不出来写的是什么。 “男。”张矩然凑过来,抱着双手,盯着段寒江和聂毅看了半天的血迹,“前面一个看不出来。” 段寒江不禁回头,“这鬼画符一样的,还是两个字?你怎么认出来的?” 张半仙直起身,一本正经地回答,“天机。” 聂毅仍然目不转睛,嘴上自言地说:“男?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指凶手是男的?”张矩然分析起来,“虽然没有检验,但根据我多年的经验,死者身上的伤口弧度较长,说明凶手手臂挥动的范围较大,是男性的可能基本上不会错。” 段寒江下意识扫了眼聂毅,他觉得聂毅说的凶手的手法比较男人可能和张矩然的分析类似,但肯定不一样。 然后不屑地对张矩然说:“如果死者最后真想留下什么信息,会把全市一半的人都划进嫌疑范围?” “段队,全市男人除了小孩老人残疾人和不能动的病人,剩下的绝对没有一半。”张矩然反驳,完了又想了想说,“不是男人,那就是男朋友,但她没来得及写完。” 段寒江再次朝地上的血迹看去,最后有一笔末尾摁得比较深,确实可能是写不动了,他轻声念道:“男朋友?” 三名死者的年龄都在25到30之间,她们很明显是合租在同一套房子,其中谁有男朋友很正常,男朋友会来作客也很正常,可不正常的是什么原因可能让某人的男朋友将三人都杀害? 第58章 三声 深 平阳支队的会议室里今天一片肃静, 这次的案件会议由洪国光亲自主持,因为死亡人数超过3人, 已经属于重大案件, 必须第一时间往市局上报的。 窗帘密闭的会议室内只有投影投出来的光线, 围坐在会议桌边的人都掩在一片昏暗中,只有站在投影幕布前的张矩然被聚集在灯光下,她转眼就能看到洪国光一丝不苟的脸。 张矩然一手揣在白褂的口袋里, 余光不由地扫了扫段寒江,突然有点怀念段寒江说了算的会议,至少她敢跟‘段队’横眼, 却不敢在洪局面前放肆。 于是, 她推了下眼镜,拿起激光笔指向幕布上的图片开口:“三名死者年龄都在25至30岁, 死因都是死血过多, 死亡时间超过三天, 大约在三天前的晚上九点到十一点之间。 三名死者身上均被刺了4刀, 都集中在腹部和胸部。1号死者和2号死者, 也就是客厅里发现的两具尸体, 都是从背部刺入, 而死在房间里的3号死者是从正面被刺伤,所有的刺伤都没有刺中要害,不会立即至死。除了4处刺伤外, 三名死者身上分别还有8处砍伤, 其中1号死者和2号死正面有1处砍伤, 另外7处在背部,而3号死者背部有1处,其余7处均在正面。 所有的伤都来自同一把凶器,是一把刃约长30厘米左右,最宽处9厘米左右的尖头刀,特征与现场发现的存疑凶器相符,凶器可以确定。” “这个凶手有强迫症?”段寒江蓦地接了一句,会议室里的人都朝他看过来,他全都无视地抬头意示张矩然继续。 张矩然换了幕布上显示的图片,“在1号死者和2号死的血液中都检测出了单乙酰吗啡,这是在吸食海|洛|因类的毒品身体代谢出的物质,可以确定两名死者生前曾吸食过海|洛|因类的毒|品,但血液中并未检测出吗啡和可|待|因,说明她们并没有长期吸食的经历。” 段寒江听到这里,余光不自觉地往旁边瞥,聂毅就坐他旁边,此时正低头死死地盯着桌子不知在想什么。 聂毅发现他的视线,转头看向他,用眼神询问他看什么。 “没事。”段寒江轻声回了一句,转头听张矩然继续说。 张矩然又换了投影的图片,“在3号死者体内并没有海|洛|因代谢物质的发现,不过在她的指甲里发现了毛衣的纤维。而且她的手臂和大小腿都有掐痕,在死前不久有过与人发生性行为的经历,已经提取了残余精|液的样本。” 段寒江见张矩然停下来半晌都没了下文,问道:“完了?” “差不多。”张矩然回答完,余光偷瞟向洪国光,见洪国光没有发言的打算,她才回位置坐下。 宇文枢紧接着站起来,依然是条理分明的讲课模式。 他捧着笔记本开口,“第一,现场提取到的脚印除了三位死者的,都无法区别,因为是同一批次的相同拖鞋,无法分辨是否为同一人所穿。 第二,现场的指纹比较多,凶手并没有清理过指纹,所有发现的指纹中除了三名死者的,另外的指纹属于三人,其中有两人的指纹除了在客厅出现过,主要还集中在不同的两间卧室内,其中一间就是3号死者死亡的房间,另外这三组指纹都没有在指纹库里找到一致的样本。” “杯子呢?”段寒江趁宇文枢停顿的时间问。 宇文枢不高兴被打断地说:“那是第四条!我先说第三,3号死者死亡的床单上面发现了某种花粉,目前不 分卷阅读125 确认是什么植物的花粉,已经找专业人员辨认了。” 段寒江盯着宇文枢,他在终于说到第四时特意地望向段寒江,然后才说:“第四,现场发现了四个杯子,杯子虽然经过清洗,但是经过鲁米诺试剂的测试,发现了四枚血指纹,与在现场发现的三套不明身份指纹对比,其中一套相符,这套指纹就是集中出现在现场的另一间卧室内的那套。” 聂毅突然问,“杯子上面的指纹有没有在3号死者的房间里出现过?” “有是有,但都是在门口附近。”宇文枢看向聂毅,不太明白他这个问题的意思,他回完之后聂毅就又不出声了。 段寒江随即朝宇文枢望过去,“完了?” 宇文枢点头,“完了。” “完了,你就坐下!换人!”段寒江毫不客气地下令。 宇文枢无视段寒江的脾气,他本来就打算坐下的,接着周愚站起来。 周愚发言前先用力地咳了两声,“我和大佬,不是,和杨怡君同志清查了三名死者的人际关系。1号死者叫秋铃,年龄26岁,邻省人,并没有正式的工作,联系上她的家人,说她在家以写小说为生,在本市没有什么朋友,平时基本不出门,几乎没有人际关系可以排查。 2号死者叫杜雨晴,也就是第一发现人所在的公司的员工,28岁,本市区县人,是个会计,平时在公司为人很低调,基本不会参与同事间的聚会,总是显得她下班很忙,有个男朋友,名叫陈博,无业游民,进过戒毒所。” 听到戒毒所,段寒江和聂毅的眉头同时蹙起来,然后同时抬眼朝周愚的方向望过去。 周愚被两人盯得产生了压力,又刻意地咳了两声说:“3号死者叫苏蓝,是一个楼盘的销售顾问,27岁,本市区县人。被同事笑称楼花,长相漂亮,有众多追求者,据说与她所在楼盘开发商老板的儿子谈恋爱,但是同事称苏蓝本人前几天说他们已经分手,不过同事仍然看到苏蓝最后一天下班,这个富二代还去接苏蓝,两人发生了口角,这个富二代的名字叫季思楷。并且——” 说到这里周愚故意地停了一下,结果关子卖到一看,看到洪国光也盯着他,只好立即正回视线继续说:“并且苏蓝的主管说,苏蓝在被害当天晚上9点钟多的时候给他发过消息,说要请半个月假,至于原因苏蓝并没说,但是态度坚决。” 周愚说完了,其他人都没有反应,他愣了片刻,又补充了一句,“完毕。” 洪国光听到‘完毕’终于开口说话,“基本情况就是这些,大家都说说想法。” 一群不适应领导一起开会的人都没有谁要发言的意思,虽然他们的领导已经是全系统出了名的好说话。 段寒江作为队长,首先开口道:“还有一点,在1号死者被发现时的手边,地上有疑是字迹的血痕。” 他说着把血痕的特写照片找出来,投到幕布上,“大家认认,这是什么字?” “这是字?” “那个是鬼吧?” “什么男?” 此起彼伏的声音探讨了半天,最终还是没有人认出来。 洪国光发言道:“这个先跳过,继续说清楚的!现场的指纹,凶手为什么不清理指纹?是不清楚会留下指纹,还是肯定自己没有留下指纹?” 局长在会议上发言,一般来说都没有人会直接反驳,就算意思是反驳,至少也要说得委婉一点。 然后耿直的聂毅直接开口,“凶手在凶器上面都没有留下指纹,怎么可能不知道留下指纹会被发现!我觉得凶手是故意不清理的,因为不清理还显得正常一点。” “你是觉得——”段寒江没顾忌聂毅是不是冲撞了洪国光,直接说道,“凶手会是其中一个死者的男友?” 聂毅轻轻地点头,但随即他又摇头,段寒江被他弄得分不清他到底要点头还是摇头。 聂毅开口,“我觉得凶手就是3号死者的男友。”他话刚说完会议室里的视线又集中到他身上。 “理由?”段寒江简短地两个字问。 “因为因为凶手对3号死者不一样。”聂毅回答。 “哪里不一样?” “接受到的痛苦不一样!3号死者是在清醒的状态下被杀的,很可能她并没有马上死,而是等到血流得差不多了,坚持不住才死亡的。” 聂毅回完,没注意到所有人对着他的视线背后都瞪了下眼,他旁若无人地继续说:“3号死者的死状与另外两个死者不一样,3号死者房间墙上的血迹溅的范围,相比另外两个死者附近的墙上,3号死者明显与另外两个死者死时的状态不一样,凶手可能是在故意折磨她。” 他说完顿了一下,最后肯定地结论道:“所以,凶手的主要目的是杀害3号死者,另外的两个死者多半原因是因为凶手在杀死3号死者后,觉得自己被看到了,所以连两人一起杀害。”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段寒江先站起来,“我赞成聂毅的看法,先把这个季思楷和陈博一起给我带回来!要是有问题,不信审不出来!” 他一声令下准备喊散会,不过出口前看到了洪国光,硬生生地顿住,变成了问句,“洪局,您还有什么指示?” 洪国光没在意地瞟了段寒江一眼,“市局对这个案子十分重视,希望我们能够尽快破案。” 段寒江不屑,“他们动动嘴皮,有什么不重视 分卷阅读126 的!” “寒江!”洪国光提醒地叫了一声,段寒江眼中还是满不在乎。 “糟了!”张矩然突然说喊了一声,打断了段寒江和洪国光的较劲。 洪国光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张矩然连忙把手机拿对来对着洪国光说:“洪局,案子被人曝光出去了。” “什么!”洪国光立即拍桌站起来,抢了张矩然的手机,也没骂她开会用手机上网,气呼呼地把网上的新闻看了一遍。 现在新闻从哪里传出来的已经不清楚,但是媒体已经报道得到处都是。并且还有许多自称是知情人士的,透露出了3号死者的身份,还和季思楷的名字放在一起,并且附加了季思楷过往的情史,将案子猜测成了一段起伏跌宕的爱恨情仇。 “给我看看。”段寒江说了一声,就把手机从洪国光手里抢回来。 洪国光|气得拍桌,转头对曾询说:“想办法把报道给我撤下来!今天现场所有人都给我写检讨!” 他骂完就车身往会议室入走,案子闹到网上,他们能看到,市局的人肯定也看到了,他已经预料到马上就会接到市局给他们施加的压力了,他头疼地摇着脑袋出了会议室的大门。 段寒江看完报道,洪国光不在会议室里,他把张矩然的手机往桌上一拍,抬眼瞪了还愣着的其他人一眼,吼道:“行动!坐着等人来采访吗?” 第59章 四声 渊 虽然段寒江吼人的气势很足, 但实际上现在并没有足够的证据可以逮捕嫌疑人,最多只是把人传唤来队里问话。所以最终行动去找人也也就外勤的几人, 没有全队大张旗鼓地出动。 作为队长的段寒江这会儿也还留在队里,正在洪国光的办公室里聆听洪局传达市局领导的教诲。 段寒江没有出去, 聂毅也就没跟着出外勤, 他一个人安静地缩在段寒江的办公室里,上网刷新闻。 他以前本来就跟社会有一定的隔阂, 在与世隔绝了八年之后, 他不得不承认他与社会之间的隔阂变成了鸿沟。不过这一个多月经常出入平阳支队, 在周愚不遗余力的带领下, 他终于开始与这个社会接轨,把如今各大功能网站都彻底熟悉了一遍,然后慢了无数拍地发现现在没有什么是手机不能完成的。 聂毅像个网瘾少年全身只动手指地盯着手机看了半天,案子最开始从哪里曝出来的已经无从找起,不过幸好的是曝光的人应该只是在外面听说了什么, 发到网上的只有几张现场围着警戒线的照片, 更多的是‘富二代第n任女友暴尸家中’这一类的标题。舆论的中心也基本都是季思楷与美女女友的爱恨情仇, 把季思楷的历任女友全都扒了出来, 然后看起来有条有理地撰写了一部豪门狗血剧。 这些关系全凭想象的内容聂毅随便扫扫就跳过了, 他刷了半天其实也没有找到真正有用的线索, 倒是他的关注点全落在了季思楷的历任女朋友身上。 有人把季思楷的前女友们总结了一翻, 从交往时间、身份、照片、个人信息全都罗列出来, 他看过之后发现了一个规律。 季思楷的女朋友们, 不管身份如何, 在外形上都符合一个特征。 比如季思楷先交往一个长发的女朋友,下一个必定是短发,再下一个一定会回到长发。除了头发,身高也满足这个规律,必定一高一矮的分配,并且相互之间的差距几乎都一样。如果把这些做成数据折线,一定是一条非常整齐的锯齿线。 聂毅可以肯定,季思楷肯定有某方面特殊的强迫症。他蓦地把手机放下来,揉了下发干的双眼,然后跳下沙发,准备去找法医确认一下,不过他刚走出门口就听到季思楷被带回来的消息。 他走出去,段寒江正从洪局的办公室里出来,和他在过道里撞上。 “寒哥。”聂毅叫了段寒江一声表示询问,虽然他猜到段寒江可能刚被压了几百吨的压力。 段寒江朝聂毅瞥了一眼,满不在意瘪唇表示他无所畏惧,然后朝着问讯室走过去。 洪国光确实刚给段寒江灌了半天的汤,一半是加毒|药,一半加解药的,现在段寒江还觉得脑子嗡嗡响得他难受。 所以见到季思楷,他完全扔掉了民警的亲和力,坐下来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男人。 季思楷虽然并不是特别帅,但在众多的富二代中金玉其外还是算得上的,即使段寒江的脸色不好,他仍然表现得礼貌谦逊。 段寒江有些意外季思楷的态度会这么配合,视线轻瞥着季思楷,直接开始正题。 “姓名。” “季思楷。” 段寒江顿了片刻继续,“三天前的晚上9点到11点,你在什么地方?做什么?” “三天前?”季思楷认真地数了数日子,“今天周五,三天前就是周二对吗?” “周一,回答问题。” “我应该是开车回家了,到家10点左右吧。” 段寒江不动声色地接着问:“你认识苏蓝吗?” “认识。”季思楷刻意地打量起段寒江,反问道:“苏蓝怎么了?” 段寒江猛不迭地拍了一下桌子说:“现在是我问你问题,你只需要回答。” 季思楷怔了片刻,立即坐正,态度十分端正地回:“没问题,你继续问。” “你和苏蓝什么关系?”段寒江自然要继续问。 季 分卷阅读127 思楷回答得没有犹豫,“男女朋友。” “三天前,也就是本周一,你和苏蓝见过面吗?” “见过,我去接她下班了!” “接她下班的时候发生了争吵,对吗?” 季思楷视线一僵,有些不情愿地回答,“是——你怎么知道?” “不要回与问题无关的话,你只需要回答就行。”段寒江又提醒了季思楷一遍,然后继续。 “你们吵架之后,你去了什么地方?” “送她回家,虽然吵架,但女朋友需要哄嘛,她无理取闹,我得理解她,不是?” “你送苏蓝回家之后,又去了什么地方?” 季思楷稍微地停顿地思考了一下,“我没去什么地方,就在楼下,没离开。” “为什么没离开?你在等什么?”段寒江直盯着季思楷的表情,观察他的变化,季思楷却脸上突地满是不屑。 “警官先生,你这个问题就很奇怪了!女朋友跟我吵架,我在她楼下自然是等她不生气,跟我和好,不要因为你是没有谈过恋爱的处男刑警,就随便怀疑别人有什么目的!” 季思楷说得一本正经,正经得段寒江狠狠地瞪向他,“你有什么目的?” “我就是等苏蓝跟我和好,能有什么目的?”季思楷滴水不漏地回答。 “那你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可能九点钟,也可能九点过,我没有看时间。”季思楷回想着回答。 “你是直接从楼下离开的?” “不是,中途我看到苏蓝的室友下楼,和一个男的在门口吵架。”季思楷比划了一下动作,“就是看起来很凶那种,我作为男人不能袖手旁观吧?所以就上去劝了劝,结果那个男的对我非常生气地走了。” “然后,你就跟上楼了,对吗?” 季思楷对被段寒江猜中显得有一丝惊讶,“对,当然我承认我有私心,跟她上楼是为了见苏蓝,向苏蓝道歉。可惜的是苏蓝并没有见我,所以我就待了一会儿,就走了。” 段寒江敛着眉头继续问:“你走的时候是几点?” “这我真不知道,没看时间,应该不到九点。”季思楷回得很不确定。 “你离开之后就直接回家了?” “本来我是打算找朋友喝酒换换心情的,不过我正准备走的时候,之前和苏蓝室友吵架的男的又回来了,很明显他讨厌我,我们之间还发生了点不愉快,是苏蓝室友跟我道歉,说没有事,我才先走的。” “之后就直接回家?没有再去过别的地方了?” “没有。” 段寒江不动声色换了下坐姿,视线不转地盯着季思楷,特别强调地问:“季思楷,你确定你和苏蓝当晚没有发生过什么?” “我——”季思楷犹豫地盯着段寒江,过了一会儿接道,“我,我们确实在回来的路上,在车里发生过关系。但是我们是恋人,她当时只是在生气,苏蓝是不是她告我强奸?” 段寒江没有回答。 季思楷主动解释,“警官先生,我保证我绝对没有,虽然她在生气,可并没有真正地拒绝我,女朋友闹别扭这种事,你们这种警察是不会理解的,她们总口是心非,无理取闹起来什么都敢说,可回头一定会后悔的。” “是吗?”段寒江冷冷地回了一句没有意义的话。 季思楷有点发怵地问:“苏蓝她现在在哪儿?我已经好几天没有联系到她了。” 段寒江带着笑问道:“你联系不上她,没有去她住的地方找过?” 季思楷的表情明显怔了一下,然后摇头,“我怕她还在生气,故意不理我,这几天还请假没有上班。” “好的,谢谢季先生的配合。”段寒江突然站起来,季思楷正准备起身,他蓦地伸手按住季思楷的肩膀,“不过,你刚刚主观臆断,侮辱人民警察,请你在这里多留两个小时。” 季思楷一脸震惊地瞪眼,段寒江已经默不作声地走了出去。 “所以不要随便得罪人民警察,懂了吗?小聂同志,尤其是没谈过恋爱的老——”周愚在外听到段寒江最后的话,对聂毅提醒。不过他说到最后,眼里撞进了走出来的段寒江,不小心咬了舌头。 段寒江朝周愚似笑非笑地看过去,“周愚,你有没有听过不要随便得罪上司?” “师父!”周愚的态度转变得和翻书一样迅速,“我已经跟玉山秀水小区核实过,季思楷的车是当天晚上7点过10分进的小区,但是车辆出口的监控当天8点到10点的数据因为修整出错了,看不到。 不过在小区外面的路上有一家便利店,我们在便利店的监控找到了季思楷的车,是9点过3分离开的,便利店的路程离小区不到一分钟,季思楷的车离开小区应差不多就是9点,可以算做不在场证明。” “只有车?”段寒江疑问。 周愚听明白段寒江的意思,解释道:“季思楷的车是指纹启动的,除非他早有预谋杀人,不然其他人都开不了他的车。” 段寒江没置可否,继续问:“陈博呢?还没找到人?” “大佬杨去跟的人,貌似陈博不在家——”周愚正回答,另一头跑来技侦的实习生。 “段队!”实习生停在段寒江面前说道,“宇文主任让我告诉你,戒毒刚发来了陈博的资料,确认杯子上发现的血指纹,就是陈博的。” 第60章 五声 里 大白 分卷阅读128 天段寒江的烟瘾没有那么大, 本来手正伸进口袋里摸烟,听完实习生的话他把烟摁回去, 手抽出来接过实习生递过来的鉴证结果。 实习生接着汇报, “杯上上血迹的dna检测结果也出来了, 确定属于2号死者和3号死者。宇文主任说应该是凶手行凶之后,洗杯子沾上去的,凶手可能没有想到他清洗过后, 还会留下指纹。” 段寒江盯着鉴证结果看了半晌,技术处理过的图片可以清楚地看出杯子上的指纹,他突然把实习生刚给他的鉴证结果塞回去, 脱口说了一个字, “走!” “去哪儿?”周愚连忙对转身往外冲的段寒江问,不过问出口后发觉问了句废话, 很显然段寒江的意思是去逮陈博。 段寒江冲在前边没有回头, 聂毅替他回答, “找陈博。”他说完迈开腿追上去。 三人出了大楼, 一起坐进段寒江的车, 匆忙地冲出了大院, 车才刚开上道他们就发现后面跟了一辆车。 周愚坐在后座, 视线从后窗转回来,凑到前排两个座位中间向段寒江确认,“段队, 后面那车是在跟我们?” 实际上才几公里的路, 后面有辆车走同一条道很正常, 只是出于刑警的直觉,段寒江轻轻地往后视镜一瞟,冷哼着说:“本队长的车也敢跟,本事了!” 聂毅听段寒江这语气,以为他是要让后面的车见识一下他‘车神’的技术,结果段寒江突然把车横出去,一脚刹车往下踩,硬生生将后面的车逼停下来,然后大大方方地下车,往后面的车去‘找茬’了。 段寒江瞥着银色的小车,大步走到副驾的车门旁,敲了敲紧闭的车窗,“打开,信不信以非法跟踪拘留你们!” 车里的人僵持了片刻,聂毅和周愚都下车跟过来,副驾的车窗终于缓缓降下来,里面是个年轻的短发姑娘,一脸她要横刀向天笑地瞪着段寒江,“我们是都市时报的记者,有报导采访权,你没有权利拘留我们。” “呵!意思就是你确实是在跟踪警察了?”段寒江扶着车门笑起来,只是笑得眼角飘出了一股寒气,“记者同志,警察也有拘捕嫌疑人的权利,至于你有没有嫌疑,我说了算,知道吗?” 里面的姑娘听到这么明显威胁的话,不受威胁地瞪大双眼,怒道:“你这样威胁记者,我可以曝光你!然后向你的领导举报!” “你随意!只是如果因为你们胡乱报道导致了什么后果,到时轮到你负起责任的时候,也请你像现在这样无所畏惧!”段寒江说完直起身,满是挑衅地补充了一句,“至于你的报导权,有本事追上来再说。” 车里的记者记得捶窗,段寒江满不在意地转身对无语围观的聂毅和周愚撇了下头,“走了,发什么愣!” 回到车上,周愚来还想说‘段队你骂就骂了,何必还要挑衅人家,到时真举报你,检讨至少免不了的,我可不要再帮你写!’ 可是还没等他开口,段寒江已经迅速地打过方向盘,车倏地冲了出去,他从右边车门撞到了左边车门,抬头望聂毅望去,发现聂毅极具先见之明地把安全带系好了。 记者同志的小司机很显然车技赶刑侦界的老车神差了一截,没跟多远就被段车神甩得没影。 不过甩掉尾巴后段寒江并没有放慢速度,一路风驰电掣地到了陈博住的地方,三人下车后直接上楼。 按照杨怡君被段寒江潜移默化的作风,陈博家的门已经被开了,三人走到门口里面已经有他们队的队员在里面搜查。 对于陈博住的地方段寒江已经猜到环境不会太干净,不是一般那种乱得不整洁,而是真脏,他见过大多数吸毒者的住处都差不多是那个样,只是在毒品的滤镜下,那些人眼中可能觉得自己住的是七星级酒店。 “我去,这是人住的地方?”周愚像个弹簧在门口钉住脚晃了两下,不走进去。 段寒江早有预料没像周愚在门口‘晃’,直接地停住了,很显然里面比他想象的列糟。 房子其实还是挺正常的房子,那种旧楼改出来的出租房,虽然不大,但是厨卫客厅齐全。可映进眼帘的完全不是能住人的样子,仿佛是到了某个垃圾场,垃圾中间还踩出了一条通往里面的路,能懒到这个份上大概也能算一种成就。 段寒江觉得这大约是他见过最懒的人,重点是这种人还能找到女朋友? 段队长对此有点不能接受。 里面两名队友正捂着口鼻在乱七八糟的房间里搜查,见到段寒江他们像是看到了救星,抬头望来。 “段队,你来了!”这一声说得充满了热切的期盼,期盼段寒江能体会到他们的无畏奉献。 段寒江应了一声抬脚走进去,随脚踢开门口不知放了多久的泡面盒,一股说不清混了多少味的气味钻进他的鼻子,他抬手扇了扇鼻子前的空气说:“发现了什么?陈博人呢?” “这样能发现什么啊!没被熏死就好了!” “刚才陈博回来,没到门口就调头跑了,大佬杨已经去追了。” 杨怡君的称呼被周愚把整队人都带歪了,两人一人一句的回话,段寒江早就听顺耳了,论战斗力队里确实没人能和真正上过战场的杨怡君比。 段寒江没有回话,视线从外到里地移过去,突然聂毅撞进了他眼中。 勤俭节约的小同志随手掏出一个重复使用的塑 分卷阅读129 料袋,然后在垃圾中翻出一个空瓶,放进了袋里。他不禁抽着嘴角,又想笑又无语地忍不住开口。 “聂毅小同志,你给我严肃点!” 聂毅朝段寒江抬眼,没严肃起来,一脸不捡也是浪费的表情说:“清理了垃圾方便搜查。” 说得很有道理,段寒江无话反驳,但是清理垃圾不是只捡空瓶就行的。只是他低眼一看,看到了地上的空瓶不由自主地捡起来,往聂毅的口袋里塞进去,嫌弃地说:“你能不能有点追求?” 在嫌疑人家里来捡空瓶,简直空前绝后得可以载入史册了。 旁边几人见他们队长真开始清理,于是字面地解读了聂毅刚刚的话,开始了给陈博的住处大扫除,迅速地把房间里的垃圾收拾了一遍,空瓶一律捡来上交给聂毅。 最后总算把地面露出来,不用在踮着脚移动,但经这一动屋里的味道更重了,周愚和另外一名队员直接被呛到了外面。 聂毅没什么感觉地揉了揉鼻子,把捡的一大袋空瓶放到一边,仔细在屋里打量起来。 房间的结构十分简单,卧室和客厅是连通的,厕所和厨房连在一起占了一个角,和门的位置相对,除了一张床和几把椅子,另有一个旧衣柜外,再无其它。 最终聂毅的视线停在厕所的方向,刚才在整理地上垃圾的时候他就发现,垃圾中有不少注射用的针头。他的视线转看一圈,整个屋里最干净就是厕所。 于是,他径直过去。 段寒江沿着门口一路走到了房间最里面,正弯腰盯着床头。这床上并没比地上干净到哪儿去,枕头被子都油得发黑,他掀开枕头映进眼里的居然全是针头,看得他头皮发麻。 他夹了两个针头装进物证袋,视线瞟到了脏兮兮的枕套。他拎起来轻轻一抖,一张银行卡掉了出来。将卡捡起来打量了两眼,也一起装进了物证袋里,突然听到聂毅隔着一堵墙喊他。 “寒哥,你快来看!” 聂毅喊这一声,过去的不只是段寒江,狭窄的厕所被几个大男人塞满。他揭开了便池的冲水箱,水面上浮着一个密封盒。 段寒江将盒子捞起来打开,里面是装了半盒子分成小袋的白色粉末,他拈了下,少说也有半斤,低头闻了闻说:“上回帮扫黄,这回要帮缉毒了?” “这真的是毒品?”聂毅问道。 段寒江冷声回答,“不然,你觉得是面粉?” 狭小的厕所里顿时安静下来,段寒江连盒子一起收进物证袋里,问道:“陈博人呢?还没抓到?” 杨怡君没有消息,显然就是没抓到,所以段寒江这个问题也没人回答。 “去查一下这张卡,这么干净肯定不会是陈博的。”段寒江没追问没抓到陈博的问题,将刚才的银行卡递给了一个队员。 然后,他瞅了眼手里的一盒子毒品,打算先带回去,于是说:“这垃圾堆应该也翻不出别的了,周愚你去仔细查一查陈博和杜雨晴的关系,她俩之间肯定有问题。” 周愚本来想回段寒江一句别受了季思楷的刺激,见人有女朋友就觉得有问题。 不过他立即想到杜雨晴虽然不是什么大企业的高级白领,至少是个正经职业女性,能找陈博这么邋遢又吸毒的男朋友,不是有内情,就是有病了。 所以他没说出口,直接领命出去了。 屋里少了两人没有刚才显得那么拥挤,段寒江朝聂毅瞟了一眼,走到屋外。 在里面还不察觉,一走出来他立即感觉衣服上都粘了一股味,随手点了根烟打算熏一下。看到聂毅跟出来,他吐着烟问:“你觉得,这个陈博,是凶手吗?” 段寒江一句话断成了三句,聂毅果断地回答,“不是。” “理由?” “如果凶手是陈博,杀人现场一定不是那样的。” 聂毅沉下了眉头,段寒江不转眼地盯着他不出声。 他继续说:“现场除了三具尸体和血迹以外,其它地方的东西基本都在原位,连凶器用完也洗干净放回了原处,包括发现指纹的杯子。若这是为了掩藏证据,按陈博住处的环境看来,他肯定是把凶器和证据都打包带走,找地方扔掉。而且随便扔在什么地方,都比留在原位要难发现,他没必要多此一举。” 段寒江手里的烟往下掉了一截烟灰,他仍然盯着聂毅没动,听聂毅说完顿了片刻,随即又开始补充。 “如果我是陈博,第一个杀的人是苏蓝的话,理由一定是愤怒。愤怒没有苏蓝那样漂亮的女朋友,愤怒没有季思楷富二代的身份,愤怒苏蓝轻视他,杜雨晴不理解他!这样的话,他在杀人的时候绝对不会简简单单地砍几刀,等着苏蓝慢慢失血而死。” 聂毅突然对上段寒江的视线,煞有其事地说:“就算不会把人砍成个几块,但肯定会比现在看起来更惊人。” 隔了片刻,段寒江长吐出一口气,忽地敲了聂毅的脑袋一下,“别没事乱臆想凶手杀人的场面!” 说完他回头往屋里看去,突然意味深长地说:“我有预感,证据会说陈博是凶手。” 实际上现在的证据已经指向陈博就是凶手了,仅杯子上的血指纹就让陈博难以开脱。 “先回去再说。”段寒江蹙了蹙眉,然后跟里面的队员交待了一声,就和聂毅下楼。路上他先后接到了抓到陈博,和那张银行卡的消息。 “段队,银行卡的主人是杜雨晴 分卷阅读130 ,两天前陈博用卡就在杜雨晴住的小区外面的取款机,取光了卡里的钱,一共24500,只剩了几块零钱。” 段寒江挂了电话,转头看向聂毅,用眼神表示他的预感即将成真。 第61章 六声 呐 聂毅头一回跟段寒江进审讯室, 进门后他首先打量着陈博,一眼之后他就解开了段寒江和周愚的疑问, 为什么杜雨晴会找陈博这样的男朋友。 简单来说就是看脸,虽然陈博住在垃圾堆里, 但在外看起来还是穿得有模有样的, 坐姿笔挺,即使消瘦得有些过分, 仍然可以用‘帅’来形容, 只是眼神看起来有些阴翳。 陈博面无表情地瞪着眼, 视线在段寒江和聂毅身上转换, 最后两人在他面前坐下来时,他的目光定在聂毅身上。 “陈博,知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吗?”段寒江单刀直入地开口问。 “不知道,为什么?”陈博的目光轻轻一斜,对上段寒江, 语句之间都透着他面对警察的经验丰富。 段寒江满不在意地开口, “不知道, 是吧?那你告诉我在他家厕所的冲水箱里有什么?” 陈博的瞳孔缩了缩, 刚瞪着的眼突然眯下来, “有什么?我真不知道, 我住的那地方又不安全, 偶尔被闯个空门也挺正常的, 不是?” “呵, 谁想不开去垃圾堆里闯空门!”段寒江将手里的笔一拍, 干脆不记什么笔录了,背重重地往后一靠,“你要不要猜一下你的血检结果?” 陈博无所谓地一哼,望着段寒江回,“反正戒毒所又不是没去过,我怕什么?” “戒毒所?”段寒江故意提高尾音说了个问句,忽然冷不防把桌子拍得一声响,“你以为你去戒毒所就能了事?” 陈博无畏地回,“不然,还有什么?” 段寒江脸上心平气和地笑了一下,说道:“杜雨晴,你认识吗?” “是她向你们举报我的?”陈博不屑地哂笑,像是他早有预料。 聂毅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陈博,不禁觉得奇怪,陈博和季思楷的态度几乎一模一样,表现出来的都是自己女朋友告了自己‘不法’的行为,而这三天里都有理由不知道对方出事了,将自己从案件中摘得一干二净。 “三天前的晚上,你见过杜雨晴吗?”段寒江不动声色地继续问。 陈博想也没想地直接回答,“见过,她说有事找我。” “找你什么事?” “没什么事,都是私事,这也要说?” 段寒江注视着陈博迟疑闪烁的眼睛,“不能说,是有什么不能告人的吗?” “有什么不能告人的!就是她约我去开房!”陈博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污辱,忿而不平地脱口而出。 “那你们为什么在楼下吵架?” “我不去呗,没力气!”陈博立即一怔,视线有些闪烁。 段寒江冷不防地轻笑,“不是因为你找杜雨晴要钱,她不给你,所以吵架?” “不,是,是我听不惯她每天念叨才吵架的!”陈博的回答闪烁其词。 “这个人,你那天晚上见吗?”段寒江话锋一转换了个问题,从桌下抽出一张季思楷的照片摆到陈博面前。 陈博低头看了一眼,“见过,就是那个经常在雨晴他们楼下不走的男人,好像是雨晴那个漂亮室友的男朋友。” “他经常在楼下不走?你见过几次?” “就最近吧,我去了两三次都看到他都把车停楼下,人在车里。” 段寒江蹙着眉,然后又把问题拉回来,“你最后见他是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 “就是那天晚上,先在楼下见了一次,后来又在楼上看到他。” 段寒江的问话停下来,审讯室里蓦地安静下来,陈博注视着他,以为他的问题问完了,正要松气时,他突然又开口。 “你在楼下离开之后,为什么会又上楼?”段寒江直视着陈博,问得咄咄逼人。 陈博冷静了一会儿,反驳,“我没有又上楼,我是说我之前就在楼下看到他了,后面雨晴和我一起下楼时,又见到了他,我跟雨晴吵架,他还多事地来掺和,然后我看到他跟雨晴一起进电梯了。” “然后,你就离开了?” “对,雨晴也不理我了,我不离开能干嘛!” 段寒江望向陈博,深吸了一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陈博,你可想清楚,那天晚上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陈博莫名被段寒江的严肃懵住,瞪着眼不明白疑惑地朝他望过去,有种不好的预感。 段寒江顿了一会儿,觉得陈博已经做好了准备,于是说道:“这关系到杀害杜雨晴的凶手!” “哼,这关我什——”陈博随口回答,但回到一半登时僵住,双眼瞪得快从他深陷的眼窝中突出来,半晌后突然激动地问段寒江,“你刚说什么?” “你自己慢慢想清楚。”段寒江只回了一句不相干的话,然后把他记了几行字的笔录本合起来,准备起身,却见聂毅仍然一动不动地坐着,他奇怪地看过去。 “你觉得一条鱼被剖了还活着和活着被切成块,哪种更可怜?”聂毅忽然一脸严肃地问陈博。 不只是陈博,连监控室里的人都觉得他这个问题莫名其妙。 陈博还在刚刚段寒江留给他的问题里,发怔地下意识回答,“活着被切。” 然后聂毅起身,看了段寒江 分卷阅读131 一眼意示他没有别的问题了。 段寒江点头,拍了拍聂毅的肩膀两人一起走出去。聂毅的问题只有他听明白了,聂毅给陈博的选择对应了三名死者的死法,还有他之前对陈博是凶手杀人手法的分析,很显然这一回聂小同志又分析对了。 出了审讯室,段寒江在门外停住脚盯向聂毅,但没等他开口,聂毅主动解释起来。 “我只是确认一下。”聂毅望向段寒江的眼神像是他那时为了生计,没有完成作业,第二天向老师解释一样。 段寒江对着聂毅的视线,最终什么什么说,转过头手伸进口袋里去摸烟,“算了,陈博他就算不是凶手,也绝对清白不了!他没说实话,当晚他和季思楷,肯定都有问题。” 聂毅也看出来陈博没有说实话,陈博和杜雨晴在楼下吵架之后,一定再次上过楼,并且发生了什么,不然陈博不会不小心说漏嘴后,又强行圆回去。 段寒江咬着烟正准备点,他有种说不出来的烦躁,一天又将过去,可是案子却卡在一个让他如鲠在喉的点上。 “段队,刚刚宇文在找你。”曾询从旁边的监控室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他整个冬天似乎都没离手过的茶杯。 段寒江把不爽地把烟又塞回烟盒里,揣进口袋直接转身往技侦室的方向走去。 聂毅礼貌地向曾询打了招呼,再才去追段寒江。到了技侦室,他看到段寒江已经站在到电脑前面。 “这是从陈博的手表上验出来的。”宇文书指着电脑一显示的数据图,“手表带上沾了血,血型与2号死都一致,dna结果还没出来,不过应该不会错。” 聂毅看不懂屏幕上显示的数据,不过他听懂了宇文枢的话,也能看明白照片。 陈博身上缴下来的所有物品都被宇文枢拿来检测了一遍,验出血迹的是陈博戴的手表,表带是金属的,在金属带连接的缝隙里有非常清晰的血液反应,很显然是血沾到表带渗进去的。 如果确定表带上的血就是属于死者的,并且是最不可能和陈博接触的秋铃的血,陈博想用之前发生过什么意外来解释都难,再把他从杜雨晴卡里取走的两万多当成动机,加上杜雨晴和秋铃体内检测出来的毒品反应,基本已经能够指证陈博是凶手。 可是陈博不是凶手,聂毅很肯定。 “刚带回来的那盒面粉检测过了吗?和1号、2号死者体内代谢的毒品相符吗?”段寒江正好问了聂毅想确认的问题。 宇文枢肯定地回答,“相似度百分之九十八,可以做同一认定。” 段寒江长出了一口气,没有回话,把刚才他塞回去的那根烟再次掏出来,点上后说道:“可以申请逮捕证,逮捕陈博了。” “寒哥!”聂毅不认同地脱口而口,“陈博不是凶手!” 段寒江不置可否,望着聂毅轻轻地吐了口烟,突然笑起来,“我又没说是以杀人罪逮捕他,你着什么急。” 聂毅的表情蓦地一凛,表示他的不满。段寒江突然伸手搓了一把他长长的头发,然后说:“先问下周愚查到了什么,跟我出来。” 虽然不满,聂毅还是乖乖地跟段寒江走出去,但段寒江走了一半突然又停下来回头对宇文枢说:“语文书,别忘了把那盒大宝贝送给缉毒大队,告诉他们楚队,别忘了请我吃饭!” 宇文枢听着‘大宝贝’三个字跳了跳眉心,他决定按段寒江的原话给缉毒大队送过去,一定要注明楚队亲启。 段寒江回到他的队长办公室,扫了眼跟进来的聂毅,拔通了周愚的电话。 “查到了什么?” “一本爱恨恩仇录!” “少废话。”段寒江打断周愚的胡扯。 周愚连忙把话正回来,“我找到了杜雨晴的闺密,她说杜雨晴和陈博已经纠葛了数年,两人是高中同学,上学时就在一起了,陈博没考上大学,杜雨晴在本市上大学的时候,陈博也就来了,两人一开始挺好。但杜雨晴大四那年,陈博被强制进了戒毒所,一年后陈博出来,两人的爱恨恩仇录就开始了。” 段寒江不动声色地说了句,“重点。” “重点一,杜雨晴两年前在一家公司做会计,曾作假账和采购掏公司的钱,不算多,就两万,公司没有起诉,只是开除了他们。这笔钱她拿去给陈博买毒品了。之后陈博就经常找杜雨晴要钱,开始杜雨晴还会咬牙给,后来受不了,提出分手,陈博不同意,还威胁她,先是自杀威胁,后来变成了去杜雨晴上班的公司捣乱,杜雨晴先后换了好几份工作。 重点二,杜雨晴无意中透露过她恨不得陈博去死的想法,并且从陈博那里偷到过一小包毒品,杜雨晴的说法是想知道毒品为什么有那么大的吸引力,她闺密还以为她要吸毒,和她吵了一架。” 段寒江不禁地吐了口气,这些已经足够说明杜雨晴和陈博的关系。 他说了句,“知道了。”接着挂断电话,往沙发背靠上去闭起了眼睛。 现在可以说所有证据都指明陈博是凶手,他和杜雨晴的矛盾就是他的杀人动机,当晚两人发生了争吵就是契机。恐怕杜雨晴不是约陈博去开房,而是想趁机杀了陈博,吸食毒品过量而亡,加上陈博的吸毒史,杜雨晴完全可以从中摘身出来,只是当晚季思楷的出现是她意料之外。而陈博离开后又折返,可以解释成是陈博发现了杜雨晴的想法,所以回去杀了杜 分卷阅读132 雨晴,连同杜雨晴的室友一起。 这么推理下来合情合理。 “寒哥。”聂毅朝段寒江看过去,刚才的通话用的扬声器,周愚的话他也全听到了,“这个案子你是不是觉得很眼熟?” 段寒江对上聂毅的视线没有说话。 聂毅肯定地继续说:“这个案子,和8年前张翔的案子,我的案子,一模一样。都是有不可推翻的证据,但是指向的凶手都是冤枉的。” 第62章 七声 喊 平阳支队又是一夜灯火通明, 一夜过去案件却没有出现新的线索,翌日天刚亮, 熬了一夜的各位刑警在一阵暴吼中被惊醒。 “你们给我解释一下, 案情到底是怎么泄露出去的?”洪国光将今天的晨报狠狠甩在桌上, 今日的头条就是‘玉山秀水小区三名年轻女子被入室杀害,凶手疑是瘾君子’。 他扔完报纸还觉不够表达他的怒气,于是再一掌拍在报纸上面。 今天一早天没亮就接到市局领导的电话, 不只是他们刑侦队,连缉毒大队也被狠狠批评了一通。 段寒江和曾询站在洪国光的办公桌前,看起来跟他完全在两个频道, 丝毫没被他的怒火烧到身上。 曾询是常年一副‘没死就活着’的状态, 段寒江掏了掏耳朵,心平气和地把洪国光摁在手下的报纸抽出来。 “陈博昨天快天黑才把人抓回来, 我们都没确定他是凶手, 这篇报道怎么敢这么确定?”段寒江讯速把报纸扫了一遍, 虽然报纸上没有提及任何实质的证据, 但是从杜雨晴和陈博的关系大作文章, 明里暗里都认定了陈博是凶手。 洪国光吼完之后平静下来, 平日温和惯了, 突然吼起来嗓子有点受不住,他长叹了口气对段寒江说:“市局给我们一天时间,明天要是抓不到凶手, 这案子就转给市局接手。” “知道了。”段寒江捏着报纸, 立即转身出了局长办公室。 就如聂毅昨天所说, 这个案子虽然与张翔,与聂毅的案子都扯不上什么关系,但是却让他有同一种感觉。 这三个案子的背后仿佛藏着同一批人,而且这批人非常清楚怎么给凶手定罪,绝对地专业。所以,就是把这个案子耗死在他手里,他也不会交出去。 或许张翔想要告诉他的,还没有完结。 “都别睡了!”段寒江怒冲冲地进了刑侦办公室,在离他最近的桌子上一拍,“市局领导下了死命令,今天破不了案,你们全都滚回家养老!” 刚刚洪国光一路吼过去,办公室里已经一片高原气压,段寒江再来一次,气压瞬间低到了珠峰。 “小杨,你去查下这份报道是谁写的!把人给我叫来!”段寒江直接将报纸送出去,杨怡君接过去看了一眼,立马出发。 然而,不等段寒江分配下一项任务,办公室里的电话突然响起来,他安静地等人把电话接完。 接电话的人向他跑来说:“段队,案发现场去了一群人,带着花和蜡烛,说是去悼念秋铃的,人数较多,有些失控。” “秋铃?” “对,秋铃不是网络小说的作者嘛,貌似小有名气,来的人似乎都是她的读者。” 段寒江意外地蹙了蹙眉,这个案子可以说最无辜的就是秋铃,她什么都没做,只是和人合租了房子就招来的杀身之祸。 他深吸一口气,突然想起秋铃的父母好像安排了今天早上来认尸。 “段队。” 办公室外突然有人跑过来,段寒江心里一抖,已经有了预感是什么事。 果不其然,来找他的人说:“秋铃的父母来了。” 段寒江头疼地往办公室里所有人脸上都看了一圈,最终结论这事还是他最有经验,于是谁也没叫地转身出去了。 到了门口他看到聂毅站在过道里,他问道:“要去?” 聂毅肃起表情,点头。 段寒江勉强地掀了掀嘴角,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背心,边走边说:“等会儿可别哭。” 聂毅不会哭,但他还在过道里就听见了哭声。段寒江突然停住脚步,回头瞟了他一眼,像是在寻找勇气一般,然后往前面的房间走进去。 房间里一坐一站两人,看起来都年近半百,红肿着双眼,粗糙的皮肤看不出来黑眼圈,但眼神看起来明显没有睡好。 “你好,请问是秋铃的父母吗?”段寒江上前开口。 站着的中年男人朝段寒江走近两步,重重地点了点头,“我女儿在哪里?” “跟我来。”段寒江说完就转身,后面的男人将坐着的女人扶起来,跟着段寒江走出去。 尸体存放的冷冻室没在办公楼里,段寒江领着两人出了办公楼,往内院进去。 到达冷库前,秋铃的父母的脚步放慢了,甚至到门口停住迟疑不前。 段寒江没催他们,静静地等到他们做好准备自己走进去,然后里面的工作人员把装秋铃尸体的冷箱拉出来。 男人扶着女人缓缓地靠过去,微微地探身往里看了一眼,女人立即双腿脱力地往下缩,整个人瘫倒下去,好在有男人扶着她。 段寒江和聂毅也立即上去帮忙,可是女人瘫坐在地上,任人怎么扶她都不起来,瞪着空洞的双眼自言自语的说:“铃铃她怎么了?铃铃她怎么了!她从小那么听话,她是做了什么!要有这样的结果!” “好了,你不要说了!”男 分卷阅读133 人轻拍着女人的后背安慰。 女人忽地目光一凛,有了力气。她一下蹭起来,怒瞪着男人大骂:“为什么不能说!要不是你整天说她!她怎么会一个人跑来这里!她要是不来怎么会出这种事!要不是你——要不是你——你害死了我女儿——是你!” 女人边说眼泪边如泉地涌出来,她紧捏着双手朝男人踢打,男人一句话也不说地站着不动,像个木偶一般,只是聂毅发现他的眼眶红了。 段寒江见状上去想劝住女人,结果他还没开口,女人突然转头看向他,蓦地拳头落到了他身上。 “我女儿不争不抢为什么会被害!你们不是警察嘛!为什么没有保护她!为什么没有救她!你们不是警察嘛!为什么?为什么!” 段寒江挺直背站着不动,头狠狠地低下去,回道,“对不起。”除了这一句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女人无力的拳头打在他身上并没有痛感,可是他完全能够体会到女人的痛心。八年前那天,他见到陆谨闻的尸体时,他也很想找人问一问‘为什么’。 许久之后,终于送走了秋铃的父母,段寒江站在大门前,转身就点了一根烟,聂毅在他旁边,突然手朝他伸过去却不出声。 “要抽?”段寒江问。 聂毅点头,他直接把嘴上那根给了聂毅,自己再点一根,两人就站在警局的大门前,默不出声地抽完了这根烟。 “聂毅,你知道老年丧子和少年丧父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段寒江突然问道。 聂毅转眼盯着他,不明白地回,“什么?” “未来!对少年来说未来还有许多可能,可是对他们来说,孩子就是他们的未来。”段寒江自言似的说了这一句,又转头向聂毅看过去,“这是常老局长八年前跟我说的,我一直记着。” 段寒江说完径直走进大门,聂毅伫在门前认真地想了想他刚刚的话,然后转身跟上去。 “寒哥,可以再去审陈博吗?”聂毅追上段寒江问。 段寒江斜眼看他,反问:“你来?” “可以。”聂毅慎重地回答,说完他补充了一句,“稍等我一下。” 聂毅的稍等一下很快,几分钟后就回来了,段寒江奇怪地看着他问:“你去干什么了?” “陈博应该毒瘾要犯了吧?”聂毅嘴角擒着笑,笑得坚定正直。 段寒江拍了拍他的肩膀,最后干脆地搂着他说:“小聂同志,上道得很快嘛!” 聂毅想了想,忽然不太确定地问:“这样违规吗?” “你都准备干了,还怕违规?”段寒江哂笑出声。 “我不是你的助理?我违规,你是不是会受罚?”聂毅煞有介事地问段寒江。 段寒江冷不防地抖了抖眉角,给了聂毅一巴掌,说了句,“欠揍是不是!” 聂毅是有点欠揍,他的聘书发下来时他早就看过了,刑侦队长助理这个职位显然是不存在的,段寒江一开始很明显就是在故意逗他。本来他是感激段寒江的,可跟着段寒江混久了,潜移默化,他甚至觉得时间再长一点可能他会变成另一个‘段寒江’,无赖又无所畏惧。 到了审讯室门口,段寒江把周愚叫来给聂毅做笔录,他转身去了监控室。 “小聂同志。”周愚见段寒江走开后,拍着聂毅的肩膀说,“你知道吗?自从你来之后,我们队终于有人能反抗队长独断的暴|政了。” 聂毅认真地点头,“其实寒哥很好沟通,只要有能说服他的理由。” 周愚望着聂毅推开审讯室门的背影,说服段寒江的理由直白来说,就是要说出比段寒江更合理的推理,他感觉聂毅装了一个无形的逼,闷头跟进去。 陈博现在没有了昨天的精气神,恹恹地靠着椅子,连眼神都不清明了,额头冒着细小的冷汗,感觉到有人进来时只是轻轻地抬了抬眼。 聂毅和周愚坐下来和陈博对视一眼,聂毅将开场白都省了,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小塑料袋,里面装着一撮白色的粉末,他随手扔到桌子上。 周愚的眼睛和陈博一起瞪大,只是他没有像陈博那样立即伸手去抢。 当然聂毅不会让陈博抢到,他一下将桌上的那小袋白色粉末捡回来,又揣回兜里,然后对陈博说:“现在,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陈博吞着口水,目光一直盯着聂毅刚刚手收回去的口袋,半晌过后轻轻点了下头,“你问,我都说。” “杜雨晴和她的室友,被谁杀的?”聂毅直白地问。 陈博摇头,“我不知道。” “季思楷他是不是收买你了?”聂毅一个问题比一个问题更直白,周愚不禁转眼看过去,头回做到这么简单粗暴的笔录。 陈博怔了怔,居然毫不犹豫地回答了,“是,他给了我十万。” “什么时候给你的?” “我和雨晴吵架,被他赶走后,我想我女朋友凭什么听他的话!我就又回去了。然后我进去之后看到雨晴和她的另一个室友晕倒在沙发上,苏蓝被摁在餐桌上,被姓季的上了。” 聂毅暗暗地惊了一下,发现自己猜错了,苏蓝应该是从外面逃回房间的,只是没逃得过。 他顿了顿继续问:“钱呢?他怎么给你的?” “他直接微信转帐给我的。”陈博回答。 聂毅心里感叹了一下这个金钱社会,耳朵里突然响起段寒江的声音,“问他是怎么进屋的。” 分卷阅读134 “你是怎么进屋的?季思楷给你开的门?”聂毅问道。 “不是,我有钥匙,用雨晴的钥匙配的。” 聂毅觉得陈博一定少说了一个‘偷’,肯定不会是杜雨晴主动配给他的。 他想了想继续问:“然后季思楷就给你钱,让你保密?” “是。”陈博坚定地点头。 “他让你保密的内容是什么?你看到自己的女朋友晕倒在沙发上,你也置之不理?” 陈博烦躁地扭了两下,不耐烦地对着聂毅回答,“当然是保密他强|奸的事!有钱人不是都好面子嘛!都有苏蓝那么漂亮的女朋友了,姓季的肯定也不会对别人有性趣,况且——” “况且还有十万。”聂毅接着陈博的话说下去,“你还顺便拿了杜雨晴的卡,取了两万多,对吧?” “你都知道还问什么!”陈博开始暴躁起来。 聂毅不慌不忙,连表情都还跟刚进来时一模一样,“杜雨晴是不是曾经从你这里拿走过一袋毒品?” “有一次被她抢走了,不让我吸!你问这些废话干什么!”陈博越加不耐烦起来,仿佛椅子下面有火烤着,让他坐不住。 “废话?”聂毅的表情终于有了点变化,沉重地对着陈博说,“你知道那天晚上,就因为你拿钱走了,三名无辜的人被杀了吗?” “什么!”陈博刻意地瞪大双眼,片刻消除了身体上的烦躁,认真地问,“你是说雨晴是被姓季的杀的?” 聂毅没有回答,转眼意示了一下周愚,起身准备出去,陈博在椅子上挣扎了一下,大喊起来。 “喂!那个!给我!” “这个?” 聂毅把刚才收起来的那袋白色粉末拿出来,随手扔到桌上,转身大步地走出去,耳朵里传来段寒江的声音。 “你里面装了什么?” “味精。” 段寒江怔了一瞬,看着监控里陈博迫不及待地撕开袋子,凑近去深吸了一口的表情,他没忍住大笑起来。 本来陈博的毒瘾并没有完全犯,只是被关久了焦躁而已,但被聂毅这么一引诱,没犯的瘾都被勾出来了。 “聂毅,你还真是持家!”段寒江由衷地赞叹了一句,能想到用味精来伪装毒品的,也不是一般人。 他不由地想了想那么狠吸一口味精的味道,不禁打了个喷嚏。 第63章 八声 不 段寒江坐在会议桌前, 一手握拳抵着鼻子,一手食指有节奏地敲着桌子, 眼神沉静得仿佛他即将要坐化一样。聂毅坐在他旁边,虽然动作不一样, 但眼神都同样仿佛要沉进深渊。 突然, 两人同时叹了一口气,默契地对了一眼。 “季思楷是凶手。”聂毅开口就是肯定句。 桌上的另外几人都朝他看过来, 他继续说, “季思楷和陈博的笔录中, 前半截基本能对上。不同处在于季思楷和杜雨晴回到楼上之后, 季思楷说陈博再次上楼后他就走了,陈博留下了。而陈博说是他再次上楼,发现季思楷迷晕了杜雨晴和秋铃,强奸了苏蓝,并且给他十万的封口费后, 他离开了。” “这不是两人都应该有嫌疑?”周愚接问。 段寒江蓦然停了敲桌子的手指, 朝宇文枢看过去, “那十万块的去向, 查到了吗?” “陈博的微信记录确实有一笔十万的收入, 不过收入后不久就又转了出去。虽然从他和转出对象的聊天记录里, 没有明确的信息说明钱是为什么转的, 但很可能就是那盒‘大宝贝’的付出的毒资。不过无论是转进还是转入的帐号, 都是处理过的, 查不出身份。”宇文枢翻着本, 回答得跟朗读似的。 段寒江听完眉头越蹙越狠,想着以后要把嫌疑人的社交帐号也列入必查项。 接着他说道:“这已经足够说明说谎的是季思楷,现在就按季思楷是最大嫌疑人的方向来查。” 会议室里静默了片刻,宇文枢先开口,“如果季思楷是凶手,那所有确定陈博是凶手的证据,不是都有问题?” 首先他就觉得这不太可能,因为证据如果是造假,那就太专业了,专业到没有像他这么多年的鉴证经验,绝对不可能做出来的程度。 提到这个问题段寒江和聂毅都朝对方看了一眼,段寒江说:“先暂时不说证据的问题,季思楷既然在说谎,那他不在场的证明就肯定是假的,当天案发时间车库出口的监控视频刚好出问题,这太过巧合,那家便利店的监控肯定被动过。” 按季思楷是凶手的思路来看,这一点屋里的所有人都想到了。 段寒江直接命令道:“语文书,你再去那家便利店查一下,把监控视频带回来分析。” 宇文枢点头,收起他的本子起身。聂毅连忙说道:“我也去,顺便到现场再去看一下。” 段寒江视线朝他一转,说道,“我一起去。” 决定下来,段寒江又朝周愚吩咐,“周愚,你带人去盯着季思楷,注意他和什么可疑人物接触,季思楷不可能有这么专业伪造证据的手法,一定有人帮他。” 段寒江说完半分钟不到,会议室里的人都散光了。 他最后走出会议室大门,立即有人冲上来,慌张地对他说:“段队,不好了。” “别告诉我又有案命。”段寒江的表情瞬间冰封,吹起了来自南极的冷风。 对面的人连连摇头,“不,不!是这 分卷阅读135 个案子在网上越闹越大了!不知道哪个缺德的记者找到秋铃的父母,然后写了一篇煽情的报道,被转得到处都是,还带起了别的案子。现在队里电话都快被打爆了,门外还有记者蹲着。” “操!”段寒江骂了一声,“这种事去找曾询,他不干正事,挡枪子当枪使总还能行吧!之后不管是记者媒体,还是领导训话,或者别的什么乱七八糟的,都去找曾副队,让他无论如何都要给我抗起来,这案子是我们队的,谁也不交!” 段寒江说得毫不客气,甚至毫不讲理,小警员愣愣地瞪着眼,这些话他可不敢去直接跟曾询说出口,虽然曾询看起来没有什么脾气。 不过段寒江说完就往楼下走去,小警员眼巴巴地瞅着后边的周愚。 周愚拍着他的肩膀,同情地说:“我觉得你直接跟曾副队说,比起让段队换个命令,要容易,说的时候讲点艺术,懂吗?” 小警员不懂,但是门前的人都走光了,他不懂也得懂。 走出大楼,段寒江看到外面马路上停着的车,真想扛个火箭筒都给轰飞了。他觉得这些人都是闲得到处添乱,在某些成天口诛笔伐的键盘侠眼里,他们警察就是成天黑幕,不干正事,扭曲事实,专门搞特权主义的人。 他莫名地忽然想起他小时候有一次,陆谨闻带他和陆诀出门,那天陆谨闻穿了一身警服,路边有个小男孩在哭闹,男孩的妈妈看到他们走过去,就对男孩说:“你再哭,警察就把你抓走!你看那两个哥哥就是爱哭被警察抓走了。” 当时陆谨闻听了非常生气,带他们走过去,义正严词地对被胡乱教育的孩子说:“小朋友,警察叔叔是抓坏人的,可不会抓小朋友。在你遇到坏人的时候,警察叔叔会救你的,保护你,所以不要害怕警察叔叔,知道吗?还有,这两个哥哥可不会哭,因为有个警察叔叔当老爸是他们的骄傲!” 段寒江开车门的手突然停住,他想后来怎么了?好像那个男孩哭得更利害了,要他妈妈给他换一个警察叔叔当爸爸。 “寒哥,你笑什么?”聂毅转头看着段寒江伫在车门外发愣。 段寒江立即敛回严肃的表情,上车后回了一句,“没事。”就开车出去。 宇文枢并没有搭段寒江的车,开了自己的车。到了地方,虽然段寒江的车也在便利店前停下,车上两人也一起下车,不过并没打算跟他一起进便利店。 他问道:“段队,你们走过去?” “嗯。”段寒江随意地回了一声,视线游走在这条路的两旁边,然后转身对聂毅说,“我们分两头。” 聂毅点头直接转身,他去了远离小区的那头,段寒江去了靠近小区的那头。 路两边的建筑都是居民楼底下是店铺,而现在的店铺很多都会装监控,他们在找这条路上别的可能拍到马路的监控。只是一般监控范围都是室内,找到之前那家监控拍到马路的便利店时,其实已经整条路排查过了一遍。 不过两人都不死心,想要发现可能被漏掉的。 聂毅挨着每家店铺都看过去,心想如果帮季思楷伪造证据的人是专业的话,很可能这条路的监控都早就被排查过,他们能够找到线索的可能性很小。最后他都走到街道的出口,仍然一无所获。 站在路口聂毅往回望去,今天的天气不错,阳光在冬天里正好。他拿出手机正准备给段寒江打电话,突然一只猫从旁边建筑的雨棚上跳过去。 他正站在雨棚下面被吓得一惊,目光抬头看上去,被某个反光点晃了下眼睛。他下意识地换了个角度再看上去,发现上边二楼的窗台上有一个摄像头。 “寒哥,我找到了。” 聂毅拨通段寒江的电话,只说了这一句话。段寒江赶过来,辗转了好几圈才终于找到那个窗台的主人。 对方是个20多岁的姑娘,正在上班被他们叫回来,见到他们到是没有不耐烦,反而一脸惊喜地说:“现在警察都这么帅的吗?” 段寒江全当这个‘现在的警察’也包括他,于是充分地表现出了人民警察该有的亲切,跟着姑娘进屋。 “这个摄像头是我上个星期装的,因为朋友给了我一只猫,我养了几个星期从窗台跑出去了。”姑娘说着一脸难过,领他们到了装摄像头的地方。 她继续说:“我在窗台上面放了猫粮,然后发现每天都会变少,所以就装了个摄像头,想看看是不是我的猫回来了,再想办法抓住它。” 段寒江盯着摄像头,从镜头的角度望出去,正好对着下面街道的出口,如果车往路口出去一定会被拍到。 于是他问道:“你这个装上后调整过角度吗?” “没有。”姑娘摇头。 段寒江命令的语气说:“把监控的录像调给我看看。” 姑娘连忙点头带他们进房间,打开电脑说:“都在这里。” 段寒江坐下去,找到了案发当晚的视频,在季思楷说的9点左右的时间段里,没有发现季思楷的车经过,但从便利店的方向过来,只有这一个出口可以离开。 反而在当晚11点27分,有辆和季思楷一样的车开出去,但是监控的夜视效果并不是太好,加上离路口有段距离,看不清车牌号码。 他对旁边的姑娘问道:“这些监控视频,麻烦都拷给我。” 段寒江说着把u盘递给姑娘,他把位置让出来。 姑 分卷阅读136 娘本来想说他自己拷,但看段寒江的凝重的表情没敢开口,于是接过u盘,拷好了还给他,试探地问道:“那个,你们是不是在查驼铃吟秋的案子?” “驼铃吟秋?”段寒江想了想,这好像就是秋铃写小说用的笔名,回瞥着姑娘说,“这是机密。” 姑娘立即噤声,但过了片刻还是没忍住地说:“我知道,可是喜欢了吟秋大大好几年,她所有的小说我都看过,居然在她被谋杀之后才知道,原来我们离得这么近,说不定曾经还在路上遇到过。” 段寒江见姑娘说说转开脸抹起了眼角,他没有安慰姑娘,反而突然拿出手机,调出一张图片说:“你认得出这是什么字吗?” 他给姑娘看的是秋铃死时手边的血迹,当然是处理过的,已经看不出是血字。 姑娘盯着段寒江的手机问:“这是吟秋大大写的?” 段寒江点头,姑娘视线挪回手机上,仔细地盯着看了许久,“中间这个好像是‘思’字,前面的字下面半截可能是个‘子’。” “谢谢。”段寒江立即收回手机,跟姑娘作别,转身拽着聂毅出去。 出门之后,聂毅思忖地说:“是季思楷。”他指的是秋铃最后想写下来的信息。 段寒江没有出声,只是一路不停地赶回到了队里,把拷来的视频拿给宇文枢分析。 “你们回来得正好。”宇文枢见到段寒江直接开始说正事,他调出几张图片,指着屏幕说,“便利店的监控确实被人动过手脚,9点3分时的视频被嫁接过,你看这里。” 段寒江和聂毅都朝着电脑屏幕凑过去,宇文枢指着图片上一个亮光点说:“视频上9点3分时,季思楷的车从这里经过,在街的对面这里有一个光点,由于光线不足容易被忽略,调亮之后是个人经过,光点是他正在看手机。 但是在季思楷的车进入镜头前这里却没有人,车经过的时间只有2秒,这人不可能这么快走出镜头。而且,在11点26分时,你看——” 宇文枢换了一张图片,段寒江和聂毅往他指的点看去,与刚刚季思楷车经过时的同一位置,同一个人出现在同一位置,但是没有季思楷的车。 “很显然,不是这个人在这里站了两个多小时,是视频被人剪辑过。”宇文枢确定地说。 11点26分,正好与刚才带回来的监控视频时间上对应,基本可以确认季思楷离开的真正时间。不过上庭需要证据,段寒江还是让宇文枢把监控视频上的车牌号提取出来。 段寒江和聂毅走技侦室,两人都边走边思考,在刚到刑侦办公室门前,杨怡君就堵上来。 “段队,你们终于回来了。” “人带来了?” 段寒江没进办公室,转头往旁边的问讯室看去,里面确实坐了个人,他看着有点眼熟。 杨怡君回道:“我找到了晨报的那个记者,他说实际上那篇报道是他参考了网上的文章,杜撰的,他找出了他主要参考的那篇文章,作者就是里面那位。” 聂毅在旁听完杨怡君的话,视线从百叶窗穿过去,里面的人正好转头看出来,果然是那天跟踪他们,说要举报段寒江的那个记者。 第64章 九声 是 以楼下刑侦大队的门牌为界, 进了门里边就像进了花果山美猴王的领地,即使玉皇大帝大驾亲临, 段寒江也依然是山大王的气势。 所以沉着眸子, 抬着下巴往问讯室走进去, 像要去耀武扬威似的。聂毅看着他的架势,怕他会进去先把人姑娘揍一顿。 不过段寒江只时随意地往桌前一坐,似笑非笑地开口:“喻亭玉, 对吧?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他说得仿佛真在高兴再次见面一样,只是把刚从杨怡君那里接过来的记者证一巴掌拍在桌上,旁边人看来他就像是在恐吓。然而, 他满不在意地继续问:“知道你为什么被‘请’来吗?” 喻亭玉就是那位记者的名字, 此刻她仍然保持着要过零丁洋似的气概,她横眼瞪向段寒江, “我又没犯法, 最多12小时, 你必须放我出去。” “犯法的不会坐在这里, 也不会有人给你倒水。”段寒江色厉内荏地盯着对面的人, “我有个问题, 你写那些报道目的是什么?是你自己真心的看法, 还是有人让你这么写的?” 喻亭玉如同被污辱一般,忽地双手拍桌子蹭起来,“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们一样, 作为警察包庇犯罪, 你的良心不会不安吗?和心术不正的警察比起来, 我一个普通的记者都比你们有正义感得多。” “即使你这么有正义感,那你告诉我,你是从哪里来的消息?”段寒江面不改色地继续问。 喻亭玉哂笑地望着段寒江,回答:“我自己查出来的,陈博和杜雨晴的关系,陈博吸毒,还有陈博欠了毒犯钱的事,都是我自己查的,不像你们警察一样不干正事!” 段寒江蓦然头疼,他觉得喻亭玉这语气就跟他平时看曾询一样,瞬间不爽到了极致,回道:“我们干没干事不用你来评价,你自认为查出来的真相只不过都是你自己的臆想!你知不知道你空口无凭的报道,很可能被真凶利用,让他逃脱罪名!” 他这会儿连骂人都不想了,这个喻亭玉完全就是童话看多,认为全世界都污黑不堪,等着她去播种光明,这种人可能并不坏,但是实在欠 分卷阅读137 教训。 喻亭玉听下来,没注意出来段寒江的指责,只抓到了她感兴趣的关键,“你的意思说陈博不是真凶?那凶手是谁?” “首先——”段寒江表情不动,但声音倏地沉下来,“警察不会包庇犯罪,我们讲究的是证据,而不是随便臆想一翻就给人定罪。其次,你没有资格让我回答你的任何问题。” 喻亭玉被段寒江的气势压住,下意识地背往后靠,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那如果你们警察抓错了凶手呢?” 这个问题就像从无数所向披靡的荆棘一穿而过的箭矢,直戳向段寒江心底的痛处,他的乱蹿的怒气蓦地静下来,盯着喻亭玉问:“你想表达什么?” “警察不是万能的,存在抓错凶手的可能,不是吗?” 段寒江沉默不语。 喻亭玉继续说:“一年前的容港高速抢劫杀人案,你听过吗?” “听过。”段寒江回答,这个案子不属于他们辖区,但是也隔得不远。他记得这个案子挺严重的,凶手杀害了一对新婚夫妇,和一个在现场发现他行凶的孩子,而凶手就是附近一个嗜赌的无业游民,才22岁。 他疑惑地问:“所以?” “凶手胡彬,2个月前已经死刑行刑,而胡彬的母亲仍然没有放弃上诉。”喻亭玉激动说道。 “所以,你想说的是胡彬是冤枉?又是你的臆想?”段寒江注视着喻亭玉。 “你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说我是臆想!对你这种人,我没话可说了!”喻亭玉坐实椅子,扭头气呼呼地往窗户外面望出去,完全地无视了段寒江。 不过段队大人有大量,他起身放平语气说道:“如果真的有冤,请拿出证据去上诉,如果什么证据也没有就要求法院接受你们的上诉,那全世界所有的罪犯都有理由不伏法。” 聂毅在外面看着段寒江气势汹汹地进去,这会儿低着头出来,在门头停住,视线朝他转过来,他抬着眼对上去,喊了一声,“寒哥。” 段寒江以为聂小同志要安慰他,结果聂毅完全没提他心想的事,表情严肃地把他拽到一旁,将手机拿给他看。 “我刚搜了一下里面的记者说的案子,和我们队现在的案子一起,这两天在网上闹得不小,舆论几乎一边倒地偏向凶手的母亲,认为凶手是被冤枉的。” 段寒江迅速地扫过聂毅搜出来的报道,没细看也能看出来煽情是绝对够了,不过他相信聂毅不可能跟里面的喻亭玉一样,靠臆想推测。 这会儿他也冷静下来,于是问道:“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聂毅微低着头,眼睑上挑地望着他,像是害怕答错问题似的说:“网上爆出来的都没有与案件真正相关的信息,连边角的一点也不知真假,但我看了凶手母亲的口述,她说案发的当时凶手正和她在一起,不可能是凶手。” “你相信她说的?”段寒江不带看法地问。 聂毅认真回答,“不,但是你说的,罪案中没有得到公平公正的人,除了绝望就只剩下犯罪,如果胡彬真的没有得到公正裁决,那他母亲现在应该选择绝望还是犯罪?” 段寒江不自觉地吸了一口气没吐出来,他静静地盯着聂毅,半晌没有说出话来。 最后他忽地一笑,“你去告诉那个喻亭玉,她可以走了。” 聂毅立即挺胸回答:“是。” 段寒江看着聂毅走进问讯室,再才把视线收回来,想着要不要问问宇文枢上午拿回来的视频有没有新发现。 市局给的一天期限已经过了半天,这会儿正中午谁也没有提吃饭的事,他抬脚正准备迈出去,曾询突然凑上来挡住了他的去路。 “段队,市局派了两个‘监工’来视察。”曾询不高不低的声音,完全听不出来这时候该有的紧张感。 段寒江一听浑身冒火,“视察个屁!老子没空!” 曾询仍然气定神闲地望着他,慢条斯理地说:“可是洪局说让你去露个面,跟市局关系搞僵对我们也没好处。” 段寒江听出了洪局的意思,抬眼瞟向曾询回了句,“行。” 他就在去局长办公室的路上给宇文枢发了条信息,内容是‘五分钟后到局长办公室,说你有十万火急的事找我’。 ‘监工’表面上说是关心他们破案的进度,实际上谁都知道这是市局派来给他们施加压力的。案子现在闹得越来越凶,他们拿不出凶手结案,就会有各种各样的猜测不断出现,现已经严重地影响到了警察的形象。 当然段寒江从来不关心什么形象,形象如何对破案而言完全可以当作是两回事,他不是陆谨闻,不会在街上听到有父母拿警察吓唬哭闹的小孩就要去解释一番。 他关心的只是幸好没有暴光案发现场的照片和死者的细节,要不哪个变态看到了去模仿作案,那才是对他最大的影响。 “哟,段队。” 段寒江和市局的人不熟,确切的说他跟哪个局的人都谈不上多深的交情,但是他跟陆诀的暴脾气不一样,他的不熟指的是没有战场上交出背后的交情,一般的情分还是有的。 “张sir,怎么是你?”段寒江对跟他打招呼的人笑着过去,摸出烟盒给对方塞烟,动作像极了港片里跟警察套关系的大混混,眼里完全无视其他人。 被叫张sir的人全名张赫,以前在平阳分队任职过一段时间,差不多可以算是段寒江的同期, 分卷阅读138 只不过后来调去了市局。 张赫挥开段寒江的手,嫌弃地说:“能叫个正经的称呼吗?” “不能正经,不然压力大呀!你们领导交待的话你跟我们曾副队说,要是曾副队你觉得不够,还有咱们洪局。”段寒江一点没有开玩笑的意思,真正的要多直白就有多直白,语气里全是‘别跟老子哔哔’的意思。 张赫倒是习以为常地没生气,接了段寒江的烟,不好在局长办公室里抽,就夹到了耳朵背后。 然后严肃地对上段寒江的视线,正要开始执行他施压的任务,门外突然有人来敲门。 洪国光轻轻地瞟了眼段寒江,喊道:“进来。”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技侦的实习生,他大事不好的语气对段寒江说:“段队,宇文主任让我来叫你,说有重要的事要跟你说。” 段寒江没理实习生,为难地张赫说:“张sir,你看我真没跟你看玩笑,你们有事就慢慢跟洪局他们谈,我就先走一步了,回头千万跟你们罗队解释解释,可不是我故意要怠慢两位sir的。” 说完,段寒江完全不给人表达意见的机会,直接冲出门去,走到门外表情立即凛起来。 后边的实习生默默地跟上去,段寒江转头瞥了他一眼说:“你先走,不用跟着我了。” “宇文主任是真的让我来叫你过去,说有事。”实习生十分认真又拘谨地说,像是深怕段寒江不信他似的。 段寒江脸上没有多余的变化,回了句,“知道了。”然后甩下实习生大步冲向技侦室。 “发现了什么?”段寒江走到宇文枢背后,把他刚刚在局长办公室拿出来的那根烟点上,再朝宇文枢的电脑凑过去。 宇文枢指着屏幕上的画面说道:“案发当晚的凌晨3点45分,季思楷的车回去过。” 段寒江的呼吸沉下来,一动不动地盯着电脑屏幕,画面里确实是季思楷的车从路口开进了小路,并且紧接后面还有一辆车,他指向后面那辆车问,“这辆车是跟季思楷一起的?” 宇文枢回道:“我查了便利店的监控,和小区车库的监控,前者近似时间并没有车经过,而小区的监控完全没有这两辆车的出入,应该是一起的,不然没必要一起从监控上抹掉。” “凌晨3点多,街上的店除了那家24小时便利店,其它应该都关门了,车可能没有进小区,直接停在了路上。”段寒江自言地说着突然问宇文枢,“查到那辆车了?” “查了,但是辆套|牌|车。” “很可能他们回去就是伪造证据的,季思楷是属于冲动杀人,但是杀人之后异常冷静,一开始就在准备如何让自己脱罪。” “那现在?”宇文枢问。 段寒江思忖了片刻,“去找那辆车,一定要找出来!车里的人很可能就是替季思楷伪造证据的人。” 第65章 十声 乞 聂毅把喻亭玉送到了警局的大门口, 脑子里搜索了一番怎么跟年轻女性说话,然后开口, “喻记者,你刚说的容港高速抢劫杀人案, 你了解多少?” 喻亭玉已经走到院子里, 突然僵住动作回过头来打量聂毅,反问:“你想说什么?我臆想过头?我已经知道了, 不用你再多说一遍。” “不是。”聂毅走过去站到喻亭玉面前, “你能不能带我去见胡彬的母亲?” 不得不说聂毅的脸比段寒江看起来具有亲和力得多, 即使上一秒还觉得他不怀好意, 但仔细一看就会推翻成错觉。 喻亭玉瞬间态度明显地好了一截,问道:“你相信我说的?还是相信网上说的?” “我只是希望这世上没有那么多的冤案。”聂毅这一句回得轻描淡写,却透着一股他有故事的气氛。 喻亭玉对上他的视线,没有怀疑,反倒有点好奇, 不过她没有追问, 诡异地互瞪了两秒, 她说道:“我可以带你去, 但是你能保证你不会刺激她?胡彬是她最后的依靠, 现在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聂毅轻嗯一下, 点头。喻亭玉没再说什么, 径直转身继续往外走。 来的时候喻亭玉是被警车带过来, 自然也没有车开回去, 聂毅拿着公交卡准备去坐地铁, 被喻亭玉鄙视地瞪回来。 “你们警察比我们记者还穷?” “不是,只是我比较穷。” 聂毅没否认他不是警察,但是在喻亭玉的目光中放弃了地铁,改在路边拦了出租车,下车的时候还忍痛抢着付了车费。 喻亭玉更加鄙视地瞪向聂毅,“你表情别跟割你肉似的,几十块钱车费而已,大不了我们aa。” 聂毅只是节俭惯了,倒没有真让喻亭玉给车费的意思,尴尬地笑了下,“不用了。” 喻亭玉立即笑出声,毫不客气地回了一句,“我只是随口说说,你以为我真给?” 聂毅不禁地蹙了下眉心,决定接下来都保持沉默,脚步不紧不慢地跟着喻亭玉。 但喻亭玉一点没有沉默的意思,他一路边走边说:“胡彬的母亲姓林,叫林小容,暂时住在我那儿。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她拿了一张写了冤情的牛皮纸跪在市法院前,后来听她说她已经在那跪了好几天,只是并没有人理会她。” “那是多久前的事?”聂毅问道。 喻亭玉对他这个问题有些奇怪,转头从头到脚审视了他一遍,回答:“半个月前, 分卷阅读139 怎么了?” 聂毅微笑地回:“没什么,只是想知道你策划多久了。” 喻亭玉登时全身细胞地警觉起来,停住脚瞪着聂毅,质问道:“什么策划?你知道什么?” 聂毅认真地对着喻亭玉,同样认真地回答,“玉山秀水的案子,其实你想博取关注的是高速抢劫杀人这个案子吧?只是借了玉山秀水的热度,我看了网上这两个案子传播最广的报道,两篇很显然都是一个人写的。” “是又如何?我犯法了?”喻亭玉忽地又变成了她无所畏惧的斗士样子,横眼对着聂毅。 聂毅有些不明白她的怒点是什么,解释道:“我没说,只是确认一下。” “那你还要跟我去吗?” “去,要去。” 喻亭玉十分不屑地哼了一声,没有多言地转身就走,也不管聂毅到底有没有跟上来,她进了小区,上了楼才回头望了一眼,看到聂毅不愠不恼地跟在她身后。 她住的小区房子也是租的,不算好也不算坏,房租不算高也算低,一室一厅本来刚好一个人住,现在把客厅腾出来给了胡彬的母亲,本来她是想把卧室让出来,但是对方如何也不肯住。 聂毅跟喻亭玉进门,看见客厅里有一个微胖的中年女人正在打扫卫生,应该就是胡彬的母亲。 喻亭玉走进去说:“林阿姨,你不用每天打扫,反正也是要弄脏的。” “诶,就是脏了才要扫嘛,小喻,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了?”林小容放下拖把,在衣服上擦了擦手,扶着喻亭玉说,“我这都还没做饭,你先坐着休息,一会儿。” 说到最后林小容发现了聂毅,又转向喻亭玉求证,“小喻,这是你男朋友?他出来了?” 聂毅耳朵要是能动,这会儿一定往上挑了挑,他望向喻亭玉,见对方连忙否认。 “不是!不是!林阿姨,你坐下,我有话跟你说。”喻亭玉反扶着林小容,把她推到沙发上坐下。 聂毅站在门口扯着脖子问:“那个,我要不要脱鞋?”他觉得别人才把地拖干净,直接踩进去太不厚道,虽然喻亭玉已经不厚道了。 “你怎么这么啰嗦,进来!进来!”喻亭玉语气很不耐凡地朝聂毅瞪过去。 聂毅最终还是踮着脚踩进了屋,然后自顾地站到沙发前,对着沙发上的林小容说:“阿姨好,我叫聂毅。”他的态度好得真像第一次上岳母家的新女婿一样。 “好,好!”林小容有些无所适从,不解地看向喻亭玉。 喻亭玉斜眼瞪了瞪聂毅,不满他这讨好似的态度,对林小容解释道:“林阿姨,他是警察。” 听到警察两个字,林小容的表情立即冻住,小心地打量着聂毅,充满了不信任,好半天才小声地朝喻亭玉问:“你带警察来做什么?” “林阿姨,光凭我们有的事是不可能做到的。”喻亭玉解释。 但林小容眼中的信任反而更明显,“可是警察,他们,他们根本就不是好人!” 聂毅目不转睛地望着眼前可能比实际年龄苍老很多的女人,头发花白得厉害,眼眶有着长期睡不好的血丝。可她的眼神却很明晰,她不信任警察,甚至是不信任所有的执法部门,在她眼中这些人都不是‘好人’。 他暗自地深吸了一口气,开口说道:“阿姨,我不是警察。” 这话一出口,首先朝聂毅瞪过来的是喻亭玉,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欺骗。 聂毅无视她的视线继续说:“我只是一个相信真相的人。” 喻亭玉对聂毅这含有装逼成分的话不屑地轻笑了一声,然后坐到林小容旁边,抱着她的胳膊说:“林阿姨,好人和坏人又不分行业,好人是因为本身就是好人,坏人也是因为本身是坏人,不会因为干了什么职业就变成好人的,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你也不要因此否认了所有的警察呀,他们可能不是好人,但也不是坏人。” 聂毅听喻亭玉这劝人的话,怎么听都不觉得是在夸警察,他直接接道:“所有警察破案依靠的都是证据,或许你觉得因为有警察没有相信你说的话而否认了所有警察,但是在现实的证据面前,你作为胡彬的母亲,你的证词确实不能算作证据,这不是被法律排除的,而是人之常情。” 他说完感觉自己这段话说出了段队的气势,不自觉地挺了挺胸。 林小容先是盯着聂毅,盯了半晌,鼻子猛吸,眼泪涮涮地掉落下来。 聂毅继续说:“所以,如果你真的坚信胡彬是无辜,那么请你把你所知道的都告诉我。我会尽量帮你的。” 说完了这一句,聂毅蹲下来,没了高高在上的身高,他抱着膝盖蹲在林小容面前,就像是承欢膝下的小儿子一样。 林小容看了他一眼,眼泪掉得更凶了,然后磕磕巴巴地说:“那天,那天胡彬,一直在家里——照顾我!” 聂毅抬眼对上林小容的双眼,见她抬手用衣袖擦了擦眼泪,话说得流利起来,“我的身体一直不好,经常吃药。我家胡彬之前确实是不太听话,在外面交了些社会上的朋友,跟着他们染了赌,但是他改了啊!自己在手上刻了字,向我发誓保证。我相信他!他不是骗我的!” “然后呢?”聂毅问道。 “然后,那天天气很冷,是个阴天,他在跟我学织毛衣,说要给我织个围巾。整个下午我们都在家里没有出过门,直到傍晚快天黑,他出去摘菜, 分卷阅读140 摘回来手里多了一包东西,有钱有戒指项链。我问他哪儿来的,他说在路上捡的。我劝他还回去,他说留着给我买药,我说不通他,就暂时留在家里了,结果没过多久,就有警察找上门来,我胡彬就被抓走了。” 聂毅没有出声,根本网上曝出的少量信息里,死者被杀时间是下午,如果林小容说的是真的,那么胡彬就没有作案的时间。这也是他决定来这里的最大存疑点。 但问题就像他之前说的那样,胡彬的母亲并不能作为胡彬不在场的证明,因为伪证的可能性很高。 “阿姨,除了你之外,还有人能够证明那天下午胡彬和你一直在家吗?”聂毅认真地问道。 林小容狠狠地一瞪眼,对着聂毅吼起来,“你不还是不相信我!你们都不相信我!还来问我做什么!” 喻亭玉连忙安慰地劝道:“林阿姨,你冷静点。” “我冷静什么!我胡彬都已经死了!死了!他就是到了黄泉也不瞑目啊!他是被你们这些人害死的!我的儿子——” 林小容说着悲恸地哭起来,脸埋进了手掌里,弯腰伏下身。 聂毅对着她不禁地愣住,倏然想起段寒江问过他的问题。当在罪案中没有得到公平公正的人,除了绝望和犯罪之外的有没有第三条路,他的回答是‘自证无罪’,比如他自己。 可是这一刻,他不确定起来,‘自证无罪’,可是胡彬都已经行刑了,如果他真的是无罪的,那他的绝望和清白如何自证? 聂毅猛地直身站起来,笔直地立在林小容面前,如同立誓地开口,“我向你保证,从此以后,无论什么样的案子,只要存在疑点我就会一直追寻下去,直到找出真相为止。并且这条路,我会永远走下去,直到我死。” 第66章 11声 求 仿佛生离死别的哭泣之后, 林小容给聂毅看了一条只织了个开头的围巾,织的水平基本可以用没有来形容, 只是勉强将毛线织在了一起, 连个个四边形都不像。 聂毅目光落在‘围巾’上面, 还没他两个巴掌加起来大,但就这小小一块满是摩挲的痕迹,特别是还穿着毛衣针的边缘, 有些线已经快被磨断。 “这条围巾,永远,永远都、织不好了。”林小容一手抹着眼泪, 一手抓着那条不能称为围巾的围巾, 抬眼望着聂毅,“这个可以当证据不?这就是我胡彬那天织的。” 且不说这块围巾已经被摸得不可能验出来指纹, 就算验出来也不能确定就是胡彬在案发的当天织的, 怎么都不可能成为证据。 聂毅把林小容递手围巾的手按回去, 说道:“阿姨, 这是胡彬的遗物, 还是留下吧。” “嗯?”林小容动容地反应了一下, 听明白了聂毅没说出口的意思, 动作缓慢地把围巾收回去,哽咽地说了声,“好。” 可这一个字落下, 她将那一块围巾揉在胸口, 又恸哭起来。 聂毅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 终究没有抬起来。 他的身边从来没有过‘母亲’这一角色,更不懂应该如何安慰一个失去儿子的母亲,这种悲痛应该不是他一再保证会努力查到真相就能够消除的。 “林阿姨。”喻亭玉瞥过聂毅,挤到了林小容和聂毅中间,扶着林小容说,“你先上床休息一下吧,我送这位警察同志出去,晚饭我来做就好了。” “我没事!没事!你们去忙嘛!去忙,不用管我的。”林小容抹干净眼泪,强颜欢笑似的表情,连连拂开喻亭玉的手,让他们别管她。 “那你休息。”喻亭玉也没再坚持,朝聂毅使了个眼色,便往门口走过去。 聂毅跟出去,大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屋里压抑的悲伤,他见喻亭玉轻舒了一口气,突然转眼认真地打量着他说:“人,你已经见过了,还觉得那都是我的臆想吗?” “我不能向你保证一定还胡彬清白,只能说我一定会查下去,无论结果如何,都算是给一个母亲最后的交待。”聂毅正色地回答。 他这么不是推托,段寒江拒绝喻亭玉并没有不对,没有任何证据就否定一桩已经结案行刑的案子,确实只能算是臆想。 所以他不能保证最终的结果不是和已经宣判的结果一样。承诺不一定成真的结果,这是不负责任的行为。 喻亭玉不屑地轻瞥着聂毅,表示对她这模棱两可的话不满,不过也没直接说出来,改问道:“那你回去就能重新查这个案子吗?” “我并没有这个权利。”聂毅如实回答。 “你不是答应了会查下去吗?”喻亭玉言辞瞬间激烈起来。 “我会查下去,但警方不一定能马上重查,我还要回去先跟我们队长商量一下。” “你们队长?是那个凶恶又受威胁人的大叔?” 聂毅并没有立即反应过来喻亭玉说的人是谁,等他意识到是段寒江时,他蹙了下眉角,认真地纠正道,“段队他认真负责温柔正直,你对他太偏见了。” “哈?”喻亭玉的表情就差直白地在脸上写她不信了,不过她并不想谈论别人的队长是个什么样的警察这个问题,于是换了一个问题问。 “能留个你的联系方式吗?方便有事联系,你有消息也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可以。” 聂毅也觉得他还会再找林小容,不过他这个可以并不包括第一时间通知喻亭玉查 分卷阅读141 到的结果。 他想着说道:“我的手机——” “加微信吧!”喻亭玉打断了聂毅。 “嗯。”聂毅平时用得少,还没习惯手机号码要退出交际舞台的趋势,不太熟练地加了喻亭玉的微信。 “聂毅,你的真名吗?”喻亭玉看了眼新加的好友,再看了眼面前的人,不只是用的真名,连头像也是真人,拍得跟证件照一样不苟言笑。 她顺便点开聂毅的朋友圈,果然一空白,忍不住说:“你是老干部吗?” “那我先走了。”聂毅主动告别,因为他不知道老干部是什么意思,不过听语气肯定不是喻亭玉觉得他是‘干部’之类的,为了不显得他太落后,他干脆地选择了跳过。 “要我送你出去吗?”喻亭玉问。 “不用,我记得路。”说完这句,聂毅朝喻亭玉挥了挥手,“再见。” 喻亭玉看聂毅转身,不禁捂住了额头,自言地说了一句,“盛世美颜的老干部人设,是不是太玄幻了点——”说着她后退,开门,进屋。 聂毅回去还是坐了地铁,出来时拨了段寒江的电话,现在已经快两点,但他猜段寒江肯定还没吃饭。 “寒哥,你要吃什么?我给你带上来。” “回来了?” “在大门对面。” “结果呢?” 聂毅兀地伫住脚步,慎重地回段寒江的问题,“我可以用直觉回答吗?” “嗯。”段寒江‘吾皇开恩’似的轻应了一声。 聂毅考虑了一下措词,说道:“我相信胡彬的母亲没有说谎。如果她说的是假话,却仍坚持不懈地继续上诉,多半是因为她不愿接受儿子是凶手的执念,自欺欺人的结果,这种情况精神肯定会有一定程度的失常,但是她的逻辑十分清楚。 所以,最可能的是,要么是胡彬使用了什么方法误导了他母亲,让他母亲认为他一直在家。要么是这个案子确实有问题。” 段寒江接问道:“嗯,你倾向后一种?” “是。”聂毅顿了顿说,“如果胡彬要制造不在场证明,本身就不应该用他母亲。可如果他真的蠢到不知道至亲的证词会被排除的话,那制造不在场证明这个概念,本身就不应该出现在他脑子里。” 电话里的声音沉默了片刻,段寒江突然轻笑一声说:“也就是说你没有任何实质的证据,但是对案子存疑,对吗?” “对。”聂毅不确定段寒江这个语气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如果没有段寒江的支持,那他对胡彬母亲和喻亭玉说的话,就都成空话。 “找家店等我,我马上下来。”段寒江突然说了句不着边的话就把电话挂。 聂毅举着手机愣了一会儿,才想起段寒江的交待,走到街边往两旁的店面望了一遍,选择了一家炒粉店走进去。 段寒江下来时聂毅已经自己开始吃了,他不满地走过去端开了聂毅嘴下的盘子,“你哥我还饿着,目无尊长!” 聂毅举着筷子夹了个空,抬眼巴巴地望着被段寒江抢走的盘子说:“你的那份老板给你热着。” “段队,来来!你的,加了两个鸡蛋的肉丝的炒河粉。”老板及时地化解了一盘炒河粉引发的暴力欺凌事件。 段寒江朝聂毅扔了个‘算你还识相’的眼神,然后坐到了聂毅对面,活像刚从饿死牢里出来,吃完的盘子像被洗过一样,然后喝了一大杯店里2块钱能泡一大桶的茶,最后慢条斯理地摸出了烟盒。 聂毅把盘子收到一盘,认真地对上段寒江的视线,“寒哥?” 段寒江吐着烟,嘴角上扬,低着视线对聂毅笑道:“你答应了人说要查?” 聂毅点头,“你会帮我吗?”他这一句问得小心又真诚。 段寒江没回话,嘴里叼着烟,手朝聂毅面前伸过去。 “什么?”“把你手机给我。” 聂毅听话地把手机递过去,段寒江划着手机,嘴里咬着烟说:“这个亭亭玉立的鱼就是那个喻亭玉?” “怎么?她发了什么吗?”聂毅问道。 段寒江又没回话,专注地打字,发出去之后,直接把手机又还到聂毅面前。 聂毅低眼就看到了段寒江发给喻亭玉的消息,大意就是让喻亭玉把舆论的焦点往高速抢劫杀人的案子上引,不要再提玉山秀水小区的室内杀人案。 且不说把舆论往别的案子上引,对压下玉山秀水案子的热度,聂毅就觉得段寒江是一只蚂蚁有用也不放过。 玉山秀水杀人网上的热度平息下来,市局对他们的压力也会小很多,而要转移众人对于一件事的注意,最好的办法就是有更吸引人的另一件事,这样一来就是一箭双雕。 喻亭玉后面还回了一句‘为什么’,被段寒江直接一句‘少废话’堵住了。 ”寒哥。“聂毅接过手机,抬眼盯着段寒江,知道段寒江这是愿意下水的意思,但不确定有多少是他的因素,心里感动又忐忑。 段寒江终于把烟从嘴里摘下来,说道:“这种已经结案行刑的案子要重审几乎不可能,除非已经另抓到嫌疑人。” 聂毅这点还是知道的,但他不知道段寒江究竟打算怎么办。 “所以,要想重查这案子,就只找一个嫌疑人出来。” 段寒江说得好似很轻松,可问题是如果有这个嫌疑人他们就不用发愁了。 聂毅的脑回路一转,立即明白过来段寒江的意思。 “ 分卷阅读142 寒哥,这么做是违规的,如果被发现会——” “怕什么!”段寒江底气十足地打断聂毅,“出事我顶的,最后要是什么都查不出来,大不了我跟你一起去捡矿泉水瓶。” “寒哥。”聂毅并不认同段寒江说的这个结果,就算段寒江只是随口一说。 “行了!”段寒江笑起来,“开玩笑的,好歹我还有个全国前百富的爹,大不了我回去当啃老族!况且要查出来了,可是大功一件,你对自己就这么没信心?亏我这么信任你!” 段寒江的调侃并没有让聂毅的眉头松开,他反应慎重其事地保证道:“寒哥,我不会让你离开刑侦队的,我知道你当警察并不是为了给自己找份工作。” “你知道太多了!”段寒江对着聂毅的视线突地站起来,隔着桌子敲了一下聂毅的头,转身往店外走去。 在走出店门后,段寒江拿出手机给宇文枢发了一条消息。 内容是:宇文主任,有个十万火急的重任要交给你,在楼下的公园等你,急! 第67章 12声 救 平阳分局外面的公园其实就是块绿化带, 将几棵银杏和几块草皮凑在一起,中间扑了几条石子路, 再加几样老年健身器材,边上装几把椅子, 硬套了一个公园的名称, 叫平阳警民公园。 不过警局边上没有居民楼,对面的居民也一般不会横穿马路来着屁大一点的公园, 所以这警民公园向来只有警没有民, 天气好的时候闲得无事的警察同志们就会来扎堆抽烟。 今天天气不好, 局里也没有闲人, 所以段寒江走进去,公园里就他一个人。 他坐在光秃秃的树下,仰头往后望过去,聂毅在后边结账出来,刚好和从大门出来的宇文枢凑到一起, 两人一起朝他走过来, 只是倒立的视线看两人, 像是俩地下党在接头。 聂毅和宇文枢走到到段寒江坐的椅子前, 段寒江终于把视线正回来, 煞有介事地望着宇文枢。 “宇文枢, 我们认识几年了?”段寒江直接开口, 这也不是他家, 他没客气请人先坐下的意思。 宇文枢并不想坐, 预感段寒江肯定找他没好事, 现在直接调头离开比较好。但又好奇段寒江要干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事,双脚就被这‘好奇’给钉住。 他严肃地审视着段寒江问:“段队,你是不是捅什么搂子了?” 段寒江仿佛有求于人十八线演员见了国际巨星一样,客气的笑里还含有谦逊讨好又不屑的复杂情感。 他拍了拍他旁边的空位说:“你能不能先坐下,从下往上看你,感觉你马上就要背着火箭上天了。” 宇文枢大事不妙地盯着段寒江,担心段寒江是不是预备要去谋杀曾询,这是请他当帮凶的,下意思地咳了一声,镇定下来直接说:“段队,你要我做什么,就直接说吧!不用给我建设心理准备。” “宇文主任果然是爽快人!”段寒江脸上突然冒出一股江胡义气,站起来搂住宇文枢的肩膀,往一边走去。 聂毅见段寒江把宇文枢拉到一边,两人说话的声音顿时小下去,只是没说两句宇文枢就把段寒江的胳膊一掀,怒瞪着眼说:“你吃错药了吧!” “没吃错,一句话,干还是不干?要不我再带你去听一听那位母亲撕心裂肺的哭泣?”段寒江十分淡定地立在宇文枢面前,像是真没把他刚说的话当回事。 宇文枢眉心都快蹙得粘到一起,半晌问出一句,“你是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不认真过?” “理由。” 段寒江特意地挺了挺腰,笔直得如同柱子回答:“因为我们守护的是黑夜里的万家灯火!” 这话是宇文枢说的,但从段寒江嘴里出来,他只想回一句‘狗屁’,不过他是文明人,不会直接说出来。 最终,他原地挣扎了一番,还是跺脚回答,“好。” “语文书,你拯救的是所有在绝望和犯罪之间挣扎的人。”段寒江老领导一样地拍着宇文枢的肩膀,说得语重心长。 宇文枢终于说出了口,“狗屁!” 聂毅对着宇文枢气冲冲走远的背影,问段寒江,“寒哥,你让宇文主任去做什么?” “线索,容港高速抢劫杀人案另有嫌疑人的线索。”段寒江回得若无其事,好似罪犯伪造证据一样,没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 聂毅把眼睛瞪到了最大,心情复杂,他觉得这不对,但又觉得段寒江不会错。 最后演变成了担忧,不由得问道:“寒哥,这样真的不会出事吗?”他倒不是担心自己,反正他人生最坏的都已经经历过了,可是段寒江不一样,他不希望段寒江会有跟他一样的经历。 段寒江忽然一脸大义凛然地说教起来,“聂小同志,知道什么叫嫌疑人吗?” 聂毅挑眉,表示他不知道段寒江想说什么。 “嫌疑人就是他可能是凶手,也可能不是凶手。但警察不管他是不是凶手,只要有嫌疑就要调查,但警察不能控制结果他到底是不是凶手。年轻人,懂了吗?规则是一定的,但是运用起来说法有很多,这事没你想得那么严重。” 段寒江的话,直白翻译过来就是利用规则的漏洞而已,可聂毅还是觉得这没有他说的那么轻松。 “别一幅我马上就要进监狱的表情!这点事我还扛得住。”段寒江一巴掌拍向聂毅发愣地 分卷阅读143 脑袋。 聂毅肃眉朝段寒江瞪过去,却发现段寒江反倒怕他想多了似的表情,于是笃定地说:“寒哥,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段寒江含笑地从头到脚打量了聂毅好几遍,最终还是没能忍住他老父亲般的欣慰,说道:“小聂啊,你要不要认我当爸爸?” “什么?”聂毅觉得他听错,段寒江应该没有这么不要脸。 然而,段寒江就是这么不要脸地说:“看着你,我就能理解到当年陆谨闻教育儿子的心情!” “我拒绝!”聂毅斩钉截铁,然后不想再跟不要脸的段寒江,转身走了。 “聂毅,我开玩笑而已!”段寒江追上去,但聂毅不理他,于是两人前脚后脚地回了队里,上楼直奔技侦室。 宇文枢端正地坐在位置上,认真地盯着电脑,突然感觉身后站了两个人,他瞥着屏幕里反射出来,不太清晰的人影,感觉背后两位是黑白无常。 他下意识地轻咳了一声,却没有说话,而是调出一个记事本开始打字。 ——伪造嫌疑人难度系数太高,被识破的可能也高。 ——所以我把玉山秀水小区的案子嫁接到了容港高速抢劫杀人案上。 ——这样调到案卷应该没问题,至于重查,等你们找到证据再说!!! 最后那三个感叹号代表了宇文枢的心情,隔了片刻,他也没有保存,直接把记事本关了。 段寒江一手按在宇文枢的肩膀,拍了一下又一下,说道:“语文主任的想法就是不一样。” 他其实想的是借网上正闹得凶,市局又正好在关心警察的形象,这时候来一桩冤案可比抓不到凶手的案子戳市局领导的心窝多了,然后他们正好找到嫌疑人的线索,要重查这案子就顺理成章。 当然这样风险也高,一不注意结果可能不只是开除就能了结,所以他也不怪宇文枢走稳健的路线。起码能拿到案卷,如果案子真有问题,就一定能查出来。 “段队,玩火容易引火烧身,别忘了你舅也——” “不用你提醒!”段寒江玩笑的表情立即消失在脸上,视线倏地冷下来,把宇文枢嘴里的话瞪了回去。然后他换回正题,“行了,给我。” 宇文枢也没非要拿刀子戳段寒江,既然段寒江要跳过上面的话题,他也没扭着不放。 他先打印了几张资料交给段寒江,站起来一本正经地说:“当晚和季思楷一起的车是辆玛莎拉蒂总裁,全市相同的车不赶过300辆,当晚在本市的,一共有236辆,根据排查结果,其中一辆就是一年前容港高速抢劫杀人案死者的车。” 段寒江对着宇文枢挑眉,意思这里面有多少是真? “没假。”宇文枢简洁地回答,然后继续,“这辆车在结案之后被当死者遗产拍卖,但是一直没拍出去。” “容港高速抢劫杀人案?这不是这两天网上吵的那个案子吗?”段寒江故作惊讶地反问,装模作样地手里接过来的资料,屋里除了聂毅,其他人都埋着头根本没关心他们,也不知道这戏是演给谁看的。 终于两人解除了影帝模式,段寒江收起资料,说道:“我知道了,先这样。” 聂毅接到段寒江使的眼色,跟他一起走出了技侦室,又直奔向局长办公室。 跨局的案卷调阅需要向局长申请,再转市局,再由市局转向案卷所在的分局,如果跨了市,还需要往省里报,再有省里去协调。 虽然说起来很麻烦,但在实际操作中,只要理由充分其实效率还是很高的。 洪国光向来信任段寒江,虽然段寒江说手上的案子和一起八杆子打不着的案子有关,拿出手的线索只有一个相同的汽车型号,和一个瞎编的车辆不知去向的结论,但最终他还是被段寒江的三寸不烂之舌说服了。 于是,一个多小时后平阳支队拿到了容港高速抢劫杀人案的案卷。当然名义只是辅助调查,而不是案件重查。 容港高速其实并不通平都市,不过案发的地点是平都市辖下的一个县级市,离平都市市区并不远,叫衷州市,这个案子当时是由地方的刑侦队负责的。 段寒江拿到案卷就把聂毅和宇文枢拽到会议室,毕竟调案卷的理由是他们现在查的案子在容港高速的案子里找到线索,如果拿到手就搁一边容易惹人怀疑,这个‘人’主要是洪局。 不过现在他们队里的案子还压着一天的死线,现在一天已经过去大半,所以他们没有时间仔细研究。 段寒江打算的是做做样子就把容港高速的案子交给聂毅去查,他继续去找季思楷犯罪的证据,先想办法把案子压在队里,不让市局有理由把案子转走。不然就是刚拿到手的案卷也要一起交出去,那他们就什么也不用干,直接回家睡大觉就行了。 “聂毅。”段寒江刚开口叫了一个名字,宇文枢突然打断他。 “段队。”宇文枢拿出一张照片,然后看了眼和照片钉在一起的说明,“这车说不定真的是那天晚上,和跟季思楷一起的车。” 段寒江立即惊度地高耸起眉头,凑到宇文枢旁边,看到了容港高速案出事的车。 “你看车牌上面这个位置,贴了一个米老鼠的装饰。”宇文枢指着照片上的车尾特写。 段寒江看过去,就是那种简洁的线条简笔,像要往上爬的动作。 宇文枢继续说,“你们带回的监控效果不是很清晰,只能 分卷阅读144 看到几条痕迹,我还以为是车脏了。” 他说着通知人把监控的车辆截图给他发过来,然后在手机里放大了和照片对比。 “确实像是一样的。”段寒江眯着眼说,如果只是撞了车型或装饰其中一样可能是巧合,但若是两样都一样了,就可能不是巧合了。 他笑拍着宇文枢的肩膀说:“语文书,说不定你真的走狗屎运了!赶快去让张矩然给你算一卦!” 宇文枢无视段寒江,他给段寒江去调容港高速案案卷的线索里,确实都是真的,除了车辆不知去向的结论那条,现在可能搞不好真被他胡说说中了。他觉得他不应该找张矩然算卦,应该去买彩票,说不定后半生就不用过天天加班的刑警日子了。 “死者夫妇的户籍确实在平都市!”聂毅放下手里的案卷插了一句,把畅想过头的两人拉回来。 段寒江和宇文枢对了一眼,都猛不迭地兴奋起来,宇文枢立即又让人把之前排查出来的车辆信息送过来。 不管这是不是从天掉下来的线索,任何的疑点都不放过是刑侦警察的原则。 段寒江重新坐下来,认真地看起了容港高速抢劫杀人案的案卷。 案子发生在一年前的11月底,死者是一对新婚夫妇,丈夫叫叶文豪,妻子叫翟燕,两人开车去度蜜月的路上出事。 死因是被凶手一刀割喉,被发现时叶文豪的尸体端正地坐在驾驶座,翟燕也同样正坐在副驾,尸体没被移动过,椅背上的血迹有部分呈喷射状。也就是说两人都是在坐位上被杀的,尸检结果也说明两人是被人从后割开喉咙的,那么凶手只能是从后座杀人的。 什么理由会让一个陌生人在高速路上,进到进自己车里的后座,并且给了他杀人的机会? 段寒江快速地把案卷看完都没有找到这个疑问的答案,但是除此之后的证据链都很完整,这个疑问就像被死者带走了,成了一个不解之谜。 技侦室来跑腿的又是实习生,他敲开门进来打断了段寒江的思路,目光扫了扫段寒江和宇文枢,犹豫要把资料交给谁。 “给我。”段寒江抬手把实习生手里的资料要过来,然后挥手意示‘你可以走了’。 那一叠全是平都市所有玛莎拉蒂总裁的信息,包括购买过户车祸等所有历史,要一一排查下来绝对是费时又费力的事。 好在初步的工作宇文枢都已经做过了,只是没有确定那天晚上的车究竟是哪一辆,余下了28辆有嫌疑的。 段寒江看到这28辆被宇文枢圈定有嫌疑的车里,并不包括上面说的那一辆,他朝宇文枢看去表示疑问。 “这辆已经核对过了,确实在结案之后就停在拍卖行。”宇文枢解释。 段寒江问:“现场看过?” “没有。” “没看过下什么结论。” 段寒江突然顿下来,手指敲着桌子过了一会儿说:“语文书,你去落实拍卖行的那辆车到底还在不在。如果说这两起案子真有关系,我怀疑容港高速抢劫杀人案真的是一起冤案,那个帮季思楷伪造证据的人,不是第一次干这个。” 宇文枢点头,确实觉得案子变复杂了,正准备起身,段寒江又叫住他。 他回头问:“还有什么?” “这点你先别给市局的人透露。” “为什么?” 段寒江朝宇文枢瞪过去,“你别管,总之没查清楚前先保密。” “好吧。”宇文枢从来不纠结领导们之间的明争暗斗,终于走出了会议室。 “聂毅。”段寒江对着眼底的案卷,看不进去,干脆问聂毅,“你怎么看?” “我觉得的——”聂毅下意识地握了握拳,然后松开,“好像有人在专门制造冤案,从8年前开始到现在,没有停止过。” “嗯。”段寒江的视线又垂了下去,盯着眼下的案卷说,“这个案子和另外几起案子都有一个相同点,就是证据链堪称完美,即使‘凶手’没有认罪也能够定罪。就像现在队里的案子,如果没有一开始你对凶手心理的分析和之前的几个案子对比,我也不确定我是不是会认定陈博是凶手。” 聂毅接道:“那现在先查容港高速抢劫杀人这个案子吗?” 段寒江点头,“季思楷那边没动静,网上的流言热度退下来,陈博被拘,他可能以为我们已经确定陈博是凶手,要是他聪明的话应该暂不会有什么动作。” 确认了段寒江的意思,聂毅重新打开案卷。 案件的死者除了叶文豪夫妇二人,还有一个14岁的女孩,就在离案发车辆的十几米处的田梗上,而当时和女孩一起的还有一个8岁的男孩,是女孩的弟弟,因为在田梗下的水沟没被凶手发现,逃过一劫。 但是男孩因为受到过度的惊吓已经不记得当时的情况,只记得‘被姐姐推下水沟,然后害怕,很凶’,没有其它有用的证词。 聂毅看下来的疑惑的和段寒江一样,凶手究竟是怎么杀人的? 若是以案卷上的结论来看,凶手是即兴的杀人抢劫,因为死者的车在被发现时水箱缺水,当时是拉了手刹停在路边,并且摆放了障碍标识。 凶手是在看到停在路边的车后起了杀心,使用某种方法得到车主的信任,进入车里,杀害了两人,然后抢走了所有值钱的物品和现金。 但这个某种方法并没有详细解释,因为胡彬并没有交待。 分卷阅读145 胡彬的笔录上只说他看到路边停着一辆车,后车门开着,他看车价值不菲,就去问车主是不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结果他在车外敲了半天玻璃,里面没反应。由于车外面看不见车里面,他就从后车门进去看了一眼,发现里面的两人都被杀了。 证据上显示车里驶座和副驶座的椅背上,还有后座椅上,多处都发现了胡彬的指纹。 看到这里聂毅更加确定林小容没有说谎,胡彬连车里那么明显的指纹都不会处理,怎么可能有不在场证明这种概念。 也就是说,这个案子,胡彬是确实被冤枉的。 聂毅突然愣住,放空视线盯着前方。 段寒江发现他的异样,把埋在物证里的头抬起来,问道:“聂小同志,想到什么了?” 聂毅转头正色地对着段寒江,“胡彬不是凶手。” “嗯?”段寒江一个音节意示他继续说。 “这个案子从案卷上看来,基本没有疑点,从有人发现尸体到警察查到胡彬不过几个小时的时间,案发地点的高速路段正是胡彬所住的镇子,胡彬以往的风评不好,因为盗窥赌博被拘留过。凶器,现场都留下了胡彬的指纹,而死者的财物都在胡彬家里找到,胡彬的衣服上也确实沾了死者的血。但是——” 聂毅突然顿住,段寒江对他挑了挑眉角,他终于接出了下文。 “从凶手杀人的手法来看,一刀割喉致死,说明凶手一定是个心狠手辣,动作干净利落的人。另一个角度可以说凶手在杀人的时候非常冷静,即使是跟自己住同一个镇的孩子,也能毫不犹豫的下手。 但是,他既然又冷静,又心狠,并且对环境和地形也很熟悉,为什么他没有发现当时就在女孩背后水沟里的男孩。” 聂毅把案卷推到段寒江面前,指着几张照片说:“这个水沟,在旁边不注意看会觉得很浅,但实际从正面看,很深。胡彬作为当地人,知道水沟里可以藏人,也知道女孩有个弟弟,他杀了女孩灭口,没理由直接转身就走,不往水沟里确认一眼。” 段寒江盯着那几张水沟的照片,确实如聂毅所说。但聂毅说的确实很可疑,只是算不上证据,也不是唯一的可能性。 他正准备开口,手机突然响起来,看到是周愚他直接外放接起来。 “段队,季思楷准备跑了。” “跑哪儿?” “他订了今天晚上飞米国的机票,现在正在去机场的路上。” 段寒江骂了一声,“不管用什么办法,别让他离开国内。” “我直接把他铐回来?”周愚回。 “笨蛋,现在没有确定的证据,不用两个小时他就能被律师保释出去!总之不要暴露警察的身份让他走不成。” “老大,你是在为难我吗?要是换大佬杨还能上去拉着他说怀了他的孩子!我能干嘛?求他跟我搞基嘛!” “我有办法。”聂毅突然开口。 段寒江的视线朝他扫过来,周愚直接问:“什么办法?” 聂毅认真地回:“喻亭玉,她一定很擅长做这个。” 段寒江没忍住笑出声,只是周愚不知道喻亭玉是谁。 “谁呀?新人?哪来的?”周愚好奇的问。 聂毅说:“之前那个记者,季思楷去了哪个机场?我让她过去找你。” 周愚仔细回想了一番聂毅说的‘那个记者’,只回想起那天在段寒江面前无所畏惧的样子,不禁抽起嘴角。 果然他们队里的除他之外都是大佬,这样的野马聂毅者能驯服,长得帅就是占优势。 于是挂了电话,周愚把地址发过来,聂毅正联系喻亭玉,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撞开。 技侦室的实习生上半身都钻进了门里才想起忘了敲门,他连忙又退出去敲门。 段寒江无语地瞪过去问:“什么事?” “宇文主任说找到玛莎拉蒂的总裁了,让我马上叫你们过去。” 第68章 13声 赎 段寒江大王巡山一般地走进技侦室, 后边还跟了两个小弟,还没看见宇文枢人在哪儿, 他就扯着嗓子嚎了一声, “法拉利的总裁在哪儿?” 后边的实习生五官变形地捂住了脸, 尴尬得想抽段寒江,正要开口解释,段寒江自己给挑了个错出来。 “不好意思, 是玛莎拉蒂的总裁。”段寒江说得煞有介事。 实习生小声地接道:”段队,我刚说的是车,不是玛莎拉蒂的总裁。” 段寒江笑出了声, 突然转头对着实习生, 用老大哥安慰小弟的语气拍着他的肩膀开口,“每次你见到我就像鬼见了钟馗一样, 其实段队很随和, 别听他们瞎说的。” “知道了。”实习生点头点下去就没抬起来, 因为他一点也没被暴君段队安慰道, 段队那一吼整栋楼都要颤抖的气势他可不是听人说的, 是亲自见识过的。 “什么法拉利的总裁?”宇文枢看着就很忙地走出来, 匆匆地瞟了段寒江一眼。 段寒江满不在意地走过去, 没接宇文枢的问题,直入主题,“车呢?” “容港高速抢劫杀人案的案发车辆没有问题, 车确实一直停在拍卖行。但是现查到另一辆同型号的车, 外观与案发车辆一样, 于两年前同一时间与案发车辆一起购买,在购买时登记的车主刚才已经联系过了。” 宇文枢说完给了段寒江一张放大打印的登记照, 分卷阅读146 段寒江仔细地瞅了两遍。 他继续说:“这人名叫周仕俊,就在购买车的时间里,他曾是容港高速案死者公司的员工。” 段寒江视线抬起来正要开口,宇文枢立即打断,又补充了一句,“普通员工。” 照片上的男人,普普通通,40左右,宇文枢后面补充的一句意思很明显,这个周仕俊买不起起价就接近200多万的车。 那么,很可能这辆车是叶文豪借了员工的身份买的。 宇文枢一副很懂段寒江在想什么的表情,接道:“异常的是这辆车在周仕俊的名下没有两个月,车就过户给了另外一个人。” 段寒江瞧见宇文枢像是被周愚传染,得了非要让人先问了才开口的毛病,他催道,“别买关子。” 宇文枢到底没周愚病得重,只是偶尔犯犯,被段寒江一催就痊愈了,说道:“这个人叫李国富,56岁,没什么特殊身份,社保登记在你家阳城区商场运营公司的名下。” 段寒江表情没什么变化,一本正经地嘀咕,“段总厉害了,随便一个子公司的员工都开总裁,我是不是应该辞职去投奔他?” 刑侦队里知道段队有个有钱爹的人不多,知道他爹有多有钱的更不多,只是旁边参与了排查的人顿时朝段寒江投来视线,一副觉得自己肯定听错的表情,平阳支队第一抠居然是个富二代,开什么玩笑! 宇文枢也没兴趣宣扬段寒江的家世,他这一说只是给段寒江透个底,虽然从这个李国富到段寒江他爹中间越了十好几级,扯不上什么关系。 他继续说:“我觉得这可能也是被借用了身份。” 段寒江暂同地点头,“先找到人问问,确认情况。” 他说着拿出手机给杨怡君发信息,让她去查这辆车的车主,同时问道:“也就是说,那天晚上的‘车’其实还没有找到,对吧?”他指的是实体。 “没有。”宇文枢直白地回答,“但查到叶文豪车的问题,我顺便查了一下叶文豪的背景。” 他说着又给了段寒江一叠资料,再才继续。 “叶文豪的公司叫开泰实业,起初是做建材批发起来的,但是他一开始并不是公司的负责人,直到两年前他从公司的副总职位接手了公司,因为公司之前的老板——曾昊,在两年前因为一场意外的纵火案,全家只剩下了一个6岁的女儿活下来。” “你怀疑——” 段寒江若有所思地开口,被宇文枢打断,“我不怀疑,怀疑是你们的事。” “行。”段寒江觉得他今天可能惹到宇文枢了,于是说:“把所有相关的信息资料都整理一份给我。” 宇文枢点头,却没有走开,欲言又止地对着段寒江。 “有话就说。”段寒江横眼瞪他。 宇文枢还是犹豫不决,最终还是开口,“还有一条信息,但是我说了可能会影响你们的思路方向。” “什么?” “这个叶文豪,是叶倩倩的堂弟。” 段寒江和聂毅同时地瞪眼,挑起眉头,直直地盯着宇文枢。 宇文枢一副‘就知道你们会这样’的语气继续说:“我没仔细查,但是根据两人的学籍社保驾照等信息,基本上南辕北辙,叶倩倩很早就离开了老家,而叶文豪是5年前才来平都市的。按叶文豪的社交层次来说,和叶倩倩联系的可能性不高。” “嗯。”段寒江的回答只有一声意义不明的鼻音。 宇文枢说:“我就说,说了会影响你们的思路!” 段寒江却瞬间放下宇文枢最后的问题,说道:“先撇开这个,既然两个案子有关联,就往最大胆的方向假设。 如果在容港高速抢劫杀人案中伪造证据的,与玉山秀水案中伪造证据的是同一人,或同一伙人。那么容港高速抢劫杀人案就另有真凶,他杀死叶文豪和翟燕,伪装成抢劫,也就是说真凶并不是为了钱财,而且是有预谋的。” “我有一个想法,如果这几个案子是个连环案?”聂毅冷不防地插话。 宇文枢和段寒江同时朝他望过来,他问道:“宇文主任,两年前的纵火案是发生在叶文豪买车前,还是买车后?” 宇文枢言简意赅地回答,“后。” “也就是说叶文豪在接手了公司后,就花了几百万买了两辆车,这看起来是不是像在庆祝?”聂毅认真地说完。 段寒江其实也在考虑这种可能,只不过目前的线索来看,全都是没有真凭实据的假设。只是‘庆祝’?聂毅的思路还是依然清奇,他不禁问道:“你觉得他是在庆祝什么?” “这就不一定,可以庆祝的很多,比如有钱了?比如阻挡他有钱的人死了。”聂毅回答。 三人之间忽然沉默了片刻,段寒江抬手看了看手表,决定地说:“马上六点了,语文书,你再继续找玉山秀水那边的线索。我们去查另外的这两起案子,如果真的有关联,立即向洪局汇报,让他把案子无论如何留下来,不能被市局转走了。” 宇文枢审视了段寒江片刻,他不明白为什么段寒江这么不愿意把这几起案子交出去。段寒江明显不在意功劳晋升这种事,不然他不会每年违那么多规,投诉检讨都收一堆。而且就算案子转到市局,段寒江要是愿意也可以申请继续查。 不过他只是疑惑了下,答道:“没问题。” “你把叶文豪和曾昊能查到的资料都给我一份。”段寒 分卷阅读147 江说完就转身,同时喊了一声,“聂毅,走。” 两人瞬间消失在技侦的办公室里。 段寒江把车开上道才收到宇文枢发来的资料,他把手机丢给聂毅,“你看我们要先去哪儿?” 聂毅讯速地扫了一遍叶文豪和曾昊的资料,发现曾昊的女儿曾宜璇住在新城郊区的仙灵山疗养院,“曾昊的女儿和叶倩倩的亲生父亲,住在同一家疗养院。” 段寒江抽空瞟了他一眼,回道:“这个可能真是巧合,这家疗养院确实是本市排名前几的疗养院,特别受有钱人青睐。” 聂毅垂下视线,突然没了声。 段寒江问:“是去疗养院?” “曾昊的女儿在出事后没有了监护人,叶文豪将她送到疗养院,由她妈妈那边的一个表姨照顾。”聂毅顿了一口气,决定道,“先去找这个表姨。” 段寒江觉得没问题,于是聂毅拨了这个表姨的电话。 拨通之后,聂毅才想起段寒江他们打这种电话的时候不一定会直说是警察,因为有时候警察的身份反而会不方便,造成对方的抵触或隐瞒。 于是他求助地望向段寒江,而电话的那头已经接起来。 “喂?谁呀?” 段寒江余光瞟了聂毅一眼,面不改色地说:“你好,我是红十字儿童关爱中心的工作人员,想去探望一下——” 他立即转眼瞪向聂毅,询问曾昊女儿的名字。 “曾宜璇。”聂毅把手机上的名字放大给段寒江凑过去。 段寒江语气丝毫不乱地接着上面拖得有点长的话,继续说:“曾宜璇小朋友,请问您有时间吗?我们希望可以先跟您了解一下情况。” 对方明显没搞清楚‘红十字儿童关爱中心’是个什么中心,但是其中大半的字她都听着挺熟悉,名气还挺大,也没多怀疑,考虑了一下就回道:“我今天正好在,你们要不直接过来吧。” “请问是在什么地方?” “新城区的仙灵山疗养院。” “好的,谢谢。” 段寒江说完就意示聂毅挂电话。 聂毅收起手机问段寒江:“红十字儿童关爱中心,存在吗?” “谁知道!可能存在,只不过名字可能有点差别。”段寒江把他的瞎掰说得理直气壮。 聂毅服气地说:“学到了。” 学到了的聂毅仍然没习惯段车神的车技,为了赶时间,他硬是把要一个小时的车程用半个多小时赶到,路上还停车去买了一个果蓝和一个巨大的纷色玩具熊。 停好车后,段寒江和聂毅就谁拿果蓝和谁抱熊讨论了一番。 “寒哥,刚才我就说不要买这么大的。” “买都买了,拿着。” “我拒绝。” 段寒江不满地瞪着聂毅,十分理直气壮地说:“你要我一个三十几的大男人抱着这玩意招摇过市?” “我也是大男人。”聂毅立场坚定。 “你还年轻,知道现在都叫你这种年龄的什么吗?小鲜肉!拿着。” “要不去找人来帮忙?” 段寒江呵道:“帮什么忙,我们时间紧迫!这样,划拳会吗?” 聂毅摇头。 “那石头剪刀布。” 于是,两人在车前划了三局石头剪子布,最后以段寒江全败告终。 仙灵山疗养院聂毅之前跟叶倩倩的时候来过好几次,他轻车熟路地带着腰上夹了一只粉色大熊的段寒江进去。 只是熊太大,有些夹不住,但段寒江坚决不用两手抱的姿势,一耸一掉地走了一截,他干脆地揪着一只腿扛在肩上。 瞬间,段寒江找到了正确的‘抱’熊姿势,像扛了一床棉絮似的,大半只熊都垂在他肩后,他的表情却如同扛了支金箍棒似的,谁瞪瞪谁地走过去。 路上他们又联系了一次曾宜璇的表姨,确定人在什么地方后就直接赶过去。 进到内部聂毅就不熟路了,两人又看标识又问路。 不得不说这地方贵不是没有理由的,任何一个工作人员被叫住问路,都能让人有种九五至尊出行的优越感。 “请问仙花园怎么走?”段寒江背一伸,下巴一抬,天然的九五至尊的气势,只是他挂上肩膀上的熊太掉气势,让他瞬间从九五至尊变成了一本正经的‘逗逼’。 旁边的工作人员礼貌的没有对他的熊做出任何表情的反应,倾身尽责地回答:“前面走廊到头出去,穿过池塘就是了。” “谢谢。” 聂毅听到段寒江道谢,正准备起步时迎面走过来一个男人,轻轻地瞟了他一眼就移回视线,与他擦肩而过。 他蓦地僵住脚步,视线追着走过的男人看去,他感觉好像在哪儿见过这人,可能见过的时候太潦草,他怎么也想不起来。 “聂毅。”段寒江喊了一声盯着男人不撒眼的小同志。聂毅视线转回来,他不屑地说:“你要看好歹也看个美女。” “我好像在哪儿见过。”聂毅忽略了段寒江的调侃,严肃地回答。 干惯了刑侦,基本上不存在路人脸,见谁都眼熟,如果段寒江觉得见到谁眼熟,那就是一定在哪儿见过。 所以,他也朝聂毅刚看的人看去,留给他的只有一个远远的背影,没在脑中找出熟悉的印象。 “算了,走吧!说不定是你哪天送外卖的人。”段寒江说了句,动作连贯潇洒地扛着被他当金箍棒的粉色大熊朝前走去。 聂毅也觉得,毕竟 分卷阅读148 他每天见的人挺多的,于是跟上段寒江,按刚才工作人员指的路,找到了曾宜璇和她表姨。 段寒江和聂毅见到仙花园的牌子,首先映进眼中的不是人,而是花,大冬天满园子的花,真不愧是一月八、九、十万的疗养院。 两人都感叹了一番,才迈脚走过去, 花园里就只有一个女人和一个小女孩,女人看起来40来岁,看着挺朴素,也没有化妆。 段寒江直接走到陪小女孩玩的女人面前,问道:“您好,您就是曾宜璇的小姨吗?” 对方严肃地打量了着他,本来还有些警觉,但看到他扛着的熊,憋笑了笑了一下,眼神缓和下来。 “我是,我叫李红娟。” “您好,这是我们中心送给曾宜璇的礼物。” 李红娟明显地还要客气,但段寒江像扔烫手山芋一样把熊塞进她手里,然后说:“还有水果。” 聂毅立即把果蓝递上来,只是李红娟手里抱着熊,根本没手拿,最后连熊一起都放到旁边的秋千椅上,再才回来和他们说话。 出事时曾宜璇6岁,如今已经8岁,此时正在花园里溜一只棕色的比熊,狗跟得比她要快。 段寒江盯着远处的小女孩,感觉相比同龄人显得要小很多。 李红娟像是看出了他在想什么,感叹地说:“璇璇她,从出事之后身体就一直不好,精神也受了影响。这两年基本没长过身体,唉——” “问您一个冒昧的问题。”段寒江试探地看向李红娟,见她没有反感,继续道:“您为什么不直接接她回家呢?” 听到这个问题,李红娟气愤起来,“这事,当初都怪那个叶文豪。” “叶文豪?”段寒江奇怪地问,“他是什么人?” 李红娟长期的怨愤,鲜于对人说,总怕人觉得她是觊觎曾家的财产,所以猛地遇到陌生人跟她谈论这事,反倒没了顾忌,就有些克制不住她的怨念。 她忿忿地出了口气,说道:“这个叶文豪就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段寒江点头,表示赞同。 李红娟就继续说:“一开始叶文豪就是帮璇璇爸爸打工的,他们刚成立公司的时候规模比较小,璇璇爸爸就招了几个帮手,叶文豪就被招来了。后来璇璇妈妈说他们公司有次因为什么原因,差钱,叶文豪就出了十来万救急,璇璇爸是个大方的人,直接给他算了公司的股份!你说他是不是傻,欠钱还钱就是,给什么股份!” 段寒江再次赞同地向李红娟投去目光,这次他是真赞同。 李红娟越说越气愤,“没两年,璇璇爸爸也是运气好,赶上了两个好项目和政策,公司做大了,叶文豪也就真成了公司的大股东,还给他当了副总。但是璇璇妈妈身体一直不好,两年前突然严重了,国内看了好多医院都没见效,璇璇爸爸就想把公司卖了,带着一家人去国外,然后那个叶文豪就不干了。” “他凭什么不干?”段寒江同仇敌忾地说。 李红娟瞅向他,“对呀!他想得到好,让璇璇爸爸别卖公司,交给他管理,可是去国外方方面面都是要花钱,公司不卖他们肯定拿不出那么多钱。璇璇妈说叶文豪因为这个事去他们家都闹了好几次,最后都撕破脸,还威胁璇璇爸敢卖公司就别怪他心狠手辣!璇璇爸固执起来也是个不转弯的,二话不说就联系人卖公司。结果没多久,还没找到人买——就出事了!” “没多久是多久?” “这个,好像就不到半个月吧,那时璇璇妈妈住院了,璇璇没人照顾,送我家来了,璇璇在我家住了大概一个多星期,她爸来接她回去,说过两天就先送他们出国,再回处理公司的事,结果那天晚上,就出事了!” 段寒江静默地想曾昊死了,叶文豪就是最大的受益人,这可以算是有杀人动机。他不知道当时负责的调查的警察是不是怀疑过叶文豪,但结果肯定是叶文豪没有嫌疑。 他想了下问道:“那璇璇的家人出事后,是叶文豪接管了公司吗?” “可不是!”李红娟说到这越加地气愤起来,“我觉得害死我表妹一家的就是他!虽然他说公司会等璇璇成年后继承,可十几年后谁知道会是什么样,说不定他早把公司掏空了,说不定不等璇璇长大公司就破产了!” 她说着找认同地面向段寒江,继续,“最可气的是,他当时不让我收养璇璇,说我不满足条件!我看他就是怕我收养璇璇后,影响了公司的事!活该他缺德事做多了,遭了报应!” “那您符合条件吗?”段寒江小心地问了一句。 李红娟没好气地回答:“我未婚。” 那就是不符合了,但如果是特殊情况也不是不能领养。段寒江想着,起身对李红娟说:“麻烦您了,我过去——” 他说着瞟向刚刚和狗跑圈的小女孩,这会儿一人一狗蹲在花从里,聂小同志像找到同龄小伙伴一样,两人都笑得正开心。 “看来不用我过去了。”段寒江又坐回去,和李红娟一样的眼神看向了和小朋友聊天的聂毅。 他没话找话似的跟李红娟闲聊,“璇璇家里那次火灾,好像不是意外?对吗?” 段寒江问得小心翼翼,李红娟倒是没有介意,又长叹了一口气,隔了片刻才开口。 “这事说起来——唉!”李红娟说着又叹了一口气,“起初就是小事,因为璇璇太闹,她爸又忙着照顾她 分卷阅读149 妈,平时管她管得少,之前脾气挺大的,比较任性。所以因为璇璇经常很晚还在家里闹,影响了楼下那户。两家因为这事也闹了好多次,警察都去了好几回。 那天晚上,璇璇可能刚回家,又闹腾了一圈,楼下的受不了报复,把他家的电线给剪了。结果那天晚上,可能是忙着收拾东西,不知怎么碰到燃气灶了,天然气漏了一晚。楼下那家的儿子,那晚剪了电线回去砸他家的门。” 李红娟自顾地停下来,目光瞟向了远处,感概起来,“或许这都是命,璇璇爸本来在怀璇璇的时候就把烟戒了,最近才又抽的,后来警察查出来是因为他的打火机引爆了屋里泄露的天然气。” 她说完了就沉默下来。 段寒江忍不住摸了摸口袋,想拿烟盒,但听到李红娟最后的话手半路忍住了,跟着李红娟一起发愣,直到聂毅和曾宜璇小朋友聊完天,他们才告别两人,准备回去。 “聂毅哥哥再见!” 段寒江和聂毅都已经走出了花园,后面的曾宜璇突然追上来,手里拿了一朵黄色的小花递向了聂毅。 “给我吗?”聂毅问道。 曾宜璇立即做了一个‘嘘’的动作,小声地说:“这是偷偷摘的,不能偷偷摘花,所以你要藏起来,不要告诉别人。” “哦,好。”聂毅如同小朋友一样的语气回答。 曾宜璇突然对聂毅招了招手,聂毅弯下腰去,她捂着嘴凑到聂毅耳边,用段寒江也能听到的声音悄声说:“我告诉你一个密秘,栽花的叔叔是我的好朋友,他说我可以摘,他不会生气的。” “原来是这样。” “对!栽花的叔叔和我一样,脸上有疤疤,不过他说我好看,像花一样好看!我好看吗?聂毅哥哥!” 聂毅微微一笑,认真地说:“好看,像花一样好看。” 小女孩立即开心地挥着手跑开了,段寒江脑子里映着她转身时的脸,一半边全是被烧伤的痕迹,连脖子也没有幸免。 “走了。”段寒江说了一声,不自觉地把手摸进口袋,掏了一根烟出来咬在嘴里,没点,他还记得这是疗养院。 “寒哥。”聂毅突然开口,“小朋友说火灾那天晚上屋里还有其他人。” 第69章 14声 , 来时段寒江把车停了疗养院外的广场, 出门走过去还有一段路。段寒江坐上车后终于把嘴里的烟点起来,猛吸了一口, 头转向车窗外,吐尽了烟才转回头对聂毅问:“你还问到了什么?” “小朋友因为喜欢楼下哥哥的狗, 她爸爸又不让她养, 她就每天晚上在家弄出各种声音,引楼下的狗叫。”聂毅平静地说完。 段寒江差点把手里的烟给捏断了, 要是这个案子真像李红娟说的那样, 没有存疑, 那曾昊一家就是实打实的悲剧。 为了听狗叫, 算个什么理由? 段寒江默然地把烟抽完,再才把电话打回局里,让曾询去调火灾案的案卷,这类案件的案卷调起来没有那么严格,只要有合理的理由, 领导批了就行。 曾询回答的内容挺积极, 但仍是那副懒洋洋的语气。 “我说的是立即, 马上。” “我没说要等会儿。” 段寒江觉得总有一天他会被曾询的工作态度憋出内伤, 干脆地挂了电话, 启动车子。 聂毅见段寒江快把自己给烧着了, 岔道:“寒哥, 现在先去哪儿?” “拿案卷。”段寒江三个字说完, 车已经飙出去。 如果等曾询上报, 再拿到案卷, 再快也要一两个小时,所以他干脆直接到对面局里去,等通知下来他就能直接看了。 车在马路上横冲直撞,车里段寒江的手机蓦地响起来,被打扰了秀车技的段车神蹙起眉头,看也没看直接用车载模式接起来。 “段队。”杨怡君铿锵有力的声音响彻在车里。 段寒江回问:“怎么样?” “我找到了最开始登记的车主,他说车买的时候用了他的名字他是知道的,叶文豪告诉他说车是送给一位领导的,但直接送对领导影响不好,所以借了他的名义,然后把车以低价转卖了出去。” “过户后的车主,你查了吗?” 杨怡君确定地嗯了一声,“查了,是位在商场里做保洁的大爷,一个月3000,子女都是普通的工薪阶层,不可能买得起200万的车,而且大爷说他根本不知道他名下有一辆车。” “行了,我知道了。”段寒江说完挂断电话,思忖了半晌突然开口,“聂毅,你还记不记得查夜风时,那栋别墅吗?” “记得。”聂毅拧着眉头笃定地回答,“都是用的同一种方法,盗用别人的身份,买车买房,而对象基本都是年龄较大,收入较低,基本上不可能发现自己名下多了房子或车子的人。” “所以?” “没有所以,这可能性太多了。” 聂毅顿了一会儿,突然接道:“如果说不是他们的想法撞了,就是之间有什么联系。” “还记得颜伟说的那个海哥上面的黄先生吗?”段寒江突然提起了旧话题。 “记得。” “现在也没有找到这个人,除了颜伟提过,夜风的所有资料,相关人员都没有一点线索。” 聂毅低头思忖着段寒江的话,隔了一会儿听他继续。 “这个人如果不是颜伟瞎扯出来的,可 分卷阅读150 能就是藏在后面的主谋,并且非常的专业,可以把自己从犯罪中摘得干干净净。”段寒江稍微放慢了点车速,走了走神,接着自己分析道,“但是颜伟完全没有必要瞎编一个不存在的人出来,这个黄先生存不存在对他来说都没有影响。” “寒哥!”聂毅突然说:“我想起刚才那个男人在哪里见过了。” 段寒江蹙眉,还没从刚刚的思绪里回过神来,问道:“哪个男人?” “刚刚在疗养院走廊里碰到的男人。”聂毅回想了片刻,笃定地说,“我上回在夜风里的时候,碰到过他,他还问了我一句,‘我们是不是见过’。” “那之前你们见过?” “没有。” 聂毅确定他在那之前他确实没有见过那个男人,说道:“就算他同时出现在夜风和那家疗养院也不能说明什么。” “确实如此。”段寒江回道,猛地加速,又展示了一番他车神的技术。 曾昊家的火灾案发生在港安区,这会儿属于晚高峰的尾巴,虽然谈不上寸步难行,但是有的路段还是有堵的现象,在这种路上段寒江的车技也无能为力。 所以他们到达的时间并没有他预计的那么快,他车停进港安分局,对方已经准备好了案卷在等他们。 本来为了分局之间的友谊,港安分局的同志准备跟段队长长聊一番,关心一下彼此的业务能力之类的,但段寒江拿到案卷只说了一句。 “感谢!赶时间,我就先走了。” 然后,段队长就不带一片云彩,只要案卷地走了。 聂毅连车都没下,被段寒江留在车内,段寒江下车时说五分钟就回来,他数着时间,段寒江没要五分钟就回来了。 “你看,我开车。”段寒江上车后,把装案卷的盒子塞给聂毅,又飙车一样地把车开出去。 不过为了方便聂毅看案卷,他没再用车神的技术飙车,就是普通地飙车而已。 聂毅先拿起案卷快速翻了一遍,难怪段寒江要他在车上看,因为这个案子确实很简单,基本上都用不上‘刑侦’出场。 案子整体说下来就像李红娟说的,楼上楼下因为噪音的矛盾,发展到了恶意报复。当然这报复不是杀人放火,只是剪个电线给人添堵而已,但好巧不巧,曾昊家里正好发生天然气泄露,于是造成了悲剧。 “和李红娟说得一样,案子很单纯,连转折都没有。”聂毅放下案卷,抱着箱子,目光望向远方的街灯,“但是曾宜璇说那天晚上她在家里看到了人,从窗户爬上来的。她害怕,所以跑去和父母一起睡了,也正是这样她才在父母的保护下得救。” “他们住几楼?”段寒江问。 “花园洋房,住3楼。”聂毅说着又翻了翻案卷,然后说,“爬上去的可能有,但是当时检查过,没有有人爬过的痕迹。” 段寒江默声想了想,又问:“你觉得会是曾宜璇看错了吗?当时她才六岁,正是害怕妖魔鬼怪的年龄。” “有这种可能,可也不能排除她说的是真话。”聂毅突然沉默下来,案卷里根本没有曾宜璇的笔录,很显然所有人都在案件中忽略了她的存在。 但是,如果曾宜璇说的是真的,却没有任何人相信她的话,那种感受他比曾宜璇更加深刻。 段寒江笃定道:“这个案子有没有问题,最清楚的应该是被抓的‘凶手’。” “现在去找他?”聂毅疑惑地看向段寒江,当时剪电线的人被判过失杀人,判了五年,是本地人,那关押他的监狱至少在邻市,一来一去的时间不会短。 段寒江也在考虑这个问,他刚已经问到人被关在哪里,开车过去的话要三个多小时,一来一去就明天早了。 他想着拨了周愚的电话。 “段队。”周愚故意压抑的声音在车里响起来。 段寒江回:“你干什么?” “我在医院。” “你在医院干什么?” 周愚的声音停了一会儿,应该是换了一个地方,再次响起来就正常多了。 “段队,那个喻亭玉简直是,能赶上大佬杨了。” “怎么?”段寒江想起聂毅找喻亭玉去阻拦季思楷出国的事。 周愚深吸了一口气说:“我跟你说,我真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记者,明明是她上去非要采访季思楷的,季思楷被她惹恼推了她一下,然后季思楷就被她懒上了,现在季思楷被她缠着在医院做检查,还威胁季思楷敢走就在网上曝光他。” 段寒江冷声地提醒道:“周愚,不要忘了季思楷现在是杀害三人的嫌疑犯,别让喻亭玉单独跟他在一起。” 周愚把喻亭玉当成了另一个大佬杨,忘了大佬杨的战斗力不是常人能及的,后知后觉地想起喻亭玉再强悍也只是个瘦弱的姑娘,于是保证,“嗯,我会保障她的安全的。” “就这样。”段寒江正准备挂电话。 “段队,你找我就问这个?”周愚突然阻止道,这不太符合段寒江没事不找他的风格,季思楷被拦下来的事他之前已经报告过了,段寒江也不会再问一遍。 “本来想叫你跟聂毅去一趟邻市的。”段寒江回道。 “哪儿?干嘛?” “不用你了,我叫小杨跟他去。” 这回段寒江没再给周愚废话的机会,直接挂了电话,然后通知杨怡君,让她先回局里打介绍信,他现在就跟聂毅回去。 交待完毕,他 分卷阅读151 却突然把车靠到路边停下来,掏出烟盒,先递了一根给聂毅。 “我不抽。”聂毅拒绝。 段寒江手没收回去,直说:“我知道你会。” 聂毅目光愣愣地转向段寒江,最终还是把烟接过来,段寒江替他点上,两人吞云吐雾了半晌,他听到段寒江开口。 “你要是不想去,可以不去。”段寒江手抬到车窗外抖烟灰。 聂毅直直地盯着前方,回道:“监狱而已,我对里面熟。” “你不用为难,我是说真的,不想去就不去。”段寒江加重了语气。 聂毅终于转头对上他的视线,忽地一笑,“寒哥,我害怕的不是监狱,而是永远也洗不清的罪名。” 段寒江忘了手里的烟,直直地盯着聂毅,隔了许久他直接摁灭烟头,严肃地保证道:“我答应过帮你,一定不会食言。” “所以我也没有什么害怕的,毕竟是成年人了。”聂毅松了口气似的笑了笑,甚至带着点调侃的语气说,“说实话,其实我第一次站在两边都是高墙的门,我特别不想进去。” 聂毅停下来回想了一下当时的情形,然后满不在意地说:“那时候,我觉得我所有一切都完了。” 第70章 15声 只 风轻云淡的一句却让车里的气氛倏然变得压抑, 聂毅的脸就像一个定格的场景,把这两个月零零散散透露的过去拼凑起来, 在段寒江眼前衍化成了一段过往。 那时候, 我觉得我所有一切都完了。 段寒江脑中浮现出一个身负着生活的重担, 一边忍受父亲虐待,却依然积极向上的少年。那时的聂毅青涩又清瘦,咬着牙瞪着眼在满是淤泥的道路上前行, 眼神中依然有着明亮的光芒,仿佛坚信自己长大后一定会变成现在这样,坚强又乐观的男人。 “聂毅。”段寒江这一声叫出来才发觉他的声音有点哑, 他把头转向车外, 不自然地清了清喉咙,等再转回来时已经恢复如常。 他有条不紊地地启动车子, 随意地说道, “忙完这段时间要不要跟我去外公家吃饭?我外婆做的菜特别好吃。” 聂毅登时感觉眼眶发烫, 然后笑出声来, 回道:“嗯, 好。” 他说完脸转向车窗外, 凉风从他脸上掠过, 眼中的路灯不断后退,一个人久了总是容易被无关紧要的小事动容,哪怕一顿承诺中的饭。 许久之后, 他对着车窗说了一声, “谢谢。” “不客气。” 听到背后的回应, 聂毅的肩膀倏然僵了一瞬,他以为这一声‘谢谢’会被风吹散,却不想被人听见了。 隔了一会儿,他坐正回来关上车窗,没由来地解释,“从来没人请我回家吃饭过。” “是不是也从来没有谁去你家里吃过饭?”段寒江想起第一次去聂毅那儿时,聂毅小心掩藏的隐隐高兴。 聂毅耍赖似的朝段寒江嘿嘿一笑,表示默认。 段寒江的余光从他脸上扫过,没有再提这个话题,认真地开车。 回到局里,段寒江才才刚把车停下,一只脚踩到地面,旁边就有人凑上来。 “段队,有美女找你!” “谁?” 段寒江眼睑一抬,就看到了大门前站着的莫望舒,围巾围得只露了两只眼睛在外面。 他无视了旁边的人,走上台阶对莫望舒问道:“小莫同志,你是专门来找我的?” 莫望舒小心地对上段寒江的视线点头,然后目光就从段寒江脸上挪不开,“我这段时间查了一些东西,想告诉你。” “那也不用大晚上的来,你一个姑娘也不安全。”段寒江随口一说,但也是真心话。 莫望舒立即反驳,“我也是警察,是保护人民安全的。而且我出门的时候是下午。” “对,对!”段寒江被逗笑,转头想让聂毅先去找杨怡君,结果不等他开口,门岗的值班员突然伸出脑袋,比他先喊道。 “小聂,有个叫喻亭玉的美女找你。” 听到意外的名字,聂毅先和段寒江对了下视线,相互疑惑,喻亭玉这会儿不应该是正拖着季思楷吗? “寒哥,你叫杨姐等我一下。”聂毅对段寒江说了一声,朝门岗走过去。 段寒江看喻亭玉直接闯过门岗进来,又拽着聂毅出去,回头联系周愚问季思楷那边什么情况。 但周愚一时没回,他狠狠地蹙着眉头对莫望舒说:“进来。” 段寒江余光瞟过莫望舒,嘴都冻青了,一路大步不停地走向他的办公室,正好有人不知给谁倒的热水,他直接从托盘里摘了一杯过来,若无其事地进了门。 莫望舒跟在他后面,被人严肃地盯了两眼,连忙钻进了门里。 “坐。”段寒江指着沙发,莫望舒犹豫地坐下,他就将顺来的那杯水搁到莫望舒面前的茶几上。 莫望舒顿时小心抬眼,想看又不敢看地余光瞟了瞟段寒江,然后茶几上的纸杯就仿佛镶钻一般,在她眼里映出了光芒。 她双手捧起水杯,弯着嘴角轻声地回了句,“谢谢您。” 段寒江这个陈酿的光棍有些为难地皱眉,当作什么也领会不到地坐到莫望舒对面,直接说道:“队里有案子,我没多少时间,你要说什么?” 他这话可以说表现得非常地‘直男’了,让人觉得他光棍这么多年不是没理由的。 可是莫望舒接收不到话里暗藏的意思 分卷阅读152 ,立即紧张地站起来道歉,“对不起,我是不是打扰您了?如果您忙,那您先去忙,等您忙完了我再来找您。” 段寒江抬眼,然后用下巴指挥莫望舒,“坐下。” “哦。”莫望舒又坐回来,双手捧着杯子搁在膝盖上,小心地说:“那您去忙,我就在这儿等您。” 段寒江不禁头疼,不懂现在的小姑娘怎么了,他直说道:“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有空——” “那我先回去,等您有空了再来找您。”莫望舒不等段寒江说完,抢着接道。 段寒江这回是真不懂这姑娘在想什么了,“你坐了几小时的动车来,就这样回去了?” “可您不是忙吗?”莫望舒话里透了一丝委屈。 段寒江再下去话要没法接了,他直截了当地开口,“你要说什么现在说,我现在有空。” 莫望舒机械似的喝了口水,然后终于把镶钻的杯子放下,把她的背包取下来,拿了一叠纸出来递给段寒江。 段寒江接过来翻开,莫望舒说道:“我上次回去之后,就查了下十年前那个被开除的警察,但是发现局里把他所有的档案都撤销了。我觉得很奇怪,所以将十年前的备案记录,会议记录之类的东西都找出来全查了一遍。” 段寒江悄悄地打量起莫望舒,他是真觉得这姑娘有一股不服输的劲,跟聂毅有些像。 莫望舒接着说:“不过十年前留下来的也不多,我把上面所有的名字都核对了一遍,只有一个出现的两次的名字没有找到对应的身份。” 段寒江翻着莫望舒做的调查报告,详细得可以用来当教案,此时正好翻到结论的一页。 “那个人叫丁储明。” “丁储明。”段寒江重复了一遍莫望舒刚说的名字,仿佛在走迷宫一般,拼命地往前跑了一大圈,结果发现自己又回到了起点。 莫望舒不确定地问:“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我只能查到这些,有用吗?” 段寒江隔了片刻才回答,“有用,辛苦了!不过你不用跑这么远的,直接打电话给我就行。” “我可以给您打电话!”莫望舒眼中的惊喜溢于言表。 段寒江嘴角一抽,莫望舒的反应让他觉得自己说错了话,突然起身说道:“你就先在这里休息,等会儿我让人送你去招待所,明天再回去。” “谢谢您。”莫望舒非常恭敬地向段寒江行了个点头礼。 段寒江应了一声就匆忙走出办公室,正好在过道里撞上回来的聂毅,两人隔空视线一撞,相互读懂对方眼里的有事。 “你先说。”段寒江开口。 “喻亭玉说要跟我们一起去邻市监狱。” 段寒江质疑,“她这真是拿生命在当记者!” “不,那个导致曾昊家火灾被判刑的人,是她男朋友。” “我去!”段寒江骂了句脏话,不爽两个大字直接投映在他脸上,“搞半天是我们被她摆了一道?” 这话聂毅没法反驳,不说全是,但他们确实算是被喻亭玉‘利用’了。所以他直接跳过,省得段寒江想不通要下楼去表演刑警手撕记者,转移话题地问道:“莫望舒找你什么事?” 段寒江把莫望舒做的‘教案’递给聂毅,“还记得唐伟明案时,提到的那个十年前查过黎县希望中学案,后来被开除的警察吗?” 聂毅点头,不用段寒江继续,他已经翻到了最后一页,“丁储明?叶倩倩的亲生父亲也叫丁储明,差不多也是十年前车祸,然后住进了疗养院。” 两人四目相对,沉默了片刻。 段寒江问:“你现在的想法是什么?” 聂毅回道:“叶倩倩,好像所有的案子都能和叶倩倩扯上关系,叶倩倩身上还有什么被我们忽略的?” “颜伟曾经说过,叶倩倩准备不干的原因,是因为觉得有人要杀她,她宁愿自首进监狱。” “你觉得颜伟说的是真的?确实有人要杀叶倩倩,只不过他先动了手。” 段寒江思忖了片刻,笃定地说:“叶倩倩身上一定还有什么秘密。” 接着,两人又沉默起来,各有所思。 直到杨怡君从过道另一头走过来,聂毅想起他找段寒江的事。 “寒哥,喻亭玉带她去吗?”聂毅问道。 段寒江蓦地又觉得头疼,仿佛他身边的所有女人,除了杨怡君都能让他感到头疼,他不自觉朝正好走到他面前的杨怡君看去。 “看我干什么?我的妆花了?”杨怡君立即对旁边的玻璃打量她的脸。 段寒江惊奇,“你还化妆?” 杨怡君确定没花,回头对段寒江摆出淑女的造型说:“昨天剃眉毛剃缺了,矩然帮我补了个眉毛。” “张矩然还会画眉毛?她是不是还选修过入殓?” “对啊。” 段寒江说过几句废话,刚刚的压抑减轻了大半,想起他给周愚发的信,一边拿手机,一边说道:“喻亭玉跑这儿来了,季思楷什么情况?” “喻亭玉说她把季思楷告到派出所了。”聂毅回答。 “没两小时季思楷就出来了,周愚怎么办事的!”段寒江大吼一声,准备直接给周愚打电话,突然一个声音插进来。 “周警官还跟着季思楷。” 段寒江朝来人看过去,见喻亭玉大摇大摆地走进刑侦办公区,一点没有顾忌的意思。他直接上前说道:“不要以为你帮了个小忙,就可以对警察指手划脚 分卷阅读153 。” “哼!到时你们可不要又来求我帮忙。”喻亭玉虽然比段寒江矮了一截,但是输身高不输气势。 “你这种半途而废的人,正义记者的人设要崩了!”段寒江冷眼相对,一点没有面对女性应该的风度。 喻亭玉倒是完全不在意,双手抄在胸前可以说嚣张地开口,“放心,季思楷被我坑得那么狼狈,肯定不会急着出国的! 他那种人种睚眦必报,他的前前前任女友,因为跟一个他讨厌的富二代吃饭,他就跟人分手了,并且分手礼物是毁人的容。不然,你以为他怕我曝光他什么?杀人吗?” 喻亭玉这话像是意有所指,段寒江说出了她内涵的意思,就是她知道季思楷是凶手,并且威胁段寒江不同意她的要求就曝光。 段寒江沉着眼思忖,喻亭玉即使真知道季思楷是凶手,多半也是出于‘女人的直觉’和‘记者的臆想’,没有有真实的证据,然后他们警察就应该全都革职回家了。 半晌后,段寒江终于回答,“你可以一起去,但是必须听聂毅的。” “聂毅,靠你照顾了!”喻亭玉自来熟地用肩膀撞了下聂毅的手臂。 聂毅轻轻地瞄了眼段寒江,暗自笑了个笑,喻亭玉大概是目前为止第一个,凭一己之力‘说’服段寒江接受不合理条件的人。 他摩挲着手臂,对段寒江说了声,“寒哥,我们走了。” 接着,段寒江目送三人离开后,又开始了一个不眠的夜晚。 第71章 16声 是 江州十里监狱在江州市的市郊十里坡, 比起从平都市区到江州市区实际上要近,差不多三小时的车程就能到。 聂毅原本没觉得三小时有多长, 但是杨怡君的开车技术和段寒江同一个风格,并且在高速路上得到了最大限度的发挥, 他能感觉车是真的在漂移。紧张感让他感官上的时间被无限延长, 三小时仿佛一夜都这么过去了。 终于能够眺见无处半山坡只看得见高墙的建筑,黑夜里被明亮的灯光映得无所遁形。车速总算慢下来, 聂毅为自己的小命暗自松了口气。 然后车停下来, 他们一起下车, 在走进监狱大门的那一刻, 聂毅有种说不出的怆然感,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以警方的身份进入这扇大门,而里面的人看向他也不再是看犯人的目光。 “聂毅!”杨怡君发愣的聂毅叫道。 聂毅回过神来,迈脚走进去。 每所监狱的内部构造肯定都不一样,但仍然有许多差不离的地方, 聂毅没来过这里也能说出里面每道门的意义。 “你在想什么?”喻亭玉走在聂毅旁边, 突然用手肘‘叫’他。 “没什么。”聂毅表情波澜不惊地回答。 喻亭玉一副‘不说拉倒’的眼神瞥过他, 最终在狱警的带领下走到办公区, 办好手续之后, 狱警给他们准备了一间会客室。 进去的时候, 喻亭玉被拦在了外面。 喻亭玉难得没有蛮横硬闯, 而是据理力争, “为什么不让我进!我可以帮你们说服他!” “需要的时候会叫你, 你先在外面等我们。”聂毅态度坚定地回道。 监狱里显然不适用喻亭玉蛮不讲理地讲理那一套, 她虽然对聂毅的决定很不服,但也还是只得乖乖等在外面。 会客室里,聂毅和杨怡君在桌前坐下,等了一会儿他们要见的人就从里面的另一扇门被带进来。 犯人名叫高伟,今年26岁,因为过失杀人被判了五年,现在已经服刑了一年多。 他走出来时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不过站姿挺拔,垂着视线盯着聂毅和杨怡君,不愿坐下地问了一句,“你们谁啊?” 旁边的狱警强制把高伟摁到椅子坐下,然后退到一边,瞬间站成了两具标本。 聂毅在脑子里翻了翻段寒江审问嫌疑人时的画面,他立即凛起眼神望着高伟,却故意放松坐姿,开口问道:“高伟,是吗?” “我现在是0825。”高伟态度高傲,眼中满是对牢狱生活的不满。 聂毅面不改色地继续问:“我们是平都市的警察,有几个关于曾昊家火灾的问题需要问你。” “问我什么?该说的我早就说过了,别的我也不知道,问了也白问。”高伟毫不把聂毅放在眼里,斜肩靠着椅背,故意做出来的轻浮显得有些浮夸。 聂毅不介意他的态度,循循善诱地问:“你是不是很讨厌这里?” “嘁,站着说话不腰疼,要你住这儿,你喜欢?”高伟蔑着眼,将浑身地不屑地发泄给聂毅。 “谈不上喜欢,但总是能让人明白些什么。”聂毅不由地回了一句。 “什么?”高伟没听明白他话的意思。 然而聂毅没准备和他详细议论监狱生活的心得,只说道:“监狱本来就是让人忏悔的地方,要是跟住宾馆一样,可能都抢着进来。” 高伟梗着脖子继续他的不屑,眼神中表现出了强烈的反感。 不过无论高伟的态度如何,聂毅都还是要问,“在曾昊家火灾那天,你有没有什么疑惑的地方?” “都说了没什么好说的!我人都已经进来了!滚!滚!滚!看到你们警察就烦!我什么都不知道!”高伟终于把态度坏到了极点。 聂毅下意识地扫了杨怡君求助,后悔没学会段寒江审人那一套,一句话里带了好几个陷阱, 分卷阅读154 没有什么是问不出来的。 这时,外面的门突然被狠踹了一下,接着响起喻亭玉河东狮吼般的骂声,隔音效果良好的门都被她的声音轻易穿透。 “高伟,你个傻逼!白痴!我看到你也烦!烦!烦!你——” 没等喻亭玉骂够,门外的声音就戛然而止。 聂毅注意地看着高伟的表情变化,显然是被喻亭玉的声音吓住了,他立即起身去把门打开,看到喻亭玉被两狱警押住,正要带走。 他说道:“麻烦让她进来。” 两位狱警想了想,放开喻亭玉,但是聂毅堵在门口没让路。 她瞪着眼问:“不是让我进去吗?” “但是说话的声音小点。”聂毅提醒道。 “废话,我不吼那么大声,你们能听到?”喻亭玉说着,挤进了门里。 聂毅没有再阻拦,等喻亭玉进来后他把门关回去,回头看到高伟,发现对方的表情像是一座惊叫的雕塑,眼睛瞪着老大,一动不动,半晌后嘴里才吐出一句不连贯的话。 “你,你,你——怎么在这儿!” 喻亭玉大步地走过去,在聂毅刚才的位置坐下,目光一直定在高伟脸上,最后只说了三个字,“说实话。” “什么?” “叫你说实话。” “说什么实话!” 喻亭玉瞪着高伟,恨铁不成刚的语气说道:“高伟,我费了这么大劲不是来跟你废话的!我没放弃,希望你也不要放弃。” 高伟呆住,刚刚对聂毅的态度被喻亭玉一瞪,顿时碎成了一片残渣,哑了半晌好不容易开了个口,又被喻亭玉打断。 “亭亭,我——” “我什么我!让你说实话!” 这会儿高伟终于回过味来,喻亭玉在这里,那么这两个警察是喻亭玉找来的。 于是他小声地问喻亭玉,“是不是你查到了什么证据?” “没有。”喻亭玉的气势瞬间跌下来,“但如果你不肯说的话,就什么希望也没有了,虽然5年不长,可是你愿意一辈子背着这个罪名吗?” 高伟彻底地沉默下去,视线垂到了桌上盯着他搁在桌上的手,腕上铐着手铐,仿佛直视日光一样刺眼。 聂毅终于走上前,会客室里没有多余的椅子,现在多了一个人,多的那位就只能站着。他轻拍了下喻亭玉的肩膀,然后盯着椅子,意示她让位。 喻亭玉不愿起来地挣扎了片刻,最终还是起身,小声地向聂毅征求同意,“我能不出去吗?” 聂毅往门口瞥了一眼,“要是没人撵你的话。” 喻亭玉立即打暗号似的对聂毅眨了下眼,接着聂毅再次坐下来,杨怡君的笔录终于可以正式开始。 “高伟,是吗?”聂毅又重复了开头的问题。 高伟重新地打量了一遍聂毅,同样的问题他有些不耐,只是余光瞟了瞟喻亭玉,乖乖地回答:“是。” “你能不能说说,你和曾昊一家的矛盾?” “这有什么好说的,就是他们家的那熊孩子,半夜三更还闹腾。我爸身体不好,晚上总是好不容易睡着,就被吵醒了。我是礼和兵都用过了,结果好不容易消停了几天,那熊孩子的病又犯了,我爸被她吵醒。那天我实在是气不过上楼去理论,结果——” 高伟说着突然停下来,视线上瞟地回想着说:“那天,我是真的很生气的,还带了一个球杆,心想实在谈不拢就打一架。但是,我刚走到3层的时候,看到过道里有个人,我上楼他就跑了,还以为是小偷就追过去。结果那人一下就不见了,我有点心虚,就没立即去追。 可最终还是不放心,走近了看了看,然后就看到电井的门开着,我想那个人该不是躲在里面。我当时犹豫了好半天,终于大着胆子拿手机照进去,不过里面并没有人。” 聂毅盯着他问,“你进去了吗?” “进去了!好奇害死猫!我进去之后发现我楼上那家的电线被剪断。我当时就想烦他们家的果然不只我家一户,幸灾乐祸了一下就回去了。” “你是直接回家了?” “我是打算回家的,反正有人帮我出了口气,只要他们别再弄出什么动静。但我在路过他们家门口的时候,听到了里面传来奇怪的声音,像是什么机器运行的声音,我以为是那熊孩子又在玩什么,就用球杆敲了几下他家的门。隔了没一会儿,就轰的一声,当时我都吓懵了。” 聂毅想了想,让杨怡君把笔和纸拿出来,递给高伟,“把你们家的户型画一下?” 笔和纸都是监狱提供的,为了不让犯人有利用的机会,笔都是纸压外壳的铅笔,纸是普通的单张打印纸。 高伟被喻亭玉教育过后,异常的配合,让他画他就画了。 画好之后交给聂毅,他不禁被惊住,就几分钟,高伟画了一张包括家具位置摆放的素描,可以说非常专业了。 不过惊讶只是一眼,聂毅随即问道:“当天晚上最开始你听到的响声是在哪个房间?” 高伟回答,“我爸一直住在主卧,但是平时一般比较吵的是客厅,主卧离客厅比较近,所以后来我爸跟我换了房间,住到了这间。” 他指向他画的户型图,那个房间是在整个房子最边上的地方,相对来说离客厅比较远。 “那天晚上的声音也是从客厅传来的?” “不是,就是我爸跟我换的这间。我记得当天是我爸被吵醒了, 分卷阅读155 然后来找我的。” “当时是几点?” 高伟想了想,笃定地回答,“3点多一点,我当时特意看了时间,所以才特别生气,那熊孩子以前最多也是12点前吵一点,到12点就自动消停了,所以当时我真的气得不轻!” “这个房间是楼上小孩住的房间吗?”聂毅指着高伟刚指过的房间。 高传不确定地说:“应该是的,我去过他们家一次,没仔细看。” 聂毅顿了一会儿,突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你小时候怕黑吗?” 高伟惊讶,“什么?”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6岁的孩子不可能晚上3点起来闹腾。” “你这是什么意思?” 聂毅没有回答高伟的提问,思忖了一下继续问:“那天晚上,你在过道里看到的人影,你看清他的长相了吗?” “没有。”高伟认真地回想,“我只看到他的背影,没有看到正脸。” “那他身上有没有什么能够辨认特征?” “有,他在路灯下面时我扫到了一眼,他这里有个疤。” 高伟的手指在脸颊靠近耳朵的地方比划,接道:“大概就是这里,时间久了,记不太清了。” “你为什么要承认电线是你剪的?”聂毅问了他想问的最后一个问题。 高伟瞬间警觉起来,但脑子反应过来,发现这个问题承不承认他都已经说漏嘴了,干脆说道:“律师让我这么说的,电表上面有我的指纹,我想抵懒都不行,楼里的监控也确实拍到我去了电井,敲过他家的门,但监控没有声音,不能证明我是听到里面有动静才敲门的。” 聂毅听懂了高伟的意思,结果已经造成,又有他不能解释的证据,相较来说过失杀人比被指控谋杀要来得轻巧。 他转头意思杨怡君笔录可以不用再做了。 高伟看到对方把本子合上,惊讶地问:“这样就完了?你们是不是能帮我?” 聂毅轻瞥过高伟,没有回答,用眼神向杨怡君示意,他先出去。 杨怡君没读懂聂毅的体贴,当作聂毅去向段寒江汇报情况了,以为聂毅还会回来。 实际上聂毅也确实是去给段寒江汇报了,他走到不屏蔽信号的地方,给段寒江打电话。 电话接通,聂毅先听到一阵杂音,隔了一会儿段寒江的声音才清晰起来。 “怎么样?”段寒江关心地问。 聂毅回答:“高伟他否认了罪名,说那天晚上看到有人出现在曾昊家外面,我怀疑是有人故意引他出来的。” 段寒江轻出了一口气,聂毅听到他点烟的声音,然后用一副不满意的语气对他说:“我问的是你怎么样了?” 聂毅愣了一下,“看到熟悉的景物,想起了许多回忆。” “如果确实有人策划了这场火灾,这个人很显然对曾昊家的情况很了解,曾宜璇在出事的前一个多星期都在李红娟家,刚好回来就发生了火灾,说明这人知道曾宜璇前几天不在家,并且还知道他们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出国。 这已经只是了解,很可能是在监视。” 段寒江突然又切回正题,聂毅险些跟不上他的思路,等他说完,过了片刻才回道:“曾宜璇说那天晚上她的房间里有人进来,然后她跑去了父母的卧室。高伟说当晚吵醒他爸的声音,应该就是来自曾宜璇的卧室,这个可以找李红娟确认一下。” “你觉得是有人故意吓走曾宜璇,然后在她房间制造声音吵醒楼下的高伟,引他出来,再让他吵醒曾昊,然后曾昊发现没电,就使用了打火机。”段寒江接道。 聂毅对着空气点了下头,“嗯,这个人应该还很清楚曾昊的习惯,知道停电了他不会拿手机,或者知道他手机没在身边,而且会使用打火机照明。” “李红娟说过曾昊是在出事前不久开始抽烟的,之前几年都已经借了。还有这个策划的人很专业,天然气积累到了爆炸的量,却没有让房间里睡觉的人醒过来。而曾昊能够听到外面敲门的声音,肯定没有晕,这不是随便可以把握的。” “所以,最可能的人是谁?叶文豪吗?” 段寒江静了片刻,“三楼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爬上去的,叶文豪你看着像能爬三楼的人吗?” “是那个伪造证据的人?” 段寒江同意地轻笑一声,“这样他才能确定在火灾过后,不会停下任何证明火灾不是意外的证据。” 聂毅想的也差不多,于是问:“你那边查到了什么?” “终于找到玛莎拉蒂的总裁了,但是没有找到人,已经蹲半天了。”段寒江的语气不太好,大概心情更不好。 聂毅说:“我们马上就回去了。” “路上小心——算了,有杨怡君在,坦克她都能开!”段寒江说完这句,挂了电话。 一刻钟后杨怡君没等到聂毅,终于意识到聂毅的意思,然后结束了高伟和会面,和喻亭玉出来,紧接着就离开了监狱,踏上回程。 路上,喻亭玉在后座靠着车门快要睡着了,聂毅突然问道:“喻亭玉,网上的报道,你是不是故意炒起来的?” 喻亭玉闭着眼,声音含糊不清地回答,“你觉得是就是了。” “你一开始就知道胡彬的案子和高伟的案子有关,对吧?” “那又怎么样?” “你还知道什么?”聂毅的头转后去,看着喻亭玉。 喻亭玉终于睁 分卷阅读156 开眼,“我一开始就是想查高伟的案子,说他跟楼上打架把人打死,也比他半夜去剪别人家的电线可信,他的脑子根本没那么多弯,不然也不会跟楼上关系那么僵。” “然后你就查到了叶文豪?” “没错,剪电线的人不是高伟,肯定另有其人,我查来查去就叶文豪最可疑,接着我就查到了胡彬的案子,之后认识了胡彬的母亲。” 聂毅沉默下来,杀叶文豪的凶手动机是什么? 曾昊一家没有可能杀叶文豪复仇的人,而叶文豪死后,开泰实业被拍卖,所以也不可能是有人为了公司杀叶文豪。在叶文豪的人际关系里也没有查出可疑的人,这一点如果有,在当时就应该被怀疑了。 所以,杀叶文豪的人动机是什么? 不为钱,不为仇,也没有恩怨,那么最可能的就是灭口,因为叶文豪知道了什么不应该知道的秘密?比如那个伪造证据的人。 聂毅觉得这是最可能的可能,按照这个思路的话,几个案子的疑点都归结到了伪造证据的那人身上。 他冷不防想段寒江他们现在找到人没有,想着就给段寒江发了条信息,不过等了半天没等到回复,他先不自觉地睡过去,等车停下来的时候已经回到局里了。 聂毅被杨怡君叫醒下车,杨怡君把喻亭玉送到院门口,他直接往大门进去,结果门一开他就闻到一股仿佛占领了整栋楼的泡面味。今天晚上他就在路上啃了两个面包,这会儿已经快要天亮,所以肚子不受控制地咕咕叫起来。 大概是集体福利,聂毅冲上楼看到技侦室里的人,人手一碗泡面,段寒江也在,只是他一个人比较特殊,手里一碗,面前的桌上还有一碗。 “寒哥。”聂毅走到段寒江面前,盯着他面前的那碗泡面。 段寒江微微地抬眼,吞了嘴里的面说道:“给我一个好消息,让给你。” 聂毅突然后悔刚刚不应该先打电话,留到现在来说还能用来换泡面。现在没有可说的,他耸了耸眉,转身走了。 段寒江连忙空出一只手拉住他,“聂小同志,逗你的!” 聂毅不相信地回头,直到段寒江把那碗泡面塞到他手里,他才相信段寒江真变大方了,但面是他最不喜欢的泡椒味。 “寒哥。”聂毅对着段寒江叫了一声,她比好不容易修成仙后却发现仙人比当凡人还辛苦的修士一样苦闷。 “不要还我。”段寒江伸手去抢,还没碰到,先听到聂毅的肚子叫了两声。 聂毅小心地捧着面碗让开,决定为了吃饱豁出去,然而一个不注意手里的面碗就被人揭走了。 他抬头看去,周愚一口吃了三分之一,嘴里还含糊不清地说:“小聂,江湖救急,我快饿死了。” 聂毅失落地嗯了一声,段寒江在旁边大笑起来,室内压抑的气氛因为他的笑声轻松了一点。 接下来,聂毅重新泡了一碗面,挪到外面的过道里去吃,段寒江走到他旁边抽烟。 他抽着空问道:“寒哥,人是不是还没找到?” “废话!找到我就不愁了。”段寒江吐了一口烟。 聂毅迅速几口把面都吞进肚子,然后说:“高伟说火灾那天他在过道里看到了一个人影,那人左脸颊靠耳朵的位置有疤,很可能就是他。” “脸颊上面有疤?”段寒江重复着,突然起身冲回技侦室,对宇文枢喊,“语文书,刚才的监控视频再调出来。” “怎么?”宇文枢问道。 段寒江险险地停在桌前没撞上,回道:“找一个左脸颊有疤的人,快!” 刚松懈一下技侦组员立即又紧张起来,迅速回到岗位上,在刚才已经看了许多遍的监控里,重新寻找新的线索。 不知不觉窗外的黑夜被天光代替,街灯都渐渐地熄下去,而奋战了一夜的警察同志们根本没意识窗外的变化,仍聚精会神地在寻找可能的线索。 他们以发现车的地方为中心,把周围的商店,宾馆,路口的监控全都调回来一一排查。 这时,过道里响起一阵咚咚的脚步声,打扰了里面平衡半天的频率。 段寒江终于意识到时间,看了眼手表已经7点,他揉着鼻梁,眼前突然一个人一闪而过,他立即把视频倒回去,重新看了一遍。 他看的一家便利店里收银台的监控,视频里的男人戴着鸭舌帽,衣领拉得很高,只露了半截脸出来,他的侧脸只有在转身的瞬间被摄像头照到,正好是左脸。 段寒江暂停在男人转身的瞬间,将画面放大,“宇文枢。” “找到了?”宇文枢立即凑过来。 “能不能把这个画面处理清楚一点。” “可以,等一下。” 段寒江把位置让出来,换宇文枢坐下,他趁机摸到烟盒,只是烟还没拿出来,就看到了市局的张赫和曾询领头走进来。 “段队,还在忙啊!”张赫客气地问候。 段寒江一晚没睡,脾气正暴着,冷冷地扫了眼张赫,把刚没拿出来的烟拿出来,无视张赫地点上,抽起来。 再才开口,“张sir,你们是一晚上都蹲在我们门口候着吧?来这么早?” 张赫没跟段寒江来气,反倒诚恳地说:“段队,我知道你不高兴!可是现在案子越闹越凶,领导给我们的压力也大啊!” “压力谁没有啊!张sir的抗压能力要好好磨练一下。”段寒江满不在意地吐着烟 分卷阅读157 ,压抑眼里的怒气。 张赫终于被他这阴阳怪气的语气给激到,沉声说:“段寒江,我这是在跟你好好说。” “要好好说就带人滚!这里没你们的事。” “怎么说话的!”张赫也没了刚刚的好脾气,“这是你们自己承诺的一天之类找到凶手!现在凶手抓不到,难不成案子就搁着?你以为市局想来收你们的烂摊子?” 段寒江的脾气倏地就冒起来,烟头一扔,怒道:“我们辛辛苦苦忙了一通宵,现在把案子交给你们,你们就只管去抓人,还叫收烂摊子?你们市局总队都是大爷,对吧!” 两人忽地相互瞪眼,下一秒就要打起来的架势。 第72章 17声 要 聂毅吃完泡面, 回去看了一眼发现没有他能贡献力量的地方,于是找宇文枢要了容港高速抢劫杀人案的案卷, 找来找去只有段寒江的办公室不会有人打扰, 于是他抱着箱子进去占山为王。 高速路上一般来去匆匆, 路边停着一辆车,一般都不会有人专程停下来去关心一下为什么停车,甚至还会鄙弃一番。 所以容港高速抢劫杀人案从案发到被人发现, 期间经过了三个多小时,是被一个尿急的司机发现。 那司机一路都在寻找可以容他解放的地方,突然发现路边停了一辆车, 以为是跟他同样的目的, 抱着被发现也有人做伴的想法,他把车停到了案发车的前面。 该路段因为离场镇比较近, 所以路边都拦了隔离铁丝网, 但总是有不守规矩的人, 把铁丝网破坏出一个可以让人通过的洞。 尿急的司机下车后, 正打算从那个洞钻过去, 他下意识地瞟了后面的车一眼, 虽然车左右两边的窗户看不见里面, 但是前窗总是很清楚的。 他看到车里的驾驶座和副驾各坐着一男一女,只是两人的上一条大血口子,脖子以下的衣服都被血染透, 干后颜色红得发黑。 顿时他被吓得憋了半天的尿, 直接出来了。 聂毅将案卷里的所有证据都摆到了桌上, 首先是警察在车里发现的指纹,除了死者夫妇的,就只发现了胡彬的指纹。 然后是在从铁丝网穿过去的田梗里发现的凶器,上面检测出两名死者的血和胡彬的指纹,当然也只有胡彬的指纹。 再然后就是沾染了死者血迹和指纹,在胡彬家里发现的财物。 最后是胡彬的衣服袖口上,也发现了死者的血迹。 就这几点证据,胡彬基本上已经百口莫辩,再加上他的前科,就几个月钱他不只入室行窃去赌,甚至连他母亲买药的钱也拿去赌了。 聂毅本来坐在椅子上,但桌上的物证被他摆得太开,不知不觉他直接坐到了桌上,此时啃着他拿在手里的文件袋思考,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 他觉得真正完美的犯罪不是没有留下线索,没有被害人,或者完美的不在场证明,而是做到成为案子的局外人,让案子真正的结案,最终有‘凶手’服刑。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真正的逍遥法外,不会再有人惦记。 所以,这个案子胡彬被当成凶手并不是巧合,而是真正的凶手一开始就算计好的。 也就是说真凶认识胡彬,并且对他非常了解,甚至知道他看到路边停了一辆车,会主动上车去留下指纹。 聂毅迅速地从桌子上跳下来,将案卷物证都收回箱子里,一股脑地冲出去,仿佛几大步就跑到了楼下,冲出院子。 到了门岗,值班的警员跟他打招呼,“小聂,怎么一个人,段队不跟你一起?” “没空。”聂毅头也没回地回了一句,也不话指的是他没空解释,还是段队没空跟他一起。 这会儿城市正在开始苏醒,路上的车辆已经多起来,不过聂毅还是等了好一会儿才打到一辆,他报了一个地址给司机,就给喻亭玉打电话。 喻亭玉明显正在睡觉,聂毅拨第三遍的时候她才接起来,并且语气非常不好。 “谁呀!信不信我把你的祼照在多上连曝三轮,分分钟让你红遍全国。” “喻亭玉,我是聂毅。胡彬母亲现在还在你家吗?” 电话里的声音静下来,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才是喻亭玉的回答,不过这会儿她的声音清晰了许多。 “在啊,出什么事了?” “我在去你家的路上,麻烦你叫醒她,我有几个问题要问她。” “哦,到底出什么事了?” “到了再说。” 喻亭玉没再追问,聂毅说了一声就挂断电话。 天还没亮的街道非常畅通,路上花的时间比上次要短。到了门前,他才刚敲了一下门,门就打开了。 “进来吧。”喻亭玉没睡醒地盯着聂毅,一开口就打哈欠。 聂毅随手递了她一个袋子,香味瞬间溢出来,“刚才在楼下看到包子店已经开门了,这么早打扰你们休息了,很不好意思。” 喻亭玉冷不防地笑起来,本来被吵醒确实心情很不好,别说她才刚睡下没多久,不过被聂毅的包子收买,瞬间觉得聂毅比那个姓段的警察确实好多了。 她真心地说了一句,“谢谢啊!” “是我打扰了。”聂毅回了一句,终于进屋。 林小容此时衣服穿得好好的,很显然是在等聂毅,不过沙发上还有被子,大概也是刚起来。 喻亭玉把聂毅买的早餐用盘 分卷阅读158 子装出来,放到茶几上说:“林阿姨,要不要先吃点。” 聂毅走到茶几前,喻亭玉不拿他当客人,他就只能直接坐下,手不由自主地捏了一个包子过来。 “喂!这里面还包括你自己的份吗?”喻亭玉立即不满地瞪向聂毅。 聂毅突然觉得喻亭玉说得好像有道理,于是把包子放回去。 喻亭玉仍然不满,“你都摸过了,谁要吃!” “那我吃了。”聂毅把刚放回去的包子又捏起来一口吞了,转眼看向林小容。 比起上次见面,不知是不是刚睡醒的原故,林小容脸上多了点笑意,一脸慈爱地望着他和喻亭玉,有种望着儿女的错觉。 “林阿姨,我想问一下关于胡彬的问题。”聂毅直入主题。 林小容刚刚嘴角的笑倏然偃下来,对上聂毅的视线回答,“你问吧。” 聂毅直接开口,“胡彬有没有什么关系特别好的人?对他各方面都很了解,知道他曾经喜欢赌博的。” 林小容心里早就已经接受了儿子赌的事实,被聂毅这么问道也没显得不适,只是视线垂下去,想了许久。 她终于说道:“他有一个初中同学,初中毕业就出去打工,过了几年回来,说在外面赚了大钱,问胡彬要不要跟一起去。那还是好几年之前了,那时他也没上学,成天在网吧打游戏,我就劝他一起去打工。” 说到这里林小容狠狠地拍了一巴掌自己的大腿,“我要是知道后来,打死我也不会让他去的,他爸走得早,我辛辛苦苦把他养大,现在却变成了这样——” 聂毅没急着追问,等林小容平静了一下情绪才说:“胡彬去了之后就染上了赌博?” “对,就是赌,之后好几年,他回回跟我跪着认错,说再也不赌了,可是回回都又再犯,还去偷!” “胡彬染上赌博之后就一直跟那个人在一起?” “就是,早就叫他不要跟人联系,他偏不听,我也不知道还能有什么办法!” 林小容说着又要哭起来,聂毅岔开她的思绪问道,“那个人叫什么名字?你知道他现在在什么地方吗?” “朱杰。”林小容毫不犹豫地开口,“我听胡彬提过他们在金海角,之后胡彬还经常提一个哈皮哥的,说是老板什么的。” “你见过吗?” 林小容摇头,“我哪里去见过。” “朱杰呢?” “朱杰是我们一个镇的。” “那他这里有疤吗?”聂毅用手在脸颊上比划了一下。 “没有。” “一直都没有?你最后是什么时候见到他的?” “我去年见他,没有。” 聂毅停顿地想了一下,最后问道:“那你知道朱杰现在在什么地方吗?还有那个金海角,在什么地方?” “不知道,只知道是在平都市,朱杰现在也都不住镇上,一家搬到城里了!”林小容捏了捏拳头,显然非常不愿回想朱杰,尤其不能接受朱杰和胡彬结局的对比。 “我知道了,谢谢。”聂毅说着站起来,手已经摸到口袋里的手机,他对喻亭玉说了句,“我先走了,打扰你们了。” 说完他已经走到了门口。 喻亭玉连忙追上去,问道:“你们现在到底查得怎么样了?” “保密。”聂毅回了两个字就打开门出去,门关上的瞬间他拨通了段寒江的电话。 段寒江此时正怒火烧头地准备把市局的人都扔出去,不过他还没到失去理智的地步,没打算真动手,不然到时市局就更有理由让他边上凉快去了。 “段队。” 突然一声打断了段寒江拔剑张弩的气势,他转头看过去。 技侦实习生指着他放在桌上的手机说:“你的手机有电话。” 因为铃声太烦,段寒江把手机开了静音,瞬间他若无其事地转身拿起手机。 “你去哪儿了?”段寒江看到是聂毅就猜他肯定出去了,不然总不至于是因为厕所没纸了给他打电话。 “我去找胡彬母亲了。” “发现了什么?” “平都市有没有一个叫金海角的地方?” 对话基本都是没有衔接的问句,段寒江轻笑了一声说:“没有这个地方,金海角指的是平都市一帮搞赌博的势力,每年扫黄打非好多次都没有彻底端除。” “我刚问了胡彬母亲,她说胡彬生前和这个金海角有关系,我怀疑那个伪造证据的人也跟金海角有关系,甚至就是里面的人。” “嗯。”段寒江用一个鼻音表示让聂毅继续。 “胡彬有一个叫朱杰的同学,他们是同一个镇的,当初应该就是朱杰带他和金海角接触的,另外还有一个叫‘哈皮哥’的。” 段寒江立即双眼一亮,“我知道了,你现在哪儿?” “正准备回局里。” “别回了,等我,我去接你。” 段寒江收手机,回过头发现屋里的人都盯着他,他脑门里的怒火突地烟消云散了,笑着说:“看什么看!我帅吗?” 段队一句不要脸的话屋里刚刚那要崩裂的气氛,突地像玻璃一样碎了。 段寒江上前对张赫说:“张师兄,现在凶手就是前面,等我跟你交接半天,可能就要去洼爪国抓人了,你要是不放心娘家的业务能力,要不跟我一起去?” 段寒江都这样说了,张赫也不好再说什么,虽然领导是交待的让他们来交接,但是一切都以案情为重 分卷阅读159 。 最终张赫松口,“行,能帮上忙我当然没问题。” “那就辛苦张sir了。”段寒江撇头扯着嗓子就喊,“周愚,杨怡君。” 周愚和杨怡君就像两个应答式神,段寒江一喊就冒出来,他把两人都指给了张赫。 “你们俩跟着张sir,好好学习一下市局的办案能力,张sir可是你们的老前辈。”段寒江说得煞有介事。 周愚和杨怡君同时直了直腰,感觉这不是什么好差事,但队长吩咐了,他们也不能在外人面前唱反调,让外人见笑,于是中气十足地应了一声,“是。” 段寒江满意地朝他们挑了下眉,再转向张赫说:“张sir,那就麻烦你了,这里暂就交给你了。” 张赫有点懵,案子他是知道,但是现在究竟查到哪一步,他根本不清楚,猛不迭地说要交给他,他完全不知道段寒江要交给他的是什么。 然而,段寒江并不想慢慢解释,拿起他的外套,顺便对宇文枢说:“从刚才发现那个男的便利店查起,把人给我找出来。” 现在城市里到处都是摄像头,几乎覆盖了所有角落,被称作‘天网’。 相比以前来说确实增加了破案率,不过‘天网’并不是真的天网,人为的总是有想不到的地方,就像再完美的犯罪也一样会留下痕迹一样,‘天网’它并没有疏而不漏。 不过,有了方向,也不是没有找到人的可能。 宇文枢严肃地点了下头,仿佛看到了希望。 接着,段寒江就拧着外套,目不斜视地在一众人的目送中离开了。 第73章 18声 告 天已经大亮, 但是太阳被阴沉的浓云挡住,呼呼了寒风吹了几个来回, 下起了夹雪的毛毛细雨。 聂毅缩着脖子把衣服上的帽子扣在头上,尽量把自己团成一团, 往手里哈了一口热气, 开始后悔答应段寒江原地等了。 现在早高峰,他面前的是禁停路段, 想找个地方避一避, 又怕段寒江来了错过。 可是, 真的好冷。 聂毅像个傻瓜硬是在路边缩了快半个小时, 终于看见段寒江的车混在车流中缓缓驶来。他站在路边都能感觉到段车神对眼前的拥堵有多不满,每次车都堪堪贴上前车‘屁股’才停下来。 他不等车慢慢地挪过来,自己跑过去,打开默契地停下的车门,立即钻进去。 “冷死我了。”聂毅下意识地念了一句。 段寒江突然从杯架拎起来一杯热饮, 递到他眼前。 “寒哥, 你专门给我买的?” “废话, 难不成我喝一半留给你的。” 聂毅顿时感动得热泪盈眶, 烫手的热饮他喝了一口总算有点回暖, 加上车里的暖气, 他仿佛终于从寒冰地狱回到了人间, 说话不会现嗑牙了。 “寒哥, 你知道去哪儿找那个金海角和哈皮哥?”聂毅问道。 虽然段寒江没有直说, 但段寒江的表现显然就是‘老子了如指掌’的意思。 段寒江微不可见地扬起嘴角, 又开始了说教时间,“知道警察接触得最多的人是什么人吗?” “犯罪分子?”聂毅回答。 段寒江转眼朝聂毅孺子可教地笑了笑,说道:“没错,当你接触得多了,在犯罪分子中间就有了熟人,他们有时候比一百个警察跑一天都有用。” 聂毅听明白了,“就像电影里演的那种,叫线人?” 段寒江感觉聂小同志受某类电影的影响不小,上回还大义凛然地要去为正义献身。他笑出声说:“是可以线人,不过我们一般对外不这么称呼,就是认识的某个人而已。” 车终于开出了拥堵路段,车速瞬间飙起来,没多久聂毅就见到了段寒江认识的某个人。 段寒江在一片旧居民区停好车,聂毅跟他下车后,发现路的两边都积满油渍,整整一条街延绵过去,肯定晚上这两边都是烧烤排档。 此时,路两边还算干净,店面也各式各样,将衣食住行,金木水火土全都囊括在其中。也因此开门的时间参差不齐,有的店早早就开门,而有的店还紧紧地关着,露出卷帘门上常年没有清洗的灰尘。 段寒江揣车钥匙径直地走到一间大门紧闭的店前,抬手拍在卷帘门上,灰尘随着门的哐哐作响到处飞扬。 聂毅看了眼店面的招牌,写着‘雄风摩托车配件’,旧得有些像待拆品。 哐哐的声音响了一遍又一遍,段寒江不急不徐笃定了里面有人,只是敲门的声音聂毅觉得确实听起来像噪音。 终于在隔壁拿脏水泼他们前,里面响起了脚步声,接着门终于被拉起来。 “找死嘛!一大早的!鸡|八都敲痿了。” 卷帘门只往上拉了一半,聂毅视线往下一低,看到一个身材瘦小,留着一溜小胡子的男人钻出来。显然是刚从床上起来,连裤子扣子都没扣上,嘴里咬着一根烟气哼哼地眯着小眼。 不过当他站直,发现自己只到面前两位的肩头,刚刚没睡醒的劲瞬间精神了,抬头一看,连忙把嘴里的烟摘下来。 “哟,段队,您早啊!吃早饭了没?” 段寒江对男人似笑非笑地掀嘴角,突然一把揪着对方的脖子腰弯下去,入室抢劫似的将人从半开的卷帘门又拽回去。 聂毅愣了一瞬,心想原来和某个认识的人是这种沟通方式? “熊峰,我 分卷阅读160 劝你还是早点戒了,不然鸡|八不是痿,得坏了。” 聂毅从门钻进去就听到段寒江这一句,而段寒江甩开被他叫熊峰的男人,自己找了个塑料小板凳,他才是主人般地坐下来,慢悠悠地点起一根烟。 熊峰挠着头说:“段队,我最近可没赌了,那都是几十块钱的娱乐!” “给我弟找个板凳坐。”段寒江没理熊峰的话,抬着下巴指使人。 熊峰像这才发现聂毅这个大活人,从头到脚地打量了一遍,连忙讨好地说,“不愧是段队您弟弟,长得这么帅。” “少废话!板凳!”段寒江两根手指夹着烟,抬眼瞪向熊峰,“都坐下来,好说话,别搞得我像封建余孽。” 熊峰终于找了两个小板凳,只是灰尘满面,他用一块不比凳子干净的布抹了几下。 然后,三人就在满是金属零件的小店中间坐下来。 段寒江的烟抽得差不多了,他在地上摁灭烟头,视线轻飘飘地望向熊峰,像是随口一问地开口,“哈皮最近的窝在哪儿?” “段队,我最近真没赌过,哪儿知道!”熊峰从表情到眼神都十分真诚。 段寒江不屑地一哼,“少废话,我赶时间。” “南平口的凤鸣湾。” “我记得那好像是个别墅小区?” 熊峰小心试探地注视着段寒江,更加小心地交待,深怕一不小心就把自己给交待进去,犹犹豫豫地回了句,“是——的。” “门牌号多少?” 熊峰挣扎地不想说,但是接到段寒江投来的关切视线,脱口而出,“102。” 段寒江的眉头轻轻一蹙,只是习惯性的动作,不过熊峰刚被他瞪得心有余悸,连忙主动交待。 “他们一周二四六三天开,一般上午十点到晚上八点,进门的暗号是‘先生贵姓’‘宝塔镇河妖’。” “什么玩意儿?” 段寒江突然把屁股下的板凳往熊峰面前挪了点,问道:“你在里面有没有见过一个脸上有疤的人?这儿。” 他的手指在脸颊上点了点。 熊峰认真地想了想,笃定地回答,“见过,那人跟哈皮哥赌了挺久的了,虽然不是经常出现,但是隔一段时间就来,开了一辆总裁,牛逼轰轰的样子,个挺高,看样子还像练过几手,年纪少说也三四十了,一点啤酒肚都没有!” 开总裁,脸上有疤,应该就是了。 段寒江接问道:“最近他有没有出现过?什么时候?” “前两天我见过他,最近好像都来!就周二的——”熊峰说着发觉自己说漏了嘴,倏地不再出声。 “别怕,抓你还不用本队长亲自出马,不过你自己好自为之吧!”段寒江说得语重心长,拍了拍熊峰的肩膀。 他劝是真劝,但知道熊峰肯定不会听,算是尽他的立场职责。没等他接下来再多尽点立场职责,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说。”段寒江看到是宇文枢,开口只有一个字。 宇文枢说道:“段队,查到那个人的去向了,在南平口凤鸣湾附近,我们现在—— “门牌102,每周二四六,上午10点开始,一个聚众赌博团伙,今天正好周四,可以立即申请围捕。” 宇文枢愣了一下,不清楚段寒江哪里来的消息,回道:“是。” 接着,段寒江最后看了熊峰一眼,起身对聂毅撇了下头,说:“走了。” 当了半天背景板的聂毅站起来,又从半开的卷帘门钻出去。 回到车上后,他问段寒江,“寒哥,你认识那个哈皮?是happy的意思吗?” 段寒江一边启动车子一边说:“我看他是挺happy的,钱应该赢了不少了!” 凤鸣湾不是一个湾,而是小区的名字,当年刚推出时号称离cbd最近的别墅,炒出了天价,现在更是直接飙到了九重天上,段寒江就算当80辈子的警察也只买得起一个厕所。 不过段寒江买不起,他家段总在刚出来的时候就买了一套,说是买给结婚的,可惜这么多年过去从来没有机会用上。 段寒江的车开到凤鸣湾外面,一眼认出伪装成普通车辆的指挥车。 他把车停在远处,和聂毅走到一辆七座的商务车旁,有节奏地敲了敲车门。 这次行动本来算是由市局接手了,但案子还在平阳支队,主要人手还是来自平阳支队。不过段寒江一早把指挥权交给了张赫,人就不知去向,所以现在的组合就成了洪国光亲自配合张赫指挥。 洪国光护短和脾气好一样出名,他掺在中间,张赫跟他差了好几级,没胆直接指挥分局局长。 结果就是张赫这个名义上的负责人,只是个名义上的负责人。 车门打开,段寒江和聂毅挤进去,里面被改造成了一个临时的‘指挥中心’,但终归空间太小,除了专业的技术就只有张赫在里面。 段寒江上车先抑扬顿挫地说道:“果然市局就是不一样,响应就是迅速。” “酸谁呢!”张赫横眼瞥向段寒江。 段寒江不酸了,正儿八经地问:“现在情况怎么样?” 张赫看了眼时间,才刚刚九点,他回道:“周围已经布控,总指挥由洪局负责,我这儿负责监控,现就等肉下锅了。” “你们市局的行动代号是做菜系吗?”段寒江关注点不对地问。 但张赫对他的疑惑感同身受,“我刚去的时候也很不习惯 分卷阅读161 ,特别是锅里的鸭子飞了,感觉这笑点不是一般的高。” 作为笑点低的聂毅在旁边没忍住笑起来,两人都朝他看过来。 “段队。”张赫突然严肃起来,“有个问题,如果今天抓捕对象正好没来呢?需不需要找个人伪装进去确认一下?要是不在就先别打草惊蛇。” 段寒江不动声色望着张赫。 张赫继续说:“不过这伙人我也有所耳闻,对‘厨子’身上的味很敏感,一般的可能混不进去,你有没有合适的人?” 他说话时余光已经朝聂毅身上瞥了好几次,他听说平阳分局招了一个前‘杀人犯’当顾问,一真没有见过人,但他第一眼看到聂毅,就肯定是这人没错。 段寒江回答,“张sir有什么需求直说,不用这么拐弯抹角。” “那能请你们队的顾问去吗?”张赫果然直说。 然后,段寒江毫不犹豫地拒绝,“顾问都是各队的镇队之宝,不是拿去当炮灰使的。” 聂毅接道,“我去。” “我去!”段寒江接道,只是同样两个字,他表达的是和聂毅完全不同的意思。 他一下敲在聂毅头上,骂道,“你以为这还是红灯区吗?他们说不定手里有枪!你去干嘛?” “我不怕。”聂毅一脸笃定。 段寒江嘴角直抽,“这不是你怕不怕的问题,而我们必须对你的安全负责,懂吗?” “我懂。但是我们必须抓到凶手,不只是眼前的案子。”聂毅仍然坚持。 段寒江听懂了聂毅的意思,他们现在要抓的人可能不只和眼前的案子有关系,还有聂毅一直想要的线索,这也是他不愿将这案子放手的原因。如果案子到了别的队里,他要再查其它的案子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片刻后,段寒江什么也没说地拉开车门,拽聂毅一起下车。 张赫脑袋伸出去问,“段队,你是什么意思?” “潜入不需要换个装吗?” 段寒江觉得大概命运也是这么安排的,不然怎么就让段江成早十年前就把房子买在了这里。所以,他直接领聂毅进了小区,去了段江成准备给他的婚房。 凤鸣湾虽然是个别墅小区,但正是因为离gbd近,环境又不错,能在这里买得起房子的基本上也都是有生意头脑的人,所以几年下来别墅小区就开发出了更有价值的用途。比如口腔医院,月子中心,还有赌博场所。 总而言之,真正把这里当住处的已经没有几家,要么是临时住所,要么改了用途,剩下寥寥几家像段江成这样空置当不动产的。所以进出的管制就不那么严格,基本上没有特殊情况都不会被拦着不让进。 段江成买的房子门牌号是‘111’,按段总的意思三个‘1’一看就与众不同,只是他不知道这个‘1’在年轻人眼里代表的是光棍,他还一下子要了三个。 段寒江其实一共也就来过两次,从来没有想过他会来这里住,就算将来他结婚也打算自己月供房贷。 不过段江成自娱自乐得打房子打理得可以说非常居家,把衣食住行全都给他配套好了,即使没有人住也十年如一日的有人打理。 大门是指纹锁,没钥匙段寒江也能进,但是进去之后,他发现无论过多少年他都还是无法喜欢上这种上上个世纪的装修风格,清一色的实木家具,厚重得一进去就仿佛穿越了。 这也是聂毅此刻的感受,他进门后打量了一番,然后感叹,“怎么跟电视剧的王府一样?” 段寒江笑出了声,“你还真是给段总面子,要把这话给他听,他能得意二十年,让你以后都叫他段王爷。” 段王爷,听着耳熟。 “别愣,跟我上楼。”段寒江没空带聂毅参观,直接上楼。 段江成给段寒江配备的衣食住行不是说着完的,衣帽间里确实准备了衣帽鞋袜,虽然衣服都是好几年前的,不过全是西装也谈不上过时。 段寒江去衣帽间里找了一遍,最后拿出一套感觉适合聂毅的,直接给他,“换上。” 聂毅不解地盯着段寒江,没懂这个‘换上’的含意。 段寒江扯着他的衣领,把他16岁时买的衣服一拽,垮了一半边肩膀下来,说道:“你以为去赌的是些什么人?动动手指就几十几百万没了,不是全都像熊峰那个熊样!所以,你要跟他一样,反而引人注目。” “哦。”聂毅恍然大悟,他把赌场的印象连接上了街角里的麻将馆,觉得在里面赌钱的应该也跟那些大爷大妈们差不多。 但显然并不是像他想的那样。 段寒江重复了一遍,“换上。” 聂毅这回没有犹豫,开始脱衣服,脱到最后,段寒江盯着他的腰眼睛一亮,“看不出来,聂小同志还有腹肌。” “生活所迫。”聂毅连这句回答都仿佛染上了生活的艰辛。 段寒江没了调侃的意思,他这两个月已经完全地理解了聂毅的艰辛,人家送外卖都骑电摩,他骑个破自行车跟人抢单,确实是很不容易。 他突然想起来,起身说了句,“等我一下。” 段寒江说完就从房间出去,等聂毅穿好衣服,剩最后的领带犯难时,他拧了一只黑色的皮箱回来。 “寒哥,是什么?” “钱。” 段寒江的语气都没有起伏,钱跟别的其它什么东西也没有差别。 但聂毅的视线不由地盯着箱子移不开眼 分卷阅读162 ,“箱子里都是钱吗?” 段寒江没回答,直接打开给他看,满满一箱子总共一百万,是段江成放在这里镇宅的。 所以他交待道:“这是道具,请不要弄丢了。” “嗯。”聂毅点头,实际上他没有有听清楚段寒江说了什么,他的眼中,脑子里都只剩下粉嘟嘟的钞票,情不自禁地说,“寒哥,我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钱!” 段寒江倏地把箱子扣上,按住聂毅的肩膀,慎重地说:“金钱是万恶之源,记住了!” “记住了。”聂毅点头,可是视线还是不能从箱子上移开,原来很多钱堆在一起是这样的。 他小时候跟着奶奶一起,总是几毛钱几毛钱的攒,攒了很久才能换一张十块。后来在他爸那里,他每天都数着手里的零钱,但记数的方式变了,他几零钱叠成一叠,揣进口袋里记好这是一周的生活费,再叠一叠记得是交水电费的,最后剩下几块钱,他藏进柜子的最深处,记得那是他下学期的学费。 那时他最盼望见到的,就是有一叠叠的百元钞票摆在他面前,至于花他还没来得及想。他突然想起他存的学费没存够,不过他后来也不再需要了。 “聂毅,聂毅!” 聂毅回过神来,发现段寒江晃在他眼前。 “寒哥,怎么了?” “领带,不是红领巾。” 聂毅这才想起来领带的事,回道,“我不会系。” “有空教你。”段寒江直接扯过聂毅的领带,迅速给他系了一个结,然后让聂毅站直了。 聂毅从来没有穿过这么正式的西装,刚刚穿的时候也没照过镜子,他不知道自己穿成了什么样,这会儿见段寒江一眼不眨地盯着他,更加不确定了。 “寒哥,我是不是穿错了?” “错个屁!你可以直接去竞选平都市的警草了。” 聂毅认真地问:“警草是什么草?” “别得瑟,下楼,走了。”段寒江觉得这位小同志简直是不谦虚到了极点,完全夸不得。 两人出去的时候没有走小区大门,而是从后面不通行的小门出去的,当然不通行是指普通人,段寒江亮了下警证,保安就给开门了。 回到指挥车里,里面的人都朝聂毅盯来。 张赫打量着聂毅,说了句真心话,“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 聂毅被人这么注视有些不习惯,不过好在视线立即被段寒江吸引了过去。 段寒江把黑箱子打开,对张赫说:“张sir,登记,这是镇宅用的,一张不能错。” 果然,钱任何时候都是吸引人。 张赫牙疼般地歪着半边脸,双眼快要突出眼眶似的瞪着段寒江,问道:“段队,你们刚是去劫了谁家?” “一个不愿意透露姓名的正义人士赞助的。”段寒江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说了不愿透露姓名,张赫也没有逼着追问,只是奇怪地打量着段寒江。 不过因为确实需要‘道具’,现在临时准备,尤其是钱这种,程序比较麻烦,他们也没那么多时间。所以现在有现成的他不会傻得因为好奇,惹段寒江撂挑子。 于是,车里的气氛回到正轨,那一箱道具登记完毕,段寒江看着监控里的画面问张赫,“现在进去多少人了?” “十几个,再等等。”张赫回道。 段寒江同意,人太少容易被记住,最后进去也容易惹人注意。他看了眼手表,已经离十点不远了,突然注意到聂毅空空的手腕,感觉少了什么,于是把手表摘下来给聂毅戴上。 聂毅支着手问,“给我干什么?” “你见过哪个有钱人拿手机看时间的?”段寒江反问。 聂毅不是没见过有钱人拿手机看时间,是没见过有钱人,只能接受了段寒江的说法。 手表戴好后,段寒江对张赫说:“张赫,找辆车送聂毅进去,我的车他们可能认识。” 车肯定比钱容易找,张赫一个电话,没多久一辆黑色的宝马停在了街的另一边。 时间还差十五分到十点,段寒江把箱子交给聂毅,往他耳朵里塞了一个植入式的蓝牙耳机,然后说:“还记得刚刚说的暗号吗?” 聂毅点头,他按住聂毅的肩膀说:“小心,安全最重要。” 聂毅凛然地下车,大步走向街对面的车,有条不紊地开门坐上去,车便缓缓地开进小区,一路均速地停在102号别墅的大门前。 司机停好车后,回头看向聂毅,使了一个注意安全的眼色。然后下车,绕到另一边的车门前,打开车门。 聂毅拧起箱子下车,朝着别墅的门走过去。他的手心有些出汗,多少有些紧张,于是把长长的头发拨下来,发梢若有似无地挡住了眼睛。最后,才上前按下了闹铃。 隔了片刻,里面有人把门打开,打量着他问道:“先生贵姓?” “宝塔镇河妖。” 第74章 19声 诉 凤鸣湾的主打是独栋别墅, 不过毕竟在市区内,不可能一栋占地三百平的房子附两千平的花园, 房子之间再隔个千八百米, 所以跟隔壁也就离了三五十米的距离。 聂毅站在门前, 观察了一下右左两边的邻居,一栋似乎是个美容中心,另一边并没有什么招牌, 可能是住家,只是很明显相互都没有什么交流。 他再往门旁边的墙上看过去,在门牌上面挂了一块不大的不锈钢牌子, 上面写着 分卷阅读163 ‘金涯投资顾问有限公司’。 涯是天涯海角的‘涯’, 挺内涵的。 里面的人是位穿着职业套装的女性,不高不矮, 带着职业的微笑盯着聂毅, 让人感觉这好像确实是家投资顾问公司。 聂毅微笑地问道:“我能进去吗?” “可以, 请。”女人终于让开路, 让聂毅进去。 就在刚刚进来前, 段寒江给聂毅捡重要的‘科普’了一下赌场, 但进去之后他还是一片茫然, 里面没有网上搜出来的那种绿油油的桌子,也没有传说中身材火辣的兔女郎。 他觉得眼前的更像个茶室,看起来舒适的单人沙发三四张围着一张小桌子, 沙发占地太大, 没围上几桌就占满了一楼。 “小帅哥, 没见过你,谁介绍你来的?” 聂毅听到贴近的声音,转头就见一个浓妆的女人走过来,她手里夹着一支烟,穿了一条红裙,外面套了件皮草,他联想到最合适的形容词是——贵妇。 他不太自在地对贵妇笑了笑,“是熊哥介绍我来的。” 贵妇毫不掩饰地打量着聂毅,说道:“熊峰那玩意儿还活着?”满腹鄙夷的意思。 聂毅佯装尴尬地一笑。 贵妇立即堆出笑容问道:“需不需要我给你介绍一下?” “不用了,请问哪里换筹码?”聂毅拒绝。 贵妇有些失望地挑起手指,往里一指,“那儿。” “谢谢。”聂毅道完谢就往贵妇指的方向走过去。 如果按正常的布局来看,他走进去的应该是书房或者卧室的位置。但他走进去看到的不是卧室,也不是书房,而是一个四面都被封死的一个暗室,明明是大白天,里面只有一层幽幽的光线,像是故意让人看不清一般。 直对着门的是一个柜台,后面是几个并排的金属柜子,聂毅猜测那几个应该都是保险柜。 他走上前将手里的箱子放到柜台上,站在柜台里的是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 对方随意地打量了他一眼,问道:“全都换吗?” 柜台的光线相对来说是整个房间最亮的地方,因为桌上有一盏台灯。 聂毅直接回道:“全部。” 中年男人打开箱子,手法迅速地清点了箱子里的钱,然后把箱子合起来,往上贴了个标签,转身打开了身后的一个保险柜,将箱子放进去。 聂毅总算是明白这房间光线昏暗的意义,不说完全,至少预防了大部分保险柜密码被泄露的可能。 中年男人放好箱子后,重新打开了另一个保险柜,拿出了一小叠纸币,回到柜台前,在灯下数了一遍交给聂毅。 在男人刚刚数钱时聂毅就发现他拿出来的纸币,在台灯下面显示出一串夜光一样的编号,但看不出编号的规律。 中年男人说道:“请拿好。” “谢谢。”聂毅在男人数的时候就跟着数清了,只有十张,他用一百万换了一千,瞬间感觉心里没底极了,可是又不能细问,只得装得没事地出去。 回到外面,聂毅发现人比刚刚多了许多,也并不是来的每个人都像他一样会来用一百万换一千的,没有来换‘筹码’的肯定是常客。 他走到人群中,抬手看了眼手表,已经十点过了几分。没有几分钟刚刚还空着一半的位置已经都有人了,空气里是烟雾迷漫的味道。 “根据菜场熊的消息,超过十点就收摊,锅里有没有肉就看你了。” 聂毅耳中响起了段寒江的声音,意思就是说超过十点就不会再有人进来,监控没有捕捉到抓捕对象,至于人在不在里面只能靠他确定。 他慢慢地在场子里绕圈,一楼整个一层都是牌局,每一桌都已经开始,只是一百万换一千的汇率,这些人一把至少是十万的输赢。 他装作看牌地把所有人都观察了一遍,没有发现脸上有疤的人。 然后发现旁边有明显不是来赌的人在盯着他,很显然他这种到处看的行为引起了‘主人’的怀疑。 于是,他也不逛了,一楼在原本厨房的位置改装成了一个吧台,免费提供饮料餐点。 聂毅悻悻地坐到吧台,要了一杯白水,没一会儿刚刚的贵妇又朝他走过来。 “小帅哥,没找到你想玩的吗?” “嗯,没有别的,有趣一点的吗?” 聂毅十分失望地望向贵妇,肯定对方就是负责招待的人,于是不等贵妇接话他又说道:“我可是听说你们赌得很刺激才来的,我最近运气特别好!别给我浪费了。” 贵妇花枝乱颤地笑起来,像领小弟弟一样的拉了他一把,“楼上,要跟我去看看吗?” 聂毅好奇地点头,起身跟贵妇往楼上走。 第二层被分为了四个房间,贵妇领聂毅把四个房间都介绍了一遍。 聂毅大概听懂了,简单概括就是外围,他也是刚从段寒江那知道的这个名词。 聂毅趁刚才贵妇介绍的时间,正好把房间里的人都确认了一遍,还是没有找到脸上有疤的人。 “就这个吧。”为了不被怀疑他随口选了一个房间,连规则都没弄明白,随便地下了一注,然后和一群兴致昂扬的男人挤在一起,显得他像是胜券在握一般,实际上他脑子里想的全是案子。 过了大约半小时,聂毅发现没有人再注意他,于是起身出去装作找厕所地往第三层上去。 贵妇跟他介绍他问过,对方说楼上 分卷阅读164 是老板的办公室。 聂毅放轻脚步上楼,快到三楼时听到了楼上有人说话,他从楼梯走上去,刚看到前面的门。 门开着,只是逆光,他没看清里面的人什么样。下一秒门被关过来,一个女人同时从房间里面走出来。 聂毅认出来是之前在门口开门的女人,他面不改色地说:“我在找厕所。” 女人踩着高跟鞋走到他面前,面带微笑,亲切又客气地说:“楼上没有厕所,厕所在楼下,我带你去吧。” 聂毅没办法拒绝,点头同意。 他跟女人从三楼走到一楼,但是女人仍然继续往下一层走。三楼没厕所,二楼也没厕所,但一楼人最多,不可能没有厕所。 他顿住脚步问道:“一楼没有厕所吗?” “没有,厕所都在负一楼。”女人回头对着他微笑。 聂毅鼻间立即闻到一股怪异的香味,他下意识地后退,背后却突然有人抵上来,他感觉有什么尖锐的硬物抵在他腰上,他立即静止不动。 “你们什么意思?”聂毅问道。 女人回答,“没什么,帮人一个小忙而已。” 突然,聂毅身后的人用一块毛巾捂住他的嘴,他本来憋了一口气,但最终没有憋过去,接着意识松散下来,感觉视线一颠,他被人扛起来。 再次意识回笼时,聂毅被扔到地上,脑袋磕到了桌脚上,他看出去的视线像是都染上了一层雾,看不真切。 他使劲地眨眼,也只看到一个高大的人影走到他面前,然后缓缓地蹲下,但是他看不清那人长什么样子。 “聂毅?” 听到一个男声叫出他的名字,聂毅倏地静下来,虽然看不清对方的样子,他还是认真地盯着对方,问道:“你是谁?” “还真是聂云青的儿子!” 如果刚刚聂毅还只是静下来,现在他已经将自己沉进了深海。 八年过去,聂毅以前和聂云青住的房子是租,他们的邻居都来来去去,更没有亲戚。如果有人单独认识他,或者聂云青还有可能,可能说出他是聂云青儿子的,他实在一个人也想不出来。 “你认识我爸?”聂毅试探地问了一句。 “你还管他,叫你爸?”对方的声音里带着轻蔑的笑意。 聂毅的眉头狠狠一蹙,对方突然拽起他的头发,对着他的脸怒道:“小子,你混进这里做什么?” “赌钱!不行嘛?”聂毅硬着头皮回答,“跟着他几年,耳濡目染也总会沾上点喜好,不奇怪。” 对方突然笑了,扔开他的头,语气蓦地轻松起来,“果然是一个狗窝里出来的!你的钱是哪里来的?这一身?被哪个富婆包养了?小样到是长得不错,完全看不出来像聂云青生的!多亏了你那个漂亮的妈基因强大啊!” “闭嘴!”聂毅瞬间怒火冲头,瞬间烧尽了他眼前的雾气,他终于有一瞬间看清了面前的人长什么样。 浓眉长眼,面容消瘦,左脸颊靠耳朵处有一道疤,像是被什么擦出来的,笔直的长长一条。 “我——”聂毅出了一声顿下来,用力地咳了两声,然后努力地坐直,视线又开始模糊起来。 他瞪着眼前的人不出声,把舌头抵到牙齿中间,终于狠下心咬了一口,立即疼得五官都皱到了一起,但疼痛让他的视线稍微清楚了一些。 他余光打量着周围的环境,把他扛到这里的人没有转向,所以这里是负一层,刚才磕到他脑袋是个台球桌,房间里有沙发酒柜,应该是个娱乐室。 最终,聂毅的视线集中在他面前的人脸上,问道,“你到底是谁?” 只是被他问的人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你别管我是谁,不过有件事,你一定感兴趣知道。” “什么?”聂毅瞪着双眼。 “聂云青究竟是为什么死的。” 聂毅瞬间从地上蹭起来,只是一瞬间他又脱力地跌回去,即使狼狈他也不在气势上输一点给面前的男人。 他冷声问道:“告诉我,谁杀了他?” “不就是你杀的吗?法庭都判了,你还想抵赖?” 男人突然嘲讽地笑起来,聂毅没认为他随便问一句对方就会告诉他,只是这笑声他仿佛血液里流窜着火星一般,随时都要烧遍他的理智。 这时,他耳朵里传来段寒江的声音。 “聂毅,再坚持一分钟,我们马上突破。” 聂毅没有反应,但是他面前的男人愣了一下,突然揪住他在他全身搜了一遍,最后从他耳朵扯出了段寒江给他的耳机。 看着男人把耳机扔在地上踩坏,他不禁地想这个会不会很贵。 “妈的!你去投奔警察了?”男人骂完拧起聂毅,一拳揍上去。 聂毅吃痛地整个人弯成一张弓,他咬牙一拳朝男人还过去,不过没打中,反被男人抓住了手腕,接着将他甩出去。 聂毅又一次撞在台球桌的角上,痛得他差点哭出来。 “蒋哥,我们已经被警察包围了,怎么办?”旁边突然冒出来一个慌张的胖子。 男人回了句,“撤。” “那他呢?”胖子问道。 聂毅收到男人瞪过来的视线,然后听到男人简短地说了两个字,“干掉。” 第75章 20声 世 如果说在‘干掉’两个字后, 对方就掏出一把枪朝他开枪,聂毅这会儿已经只是具尸首了。 不过说出这两个字的人没有打算用 分卷阅读165 这么简便的方法, 当然原因可能是他们并没有段寒江所说的枪,或者舍不得子弹。 总之男人开口之后就退到聂毅旁边, 把聂毅拽起来, 然后拿出一把多功能的匕首,扼着聂毅的下巴露出他的脖子, 准备现场表现一场一刀割喉。 聂毅曾经有好几次都感觉自己到了死亡的边缘, 第一次是他8岁那年, 发了一场高烧, 那时他对于死的概念还只是再也见不到奶奶和再也吃不到冰棍。他还记得那是半夜,下着很大的雨,他奶奶背着他撑了一把雨伞,从仁义街走到了青松路,那是平时他们去捡矿泉水瓶要走半天的路程, 可是最后仍然没有找到一家开着门的诊所。 最后一次是聂云青死的那天, 他差点被聂云青打死, 为了逃跑他直接从窗户跳了下去, 虽然是2楼, 但也少说四五米, 他却奇迹地没有受伤, 虽然那时他已经浑身是伤了。 每一次, 当聂毅感觉到死亡逼近的时候, 他都忍不住想, 他死了是不是更好。 他死了,奶奶就不会那么辛苦了。 他死了,就再也不会挨打了。 可是,人就跟蝼蚁一样,不管活得再难,在真正死亡的关头想到的总是苟且偷生。 死就什么都没了,苦没了,痛没了,可是希望也没了,幸福也没了。 “小毅,人只有活着才有希望,有希望就有盼头,就像我盼到了你。” 聂毅脑子里回响着他奶奶临死前不断对他说的话,脑子里有无数个声音在呐喊。 ——我不能死。 ——我不想死。 ——我还没有证明我无罪。 “我不——”聂毅脱口说一句听不清的话,瞬间感觉身体里的药效全都消失了般,他的每一根感官神经都无比清晰,连握着匕首朝他的脖子划下来的手动作仿佛都变慢了。 突然抓起男人扼住他下巴的手,张嘴咬上去,一口咬出了血。 男人大概没有想到聂毅还有力气反抗,手上吃痛,连忙挣出去,却被聂毅紧紧地抱住胳膊,而他另一只准备割喉的手,只割到了聂毅的手臂。 这时上面已经响起警察攻进来的声音,男人衡量了一下,终于松开了聂毅。 聂毅也没在抱着男人不放,只是在男人推开他时,他腕上的手表擦过了男人被他咬出血的手臂。 接着,男人狠狠地踹了聂毅,往室内的另一个出口冲出去,而房间里的另外两人早就已经不见了。 聂毅连忙爬起来准备追上去,但才跑两步他就腿软,刚刚那只是一瞬间的求生本能激发的肾上腺素,这会儿药效恢复,他的状况比刚刚更严重了。 他只得瘫坐在地上,等待救援。 段寒江在听到聂毅那边的声音突然断掉,就有种不好的预感,等到武警突破之后,他第一个冲进去,好在没有发生最坏的情况,发生一声枪战,对方的保安看到警察除了逃跑,基本就没有别的动作。 段寒江冲在最前,从楼上找到楼下,终于在负一楼的一个房间找到了聂毅。 怎么看聂毅的样子都不是没事,外套被脱下来绑在手臂上,白衬衣被沾上了几大块血迹,精神恍惚地靠在墙边。 我去!段寒江暗骂了一声,冲上去问:“聂毅,你怎么样?” 聂毅眯了眯眼,没看清段寒江的样子,只听出是段寒江的声音,他指着另一边的出口说:“我没事,从那边跑了,刚刚已经有人去追了。” 段寒江冷静地检查了一遍聂毅身上,确定他除了手臂上没有受其他的受伤,但是聂毅的样子不像只是手臂被划了一条口。 他没立即去追人,蹲在聂毅旁边把人扶起来,“你是不是被下药了?还是中毒?” “不知道。”聂毅有气无力地任段寒江把他扶到旁边的沙发上,头晕眼花硬装得没事的说,“应该只是迷药,时间过了就恢复了,不要让他跑了!寒哥!” 段寒江听出了聂毅话里乞求的意思,刚刚聂毅和那人的对话他都听见,知道聂毅在意的是什么。 但是他在聂毅进来时说的话不是推拒张赫的,他确实有保护聂毅安全的责任,不能在没确认聂毅生命安全前扔下他。 “寒哥——” “别说话,我马上联系救护车。” 段寒江说话间,张赫从楼上冲下来,后面还跟了周愚和杨怡君。 “小杨。”段寒江抬眼一扫,立即指向刚才聂毅指的出口,“那边。” 杨怡君立即会意地追出去,张赫怔了一下跟着一起。 段寒江稍微松了口气,联系了救护车,交待周愚照顾聂毅,再才追上去。 聂毅在医院醒来,已经是半天后,他的手臂总共缝了22针,医生说他没有中毒,休息一天就能恢复了。 不过聂毅并没有休息一天,医生前脚刚走,他就把了输液针偷偷跑出了医院。 回到局里,聂毅刚进大门,段寒江的车就刚好开进院里。 他顿住脚步等段寒江下车,然后问道:“寒哥,抓到了吗?” 段寒江像是刚从冰水里被捞起来,全身都浸着一股阴翳的寒气,轻轻地扫了他一眼,沉重地低下头去,说道:“对不起,害你白受伤。” 实际上看到段寒江的瞬间聂毅已经明白了结果,只是这个结果不是段寒江的错,他更没有理由接受段寒江的道歉,如果不是他太大意,现在一定已经抓到人了。 于是,两 分卷阅读166 人在大楼门前相互瞪眼,都觉得是自己的问题,对不起对方。 “寒哥。”聂毅突然想起来,“他跑不了的,我拿到他的血和指纹了,交给了周愚。” 段寒江怔了一瞬,蓦地笑出声,“不愧是我们平阳支队的镇队之宝。” 接着两人终于进门,上楼。 段寒江余光打量着聂毅的手臂,眉头不自觉地蹙起来。 聂毅感觉到他的视线,立即把手取下来,活动给段寒江看,“其实不严重,只是医生说这样避免伤口裂开,冬天愈合得比较慢。” “医生让你挂,你就挂着!”段寒江带着老父亲一般操心的眼神瞪过去。 聂毅终于又乖乖地把手挂回去,他深吸了一口气,冷不防语重心长地说:“对了,聂毅,那件衣服是不是不能穿了。” 聂毅突然想起来,他人生中的第一套西装是借段寒江的,而刚穿上没多久就弄坏了,他缓缓地把脸转向段寒江,问道:“贵吗?” “不贵,七八万吧!我爸本来准备留着给我结婚的时候穿的。”段寒江一本正经地回答,然后走上前。 瞬间,聂毅仿佛被雷劈了,再看向段寒江时,那个散发着让他崇敬的光芒的段寒江已经消失了,只有一个浑身散发黑气的债主。 段寒江回过头来,要笑不笑地说:“骗你的,也就几百块,就当这次你受伤的慰问费了。” “哦,好。”聂毅松了口气。 然而,上楼之后聂毅突然回过味来,那衣服是组织需要的道具,他受的是公伤,怎么也不应该让他来赔段寒江衣服。 他再看向段寒江时,立即顿悟,段寒江完全就是为了省他这几百块的慰问费,给他挖的陷阱。 两人上楼后直接去了技侦室,段寒江终于给聂毅说了之后抓捕的情况。 别墅是被抄了,他们替打黑大队端了一个赌博窝点,哈皮哥也抓到了,赃款上亿。如果不是怡怡他们要抓的人跑了,这次行动可以算是大获成功。 段寒江其实在人跑掉时就反省了一番,他们的布署并没有问题,最后哈皮哥和手逃走也被他们抓获了。 但是,在他们以为抓捕对象所在的车上,最后把车拦下来时,里面并没有人。 他可以确定,这次的抓捕对象对警方的追捕套路可以说非常熟悉,就像他伪造证据的手法一样。 宇文枢知道最后的结果是要抓的人没抓到,以为见到段寒江会是一场暴风雨,结果段寒江风轻云淡地朝他露了个微笑,以为段寒江吃错药了。 “语文书,检验结果出来了吗?”段寒江直接问道。 宇文枢没有急着回答,他打量着段寒江,像在确认段寒江是不是真的心情不错。 最终他没有确认出结果,还是将检验结果拿出来,但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透给段寒江。 他说道:“根据聂毅带回来的手表,上面只提取到你和聂毅的完整指纹。不过从表带上面提取到了抓捕对象的血液,最后检测的结果在dna库里找到了匹配。” 能匹配就表示有过犯罪记录,段寒江伸手去拿宇文枢手里的报告,感觉到宇文枢的异常。 宇文枢没有松手,而是认真地对段寒江说:“不是罪犯备案记录,而是系统的登记记录。” 段寒江怔了片刻,这个结果他其实并不惊讶,是警察系统里的人,正好地说明了为什么对警察的各方面都这么熟悉。 在正义路上最后跑偏的人,并不是不存在。 于是他用力把宇文枢握在手里的报告抽出来,翻开,只看了一眼立即惊住。 “蒋信义?”段寒江念了一遍报告上的名字,“他不是八年前就已经死了吗?” 宇文枢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回道:“对,系统上记录的是,被陆谨闻枪杀。” 段寒江握着报告的手,突地骨节狠狠突出来,视线紧紧地盯着纸上的照片,只不过两寸的登记照,却仿佛占满了他的视线。 蒋信义曾就职平都市刑事科学技术所,八年前被陆谨闻枪杀在物证保存室,最后一把火连尸体一起烧毁。 虽然蒋信义的尸体被发现时已经认不出模样,但是在dna技术面前根本不可能做假。 可是如果蒋信义八年前就已经死了,那么现在这个人又是谁?还是说当年在验尸的时候出了什么问题? 是不是说陆谨闻,其实没有杀人! 这个想法让段寒江心里那座沉寂了八年的火山怱地沸腾起来,不受控制地喷发而出。 “段队。”宇文枢盯着像是走火入魔的段寒江,硬是将他拽紧在手里的几张打印纸抽出来,严肃地说道:“无论这个结论代表什么,请你先冷静。” 段寒江面无表情地回答,“我很冷静。” 宇文枢不想跟段寒江争论他冷不冷静地问题,准备让他在边上先晾一会儿。 “宇文主任,给我看下。”聂毅走过去,突然插话。 宇文枢把报告递给聂毅,用眼神指了指段寒江,意示他注意一下段队的情绪。 聂毅点着头,先瞟了眼愣成人形柱子的段寒江,然后视线低到报告上,上面的照片让他倏地眼睛一亮,他终于想明白为什么那人认识聂云青了。 他八年前就见过这个叫蒋信义的人,是聂云青的赌友,只是那时蒋信义脸上还没有疤,是个平头,不像现在这种一看就有反派的样子,所以他一时没有想起来。 “寒哥,我 分卷阅读167 以前见过这个人。”聂毅拿着报告,两眼放光地对段寒江说。 冒充了半天柱子的段寒江终于恢复成人,对上聂毅的视线,意示他继续。 “这个人,以前和我爸一起赌的!我见过他,刚才在别墅里的时候,他跟我说他知道我爸真正的死因!” 别墅里聂毅和其他人的对话段寒江都听到了,他当时也确实在怀疑那人和聂毅当年的案子有什么关系,可是现在又联系上了陆谨闻。 他突然想起那时他去给陆谨闻上香的时候,聂毅也正好去给他爸上香,如果两人死在同一天,也只是巧合? 宇文枢去喝了口水回来,看到聂毅变成了和段寒江刚一样走火入魔似的表情,他不禁推了下眼镜,不知道这两分钟,两人说了什么就相互感染了。 不过不等他问清楚,那两人同时点了下头,像是达成了什么一致的协议。 段寒江说:“先把人找到了再说,现在确认了身份就好找多了。” “嗯。”聂毅赞同。 这抓捕任务没有抓到嫌疑人,主要负责张赫,还有洪国光都一起被领导抓去批评了,段寒江逃过了一劫,但是逃不过破案的压力。 他刚决定叫人出去找人,曾询就走进了技侦室的门。 “段队,洪局让我传话,今天之内一定要抓到嫌疑人,不然——”曾询的语调没什么起伏,就像这跟他都没关系似的,他就只负责传话而已。 “行了!”段寒江打断曾询,说道,“曾副队,你既然这么闲,也来干点正事。” 他把刚才的检验报告给他看,“蒋信义,你认识吗?” 曾询走过去停在段寒江面前,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下意识地抬眼瞟过段寒江。 隔了片刻,他才说:“认识,以前也是在平阳支队干过,那时陆谨闻才升队长,十多年前了吧,我还才刚来没多久。” 段寒江对曾询继续问:“你还知道什么?” “等等。”曾询惊讶地看了眼报告上的时间,反问道,“这是什么意思?蒋信义不是八年前就死了吗?你们又找到一个蒋信义?” “曾询,蒋信义是不是真的死了?”段寒江注视着曾询,像是曾询知道什么他不知道的。 不过曾询瞬间恢复成平时的表情,懒懒地瞥着眼回答,“这不是全系统都知道?我知道你想说的是什么?不过你问我,我也不可能知道。” “废话!”段寒江骂了一句,没再逼问曾询,随便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既然你认识蒋信义,那你说下他有什么特殊的地方,现在应该怎么去找人?” “爱老婆!”曾询毫不犹豫地开口,“当时队里都知道蒋信义爱老婆,结婚戒指从来都不离手,每次开口都是说他老婆怎么样。” 段寒江又看了眼蒋信义的资料,婚姻状况一栏明显写的是离异。 曾询看出了段寒江注意的是什么,继续说:“后来他调到技鉴所,好像就离婚,听说原因是为孩子,他老婆不能生,可是蒋信义又喜欢孩子,听说是他老婆主动跟他离的。” “收养一个不就行了吗?”宇文枢严肃地提了一个建议,他说的是没错,不过在传统思想数千年的影响下,还是有部分人觉得孩子必须要亲生的。 “行了。”段寒江放弃了曾询提供的线索,直接起身,“曾询你去联系交巡警配合,全国通缉蒋信义。” 曾询也站起来,还是之前缓步移动的速度,没看出来有什么着急。 聂毅在旁边听了半天,突然拍了一巴掌桌子,把曾询给惊得僵住了。 “寒哥,我发现了一个问题。”聂毅兴奋地说道。 其实三人都把视线移向他,段寒江问道:“什么?” “还记得我之前说的在容港高速案里,那个幸存的小男孩吗?”聂毅严肃地说道。 段寒江记得聂毅怀疑过那条水沟,小男孩躲在下面并没有那么难以发现,还用来说明胡彬不是凶手的可能。 “那个男孩如果是躲在水沟里逃过凶手的杀害,那他一定是躲在水沟的最下面没动,才能够不被凶手发现。可是这样他就不可能看到凶手杀人的画面,车里的死者他在外面也不可能看到凶手杀人。 那他是为什么会被吓得把当时的事都忘了的?” 段寒江明白了聂毅的意思,小男孩如果躲着没被凶手发现,就表示什么都没看到。他记得案卷上的笔录,小男孩是在水沟里直到警察来了才被发现的,也就是说小男孩没有离开过现场,甚至没从水沟里出来。 那什么都没看到怎么可能被吓成那样? 聂毅继续说:“我觉得应该是小男孩看到了凶手杀人,凶手也发现了他,但是最后放过了他。” 这个结论都让在座的几人都惊讶了一下,从凶手一刀割喉的杀人手法来看,确实不像是会放过小男孩的人。 “还有曾昊家的火灾案,为什么只有曾宜璇一个人活下来?就算有她父母的保护,可是爆炸火灾都是一瞬间发生的事,基本上干什么都来不及。” 段寒江接道:“你的意思,凶手因为喜欢孩子,所以就算丧心病狂,但还是放过了两个案子中的孩子?” “对。”聂毅肯定地回答。 宇文枢怀疑地想,“这可能吗?一个豪不在意别人生命的人,会对孩子心存善念?” 聂毅没在继续解答这个问题,每个人心里都可能存在一片特 分卷阅读168 别的区域,对在这个区域里的人和事都会另眼相待,无论是杀人凶手,还是普通人都一样。 他笃定地说:“我猜到蒋信义会躲在什么地方了。” “仙灵山疗养院。”段寒江接道,那天他和聂毅离开时,曾宜璇和聂毅说过有一个种花的叔叔,脸上也有疤。 大隐隐于市,如果蒋信义这么多年都在平都市,要找一个地方藏身,与其到处躲躲藏藏,不如另外换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 聂毅对着段寒江微微一笑,“没错。” 旁边两人还没反应过来怎么扯上仙灵山疗养院的,段寒江已经准备好了出门。 他先对曾询和宇文枢交待:“语文书,你查一下仙灵山疗养院的园艺护理一类,有没有疑是蒋信义的人。曾副队,你还是该怎么找就怎么找。” 段寒江说完就往外冲出去,聂毅立即抬步跟上。他兀地顿住脚回头瞪聂毅。 聂毅没来得及伫脚,撞到了他胸前。 “你就在队里待着。” “我要去。” 聂毅坚决立在段寒江面前,没有要听段寒江话的意思,这还是他头一回在段寒江面前强硬地提出反对。 段寒江突然有种孩子到了叛逆期的错觉,他对着聂毅瞪了半天眼,最后难得地跟聂毅讲起了道理。 “没有要伤员上场的理由。”段寒江说道。 聂毅立即把挂在脖子上的绷带取下来,然后把手臂上的纱布用衣袖藏好,再没事似的地拍了拍手臂说:“我没受伤。” 段寒江无语,“聂小同志,你可以再幼稚一点!叫你认我当爸爸,你还不干!再过几年,我看当孙子都成了。” 聂毅的嘴角抽了抽,心想这是他寒哥在骂他孙子?还是真的想当他爷爷?怎么辈分越来越高了。 “行了,走。”段寒江其实明白聂毅着急的是什么,最终还是当了一回纵容的家长,不过强调道,“你去可以,但是听我的指挥。” “是。”聂毅挺胸抬头地应了一声。 “把手给我挂回脖子上去!”段寒江转身时说了一句,接着两人走出了技侦室。 第76章 21声 人 仙灵山疗养院只占了仙灵山的一角, 但是这个一角也不小,如果是闲逛的话, 逛上半天也不定能逛完, 要实行大规模的围捕并不容易。 加上住在疗养院的或多或少有些不能轻易得罪的人, 如果真的围捕起来可能人没抓到,还惹了别的麻烦。 所以,这一次段寒江没打算再大张旗鼓地带武警把整座仙灵山都围起来, 就带了只顶半个的伤员聂毅和一个顶两个的杨怡君,路上还联系了张赫。 最后四人两车在仙灵山下汇合,商量了一下对策, 就开车上山。 路上段寒江接到宇文枢打来的电话, 刚听到宇文枢话的开头,他就猜肯定不是好消息, 如果是有效线索, 宇文枢一定是分章列项的。 “段队, 我查了仙灵山疗养院经营公司名下的社保资料, 没有疑是蒋信义的人, 暂时不确定是不是被挂在集团其它公司的名下。建议从公司内容查起, 效率更高。” “我们已经到了。”段寒江回答, 表示不用宇文枢再继续查了。 他挂断电话,车停在疗养院外的广场上,但几人都没有立即下车。 就像宇文枢说的从疗养院内部查效率更高, 但毕竟疗养院本身没有问题, 他们只能要求院方配合, 至于配合到什么程度,全凭疗养院决定。按上回周愚来只问到一个价格的结果来看,配合的程度肯定不高,如果真的和疗养院的法务把问题扯清楚,别说是抓人,可能就这个问题都要排到年后去了。 段寒江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默默地点了根烟,抽了两口,最后还是拿起手机,关闭了车载模式,打了他并不是很想打的电话。 不说别的,就说他作为一个警察,为了破案还要去托他爸的关系,就这点说出去在哪儿都挺丢人的。 但是为了破案,段寒江把脸给埋起来了。 虽然段寒江并不乐意给他爸打电话,但不管段寒江是出于什么目的,段江成都是挺乐意接到儿子电话的。 “段警官,干啥呢?你不忙了?” 听到段江成轻松的语气,段寒江莫名地眉头一蹙,回道:“段总,有个事我代表我们支队请你帮个忙。” 段江成那头的声音顿了顿,突然响起笑声,“我又不是什么热心市民,没空帮你们警察的忙。” 所以说段寒江不想给段江成打电话,但是为了案子他强忍着挂电话的冲动,调节好情绪,说道:“段总,我现在仙灵山疗养院,麻烦您再跟吴总打个招呼,问他愿不愿当回热心市民,您当这是为了社会和谐做贡献,回头我们队给您送锦旗,怎么样?” “谁要你们队的锦旗,镶钻吗?镀金吗?” “荣誉这种东西,你们商人体会不了。” 父子俩的对话怎么听都不像父子,不过作为父亲,段江成还是比段寒江大度的,他想了想,替段寒江找了个台阶。 “要不这样,最近有几个老朋友都问我什么时候娶儿媳妇,问得我都烦了,要不你帮我把这事解决了,我也帮你解决问题,怎么样?” “段总,我跟你说的是正事!” 段江成不满意起来,“我这哪里不是正事?” “算了,我忙!再说吧!”段寒江感觉说不通了, 分卷阅读169 准备挂电话。 “等等等——等——” 段寒江又把手机贴回耳朵,“我真忙。” “你以为我不忙?”段江成比刚刚更加不满,但态度不自觉地松下来,明明赶要想给儿子帮忙,却还故意地说,“这样好了,等你忙完了,请我吃顿饭,这总行了吧?” “行,没问题。”段寒江应道,脑子里突然浮现出段江成跟他打电话的样子,一定觉得自己拽到不行,他不禁在最后回了一句,“谢了,爸。” 段江成还没听清段寒江说了什么,等他想去确认时,段寒江已经毫不犹豫的挂了电话,他只能举着电话自己回味,感觉自己真老了,每天只想儿孙绕膝,颐养天年。 张赫一个人开一辆车,停在段寒江的车旁,他等了半天没等到动静,等不下去地打开车窗把头伸出来,朝着隔壁的车喊,“段队,段寒江?” 段寒江听到喊声,也降下车窗朝张赫看过去,“先等一下。” 虽然段江成总是跟他讲条件,但是只要答应的事,从来都会一成不差的办好。 果然,过了大约十来分钟,疗养院里来走出来两人,走在前面的是一个中年男人,跟在男人旁边的是一个三十岁头的女性,高跟鞋踩着哐哐作响,都径直地朝他的车走过来。 段寒江猜这可能就是疗养院负责人,他打开车门下车,对方迎向他。 “您就是段队长吧?” “对。” 段寒江打量着眼前的男人,对方连忙手伸过来跟他握手。 “鄙姓游,陆游的游,游昌年。” “游总,你好。” 段寒江和游昌年握了下手,问道:“上回跟我联系的人,也是你吧?” “对,对!”游昌年客气笑起,故作随意地问道:“吴总最近可好?” 段寒江根本不知道这个吴总到底长什么样,更不知道吴总好不好,但他一副很了解地语气回,“挺好的,最近球打得越来越好了。” “高尔夫吴总可是高手。”游昌年赞赏不已的语气,随即做出请的手势,“几位警官去里面说吧,外面怪冷的。” 聂毅他们刚下车,站到段寒江旁边,默契地把跟人寒暄的任务扔给段寒江,反正他游刃有余。 于是,随从一样地跟着这位游总走进了疗养院里面。 他们没有往疗养院的大门进去,而是绕到侧门,进去后直接就是办公区。 游昌年把他们带到会客室,刚刚和他一起的女人上来问道:“请位几位警官喝什么?” “不用。” “茶。” “咖啡。” “有什么管饱的?” 前三句来自聂毅,张赫和杨怡君,结果到了段寒江这里画风突变,前面的三人都朝他看过去。 段寒江不过说了一句真心话,被几道视线齐刷刷地瞪住,他改口道:“算了,先说正事。” “好,好。”游昌年连忙接话,对段寒江认真地问,“请问段队长需要我们怎么配合?” 段寒江其实也很少遇到这种好得快认他当爷爷的态度,平时里‘一切老子说了算’的气势反而发挥不出来,不自觉跟着游昌年一起客气,“游总,能不能把你们的员工资料调来看一下,主是园艺花艺工人这一块的。” “这个好办!”游昌年对刚才的女人说,“小梅,快去让人事经理把资料拿过来。” 被叫小梅的女人立即小跑出去。 段寒江又拿出手机调出蒋信义的照片,是被处理过,在原本的照片基础上加了头发和疤痕,他拿给游昌看,“游总,你见过这个人吗?” 游昌年对着照片仔细地观察了一翻,说道:“好像见过,他这个疤,一般脸上有疤的人不多,所以有点印象,不过没有关注过,他怎么了?” 段寒江无足轻重地语气回答,“没事,就是失踪几年没音信,家里人着急,终于有了点消息,我们过来确认一下。 很显然不可能是段寒江说的这个理由,如果只是找一个长年不回家的人,根本不必要大费周章,麻烦到他们集团老总那里。 但是游昌年能混到今天的位置,主要成就就是会做人,所以段寒江说是什么,他就当是什么,没有再追问,就算他们要找的这人其实是个连环杀手,他也会做到表面无动于衷。 过了一会儿,人事经理就把人事资料拿过来,只是人未进门,声先到。 “唉呀,游总,我等下还有个重要的面试,等会儿就要走的,不能太久哦。” 话说完了,段寒江才终于见到人事经理的人,是个妆容精致的女人。 他起身礼貌的道歉,“不好意思,影响你们的工作了。” 人事经理看到段寒江惊了一下,收起刚刚的风风火火,温婉地笑了笑说:“还好,还好,就是年底人员流动比较大,这就是园艺部的人员档案,你看看。” 段寒江接过来,又坐回刚才的位置,把档案给当玩偶的三人各分了一部分。 会客室里一时沉默下来,游昌年和人事经理有些不知该走还是该留,面面相觑地犹豫不决。 “找到了。”张赫突然出声,立即把那一面档案抽出来,另外三人都朝他凑过去。 段寒江把档案上的名字念出来,“蒋义?”他立即查了一下登记的身份证,果然是假的。 接着段寒江把‘蒋义’的档案递给了人事经理,问道:“这个人,现在还在这里上班吗?” 分卷阅读170 人事经理看也不看地回答,“这些都在还在职的人员。” “那他平时上班的时间是怎么安排的?” “这个我不是很清楚,你如果要知道的话,得问他们主管。” 段寒江点着头说:“游总,麻烦把她说的主管叫过来下,叫的时候不要提警察,懂吗?” 游昌年一怔,立即回答,“明白,小梅,去把园艺部的主管叫来。” 于是,又等了十多分钟,叫小梅的助理领进来一位中年男人,和另外几人的职业装不同,他穿了一身土黄的工装。 人事经理介绍道:“这就是园艺部的负责人,老魏。” 段寒江打量了老魏一眼,直接把‘蒋义’的档案给他看,“这个人,今天在上班吗?” 老魏低头看了一眼,半懵半懂地回答,“他今天请假了。” “他有说请假去什么地方吗?” “好像是去看他家亲戚,生病了,一直没好,每个月都要去几次的。” 段寒江正好这恐怕是出去赌博的借口,老魏突然补充道:“不过今天回来的挺早,我刚看到他好像回来了。” “你在哪里看到他的?”段寒江立即问。 老魏随口一说:“肯定又去看3园那个姓曾的小姑娘了。” 段寒江挑眉,问道:“他经常去看那个小姑娘吗?” “对啊,平时没事就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闺女呢!” “可以了,麻烦你了。” 段寒江问完向游昌年使了个眼色,游昌年会意地让其他人都回去工作,会客室里顿时宽敞下来。 “游总,还需要请你帮个忙。”段寒江说道。 游昌年仍然客气地回答:“段队长请说。” “能不能借你们保安部的几个人,把疗养院的所有出口都守住,别让蒋义逃跑了?” 游昌年眉心一抖,预感他可以猜对了,他们要抓的这人根本不是什么离家不回,不过他表现出来的也只是眉心这一抖,接着回道:“当然可以。” “那麻烦再借你们的监控室一用。”段寒江这一句就说得非常不客气了。 而他说完,另外坐着的三人都同时站起来,准备行动。 第77章 22声 我 全市排名榜首的疗养院并不是徒有虚名, 从保安部的监控室就能体现出来。 段寒江走进去时不禁双眼一亮,看多了各种地方的监控, 到底完不完善一眼就能瞄出个大概,他可以说整个疗养院的监控覆盖基本没有死角。 “段队长, 这是保安部今天值班的队长, 谭嵩。”游昌年指着一个青年向段寒江几人介绍。 被叫到的青年立即起向走过来,先向着段寒江敬了个礼, “叫我小谭就行。” 游昌年接道:“小谭, 这是市里的警察队长, 现在起你就一切听段队长的命令, 有什么事直接向我汇报。” 谭嵩下意识地打量起段寒江,嘴上回道:“是。” 段寒江一动不动地等游昌年吩咐完,然后朝着他说道:“段队长,你看还有什么需要的?” “没有了。”他回了一句,立即转向另一边一面墙的监控画面, 对谭嵩说, “现在可以调动的有多少人手?” 谭嵩不时地瞟着段寒江, 余光又往另外几人身上打量, 满眼地好奇, 不过他们纪律严格, 不敢多问, 只是回答段寒江的问题。 “有26人。” “疗养院一共有多少个出入口?包括只对内开放, 或者不开放的。” 谭嵩想了下回答:“有8个。正门1个, 侧门3个, 还有1个车库出口,2个员工通道,1个平时不开放的消防通道。” “每个门都派3人把守,见到此人立即拦下。”段寒江把‘蒋义’的档案递给谭嵩,叮嘱道,“他可能会暴力反抗,不排除身上有武器的可能。” 谭嵩拿了一页纸有点不知所措,虽然他们的训练很严格,但实际上平时并没有处理过什么特别严重的事件,突然让他感觉到事态严重,冷不防有些发懵。 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回道:“好的,我马上去。” 段寒江在谭嵩出去,走到监控前,旁边的聂毅叫了他一声。 “寒哥,这里。”聂毅的视线盯着一处画面显示。 段寒江凑过去,看到监控上显示一个男人正陪一个小女孩在花园里逗狗,正是蒋信和曾宜璇。他记得那个地方,就是上回他和聂毅去过的仙花园。 他指着监控画面问一个工作人员,“到这个地方,有几条路可以出入?” “只有两条路一进一出,但是可以从旁边的植物群出去,那就没有限制了。” “有没有地图。” “有。”工作人员答了一声,立即去找出一份疗养院的平面点位图出来。 段寒江接到一看,就是疗养院的宣传资料,不够细致,只能看出一个大概。 他将就地说:“就这样了,你们过来。” 杨怡君和聂毅听惯了段寒江的吩咐,基本上都是指东不往西的,让过去就过去。 不过张赫朝段寒江抬了抬眼,对上他的视线,被轻飘飘地瞥了一眼,硬是被瞥听话了。 段寒江借了支笔在地图上作标记,“虽然从仙花园四周都能走出去,但是在外围通向出口的只有这三条路,他不可能一直往植被上跑,所以如果蒋信义要逃走必定是这三个方向,正好我们三人从这 分卷阅读171 三个方向包围,无论如何也要把人抓到。” “我呢?”聂毅抬头瞪眼,表示对段寒江安排的不认同。 段寒江指着他的胳膊说:“你在这儿,指挥。” 很显然这个行动就是个‘田径比赛’,根本不需要指挥,也没办法指挥。 聂毅迎着段寒江的视线,明显在说‘答应的听我指挥呢?’,瞬间聂毅无话可说,只得留在监控室里指挥空气。 段寒江三人走到监控室后,聂毅就站在监控画面前,一只手挂在脖子上,另一只手塞进裤兜里握成了拳头。 屏幕上,段寒江他们从一个画面穿到了另一个画面,蒋信义还跟曾宜璇在一起,大概是笃定了他们不会发现这里,完全没有警觉的意识。 只要蒋信义没有发觉,就可以毫无意外地抓住人。 可段寒江他们三人还没有到达仙花园,聂毅先发现刚在会客室里见过的老魏出现在仙花园附近的监控里。 他连忙通知道段寒江他们,“寒哥,老魏去了仙花园,情况可能有变。” 老魏已经走到蒋信义的面前,两人说了几句话,蒋信义就立即起身离开。 聂毅盯着监控上的画面,蒋信义离开仙花园后,并没有往段寒江预测的三条路中任何一条路过去。 他立即拿过刚才段寒江做标记的地图,发现蒋信义去的方向在地图上是一条死路。 “他去的方向通向哪里?”聂毅往监控看过去,脱口问道。 刚才给他们找地图的人回答,“那边是个工地,正在施工,围墙都拦了没有出口。” 突然有人接道:“那边工地的围墙被工人开了个洞,可以出入的。” “刚才你怎么不说!” “一时没想起来!” 聂毅眉头一竖,没理两人的对话,他把地图往桌上一拍,“那个洞在什么位置?” 刚接话的人连忙过来在地图上画出了洞的位置,还在监控上面指了方位。 聂毅对着地图和监控确认了一下路线,然后将挂手臂的绷带取下来一扔,眨眼间就冲出了监控室。 他跑步的速度除了以前在监狱里的操练,更多的是他送外卖练出来的,毕竟他是全人力,要跑过电力不更加努力不行。 刚给聂毅指路的工作人员,盯着在监控里快速换屏幕的人,忍不住惊叹,“这人是国家田径队的吧?” 聂毅实际上觉得自己还不够快,直到他终于看到蒋信义的身影,稍微松了口气,给段寒江发去蒋信义的位置,然后加快速度追上去。 蒋信义察觉了后面追上来的人,惊讶了一瞬,立即加速跑起来。 终于,抓捕行动变成了一场真正的田径比赛。 聂毅看到了前面的围墙,蒋信义已经顺着围墙往前跑。 他眼看就要追到人,但眨眼间蒋信义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他堪堪地停下来,看到围墙上开出来的洞,毫不犹豫地钻过去。 另一边是一片挖得只剩泥石的荒地,还有几辆在作业的工程车,但没有蒋信义的踪影。 聂毅的视线正找蒋信义的去向,突然察觉身后袭来的危险,连忙侧身让开,一把匕首贴着他的脸刷地落下来。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开两步,看清是蒋信义握着匕首站在他面前,朝着他轻蔑地一笑。他二话不说,随手捡起一块石头就朝蒋信义扑上去。 “我操!”蒋信义没料到聂毅这么粗暴,一时反应不及,只能伸手去挡聂毅拍来的石头,最后石头拍中了他的肩膀,一阵钝痛。 聂毅立即趁机把蒋信义往地上一掀,两人毫无形象地扭打起来。 蒋信义有刀,聂毅有伤。 不过聂毅不觉得自己是劣势,八年的监狱生活即使他不想跟人动手,也总会有人找上他。 所以,最后蒋信义的刀差点就被聂毅缴下来,但蒋信义猛地朝着聂毅刚缝了针的手臂,一手肘砸下去。 聂毅的手臂为了夺刀,正贴在地上和蒋信义掰手腕,他没料到蒋信义这一下,冷不防挨得十分结实。 瞬间,聂毅手臂上的伤口裂开,血浸透了衣袖。 他双眼发狠地朝蒋信义瞪过眼,刚刚就着捏住蒋信义手腕的动作,直接把蒋信义的手给拧脱了。 匕首掉在地上,他立即捡起来,一个反身压制住蒋信义,用匕首抵着蒋信义的脖子。 “最好别动,我不是警察,不管什么规则,不向你保证我不会下手!”聂毅冷声地说道。 蒋信义半边脸贴在地上,斜着视线瞟向聂毅,猛不迭像被寒风从脚底灌到了头顶,浑身的温度倏然低了好几度。 聂毅继续问:“我爸到底是怎么死的?谁杀了他?” “你想为他报仇吗?”蒋信义回。 “我只想证明我不是杀人犯!”聂毅不自觉地沉下声调,眉头紧紧地蹙在一起。 蒋信义冷笑地回答,“谁能证明你没有杀人?别把自己也骗了!你就是凶手!” “回答我!”聂毅冷静地将手中的刀朝蒋信义的脖子贴得更近,问道,“当初伪造证据的人是不是你?” 蒋信义不回话。 聂毅拿刀的手倏地握紧,已经割到了蒋信义脖子的皮肤,他嘴里哼出了一声轻笑,声音里带了一股仿佛被鲜血浇起的热气说道:“你觉得我不会杀你?只是没有必要而已。但是我可以让你受个伤,生不如死的那种,还是可以的。反正你企图反抗逃跑,我只是为了阻止你。 分卷阅读172 ” “聂毅!” 段寒江冷声的喝止突兀响在聂毅背后,聂毅握刀地手微微一抖,接着杨怡君和张赫上前接替他,将蒋信义押起来,铐上了手铐。 “寒哥。”聂毅站直身回头对上段寒江的目光,隔了片刻把手里的刀交出去。 但段寒江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没接刀。在他以为段寒江会说什么的时候,段寒江的视线突然低到他被血浸透的手臂上。 “你知不知道冬天的菠菜很贵?猪肝也不便宜,血那么不值钱吗?”段寒江蹙着眉头,像是在算聂毅流的血换算成现金值多少钱一般。 “没事,我不贫血。”聂毅不知所措地回了一句。 “血再流下去就不是贫血的问题了。”段寒江终于接过聂毅递了半天的刀,然后拽着聂毅扎在裤子里的衬衣,扯起来,再拿匕首一割,撕下来一长条布条。 “寒哥?你——”聂毅开了个口,感觉话问不下去,对段寒江的行为他理解又难以理解。 不过段寒江用有布条包扎他的手臂时,顺口解释道:“我的衬衣比你的贵。” 聂毅赞同了段寒江的解释,仿佛连最开始喝斥的那一声也一起解释了。 只是张赫在一旁目瞪口呆,他在平阳支队的时候,段寒江还是个刚来的新刑警,没有抠得这么人尽皆知。 最后,终于确定抓到嫌犯,所有人都松了口气,接下来就是收尾工作。 段寒江立即通知局里,让人上来带蒋信义回去,还有搜查蒋信义的住处。 聂毅被直接带去疗养院的医院处理伤口,重新缝合之后,医生叮嘱他千万不能再裂开,不然都没办法再缝合了。 他连声道谢,没太放在心上,忙着出去找段寒江。 段寒江正在办公区的会客室,聂毅走进来时他不禁瞪了瞪眼。 由于处理伤口,聂毅的衣袖直接被剪开,此刻荡在手臂上,荡成了十分时尚的样式,加上他里面短了一截的衬衣,还刚在雨后的泥地里滚了好几圈,整个人就像从难民营回来的。 “你这可以直接去t台走秀了。”段寒江随口说道。 聂毅捋了下他时尚过头的袖子,不陪段寒江说段子,直言问道:“查到了吗?” “游总去找了。”段寒江打了个哈欠回答,知道聂毅问的是什么。 “段队长。”游昌年正好回来,进门来首先向段寒江打招呼,然后对聂毅微笑地点了下头,关心道,“伤口处理好了吗?” “好了,谢谢。”聂毅回答。 段寒江趁机站起来,没想久留,接过游昌年手里的文件袋,“游总,全在这里吗?” “都在这里,丁储明的资料上回都发你了,这些是我找了早期的一些记录。”游昌年回答。 “好,感谢。”段寒江道完谢,然后就走出了会客室,聂毅连忙跟上去。 虽然用了一个文件袋装着,实际上里面只有两张纸,段寒江回到车上后才拿出来。 里面装的是丁储明最开始被送来,还没正式入住前的登录记录,时间是十年前,确切的说是九年零八个月前,登记的症状是植物人。但送他来的人并不是叶倩倩,只留了一个姓,没有名字,没有电话。 而这个姓是——聂。 段寒江不自觉地转头看向聂毅,若无其事地把记录塞回文件袋里,然后开车。 “寒哥,有没有什么有用的?”聂毅好奇地问。 段寒江一如往常地回答,“没有。” 第78章 23声 本 经过了两天一夜奋战, 平阳分局内部总算迎来了一个喘气的机会。 从一个案子牵扯出三个案子,种种预示在蒋信义的背后还牵扯了别的案子, 比如与陆谨闻相关。 段寒江回到局里了解了一下蒋信义的情况, 就马不停蹄地去审人。 但走到审讯室门口, 他看到洪国光杵在旁边的监控室门前,一见他就视线投过来,很显然是在等他。 “洪局, 有事?”段寒江上前问道。 洪国光双手背在身后,挺着笔直的腰身,对段寒江深思熟虑了半天才终于开口, “别忘了你是个警察, 不是要你抛弃个人感情,但是审问嫌犯不带个人主观感情, 是一个警察的基本素质。” 段寒江对着洪国光若无其事地轻轻一笑, “我又不是陆诀。” 说完他两步向前, 握着审讯室的门把, 扭头对着走廊大喊, “周愚, 来做笔录。” 聂毅落在后面, 伫在走廊中间看着段寒江和周愚进了审讯室,他隔了一会儿才走过去。 洪国光朝他瞥来,用眼神向他确认, 最终还是问出口, “你们段队, 没问题?” 聂毅没有立即回答,对上洪国光的视线,他脑子里响起一个名字——陆谨闻。 这个名字他谈不上熟悉,但少有几回听人提起过,比前之前查到蒋信义身份的时候,而段寒江似乎对这个名字的感情很复杂。 “洪局,陆谨闻究竟是什么人?”聂毅反问道。 洪国光没有意外聂毅会问这个问题,他移开视线轻叹了口气说:“他曾经是段寒江心中,甚至全平都市警察心中,最英雄最标准警察模范。” 聂毅不自觉地在心中描绘了一个陆谨闻形象的轮廓,但洪国光顿了片刻补充道,“但是最终,他走向了完全背道而驰的方向。” 顿时,聂毅心中那个关于陆谨闻的形象 分卷阅读173 倏地扭曲,再也凑不出一个完整的模样。 他跟着洪国光进了监控室,里面还有曾询和张赫,两人都盯着单向看透的墙壁,看着另一边的审讯情况。 审讯室里蒋信义靠椅子坐着,跟在沙滩晒太阳一样轻松的姿势,段寒江和周愚走进去也完全没有激起他的紧张感。 “看来适应得不错,是知道出不去了,所以先起早习惯吗?”段寒江随口聊天的语气,在蒋信义对面的位置坐下来,坐了个比蒋信义更轻松的姿势。 蒋信义稍微正了正身,盯着段寒江问:“你们盯着我不放有意思?赌的不是我一个,今天缴的钱够发你们今年的年终奖了吧?” “蒋信义,注意你措词!”段寒江一动不动地抬眼,目光直直地盯着蒋信义,只见蒋信义突地眉头往上一挑,回了一句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话。 “我不是蒋信义,我是蒋仁义。” 段寒江的大脑顿了两秒才重新转动起来,他一掌拍在桌上,朝前倾出去,语气下意识地发狠,“你不是蒋信义?你说你不是人还可信一点!” 聂毅走过去正好听到上面的两句,眉头一抖将脑门抖出了几条深壑,望别一边望过去。 段寒江忽地靠回椅子,聂毅发现了他冷却情绪下意识地动作,手落到桌下扣了几大腿上的裤子。 然后,段寒江沉下声继续说:“既然你说你是蒋仁义,那你说说,蒋仁义是谁?你为什么要用假|身份|证在疗养院工作?” “因为欠别人钱,出来躲债不行?”蒋信义顺口回答。 “欠谁的钱?欠多少?”段寒江接问,完全没给蒋信义考虑的时间。 蒋信义这下回得没那么顺口了,吱唔了两声说:“那谁记得,都八、九年了!” “不记得?那蒋信义你记得吗?跟你什么关系?” “蒋信义是我的双胞胎哥哥,但是我小时候被拐了,所以蒋家的户口上没有我,我也是长大后才意外遇到蒋信义发现,不信你去查,我的户籍在贵云市孜江县,身份证号码是5335274767821056x。” 蒋信义脱口而出,如果不演练了许多遍,那就是真的。 聂毅刚想了下可能,曾询敲键盘的手停下来,对着电脑直接说道:“他说的是真的,确实有这个人,并且确实和蒋信义相似度百分之九十以上。” 曾询的声音传到段寒江的耳朵里,段寒江面上毫无变化,但是聂毅看到他在桌下的手捏紧了。 半晌之后,段寒江突然蹭起来,越过桌子拎起蒋信义的衣领,怒道:“你不用狡辩,我知道你就是蒋信义!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陆谨闻他去做什么?” 洪国光突然收回视线对曾询说:“曾询,去把他换下来!” 曾询抬眼朝洪国光看过去,蓦地又转向聂毅,“洪局,你要多给年轻人机会。” “小聂?”洪国光不确定地朝聂毅看去。 聂毅怔了一瞬,回答,“没问题。” 于是,聂毅出门,又从隔壁的门进去,段寒江正被周愚拉回来坐下,转头对上聂毅的视线。 段寒江瞬间明白了聂毅进来的目的,余光往旁边的监控室瞟了瞟,起身站到聂毅面前,背对着蒋信义和监控,趁着把耳塞摘下来给聂毅时用唇形说:“他在说谎,他就是蒋信义。” 聂毅微微地点了下头,手在段寒江肩膀上重重地捏了一下,然后和段寒江错身,坐到段寒江刚坐的位置上。 片刻后,一切又恢复正常,审讯室里除了段寒江换成了聂毅,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聂毅和段寒江完全不同,他坐得端端正正,即使一只手臂挂在脖子上还是能感觉到他的一丝不苟。 蒋信义打量着他,突然嘲讽地笑起来,“你还真混到警察局了?聂云青恐怕要死不瞑目了。” 聂毅不受蒋信义的挑衅,有条不紊地问:“蒋仁义?对吧?” “是。”蒋信义有些意外聂毅这么冷静,脸上的嘲讽挂不住,表情僵成了面具挂在脸上。 “认识季思楷吗?” “不认识。” “不认识?五天前你和季思楷半夜三点去玉山秀水小区,干什么?” “我说了我不认识什么季思楷,我承认我前几天确实去过那个小区,但我是走错小区了,在小区里转半天发现不对就走了。” “你在小区里转了半天到底是多久?”聂毅继续问。 蒋信义想了想,“大概几分钟,可能有十几分钟,反正没看时间,不确定。” 不管蒋信义的回答是什么,聂毅都如同一台问话机器人,眼神中连点揣测的意思都看不出来。 蒋信义一开始还理直气壮地瞪着他,这会儿下意识地把视线挪开,有些受不了那如同扫描仪器般的视线。 “叶文豪认识吗?” “不认识。” “胡彬认识吗?” “不认识。” “曾昊认识吗?” “不认识。” 聂毅突然顿了一下,语气终于有了点变化,“那曾宜璇她爸爸你认识吗?” “不——”蒋信义突然对上聂毅的视线,忽地有种被看穿的感觉,回答不由自主地断了线,最后勉强接上,“认识。” 他回完下意识抬手揉了下鼻子,只是双手被铐一起,另一只手也不得不跟着抬起来。 聂毅注意到蒋信义左手无名指有个很深的戒指印,但是刚刚杨怡君跟他们说的蒋信 分卷阅读174 义的搜身情况,并没有找到戒指。 他的视线再往下移,就看到蒋信义的手臂,之前在别墅里被他咬过的伤口变得得严重了,还绑了一截纱布。 “蒋仁义,你的手怎么了?”聂毅问道。 蒋信义警觉地瞪了聂毅一眼,回答:“被只小狼狗咬的。” 聂毅完全无视了被人骂他是狗,掀起了嘴角,笑意忽地在脸上漫延开,“你的戒指,被你被你藏在伤口里了,对吧!” 听到这话,不只聂毅旁边的周愚,连在隔壁监控室里的几人都惊得瞪大了双眼。 在手臂上划条口,把戒指塞进去?这事恐怕正常人都干不出来。 蒋信义也同样惊讶地盯着聂毅,下意识地捂住了手臂上的伤口,脸上仿佛直接写了‘你怎么知道’几个大字。 不过隔了片刻,‘你怎么知道’变成了嘲讽,他笑起来说:“果然是变态养出来的儿子!” 聂毅暗暗地凛了下眼神,在被人注意到前就恢复如常,耳朵里响起了段寒江的声音,“马上让人过来,你可以先出去。” 他端端地坐着没动,盯着蒋信义接着问:“你为什么要杀叶文豪夫妇?” “我说了!我不认识叶文豪!”蒋信义明显地烦躁起来。 聂毅不受他情绪的影响,“你从来没有把戒指摘下来过,对吧?在你杀叶文豪夫妇的时候沾上了血,对吧?你要是不藏起来,我还不确定,如果你把戒指随便扔在哪里,我们可能都找不到。” 蒋信义没有再回答聂毅的问题,但胸膛明显地上下起伏。 隔了一会儿张矩然推门进来。 “这里需要验尸?”张矩然大咧咧地问了一句,手里还拿着一包工具。 段寒江的声音立即在360度环绕的音箱里响起,“验个鬼的尸,少废话!” 张矩然对着什么也看不道的特殊墙壁说:“那你们也得把人按住啊,我只切过尸体,没切过活人,要是失手把整只手都切下来的,谁的责任?” 蒋信义紧张起来,连忙把手藏起来,狠狠地瞪着其余几人,愤愤道:“你们敢!这是虐待嫌疑人,我可以告你们!” 这时审讯室的门又被推开,段寒江走进来,直接杵到蒋信义面前,“你要是配合,就是普通的取证!如果你不配合,你还记得取证原则吗?” 蒋信义的双眼突地瞪大,下一秒就被段寒江反手一押,上半身被按到了桌子上,旁边的聂毅和周愚上前帮忙,压制住蒋信义的挣扎。 段寒江冷不防地接着上面的话说:“尽最大的可能,保证物证属性的完整,破坏载体,也不能破坏物证。” 周愚下意识地咳了一声,小声说:“段队,监控。” “我有说错什么?你学校老师没给你讲过这堂课?” “讲是讲过。”周愚回答,但没有讲过从活人体内取物证的案例。 张矩然对耳旁的声音充耳不闻,她头一回感受到被队友簇拥的殊荣,只是她不觉荣幸,挤在三个大男人中间,她要把缩骨功都使出来才能好好地动作。 终于剪开蒋信义手上的纱布,剥开伤口,果然发现里面有一枚戒指。她用钳子把戒指夹出来放好,然后十分人道地替蒋信义重新处理好伤口,深藏功与名地离开。 接着,审讯室里又一次的安静下来,只剩下了开始的三人。 聂毅再次对着蒋信义问道:“在你杀害叶文豪夫妇的现场,还有一个男孩,你知道吗?” 戒指被取走之后,蒋信义眼中没了刚刚的神采,但听到这话还是惊讶地抬了下眼,最终承认道:“对,因为他哭着不停地叫爸爸,我下不了手。” 第79章 24声 无 审讯室里的灯光与蒋信义的脸色交相辉映, 衬出了彼此不肯相让的白,蒋信义无神的双眼对着聂毅, 眼中却是什么都没有。 从他此刻的表情就能看出来,戒指上一定能够验出来叶文豪夫妇的血迹。只是让人很难想通, 蒋信义会将决定性的证据藏在身上, 虽然藏得颇为不易发现。 但就如聂毅所说他把戒指随便扔在什么地方,都比藏在身上安全。他开着总裁, 也不至于那么舍不得几千块的戒指。 “或许, 他是真的很爱他前妻。” 聂毅耳朵里飘来一句不太完整的话, 他听说出来是曾询的声音, 猜大概是话筒忘了关。 无视掉耳朵里的声音,他坐了坐正,开始提问。 “现在可以说你为什么要杀叶文豪夫妇了吗?” “因为他出尔反尔。”蒋信义如同失了魂的傀儡,连眼神都散在空中失了焦距。 “叶文豪答应过你什么?为什么会反悔?” “我帮他弄到公司,他给我钱, 帮我出国。” “你帮他弄到公司的方法是杀死曾昊一家, 再伪装成火灾?” “曾昊一家本来就火灾意外, 法院都判了。” 聂毅眉头一耸, 想拍桌子, 手却挂在脖子上, 另一只手在桌下, 没有当即反应过来, 这会儿过了时机他再拍就显得奇怪了。 于是巍然不动地继续问道:“如果不是你故意设计, 曾昊一家怎么可能会死?面对曾宜璇的时候, 你不心虚吗?” 蒋信义散在虚空的视线终于敛起来,收到了桌上,他垂头盯着自己的手,莫名地哂笑了一声,却不肯回话。 聂毅任他沉默了片刻,又问道:“你为什 分卷阅读175 么要出国?” “因为赌博欠了钱,出国最安全。” “两年前曾昊家火灾发生的当晚,你在什么地方做什么?” “隔了这么久,我怎么记得。” “这么说你知道曾昊的火灾发生是在哪一天?” 蒋信义怔了一下,终于抬眼看了眼聂毅,然后回答,“当时新闻有报道。” “那季思楷呢?你现在还认识吗?” “不认识。” “叶文豪夫妇被杀的案子也是法院判决过了,你觉得曾昊家的火灾判了就不会有问题?” “有没有问题不是我知不知道说了算的。” “陈博你也不认识?” “不认识?” “那五天前的凌晨3点你说你走错小区去了玉山秀水,那你本来打算去哪儿?” “去隔壁的小区,一时想不起叫什么了。” “高伟你总认识吧?” “不认识。” 聂毅倏地轻声一笑,“你不是说你看过曾昊家火灾的新闻报道?怎么会不认识高伟?” 蒋信义倏然狠狠地瞪向聂毅,终于明白过来不是聂毅问的问题没有逻辑,东来一句西凑一句,而是从一开始就在故意打乱他的思维,让他混乱。 他像是要重新认识一遍聂毅似的,打量起面前的年轻男人,其实坐实了他杀叶文豪夫妇和那个女孩,再多几条罪名对他来说没有差别了。 最终他放弃地说:“我认输,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聂毅没有客气,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问:“季思楷是不是杀死苏蓝等三人的凶手?” “我有他承认的录音,你想要吗?”蒋信义回答。 周愚瞪着蒋信义拍了下桌子,怒道:“坦白交待,争取从轻处理!别耍花样!” “从轻处理?少判我一次死刑?”蒋信义无所谓地说。 周愚用眼神隔空给了蒋信义一巴掌,要不是在审讯室,他想直接用真的。 聂毅不动声色地问:“你有什么条件?” 蒋信义张了张嘴,可话到嘴边突然又顿住,隔了片刻他直接说道:“录音在曾宜璇那里。” “你刚是想说,想再见曾宜璇,对吧?”聂毅毫不回避地问。 蒋信义对着聂毅没有出声,但眼中写满了‘你知道就不要问’的意思。 聂毅继续,“如果她将来长大,知道真相,你是希望她恨你,还是希望她原谅你?” “我并没有想让她一起,她的房间在最里面,只要消防队来的及时,她是可以得救的。可她那晚半夜去了曾昊的房间。” “你承认曾昊家的火灾,不是意外,是你所为?” 蒋信义望着聂毅,脸上没有表情,像是在‘是又怎么样’。 聂毅深吸了一口气,平静了一下情绪,最后问道:“那蒋信义呢?他的死是不是也和你有关系?” 蒋信义的无所畏惧瞬间破裂,他一动不动地愣了半晌,最后终于开口,“不!没有,蒋信义是被陆谨闻杀的!跟我没有关系!” 聂毅下意识地把余光瞟向了旁边的特殊墙壁,他看不到段寒江,但脑子里已经浮现出了段寒江此刻暴怒的样子。 实际上,段寒江并没有暴怒,在张矩然把戒指取出来后他就出了监控室,亲自把戒指拿去交到宇文枢手里。 宇文枢接到物证的时候被段寒江瞪得发怵,干了七八年的刑警的段队,一脸认真地问了他一个非常没有意义的问题。 “检验结果多久可以出来?” 宇文枢惊奇的视线在段寒江脸上扫了又扫,他不相信段寒江都当了几年队长了会不知道dna鉴定需要多久。 他无语收回了视线,“反正不可能马上就出来。” 段寒江瞪了半天天,最终既没有骂人也没有黑脸,只是默默地转开。 若换平时这会儿大概整屋楼都段寒江教训他们工作态度的声音,宇文枢感觉段寒江今天很不正常。不过他从来不参与八卦,望着背对他点烟的段寒江,没有追问,直接拿戒指去提取样本了。 等宇文枢处理好戒指上物证提取回来,段寒江还在技侦的办公室里,一个人坐在一角,面前的烟缸已经满了一半。 “段队。”宇文枢远远地叫了一声。 段寒江没有立即回头,硬是把手上的半截烟一口抽到头,摁熄在烟缸里才转过身。 “蒋仁义的档案发过来了?”段寒江语气如常地问。 实际上宇文枢刚才就收到了,不过这会儿他装假地看了看邮箱,然后回答,“发了。” 段寒江却没有急着让他打开档案的意思,而是突然问他。 “宇文枢,你相信吗?”段寒江平静地开口。 “相信什么?”宇文枢反问,其实他听懂了,段寒江问的是他相信‘陆谨闻没有杀蒋信义’吗,他并没有和陆谨闻一起共事过,对陆谨闻的了解仅限传闻,相不相信根本无从说起。 段寒江没逼宇文枢回答,主动跳过上面的问题,说道:“把邮件打开。” 他说完起身,若无其事地走向宇文枢,只是三米多的距离他只跨两步半就站到了宇文枢身后。 宇文枢瞬间感觉在他身后多了一个举着镰刀的死神,如同正在等待随时收割他的性命。 他实在受不了头顶上来自‘死神’的注视,忍不住抗议,“段队,你能不能坐下,换个地方站也行,就是不要站我身后。” “别废话。”段寒江催促道,但还是 分卷阅读176 挪了个位置,没再竖在宇文枢背后。 宇文枢终于少了来自头顶的压抑感,对着档案上的信息说:“第一,蒋仁义在8年多前突然失踪,8年来都没有音讯。根据当时的调查,他买了平都市到贵云市的火车票,在平都市他确实进站了,但并没有在贵云市下车,从此不知去向。 第二,蒋仁义确实是在5岁的时候,被收养的,这事他养父母没瞒蒋仁义。 第三,蒋仁义差不多9年前来平都市打工,意外遇到蒋信义,知道亲生父母早就过世,认了蒋信义这个哥哥。” 段寒江微低着视线若有所思地问:“蒋仁义失踪前做过什么工作?” “货车司机,还做过建筑工人。”宇文枢把资料往下翻,回完他听到段寒江长吸了一口气,突然一巴掌狠狠地拍在桌上。 “双胞胎兄弟的dna会验不出来彼此,对吗?”段寒江确认地问。 “同卵双胞胎是由一个受精卵在发育初期分裂成两个胚胎,那么dna检验结果会是一样的。” “指纹呢?” 宇文枢顿了一下,严肃地回答,“系统里,蒋信义的指纹损坏了,无法对比。” 砰!段寒江一脚踹在桌脚,脑子里出来四个大字——果不其然。 他面无表情地黑着脸转过身,没能平静下来,最终又转回来对宇文枢吼,“货车司机,建筑工人能伪造出骗过专业人员的伪证?你信?” “这也不能成为证明他一定是蒋信义的证据。” 宇文枢仿佛一句话叫醒了段寒江,可段寒江只醒了一瞬间,接着就半晌都没有反应,表情像极了法庭上不接受判决结果的家属。 “段队?”宇文枢小心地叫了一声。 段寒江终于理智回笼,对上宇文枢的视线,问:“刚说到哪儿了?” “建筑工人不可能伪造那么专业的证据。”宇文枢不太确定段寒江是真的恢复如常了,回答得小心翼翼。 段寒江没有出声,蓦地在屋里来回地踱了两圈,眉头始终展不开,“语文书,我承认我激动的原因是因为这案子扯上了陆谨闻当年的事,但是我并没有带着个人情绪去分析案子。 我怀疑蒋仁义的失踪和蒋信义有关,如果蒋仁义人好好的在这里,为什么这么多年他不跟家里联系?还有刚说的,蒋仁义没能力帮季思楷伪造证据,技鉴所工作过的蒋信义明显更有可能。” 突然坦诚地承认自己失态的段寒江实在不符合他一向暴|政的风格,让宇文枢一时接不上话,不知该不该继续说陆谨闻的话题。 不过段寒江没等他发表意见,又把话接过去。 “蒋信义的前妻!”段寒江突然笃定地看向宇文枢,“如果那枚戒指是蒋信义的结婚戒指,蒋信义的前妻一定会认得。” 宇文枢被段寒江这一吼,终于吼回了正常的工作状态,听了段寒江的话立即叫人着手去查蒋信义的前妻。 不久后,宇文枢拿到蒋信义前妻的身份证地址和社保单位登记的地址。段寒江立即抓起他的手机和外套,对宇文枢说:“具体门牌发给我。” 段寒江话说完,人已经到了门外。 第80章 25声 罪 市区一家商场的咖啡馆里, 段寒江5分钟扒光一份炒饭,等到了走进来的夏莉。 他让服务生收走盘子, 绅士地点了两杯咖啡, 像个商业白领一样端正地坐着。 夏莉坐下来向段寒江道歉, “对不起,这会儿有点忙,让你久等了。” 夏莉就是蒋信义的前妻, 与蒋信义离婚了9年,没有再婚,现在市区一家商场的某化妆品专柜上班。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年轻好几岁, 虽然已经年近40, 仍然可以用漂亮来形容。 “没事,我姓段, 想问你几个关于蒋信义的问题。”段寒江打量着对面的女人开口。 听到蒋信义的名字, 夏莉微微地错开了段寒江的视线, 点头。 段寒江直接把蒋信义藏手臂里的戒指照片拿给夏莉看, 当然是清洗过后的, 没有鲜血淋淋, 各个角度都拍了。 他把手机放到桌上, 推到夏莉面前,“这枚戒指,你认识吗?” 夏莉手伸出来, 拿起段寒江的手机, 段寒江看到她的右手无名指上戴着戒指。 过了片刻, 夏莉把手机还给段寒江,“这是我和信义结婚时买的婚戒。” “不会是批量生产的同款?” “不是,戒指是定制的,没有同款。” 夏莉直接把手伸出来,给段寒江看她手指上的戒指。 段寒江朝夏莉的手瞟了一眼,接着问:“你知道蒋仁义吗?” “知道。”夏莉微抬了下眼,有点意外段寒江的问题,“信义有个双胞胎弟弟,但是在几岁的时候被拐了。因为一个朋友,把蒋仁义错认成了信义,然后他们就相认了。” “那你知道蒋仁义失踪的事吗?” 夏莉又刻意地打量了段寒江一眼,回答:“知道,信义出事后不久,蒋仁义的家人来找过他,说是失踪了。” “蒋仁义是个什么样的人?和蒋信义的关系如何?” “挺老实的人,和信义相认后对信义挺热情的,经常来找他。” “蒋信义对蒋仁义的态度怎么样?” 夏莉奇怪地盯着段寒江,回道:“挺好,毕竟失散了多年的亲兄弟,他父母早年找了很久,可惜没等到蒋仁义回 分卷阅读177 来就过世了。” “他们之间,有没有发生过什么矛盾?”段寒江问。 夏莉认真地回想了一下,“知道他们俩是亲兄弟的人不多,因为蒋仁义小时候被拐,他父母找了几年没找到人,对蒋仁义的事挺忌讳。大概是这个原因,信义不太想让周围的人知道他还有个双胞胎兄弟,但是蒋仁义没想那么多,总不避讳外人,对此信义不太高兴。但也只是口头说一说,不算什么大矛盾。” 段寒江往前坐了一点,表情严竣起来,“冒昧问一个问题,你和蒋信义为什么离婚?” 他说话时视线看向夏莉手上的戒指,如果是感情破裂,正常人不会离婚9年还戴着和前任的结婚戒指。 夏莉先是蹙着眉,隔了一会儿忽地笑开了,眼眶有点湿,她使劲地眨了眨眼,转头向窗外看了看,再才回过头对段寒江说:“因为我先天子宫太薄,不适合怀孩子,但信义一直喜欢孩子,他瞒着我去找代孕。因为违法又费用太高,他为了筹钱还开始赌博。我不想让他走上邪路,主动跟他提了离婚。可是,可是离婚后没多久,他就——” 蒋信义离婚后没多久就‘死’了,死亡原因是在技鉴所被陆谨闻枪杀。 段寒江闭起眼,将脑子里无用的东西都清理出去,问了夏莉最后一个问题,“蒋信义和蒋仁义,如果其中一人在你面前,你能认出来是谁吗?” 夏莉收起情绪愣了半晌,“你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段寒江回答。 最终夏莉慎重地点头,眼中充满了怀疑。等她跟段寒江去了警局,在监控室里看到了另一边的蒋信义时,终于确定了她的怀疑。 审讯室里此时只有蒋信义一个人,他坐在椅子上,靠着椅背抬头呆滞地盯着天花板。 夏莉就站在单向透明的墙壁前,望着一墙之隔的蒋信义,半天之后说了一句,“是他,他是蒋信义。” 蒋信义不只脸上多了一条疤,换了发型,整个人的感觉都和之前都不一样了,夏莉眼中却一点不确定的意思都没有。 “夏女士,你可以说话。”段寒江指了下桌上的话筒。 夏莉看了眼桌上的话筒,再次确认朝段寒江看过去,见段寒江点头,她才对着话筒开口。 “信义——”只是叫了一个名字,夏莉的声音就哽住。 另一边的蒋信义立即惊起来,惊慌地抬眼四周乱望,最后不确定地坐正,双手捂抱头,脸埋到了桌上。 “信义,是我。”夏莉重新开口。 蒋信义连忙抬起脸来,视线不知该往哪儿看,自言地回了一声,“夏莉?” “嗯,你的左边。”夏莉说了一句。 蒋信义缓缓地朝左边的墙壁看过来,虽然他什么也看不到,但夏莉能够清楚地看到他。 “我——你——”夏莉的话再次哽住,然后她捂着嘴哭起来。 监控室里,只有夏莉和段寒江。 段寒江摸出烟盒,对着夏莉指了指门,夏莉懂了他的意思,点头应是。 接着,段寒江就出了监控室,两边都有录音和视频,也不怕两人私下说什么,甚至有的话没有外人在才更可能说。 段寒江出了监控室,就往走廊的吸烟区过去。 “寒哥。”聂毅半天没见段寒江,猛不迭地看到他出现在走廊上,下意识地叫住他。 段寒江嘴上咬着没点的烟,手里转着打火机,回头望向聂毅,撇了下头,表示去吸烟区说。 聂毅跟过去,段寒江点起嘴上的烟递给他问:“抽吗?” 他朝段寒江瞥了一眼,拒绝,“不抽。” 段寒江把烟收回去,咬在嘴里吸了两口,问道:“蒋信义交待了什么?” “三个案子都交待了,两年前他和叶文豪协议,潜进曾昊家在燃气灶上做手脚,叶文豪承诺帮他出国,但是拖了一年叶文豪都没兑现承诺,他就杀了叶文豪。季思楷是他在酒吧主动认识的,为了找机会敲季思楷的钱。” 段寒江夹烟忘了吸,直接狠狠吸了口空气,早有所料地说:“别的他都没有认?” 聂毅知道段寒江指的是关于陆谨闻的事,他低着视线点头,“没有,但是既然证明他就是蒋信义,8年前的案子,就能重查了。” 段寒江怔了片刻,斜眼看向聂毅,然后灭烟头,面对聂毅按住的他肩膀认真地说:“聂毅,这次一定能够找到线索,我相信你是清白的。” “寒——”聂毅半垂着头,眼睑上抬,对上段寒江的视线,后面的话就全噎在喉咙里。 段寒江之前也说过相信他,但理由是因为相信他如果真的杀人,不会让自己成为‘凶手’。 同样的话,段寒江再说一遍,他感受到了不同的信息,这一次段寒江是真正的相信他是清白的。 “我去!”段寒江冷不防地给了聂毅的脑袋一巴掌,“别一副要哭的表情!” 聂毅抬起头,直视着段寒江认真地道谢,“寒哥,很多事,谢谢你。” “不客气,等会儿晚饭你付钱!”段寒江随口决定,转身往监控室回去。 聂毅不禁嘴角扬起一抹浅笑,跟上段寒江真诚地问道:“炒河粉行吗?” “能不能有点品质?” “那加牛肉?” “聂小同志,品质不是加几根牛肉就能体现的。” “那加双倍牛肉?” 段寒江转过他如同崇山峻岭的眉头对着聂毅,然后突然 分卷阅读178 搂住他的脖子往地下摁,“你怎么这么抠!” “比不上平阳支队第一抠!” “行啊!敢还嘴了!” 两人一路闹到监控室门前,同时变脸一样的正经起来。 段寒江推开门没进去,挡在门前用下巴指隔壁的审讯室,“去,我叫周愚过来给你做笔录。” 聂毅立即挺胸抬头,要不是他手挂在脖子上,还想给段寒江敬个礼。段寒江嫌弃地进门,毫不留情地把门关上。 他对着门板笑了笑,转向审讯室,等到周愚过来才一起进去。 进门之后,聂毅坐下来的第一个问题是,“蒋信义?” 蒋信义冷哼,回答,“是。” “既然你承认你是蒋信义,那直接交待,8年前在刑事科学技术所的物证保存室,死的人是谁?” “蒋仁义。” 聂毅接问:“他为什么大晚上的,会在你工作的地方?” 蒋信义垂着眼回答,“他帮我拿东西。” “他去帮你拿东西,还穿着你的衣服?”聂毅追问。 因为蒋信义的身份存疑,陆谨闻枪杀蒋信义的案卷在段寒江出门的这段时间,他去申请调来看过了。 当晚9点‘蒋信义’回到办公室,9点过7分的时候‘陆谨闻’潜进技鉴所,在物证保存室被进来的‘蒋信义’发现。于是‘陆谨闻’枪杀了‘蒋信义’,再放火烧了物证保存室保存的物证,其中包括与陆谨闻相关的物证,枪杀‘蒋信义’的枪也是陆谨闻原本配的,作为物证保存在里面。而‘陆谨闻’逃跑时被出口的监控拍到一个背影,还在物证保存室的门框上留下一个指纹,没有被火烧毁。 案卷看起来没有什么疑点,但如果把蒋信义换成蒋仁义的话,那就全是疑点了。 “因为那天下雨,他来找我,淋湿了,所以我给他穿了我的衣服。” “然后你让蒋仁义带着你的工作卡回技鉴所帮你拿东西?” 蒋信义点头。 聂毅继续问:“那蒋仁义是被谁杀的?” 蒋信义低头,沉默。 “是你,对吧?”聂毅肯定地说。 审讯室里沉默了一会儿,蒋信义抬起头来,对上聂毅的视线,仍然没有出声。 聂毅无视他的反应继续说:“从一开始你就打算让蒋仁义成为你的替死鬼,所以故意他让换上你的衣服,用你的卡进入技鉴所,你们一样的外表和相同的dan无论生前死后,都能轻易骗过别人。 然后你再假扮成陆谨闻闯进去,用陆谨闻存在物证保存室的枪杀了蒋仁义,又放火烧了物证保存室,一方面是毁掉蒋仁义身上的特征,另一方面为了造成陆谨闻为消灭证据的假象,让人以为是陆谨闻杀了‘你’,对吧?” 蒋信义满不在乎地回答:“你都猜出来了,还要我说什么?” “可是我想不通,你想逃避的是什么?”聂毅目不转睛地盯着蒋信义。 “因为我欠了很多赌债,没钱还。”蒋信义坦诚地回答。 聂毅问道:“值你杀了你亲弟弟吗?” 蒋信义刻意地望了聂毅一眼,过了一会儿反问他,“为了逃避虐待,值你杀你爸吗?” 第81章 26声 。 顷刻间, 周愚感觉他呼吸的空气都僵滞起来,笔尖在本子上戳出一个洞, 余光悄然朝旁边的聂毅瞟过去。 聂毅微低着头,视线却抬起来盯向蒋信义, 垂下来的头发正好挡住他染了怒气的眼神。 “你还知道什么?”聂毅突然开口, 声音如今天的天气一样,一点温度都感觉不到。 蒋信义像个没了行动力的布偶靠着椅子, 眼中落下聂毅的影子, 语气突然诚恳起来, “我要是知道就告诉你了, 不过我知道杀聂云青的人,不是你。” “为什么?”聂毅问道。 蒋信义勾了一个讲条件的笑意,说道:“我可以见夏莉吗?” 聂毅没有追问,接着蒋信义的问题回答:“当初你和叶文豪交换的条件,包括带她一起出国吗?” “那又怎么样?”蒋信义说完, 突然自嘲地笑起来。 “不怎么样。”聂毅终于正脸对着蒋信义, 恢复成了不受任何影响的问话机器人。 他微笑着对蒋信义继续说:“在叶文豪车里清理的物证中, 其中有两份加拿大的移民申请资料, 你不知道吧?你说是不是叶文豪准备移民了?” 蒋信义顿时坐直起来, 动了动唇, 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双眼死瞪着聂毅, 仿佛都是他的错一般。 叶文豪因为曾昊想卖公司, 反对到可以为了公司杀人, 好不容易拿到公司的经营权限,绝对是不可能打算移民的。那最可能的就是为蒋信义准备的,至于是不是打算兑现,现在已经变成了不解之迷。 但是这个可能,已经足够让蒋信义无尽后悔。 聂毅突然站起来,“既然你已经没有什么想交待的,那就这样。” 他转向周愚看了一眼,等周愚处理完笔录,才走出审讯室。 刚走出门外,聂毅听到关门声,周愚就嘿嘿直笑地凑过来。 “聂毅,移民申请真的有?你故意说来气他的吧?”周愚问道。 “故意告诉他不假,但移民申请也不假,案卷里现场照片中有一张拍储物箱的,里面确实有移民申请的表格,还是新的,和一叠加拿大的旅游资料放一起,干什么用的我就不知 分卷阅读179 道了。” 周愚陡然瞪大双眼,错过了聂毅眼中的狡黠,不知该对他有怨报怨惊讶,还是该为他的观察入微目瞪口呆。 “站这儿干什么?”段寒江监控室的门走出来,领导查岗似的走到聂毅和周愚两人面前。 聂毅问:“夏莉走了?” “嗯。”段寒江随口回答,刚在里面他就想到一筐话想跟聂毅说,正要该从哪一句开始,兀地被手机铃声打断。 杨怡君在蒋信义交待有季思楷承认杀人的录音时,就被段寒江派出去了,不过出于杨同志耿直的性格,一起去的还有张赫。 此时,段寒江的手机里响起杨怡君的声音。 “段队,我们找到蒋信义说的录音了,确认无误。” “就等这个!”段寒江立即翻开了要对聂毅长篇大论的那一篇,朝走廊的另一头大喊,“曾询,逮捕证下来没有?” 隔了片刻曾询才从办公室出来,走到段寒江面前将逮捕证拧到段寒江面前,懒得出声回答地瘪了下唇就算回话。 段寒江摘下曾询手里的逮捕证,喊了一声,“行动。” 数分钟后,平阳分局的大院里已经做好行动准备,段寒江为首地刑警队伍从大门走出来,一行人不到半分钟都已经上车。 霎时一串警铃声划破这个阴沉的傍晚的上空,悠扬远去。 这次段寒江没让聂毅留在警局,不过在执行抓捕行动时勒令他留在车里,完全没给他反驳的余地。 聂毅只得坐在车里,抱着胳膊,靠脑补参与。 季思楷确实如喻亭玉所说没有离开,不过还算收敛,晚上只是跟几个‘兄弟’在他的别墅里聚会,当警察持枪冲进去时,里面的男男女女七八个,包括季思楷在内都大脑懵圈。 还是季思楷最先反应过来,面对警察的枪口也笃定对方不会开枪,全然无畏地走上前,礼貌客气地问:“请问,诸位警察是不是弄错了?你们找谁?” 段寒江越过前面的武警,走到季思楷面前,将逮捕证展开拧到他眼前,“认识字吗?谁是季思楷?” 季思楷崩着客气的假笑,配合地回道:“警官先生,你很健忘啊!” “可惜了,我记忆力挺好,季先生,虽然我对你们这种富二代换那么多女朋友,确实不是很理解,但是你被捕了。”段寒江收起逮捕证,对着季思楷僵硬的视线,冷声地说,“铐上!” 季思楷没有反抗,主动地伸出双手给铐,等铐到了审讯室里,他依然保持着他体面人的气质,端正地坐着,对与他隔一张桌子的段寒江和聂毅只说了一句话。 “我要见律师。” 段寒江微掀起嘴角,手指轻敲着桌子说:“律师?交待遗嘱吗?” 他仿佛嘴里长的荆棘似的,开口就带刺。 聂毅余光往段寒江斜过去,意外段寒江会主动挑衅嫌疑人,大概是还记着之前的仇。 段寒江也就只挑衅了这一句,下一刻他就‘端正’回来,把他上面那句当没说过,再次接上季思楷的话回答,“律师季先生随便见,我保证在律师来前,我们可以聊完。” 季思楷静坐不动,不出声,视线散在半空中,谁也不看,仿佛他面前没人一般。 段寒江无视季思楷的态度,拿出他平时说教的语气,该怎么说就怎么说。 “季先生,你知道吗?越是精心设计的犯罪其实越容易留下线索,当你以为你把所有证据都掩盖的时候,其实恰恰在别的地方留下了另外的证据。 你不知道杀人放火这种事,天知地知你知就好?” 季思楷终于把视线集中到段寒江脸上,像要把段寒江下巴上的胡渣数清楚一样,看得仔细。 最终,他无所畏惧的扬了一嘴角。 不过,下一秒审讯室的音箱里直接响起季思楷的声音,顿时他再也笑不出来,嘴角扬起的那一点弧度僵在脸上,显得很诡异。 音箱里仍然响着对话声。 “你杀了谁?”这是蒋信义的声音。 “苏蓝,我女朋友,还有她的两个室友,你能不能帮我外理好?不要让警方怀疑到我?”这是季思楷的回答。 “什么时候?你怎么杀的?” “来之前,在他们住的地方,我带走了她的钥匙,我们可以回去。” “凶器呢?” “还在屋里。” “你用的是什么?” “菜刀,在厨房拿的。” “在你动手的时候,被杀对象有没有惊叫,或是发出容易被人听到的声音?” “没有,你问这么详细干嘛?” “警察破案靠的就是这种细节,你要是不相信我,那就算了,另外找人吧!” “蒋哥,你别生气,毕竟这事得小心。” “既然这样,那你详细说一下具体经过。” “——我,我送苏蓝,就是我女朋友回去,但她非要跟我分手,我们在车上吵了一架,她生气,就上楼了。我打电话好好地跟她道歉,结果她居然不理我。我也生气,我对她那么好,所以我在车里等了半天,希望她回心转意。 过了一阵,我看到她的室友跟一个男人在楼门口,吵架。我就上去赶走了那男人,她室友为了感谢我,带我上楼。路上时,她室友口袋里掉了一小袋的白色粉末,我猜就是粉,偷偷捡起来发现还真是。 然后是进屋后,为了讨好她的两个室友,我去倒了饮料,随便把粉加给了她两个室友。我 分卷阅读180 本来是打算不让闲人打扰我们,可是她还是不肯听我解释,嫌弃我交过太多女朋友。 后来,我想给她点教训,就和她做了,她居然说要告我强|奸,威胁我不要再找她,我哄半天都哄不好,然后一激动就去厨房拿了菜刀,杀了她。 出来发现她室友有一个好像清醒了,我就干脆两人一起杀了。” “你都用的同一把刀?” “是的,有问题吗?” “没有,那离开时有被人看见你吗?” “没有,挺晚了,外面没人。” “有人知道你去过她家吗?” “跟她室友吵架的那个男的,中途回来过,他有钥匙,看到我上苏蓝了,我给他转了十万,打发他走了。” “他没看到你杀人?” “当然没有,要是看到就不会让他走了。” “我知道了,走吧!” “你能够帮我处理好,对不对?我可不想就这么毁了人生!” 录音到此结束,虽然蒋信义的专业给他们破案造成了阻碍,但也蒋信义他们拿到了最有力的证据。 “季先生,还需要见律师吗?”段寒江严肃地问季思楷。 录音已经放完了有一会儿,季思楷还瘫在椅子上没有回过神,完全没有一开始的风度,连辩解的欲望都丧失了。当然他也没有什么能辩解的,所有经过都是他自己说出来的,起因经过结果,全都没落。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扫了段寒江一眼。 已经没有必要再审的了,段寒江宣布审讯结束。 他率先站起来准备出去,聂毅伫在季思楷面前。 “我有一点没想明白,苏蓝并不符合你找女友的规律,你的前女友是身高锯齿的低点,这一任应该是高点才对,但是苏蓝的身高并不符。”聂毅认真地问了一个其它人都觉得莫名其妙的问题。 季思楷枯槁一样的表情却兀地渗出一丝奇异欣喜,朝聂毅望过来,笑道:“所以我杀了她。” 已经把手按到门把手上的段寒江听到这句把手收回来,差点把手中的笔录朝季思楷扔过去。 他横眼骂了一句,“你他妈的变态!” 季思楷鄙夷地对段寒江冷笑,满眼的不屑,像是门萨会员看智障的眼神。 聂毅接道:“我还以为你是真的爱上她了,不然一个不合格的女朋友,从一开始就不应该看上她。” 季思楷倏地瞳孔猛缩,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眶骤然一红,表情终于像了一个‘人’。 然而,现在再说什么都已经晚了。 第82章 27声 凑 再次从审讯室里出来, 玉山秀水小区入室杀人案,和牵连出来的容港高速抢劫杀人案、曾昊家火灾案, 三起案子算是一起告一段落。 聂毅跟着段寒江匆匆的脚步, 亦步亦趋, 神游在外。 段寒江突然停下来,他还完全没发现地径直撞上来,被段寒江一掌巴在脑门上。 “想什么?”段寒江拦路打劫的架势挡在聂毅面前。 聂毅眉头蹙得比段寒江还深, 抬起头说:“高伟已经坐了两年牢,胡彬已经被执行了死刑,正义对胡彬来说还有意义吗?” “聂毅。”段寒江刚拍过聂毅脑门的手又拍在聂毅肩上, 手劲重得要把他的肩膀按塌, 连语气都跟着重起来,“没人是万能, 警察也只是普通人, 这更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 我只是——” 聂毅没说出他只是怎么样, 茫然的视线对上段寒江的目光, 倏地坚定起来, “我只是希望这世上不要再有冤案, 虽然实现起来很难,但是我会努力做到所有我能做的。” 段寒江‘嘁’了一声,感觉自己又白担心聂小同志的心理卫生了, 他推开聂毅被他压得快要残疾的肩膀, 说道:“我还要处理案子的收尾, 你先回去休息,这两天都没好好睡过。” “我等你一起,说好了请你吃晚饭的。”聂毅也不在乎多睡这一会儿。 段寒江想起聂毅承诺双倍牛肉的炒河粉,乐得一笑,“欠着,明天吃。” 聂毅轻轻地望了段寒江一眼,没有坚持,“那我先走了。” 段寒江注视着聂毅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里,再才转身,他确实去处理案件的收尾工作,但他结案报告写完并没有立即回去,而是转去了拘留室。 “段队,还没走?这都快12点了。”值班的人看到段寒江进来,招呼道。 段寒江掏出烟盒,先给对方手里塞了根烟,“我找蒋信义问几句话。” 蒋信义是嫌犯,段寒江要问话大可以提审,用不着跑到拘留室来问。但现在来了,肯定有不在审讯室里问的原因。 值班员把段寒江给的烟咬在嘴上,说道:“我出去抽个烟,段队帮我盯一会儿。” 说完他就往外走出去,走之前还把钥匙留在了桌上。 段寒江走进里面,找到关蒋信义的那一间,直接开门进去。蒋信义呆坐在硬板床上,给他的唯一反应就是抬了抬眼,还很快又收回去。 他站到蒋信义面前,俯视坐着不动的男人问:“蒋信义,你为什么要陷害陆谨闻?” 蒋信义抬起头,“我已经说清楚了,因为欠赌债,不是我陷害陆谨闻,只是利用了他,反正他多这一条罪名也没有差别。” 段寒江的眼神蓦地一凛,抓起蒋信义,一拳揍上去,再把人摁倒在墙壁上,“ 分卷阅读181 我不信!在你背后是不是还有其他人?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你是不是想太多了?段队长。” “夏莉有句话让我转告你。” 两句完全搭不上关系的话,却上蒋信义筑起铜墙铁壁的防备瞬间崩毁,他眼睛瞪到了最大,对段寒江问:“她说什么?” “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要陷害陆谨闻?” 蒋信义刚瞪起的双眼又狠狠地敛起来,愤恨地对着段寒江,可最终还是开口,“当年有人找我做伪证诬陷陆谨闻,我不知道对方是谁,也没见过人,条件是他们帮我还赌债。但是我拒绝了,因为我知道答应肯定就再也脱不了身。” “你说的人是怎么找上你的?” 蒋信义犹豫了片刻,感觉自己亏了,“你先告诉我夏莉说了什么,我再告诉你!” “少废话,你没有讲条件的余地,难道你不担心她知道你‘死而复生’有什么想不开的吗?”段寒江威胁地拧紧蒋信义的衣领,很显然他的话对蒋信义很受作。 “聂云青。”蒋信义回答。 段寒江的瞳孔猛地一缩,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可能,但没有一个最终成形。 他继续问:“聂云青是他们的人?” “我不知道,或许他只是个中介。” “那他是被谁杀的?” 这个问题,蒋信义忽地一笑,“反正不是聂毅。” 这个回答,段寒江也很不满,冷不防地又揍了蒋信义一拳。 片刻后,段寒江松开了蒋信义,站直在狭小的拘留室中间,深吸了一口气。 “你还没说夏莉要你转达什么?”蒋信义咳了几声,顺过气来。 段寒江视线转过去,说道:“她让我转告你,戒指她会一直戴着的。” 蒋信义听完段寒江毫无感情的叙述,先是发愣,然后突然跪了下去,接着嚎啕大哭。 段寒江充耳不闻地走出拘留室,把门锁上,留下钥匙,离开。 回去之后,段寒江忘了夜宵,也忘了蒋信义说的话,倒在床上闷头就睡,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下午。 聂毅新找了一个不知干什么的兼职,一早出门的时候他有点印象,醒来看到前几天就打包好的行李,想起搬家的事。于是他下楼垫了个肚子,然后准备开始搬。 聂毅的行李比他还少,除了被子,差不多就几件衣服,倒是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比较多,比如锅碗瓢盆,比如泡菜坛子,还比如空矿泉水瓶。 段寒江按自己的标准,能不要的就扔,最后真搬起来他才发现原来也还是不少,他一个人可能要花一个下午了,于是一个电话把周愚召来。 周愚接到电话,段寒江说有重要的事,他真以为哪里又出了案子,还笑段寒江的死神体质没救了,一休息就出事。 结果他到了地方,发现是叫他帮忙搬家。 “我现在是上班时间。”周愚严肃地表示。 “少废话!”段寒江横眼。 周愚的废话没少,不过也没转身走了,任劳任怨地一起搬了,包括这边搬下去,那边再搬上楼。重点是两边都没电梯,全靠人工爬楼。 终于搬完,段寒江对周愚没有电梯的抱怨,回道:“废话,有电梯我需要你?” 周愚站在乱七八糟的客厅,视线下意识扫到了曾经案发现场的卫生间。 “段队,你还住回来,不害怕吗?” 段寒江也朝卫生间看过去,半晌后若有所思地回答:“有什么好怕?这对我来说是鞭策!” “您这思想觉悟,不愧是我师父!”周愚马屁拍得随便,被段寒江捶了一拳。他突然想起来地看了眼时间,“我去,都七点了。” 已经是晚饭时间,于是段寒江问:“去吃饭?” “不去,我有正事。”周愚想也不想地拒绝。 “这可是你自己不去的,别回头又回队里说我抠门,帮我搬家连饭也不请吃。” 周愚怀疑段寒江请吃饭的诚意,回道:“请把欠我的600块先还我。” “什么时候的陈年往事,还记得?那录音你还记得吗?” “段队,你知道聂毅来前,你年年被票平阳分局警队一支草,还一直单身吗?” “关你屁事,滚!祝你相亲成功,拉低一下咱们队的光棍比例。” 周愚瞬间僵成一条咸鱼,望向段寒江说:“能不能别把刑侦那套用在我身上?” “不然,你以为我真要请你吃饭!”段寒江抠得理直气壮。 终于,周愚甘拜下风,在段寒江‘一毛不拔’的注视下走出门。 段寒江随便地在乱七八糟的行李中间收拾出一条路,突然发现他已经完全习惯了一个勤劳室友的存在,于是干脆给勤劳的室友发信息,让他回来随便带个外卖。 聂毅在回来的路上收到段寒江的信息,但等他带外卖到的时候,段寒江直接在沙发上睡着了。 段寒江昨晚就给了他钥匙和一个地址,好在他外卖送得多,没花时间就找对了。 进门后他首先看到的,除了沙发上睡觉的段寒江,就是乱七八糟的客厅。 勤劳的室友把外卖放下,开始收拾,还要小心地不吵醒段寒江。 三个多小时过去才终于干完,看着整洁一新的屋子,聂毅松了口气,这还是他第一次住在这么像模像样的‘家’里。 段寒江非常会挑时候地醒了,睁开眼就看到聂毅,“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问完 分卷阅读182 就发现了从来没有这么干净过的客厅,忙关心他勤劳的室友。 “聂毅,你手还有伤!” “没事,没怎么用力。” 聂毅举了举他裹着纱布的手臂向段寒江证明。 段寒江见确实没见血,放松下来,视线重新地在屋里打量了一番,“聂小同志,我觉得跟你住一起真不亏,你别告诉我还有宵夜可以吃?” 聂毅想段寒江可能已经忘了给他发过信息这回事,他去厨房把外卖热了一遍端出来。 段寒江突然说:“好歹也是乔迁之禧,庆祝一下。” 片刻之后,段寒江拿了十多罐啤酒出来,开了一罐给聂毅。 聂毅接过啤酒,实话实说:“我酒量不好。” 其实他说的不完全算实话,实话是他根本没有喝过酒,对一般人来说这大概不可能,但是他16岁前根本没有机会也没有多余的钱让他买酒,16岁之后是生活范围内根本没有酒,在出来之后他的意识里就完全失去了对酒认识,从来不会主动想起来。 段寒江安慰地说:“意思一下,你手上伤还没好。” 聂毅也只是打算意思一下,结果一喝发现味道还不错,两口就灌完了,他也没吃晚饭,空着肚子,酒劲一下就上脸。 “聂小同志,怎么样?”段寒江对聂毅这表现满眼惊讶,不禁问,“你该不是从来没喝过吧?” “没有。”聂毅认真回答,但眼神有点虚。 段寒江像给小朋友灌了酒的家长,缴了聂毅手中的空罐子说:“别喝了,吃点东西。” 两人把客厅的茶几当餐桌,聂毅蹲在边上,捧着段寒江推到他面前的外卖盒子,扒了一口饭,突然充满了倾诉欲。 “寒哥,从来没有别人对我这么好过,除了我奶奶,你是对我最好的人。”聂毅抬眼微红的双眼,映着满眼的委屈望着段寒江。 段寒江不由地嘴角一抽,觉得这位小同志可能有点醉了。 聂毅说完又低头扒了两口饭,接着又抬起头望着段寒江继续,“小时候,同学都欺负我,他们骂我没有爸妈,骂我奶奶是臭老太婆,骂我是臭孩子。可是我也不想啊!我跟奶奶住在楼梯间的小房子里,里面没有厕所,不能天天洗澡,我们每天还要去垃圾桶里捡瓶子,我们又不是故意的。” 小同志说完,又低下头去扒饭。 段寒江却不自觉地双手僵住,他猜到聂毅小时候一定过得不好,可是没猜到会不好到这种程度,记得收养聂毅的是个失独的拾荒老人。 “聂毅,别想了。”段寒江脑子里冒出来食不果腹的一老一小,下意思就把自己碗里的肉夹给聂毅。 聂毅倒是不客气,使劲地扒了两口饭,把抬起脸来望着段寒江又开始,“小时候要在过节才有肉吃,奶奶总是把肉夹到我碗里,她每次都说她吃了,可我知道她没吃。所以每次她夹给我,我又夹给她,可是她不肯接,最后肉就掉了,掉了!掉了!肉掉了!” 本来是很伤感的事,可是聂毅那对着一片肉一脸绝望的样子,段寒江想起来有点想笑,哄小孩一样把聂毅盯着他控诉肉掉了的脸转过去,指着他碗里的肉片,“没掉,没掉,在你碗里,你看!” “还在,奶奶你吃——”聂毅下意识地把肉夹起来,往段寒江那边递过去,可抬眼一看,眼前的人不是他奶奶。 他倏地的眼睛一眨,眼泪掉进了饭碗里。 “聂毅。”段寒江不想聂毅喝醉是这种风格,叫了个名字出口就不知接下来该说什么。 他想对聂毅来说,在那个时候最多余的就是安慰了。 聂毅忽然放下筷子,他确实脑子有些犯晕,不太受他控制。可两滴泪一掉,仿佛把他身体里的酒精都掉出去了。 他转开头揉了揉双眼,再转回来对段寒江说:“寒哥,有烟吗?” 段寒江没出声,默默地把烟盒和打火机一起给聂毅,看他熟练地点起烟,狠吸了一口。 许久之后,寂静的房间才再次响起说话的声音。 聂毅吐着烟,视线从阳台望出去,落在没被街灯照亮的黑暗里,“我是我妈被强奸生下的,我奶奶说那天我妈原来是打算带着我一起跳河的,但最后她把我放下,她自己跳了。我奶奶追过去时,只捡到了我。” 段寒江注视着聂毅,他还没有告诉聂毅聂云青的背景可能不是表面上的那样。 又沉默了片刻,他问道:“你恨聂云青吗?” 聂毅的视线收来来对上段寒江的视线,好半天才回答,“不恨,如果我恨他,我怕我会控制不住心里的恨,最后一定会杀了他。” 对于聂毅的回答,段寒江有些意外,但意外之后是能够理解。 当年他爸和他妈离婚,他已经有掀翻这个世界的勇气了,何况是聂毅所在的环境。 一个强奸自己母亲,还虐待自己的男人,说不恨才是假的吧。 半晌后,聂毅突然说:“寒哥,可以再给我一罐啤酒吗?” 如果段寒江是医生,他一定会拒绝,可他不是,他只是犹豫了下就拉开一罐递过去,还算有底限地说了一句,“就这一罐。” 不过话是这么说的,但最后两人都喝得直接倒在沙发里睡了,好在聂毅的酒量确实不好,只比‘就这一罐’多喝了一罐,不然段寒江一定会被全市医生列进家属黑名单。 半夜,段寒江睡意蒙胧间被一串细碎的声音吵醒,他竖起耳朵 分卷阅读183 隐隐听到聂毅嘴里不停重复着同一句话。 “活着就是希望,我要做个好人。 活着就是希望,我要做个好人。 活着就是希望,我要做个好人——” 第83章 28声 字 时间走到年底, 大概犯罪份子也要趁着元旦休假,省得在新年前的各种总结中忙得抽不开身。 所以元旦前这几天特别地和平, 和平得洪国光都在为局里的一众光棍琢磨,元旦要不跟隔壁法院搞个相亲联谊?原因大概是周愚相亲失败, 给众队员带来的丧气, 在办公室里漫延了好几天。 段寒江拒绝参和洪国光的‘闲得没事’,干脆把之前欠的假一次全休了, 在办公室里直接消失了好几天。 虽然蒋信义从被陆谨闻枪杀突然‘复活’, 但他的证词把陆谨闻完全地从案件中撇除了, 只是让陆谨闻背负的案子少了一桩, 并不能改变什么,更不可能让他重查陆谨闻的案子。 但蒋信义在拘留室里说的话,让他不由得怀疑聂云青的死和陆谨闻有什么关系。于是他趁休假找人去打听聂云青,只是过了八年,就算当年有关系的人现在也差不多忘了, 一连几天都没什么收获。 一直到今年的最后一天的前一天, 段寒江这天没有出门, 在家补觉。 然而命运就是要跟他作对, 他好不容易决定休息一天, 偏偏这天房东来了, 像是算准他在家似的。 常儒林今年才到60, 但已经退休了三年, 不知吹的什么风, 他突然带着外孙大老远从隔壁市来窜门。 “常局, 您怎么有空来这里?”还这么早!段寒江顶着一头鸟窝似的头发,趿拉着一双鞋站在门口,全然没有人民警察的形象。 “都快10点了,还早?”常儒林挺着身板,丝毫不见老态。 他腿边的小男孩兴致勃勃地望着段寒江,好奇地问:“你就是段寒江叔叔吗?” 段寒江低眼一瞥,是个六七岁的男孩,他没什么应付小孩的经验,僵硬地回答:“是,怎么了?” “没什么,外公说我以后要当警察,就跟您学习。”小男孩话说得字正腔圆。 段寒江干笑了两声,抬头对常儒林说:“别!我可不是什么好榜样!” “你还知道啊!”常儒林接笑道,“你是打算让我们一直站在门口?” “啊!进来!进来!”段寒江终于干掉了脑子里的睡神,请常儒林和小男孩进来。 客厅里还好一早聂毅收拾过,不然段寒江更不好意思给小朋友当榜样了。 常儒林牵着小孩进屋,坐下来时下意识地往卫生间的方向望了一眼。段寒江忙请人坐下,他去冰箱里翻了个遍,什么也没翻到,最后硬是从柜子深外找出来一盒他从来没喝过的茶叶,泡了两杯茶送过去。 “这是我外孙赵子晋,刚好来这边走亲戚,非要过来见你。”常儒林客气地喝了一口段寒江泡的茶。 段寒江不明所以,“为什么要来见我?” 常儒林笑起来,“因为他看了分局之前的合影,我问他谁最符合他心中警察的形象,他一眼就选了你。” 段寒江不由地瞟下旁边的小朋友,虽然他不知道常儒林说的是那张合影,但是他从来不喜欢拍照,所以无论是哪一次他的态度肯定都不会太端正。 他心想小朋友果然有眼光,但这话他没好说出来。坐到了常儒林对面,他不信常儒林真的是带外孙来见他的。 “常局,前几天我们抓到了蒋信义。”段寒江和老领导聊工作的语气。 常儒林像是在考虑要怎么接话,隔了半晌才回,“寒江,我还是那句话,我相信你,也相信谨闻,你也应该相信他。” 段寒江猛地犯了烟瘾,看了眼旁边小心品茶的小朋友,他忍着吞了吞口水,最终还是把心里的问题问出来,“常局,当时您也在,您觉得他是无辜的吗?” “那要看你从哪个方面出发想了。”常儒林回了句模棱两可的话。 段寒江对上他的视线,本来蒋信义的话让他墙头挣扎了八年的那棵草倒向了一边,可常儒林的话又让他摇摆起来。 常儒林主动地跳过这个话题,打量了一下屋子里面,发现干净得不像段寒江的作风,问道:“寒江,找女朋友了?” 段寒江愣了一瞬才明白了常儒林的意思,尴尬地笑了一声,“常局,您别开我开玩笑了,洪局前两天还打算带我们队集体跟隔壁相亲呢!” “老洪就是事多!”常儒林假怒,又接问道,“是那个队里新来的顾问?” “对,叫聂毅,小伙儿勤快又好学。”段寒江轻回了一句。 常儒林立即笑起来,“不错,不错,听说他是棵好苗子!出生过去都不重要,寒江,你要好好带啊!” 段寒江不禁打量了常儒林一眼,某一瞬间他感觉常儒林像是别有深意。 常儒林像视察任务完全,站起来对小男孩说:“子晋,人也见到了,我们该走了。” “常局,您才——”段寒江感觉让人坐几分钟就走挺不好意思的,要挽留。 但常儒林直接打断他,“行了,我们留下来,你还能做顿饭给我们吃?我们年纪一老一小,可不吃外面的。” “我废话了,房租我会按时打给您。”段寒江接受了常儒林的道理,然后把人送出小区,等人上车之后才回去。 结果到门口 分卷阅读184 他发现出门时忘了拿钥匙,他犹豫半天是撬锁还是给聂毅打电话,最终选择了后者,还好他有手机依赖症,没有连手机也没带。 聂毅接到段寒江的电话时刚好到警局的门口,因为有人来队里找他,他处理完之前收的空瓶纸壳急忙地赶过去。 “寒哥?什么事?”聂毅以为段寒江是让他回去时带外卖。 结果段寒江的回答更有新意,“我被锁门外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聂毅没有笑,保持着严肃的表情,认真回道:“我在局里,等下就回去,你要不去小区里散个步?” “行了,快点。”段寒江蓦地挂了电话,虽然聂毅没有表现出来,但是他的脑电波接受到了聂毅的狂笑,他不满地理了下他狂乱风格的头发,下楼去溜弯了。 实际上聂毅真没有狂笑,只是稍微笑了一下,主要是想到段寒江大概是衣衫不整地蹲在门口给他打电话的样子。 聂毅笑完进门,门岗值班的同志看到他问,“小聂,段队休假你还来?” 他这才发现这真是他头一回独自到局里来,莫名地有股出师了般的骄傲。他刻意地停下来,对着人回答,“我不能一个人来?” “没!你早应该甩了某队长了,别人家的顾问都是队长当跟班的。” “等我厉害了来。” 两人两句话就把某队长的未来定义成了跟班,聂毅翘着嘴角走进大门,然后在接待室看到了胡彬的母亲。 “聂毅,就是那位阿姨,说一定要见你,是谁啊?”内勤的女警看到聂毅连忙向他招呼。 聂毅说:“一个认识的人,麻烦师姐了。” “不麻烦,你吃早饭了吗?我今天买多了。” “吃过了,谢谢。” “那可以当午饭啊!算了,午饭太寒碜了。” 女警自问自然,说完转身躲开了,聂毅便往里走进去。 林小容看到聂毅,连忙站起来,有些佝偻地停在聂毅面前,双手抓住聂毅的手,眼眶一红,说道:“谢谢!谢谢!谢谢!” 聂毅望着林小容,发现她并没有因为胡彬的案子重审,看到了胡彬无罪的希望变得容光焕发,反而少了之前的那股强撑的无畏坚定,变得更加憔悴了。 做为一个母亲大概更在意不是孩子有罪无罪,而是希望他好好地活着。 “对不起。”聂毅对林小容发自内心地道歉。 林小容一愣,突然双腿一屈,要给聂毅下跪,“不,不!你们都是好人,是你们,我胡彬终于可以瞑目了!谢谢!谢谢!谢谢——” “阿姨,起来,这是我应该做的。”聂毅扶着林小容不让她真的跪下去,但也不没能把人拽起来。 半晌之后,林小容才终于放下固执,放弃了下跪,转身在后面的椅子上拿过来一只袋子。 “我没有什么东西能够感谢你的,这条围巾是我自己织的,用的羊毛,平都天冷,你别感冒了。”林小容絮絮叨叨地把袋子里的围由拿出来。 围巾深灰色,没有什么花哨的花纹,很软,很暖。 聂毅双手接过围巾,捧在手里半天没有说出话来,有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这大概就是妈妈的温暖。 “谢谢,——阿姨。”聂毅把围巾挂到脖子上,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起。 林小容见他没有嫌弃,松了口气,告辞道:“那你忙,不打扰你了。” “我送您出去。”聂毅把林小容送到公交车站,等她上车之后,他也没有再回警局,下意识地裹紧脖子上的围巾,嘴角憋着一抹笑意,踏上了回去的公交车。 聂毅想起段寒江可能还在某个角落冷得瑟瑟发抖,顿时更觉得围巾温暖,他拿出手机准备给段寒江发信息说他回去了。 结果拿出来先看到喻亭玉今天早上发给他的消息。 ——聂毅,有没有时间? 虽然只是文字,但对比起喻亭玉平时说话的语气,聂毅还是感觉到一股无形的严肃,他也不自觉严肃地回了一句。 ——有,什么事? ——我这两年为了查高伟的案子,发现了一些事,有几起案子,我觉得都跟高伟和胡彬的案子很像,都是冤案。 聂毅没想喻亭玉会立即回他,他思忖了下,并不对喻亭玉的话表示任何看法,没有证据前的推断都不能当作事实来评价,但是片刻之后,喻亭玉发过来下一条消息。 ——包括8年前,网上渲染得沸沸扬扬的少年弑父案! 这一句虽然没有明说,但聂毅看到不可能不联想到自己,他连忙回过去。 ——你查到了什么? ——下午2点,找个地方见面,我感觉有人在盯着我。 ——那就在平阳分局旁边街上的那家面馆,你注意安全。 ——有没有点情调,约妹子见面在面馆? ——没有。 聂毅非常耿直地回了这一句,收起手机,匆匆地赶回去,把浑身冒着寒气的段寒江领进屋。 两人在吃午饭的时候,聂毅跟段寒江说了林小容和喻亭玉的事。 “所以你这条围巾是林小容送给你的?” “嗯,是不是很暖和?” “借我试试。” 聂毅信任地借给了段寒江,但是等饭吃完了,碗筷都收拾干净了,他准备出门去见喻亭玉了,段寒江还没有还给他的意思。 他穿好鞋站在门口,回头瞪着段寒江,意思很明显。 然而 分卷阅读185 段寒江非常不要脸地穿起外套,跟过去说:“我送你过去,顺便回队里看看。” 聂毅不好意思问段寒江把围巾要回来,暗自决定他去买一条跟段寒江换回来。 接着两人下楼,去了聂毅约喻亭玉见面的面馆,但是他们从2点等到了4点,喻亭玉都没有来,给喻亭玉发信息也没回,打电话没人接。 “寒哥,我觉得可能出事了。” 第84章 29声 字 平都市第二人民医院就在平阳区, 段寒江和聂毅踩着晚高峰的前哨赶过去,但即使是段车神叱咤风云的车技也追不上死神的速度, 车在医院停车场横七竖八地停下, 两人就匆匆地跑进医院, 但到了急救室外面,门上的灯已经熄了。 “两位就是刚刚联系的警察吗?”走廊里一个40出头的女人走过来,对段寒江和聂毅问道。 聂毅回:“我们是喻亭玉的朋友, 她怎么样了?” 女人是喻亭玉单位的领导,聂毅联系不上喻亭玉后,段寒江就查到喻亭玉单位的电话, 最后要到了她的电话。 她望着面前的两人吸了吸鼻子, 摇着头说:“她家在区县,父母都还没能赶过来, 连最后一面也——” 聂毅表情滞住, 半晌后深吸了一个口气, 仰头望了望走廊的天花板, 脑子里不禁想起第一次见到喻亭玉, 被段寒江恐吓时那无所畏惧的样子。 生死无常, 瞬息万变。任谁都猝不及防。 “节哀。”聂毅对女人微倾了倾身, 然后转头去看段寒江,发现他正跟旁边的交警说话。 段寒江受了急救室外气氛的影响,死神一般的气势站在交警面前, 仿佛对方只要说一句他不满意的话就要举起镰刀割下来。 他问道:“事故现场没有什么可疑人物?” 交警抬头盯着段寒江, 被冷到一般地缩了缩脖子, 回道:“当时事故车辆停在路边,正在下车,肇事车辆是酒驾,从后面冲上去直接撞向受害人。现场的轮胎印、监控都勘察过了,应当是事故。” “肇事司机人呢?” “已经扣了。” 段寒江思忖一下,还是不放弃地说:“肇事司机的身份给我。” “段队,这是事故。”交警握紧了手里的档案夹,交警和警察算一个系统,虽然是两个不同的部门,但刑侦队和交警队平时接触得不少,就算不熟,还是面熟的。 段寒江面无表情,抬手按住交警的肩膀,说道:“要是事故又不会因为我看一眼就变成不是事故了。给我。” 交警硬是被段寒江的面无表情‘说’动了,把档案夹递过去。 段寒江接过来只看了眼肇事司机的身份证号和照片就还回去,然后说:“麻烦回去把事故现场的执法录相和监控传一份到我们队里。” “可是这——” “事故受害者与一起凶杀案有关,这很可能不是普通的事故,没有可是。谢谢。” 段寒江最后强加上的那句‘谢谢’特别像威胁,他说完转身看到聂毅正伫着发呆,走上去搂住他的肩膀,朝喻亭玉的领导致了个意,就带着聂毅往外走。 他边走边说道:“生死这回事,就算哪天你一统了地球也照样改变不了。我们能做的,就是给活着的人一个交待。” “寒哥。”聂毅突然转眼盯着段寒江,只是这会儿段寒江还搂着他的脖子,两人脸隔得太近,他的表情有些煽情,最后还要补上一句,“谢谢。” “哪儿那么多谢谢。”段寒江把聂毅的脑袋转回去,继续勾肩搭背的往前走。 他边走边想,生死这回事真的是无论摆在谁的面前,都一样的无能为力,这真的不是见得多了就能习惯的事,只是习惯掩藏了。 两人回到车上,段寒江就把肇事司机的身份证号发给宇文枢,等他们回到队里时,宇文枢已经把肇事司机的情况查了一个大概。 技侦室里聂毅端正地坐在椅子上,段寒江在他旁边,有椅子不坐偏要坐桌子。两人一起望向宇文枢,表情奇妙的相似。 宇文枢拿着一叠打印的资料,“肇事司机刘旭斌,46岁,父母健在,已婚,有个还在上大学的儿子,名下有一家公司,规模不大。查了下他公司的税务情况,已经赤字大半年,如果没假的话,他应该欠了不少外债。” “你想说他是被收买,谋杀喻亭玉的?”段寒江问道。 宇文枢回:“你要我查的意思不就是这个?要是正常事故交警那边就已经解决了。” 段寒江敛了敛眉,发现他最近的威信似乎降低了,周围一个个的都脾气暴涨,他无视地继续:“刘旭斌和喻亭玉有没有什么人际关系?比如被喻亭玉揭露他公司黑幕导致公司运营问题之类的。” “我查了喻亭玉这两年写过的稿子,没有与刘旭斌公司或个人有关的,私下那就不知道了。”宇文枢早有预备地回答。 段寒江嘴角轻扬了一下,用‘你果然懂我’的眼神看着宇文枢,他只给了宇文枢一个身份证号,宇文枢就能把他想知道的全查了。 然而,这个结果并没有值得高兴的地方,如果真如猜测的那样,刘旭斌是被收买故意制造的车祸,那么收买刘旭斌的人是谁? “季思楷。”聂毅突然开口,“之前喻亭玉不是说季思楷要报复她吗?” 段寒江和宇文枢都想了想这个可能,虽然确实有可能 分卷阅读186 ,但是因为被纠缠了半天就要报复杀人,想起来还是很难置信。 不过以季思楷思维来看,这个逻辑还是可能的。 段寒江若有所思地接道:“季思楷现在拘留所里,如果是他的话,那很可能是在被捕之前就已经收买了刘旭斌。” 说完他突然从桌子上跳下来,“语文书,你再仔细查一下季思楷和刘旭斌的财务状况,不行的话找经侦那边帮帮忙。” 不等宇文枢回答,他又拉起聂毅,“我们去见见季思楷。” 两人回办公室坐了一会儿又匆匆出门,坐上车段寒江给周愚打电话。 “段队,你不是在休假?” “少废话,你去查个人,重点是他的人际关系,看能不能联系上季思楷。” “季思楷?他不是已经抓到了吗?” “喻亭玉刚发生车祸,去世了,很可能是季思楷的报复!” 周愚那边的声音静了半晌,然后严肃起来,“知道了,马上去。” 段寒江把刘旭斌的信息发给周愚后,就开始了飙车模式,往车顶栽了个警铃,一路闯红灯,飙到了季思楷所在的拘留所。 不过才几天,季思楷整个人都颓废了,坐在会客室里双目无神地眯着眼。 段寒江和聂毅坐下来,他只是转着眼珠轻轻一瞥,蓦地冷笑一声。 “季思楷,还记得喻亭玉吗?”段寒江问道。 “记得不记得,有什么区别吗?” “别以为装傻就能蒙混过去!” 季思楷不以为然地笑起来,“那个疯女人怎么了?是不是死了?” 段寒江和聂毅顿时眉头一敛,暗自换了个眼神。 “谁告诉你喻亭玉死了?”段寒江问。 季思楷稍微坐直了一点,直直地盯着段寒江,突然认真起来,“这还用问吗?不然你们是来看望我的?她那种人早就应该死一百遍,能活到现在算是奇迹了!” 聂毅突然接问道,“这就是你杀她的理由?”依然是不拐弯的直接。 “我没杀他,只是出钱而已,有的是人想杀她!” “你承认你买凶,杀喻亭玉了。” “是又怎么样,你们还能对我执行两次死刑嘛?” 段寒江突然拍了一巴掌桌子,“态度端正点!你找来杀喻亭玉的人是谁?” 季思楷态度没见端正,满不在意地说:“谁知道,随便找个人让他把那个疯女人砍个十刀二十刀的,才能解恨!” 听到这个回答,段寒江静了片刻,突然怒地站起来狠狠地瞪着季思楷,“可惜她没被砍个十刀二十刀,你还是继续恨吧!” 说完,他和聂毅走出了拘留所。只可惜不是在队里,不能揍季思楷一顿。 两人出了大门,城市已经掩在灯火霓虹当中。 段寒江在停车场点了根烟,然后说:“季思楷要么是在胡说八道,要么在故意隐瞒。” 聂毅不赞同地蹙眉,他觉得季思楷不是在胡说八道,也没有故意隐瞒。 季思楷的状态明显有些失常,对他来说现在就是等死的过程,即使他家再有钱,也没办法将他故意杀人的事实圆得好看一点。他本人也根本不在意是不是多一条罪名,甚至是临死前还要多拖几人下水。 “你发现了什么?”段寒江看向发愣的聂毅。 聂毅一脸苦恼地对上他的目光,像被一道题难住,深深地蹙起眉头,回答:“就是想不出问题在哪儿。” “先别想了,回去再说。”段寒江说着灭了烟头扔进垃圾桶,上车。 现在车祸的立案还是交通事故,他们只算是私下侦查,如果没有足够的证据把案子转到他们这边,案子最后只会按交通事故来处理。 但是,段寒江不相信这是意外,喻亭玉的死亡点太巧合,还有喻亭玉到底查到了什么,要告诉聂毅的又是什么? 这些和前面几起案子的疑点结合起来,就仿佛抓到了藏在黑暗的怪物不小心露出来的尾巴。 所以,喻亭玉的死一定不是意外。 “寒哥,喻亭玉的帐号刚发了一篇文章。”聂毅突然惊讶地说了一句。 段寒江把车往前开了一截,停到路边,朝他看过去,“谁发的?” 聂毅认真地研究了一番,回道:“好像是定时发送,时间正好是8点整。” 他说着打开帐号名叫‘亭亭玉立的鱼’发的那篇文章,标题的一行字映进他的眼中。 ——我在深渊里呐喊不是乞求救赎,只是要告诉世人我本无罪。 第85章 30声 字 网络世界的信息传播速度没比阳光普照慢上多少, 眨眼间就漫延到了社会的各种角落,无论是快餐店偷闲的打工小妹, 还是咖啡厅里悠闲的高级白领,手指一刷, 看到的都是同一条消息。 本来喻亭玉发表的文章只是引起了部分键盘侠的共鸣, 结合之前的案子未消的热度,开始了对国家、对社会的口诛笔伐。 然而, 一个自称是喻亭玉同事的帐号, 转发了喻亭玉的文章, 并且说今天下午喻亭玉遭遇车祸, 已经遇难。 瞬间阴谋论就如过境的洪峰一样,淹过某部分人的理智,晚上八、九点又正是大多数网友关心社会时事,娱乐八卦的时间,没用多久‘喻亭玉谋杀’的话题就上了榜首。 聂毅看到的已经是经过了好几轮发酵后的结果, 喻亭玉的真实信息已经被八得连块遮羞布都不剩, 甚至有人已 分卷阅读187 经找到喻亭玉最后去世的医院。 同时, 段寒江的手机响起来, 洪国光亲自打来的电话。 “洪局?”段寒江做好了心理准备, 洪国光要是被没被市局‘骂’, 一般是不会亲自打电话给他的。 “马上回局里, 今天下午我区华兴路发生了一起车祸, 现市局让我们查清楚车祸的真实原因。” “已经查了一轮了, 我们马上回来。” 段寒江省得洪国光啰嗦, 说完就挂断电话。 然后,他扔下手机,开车,顺便问道:“她到底发了什么?把火都引到市局了?” 聂毅像个网瘾综合症盯着手机不放,眼口并用地说:“还是她之前的风格,没有什么具体的事实,走煽情路线,大概指向是冤案带来的伤害,呼吁执法者公正,社会人士正义。 主要暴发原因是她车祸的消息被曝出来,刚看过文章的人感情发酵,自发组织了一批人,已经去医院、法院、市局都闹过一遍了。” 段寒江嘴里呲了口气,顿时不知道是不是该感谢广大网友终于跟对了一次风,就目前来看,算是无形中帮了他们一次。 他不用再想办法说服喻亭玉的父母去立案,说有人谋杀他们女儿。也不用私底下名不正言不顺,像搞地下工作一样偷偷查。 只是接下来他希望这些人能消停,无论他们是出于正义不愤,还是同情悲恸,如果过度,对喻亭玉的家属来说就是二次伤害。 回到局里,段寒江首先去接受了洪局传达上级领导的思想,顺便表一下觉悟和决心。 聂毅当然不会跟着去挨训,他直接放弃了和段寒江匠同盟,自己去了技侦找宇文枢。 既然案子已经交给他们队了,那相关的资料案卷也一定都过来了。 宇文枢回头,看到只有聂毅一人走进来,问道:“段队是去接受思想教育了?” 聂毅嘴角一掀,回了宇文枢一个别有深意的笑容,“宇文主任,事故现场的监控视频是不是在你这儿?” “自己看。”宇文枢给聂毅指了一个位置。 聂毅坐下来,宇文枢把视频所在的文件夹打开,就把鼠标让出来。 现场视频除了事发路段的监控,还有前后几条路的,包括两人的车各自进入事发路段的路线。 聂毅握着鼠标的手不自觉有些发抖,潜意识总是在回想喻亭玉,分明在几个小时之前都还好好地活着。 不过他立即拿回大脑的控制权,扔开了潜意识的干扰。 首先他看的是车祸发生时的视频,是事故路段路口的监控,距离比较远,但还是可以清楚地看到喻亭玉的车停到路边,然后从车里下来。 就在喻亭玉打开车门,第二只脚刚落地时,一辆轿车突然发疯似的直接朝她冲上去,她整个人和车门一起被撞飞。 聂毅深吸了一口气,把视频重新倒回去看了一遍,肇事车辆是突然蹿出来的,速度快得能和段寒江飙车的时候相比。 但一般在市区,不会有人把车开这么快,这绝对不可能是酒驾反应不及时,或者没控制好能解释的。 要么司机就是在飙车,要么就是临时加速。 聂毅眉头一蹙,正想回头问宇文枢肇事司机的笔录在哪儿,结果转眼就看到他手旁边的案卷。 他感叹了一声宇文枢的厉害,着手打开案卷,找到肇事司机的笔录部分。 刘旭斌对出事时车速的解释是——把油门当成了刹车。 驾龄十几年的老司机,会因为喝醉犯这种错误? 聂毅带着怀疑,视线重新回到电脑上,他把另外几个监控视频都一一打开看了一遍。 喻亭玉的车和肇事车辆走的不是同一条路线,只是最后都到了事故路段。肇事车辆在之前的路段上车都开得挺稳,看起来似乎没什么问题。 聂毅没有开车经验,看不出酒驾和没酒驾有没有区别,心想这应该问段寒江。 “刚刚那儿,倒回去看一下。” 刚想到段寒江,聂毅就听到背后响起了段寒江的声音,他抬头一瞥,“寒哥,你什么时候来的?” 他完全没感觉到背后多了个人。 “你看笔录的时候,刚才的视频,倒回去。”段寒江撑着聂毅坐的椅背,弯下腰凑近电脑屏幕。 聂毅倒回去重新放了一遍,他又说:“另一条路的视频打开。” 接下来,段寒江把这两段视频重复看了两遍,突然让聂毅打开地图,搜索这两段视频里的两条路。 “怎么了?”聂毅在地图上找到了那两条路。 “你看这两路,事故路段和刘旭斌的车进入事故路段前经过的路段呈‘工’字形。刘旭斌的车先从‘工’字的右下角开进来,然后穿过中间竖着的这条路,到达事故发生的‘工’字左上角的路段。 而喻亭玉的车是从‘工’字上面的这一条横道右边直接开进来的。” 聂毅对比了一下两条路,突然说,“我明白了。” 他们拿到的视频只在‘工’字上下两条横的监控,中间那一竖是一条小路,并没有监控。但刘旭斌的车从‘工’字右下角路段进入中间路段的时间,到出现在‘工’字的左上角路段,之间有长达5分钟的时间。 段寒江说:“测一下中间这一‘竖’有多少米?” 聂毅直接回答:“1430米。” “按刘旭斌的车开进去时的时速,差不多40,开出去也 分卷阅读188 才2分钟。就算他中途减速,减到20,那也才4分钟,还剩下一分钟,他在干什么?我记得那条路两边都是工地,围墙围得什么都没有。” “如果不是下车尿尿,就是在等喻亭玉的车。” 段寒江孺子可教地搓了一把聂毅的头,“但是还有一点。”他抢了聂毅手里的鼠标,打开了事故发生的那段视频。 聂毅重新看了一遍,立即明白过来。 视频上刘旭斌的车是突然从中间那条路开出来,直冲向喻亭玉的,中间没有减速也没有打方向。 监控能看到一点路口的情况,在喻亭玉的车停下前,镜头里并没有刘旭斌的车。但是如果刘旭斌把车停得太靠后,就看不到喻亭玉的车有没有停下,和喻亭玉有没有下车。 也就是说,“如果不是巧合,那就是有人在指挥刘旭斌。” 段寒江满意地拍了下聂毅的脑袋,转身对宇文枢说:“语文书,查一查刘旭斌的手机,事故发生前他和谁联系过,不只是通话,包括所有社交帐号。” 宇文枢头也没回地应了一声,立即交待人去查。 段寒江继续问:“刘旭斌公司那边有没有什么发现?” 这回宇文枢终于回头了,“没有立案,没有证据,就从税务看来没有什么大的问题,如果要详细清查需要时间和程序。 不过有一点,刘旭斌的公司从四个月前起就一直收到同一家公司的汇款,刚好能够持平公司的账务。这家公司注册的法人叫关永昌,是刘旭斌的老丈人,应该就是注册的空壳公司,专门用来转帐的。” 段寒江思忖片刻,这又不是经济案件,也就没让宇文枢继续追查刘旭斌的公司,他们的重点是刘旭斌的钱从哪里来的。 季思楷肯定不会四个月前就开始谋划杀喻亭玉,那么收买刘旭斌的人,不是季思楷会是谁?喻亭玉还得罪了谁? 想到这里,段寒江忽然心跳突了一下,喻亭玉告诉聂毅查到了和8年前聂云青被杀有关的信息。 那么收买刘旭斌的,会不会就是杀聂云青的真凶? 段寒江随即问道:“刘旭斌的手机,找到了什么线索没?” 宇文枢对面位置伸了一个脑袋起来,失望地说:“都查过了,没有发现,聊天软件的数据也都恢复过,暂时没有可疑的信息。” “如果是我,肯定会用别的手机,甚至专门买一个新号码和新手机。”聂毅接道。 段寒江眉头一挑,立即说:“聂毅,去现场。” “我一起去。”宇文枢跟着站起来,如果发现线索,痕检肯定是必要的。 段寒江却拒绝道:“现在还不确定有没有发现,等我们找到线索再通知你。”他说完瞟向聂毅,意示出门。 宇文枢怔怔地看着段寒江和聂毅走出技侦室,惊讶地瞪大双眼,他们段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体贴了?简直脾气日渐向洪国光和曾询靠拢。 不知道自己刚被‘一改形象’的段队,照样是车神级别的倒车,再开出院子大门。 出门后段寒江下意识抬起手看表,才发现他没戴。因为上次他把手表给聂毅当道具,沾了蒋信义的血,就被他打入冷宫,正估量着存两个月钱,重新买一块。 于是,他转而看了眼车上的时间,现在已经过了12点,但对于城市来说不算太晚,虽然天气偏冷,这个时间街上仍然不时有行人经过。 半路,段寒江看到一家还开着门的排档,突然把车停在路边,对聂毅说:“聂小同志,还记得加双份牛肉的炒河粉吗?” 聂毅接收到段寒江那仿佛他欠的是一百万的眼神,冷不防地笑起来,“记得,以后天天请你吃都行!” “聂小同志,这话我录音了。”段寒江举起手机,按键播放,车里随即响起了聂毅的声音。 “——天天请你吃都行!” 聂小同志无视已经抠成神的段大队长,推开车门下车了。 第86章 31声 字 华兴路的位置十分奇特, 临近商业中心,但街道两边没有临街门面, 也不是住宅集中区, 所以整条路都显得特别冷清。 虽然对人来说冷清, 但路两边车停得不少,段寒江发现一个一般人停不进去的空位,把车硬塞进去, 然后两人下车。 “这条路完全发展成了停车场,我要不给交警队打个电话,让他们过来贴罚单。”段寒江下车的第一句就是要做热心市民。 “交警不是都下班了?”聂毅认真地回答, 视线沿着路边的一排车看过去, 发现无论白天还是晚上路两边都停满了车。 段寒江吃撑了有点犯困,随手把烟摸出来, 点了一根咬在嘴里, 跟聂毅介绍, “这条路离商业中心近, 却偏偏人烟稀少, 所以没处停车的就来这儿乱停乱放, 把路霸占成了停车场, 晚上可能还有两个空位,要是白天,纯粹地靠运气和抢。” 他说得非常有经验, 一听就知道是亲自来乱停乱放过。 聂毅被夜风吹得一哆嗦, 看了眼段寒江脖子上那条林小容织给他的围巾特别眼馋, 心想明天一定去买一条换回来。 嘴上说道:“也就是说喻亭玉会不会在这里停车,其实是一个未知数。” 段寒江吐了口烟,往后退出好几步。夜半三更虽然路边停的车没少,但经过的车却没有,他把马路当院子一样的漫步,终于退到理想的位置。 分卷阅读189 既能看到喻亭玉的车停的位置,又能看到‘工’字那一竖的路口。 他抬眼望过去说:“这条路两边都有一条两米多宽的绿化带,也没有乔木类的高树,街头的监控完全能一照到底。如果当时指挥刘旭斌的人在现场,又不想被发现,唯一的可能就是在车里。” “但是车祸发生前十分钟内,这一段的车都没有移动过,对方也不能预知喻亭玉会在这里停车——” “如果知道呢?” 聂毅的话还没有结尾,段寒江就把话接过去,目光深远地望向前方,“喻亭玉的车开过来,刚好有一辆车开走,不就知道?——而刘旭斌如果事先知道车会在哪个位置,那么他只需要一个行动的信号就行。” “可是——”聂毅朝着段寒江望的方向看过去,停顿了片刻再才说,“如果说这样的话,‘那个人’就必需要事先知道喻亭玉在那个时段会到这里来,而喻亭玉是记者,工作单位也不在平阳区,住得也很远,到这里来不可能是固定习惯。” 他突然又顿了一下,视线转回来看段寒江,“除非故意把她引来这里停车,但这样需要布署的太多,留下痕迹的可能也会大得多。如果是我要制造一起假的车祸,还要让人看不出来,我会随机选择机会。” 段寒江嘴里的烟烧到了头,他对上聂毅的视线,扔了烟头脚踩上去碾两下,终于眉头一松,说道:“所以,你觉得那个人是在跟踪喻亭玉?” 聂毅严肃地一点头,突然嘴角轻扬,说道:“寒哥,你觉得街上什么人到处乱窜,忽走忽停,也不会被人怀疑,还对路线非常熟悉?” 段寒江看到聂毅藏在嘴角的一丝得意,不禁跟着笑了一声,“不就是你聂同志么?” “谢谢夸奖。”聂毅非常不谦虚地对段寒江一笑,笑得段寒江给了他一巴掌。 突然一阵不知从哪儿窜出来的夜风扫过,聂毅下意识地脖子一缩。 段寒江蓦地把围巾摘下来,挂到聂毅脖子上,转头就走,“上车。” 回到车上,段寒江立即给宇文枢打电话。 “语文书,你查一下,车祸发生前后,在车祸路段有没有送外卖或者送快递的摩托车。” “只看摩托车吗?” “对,所有经过的汽车我都注意过,没有发现异常。” 宇文枢回了一声“好”就挂断电话,隔了几分钟段寒江就收到他回过来的信息。 宇文枢的回复只有截图,没有废话。 车祸发生的时间,路边确实有一辆送外卖的摩托车和喻亭玉从相同的路线经过,但他走的是人行道,大半都被路边停的车挡住,只露了一个头。 车上的人穿的是送外卖的统一服装,车也是统一的,头上还戴了一个头盔,看不见车牌很难找到人。 ——查喻亭玉进入华兴路前的监控,那辆摩托很可能一直跟着喻亭玉。 段寒江给宇文枢回了一条信息,然后又点了根烟,打开车窗抽起来。 没一会儿,宇文枢的消息又回过来,同样也只有几张截图。 在华兴路段前,喻亭玉的车附近出现过,同样装备的摩托一共有四辆。 段寒江扬起手机,他盯着看了半天,突然把手机扔给聂毅,“你看看。” 聂毅接过段寒江的手机,把宇文枢刚发的图片都看了一遍,然后给段寒江指了一辆车。 “这个。” “理由。” 聂毅笃定地回答:“他和华兴路上的人握龙头的方式一样,右手比较用力,身体微微往右|倾,多半是一直在注意左边,右|倾是本能的保护机制,为了发生意外时倒向人行道这边,以免身体倒向马路,被车碾。” 段寒江看了看聂毅选出的人,和他的答案一样,不过他是看到华兴路上的人被旁边的车映出的倒影,其中有一处能看到那人手上截着手表,而宇文枢后传来的四辆车上只有一个人戴了手表。 他不禁朝聂毅看过去,眼神疑惑。 聂毅了然地回道:“我送外卖的时候也这样,为了多跑向趟,有时还骑在车上抢单。” “聂毅。”段寒江倏然眉头一蹙,“你这是防碍安全驾驶的违法行为。” 违法行为几个字刺激了聂毅的神经,他转眼盯着段寒江,半晌后莫名地笑了一下,像个知错能改的小学生一样“哦”了一声。 回想上一次有人这样说他,还是他冲上马路去捡空瓶时,他奶奶生气的脸。 段寒江像聂毅现在就是骑着车在大马路看手机一样,怒把他手机抢回来,然后把有嫌疑的摩托车牌发给宇文枢。 接下来,两人又回到队里,和其他人轮流地睡了一会儿,等到第二天一早,段寒江把查到的几条线索都分配下去,分头行动。 周愚和杨怡君去查骑摩托车的人,由于周愚昨天查季思楷和刘旭斌的人际关系没有找到交集,所以段寒江和聂毅决定去刘旭斌的公司看看。 刘旭斌的公司是一家金融投资类的公司,办公地点在市中心的高级写字楼,从表面上看来完全看不出来有任何的财务问题。 段寒江对于金融的理解就是他每个月的工资还了车贷够不够花,而聂毅的理解比他更狭隘,大概就是送一单外卖赚5块,一天要送多少单才能月入5000。 所以他申请了一个金融专业的顾问,结果对方居然临时有事,要推到明天,被他直接拒绝了。 没了顾问 分卷阅读190 ,段寒江在路边天人交战了一番,又想起他爸。自从有过两次经验后,他找段总帮忙的羞耻心降到了水平线下,不过上次答应地请他爸吃饭的事还没兑现,所以这一回他被迫又答应了——去相亲。 靠出卖‘色相’换来顾问的段队在段总的集团总部楼下,等了十分钟就接到了段总借给他的风投总监。 对方看起来不过30出头,浑身都一丝不苟,戴着金丝眼镜。是个身形笔直英挺,精英得逼人的男人。 “段警官,聂警官,你们好,我叫高诺远。” 段寒江平时还觉得自己帅得二五八万的,看到高诺远瞬间自渐行秽得感觉自己是个稻草人,连握手都犹豫了一下。 所谓精英,大概就是高诺远这个样子,他觉得段总手下的人比段总本人精英多了。 “你好。”段寒江握了下高诺远的手。 高诺远又微笑地把手转向聂毅,惊得聂毅一愣,他的反应比段寒江更夸张,下意识地擦了下手掌才握上去。 过了第一眼的冲激后段寒江就恢复如常,开始跟高诺远交待,“我们不需要很详细的信息,只需要确定他的公司是否有严重到需要犯罪的财务问题。” “没有问题。”高诺远自信笃定地回答。 原本段寒江是打算带高诺远去,再送高诺远回来,不过高诺远坚持自己开车。 所以,一路上他都在想要不要给高诺远报个油费,虽然规定上队里的顾问都没有正式工资,但是涉及的费用还是报销的。 他想了一路,都觉得几十块油费太寒碜,最后决定让队里给段总写封表扬信。 刘旭斌的公司9点半上班,段寒江他们9点40进去,接待他们的人从前台变成部门经理,最后终于等来了公司副总。 公司里的氛围有些沉重,就算刘旭斌车祸没被传开,内部也肯定还是有人知道的。 老板撞死人被抓,大家多少都要担心一下前程。 “几位警官,请坐。” 副总是个不到40的男人,把他们领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三人坐下来,一屋子都是男人,副总开始递烟,只是一根烟从段寒江递到高诺远,再递到聂毅都被拒绝了。 “副总,不用客气。”段寒江直接说,“我们就问几个问题。” “你们问。”副总回答。 “刘旭斌平时有什么爱好吗?” 副总想也不想地回:“没有,他特别顾家,下班就回家。” “那他平时接触的人中,有没有让你印象深刻的?” “这个,印象深刻是指哪方面?” “比如不符合他平时风格的人或事。” 副总眼突然睛眯了下,假笑了两声,“一时想不起来,好像没有吧。” “那他最近有什么异常吗?” “没有,就是挺烦的,不过他一直都挺烦的。” “他烦什么?因为公司资金问题吗?” 副总突然又假笑两声,“哪个公司都有资金上的问题,现在经济不景气,我们这行难啊!” “最近受贸易战影响,确实涉及了一些行业危机,但据我了解贵公司并未涉及到相关的行业?”高诺远突然接话。 副总蓦地瞪眼,朝他看过去,不假掩饰的惊讶,他没想到警察会跟他谈财经。 这时,聂毅突然站起来,说了句,“我去下厕所。” 另外几人都看他一眼,副总回道:“外面走廊的尽头。” 聂毅对副总说了声谢就出去,这类不算大的私企他平时外卖送得很多,他抬头挺胸地走往总经理办公室走去,刚才在进来时他就注意了各室的位置,被人看到他也目不斜视,对方最多只是看了看他,没有出声。 看到总经理的门牌,聂毅径直地走进去,首先确定桌上放的名片盒里确定是刘旭斌,再开始四处寻找。 办公室里普普通通,全是厚重的红木色调,办公桌背后有一排柜子,旁边的沙发平时应该没什么人坐,看起来很新。 聂毅看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办公桌上。 他绕到位置那一边,从桌上的摆设一一地扫视过去,有文件夹、笔筒、书,还有两个相框,一张应该是全家福,一张里是一个少年,最后他的视线日历上定住。 日历上昨天的日期用笔画了个圈,那个圈的最后收尾笔墨很重,像是画的时候用了很大的力。 昨天,有什么意思?聂毅想着抬手抱胳膊,手却不小心撞到椅子,椅子滑出去在后面的柜子上撞出一声响。 他随即朝被撞的柜子看过去,担心被撞坏,因为柜门是玻璃的。 结果他一看就注意到玻璃门里的相框,他一步跨到了柜子前,里面的相框有不少,占了上下好几层,但他不偏不移了拿出了其中一个。 相框里的照片是一张班级合照,总共29个人,18个男的,11个女的,站在操场边的台阶上拍的。 不是聂毅一眼就数清了照片上的人,而是他也有一张一模一样的照片,是他拥有的唯一一张能够让他知道他妈长什么样子的照片,让他对于‘妈妈’这个名词不是凭空想象。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照片的右下角,那里写了一行字。他的那张被撕坏了一角,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右下角的这行字。 ——平都大学36届校运会文学系2班留念。 第87章 32声 字 聂毅回到副总办公室时, 段寒江就给这次 分卷阅读191 问话做了一个结尾,“感谢配合, 那就不打扰你们工作了。” 说完他和高诺远起身,副总也立即站起来, 一一握过手后, 亲自把送到门口。 高诺远似乎比警察还要忙,三人下楼后, 他拒绝了段寒江找地方坐下来谈的提议, 就站在路边说:“我等会儿还有两个会要开, 就不耽误时间了。” 段寒江面对高诺远有些过意不去, 毕竟全是看的段总的面子,可高诺远都这么说了,他更不好再耽误高诺远的时间,于是三人站到一个稍微背风的位置。 高诺远直入主题的开口,“我就不扯什么专业分析, 直接说我认为的结果, 这家公司处在一个债务循环的雪球里, 刚刚那位副总都有申请破产的意思, 但老板宁愿让这个雪球越滚越大也不愿意, 公司老板一定借过高利贷, 破产也不能解决他的债务。” “也就是说, 有足够犯罪的理由了?”段寒江接道。 高诺远嘴角微扬, “这我就不发言了, 不过根据他们这几个月的资金填补模式来看, 高利贷不只是一次性借的,而且我觉得他借的不是普通的地下钱庄,是颜色比较黑的那种,不然他们的老板不会把公司弄到这种状态。” 颜色比较黑?段寒江品了下高诺远的形容,没有发言。 高诺远随手掏出一叠便签纸,写了一个名字和电话号码,“你们可以向这个人打听一下,或许会有消息。” 段寒江接过高诺远递来的粉色便签纸,心想精英都随手带便签?然后他再感受了一下精英的字,连数字都写得龙飞凤舞,透着一股书法家的高端气质。 他暗抽了下嘴角,感叹段总手下的人果然都比段总厉害,段总是绝对不可能随手写出能查高利贷的电话号码的。 “高总监,辛苦你了。”段寒江主动地伸手出去,高诺远轻握一下,点头微笑表示告别,接着果断利落地转身,走了。 不同的生活环境造就不同的性格和习性,有高诺远这样每分钟都经过精确计算的,也有曾询那种混吃混喝混日子的。 段寒江本来是不想找曾询办事的,但曾询怎么也是当了十几年的刑警,平时再混日子也比新人有经验,尤其是跟颜色比较黑的那一类打交道。 他直接拨通曾询的电话,“老曾,发了一个号码给你,你去打听一下关于刘旭斌的事。” “打听什么?” “刘旭斌跟什么人借过高利贷。” 话刚落下段寒江就不再废话地挂断手机,他憋了半天的烟瘾此刻终于忍不住点了根烟,转过身去狠抽了两口,忽然回头问聂毅,“你是不是在刘旭斌的办公室发现了什么?” 聂毅从下楼来眉头一直没松开过,此刻抬眼整额头都成了连绵不绝的山脉,他考虑了一下才说:“没有找到他跟异常的人联系的线索,只有他桌上的日历,在昨天的日期画了一个圈,应该代表了昨天是个什么特殊的日子。” “车祸?” “应该不是,他的办公室里有很多张家人的照片,是个顾家的人应该不假。一个顾家的人不会轻易去杀人,因为杀人之后就永远回不了头了。我觉得他们杀喻亭玉不是特定的时间,但也不是巧合选在了昨天,而是刘旭斌经过了一个漫长的犹豫期,昨天是最后的底线。” 段寒江手里的烟烧到了头,他碾灭在旁边的垃圾桶里,嘴里念叨着,“底线,高利贷?昨天很可能就是还高利贷的最后期限。” 他念叨完立即转身,“走,回局里。” 聂毅没有意见,在回去的路上,段寒江突然想起来似的问他,“聂毅,你是不是还有什么没有说完?” 聂毅转向段寒江蹙眉,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 段寒江抽空瞟了他一眼,又问:“不好说?” “我在刘旭斌的办公室里发现了一张照片,他和我妈可能是同学。” 段寒江不觉地紧捏了下方向盘,聂毅这还是第一次对他说起他妈的话题,就算上次喝醉也没有提过,他拿不准聂毅心中‘妈’到底是处在什么位置,一时不知要怎么接话。 聂毅突然问道:“寒哥,你知道平都大学吗?” “知道,你妈她上过平都大学?”段寒江余光不时朝聂毅瞟。 隔了一会儿,聂毅放弃了似的说:“算了,都不重要。” 段寒江看到聂毅那完全是装出来不重要,没有追问,扯开了这个话题。 段寒江的车开回局里,下车就正好看周愚他们回来,他和聂毅站在车旁等周愚和杨怡君过来。 “怎么样了?”段寒江问。 周愚一副要骂人的表情回:“那家伙太狡猾了,外卖车和衣服都是他跟一个外卖员借的,说是借半天给外卖员一万。那个外卖员还是个脸盲,连对方多大年纪都说不清,只知道是个男的。” “确定外卖员没有说谎?” “确定,他一下午都在一家茶馆打麻将,麻将馆有监控。” “那车上有什么线索吗?” 周愚完全感觉不到笑意地笑起来,“车被洗得锃亮,连衣服帽子都洗了,把那外卖员乐坏了,苦的嘛,是我们!” 段寒江难得觉得周愚说了句有道理的话,拧着眉头说道,“先去审过刘旭斌。” 酒驾致人死亡,至少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刘旭斌是逃不了的。 段寒江在审讯室里见到人时,刘旭斌比他想的还要镇 分卷阅读192 定,看样子是早就做好了准备。 坐到刘旭斌对面,段寒江开口问道:“刘旭斌,知道你为什么在这里吗?” “我承认,我酒驾不对,以后一定不会了。”刘旭斌严肃地保证。 “真的只有酒驾这么简单?”段寒江故意地压着声线继续问。 刘旭斌耿直地回答,“是,酒驾。”像是他没听出来段寒江的别有深意,回完之后视线不自觉地打量到旁边聂毅的身上。 聂毅抬眼,对上刘旭斌的视线。 段寒江忽地一掌拍桌,“看什么看,坐好!” 刘旭斌被吓得惊住,坐了坐正,还是忍不住瞟聂毅。 段寒江这下没有再发火拍桌子,而是顺着刘旭斌的疑惑问:“怎么,你认识他吗?” 这个问题让刘旭斌一惊,聂毅也跟着意外。 “他很像我的一个大学同学。”刘旭斌自言一般的语气。 聂毅本来视线瞥在段寒江身上,忽地被刘旭斌的话吸引过去,动了动唇却没有声音出口。 段寒江疑惑地问:“你的大学同学?” 刘旭斌点头,“对,她叫聂曦,很漂亮,当时我们班一半的男生都喜欢她。” 段寒江把余光瞟向聂毅,用眼神问‘想听吗’,聂毅感觉到他的视线转过眼来,犹豫着轻点了下头。 于是他接着问:“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刘旭斌抬起头回想了一下,嘴里算着时间说:“应该是25、6年前的事吧,她出事之后就退学了,最后没毕业。” 段寒江和聂毅的眉头同时敛起来,都猜到刘旭斌说的出事是什么事。 “她退学之后发生了什么?”聂毅没等段寒江开口,主动接问道。 刘旭斌深深吸了口气,眉间因为气愤结在一起,仿佛是聂毅惹恼了他一般,瞪着聂毅说:“因为当年的真凶没有抓到,随便找了个混混顶替!学校还说她影响校风给处分,虽然没有明说,但是一直在暗示让她自己退学。” 聂毅双手倏然捶桌,“真凶没有抓到是什么意思?” 刘旭斌对上聂毅瞪来的视线,反问道:“你是聂曦的儿子,对不对?和那个强|奸犯——” “闭嘴!”段寒江一声打断了刘旭斌。 刘旭斌也觉得自己失言,没再继续,视线不自觉地往聂毅身上飘,像在确认他刚刚的问题。 聂毅咬了下牙冷静下来,继续问,“你是说聂云青不是凶手吗?” 这回刘旭斌犹豫起来,不过最终还是开口,“这个事当时学校里的人都知道,聂曦本来就有名,追她的人排着队,但她一直谁也没接受,大三的时候不知从哪里传出来说她被一个有钱人包养了,可谁也没见过这个有钱人,不过确实有人不断地送她东西。 我还记得事情发生的那天,当时是傍晚,我在学校后面的小巷看到她被一个男人拽上一辆车,第二天学校里就闹起聂曦报案她被□□的事。” “你怎么知道那个人不是聂云青吗?” “聂云青就是个混混,成天跟在聂曦后面,后来判决下来,学校里有一半的人都惊讶,我听说聂云青和聂曦小时候是一家孤儿院里的,他们早就认识了。” 听完刘旭斌的话,聂毅半晌没反应,双手紧紧握着,目光垂到桌上,一动不动。 “聂毅。” 听到段寒江叫他,聂毅忙松开拳,抬头朝旁边看过去。 “出去,叫周愚进来。” 聂毅迟疑了片刻,还是起身出去,他去旁边的监控室敲了敲门,没有进去,也没等里面的人出来,敲完直接往走廊的另一走过去,最后停在吸烟区的落地窗前。 实际上他什么也没想,也没有觉得难受,他只是很迷茫,仿佛在黑夜里朝着一线光明奔跑了太久,突然发现那一线光明可能并不是他所期待的希望,所以他不知道该停,还是该继续。 “小聂。” 聂毅抬头,看到站在他面前的人居然是曾询。由于段寒江不待见曾询,他也跟着没怎么跟曾询接触,虽然谈不上跟段寒江一起讨厌,但也称不上熟。 曾询直接坐到他旁边,突然从口袋里摸了两根烟出来,一根递给了聂毅。 “我以为你不抽烟。”聂毅把烟接到手里。 曾询还是那副懒散的样子,“我也以为你不抽。” 于是两人相视一笑,把烟点起来。 “你到我们队也有两个月了吧?”曾询随意地问。 聂毅点头。 “还习惯吗?段队的脾气不好吧?” “还行!”聂毅实际上觉得段寒江的脾气挺好,虽然刚认识的时候他也很想抽段寒江。 曾询缓缓地吐了口烟,莫名冒出来一句,“现在都是你们年轻人的舞台了。” 聂毅转眼奇怪地看着曾询,如果按国家领导人的年龄基数来看,曾询这绝对算得上是才刚起步,他不禁问道:“曾副队,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没什么,看你一个人在这儿发呆,还以为你被段队欺负得有情绪了。” “段队怎么会欺负我,全队就我一个人叫他哥。” 曾询冷不防地笑了两声,“这是实话!” 这时走廊另一头响起段寒江响彻整层楼的声音,“曾询呢?回来没有!” 曾询扔了烟头,莫名认真地对聂毅,“我是不是也该喊他哥?” 聂毅跟着曾询站起来,这个问题就算是玩笑也有点不太好回答,他干笑着过去, 分卷阅读193 然后和曾询一起回办公室。 段寒江看到聂毅和曾询一起走进来,不觉地挑了下眉,直接对曾询问:“查到线索了吗?” 曾询慢腾腾地从口袋里摸出来一张名片,给段寒江递过去,“这一家应该就是给刘旭斌借钱的公司。” 段寒江接过名片,视线却直直地对着曾询,不是他怀疑曾询的能力,而是能够这么轻易地查到本身就很值得怀疑。 曾询感受到了他的怀疑,满不在意地主动解释,“正好碰到了以前的老朋友,给点有价值的线索当叙旧,不行?” 段寒江没说行不行,视线从曾询脸上撤走,“那他有没有直接告诉你刘旭斌的钱是怎么还的?” “段队,你可以怀疑我敷衍,但不能说我走捷径啊!”曾询被冤枉的语气回答。 段寒江没接话,低头看了眼名片,“东方影视投资公司,果然是一条龙。” 说完他随手把名片递给周愚,“周愚,找经侦队说这家公司涉嫌洗钱,放高利贷。” 周愚拿到名片犹豫,“段队,这不合程序吧?” “你告诉他们队长,说查不出问题来找我!”段寒江底气十足地保证,保证完却转向曾询说,“要是经侦队的人找来了,曾副队麻烦你去接待。” 周愚哈哈地干笑了两声,觉得段寒江的保证太不靠谱,于是叫上大佬杨一起,武力值才更有安全感。 在周愚出去后,聂毅问道:“寒哥,刘旭斌交待了什么?” 听到刘旭斌的名字段寒江倏地怒火上头,要是刘旭斌在他面前仿佛要先揍一顿再说。 “他承认他在民间贷款借过钱,就是因为没钱还所以才喝酒,然后酒驾出事,简直合情合理合逻辑。” 聂毅不觉地垂下视线思忖,案子到现在看来,仿佛一直在原地踏步。他们虽然找到了疑点,但没有一个疑点有证据来证实,当抛开这些疑点,整个案子就像段寒江说的合情合理合逻辑,仿佛真的只是巧合导致的一场车祸。 现在高利贷公司先不说,唯一还能称得上线索的,就是车祸现场那辆外卖车上的人。 “寒哥。” “聂毅。” 两人异口同声,四目相对地换了个眼神,然后默契地转身,一起朝技侦室过去。 第88章 32声 数 如果整个平阳支队要段寒江排一个最得他心的排行, 榜首的一定是宇文枢,不只是出于宇文枢的业务能力, 更多的是宇文枢知道他在想要什么, 比如说现在。 段寒江和聂毅走进技侦室, 还不用开口宇文枢就转过头来对他们说:“刚准备去叫你们。” “你发现了什么?”段寒江走上去问。 宇文枢不说废话,把两人引到电脑前,打开了两张处理过的图片, 气定神闲地开口,“这是车祸现场那辆外卖车上的人戴的手表,经过处理之后, 大概是这样的。” 即使处理过其实也不是什么高清大图, 只能看出一个大概,幸好的是手表并不是那种一百个牌子都生产过的精典款, 还算有特色。 宇文枢接着说:“我们把所有外型相似的手表进行了一次对比, 最后确定是这一款。” 说完着打开另一组图片, 这回就是360拍摄的高清大图了, 他补充道:“如果他戴的不是山寨货, 这类奢侈品是可以查到买家信息的。” 段寒江沉了半天的脸色终于有了点雨后初晴的阳光, 他抬手拍在宇文枢肩膀上, 说了句没怎么走心的夸奖,“语文书,你就是咱们的希望之光啊!” 宇文枢轻轻地瞥过段寒江, 没把他这不走心的夸奖听进去, 两根手指夹了一张纸递过去, “这是本市销售这款手表的商家,一共三家。” 段寒江接下直接对聂毅喊了一句,“聂毅,走。” 说走就走,商家一共三家,段寒江和聂毅一人走一家,再到最后一家汇总。 虽然看起来仿佛很有希望,但实际上手表也很可能不是在本市买的,甚至不是在国内买。若是放大到全球,不说他们有没有能力拿到全球的销售信息,就是拿到了排查起来也会很困难。更别说那人戴的还可能是山寨货,毕竟我国是山寨大国,没有什么是不可仿的。 而且这种高端品牌即使是警察,对方也不一定会将客户的资料交给他们。 所以在路上他们就已经做好准备,段寒江甚至事先接受了无功而返的结果。 不过不一定只是‘不一定’,只要沟通到位还是能够‘一定’的。 段寒江凭他的三寸不烂之舌和警察身份混用,商家最终把客户资料给了他,并且还是令他惊喜的结果。 与嫌疑人戴的同款手表,季思楷曾经买过,在车祸现场的人肯定不可能是季思楷,但这个巧合段寒江觉得肯定不仅仅是‘巧合’。 “聂毅,你现到哪儿了?”段寒江出来后就给聂毅打电话。 “正准备去第三家。” “你拿到名单了吗?” “拿到了。”“我马上过来。” 聂毅听出来段寒江语气里的欣喜,问道:“寒哥,你是不是找到线索了?” “季思楷。” 段寒江只说了一个名字,聂毅刚好上地铁,脑子里响着优雅的提示女声和着段寒江那头的汽车声,脑子里仿佛有一个螺旋不停在转。 如果说最后喻亭玉出事还是和季思楷有关,那所有的线索就又绕 分卷阅读194 回去。 “聂毅?你怎么了?” “等会见面说。” 再告别两句聂毅就挂断电话,地铁比段寒江开车要快,他在第三家门口等了好一会儿才等到段寒江。 两人先在路边站了一会儿,聂毅问道:“你觉得是季思楷吗?” 段寒江思忖了片刻,没有回答,因为他也不确定,于是说:“先把最后这家看完了再说。” 进去之后,段寒江就注意着聂毅,他之前就在奇怪聂毅是怎么说服店员把客户信息拿给他的。现在看到聂毅现场表演了一番,他只能用四个字总结——全靠颜值。 聂毅两眼深情地望着店员直说警察查案,店员就开始知无不言了。 段寒江保证他一点也没夸张,不过除了颜值外,聂毅还有一套能让人相信他真诚的亲和力,就像邻家弟弟那种,总让人觉得他不可能有恶意。 最后两人拿到三家店的客户名单走出来,段寒江忍不住对聂毅说:“聂小同志,你的这一套可千万不要拿去骗小姑娘,太祸害人了。” 聂毅停下来,认真地请教道:“哪一套?” 段寒江心里回答,就现在你用的这一套!连他个大老爷们都真的要认为他是撩人而不自知了。 “少废话!走了!”段寒江内心不服,转身上车。 上车后他们并没有马上离开,先把拿到的名单初步地分析了一遍,不过除了季思楷没有其他可疑对象。 于是段寒江把名单发给宇文枢让他核实身份,然后他又联系了周愚。 周愚大概现在派不上什么用场,电话接得飞快。 “段队,什么事?” “你们那边查得怎么样?” “那个经侦的龙大队长比你厉害多了,反正他们说的十句九句我都听不明白,虽然龙队戴个眼镜看起来斯文,可被他一盯,我不敢去问他。” 周愚说了这么长一句,没一个字是有用的,还顺便埋汰了他。段寒江竖着眉头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周愚说的龙大队长,莫名跳出来一组龙队和高诺远的对比。 他压下骂周愚的念头说:“别废话,说你现在知道的。” 周愚刚想说他还什么都不知道,杨怡君突然凑过来,见他拿着手机问了句,“段队?” 他点了个头,杨怡君就把手机抢走了。 段寒江听到手机另一头的声音,接着说话的人换成了杨怡君。 “段队,刚刚他们查到一笔来自一家叫思行娱乐的公司的转款,时间就是车祸当天,我刚核了这家叫思行的公司虽然法人另有其人,但其实是季思楷的。” “季思楷。”段寒江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他潜意识里拒绝幕后的主使是季思楷。结束道,“我知道了。” 段寒江挂了电话,车里的两人各有所思地安静下来,许久之后段寒江决定,“看来还要再去看望季思楷!” 聂毅没有发表意见,车开出去了很远,他听到聂毅忽然冒出一句。 “寒哥,如果凶手是季思楷,喻亭玉的死我也有责任。” 突地一声急刹,段寒江把车踩停在路边,他转头严肃地瞪着聂毅,“全国每天都有案子在发生,警察大多数都不能预料,这不是个人责任。而且就算要追究责任也该是我,是我不应该认为季思楷被抓,喻亭玉就安全了。” “寒哥!”聂毅咬重语气叫了一声。 段寒江对上聂毅的目光,语重心长地说道:“不要把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不然今后的路你会把自己压垮的。” 车里又一次没有安静下来,段寒江重新启动车子开出去,他让曾询在队里隔空打了个报告,直接去了拘留所。 再次见到季思楷,他比上一次显得还要颓废,虽然时间也就过了不到两天,但对比他以前恣意的生活来说,拘留所里大概天差地别都不足以形容。 “季思楷,怎么?不高兴见到我?”段寒江看到季思楷的模样莫名地顺了一口气。 季思楷靠椅子坐着不动也没出声,稍微地抬了抬眼,仿佛下一秒就要睡着。 “东方影视投资公司,你知道吗?”段寒江直接问。 季思楷无声地笑了一下,“知不知道又怎么了?” “那你承认你从你名下的公司,转了一笔钱给东方影视吗?” “谁记得,忘了。” 段寒江怒地敛眉,“忘了?4000万,你说忘就忘?” “那不然?又不是4亿!” 某个瞬间,段寒江竟有一股无言以对的感觉,有钱人觉得4000万不是事儿似乎真没什么问题,毕竟跟他这种每月还车贷交房租的不一样。 他吸了口气再继续,“那你总记得你转这4000万是什么目的吧?” “就买一条命来说,是挺贵的!”季思楷蔑着双眼对上段寒江,露出一种精神状态很不正常的笑。 段寒江下意识地捏了捏拳头,旁边的聂毅突然转头凑到他耳边说了一句,“寒哥,我动手。” 他还来不及反应,聂毅已经从椅子上蹭起来,一把将季思楷从椅子上拧起来,狠狠地揍上去。 季思楷全然没力气反抗,被聂毅两拳打到地上起不来,卷缩呻|吟。 段寒江立即上去拉住聂毅,旁边的看守也连忙过来。 在看守开口前段寒江先扯着嗓子怒吼,“聂毅,你干什么?还有没有纪律!这是看守所!滚出去反省!” 看守见他先骂了,也没有再说什么, 分卷阅读195 这也不是什么新鲜的事,于是把聂毅押了出去。 会客室里,段寒江又坐下来,季思楷也被人拉起来重新坐好。 “季思楷,这块表是你的吗?”段寒江给季思楷看了那块手表的图。 当然不是网上找的广告图片,也不是宇文枢修复的那张,而是刚才在查客户名单的时候戴在手上拍的,看起来就像是抓到了某个带这款手表的人。 季思楷瞟向段寒江的手机,双眼微微一亮,没有怀疑,“是的,但我把他送人了。” “送谁了?” “不知道,朋友介绍认识的,姓林吧!” “你这个朋友是谁?” “国风娱乐的赵总。” 段寒江脑子里重复了一遍‘国风娱乐’,问道:“他叫赵什么?” “你怎么这么罗嗦?” “别废话!回答。”段寒江把桌子拍得一响。 季思楷被吓得一抖,不耐烦地回答:“赵新洋。” “他介绍这个姓林的给你干什么?谋杀喻亭玉吗?” 季思楷刚刚的不耐消失在眼里,眼睛睁大了一点说:“是又怎么样?你要再打我吗?” 如果是在平阳支队的审讯室里,季思楷这会儿大概已经趴下了。 段寒江把揍人的冲动忍下来,继续问:“赵新洋和姓林的什么关系?” 季思楷又开始不耐烦,“谁知道他们什么关系。” “姓林的要怎么谋杀喻亭玉,你也不清楚,是吗?” “谁知道他要怎么杀,我就送了块表给他,他让我出一笔钱!” 段寒江嘴角一扬,“所以,你承认是你收买他人谋杀喻亭玉了。” 季思楷狠狠地瞪了段寒江一眼,半晌后骂道:“滚!” 段寒江见季思楷已经问不出别的了,起身最后看了季思楷一眼,长出了一口气,结束了这次问话。 他出了拘留所,在门口看到蹲在车边反省的聂毅,他走过去跟着蹲到旁边。 “怎么?揍得不够解气?”段寒江毫无正经地问。 聂毅不出声,也不动。 段寒江搓了一把他的头,“行了,回去别忘了写3000字检讨给我。” 聂毅终于给了反应,震惊地转眼瞪段寒江,结果瞪到了段寒江眼里的一片笑意。 “季思楷承认了吗?”聂毅暂时放下了检讨的事。 段寒江点头,“但是他给出一两个新的名字,国风娱乐的赵新洋和一个姓林的——” 姓林的?国风娱乐?段寒江蓦地站起来,脑子里终于跳出来国风娱乐的熟悉感出于何处。 “国风娱乐,两个月前平阳宾馆发生的凶杀案中,有一个案件的相关人就在一家叫国风娱乐的公司上班,并且姓林——” 他最后看向疑惑的聂毅,笃定地说了一个名字,“林中晖。” 第89章 33声 完 审讯室的灯仿佛质量不好地晃了晃, 段寒江稳坐不动地静静盯着刘旭斌,他已经沉默了快5分钟。 从拘留所回来刘旭斌就被带进审讯室, 段寒江只对他说了一句话就再没开过口。 “刘旭斌,你还给东方影视的4000万属于非法资金, 已经被相关部分查获没收了, 你说你坐牢期间会不会有人找你的家人还钱?” 高利贷催还钱的方式一般都不太友好,尤其是颜色带黑的, 刘旭斌本来坐得随意, 可随着段寒江的沉默, 他坐得越直越僵, 最后谁也没有开口地自己出了一头冷汗。 “我承认。”刘旭斌僵直的背突然弯起来,双手捶在桌上承认,“我是故意开车撞那个女人的,但是我的家人他们什么也不知道,求你们保护他们, 他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你为什么要撞她?”段寒江如同一座山一样的巍然不动。 刘旭斌狠狠地吸了一口气, 肩膀高高地耸起又无力地垂下来, “为了钱, 一开始我为了公司的周转借了钱, 本来以为可以赚回来。不想连亏了几个项目, 连之前借的钱也还不上, 我只好继续借, 最后越滚越大, 到后来公司已经难以运作。可是我不敢破产!就算破产, 就算我死,他们也还是会找我家人还钱的,我也是没办法,没办法——” “没办法,就杀人?”聂毅随口地接了一句。 刘旭斌转眼盯着他,眼神从震惊到悔恨,最后头垂下去,哭了。 段寒江如同无情的无常,冷声继续问:“收买你杀人的人是谁?” 刘旭斌隔了一会儿,抹了抹眼泪才重新抬起头来,回答:“我只知道他姓林,不过应该也只是中间人,背后是谁我不知道。” “你见过他吗?” “没有,除了最开始,后来他快递了一个新手机给我,我们一直用那个手机联系。” “那个手机呢?” “那天接完最后一个电话就扔了。” “扔哪儿了?” “从工地的围墙扔进去了。” 段寒江最后说道:“你知道被你撞死的人她是独生子女,她年迈的父母经济来源全靠她吗?” 刘旭斌抬眼瞪着段寒江,没有出声。 又沉默了片刻,段寒江结束审问,和聂毅走出审讯室,两人脸上的表情都并没有因为嫌疑人认罪而变得轻松。 一路走到吸烟区,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半晌,聂毅突然叫了一声。 “寒哥。” “怎么了?” “我突然想起一句话。” 分卷阅读196 “什么话?” 聂毅转眼认真地盯着段寒江,“人类无法忍受太多的真实。” 段寒江把这句话在脑子里绕了一圈,没理解出聂毅的思路是怎么跳到这上面的。他刚想再问的时候,周愚匆匆地跑过来。 “段队!”周愚喘着气,像被丧尸追了一路。 段寒江抬眼,“遇到鬼了?” “今天年底最后一天,不积极点不就要拖到明年了!”周愚说得严肃。 段寒江终于赞赏了一下他,“有觉悟,那结果怎么样?” 周愚终于把气喘平,坐到段寒江旁边说:“这个周新洋就是爱吹牛的傻x,因为一次开车撞人,本来没什么大碍,赔钱走保险就解决了。但他,非要显示他非凡的一面,怪对方不看路,后来吵大了,加上他本来也算半个娱乐圈的人了,名声受了影响,又急忙找人摆平这事。那个姓林的本来是他底下一个根本打不着边的司机,可是帮他摆平了这事。” “所以周新洋就去跟季思楷吹这个姓林的,然后介绍了他们认识?”段寒江接道。 周愚点着‘你真英明’的头,“对,就是这样。这个姓林的就是之前那个案子里的林中晖,周新洋确认过了。” “那人呢?” “早跑了。” 顿时,吸烟区三面没墙开放空间也倏地静寂下来,云层挡住了今天好不容易露脸的太阳,天仿佛黑下来一般。 就这样,年底的最后一天,喻亭玉车祸的案子到此算是找到了真凶,而林中晖成了公安网络上一张通缉令,仿佛许多故事的结局,最后留下一句‘未完待续’。 聂毅今天没有等段寒江写完报告,他趁着还没天黑坐上一辆出城的公交,最后走到城郊一座半农半城区的小山坡上。 他奶奶葬在那里,地址是他奶奶死前选好的,因为公墓太贵只能葬在这里,据说是他奶奶家以前的地。 半山坡上光秃秃的空地中间,一座简陋的孤坟,却意外的干净。 聂毅清理了坟前的杂草落叶,点了三柱香,烧了两叠纸,然后就蹲在坟前,对着连块碑也没有的坟头。 在他来之前仿佛积了满腔的话,可是现在愣了半天,最终只说出一句,“奶奶,我很好,住的地方也换了,还在警察局工作了,什么都会变好的。” 他说完垂眼盯着地上的火苗,把他心里的迷茫不安全都咽下。 什么都会变好的,他相信,就像相比曾经,现在已经变好了。 许久后,天光被黑夜追赶下地平线,聂毅终于站起来,抖了抖发麻的腿正准备回去,突然接到段寒江的电话。 “聂毅,你在哪儿?” “我,在外面。” 段寒江听出聂毅话里的犹豫,没有追问他外面是哪儿,只说:“什么时候回来,晚上有没有时间?” “有事吗?” “上回不是说去我外公家吃饭,今年最后一顿,赏脸吗?” 聂毅回头看了眼被黑暗掩藏的坟头,忽地一笑,“好啊。” “那你说个地方,我去接你。” “你说在哪儿,我过去。” “少废话。” 聂毅被吼了一声,只得说了地址,然后踩着最后挣扎的日光走下山坡。 到了段寒江外公家,聂毅才想起来段寒江和陆诀是表兄弟,他们进门先见到的是陆诀黑得跟关公一样的脸。 段寒江故意挑衅地一笑,“陆队,年底破案率没达标,苦哇。” “比你年年投诉全市第一要好。”陆诀回了一句,视线转向聂毅问,“聂毅,你们队最近还跟环卫合作吗?” “环保事业永不停止。”聂毅认真地回答。 陆诀愣了片刻,大笑起来,突然又严肃起来拍了拍他的肩,意味深长地看着段寒江说:“辛苦你了。” 屋里的两位老人听到门口的声音,连忙出来迎接,结果没看到他们以为的‘女朋友’,只看到了聂毅。 段寒江他外公陆正风先是上下地打了一遍聂毅,把聂毅看得紧张,然后转眼对段寒江说:“寒江,你的选择我们不反对,但是凡事要考虑清楚。” 他外婆薛染雪轻叹一声,对聂毅笑了笑说:“没事,没事!”不像在安慰别人,倒像是在安慰自己。 年轻的三人一头雾水,隔了片刻陆诀的笑声响彻了整层楼,学着薛染雪的语气对着段寒江一本正经地说:“寒哥,没事!” 段寒江终于理解过来,踹了陆诀一脚,严肃地向两位老人介绍道:“这是聂毅,我们队新来的顾问,他一个人在这里,所以请他来吃顿年饭。” 虽然只是新历年,但也是年。 两位老人愣了半晌,终于想过来误会了,尴尬地笑了两声,拉着聂毅进屋。大约是为了弥补刚刚的尴尬,两位老人吃饭时一个劲地关心聂毅,留桌子另一边相互看对方不顺眼的两人‘明争暗斗’,连截葱也要抢一抢。 聂毅拿着筷子,盯着菜堆得快塌下来的饭碗,暗暗地吸了下鼻子,抬眼对旁边的两位老人说:“谢谢。” 陆正风对比了一下对面两位加起来已经年过花甲的两人,觉得聂毅才像是他孙子,难得没有摆出他的领导腔回道:“说什么谢,平时家里就我们俩老家伙,有时间常来,你薛奶奶人老了别的都不行了,除了做饭。” “嗯。”聂毅嗡着鼻音回应,把头埋进了饭碗里。 段寒江把他好不容易从陆诀手下抢来的一截葱 分卷阅读197 夹到聂毅碗里,“聂小同志,别太感动。” 聂毅盯着那截葱怔了一下,一口塞进嘴里,终于抬起头来,迷着眼睛一笑,眼里带了阳光一般,“我是真的感动,寒哥,谢谢。” “谢我外婆吧!”段寒江直接用筷子一指。 陆正风瞬间老干部上身,喝止道:“筷子收回去!像什么样!” 陆诀跟风地给段寒江夹了块半生的蒜,说道:“寒哥,别生气,吃块蒜。” “你自己吃!”段寒江把蒜还回去。 原本一家四口长年压抑的饭桌,仿佛突然变了一种气氛。 一顿饭后已经10点多,两位老人留他们住一晚。 赶着年底最后一天,段寒江和陆诀都想除了去年过年,他们一整年都没陪两位老人住过一天,最后应下来,还连带聂毅一起。 只是老人睡得早,把人留下来没一会儿,自己就去睡了,剩下他们自己安排。 房子本来有四间卧室,但有一间是陆谨闻以前住的,后来一直保持着原样,于是三人都争着睡沙发,争到最后三人一起挤在沙发上。 陆诀还叫外卖送了几瓶酒上来,喝了几杯后酒劲上头,仿佛连段寒江都顺眼了。 “陆诀,之前我们队抓到了蒋信义。”段寒江突然开口。 陆诀垂着视线,杯子在茶几上放得一声重响,回道:“他又不只这一条罪名。” 段寒江难得没蹭起来要么动口、要么动手,只是轻轻地瞟了一眼,抢过陆诀刚放下的杯子,一口喝尽了。 这时外面响起仿佛震天动地的鞭炮声,远处的空中还绽起了烟花。 “12点了。”聂毅蹲在阳台的门口,嘴里叼了一根没点的烟,抬头看着远处。 段寒江和陆诀仿佛没有刚刚那两句没成形的对话,都起身走过去和聂毅蹲在一起。 陆诀说:“聂毅,许个愿吧。小朋友不都喜欢过年许愿的。” 小朋友聂毅许愿道:“希望明年能找个正式的工作,有五险一金。” 段寒江接道:“你要求真低,我希望明年我能把车贷还完。” 陆诀被影响地也接了一句,“我希望明年能结婚。” 段寒江转头看过去,“你怎么不说明年抱孙子!” 同样陈酿光棍的陆诀争辩道:“我抱了孙子你还一个人,你不怕被口水淹死!” 聂毅终于把他咬了半天的烟,点起来,半空的烟花也歇下来,世界仿佛突然安静。他冷不防地开口,“我重新许个愿。” 旁边两人都朝他看过去,他却没了下文,只在心里转念了一句。 ——愿世界上再无冤案。 第二天,两位老人起床看到在沙发上挤了一晚的三个醉鬼,陆正风百年难遇地没有把人叫起来教训。 直到10点多,三人才醒来,吃过早饭,告别老人,下楼,各走一边。 今天是新年第一天,段寒江和聂毅没有回家过节,他们去参加了喻亭玉的葬礼。 喻亭玉家在区县,段寒江绕了好一番才开对地方。 小巷深处的一座小院子,花圈从院子一直堆到了外面的巷子里,人多到令他惊讶,一路看过去,他发现喻亭玉的交际圈非常广,从路边摊的大叔大妈到集团的新闻发言人,各行各业的都有。 两人先去灵堂行过礼,见到了喻亭玉的父母。 喻亭玉属于晚婚晚育最晚的那一波,他父母都已经年近花甲,此刻坐在灵堂的边上,双目无神地呆着。他们站在两位父母的面前,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轻轻地鞠了一躬,退出来。 两人刚转身就碰到迎面来的高伟。 曾昊家的案子还没有重审,高伟只是假释出来的,他看到聂毅,立即双眼发红地冲上去,对着聂毅握紧拳头扬起来。 “害死她的人是谁?你们警察不是维护正义的吗?她为社会做了那么多好事,一直坚持她相信的正义!结果呢!正义什么的都是狗屁!都是有权有势的人的玩物!是你们勾结犯罪的借口——” 段寒江一手抓住高伟准备揍下来的手,说道:“高伟!不管你信不信,如果这社会真的像你说的那样,远比现在可怕得多。也正是因为这个世界上还有喻亭玉这样的人,才有了更多的希望。你要把她一直坚持的东西说成这样吗?” 高伟倏地地静下来,他又补了一句,“别忘了你现在是假释期间。” 片刻后高伟的手垂下去,突然没了生机似的地恹下去。 段寒江放开高伟的手,不再理他,直接拉聂毅走开。 聂毅垂着的视线刚一抬,看到了林小容,她坐正坐在角落里织毛衣。 “林阿姨。”聂毅走过去。 林小容惊讶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忙把板凳让出一截,他坐下去问,“你在织什么?” “毛衣,这是要织给亭亭的,还差了一半,怕是赶不上让她带走了。”林小容说着吸了吸鼻子,眼眶红了。 聂毅一时不知该回什么,嘴里的话绕了半天,最终只说出一句,“你的心意她一定收到了。” 林小容织毛衣的手突然停下来,透过人墙望向灵堂,念了一句,“多好的孩子啊!” 聂毅随着林小容的视线望过去,望到了灵前的那一簇灯火,那些挡在他身上的人都变成了影影绰绰的虚影,那一瞬间他仿佛重新看到了方向。 他要证明的不是自己无罪,不是聂云青是不是他的生父,不是那孱弱得若有似无的父 分卷阅读198 子关系,更不是他为什么要来到这个世上。 他要证明的是如同那盏灯一样,微弱却无法忽略,在黑暗之中仍然有人相信着正义的希望。 这一晚聂毅和段寒江没有回去,院子里的许多人都没有回去,他们一直守在院子里,没有打麻将也没嗑瓜子,因为某种相同的东西吸引,三三两两地聊到了第二天一早,直到喻亭玉下葬,才陆陆续续地离开。 段寒江和聂毅回到车上,在开车前段寒江突然说:“一定有很多人不会忘记她,就像她写过的文章很多年后仍然会有没被清除的记录,会有人永远记住她的呐喊。” 第三卷 缄默 第90章 一次 我 元旦放假期间学校里的人也依然不少, 不过相比平时还是要显得冷清许多。 聂毅没见过平时什么样,只觉得放假居然也这么多人。他站在大门外盯着‘平都大学’四个大字, 发了半晌呆最后跟在别人后面走进去。 今天一早他没去兼职, 专程转了三趟车来到这里, 却说不清他究竟来做什么,如果是查当年的事恐怕这样也根本查不到什么。 其实,他只是突然想来。 可是没上过大学的聂毅同志没料到学校可以这么大, 他毫无方向地在里面转了半天感觉才转了小半,也不知自己究竟转到了什么地方。 “嗨!学长。” 聂毅听到身后突然有人叫了一声,下意识回头, 一个长发的女生站在离他两步的地方, 朝他凑过来一脸神秘地问:“你相信星座吗?” 除了听过星座这两个字以外,其它完全一无所知的聂毅不明所以地摇头, 下巴刻意地往后一收, 望着女生回答, “不相信。” 女生十分可惜地直起身立在聂毅面前, 抬头对他说:“为什么不信?星座说学长你今天走桃花运。” 聂毅认真地思考了星座和桃花运到底是不是一家, 一本正经地回, “对不起, 我不是你学长,认错人了。” 说完他就严肃转身,留下女生表情僵硬地愣在原地。不过走了两步他又突然顿住, 回头对女生问:“请问操场怎么走?” 从僵硬中苏醒过来的女生诧异地审视起聂毅, 像是研究什么新套路, 研究透了追上前又笑起来,“你问的哪个操场?学长不是我们学院的吗?你哪个系?我带你去。” 聂毅匮乏的经验让他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只得煞有介事地拒绝,“我不是学校的学生,不麻烦你了,谢谢。” 他是确实不知道那张照片上的操场是哪个操场,于是回完就转身,只不过不小心听到了后面女生的小声嘀咕。 “现在的帅哥都走高冷路线的吗?对搭讪都这么冷淡的吗!” 聂毅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原来对方不是认错人,而是搭讪。他感觉又上了一课,从前面的路口转过去就看到一个操场。 相比二十几年前,学校的很多地方都翻新或重建过,聂毅走上操场转了半圈,终于遇见了和照片上一个相似的角度。 虽然建筑重建过,但旁边的大树还在,他一眼就认也来。站在跑道上,他望向旁边的那一排台阶,仿佛能够从上面看到照片上的人一般。 “喂!同学,小心篮球!” 出于对危险的本能直觉,聂毅在四处嘈杂的声音中唯独听清了这一句,他刚转头就见一个篮球直朝他的脑门飞过来,在篮球撞上他鼻子时他双手将篮球接住。 他的这个动作可谓是千钧一发,又精彩又利落,操场上的声音静了半秒顿时热闹起来。 “少侠!好功夫!” “同学要不要再来一发!” “麻烦把球扔过来!” 聂毅离篮球架不算远,但也不算近,差不多一个半场的距离,他抬眼往篮球架望过去,接着抬手轻轻一抛,篮球唰地飞出去。 哐!落进了蓝框,一个漂亮的三分球。 “我去!同学!别跑!有兴趣加入篮球队吗?” 聂毅看到场上一个男生突然朝他跑过来,才想起他有点不低调,忙把手藏进衣兜里,像是手要被人看上似的。 操场上的男生跑到他面前险险地停住脚,毫不客气地问:“诶,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哪个系的?” 聂毅拿出了社会人的气场,面不改色地回道:“不好意思,我不是你们学校的学生。” “那也没关系,一起打球也可以,我们就随便打打。” “不用了,我不会打。” 男生自来熟地手搭上聂毅的肩膀,“别嘛!少侠这么好的身手,说不会我是不会信的!” 聂毅瞟了眼肩上的手,回道:“我真的不打。” “不要客气嘛!我们正好缺人,你来就可以凑一队打比赛了。” “同学——” “对了,我叫杨轩睿,你叫什么?不打球也可以交个朋友嘛!” 聂毅终于不着痕迹地脱开杨轩睿落在他肩上的手,正想严词彻底拒绝,旁边走过来一个中年男人,戴着一副眼镜,斯文儒雅的模样。 “杨轩睿,你又在到处搞安利了?” “黄总,我这是传播奥林匹亚精神!” 聂毅诧异地盯向男人,他以为对方开口也会如外表一样,出口就是诗,却不想是个说段子的。 而男人的视线对上他时,微微地瞪了下眼,仔细地打量起他。 “这位是我们文学系的黄教授,同学, 分卷阅读199 你还没说你叫什么?”根本谈不上认识的杨轩睿当起了介绍人。 聂毅视线从男人的脸上悄悄移开,“我叫聂毅。” “聂同学,你真的不来打篮球吗?”杨轩睿不放弃地问,他刚说完球场上的人就大喊着催他,于是终于放弃聂毅,跑回球场。 聂毅再次看向那位黄教授,注视地了打量一眼,告辞道:“我有事,先走了。” 黄教授对他微点了点头,他就往台阶走上去,黄教授却突然叫住他。 “同学,请问你是本校的学生吗?” “不是,我只是来参观一下。” 聂毅回头,只是刚说完手机就响起来,看到是段寒江他没再和黄教授多说什么,接起电话就往外走。 “寒哥,怎么了?” “你在哪儿?有林中晖的消息了。” “我马上回去!” 聂毅立即收起手机,本来走的动作眨眼变成跑,一路跑出学校大门,马不停蹄赶回队里。 他以为段寒江说的是有林中晖行踪的消息,结果他冲进办公室,段寒江告诉他,“刚接到昌义区刑侦大队的消息,有人报案,说林中晖杀了他爸!而且还是8年前。” “8年前?没有立案吗?” “立了,是个悬案。我们去一趟,现在听到8年前我就敏感。” 聂毅也敏感,好像8年前发生了特别多的事一样,刚停下脚还没坐就又和段寒江出了门。 段寒江先去找洪国光打了个公函,出来正准备嚎一嗓子周愚,突然想起来曾询之前好像在昌义区分局待过一段时间。 于是他把没出口的声调压下来,对聂毅说:“你去叫周愚。” 聂毅询问地朝他看过来,他又解释,“曾副队以前在那儿待过,我去叫他一起。” 段寒江拿出一寸光阴一寸金的抢收速度朝曾询的办公室过去,曾副队正悠闲地在泡茶。 他敲了两下门意思,然后就推门进去,问候道:“老曾,你真忙啊?” 曾询不慌不忙,不理段寒江的揶揄,抬眼时把茶壶放下,“段队有什么事?” “昌义县你是不是熟?”段寒江毫不转弯抹角地直说。 曾询也没犹豫地点头,“还算吧,几年前比较熟,现在拆迁太多了。” “那行,一起去一趟,有林中晖的消息了。” 段寒江这一句说得不容反驳,曾询却朝他为难地拉脸说:“明天是不是可能赶不回来?不行,我女儿明天要开家长会。” “曾询,你忘了你的职责是什么吗?”段寒江的声调倏地升了好几个调。 “没忘,可是——”曾询左右都不情愿地望向段寒江,明显地表达着她女儿家长会更重要的意思。 段寒江毫不留情面地说:“十分钟后楼下出发,你不来就自己去写申调,不要麻烦我!” 他说完转身,一点异议的机会也没给曾询,出办公室时门被他踹得整层楼都能听到声音。 十分钟后曾询还是来了,加上周愚,他们一行四人去了昌义区。 昌义区原本是个县,前两年才成区的,离市区不远不近,开车一个多小时,辖区不大,区内只有一个刑侦大队。 说是8年前,实际也差不多9年了,曾询调去当过一年多的大队副队长,后来差不多和段寒江进平阳支队的时间一样,又回了平阳支队。 中午饭点他们的车到了昌义区分局门口,下车的时候段寒江突然问曾询,“老曾,你是什么时候调来昌义区的?” 曾询没睡醒似的地垂着眼回答,“大概九年多前吧,挺久的了。” 段寒江听了没置可否,抬脚往大门里走进去。 他一进去就见到了分局的领导,两厢热情上前相互握手。 “段队,你们辛苦了。” “应该的,耽误你们时间了。” “哪里,哪里,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不,不,有事你们就都去忙,把邢队长留给我们就好了。” 和分局局长寒暄结束,段寒江递了公函,再说了几句互吹的话,对方就把大队的队长派来接待他们。 他们到了局里的会议室,又经过一轮握手之后,终于开始说起正事。 邢队长全名邢震,和段寒江年龄差不多,体型也和他差不多,两人各坐桌子的两边,像两尊门神一样。 邢震把案卷打开,抬眼望向段寒江开口,“今天上午有人来报案,说是看到了林中晖的通缉令,报案内容是林中晖在8年多前杀了他爸。” 段寒江蹙眉,如果连受害人亲属也笃定凶手的案子很难成为悬案,那现在要么是报案的人胡说,要么是案子另有隐情。 于是他问:“8年前的案子是什么情况?很复杂?” 不等邢震开口,曾询把话接过去,“不复杂,但是没有嫌疑人。” 第91章 二次 害 会议室里在曾询的一句话后就沉默下来, 段寒江等着曾询的下一句, 可曾询说了这句‘没有嫌疑人’就打住, 想半天想出来一句,“时间太久, 不记得了。” 段寒江的视线顿时化成有形的飞刀朝曾询飞过去,然后若无其事地转向邢震说:“邢队,麻烦把案卷给我。” 邢震8年前还不在昌义区,对这个案子也就是比段寒江先看了会儿案卷, 他也说不出其它的,于是把案卷给段寒江推过去, “段队,这案子吧!确实是没找到嫌疑人。” 一个并不 分卷阅读200 复杂的案子却没有嫌疑人?段寒江觉得就个结论本身就具有复杂的可能性。他带了满腹地疑惑打开案卷, 迅速地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案子确实不复杂, 发现尸体的是一个拾荒的流浪汉,地点是一片烂尾楼工地,尸检结果是摔死,没有其它明显伤痕, 确认不是自杀。 烂尾楼烂了许多年,一般不会有人靠近, 加上又是冬季, 还连下几天的雨,所以尸体被发现已经过了两天, 现场又被雨破坏,基本上没有找到线索。 不过尸体身上证件手机钱包都还在, 身份很快确认。是个个体户老板,经营建材加工,主营是石材木材一类,名叫朱智华,48岁,人际关系单纯,为人老实,没有与人结过仇怨。 段寒江看下来,发现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嫌疑人,当时唯一的可疑的是本地一家公司的老板,因为欠死者加工费不给,死者多次讨要无果,公司老板反倒找小混混威胁了死者一番。 但是,这唯一的嫌疑人在死者被害的时间正在国外旅游,而根据死者家属的笔录,死者被害前还往家里打过电话,并没有什么异常情况。 周愚在段寒江旁边,捡他看完的部分看,冷不防地冒出来一句,“有没有可能是买|凶|杀人?” 段寒江不动声色地回:“你以为所有人都跟季思楷一样,把4000万当4000块花?你老师没教过你嫌疑人的基本要素?”他说话时眼睛也没停下来。 周愚非常不服段寒江这种差点拿不到毕业证的怀疑他的功课,回答了一遍嫌疑人的基本要素,“作案动机,作案时间,作案能力。” 段寒江忍不住转头,用‘朽木不可雕’的眼神看向周愚,“这个老板欠了死者不到3万,他要是愿意花钱买凶,不如还钱省事,杀人不是杀猪,两百块就能请人搞定!” 周愚头垂下去,这才注意到那个公司老板只欠了死者2万2,他突然发觉原来这世上还有人比段寒江抠,能称作公司的,还能出国旅游的,怎么也能挪出这点钱来还上。 “老曾!”段寒江已经把案卷翻到了最后,他抬头朝曾询望过去,问道,“你认识林中晖?” 整个案卷他看下来,唯一提到了林中晖的只有一页笔录,原因是因为那位抠门的公司老板找去威胁朱智华的混混,为首的就是林中晖。但是笔录给林中晖提供了不在场证明,林中晖在死者被害的时间正在一家宾馆里和一位小姐睡觉。 不过段寒江问曾询的原因是当时作笔录的警察,其中一位就是曾询。 曾询刚神游回来似的眉头一挑,懒散地靠着椅背,将段寒江投来的质问都化解成了风轻云淡的家常,他回道:“段队,你这是怀疑我故意隐瞒吗?8年前只做过一次笔录的人,我没那么多的脑容量记得。” 段寒江追问:“这个案子当时是你负责的,你也忘了?” “这倒是没忘,可是我没说过吗?”曾询努力地凑了一脸严肃的质疑,像是他没说错的是段寒江没问。 段寒江不想在这里把自己气死,瞥开了他不知是怀疑曾询,还是对曾询不满的视线,把物证拿出来,霎时眉头拧成了战壕。 物证比案卷更没有‘看头’,只有在死者摔下楼的楼层发现的一张扑克牌撕下来的一角,还没有指纹,另外只有死者指甲里发现的毛衣纤维。 除此之外就剩两条现在完全没用的线索,一是工地上发现的摩托车轮胎印,别是半个没被雨冲坏的脚印。 可是就轮胎印和脚印这两条线索现在过了时效,可是在当时不应该什么也查不到? 段寒江的眉头松了半天没松下来,视线又朝曾询看过去,“老曾,8年前你就已经开始混工龄了?” 曾询完全不介意段寒江话里的意思,满不在意地回:“摩托车的型号和扑克牌都是街上随处可见的,要是怀疑,全区三成的人都有嫌疑。毛衣纤维也都是地摊货,根本无从查起,鞋印比毛衣还要常见。” 段寒江对曾询的解释不置可否,蓦地一笑,反问道:“老曾,不是时间太久,你都不记得了吗?” 曾询一如既往地语气回答,“全案就这四条线索,当时没少头痛,印象比对受害人都深!” 滴水不漏的回答,主观客观原因都解释了,段寒江‘啪’的一声把案卷合上,转头对邢震问道: “死者的儿子,为什么会认为林中晖是凶手?” “因为死者儿子说死者被害前给家里打过电话,说要以牙还牙,把钱要回来。” 听到邢震的回答,段寒江又瞟了曾询一眼,虽然案卷上死者家属的笔录也提到了这一句,但是当时却没有引起怀疑和注意?还是那么笃定林中晖的不在场证明? 段寒江又问邢震,“邢队,林中晖是本地人吗?” 邢震观察了段寒江和曾询半天,虽然没理解出来两人‘不和’的理由,但是段寒江对曾询的电光石火可以说摩擦起来就没停过。 他暗暗地把观察的视线收回来,“是本地人,他父母也都还在本地,只是林中晖并没有联系过他们。” 段寒江明白邢震的意思,不管8年前这个案子的凶手是不是林中晖,都不能改变林中晖本身就是个通缉犯,所以抓到人是最首要的。 邢震的角度,段寒江问林中晖的父母,就是认为林中晖的父母会包庇儿子的意思。 他也没多解释,接问道:“你 分卷阅读201 知道林中晖的你张住什么地方吗?” “知是知道,不过接到通缉令时已经调查过,林中晖没有回来过,也没有联系过他们。” 不过段寒江其实更在意8年前的案子,想知道的是林中晖和8年前其它的案子是不是能够扯上更多的联系。 于是他说:“邢队,林中晖父母的住址在哪里?” “你们要去?”邢震不太确定段寒江的意思,本来已经查过一次,结果他们一来又要再去,多少有点被人质疑了的感觉。 段寒江根本没想这一句,回道:“对。” “我带你们去。”邢震还是很有原则的。 段寒江点了下头就起身开始分配任务,“老曾,你跟周愚去找死者的儿子再问问,看看是不是还有什么线索。顺便再查一次死者的人际关系,说不定有你8年前漏掉的关系。” 曾询点头,依旧没什么干劲,倒是周愚的眉头从头竖到尾,视线在段寒江和曾询之间转换了无数回,总担心下一秒段寒江就会单方面和曾询打起来。 他把小心询问的目光朝段寒江投去,不过段寒江并不理他,眼一转,完全地无视了他。 “聂毅,别看了,走!”段寒江把埋在案卷里的聂毅叫起来。 接下来,他们就分成了两波,虽然任务是先给曾询他们分配的,但段寒江一行比他们先出门。 周愚和曾询由于都搭段寒江的车来的,现在去找县局借车,周愚趁机好奇地问曾询他不解了半天的问题,“副队,是你哪里惹到段队了?还是段队他更年期到了?” 曾询蓦地一笑,“大概是更年期到了,哪里都能把他惹到。走吧!” 段寒江可以指天发誓他离更年期还有很远,‘不看惯曾询’是一种长年累积下来的慢性病,绝对不是迷信能治好的。 现在路上没了曾询,他仿佛车都开得顺畅了许多,连堵车都能忍了,还能抽空打量哪儿有好吃的,回去之前一定要先去尝一尝。 邢震跟段寒江侃了一路,没见到传闻中段寒江的暴躁,他也随意起来,一时没注意外面,回过神时眼看车就要开过路口。 他忙喊,“就这儿,转进去!开过了。” 段寒江的车已经半个车穿开进了岔路口,他硬是把车的前进方向扭回去,车头差点撞到路口的房子。 头回坐段车神车的邢震瞠目结舌,刚刚的一瞬间,他可以肯定地说车一侧的轮胎离地了。 他喘了口气,心有余悸地给段车神指,“就是前面那个旧招牌那里。” 段寒江看准邢震说的招牌把车停下,三人一起下车,看到的是一家破旧的面店,招牌不知多少年没有换过,上面的字几乎已经看不见。 这会儿不是饭点,店里没人,只有两位年过半百的老人坐在一起。邢震凑近段寒江耳边说:“这就是林中晖的父母。” 林父见有人进来,忙站起来问:“你们吃什么?” 段寒江接住林父的目光,回道:“我们不是来吃饭的,我们找林中晖。” 林父立即浑身僵直,瞪大双眼,脸上的皱纹都倏地拉直了。 边上的林母也转过头,把三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两遍,蓦然一巴掌拍在桌上,怒道:“没有这个人,我们不认识!” “就算你们不认识,那否认不了林中晖是你们儿子的事实。”段寒江回得咄咄逼人,完全没有尊老爱幼的意识。 林父的视线越过段寒江,落在邢震身上,肯定地说:“我知道你们是警察,我们不知道林中晖在哪儿!他早在8年前走了,就再也没有消息,现在是死是活,我们都不知道!只当没有生过这个儿子!” 段寒江肃起眉头,硬是用存在感把林父的视线拉回来,“8年前他为什么要离开这里?” 林父这会儿没了刚刚的紧张,语气不再一板一眼,“肯定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都怪他小时候我们把他丢在家里出去打工,他跟着一群混混一起,什么好的都不学!” 他突然双手撑着桌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又望向段寒江像在反省他的错误。 “那他8年前,经常跟什么人在一起?有没有你们知道的?” “去金碧辉煌找!我不知道!” 段寒江转眼看向邢震,邢震解释道:“金碧辉煌是家夜总会,开了十几年了!” “你们之前去查过?”段寒江问。 邢震点头,“查过,没有林中晖的消息。” 聂毅突然插道:“林中晖的不在场证明,来自一个小姐。” “叫什么来着?”段寒江看向他问。 聂毅回答:“金丽。” 他回完抬眼对上段寒江的视线,确定了心里的怀疑,就算林中晖不是杀朱智华的凶手,也肯定有关系,不然他刚好是8年前离开昌义,这巧合加上之前的案子,他们都认为不可信。 于是,段寒江向林父林母告辞道:“打扰了,如果你们有林中晖的消息,麻烦你们通知我们。” 接着三人就转身往店外走,林父突然追出来两步。 段寒江回头一看,问林父,“还有什么事?” 林父犹豫地回道:“那个,林中晖,他是不是又犯什么事了?” 这个问题段寒江回答起来有点于心不忍,他注意着林父花白的头发,最终回答:“现在还在调查中,如果你们有林中晖的任何消息,请及时通知警察。” 林父愣在店中间,望着三人走出 分卷阅读202 去,半天都没有动一动。 走到车边,段寒江正准备上车,聂毅突然拉住他。邢震扫了两人一眼,然后拉开车门自己先上车。 聂毅见车门关上,才对段寒江开口,“寒哥,你是不是怀疑曾副队?” 段寒江对着聂毅看了半晌,冷不防地长吁了一口气,又过半晌才回道:“我希望他只是和现在一样在混日子。” 第92章 三次 怕 在去金璧辉煌的路上, 聂毅一直在回想段寒江上车时说的那句话, 然后想到了曾询。不过一想就是曾询整天拿着茶杯提前开始老年生活的样子, 没有别的印象。 但他很确定段寒江是在怀疑曾询,朱智华坠楼的案子确实不复杂, 当时威胁过朱智华的混混是林中晖,朱智华又在出事前给家里打过电话,称要以牙还牙,而当时与朱智华发生过矛盾的除了公司老板没有别人。 那么, 这几点加在一起唯一的结论就是朱智华当时打算用同样的方法找公司老板要债。就算朱智华找的人不是林中晖,昌义并不大, 混混一伙不可能有太多势力,只要打听肯定能找到人。 所以, 曾询当时没有把林中晖纳入嫌疑人, 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林中晖的不在场证明没有任何疑点。 车终于在路边停下来,边上是一个广场,邢震率先走在前面带路。 聂毅跟着从广场穿过去才发现在广场的一边有一排台阶向下, 而站在台阶上就能看到巨大的招牌写着‘金碧辉煌’,光看外表就很衬这四个字, 走去后也确实金碧辉煌。 现在才过中午, 夜店里非常冷清,他们进门一个穿着西装的青年男人迎上来, 礼貌地对他们说:“几位先生,不好意思我们还没有开始营业。” 邢震看着男人, 手伸进怀里,不过没等他掏出警证,段寒江突然按住他的手,一步向前跨到了他身前。 “兄弟,跟你打听个人。”段寒江一秒丢了警察的气质,驼着背,语气像极了街头混了十几年也没混出名堂的老混混。 青年上下地打量着他,警觉又疑惑。他瞥着眼从怀里掏出两根烟给青年递过去,青年摆手拒绝,他又塞回一根进烟盒,另一根塞进嘴里,等见青年面露不快他才把烟摘下来,局促地笑了笑,瞟见旁边的禁烟标识。 “呵呵,不好意思。”段寒江非常娴熟地把含过的烟又塞回烟盒里,“兄弟,别介意,我不抽了。” 青年瞬间把聂毅和邢震都当成了和段寒江一样的‘油腻老混混’,有些不耐地他们说:“我们现在还没营业,你们要找的人这会儿都没在,晚上再来吧!” 段寒江立即上前拉住青年,被青年一手甩开,他满不介意地又凑上去说:“兄弟,我知道你们没上班,是这样的。几年前我在你们这儿认识了一个女人,当时我们好过一阵,那时兜里有钱,给她买了很多东西,现在生意亏了,想起当年的风光,所以想再见见她,叙叙旧情。” 青年听出段寒江的言外之意,嫌恶地瞥了他好几眼,冷笑道:“大哥,我们这里可没有什么旧情好叙的。” 段寒江嘿嘿一笑,没有被看穿的尴尬,反而干脆把脸都放下了,“兄弟,别这么直接嘛!只要你帮我问问她现在的情况,不耽误你们的工作的!” 青年不想再被耽误时间,问道:“别套近乎了,我们这里的人来来去去,几年前的人早就走了。” 段寒江立即接道:“她叫金丽。” “丽姐?”青年下意识地念了一句,“大哥,这可真不是我们这里的人。” “可是你认识,是不是?” “认识是认识,可是不知道她现在在哪儿。” 段寒江干脆地拿出手机,“要不我们加个微信,逢年过节抢个红包什么的?” 青年会意地拿出手机,加了段寒江的微信,收到段寒江还没到逢年过节的红包,说道:“丽姐现在已经洗手不干了,偶尔给拉点生意,她在东门那边开了间服装店。” 段寒江冷不防收起刚刚的混混气,凛然地回了一句,“谢了,兄弟。” 青年愣了好一会儿,见三人都已经走上台阶,他才拿出手机查看刚加的微信,结果显示非对方朋友最多只显示10张照片。 不过10张已经够了,时间最近的一条是段寒江前几天值班,拍的一碗只剩汤的泡面,配文是‘谁吃了,主动自首减刑’,碰巧不知是穿着警服,在背景里入镜了一个肩膀。 青年浑身一抖,心想该不是警察吧?他想着就把段寒江的微信给删了,毁灭证据。 别一头,邢震走回街上还没有将段寒江重新认识完毕,他觉得段寒江这演技完全是被警察给耽误了,要是去演戏绝对能拿奖。 段寒江无视邢震一路对他诡异崇拜的视线,问道:“邢队,东门在哪边?” “那边。”邢震朝着街头一指,三人又上车,往东门开去。 段寒江本来以为找到要找的店需要花点时间,结果他们还没下车就找到了,因为有家服装店的店名就叫‘金丽精品服饰’,可以说非常直接了。 这回他们没有立即下车,而是把车停在店门口,段寒江转头对聂毅说:“聂小同志,该你去为正义献身了。” 聂毅坐得端正,点头也点得认真,瞥过去看着段寒江用眼神回答,然后推开车门下车。 后面的邢震又目瞪口呆了一番,虽 分卷阅读203 然段寒江也叫他邢队,但很显然他们的级别不一样,这会儿他深刻地感受到了差异,忍不住问道:“段队,你们市里边,是不是都要学演戏的?” 段寒江不自觉地抬起下巴,回道:“演戏还需要学?” 他一句把数千万的影视行业的相关从业人员都给踩了,还踩得让邢震觉得居然没什么大问题。 聂毅最近的穿衣风格有所改善,至少有了两件合时代审美的外套,不再是老穿着8年前的‘文物’,加上他已经习惯了长长的头发,走起路来不自觉带风。 只是‘金丽精品服饰’是家女装店,还卖内衣,他走进去就显得格格不入。 店里的柜台内坐着一个打扮精致的中年女人,红唇白脸,妆浓得几乎看不出她本来的样子,本来低头玩着手机,见有人见门就抬起头来,结果发现是个男人,不禁一惊。 “弟,你这是给谁买衣服?”女人从柜台里走出来,亲昵地打量着聂毅,手抓到了聂毅的胳膊上。 聂毅盯向她,摆出他能让人一见误终生的微笑,反问道:“你就是金丽吗?” 女人倏地怔了一瞬,警觉地盯着聂毅,“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聂毅认真地回答,“店门上不是写着吗?” 金丽恍然醒悟过来,顿时放松下来,笑道:“呵呵呵,对,我就叫金丽!” 她说着又抓上聂毅的胳膊,凑过去问:“弟,你这是准备给女朋友买衣服?你这么帅,女朋友一定很漂亮!” 聂毅挣开金丽的手,他的风格和段寒江的迂回婉转相反,直接说:“我不买衣服,你认识林中晖吗?” “谁呀?不认识。”金丽随口回答,不过她反应了一会儿,恍然大悟地又开口,“该不是你女朋友?来我这儿做过生意吧?” “嗯。”聂毅意义不明地回了个鼻音。 金丽立即了然地笑起来,干脆地勾住聂毅的胳膊说:“弟弟你这么帅,要不我再给你介绍两个?你想要什么样的我都能帮你找到,不就是女朋友嘛!跟衣服一样,旧的扔了买新的。” “姐,你这到底是卖衣服还是卖‘人’啊?” 聂毅这一声‘姐’叫得金丽心花怒放,娇嗔地推了聂毅的胳膊一把,“看你说的,什么叫卖‘人’!不就给社会男友相互提供点乐子嘛!弟既然你女朋友都下海了,你也别想她了,纯的艳的,你想双飞都可以!” 聂毅蓦地把手抽回来,脸上仍然是他标志性的认真,让人不由觉得他很诚恳。 他却突然换了语气继续说:“林中晖,男,现年34岁,8年多前的冬天,你和他在宾鹏宾馆开房,有印象吗?” 金丽抬起眼皮盯着聂毅,没能从聂毅突然的转变中回过神来,不过她也只愣了一瞬,立即笑起来,“唉哟,我说弟弟,谁记得8年前跟谁开过房啊?” “不记得吗?可是当时你还跟警察作过证,说林中晖一整天都跟你在一起,你好好想想。” 金丽紧张起来,看向聂毅的目光换了个角度,突然发现眼前这位帅得过分的小年青并不像他的外表一样亲切可人,心里登时凉了一下。 隔了一会儿,她才回答,“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不过时间太久我忘了,应该就是那样吧!你问这个做什么?” 聂毅不回答金丽的问题,视线在店里绕了一圈,最后落到金丽脸上,用劝人‘回头是岸’的语气开口,“金丽,诱拐妇女卖·淫,拉皮条,做伪证,你知道要判多少年吗?” 金丽被聂毅这仿佛真心劝说的语气弄得一时忘了口才,要是被恫吓怪罪她反倒好反驳。 此时她愣眼望着聂毅,把心虚全都望出来才调整好状态,轻笑着回答,“你有什么证据吗?” 聂毅不动声色地拿出手机,“你刚才说的话我已经录音了,我想就在你店里存了不用道具吧?你卖的这些衣服一半都被穿过,是你拿给那些被你拐骗的女人穿的吧?而且,你觉得你都已经暴露了,要查你会找不到证据?” “你是警察?”金丽终于反应过来。 聂毅蓦然扬起嘴角,说道:“我有警察的权利,但是我没有警察的原则。” 他这一句实在别有深意,好似在说他可以随便杀人放火一样。 金丽不安地转着眼珠,最终转出了一个结论对聂毅问道:“你要知道什么?” “8年前,和你开房的是林中晖吗?” “不是。” “也就是说你当时确实和人在宾鹏宾馆开过房?” 金丽点头,“不过我真不记得是谁了。” 聂毅没管金丽的解释,接着问:“你为什么要说跟你开房的是林中晖?” 金丽犹豫了一下,偷瞟了眼聂毅,“有人给了我一笔钱,让我这么说的。” “谁给你的钱?” “不认识,他挡着脸,我没有看见长什么样。” “那当时问你话的警察就只问了林中晖那天是不是跟你在一起?” “是。” “没有再问别的?之后也没有再找过你?” 金丽用力地点头,像是在强调她就只说过这一次谎。 聂毅思忖着又问:“那家宾馆的情况你还记得吗?登记严不严?有没有监控?” “严什么严!那时还没有现在这样必须用身份证登记,而且主要做的就是这种生意,登什么记,更不可能装监控了!不然警察哪儿能相信我的话!” 聂毅觉得就是 分卷阅读204 这样还相信了你的话才不正常,他轻吸了一口气却哽在胸口不上不下,于是对金丽说了声,“谢谢。” 然后,他转身走出服装店,金丽对着他的背影不禁地瞪眼,完全没料到他就这样走了,还有最后一声‘谢谢’。 聂毅回到车上,和段寒江对了一眼,坐好之后直接说:“林中晖的不在场证明是假的。” 他一句话落下,车里立即沉默下来,因为这一句不只表示林中晖有嫌疑,也表示当时办案的人员有渎职的可能。 第93章 四次 的 作者有话要说: 只是补充了细节,剧情还是一样的,不想看可以跳过~~~ 回去的路上段寒江又扮演车神, 一路漂移回到昌义局里, 下车时他看了眼时间, 才下午4点多,他们定趟才花了不到2个小时。 进到局里段寒江也一点不把自己当外人, 径直地朝着里面的办公区走去,他边走边蹙眉头,蹙到最后都快把自己蹙成了沙皮狗。 现在案子卡在一个不上不下的节点,要说有线索, 实际上只有推论,要说没有, 林中晖的不在场证明现在又成了假的。可是8年前的很多事现在都无从查起,不说有没有人还能记得当时发生过什么, 就是本来可以查的监控现在也没有了。 想到这点段寒江不能再更皱的眉头多出了一股怒气, 脑子里浮现出曾询平时种种消极怠工的行为,他就想揍人。 他直觉这个案子查清真相一定能够查到什么,于是他跟平时一样放开嗓子在别人的办公室里吼,“邢队, 再把案卷调出来。” 邢震这半天对段寒江的印象就像山路十八弯一样,反来转去好几次, 这会儿都忘了计较他的语气, 连忙又去把案卷领出来,毕竟作为刑侦警察, 破案才是唯一目标。 拿到案卷几人又去了之前的会议室,段寒江首先拿起案卷坐下来, 随手丢给聂毅一半,“无论什么,宁愿‘错杀’,也别放过!” 他把这话真说出了‘杀’气,仿佛真是要裁决别人的生死一般。 “寒哥,我们不放过,也不杀错。”聂毅接着段寒江递来的案卷,严肃地纠正段寒江。 段寒江朝他肃眉一瞪,抬手在他头顶敲了一下,到嘴边的说教被会议室外传来的声音打断。 “段队!我去!”周愚人还在门外就开始喊,然后撞开会议室的门冲进来,“老曾被朱鹏程家的狗给咬了!哈哈——” 他笑到一半看见邢震,也觉得不能让外人看笑话,硬是把笑收起来,脸憋出了一圈红。 朱鹏程就是死者朱智华的儿子,段寒江还没见过人,他抬眼望向周愚,“狗怎么没咬你?” “唉?不是,我怎么觉得你很希望被咬的人是我?”周愚不服地走到段寒江的桌对面。 段寒江无视周愚的这个问题,转言问道:“老曾人呢?” “后边。” 周愚说完,曾询就一瘸一拐地走进来,表情淡定得全然不介意周愚宣扬他被狗咬的事。 段寒江问:“老曾,你干了什么连狗嫌的事?” “可能我的骨头比较脆,招狗喜欢。”曾询就近拉出一把椅子坐下来,其实他被咬得并不严重,就是小腿被戳了两个牙齿洞,还好冬天裤子比较厚,没掉肉。 “打针了吗?”段寒江关心地问,毕竟曾询这也算是工伤,作为领导有责任关心。 曾询不慌不忙地摇头,“回去再打,不然我还得每个星期来这跑一趟,反正24小内都有效。” “打针费用回去写单子报账。”段寒江说得随意,可手却慎重地把刚翻开的案卷放下,认真地问曾询,“你们问到了什么?” 曾询漫不经心地回答:“跟之前的结果差不多,朱智华没跟人结过怨,那个公司老板要不是太过分,他也一直没翻脸,所以没问到存在杀人动机的人。但是他儿子朱鹏程笃定朱智华当天是出门去找林晖了,没有确定的证据,都是他的直觉。” 段寒江听得敛起了眼神,“8年前,死者儿子怀疑林中晖,他没有说过?笔录上好像没有写。” 他说着还刻意低眉看了看面前的案卷。 聂毅如同一心只读圣贤书的读书人,看着两耳不闻身旁事,可段寒江这话一落下,他就接道:“朱鹏程的第二次笔录,提过死者被害当天怒冲冲地出门,之后打电话回家,说要以牙还牙,朱鹏程怀疑他是去找林中晖了。” 曾询还是只关心他腿伤的样子,低着头连眼神都没抬一下地回答:“朱鹏程的话连推论都算不上,只是他个人的猜测,没有证据,什么嫌疑都是白搭。” 段寒江接问道:“你的意思是你怀疑过林中晖了?” 曾询僵了一瞬终于坐直起来,对上段寒江的视线,“有嫌疑的我都怀疑。” “那你为什么没有朝林中晖的方向查下去?” “没查和没查到结果是两个概念,段队,我有自知之明,没你厉害,现在破案就靠你了。” 曾询的态度突然认真得过分,硬是让段寒江把像是揶揄的话听出了点言外之意,他审视了曾询片刻,突然问:“老曾,你这是真心话吗?” “段队,你要相信自己。”曾询这回真像个前辈一样地对上段寒江的视线,“可以怀疑任何人,也别怀疑自己。” 会议室里突然让曾询这句带哲学味的话说得没了声音,连聂毅都把翻案 分卷阅读205 卷的手停下来。 段寒江盯着曾询半晌,最终还是只看出了他一惯的懒散,他没有怀疑过自己,可是曾询这句话明显另有所指。 最终,他没有想出答案,哲学话题不合适现实主义的段队,于是他不再纠结这个问题,干脆地把案卷分出去,“一起找线索,没有现场,只能看照片,要是破不了这个案子都别想回去了!” 段寒江下的死命令,会议室里的几人都安静下来对着现场照片,眼睛都恨不得瞪突出来似的。段寒江更是把眼睛当成了显微镜,把照片分解成单个象素地分析。 直到天光开始变暗,眼睛都瞪红的段寒江终于在一张照片里发现了异常,他手肋拐过去捅了下旁边的聂毅。 “聂毅,你看这张照片。” 聂毅把头拔起来,转过去又往段寒江面前的照片栽下去。 段寒江面前的照片其实是一组,都是现场尸体的特写。尸体是仰躺在地上的,脚朝建筑的一方,身下是一片被雨冲刷过的血迹,由于刚下过雨,身上的衣服还是湿的。 段寒江指出其中一张照片,拍的是死者的胸口。 死者外面穿了一件羽绒服,拉链开着,露出里面浅驼色的毛衣,就在胸口的位置有一处小指头大小的暗红色的圆点,和死者惨烈的死状比起来,这很容易被忽略。 “从现场的血迹来看,死者摔下来时并没有下雨,不然地上的血迹不会这么明显,也不会集中在死者背后的地上。” “这一点,也是血迹?”聂毅有点疑惑,毛衣上的那点痕迹很像血迹,但是也可能是别的,光看照片很难分辨。 段寒江把几张能看清死者胸前红点的照片摆到一起,瞪着他想变显微镜的双眼,“死者的死亡时间是上午10点到下午12点,他身上的衣服很干净,要么是刚换过,要么是爱干净。 这一点多半是他早上8点出门到死亡这段时间沾上的,排除他中途吃过东西,或者去过其它地方的可能,在一栋烂尾楼里,什么能造成这样的痕迹?” 案件中三成的可能性都值得一查,于是接下来他们的对话都把这一点假设成是血迹。 段寒江接着说:“从现场的血迹来看,死者是背着地,现场血迹并没有喷溅,死者正面除了袖子沾上一点血迹之外,其它地方都很干净,唯独有胸口这一点。” 聂毅接道:“死者背后的血溅到胸口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所以这就不可能是死者摔下来时沾上的,而是摔下来之前就已经沾上的。有血就有人受伤,但死者的尸检结果显示,死者在死前没有受伤的痕迹,那沾上的这滴血,很可能就是凶手的。” 周愚在段寒江叫聂毅时就凑了过来,趴在边上听两人分析,突然插了一句,“也有可能是凶手在死者死后,下楼来查看尸体时不小心把血弄到死者身上的。” “如果凶手是林中晖就不会。”聂毅微抬了下眼瞟向周愚,“钟可被杀的案子,当时林中晖在寒哥手机里看到钟可被杀的现场照片,顿时变了脸色。如果林中晖是凶手,那就算会来看死者尸体,也一定不会凑近,更不会多作停留。” 周愚连眨数眼表示他怎么不记得有这回事? 段寒江一眼把发愣的周愚瞪开,朝曾询望过去,“老曾,你听见了?” 曾询无奈地回:“死者的遗物都交还给家属火化了,衣服肯定是找不到了,当时确实没发现这一点。” 这个回答无可厚非,警察也不可能扣着受害人的尸体和遗物8年。 段寒江换了个方向,转向邢震问:“邢队,那个烂尾楼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邢震回道:“继续烂着,没人接管,地上草都快2米高了。” “那麻烦借个人给我们去一趟现场。”段寒江毫不犹豫地决定,并且说走就走,只是准备出门时,他对曾询说:“老曾,你脚受了伤,就留在局里休息。” 作为警察被狗咬一口算不上伤,这点痛还能忍,要真遇上大案哪怕断腿也要上。 可是段寒江说得真诚,让曾询有点分不清他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不过结果都一样,他干脆地躺在椅子上笑道:“谢段队关心了!” 段寒江没回曾询,出门,上车,一路飚到烂尾楼的工地,里面周围杂草丛生,他随便找到一个能停车的地就停下来。 这会儿正是白天黑夜交班的时候,半黑半明的,离城里还有段距离,也没有路灯,几人只有摸着昏黑往工地里走。 如邢震所说里面杂草都快2米高了,虽然是夸张手法,但实际也差不多快到段寒江的胸口了。 不过草长得茂盛正好说明这里长时间都没有人来过,保留下的线索就可能更多。 段寒江打头在前面开路,手里的电筒在草丛里晃出了一片诡异反光,他低头盯着脚下不禁想好在现在是冬天,不然他怀疑可能会三步遇一条蛇。 终于走到死者摔死的地方,同样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不过时隔太久,地上画的痕迹固定线早就没有了,死者尸体的确切位置已经看不出来。 段寒江转开电筒朝烂尾楼照过去,“这里肯定找不到什么了,上去看看。” 其余的人都跟着段寒江往楼里走去,聂毅却没往前,而是在草丛里换了个位置,找到了照片里的角度。他低头仿佛能看到面前躺着死者的死体,再抬头找到死者掉 下来的空窗框,脑子里浮现出一个人影在那 分卷阅读206 个窗框里,背对着他被人推下来,接着摔在他面前,而窗框里的凶手还伸着脖子往下望。 “聂毅。” 听到有人叫聂毅才回过神来,对上段寒江晃过来的手电光,他抬着遮眼,“寒哥,眼花了。” “快点,自己掉队摔了不算工伤!”段寒江不近人情地吼道,手电筒却一直指着聂毅面前的路。 聂毅快步跟上去,发现其他人已经上楼,就段寒江在等他。他踩着满是泥灰的楼梯,边走边说:“寒哥,这楼是不是烂得可惜了,外墙砖都贴了一半,装上门窗就差不多完工了。你觉得为什么会烂尾?” 段寒江随口回答,“可能是老板带着小姨子跑路了!” 聂毅正儿八经地提问,被段寒江的回答噎得无话可说,他往上走了几步突然停住,回头一本正经地对段寒江问:“万一是小舅子呢?” 段寒江置疑地瞪着会跟他开玩笑了的聂毅,严厉地斥责道:“以后少跟周愚走一块,你傻了对我们队损失很大!” 结果隔了几层楼传来了周愚的喊声,“段队,聂毅明明整天跟你一起,这锅我不背!” “少废话!”段寒江回吼了一声,敲了聂毅一电筒,“走快点!” 案发的地点在12楼,聂毅上楼的一路都在想,这是一栋烂尾楼,每一层都是一样的,为什么会选在12楼? 等他到了12楼,见到邢震带来的帮忙的几名警察想通了原因,除了一名外勤,另外两位技侦这会儿都在喘气,其中一位和死者体型体型相似,此刻正坐在箱子上,解扣子扇风。 如果要做‘违法’的事,肯定会下意识选择一个安全的地方,而这栋烂尾楼里潜意识会觉得越高的地方越安全,因为有人来的可能性越小。 但是30多楼,却只在12楼,最可能的原因就是选择楼层的人爬到12楼就不想再爬了,因为平时缺少锻炼的人爬12楼已经极限了。 “聂毅。”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不过现场架起了两盏大灯,由于烂尾楼是栋写字楼,中间隔断的墙壁几乎没有,所以灯打起来整层被照亮了一半。 聂毅转眼看到走过来的段寒江,说道:“约人在这里见面的人,是朱智华。” “理由?”段寒江问。 “既然把地点选在这里,肯定是为了避开人,所以见面的人肯定不会是一起来的。朱智华身上没有明显的挣扎痕迹,要么他是被人不注意推下去的,要么是与对方力量上的悬殊。” 段寒江点头,意示聂毅继续说。 “但是出于本能,在这种地方一般人是不会靠近没的防护的落地窗框边的,不注意被人推下去的可能不大,而且现场的脚印有两条并行的拖动痕迹一直到窗框边,案卷记录在朱智华的鞋里发现了泥灰。” 聂毅刚说完,段寒江接道:“所以,朱智华是被凶手拖到窗边推下去的,排除了不注意被推下去的可能,说明凶手与朱智华体力上的差异。” “对,所以约人见面的人是朱智华?” “这逻辑在哪儿?” 段寒江不明白地望着聂毅,他是真没想明白这两者的联系在哪儿。 聂毅回答:“如果我是凶手,约人在这里见面不选底楼,就一定会选顶楼。” 曾经年少轻狂当过混混的段寒江终于理解了聂毅的意思,最高和最低大概就是叛逆心理,混混最受不了的就是居中,因为中间就不与众不同,不‘炫酷’了。 而8年前的林中晖从林父的话听来,确实挺‘叛逆’的。 “所以——”段寒江接道,“你觉得朱智华一个中年胖子本来想爬高点,但是爬到12楼就爬不动了,林中晖作为被约对象不得不选择了在12楼?” 他觉得确实有这个可能,但不是唯一的可能。不过这么久以来聂毅还从来没说错过,就算他觉得有漏洞,下意识还是相信了聂毅。 这时技侦的准备工作已经做好,但是整层这么大,他们要找到不知存不存在的血迹,如同大海捞针,根本不知要从哪里开始着手。 “段队,现在怎么办?把这整层都喷一遍鲁米诺?”周愚叉腰站在中间,朝段寒江吼过来。 段寒江蓦地拍上聂毅的肩膀,“聂小同志,靠你了!要是找到血迹,回去请你吃大餐!” “炒河粉各种味道来一份?”聂毅并不期待段寒江的大餐。 段寒江还在他肩膀上的手抬起来往他脑袋上拍了一下,“少废话。” 聂毅没了废话,视线朝四周望了一圈,最后落在地上,泥灰地面上8年前的脚印早就不在了,只有他们刚踩上去的。 他把带来的现场照片掏出来,开口说道:“如果说是死者主动约凶手在这里见面,凶手一开始应该没有杀人的意图。因为如果我是凶手,打算杀人的话一定会选一个更有利的地点。” 旁边的另外几人都转过视线,听他分析。 “这里现在没人来,肯定有一部分原因是这里曾经死过人,实际上这种离城区很近,又没有人监管的地方,很受流浪汉欢迎,就像当时死者尸体两天后就被人发 现,死者身上的证件也都还在。凶手在离开时一定很匆忙,他一没处理尸体,二没隐藏死者身份。若凶手真是蓄意杀人就太不专业,当时若是——” 聂毅的话突然停下来,他想说当时若是换个警察这个案子就不会悬在这儿,不过想到当时办案的警察是曾 分卷阅读207 询,这话他没出口。 旁边的邢震第一次听到说杀人犯犯罪过程不够专业的‘警察’,不禁地打量起聂毅,他听说聂毅是平阳支队的顾问,在见到人时感觉这顾问太过年轻,还长得‘油头粉面’,怎么看都不像干刑侦这一行的。 可这时,他发觉他对聂毅的印象又要像对段寒江一样山路十八拐了。 沉默了片刻,段寒江默契地意会到了聂毅没说出口的话,接道:“凶手杀人只是临时起意,当时凶手和死者之间可能谈的事谈崩了,或者发生了什么矛盾,导致凶手杀人!” “嗯。”聂毅随口地应了一声,两只眼睛一只盯着照片,一只盯着地面,然后跟随着照片上脚印的变化,找出了当时在场两人的位置变化。 他的脚步跟着脚印移动,脑中浮现出当时两人的动作,当时应该是凶手追着死者跑过,现场留下的脚印十分混乱,是死者没有找到逃跑的路线在原地打转。 但在脚印集中区域的外围有一处脚印的一侧特别深,是一个急转。 聂毅蓦地抬起头,转向脚印深的一侧相反的方向,看到那头一排过去有三根柱子,离窗框比较远,连灯光都没有泄过去多少。 接着他视线又移回来看向手里的照片,每一张都核对了一遍,所有拍到那三根柱子的照片,柱子下面都没有脚印。 “寒哥,那边的柱子。”聂毅转眼看向段寒江,微微掀了下嘴角。 所有人都朝那边的柱子看过去,段寒江用下巴指过去,“那边的柱子,行动!” 第94章 五次 不 凌晨三点之后的平都市就像退却风浪的湖面,沉静在缄默的路灯下, 祥和安宁。 然而已经少有车辆经过的马路匆忙地掠过去四五辆警车, 打破了平静,他们从平阳支队出去, 开出去分散去了不同的地方。 平阳宾馆第二次杀人案,从警察抵达现场算起,已经过去14个小时, 现在终于锁定了嫌疑人,在段寒江宣布的那一刻,困顿了半个晚上的所有人都瞬间变得精神抖擞。 段寒江在牟自强家等到技侦组的同志赶来, 其他人都出去搜查牟自强的去向了。 虽然他们来来去去已经尽量放轻脚步,不过前前后后进出了十几号人, 邻居还是被吵醒, 忍不住推门出来看过究竟。 牟自强家隔壁住的一家三口,男主人在猫眼往外确认了半天,见到确实是穿着警察制服的人, 才终于把门开了个缝,探出头来。 段寒江正好出来抽烟提神,烟刚吸了一口旁边的铁门就打开, 一个穿睡衣的中年男人把脑袋伸出来。 “你们干什么?”男人问得不算客气, 大概这个时候被吵醒, 起床气有点大。 段寒江头撇过去, 往门里地人打量一眼,就伸手过去直接把半开的门往回摁,说道:“警察办案,没你事,回去继续睡!” 然而,男人抵着门不让段寒江关回去,视线往牟自强家的门瞟了一眼。 段寒江出来时把门带上了,其实什么也看不见,门口就段寒江一个人无所事事似的杵着。不过这一层就三户,另一户的铁门都积了厚厚一层灰,一看就许久没人住。 “是不是那家人犯什么事了?”男人开口问。 段寒江咬着烟一眼横过去,他不可能跟人说你家隔壁住的可能是个变态杀人犯,按牟自强的为人分析也不可能跟邻居关系好,让他能打听出牟自强会去哪里。 于是他不耐地重复道:“没你的事。” 男人还是固执地不肯退回去,继续说:“同志,我跟你说这家人可能真的有毛病!” 段寒江对着男人的视线眉头一跳,问了句,“你见过有人来他家找他,或者他带人回家吗?” 男人想了想,肯定地回答:“从来没见过他家有什么人来,不过三五不时他家里就是叮叮咚咚的响声,像跟人打架似的!还有我女儿前两天还看到他在下面院子里虐待野猫,开膛破肚的,把我女儿吓哭了!上学都不敢自己出门了,你们可要好好查一查!” 段寒江手里的烟燃成了烟灰自动断落,他若无其事地对男人笑了笑,“你们平时自己多点防范之心,这里没什么事,就是例行检查,别来碍事。” 他这回使了劲,硬把别人家的门关了回去,然后在楼道里吸完了剩下的半根烟,再才进了牟自强家。 在技侦组来这前,他已经把房间大概地检查了一遍,衣柜里没有明显的衣物缺少,也没有断电,冰箱洗衣机也都通着电。 也就是说牟自强离家的可能很小,应该只是出去一趟。但是凌晨三点还会出门的,除了正常加班的和像他们这种不分昼夜工作的,其他多数要么上医院,要么混夜店,要么偷盗明抢,最后就是杀人放火了。 段寒江站在门口没往里走,直接问道:“怎么样?能找到什么吗?”他虽然是这么问,其实没抱什么希望,因为这屋子一看就像干净过头,像被人故意清理过一遍,连柜子脚都没有灰尘。 宇文枢今天难得出了外勤,他扶着眼镜把脑袋从沙发底下抽出来,转身对着段寒江摇头,“首先,这房子的主人大概有洁癖,房间里太干净了,连他自己的指纹都找不到几枚。其次,你看这——” 段寒江朝宇文枢指的地方看过去,就是门边的斗柜。 宇文枢走过去指着柜角的地方,继续说:“家里能动 分卷阅读208 的家具、物件基本上都有这种撞击的磨损,肯定经常被砸,砸了又重新捡起来放好,真是能折腾。” 段寒江眯眼把凑近,把宇文枢说的磨损看了个仔细,他发现磨损并不只一层,几乎都是旧痕添新痕,有的磨损已经变平滑,有的颜色都还是新的,结合刚才邻居的话,牟自强多半是隔三岔五就在家里摔东西。 而牟自强只有一个人住,也没有什么朋友,平时不怎么交际,被人惹怒的可能很少,那么经常独自在家摔东西? 段寒江现在已经不往正常人的逻辑想牟自强,一般人摔个东西可能就是发脾气,但是心理变态的人摔东西的理由可能就有很多。 他站直把眼睛睁回来,又问:“没别的了?” 这个问题宇文枢很难回答,他的专业是技术,现场勘查不是强项,只得瞥着视线如实回答,“没有了,连冰箱都是空得菜叶子都找不到一个,若不是那边的垃圾桶里的东西还算新鲜,这个房子说没人住都说得过去。” “有没有找到工作箱之类的东西?里面有镙丝刀钳子之类修空调的器具?” “没有,这套房子里除了基本维持生活的物品外,没有其它任何具有个人特色的东西。” 段寒江思忖了片刻,最终还是提高声调说道:“行了,所有东西恢复原样,撤了。”他说完率先退出去,冲下楼。 走出单元门段寒江就看到路边警车里曾询正无所事事地打哈欠,手里还抱了个茶杯。 他走过去,曾询伸着懒腰,视线从车里瞟出来问:“怎么样了?” 第五次 不 现场所有人都反应迅速, 段寒江刚喊完行动, 邢震那边已经开始调整大灯, 把光打到了柱子那边,接着技侦上前开始做血液反应测试。 聂毅站在边上没上前去凑热闹, 等那头结束,他听到邢震大喊一声,“关灯。” 啪!一声响后灯光熄灭,漆黑一片的烂尾楼里其中一根柱子上面亮着几处萤光。 聂毅朝有萤光的柱子走过去, 不知踩了谁一脚,对方只嗯了一声没跟他计较。他径直走到柱子前, 发现萤光最亮的地方是从柱子里面支出来的一根细铁丝,可能是施工没做好的残留。而在铁丝正下方的柱面上, 有一条长长的滴落痕迹, 应该是‘凶手’被铁丝扎中受伤留下的血迹。 另一边的技侦沿柱子下面的血痕检测过去,最后血迹一路滴到窗框边上,不过窗框边的痕迹经过长年的风吹雨打,几乎看不见了。 技侦那边忙着拍照, 提取样本,结束之后, 大灯又啪的一声亮起来。 “聂大侠。”周愚见灯亮起来就朝聂毅跑过去。 聂毅正在窗框边上探头往下看, 他也跟着看出去,底下风吹草动如同魁影一般, 他问道:“你在看什么?” “我在看把一个人从这里推下去,需要多大勇气。”聂毅动作不变地回答。 周愚惊讶地收回视线, 一本正经地用聂毅同样地语气说:“大概只需要恨一个人,恨到想他死的程度。” 聂毅突然站直起来,认真地对上周愚的视线,“但大多数人其实就算恨一个人恨到想他死,也并不会真的动手。不信你想象一下你打算动手杀了你最恨的那个人,一定会下不去手。 所以大多数人在冲动杀人之后会后悔,害——” “聂毅!”段寒江人来到,声音先打断了聂毅的发言,他发觉聂毅和周愚一起,他应该担心的是周愚。 他突兀地停在离窗框一米多的位置停住,对前面两人喊道,“过来。” 聂毅盯了段寒江定住的脚一眼,听话地过去了。 但周愚朝段寒江嘿嘿一笑,特别欠抽地说:“段队,你不是恐高吧?” “少废话!”段寒江吼道。 周愚一脸贱笑地走过来,试图惊吓疑是恐高的段寒江,结果技不如人地挨了一拳终于老实了。 然后他想起刚刚想问聂毅的问题,“聂大侠,你是怎么看出那个柱子有血迹的?” 聂毅回答:“如果我是凶手,你是死者,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挡在了出口的方向,而你想逃,会怎么逃?” 周愚惊奇地瞪眼,认真地想了想他要怎么逃,结果只想到他肯定是往门口逃,可具体怎么行动,不到现场他想象不出来。 “你们不如模拟一下?”段寒江看热闹似的地开口,聂毅不明地用眼神询问,他回道:“我也很好奇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聂毅惯性地对段寒江点头,于是其他人都让到一边,把‘舞台’让给聂毅和周愚。 周愚站在当时现场脚印最集中的地方,聂毅和他面对面堵在门口的方向,接着周愚动起来,目标只有聂毅身后的门。 但聂毅一左一右就是挡住了门口的方向,而他所站的位置离刚才发现血迹的柱子越来越近,最后就在差不多柱子的位置被聂毅抓住。 “厉害了啊!”周愚认输地赞叹。 段寒江一直注视着聂毅,在他看来聂毅也确实是厉害,但不是周愚所说的那那方面。整个过程其实都在聂毅的控制中,不是周愚逃到柱子的位置,相反是被聂毅逼过去的,因为有了那几根柱子限制,聂毅能够更容易抓住周愚。 这一点如果是在‘真的’现场,发现柱子下被抹去脚印的痕迹,推理出来并不困难。 聂毅的厉害就在于他只是纯粹地站在凶手的角度,想象 分卷阅读209 凶手杀人的过程。 几人中除了段寒江深蹙眉头和周愚一脸‘聂大侠神功盖世’外,昌义区分局的几位同事都神情复杂,不知该佩服还是质疑。 邢震果不其然地把对聂毅的印象又转了一个弯,正要开口,他的手机响起来。 “队长,局里来了一个叫林国富的,说要找今天那几个警察。” “林国富?”邢震想了想才想起来是林中晖的父亲,于是说:“你让他等等,我们等会儿就回去。” 段寒江等邢震放下手机,上前问道:“林国富?他怎么了?” 邢震回答,“来局里了,可能想到了什么要说的。” 段寒江思忖着转向聂毅问:“你还有什么要查的吗?” 聂毅摇头,能找到8年前遗留的血迹已经不错了,能不能检测出结果还得看运气,其它的他没有奢望。 于是,他们收拾起工具,又打着电筒下楼,半小时后回到了局里。 林国富局促地坐在前厅的休息椅上,手里紧紧地抱着一个包裹,见到眼熟的人走进来,他立即站起来,迎上去说:“那个,那个——” 他那了半天没‘那’出下文,段寒江直接问道:“你是不是有林中晖的消息?” 林国富点头,段寒江瞟了眼他怀里的包裹,他立即紧张地绷紧肩膀。 段寒江说道:“到里面去说。” “嗯,嗯!”林国富连连地点头,紧跟段寒江几人进了里面。 并不宽敞的会客室里,林国富终于少了一点紧绷,只是面对四个身高马大的年轻男人,他还是小心翼翼,像是一不注意就会被打劫似的。 段寒江把邢震和周愚赶出去,和聂毅坐到林国富面前,聂毅看了眼林国富,起身给他倒了杯热水。 “林中晖是不是联系过你?”段寒江开口发问。 林国富喝了一口倒给他的水,立即把杯子放下,又紧紧地抱紧怀里的包裹,犹豫半天终于点头。 “什么时候?”段寒江接问。 林国富又犹豫了半晌,“其实他也没有联系过我们,只是半个月前给我们寄了一包东西。” “什么东西?” “两件衣服,一件给我的,一件给他妈的!” “还有别的吗?”段寒江的视线落在了林国富手中的包裹上。 林国富随着他的视线低下头去,终于松了松手,“还有这些。” 段寒江猜到是什么,但还是问道:“这是什么?” 林国富没有回答,直接把包裹打开,里面包了好几层纸,最后露出来厚厚一叠百元钞票。 段寒江估算了一下大概有5、6万,不算多,但对于林国富来说应该也不算少。 “全都在这里,我一分没动,连包的纸都没动,只是打开看了看。”林国富深怕被怀疑他藏了一部分似的,着急地解释。 段寒江问:“你怎么知道是林中晖寄来的?” 林国富回答:“就在收到包裹的前一天晚上,我接到一个电话,没有人说话,可我知道一定是他。” 亲情间的玄学段寒江没有怀疑,而是问:“你知道他现在人在哪儿吗?” “不知道!”林国富连忙摇头,隔了一会儿突然问:“他是不是犯了很严重的事?” “还在调查中。”段寒江非常官方地回答。 林国富连‘哦’了两声,突然又说:“我把这些钱都上交,能不能减轻他的罪名?” 这个问题让段寒江的脸蓦地抽出一个怪异的表情僵住,他脑子里的话转了好几遍,都没转出一个合适地回答,最后只能实话实说:“不能。” 林国富也没显得太失望,只是小心地又问段寒江,“那,那衣服,我们可不可以留下?这么多年了,还是他第一回 给我们买东西!” 段寒江点头,“等检查完了,就还给你。” 这时林国富才终于放心地松了口气,随即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双手递给段寒江,“我老伴那件我明天再拿来。” 纵使段寒江驰骋警界多年,这大冬天的让一个老人家在他面前脱衣服,还是很过意不去的,他接过来象征性地摸了两下就把衣服还回去。 实际上这也只是程序,林中晖肯定不会把自己在哪儿写在衣服上面。林国富夫妇若是知道要告诉他们已经说了,没说的他也不能逼供,况且他不觉得林中晖会傻到在这时候联系父母。 “谢谢!”林国富连忙起身道谢。 段寒江见时间不早,于是把林国富送出会客室,交待周愚送老人家出去,随即转身回到会客室里。 回来时段寒江是和邢震一起进门的,他们进门就见聂毅手里握着一叠钱,像翻书一样翻得唰唰响,两眼盯着钱放光。 “寒哥!”聂毅毫不避讳地朝段寒江看过去,像新发现好玩的小朋友一样兴奋地说,“这钱都是新的!”翻起来的声音真好听。 后面半句,他没好说出口。 段寒江的抠体现在他花钱时的态度上,而聂毅平时只是勤检持家,财迷的地方直接体现在他对钞票和存折余额的执着。 邢震顿时对聂毅的形象又拐了个弯,不过他已经不惊讶了。 “能不能有点出息!”段寒江上前摘走了聂毅手里的那一叠钞票,垂眼一看,发现虽然是新的,却不连号,查不出什么结果。 聂毅手里没了翻得唰唰响的钞票,表情严肃了几分,他面前的桌上钱和包装分成了两叠。 钱 分卷阅读210 虽然查不到出处,但包装纸是那种定制的本子,每一页的左上角都印了一个标识,但也只有一个标识。 段寒江把钱放手,随手拿起一张包装的纸,“这应该是他从什么地方捡来本子上撕下来的。” 聂毅赞同地若有所思,目光盯着纸上印标识,说道:“这个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段寒江惊奇地抬眼盯向聂毅,聂毅拧着眉头艰难地想了半天,突然眉头一松,说道:“夜风!我在夜风办会员卡的时候,桌上的本子和这个是一样的!” 会客室里静了一秒,段寒江立即朝外追出去,聂毅紧跟其后,他们在走廊时遇到刚回来的周愚。 “林国富人呢?”段寒江急切地问。 周愚莫名地回答:“走了。” 段寒江什么也没解释地向外追出去,然后是聂毅一阵风地从他身边擦过。周愚莫名地看着急匆匆跑出去的两人,正好邢震跟出来。 周愚问道:“邢队长,发生了什么?” 邢震也没弄明白,猜测地说:“他们好像发现了什么线索,刚说到,夜风?” “夜风?”周愚重复了一遍,愣了一秒,也突然转身往外冲出去。 邢震没跟上市里来的办案风格,决定不去凑热闹,他转向办公室过去,见到正和值班警员喝茶的曾询,于是上前去聊了几句,打听他们平时的工作情况。 没一会儿,刚匆匆跑出去的三人同样匆匆地回来。 段寒江走在最前,人刚进门就开口,“老曾,回去了!” 曾询不太情愿似的问:“这么快?” “现场找到的血迹这里做不了分析,得送去技鉴所。”段寒江直接回答,突然又顿了片刻,注视着曾询继续,“还有,林中晖和海哥认识。” 第95章 六次 是 第六次 是 深夜11点的平阳分局被一阵尖锐的刹车声打破平静, 若不是段寒江平时前科累累, 值班室里都要以为有人准备抢劫警察局。 车刚停稳段寒江已经推开车门一脚踩在地上, 不过他没下车,而是转过头对后座的周愚说:“把带回来的检材送去给技鉴所, 明天之内我要结果!” 他说完就出了车门,周愚连忙跟下车问道:“可是就算验出DNA,也没有林中晖的样本,那怎么办?” 段寒江把车门关得一声重响, 不禁地朝周愚嘴角轻扬,笑道:“谁说的没有?我早就给他准备好了。” 在钟可被杀的案子中, 排查嫌疑人时他偷拔了林中晖几根头发,当时林中晖并没有嫌疑, 却不想那几根头发的真正价值用在了这里。 不过这会儿他懒得跟周愚从头解释, 接到周愚好奇的视线,他只催道:“少废话!别耽误时间,快去!” 技鉴所又不是宇文枢的技侦室会听段大队长的!那可都是大爷!周愚心里忍不住吐槽,他并不知道什么原因, 技鉴定对他们平阳支队并不是太友好,但是段寒江脸上没有可能换人去的余地, 他只能认命地换了辆警车开出去。 周愚走后, 段寒江刚忙得跟要去接生似的,这会又不急不慌地对瘸着一条腿的曾询说:“老曾, 你就去打个针回家休息吧!要你真出了什么问题,我可负不起这个责任, 狂犬病不是闹着玩的。” 曾询意外地看着段寒江,像是被他突然的体贴惊到,接着若无其事地伸了个懒腰,再打了个哈欠,连大门也不进,直接说:“那我先去了,你们继续努力!” 段寒江随口应了一句,站在大门前看着曾询一瘸一拐地走门岗。 曾询已经掩进了街边的绿化里,段寒江还在发愣,聂毅站到他身边叫了一声,“寒哥?” 段寒江转个身的功夫表情就恢复如常,一手搂住聂毅的脖子问:“饿了没?” “饿了。”聂毅如实回答。 段寒江的手突然松下来,慎重地拍着聂毅的肩膀,“我也饿,泡面的时候给我也泡两碗!” 聂毅已经习惯了段寒江的使唤,点头点得毫无怨言,上楼之后段寒江回办公室的沙发上躺着,闭目养神地等聂小同志喂食。 没过一会儿,他办公室的门被推开,还不等他睁眼先闻到了泡面的味儿。泡面这种东西吃多了恶心,可是隔了几天闻到味儿又会觉得能和山珍海味比。 “聂小同志,你——”段寒江睁开眼坐直起来,本来想夸聂小同志连泡面都越来越专业了,结果睁眼看到聂毅两只手上放了四盒泡面,表演杂技似的在手腕上也搁了两盒,还稳如泰山。 于是他的话临时转了个弯,“这是从德云社出来的?” “德云社是说相声的!”聂毅认真地纠正,用眼神意示让段寒江快把面接下来。 段寒江没忍住笑出声,一边捧面碗,一边说:“你还知道德云社是说相声的?” “我知道很奇怪?”聂毅见段寒江只接了两碗面就不管他了,只好自己放下来,然后坐到段寒江旁边,专心地对付面前的两碗泡面。 段寒江夹了一块刚好可以塞牙缝的牛肉粒给聂毅,“不奇怪!这是感谢你替我泡面的。” 聂毅瞟了眼那粒看不出是肉,也吃不出是肉的肉粒,夹起来一口吞了,回了一句,“不客气。” 两人就这样‘虚情假意’地吃完了当晚饭的夜宵,就着屋里的一股泡面味,并排靠着沙发,仰望天花板。 聂毅先开口,“接下来做什么? 分卷阅读211 ” “你觉得应该做什么?”段寒江反问。 “我觉得我们应该换一个方向了。” “理由?” 聂毅坐起来认真地回答,“朱智华坠楼的现场,柱子下的脚印肯定是被人故意抹去的,可是他只抹去了柱子下面的脚印,留下了其它的。他一定很清楚把脚印全抹去,警方调查的时候会把范围扩大,很可能发现柱子上的血迹。所以他只抹了通向线索的脚印,反而扰乱了警方的调查视线。 这个人如果不是有超强的反侦查能力,就是个‘专业人士’。” 专业人士指的是警察。 段寒江只动了动脑袋,视线转向聂毅接道:“如果抹去脚印的人是凶手,他既然有反侦查能力,就应该把证据掩盖得彻底一点,让朱智华成为无名尸体,或者伪装成自杀。” “没错。”聂毅点头,“但是他却没有,而是让这个案子成了一个明明很简单却没有嫌疑人的悬案。” 他说着语气严重起来,“这个掩藏证据的人,做又故意不做彻底,只掩盖了关键线索,他一定有什么顾虑,比如出于什么原因必须要帮凶手隐瞒,但他一定不是凶手。” 段寒江终于坐直起来,脑子里浮现出曾询平日的样子,最终没有将心里的话说出口。 聂毅发现段寒江在走神,像是想到了什么蹙起眉头,他接问道:“曾副队一直都是像现在这样的?” 段寒江回过神来,对上聂毅的视线回道:“系统里的调动很平常,很少人在一个队里从一而终的,老曾在来平阳支队前一直都在县级的大队里,一般能往上调的,除了个别都是靠的能力,他能调上来说明至少他在之前并不是像现在这样混日子的。” 聂毅没显得惊讶,从小的生活环境让他学会的除了怎么用最少的成本活少去,还有就是怎么看人,他第一次见到曾询就觉得曾询不是像表现出来的那么‘一无是处’。 “老曾有个女儿,虽然这么多年但老曾从来没带到队里让我们见过,我也是听洪局提了一句,他女儿几岁的时候出过事。” 段寒江说完摸出烟盒,咬了一根烟在嘴里半晌没点,突然把烟摘下来,严肃地开口,“聂毅,我突然想到一种可能。” “什么?” “喻亭玉的案子,钟可的案子,林中晖都不是直接凶手。但现在有了喻亭玉的案例,我怀疑在钟可的案子里,林中晖也扮演了类似的角色。” 钟可的案子聂毅并没有直接参与,只知道钟可在8年平阳宾馆发生过杀人案件的房间里被杀,细节并不全清楚。 段寒江思忖了片刻继续说:“为什么钟可那么凑巧会在8年前的案发房间里被杀?案件还相互在关联?当时和钟可开房的人是林中晖,很有可能房间是林中晖指定的。” 聂毅思考起段寒江所说的可能是什么。 段寒江接着说:“还有,林中晖与夜风的海哥也有关系——” “仿佛这段时间的案子背后都有同一个关系网。” 聂毅说完和段寒江的视线撞在一起,确定彼此都想到了同一个地方。 段寒江突然精神抖擞起来,“去找海哥聊聊。” “他的案子审完了吗?”聂毅问。 段寒江一手掏出手机,嘴上回道:“没,一审还没开庭。”说着他已经拔通了洪国光的电话。 就在听筒里传来洪国光的声音时,办公室的门也被撞开,杨怡君慌忙地冲进来,大喊道:“段队,林中晖抓到了。” 段寒江的视线蓦地从手机转向杨怡君,接着拿起手机也不管洪国光说了啥,直接回道:“洪局,我有事,等会儿再跟你说!” 说完他就挂断电话,和聂毅同时起身,一起跟杨怡君冲出去。 杨怡君边走边说:“在临海市,林中晖那个傻叉狗改不了吃屎,在餐馆里调戏妹子,餐馆里正好有几个便衣执行任务的中途在吃饭,路见不平,结果不想抓了个通缉犯。” 段寒江想起当时杨怡君去调查林中晖时,林中晖一个劲地在游说她弃警出道,憋着笑一本正经地回答,“现在人呢?” “在临海市市局。” “联系市局,打公函去把人领回来!” 杨怡君站定,昂首挺胸地回答:“是。” 接下来,是有条不紊地联系临海市市局,同时向市局申请公函,最后做好准备,段寒江连夜带人去临海市。 临走时,段寒江突然把聂毅叫到一边,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叫道:“聂毅。” 这一声叫得让聂毅感觉到沉重,他抬眼对上段寒江的视线,没有出声。 “我可能要明天晚上才能回来。”段寒江手落在聂毅的肩头,慎重地交待,“队里现在没人,案子就交给你盯着了,有进展立即通知我。” 聂毅怔了片刻,重重地点头,他听明白了段寒江话里的意思,这句‘队里现在没人’并不是真的指队里没人,而是指曾询。 就算作为队长的段寒江不在,队里的案子也应该交给副队,所以段寒江这句话的意思其实让他盯着曾询。 “我知道了。”聂毅认真地回答。 段寒江终于放下手,最后对聂毅说:“我不在,可别乱来!” “我不会。”聂毅严肃保证道, 然后段寒江带着一队人离开,聂毅站在大门口目送他们出去,见车都没了影他才转身上楼,时间已经凌晨2点,他没打算回去,直接去了 分卷阅读212 段寒江办公室,在沙发上睡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上班的人陆陆续续地进办公室,可聂毅在曾询办公室的门口来回了无数次,直到上午十点曾询还没有来。 第96章 七次 犯 第七次 犯 刑侦办公区深长的过道里不知是谁的定的闹钟, 准点报时, 刚好10点整。 聂毅从曾询的办公室门前转身, 往过道另一头的楼梯快步走过去,半路遇到比他还要匆忙的周愚, 一阵风似的从他身旁吹过去,视线根本没有发现他。 他一把拽住周愚问:“出什么事了?” 周愚肩膀被按住,脚还在往前跑,整个人都往后斜过来, 差点来了个后仰摔。 他强行扭过身维持住了平衡,回头对上聂毅的视线, 才发现拽住他的是个人一般,“聂毅!是你呀!段队不在, 你就来这么早?” 听着周愚这话的意思, 好似聂毅勤恳的工作态度全是被段寒江给耽误了。聂毅没回他这个问题,重复了一遍他的问题,“你跑这么急,是不是出事了?” 周愚登时眉头一跳, 想起正事,“昨天拿到技鉴所的检材提取到了DNA片段, 段队让我找宇文主任拿林中晖的样本。” 聂毅在‘曾询’和‘林中晖’之间犹豫了片刻, 最终选择了林中晖,“我跟你去。” “那最好了!”周愚不自觉地喜上眉梢, 如果说整个队里还有段寒江不会骂的人,肯定就是聂毅, 不管结果是好是坏,有聂毅比他高的那个头顶顶着,准没错,“你等我一会儿,我先去拿样本。” 聂毅没跟着周愚再去来回一趟,就站在过道里等周愚去了又来,时间确实只有一会儿。 “我来了,聂大侠!”曾询老远就冲着聂毅喊。 聂毅不知道周愚什么时候把对他的称呼换成了这个,他抗议无效之后就懒得再抗议,大脑自动把他听到的称呼修正成他的名字,于是回了一声“嗯”。 周愚这么来去匆匆多半是段寒江限定了时间,聂毅就跟着周愚一起脚下装了风火轮一样,匆忙下楼,一路警车加警铃开到了技鉴所,又匆忙地上楼。 技鉴所聂毅还是第一次来,他走进去不自觉左右打量,看着好多他不确定到底是检验什么的科室。 周愚在前面催他,“聂大侠,你走快点!” 聂毅不出声地加快脚步跟上去,最后在二楼的DNA检验科站定。周愚把样本交给鉴定员,对比时间并不太长,他们就在外面的休息椅候着结果。 “周愚,曾副队今天怎么没来?”聂毅随口打话题开口。 周愚刚在椅子上靠了一个舒适的姿势,听到聂毅的问题不禁地僵直脖子转过视线,奇怪地盯着聂毅问:“你居然还注意到了老曾今天没有来?” “不行?”聂毅反问。 周愚没回答不行,还把自己刚听来的小道消息告诉聂毅,“我刚听宇文主任说他今天好像去给女儿开家长会了,休假!” 听到这话聂毅脑子里立即跳出来段寒江昨天说的曾询女儿在小时候出过‘事’,于是又问:“曾副队女儿在哪所学校上学?” 周愚一脸果然很奇怪地盯向聂毅,曾询向来在队里都是边缘人物,一般不是实在缺人或是段寒江不愿干的接待之类,基本上不会有人主动想到曾询,聂毅今天却连曾询他女儿都关心了。 “不是!你干嘛突然这么关注老曾?”周愚问道。 “好奇,我来队里这么久从来没见过曾副队女儿。”聂毅说得认真,不过也是真话。 曾询偶尔会冒出来两句明里暗里夸女儿的话,但按现在的行情,家里有孩子再不济也会在朋友圈里晒一晒,可他却从来没见曾询发过女儿的照片,保密得他这个女儿仿佛是杜撰的。 “这个事啊——”周愚突然一脸神秘地凑近聂毅,刻意地压低了嗓音,“你问别人真不一定知道,老曾他女儿曾经受过伤,好像挺严重的,老曾讨厌别人用异样的 眼光看他女儿,听说最开始队里的人知道了,不管是同情还是安慰,老曾听了一律翻脸,之后这事儿就再也没人提了,后来的人也都不清楚这事了!” 聂毅没问‘后来’的周愚怎么知道别人都不知道的事,对周愚的话他感同身受,即使是出于关怀或同情,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待,作为当事人大多数时候感受到的不是温暖,而是时刻提醒自己与普通人的差别,产生不断的自卑和伤害。 于是,就此结束了关于曾询女儿的话题,周愚八卦的本领能把天南海北都扯一遍,时间一恍而过,DNA对比的结果就出来了。 鉴定员把鉴定结果递给周愚,连句话也没说,作为编外人员的聂毅也感受到了对方的态度不好。 周愚很不走心地说了声“谢谢”,然后就用眼神示意聂毅快走。 走出科室的门后,周愚又开始八卦地对聂毅透露,“技鉴所跟平阳支队有过节,虽然都是陈年往事,但就像心里的白月光一样,就是撇不开,忘不了!” “什么过节?”聂毅问道。 周愚想说又不敢说地犹豫道,“我告诉你了,你可千万不要去问段队!” 聂毅点头,眼神真诚地保证。 周愚说道:“咱们队前前队长有关,当时的事全系统都知道,技鉴所枪支科的前主任被陆谨闻,杀了!” 聂毅陡然伫住脚步,‘陆谨闻’三个字在他 分卷阅读213 脑中炸起一圈火花,虽然他并不认识这个人,但隐约知道段寒江和陆诀都有个和这三个字有关的心结。 周愚慎重地提醒聂毅,“这也是段队心里的白月光,所以你千万别跟他提!他会炸的!” 聂毅没回答,忽地他脚下又动起来,边走边说:“对比结果怎么样?先看一下。” 周愚连忙双手举起鉴定结果对上视线,虽然大部分他都看不懂,但最后的结果却一目了然,两组基因相似度99.999996%,可以认定在朱智华坠楼现场留下血迹的就是林中晖。 “血,就是林中晖的。”周愚肯定地说。 聂毅脑子里刚还有关于陆谨闻没有散尽的信息,倏地在听到周愚的话后消失无踪。他兀地又伫住脚步,又问到他之前没得到答案的问题。 “周愚,曾副队女儿在哪个学校上学?你知道吗?” 周愚不太确定地回答:“好像是市二小。” 聂毅不急不忙地和周愚一起下楼,周愚上车后他站在车外没有要上车的意思。 “聂大侠,你要去哪儿?”周愚从车里伸出脑袋来问。 “你先回去,我有事。”聂毅回了这句转身往外走出去。 从技鉴所到市二小可以说非常不顺路,聂毅转了两趟车才到,下车后还要走一截,他才终于看到‘平都市第二小学’的招牌。 今天是阴郁的冬天里难得的大晴天,仿佛赶着元旦假期后的第一天工作日,在欢迎全市上班上学的各位各归各位似的。 聂毅装成开家长会来迟的家长走到门岗,本来开家长会需要学校发的条子才能进,他什么也没有,被保安批评教育了一顿,而在他良好的认错态度下,保安把他放了进去。 虽然时代不同了,不过小学聂毅还是上过的,只是家长会从来没人替他开过。他头一次换了个角度看待家长会,突然发现时代果然不同了。 他走进去时还想不知道曾询女儿是几级几班,要怎么找起,视线就看到了操场上的曾询,然后他的第一个念头是现在家长会都是用来陪孩子一起玩的? 操场上大大小小有百多人,他们没有端端正正地坐着听老师训话,而是学生家长一起做游戏,边上还挂了一条横幅,写的是叫‘市二小五年级家长游园会’。 聂毅这位来迟的‘家长’没有去操场凑热闹,只是静静地在一边观察,他发现有很多孩子是父母一起来的,包括曾询的女儿。 他站的位置不远不近,正好能看清操场上人的样子,此刻正在玩接力拍篮球的游戏,上场的到了曾询女儿。他先是看到曾询女儿的动作比起别的孩子动作显得慢了许多,接着女孩不小心摔倒,然后他注意到女孩露出来的一截小腿,左腿竟然是一截金属义肢。 曾询把女孩拍丢的球捡回来,走到女孩面前,没去扶一下女儿,只蹲在她面前说:“站起来,你可以的!” 女孩委屈地抬头,抹了一把眼泪从地上爬起来,接过曾询手里的球,继续完成了比赛,虽然是最后一名,她却笑得格外开心。 曾询夸道:“看吧!我说你可以的!不愧是我女儿!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只要努力克服了困难,结果并不那么重要,对不对?” 女孩仰着脸对着曾询,握着小小的拳头保证,“对,我会继续努力的!” 曾询拍着女孩的头说:“辰辰真棒!” 这时旁边的一个男孩突然凑过来,冲着女孩喊,“哼!明明是个小瘸子!” 女孩立即嘴角一瘪,可是却没哭,而是转身就朝男孩扑过去,用她的义肢踹了男孩一脚,踹完自己也疼了,但她还是笔直地站着对摔在地上的男孩说:“再叫我小瘸子,试试!” 聂毅离操场的距离本来听不见操场上说话的声音,不过女孩这句说得铿锵有力,穿过操场传到了他耳朵里,他没忍住掀了下嘴角。 刚刚在女孩朝男孩扑过去时,曾询本来是可以拉住的,却故意松了手。结果就是家长会中途歇下来,分成几方‘势力’混乱了半天才终于平静下来。 接下来的半天聂毅一直跟着曾询,从学校一路到曾询一家回家,甚至路上去了一趟超市他也跟着进去了。 这半天下来他给曾询平时的消极怠工找到了理由,如果一定要解释的话,大概就是曾询把心思全花在了家庭上,工作自然就成了混时间。曾询虽然算不上一个好警察,但一定是个好父亲,好丈夫,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 看着他们一家三口在一起的画面,聂毅由衷地希望这份幸福不会被打破。 下午四点,曾询回家之后再没出过门,聂毅正想段寒江是不是该回来了,手机就响起来,拿起一看正是段寒江。 “寒哥,你们回来了?” “嗯,马上到队里了。” “我这就回去。” 段寒江的声音顿了片刻,问道:“你是不是去跟曾询了?” “嗯,但是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蓦地,手机里沉默了,最终聂毅说了句告别,收起了手机,他本来打算去挤公交车,临时改变主意,奢侈地去打了出租车。 聂毅在平阳支队的审讯室里见到林中晖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和几个月前相比,现在的林中晖仿佛经历过了沧海变桑田一般,整个人都裹了一层岁月的斑驳,像是很久没有睡好过了。 段寒江例行惯例的开头,“姓名?” 林中晖双手 分卷阅读214 铐着手铐搁在桌上,坐势像堆了一个人形棉絮在椅子上,他抬眼随意地盯着段寒江回答:“林中晖,林|彪的林,中华的中,朝晖的晖!” “你想说你的名字起得不错,哪个字都充满霸气!是吧?”段寒江不屑地接道。 林中晖跟着他扬嘴角,“还行!” “行个屁!”段寒江一巴掌拍在桌上,语气沉下来,“知道你为什么在这里吗?” 林中晖认真地摇头,“不知道。” “不知道你跑什么?”段寒江不动声色地继续。 “我没跑,我就是换个地方散心,一个地方待久了会心烦气躁,你没有这种感觉吗?” “少废话,问你什么回答什么!” “哦!好,没问题。” “认识季思楷吗?” “不认,不是,我认识。”林中晖半途改口。 “怎么认识的?” “季思楷跟我上班的公司老总是朋友,一次我给老总开车,他正好去见季思楷,所以就认识了。” “你跟你老板关系不错啊!还介绍你认识他朋友。” 林中晖望着段寒江对这话没什么反应。 段寒江顿了片刻接着问:“季思楷买凶杀喻亭玉,你知道吗?” “不知道。”林中晖立即摇头。 “也就是说你知道喻亭玉是谁,你是怎么知道的。” 林中晖突地双眼一瞪,表情明显比刚才严肃起来,“因为季思楷提过。” “提过他要买凶杀喻亭玉?” “可能是的。” “可能?”段寒江坐了坐正,“刘旭斌你认识吗?” “不认识。” “可他认识你。” “大家都在社会上混,有时候混个脸熟不也正常?” “要我提醒你刘旭斌是谁吗?” “谁?” 林中晖一副认真听取意见的表情。 段寒江冷眼一横,“现在是我在问你!” “这我真不知道。”林中晖真诚地回答。 “林中晖!你想清楚了再回答。”段寒江突然提高了声音,“季思楷和刘旭斌可不是这么说的。” “他们是杀人犯,说了什么也不能当证据。” “看来你很有信心,业务做多了,熟练工了,对吧?” 林中晖警觉地对上段寒江的视线,没有出声。 段寒江蓦地轻笑一声,“我可没有说过刘旭斌是杀人犯?你不是不认识刘旭斌,怎么知道的?” 林中晕立即一惊,“我,我是在网上看到的新闻。” “网上也从来没有提过刘旭斌这个名字。” 林中晖一时没了话回答,段寒江面不改色地接问道:“谋杀钟可,你又出了多少力?” 第97章 八次 过 第八次 过 沉默仿佛将空气都静止下来, 段寒江一动不动地等着林中晖发愣, 可是等了半晌林中晖仿佛得了失语症, 动了几次唇都没有把话说出口。 他提醒道:“想不起来?没关系,我提醒你, 夜风的可可,两个半月前死在平阳宾馆的714房间,她临死前你和她睡在一起,现有印象了?” 林中晖的视线慌乱地从段寒江的眼中移开, 没有落处地乱瞟,瞟了片刻终于定下来, 盯着他面前的桌面开口,“我想起来了, 是有这回事。” 段寒江哂笑, “这‘女朋友’太多,容易记不住,是吧?” “不,是, 我其实——” 林中晖一句没说清楚到底‘是’,还是‘不是’, 段寒江直接打断, 厉声问道:“你为什么要让钟可开714房间?” “我,我听说714房间曾经死过人, 感觉挺刺激的!”林中晖没跟上段寒江话题转变的速度,脱口而出。 段寒江蓦地笑起来, “是挺刺激的,把人带到死神面前,这事一般人都觉得刺激。” 林中晖顿觉失言,敛起眉头不自觉地往下垂着视线。 段寒江继续,“再问你个更刺激的事,把人推下楼的感觉如何?” “你胡说八道!我没有把人推下楼!”林中晖双手捶在桌子,刚垂下的视线激动地瞪向段寒江,但刚对上又立即收回去。 “你的意思是朱智华自己摔下楼的?” 林中晖犹豫了一下,点头,“对,他是自己摔下楼的。” “你怎么知道他是自己摔下去的?” “我,他自己情绪激动起来,没收住脚!我没有推他!” “所以,你承认朱智华坠楼的时候,你在现场,是吗?” 林中晖察觉自己又被套了话,一时不愤地狠狠瞪向段寒江,眼珠几乎要瞪出眼眶。 “可是八年前,你的说法是朱智华坠楼的时候,你一天都在宾馆和一个叫金丽的人在一起。”段寒江刻意地顿了一下,继续道,“对此,你有什么想解释?” 林中晖眼中的段寒江仿佛他被蛇咬过之后的井绳,不再轻易接话。 段寒江倒是不在意地继续,“我帮你解释,是你收买金丽让她替你做伪证,掩饰你杀人的事实,对吧?” “不,我没有!让金丽做伪证的不是我!” “你只否认了收买金丽做领证的不是你,并不否认你杀人的事实。” 林中晖防不胜防地又掉了段寒江的陷阱,想直接扑过去咬两口似的怒瞪着眼。 段寒江不在意地凑近了林中晖,用说悄悄话似的声音问:“收买金丽的人,是谁?” 林中晖 分卷阅读215 小心翼翼地对上段寒江的视线,没敢贸然回答。 “是不是当时办这个案子的警察?”段寒江这个问题已经有诱供的嫌疑,他问完林中晖视线僵住,紧闭着嘴不开口。 隔了一会儿还是没等到林中晖的回答,段寒江坐回来靠着椅子,仿佛中场休息一般漫不经心地翘起二朗腿。 他旁边的聂毅坐了坐直,突然开口。 “朱智华是怎么摔下楼的?”聂毅的问题直截了当。 林中晖没料到还有中场换人的,警觉地把视线转向聂毅,仍然没有出声。 聂毅问话风格和段寒江完全不一样,他带着一脸仿佛关心左邻右舍的居委会大妈的真诚,林中晖甚至有种自己面对的是某个洗脑式传销组织的骨干人员。 聂毅不管林中晖是不是不愿回答,语重心长地直接继续问:“林中晖,朱智华坠楼后你去看过尸体吗?” 林中晖对这个问题的反应是下意识微摇了下头。 聂毅继续,“因为你不敢看,可是你还是看见了朱智华坠楼后尸体的样子,越是害怕越是在意,你现在还能想起来朱智华摔在地上的样子吗?是不是很可怕?” “我没有!”林中晖意义不明地吼出一句。 聂毅对林中晖的态度直接无视,接着问:“你没有什么?没有故意把朱智华推下楼?只是个意外?你并没有想杀朱智华?” 林中晖的胸口明显地上下起伏,他瞪着聂毅,满眼被看穿的震惊。 “你的黑眼圈很严重,是很久没有睡好了,对吧?你会给你父母寄东西,也是因为你害怕,怕你这辈子什么都没有为他们做过,就结束了,对吧?因为你知道你做 的事终有一天会被查到,你去别的城市‘散心’,也是你知道这一天不远了,对吧?你已经做好了被抓的准备,我没说错吧?” 林中晖仍然盯着聂毅不出声,只是眼中的震惊已经消失,眼神变得复杂起来,双手握得发白,骨节像是要突破皮肉出来空气里一游般明显。 “林中晖,其实你对自己并没有那么有信心,如果你认为警方毫无证据,就不会离开平都市。你很清楚你已经没有退路,不管你说不说,你都不可能再出去。” 聂毅仿佛在说结案陈词一般,说完就停下来,审讯室里陷进一阵诡异的沉默,林中晖手上突出的骨节却缓缓地松下来。 段寒江不知什么时候放下了二郎腿,冷不防在桌上拍出一声闷响,在无声的审讯室里突兀又惊人。 林中晖被吓得一抖,刚对上段寒江的视线,段寒江兀地朝他凑近。 “林中晖,那个帮你掩盖线索的警察是谁?”段寒江又问了刚才他‘中场休息’前的问题。 林中晖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是,是海哥介绍的,当时负责案子的警察,我不知道叫什么。” 这个回答已经足够证实他们之前的猜测,段寒江一下靠回椅背上,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片刻后转眼看向了聂毅,什么话也没说。 过了一会儿,他收起笔录,结束审讯,和聂毅走出审讯室。 段寒江走在前面,等聂毅把审讯室的门关上,他已经往吸烟区走过去。 他走到吸烟区的长椅坐下来,背靠落地窗外一澄红的夕阳,望着跟过来的聂毅开口,“我最烦的,就是这种事!” 聂毅知道段寒江说的‘这种事’指的是曾询,他看着落在段寒江肩上的夕阳,鲜艳得如同给他的肩膀上了一层色,只是光芒下落得太快,眨眼视线就追不上了,余晖在天边消失,城市被一片黑暗笼罩下来。 他坐到段寒江旁边,段寒江掏出烟盒,他说道:“寒哥,给我一根。” 段寒江没说话,把烟点好先递给聂毅,自己再点一根,两人并排着一言不发地把烟抽到头,又同时扔掉烟头。 “走。”段寒江突然站起来。 聂毅抬头,段寒江立在他面前,他想起周愚说过段寒江心里的‘白月光’,想段寒江之所以会对曾询的反应这么大,主要原因大概是因为陆谨闻。 他站起来,莫名地说了一句,“寒哥,你没错。” 段寒江莫名地窜起邪火,“错的当然不是我!”如果再加上一句‘错的是世界’他就完美地COS了二次元里最著名的中二台词之一了。 不过他没有对世界发表看法,他说就回去办公室,以最快的速度申请到一份逮捕证。 拿到逮捕证后,段寒江并没有叫上一大队的人,连杨怡君都没有叫,只是领着聂毅,甚至连枪也没领一把就去了曾询家。 聂毅今天跟了曾询半天,对曾询家已经熟门熟路,段寒江把车开到曾询家楼下,堵在门口,然后拿出手机给曾询打电话。 段寒江的手机举了半天,快要自动挂断时对方才接起来,曾询慌忙的声音在听筒里响起。 “段队?有什么事吗?” 段寒江长吸了一口气说:“我在你在楼下,收拾一下下来。” 曾询那头倏然沉默,段寒江也没催他,过了片刻曾询回道:“那你等我一会儿,我跟他们说一声。” 在曾询的声音背后,段寒江听到女孩清脆的声音喊着:“爸爸!快来吃饭了,今天——” 声音戛然而止,变成了一阵忙音。 段寒江收起手机,又摸出烟盒,他先点了一根朝聂毅递过去,聂毅没接,他自己抽起来。 然而,他一连抽了四根烟,曾询还没下来,他倏地 分卷阅读216 把最后一根烟头往车外扔出去,骂了句脏话,“妈的!曾询那混蛋要是敢跑,千万别被老子再抓住!不然要他好看!” 段寒江说着已经推开车门下车,车门关得‘嘭’的一声响,聂毅跟他一起往楼里冲进去,一路直冲到曾询家门口。 段寒江怒冲冲地敲门,结果来开门的是曾询女儿,女孩一张脸从门缝里露出来。 “叔叔,你找谁?” 段寒江惹着脾气沉着嗓音说:“我找你爸爸。” 女孩突然扬起一脸笑容,带着骄傲的语气说:“我爸爸出门去抓坏人了!我爸爸是警察,专门抓坏人的。” 段寒江望着女孩,莫名地想到了陆诀小时候,小学时的陆诀也总是这副表情对人说‘我爸爸是警察’,语气里充满了炫耀。 他没有硬往门里挤进去,曾询不会让他女儿替他说谎话,所以曾询是真的出门了,也就是跑了! 段寒江僵硬地对女孩扬了下嘴角表示他知道了,然后转身,脸瞬间黑下来,他边走边拿起手机拔回队里。 “联系交警部门,全城搜捕曾询。” 第98章 九次 罪 第九次 的 段寒江经过一路的疾速狂飙, 把车停出了一个180度的甩尾, 轮胎在地上摩出尖利的响声。 ‘曾询跑了’这四个字就像架在他脑子里的火把, 刚打电话回队里烧了一遍,然后拿到了提审海胜的公函, 一路狂飙平都市第三拘留所内的停车场,火还没有烧灭。 这会儿他和聂毅坐在一间会客室里,将暴怒镇压在表情之下,冷着一张堪比黑白无常的脸等着海胜。 聂毅坐在旁边, 往他脸上瞟了一眼,担心他等会儿会突然拿出来铁链向海胜‘索命’。 “寒哥, 你冷静!”聂毅凑近段寒江小声地提醒。 段寒江若无其事地朝他一瞥,“我很冷静!只要不是曾询, 我不会随便动手的!” 果然还是打算动手!聂毅觉得不抓住曾询, 段寒江这火都消不下来,他无可奈何地想段寒江气的到底是曾询跑了,还是曾询辜负了他的‘信任’。 如果他们是直接上楼去抓曾询,曾询逃跑的机率会降到个位, 但是段寒江选择了让曾询主动地走下来。 这时,他们对面的另一扇门打开, 海胜被押着带进来, 两名看守强制把人往他们对面的椅子一塞,然后退到一旁。 段寒江似笑非笑地和海盛打招呼, “呵,这里还习惯吗?” 他的语气仿佛是来探望般的随意, 只是眼神不太友好。夜风被查,海胜和唐伟明等人被抓,他原本以为之前的案子就已经完全结束了,却不想还能跟这些人扯上关系。 海胜抬眼望向段寒江,不过下一秒视线就转向了聂毅,没有回话,无声地一笑。 “怎么?见到我们高兴得说不出话了?”段寒江脸上不知真假的笑意收起来,语气变得严肃。 海胜终于开口:“你们找我干什么?我已经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我看你没说的还挺多!”段寒江轻喝一句,“林中晖,认识吗?” 海胜好似想不起来地抬眼往天花板瞥去,过了好一会儿才把视线低下来,“好像认识,他怎么了?也被你们抓了?” 段寒江接道:“看来你好说的还是挺多的!你跟林中晖是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年轻的时候不知怎么就认识了。” “林中晖为什么被抓,你知道原因吗?” 海胜这回笑出了声,“你们不是很擅长翻旧案吗?是不是把他的案子也翻出来了。” 段寒江下意识地敛起眼睑,打量起海胜,片刻之后才说:“在你们之间有一个犯罪份子互相包庇的产业链,对吧?” 这下海胜的表情严肃起来,对着段寒江看了一会儿,忽然不真不假地笑起来,“这个说法我还是头一会听到,在道上混的,兄弟出了事,相互帮衬是基本原则,你们是不会懂的!” “是相互包庇,别说那么好听!”段寒江突然吼起来,“这算狗屁原则!” 他骂完也觉得自己有些不冷静,转眼看向聂毅,见聂毅果然盯着他,他不自觉地放松下语气,重新开口。 “海胜,别来你那一套,反正你也不可能出去了,不如再说点有用的,法官面前还能给自己赚点减刑分。”段寒江换成了传销似游说的语气。 海胜不屑地回道:“你们是巴不得我重判吧?” “你要理直气壮,等到法庭去跟那些被你们伤害过的孩子和家长说!” 海胜对着段寒江的视线,沉默了片刻,眼神突然地暗下去,像是想起了什么。 段寒江接问道:“你怎么认识曾询的?” “曾询?是谁?”海胜认真地疑问。 段寒江的双眼忽地敛起来,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海胜,刚问道林中晖时海胜假意地回想了一下,可是现在海胜脱口而出,看起来像是真不认识曾询。 他继续问道:“当时负责林中晖杀人案的警察,这么说,你有印象了吗?” 果然,海胜的视线一抖,怔住没有说话。 段寒江确定海胜认识曾询,但对曾询的印象只是负责林中晖案子的警察,对‘曾询’这个名字并不熟悉,有可能知道,也可能是对‘曾询’这个名字只是随耳听过,没能记住。 可既然海胜和曾询算不上熟,曾询又怎么可能因为海胜的介绍 分卷阅读217 就帮林中晖作假? “你和曾询,怎么认识的?”段寒江重复了之前的问题。 海胜的视线往天花板瞟去,像在斟酌措词,半晌后回道:“谈不上认识,只是道上有点关系,知道了这个人。” “什么关系?” “这个可就复杂了,就好比你大姑隔壁的舅舅的小叔的侄女是你同学这种。” 段寒江想直呼一声‘放屁’,视线倏地成了飞刀朝海胜齐飞过去,忍住心里的脏话没有出口,继续问:“那曾询为什么肯帮林中晖?就因为你大姑隔壁的舅舅的小叔的侄女是你同学?” 这个问题海胜像是听了个冷笑话一般,笑起来,“你们警察也不全都是尽心尽力为人民服务的嘛!大家都是人,谁也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不小心犯了法,可又不想伏法,这也是人之常情,是不是?” 段寒江倏地蹭起来,一掌拍在桌上,另一只手拎起海胜,“你他妈的胡说八道!” 旁边的警卫立即朝他盯过来,聂毅抬手抓住他的手臂,他转眼对上聂毅的视线。 “寒哥,放手!”聂毅沉着语气说了一句。 段寒江又瞥了一眼对面的警卫,松开手坐回来,余光不自觉地朝聂毅瞟,竟然有种自己犯了错怕被教训的错觉。他猛然发现聂毅和最开始的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比起来,现在已经有了很明显的‘警察’样,甚至能把气势压过他了。 聂毅安慰地拍了下他的手,转头向海胜继续问话。 “你的意思是,曾询曾经犯过案子,对吧?”聂毅开口。 海胜把视线定在聂毅脸上,认真地打量了一番,突然问道:“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没有。”聂毅笃定地回答,可是心里忍不住疑惑,这已经不是第一个人对他说这句话了,可是他确实没有见过。 不过海胜也只是疑惑一下没再追问,他也撇开了这个问题,继续道:“曾询犯过什么案子?你为什么知道?” 海胜刚被段寒江七弯八拐地绕了半天,这会儿问题突然这么单刀直入,他有点不适应,脑子里挑捡了一番台词,开口道:“我怎么可能知道他犯过什么案子!只是能混进这个圈子的,怎么也不可能清白!” 他说到一半突然换了个谈哲学的语气,故意压低了声音,像个心理不正常的传教士似的说:“清水和脏水不可能合流,混在一起就表示他已经脏了!” “这个圈子?指的是你们相互包庇犯罪的圈子?是不是还包括了嫁祸他人,让别人替你们顶罪的业务?” 海胜满不在意地说:“这我可没做过,你不要污蔑我,再给我多加罪名!” “那说下你知道的!林中晖杀了朱智华,对吗?” “那人叫朱智华?我真不知道。” “林中晖是不是向你承认过他杀了朱智华?” “不,他是说他不小心把人推下去的,并没有故意杀人。” 聂毅顿了片刻,“林中晖杀人之后,找到你,而你又找到当时负责这个案子的警察曾询,让曾询销毁证据,做伪证,洗脱林中晖的罪行,对吗?” “那个警察怎么做的我也不知道,你们查到什么就是什么了。” 海胜狡猾地把自己撇了个干净,聂毅面不改色地继续问,“在你的圈子里还有些什么人?” “大家都是道上混的,不就那些人了,你们有本事就自己去查,要我说我也想不起来!” 聂毅盯着海胜,有些明白段寒江想揍他的想法,因为他现在也想揍人,不过他风轻云淡地把这想法压下去,转头和段寒江对了一眼,用眼神交流。 最终他在段寒江眼里计到了‘没必要要问下去了’的意思,于是这次审问结束,他们处理完拘留所的手续就马不停蹄地离开。 回到车里,段寒江却没急着开车,而是转头问聂毅,“你觉得曾询是不是犯过案子?” 聂毅没有直接回答问题,而是说:“曾副队他,我觉得有时候他像是看破红尘的和尚一样,仿佛对什么都不在乎了。” “废话!”段寒江收回视线,启动车子,等车开出去了一截,他又突然开口,“如果曾询真犯过事,肯定和他女儿有关系。” 聂毅也赞成这一点,他想到曾询女儿的腿,说道:“我白天看到小女孩的腿,左腿装的是义肢。” 段寒江惊讶地转眼扫过聂毅,视线再正回去时突然加速,朝回支队的路飞驰而去。 第99章 十次 罪 第十次 罪 回到队里, 段寒江等不及把值班的人都叫起来, 自己去系统里查案件记录, 果然查到了与曾询女儿有关的案件,发生在差不多9年前, 案卷在昌义区分局。 如果来去一趟半宿就过去了,段寒江不想费这个时间,于是他直接给邢震打电话。 邢震听说曾询的嫌疑愣了半晌,最终还是不确定地问, “你是说曾询?当年销毁朱智华案子的证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谁知道,先去调案卷, 十分钟后打给我!”段寒江毫不客气吩咐的语气,对于邢震的问题他也想知道答案。 邢震举着手机听着忙音还在想曾询, 他觉得曾询怎么看都不像是这种人, 可他也没怀疑段寒江,就像段寒江说的想不通就去查,他立即回局里调了当年的案卷。 最终邢震没能十分钟就给段寒江打电话,他拿到案卷先翻开看了一遍。 曾 分卷阅读218 询的女儿名叫曾可辰, 9年前4岁半,案发的那天曾可辰和小朋友一起在小区里玩, 到平时回家的时间还没有回去, 她妈妈就出来找人,结果在小区里没找到, 着急地报了警。 警方在小区电梯里的监控发现了曾可辰的身影,当时还是四月, 天气正乍暖还寒的时候,天凉起来还有些冷。曾可辰在电梯里玩水枪,监控显示她玩着水枪不小心射到和她一起搭电梯的男人,男人一条腿的裤子都被水淋湿,曾可 辰惊慌地看向男人,被对方瞪得一抖,电梯门打开就急忙跑出去。 男人盯着电梯门外,在电梯门要关上时他蓦地把门挡开,跟着走出了电梯。 “那个男人就是凶手?”段寒江听邢震说到一半突然停下来,追问道。 由于案卷不能随便拍照扫描外传,他们只能靠口述。 邢震深吸一口气才继续,“一开始警方把这当成了拐卖来处理,找人的方向都集中在小区外面,监控了全城的各大车站高速国道出口,结果最后却在那栋楼的天台上找到了曾可辰。 曾可辰被发现时,一条腿被硬生生地撇断,已经错过最佳的治疗时间,最终截肢了——” 聂毅和段寒江并挂坐在一起,段寒江用的是外放,他也听到了邢震的话。 他脸上的表情仿佛被这冬天的寒气冻住似的,声音也有些发冷地问:“曾可辰受伤的腿,是不是和凶手被水枪打中的,是同一条腿?” “对,都是左腿。”邢震回答。 接着话筒里的声音静了片刻,直到邢震听到段寒江催促地咳嗽声,才接着说,“这个案子抓到凶手并没有用多久,凶手也没有否认,但最后审判的结果是凶手有精神病,不用承担刑事责任,只是被送进了精神病院。” 段寒江不想去理解这是不是曾询‘犯罪’的理由,他只是突然想起他十几岁时被他爸带去夜总会被人打了,打他的那人最后被他爸起诉到进监狱为止。实际上他那时认为的是自己被打是自己技不如人,并没考虑对方是大人他是孩子这回事。 好半晌,段寒江终于把这口气顺下去,对邢震道谢,“邢队,谢了!之后要是还有什么还得继续再麻烦你。” “应该的!”邢震客气地回答,然后再废话地说了几句场面话,挂断电话。 段寒江听到忙音把话筒扣回电话上,转身问聂毅,“你觉得?” 聂毅若有所思地垂着视线,“如果我是曾询,对凶手是精神病这个结果肯定不能接受。” 段寒江点头赞同,如果曾询犯了什么事,那一定是在这个凶手身上。他立即起身准备去查一查是不是还有什么和这个凶手相关的案子。 只是他刚转身朝向门口,就见张矩然立在门框里,站得笔直,要是手再结个佛印,他要以为是在门口摆了尊哪路妖道的全身像。 “张矩然,你想吓谁?”段寒江冷眼瞪过去。 张矩然不理段寒江的问题,直接走进来,视线直直地盯着段寒江的额头,“段队,你额头发青,最近几天必有大难!” “没空跟你扯!”段寒江不理张矩然,直接往门口走了两步又蓦地停下来回头,“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张矩然不可说破似的神秘一笑,“你刚说的案子,案卷就在我们队里。” 段寒江眉头一挑,打量着张矩然,开口的重点却是,“你偷听我们说话?” 张矩然不屑地回:“怕被偷听,你们应该关起门,躲在角落里说悄悄话!” “这个案子是不是你也在?”段寒江又走回来,想了想张矩然在平阳支队的时间,直接坐回了原位。 张矩然靠到桌边,双手插在白褂的口袋里,回忆地说:“当时我还只是实习,案子只是跟着师父旁听了一下。” “少废话,重点。”段寒江催道。 “你刚说的凶手被人砍断了左腿,浑身都是被殴打的伤,致命的一刀刺中了喉咙。尸体在一处空置的商铺里被发现,已经死亡超过12小时。” “杀他的凶手是——” 张矩然换了一个姿势,也换了个语气,“反正不是曾询,而且这个案子是个连环杀人案。” 说到这里段寒江和聂毅同时惊讶地挑起眉角,段寒江接道:“连环杀人案?” 张矩然努了下嘴,“没错,一共发生了三起,第二起的死者被砍了右腿,同样一刀刺中喉咙致命,第三起砍的是左手,如果不是抓到凶手,我猜凶手至少会砍完脑袋才结束。” “等等。”段寒江突然想到,“伤害曾询女儿的凶手不是在精神病院吗?为什么会被杀?” “因为他半年后就出来了。”张矩然这一句说得意味深长。 段寒江立即理解到了张矩然的意思,利用精神病证明逃脱刑事责任的并不是个例。如果说伤害曾询女儿的凶手真是用了假的精神病证明,曾询想报复回去的心理也能够理解了。 可问题是现在曾询显然不是凶手,那海胜说的曾询‘脏’了指的什么? “还有——”张矩然突然又开口,可说了两个字又停下来,段寒江视线朝她转过去,她犹豫了片刻继续说,“当时负责这个案子的人,是陆队——陆谨闻,并且曾询也是在这个案子期间调到平阳支队的。” 聂毅能够明显地感觉到段寒江吸了半口气陡然卡住,对着张矩然一动不动。 张矩然立即说:“我知道的只有这么多了 分卷阅读219 ,案子的具体情况你们去调案卷吧!再见!” 她说完就撤离了现场,深恐被段寒江的怒火无辜波及似的。 然而,张矩然走后,段寒江并没有发火,他像是突然回过神来,把刚卡住的半口气吸完,然后视线放空在房间里淡然地开口。 “我高中的时候差点走偏了,那时觉得全世界都对不起我,总想着要干点什么去报复这个世界,我逃学打架混酒吧,跟着学校外面的混混一起为非作歹,没事就酝酿怎么把天捅一个洞出来。 后来我被送到陆谨闻那里管教,但他没有打我也没骂我,甚至连教育我都没有,只是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他就带着我去办案。” 段寒江说着又吸了口气,然后摸出了烟,点上之后深吸一口,对上聂毅平静的视线,那些他从来没跟人说过的话不由自主地跳出了喉咙。 “一开始我以为他是想用警察的立场来打压我,告诉我违法犯罪总会被警察抓住的,许久之后我才发现原来不是。当我看多了案件的受害人家属,看多了案子背后造成的影响,看多了凶手犯罪之后的忏悔,终于明白,其实杀人放火都很简单,难的是面对之后的一切。” 聂毅静静地望着段寒江,他听明白了陆谨闻对段寒江来说的特殊意义,可正是因为教会段寒江何为‘正确’的人是陆谨闻,段寒对才会对陆谨闻背叛‘警察’难以释怀。 他嘴里的话来回地转了半天,最终都没有找到一句合适的台词,只说了一句,“寒哥,他教给你的没错,你也没错。” 段寒江终于对上聂毅的视线,过了半晌才说:“其实我会转来刑侦并不是为了追求什么正义,也不是想寻找当年的案子还有什么掩藏的真相。我只是很迷惘,怀疑他曾经教给我的一切。 如果他教给我的都是对的,为什么最后他自己却背叛了自己的道理?” 聂毅静静地盯着段寒江,见他顿下来,视线又散开,半晌后突然又接了一句,“我亲眼看到他开枪杀人的。” “寒哥。”聂毅陡然叫了一声,抓住段寒江坐的椅子扶手用力一转,段寒江和椅子一起转过来和他面对面,他表情严肃起来,直视着段寒江开口。 “虽然我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但这不是你的责任,你不用自责!就算你当时能够阻止,改变的也只是那一刻他没有杀人而已。“ 段寒江双眼微微一突,对着聂毅怔了片刻,蓦然收起情绪,灭了烟头,说道:“嗯,先去把案卷调出来看看!” 他说去就去,出门往档案室走了一遍回来,手里多了一份案卷。 案子的第一个被害人叫郁轩,当时24岁,也就是伤害曾询女儿的凶手,尸体是被一个清洁工发现的,尸检结果和张矩然说的差不多,不过尸体检不出他是不是真的有精神病。 除了第一个被害人,其他两人都跟曾询丝毫扯不上关系,而被害人相互之间的关连,唯一一点就是都进过精神病院。 凶手是曾经在精神病院工作过的医生,杀人动机是憎恨精神病。 段寒江看完案卷,没有找到疑点,证据链从头到尾都很完整,凶手毋庸置疑。 但他发现这个案子虽然查到凶手为止都是陆谨闻经手的,最后结束侦查转交上诉机关的却不是陆谨闻。 在他看到案子最后上交的时间时明白过来,因为那时陆谨闻已经自身也成了‘罪犯’,不在人世了。 陆谨闻在查连环杀人案的期间,却卷进了另外的案子,让他从警察走向了犯罪的道路。 这个时间关系,段寒江忍不住怀疑,两起案子是不是有什么关联? 许久之后,段寒江终于放下案卷,想不通地说:“按现在的结果看来曾询是‘清白’的,可是如果他没有犯过事,又怎么会跟海胜他们合污?难道友情赞助帮林中 晖隐瞒罪行?可他跟海胜和林中晖都没有关系,你信大姑隔壁的舅舅的小叔的侄女是同学的这种关系,够分量让他知法犯法?” 聂毅没有回答段寒江的问题,但他的回答打消了段寒江大半的疑问,“我觉得曾副队不会逃走。” 段寒江眉头一挑,“理由?” “如果他要逃,早在我们去昌义区查林中晖的时候他就应该逃了,可是回来之后他却请假去给女儿开家长会,家长会上虽然很多孩子都是父母一起去开,但也有只去父亲或母亲的,他女儿有她妈妈去了,曾副队并不是一定得去。” 他顿了下,继续说:“我觉得他不是去开家长会,虽然我并不清楚父母普通情况下是怎么陪孩子的,但曾副队看起来确实过于用心了,让人感觉是要一次把他的关爱全用上似的,就像这是最后一次。” 段寒江蹙着眉接道,“你觉得曾询会主动回来自首?” 聂毅点头。 “那他现在逃走,是想干什么?”段寒江的问题刚出口,他的手机突然响起来,随手接起来听到陆诀的声音,才后悔没看来电人是谁。 “有事?”段寒江语气不好地问。 陆诀那头的语气并不比他好,“我只说一遍,平都大学昨天发生了一起杀人案,死者的手表上面发现了聂毅的指纹,现在有人去找他了。” 段寒江蓦地眼睑一抖,看向聂毅,陆诀那头电话已经挂了。 他放下手机问聂毅,“你去过平都大学?” “去过。” “什么时候?” 聂毅直言 分卷阅读220 回答:“昨天。” 第100章 11次 行 第11次 行 聂毅再次到安阳支队, 却是完全相反的身份, 他在段寒江问他平都大学的时候心里就有了预感, 这会儿坐在安阳支队的问讯室里,他的预感成了真。 去平阳分局找聂毅的人是容鑫浩, 经过之前唐伟明的案子,容鑫浩跟他们也算得上是熟人了,但是段寒江一点也没有对待熟人气度。 容鑫浩进门时可以说是非常客气了,他只带了一个人, 通过内勤找到段寒江和聂毅,也只说是‘配合调查’, 没有任何怀疑聂毅的意思,他也确实没有怀疑聂毅。 作为警察一般不会首先将同行定为怀疑对象, 不然每个案子都要先排除‘内鬼’, 那案子就不要想破了,除非真的是有确切的嫌疑。 “什么情况?”段寒江挡在聂毅身前对着容鑫浩,完全护犊子的姿态,大有容鑫浩不说个一二三四五六七条, 他就不会把聂毅交出去。 容鑫浩想到了这种情况,但没想到段寒江会做得这么公然, 他的视线从上到下地打量过段寒江, 然后说:“段队,真不是我不说, 只是现在我们也摸不清什么情况,就这点唯一的线索, 只好请小聂同志跟我们走一趟了。” 段寒江拎着视线瞟过容鑫浩,尽管容鑫浩说得诚恳,但他还是没有要让开的意思。 聂毅有些无奈,却不自觉地翘起嘴角,他按住段寒江的肩膀自己站出来,对容鑫浩说:“容副队,走吧。” 对容鑫浩说完了,他才转向段寒江,没忍住地笑起来,“寒哥,谢谢你相信我。” 这和段寒江之前说相信他是出于相信他的‘反侦察能力’不一样,这是段寒江相信他本身,即使段寒江没有直说出来,他也能感受到。 段寒江的眉头拧得更紧,他不爽地盯着聂毅最终什么也没说,颇有‘纵容’的意思。于是他转身容鑫浩,一本正经地胡说道:“我昨天跟他一起的,带我一起接受调查。” 容鑫浩不由得瞪大双眼,他没听出段寒江说的是真是假,只是惊奇他这给自己刷上嫌疑的行为。最终他才是最无奈的那个,一次就带走了平阳支队的两尊‘大神’,他实在是担心洪国光知道了会不会直接上门去削他。 到了安阳支队内,聂毅和段寒江分开在两个房间,聂毅坐了没一会儿,容鑫浩就进来问话,语气里透着迫于无奈得公事公办的意思。 “聂毅,昨天你去过平都大学吗?”容鑫浩开口。 聂毅点头,“去过,大概上午10点左右。” “你去做什么?” “参观。” 容鑫浩敛下了眼睑,视线直对上聂毅,高中毕业后还会去参观大学的,可以说是非常另类了,平都大学并没有什么特别有名的风景,除了大之外就是旧,他不懂聂毅要参观的是什么。 片刻后他收起眼神里的审视,接着问:“你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就在里面逛了一会儿就走了。” “之后去了什么地方?” 聂毅语气毫无起伏地如实回答,“之后回了队里,然后就去了昌义区查案,一直到很晚才回来,整个过程都和段队,还有昌义分局的邢队一起。回来之后去了一趟 拘留所,然后一整晚都在平阳支队,今天早上10点多出去,去了市二小和东阳路的逸风美辰小区,去的时候坐过地铁和公交,之后打过车。” 他一次将他两天的行程都交待清楚,并且交待得来去可查。 容鑫浩视线垂下来,长叹了一口气,隔着一堵墙的隔壁突然传来咚的一声,他和聂毅一起转头朝墙看过去,隔壁的是段寒江和陆诀,两人犹豫了一下,最终都保持 动作没有动,反正那两人就算真打起来也不稀奇,稀奇的是每回都一副要跟对方决一死战似的,却偏偏最后总相安无事地目标一致。 段寒江并不认同这个说法,他和陆诀从小到大的目标从来都没有一致。 此时他在大喇喇地靠着椅子,坐姿像个刚占了别人山头的土匪,抬着下巴,垂着视线对着陆诀,见陆诀把他刚踹出去的椅子又捡回来,因为问讯室里没有第三把椅子。 陆诀直接把椅子栽到了段寒江面前,没了中间相隔的桌子,他面对面地坐在段寒江面前,摆出了差不多的姿势,然后开口。 “段寒江,是你知道包庇什么后果吗?你跟着陆谨闻就只学会了这个!”陆诀的台词没变,但火气明显比刚才降下来了许多,至少他没有再站起来踹椅子。 段寒江拧着眉压抑,带着寒气的目光仿佛把屋里的暖气都降了两度,他语气笃定地说:“陆队,如果你一定要带着私人情绪问话,麻烦换一个人来,跟你没法说。” “是你自己非要来的,结果一问三不知!怪我?”陆诀嘲讽道。 段寒江加重了语气,重复他已经说过一遍的话,“我昨天跟聂毅在一起,唯一分开的时间是上午8点到10点,从我们住的地方到平都大学,车程不堵车的情况40分钟左右,如果是公交至少要一个半小时,剩下不到1小时的时间,足够作案?” 陆诀瞪着段寒江出声,他跟段寒江吵架的原因大多数时候都不是因为别的,而是段寒江这个人的本身,因为别的事反而吵不起来。 就好比现在,段寒江一本正经地跟他分析,他的思路不由自主地就从‘想揍段 分卷阅读221 寒江’的冲动里跳出来,连语气也平和起来,“实际上我们也并没有怀疑聂毅,只是目前发现的线索,只有尸块一起的手表,上面唯一能对比出身份的指纹就是聂毅的。” “等等,你说尸块?”段寒江抓着重点问。 陆诀点头,下意识地回答,“今天下午,平都大学内的人工湖里,有人发现了一袋分装的尸块,里面混了一块手表。” 段寒江也不由自主地坐正起来,他若有所思地问:“找到其他部分了吗?” 陆诀摇头,“现在还在打捞,但是湖不小,在学校里也不能太大张旗鼓,目前还没进展,但是——” ‘但是’之后陆诀就沉默下来,直直地瞪着段寒江,眼中百转千回了无数个意思,最终也没有一种占了上风,直接表达出来。 段寒江没看懂他的意思,问道:“但是什么?” “9年前平都大学发生了一起分尸案,也是尸块分装,捆着砖头沉进了校内的人工湖里。”说到这里陆诀又顿了一下,不过他很快又接着说:“并且,和这次的案子是在同一天。” 段寒江陡然双眼一瞪,陆诀接住他的视线,居然把话又转了一个弯。 “9年前的那个案子,负责人是陆谨闻。” 这一回段寒江的眼神再也瞪不大,但是心脏猛不迭地一抖,心里默念了一遍:陆谨闻,又是陆谨闻! 他认真地请求,“陆队,你缺人手吗?” “不缺!”陆诀听这个开头已经明白了段寒江的企图。 段寒江不以为然地接道:“我们队目前正在查一个案子,和9年前平都大学的分尸案时间前后,当时的负责人也是陆谨闻,你不觉得这两个案子和当年他的案子时间那么近,会有什么联系吗?” 陆诀怔住不动,半晌后深吸了一口气突然问道:“你还觉得他当年是另有隐情吗?” 段寒江难得没有爆脾气,而是平静地回答:“我只是就事论事。” “就事论事的可能说不定当年的案子全都是冤案,是他颠倒黑白,随便——” “陆诀!”段寒江一声大吼打断了陆诀,“任何可能都存在,但像你这样抓住一个可能就妄断,还是趁早辞职回家,你不适合当警察!” “你适合?这些年你是靠什么坚持下来的?维护正义?服务人民?为社会的安定和谐做贡献?你信?”陆诀说到最后笑起来,像是被自己的笑话逗乐一般。 段寒江面不改色地回:“不想跟你讨论这种没有意义的问题。” 陆诀盯着段寒江打量了片刻,像是确认了段寒江在心虚,话题又回到了案子上,“你刚才说的案子是哪个?” 屋里的气氛瞬间从刚刚的面临崩溃变得严肃起来。 段寒江说道:“就在你刚说的平都大学分尸案的不久,发了生一起连环杀人案,他就是在查这个案子的同时,发生了那次枪杀案。” 陆诀疑惑地蹙眉。 “而且这个案子——”段寒江慎重地顿了一下,“还牵扯到了另一个案子,或者可能不只是一个案子。” “什么意思?” 段寒江突然地没了声,他现在也不能给陆诀说清楚这些案子背后的关系,最终只能说:“现在还不确定,所以,陆队,你们缺人吗?” 陆诀不太情愿地回答,“缺!” 于是,陆诀和段寒江一起申请了将两起案子并在一起查,虽然两起案子没有明确的关系,但两位队长一致地表示‘关系匪浅’,最终上级还是同意了他们的申请。 聂毅由于有非常明确的不在场证明被排除了嫌疑,但作为现在案件唯一的线索和平阳支队的‘特别’顾问,他也跟着段寒江一起驻扎到了安阳支队。 在安阳支队的会议室里,容鑫浩把他们唯一的线索拿出来。 一组手表三百六十度各方位拍摄的照片摆到了桌上,聂毅拿起一起盯着看了半晌,如果平白无故给他一叠手表的照片他可能会认不出来,但是有了平都中学和沾上了他的指纹这两个前题。 他研究了片刻,笃定地说:“这块表的主人叫杨轩睿,平都大学文学系的,爱好打篮球。” 第101章 12次 , 第12次 , 元旦假期三天, 天公毫不客气地连下了三天雨, 假期刚结束就踩着点晴起来, 仿佛专程跟盼着小长假的人作对。 不过有人的假期跟精密机械一样精确得不差一刻,也有人天天是假期。比如大学校园里, 即使是上课时间,校园里照样有逃课睡觉的,闲得瞎逛的,还有趁着阳光明媚约会却莫名其妙吵架的。 一对在湖中间的亭子里晒太阳的小情侣不知哪一言不合, 突然间大吵起来。大概是光吵不够表达情绪,男生爬到亭子的栏杆上, 对女生威胁地说:“你要跟我分手,我就跳下去!” 女生不屑地翻了个白眼, 这大冷的冬天太阳都像是假的, 湖水跟加过冰似的冷,敢往里跳的都是真勇士,显然男生在女生眼里不是勇士。 “我真的跳了,你快求我原谅你!”男生不放弃地说。 女生终于把白眼翻回来, “你跳啊!跳了我给你发红包!” 瞬间,男生的自尊受到了挑衅, 他松开扶柱子的手, 双手往胸前一抱,肩膀斜向一边, 想摆出一个他无所畏惧的姿势。 只是不等他摆好,脚下顿时重心不稳, 身体往后一仰,‘咚 分卷阅读222 ’地一声掉进湖里。 湖水确实很冷,冬天穿着厚厚的棉衣,被水一浸,重得仿佛被水鬼拖住一样,直沉水底。 男生游泳课上得不错,肺活量也足够,他沉到水底时连忙脱掉衣服,拼命往上游,可脚下仿佛真被水鬼拖住,重得他游不起来。 他连忙低头看了一眼,发现脚上缠了什么东西,但水里看不清,慌乱中越想解开越解不开。他正慌张之际,陡然发现亭子在水里的支撑离他不远,他便拖着脚上的重物朝支柱过去,然后攀着支柱往上爬,硬是凭借强大的求生欲拖了好几十斤的重物爬出了水面。 亭子里已经有好几个被女生的呼救叫来的人,有人已经脱了衣服准备下水。 男生有些不好意思地朝他们挥了挥手,被搭手拉上去,连带着缠在他脚上的那一坨。 上岸后男生才有了余力去看他带上来的东西,绕在他脚上的是充电线粗的胶绳,绳子的一头拴着超市用的塑料袋,里头鼓鼓的,另一头居然捆了四块砖头,很明显是为了把袋子里的东西沉到水底。 难怪这么重!男生终于把脚上的绳子解下来,旁边有人突然开口。 “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怪味?” 这个问题问完,在场的人都把视线集中到塑料袋上。 男生观察了片刻,绳子和袋子都挺新,应该刚扔进水里没多久,看多了电视动漫小说,他忍不住觉得‘前方高能’。 于是,他手不受控制地去解绑塑料袋的绳子,嘴里同时说道:“这不会是谁杀人分尸,扔在湖里了吧?里面要是断手断脚什么的,可就刺激了!” “得了吧!分尸,小龙虾的尸吗?”旁边的人不屑地接话,可也好奇地凑过去。 绳子系的是个死结,男生解半天没解开,旁边有人提供了一把水果刀,他直接割开了袋子口。 塑料袋总共套了三层,里面连水都没渗进去,当袋子被割开时味道就隐隐地飘散出来,整个敞开时,一股腥臭味立即喷涌而出。 刚才说闻到味的那位不知是闻到了什么,但肯定不是袋子里面的味道,因为现在他趴到亭子外,直接吐了。 男生艺高人胆大,忍着恶心对着那一袋子肉块,屏住呼吸说道:“这是什么?谁老妈寄来的腊——” 他话没说完,就看到袋子里的一撮头发,连着皮的那种,瞬间他的眉头一蹙,憋了半天的气吸进肺里,接着立即转身对着湖,也吐了。 “这就是尸体发现的经过,但除此之外还没有找到尸体的其它部分,手表混在那堆肉块里,还能验出指纹说明凶手并没有处理过,应该是不小心装进袋子里的。很可能是死者或者凶手的。” 陆诀讲述完毕,视线从投影上转开,正好对上坐他对面的聂毅。 “如果手表要在凶手和死者间选一个主人,我选死者。”聂毅说道。 陆诀疑问:“为什么?” “直觉,杨轩睿就算会杀人,也不会分尸,就算分尸也不可能分到这种程度。” 陆诀没接聂毅的话,而是转向容鑫浩说:“阿浩,你叫人先去查一下这个杨轩睿。” 容鑫浩无声地点头,起身走出了会议室。 “法医的结果。”陆诀立即把话题又转回来,“死者被害的时间大概在昨天晚上7点到今天早上9点之间,这已经是能确定的最小范围。幸好发现得早,要是再过 几天死亡时间要推到72小时范围外。尸块切口整齐,说明凶手手法利落,一刀切到底,暂时确定为男性,并且身体较为强壮,但也不排除身材瘦小但力气大的可 能。” 段寒江搁在桌上的手不断地敲着食指尖,打节奏一样配合着他的思考,突然插道:“9年前那起分尸案,尸体是在什么地方找到的?” 陆诀像是突然想起来,九年前平都大学的分尸案虽然一开始是陆谨闻在负责,但是案子一直被陆谨闻压着,压到了陆谨闻出事,案子就转到了安阳支队,案卷现在存在安阳支队的档案室里。 段寒江和聂毅盯着陆诀闪电一般地冲出去,隔了没多久又冲刺一样地回来,手里多了一个箱子。 “案卷。”陆诀把箱子重重地搁在桌上,发作业一样地给段寒江和聂毅分发。 聂毅并不清楚9年前的案子和现在的案子有多少关系,但是刚才听到段寒江提的两句猜到了一个头。 他翻着案卷,果然证实了他的猜测。 9年前的案子已经结案,凶手也已经行刑,案发经过是学校男寝的大爷养的狗因为生病一个月没吃过肉,某天突然从湖里拖上来一袋子肉块,被大爷发现,结果打开一看里面有一只手。 由于各种因素,破案时间花了好几个月,最后抓到的凶手是材料科学系的大二学生。凶手性格阴鸷,不常与人交流,因仇视成绩好、性格好、人缘好等各方面都优秀,类似于现在的校园‘男神’这一类的人物,所以杀害了被害人。 凶手本身与受害人之间并没有直接的仇恨。 现在的案子,和9年前的案子比起来就像失散的双胞胎一样,乍看有区别,可仔细一瞧,几乎一模一样,甚至连处理尸体的办法也是用超市的塑料袋分装,捆着砖头扔进湖里。 不过9年前的抛尸地点并没有湖中间的亭子,说明现在的案子也并不是完全按照9年前的案子来的。 陆诀的破案方式跟段寒江苦思冥想后突然的灵光一闪不一样 分卷阅读223 ,也不像聂毅能代入凶手设身处地地分析作案过程,他是个讲究科学和数据的行动派学霸。 段寒江和聂毅翻开案卷的几分钟时间,他已经把平都大学的实景地图打印出来,然后对比案卷把9年前的案子,把9年前案子发现尸体的地方和第一案发现场都标出来,并且根据现在发现的抛尸点计算出最可能的其它抛尸点。 他的理论是凶手提着一袋重量超10千克的尸块,绕湖行走的速度和身体的承重能力,还算进了各种阻力因素。 陆诀的方法乍看之下充满了学术感,但是内行很容易看明白,他就是把别人称作经验的东西,用数字表达出来,算得更加精确而已。 段寒江不屑地瞟向陆诀已经画满的草稿纸,开口道:“陆队,你有时间做数学题,不如去查学校的监控,凶手总有没有避开的可能。” “已经有人去查了。”陆诀头也没抬,终于在地图上画上最后一笔,出了新案子可能抛尸的地点。 “聂毅,你觉得怎么样?”陆诀正对着段寒江,却无视了他,转向聂毅把地图推过过去。 平都大学的人工湖并不是集中一处,一眼就能望到所有的边界,而是蜿蜒得像一条河,在校园里的各处都留了一道风景。 发现尸体的亭子在湖最宽广的区域,也是湖四周来往的人最多的区域,即使深更半夜也说不定有两个躲在哪棵树下约会的人。凶手选择这里抛尸,说明凶手至少有即使被人看见也能装作若无其事的心理素质,不然湖的边角位置还有很多选择。 聂毅把陆诀推过来的地图定在眼下,视线在陆诀标注的‘抛尸点’来回移动,说的却是另一件事,“我觉得凶手有一种炫耀的情绪。” 段寒江和陆诀一起抬眼,只是段寒江早就习惯聂毅的思考方式,只有疑问,而陆诀满眼的惊讶。 “炫耀?”陆诀把这个词拆成笔画也不能理解,凶手到底在炫耀什么? 首先,凶手分尸的目标是为了处理尸体,处理尸体的原因肯定是不想被人发现罪行,将尸体分装扔在不同的地方明确地说明了这一点。如果不是那对情侣正好吵架,落水的位置刚好与抛尸位置生命,目前发现的这一袋尸块肯定还沉在湖底。 所以,无人知晓,又何谈‘炫耀’? 段寒江接着陆诀的疑惑,从聂毅眼中看到了笃定。他发现虽然他学不来聂毅把自己当成凶手去思考杀人过程,但他已经能够从了解聂毅的角度猜出聂毅的想法了。 他冷不防地插问道:“你指的是凶手杀人后的心理?” 聂毅下巴轻点,假设道:“如果你们是凶手,当你杀人之后,提着装尸体的袋子从别人面前经过,却没有人察觉你手中的是分解的尸体,是不是会有一种‘我就算提着尸体你们也不知道我杀了人’的优越感?” “没有。”陆诀脱口而出,可他说完细想一下,立即明白聂毅上面说的炫耀,指的是杀人犯的表现欲,把杀人当成了一场演出。 也就是说这起案子不能定义成普通的杀人案,并且凶手有再次行凶的可能。想到这里他下意识朝聂毅看过去,认真地审视起来。 聂毅一往如常地继续说:“陆队,你圈出来的地点是整个湖最佳的抛尸点,不易被发现,路线来回能够避开大部分被发现的可能。 但是,从凶手的角度来看,并不适应凶手抛尸时的想法。” “凶手会抛尸时有什么相法?难道是提着几袋‘人肉’去大街上逛一圈,感受‘我就算提着尸体从你们面前过你们也不知道我杀了人’的优越感?”陆诀不可思议质疑,可等他质疑完,陡然发觉真有这种可能,猛不迭地打了个寒颤。 聂毅没接陆诀的话,因为他就是像陆诀说的那样想的。他拿起地图,像要用视线把手中的纸灼穿一样目不转睛。 半晌后他说道:“凶手不一定会将尸全抛在湖里,甚至不一定在学校。” 陆诀对聂毅把他的推断推翻并没有什么不满,他虽然脾气暴,但不和段寒江一样搞‘独|裁’。他之所以会把抛尸地点都确定在湖里,是因为9年前的案子尸体全都分散抛在了湖里,他怀疑的方向首先选择了跟着9年前的案子走。 此刻经聂毅这一说,他的思路倏然转弯,“如果说凶手带着尸体上街去秀完‘优越感’,再回学校抛尸确实太麻烦。可如果抛尸点是在大街上随机的,若是没人发现,找起来就麻烦了。” 聂毅也在想这个问题,“一个成年人的分量,超市的购物袋就算全是大号,也至少要装上五六袋,凶手肯定不能一次性扔完,而且一次拎得太多比较显眼,最可能的是他一次扔一袋,一天之内连续拎着一大袋东西出门好几次,被人注意到的可能性很大。” 陆诀点头,他们之前的排查方向还锁定在校内,但一直没有进展,或许真如聂毅所说,凶手把尸体的其他部分都扔到了校外,他思忖着说:“我让人去几个校门周围排查。” 他说着突然拧起眉头顿下来,过了片刻才继续,“除了抛尸地点,还有作案地点,案发第一现场,9年前的案子是在死者住的寝室卫生间。这一次,你觉得可能在哪里?” 聂毅放下案卷说:“学校里适合作案的地点并不多,9年前的案子发生在寝室是因为宿舍里平时基本只有死者一个人住。现在的宿舍条件是不是还适合作案我不清楚,但 分卷阅读224 如果是我,我不会选在宿舍。” 他说完停下来,直起身认真地说:“我会选天台。” “为什么?”陆诀问。 聂毅把打印的地图铺开在桌上,指着不算特别清晰的楼顶,免费能够看到楼顶全是一层光秃秃泥青防水,罕有人迹,而学校的面积宽广,四周没有别的能看到楼顶的更高建筑。 他说道:“因为天台既有暴露在外的炫耀感,又有不被人看见的安全感,很适合表演杀人。” 第102章 13次 只 第13次 只 陆诀从记事起, 他的生活就和警察沾着边, 各种各样的杀人案件他见过不少, 但多数的案件都还是七情六欲催化下的产物,特别有代表性的‘变态’类杀人案相对来说比例非常少。 他把聂毅的话回想了又想, 最后还默念了一遍,‘天台既有暴露在外的炫耀感,又有不被人看见的安全感,很适合表演杀人?’ ‘表演杀人’这四个字已经足够打上变态的标签, 他突然对上聂毅的视线,不确定, 或者是不想确定地问:“你认为这个案子是‘无动机’杀人?” 无动机杀人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凶手没有杀害被害者的‘动机’, 这个动机指的是相对意义上的。一般的凶杀案里, 凶手和被害者之间或多或少都存在一定的纠葛,而这些纠葛往往是破案的重要关键。 无动机杀人就是缺少了这些关键,被害对象与凶手之间没有任何直接联系,就像大街上遇到的一面之缘的人。这一类案子如果不发展成连环凶杀, 侦破的可能性十中无一。 但凶手除非多杀几个人才有破案的可能!这个逻辑本身就不应该存在。 所以,在陆诀的话后, 会议室里突然之间只剩下沉默。 最终还是陆诀先开口, “现在都还不确定,先确定死者身份再说——” 他话的尾音还没落下, 容鑫浩就推开会议室的大门进来,急切地看了里面的几人一眼, 说道:“在平都大学的兄弟确认了杨轩睿失踪,昨天下午2点钟被一个女同学约出去,就再也没有出现过,而那位约他的女同学说昨天下午5点杨轩睿就没有和她在一起了。” 陆诀的视线朝容鑫浩转过去,容鑫浩立即补充道:“拿到了杨轩睿的牙刷,已经送去做DNA检测。” “先重点查这个杨轩睿。”陆诀接道,说完他转向聂毅和段寒江看了一眼,“再去学校一趟,想办法找到第一案发现场。” 这会儿时间已经晚上10点,白天的车流大部分都已经回巢休息,陆诀用警铃开道,不用半小时他们就到了平都大学。 由于现在网络发达,无论是校方还是警察都不希望案件被大张旗鼓地宣扬出去,所以在校内办案的警察都是便衣。湖里的打捞作业并没有停止,陆诀远程问了一下情况,得到的答案仍然是没有进展。 几人失望地站在离校门不远的路灯下,陆诀开始分工,“阿浩你去跟进杨轩睿和尸体搜寻。” 容鑫浩毫不拖延的执行力,在陆诀说完后只点了下头,连回话的时间都省了,直接转身。 接着,陆诀又转向段寒江和聂毅,最后视线定在聂毅脸上,“我们分开去找?” 虽然只是一所学校,但各种各样的楼顶加起来,排除绝对不可能的,剩下的也还有近20个。 三人站在路边,不时引来路过的视线,虽然主要焦点都集中在聂毅,但还是引发了新愿望是结婚的陆警官间歇性暴躁,尤其是当视线来源是女同学时。 然而最让陆诀不爽的是聂毅完全无视朝他投来的视线,垂着眉来来回回地打量着整个校园。 “不用每一栋楼都查一遍,先去发现尸块的亭子。”聂毅收回视线笃定地开口,他说完就朝前走。 段寒江嘴角擒着一抹苦中作乐的笑,看着还在暴躁中的陆诀,跟上聂毅的脚步,从陆诀身边擦过时,他意味深长地拍了拍陆诀的肩膀说:“你还是老老实实去相亲吧!” 相亲回回失败的刑侦队长陆诀狠狠地剐了段寒江一眼,跟上前面两人,一路自我安慰。 ‘我是守护人民生命财产安全的人民警察,我崇高而伟大!’只是他默念完忍不住加了一句‘狗屁!警察又不包分配对象!’ 平都大学内的人工湖名叫无涯湖,学海无涯的意思,但现在广为传唱的是‘情海无涯’,主要用来求姻缘,据说效果堪比月老洞。 具体就体现在湖边刻湖名的石头旁的树上,树枝上挂满一层又一层的红布条,布条上的内容堪比情话大百科。连旁边通往湖中亭的栈道栏杆也没有被放过,上面挂满了各种刻着名字的锁。 段寒江站在栈道口,一根树枝支到他面前,大概是哪位‘信徒’也站在他同样的位置,不走心地把自己的‘姻缘’偷懒地挂上去。他凭着5.0的视力看清红布条上面的字,嘴里念出来。 “相思有路路无尽,情海无涯却有期。”落款是杨轩睿的老婆。 段寒江猛地眉头一蹙,一步跨到树下,往布条最新的里找,看了十几条居然有三成带杨轩睿的名字,还有轩轩睿睿的这种他都没算在内。 “段队,你也想顺便求个姻缘?”陆诀朝‘不务正业’的段寒江瞪过去,他说完念头急转,用‘这届大学生不太行’的语气愤然,“把学校搞得跟景区一样,学校也不管管!” 分卷阅读225 实际上学校不是没管过,只是清理了隔段时间又冒出来,最后干脆让这发展成了平大的一大特色。 段寒江随手就将别人求的‘姻缘’拽下来,扔给陆诀看。 “这个杨轩睿不是个花花公子,就是大众情人!他一个人的比例占了三成。”段寒江这是夸张。 “也可能学校里叫杨轩睿的人占了三成!”陆诀这是抬杠。 段寒江挑眉一哂,视线从陆诀脸上掠过,往栈道走过去。他大人大量,不想跟陆诀这种‘恨娶’的人计较。 聂毅这个编外人员似乎才是最认真工作的,他完全地无视了身后的两个‘小学生’,走到亭子中间。 亭子被封锁,地面上标记了发现尸块的位置,他在标记前蹲下盯着湖水,看了半晌突然回头。 10点对当代大学生来说绝对还算早,聂毅回头望去校园里仍然充满了‘生机’的灯光,落进他眼里最明显的就是对正对着亭子的三栋楼,位置错落,但三栋楼的视野都能完全看到以亭子为中心的整块湖面。 凶手选择9年前的案子同一天作案,又用同样的方式处理尸体,如果不是9年前的凶手回来,就是凶手在向9年前的案子致敬。 而9年前的案子,尸体全被凶手用同样的方式抛在这片湖里,而案发的寝室是在—— 聂毅的视线定在三栋楼中最中间的一栋,就是当年案发的男生寝室。 他突然站起来,段寒江和陆诀正好谁也不理谁的走过来,他对陆诀问道:“陆队,9年前的案子,案发房间是哪一间?” “604。”陆诀说着朝聂毅刚看的那栋楼看过去,视线最后定在一扇窗上,在去找聂毅前,他已经把整个学校都走访了一遍,正好可以回答聂毅的问题。 “应该就是那间,现在改成了公共区域。” 聂毅对着陆诀指的窗户没有出声,陆诀突然转回头来问他,“凶手很可能会选择当年的同一栋楼,你是这个意思?” “不,旁边那一栋。”聂毅指向正对当年案发房间窗户的那一栋。 那栋楼比旁边的楼稍高两层,但总层不超过十层,周围也没有其他高层建筑,能看到那栋楼天台的,除非学校外的高楼用高倍望远镜。可闲着没事拿望远镜到处乱看,正好看到凶手杀人的可能性很低。并且就算看见了,距离也限制了对方不可能看清凶手的样子。 陆诀打量完那栋楼,最后跟聂毅说了一句,“又信你一次。” 他说着走到一边打电话,通知技侦的人过来看现场。 段寒江在陆诀走开后,一手抱胳膊,一手抹下巴靠着亭子的柱子,视线在对面楼顶、聂毅和湖水之间转换了一圈,终于对聂毅说:“聂小同志,过来。” 聂小同志过去,不明白地问:“怎么了?” 段寒江似乎要从聂毅眼中看进他脑子里一样,目光如同透视射线在他脸上来回的扫,最终冷不防地掀起嘴角,带着不真不假的笑意说:“没事,怕你被拆成件的尸体吓着了,看来没有。” 这个关心来得太晚,怕他被吓到,应该在陆诀拿出尸块照片时就关心。 聂毅不自觉地接着段寒江的话微微一笑,他知道段寒江真正担心的不是他被尸体吓到,而是怕他‘走火入魔’。 他满不在意地说:“寒哥,真正可怕的不是想法,而是克制不住想法。” 再次听到这句话,段寒江突然想起来刚认识聂毅的时候,聂毅就对他说过,只是那时他没把这句话听进心理,此刻再听到他终于听懂了聂毅话里的意思。 他眼前的人,在过去的二十几年里,可能产生过无数可怕的想法,但他将这些想法都克制住了。 “段队,聂毅,走了!”陆诀打个电话已经走到栈道中间,他不想再倒回去,直接转头大喊。 段寒江把到嘴边的话吞回去,不理陆诀,抬手在聂毅头上拍了一巴掌,还顺便搓了一把聂毅越好越好的头发,淡然地说了句,“我知道。” 然后三人走出人工湖的区域,去了聂毅刚说的那栋楼。 安阳支队的技侦主任是个很像陆家爷爷,一板一眼的中年男人,和他一起来的还有学校的后勤主任。 主任见主任,有打不完的官腔。 陆诀站在几人面前,蹙走眉头说了句,“老马,我们先走去,你们带工具,走慢点!”他说的是走慢点,可旁人听来就是‘敢磨蹭试试’。 段寒江和聂毅也不想去和主任们寒暄,于是紧追着陆诀上楼。 这栋楼是上世纪修的旧教务楼,总共10层,没有电梯,现在有了新的,旧楼就废下来,成了杂物堆放楼,平时会来的人都是固定的,其他人不会随便往这楼里跑。 由于是旧楼,楼顶的防护做得也很不到位,围栏都只到半腰,所以楼顶出口的门长年锁着。 段寒江作为老手,上前用手电对着门锁270度地看了又看,最后结论道:“锁新被撬过。” 旁边的聂毅和陆诀同时双眼一亮,这时后勤主任和安阳队的技侦队员都上来。 后勤主任上前掏出一大把钥匙准备开门,只是钥匙真的是一大把,他找半天才终于确定了一把,立即去开门。 段寒江在门边,把后勤主任拦住,“别碰,上面可能有凶手的指纹,钥匙给我。” 后勤主任恍然大悟地一惊,连忙把钥匙给了段寒江,认真地看着段寒江怎么开门的。 分卷阅读226 接着门打开,一股冰冷的夜风从门外吹进来。 段寒江门在门口,先用手电照出去,散出去的光线在铺满黑色泥青的楼顶扫了一圈,他的视线也跟着绕了一圈,最终怔住不动。 “怎么了?”聂毅站到段寒江背后,由于门太小,他要把脖子从段寒江的肩膀伸出去才能看到外面,而他一看,立即眉头一敛,轻吸起一口气,也静滞不动。 第103章 14次 是 第14次 是 在门的外面并没有令人惊悚的画面, 只是太干净, 干净得不像是暴露在外几十年的楼顶, 倒像是谁家的刚打扫过的房间一样,轻薄的灰尘连脚印都染不上。 让段寒江和聂毅定住的是这干净背后存在的可能, 凶手可能在这里杀过人,然后把整个楼顶都清洗了一遍。 陆诀挤上去,往堵住门的两位门神脑袋的缝隙一瞥,没瞥清什么, 说道:“被吓傻了就让开,别挡道!老马, 鞋套!” 旁边的马主任立即让人把手套鞋套都递上,段寒江不接旁边安阳技侦递上来的, 非从陆诀手里抢, 抢过来还要先递给聂毅。 陆诀冷眼朝段寒江一横,视线扫到段寒江刚塞进他手里的东西,他无所谓地把技侦拿出来的手套鞋套一把全抢过来,像幼儿园老师给小朋友发小红花似的, 挨着发过去,却唯独漏了段寒江。 最后他似笑非笑地对段寒江掀了下嘴角, “段队, 麻烦你在这里守着门,别让人随便进来。” 别说现在半夜, 就是在这里守十天也不一定会有人上来。所以陆诀又补上一句,“万一凶手回来了, 就全靠你了。” 他说完拍着聂毅的肩膀,把聂毅从门里带了出去。 聂毅若无其事地任陆诀看着,把刚段寒江塞给他的手套鞋套又塞回去,然后对陆诀说:“陆队,再给我一套。” 陆诀不爽地拍了聂毅的背一巴掌,还是又给了聂毅一套,然后他扭头回去对着段寒江,不屑地哼了一鼻子冷气。 其他人都无视两位‘小学生’,连聂毅也不理他们先走出去,最后两人相互看对方不顺眼地在门口又掐了一遍。 “陆队,我觉得你的行为能力越来越像小学生靠了。” “比你幼儿园好!” 段寒江套好手脚,无视陆诀,走到天台的中间,目光向四周望了一遍,确实干净得什么也没有留下,可他鼻尖仿佛闻到一股若有似无的血腥味。 最后他的视线定在聂毅那边,抬脚朝聂毅走过去。 聂毅站在离湖最近的阳台边,目光朝湖望过去,视野果然很好,不只能把亭子为中心的那一片湖全收眼底,还能看到9年前案发房间的窗户,栏杆的高度只到他的 大腿,如果蹲下刚好能遮住他的头顶,抬头是毫无遮挡的天空,仿佛有种随时被会人看见的感觉,可是四周却没有能看到这片楼顶的地方。 段寒江站到聂毅旁边,跟着聂毅的视线望出去只看到被黑夜掩藏的湖面,他开口,“看出了什么?” 聂毅转头正好对上段寒江的视线,双眼蓦地往下一垂,带了点疑惑地说:“寒哥,我总感觉这个案子和9年前的案子哪里不一样。” 段寒江眼角一挑,没明白聂毅的意思。 这个案子是向9年前的案子致敬是聂毅说的,有相似也有不一样的地方,可是他觉得聂毅现在说的不一样并不是指之前说的地方。 “直觉,有哪里不对。”聂毅不确定的说。 段寒江抬手拍着聂毅的肩膀,“别钻牛角尖,你可以代入凶手去思考,但是你不是,你再厉害也不可能完全还原凶手的想法!破案最重要的还是证据。” 聂毅直直的盯着段寒江半天,一晚上就被他着重‘关心’了两回,最终他露了一抹微笑,“寒哥,在你眼里我是不是就像是在深渊边上的徘徊的瞎子,随时都可能掉下去?” “不是!”段寒江毫不犹豫的否定,“瞎子在深渊边上走,不想掉下去很辛苦,对吧?” “还好!”聂毅说着笑容明显起来,最后笑出声,“寒哥,我不会掉下去的,因为我已经不是瞎子了!” “我说!你们有没有点自觉?”陆诀冷不防地扯着嗓子吼过来,“聂毅,你还是来我们队吧,跟着某队会学坏的!” 聂毅将他的笑脸直接转向陆诀,“没事,我觉悟足够。” 段寒江没忍住笑出声,下巴猛地一抬,蔑着双眼扫过陆诀,技侦那边已经做完血迹检验的准备,他看过去就听到马主任喊道:“陆队,关灯了!” 马主任只是通知一声,没等陆诀同意的回声灯已经熄了。 其实晚上楼顶的光线已经可以看见反应的荧光了,只是灯一熄,整个地面如同铺了一层发光的地毯,所有人都吸起一口气不出声。 鲁米诺反应能够根据血液的浓度反应出血迹,段寒江的视线随着荧光的强弱移到,地面上大面积的荧光就是清洗时血混着水淹了整个天台,荧光最明显的地方是在一个通风口与栏杆之间。 他走过去,另外几人已经在通风口旁边围了一圈,他挤到中间定眼一看,血迹并没有像他想象的那么夸张,或者说控制得很好,没有大面积的喷溅,但是看着发蓝的荧光仿佛看到的是涂在地上厚厚的血迹。 “凶手仿佛很专业,有过经验。”马主任突然说。 “凶手可能第一次杀人!”陆诀接 分卷阅读227 道,然后顿了一下又说,“老马不放过任何凶手可能留下的痕迹!” 老马不轻不重地回了一声,但是除了学校的后勤主任,技侦加上两位队长和一个聂毅,他们把整个楼顶都扒了一遍,除了荧光反应的血迹什么也没有找到,可以说凶手非常谨慎了,现场清理得太干净,明显有不错的反侦查能力。 段寒江不由得想之前聂毅说的凶手把尸块带出学校上街的可能,或许也要一无所获了。 他想着直起身,视线离开楼顶往他们进来的门瞟过去,盯着看了两秒便走回去。凶手把杀人现场的痕迹清理得很干净,说明他很谨慎。 但反过来考虑,凶手把关注力都放在现场上,那么就很容易忽略其它的,在凶手那里相对不那么重要的痕迹,比如进来时撬锁留下的痕迹。 段寒江一只脚跨进楼门,里面一束光立即朝他的脸射过来,他连忙捂眼挪开视线,接着听到陆诀的声音。 “段队,你这是找不到线索自惭形秽得要找门缝转进去了?” 段寒江没有理陆诀小学生似的揶揄,站到他旁边,趁着他还在对他挑眉竖眼,一把抢过他手里的手电筒,一言不发地弯腰凑近门上。 门锁已经提取过指纹,但上面只留下了几条布纹,显然是被凶手擦拭过。 “锁上留了一层油渍,凶手可能在之前手过沾过油类。”陆诀瞬间正经起来,凑近了门和段寒江脑袋挨着脑袋。 段寒江拎起一个锁角,确实看到锁上有一层薄弱的反光,他突然鼻子凑近闻了一下,闻到了一股很淡的腥味,然后说:“开锁不用加油,可能不是凶手之前沾过油,而是凶手长期处在一个满是油腻的环境,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自己手上沾了油。” 陆诀突然反应过来,要是他手上的沾了油肯定会觉得很难受,别说杀人时会握刀手滑,就是握着筷子也不方便。 他忽然接道:“凶手很可能是屠夫或厨子?” 段寒江心里也是这么想的,不管是屠夫还是厨子都正好可以说明凶手砍肉断骨很专业。但他的反应只是没有反驳,至于是屠夫还是厨子,将油渍化验出来应该能够有个结果。 于是他不出声地把锁放下,视线沿着锁往旁边移动。这种老式的楼房的楼梯间非常窄,门锁的防盗级别不是很高,但也不是那种随便一拽就能开的,凶手的开锁级别也很初级。 所以,凶手在专注开锁的时候很可能手碰到了什么地方,自己也没有注意到。 “这儿!”陆诀蹲在地上,脑袋快搁到地上,他用手肘撞了一下段寒江的小腿。 段寒江随即把手电筒的光照过去,陆诀的手指着他膝盖前的门框。他的长腿把视线支得太高,不得不曲下去,蹲的姿势比陆诀的‘狗趴式’要好看点。 光线随即往门框照过去,一点反着光的油渍印了一个若有若无的指印。段寒江不自觉地扬唇一笑,接着手电的光往下移,果然在指印前的水泥地面上发现了一个新鲜的细小磕痕。 “楼梯间里没有灯,凶手开锁时肯定拿了照明的工具,但是在开锁的过程中照明工具掉下地,他在捡的时候扶了一下门框。很可能当时他开锁不是很顺利,所以情急之下也没注意到他扶过门,还留下了指纹。” 段寒江一口气分析完,但陆诀并没有听完。 陆诀去拿了工具回来,把门框上的指印拓了下来。 然后,两人蹲在门前不动,相互看了对方一眼,同时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聊天’模式。 陆诀先开口,“就算以凶手是屠夫或厨子为前提,学校里好几个食堂,还有很多餐馆,根本无从查起。” 段寒江接道:“凶手对学校有一定的了解,很可能长期在学校,是哪个餐馆或者食堂的人这点不能排除,无从查起也要查。” 陆诀没对段寒江的分析有什么意见,他只对段寒江最后一句表示不满,“怎么查?你以为我们队有多少人?逐一排查需要多少人力?” 段寒江斜眼朝陆诀看过去,只有一点手电的光,陆诀的脸不是很清楚,他想回‘缺人你不会去申请’,但他听明白了陆诀的意思,最后说道:“我把我们队的人调过来帮忙。” 陆诀看段寒江上道,忍不住说:“申请的是两队成立新的案组,你们队只出两个人你不觉得不好意思?” 段寒江对着陆诀一脸哂笑,突然起身站起来,严肃地说:“按现在看来,凶手不是没有再次作案的可能,尽快破案最重要!”意思是他大人大量懒得跟陆诀计较。 陆诀跟着段寒江站起来,同样哂笑地回道:“我也是这个意思。” 不过没等他和段寒江再来一次较量,他的手机响起来。 “陆队。”容鑫浩那头在陆诀接起来时就开口,“杨轩睿这边也了解到了一些情况。” 陆诀举着手机,用沉默表示回应。 容鑫浩继续说:“这个杨轩睿可以说是人生赢家,在整个学校都很有名。” “人生赢家?”陆诀终于回了一句。 他在小学期间也觉得自己是‘人生赢家’,虽然那时还没有这个词,可那种全世界都是按他的心意进行朝夕更迭的感觉是一样的,他从来都是‘别人家的孩子’,功课样样都是第一,同学都羡慕他爸爸是警察,他妈妈从来不强迫他报兴趣班,责怪他玩游戏看动画。 容鑫浩隔着信号不知道陆诀的想到了 分卷阅读228 什么地方,他继续说:“没错!杨轩睿就算是失踪了,他同寝室的人居然都没有怀疑过他出事,都以为他是跟哪个女同学一起伤了肾,在哪里养精蓄锐。” 陆诀眉头一抖,这个果然‘人生赢家’还是和他想的不太一样。 “杨轩睿人长得帅,成绩好,年年奖学金,上到校领导,下到食堂大妈他都认识,而且和他关系不错,是学校排名前列的风云人物。他性格开朗,乐于助人,唯一 的缺点就是风流,是真风流!就跟武侠小说里的那谁一样,女方知道他不会跟谁稳定在一起,他也没承诺什么,仍然心甘情愿地主动追求,之后还能照样做朋友,并 且他的‘前女友’们还能和谐的做朋友!” 陆诀把手机开了外放,段寒江听着不禁地想,有很多妹子但求一睡不一定是人生赢家,但是睡过之后还能关系良好,并且‘后宫’不失火确实挺人生赢家的。 “所以杨轩睿的人际关系里并没有和他结仇的人,凶手要么是背地里阴暗妒忌他的人,要么就是随机选择对象‘无动机’杀人的变态!”陆诀说完长吸了一口气,目光深远的从门外眺出去。 如果是后一种,那这就是与9年前的案子最大区别的地方,9年前的凶手虽然和被害人之间也没有直接仇恨,但做为同级的学生,完全相反的性格和生活状态,都是凶手选择了被害人的原因。 所以,如果是后一种,这个案子就成了真正的‘无动机’,凶手连妒忌都没有,可能就是突然想起来9年前的案子是昨天发生的,所以他就选择了杀人。 容鑫浩那头没有接话,一时沉默下来。 “我知道9年前的案子哪里不对了!” 聂毅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外的,冷不防地冒出来一句,躲门背后的段寒江和陆诀才注意到门外有个人。 段寒江把门押到墙上,聂毅正伫在门外一副想不通的模样蹙着眉头,他问道:“9年前的案子哪里不对?”他之前就觉得聂毅在怀疑什么,但没想到聂毅怀疑的居然是9年前的案子。 聂毅回答:“9年前的被害人只是相对来说比较普通人要强,我在他的资料上看到他最好的成绩只排到全系18,也没有什么特别出众的才华。”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然后语气一转,继续说:“如果我是凶手,我杀人的理由是因为嫉妒比我强,比我受欢迎的人,我每一个动手的肯定是在这个排行上最前面的人,比如像杨轩睿,而不是选择并没有代表性,中上这一级别的!” 陆诀和段寒江都惊了一下,虽然聂毅的代入法分析起来总是让人感到刺激,但逻辑并没有不对。 有俗话叫‘枪打出头鸟’,如果是无差别狙击,首先瞄准的肯定是出头的那只鸟。 陆诀在‘刺激’完后终于想到了聂毅这话后的含意,他敛起眉头问道:“聂毅,你这是在怀疑9年前的案子,有什么问题?” 如果9年前的案子有问题,就会牵扯出与陆谨闻相关的一系列问题,这并不是靠代入一下谁的角度就能得出答案的。 聂毅朝陆诀看过去,外面大灯的光线被门框规则成了一个四边形,恰恰地在陆诀脸上切出一个阴阳脸,把陆队长期的暴躁衬出几分凶狠。 他怔了片刻,没有直接回答陆诀的问题,而是说:“我觉得现在的案子像是9年前案子的升级版,将9年前案子不完美的地方都做得完美了。” 第104章 13次 无 第15次 无 刚刚一月的天气是平都一年中最冷的时候, 聂毅认真地一段话说完, 一股冷风不知从哪儿吹来, 灌进了门里。 段寒江倏地一个哆嗦,他盯聂毅, 脑子里把聂毅的话逐字分析了一遍,确定聂毅是在怀疑9年前的案子,但是仅凭聂毅说的‘凶手杀的人还不够优秀’并不能成为推翻9年前案子的理由。 然后,他往脸上粉饰出一层淡然, 不轻不重地开口,“我们好像一直忽略了这个问题, 若是按照这个案子与9年前的案子一定有关系,但9年前的案子并没有被公开过, 就算有传言也不可能细到装尸体的是超市的塑料口袋。” 聂毅一往如常地垂着眼, 手往裤子口袋里插进去若有所思地没动,他没考虑到这个问题是他没有考虑过,因为他还没厉害到能代入到凶手杀人前的准备过程,如果真能做到恐怕就跟‘犯罪侧写’扯不上关系, 而是实打实的超能力了。 陆诀却下意识地捏紧了拳头,他确实没有考虑过这点, 大脑先入为主地认为了凶手肯定和9年前的案子有关, 觉得9年前的案子在陆谨闻手里一定出了纰漏,甚至泄露出去的就是陆谨闻, 所以现在的凶手对9年前的案子这么清楚也不奇怪。 “所以——”段寒江放慢了语速,视线从聂毅脸上移向陆诀, 定在陆诀脸上,“凶手为什么会这么清楚?” 陆诀思忖地回答,“9年前的案子还有帮凶?”这是什么也不牵扯,谁也没有过错,最温和的可能。 可是聂毅随即接道:“不可能,按凶手的性格不可能找帮凶,而且找帮凶也不合适他杀人的心理。” “什么心理?”陆诀问道。 聂毅笃定地看向陆诀回,“凶手出于妒忌被害人的优秀而杀人,他的心里肯定是希望能够成为像被害人一样的人,也就是说想受人关注。杀人也是一种能够让人 分卷阅读229 关注他的方式,他不可能找帮凶来分散别人对他的关注。” “可是他并没有在杀人后大肆宣扬,博取关注。”段寒江接道。 聂毅眉头一蹙,嘴角微扬,“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什么?” 段寒江和陆诀异口同声,说完都相互觉得对方抢了自己台词,倏地朝对方瞪过去。 聂毅轻吸了一口气,下意识地挺胸抬头,回头往天台外面瞟了一眼,再把视线转回来说:“对于凶手来说,他人对案子的关注等于对他的关注,帮凶会把他心里对他的关注度会被分散出去。如果凶手确实是因为这个原因杀人,那就不可能存在帮凶。” 段寒江和陆诀都注意到了聂毅话里的‘如果’,不过都没有打断聂毅的话,等着聂毅顿了一个口气思考,然后继续。 “凶手也不是没有博取过关注,他可能会找特定的对象炫耀他的杀人事迹,比如知道他杀人也不会报警的人,我们可以查查当年凶手身边的人,现在的凶手可能就是9年前的凶手炫耀过杀人的对象。” 段寒江垂着视线思忖了片刻,突然抬眼和陆诀交换了一个眼神,对于9年前还在忙着赚一日三餐攒学费的聂毅来说大概并没有时间去了解社会。 他笃定地说:“网络,从网络开始发展以来,给各种各样圈子提供了方便,杀人交流论坛出现过不是一两次。” 陆诀接着说:“前段时间我们队还查了一个从杀人交流的群里找教程的杀人案,别说是9年前,就是现在找起来也很困难。” “不,9年前的网络还没有这么普及,只要信息还留在网络上,查起来反而比现在容易。”段寒江9年前还是混日子社区民警,除了年底和严打时期,他空闲的时间比毕业就进刑警队的陆诀要多得多,那时他是个离不开网络的网瘾青年,某知名大型论坛的知名‘涯er’。 陆诀怀疑地望着段寒江,最终还是说道:“先按这个方向查。” 于是,一年的最初平都市开始了本年最大规模的刑侦行动,不只是平阳分局的人被调过来,安阳辖区内的所有派出所都把能出的人都出了,几乎是地毯式地以平都大学为中心展开问询走访,寻找提着超市购物袋,可能是厨子或者屠夫的可疑对象。 段寒江没有跟着去走访,即使是现在的侦查有时候也会忽略网络社交帐号,更别说是9年前,要找到凶手9年前使用过的帐号并不容易。 不过幸运的是9年前凶手使用过的笔记本电脑作为案卷的物证一直保存在安阳支队的档案室,因为凶手的电脑里存了很多血腥暴力的视频。 段寒江直接把电脑带回平阳支队交给了宇文枢,“语文大师靠你了!” 他说话时的表情做足了奉承,惊得宇文枢定在椅子上没敢去接,眨了眨眼问道:“段队,你叫的‘宇文’是那个宇文?” “少废话,这是9年前平大分尸案凶手用过的电脑,你的任务就是找出凶手曾经访问过的网站或者聊天群之类的,排查其中有没有‘杀人交流’这一类的。” “找到之后呢?” “甄别成员里有没有现在案子的嫌疑人。” 宇文枢定住视线看了段寒江半晌,说道:“这案子已经进行到靠运气的地步了?” 段寒江难得的没有生气,呼了口气靠着桌子回:“这点运气还是聂小同志在深渊边缘捞回来的,所以要是找不到线索你就给我从深渊跳下去!” 聂毅拎着几个外卖盒刚进技侦的门就听到段寒江又在说深渊,眼睑往上一拧,“寒哥?” 段寒江回头看到聂毅,若无其事地说:“没事,你买了什么?” 聂毅没在继续深渊的话题,走过去把外卖盒拿出来放在桌上,“只有烧烤。” “没有别的?”大冬天还上火牙龈发炎的段队蹙起挑衅的眉头,等他嫌弃完抬眼对上聂毅的委屈的眼神,他抽了下嘴角硬把语气拐了个弯,“好久没吃过了,正好!语文书,快来!” 凌晨两点的寒冬腊月,能够找到一家开着的烧烤摊已经花光了新年的运气,烧烤摊的炒河粉什么时候卖完也不是能够控制的。 聂毅盯着被嫌弃的烧烤说道:“你们不喜吃就不要勉强了,我去买几盒泡面上来好了!” “不,我爱烧烤!”宇文枢直接将转椅滑到了烧烤面前,拿起了一次性筷子,十分陶醉地夹了一块青椒。 段寒江瞟了宇文枢一眼,接道:“嗯,我也爱烧烤!来,一起吃!”他说着把椅子和筷子都给聂毅准备好。 于是,他们在寒冬的深夜吃完了三大盒烧烤,然后开始了一晚不眠的加班。 宇文枢是主要出力对象,他把分析出来的网址数据列给段寒江和聂毅筛查。 电脑从9年前开始就没有用过,好的是保存了一定的可恢复数据,坏的是9年前的电脑运行起来真的很慢,所以这个过程相当的慢,宇文枢远远地赶不上段寒江和聂毅的速度。 当太阳又一天升起来时,段寒江和聂毅在椅子上睡出武林高手般的姿势,宇文枢顶着两着熊猫眼缓缓地放下鼠标,用力地伸了一个懒腰,转眼看到后面的两人睡得正香,于是漠着表情把音响开到最大声,然后放起了国歌。 在慷慨激昂的歌声之中,段寒江倏地直起身,仿佛想起了曾经被迟到支配的恐惧,双眼茫然了好一会儿才弄清了自己身处 分卷阅读230 何时何地。 聂毅与他完全相反,像他只是闭着眼睛休息了一下,睁开眼望向窗外,连眼睛都没红一下。 “语文书,查得怎么样了?”段寒江站起来伸了伸腰,把自己伸成二米半长。 宇文枢在段寒江差点二米八的气场下直接把电脑让出来,总结道:“从电脑里恢复的痕迹中一共整理出254个可疑网址,其中有246个无法访问,剩下的8个当中有6个9年来换了28个网址,量产各类资源,剩下的2个网址能打开,但是不能进入,看不到里面的内容。” “QQ微信什么的呢?有没有什么可疑联系人?”段寒江终于把手放下来,恢复了正常的长度,坐下来习惯性地翘起二郎腿。 宇文枢回答:“9年前还没有微信,到于QQ,电脑里登录过的帐号只有一个,现在应该已经换了人在用了,信息完全对不上。” 他说完把剩下的两个网址交给段寒江,打了个哈欠说:“剩下的交给你们了。” 段寒江一个‘回车’敲下去,宇文枢说看不到内容的网址跳出来,是一个登录界面,除了帐号和密码没有透露出别的信息,甚至连网站的名字都没有。 他转眼对宇文枢问:“不能破解进去?” “不能,我是数据分析筛查,不是黑客。”宇文枢说完摘了眼镜,揉着鼻梁,“我的眼睛需要休息一下。” 段队还不至于跟周扒皮一样,没叫住宇文枢不许他休息,他默默地转回头去盯着电脑屏幕,果然除了帐号和密码之外什么也没有,连一般有的注册或者忘记密码也没有。 接着他又尝试了另外一个网址,这个的显示的内容比上一个多一点,比如多了一个注册,但是他点开注册,需要他填写的不是注册信息,而是一份考卷一样的测试。 “请选择题库类型?”段寒江照着屏幕上的显示念了一遍,然后视线瞟到了题库类型,猛不迭地浑身血液一抖,抖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个题库类型大概和学生的分科差不多,只是学生分科是语文数学物理化学,而这里的‘分科’是攻击型、血腥型、兴奋型、被动型、违纪型、自由型。 他看下来也没在脑中把每一个类型找到准备的对应,鼠标犹豫着不知该往哪里点。 “兴奋型。”聂毅突然挪着椅子凑到了段寒江旁边,对着电脑一脸不容忽视的认真严肃。 段寒江不禁朝他盯过去,问道:“理由?” “我应该比较擅长。” 聂毅的回答风轻云淡,但是段寒江选择之后‘淡’不起来,因为没有一个问题可以用正常的逻辑去思考的。 然而,聂毅从头到尾答下来,最后竟然还显示了得分。 段寒江看着几近满分的分数下面显示着一行注册成功,然后才是设置帐号和密码。 他把帐号和密码交给聂毅设置,自己退到一旁看着聂毅,脑子里还回想着刚刚的问题,能够理解是一回事,但是他实在想象不出那所谓的正确答案逻辑在哪儿。如果高考全是这种逻辑来答题,大概没有几个人能考上大学。 聂毅终于设置好帐号,终于看到了网址的内容,确切来说这只是一个自建的小论坛,他点进去后并没有看到他想象的场面——一群人热闹非凡的在讨论‘杀人放火’。 实际上论坛里只有寥寥几个贴子,这大概也是这个论坛能够‘活’到现在的原因。 “都点进去看看!”段寒江挤在聂毅旁边。 聂毅用行动表示回答,将论坛里的贴子逐一看了一遍,几个贴子都只是普通的交流贴子,比如问这个‘论坛是干什么的’,或者并没有学术参考性的‘什么样的犯罪最完美’等。 “就算这里面有9年前凶手的发言,也不能确定是谁,有什么办法确认吗?”聂毅不耻下问地开口。 段寒江仿佛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用场,“查个IP我还是会的!” 聂毅双眼亮起敬佩地望向段寒江,他连身下的椅子一起往旁边挪了挪,又把位置还给了段过晚江。 宇文枢已经把凶手9年前用过的IP地址整理出来,他只需要查一查在这个论坛里发贴的人中有没有能跟宇文枢整理出来的IP地址相同的。 “最后一个贴了,要是再没有那就没希望了。”段寒江说道。 聂毅慎重地点头,表情比段寒江还要严峻。 最后一个贴在最后,仿佛是房间角落里落满灰尘的物件,早就被人遗忘,整个贴子除了楼主的发言,底下就只有一条回复。 楼主的发言是:哪里可以找到工具。 回复简洁的只有一串像网址的字母。 聂毅盯着回复的字母问道:“寒哥,这个是网址吗?怎么这么奇怪?” 段寒江动作的手突兀地停下来,他一连查了几百个IP,意识一时没有转换过来,视觉注意的只有12位数的IP地址,听聂毅这一说他才猛地惊觉过来,发现下面那条回复的字母确实是网址。 “这是‘深网’!”段寒江脱口而出,说了一个聂毅没听过的名词,他解释道:“这是网址没错,但不是平时常用到的网址,而是隐藏在暗地不被一般人察觉到的网址,也俗称‘暗网’。你可以理解成网络上的黑市。” 说到‘黑市’聂毅大概有了一个概念,再结合现在的网络社会,想象起来也就很容易理解了。 “但是深网上不只是交易,还有交流, 分卷阅读231 是犯罪摇篮。”段寒江继续说,说完打量着聂毅,“不是什么好地方,不要好奇。” 聂毅微微一笑,他并不好奇,于是答道:“嗯,我不好奇。” 段寒江收回视线,又回到了正题上,他先查了最后一个贴的IP,惊喜地发现回复楼主的IP地址和9年前凶手用过的IP之一对上了。 他立即欣喜地擒起嘴角,由于深网的网站并不能直接访问,需要先下载工具,他不太熟练地弄了半天才终于把回复上的网址打开,发现竟然是一个杀人交流的网址。 网站有论坛模式和聊天室模式,并不算太活跃,但由于相互之间都隐藏了身份,表达起来都肆无忌惮,完全没有考虑要隐瞒什么,让段寒江有种被‘杀人犯’包围的感觉,不由得浑身发冷,甚至在暖气室里还哆嗦了一下。 他随便地点开了一个贴子就是杀人炫耀,从技术的角度剖析了杀人的过程,甚至还附上了图,只是看图应该是发生在国外,不然他们又得再成立一个重案组了。 聂毅对着屏幕看不出有什么表情变化,还不如他平时刷外卖APP抢单紧张。 段寒江对着聂毅正要再敲打一下聂毅,结果没等他开口,聂毅先说道:“我的英语成绩不是很好,现在基本忘光了。” 很好,原来是看不懂,照片在拍摄时光线也不是很好,细节并不能看清楚。 段寒江有种蓦地松了口气的错觉,他意示聂毅等一下,然后拿起手机给陆诀打电话,不管这个网站上能不能找到和凶手相关的信息,暂时都没有别的有价值的线索,所以还是得查。 可网址虽然不算活跃,但9年的时间也不短,要从头排查下来全是靠人力和时间的工作,他一个人肯定不可能。 陆诀那边电话才刚接通,段寒江就劈头盖脸地问道:“你那边怎么样?” 陆诀有些心不在焉,没有立即回答段寒江的问题,还和旁边的人说了两句话后,再才对着手机说:“我正准备给你打电话。” “发现了什么?”听到这话段寒江已经猜到陆诀那边肯定找到了线索。 陆诀顿了一下,语气沉下来,说道:“刚刚发现了第二袋尸体。” 第105章 16次 法 第16次 法 开了一整晚的暖气, 屋里的空气有些干燥, 段寒江鼻子发痒得蓦地打了个喷嚏, 陆诀那头仿佛他的喷嚏打到了面前一样,听筒里的声音远了又近, 接着听陆诀速战速决地继续。 “但是现场已经被破坏,除了尸块没有别的线索。” 段寒江在听到陆诀说发现尸体时已经料到了是这个结果,就算现场没被破坏大概也跟在平大的湖中亭一样,什么也找不到。 “你那边怎么样?”陆诀的话说完, 结尾加了一个问句。 段寒江静了下声,用他已经决定地语气跟陆诀商量, “陆队,我们这边遇到了点问题, 要不要我们交换一下?” 陆诀压根不信地疑问, “什么问题?你要是能力不足直接提出来,我可以换人。” 段寒江的眉头微微一耸,却没跟陆诀计较,甚至还带着点自谦的意思回道:“我们这边查到一个深网的网站, 但是信息太杂,站内除了英文还有其他国家的文字, 虽然凶手会的可能不高, 但也不能忽略。学习这方面我确实从小就比不上陆队你,也不敢跟当年保送TOP3学校的陆队比!” 陆诀没有直接回答, 先轻哼了一声,段寒江隔着手机都能感受到他这一声里的不屑和得意。 最后, 陆诀以一种奇妙的优越感同意道:“发现尸体的地方在平大西门外的一个餐馆,半小时之内过去。” 这会儿正早高峰,没个插翅膀上天的车段车神技术再高超也不可能半小时开得过去。 不过段寒江没跟陆诀拽着这半小时说事,直接应道:“我把网址和收集到的信息都发给你。” 这句就算是结尾,他说完就挂了通话,起身扫过聂毅,“聂小同志,走了!” 刚才陆诀的话闷在手机里,聂毅听得并不是很清楚,但发现尸体的大概意思还是领会到了,段寒江喊走,他立即起身。 只是出门的时候恨不得一秒钟能窜出十米远,可上了大路车被堵在中间,别说一秒中十米,十秒一米都是黄天不负耐心人,不然大街上早爆发了好几圈的聚众斗殴案件了。 路上的车龙一直堵到了9点过才算松动,不再是像蜗牛一样一步一步地往前挪,等路上终于拉开了车距,段寒江立即发挥出他车神的技术,栽了一个警铃在车顶就开始了障碍赛车的走位,但是一路仍然花了一个多小时才到达平都大学。 平都大学的西门外面是一条‘好吃街’,从头到尾除了几家便利店,全是吃的,所以西门是出入的人最多的,街上也是人最多的。 不过这会儿还算是一早,许多的店都还没开门,就算开门也不会有人这个时间来吃饭。 段寒江的车在路边停下,停出了一个甩尾,堪堪地擦过后边的警车车头。他推开车门下车,正好对上一个执勤警员的视线,他余光往车与车之间的缝隙扫过一眼,然后抖了他的衣服下摆,对瞪他不转眼的警员回了一个在他算计这内的眼神,转身便往路边那家烤鱼店旁的小巷道走进去。 巷道里的地面长年没阳光照进来结了一层青苔,死在冬天的寒冷里被湿 分卷阅读232 气烂成了泥,踩上去黏黏糊糊的。 “段队。”容鑫浩被陆诀留下来‘监督’段寒江,不过他也没明白陆诀要‘监督’的到底什么,反正他该干什么也没闲着,就段寒江来的这一个多小时,发现尸体的现场他们已经勘查得差不多了。 段寒江上前停在容鑫浩面前,“怎么样了?” 容鑫浩回道:“没有发现,每天晚上店里都要清倒垃圾,那袋尸体是个乞丐昨天凌晨前捡走的,现在这里已经打扫过两次了。” “为什么昨天凌晨就发现了,现在才知道?那个乞丐没报案?”段寒江蹙着眉头问。 这个问题像是难到了容鑫浩,他吸了口气却是被口水给呛了一下,转头咳了两声才正回来说:“这个过程是乞丐昨天凌晨在店后的垃圾桶里找吃的,发现了一袋肉,以为是店里扔错的,就带了回去,准备煮来——咳,吃的。” 段寒江即使见多识广仍然悄悄地心脏突了一下,盯着容金浩问:“他吃了?” 容鑫浩把脸皱成了他便秘的难以言喻,对着段寒江回答:“没有,但是煮了,准备吃的时候发现没味,于是决定先去弄袋盐,结果这袋盐他花了一天才弄来。” 他说着顿了一下,缓了口气才继续,“然后他把盐放进锅里时,突然想到把剩下的肉用盐码一码,正好用来过年。就他码肉的时候从里面捡出来了一根脚指头——” 段寒江和容鑫浩四目相对,这绝对比分尸的现场更加惊悚,分尸现场顶多是血腥,干了多年刑警他们都已经能够平静接受了。 可眼前这挑战的不是视觉冲激而是心理,段寒江甚至不用见那个乞丐,也不用知道他是怎么做的,只要一想想那个乞丐差点吃了尸体就足够他起一身鸡皮疙瘩。 片刻之后,刺激感官的部分已经说完,容鑫浩的声音也放松下来,继续道:“乞丐之后怕被惹上麻烦,准备扔掉,可却发觉扔在哪里他都不放心,在这条街徘徊了一晚上,被一家店里的年轻服务员当成了小偷报警,到了警察局才说了实情,消息过来时已经是今天了。” 段寒江并不怀疑那个乞丐,但还是确认地问:“那个乞丐查过了?没有问题?” “没有。”容鑫浩笃定地点头,“他常在这一带活动,很多店家都认识他,而且尸体,确实被煮了一块。” 段寒江也不想再说这件事,思忖着换了一个话题,“昨天晚上在楼顶上发现的指纹和油渍,结果出来了吗?能不能确定是案发现场?” “楼顶上的血迹与死者的DNA相符,但指纹在库里没有找到对比结果。油渍是猪没,很干净,没有加过调料之类的,应该不是从厨房里沾出来的。” “不是从厨房里来的,凶手就是经常接触猪肉,那就只有卖猪肉的和杀猪的,凶手分尸那么利落,屠夫的可能性更大,先往屠夫的方向查。” 容鑫浩没有异议地点头,突然想起来地说:“第二袋尸体中发现了一个护腕,写着杨轩睿的名字,应该就是杨轩睿的。还有杨轩睿牙刷检测出的DNA对比结果也出来了,死者确定就是杨轩睿!” 聂毅是跟段寒江一起下的车,不过段寒江进了巷道里,他绕着烤鱼店的四周走了一圈,刚刚走到店后的巷道口就听到容鑫浩说确定了死者的身份。 他若有所思的把店后的小块区域里都看了一遍,这一条街店面的背后是一条小巷子,不能过车,两边的房子也都没有正门,加上一条街都是饭店,所以巷子就成了各家店的垃圾场。巷子从头到尾都漫延着垃圾的味道,平时一般没有特别的原因不会有人往里过。 “容副队,你刚说第二袋尸体里发现了死者的护腕?”聂毅突然问道。 容鑫浩朝聂毅看去,“是。” 他说完之后才注意到,如果第一袋尸体里发现了手表是巧合,那第二袋尸体里还发现了死者身上的物品就可能不是巧合了。 “凶手是故意将死者身上的物品留下的?甚至没有破坏死者身上物品原本沾上的指纹?”容鑫浩给自己提问,问完发现没有答案,于是又问了一句,“为什么?” 聂毅说:“凶手是在故意宣告死者的身份,我猜剩下的某一袋尸体里会有能直接确认杨轩睿身份的东西。” 容鑫浩眉头一挑,他没有质疑聂毅的推论,但是按聂毅的推论就有一个悖论,“分尸的目标本来就是为了掩藏尸体,将能确认身份的东西和尸体放在一起,不就失去了分尸的意义?” “凶手分尸的意义或许并不是掩藏尸体,只是纯粹地想分尸,他把死者身上的东西和尸体弃在一起就是为了让人查到死者的身份,因为杨轩睿的知名度正好让更多 的人关注到案子。凶手可能是极度的缺乏存在感,急切地想要寻求关注,但是本身又自卑,过于普通,没有值得别人关注的地方,所以才会用这种办法。 他会把杀人的时间选在和9年前的案子同一天,大概也是为了增加关注度。” 段寒江浑身哪儿都不顺意地插道:“关注个屁!他要是自己站出来承认杀人,那才真正有人关注他!” “不,有人关注他!”聂毅举一反三地结合了9年前的案子,9年前的凶手在网络上发贴说自己杀人寻求关注度,凶手和9年前的凶手在网络上可能接触过,自然也会想到同样的办法博取关注。 “深网。”段寒江立即反应过来聂毅 分卷阅读233 说的意思,不过明白后他的眉头就蹙起来,“深网那么大,正好发是在被我们发现的网址的可能并不大。” 聂毅点头,这确实是个问题。 段寒江静了一会儿在脑内把自己说服了似的开口,“但是可能不大的并不是没有可能,9年前的凶手会在一个连贴都没几个论坛里跟人推荐那个网站,说明那个网站是他最常用并且觉得很不错的。” 聂毅和容鑫浩都朝他望过去,思忖他说的话。 段寒江继续,“如果把那个网站换成其它的,比如普通的盗版视频网站,推荐的心理也就一样了。所以,9年前的凶手用的最顺手的网站应该就是他随时向别人推荐的这个。” 容鑫浩接道:“所以无论他是把网站推荐给了现在的凶手,还是凶手本来就在那个网站,都说明凶手会在那个网站发贴的可能,不为‘0’。” 三人静默地相互对了一眼,默契地确定了一这推论。 段寒江拿出手机给陆诀直接发消息,让他也注意这次案子的凶手在网站上出现的痕迹,凶手很可能在网站上炫耀过他的杀人事迹。 发完消息之后,段寒江把手机塞进兜里,朝聂毅看过去,“聂小同志,现在该你表演了。” 容鑫浩也朝聂毅望过去,这个现场就这么大一块,地都被刷过了两次,确实没有什么好查的,他会一直等在这里确实是在等聂毅。在接到发现新的尸体的消息时,陆诀其实也想的是让聂毅来看现场的,只是陆队习惯性地要跟段寒江抬杠。 聂毅眨了眨眼,有些不适应这两人这么慎重的眼神,他掀了个没笑意的嘴角,说道:“我刚刚在整条街都走了一遍,这里应该晚上的时候人很多,凶手一定是在晚上人最多的时候来的。” 容鑫浩接道:“死者被害的时间是前天晚上7点到第二天早上9点,死者在当年下午5点还和别人在一起,就算被害的时间是7点,晚饭的时间也已经开始了,时间上肯定来不及。 那凶手抛尸的时间就只有昨天晚上的6点到9点间,也就是说我们在学校里查案,他在学校外面抛尸?” 聂毅看到容鑫浩说话时脸上的肌肉直跳,仿佛被段寒江传染似的,说完还觉得不解气,狠狠地踹了一脚旁边的垃圾桶,骂了句脏话。 接着容鑫浩恢复成平时温和的语气说:“不好意思,你继续说。” 聂毅继续说:“就是刚说的,凶手抛尸的时间并不多。但是凶手预计的应该是慢慢抛尸,但他没想到尸体会这么快被发现,所以他一趟应该不只抛一袋。” 段寒江和容鑫浩都盯着聂毅若有所思地没有出声,等着他说下去。 “我刚才在街口发出了一家超市,就是凶手装尸体的购物袋的那家超市。”聂毅突然换了一个话题。 段寒江问:“所以?” “所以,凶手为了满足他被打了折扣的炫耀感,会带着尸体去更明目张胆的地方。” “逛超市?” 聂毅点头,段寒江却觉得他的的脖子梗住了,半晌没动一下,等到他终于接受了‘凶手带被害人尸体逛超市’这个说法,再才开口。 “容副队,把以抛尸点为中心附近的所有能调的监控都调过来,既然他出现在这里,就一定有被拍到的可能。” 重点只是他们能不能在监控上把凶手认出来。 查监控也是个费时费力可能还做无用功的活,和陆诀在大海一样的贴子里找线索旗鼓相当,光是带回安阳支队的店铺监控就有几百G,还不算交通部门直接传过来的。 安阳支队的所有人都加入了排查监控的行列,由于排查条件太少,进展非常慢。 首先的重点是发现尸体的烤鱼店周围,但是整条街的监控都装在店里,没有能够拍到街的摄像头,只有街道路口的社区监控,但是把时间段前后都延长了1小时,每人分时段排查,可看了好几遍都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人物。 突然有人说:“会不会凶手直接从后面的巷子进去的,扔了尸体就跑?” 说话的是个和聂毅年龄差不多的新刑警,聂毅朝他看过去肯定地说:“不会,凶手不会走后面的巷子,应该是避开了监控,这角上是个死角,监控拍不到。” 聂毅说着指向监控上的一角,是路口一家店铺的门脸,但是监控里只有门头,并没有下面一截。凶手若是这个死角走进去,然后就掩进了涌动的人群中,仅凭监控是很难找出来的。 段寒江接道:“容副队,这家店有监控吗?”他指的就是没被监控拍全的店。 容鑫浩没回话,而是负责那家店的警察回答:“那家面店没有装监控,我问过老板,他说没有注意。” “先排查超市的监控。”段寒江话头一转,他相信聂毅,但并不是所有人都相信聂毅,毕竟聂毅说的可能性太匪夷所思。 但现在这里负责的人是段寒江,没人能提出更好的推论,只能按照他的命令进行,不过半数的人都带着怀疑的前提。 然而,只花了刚刚一半的时间,忽然就有人叫起来,“副队!段队!你们看这个人。” 几乎同一时间,办公室里一半的人都凑到了他背后,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他把视频的时间退回去,然后屏幕上出现了一个人。 那人一只手拧了一个购物袋,两只袋子里都装得鼓鼓的,看他走路的动作,袋子里的东西显然很有分量。 分卷阅读234 不过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外套,帽子扣在头上,还戴了一个口罩,唯一露出来的眼睛也被半长的头发遮了大半,可以说完全看不出长什么样子,最多能判断是个男人。 但正是这样,这人越加可疑。 黑衣男人走到超市入口,将手里的袋子给门口的工作人员打上外带标记,然后推了一个购物车,将袋子放进车里,像得了重感冒一样狠狠地咳了好一会儿,再才推着车进了里面。 他进去之后并没有买什么东西,拍到了他的监控,都只看到他推着购物车,目光毫不偏移地缓缓前进,像是视察般。 最后黑衣男人从未购物通道出去,又拧着两只袋子,最后出现在超市车库的卸货口。 “就是这人。”段寒江确定道,“容副队,把各大路口的监控都调出来,查这人最后去了什么地方。” 容鑫浩不是周愚总要回得所有人都听见,他只是点头嗯了一声,就开始行动,比周愚的嗓门大更实际。 段寒江见容鑫浩去分工,他突然走出了人堆,回头对聂毅喊,“聂毅,我们去超市。” 聂毅立即追上段寒江,和他一起下了楼。 这会儿是午饭时间,道路上比起早上的拥堵还算畅通,路上聂毅下车买了两笼包子就算是午饭。 不过段寒江要开车,没法吃,聂毅也没故意刺激他的胃,把包子抱在怀里怕冷了,直到到了超市外面,他才拿出来。 段寒江接过还带了聂毅体温的包子,拎了一个出来叼在嘴上,盯着聂毅差点滚了一脸的感动泪,他吞了一口包子说道:“聂小同志,你知道你很体贴吗?” 聂毅毫不谦虚的说:“从小习惯了,小时候奶奶说对我好的人,要对人更好。” 对于这个‘好’,段寒江觉得放在他身上有些心虚,他从头想了一遍和聂毅认识的这段时间,确实都是他在占聂毅的‘便宜’,真没好到哪儿去。 他两口吃完了一个包子,上前拍着聂毅的肩膀提醒地说:“聂小同志,不要因为缺爱就把要求放那么低。” 聂毅嘴里塞着半个包子朝段寒江抬眼瞪去,他觉得段寒江这是在谦虚,就算在别人的眼中的‘好’包含了更多,可对他说仅仅一句‘我相信你’就是最好了。 这个要求看起来很简单,实际上已经很高了,当一个人被所有人否定的时候,还有人愿意相信这个人,其实是件很难的事。 于是,聂毅把包子塞进嘴里,嚼了两直直接吞了,然后笃定地说:“不,我的要求很高了。” 段寒江翻了一个看傻了的眼神,然后两人狼吞虎咽地啃完了两笼包子,进了超市。 他们首先是去找了超市的负责人,然后见到了那天给黑衣男人打标记的工作人员。 段寒江打量了一眼面前的中年女人,问道:“你还记得昨天晚上7点18分,有个穿着黑色衣服带着口罩的男人进超市吗?” 中年女人想了想答道:“记得,是不是7点18分不知道,不过也差不多吧,他实在裹得太严实了,我还以为是哪个明星来我们超市了,特别地仔细看了看。” “你记得他身上有什么能够辨认的特征吗?” “他戴了口罩。” 段寒江暗暗嘴角一抽,好脾气地说:“不是只穿着,而是他本身身上的。” “我想想啊!他的眼睛这儿有颗小痣。”中年女人说着指向了段寒江右眼的眼睑和鼻梁之间。 段寒江这回嘴角抽到了明面上,确认地问:“你确定吗?” “确定,我看到他那颗痣就在想他是哪个明星。”女人非常地肯定,说完了好奇地对段寒江反问,“那个人到底是谁呀?你问他干什么?” “谢谢。”段寒江直截了当地把问话终结,然后余光扫到旁边的聂毅,意示可以走了。 “不管怎样,这也算是一个线索。”段寒江边走边走,手里拿着手机把他刚说的线索发给了容鑫浩。 聂毅和他一样一心二用地打量着超市的布局,从未购物通道看到了超市的整体出口,他突然说道:“寒哥,这里没有怎么去卸货口的指示。” 段寒江把手机收起来,也从未购物通道起看了一圈,不只是这家超市,任何一商场超市都不会把卸货口加进导视里,没有顾客会直接去缺货口提货。 他接道:“凶手从出未购物通道出来,到出现在卸货口中间只相差了3分钟,他并没有到处去寻找路的时间,他是乱走走进到卸货口和他熟门熟路,你选哪个?” “选二。” “理由?” “卸货口是内部的通道,从顾客通行的地方要进去肯定是要绕路的,而且通道口可能还是被关着的,乱走过去的机率不大。” “所以,又多了一个排查条件。” 段寒江说完之后没有去找超市的负责人,而是去验证刚刚的猜测,他们在卖场里绕了好几圈都没有绕到能往后走的路,最后还是下到车库,从车库找到了卸货口。 在卸货口外面又是一条僻静的小道,来往的人很少,不过车多。 段寒江忍不住想,凶手在学校外抛尸的地方都是少有人去的小巷道吗?剩下的尸体能不能用这个推测排查? 这时一辆货车开过来,他们退到一边让出通道,看到工作人员匆匆忙忙又有有条不紊地卸货,段寒江突然问聂毅。 “你觉得凶手会把尸体抛在哪里?”段寒江的视线 分卷阅读235 往外面的小道望出去,之里不比‘好吃街“背后的小路,虽然过往的人少,但好歹也是一条公路,路的两头都还是干净的,也没有能塞进那么大一只的袋子的垃圾桶,抛尸在路边上很容易就会被发现了。 他没法确定是因为他不确定凶手会不会故意扔得明显让人发现,这是受了聂毅的影响,考虑问题也开始从‘不可思议’起头了。 可是聂毅却说:“如果是我,我会——” 他说着停下下,视线望出去直直地盯着旁边卸货的货车,然后接着说:“我可能会抛在车里。” 段寒江不禁地朝聂毅瞥眼,脱口而出,“为什么?” 聂毅解释,“我做过卸货的兼职,这样的货车一天要跑好多家超市,车里的货物很多,就算车里多了一只袋子也不会太过在意,等发现袋子有问题时,多半已经没人能想起来袋子究竟是从哪里来的了。” “然后呢?像那个乞丐一样拿回家煮了?”段寒江随口接话,说完了又勾起了他的联想,觉得自己不该胡说这一句。 聂毅转眼看着段寒江难看的表情,不由自主地笑了一声,惹得段寒江的表情更难看,被段寒江狠狠地拍了一记后脑勺。 另一边的货车已经卸货完毕,段寒江认真地考虑起聂毅说的可能,于是打电话查了一遍最近两天全市的报案中有没有其它分尸的案件,得到的结果是否定的。 但是,他和聂毅在缺货口周围都找了一遍,都没有找到被抛的尸体,最后他们从货车进来的公路走出去。 段寒江一路忍不住地想聂毅终于出了一次,他莫名的有种庆幸的感觉,仅凭代入凶手就能把案件的过程还原这种能力,可以说是破案的天分,却是一把双面刃,他下意识不希望看到聂毅被自己所伤。 “聂毅!”段寒江突然叫了一声,后面的话还没有出口,聂毅同时叫了他一声。 “寒哥。”聂毅恍然大悟地对段寒江说:“我知道了,凶手会对缺货口这么熟,他很可能就是送货的。” 段寒江一时抛开了刚想说的话,双眼一亮,下意识地认同了聂毅的说法,“可是这样怎么解释在案发现场发现的油渍?” “凶手是送肉的,同时也干宰杀的工作。” “你说的都有道理。” 段寒江在聂毅说完后苦中作乐地笑了一声,实际上他们这一趟并没有找到实际的线索,也没有为破案找到一个方向。 从送货的小路走了去后,段寒江不自觉地摸了烟盒,发现烟盒里的烟没怎么少,才想起来他最近这几天烟抽得少了。可刚这么想,烟瘾就变得更不能忍。 他点起来深深地吸了一口,靠着车说:“难道真要等凶手杀下一个人吗?” “不会的。”聂毅回道,只是他的眼神并没有回答得那么笃定。 就在段寒江的烟抽到第二根,还没有上车,继续在路边绝望时,他们接到了容鑫浩的电话。 “段队,找到了那个人了。” 容鑫浩就简短的一句话,段寒江立即烟也不抽了,也不绝望了,笔挺地站起,掷地有声的问:“具体情况。” 手机的另一头沉默下来,容鑫浩整理了一下思路再才开口,“我们在‘好吃街’出去的朝华路口找到了黑衣男人,然后一路追踪他,确定他最后坐了245路公交车,在白椽村站下了车。” “白椽村?”段寒江作为一个本地通,这个地名也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大圈才终于找到了位置,“那已经完全到乡下了!你们现在抓到人了?” 容鑫浩回答:“没有,刚确定位置,正准备过去。” 段寒江感觉受到了容鑫浩开始那句‘找到了那个人’的欺骗,他回了一句,“在那边汇合。” 刚刚不愿上车的段队这会儿挂了电话,迅雷不及地上车,然后还嫌聂毅太慢地催促,“聂小同志,迅速点!”?聂毅已经是人类的最快速度上车了,只是没比上能 跟‘迅雷’媲美的段寒江,他上车还没坐稳,段寒江已经把车开了出去。他在系安全带的空闲想段寒江为什么对这个案子这么情绪化,想来想去答案都只有一个,因 为这个案子跟陆谨闻挂勾,段寒江仿佛在急着证明这个案子跟陆谨闻完全扯不上关系。 段寒江把车飙到了白椽村,容鑫浩那边的大部队还没到,这个地方段寒江还是好几年前来过,只是隔了几年他发现已经完全变了样,不是他记忆里的村子的模样。 白椽村现是成了一个工业区,住户已经少了大半,到处都是林立的厂房,比他记忆里的村子要大得多。 村子太大的结果就是他们要在这个地方找一个连姓名都不知道的人,是件很难实现的事。 段寒江没有在原地等容鑫容带人过来,他开着车在村子里转了一圈,发现厂子虽然多,但大多数都是跟食品相关的厂,距离最远的也是食品的包装材料这一类。 转到最后他终于看到了村委会的门牌,他就在村委会的办公楼外面把车停下。 村委会虽然也是政府部门,但是要随意得多,比如这个应该是上班时间的点,段寒江进去却发现只有一个大妈级别的人坐在门口磕瓜子,看到他们走进去只是微微地抬了下眼,没停下磕瓜子的动作。 等到大妈的瓜子磕好了,她才抽出一个空档对着段寒江和聂毅问:“你们找谁?” 段寒江也不知道该在这里找谁,干脆说:“找 分卷阅读236 你们这里的负责人。” “他不在,你们改天再来吧!”大妈随意地回答,答完继续磕瓜子。 段寒江保持着礼貌,没有介意大妈态度上的问题,风轻云淡地说道:“不好意思,不能改天,我们是从市里过来——” 不等段寒江把后面的胡说说完,大妈立即扔了手里的瓜子,紧张地站起来,像是仅仅‘市里’两个字就把她吓慌了,不只是刚才的话,连态度也改了。 “两位领导你们先坐下,我马上去叫书记过来。” 大妈说着匆匆地跑出去,过了一会儿拉着一个和他差不多的男人过来,男人还不情愿念叨,“什么领导,我怎么没听说!我刚差点就要自摸了!” “自什么摸!”大妈生气地说了一句,把男人从门里推了进去,自己撤退了。 段寒江的视线朝门口的人扫过去,他没把自己当什么市里的领导,看到男人立即迎上去,笑出寒冬腊月的春风和煦。 “书记你好!我是市平阳平局的刑侦队长,正查一个案子,有几个问题想问问你。” 从级别上来说段寒江绝对地比村委书记要高,虽然算不上什么领导也还是让村支书充满了压力,他连忙地点头,把腰都点得压弯了下去。 “段队长有什么吩咐尽管说。” 段寒江客气完了开头也不再浪费时间,直接问道:“白椽村现在一共有多少家厂?每家厂的经营范围是什么?” “村里一共大大小小32家厂,具体经营什么——段队长你等等!”村支书连地往旁边的一间办公室钻进去,隔了一会拿了一本厚厚地文件夹出来。 段寒江接过村支书递来的文件夹,翻开一看发现夹子虽厚,里面却只有几页纸。 村支书继续说:“村里的厂子记录都在这里了,可能有一两个新的没有添上去。” 段寒江的视线快速地在纸下移动,只有几页纸的原因是登记得非常简陋,除了最基本的法人和法人电话,连经营范围也没按执照上的来,只有简单的肉类、副食这种。 不过他也不是来查业绩,也不是工商税务,他并不关心这些厂怎么样,所以他翻得飞快,视线最终定在最后一页,因为登记了一家屠宰厂,主营是猪肉和牛肉。 村支书看段寒江定在一页半晌没动,小心地问:“段队长,有什么问题吗?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事,就是例行调查。”段寒江随口似的地接问道,“这个永宏屠宰厂在什么地方?” 他刚才在村里绕圈的时候并没有发现屠宰厂。 村支书不确定段寒江的这个问题代表了什么,深恐是发生了什么案子,比上一句更加小心翼翼地说:“就在主路末尾的支路上去,那个小山坡背后。” 段寒江回忆了一下,对小山坡有印象,继续问道:“这家厂的生意怎么样?” “还行,怎么了?” “今天开厂了吗?” “天天都开啊!怎么了?” “厂里一共有多少人?” “大概20几个吧。” 段寒江突然顿下来,思忖了片刻说:“麻烦带我们过去看看。” 村支书忐忑地想要拒绝,可是视线轮了一圈,突然想起来他还没见两人亮过证件,这要是骗子怎么办?现在已经错过要证件的最佳时机,再问的话,如果是真的就显得他太不会做人了。 两难的村支书犹豫不决,被段寒江忽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惊得神经一震,见段寒江接起来,表情严肃地说了两句话。 “我们在村委会。” “村里有一家屠宰厂,正准备过去。” 然而,段寒江说完并没有立即过去,而是在几分钟后,三辆警车齐齐地停在了村委会的大门口,从车里下来十来个气势汹汹的男人,虽然没一个穿着警服,但气场已经绝对地将他压倒,他还从来没一次见过这么多的刑警,他们村看来是真的出大事了。 第106章 17次 彻 第17次 彻 村尾的屠宰厂大概是看过风水, 实际上就在村尾的大路边上, 但硬是在村里看不见, 得往支路走上去才能发现。 村支书走在前面带路,边走边解释:“这边厂里干活的基本上都是住在附近的, 半夜三更老听杀猪叫,多瘆人!”所以被‘撵’到了村外。 段寒江定着‘你说得有道理’的表情点头,两手揣在裤兜里跟着村支书走,视线不时地观察四周, 仿佛哪里的老板来村考察市场一样。 跟在后面的只有聂毅和容鑫浩,其他人都留在村委会待命, 不然十几个大老爷们齐刷刷地往厂门口一杵,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是高利货来催债, 要是谁在做回热心市民报个警, 就更精彩了。 再说现在还不能确定嫌疑人就在这里,大张旗鼓地行动反而可能惊走本来还在这里的嫌犯,容鑫浩带够人只是以防需要抓捕嫌犯,现暂用不上, 就只好留在村委会享受一下暖气了。 到屠宰厂时正好是下午两点半,这个赶早的行业这个时间差不多已经是下班状态, 他们没有瘆人的杀猪叫, 甚至连人影都没几个。 村支书把他们直接带进厂里的办公室,看到门也没敲, 而是喊着“王总”就走进去。 带路的人都进门了,被带的人也只有跟着进去。 办公室不算大, 但由于空旷显得很宽敞,除了两张对在一起的大办公桌和一 分卷阅读237 组陈旧的皮沙发,就有剩贴着墙角装满文件的铁皮柜和此刻正躺在沙发上看手机的人。 那人应该就是‘王总’,他愣了一下连忙站起来朝着村支书打哈哈,“书记,您怎么有空来啊?小莉,快给书记上茶啊!” 隔壁风一样的吹进来一个女人,只是空着双手。 王总连忙瞪她,叫小莉的女人又风一样的吹出去倒茶。 段寒江没闲工夫跟人打官腔,摆架子,他直接上前对王总说:“我们是市刑侦支队的警察,有几个问题想跟王总了解一下情况。” 听到‘警察’二字,王总紧张地抬了抬眼皮,立即转眼询问地看向了村书记。 不等村书记解释,段寒江又直接抢道:“只是向你了解几个问题,只要配合我们不会耽误太多时间。”这话的潜意思就是‘你配合就不怎么着你’,是他们在外长年的场面话。 王总立即点头,“肯定,警察同志有什么问题?” 段寒江省了开场白,直截了当地问:“你们平时的上下班时间是几点到几点?” “这个大伙都不一样,师傅一般都是晚上10点,因为凌晨3、4点就要开始送货了。” “你们一共有多少个师傅?多少个送货的?” “师傅有4个,还有打杂的也有7、8个,送货的也就两辆车,一个车2个人。” 段寒江注视着王总,把王总看得有心理压力了,他才接着问:“你们也给平大‘好吃街’外边的国平超市送货吗?” “这个问题——”王总考虑了半天没得出答案,立即扯着嗓子喊,“小莉,我们给平大‘好吃街’的国平超市送货吗?” 刚出去泡茶的小莉再次风一样地吹进来,手里拿着茶叶袋,看样子是现烧水,还好不是现栽茶树。 她停在屋中央对着王总转着眼珠子回想了半天,最终确定道:“嗯,送,去年开始送的。” “平时去送这家超市的人是谁?”段寒江干脆问小莉,把王总晾在了一边。 小莉回答:“是小李和小朱。” 段寒江蓦地顿住话头,把手机拿出来,调出从超市监控上截下来的图,伸到小莉的面前,“这个人,是他们其中的一人吗?” 小莉盯着段寒小的手机,眼睛越盯越近,都快贴上去了,结果半晌后她回答:“这连皮都看不到一点,怎么认得出来!” 段寒江不急不躁地提醒,“比如身材,衣服,还有身高,像吗?” 小莉摇头,“不像,两人都是南方人,偏矮偏瘦,没这人高。” “有没有谁可以和他对得上的?这件衣服,你见谁穿过吗?” “大家平时都爱穿黑黢黢的衣服,看起来都差不多,不知道有没有人穿过。” 段寒江感觉线索又要断了,黑衣男人十分小心,就算是抛完尸后回去也一刻也没把口罩和帽子摘下来过。 他蹙着眉原地怔了片刻,问题又回到开头的时间点上,“前天你们是几点上班的?所有人都出勤了吗?” 小莉回想着回答:“前天要送的比较多,师傅们9点就来了,正忙的时候请假是要扣双倍工资的,所有人都在。” “下班时间是几点?他们是几点离开的?” “比平时要晚一点,帮忙装了货,大概4点多吧。” 段寒江算了算死者的死亡时间,最早的可能是前天晚上7点,这只是死亡死时间,后面应该还要加上分尸,清理现场的时间,能把现场清理得那么干净肯定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办到的。 所以,如果凶手是‘屠夫’中的人,只能是在下班之后,只是4个多小时的时间够吗? 段寒江想着,问题脱口而出,“你们师傅杀一头猪需要多少时间?” 小莉豪不犹豫地回答:“半小时多吧。” “可以这么快?” “那可不,至少有两个打杂的。” “那要是没人帮忙呢?” “这我说不准了,没试过,那时间乘以三,至少也要一个多小时。” 段寒江又顿了片刻,问了他最后的问题,“你们送货的人,会不会帮忙宰杀?” “不会,又不发两份工资,帮什么忙呀!” “那其他人,也不会帮忙送货了?” “当然了,又不发两份工资。” 小莉说得合情合理,段寒江无话反驳,可是这样的话,就没有了符合凶手条件的人。 厂里杀猪的师傅和杂工,加上送货的人员,都不是完全排除嫌疑,但也不是都有‘真正’的嫌疑,这其实是最难确定的情况。 难道之前的推论方向全错了?段寒江内心冒了一个怀疑的声音,目光不自觉地朝聂毅转过去。 聂毅对上他的视线,嘴角扬了一个‘不会’的笑意,仿佛是听到了他心里的怀疑。 接着,聂毅突然走上前对着王总说:“王总,能不能带我们去厂里的冻库看看?” 王总脸上立即露出了拒绝的意思,嘴上的表达委婉了一点,“我们都是出售生鲜的,冻库基本上都是空的。” “我们只是看一看,不会随便动的。”聂毅像是没听出王总拒绝的意思,语气真诚地保证。 王总敛起眼睑打量起聂毅,眼中浮起捏到了软柿子般的笑意,他拒绝的意思明显起来,“不是动不动的问题,只是冻库都是些存货,没什么好看的,还是不要看了。” “你刚不是说冻库是空的?”聂毅认真地疑惑。 分卷阅读238 王总脸色一沉,解释道:“是空的,但也不是完全空的吗,总有点东西的。” “少废话!”段寒江和聂毅简单直接的地方完全相反,除了审讯室和平时套话之外,他一般的处理方式都是‘少废话’,吼了这一句他就站到了王总的面前,占着体型优势硬是瞥出了一个居高临下的视线。 然后,他对王总说:“要是真是空的,你怕什么?该不是藏匿了什么违法的东西?” “怎么可能,我是守法公民!你不要污蔑我!” “那你为什么不敢打开看?不是违法的东西,就是你违法了,比如杀人分尸,把尸体藏匿在冰库里。” 王总倏地跟过电似的,浑身的寒毛都抖了一遍,“你,你,你这是污蔑!” 段寒江冷冷地嘴角一掀,笑道:“你以为我们大老远地跑到这里来是干什么?关心你一天杀多少头猪吗?” 王总的寒毛抖完,这回抖到了心脏,脑子一时卡住没接上话。 段寒江接着说:“你要是没问题,就打开冻库证明你的清白。”他说完还似笑非笑地盯着王总。 王总被盯着心理压力大得快要得抑郁,他慌忙地衡量了一下,把他之前想的跟警察讲法那一套都忘了,点着头回答:“好!我带你们去看!” 冻库在厂房的最里面,过去要穿过屠宰场,由于并不是现代化的流水线作业,场面并不那么干净,地面堪过的水泥地虽然到处都涮洗过,但还是掩不去厚重的血腥味,这种一层一层叠加上的,比杀人现场闻起来更加刺激肾上腺素。 到了冻库的门前,王总站着不动,小莉去旁边的一个油腻的桌子边,在抽屉里拿了一把钥匙,然后打开了冻库的门。 段寒江问:“冻库的钥匙,一般都放在抽屉里?” 小莉回答:“对,大家都知道。” 这时冻库的门大开,本来就冷的冬天,门里的冷气吹出来让门外的人同时抖了一哆嗦。 “这得赶上西伯利亚的冬天了,有没有棉衣?”所有人员中穿得最风度的段队开口。 小莉百事通一样的又风一样的飘走,一会儿抱了件跟她人差不多的军大衣,上面裹了一层油腻,不知有几年没有洗过,又被多少人穿过。 段寒江瞟了一眼,真有些接不过手,最终他搓了搓手说:“算了。” 说完他就带着烈士的英勇精神冲进了冻库。 冻库里其实并没那么冷,就像冬天在雪里打滚一样。 聂毅第二个跟进去,站到段寒江旁边,视线在冻库里绕了一圈,里面并不像王总说的那‘没什么东西’,而是乱七八糟堆了很多,大概还有不多久的存货,若是温度稍微低一点就能闻到令人窒息的味道。 离门最近的区域码了一人多高的冻肉,他走过去拂开肉表面结的霜,发现肉的表层附了一层冰,很明显是注过水的,这大概就是王总不让他们查看的原因了。 而王总最终在杀人分尸和卖注水猪肉,选择了后者。 不过他们不是工商来打假的,聂毅的视线很快从猪肉上离开,往冻库的里面走去。里面堆的不像是门口的那样,是半只半只的,而是砍成了细块,颜色也不太对。 “王总,这些是一直在这里的吗?”聂毅问道。 王总见聂毅刚看了那一堆注水肉,这会儿还心有余悸,见他没说什么,以为是没看出来,于是把心往回放了放,上前在问必答地说:”是,这还是去年,说要做腊肉,结果出了问题,一直推在这儿,卖也没有人要。 聂毅弯下腰拔了拔,发现肉块都已经冻到一起,像座小山一样,根本取不下来一块。 整个冻库并不大,右边是门口的那一摞半猪的注水肉,里面就是这堆冻在一起的腊肉,左边是一排架子,放满了塑料箱子,里面的大多是冻的内脏一类。冻库的四壁结了厚厚的霜,怕是有墙那么厚,恐怕是几年都没清理过。 除了这些没有其它,当然也没有死者尸体的某一部分。 段寒江也没有看出来这不足30平的冻库还有什么能藏东西的地方,他试着用聂毅的思路考虑了一下,如果凶手抛尸的时间不够,那不还有没抛完的尸体,然后凶手会把尸体藏到冻库里?这别人随时会来的地方? 如果凶手真藏了什么在这里,要么是藏得绝对不会被发现,要么即使发现了也认不出来,比如说内脏? 不对,认不出来的大概只有他这种从来不进厨房的!而且他也完全能没代入凶手的角度,还是在客观的分析。 段寒江放弃学习聂毅的特技,直接用问的,“聂毅,过来。” 聂毅先朝段寒江看过去,再朝他走过去,“怎么了?” 段寒江刻意地压低了声音,几乎凑到了聂毅耳边说:“你怀疑凶手把什么藏在这里了?” 聂毅没有出声,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段寒江眉头狠蹙,“理由?” “因为时间上来不及,他又不愿意随便就扔掉。”聂毅认真地回答。 段寒江接着视线又在冻库里扫了一圈,“可是,这还能藏在什么地方?” 聂毅抬眼朝冻库墙壁的箱层看去,“最好藏的地方应该是墙里,但是厚度不够。”他说完不禁怀疑自己想错了,比如是凶手藏在自己家的冰箱里更方便这种更实际的逻辑。 最终,冻库里也没有发现线索,临走时聂毅对王总建议了不要给肉注水,然 分卷阅读239 后三人又在村支书的带领下离开了屠宰厂,只是回去的一路气氛低得仿佛把天气也降了两度,村支书连一句客套话都没有找到机会说。 回到村委会,段寒江宣布了返程,他刚打开车门还没上车,手机又响起来。 这大概是多年来头一回段寒江期望接到陆诀的电话,更期待陆诀能告诉他一个好消息。 “我们在网站上发现了一个非常与案子非常相似的贴子。”这是陆诀开口的第一句。 段寒江回道:“然后?” “发贴的人分享了两段视频,一段是分尸的视频,场景与平大的楼顶很相似,但是凶手是从上往下拍的,只看得到地面,还不能确定。” “也没拍到凶手的人?” “废话!全程只能看到凶手的手,还戴着手套。” 段寒江缓缓地深吸了一口气又瞬间的呼出来,“另一段呢?” “另一段——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发给你,你自己看吧。” 陆诀说完就挂了电话,过了片刻段寒江收到了陆诀发来的一段视频,是转录的,效果不算最佳,但是也不差。 段寒江打开,聂毅就凑了过来,两人全程一眼不眨地看完,等到结束后都还没反应过来,愣了半晌。 聂毅狠狠吐了一口气,问了一个非常有技术含量的问题,“头原来可以用锯的。” 段寒江觉得他回答不了这个问题,模棱两可地说:“应该吧。” 然后两人相互对了一眼,实际上他们已经亲眼见过了,陆诀发来的视频简单地概括起来就是凶手把杨轩睿毁容,头前后竖着锯成了两半,然后用猪脚拼了一个人形的四肢,再冻起来做成真正的冰棺,最后镶嵌到冻库厚厚的霜墙里。 聂毅刚也说过藏进霜墙里,但是百度不够放弃了怀疑。这大概也是正常人与真正的变态之前的区别。 段寒江终于缓过来,作为手机依赖症的他也暂不想再看到手机,塞进了兜里,然后把手伸向聂毅,“手机借我一下。” 聂毅知道段寒江是心理阴影了,把手机掏出来递给段寒江,嘱咐道:“我没冲话费,省着点。” 段寒江拿到手机的手差点把手机抖出去,他抬眼朝聂毅瞪过去,“1毛钱一分钟,回头给你两个矿泉水瓶抵帐。” “嗯。”聂毅一脸认真地点头,像是段寒江要是不给他这两个矿泉水瓶就是欺骗一样,显得十分有一本正经搞笑的天赋。 段寒江没憋住地笑出来,刚刚的心理阴影也被笑散了,他拿手机敲了一下聂毅的脑门。 然后他转身拨了容鑫浩的电话,还好聂毅的手机里存了容鑫浩的电话,不然他还是得拿自己的手机。 刚才段寒江喊返程的时候,容鑫浩和其他人就已经走了,可是这会儿才开出村子就接到段寒江打电话叫他们回去。 这一次三辆警车没有再开到村委会,而是直接去了永宏屠宰厂,段寒江已经在门口等他们。 容鑫浩带来的人除了准备抓人的武力担当之外,还有技侦。所以段寒江等到人到齐了,再次去了冻库。 王总对于段寒江几人的去而复返很有意见,当三辆警察停到厂门口,他的微词都吞进了肚子里,再见到车下来十来个人时,更是连呼吸都小心了。 他小心地跟在后面,打算知无不言,但是谁也没有理他一眼,甚至连冻库的门都是他们自己开的,然后在冻库周围拉起了警戒,不许他进。 冻库经常有货进出,所以门开得很大,王总虽然进不去,但在门外伸伸脑袋还是能看到里面。 段寒江进了冻库之后径直地走到左边墙角,估算了一下位置,在霜面上指了指,“就是这儿。” 这句话就像是命令,落下之后技侦就开始着手,十分钟后,从霜层里面取出了完事的冰块。 之前里面的人凿墙的时候被人影挡着,王总在外面没看清楚,这会儿看到了从墙里取出来的冰块,倏地双眼一突,视线一凛,浑身僵住,两秒后身体机能反应过来,他双脚一软地瘫坐到了地上。 “这,这是,是什,么?” 虽然是个问句,但王总其实看得很清楚,冰块里冻着的是被开成两瓣的头,脸花得看不出样子,还有几个猪脚一起。 他再定眼看了看,脑中就再也挥不去,一回想倏地扭头,吐了。 不过,接下来他并没有再仔细观看的机会。容鑫浩并没有带法医一起来,所以冰块里的还需要带回去再验。 于是,段寒江先让人把冰块带回去,剩下的人留在屠宰厂继续勘查。 段寒江走出到王总面前,这回真正的居高临下,“王总,这回你还想说什么?” 王总急切地解释,“不,不!不是我,我不知道那里为什么会有个,有个,个头!冻库的钥匙就放在外面,所有人都知道,谁都可以进去!” 段寒江静静地打量着王总,如果是普通的杀人案,他会怀疑王总,但是这个案子加上了这么多的条件,王总确实不是怀疑对象。 聂毅上前把还坐地上的王总扶起来,“王总,并不是怀疑你,只是希望你配合我们,找到凶手。” 王总稍微地拍了拍裤子,连忙地点头,“配合,你们要怎么配合都行。” 段寒江随即把话接过去,“把可以进冻库的人全都叫来。” “这个可以。”王总立即答应。 王总的效率还是很快的,没用多久全厂的人都 分卷阅读240 被他叫来了。 屠宰厂的办公室成了临时的问讯室,所有人在屋蹭站成两排,一共23人,20男,3女,年龄在3555之间。 段寒江一眼扫过去,问王总,“所有人都在这里?没有漏的。” 王总点头,笃定地表示,“都在这里,没有漏的。” “王总,还有一个人。”小莉突然接道。 段寒江转眼看过去,用眼神询问。 小莉主动地说:“罗鹏啊!” “罗鹏是谁?”段寒江问。 小莉回答:“是我们请的一个临时工,因为A线走的点比较多,下货下不过来,所以请了一个人每天帮忙下货。虽然是临时工,但是已经干了一年多了。不过这人 应该不是坏人,虽然话不多,但是任劳任怨,让干什么都干,本来送货一般都是4点来,但他经常早来,还帮师傅一起做事,不要双份工资。” “他帮师傅做事,是指杀猪?” “对呀!手艺学得不错,都可以当师傅了。” 段寒江吸着一口气卡在胸口,他有种其他人都不用再问了的感觉,半晌后终于把胸口的那口气吐出来,“这个罗鹏平时为人怎么样?” “只说事,不说话,让他干什么就认真的干,一般不是有事都不会想到他。” 接话的是一个员工,开了这个头,其他人都一人一句地说起来。 “对,对!有次我叫他帮我剔一下大骨,后来我忘了,等我想起来回去发现他还是剔,把不用剔的都全剔干净了。” “说起来,我觉得小罗这人有时候挺那啥的,他经常盯着什么东西半天都不动,叫都没反应。” “对对!我也发现了。” 段寒江叫停了自由发言,分配人下去一一做笔录,然后他放弃王总,直接找小莉,很显然小莉确实比王总靠谱。 然而,他的第一个问题就失败了。 “罗鹏的住址电话是多少?” “我找找。” 小莉去办公室里的铁皮柜里翻了半天,终于翻出来几张纸,是罗鹏来的时候身体不的合同。 段寒江接过合同,发现这份合同太过潦草,大概是从网上直接下的,然后把不需要的全都删掉,结果就只剩下来满是漏洞的寥寥几句,而且只有身份证号,连个手机都没有。不过好在还有张身份证复印件,罗鹏今天才25岁,户口在外地。 “他现在的住址没有吗?”段寒江没看出来结果,只好继续问。 小莉把段寒江手里的合同要回来,看了好几遍都发现地址写的是身份证上的,并没有现住地址,手机号也没有。她只得摇头。 “手机号也没有?这一年多总给他打过电话吧!” “好像还真没有给他打过电话,他从来没有迟到,也没早退过,说来上班就一定会来,而且也没请过假。” 段寒江不可思议地瞪了下眼,有些不能想象罗鹏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不放弃地问:“那其它人,有没有跟他比较熟的?有他的手机号的?” “跟他一起送货的小李。” “把他叫来。” 两分钟后,坐在段寒江对面的人变成了一个30出头的男人,他也没拐弯抹角,直接问:“你跟罗鹏的关系怎么样?” 小李摇头,“就那样,每天早上一起送个货,然后各走各的,不怎么样!” “你有罗鹏的电话吗?” “没有,他从来就没跟厂里的人联系过,离开了厂里就不知道他在哪里了。” “你知道罗鹏现住哪儿吗?” 小李挠了下头,不确定地说:“我不知道他住在哪儿,不过每次送完货,我回来的时候,都顺便带他到双龙桥附近下车,他应该就住在那一带。” 双龙桥?段寒江想了下双龙桥的情况,叫走小李,就开始转移战场,分成了两边行动,一边去罗鹏老家找他的家人了解情况,一边去双龙桥进行大搜索。 双龙桥离这里不算近,比起白椽村的城乡结合部来就,双龙桥算是郊区,开车过去最少也要20分钟。 而且双龙桥也不小,又是只有一个大地名就开始找人,不过这回他们有了名字和身份证号,找起来相对比较容易,比如他名下的手机卡、银行卡,甚至手机支付的客户端,只要有记录就能查。 然而,两边都没有找到结果。罗鹏父母在他小时候离婚,他跟着母亲,而他母亲半年后再嫁,他就住进了继父家里,高中没毕业缀学打工,在几年前离家之后,就再也没跟家里人联系过,他父母两边都完全不知道他人在哪儿,在干什么。 另一边,段寒江从来没有见过在这个时代居然名下没有手机卡,也没任何手机支付帐户的年轻人,银行卡到是有,上一次的记录在2年前,手机卡可能有,但是没有实名制的。 最后,为了找到罗鹏,他们用了最费力的办法,将双龙桥所有社区的住房排查了一遍,自住的,租赁的,都一一进行核实。 终于,苍天不负,在大量的人力下,晚上十点的时候终于找到了一间出租房的租客是罗鹏,身份证的号码也能对上。 接到消息的时候,段寒江拍了拍陆诀的肩膀,一脸严肃地说:“陆队,快去楼下大笑三声,跑圈庆祝一下。” “我跑了你裸奔吗?”陆诀一掌打开段寒江的手,冷眼横过去。 “我祼奔的时候,你还没出世!”段寒江大度地回了一句,下一秒和陆诀一 分卷阅读241 起站起来。 陆诀突然一脚踹开了他刚坐的椅子,与段寒江坐的椅子撞出一声响,他怒吼一般地说道:“今天无论如何也要把这个罗鹏给我抓回来。” “是。”安阳的刑警兄弟充满了激情,一声大吼之后立即开始行动。 十分钟后从安阳分局出去的一列警车,车顶的红蓝霓虹光在大路上划出了一条长长的残影。 双龙桥作为发展的后进区域,建筑非常的参差不齐,有新建的高层小区,也有上世纪老旧的楼房,面对面地各占马路的一边。 罗鹏的信的是高层小区这一边,靠近马路的二楼。 趁着夜黑风高,警车停在了小区外面,然后进入小区,迅速将罗鹏住的那栋楼包围。 打头上楼的是段寒江,在靠近大门时,他抬起一只手,后面的人都顿住脚步,然后他大步地走到门前,寻仇一般的气势汹汹,一手拍着门板,大喊道:“有没有人在!老往楼下扔垃圾是什么意思!有没有公德心!” 段寒江的嗓门太大,但是没把该引起来的人叫来开门,倒是旁边的一扇门打开了,伸出来一个中年男人的脑袋朝他吼:“你有没有公德心啊!半夜三更大吵——” 男人说着发现过道里全是人,声音不自觉地熄下去。 陆诀上前亮了一下警证,说道:“不要开门。” 男人怔了怔才反应过来,终于退回去又把门关上,但没走开,一直盯着猫眼往外望。 陆诀轻瞟了门上的猫眼一眼,转头对一个技侦使了个眼色,技侦立即过来,往猫眼上贴了一截胶布。 另一边,段寒江还在继续敲门,他的声音大概快要把全层的人都叫出来了,但里面还是没有反应。 他终于放弃,转头看向陆诀,用眼神表示需要撬门。 陆诀点头,立即有技术人员上去开锁,段寒江这个业余人士就退到一边,等锁开了他才重新站回门前。 “一、二、三!” 段寒江和陆诀同时数数,数完‘三’时,两人一起踢开了门,抬手举着枪,里面一片漆黑,只他们手中的手电射出的光。 陆诀在门边,余光轻轻一扫,用胳膊按下了门边的灯开关,屋里瞬间亮起来,他立即惊住。 段寒江的表情和陆诀差不多,刚刚在黑暗中,意识全集中到了视觉,现在灯亮起来,五感恢复正常,他立即闻到了一股难以形容的腐味扑面而来。 他下意识地用鼻子狠出了两口气,视线在屋里扫了一圈。 这个房间是个清水房,墙面地面都是水泥,里面只有几件简单的家具。 不过让段寒江惊住的不是房子太简陋,就是天台的违规搭建他也能住下去,但是这间房子他却连脚都不愿往里挪。 “这是什么情况!”陆诀忍不住说道。 “最糟糕的那种。”段寒江接道,实际上房间并不是脏到垃圾堆的地步,至少比他曾经见识过的要好多的。 真正让他恶心的是屋里面像是个小型的屠宰场,地面墙上全是染在水泥上就清洗不掉的血迹,就在门边还有一堆狗毛,从客厅的门看出去,可以看到阳台上挂满了风干的肉。 从外面看还以为是做的腊肉,可里面望出去想到的就是尸体。 段寒江和陆诀再次对了一下视线,往里面走进去,段寒江去了卧室,陆诀去了厨房,一圈看下来,确定了屋里没人。 陆诀收枪,对外面喊,“安全,进来吧!” 在外面候命的各职能人员都进了屋里,门口拉了警戒,留了一人把守。 聂毅作为编外人员被排除了有危险的行动,他留在了行动圈的最外围,这会儿走到时的人都空了,他还留在原地,视线一动不动地盯着电梯的另一头,然后缓缓地往下移,看到了锃亮的地板砖上有一层浅浅的灰尘,像个脚印,但是那一头是电井,并没有住户。 他刻意地挺了挺胸,然后往着过道的尽头走过去,他明明走得很轻,但是每一步都仿佛在地上踩出一个坑似的巨响。 就在他接近尽头的时候,过道里的声控灯突然熄了,瞬间他的眼前一片黑暗,却有一股细小的风从他的脸颊扫过。 “寒哥!”聂毅大喊了一声,他本来只是想把灯喊亮,结果下意识喊了段寒江。 这时声控灯亮起来,他看见了面前的人,穿着一声黑衣,戴了一个口罩,只是帽子大概是刚刚的动作掉了下来,高高地耸在脖子后面。 和超市监控里的人一模一样。 对方手里拿着一把切肉的砍刀,瞪着聂毅就朝他挥过来。 聂毅的视线刚从黑暗中恢复过来,反应一时跟不上,当刀快落到他肩膀上时,他才本能地闪开,刀只贴着他的手臂擦了一条口。 接着黑衣男人立即撞开聂毅,往楼梯间跑进去。 聂毅想也没想地追上去,楼下全是警察,黑衣男人就是跑出去也会立即被抓住。但他追进了楼梯间,却发现对方往楼上跑去了。 他蹙了下眉,立即抬脚跟上去,往上爬了大概三层,黑衣男人突然又从楼梯间拐了出去。 聂毅猜他可能要去坐电梯,连忙追出去,果然发现刚好有个电梯停在这一楼,黑衣男人进了电梯,等他追去的时候电梯已经往上走了。 他盯着电梯上的数字犹豫的半秒,立即又朝楼梯间回去。 这种高楼只有一个出口,黑衣男人往上走唯一能去的只有楼顶,他觉得对方大概很 分卷阅读242 喜欢楼顶。 聂毅把他送外卖练出来的爬楼梯技能发挥到了极致,楼里的电梯也比不上5A写字楼的电梯,所以最后他居然只比电梯慢了3层。 当他到达顶层时跑出去,黑衣男人刚坐的那部已经停在顶层,里面没人,旁边的另一部电梯正在往上,已经上到了16层。 聂毅不确定上来的是不是他的援军,但他相信肯定已经有人上来了,于是他往楼顶爬上去。 他赤手空拳,楼顶那一层的楼梯也没有灯,唯一能用得上的只有他的手机。 把手机当成手电筒,聂毅小心地往上爬,不过十几阶的楼梯仿佛很远,他一步一步仿佛走了许久。 出天台的门被关上了,聂毅终于走到门后,手握在门把手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倏地把门拉开。 一道反光的冷刃破风朝他袭过来,直指他的喉咙。 “去死吧!” 第107章 18次 底 第18次 底 干哑的声音仿佛穿过了无数的通道传来, 到达聂毅耳中的时候已经破碎得只剩下尾音, 如果不是说话的人就在他面前, 他无法想象一个人的声音能够哑成这样。 然而,现实中没有时间让他思考, 可一瞬之间脑子里又掠过了无数的念头,最终却没有一个念头占了上风脱颖而出。 在求生本能的压制下,他的脑子在一个瞬间之后的又一个瞬间变得什么也没有,身体越过了大脑直接做出反应。 聂毅目光瞥着快要杵到他脖子前的刀尖, 没有任何考虑地用手去挡。他掌心朝外护在喉咙前,刀尖没有碰到他的脖子, 扎进了他的掌心。 仿佛痛觉没有经过手臂回程的反应神经,直接演示在他脑中, 可他没有时间去考虑这个问题。 电光石火之间聂毅直接握住刀尖, 往旁边拽开,让刀尖错开他的脖子,然后他从门里冲出去,另一只手抓住了黑衣男人拿刀的手。 “聂毅!” 门后的楼梯下突然传来段寒江的喊声, 这声音仿佛刺激了黑衣男人手中的刀,他拿刀的手倏然狂躁起来。 聂毅还抓着刀尖, 不等他及时撤手, 黑衣男人猛地把刀往前一送,刀尖往他的掌心又进了两分。 痛!如果十指连心的话, 掌心大约连着疼痛反射的中枢神经。就在聂毅的脑子被痛觉占据的瞬间,段寒江从他身后的门里冲出来。 “聂毅!” 这一声, 段寒江的嗓门轻了许多,在昏暗的光线中他与黑衣男人对了一眼,立即抓住聂毅握住刀尖的手撤下来。 “去死!”黑衣男人干哑的声音又响了一次。 段寒江脱口接道:“该去死的是你!” 他说着接替了聂毅抓着黑衣男人手腕的手,把聂毅挤到一边,然后手指用力地在黑衣男人的手腕上一掐,刀就啪地应声掉在地上。他随即一脚把刀踢开,扭着黑衣男人的手往后一押,黑衣男人不受控制地跪下去。 聂毅本来松了口气,刚把鞋带解下来准备绑住手腕止血,余光被一道突兀的寒光一晃,他发现黑衣男人的另一只手里多出来一把刀,在相反面的段寒江完全没有察觉到。 “寒哥!” 聂毅叫了一声,立即忘记他流血的手,冲上去对准黑衣男人拿刀的手,一脚踢上去。刀被他踢了出去,他还顺势将男人的手踩到地上,接着俯身把黑衣男人的另一只手也押起来。 段寒江会意地掏出手铐,迅速将黑衣男人铐上,接着楼门里响起混乱又有序的脚步声,没过片刻便有一群人冲出来,包围了他们。 “来晚了?”陆诀首先冲上去,在看到黑衣男人已经被铐时,习惯性地跟段寒江杠了一句。 段寒江冷声一哼,“来晚的意思不该是我们都牺牲了?现在分明是来得正好!” 陆诀把枪插回去,拍拍手上前对段寒江扬起嘴角挑了个冷笑,“如果你牺牲了我会在报告里把你写成英勇献身的英雄的,不用有遗憾!跑得比电梯快,至少能给你追封一个闪电超人!” ‘闪电超人’四个字让原本静寂得只有陆诀声音的楼顶暴起一车压抑的笑声。 段寒江想把地上的刀捡起来给陆诀来一个老段飞刀,不过他想起了真正不惧牺牲的聂小同志。 “聂毅,你过来!” 聂毅掐着手腕正给自己止血,听到段寒江叫他,蓦地抬起视线,对上段寒江的双眼,下意识觉得会被骂,没敢过去。 段寒江见他听话的小弟居然不听话了,于是眉头一蹙,自己走过去,抓起聂毅的‘血爪子’,眉头蹙得更狠了。 “聂毅同志,抓凶手不是你的事,你的任务只有负责破案!记不住教训是不是?离上回受伤才过多久?要我贴你脑门上吗?” “看到凶手,我又不能不追。” “那么多警察就在你旁边,用得着你追?” 聂毅委屈地瞥眼,他的潜意识里从来没有求助于人的念头,关键时的第一反应总是自己上。 而且他勇敢地抓到了嫌疑人,他家寒哥应该夸他才对! 现实,段寒江冷成飞刀的视线在聂毅脸上扎了个千疮百孔,然后低到他受伤的手时缓下来,将他没绑好的鞋带解开重新绑了一遍,然后直接拉起他的手腕往门口拽冲过去,嘴里大喊道:“法医在哪儿?” “寒哥,我不需要验尸!”聂毅像个犯错的小学生被段老师拽着去见 分卷阅读243 家长。 段寒江听到这一句,突然顿住回头瞪过去,“验个鬼的尸!你欠走——”他最后一个字的音没说完,陡然卡住。 聂毅眯着一双笑眼望着他说:“寒哥,谢谢,我没事!” “等真到给你验尸的时候就真没事了!”段寒江倏地眼角往下一沉,手落到聂毅头上狠狠地敲了一下。 聂毅垂着眼,‘嗯’了一声,结果段寒江更不爽,把他的头发搓成了鸡窝,然后押着他下楼。 最终聂毅的手还是法医缝的,法医的缝合水准其实比大多数的外科都要高,因为‘惟手熟尔’。 缝好之后聂毅觉得并没有太严重,掌心虽然有大条口子,但是由于刀尖比较宽,扎透到手背的只有一指宽的一条小口子,不过他整只手都裹满纱布,伤的又是右手,恐怕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能送外卖了,其它兼职大概也不能做。 果然还是正式的工作好,能够带薪公伤假。 聂毅想着头靠到了车窗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虽然声音很小,但还是被段寒江听到了。 “聂小同志,你叹什么气?”段寒江以为是他骂过了,小同志这会有了小情绪。 聂毅却一本正经又无奈地转向他说:“寒哥,这段时间我又只能收矿泉水瓶生活了。” 段寒江没憋住,冷不防地笑出声,笑完之后想到聂毅这话不是开玩笑,猛不迭地心里抽了一下,骂道:“我去!你这是公伤!就算国家不养你,还有哥!不会让你沦落街头的。” 聂毅没接段寒江半真半假的玩笑,突然目光深远起来,沉默了好一会儿后突然说:“总有人说小时候想长大,长大了想回到小时候,我觉得还是长大好,长大了能够解决很多小时候仿佛世界末日要来的问题。” “比如?” “比如吃饭,小时候没有就是没有了,可是长大后总能想到办法。” 段寒江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想起聂毅说过他十几岁时全靠自己赚钱生活,甚至还要养他不称职的父亲,那种生活只要想一想,就能猜到聂毅肯定挨过饿。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把车拐了个弯,进了一条商业街,虽然这会儿很多店都关门了,但他还是找到了一家开着的。 聂毅不明所以地问:“我们来这儿干什么?” “警察不吃饭的嘛!”段寒江理直气壮地回答,回完就进了这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快餐店,好在除了汉堡薯条还有饭。 聂毅只要能吃的都吃得下,不过段寒江却十分嫌弃,十分后悔还不如去大排档吃烧烤,不过聂毅受伤又不能吃辛辣的。 终于,在段寒江的不满中,聂毅吃了一份套餐,啃了一个汉堡,拍拍肚子跟段寒江说:“谢谢。” “谢个屁!”段寒江除了还过儿童节的年纪吃过汉堡,之后就没进过这种店。 可是聂毅小时候最期望的就是有人能带他去吃一次汉堡,因为他的同学全都吃过。 安阳支队的同志已经把黑衣男人审了一轮,段寒江和聂毅才回去。 这一轮审下来的结果是除了确定黑衣男人就是罗鹏外,什么也没问出来,因为罗鹏完全不开口,而确认他是罗鹏还是永宏屠宰厂的人确认的。 “所以,就没办法让他开口了?”段寒江提着嗓子问。 “那和在平大发现的指纹对的上吗?”段寒江说着手往兜里伸进去摸到了烟盒,可是却突然不想抽了。 陆诀回答:“对上了,可这也只说明他去过楼顶,并不能当成直接证据,深网发现的视频也没拍面正面,也不能确定凶手。” 段寒江拧起眉头,才想开口陆诀又把话抢过去。 “在冻库里也没有发现罗鹏的指纹,罗鹏家里有一整套的宰杀工具,没有一件是凶器。还有一个大冰箱,但里面都是狗尸体,房间的血迹都是动物的,只能证明他是个虐杀犬类的神经病。” 陆诀一口气把段寒江想问的问题全直接回答了,然后倏地都沉默下来。 “凶手一定不会把凶器随便扔掉,凶器对他来说就像征战的武器一样,如果他还会进行下一次行凶一定会用同一把凶器。”聂毅突然打破了沉默。 段寒江朝他看过去,“也就是说凶器一定被凶手放在一个不会被人拿走的地方或发现的地方。” 他说得笃定,但是说完加了一句,“什么地方?” 这个问题基本上是句废话,如果能知道就不会犯愁了。 聂毅却接着段寒江的话回答:“如果是我,我会藏在一个具有仪式感的地方,能被人看到,又看不到的地方。” 标准的聂毅式回答,但陆诀朝他看过去和刚看段寒江的表情差不多,因为聂毅的回答也基本上是一句废话,他追问,“有没有具体点的方向?” “没有。”聂毅坦言,“不过,可以去问他。” 陆诀脑子里立即跳出来罗鹏死不开口的人偶样,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然后朝聂毅投去委以重望的目光,“聂毅同志,全靠你了!撬开罗鹏的嘴我请全队吃三星米其林!” 不等聂毅扛起大义凛然的气势,段寒江把话抢过去,“陆队,男人要一言九鼎,我录音了。”他说完向陆诀挥着手机。 聂毅刚刚那‘为了正义’的献身感蓦地消散,心想段寒江的手机存了多少别人‘豪言壮语’的录音,他一定给手机的录音功能设了快捷键,不然没有每次都动作这么快的。 “我要不 分卷阅读244 是从小认识你,真怀疑你是要饭要大的!”陆诀是真怀疑段寒江已经一毛不拔还见钱眼开到成精了。 段寒江满不在意地笑道:“凡事要讲证据,作为警察这点基本都不懂吗?这就是你耍赖时的证据。” 他说完已经站起来,像刚刚为陆诀请客录音存证的人不是他,瞬间成了恪尽职守的警察,转向聂毅说:“聂小同志,我跟你去做笔录。” 三人都完美地在插科打诨和正经办案之间随意切换,说到案子气氛立即又严肃起来。 案子进行到这一步,基本上已经能够确定罗鹏就是凶手,也可能存在证据做假的操作性,因为罗鹏家里的那些痕迹绝不是一两天形成的,刚刚在顶楼罗鹏想杀聂毅也不是一时冲动。 从某种角度讲,聂毅也和杨轩睿是同样的人,甚至聂毅在校园能走一圈能遇上四五个上来要联系方式的。 但是,没有能够直接证明罗鹏是凶手的证据,案发现场的指纹也只能证明他有嫌疑。‘凡事都要讲证据’是段寒江才刚说过的,如果没有证据,时间一到他们就必须把罗鹏放出去。 想到这点聂毅就觉得他手上的伤口疼得厉害,他向陆诀借了9年前作为证物的笔记本电脑,然后跟段寒江说:“寒哥,我一个人去。” 段寒江审视着聂毅,没问他理由,也没问他要做什么,只是点头拍了下他的肩膀,“小心点,手还受伤。” “嗯。”聂毅大义凛然地抱起笔记本,转身走进了安阳支队的审讯室。 再次见到罗鹏,聂毅终于看清他的脸。罗鹏并不是长得丑,但是五官透着一股难以开容的违和感,像是随便捡了一套五官凑成的一张脸,十分难以形容。 他将电脑放下,老旧的笔记本电脑续航能力已经略等于无,大概只能撑上半小时。 罗鹏垂头坐在椅子上,见有人进来也一动不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视线翻白眼似的抬起来,盯向聂毅的眼神有种要抽筋剥皮般的诡异。 聂毅完全地无视罗鹏,自顾地坐下来把电脑打开,播放起电脑里原本存的视频,暴力血腥的画面出现在屏幕上。接着,他把电脑放到他和罗鹏都能看到的位置,如同共享电影一般,只是这电影一般人都不敢看。 罗鹏刚开始还垂着头没动,但随着电脑里传出来的声音在他耳中回响,过了大约5分钟,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抬起来移到电脑屏幕上,就再也移不开。 “你也喜欢看这个吗?”聂毅突然开口。 一般这种问题听的人都会自动理解成问问题的人也喜欢,罗鹏微转了转眼,有些不置信地打量起聂毅。 聂毅没刻意地关注他,视线还集中在电脑屏幕上,就如同看电影时跟一起看的人讨论剧情一样。 不过,罗鹏并没有出声,打量完聂毅又把视线移回电脑屏幕上。 隔着一面‘墙’的监控室里,陆诀抱着胳膊自言一般地问:“他这是准备和嫌疑人从朋友做起?能比我现去栽棵橘子树给姓罗的快?” 在他从小到大的认识里正义和犯罪是不能共存的,犯罪分子就是犯罪分子,犯法就是犯法,他从来不信什么情有可原或者逼不得已,无论对象是谁都一样。 段寒江在旁边不屑地接道:“那你去栽,我们都等着你的橘子!“ 陆诀不爽地朝段寒江瞪过去,平时的监控里都没人敢跟他呛话,这让他很想把段寒江赶出去。 就在这时,音箱里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十分的干哑,像是喉咙十年没有沾过水一般。 “他分尸分得太不专业了。” 罗鹏轻轻动着嘴唇,由于声音太哑,听起来有些吐词不清,要仔细辨别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电脑里放的正是一段分尸的视频,用的不是砍骨刀,而是电锯,血肉横飞。他评价的就是视频里的人。 聂毅的视线仍然对着电脑,但余光都集中在罗鹏脸上,他用漫不经心的语气问:“你觉得怎么才算专业?” 罗鹏蓦地禁声,转脸正对着聂毅,突然问:“你是警察吗?” 聂毅也礼貌地把目光移向罗鹏,“不是。” “那你为什么在这里?” “那你为什么在这里?” 罗鹏顿了一下,脸上没有露出多余的表情,像是他根本没有情绪需要表达一样。 过了片刻他突然问:“你杀过人吗?” 聂毅微微怔了一下,面不改色地回答:“我因为杀人罪坐过牢。” 这个回答罗鹏也没表现出一丝情绪,他仍旧面无表情地盯着聂毅,像一只在确认对面的是陷阱还是猎物一样。 突然他提出一个交换,“你告诉我你怎么杀人的,我也告诉你,怎么样?” 一般来说聂毅的回答,接下来的提问都应该是‘为什么杀人’,而不是‘怎么杀人’。 聂毅听到罗鹏的问题也有些发怵,余光悄悄地瞟到电脑屏幕上,将眼中的画面在脑内转换了一番,然后就成了他口中的台词。 “如果是我,我不用用电锯,电锯切得太难看了,还会弄得到处都是血肉,清理起来很麻烦,对吧?”聂毅一本正经地讨论起来。 罗鹏毫无表情的脸上忽然多了一丝轻蔑,用他干哑的声音说道:“对,那些外国佬一点都不懂什么叫分尸,老祖宗传承下来的技术,砍骨刀一刀下平平整整,不管是狗还是人,都切得完完整整,一点碎沫都没有,不浪费。 分卷阅读245 ” “那你一定很专业了,对不对?传授一下你是怎么杀人的?”聂毅的语气满是带着崇拜的好奇。 这话完全地戳中了罗鹏的神经,他望着聂毅,眼中露出一丝仿佛找到了同伴欣喜,用一股带着炫耀的语气开口。 “我先用药迷晕他,然后把他的手脚都绑起来,挑断了他的手筋脚筋!这时他就醒了,非常地惊恐,张嘴大叫!为了不让他叫,我割破了他的喉咙,血喷出来的时候我立即用毛巾盖上,不然会到处都是血。 但他还活着,却不能动,眼中充满了挣扎、绝望、痛苦,像是在求我快点杀了他!所以我满足了他的愿望,切开他的肚子,把内脏都掏出来!可惜的是我没有注意到他是什么时候死的,死了就没意思了,然后我就像杀猪一样,把他卸成块——” 罗鹏细致地描述了他分尸的过程,隔壁监控室里的人都毛骨悚然,无法在原地保持不动。聂毅却像成佛了一般,稳坐如山地静静听着罗鹏叙述。 “你家小弟真是神人!这还能坐得住!”陆诀语气复杂地开口。 段寒江控制住无法安静的神经,朝聂毅看过去,不禁地想聂毅此刻在想什么? 罗鹏终于说完,聂毅维持着他崇拜的好奇眼神问:“尸体你都扔在什么地方了?” “忘了,边走边扔。” “被你杀的人是谁?” “谁知道是谁,反正是学校里最出名的,到处乱搞关系的,那种人我只是替神惩罚他而已。”罗鹏理所当然地回答。 “你信神吗?” “不信,不过有时候神|的名义说出来比较神圣,是不是?” “那你说的是什么神?” “只要是纯洁的,不到处乱搞的神,随便都可以!” 聂毅陡然把笔记本电脑扣下来,表情蓦地严肃起来,“你把凶器藏在平都大学的小教堂里,对吧?” 罗鹏一时没反应过来聂毅这截然相反的语气,仿佛不能理解一只披着羊皮的狼。 接着,聂毅站起来,左手拿起桌上的笔记本电脑,俯视罗鹏说道:“现在我可以告诉你,我是怎么杀人的。” 罗鹏抬眼对上聂毅的视线。 “我会把凶手都送上法庭,接受正义的审判!” 第108章 19次 放 第19次 抛 聂毅从审讯室里出来, 觉得自己说了一句特别帅气的话, 嘴角轻扬地刚关上审讯室的门, 旁边的监控室就走出来段寒江和陆诀。 他深吸一口气却半晌没吐出来,把笔记本电脑朝段寒江递过去, “寒哥,帮我我拿一下。” “你怎么了?”段寒江伸手去接电脑,视线从聂毅脸上移到了他裹满纱布的手上,“伤口碰到了?” 聂毅摇头, “我出去一下。”他手松了笔记本,抬脚走出去, 不过连一步都没走出去又退回来。 “陆队,平大是不是有一座小教堂?”聂毅突然看向陆诀。 “教堂?”陆诀想起来刚刚聂毅在审讯室里对罗鹏说的话, “是有栋建筑, 有快百年的历史了,修的是教堂,但现在是作为一个小礼堂在用。” 聂毅思忖着又问:“没有别的与宗教有关的地方吗?” “怎么可能有,平大响应的是社会主义的方针!” “凶手一定把凶器就藏在那个礼堂里。剩下的尸体在什么地方, 找到了凶器再问!” 陆诀眉间一抖,立即说:“我马上去找, 你先去休息!” 聂毅感觉他作为伤员被‘嫌弃’了, 但是段寒江和陆诀两道视线朝他射过来,他无奈地点头, 想起来他刚刚的事,又说:“我出去一下。” 走了两步他又突然回头, “陆队,9年前平大的案卷我能不能拿出来再看一下。” 陆诀没问他要看什么,只是点头说:“你去档案室调,就说我说的。” “谢谢。”聂毅礼貌地道谢,然后从长长的通道走出去,下楼。 段寒江好奇地盯着聂毅的背影,“他这是去干嘛?” 陆诀狠狠地瞪了段寒江一眼,“人家风华正茂的年轻人,不能有点私人时间?” “不能!”段寒江回了一句,这句‘不能’不是聂毅不能有私人时间,而是聂毅不可能有什么怕被人发现的事。 于是他双手潇洒地插进裤兜,“我去看看,楼下等你。” 段寒江说完就丢下陆诀追着聂毅去了,他出了分局大门,在门口两头看了一遍,远远地看到走进一家24小时便利店的聂毅,他立即跟过去。 聂毅走进店里,逛了一圈什么也没拿,最后走到柜台前,目光在收银机后面那一排小零食上面绕圈,最后他拿起了一颗棒棒糖。 刚刚在审讯室里,他把罗鹏说的每一个字都认真地听进去了,虽然他表现得毫无波澜,但也不能阻止胃里不受控制的翻涌。现在他仍然感觉嘴里有股去不掉的腥味,所以想买颗糖压一压,但是店里单独买一颗的只有棒棒糖,并且棒棒糖也是最便宜的。 “一块钱。”店员扫完码把糖还给聂毅,不禁地偷偷打量了两眼,店对面就是警察局,平时半夜来店里的多半都是警察,但买得最多的是烟和泡面,买棒棒糖的还是第一次遇到。 聂毅递给店员一个硬币,说了声,“谢谢。”转身往外走时剥了糖纸,把糖塞进嘴里,想的是两下一咬,扔了糖上的纸棍,谁也不知道他吃的是棒棒糖 分卷阅读246 。 然而,他刚把糖塞进嘴里时,段寒江从外面推门进来,门铃万年不变的那句‘欢迎光临’和他的尴尬一起漫延到整个店里。 段寒江看到聂毅愣住的表情,没忍住笑出声,“聂小同志,原来你还是吃棒棒糖的年龄!” “不——”聂毅摇头,但糖塞在嘴里影响了他说话,而段寒江不等他把糖拿出来直接走到柜台前。 聂毅转身看过去,见段寒江在买烟,放心地想原来段寒江不是故意来笑他的。 结果他刚这么想,段寒江就把收银机前的那盒棒棒糖全拿出来递给店员,付完钱后走到他面前,烟塞进自己兜里,糖全都塞给了他。 “聂小朋友,慢慢吃,完了哥哥再给你买!” 聂小朋友抱着一袋棒棒糖,走出便利店,不等他为自己解释,段寒江已经坐进从警局里出来的车,走了。 聂毅在路边盯着一袋棒棒糖愣了片刻,把嘴里的糖咬得‘嘣嘣’作响,甜腻的牛奶香味在嘴里绽开,那股他臆想出来的腥味终于被压下去,他嘴里还叼着棒棒糖的纸棍,抬脚缓缓地朝对面的警局大门走去。 上楼后,聂毅就去档案室调了9年前平大分尸案的案卷,在办公室找了张没人的桌子,把案卷和物证都拿出来。 案卷之前已经看过一遍,可是第一遍的时候直觉还没有这么强烈,抓到罗鹏之后,9年前案子的异样感就像扎进肉里的刺一般,让他无法忽略。 然而案卷上9年前的案子明明白白,每一个环节都清清楚楚,证据链也很完整。 如果只有这一个案子,他还只觉得这个案子是特例,凶手和被害人之间不匹配。 但在之前那么多个证据链完整的冤案之后,他现在首先想到的是9年前的案子会不会也是冤案? 聂毅翻完案卷,结论仍然没有改变,案卷没有疑点。 他长出了口气放下案卷,视线不自觉瞟到了桌上的棒棒糖,下意识又剥了一个塞进嘴里,还是很甜腻,奶香味很重。他小时候基本上没有吃过零食,偶尔他奶奶给他的一颗水果糖,实际上并没有水果,只有一股甜狠了的味道,他并不喜欢,但却总是吃得很开心。 此刻,他咬着嘴里的糖,仿佛找回了那时的感觉。 蓦地,突兀的手机铃声打断聂毅久远的回忆,他拿起手机看到是段寒江,心情莫名地好起来。 “寒哥!” “找到凶器了,给你一个表扬!你猜在哪儿找到的?” 聂毅想了想,答:“最引人注目,谁都能看到的地方。” 段寒江一股没有由头的骄傲感油然而生,说道:“在教堂原本挂十字架的墙上,现在那里挂了一幅画,凶器就就藏在画的背后。” “还有没有发现别的?” “聂小同志,你有没有发现你的业务能力越来越熟练了?要不要我叫你福尔摩斯?” 聂毅十分认真地回答,“不,我叫聂毅。” 段寒江准备接的话卡在喉咙,这小子太没幽默感了,还能一本正经地说冷笑话。 于是他配合地冷笑了一声,回道:“少废话!和凶器放在一起的还有一张名单,排在杨轩睿后面的还有7个名字,全是学校里很出名,很受欢迎的那一类,全是男性。” “凶手肯定很自卑。” “还很变态!没事在家杀杀狗练刀法,还列杀人名单!上一个类似案例,我还是在全球50大惊悚案件上看过!” “练刀法?”聂毅突然念了一句段寒江话里最不重点的词。 段寒江听得不明所以,“怎么了?” “寒哥,9年前的凶手如果是早就有杀人的念头,他的电脑里还存了那么多血腥视频,为什么他不在杀人前先练刀法?” 段寒江思忖着聂毅的问题,9年前的案子确实凶手的分尸手法很初级,像是连在厨房切肉的经验都没多少,整体可以用乱七八糟来形容。 但这只说明凶手分尸手法不行,从来没人把这当过疑点,毕竟能做到‘刀工’完美的杀人犯,这世上就只有那么几个,也就只能有那么几个。 聂毅顿了片刻继续说:“要么凶手没胆子,要么凶手是冲动杀人。” 冲动杀人的意思就是有了杀人动机,被害者不再是凶手想杀的某一类型人的代表,而是和凶手有某种纠葛。可如果是这样,就推翻9年前定义的凶手是因为心理扭曲而‘无动机杀人’, 这相当于把9年前的案子重新定义。 段寒江脱口而出,“你怀疑9年前的案子是冤案?” “这只是种可能,可是——”聂毅顿了一下才继续,“这是最可能的可能。” 聂毅的话落下之后,手机里沉默了良久,最终段寒江回了句,“等我们回去再说。” “好。”聂毅回完放下手机,突然想起来‘深网’。 聂毅立即换到昨天段寒江用过的那台电脑前,他先是深度地了解了一下深网的特点,发现深网也不全是犯罪相关的信息,甚至还有普通的共同爱好网站,比如电影游戏音乐之类的。不过这也不能抹去深网就是犯罪摇篮的事实,只要说起来对深的印象首先就是如此,也确实如此。 然后他找到之前的网站打开,虽然他的英语水平不行,某些关键词还是能认识的,而且有的贴也不是英文,他翻了几页发现还有用中文发的贴。 很明显这是一个国际性的网站,也说明这个网站的用户 分卷阅读247 范围很广,人也不会少,只是比起普通网络的论坛来说给人的感觉很冷清而已。 聂毅打开中文贴,发贴的人分享了一套杀人的方法,他看完之后在下面模拟回复按楼主的方法警方破案的过程,不用半天楼主就会被‘抓’住。 不想那位楼主居然在线,立即追问如何才能不被抓,他十分义正严词地回答‘犯罪就该被抓’。 于是,他被楼主骂了。 在聂毅淡定地观看楼主骂了数十层楼之后,楼里出现了另一个用户,同样使用的是中文,他在楼主杀人方法的基础上,把聂毅之前回复破案过程里的证据线索全都化解了。 这人是谁?聂毅下意识地蹙眉,心里猛地生了一股倔劲,他能无视楼主骂了他数十层,却没忍住回复了反驳他的那一层,只是回复的内容不是跟楼主一样骂过去,而是在那人提出的方法上找到新的证据和线索,最后的结论还是凶手被抓。 对方大概也和他一样,他回过去后没多久,对方又同样地化解了他的线索和证据,改进了杀人的方法。 然后,他又重新找证据和线索,抓住凶手。 最后你来我往,贴子的楼主完全没了存在感,聂毅和网络另一头不知是谁的人如同玩警察和杀人犯游戏,用文字对决到了快要天亮。 对方终于没有再反驳聂毅,而是回了一句看起来仿佛惺惺相惜的话。 ——交个朋友。 ——不交。 ——那你愿意交什么? ——什么也不交。 ——你的性格,真不可爱。 聂毅猛地一窘,实在不适应‘可爱’两个字用在自己身上,虽然实际是不可爱。他窘完后又接着回。 ——你是不是在这里很久了。 ——你要跟我打听什么? 聂毅没有吃惊,最开始虽然他有不认输的成分,但是他能坚持到现在,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发现了对方的帐号等级很高,也就是说对方可能9年前已经在这个论坛里了。 ——9年前有一个分尸的帖子?你有印象吗? 这个问题聂毅并不确定,他只是猜测9年前的凶手是在这个网站炫耀过杀人,不管这个‘凶手’是不是已经被执行死刑的那个凶手。 ——有印象,中文贴不多。 ——我并没有说是中文的。 ——那不是? ——是,你能找到那个贴吗? 聂毅回完这个问题等了很久都没有再等到回复,直到后面有人回贴,给他们之前的‘对决’叫好,甚至有人翻译成了英文版,贴子在人数远远赶不上普通八卦论坛的网站上半天被盖成了高楼。 聂毅没等到想到的回复,对电脑失去了兴趣,打着个哈欠靠到椅背上,脑子里不自觉跳出网上那人的用户名,“江岩慕云曦,肯定是个斯文败类!” “你骂谁斯文败类?” 身后突然想起段寒江的声音,聂毅被吓一跳,就像偷偷上黄网被家长发现的青少年,眼疾手快的关了显示器,回头微笑的说:“没谁!” 第109章 20次 弃 第20次 弃 天边的第一道曙光升起来, 就像天边拉起的幕布, 看似缓慢, 却一不注意就覆盖了昨夜残留的黑幕。 段寒江伸着懒腰走进屋,把嘴里叼了半天没点的烟又放回烟盒里, 看到聂毅时第一眼就注意到他面前的屏幕显示的是深网,然后上前就意外地听他在骂人。 他随口接了一句,不想聂毅深恐被他发现了什么似的,连忙关了显示器。 “你干什么?”段寒江有些莫名地问。 聂毅心虚地左右移着视线, 没找好说词,只得没意义地掩饰道:“没什么。” 段寒江盯着聂毅, 看出他眼中的小心翼翼,莫名地感觉会心一击, 像是找到了他失落多年的归属感。 在他父母离婚之后他一直生活在‘别人家’, 让他的潜意识里有一股他在这世上没有归处的流浪错觉。而此刻他在聂毅眼中看到了他小时候父母还没离婚前的自己,因为在意萌生的慌张与小心。 “聂毅。”段寒江走过去直接打开聂毅刚关上的显示器,屏幕亮起来,仍然是聂毅看的界面。 他立在聂毅面前低眼望着眼前自觉犯错的聂小同志, 似笑非笑地说:“你干了什么勾三搭四的事,怕被我发现?” ‘勾三搭四’这个词让聂毅很震惊, 他担心的是段寒江又以为他游走在犯罪的边缘, 一不小心就要掉进深渊,这跟‘勾三搭四’完全不沾边, 在他的概念里也没有‘勾三搭四’的存在。 “我没有。”聂毅回答。 “那你怕什么?”段寒江突然戏精上身,明明已经看得一清二楚, 还装作一副好奇的样子朝屏幕凑过去,“这我不能看?” 聂毅看着段寒江浮夸的演技,结果段寒江凑近屏幕看了一眼却说了一句前后无法衔接的话。 “有人给你发消息。”段寒江的语气倏地正常起来。 聂毅立即坐直也凑过去,果然看到界面的右上角有个信封在闪烁,他用鼠标轻轻一点,弹出一个对话框,内容只有一个网址,发信人是刚刚的斯文败类‘江岩慕云曦’。 “江岩慕云曦?杀人爱好者也这么文艺了?是谁呀?”段寒江这回是真好奇地问。 “不知道,刚刚碰到的。”聂毅一边回着话,一边给回复了一条信息。 ——谢谢,为 分卷阅读248 什么要发给我? ——日行一善。 聂毅刚发过去,对方就回过来,只是这答案让他和段寒江同时蹙起眉头,逛杀人交流网站的人‘日行一善’,明显地不可信,聂毅忍不住又回。 ——如果我根本这贴子去杀人,你这也叫日行一善? ——我给了你想要的东西,你感激我吗? ——感激。 ——既然你感激,那我就是日行一善了,至于你要做什么,那是你的因果,承担后果的人也是你。所以,这不能否决你对我的感激,对不对? 聂毅蓦地愣住,这完全是诡辩,可是他居然觉得无法反驳。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这句话的逻辑在法律上也是不能判刑的。 最终聂毅没有再回复,他打开了‘江岩慕云曦’发来的网址,发现已经是锁贴,只能查看不能回复,也不能搜索到,要在9年的贴海中找出来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实现的。 这个贴子没有视频,只有图片,也和其它大多数的贴子一样,不能从发出来的图片上辨别出在什么地方,也没有任何能证明地点的东西入镜,唯一能看到凶手的只有其中两张照片,拍照的人为了展示尸体,有手入镜。 除图片之外,发贴人还给每张图都配了文字,用词非常明显地体现了发贴人急切想要炫耀的心情,每个句子后面都是感叹号。 如果不是看过案卷上案发现场的照片,他们也不能确定这是9年前的平大分尸案现场,而屏幕上的照片显然比案卷上的更‘一手’。 “聂毅,把案卷给我。”段寒江突然说。聂毅不知道他发现了什么,随手把案卷递过去。 段寒江翻开案卷,找到凶手被抓时的照片,然后拿下来和屏幕上的图片对比。 聂毅立即明白段寒江对比的是‘手’,只是案发现场的照片光线不足,手的角度也都不一样,两边的手看起来并没有明显差异,并不好对比。 “段队,你这么偷懒好意思?”陆诀的声音突然在门口响起。 段寒江和聂毅对着电脑,连个象征性的头都没有回,陆诀不满地走过去。 “你们在干什么!”陆诀粗声粗气,就差直接往段寒江屁股上踹一脚。 段寒江却意外地毫不介意,蓦地让了条缝把他拽过去,不过27寸的屏幕前面挤了三个男人,就跟挤罗汉一样挤在一起。 “陆队,你看这是不是一双手?”段寒江问。 陆诀两只眼睛看得发直,最后干脆地把段寒江手里照片摘了过去,贴在屏幕上对比,最后确认地说:“不是。” “你确定?”段寒江问道。 陆诀刚刚的不满这会儿连本带利地重新冒出来,站起身冷眼横向段寒江,“废话!” 他说完之后才反应起来,“这是9年前平大分尸案的照片?”他指的电脑显示的图片。 段寒江点头,在陆诀说确定的那一刻,他的意识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往下跌,最后跌到了他心底的陆谨闻面前。 陆诀突然焦躁地原地转了两圈,突然停下来问:“你们确定这照片上的手是凶手的?” 聂毅的视线从段寒江身上移向陆诀,回道:“凶手不可能在杀人之后请人去参观,还让对方合影留念。” “那这贴能确定是凶手发的?”陆诀有什么不能放弃地追问。 这个问题其实不能确定,因为有可能是发贴的人是从别的地方找来的照片发在这里的,但是照片里的手是凶手的,这点基本聂毅不作怀疑。 可是,这就说明了9年前被抓的凶手并不是案子真正的凶手。 聂毅深吸了一口气,他一直以来强烈的直觉此刻终于成真,而这一次扯上的人是陆谨闻,不只是对段寒江和陆诀来说敏感,在平都市的整个警察系统里都敏感。 “陆诀,你怎么想?”段寒江突然朝陆诀看过去,叫的不是‘陆队’,表示他此刻的身份也不是‘段队’,只是‘段寒江’。 陆诀冷声一哼,“我能怎么样?犯错就该打,犯法就该抓,管他是谁,管他是死是活!” 段寒江没有接话,他伸手把烟摸出来,将他之前放回去的烟又叼在嘴上,点起来仍旧一言不发。 “给我。”陆诀蓦地把手伸向段寒江。 段寒江大方地把整盒烟都给了陆诀,包括打火机。 陆诀点起烟一口吸了一半,表情终于平静下来,眼神变得有些迷离地朝段寒江看过去,“我发现我最恨的竟然不是他在我妈临死时都没有回来,而是他背叛了我从小最崇拜他的东西!” 他说完停下来把剩下的烟又一口气吸完,吐出一团长长的烟雾,冷不防地又望向段寒江问道:“你真的就不恨他吗?” “不,我只是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 “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背叛你崇拜的那个人。” 陆诀拧起眉头更加不明白地看着段寒江,不过没有等他和段寒江说明白,就被段寒江的手机铃声打断。 段寒江拿起手机转身,周愚的声音就迫不及待地传来。 “段队,发现曾——询了!” “在什么地方?” “龙港区的华中银行!正处理他买的基金!” 段寒江的脸上立即露出一个经典的‘WTF’的表情,比表情包里的黑人更到位,“他是不是在耍我们玩儿?” 周愚表示,“我怎么知道!” 段寒江直接回 分卷阅读249 来了一个‘不跟你废话’的表情,不管隔着信号周愚能不能领会,最后补了句,“我们马上回去!” 他说马上是真一秒也不耽搁,回头就对陆诀说:“陆队,我们先回去一趟,罗鹏就交给你审了!聂毅,走!” 第110章 21次 曾 第21次 曾 作者有话要说: 修了一下细节 剧情没变~ 不用重看 龙港区属于比较偏远的区, 即使华中银行的营业厅修得堪比五星酒店的大堂, 但却比不上安阳区一个24小时自助银行高峰时的人多。 所以大多数时候都只是数数大厅绿植的银行保安, 此刻不禁万分紧张把自己竖成一根柱子,目光如炬地望着把大厅塞满的人, 不知道主要关注对象应该是谁。 “警察办案,不要声张。”周愚上前朝保安亮了证件,保安连连点头。 他颇有安慰的意思地拍了两下保安的肩膀,语气有点像段寒江地说, “不要紧张,跟平常一样就行。” 保安回想了一下他平常是什么样子, 愣是没回想起来,他同手同脚地腿到一边盯着面前十几号全都穿着便装的警察, 最后终于找到了他应该关注的对象。 坐在业务窗口前的曾询不慌不忙, 他后面站了一圈的人,围了两层,让他除了从柜台爬进去外没有别的退路,但柜台里也三面都是墙。 柜台里的业务经理也都紧张地直起背, 像机器卡壳一样一直重复着同一个动作。 “曾副队,你自己走吧, 好歹也是同事一场。”周愚给自己卯足了气势, 脖子伸得仿佛自己有二米八。 曾询还是那个拿着茶杯混时间的曾副队,回头看了周愚一眼, 面带微笑地说:“等我先办完,以后就没机会了, 家里人搞不懂这个。” 周愚盯了曾询的家人两天,脑子里突然冒出来曾询女儿的模样,想到他女儿的经历,想说的话不禁卡在了喉咙。 就算他跟着段寒江久了再不待见曾询,但也在一个队一起工作了几年,做不到像对待其它嫌疑人一样的‘公事公办’,他终于深刻地体会到为什么会有‘避亲’这一条规定,不只是防止包庇,还有避免‘下不了手’的原因在里面。 不论过程如何,曾询硬是在一堆警察的包围下办完了他最后的私事,然后被带出银行,表情淡定得如果不是他手还有被衣服遮住的手铐,他就像是带了一群人视察银行工作的领导一样。 段寒江的车就停在银行的门口,看到从银行里出来的人他立即扔了烟头,推开车门下车。 “段队?你们什么时候来的?”周愚把眼睛瞪得快突出来,有种被大佬赶鸭子上架,结果大佬却在台下看好戏的被欺骗感。 早知道段寒江就在门外,他才不要去接受这个心理锻炼。 段寒江若无其事地回答,“抽了四根烟了。” 他说完转向曾询,蓦地笑起来,“老曾,你想过我们会以这种方式见面吗?” “想过,我早就知道。”曾询仍然一如平常地对着段寒江,仿佛对自己今后会怎么样也懒得管。 段寒江也懒得管曾询怎么想,他很满意曾询地态度,把脸上地笑意悄然一收,说道:“希望你的家人他们也都早知道。” 曾询脸上的淡然忽然维持不下去,眼神狠狠地沉下去,仿佛掉进黑暗的深渊里,倏地失去了反光。 最终,曾询再也没有开过口,走到被带回了平阳分局的审讯室。 段寒江已经连续好几天晚上没认真睡过觉,在进审讯室前他在吸烟区又连抽了好几根烟,结果抽着烟也打哈欠。 聂毅走上去往他手里塞了一份早餐,他愣地抬头望着聂毅,嘴里咬着烟说:“吃饱了更犯困。” “不会的。”聂毅认真又诚恳地回答。 段寒江感觉不太可信地接过早餐,包子是他喜欢的那家的,还有豆浆。他几口吃完了包子,感觉有点噎,直接揭开装豆浆纸杯的盖子,准备来个一口闷。 在他打开盖子时他就觉得有点不对,可是出于惯性动作没有停下来,直接喝了一大口,在豆浆里喝出了一大股醋味,而动作继续没收不住,已经全吞了下去。 “我说不会犯困的。”聂毅一本正经地说,完全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像他往豆浆里加醋是真的想给段寒江提神。 “不会个——”屁!段寒江差点把剩下的半杯豆浆泼出去,但抬眼看到聂毅眼角没藏干净的笑意,把后面的脏话收住了。 他突然抓起聂毅的手,把剩下的半杯豆浆塞过去,“嗯,喝了特别精神,你尝尝。” 聂毅在段寒江眼神的威胁下小心地喝了一口,被酸得眉头皱成了一团,立即把手收回来。 段寒江微笑地又把聂毅手里的杯子摘回来,扔进垃圾桶里,回头突然对还在吐舌头的聂毅说:“聂小同志,以后小心点,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说完他转身朝审讯室走去,经这一酸,他确实清醒了许多,至少能再撑两小时。 聂毅收回挤眉歪嘴的小动作,追上段寒江,本来他是想给段寒江加点醋油做咸豆浆的,结果外面卖的豆浆兑水太多,没结成豆花,他干脆加了半杯醋,做成了‘毒’豆浆。虽然不好喝,但提神效果确实还不错,比段寒江抽烟有用。 审讯室的门打开时,曾询下意识的眯了下眼,他有点近视,只是不严重所以没戴过眼镜。他 分卷阅读250 看到门外有两个人影,但进来的只有一个人,等门关上时他终于看清了进来的人是段寒江。 按规矩,曾询的抓捕也是应该交出去的,但段寒江把曾询抓到了才去申请的拘捕证,换句话说上面在这之前并不知道曾询犯了事,等拘捕证下来曾询也就差不多该转去别的队了。 所以这会儿段寒江没带笔录本,也没有开监控,现在他只是以个人的身份来问曾询问题,态度也比较随意,连他平时审问的山路十八弯都省了。 “这个位置坐得习惯吗?”段寒江开口。 曾询满不在意地笑了笑,“还不错,没有什么区别,椅子不都一样?” “你看得倒是很开!不后悔吗?” “我唯一后悔的是在那个混蛋动手前没有先把他抓了!” 这话曾询仍然说得风轻云淡,说完他突然对上段寒江的视线,“段队,带烟了吗?” 段寒江没有回话,摸出来烟盒抽出一根烟递给曾询,这还是他回来时重新买的,之前的都给陆诀,此刻不舍得再全散出去。 曾询接过烟咬在嘴里,段寒江拿起打火机给他点火,结果曾询吸得呛得咳了两声。 烟点好后段寒江就坐回来,秉承着面无表情的宗旨一动不动地盯着曾询,仿佛在等着曾询一个人的表演。 “我老婆怀孕的时候我就把烟戒了,好久没抽了。”曾询咳完之后坐正,随意地吐着烟,拉家长一样地开口说起来,“那时候我挺忙的,女儿出生的时候我还在外 面抓嫌疑人,最后把嫌疑人带着一起去了医院,差点还让人给跑了。在她5岁前我都没怎么陪过她,每天早出晚归的,有时看着她会冒出来她怎么突然就长大了的感 概,时间过得是真快,可有时又觉得特别慢。” 说到这里,曾询蓦地停下来又抽了两口烟,弹了下烟灰,深吸了一口气,被吸进肺里的冷空气豁得心脏一疼,他忙把冷气又都吐出来,隔了片刻再才开口。 “那天我下了个早班,我记得很清楚,她考试考了第一名,我答应要早点回家,可是半个月都没有实现,那天终于在天黑前回家了。可是我回家却没见到她,最后在冷冰冰的楼都找到她时,已经奄奄一息了。” 曾询的语气平静,可说着顿下来,眼睛一眨,眼眶里有些反光,他抬眼望了望天花板,把眼里的水气硬收回去,突然问:“你知道我那一刻的感觉吗?” 段寒江没有回答,他不敢说他知道,他没有体会过当一个父亲是什么感觉。曾询大概也没想听他的答案,歇了口气又继续。 “那时她还不到5岁,只有我腰这么高,虽然我没那么多时间陪她,可是她特别懂事,每次没有兑现给她的承诺,她都说抓坏人最重要,我却没能抓到伤害她的坏 人。当我看到她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腿被反折过来,头发全湿了,也不知是被露气沾的,还是汗水弄的,她就那样一动不动的躺着,连一口气都不能完整的出来。 她还要差几个月才5岁,是犯了多不可原谅的错要被这样对待?可那个混蛋却在精神病院里半年就出来了,每天精神抖擞地到处跑,根本没有精神病!” 段寒江不动声色地望着曾询,见他抬头对着天花板半天没低下来,心里已经猜到下面的剧情,就算他不清楚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曾询那时想做什么。 “你是想问杀他的人到底是谁?”曾询手上的烟已经烧到了头,审讯室里没烟缸,他直接在桌子上摁灭。 段寒江点头,他继续说:“是我。” 这个答案段寒江并不意外,但是之后的事就变得不能解释了,“为什么会变成连环杀人案?” “杀了那个混蛋之后,我想反正我已经不能回头了,所以我去找了当时给那个混蛋做假精神证明的人。” “你准备杀他?” 曾询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接着上面的话继续说:“最后我被他说服了,他提议跟我做交易,说可以帮我洗脱杀人的罪名,但我要在今后在他需要的时候,帮他,不会是杀人伤害他人的事。” 段寒江脑子里一直晦暗不明的东西突然在曾询的话里有了一个雏形,他不禁问道:“他要你伪造证据,为案件中的真凶洗脱罪行?比如说林中晖?” 曾询不犹豫地点头,“对,帮林中晖掩饰罪行的人是我,杀朱智华的凶手确实是林中晖。” “跟你做交易的人是谁?他身后是不是还有其他人?他是怎么帮你洗脱罪行的?嫁祸给连环杀人犯?”段寒江脑子里瞬间全是问题,他捡了最直接的问出口,结果还是问了一连串。 问完了之后他才反应过来,伤害曾询女儿的人被杀与后面被杀的两人死法几乎一模一样,而且发生在另外两人被杀前。那帮曾询洗脱罪行的人不可能事先知道即将发生的杀人案,更不可能知道杀人犯作案的手法,除非—— 顿时,他瞪起双眼看向曾询。 曾询从段寒江眼中看出了他的疑惑,承认道:“我杀了那人之后已经做过处理,但负责案子的人是陆谨闻,加上我女儿的原因,我本身就自带嫌疑,最后查到我身上只是时间的问题。我对他的话也只是将信将疑,他也没有告诉我会用什么方法,只说到时我就会知道,只要我配合。 虽然这话说起来像是狡辩,但我当时如果知道他说的方法是这种,我绝对不会答应。” “用 分卷阅读251 类似的方法再杀两人,制造连环杀人案的假象,以洗脱你的嫌疑?” 曾询悄然点头,段寒江猛不迭地后背一寒,狠狠地倒吸了一口凉气,仍没缓过来背后的寒意,还在审讯室里带起了一阵沉默。 半晌之后,段寒江再次开口,“和你交易的人是谁?” 曾询回答,“能看到我女儿健康地长大,这几年已经是我赚到的了,我应该遵守当初交易的原则,况且,我也不知道他是谁。” 段寒江拳头一捏,很想往曾询脸上挥过去,不过他忍下来轻捶了下桌子,拧起眉头继续问:“你总该见过他吧?知道他长什么样子?” “当时是个30出头的男人,看起来挺斯文的,戴眼镜,大概从事的是法律相关这一类的行业。” 段寒江还是很想揍曾询,他给出的范围在平都市能找出十几万人,而且还不确定这个人就在这十几万人里面。 他没再继续追问这个问题,不管曾询隐瞒了多少,不清楚对方的身份这一点应该都不会假,毕竟干的不是见面就握手递名片的事,于是他换了一个方向。 “陆谨闻跟你说的这些有没有关系?” 曾询怔了片刻,认真地审视起段寒江,最后直言回答,“有。” 第111章 22次 经 第22次 经 段寒江感觉头顶上的灯晃了晃, 双手扶着桌子轻轻往椅背一靠, 一如他刚刚进来时的面无表情, 心里的答案就像天秤一样,在‘果然如此’和‘质疑反驳’之间来回摆动。 最终, 他还是什么反应都没给,漠然地望着曾询,等曾询给他答案。 曾询仍旧审视着段寒江,他不确定段寒江究竟有没有相信过陆谨闻是清白的, 但是,“陆谨闻和他们的关系并不是最后被判定的那样。” 段寒江仿佛没听明白, 眉头一耸,脸上的表情没崩住, 朝曾询倾过去, “什么意思?” “知道当初陆谨闻成名的那个案子吗?”曾询话锋一转,反问了段寒江一个扯不上联系的问题。 段寒江笃定地回答,“记得。” 那个案子发生在段寒江上警校时,他刚矫正了看谁谁不顺眼的中二病, 却得了日子得过且过的中老年毛病,每天打游戏上网混日子, 目标是当个一事无成的小民警过一辈子。 某天, 陆谨闻来他们学校给他们开讲座,时间正是那个案子发生之后不久, 陆谨闻带着学校领导们的期望专程来激励他们。 案件的过程段寒江是亲耳听的陆谨闻讲的,案发一个父母双亡的高中生在放学回家的路上被奸杀, 被抓到的‘凶手’是当时一名刚实习的医大学生,案子已经上交一审,负责案子的人就是陆谨闻。 但在一审期间,陆谨闻发现新的线索指明另有凶手,他顶着上级和社会的压力,最后推翻自己的结论抓到真凶,医大学生被无罪释放,而被判刑的是当时一个前科累累的混混。 因为这个案子陆谨闻在系统里一举成名,几经发酵,让他不知不觉成了警察的代表,被打上了‘人民的警察’的标签,以至于最后跌落时又成为了警察的‘禁忌’。 那天陆谨闻的讲座围绕着这个案子,让段寒江心里第一次燃起了名为‘正义’的火苗。 “那个案子,其实是冤案。” “冤案?” 在段寒江刚回想起来时,曾询冷不防的一句话打断了他的思绪,将他刚建立起来的思路又搅成了浑水,简单的一词像有千万层含义,让他无法理解。 曾询用眼神表示确定,然后开口:“那个案子最开始抓到的医大学生其实就是真凶,但有人伪造证据,掩饰痕迹,将‘凶手’之名嫁祸到另一个人身上。陆谨闻替‘真凶’平反,冤枉无辜的人被判刑。” 段寒江震惊地瞪起双眼,疑惑反而因为曾询的话越来越多,这些陆谨闻当年知道吗?这和陆谨闻后来发生的事是不是有关系? 他思忖半晌,最终只问了一句最不相关的,“你怎么知道?” 曾询微扬起嘴角,看不出来他是冷笑还是自嘲,“因为那个杀人帮我掩盖罪行的人,就是当年的医大学生。我去找过跟我交易的那个人,是他亲口承认的。” 这回段寒江把震惊的表情直接省下了,他回想8年前连环杀人案的案卷,上面没有提到过案子凶手与陆谨闻的这段联系,要么是当时没有查出来,要么是被人刻意的掩去。 可是连环杀人案中最终查到凶手的人是陆谨闻,那么陆谨闻一定知道了凶手就是当年案子中平反的医大学生,但他是不是也知道了医大学生其实在当年案子中也是 真凶?就算不知道,当年案子中被‘错抓’的凶手平反后,后来成了另一个案子里的杀人犯,陆谨闻是不是怀疑过当年的案子,重新查过? “老曾,陆谨闻是不是知道连环杀人案的凶手,也是当年案子的真凶?之后的事与这有关?”这是段寒江考虑许久总结出的问题。 曾询抬眼望着他半晌没有回话,像是同样在思考他刚问的问题,但最终曾询也没思考出答案,只说:“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知道,但以陆谨闻的性格肯定查过,他甚至怀疑过医大学生是因为当年的案子被冤枉,后来才变成杀人凶手的。” 这个回答意思已经很明显了,陆谨闻能推翻自己一次,也可以推翻自己第二次。 段寒江几乎可 分卷阅读252 以肯定陆谨闻一定知道了真相,可是陆谨闻知道之后会是什么心情? 这个问题的答案他大概永远也没有机会知道了,如果当年他像样一点,陆谨闻是不是会告诉他? 审讯室里又沉默下来,段寒江长长地呼着气平复了心情,才继续后面的问题。 “当年陆谨闻为什么要杀鉴证所的枪支科主任?” “因为他怀疑他也是他们一伙的。” “他们?”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专门替人洗脱罪行的一群人。” 段寒江的思路蓦地一滞,这个概念一直在他的脑子并没有成形,但是曾询猛地说出来他却感觉无比清晰,仿佛他从一开始就已经这么想了一般。 他问道:“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我不知道。”曾询回答,回完注意到段寒江怀疑的目光,他解释说,“这世上的事并不是每一件都要弄清楚,有时候知道得越多越是不安稳,我唯一的愿望就是希望能在我女儿长大之前,好好地保护她。 所以,我不想知道,也不愿知道。” 段寒江听明白了曾询的意思,就像是曾询上班时的敷衍一样,他不想将自己参与太深,无论是因为害怕自己泥足深陷,还是不想成为‘他们’的帮凶,曾询都把自己边缘化了,但他不相信曾询就只是帮林中晖掩藏了两条关键的线索。 于是,他问:“陆谨闻的事,你是不是也参与了?” 曾询果断地承认道:“是,陆谨闻勾结犯罪的证据,是我做的——” 他的话刚落下,段寒江一拳捶在桌上,骨节暴突,落在桌上却没什么声音,这一拳捶得无比隐忍。 曾询顿了一下继续说:“当时确实有警察勾结犯罪,但并不是陆谨闻,我不知道是谁。” “所以,陆谨闻是——”无辜两个字卡在了段寒江的喉咙,他没能说出口。 陆谨闻‘杀人’是事实,还有当年起奸杀案里被冤枉的‘凶手’,已经执行了死刑,陆谨闻知道被他‘救’下来的人才是真凶,而他把一个无辜的送上了死刑台,他会认为自己无辜吗? “段队。”曾询盯着话卡了半天没说出口的段寒江,“陆谨闻是个正直的警察,至少比我合格千百倍。” 段寒江不自觉地轻哼一声,突然想起了张翔,如果说那个时候不是张翔逃走了,他是不是也会和陆谨闻走上同样的道路? 他最后看了曾询一眼,问了他最后的疑惑,“当年的奸杀案里洗脱罪名的医大学生,后来成了帮你洗脱罪名的‘帮凶’,这之间是不是有什么必然的关联?” 曾询平静的表情蓦地僵住,像是段寒江问了一个他从来没有考虑过的问题,但是回答得却信口道来,“只要是他们帮忙洗脱过罪名的人,都等于成了他们的人,毕竟都知道了相互的把柄,完全是不需要明说的默契。 而成为了他们的人后,在需要之时,就要利用自己的专长替新的人洗罪。” “那不就是——”就是什么段寒江没有说出来,因为他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如果按照曾询的这个说法,这个洗罪的集团就像‘传销’一样,可能发展出数个团伙,就算以陆谨闻当年成名的奸杀案为开始,十几年的时间能发展出多大,渗透多远?可能在各个行业都有‘他们’的人。 按这个思路,段寒江觉得完全无法想象,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觉得自己必须出去吸一口新鲜空气,不要马上就要心梗了。 “段队!” 段寒江才刚转身,曾询突然在后面叫了他一声,他回过头去。 “9年前平都大学的分尸案,陆谨闻是从这个案子起注意到他们的。这是我最后知道的了。” “谢谢。” 段寒江不真不假地道了句谢,再次转身往门口走去,他打开门就见聂毅站在门外。 “寒哥。”聂毅抬眼望着段寒江。 段寒江立即对上他的视线,平静如常地回答,“又回到了9年前平大的分尸案,那个案子确实有问题。” 聂毅探究地对着段寒江,他以为段寒江问完曾询出来会将整栋楼都炸平了,结果段寒江冷静得让他意外。 他不禁确定地问:“寒哥,你不想发火吗?” “我又不是陆诀,没事耍一下暴脾气。”段寒江这句已经回得语气也跟平时没区别了,仿佛和陆谨闻有关的案子和其它的案子没什么区别,陆谨闻也只是一个普通的案件关键人而已。 聂毅没在继续关心段寒江情绪的问题,心里默念了一句‘没事就好’,然后问道:“曾副队他说什么了?” “那个伤他女儿的伪精神病是他杀的,之后又为了女儿跟人交易,洗脱嫌疑,别人替他背了凶手之名,之后每天惶惶地混日子,把自己活着了一个谁都看他不顺眼又没有用处的发福中年男人。” 聂毅凭借天赋异秉的凶手代入能力,硬是从段寒江这几句话里思考出了前因后果,“被抓的凶手牺牲自己,用再杀人的方法帮他掩饰嫌疑?”这怕是真爱也不能做到的奉献。 段寒江一时接受到的信息太多,很多问题都没来得及细想,比如聂毅现在提的这个。 用杀人掩饰杀人就已经够出格了,最后替曾询掩饰犯罪的人还被抓判刑,这要不是早准备好为曾询献身,就是‘玩脱’了。 曾询和医大学生应该根本不认识,‘献身’本身也是件没什么逻辑的事,所以最可能的是连 分卷阅读253 环杀人案本来是设计了‘凶手’逃脱的环节,但是发生了意外,最终让凶手落网。 而这个意外,可能和陆谨闻有关,也和当年的奸杀案有关,再考虑大胆一点,也许和9年前的平大分尸案也有关。这样正好和曾询最后让他们查平大分尸案对上。 “聂毅!”段寒江一动不动地思忖半天,突然雷厉风行起来,“叫周愚去处理移交曾询的手续,我在楼下等你。” 聂毅刚应一声,段寒江已经走出去,等他找了一圈周愚,交待完段寒江的吩咐下楼,段寒江已经人在车里。 “寒哥。”聂毅上车,视线往后座一瞥,发现了他们队里档案室装案卷的箱子。 虽然他没在编内,但是案卷是不能随便往外带他还是知道的。 段寒江看出聂毅的疑问,边开车边说道:“我找陆诀写了案卷外调的申请。” “我们现在是要去找陆队?”聂毅接问,段寒江点了下头突然加速,车子如箭般冲出去。 说是去见陆诀,聂毅以为他们是去安阳支队,结果开到半路他发现路线不对,最后段寒江把车停下来,居然是上一回他们和陆诀见面的茶楼。 这回聂毅没有再去马路边捡两个矿泉水瓶,他跟着段寒江目不斜视地进了茶楼,直往包间过去。 陆诀先到,桌上连茶都已经沏好了。聂毅坐下后,悄悄地关心了一下价格。 平时见到段寒江必定先掐两句的陆队这会儿安安静静地坐着,还耐心十足地给刚到的两们倒茶。 段寒江暗自地打量了两眼陆诀,其实大多数时候他们之间的‘吵架’都是陆诀挑起的,既然陆诀没开头,他也没想见面先吵一架。 他端起茶杯猛喝一口,然后把见底的茶杯敲在桌上,问道:“你那边怎么样了?” 陆诀像真在品茶似的拿起杯子,但半天没见杯子里的茶少一点。 他突然又把杯子放下,说:“罗鹏认罪了,那天他以女同学的身份给杨轩睿写信,约到去那栋楼的天台,威胁杨轩睿不去他就要路楼,还让杨轩睿不要告诉别人。杨轩睿就是个大暖炉,不管约他的人认不认识他都去了,还真没跟谁说一声,结果这一去就再回不来。” 段寒江和聂毅都认真地盯着陆诀,等他继续。 陆诀又摸了摸茶杯,最终手放开,“罗鹏的父母在他6岁的时候离婚,他跟着他妈。没过半年他妈改嫁,继父家里有个弟弟,样样都比他强,他总是被拿来比较, 久而久之他开始自卑。在他高中的时候被他父母强行缀学打工,但他因为没有学历只能找干苦力的工作,双因工作能力的不足被人看轻,他便把心里长期累积的怨恨 都归结到‘弟弟’身上,开始厌恶所有像他弟弟一样的人。” 说到这里罗鹏杀人的真正理由差不多已经勾勒出来,归根结底就是从小到大累积的心理问题,在成长过程中没有得到良好的纠正,如果本质再偏激一点,这种人的犯罪可能会以最大系数增加。 段寒江在心里过了一遍罗鹏的经历,不由自主把视线转向聂毅,微微地松了下眉头,心想或许这也不是绝对的,有的人也能从淤泥中干干净净地爬起来。 “一年前他开始在永宏屠宰场工作,一次送货时发现超市旁边就是平都大学,想起了9年前的平大的分尸案,然后就开始谋划怎么杀人。他从最开始产生这个想法到实施,中间隔了半年,期间他摸清了平大的环境,还杀了上百条流浪狗,练刀。” 陆诀说完了最后一段,段寒江突然问:“剩下的尸体抛在哪儿?找到了吗?” 问题刚问完,段寒江看到陆诀脸上的表情已经得到了答案。 “没有,他是真的边走边抛,随意地他自己都不记得具体位置在哪儿,如果没有人发现报案,杨轩睿的尸体怕是有一半找不回来了。” 陆诀说完,段寒江顿了一片刻又问,“他是怎么接触到深网的?” “说是初中那会儿沉迷上网,在某个游戏社区被人带进去的。” 段寒江没发表意见,这是另一个社会问题,不在刑警的管辖范围,他也无能为力,于是一时又静下来。 “你那边呢?”陆诀终于把他的那杯茶喝下口,抬眼对着段寒江问。 “这是8年前的连环杀人案的案卷。”段寒江说着把聂毅抱了一路的箱子放到桌上。 陆诀奇怪地看了眼箱子又看向段寒江。 “这个案子发生在平都大学分尸案之后,最开始的负责人都是陆谨闻。”段寒江继续说,“但这个案子真正的‘被害者’只有第一个,后面两人是为了掩盖第一个被害者杀的,并且不是同一人所为。而杀害后面两名被害者的凶手,是当年陆谨闻在系统里成名的奸杀案的真凶。” 陆诀开始还听得明白,可是越听越觉得听不懂,他蹙着眉头问段寒江,“你要说的到底有几个案子?又有几个凶手?” “一个!”段寒江声调拔高,凛起眉头把曾询说的总结加分析地重新说了一遍,另外两人终于弄清了几起案子的关联。 “也就是说9年前的平大分尸案,可能连接了之后的连环杀人案和当年的奸杀案?”陆诀接着段寒江的分析说道,说完眉头蹙得两边快要粘在一起。 他的手指不停敲着桌子,突然一巴掌拍在桌上,“所以,你的意思是陆谨闻没有勾结犯罪?他是被冤枉的?在铁证面前,你相信?” 分卷阅读254 段寒江料到告诉陆诀之后陆诀会是这个反应,就像当年陆诀花了很长时间才接受陆谨闻真的背叛了一样。 他尽量地放平语气对陆诀解释:“我没有说他被冤枉,也没有说他无辜。陆诀,你是警察,有疑点就要追查,破案都要讲证据,能不能像个成年人一样好好说话?” 陆诀蓦地愣住,半晌后从口袋里摸出来段寒江给他的半包烟,自顾地点了一根,狠狠地抽了两口,强行冷静下来。 接着,他将剩下的半截烟头摁灭在烟缸里,终于像了一个成年人,“嗯,继续。” 段寒江意外地连眨了好几次眼,他以为陆诀要跟他掐上半天才能正常说话,一时有些接受不过来陆诀这么配合。不过他没有陆诀没事就挑衅他的毛病,见陆诀认真起来,他把案卷打开,翻到其中一页停下来。 “连环杀人案的第二个被害者叫杜隆江。”段寒江指着案卷上被害者的其中一页,“我记得当年的奸杀案,后面被换上的‘真凶’,名字叫杜隆平。” 第112章 23次 宣 第23次 宣 每一个人或多或少都会遇到名字像兄弟、像亲人, 甚至是一模一样却毫无关系的人。但是在两起相互有关联的案子, 两个看起来像兄弟的名字段寒江不认为是巧合。 “刚来之前我已经查过了, 两人是亲兄弟,父母在他们小学的时候出意外双亡, 两人后来的监护人是他们的姑姑。”段寒江说道。 陆诀一下把段寒江手里的案卷抢过去,确认地仔细审视着案卷上的被害人,嘴上问道:“你确定那么久前的案子你没有记错?” 那个时候他正处于一心想要超越陆谨闻的时候,正为了证明自己可以即使做个好警察, 也可以做个‘好丈夫’努力,所以对陆谨闻的事他都拒绝接收, 那个案子他听过,但从来没有仔细了解过。 段寒江对陆谨闻讲过的这人案子印象很深刻, 杜隆平作为最后被抓到的‘真凶’让他心里对‘警察的正义’有了一个雏形。只是在曾询没有提起来前, 他没有想过这两个案子能够联系在一起。 他并没有出声回答,但陆诀抬眼朝他看来,已经在他眼中得到了答案。 “排除掉曾询的那部分。”陆诀开口说道:“也就是当年的奸杀案和后来的连环杀人案凶手是同一个人?而姓杜的两兄弟,一个给当年的奸杀案顶罪, 另一个在连环杀人案里成为被害人?这两兄弟和他有什么仇?” “没有。”段寒江笃定地回答,直接拿过茶楼提供的便签和笔, 龙飞凤舞地写出了一个名字, 继续说:“程哲,当年奸杀案的真凶和后来连环杀人案杀害后两名被害者的凶手。杜隆平在当年的奸杀案时是个普通的混混, 经常在医大附近活动,而程哲当时是医大的学生。如果程哲是因为与杜隆平有仇而陷害他, 那么奸杀案里一开始被怀疑的应该是杜隆平才对,就算再蠢的人陷害别人也不至于把自己先送到一审才让警方怀疑到陷害对象上,当时如果不是陆谨闻坚持,最后恐 怕程哲已经判刑。” “那大概也就没有后面的案子了!”陆诀随口接道,话里的意思带着明显的责怪。 如果没有陆谨闻的坚持,就不会放走真凶,害无辜的人判刑,可笑的是一桩错案居然还让陆谨闻被嘉奖,被所有人称赞? 陆诀冷不防地冷笑一声,段寒江视线横过去,知道他在笑什么,可眉头一蹙,他也无话反驳,最后又把话题拉回案子上。 “还有一点。”段寒江把这四个字说得慎重,陆诀和聂毅都盯着他不眨眼。 他说道:“9年前的平大分尸案,被害人叫肖一凡,他是程哲的亲弟弟。” 这回陆诀和聂毅都惊住了,如果前面两个案子能联系上还在他们的臆想中,现在又扯上9年前的分尸案,刑侦警察的想象确实没有那么大胆。 聂毅不禁地想在来之前,就他去找周愚的那点时间,段寒江到底查了多少档案。 “又是你刚来之前查的?”陆诀把聂毅的疑问直接问出来。 段寒江回答:“本来只是查杜隆江和杜隆平的户口,查的时候顺便查了一下程哲,没想到居然有这种收获。肖一凡是跟母亲姓,至于有没有什么内情不确定,但法律上和程哲是亲兄弟无疑。” “所以,这三个案子,可以说是两兄弟和两兄弟之间的恩怨情仇?”陆诀总结地说,可总结完他总感觉身上哪儿在疼,寻思半天没找到,最后想可能是蛋疼。 聂毅忽然接道:“按陆队说的,9年前的平大分尸案,杀死肖一凡的真凶,其实是杜隆江?” 陆诀看向聂毅,心里回了一句,‘不,我乱说的!’ 可聂毅十分严肃地分析起一段令人‘蛋疼’兄弟仇怨,“当年的奸杀案,程哲是真凶,杜隆平是被陷害,但最后程哲被无罪释放,杜隆平被判刑。杜隆平和杜隆江从小没了父母,兄弟两人感情应该很好,所以杜隆江心里不平,几年积怨,最后杀了程哲的弟弟报复。” “然后程哲又杀了杜隆江把仇报回来?”陆诀接道,然后感觉真的蛋疼,是真疼。 茶楼雅致的包房里突然只剩下宁心静气的背景音乐,虽然这种冤冤相报的剧情很让人无语,但其实许多的案件中确实是这种情况,甚至报的仇可能只是吃顿饭没吃好这种小事。 段寒江忽然放下 分卷阅读255 笔说:“不排除这种可能,但是程哲杀杜隆江的前提是替曾询掩盖嫌疑,两个案子中间差了半年的时间。程哲为什么要等这半年?他也不可能预料到曾询的事,专门等到这个时机。” “现在的重点是杜隆江到底是不是分尸案的凶手!”陆诀在对段寒江的习惯性反驳下把跑远的论点拉回来,“如果是,他是怎么杀人,然后自己脱身,一点痕迹都没有在案卷上留的?” “案卷带了吗?”段寒江问。 陆诀从他坐位下拧出来一只箱子,放到了桌子的另一边,把案卷拿出来。 这几分案卷他们其实都已经看了很多次,翻来覆去,几乎把每个细节都360度观察了一番,但是带新的思路再看,还是能发现不同。 案卷中已经被判刑的凶手名叫严超,与被害人同院不同系也不同级,也不住同一栋宿舍,排除肖一凡像杨轩睿一样全校知名的可能,严超认识肖一凡的可能性不大。 但是案发后,严超却是唯一的嫌疑人。 当时确定严超是嫌疑人的证据是在案发8天后,严超同寝室的人发现严超在看杀人分尸的视频,因为学校发生了案件,所以比较敏感,报告给了警察。然后在严超的枕头里发现了带有死者血的衣服碎布,而严超承认那是他自己藏的,因为他喜欢血的味道,是他的战利品。 ‘战利品’三个字基本上能够算是认罪,而严超本人也没有否认过杀人,但以严超并不是真凶的前提考虑。 段寒江说道:“严超为什么会有死者衣服的碎布?如果深网上炫耀的贴就是严超发的,那照片他是从哪里来的?” 陆诀接着段寒江的话分析,“严超和凶手认识?也就是说严超可能和杜隆江认识?并且知道杜隆江杀人?” “说不定,是严超教杜隆江怎么杀人的。” 聂毅突然一句话把开足暖气的包间温度压低了好几度,段寒江和陆诀都深思地低着头,这个可能并不是不可能。 “严超肯定有很强的杀人欲望,不然他的电脑里不会存着那么多的血腥视频,但是相对他又胆怯不敢动手,如果遇到一个充满仇恨,想杀人的人,他很可能教唆对方去杀人。案卷上的证据不一定是伪造,所以才怎么也看不出漏洞。” “如果这样,那这个案子就和曾询说的‘他们’没有关系?只是严超利用杜隆江,反被杜隆江‘陷害’?”段寒江深吸一口气,之前理出的思路又缺了一块。 “也不一定。”陆诀突然开口,“从案发到确定嫌疑人,虽然时间不短,也才一个多星期的时间,可是案子在这之后卡了大半年都没有送审,他的理由是什么?” 他话里的‘他’指的是当时的案件负责人陆谨闻,话里的意思是陆谨闻不一定绝对和‘他们’没有关系。 “会不会跟我们一样?”聂毅的视线抬起来,桌上的另外两人都朝他看来,可是他的话却卡住,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称呼陆谨闻,如果是在外他可以直接说‘陆谨 闻’,可他眼前只有段寒江和陆诀。虽然两人也都直呼其名,但这世上有的人和事当事人只允许自己‘骂’,容不得别人动口。 “什么一样?”段寒江催道。 聂毅想了想干脆直接把称呼省了,“9年前的分尸案在案发时,他面对的线索就跟我们现在看到案卷一样,所有证据都指向当时的嫌疑人,没有其它的可怀疑对 象,但是他还是怀疑案件另有凶手,所以一直压着案子没有送审。直到半年后发生了连环杀人案,他遇到了第二被害人,想起了当年的奸杀案,然后查到分尸案的被 害人肖一凡是程哲的弟弟。” 段寒江接,“然后他也将这几个案子联系起来,很可能就是那时,他怀疑当年奸杀案抓错凶手。” “先从杜隆江的情况查起,虽然时隔9年很难查到,但至少确定他有作案条件!”陆诀比起推理,他更倾向于从实际中寻找可能。 段寒江和聂毅都没异议,于是陆诀开始分工,“这几个案子都是已经结案的,没有实际证据肯定不可能得到支持,只能靠自己找关系。段队,你跟哪边比较熟?” “哪边都比你熟!”段寒江回答。 这话他并不是故意怼陆诀的,虽然对内他是‘暴|政’,但对外有他‘戏精’的皮囊,人际关系铺得还挺远,虽然大多谈不上太深的交情,但普通的忙还是有人愿意送人情的。 十年如一日直暴脾气的陆诀狠狠地瞪向段寒江,“那你去查杜隆江的背景。” 段寒江反问:“你查啥?” “我查陆谨闻!”陆诀一字一句地说完,段寒江的表情滞住,一动不动地盯着陆诀,若有所思,又像是在谋划从哪个角度揍陆诀比较解气。 聂毅蹙眉,开口打破了快要冻住的气氛,他语气认真的问,“我查什么?” 陆诀的视线仿佛终于从深渊里抬起来,有了反光,瞟着聂毅裹着纱布的手说:“回家,养伤。” 聂毅怔住,他觉得他不应该问。 段寒江嘴角轻扬地嘲陆诀冷哼一声,勾着聂毅的肩膀安慰道:“聂小朋友,别理你陆表哥,哥哥带你玩儿,棒棒糖吃完了吗?要不要再买?” 聂小朋友瞬间面无表情,拂开段寒江的手,把案卷装起来,然后抱着纸箱径直地往包间的门走出去。 陆诀对段寒江冷笑,然后把另一份案卷也装起来,塞给段寒江,评价了一 分卷阅读256 句,“幼稚!” “有这么跟你哥说话的?”段寒江抱着箱子,随口一接,说完了才反应过来,他有多少年没在陆诀面前以‘哥’自居了,大概是被聂小朋友带起的‘长兄’之情泛滥了。 陆诀从头到脚瞬间被恶寒遍布,他打量了段寒江一眼,难以接受地迅速撤离了包间。 段寒江这时才想过来,陆诀肯定没结帐,他不禁对陆诀已经看不见的背影骂了句脏话,无奈地去出血结账。 第113章 24次 誓 第24次 誓 车水马龙的街头, 段寒江突然靠边把车停下, 聂毅煞有介事地朝他看过来, 眼中满是询问,他反问道:“你不饿?” 聂毅连忙地看了眼车里的时间, 才发现已经快下午2点了,段寒江轻瞥他一眼,留了句,“等着!”然后下车, 把车门关得一声重响。 他看着段寒江往路边的店铺进去,也没打算闲着等, 转身把后座连环杀人案的案卷拿过来。看了无数次他已经记得哪一页有些什么内容,于是直接翻到第二受害人信息的那一页。 案卷上面除了杜隆江的背景, 就只记录了杜隆江在被害前是个无业游民, 靠到处兼职生活,基本上没有过稳定正式的工作,社保信息一条也没有查到,人际关系几乎一片空白。 这样的背景如果失踪, 基本上都不会有人发现,更别说时隔9年再查他当年的人际关系。 聂毅把案卷上杜隆江相关的几页翻了又翻, 最终还是停下来蹙眉头。 作为案件的被害人, 杜隆江当时的社会关系应该被查了个彻底,如果杜隆江和严超认识, 陆谨闻当时是不是也查到了?案卷上并没有这一条的记录,要么是陆谨闻没有查到, 要么是被人抹掉了。 这两种可能他更倾向后一种,陆谨闻当时就怀疑严超不是真凶所以一直压着案子,后来联系上死者与连环杀人案和当年的奸杀案的关系,他们能够想到杜隆江可能是真他,陆谨闻也肯定能想到。而在时间上,9年前肯定比他们现在查证容易。 突然车窗被敲了两下,聂毅惊地连忙抬头,他以为是交警,结果看到段寒江的脸隔着车窗在外面。 他把车窗降下去就听到段寒江问:“想什么这么出神?” “我在想案卷上关于杜隆江的信息,作为被害人有些太片面了。”聂毅回答。 段寒江不发表意见,直接把他膝盖上的案卷扔到后座,给换成了饭盒,“先吃饭再说。” 不过段寒江说是先吃饭,等他上车吃着盒饭,还是忍不住讨论起案子。他动了动筷子转头问聂毅,“你是不是觉得案卷被人动过手脚?” 聂毅咽干净嘴里的饭,放下饭盒才回答:“应该是在结案之前就被人动过。” “你觉得会是谁?” “我也不认识当时的人,不过能动案卷的,怎么也不会是外面的人。” 段寒江怔了怔又继续埋头吃饭,几口清理干净了饭盒,下车扔进垃圾桶,然后就站在车外抽烟。 他抽着隔车窗对聂毅说:“先不说动案卷的人是谁,杜隆江已经死了8年多,就算案卷上面写得不详细,但背景这些肯定不会有问题,他没有正式工作,甚至没有固定的住处,他跟罗鹏一样也基本不和家里人联系——” 说到这里他突然顿下来,长长地吐了口烟,表达‘不容易查’的意思。 聂毅的右手受伤,吃饭受了很大的影响,左手拿着勺子的样子就像用惯叉子的人学拿筷子,吃起来很不顺手,吃得费时又费力,他实在很想仰着脖子往嘴里灌。 段寒江见了他快把脸直接戳进饭盒里的样子,忍不住说:“我又没催你!别吃得跟猪吃食一样。” 聂毅立即抬头朝段寒江看过去,作为世界上最好看的‘猪’,他终于放缓了动作。 段寒江憋了满眼的笑,把脸转开了,虚情假意地说:“我不笑你!你先吃完!” 聂毅见段寒江拿起手机转到一边打电话,等他终于解决完了饭盒才回来,坐上车后也没急着开车,而是接着之前的话题。 “我刚找人查了一下杜隆江生前的所有身份信息记录,他连需要身份证的交通工具都基本上没有坐过——” “寒哥。”聂毅突然打断段寒江,“我觉得可以换一个方向,既然是要查杜隆江和严超认识的证据,从杜隆江的角度没办法入手,可以反过来从严超查起。” 他说完仍然盯着目不转睛地段寒江,虽然段寒江没有表现出来,但他能够感受到段寒江的急躁,就像迷宫里的人越是想找到出路,越是容易走进陷阱。 “你说得对。”段寒江从聂毅的眼中看出‘你别急’的意思,才猛地反应过来他还是受了陆谨闻的影响。 陆谨闻当年的立场就像他心里一把悬而不决的铡刀,当有了陆谨闻可能没有‘背叛’的可能,他就急着想要一个答案,好让他决定是心里的铡刀放下,还是把执念放下。 他蓦地摸出烟盒,抽了根烟出来摆弄半天又把烟塞回去,转眼看向还盯着他不转眼的聂毅说:“别看了,要看帅哥去照镜子!” 聂毅倏然笑出了声,把脸转正,余光不自觉地往后视镜瞟了瞟,只看到了他蹙着松不开的眉头。然后收回视线,认真地继续分析,“肖一凡是平大的学生,案发现场在学校内,‘凶手’严超也是平大的学生,如果杜隆 分卷阅读257 江才是真凶,肯定也对学校很了解,才具备作案条件。” 段寒江若有所思地接着聂毅的话说:“杜隆江和杜隆平一样,早在初中毕业之后就已经步入社会,以学生的名义混进去的可能很小。以杜隆江和严超认识为前提,按照严超内向又不与人交往的性格,两人能达成熟悉到交流杀人的关系,肯定不是见过几面,而是长期接触的结果。” “所以,作为大学生,就算不是主动也必须长期接触的对象有谁?”聂毅接问。 段寒江上大学期间还不像现在外卖快递这么发达,连上网都要去网吧,如果要他说必须长期接触的对象的话,可能就是网吧收银员和网管了。但严超那时已经是大多数人都有笔记本的年代,而严超也不像是会经常跑网吧的人,毕竟他坐在网吧里观看杀人视频,挺容易被警察带走的。 他想了半天最后说:“除了同寝的室友,同学和老师外,大概就是食堂打菜的师傅,还有——宿舍的宿管!” 聂毅总结,“就是说最可能的就是学校的工作人员。” 段寒江肯定地嘴角一扬,“聂小同志果然业务能力越来越纯熟了!年终先进我一定提你!” “编外不评先进。” “谁说的!我说是你就是你!谁敢说不是我就捶谁!” 聂毅瞟了瞟段寒江,无视了他能类比昏君的发言,段寒江却完全无所谓他胡说了什么,启动车子,开向了平都大学。 这几天都快把平都大学的一草一木都研究了一遍,段寒江觉得他对平大比他母校还要熟了。他把车开进学校,都不用电话联系直接上楼去找上回的后勤主任。 “主任,很高兴又见面了。”段寒江上前去打招呼,顷刻间就变身成了十句话有九句是废话的职场小领导。 不过后勤主任并不怎么高兴,凶手已经抓住,作为校方是一百个不愿意再跟警察打交道,毕竟学校出了这么严重的案子,影响不小,要是警察再不停地进进出出,免不了会有人多想。 但他也不能直接对警察说‘滚’,表面功夫十分到家地回答:“段警官,是不是还有什么疑问需要配合的?” 段寒江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将杜隆江的档案摆出来,“麻烦主任查一下,这个人在9年前是不是在你们学校任过职。” 档案上的杜隆江不过20出头,气质与过去江湖上的‘八门十六路三十二行’文化十分相接,后勤主任想也不想地摇头,“不可能,我们学校不可能有这样的老师,助教也不可能。” “不,除了老师,比如杂工,宿管之类的。主任对这人有印象吗?”段寒江纠正道。 “没有,就算有,时间这么久也不记得了。”后勤主任眯着眼想了想,终于反应过来,突然反问道,“9年前?你们问9年前的人做什么?” “查案。”段寒江简洁的两个字回答。 后勤主任意识到刚刚的问题不符合他一向营造的形象,于是立即又谦和地打起怎么说都可以的官腔,“这个9年前的很多档案可能都丢失了,我也不确定能不能找到。” “能找到的麻烦都找出来,麻烦主任了。”段寒江态度谦卑,完全不像平时的段队。 后勤主任也不能直接拒绝警察,毕竟之前的案子还没审,况且段寒江的态度他也不好拒绝,于是说:“你们去隔壁等会儿,我去找人事那边的人问问。” “辛苦主任了。”段寒江配合着后勤主任语气回答,然后跟聂毅去了隔壁一间空无一人的会议室。 后勤主任的‘问问’花了半个多小时,不过回来时给他们带了半箱子档案,有的都已经积了灰。 “差不多能找到的都在这儿了,还需要我帮什么忙吗?”后勤主任尽责地问。 段寒江摇头,虽然这一箱子看着很多,不过比这多十倍的档案他都看过,长年累月已经有一套省时省力的筛选方法。 “那你们在这里找,有什么事就叫我。” 段寒江回了一声,头已经埋进了箱子里。 一所学校再复杂比不会复杂到哪儿去,先排除掉不可能的档案,再余下来的也并没有太多了。他和聂毅埋头翻了不到一个小时就把档案翻完,但是却没有在其中找到杜隆江。 “他会不会用假身份?”聂毅提出一个可能,可要是真这样,那找起来就废劲了。 段寒江把手里的档案放下,深出了一口气。 假身份的话他们就需要把所有人都核实一遍,这完全是个费时间又费精力的活儿,还不如拿杜隆江的照片去碰运气,说不定还有人认识。 “段警官。” 段寒江正准备叫后勤主任,突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他想找的人正好进来。 后勤主任拿了一个档案袋进来,“这里还有一份,刚才拿掉了。” 段寒江随手接过来并没有多想,随意地打开一看,里面只有十几张入职表,附加了身份证复印件,他没抱什么希望地都翻了一遍。 仍然没有杜隆江,但是却在翻到其中一份时手停住了。 聂毅奇怪地凑过去,明白了段寒江停住的理由,他手里上面上的一张入职表上,写的是杜隆平。他特意地往下翻了身份证复印,确定这个杜隆平确实是杜隆江的弟弟。 执行死刑不可能弄错了身份,杜隆平早就已经死了,这个人肯定不是杜隆平。 “一定是杜隆江。”段寒江突然说,“虽 分卷阅读258 然杜隆平的身份已经死亡注销,但是身份证很可能因为什么原因被杜隆江保留下来,他们两兄弟本来有几分相似,身份证上的照片又是几年之前的,他冒用杜隆平的身份也是可能的。” 后勤主任在一旁听得不明不白,但也不影响他寒毛直立,什么冒用身份?为什么查现在的案子会查到9年前的人?难道是现在的案子真的跟9年前的案子有什么关系? “主任。”段寒江突然叫了一声,把出神的后勤主任叫得一惊。 “怎,什么事?” “这个人,他入职的时候没有核实过身份证吗?” “怎么了?身份证是假的?” “假到是不假,但是在这之前就已经死了。” 后勤主任感觉有道静电从他的脚底窜到了头顶,有些不解地说:“还有人冒用死人的身份?” 他问完意识到态度不对,立即又正色起来,“像这种临时代工的,没有五险,身份证一般都是留底的,谁能知道是死人的。” 段寒江也猜到了这种情况,没再多说什么了,看了下‘杜隆平’的入职时间,是在9年多前,比案发时间早了10个月左右。 “这个人是什么时候离职的?”段寒江问道。 后勤主任连忙回答,“这个要查一查。” 有了身份信息,查起来就方便了许多,最后确定了‘杜隆平’是在案发前10个月入职,在案发生后1个月离职,期间都在学校的男生宿舍当宿管,至于具体是哪一栋,现在已经无从查起了,不过这个信息已经可以证明‘杜隆平’有足够的作案条件。 宿管和平时不与人交流的内向学生,认识的可能还是很大的,‘杜隆平’很可能就是在严超当时住的那一栋楼当宿管。 段寒江和聂毅出了教务楼,走在校园里,两人一路都各自想着案子。 半路,段寒江发现旁边的人走着就没影儿了,回头一看聂同学助人为乐地帮人捡快递去了。 “聂毅!”段寒江杵在原地回头大喊。 聂同学跟掉了一地的快递员告别,起身追上段寒江。 “认识?”段寒江问。 聂毅点头,“战友。” 段寒江回味了一下聂毅的这个‘战友’,觉得挺贴切,聂毅话头一转又说起了正事。 “罗鹏知道9年前的分尸案,这一类案子应该会控制传播的,对吧?” 段寒江笃定回答,“对。” “那罗鹏就不可能是从新闻网络上知道的,而且案件的细节也不可能被报道出去?” “对。” “所以从罗鹏入手是不是可以查到什么线索?” 段寒江这下没有急着回答,转眼对着聂毅一笑,抬手往他头上拍了一下,“你说的都对!” 说完他拿起手机给陆诀的号码拨过去,“陆队,申请提审罗鹏。” 陆诀拿手机的手一抖,段寒江会跟他打申请?一定是吃错药了! 第114章 25次 的 第25次 的 寒冬腊月的下午大概连马路也没了精神, 路上的车辆稀稀拉拉, 开得如同出门溜弯的老太 太一样随意。 段寒江的车混在这些车中间, 就像突袭的‘奇行种’,一路蛇形走位地超车过去, 最后停在了安阳分局的门口。 陆诀人不在队里,段寒江难得要跟他打的‘申请’只能由副队容鑫浩‘受理’。 容鑫浩刚接完陆诀的电话,陆队十分认真严肃地交待了他要好好‘接待’段寒江。他把电话放下就忘了陆诀的交待,等到段寒江和聂毅时, 他拿出一惯能做事绝不废话的风格。 “段队,聂毅。”容鑫浩迎上去, “罗鹏已经在审讯室里了,我陪你们去。” 段寒江脑子还在考虑问题, 只对容鑫浩点了下头, 和聂毅一起进了审讯室里。 罗鹏仍然是之前的样子,低头坐着不动,有人进来只抬眼皮往上瞟,见到聂毅明显地眼睛一亮。 接着, 段寒江和聂毅坐到他面前,段寒江冷着眼打量了他一眼, 刚要开口, 他干哑得像被人掐着喉咙的声音破口而出。 “你出去!” 这个你显然指的是段寒江,因为罗鹏瞟起来的视线死死地对着他。 段寒江不由得抽着嘴角, 很想直接一拳朝罗鹏捧过去,他冷冷地瞪着眼挑衅似的没动。 敢命令警察的嫌犯, 不能惯! “罗鹏!”段寒江严声叫道。 罗鹏蓦地把视线垂下去,不动也不出声,像只是一个做工无比贴近人类的人偶。 段寒江瞪眼,不爽扬到了眉角,他越来越平和的脾气还只是表面,倏然双拳一握,余光斜向了聂毅。 “我可以。”聂毅笃定地对段寒江表示。 最终段寒江还是把他表面的平和变成了由内而外的的‘好’脾气,若无其事地起身,咬牙切齿地走出了审讯室。 在段寒江走出去好一会儿罗鹏才终于再把视线抬起来,小心地打量了一番聂毅。 聂毅也不出声,毫不避让地对上罗鹏的视线,两人就像是分别了几个世纪的古人类在现代相遇,彼此通过眼神确认对方。 “我不相信你!”罗鹏难得地先开口。 聂毅回答:“我不需要你相信。” 罗鹏立即地把视线垂下去,又变成了摆设用的‘人偶’。 聂毅毫不在意地开口,“你认识严超吗?” 罗鹏没有反应 分卷阅读259 。 “9年前,平都大学发生了一起分尸案,你不就是在模仿他吗?” 罗鹏仍然没有反应。 “他是不是跟你说过他是怎么杀人分尸的?还给你看过现场的照片?” 罗鹏继续没有反应。 聂毅顿了片刻,如同自言自语地继续,“你是不是觉得他分尸的手法很不专业?做得很不好?所以你才去屠宰厂里学习。你觉得你比他厉害,对不对?” “我本来就比他厉害!他根本就不懂怎么分尸!乱砍一通,乱七八糟!”罗鹏终于说话,狠狠地蹙起眉头瞪聂毅,对聂毅的怀疑充满了不认同。 但聂毅不是来找他认同的,罗鹏终于开口,他随即继续问:“你和他是在深网认识的,对吗?” “不是,我们是在网吧认识的。” 罗鹏不擅长与人交流,所以他对于语言上的防范方式仅仅是不开口,只要在他愿意说话的时候,很容易思路就跟着对方走。 对于聂毅的问题他基本都是出于第一反应地回答。 聂毅暗地微微一惊,他们没想过罗鹏和严超还在现实里认识,他轻呼了口气继续,“你们是怎么认识的?你对他看的杀人视频感兴趣?” 罗鹏点头,“然后我就去问他网站是什么,他告诉了我。” “深网?”聂毅没想到严超居然还真的在网吧看那么血腥暴力的视频。 “是,你也知道?也上过是不是?”罗鹏一脸兴奋地问。 聂毅心里回答如果没有你们他真的不知道,然后模凌两可地点了下头,罗鹏就开始不用他问地自己交待。 “我就知道的你也喜欢,你比严超那个懦夫强多了,不像他只会不停的说,从来都不敢做,只是那时候我还不是很懂,被他骗了这么久。” “他骗了你什么?” “就是认识之后,他把我加进他的群里,里面有一群人把他当大神一样崇拜,他每天都在群里讲一些没有实践过的杀人方法。可他光说不练,我们就对他越来越不 满了,然后有一天他就在群里发了很多照片,说是他杀人了,还分尸,然后把尸体都装进塑料袋里,抛在了不同的地方,绝对不会有人发现。” 严超不是凶手,却在被抓后没有否认过自己杀人的理由,聂毅听了罗鹏的话突然有些理解了。 他顺着罗鹏的话回道:“但是,最后还是被人发现了。” “你知道为什么吗?”罗鹏凑近了聂毅,他本来就干哑的声音还故意压得更低,让他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恐怖故事里的恶鬼一样。 “为什么?” “因为他把尸体都抛在了楼顶废弃的水箱里,时间久了,顶上几层也能闻到味儿的,被发现时早晚的。” 聂毅蓦地眉头一耸,颇像段寒江不爽时的样子。 案卷上面记录的是‘凶手’将所有尸体都抛在了学校湖里不同的地方,根本没有提到过水箱。他确认地问:“也许是他故意胡说的,其实他并没有抛在他说的地方。” “不可能!”罗鹏非常笃定地回答,“尸体抛在什么地方有什么不一样,只要能糊弄警察不怀疑到自己!他要胡说应该说他在分尸时一刀就剖开了肚子,内脏全都流出来,完完整整都没坏!” 聂毅下意识暗暗把手伸进口袋,段寒江之前买给他的棒棒糖他都揣在口袋里了,不过不好在这里剥一颗塞嘴里,下意识地捏了捏,思路回到正题上。 不论罗鹏的逻辑,确实如罗鹏所说,一个杀人爱好的群体,重点在‘杀’上没有错,严超只是一个空谈家,可能在实际操作中根本没有考虑到尸体被发现的问题,因为‘杀’对他来说只是臆淫。 所以,最后决定抛尸地点的人很可能是杜隆江本人,而他下意识选择了对他来说最容易操作的地点,罗鹏说的楼顶废弃的水箱应该就是杜隆江做宿管的那栋楼,杜隆江很可能有楼顶天台的钥匙,别人都不能去,只能他能去,无疑是心理上最安全的区域。 可是,案发后的抛尸地点为什么不一样? 段寒江和容鑫浩在隔壁的监控室里已经把案卷都翻出来,案卷上的内容自然不会变,写的还是凶手把尸体分装,分别抛进了平都大学内的湖里,没有一处能和罗鹏刚说的地方对上,语言上误差的可能也没有。 所以,罗鹏说的是真的,那就是有人转移过抛尸地点。 聂毅悄然地往旁边的监控室瞟了一眼,拿出一张打印的照片问道:“这个人你认识吗?” 他给罗鹏看的是杜隆江的照片,罗鹏垂着视线瞟了两眼,不屑地回答:“不认识。” “严超有提到过他杀人时,有没什么人帮忙吗?” 聂毅刚说完,罗鹏忽地朝他冷笑,一脸‘你怎么有这种愚蠢想法’的眼神,“要帮忙还杀什么人!”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是需要亲力亲为才有意义的,但其中一定不包含杀人。聂毅就算能带入凶手的想法,但还是很难把这种杀人当乐趣的理所当然代入,反而让他不自觉又想起从罗鹏嘴里描述出来的分尸过程。 最终,他无声地站起来,视线扫过罗鹏转身走出审讯室,手不自觉地又摸到了口袋里的棒棒糖,发现有的事原来形成依赖这么容易。 审讯室的门和旁边监控室的门一起打开,聂毅出门就见段寒江和容鑫浩出来,他问道:“怎么样?” 段寒江耸肩表示‘不怎么样’,案卷看了那么多遍 分卷阅读260 ,也不会因为罗鹏的话就和之前看到的有什么不同。 所以他走到聂毅跟前没说案子,而手自然地在聂毅的外套口袋里摸出来一把棒棒糖。聂毅眉头一蹙,他毫无心理负担地剥了一颗塞进嘴里,再抬眼问聂毅,“吃?” 不等聂毅回答段寒江地又剥了一颗,塞进面无表情的聂毅嘴里,还回头问容鑫浩,“容副队,吃吗?” 容鑫浩保持严肃来掩饰他‘你们高兴就好’的眼神,摇头回答:“不用了。” “那说正事。”段寒江若无其事地把嘴里的糖咬得‘嘣嘣’作响,完了说道,“以罗鹏说得都是真的为基础,就一定有人在尸体被发现前转移了抛尸地点。” 因为在案发后更改抛尸地点基本是不可能的,一系列相关的东西太多,除非把所有案件相关的人都洗脑重来一遍。如果是结案后单纯的修改案卷,那他们查了这么久,肯定会发现漏洞,就跟掩藏犯罪痕迹一样,做过的手脚越多越容易发现漏洞。 “这个人会不会就是杜隆江?”容鑫浩接问道。 聂毅又把话接过去,“不会,尸体最后被发现的地点都在湖里比较隐蔽的位置,如果不是意外被发现,绝对不可能那么快被注意到,显然是刻意在规避被发现的可能。 既然杜隆江能选出更好的抛尸地点,为什么还要先抛到水箱里,多此一举?” “有人在帮他。”段寒江无缝地衔接了聂毅话的话,“并且这个人还是个内行。” 这句话让聂毅最先想到的是这段时间他们经历的案子中,那些藏在背后的人,就像如影随行的幽灵围绕在他们周围。 段寒江思忖了片刻,突然决定地对容鑫浩说:“容副队,为了提高效率,我们分开查,麻烦你带人去平大找刚才罗鹏说的水箱,确认他说的话。” 容鑫浩向来是个亲力亲为的行动派,陆诀把他指派给了段寒江,他也没考虑什么职场关系,接到命令直接点头,立即带了几个人就往平都大学去。 等到容鑫浩出门,聂毅才问段寒江,“寒哥,你故意叫走容副队,是不想他知道‘他们’的事?” 段寒江伸了伸腰,语重心长地摆出他‘过来人’的态度说:“在案件中,判断一个人有没有嫌疑不是从感情出发,再相信一个人,只要他符合嫌疑的基本条件,都是可怀疑对象。” 虽然这么说,但聂毅确信段寒江不是怀疑容鑫浩,因为9年前容鑫浩还在警校没毕业,只是知道可能在他们中间有这样的人存在,那他们查的事总是越少人知道越好,之前和陆诀约在茶楼见面也是这个原因。 段寒江嚼完嘴里的棒棒糖,被甜得牙疼,突然对聂毅说:“聂小同志,把案卷带上,去跟安阳的同志借块风水宝地。” 聂毅见段寒江蹙着眉头的样子,叼着糖棍去抱上装案卷的箱子跟安阳的同志借风水宝地去了。而段寒江回头去了吸烟区抽烟去甜,只是两种味儿混在一起,口感并不是很好。 五分钟后,段寒江在一间闲置的会议室见到了聂毅。 聂毅把案卷整理好,理清了思路重新开了一个话头,“寒哥,曾副队是不是说过,你舅舅是在9年前的分尸案查到了‘他们’的?” 段寒江坐到聂毅旁边的位置,习惯性地翘起二郎腿,满脑子都是‘你舅舅’这个称呼,他蹙着眉头点头表示肯定。 聂毅继续说:“既然9年前的案子有人帮杜隆江掩藏证据,那帮他的人可能就是‘他们’的人,你舅舅查到这个人,然后知道了‘他们’的存在。” 段寒江接道,“曾询还说过当时陆谨闻枪杀技鉴所枪支科主任,是因为怀疑他跟‘他们’有关系,但是最后证明枪支科主任是清白的,而陆谨闻怀疑的这个人确实存在。” “所以你舅舅的方向并没有错,从分尸案能查到与‘他们’相关的线索,而帮杜隆江的人是最关键的人物。” 聂毅一本正经地接着段寒江的话分析,可他说完段寒江却猛不迭地凛起眉头,话锋一转。 “你能不能别在‘你舅舅’?”段寒江实在忍不下去这个称呼了。 “那陆队他爸?”聂毅保持他一本正经的表情。 段寒江倏地一脚朝聂毅坐的椅子踢过去,十分无语地说:“说名字!现在是讲案子,不要代入个人的人际关系。” “知道了。”聂毅回答,终于把他纠结半天的称呼掰过来,“接上面说,我们现在就像是当年的陆谨闻,从分尸案查到‘他们’的痕迹。再顺着这条线查下去,或许也会和陆谨闻当年一样,让‘他们’主动跳出来。” 段寒江猛地抬眼盯向聂毅,“你认为当年陆谨闻的案子,是‘他们’主动挑起的?” “曾副队因为成为了‘他们’的一员,然后被要求制作假证据诬陷陆谨闻,有两种可能,一种是陆谨闻当年犯的案子也是冤案,陆谨闻顶替了真正的凶手成了替罪羊。 另一种是陆谨闻已经触碰到了‘他们’的底线,有了必须除掉的理由。” 两人之间静了半晌,段寒江脑子里把这段时间的疑惑都过了一遍,说道:“如果分尸案里帮杜隆江的人,就是陆谨闻当年追查的人。 那么从张翔开始,所有的案子都被一条无形的线串起来,将这条线跨越了20年。” “寒哥,你觉得‘他们’究竟是什么人?” “一个专门替真凶逃脱法律制裁的‘洗 分卷阅读261 罪集团’。” 第115章 26次 职 第26次 职 作者有话要说: 上一章增加了大约三分之一的内容,没有看过的小天使需要重新点一下~ 鞠躬。 另本文的编制体系与现实有差别,请不要和现实对应~ 段寒江觉得‘洗罪集团’完全没有夸张, 按照曾询说的发展模式, 达成世界500强的规模都有可能。 他把腿放平坐正, 点了根烟狠狠地吸了一口,“从张翔自杀的案子开始, 之后发生一连串的案子,虽然每个案子本身并没有关系,但案件中相关的人总能找出关联,就像邻居的叔叔的同学的朋友的老师家楼下卖炒河粉的一样, 这种八杆竿子打不着的‘远亲’将案子都连在一起,背后肯定还有我们现在不知道的联系。” “说起来真的挺像传销的模式, 当有人犯罪想逃避罪责的时候,是不是也是像传销一样, 通过认识的人介绍的?”聂毅认真地考虑起这个‘洗罪集团’的存在。 ‘他们’利用各成员社会身分的便利替人洗脱罪名, 就像曾询女儿被伤害的案子,造假的精神病证明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很困难,可是如果对方正好是在想着的机构里,并且有一定权利的人, 做起来可能轻而易举。 再将被‘他们’洗罪成功的人纳入成员,扩大能够洗罪的范围。 “可怕。”聂毅十分严肃地用一个词评价。 段寒江盯着聂毅认真思考的表情, 忽然想起蒋信义说过聂云青曾经想拉拢蒋信义, 让蒋信义伪造证据陷害陆谨闻,只不过被蒋信义拒绝, 还给了蒋信义伪造证据赚钱的灵感。而聂毅母亲被强奸的案子凶手若是另有其人,很可能聂毅的亲生父亲也是洗罪集团里的一员, 聂云青曾替聂毅的亲生父亲顶罪,又和洗罪集团也有关系。 聂云青被杀,也可能跟洗罪集团和聂毅的亲生父亲有关。 “寒哥?怎么了?”聂毅见段寒江突然出神,凑过去问了一句。 “没事。”段寒江若无其事地回道,他所想的事都完全没有根据,不想说出来让聂毅多想。于是话头一转,“继续说案子,如果是在案发前转移了抛尸的地点,说明杜隆江是在抛尸结束后,再才和帮助他的某人联系上的。” 聂毅顺着段寒江的思路,接道:“尸体第一次被发现是在他杀人的第6天后,这期间可能发生了什么让凶手有了被发现的危机感,所以决定转移抛尸地点。” “发生了什么?”段寒江随口一问,然后脑子里灵光一闪,立即把案卷都抱到面前,迅速在里面都翻了一遍,然后找出了一份笔录。 聂毅凑过去,将段寒江找出来的那份笔录扫了两遍,第一遍时没有发现,但第二遍时终于注意到了在意的地方。 笔录是在案发生,警方走访学校同学收集线索时的笔录,这一类笔录大多数都是无用的信息,少量有用的也都被整理出来另行记录,所以有的案卷这一类的笔录在结案后都不会收录进案卷里。 段寒江就在这份有幸存下来的‘无用’笔录里找到了一条,是当时的在校学生被询问的结果,这位学生提到在尸体被发现前他们寝室总闻到腐臭味,一开始还以为是寝室里有死老鼠,可是味道越来越大,他们也没有找到死老鼠在什么地方,后来告诉了宿管希望可以得到清理。 “宿管!”聂毅惊喜地开口,“他是不是住顶楼?” 段寒江应着聂毅的问题在案卷里寻找答案,不过并没有记录这个学生住在几楼,但是有具体的班级和名字,在学校的档案里很可能还有记录。 “给容鑫浩打电话!”段寒江立即说。 聂毅随即拿起手机拔了容鑫浩的号码。 “喂,聂毅,什么事?” “容副队,查一下九年前的历史系二年级一个叫田学峰的学生,他当时住的宿舍可能就是凶手第一次抛尸的那栋楼。” 容鑫浩那头顿了一下,回道:“好。” “我们等下就过去!”聂毅接了一句,然后挂了电话,段寒江已经收拾完,准备好出发。 半天里他们来回平都大学第二次,这一次正好赶上晚高峰最堵的时候,段寒江一路开了一个多小时,到了平都大学已经是晚上8点,容鑫浩也已经找到了第一抛尸地点的楼顶。 段寒江和聂毅摸着黑走到顶楼,出了楼门,外面天台架了好几盏大灯,一下晃得他们睁不开眼。 学校的旧宿舍楼最高都不超过8层的老式楼房,楼顶上都修建了蓄水池,但是大概应该防水做得不好,水池都被废弃,然后在水池上面架了几个金属的水箱,不过也已经早已废弃,现在只剩下了几块锈迹斑斑的废料。 “怎么样?”段寒江走到容鑫浩旁边。 容鑫浩余光朝走过来的两人斜了一眼,回道:“其中有两个水箱底层发现了向量的血液反应,与案子有没有关系还需要检验结果。” 段寒江思忖着说:“还有没有其它的发现?” 容鑫浩回答:“正在联系田学峰,和当时和他同寝室的学生,只是时间过了这么久,他们不一定还能记得9年前的宿管是谁。” “这已经是最大的进展了。”段寒江回了一句,朝着技侦们扎堆的水箱过去。 实际上时隔九年,还是露天的环境,能够保留下来一点血迹已经很不错了,其实他外在的痕 分卷阅读262 迹不可能再找到什么。他只是习惯性地要自己去确认,下意识地担心万一有什么被忽略的线索。 然而,事实证明,并没有。 段寒江就站在水箱下面,他发现水箱很高,超过成年人的高度,尸体扔进去容易,拿出来很难,甚至可能进了水箱自己也爬不出来。要把水箱里分装的尸体都拿出来,一个人很难办到。 所以,凶手当时很可能是和帮他的人一起完成抛尸地点转移的。 最后,勘察完现场,容鑫浩先带人和采集的样本先回去,段寒江和聂毅留在学校,后勤主任作为校方的代表,又一次接待了他们。 现在已经基本确定了杜隆江在校就职的岗位和地点,他们找后勤主任主要想了角的是那个帮助凶手的人。 “主任,你们学校的宿管都是临时工吗?”段寒江的语气亲切又稳重,只是问出来的内容像是咄咄逼人的质问。 后勤主任不满地瞪眼,瞪完后慎重其事地回答:“不,绝对不是,这个姓杜的只是意外,当时的宿管出了车祸,急着招人,然后有人介绍来的。” “你不是说不记得杜隆江这个人吗?” “对,不记得,但是这种情况只有这个可能,有人介绍担保。” “介绍他来的是谁?” 后勤主任的话卡住了,眼珠在眼眶里转了一圈,最终回答:“这可能查不到了。” “宿舍楼楼顶是不是都是锁上的?钥匙都是宿管在保管?” “旧宿舍都是的,因为楼顶安全系数不够,所以都是锁上的,钥匙确实都是宿管在管,一般也不会有人要去那上面。” 段寒江蹙着眉想了想,转头用眼神示意聂毅‘还有没有问题’。 聂毅没什么问题,只是不等他开口,门外突然走进来一个人,后勤主任比他们反应都快地迎上去。 “黄院长。”后勤主任尽职尽责地随时将领导放第一位,“您怎么来了。” 聂毅抬眼望着这位黄院长,发现竟然是那天他来学校,杨轩睿叫的那们‘黄教授’。 后勤主任连忙介绍道:“段警官,这是我们院的副院长黄纪先院长,也是文学系的教授。” 段寒江咧嘴一笑,上前和黄纪先握手,余光却瞟着聂毅。 “段警官,案子还有什么疑点吗?”黄纪先问道。 段寒江保持着客气和善的微笑回,“没有,只是有些细节需要确认,工作需要。” “这么多天,辛苦你们了。” “不,不,为人民服务,应该的。” 段寒江把场面话说得一本正经,不会说场面话的聂毅打量着黄纪先,对方突然把视线移到他身上。 “聂毅,我记得你。”黄纪先望着聂毅说道。 聂毅怔了一下,现学起段寒江刚刚的态度,“黄院长记忆真好。” 黄纪先却回答:“不是我记忆好,只是你长得很像我一位朋友。” 聂毅蓦地瞪了下眼,视线直盯着黄纪先,想起之前遇到问他是不是见过的人,他不由问道:“黄院长说的这位朋友是谁?” “你们不认识的。” 黄纪先一句话把聂毅的问题斩断了,然后问了问案子的情况,最后官方地说了几句慰问就走了。 “那我们也走了。”段寒江向后勤主任告辞,就和聂毅一起离开了学校。 路上,聂毅问段寒江,“寒哥,你有没有觉得那个黄院长很奇怪?” 段寒江握着方向盘的手松了松,本来他以为黄纪先只是官方来‘维护’学校名誉的,和警方打好关系的,可现在一回想,他感觉黄纪先像是有意来见聂毅的,从头到尾黄纪先最想说的那句话其实是‘聂毅长得像他一位朋友’,可是却不肯说是谁,仿佛在故意暗示什么。 他不禁转眼往聂毅脸上瞟,脑子里把他记得的脸都过了一遍,最后也没有找出聂毅长得像谁,聂毅的脸有聂曦的影子,但并不是看一眼就觉得像的,也肯定不像聂云青。排除无血缘关系长得相似的可能,那么可能和聂毅长得像的人就是‘亲人’,比如父伯兄弟。 半晌后,段寒江终于回答:“是挺奇怪的,我们聂小同志是全市警队的警花,谁敢说和你像都是往脸上贴金。” “警花是女的!”聂毅蓦地笑出来。 段寒江一本正经地纠正,“那警草!” 然而,聂毅又回:“我还不是警察!” 段寒江怒了,“你能不能配合一点!” 聂毅轻嗯了一声,脑子里一堆没用的念头被段寒江的‘冷笑话’冻住了。他们绕了一圈再才回到安阳支队,正好水箱里发现的血迹检材结果出来。 “段队!”容鑫浩平常严肃的脸上挂着笑意朝段寒江和聂毅走过来,手里拿着DNA对比结果。 段寒江问:“怎么样?” 容鑫浩直接把结果递给段寒江,让他自己看。 其实不用看结果,看容鑫浩的表情就已经知道了结果,但段寒江还是确认了一遍,在水箱底部发现的微量血迹提取出了DNA样本,确认是属于9年前分尸案受害人肖一凡的。 容鑫浩接着说:“还有一个好消息。” 段寒江抬眼看向容鑫浩,间示他继续说。 “刚刚才查9年前田学峰同寝室同学的同事已经回来,田学峰同寝室的同学有人认出了杜隆江,虽然都不知道杜隆江的名字,但是认出了杜隆江的照片。当时在他们那栋楼的宿管确实就是杜隆江。” 分卷阅读263 段寒江倏地将手里的对比结果拍着一声脆响,心里的乱石堆放正了一块。 现在基本已经确定他们之前的推测没有错,杜隆江因为当年杜隆平被程哲陷害,替程顶了奸杀罪而死,所以杜隆江杀了肖一凡报复程哲,最后又被程哲所杀。但是由于当事人都已经死亡,其中的细节已经无法补充,而且目前的证据也不足够让三个案子都重新定案。 最重要的是那个帮杜隆江,牵扯上陆谨闻的人还没有揪出来。 但是杜隆江牵扯的三个案子就像一个循环一样的结束,再查下去也很难有新的进展。现在要想找到他们要找的人,关系最直接的就是—— 陆谨闻。 段寒江转眼看向聂毅,正好对上聂毅朝他投来的眼神,然后在对方眼看到了同样的信息。 于是段寒江对容鑫浩说:“容副队,那接下来的工作就辛苦你了,我们有事,先回队里一趟。” 容鑫浩没有意见,毕竟两人都不是他们队的人,他表示完感谢,把人送下楼目送段寒江的车离开。 段寒江和聂毅并没有回平阳支队,而是半路把车停下来,先联系了陆诀,但是电话响了半天没有接。 “陆谨闻的案卷在市局,没有正当理由拿不到。”段寒江挂了没人接听的电话,靠着方向盘表演拧眉头。 “曾副队的口供能不能用?”聂毅问道。 “废话!查曾询的又不是我们队,就算有用也轮不上我们!而且曾询不一定会交待。” 段寒江说完眉头蹙得更深,因为如果陆谨闻当年的案子真的有问题,重查的话肯定会牵连出一片人,曾询肯定会有所顾忌。 他想着突然又拿起手机,拔了一个他基本上没主动联系过的号码。 张赫作为市局的代表,上回来平阳去除监查工作之后,段寒江就没再见过他,也没有联系过。不想电话接通后,张赫居然开口就叫出了他的名字。 “段队?有事?” “张sir居然存了我的电话,深感荣幸。” “能不能正经?” 段寒江清咳了两声,正经起来,“有个事想请张sir帮个忙?” 电话那头笑了一声,“段队有什么事能求到我这里的?” “我想看陆谨闻的案卷。”段寒江直截了当地提出诉求。 张赫也直截了当地拒绝,“不好意思,那是加密档案,要处级以上才能查看,我没权限。” 第116章 27次 责 第27次 责 作者有话要说: 前文提要:弄清了9年前平大分尸案,确定了杜隆江是凶手,但是没有查到帮杜隆江转移尸体的人是谁。为了找到这个人,老段和小聂怀疑这个人和当年陆谨闻的案子有关,于是打算去查看陆谨闻案子的案卷。 老段给曾经在平阳支队待过的张赫打电话,找他帮忙调案卷,因为张赫查看级别不够被拒绝。 张赫是第二卷 里,在抓蒋信义时从市局调到平阳支队监工的警察,曾经和段寒江一起在平阳支队待了一段时间。 警察系统里处级至少是总队队长以上的级别, 段寒江如果正儿八经攒一攒业绩, 可能花个小五年能升上去, 不过先不说段寒江能不能攒起来,五年之后黄花菜也凉了。 段寒江很有自知之明地没考虑等自己升上去再说, 挂了和张赫的通话也没有多失望,给张赫打这个电话也不是想让张赫就帮他拿到案卷,只是打听一下要拿到应该去求谁。 他转着手机思忖了片刻,然后拨给了常儒林, 有点求他老父亲帮忙时的不好意思。 “寒江?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常儒林有些意外的开口。 段寒江想说的话在嘴里绕了一圈,说道:“常局, 曾询的事,您听说了吗?” 电话里安静了片刻, 常儒林长吸了一口气回答, “嗯,听说了,曾询他——有时候很多的事都不是能够控制的,不说逼不得已, 却是被逼着选择,选的时候就难免被感情左右, 做了错的决定。我相信曾询这些年也不好过。” 段寒江没对常儒林的这番话发表作评价, 作为警察无论他能不能理解,犯罪就是犯罪, 不讲情有可原。 于是,顿了片刻他继续说:“曾询说当年陆谨闻勾结包庇犯罪的证据是他做假的。” “所以, 你想查陆谨闻的案子?” “对。”段寒江斩钉截铁地回了一个字。 常儒林那头轻笑了两声,几乎没什么考虑地就答应,“你明天去市局找他们赵队。” 段寒江松了口气,认真地道谢,“多谢常局!” “行了,真想谢我,什么时候来陪我下两盘棋。” “这没问题,等案子完了我一定去看您。” “可别是哄我老头子的!” 段寒江的眉头狠狠一挑,发现常儒林退休后确实越来越像‘老头子’了,在位时的雷厉风行似乎已经消失得完全没影了。 他笑道:“我哪儿敢。” “你有什么不敢呀!” “还挺多的。” 挺多不敢的段寒江继续‘皮’了几句终于挂电话,转头对聂毅说:“聂小同志,今天总算可以回家睡个觉了!” “常局是洪局之前的局长吗?”聂毅好奇的问。 段寒江想起来聂毅没有见过常儒林,一边启动车子,一边说道:“嗯,下回带你去见见,他一定会喜欢你的 分卷阅读264 。” 聂毅被这个‘喜欢’一窘,然后打了个哈欠。段寒江就一路把越野开成了跑车,用最开的速度飙了回去,然后两人进门什么也没干,倒床就睡。 第二天一早,聂毅把段寒江叫起来,赶着上班的点去了市局总队,找常儒林说的赵队长。 赵队长全名赵成杰,40来岁,身材高大魁梧,一身正气,如果这世上有鬼,他就是那种凭气场让鬼完全不敢近身的类型。 段寒江认识赵成杰,只是他和赵成杰这种类型的警察大概完全成不了朋友,因为如果这世上有鬼,他就是那种会跟鬼也混在一起相互利用的人。 “赵队,好久不见,你这是越来越有神了。”段寒江见到赵成杰,开口就变成了油滑的官场腔。 赵成杰轻扫了段寒江一眼,没有接话,反而把视线转到了聂毅脸上。 段寒江立即介绍道:“这是我们队的顾问,聂毅。小聂,这是赵成杰赵队,还不快行礼。” 聂毅小学生一样,上前对着赵成杰微微一笑,手伸出去,要是再戴个眼镜就极了某方面的专业学者,他说道:“你好,聂毅。” 赵成杰伸手和聂毅握了下手,“你好。” 段寒江意外地发现聂毅成熟了,他还记得前不久别人跟他握手,他还慌张地不知怎么办,这回竟然主动了,他还以为聂小同志会上前对赵成杰来个少先队队礼。 他老怀安慰地拍着聂毅的肩膀微笑,笑完转向赵成杰说:“赵队,我们就不拐弯抹角了,常局让我们来找你,怎么样?行吗?” 赵成杰盯了段寒江一眼,面无表情地说:“跟我进来。” 段寒江放开聂毅的肩膀,没当市局有什么不同,一路还不时跟人打个招呼,跟着赵成杰往里走。 最后,赵成杰把他们领到了一间没人的办公室,案卷已经在桌上等他们了。 “赵队,能不能——” 段寒江刚开口,立即被赵成杰打断,“不能,给你们半天时间,半天后还给我,只能在这个房间,其它没得商量。” 段寒江却接着他被打断的话继续:“能不能赏点水喝?” 赵成杰瞪了他一眼,显然不信他上一句是想说这个,转身出门走了一趟,拿了两瓶矿泉水回来,往桌上一放,可是却没立即离开,而是靠着桌子盯着段寒江。 “还有事吗?赵队。”段寒江问道。 赵成杰吸了一口气才问:“你们查到了什么?” 段寒江没打算说实话,也没打算说假话,于是捡着话说:“曾询的事你也知道了,不论他说的是不是真的,我都只想确认一下,毕竟当年我也指证过他。” 陆谨闻的案子,他确实当过证人,因为他当时看到了陆谨闻射杀了鉴证所的枪支科主任。 赵成杰垂着眉,站直身拍了下段寒江的肩膀,走了出去。 “寒哥?”聂毅见段寒江有点走神,叫了一声。 段寒江立即恢复如常,把箱子里的案卷物证都拿出来,和聂毅一人一半开始查看,毕竟只有半天的时间,如果曾询那边审出什么来,陆谨闻的案子重查,他们肯定也不会再有机会看了。 陆谨闻的案子发生在连环杀人案之后,段寒江知道的是陆谨闻包庇犯罪,企图在鉴证所销毁物证,被鉴证所的枪支科主任宋进林发现,在追逃的过程中陆谨闻枪杀了宋进林,然后逃跑。最后的结果是陆谨闻和程哲一起被抓到,但被抓到时陆谨闻已经死了,而程哲重伤,最后也不治身亡。 陆谨闻当时到底是在追捕程哲,还是和程哲一起逃亡,系统里的人大多都偏向了后者。 案子的审理并没有公开,因为陆谨闻之前的名声,案件结束也作了保密处理。 此时,段寒江和聂毅翻开案卷看下来,同时都惊住,终于明白了不公开的原因,因为涉及到了当年陆谨闻成名的奸杀案。 当年陆谨闻不仅知道他弄错了奸杀案的凶手,还是他被定罪的主要原因,而被陆谨闻枪杀的宋进林是当年参与过奸杀案鉴证的支队技侦主任。 这么看下来,陆谨闻当年的案件就安全合情合理,就如案卷上记录的动机为了掩饰自己曾犯下的错,而犯更多的错。 可是曾询说的伪造的证据指的是哪一部分?陆谨闻打中宋进林肯定没有错,这一点是段寒江自己证明的。 段寒江从头把疑点都列了一遍,当年的奸杀案肯定没有假,陆谨闻枪杀宋进林没有假,那么可能存在问题的就是陆谨闻杀人的理由。 陆谨闻会为了掩饰自己出过的错而杀人吗? 这个问题如果让段寒江当年回答,肯定会说‘不会’。 可是经历得越多,他越是不确定了,就像曾询,如果在查到前问他曾询会为报复杀人吗?他大概也会说‘不会’。 “寒哥?”聂毅又叫了一声走神的段寒江。 “嗯。”段寒江回过神来转头。 聂毅把案卷推到他面前,分析道:“案卷记录的过程先是陆谨闻在追查程哲时发现了当年奸杀案的问题,但是压着没有上报。接着鉴证所的宋进林被杀,在调查过程中发现了当年奸杀案的问题,怀疑陆谨闻和程哲有勾结。 最后,陆谨闻被抓到时已经死了,死因是被他自己的枪击中,而程哲身受重伤也是被他的枪击中,在枪上发现了陆谨闻和程哲两人的指纹,被判定是两人发生冲突,在陆谨闻射伤程哲后,程哲抢了枪,反杀 分卷阅读265 了陆谨闻。” 段寒江点头:“你觉得疑点在哪儿?” “最后,陆谨闻和程哲被抓到时,一死一伤,从案卷上来说是两人双方自己造成的,当时并没有第三人在场。可是案卷上并没有明确地记录两人是怎么被发现,只有一句被追捕警察抓获归案。” 案卷是一个案件的记录,不仅包括案件的主体,还有从头到尾的细节,只要是比如物证鉴定的人员是谁,走访记录的对象身份,检材采集的地点时间人员等都会记录在案,不会存在这么敷衍的一句话总结。 段寒江思忖着说:“有人动过案卷?” 聂毅没有回答,但是表情更加凝重了,他把案卷往前翻,“还有,陆谨闻枪杀宋进林这部分,除了你的证词和尸检结果,子弹鉴定外,陆谨闻在枪杀宋进林之前的细节也很模糊。” 段寒江接道:“根据之前几个案子的结果,陆谨闻应该已经查到了洗罪集团,但是案卷上却一点也找不到这方面的痕迹,更没有提到那个帮杜隆江,陆谨闻应该已经查到了线索的人。” 两人相互对眼,半晌后同时吸了口气,段寒江说道:“不是案卷上没有记录,而是这部分被人故意抹去了。” 说完段寒江蓦然地僵住,处级以前才能查看的案卷,普通的警员能够不留痕迹接触到的可能很小。所以如果案卷真的被人动过,至少这个人的级别不低于处级,也就是至少总队队长以上的。 段寒江的话说完蓦地沉默下去,聂毅也没有接话,接着又各自回头埋进案卷里,反反复复地看了好几遍,就在段寒江觉得什么也查不到的时候,聂毅突然疑惑地叫了他一声。 “寒哥?” 段寒江抬头转过去,“怎么了?” 聂毅问道:“警察里重名的多吗?” “这要看什么名。” “张赫。” 第117章 28次 。 第28次 。 段寒江有一瞬间没有反应过来, 在脑中过了一遍他认识的人中叫‘张赫’的, 确实只有一个, 当然8、9年前可能还有别的叫‘张赫’的人,他不认识而已。 于是他转向聂毅凑过去, 聂毅指着案卷说:“这里提到了一个名字,当时发现陆谨闻和程哲的人叫‘张赫’。” 聂毅刚说完,段寒江看不清似的把他手里的案卷抢过去,瞪着眼睛看了个仔细。 那份笔录是陆谨闻和程哲被捕后, 现场勘查时一个技侦的勘查记录。 段寒江把勘查记录都看了好几遍,但就只有一处提到了‘张赫’, 原话是‘据发现嫌疑人警察张赫提供——’,明显只是顺笔一提, 现场勘查主要记录的是现场痕迹, 发现的物证之类,人证的笔录不会写在一起。 所以,如果有人故意销毁了当时的记录,大概忽略了技侦的勘查记录, 而漏掉了这唯一一个‘张赫’的名字。 “仅这一个名字也不能认定是谁,回去查一下系统里名叫‘张赫’的人。”段寒江说着, 他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 惊得他和聂毅同时背一直,不禁骂了句, “谁他妈这么会吓人!” 他骂完拿出手机,发现是昨天不接他电话的陆诀, 于是他想他也不接,让陆诀自己捶桌子去。不过这种行为太过幼稚,作为一个成年人也就想了想,然后接了陆诀的电话。 “说。”段寒江一个字表达他的不爽。 陆诀那头像是在忙什么,没有急着说,先传来一阵翻东西的声音,过了片刻才响起陆诀的声音。 “我在陆谨闻的房间里找到了一个笔记本。”陆诀省了问候,直接说事。 “电脑?”段寒江疑惑地问,他似的没见过陆谨闻使用笔记本电脑。 “就是笔记本,没有电脑。”陆诀的声音突然变大,像是把手机拿正了,然后把刚话里的火气压下来,继续道:“你还记得他以前口袋里经常揣了一个小本子,随身都带着,什么都往上面记。” 段寒江确实见过陆谨闻的‘小本子’,那时手机还没这么方便,智能时代还在起步,手机的拍照功能都差了不只一点,陆谨闻又是一直保留下来的习惯,在他出事前都一直随身带了一个笔记本。 陆诀那头沉默了片刻继续说:“本子上写过的最后一页下面,拓出了一个地址和一个邮箱,应该是他最后写在本子上的信息,但是写的那一页被撕掉了,而本子留在了家里。” “你现在哪儿?我们过去找你。”段寒江没有废话,直接决定下一步行动。 陆诀回答:“在家。” 段寒江没误会陆诀说的家,陆谨闻还在时,陆诀和陆谨闻都住在现在他外公住的那边,在陆谨闻出事之后陆诀才搬出去的。 他趁着挂电话的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地偷拍了案卷上有‘张赫’名字的那一页,然后若无其事地看了聂毅一眼,收起案卷拿去还给赵成杰,离开了市局总队的办公楼。出去的时候,他的视线下意识地寻找张赫,不过并没有看到。 从市局出来时已经过了12点,段寒江又发挥他车神的技术把车开到了他外公那边,门一开他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 “寒江,聂毅,快来吃饭!” 段寒江抬眼就见他外婆薛染雪一脸的喜笑颜开,一月还没过半他们这是第二次来吃饭,已经是这几年来回来得最多的一个月了。 不过段寒江急着去找陆诀,正想说等 分卷阅读266 会儿,结果进门往里望进去,发现陆诀根本没等他,坐在餐桌边吃得正香。他蓦地眉头一蹙,朝餐厅走过去了。 聂毅又被陆家两位老人热情地关爱了一番,全程忘了他们的亲孙子,一个劲地问聂毅喜欢吃啥,不管聂毅回不回答都给他夹菜,引得旁边的两位亲孙相互瞪眼,为抢一个葱头筷子大战了半天,最后被陆正风一眼瞪消停了。 好不容易把饭吃结束了,陆诀直接在客厅里把他发现的笔记本拿出来,也没避讳他爷爷。 陆正风虽然已经退休了十几年,但早年留下的那些关系,系统里有什么大事,也会有人跟他说。 段寒江叼着一根饭后烟没有点,过瘾地干吸了两口,眼睛往陆诀重新写出来的地址和邮箱看,“摩西路凯伦花园38号?” 自认为是平都通的段队在他的资源库里搜了一遍,没有找到摩西路的存在,也没有凯伦花园,他眉头一蹙,说到:“不是平都市的地址?” “我怎么知道!”陆诀朝段寒江冷横了一眼,“我刚已经在网上搜了一遍,摩西路没有,凯伦花园一大堆,遍布全国各大城市。” “不是凯伦花园,是凯伦公园。”陆正风倚在沙发的一头突然接了一句。 旁边三人都朝他看过去,他继续说:“摩西路还是上世纪的地名,比你们年纪都大,不过早就拆迁了,现在已经没有摩西路,也没有凯伦公园了。 “那这个地址?”陆诀不相信这个地址是陆谨闻在小时候就写下来的,本子前面明显都是他破案时搜集的信息。 陆正风回想着说:“现在应该就是平阳区平西路那一带,凯伦公园当年就是个公园,现在都建成房子了,38号在哪儿,我也不知道。” 段寒江叹了口气,把嘴上的烟摘下来,“那个邮箱呢?” 陆诀眉头一低,回道:“邮箱密码破解了,邮件都是没用的广告。” 段寒江不信邪地把陆诀手里的本子抢过来,“给我看看。” 如果这真的是陆谨闻最后写的信息,他不相信只是一个几十年前现在已经找不到了的地址,和一个全是广告垃圾的邮箱。 陆诀这回难道没跟段寒江抬扛,还回房间把笔记本电脑拿出来,直接将他破解的邮箱给段寒江看。 段寒江看了一遍,确实全是广告,有什么电商银行的,还有那种随机乱发加微信QQ日赚上万的,甚至还有邪教广告。 他翻了好几页都没有发现不同,说道:“找专业的人看!” 陆诀立即朝段寒江看过去,就像段寒江之前说容鑫浩的,只要符合嫌疑的基本条件都是可怀疑对象,他也并不能信任段寒江所找的人。 “放心!”段寒江领会到陆诀眼中的怀疑,“我保证他不是可怀疑对象。” 宇文枢在办公室里打了个喷嚏,手机就突然想起来,他下意识地感觉没有好事,拿手机一看,果然是段寒江。 “段队。” “语文书,帮我查个邮箱。” “什么邮箱?” “我已经发给你了。” 宇文枢放下手机,果然看到段寒江给他发了条信息,就一个邮箱地址,他继续问。 “查什么?” “邮箱大约在8年前,或者更久之前,有没有什么内容异常的邮件,可能已经删除了。” “队里又出什么案子了?我怎么不知道?” “少废话!这是机密行动,不问不说,懂吗?” 宇文枢是不信什么机密行动,他其实已经猜到段寒江肯定私自在查什么案子,也没戳穿,正准备直接挂电话,段寒江却突然又叫住他。 “对了,语文书,摩西路凯伦公园你知道吗?”段寒江只是随口一问,却不想宇文枢竟然真知道。 “凯伦公园?知道,上世纪70年代就被拆除了,现在是平阳区平西路的东凯大厦。” 段寒江惊讶的瞪眼,“你爸妈还没谈恋爱时的事,你怎么知道?” 宇文枢不跟段寒江废话,直接说:“我正好参加了一个业余的平都旧貌恢复项目。” 段寒江强烈地感觉到了和宇文枢之间越来越深的鸿沟,这个项目他完全没有听过,更加理解不到存在的意义,不过正好能帮他们解决问题大概也是意义的一种。 最后他叮嘱了宇文枢要尽快,不等宇文枢反驳他就挂了电话,转身陆诀和聂毅说:“东凯大厦。” 陆诀拧着眉头问段寒江,“你们队的宇文枢?” “对,人称刑侦百晓生。”段寒江一本正经地回答。 此时在平阳支队的宇文枢又打了个喷嚏,他从来没有称过什么刑侦百晓生,连听都没听过这个称号。 东凯大厦从上世纪起就开始存在,不过现在的东凯大厦是在十年前重新修建的,位置在商业中心的背后,方方面面来说都非常不错,至少是段寒江一个月工资买不到半个平方的水平。 段寒江挂完宇文枢的电话,跟两位老人打了声招呼就立即带着他的两位‘小弟’马不停蹄地开车过去。 此时,三人坐在车里,抬头望着眼前的东凯大大厦,整个一条街的门牌他们都看了,根本没有38号,而且如果是几十年前的38号现在更难找到了,大概宇文枢参与的那个旧貌恢复项目也不一定能确定。 聂毅突然说:“或许不是38号,而是38层。凯伦公园原来就是个公园,并没有门牌号,现在变成东凯大厦,指的 分卷阅读267 可能也是东凯大厦里的‘38号’。” 段寒江和陆诀立即眼睛一亮,朝聂毅投了一个‘你小子真聪明’的眼神,然后打开车门下车,朝着东凯大厦的大门走进去。 第118章 29次 嗯 第29次 嗯 东凯大厦是栋写字楼, 但是不能跟近几年拔地而起的各种5A写字楼相比, 最大的区别就在于里面除了公司以外, 还存在着各行各业,比如快捷酒店, 比如摄影棚,甚至还有餐厅。 段寒江伸着脑袋立即在大堂的导视牌下,眉头蹙得眉毛要越过鼻梁相约私奔似的,“为什么没有38楼!” 导视牌上最多写到了37楼, 至于这栋楼到底有没有38楼,外观上是一色到底, 很难确定楼层。 陆诀无声地朝段寒江和聂毅使了个眼色,表示‘上楼去看看’, 另外两人都赞同, 于是三人都一幅熟门熟路的样子朝电梯走过去。 但他们进了电梯发现电梯里最高也只有37楼,三人都同时蹙起了眉头,最终到37楼若无其事地出电梯。 从35楼到37楼都是同一家酒店的客房,他们一出电梯就在铺着深色地毯的昏暗走道内, 段寒江领头走在前面去找楼梯间,有没有38楼只要再上一层看看就知道了。 可是他们找到楼梯间发现在到上一层的楼梯中间另做了一扇铁栅栏门, 门被锁了, 不过可以透过铁门看过去。他们确定上一层并不是顶楼的天台,根据大楼的外观来看, 至少还有一层面积和37楼一样的38楼。 “怎么办?段队,你不是会开锁?”陆诀开口道。 段寒江一眼朝他横过去, “你没看到摄像头?陆队眼力不好去配个眼镜。” 陆诀的眼力没有问题,他刚走上来就看见了,和铁门相对有一个摄像头像只瞪大的眼睛一样,他还下意识地避开摄像头的镜头范围。 说到这个问题他才发现原来另外两人也都是这方面都经验丰富,段寒江毕竟当多了警察,他意外地看了看聂毅,发现聂毅站的位置是监控的死角,但是视线却是能看得最远的。 聂毅收回伸长的脖子转回来说:“这扇门很少被打开,铁门上都没有一点反光。” 他对这种铁栅栏印象很深刻,经常触碰的地方会被磨得光滑反光。 段寒江接,“地上也有灰尘,如果不是还有另外的入口,那就是上面一层是空置的,可是这个地段,一层楼的租金一年少也得上百万,没理由空置,谁跟钱过不去!” 这个世界上可能存在跟钱过不去的人,但这人一定不会是商人,若不是商人又有谁会买一层写字楼?当然若是没卖,那开发商空置在这里就更不能理解了。 突然,楼下的防火门另一边两位打扫房间的阿姨小声地说着话走过来,她们推开防火门准备偷懒闲聊一会儿,却一眼看到楼梯上坐着三个男人正在抽烟,占了她们的风水宝地。 她们被吓了一跳,瞪着眼一时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段寒江放下了烟,满脸亲切的笑意朝楼梯下的两人看过去,搭讪一样好奇地开口,“大姐,这楼上是干什么的?怎么还在这里加了个铁门?” 保洁阿姨借着楼梯间并不明亮的光线打量着三人,把他们当成了哪个房间的房客,反正她们也是准备来闲聊的,于是也不在意聊什么。 其中一人眼中闪着八卦的光回道:“跟你们说,这楼上是那种地方,但是一般不让人进去,之前有好些好奇的人想上去,结果都被堵在了门外,说是实名会员制,而且不给人办会员。” 段寒江并不是很理解对方口中的‘那种地方’确切指的是哪种,不过肯定离不了‘黄赌毒’,这么严格的会员制,说不定他们又要帮隔壁组破个案了。 不过他脸上仍然是一副话很多的亲切模样,好奇地问:“从哪里可以上去?还有别的门?” “有啊!这一层我们酒店没占完,就在那边有个专门的电梯,只往楼上走。” “那边是哪边?” “就是出去往右转再左转,直走出门。” “走,我们去见识下!” 段寒江满是新奇地站起来,对聂毅和际诀说,走之前还不忘跟告诉他的人道谢。 对方对他的不信邪摇头,说道:“你这人,怎么不信我的话!真的上不去的,别白废工夫了。” 警察就是靠大量白废工夫的职业,只要99件中有一件没白废工夫也就有了破案的线索。 于是他们找到了保洁说的那部电梯,从酒店的房间出去,光线一下亮起来,一条过道走到底就看到一个电梯间,只有一部电梯,刷卡进入那种。 三人没有靠近电梯,因为电梯前的位置也有摄像头。 “现在怎么办?混时去?”聂毅问道,有过两次经验,他已经觉得没有什么地方混不进去的了。 段寒江转头用余光瞪了他一眼,伸手对他的头发行凶地搓了一把,“什么情况都不知道,有危险怎么办?” 聂毅无所畏惧地双眼转向段寒江,在对上段寒江的视线时,怂了。 陆诀抽着嘴角朝旁边‘眉来眼去’的两瞪过去,“能不能认真点!” 段寒江瞟向陆诀立即煞有介事地咳了一声,说道:“嗯,陆诀,你去查一下楼上这层登记的情况,我和聂毅在这里蹲点。” “轮不到你命令我!”陆诀习惯性地反驳, 分卷阅读268 虽然他本来也是这么想的。 段寒江拧着眉朝陆诀盯过去,没跟他吵起来,反倒以和为贵地说:“那你命令我在这里蹲点,你回去查楼上的登记情况?” 陆诀惊讶地审视了段寒江一番,觉得段寒江果然是最近都吃错药了,他什么也没说地哼了一声,转头走了。 段寒江对着陆诀的背影‘啧’了一声,啧得陆诀脚下一顿,差点回来和段寒江打一架。不过只是差点,他最终忍下来当没听见地走了。 就算是一般不让人进去,但也总有人出入,无论是谁都可能是线索,说不定还能碰上什么意外的收获。 段寒江往着乐观的方向考虑,然后和聂毅下去35楼开了一个离电梯最近的房间。 酒店里一般不会让客人选房间,不过段寒江把警证拿出来,前台的服务员还是给他开了他要的房间,完了还好奇地问他,“楼上是不是什么犯罪分子的根据点?邪教?” “年轻人想象不要太丰富!”段寒江回了一句,拿起房卡就上楼。 上38楼的电梯只能到37楼,所以要从37楼下去必须进酒店乘下楼的电梯。段寒江要的房间就在相隔两边的门旁,他和聂毅在房间里虚掩着门,只要有人从门进去,他们立即就会发现。 只是实名制会员并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多,他们从下午等到了晚上,只有一个人经常,还是酒店的住客,去电梯前绕了一圈又回来了。 两人在房间里大眼对小眼,刚开始还能严肃,但时间一长气氛就开始越来越家常,最终变成了两人在家里一样。 段寒江把椅子搬到门口,翘着二郎腿当门神,怎么舒服怎么坐,兜里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让他的眉头狠狠一拧,瞟到是陆诀不情愿地接起来。 “怎么样?” 陆诀沉声嗯了一声,段寒江隔着手机都能感受到他皱起的眉头,隔了片刻才开口。 “35楼到38楼全都都登记在一个叫付贵荣的人名下,这个付贵荣是个退休的钢厂工人,绝对买不起东凯大厦的4层楼。” 听陆诀说完段寒江并没有觉得意外,反倒松了口气。又是同一种手法,盗用无关的人的身份买房,即使查到了也完全找不到人。 不过这也正好证实了这和之前的案子有关联,而这里面也确实有问题,陆谨闻当初确实已经查到了‘他们’。 顿了片刻,段寒江继续问:“38楼是干什么的?” “工商登记的是娱乐场所。” 段寒江也算是见识过实名会员制的娱乐场所,但觉得没有在这种大杂烩的楼里的。 他说道:“登记的法人也是不相关的人?” “差不多。你们那边怎么样?” “没人。” 对话蓦地打住,沉默了一会儿干脆都直接挂了电话。 段寒江起身把椅子从门口移,回头看到聂毅询问的眼神,他摇着头说:“不算完全没有收获,至少这地方没错。你要吃什么?” 他说到最后转到了完全无关的地方,意思是他下楼去买饭。 聂毅看了眼时间,已经晚上八点多,“我去买。” “顺便帮我买包烟。”段寒江顺势回答,一点没有客气的意思。 聂毅不禁朝他看过去,“其实你是想去买烟,顺便买饭?” “年轻人,别这么计较。” “我只是发现你最近的烟瘾变大了。” “有吗?”段寒江疑惑,回想了一下发现好像确实是,今天好像已经抽了快一包了,他一脸严肃地回道:“嗯,我注意。” 不等聂毅相信他真的会少抽,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他立即躲到门后把门关上,从猫眼往外看出去。 有两人从酒店的过道里走出来,当走到门外时段寒江看清了两人的样子,其中一人赫然就是张赫。 第119章 20次 给 第30次 给 房间里随意的家庭日常气氛瞬间变成了案件现场, 聂毅在看到段寒江把门关上时瞬间也警惕起来, 不过房间里只有一个猫眼, 他只能看到段寒江突然突然严峻起来的表情。 过了片刻,段寒江的眼睛终于离开了猫眼, 回头朝他看了一眼,表示要将门打开。 聂毅轻点了下头,站到段寒江旁边,目光紧紧地盯着段寒江缓缓拉开的门, 然后从慢慢变大的门缝里望出去,外面的过道上已经没有人, 只能看到另一边自动关上的安全门。 确认了门外的安全,段寒江迅速地把门完全打开, 回头又用眼向聂毅示意, 接着两人走出去。 安全门上开了两个30厘米的观察窗,可以看到外面,其中一个角度正好能看清外面电梯前的情况。 聂毅和段寒江挤在一起站着看出去,聂毅终于看到了电梯前的张赫和另一个男人。 “另一个人。”聂毅小声地念了一句。 段寒江没听清地问:“什么?” “另一个人我认识, 是当时负责我案子的律师。”聂毅语气平稳地回答,可段寒江听了眉头一拧, 出口的还是上一句的两个字。 “什么!” “上一次在夜风的时候, 我也遇见过他。” 聂毅接着说了一句就沉默下来,眉间凝重地竖了两条深壑, 大脑不由他决定就把他不愿再回想的记忆挖出来。 他坐在坚硬的椅子上,对面坐着律师, 他一遍一遍地重复他没有杀人,但是对面的人完 分卷阅读269 全不相信他,洗脑般地告诉他‘聂毅,不要再否认了,你杀人已经是的事实!’ “聂毅?聂毅!” 聂毅感觉肩膀被推了一下,转眼看到段寒江又在对着他拧眉头,又是怕他掉时深渊里的眼神。 他回道:“我只是想起了当时,那时年龄太小,心理承受力还不够。” “那本来就不是该那个年龄承认的事!”段寒江认真地对上聂毅的视线,不自觉地抬头揉了一下聂毅的头发,“但是你要记住,那都已经过去了,我们一定可以查清当年的真相,证明你无罪。” “寒哥。”聂毅终于将脑子里冒起来的回忆又压下去,认真严肃地叫了段寒江一声,等到段寒江回答了他才继续。 “什么?” “我真高兴可以认识你!” 聂毅说着嘴角掀起来,心里有种像狗一样对段寒江满身蹭一遍的冲动,还好此时不合时宜,他忍住了,余光瞥见外面的两人进了电梯,他们才打开门走出去。 他立即和段寒江对了一眼,现在不说他们能不能有办法混上去,就算能上去也不清楚上面的情况,反而容易打草惊蛇,于是两人的意思都是在原地等刚上去的两人下楼来。 这会儿聂毅不想吃饭,段寒江也不想抽烟了,甚至连举手投足都透着警觉,随时防备着嫌疑人逃走。 但时间也因为他们的专注而变得更长,之前几个小时也一眨眼就过了,现在半小时他们都感觉像是已经‘蹲’了半天。 段寒江趁在人还没下来之前给陆诀打电话,非正式行动,他没半天申请武警来将整栋楼都包围。 “你还有什么没说完?”对陆诀来说半小时就是刚刚的事,段寒江很少有短时间连续和他通话的情况。 段寒江也不废话,直接说:“刚刚张赫和另一个男人上楼了。” “等等!张赫?市局总队那边的张赫?”陆诀莫名其妙又不可思议,“怎么又扯上他了?” 段寒江迟疑地回:“我没有跟你说过张赫?” “说个屁!张赫怎么了?” “现在跟你说了,我们在陆谨闻案子的案卷上发现案卷被人动过,有人抹去了和洗罪集团相关的部分,只发现了这一个名字。” “就是张赫?” “对,但是现在相不出他到底扮演了什么身份,9年前的分尸案里帮杜隆江的人是不是他。” 陆诀那头顿了一会儿,继续说:“张赫11年前毕业,实习时是在市局,后来调到区间派出所两年,然后又调回了市局,过了一年又调去了平阳分局。” 段寒江接道:“也就是说陆谨闻案子期间,他确实在市局,而案子从一开始就是由市局在负责。” 这已经足够说明张赫有了基本嫌疑的条件,加上出现在这里,就算当年陆谨闻的事与张赫无关,张赫也清白不了。 段寒江最后说:“先别管这么多,你快过来,在楼下等着,预防跟丢。” 他说完挂了陆诀的电话,又等了差不多一刻钟,门外的电梯终于再次打开,出来的还是张赫和律师。 段寒江和聂毅立即退回房间里,等张赫和律师从过道里走过再才出来,前面两人进电梯下了十几楼,他们才等到另一部电梯,段寒江趁机给陆诀发了条消息说‘人已经下楼’。 他们在顶层,电梯里面没有其他人,段寒江进去直接上手把电梯拧成了‘司机模式’,直达一楼。 但还是慢了一步,他们出电梯时张赫和律师已经出门了,接着收到了陆诀发来的信息。 ——他们分开走了。 段寒江和聂毅立即从大门跑出去,看到马路边上张赫和律师各往一个方向,而陆诀的车在马路对面。 张赫走的方向和陆诀的车同向,段寒江立即给陆诀回了一条语音,“你跟张赫。” 陆诀没有回答,不过段寒江看到陆诀的车动了。 另一个方向的律师没有上车,而是往步行街的方向走过去。 聂毅问段寒江,“寒哥?” 虽然他的问题都没问出口,段寒江还是理解到了他的意思,回道:“不用跟了,直接问。” 聂毅朝段寒江挑了挑眼,对于律师他们现在的了解太少,跟踪没有目标性的关键,并不适用。 不过段寒江的直接问并不是指的上前搭讪,而是不着痕迹地跟上律师,在一条人较少,路灯较暗的街上,两上冲上去把律师拽进了路灯照不到的黑暗角落里。 “不许动。”段寒江手里拿着打火机抵在律师的后腰上,语气像是某个刚下山的土匪。 律师下意识地举起双手,背对着他回答:“你们要什么?” 段寒江一声冷笑,“要你的命。”说着他将手里的打火机用力往前一送,仿佛他真拿的是枪一样。 律师的身体明显的一僵,语气有些变调,强行保持着镇定说:“你们是谁?这里大街,你们杀了人也逃不掉的!就算逃掉了警察也会很快找到你们!” “你不惊讶为什么有人要杀你,看来亏心事做得不少!今天我们是替天行道,警察也会感谢我为社会除害。”段寒江信口胡说得一本正经,聂毅在一旁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不过律师却被段寒江吓得不轻,他接触过的罪犯不少,最可怕的莫过于两种。 一种是亡命之徒;另一种是有一套自己的三观,把自己当正义的变态,段寒江此刻给他的感觉很像后一种。 分卷阅读270 “怎么样?”段寒江给了律师半分钟的恐惧时间,然后接着问:“想起来你被杀的理由了吗?” 律师并不回答段寒江明显充满了陷阱的问,反问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我行端坐正,没有干过伤害别人的事。” 段寒江立即握紧了暂时扮演‘枪’的打火机,用力往前一抵,另一只手同时一推,律师就被会压到了墙上趴着。律师的脸贴着墙,他故意凑近了冷声说:“行端坐正?说这话你的良心好意思吗?” 律师挣扎地要开口,但嘴里只出了一个音节,段寒江往他头上敲了一下,直接问道:“你跟张赫是什么关系?” “张赫?我不认识吗?” “子弹你认识吗?别惹我生气,我生气的时候手容易抖!” 律师的挣扎瞬间僵滞下来,所有的感管都在腰上抵着的硬|物上,他考虑了片刻开口,“没什么关系,只是认识而已。” “认识多少了?” “大概,2年,3年!” “除了张赫你还认识谁?” 律师一惊,明明什么也看不清,他还是尽量地把视线后移,想去看身后的人。 “曾询认识吗?”段寒江继续问。 律师没有反应。 “海盛认识吗?” 律师还是没有反应。 “唐伟明呢?” 律师终于有一丝反应,段寒江抵在他背后的手掌感觉到他心跳的抖动,然后故意凑近了一点说:“你是不是还认识黄先生?” ‘黄先生’是唐伟明案时,夜风夜总会最后也没有查到到底是谁的‘幕后BOSS’,段寒江许久没有想起,此刻忽然跳进他的脑中,却不想律师的反应是真的认识。 律师用力地把头往后拧,瞟到了段寒江的半张脸,不过黑暗中能看到的只有一个轮廓,他狠狠地眯起双眼想让视力突破黑暗,最后还是看不清,只得问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我们是只为那些被冤枉而失去自由和生命的人坚守底线,追求真相和正义的人。” 第120章 31次 你 第31次 你 掩藏在黑暗角落里的小巷子里仿佛在空气中骤然晕开一片冷气, 让人起不觉冒起一身鸡皮疙瘩。 律师眼中段寒江的轮廓散成了一个模糊的影子, 他不禁地冷笑起来, “追求真相和正义的人最后都变成了犯罪?呵!” “比如说谁?陆谨闻吗?”段寒江又接着问。 律师的笑瞬间凝固,半晌没有发出声来, 不过段寒江已经从他的反应中判断出来他至少知道陆谨闻。 倏然,段寒江眉头一凛,放开了压住律师的那只手,不急不缓地拿起手机, 在他众多的录音文件里找到枪声,然后把音量开到最大, 话筒对准律师的脑后,按了播放。 嘭—— 一声响过律师的整个人都绷直, 把自己僵成一根人形柱子贴在墙上, 等他反应过自己并没有中枪,转过身时巷子里已经只剩下他一个人,而巷子里也并没有销烟味儿。 他气得跺脚,连忙四处张望, 可没有发现可疑的人,怒气冲冲地从从巷子里跑出去, 刚才他打算去哪儿, 干什么都忘了,径直朝他的车走去。 然而, 就在律师从巷子里出去之后,段寒江和聂毅从巷子里的一个柱子后走出来。 段寒江对着律师的背影掀起嘴角冷笑了一声, 扬他的打火机转头问聂毅,“聂小同志,我这枪怎么样?” 聂毅朝段寒江的‘枪’看过去,段寒江故意地按了一下,火苗喷起来,朝着他挑眉。 他收起藏在嘴角的笑意,认真严肃地说:“嗯,不错。” 段寒江却不满地抬眼对他一瞥,“别说得这么违心!”他说着拍了一巴掌聂毅的脑袋,顺势搂着他的脖子从巷子走出去。 “寒哥。你是想用他引出他们的人吗?”聂毅边走边问,他指的是律师。 段寒江接道:“能钓起来什么鱼,就要看他在里面的影响了。”他刚刚说出的那几个在现实社会中完全扯不上关系的名字,他能够把这几个名字一起说出来,已经很明显地透露了他对‘他们’已经有了一定的了解。 如果戳中了他们,那么肯定会有人主动找上来,就像当年陆谨闻一样。 聂毅想明白段寒江的打算,不禁停住脚步,转身眼盯着他,“寒哥,如果真的能把他们引出来,很可能就是像当年陆谨闻一样的事,如果他们也陷害你——” “不是还有你吗?”段寒江咧嘴一笑,像是完全没把潜在的危险放在心里,“不论他们做什么,我都相信你一定会查清真相,证明我无罪的。” 聂毅猛不迭地瞪眼,怔怔地看着段寒江,这是他二十几年来第一次被人如此的依赖,甚至可以说是把未来交给了他,让他感觉到沉重,沉重得仿佛在心里镇上了一个火炉,暖得把寒冬变成了炎炎酷暑。 “寒哥,我——” “放心,我也不会让他们有机会把我逼到真的犯罪的,你也要相信我!” 段寒江说着举起一起手立在他和聂毅中间,但是聂毅没反应过来兄弟之间的握手方式,他只好自己把聂毅的手拽起来,握到了他立起的手上,然后说:“总有一天,你能实现你的愿望。” 聂毅眨了下眼,问道:“找到五险一金,能带薪休假的工作?” 段寒江倏地眉角往下一掉,抽掉和聂毅握住的手, 分卷阅读271 “你怎么这么善变?新年愿望许的不是世上再无冤案。” 聂毅猛地反应过来,不由地笑意爬满了整张脸,他又把手举起来对段寒江说:“寒哥,再来一次。” 段寒江无语看着要再来一次的聂小朋友,最终还是把手拍上去,在晦暗不明的街道上,拍得一声脆响,然后他紧紧地握住了聂毅的手。他被聂毅认真地表情也带得严肃起来,仿佛此时身周有好几个镜头对着他们,还要绕着他们转圈,应该再响起充满悲壮情绪的背景音乐。 突然,音乐真的响起来,只不过没有悲壮,而是BEYOND的海阔天空。 ——原谅我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 段寒江的悲壮掉了线,拿起手机看是宇文枢打来的,宇文枢一般都不会让他失望。 “说。”虽然是同一个字,但段寒江对宇文枢说出来和对陆诀说出来完全是两个意思。 宇文枢直接说道:“第一,你发来邮箱里发现了一封加密过的邮件,时间是8年前,加密的软件几年前还有人用,现在已经淘汰。 第二,发送的邮箱是8年前新注册的,和发送邮件的时间只差了半小时,并且只用过这一次。 第三,邮件并没有查看过,当然也可能是读过之后标为未读,但这不能证实。 最后,邮件的署名是‘L’。” L——陆,已经很明显了。 段寒江沉默地思忖了片刻,问道:“邮件的内容呢?” 宇文枢回答:“我没看。” 不管宇文枢是不是真的没看,他说没看的意思就是不想参与,也不会透露出去。 段寒江回答:“发给我。” 宇文枢那头对电话点头,凭意念向段寒江表达他的意思,接着挂了电话就将破解后的邮件转发给段寒江。 段寒江和聂毅正好走到车旁,入夜后的冷风一吹,温度瞬间低了好几度,两人都在寒风中抖了个精神。段寒江突然想起聂毅的那条手工围巾,可惜聂毅今天也没带,他没有可抢的,于是迅速钻进车里。 等车里的暖气把温度升起来后,段寒江才拿起手机打开宇文枢发的邮件。 邮件的内容可以说让他意外又意料之中,写的都是陆谨闻当时已经查到的信息,主要集中在9年前平都大学分尸案关联的三个案子上,和他们之前推断的思路差不多。 让他意外的是陆谨闻那时已经怀疑到了曾询。 “邮件里只有案子相关的信息。”段寒江说着把他的手机递给聂毅,等聂毅看了个大概他继续道,“没有称呼,也没诉求,但他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发这封,肯定是跟这个邮箱的主人联系过。” 聂毅接道:“所以这个邮箱的主人是谁是关键!邮件发送的时间是在陆谨闻枪杀鉴证所的宋进林后,他当时很可能是知道自己的处境,有意把他查的信息传出去的。” “而且这个人肯定是陆谨闻信任的人,可是为什么最后这封邮件却石沉大海?没有暴出来?” 段寒江接过了聂毅还回来的手机,想着刚刚宇文枢说的话,陆谨闻的邮件在发来后,时隔8年多还显示未读。 如果是真的未读,加上邮箱里的广告邮件,可以判断为这个邮箱并不常用,甚至没有用。 可一个没人用的邮箱,陆谨闻为什么要发送邮件过去?为了保存? “不对!如果只是为了保存信息,这封邮件应该是更有用的证据,而不是这么主观的叙述。”聂毅和段寒江想到了同一个点上,只是他直接把心里的问题说了出来。 “那么,这封邮件确实是陆谨闻发给某人,为了告诉上邮件上的事,那这个人是谁?会让陆谨闻在危机的时候找上?” 段寒江自言自语地念叨起来,不自觉地又拿起手机,对着并不会因为多看几次就不一样的邮件一眼不眨。 邮件转发时会带上原来的邮箱地址,无论是收件还是发件。 陆谨闻的邮箱是随意注册的,一看就是毫无意义的字母组和在一起。可是收件的邮箱,猛不迭地跳进段寒江眼里,他盯着看了半天,越看越眼熟,“这个邮箱我总感觉在哪儿见过。” 聂毅跨座位朝段寒江凑过去,段寒江配合地把手机屏幕朝向他问:“你有印象吗?” 刚刚聂毅的注意力集中在邮件的内容上,没注意被掩藏了好几层的原收件箱,此时换了个思路,他看着邮件最前面的‘名’,突然生出和段寒江一样的越看越眼熟。 能让段寒江都觉得眼熟的‘名’,范围瞬间缩小了大半。 突然,聂毅双眼一瞪,一巴掌拍在了驾驶台上,“寒哥,我想起来了。” 段寒江挑眉问:“什么?” “书房,书房的桌子上,写了这几个字母,浸进了桌子里,怎么都擦不掉,之前打扫的时候还试了好多方法,都没擦掉。” 聂毅刚说完,段寒江已经坐正,启动了车子,边开车边说:“WWLJCXX,原来如此。” 一直到段寒江把车开回去,冲上楼,聂毅都没等到段寒江的‘原来如此’到底是如何此。 他们进门后直冲书房,房子的格局本来只有两室,书房是客厅和卧室之间的一块究竟隔出来的,很小,只摆了一个张桌了和一个书架。不过书架是空的,原来有没有书聂毅不清楚,反正段寒江是没有,只是书架前的桌子上放了一台电脑。 段寒江趴在桌上,瞪大眼睛一寸一寸地找过去 分卷阅读272 ,还分心说道:“书架和书桌都是常局以前用过留下来的——找到了。” 聂毅立即凑过去,把台灯的光移到段寒江指的地方,深色的原木桌面有一串流畅的黑色线条,正好是‘WWLJCXX’一个字母也不差。 第121章 32次 们 第32次 们 狭小的书房里倏然安静下来, 段寒江怔了片刻, 反身直接坐到桌子上, 有条不紊地摸出烟盒,拿烟, 点烟,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视线移到桌面并不能一眼看清的字迹上。 他缓缓地摘下了烟,开口。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常局总跟我说, 他相信陆谨闻。”说完这句他抬眼朝聂毅看过去,“我以为是他相信陆谨闻的为人, 现在想来可能不是因为他相信,而是因为他知道。” 话刚落下时, 他的视线散出去没了焦点, 脑子里突然跳出来常儒林曾经说过的许多话,在此之前他都觉得正常的,现在回想起来仿佛都变得别有深意。 聂毅的手指在桌面的字迹上摩挲,像要把写字的人也描摹出来, 目光却朝段寒江望去,问道:“寒哥, 你确定这几个字母是常局写的?” “不确定!但这房子以前确实是常局住的, 而陆谨闻也不会把案子相关的信息发给不相干的人,再结合这几个字母, 邮箱的主人是常局,没有疑点。” “可常老局长收到邮件之后, 陆谨闻的处境并没有改变,陆谨闻提出的线索也都石沉大海,所以——” 所以后面的话聂毅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段寒江很清楚他想说的。 所以常儒林是不是也和洗罪集团有关系? 这是段寒江不愿思考的问题,在他刚调来平阳支队一片迷惘的时候,是常儒林不断的提点规避了他行差走错的可能。 可他确信陆谨闻不会把重要的信息发到一个不确定对方是否会看到的邮箱,在发邮件之前陆谨闻一定通知过常儒林,而邮箱的地址记在陆谨闻的本子上,显然是在发之前对方刚告诉他的。 即使他不愿承认,他的潜意识里也认同了常儒林当初看过陆谨闻发的邮件,但看过之后又设置成了未读。 ——为什么? 这个问题段寒江给不了自己答案,他看向聂毅,然而聂毅也不能告诉他为什么。他将烟摁灭在桌上的烟灰缸里,下意识地拿起手机,可按开之后却停在通讯录上面没摁下去。 “寒哥,我想到一个问题。”聂毅突然开口。 段寒江最终放下手机,看向聂毅问:“什么问题?” “邮箱地址和东凯大厦的地址写在一起,很可能是同时写的。假如邮箱的地址是常局告诉陆谨闻的,那东凯大厦的地址也应该是常局告诉陆谨闻的。 而东凯大厦38楼,如果是洗罪集团的一个据点,那么常局是为了提供给陆谨闻线索,还是有意让陆谨闻找去的?那个时候陆谨闻应该是在杀了宋进林后的逃跑阶段!” 聂毅的一段话说完,书房里蓦地沉默下来,他把段寒江不愿考虑的问题都说了。对段寒江而言,无论他说的是不是真的,有这种存在可能的都让他难以接受,常儒林于段寒江,一直都是敬重的长辈,他敢在在他爸段江成面前放肆,却从没在常儒林面前出格过。 向来靠灵光一闪,大胆设想破案的段寒江,此时说了一句非常保守的话,“在没有证据之前不能下任何定论。” 他说着又拿起手机,终于拔出了常儒林的号码,可电话里响起的却是无法接通的提示音。 “算了,今晚先睡觉!8年前的事,也不急这一时。”段寒江扔开手机,打了个哈欠,抬手开始解衣服,准备洗漱睡觉。 然而,刚被他扔下的手机突然响起来,他回头瞥了一眼看到是陆诀,直接用免提接起来,开口时还打着哈欠,让陆诀开口第一句话就是骂人。 “段寒江!你睡觉了?”陆诀差点骂了脏话,他在外面感受寒风凛冽,段寒江居然在家睡觉? 段寒江已经把外套扔在了椅子上,随口回道:“业务能力比你强,这你也能怪我?” 陆诀心里‘呸’了一声,可到嘴边的话有点说不出口,“张赫,张赫离开之后回了市局,然后往东华路方向去了,现然后,我,跟丢了。” “跟丢了?” 段寒江的嗓门微微一提,可陆诀听来仿佛陡然如火箭升空一样,把他的肺都戳穿了,跟丢张赫他可以接受,但不能接受被段寒江小看了。 于是他好整以暇,重新开口,“张赫的反追踪能力绝对不是普通刑警的水平,如果不是受过更专业的训练,就是他有长期反追踪的经验,这个长期至少比我干追踪的时间要长得多。” 段寒江的动顿了一下,他很了解陆诀绝对不是会为自己能力不足找借口的人,陆诀的追踪能力就算算不上优秀,但也是十年警察的经验,不会差到哪里去,他说追不上张赫,说明张赫至少比陆诀十年警察的经验要强。 对于张赫,他熟悉的只有当初张赫在平阳支队的时间,那时他也没发觉张赫有什么异常。 或许张赫跟‘他们’扯在关系是在那之后,可是如果是在离开平阳支队后,张赫就不可能是9年前平大分尸案里帮杜隆江的人,陆谨闻案卷上张赫相关的信息也不必抹去。 但早在张赫来平阳支队前就已经和洗罪集团有关系,他和张赫共事几年 分卷阅读273 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段寒江蓦地捏紧了双拳,忽然一拳捶在桌上。 “寒哥,你去洗澡吧!我跟陆队说。”聂毅对着段寒江捶在桌上的手开口。 段寒江眼睑一抬,对上聂毅的视线,什么也没说地转身就走。 聂毅看着他的背影从书房里出去,才拿起桌上的手机,刚关掉免提接起来就听到陆诀好奇的声音。 “他怎么了?吃错药了。”陆诀问道。 聂毅考虑了一下,说:“邮箱的筛查结果出来了,找到一封加密的邮件,邮件的内容就是当初陆谨闻查到的关于洗罪集团的信息。另外邮箱的主人,是常老局长。” 电话里的声音静了片刻,虽然聂毅没有明说,但是说出口的已经能够说明段寒江‘吃错药’的原因了。 段寒江早年叛逆期,上大学后就基本就没再住他家,也不回他爸那边,而他那个姑姑他也不知道有没有一个固定的住所。所以在段寒江住到现在这里之前,基本上处于流浪的状态,可能一个月就得换个地方找他了。 常儒林对段寒江来说,并不只是租了一套房子给他这么简单。陆谨闻不在之后,教段寒江做人的人大概就换成了常儒林。 陆诀不确定地问道:“是平阳分局退休的常儒林?” 聂毅下意识点了下头,“是,所以寒哥现在心情不太好。”他说完听到陆诀那边一阵响声,最后是打火机点烟的声音,接着再才听到陆诀继续说话。 “段寒江这人,从小到大都是这一套,搞得好像他是救世主一样,谁犯了错都有他一份责任,没事就爱摆出苦大仇深的样子!我真挺讨厌他的,很多事!” 聂毅听着陆诀的话,想象了一下段寒江小时候的样子,大概比现在还要欠揍,可是认识的时间久了,很容易发现段寒江其实是个很会为别人着想的人。 他不禁地笑了一声,跟着陆诀说道:“确实是挺招人讨厌的,刚认识他的时候,他就理直气壮地让我给他泡面。” 于是,他们的话题一不注意就变成了段寒江的批|斗大会。 段寒江在隔壁听得一忍再忍,终于没忍住,闯进书房,像是去抓半夜还玩手机不睡觉的儿子。他操着老父亲的心摘了聂毅手里的手机,吼道:“睡觉!都1点多了!” 接着他还对手机也吼了一句,“你也是!” 聂毅看段寒江怒冲冲地挂了通话,抬眼朝他眯了眯眼满是笑意,用着对第三者说话的语气说:“但是,我真的很庆幸能够认识寒哥,如果没有认识他,我自己也不知道我会走到哪里,或许最后的终点就是深渊。所以,我希望寒哥可以把我当成,当成——” 兄弟?朋友?还是也可以为他操心的老父亲?他脑子里转了半天都没转出一个合适的词,最终卡住了。 段寒江怔了怔,一巴掌拍到聂毅头上,顺便搓了一把毛,说道:“聂小同志,跟谁学的这一套?没事少看点情情爱爱的小说。” “我没看过!” “少废话!睡觉!” 段寒江直接把聂毅拽出书房,在准备进自己房间时突然伫脚,回头对聂毅说:“我没事!只是有点恐慌,我怕身边的人最后都变成了‘敌人’。” 聂毅认真地望着段寒江回道:“我不会,陆队也不会!还用周愚,杨师姐,宇文主任,他们都不会!” 段寒江猛不迭地笑起来,回想了一下聂毅说的名字对应的人,最后补了句,“你把张矩然说漏了,小心她画个圈诅咒你!” “我是无神论,有社会主义扩体!” “没事少跟周愚学贫嘴!” 最终,被强迫骂不还口的聂毅被暴君段寒江推回了卧室,老妈子一样叮嘱,“睡觉,明天正常上班,记得叫我起床!” 于是,第二天一早聂毅就把段寒江叫起来,段寒江后悔昨晚说的最后那句话了,他一时忘了聂毅去兼职是早上4点就能起来的人。 起早了的两人在家吃过早餐才去队里,这两天没有案子,队里的气氛都比较轻松,聂毅又受到了队里各年龄阶段的女同志的关爱,送早餐,送空瓶,还有问他收不收旧家电的。 中午的时候,辖区派出所转过来一起报复性伤人案,他们没来得及吃午饭就去了现场。案子很简单,不用调查就确定了犯罪嫌疑人,只不过人跑了,时间都花在抓人上。 最后,忙碌一晚上,第二天凌晨终于在长途汽车站堵到了嫌疑人,带回队里审完已经快要天亮。 段寒江伸着懒腰从审讯室里出来,感觉似乎很久没有破过这么轻松的案子,没有那么多千丝万缕的联系,一归一,二归二。 他难得出了审讯没有更加沉重的感受,随手摸出烟盒往吸引区走过去,路上遇到朝他走来的宇文枢。 “段队。”宇文枢叫了段寒江一声就没有下文。 段寒江放下点烟的手,抬眼问:“有事?” 宇文枢没开口,和段寒江一起走到了吸烟区才说:“前两天你给我的那个邮箱,在昨天早上有人登录过。” 段寒江彻底地把烟放下,问道:“在什么地方?” “IP地址在西宴市。” “西宴市?” 段寒江重复了一遍,总感觉哪里有根笋子要冒出来似的,但没抓到念头的头在哪儿,不过宇文枢这一提醒他又想起来邮箱的事。 他咬着烟拿起电话,虽然现在时间挻早,不过按老年人习惯这 分卷阅读274 会儿应该已经起床了。 于是他又拨了常儒林的号码,结果还是无法接通,他心里顿时冒出无数个不好的念头,但最终没有一个成形,干脆直接拨到常儒林家的座机。 电话通后,接电话的是一个男声。 “你好,我是平阳分局的段寒江,请问常局在吗?” 电话那头过了一会儿才回答,“我爸他失踪了。” 第122章 33次 唱 第33次 唱 段寒江静默地握着手机, 立即落地窗前, 望着外面刚刚亮起来的城市, 脑子里杂乱地转着许多不同的念头。 “两天前我爸一个人开车出去旅游,说是什么人生最后一次了, 谁也不让跟,但是从昨天开始就联系不上他了,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会事,我们也很着急!” 他听对方说完, 眉头蹙得轻了一点,问道:“他最后一次跟你们联系是什么时候, 人在什么地方?” “在西晏市的一个小县城,昨天下午4点多。” “具体哪一个县城?” 段寒江完全是警察询问的语气, 对方怔了怔, 回头不知问了谁,然后再转过来对着电话说:“黎县。” 黎县两个字就如同在段寒江脑子里施了一把服,让他之前听到宇文枢说邮箱在西宴市有人登录过时,差点就在他心里冒出头的笋尖瞬间拔了出来。 听到黎县他首先想到的是20年前唐伟明的案子也是一起被掩盖真凶的冤案, 从后面几起案子的关系来看,20年前的那起校园性侵案也有洗罪集团的痕迹。 段寒江算了下时间, 常儒林离开平都市的时间是在他打电话说想看陆谨闻案卷的第二天。 他从来不相信巧合, 不信常儒林刚好在他们查到存在嫌疑,在他提出要看陆谨闻案卷的第二天, 独自一个人去了20年前洗罪集团疑是存在过的城市。 这些线索之间肯定有什么联系,而这个联系肯定和常儒林有关。 段寒江蓦然冒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挂了电话急匆匆朝办公室的方向冲过去,留下宇文枢没头没尾,连脑补都没有方向。 段寒江冲进办公室连坐下的动作都没有,查到黎县警察局的电话立即拔过去,但得到的答案是这两天并有没有发生什么案件。 他扔下手机坐到椅子上,又摸出烟盒,点了一根烟抽到一半,手机突然地响起来。他不太愿意接地拿起来,发现是从来没有给他打过电话的莫望舒。 “段队长,不好意思,打扰您了。” 段寒江亲切地笑出了声,回道:“还行,你是不是有什么消息要告诉我?” 莫望舒那头顿了片刻,语气严肃起来,“您刚刚不是打电话到局里问有没有案子吗,然后我去查了一下,案子是确实没有,不过就在两小时之前发现了一起自杀性车祸,车里是一位外地游客。” “性别,多大年龄?叫什么名字?”段寒江猛地坐直起来。 莫望舒像是在看资料,电话里响了几声翻书似的声音,然后说道:“男,周岁年龄61,名叫,常儒林,车牌号平AX287。” 世界仿佛瞬间静了一秒,段寒江想用同名同岁安慰自己都不行,车牌号就是常儒林以前还在队里时用的那个。 他捏紧手机,过了好一会儿才继续问:“人怎么样了?” “车祸现场是在一条山路上面,很少有人通行,出车祸的时间是昨天傍晚,在被发现时,车上的乘客已经死亡。” 段寒江深吸一口气,静了片刻,最后说了句,“谢谢。” 莫望舒那头还在说话,但他什么也没听清,把电话放下来,仰头靠着椅子一言不发地望天花板,脑里子不由自主地跳出他刚到平阳支队时见到常儒林的情景。 “寒哥?寒哥!” 段寒江听到叫他的声音,回过神坐起来,看到聂毅站在他的桌对面,他问道:“怎么了?” “是该我问你,怎么了?” “常局,死了。” 段寒江四个字说出口,他心里浮着的石头终于落下地,却没有松一口气,反而压得他胸口发重。 过了半晌他站起来,“我不信常局会自杀,先去黎县一趟!” 听到‘自杀’两个字聂毅不禁瞪眼,他听到‘常局死了’这一句时第一反应完全没考虑过自杀。但不等他多问,段寒江已经走出办公室,他立即跟上去。 段寒江出了办公室没有走远,出门就在过道里碰到洪国光,他蓦地伫脚,对上洪国光的视线发现对方脸色比他还黑。 “寒江。”洪国光沉重地开口,“常局出事了。” 段寒江不动声色,过了一会儿才微点了下头,回答:“我知道了。” 洪国光有些惊讶地挑眉,段寒江主动地解释,“我这两天给他打电话一直没有打通,刚刚打去常局家,说他出去旅游失踪了。然后我问了一下,说是车祸!” 对段寒江的解释洪国光也没多想,他长长地吁了口气,“西宴市市局的局长跟我是同学,他得到消息就给我打了电话,说现场认定是——驾车人主观行为导致的车祸。” “你信吗?洪局?”段寒江直言问道。 洪国光又长吁了一口气,“我能信什么啊!他干什么要自杀?嫌孙子太调皮还是日子太舒坦!我要是退休巴不得再活500年!”他说得头眉竖起来,鼻子都哼起怒气。 常儒林确实在外人 分卷阅读275 看来没有自杀的理由,虽然儿子不在了,但为国牺牲,荣誉满墙,留给他的是骄傲。女儿一家富裕幸福,对他孝顺,他每天大可以过着下棋带孙的悠闲生活,没有什么理由能够把他和‘自杀’两个字联系在一起。 如果不是发现那个邮箱,段寒江也这么觉得,可即使如此,他仍然确定常儒林不可能自杀,没有证据,全是直觉。 段寒江和洪国光的对话戛然而止,半晌后段寒江开口问:“洪局,我想去一趟黎县。” “黎县?对,常局是在黎县辖内出的事。”洪国光轻叹着气说,“我知道你对常局的感情,我说不许你要去还是会去!” 段寒江直接问:“所以,洪局愿意替我写封介绍信了?” “因为我也不信!”洪国光笃定地说了一句。 段寒江本来是打算自己给自己批个假去的,洪国光一句让他这一趟变得光明正大,还有了同志接待。 于是,他和聂毅买了当晚的票就去了黎县,不过他们并没有直接去黎县,而是先去了一趟西宴市,找了西宴市市局的局长,也就是洪国光说的同学。 由于现在常儒林车祸还是按单纯的车祸处理,并没有立成刑事案件,他们查起来没有理由。 洪国光的这位同学看来和洪国光的关系非常到位,段寒江觉得他十分好说话,才见到人没说几句就给他们写了公函,让他们带去了黎县。 去过一回,段寒江这次变得轻车熟路,这回到的时间是下午,在火车站接站的又是莫望舒。 这回莫望舒没有举牌,车也没熄火,老远看到段寒江和聂毅就招手,上车也顺利地把车开起来,没有熄火。 段寒江夸道:“小莫,有进步了。” 莫望舒微微一笑,偷瞟了段寒江一眼,带了点显摆地意思说:“案子我都打听清楚了,出事的路段是在黎山镇的乡道上,那条路通往黎山,山上本来有一个村子, 但是村子现在已经搬迁二十几年,山上只剩了几户人家,基本上不会有车上去,所以出事车辆头天晚上出事,第二天一早才被发现。” 段寒江坐在副驾,手架在车窗上,不时地敲着手指问:“现在场痕迹呢?” “车上没有装行车记录,根据交警部门的勘查,现场只有事故车辆的轮胎印,没有减速现象,是突然急转从路上冲了出去,翻下山的。” 段寒江听着没有发表意见,一路若有所思地到了黎县警察局里,半点时间不耽误地拿出公函,这回段寒江终于见到了黎县县局的局长。 “段队长,你好,你好!” 局长名叫赖永超,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发际线有点高,见到段寒江热情地上前伸手。 段寒江脸上轻笑,如同他乡遇故交似的握上了赖永超的手,抖了一下再一下,“赖局大忙人啊,上回来都没见着人!” “唉,实在是不好意思,上次段队长来确实是有事抽不开身,对了,来坐!” 这场仿佛他乡遇故交的握手终于结束,赖永超指位置让段寒江坐,不过被段寒江直接拒绝。 “赖局,坐就不用了,你也知道了我们来的原因,就麻烦费心了。”段寒江说道。 “哪里,哪里!”赖永超十分耿直地转头朝旁边一喊,“小莫,叫你耿师兄一起,带段队他们去交警那边,他们要查什么尽量配合他们查!” 莫望舒十分慎重地挺胸抬头敬了个礼,“是。” “小姑娘,就是喜欢这么咋咋呼呼的!”赖永超说了一句算是算段寒江解释他们局里这么浮夸的只有这一个。 段寒江回道:“小莫不错啊,过几年一定是个好警察,赖局可别小看小姑娘!” 赖永超干笑了两声,没把段寒江的话放心上。 过了没两分钟,莫望舒就和她的耿师兄一起过来,段寒江也没耽误时间,立即就和两人去了交警大队。 这回变成了耿师兄开车,他全名叫耿帅,一脸严肃,不苟言笑,开车开得十分认真。段寒江还是坐在副驾,后座留给了两位小同志。 车在县城里走了半圈,段寒江发现似乎街上热闹了许多,连路都有些堵了,他问道:“是不是有什么活动?” 耿帅保持着他的不苟言笑回答,“黎县中学在搞活动,今天好像结束了,已经搞了几天了,好像有个什么基金会的大人物要来,这几天我们有一半的人都被调去安保了。” 这时车正好开到了黎县中学的附近,段寒江转头从车窗看出去,正好看到了学校顶上‘黎县希望中学’几个大字,学校门口拉起好几条横幅,一片喜庆。 只是他想起了张翔和张伟,不禁地长吁了一口气,车已经从学校前面开过去,没再走多远就到了交警大队的门口。 第123章 34次 歌 第34次 歌 黎县并不大, 横竖两条街基本就能把整座城规划完, 再远一些的地方大多都是城乡结合, 左边临着街,右边能种地, 这还是近十年来大力发展的结果。 交警大队就在城市的西北的边缘,如同一条分割线给城市分了一个三六九等,两边的建筑有着明显的新旧区别,当然交警大队是新的这一边。 耿帅把车停下来就去和交警办交接程序, 段寒江没跟去和交警同志攀交情,这种全城一半的人往前推几十年都能扯上点亲戚关系的小县城里, 中央来的领导可能也没有一个普通警 分卷阅读276 察的交情好用,比如说耿帅。 虽然耿帅看起来表情严肃, 但人缘不错, 他从大门进去的一路都不停在打招呼,仿佛整个交警大队的人他都认识。 最后见到交警大队的队长,对方显然已经核实过常儒林的身份,对段寒江他们的出现并没有显出意外, 礼节上的交流了一下就把现场的勘查记录还有出事车辆都交给他们,表示可以随便查。 “感谢!”段寒江和交警队长诚挚地握手, 充分体现出同志之间的友好。 实际上他们双方很清楚, 常儒林虽然已经退休,但过去留下的人情还在, 只要常儒林的家里人有谁不信服他们的结果,这个案子就是个麻烦, 不管结果是不是自杀都不好处理。 所以,交警大队是巴不得交出去,段寒江他们完全是专程上门来替他们解决麻烦的。 拿到交警的勘查记录,他们就转头去了事故车停放的地方。 车已经撞到严重变形,车头完全凹下去,由于从高处翻落车身到处都有不同程度的擦刮,不用去现场也能想象出车祸当时的情景,还有常儒林的情况。 “聂毅。”段寒江大概地看了一遍勘查记录,就随手递给聂毅,然后他把注意集中在了车上。 他站到车前又一阵感慨,车还是以前常儒林开的那辆车,他坐过很多次,甚至最开始的时候还替他搬过家,在他的印象里常儒林完全无法和‘坏人’沾上边。 交警的勘查角度和刑警的勘查角度有本质上的区别,交警的重点是车祸发生的过程,还有在这个过程判定是因为哪方面的原因造成了车祸。 而段寒江此时关注的是车上那些完全被交警忽略掉的细节,比如右侧后轮的刹车片附近有一条像是被什么擦过的痕迹,在沾了灰尘的车胎上看起来很明显。 另外,刹车片有老化的现象,虽然看起来还能再坚持用一段时间,但处于有严重安全隐患的阶段,如果遇上什么突发情况很容易刹不住车,就比如说这次车祸。 刹不住车和没有刹车还是有区别的,交警勘查的结果是现场没有明显的刹车痕迹,车辙是在一个拐弯处急打方向,拐出了道路,冲向车祸路段的山下。除此之外没有发现脚印之类的存在,排除开车的人当时为躲避而急转方向的可能,而且车祸现场也一般不会有人上去。 综上所述,剩下的唯一可能就是常儒林把车开到车祸现场的地方,突然一个急转把车往山下开,除了突然发疯,能够解释的理由就只有一个——自杀。 段寒江几乎是趴在地上,仔细地将四个轮胎都看了一遍,如果说车祸不是出于常儒林主观上的行为,那么他为什么会突然把方向往山下打? 按常人的逻辑,就算车子突然出什么问题,这种情况下也会往山壁的一边撞,有安全气囊,活下来的机率要大得多。 这一点也是交警认为自杀的理由。 但段寒江仍然坚持常儒林不是自杀,这是他此刻在这里最重要的理由。 如果以常儒林不是自杀为前提思考,当时的情况常儒林为什么会把车转向山崖下? “有没有可能是有什么刹车也来不及,并且只能把车往山下开的理由?现场的路那么窄,冲下山不过一瞬间的时间,如果是我,前面要是突然有个人,肯定吓得连刹车都忘了。” 段寒江身后倏然响起莫望舒的声,他把头从车上拔起来,发现莫望舒他走一步就跟一步地在他身后,见他回头立即脸一红。 “对不起,我只是随便猜测,您别生气。” “不,说得有道理,常局的年龄反应突发情况比年轻人慢,确实有这个可能。” 莫望舒偷偷笑了笑,段寒江无视地说:“去找个手电来。” “我带了。”莫望舒取下她的背包,里面不是女孩子常带的化妆品,而是警察随身工具包。 段寒江表扬地朝她看来,她连忙把手电筒递过去,“给您。” 段寒江随手接过手电,又转回头埋进车里,他绕车又转了一圈,终于发现一个问题。 右侧前轮的刹车软管有些漏油,只是目前还没到影响刹车的程度,而漏油的问题有没有人为可能无法用肉眼看出来。 不过软管周围轮胎上的灰尘有两处擦伤的痕迹,轮胎的内侧在翻车时被刮到的可能性较小,但也不是没有,所以这只能当作一个怀疑方向,不能确定就是有人动过手脚。 段寒江此时手里没有工具,这里也不是平都市,他只能暂时先起来,对耿帅说:“这根软管有漏油现象,让人拆下来查一下漏油的原因。” 耿帅立在一旁认真地观察段寒江,本来他是想去帮忙的,可段寒江不开口,他也不知道要从何下手,只能在旁边愣着,这会儿终于叫到他头上,他立即点头转去里面叫人。 段寒江蹲了半天脚发麻,站起来一动,整条腿都被人锯走换了假肢似的不听使唤,于是他把腿保持着一个怪异的站姿,上身抬头挺胸地对聂毅叫道:“聂小同志,过来。” 聂毅抱着厚厚的记录本朝段寒江瞥了一眼,视线最终落到段寒江诡异的站姿上,他没忍住偷掀了掀嘴角,走到段寒江面前关心地问道:“寒哥,你腿怎么了?” 他话是这么问,可是却装作不是故意的故意撞了一下段寒江的脚。 段寒江顿时整条腿像有无数虫子在爬,眉头一蹙,伸手抓住了聂毅的胳 分卷阅读277 膊,“聂小同志,胆子越来越大了,是不是?” 他眉头拧得面部都抽起来,主要原因还是腿麻受刺激的感受。 聂毅毫不谦虚地回答:“是大了一点。” 段寒江猛不迭地反应过来聂毅这是拐着弯在安慰他,一声笑出来,心想这是跟谁学的这么拐弯抹角的,他想了想发现很可能是他自己,于是又笑了一声。 这会儿他腿上的知觉恢复了一些,终于能站出一个正常点的姿势,他站了站直,手往聂毅头上搓了一把问:“怎么样?看出了什么?” 聂毅又打开手里的记录,“这是现场的照片,我觉得如果是我,不会选择在这里自杀。” “自杀还要挑地方吗?”段寒江接过聂毅拿起来的照片,看了一眼果然看起来不是个什么好地方。 一道小于90度的弯,内侧全是裸露的石壁,外侧的山坡都光秃秃的,只有几棵矮树和乱石。 如果讲究一下风水学,这地方就是个完全没有风水可言的地方。 聂毅回道:“会,比如跳河的人,正常来说一定不会选一条臭水沟。我觉得大多数人如果可以挑自己死在什么地方的话,都会选一个自己满意的地方。” 段寒江顺着聂毅的话想了想,发现确实如果问他想死在什么地方的话,他不会随口回答随便,于是说:“所以,你也觉得他不是自杀?” 聂毅没有直接回答‘是’或‘不是’,而是说:“去现场看看。” “我知道在哪儿!”旁听的莫望舒抢答似的地举起手,望着段寒江说,“我带你们去。” 现在时间是晚上,并且也不早了,段寒江想了想,还是点头说:“行,走吧!” 虽然是莫望舒带他们去,不过开车的人是段寒江,山路十八弯,段寒江全程表演漂移。 好在去的路都是上坡,漂也移不出花样来,但莫望舒还是全程抓紧扶手,下了车在路边扶着膝盖顺气,还不望给他们指地方。 “就是这里了。”莫望舒手指向前面的拐弯。 山路上完全没有灯光,除了车灯照明,就只有手电可以用,没办法看清全局,就只能从‘小’了开始查看。 段寒江打着手电走上前,确定这条路确实没有车上来,多余的车辙都在他停车的地方为止,应该是交警上来时留下的。事故车留的车辙现在还能看到,和照片比起来边上添了一些脚印,没有覆上新的轮胎印。 他走到车辙的转弯处,从车辙找到常儒林当时的视角。 山路本身的宽度也就3米的样子,拐弯处稍宽一点,但也没有宽出多少。 车转弯的瞬间,靠近山壁的车灯离山壁不到1米的距离,而另一边离路边缘只有不到2米的行驶距离。 也就是说无论左右刹车距离都不够,但问题是根本没有别的车辆,也没人会来,能够正常行驶的路上,常儒林要在弯道口急打方向? 假如说当时常儒林正开车在山路上,时间是傍晚,视线受了一定影响。加上路上除了他之外不存在别的车或人,在行驶过程中会下意识放松避让的警惕,即使在转弯的地方也没有特别注意。 当常儒林把车开到弯道时,弯道的另一边突然出现了某样障碍物,所以情急之下急打方向。 但障碍是什么?没有留下痕迹的,野生动物?不过山里的动物对危险的反应应该比人敏锐,不可能等车到了面前还不动,而且也没有发现动作的脚印。 那么,最可能的就是人,只有人才会消除证据。 段寒想到这里抬眼往前一看,聂毅刚好站在他看的位置,专注地盯着地面正缓缓地蹲下去。 他走过去问道,“聂小同学,有什么发现?” 聂毅从地上的泥土碎沫中间筛出了一块指头尖大小的异样物体,呈红色半透明的碎状,像是从某样球形物体上掉下来的一块。 段寒江问:“这是?” 聂毅回答:“糖!棒棒糖。” 第124章 35次 哟 第35次 哟 寒冬腊月的夜晚, 山里的空气都发凉, 稍微一点风就让人打哆嗦。 段寒江依然顾着他的风度没有多穿衣服, 不禁缩了下肩膀,手伸进口袋把烟盒摸出来, 然后栽了一根在嘴没有点,就叼着烟对聂毅说:“聂毅,站那儿别动。” 聂毅不解地盯着段寒江,他已经把捡出来的那块棒棒糖前后左右看了又闻, 总感觉想尝一尝。 他压下心里这股诡异的冲动,决心以后一定要少吃棒棒糖, 然后把‘物证’放进袋子里,才抬眼对段寒江点了点头。 段寒江咬着烟回到车里, 把车往后退了数十米, 望出去聂毅已经在弯道的另一边,看不见了。 他终于将嘴上的烟摘下来,夹在手里,双手握着方向盘, 然后启动车子,朝前方开出去。 聂毅在段寒江上车时就猜到了段寒江的目的, 他站在原地, 目光静静地盯着拐弯的路口,听到汽车的声音, 蓦地有点紧张。 他知道段寒江要证明的就是如果他所在的位置当时有人,那么车开过来是不是只能往山下转弯。 若是这个推论成立, 段寒江要么撞上他,要么也把车开到山下。 但他仍然站着没有动,他相信段寒江不会让这两个‘要么’出现,毕竟那是段车神。 聂毅端端地等着段寒江的车,倒是旁边的莫望舒反应过来后浑身的 分卷阅读278 每一个细胞地紧张起来,她很想阻止段寒江,可段寒江已经把车开过来,她怕一出声反倒影响了段寒江。 于是,莫望舒崩直了身体站在一角,双眼一动不动地盯着车灯的方向,看着车从弯道的另一边冲过来,毫不减速,当车冲过弯道,在车灯的范围里出现聂毅时,车子眼看就要撞上去。 然而,聂毅一动不动,车几乎在他面前突然转弯,接着直往山下冲过去。 莫望舒顿时张大了嘴,却没有叫出声音。 不到下一秒,车子突然一个180度的甩尾停在路的边缘,后车轮有一个已经悬了空。 在确定车不会掉下山时,莫望舒憋着的那口气终于吐出来,连忙到车旁,可她却没敢乱碰车一下,担心车子一不小心就会失衡,往山下翻过去。 “小莫,退后点。”段寒江风轻云淡地喊了一声,见莫望舒往后退,他把车开回了路上,四个轮子都落在地上,他打开车门下车。 段寒江下车首先去看的是路上的车辙,山路没有铺过水泥,表面都是泥石,车辙比较明显,他刚留下的车辙除了他停车那一段,前面的都只相差了十厘米左右,基本上与之前车辙的行车轨迹一致。 他把聂毅所在的位置和等车的轨迹在脑内重新演绎了一番,发现聂毅所在的位置十分有技术性。 首先,转弯处没有凸面镜,车在没有转过弯前绝对不可能看到他。 其次,在开车的人看到他时,刹车肯定来不及,并且只能往山下打方向,因为如果往山壁转向,同样会撞到他。 这么精准的角度不可能是巧合,段寒江能把车停下来,一方面是他早有准备,另一方面不是每个人都能把车开到赛车手的技术水平。 所以,可以推断常儒林是为了躲避某个障碍而急转方向,而这个障碍没有在现场留下痕迹,又绝对不能撞,排除动物的可能,就只剩下人。 段寒江思忖着朝聂毅走过去,聂毅还站在原地没动,他过去抬手在聂毅眼前晃了两下,“聂小同志,吓傻了是不是?” 聂毅蹙起眉头,终于抬眼对上段寒江的视线,说道:“刚刚在车开过来时,如果我即时后退,车还可以往山壁的一方转弯,人都有自我保护的潜意识,这种情况下身体会直接越过大脑做出反应。 除非当时站在这里的人跟我一样,是有意的。” 段寒江赞同地点头,如果是有意,也就说明这场车祸不仅不是自杀,还是一起精心策划的谋杀。 他接道:“能够精确地找出逼车主动去跳崖的位置,这个人肯定是个‘老司机’,并且对这种山路很有经验。” 聂毅瞥着段寒江瘪嘴,他们分析得再合理,没有证据都是白搭,可是这前无村后无店的山路别说监控,连松鼠都不一定看到了凶手,现在一点线索也没有,神探也无从查起。 “既然有人应该有脚印。”莫望舒突然插话。 她问的是段寒江,但段寒江朝聂毅一瞟,聂毅就把问题接了回去。 “这种泥石路留下脚印很简单,只要没下雨,清除脚印也很简单,用几根树枝扫一下就很难再发现。” 莫望舒抿了下唇,问道:“那现在怎么办?” 时间已经凌晨,深更半夜无人的山路,还是寒冬腊月,段寒江不禁看了眼莫望舒,说道:“先回去再说,现场已经被破坏,很难再找到有用的线索。” 接着,三人回到车里,又在段车神的漂移技术下从山上下去,这回车是真的漂了起来,不过段寒江只是过过瘾,过了两个弯后就把速度放下来,莫望舒在后座抓着扶手松了口气。 回到城里,段寒江和聂毅就在莫望舒的带领下去了县局准备的招待所,两人住了一个标间,莫望舒把他们送到后就走。 段寒江不放心地问:“我送你回去?” 莫望舒连忙拒绝,“不,不用,我家就在前面不远,走几分钟就到了。” “确定?” 莫望舒连连点头。 段寒江叮嘱道:“路上小心点,到家了说一声。”再怎么说莫望舒也还只是个20出头的小姑娘,他忍不住多说了两句。 莫望舒却蓦地脸一红,挺胸抬头地保证,“我可是警察!怕什么!”她说完就像乌龟一样把头缩回来,转身就走,可转过身她就开始后悔,她为什么要拒绝段寒江送她? 最后,段寒江还是把莫望舒送到了大门口,回来时聂毅已经洗漱完毕,脱了衣服准备睡觉。他也去匆匆忙忙冲了个澡,回来时以为聂毅已经睡了,结果小同志两眼有神地盯着他。 “怎么了?”段寒江过去,和聂毅对床坐着。 聂毅朝他一笑,说道:“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之前挤在一个屋的时候。” “所以?”段寒江也想起了和聂毅挤在才十几平方一间小屋里的时间,不过他回想起来的是每天和聂毅抢着洗漱,和聂毅晚上睡觉抱被子的样子。 聂毅盯着段寒江嘴角扬起的诡笑,总觉得他没想什么好事,表情凛出一股他要促膝长谈的样式,“在那之前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会像现在这样,可以帮你们破案。” “这没有回答上面的所以。” “所以,有很多的事在没有发生前谁都无法预料,更不能做到事先就阻止。” 段寒江顿时明白了聂毅的‘所以’,他手伸过去,把聂毅刚洗过的头发狠狠地搓了一把,然后直接把人摁到床 分卷阅读279 上,说道:“就你话多,睡觉。” 他说完转身上床,钻进被窝,关灯,等房间里一片黑暗了,他又开口:“无论常局是不是和洗罪集团有关系,他都确实曾经兢兢业业地做过一个尽责的警察。” 说完了这句,段寒江就没了声音,聂毅瞪着黑漆漆的天花板,认真地回想了半晌他的这句话,最后说道:“寒哥,无论是常局和洗罪集团有关的嫌疑,还是他的死,都不是你的责任。” “那你觉得常局的死,会和洗罪集团有关吗?”段寒江突然问道。 聂毅回答:“我觉得有,但不一定是洗罪集团的人干的。” 谈话到此结束,房间里再次有人说话是第二天一早,段寒江又被聂毅叫醒,他携着起床气起睁开眼,可闻到早餐味他把气压了下去,朝聂毅看过去,下床去了卫生间,路上梦话一般地说:“聂小同志,你怎么能这么贤惠!” 并不认为早起就算贤惠地聂小同志,盘脚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份资料,“刚刚耿警官已经来过了,拿了常局车的检测报告。” 段寒江平时洗脸刷牙只要2分钟,这回更加神风火速地一分钟就出来,边拿着毛巾擦脸,边说道:“这个耿帅这么靠谱!” 他说着已经走到聂毅面前,聂毅将报告递过来,他迅速地看了一遍,然后长长的吐了口气,坐到聂毅旁边。 “能看懂吗?”段寒江突然问道。 聂毅摇头,车的参数他确实看不懂。 段寒江又盯了报告一眼,说道:“总结来说,就是常局的车至少超过一年没有开过了,也没有保养,老化严重,有很大的安全隐患。刹车软管有新裂开的痕迹,不过这很难确定是人为造成,还是车太久没开,突然上路造成的,” 他说完翻到报告的最后,发现还附带了指纹的检测,不过结果是漏油的软管附近并没有发现指纹。 段寒江的翻译聂毅听明白了,先不说刹车软管有没有人为的可能,就车有多久没开常儒林肯定很清楚,可他却开着明知有安全隐患的车走了几千公里。 细想一下理由,他不禁地朝段寒江看过去。 段寒江随手将报告扔在床上,起身换好衣服,拎起聂毅买地早餐,先塞了一个包子进嘴里,才对聂毅说:“走了。” 聂毅捡起床上的报告起身跟上去,两人直接去了县局。这会儿局里大部分人都还没上班,里面没有几个人,不过他们进去就找到了耿帅。 “段队长,早。”耿帅破天荒地露了个微笑,只是笑得不怎么好看。 段寒江下意识进审视了耿帅一眼,省去了客气的废话,说道:“昨天晚上我们去了现场,发现车祸当时很可能还有人。把前两天城里的监控都调来,先从事故车去过的地方查起。” “马上!”耿帅说完即动,他的马上确实没用多久,几分钟后就抱了一台笔记本电脑过来,放在段寒江面前说,“暂时先拿到这么多,不过大半都在了。” 很明显这是耿帅早就已经拿回来的,段寒江朝他瞟了一眼没多废话,接过电脑,屏幕上显示的已经是监控的文件夹,他看了一眼猛不迭有种这么点的感觉。 虽然也有上百个文件,但比起平时他们一查监控至少以数百计比起来,确实少了很多。 当然少是好事,他们分工合作,三人各分一部分,排查起来用不了太多的时间。 然而,段寒江刚打开第二个视频就陡然愣住,他在看车的时候突然注意到行道上的一个人。 他立即将人脸放大,虽然有点模糊,但还是能够看清那人的样子。他盯了半晌,把监控上的人截下来,然后发给宇文枢,再打通宇文枢的电话。 “段队?这么早?” 电话接通时,段寒江听到了宇文枢惊奇的声音,不过刚说完宇文枢大概突然想起来,补充了一句,“对,你去黎县了。” 段寒江省了问候,直接说:“我刚发了一张截图给你,你分析一下那个人,是不是丁储明。” “丁储明?”宇文枢在脑子里查找了一遍这个名字的信息,段寒江不等他读取完,直接说明。 “去年叶倩倩被杀案里,叶倩倩的亲生父亲,在仙灵山疗养院里住了快10年。” 第125章 36次 嚯 第36次 嚯 聂毅听到段寒江打电话, 把视线从监控中拔|出来, 转头往段寒江面前的屏幕看去, 占据整个屏幕中间的是一个坐轮椅的男人,身体有些发福, 眉眼深陷,看起来很没精神。他在脑子里把这张脸对号,但没能找到能对上‘丁储明’的脸。 “你还记得丁储明吗?”段寒江放下手机转眼对聂毅问。 聂毅点头,当时叶倩倩被杀的案子是他发现的, 丁储明这条线索还是他提供给段寒江的,但实际上他并没有面对面地观察过丁储明长什么样, 对丁储明的脸比较陌生。 不过段寒江既然提出丁储明,他相信如果不又是双胞胎, 这个人就是丁储明不会错, 不过刑警办案没有‘觉得’‘认为’这种主观猜测,而是需要肯定的确认。 “可是丁储明为什么会在这里?”聂毅脑子里将丁储明三个字搜索了一圈,猛然想起来在查唐伟明案子的时候,提到了一个10年同样追查这个案子的警察, 但是因为某些原因被开除了,后来莫望舒从10年前的资料里翻出来, 那个警察很可能就 分卷阅读280 叫丁储明。 现在丁储明出现在黎县, 他已经找不出理由推翻10年前那个警察不是现在的丁储明。经过前面那些总有蛛丝马迹关联的案子,丁储明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他下意识地认定和常儒林有关系。 段寒江正想的是和聂毅同样的问题,回了聂毅一个十分复杂的表情, “10年前丁储明调到黎县,曾经查过唐伟明当年的案子,之后不久就发生车祸变成植物人,10年后他又回到了黎县,还正好赶在常局出事的时候。这是在提示我们要回到唐伟明的案子从头查起?” 聂毅看着段寒江说完一脸苦笑,他掀了掀嘴角说:“也不一定,或者是在提示我们洗罪集团和黎县有着某种联系。” 段寒江想了下聂毅说的这种联系,就算真的存在目前他们也不知道,他望着聂毅还想到了另一件一直没有找到机会告诉聂毅的事。 在查蒋信义的时候,他从疗养院知道了将丁储明送到疗养院的人姓‘聂’,而蒋信义也说过聂云青曾经拉拢过他,让他伪造证据陷害陆谨闻,如果和之后曾询伪造证据的事放在一起。 应该就是洗罪集团对陆谨闻最开始考虑的人并不是曾询,只是在蒋信义那儿没有达到目的,才转而找上了曾询。 所以,聂云青和洗罪集团肯定也是有关系的,若是送丁储明去疗养院的‘聂’就是聂云青的话,那么丁储明是不是就是可以把所有案子都串起来的人?从唐伟明到常儒林,甚至聂云青。 “寒哥?”聂毅小声地叫了一声,不知段寒江是想到了什么,表情跟表演‘颜艺’似的,变了又变。 “对了,我还有疗养院负责人的电话!”段寒江突然想起来似的,回了聂毅一个‘没事‘的眼神。 段寒江说着就又拿起手机,拔了个号码,没过一会儿那头就接起来。 “段队长,好久不见,吴总好吗?” “好。”段寒江随口回答,实际上他已经连吴总是谁都要忘了,没办法跟对方探讨一下吴总近况,于是直入主题,“游总,有件事希望可以跟你确认一下。” “是跟案子有关系吗?你别误会,我不是打听的意思!” “是,你们那儿有个叫丁储明的人,大约9年多前就进去了,麻烦你查一下这人,最近是不是出院了?” 对面的游总没有去查,一副了然的语气说:“对,半月前他就出院了,像他这种情况还能醒过来的机率很小,所以他醒过来时全院都知道了。” 段寒江把眉头拧出了一个果不其然的意思,感谢了几句就挂断电话。 丁储明确实醒了,那监控上出现的人就是丁储明应该没错。 “我是真不希望把丁储明扯进来参一脚。”段寒江随意地把手机扔在桌上,靠着椅子摸烟盒,咬了一根在嘴上想起兢兢业业的耿帅,转头问:“耿老弟,抽烟吗?” 耿帅在段寒江的对面,脸从屏幕后面伸起来回了句,“有不抽烟的警察吗?” 段寒江认真地想了想,他还真没见过完全不沾烟的男性警察,就连宇文枢那种把烟的成分、害处都分析到能倒背如流的也会抽。 他笑着扔了一根给耿帅,还凑过去给耿帅点火,耿帅咬着烟朝对上他的视线,革命情谊算是达成。 不过耿帅见段寒江把烟给了他后,没理聂毅,好奇地打量了一下,脑子里又把他刚刚的问题过了一遍,真有不抽烟的警察? 段寒江注意到耿帅的视线,微扬了下嘴角,不知该跟耿帅解释聂毅不算编内,还是该解释聂小同志其实也抽烟,于是干脆说正事。 “怎么样?有查到什么吗?”段寒江说着已经把椅子滑到了耿帅的旁边。 很显然耿帅比他们要用功得多,他把所有拍到了常儒林车的片段都截了下来,拼凑出了一条常儒林出事前在黎县的行车路线。 段寒江想这个工作量肯定不是刚刚完成的。 “事故车在黎县城内停留了两天,应该是住在龙洞坪街这一带,这是龙洞街路口的监控,有三次他都是先开进去,再开回来,停留时间最长是前天晚上,晚上8点多进去,第二天早上6点过才出来。” 车祸时常儒林的行李都在车里,显然是已经没有打算再回黎县。 段寒江思忖着看向耿帅,既然他早就把常儒林在城内等车的路线都整理出来,于是他问道:“你是不是也去查过他住的地方了?” 耿帅回答:“查过,但是没有线索,死者住的酒店找到了,但是这两天死者都是早出晚归,没有人找过他,也没见他和别人一起。” 段寒江思忖了一下,决定赞成耿帅的结论,先不管常儒林住的地方,然后他把他用的电脑屏幕转过来,对耿帅说:“在事故车出现的附近,有没有出现过这个人?” 耿帅抬眼望过去,摇着头说:“没有。”轮椅这个特征算是非常明显了,如果出现他肯定会有印象。 段寒江换了个思路,他翻出丁储明出现的街道名称问:“在这附近,这人出现的同一个时间段,事故车辆有没有出现过?” “这好像有。”耿帅说着调出了视频,放给段寒江看。 确实如耿帅所说,在丁储明出现的地方相隔一条街常儒林的车出现过,但只是经过,并没有停留,时间和丁储明出现的时间相近。 他不放弃地又把前面耿帅找出来常儒林的车出现的片段都看了一遍,最终 分卷阅读281 结果还是一样,丁储明就像一部电视剧里的龙套,只有一个出镜的镜头。 最终段寒江扔开鼠标,嘴上的烟也烧到了头,他灭掉烟头正想暴一下他的脾气,表示他的不爽,但他还没把气提起来,聂毅突然叫了他一声。 “寒哥。” 段寒江脚下一蹬,连人带椅滑向聂毅,还把转椅滑出了赛车的感觉,最后扶着聂毅才停下来,然后一个甩尾和聂毅身下的椅子并排在一起。 他朝屏幕看过去,是一个路口的画面,出镜的不是常儒林的车,而是常儒林本人。 画面上并没有前因,一开始就是常儒林被一个老头推攘进了镜头里,常儒林像是一直在道歉,但是老头不依不饶,显得很暴躁,最后围观了一片人,常儒林掏出了一叠钱给了老头才算结束。 监控没有声音,段寒江猜测可能是常儒林被人讹钱,但聂毅却突然把画面倒回去,指着老头推攘常儒林的动作开口。 “他在推常局的时候掐了常局的脖子,还有这里,常局不是被推倒,而是被甩出去的,我觉得他不像只是讹钱,反倒像是跟常局有仇一般。” 段寒江刚其实也注意到老头的动作有些暴戾,但他见过各种碰瓷讹诈的表演,也不是没有这种类型的。不过聂毅一说,他慢放了一遍,发现老头在掐着常局的脖子时,手背上的血管都突起来,如果不是真用到死劲不会这么明显。 若不是把常儒林推出的动作,他可以认为老头是想直接将常儒林掐死。 “去找这个老头!”段寒江当机立断,说完就已经站起来。 另外两人跟在他身后,只是他刚把门拉开,门外就堵着莫望舒。 “段队长,您,您早!”莫望舒紧张直起身。 段寒江看了眼时间,说:“刚好上班,早。” 莫望舒领会到了段寒江话里‘已经不早’的意思,头垂下去。 其实她一早就出门了,跑到段寒江住的房间门口,准备等着段寒江出门的时候假装她刚来,然后跟着段寒江一起走,结果她等了一个多小时还不见段寒江出来,才终于意识到房间可能已经没有人了。 她鼓起勇气敲了敲门,果然没有人。 “行了,年轻人长身体,多睡会儿,等你到我这个年龄就是睡不着了。”段寒江说得一本正经,像是完全想不起来他只要没有案子天天睡过头迟到的事。 莫望舒伸了伸脖子想要解释,但最终还是缩回去点着头说:“我下次不会迟到了。” 段寒江觉得自己像是刚教育了学生迟到的班主任,他十分入戏地想表扬一样聂小同学,总是晚睡早起,简直是勤俭持家,任劳任怨的模范。 不过,他还记得他的正职,于是走起不正经的亲和路线说道:“没事,你的考勤不归我打,我们现在出门,要去就跟着来。” 不是小学班主任的段老师错开莫望舒走出去,他不禁地想他是不是真的年纪大了,对新人的态度越来越不严格了,虽然莫望舒并不是他队里的新人。 走出警局,段寒江叹了一口气,感叹了一下岁月不饶人,然后回头正好看到聂毅。小伙的脸就算顶着一头乱七八糟的头发,衣服像是从爷爷辈继承下来的款式,仍然抵不过他长得好看。 他又长叹了声,语重心长地拍着聂毅的肩膀说了句,“还是年轻好啊!” 聂毅莫名其妙地眨了眨眼。 段寒江把手收回去,“没事,夸你呢!上车。” 聂毅更加莫名其妙,总感觉段寒江指的不是什么正经事,但段寒江不理他,已经打开车门上车了。 由于对路线不熟,开车的还是耿帅,不过这次段寒江没坐副驾,而是和聂毅一起坐到了后座,两人围绕着丁储明说了一路,但证据不是光说就有的,所以最终还是不能确定丁储明是不是跟常儒林出车祸有关系。 常儒林和老头发生冲突的地方是在一个菜市外面的的街道口,来来往往的大多都伴随着柴米油盐的生活气。 这个时候正是早市,车开进去举步艰难,还没有走路快,他们只得把车停在路边,下车走进去。 首先他们找到了常儒林和老头发生冲突的地方,段寒江站在当时两人在的位置,把他能看到的街边店铺都扫了一遍,然后拔腿朝着路边的一家五金店过去。 菜场外面的店铺基本上都是跟生活相关的,不是吃的就是用的,相对来说五金店的来去的人会少上很多,而店老板就多了很多时间看热闹。 段寒江在店门口回头对另外几人说了句,“你们到处去问问,看看有没有线索。”意思是别跟着。 他说完走进店里,随手捡了个水龙头翻来覆去地打量,店里的老板立即走过来。 “要买水龙头吗?” “随便看看。”段寒江把水龙头放下,转眼看向老板,是个快要中年谢顶的男人,旁边就是柜台,他一眼就瞟到了上面电脑屏幕上播放的大尺度镜头。 他不禁抽了抽嘴角,转向老板问:“老板,前天是不是有人打架了?” 老板下意识地打量了段寒江一眼,“你干什么的?” 段寒江立即解释,“是这样的,我前天把车停在这里,结果回来发现车被刮花了,不知道是谁干的,听说有人打架了,所以想找到人问问。大伙的钱都赚得不容易,没有白吃亏的是不是!” 老板赞同地点头,完全信了段寒江的胡说八道,“你 分卷阅读282 说的是那个老头啊!在这里他横是出了名的,那天就是别人路过,不小心撞了他的菜篓,这街上人那么多,谁不会不小心被撞一下,那老头蛮不讲理,硬是拉着人不让走。那个人也是好说话,最后给了那老头少说也有好几千。” “那老头今天来了吗?” “今天好像没有看到,这两天好像他都没有来。” 段寒江想了下又问,“那你知道他住什么地方吗?” 老板回道:“这个我不知道,像菜市外面很多都是自己种的菜带过来买的,大多数都是住在城边,又有地的。对了,我帮你问问,可能能问道。” 段寒江看着老板热心地出门,又进了隔壁的店,过了没一会儿就回来,一脸‘信我没错’地对他说:“那老头应该住在城南的三桥村,好像姓黎。” “多谢了!回头要到了钱请你吃饭。”段寒江把这话说得诚心诚意。 然而老板并不相信,回道:“饭就不必了,买点水龙头吧!” “水龙头一个就够了。” 老板立即就懂了,段寒江给他留了一个尽在不言中的眼神,走出了店门。 聂毅伫在路边两眼放空地盯着人来人往的菜市出入口,手里拿着一盒包装精致的三明治,被他一口咬了快一半。 段寒江走过去看了他一眼问:“哪儿来的?” 聂毅抬眼,“莫望舒买给你的,听说你吃过早饭就送我了。” “你没有吃?” “我不浪费。” “小姑娘的东西不能随便收,懂吗?” 聂毅不懂地抬眼。 “收了是要负责的。” 聂毅两口就把剩下的三明治全塞进嘴里,不用想也知道,莫望舒想要负责的对象很明显是不随便收小姑娘东西的段队长。 段寒江对聂毅往嘴里塞东西的样子眼角一斜,换了一个话题,“他们人呢?” 聂毅用视线指向街的另一边,耿帅和莫望舒兢兢业业地还在到处询问,不过莫望舒有段寒江视线的发现雷达,段寒江刚看过去她就看过来,连忙转身去提醒耿帅,两人一起跑回来。 “段队长,您问到了吗?”莫望舒余光瞟了眼聂毅手里剩下的三明治盒。 “城南三桥村,姓黎。”段寒江说完就朝车的方向走去。 第126章 37次 嚯 第37次 嚯 三桥村算是城边的郊区, 和段寒江上回来去的张伟家相比要平衡的多, 没有让人一眼就觉出巨大的贫富差距, 甚至所有的楼房风格都能统一起来。 车开进村里,耿帅随便找了个路边停下, 下车时还给段寒江和聂毅解释。 “三桥村本来只有几户人,后来政府把许多山上村子移民下来的村民安置在这里,成了现在的三桥村。” 段寒江站在车前举目望出去,发现三桥村不小, 至少比起他们在黎县周围见到的其他村子要大得多。 耿帅的人际圈还没有发展到这么远,打望了一圈没有找到可以打听的人, 转回来对段寒江说:“只能挨家去找人问,这种村子相互认识的可能还是很大的。” 挨门问是警察最基本的技能, 段队长也不能掐指一算就给出一个方向。 然而, 他们都还在考虑从哪里先开始问起,莫望舒看到前面的路上走过来一个中年女人,连忙熟络地小跑过去。 “惠红阿姨,您去哪儿啊?”莫望舒洋溢着满脸的热情。 被叫惠红的女人惊讶地看了莫望舒一眼, “呀,望舒啊!你怎么来这里了?是不是哪家屋里出什么事了?” “没有, 没有!”莫望舒连忙摇头, “我们就是在找一个人。” “找谁呀?怎么了?”女人总是忍不住地八卦,每句都想问个所以然。 莫望舒只回答前一个问题, “找一个姓黎的老人,大概这么高, 经常去城里的菜市卖菜,您知道是谁吗?” “姓黎的老头多了,村里一半的都姓黎,也都去城里买菜,你这样说我也不知道是谁呀!” 莫望舒失望的想了想,不知道要怎么形容,突然感觉身后有人走过来,转眼一看是段寒江,她倏地一紧张更不知道怎么说了。 段寒江两手揣在裤兜里,随意地朝女人一瞥,“横,不讲理,能占的便宜绝不少占。” 女人立即一拍大腿,“哦,你说的是黎建树哦!他怎么了?是不是犯事了?快把他抓了吧!好少一个祸害!” “他做了什么让你怎么厌恶他?”段寒江饶有兴趣地配合女人的八卦兴致。 “哪里是我厌恶他,是整个村子就没有一个人看他顺眼的!” “为什么?” 女人轻吸了一口气,准备长篇大论地开口道:“我跟你说!黎老头这个人啊,真不怪别人看不怪他!就拿他种菜来说,他种了菠菜,就不让别人种,谁家要是种了他就偷偷去给人把菜苗坏了,都知道是他干的,但是没抓到,他死不承认,你说他可不可恨。” “是挺可恨的。”段寒江嘴上回答,脑子里想的是这个黎建树似乎很懂定罪要靠证据这一套。 女人得到赞同,还要继续说黎建树的恶行,他打断道:“黎建树他家在什么地方?家里还有什么人?” 说到这个女人仿佛有更多要说的,双眼都闪着光似的望着段寒江开口,“他呀,本来有6个女儿,不过先后都去了大城市打工,就再也没有回来过!根本没 分卷阅读283 人管他,他就一个人住,前几年不知道去哪里捡回来了一个孩子,现在那个孩子可怜咯!” 段寒江眉头一挑,这时聂毅和耿帅也一起走过来,女人看了几人一眼,真诚地说:“这天也怪冷的,你们要不要去我家里,我慢慢给你们说。” 女人对批判黎建树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仿佛要将他们带回家成立一个‘口伐黎建树教’一般,不等他们决定就催道:“走吧,走吧,中午还可以在我家吃饭,我男人前两天才刚去杀了半头猪回来。” 吃饭这个事段寒江觉得还是算了,但他也确实不好强迫对方跟他们站在路边吹寒风,于是还是同意了女人的提议。 不过去的只有段寒江和莫望舒,至于聂毅和耿帅,向女人问到了黎建树家在哪里之后,两人先过去找人了。 在去女人家的路上段寒江好奇地问莫望舒,“小莫,这是你们家亲戚?” 莫望舒垂眼斜着视线看向段寒江,回道:“不是的,有次我碰到惠红阿姨卖菜的时候被两个混混懒上,然后我就两个混混抓回了警局,惠红阿姨后来把她家自己种的菜带了一大篓到局里,非要送给我,还说要给送锦旗,您说我怎么好意思收。” “不错,有当领导的前途!”段寒江真心地夸道。 莫望舒立即脸一红,“您别消遣我,我怎么可能当得了领导。” “知道领导需要最会什么吗?” “什么?” 段寒江煞有介事地停下来,面对着莫望舒回答,“做人。” 莫望舒瞪着眼,没瞪明白,又眨了两下,但段寒江没有多的解释已经转身走了。 到了莫望舒‘惠红阿姨’的家里,对方热情给他们倒水,拿水果,还带着一股别样的骄傲味说:“这还是第一次有警察来我们家,望舒,这个是你的领导?” 刚谈论了领导的话题,莫望舒转眼朝段寒江一瞪。 段寒江若无其事地坐下来,对女人说道:“不是,你刚说黎建树家是什么情况?” 女人的口伐黎建树的热情又被勾起,收回了打听别人八卦的心,接着之前的话说:“黎老头是当年从黎家村搬下来的那一批,他家本来有6个女儿,这一看就是想生儿子生的,我听说他老婆都是生孩子生死的。” ‘重男轻女’的思想经过几千年的根深蒂固的传承,要改变起来并不是那么容易,即使到了现在仍然有很多地方这种思想很严重。 段寒江没想去和女人一起批判时下的社会问题,不过对‘生孩子生死的’还是眉头一抖,询问地朝女人看过去。 女人说道:“我也都是听来的,到底怎么回事不清楚。不过他6个女儿的事都是真的,黎建树对他6个女儿都不好,当时才搬下来时,总是动不动就打,往死里打,邻里间都看不过去,去劝他,他连人一起打,之后就没人再敢去管闲事了。 现在,6个女儿都出去打工,走了之后就没有再回来过了,他这种人,是我也不会回来!” 段寒江想了想,“你刚说的他捡了一个孩子是怎么回事?” 说到这里,女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觉得还不够表达她的无奈,又摇了摇头才说:“那个孩子呀,也是可怜。” “黎建树也打他?”段寒江首先想的是聂毅小时候。 女人摇头,“打到是不打,疼起来的时候还疼得很,可是这个黎老头啊!他整天把那孩子带在身边,这几年他没事就跟人说他养女儿不如养条狗,还是养儿子好,现在他有了那孩子整天都跟孩子说长大了要怎么孝顺他,给他养老。” 她停下来顺了口气,又继续,“这倒也是没什么,可是他不让那孩子跟别人接触,也不送去上学,说是别人都要害他儿子,见不得他有儿子什么的。那孩子现在见 到人就跑,跟他一样又凶又恶,连话都说不好,完全不知事,黎老头说什么就是什么,连个我个没读过书的妇道人家都知道,这下去孩子的怕就是毁了,可谁敢跟他 说!谁说了他又听!” 最后这一段话女人说得真情实感,段寒江琢磨着想那个孩子现在是个什么样子,他并不相信随便就能捡个孩子回来这种事,怕是从什么地方拐来的。 接着他再问了女人几个问题,大多都是没有实据的八卦,不过也算是对黎建树这人有了个了解。 “感谢你的配合,如果有需要还要麻烦多支持我们的工作,我们就不多打扰了。”段寒江结了一个尾,蓦地站起来。 “这是就要走了?”女人不解,按她的理解是都已经到她家了,就是要留下来吃饭的,留警察吃饭她能吹上好几年。 段寒江不动声色地回道:“饭就不吃了,我们这是工作时间。” 说完他就直接出门,莫望舒和女人道了个别,答应下回有空一定来吃饭才离开。 出去之后段寒江和莫望舒去找聂毅和耿帅,他们从七弯八拐的小路穿过了大半个村子,最后在村子的一角见到了两人,只是两人都一身狼狈,像是刚去哪个鸡窝睡了一觉出来,满身鸡毛。 “你们,这是?”段寒江走上前,不禁好奇地开口。 聂毅揉着头发没能把头上的鸡毛都理下来,他干脆放弃不管,转而揉起了鼻子,准备‘掩耳盗铃’,假装他闻不到满身的鸡屎味。 耿帅比聂毅更豪迈,他直接脱了外套,拎在手里不停地抖,抖起了一股凉风也没能把衣服抖干净, 分卷阅读284 倒是他身上只剩了件打底衫,冷他得打哆嗦。 “寒哥,你那边怎么样?”聂毅下意识地转移注意,问起了问题。 段寒江瞟了瞟他身上的鸡毛,拈了一根下来,说道:“没什么具体有用的线索,不过这个黎建树就算和车祸没关系,他也很有问题。” 他说着朝耿帅看过去,“耿老弟,你回去查一下这种黎建树家的孩子,我怀疑是被拐卖来的。” 说到黎建树家的孩子,聂毅和耿帅一起蹙起了眉头。 段寒江越加好奇地问:“到底怎么了?” 莫望舒出于女人的第六感接道:“你们这是不是被那个孩子弄的?” 顿时,聂毅和耿帅都朝她看过去,耿帅叹着气回道:“那个孩子太熊了,完全不听人说话,只要一靠近就开始动手,能扔的全都扔过来。” 段寒江回答:“他可能不是不听,而是根本不会听。” 聂毅猛地明白过来,他刚刚就觉得那孩子给人的感觉很奇怪,就像是和他们是不同物种一样的不能交流,障碍的程度已经不能用怕生或者年龄还小来解释。 段寒江总结地回道:“那孩子可能已经被黎建树教得不正常了。除了孩子,你们见到黎建树人了吗?” 聂毅摇头,“我们过来就看到那个孩子在院子里抱着一只鸡发呆,一靠近就攻击我们,黎建树应该不在家。” “然后?” “黎建树隔壁的人说黎建树每天下午都会出去卖菜,但是前天他把菜背出去,又原封不动地背了回来。” 前天傍晚就常儒林出车祸的时间,从这点上来看黎建树至少拥有了作案的时间条件。 段寒江蹙眉思忖地说:“还有?” “还有那个孩子口袋里的棒棒糖,和在车祸现场发现的糖很像。”聂毅说着掏了一颗没拆封的棒棒糖出来举在眼前。 他笃定地对上段寒江的视线,自从他对棒棒糖上瘾之后研究了一下棒棒糖的品种,主要是为了找一种对牙齿友好的一点的,目前还没有找到。 但眼力鉴别不能算证据,县局又条件有限,棒棒糖他只能先揣着,当作确定侦查方向的线索。 不相关的两人买了同一种糖很可能,可是如果还有其它联系再放到一起看,巧合的可能性就不大了。 可黎建树就算确实有嫌疑,动机是什么?虽然黎建树脾气暴躁,为人又极不收敛,但从他专门养了一个孩子给自己养老来看,他是很惜命的,不可能是毫无理由的无动机杀人,并且还伪装成车祸。 “连小孩子的糖也抢!聂小同志你不怕牙疼!”段寒江似笑非笑地随口接了一句。 “那给你。”聂毅说着把手里的棒棒糖塞给了段寒江。 段寒江也没拒绝,收起来随口问道,“你觉得呢?” 他期待着聂毅的‘如果是我’句式的回答。 不过聂毅也没办法代入黎建树,因为他感觉缺少了某样很重要的东西,无法推测黎建树的动机。 于是他说:“我觉得还有什么线索没有找到,黎建树在讹常局的时候,为什么会带着明显的仇恨,如果他是凶手,他的目的很明确,为了报仇解恨。” 这个确实不太好理解,除了心理扭曲到极点的变态,就算有些狂躁症的患者在被人撞了自己的东西后,会暴躁,会生气,但也谈不上仇恨。 所以,黎建树和常儒林之间有什么仇恨,很可能就是破案的关键。 “段队长,黎建树回来了。” 莫望舒突然地提醒道,另外三人都朝着同一个方向看过去。 他们就在黎建树家的旁边的小道上,正好能够看到黎建树家的大门,但又不会第一眼就被对方发现。 耿帅转头问段寒江,“段队,现在怎么办?” “当然是光明正大地去问了,你是警察,还怕他?”段寒江直了直身,直出一身凛然正气,大步地朝黎建树家走过去。 这一次他们的没分批,四人一起进了黎建树家的小院,院子里只有一个七八岁的男孩,怀里抱着一只鸡,边上还有一群鸡,像那都是他的小伙伴。 段寒江下意识地去注意男孩的眼神,越看越觉得诡异,虽然男孩面前的是一群鸡,但男孩的眼神完全不像是在看动物,而像是看同类,不是鸡是他的同类,是男孩子觉得自己是鸡的同类的感觉。 这人想法一冒出来,段寒江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时男孩发现了他们,立即指挥着他身边的鸡群,朝他们扑过来。 段寒江从来没有过什么怜香惜玉的心理,对于熊孩子更是没有容忍度,他完全不管鸡怎么样,直接把男孩拎住,将他怀里抱的鸡扔出去,冷声喝道:“是你乖乖站好,还是把你揍到你能够站好?” 男孩明显地愣了一下,抬眼盯着段寒江,但下一秒就开始犯起浑,他抓着段寒江按住他脑袋的手,又打又踢,有些咬字不清地大喊道:“爸爸,救命!有人要杀我!救命!他要杀我!” 段寒江确定男孩听懂了他的话,并且理解到了是什么意思,但是男孩的反应态度完全是‘无赖’路线,而且无赖得有些诡异。 一个正常的8岁孩子能够这么认真地喊出‘有人要杀我’这种话? 不等段寒江做出下一步动作,楼房的大门里一个干瘦的老头手中提着一根扁担冲出来,不是作作样子,确确实实是要跟人拼命的架势。 “谁!你们要对我儿子做什 分卷阅读285 么!”老头拿着扁担指着段寒江叫嚣。 段寒江望着老头,从年龄上来看老头给男孩当爷爷都绰绰有余,不过老来子也不是没有,只是男孩和黎建树,一点相似的地方都没有。 “警察。”段寒江简短地回了两个字,甩开男孩,大方地往老头面前走近了一步,完全挑衅的态度。 男孩在被段寒江放开之后,立即对段寒江开始了拳打脚踢,幸好人小没什么力气,不然段寒江很怀疑自己他会不会对一个小孩子动手,直接把人扔出去。 老头听到是警察也没有心虚,反而情绪更加激动起来,在段寒江把男孩扔开时,他立即操起扁担往段寒江身上挥过去。 不过段寒江一个侧身避开,然后抓住了老头挥下来的扁担,用力地一拽一推,老头被带着蹿了好几步,最后被段寒江反押起来。 老头这下终于老实了,问道:“你们要干什么?” “还动手吗?”段寒江反问。 老头在暴力压制下,无力反抗地保证道:“绝对不动。” 段寒江怀疑地打量了老头一番,放开了老头,真不是他吹牛,这老小两人他是真的一只手就能对付过来,别说旁边还有聂毅和耿帅。 此时,另外三人上前把黎建树堵在中间。 老头这下是连心里也老实了,一动不动地站着。 “姓名。”段寒江开口问道。 老头怔了片刻回答:“黎建树。” “前天傍晚5点到晚上7点,你在什么地方?做什么?”段寒江的问题语气生硬,纯粹的审问语气。 黎建树没考虑他们这样合不合规矩的问题,也没因对方是警察心生敬畏,他只觉得自己处在弱势,一人干不过三人,只得听话地回答问题。 “前天傍晚我去卖菜了,还能做什么。” “卖菜?你既然是去卖菜了,怎么又回来时菜都没卖掉?” 黎建树冷眼对着段寒江,随口回答:“因为没有占到好的位置,菜都没有买出去,这也关你们的事?” 段寒江毫不在意黎建树的态度,脸上要笑不笑地挤出一个渗人的表情,反问道:“你觉得有没有问题?” “我觉得当然没问题!” 段寒江的要笑不笑终于成了真笑,接道:“我觉得问题大了。” “你觉得有问题关我屁事!” “认识常儒林吗?” 黎建树微微地抬了下眼,坦然地回道:“不认识!你们想干什么!欺负完我儿子也想对我一个老头动手?哼!反正都是些没用又不要脸的东西!给我滚!” 辱骂警察能拘几天?段寒江怒地拧起眉头,把直接给这老头揍一顿。 不过最后他还是忍了,盯着黎建树不出声半天不出声,黎建树被他盯着头皮发麻,他最后只对他的左右‘护法’说了句,“行了,走吧。” 这样就走?耿帅不明所以地朝段寒江看过去,没有得出答案,他又求教地转向聂毅。 聂毅朝耿帅耸了耸肩,“黎建树这种死不承认的类型,没有抓住证据再也问他也没有用,就算带回去也是关他一天。” 耿帅恍然大悟地点头,加快脚步跟上了段寒江。 几人回到车边,段寒江伫在车门外说道:“黎建树肯定没说实话,耿帅盯着他。” 耿帅严肃地点头,“马上去。” 段寒江叫住反应过于|迅速的耿帅,“等下,再顺便查一下黎建树的家庭情况,还有那个孩子。” 他说完发觉任务有点多,这也不是平阳支队,全队人都听他调配,眼前除了耿帅就只有莫望舒,他别无选择地说:“小莫,跟你师兄去帮忙。” 莫望舒很有意见地伸直了脖子,但最后还是什么也没有说,只回了句“哦”就跟着耿帅走了。 被剩下的聂毅认真地问:“我没有任务?” 段寒江朝他看了一眼,指着车说:“上车。” 他们来的时候只开了一辆车,这会儿耿帅和莫望舒回去监视黎建树,他们就两人把车开回去。 回程段寒江没走原路,他把整黎县都绕了一遍,当绕到黎县希望中学附近时,他下意识放慢了车速,目光不时地瞟向外面的街道。 蓦地,车忽然停在了路边。 聂毅奇怪地转头问段寒江,“怎么了?” 段寒江首先看了一眼路口的街道指示牌,确定是拍到丁储明的路口,他打开车门下车,“找线索。” 聂毅跟下车,视线随段寒江一起四下望了一圈,明白了段寒江是在找什么。 他把路口的各个角度都走了一遍,最后视线定在一家小超市的方向,他忙喊道:“寒哥,那边的超市。” 段寒江了然点头,朝着小超市走过去。 他们没逛超市,也没去找营业员问话,而是在超市门口盯着监控看了片刻,最后直接去柜台。 段寒江拿出警证对店员说:“警察办案,希望你们能够配合。” 店员先是一惊,再是一愣,最后轻轻地点了点头,笔直端正地站着。 “你们门口的监控是不是一直开着?用了有多久了?” “是一直开着,我们是24小时营业,但是用了多久我也不知道。” “把这两天监控的视频给我看一下。” 店员犹豫地打量了一番段寒江,经过怀疑挣扎最终还是同意,把他们带进店里的后台,指了监控的电脑给他们。 对于调监控段寒江用得比店员熟练,他看着 分卷阅读286 店员弄了半天都没有找到时,直说道:“我们自己来就行。” 店员有两个,他们还是留了一个给段寒江,说是给他们帮忙,实际是盯着他们。 段寒江也没在意,他把电脑里前两天的监控都翻出来看了一遍,但结果都没有找到有丁储明出现的画面。 然而,就在他以为可以放弃时,视频里突然出现了常儒林的车,他看了下时间,正好是之前监控里丁储明出现的同一时间段,并不算什么新的线索。 但是,常儒林的车里还坐着另一个人,并且开车的是另一个人,而不是常儒林。 “聂毅!”段寒江下意识地喊了聂毅一声,聂毅把头凑过去,也看到了车上的另一个人。 短短几秒钟,车从眼前一扫而过,角度正好没能拍到脸,不能看清车上的人长什么样,只能看出来车里坐了两个人,其中一人是常儒林,而另外一人是谁他们都不认识。 “常局在黎县还有朋友?”聂毅问道,不过他想洪局都能相隔几个省还有同学,常儒林跨省有两个朋友也不奇怪。 但段寒江不确定地回答,“从来没有听他提过黎县。” 他说着想到了常儒林的遗体还保存在医院的太平间,他来了一直没有去过看过,现在常儒林女儿一家应该已经赶过来。他直接放下鼠标,目光深沉地望着电脑屏幕,说道:“我们去一趟医院。” 聂毅盯着段寒江没有出声,等段寒江盯着屏幕愣够了,站起来往外走,他又无声地跟上去,一直到他们上车他才冷不防地冒出一句。 “寒哥,回去了我就去考个驾照。” 段寒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聂毅这话的意思,笑了一声回道:“我还至于连车都开不稳了,不过要考也可以,回头我教你。” “可以不收学费吗?” “本车神的学费你交得起?” 聂毅想了想,以段寒江的水平和他的扣门程度,如果要收学费他可能真交不起,于是颇以为然地点了下头。 段寒江横眼朝他一瞥,“别把你哥想得那么见钱眼开。” 聂毅回答:“难道不是?” 车里的气氛被这一忿顿时轻松下来,段车神一路稳当地把车开到了医院。 第127章 38次 嚯 黎县人民医院, 段寒江和聂毅上楼下楼跑了两圈, 才终于见到了常儒林的女儿和女婿。 “节哀。”段寒江上前, 站在两人面前沉重地低了低头。 常儒林女儿叫常心,以前常儒林还没有退休的时候他见过几次, 自己开公司,是个很干练的人。 “谢谢。”常心回了一句,打量了段寒江和聂毅一遍,他们还在医院的过道里, 除了不停来回的人,还有浓重的药水味。 她接道:“我们换个地方坐下来说吧。” 段寒江再着急也不能逼一个刚失去父亲的女儿在太平间楼上回话, 没意见地点头同意,于是四人出了医院, 在外面找找到一家茶楼, 客人都是老人下棋打乔牌那种。 在最角落的一张桌子坐下来,常心开口问:“段队长,我爸他是,自杀吗?” 段寒江对上常心的视线, 没有正面回答,反问道:“你觉得他可能自杀吗?” 常心怔住, 思忖了半晌, “我不知道,我很想说他不会, 虽然我弟出事走了那两年他确实很,很消极, 但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这几年他也没表现出什么不开心,平时也挺好,我不知道他有什么事理由——” 常心的话突然打住,段寒江从她已经说出来的领会到了她的结论,意思就是常儒林没理由自杀,可这段话却是个不确定的开头。 段寒江问道:“你为什么觉得他可能会自杀?” 常心眼睑轻轻往上一抬,双眼直瞪着段寒江,她没想段寒江会把她隐晦的态度直接说出来,不过也没太在意。 她静了片刻回道:“我总觉得他有什么事放不下,尤其是最近几个月,可每次问他,他又什么也不说。” “你有这种感觉,具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概去年,十月左右吧,开始我还以为是我们出国去玩,留他一个人他不高兴了,可是去的时候是他自己坚决不肯去的。” 段寒江回想了一下去年十月份,脑中迅速跳出来的是张翔自杀的案子,发生在十月底。 他蹙了蹙眉继续问:“常局他为什么要来黎县?如果旅游这里并没有什么特别有名的地方。” 常心怔了怔,回道:“他早年在黎县任过职,就是县警察局的副局长。” 这回段寒江的惊讶直接表现在了脸上,常心见他的表情解释道:“你们不知道也正常,都是快30年前的事了,当时我也才十来岁,不过他在黎县两年就又调走了,很少对人提起,而且后来还改过名字。” 段寒江蓦地沉默下来,仅常儒林曾在黎县警察局任过职这一点,他又想起丁储明10年前也在黎县县局,虽然时间差了十几年,但他觉得两人之间一定有着某种联系。 “常局在黎县还有什么认识的人吗?”聂毅接着段寒江的下句问道。 常心朝聂毅看过去,上下地打量了一下才开口,“这我不知道,不过30年该调走的都已经走得差不多了,他也没提过要来这里看什么熟人。” “常局在出门的时候,有没有说过什么?让你们觉得奇怪的话?” “没有说什 分卷阅读287 么奇怪的话。” 常心回想着回答,而她旁边的男人突然插道:“我想起来,他出门时我帮他搬行李上车,他突然对我说了句照顾好你和儿子,我当时以为他的意思是他不在的这几天——” 话到这里戛然而止,段寒江的目光扫过坐他对面的两人然后垂下来,常儒林出门开有安全隐患的车,离家时‘不正常’的留言,几个月的异常反应,确实很像是自杀的征兆。 疑问似乎又绕到了开头的地方,不过他觉得常儒林即使有自杀的可能,但车祸一定有外在因素,并且是促成车祸的主要原因。 桌上静了片刻,段寒江再次开口,“你们离开黎县具体是哪一年?” 常心回想着算了算时间,“那时我四年级,差不多27年前。” 段寒江点了点头,做势起身,“常姐,麻烦你了,就先这样,我们还要回局里。” 常心立即朝他看过去,视线蓦地模糊,说道:“你查到了什么一定要告诉我。” 段寒江再次点了点头,拉起聂毅离开了茶楼。 两人到了外面,段寒江首先去摸烟盒,靠在车边点起一根抽了两口才说:“聂毅,你认为常局是想自杀吗?” 聂毅伫在路边往远处望了望,冷不防地开口,“也可能是他决定自首。” 自首,这两个字的另一层含义就是有罪。 段寒江又狠抽了一口烟,“你觉得他是?” 聂毅把视线收回来对上段寒江,怔了两秒,“如果从20年前唐伟明性侵的案子开始就有洗罪集团的参与,那常局曾在黎县县局当副局长,又和陆谨闻的案扯上关系,他肯定不会与洗罪集团无关,也许关系还不浅。” “但20年前常局早离开了黎县,他有什么理由再牵扯回来?”段寒江一口抽完了剩下的烟,在垃圾桶上摁灭。 聂毅不能回答段寒江的问题,段寒江也没等他回他,拉开车门对他喊,“别想,走了。” 聂毅坐上车继续想,但没走出多远,段寒江的手机突然响起来,段寒江直接把手机扔给他,双手握握着方向盘说:“接。” 他奇怪地看了看需要双手开车的段寒江,自然地拿起手机接起来,对方是莫望舒。 “段队长,您现在哪儿?” “我是聂毅。” 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一下,立即又恢复过来,“我们跟踪黎建树,截到了他卖的一块表,很明显不可能是他的。” 聂毅开的是免提,段寒江也听到了莫望舒的话,他握方向盘的手一紧。 常儒林的遗体没有进行解剖,一是县局条件原因,二是他下意识地忽略了这方面。不只是解剖,常儒林的遗物也只检查了车里的,而常儒林随身带的证件钱包都被交警收起来确认身份用了,所以他没有注意过常儒林的手表是不是还在。 现在回想起来,常儒林确实有一直戴手表的习惯,他记得常儒林退休前的那块手表戴了许多年。 聂毅转头和段寒江对了下视线,他对手机继续说:“把黎建树带回局里,最好再搜查一下他家,或许还能找到其他东西。” “好。”莫望舒干脆地回了一句却提着手机不愿挂。 聂毅问:“还有什么疑问吗?” “没有,段队长的手机怎么在你这里?他人呢?” 聂毅又把视线转向段寒江,回道:“他在开车。” 莫望舒想了想段寒江开车,记忆深刻的就是漂移,她理解的‘哦’了一声便挂了。 段寒江接住聂毅递回来的手机,翻开他存下来的监控截图,有几张能过看到常儒林开车的手,手腕上确实戴了手表。 接着,他把手机扔到驾驶台上,继续开车,“黎建树可能是为财?而且也不能确定手表是在常局车祸后被他拿走的。” 由于一开始常儒林就被当成了车祸,有些细节被忽略了,比如车祸后有没有人接近过车的痕迹,而这些现在都已经无从再查起。 “如果是为钱碰瓷不是更方便?”聂毅回道,“既安全又有效。” 段寒江失笑,“谁跟你说碰瓷既安全又有效!” “常局的车没有行车记录仪,以黎建树的蛮横水准,要耍赖,没有证人,常局也说不清。” “少废话!”段寒江不认为黎建树的动机是为钱,也不认为聂毅真觉得黎建树是为钱,接道,“先审过了再说。” 段寒江说完加速,本来就不大的县城十分钟就被他从头开到尾,他把车停在县局门口时,耿帅和莫望舒还没有回来。 他们等了快半小时才见到两人把黎建树带回来,还分了两批,一批是黎建树,另一批是附带的熊孩子。 莫望舒解释,“这孩子太能闹了,我怕留他一个人出事。” 段寒江没有意见,只是回答,“你把他看好。” 莫望舒强打起精神把熊孩子领进去,段寒江又叫住她,“小莫,你能不能帮我查一查27年前,县局里有没有一个姓常的副局长?” 接着耿帅过来,段寒江见他衣服弄脏了一大片,还滴着不知什么水,他上前问道:“怎么回事?” “跑,还跑得挺快,给我泼了一身洗碗水!”耿帅语气里满是不爽,表情仍只是单一地蹙了蹙眉,像也没什么好在意。 不过腊月的天气着实冷,段寒江体贴别人家下属地说道:“你要不先去换个衣服?” “不用。”耿帅说着干脆把外套脱了,拿到外 分卷阅读288 边拧干了水,直接扔在一边进屋。 好在屋里有空调,抖擞一下精神也不觉得冷,他喝了一大杯热水,还没全吞下就急冲冲地又到了段寒江面前。 段寒江一根烟才抽一半就见耿帅跑过来,他刚把黎建树卖的那块手表照片发给了常心确认,手表虽然不是独一无二的款,常心也不记得手表编号,但是大致特征合上了,加上黎建树的嫌疑,如无意外,可以确定手表就是常儒林出事前戴的。 审讯室外耿帅直了直身对段寒江说:“我们查到黎建树以前是个货车司机,开了二十年货车,5年前因为年龄太大不能开了,就回了黎县,回来的时候带了一个孩子,就是现在那个男孩。 时隔5年,不好辨认男孩是不是被拐的,也可能网上没有他的资料。” 5年前孩子才2岁多,没有其它特征父母都很难认出来。最近几年政府组建了寻找失踪儿童的网络资料库,把全国的失踪儿童资料都统一起来,找回成功率提高了许多,查起来也方便了许多,还能让家长直接在网络上面认人。 段寒江回道:“检查一下男孩的特征,发到网上或许有人能认出来。” 耿帅点头的时间,段寒江灭了烟头和聂毅一起走进了审讯室。 所有审讯室都大同小异,光线再明亮也总让人感觉像是在黑夜里一般。段寒江拿着笔录本坐下来,转眼朝聂毅使了个眼色,让他问。 聂毅接到段寒江的眼神拉了下衣领,正襟危坐地对着黎建树,“黎建树,是吧?” 黎建树从眉到嘴,每一寸都表现着不满,他狠狠地瞪着聂毅,回道:“你们抓我干什么?我告诉你们,我有高血压,心脏病,要是被你们吓人什么来,你们要负责。” 聂毅认真地得像是课堂上回答学生疑问的老师,“你别激动,没有人要吓你,只要好配合回答问题。” “我没有什么好回答的,你们快放了我,我还要回去给俊豪做饭。” “俊豪是你儿子?他也在这里,有饭吃。” 黎建树立即激动起来,“你们凭什么把我儿子也抓来!休想害我儿子!你们要是害了我儿子,一定不得好死!” 聂毅不受黎建树咒骂的影响,认真地相着黎建树,这已经是黎建树第二次表达‘有人要害他儿子’的意思。 他认真地问道:“谁要害你儿子?” “你们!我就知道,你们全都见不得我有儿子,怕我儿子将来出息了,你们全都嫉妒我,所以你们都想害他,想害我儿子!” 黎建树的话前言不搭后语,但说得真情实感,不像是做戏。 可是为什么黎建树会认为有人要害他儿子?仅仅是重男轻女,太过重视都不能解释他失常的态度。 聂毅眉头一敛,心下觉得黎建树可能在儿子的事上有些心理扭曲,至少正常人不会认为全世界的人都要害一个8岁的小孩。 “既然,你这么担心有人伤害他。”聂毅突然沉声开口,刻意地朝黎建树那头倾了倾,“你为什么却要伤害他?” 黎建树倏地双眼一瞪,“呸!那是我儿子,我怎么可能会害他?你们这是诬陷!不承认你们都想害我儿子。” 聂毅倏然背直起来,嗓音拔高了几度,怒道:“你让他站在路中间去拦车,这不叫伤害?只差一点他就被车撞了!” 黎建树理所当然地反驳,“那是我儿子,我养他,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有什么问题?这关你们什么事!” “你指使一个8岁的孩子站到路中间,等着被车撞,这是蓄意杀人的行为,你说关不关我们的事?” “狗屁!什么杀不杀!俊豪明明好好的!他也没有被车撞!我又不跟你们这些恶毒的警察一样,专门害人!” 聂毅不动声色,微微一笑,“所以,你承认你让黎俊豪站在路中间拦常儒林的车,导致常儒林的车开下了山,对吧?” 黎建树怔了片刻,忿恨地盯着聂毅,然后破口大吼,“是又什么样!他是自己把车开下山去的,关我什么事!我有什么责任。” 聂毅冷然竖眉,认真地说道:“刑事案件参考的是刑法,不是交通法规。” 第128章 39次 哟 对黎建树来说, 聂毅的话就像大冬天忽然之间吹过荒山野岭的雪风, 带着刺骨的寒意。他猛地打了个激灵, 没领会到自己的‘罪’在哪儿,但是领会到了‘大事不好’。 “你们快放了我!我又没犯法, 他是自己把车开下山的,你们这些没用的警察怎么能随便污蔑人!” 黎建树指着聂毅大吼大叫,虽然嗓门不小,但是掩不住他的心虚。 段寒江在旁边猛地一掌拍桌, “闭嘴!吼什么吼!问你什么答什么,不需要你那么多废话!无赖上瘾了, 真当拿你没辙,是不是?任何一个执法人员都不是你可以叫骂!把你那一套收起来!再让我听到一个字, 我让你今天再也开不了口!” 段寒江威胁的意思很明显, 完全地应了黎建树骂的‘无赖’两字,只是对付无赖,最有效的就是比他更无赖。 黎建树蓦地浑身一滞,显然被段寒江吓住了。 聂毅风轻云淡地把话接回去, “黎建树,两天前的傍晚5点到晚上7点, 莲花山山路上面发生的车祸, 你是不是在现场?” 莲花山就是常儒林出事的那座山,算得上是黎县境内最高的山。 分卷阅读289 黎建树张口就来, “我没——” 他话没说完蓦地把视线转向了段寒江,发现本来盯着本子的段寒江抬眼瞪着他, 他下意识地改口,“我是在,但他是自己把车开下山的。” 聂毅微敛着眉,黎建树一直在强调‘他是自己把车开下山的’,潜在的意思就是常儒林的死与他没关系,黎建树是真的认为常儒林发生车祸,他不用承担责任。 黎建树有20年的开车经验,正好验证了段寒江‘老司机’的猜测,能够在路段上准备地找出常儒林只能把车往山下开的‘障碍’位置。 但是,黎建树认为他的行为并不构成犯罪,如果换成交警确定责任,确实不能判定黎建树的责任,况且交通事故一向是偏向‘弱者’的,比如车撞人,即使是行人横穿马路,最后多半都是车承担责任。 聂毅确定黎建树是真的拿交通法规来确认自己无罪,他蓦地觉得不知该说黎建树无知,还是‘懂’法了。 他顿了一下,继续问:“车祸发生时,站在车前的人是不是你儿子黎俊豪?” “是又怎么样!他还是个孩子,你们也想害他,污蔑他嘛!” “你不需要毫无逻辑的胡乱猜测,只要回答我的问题就行。指使黎俊豪站在路中间的人,是不是你?” 黎建树微微怔了一下,这回没有多余的废话,只答了一句,“是我。” 聂毅蓦地语气一沉,“那你知不知道,如果当时车上的人没有转弯,或者来不及转弯,他就会被车撞?” “怎么可能!他不是没有被撞!”黎建树大声地反驳,可是等他的声音落下,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刚刚还理直气壮的双眼垂下去。 聂毅没作多余的评价,过了两秒他将黎建树卖出去的手表照片放到桌上,问道:“这块表,你是哪儿来的?” “捡,捡的。”黎建树这回是真的没了蛮横无赖的劲,眼神闪了闪,没有之前的气势汹汹。 聂毅无论黎建树的态度怎么变化,他都不动声色,保持着如同老师教学的严谨认真,“在什么地方捡的?车祸的车里?” “不是,是在饭店的厕所里。”黎建树终于意识到了他被抓的原因,深恐再给自己添加嫌疑,主动地解释,“那天下午,那个姓常的和人去了饭店,是他自己把表摘下来忘了拿走,我没有偷!” 常儒林和人去饭店?聂毅斜过余光和段寒江对了对视线,他们都想到了车祸前常儒林车上的另一个人。 他接问道:“具体什么时候?” “下午两三点,那时我才进城不久。” “哪一天?” “车祸那天。” 时间点都对上了,拍到丁储明和常儒林车上另一个人的时间是下午三点到三点半之间,黎建树看到的很可能就是车上的人。 聂毅问道:“在哪个饭店?” “就是黎县中学外面最大的那个饭店!” “那个人有什么特征?多大年龄?” “谁知道他多大年龄!没看清楚长什么样子,我又找的不是他?” 听到黎建树的话,聂毅暂时放下了‘那个人’的疑问,问题回到常儒林身上,“你找的是谁?常儒林吗?” “不知道他叫常什么!”黎建树倏地嗓门又大起来,“我只知道他是害了我儿子的人,不然我现在能像这样,要是我儿子还活着一定有出息,村里些人全都针对我,不就是因为我儿子死了,所以给我白眼嘛!” 段寒江在一旁听得简直想把黎建树逻辑拎出来锤烂了重造,这人把自己所有的问题归到他没有儿子上,好似他有了儿子他就能变得‘人见人爱’一样。 聂毅警告地看了段寒江一眼,意思他不要冲动,然后又回来对着黎建树,刚刚黎建树话里的儿子显然指的不是外面那个对谁都充满敌意的男孩。 他接问道:“他怎么害了你儿子?” “他怎么害的!就是他害的!不只我儿子,全村的小孩都被他害死了!”黎建树情绪激动,愤恨地瞪着聂毅。 聂毅观察着黎建树,琢磨他的话,重点停留在‘害死了全村的小孩’上。他思忖片刻问道:“你儿子叫什么名字?” “黎俊豪。” 外面那个男孩也叫黎俊豪,如果黎建树真的有过一个儿子,那外面的黎俊豪就是黎建树找来的替代品,可是他们在村里并没有听人说过黎建树有过一个儿子的事。 “他是什么时候死的?”聂毅直言地问道。 黎建树出着满腔地怒气回道:“27年前,要是他还活着,我现在连孙子都有了!” 27年前常儒林调离了黎县,27年前黎建树称他儿子被常儒林害死,还有全村的孩子,这个全村指的是哪个村? 聂毅直接问出他的疑惑,“你刚才说的全村的孩子是怎么回事?哪个村子的孩子?” “莲花山上的黎家村,村里的孩子一次全都死了!要不是你们这些警察无能,我儿子怎么会死!”黎建树越加地激动起来,开始了锤桌蹬椅。 审问没办法再继续下去,聂毅只好结了个尾,转头对上段寒江的目光。 到此为止,常儒林车祸的原委已经有了答案,但这个案子却远远没有结束,留了一堆的疑问给他们。 “出去再说。”段寒江决定道,不过他们出去前让黎建树在笔录上签字也花了半天,最后出了审讯室,就见耿帅和莫望舒杵在门外面,两人同时叫 分卷阅读290 了一声。 “段队。” “段队长。” 段寒江抬了抬眼,耿帅让莫望舒先说。 莫望舒立即上前对段寒江汇报,“段队长,我刚去查了档案,在27年前我们局里确实有一位姓常的副局长,任期2年,是从外调来,27年前调走的,名叫常胜林。” 常儒林,常胜林,只差了一个字,却完全是两种风格的名字。 莫望舒还拿了一张模糊的复印照片出来,只能看出一个大概的轮廓,如果不认识认不出来是谁,但段寒江接过来一看,因为模糊反倒能够撇开年龄差造成的皱纹,只看五官的轮廓,段寒江确定照片上的就是常儒林。 半晌后,段寒江还拿着打印纸没有说话,只是把视线转向了耿帅。 “刚刚黎建树说的全村孩子都遇害的事,我知道。”耿帅不苟言笑的表情严肃起来有点凶,他顿下来收到了段寒江的好奇,继续说,“我小时候就住莲花山下的村 子,虽然那时我才2岁,不过后来听大人说过。黎家村当时有一所希望小学,应该就是27年前,发生了一场煤气爆炸,整个学校的老师学生都死了。这件事当时挺 严重的,市里领导都下来了,所以最后政府才会把黎家村的人都迁下山。” “这个案子没有什么问题?案卷还在吗?”段寒江问道。 耿帅摇着头回答,“有什么问题?我刚去找查了一下,我们局里没有这个案卷,应该是上到市局去了。” “可是,既然是爆炸,黎建树为什么要说是全村的孩子都是被害死的?”聂毅接道。 段寒江回答,“可能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内情,局里有没有干超过30年的老警察?” “没有。”耿帅摇头。 莫望舒突然插道:“有啊,守门的保安爷爷。” 段寒江发现人际关系最广的是莫望舒,他不由地对着小姑娘一笑,说道:“我们三个臭皮匠都没你厉害。” 这话算不算夸奖,莫望舒不知道,只是段寒江对她一笑,她脸就红了,连忙低下去说:“不过今天他好像不值班,只能去他家找了。” “你知道他家在哪儿?”段寒江问。 莫望舒点头,“杨爷爷腿不好,我常去帮他买米什么的,他一个人,没有子女。” 段寒江他仔细地回想了一下,不过没有想起来谁腿不好的印象,他也没仔细注意过门岗的情况,不确定他是不是两都没有见到过莫望舒说的杨爷爷。 他思忖地说道:“这样,聂毅你和小莫去找‘杨爷爷’,我和耿帅继续去查和常局吃饭的人。” “您不去吗?”莫望舒脱口而出,说完发现不对,忙掩饰,“没有,我和聂毅去也可以。” 段寒江脸上莫地浮一层夸自己儿子似的炫耀说:“年轻人要跟年轻人一起,你聂师兄可是我们平阳支队的镇队之宝,好好跟他学习。” 聂毅觉得他已经把脸皮练到比城墙还厚了,却被段寒江这突如其来的说得烧到了脸上,嘴角一抽,对莫望舒说:“你们段队长昨晚洗澡,脑子进水了,不要信他的。” 段寒江立即一巴掌拍到聂毅的脑袋上,“说谁脑子进水,信不信我揍你。” 聂毅转眼朝段寒江一笑,明显不信,直接无视他和莫望舒一起转身,走了。 段寒江对着前面的两位小同志的背影,老生常谈地对耿帅说:“孩子长大翅膀硬了!” 耿帅不苟言笑的脸上倏地抽了一下嘴角,堪比颜艺。 插入书签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更年期到了,健忘,写掉了一个重要的伏笔,125章加了点内容,为了方便小可爱不回头看,我就直接贴到这里,不想重看的就不用回头点了。 ———— 聂毅脑子里将丁储明三个字搜索了一圈,猛然想起来在查唐伟明案子的时候,提到了一个10年同样追查这个案子的警察,但是因为某些原因被开除了,后来莫望舒从10年前的资料里翻出来,那个警察很可能就叫丁储明。 现在丁储明出现在黎县,他已经找不出理由推翻10年前那个警察不是现在的丁储明。经过前面那些总有蛛丝马迹关联的案子,丁储明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他下意识认定和常儒林有关系。 段寒江正想的是和聂毅同样的问题,回了聂毅一个十分复杂的表情,“10年前丁储明调到黎县,曾经查过唐伟明当年的案子,之后不久就发生车祸变成植物人,10年后他又回到了黎县,还正好赶在常局出事的时候。这是在提示我们要回到唐伟明的案子从头查起?” 聂毅看着段寒江说完一脸苦笑,他掀了掀嘴角说:“也不一定,或者是在提示我们洗罪集团和黎县有着某种联系。” ———————— 就酱,伏笔就是10年前丁储明是黎县县局的警察,追查了唐伟明的案子,最后被开除,然后又出了车祸变植物人。 第129章 40次 嚯 腊月里连续阴了好几天的天气终于下起雪, 飘飘扬扬的, 在外面站了一会儿就仿佛满头白发。 聂毅立在车旁边搓着手, 恨不得把头缩进脖子里,他觉得都是下雪, 但这里比平都市冷多了。 “这是今年第二次下雪,都被你们赶上了。”莫望舒小跑着走过来,手里拎着一袋东西,袋子上印着超市的名字, 显然是刚从超市里买的。 聂毅问:“ 分卷阅读291 上次下雪是什么时候?” “段队长来的那次,黎县雪下得不多, 都积不起来。”莫望舒另一只手撑着伞,可她站到聂毅旁边, 才发现得把手举过肩膀才能不勾到聂毅的头顶。 聂毅蓦地双腿往下曲, 矮下来一截,对向莫望舒认真地问:“这样可以吗?” 莫望舒本来想忍着,可聂毅这一本正经搞笑的表情她实在没忍住,笑着说:“你不累?还是你要这样走路?” 聂毅其实觉得他也不是不能曲着腿走, 只是想象了一下画面,太像有神经病人的搞笑艺人, 于是回了句, “给我。” 他的语调平直得仿佛段寒江真传的‘活该单身一辈子’绝技,但抵不过他总是让人感觉真诚的眼神, 还有‘一见误平生’的颜值,而且为了配合莫望舒腿还一直曲着, 雪瞬间都快要被他暖成雨了。 莫望舒心跳一抖,下意识地把伞递过去。 聂毅却连她手里的袋子也一并接过去,她语气讪讪地开口,“还是你好,聂小同志。” 没觉得自己哪儿好的聂小同志撑着伞,问莫望舒,“怎么走?” “前面那条巷子!”莫望舒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她不好意思20年来头一回有除了她爸的异性给她撑伞,如果能换个人就更好了。 城市另一边的段队长打了个喷嚏,耿帅问他,“段队,要不吃点药?突然下雪了,你穿得挺少的。” “没事,肯定是聂小同志又在骂我!”段寒江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 这回聂毅猛不迭地打了喷嚏,不过他没认为是有人在骂他,下意识拉了拉衣领,加快了脚步。 他们从一条汽车进不去的小巷子进去,仿佛走迷宫似的地来回绕弯,最后停下来是一栋5层楼高的破旧楼房前。 “杨爷爷就住一楼。”莫望舒指了一扇窗户,抬脚和聂毅走过去。 聂毅打量四周,这楼和他之前在汪家桥住的地方差不多,老旧得连砖都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莫望舒上前敲了敲门,“杨爷爷,我是小莫。” 聂毅听到门里应了一声,但等了许久才等到有人来开门。 “今天不是你休息,你怎么来了?” 门打开,里面传出来一个老年音,接着说话的人头从门里伸出来,看到不只一个人,他蓦地抬头盯向聂毅。 莫望舒立即解释,“杨爷爷,这是市里介绍来的警察,在查一个案子,要跟你打听一下30年前黎家村的事。” 门里的老人目不转睛地盯着聂毅,像是要从聂毅脸上看出点什么来,接着他缓缓地侧过身,对门外的两人说:“进来吧,这么冷的天!怎么穿得这么少!” 聂毅进门时注意到老人的腿,虽然两条腿都撑着地,但其中一条裤腿里面空荡荡的,露出一小截金属来。他一言不发地把莫望舒买的东西放到门口的桌子上,走进了里面。 房子是那种老式的建筑,有两室一厅,但是面积很小,没有客厅,只有一间连着厨房和大门,不足5平米的饭厅,摆张桌子就差不满了,就是聂毅放东西的地方。 所以,他们跟老人去了卧室,狭小的房间里东西满满当当,连用完的酱油瓶子都有,洗得干干净净。 老人缓缓地移到床头,打开冷冰冰的取暖气,回头说道:“你们随便坐。” 莫望舒没有坐,她熟门熟路的去倒了两杯水,一杯给了聂毅,一杯给了老人。 聂毅的视线在房间里扫了一圈,除了床没有可以坐的地方,最后看到一个空的啤酒箱,他挪过去把箱子反过来坐下。 老人朝他看过去想说什么又没开口,大概就是有心让他换个地方,也没地方可以换,床边立着莫望舒和老人,也挤不下第三个了,那也不方便说话。 等到都坐定之后,老人开口,“唉,我这平时一个人还成,这多两个人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实在是委屈你们了。” “没事,我坐哪里都行,平时在外面有个路沿坐就不错了。”聂毅不介意地回答,这也不是客气,他在等外卖的时候常常连片树叶都想坐上去。 老人突然笑着自嘲地说起来,“唉,生活在哪儿都不容易,我这把年龄就是浑着日子等死了。想当年我也想好警察,也英勇过,虽然被车撞断腿,但我追到了那个抢劫的凶手,得了表彰。” 聂毅注视着老人,来的路上莫望舒已经说过。 老人年轻时为了追一个抢劫犯出车祸,最后意识模糊都还死死地抱着抢劫犯不放。抢劫犯是抓到了,但只判了几年,而老人因为粉碎性骨折不得不截肢,从刑警退下来,干了几年内勤,还是因为腿不方便,最终去了门岗,那门他一守就是二十几年。 但此刻,他从老人的话里听出来的一丝骄傲,丝毫没有后悔的意思。 老人对着两个小辈也觉得老提当年勇有些老脸发红,干笑一声半真半假地解释,“我就这点事可以拿出来说,要是不常拿出来说说,到了我这个年龄就容易忘事,一忘了就容易怨天尤人了,人呐都这样,活着就不容易!” 聂毅注视着老人,他很明白老人的感受,虽然他并没有到老人的年龄,但是他想起了他奶奶,那个又瘦又小的老人总是看起来很精神,总是常对他说‘活着不容易,所以要努力点’,可是那个精神的小老太太说倒下就倒下,然后他就再也见不着了。 他想老人大概也不需要 分卷阅读292 无用的同情也空谈的关爱,而是莫望舒这样,能够常来在这狭小的房间里坐一坐,陪他说说话的人。 “老人家,我们今天来是想知道27年前,黎家村希望小学的事,您还记得吗?”聂毅直入主题地问道。 老人双眼瞟向天花板回想了片刻,“记得,那是黎县几十年来最大的案子了。” 聂毅洗耳恭听地正了正身,老人开口却没有直接提学校的事,而是说起了黎家村的历史。 “黎家村在莲花山,30年前还没有上山的公路,要上去得走三四个小时的山路,没有人带路都找不着。村里有百来户人,但有过半的媳妇都是从外面拐来的,延续了几代人,在被发现后黎家村被称为拐卖村。” 聂毅惊讶地瞪眼,随即又敛下视线竖起眉头,听老人继续说。 “黎家村在30年前就是那种完全封闭的村子,一村子人对外就像对敌一样。他们除了女人,孩子也拐,男孩拐得少,都是要自己生的,多数都是女孩,不是当女儿,而是留在家里当童养媳。” “童养媳?”聂毅这回已经不只是惊讶了,这个词他以为只存在于历史和影视文学作品中。 老人叹惜地摇了摇头,“没错,他们觉得女孩从小养大的,不会反抗,也不会逃跑,还可以从小给家里干活,也不用等儿子长大了再担心没有媳妇传宗接代,算起来村里童养媳比拐来的女人还多。” “他们拐了那么多人,一直都没被发现吗?”莫望舒插了一句。 “全村的人都是一伙的,那时也没现在消息这么通畅,就算有人找去,全村一起矢口否认,也是没办法。直到30年前,有个姑娘逃了出来,到警局求救村子里的事才被外界知道。” 老人顿了一下,放空视线回想,“那个姑娘我还记得,来的时候我正好值班,半夜两点,浑身是伤,连鞋都没穿,两只脚都跑烂了。” “后来呢?”聂毅问道。 “后来,拐卖村的名头就出来了,当时知道他们全村几十年全靠拐卖娶媳妇,整个警局都震惊了。可是查清了又怎么样,整个村子几百人都是犯人,有的犯人曾经还是受害人,而那些被拐去的女人被迫生了孩子,大多都已经不愿走了。 最后只能由政府出面,表示被拐去的人,只要愿意离开就可以离开,村里的人不得阻拦,结果居然只有两个人走了,其中还有一个过了半年又回去的。” 聂毅轻呼一口气,蓦地觉得比外面还要冷,他问道:“这和村里的希望小学的事故有什么关系?” 老人缓了缓,继续道:“法不责众,不能把全村的人都抓了,但也不能放任不管。归跟结底造成这种局面的原因都是因为穷和受教育的程度太低,所以政府修桥铺路,开展扶贫政策,还在村里修了一所希望小学,招了支教的老师,强制全村的孩子上学。 但是,学校成立还不到一年就出事,整个学校32个孩子和老师一起都被炸死了。” “学校发生爆炸,确实是因为意外?” 聂毅蓦地提了一个问题,老人转过视线打量着他,像是不明白他这个问题从何而来,但还是回答了。 “在建学校的时候考虑到村里人的影响,故意把学校建得离村子远了些,让所有学生都住校,目的就是为了让那些孩子少受一些村里人的影响。结果在爆炸后,还 发生了火灾,却山上本来就没人,又是晚上,村子太远,所以整个学校和人都被烧焦了,等被发现时只剩下碳了,完全认不出来人。 爆炸是意外肯定没错,学校周围都是山,虽然修了公路,但是谁也没事不往上面跑,当时都调查过了。由于离村子比较远,发生了火灾后没人知道,等被发现时已经烧成碳了。” 聂毅接着问:“在学校出事后,黎家村的人都迁到了山下?” “对,不过学校那事村里的人情绪反应很大,我们去村里办案,被打出来好几次,他们把学校事故的责任都归到当初警察查了他们拐卖的头上,觉得要是没人管他们,不修学校,不让孩子们上学,事故就不会发生。 所以连后续处理遗体他们都没让警察插手,村里好像有风俗,小孩子死了不修坟,最后就没分谁是谁,挖了一个坑全都埋了。” 聂毅长吸了一口气,他终于理解了黎建树怨恨的由来,只是老人的话说到这里都没有和常儒林扯上关系,他直接问道:“您认识常胜林吗?” 老头越发奇怪地望着聂毅,怔怔地点了下头,“认识。” “他和黎家村的案子有什么关系吗?” “你是指什么关系?黎家村学校的事当时就是他在管,事故后他带我们去村里处理遗体的事,被打得最多的就是他,那些人啊!专门挑着领导打,说愚昧,我看精着! 常副局长也是脾气好,当时我还血气方刚,是真狠不得把那些人全都抓去坐牢!常副局长还能心平气和地和他们讲道理,后来搬迁的事也是个大工程,县里的领导都去过了,花了差不多一年才说服了大多数下山,最后还留了几户怎么也不肯搬的。” 老人说完,屋里久久的沉默下来,聂毅脑子里把黎家村的事转了一圈,蓦地问道:“您认识丁储明吗?10年前也是局里的,后来因为什么原因被开除了。” “好像有点影响,不过他好像不太理人,叫什么名字我真忘了。” “那他和常副局 分卷阅读293 长认识吗?或者有什么其他的联系?比如说和人打听常副局长的事。” 老人又盯着聂毅大量了一下,还是什么也没问,“不知道,可能是我忘了,也可能他只是没有问我。” 聂毅思忖了片刻,直了下身,“麻烦您了!” 老人蓦地一笑,自嘲似的说:“也没几个人来麻烦我了。” 聂毅起身的动作猛然一顿,老人忽然笑起来。 “我就不送你们了,去忙吧!”老人说道。 莫望舒站起来在老人面前倾着身说:“杨爷爷,那我们先走了,过几天我再来看你!” 老人说不送就不送,看着两个年轻人出去,屋里又是一片安静,唯一证明有人来过的就是门口桌上那袋东西。 从老人家里出来,聂毅两只手都揣在衣兜里捏紧,最后走出巷子站在街边时,特别想念段寒江,要是段寒江在他可以要跟烟。 这会儿没有烟,他手下意识摸进口袋,摸到了棒棒糖,但不好意思在莫望舒面前拿出来,只得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他发觉雪下大了,就如同老人的‘故事’一样,透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冷。 老人在在说的时候语气平淡,并没有夹杂多少情绪,可只有一回想,整个黎家村的事都让人气愤,可是气愤完后是无尽的难受,无论是事件的本身,还是造成的结果。这大概也是快30年过去老人还能记得这么清楚的原因。 “为什么会有这种事!”莫望舒突然伫在路边,连伞也不打了,对着街道跺脚怒吼。 聂毅回过头,对上她揣了满眼无从发泄的焦躁,“‘存在即合理’不是什么好话,但确实如此。” 莫望舒抬眼望着聂毅,努力地压着情绪说:“黎建树杀常局长的动机,就是因为常局长当年为了案子去黎家村去得多,被他记住了,他就把儿子的死都加在常局长身上吗?” 聂毅长出了一口气,若有所思地回答,“他如果是为了儿子报仇不会等到二十几年之后,不过是为他现在无所依靠的困境找了一个发泄口而已,他仇恨的不是常局,常局只是他不愿承认是他自己造成他的现状,正好撞到了枪口的‘替罪羊’。” 他说完又呼了口气,“只是,我要怎么告诉寒哥。” 刚想到‘寒哥’,段寒江的电话就打过来,聂毅拿起手机犹豫了片刻才接起来。 段寒江开口就没有多余的废话,“你们那边怎么样了?” 聂毅房间地松了下蹙着的眉,让语气轻松一点了开口,“刚刚出来,在黎家村希望学校爆炸案发生前大概2年的时间,黎家村全村参与人口拐卖被查出来,黎家村有个别称叫拐卖村,全村都靠拐卖‘娶’媳妇,甚至买小女孩从小养起。” 聂毅把话说完,两头都沉默了许久,段寒江没有多问其他的,半晌后只说道:“我们在饭店问到常局确实和人去吃过饭,和他吃饭的可能是黎县中学来的领导,外地人,现在正准备去学校。” “我们现在就过去。” “行,到了给我打电话。” 接着,聂毅挂了电话,叫上莫望舒立即上车赶去学校。 黎县确实很小,他们过去十分钟没有就到了,结果在学校门口发现段寒江和耿帅还在等他们。 “寒哥。”聂毅在停好车后立即下车跑过去,段寒江和耿帅都靠一身正气取暖,站在学校门边像是站岗一样。 段寒江强忍着快要发抖的牙,瞥了聂毅和莫望舒一眼,转身就走进了学校。 段寒江和聂毅都对黎县希望中学的‘校长’十分不待见,虽然现在的校长早就已经换了人。 今天是周末,学校里没有什么人,他们问了好几圈才找到校长室,又等了半天才把校长等来。 四人坐在值班老师的办公室里,喝了两杯热水,校长终于姗姗来迟地在门口露了个脸,一直低头玩手机的值班老师立即对他们说:“这就是我们周校长。” 段寒江首先站起来,藏着他大冷天等半天的不爽,而且办公室里居然没有开空调。他上前朝周校长伸出手,“周校长你好,我姓段。” 周校长人长得圆润,说话也圆润,双手和段寒江握了握手,“段警官,你好你好!去我办公室——” 他的话说着突然顿住,视线抬起来转向了站在段寒江旁边的聂毅,双手还紧拉着段寒江的手都忘,目不转睛地对着聂毅,不自觉地问道:“这位是?” 聂毅作为一个编外的小人物,向来都没有什么存在感,对外从来都是段寒江接待,他奇怪地对上周校长的视线。 段寒江猛地把他的手抽出来,周校长终于反应过来失礼,立即道歉,“不好意思,只是这位同志长得实在是像江会长。” 周校长对着段寒江道完歉,视线又转向了聂毅,“敢问,你和江会长是亲戚吗?” 聂毅静静地望着周校长,这是第四次有人说他像某人,不过这一次他终于听到了他像的那人个的身份。 他慎重地问道:“你说的江会长是谁?” 第130章 41次 嚯 灌满冷气的办公室里仿佛因为周校长的话连空气也冻住了, 聂毅直直地伫着不动, 脑子里转着‘江会长’这三个字, 他肯定无论在哪个地方他都不认识一个‘江会长’。 周校长认真地审视起聂毅,没有审视出结果, 直接问道:“‘朝阳’爱心基金的江会长,你不认识吗?” 分卷阅读294 “不认识。”聂毅坦言回答。 “你们要是早两天来或许还能见到,江会长在这里待了两天!”周校长仍不放弃地上下打量聂毅,满眼的不可思议, “你们要是没有血缘关系,长得这么像, 实在是太巧合了,这世上原来真的有两个人长得像这种事!” 聂毅眉头狠狠一蹙, 他下意识地不想听周校长的话, 直接岔开道:“周校长,我们来是想问一下前两天学校活动的事?” “怎么了?出什么问题了吗?”周校长这时想起来不远赶来的目的,连忙转身说:“走,走, 去我办公室坐下来说。” 他说完在前面带路,领几人进了他的办公室, 进门第一件事就是开空调, 没有助理,还亲自给几人倒了热水。 接着, 周校长从他办公桌后面的书架上取下来一个相框,下意识地坐到了聂毅对面, 说道:“这就是活动的时候拍的,这个人就是江会长,不知道你们想知道什么?” 聂毅接过周校长递来的相框,明显是新做的,还能闻到一股清淡的油漆味。他拿起相框凑近,盯着周校长说的那个,实际上看到第一眼他感觉挺陌生的。 正常人一般都不会太研究自己的长相,甚至不能立即回想起自己到底长什么,他并没能从照片上看出自己究竟和对方哪里像,只是多看了两眼就越看越眼熟。 段寒江在刚刚周校长说出‘江会长’是谁时就已经用手机在网上搜了一遍,只是网络上的照片翻来覆去只有一张,是一张年代久远的登记照扫描下来的,不知道重复处理了多少遍,已经严重失真,但失真失得他觉得这就是聂毅的照片。 除了照片之外,江会长的个人信息也很简略,总给起来就只有名字年龄和身份,外加毕业的学校。 ——江沁岩,47,‘朝阳’基金会会长,毕业于平都大学。 这个年龄是聂毅的父亲正好,而且又偏偏是平都大学。段寒江轻轻地瞟向了聂毅,没提他搜的信息,一手摘过了聂毅手里的照片,一眼就认出了里面谁是江会长,完完全全就是聂毅20年后的样子,只是多了一副金框眼镜。 接着,段寒江直接把相框扣到了面前的茶几上,从手机里番出常儒林的照片,抬眼看向周校长问:“周校长,你见过这个人吗?” 周校长接过段寒江递过来的手机,对着照片上的人180度转头地看了好几遍,最后把手机还回去,“没见过。” “这次学校活动来的领导有哪些?有谁是外地人?” “外地人?这次活动主要是‘朝阳’基金资助学校25周年,除了教育局的领导,主要都是基金会的领导,基本上都上这上面。” 周校长说着又把段寒江刚扣到茶几上的相框拿起来,奇怪地盯了段寒江一眼,不明白他刚刚扣相框的意义何在。 段寒江有些无语地瞪着周校长又递过来的相框,绕来绕去都没绕过去,他又接过来,心里蓦名有了预感。 网络上关于江沁岩的资料虽然很少,但是‘朝阳’爱心基金会却不少,成立于25年前,成立人就是当时才22岁的江沁岩,25年来大力支持贫困地区的教育, 全国捐助修建的学校超过100所。除了支持教育外,还有其他项目,主要方向都在于资助‘贫困人群’,无论城市还是边远山区。 而‘朝阳’基金的总部在平都市,江沁岩是平都人。 段寒江不禁想和常儒林吃饭的很可能就是江沁岩,‘老乡’在‘他乡’偶然相遇,一起吃顿饭再平常不过。 于是,他说道:“周校长,我能不能拍一下这张照片作为证据。” 周校长下意识地琢磨了下‘证据’两个字,他即好奇是什么证据,又担心有什么不妥,不过‘证据’两个字也让他没办法拒绝,最终脑内百转千回,表面只是点了点头。 段寒江把照片取出来拍了几章,周校长趁着这个机会又开始‘吹’起了江会长,他双眼望着聂毅,仿佛聂毅就是他的江会长,他情不自禁地开始歌功颂德。 “江会长这个人,确实很了不得,年纪轻轻就成立了基金会,现在越做越大,重点是他不忘初心,是真真实实的在做慈善,不像有些基金那有,表面说得好听,但是真的做到的连半分都没有。 不像江会长,为人低调,从来不炒什么新闻,不过他确实有本事,也不需要那些噱头,像学校里的那些孩子,他们不需要上电视上报纸,他们最需要的只是一个普普通通上学的机会。” 周校长长长的一段赞扬说完,段寒江把照片重新放回了相框,聂毅不自觉地朝着照片上那个他看着眼熟的男人瞟过去,脑子里不断回想周校长的话,仿佛能够串在一起的故事却始终都是无法融合的片段。 “周校长,麻烦你了。”段寒江对周校长说了一句,拍着聂毅的肩膀站起来。 聂毅朝他看过来,他回了个安慰的眼神,说道:“别想了,哥出去给你买棒棒糖。” “不用,我有。”聂毅蓦得勾起嘴角哼了一声,也不知道究竟是在笑,还是在不屑。 “来,分享一下!”段寒江说着没了正形,手直接伸进聂毅的口袋里,拖着聂毅往外走,不忘回头对周校长道别,“周校长,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劳累你跑一趟了。” 当了背景板半天的莫望舒和耿帅只得跟着站起来,他们好奇了半天的照片最 分卷阅读295 终还是没能看到。 出了办公楼,段寒江终于把聂毅口袋里的棒棒糖摸了一把出来,他剥了一个先塞进自己嘴里,然后又剥了一个强塞给聂毅。 等到耿帅和莫望舒出来,他大方地发糖道:“吃吗?”嘴里被糖塞着,有点口齿不清。 耿帅震惊地看着嘴里咬着棒棒糖的两个大男人,严辞地拒绝道:“绝对不吃。” 莫望舒也惊讶地瞪了瞪眼,不过她瞪完望着段寒江抿着嘴笑不停,拉了段寒江递过来的糖,小声地说了句,“谢谢。” 于是,四人走出学校时,三人嘴里都咬着一根纸棍,剩下的一人嘴里咬着烟。 段寒江在学校门岗处突然停住,转眼朝门岗亭里看过去,发现里面换人了。之前在等聂毅和莫望舒的时个他已经去门岗问过一次,这会儿对另外几人说:“等等。” 他立即转身朝门岗过去,敲了敲窗户,里面的人把窗门打开,他弯着腰趴在窗台上,头半伸进里面,看到的是一个年轻的小伙。 “找谁?”小伙问道。 段寒江随意地亮了下警证,然后把手机拿出来,又点开了常儒林的照片,“你见过这个人吗?” 小伙看到警证吓得一惊,段寒江问完了半晌他才反应过来,凑过去看了看段寒江的手机,摇着头说:“没有见过。” 段寒江接着手一滑,变成了丁储明被监控拍到的截图,“这个人呢?” 小伙这回看得仔细了一些,最后说道:“这个好像见过,因为他坐着轮椅,可是又自己站起来,我感觉很奇怪。” 段寒江意外地双眼一亮,“他当时在做什么?” 小伙回想了一下,“当时活动刚结束,到处都是离开的人,他好像想进学校去,可是最后犹豫了半天又没进去,我看他可疑,就一直盯着他,最后他坐着轮椅往那边走了。” 段寒江看着小伙指的方向,正好是常儒林和人吃饭的饭店方向。 “谢谢。”段寒江直起身走回去,“再去一次饭店。” 饭店离学校不到一公里,可以走过去,但是走过去又等会儿又要再回来开车,于是他们还是连车一起开过去。 这次终于有了两辆车,聂毅下意识地准备坐回原位,但被段寒江叫住。 段寒对耿帅说:“耿老弟,去帮小莫开车!” 说完他又转向聂毅,一副要批评教育的语气说:“聂毅,过来。” 聂毅把已经开了一半的车门又关回去,乖乖地过去,上了段寒江面前那辆车。 段寒江跟着上车后没有立即开车,而是淡然地着坐着调了下座位,然后对聂毅问:“有什么想说的吗?” 聂毅对上段寒江的视线,他感觉有满腔的疑问,但是仿佛哪个问题都不知道该怎么问一般,最终回了一句,“我只想查清真相,还该还的人清白,让犯罪的人得到应有的惩罚。” “嗯,觉悟不错!警察最忌讳的就是感情用事,记住,任何时候都要保持冷静。” 段寒江说完这句颇有装逼嫌疑的话就启动车子,不到一分钟就开到了饭店的门口,耿帅和莫望舒已经在门口等着。 段寒江开门下车,上前和两人打了个照面直接进饭店,找到前台。第二次来他轻车熟路,甚至连前台的服务员都熟了,对方还先跟他打呼。 他靠过去微笑道:“又打扰了。” “警察为人民服务,我们也为警察服务嘛!”服务员笑得春天快来了似的,花开了一柜台。 段寒江又把手机拿出来,点开他刚拍的照片给服务员看,“这里有那个人吗?” “这个。”服务员毫不犹豫地指向了江会长,接着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聂毅,然后又转回照片上,来回了好几次,奇怪地说,“肯定是他,他说话没有本地口音,看着不是当官的就是老板,绝对不是黎县人。” 服务员说完不自觉又瞟向了聂毅,最终还是把她想问的话吞了回去。 段寒江听完没觉得惊讶,只感觉果不其然,不由地朝聂毅转过眼,收回手机说了声随口对服务员道了声谢准备调头。 但是,他刚转身后一个人突然冲上来,直撞向柜台,他本能反应地一个侧身让开,反身抓住来人的手往身后一扭,对方瞬间被他反押抵在柜台上。 只是他顾着抓人,没有顾到手机,手机从柜台摔到地上,本来已经黑屏,结果给摔亮了,屏幕上划到了前一张丁储明的照片。 “聂毅,手机!”段寒江心疼地喊了一声,他的工资已经规划得超标,没有钱再去买手机了。 聂毅把手机捡起来,拍了拍灰尘安慰地对他说:“没事,没坏。” “你们是不是在找那个人!”被段寒江押住的人突然开口。 段寒江立即转眼盯过去,打量了一番被他押住的人,不过20出头,顶着一头黄毛,脸上大写着混混两字。 “我见过他,你放开我,我告诉你他在哪儿。”黄毛继续说到。 段寒江瞥着他不出声,他扭着头打量着段寒江,“你们是警察吧!” “嚯,看来进去过的次数不少了。”段寒江哼笑一声,突然放开黄毛,倒不是他不怕黄毛跑了,而是他自信不会让人跑了。 黄毛扭了扭脖子,脸上扬着初生牛犊的无所畏惧,打量着段寒江说:“挺上道的嘛!” 段寒江不介意地回,“我上不上道主要看你上不上道。” 柜台里刚刚的服务员 分卷阅读296 突然出声,“那个,你们别相信他,他就是个混混,死皮赖脸!” 黄毛立即往柜台里怒瞪进去,“姐,你怎么可以这么说你弟。” “我说错了?我告诉你,我没钱,有多远滚多远。” “你要眼看你弟饿死!” “饿死活该,怕饿死就自己找工作啊!今天我一分也不会给你!” 段寒江盯着莫名其妙吵起来的两人,猜到了两人的关系,他没有兄弟姐妹,不知道有个弟弟是什么感觉,但如果聂毅算他弟弟的话,对比一下黄毛,这种弟弟大概掉在垃圾堆他就直接当扔了。 黄毛吵了两句不理感觉没有赢率,回过头来对段寒江问:“怎么样?想不想知道你们找的人在哪儿?” 段寒江确实上道地回答:“多少?” 黄毛立即伸了两根手指,“200!”说完他觉得少了,又加了三根,“500!” 段寒江蓦地搭上黄毛的肩膀,瞬间变成了小混混地头头,说道:“钱我可以给你,但是如果没能找到人,你想不想去拘留所挂个长期号?” 黄毛一怔,立即保证道:“出来混都是讲信用,我说见过绝对是见过,但是你们要是抓不到人,那可怪不到我头上。” 段寒江豪气地头一点,回头对耿帅问:“兄弟,带现金了吗?” 耿帅惊讶地瞪了瞪眼,“真给?” 段寒江回了一个‘别废话’的眼神,耿帅立即手摸进兜里,摸出来一把零钱,一张大钞都没见着。 “你怎么比我还穷。”段寒江嫌弃地说,实际上他兜里连零钱都没有。 莫望舒接道:“我有200。” 眼看着商机要凋零,黄毛立即接道:“可以转微信,发红包也可以,实在不行!姐,借一下你们的POS机。” 业务做到这个份上,段寒江无话可说,给黄毛转了个250,不管黄毛同不同意地威胁,“如果你不想要就直接跟我们去警局慢慢聊。” 黄毛表演了一遍从不爽到妥协的颜艺,最后大概想通了250也是钱,于是笑得比他姐更像春天,回头对他姐说:“姐,我给你买你一直想要的那个口红,别生我气了!” “滚!你个250!”柜台里传来一声怒吼,黄毛立即滚了。 滚到了一边的黄毛朝段寒江招了招手,段寒江打量了这姐弟俩,难得脾气好地走过去。 “你见过的是哪个人?”段寒江说着打开手机,给黄毛看了常儒林和丁储明的照片。 黄毛指着丁储明说:“他,我昨天上午在火车站见过,他坐个轮椅,一眼就看到了。” “你看到他时他在干什么?” “就滚着轮椅,往前面走。” 段寒江眉头一蹙,忍着想直接朝黄毛头敲过去的冲动,“他是准备进站坐车?还是下车出来?” 黄毛眼一抬,反倒觉得段寒江无理要求地回:“这我怎么知道?” “那?你是在什么地方见到他的?” “火车站前的广场上。” “大概几点钟?” “我刚打完游戏出来,应该是10点过,不到11点。” “他去了什么方向?” “我就随便看了他两眼,没注意他去什么地方。” 段寒江突然有点心疼他的250,竖起眉头对着黄毛,一手搭住黄毛的肩膀,一副‘你被捕了’似的语气说:“直接走一趟。” 黄毛登时一惊,忙问:“走哪儿?我可没干什么,钱是你主动给我的,这么多人看着,警察同志,你不能不讲道理!” “闭嘴,去火车站,你以为250这么好赚!”段寒江把黄毛的手反扭到身后,推着往饭店外走了出去。 黎县的火车站很小,只有两个站台一来一去,车站外面的广场倒是很宽敞,没有车到站的时候基本没有什么人,在飘雪的天气里显得冷清又萧条。 两辆警车突然撞来,如破空的箭一样在一层薄雪的地面画出几条湿印,周围为数不多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等警车的车门打开,车里的人下来,周围的目光立即收回去,换成了偷瞄的余光。 段寒江走在最前,抵不住寒冷他把双手都插进裤兜里,用下巴指挥黄毛,“你看到他时,他在哪儿?” 黄毛小伙精气神旺得感觉不到冷,看起来比段寒江穿得还少,却还把外套敝着,也不知是在兴奋啥,抬眼望了一圈立即往广场出租车停车上客的方向跑过去。 段寒江仿佛看一只撒欢的哈士奇一样,盯着黄毛,见他在边上停下来,做出一个半蹲的姿势,假装他是坐在轮椅上,表演杂技一样地半蹲着往前走。 “就是在这里,他就这样往这边滚啊滚!” 段寒江对黄毛生动形象的表演不作评价,朝着黄毛指的方向看去,前面是出站的地方。 他蹙着眉走向黄毛在的位置,黄毛立即笑得仿佛他满意了会再给他250似的。他无视地站定,抬眼寻找广场上的监控,半晌后对耿帅喊道:“耿老弟,火车站有熟人吗?联系一下负责人。” “我刚已经联系过了。“耿帅边说边走向段寒江,仍然不苟言笑。 段寒江不禁赞赏地挑了下眉,忍不住想到了‘光干活,不吃饭’这句话,如果他们队里所有人都有跟耿帅一样的效率,肯定破案率直线上升。 不过这事他就光想想,想完了打发完黄毛,几人一起进了火车站,十分钟后在火车站的监控室里看到了 分卷阅读297 前两天的监控视频。 第131章 42次 嚯 火车站的监控系统是段寒江最喜欢的监控之一, 因为空间的局限性和严厉的安检程序, 基本上只要进站的人就没有找不出来的。 但是, 丁储明并没有进站。 段寒江把黄毛说的时段的监控都调出来,确实如黄毛所说, 丁储明出现在出租车上客停车的路台边,朝着出站的出口走过去,但是他转到同一时间段,出站口的监控却没有看到丁储明的身影。 监控室里除了工作人员, 就只有段寒江和聂毅,耿帅和莫望舒被叫去查丁储明的购票记录了。 段寒江放下鼠标下意识摸出了烟盒, 叼了一根在嘴上才想起来这不是他们队里的办公室,他又把烟摘下来, 两根手指夹着烟头规律地在桌上不停敲着。 “你说丁储明去哪里了?”段寒江转眼看向聂毅。 和段寒江随意的姿势比起来, 聂毅端正得像幼儿园的小朋友,他笔直地对着电脑一眼不眨地盯着屏幕,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答了段寒江的问题。 “我觉得他像是故意的。”聂毅仍然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脑。 段寒江稍微直了下身,问道:“故意什么?” “常局到黎县, 应该除了他家人没有别人知道,丁储明可能不是因为常局在黎县才来的。” 聂毅说完, 段寒江靠着椅背的休闲姿势一下竖起来, 凑向聂毅说:“常局来黎且没人知道,但是那个江会长却应该上了新闻, 我们可能一直被误导了。” 说室这里聂毅已经明白了段寒江想说什么,接道:“当时常局车上有两个人, 现在看来车上的另一人应该就是江会长,而且当时开车的也是江会长,如果丁储明和常局的‘车祸’有关系——” “他针对的,是江会长!”段寒江补充完了聂毅顿下的最后一句。 换了一个方向,他们重新看监控,这次找的不是丁储明,而是江沁岩。 段寒江很怀疑江沁岩的身份会出现在火车站,即使黎县没有机场,也应该开车,从平都开过来不方便,可是江沁岩支持了这么多年黎县的教育,教育局也应该派车接送的。 然而,江沁岩真的来了火车站,并且坐了火车离开,一大群人一起欢送,拉着横幅,十分显眼。 段寒江盯着屏幕开口,“江会长昨天上午来的火车站,时间在丁储明被拍到前。” 他说完突然抬眼看向聂毅,“你觉得丁储明是故意留下行踪等着我们来查?” 聂毅终于松解了一下端正的坐垫,连人带椅地面向段寒江,“我觉得他是故意在引我们怀疑江沁岩。” 段寒江不禁地狠狠蹙眉,视线死死地定在聂毅脸上。 如果让他说,聂毅和江沁岩像到这个份上,非要说他们之间毫无关系完全是自欺欺人,加上当年他聂云青□□案的疑点,和江沁岩在平都大学毕业,甚至连年龄都能对上。 只要不是又冒出失散的双胞胎这种事,江沁岩是聂毅医学上的父亲基本上没有怀疑。 “聂毅。”段寒江有意地放轻了声音,这一声叫得有些小心翼翼。 聂毅直接打断了段寒江后面的话,他笃定地保证,“寒哥,我没有带私人感情。” “我知道。”段寒江接道,从他认识聂毅以来,聂小同志就一直有着远超于年龄的沉稳,他担心的只是聂毅潜意识受了影响,他还记得之前搬家那次聂毅喝醉了时迷迷糊糊说的梦话和他对着一片肉掉的眼泪。 在聂毅的小时候,看到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妈妈时,应该也想过自己为什么没有吧。如果换作他,说不恨江沁岩除非是他决定立地成佛了。 聂毅对着段寒江不放心眼神等了半晌,也没靠到他寒哥的教育,他叫道:“寒哥?” “我在想丁储明,你为什么觉得他是在引我们怀疑江会长?”段寒江面不改色地胡说。 聂毅盯了段寒江两眼,觉得他是明知故问地回道:“目前丁储明出现的几个地方,都是江会长出现过的,如果丁储明现在人还在黎县,他一定知道了常局车祸的案子。但车祸既然和他没有直接关系,那的目的是什么?” “先不管他的目的,找到人再说。”段寒江又转回去对着电脑,重新把视频又看了一遍,依然没有找到丁储明的去向,于是用起了起古老的办法,把同一时段的所有监控都调出来扫一遍。 最后没用他们全部看完,才看了一半,段寒江就在出站口旁边的监控里找到丁储明。监控实际上并没有拍到丁储明,但是拍到了出站口外面的一个广告牌,广告牌的反射里出现了丁储明的身影。 “聂毅!”段寒江叫了一声。 聂毅立即凑过来看到了屏幕上被段寒江放大的身影,抬头和段寒江对了下视线。 反射里的人影虽然不清晰,但是能够从轮椅和衣服来分辨,丁储明从轮椅上下来,一个男人帮他收起轮椅,然后两人下车。车开出去的时候,正好映出了车牌。 段寒江立即把车牌抄下来,发现耿帅和莫望舒还没回来,于是拿起手机拔了耿帅的电话。 “段队?” “你们查得怎么样了?” 耿帅顿了一下回答,“马上回来了,没有查到丁储明离开黎县的购票记录,不过倒是有他来的记录,四天前到的黎县。” 段寒江默默地算了下时间,四天前应该 分卷阅读298 就是常儒林从平都出发的时间,黎县中学的25周年开始的时间。 他想着随口问了一句,“你们那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耿帅满不在意地回答:“刚帮反扒组抓了个小偷团伙,这两天都出来‘赚’钱过年了。” 段寒江心里又夸了一遍耿帅,说道:“不用过来了,我们查到丁储明上了一辆车,有车牌,先去找车。” 耿帅应了一声,段寒江就挂了电话,和车站的人打了声招呼他们就离开。 查车牌并不用他们去交警大队跑一趟,他们走车火车站,段寒江坐在车里抽了根烟,就收到了车牌的主人和联系方式,并且交警的同志友情提示他们那辆车是辆跑黑车的,被查过两次。 这时正好有火车到站,刚刚还冷冷清的广场突然到处是人和车,段寒江灭了烟头说了句,“一年又要到头了!” 然而旁边的聂毅并没有接他这句疑是中年感慨的话,而是突然一拍他的肩膀抬手一指,“寒哥,车。” 段寒江抬眼望去,果然看到了他们刚查过的那辆车,人已经上车,他看过去的时间车已经开走。 他立即启动车子追上去,只是他们的车停在广场上,这会儿人多,影响了他车神技术的发挥,等车终于开出了广场,他们要追的车已经跑远了。 段寒江骂了一句,把警铃打开加速地追上去,好在火车站出去只有一条路,一头出城一头回城,他果断地往回城的方向追过去,一路超车,大约超了十几辆终于看到了他们要追的车。 如果是交巡警这会儿可以扯着喇叭喊一嗓子,但他们的车没有这个配置,段寒江只得把车开到要追车的平行,然后直接朝窗外吼,“警察,停车!” 对方还算配合,没有打算眼段车神来个生死时速的飙车,靠边停下来。 黑车司机是个精瘦但肚子不小的中年男人,手臂上面刺了一条龙,手上戴了一个大金戒指。 段寒江下车走过去打量了他一眼,心想他这副样子去拉客,居然还有人敢上车。 黑车司机也打量着从警车上下来的两人,感觉有哪里和平时的交警不一样,起码这两人连制服都没有穿。 “我这是去帮我邻居接他大姨的侄女,警察同志,你们是不是误会了。”黑车司机不管哪里不对,先解释了再说。 段寒江拿着黑车司机的身份证,随口问道:“你邻居大姨的侄女叫什么名儿?” “我哪儿知道我邻居大姨的侄女叫什么,没问。” “那你怎么接的人,对接头暗号吗?天王盖地虎?” 聂毅绷着表情憋笑,忍不住想接一句‘宝塔镇河妖’,这是之前抓蒋信义时,别墅赌场的进门暗号。 黑车司机懵了懵,实际上要比他的外表看起来随和,嘿嘿一笑,摸出烟盒给段寒江散烟,“警察同志,你真幽默!” 段寒江冷眼一瞥,把身份证扔还给了黑车司机,然后把丁储明的照片拿出来,问道:“还记得这个人吗?” 黑车司机的眼珠转了转,点头道:“记得,坐轮椅的一年都装不到一个。” “承认你是拉客了?”段寒江斜眼一瞥。 黑车司机说:“这不是归交警管的嘛,你们应该不是交警吧?” “谁跟你说的我们不能管?信不信现在就可以扣留你?” “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警察同志,抽烟!”黑车司机陪笑,把烟又给段寒江递过去。 段寒江十分有原则地不接,凛得秉公执法的正气说道:“别来这套!” 黑车司机最终把烟收回去,恭敬地说:“警察同志有什么话,随便问。” 段寒江也没真想管交警的事,非法营运就跟诗里的野草一样‘春风吹又生’,他回到正题上,“那个坐轮椅的人,你把他送到哪儿了?” 黑车司机挠着头想了想,“栖凤路的路口。” “注意他下车去哪儿了吗?” “没有,不过——” 黑车司机欲言又止地看着段寒江。 “说!”段寒江喝了一声。 黑车司机一脸‘是你让我说的’表情开口,“栖凤路是红灯区,一条街过去都是发廊。” 段寒江眉头一挑,不正经地想丁储明在床上躺了十年,没憋出毛病?而且也不年轻了,居然还去红灯区。 然后他一本正经地看向黑车司机,“你有认识的吗?” 黑车司机愣了一下,连忙否认,“没有,没有!我是有家室的人。” “要不要我现在就给交警打电话?”段寒江威胁地自然而然,红灯区这种地方一般都是隐于市井,虽然黑车司机说的一条街都上,但实际上一般人没有刻意注意都不会发现,更不可能脱口而出。 “我有个兄弟的表妹干这一行,你们要是要打听可以去问问她。“黑车司机立即改口。 段寒江不管他这个兄弟的表妹是不是真的,等到耿帅他们过来,将黑车司机车上邻居大姨的侄女换上警车带回了城里。黑车司机带上了他们这辆车,直开去了栖凤路。 黑车司机问:“我的车怎么办?” 段寒江漫不经心地回答:“交警会帮你处理的。” 黑车司机顿时眉头都拧成了团,交警处理的结果就是罚款,他一个月的收入差不多就去了。 但是他不敢反驳。 栖凤路确实如段寒江所想,并没有像古代的青楼那样明目张胆地挂着满屋檐的红灯 分卷阅读299 笼,而是掩藏在一众衣食住行的门面之下,连门脸都比别人小,相当的低调。 大白天都关着门,不过黑车司机径直地走到了一扇玻璃门前,三长三短的敲了敲门,没一会儿一个女人出来开门,像是刚从床上起来,穿着睡衣,头发凌乱。 女人抬起睡眼往外一看,三个男人排成一排,挨个心里默默评了评分,登时清醒过来,最后定眼在黑车司机脸上问:“老二,你这是什么意思?老娘不玩这种!” 黑车司机连忙解释,“他们是跟你打听一个人的,你瞎说什么!” 女人重新的大量了段寒江和聂毅一遍,“打听谁呀?他们什么人?” 黑车司机脸背着段寒江用嘴型说:“警察。”可惜女人没有领会到。 段寒江黑着脸直接把半开的玻璃门扒开,下意识回头看聂毅,他觉得他没有分析错,聂毅因为在聂云青被杀的前一天被聂云青带回家的小姐猥亵,反倒被聂云青说成他勾引对方,最后差被被打死,因为从二楼摔下去逃过一难。 虽然这是周愚从八卦里搜来的,但聂毅确实在之前的一个案子,接触到某个‘小姐’而反应异常。 “没问题?”段寒江堵在门里,对聂毅问。 聂毅眉角一挑,不解地问,“什么问题?” “没问题就行。”段寒江随口地回了句。 聂毅确实没明白段寒江说的是什么问题,但不给他问的机会,段寒江已经土匪上门般地继续往里走进去,直接越过了里面的女人,在狭小得只有一张旧沙发和两套装模作样的美发椅的房间打量了一圈。 “喂!你们到底要干什么?”女人憋不住怒气,朝着段寒江吼过去。 黑车司机最后一个进门,连忙拉了一下女人的肩膀,结果被女人一巴掌拍开。 段寒江装够了土匪,直截了当地拿出手机给女人看了丁储明的照片,“见过这个人吗?” 女人随意地扫了眼照片,“没有。” “是吗?”段寒江若无其事地收起手机,目光在屋里又转了一圈,漫不经心地开口,“这个人呢刚从疗养院里出来,他在里面住了十年,突然就出来了,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未了心愿,还是心有不甘,这一出来就跑到了这里来,怕是不想自己一个人,要找几个伴一起去。” 女人怔怔地盯着段寒江,联想已经快要拐到了太平洋。 段寒江说完了最后还别有深意地加了一句,“你们应该都懂的吧!” 女人本来还不太懂,但被段寒江最后这句一说,觉得她懂了,干她们这行的最怕就是得病,联系段寒江前面的‘不想自己一个人’‘找几个伴一起去’,再加上‘在疗养院住了十年’‘心有不甘’,她瞬间脑补出了一个死前想多拖几个人下水的艾滋病人。 她焦灼地原地转了半圈,瞟了瞟黑车司机一眼,然后确认地看向段寒江问:“你说的是不是真的?你们是他什么人?” 段寒江眉头微蹙地想了想,丁储明刚从疗养院出来是不假,刚醒就千里迢迢来到黎县肯定有什么目的也不假,至于丁储明的想法究竟是什么他大概的猜测了一下也没什么问题。 于是他回答:“我像说假话吗?现在见过了吗?” 行有行规,无论哪一行,她们不会随便见谁都直接说那个谁的老公跟她睡过,就算是段寒江抬出警察的身份,没有威胁到她自身的利益也不见得会开口。 但是这会儿,如果真是有艾滋,说不定就传到了她这儿。 女人最终决定地说:“我其实也没见过,就是前两天丽丽那儿来了个坐轮椅的男的,已经住了好几天了。” “丽丽是谁?”段寒江问。 女人站到门口往外一指,“就前面那家火锅店后面,有个美丽按摩。” 段寒江也站到门边,朝着女人指的方向一瞥,看到了颜色快掉光的几个大字——美丽按摩。 他立即拿出手机,拨了黎县县局的局长办公室的电话。 电话通了之后,赖永超有一瞬间没反应过来段寒江这个人是谁,不过他很想起来。 “段队长,怎么了?” “赖局长,有个事要麻烦你。” 第132章 43次 嚯 天黑下来的时候雪停了, 但是湿冷的空气更加刺骨, 如同见缝就插的针, 往身上每一个能钻的缝往里钻。 段寒江就站在玻璃门前,背后是被红艳的灯光映得像个妖孽窟窿的发廓, 他嘴里咬着烟,远远盯着对街的‘美丽按摩’。 “寒哥!”聂毅拎着外卖饭盒从旁边跑过来,他们今天一天差不多跑遍了整个黎县,这会儿才想起都忘了吃饭。 段寒江立即灭了烟头, 转身拉开他背后的玻璃门,下意识搓了搓手臂, 随口对聂毅说了句,“我快被冻成冰棍了。” 里面也并没有暖和多少, 店主一般没有客人就不开空调, 她裹得跟个粽子一样抱着热水袋,十分不满地瞪拿她这儿当据点的段寒江。 现在她已经知道了段寒江是警察,也没有什么艾滋,在这里蹲着是为了抓住在丽丽那儿的人。但是段寒江刚打了个电话之后就不急不忙, 还悠闲地去买外卖,既耽误她接客不说, 还要扣着黑车司机在这儿, 满心焦灼地考虑要怎么跟老婆解释。 这会儿,她是浑身哪儿都不满, 可段寒江还若无其事地占着她的镜台吃饭。 “你们也 分卷阅读300 没有吃饭吧,一起吃?”聂毅一手一份外卖, 递到了女人和黑车司机面前。 黑车司机眉头拧成了深壑,抬眼接过盒饭心不在焉地说了句,“谢谢。” 女人却没有接,朝聂毅翻了个白眼,脚从她的‘粽子叶’里伸出来,没穿鞋,伸过去勾了勾聂毅的小腿,“我不想吃饭,你们耽误了我的生意,是不是要赔偿我?” 聂毅蓦地僵住,浑身感官都集中在腿上,即使隔着布料他还是觉得像被什么灼烧一样。 段寒江陡然转过身来,房间太小,他一伸手就抓到了聂毅,把发愣的聂毅拽回去,对女人说道:“他没经验,要不要考虑下我?” 他说的是暧昧的话,可眼神像是刚刚在外面被冷空气冻住了,结着冰渣似的冷。 女人被段寒江发冷的眼神瞪得被子都凉了一般,忙说道:“开个玩笑嘛!小帅哥,把饭给我,饿死老娘了。” 聂毅漠然地把饭盒又递过去,但还没递到女人的面前,玻璃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耿帅从门外冲进来,看到里面的人在吃饭,聂毅朝他看过来时手里还拿着一份,下意识地去接。 “给我留的?正好没吃。”耿帅说着端起饭盒,开盖就吃。 女人气哼哼地对耿帅瞪眼,但耿帅根本进门就没看过她一眼,她更气得半天没说出话来。 聂毅的余光默默两边瞟了瞟,若无其事地坐回他之前的位置,继续吃饭。 不到五钟的时间,三名办案人员就吃完了实际是午饭的晚饭,饭盒往垃圾桶里一扔,耿帅就开始汇报。 “网都准备好了,就等抓鱼了。” 段寒江瞥着视线朝没吃着饭的女人看去,女人眼里情绪千回百转地回瞪过来,他视而不见地对耿帅说:“带她去对面敲门,丁储明可能早有准备,无论如何不能让人跑了。” 耿帅终于正式地看了女人一眼,他接到通知就和队里的人赶过来,这是什么地方他很清楚,也清楚女人是干什么的,但他实在想不通段寒江这半个多小时怎么就好像成了常客似的,和女人眉来眼去。 “我为什么要去!”女人开口反驳。 耿帅接道:“配合国家执法人员的工作是每个公民的义务。” 女人并不想尽什么义务,只是艳红的洞窟里只有她一个弱女子,再不想也寡不敌众地从她的‘粽子叶’里伸出四肢,穿上拖鞋,抱起热水袋,鼓了鼓勇气才出门。 段寒江等耿帅和女人先出去之后,过了半分钟才和聂毅先后出去。 最后,发廊里面只留下黑车司机不知道干嘛,干脆趁机溜了,反正谁也没有管他。 之前不放黑车司机走是怕他出去泄露了抓捕行动,这会儿就算他要拿个喇叭去大街上喊也没什么影响了,所以段寒江完全没考虑到他。 对街的美丽按摩门前一切平静,但是在看不见的地方,四面八方都已经被警察包围。 女人一副贵妃出行的姿态敲了敲玻璃门,然后想要打开却发现门锁上了,她下意识地抬眼往里望去,心想果然有问题,虽然这大冬天大家都关着门,但没有锁上的,不然怎么做生意。 里面半晌没有反应,女人转眼朝隐蔽在门里看不到位置的段寒江看过去。 段寒江回了一个‘继续敲’的手势,女人只得继续敲,怕里面的人听不到还用上了嗓子。 “丽丽!丽丽!我是艾薇,你在干嘛?锁什么门!” 隔了一会儿,里面终于有了声音,接着一个短发的女人走出来,警慎地打量着女人。 段寒江看门里人的表情,确定她就是丽丽。 “有事吗?”丽丽隔着门问。 女人立即不高兴起来,“你倒是开门呀!这样怎么说话,要冷死我呀?” “你到底有什么事?”丽丽警觉地问,仍然没有开门。 女人倒是没无话可说就把警察交待出来,她拿着段寒江之前诈他的理由说道:“我刚听说了,前两天那个男的有那个,他走了没啊?你先开门,我再跟你说,你要是不愿意让我进,就出来跟我去我那边,冷死老娘了。” 丽丽迟疑了片刻,眼神转了好几遍终于打开门,只是不等她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段寒江立即上去,先一脚卡住了门,趁丽丽反应过来前他用力把玻璃门推开,然后把丽丽从门里拽出来。 丽丽张口就叫,结果后面跟过来的耿帅上前押住了她,威胁道:“别出声。” 她看到了耿帅手里的枪,没搞清什么状况,下意识地闭嘴,连呼吸也小心翼翼。 接着,她发现门的两边突然出现了七八个拿枪的警察,鱼贯进入了她店里,过了没多久,就把在她店里住了好几天,却从来什么也不做的男人押出来。 段寒江有些意外丁储明一点抵抗的意思都没有,顺从到他们布署半天都成了摆设。 回到黎县县局的审讯室里,聂毅和段寒江坐在丁储明对面,他终于有了机会正面打量丁储明,和他想象的有些出入。 算起来丁储明应该已经年过50了,大概是因为十年的‘温室’静养,看起来很显年轻,身体发福,通俗一点的形容,几乎可以用白白胖胖。 然而,丁储明更加惊奇地打量着聂毅,不等问话,他先开口,“你和江沁岩什么关系?” 聂毅和段寒江表情同步地瞪了下眼,聂毅盯着丁储明没出声,而段寒江转眼瞥了瞥他。 过了片刻,丁储 分卷阅读301 明继续问:“你是聂云青家当年那个孩子?” 这回聂毅装不住深沉,直接问道:“你认识聂云青?” 丁储明回答,“算认识吧,没想到还能见到你,世界真是大不了。” “你也认识江沁岩?”聂毅没管丁储明的感慨继续问,江沁岩的名字是他从黎县中学的宣传栏里看来的。 “也算认识,只是不知道江大会长还认不认识我。”丁储明的语气里带着仿佛一觉之间沧海桑田的感慨。 聂毅认真地审视着丁储明,没看出来丁储明的这‘算是认识’到底是什么程度的认识,如果知道算认识的话,他认识十好几个国家的最高领导人。 他撇除了私人的疑惑,切换到审问模式直接问道:“你为什么要跟踪江沁岩?” 然而丁储明还没有回答,继续反问聂毅,“你知道江沁岩是谁吗?” 段寒江蓦地拍桌子,喝道:“丁储明,现在是问你,不是给你提问的!” 丁储明毫不在意地对段寒江斜过视线,“我也当过警察,不用搞得这么严肃,大家都愉快一点不好嘛?你们想知道什么尽管问,我知道的一定毫无保留。” “你为什么要跟跑完江沁岩?”聂毅接过丁储明的话,重复了他的上一个问题。 丁储明回道:“不为什么,有仇,想干掉他!” 聂毅没想丁储明真的会这么直白地回答,只是过于坦白反而更可疑,他想了想接问:“你和江沁岩有什么仇?” “因为他不是好人!我也重复上一个问题,你知道丁储明是谁吗?” 丁储明说完顿了顿,但是并没有等聂毅回答,他自己就先给出了答案,“你并不是聂云青的儿子,当年的强|奸案真凶是——江,沁,岩。” 聂毅静静地盯着丁储明面无表情,一眼不眨,看起来像是对丁储明的话无动于衷,只是他的声音一开口变得深沉了,“你怎么这么这肯定?” 这是头一次有人这么笃定明确地告诉他,当年的强|奸案真凶是‘江沁岩’,其实在看到江沁岩的照片时,他其实心里已经信了。 “因为聂云青亲口承认的,当年的强|奸案他是被冤枉的,但也有可能是聂云青说谎,事实如何我不清楚,不过你的亲生父亲是谁,看到你我确信了。” “你是怎么认识聂云青的?”聂毅的语气恢复过来继续问。 丁储明轻叹着气回答:“这事说来话长,简单总结就是当年我调查江沁岩的时候,意外发现他也在跟踪江沁岩。” 聂毅微敛起眉头,他记得上回的案子有个聂曦的大学同学,说过聂云青和聂曦早就认识,是在一个孤儿院里长大的。而聂云青知道被江沁岩陷害,并且跟踪江沁岩,目的是什么?报仇? 他回想了一下在聂云青被杀前,聂云青从来没有在他面前提过江沁岩一个字。 “你还知道什么?”聂毅问了一个最直白的问题。 丁储明吸了口气笑了笑,“我知道的不一定是你想知道的。” “常儒林,你认识吗?” “常儒林?应该不认识,不过我知道他和江沁岩认识对吧?前两天和江沁岩吃过饭,然后出了车祸。” “知道得真不少!”段寒江蓦地把话接过去,“你是不是动过常儒林车的刹车软管?” 丁储明这回愣住了,片刻后才回答:“我本来以为那是江沁岩的车,我看到的时候正是江沁岩在开,不过十年没动,身体不行了,手脚不利索。你们也看到了,我连路都走不稳了,你们要抓我真用不了那么大的阵仗。” 段寒江算是明白了丁储明的意思,就算他们处处怀疑丁储明,但实际上并没有证据证明丁储明做过什么,就算丁储明主动承认有杀人的想法,可是法律并不能给想法定罪,按丁储明的行为连杀人未遂都算不上。 他思忖了一下,冷不防地问道,“你想杀江沁岩,是因为叶倩倩吗?” 这个问题段寒江是碰运气,叶倩倩曾经帮过唐伟明,也可能和洗罪集团有联系,那么和江沁岩有关的可能也不是不存在。 事实证明段寒江这个问题问对了,丁储明听到叶倩倩的名字表情立即变了,不像之前那样仿佛置生死不顾的对什么都毫不在意。 段寒江继续说:“叶倩倩的的案子,当时是我们队破的。” 丁储明倏地瞪眼望着段寒江,渴望又遏制地欲言又止,半晌后,他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忽然眼中多了一层严肃。 “我女儿4岁的时候被拐了,找了几年没找到,我老婆要放弃,我不肯,最终她跟我离婚了。之后我找了十几年都没有音讯,十年前好不容易查到了一点线索,结果却出了车祸,等我再睁开眼已经是十年之后,却发现她供我在疗养院住了十年,可是我却连她一面都没有见到。 你们能明白我醒来时知道女儿终于回来了,却已经不在人世的心情吗?” 丁储明说着眼眶发红,仿佛他盯着桌对面的两人看到的是他找了十几年的女儿,可是他眼中只浮现的只有那张他醒来后看到的照片。 因为丁储明的情绪,审讯室里静默了片刻,段寒江和聂毅都没有出声,等着丁储明缓过来后再继续。 “我的身体,我自己很清楚。”丁储明又深吸了一口气,“我能醒过来,大概就是回光返照,可是我真的不甘心,但我却不知道该怨谁。所以,我总忍不住想,如果当年我没有出 分卷阅读302 车祸,她就一定不会死,我也不会连她一面也见不到。 这个想法转下来,最后我唯一能怪的人就只有江沁岩了。” 段寒江问道:“你的意思是,当年你出车祸,是江沁岩造成的?” “不是他,也一定是他指使的,当时他发现聂云青想杀他的目的,把我当成了聂云青的同伙,后来不是聂云青也被杀了吗?”丁储明说着转眼又看向聂毅,很显然是知道了聂毅‘杀父’的案子。 “等等。”段寒江把话题拉回来,“你还是没有说为什么你会去找江沁岩?还是说江沁岩和你女儿被拐的事也有关系?” 丁储明长叹了一口气,说道:“这个说来话就太长了,有烟吗?” 段寒江不想因为嫌疑人因抽烟死在审讯室里写检讨,他问道:“你的身体能抽烟?” 丁储明无所谓地回答:“就算不抽烟也不能多活两天,不如趁着还能抽的时候多抽两根。” 段寒江确定了一下丁储明不会被一根烟呛死,于是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了一根给他。 聂毅突然朝他伸过手,他不禁地打量起主动要烟的聂毅,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地默默给他点好烟,塞过去。 最后感觉自己不‘同流合污’实在显得不合群,于是也给自己点了一根,三人一起在审讯室里吞云吐雾。 丁储明一根烟抽完灭了烟头,缓缓地开口,“其实还是要从最开始,我女儿被拐说起。当年我女儿被拐之后,我一直追查,直到十年前查到了黎县。我好不容易想办法调来了黎县,查到了三十年前黎县的黎家村全村参与拐卖的案子,我女儿很可能是被卖到了黎家村。” 段寒江对于黎家村‘拐卖村’的印象就是之前聂毅跟他说的那几句,印象并不深刻,但是丁储明的话仿佛一个轮回,把他们又带了回去,重点又回到了常儒林和黎家村的案子上。 丁储明观察着桌对面的两人,很显然他们都知道黎家村的事,于是继续说:“黎家村早已经搬迁,而在当年拐卖村的事后,黎家村又出了一件事。 政府修建的希望小学因为煤气爆炸,炸死了全村的孩子,如果我女儿是被卖到了黎家村很可能也是学校里。但由于没有受害人的名录,我也不能确定,于是我顺着黎家村这条线查下去,却让我意外地查到了黎县希望中学。” 说到这里段寒江和聂毅又同步地定了定眼,丁储明顿了片刻,认真地回想了一下继续说:“我查到当时黎家村里唯一一家外姓人,但他们并不愿意提当年黎家村的 事,于是我找到了他们家的孩子,但那个孩子是在黎家村迁下山后出生的,并不知道黎家村的事,可他见我是警察,不小心说漏嘴了一件事——黎县希望中学校长性 侵学生。” 第133章 44次 完 审讯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滞, 段寒江在这压抑的气氛下静静地打量丁储明, 在抓到丁储明前他曾想过丁储明可能是能将前后的事都联系起来的人。 现在丁储明确实一个人串起了大半的案件, 先从丁储明女儿被拐开始,他为了找女儿追查到了黎家村, 又因为黎家村查到了唐伟明性侵的案子。而在之后,叶倩倩又帮唐伟明陷害张翔,并且在聂毅‘杀父’的案子中当了证人。 再到现在,丁储明因为跟踪江沁岩又联系上了常儒林的案子, 让他们查到了丁储明。 但是段寒江想到了一个疑点,如果当年叶倩倩确实被拐到了黎家村, 就算瞒过了警察的清查,毕竟有全村人作伪证, 当时又没有出生证明的山村, 一个几岁的孩子很难自证。 可是,当时既然是全村的孩子都强迫上学,不可能漏了一个,为什么叶倩倩没事? 当然也可能是丁储明的线索有误, 叶倩倩并没有被拐到黎家村。 丁储明也歇了一下才继续开口,“20年前黎县希望中学发生了一起性侵学生的案件, 凶手已经被抓住, 但性侵的事并没有停止,那个男孩承认当年抓到的凶手并不是真凶, 而是当时学校的校长,他也是受害者之一。” “那个男孩叫什么名字?”段寒江问道。 丁储明奇怪地瞟了段寒江一眼, 说道:“我记得叫邵东。” 这回段寒江没忍住,轻笑了一声,实际上如果换个地方他会仰天大笑,这一瞬间他产生了一种非常玄学的感觉,即使瞒过了当年,也总有一天会因为曾经做过的事而暴露出来,仿佛一切都是因果循环。 丁储明不解地盯着他,他回道:“20年前黎县希望中学校长性侵的案件已经抓到了真凶。” 段寒江说完顿了下,不由地又道:“你认不认识张翔?” “张翔?”丁储明此刻终于笃定了段寒江并不仅仅是在查常儒林车祸的案子,回道,“在那个男孩说了学校的事后,我调了当年的案卷,查到当年的受害者之一叫张翔,我本想去找他问问当年的情况,却发现张翔失踪了。不只是人不见,而是连户口都异常地消失了。” 丁储明所说的段寒江早就知道,可是再到从其他的人说出来,他还是觉得有些触动,当年迁走张翔户口的人他们一直都没有找到答案。 “我直觉当年的案子可能有什么问题,于是从黎县中学查起,然后查到黎县希望中学的前身是县城一所条件十分有限的中学,在25年前由一家名叫‘朝阳’希望公益基金会捐赠重 分卷阅读303 新修建,不只是修学校,还资助引进师资。 而‘朝阳’希望公益基金会的上面是‘朝阳’爱心基金会,‘朝阳’爱心基金会的创使人就是江沁岩。当时的校长在离开学校之后,去了‘朝阳’公益基金上班。” “所以,你怀疑有人包庇他?江沁岩?”段寒江接问。 丁储明微点了下头,“是,但我并没能继续查下去,之后不久我抓到一个抢劫案的嫌疑人,是个十分欠揍的混蛋,当时我的脾气也不太好,就动手打了他一拳。后来抢劫案另有凶手,我抓到的那人无罪释放,结果他就反告我,说我对他屈打成招,最终的结果就是我被革职开除处理。” “你觉得有人不让你继续查下去?怀疑到了江沁岩?” “不想我查下去的,肯定是真凶和当年包庇真凶的人。但真凶只是个希望中学的校长,后来也只是一个基金会的普通员工,我直觉这案子背后还有更深远的关系, 一开始我并没有怀疑到江沁岩,只是怀疑真凶背后的基金会里有人故意包庇真凶。结果我意外地在一篇朝阳基金的采访中找到了一条线索。” 段寒江见丁储明说着又顿下来,追问道:“什么线索?” “那篇报导主是采访江沁岩的,江沁岩在报道上说他创建基金会的初衷是因为他哥是支教老师,所以他创建基金会的最初捐赠的学校就是他哥当年支教过的地方。” 段寒江首先的反应是该不会江沁岩真有个双胞胎兄弟什么的?下意识转眼看了看聂毅,见聂小同志直着眼,像是在听,又像在走神。 他猛地反应过来,江沁岩第一家捐赠的学校是黎县希望中学,黎县是他哥支教过的地方,黎家村希望小学出事是在27年前,过了两年江沁岩就在黎县捐赠修建了黎县希望中学。 “江沁岩他哥支教的学校,是当年黎家村的希望小学?”段寒江问道。 丁储明摇头,“报道上并没有说具体支教的学校,但我打听了一下,当年黎家村小学和学生一起死在爆炸里的老师确实姓江,叫江岸枫,看名字就很像江沁岩的兄弟。” 虽然丁储明最后这一句很没逻辑,但是段寒江也觉得江岸枫和江沁岩这两名字确实像兄弟。 丁储明继续说:“实际上到此我也并没有怀疑江沁岩,只是想见他一面问一问当年黎家村小学的事,无论生死,我只想找到我女儿,如果当年我女儿确实被拐到了黎家村,也可能就在学校里。 但是我去了好几次最后都被挡下来,根本见不到江沁岩的人,所以我选择跟踪,就在跟踪江沁岩的时候我发现了聂云青,他跟我一样在跟踪江沁岩。我便找机会和聂云青套上关系,却发现聂云青的目的是找江沁岩报仇。” “聂云青跟你承认了他打算杀江沁岩?”聂毅突然插问道。 丁储明转向聂毅,想起他跟聂云青和江沁岩复杂的关系,刻意地审视起眼前和江沁岩像极的脸。 他思忖了片解释道:“聂云青是个什么人你应该比我清楚,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但他确实智商情商都不能说高,把我当成了他的‘同盟’就毫无保留地全说了,包括当年江沁岩怎么纠缠你母亲。” 说完他注意到聂毅的表情一动,安慰似的补充一句,“聂云青这种人嘴里说的也不一定都是真话,他打算找江沁岩报仇的计谋也就是找到机会冲上去直接捅江沁岩两刀,所以他很快就被江沁岩发现了。后来,我就和他一起发生车祸,十年不醒,所以再之后的事我就不知道了。” 审讯室里又一次沉默下来,不过这一次被打破得很快,首先说话的还是丁储明,他认真地望向段寒江和聂毅,问道:“你们的立场是什么?” 这个问题太空泛,但段寒江还是认真地回答了,“我们并没有什么立场,作为警察,干好警察的工作就够了。” 丁储明蓦地笑了一声,“希望你们能坚持到最后,我可能没有机会看到了。” 这仿佛‘死亡Flag’的话让段寒江眉头一蹙,他问道:“你是查了江沁岩的行程,所以来的黎县?” “因为我无处可去。” 丁储明并没有直接回答段寒江的问题,但此刻是与不是已经不重要了,丁储明即不是杀常儒林的凶手,最后也没对江沁岩怎么样,最大的问题就是在色情场所住了几天,还没干过实事,问完话他们就得把人放出去。 然而,丁储明忽然像是放下了什么,轻松下来,接着开口说:“能在死前把这些话都说出来,也差不多了,虽然我没机会看到了,但也希望你们能查到你们想知道的真相,如果查到当年我出车祸不是因为意外,麻烦告诉我一声。” 他说着仰起视线自言般地继续,“她出生的时候她小姨给她买了一对银铃铛手环,她一直带到了大,我常跟她说要戴好了,如果她走丢了就摇铃铛,我就能找到她了,可是我却食言了。” 蓦地他又顿了一下,下定决心似的看向段寒江问:“我,倩倩她死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很痛苦吗?” 段寒江对着丁储明半晌,回道:“很安详,没有痛苦。” 虽然这是假话,但他知道丁储明宁愿听假话,他花了一辈子找的女儿,最后找到时是凶杀案的被害人,大概这事在任何一个称职的父亲那里都无法接受。 “谢谢。” 这是丁储明说的最后一句,他并没有说这声‘谢谢’究 分卷阅读304 竟是为了什么,当晚结束问话之后,丁储明还没有出警局的大门就进了医院,他的器官已经严重衰竭,就像他说的,能够醒过来只是回光返照。 或许,他醒过来是想见女儿一面,只是可惜没有见到。 当晚,丁储明在黎县人民医院去世。 段寒江收到了丽丽那里搜出来的丁储明的遗物,一张叶倩倩和昏迷的丁储明拍的合影,还有厚厚一叠,他几十年来找女儿积累的资料和一对很小的铃铛手环。他把照片和手环放进了丁储明的口袋里,资料留了下来,他终于知道了叶倩倩本来的名字,叫作丁子倩。 第二天,平都市市检察院的人过来,接走了黎建树,段寒江完成了交接程序,常儒林的案子到这里算是结束。 他们没有搭检察院的便车,而是又去坐火车,耿帅和莫望舒去送他们,在火车站里一脸不舍。 下午两点,段寒江和聂毅时隔两天终于回到了平都,天气从黎县的阴沉变成了阳光明媚,让心情也放松了一点。 两人先回去了一趟,吃了午饭,段寒江和聂毅说了一声就拿起车钥匙出门,走之前他叮嘱聂毅,“好几天没有去队里了,你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案子。” 聂毅满口答应,实际上如果队里有案子一定通知他们了,根本用不着聂毅专程去一趟。 段寒江明显是扯了个借口,主要是因为聂毅这一路都绝口不提江沁岩,虽然当年的案子他们早就怀疑聂云青不是真凶,但‘真凶’是谁一直都没有怀疑对象。 而现在真凶仿佛已经站在了他们眼前,可是聂毅却像是根本不在乎。可他不信冤坐8年牢出来,还坚持寻找真相的聂毅会真的不想知道当年的真相,给聂曦一个公正的结果。 这段时间以来段寒江已经完全摸清了聂小同志的脾气,表面上从来都是冷静镇定,实际上就是被个变态杀人犯恶心到了偷偷去买棒棒糖的小朋友。他不放心放聂毅又去深渊的边缘徘徊,但聂毅也不愿意跟他出去,只能给他找点事。 于是他出门后特意给周愚打电话,让周愚等聂毅去了给聂小同志找点工作,然后开车去了邻市。 段寒江急着去地是常儒林家,虽然检察院会给常心发正式的通知书,但是和他亲自去一趟的意义完全不一样。 不过说是跨了省,但其实并不远,加上段车神的车技过去不到2小时。 常儒林退休之后就离开了平都市,段寒江每次都会说去陪常儒林下棋,但其实从来没有去过,他到了之后不知道地方,先给常心打电话问到了位置再才过去。 见到常心时段寒江感觉不过一天,她整个人都颓了一圈。 由于在筹备葬礼,常家有些乱,加上有孩子在家,常心和段寒江说了两句就又出门找了家咖啡馆。 “所以,他是自杀吗?” 这是常心坐下来说的第一句话,段寒江一口喝了半杯免费送的柠檬水,对常心开口到:“不是。” 常心对着段寒江的视线半晌,微不可见地松了口气,瞬间又替换成了愤恨,她问道:“那是为什么?” “因为人为主观行为造成的车祸。”段寒江回了一个比较书面的说法。 常心立即接道:“就是有人故意谋杀对吧?只不过杀人的方式是车祸!” 段寒江点头,蹙眉,回道:“是。” “为什么?”同样的问题常心问出口,这一次没有等段寒江回答,她抬眼朝段寒江一瞥,眼泪掉下来。 “他当了30几年的警察,小时候我妈生病,我和弟弟不知所措的给他打电话,结果他在赶来的路上因为又有案子,他就调头回去了。那时我才7岁,弟弟才3岁,最后还是邻居帮忙把我妈送去了医院。” 段寒江静坐着一动不动,也没有出声,常心需要的并不是安慰,而是发泄,刚刚他在常家见到常心的时候,对方还没事的人一样忙前忙后,却没能完全掩住内心的悲恸。 许久之后,常心的情绪平复下来,擦着眼泪说道:“抱歉,让你见笑了。” 段寒江微扬了下嘴角算是回答,常心又接着问:“凶手抓到了吗?” “抓到了,已经被关在拘留所,等待上庭。”段寒江回完,顿了顿感又问:“常姐,你还记得在黎县时的事吗?” 常心回想着摇头,“大多都不记得了,你指的哪方面?” 段寒江也说不清是哪方面,只是他觉得黎县肯定还有什么重要的线索他们没有找到,他想了想问,“比如常局当时在黎县认识的人,有没有谁让你印象特别深的?” “说起来好像有一个,当时和我爸关系挺好的,听我爸说是支教的,其实是平都人。” 段寒江倏地敛眉问道:“那个人是不是姓江?” “这我想不起来了,就记得好像有这么个人。”常心回答。 接着又沉默了片刻,段寒江突然拿过桌上提供的纸笔写了一串字母,问道:“这几个字母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WWLJCXX?”常心读了一遍,不解地问,“这是什么?” “这是在平都那套房子的书房里发现的,可能是常局写的,他有没有跟你提过?” 段寒江说完,常心盯着纸上的字母想了片刻,“我不太确定,但是之前他让我给他申请个购物网的帐号,他随手打了一串不知道什么意思的字母,我看他打得太熟,还问他是不是隐藏了初恋在里面。 分卷阅读305 是不是这几个字母我不知道,感觉有点像。” 段寒江没再继续追问,和常心随意地聊了几句就赶回了平都,常儒林的葬礼定在两天后,他答应了到时再来。 离开咖啡馆段寒江半点时间没浪费地就去开车,回去的路上给聂毅打电话,结果连打好几个都没有人接,最后还被直接挂断了。 他立即给周愚打过去,结果周愚说聂毅根本没去队里。 “段队,发生什么事了?你们都老夫老妻了还吵架?” “别废话,没空跟你开玩笑。” 段寒江挂了电话急忙地赶回去,他来的时候花了不到两个小时,回去直接缩短成了一个小时,但到平都的时候也已经天黑了。 他再次给聂毅拔了个电话,这次提示‘对方已经关机’,虽然他相信聂毅不会冲动地直接跑去找江沁岩,一言不合就动凶器,但这并没能阻止他往这方面想。 一路不停地赶回家,段寒江发现聂毅果然不在,又匆忙地下楼,结果刚到小区门口就见聂毅走过来,他冲上去劈头盖脸地吼,“你去哪儿了?怎么不接电话?” 聂毅莫名其妙地望着段寒江,没明白段寒江的怒点在哪儿,不过解释总是对的。 于是他说:“我去收废品了,之后平阳宾馆的保洁特意打电话给我,然后过去才发现手机没电了。” 段寒江长出了一口气,平静下来发现自己有些反应过头,斜眼瞥了瞥聂毅说道:“回去做饭!”他看到聂毅手里拎着刚买的菜。 聂毅没问段寒江刚才的火从何而来,当作没事地上楼,路上随口地聊道:“寒哥,你不是去常局家了吗?这么快就回来了?” “不然?应该吃个晚饭再回来?” “我以为你要明天才回来。” “所以,你打算趁我不在出去浪?不是叫你去队里吗?” “我打电话问了周愚,他说队里这两天没什么事。” 段寒江猛地眉头一抬,心里骂着周愚,他刚给周愚打电话的时候周愚废话半天就是没说聂毅给他打过电话,十有八九是周愚那小子故意的。 他决定明天去队里先收拾周愚一顿,接着回屋躺在沙发上等聂小同志做晚饭。 虽然聂毅炒菜的水平其实并不算好,但吃久了他总觉得有股特别的味,让他不自觉想到了‘家’这个词。 于是,等聂大厨的菜上桌,段寒江又感受了一遍家的味道,最后在放下筷子时,他决定尽一个家人的责任。 “聂毅,我们谈谈江沁岩。”段寒江开口。 聂毅停下收碗的动作看向段寒江,表情没什么变化地问:“谈什么?” “根据蒋信义和丁储明的证词,我可以去申请重查当年的□□案,虽然没有别的证据,但有个最直接的办法。”段寒江每个字都说得很小心,目光一动不动地注视着聂毅,连他脸上寒毛的抖动都没放过。 聂毅放下碗筷,他瞬间明白了段寒江所说的证据,当年的案子凶手是不是江沁岩,只要验一验他和江沁岩的DAN就可以,结果如果他们是父子关系,就是铁证。 可是聂毅下意识不想用这种办法,因为这让他感觉自己的存在被否定了一般,会打碎他幼年时支撑他走过来的幻想,他妈妈生下并不是想让他成为证据,而是希望他活下来,不然最后不会把他留下。 即使他现在已经不再想这些,但有些执念被印在潜意识里,不受他主观意识的控制。 “当然,主要看你的意思,你不愿意,我们可以继续查下去,如果这个案子和洗罪集团有关系,最后一定会一起查出来的。”段寒江等了半晌没有等到聂毅的回答,他把话接着说了下去。 聂毅面向段寒江,笃定地说:“寒哥,我不在意谁是血缘上生了我的人,我的人生中也从来没有父亲的存在,现在更不需要了。无论当年的凶手是不是江沁岩,总有一天我会亲手查出来,让他受到应得惩罚。” 段寒江接住聂毅的注视,聂毅这话已经明确地拒绝了最简单直接的方法,他明白聂毅拒绝的理由,所以刚刚才问得那么小心。 于是,他跳过了这个话题,开起了玩笑。 “你也不用说得这么肯定,你要是缺爱,我认个干儿子也没什么!” 段寒江一本正经地说完,聂毅无视他直接起身,收拾好了桌子‘请’段寒江去洗碗。 之后,两人一起到阳台上抽烟。 “寒哥,我觉得被你影响,我的烟瘾变大了。”聂毅夹着烟弹烟灰。 段寒江转眼朝他看过去,嘴里吐着烟问:“有多大?” “这个月抽第三根了。” “一个月三根说个鬼的瘾!” 段寒江蓦地灭了剩下一半的烟头,接着严肃起来,说道:“今天我去隔壁,问了常心,她说常局在黎县的时候,有个支教的朋友,是平都人。” “是黎家村小学和学生一起被炸死的老师?江岸枫?”聂毅接道。 “有可能,但是她也记不清对方叫什么。” “如果说,以常局是洗罪集团的人为前提,现在牵扯上的案子最早是20年前唐伟明性侵学生的案子,如果当时帮唐伟明伪造证据的人与常局有关,那按照洗罪集团的加入原则,常局应该在那之前发生过什么案子。” 聂毅分析完,段寒江长叹了一口气。 若是按聂毅说的,常局身上真有什么案子,20年前往前推,存在的可能 分卷阅读306 性实在太多,而且真的跟洗罪集团有关,那案子可能面目全非,完全无从查起。 最终,段寒江说道:“今天先休息,明天再说,过两天常局的葬礼,一起去。” “嗯。”聂毅回了一声,伸了伸懒腰,接着两人回房间睡觉。 第二天一早,段寒江被手机铃声吵醒,他压着起床气没看是谁就接起来。 “段队,又收到了一封邮件。” 段寒江在脑内分析了一下声音,听出是宇文枢,但没听懂他的话,问道:“什么邮件?” “之前你让我查的邮箱,今天早上收到了一封定时邮件。”宇文枢的声音顿了顿,再才接道,“而且,用了和之前那封邮件同样的加密方式。” 段寒江登时完全清醒过来,陡然弹坐起来,对着手机问道:“谁发的?” “我破解了发件邮箱,查到邮件是在3天前就定好时的,是个新注册的邮箱,没有绑定电话。” “邮件呢?” “已经破解了,马上发给你。” “看过了?” “没有,坚决不看!” 段寒江终于恢复成了平时的语气,问道:“你怎么老盯着这个邮箱?” 宇文枢淡然随意地回答,“所有我调查过的邮箱都在我电脑上有记录,邮件往来会有提醒监控。” “等等。”段寒江突然反应过来,“我记得去年我有个邮箱忘了密码,你帮我破解的?” “你的邮箱全是广告,没有监控价值。” 意思就是监控过了,段寒江正要骂过去,但宇文枢已经果断挂了通话。 他放下手机立即去洗漱,出来时就收到了宇文枢转来的邮件,已经破解过的。 段寒江拿着手机去了聂毅的房间,发现聂毅同志早上竟然没叫他起床就出门了,心想是不是又去哪里兼职了。于是他一边往外走,一边打开宇文枢转来的邮件。 他走到门口刚拿起钥匙,动作蓦地僵住。 邮件是常儒林发来的,不像之前那封最后只有一个字母,这封是落款明明白白写着常儒林,而邮件不像是写给谁的信,而像是自白书。 但是,这封邮件确实是写给段寒江的,以一种并不确定他能不能收到的方式。 段寒江放下钥匙,静静地立在门口看完长长的一篇。 开头从20年前唐伟明的案子说起,他之前不确定的答案都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当年唐伟明的案子确实有洗罪集团的人参与,但替唐伟明伪造证据的并不是常儒林本人,但常儒林很清楚地知道,他却保持了缄默。 而在案子结束后,张伟死亡,常儒林意识到唐伟明不会放过张翔,所以他申请了保护转移张翔的户口,张翔一家被送到了别的省。 8年前的平阳宾馆杀人案,常儒林再次见到了张翔,让他回想起了20年前的案子。 所以,在平阳宾馆杀人案里,常儒林因为参与了另一起连环杀人案,发现了真凶就是连环杀人案的凶手,所以他利用指导段寒江的机会,伪造了证据,让张翔成为了嫌疑人。 然后,又在张翔被转移诉讼的时候,放走了张翔。 段寒江如同一根人形的柱子立在门口,仿佛要就这样到天荒地老一般,连表情也一起静滞了。 对此,常儒林的原话是——“我害怕的不是曾经犯过的罪行,只是无法彻底抛弃曾经宣誓的职责。我曾以为我能够做一名合格的警察,可是终究我还是没有逃过‘逼不得已’的泥沼,当职责与所求冲突的时候,自私往往会迫使你选择后者。 即使现在,我也无法做到向所有人坦诚,所以8年前我给自己抛了一个硬币,过了8年这枚硬币终于落下来了。 我并不后悔,只是张翔那孩子居然用了这么极端的方法,这也是我的罪行。” 段寒江倏地放下手机,有种身体被别人支配了般的感觉,他一步也挪不动。 常儒林所指的硬币就是张翔,他陷害张翔,又放走张翔,然后等待着张翔的决定来给他一个结局。 如果张翔回来为自己伸冤了,那就牵扯出8年前的案子。 如果张翔没有回来,那么他就会继续缄默下去,他也不会从张翔的案子查到现在这里。 段寒江试着去理解常儒林,可是有的事并不是光凭理解就能接受的。 他一动不动地在门口站了许久,最终又拿起手机,常儒林在最后一段留一个地址,写着‘当你收到邮件的时候就来这个地址,我会把我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 不管这个地址在什么地方,常儒林都不可能再出现,但看到这里段寒江确信常儒林并没有想过自杀,而是像聂毅说的打算自首,而自首的对象大概就是他。 最终,段寒江收起手机,即使常儒林不可能再出现,他还是决定去常儒林说的地址一趟。 只是常儒林留的地址和之前的凯伦公园一样,并不能在地图上直接搜到,段寒江没有费力地去查,直接打电话问宇文枢。 “语文书,你们那个平都旧貌恢复项目有没有一个叫丽晶剧院的地方?” “有,怎么了?” “是现在的什么地方?把地址给我。” “稍等,我查一查。” 段寒江静默地等着宇文枢查,大概过了三分钟,电话里重新响起了宇文枢的声音。 “丽晶剧院就是现在的桥南地铁站旁边的商场,好像是你们家的。” 段寒 分卷阅读307 江回想了一下宇文枢说的地方,没注意过段江成究竟把生意做到了哪里,他回想起来的是当年陆谨闻枪杀鉴证科主任的地方,就是在那附近。 他不禁觉得常儒林选这个地方,别有深意,当年陆谨闻的案子伪造证据那部分常儒林大概也是知道的,而陆谨闻最后求助的人却是常儒林。 段寒江当即挂了电话,重新拿起钥匙出门,赶去了桥南地铁站。 桥南是最近几年才发展起来的,几年前还是个找不到几根人毛的地方。但段寒江车开过去,俨然是商业中心的架势,他绕了两条街都没有找到免费停车的地方,最后不得不把车开进商场,心想他要是报段江成名字能不能免停车费。 停好车后,段寒江下车就失去了方向,宇文枢给他的地址范围太广,虽然常儒林不可能出现,可是他忍不住想如果常儒林还活着,会在什么地方等他? 他想着,不禁就有了目标。 段寒江从车库出去,绕到了商场的背面,他记得后面有一条老街,现在开发成了仿古的步行街,但8年前还是一条天一黑就没什么人的街道。 当年,陆谨闻开枪的地方,就是这条街。 走在完全面目全非的街上,段寒江混在此时还不算多的行人当中,他左右的店铺挨个看过去,下意识寻找当时他看到陆谨闻的地方。 段寒江闲逛似的从街的一头往另一头走过去,走到一半的时候想起他没吃早饭,抬眼见到一家店是卖吃的,进去随意点了份早餐,还没开始吃就接到聂毅的电话。 “寒哥,你去哪儿了?” “我在外面。” “我刚去买早餐了,你要回来吃吗?” 段寒江看了眼他面前还没动的早餐,说道:“我正准备吃,在桥南步行街这边,等会儿直接去队里,要我回去接你吗?” “不用了,我直接过去。” “那行吧,早上我收到了一封邮件,等到了队里我再跟你说。” 聂毅那头应了一声,段寒江收起手机埋头三下五除二地吃完他的早餐,出门时一个人慌慌张张地冲过来,直接撞上他,蹿出去好几步,但对方只是看了他一眼,拔腿就跑。 出于职业警觉,他朝那人看了一看,然后转头看向那人跑过来的方向,接着就见张赫从人群里跑出来,横冲直撞,追着刚才那人从他面前跑过去。 几乎是出于条件反射,段寒江什么也没想地追上去,在早上没有什么人的步行街上,三人追成一串。 跑在最前面的人到了步行街的尽头突然拐弯,钻进了旁边的小巷子。 这一片开发出来的是街道,但在街道的两边都是最多两人平行的小巷,而且七弯八拐,不时还会有人□□一盆不知什么水。 段寒江确定张赫发现了他,不过只要不瞎,后面一路跟了个大活人都能发现,但是张赫并没有什么表示,目不斜视地追着前面的人。 不过,前面那人大概没少被人追,跑得飞快,尤其是当路上没了‘障碍’的时候,他们几乎要追丢。 这时,张赫从衣服里掏出了枪,指着前面的人大喊:“站住,不然我开枪了。” 这是一句摆明的废话,如果要开枪早就直接开了,所以前面的人并没有站住,速度不减的继续跑。 段寒江隔着距离都听见了张赫嘴里的脏话,他随即转了个方向,放弃追张赫,而是去另一头堵前面的人。 虽然巷子七弯八拐,但是他曾经在桥南社区派出所,天天巡逻都要到这里面,因为是案发高峰地区。 虽然过去多年,段寒江一开始有些不熟,但只要找准了一个标志,他的方向感就全回来,最终成功地堵到了前面逃跑的那人。 这时,张赫从另一边追来,打量了段寒江一番。 “段队,这该怎么感谢你?”张赫手里转着枪,走上前。 段寒江押着他刚抓到的人,没有交给张赫,而是下意识地挡在了张赫与那人的中间,他问道:“张Sir,大清早的就这么激情,出什么事了?” “聚众斗殴,他当众持刀伤人,段队,麻烦把人交给我吧。”张赫不紧不慢地说道。 段寒江仍然没有让开,继续问道:“市局什么时候管起这种小案子了?张Sir别说是见义勇为。” 张赫一哼,反问道:“警察就不能见义勇为了?” “见义勇为带着枪?张Sir还真是警察!”段寒江刻意地咬重了这两个字,然后直直地盯着张赫,问道:“张Sri现在到底是哪一边的?” 他以为张赫一定会装糊涂,不正面回答他的问题,然而张赫却似笑非笑地盯着他,意味深长地反问:“你说我是哪一边的?” 段寒江眉头一凛,瞪向张赫语气也随着他的表情沉下来,问道:“张赫,你还记得杜隆平吗?” 张赫盯着段寒江不出声。 段寒江接着说:“9年前平都大学的分尸案,你还有印象吗?” 张赫这回终于出了声,但不是说话声,而是抬枪拉保险的声音。 段寒江表情滞了一瞬,做好了随时应对开枪的准备,他说道:“张赫,如果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你查到了多少?”张赫直接问道。 这个问题让段寒江瞬间肯定了张赫的嫌疑,张赫绝对和洗罪集团有关系。 同时,这个问题也意味着他要空手接子弹。 张赫继续说:“段队,别再往 分卷阅读308 下查了,就此止步对谁都好。” “呵!就此止步?”段寒江冷不防地笑出了声,“就此止步我怎么对得起那些用生命来证明清白的人?张赫,你们冤枉别人,良心不会不安吗?” “良心是这个世界上最没有用的东西!”张赫说了这一句,上前一步,用枪指向段寒江的脑门。 “你不信我会开枪?”张赫说道。 段寒江回答,“信,但是你有把握开枪就能打——中——” 说到最后两个字段寒江已经动起来,他一个闪身扔开了被他抓住的人,接着矮身躲到了张赫拿枪的手臂外边,双手抓在张赫的手臂上,借力一折。 但是张赫并不是站着不动等他出手,就在他抓住张赫的手腕时,张赫的另一只手挥过来,挡开了段寒江的手。 接着,段寒江和张赫正式地动起手来,段寒江紧紧地抓着张赫拿枪的手,将枪口往外转,而张赫又全力地把他转开的枪口转回来,如此你来我往,仿佛掰手腕似的。 只是除了段寒江抓着张赫的手始终没放,另外的六肢还要配合地打架。 最后,两人纠缠半天,段寒江终于抓到了枪,将枪口转了个方向,反对着张赫。 而张赫仍不肯松手,握着枪用力地想从段寒江手里拽出来。 段寒江很明白,如果张赫拿到枪的主动权,下一秒就是朝他开枪,他也紧紧地握着枪不放。 在两人各不相让的抢枪的动作里,突然一声响枪响,巷子里突然安静下来,仿佛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段寒江终于松了手上的力道,低头往下一看,看到了一片鲜红的血迹。 第四卷 朗读 第134章 请 离春节还不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人类一年一次最大的迁徙活动已经在我国悄然开始, 除了交巡警齐上阵外, 刑侦队里也会抽调人过去执勤,毕竟各种在逃嫌疑犯也要回家过年, 每年这个时候在路上堵到在逃犯的机率都不低。 不过平阳支队这半年来变故太多,先是队长成了嫌疑人,现进副队长被捕,这回抽调也就没抽到他们队里, 聂毅这个编外就更是没他什么事了。 临近春节,活动少了, 聂毅能做的兼职也少了,外卖倒是可以送, 但是他没有去, 而是按时到了队里报到。 可是他在办公室从早饭的时间点等到了午饭的时间点,说等会儿就回来的段寒江仍然没有来,而他回拔段寒江的手机,提示无法接通。 段寒江肯定不会是出车祸, 也不会是手机被偷,手机没电也应该提示关机, 而且按段寒江手机依赖的程度来说也不会让手机用到没电关机。 “周愚, 是不是哪里出什么案子了?”聂毅挪到周愚的位置旁边,把脑袋伸过去问道。 正考虑中午吃什么的周愚蓦地一愣, 转向聂毅瞪着眼回:“没啊,段队还没来, 不会是被拐了吧?” 聂毅没理周愚的玩笑,他有种很不好的预感,认识段寒江这么久,这还是他第一次无缘无故地联系不上段寒江。 “中午吃啥?别等段队了,我们先去!”周愚伸着懒腰,一年下来总算太平了几天,他忍不住开始放松。 聂毅根本没听周愚说了什么,直接起身准备去桥南步行街一趟。 然而他刚抬起脚,门里门外同时有人叫他。 门里是周愚,朝他喊道:“诶,聂毅,不吃饭了?” 门外是宇文枢,“聂毅,出来一下。” 最终聂毅朝宇文枢过去,门里的周愚仿佛被始乱终弃一般嚎了一嗓子,“你真不和我吃饭了啊!说好的请我呢!” 聂毅走到门口就感觉到宇文枢的表情不对,他没有出声,跟着宇文枢走出去,到了没人的吸烟区,宇文枢停下来,回身慎重地对着他。 “你想知道段队去哪儿了,对吧?”宇文枢开口直言。 聂毅蓦地心跳一抖,有种他预感要成真的感觉,对宇文枢点了点头。 “我刚得到的消息,在桥南步行街发生了枪击事件。”宇文枢一眼不眨地望着聂毅。 聂毅觉得宇文枢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让他沉重一分,他思忖着问道:“跟寒哥有关系?” 宇文枢肯定地点头,“开枪的人是段队,中枪的人是张赫,现在张赫在手术室,生死未卜。” “寒哥人呢?” “逃了。”? 宇文枢不轻不重地两个字出口,聂毅不只是心跳,连人都抖了一下,‘逃了’的意思,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都复杂了,而且段寒江为什么会一大早去找张赫? 聂毅脑子里把他能想到的疑问迅速地过了一遍,冷静下来,“为什么确定开枪的人是他?有人看到了?而且他身上不可能有枪?枪是哪里来的?” “等一下!”宇文枢抬手意示聂毅的问题打住,“我只是听了个小道消息,没去过现场不知道怎么回事。” “我去。”聂毅说着就转身,他本来也是打算去桥南步行街一趟。 “聂毅!”宇文枢叫住仿佛要去冲锋陷阵的聂毅,说道,“你觉得你家段队逃走,第一个怀疑段寒江会找上的人,是谁?” 聂毅猛地滞住脚步,回过头看向宇文枢,想起早上段寒江给他打电话时说了有事要告诉他,于是他对宇文枢问:“宇文主任,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别拉我下水!我不参与,不知情。”宇文枢立即摆手,他说着走进聂 分卷阅读309 毅压低了声音接道,“之前段队让我查的那个邮箱收到了一封邮件,他是看过之后去的桥南步行街,邮件我已经发给你了,看过后记得处理了。” 聂毅漠着表情看了宇文枢一眼,用眼神表示了一个点头的意思,一言不发地转身往楼下跑去。 出了平阳分局,聂毅放慢脚步,仿佛他什么也不知道似的,若无其地迈着脚步走向公交车站。 他等了几分钟,随便地上了一辆公交车坐到最后排角落的位置,拿出手机看宇文枢说的邮件,看完之后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虽然邮件上没有注明桥南步行街就是邮件上说的地方,但段寒江会去,说明肯定就是同一个地方。 这时,车到站,上车的乘客中有两个人,虽然看着跟别的乘客没什么区别,但两人一上来余光就不断往聂毅身上瞥。 他删了邮件,收起手机,心想宇文枢说的果然没错,他是段寒江逃跑后,第一个被怀疑会包庇段寒江的人。 他干脆地闭起眼睛装睡,反正被怀疑也没错,如果现在段寒江找上他,他的第一反应一定不是把段寒江押到警局,而且他相信真相肯定不会是像宇文枢说的那样,一个开枪人和中枪人就完全概括了。 ——段寒江一定不会杀人。 这是聂毅心中最坚定地想法,但他还是忍不住担心段寒江现在会在什么地方,是不是够安全。 突然,他的手机震了两声就挂断,他抬眼看出去,发现之前上车的两人中其中一人已经不在车上,大概是换成了别的人。 聂毅没看手机,而是等到公交车到站,直接下车。 果然,在他下车之后,他刚看的车上那人和另一个人都跟他下车,在他身后几十米的距离不远不近地跟着。 聂毅看了四周一圈,附近的都是单元楼小区,各种批发市场林立,人多车也多,要甩掉后面的人并不难。 于是,他朝着一个批发市场走进去,但时去之后发现里面花花绿绿的店里卖的也基本都是女式的小饰品,而来往的人也大多是女性,他站在人群中拔高一头,十分明显。 选错地方了!聂毅心里默念了一句,但没等他退出去,后面的两人就已经跟进来,他只得放弃回头,往里走进去。 在一个弯转过去,他立即将身上的外套脱下来,反了个面又重新穿上。他的外套是好几年前流行的那种两面穿,他买的时候就想花一件衣服的钱就能买两件,不想用在了这里。 接着,他见到一个被扔在路边的快递盒,他随手捡起来,边走边将纸盒封起来。 这时,聂毅的余光瞟到了后面追上来的两人,他立即双手捧着快递盒,凑到一家店的门口,朝里面的人问:“大姐,麻烦问问,B234往哪边走?” 店里的人不耐的朝他看了一眼,大概是对他的长相还算满意,不愿回答地回道:“这时没有B234,写错了吧?” 聂毅认真地看了眼手里的快递盒,余光瞥到跟他的两人从他身后走过去,他抬头对店里的人说:“麻烦了,那我打电话再问问。” 说完,他从门里退出来,转身立即下楼,在他出大门时顺手将快递盒扔在垃圾箱旁边,走上街时他拿出手机,看到刚刚的电话果然是段寒江号码的未接,但不是他平时用的那个,而是被闲置的老人机。 他没有直接回拔,而是发了条信息,没过一会儿他的手机就响起来。 “寒哥!” “吃午饭了吗?” 段寒江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区别,聂毅眉头一蹙,不等他开口,段寒江又接道:“给我送个外卖吧,我现在不太方便。” 有那么一瞬间,聂毅很想揍段寒江,这人实在太欠抽了,但他实际上还是连停顿都没有地答道:“好,送到哪儿?” “疯狂游戏城。” 听到这个地方的时候,聂毅眉头蹙得快要粘到一起了,可最终却扬了下嘴角。 他觉得段寒江真会躲,虽然说他没有去玩过游戏,但是真往里送过外卖,那个地方要他形容,他脑子里就回响着六个大字——坏孩子的天堂。 聂毅挂了电话,去买了一份加两份牛肉的炒河粉,打车去了‘疯狂游戏城’。 他下车后还没进去就听到里面震耳欲聋的音乐,这个地方并不像各大商场里那种单纯的游戏城,而是混杂了网吧迪厅游戏厅等,甚至还有情趣酒店的集合体,并且出入的大半都是不务正业的青少年,血气方刚,动不动就要动手约架的类型。 聂毅走进去就感受到了随处可见的挑衅视线,他视而不见地直接走到游戏厅,找了一圈发现段寒江戴了一个头盔正在玩赛车。 “寒哥?”聂毅站过去叫了一声,如果不是段寒江跟他说过位置,他真认不出来在这儿撒疯的人是段寒江。 段寒江听到声音直接把‘车’开出去撞了桥,坠进海里,接着他摘下头盔转头。他见到聂小同志眉头蹙得能夹纸了,笑道:“别这么愁眉苦脸的,被追捕的是我又不是你。” “寒哥!” “我的外卖呢?” 聂毅把外卖给段寒江递过去,段寒江立即从地‘车’上下来,找了个没人的角落蹲下去,随口对聂毅说:“我把手机拆了给扔了,身无份文,刚刚的游戏币还是跟个小鬼赢来的。” 段寒江说着打开外卖盒,聂毅在他吃完之前都没有开过口,最后等他放下筷子还贴心地帮 分卷阅读310 他收了外卖盒,拿去扔进垃圾桶,再才回来,一脸严肃地盯着他。 “寒哥。” 聂毅这一声喊过,段寒江终于把他的若无其事都收起来,摸出烟盒点了根烟,也不管是不是禁烟,反正就算禁,这里也没几个人遵守。 他狠抽了两口,对聂毅说:“枪确实是在我手里开的。” 聂毅猛然一惊,不相信地瞪着段寒江。 段寒江接着说:“当时张赫在追一个斗殴的混混,但他却带着枪。我觉得奇怪直接问他,然后就警告我不要再查下去,之后拿枪指我,我们就动起手来。 最后,我碰到了枪,然后枪就开了,打中了张赫,正好有其他警察赶过来看到。” “意外?”聂毅的问题只有这两个字,没问段寒江为什么要逃。 段寒江又狠吸了两口烟,回想了片刻,说道:“不是,是枪有问题,扳机太松了。” 聂毅没有用过枪,不是很明白段寒江的意思,段寒江解释道:“扳机就是子弹射出的触发键,但是张赫的枪被动过,扳机轻轻一碰就会发射。” “就是走火?”聂毅这一句问得十分的求知好问。 段寒江一口把剩下的烟吸到了头,转眼看向聂毅回道:“可以算是这个意思。” 接着,两人四目相撞,沉默半晌,谁也没有开口。 对聂毅来说,他积了满腹的问题想问段寒江,可是真当要问他又觉得没有什么可以问的,无论段寒江做什么样的决定,他都觉得可以理解,并且相信。 段寒江却蓦然开口,“聂毅,我终于明白了当年陆谨闻在开枪之后为什么要逃了。” “寒哥,你跟他不一样。”聂毅不禁接道。 段寒江问:“哪里不一样?” “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背叛你。”聂毅笃定地向段寒江保证,蹲着的动作直起身来有点好笑。 段寒江不禁地笑出声,盯着聂毅看了半晌,没忍住又搓了一把聂毅的头发,完了还要拍两下,“聂小同志,有你这话,我真是要感动哭了。” 聂毅仍然直着他的背,笃定地望着段寒江一动不动。 段寒江继续说:“你真的决定了?最后的结果不一定是好的,可能你还会被我连累再回监狱。” “不,我相信正义一定是站在真相这一边的!”聂毅接道,“只要我们找到张赫与洗罪集团有关的证据,证明枪被人做过手脚,就能证明你的清白。” “枪可能是证明不了。” “在你这儿?” 段寒江的视线往他腰后一瞥,聂毅伸手摸过去,果然摸到了一个‘7’字型的东西。 “如果说这是故意针对我的,那枪的问题肯定会被抹销。”段寒江解释道,“现在我至少自己弄能够弄清楚原因,就算死也不会死得不明不白。” 实际上聂毅对段寒江把‘凶器’带走并没有觉得什么不妥,就如段寒江所说,枪在他们手里比被销毁的好。 段寒江突然又问了一句,“对了,张赫怎么样了?” 聂毅出门的时候宇文枢说还在手术室,但是手术的结果他也不清楚,只能对段寒江摇头。 段寒江蓦地起身,说道:“你先回去,肯定会有人盯着你,有什么情况我们再说。” “你有地方可以去吗?” “能去的地方还挺多的,段总他全市到处都有房子,怕是他自己都记不全,警察查肯定一时半会儿也查不全。” 聂毅默默地从口袋里把他身上所有的钱都掏出来,塞给了段寒江。 段寒江接过来惊讶地瞪眼,“聂小同志,你随身都带这么多钱的吗?” 聂毅没有回答,实际上他只有几十块,其它的是他刚才买河粉时跟店老板转帐换来的。 段寒江没客气,把钱收起来正准备走,聂毅的手机突然响了,他下意识地顿住。 聂毅拿起手机看到一条短信,一个完全不像手机号的号码发过来的,只有简单的几个字。 ——张亡,别作。语文书。 聂毅和段寒江同时怔了半秒,虽然看起来意义不明的几个字,两人都瞬间理解了,而宇文枢这‘别作’两字显然是在劝段寒江回去。 段寒江不屑地骂了一句,“作个屁!别理他!” 他话刚说完外面的游戏厅里突然吵闹起来,下意识抬眼看去,不知什么原因一群少年拦着两个男人,看仗势是要准备干一架。 “那两个是警察!”聂毅跟着看出去,发现其中一个男人是刚跟他的人之一,立即拉住段寒江准备撤。 段寒江反拽了聂毅一把,拉起他往游戏厅的另一边出去,但是两人下楼发现外面到处都是便衣。 聂毅立即反应过来,这不是跟踪他来的,而是发现了段寒江的行踪,来追段寒江的,这还是他头一回遇到被这么多便宜围堵的场面,说不出是紧张还是兴奋,下意识看向段寒江叫了一声,“寒哥。” 段寒江反手一揽,把聂毅带回了刚出来的门,说道:“你先别出去,如果他们发现你在这里,一定会认为你跟我接触过。” “那你?” “当了这么多年警察你以为是白当的?他们抓人那一套我都用过。” 实际上并不是所有危机知道原理就能破解的,段寒江这一句大半是安慰聂毅的成分。 他说完就看到马路对面停着一辆破旧的面包车,车灯不停地闪烁,还带着节奏。他唇角往上一扬,立即对聂毅说:“ 分卷阅读311 给陆诀打电话。” 聂毅莫名地拿出手机拔了陆诀的号码,那头立即就接了,开口第一句就直截了当。 “你们在哪儿?” 陆诀问的是‘你们’,而不是‘你’。 聂毅考虑了一下要怎么回答才安全,结果段寒江直接把手机摘过去,回道:“你9点钟方向有个小门,你的3点钟方向和7点方向都是警察。” “操!这么多人,你还是等着被抓吧!” 陆诀那头把话说完就挂了电话,聂毅惊奇地问:“陆队在哪儿?你怎么知道他在这里?” “外面那黑灰色的面包车,你刚看见它闪灯了吗?”段寒江说道。 聂毅点头。 段寒江一笑,带着骄傲的神气说:“我8岁的时候就会开车了,陆诀他非要跟我比个高下,最后他没把车开动了,就用车灯给我演奏了一首小星星,这事被笑了好几年,陆谨闻没事就要拿出来说一说。” 聂毅想了想刚刚那车灯闪烁的节奏,顿时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干脆地就当没听过,强制镇压下脑中不断重复的儿歌,还是陆诀的声音唱的。 陆诀坐在车里,狠狠地打了个喷嚏,他这借来的破车没有暖气,大冷的冬天全靠身体素质硬扛,他不禁咒自己活该,没事管什么段寒江的闲事。 但是咒完,他往头上戴了一个货运公司的帽子,身上穿的也是货运公司的制服,他视线不停地在街上的人身上不停移动。 如果说是在一个月前,段寒江出这件事,他一定会第一个申请去加入抓捕段寒江的行动。在陆谨闻当年开枪杀人的地方,段寒江发生了和当年陆谨闻同样的事!果然如他所想,段寒江走上了和陆谨闻同样的道路。 但现在,陆诀自嘲地冷笑一声,他发现自己居然相信段寒江没有杀人,可是当年他却没有相信陆谨闻。 “可能是因为查到了洗罪集团的原因。”陆诀自言地为自己找了个理由,然后启动车子往前面的‘疯狂游戏城’开过去,最后停在了侧门的卸货口。 他打开车门下车,从车里扒了一箱东西出来,扛在户肩上往里进去。 顿时四周的视线齐刷刷地朝他看过来,他装作没感觉地往里往里走,在里面转了一圈,最后把箱子找了个看起来像那么回事的地方扔下,接着又绕了一圈,找到躲在一楼厕所垃圾间的两人,大概是刚有人来这里找过人。 不过就一个狗洞大小的空间,他实在不知道两个大男人是用什么姿势塞进去的。 段寒江和聂毅从里面出来,两人身上都一身臭味,陆诀不禁开口,“操,我不想跟你换了。” “别客气。”段寒江说着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 最终陆诀还是把衣服换给了段寒江,将车钥匙递给他,说了车停的位置,最后说:“天星湾月光小区2栋3单元62,我妈以前的房子,一直是我外婆的名字,房子空着,不会有人查到那儿。” 陆诀说完,又给了段寒江一把钥匙。 “谢了。”段寒江接过钥匙,想了想还加了一句,“真心的。” 看着段寒江转身走出去,陆诀怀疑段寒江可能真的受了什么刺激,最近是越来越不正常了,这么多年就没真心对他说过一句谢。 等段寒江走后,陆诀手里还拧着段寒江的衣服,如果不是怕留下线索他一定直接扔在垃圾桶里。这会儿他揉成一团,转眼看向聂毅。 “我俩怎么办?”陆诀颇为无奈地说。 聂毅回答说:“刚刚寒哥打了个110,说这里有人打群架。” 陆诀顿时眉头一拧,嘲讽地笑了一声,“他这么有办法,看来完全不需要我!”只是语气怎么听都不像是夸奖。 两人说着废话在厕所外面的通道小心翼翼地等了十几分钟,直到外面响起警车的声音,他们趁着‘大水冲了龙王庙’和一群小混混理直气壮的时机,趁乱混了出去,接着一起去了陆诀给段寒江钥匙的地方。 陆诀外婆名下的房子肯定新不了,是个很老的小区,他们到了地方,聂毅进门就闻到一股灰尘的味儿,房间里的家具都用布盖着,确实是很久没有人住了,不只是没人住,大概也很久没有人来过了,地上的灰都厚得一踩一个脚印。 段寒江虽然先到,但只摘了沙发上的布,稍微地抹了一下灰,完全没有收拾的意识。 “段寒江!”陆诀进门没管屋子怎么样,首先盯着段寒江,质问道:“你到底有没有杀人?” 段寒江靠着沙发坐着,他已经考虑了这个问题半天,无论这事背的原因真相是什么,张赫都是被他手中出去的子弹打中的,他抬头望着陆诀,回道:“我也不知道算不算!” 陆诀立即骂了一声,冲上去提起段寒江的衣领,怒道:“什么叫你也不知道算不算,是就是‘是’,如果是,现在你就跟我出去。” 段寒江一动不动地瞪着陆诀半天,最终回了一句,“你觉得我有没有杀人?” “操!”陆诀又骂了一声,“现在是我在问你!” “不管我有没有杀人,现在你都已经是包庇疑犯了,陆队你还想抽身吗?” “只要我知道你可能是凶手,我的手铐立即送给你!” 两人又相互瞪着眼半晌,段寒江终于拽开陆诀的手,指了指他扔在茶几上包了几层纸的东西,说道:“枪在哪儿,我已经检查过了,扳机被人动过。” 陆诀将茶 分卷阅读312 几上的‘纸团’拿起来,揭开,看到了里面黑漆漆的枪,然后又小心地放下,问道:“这是张赫的枪?” 段寒江点头,不出声。 陆诀继续说:“如果张赫的枪确实有问题,那动他枪的人目的是什么?你为什么会跟张赫在一起?” 问到这里,段寒江也觉得张赫的出现实在太巧了,就像是故意在那里等他一样。 可是如果有人故意要陷害他,也不可能连张赫的枪走火时一定是他碰的也算得到,除非对方觉得他有意杀张赫,或者是张赫故意被他杀。 “我觉得动枪的人,可能目的不是陷害寒哥,而是张赫。”聂毅本来在扫房间里的灰,突然停下来插话。 段寒江和陆诀都朝他看过去,他手里还拿着扫帚,却一本正经地继续说:“寒哥,你不是说看到张赫的时候,张赫正在追一个人,而枪是张赫的,最有可能预料到 的是枪在张赫手里走火,如果说当时你不出现,结果是不是很可能就是张赫开枪击中了他追的那人?最后把张赫塑造一个谋杀聚众斗殴的混混的罪名,够不够合 理?” “确实有这个可能!”陆诀接道,“但是,为什么要陷害张赫?因为洗罪集团内部矛盾?还是说张赫做了什么要被——灭口?” 聂毅接道:“不管张赫被陷害的原因是什么,现在最重要的是张赫和洗罪集团有关的证据,洗清寒哥的嫌疑。” 陆诀下意识地朝段寒江瞥了瞥,说:“之前查张赫,最后查到常局那里就断了。现在常局死了,线索也等于断了。” 说到常儒林,段寒江和聂毅都是表情一僵,陆诀奇怪地看了两人一眼,问道:“常局怎么了?” 段寒江看到聂毅的反应猜到他已经看过邮件,于是对陆诀简要核心地概括了一遍邮件的内容。 陆诀听完后静默半晌,开口道:“所以说,是他解救了张翔,最后却又将张翔送上了绝路?” 段寒江微低了低头,陆诀的话他无法反驳,无论张翔最后的选择是不是他自己做的,常儒林陷害张翔都是事实,是他把张翔逼上了绝望之路。 “张翔或许是自愿。”聂毅倏地又把话接近去,“常局是当年帮张翔迁户口的人,那么张翔很可能早就认识了常局。那8年前平阳宾馆的案子,张翔很可能认出了常局,但是却没有说出来。” 段寒江想了想案子当时,常儒林和张翔确实打过照面,当时他以为是常儒林不放心他负责案子,所以经常出现询问情况。现在想来可能并不只如此,聂毅说的张翔那时就认出了常儒林也不是没可能。 可是如果张翔是自愿当了常儒林的棋子,那他这棋子是不是早在8年前就被预定了? “张翔的事,还有唐伟明的案子,常局都已经在邮件里说清楚了。”段寒江思忖着说道,“可是邮件最后还叫我去见他,把他所知道的都告诉我,那他要说的是什么?” 满是灰尘的房间里安静下来,仿佛只剩下灰尘飞舞扇动空气的响声。 聂毅打破沉默地接道:“如果是我,已经决定坦白犯过的罪行,在邮件上已经说了承认了一部分,还要保留一部分。要么是因为怕写在邮件上被人发现,要么是剩下的那部分才是最不愿被人知道的,难以启齿。 所以,常局要告诉寒哥的可能就是常局和洗罪集团扯上关系的案子。” 又回到了这个问题上,段寒江长吐了一口气,手指不停地敲着沙发,“现在的问题是常局已经没可能再告诉我了,那他和洗罪集团扯上关系的这个案子究竟是什么,要从何查起?” 他静了片刻,蓦地又接道:“20年前洗罪集团就存在,再往前推,我们知道的能和常局扯上关系的案子就是黎家村的两个案子。而丁储明也明确地把疑点指向了这黎家村,常局最后也死在当年黎家村的人手里。 就算常局和洗罪集团扯上关系的不是黎家村的案子,也可能和这两个案子有关。当时黎家村整个村子参与拐卖,最后都没被追究责任,而后黎家村小学爆炸,村子里的孩子全都死亡,会不会不是意外?而和黎家村拐卖的案子有关系?” 陆诀不清楚黎家村的事,听得莫名其妙,眉头越蹙越紧,最后终于忍不下去,说道:“你们能不能先跟我解释下,你们去黎县到底查到了什么?” 段寒江朝陆诀瞥了一眼,对聂毅说:“聂小同志,跟陆诀同志说明一下黎家村的情况。” 聂小同志接到命令,于是从头把他们去黎县的事都说了一遍,包括江沁岩那一段,只是没有解释江沁岩为什么和他像的原因。 陆诀这次沉默了许久,猛地抬起头问段寒江,“上次那个邮箱帐号是什么?” 段寒江脑子里默念了一遍那几个字母,然后回道:“WWLJCXX。” 接着,房间里的三人同时眼睛一亮,异口同声地说道。 “黎家村小学!” “黎家村学校!” “黎家村学校!” 段寒江和陆诀朝聂毅看过去,陆诀问:“为什么是小学?” 聂毅回答:“学校里教的应该就是小学的课程吧!” “有道理。”段寒江赞同地点头,被陆诀瞪了一眼,仿佛在骂他‘墙头草’。 “小学还是学校都不重要,而且还有前面两个字母不知道。”聂毅接着说。 “不管前面两个字母是什么,现在可以确定常局长和黎家 分卷阅读313 村小学之间有什么关联,不然不会用这几个字母当邮箱。”陆诀接道。 聂毅望向陆诀,“陆队,你能拿到这个案子的案卷吗?” 陆诀冷哼着回答:“我生是平都人,死是平都鬼,没有那么远的关系。” 聂毅也知道不会那么容易,不过陆诀说完他立即想到了有那么远关系的人,他们去黎县查常儒林车祸的案子时,就是洪国光找的他的同学,而江国光那个同学正好是黎县上级市市局的局长。 他朝段寒江说道:“寒哥,我能去找洪局吗?” 段寒江蹙着眉头,靠着沙发没动,他倒不是不相信洪国光,只是不希望牵扯进来太多的人,如果动张赫枪的人目的是对付张赫,那么他们、牵扯上的人都可能会有危险。 不过,聂毅虽然是在问段寒江的意见,但问的意思并不是他要不要去找洪国光,而是能不能去找洪国光,段寒江的犹豫已经给了他答案。 他决定地说道:“就这样,寒哥,你先在这里待几天,我一定找到证据证明你的无罪的!” “聂毅!”段寒江下意识沉声叫道。 “相信我,寒哥。”聂毅笃定地扬起嘴角,说完又想起来叮嘱道:“这几天你不要随便乱跑,等会儿我下楼去帮你买点面条什么,你就自己将就煮面吧。” 陆诀惊讶地看着聂毅,有种聂毅是他姑姑的错觉,最后他发现这不是错觉,因为聂毅还把房间都收拾了一遍,果真下楼去买了面条,顺便还买了其它吃的,塞满了冰箱才离开。 “还好冰箱还能用,不过现在的天气外面放几天也不容易坏。”下楼的时候,聂毅随口对陆诀说道。 陆诀转头朝他看过去,一本正经地叫了一声,“姑姑。” 聂毅一愣,没听懂地问:“什么鼓?” “我姑姑,段寒江他妈。”陆诀说道,说完又摇头,“不对,我那个姑姑连你一半都赶不上,段寒江的毛病全是遗传她的。” 聂毅蓦地一窘,突然笑起来,“那我不是比你们都高了一辈了!” 陆诀倏然朝聂毅瞪了一眼,表示他的重点错误。 两人下楼一路都在讨论辈份的问题,最后到楼下的单元门里停了一会儿,彼此分了下工。 聂毅去找洪国光要黎家村小学的案卷,陆诀继续朝张赫的方向追查,顺便去市局打听情况。 于是,两人出去后就分头行动。 聂毅仍然勤俭节约地去坐公交车,他上车时正好赶上高峰期,猛地想起他其实有很久没有挤过公交车了,甚至他兼职的时候段寒江只要有时间,都会接送,而大多数他兼职都是在队里没案子的时候,段寒江不值班基本上都有时间。 回到队里,首先迎接聂毅的是周愚和杨怡君,两人像是要搞什么地下活动一样,一见到他就把他拖到休息室里,把门锁上,围上他小声地发问。 “聂毅,段队人在哪儿?到底出什么事了?”周愚押着聂毅的肩膀,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我不知道。”聂毅面不改色地回答。 “我不信你不知道!”周愚不只是嘴上说着不信,脸上的每个细胞走向都表达着他的不信,随后又问道:“你是不相信我和大佬杨吗?” 杨怡君立即保证,“我们都绝对相信段队。” 聂毅看着周愚和杨怡君,他们大概是听到了什么消息,又联系不上段寒江所以怀疑段寒江出了什么事,但明显并不知道是什么事。 他保持着面不改色回答:“我是真的不知道,我也联系不上他。” 周愚盯着聂毅看了半晌,没有看出什么疑点,终于松开了他,“那到底出什么事了?总队那边来把队里的人都问了一遍,搞得人心惶惶的。” “我也想知道。”聂毅回答完,问道:“洪局在吗?我有事找他。” 本来周愚已经信了聂毅什么也不知道,但一说找常局立即触角又立起来,瞪着眼问:“你找常局干什么?” “之前的案子,和寒哥没关系。” 最终,周愚还是放过了聂毅,说道:“洪局今天也够呛,你注意点,别惹他,怕他会暴走。” 聂毅点着头出了休息室,然后径直去敲了洪国光办公室的门。 “进来。” 洪国光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低沉了几分,聂毅推开门进去就闻到里面的烟味,平时他没有见过洪国光抽烟,还以为他不抽。 “洪局。”聂毅叫了一声走上前。 洪国光打量了他一番,问道:“小聂,你来我们队也这么久了,还习惯吗?” “嗯。”聂毅点头。 洪国光继续说:“队里的案子你出了不少力,你的情况寒、寒江也跟我说过,难为你还这么尽心尽力。” 聂毅盯着洪国光没有回话,这么长的铺垫,他猜到了洪国光想说什么。 “我相信你是真心真意想在队里帮忙破案,但你也知道全力担保你的人是寒江,现在这个时候,上面的人要怎么怀疑,都不是我能左右的。” “洪局,我懂你的意思了,但是——” 洪国光打断聂毅,说道:“你先回答我两个问题。” “你请问。” “张赫是段寒江杀的吗?” 聂毅怔了一下,他没想到洪国光会问这么直接的问题,如果他回答不知道,那洪国光接下来是不是就直接告诉他,他特别顾问一职被撤销了。 可是他如果回答不是,那就意味着他和 分卷阅读314 段寒江见过。 他考虑了半晌,反问道:“我的回答,会影响到你上面的话要表达的结果吗?” “会。” “不是。” 洪国光的回答毫不犹豫,聂毅的下句也接得毫不犹豫。 然后,洪国光瞪着他半晌,问了他第二个问题。 “你们背地里到底在查什么?” 聂毅觉得洪国光的问题果然都不好回答,就算可以将洪国光排除洗罪集团的嫌疑,他也不确定他们所查的,洪国光知道后的态度是什么,除了支持他们,也可能将所有都上报,到时能不能完全地避开洗罪集团,他不敢保证。 他考虑了半晌,最终回道:“我们只是查到了陆谨闻当年查到的事。” 洪国光忽然裂嘴露了个笑,“你找我什么事,说吧。” 第135章 相 聂毅站军姿似的立在洪国光的办公桌前, 他回想了一下洪国光最开始的话。 从他第一次正式进入平阳支队起, 如果按参与案子的量来计算, 时间可以算是很长了,但他和洪国光正面谈话的次数单手可数, 平时洪国光在队里的形象也都是和蔼可亲的,相比段寒江,洪国光要好说话得多。 可是此刻,聂毅清楚地体会到洪国光的好说话只是他愿意好说话而已, 谁能坐到他的位置都不是靠运气。 这一瞬间,他听完洪国光的话, 脑子里的念头转了好几个。他摸不准洪国光绕了一圈是不是仅仅只是为了警告他不要有‘二心’,不然他就只能立即走人。 “洪局。”聂毅盯着洪国光, 试探地开口:“陆谨闻当年的案子, 你知道吗?” 洪局仍然是一如既往平易近人的语气,对着他一笑,回道:“知道,全市警察都知道。” “那你知道他在出事前, 在查什么吗?” 洪国光脸上的笑更明显了,“你是在试探我?” 聂毅回答, “不, 我是在请教你。” 但是洪国光并没有接上面的问题回,而反问聂毅,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留你下来吗?” 聂毅怔住不动,也不开口。 洪国光继续说:“因为我相信段寒江。他既然愿意相信你, 我也愿意相信你,你们别让我失望。” 轻短的几句话却说得聂毅心里一沉,感觉心上被推过来一层无形的压力,他倏地站直,就差敬礼地对着洪国光保证,“一定不会。” “现在能说了?”洪国接道,“找我什么事?” 聂毅立即回答,“在27年前,黎县的莲花山上有个黎家村,村上的希望小学发生过一起爆炸案,这个案子的案卷现在在黎县上级的市局里,我想看这个案卷。” 洪国光蹙着眉头不知想到了什么,半晌后双眼的焦距才聚回来,问道:“只要看案卷?” “可以有更多要求吗?” “你还真不客气了!” 聂毅收了收眼神,洪国光笑着就过了,当即就拿起电话打给他的那个老同学。聂毅全程在旁旁听,洪国光先是问候了半天,再互吹了半天,最后关心了一下对方,才终于说到了正题上。 等到洪国光终于把电话放下,聂毅感觉他的脚都快僵成柱子了,洪国光打了十分钟的电话,其中正事只占了一分钟不到。 最后,洪国光把桌上他刚写下来的电话号码递给聂毅,“案卷不能随便拍照,现在要么申请调案卷,或者你可以打这个电话,有什么疑问可以询问对方。” 聂毅接过便签,看了眼上面记的号码,说:“谢谢洪局。” “行了,该客气的时候不客气!”洪国光笑说了句就赶聂毅出去。 聂毅也没浪费时间,他拿着便签出去就给对方打电话。 如果要把案卷调过来,不说申请程序批下来要多久,就是寄过来也需要时间,所以他还是选择了电话,方便快捷,但缺点是可能会忽略掉案卷上的细节。 便签上写了对方的姓和职务,聂毅拨通之后,先自介绍了一下。 “你好,我是平都市平阳刑侦支队的顾问聂毅。” “这么快?你等会啊!” 对方姓方,聂毅直接叫道:“方警官,麻烦你了,只是这个案子情况比较急。” 方警官没有在意案子急不急的问题,而是好奇,“你们什么案子跨了这么远,查到我们这儿来了。” “不方便说。” 聂毅推委地回了一句,对方倒是没有深究,一个系统里的,规则都明白,他让聂毅等一下,应该是去调案卷出来,过了几分钟后,就重新回来拿起手机。 方警官先是一惊,对手机说道:“你竟然没挂!” 聂毅听着没回他这一句,直入主题,“方警官,有麻烦你说一下案子的具体经过。” 接着聂毅听到电话里响了声翻书类似的声音,接着方警官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个真没有什么好说的,案卷也没几页,倒是后续和村民之间的工作写了厚厚一叠。” “请说。” 方警官本来随意的语气,被聂毅的太过严肃弄得也不自觉严肃了几分,他说道:“案子很简单,被发现是有村民看见烟雾,担心是山林起火,赶过去发现是学校被 烧了。而根据调查结果,是因为学校取暖的煤气漏了,又因为山里电压不稳导致电线走火,引起了煤气爆炸,接着又引发火灾。而学校周围没有人,火灾被发现得太 晚,又没有消防车能上 分卷阅读315 去,所以造成了悲剧。 当时条件受限,加上村民不让,所有受害人都没有做过尸检,不过按案卷上的情况看来,被烧死的可能更大。” 聂毅一手拿电话听着,另一只手拿本子不停地记,方警官顿下来他就继续问:“除了这些,还有其它的吗?” “其它的什么?”方警官又翻了翻案卷,突然说道:“对了,当时全校32个学生和一个老师全都死在火灾里,但是学校的校长活了下来,因为当晚有事下山,没回学校,逃过了一劫。” 聂毅拿笔的手顿时一紧,在纸上戳出了一个洞,抬起头来问道:“这个校长是谁?有身份吗?” “巧了。”方警官惊喜地说,“这个校长也是支教的平都人,姓黄,叫黄纪先。” 听到黄纪先这个名字,聂毅先是蹙了下眉感觉有点耳熟,他问道:“哪三个字?” “黄色的黄,纪律的纪,先后的先。” 聂毅顿时想起来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黄纪先?” 他重复了一遍,黄纪先是平都大学的教授,虽然有同名的可能,但是这个名字并不是那么容易同名的。 于是他立即拿起手机搜了一下,果然搜到了平都大学的黄纪先的信息,确确实实是‘黄色的黄,纪律的纪,先后的先’。 黄纪先在之前见到他时就说过他长得像他某个朋友,现在想来黄纪先说的那个朋友应该就是江沁岩。 聂毅蓦地将笔放下,现在可以确定的是江沁岩和常儒林认识,而江沁岩他哥应该就是黎家村小学和学生一起死亡的江岸枫,那么黄纪先和江沁岩认识基本可以确定。常儒林也认识支教的老师,是平都人,而这个人可能是江岸枫,也可能是黄纪先。 这个关系绕了一圈,聂毅实在很难把平都大学的黄纪先和黎家村小学的黄纪先分开成两个人。 “聂——老师?”方警官那头把对聂毅的称呼也在嘴里绕了一圈,他没见着聂毅什么样,不过印象里顾问都某方面的教授学者,最后不自觉出口了老师这个称呼。 然而,聂毅本来满脑子都扎进了黄纪先的人际关系里,突然被‘老师’两个字闪了下舌,忙说道:“我不是老师!” “我就随便叫叫,聂老师也是一种尊称,你这边还有什么问题吗?” 方警官的语气听起来确实挺随便的,聂毅也没跟他掰扯称呼的问题,最后给他们的通话结了个尾,“暂时没有了,我先去查一查黄纪先,你能他的身份信息转给我吗?” “这个,应该可以。” 方警官同意,聂毅给他留了个邮箱,然后挂了电话就匆匆跑出去,但一出门就又碰上了堵门的周愚。 “聂小同志,去哪儿?”周愚摆了一个和段寒江很像的门神姿势,不过门神是守门,他是把自己当成了门,堵住了聂毅的去路。 聂毅盯着周愚考虑了一下他挤公交地铁的耽误时间,又考虑了一下打车的昂贵费用,于是说:“我去平都大学,有时间送我一程?” “没问题。”周愚回完,真把自己当门地侧身打开,让聂毅出来,然后抬脚跟上去,一路无话。 但是,等上车之后,聂毅没了退路他就开始唠叨起来,“聂毅,你跟段队瞒着我们在查什么呀?段队他是不是又被人陷害了?我听说是他又惹上了什么案子,早就说他是死神体质,他还不信我的。” 聂毅没有回话,周愚现在什么也不知道,很明显是上面的人把消息连内部一起封锁了,大概没点深入的关系不会知道,比如陆诀,还有宇文枢。 没得到答案的周愚丝毫不气馁,继续追问:“你去平都大学干嘛?我不信段队没有联系过你,虽然不一定能帮上忙,但是我肯定是站段队这边的。” “他没事,不要再问了。”聂毅终于开口回了一句,他很明白周愚是担心段寒江,虽然周愚担心人的话也说得像在揶揄,不过最后那句还是挺直白的。 周愚也明白既然没有透露什么消息出来,肯定有要保密的原因,他没有再追问,其实他就是想得到一句段寒江平安的消息。 这会儿达到了目的,他换了一个话题继续唠叨,也不管聂毅回不回答,反正他已经习惯了聂毅一般不发表意见的模式。 聂毅实际上直接屏蔽了周愚的声音,他刚收到方警官发来的邮件,对比了黎家村小学的黄纪先和平都大学的黄纪先信息,虽然照片不能肉眼就确定是一个人,但是从年龄和户籍上看,不可能有两个长得像还名字户籍都一样的人。 学校基本上都已经开始放暑假,平都大学校内明显地比之前冷清了许多。 到了教务楼楼下,周愚没跟着聂毅去找人,留在楼下等。聂毅下车后直接上楼,问了一圈才找到黄纪先,而黄纪先见到他并没明显得惊讶。 黄纪先的办公室里,聂毅坐在沙发上,黄纪先给他倒了茶,坐到他对面。 “聂毅。”黄纪先首先慎重地叫了一声聂毅的名字,蓦地笑起来,“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找我有什么事?” 既然黄纪先都直接问了,聂毅也不打算绕弯,“你认识常儒林吗?” 黄纪先抬眼蹙了蹙眉,像是在考虑这个问题,然后点头回答,“你说的是之前在平阳区当警察局局长的常儒林?” “对。” “认识,不过不熟,如果碰到会打个招呼吧。” “你们是在什么地方认 分卷阅读316 识的?” “这我真想不起来了,可能就是哪次和政府相关的会,或者是朋友的朋友介绍的。” 聂毅目不转睛地观察着黄纪先,等他说完了好一会儿才继续问:“常儒林出事过世了,你知道吗?” 黄纪先瞪了瞪眼,可是眼中并没有多少惊讶,然后摇头道:“怎么回事?他不是退休了吗?还能出什么事?” 聂毅审视地看着黄纪先没有回答。 黄纪先立即收起表情改口,“我问多了,案子的事当然是不能多透露的。” “其实也没有什么不能透露的。”聂毅平淡如常的对着黄纪先,不露声色没比黄纪先做得差,他继续说道,“黄院长还记得黎县的黎家村小学吗?” “怎么?难道常局长的事跟黎家村小学有什么关系?” “这个算不算有我也不好说,不过常局出事是当年黎家村小学事故受害者的父亲所为,黄院长记得吗?” 黄纪先点头,他这个点头就等于承认了他就是黎家村小学的黄纪先。 “那时我也才毕业,为了给自己多攒点社会分就满腔热血去支教了。结果分没攒到,还出了那样的事。”黄纪先说着满眼悲痛,像是回忆起了一段不堪的回忆。 聂毅盯着他不接话,等他继续。 黄纪先像是突然想起来,说道:“对了,我想起来在哪里认识常局长的了,当时他也在黎县当局长,来处理了学校的事故,不过当时出事后不久我就回了平都,对他印象不是很深,说到这儿才想起来。” 聂毅脑内分析着黄纪先这给他自己前面的话打的补丁,想他是真刚想起来他和常儒林27年前就认识了,还是多此一举的解释。 接着,他问道:“那学校事故的事,你还记得什么?” 黄纪先望了望聂毅,又把视线飘远,叹着气说:“我在没去的时候满腔的热血,觉得能改变黎家村一代人的命运。但是真当去了的时候,才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那些孩子大的十多岁,小的四五岁。 年龄不齐都还算好的,教学起来最困难的是那些孩子从小到大都没上过学,尤其是年龄大点的孩子,受父辈潜移默化的影响,非常排外,改变起来很困难。” 突然,黄纪先顿下来,朝聂毅看过去解释,“这说起来真是惭愧,我都一把年纪了,还把去怪一群孩子。但当年的我太年轻,没有这么好的耐性。当时跟我一起的还有另一个老师,明明比我还小一岁,却比我有耐得住得多,只是可惜,可惜啊——” 聂毅一动不动地盯着黄纪先,最后没有等到黄纪先可惜的是什么。 不过黄纪先最后也没开口,维持了半天的不露声色终于破了,隔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看向聂毅。 “那个老师叫什么名字?”聂毅问道。 “江岸枫。”黄纪先回答。 聂毅接着问:“江岸枫是不是有个弟弟,叫江沁岩?” 黄纪先这回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打量着聂毅半晌,反问道:“你来找我,是为了问江沁岩的,对吧?” 聂毅的眉头蓦然一蹙,很不满黄纪先笃定的语气,立即否认道:“不是。” 黄纪先失笑了一声,没有继续追问聂毅到底是不是来问江沁岩的,但他主动地提起了江沁岩。 “黎家村小学出事那年,江沁岩也在,那时放暑假,他去看他哥,当时跟现在完全是两个人。那时他刚刚20岁,是个性格乖张的少年心性,跟他哥完全不一样,学校里的孩子被他一顿吼下来,没人敢当他面蛮横了,感觉他比我们都适合在那当老师。” 聂毅听完黄纪先的话,眉头蹙得更深,他问道:“江沁岩在学校的时间是什么时候到什么时候?” “这不记得了,大概待了半个月吧,就在出事的前一天回去的,当时是我送他下的山,他哥留在学校看孩子,送完他后就天黑了,山路太难走,我就在城里留了一晚,第二天回到学校,就发现出事了。” “为什么江岸枫自己不去送?要你去?” 黄纪先面不改色地回答,“因为他怕他不在,学校的孩子捣乱,我忍不住揍他们。” 聂毅放在身下的手不自觉地捏了捏紧,他把黄纪先的话从头过了一遍,没有找到什么疑点,但是前面的案子查下来疑点都聚在这里,一定有什么被忽略的。 他觉得黄纪先并没有说假话,但也不全是真话,半真半假混在一起反而更难分辨。 突然,黄纪先站起来,去他的办公桌边走了一圈回来,重新坐到聂毅面前,往他面前的茶几上放了一张名片。 聂毅低头一看,看到了‘江沁岩’几个字。 “你有什么想知道的,可以直接去问他,或许他比我记得的多。”黄纪先如常地说道。 只是聂毅从他的眼中看出了一丝别有深意,下意识没去捡茶几上的名片。 黄纪先继续说:“去不去的决定权在你,你可以先把名片收下,等你想知道了再去。” 聂毅的双眼对着桌上那张半掌大的名片,最终还是抓起来,起身对黄纪先说:“黄院长,打扰你了。” “不存在。”黄纪先跟着站起来,把聂毅送到门口,忽然想起来地问:“对了,之前跟你一起的段警官呢?他怎么没跟你一起?” 聂毅回头审视着黄纪先半晌,不动声色地回道:“他有别的事。” 黄纪先没了下文,送他出门。 聂毅下楼 分卷阅读317 后,刚看到周愚和车,兜里的手机突然响起来,看到是陆诀,他立即找了个人少的地方才接起来。 “陆队。” “告诉你个坏消息,张赫不见了。” 聂毅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张赫不见了’的意思,张赫不是已经死了?怎么会不见了? 陆诀接着说:“我本来去市局打探张赫尸检的结果,但发现张赫根本没进总队的法医室。我还问了市法医机构,也没有其它地方收到张赫的尸体。” 聂毅奇怪,“会不会是秘密解剖?所以没留下信息。” 陆诀立即反驳,“我也是秘密问的,没留下信息。” 聂毅立即明白了陆诀的意思,陆诀是靠关系走的内幕消息,但如果到处都没有张赫的尸体,张赫会在哪儿?刑事案件不存在不尸检,直接给张赫定论是中枪身亡这么不负责任的结论。 “我觉得这事大了!”陆诀冷不防地接道,“无论现在张赫的尸体在哪儿,参与进来的肯定不只是普通的警察。” 这个不普通的警察指的是什么不言而喻,能在市局总队眼前弄走尸体的,不会是普通人,这大概也是上面把消息封得这么紧的原因。 聂毅下意识摸了摸他口袋里的名片,捏紧了手机说道:“我这边查到一条线索,等有结果了我再联系你。” 不等陆诀回话,聂毅就挂了电话,朝周愚和车走过去。 “聂同志这么快?”周愚蹲在路边正数草叶子,结果抬头一看,发现聂同志脸黑如碳,他瞬间不敢再问,直接转身上车,等聂毅坐进来,他才开口,“接下来去哪儿?” “高新区朝阳大厦。” 聂毅说了一个地址就没了声,周愚下意识地想接一句‘去那个鸟地方干嘛’,但是想到聂同志的脸色他忍了,只在心里默默地反驳。 高新区是新开发的城区,听名字就是新兴产业聚集的地方,休闲娱乐比较少,公司企业比较多。 聂毅其实并没有想见江沁岩,或者不想见的想法,只是生理上面有着一种抗拒,就像抗拒某种讨厌的食物一样,会下意识避开。 这会儿周愚把车停下来,问道:“往哪儿走?” “就在这儿。”聂毅打开车门,“我走过去就行了,你不用等我。” 他说完就下车,周愚忙蹭到窗边,他回头向周愚保证道:“放心,我是去干什么违法的事,真不用等我。” “聂毅,我知道你是关心段队,但是段队最关心的是你的安全,你要是为了他干什么危险的事,回头他要是知道我没拦你,肯定不会放过我的!” 聂毅顿了一下,不由地一笑,抬手背对着周愚挥了挥,继续往前走。 周愚瞬间从聂毅的背影中领会到了一股堪称‘孤独赶死’的情绪,开始担心他上面的话成真。 “他该不是要去炸楼吧?”周愚自言的一句,觉得炸楼这种事还是段寒江更有可能,可是他家段队现在在哪儿? 朝阳大厦是朝阳基金的产业,但是朝阳基金只占了最顶上的五层。 聂毅抬头望了一眼才走进去,发现上楼要刷卡,他在前台登记半天,然后还联系了几大圈都没有让他上楼。最终他拿起名片,拔了上面的电话。 “你好。” 电话接通后,聂毅就听到了一声男声,不轻不重,不急不徐。 他暗吸了一口气,同样不轻不重,不急不徐地回道:“我是聂毅。” 电话那头的声音明显地静了片刻,接着再才继续,没问聂毅是谁,而是直接说:“你找我有事吗?” 聂毅语调平铺直叙地说:“我们正在查一个案子,需要你配合,我现在朝阳大厦的大厅。” 电话那头的声音又顿了一下,然后说:“抱歉,我现在不在,如果你愿意,可以来找我。” “你在什么地方?” “我派司机去接你。” 聂毅面对江沁岩的声音,有种被什么压着胸口的压抑,顿了片刻回道:“可以。” “你稍等一下。” 聂毅猝然挂了电话,站在前台旁边,引得里面的保安不住地盯着他看。 江沁岩的稍等确实很快,没两分钟就有一个一身黑西装,还戴着白手套的人走到他面前,微微欠身地对他说:“您是聂毅先生吧?江先生让我来接你。” 聂毅有些受不了这个礼节,抽了抽嘴角,不过面上还是保持着镇定,微点了点头,对方立即做了个‘请’的手势,他目不斜视地走出去。 聂毅觉得段寒江的车已经是他坐过最高级的车了,但现在觉得段寒江的车还是挺普通的,起码座位都是朝前的。 这会儿,他坐在两排座位相对的车里,还只有他一个人,连司机都看不到,更别说前路了,他莫名有点慌,总下意识往窗外看路,担心遇上什么情况他也不知道。 结果坐了一路的车,聂毅的紧张劲全用在了看路上,车停下来,他手刚碰上车门,外面就有人先把门打开,恭敬地朝他行了个礼。 这个礼行得聂毅差点一步没踩稳,好在他外卖送多了反应快,没让人看出来破绽。 “江先生在里面等你。” 聂毅轻吸了一口气,看了眼眼前的房子,有些出乎他的意外,并没有他想象那种铺张浪费的金璧辉煌,而是栋普通的小楼房,更像是某些旅游区的民宿,透了一股 与城市格格不入的违和感。在楼房的四周大约还有上百米的距离都没有建筑,种 分卷阅读318 满了各种各样的花草树木,若不看远处的高楼大厦仿佛到了某个乡下。 然而这里虽然算不上CBD,但也绝不是乡下,随随便便能够买下这么大一块地只建一栋小楼房的。 他分析下来,觉得这和金璧辉煌比起来,其实更加铺张浪费,只是浪费得十分低调。 聂毅瞪了瞪前面的楼房,终于抬步走过去。他从小生活的环境让他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但是想象不出在城市里圈一块地,建一栋这样小楼的人会是什么样的。 然而,等他进门后并没有见到江沁岩,而是一个中年女人,上前来拉着他说:“聂先生,请跟我去换衣服。” 这回聂毅抗拒的意思很明显,直接问出来,“我的衣服不能见你们江先生?” “这是江先生吩咐的。” 聂毅想直接调头走,他终于想通了那股没有见过江沁岩这种人的感觉是从哪儿来,此刻江沁岩在他脑中形成了一个无法理解,充满神经病感的形象。 但想到他家寒哥现在蹲在满是灰尘的小屋哪儿也不能去,他咬了咬牙,妥协了。 上回穿这么正式的套装还是他冒充赌徒去卧底那次,而且那也没正式到这种程度,他对着镜子扯了扯脖子上的领结对女人说:“这个能不戴吗?” 女人低头不回话,他只好忍下来,接受了必须换衣服才能见江沁岩的设定,然后在女人的指引下大步走出去,终于进到小楼的客厅,顿时整个人愣住了。 客厅的空间大概占了整个一层,但其实也并不算大,不过所有的墙面全都挂满了一个女人的照片和画,画和照片都是同一个人,尤其是画,画的是同一个人在不同季节,不同神态,不同的地方。 这个人聂毅虽然没有见过她,但却一定不会认错,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看向客厅一角,端坐在画架前的男人。 男人接到聂毅的目光终于放下笔,转头朝他看过来,有着一张和他相似8、9成的脸,只是多了一副金边眼镜,像个无欲无求的学者。 男人上下地打量了他一番说道:“很合身,我只是希望你第一次来见她,可以穿得正式一点。” “见谁?见这些画吗?”聂毅顿时把脖子上的领结拽下来扔出去。 聂曦没有坟墓,他是在懂事之后他奶奶才告诉他的,当年聂曦跳河之后没有捞到尸体,而他当时又太小,连个象征的墓碑都没有人替她立。 男人起身走过来把领结捡起来拿在手里,说道:“我以前没学过画画,但是我发现已经没办法再拍她的照片了,于是我就自己学了学,但是怎么画都画不出她的模样来。” 聂毅从不专业的角度来看,这些画已经画得很像了,把他所有没有见过的妈妈的样子都画了出来。 只是这些画都出自面前这个男人的手,他觉得比以前聂云青打他的时候更让他厌恶,这个人不是只强奸犯,还为了逃脱罪名陷害别人,却还能做出一副他很深情的样子画了这么多画,说这样的话。 男人走到他身前继续说:“这栋房子是她当年住过的,因为她喜欢清静所以我把周围的房子都拆了,种上了她喜欢的花和树。” “江沁岩,我不是来跟你说这些废话的!”聂毅上前一步,审问的语气开口,“你认识常儒林吗?” 江沁岩似乎不介意聂毅的态度,回道:“认识。” “认识黄纪先吗?” “认识。” “认识丁储明吗?” “认识。” “认识张赫吗?” “不认识。” 聂毅顿了一下,打量着江沁岩,“27年前,黎家村小学发生爆炸,你是不是在现场?” 江沁岩如常地回答:“不在。” “爆炸发生的前一天,你是不是在?” “在。” “20年前,黎县希望中学的校长唐伟明利用职务之便性侵学生,案发后伪造证据,嫁祸他人,你也知道?” 江沁岩突然没了之前的配合,朝聂毅一笑,“你应该问我是什么时候知道?唐伟明被审,我去听了。” 这个回答像是在说他是在唐伟明被审时他才知道的,但其实并没有绝对的逻辑肯定这个结果。 江沁岩是在故意模棱两可。 聂毅的声音下意识地沉下来,公事公办的语气说:“江沁岩,希望你配合!” “你想我怎么配合?”江沁岩反问道。 “承认你犯过的罪行!” 江沁岩突然笑了一声,“我承认,你敢承认吗?” 承认什么?聂毅脑子里倏然掠过这个问题,他瞪着江沁岩,见他衣服内袋里掏出来一个红色的小本,然后展开到他面前给他看。 瞬间,聂毅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江沁岩给他看的是结婚证,江沁岩和聂曦的结婚证。 接着江沁岩把结婚证收起来,转身去屋正中的柜子里又翻了一个本出来,继续打开给聂毅看。 聂毅这回看到的是户口本,上面写着江沁岩和聂曦的名字,而在下面一栏赫然还有聂毅两个字。 “你想让我承认什么?”聂毅抬眼冷冷瞪向江沁岩。 “我承认我是曾经伤害过她,但是后来我们是合法的,你是我儿子,这是事实。” “你所谓的合法是强——她后,逼得她逃走,最后跳河自杀吗?” 江沁岩蓦地愣住不说话,像是被聂毅戳中了痛处。 聂毅猛地将他身上的外套一 分卷阅读319 扯,脱下来扔到一边,还觉得不够地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椅子,他从知道江沁岩这三个字起,积累情绪一并暴发出来。 “江沁岩,这辈子你都无法洗清你是强奸犯的事实,我会将你送进监狱,让你负出应得的代价。” “只要你能找到证据。” 聂毅对上江沁岩的视线,蓦地抓到某种直觉,他突然想起之前的案子在深网遇到的那个和他在网上‘拆招’的网友。 “江岩慕云曦?是你!” 江沁岩也蓦地地瞪了下眼,像是刚知道聂毅是他曾‘日行一善’的网友,他突然笑起来。 聂毅怒地一把拎起江沁岩的衣领,说道:“你和洗罪集团是不是也有关系?你们专门帮人洗罪制造冤案!” “只要你能找到证据。” 聂毅扬起拳头,但最终没有揍下去,不是他不敢,而是他怕江沁岩起诉他故意伤害,他现在没时间跟人打官司。 于是松开了江沁岩,就当自己白跑一趟,准备离开。 然而,江沁岩整了整衣领,突然态度诚肯地对他说:“如果你是为了他那警察来的,想救他的话,从哪里倒下的,就从哪里重来。” 聂毅顿时僵住动作,回头看向江沁岩,他不怀疑江沁岩说的警察是谁,既然江沁岩见到他一点也不意外,清楚他是谁,肯定就是调查过他。 但是,连周愚都不清楚怎么回事的案子,一个完全‘无关’的人怎么可能知道段寒江出了什么事。 除非江沁岩并不‘无关’。 “你不认识张赫,那你认识陆谨闻吗?”聂毅回头问道。 江沁岩站直了回道:“不认识。” “江沁岩,你最好说实话!” “我说的是实话。” 聂毅显然不相信江沁岩所谓的实话,他也不想再跟他废话,待在这个房间他感觉随时会窒息。 于是,他头也没回地走出去。 江沁岩突然在他身后说道:“曦曦希望你能做一个真正正直的人,你不要让她失望。” 聂毅没有停顿,扔了江沁岩那一身衣服,换回他本来的,走出的小楼的大门,送他来的车还停在门口,敞着车门在等他,但他视而不见地直接略过,自己往公路的一头走过去。 他边走边气,气得冷静不下来,摸到了口袋里的棒棒糖,他噼里啪啦嚼了一颗感觉好了点,然后拿出手机给段寒江打电话。 “寒哥!” 段寒江那头的声音不像是在房间里。 “你在什么地方?”聂毅立即问。 段寒江漫不经心地回答:“外面。” 聂毅瞬间眉头一蹙,“你去什么地方了?” 段寒江安慰地回,“没事,没有人发现我,我就下楼买包烟。” 聂毅听到买烟才放心下来,想起他之前只顾着吃的,没给段寒江买烟。 “怎么了?有事吗?”段寒江突然问道。 “我刚去找江沁岩了。” 段寒江的声音顿了一下,问道:“他说了什么?” “他承认认识常局,也认识黄纪先。当年黎家村小学爆炸并不是所有人都死了,学校里还有一个校长,当晚人没在学校,幸存下来,这个人就是之前平都大学的黄教授。” “他为什么当晚没在学校?” “和学生一起死的江岸枫确实是江沁岩的哥哥,爆炸前也在学校,当天黄纪先送江沁岩下山,回去时因为天黑不敢走山路,所以在城里住了一晚。” “江沁岩是江岸枫的弟弟,为什么要黄纪先送?” 段寒江的问题和聂毅一样,聂毅回答:“因为江岸枫比黄纪先更能应付黎家村的学生。我觉得这点应该没什么问题,不只是这点,无论是黄纪先还是江沁岩,他们的答案都毫无漏洞,反而让人觉得不真实,倒像是套过词似的。” 段寒江那头沉默下来,现在他们陷进了一个死局,觉得牵扯到的所有人都有嫌疑,但是又都没有证据来证实,仿佛失去了头的苍蝇一样找不到出路。 他思忖了片刻,换了个话题,“见过江沁岩,你有什么想法?” 聂毅瞬间又想起来江沁岩给他看的结婚证和户口本,刚刚压下的火又冒起来,他回道:“你是我见过最无耻的人!” 然而聂小同志的火压不过破案的心,骂完江沁岩突然想起江沁岩最后说的话。 从哪里倒下,就从哪里从新开始。 聂毅脑子里突然跳出来陆谨闻三个字,段寒江出事的地方和陆谨闻当年事发是在同一个地方,同样是‘枪杀同事’。 “寒哥,我知道去哪里查了。” “哪里?” 聂毅微微一笑,回道:“陆谨闻的案子牵扯的除了常局这一条线之外,还有一个人。” 段寒江猛然反应过来,“曾询。” 第136章 信 人声吵闹的市井小巷, 段寒江身上穿了一件老旧的棉外套, 裹了一条颜色刺眼的围巾, 挡住了半张脸,头上顶了个带花色的雷锋帽, 和他平时为了风度不要温度的风格完全相反,活像个赶潮流失败的怕冷老头。 衣服是他在陆诀家的衣柜里找出来的,围巾是他刚在市场的老年服装店买的。 他刚买完出来就接到聂毅的电话,他连忙钻进小巷里的小道接电话, 但还是不等他开口就被聂小同志装了雷达似的耳朵听出来了,他硬扯了个半真半假的理由把话题带了过去, 聂毅勉强信了,说起了正 分卷阅读320 事。 这会儿, 他猛地把脖子上的围巾摘下来, 脑子里转着聂毅刚说的话,说道:“但是曾询这个人,该考虑的不考虑,不该考虑的总是考虑太多, 总是在莫名的地方固执,他之前不愿意说的, 大概在被审时也没有说。” “我相信他一定会告诉我的。” “你凭什么这么自信?” “不是自信是了解。” 段寒江不自觉地一笑, 脑子里都能浮现出聂毅说着话时的表情,回道:“对, 对!聂小同志可是我们支队的镇队之宝,你自己小心点。” “我知道, 寒哥你买完烟快回去,下回我来给你多带点——不对,你应该少抽点烟。” “行了,我知道了!我已经准备上楼了,就这样。” 段寒江在聂毅的叮嘱中挂了电话,然而他离楼差了好几公里,根本没打算上楼。他重新用颜色刺眼的围巾拉起来,挡住了半张脸,然后双手插兜的走出去。 倒不是他有意要骗聂毅,只是聂毅同志要是知道他没打算当个安分的‘逃犯’,肯定立即杀过来把他揪回去关起来。虽然他清楚自己现在的情况,但是真让他躲着什么也不干,他真做不到。而且有的线索太不安全,他不想让聂毅涉及,比如此刻藏在他衣服里的枪。 就在聂毅和陆诀走后,他把张赫的那把枪拿出来拆了一遍,虽然和警方常用枪是同一个型号,也有警用枪的编号,但是枪的膛线被打磨过。膛线是为了修正弹道, 打磨后会影响枪的瞄准,正常情况下不会有人去打磨膛线,除非是为了掩饰枪原本的弹道,这种情况最可能的是这把枪曾经是‘凶器’。 那么枪一定不是张赫用正常程序领出来的,甚至不是从市局出来的。 越想段寒江越是坐不住,于是他就揣着枪出门了,陆诀之前那辆破面包车被开走了,他公交地铁出租现在都有监控,连打车软件也需要实名制,于是他走到巷子口上了一辆非法营运的小三轮。 “去哪儿?”司机问道。 段寒江回道:“滩子岩。” 司机立即回头往后看过来,“太远了。” 段寒江二话不说,直接抽了两张百元大钞递过去,“师傅,麻烦了,我赶时间,这里打车太难打了。” 有钱不赚是傻子,他平时一趟才10块钱,还指不定多久能走一趟,200出租也够满个全城了。司机完全没有多想,立即把钱揣进兜里笑容满面地转回去开车。 然而段寒江完全笑不出来,200够他加一箱油了,能一刻不停地跑满城跑半天,虽然钱是聂毅给的,但想到聂小同志赚钱那么辛苦,他更心疼的,恨不得从司机兜里把钱掏回来。 于是,他问道:“师傅,我可以抽根烟吗?”他看到方向盘上都被熏黄了一块,明显是司机夹着烟开车造成的,肯定是个老烟枪。 果然,司机瞥了段寒江一眼没有意见,还跟他闲聊起来。 段寒江下至8岁,上至80岁都能聊的聊天技能,和司机废话了一路,到他下车的时候都感觉口干舌燥。 他压了压帽子,裹紧了外套,抬眼往前面的街道看过去。 这是一片比他刚来的地方还市井的地方,仿佛混杂了上个世界的城市缩影,所有在现代化的街道已经消失的在这里都能找到,比如黑网吧,比如乌烟瘴气的台球室,还有一到晚上就灯光暧昧的发廊和连桌子都没有夹在巷子里的餐馆。 段寒江双手揣进口袋,收着肩膀闷头往前,路走得十分低调。 现在离天黑还有一段距离,但是因为街道两边的私搭乱建严重,加上天气的变化,街上的光线并不好,所以招牌的灯都早早地开起来。 他一路往前,最后走进了一家招牌灯都亮不全的洗浴中心,进门就一个明明穿的是旗袍却还能把胸露出来的女人迎上来。 “欢迎光临。” 段寒江朝对方的胸口瞟了一眼,回道:“别欢迎了,你们老板在吗?” 女人毫不犹豫地回答:“不在。” “我知道他在,你去告诉他说寒哥找他。” 女人疑惑地打量了段寒江两点,没从他老年人时尚的打扮中看出什么来,但段寒江往门中间一杵就仿佛生根的气势,让她最终还是听了段寒江的,把话转达给了主管。 段寒江走进去在大厅掉皮的沙发上坐下来,抽了半根烟终于等到了他要见的人。 对方大冬天穿了一身花衬衫,脖子上戴了条快小指粗的金链子,嘴里还叼着根雪茄,只是啤酒肚比他这一身都要抢眼,感觉像是怀了三胞胎快要生了。 “唉哟,寒哥,你这是走的什么风?刚去大东北和翠花相完亲回来?”来人走到段寒江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眉开眼笑地开口。 段寒江中二的年纪也是在道是混过的,虽然那时混的道在现在看来完全是儿戏,不过总有接着混下去,最后真的混上道的‘道友’。 他抬眼看了看眼前的人,形象没比他好,他立即来了烟头站起来,言简意赅地说:“有事问你,换个地方。” 花衬衫立即心领神会,把刚刚已经快要掀出脸颊的笑收会来,一秒变成间谍接头,双手夹着雪茄说了句,“跟我来。”然后面无表情地转身。 段寒江心里会了句‘毛病’,脸上扯出一个讽笑。 花衬衫姓华,人称花哥,年少时就开始跑‘江湖’,和段寒江当年那种叛 分卷阅读321 逆期不一样,花哥是为了生活,所以当年的花哥是口袋钱多的寒哥的头号小弟。后来段寒 江回归正道,花哥留在了江湖,铤而走险帮人走私枪支判了十年,出来后就来这里开启了洗浴中心。段寒江前几年段寒江查一个案子查到了花哥这里,当年的道友情 谊就找了回来,花哥就成了段队情报眼线。 花哥的办公室和他的衣着一样,走的土豪路线,等段寒江进门他立即把门关上,他放下刚刚的间谍表情拍着门板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段队,你这是入了什么邪教要搞成这样。” 段寒江瞟了花哥一眼,摘了他头上带花雷锋帽,直接把衣服里的枪拿出来拍在桌上,“这个,见过吗?” “啥?”花哥收不住的笑在瞥到桌上的枪时嘎然而止,“诶,我的段队,我可是早就洗心革面,不碰这了!” “少废话,说不出来就往你头上穿个窟窿。” “你说你戴个骚粉色的围巾,哪里来那么重的杀气!” 段寒江眼角直抽,这已经是他能选出来最低调的颜色了,一脚朝花哥踹出去,“这是叫银朱色!有没有文化?” “啥猪?”花哥确实没文化,一般有文化的也不知道段寒江说的什么色。 “你看不看?”段寒江不想再说他围巾的问题,要不是口罩墨镜更引人注意他也不会去买围巾。 花哥打量着段寒江,没估摸出他是不是钓鱼执法,缓缓升手回去把桌上那把枪摸起来,呵呵笑道:“这不是你们警察用的枪吗?” “不是,你看仔细了!” 段寒江漫不经心地朝花哥手里的枪瞥了一眼,花哥仔细的打量起来,打量着就把枪给拆了。 半晌后他说道,“这枪应该是从三角区来的,听说那边有个叫金钗哥的,专门收国产枪的废品,拆零件重新组装,但是他不会这么傻,又卖回国内,那不就是拿着喇叭喊警察快去抓他吗!” 涉及军火的案子已经和他的级别不是同一个层次了,段寒江对这方面也不是很了解,不过道理还是懂得,就好比从你家收的烂皮鞋做成果冻再卖回给你,厚不厚道不说,关键是容易被认出来。 “你看这儿,这儿不能完全和上,因为是不同的枪拼的!”花哥拿着被拆过的枪转向段寒江。 段寒江凑过去,果然看到枪管闭锁有缝隙,他思忖着说:“既然这枪不卖回国内,那这把你觉得是怎么来的?” “这个嘛!”花哥说着把枪重新组装好放回桌上,再才转身对着段寒江说:“这个金钗哥听说来过平都市,至于干嘛找谁我就不知道了。” “什么时候?” “去年还是今年?反正有段时间了。” 段寒江把桌上的枪捡起来,转眼瞥向花哥,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没有说话。 花哥浑身不自在地扭了几下,最终说道:“我确实不知道,不过大概知道谁可能知道。” 段寒江重新把枪揣起来,带上他的带花雷锋帽,拉起围巾,说道:“哪里?找谁?” “港安区大龙路有家叫高峰的修车厂,老板叫刘辉。” “把你的车借我开一下。” 花哥打量了段寒江一眼,最终没有多问,从抽屉里掏了一把车钥匙出来,“楼下门口,52X。” “谢了。” 段寒江的谢还没落下,人就已经走到了门口,接着打开门走出去,找到了花哥说的车。他刚坐进车里就从后视镜里看到一个一闪而过的人影,他立即收回视线把车开出去。 第137章 这 做为编外人员的聂毅此刻无比地想念段寒江, 没有段寒江一起他才深刻地体会到他不能没有段寒江, 方方面面来说都是的, 比如说他想见曾询。 他给段寒江打完电话后匆匆赶回了局里,结果洪国光不在, 他想了想唯一还能找的人只有陆诀了。 于是他又给陆诀打电话,半小时候陆诀来接的他,两人在平阳分局外的小公园,陆诀面也没露地闪了几下灯, 他又左右地注意了一番坐上车去。 曾询的案子还没开审,被关押在看守所里, 没有文件他们要见并不容易,但是陆诀却把车直接开始了看守所, 在聂毅怀疑的目光中拿出了一纸文件。 进去之后, 聂毅凑过去小声地问:“陆队,你用什么理由申请地来见曾询?” 陆诀面无情头,目不斜视地回答:“平大分尸的案子还在我们队里。” 聂毅的眉头往上一挑倏地又沉下来,跟着陆诀继续往前走, 平大分尸案算是已经结束了快半个月,案子影响还不小, 陆诀顶着压力把案子压在手里很无法理解。 不过, 站在陆诀的角度却很容易想通,陆瑾闻当年的真相现在也没有定论, 而平大的案子直接牵扯了当年陆瑾闻出事前的案子,陆诀不愿意把案子交上去的理由也就说得过去了。 其实往深了说起来, 洗罪集团没有抓出来,这个案子确实不算解决,只是陆诀大概也没有把洗罪集团提出来,靠一个模糊不清的理由把这种重案压在手里,还没对他们说,陆诀还能出来活蹦乱跳,他觉得心理素质非常强大了。 看守所的会见室里,他们见到了曾询,坐下来,先开口的还是曾询,对聂毅和陆诀这个组合表达了奇怪。 “你们家寒哥呢?”曾询瞥向聂毅问道。 聂毅直接说:“当年陆瑾闻出事的地方,寒哥 分卷阅读322 和他当年经历了同样的事,曾副队,你想说什么吗?” 曾询脸上刚刚还带着的笑意蓦地消失,他瞪着眼静了半晌,说道:“不要叫我副队了,我一直觉得我对不起这个称呼。” 聂毅和陆诀都没接话,过了片刻曾询嘴角掀起一丝苦笑,继续说下去。 “我小时侯写作文总是写我长大了想当警察,后来真成了警察,我却常想我为什么要当警察,为了维护正义?为了惩奸除恶?” 曾询突然笑了一声,接道:“我只是为了保护我想保护的人而已!可是——这个社会有的时候正义一点用都没有,明明凶手就在眼前,我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逍遥 法外,那时候我忍不住怀疑我当警察有什么用!警察要遵守规则,但是犯罪却不用。他们却在为所欲为之后,用法律要守的规则来逃避惩罚。 小聂,你觉得这样真的是对的?” 聂毅轻吸了一口气,一眼不眨地盯着曾询,“如果警察不用遵守规则和犯罪没有区别。我不说这样对不对,但是我不会放弃,无论是规则,还是抓住罪犯!” 曾询这回确确实实地笑起来,“所以,你们这样的人才会成为他们的目标,陆瑾闻也好,段寒江也好,你也好!” “你的意思是,陆瑾闻确实是被冤枉的?”陆诀突然接道。 曾询的视线朝他转过去扫了一眼,“冤不冤我不知道,他勾结犯罪的证据是作假的,但是他射杀鉴证所的宋进林是真的。” “当时发生了什么?他为什么要杀宋进林?就算怀疑宋进林也没理由要杀他!” “因为他怀疑宋进林和他们勾结,帮真凶洗脱罪名,陷害无辜的人。” “那宋进林到底是不是?” 曾询顿了一下,回答道:“宋进林是不是清白我不知道,但是陆谨闻当时追查的人确实不是宋进林,他是被误导怀疑了宋进林,他追查的人是谁,你们应该已经查到了吧?” “张赫?”聂毅回答。 他回完陆诀立即接了一句,“误导陆谨闻的人,是不是你?” 这一次曾询顿的时间有点久,他垂着视线好半晌才回答,“是,你们的问题,我的回答都是‘是’。” 陆诀猛不迭地拍了一巴掌桌子,忍着没有蹭起来去揍曾询。 曾询笑了笑回道:“陆队,你不用这么瞪我,这些我都交待过了。” 陆诀瞪着眼,他刚拍桌子的手握成拳,死死地盯着曾询。 聂毅余光瞟过陆诀,把快要被他瞪崩的气氛拉回来,对曾询继续问道:“对于他们,你到底知道多少?我要找谁才能洗清寒哥的嫌疑?” 曾询没有立即回答,而反问:“如果段队他真的杀人了呢?” “他没有。”聂毅笃定地反驳,反驳完了他还重复一遍,“我相信他没有。” “我也希望他没有。”曾询突然又变回一开始的语气,“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那时他不过刚个刚来刑侦不久的小警员,但是脾气和现在一模一样,全队人都想揍 他。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等大家都反应过来时,他已经不知不觉成了被信赖的段队了,虽然还是那个脾气。” 聂毅头回听到曾询评价段寒江,在他看来以段寒江平时对曾询的态度,曾询应该是很讨厌段寒江的,他没有想到曾询会用‘信赖’这个词。 曾询像是回忆起了什么往事,嘴角微微往上抽了抽,笑意明显起来,冷不防地说道:“东凯大厦的顶层,那里有个私人会所,所有的会员都是犯过却又洗脱的人,不过现在应该已经被上面的盯上了。” “你去过?”聂毅问道。 曾询惊了一瞬,“我只去过一次,你们已经查到东凯大厦了?那我真没有什么可以告诉你们的了。” “你在那里有没有见到什么人?比如说看起来斯文,带着眼镜,40岁左右,男性,姓黄。” 曾询蓦地蹙起眉头,像是想起了什么难以理解的事,“说起来我倒是见过一个人。” 他说着抬起头朝聂毅看过去,像是突然不认识聂毅了似的从头打量了一番,“长得和你很像,当时和另一个30来岁的男的在一起,都戴眼镜,我听他叫另一个人‘赵律师’。” 他说完仍然打量着聂毅,像是在确认他没有记错,终于想通了第一次见到聂毅时的眼熟从何而来。 聂毅不觉地垂下了视线,和他长的像的人无疑是江沁岩了,可是另一个赵律师,当年聂云青被杀的案子,那个一直让他认罪的律师姓赵,当时也差不多30岁左右。 可是和江沁岩在一起代表什么? “你还记得那个律师长什么样吗?” 曾询想了想,并没有得出肯定的答案,聂毅突然起身,和陆诀说了一声就出去。 会见室里不允许带手机,聂毅出去在网上搜了一下,果然收到了赵律师的照片,挂在他就职时事务所上的蓝底照,基本信息都有,和8年前变化不大,他找人打印了一张拿回去给曾询看,还随便背面打了一张黄纪先的。 “赵安晋。”曾询拿着聂毅刚打印的那一页资料,不确定地说,“我要是记错了,对你们影响严重吗?” 聂毅陡然觉得曾询变回了那个总是抱着茶杯在办公室里懒洋洋的曾副队,他严肃地回道:“严重。” 如果这条线索不能用,那么他们就需要从头查起,而段寒江那边不知道会怎么发展。 曾询满 分卷阅读323 不在意地说:“严重我也没办法,我只能说也许是他。” 赵安晋之前和张赫在一起出现在东凯大厦,认识‘黄先生’,曾询在东凯大厦见到的人确实有就是赵安晋的可能。 假设曾询看到的就是赵安晋,时间应该是在陆瑾闻出事前,陆瑾闻的忌日和聂云青是同一天,也就是说赵安晋在聂云青被杀之前已经是洗罪集团的人了。 聂毅不禁地蹙眉想,之前段寒江放了赵安晋去钓鱼,现在这是把自己钓起来了? 接着,聂毅把曾询面前的那种纸反了个面,问道:“你确定,不认识他吗?” 曾询摇头,“不认识。” 聂毅转头和陆诀对了下视线,最后看了看曾询起身,他们走到门口时,曾询在后面突然开口。 “我小的时候总想我要当个对社会有用的人,再大一点觉得当个好人就行了,慢慢地变成了只要不做坏人就好,最后当我举起刀杀人的时候,我也觉得我没有错。 小聂,人心是会变的,如果有一天凶器握在你手上时,希望你还能坚持你今天说过的话。” 聂毅伫脚,回头认真地盯着曾询看了看,回道:“我会的。” 走出拘留所,两人站在车边没有上车,陆诀问聂毅的,“这个赵安晋有价值吗?” 聂毅回道:“如果曾询没有记错,赵安晋在洗罪集团里至少8年多,肯定知道的事也不少,而且他和张赫认识,张赫可能是被洗罪集团灭口,那么洗罪集团要杀张赫的理由很可能就是在他这儿。” 陆诀点头,如果张赫有了暴露洗罪集团的危险,他们在那次赵安晋和张赫一起离开东凯大厦就一直盯着张赫,赵晋安和张赫一起,很可能察觉了他们。 于是,两人决定不管怎样先查了再说,他打开车门突然问聂毅,“有烟吗?” 聂毅反问,“你也不带吗?” 这一刻两人同时想念起段寒江,于是没了烟抽两人就上车,路上聂毅给段寒江打电话,结果关机了。 “是不是没有充电器?你没有给他准备吗?”陆诀开着车随口说道。 聂毅朝他看了一眼,总感觉陆诀下一刻会喊他‘姑姑’,他接道,“寒哥除非自己关机,一般情况都不会让手机没电的。” “那破手机出来打电话还能干什么用?”陆诀嫌弃完段寒江的手,转头问聂毅,“是先去找赵安晋还是你寒哥?” 聂毅想了想回答,“我觉得寒哥那边一定出事了,先去看看!” 陆诀没有回话,直接加速,车像离弦的箭似的冲出去,聂毅不禁想段寒江和陆诀这开车技术可能是家传的。 到了段寒江藏身的地方楼下,车停下来,但是两人都没有下车,因为楼下守了好几处蹲点的。 这时聂毅的手机收到段寒江的老人机发来的信息,只有三个字。 ——赵安晋。 第138章 世 城市的街道到处都充满了监控, 尤其是车, 只要上路基本没有死角, 该被拍到的地方一定会被拍到,而且还到处都有巡逻的交警。 除此之外, 跟在段寒江车后的还有刚刚他从洗浴中心出来时,从后视镜里看到的人影,当然对方不是踩着风火轮的哪吒直接用双腿追上来,而是开车。 所以, 段寒江这一路车都开得十会小心翼翼又左突又击,他既要甩掉后面跟着他的车, 又要低调地别被交警盯上,还得继续把他脖子上的围巾拉起来挡脸, 以防被监控拍到。 不过他今天这一身就算在监控里被人看到, 大概也没几人敢确定这就是他,毕竟因为认识反而会陷进盲区,段大队长平时是最要风度的,才不至于这么自毁英姿。 花哥的车是辆小跑, 虽然还没段寒江那车的一半贵,但也是跑车, 加速超车在车来车往的马路上都比大车要方便许多, 尤其后面追着的是辆七座商务车时。 段寒江从两辆车的夹缝险险地穿过去,再赶了个红灯最后一秒, 追他的车就被甩在了半路,然后他转向去了花哥说的高峰修车厂。 港安区是新区, 以城市离心发展的模式,新区的边缘基本上已经能算得上荒郊野外。不过好处是路宽车少,段寒江看到‘高峰修车厂’的招牌车已经开了过去。 于是,他刹车一踩,方向一打,180度的甩尾把头调过来,开上了修车厂外面的停车区。 他停好车打开车门,旁边正洗车的一个小伙凑过来。 “先生,洗车?” “不洗。”段寒江开口就把小伙的话回绝了,目光四下打量了一番,修车场的生意并不好,就停了两三辆车,但是地方却很大。 接着,他的声音倏然变成了理直气壮找麻烦的语气,“你们老板在不在?” 小伙打量了段寒江一番,感受到了‘来者不善’,犹豫地说:“不在。” “不在?那行,我只好报警,让警察来解决?” “诶,不是,先生怎么回事你先说说!” “什么事?”段寒江一口气把嗓门给提起来,瞪着小伙怒道,“我说了你能解决?那行,我的车被你们修坏了,不要原价,折半、赔个十五万吧!” 小伙对着段寒江瞪了瞪眼,上下地打量了一番段寒江这身没潮对点的打扮,领会到了‘蛮不讲理’‘无法沟通’等意思,最终脱口而出,“你怎么不去抢?” “我守法公民!”段寒江胜券在握似 分卷阅读324 的笑了笑,“既然你们不愿意解决问题,我还是报警吧!” 他说着就往口袋里摸手机,不过他只有一个老人机,并不太好意思摸出来。 “出什么事了?”这时一个像负责人的女人从里面走出来,小伙告状地把段寒江的‘恶行’控诉了一遍。 女人听完转身对着段寒江,出口的声音略粗:“先生,你的车是什么时候修的,车牌多少?出了什么问题,是那辆吗?我们查一查,如果有问题绝对不推脱!” “车要是还能开我就不来了!”段寒江不屑地打量着女人,问道:“你是老板吗?说话算话吗?” “不,我只是个看门面——” “那请你们老板出来说话!” 段寒江直接打断了女人的话,女人再次来回地扫了他两眼,回道:“刘总确实不在,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先生把车牌报给我,我先帮你查一查!” “你们刘总,是叫刘辉吧?”段寒江完全不是解决问题的态度,而他一身打扮完全是天然加分,让对方越看越像更年期到了。 女人看向他的眼神突然警觉起来,语气强硬地开口:“是又怎么样?” “不怎么样!”段寒江满不在意地一笑,“只是不知道你们这地方经不经得警察来查。” 这下女人的眼神不只是警觉,已经完全是警戒了,但是段寒江视而不见。 “你到底什么人?想干什么?” “见你们老板,让他解决我车坏了问题。” 段寒江突然一改之前更年期无药可救的风格,对着女人一声冷笑,视线突然往修车场里面转过去,空旷的门面里基本上没有车,但是地面上却留着前不久刚修过车 的痕迹,并且是每次车位都有痕迹,生意看起来完全不像他看到的这么清淡。现在虽然走私的生意不好做了,尤其还是车这种大件,但也不表示已经绝种了。 他倏地地把视线转回来,对女人说:“你们这生意大白天的没有晚上好?现在的人都喜欢晚上来修车吗?” 女人的脸色倏地变了变,声音一下冷下来,“谁让你来的?” 段寒江不急不忙地反问:“不知道你们老板还在不在?” “我就是刘辉。” 女人这一声回答之后,段寒江定了定眼,审视地望着女人,三十多岁,一头长卷发,化着红白分明的妆,穿了件皮草,完全看不到身体的线条。 他敛了敛目光,突然笑起来,“刘老板现在能不能谈谈我车的问题了?” 女人再次重新审视了一翻段寒江,说道:“跟我进来。”说完就不犹豫地转身往里走进去。 段寒江也没有犹豫地跟进去,最后进了一间门上挂着‘总经理’牌子的办公室,他自觉地把门关上,然后伫在门前,对着转向他的女人。 “谁让你来的?”刘辉的声音突然变得更粗了,完全成了男声,让人分不清他到底是男变女不彻底,还是女变男不彻底,还是他只是个单纯的女装癖。 但他完全不在意地随手点起一根烟,也没问段寒江要不要,自顾的抽起来。 段寒江直截了当地开口,“金钗哥在哪儿?” 刘辉手里的烟猛地一抖,烟灰掉了一截,落地成灰,“什么金钗哥?” “什么金钗哥你不比我清楚吗?或者我们可以谈谈你这修车场晚上的生意?”段寒江无所谓的视线把整个房间都扫了一遍,最后对上变了脸色的刘辉问道,“刘老板怎么脸色不太好?” “我不认识什么金钗哥!怎么知道他人在哪儿?” “我什么时候说过金钗哥是人了?” 刘辉动作猛地一僵,又立即反应过来,“不是你说的‘哥’吗?” 段寒江突然一笑,靠过去,“既然你知道金钗是‘哥’,我们就明人不说暗话了。” 刘辉在段寒江靠近的时候,下意识地往后退,一直退到了办公桌里面,接着立即从打开抽屉,从里面摸出来一把枪,抬手就指向段寒江。 段寒江蓦地一笑,他早注意到了刘辉的动作,在刘辉的手伸进抽屉的时候他就已经靠过去,等对方把枪拿出来时,他一个侧身就抓住了那只手拿的手,倏地往后一扭,瞬间刘辉被他反押着手按到了办公桌上。 他缴了刘辉手里的枪,在手里掂了掂,枪里有子弹,而且和他身上那把大概是同一批的,枪上的编号都只差了三位。他单手卸了弹夹,然后把枪扔到了桌上,放开刘辉开口。 “刘老板,我今天不管你这枪从哪里来的,也不问你走私倒卖车的事!” 段寒江这话说完,刘辉的脸已经变了好几次色,他视而不见地,还直接他身上带的枪也拿出来和桌上的那把放在一起。 他继续说道:“这两把枪都是从金钗哥那儿来的吧?” 刘辉警觉地打量着段寒江不说话。 段寒江接道:“我只想知道另外一把金钗哥给了谁?” “我怎么知道!” “那你知道什么?” 段寒江淡然地对着刘辉,手里转着他刚刚卸下来的弹夹。 刘辉下意识地拉了拉他身上的皮草,脚步往办公桌后面的柜子挪过去。 “刘老板!”段寒江喊了一声,已经拿起桌上的枪,瞬间重新装好弹夹,在刘辉手刚碰到柜子时,他已经把枪口抵在了刘辉的头上。 “有话好说!”刘辉立即把手举起来。 “那麻烦刘老板说吧。” 段 分卷阅读325 寒江靠着办公桌,和柜子玻璃反射的倒影对眼。 刘辉的视线直直地盯着那把他完全看不起细节的枪,不清不楚反而更有压迫性。 “赵安晋!金钗哥的另一把枪送给了他!” 段寒江脑子里重复了一遍‘赵安晋’这个名字,耳熟的绕了一圈终于想起来,当年聂毅的案子,聂毅的律师,之前和张赫一起的人。 他暗笑了一声,心想果然联系到一起了。 “为什么他要把枪给赵安晋?” 刘辉意外段寒江没有问他赵安晋是谁,迫于段寒江手里的枪和他的生意,回道:“差不多一年前,金钗哥来平都谈生意,意外惹了个案子,最后找了赵安晋解决的。” “什么案子?” “他,他把一个鸭子给玩死了,结果那个鸭子是个名牌大学的学生,家长闹到学校,事情闹大了没办法解决了。” 段寒江听明白了,意思就是死的那人如果没有人一直追究,死了恐怕连个立案的机会都没有。 “什么时候?发生在什么地方?” “去年年后,案子是市警察局办的。” 段寒江蹙了蹙眉,突然用枪托敲在刘辉的后脑勺,刘辉意识发昏的头朝柜子砸下去,他立即趁机退出了办公室,离开修车厂,还顺走了刘辉的那把枪,把自己武装成了双枪老段。 他把车开出上了公路,拿出手机重新开机,给聂毅发了一条信息,刚发完就发现后面又有车跟着他,而且不止一辆。 “以为车多就能拦下本车神!”段寒江可以说嚣张地自言了一句,扔下手机,双手握着方向盘,加速。 但是后面的车刚被他甩远,他就发现前突然冲过来一辆快递车挡了他的路,他差点直接和快递车撞上。 段寒江骂了一句脏话,绕开了快递车,但是往前开了没有两公里又有一辆出租车和他抢道,和他杠上似的偏来挤他。 这时前面突然又冲出来骑摩托送货的,正好在他车前摔倒,撒了一地的橘子。 这回段寒江没骂脏话了,他就是再流年不利也没有这么倒霉的,显然这些车都不是巧合出现,而是在故意妨碍他。 此时,他的车被倒地的摩托车和像是停下来看热闹的出租夹在路边,除了后退就只有开上人行道。 如果段寒江开的是他自己的越野想也不想就往人行道开上去了,可惜不是。 他转眼看了看后视镜,后面追他的车已经到了他的车后,而前面的摩托车司机要和他拼命似的来扒他的车门。 他轻吸了一口气,当机立断地捡起副驾座的老人机,拉着车门一开一关,车门外的人刚被逼后退了一点距离,他又立即把推开车门关回来再用撞出去,把车门外的人撞开,然后跳下车往旁边的小路跑进去。 后面追来的车也立即停下,车上的人如鱼群出洞一般涌出来,径直朝段寒江跑的方向追上去。 段寒江抽空回头瞟了瞟,虽然他不可能认识全市所有警察,但是不是警察他还是能认出来的,追着他的这群人显然没有一个看着像警察。 他来不及想除了警察还有人想抓——或许是想杀他! 这个念头冒出来,段寒江心下一抖,横冲直撞地往前面摆满摊的窄街冲进去,挤过人群往里逃,但前路突然又冒出来堵路的人。 “去他大爷的!” 段寒江大骂一声眼看没有了退路,眉头紧紧地蹙起来,这时他兜里的老人机突兀地想起来。 第139章 界 破旧的面包车停在人来人往的老街边上, 车里两人隐藏在汽车单面透的玻璃之后, 聂毅盯着手机上的三个字出神, 段寒江发这三个字给他,一定是查到了赵安晋身上, 只是在屋里‘隐居’的段寒江是怎么查到的? “应该是枪。”陆诀有些烦躁地不停敲着手指,方向盘都快被他敲出坑了,他思忖着说道,“那把杀死张赫的枪, 虽然有编号,但那个号段的枪我从来没有见过, 而且枪本身也有问题,他一定是查到了什么。” 聂毅随着陆诀的话点了点头, 虽然他不确定段寒江究竟是怎么把赵安晋扯上的, 但是他可以肯定,段寒江现在一定没有在楼上。 他想着立即拔了段寒江的老人机号码,但是手机一直提醒他对方正在通话,他歇了歇连打了好几次, 仍然是正在通话。他一边奇怪段寒江和谁一直在通话,一边担心段寒江会不会遇到了什么危险。 “放心, 段寒江这种祸害肯定会遗千年的!你应该多担心一下我这种刚正不阿的好好人!”陆诀随时不忘揶揄段寒江两句, 只是他说话的时候眼睛瞟着车外,接着迅速倒车转向。 聂毅警觉地往车外蹲守楼下的人看过去, 有人注意到了他们的车,他说道:“这些人是警察?” 陆诀回话的时候车已经开上了大路, 他开口,“肯定是你寒哥下楼到处晃被人看见了,现在没有人联系我,说明还没查到那房子!” 聂毅想到段寒江之前说去买烟的借口,眼前的状况应该和陆诀说的差不多,但现在系统里并没有发布段寒江的通缉令,就算有人认出段寒江谁会通知警察?而且按照段寒江‘杀人逃跑’的嫌疑,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段寒江的通缉令? 他想不通地蹙着眉,接着说道:“寒哥既然只发了赵安晋的名字,意思就是去能查赵安晋的地方汇合,陆队!” 最后 分卷阅读326 聂毅叫陆诀的这一声意思是‘懂了吧’,但是陆诀就喜欢懂装不懂,转眼瞟了瞟他,煞有介事地问:“你就这么了解你们寒哥?” 聂毅认真地盯着陆诀,一本正经地解释,“赵安晋三个字是一条线索,寒哥发给我们意思自然就是让我们去查,但我们都不知道他到底查到了什么,他也没有解释其它的,明显就是等见到了再告诉我们。” 陆诀余光瞟了瞟认真解释的聂小同志,不禁地偷笑了一下,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段寒江要随时把聂毅带上了,因为彼此都心知肚明是明知故问的问题,聂小同志还能面不改色地认真解释一番,逗起来多有意思,比容鑫浩正儿八经的一本正经有趣多了。 心里嫌弃完容副队,他像是被聂毅的认真影响,语气也跟着严肃起来,“如果所有事都扯到了赵安晋那里,现在赵安晋肯定不会乖乖等着我们去找他。” 聂毅也觉得他们不可能轻易地就找到赵安晋,但是他们现在查到的就只有赵安晋工作的律师事务所和他的住址,不过赵安晋不在这两个地方的可能几乎可以确定。 不过聂毅还是确认地拔了赵安晋所在律师事务所的电话,活学活用段寒江随口胡说的本事,电话接通他语气焦急地问:“你好,请问赵安晋律师在吗?我们约了今天见面,但是他的手机打不通,人也没来。” “赵律师已经有两天没有来事务所了,我也联系不上他,您可以留个姓名,如果赵律师回来,我会告诉他的。” “不用了。”聂毅失望地回了一句,又礼貌地添了句,“谢谢。” 陆诀见聂毅放下手机,又像自言又像提问地说:“赵安晋家还有必要去吗?” 聂毅却接着他的话问了一个莫名地问题,“你会开锁吗?” 陆诀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聂毅这问题的意思,不禁一声嗤笑,“你还真是陆谨闻的徒孙!知道什么叫守法吗?” “可是现在我们没有证据可以申请搜查赵安晋家!” 聂毅这话也回得认真,语气没有反驳的意思,只是单纯的陈述他的理由,这点即不像陆谨闻,也不像段寒江,是聂毅独有的特色。 一向恪守警察守则的陆队犹豫了一下,打电话给了他刚嫌弃无趣的容鑫浩,让他带工具神不知鬼不觉地来找他。 容鑫浩对于陆诀的这个要求蹙了蹙眉,回答道:“陆队,这世上本来就没有鬼神,就算你炸了太平洋他们也不会知道。” “先把你给炸了!”陆诀惯性暴躁地回了一句,挂断电话,等他把车开到赵安晋住的小区时已经霓虹满街,容鑫浩先他们一步在小区门口等他们。 赵安晋住的是以高档著称的小区,门禁就有两重,进出门口都有保安微笑问好,如果他们拿出警证进门大概会直接把物业的负责人都惊出来,而且他们就算警证是真的,但要光明正大地通过物业去开业主家的门,对方肯定会认真核实,搜查证至少是要有的。 但他们没有,于是三人都装作住里面的样子,跟在别人后面进去。 然而,门禁好进,还避开了保安和监控,找到了赵安晋家的门。可站在赵安晋家的门前,才发现锁是C级锁,如果要技术打开至少两三个小时,强扭会导致直接锁死。 “怎么办?等小区保安过来报警,还是先回去打搜查证。”容鑫浩手里拿着□□转头问陆诀。 “狗屁搜查证!给我!”陆诀嫌弃的瞪了容鑫浩一眼,抢过容鑫浩带来的工具箱。 工具箱是技侦的工具箱,陆诀打开拿出指纹采集工具。 聂毅看到容鑫浩迟疑地盯着陆诀,最终还是什么也没有问,过去帮陆诀采集门上的指纹。他觉得容鑫浩对陆诀可以说是绝对信任了,陆诀从头到尾就只让他带工具来,却没有说理由,即使让他做明显违规的事,容鑫浩也什么都没问。 赵安晋家的门锁有指纹开锁功能,聂毅在边上看着陆诀和容鑫浩的动作,不太确定地问道:“陆队,真的能打开吗?” 陆诀用门上拓下来的指纹做了一个简易的指模,然后抬眼对聂毅说:“这就要开这是不是赵安晋的指纹了,当然也可以是住这里的其他人的。” 实际上陆诀采集到了好几个指纹,他是打算全都试一遍,不过试到第二个时门就开了。 “看来运气不错!”陆诀拍了拍手对容鑫浩和聂毅挑眼,刚打开门一只脚跨进去,过道的转角就传来沉甸甸的脚步声。 房子的户型是一层四户,转角过来有两户,一扇门在他们这边,另一扇门在他们对面,来人如果不是住对面那户的人,很可能是赵安晋。 三人相互对了一眼,迅速把地上的工具收拾起来扔进了门里,将门掩回来,然后移步到了通道转弯口做出刚走到这里的姿势,无论来的人是谁他们都可以装成是从另一户的门出来的,毕竟现在的冷漠社会即使是邻居,完全清楚隔壁住了些什么人的机率很小。 然而,从转角走出来的即不是赵安晋,也不是对面一户住的人,而是保安。 “你们是什么人?”保安看到三人,打量了一下,先开口问道。 陆诀和容鑫浩对了一眼,把长相最有欺骗性的聂毅推出去。 聂毅一脸认真地对着保安微笑示意,面不改色地说道:“警察办案。” 保安惊讶地抬了抬眼,聂毅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半步,陆诀和容鑫浩立即掏出警 分卷阅读327 证亮给保安看。 保安思忖了片刻,恍然大悟地主动说道:“你们是来查1803的吗?我们之前接到楼下业主报告说养的鸟飞到1803后再也没回去,催我这来了好几次可都没有人在家,刚在过道监控发现有人往这边过来,以为是1083的住户回来了,原来是几位警察。” 保安被警察的身份误导,一时没觉出三人只在监控里露了几只脚的小心翼翼有什么问题。 1803就是赵安晋家的门牌,陆诀自然而然见杆上爬回道:“没错,你刚说的鸟是什么时候的事?” 保安仔细地回想了一下,说道:“今天上午,刚上班的时候吧。” 陆诀抬手看了看手表,现在是下午4点,他问:“你几点上班?” “8点半。”保安回答。 陆诀下意识想骂过去,8点明明算是早上,不过他忍下来,8点半差不多就是段寒江出事的时候,总感觉这个时间点有点巧。 他鼻间轻轻地吸了口气,感觉闻到了一股若似无的什么味,可他真仔细地闻了闻又什么也没闻道,不禁蹙着眉朝保安看过去。 “队长,你在闻什么?”容鑫浩见陆诀要把鼻子凑到保安身上去似的架势,忍不住问道。 陆诀蓦地反应过来,“天然气!” 聂毅也轻吸了一口气猛然反应过来,和陆诀同时往赵安晋家看过去,但是不等他们有动作,突然响起一声爆炸响,大门直接被炸飞,从门里卷出来一层火浪。 “躲开!” 陆诀大喊一声,将几人从转角的另一边推过去,从门框里出来的火舌几乎贴着他们卷过去。 保安地愣住了,惊魂未定地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是视觉跟着另外三人的行动移动,见识了一番什么叫专业的反应速度。 陆诀没有任何废话,直接拿起手机拨了消防急救,容鑫浩见他拨了消防,跟着拔了医疗急救。对话也没有一个字的废话,两句话交待完地址和情况就挂了电话。而聂毅已经摁过了消防按扭,拿了灭火器和水枪出来。 “断电!”陆诀对着保安吼了一声,保安还愣着没回过神来,他终于憋不住他的暴脾气,嗓门提上来重复了一遍,“断电!” “嗯?哦,哦!”保安终于反应过来,转身跑了出去。 聂毅接好了消防水枪就要往火场冲过去,被陆诀拉了回来。 陆诀没好气地说了一句,“给我。” 不等聂毅说他给还是不给,陆诀已经暴力地把水枪抢了过去。聂毅倒是没表示有什么不满,水枪被抢了他立即抱起灭火器,依然往火场冲。 陆诀这回没有再抢聂毅的灭火器,等到保安通知已经断电,他冲到门前喊保安开阀,过了片刻水人水枪口喷出来,他对着门往里喷,劲比枪的后座力大多了,他不禁往后退了退再才往前。 接下来,在消防队赶来之前,他们一定程度的控制了火势,等消防来后他们把‘战场’交给了消防,有了专业队伍火被扑灭得很快,没过几分钟就只剩下了一片焦黑的现场。 陆诀去和消防队队长说明情况,把爆炸的过程都详细说了一遍,除了他们违规开门那一段,他模糊地带了过去。 “初步判断是天然气泄露,短路造成的爆炸!” 这话听起来像是爆炸只是意外,但是陆诀不相信这么碰巧的意外,他眉头越蹙越紧地问:“现在知道是什么造成的短路吗?” “这得调查过了再说!”消防队长没有明确地回答,但是顿了顿接道:“不过,门锁是智能的,很可能是开门的时候启动了家里的电器,又正好该电器短路了,这种事故也不是第一次了,只是头回遇到这么严重的。” 门锁?陆诀眯着眼往楼上望去,回想了一遍他们开门的过程,问道:“门锁可以启动电器?” “这陆队你就不知道了吧!现在都是智能化了,只要设置好,当你打开门的时候你要煮饭开空调关窗帘什么,都可以!” 一日三餐基本都在外面吃,回家不是睡觉就是准备睡觉的陆队真的不知道,只是听这一说把爆炸前后的经过都想了一遍,冷不防地感觉到一丝发冷。 他和消除队长又问了几句具体情况,然后说了一声转身和聂毅走到了角落。 “你怎么看?”陆诀直接问道,刚刚消防队长的话聂毅竖着耳朵一定听到了。 聂毅垂着视线,认真地回答:“天然气的爆炸极限范围是百分之五到百分之十五,只有在这个范围内才可能发生爆炸。” “懂得挺多!”陆诀随口地接了一句。 聂毅仍旧一脸认真地继续,“之前遇到过一个天然气爆炸的案子。如果说赵安晋家的爆炸不是意外,要保证能够发生爆炸,要么能掐点算到门被打开的时间,要么在天然气达到这个范围时关闭泄露源。” “你觉得是意外吗?” “不是。” 聂毅回答得非常笃定,答完思忖了片刻继续道:“之前保安说的那只鸟很可能现在还能找到一只烤鸟。” “如果不是意外,那针对的是谁?灭完张赫的口,继续灭赵安晋?”陆诀接道。 “我觉得不是,张赫死后,赵安晋肯定知道有人会来查他,他会回来的可能性不大。” “那这场爆炸就是留给查他的人的。” 聂毅微点了下头,眉头立即蹙起来,“如果张赫被杀和赵安晋有关,那寒哥被当凶手 分卷阅读328 赵安晋很可能知道,从赵安晋的角度来看,寒哥逃走,最先查到他的应该就是寒哥!” “所以,赵安晋是想杀段寒江?”陆诀说完后,他的疑问就变成了肯定。 而聂毅在他说完后蓦地动脚,准备往楼下跑,他叫道:“聂毅!” 聂毅顿住脚回头看向陆诀一脸急切地说:“如果我是赵安晋一定会留在这附近等结果!但现在寒哥还没来,他肯定遇到什么麻烦了!” 陆诀眉头一拧,心里憋了一句‘您真是我亲姑姑’,然后拽住随时准备跑的聂毅,说道:“那你现在也不知道他人在什么地方,你准备上哪儿去找人?” 聂毅毫不犹豫地回答:“我先去,你查到了通知我!” “通知你个屁!”陆诀狠狠瞪了瞪要去美救狗熊的聂小同志,“你打算跑着去?” 聂毅也觉得这是个问题,刚想回话他的手机响了两声,他以为是段寒江立即拿起来,结果并不是段寒江的消息,而是宇文枢发来的,只有一个简单的地址。 ——港安区高峰修车厂。 聂毅立即朝陆诀看了一眼,说道:“港安区!” 说完他就往楼下冲,到了小区门口看正好遇到了前来支援的巡警在停摩托车,他立即冲上去,趁钥匙还在上面坐下去,对巡警同志诚肯地说道:“师兄,借一下你的车。” 巡警同志同工作没多久,被人叫师兄有点不习惯,反应过来车已经被骑走了,他大叫道:“你谁啊!” 后面追上来的陆诀正好看到聂小同志‘抢车’,他上前去安慰地拍了拍巡警同志的肩膀,说道:“自己人。” 说完就往他开来的破面包车跑过去。 巡警同志瞪着眼,望着陆诀的背影,大喊:“你又是谁啊!” 这时正好容鑫浩跟过来,巡警同志警觉地先开口,“你也是自己人?” 容鑫浩莫名地一愣,不太清楚自己是不是自己人,解释道:“我是安阳刑侦支队的容鑫浩,刚才是我们队长和平阳支队的顾问,应该都是自己人。” “那我的车——” 不等巡警同志说完,容鑫浩也匆忙地出了小区,留他在原地不知该追车,还是先执行任务。 第140章 还 夜色渐暗, 街灯灯亮起来, 本来就不宽敞的街道两边摆满各色的地摊, 基本上把衣食住行全都包括了。 段寒江感觉这些人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前后左右都摩肩接踵的, 他往前走了不过几米远,基本都是被骂过去。听到手机响,他首先想到的是聂毅,但掏出来一看, 屏幕上的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 他衡量了一下,应该除了聂毅应该没有人存了他这个号码, 而且这号码也没有记名,聂毅的手机至少有上千条陌生号码的通话记录, 他平时打给聂毅都是用他本来的号码或者聊天软件, 被查到的可能性不大。 于是,他接了起来,心想如果是推销或者邪教之类的,他天涯海角也要把人揪出来, 让对方知道什么叫会挑时间。 然而,段寒江把手机贴到耳边, 还没有出声音就听到一个陌生的声音, 主动地自我介绍。 “我是江沁岩。” 段寒江下意识地一怔,差点忘了他现在前狼后虎的处境, 以为听力出了问题。 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没有立在原地等着人来抓, 一边加快脚步挤过人群往街道深处钻,同时问道:“江沁岩?你知道我是谁?” 对方的声音没有迟疑也没有停顿,只是也没有回答段寒江的问题,直接说道:“想安全离开,就按我说的做。” 江沁岩的话没有说完,段寒江就仿佛看到了他面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陷阱,江沁岩就在陷阱里面对他不断招手。 先不说江沁岩为什么有他别人都不知道的号码,为什么知道他是谁,最起码江沁岩无论如何都没有会帮他的理由。 他可以把江沁岩360度地怀疑一遍,但现实却没有给他考虑太多的时间。他转眼前后看了看,犹豫了片刻问道:“你的目的是什么?” 江沁岩微微地笑了一声,听起来十分诚恳的回答道:“日行一善。” 段寒江不自觉地也笑出了声,日行一善并不可笑,但是这四个字从江沁岩嘴里说出来他就觉得完全是个笑话。 笑完他开口说质疑地问道:“江先生,你确定你知道日行一善的意思?” 江沁岩没被段寒江挑衅的语气激怒,反而风轻云淡地反问了一句,“不知道段警官你是不是知道走投无路的意思?” 很明显段寒江没有江沁岩能忍,他眉头狠蹙,回头看了看,看到了江沁岩所说的走投无路。后面追他的人已经完全挡住了他的退路,前面不知是哪里来的人和小摊贩发生冲突,围了一层又一层的人,完全把前路堵死。 虽然他没江沁岩能忍,但装模作样还是很娴熟的,他语气平淡地对着手机回答:“我信你一次。”只是他这个‘信’连他自己都说不服,实际上的意思是‘他赌一次’,赌江沁岩究竟想做什么。 江沁岩那头微不可闻的轻笑了一声,然后说道:“你往后退三米左右,看到一家水果店。” 段寒江眉头蹙得更深,视线左右地转了一圈,就算他没有见过江沁岩本人,但他相信江沁岩站他面前他一定能一眼认出来,可他并没有看到任何像江沁岩的人。 他问道:“你在 分卷阅读329 什么地方?” 江沁岩回答,:“我在什么地方不重要,只是人追上来了,你确定还要听我慢慢解释?” 段寒江十分确定,他最讨厌的就是江沁岩这种人。 不过讨厌归讨厌,他还是按照江沁岩说的后退了几步,看到了旁边的水果店。然后他脱口问道:“现在呢?” 江沁岩继续说:“水果店旁边一个小门,你打开,会看到一个楼梯,上去之后会有一个窗户,可以从上面跳下来。” 段寒江在江庆岩说话的时候就已经打开门,看到了他所说的楼梯,他毫不犹豫地反手将门锁上,然后跑上楼梯看到了窗户。 虽然说是2楼,但窗户外面另外有一间矮小的平房,两层跳下去距离也不过一两米。 他回头听到了楼下拍门的声音,当机立断地打开窗户跳下去,跃了两层落到地上,再拿起手机问道:“然后?” “你往左手边走,第二个路口左转再右转就能回到你的车旁边,现在那里没有人守着。” 段寒江边听边走,江沁岩的话落下了片刻,他就已经出了巷子,果然回到了大路上,他那辆借来的小跑就停在离他两百米不到的地方,之前挡路的摩托和挤他出租车都已经开走了。 他立即拔脚冲回车里,发挥出车神的水平,踩下油门,车倏地就冲了出去。 不过段寒江并没有这样就摆脱了追他的人,一是这会儿正是晚高峰时期,就算这片不堵车,但也车不少。二是追他的人反应速度也够快,他才刚把车开出去,就看到了那群人从巷子里出来,跟着回到了车上。 段寒江这时想起他没挂断和江庆岩的通话,抽出一只手将手机改成免提,老人机的话筒声音大的堪比喇叭,他完全不需要扩音器就能听得清楚。 接着,他开口问道:“江先生,接下来你还有招吗?” 江沁岩的声音立即在话筒里响起,“你从前面第二个路口左转。” 段寒江此时已经没有了犹豫的退路,他按江庆岩的指示在前面路口左转,而后面追他的数辆车紧跟上来。 如果只是被几辆车追,段车神并不畏惧,但重点是又像刚才一样,前面出现了一辆轿车,跟他作对似的故意挡他的路,跟着他变道。 就在段寒江准备直接挤过去时,一辆黑色的轿车突然冲出来,将刚刚挡路的车直逼到车道的最里面。 他立即趁机将车开过去,同时他对着手机说道:“刚刚车里的是你?” 江沁岩并没有回答车里的是不是他,只是接着指挥,“再往前一个路口有三辆小学生出行的大巴,有交警护送,现在离红灯变化的时间还有30秒。” 段寒江听明白了江沁岩的意思,于是加快车速往前开去,而后面紧跟上来的车被刚才的黑色轿车挡在了后面。 他往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没有看清车里的人是不是江沁岩,前方已经看到了路口的信号灯,他赶在绿灯的最后一秒穿过了路口。 这时果然出现了江沁岩所说的校车和护送的交警,从他右边的车道左转过来,正好隔开了后面追他的车。 这一次段寒江是真的甩掉了尾巴,他找了个只有街灯亮着的路边把车停下,发现江沁岩还没有挂电话,不自觉又想到了聂毅,如果电话那头换成聂毅,大概聂小同志也会一直不挂电话。 段寒江甩了甩头,抛开这莫名的想法,拿起电话,“江先生,你还好吗?” “我应该不好吗?”江沁岩的声音气定神闲,完全不像被气急败坏的不法分子刚揍了一顿。 “你日行一善结束了,我是不是应该当面感谢你?” 段寒江的话刚说完,手机里的声音就变成了忙音,他正蹙着眉想骂脏话,突然一辆车从后面开上来,果然是刚才那辆替他拦路的车。 最后停到了他的车前,接着从车里下来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站在灯下,远看只比聂毅多了一副眼镜和年龄,缓缓地走到他的车边。 他盯着车外的人看了片刻,才打开车门,随手掏出烟盒夹出两根烟,然后靠车门站着,把烟朝江沁岩递过去,“江先生,抽烟吗?” 江沁岩没对段寒江奇异的时尚多着眼,只是扫了一眼他手里的烟,然后抬头对上段寒江的视线,早已经认识一般,十分自然地地回答,“我一般不抽。” 段寒江若无其事地把烟塞回一根回烟盒,然后嘴里叼起另外一根,边点烟边说道:“聂毅也是。”只是他看着在认真点烟,话只是随口一问,视线却直直地盯着江沁岩的脸。 江沁岩微微地扬了一下嘴角,笑意进了眼底,和他最开始和段寒江自我介绍一样诚恳地说道:“麻烦你一直照顾他了。” “我照顾我家弟弟应该的。”段寒江轻吸了一口烟摘下来,“用不着你说麻烦。” 江沁岩仍然不受段寒江的挑衅,面不改色地回答:“段警官想跟我说的就是这个吗?” 段寒江直接把剩下的大半截烟在车上摁灭了,然后山匪一样靠着车,连语气也变得流氓上街似的地开口,“想说地挺多的,不过最想说的是正义总会在你头顶上盯着你,总有一天会跳下来抓住你的!” “我等着。”江沁岩十分认真地对着段寒江,仿佛段寒江不是说的总有一天会抓到他,而是说的改天请他吃饭。 段寒江盯着江沁岩猛不迭地又想到了聂毅,浑身惊起了他的犯罪分子触觉,他盯 分卷阅读330 了半晌,最终眼神松懈下来,山匪的气质也收起来,终于像了个警察,严肃地问道:“江先生,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能不能解释下?” “刚刚你看到的三辆巴士是一所特殊学校的校车,我是跟着一起带孩子们来这边的博物馆做活动的。”江沁岩配合地解释。 对这解释段寒江不置可否,江沁岩是不是去博物馆做活动不重要,他突然想起在从花那儿出来时跟着他的人,他问道:“在滩子岩跟我的是你的人?” 江沁岩微微地撇了下嘴角,没有回答。 段寒江从他的反应可以肯定就是了,但是江沁岩不可能知道他会去滩子岩,除非一开始就盯着他,而警察都没有发现他,江沁岩却知道他在什么地方。 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光,对江沁岩说道:“你在跟踪聂毅!” “做为父亲,我关心他的安全有什么不对?”江沁岩回答得理所当然,对父亲这两个字没有丝毫的心虚。 段寒江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对反驳他对于聂毅的自称,只是鄙弃地冷哼一声,思绪正回来,接着问:“你知道刚才那些是什么人?” “你觉得是什么人?” “我觉得是什么人就是什么人吗?” “说不准。” “那我说你们蛇鼠一窝,你觉得对吗?” 江沁岩仍然保持着他的风度,微笑着回答,“我不是蛇也不是鼠。” “那你是什么?” “正好路过的,路人。” 段寒江的把他刚刚灭掉没找到地方扔的烟捏断了,他盯着江沁岩轻笑了一声,然后手伸到身后正准备拉开车门。 “段警官,你是不是在找赵安晋?” 江沁岩突然开口,段寒江开门的手倏地僵住,目光定在江沁岩脸上半晌,没有看出来江沁岩到底是什么目的。 “你是想坦白从宽,还是想借刀伐异?” “我刚刚遇到段警官的时候,正好发现了赵安晋也在场而已,如果段警官要怀疑我,可以随便查。” “你以为你经得住查吗?” “你试试。” 段寒江这回终于把他已经捏成一团的烟头扔了出去,问道:“赵安晋在什么地方?” “赵安晋是个睚眦必报的人,你刚威胁了他赚钱的生意,他找你麻烦,是不是很合理?” 江沁岩不动如山地站了半天,终于挪了下动作,对着段寒江问道:“不知道段警官还有什么问题?” 段寒江脑子里还转着江沁岩的话,立即想到了高峰修车厂,明白过来其中的关系。 按江沁岩的话,赵安晋才是高峰幕后的真实老板,刘辉这个老板只是一个晃子,这也正好说明了为什么刘光辉会把金钗歌介绍给赵安晋。 他暗骂了一声,他相信花哥不可能和洗罪集团有关系,但作为一个卖情报的,花哥的业务做得太不专业了。 心里骂完花哥,段寒江看着江沁岩没那么想直接上前动手了,他放开车门站正了问道:“江先生,这也是日行一善?” 江沁岩蓦地笑起来,和聂毅笑的样子有点相似,看不出来掺了几分假,“为警方提供情报,不是良好市民应该做的吗?” 段寒江的不屑这回直接摆到了脸上,他冷笑地回了一声,“那真谢谢江先生了。”说完他立即打开车门钻进了车里,把车开出去了才拿起他的老人机,蓦地发现手机没电了,充电线车里倒是有,但完全和他的老人机不匹配。 他狠狠地拧了下眉头,看了看路边天一黑就全关门的店铺,再回头看江沁岩还站在原地,像是在等他似的,他咬了咬牙把车又退回去。 “江先生,能不能借用一下你的手机。”段寒江恰好的把车窗停在了江沁岩面前,他伸出头去问道。 江沁岩没有回话,而是直接打开手机给段寒江递过去,段寒江接到手机首先看到的是手机屏幕上一张女人的照片,虽然他并不是很确定,但直觉是聂曦。 接着,段寒江打开短信编了一条信息,在输号码的时候他下意识输了聂毅的号码,但想到这是江沁岩的手机,而且聂小同志收到信息肯定就自己一个人闯过来了。他又想到了陆诀,但想了想陆诀大概会带着聂小同志两个人就来了,可想到刚才那些人的架势,最终他输了宇文枢的号码。 于是,他把信息改了一下,匿名提供了一条信息给警方,反正手机是江沁岩的,查起来也不会查到他这儿。 ——有鱼,速来,港安区高峰修车厂。 段寒江发完了信息,随手把信息删掉,然后把手机还给江沁岩,还违心地说了句,“谢谢。”接着他重新启动车开出去,只是调了个头,又往回开去。 第141章 要 此时城市已经完全陷进了黑夜, 在两旁店铺都黑灯瞎火的街边只有高峰修车厂的招牌亮着, 里面也是灯火通明, 那灯光就像荒山野岭的黑店,远远地呼唤着路过的车辆。 段寒江没往‘黑店’门前凑, 他把车停在马路对面,熄灯熄火,路上半天才有辆车从他旁边经过。 他点了一根烟,慢条斯理地盯着对面的修车厂。等到烟抽完了, 他才摘下身上时尚的搭配,将帽子和围巾都扔在副驾, 然后把他‘借’来的两把枪别到腰后,终于恢复了平日里冷死也不多穿衣服的风度, 打开车门下车, 行步带风地往对面的修车厂走过去。 修车厂虽然灯亮着, 分卷阅读331 但腊月天的大晚上并没有人在外面招手吆喝,从外面看去见不到一个人影。 段寒江走到路边先停下来观察了片刻,他之前来已经把修车厂的格局记了个大概, 可能因为本身做着不合法的生意,所以整个修车厂内外都没有装监控。 他装作路人从修车厂前面走过, 绕到修车厂边上灯光照不到的地方, 立即靠到旁边店铺的墙壁边,沿着墙角往回走。 修车厂的大门在中间, 左右两边都是修车的车间,这会儿并没有车修, 卷帘门拉下来,却没有完全关死,里面亮着从另的房间透出的光,昏暗不清。 段寒江一个矮身就从没关死的门缝里钻进去,他踩着警觉的脚步往内侧的门靠近,虽然见不到人,但能听到里面传出来说话的声音。 他朝着说话声过去,穿过一道门是一间工具间,铁架上阵列了各零件工具,再从另一头的门出去就是修车厂的办公区,他听到的说话声就是从那边传来的。 段寒江小心地靠到门边,把门开了一条缝,说话的两人蹲在一扇门的前面,门紧关着,在门里还有另外四人。 门外的两人拉扯的都是废话,像是在给门里的人守门望风,又像是被赶出来的。他的视线从两人身上掠过,望进了房间里的四人,除他之前见过的刘辉之外,还有两个他没见过的,剩下的一个就是赵安晋了。 房间的隔间效果做得不错,里面几人的说话声一点都没有透出来,段寒江只能看到他们在吵什么,看样子有点意见不合。 最后,赵安晋当着几人的面踢翻了一把椅子,另外几人立即不动,接着赵安晋怒冲冲地打开门冲出来,而段寒江终于听到了他说的话。 “做得干净点,要烧到什么都不剩!刘辉,金钗哥回话了立即告诉我!”赵安晋说着扶正了眼镜,捋正了西装,仍然一副精英的样子。 突然,他在路中间停住脚步,回头又对性别不明的刘辉说:“那个姓段的警察!走之前一定把人给我找出来!” “然后呢?” “他不是杀了张赫嘛!当回好市民,给警方提供点线索。” “可他已经知道金钗哥——” 赵安晋突然眉头一凛,就差张嘴咆哮地对刘辉说:“我有说过让他还能对警察说话吗?” “什么给你的错觉——”段寒江突然打开工具间的门,大方地走出来,“让你觉得能封得住我的嘴!” 段寒江手里举着枪,背抵着墙,凛着双眼仿佛身后有一个武警队的后盾,胜券在握地对着赵安晋。 不过现实是他背后只有一堵墙,心里念叨着宇文枢能靠谱一点,不然结果要么是他被赵安晋灭口后赵安晋再跑路,要么是他先跑路再眼睁睁看着赵安晋跑路。 段寒江的出现不知是顺了赵安晋的意,还是逆了赵安晋的意,一时之间他脸上的表情复杂得有点难以形容,怒瞪着段寒江,却因段寒江手里的枪没赶乱动。 自然而然地把手举起来,问道:“半个月前,那个巷子里的人,也是你?” “是我,还有我的打火机!你知道警察不可能随便领枪的,开一枪就要写一大片的报告!”段寒江回得若无其事,还十分作死地伸手进兜里把他的打火机掏出来抛了两下,若是对方来个趁机突袭说不定他就倒下了。 不过对方几人似乎都没真刀实枪地上过场,他也是看准了这点才出来的,几中人唯一能称得上有战斗力的是性别成迷的刘辉,而刘辉在赵安晋的身侧,是段寒江的重点防备对象。 赵安晋复杂的表情愣了片刻明确起来,狠狠地瞪着段寒江,若不因为段寒江手里的枪,他要直接冲上去爆头的怒气。 但他强忍着对段寒江晓之以理地开口,“你现在也是被警察追捕的逃犯,我有办法帮你洗脱罪名,保证你今后仍然是清清白白的刑侦队长,我们合作怎么样?” 段寒江蓦地眼角一挑,像是听到了他期待已经的台词,洗罪集团在这之前就像是唐僧要去西天取的经,存在又不实在。 此刻,他仿佛终于到了西天,见到了洗罪集团的真身,感受到了洗罪集团的存在。 “你要怎么帮我洗脱罪名?找人替我顶罪吗?” “不,我有张赫勾结犯罪的证据。” 段寒江直白地提问,但赵安晋的话点到即止,却止得意思十分明白。 只要拿到张赫勾结犯罪的证据,段寒江就可以说是在追捕张赫的过程中,张赫反抗造成的误杀。 可是,段寒江并没有杀张赫,误杀也不是,明显是有人在枪上做了手脚的故意陷害,无论陷害的是他还是张赫。 不过段寒江嘴上却没有直接拒绝,而是顺着赵安晋地话接道:“什么证据?我至少要知道是不是真的有用。” 赵安晋的眼神动了动,审视地段过晚江一番,下意识把手放下来,少了一开始的紧张感,微不可见地一笑。 人都是趋于自利的,这是永恒不变的真理! 赵安晋现在眼里的段寒江也一样,他刻意地顿了片刻,把自己顿成了精英的样子,拿出律师对待委托对象一样的语气,着情着理地劝说道:“我明白你杀赫的理 由,也绝不因为张赫曾经是我们的人有所保留,你想知道的也可以都告诉你。但是之后,我们就一条船上的人了,希望段警官能够接受这一点。” 段寒江眉头微微一挑,脑子里转着赵安晋说的 分卷阅读332 话,一眼不眨地盯了赵安晋半晌。 这是洗罪集团在招揽他?他的意识瞬间跳到了当年的陆谨闻身上,随之又想到了曾询,想到了常儒林。 如果说不是张赫的枪有问题,而是他确实失手对张赫开了枪,或者现在已经有确定地证据证明他是杀张赫的凶手,只要他被警方抓到,他就会一辈子背上杀人的罪名。 他是不是就会被赵安晋说服?从此也踏进了黑暗的深渊里? 半晌后,段寒江把枪放下来,一脸随意地对着赵安晋,像是已经接受了赵安晋的提议,聊天一样的问道,“赵律师,能不能问问,是什么值得你这么冒险?”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白,但没有触到赵安晋的安全底限。 赵安晋轻瞟了段寒江一眼,回答道,“功名利禄,总有一样!我没有你们好命,一出生就什么都有。” “我们?指的我和谁?” 段寒江注视着赵安晋,在之前发现赵安晋和张赫一起时,他查了一下赵安晋的背景,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唯一可以说的就是赵安晋是从贫穷的大山里靠自己努力读书走出来的。 赵安晋眼里登时多了一股警觉。 “江沁岩?” 赵安晋瞪眼。 “黄纪先?” 赵安晋这下不瞪眼了,声音冷下来,回道:“段警官,你没有诚意啊!” 就在赵安晋开口时,段寒江和旁边的刘辉同时动起来,他把枪重新指向赵安晋,而旁边的刘辉随手捡了一把半米长的扳手朝段寒江后脑敲过来。 段寒江连忙侧身避开,不由得也把枪口移了位置,他本来是瞄准的是刘辉的小腿,但开枪射出的子弹却偏了好几公分,打到墙角,他顿时心里大骂‘这他妈准星是随机的吧!’ 这时刘辉挥过来的扳手到了他脑后,他为了避开俯身面冲向地面,加上扭身开枪的动作,整个人都失去了平衡。倒地是扭转不回来子,他干脆趁倒地时机一脚扫向刘辉的下盘,刘辉被他踢得和他一起摔在了地上。 “段警官。” 赵安晋的声音陡然在段寒江头顶响起,段寒江一抬眼,看到了赵安晋手里也拿着一把枪,枪口落下来直抵着他的脑门。 毕竟和板贩打过交道,赵安晋手里有枪也不奇怪,段寒江蓦地顿住动作,单手扣了他手里枪的弹匣,只有三颗子弹,他还打了一颗还剩两颗,他把子弹留在手里,把枪扔了出去。 “赵律师,你就算杀了我也不能解决任何问题,警察照样会盯上你。” “谁说不能解决问题,杀了你能解决我现在心情不好的问题。” 段寒江猛地嘴角一抽,没把赵安晋的话听进去似的,突然嘴角一扬,全然不在意自己的脑门对着枪口,若无其事地回道:“我猜一下,张赫是不是背叛你们了?” 赵安晋握着枪没动,怔怔地盯着段寒江,像是在等他的下文。 段寒江故意地拖了片刻,见赵安晋眼中升起不耐才继续说:“我本来以为是张赫被警方盯上,你们为了不被张赫曝露才想将张赫灭口。” 赵安晋微微瞠目。 段寒江接道:“但你并不知道张赫为什么会死,觉得是我杀了他。理由,是因为张赫和陆谨闻的死有关,对吧?” 张赫的死是如果赵安晋在枪上动了手脚,或者赵安晋知道是谁动了手脚,赵安晋就不会用‘知道他杀张赫理由’这点来劝说他,更不会明知他是被陷害的,还硬塞 一个罪名来和把枪对准自己脑门的人谈判。这要不是赵安晋傻,就是赵安晋当他傻。而且,赵安晋在他没有出来时对刘辉说的,就是笃定他杀了张赫。 所以,赵安晋是真的认为段寒江杀了张赫。 赵安晋怔了一瞬才反应过来问题所在,双目一凛,握紧了扳机对段寒江问道:“你是说杀张赫的另有人?” 段寒江毫不在意地故意反问:“这个问题,赵律师不比我更清楚嘛?” 赵安晋显然没有更清楚,他当久了律师,习惯性地给自己留后路,从量刑标准和辩护角度考量了一番,最终并不打算亲手了结段寒江,于是将枪对向段寒江的大腿,扣下扳机。 然而,就是赵安晋开枪的同时,一辆警用摩托车直接撞开玻璃门,径直向他冲来,他下意识地躲开,本来就不怎么准的枪打偏了方向。 这一枪擦着段寒江的衣角过去,段寒江立即趁机跳起来,一脚踢掉了赵安晋手里的枪,还准确地将掉下来的枪接在手里,瞬间又变回了双枪老段,转头朝大老远来救他却被玻璃渣划破帅脸的小同志看去。 他不由地蹙了蹙眉头,问道:“你怎么来的?” 聂毅手里提着车上备用的警棍,一副随时准备为正义献身的架势,认真地回答道:“骑摩托车来的!” 说完他觉得段寒江可能问的不是这个,又补充了一句,“我会骑摩托的!” 在这种与人对峙的情况下,段寒江抽空十分无语地朝认真解释的聂小同志翻了个白眼,他用眼睛已经看到聂小同志是骑摩托车来的,这车骑得还有飞车的架势,他想问的是聂小同志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不过一想他就觉得不用问了,肯定是宇文枢给聂小同志透露的小道消息,他心骂怎么关键时候语文书就这么没有默契?却一时没想他是用江沁岩的手机发的信息,宇文枢大概对他发的小道消息也不太肯定。 现在的问题是援军到底还有 分卷阅读333 没有,他自己也就算了,可不想搭上聂毅一起牺牲,小同志的冤屈还没洗清,还没自证无罪。 想着他的心理平添了一股悲怆与无畏,脚下一动,朝聂毅使了个眼色,聂毅立即会意。 第142章 还 平静的修车厂里因为两声突如其来的枪响再也平静不下来, 聂毅手里甩着警棍, 作为巡警的常备武器多数时候都是用来威摄, 真正上场他觉得还没有砖头好用。 不过他把警棍拿在手里的表情像是端着冲锋/枪一般,收到段寒江的眼神, 他目光迅速一扫。 他们所在的位置是修车厂进门的前厅,面积不大不小,他和段寒江处在前厅的正中间,前面靠近门的赵安晋, 左边是随时准备反击的刘辉,另外还有几人躲在他们身后。 虽然从人数上来看, 他们完全没有优势,不过枪都在段寒江手里, 所以对方几人在他和段寒江汇合的几秒钟时间里, 就打算逃跑。 聂毅想也没想地朝赵安晋追过去,但就在他动脚时,离他最近的刘辉立即横身挡过去,手里的还是刚刚敲段寒江的扳手, 现在直朝他的脑袋砸下来。 他虽然视线都追着赵安晋,但出于对危险天生的敏感, 下意识地躲开了刘辉的攻击, 转身用警棍挡住了刘辉挥下来的扳手。 段寒江的视线朝聂毅那边一瞥,见着不用他帮忙, 转眼用枪口向后面躲藏逃跑的几人掠过,威摄的意思很明显。 接着他把枪口重新转回来指向赵安晋, 这个过程不过几秒,赵安晋的逃跑只是给自己挪了个位置,并没有跑出去,再次感觉到枪口的威胁时他僵住不动,怔怔地瞪着段寒江。 此刻,段寒江也没打算再废话,他直接走过去,想给赵安晋一顿敲,然后捆了问清洗罪集团幕后和张赫的事。 于是,他对准备了赵安晋的大腿,这会就算弹道偏离也不会再打不中。可他大概真的流年不利,刚刚赵安晋开枪打他时枪是好的,但在他手里,他连扣了好几下扳机,发现枪确实哑火了。 他心里大骂了一声,忍不住想张赫出事是不是因为枪质量不过关,根本没有什么阴谋。 不过他这念头转念就过去了,枪不能用他立即收起来,但这几秒的时间也足够对方分析形势,既然他的枪没用了,对方几人也就大胆起来。 先是赵安晋倏地冲到墙边,啪的一下摁掉了灯的开关,整个修车厂的灯光瞬间暗下来,所有人的视线顿时都只剩下一片黑暗。 “操!”段寒江下意识骂了一句脏话,这会儿就算他换一把枪也不知该往哪个方向指。 他立即冷静下来,听着黑暗里的声音,他背后合并了好几个脚步声一起向他靠近,动作很快,显然是在开灯前就看准了他的位置。他随即脚下一动,朝视觉记住的赵安晋所在的位置追过去,无论如何他也不能让赵安晋跑了。 从武力上来说赵安晋是绝对敌不过段寒江的,虽然赵安晋先跑了半秒,但段寒江冲上去,即使看不清,他还是凭直觉横踢一脚将赵安晋拌倒。接着他扑上去将赵安 晋整个人压制住,下意识想去摸手铐,可想到他现在是个‘逃犯’,身上没带手铐,只得用手押着,然后转头喊了一声,“聂毅!” “我没——”事字还没出口,聂毅就见他刚才撞坏的玻璃门外传来尖利的刹车声,车灯直直地从门外射来来,在黑暗里晃得他下意识地闭眼。 他首先想到的是不是陆诀来了,但仔细一看外面停的车不只一辆。 段寒江也在想是不是警察的援军到了,但他刚觉得车停下来的姿势不像,就见几人迅速地下车,身影迅速到了门口,逆光映出几人的身姿,看不清长什么样,却能看出来几人手里端的不是警棍,而是真的□□。 接着,枪口冲进来屋里将他们包围,其中一道枪口指向段寒江,一个声音从拿枪的人后面传来,“赵先生,你没事吧?” 段寒江抬眼盯向指着他脑门的枪口,余光往聂前那边瞟了眼,聂小同志被枪指着同样毫无畏惧,眼神比他还淡定地瞥着从门外冲进来的几人,大概在分析这些人到底是人。 “超哥!”赵安晋的脸被段寒江埋在地下,闷声地回了一句,刚刚说话的人就挤到前面。 段寒江终于看到了刚刚说话的人,看不清长什么样,便身型魁梧,一看就不好对付。而这位‘超哥’的视线直直地盯着他,虽然没有开口,他也看不清,但是能感觉到超哥的视线。 片刻后,段寒江松开手,放了赵安晋,举起双手缓缓地站起来,还朝聂毅瞟了一眼,意示他不要妄动。 聂毅倒是没有妄动,只是非常不甘愿地朝赵安晋看过去,扔了手里的警棍直直地立在原地。 “抱歉了,段警官!”赵安晋起身,似笑非笑地拍了拍衣袖,重新摁开了修车厂的灯。 光线终于平衡下来,不再是里面单方面的刺眼,段寒江也终于看清了从外面进来的几人,加上超哥一共四人,三人手里有枪,脑门上仿佛写了亡命之徒之个大字。 他最终把视线定在超哥身上,超哥虽然手里没枪,却看起来比亡命之徒还多了四个字——凶神恶煞。 超哥打量了段寒江一眼,目光扫向墙角印着警察标志的摩托,不知对谁呸了一口,突然问赵安晋,“这俩是警察?” 赵安晋的视线从段寒江移向了聂毅,定 分卷阅读334 眼看了片刻才回答,“对。” 凶神恶煞的超哥又呸了一口,像是极其看不上警察,但却没有将两人大卸八块来表达,反而像是放过他们的对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 两个‘亡命之徒’立即会意,上前借着枪的威胁,居然拿了两副手铐出来,把段寒江和聂毅背靠背地双手铐在了一起。 接下来,超哥把他看不上眼的两位‘警察同志’推进车间一辆还在修理中的汽车后座,然后从外锁死了车门,拿枪朝着车的油箱开了两枪。 段寒江瞪着眼一动不动,他很理解超哥的意图,就像赵安晋不动手杀他一样。只不过赵安晋是给自己留后路,而超哥是不是招惹仇恨。 真正的‘道’他虽然没有真混过,但是接触得也不少,虽然都是些不要命的亡命之徒,不过仍然是有原则,比如大多数情况他们都不会动手杀警察。原因很简单, 就好比他们现在犯罪,警察抓他们只是为了工作,为了执法,可一旦杀了警察就是把仇恨直接拉到了警察内部,可能会受到警察的穷追猛打,在这个利益驱动的社 会,赚钱才是最重要的。 突然,赵安晋凑到没了玻璃的车窗边,盯着聂毅问道:“聂毅,还记得我吗?” 聂毅对上赵安晋的视线,表情认真得像在回答老师的问题,“当然记得。” 赵安晋微微地笑了笑,“我只是想告诉你,当年我给你辩护的不是法律援助,而是江先生委托我的。你知道是哪个江先生吗?” 聂毅仍然是认真的表情,“知道。” 赵安晋目不转睛的盯了他片刻,蓦地笑起来,像是有看到什么笑话,最后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这时修车厂的另一边响起一声爆炸声,一个看着就是小弟的人跑过来报告一声,“超哥,好了!” 然后,段寒江和聂毅就看到超哥带着一行人就这么走了,走的时候时候还往地上丢了一个烟头,将另一边爆炸烧起来的火引到了车间里,而刚才超哥对油箱开枪,这会儿油箱肯定漏油了,只要再往前烧一点就能点燃他们所在的车,点燃的结果就是爆炸。 段寒江转头朝聂毅看了一眼,见小同志仍然风轻云淡的表情,他不自觉问道:“你不怕吗?” “怕什么?”聂毅反问。 “怕死!” “怕,但是我们不会死的!” 段寒江视线一沉,又立即往车外一转,看到了一个人影从火中走过来,最后停在了车窗前,一动不动地对着他们想笑不笑地开口:“段寒江,你也有今天!活该!” “操!”段寒江骂了一声,忍不住踢了一脚车门,只是他和聂毅靠着背,这个动作几乎把身体扭了100多度,踢完就倒下去,还带了聂毅一起。 “寒哥!你不要乱动!” “我没动!陆诀,快把手铐打开!” 车外的陆诀没动,反而笑着说:“我考虑一下!” 聂毅被段寒江差点带进座位的间缝里,好不容易爬起来,手铐在身后动不了,于是脑袋一偏,撞在段寒江的太阳穴上表示安慰,然后看下陆诀说:“陆队,你再考虑赵安晋就真跑了!” 陆诀会给聂小同志一个‘还是你懂事’的表情,把脑袋从车窗伸进去,又和段寒江较了半天劲,才终于打开了手铐,车里的两人从车窗钻出来,只是车窗的大小两个加起来快4米的男人实在很勉强。 终于出来之后,三人相互瞪了下眼,陆诀先说:“我已经通知了市局,也打了消防电话,今天是第二报火警了!还都是赵安晋搞的。” 段寒江这会儿不想揍陆诀了,还不怕死的再漏油的车边抽空点了根烟,“你们那边怎么样?” “没什么,就是赵安晋想干掉你而已!”陆诀回答。 段寒江趁抖烟灰的时候对上陆诀的视线,“张赫的死和赵安晋无关,他刚还用张赫的事准备拉我入伙!” 陆诀怔了怔,理解过来段寒江的意思,“那张赫到底为什么死?”他问这话的时候眼神沉下来,怀疑地审视着段寒江。 段寒江没有介意陆诀的视线,将烟头掐灭在手里,说道:“我觉得里面还有一伙人参与在其中!” 第143章 有 黑灯瞎火的街边因为大火被照亮, 再怎么行人稀少也是在城市, 爆炸声和大火引来了周围的人围观, 还有街区物业自发的组织灭火。 段寒江听到外面的吵闹声,扔了已经被他揉成一团的烟头, 决定地对陆诀说:“不管怎么样,现先抓到赵安晋再说!你通知支援了吗?” 他话没说完陆诀的表情就扭曲起来,像是要用眼神把摁到地上搓汽油一般。 “你他妈在这里,我怎么通知援军!”陆诀不屑地回了一句, 然后又想到刚走的超哥那伙的人的火力,又骂道, “你也没通知我他们是军队的装备!我干这么多年都没碰过05式!” 他说完了突然想起来,表情严肃地又问道:“他们是什么人?洗罪集团还跟黑道有关联?” 段寒江轻吸了一口气, “我猜可能是洗罪集团的台子越搭越大, 内部已经控制不住了,赵安晋可能参与进了走私枪支的生意里。” 这时突然响起一阵什么倒塌的声音,外面登时有人朝里喊,“是不是还有人在里面?情况怎么样!” 段寒江这时看了一眼, 他们已经被火给包围了,再不走就要直接被烤熟, 他视线转 分卷阅读335 了一圈本来看的是出路, 结果没有看到聂小同志在哪儿,下意识喊道:“聂毅!” “车被卡住了!”聂毅的声音从另一头传过来。 段寒江和陆诀对了一眼, 朝聂毅声音传来的方向走过去,在刚才的前厅里, 聂毅正在和一堵倒下来的石膏墙搏斗,墙压住了聂毅骑来的摩托车。 “你确定非要把车骑出去?”陆诀提着嗓问。 聂毅认真地回答,“我跟别人借的!”意思是还得还回去,不骑出去拿什么还。 可以报损!这话陆诀在喉咙里转里了一圈没出口,要笑不笑盯着聂毅,结果被段寒江狠狠瞪了一眼。 “帮忙!”段寒江对陆诀一吼,把帮助的位置留出来。 陆诀只得挤过去,三人在漫天的大火里,还看似很悠闲地拯救一辆摩托车,等他们把车拖出来后,已经完全被火包围,没有了退路。 “上车!”聂毅一脚跨上了摩托,试了下能点火。 段寒江和陆诀对视一眼,段寒江先一步坐上去,最后陆诀卡在段寒江和后备箱中间,没忍住问道:“你们说人家印度人民是怎么一辆摩托坐七个人的?” “种族特长!” 段寒江刚回答完,聂毅就在前面吼了一声,“护头!” 他立即埋头抵着聂毅的后背,聂毅按了几声喇叭,然后摩托车倏地穿过火圈,从之前撞进来的大门又原路冲出去。 外面,街区物业正提着灭火器想冲进去救他们,结果被突然闯出来的摩托车吓了一跳。 车在里面隔着火看不清外面,等冲出来聂毅才看到前面是花台,他连忙一个急转,后面两人差点被甩出来才险险地避开了花台,险险地停下来。 段寒江先把陆诀掀下车,转眼发现聂毅的头发被火烫卷了一片,下意识伸手捋了捋。 聂毅无谓地直接往后一撩,回过头说道:“没事,大不了又剪回板寸!” 长得好看就是任性!段寒江朝长得好看的聂小同志瞅了一眼,下车。 接着,三人原地对了一眼,段寒江先开口,“陆诀,赵安晋去了哪儿?” 陆诀手里拿着手机不断地划动,他在赶到的时候正好超哥几人也到了,看到对方的武器他没上去硬拼,在边上伺机等到几人离开,立即通知了容鑫浩去交警平台盯着超哥几人的车。 这时,他理了一遍容鑫浩发的信息,“应该是去了港安码头。我记得好像是个货运码头,不过平港那边修好,这边已经废弃很久了!” “做不法交易不是正好!”段寒江回了一句,蹙了下眉说,“我先去看看!你们——” “什么‘我’!是我们!”陆诀打断段寒江的话,直接转身回去和街区的保安交待了一下修车厂的事,转身就去街对面开那辆他借的破面包车。 段寒江朝聂毅看过去,聂毅还坐在摩托上坐着没动,他说道:“聂毅同志,你要跟去可以,但是得听我的,别瞎往前冲!” 聂毅慎重地点头,认真地保证道:“我不会。” 虽然聂小同志保证得毫不犹豫,不过段寒江对他的保证不是很有信心,可是他肯定如果不让聂毅跟着,他前脚走了,后脚小同声肯定也会跟来。 于是威胁道:“你要是再受伤了就自己在家休养三个月,别出门了!” “我会注意的。”聂毅满脸挂着笑,没感受到段寒江的威胁,只觉得心暖成了四月天。 段寒江被他这表情看得没了脾气,最后狠狠搓了一把聂小同志糊了一片的头发,转身往马路对面走去。 港安货运码头是上世纪平都市最主要码头,但现在被时代淘汰,成了一片三不管地区,破旧无人的仓库,随处可见的集装箱,还有早就生锈放着腐烂的货船。 从交警的平台的监控来看,超哥等人的车只是走了港安码头的方向,下了市内高速有很长一段并没有监控,不过陆诀肯定他们是去了港安码头。 此刻他们到了码头边上他更加确定了,就像段寒江说的,这里确实很合适做不法交易。 三辆车,一辆便宜的二手小跑,一辆破旧的面包车,还有一辆刚从火场出来的警用摩托,此时排车一路,组合要多诡异有多诡异。 而他们进了码头没敢再开灯,只能借着一星半点的月光缓缓前进,开得还不如跑来得快,最后终于在岸口边发现了一艘有光的船。 段寒江的小跑在最前,首先停住,打开车门直接下车。 过了片刻,聂毅和陆诀凑到了他身旁,三人一起朝岸口亮着灯的船看过去。 船是艘货船,看吃水应该已经上了货,只是不知道货是什么。 段寒江说道:“应该是走私的车,赵安晋是刚才那家修车厂的背后老板,实在是改装不法车辆,然后走私的。” 他说着蹙起了眉,“不过证据应该已经被刚才的火烧得差不多了,这条罪名要起诉赵安晋还得从别的方向入手。” “我们要怎么上船去?”聂小同志认真地开口提问,段寒江和陆诀同时朝他瞪过来。 陆诀回道,“心还挺大!你拿什么跟05式杠!” 段寒江随即接,“上船就没你的事了,你在这里等着!友军来了打信号!” 陆诀在段寒江的话落下时不禁朝他瞪过去,装了满眼‘还真有人准备硬跟□□杠’的意思。 段寒江无视了陆诀的质疑,他们所在的位置离船还有差不多50米的距离 分卷阅读336 ,他语气蓦然严肃起来,“陆队,你怎么跟容副队说的?” “直说!赵安晋把他家弄成了一个炸|弹,我们原本以为他找目标是你,但如果赵安晋和张赫的死没关系,那赵安晋想杀的,恐怕是别的人,可能就是你说的‘还有一伙人’。” 段寒江的眉角不觉往上一挑,在江沁岩指明追他的人赵安晋一伙,他只以为洗罪集团因为张赫要对他灭口。但发现赵安晋与张赫的死没有关系,反而和武器走私团伙有关,那赵安晋追他的理由应该就是他问到了金钗哥,怕他查到头上。 但是赵安晋和金钗哥的关系,准备说起来已经扯不上洗罪集团,顶多是通过洗罪集团他们扯上了关系,然后拉帮结伙,一起违法犯罪。 那么陆诀说的赵安晋把自己家弄成‘炸|弹’,准备杀的人会是谁?搅在一起的另一伙人,又是什么立场? 段寒江没有想出答案,只得把疑问的撇开,回到当前的问题上,“不能让赵安晋就这么走了,如果刚才那伙人真是国外的军火贩,那等赵安晋跑了要再抓回来就难了!” 道理是这样没错!陆诀对着段寒江接道,“我们现在啥都没有,你真以为你是不死之身,对方说不定船上都是武器,段大英雄,你先说说你要怎么抓人!” 段寒江这回没受陆诀的挑衅,“怎么抓人再说,先把船留下来。” “怎么留?” “扛不了冲|锋|枪,上船搞个破坏还是行的!” 段寒江说着掏出来一把枪,是之前从赵安晋手里抢来哑火的那一把,他拿在手里转了转,对陆诀继续说:“你看怎么把支援叫过来,我的小命可就交给你了!” “等等!”陆诀叫住一身决然的段寒江,“凭什么就你去!” 段寒江转回头,“那不然?” “我也可以去!”聂毅立即接道。 段寒江冷不防地笑起来,借着船上透过来的一点余光,他盯着两人笑问:“都想去?公平点,来剪刀石头布吧!” “幼稚!”陆诀反驳。 段寒江立即回:“那你就待这儿。” 陆诀瞪着眼,嘴里哼着气,手伸得却没有他表现得那么拒绝。 聂毅左右转了转眼,最后怀疑地看向了段寒江,但最后还是被对段寒江的信任压了下去。 然而,段寒江却趁幼稚的两人一本正经准备的时候,突然抬手朝两人脑后狠敲了一下,随即就从掩护他们的集装箱出去,接着回头把枪扔回去,“接着,自己修修!” “段寒江!”陆诀接住枪,压着嗓子吼了一声,段寒江没理他。 他捏着枪想直接揍段寒江一顿的,不过怕动静太大被船上的人发现强忍下来,他狠狠地踢了地面两脚,眼睁睁看段寒江朝岸口停的船过去。 倒是聂毅一眼不眨地盯着段寒江走远的背影,却不生气,也没不爽,只是双眼沉得仿佛掉进了深潭一般。 其实,段寒江并没有什么牺牲自我的英雄大义,只是他想到他外公外婆,两位老人如今膝下只剩下陆诀。想到聂毅还那么年轻,一心想要洗清自己的罪名。 他出了掩护的集装箱,外面一段距离就是完全暴露在外,唯一的掩饰就只有黑夜。好在早把他扎眼的帽子和围巾取了,此时借着黑摸索到船下。 港安码头是个内航港,但是河的出海口,所以也有中小型的海船能靠岸。 段寒江在船下把眼睛都快瞪得突出来了,才终于看清映上船身上的编号和名字,明显是一艘海运货船,而且还是外国船。 不出所料!段寒江心里念了一句,接着沿船身缓缓移动,最后找了个能踏脚爬上去的位置,抬头见船舷没人,他立即往下上一跳,爬到船舷边,再往里一看,没有人在,他立即翻进去。 这艘船属于小型,大概在内陆河也能航行,容量也就七八个小号的集装箱。 段寒江停下来数了下船上的集装箱,一层排了七个,总共也只有一层,按吃水来看集装箱里不会是空的。 他凑里轻轻敲了敲,贴着耳朵听回声,有些空洞,也就是说里面肯定不是装集装箱填满的东西,他之前猜是车,现在看来应该没错。 “春劳半地——” 突然说话的声音从船舷的另一头传来,段寒江立即僵直身体紧贴着集装箱,仔细去听传来的话说声,可听了一会儿他发现对方说的是他完全听不懂的语言。 而说话的声音径直地朝着他在的方向靠近,他当即又动起来,朝着和声音相反的船尾跑过去,绕过集装箱,到了船舷的另一边。 然而,他这一绕就听到开船的消息。 首先是一声高喊,仍然是他听不懂的语言,接着有人从船舱里面出来,然后对着二层的甲板大声说道:“超哥!时间差不多了,之前对上了条子,要不要早点出发!” 段寒江并没有看到超哥的人,但是听到超哥的声音从上一层船舱传出来。 “行!准备开船!” 超哥的声音落下,船顶上的大灯随即亮起来,倏地将船舷全都照亮,段寒江无处可藏地暴露在灯光里。 第144章 人 废弃的码头仿佛被突然亮起来的灯光照出一方舞台, 破败生锈的集装箱相互辉映出清楚的明暗关系, 原本躲在黑夜里的人连忙藏进阴影里。 “出师未捷身先死!”陆诀忿忿的念了一句, 手里动作不停地继续拆装段寒江走 分卷阅读337 时丢给他的枪,装好后还继续嫌弃, “还丢把破枪给我!” 其实也不是陆诀要嫌弃,这要是警方的抓捕行动可以说是有史以来最失败的了,本来只是追杀人犯,就算对方手里有枪, 再多几个同伙,他也觉得他们三个是有胜算的。 可谁也没想到杀人犯还有贩军火的同伙, 直接带军队装备出场,他们就只剩下不生则死的选项了。 聂毅往外冒头瞥了瞥, 没看到船上有什么动静, 回头对陆诀叫了一声,“陆队!” 虽然出口的只有两个字,但他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陆诀终于修好了段寒江给的破枪,试了试手感, 抬眼朝随时准备冲出去的聂毅一瞪,“别担心, 你寒哥天煞孤星的命, 他还要孤独终老,不会死的!” 他这话不只安慰聂毅的, 像是连他自己也说服了,越想越觉得段寒江会祸害遗千年, 刚刚生出的失败感都褪了大半。 不过聂毅没听进去陆诀故作轻松的话,压下脸上的情绪,只留下了严肃认真对陆诀说:“陆队,借一下你的手机。” 陆诀朝船那边瞟过去,想起了聂毅那部老古董手机,大概还是七八年前的流行款,于是随手把手机朝他扔过去,退到一旁将位置也让出来。 聂毅接到手机就打开相机,将摄像头伸出了集装箱外,拉近焦距,效果并不算好,但现在船上开着灯,能看见的还是比肉眼要多。 “没有看到寒哥。”聂毅首先在可见范围内找了一圈,不过他看不见船上的人也应该看不见。 接着,他观察了一下船上的格局,和船上的人所在的位置,然后回头对陆诀笃定说道:“陆队,如果他们的船开不走了,就能撑到支援赶来,对吧?” 陆诀正低头发信息,抽空回了聂毅一个眼神。 聂毅没领会到意思,却不自觉注意到陆诀手里的另一部手机,他一直觉得用得起两部手机的都是有钱人,因为都有双卡双待了,不是钱多何必要买两部手机。 他满是案子和段寒江的脑子里悄悄地想了下,等他有钱了也要买两部手机,一部外卖抢单,一部打快递电话。 陆诀终于收起手机,对上聂毅的视线,“船上还没动静,说明你寒哥还没有被发现,我刚才给市局汇报了情况,但他们赶过来最快也要20分钟。” 也就是说这20分钟他们生死由命,还得把船和人都留下,不然局里的人来了也没有意义了。 然而,陆诀的话刚说完,靠在岸口的船就准备起锚了。 两人顿时都瞪了下眼,接着视线一对,静默无言,接着再转回去盯着船上的动静。 既然段寒江还没被发现,那他一定会想办法阻止开船。但他们不只没有武器,连个通讯装备都没有,连段寒江那部破老人机都因为没电扔在车上了。 现在联系不上段寒江,也不知道船上的情况,更不敢贸然行动,不然反而会让段寒江暴露。 段寒江这会儿把自己挂在船舷外面,船舷的栏杆外往外延了30厘米左右,还有一层矮了10来厘米的外檐,他挂上外檐上,如果船上的人正好在他头顶往下仔细看,一时倒时不会被发现。 但腊月的夜风刺骨,泡在水里的船身更是冷得似冰,他两头受凉,脚下还悬空,这会儿手已经开始麻木,只要稍微松懈一下就会直接掉进水里。偏偏这时他鼻子发痒,有打喷嚏的趋势。 肯定是陆诀又在说他坏话!段寒江心里骂了一句,抬头张着嘴努力地吸了两口气,把这喷嚏硬收了回去。 接着,他攀着船檐继续往船尾移动,货船的功能舱基本都在船尾,此时他也想太多,听到喊‘开船’,他首先想到的就是不能让船开走。对方手里的枪让他不敢正面杠上,那就只能往不能跟他杠的动手,比如说船。 想到这里,段寒江深吸了一口气,虽然离后舱不过几米远的距离,可他要顾着不被人发现,又要小心不掉进水里,还是全身重量全靠双手支撑移动的姿势,这几米的距离就仿佛变成了几百米。 就在这时,船舷上还响起了说话的声音,他的角度看不见人,对方说的话他也听不懂,只得紧紧地抓着船檐不动,而说话的人不偏不移地刚好站到他头顶对着的位置。 这运气简直连流年不利都概括不了!段寒江觉得如果世界上神佛,这会儿大概满天神佛都在跟他作对。 他心里从神佛骂到了头顶那人的祖宗十八代,对方在边上抽起了烟,自主自语了几句,没等到发现他的存在就被人喊走了,临走时把没抽完的烟头直接丢下,没灭的。 ——我操|你大你! 段寒江心里大骂脏话,好在烟头擦着他的肩膀掉进了水里。他松了一口气,继续往船舱攀过去,半晌后终于双脚着地,又回到了船上。 他站稳后下意识地搓了搓了手,哈了两口热气,感觉手上的知觉回来一点再才猫着腰往船舱里面钻进去。 但他刚钻进门,身后就响起一个男女不分的声音。 “喂!怎么突然开船了?” 段寒江听着这声音异常耳熟,倏然僵住动作一僵,背对着后面的人不动。 “问你话!听不懂吗?” 说话的人大概说完想起来对方可能真的听不懂,可听不懂不是听不见,他警觉地往段寒江面前绕过去,抬手伸向了段寒江的肩膀。 段寒江倏地绷起全身的神经 分卷阅读338 ,在感觉到对方的手靠近时,他立即一个反手抓住了对方从他身后过来的手腕,在对方的另一只手挥拳挥过来时,他捏着对方的手腕反身往后一退,顺势将对方的手扭到背后押住,立即往旁边一推,对方整个人被他压到冰冷的金属墙壁上贴着。 这时他终于看清了对方的脸,果然是修车厂里性别不明的刘辉。他漫不经心似的一笑,空出一只手来拔出他腰后的枪,抵着刘辉的后脑勺问道:“你要不要验证一下我这是不是真枪?” 怎么验证?开枪?等验证了也就没机会再开口了。 刘辉明确地收到了威胁,一动不动地贴着墙没动,他听出了是段寒江的声音,虽然动作没动,但眼睛已经快要把眼珠瞥出了眼角,总算看到了段寒江的脸。 他惊讶地问:“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因为正义的眼睛是雪亮的!意外吗?”段寒江说得一本正经,完全地遗忘了他对‘正义雪亮的眼睛’陆诀有多嫌弃。 刘辉一点不意外,就差朝段寒江翻白眼了,他转回已经斜得发酸的眼珠,立即张嘴准备喊人。 但是声音还没出口,段寒江手里的枪口蓦地往下一压。 “信不信我直接打穿你的脑袋?我保证这回就是再偏,也偏不出你脑袋的大小!”段寒江威胁的话少了正经,多了一股‘给脑袋开洞没有什么大不了’的随意。 刘辉立即把声音硬压回去,僵直着身体一动不动,也没出声,在这不法之地他实在不敢赌段寒江是不是还把自己当成是个‘执法者’。 段寒江没管刘辉在考虑什么,直接说道:“回答我几个问题,我就放了你!” 刘辉质疑地又往后斜了斜眼,并不信段寒江真的会放了他。 “放心,我比你们讲信用多了,只要你有本事别再被抓到!” “什么问题!” 刘辉妥协地回答,不是他相信了段寒江的信用,只是相信段寒江手里的枪不会再打偏,更没有信心认为他有足够的运气,能像赵安晋一样遇到段寒江手里的枪哑火。 段寒江只管让刘辉配合,不管刘辉有什么想法,直接问道。 “赵安晋是不是也在船上?” “是!” “船上有多少人?要去什么地方?” “不清楚!” 段寒江眉头一竖,没有出声,更加直白地用枪戳了下刘辉的头,表达他对于这个答案的不满。 刘辉解释道:“我真不知道!我只是负责修车厂的事,其它的都是赵总自己在联系,尤其是出手这一块!” 段寒江想了下赵安晋这个人,对刘辉这话信了一半,接问道:“你知道赵安晋还干帮人洗罪,陷害无辜的人顶罪这事?” “不知道!” “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段寒江说着加重了拿枪的力度,刘辉不自觉地声音高了两分,“真不知道!” “赵安晋现在什么地方?” “和超哥在一起,应该在楼上一层!” 这是段寒江的最后一个问题,他抬眼往上瞟了瞟,然后狠狠一下敲在刘辉的后脑勺,刘辉冷不防地晕了过去。 接着,在船舷也找到一条不知是什么的布条,将刘辉绑起来随便地塞进了一个放杂物的船舱里。 可惜他还是流年不利,他正把刘辉往门里塞,就有两人走过来,正好看到他‘行凶’这一幕。 双方都先是愣了半秒的时间反应,接着两人中的一人大喊,碰巧喊的是中文,段寒江听懂了。 “有人溜上船了!” 段寒江心里骂了一声,顾不上再把刘辉藏起来,放弃了下去动力舱的念头,直接拔脚就跑。 对方不愧是做军火生意的,完全没有他一颗子弹就要写篇报告的顾忌,开枪开得十分慷慨大方,他就几颗子弹没舍得乱打,也没机会还击,只得先逃了再说。 “陆队,枪声!” 岸上,聂毅紧盯着手机,没有看到画面里有人开枪,但他确实听到了枪声。 陆诀也蹙着眉头,伸长脖子朝船上盯过去,只是他们在的方向被集装箱挡住了视线,并看不清货船尾部的船舱发生了什么。 聂毅此刻异常冷静地收起手机,面向陆诀分析道:“目前在船舷上出现过的人有4人,手里都有枪,并没有巡逻,应该就是在自己在船上透气。也就是说船上应该也没有什么戒备,如果下水从船尾上船,被发现的概率会小很多。” 船上的光线基本都是向前的,船尾的光线相对来说要约等于无。而且他觉得船上这伙人对于这个地方应该是十分有安全感的,不然不可能把船靠得这么放心,肯定是不只在这里靠过一两次,说不定是长期都在这里交货。 陆诀垂下眼,往回看了看,来路依然一片黑暗,他把视线转回来盯着聂毅看了片刻,“如果我和你寒哥牺牲了,记得明年的今天给我们烧纸。” “陆队!”聂毅觉得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但是陆诀却是真的笑了,“开玩笑的!别忘了还有你寒哥的天煞孤星命格护体!” “我去!”聂毅毫不犹豫地拦住陆诀。 “别给我废话!你留在这里等局里的人!”陆诀直接骂回去,无论聂毅出于什么原因,作为编外顾问,他都不可能让聂毅去冒险。 可是聂毅并没打算听话,他突然转身回去,把他骑了一路的摩托车车上的警铃,早已听惯的铃声在夜空下陡然而 分卷阅读339 起,突兀又刺耳。 陆诀被警铃震得一惊,转眼看过去时聂毅已经从集装箱的另一边绕出去,还打手势指了指船,让他掩护。 他连脏话都来不及骂,就见船上的人听到警铃声,视线都都集中朝他这边看过来,他不得不立即换了个位置,顾不上去追聂毅,只能心里不忿地想聂毅果然是段寒江带出来的,连逞能的手法都一模一样! 聂毅并不觉得自己在逞能,只是段寒江在船上,他认为他应该去。 他到了水边,迅速脱了衣服,先试了试水,又凉水拍了拍四肢,然后轻轻轻扎进水里。 实际上他没有正经学过游泳,等注意到时就已经会游了,再回想起来,他第一次下水实际上是为了捡河里漂的矿泉水瓶,大概许多技能一旦扯上了活下去就会无师自通。 在船上的人都被警铃声吸引过去,聂毅悄无声息地游到了船尾,绕着找了半圈找到了船身的检修梯,他小心翼翼地爬上去。 船上面的场面没有他想的那么乱,但也没有秩序到哪儿去,他藏在最后面的舱壁后面,看了一圈没有发现段寒江的声音,心里念着段寒江别出事,然后摸到了舱门,他往里钻进去,直往下去找动力舱。 小型货船的动力舱并没有大船那样隔离出一个完整封闭的船舱来安放。 聂毅下到底层的时候,寻声音就找到了动力舱的位置,他忍不住想还好现在的船已经不用留个人烧煤了,不然他这会儿已经被发现了。 但是就算没被发现,他盯着暂还没启动的发动机愣住了,横看竖看也不知道动哪里才能让动力失效,忍不住后悔当年没能多念几年书。 隔了片刻,终于承认自己没学问的聂小同志放弃了考虑这个问题,目光不自己往旁边的舱门看过去。 船是个非常阶级的存在,由底层往上递增,连货船也一样,最底层的一般都最不值钱的货物,甚至是连货都算不上的杂物。 但是总是不一般的时候。 聂毅下意识地朝那扇门走过去,如果这船是要出国的,那么如果有什么不能看查看的货物,藏在什么地方最安全? 他想着已经走到了门前,试了试发现舱门还能打开,他稍惊了片刻立即想过了理由,如果里面真有什么不能查的东西,舱门锁上反倒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舱门打开,里面果然是一片乱七八糟的杂物,甚至混着一股说不出的臭味,像是这舱已经被废弃一般,到处都是不知染了多少层的污垢。 但是聂毅并没有因此就退出去,他观察了一圈,朝着一堆最不起眼,看起来最安全的废弃救生器具走过去。 他先是拨开堆在一起的救生器具,然后露出了下面数个木箱子。 箱子就是那种随意钉起来的木箱,没有什么工艺可言,甚至连木板间的缝隙都没敲严实。透进去还能看到里面仿佛已经上灰的橙色救生衣。 他有条不紊地在杂物里找到了工具,撬开了其中一个木箱。 首先映在他眼中的是一层救生衣,但是他把救生衣拿开,露出的就是用来运输保护的塑料草丝,他再将塑料草拨开,看到下面露出来一把把黑压压的枪。 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枪的聂毅出奇地冷静,他轻轻地捡起一把,在手里研究了一下,发现枪里并没有子弹。于是他又换了个箱子撬开,在撬到第四个箱子时,仍然没有发现子弹,但是里面装的却是满满一箱炸|药。 他面不改色地轻吸了一口气,终于想到了能让船开不起来的办法,小心地从箱子里抱了几捆起来,从他刚才进来的舱门退回去,直朝动力舱过去。 第145章 坚 锈迹斑驳的动力舱里, 聂毅表情平静如常, 一动不动地站在发动机前, 唯一动的只有他的视线,他估算着离开的距离和可能会遇上的变数。 接着, 他将手里的几捆炸!药找了个最合适的位置放下,对于炸!药他算不上了解,但是也算不上陌生。 监狱这种地方可以说是人员最形形色色的地方,甚至可能每一个人都是这个社会最极端的一个特色, 比如他遇到过一个年龄和他差不多的杀人犯,可以算得上是个天才, 十几岁就能自己做炸!药,炸了一栋房子, 他耳濡目染了解了一点皮毛。 此时, 聂毅盯着他放好的炸!药,虽然有了炸!药,但是没有起爆的装置也没办法引爆,通过这种方式走的肯定不会是正规生产的, 应该不会是稳定性最高的那类。 于是他视线沿四周都看了一遍,发现了一件外套, 虽然看起来脏得不行, 但衣服上粘上的都是机油,而且痕迹还很新。 他下意识地直了直身, 警觉地又四周瞟了一眼,没有发现有人在, 于是朝着挂在墙壁上的衣服走过去,上下一摸,在衣服里摸到了烟盒和打火机。他思忖了片刻,抽了一根烟点起来抽了两口。 突然,外面传来一串脚步声,无论来的人是谁,只要看到了地上的炸药肯定就能想到怎么回事。 聂毅,抽烟的动作一顿,立即转身朝舱门口冲过去,在他引爆炸!药前不能被人发现,只得在对方发现他前先让对方无法反应。这是他第一次做这种事,可是却瞬间在脑子里将过程演练出来,没有一处错乱,仿佛早就干过无数次一般。 “兄弟,这怎么回事!” 聂毅走到动力舱的出口,把对方挡在外 分卷阅读340 面,一副他们是自己人的语气跟对方开口,嘴里还咬着他刚点的烟。 对方虽然没有认出来聂毅是谁,但被他这熟人的语气弄得有点懵,打量了聂毅两眼问:“你谁呀?” “我是小聂啊!”聂毅微微一笑,满是认真解释的语气,可是他的动作却在他回话时就已经动起来,倏地抓住对方的手腕,另一只手搭住他的肩膀,然后反身一扭,对方就被他反手押住,标准的警察抓人动作,他见了几次学来的。 他学来的还不只这个,将人押起来后,他熟练地掏出刚‘捡’来的打火机,像拿枪一样抵着对方的头,吐了嘴里的烟威胁道:“别出声!” 对方完全没有怀疑聂毅手里的不是枪,他已经看到了动力舱里的火!药,另一边有几大箱的枪,而且船上他们的人都人手一把。 他试探地问道:“你想干什么?警察?和上面的人一伙的?” “别说话,抱头,蹲下。”聂毅像模像样地吼了一句,在对方蹲下时他看到了对方别在皮带上的枪,而对方故意地往背对他的方向侧身,抱头的手只是虚抱在头上。 他表情不变地要着对方,在对方的手倏地往腰后伸去时,他抬脚一踢,将他别好的枪踢飞起来,对方没摸到枪立即转身,发现他刚抵他头的只是个打火机,表情陡然一狠,手里多了一把匕首,向他挥过来。 “别动,现在的枪可是真的,我还没用过,容易走火。”聂毅另一只手接住了刚从对方腰上踢出来的枪,转手就将枪口指向对方,他说的只是实话,他确实没有开过枪,但这话在对方听来却是明晃晃的威胁。 这时甲板上突然响起一连串开枪的声音,并且不是在一处,明显开枪的不只一人。 聂毅想到段寒江的状况,瞬间眉头一蹙朝他对面的人瞪过去,随即猛地一下敲在对方头上,但是并没能一下把人敲晕,反省了一下他没学到家,于是再敲了一下,对方晕是晕了,不过只是头晕,暂地倒了下去。 他在舱里找了一圈,发现了一条绳子,只是绳子有些过粗,他费劲的把人绑起来,再将刚才粘满机油的衣服堵上嘴,将对方扔在门边。 接着聂毅轻吸了一口气,看了看他刚抢来的枪,是把手!枪。接着他立即拆出弹夹,里面有六颗子弹,他只留了一颗,其他全都取出来,在舱里找到了一个工具箱。 准备好后,他找了个位置,拆了子弹把里面的火!药都倒出来,用烟盒纸粘机油裹了一只鞭炮,再从绳子上抽了几根麻线做了一根长长的引线,最后将这简易的起爆器装进炸!药里,心里祈祷这炸!药千万稳定性别要太高。 但是,还没等他把炸!药放回其他几捆炸!药中间,舱门外又蓦地传来了脚步声,同时还在说话。 “铝皮!出甚摸四了?嗅好——” 蓦地从舱门外又传来一个人的声音,大概不是中文说得不怎么样,聂毅没听懂他说了什么,只听懂了他声音最后的变调。 接着,那人先看了眼门口被绑的人,然后看到了他,没像前面那位先问一问他是谁,直接开枪。 他连忙滚到了一边躲避子弹,而刚进来的那人大概是想直接杀了他,往动力舱里走进来的几步连开了好几枪,然后看到了他摆在发动机旁的炸!药。 “妈的!”那人又用不熟练的中文骂了一声。 聂毅此时躲在发电机后面,离那人不过两米,他已经看了朝他走过来的影子。他捏紧了刚抢过来的枪,里面只剩了一颗子弹,视线突然落到手里的炸!药上。 他考虑了一下如果把炸!药点燃扔出去殉爆的可能和他安全退出去的可能。 这时进来的人走向发动机,正准备把地上的炸!药踢开。 聂毅顿时下定决定,将手里的炸药点起来,还是从引线的中间点的,接着站出去,将那几捆炸!药中间一扔,立即抬枪朝进来的人开枪。 这是聂毅第一次开枪,摸了好几次,上膛拉保险还挺熟练,只是开枪的时候全凭的直觉,他也不知道自己瞄准的什么地方,等子弹擦着对方的大腿过去他才知道准头差得有点远。 不过对方这回倒是没有追着聂毅继续开枪,即使受伤还是不顾一切的去踢那捆点燃的炸!药。 聂毅也没有多想,下意识冲上去拦对方,他一脚截止了对方的腿,对方怒地朝他一瞪立即抬枪,只是距离太近反而枪不好作用,他一把抓住了对方的手。 不过对方的目标显然还是地上的炸!药,憋着劲连带聂毅压制他的脚以前往炸!药踢过去,虽然作用不大,但还把那捆炸!药踢远了一点。 聂毅拽住对方的手用力往下一折,然后抬起拳头直接打过去,瞬间两人的相互制衡就变成了互殴,还有一边顾着一旁的炸!药。 聂毅是怕炸!药熄灭了,或者离发动机太远。 对方和他正好相反。 只是眼看着引线越燃越短,两人的动作都变得有些焦躁起来,只是他们离发动机的距离变远了,可是离另一边藏军火的船舱近了。 最后两人都推开对方,脚踢向炸!药,聂毅是往发动机踢回去,对方下意识的阻止他,往反方向踢。 然而,这时聂毅突然撤脚,炸!药被踢进了一大箱炸!药的船舱内。 聂毅在炸!药飞出去的一刻立即往另一边的舱门冲过去,他冲到门口抬头朝上用尽力气的大喊。 “ 分卷阅读341 寒哥!跳船!” 这时聂毅后面的人转过身来,对着聂毅的后背开枪。 聂毅刚爬上楼梯,蓦地动作一僵,感觉背后一痛,他险险地撑着扶手没有倒下,但是后面立即响起爆炸的声音。 第146章 持 段寒江如同应了陆诀的话, 顶着‘天煞孤星’的光环硬是在一船的枪火下找到了赵安晋, 他还没缺胳膊少腿。只是和赵安晋一起的还有超哥, 不等他去抓赵安晋,超哥眉头一竖, 像是要直接将在撕成八块似的冲上来。 每年的实战考核平阳支队有杨怡君在,其他人只要不垫底就能拿到前三,所以他每次基本上都是随便应付地过了,此时他对自己到底能不能打其实很没底, 而超哥似乎没打算直接用枪崩他,非要亲手‘撕’。 段寒江冷眼一瞪, 并不想和犯罪分子讲什么道义,他捏紧了枪, 最后还剩下一发子弹, 如果打不中他不只会被射成筛子,还是就这样白白牺牲了。 所以,最后赵安晋和超哥一定要倒下一个。 他脑子快速地转着,同时做了决定还估算怎么动手。 “有种啊!” 超哥咧起嘴角, 眼里满是暴怒对着段寒江,似乎这会已经不在意段寒江是不是警察, 只想着十大酷刑哪一样最合适段寒江, 青筋暴起的拳头朝他挥过去。 “没呢!连对象都没有!”段寒江十分不正经地回答,动作却一点不慢地避开超哥向赵安晋那边跨过去。 超哥的拳头落空, 更怒了,鼓足了正好让段寒江断子绝孙的劲, 随手抓起桌上超尺寸的水果刀直朝段寒江扑过去。 段寒江余光往后一瞥,瞥到了超哥手里的刀,他却没偏没躲,手里的枪口对着赵安晋,这回是抵拢了才开的枪,射中了赵安晋的小腹,不致命,但要再逃也不容易。 同时,段寒江后腰被超哥超尺寸的水果刀刺中,他抓着赵安晋反脚一踢,踹开了超哥,然后带着赵安晋往船舱的窗户过去,正好开着,他连带赵安晋一起直接压着窗台滚出去,两人一起抹了一地的血。 后面的超哥追过来,段寒江拉起挣扎呻|吟的赵安晋转再往船舷栏杆再滚一次。 在他扒到栏杆的时候,突然听到脚下传来聂毅的声音。 “寒哥!跳船!” 一瞬间段寒江脑子里过了无数个念头,可似乎又什么也没想,下意识地就从栏杆翻下去,在他落水时惊起一声响彻天地的爆炸声,他下意识喊了一声,“聂毅!” “我——”陆诀骑着摩托在满是杂物和废弃集装箱的码头绕圈躲子弹,此时此刻他也说不清到底谁最会作死,听到船上的爆炸声他一个字出口就卡住了声,不只是他,包括后面追他的人也停下来往船那边看过去。 “——去!”陆诀终于接着说完了他刚卡住的后一个字,然后立即调转车头往岸边冲过去,脑子里没想别的,到了水边连车都没下就直接跳进了水里。 超哥很显然就是敌方的最高负责人,这会儿生死不明,岸上追陆诀的人就一时愣住,拿不定现在要不要继续追,还是先去救他们老大。 不过陆诀倒是看得很清楚,超哥还‘生龙活虎’的在水里扑腾,大概有点晕,他游过去时把他当成了自己人,对他喊道:“妈的!过来!” 陆诀犹豫了片刻朝超哥游过去,看着是要去挨骂,但在能抓到超哥的距离,他憋着一口气,一手悄悄地掏出了手铐,另一只手瞬间抓住超哥的手腕,立即将手铐铐上去。 可是超哥反应也迅速,虽然手被铐上了,但不等陆诀拽牢,他用力一挣,没能挣开,连带陆诀以前沉进了水里。 陆诀心里把超哥祖宗骂了个遍,庆幸他刚憋的那口气,将手铐的另一头铐在自己手上,开始了他从警以来第一次水下搏斗。 超哥的体格比他宽了一圈,虽然被水卸了一半的力道,但他也一样,他只能放弃拳脚,像小孩子打架一样,整个人缠上超哥,勒住了超哥的脖子。 然而,超哥突然手里拧起之前刺中段寒江的超尺寸水果刀,直接网陆诀勒住他脖子的手刺上去。 陆诀吃痛地张嘴,吐了一口气,手却没放,只抬起手掌抓住超哥拿刀的手,咬牙阻止超哥继续往深刺。 这时,突然一道光从他头顶掠过,他抬头一扫,看到了一个模糊的残影,是架直升机。 段寒江被引擎声和灯光唤回了意识,首先进他脑子里的念头是‘一定是捅到肾了’,接着才是各种记忆回笼。 他用力地甩了甩头,看到赵安晋抱着一块浮板正往远处滑,他下意识要追过去,脑子里突然冒出聂毅那一声‘寒哥’,想了想船为什么会爆炸,他立即放弃了追赵安晋,视线漫无目的地在水面上绕了一圈,大喊道:“聂毅!” 然而并没有人回答。 他猛吸了一口气沉进水里,但漆黑一片,别说是人,就是撞到他脸的他都看不清是什么。 这时一簇光突然从水面上透下来,他立即冒出头,看到数艘快艇180度地向港口包围过来,还有一架直升机带着警察的标志在夜空中掠过。 段寒江没想来的到底是哪个队的人,也不记得他还是个‘逃犯’,看到一艘快艇朝他这边过来,艇上的人显然是发现了他,在他面前停下来准备拉他上去。 他理对方伸来拉他的手,直接抢了对方手里的照明灯,接着 分卷阅读342 又沉下水里。 如果聂毅今天牺牲在这里了,他大概永远也无法再回忆今天。 段寒江这会儿完全不在乎他的肾了,游过的地方留下一条黑夜里看不见的血迹,然后被河水冲淡。 他在水下找了一圈没有找到,又冒起头来大喊,“聂毅!” 仍然没有人回答他。 “把人拉上来,这是——” 不远处一艘艇上突然传来的说话声,段寒江像是收到雷达信号一样,转过他手里的照明灯看过去,水上浮着一人,上半身趴在一块门板上。他看不见对方的脸,但是他认识那人穿的衣服。 这会儿他不喊了,直接扔了照明灯游过去,完全能赶上世界冠军的速度,他游到的时候,和聂毅一起被拉到艇上。 “医疗?”段寒江看也没看艇上其他人的脸。 对方愣了一下,回道:“没带。” 段寒江对于这个答案没有做出任何反应,他冷静将聂毅放平,解开聂毅的衣领,看到了聂毅胸口的血洞。 他立即脱了衣服堵上去,然后一边压着聂毅的胸口做心肺复苏,一边冷静地说:“把直升机叫下来!” 但是旁边的人并没有立即做出反应,他蓦地眉头一拧,转身拉住那人的衣领,“负责人是谁?你们现在能在这里堵到人全是他的功劳!他要是死在这里,警察还谈什么保卫人民的生命安全!” 骂完之后段寒江又转回去,抬起聂毅的下巴,捏紧聂毅的鼻子人工呼吸。 旁边的人愣了片刻终于回过神,对着段寒江下意识地开口,“段队,你也受伤了!” 段寒江抬起头来,直接吼,“你听不懂话嘛!” 对方又是一愣,最终放弃了提醒段寒江,拿起对讲机呼叫总控。 按压心脏和人工呼吸循环了几次,聂毅仍然没有一点反应,段寒江维持半天的冷静开始崩不住,忍不住骂道:“你他妈还记不记得我警告过你!要是又受伤了就三个月不许出门!你倒是给我醒过来,告诉谁他妈允许你去拼命的!全国那么多警察轮得到你?” 骂到最后段寒江也找不词了,直接骂起脏话,大概光骂还不爽,他捍着聂毅的下巴忍不住拍了一巴掌。 而聂毅被他这一巴掌拍回了气,咳了两声缓缓地睁了眼。 “聂毅?”段寒江叫道。 聂毅眯着双眼对着段寒江,张口几乎没声地开口,“抓到了吗?” 段寒江第一反应是骂人,但看着聂毅奄奄一息还一如既往认真的表情没骂出口,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回道:“你先关心你自己!别废话了!” 聂毅抬了抬手,这回出口的终于有了点声,旁边的人也听见了,他说:“那你快走,警察来了!” 瞬间,空气安静下来,聂毅大概是此时此地第一个记起段寒江正被追捕的人。 段寒江嘴角一抽,他朝旁边的人看了一眼,对方也正尴尬地盯着他,他不屑地说道:“操!老子不会跑!” 说完这句,他似乎才感觉自己重回了人世,周围一切的冲破结界抵达他的感官,被炸毁的船,天上的引擎声,四处的围捕声,还有瞬间袭遍他全身的痛觉。 他脱力地往地上瘫坐下去,感觉有点头晕,眼前的人影开始天旋地转的摇晃,他开口说道:“我先睡会儿。” 段寒江再次醒来已经过了一天,他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输了两袋血,缝了十二针,这会儿精神抖搂地啃着苹果。 他左边躺着聂毅,右边躺着陆诀。 陆诀没什么大事,就是手臂挂在脖子上,有段时间不能用。聂毅伤得最重,刚从ICU里出来,打了镇定人还没醒。 “段警官,不对!你现在已经被开警籍了!”段江成靠在段寒江的床头,一副消遣儿子的态度,“说真的,我劝你还是不要干了,陆家二老差点被你们给吓住院了,给老人家留点盼头吧!” 陆诀一只手也能玩手机,朝旁边的父子两人瞟了一眼,当作没听见。 段寒江一下坐起来想把段江成赶出去,但他没拿苹果的那只手没能抬头来,动一起叮叮作响,他视线一瞥看到了连他的手一起铐床上的手铐。 他扯着嗓子朝门口守门的人喊道:“有人在这里教唆人民警察离职,你们不管?” “警察可不管父子吵架!段队,好久不见!” 段寒江听到门口传进来的声音,动作蓦地一僵,直直地朝刚走进来的人瞪过去,苹果掉在了床,半晌没有发出声。 第147章 , 医院的病房如同突然变成了封闭的实验室, 所有声音都被隔绝了, 过了好半晌段寒江才接受从门口走进来的人是被他一枪打死后, 尸体失踪的张赫。 他将掉床上的半个苹果捡起来,恨恨地啃了一口, 对着刚从门里进来的人说:“张Sir,你最好解释清楚,不然我砸你!” “用苹果?”张赫似笑非笑地回答。 段寒江眉头一拧,真把苹果砸了过去, 只是张赫侧身一让,苹果从门穿了出去, 片刻后传来一句‘谁乱扔垃圾!’ 段寒江这会儿平静下来,仔细地回想张赫的事, 有点明白, 但反而让他更多疑惑。 段江成看了看段寒江,十分懂察言观色地说:“我去看看我的前岳父岳母,你们自己反省一下!” 他说这你们瞪过段寒江,再转向陆诀, 最后还把没醒过来的聂毅也算上了。 分卷阅读343 段寒江见他家段总出门把门也带上了,他摸了摸他裹着纱布的腰坐直起来, 差点朝张赫要烟, 不过想起聂小同志差点就回不来了,他往旁瞟了瞟眼, 接着对张赫说:“张Sir,请开始你的表演。” 张赫自觉地自己搬了把椅子, 坐到段寒江的床对面,先是转眼看了看低头认真看手机,仿佛没有注意到病房里多了一个人的陆诀。 他深吸一口气说:“陆瑾闻是自杀的。” 段寒江和陆诀同时的动作僵了一下,都没有出声。 张赫继续说:“当年平大分尸案陆队查到了帮杜隆江背后藏尸的人——” 段寒江突然打断道:“你?” “对,是我!” 张赫毫不犹豫的回答落下,段寒江和陆诀又同时地坐了坐直,陆诀的视线没有再回到手机上。 张赫抬眼朝两人又瞥过去,“当时陆队怀疑到了杜隆江,但是一时没有证据,所以案子一直悬着。直到后来的连环杀人案,他将两个案子联系到了一起,开始怀疑后面有人专门替凶手掩饰罪行,包括当年那起奸杀案,他也是被这伙人利用了。 最后他查到了‘我’。” 说到这里张赫顿了顿,蹙着眉头回忆了一下,“确切的说他只是查到了案子背后有警察的存在,并不知道我的身份,但是如果他继续查下去一定会查出来。 所以,在被他查出来之前,他们决定陷害陆队。” 段寒江盘腿的坐姿坐得腿有点发麻,他下意识地伸了伸腿,离张赫近了一点,问道:“你们是怎么陷害陆瑾闻的!” 张赫垂着眼,段寒江说的是‘你们’,显然是也把他算进了陷害陆谨闻的人之一,他十分理解地没有和段寒江辩驳,回答道:“你们都还记得当年陆队名声大响的那起奸杀案吧?你们应该也查到了那起案子最后判刑的凶手是被冤枉的。” 段寒江当然记得,他接道:“果然陆谨闻当时就已经知道当年他抓错了凶手!” 张赫没有肯定或否定段寒江的话,他继续说:“当时陆队怀疑杜隆江背后有人帮他后,他们就找到曾询伪造线索,让陆队误以为奸杀案背后伪造证据的人和帮杜隆江的人都是鉴证所的宋进林。” “但是宋进林是无辜的。”段寒江沉着嗓音接道,“陆谨闻杀了宋进林后,只要抹掉曾询伪造的线索,陆谨闻就逃不掉轼警的罪名!” 张赫静默无语地望着他,实际上也不需要张赫再肯定一遍,但是他想不通,就算陆谨闻被误导将对张赫的怀疑转移到宋进林身上,也应该是抓捕归案,为什么会杀宋进林?除非这一点也是被陷害的! “陆诀为什么会杀宋进林?”段寒江想到这里逼视地对着张赫,虽然他是这么问,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宋进林必须死的理由是因为他与罪集团无关,如果被捕查清了这一点,那么就会暴露出有人陷害陆谨闻,再查下去就是暴露洗罪集团,所以宋进林才必须死。 至于怎么死的?他深吸了一口气,想到陆谨闻当时是以为宋进林就是奸杀案里利用他洗清真凶嫌疑的人,陆谨闻恨宋进林是显然的,他亲眼所见是陆谨闻开的枪。 但是,张赫隔了片刻,眼神透着心虚地开口,“你不是也‘杀’了我?” 段寒江立即明白过来,“你们动了他的枪?” 张赫不置可否,相当于默认,随即他又解释道:“谁也没有想到陆队的枪法那么准,我们并没有想让他背上弑警的罪名。” 一时间病房里都沉默下来,如果枪走火,打伤宋进林和打死宋进林的比例可以说是大街上被花盆砸中的可能,除非陆谨闻一开始就瞄准了宋进义的要害。 可现在陆谨闻已经不可能再告诉他们真相如何,而且如果不是枪有问题,陆谨闻就算瞄准了最后也不一定会开枪。 段寒江相信陆谨闻不会,即使宋进林真的是利用陆谨闻替真凶洗脱罪名的人。 他长吸了一口气,没有吸通堵在胸口的那口气,再对张赫问:“你刚说的‘我们’指的是你和谁?” 张赫回答:“顾局。” 顾局是市警察局局长,整个平都市警察的最高领导。 “你真的是卧底?”段寒江蹙眉敛睑。 张赫笑起来,“我以为我进来的时候你就已经信了!” 段寒江确实是信了,看到张赫活着出现在满是警察的医院里,还若无其事地来见他,再回想一下张赫的‘尸体’毫无痕迹失踪的事,最可能的解释就是他仍然是‘警察’。 他盯着张赫看了半晌,疑问越看越多,最后问出口的是,“当年,最后发生了什么?” 他真正想问的是陆谨闻究竟是怎么死的。 张赫表情沉重地垂下视线,半晌后才开口,“当时陆队查到我这里,我混进去后做的第一个案子就遇到陆队,被查出了漏洞,就算不被怀疑是卧底,也会被怀疑能力,而且陆队已经摸到了他们的存在。 最后,陆队即使被通缉,也还在竭尽全力地追捕连环杀人案的凶手,我找到陆队的时候,他和凶手都受了伤,但是陆队已经铐住了凶手——” 他说到这里猝然停下来,想起当时的陆谨闻,在一片废弃的私人工地,陆谨闻在躺坐在残垣前,一条钢筋从他的腹部穿出来,陆谨闻举枪对着他问‘你是卧底?’ “他是不是猜出了你是卧底?”段寒江等了半天,耐心耗尽直接 分卷阅读344 问道。 张赫轻点了下头,“即使他们已经准备好了陆队包庇勾结犯罪的证据,但陆队如果活着被抓,仍然有被查出来的可能。到时他们一定会为了大多数人的利益把我和曾询推出去,就像程哲一样,那卧底就没意义了。” “所以,他为了成全你,选择自杀?”陆诀突然插道。 张赫点头。 “只有死人才不会为自己辩解,你本来就是要杀他的?” 张赫这回愣着没动,他这么多年一直在想如果当时他第一时间联系救护,最后陆瑾闻是不是可以活下来。 陆诀突然从床上跳下来直扑向张赫,一手拎起张赫的衣领,另一只手想揍上去才想起挂在脖子上,他怒地用脑门往张赫的脑门一砸,接着压下张赫的脑袋,手肘击在张赫背上,然后再换膝盖顶向张赫的腹部。 张赫全程都一动不动,任陆诀动手。 不过陆诀揍了几下,张赫不反抗,他也发泄不出他的怒气,倏地停手,瞪了张赫半晌,最终狠狠地踢了一脚张赫坐的椅子,从门口冲出去。 张赫擦了擦嘴角的血迹重新坐好,余光往门外瞥出去,“陆队最后让我有机会转告你们‘他很遗憾,不能再带你们去钓鱼了。’” 段寒江和门外的陆诀顿时一怔,眼眶红了,他们都没想到陆谨闻最后想对他们说的是这一句。 当年段寒江和陆诀都还没有上警校,陆诀那几年叛逆期,只是叛逆得与众不同,每天都闷头学习,谁让他休息他跟谁生气。而段寒江也是叛逆期,不过他的叛逆就 比较世俗了,飙车打架当混混。然后陆谨闻就带他们去钓鱼,钓不起来就没饭吃,一开始两个叛逆的少年根本坐不住,直到后来两人都能安静地坐上半天。 段寒江的耐性大概就是从那时练起来的,他捂了下眼睛,记忆里猛不迭地跳出陆谨闻带他们去钓鱼的场景,那时他和陆诀难得的站在同一战线,每次都想方设法把陆谨闻钓起来的鱼放回水里,放空陆谨闻车的轮胎气让他出不了门,把陆谨闻的警证藏在马桶下面—— 张赫看到段寒江发愣,没再继续说下去,蓦地转开视线看向窗外。 今天的天气不错,太阳出来的,透进来一大块阳光映在地面上,反射出一层暖色让整个病房都仿佛回春了。 许久之后,段寒江突然开口,“常局也是他们的人?陆瑾闻逃走之后联系了常局,你能找到他是因为常局透露的行踪,对吗?” 张赫没有回答对还是不对,但段寒江已经有了答案,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常局的事,你查到了多少?” 张赫摇头,“实话,我并不知道当年陆队的行踪是从哪里来的,至于常局,我只是隐约怀疑过,并没有见过他和他们有什么联系。” 他顿了一下继续,“当年陆队出事后,有一次严打你还有印象吧?就是那时查到的一批人,之后消停了几年,这几年又出来了,我不得不重操旧业。” 段寒江抬眼对上张赫的视线,想到了洗罪集团的发展模式,哪怕还有一个人没有落网就可能再发展起来,甚至全部落网,也不能保证没有下一个洗罪集团。 病房里的气氛愈渐沉重,张赫突然故作轻松地笑起来,“说起来,还对亏你们插了一脚,碰到了他们的核心,终于让我摸到了大BOSS的尾巴!” “黄纪先?” “审完赵安晋就能全网通缉了。” “跑了?” “反正没有找到人,学校说是去外地讲课了,但是哪个外地都查无此人!” 段寒江静下来思忖了一下,又瞪向张赫,这回眼神明星多了一层戏谑,“我还有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被‘杀’?” “我被怀疑了,如果让他们先动手,我就会和陆队一样成为警察的‘叛徒’,到时就被动了。” 段寒江明白张赫的意思,卧底的事肯定没有几人知道,如果张赫真的被陷害成陆瑾闻当年那样,他是卧底的事也肯定不能拿到明面上为他辩解,到时张赫被冤枉不止,很可能连他多年的付出都付诸东流。 但是因为这样就拿他当挡箭牌,他眉头一掀,“所以,你们串通语文书陷害我?” 张赫连忙摆手否认,“这个办法不是我想的!你要不去问问宇文主任?” 段寒江想找东西朝张赫扔过去,但是没有摸到趁手的。 张赫笑着站起来,他有预感再留下去,段寒江会起来揍他,于是他说道:“还有,这次因为你们的你们牵出了一个国际走私团伙,功等你们出院再记,先好好休息!” “等等!”段寒江叫住准备出去的张赫,“洗罪集团的案子现在谁负责?” “洗罪集团?”张赫对这个冠名愣了一下,笑道,“上面成立了专案组。” 段寒江直接命令的语气说:“作为你们陷害我的补偿,我要求加入!” 不等张赫回话,门外的陆诀突然转到门口,“还有我!” 这时,段寒江旁边床上一动不动躺着的聂小同志的床被敲了两下,床上的聂小同志举起他插着针的手,四根手指并在一起,伸得笔直,像是手举不好就不会被老师选中一样。 段寒江最先笑起来,翻身下床,结果手还铐在床上。他想起自己的冤情,抬起手,威胁地朝张赫看过去。 张赫悻悻一笑,把手铐钥匙给段寒江扔过去,然后后退了两步。 段寒江不屑的一哼,解开 分卷阅读345 手铐,无视张赫,下床扶着腰走到聂毅床前,对着聂毅微睁的双眼说道:“聂小同志,你是忘了我说过的话?别凑热闹,乖乖回家躺三个月,哥给你发工资!” 聂小同志勉强地一笑,艰难地说了一句,“你也答应过,要带我自证无罪的!” 第148章 希 轰轰烈烈的春运已经快要接近回家迁徙的尾声, 聂毅在除夕的前两天出院, 实际上算起来他也只在医院里躺了一个星期, 然后浑身难受地安静不下来。 段寒江见他身上长刺坐不下来的样子,去跟医院再三保证, 就差列个家属保证书,终于医生同意聂毅回家休养。 但是聂毅并没有回家休养,段寒江来接他出院是在上午,办完手续上车, 聂毅先是关心了一下医药费,听到段寒江说‘工伤给报’才替他的钱包松了口气, 不然他都已经考虑把睡觉的时间全拿去找兼职了。 “寒哥,我们去哪儿?”聂毅忽然问道, 他不确定段寒江是不是真的要让他‘停工’三个月, 毕竟现在洗罪集团的案子上交给了总队,他的身份没了段寒江带着很难再接触到。 段寒江转眼故意地反问:“你说去哪儿?” “寒哥!”聂毅加重语气,一脸认真地向段寒江保证,“我真的已经没事了, 伤口都愈合了。” 说起聂毅的伤,段寒江蹙了蹙眉头, 聂毅大概并不知道自己当时离死亡有多近, 唯一幸运的是那一枪打在了右边,没有打中心脏, 不然神仙也救不回来。 可他转眼看到聂毅故作精神的样子,不知哪个角度把他说服了, 他本来确实是准备带聂毅回去的,大不了让他无聊了去支队和周愚一起写年终总结。 现在他不着痕迹地在前方转了个弯,载着聂毅往市局的方向开去,路上还主动地说起了案子现在的情况。 “赵安晋大概是律师当习惯,主动招了黄纪先,剔除了对自己不利的部分,将主谋推到了黄纪先身上,但是他狡猾的地方是他交待的全都是没有证据的东西,无法只凭他的口供将他和黄纪先定罪。” 段寒江说完,聂毅思忖地蹙眉问道:“赵安晋交待了什么?” “十年前赵安晋接受了一个委托,替一个被陷害的顶罪人辩护,他当时并不知道他的委托人是被陷害的,他凭自己找到了能替妥托人证明清白的证据,但是最后没有拿出来。 他说的是被人威胁了,我看就是被收买了,然后加入了洗罪集团。” 聂毅垂眼盯着自己的膝盖,手紧握着搁在车窗上,强忍着什么一样不出声。 段寒江为了照顾伤患的聂小同志他一路都把车开得中规中矩,这会儿余光一瞥见聂毅蹙眉低头的样子,他不禁问道:“怎么了?” 聂毅立即恢复过来,深怕段寒江以为他身体有问题又把他送回医院似的,“我没事!我只是想起赵安晋也是我的辩护律师。” 段寒江猛然想起来之前赵安晋在修车厂挑衅地对聂毅的话,赵安晋会成为聂毅的辩护律师并没是法律援助,而是江沁岩的委托。 他明白了聂毅握拳的理由,眼里揣着安慰的意思说道:“虽然说赵安晋招的都没有实际的证据,洗罪集团干的本来就是毁灭证据的事,不会像别的犯罪组织有帐本可以查。不过从赵安晋的人际关系,东凯大厦38楼会所的会员名单,最重要的是张赫卧底收集到的相关案件。” 说到这里段寒江顿下来,思考眼笃定地看了看聂毅,“所以,你的案子一定很快就能查到了。” 实际上聂毅现在已经不那么在意什么时候他能沉冤昭雪了,就像他的冤屈是他面前的一座山,他越走越近,发现在山的后面还有更高的山,之前的那座山就变得渺小了。 于是,他回道:“我更希望能将洗罪集团连根拔起来,无论深埋在地下的是什么人。” “有志气,回头给你发根棒棒糖。”段寒江说着稍微提了点车速。 聂毅不禁想他从黎县回来似乎就没吃过了,突然嘴里有点冒口水。 到了市局总队,聂毅看到的场面比他想象的还要人仰马翻。 段寒江对他解释,“张赫能查到的具体案件有限,而且他能接触到的基本上当时就已经解决了,剩下的都是洗罪集团牵扯出来的人员名单,要将这些人的犯罪经历都揪出来,只能按这些人的名字去案卷库里搜,找出能扯上关系的案子,挨个去查。” 但是并没有江沁岩,这句段寒江没说出来,不过想想江沁岩那种人也不可能这么容易就抓到把柄。 聂毅光听段寒江说就感受到了工程量的浩大,有点明白段寒江为什么能轻易的带他进来了,这缺人缺得大概比他想的更严重,如果能上街瞎抓的话,肯定也有人去抓了。 “赵队。”段寒江把聂毅带到了赵成杰面前。 聂毅还记得赵成杰是刑侦总队队长,上回他们来市局调陆谨闻的案卷见过。 赵成杰朝聂毅看了一眼,没惊讶也没疑问,平铺直叙地对聂毅问:“身体能坚持住?” 聂毅点了个大弧度的头,赵成杰没了废话,转身抱了叠一起的三个纸箱往他怀里一塞。 “这是刚筛出来与洗罪集团相关人员牵连的案卷,你们就负责找案卷里的疑点吧!” 很显然筛选这活谁都能干,但重新在已经结案的案卷里找疑点不是谁都能干的,他作为一个 分卷阅读346 只见过赵成杰一面的编外人员,赵成杰没理由这么信任他。 聂毅疑惑地朝段寒江看了一眼,段寒江替他抱过了两个箱子,推着他找地方工作,随口说道:“你已经在系统里大名远播了!不用谦虚。” 谦虚这事聂毅是真不懂,尤其是在讨生活上,可能一个眼神的谦虚本该到手的‘生活费’就成了别人的。 他和段寒江找了张空桌子,很快加入到‘人仰马翻’的队伍当中,这一翻就是两天,除了作为伤患的聂毅在段寒江的勒令下晚上多睡了一会儿,其他人基本上是硬扛了两天两夜,都希望能把所有案卷赶在除夕前排查完。 然而,最终还是没有查完,大年三十的晚上,市局总队的办公大楼里一个人也没有离开。 段寒江打了个哈欠站起来,手里抓起烟盒对旁边的聂毅说:“我去抽根烟。” 聂毅埋着头点了下,他将烟先抽出来咬在嘴里,走到外面的吸引区,旁边有个眼熟但想不起名字的小警察正在抱着手机出神。 “看什么?别偷懒!”段寒江就是习惯性地威吓一下新人,毕竟连续两天没睡是个人都需要放松一下脑子。 对方被他吓得一跳,差点手机掉地上,好不容易接住了抬头对着他打量了一番,像是才认出来。 “我,我没偷懒!我刚看到网上有人把洗罪集团的事暴出去了,说的案子我刚才正好翻到过案——” 段寒江烟在嘴里刚点燃,打火机都没放下,手伸过去就抢了小警察的手机,又把人吓得一惊,他完全没注意到的视线直盯着手机,随手翻了两下,大骂了一声,“我操!” 接着他不用抽烟也精神了,将刚点的烟按灭,转身跑了两步才想起来他还拿着别人的手机,又回头还回去才继续朝队长办公室冲过去。 大年三十还加班的,真没有几个人关心网络上发生了什么事,这会儿整个办公大楼没几个人发现网上有人在炒他们查的案子。 段寒江到了门口,连门也没敲就直接闯进去,里面的赵成杰把头埋在案卷里,被气势汹汹的段寒江吓了一跳。 “发现黄纪先了?”赵成杰看向段寒江问道。 段寒江没有说话,直接挤到赵成杰旁边把键盘抢过来,打开了他刚看到的热门头条。 头条前排有两条都是说的同一件事,一条是‘何元彬性虐致死’,一条是‘地狱空荡荡恶魔在人间’。 两条点进去排在最前面的都是同一篇文章,语气煽情,有条有理地讲述了一名叫何元彬的大学生在一年前被性虐待致死,而何元彬所在的学校一开始不承认何元彬是在学校失踪,在家人的几翻大闹之下才提供了何元彬失踪的线索,但最后只找到了何元彬的尸体。 然后,经过警方的侦查后,何元彬的家人得到的真相是何元彬与人签定了自愿被性虐的协议,生死自行负责,不追究施虐人的过失,所以最终虐死何元彬的人只判了弃尸罪。 但是文章的后半列出来的全是何元彬不可能签署这种协议的证据,家长的哭诉,还有何元彬的生平和照片。 而这篇文章的作者叫作——亭亭玉立的鱼。 段寒江看到这个用户名,脑子里立即跳出来喻亭玉最开始追他车时无所畏惧的样子,但立即又变成了喻亭玉葬礼上,那对悲痛的老夫妇的样子。 他下意识捏紧了拳头,说道:“这个帐号的主人已经过逝了,发出这篇文章的一定另有人。” “你认识?”赵成杰抬眼朝段寒江一瞥。 段寒江点头,“她也查过洗罪集团,而她的死归根究底也和洗罪集团有关系。” 赵成杰思忖地重新看了一遍那篇文章,被段寒江突然拍桌子又惊地一抖肩。 “金钗哥!”段寒江撑着桌子倏然开口,“赵安晋和金钗哥搭上关系就是因为帮金钗哥处理了一起性虐致的案子,看时间受害人应该就是何元彬。” 说完他又拍了桌子一掌。 第149章 望 市刑侦总队的总队长办公室, 段寒江连拍了两次桌子, 拍得键盘跟着小弧度地跳了两下。 赵成杰家孩子刚上小学, 特别有耐心地抬眼瞟了瞟段寒江,把键盘挪回了原位说道:“别拍桌子了, 这个案子是赵安晋做的?” 段寒江说实在的,不太习惯有人指导他的工作,他正了正色,“具体操作先看了案卷再说。” 他说着视线朝屏幕瞥了一眼, 继续道:“应该再查一下发这篇文章的人在哪儿。” 赵成杰已经拿起了电话,拨号的时候看向段寒江问:“你知道是谁发的?” “不确定。”段寒江虽然这么回答, 但心里已经有了肯定的答案。 这篇文章很明显就是喻亭玉的风格,很可能就是喻亭玉在世的时候写的, 只是出于某种原因没有发出来。喻亭玉过世后的遗物都交给了她父母, 他相信喻亭玉年迈的父母不懂网络上的操作,那么剩下唯一能接触到喻亭玉遗物的就只是喻亭玉的男朋友高伟。 过了这几个月高伟的案子应该已经重审结束,高伟该是出来了。 赵成杰没有得到肯定的回答也没再追问,直接让人把何元彬案的案卷送进来, 还顺便让人查了网上那篇文章的是从哪里发出来的。 段寒江回过神来,发现总队长就是不一样, 如果换作是他这个时候他肯定是踩风火轮一般地冲出去, 自 分卷阅读347 己把案卷找出来。 隔了没两分钟就有人抱了箱子进来,往赵成杰的桌上一搁, 赵成杰立即把桌上原本放的案卷收起来,再将何元彬的案卷拿出来, 同时朝拿案卷进来的人说:“盯着点网络上的情况,别又让那些键盘侠乱带节奏!” 段寒江朝赵成杰偷瞟了一眼,觉得他挺平时肯定没少看这种网络舆论,还知道键盘侠。 不过这个时候他们真没时间去关注网民们好好的春晚不看,瞎起哄什么。 段寒江拿到案卷就研究起来,案卷上的经过与喻亭玉的文章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案卷上记录的过程先是发现尸体,在市郊没有监控,没有人烟的荒郊野地发现了一具全祼的男尸。由于没有任何的身分证明,案子一开始就完全无法进展。直到十天后,何元彬失踪立案,才确定了尸体的身份。 何元彬的死因是因为窒息,身上有多处被虐待的伤痕,法医鉴定的结果与喻亭玉写出来的一致,确实是被性虐致死。 但是之后警方的侦查过程就要详细得多,并不像文章里那样几句话总结过去,只给出一个结果。 段寒江现在不敢确定所有和洗罪集团牵扯的绝对没有内部的人,他放下案卷对赵成杰开口,“赵队,你怎么看?” 赵成杰接过案卷,迅速地一页页翻过去,说道:“你先说说你的想法。” “我觉得从案卷上来看侦查过程并不存在问题。”段寒江这话就是把内部腐化的可能排除了,“主要的证据在于何元彬出入色情场所的次数,和他确实有这性交易的过去,还有文章里提到的协议,何元彬确实是签过的。也何元彬的‘同事’证明当晚何元彬是被人选走的。” 赵成杰接道:“侦查没有问题,那就是有人在证据上作假了。”这也正是洗罪集团最擅长的。 证据包括人证物证,但是从已经有的证据上来看最可能作假,也是最有力的证据就是那份协议。 段寒江在物证里找到了那份协议,包含了笔迹的鉴定书,确实是何元彬的正常书写。 正常书写的意思是写的过程中没过于过于潦草,或者用力过度,或者不正常停顿等因素存在,也就是说在写的过程中何元彬受到重大胁迫可能性比较小。 “这个案子——”段寒江把协议放下突然开口,“如果确实如赵安晋所说,真正的凶手是金钗哥,那处理起来就麻烦了。” 首先金钗哥国籍在别国,程度上就多了很多障碍,而且作为国际性的犯罪,金钗哥人在什么地方也说不定,而且性虐致死这个罪名就算国际通缉力度也不会太大,不然就不会有那么多人犯了罪就往国外躲了。 所以,唯一期望的是上面能抓到金钗哥,然后在金钗哥的罪名上面加上这一条。不过最终能不能加上,还得看他们能不能找到证据。 赵成杰突然松了案卷对段寒江说:“既然这个案子已经被提出来了,你又这么熟,那就你去查。” 段寒江适应了一下他复存在的‘唯我独尊’,点着头说:“行。” 他说着就开始收拾案卷,为了避免来回跑打算直接将案卷一起带上,现在这会儿也没人能在他出去之后抽出时间来再替他翻案卷。只是他单手拎起箱子准备出门时,兀地顿住脚回头对赵成杰交待,“对了,赵队,等会儿麻烦你叫聂毅回去休息,他伤还没好全!” 赵成杰埋着的头抬起来,认真地审视了段寒江一番,最终回道:“不放心自己带走,你一个人也不太方便。” 段寒江朝他点了个有道理的头,拎着箱子出门,把认认真真当免费劳动力的聂小同志叫出来,下楼上车之后才说了他们是要去干什么。 “案卷,你先看看。”段寒江开着车对聂毅说。 聂毅立即从后座把箱子取过来,认真地从头看了一遍。段寒江见他翻完了问道:“看出了什么?” “被抓的凶手是顶罪的。”聂毅十分笃定地回答。 段寒江微挑了下眉,聂毅应该没有看到网上的文章,也不知道金钗哥的存在,他好奇地问道:“你怎么确定的?” “他的口供。”聂毅认真回答,“口供详细的部分是弃尸,而死者如何死亡的过程他含糊的带过了。而且尸检结果死者身上的伤虽然看起来严重,但都不致命,凶手的本意并不希望死者死去,从死身上的毫无规律的伤来看死者有些狂躁。” 聂毅顿了片刻说出他的结论,“如果是我,作为一个狂躁的性虐待者,在我的玩物意外死亡之后,我会很生气,而生气原因会全归结在死身上。那么我在弃尸的时候肯定不会这么心平气和,甚至会虐尸之后再考虑丢弃。” “所以,你认为被抓到的凶手只是弃尸的人?”段寒江接道。 聂毅疑惑地朝段寒江看过去,“你早知道了?” “算是。”段寒江满不在意地点了下头,他的手机突然响起来,给了聂毅一个眼神意示接电话。 聂毅直接用免提接起来,对方就急切地喊了一声,“段队。” “说。”段寒江没听出来是谁,言简意赅地回了一个字。 “那篇文章的发送的IP查到地址了。” “不要告诉我在火星。” 这个玩笑没有逗笑对方,反倒让手机里的声音抖了一下,接着才说:“没有,对方并没有掩饰他的IP,就在本城。” “地址发我。”段寒江继续 分卷阅读348 言简意赅,说完意示聂毅挂电话,然后注意查收信息。 过了没两分钟就收到他们需要的地址,在过去的路上段寒江给聂毅讲了一下金钗哥和网上那篇文章,剩下的时间就是聂小同志像网瘾少年一样,一眼不眨地盯着手机,把网上能刷出来的言论都翻了一遍,直到段寒江把车停下来。 “到了。”段寒江停好车喊了一声。 聂毅转头往窗外看出去,是一栋老旧的居民楼,不过在大年三十的日子里仍然随处透着喜庆,他打开车门下车就看到两个小孩在路边放冷烟火,一脸专注的表情。 段寒江砰的一声关上车门走到他旁边,朝他看的方向看过去,说道:“我小时候过年时和陆诀放鞭炮,别看陆诀现在这样,小时候胆子特别小,点个擦炮扔他脚边能吓得他爬树。” “我小时候没钱买,有次我奶奶捡了一把冷烟火给我,我放了一根就不舍得,结果放潮了,我当时特别生气,我还记得我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 段寒江听着聂毅平静的叙述,想象了一下聂毅看着心爱的烟火被自己放到受潮点不燃,气得抽自己的画面不禁笑出声,可笑完之后又不禁心疼。 若是换一个环境,又怎么可能把几块的玩具烟火珍藏到受潮也舍不得玩。 “这算什么,回头买捆100发的烟花给你放。”段寒江朝聂毅瞟了个冷眼,转身勾着回忆童年的聂小同志进了旁边的居民楼。 查到的地址就是居民楼的三层,段寒江和聂毅先是停在单元门前抬头望上去,屋里的灯亮着,暖黄的光从窗台映出来模糊身影,不知是哪家的电视正在播春晚,传出来十年如一日大同小异的台词。 段寒江权衡了下危险,用喻亭玉发文章的人是高伟应该不会错,在当年的纵火案中高伟本来不错的家境因为赔款,最后连原本住的房子都卖了,所以现在才会住在这里。 他回头对聂毅说:“你先在这儿等,我上去看看。” 聂毅知道段寒江把他伤员,十分配合地点了点头。 段寒江立即转身朝单元门进去,楼道里的声控灯不太灵,他跺了三次脚灯都没亮起来,最后确定是坏了,只得拿出手机照明。 到了他要找的门口,他敲了敲门,听到里面的回应,他说道:“有快递,麻烦收一下,最后一单,完了还要回家吃饭。” 里面的声音迟疑了一下,接着脚步声还是靠近了门口。 门打开,段寒江故意地躲到阴影里,里面的人不得不把门开大一点,段寒江立即趁机将门撑开,对上门里的人的视线。 “是你?” “对,好久不见。” 第150章 的 段寒江如同一根柱子杵在门和门框中间, 屋里的灯光照出来映在他身上, 与他背后的黑暗形成了一明一暗的对比, 像是一张高对比的照片一般,高伟在他话落下之后才反应过来。 “不好意思, 我并不想到见你们警察!”高伟把嘴当炮台一样地朝段寒江吼,屋里坐着轮椅的老人转过来对着门口询问。 “小伟,怎么了?” “没事,爸, 我出去一下。” 高伟说着推了段寒江一把,接人两人都到了门外, 高伟把门关上。 段寒江盯着高伟,见高伟没打算跑也没打算动手, 只是仿佛有着几辈都发泄不完的怒火一般, 视线放哪儿都不顺眼,最后狠狠地瞅了他一眼,下楼。 走出单元门,高伟看到了站在路边的聂毅, 在并不怎么管用的路灯下身影模糊不清,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 高伟蓦地停下来, 双手插时衣服里, 回头瞥过段寒江非常不屑地开口:“我知道你们找我干什么,但是我也没干什么犯法的事, 我只是完成了亭亭没有完成的遗愿。” “你以为杀人放火才叫犯法?”段寒江这句回得咬牙切齿,瞪着高伟差点就动手一拳揍上去。 不得不说高伟这‘乱’捣得太对时机, 他们才刚把洗罪集团牵出一个头,牵扯的冤案绝对不只一两桩,而在这些冤案背后不仅仅是重查的问题,还有执法部门的公信力。 如果将洗罪集团曝出去,一定会造成一定的社会恐慌。 其实不只是民众,段寒江自己深想一下都觉得瘆得慌,即使把过去几十年的案卷全翻出来查一遍,他也不知道是不是有遗漏的,而即使查出的真相那些被冤枉的人失去的人生,甚至生命,没有人能够还得回去。 就好比聂毅,他人生中最好的8年,却在灰暗的监狱里度过,他不信聂毅这8年没有憧憬过外面的世界。 聂毅转眼对上段寒江的视线,段寒江回了一个‘我又不是陆诀,不会随便动手揍人’的眼神。 他不信段寒江没想过直接给高伟一拳,他把段寒江往后一推,挤到了段寒江和高伟中间。 实际追究起来他们真找不到一个罪名给高伟,何元彬的案子确实是有问题,高伟算不上造谣,而且喻亭玉作为新闻工作者,虽然文章的偏向性很强,但要罗列文章有什么问题,每一条大概都不能有一个明确的定论。 而高伟既不知道他们正在查什么案子,更不可能知道洗罪集团,至于文章发上去之后网上会怎么发酵谁也不能控制,不管背后有没有推手,只要落不到高伟身上都不能成为高伟的罪名。 “高伟,你手里还有什么?” “有什么? 分卷阅读349 ” 聂毅立在高伟面前,语气平静地开口,高伟一副听不懂的样子反问。 他笃定地回答,“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 高伟犹豫的视线在聂毅和段寒江身上转了两圈,“什么都没有,你们不能替亭亭的死讨回公道,我就自己来!” “杀害喻亭玉的凶手已经抓到了。” “是吗?杀死她的是谁?是季思楷?还是刘旭斌?还是姓林的那个?不是,他们只是动手的人!真正杀死她的是这个黑白颠倒的社会!” 高伟恨恨地盯着聂毅,眼里充满了仇恨与悲恸,也看不出到底是哪边多一点。 聂毅肯定高伟手里肯定还有别的东西,在喻亭玉出事前说过有东西要给他,但喻亭玉出事后他也不可能不知道喻亭玉要给他的是什么了,不过想想肯定是喻亭玉查到了什么。 他轻吸了一口气,认真地对着高伟说:“对不起,但是请你相信这个社会并没有黑白颠倒,因为还有无论何时都还有人愿意站出来还给冤屈者一个公道,比如喻亭玉。” 高伟蓦地一愣。 聂毅继续说:“公道不是让不明真相的和你一起责怪这个社会,而是对于我们所有人良知的交待。” 高伟愣完又怔住。 “喻亭玉真正的目的也不是煽动舆论,而是力求一个公正的结果,对吗?” 段寒江在旁听得有些冒鸡皮疙瘩,无论是高伟那个‘黑白颠倒的社会’,还是聂毅‘对于良知的交待’,不论道理是不是在那儿,他都觉得这台词有点像漫画里的台词,简而言之就是‘中二’。 他下意识了搓了下手臂,拍着聂毅的肩膀硬把人挤开,瞬间把飘进漫画里的台词拽回了地面,特别接地气地开口,“少说这么多废话,回去你发网上的那些给删了!还有我们来是查何元彬这个案子,你说你什么也不知道可以,那我说你包庇犯罪也可以。” “你——”高伟嗓门一提,但只说了一个字就被段寒江打断。 “你觉得我是威胁你?”段寒江似笑非笑地看着高伟。 高伟没有回答,他继续说:“所以,现在能正常地回答问题了吗?” 段寒江特意地强调了‘正常’两个字,高伟蹙着眉头把他从里到外地恨了一遍,最终还是冷静下来。 “有什么问题你们问吧。” “不用了,你把你拿到的喻亭玉的东西给我们就行。” 说有问题的人是段寒江,等高伟愿意回答的时候他又说不用了,高伟把刚看段寒江的眼神又翻出来,不过最终还是同意道:“我可以拷一份给你们。”意思是他要留着备份。 “没问题。” 接着他们在楼下等着高伟上楼去拷文件,等了许久高伟都没有下来,段寒江都要以为高伟是翻窗户跑了。 不过,高伟并没有跑,过了快20分钟才下楼来。 高伟瞟了一眼段寒江,最后把U盘给了聂毅,“给你。” 聂毅接过来思忖了片刻,“这是喻亭玉要给我的?” 高伟点了点头,叮嘱似的说:“希望你不让她失望。” “我不会的。”聂毅保证地回答。 然而U盘是拿到了,却不能靠大脑读取里面的内容,段寒江衡量了一下能去的地方的距离,发现离平阳支队最近。 于是,回到车上他就给今天值班的周愚打电话。 “周愚,有案子。” 电话那头的周愚立即紧张起来,大年三十的案子总是让人感觉透了一股悲凉在里面。 “年三十了都!什么案子?队里没通知。” “少废话,带台电脑到火车东站。” 段寒江说了个两头中间的地方,而且这个时候还开着门的就只有火车站机场这些地方了。 说完他直接挂了电话,不理周愚那头是不是在进行又会被坑的脑内斗争。 火车东站是平都市最早建起来的那一批公共设施,比不上现在的西站南站,但优势在于处在市中心,不像新修的车站位置都相对偏远。 段寒江在除夕夜空旷的马路飙车飙到了火车站,两人下车后进去候车室,里面除了几个值班的人,一个乘客也没有。 他去值班室和里面的工作人员打了声招呼,对方借了间没人用的休息室给他们,两人坐下来后换了个眼神表情迅速地严肃起来。 虽然段寒江和聂毅都已经看过了案卷,但这会儿段寒江还是把案卷拿出来,接着聂毅拿出手机对比案卷和喻亭文写的文章。 撇开真相如何先不论,两边最大的差别在于何元彬是个什么样的人。案卷上何元彬多次出入夜店,并且与人开房过夜,有酒店的监控佐证。而在喻亭玉的文章里何元彬是一个品学兼优,正直乐观的好学生。 “寒哥!”聂毅眼睛在案卷和手机来回地移动了半天,突然叫了一声。 段寒江转头凑过去,“怎么?” “这个吕文棋,两边都有他,但两边他说的不一样。” 段寒江把聂毅的手机抽过来,和案卷放到一起,案卷上的笔录,这位叫吕文棋的身份是何元彬的室友,而文章里提了一句何元彬的同学,并且文章掩去了名,只有姓。 不过文章里的吕同学提了一句‘何元彬每天晚上都是最后一个睡的,不是打游戏,是学习’,显然是住在同一个寝室。案卷上记录了何元彬寝室里,只有吕文棋一个姓吕的。 “案卷上,吕文棋说何元彬出事前 分卷阅读350 常不回寝室,平时也不太喜欢和他们玩在一起,独来独往,有时候寝室里开个玩笑还和他们翻脸。”聂毅思忖地撑着脑袋,自言 自语般地开口,“但是他跟喻亭玉说的又是何元彬是个爱学习,勤奋认真的好学生,虽然平时不太和他们一起,但是很好相处。” 聂毅说的只是大概意思,段寒江重新看下来,觉得只是叙述的人带了强烈的主观意识,并不是哪边说了谎。 即然吕文棋没有说谎,那么何元彬是个勤奋的好学生,有什么理由会常不回寝室?真是和人开房? 这时休息室的门突然被敲了两下,段寒江和聂毅一起转过头去,车站的值班员朝里面说:“段队,有位同志找你们。” 那位找他们的同志不用邀请,自己把脑袋伸进来,“段队,聂毅!” 段寒江一猜就是周愚,看到从门外伸进来的脑袋也没惊讶,旁边的值班员见没领错人就退了出去。 周愚自顾地走进休息室,四下望了一眼,问道:“段队,案子呢?你们在这儿蹲嫌犯?” “没你事儿,电脑给我,你可以走了!”段寒江放下泡面盒,朝周愚伸手。 周愚把电脑递过去,这回是正经地说:“啥我可以帮忙?” 段寒江一边开电脑,一边说:“语文书在?” 周愚点头,段寒江就没了下文,放开电脑拿起手机给宇文枢打电话。 “段队。” 宇文枢的声音有点心虚,自从上回段寒江成了‘嫌犯’,就没有再联系过他,之后住完院又直接去了市局,算起来段寒江有一个多星期没有回过平阳支队。 段寒江对着电话冷冷一笑,“语文主任,过年好啊!” “还差几个小时,拜年早了点。” “嗯,咱们的帐等明年再算,帮我查个联系方式。” 宇文枢有预感段寒江说的查不是什么正规的方式查,他问道:“谁的?” 段寒江语气恢复正常,“吕子棋,理工大的学生,明年毕业,一年前住雅苑607宿舍,成绩应该在中等,计算机相关专业,叫个党海的同学。”这是段寒江从两边吕子棋的叙述看出来信息,再多他也提供不了。 “这个时间正常人都放假回家了。” “你不没回去嘛?吕子棋的学籍资料里肯定有联系方式,我相信你有办法查到的。” 大年三十的晚上,宇文枢无论去找谁大概都没有愿意理他,而且这种跑腿的事段寒江也不会找上他。 总结下来,段寒江的意思就是叫他非法入侵学校的系统。作为一个执法者,这种事他还真没少干。 “等你消息。”段寒江说着就放下了手机,挂断之后发现周愚还在,他问道:“你很嫌?” 周愚正色点头。 “那去帮我们买点吃的吧,晚上没吃。” 周愚下意识地想拒绝,可话到嘴边想起今天晚上是团年饭,于是把话吞了回去,转身出去了。 段寒江没等周愚出门就转身回去,电脑早已经打开了,他点开U盘,发现高伟拷给他们的不只是发到网上的,更多的是没有发表达,大概把喻亭玉保存的所有就这样资料都给他们了。 看文件夹的分类就能看出喻亭玉是个很有条理的人,分门别类,标注得非常清楚,就算是刚拿到的人也能一眼看明白。 里面大多数都是采访的文章和照片,刊登过和和没刊登的都分开了,没刊登和比刊登过的多了十几个G。 段寒江大概地翻了一下,冷不防地对喻亭玉肃然起敬,从一个星期前赵安晋等人被抓起,开始翻查旧案,查出来了十数起有疑问的案件,其中有两起在喻亭玉的文件夹里名字,不包括何元彬这一起。 他不禁停下来想,大概是喻亭玉的角度和警方不一样,喻亭玉是站在社会最无助,最无能为力地那群人的角度,反而比警察更容易触碰到被掩埋进阴影里的黑暗。 ——弑父少年聂毅。 段寒江蓦地被映入眼中的文件名定住视线,他眉头一蹙,迟疑了片刻才点开。 聂毅的案子从他进了专案组首先找的就是相关的线索,但是除了赵安晋担任过聂毅的律师外,到目前为止都没有找到能与洗罪集团扯上关系的。而赵安晋作为律师只在庭审期间接触过聂毅,赵安晋除了逼迫聂毅认罪外,没有其它伪造证据的可能。 其次,从侦查的结果来说赵安晋并没有违反规定的地方,证据指明了聂毅是凶手,赵安晋以理解的角度劝说聂毅认罪轻判,无可厚非。 “我没事!”聂毅突然开口。 段寒江转眼发现聂毅一直盯着电脑屏幕,他认真地审视了聂毅两眼,最终收回视线打开了名为‘弑父少年聂毅’的文件夹。 文件夹里是喻亭玉整理的案件前后的经过,除了警方不对外的细节之后,大概比案卷还要详细,其中还添加了案卷上没有的,当是的舆论。 不过喻亭玉8年前也还在学校,这些是在她毕业之后整理的,其中还有一个说明文档,建立的日期并不是几年前,而是就是喻亭玉出事的前一天。 “这应该就是当时喻亭玉要给你的。”段寒江说道,然后打开了文档。 文档很长,但是没有废话,喻亭玉把她这几年查到的东西在文档里从头到尾地整理了一遍,以时间为主线,讲述了几起案子的凶手或被害人家属不愿接受案件结果 的详细采访,虽然没有提到他们定义 分卷阅读351 的‘洗罪集团’这个词,但确实某种程度地指出了几起案子的背后有专门的一伙人,在替人洗罪。 段寒江看向聂毅,等聂毅朝他盯过来他才说:“我觉得喻亭玉要是来当警察,说不定更合适,她这直觉敏锐得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聂毅怔了片刻回答:“我现在觉得她追求的不是真相,也不是正义,她追求的是给那些在黑暗里迷失方向,挣扎绝望的人,留下最后一丝希望。” 第151章 灯 火车站狭小的休息室里, 灯光白得没有任何颜色, 照在聂毅身上段寒江莫名体会到了一层暖色, 他觉得聂毅大概比高伟更相信,也更理解喻亭玉。 如果不是他先遇到聂毅, 或许有一天聂毅会和喻亭玉成为‘战友’,或许聂毅也会变成喻亭玉那样的人。 他现在终于坚定的相信,即使没有他,聂毅闭着眼走在深渊的边上也不会掉下去, 就如同他此刻在聂毅身上看到的这一层暖色。 因为聂毅心里点着盏灯,一盏承载着希望的灯。 “聂毅。”段寒江小心地开口, 聂毅对上他的视线,他接道, “当年的案子, 是怎么回事?” 他说的‘当年的案子’指的是聂毅的案子,趁这次案卷大筛查,他进专案组的第一天就看过了聂云青被杀的案卷,但是并没有发现什么明确的疑点。在大清查的背景下没有找出问题, 他也不能放下其它的案卷光查这一件,只好先放在了一边。 聂毅听明白了段寒江说的哪个案子, 他回想地往上瞟了瞟视线, 开口道:“那天我回家,屋里没人, 我脱了外套准备去洗澡,结果叶倩倩突然从聂云青的房间里出来。她, 突然抱了我一下,把我推到了墙上,摸,摸了我几下。当时我很害怕,但现在想起来她只是和我开个玩笑,她认为的玩笑,并不是真的对我有兴趣,毕竟那时我比现 在矮了20公分。” 段寒江本来眉头蹙得和地图上的崇山峻岭一样,猛不迭地被聂毅这一本正经的自我剖析给搅成了稀泥,不知道要摆什么表情了。 他盯着聂毅现在一八好几的身高想象当年的少年,不苟言笑,一本正经,被生活的重担压得瘦小的少年。 聂毅严肃地对上段寒江的视线继续说:“聂云青就这时候回来了,他完全不等我开口,把我拉过去就动手,他那天喝过酒,边打边骂,带了很重的酒气。我被他推到窗台上,他说要掐死我,但窗户没锁,他用力往后推,我就直接从窗台掉下去了,下面正好有一堆垃圾,我只是摔到了腿。 摔下去后我不敢回去,当时已经天黑了,我没有地方可以去,那时是秋天,老是下雨,我记得我在附近的人行天桥下待了一晚上。” 聂毅平铺直叙的语气说到这里突然笑了一声,“那天晚上还有人给我钱,还有人给我吃的,我忍不住想我是不是真的很像要饭的。” 然而,段寒江觉得这一点也不好笑,他只是蹙了下眉,没有打断聂毅。 “第二天天没亮我就回去了,因为太冷了,我只穿了一件T恤。”聂毅说着语气沉重起来,“我回去的时候发现门没有锁,我打开门进去,老房子外面也没路灯, 我也不敢开灯,怕吵醒了聂云青。所以,我关上门摸进去,结果在门口被绊得摔了一跤,倒地后我摸到地上躺着一个人!身上都是血——” 聂毅倏地顿了片刻,语气又恢复成平铺直叙才开口,“如果是现在,我一定会在开门的时候就发现血腥味,不会贸然进去。” 后面的事段寒江结合案卷就能猜到了,聂毅摸到人就是聂云青。聂毅被认定是凶手的原因,一是因为聂毅身上有聂云青的血。 聂云青的死因是失血过多,身中数刀没有中要害,没有伤到动脉,就是身上的伤口慢慢流血至死的,对于死亡过程来说是漫长又痛苦的。 不过,这正好符合聂毅懵懂少年的特征,一怒之下捅伤了聂云青,由于慌乱,下手没有重点,等到聂云青不动了才停下来,然后不知所措停下来,身上沾了一身血,许久之后发现聂云青没气了,终于想起报案。 二是人证叶倩倩指证聂毅在案发前回去过,三是凶器上有他的指纹。 段寒江问:“你碰过凶器吗?” 聂毅笃定地回答,“我发现聂云青死后,没有碰过任何东西。” 段寒江脑子里顿时冒起一个念头,可还没有成形聂毅就补充道。 “但凶器是我切菜的刀,平时只要我会用。” “可痕检结果凶器除了你的指纹,还有聂云青的指纹。” 段寒江接道,聂毅显然不可能知道凶器上还检出了聂云青的指纹,只是这并不能证明他不是凶手。两人视线一对,同时噤声。 案卷上对于这一点也没有明确的解释,但刀毕竟是聂云青家里的,有聂云青的指纹也很正常,就算聂毅说聂云青没有拿过,聂云青也可能在聂毅不在的时候有什么理由用过,留下了指纹。 段寒江不禁微不可见地吸了一口气,虽然案子背后还有聂毅不是凶手的内情,但整个案子的案情十分简单,和他经手过的所有案子比起来,都是最简单的那一类。 而越简单的案子越难推翻,因为简单的定义就是一目了然,从前因后果到动机都找不到否定的角度,他如果不是先认识了聂毅,在拿到案卷的时候也会觉得聂毅就 是凶 分卷阅读352 手,聂毅的动机实在太明显,甚至有好事的旁观者认为聂毅早该动手杀了聂云青,毕竟那时聂毅,或者旁人都认为聂云青是‘强奸犯’。 带着这个主观意识,聂毅的不认罪被当成了恐惧和害怕,就像那个年龄做了错事怕被罚绝不承认的普通少年。段寒江在那个年龄也干过类似的事,比如把陆谨闻的警证藏在马桶底下。 可凶手不是聂毅,那真凶的动机是什么?为什么会留下那么贴合聂毅的犯罪现场?尸体在门口真的只是巧合?还是说真凶连聂毅回家的时机都算计在内?从计划杀人开始就确定了让聂毅当‘替罪羊’? 段寒江越想越觉得寒毛直立,结果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惊得他一抖,他把手机当成了‘凶手’狠狠地拧起来,看到是宇文枢才压下浑身的煞气,心平气和地接起来。 “怎么样了?”段寒江直接问。 “党海,计算机科学与技术系,今年大四,平都人,在外地实习,不过他昨天回了平都,家庭情况稳定,成绩适中。”宇文枢也没有废话。 “把他的地址和电话发我。” “还有一点,何元彬是同性恋。” 段寒江眉头一抬,“这你怎么知道的?” 宇文枢回答,“党海的网络相册里锁了几个聊天截图,一个叫郝靖勋的人告诉他的,劝他离何元彬远点,说何元彬暗恋他,这个郝靖勋也是理工大的学生,比他们高了两级。” “郝靖勋的资料你也查了吧!” “郝靖勋家在外省,算得上是优秀,大学年年都拿奖学金,曾在校学生会当过干部,和何元彬的专业没有重合。毕业后留在平都,社保登记在一家叫恒宇数据的公司,交通记录他没有离开平都,但是人在不在就看运气了。” “还有吗?” “没了。” 宇文枢刚说没有段寒江就挂断了电话,转眼看向聂毅。 “先查这边。”聂毅那头接到段寒江的视线立即起身,开始收拾桌上的案卷。 段寒江没接话,一起装完毕,然后出去和车站的值班员道谢。 “谢了,兄弟!你们辛苦了!” “你们也是!” 接着,两人回到车上,没有暖气的车里段寒江打了个哆嗦,先开了暖气再才拿手机看宇文枢发给他的消息。 除夕夜的路况让整个城市都仿佛小了一圈,党海的住址垮了两个区,但段寒江开过去半小时就到了。 这个时间党海如果不是在和他们一样的公共部门实习都应该在家,于是两人到了党帅家门口,对着手哈了口热气,段寒江抬手按下了门铃。 党海一家都没有什么警觉,没有关着门询问半天,而是直接把门开了条缝,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朝门外的两人打量了一眼,问道:“你们找谁?” “请问党海在吗?”段寒江十分和气又熟稔地开口,仿佛他和党海是同穿开裆裤的发小。 女人没有犹豫地转身回头大喊,“党海,你朋友找你!” 过了片刻,一个留着平头的年轻人走到门口,女人就把把门的任务交了出去,换成年轻人扶着门,对外面的两人从头到尾打量了两遍,终于开口。 “你们谁啊?” “警察。” 段寒江将警证掏出来在党海面前展开,党海先是一惊,再是一愣,半晌后才小心翼翼地再次开口。 “你们找我有什么事?” “认识何元彬吗?” 段寒江单刀直入,党海立即警觉地盯向他,大概已经过看过网上‘键盘侠’的口诛笔伐,谨慎地回道:“认识,他不是已经死了一年了,怎么了?” “你觉得何元彬是个什么样的人?”段寒江无视党海的问题,不给党海考虑的时间继续追问。 党海下意识地视线错开了段寒江,回道:“挺好的,就是不太合群。” “你知道他是同性恋吗?” 党海蓦地一怔,没有立即回答。 “认识郝靖勋吗?” “认,认识。” “郝靖勋和何元彬是什么关系?” “我,不知道。” 段寒江盯着党海不接话,盯到党海开始心虚,主动地开始解释。 “我真的不知道,就是之前学校校庆活动对接校友认识了,说过几句话而已,我跟郝靖勋不熟。” “不熟,你怎么认识他的记得这么清楚?” 党海又是一怔,对着段寒江视线不断地往上瞟,像在想词回答。 但段寒江并不给他想清楚的时间,接问道:“既然,你和赫靖勋不熟,那你和何元彬熟吗?” “住一个寝室两三年,关系再不好也都能了解个大概吧!” “那你知道,何元彬暗恋你?” 党海立即提高了声调否认,“怎么可能!我是不可能喜欢男的的!” 段寒江淡然一笑,“也就是说你确实知道何元彬对你有意思,郝靖勋告诉你的?” 这回党海已经不只是震惊了,他盯着段寒江心虚地审视了一遍又一遍,解释道:“是郝靖勋说的,但是我跟他确实不熟,我也不知道郝靖勋为什么要告诉我,但是我有次发现何元彬偷偷给郝靖勋打电话,但是何元彬并不承认,不过我肯定我没听错他电话里的就是郝靖勋的声音!” 段寒江下意识地蹙眉,想郝靖勋和何元彬会是什么关系。 党海却把段寒江这蹙眉当作是对自己回答的不满,他搜肠刮肚地权衡了一遍措 分卷阅读353 词,再次为自己解释,“我,我当时也不是故意要那么说何元彬的,但是何元彬被那 什么死的,我怕扯上关系,本来我们一个寝室的就比较敏感了,其实何元彬人挺好的,又勤快又认真,是我们全寝室成绩最好的!” “郝靖勋和何元彬认识吗?”段寒江问道。 党海立即摇头,“那次我也问何元彬,但他立即摇头否认,而且除了那次之外我也没见他们有过联系,我也觉得很奇怪。” 段寒江终于松了松眉头,放平了语气说:“郝靖勋的住址和联系方式知道吗?” “我只有他微信,刚还聊过两句。”党海意识到他话里前后的矛盾,立即又解释,“只是过年的问候,群发那种!” “他现在在平都?”段寒江并不相信党帅的过年问候。 党帅想了想最终还是点头。 “住址?” “我真不知道,不过他刚说今天朋友在仙桥山跨年。” 仙桥山?段寒江脑子里仿佛被强塞了一段他不能处理的数据,转眼朝聂毅瞟了瞟。 聂毅认真地给一心只有案子的段队科普,“仙桥山有个他乡团年宴,做了好几年了,专门针对过年不回家的人,一顿饭688。” 对于聂毅一脸‘很贵’的表情,段寒江也深有同感,不过就‘他乡团年宴’几个字他也大概能想出是个什么情况,比如相个亲,交个友,来年就能成双结对之类的。 他不禁问道:“你也打算去参加?” “我看到他们的招聘,准备去兼职。”聂毅一脸认真地回答。 段寒江蓦地笑出来,心里想着果然是聂小同志的风格,然后抬手看了眼表,离12点还差一个小时。 接着他转头对党海说:“这两天别出远门,有需要还请你继续配合。” 党海连连地点头,目送段寒江和聂毅离开了他家门口,他下意识地拿起手机一刷,发现网上那篇说何元彬案子的文章被删了,热搜也没有了。他心想是不是警察把文章给删了,何元彬是不是真的被害死的,文章里说的是不是都是真的! 他魂不守舍地关门回去,任家人叫他也不回声,电视不看了,岁也不守了,回到房间准备睡觉。只是他怎么也睡不着,躲在背窝里继续刷手机,没了热搜讨论的热 度降了许多,很快就被仿佛全世界都在过年的喜庆盖了过去,也将他心里的恐慌和不安盖过去,直到凌晨的钟声响起,他准备发一条新年快乐就睡觉,可他一刷新, 就跳出来另一篇文章。 他在看到之前那篇文章时关注了‘亭亭玉立的鱼’,这会儿排在最前的文章就是同一个帐号发出来的,标题是——我们其实都生活在地狱与恶魔为邻,恶魔们披着人皮在颠倒黑白。 第152章 就 仙桥山不是一座, 而是一个酒店项目, 仙桥取自牛郎织女相会的鹊桥, 意义已经十分明显,所以经常会做一些相当于促进社会人士各种友好关系的活动, 比如‘他乡团年宴’。 段寒江把车在酒店外面停下时就感受到了里面的热闹,和整座城的冷清比起来仿佛另一个世界。 他推开车门立即下车,热闹就表示里面有人,有人就方便不许多, 不用再大年夜这个时候把人从家里揪出来配合他们查案,背地里会少挨许多的骂。 “聂小同志, 饿了没?”走进酒店大堂的段寒江突然回头问聂毅,酒店里面暖黄的光和年味十足的布置, 混着若有似无的饭香, 毫不保留地透着一股美满温馨的气氛。 晚上只吃过方便面的伤患同志回答得十分耿直,“饿了,想吃肉。” 段寒江不禁地被聂毅这一本正经的表情逗笑,过去拍了拍想吃肉的聂小同志的肩膀说:“等店开门就去给个买个大猪蹄子!” 他说着走向前台, 嘴角还憋了一抹笑地对前台服务员说:“麻烦找一下你们负责人。” 服务员妹子被段队这憋笑的表情逗笑,想起自己在工作, 也努力地憋回去, 然后就看到了段寒江展开在她眼前的警证。 接着,经过了好几层的传话, 段寒江和聂毅在大堂的沙发坐得快要打哈欠,酒店的负责人才姗姗来迟, 是个30出头的干练女性。 段寒江看了眼时间,还差半小时就是新年,他起身瞬间赶走在他意识边缘试探的瞌睡,上去和负责人握手。 对方十分配合,段寒江解释了来意,她就拿出了这次团年宴的名单。 段寒江拿过来就和聂毅逐一核对,一共三百多人,幸好郝靖勋不是叫‘张三李四’那种一个部门就有三个重名的名字,没用把三百人全部核对完就找到了郝靖勋。 “就是这个人?”负责人看着段寒江指的名字,然后转身在电脑上调出了郝靖勋的报名资料,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就是他。”段寒江接道,“麻烦你找人进去把他叫出来一下,不要提警察。” 负责人朝他看了一眼,忍住了没问理由,然后找人去叫郝靖勋。 段寒江和聂毅又等了十来分钟,才见一个服务员带了一个男人出来,男人穿了件羽绒服,和证件照差别挺大,但应该就是郝靖勋没错。 隔着几米的距离,他见郝靖勋突然停住脚步问道:“他们是谁?我不认识他们。” 郝靖勋朝他们看过来打量了两眼,眉头冷不防地比段寒江蹙得还厉害,接着推开服务员朝旁边的大门 分卷阅读354 冲出去。 段寒江暗骂一声,立即抬脚追出去,但他其实也还是个伤患,虽然没真的被捅到肾,但是冬天伤口愈合的速度慢了许多,他跑起来腰上一阵隐隐作痛。可看到郝靖勋已经冲出了门,他牙齿一咬,让大脑屏蔽了痛觉神经。 “寒哥!”聂毅叫了一声,但没叫住段寒江,他也拔腿往外追,可是他一动脚下就颤了颤,浑身同时都传来痛感让他都不知道应该捂哪儿。 他也咬紧了牙,没能硬扛得过去,接着一眼看到了大堂的角落里停了一辆自行车,正好没有上锁。于是匆匆喊了一句,“自行车借用一下!” 话刚说完,聂毅已经抱起自行车出了门口,跨上自行车时已经出去了好几米,虽然这会儿他伤还没好,但大半年的外卖送下来,他已经能够直接去参加自行车竞速了。 郝靖勋毕竟刚从学校毕业,运动细胞还没被朝九晚五给稀释干净,段寒江挂在他身后两米的距离,一时硬是没有拉近。 突然,聂毅骑着自行车如同一股风从段寒江的身边吹过去,接着就吹向了郝靖勋,直接把人给‘吹’倒了,而‘风’还稳稳地停在了一旁。 段寒江立即扑上去抓住了郝靖勋,将他的双手押到腰后掏出手铐铐上,再才扶着他有点受不住的老腰直起来,狠狠地瞪着郝靖勋教训。 “跑!什么跑!你以为跑过了三十,能跑过初一!” 郝靖勋大概是接受了他跑不过初一的事实,老实地被段寒江押起来,然后见段寒江一眼朝刚用自行车撞他的人看过去,同样的教训道:“聂小同志,你想再回医院躺着吗?” 聂小同志立即跳下自行车,拍着胸口保证,“没事!和骑得很小心!”只是说话的时候他感觉背后的伤口漏气似的,往心肺里涌了一丝凉气进去,疼得他肌肉一抽,脸上还装着若无其事。 段寒江没有戳穿他,先把郝靖勋押上车,双手用手铐挂在后座的扶手上,再回头把聂毅借来的自行车还回去,最后还完回来时聂毅还站在原地。 “走了。”段寒江立定地站在聂毅面前,最后狠狠地揉乱了聂毅的头发,转身上车。 段寒江将郝靖勋带回市局,直接扔进了审讯室,正准备开始审的时候突然接到周愚的电话。 “啥?”段寒江没耐心地说了一个字。 周愚习惯性地回道:“不是你叫我给去买吃的?大半夜的还年三十,没店开着门,我妈晚上炖的汤还剩了点,爱吃不吃拉倒!” 段寒江想了想没想起来他怎么可能让周愚去给他买吃的,不过这会儿确实饿了,于是回道:“市局,麻烦带过来!” “楼下,上来了。” 周愚说完先挂了段寒江的电话,段寒江放下手机,把黑掉的屏幕当成周愚瞪了两眼就听到了周愚的声音,他出门一看就见周愚拎了两大个保温盒,实在不像是带了点剩菜。 “我还要回去值班!”周愚把两个保温盒都塞给段寒江。 段寒江笑道:“帮我谢谢阿姨!” 结果周愚回了他一个白眼,转身看到聂毅上前叮嘱地说了句,“特意给你带的骨头汤,补补钙!” 聂毅莫名其妙地眨了下眼,周愚已经深藏功与名走了,他朝段寒江看过去,看到了段寒江手里的保温盒。 最后,段寒江不好在广大加班同志的边上动筷,于是带着聂毅进了赵成杰的办公室,搭上赵成杰一起吃了顿已经过时间的年夜饭,中途有人进来羡慕地以为是赵成杰老婆送来的。 赵成杰一本正经地回答,“是段队媳妇送来的!”对方惊得下巴都快掉了,出去之后就传起了‘段寒江居然有对象的谣言’。 警察同志吃饭的速度大多数时候都是神风火速,连案子的开头都没说完,保温盒就已经空了,最后是聂毅原样地收起来放到一边,准备带回去洗干净了再还给周愚。 赵成杰和段寒江点了一跟饭后烟,段寒江迅速地两口抽完,说道:“这个郝靖勋应该知道什么内情,麻烦赵队分个人给我先查一下郝靖勋这人平时的交际情况,不用走访,今天晚上也不现实,就先查下网络上的情况。” 他说完就回头对聂毅喊,“聂毅,上班了。” 上班后的审讯室里灯光明亮,郝靖勋靠着椅子盯着面前刚抓他回来的两人,从被段寒江铐上手铐起他就开启了沉默模式,直到现在仍然没有开过一次口。 可是越是不说,证明越是有问题。 段寒江坐下来后就一直心平气地盯着郝靖勋,同样也不说话。一开始郝靖勋还能无视他的视线,但时间一长就总不自觉地瞟他,时间再长一点郝靖勋就开始坐不住了。 “你们抓我干什么?”郝靖勋开口。 “你跑什么?”段寒江反问。 “我以为你们是坏人。” “坏人?你当是写小学生作文?” 郝靖勋沉默了片刻,解释道:“我真的不知道——”他说着突然又顿下来,像是想不起他究竟不知道什么。 段寒江接道:“不知道何元彬的案子怎么又提起来了?” 郝靖勋一愣,一直闪烁的视线盯向了段寒江。 “不知道何元彬是同性恋?” “我知道!”郝靖勋突然反驳,“何元彬是同性恋,我不反对同性恋,但是这个社会男女才是主流,他们是弱势群体,可是不是弱者即有理!因为他们弱势我就要 同情他们,他们传播艾 分卷阅读355 滋,关系混乱,滥交,还有那么多人支持,这些人有没有考虑过如同全世界都成同性恋,人类要怎么繁衍?这本来就是不合自然规律的事,私 下偷偷的没有人知道也不会有人说什么的!可是现在说不定一不注意就会遇到一个,如果是你?你不介意?” “所以,你认为何元彬是同性恋这件事伤害了你?”段寒江微蹙着眉头反问。 “不,是他不应该出现在我身边。”郝靖勋笃定地回答。 “那你说说,你是怎么发现何元彬是同性恋的?” “我看到他跟男人在一起。” “你们理工大不是百分之八十都是男的?平时都是各不相干的?独来独往的?” “不是在学校。” “那是在什么地方?” “酒吧。” 段寒江注视着郝靖勋的表情,微微地沉了一眉角,“哪个酒吧?” 郝靖勋低了低头,视线盯向了桌面,回道:“就是学校外面的那种聊天听歌的清吧!” “和何元彬在一起的人你认识?” 郝靖勋突然抬起头看了段寒江一眼,隔了半晌才点了点头,“是我同寝室的室友,也是同学。” “你和你这位同学的关系很好?” “一般。” 郝靖勋回完,顿了一下又突然改口,“还好,他人挺好,但是他和何元彬在一起后就不怎么好了。” “在一起的意思是谈恋爱?” “我怎么知道他们两个男的在一起干什么!” 郝靖勋突然声音高起来,段寒江却突然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问:“那你到底是因为他和何元彬在一起了和他关系变不好的?还是因为觉得他是同性恋?” “什么?”郝靖勋声音一抖,像是有什么秘密被人看透,慌张地瞥开了视线,“我没有。” “没有什么?” “同性恋都恶心都变态!都不应该存在这世上!” 第153章 不 监控室里的音响都随着郝靖勋的声音颤了颤, 画面里的段寒江一言不发地坐在郝靖勋对面, 和郝靖勋的激动比起来他如同审讯室里一座屹立了千百年的山, 直到郝靖勋意识到情绪失控冷静下来,他才似笑非笑地往前一凑, 满眼好奇地问了一个不合适在审讯室里问的问题。 “能不能问一个你私人的问题?” “什么?” 郝靖勋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双眼直直地盯着段寒江,不知道应该先疑惑这个私人的问题合不合理,还是疑惑坐在他对面的警察合不合理。 然而, 段寒江已经换了一副聊天的语气对他开口。 “你为什么这么讨厌同性恋?” 这个问题让郝靖勋眉头一皱,刚发直的视线倏地定在段寒江脸上, 大脑半晌没有反应出答案。 段寒江不介意郝靖勋回不回答,随意地接着说:“同性恋只是社会上的一个相对少数的群体, 任何群体里都有给社会带来好坏影响的人, 如果你只是因为身边的人在某一个方面和你不一样,就厌恶了整个圈子,只有一个原因可以解释。” 郝靖勋盯着段寒江仍然没有回答,眼中的疑惑多了几分防备。 段寒江视而不见地继续说:“一个罪犯犯罪的原因绝不是因为他的任何一种身份, 只会因为他本身。一个人也不会无缘无故的厌恶某一类的人,除非因为这类人触及到了他的利益, 这个利益不一定是指什么好处, 还包括人活着所有的一切,名誉身份交际工作生活等。 所以, 所以你为什么厌恶同性恋?” “男人和男人插后门你不觉得恶心吗?正常的男人都会恶心!还需要什么理由?” 郝靖勋彻底地恼怒起来,双手捶在桌上, 像是要直接越过桌子去捶段寒江。 不过段寒江一点也没觉得他把人惹怒了,还玩笑似的笑了两声,“我也是男人,我觉得我也挺正常的,可我并没有平白无故地厌恶谁的性向问题。我觉得像你反应这么激烈的,确实需要个理由。” “胡说八道!恶心就是恶心!该不是你也是个同性恋吧!” “上一个嘲讽我找不到对象的已经等候死刑了!” 段寒江眉头狠狠一蹙,他很久没有遇到过说话这么‘直言不讳’的被审人了。 郝请勋显然把他的话做了一个直接的理解,嘲讽警察等于死刑,双眼惊讶地一瞪,不过下一秒就反应过来逻辑不成立。 “段队,麻烦你严肃点,这么问下去这条审讯就要作废了!” 段寒江戴的耳机传来隔壁监控室里的提醒,让他想起来这里是市局总队,不是他说了算的平阳分局。 耳机里的声音继续说:“刚技侦查了郝靖勋的社交帐号、邮箱,发现他的邮箱注册过的网站中,有三分之一涉及男性同性恋,包括交友视频论坛等方面。” 段寒江蓦地轻咳一声,正了正身望着郝靖勋,突然换成了有话好说的语气接道:“我有没有胡说八道,就看你怎么解释了。” “解释什么?” “比如说何元彬为什么会在那种会所里,签下协议,最后被人弄死弃尸?” 段寒江注视着郝靖勋不动,郝靖勋对上他的视线,瞬间瞳孔一缩,大声吼道:“何元彬是他自己要去的嘉华盛世的,跟我没有关系!” 段寒江继续,“那和你的那位同学有关?” 郝靖勋迟疑了一下,又立即否认,“没有关 分卷阅读356 系!” “既然跟你们都没有关系,那你怎么知道何元彬是在什么地方出事的?” 郝靖勋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段寒江继续解释,“嘉华盛世,你是怎么知道的?” 嘉华盛世就是何元彬出事的娱乐会所的名字,虽然已经被查抄,但并没有对外公开过,而且本身也是隐秘的私人场所,喻亭玉的那篇文章也没有提过这个名字。 所以,郝靖勋不应该知道。 郝靖勋愣住,回答不出来。 段寒江没有追问,语气又回到了警察的严肃,“换一个问题,你是怎么认识何元彬的?你们不同级不同专业,何元彬也不参加学校的活动,你们没有交集的可能。” 他把郝靖勋可能想到的解释都先给反驳了,然后等着郝靖勋回答。 “我们一个学校的,有个相互认识的朋友不是也,很正常!” “这个相互认识的朋友,就是你那位跟何元彬在一起的同学?” 郝靖勋眼神和动作一起僵住,直直地望着段寒江没有反应。 段寒江不禁一笑,“你是先发现你那位同学和何元彬在一起后,才认识何元彬的。” 郝靖勋没有反驳。 “你看到何元彬和你那位同学在一起就认为他是同性恋,是因为你知道你那位同学是同性恋。” 郝靖勋的表情像是被放进冻库里,瞬间冷下来,段寒江无视地继续说。 “可是你那位同学和何元彬一样的性取向,你为什么只厌恶何元彬?为什么因为他和何元彬在一起后就和他关系不好了?” 郝靖勋刚还只是发冷的表情变得有些狰狞。 段寒江笃定地落下了最后的结论,“因为你喜欢你那位同学?” “不可能,我没有,我不是!” 郝靖勋三连否认,只是否认得太强烈反而像是承认。 段寒江轻吁了一口气,笑道:“你不是同性恋?没有喜欢你那们同学?不可能和何元彬的死有关?” 郝靖勋这回静下来,瞪着段寒江满眼忿恨,可段寒江却像是仇恨值拉得还不够似的,继续挑衅郝请勋的承受底线。 “郝靖勋,你现在可以什么也不承认,你是你能确保你没有留下任何证明你喜欢男人的证据?比如你注册的过网站,你电脑浏览过的痕迹,甚至你家里藏着害怕被人发现的秘密!” 最后这句段寒江只是随口一说,可是郝靖勋却蓦地惊住,像是被人看穿一般,提着一口气,再落下来时哭了出来。 在审讯室里哭的人段寒江见过不少,但很少有让他觉得哭得这么莫名其妙的,哭完了还自己主动地开始交待。 “我真的不知道会变成这种结果,不知道何元彬会死!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害死他的!这一年我每天都很害怕,每天都做恶梦,梦到何元彬回来找我报仇!” 段寒江转眼和聂毅对了对视线,然后转回去对郝靖勋问道:“你是怎么害死何元彬的?” 郝靖勋吸了吸鼻子,看向段寒江的眼神反倒冷静了,带了股如释重负的轻松开口。 “我第一次遗精梦到的是我当时的体育老师,男的,那时刚上完生物课,私下都喜欢讨论这个,可是除了我所有人的对象都是女的,只有我。当时有个比较早熟的同学第一次跟我提到了同性恋这个词,他说同性恋都是恶心的,是变态的,他的叔叔就是,后来得了病死了。 那时起我就拼命想要改变自己,强迫自己喜欢女人,直到大学时遇到了我的室友,他长得很帅,很温柔,性格也好,对我也好。我一直小心翼翼的藏着不敢说的心思靠近他,只是希望能跟他做朋友就好,到毕业,到工作,至老。 可是,突然有一天他和一个男的在一起了,看到他们在酒吧的角落里偷偷地牵手——还接吻!甚至在我看不到的地方他们可能还上床了!” “所以你嫉妒何元彬了?”段寒江接问道。 郝靖勋咬牙,“我为什么要嫉妒他!” 段寒江眨了下眼,因为喜欢的人和别人在一起了所以嫉妒,是正常人都有的反应。 旁边一直当背景的聂毅突然朝他瞟了一眼,把话接过去。 “你确实没有嫉妒何元彬。”聂毅静静地盯着郝靖勋,慢条斯理地说道,“你是恨何元彬。” 郝靖勋转眼看向了聂毅,像是他才发现审讯室里还有另一个人,从头往下一寸寸地打量,最后对上聂毅的视线满是惊讶。 “你恨何元彬把你喜欢的人变成了令你恶心的同性恋!”聂毅认真地继续说,“在你眼里同性恋是变态的,不容于世的存在,你厌恶同性恋,同时也厌恶自己。可是你又摆脱不了自己的欲望,所以你在发现何元彬是同性恋之后,你将你所有的厌恶和欲望都发泄在何元彬身上。” 聂毅说着发现何元彬的手不自觉地往后缩一缩,望着他的眼神有些发颤,他接着道:“你打着何元彬沾污了你自我构建的美好,以报复的名义将你想做又不敢做的事,都强迫何元彬去做。” 他说着顿了一下,“故意透露何元彬是同性恋的事给他身边的人,让人疏远他。何元彬和人去开房也是你威胁的,对吧?最后何元彬会死在那种地方,也是因为你你的威胁,没错吧!” 郝靖勋惊恐地盯着聂毅半晌,双唇颤了许久才问出口,“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本来就是同性恋,无管你怎么厌恶,怎么不接受 分卷阅读357 ,你都改变不了你的性向!”聂毅说着沉下眼角,微向前倾了下身,“实际上,你更羡慕何元彬,对吗?” 郝靖勋怒瞠着双眼瞪着聂毅,无声地咆哮着——不对! 但是,片刻之后他愤怒的眼神就慢慢沉下来,像是在开始反思,最终垂下头去,说道:“在撞见了他们之后,我就去接近何元彬,我只是提了一句知道他是同性恋,他就求我千万不要告诉别人!要是真的那么怕被人发现,就忍着别和男人亲亲我我啊! 不过,我还是向他保证不会告诉别人,但是——” 郝靖勋说着突然停下来,像在回忆但是什么。 聂毅接道:“但是你有条件,让他去外面约人开房,其实是你想这么做,甚至何元彬最后签的那份协议也是你的兴趣。” 这回郝靖勋盯着聂毅的眼神没有那么惊讶了,他只是怔了一会儿,点头承认,“最开始我只是要挟他去Gay吧,然后再拿他去Gay吧的事要挟他去约人,再用 把他约人的事告诉我同学要挟他去开房,再一次次升级,直到他成了收钱被|干的鸭子!变成了最恶心的同性恋!再也不敢出现在他的面前!” “这样你觉得满足吗?”段寒江的眉头蹙得松不下来。 比起那些拿起凶手杀人的恶意,郝靖勋这样的更可恨,因为到最后追究到的责任最多只是坐几年牢而已,可如果没有他,何元彬不可能会死。 郝靖勋的视线再次转向段寒江,面无表情地回答,“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段寒江一掌将桌子啪得一声重响,“你一句不知道换了何元彬的命!你有见过何元彬的父母家人吗?见过他们在镜头前的哭诉吗?” 郝靖勋垂下头去,没有回答。 段寒江深吸了一口气,对朝他看来的聂毅用眼神表示他很冷静,然后果然冷静下来。他拿出那份证明何元彬是生死自愿的协议复印件放在桌上。 “郝靖勋,这份协议记得吗?” 郝靖勋抬眼一瞥,点头。 “何元彬是在什么情况下签下这份协议的?” 郝靖勋顿了一片刻,说道:“不是何元彬签的,何元彬没有签过,我是今天看到网上的文章才知道有这份协议。” 段寒江眼睑一抬,并不觉得意外,“何元彬那天为什么会去嘉年盛世?具体经过是什么?” 郝靖勋抬眼想了想,回忆道:“那天有人问我找何元彬,说有人要点他,但他找理由就是不愿去,我就说如果他不进去就把他和男人上床的照片发到学校论坛。 然后他出了学校,在校门口被人带上了一辆车。就是后来找到他时,学校大门监控拍到的那辆,学校一开始怕担责任,没把监控拿出来。然后我跟着那辆车一直到了嘉年盛世,看着他们把何元彬带进去。 其实我不会真的发的,我只是吓唬他而已,我没有想到他会就这样死了!我根本就不知道做|爱而已!怎么会死!我要是早知道肯定不会逼他去的!” “所以,何元彬每次和人去开房,其实都是你从中联系的?” 郝靖勋愣了一下,最终点了下头。 到这里段寒江已经猜到了后面的经过,何元彬死后被弃尸,失踪一个星期后才有人报案,但一直没找到人,直到何元彬的家人闹到学校,学校才把郝靖勋刚说的监控交给我警方,最后找到了何元彬人。又因为学校态度事情被闹大,作为凶手的金钗哥藏不住,所以找到了赵安晋。 赵安晋伪造证据把案子结束在性|交易上,加上案子本身并不复杂,所以当时的侦查并没有查到何元彬为什么会和人性|交易这件事上,而郝靖勋在外人看来与何元彬完全没有任何关系,如果不是宇文枢黑进了党海的社交软件,看到了他保留的聊天记录,他们也不会留意到郝靖勋。 段寒江最后问道:“既然你没有跟着何元彬一起进嘉年盛世,怎么肯定何元彬没有签过协议?” 郝靖勋回答:“因为,因为何元彬进去后不久给我打过电话,说他进去就被关进了一个房间,说他害怕,想回去!” 至于郝靖勋怎么回答的,郝靖勋并没有说,但显然他没有去找何元彬。 段寒江起身让郝靖勋给笔录签字,完了匆匆地走出审讯室,转进了旁边的监控室,发现赵成杰在里面。 “赵队。”段寒江叫了一声,随手掏出烟给赵成杰递了一根过去,同时说道,“查一下给何元彬案笔迹签定的人,应该又能牵出来一件案子。” 赵成杰把烟点上,回道:“已经去查了,不过现在金钗哥暂时肯定抓不到,至于赵安晋已经审了那么多次,能问出来的也不多,只能靠我们自己挖了。” 他说完抽了一口烟,不禁又接了一句,“真他妈不配姓赵!” 段寒江抽了下嘴角,他是真没注意赵安晋和赵成杰一个姓这事,咬在嘴里的烟不禁一抖,庆幸地想他暂还没亲自审过姓段的。 赵成杰接着说:“案卷已经清查得差不多了,现在已经初一了,大伙先回家报个道吧!其他的天亮了再说。” 段寒江吸了口烟,完了还打了个哈欠对着赵成杰说:“过年好!” 赵成杰一笑,“过年好,希望今年破案率飙升新高!” “赵队,你不发红包就算了!这个时候许什么愿!”段寒江卸下警察的戎装瞬间没了正经样,他灭了烟,伸起懒腰,再伸手搂着聂毅的 分卷阅读358 肩膀,“聂小同志,新年快乐!” 接着,监控室里响起几声重叠在一起的“新年快乐!” 第154章 会 大年初一的天气还是一样冷, 街道还是一样冷清, 可是出了门总感觉空气里混了什么东西在里面, 与平时不太一样。 段寒江坐上车,点了两次火才点燃, 趁着倒车的时候他转头问聂毅,“你觉得今天有什么不同吗?” 聂毅瞥向车窗外行道树上半个月前就挂了的红灯笼,“大概是今天让人感觉充满希望。” “有道理。”段寒江点了下头,心想在昨晚辞旧迎新的时候不知在哪儿的老天大概收到了十亿条许愿, 开头一般都是‘今年’。 每年的第一天似乎都给人一种一切‘重头开始’的错觉,而这‘重头开始’又总让人觉得一定会比去看好, 简单来说就是聂毅说的‘希望’。 但是,段寒江今天并没有感受这种希望, 满街喜庆团圆的气氛他半点没容入进去, 昨天晚上凌晨2点才回家,好歹新年,洗了个澡,换了衣服, 一觉睡到了上午10点多,聂毅也和他差不多。 这会儿, 他们又是匆匆往市局里赶。 赵成杰昨晚直接睡在办公室的沙发上, 被家里的电话吵醒,女儿就着他是坏爸爸这事哭诉了半小时, 完了去卫生间洗了把脸继续查案。 段寒江和聂毅进去的时候,办公室里还很冷清, 段寒江拎着聂毅买的早餐进了赵成杰的办公室,赵成杰刚洗完脸回来。 他把早餐扔在赵成杰桌上,“赵队,没回去?” 赵成杰不客气地捡起早餐,狼吞虎咽,同时还说:“目前清出来的案子我都过了一遍,分了个类。” 段寒江靠在桌边,刚开始点烟的动作顿了顿,朝赵成杰瞟了一眼过去。 “目前清出来与洗罪集团人员有关的案件共32起,其中杀人案8起,5起被抓的凶手已经执行了死刑。”赵成杰说完,手里的包子被他捏扁了。 段寒江终于把烟点起来深吸了一口,没有接话,能够清查出来的都是容易查的,除了这32起之外还有多少案件谁也不好说,范围可以比他们所能查到的还要广得多,甚至可能遍布全国。 “给我根烟。”赵成杰一口吞了包子,手伸向段寒江,接到段寒江递过来的烟后继续说,“已经上报了,上面的人今天应该会下来,系统里至少得动荡半年。” 段寒江没跟赵成杰讨论系统里的局势,换了个更直接的话题,“有问题的案卷给我看看。” 赵成杰直接给他扔了一叠稿纸过去,显然不是案卷,只是汇总的案件总结。他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发现上面没有聂毅的案子和当年聂云青强|奸的案子,虽然他早已经翻过案卷找疑点没找到,但还是希望有其他人能发现问题。 聂毅一直站在段寒江旁边,段寒江看到的他也看到了,他一言不发,段寒江不禁朝他看过来,询问地盯着他。 他回了段寒江一个‘没事’的眼神,转向赵成杰说:“赵队,我能看聂云青强|奸案的案卷吗?” 赵成杰像是还没睡醒地眯了眯眼,吐着烟点头,“你自己去调,这会儿还没回库。” 聂毅立即点头,转身出了办公室。 段寒江看着聂毅出门后将门带过去,再才转回身望向赵成杰桌上的一角的纸箱,说道:“那是聂毅案子的案卷!” “对!”赵成杰刻意地打量了一眼段寒江,他肯定段寒江看过,“特意找来看了看,可惜并没有找到可以翻案的疑点。” “我相信他。”段寒江摘了嘴上的烟头,摁灭在赵成杰桌上的烟缸里,“麻烦赵队给我批个提审申请,何元彬的案子还需要跟赵安晋聊聊。” 赵安晋由于涉及到了国际犯罪,虽然暂还羁押在平都市,但并不由他们看管,提审也不像别的嫌犯一样,他能够随便拉出来遛。 赵成杰盯着段寒江看了半晌,最终把视线收回来,“你打过来我签字。” 段寒江听到轻点了下头,然后就转身走出去,在档案室外面找到了聂毅。他走过去聂毅还专心地低头看案卷,余光也没往旁瞟一眼。他站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出声,还是聂毅先开口。 “寒哥。”聂毅叫了一声之后合上案卷,再转过头盯着段寒江,眉头蹙得像是被胶水给粘住了一般松不开。 段寒江说道:“聂毅,不管过去发生了什么,现在你都不是一个人,整个警察系统都是你的后盾,我们一定会查出真相,找到真凶的。” 他之前只看过聂毅案子的案卷,聂云青强|奸案并没有看过,不过看到此时聂毅的表情,肯定比他想的还要难翻案。 “案卷里有江沁岩做的笔录。”聂毅说着将案卷给段寒江递过去。 段寒江视线扫过聂毅的眼神,接住案卷,先看了一遍聂毅说的江沁岩的笔录,再将案卷快速扫了一遍,最后狠狠竖起眉头将案卷合上,抬眼对上聂毅的双眼。 整个案卷总结起来就是聂曦报案告江沁岩强|奸,结果却是聂云青强|奸聂曦罪名成立,而江沁岩和聂曦是情侣关系,不存在强|奸。 江沁岩的笔录对他与聂曦发生过性关系直言不讳,可字里行间都表现出他和聂曦是两情相悦,反而是他作证,证明了聂云青在此之前曾强|奸聂曦。 而且除了江沁岩的自身的证词,还有聂曦当时的同学 分卷阅读359 ,虽然并不是全都确认江沁岩和聂曦的关系,但没有一个人否认,即使不知道江沁岩到底是谁,至少都能说出聂曦有个经常接送她,送她东西,带她吃饭的男性朋友。 除了同学之外,另外还有一个比较有分量的证词证明江沁岩和聂曦的关系,就是黄纪先。可是即使推翻黄纪先的证词也推翻不了整个案子。 段寒江收起案卷,他无法去评说二十几年前法律的不严谨,将夫妻情侣之间一方不情愿的性生活排除在强|奸之外,即使现在也没有明确的法律将此列在内。 他张嘴开口,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不知道聂毅现在是痛恨江沁岩多一点,还是聂云青多一点,尤其是聂云青其实并不冤的前提下。 过了好一会儿,段寒江喉咙里的话才出口,只是变成了一句毫无正经的调侃,“聂小同志,今天出门带棒棒糖了吗?” 聂毅的手伸进口袋摸了两颗糖出来,不是棒棒糖,但口味差不多。他塞了一颗给段寒江,然后再剥一口塞进嘴里,咬着糖,紧捏着手里的糖纸,面上不见表情变化地说:“寒哥,我出去透下气,暖气太热有点晕。” 段寒江盯着他看了片刻,然后若无其事地点了下头,“别着凉了,别忘了你伤还没好!” 聂毅没有回答,直接转身往这楼梯走去。 段寒江收回视线,把案卷收起来,重新仔细地看了一遍,发现一个不能知道为疑点的疑点,聂曦如果真的曾被聂云青强|奸,按她毫不犹豫告江沁岩的性格,为什么没有告聂云青? 他记得聂曦和聂云青是在同一家孤儿院长大的,感情肯定是有的,那么结果只有两种可能,一是聂云青是冤枉的,二是聂曦不想告聂云青。 “早,段队!” 段寒江的思绪被突然传来的问题打断,他转头就看到张赫朝他走过来,自从那天在医院见过张赫,这几天他都没和张赫打过照面。 此时,他轻瞥了张赫一眼,“张Sir,现在敌营都没了,你这是还在继续卧底?” “段队,你能不那么记仇吗?” 段寒江从来不记仇,他只记账,反正他已经把张赫和宇文枢联合坑他的事记下了,他抱起案卷准备还回去,却猛不迭地伫脚。 “张Sir,有黄纪先的消息了没?”段寒江突然正经地随口一问,实际上他知道张赫是去追捕黄纪先了,上面的问题他只不过是故意揶揄。 但这个问题却张赫泄气,他回道:“黄纪先祖上三代都是平都人,没有过犯罪记录。而黄纪先最近几天都没有联系家人,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不过黄纪先一家都习以为常,认为黄纪先只是去外地上课了,没觉得有问题。” “说明黄纪先之前经常不通知家里人,独自失踪。”段寒江接道。 张赫也没反对,直接回,“不过黄纪先的社会关系,口碑很好,要是每个人都能像电影评分那样打分的话,他的分值肯定比你我都高。” 段寒江非常不屑地看了张赫一眼,他一点不想跟黄纪先比口碑能打几分,他思忖地问:“张Sir,你这几年对江沁岩有没有印象?” “江沁岩?”张赫蹙了下眉头,“和黄纪先有关?没有听过这个人。” 段寒江倒是没有失望,其实他已经猜到张赫没能把江沁岩联系上,不过江沁岩之前不会那么大胆地真身上阵来‘救’他。于是回道:“朝阳基金的主席,你派人盯着他说不定能有收获。” 张赫疑惑打量着段寒江,“你们还查到了什么?这个江沁岩也和洗罪集团有关系?” “有没有关系就靠你去验证了,不过他肯定知道点你我都不知道的。”段寒江说着抱起案卷,从张赫身边越过,把案卷还了回去,接着爬到楼顶见聂毅果然在上面。 段寒江走到聂毅身边站定,问道:“脑子吹冷静了吗?” 聂毅转头看了看段寒江,“聂云青肯定是冤枉的。” “为什么?” “如果聂云青真的对她做过什么,江沁岩一定不会让他活到8年前。” 聂毅这一句说得非常笃定,段寒江怀疑地盯着他。 他又解释道,“如果我是江沁岩,聂云青真的做了,我会直接杀了他。” “聂毅。”段寒江沉声叫了聂毅一声,这一声像是对着深渊喊出来的,语气沉得厉害,他仿佛看到了聂毅此刻已经往深渊里跳了下去。 然而,聂毅突然对着他微抿了下嘴角,说道:“我不是江沁岩。” “我知道,你是聂毅。”段寒江的声音终于从深渊里抬起来,“行了,下楼!再不去赵队要把整栋楼都轰了!” 聂毅轻吸了一口气,又变回了严肃认真的聂小同志,转身就匆匆地往楼下跑,结果在半路果然听到了赵成杰要轰楼的骂声。 “都他妈的操蛋!还睡个狗屁的觉!” 段寒江和聂毅停在赵成杰的办公室门口,往里看去,在赵成杰面前站了两位眼熟的同志,此时像孙子一样任赵成杰骂。 “赵队,出什么事了?”段寒江不禁部道。 赵成杰的怒火如同不分敌我的箭,见人就放,朝段寒江一眼瞪过去,“你自己上网看看!你不是说已经解决背后发文章的人了?” 段寒江预感到了赵成杰说的是什么,他打开手机搜索了一下,心里‘果不其然’地惊呼了一声,果然看到了亭亭玉立的鱼又发了一篇文章,时间在初一 分卷阅读360 的凌晨0点0分0秒。 他点开内容,迅速的扫了一眼发现竟然是喻亭玉写给聂毅的那一篇,关于几起案件的总结,虽然没有提到洗罪集团,但也相当于把洗罪集团暴露出来。 而他再点开评论,发现舆论的矛头已经直直地指向了公检法系统,几乎全是对公检法系统的质疑。 “我操!他大爷!”段寒江捏紧手机大骂脏话,恨不得把高伟从手机里拖出来撕了。 维护正义公正的部门,公信力受到民众的质疑,已经不仅仅是舆论的问题了。 第155章 熄 ——警察跟犯罪一伙, 法院跟犯罪一伙, 连律师都是被收买的!这世上还有申冤的地方吗? ——郭嘉要完, 不想想这些案子被曝出来的我们才知道,谁知道背后还有多少我们不知道的, 看看那些受害者的样子,听听他们哭泣的声音!良知这东西啊不是每个人都有,可连维护正义的警察都没了,这社会还有什么希望! ——我妈老家二舅的侄子就是被人冤枉坐牢的, 说他入室抢劫,不认罪就被那些所谓的警察打到认罪, 最后交差了事!权利在人家手里,我们这种屁民, 看看就好, 手腕比不过人大腿粗! ——楼上各位键盘侠散了吧,瞎BB有什么用,你有钱嘛有权嘛,连个屁都没有, 小心马上就有人送快递了! 段寒江拧着眉头,手指划着手机, 随便哪一条评论都看得他想把手机摔出去。 从腊月二十七到大年初一, 全市三分之一的刑警,几乎不眠不休的清查了近十年来的四千多分案卷, 在这些吃饱了就躺在暖气室里看手机玩电脑的人眼里,都成了肮脏徇私的犯罪同伙, 成了维护犯罪的社会败类? 段寒江又骂了一句脏话,拿起手机拨了高伟的号码,等到对方刚接起来,他就破口骂道:“高伟,你以为你现在是在维护正义吗?你有没有想过你把这些发出去会造成社会恐慌,我告诉你,如果事态发展到不能控制了,你就回牢里过年吧!” “不,对不起!”高伟的声音有点无措,话头在嘴里转了好几圈才接道,“我不是故意的,我本来设定了定时发送,但是昨天我删了之前那篇就忘了,我一觉起来已经吵起来了,现在我删了还来得及吗?” 忘了?这个理由简直找不出漏洞,段寒江不懂公关,但是这时候删大概会被人当作欲盖弥彰。如果说只是几件案子被曝光还好,现在的重点是公检法的公正信誉受到了质疑,这事大概不是仅仅靠公关可以解决的,系统内部不削两人下去完不了。 “你现在什么也没做,给我看还有没有定时发表给忘了!”段寒江对着电话吼过去,高伟那边连声称是,他哼了一口冷气挂了电话。 接着,像是故意在等他们发现外面已经把他们骂成‘狗’的局面,段寒江这会刚挂完电话,整层楼的电话都此起彼伏地响起来,离他们最近的是赵成杰办公室的电话。 赵成杰握着电话,转头把屋里的人都扫了一眼,比起段寒江的暴躁,他这会儿大概是气完了,十分通情达理地说道:“现在的情况对我们来说确定压力比较大,所以手头已经清出来的案子,还有黄纪先,必须尽快搞定,在有上头这风暴吹下来之前,不然都回家带孩子吧!” “女朋友都没有!”刚站赵成杰面前的一人接道,被赵成杰抓起一支笔就扔过去。 然后赵成杰提起电话,做好了骂不还口的准备开口,等他三连认错,再三连保证地被训完话后,他挂了电话对屋里的几人说:“现在外面的人怎么人我们管不了,先把案子破了才是重点,你把人叫到会议室开个大会,把案子分下去。” 刚拉话的人连忙点头,转身跟了出去,赵成杰立即转向段寒江,“段队,你还是继续负责何元彬的案子,不过麻烦把你们的顾问借出来。” 段寒江听到这话有些意外,他不是意外赵成杰跟他借聂毅,而是赵成杰会信任聂毅,毕竟在旁人看来聂毅不过是个坐过牢的小青年,即使在平阳支队破了几起案子,但具体聂毅出了多少力外人并不清楚。 他朝聂毅看过去,没答应也没拒绝,而是去问聂毅,“小同志,你出借吗?” 聂毅没有意见地点了点头,段寒江靠过去在聂毅背上推了一把,开玩笑地对赵成杰说:“人给你了,不过现在他还是易碎品,你们得看着点,别给我还回来是坏的!” 赵成杰听出了段寒江这玩笑里的意思,冷笑一声算是捧场,再才回道:“放心,没有人会欺负他!” 段寒江朝聂毅看了一眼,见聂小同志满眼坚定,心想聂毅从小在那样的环境下长成一棵笔直的白杨,瞬间觉得自己想太多,最后可能他掉进深渊了,聂小同志仍然还在深渊边上闭着眼睛散步。 于是他什么也没说,想起之前提审赵安晋的申请,他拍了下聂毅的肩膀,然后出去打印了一张又拿去会议室给赵安晋签字,完了就匆匆带着去审赵安晋。 赵安晋被带进审讯室,段寒江已经坐在里面了,和旁边做笔录的副审笔直地对着他。 “段警官,你命挺大的!”赵来晋坐下来,真心实意地夸道。 段寒江先是成逃犯,再被追杀,又被关在起火的修车厂,还被捅刀,又被船炸,现在还能安然无恙地坐在审讯室里,命确实挺大。 “不好意思, 分卷阅读361 让赵律师你失望了。”段寒江抬眼对上赵安晋的视线。 赵安晋盯着他没有接话,不过眼神明显地表现出了对于段寒江的不满。 段寒江没举在意赵安晋对他的不满,他直截了当地开口,“赵律师,我们就不废话了,你一共做过多少起冤案?陷害过多少无辜的人?” 赵安晋盯着段寒江,淡定地回答,“我只是个律师,官司胜败是常事,陷害这个罪名我可担不起。” “你不用不承认,该查到的证据我们都查到了,要不我跟你说说?” 赵安晋盯着段寒江没有回答。 段寒江接道:“一年前,理工大的学生何元彬在嘉华盛世被虐待致死、弃尸,最后调查出来被害人是自愿签了协议,凶手只判了弃尸罪。这个案子,你还有印象吗?” “没有,我没有接过这个案子。”赵安晋否认。 “我什么时候说你接过这案子。”段寒江回答。 赵安晋立即两直直地瞪向段寒江,见段寒江满不在意地对他一笑。 “我说的是,你是如何操作,伪造了一份假的协议和笔迹签定书的?” “段警官,你们警察可以随便污蔑他人吗?” “你可以不承认,但伪造笔迹签定的那个——他叫什么?杨,勇军,对,杨勇军,你想知道他是怎么说的吗?” “他说什么就是什么的话,你们警察办案也太随意了,难怪会有冤案。” “这么说,你认识杨勇军了?”段寒江并没有被赵安晋的话激怒。 赵安晋也同样冷静地说:“我上一句话的逻辑,并不能说明我认识杨勇军。” “那杜强呢?” 赵安晋微微抬眼。 杜强就是何元彬案里被抓,判弃尸罪坐牢的人。 “赵律师,你应该很清楚,只要做过就会留下痕迹,无论你做得有多高明。”段寒江忽然变成了苦口婆心地劝说模式,“你已经不可能出去了,我知道你在给自己计算罪名判多少年,法律你比我懂。光你协助金钗哥走私枪火一条,如果没有减刑轻判,你觉得你真的还有机会出去吗?” 赵安晋垂眼盯着桌了沉思了片刻,然后抬起头来就想通了,他是个利己的人,讲的从来不是什么义气。 于是,酝酿过说辞开口道:“一年前,金钗哥的人来律所找我,说的是请我辩护,但是等我见到金钗哥,才知道是金钗哥把一个大学生玩死在床上,然后找人把尸 体给扔了。后来案发,查到了他们头上。金钗哥头上肯定是不经查的,他只要一进警局就不可能再出去,所以,他们要求我把金钗哥从案子里摘出去。” 段寒江不动声色地审视着赵安晋,对于赵安晋的话他只信一半,比如金钗哥的人为什么会找上赵安晋,他不信金钗哥是随便找了一间律所,甚至随便找了一个律师,肯定是在之前就对‘洗罪集团’有所耳闻。 不过他没有接话,听着赵安晋继续说。 “当然,我是不可能同意的,但你也知道金钗哥是做什么的,他一边威胁我,一边用走私的生意诱惑我。我别无选择,所以我收卖了盛世会所的服务员,然后做了一份协议,还在庭审上伪造了一份假的鉴定书,最后让金钗哥收买杜强,让杜强顶罪。” “杜强和金钗哥是什么关系?” “都道上混的,想搭上金钗哥,带金钗哥去盛世的人。弃尸的人确实是他,这一点是真的。” 段寒江终于放松了一下视线,何元彬案的真实情况和他们之前的猜测差不多,这个杜强也不是省油的灯,何元彬的尸体被找到时,虽然身上能看出被虐过的痕迹,但是没有留下施虐者任何的信息,连肠道里的精|液都被清理得很干净,恐怕在这方面是很经验。 他想着审完赵安晋,再去查一下这个杜强,接着视线又盯向赵安晋开口。 “聂云青被杀的案子,也是你做的。”段寒江这句说得十分笃定。 不过赵安晋却十分坦诚地一笑,“不是,我只是律师,江沁岩雇我去替聂毅减刑,就这么简单。想必你也看了案卷,案发过程很清楚,不是?聂毅的作案动机,条件,证据全都没有漏洞。” 段寒江蓦地眉头拧起来,怒瞪着赵安晋。 赵安晋去笑着朝他凑近,一副调侃的语气说:“我倒是很奇怪,你凭什么认为聂毅他没有杀人?” “没有就是没有!”段寒江这回没忍住,一掌拍在桌上蹭起来,上身越过桌子拉起赵安晋的衣领,“聂毅没有杀人,不需要你们这些人渣相信,也不是你们随便可以污蔑的!” “段队。”旁边的人拉了一下段寒江。 段寒江意识到自己的态度,在被赶出审讯室前他冷静地坐回来,仿佛刚才要揍赵安晋的人不是他。 他静坐着继续问:“黄纪先在什么地方?” “黄纪先?”赵安晋挑衅似的对段寒江一笑,“我不知道,我跟他不熟,见过几次而已,他怎么了?” “赵安晋,你别装蒜!”段寒江又怒得捶桌,他山路十八弯的审问方式对赵安晋这种专挑对方话里漏洞的辩护律师没有用,他也没想用那一套。 “段警官,我确实不知道,黄纪先也被你们划进了你们所谓的‘洗罪集团’?说真的,这世上哪个人身上没有带点罪?你敢说你没有吗?在你手上就没有因为你判断出错,被冤枉的人?可你也好好的在这里。” 段寒江想到了 分卷阅读362 张翔。 “你们拼命想揪出来的那些人,他们大多也不是穷凶极恶,很多都是逼不得已,这个社会并不公平,比如曾询,你觉得他该死吗?” 段寒江怒地站起来,狠狠地对着赵安晋说:“逼不得已不是犯罪的理由!法律是一个人最低的道德底线,跨过了就是犯罪,这点永远不会变。” 说完,他踢开椅子出了审讯室。 第156章 灭 段寒江走到吸烟室连抽了两根烟, 脑子里来回绕着赵安晋的话, 实际上只要不是冷血无情的变态, 人都是很容易被感情影响的。他也见过许多背后有着无奈理由的案子,就像曾询, 他虽然几年下来看曾询哪儿都不顺眼,但要他说曾询确实该死,他也说不出口。 他一口将第二根烟吸到头,吐了口烟抬手看表, 已经过了中午12点,于是灭了烟头准备去一趟监狱, 见一见替金钗哥坐牢的杜强。 段寒江扔了烟头转身的时候不经意地往窗外一瞥,看到楼下大门外面围了不少人, 他站到窗前仔细一看发现大门马路的对面还有人拉着横幅, 白底黑字写着——公道何在,正义何在。 旁边还有一条,他看着念出来,“苍天不死, 正义不灭!还我们一片明亮的青天!这是哪个中二病写的横幅,这种没意义话不如拉两个受害人家属来哭诉能博取关注。” “你怎么去楼下教他们一下!要不你别干警察, 跟他们去搞人权算了!” 段寒江听到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 眉头一拧,转头就见咬着一根烟走过来的陆诀, 他冷哼一声,“你手不残了?” “比你的肾好!”陆诀嫌麻烦把挂脖子上的面条给扔了, 但是这会儿只能堪堪地拿根烟。 段寒江转过身,双手插进裤兜里对着陆诀问:“赵队开完会了?” 陆诀听到这话立即肃了个不知哪儿疼但就是疼的表情,五官都挤到了一起,把烟头在烟缸里狠狠地一摁,“刚顾局来了,把所有人都训了一顿。” “外面现在闹成这样,厅里的领导这会儿肯定不知道摔了多少杯子了,现在就算把清出来的案子破了,黄纪先抓到了,甚至是黄纪先背后更大的鱼,也不能解决执 法系统失信的问题。”段寒江说着歇了口气,往窗外望了望,又接道,“这锅我们这种小人物也背不住,你说现在不骂你们骂谁?” 陆诀不服地瞪向段寒江,“什么叫你们,别说的不包括你似的!高伟那边是谁出的问题?” 说到这里段寒江又咬牙切齿,现在不管高伟是不是真的忘了,还是故意发出去的,再把他怎么样已经没用了。而且外面传的那几起案子都是真的,确确实实有问题,确确实实是洗罪集团干的,也确确实实被执法系统从头到尾地判错了,从哪个方面来说都是他们没有尽到职责。 “我担心的不只这个,还有黄纪先那边,你觉得抓到黄纪先洗罪集团就能消失吗?”段寒江说着顿下来吸了口气,再才继续。 “查到现在你也清楚,洗罪集团跟别的犯罪团伙不一样,它没有一个很明确的组织层级关系,更像是一群不法分子的抱团,看起来似乎很好查,其实正相反。 他们将黑暗的一面悄悄一藏,混在人群当中谁也不知道他的另一面是什么样,不然张赫也不需要花这么多年去渗透。就像水葫芦一样,看起来是一片,但其实根并没有连在一起,只要留下一株没有清理,过不了多久又会发展成一片。” 陆诀倏地眉头一抖,嘲讽地说:“段队,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管他是什么葫芦,他发展一百次,就灭他一百次!” 段寒江不屑地对上陆诀的视线,“陆队,你不考虑他发展的这一百次背后会多多少冤魂?” 陆诀蓦地愣住,他刚听了半小时‘不惜一切代价破案’的洗脑,确实是一时没想到这个问题。段寒江说完了这句转身出了吸烟室,他对着段寒江的背影,突然想起之前唐伟明的案子里那个被关起来的孩子,然后一脚踢翻了旁边的垃圾桶,再对着窗户愣了半晌,又扶起垃圾桶走出去。 段寒江在走走廊里被吸烟室里垃圾桶倒下的声音惊地伫脚,接着刚起步又被手机铃声惊了一次,他摸出手机看是张赫就接起来,张赫没事是绝对不会打电话跟他联络感情的。 “段队,这个江沁岩和聂毅什么关系?” 段寒江刚把手机放到耳边就听到张赫的问题,他眉头一蹙觉得这个问题没法回答,不过张赫也没等他回答,自顾的继续说。 “刚刚跟黄纪先老婆的兄弟说她在商场里见了一个女人,我查了一下那个女人,发现是江沁岩的助理。” 张赫接着的话没有再追问聂毅和江沁岩的关系,但是段寒江的眉头却没有松下来,冷冷地回了两个字,“然后?” “当然是感谢你,一来就有收获,如果不是你提醒我查江沁岩,就不会发现这个问题了。”张赫说着顿了片刻,“不过这个江沁岩,把他从头到尾都查了一遍,完美得无可挑剔,连他邻居家的狗对他都是好印象。” 张赫这话像是受了周愚影响的贫嘴,但他说的是事实,确实是江沁岩的邻居说的自家的狗都喜欢江沁岩。 不止是邻居,江沁岩二十年来献身公益事业,尤其是贫困地区的教育,而且洁身自好,单身一人从来没有去过娱乐场所,简直如同圣 分卷阅读363 人一般。 “你现在在蹲江沁岩?”段寒江问道。 张赫对着手机点了下头,“对,他在市区有栋小楼,一块上百亩的地就中间一栋两层小楼,这有钱人的生活真是无法想象。” “重点!”段寒江很明确张赫这确实在跟他拐弯抹角,心里已经猜到了张赫想说什么。 “查了路口的监控,他应该从昨天下午去了那栋小楼,到现在都没有出过门,也没有人上门找过他。”张赫说到这里又是一顿,顿出了一层慎重,“如果说江沁岩知道黄纪先在什么地方,我觉得正面去打听,比等他坐不住要来得快。” 段寒江没有立即回答张赫,确实抓黄纪先越快越好,如果等黄纪先跑出了国,又是一件难事。 “如果是警察上门,江沁岩就算把黄纪先藏家里也不会承认,如果有能够去套话的人,得到信息的可能比较大。” 张赫这话就差直说让聂毅去找江沁岩了,但是段寒江并不想让聂毅去找江沁岩,他直接拒绝道:“江沁岩那种人无论谁去,他不想说的都不会说,没有那么多的日行一善!你还不如查他有没有私下安排什么方式给黄纪先跑路!” “寒哥。” 段寒江话刚说完就听到聂毅的声音在他背后喊他。 “我去。” 段寒江转身对上聂毅的视线,就听到聂毅说了这两个字,语气重得像是在骂脏话。 他举着电话不动,严肃地凝视了聂毅片刻说道:“你确定?” 聂毅笃定地点头。 “张Sir,听到了?在哪儿?” “给你发定位。” 段寒江听完张赫的话立即挂了电话,转向聂毅问:“赵队让你去去查什么案子?” “一起杀人藏尸案。” “那跟他说一声,我们先出去一趟。” 段寒江也不打算现在去见杜强了,虽然水葫芦不能一次捞干净,但是好得先把大片的捞上来,剩下的再一株一株捡。 于是他和聂毅去找赵成杰,结果碰上了顾局,倒是没有挨骂,只是听着顾局骂了半天洪国光,比直接骂他们更高级。 全程段寒江都没回话,反正听完他就选择性遗忘了,倒是担心打击了聂小同志的积极性,在平阳支队聂小同志比他这队长受欢迎多了,挨骂几乎是不可能的。 所以,等出来他安慰聂小同志,“领导就都这样,起督促监察作用,他说什么你别放心上,该做什么做什么。” “我知道。”聂毅对着段寒江回答,“我以前经常被骂,现在已经学会这边听这边出了。” 他说着还扯了下耳朵,轻笑了一声。 聂毅这个以前经常被骂指的无论是那个时候,对他来说都不会是好的回忆。段寒江蹙起已经不能再蹙的眉头,直接跳过了这个话题,下楼上车,看到驾驶台上的药盒,他找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给聂毅递过去,“聂小同志,你有几天没有按时吃药了?” 自从出院从来没有按时吃药的聂小同志不回话,接过段寒江递过来的水瓶,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药,然后一口混水吞了。 段寒江勉强满意地调出张赫发来的定位,开车。 江沁岩在的果然是聂毅去过一次的那栋小楼,在高楼林立的城市里留这么一块乡野空地确实是十分让人费解,尤其是现在楼市的升值速度。 张赫的车就停在唯一通往‘乡间小楼’的道路路口,车里除了他还有另外一人,两人正在啃干面包。 段寒江直接把车停到和张赫的车并排,降下车窗往旁边的车窗敲了敲,旁边的车窗玻璃也立即降下来,露了里的两人。 张赫喝了一口水冲着车窗外说:“还在里面,看到屋顶上的烟了嘛?这场面我还是三十年前在农村老家见过。” 段寒江抬眼瞟过去,确实看到了屋顶上的烟,他连小时候都没有见过。 “聂毅。”张赫把头伸过来,趴在车窗上,“怎么样?有问题吗?” 聂毅认真地看了张赫一眼,不敢保证没有问题,回了句,“我尽力。” 说完他就打开车门下车,走上那条‘乡间公路’,朝不远处的小楼过去。上一次他来的时候没有想过他还会来第二次,当走到门前时他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正准备敲门。 结果,门自动地开了。 他往里瞧了两眼,没有见着人,惊奇了一下能自动开的大门,抬脚往里走进去。 这回没有人出来拦着他,让他换一身衣服再进去,他一路走进了上次的客厅。除了墙上的画的都没有变之外,屋里的家具几乎全换了新,变成了另一种风格。最显 眼的是厅中间的桌子,将之前的沙发全都撤走了,换上了这张直径至少两米的大餐桌,桌上已经摆满了各种类型的菜,而围着桌子的有三把椅子,和椅子对应的有三 副碗筷。 “来了,没吃饭吧?”江沁岩系着围裙,双手端着一盘菜从厨房走出来,将手里的菜摆到桌上,十分自然地看着聂毅,“一起吃吧!” 聂毅立在一边没动,连表情也一丝没变,他回道:“我不是来跟你吃饭的。” “我知道。”江沁岩完全不在乎聂毅的态度,如同体贴好说话的老父亲一般朝聂毅看过去,随手解开身上的围裙,“曦曦她知道你来一定很高兴。” 聂毅仍然没有动,这回连话也没回了。 江沁岩继续说:“我小时候父母很忙,没空管我和我哥,我就是跟着 分卷阅读364 我哥长大的,实际上他也只比我大5岁,那时候他就教我做饭,说会做饭以后才能找到老婆。可惜曦曦不愿吃我做的菜——” “江沁岩,你不用说这么多废话。”聂毅打断江沁岩,笔直地挺直腰身对着他,“我来这里是代表警察对你进行询问,如果你有任何知情不报,就请跟我去警局的审讯室回话。” 第157章 。 冒着热气的餐桌, 暖气合适的房间, 聂毅感觉有些冷, 由内而外伸展出来的寒气,有一瞬间他感觉到了江沁岩的可怕, 但是定眼看过去,江沁岩戴着眼镜,穿着暖灰的毛衣,一副居家的模样, 大概和这时候任意一家里的父亲差不多。 他想也许是和段寒江在一起久了,也有了对于犯罪分子危险的直觉, 就像段寒江最开始对他那样,总觉得江沁岩会摇身一变成为一个变态杀人犯。 而令他发冷的, 就是这种‘相像’。 江沁岩望着聂毅看了半秒, 立即笑出来,笑得和聂毅很像,有股让人难以忽略的真诚,在聂毅看来和上回看到他时感觉要真实了许多。 他拉开了一把椅子, 对着聂毅说:“既然是询问,坐下来问吧, 你真不想陪你妈妈吃个饭?” 聂毅站在原地没动, 面无表情地回答,“她24年前就已经死了。” 江沁岩握着椅子的一手紧, 骨节倏地发白,脸上的笑落下, 但瞬间又扬起来,只是这回多了一层无奈,“我知道,但她还在这里,在我心里。” “江沁岩!”聂毅压着声音开口,他不自觉地思路又被江沁岩带走,强行正回来,直截了当地问,“黄纪先在哪里?” “你觉得我应该知道?”江沁岩拉了半天的椅子,不见聂毅愿意坐,他自己坐下去,直直地盯着聂毅。 “黄纪先和江枫岸在黎家村支教时,你曾经去过黎家村!”聂毅说着朝江沁岩的方向跨了一步,“你和黄纪先早就认识,你污蔑聂云青强|奸的案子,黄纪先替你做过伪证!” 聂毅再朝江沁岩靠近了一步,“你利用所有人传统的观念逃避了法律的制裁,而黄纪先作为聂曦当时的老师,他的证词是最有公信力的!按照洗罪集团的发展模式,你也是其中的一员!” 江沁岩突然笑起来,“你觉得我需要找人作伪证?看过当年的案卷了?” 他说着往椅背轻轻地靠了靠,扶了下眼镜,若无其事地继续,“案卷上所有的一切都是真的,包括聂云青强|奸曦曦,只不过没有成功,因为被我阻止了,我没有直接把他凌迟已经是曦曦的仁慈了。” 聂毅瞪着江沁岩,捏紧了拳头,在他跟着聂云青的那几年,聂云青喝醉的时候偶尔会眼神温柔地提起聂曦,告诉他聂曦有多好,让他对于‘妈妈’贫瘠的印象里有了一点真切。 在知道血缘上生了他的人不是聂云青时,他回起聂云青提起聂曦的样子,曾经想过或许曾经也有人对聂曦好过。 可是,此刻他瞪着江沁岩,感觉胸口发凉。 “你不信?”江沁岩反问,问完不等聂毅说信不信,他又接着说,“那天我很生气,我生气的不是聂云青敢觊觎曦曦,而是曦曦竟然愿意原谅聂云青这种人,却不愿接受我。” “所以,你——强、奸她!”聂毅接道。 江沁岩对这个罪名不置可否,上次聂毅来他已经算直接承认了,但是江沁岩并没有任何后悔反省的意思。 他轻瞥了聂毅一眼回忆地说:“我已经很久没有跟人说过曦曦了,那时候她想离开我,去找聂云青帮她,可是聂云青却自以为聪明的提议曦曦嫁给他,以为这样我就会放弃。当然曦曦是不会同意的,所以聂云青企图用强,当然,聂云青也不可能成功。 说真的,当时我确实很生气,不过曦曦求情,我没把他怎么样。只是后来曦曦能原谅聂云青,却不愿原谅我,她离开之后就报了案,所以我就成全了聂云青。” 江沁岩说得轻描淡写,仿佛一切都和他无关,说完看向聂毅自我解释,“你以为我害怕坐牢吗?我是为了照顾曦曦,当然我也不否认,我害怕我坐牢出来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聂毅蓦地竖眉咬牙,两步冲到了江沁岩面前,一脚踹向旁边的饭桌,没有踹翻,他再使劲又踹了一脚,扯到伤口,他感觉胸腔某处一痛,下意识捂了一下。 “江沁岩,她要告的人是你!是你故意造成的假象让人以为你们在一起!还将罪名转嫁他人!不要给自己找这么没逻辑的借口,你只是自私而已,像你这种连法律都玩弄的人总有一天我会找到证据,让你俯首认罪!” “我等着。” 江沁岩满不在意地轻笑,聂毅起伏的情绪牵起他的伤,他含胸压住受伤的地方将痛强忍下来。 “你的伤还没好吗?”江沁岩问道,语气带了几分关心。 聂毅把手放下来,站直了身问:“你的助理一小时之前和黄纪先老婆见面,这是巧合吗?” “你们没有查过她们的关系吗?她们是大学校友。” “你是连你助理的大学校友都清楚了,还是已经了解到黄纪先老婆的大学校友?” “都不是,如果我说我的助理是黄纪先推荐过来的,你是不是更怀疑我?” “无论是不是,我都怀疑你。” “但,我确实不知道黄纪先在哪里。”江沁岩说着顿了一下,朝着聂 分卷阅读365 毅十分坦诚地笑了一声,“他也不会告诉我他在哪里,因为他跟你一样不信任我,因为我跟他们的犯罪团伙没有任何关系。” 聂毅有一瞬间相信了江沁岩的话,出于直觉,但是理智回笼他仍然怀疑江沁岩,“所以,你很清楚黄纪先和洗罪集团的关系,很清楚黄纪先在做什么!” 江沁岩又不置可否,对着聂毅淡然一笑,“等有一天,你学会了冷眼旁观这个世界,你就会发现你能看清楚很多你身在这个世界里看不清的东西,比如说人性。” 聂毅蓦地笑出了声,他微扬着下巴对着坐着的江沁岩,笑道:“你知道什么叫自负吗?” 江沁岩岿然不动,迎上聂毅的视线。 聂毅继续说:“那你看懂了她为什么到死都不愿接受你吗?” 他说的‘她’指的是聂曦,江沁岩毫无波澜的双眼闪烁了一下,视线垂下去。 聂毅瞬间有股无法抑制的快意在心底萌芽,他继续道:“你所谓看清的人性不过是你自以为的揣测,你的冷眼旁观让你根本没有学会如何做一个人,没有谁愿意接受一只冷血动物!” 江沁岩难得地怔了一瞬,然后掀起唇角,意义不明地笑了一下,无声地听着聂毅继续。 “你自以为是的深情不过是你的自我安慰!你只不过是自私地将她囚禁在你身边,满足你变态的占有欲而已,别拿爱当幌子,你根本不懂。” “你懂吗?你也根本不懂。” “我不需要懂,感情是自然而然的,没有那么多的算计!江先生,有人说过你冷血无情吗?” 江沁岩恍了恍神,有人说过他冷血无情,聂曦说过。但是隔了片刻,他恢复过来,对着聂毅又是猝然一笑,“有人说过你像我吗?” “我不是你。”聂毅凛然站直,“我也不会变成你。” 接着,江沁岩直直地对上聂毅的视线,两人之间沉默,像是眼神中暗藏电光石火,较量了半天。 最终江沁岩开口说道:“你还想抓到黄纪先吗?” “又是日行一善吗?”聂毅问道。 “你可以这么想。” 聂毅不屑地一笑。 “黄纪先已经年过半百,父母妻儿都在这里,他舍不下,但也不会连累他们。”江沁岩说着站起来,面对着聂毅,“如果我是黄纪先,我不会出国,不会想余生都在外逃亡,也不会联系家人。我会将我最害怕面对的,彻底消毁在这世上,将罪名降到最小,争取活着从牢里出来。” 聂毅顺着江沁岩的话往下想,实际上他也觉得黄纪先逃出国的可能性很小,就像江沁岩说的黄纪先确实已经不年轻了,家人都在这里,他抛下一切逃亡需要的不仅仅是避开警察的搜捕,更多的是舍下一切的勇气。 另一方面是黄纪先的动机,想着联系上了江沁岩话里‘黄纪先最害怕面对的’。 黄纪先最害怕面对的是什么?想起那个常儒林在黎县任职时的‘朋友。于是他冷不防地问:“黄纪先和常儒林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江沁岩十分配合地回答:“这我倒是不知道,不过黄纪先在黎县的时候就已经认识了。” “因为27年前黎家村小学事故的案子?” “也有可能是在那之前。” “你在那之前见过黄纪先和常儒林在一起?或者黄纪先提起过?” “常儒林曾来过黎家村小学找过黄纪先。” “黎家村小学事故发生前?” “是。” “当时你从黎家村小学离开的时候,是黄纪先送你下山的?” “是。” “你走的时候是几点?黄纪先有没有说过他之后要去什么地方?” “我只记得天要黑了,那么久之前他说了什么我不可能记得。” 聂毅思忖了片刻,再次开口,“你对黎家村小学的事有什么看法?” “哪件事?”江沁岩反问。 “江枫岸和全校学生死亡的事?” 第158章 嗯 聂毅的问题和视线都如同离弓的箭直直地射向江沁岩, 强烈的攻击性让江沁岩目光一凛, 静静地盯着聂毅看了片刻再才开口。 “你希望我怎么回答?是应该怀恨在心成全你对黄纪先的怀疑?还是心无波澜成全你认为的我冷血无情?” 聂毅强扭正被江沁岩带走的情绪, 他很直观的感受到如果把江沁岩换到审讯室里,一定会是最难审的嫌疑人。 他转回念头对上江沁岩的视线, “你觉得27年前黎家村小学爆炸案是事故吗?” “警察给的结果不就是事故吗?”江沁岩轻推一下眼镜,带着真诚询问的目光反问聂毅,像是他确实很疑惑聂毅的问题。 但实际上,他这一句如果聂毅说是, 那这个问题就问得没有意义。可如果聂毅说不是,那就是警察的失职, 现在身在警方立场的聂毅向受害者家属问是不是事故,看来不是有意欺压, 也是在故意挑衅。 聂毅咬了咬牙忍着和江沁岩翻脸的冲动, 无视江沁岩虚以委蛇继续问:“黄纪先在黎家村小学的时候和江枫岸的关系怎么样?” “你觉得黎家村小学的事故不是事故?”江沁岩又是反问代替的回答,跳回到聂毅的上一个问题。 聂毅确实这么怀疑,黄纪先的档案上,从小成绩优异, 一路顺风顺水,去黎家村支教也只是丰富自己的简历而已。父母都是老师, 算得上是 分卷阅读366 书香门弟, 家庭在几十年前也算得上富裕,基本上没有遇到过波折, 也没吃过苦。 在黎家村小学的事后,他回到平都进了平都大学任教, 也是稳步上升到现在的位置,现在与妻儿关系和谐,没有家庭矛盾,总结起来他过去的50年都很圆满。 这样的履历看下来很难让人和犯罪联系到一起,也确实没有任何一起案子牵扯到了他。如果不是张赫查到洗罪集团人员与黄纪先来往的关系和赵安晋的证词,他们连传唤黄纪先的理由都没有。 所以,黎家村小学爆炸的案子是目前唯一和黄纪先直接相关的案子,如果黎家村小学爆炸案不是事故,而是和黄纪先有关,那么黎家村小学的案子很大可能就是让黄纪先加入洗罪集团的案子。 甚至是洗罪集团的源头,因为现在没有查到比黄纪先更核心的人物。 聂毅想着就忽略了对江沁岩的不顺眼,认真地说道:“江先生,请你配合回答我问题,而不是每一句都反问。” 江沁岩却突然没了刚刚滴水不漏的语气,轻笑着问:“你想知道什么?” “黄纪先在黎家村小学时,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产生矛盾的事?” “每天都有。” 江沁岩毫不犹豫地回答,只是这个答案让聂毅有些意外。 “黎家村小学建成前,黎家村发生过什么,你知道吧?” “知道。” 聂毅立即想到了黎家村‘拐卖村’的外号,盯着江沁岩不太明白他要说什么。 江沁岩明显地蹙了蹙眉,不像之前感情流露或者装模作样,而是像回忆起了让他特别不满的事,接着他松开了眉头,语气平淡地开口,“黎家村在被查出拐卖妇女 女童之前,几十年间,甚至更久之前,世代传下来的思想已经在他们的脑中根深蒂固,那些孩子从小在这种思想的影响,你可以想象两个刚大学毕业的年轻人和他们 的冲突。” 聂毅终于明白了江沁岩想表达的是什么,有的矛盾并不是利益上或者感情上的,而是来自三观上的完全不认同,那些孩子的思想里可能只有活下去和传宗接代两件事,道德法制在他们的认识里完全不存在,学校教他们的可以说是完全颠覆他们三观的东西,被反抗和排斥是理所当然的。 “明白了?”江沁岩微微一笑,“你小时候最调皮干过的事是什么?见过一个七八岁的孩子面无表情地拿菜刀往他的老师身上扔吗?他会拿菜刀杀野兔,知道菜刀是干什么用的。” 聂毅听着抬眼静静地盯着江沁岩,江沁岩迎着他的视线收了收笑意,若无其事地继续。 “我哥比黄纪先多了点耐心,可能是小时候照看我练出来的,所以他一般不生气。但是黄纪先在礼教严明的环境下长大,虽然他不会大发脾气,不过会体罚,结果嘛,当然没有人听他的。 我在那里待了半个月,每一天都鸡飞狗跳,基本上没有一本完整的书,这还是已经教了一个学期的结果。” 聂毅着江沁岩说完,顿了片刻,“那场事故,你觉得是黄纪先做的,可能吗?” “你觉得呢?”江沁岩又是反问,不过聂毅想要的并不是他的回答,而是他听到问题时的反应。 隔了片刻,聂毅没有说他觉得是或不是,很明显从他第一个问题开始,江沁岩就在把线头往黄纪先身上引,即使黄纪先确实逃不开关系,他也没有抛开对江沁岩的 怀疑,并不是感情对江沁岩有成见,而是江沁岩确实抹不开嫌疑,一是江沁岩对洗罪集团的了解,二是江沁岩对黎家村小学爆炸的态度。 按江沁岩的话来说,江枫岸是带大他的人,可是江沁岩对江枫岸的死,对让江枫岸致死的案子,都表现得太过冷漠。 除了天生无情,就是另有所瞒,他觉得江沁岩这两点都占了。 “感谢江先生配合。”聂毅总结地开口,“最后再问你一个与案子无关的问题。” 江沁岩目光一凛,下意识地正眼看向聂毅。 “当时你在黎家村小学有见过一个5岁左右,叫丁子倩,或者倩倩的小女孩吗?” “没有。” 江沁岩毫不犹豫地回答,聂毅对他微点了下头转身便往外走。 “聂毅。” 聂毅听到后面江沁岩叫他的声音,脚步丝毫没有停顿,江沁岩接着说:“注意身体。” 他仍然没有丝毫停顿,径直地往外走,大门在他靠近时自动地打开,他大步走出去,出门后等门关上后他才微回了回头,想原来门是自动的,真高级。 段寒江把椅背放下,双脚搭在方向盘上,嘴里咬了一根烟,完全十足十的流氓样。他视线微微地往旁边的车斜过去,问道:“张Sir,我在这儿陪了你这么久,手里的案子都搁着,你是不是应该表示一下?” “段队,其实你可以不用在这里等着。”张赫一副‘其实我也不想看到你’的语气。 段寒江不屑保持他流氓的动作,连说的话也流氓起来,“少给我废话,何元彬的案子查得差不多了,就差抓到金钗哥后定罪的证据,我帮你找黄纪先,你分个人帮我去监狱找替金钗哥坐牢的人要点证据,很划算对吧?” “划算。”张赫真心实意地回了一句,他出个跑腿的能换段寒江和聂毅帮他抓人,确实挺划算,于是当即对他车上的另一人说:“小朱,去,找赵队打公函去,要问对方什么回头给段队打电 分卷阅读367 话。” 被叫小朱的小刑警犹豫了一下,不确实张赫是不是认真的,问了句,“张哥,你没开玩笑?” “没有,快去!”张赫吼了一句,小朱刚打开车门下车,他就见聂毅从小楼的门里出来,小跑地朝他们这边过来。 “小聂,来来上车说。”张赫压着小朱下车时没有关上的车门。 段寒江转眼朝旁边车里的张赫一瞥,然后放下他无处安放的长腿,聂毅直接拉开了他旁边的车门,坐进车里,他朝张赫看过去,“张Sir,黄纪先要抓吗?要抓就过来。” 大冷的正月,虽然车里有暖气,但椅子还是很凉,张赫舍不得坐暖的椅子,不想重新要再去温暖一遍,所以才让聂毅上他车。 他留念地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下车,钻进了段寒江的车里。 接着,车里坐着的三人都凑到车中间,首先是聂毅先开口汇报他问出一的结果。 “27年前,黎家村小学爆炸的案子,有必要重查一次,可能就是黄纪先参与进洗罪集团的案子。” “黎家村小学。”段寒江重复了一遍想到了常儒林留下的那一串字母。 张赫卧底时并没有查到那么久之前的案子,也没有查到黎县那么远,只是查黄纪先背景的时候听听人提过黄纪先支教的时候遇到爆炸,命大才活下来,他支着脑袋朝前座的两人凑过去问:“黎家村小学?怎么回事?” 段寒江斜眼朝张赫一瞪,不满地概括道:“27年前在黄纪先支教的小学发生了爆炸事故,学校的32名学生和一位老师全都死了。” 张赫轻吸了一口气,比他想的要严重得多,一时找不到话来评价。 段寒江无视他继续道:“当时常局也在黎县,负责这个案子的人也是常局?” 这个问题段寒江是陈述的语气,但是视线询问地朝聂毅盯过去,当时在黎县去问27年前案子的是聂毅,回来之后就发生了‘张赫被杀’的案子,他们还没机会坐下来认真地讨论过。 聂毅接到他的疑问,轻点了下头,他继续说:“如果黎家村小学爆炸的案子真有问题——” 段寒江说道这里突兀地把话顿住,又确认猜测地朝聂毅看过去。 聂毅立即接着他的话说:“江沁岩说在黎小村小学出事之前黄纪先与常局就已经认识。” 段寒江又把话头接回去,“常心也说过在黎县的时候,常儒林有个朋友,在黎县支教,平都人,我之前以为是江沁岩,现在看确实可能是黄纪先。” “如果黎家村小学的案子确实和黄纪先有关系——”聂毅两次接着段寒江的话说,“要么是常局替黄纪先做假,两人一起牵扯进了洗罪集团。要么是常局比黄纪先更早加入洗罪集团,通过这个案子把黄纪先拉入。” 他说着突兀地严肃地看了段寒江一眼,“也可能常局才是洗罪集团的创始人。” 段寒江对上聂毅的视线轻吸了一口气,想到常儒林最后没有对他说的事,没有反驳聂毅的推想,实际上他也这么想。 张赫仍然听得一半明白一半模糊,他干脆地大腿一拍,“既然要查那就别浪费时间。” 聂毅赞成地说:“对,黄纪先说不定也是去处理黎家村小学的案子留下的痕迹了。” 他说着就见段寒江和张赫都直直地朝他盯过来,他解释道:“江沁岩说的。” 张赫没多想地就打开车门下车,回了他自己的车里,段寒江等张赫把车门关上,才重新盯向聂毅问道:“江沁岩还跟你说了什么?” 聂毅对上段寒江的视线,眉头一沉一时没有回答。 段寒江立即说:“你不想说就不说。”他说着去开车,不过车才启动起来聂毅就开口。 “他说聂云青强奸聂曦的案子并不算冤枉,只是被他阻止了。” “聂云青坐那几年牢也算受到惩罚了。” 段寒江安慰地边说边开车,抢在张赫前面把车挤到了前面。 聂毅静了片刻,语气平淡地说:“按照聂云青的案卷,还有江沁岩手里的结婚证,就算DNA能证明我和江沁岩有父子关系,也不可能定他的罪。” 段寒江抽着余光瞟到聂毅身侧握紧的手,动了动唇,要出口的话却在嘴边突然没了声。 确实如聂毅所说,现在的情况就算给聂云青翻了案,也不能把江沁岩伏法,即使江沁岩承认他强行和聂曦发生过关系,但按江沁岩给出的前提,当时没判他强奸,现在隔了20多年更不可能再判了。 他长出了一口气,心里骂了句这社会真他妈的操蛋! 突然,段寒江一脚踩下刹车,转身认真地盯着聂毅,“聂小同志。” 聂毅莫名地转头盯着段寒江,不解他突然停车做什么,还一副煞有介事的模样。 “那边有家店开着门。”段寒江的视线蓦地从聂毅脸上移到了车窗外的店面上。 聂毅眉头一紧,没忍住笑了一声,终于明白段寒江这车停下来的理由,他立即打开车门脚跨下去说:“我去看看。” 等他站到了车外时,没有立即朝店面走过去,而是回头看着段寒江,“寒哥,如果江沁岩要为他的行为付出代价,一定是受到法律的制裁,我不会为了他牺牲我自己,更不想为他掉进深渊。” 聂毅说完就关上车门,朝那家唯一开着门的店面走过去。 段寒江坐回位置扭着盯着窗外的背影,自言道:“我什么 分卷阅读368 时候怀疑过你会掉深渊了?”他只是单纯担心聂小同志想太多不开心,找事不给聂小同志钻牛角尖的机会而已。 张赫的车这时追上来,停在段寒江旁边,降下车门问:“你们干嘛不走了?” “你不饿?”段寒江回道。 张赫本来没觉得,只是段寒江一问他就饿了,于是也把车停在路边,等了一会儿聂毅抱着两袋热过的冷包子过来,自觉地给了张赫一袋,转回上了段寒江的车。 就在几人在路边的车里啃包子的时候,段寒江的手机突然响起来。 段寒江一口将包子全塞进嘴里,拿起手机看到是莫望舒有点被哽到,总觉得小姑娘是打电话给他拜年的,于是他手机递给聂毅,“说我没空接电话。” 聂毅盯了段寒江一眼,再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名字,接过手机按下接听。 “段队长,我是莫望舒,您新年好。” 聂毅隔了片刻才说:“我是聂毅,寒哥他——正在忙。” 正忙的寒哥在啃包子。 电话那头的声音明显的失望,不过立即又恢复过来,接着说:“聂毅同志,新年快乐!” 聂毅回道:“你也是,新年快乐!” 接着两头都有些尴尬地沉默了一下,莫望舒在聂毅想挂电话时开口。 “其实我打电话是有件事要告诉你们。” “什么事?” “这样的,年底反扒,我们昨天晚上抓了一个小偷团伙,在清他们的案底时,意外地翻出了以前的记录,然后发现在28年前的的一个案底。 当时去黎家村支教的两名老师在到黎县的时候被人偷了行李,后来找回来,在笔录上面的签名有常胜林。” 聂毅听到常胜林立即想到常儒林改名前的名字,莫望舒立即肯定了他的想法。 “就是当时的常副局长,也是之前案子里的常儒林。那两名支教的老师就是黎家村的江枫岸和黄纪先。” 也就是说黄纪先和江枫岸在刚到黎县的时候就已经认识常儒林,聂毅想着对莫望舒说道:“谢谢,我们正好在查这个。” “那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 “暂不用,如果有再联系你。” “哦。那,麻烦你帮我跟段队长说声新年好!” “好,再见。” 莫望舒回了一声‘再见’,聂毅就挂了电话,然后手机还给段寒江时慎重地说道:“新年好!” 段寒江咬着包子蹙眉,聂毅接道:“替莫望舒说的。” “你也新年好!”段寒江吞了包子,表情立即严肃起来,“她刚说什么?” 聂毅回答:“黄纪先和江枫岸在刚到黎县的时候被偷了行李,常局处理的,应该是那时候他们就已经相互认识了,可是当时和常局关系好的到底是谁也说不清,或者三人都成了朋友?” “应该是黄纪先。”段寒江回得笃定。 聂毅用眼神疑惑。 段寒江刻意地看了眼聂毅,说道:“你没有看过江沁岩的家庭背景,对吧?” 聂毅用不回答回答,他继续,“江沁岩和江岸枫的父母都是普通工人,他们小时候的生活不会太好,后来他们父母下岗做生意,做得不错,但是在江沁岩刚上大学的时候出意外去世了。相对来说黄纪先和常局的成长环境比较相似,能够走到一起的机率更大。” 聂毅懂了段寒江的意思,也许谈恋爱还有别的原因,但是成为朋友一定是因为有共同的话题。 他突然想起来说:“上次调黎家村小说案卷的电话我还留着。” 段寒江抬眼给了聂毅一个赞赏的眼神,聂毅立即拿起电话打给上回的方警官,对方接起来的时候不像是在过年,倒像是在加班。 “方警官,你好,我是平都市平阳支队的聂毅,上回联系过你。” “哦,我记得,又有案子查到我们这里了?” “不是,还是上回的案子,黎家村小学爆炸的案卷——” 聂毅说到这里,方警察突然打断他,“这,这个——” “有什么问题吗?”聂毅听他这了半天没有下文。 “实不相瞒,昨天档案室发生了火灾,案卷被烧了大半。” 第159章 给 刑侦队的档案室就像银行的帐户一样, 如果无缘无故地被烧了, 西宴市刑侦支队恐怕有一半的人都要被革职处理。 聂毅深信这一点, 所以档案室火灾一定不是意外。于是他不自觉地翘起了嘴角,可眉头也跟着蹙起来, 段寒江对着他实在没看出来他这表情到底是喜是怒。 意识到自己表情过于复杂的聂毅敛下了嘴角,但一时没从‘黄纪先出现了’和‘案卷没了’之间衡量出孰轻孰重,刻意地轻咳一声,正色地对着手机问道:“出什么事了?” 手机另一边的方警官大概很烦躁, 聂毅仿佛看到了他揉头发的样子,声音里带着一股‘管他那么多’的意思, 没顾忌是不是能说,直接就告诉了他实话。 “大年三十抓了一伙抢劫, 顺手旁边一起逮了个扒手, 年底人员不够,那扒手就靠在审讯室给忘了,另一头忙着抓抢劫的同伙,队里就留了两个值班的内勤, 结果半夜突然就起火了,最后看监控发现那个扒手居然把警局给偷了, 还偷到了档案室。” 聂毅听到档案室被偷嘴角一抽, 档案室都是案卷,就算保存有部分物证, 但大都是容易保存,如果真有什么有 分卷阅读369 价值的物证, 在结案之后都会退还,他想不通是有多想不通的小偷会偷到刑侦队档案室。 不过他虽然这么想,但并没直说出来,而是问道:“火是那个扒手放的?” 方警官的声音又犹豫起来,一句话开了好几个头都没有说下去,最后狠吐了一口气开口,“是他跑不了,不过人跑了,具体起火原因还在查,你要的案卷现在我也不确定到底还在不在。” 聂毅听说了方警官回避的意思,赶在方警官挂电话前他说道:“方警官,我知道你有不方便说的地方,但是相信你肯定也怀疑这个扒手并不是真的扒手,他可能就是我们追捕的一个嫌疑犯,所以希望你告诉我们具体情况。” 方警官那头的声音静了片刻,重新响起来比刚才的焦躁要平静得多,“你能理解就好!只是现在确实说不定,都在清理案卷,被烧掉的那部分,老大已经快把头发愁白了。” “那个扒手的照片能不能传我一张。” 方警官衡量了片刻,回道:“行,我加你微信。” “感谢!”聂毅道完谢再和方警官客套了两句就挂了电话。 他其实很理解方警官的态度,毕竟档案室被烧,无论什么原因都是要被问责的事,这锅恐怕他们内部还没确定谁来背,方警官对他们说多了不能控制的因素也就越多,结果影响的是他们整个刑侦队。 而他们现在也没有确切的证据能证明黄纪先和火灾有关系,不可能跨省去干预别的队的案子,所以能私下拿到照片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没等到方警官把照片发过来,张赫趴到了车窗外敲窗玻璃,段寒江把车窗降下来,张赫就支着脖子朝里问:“你人到底走不走?” 段寒江坐正,转眼对着张赫,“麻烦张Sir手拿开,我要开车!” 张赫手没拿开,仍然扒着车门问:“你们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他刚问完就听到聂毅的手机震动了两下,聂毅打开手机调出一张照片盯着看了一会儿,说道:“不是黄纪先,但是这个人——” 聂毅没说下去这个人怎么样,段寒江直接把他的手机摘过来,也盯着手机上的照片蹙眉,沉默。 “什么照片?”张赫好奇地顺着视线去看段寒江手里的手机,然后接道,“这个人,是谁?” 照片就是方警官发给聂毅的照片,聂毅说道:“如果我没有记错,这个人是两次认错我的那个人,第一次是在夜风,第二次是仙灵山疗养院,虽然他换了一身完全风格不同的衣服。” 段寒江也记得聂毅说的人,不过他看到照片觉得眼熟,一时没有想起来,现在聂毅一提他立即思路清晰起来。 接聂毅的话继续,“那人当时并没有直接认出你是谁,说明他和江沁岩并不熟悉,但是一定见过。夜风和仙灵山疗养院都不可能是一个扒手小偷会去的地方,那人也不可能是扒手。” 当年在派出所也参加过反扒,那伙人的眼神他一看就能认出来,而在仙灵山疗养院遇到的那个人绝对不有扒手的眼神。 “我觉得你们是不是应该给我解释一下?有没有点合作精神?”张赫感觉自己像是被排除在外了,听了半天还是一头雾水。 段寒江又把视线转向张赫,这回倒时没有再叫‘张Sir’,而是正经严肃地说:“黎家村小学爆炸案案卷所在的西宴市刑侦支队,就在除夕晚上被一声火烧了,这个就是放火的嫌疑人。” “啥?”张赫觉得不可思议,“档案室那么好烧的?不是,谁那么牛敢在刑侦队放火?” 段寒江将手机在张赫面前一扬,“他!现在怀疑这个和黄纪先是一伙的,他曾经在和洗罪集团有关系的夜风出现过,现在又正巧假装扒手出现在西宴市,这种巧合就跟怀三胞胎一样,机率太小了。” 张赫终于松了下扒车窗的手,若有所思地侧过身靠在车门上,然后问:“那人现在抓到了?” “跑了。”段寒江冷静地回答。 但是张赫没冷静得下来,喊了一声,“我去!在警察局放了火还能跑!西宴市那群人干什么的?” 段寒江没办法给张赫解释,虽然他也觉得如果真是那人放的火让人觉得无话可说,不过他去过西宴市市局一次,各方面来说确实比起平都市来说落后了好几年,还 是科技突飞猛进的这几年。再想想昨天晚上的日子,他们平阳分局昨晚也只留了几个人值班,要是真有什么突发情况真不好说会怎么样。 于是,他跳到了下一个问题,“不管那人是不是和黄纪先一起的,都有必要查一下,而且黎家村小学的案卷要是真被烧了,黄纪先就要在半空中搁着了。” 不是他要这么说,本来就是27年前的案子,要是连案卷也没了,那还有什么能查?到时真相就离开他们更远了。 “跟赵队汇报一下,我们去西宴市一趟。”张赫说着就拿出手机。 段寒江也是这么想的,但是张赫的电话刚接通脸色就变了,和赵成杰说了几句黑着一张脸朝车里看进去。 “又死人了?”段寒江问。 张赫回答:“没,上面的人到了,专案组大概要重组。” 段寒江也跟张赫一样,脸色倏地一沉,专案组重组,负责的人肯定会变成上面下来的人,到时他会被扔到哪儿去说不好,还有聂毅,他实在不敢保证能留得下来。而且洗罪集团他们查了这么久,实 分卷阅读370 在不想就这么放手。 于是,抬眼和张赫一对眼,两人都没出声,一眼即合。 “我让赵队相办法给我们弄个公函,我们直接去西宴市。” 段寒江回了张赫一句,“有想法,听你的。”意思就是他们擅自行动是张赫的意思,被张赫冷眼一瞪,接着张赫回了自己车里,两辆车便嗖的开了出去。 他们先绕到市局后面的小路,搞得跟暗哨接头一样在那里等给他们送公函的人,拿到了就狠踩油门,直开西宴市。 第160章 结 西宴市不近, 即使在大年初一没什么车的高速路上一路狂飙, 他们抵达西宴市的时候也已经快到凌晨, 不过他们也没管是什么时候,直接把车开到了西宴市局的门口, 发现里灯火通明,径直地进去。 段寒江和聂毅不久前刚来过,对西宴市局内部的结构记得还算清楚,而且来之前段寒江还是给洪国光打了个电话, 又让洪国光给他的老同学讨了个人情,所以他们进门跟值班的人对接了一下身份就放他们进去了。 “我有点理解怎么会有人敢来刑侦队烧档案室了。”张赫边走边悄声地凑过去和段寒江念叨。 西宴市很小, 大概面积只和平都的一个区差不多,就算是平都辖下的县城警察局也比这西宴市要配备先进, 就警察局这楼也是至少有个十几二十年的历史。 段寒江朝张赫斜了一眼, 前方就来了西宴市刑侦支队的队长,虽然同为支队长,但是段寒江其实比对方高了一级。 “段队,辛苦!辛苦!” “还好!还好!” 段寒江配合着对方的语气手伸过去来了一个热情的双手握手, 他们上回来只是找局长办了下黎县办案的公函,并没有和西宴支队的其他人接触过, 所以对西宴的支队长也还是第一次见面。 “我叫隆富昌, 这是方恒。” 段寒江打量着隆富昌,看起来也才30多岁, 名字却取得这么有社会主义特色,他微微一笑接道:“段寒江, 聂毅,这是张Si——张赫。” 段寒江和隆富昌相互介绍完毕,隆富昌上前跟聂毅和张赫一一握过手后才领他们进门坐下。 方恒就是之前和聂毅联系过的方警官,看起来和聂毅差不多的年龄,他们进了一间会客室,方恒给他们倒了水,然后坐到了几人面前,有些尴尬地开口,“那个,你们要的黎家村小学的案卷没事,在我桌子底下。” 隆富昌立即狠狠地瞪了方恒一眼,然后转头解释道:“这小子上回把案卷调出来之后就没有还回去,确实不像样,不过也是幸好他没还。” “因为——”方恒插嘴开了个头,但被隆富昌一眼瞪了回去。他想说他是因为聂毅说有问题再找他,为了聂毅再找他时他再去调一次案卷就没立即还回去,结果聂 毅一直没再联系他,年底一忙他就把这事给忘了,等聂毅终于再找他时,正好赶上档案室出事,他一时没想起案卷还在他桌子下面。 张赫越加深刻的了解到他们的档案室是怎么起火的了,不只是设备没有更新,工作态度也挺随意的,虽然换在他平时也挺随意,但该遵守的原则还是要遵守的,至少绝对不会出现随便将案卷扔在桌子底下给忘了这种事。 隆富昌打量了对座的三人一眼,立即起身从他身后的柜子里拿了一本案卷出来,朝段寒江送过去,“这就是黎家村小学爆炸的案卷,你们随便查。” 段寒江收下案卷时视线盯的是隆富昌,然后低下来看了眼案卷,说道:“除了案卷,还请隆队详细说一下除夕晚上火灾的事。” 他委婉地说成了火灾,没直说是有人在档案室放火,隆富昌听了还是眉头一敛,但立即要知无不言地开口。 隆富昌的态度其实很好理解,西宴市小归小,但是级别在那儿,档案室被烧不是小事,上级肯定要问责。现在正赶上他们要查的案子,如果不是他们内部失职,而是预谋犯罪,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所以自然希望段寒江几人尽快找个人出来‘背锅’。 “其实这也确实是我们内部的责任,不该不重视扒手直接就留在局里,全都出去抓疑犯!又赶上除夕,队里就留了个值班的内勤。” 隆富昌的话说得十分有技巧,明里暗里都强调留在队里的只是扒手,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犯罪,档案室被烧队里没人是因为除夕夜都出去抓疑犯了。 不管什么职业场面话都免不了,段寒江听也只听有用的,他思忖地问:“所以,档案室起火不是意外?” 隆富昌顿了一下点头,“档案室的监控拍到了他点火的画面,但是他的证件都是假的。就是他怎么也不肯交待,当时急着去抓一伙抢劫犯的同伙!” 说到这里他又顿了下,解释道:“最开始就是抓这伙抢劫犯看到他顺手抓会来的,但他不肯认罪,就把人铐在了审讯室,所以现在还不确定他的身份。” 最后这段隆富昌说道真情实感了许多,表情之下咬牙切齿。 段寒江思忖片刻说道:“能不能带我们去看看现场?” “没问题。”隆富昌说着就起身,其他几人都跟着站起来出了会客室。 档案室在另一层楼,远在楼道口都能闻到点味道。隆昌富安排了方恒去给他们安排住处,他自己带路领他们下楼去档案室。 整个档案室黑了大半,火势已经影响 分卷阅读371 到了旁边的房间。段寒江蹙着眉进去走了一圈,里面没被烧毁的案卷虽然已经被收拾走,但被火烧过的另一边作为犯罪现场原样保留下来,除了有案卷被烧的残余,在存放案卷的架子的柜子上也有燃烧过痕迹。 虽然案卷都是易燃物,但架子和柜子都是不可燃的,要在上面留下烧过的痕迹一定用了某种助燃物品。另外要大面积快速引燃仅凭纸张是不可能的,尤其是成叠的纸张,点燃程度和木头差不多,都需要助燃物。 于是,段寒江吸了下鼻子问道:“他是用什么点的火?福尔马林?” “对,法医室少了两桶。”隆富昌回道。 “难怪味道这么难闻。”段寒江说着视线再绕了一圈就退出来。 烧成这样留下凶手线索的可能性很小,从放火的人一开始使用假|身|份证,又正好在除夕这个特殊的时间被抓进来,很明显就是有计划有目的,专门针对档案室放的火,那留下线索的可能更小,要找到人唯一的办法就是靠‘脸’找人,只是这样花费的时间说不准,结果也说不准。 这时聂毅也从档案室里退出来,迎上段寒江的目光。 “怎么样?” “放火的是个很有耐性的人。” 段寒江眉头往中间一挤,用眼神询问‘理由’。 聂毅站定在他面前,朝旁边的隆昌富瞥了一眼,说道:“在刑侦队内部作案,档案室的锁没有被撬坏,甚至没有多余的划痕。档案里面,你刚说他用的是福尔马林?” 段寒江点头,他又继续说:“在随时可能被发现的‘敌营’作案,如果稍微紧张一点,福尔马林就应该被泼得到处都是,但是里面燃烧的痕迹可以看出来,他是将 福尔马林均匀地按架子的层数浇过去的,还将柜子的门都打开每个门洞里都浇了一遍。另外档案室只烧了一半,从燃烧的痕迹来看,差不多刚好将档案室切了一个对 角。” “所以——”段寒江眼睑往下一敛,他刚确实注意到了被烧的一边和没被烧的一边被分开得过于整齐,虽然不至于一条笔直的线,但如果远看一眼就能看出来中间的分隔线正好连着档案的对角。 他顿了好一会儿才接了后面的话,“放火的人是数学老师?” 聂毅蓦地看着段寒江无声地一笑,一脸‘寒哥你在开玩笑’的意思。 段寒江一本正经地解释,“喜欢在长方形中间画对角线的不就是数学老师?” “这不是长方形是房子,搞装修的不是更合理?”张赫突然冒出来接道。 聂毅干脆的无视了两人如同冷笑话的活跃气氛,继续说:“之所以档案室被烧了一半,应该是他的福尔马林只撒到一半就有人发现了,他只得放弃剩下的一半逃走。” “确实是这样。”隆富昌连点了好几下头对着聂毅。 监控拍下来的画面确实如聂毅所说,凶手有条不紊地撬了档案室的门,然后来回直线地倒福尔马林,刚好在一半的时候值班员上楼来检查,于是他放弃了剩下的一 半,点火,逃了出去。即使是在他发现外面有人时,他也没有慌乱,有条有理的退出档案室,然后把打燃的打火机扔进去,趁乱披了件警服直接逃出去。 “我觉得他还在附近没有离开。”聂毅接道。 段寒江和张赫同时没了继续讲冷笑话的兴致,双双蹙着眉,各有所思。 隆富昌半信半疑地问:“那他现在人在哪儿?” 聂毅不是掐指一算就能无所不知的神算,算不出放火的人现在在哪儿,他分析道:“如果说他的目标是黎家村小学的案卷,为什么要大费周章烧整个档案室?” “为了不让人注意到黎家村小学的案卷,为了让案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火灾里。”段寒江接。 聂毅笃定地一笑,“所以,放火的人现在一定还在附近,等着机会确认黎家村的案卷已经被烧了。” “可是他总不会直接跑进警局来问,案卷被烧了哪些也不会登报通告,他要怎么确认?”张赫适时地插了一句。 段寒江也在想这个问题,什么什么办法能不暴露身份,又不让人注意到黎家村小学,又能从警察口中知道黎家村小学的案卷是不是还在? “如果我是黄纪先,我能想到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一个既不会被警察怀疑,又能合情合理询问黎家村小学案卷的人。”聂毅站得笔直,笃定地说道。 段寒江立即灵光一闪,“和黎家村小学爆炸案本来就有关系的人,比如当年受害人的家属,可是他怎么让人配合他?” “最后合适的不是黎家村小学爆炸案受害人的家属,而是黎家村拐卖案的家属。” 聂毅说完,段寒江反应了一会儿立即明白过来,然后听聂毅继续。 “黄纪先不用说服任何人配合他,他只需要找一个当年被黎家村拐卖的孩子的家属,让对方来西宴市局打听当时的案子,说他的孩子可能在里面,要求查当年黎家村小学爆炸的死者,就能见到黎家村小学爆炸案的案卷。 而这个被拐卖孩子的家属不一定真的是孩子被拐卖到了黎家村,他只需要找一个年龄对得上的,告诉对方要找的孩子被拐到了黎家村,对方只要还在找孩子就一定会来。” 段寒江蓦地点了下头,确实如聂毅所说,现在这方面的信息很多都公开在网上,要找一个合适的人真说不上难,可能一查就有好几个符合条件。 分卷阅读372 可是利用人利用到这份上,他不禁脑子里冒出黄纪先的样子,然后提拳揍过去。 不过按聂毅的说法,那个来找孩子的人肯定不会凌晨半夜来,他拍了两下聂毅的肩膀,“既然这样,那今天先这样,你该睡觉了。” 段寒江这话一句,带声了旁边的人一连好几声哈欠,隆富昌大概和他们一样也没怎么睡。 隆富昌看了眼时间已经快要1点,说道:“对对,你们开了一天车,今天先休息吧,方恒应该已经定好房间了,我送你们过去。” 几人也没跟隆富昌客气,最后再看了一遍被烧过的档案室转身就往外走,到了市局的招待所发现方警官特别怕他们寂寞地给开了一个三人间,于是三人堵在卫生间门口,经过一场眼神的战争,最后以段寒江伙同聂毅欺压张赫获得了优先权结束,然后三两下就搞定趟在了床上。 第二天一早,聂毅最先醒,他起床出门,走了两条街才在大年初二买到了早餐,回来段寒江和张赫已经起来,三人出门边走边吃,上车之后段寒江突然又想起来聂毅没吃药,转头往副驾看过去。 “聂小同志,昨晚吃药了吗?” 聂毅不回答,拿起驾驶台上的药就着豆浆一口吞了下去,然后若不其事地把药放回去,当作他昨晚吃过了。 段寒江边开车边说道:“放口袋,按时吃,不想好了?” 聂毅于是又把药拿起来塞进了口袋,就他这把药盒一拿一放的时间,段寒江已经把车开到了警局门口。 招待所离警局只有一条街的距离,段寒江的车停下时,张赫的车就跟过来,三人人同时下车往警局的大门进去。 他们刚进门,方恒就朝他们小跑过来。 段寒江看到了里面坐着一个怎么也说不清的老太太,对方恒问道:“怎么回事?” 方恒双眼闪着光的望向聂毅,回道:“那个老太太是来找她女儿的,说是30年前被拐到了黎家村!” 第161章 倒 前后左右都是桌子的办公室里就只有来找女儿的老太太和一个值班警察, 老太太绷着单薄的肩膀, 佝偻着背坐在一张桌子前不住地颤抖, 把开着暖气的办公室衬托出了一股寒意。 段寒江伫在门外听方恒解说:“她叫崔常秀,跨了三个省过来, 昨天晚班人还没走就到了,虽然看着有些显老,不过今年才54,还不到退休年龄。她女儿叫李雪燕, 被拐的时候才4岁。” “核实了吗?”段寒江一直盯着里面崔常秀的手,满是干裂和皱纹, 眉目间的急切应该是确实有女儿被拐了。 “核实过了,网上有她女儿的资料和立案记录。” 段寒江听方恒说完, 鞋底原地蹭了一下往里面的办公室走进去。 里面的两人见有人进来, 都停声转头朝他看过来,方恒和聂毅跟在他身后,配上他一身装酷的风衣像是电视里某个反派的出场。 崔常秀蓦地僵住,直直地瞪着段寒江, 忘了她刚刚的口若悬河,一时说不出话来。 方恒见状立即上前介绍, “这位是段队长, 这位是聂顾问。”可他介绍完就不知道怎么继续往下说,转眼盯向段寒江不知道段队长需要他怎么配合, 于是转头向聂毅求救。 然而,聂毅聚精会神地盯着崔常秀, 根本没注意到他的视线。 “阿姨您好,我叫段寒江。”段寒江顷刻间就从‘反派出场’变成了‘替她外婆买菜的孙子’,亲和在他脸上都快装不下。 他不管背后的两人,从旁边抽了一把椅子出来坐到了崔常秀旁边,“您刚说的能再跟我说下吗?” 崔常秀仔细掂量地盯着段寒江,最终还是偏向了段寒江是个‘好人’这个结论,于是毫不厌烦地又开始口若悬河,“我叫崔常秀,我女儿叫李雪燕,我18岁就嫁 给了我丈夫,头胎生了个女儿,我丈夫一家都不满意。过了两年我终于又怀了,这回是个儿子,然后一家人都围着儿子,可怜我的小燕尿了裤子都没有管。” 她话说得很快,长长一句一口气说完狠叹了口气,让人分不清她这气是为换气,还是最后那句‘可怜我的小燕’。 段寒江端正地坐着,不催也不问,等着崔常秀继续。 “我记得小燕不见那时我儿子一岁,正在断奶,我晚上就和小燕睡的。后来我想啊,那时候是我和小燕最亲的时候,那天的事我一直都没忘,忘不了!”崔常秀说着又停了下来,不过她没叹气,而是抹了抹眼睛,再才继续。 “小燕那时候特别高兴,我带她去镇上卖鸡蛋,蛋还没卖出去隔壁的老三就带话给我说我儿女哭得要断气,我公婆叫我快点回去。我,我就让小燕看着鸡蛋别走,等他爸来接她,结果,结果他爸没有去,小燕就不见,后来听人说被一个女的抱走了。” 崔常秀说完又抹了下眼睛,眼神掺杂着后悔和愧疚看向段寒江,“她是不是在这里?我只想再见见她,不管是死是活,我最后再看她一眼。” 段寒江突然想起了丁储明,在丁储明说起女儿时脸上并没有多少显出来的情绪,但最后他拿到的丁储明多年来为了找女儿厚厚的一大叠资料,他能看到丁储明确实把他二十年的人生都用来找女儿了。 他不由得问道:“黎家村的事,已经过去快30年了,你现在是听谁说的?” 崔常秀回答:“前两年有 分卷阅读373 人联系到我们家里,说要把小燕的事登记在网上,说可能能够找到小燕。这两年收到了好多个说是像小燕的,我丈夫一开始还跟我去看了两个,结果都不是,这回他不来了,我就只有一个人来了!” “你们这些年有找过吗?”段寒江突然声音一沉。 崔常秀怔了一下,像突然口吃了似的回答,“找,找过,怎么没有找过!找了好几年,可是怎么找,找不到,我丈夫说再生就是了。不管我生了几个,小燕都是我女儿啊!我当然是想找,可是我一个女人,又没有文化,又没有关系,我要去哪里找啊!” “警察同志!”崔常秀的脸上终于有了明显的情绪起伏,“你能不能给我查一查?我的小燕是不是被拐到那个黎家村了?” 段寒江仍然是亲和得能得奖的态度,耐心地解释,“黎家村的案子都是在黎县发生的,我们这里并不清楚,你应该去黎县问。” 崔常秀立即表情一顿,脱口说道:“我去过了,可是他们说那个什么案卷在你们这里,他们查不到!让我来找你们,你现在又要我回去找他们,我到底要去找谁啊?警察同志,我只想知道小燕还活着没有,你帮我查一查,好不?” 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合照,指着照片角一个脏兮兮的女孩,“这就是小燕。” 段寒江不禁眉头一凛,开始怀疑崔常秀出现在这里只是巧合,如果崔常秀去过黎县不是说谎,那这戏就做得太足了。 他回头朝聂毅瞟了一眼,“聂小同志,去查一下黎县是谁这么不负责?查出来该处罚处罚。” 很明显段寒江没有权利处罚隔了几个省同僚,他能管的只有平阳支队的一亩三分地。聂毅却一本正经地点头,像是准备去狐假虎威的狐狸,声音响亮地回了声,“是。” 聂毅出了门就拿起手机,找到耿帅的号码拨了过去,而段寒江继续他的表演。 “阿姨,是这样的,不是我们不帮你查,只是我们现在已经查不到了。”段寒江十分真诚地回答。 崔常秀立即不满地瞪眼,“为什么?” “因为案卷现在不在。” “不在这里?那在哪里?我要去哪里可以查?” “是案卷没有了,前两天发生了火灾当年的案卷已经被烧了。” “什么?你骗我!为什么偏偏我才知道了就发生火灾!警察局怎么可能被火烧了,那个不是很重要吗?怎么可能被烧,你就是不想帮我查!不想我找到女儿,你也觉得小燕被偷走是我的错,是我把小燕弄丢的!你们都怪我,是不是!” 段寒江无法理解崔常秀这个结果是通过怎么逻辑得出来的,他只能肯定崔常秀不是在演戏,从崔常秀的角度来说他这确实像是敷衍的借口,毕竟他也没想到有人敢在刑侦队内部放火烧档案室。 这时聂毅回来,走到段寒江身边,正好接到段寒江转来的视线,他默契地眨了下眼。 段寒江蓦地眉头一蹙,聂毅的意思是崔常秀确实去过黎县找女儿。 可是这样一来,排除崔常秀这时候来这里是巧合的可能,那在崔常秀背后的这个人就算得太精了。 如果他们没来,那么崔常秀到西宴市局找女儿就没有什么特别,这样的人警局也没少接待,最后的结果要么以为案卷被烧了送走崔常秀,要么发现案卷还在,核实信息后再送走崔常秀。 因为崔常秀的女儿如果30年前真的被拐到了黎家村,又没被解救出去,唯一的可能就是也在黎家村小学爆炸案受害的死者中。 而崔常秀有没有去过黎县不重要,甚至问询中都不会问到她这个问题,向黎县警局核实的可能更小。而让崔常秀来这里的人把多半会核实的信息都做得滴水不漏,这样的反侦察力真不是随便谁都有的,如果确实是黄纪先,那他们要抓人大概得再多费点劲了。 段寒江脑子里不禁闪过黄纪先的样子,若无其事地对崔常秀接道:“我没有骗你,不信的话你可以去外面问问,前两天局里是不是刚发生过火灾。” 崔常秀蓦地怔住直直地盯着段寒江,仿佛段寒江是说了什么天方夜谭的谎话,妮她突然情绪激动起来,拉着段寒江的手就跪下去,哭道:“我不信!小燕是不是被 烧死了?你们不愿意告诉我?我真的知道错了,求你们告诉我,我得了癌症,活不了几天了,不想带着这个遗憾去死,我求你们了!求你了!” 段寒江这辈子除了打人打得跪下之外,还没有人主动地朝他跪过,他想把崔常秀扶起来,可是崔常秀像是腿粘在了地上似的怎么都拉不起来,反而哭诉得更加厉害。 “寒哥。”聂毅突然上前按住段寒江的手臂,段寒江抬眼朝他一瞥,他就把段寒江的手拽过来把人拉到了身后,然后站到了崔常秀面前。 崔常秀一时不明白他要做什么,下意识地止住了哭,抬头接上聂毅的视线,又倏地低下去。 “崔阿姨,我很理解你希望找到女儿的心情,但是你这样也改变不了任何事。” 聂毅的话出口,认真又真诚的语气,只是如同官方打过草稿的话崔常秀只是鼻子一吸,拉住了聂毅的裤脚,哭腔开始嘶哑,“你都还是个孩子,当父母的心情你怎么会懂,为什么你们都不愿帮我找女儿?我只想临死前再见一见,见一见她的坟头也好。” 聂毅低头盯着崔常秀,语气不变地继续,“确实 分卷阅读374 我不能理解当父母的心情,但是我理解你,在过去的30年里或者你想起过她,想过去找她,但是你从来没有真的去找过。如果说她还活着,你见到她想告诉她什么?希望她原谅你吗?这样你就能原谅自己,就能无愧吗?” “我——”崔常秀突然喉头一哽,没有说出后面的话来。 “你有想过她这30年有什么遭遇吗?你了解过拐卖到黎家村的女人孩子都是什么结局吗?你真的在乎她是活着还是死了吗?你不过是想得到她的一句谅解,好让你原谅自己。 如果我是你,我会选择直接回去,宁愿在这里找不到她,因为如果她是在黎家村,无论是死了还是活着,都没有一件能够让你原谅自己的事。” 崔常秀愣愣地盯着聂毅,仿佛看到了聂毅眼中映出来她自己的身影,半晌后她缓缓地松开了聂毅的裤脚,颤颤巍巍站起来,一言不发地挪着脚步往警局的大门走出去。 “啧,这重男轻女的悲剧!这都怎么年代了,你们不知道我家隔壁的小女孩,天天在引诱我生女儿!”张赫大出了一口气,谈起了感想。 段寒江立即用手肘朝他拐过去,提醒道:“首先你要先有一个女朋友,少废话,下面就交给你了。” 张赫后着胸口,克制着想一拳朝段寒江腰上的伤口砸过去的冲动,然后转头对聂毅说:“小聂,千万不要跟你们段队学,突然找不到对象!” 说完问方恒要了一副无线通讯的耳机,拉起衣领,脖子往下一缩,仿佛整个头缩了一半进衣服里,转身出了警局大门,抱着胳膊跟上前面的崔常秀。 接着,段寒江偏过脑袋朝聂毅使了个眼色,再对方恒说:“方老弟,麻烦把现在能调来的人都叫来,准备抓捕。” 方恒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哦,我马上去。” 第162章 数 段寒江开着车在市区围着张赫跟踪崔常秀的线路绕圈, 西宴市并没有比黎县大上多少, 他感觉再绕下去就要把西宴市的每条街道都绕上一遍了, 闲得无事他就像副驾的聂毅嫌弃他开的车。 “车和找对象一样,不一定是最好看的, 但一定要合适自己的。” 段寒江的车车牌太明显,如果真是黄纪先看到的话肯定会起疑,可能没等他们上前抓人就跑了。所以隆富冒给他另外找了辆车,一辆不知多久没有人开过的轿车, 不管动力还是加速都实在让段车神发挥不出水平。 聂毅认真地拿手机研究西宴市区的地图,不断在上面更新崔常秀的位置, 抽空随口回着段寒江的话,“寒哥, 遵守交通规则是义务。” “聂小同志!”段寒江朝聂毅瞟了一眼, “你头发上沾了东西。” “什么?”聂毅下意识地抬手摸头顶,转眼朝段寒江一看,对上段寒江视线的瞬间他就知道段寒江又在‘打发’时间了,他把手放下来, “没事,就这样。” 段寒江见聂毅居然不上当了, 只好又把注意放回车上, 但是越开他越不顺手,其实这真不是他嫌弃, 开习惯了以毫秒为单位加速的车,这会儿他要狠踩半天油门车才缓缓开起来, 他确实不习惯。 这时车里的无线对讲机传来张赫的声音,“配料已经准备就绪,即将下锅,就差鱼肉了。” 时隔多月再次听到张赫的做菜系代号,他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然后还要忍着笑配合的问:“配料到什么地方了?” 对讲机里的声音顿了一下,“南三街。” 段寒江朝聂毅瞟了一眼,见他划着手机地图移动了几下,说道:“前面左转,第三个路口右转。” 他立即加速,就算车不顺手他也照样开得风驰电掣,聂毅被晃得伸手抓住了扶手,总算明白了他嫌弃这车的理由,平时坐段寒江的车同样的开法,晃得却没这么厉害。 到了张赫说的南三街停下车,对讲机里立即又传来张赫的声音。 “配料和鱼肉已经到齐,准备下肉了。” 段寒江脑子里总是冷不防就冒出某个厨子做鱼的画面,他撇开没用的想象朝车空看出去。 这是一条商业街,但是大年初二,店铺绝大多数都没有开门,零星的个别也显得特别冷清,碰到一个行人全靠运气。 所以,他一眼看出去就在一条小巷子的里面看到了偻着腰往里走的崔常秀,而他找了半天居然没有找到张赫在什么地方,他问道:“张大厨,哪儿呢?” “那么明显,你怕是该配副眼镜了。”张赫毫不客气地回道。 段寒江不屑地接,“我是问您老人家。” “你4点钟方向。” 段寒江听到视线转了快一百八度,果然看到在一个招牌下缩着脖子抽烟的张赫,看起来极不起眼,像无家可归的流浪汉徘徊在路边,他忍不住内心赞扬了一番张赫 的专业。追踪卧底除了个别特殊任务,纸大多数都不可能是电视上的帅哥美女,而是在任何的环境混进去都能融进背景里,让人毫不起疑的人。 不过他夸张赫是不可能的,正要开口损两句,突然看到巷子的另一头走进来一个男人,戴着帽子和围巾没有露脸。 此刻虽然他们看不见埋伏在其他地方的人,但是段寒江仿佛能感觉到空气都瞬间紧崩起来。 他终于把对讲机拿起来,“各单位注意,配料和鱼肉下锅了,准备点火。” 聂毅也放下了手机,隔 分卷阅读375 着车窗往不远处的巷子里望过去,“那个人不像是黄纪先,身高要高一点。” 段寒江也看出来了,不只是身高,还要比黄纪先壮一点,他又拿起对讲机说:“暂停点火,鱼肉可能下错了。” 这时巷子里的男人停在了崔常秀面前,终于拉下了挡了大半张脸的围巾,露出了脸,虽然不是黄纪先,确是之前在刑侦队档案室放火的小偷。 他底着头对崔常秀说话,崔常秀颤着肩膀哭起来,男人安慰地拍了拍崔常秀的背,两人说了几句,男人就带着崔常秀离开。 段寒江立即向对讲机喊,“张大厨,鱼肉翻锅了,放回池子,抓另外一条。” “段传菜员,有没有常识,鱼都成肉了,怎么能从锅里翻出来。” 张赫的声音立即从对讲机里传回来,段寒江眉头一蹙,满耳朵都是‘段传菜员’,不等他反驳对话机里响起在另一边守着的隆富昌的声音。 “那个,鱼和配料分开了。” 段寒江的思路立即正回来说:“追鱼,把配料收起来,张大厨还是你亲自去。” 张赫对这没有意见,立即从刚才崔常秀和男人走过的巷子钻进去。段寒江也启动车子从马路的另一边绕过去,然后在一个路边看到了停驻的巡逻车,隆富昌站在车旁。 段寒江把车靠过去,下车隔了几米远的距离站在路边对隆富昌问:“崔常秀人呢?” 隆昌富转眼朝街边的一家连锁汉堡店望去,段寒江跟着视线往里一瞄,招呼着聂毅跟他进去买汉堡。 现在黄纪先还没有现身,他们也不敢大意直接暴露有警察盯着崔常秀,万一崔常秀和黄纪先有联系,所以进了汉堡店段寒江就看到一个便衣女警和崔常秀坐在一起,点了两杯饮料。 段寒江没急着过去,去柜台起买了两份套餐才坐过去。 他坐到了崔常秀和便衣女警旁边的桌子,一本正经地指着他给聂毅买的儿童套餐送的玩具说:“聂小同志,送你的新年礼物。” 聂小同志眨了眨眼,盯着那个他只能当笔的粉色魔法棒,伸手拿起来,不知碰到了哪里,居然响起噼里啪啦的音乐,他默默地放回去,将儿童套餐和段寒江面前的那份换了过来。 段寒江没什么异议地朝嫌弃的聂小同志一笑,把他面前的儿童套餐端起来坐到旁边一桌,颇为认真地问了一句,“你们吃过早餐了吗?” 崔常秀看到段寒江和聂毅先是局促不安了片刻,但看两人真的是来吃东西的又放松了一点警惕,没有多想,此时小心地打量着段寒江。 她刚才在外面摔了一跤,而对面的女警装作路人把她扶起来,以休息之名把她带进来,现在还不知道他已经被警察包围了。 段寒江见崔常秀放松了情绪问道:“崔阿姨,刚刚跟你说话的人是谁?” “谁?”崔常秀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转眼看向坐她对面的女警,觉得段寒江说的应该不是她。 段寒江随口聊天的语气,“就是刚刚在巷子里的那个男的?我和聂毅路过的时候正好看到。”他说着还随手往嘴里塞了一根薯条。 “就是网上在这边接待我的人。”崔常秀没有隐瞒的回答。 段寒江拿薯条的手一顿,崔常秀说的‘网上’应该就是失踪人口信息网,但是刚才的男人很显然不是网站的工作人员。 他把拿起来的薯条又放回去,“果然是小孩子喜欢的。”说着他撇了下嘴表示不好吃,然后认真地盯着崔常秀,带着一股事态严重的语气又开口。 “刚才那个人就是放火烧了案卷的人,你觉不觉得他和你女儿丢了又关系,故意把你骗到这里来,就是怕你找到女儿。” 段寒江这话很没逻辑,但是崔常秀的逻辑本来就没逻辑,而他说的‘你觉不觉得’就是要让崔常秀觉得,按崔常秀‘你们都不想帮我找女儿’的想法很容易让她被误导。 “我没有骗你。”段寒江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打印的图片,就是档案室被烧时的监控截图。 崔常秀本来还有点不信,但是看到照片就不怀疑了,确认地问段寒江,“真的是他吗?就是他拐走了我女儿?” 段寒江没有回答,那个男人看起来最多40岁,30年前还是个小孩,不可能是拐了崔常秀女儿的人。 所以,他也没有解释,直接跳过这个问题,“联系你来这里的人,就是他吗?他有跟你说过他叫什么吗?” “他说他姓钱,给我打电话的不是他,姓黄,会不会是他把姓黄的抓起来了,然后专门来骗我的?”崔常秀凭想象就义愤填膺。 听到姓黄的段寒江下意识眉头一凛,觉得真是黄纪先的话还真是行不改姓。他敷衍的回答,“有可能,他联系你是怎么跟你说的?用的什么号码?” “初一一早我就接到电话,说小燕可能在黎县,让我尽快过来。” “姓黄的人?” “对!他说他姓黄,我到了黎县来接我的就是刚才那个人,说黄先生让他来的,他叫我去警察局问,结果我去问了那又叫我来这里,说案卷都在上级单位。” 崔常秀说着语气又急切起来,伸过去抓段寒江的手,“警察同志,你们要把那个人抓起来,问他我女儿在哪儿,我是真的想找到她,和她说句我对不起她!” 段寒江的眉头松了一下,“我会问他的,你先回家去吧,如果有消息我会联系你的。” 分卷阅读376 崔常秀听到这话连忙说:“好!我的电话你记起来,找到了告诉我,麻烦你了!一定啊!” 她说着手伸到口袋摸了半天,摸出来一张折得皱巴巴的纸和一截不超过5厘米的铅笔,歪歪扭扭的写了她的名字和一个手机号码,再把她写的那一块撕下来小心地给段寒江递过去。 段寒江摸到那快纸片,还占不满他的两根手指,可他觉得有点沉。 崔常秀的女儿会丢,崔常秀一家的过失不只是没有照看而已,30年的放弃也不仅仅是没有办法,一个不受宠的孩子丢了可以再生,他不知道现在还有多少人有这 样的想法。就像聂毅说的崔常秀现在才来找女儿更多的只是慰籍自己,可崔常秀也没有说假话,她是真的努力在找到她30年不见的女儿。 他蓦地将递到他手中的纸片捏紧,起身说道:“一定。” 然后他转向旁边的女警说:“送她上车吧!” 崔常秀盯着段寒江,没有明白段寒江和她面前的姑娘什么关系,段寒江已经叫起聂毅走了。 出了门,段寒江拍了拍聂毅的背说:“别不平了,这个世界上总有各种原因的孤儿。” 聂毅顿住脚,咬了一口他带出来的汉堡,“可是有的人本来可以不用成为孤儿。” 段寒江视线瞟向聂毅怔了一下,突然搂上聂毅的肩膀,非常慎重地拍了两下,“孤儿是指无依无靠,无牵无挂的人,但没有人会一辈子是孤儿,总会遇上可以相互依靠牵挂的人。” “寒哥。”聂毅僵住动作慎重其事地叫了段寒江一声。 “说。” “我要哭了。” 段寒江眉头一皱,就搂聂毅肩膀的手把人推出去,“哭个屁!你好意思哭!” 聂毅没有哭,回头对段寒江一笑,十分认真地说:“谢谢。” “谢什么?” “谢你让我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 段寒江嘴角一抽,差点把自己抽过去,一手摘了聂毅抱着的薯条和饮料,“别这么肉麻!” 他的薯条还没递到嘴边,手机就想起来,于是还了一只手的东西去掏手机。 “张Sir。” “那货没有去见黄纪先,居然约炮去了!我操!” 张赫说出来的每个字都表达了他愤怒的心情,段寒江故意煽风点火地说:“那你正好可以去扫黄!” “已经扫过了,正准备带回去,通知你一声。” 段寒江倏然严肃起来,回了一句,“我们马上回去。” 第163章 十 西宴市局的大门前一辆小轿车直冲过来, 眼看要和门撞上时停住, 那一下急刹仿佛车身的所有零件都摇摇欲坠的响了一遍。 段寒江从车上下来还把车门甩得一声重响, 像是要把车震坏了好坏新的。 聂毅从旁边的车门出来,十分担忧地提醒道:“寒哥, 这是别人的车。”意思是坏了要赔的。 “少废话。”段寒江完全不考虑这结果,跨步往大门里走去。 聂毅冷不防地拍了拍车头,像是在安慰可怜的汽车让它别坏,再才抬脚进门。 半路上就遇到拦路的张赫, 咬着一根烟在过道里打电话,抬眼见到他们就给通话结了个尾, 迎上来直接说正事。 “那货叫钱绅,从跟他约炮的女的那儿查到了身份, 未婚, 长年到处约炮,他的社交号上至少撩过上百人,是平都大学的高数老师。”张赫说着朝段寒江挑了挑眉,“段队你的侧写还是很准确的。” 段寒江一点没感受到张赫有夸奖的意思, 用眼神反击回去,出口的声音却是十分正经地说案子, “有能和他对应上的案卷吗?还有他和黄纪先都在平大任教, 那这次的事和黄纪先肯定逃不了关系。” “放心,不用你说, 我都让人去查了,不过局里这会儿也不太平, 一时半会儿也出不了结果。要不先去问问钱绅?情深个屁!” 张赫不知道被哪个点刺激了,对钱绅从头到脚的不爽,段寒江的视线从他脸上瞥过,如同挑衅地翘了下唇角,“张Sir,你该不是嫉妒人能约到妹子,你连相亲对象都不没有。” “说得像你有。”张赫冷笑地朝段寒江斜眼。 单身问题趋于严重的刑侦系统,两光棍相互伤害完毕,当作刚才什么也没说。段寒江恢复了他一心只为工作的光辉形象,撇过头对聂毅喊,“聂毅,跟我审钱绅。” 聂毅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刚跨了一步又突然顿住,转身张赫问:“张Sir,你抓到钱绅是在什么地方?” “酒店?”张赫好奇的盯着聂毅,“有什么问题吗?” 聂毅继续思忖地问:“什么类型的酒店?那种专门的酒店?” 张赫想了想才理解出聂毅的意思,回答哦:“对!那叫主题情趣酒店,全年无休!你怎么猜到的?” 段寒江倒回来,算是明白了张赫为什么对钱绅那么不满,怕是看到了什么辣眼睛的东西,他不禁想象了一下猛地一个激灵,脚步踱到了聂毅和张赫旁边,挑眉看着聂毅,“聂小同志,你是从哪里知道那种酒店的?” 聂小同志认真地回答:“送外卖。” 段寒江没憋住,笑出了声,邻国那个万年小学生暑假在某个岛上把什么都学会,聂小同志靠送外卖知世间百态,完全没毛病。 靠送外卖‘无所不知’的聂小同志一本正经地解释,“平都大 分卷阅读377 学是全国前列的大学,对老师的要求肯定不会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所以钱绅至少在表面上是个品行端正的老师形象。而从他在档案室放火的过程来看,他不止冷静,而且严谨。但是——” 他说着顿了顿加重语气,“他能和洗罪集团扯上关系,肯定有犯过案子,一个严谨的大学老师,40岁,未婚,私下有混乱的男女关系,可以冷静的在警局内放火。完全相悖的两种人格,他一定有很强烈的反礼法道德的心理,越是被人批判的他越是想做。” 聂毅说完静了片刻,突然又补充一句,“那种酒店对他来说还有一个优点,没有监控,保密性做得很好。 张赫很以为然的点头,问道:“那你觉得他犯过什么案子?” 聂毅眉头一皱,“迷|奸一类的,他应该有一种迷|奸不算犯罪的想法,就算很清楚法律上会定罪,而且这是他可控范围内最好操作的犯罪,比如他的学生,很可能有自己被性侵过都不知道的。” 张赫又拿起手机,朝聂毅晃了晃,“猜对了有奖。”接着他就拨了赵成杰的号码,转身面壁地接受赵成杰的训话。 “走了。”段寒江双手插兜,重新转了个身往前走,等聂毅追上去才加快脚步,然后在审讯室外面和隆富昌打了个招呼,跟聂毅开门进了审讯室。 西宴市局的审讯室还是老式的,一盏灯垂一来,灯罩把光线分割了上下两层,一明一暗。 段寒江随意地拉开椅子坐下来,更加随意地盯向了钱绅,问道:“钱老师?对吧!” 聂毅拿着笔录本坐到段寒江旁边,端正得把段寒江衬得像是刚收编的山匪,他平时字写得少,总担心会写错字。 “拿过来,你问。”段寒江斜眼一瞥就看到聂毅小心下笔的动作,像写书法似的。 聂毅干脆地把笔录本交出去,仍然以端正的坐姿面向钱绅,开口道:“钱绅,认识黄纪先吗?” 他一如既往地直来直往,钱绅微抬了抬眼小心地盯他一眼,摇头,“不认识。” “你们一个学校的?你不认识。” “不是一个学院的,校区没有在一起。” 聂毅微微往前倾了倾,“我没有说过黄纪先是谁,你怎么知道我你跟他不在一个校区?” 钱绅蓦地瞪了下眼,然后笑了两声,“毕竟是一个学校的,名字总听过,没有正面交流过,不算认识,这合理吗?” “很合理。”聂毅认真地回答了钱绅,继续问:“两天前,也就是除夕晚上,你在哪儿?” “就是在这儿。”钱绅不避讳地回答,“我被当小偷抓进来,然后他们又把我扔在这儿不管。” “然后呢?你是怎么出去的?” “手铐没铐好,我衣服里碰巧插了根回行针,然后我想试试能不能打开,没想到真的打开了。” 聂毅冷声一哼,似笑非笑,然后反驳了钱绅的说法,“手铐如果这么容易打开,就不会有那么多罪犯被抓到了。” “确实,我也感到很疑惑。”钱绅煞有介事地回答,像他真的不知道手铐是怎么打开的。 “档室室的火怎么烧起来的?你是不是也很疑惑?” 聂毅直盯着钱绅,见他表情僵了一瞬,但立即又恢复过来,“不疑惑,是我烧的。” “理由?” “我不是小偷,作为一名老师,被当作小偷,如果是你你能接受吗?” “所以,你不满被当成小偷,所以放火烧了档案室?” “是的,但是火烧起来我就后悔了,我知道我不应该这么做的。” “你是真的不满被当小偷吗?”聂毅突然换了个语气,放松了一丝他的端正,双手放在桌上,头往钱绅那头伸了伸。 钱绅有些措手不及地回答,“当,当然是,谁愿意被当成小偷。” “我还以为偷东西能够让你得到满足。” “你!胡说八道!我又不是变态。” 聂毅倏地又坐直起来,语气严肃起来,“你能用回形针开手铐,档案室的门也是锁上的,在这之前没有开过别人家的门,对吧?” 钱绅有些慌乱,犹豫地动了动唇,却没有辩解说出口,聂毅也没给他机会,紧接地继续说。 “校风师德让你很难受,就像被人捆起来,每天按部就班的工作让你很压抑,所以你私底下丢掉这些束缚的条款,放纵自己。触犯禁忌让你感觉兴奋,违背伦理道德让你感到刺激。” 聂毅长长的一句不断气地说完,盯着钱绅的双眼顿了片刻才问道:“对吧?” “不对!我不是,我没有!”钱绅连续否认,眼带惊恐地对着聂毅的视线。 “那你就说说你有什么?是什么?”段寒江突然插道,余光朝聂毅瞥过去,聂毅会意地停下来。 钱绅蓦地把视线又转身了段寒江,突然意识到他的‘对手’不只一个,微不可见地吸了口气,装作不懂的反问,“说什么?我没听明白。” 段寒江带的耳机里继续传送张赫的声音,刚刚聂毅问到一半的时候张赫就到了监控室,他按聂毅说的查性侵相关的案件,首先限定在平都大学内的案件,结果一查就查到了。 5年前平都大学的三名大二女生被人迷|奸,其中有两人是钱绅的学生,但是案子到现在都有没有破,因为三名原告有两名都像聂毅说的,不确定自己真的被性侵过,除了身体的感觉没有任何证据,而钱绅作为嫌 分卷阅读378 疑人最终被无罪释放,并且要求那三名女生公开道歉。 “这个案子前两个受害人是在第三名受害人之后,三人约到一起决定报案的,其中第三名受害者很确定自己在钱绅家被性侵了,她的笔录表示在钱绅性侵的过程中醒了,但是又被迷晕,醒来之后身上没有一点痕迹,躺在学校路边的休息椅上。 警方在接到报案后,调查了钱绅家没有发现,并且有同校的老师证明钱绅案发时没有在家。” 段寒江面对钱绅,不好像张赫担问,只能听张赫单方面的叙述,他不禁眉头直蹙,深感和张赫之间默契为零。 他不耐烦地拿笔敲了两下桌子,张赫终于说到他方便提问的信息。 “第三名受害人名叫廖雅涵,三人中唯一不是钱绅的学生,是文学系的。” 听到文学系段寒江不禁又想起黄纪先正是文学系的教授,他不信有那么多巧合。 于是,他微微咧嘴一笑,问道:“5年前,平都大学文学系有位叫廖雅涵的女学生,你认识吗?” 第164章 九 明亮的灯光被灯罩束缚成一道规则的光束, 将灯下的几人笼罩其中, 钱绅微微地捏紧了拳头, 肩膀轻颤,愣愣地盯着段寒江回答:“我记不清了, 可能认识?” 段寒江倏地嘴角笑得更甚,“那钱老师真是大人大量,她5年前告你迷|奸,你就不记得了?” “想起来了, 确实有这事,我, 我只是一时没有对上她的名字。”钱绅像是趁段寒江说话,想好了回答的措词, 急急忙忙地解释, “我没有对她怎么样,不然我也不会在这里了,当时的事都是误会,那位同学只是做了个梦, 却当真了。而且她说的时间我根本没有在家。” 做梦?这个理由在段寒江听过清奇犯罪狡辩上又添了新,他目光一沉, 一巴掌拍在桌上把钱绅吓得一惊。 “你是不是也做了个梦, 迷|奸她了?”段寒江怒声竖眉。 钱绅咬定地回答,“我没有, 这是几年前的案子,你们有权利拿到现在来问吗?” “只要是犯罪, 任何时候,任何地方,都可以审,你是不是忘了这个案子,还没结?” “我,后期没有关注过,不清楚。” 段寒江逼视地瞪着钱绅,一动不动地不出声,钱绅被他瞪得浑身神经都紧绷起来,下意识地往椅背后挪了挪。 实际上段寒江只是崩着表情在听张赫继续说廖雅涵的案子。 “证明钱绅不在场的是中文系的一个老师,当时学校有个教师组织的联谊聚会,全校各院系都有人参加,吃饭时钱绅就坐这位老师旁边。” 段寒江眼睑一眨,对钱绅问道,“钱绅,你还记得廖雅涵被迷|奸那天,你在干什么吗?” “我想一想。”钱绅想了半晌,“好像是参加了一个聚会。” “当时坐你旁边的人是谁,你记得吗?” “好像是中文系的窦峻生。” 钱绅回答完,段寒江的耳机里立即响起一声,“对。” 段寒江继续问:“你们不是一个校区,你们也认识?你不是连他们学院的副院长都不认识吗?” “也不算认识,只是他当时证明了我的清白。” “也就是说你们在他给你证明前,并不认识?” 钱绅犹豫地没有立即回答出来。 段寒江又拍桌子吓得钱绅一抖,他陡然拔高声音吼道:“回答。” 钱绅下意识点头,“不认识。” 段寒江又蓦然放缓了嗓门,“那他怎么知道坐在他旁边的人是你?” 钱绅一时哑语,盯着段寒江半晌没有话出口。 段寒江这个问题不只是问钱绅的,一墙之隔的张赫立即拿起电话往平都市局打回去,问道了给钱绅做不在场证明的窦峻生的电话,立即拨过去。 另一边的钱绅沉默够了,终于开口,“一个学校的打过照面总是有机会的,他怎么认出我的我怎么知道?” 段寒江突然奇怪地凑近了钱绅,问道:“钱老师,你们老师聚会吃饭,坐在一起都不相互认识一下吗?” 钱绅怔住,感觉仿佛掉进了段寒江挖的陷阱,直直地盯着段寒江瞠目结舌。 “你为什么觉得他不知道在哪里认识你的?还是说你根本没有去过?窦峻生在说谎?” 段寒江说完,钱绅立即激动起来,“你这是诱供,是语言陷阱,是你故意误导我的。” “误导你说实话?”段寒江满不在意地一笑,“既然你觉得我这是误导,你怎么不坚持你前面的回答,你和窦峻生就是坐在一起吃饭也没有相互介绍认识过?虽然这也不太合理,但比你激动的否认有说服力。” 钱绅倏地将拳头捏得更紧,对着段寒江沉默下来。 段寒江一副他很讲道理的语气继续说:“既然你觉得我误导了你,那再给你一个机会,廖雅涵被迷|奸那天,你在什么地方?” “我参加了学校老师组织的聚会。”钱绅这回十分笃定地回答。 段寒江又是扬唇冷笑,“也就是说,你不否认廖雅涵被人迷|奸了?” “什么?”钱绅猛地一惊。 “我说了两次廖雅涵被迷|奸那天,你都没有反驳。” 段寒江盯着钱绅,觉得钱绅脸上有一瞬露出了再也不想和他说话的表情,也确实沉默下来。 他也不急着开口,操着双手靠向椅背不动,耳 分卷阅读379 机里又传来张赫的声音。 “窦峻生当时才刚工作,学校大部分老师不认识,当时坐他旁边的人在没开席前来的只留了几分钟就走了,只见过窦峻生。而窦峻生会把那人当成钱绅,是因为有人事后告诉他坐在他旁边的就是钱绅,所以在之后警察查访的时候才确定当时在他旁边的人是钱绅。” 张赫说完看到另一边段寒江蹙起的眉头,他倏地又补充道:“他们聚会的地点在一家郊区的农家乐,钱绅如果真的去了,时间上也赶不及。——而且,告诉窦峻生那人就是钱绅的人,是黄纪先,他的原话是黄纪生当时很照顾他,给他说了很多学校的事。” 段寒江的眉头松了又紧,打量着钱绅思忖,廖雅涵被迷|奸的案子基本可以确定钱绅说谎,而且钱绅很可能就是凶手,但很多时候他们都是知道凶手是谁却没有证据,只能眼睁睁着凶手。 另一方面,他们现在的重点是抓到黄纪先,钱绅犯罪的证据可以回平都之后再查,况且有张赫,平都市局应该已经把廖雅涵的案子列入疑点案件了。 审讯室里沉默了好一会儿,段寒江微微地吐了一口气,坐正了一点,说道:“钱绅,廖雅涵的案子先搁在一边。黄纪先究竟是什么罪名被通缉,你了解吗?” “我不知道黄纪先在哪里。”钱绅不等段寒江的问题直接回答。 对钱绅的太度段寒江也不怒,只是冷下声说道:“联系崔常秀来西宴市的人就是黄纪先,你在南三街的巷子里,和崔常秀说什么?” “她向我问我路。” “问路前向你报了姓名?崔常秀可不是这么说的。” 钱绅垂头噤声,像是准备不再回段寒江的话。 段寒江无视钱绅的态度,继续说道:“黄纪先的罪名已经不可能洗清,不用我说你也清楚他犯的哪一条,你觉得是你现在当他的帮凶包庇他判得重,还是廖雅涵的案被查清了判得重?” 钱绅还是不出声,段寒江顿了顿又继续。 “不管迷|奸强|奸,被害人非未成年,没有报案是不会立案的!” 段寒江的话刚说完,耳机里就听到了张赫严声的提醒,“段队,注意你的用词,你话是在鼓励犯罪。” 不过段寒江当作没有听见,一动不动地盯着钱绅,仿佛有用不完的耐心,过了半晌终于见到钱绅抬起头来。 “黄纪先在哪里我真的不知道,但是他联系我的时候。”钱绅犹豫了片刻,“我听到他电话里的背景音里提到了‘江都’,不知道是不是地名。” 段寒江蓦地嘴角一扬,余光朝张赫那边瞟了瞟,然后问:“他是怎么联系你的?” “语音电话,但号新注册的。” 钱绅说完,段寒江没急着回答,直到张赫的声音在耳机里问:“手机解锁密码?” 段寒江重复地问:“你手机的解锁密码是多少?” 钱绅下意识地盯向段寒江的手,然后目光在审讯室里扫了一圈,最终还是如实地回答了密码,“2025。” 接着,段寒江突然站起来,把笔录本扔给钱绅签字,嘴上说道:“你觉得你还能从审讯室里逃出去吗?” 钱绅握笔的手一抖,没有抬头也没有回话,签完字就把笔录本还给了段寒江,下定了决心不再跟段寒江说话。 段寒江也没打算再理钱绅,转身拍了下聂毅的肩膀就出了审讯室。 一出门就和张赫在门口对上,旁边还有隆富昌。 张赫手里拿着钱绅的手机,余光朝从审讯室出来的两人一瞟,说道:“聊天记录都删了,新加好友记录3天内8条,7条都是女的,剩下的这个应该就是黄纪先了。” 段寒江看向张赫手里的手机,目光定在那个疑是黄纪先的名字,然后转向隆富昌问道:“隆队,今天技侦有人值班吗?先查一下账号的登录IP。” “已经叫来了。”隆富昌脸上挂着笑意,不说别的,就是抓到了钱绅已经算是解决了他最大的问题,而且目前看来钱绅还是有预谋的,那他们队就算有失职的责任,但性质完全不一样的,所以无论是张赫还是段寒江的要求他都十分配合。 段寒江思忖地把视线又转向张赫,“张Sir,江都,你有听过这个地方?” “全国叫江都的地方,一共7个。”聂毅拿着手机突然接道,他盯着手机看了半晌,“3个县城,4个镇,其中两个在西北和西南边境,黄纪先回去的可能性不大,剩下5个离黎县最近的是邻省的江都县。” “先看IP地址的结果排查,管它5个还是7个,全都查一遍。”张赫决定地插了一句。 段寒江眉头蹙得要粘在一起的盯着张赫,不过此时除了这种最费时费力的办法,他也没有更好的建议,所以没反对张赫,还赞成地点了点头,“先这么办。” 第165章 八 灰蒙蒙的天空在中午的时候终于清明起来, 露了点天空和太阳出来, 段寒江察觉到落在他身上的阳光伸了个懒腰, 起身站起来,摸出一根烟也不管是不是在办公室里, 直接点起来。 他把烟点燃后靠到窗边,给窗户开了条缝,张赫突然凑过来,手里也拿着烟。 “你那边怎么样?”张赫边点烟边问, 只是打火机不太灵,半天没打燃。 段寒江对着窗户打开的缝长吐了一口烟, “没有结果,所有公共交通, 高速监控都粗略 分卷阅读380 的查了一遍, 都没有疑是黄纪先的人出现过。” 他们把黄纪先的通缉信息发给了7个名叫江都的地方警局,排查了年前年后7天内的交通记录,虽然不可能毫无遗漏,但就目前的结果来看确实没有黄纪先的行踪。 张赫的烟终于点燃, 凑过去把窗户开大了点,一起和段寒江往窗外吐烟, 然后说:“差不多, 7个地方,虽然都是小地方, 排查起来工作量也不小,又是过年期间, 就算黄纪先真在其中某个地方,一时半会儿要找到也不容易。” “IP地址那边查得怎么样?”段寒江也明白张赫说的问题,索性地不再继续头疼,换了个问题。 张赫手伸到窗户外面敲了敲烟灰,抬眼朝段寒江一瞥,“登录的是电脑端,IP地址是代理的,现在正从帐号的其它信息入手,目前还没结果。” 接着,两人视线相接,都同时沉默下来。 隔了片刻张赫突然又说:“之前网上那篇文章的事,这回真的严重了。” 段寒江眉头一耸,已经想象到了是什么局面,但他还是问道:“有多严重?” “刚才局里有人告诉我,他们出去查案走访,被人直接打出来了,骂他们包庇犯罪,没有公道,我国已完。”张赫的烟也不抽了,满脸‘日子没法过了’似的表情望着段寒江。 “愚民。” 聂毅转过身来正好看到段寒江像是旧时候的某个王侯,蔑着双眼说这两个字。 张赫不屑地哼道:“要不要喊你一声万岁!” 段万岁就着张赫的话回道:“喊啊!” “小聂。”张赫鄙夷地无视段寒江,灭了烟头转向聂毅,“你刚想说什么?” 聂毅朝没有当成万岁的段寒江看过去,起身站到了两人的对面,思忖地说道:“黄纪先指使钱绅烧黎家村小学的案卷是想隐藏某个真相,钱绅一定已经把案卷被烧的信息告诉他了。” 段寒江立即明白聂毅想说什么,他朝张赫挑眼瞪过去问道,“你查到的证据,黄纪先能怎么判?” 张赫愣了一瞬,手抬起来往嘴边凑,结果想起他刚把剩的半截烟灭了,手尴尬地悬在空中握成了拳,最后锤在窗台上。 段寒江从他这一系列的动作已经看出了不好的预感,静静地等着他开口。 “要真话还是假话?” “废话!” 张赫真心实意地询问段寒江,被一句‘废话’弄得连假话都不想说了,不过段寒江不同意,双眼逼视地盯着他,威胁的意思十分明显。 “真话就是大家都是警察,刑侦的结果与庭审的判决很多时候都有差距,这你也清楚。就算我们都知道黄纪先是洗罪集团的核心联系人,因为他的存在造成了数十起,甚至更多的案子变成了冤案。 但法律不判他不杀伯仁伯仁因他而死的罪名,而他帐上也没有靠洗罪集团获利,成员之间都是相互介绍,自主发展,告不成他经营犯罪集团。真正操作作伪证,造假证据的都不是他本人。” 张赫说了这么长一串,对着段寒江长长地叹了口气,“段队,说句大实话,就算抓到黄纪先,在法庭上要重判,很难。” 段寒江的眼神仿佛双眸掉进了无底的深渊一般,深沉得发冷,他将咬在嘴上的烟头摘下来,半晌没能接上张赫的话。 作为刑侦警察张赫说的他都明白,刑侦的结果到了庭审又是一场战争,如果没有确实明确的证据给被告定一个严重的罪名,到了法庭上被告的辩护律师就能销减被告的刑事责任,最后黄纪先到底能判几年都说不准,可能三五年就放出来了。 虽然这是他们最不愿看到的,却极有可能出现的结果,他灭了烟头扔掉,对着张赫冷声地说:“让你别废话,你倒全说废话了!” “请段队说两句不是废话的。”张赫的脸也没见好多少,瞪着段寒江像是下一秒就要动手打一架,但他深吸了一口气冷静下来继续说,“要黄纪先再没机会出来,除非找他确实经营洗罪集团的证据,但现在有的只有人证,没有物证能够用得上。” “东凯大厦楼上那家会所?没有找到黄纪先经营的证据?”段寒江怀疑地问道,毕竟张赫卧底这么多年,最后还拉他下水,没点实际有用的都说不过去。 张赫无奈地摇头,“会所的账本记的都是会所生意上的帐,甚至连一般私人会所能查的色情都没有,我录了一些东西确实能证明东凯大厦是洗罪集团的窝点,但会所登记的法人与黄纪先半点关系没有,黄纪先总共出现了两次,看起来他是幕后的老板,可你知道看起来不算证据。” “所以,现在能真正定黄纪先罪的,除非黄纪先自己认罪?” “加上犯罪集团被捕嫌疑人的辅助证词。” 段寒江觉得张赫又说了一句废话,他把积在胸口让他暴躁的气缓缓地吐了出耿,拍上张赫的肩膀,再转身靠到窗台对面的桌子上和张赫面对面说:“黄纪先既然这么大费周章地想无声无息的烧掉黎家村小学的案卷,就说明里面很可能有能定他罪的证据,现在他以为案卷烧了。” 说着他又盯向张赫,“他肯定也知道你手上没有确切的证据,之后他很可能放松警惕,甚至自己主动自首,再找个手段狠点的律师,说不定最后还能无罪释放。” “所以——”张赫接了两个字,干脆地抬脚起步,对着房间没有目标地大喊: 分卷阅读381 “隆队,黎家村小学的案卷在哪儿?” 隆富昌在另一个办公室回话,接着段寒江和聂毅都跟出去,找隆富昌拿到了黎家村小学的案卷。 三人站在一张桌前一齐盯着装案卷的箱子,站中间的段寒江十分慎重地把箱子打开,案卷拿出来,旁边的两人立即凑过去,就站在一起把案卷从头到尾仔细地看了一遍。 整个案子可以说非常简单,首先就是村民发现黎小村小学被烧毁,通知了村子里的人,根本没有考虑过报警。而报警的人是上午回到学校的黄纪先,但等警察来的 时候现场已经被破坏了,甚至村民不允许警察接近现场调查,当时就和村民发生了冲突,在警方的武力镇压下才得以进学校勘查。 最后确定是学校的煤气罐爆炸引起的火灾。 学校的楼房其实就只有一栋,左边有两间教室,中间是宿舍,老师和学生各一间连在一起,右边就是餐厅厨房在一起。当时煤气罐实际上还没普及到山村,学校里的几罐气是政府特意送到学校的,每隔一个月上山统一换一次。 案发当晚煤气罐的气阀没有关死,那时电力没有现在稳定,停电是常事,当时在学校的老师江枫岸半夜应该是察觉到了异常,点着油灯下床去查看,结果引起了爆炸。 那时的建筑都是土石结构,根本经不住爆炸,所以直接炸穿了宿舍和厨房中间的墙,正好是学生宿舍那一间,30几人挤一间大房间,基本上全是被子衣服之类的易燃物,最后30几名学生横七竖八地在宿舍里被烧死,而江枫岸死在了厨房和宿舍之间的门口。 张赫最先开口,“看起来没什么问题,甚至能解释江沁岩因为江枫岸的过失,所以大力支持黎县的教育事业。” 段寒江狠狠地朝张赫瞪了一眼,然后转眼看向聂毅,结果聂毅仍若无其事地盯着案卷,还完全不带私人情绪地分析起案卷。 “即使是因为江枫岸点的油灯造成的爆炸,但并不能说明气阀的问题就是江枫岸的过失,按照江沁岩的说法,当时学校里的学生可以说非常的、非常的‘熊’孩子,不能排除是某个学生拧开了气阀的可能。” 段寒江和张赫地若有所思地噤声,眉头蹙得十分整齐。 聂毅翻了翻案卷继续说:“由于火灾严重,受害人的尸体全都被烧得不能辨认,而且有四肢被炸飞的现象,加上村民一开始的破坏,最后尸体的清点并不完全,尸检也做得非常粗糙。” 段寒江下意识地解释道:“当时的情况,想想黎建树的蛮横无理程度,整个村子的都是黎建树这种人的话,肯定非常混乱。而且从案卷上看来,确实是意外的爆炸事故,尸体又被村民强行带走,警方在尸检方面放松也不是不能理解。” “可是,这就表示有一个问题。”聂毅看向段寒江,他知道段寒江又想起了常儒林,但还是有话直说地开口,接着说下去,“唯一做过详细尸检的只有江枫岸,其他人的死因并不能确定就和江枫岸一样,他们有可能是在爆炸发生前就已经死了。” 聂毅的这个分析让段寒江和张赫都是一惊,登时觉得确实有种可能,可是一想就推翻了。 “动机呢?”张赫问道,“三十几条人命,不是随便被熊孩子闹一下就能杀得下手的,除非本身本身心理有问题,黄纪先——虽然确实不是什么好鸟,但是我也跟了他好几个月,确实不像是能下手杀三十几个未成年孩子的人,甚至其中还有四五岁的,根本什么都不懂!” 段寒江虽然觉得张赫有点激动了,但也觉得张赫说的不是没有道理,感情没有麻木到一定程度,确实很难想象能对三十几个孩子下杀手,除非有什么深仇大恨。 能跟黎家村所有人扯上深仇大恨的,最可能就是当年被拐卖过的受害人。 “如果说当时在学校里的还有其他人?”段寒江不确定地问了一句。 张赫又反驳道:“等等!现在不是怀疑黄纪先和黎家村小学的案子有关,怎么感觉在给他洗清罪名了?” “洗清罪名?”聂毅念叨了一句。 段寒江没听清,对他问道:“说什么?” “黄纪先确实想烧掉黎家村小学的案卷,说明黎家村小学的案子确实有问题,现在重点的是黄纪先到底在其中参与到了什么程度,如果说黎家村小学当年的爆炸不是意外,那么凶手的动机是什么?” 聂毅一口气说完,对上段寒江的目光,顿了片刻才继续,“如果说黎家村小学的案子真相并不如案卷上写的,又与黄纪先有关系,加上之前和常局扯上的关系,这份案卷的可信度,可以为零。” 第166章 七 办公室里的暖气像是提前到来的春风, 吹出了一阵可闻的风声, 办公室里的人都在这阵风声中沉默了下来。 聂毅一句话把黎家村小学的案子推进了一个什么也看不见的黑洞, 27年前的案子,如果案卷不能作为参考, 这比聂小同志年龄还大的案子要查清楚真不是尽全力就办得到的。 每个刑侦队里都有没有侦破的悬案,这些悬案时间太久,绝大数能够破的都是靠运气。 可是段寒江不相信巧合,也不相信运气。他垂头盯着案卷半晌, 然后说:“当时参与这个案子的,除了常局肯定还有其他人, 我们可以先从当时参与过这个案子的办案人员查起。” “杨爷爷。” 分卷阅读382 聂毅登时想起来莫望舒带他去见的老警察,但是段寒江一时没反应过来是谁, 张赫更是不知道到底是谁的‘爷爷’。 他看出两人的不明所以, 解释道:“黎县县局的门岗,当年黎家村拐卖的案子和黎家村小学的案子他都参与调查了。” 张赫反应了一会儿立即明白过来,“那就先去找他,案卷带上。”他都已经决定了才转向隆富昌问, “隆队,这没问题吧。” 他指着案卷, 隆富昌点头表示没问题。 于是, 三人收拾了一下案卷,开车去了黎县。不过他们没有开自己的车, 而是隆富昌派了辆警察和方恒送他们去的。 隆富昌的意思很明显,黎家村小学的案卷当年送到了西宴市局, 是市局做的收尾工作,也就是说案卷的结论是西宴市局核查认可的,如果真的有问题市局有责任,再者他们的档案室被烧也和黎家村小学的案子有关,于情于理这个案子西宴市市局都应该出力。 但是段寒江他们查的又明显不只是黎家村小学的案子,这两天网上沸沸扬扬的事他也看到了,这上头没有公开的案子他不好参与太深,所以折中地派了个人给他们跑腿,也算是出了力。 到了黎县,由于段寒江先联系了黎县县局局长,所以耿帅和莫望舒开着车来县城口接他们,结果还没开始寒暄,段寒江就直接从车窗里露了个脸,说了句,“少废话,那个门岗的‘杨爷爷’今天值班吗?” 两辆车在路上面对面,莫望舒打开了车门,车下到一半,收回来也不好,下去又不敢,只好一只脚在车里,一只踩地上的回答段寒江,“杨爷爷今天休假,但是听他说今天好像是哪里看朋友去了。” 段寒江坐在驾驶座,手搭到了车窗上,手指在车外敲了两下问道:“你能联系上他吗?” “我打他的电话试试,不知道他带了没有,您先等等。”莫望舒为了拿她的包,终于把脚缩回了车里,从后座的另一边把包拿过来,拨了个号码。 段寒江把车靠到路边等了一会儿,莫望舒跑下车来告诉他在城郊的墓园,他们把车开过去在墓园外把人接回局里,找了地方坐下,喝了两口热茶,最后把地方腾给了段寒江和聂毅,没有所有人都把老人家围在中间。 “杨爷爷。”段寒江把纸杯放下,跟着也叫了声‘爷爷’。 对方有些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不管讲级别还是岁数,杨爷爷都不好应段寒江这一声爷爷,局里除了莫望舒都叫他老杨。 段寒江注视着老杨摆手的动作,没再继续喊称呼的问题,直接进入主题。 “我们想知道27年前,黎家村希望小学爆炸后侦查的所有细节。”段寒江说着把茶几上的案卷翻开,推到了老杨的面前。 老杨举着视线打量了他对面的两人一遍,再才低头看向了案卷,有些不明所以地问:“这个案子怎么了?” 段寒江轻吸了一口凉气,模凌两可地解释道:“我们就是想了解当年案子的细节,涉及了一些问题需要重新侦查。” 老杨虽然没有听明白涉及的问题是什么,但猜到肯定是出了什么案子牵扯到了这个,他知趣地没有追问,翻动着案卷说道:“差不多就是这样,不知道你们指的是哪方面的细节?” 段寒江视线一垂一挑,直接问道:“当时这个案子接到报案时,你们是立即出的警吗?” 老杨仰着视线想了想,“这个记不太清楚了,不过黎家村小学离得远,等我们赶到的时候,学校里已经到处是村民了。” “当时的常胜林,常副局长是跟你们一起出警的吗?” “这个,应该是没有,当时不知道他是不在局里,还是没去,是我们到了村里,受到了村民的抑制,他才赶来的,这个我记得很清楚,当时常副局长一去,就被村民的扁担打了,差点晕过去。” 段寒江不由地蹙起眉头,常儒林当时没有和其他警察一起去现场,那这段时间他在任何地方都有可能,27年前的时间证明已经无法查起。 他停了一会儿继续问:“到时,你们到村子时的情况怎么样?” 老杨认真地回忆了片刻,脸色瞬间沉下来,“当时我们一共去了大概12个人,到了学校外面,就看到了被烧黑了一半的房子,还塌了一边,大概是村里的人都来,到处都是人,哭的骂的都有,我们一下车就被村民打了,车都砸坏了两辆。” 段寒江完全能够想象当时的画面,继续问:“当时学校的校长黄纪先有没有在现场?” “校长?”老杨会想了一下,不确定地说,“当时太乱了,想不起来校长在不在,不过那个场面多半是不在,不然可能就被打死了。” 确实如老杨所说,一个学校的孩子全死了,唯一活下来的是校长,放到现在也可能被家长打死。 案卷上黄纪先的笔录是他在警察到后才赶到了学校,在到达学校前跟本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后来的情况怎么样?” “后来常局来了,挨过一扁担后才算控制住了场面,等我们封锁现场的时候,现场痕迹已经被完全破坏了,甚至部分尸体已经被人带走。原本尸体是要带回去尸检 的,可被村民拦下来不让我们带走,理由很多,村里的规矩孩子的尸体不下山,解剖了尸体不完事影响孩子投胎,还有谁知道我们把尸体带走了要做什么。” “所 分卷阅读383 以,最后没有带回去尸检?” “是,法医现场做了个粗略的检查,但是那时技术落后许多,尸体也烧成了那样,真检查不出来什么。” 段寒江思忖地垂下眼,盯着茶几问道:“常局没有说什么?同意不带回去尸检?” 虽然他盯茶几,但老杨直直地盯着他从头到脚看了好几遍,最终像是下定了决心地开口。 “当时的情况要带尸体走确实不太容易,而且现场基本上确定是意外,学校周围除了黎家村没有别的地方有人,再说谁有天大的仇要去杀一群孩子。”老杨说到这 里犹豫地顿了片刻再才继续,“而且那时候局里正局刚升迁,新任还没上,常局又正申请调回原籍,意外和有人故意那结果可大不一样。” 老杨没有说明,但是段寒江很清楚意外事故和故意杀人之间的区别。 一个学校里32个的孩子集团死亡,做为事故也是特大级的,如果换成恶意人为,那么结果就不是黎家村整体搬迁而已,追起责来可能整个黎县的领导都要换一半。当时的常儒林要调回原籍的计划不可能实现不说,更可能的是他会被解职。 如果这就是常儒林加入洗罪集团的原因—— 段寒江突然犯了烟瘾,拧着眉头摸了摸口袋最终没有伸进去,又放回来指了指聂毅面前的纸杯。 聂毅抬眼看了段寒江一眼,把杯子给他递过去,接过话问道:“最后清理学校里尸体的人,是警方还是村民?” 老杨想了下这个问题,回答:“这个具体我也不太清楚,当时好像都有在收,有的尸体被炸得手脚都不全,也不知道到底凑全了没有。” “也就是说尸体也没有清点完全?” “不,不,人数肯定是够的,有32个头,和一具大人尸体。” “江枫岸的尸体做过尸检吗?确定是江枫岸?” “确定,最后结案也是因为他的尸检结果,确定是爆炸事故的。” 聂毅一时地静下去,老杨说的和案卷上的差不多,因为32个孩子尸检做得很粗略,唯一做过完全尸检的是江枫岸,确定是被火烧死的,于是推测32个孩子也是被烧死的。 可是如果案卷不可信,那么江枫岸的尸检结果也不一定是真实的。 聂毅立即弯下腰去拿起案卷,翻到了江枫岸的尸检结果那一页,当时的法医姓唐,叫唐乾军。 他指着‘唐乾军’的名字问道:“你认识他吗?” 老杨点头又摇头,“那时候条件有限,局里就只有一个法医,不过平时也没有那么多要验尸的案子,他平时经常不在局里,说认识,其实没有说过几句话。” “知道他现在在什么地方?” “不知道,那之后没两年他也调走了。” 聂毅又沉默下来翻了翻案卷,本来能够逻辑自洽的案卷带着怀疑去看,越看越觉得案卷都是问题,但是所有疑点在当时的环境中又有圆满的解释。 就像尸检,现场被破坏,案卷上的情况在刑侦案件都是不应该发生的,可是在黎家村小学的背景下,也都说得过去。 他偏执似的将已经看了很多遍的案卷又从头看到尾,垂头脑袋仿佛要掉进案卷纸页里去一般,房间里都安静下来,只有他翻动案卷的声音。 段寒江喝光了一杯水,盯着聂毅像是找不出线索不罢休的模样,他脚伸过去踢了个聂毅的鞋底,“聂小同志,案卷被你翻烂了。” 他这本意是提醒聂小同志不要这么较劲,结果聂小同志认真地回答了他。 “我翻得很轻,没烂。” 段寒江无话可说,坐直了身正准备叫聂毅休息一下,他还没开口聂毅突然抬起头来。 “寒哥,你看这里。”聂毅指着一页伸过去给段寒江看。 段寒江蹙着眉低头,看了聂毅指的地方,眉头蹙得更深了。 聂毅指的是当时村民做的笔录,从笔录的内容就能看村民的态度,没有一个角度可以用好来形容。但是其中一段核实受害人的信息时,一个叫黎建德的人提了句‘还有四叔家的丫头’。 “他的回答接在‘所以孩子的监护人都已经确认过’后面,‘还有四叔家的丫头’好像是说四叔家没有确认过。 但是,在这之前的上一个问题,黎建德没有回答。” 段寒江的视线往上一移,看到了聂毅说的上一个问题,是‘是不是所有孩子都在这里’,他问道,“你怀疑少了一个孩子?” 聂毅点头,“学生的档案都烧了,32个学生是黄纪先给出的资料,至于当时的村民应该大多数都是文盲,不可能会计数,他说多少没有人会反驳。” “确实有这个可能,从丁储明找女儿的资料看来,他女儿确实可能被拐到了黎家村,可叶倩倩没有死在学校里,唯一的可能是逃了出去。那时没有像现在这样所有 信息网上在线登记,所有孩子的档案都在学校,黄纪先少报一人确实说得过去,因为如果找到跑调的孩子就会暴露爆炸不是事故。” 段寒江说着顿了片刻,“可是,村里有人没有找到孩子——”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就明白过来,如果逃走的孩子是叶倩倩,那就是拐来的,为什么在‘拐卖村’案发后叶倩倩还在村里,要么是被拐这事当时被藏了下来,要么是在案发之后拐进村的。 “如果当时有现在这样全国信息联网,叶倩倩说不定就能被救出去了。”段寒 分卷阅读384 江不禁地感叹了一句,如果叶倩倩当时被救出去了,有的事可能就不会发生了。 聂毅对上段寒江的视线,心无杂念地继续说案子,“杨爷爷,黎家村拐卖的案子,最后是不是村里所有被拐来的孩子妇女都清查出来了?” 对聂毅的这个问题老杨显得有些心虚,“这个真的不好说,那时我们这里还没有现在的DNA鉴定亲子关系,全村所有人都说那是谁家的孩子,孩子也说不出什么,最后也就只能说那是村子的孩子了。” “确实有当时没有确定是不是被拐的孩子?”聂毅原本只是怀疑。 “没有,没有。”老杨这下又摇头,可摇着又点头,“毕竟村子只有那么大,孩子也就那些个,而且当时没有上户口的不在少数,到底是不是真的不好的。我记得 当时唯一离开的村子被拐来的女人,她走的时候硬是带走了一个孩子,那家两个儿子,她带走了大儿子,因为这样村里的人看孩子看得特别紧,你们说的还有被拐来 没救回去的孩子,也不是没可能。” 聂毅思忖了一下,转眼和段寒江对了下视线,对老杨说道:“麻烦您了,之后再有什么我们再问您。” “我能帮上忙也很高兴。”老杨嘴角不禁地扬起来,两手伸过去和聂毅握了握。 聂毅反握住他的手说道:“您先回家休息吧。” “不用管我,你们去忙。”老杨松了手要送他们出去。 聂毅也没再客气寒暄,拿起案卷朝门走出去,出门就撞上了张赫。 “怎么样?”张赫问道。 聂毅直接说:“现在的疑点有两个,当时给江枫岸做尸检的法医——唐乾军,需要找到他确认当时江枫岸的尸检结果没有问题。再是黎家村小学当时就读的学生可能是33名,有一名生还,这个需要去找黎家村一位叫黎建德的人。” 他说抬头盯着张赫,意思是怎么分配。 不等张赫开口,段寒江直接开始指挥,“我和聂毅去找黎建德,张Sir,你和耿帅去查唐乾军。” 张赫对段寒江的安排没什么意见,反倒开玩笑地问:“那个小警花呢?叫什么名儿?是不是对你有意思?段队,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找个对象了。” 段寒江横眉朝张赫瞪过去,“什么小警花,你这种朝三暮四的渣男别去祸害社会主义的好姑娘。” “我什么时候朝三暮四过?我连一和二都没有!”张赫不服的反驳,不过段寒江不理他,拽着聂毅直接往外面走了。 段寒江和聂毅出了警局大门,门口守着方恒,见到他们就迎上来问:“段队,去哪儿?” “你不用跟着我们,张Sir一个人,你去帮他。”段寒江说得眼也不眨,煞有介事。 方恒犹豫了一下,说道:“那你们自己开车注意安全。”说着主动地把车钥匙给了段寒江。 “嗯。”段车神开车是该别人注意安全,不过他还是谦虚地点头,手指穿起钥匙转身走下台阶,“聂毅,上车。” 方恒目送两人上了车,等到张赫走出来时,说好的‘张Sir一个人’变成了三人,再加他就成了四人,差点一辆车要装不下。 “你怎么没跟段队去?”张赫看到方恒问道。 方恒如实回答,“段队说你一个人,让我跟你一起帮忙。” 张赫冷不防地掀起嘴角,无声地骂了段寒江一句,指名道信地骂。 段寒江完全没有反省的意思,不管方恒有没有接到向隆富昌报告的命令,他都不想应付这事,这会儿趁着春节路上车上,把轿车开得像跑车,还能抽空和聂毅说案子。 “案卷上面还有一点很奇怪,爆炸后,就算受到了村民的阻拦,常局也不应该同意放弃把尸体带回去尸检,这算不上什么证据,但是我肯定常局绝对不是这么不负责任的人。” 聂毅听段寒江说完后,转眼朝他盯过去,过了一会儿才接话,“所以,常局当时确实是想隐瞒什么,而他也一定知道什么,所以才会在桌子上刻上黎家村小学的寨字母,那几个字母前面的两个‘W’会不会是勿忘的意思?” 段寒江不确定地摇了摇头,说道:“如果他没出事,在年前应该已经告诉我当年究竟发生过什么了。”他这话虽然没有根据,但他直觉常儒林最后发给他的邮件就是准备向他坦白的。 然而并不存在这个如果,两人一路一半说案子,一半说废话地到了三桥村,也就是黎家村村民从册上搬迁下来的村子。 大约是春节期间,外出打工的年轻人都回来,村子里比他们上回来显得要热闹许多,而且路边不时停着车。 段寒江把车停在了村口,下车直接往村里走,只是印着警察标志的车在这里往往比超跑豪车更惹人注意,他和聂毅下车就不时有人朝他们打量。 “寒哥,网上的事不会影响到了这里吧?”聂毅随口一问,段寒江冷眼地朝他一瞪,结果还是让他一语成谶。 他们走到一户门前,里面大概是一家人,正在打麻将,段寒江支着脑袋往里问:“请问黎建德家在什么地方?” “前边,不知道今天在家没有,可能人亲戚去了。”里面的人一人转身过来回答,顺便地打量了他们一眼。 “前边那一栋?大姐你能不指一下。”聂毅上前发挥他天生的优势。 打麻将的大姐认真地盯了他两眼,离开了麻将桌,出门来给他们指路,还 分卷阅读385 打听地问道:“你们是黎建德的亲戚?不是本地的吧?怎么没听他提过有什么外省的亲戚。” “是警察。” 旁边的路上突然有人接了一句,刚才热情地女人表情突然冷下来,不太乐意地又打量了聂毅两眼,有点不信地确认道:“你们真的是警察?” 段寒江和聂毅心里同时一沉,没有承认也没反驳,他们开着警车来的,这会儿否认了恐怕会有人把警车抬给来证明给人看他们到底是不是警察。 “警察哦?”大姐突然冷声一哼,不耐烦地随便往前一指,“就是那间。” 她指完又回到屋里,坐回麻将桌前继续打麻将。 聂毅朝刚才女人指的地方看过,虽然她不太乐意给他们指路,但下意识地还是指给了他们方向。 他朝门里真诚地说了一声,“谢谢。” 两人继续往前走时,段寒江拿起手机,随手刷了刷网上的消息,虽然控制住了部分,但仍然有部分删不掉,经过了不知多少次转述的渲染,现在公检法系统已经有键盘侠的手中成了旧社会祸国殃民的毒瘤了。 段寒江气得扫了两眼就退出来,还是不解气地骂道:“愚民!最可怕的不是无知,是明明无知还以为自己很睿智!把煽情当正义,简直放屁!” 他就这样一路骂过去,聂毅跟在他后面一言不发地听他骂,在他骂得不爽转头找人同仇敌忾时装模作样的认真点头,点得他气消了,然后又问了好几人才终于找到了黎建德家。 黎家村还在莲花山上时,黎建德那时算是村里的半个村长,半个的原因是村里并有明确的村长职务,但总有个挑着办事的。 黎建德家的门开着,段寒江站在门外望着门里的小院,看到了两个孩子在院子里玩,他抬手敲了两下门,里面的大人没人听到声音,到是院里的两孩子跑出来。 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趴着门瞪着他们问:“你们找谁?” 段寒江盯着小姑娘打量了两圈,不像是在这村里长大的,看不出来小姑娘和黎建德的关系,乱猜地说:“找你爷爷。” 小姑娘认真地想了想,转身跑回屋里大喊,“爸爸,爸爸!有人找爷爷。”留下另一个三四岁的小姑娘抱了一只加上尾巴和她一样长的猫盯着他们。 段寒江对着小姑娘和猫招了招手,结果小姑娘立即扔了猫,哭喊着“妈妈”跑进屋去了。 “我很吓人?”段寒江回想了一下他的生涯,还真没接触过这么小的孩子。 聂毅认真地安慰他,“没有,只是对小朋友来说不够亲切。” 这话回得委婉迂回,段寒江不服地抬起膝盖一顶,正好顶到了聂毅的膝盖窝,聂毅猝不及防地差点跪下去。 隔了一会儿,门里终于有大人出来,还一来就是三个,走在最前的是个头发花白的古稀老人,后面是50岁左右的男人,再旁边是大概刚成年的少年,一眼就能看出一家三代。 老人首先问:“你们找谁?” 段寒江立即站直了反问道:“你是黎建德吗?” “我是。” “我们是从西宴市来的警察。” 黎建德怔得一愣,立即又恢复过来,眼中闪过了一丝‘早知道会来’的释然,他让开路请段寒江和聂毅进去,“请进,请进。” 段寒江跨过门槛进去,黎建德将他们领到一间没人的房间,给他们拿了两个苹果递过来,他倒是没客气接过来都塞给了聂毅,还无声地用嘴形说了句‘不用客气’。 “两位警察同志,请坐。” 两位警察同志坐在了一条长板凳上,黎建德拉了另一条板凳过来坐在他们对面,开口问道:“你们想问以前在莲花山上的事?” 段寒江客气微扬着唇,“你知道我们想问什么?” 黎建德长叹了一口气,“应该也没有别的事有警察来找我的了。” “既然这样,你能不能说说,你觉得我们找你问什么?” 黎建德下意识地低了低头,过了半晌才开口,“当年,有个娃子不见了。” 段寒江和聂毅同时盯向黎建德,眼中飘过果然如此的神色。 “那个女娃是我四叔买来的,他儿子小时候发烧,脑子烧坏了,他怕他们去后没有人照顾我那个堂弟,所以当时你们警察来查时,他把那个女娃藏起来了。” 黎建德指的是拐卖村案子时,和他们之前想的差不多,具体这个孩子怎么藏的肯定也少不了全村的人帮忙去,不然没办法藏住一个大活人。 他突然地叹着气说:“不过十年前,四叔他去的时候,还是把他傻儿子一起带走了。” 段寒江不禁问道,“那孩子叫什么?” “叫倩倩,特别听话的女娃,刚来村里也不哭。” “你怎么知道是她不见了?” 黎建德深吸了一口气,“她手上带了一串银铃铛,她一般不会哭,可是如果要把她的铃铛拿下来,就哭得要岔气一样,说不拿了她就好了,所以她一直带着,没事就一个人坐在门口摇得叮叮响。” 段寒江想起丁储明遗物里的铃铛,资料里丁子倩小时候的照片手上也确实有一串铃铛,再回想起丁储明说告诉女儿如果走丢只要摇铃铛就会去找她的话,他心里已经确信那个不见的孩子就是叶倩倩。 他长吐了一口气也没把堵在胸口的闷气吐出来,接问道:“你当时为什么不说少了一个孩子?” 黎建德没 分卷阅读386 有立即回答,抬起头来对着段寒江和聂毅,眼里却什么都没有,许久才开口:“那娃子虽然小,但看得出来他的亲爸妈教得很好,她面上不哭闹,其实心里是想回家的。” 所以,黎建德就当那个孩子淘跑了,总好过一辈子和一个傻子绑在一起。 可是把一个5岁的孩子放任在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的山里,段寒江实在不知道他这到底是善意还是恶意,至少叶倩倩没有像他想的回家了,之后的经历看来成长过程也不会美好。 段寒江忍了半天的烟瘾这会儿又冒出来,他掏出烟盒问黎建德,“能抽烟吗?” 黎建德不解地望向段寒江上下打量,不理解他要抽烟为什么要问他,莫名其妙地点头说道:“你抽啊!随便抽。” 段寒江没有急着点烟,先递过一根给黎建德,说道:“没有你的叶子烟带劲。” 黎建德把烟接在手里,段寒江立即凑过打火机给他点烟,还同时用聊天的语气问:“当时学校的校长,你熟吗?” “校长?”黎建德吸了一口烟,说话时嘴鼻都冒烟,“小黄啊?没见过几次,我也没有娃子上学。” “学校里平时有没有外人去?” “该是没有,山路不好走,那时村里一年到头都没有几个外人进来。” “那孩子们和老师相处的好吗?” “说真话?” 段寒江不禁一笑,“难道还有假话!” “真话就是小黄和小江,他们两个都太年轻了,肩不能抬手不能提的,唬不住人。” “那——”段寒江狠吸了一口烟,然后把烟摁来在凳子的侧沿上,继续说:“学校爆炸的那天晚上,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爆炸的声音应该不小,他还没有上到山上去看过,不知道学校离村子到底有多远。 黎建德解释说:“学校离村子隔了一个山头,又是发生在半夜,就算村里有人听到动静,反应过来已经响完了。那天晚上到底有没有听到什么,我确实记不得了。” “那就这样。”段寒江叹气地站起来,“打扰了,我们就先走了。” “你们慢走。”黎建德也跟着起身,把两人往门口送。 到了院子里,聂毅看到了还在院里玩的两个小姑娘,他突然伫脚,回头问黎建德,“你喜欢你的两个孙女吗?” 这个问题有些莫名其妙,黎建德懵了一瞬就反应过来,一脸尴尬地表情望着聂毅回答,“她们和爸妈住城里,过年才回来两天,都是父母的心头肉。” 聂毅没有接黎建德的话,转身径直地朝大门外走去,经过院子时乱跑的小姑娘撞在他腿上,慌忙地躲开,又探着脑袋对他一笑。 出了门后他才感觉胸口的重压轻的一点,回头望去,小姑娘还在对着他笑。 “至少,悲剧在二十几年前结束了,‘拐卖村’和黎家村一起消失在了莲花山上。”段寒江拍着聂毅的肩膀,知道他在想什么。 聂毅收回视线继续朝前边走边说:“可是有些痛苦仍然延续到了现在,比如说丁储明。” 段寒江本来想再说两句,但是提起一口气却无话可说,最后长长地把这口气又叹出来,一路沉默地走了半个村子,他终于再次开口。 “现在看来,黎家村小学爆炸案确实很有问题,首先跑掉的那个孩子,她是怎么跑掉的?当时学校已经上了快一年的课,她如果想跑的话,为什么要等这么久? 其次,那个孩子应该就是叶倩倩,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她又是怎么从学校跑出去,变成了叶倩倩的?” 聂毅接道:“叶倩倩已经死了,唯一还能查的就是她养父母那边。” “叶倩倩的养父母都是西宴市邻市的人,我记得很早就去世了,叶倩倩也早不跟家里人联系,能查到什么就看运气了。”段寒江并没抱太大的希望,但也不能不抱希望,脚下的步子不自觉地跨得大了。 然而回到车旁他顿时沉眉冷眼,他们开来的警车被人扔了一车皮的垃圾,烂的菜叶蛋壳沾在窗玻璃上。 “我操他——”段寒江只骂了半句就停下来,强行在脸上掰扯出一个大人大量的表情,“算了,老子不跟智障计较!聂毅,上车。” 段寒江说着打开车门坐进去,聂毅在路边折了两根树枝,将车上的垃圾清理了再才上车,他是真不计较地对段寒江问:“寒哥,我是先回局里,还是直接去查叶倩倩养父母那边?” 段寒江启动车子,同时回答:“先回局里看张赫那边的情况,叶倩倩养父母那边先托那边的人查一下,有消息再去。” 聂毅也觉得这是最好的办法,只是不等他们把车开回局里,半路就接到了张赫的电话,他拿起段寒江的手机,打开免提就听到张赫直入主题的声音。 “唐乾军早就不干了,举家搬到了平都,现在据说在做生意。” 段寒江回:“能找到人吗?” “我已经通知赵队,让他派人去找了,还有另外重要的一点。” “什么?”段寒江下意识地问。 张赫卖关似的非要顿一口气再说:“唐乾军和唐伟明是堂兄弟。” 段寒江和聂毅的表情同时一僵,似乎一时调整不过来,脑子里都转着‘唐伟明’这个名字,绕了一圈又绕到了开头。 过了片刻,张赫继续问道:“那个唐伟明的案子究竟是什么回事?” “你们在什么地方?我们过 分卷阅读387 来。”段寒江没回答张赫的问题,他觉得中间的是非曲折在电话里说不清楚。 张赫明白了他的意思,答道:“中医院旁边有家快餐店开着门,我们到那汇合。” 黎县不大,春节期间车倒是比之前多了,段寒江挂了电话就开始搜张赫说的地方,路上稍微慢了一点,花了二十来分钟才找了地方。 停好车后,两人就匆忙地推门进了张赫说的快餐店,在‘欢迎光临’的声音中段寒江直冲向坐在窗边的张赫。 “没吃饭吧?正好,来两个汉堡。”张赫打招呼地开口。 不等段寒江开口,旁边的莫望舒立即对段寒江说:“您坐,我去买。” 段寒江这会儿心情客气,没管莫望舒,方恒和耿帅把位置让出来,他就和聂毅坐到了张赫面前。 “先说说,你那边的情况?”段寒江坐下就问。 张赫啃了一口汉堡,抬起头说:“这个唐乾军在黎家村小学案后没两年就辞职不干了,几年里做过各种小生意都没有做起来,大概20年前一家人搬到了平都市。” “20年前,正好是黎县希望中学性侵案发生,唐伟明靠洗罪集团逍遥法外,污蔑了一个拾荒的老头顶罪。”段寒江接道。 聂毅立即又把话接过去,“唐伟明知道洗罪集团需要一个接口,如果说唐乾军在黎家村小学案的尸检上做了假,那么唐乾军就很可能是唐伟明接触洗罪集团的入口,唐乾军又正好在20年前离开黎县,偏偏又搬去了平都,这已经不可能是巧合。” 张赫又趁机啃了一口汉堡,再吸了一口可乐,等聂毅说完他问道:“唐伟明的案子,具体怎么回事?怎么查了一圈感觉又查回去了?” 第167章 六 冬天的天总黑得很早, 段寒江感觉刚进快餐店不过几分钟天空就已经被黑夜盖上了, 他不自觉地透过玻璃看着街灯下的道路, 混杂着一股说不出的冷清。 他又想起了张翔,想起了常儒林发给他的邮件, 此刻他才真正深刻的领会到常儒林说张翔是他抛起来的一枚‘硬币’,张翔用自己的生命揭露的不仅仅是一桩久远的性侵案,或者这里就是一切的开端。 良久后段寒江才开口接道:“去年查唐伟明案的时候,虽然找到了唐伟明20年前案子决定性的证明, 但是并没有查到20年前帮他做假的人是谁。” 张赫终于将剩下的汉堡全塞进嘴里,使劲嚼了几下直接吞下去, 再猛喝了两口可乐说:“所以,如果唐乾军就是当年帮唐伟明做假的人, 那就等于将洗罪集团这整条线都串起来的?” 确实他们就像跑了一个圈, 绕下来把所有的案子串成了一条首尾相接的循环。 段寒江转回视线慎重地朝张赫看过去,“如果以上的假设都成立,20年前唐伟明案子里作假证据的人很可能和常儒林有关。”虽然这一点他一直排斥怀疑,但是现在将所有线索都联系起来, 排除所有的不可能,唯一合理的就是当年帮唐伟明的人有常儒林的参与。 不然, 常儒林不会把张翔选为他所抛的‘硬币’。 张赫虽然一直在洗罪集团卧底, 但他的主要任务是排查洗罪集团参与的案子,找到主谋和证据, 没有寻根究底地去探索洗罪集团怎么来的,所以对段寒江他们查了一路的案子虽然都知道, 但并不详尽。 他有点没想明白地问:“你是说常儒林才是洗罪集团的核心?洗罪集团是从他那儿开始的?” 这个问题段寒江没法回答,他也不确定黄纪先和常儒林在洗罪集团里的分量是如何划分的,但在后期肯定是黄纪先在运营操作。 张赫顿了片刻,没有继续追问段寒江,随手翻了一下桌上的垃圾食品,嫌弃的什么也没有拿,又对段寒江问道,“唐伟明现在是二审?再审能不能审出什么?” “20年前唐伟明脱罪,之后还能继续犯案,除了收买被害人还有那个替他顶罪的人,如果其中有其他人参与最也可能的就是在这里。”段寒江说着收突然落在桌上手指敲了两下,思忖地蹙着眉头,我兜里的手机突然响起来,惊得在座的人都是一颤。 他掏出手机看到是陆诀,蹙起的眉头紧得更加厉害。 “说。”段寒江开口只有一个字。 陆诀明显不悦地吸了口气,不计较地说:“我们这边查到一起案子,嫌疑人说8年前聂云青被杀那天晚上见过聂毅。” 段寒江下意识地直起身,握紧了手机,“怎么回事?” “一起抢劫杀人案,案子本身和聂毅的案子没有关系,不过嫌疑人是个混混,说是认识聂毅,说他在聂云青被杀那天在街上见过聂毅。” 陆诀的话意思就是如果时间点对得上的话,聂云青被杀案,聂毅就有了不在场证明。 他不觉地转眼看向聂毅,嘴上继续对陆诀问:“还有吗?” “你以为是买菜啊!想买多少随你——” 段寒江没听陆诀说完,直接挂断电话决定道:“张Sir,我们要先回平都一趟,这边就交给你了,目前可以确定黎家村小学爆炸中当时有一名幸存者,非常有可能就是叶倩倩,需要去叶倩倩的养父母那边核实,再顺便查一下有没有什么线索,要用到的信息我等会发到你邮箱。” 他交待完就起身准备往外走,张赫连忙叫住他,只是才刚开就被他打断。 “段 分卷阅读388 队,你——” “对了,叶倩倩的养父母已经过世,尽量把关系查广一点,她还有一个堂兄叫叶文豪,几年前被杀了,虽然没跟洗罪集团直接扯上关系,不过可以顺便问问,说不定有收获,就这样。” 段寒江这回是真的说完了,拍着聂毅的肩膀站起来,转身就碰到刚买完汉堡回来的莫望舒,一脸惊讶地盯着他。 “您,您要走了啊?”莫望舒一句普通的话混杂了三四种语气。 段寒江点头,随意地“嗯”了一声,就要继续往外走,莫望舒怔了一下陡然拦上去。 “那个,您还没吃晚饭吧?要不带着路上吃。”莫望舒抬起她手里的餐盘。 段寒江没有伸手接,正要开口拒绝,聂毅伸出双手往餐盘上一捞,全都捞进了他怀里。 “谢谢,小票留着找段队报账。”聂毅把这明显像玩笑的话说得正儿八经。 莫望舒勉强地笑了一笑,余光扫了扫段寒江,连忙摇头说:“不用了,我请你们吃。” 段寒江接道:“公私要分明,我赶时间,小票拿去找张Sir,一定要报!” 说完他接过聂毅手里拿不住的东西,大步地往大门走出去。出了门他狠狠地扫了聂毅一眼,说道:“你捣什么乱!” 聂毅一边打开汉堡盒,一边说:“你没看到她都快哭了!” “小姑娘的东西不能随便接,你怎么不听领导的教诲。”段寒江目光剐过聂毅,迈着长腿往车边走去。 聂毅立即跟上去说:“其实小姑娘很清楚你对他没兴趣,可是你不懂小姑娘的心思,她喜欢你的时候,不管你怎么样,就是想对你好。” “说得你很懂似的,你有喜欢的小姑娘吗?”段寒江说完绕到另一边拉开车门,坐进了车里才听到聂毅的回答。 “如果我是她,心里肯定是这么想的。” “这不是破案!” 段寒江回了一句就启动车子,他要先把警车开到西宴市去,换回他自己的车,再开回平都,现在已经晚上6点,就算他开得再快,到平都市也是明天早上了。 他一路和聂毅说着废话,直到上了高速才说到陆诀的那通电话。 “8年前那天晚上的细节你还记得吗?” 聂毅听着段寒江突然严肃起来的语气,回想了一下反问道:“刚才陆队他说了什么?” “他说查到一起抢劫杀人案的疑犯,说认识你,并且在聂云青被杀的那天见过你,你记得你当时在什么地方,见过什么人吗?” “我那天摔一楼后,见过的人,除了街上路过的,和人有过交集的就只有几个混混。我当时去捡路上的一个矿泉水瓶,结果被突然冒出来的混混把瓶子踢开了,我追过去捡,他们也跟过来,反正就是不让我捡。” 虽然聂毅说得轻描淡写,但是那幅画面在段寒江脑子生动形象。 不过聂毅并没有说完全,那几个混混最后把他围在中间,捡起了他一起追的矿泉水瓶,将里面剩下的半瓶水直接淋在了他脸上,然后将矿泉水瓶从跨下扔过去,要他钻过去捡。 当然,聂毅并没有钻过去,他抓住为首的那人,揍了对方的眼睛一拳转身就跑,占着他经常到处捡空瓶对小路熟悉的优势,他没被追上打个半死。 段寒江把脑子里的画面逐出了境,思忖地继续问:“然后?” 聂毅听明白了段寒江简短的两个字想问的是什么,他分析道:“那几个混混我以前没有见过,那一带又是老街,当时根本没有监控。另外遇到那几个混混的地方与 聂云青死亡的时间点虽然可以算不在场证明,但是聂云青的死因是失血过多,如果算上失血过程的时间,我并不是没有时间做案的。陆队说的抢劫杀人犯因为不是那 几人,他们不敢杀人。” 聂毅最后这句说得十分笃定,段寒江余光扫了他一眼,也没觉出聂毅的说那几个混混像抢劫杀人犯,只是陆诀也没说详细,他想不出来陆诀说的那人究竟是在什么地方见过聂毅,而聂毅自己却没有印象。 于是,他一脚把油门踩到了底,发挥他车神的技术,一路飙车回到了平都市,时间才刚凌晨4点。 段寒江没管这个点陆诀是刚睡还是没起,毫不犹豫地拨了陆诀的电话。 陆诀那头没响多久就接了,打着哈欠,奇迹般地没恼没怒地接起来。 “你们到了?再快点能赶上飞机了!段队,你以为你是开的火箭?” “少废话,哪儿?” “我家,顺便带点吃的上来。” “大过年的半夜三更我上哪儿给你找吃的?” 段寒江又毫不留情地挂了电话,重新启动车子。陆诀没和陆家两位老人住一起,因为他出门回家的时间时常都是随机,太打扰两位老人休息,所以他自己在外面买了一套单身公寓,据说刚还完了房贷。 虽然他和陆诀基本上不相往来,但陆诀家在哪儿他还是知道的,没用通知陆诀,直接把车开进小区,然后看着门牌号找过去。 陆诀直接开着门等他们,段寒江和聂毅推门进去,第一眼映进段寒江眼中的画面让他想到了‘狗窝’这个词,虽然在聂毅没跟他一起住之前他住得也没比陆诀这狗窝好多少。 “你怎么回来了?没留市局加班?”段寒江扫视过陆诀的狗窝,地上全是快递盒快递袋,沙发上推满了没地落屁股的衣服被套,而陆诀就直接躺在了衣服上面。 分卷阅读389 他避开满地的杂物,挑着地方下脚走进去,终于忍不住说:“你这是人住的地方吗?” “我不是人,那你是什么?”陆诀说着坐起来,下一句又切换到正事,“连续加了两天了,市局里现在连顾局都是孙子,我现在见谁都想揍人!你们那边怎么样了?黄纪先人呢?再抓不到真的有人要吃人了!” “你们吃面吗?”聂毅接着‘要吃人’的话问道,他们一天没认真吃过饭,这会儿不只陆诀饿。 段寒江和陆诀一起朝他看过去,聂小同志居然开始收拾陆诀家的满地狼藉,段寒江回了句,“什么都行。” 然后,他转头毫不客气又对陆诀说:“陆队,家政服务按小时计,我们家小聂史上最帅家政小哥,时薪666。” “你是怎么做到这么不要脸的!”陆诀鄙夷地回了段寒江一句,终于从沙发挪起身,不好意思让聂毅收拾,他躺着,实际上平时真没有这么乱,最近加班加得他一个星期回来一晚,实在不想收拾。 他一边叠着沙发上的衣服,一边又严肃起来开口,“之前说的那个抢劫杀人案的嫌疑人,名叫钟华,6年前的案子,栽赃给了一个流窜小偷。” 说着他伸长脖子朝厨房看过去,“聂毅,你认识这人吗?” 聂毅转个身就站在了厨房门口,公寓不大,客厅隔厨房就两三米远,他一眼就看到了陆诀举在手里的手机,上面是一张人物的大头,他盯着看了一会儿,突然回想起来。 “认识,我捡矿泉水瓶的时候遇到过他劫学生钱,那个学生拿不出来被威胁打电话回家要,我悄悄报了警,但是在警察来之前他发现了我,为了脱身我把我一个月的家用全给了他,还是被打了,幸好警察及时赶来,他就跑了,看样子警察后来也没有抓到他。” “操!我明天去帮你打回来!”陆诀蓦地眉头一耸,他是真的打算再审钟华前先揍人一顿,反正该交待的都交待了,他也不怕被投诉屈打成招。 段寒江则深深地拧着眉头朝聂毅看过去,这是今天他第二次听到聂毅说小时候被人欺负的事,仍然是轻描淡写的语气,仿佛对他来说和不小心摔了一跤没有区别。 可是那时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要被生活磨到什么程度才能看淡这些事?换成他认识的任何人,在那个年龄遇到这样的事不是自觉受了天大的委屈,就是迎头直上逞一时之快,没有谁能够做到这么一笑而过的。 他不自觉地走到厨房,杵在门口说:“有什么我帮忙的。” 聂毅顿住动作看了段寒江一眼,锅里的水突然涨得锅盖直响,他立即转回去继续煮面,嘴上说道:“寒哥,我奶奶以前常跟我说,不要跟别人比,因为每个人都不一样,别人家天天吃肉说不定还牙不好。她还说做人要跟自己比,只要今天比昨天好一点,那就会越来越好了。” 段寒江愣在门口,突然不知道究竟还能说什么,做人道理恐怕聂毅比活了一辈子的老人都想得清楚,可他明明是不该这么清楚的年龄。 他干脆地靠着门,轻声地说道:“我只想告诉你陆诀喜欢吃醋,放个半瓶差不多了。” 聂毅认真地回了句,“知道了。” 于是,五分钟后陆诀端到他的那碗面条,怀疑地盯向段寒江问:“为什么这么酸?” “你心里酸吧!”段寒江没好气地回了一句,然后跳过了这个问题,就在餐桌上接着刚才的话继续说,“那个钟华是在什么地方见到聂毅的?时间点上能对得上?” “他说是在京西路口的天桥,看到聂毅和一个环卫工人抢矿泉水瓶,聂云青被害的地点是东盛路,跨了一个区。他看到聂毅的时间是凌晨三点半左右,而聂云青被刺伤的最后时间就在凌晨三点50左右,还要除去制伤的过程,时间上不可能来得及。” 陆诀说完,段寒江和他一起朝聂毅看过去,用眼神询问他是不是有这回事。 聂毅记得不让他捡矿泉水瓶的混混,记得抢劫他过的犯人,但是他真的不记得和人抢过矿泉水瓶,因为那时他大多数时间都在做这样的事。 但他没有回答,桌上的两人都盯着他不松眼,他不由得开口,“我记得那天摆脱了那几个混混,本来想找个地方将就过一晚上,当时腿还伤了,如果要看医生肯定 要花钱。所以看到垃圾桶就想能赚一毛是一毛,最后就走得有点远了,就在一个天桥底下呆了半夜,最后实在太冷扛不住,就回去了。” 段寒江这回听聂毅说完控制住了没有多想,转眼问陆诀,“钟华为什么把时间记得那么清楚?” 陆诀冷声一笑,“因为他约了人蹲点抢劫,正在路边等人,看到聂毅本来准备去‘报仇’的,不过刚好他的同伙赶到才放过了聂毅。” 段寒江握筷子的手一紧,正经地对陆诀说:“你揍钟华的时候记得叫我。” “没问题。”陆诀一本正经地回答。 然后,就像刚才两位刑侦队长商量揍嫌疑人的事没有发生过,话题又被硬拐回了案子上。 段寒江说道:“既然有了不在场证明,就表示案子可以重查了,但是我看了案卷——” 他说着顿了一下倏地朝陆诀问:“你看出了什么疑点?” 陆诀蹙着眉摇头,倒是聂毅把话接过去。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段寒江和陆诀都用视线表示询问,聂毅直了直身,回 分卷阅读390 答道:“叶倩倩那时似乎一直在挑拨我和聂云青的关系,最后那次也是,她肯定知道聂云青马上要回去,却故意在那个时候接近我。现在想来她总是专门在聂云青会出现的时候,故意挑逗我。” 第168章 五 聂毅握着筷子杵在碗里, 正襟危坐地梗着脖子, 明明说的是正经严肃的案子, 但他说到最后下意识地小下声音,头往下低, 露了一点不好意思的眼神瞟了瞟段寒江和陆诀。 被瞟的两人悄悄对了下视线,决定不说破聂毅这还在少年时没进化过来的纯情。 段寒江装作没发现地开口,“你的意思是叶倩倩挑拨你和聂云青的关系,目的是故意惹怒聂云青, 逼你杀他?理由?” “丁储明出事时是跟聂云青一起,看得出来叶倩倩虽然和丁储明分开了20年, 但是对丁储明的感情还是在的。当她在疗养院里见到丁储明的时候,肯定也会像丁储明一样恨没有早点找到丁储明, 她也很可能像丁储明一样把这种恨发泄到某个人身上。” 聂毅说完饭桌上的声音都沉默下来, 片刻后陆诀抢在段寒江之前开口。 “所以,叶倩倩把聂云青当成了凶手?借你的手找聂云青报仇?”陆诀虽然说的是问题,但语气却是肯定的,可说完之后他又自己怀疑起来, “可是叶倩倩总不能因为聂云青和丁储明一起出车祸就把聂云青当成凶手,她当聂云青是凶手, 那车祸的事肯定不会是从聂云青那里知道的。那她是怎么知道的?” 他说着突然盯向段寒江问:“你们查过当年的车祸吗?是不是意外?” “登记的是意外, 10年前的车祸交警就直接处理了,现在怎么查?”段寒江反驳回去, 反驳眉头蹙得更狠,他又提出了一个问题, “叶倩倩是怎么找到丁储明的?丁储明嫖到叶倩倩那里,有这种可能?” 说到这里他都一阵恶寒,下意识否定了这个可能,接着继续说:“还是说聂云青早就认识叶倩倩,他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最后这一句段寒江问的是聂毅,不过这个问题聂毅也回答不出来,他思忖了半天只说,“应该是在丁储明车祸之后很久,不过也不排除他在那之前就已经认识叶倩倩,只是没有带回来,我没有见过。” 他说完又思忖片刻,“我觉得中间漏掉了一个环节,丁储明车祸变成植物人是意外还是人为?就算叶倩倩是从聂云青哪里认识了丁储明,丁储明车祸和聂云青有关,但这一点聂云青肯定不会自己告诉叶倩倩,而当时交警也觉得没有问题的车祸叶倩倩自己查出来的可能很小。 那么中间一定有人告诉了叶倩倩什么,让她把矛头对向了聂云青。” 陆诀解决了碗里的面条,连汤喝了一大口,抬起头问,“有怀疑对象?叶倩倩养父母那边查下试试。” 段寒江解释道:“黎家村小学爆炸案还有一位幸存者,应该就是叶倩倩,张赫已经去查叶倩倩养父母那边了。” 他说着就拿起手机看时间,已经凌晨5点,张赫不管是没睡还是早起这会儿都应该醒着。他干脆地拨了张赫的号码,但响了两声就被挂断了,他蓦地眉头一拧,重新拨过去。 张赫这回接得很快,开口就说:“点错了。” 段寒江没有听清张赫的话,满耳朵都是吃泡面的声音,他问道:“怎么样?那个孩子是不是叶倩倩?” “如果没有入世界十大巧合,就是了。” 张赫开口后大概一口气把面都吞了,声音清晰起来,不过嘴里的怒气也清晰起来,“我们去找人的时候,被人泼了身洗菜水!这些人脑子里装的是什么?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还觉得自己特别正义,泼老子一身水就觉得自己为名除害了,真想给他个袭警的罪名拘留了!” 段寒江幸灾乐祸地把手机免提打开,回道:“还有人给我们车上抹烂菜叶,作为为人民服务的公仆别抱怨了,快说正事!” 手机里传来张赫喝汤的声音,接着才开口,“叶倩倩的养父母那边,没查到什么,亲戚关系都不怎么样,对她家的事都不了解,只知道叶倩倩是捡回来的。她养父 母有一个儿子,比叶倩倩小几岁,两人关系不好,在她养父母过世后就没有联系过。倒是他养父母家的邻居比较清楚,说叶倩倩是27年前,她养父母去黎县收棉花 捡回来的,那时两人结婚几年没有孩子,就收养了叶倩倩。” “黎县?还有没有什么能证明黎家村小学幸存的孩子是叶倩倩的线索?”段寒江问。 张赫那边和边上的人说了什么再才回来继续,“具体日子是哪天不确定,但是年份月数都对得上,邻居肯定叶倩倩养父母是在莲花山下捡到的叶倩倩。因为两人一 直想要孩子,刚把孩子带回去的时候小心翼翼,邻居帮了不少忙,两人也就对他说得多。叶倩倩这名也是因为当时小女孩只记得自己叫倩倩,所以起的。” 段寒江把手机摆在桌上,旁边的陆诀和聂毅都把头往桌子中间凑了凑,三人像是在演雕像似的一动不动。 聂毅突然接问道:“是不是有人在十年前也去找过他们,问叶倩倩的情况?” “诶——”张赫那头惊讶地回了一声,立即又平静下来由衷地夸赞道:“聂毅同志,你这么厉害要不要考虑来市局?支队真的屈才了。” “张赫,我不怪你当我面挖墙角 分卷阅读391 ,但你挖过去了我算你本事!”段寒江接着张赫的话,满是挑衅地回了过去,然后转眼瞟向聂毅寻求肯定。 聂毅十分认真地点了下头,回得二十分满段寒江的意,他说:“不用了,我跟着寒哥。” 陆诀在一旁趁他们胡扯的时候把面汤都喝干了,然后说:“别废那么多话,这效率再扯下去天就亮了,大半夜的开车回来干什么?” 他说着冷眼地朝段寒江瞪过去,明显只对段寒江一人不满。 张赫那边听到陆诀的话,话题转得不着痕迹,瞬间切换回案子,“叶倩倩养父母的邻居,确实说大概在十年前有人去找过他们,问了他们叶倩倩的来历,而那个人——” 餐桌上的三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机等着张赫说那个人是谁,张赫却突然话锋一转。 “我把目前所有嫌疑人的照片给他们看,最后他们指出来的人,不是黄纪先,而是江沁岩。” 张赫的话又顿下来,而另一边的三人跟着沉默了片刻。 聂毅最先开口,“江沁岩去过黎家村小学,当时叶倩倩就在黎家村小学,那么江沁岩肯定见过叶倩倩。如果他当时知道丁储明在跟踪他,他只要反过来查一下丁储明就能查到丁储明在找女儿。” 段寒江和陆诀已经明白了聂毅的意思,他们之前的推论中,叶倩倩是从哪里得知丁储明是她父亲的,答案已经可以下结论。 如果从江沁岩的角度,他先见过了叶倩倩,再知道丁储明的女儿可能被拐到了黎家村,那么反向来查,就很容易查到叶倩倩就是丁储明的女儿,而把这件事告诉叶倩倩的就算不是江沁岩本人,也肯定和江沁岩有关系。 “可是为什么?”段寒江不解地问了一句,再抬眼看向聂毅补充道,“江沁岩告诉叶倩倩丁储明是她的亲生父亲,理由是什么?或者说是江沁岩直接告诉叶倩倩聂云青是害丁储明变成植物人的凶手,那理由又是什么?” 他直直地盯着聂毅,并不是想聂毅告诉他答案,而是想知道聂毅在想什么。 然而聂毅直接回答道:“以江沁岩的偏执来看,即使聂云青已经坐过牢,他也不一定能够原谅聂云青,所以他告诉叶倩倩聂云青是害丁储明变成植物人的凶手,引诱叶倩倩去找聂云青报仇。” 段寒江蓦地握紧了拳头,聂毅的话说到这里就停了,但他能猜到聂毅咽在嘴里没有出口的话,没有想到叶倩倩报仇的方式是激化聂毅和聂云青之间的矛盾,逼聂毅对聂云青下杀手。 只是,后来发生了什么意外,聂云青被杀,所以她指认了聂毅是凶手。 “等等!”陆诀突然插话,“也就是说现在黎家村小学的案子,和聂云青被杀的案子扯上了八杆子能打得着的‘亲戚’关系?而这两个案子相关的人物,除了已死的叶倩倩,还剩下一个江沁岩!” 聂毅敛眉点头,“现在最有可能知道真相的人就是江沁岩。陆队,可以传他问话吗?” 陆诀没有立即回答,他盯着聂毅审视了片刻,说道:“聂云青被杀的案子我拿了钟华的口供申请重查,顾局那儿已经批了,不过现在牵扯的案子太多,而且很多案子交叉在一起,目前只有先查着,不管和洗罪集团有没有关系,到时正好可以一起上报重审。” 聂毅回瞪着陆诀,他听明白了陆诀话里的意思,一是相信他是清白的,二是无论如何会让他这边。 他冷不防地想起8年前,他站在法庭上面,全世界的人都认为他是杀人凶手,即使同情他,可怜他,却没有一个人相信他是清白的。 片刻他,他严肃地朝陆诀低头,说道:“谢谢。” “说什么谢,这是我的工作!再说,你都叫段寒江哥了,是不是敢该叫我一声陆哥。” 聂毅蓦地抬起头,一愣,一笑,接着眨了眨眼,喊了一声,“陆哥。” “既然叫哥了,那就别瞎客气!”陆诀说着伸了个懒腰,然后看了眼手表,已经快到6点,他说道,“天要亮了,先睡一下,等天亮了再说了。” 张赫的声音蓦地从手机里冒出来,“你们认完亲就要睡觉?案子不查了。” “你那边继续查,明天我去申请见唐伟明,再去找唐乾军。”段寒江说着把手机拿起来,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张Sir,你也去睡一会儿,明儿叫你起床!” 于是,挂了电话,桌上吃过的碗还搁着,段寒江眼疾脚快,拉着聂毅占了陆诀的床。陆诀晚了一步,站在床边发现没有能挤下他的空间,只好回去继续躺满是衣服的沙发。 冬天的天亮得晚,只是再晚到8点就已经是一个城市繁忙的开始。 段寒江觉得他刚躺上床,闭了个眼睛而已天就亮了,接着他发现聂毅已经起床,还煮了粥,并且嫌弃了一番陆诀家的冰箱太空旷。 然后三人迅速了吃了一个夜宵后不久的早餐,在出门的时候分配任务。 电梯里,段寒江说道:“聂毅,你去唐伟明那边,我和陆队问审江沁岩,至于唐乾军先把人在什么地方查到再说,到时直接传到局里。” 聂毅点头,不用段寒江说他也知道,江沁岩相关聂云青被杀的案子,他作为‘凶手’确实不好直接参与。 到了市局,段寒江难道一年多见了一次市局的上级领导,穿过人仰马翻的办公室,他们先找顾局写了审问唐伟明的申请,但想到聂毅作为编外有些程序走起来不方 分卷阅读392 便,可市局里没有能抽得出空的人,也不一定能听聂毅的吩咐。 于是,段寒江徇私地给周愚打了个电话,让他开车来接聂毅。 周愚赶到市局的时候,江沁岩刚好到了市局的门口,和车里的聂毅错身而过,他朝聂毅看了两眼,不过聂毅目不斜视,完全没有注意他。 “江总,又见了。”段寒江刚在门口送走了聂毅就看到江沁岩走进来,他直直地杵在门前故意挡路似的直瞥着江沁岩。 “段警官,你好!新过得怎么样?”江沁岩一副熟人七遇的口吻。 段寒江冷声一笑,“托你的福,一直在加班。” 江沁岩毫不介意地微微一笑,和他平时里的应酬寒暄一样,恰到好处地回道:“是我们老百姓托你们的福,过年也坚守着岗位。” “江沁岩,说这话你不心虚吗?”段寒江不想再跟他虚伪下去。 然而江沁岩仍然不动声色地回:“我有什么需要心虚的?” 段寒江拧起他不爽的眉头,冷眼对着江沁岩,很想把江沁岩直接铐进监狱,但事实上他现在没有任何能定江沁岩任何罪名的证据,把江沁岩‘请’到警察局用的理由也只是‘配合调查’。 并且鉴于江沁岩看看十大感动人物的头衔,又在他们被舆论推上风口浪尖的时候,他真不好对江沁岩怎么样,甚至说话都得客气一点,不然只要江沁岩有心,利用他再煽动一回民众,恐怕警察局真的要成为众矢之的了。 “即使江总没有心虚的,那就请进吧。”段寒江终于侧身,给江沁岩让出了路。 江沁岩十分客气地走进去,段寒江跟在他后面,最后去的不是审讯室,只是普通的会客室。 段寒江和江沁岩面对面坐下合,陆诀拿了笔录本冲进来,坐的动作太大,桌子都被他撞地挪了位,他扶正了桌子,瞟了段寒江一眼,意思‘他很忙,快点问’。 不过段寒江仍然不慌不忙,而江沁岩比他显得更漫不经心。 “江总,今天日行一善了吗?”段寒江先从废话开始问。 江沁岩十分配合地回答,“出门就来了这里,还没有机会。” “那给你个机会。”段寒江的废话只有一句,接着就到了正题,直接问道,“还记得叶倩倩吗?” “记得,8年前聂毅被判刑的重要证人。”江沁岩毫不犹豫的回答,但他这话的切入点让段寒江的眉头狠狠一抖。 “看来你很关注聂云青被杀的案子。”段寒江这一句说得别有深意。 “我关注,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我只是好奇你关注的目的。” “因为聂毅,这个回答你满意吗?” 段寒江冷着表情,他猜到了江沁岩的目的,但是没猜到江沁岩会这么坦然的承认。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问,“叶倩倩的亲生父亲你知道是谁吗?” “不是丁储明吗?” “你是从哪里知道的?” 江沁岩回想了一下,“当初丁储明跟踪我,我找人查了查他的背景,然后就查到了。毕竟每年想绑架或者勒索我的人不在少数,我注意自己的安全有问题吗?” 段寒江看着江沁岩狠狠地拧眉,他早就知道从江沁岩嘴里问出信息不容易,只是没想到江沁岩每说一句都让他有揍人的冲动。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问:“丁储明找了二十年都没有找到女儿,你查一查他背景就查到了,是不是太轻松了?还是说丁储明的女儿被拐,与你有关?” “你觉得可能有吗?”江沁岩被怀疑也怀不生气地反问。 段寒江倏地眉心耸成了几条战壕,拳头不禁握紧,他是真的想打人。 江沁岩却微微一笑,“你们不是已经查到了,叶倩倩曾经在黎家村小学,正好长大后的叶倩倩和唐伟明认识,我偶然见过一次,如果我说我认出了她,你会怀疑我说谎吗?但我确实能够认出来。” 段寒江没有说他怀不怀疑,因为江沁岩把他下一个想问的问题也一并回答了。 他本来想问江沁岩怎么知道叶倩倩是黎家村小学爆炸中幸存的人,连案卷上都没有叶倩倩幸存的记录,恐怕连常儒林都不知道那场爆炸中还有学生活下来,那么江沁岩就更不可能知道。 现在江沁岩一句‘我认出了她’让他没办法再问这个问题,至于江沁岩是不是真的认出来的就像一个人是不是喜欢吃糖一样,属于哲学问题,无法从证据的角度去证明或者推翻,就成了一条无用的信息,最多只能成为参考。 段寒江暂且相信江沁岩是认出了叶倩倩,但是知道叶倩倩是丁储明找寻多年的女儿之后,是不是江沁岩告诉叶倩倩去找聂云青报仇。 隔了片刻他再次开口,“你查出来叶倩倩是丁储明的女儿,就把真相告诉了叶倩倩?” 江沁岩一笑,“没有,不过一次闲聊我告诉了黄纪先。” 第169章 四 会客室里不知是谁没把窗户关严, 突然吹进来一股凉风, 段寒江冷得一哆嗦, 余光下意识往窗户瞟了一眼,转眼认真地审视着江沁岩, 脑子里把江沁岩的话快速地绕了一遍。 “江总和黄纪先的关系看来很好?”段寒江沉默之后冷不防的开口,随口找话题似的地问了一个没什么实质意义的问题。 江沁岩回答,“他是母校的老师,当年和我哥一起支教, 我去看我哥的时候相处过一个 分卷阅读393 多月。在黎家村希望小学出事之后,他回了平都, 这些年偶尔联系问候一下。” 段寒江听着江沁岩的每字每句仿佛都很真诚,知无不言般的, 不用他问就可以全交待, 但实际上江沁岩所说的都是他们已经查到的,并且没有任何一条能够给江沁岩贴上嫌疑人的标签。 他搁在桌上的手下意识地指尖规律地轻敲了几下,迅速地捋了一遍江沁岩上面说的。 江沁岩把叶倩倩是丁储明的女儿这事告诉了黄纪先,而丁储明是从黎家村小学查到了江沁岩这里。那么江沁岩告诉黄纪先的, 不会只是叶倩倩是丁储明女儿这一点,肯定包括了丁储明和叶倩倩与黎家村小学的关系。 两人都曾经在黎家村小学待过, 江沁岩把叶倩倩的事告诉黄纪先也合情合理, 可问题是黄纪先知道之后会怎么做? 为了不让他们查到黎家村小学爆炸案,黄纪先不惜指使钱绅冒险去烧警察局的档案室。 想到这里, 段寒江目光一冷,沉声对江沁岩问道:“江总, 你是在暗示丁储明十年前的车祸,与黄纪先有关吗?” “怎么会?我只是说出我知道的事实。”江沁岩仍然保持着微笑,没有一丝恼怒不耐的表情。 段寒江下意识地仔细打量江沁岩,凭他多年累积的对犯罪份子的直觉,此刻他并没有在江沁岩身上感受到那种危险,仿佛他真的只是说出他知道的事实,但是段寒江不排除他是故意将嫌疑引向黄纪先。 而且,就算丁储明发生车祸不是意外,而是黄纪先做的,也不能证明把丁储明车祸的事嫁祸给聂云青,误导叶倩倩去报仇的人不是江沁岩。 段寒江坐姿稍微地往后靠了一点,微不可闻地笑了一声,轻抬起下巴对着江沁岩,略带了一副挑衅的语气开口。 “江总,聂云青被杀,你是什么感受?” “这个问题与案子有关吗?” 江沁岩用反问回答,段寒江不置可否地继续。 “如果说叶倩倩接近聂云青是有人故意误导她的,最后她却成为了指证聂毅是杀人凶手的证人。你难道没有一点觉得后悔吗?” “叶倩倩成为证人和我觉得后悔之间,有什么必然关系?” 段寒江注视着江沁岩沉默了片刻,突然像是觉得这个问题不该问似的,笑了一声,半真半假地解释,“我只是奇怪,你说起叶倩倩的第一反应是聂云青被杀案的就证人,我还以为你首先想的会是丁储明的女儿。” “这很奇怪?”江沁岩不解地推一推下滑的眼镜。 段寒江摇头,出口的却是肯定的意思,“是挺奇怪的,不然我想不通你为什么会给聂毅请赵安晋那种没有职业道德的律师辩护?” 江沁岩没有立即回答,段寒江顿了口气又接着说:“还是说正是因为赵安晋没有职业道德,正好逼他认罪!” “你想我回答,我相信他没有杀人,是被冤枉的,对吗?”江沁岩突然接道。 段寒江对江沁岩的反问回了一个冷笑,怒道:“你怎么认为不重要!” 陆诀握笔的手一抖,把几欲蹭起来直接朝江沁岩揍过去的段寒江拉住,提醒道:“你想以警察打知名慈善家上热搜!” 段寒江最终还是没有动手,他不想再跟江沁岩虚与委蛇,直直地盯着江沁岩直接问:“江总,聂云青在8年前伙同丁储明,企图找机会谋杀你,你知道这事吗?” “我活了几十年,遇到过上十次危险袭击。” “对于所有袭击你的人,你都日行一善地放过他们吗?” “你认为我应该怎么做?” 江沁岩一脸认真请教的对上段寒江的视线,与聂毅极为相似的脸有着和聂毅认真说话时一样的表情,能够迷惑人的真诚,一瞬间让段寒江觉得江沁岩似乎是真心在请教他应该怎么做。 段寒江突然朝着江沁岩那边倾了倾身,压低了声音说道:“你不是已经做过了吗?” 江沁岩不为所动地回答:“段警官,你不用为你说过的话负责吗?” “得你先为你做过的事负责。”段寒江继续压着声音威胁地说了一句,倏地正坐回椅子,恢复成正直严肃的警察礼貌地对着江沁岩,“感谢江总百忙之中前来配合,今天的问话就到这里,需要我送你出去吗?” 陆诀笔录记得眉头狠跳了跳,余光朝段寒江一瞥,觉得他这戏路换得太快,简直快要赶上川剧变脸的速度。 然而江沁岩仿佛最职业的演员,无论段寒江怎么演他都十分配合,这回站起来,颇为诚意地朝段寒江伸过手。 “不用,司机在外面等我,如果还有需要我的地方,我随伟随到。” “那,江总慢走。” 段寒江没有握江沁岩的手,江沁岩也不尴尬,若无其事地收回去,在笔录上签完字,保持着他慈善家的风度,不急不缓地走出去了警局大门。 “在商场上混的,最擅长的就是装模作样,表里不一。”段寒江靠在窗边看着江沁岩走出去,随口对陆诀说,他说这话的时候也想到了他爸,话里混商场的也包括了他爸。 陆诀视线从窗外收回来,看段寒江连他爸也一起骂,接着开口说:“江沁岩这边没有线索,就只有等聂毅那边的结果了。” 他说着又头疼起来,“可是现在聂云青被杀的案子,除了钟华证实了聂毅没有作案时间外,完全没有其它的线索,仅凭这一 分卷阅读394 点不够聂毅翻案。” 段寒江跟着转回头,先摸出烟盒,为了避免陆诀拒绝吸二手烟不许他抽,他先递了一根给陆诀,等都把烟点起来后他才说:“我觉得是江沁岩告诉叶倩倩,丁储明出车祸是聂云青害的这一点没有错。但是,这还是有个疑点。” 陆诀想了想问:“什么疑点?” 段寒江吐着烟雾反问:“你觉得江沁岩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有些莫名其妙,陆诀耸着眉头回答,“装模作样,表里不一的商人?” 段寒江朝陆诀鄙夷地瞪了一眼,“聂毅说江沁岩对聂云青仍然为当年的事怀恨在心,趁机利用叶倩倩报复聂云青,这点我觉得也没有问题。问题是叶倩倩会用什么样的方法报仇,你觉得江沁岩能够猜到吗?” 陆诀立即醒悟过来,虽然他对江沁岩并不了解,但就今天接触来看,江沁岩回答的每一个句都算计得恰到好处,既显得他很配合,又完全不多透露一点信息。 如果江沁岩的目的是利用叶倩倩去报复聂云青,那么他算计错了叶倩倩所有的方式有多大可能? 段寒江看着陆诀的表情,知道他已经想到了点上,又继续说:“另一方面是江沁岩对聂毅的态度。很显然江沁岩一直都很清楚聂毅是他——,如果以他事先知道叶倩倩报仇的方式会利用到聂毅,那他的目的是什么? 如果江沁岩完全对聂毅毫无感情,那现在他见到聂毅时的反应要么是装模作样,要么是后悔了。如果江沁岩有一丁点的在乎聂毅,为什么会让赵安晋去逼聂毅认罪?按洗罪集团的套路就算聂毅真的是凶手他们也有办法脱罪,何况聂毅不是。” 陆诀本来还觉得他想明白了,可是段寒江越说他越不能理解,按段寒江所说的江沁岩所有的行为似乎都充满了矛盾,而且重点是杀聂云青的凶手究竟是谁?案卷上除了聂毅根本没有任何其它可以怀疑的人,甚至整个案子都没有牵扯进来其他的人,就只有一个被害人和凶手。 他想不通直接朝段寒江问道:“所以,你觉得是怎么回事?” 段寒江蹙眉头把烟头来在烟缸里,没有回答陆诀的问题,他脑子里一时间冒出来了好几个可能,可是每个可能总是一推敲就被推翻。 “段队,陆队!” 突然一人闯进了会客室里,朝着两人喊道:“那个,唐亁军找到了,但是兄弟们刚上门他就跑了。” 段寒江问:“现在人呢?” 对方回答:“正追。” 段寒江转头和陆诀对了一眼,两人默契地同起抬脚,唐亁军肯定是有问题才跑,这几天几起洗罪集团相关的案子闹得‘国家要完、正义要完’,唐乾军若是和洗罪集团有关系,肯定已经猜出来洗罪集团出事了,被人找上门,‘跑’正好说明了他心虚。 所以,两人没有一句废话,直接下楼,开车,加入了追捕唐亁军的队伍中。 段寒江和陆诀飙车上路时,聂毅刚在拘留所里见到了唐伟明。 几个月的时间下来,唐伟明仿佛变成了另一个人,聂毅几乎要认不出来,五官似乎都在脸上凹陷下去,看到他也只是微微地抬了下眼,一声不吭。 “唐伟明。”聂毅叫了一声,确认他的精神状况,一审的时候唐伟明判了死刑,据说二审期间还拿找到了另外曾经被唐伟明性侵过的学生的证词,不出意外会维持原判。 唐伟明仍然没有出声,只是抬眼看着聂毅,牵起嘴角微不可见地冷笑了一下。 “还记得唐亁军吗?”聂毅直截了当地问。 唐伟明毫无波澜的眼神闪了闪,焦距集中了一点。 聂毅继续问:“20年前黎县希望中学发生的性侵案,当时被抓的凶手就是唐亁军安排的,对吧?” 唐伟明终于出了声,“你说是就是。” 聂毅完全没介意唐伟明的不合作,对唐伟明的话充耳不闻,继续说:“洗罪集团已经完了,所有造假的案件都已经开始重查,你即使什么也不说,唐乾军也一样跑不了。” 唐伟明仍然不为所动,怔怔地盯着聂毅像是没听懂。 聂毅突然换了一个语气,“唐伟明,你怕死吗?” 这个问题唐伟明也觉得突兀,奇怪地盯着聂毅没有回答。 聂毅继续说:“在张翔自杀前我见过他。”他这话一出口惊的不只唐伟明,连旁边当司机的周愚也瞪了瞪眼。 他都置若罔闻地接道:“他问了我一个问题。” 唐伟明的视线都集中在聂毅脸上,比起刚才的不屑一顾多了一层专注。 “他问我相信这世上有报应吗,他说他相信,他的死就是你的报应。这几个月你有梦到过张翔吗?” 聂毅对着唐伟明,不像在说什么封建迷信,一脸认真严肃。 唐伟明的视线终于有了明显的反应,他微微扬了下嘴角,再一次问道:“唐乾军是帮你洗脱20年前黎县希望中学性侵案的人吗?” “——是。”唐伟明犹豫了许久才微微地点了下头,垂着视线不再看聂毅。 实际上聂毅并没有胡说,张翔在段寒江家自然前确实和他见过,算不上熟,可也能聊上几句,上面他告诉唐伟明的那句话张翔确实也问过他,在张翔以朋友的名义问过他要怎么实现唐伟明的‘报应’之后。 而张翔是唐伟明所有犯罪的开端,这几个月下来无论唐伟明有没有后悔,对于张翔肯定是回 分卷阅读395 想过的,就从他提到张翔时唐伟明的反应就能看出来,所以他才赌唐伟明在听过张翔的名字后点头承认。 果不其然,聂毅继续问:“唐乾军是怎么帮你的?” “因为他做意亏了钱,找我借钱,当时正好张翔体检被查出来。” “所以你收买了被害人,又收买了他,最后制造伪证,让人替你顶罪。” 唐伟明没有否认,因为这些已经早上法庭上审过了,只是其中没有唐亁军而已,至于唐伟明为什么一直没把唐亁军供出来,大概是因为20年前那起案子只是他所有犯罪中的一小笔,供不供出唐亁军都没有差别。 聂毅思忖了片刻,又接问道:“当时唐乾军已经从警察局辞职,他想替你做假没有那么容易,是不是还有其他同伙?” “没有。” “想清楚了再回答。” 唐伟明当真地认真回想了一下,突然说回道:“我记得他说过他局里以前的局长可以帮忙。” 第170章 三 聂毅微微地直了直身, 心里松了‘果不其然’的一口气, 唐亁军以前局里的局长指的是常儒林无疑, 那么黎家村小学爆炸案中江枫岸的尸检结果肯定有问题。 他盯着唐伟明看了片刻问道:“唐亁军有没有说过细节?他是怎么让人替你顶罪的?” 唐伟明无力般地摇了摇头,“不记得了, 不过我猜肯定是他局长有什么把柄在他手里,他就是这样的人。” 聂毅蓦地眉头一紧,虽然唐伟明什么也没说,不过按他的话大概能够猜出来经过。 唐乾军在江枫岸的尸检结果中发生了什么, 但是并没有拿出来,最后判定成爆炸致伤, 被烧致死,将爆炸事故定义成意外。 唐亁军并不一定知道案子背后发生了什么, 从在案发当时的情况来看, 尸检出更多的东西影响肯定比现在的结果要恶劣得多,所以他把真正的验尸结果藏下来,之后辞职的事很可能也与此有关。 事隔多年在他需要的时候,就用江枫岸的验尸报告威胁常儒林, 让常儒林帮他从唐伟明那里赚钱,甚至之后搬去平都也可能是常儒林出的力。 片刻后聂毅深吸一口气, 注视着唐伟明说道:“我觉得这世上没有什么报应, 但是做过的事总会留下痕迹,总会有人记得, 总有人不顾一切也要将行恶的人找出来,付出代价。” 唐伟明一动不动地盯着聂毅, 仿佛想起了什么。聂毅最后看了他一眼起身,离开了会见室。 出了拘留所大门,回到车旁,周愚打开车门见聂毅停在路边没有动,回头问:“聂同志,我们现在去哪儿?” “先问下寒哥唐乾军找到没有。”聂毅说着已经拿起手机拨了段寒江的电话,但是段寒江接起来他首先听到的就是汽车引擎的声音,也不知道是把油门踩到了多大。 “什么事?”段寒江随口回了一声。 “你先开车,等下给你打。”聂毅想再加一句‘开慢点’,但觉得他说了段寒江也不会听,知道憋在嘴里,正准备挂断却听段寒江回道,“没事,车载。” 聂毅觉得这也挺有事的,没打算信段寒江的没事,但段寒江那头自顾地说起来。 “是不是唐伟明那边承认了?” “当时黎县希望中学性侵的案子确实是唐伟明收买唐乾军做的,唐乾军很可能用了江枫岸的尸检报告找的常局。” 聂毅重新将手机靠到耳边,总算感觉到段寒江那边引擎声小了一点,他问道:“找到唐乾军了吗?” “找到了,跑了!” 段寒江回得风轻云淡,聂毅正想回话,他又抢道,“放心!跑不了,跟我飙车没真上过赛场都不够看,你先回市局!” 聂毅耳朵又是突然扬起的引擎声,然后通话断了线。他收起手机转身拉开车门上车,周愚愣了半晌,没找着插话的机会,又绕到另一边去开车。 过年期间的路况都不错,他们花了半小时就回到了市局,只是一路畅通无阻却在市局大门外的路上被堵住了。 聂毅降下车门往外看到,他们出门的时候门口蹲了几个记者,可是这会儿居然人多得把路给堵死了,周愚狠按了向下喇叭,外面的人没有把路让出来,反而瞬间把车给围住,还有扛着摄像机把镜头对着他们的。 他没来得及把车窗关起来,被一个记者扒住了车窗,劈头盖脸就是一阵质问。 “何彬被性虐死亡的案子抓到真凶了吗?对于真相被掩盖,他人顶罪,警察应该付多少责任?专门替人洗罪罪名的犯罪组织真的存在吗?其中有警察的参与是不是表示警察内部已经腐坏?你们真的有认真破案吗?” 聂毅转脸对着窗外的记者,发挥他的特长,微微一笑,一脸认真地说:“记者同志,你的手指怎么了?” 他盯着外面的记者按着车窗的手,表情一本正经。 记者怀疑的看了聂毅一眼,本来是不信的,但是被聂毅看起来不会骗人的脸给骗了,她收回手看了一眼,车窗已经趁机关上了,她只得生气地拍了两下车门。 周愚把车开得像蜗牛一样,一寸一寸地往里挪,堵的路示威的人拉着横幅,拍把着车子,嘴里不停地喊着口号,混着骂声一起透过车身传进车里。 “这些人真是闲得没事,大过年不走亲戚来这里干嘛?不嫌冷吗?”周愚不停地按着喇叭,但是外面的人 分卷阅读396 如同都失聪,一点没有让开。 聂毅透过窗望着外面的人,突然看到了一对中年夫妇,女人双手抱着一个相框,相框里是何元彬的黑白照片。他看过去时女人正好转过眼来对上他的视线,女人没哭没骂,脸上也没有表情,直直地望着他。 高伟最开始曝出来的就是何元彬的案子,现在案子重查,何元彬从‘自甘堕落’到‘为人所迫’,被害人家属的心情他能够理解,不只是急着为何元彬讨回公道,还有为何元彬证明清白,更心痛何元彬的遭遇。 可是,聂毅看着那对夫妇,很明显就是何元彬的父母,他们穿着朴素,头发花白,双手粗糙,何元彬来自农村,他的父母可能一辈子都不知道什么叫示威,此时此刻站在这里不知道是谁带他们来的。 “周愚,停车。”聂毅突然开口。 周愚愣了一下转头盯着他,不解地问:“你要干嘛?下车去不怕被他们给非礼了!” “没事。”聂毅坚决地朝周愚看过去,周愚犹豫完还是把车停下来。 接着,聂毅找开车门下车,立即像是投进渔塘的饲料被重重围在中间。 “请让一下。”聂毅维持着客气的语气,朝着何元彬的父母挤过去,但围着他的人并没有因为他有客气就让开,反而又是一阵七嘴八舌的质问谩骂。 “公道何在,正义何在!” “警察和犯罪同流合污,放过犯罪分子,却对着平头百姓耀武扬威,这社会要你们警察干什么!” “该抓的人不抓,连句话也不敢出来说!你们是不是心虚!” “请给我们一个交待!” “给我们一个交待!” “公道何在!正义何在!” 聂毅无视了耳边不停的声音,往何元彬父母的方向挪脚,但是刚才扒车窗的记者突然挤上来,拉住了他的肩膀,摄像机和话筒都对着他。 “请问你下车想做什么?威胁受害者的家属吗?请问你知道他们曾经受到了什么样的污辱和谩骂吗?这全都是因为你们警察放过真凶,给了何元彬一个羞耻的身份!” “请让开。”聂毅对着记者不禁地想起了喻亭玉,是真没因为这些不实的质问生气。 但是对方却契而不舍地抓着他问:“你能不能回答。” “抱歉,不能。” “这就是警察的态度吗?” “这是我的态度。”聂毅的声音终于沉下来。 记者有些诧异地瞪了瞪眼仍然不肯放弃,但没等他继续问下去,后面又一辆警车开过来,不过同样被人群堵住,车子暴躁的鸣了几声笛没有把路鸣出来,车门打开一个便衣从车里下来。 聂毅看过去,只知道他是从从上级下来的,早上看到过,但没有认真打过招呼,不知道叫什么,只见他径直走到人群中。 “怎么回事!你们要在这儿打地铺野餐随你们便,但是妨碍执法也是犯法,有常识吗?” 刚才的记者立即让摄影把镜头转过去,举着话筒问:“请问警察包庇犯罪违法吗?” “没有证据的话你说了负责吗?” “那抓不到真凶却抓了无罪的人判刑,是警察失职还是无能?” 聂毅看到那位便衣的脸色倏然一黑,没有立即回答。这个问题确实戳到了他们的痛楚,因为确实有这样的案子存在,可是他们能怎么解释?犯罪份子太狡猾? “我去!给我站住!” 突然有人吼了一声,聂毅朝后面的警车看过去,见到车里一个双手靠着手铐的男人冲下车就跑,接着又一个便衣追出来拔腿跟上去,嘴里骂着脏话。他下意识也要去追,但被人围在中间根本挪不动脚。 另一边逃跑的人眼看要被抓住,冷不防地扯开嗓门大喊起来。 “救命!我是冤枉的!我没有杀人!” 这一句喊得发自肺腑,听来像是真的有天大冤屈,堵在路上的人手里还拉着‘公道何在’的横幅,此刻像是磨刀拭枪等了半天终于找到出招的机会,人群中突然有人行动起来,拦住了之前下车和记者说话的便衣去追人的动作。 接着就像跟风一样,还配合默契,一半的人堵着聂毅这边不让他们去帮忙,另一边追着去追人的便衣,硬是把人拦人来,让铐着手铐的男人逃跑。 “去他妈的!” 聂毅听到他旁边的便衣骂了一句,这时后面又开过来一辆警车,车还没停稳,车上就下来三名警察,往逃跑的男人那边追过去。他旁边的便衣松了口气,对着刚才拦着他的人吼起来。 “你们觉得你们这就是公道?就是正义?有点脑子行不行?知道一年有多少刑事案件吗?逮到两件案子就全世界都是冤案,所有警察都在玩忽职守!你们媒体揪着几件冤案不放!可每年都有牺牲的刑警,怎么不见你们追踪报道?” 说到最后他把矛头对向了刚才的记者,聂毅觉得记者大概都有只提问不回答的特长,这会儿被反向质问也面不改色,要是不对方说完就推开他挤出去,她还能继续尽责地提问。 最终,逃跑的嫌疑人被后面赶来的几名警察抓回来,这回堵在路上的人终于把路让开,刚才的记者还不放弃地上前追问。 “请问这位是什么案子的嫌疑人?也是冤案重查吗?请问杀人案是什么时候的杀人案。” “你信不信我能把你的摄像机砸了!” 刚才的便衣怒地回过头来,对着记者后面的摄影瞪 分卷阅读397 过去,摄影立即往后退开,他冷眼一横往警局里走进去。 一场闹剧结束,时间也快到中午,堵在市局门口路上的人大概也到了中场休息的时间,有开始散场的趋势。 周愚趁机把被堵了半天的车开进大门,聂毅跟在后面直接往里走,但他走到何元彬父母的面前时突然停下来。 “天气太冷了,你们回去吧。何元彬的案子一定会抓到真凶给你们一个交待的。”聂毅对着何元彬的父母倾身,他是诚心地感到抱歉,如果那次走私船上不是因为他发生的意外,很可能现在可以顺着船抓到了金钗哥。 抱着相框的女人空出一只手抓住了聂毅,抬起泪眼望着他,“你们都骗人,只是你们不想抓而已,你们要是想抓凶手早就抓到了。” 如果真的那么容易,就不会有那么多的悬案了,聂毅没办法解释,更不能说警察确实抓不到。他拍了拍抓住他的手,说道:“任何一个犯罪警察都会竭尽全力抓捕。” 女人愣着没有出声,旁边的人蓦地接了一句,“说得倒是好听!抓不到人就抓人来顶罪!不然哪里来的冤案。” 聂毅朝说话的人看过去,立即听到此起彼伏的嘲讽。 “要不是案子闹大了,你们会竭尽所能?” “微博上面删话题,删发言不是你们的意思?言论自由我国是不可能的!” “天天洗脑自由平等,实际上这个社会还不是被钱和权支配!有钱人杀人放火都可以无罪释放!谈什么平等!只有老百姓无辜受害,无处申冤!” 聂毅站在人群之中,所有的声音和指责都掷地有声,仿佛无数的利箭射在他身上。他不禁地想起8年前,无处申冤的感受他比此刻叫喊的人都更清楚,在没有一个人愿意相信他的围城里,他的所有辩解和反驳都如同被光明投射在地上幻化成了恶魔的虚影,不停地提醒他,他是有罪的。 ——你还小,一时冲动都能理解,是你爸太过分,你只是一直失手,这不能全怪你。 ——认罪,争取轻判,法官陪审都会同情你,你再狡辩就只会让人觉得你不知悔改。 ——可怜的孩子,这样的禽兽父亲是他该死,你只是为了保护自己,不要怕,大家都会谅解你的。 …… “何元彬的案子已经查到了凶手是谁了吗?你刚才的意思是因为凶手身分的原因,无法抓捕?请问凶手是什么人?是有职位还是有社会地位?能够影响到你们的抓捕程序!” 刚才的记者又不死心地挤到聂毅身边冷不防地提问,聂毅蹙紧眉头盯向她,不禁开口。 “你们能不能不要再做没有根据的猜测,煽动舆论,博取关注,达到了你们的目的。将受害者家属带出来,口口声声说要帮他们讨回公道,认为自己正义无比,实际上你们的正义不过是建立在自己不痛不痒的基础上,将别人的伤痛提供给别人唇枪舌剑而已!” 记者怔愣地盯着聂毅一声没有出声,她没有想到一直谦卑客气的人会突然发火。 聂毅凛然蹙眉,继续说:“一年前将何元彬的案子闹大,讨伐学校,讨伐社会,案子结果出来又骂何元彬活该,现在又反过来为他伸冤。你们有问过何元彬同意吗?有问过他父母在舆论的风口下起起落落的感受吗?” “那不——”记者开口反驳。 聂毅打断道:“我知道,一年前骂何元彬的人不是你,现在在这里的都不是一年前的同一批人,就算有可以说一句已经道歉了。可是道歉有用要法律干什么?要警察干什么?道歉不能消除曾经带给别人的伤害。” 记者被聂毅盯得下意识往后一缩,不过下一刻有伸直脖子质问道:“道歉不能消除伤害,那迟到的正义有什么用?增加警察的破案率吗?” “就是!迟到的正义有什么用!” “人都死了谁听得到你们的正义,这么多年的冤枉都白受了嘛?” “迟到的正义不过是你们给自己的一个安慰而已!根本毫无意义!” “逝者已逝,迟到的正义不算正义,只是你们完成了没有按时完成的工作而已!” 旁边的人应声附和起来,聂毅被淹没在不断砸来的质问里,他轻吸了一口气凛然站直,正对着记者移过来的话筒回答。 “迟到的正义有什么用?不是为了给逝者一个无法听见的慰籍,不是为了给活着的人一个释怀过去的理由,更不是为了得到你们、乃至社会的认同和谅解。 是为了要让所有人知道,这世上还有人在坚持,还有人无论如何也不会放弃。 正义没有迟不迟到,它一直都在。” 第171章 二 市局大门外的路上, 段寒江的车停在人群外围, 他靠着车头, 嘴上咬了一根烟静静地盯着在镜头下义正严词的聂毅,猛然转过头对车里的人说:“听到没有, 正义它一直都在,你跑得了初三,初四也照样把你抓回来。” 他的外套刚在抓唐乾军时摔到垃圾堆里戳了一个洞,被他脱下来直接扔在垃圾堆里不要了, 这会儿跑出来的热气散尽,他不由得被冷直哆嗦, 但仍然直着身板扛着刚过三九天的冷空气。 “段队!”车里蓦地传来陆诀的声音,“别抖了, 你还想不想给你们小聂翻案了, 快把人弄开把车开进去!” 段寒江没有回陆诀,把烟踩灭在脚下,然后往前走去挤进人群中,像钻 分卷阅读398 头一样钻出来一条通道, 直达聂毅身边。 记者还愣在聂毅的话里,一时没有找到合适的话来反驳, 他立即拉起聂毅从人堆里往外挤, 横冲直撞地没有一点客气。 陆诀被晾在后面,眼看段寒江‘钻’出来的路重新被堵上, 他骂了一声换到驾驶座,把油门踩得轰轰作响, 前面的人下意识往后让开,他立即趁机把车开进去。 这会儿大概是饭点到了都饿了,也可能是被直接‘骂’了两次收敛了,堵在路上的人没有刚才‘宁死也不让’的气势,陆诀硬把车往里挤,就自觉地往两边避开了。 进了市局大门,陆诀刚把车停下,后座的警察就押起唐乾军下车,直往大门进去。 抓到唐乾军陆诀和段寒江飙车追了两条街,最后是他把唐乾军的车直接给撞停下来,段寒江的车从另一边堵上去,唐乾军才弃车逃跑,而段寒江跳车追上去被唐乾军带进垃圾堆里摔了一跤。 不得不说段寒江那一跤摔得他神清气爽,因为他撞停唐乾军的车时段寒江也把车开上去了,但看到他的车就撤了回去,回头还装模作样地对他说是把立功的机会让给他,抠得非常不要脸。 陆诀跟在唐乾军后面进了市局大门,抬眼就看到抠得不要脸的段队堵着聂毅在楼道口训话。 “真没事?这种热闹你也凑!嫌伤好得太快了!” “真的没事。”聂毅抬头挺胸地保证,他刚被挤在人堆里时不知被谁撞了一下后背,让他想起自己背后才被开了个洞,不过伤口愈合得不错,碰到才会有点疼,这会儿缓过来好多了。 他对着段寒江那要把他赶回家的表情,立即转移话题,关心起段寒江,“寒哥,你的外套呢?不冷吗?” 段寒江本来已经忘了冷了,一问又想起来,不由地抖了一下,他一眼瞪向聂毅说:“转移话题没用!” 说完他也没再继续之前的训话,转眼看向陆诀那边,不过眼里瞪的是他前面的唐乾军,一件外套便宜也要好几百,够他吃一个月炒河粉了,还是加牛肉的。 他心疼完了一月份的炒河粉朝陆诀使了个眼色,然后唐乾军被带进去,陆诀也凑到楼道口,三人把一盆铁树围了个严实。 陆诀盯着他一低头就快要戳到他下巴的铁树,抬眼瞟过他左右两边一本正经的段寒江和聂毅,他没忍住笑出声。 “笑什么笑!说正事。”段寒江一眼朝陆诀横过去,横完他也觉得他们围站在一盆盆栽面前有些奇怪,于是眉头一蹙,“换个地方说话。” 他说完随手掏出烟盒在手里转了两下又放回去,转身往楼梯走上去,找了个无人的吸烟区自顾地坐下来,随意地往后一靠,对站到他面前的聂毅和陆诀。 “现在黎县那边有顾局担着,上面默认了交给你们去查。”陆诀伫了下脚,说着就挤到段寒江旁边坐下去,敲起二郎腿抱着自己的膝盖,抬眼朝聂毅瞟过去,“但是如果最后查不出什么,也抓不到黄纪先,恐怕顾局这局长当不下去了。” 段寒江蹙着眉头又把他的烟盒摸出来,掏了一根咬在嘴上没点。 陆诀见了把烟盒抢过去,还不忘意示聂毅退后点,虽然聂毅挨的那一枪躲过了心脏,但伤到了肺,他不知道聂毅现在恢复得怎么样,不过二手烟总是不好多吸。 段寒江朝陆诀点烟的手瞟过去,医生倒是说过聂毅的肺没什么大问题,可刚才聂毅被撞得捂胸咳嗽的样子让他一手摘了陆诀刚点的烟摁灭,陆诀的不满还没表达出来,他先若无其事地说起了正事。 “现在我们手里的信息,虽然没有明确的证据,但是叶倩倩和江沁岩确实将黎家村小学爆炸的案子和聂云青被杀的案子联系起来,除去巧合的可能,聂云青被杀与黎家村小学的案子有关系的可能有多少?” 陆诀一下忘了烟的问题,接道:“能有什么关系?”他觉得段寒江这推测有点太大胆了,只是有两个相同的人物都出现了,但是这两人在两起案子中都只算是边角人物,嫌疑人凶手都沾不上边,非要说有关有点硬扯的意思。 “不只是江沁岩和叶倩倩,还有丁储明。”聂毅既没有后退,也没注意烟的问题,他微蹙着眉,双眼焦距虚在段寒江和陆诀面前,“寒哥,你还记不记得蒋信义说过知道聂云青是怎么死的。” 段寒江点了下头,蒋信义还说过当年是聂云青联系他的人,以还赌债为交换让他陷害陆谨闻,当时牵扯到聂毅的身世他一直没有告诉聂毅,后来聂毅知道了也一直没说到这点,他趁机说出来。 “蒋信义认罪后那晚,我去找过他,他承认聂云青曾找过他,让他陷害陆谨闻,而聂云青又和丁储明认识,江沁岩今天的问话,明确地暗示了丁储明车祸是黄纪先搞出来的,因为丁储明查到了黎家村小学,黄纪先害怕暴露。 聂云青和黄纪先同谋了一段时间,很可能后知后觉地发现了什么,所以才在一年之后被洗罪集团谋杀?并且一开始就计划好了嫁祸给你?” 聂毅直立在段寒江面前,垂眼看下去用眼神询问‘为什么当时没有告诉他’,段寒江抬眼朝他一瞟拒绝回答。 他不计较地接道:“还有一点,按照加入洗罪集团的条件,聂云青如果真的也是洗罪集团的人,那他是什么时候加入的?犯了什么事?” 这个问题虽然是聂毅问的,但是段寒江和陆诀都盯向他 分卷阅读399 ,如果要说清楚,肯定聂毅更有可能知道。 聂毅认真地回想了一下,又自己回答道:“那时候我一心赚钱,没太关注他,但是——” 他说着突然顿下来,瞥着视线,敛着眼睑思忖了片刻,“江沁岩说的不一定是实话。” 段寒江和陆诀同时眉头一蹙,都想江沁岩的话确实很难相信,聂毅又接道,“也不一定是假话,他最擅长把话说一半误导别人,他的笔录能不能拿给我看?” 段寒江觉得就算不能也能,他站起身说:“先这样,陆队麻烦你去拿,我们先去审唐亁军。” 陆诀习惯性地想反驳,不过立即想到江沁岩也牵扯到聂云青被杀的案子,现在他在负责,段寒江这边确实不好直接参与。他坐着没动,段寒江的烟盒他也没还回去,这会儿直接掏烟出来,“我先抽根烟。” 段寒江没多说,朝聂毅使了个眼色又往审讯室过去,找到了唐乾军在的那一间。 段寒江先跟隔壁监控打好招呼,推开门和聂毅进去,唐乾军缩着脖子抬眼朝门口看过来,他斜眼一瞟,若无其事地拉开凳子,像是进餐厅吃饭似的,先叫聂毅坐下。 然后坐下就坐下了,等菜上桌似的一言不发,半晌后唐乾军坐不住了,主动开口。 “那个,你们为什么抓我啊?我犯什么事了?” 段寒江突然一笑,“这你改问问你自己。” 唐乾军立即摇头,“我什么都没有干过。” “那你跑什么?” “你们追我,我难道不跑!” 段寒江像是被他说服似的点了点头,“那你觉得为什么追你?” “我违章停车了?” “唐乾军,怎么说你也在系统里待过,你觉得你这样能蒙混得过去?” 唐乾军局促一笑,“我不是不知道我到底怎么了嘛!” 段寒江直了直身,笑得比唐乾军自然多了,“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真不知道!” “那你知道唐伟明现在怎么样了吗?” 唐亁军脸色一动,段寒江继续微笑。 “他被抓了?” “既然知道他被抓了,就该知道你怎么在这儿了!你以为这几个月没人找你,你就没事了?” 唐乾军摇头,思忖一下变得主动起来,“不,不是,我知道我不应该,可是我也没干什么,就是把唐伟明介绍给了常胜林。” 听到常胜林这个名字段寒江有点反应不过来是谁,毕竟在他记忆里常儒林只叫过‘常儒林’,他敛眉朝唐亁军瞪过去,微笑变成了冷笑,“介绍?你是怎么介绍的?” 唐乾军下意识地往椅背靠直了,对上段寒江的视线,“不就是,是唐伟明当时在学校干的那些事,他不想进去,就来找我,让我帮他想办法!我当时已经早跟系统 里没什么关系了,可他好歹也是我兄弟,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进去,当然我知道这是不对的,但是人有时候就是感性,所以我给他搭了常胜林这条线——” “胡说八道!”段寒江一掌拍在桌子上,拍得旁边聂毅搁在桌上的手都跟着跳了一下,他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平静下来,“唐乾军,别给自己草人设!20年前你从 黎县县局辞职之后,开过饭店卖过服装摆过小摊,但是都亏了,当时欠的钱我们能查到的有20多万。20多万在当时不少了,而你不到一年就还清了,还举家搬迁 到平都市,你能不能解释这20多万哪里来的?” “我没偷没抢,不信你们去查。” “你怎么知道我们没查?你以为唐伟明这种人真的那么讲信用,给了你钱什么把柄都不留下吗?” 实际上唐伟明并没有给什么能证明20年前给了唐乾军钱的东西,段寒江不过随口说的,但唐乾军明显地急眼了。 “我们怎么也是兄弟,我走投无路找他借钱,他借我,有什么问题吗?” “那么再说说黎家村小学吧?常、胜林当时已经不在黎县任职了,你为什么还要替唐伟明搭这条隔了几千公里的线?” 段寒江面不改色地崩着没有表情的脸,直直地盯着唐乾军,看到唐乾军紧张地缩起的肩膀,握起了拳头,他继续说道:“还要听我继续说下去吗?你现在觉得为什么抓你?仅仅是你‘借’了唐伟明的钱?” 常儒林退休之后就离开了平都市,但隔了一个市的距离,一个退休警察死亡的消息却很难传过来,唐乾军也不可能事隔20多年还和常儒林有什么联系,就算他想,常儒林也一定不想。 所以,他猜唐乾军并不知道常儒林已经死了。 果然,唐乾军瞬间脸色一变,语气也变调地开口,“我,我都是受了常胜林的指使,当时黎家村小学的事太严重,前两年才出了拐卖村的事,接着又死了全校的孩子,那学校还是政府特意建的,所以我才掩藏了那个老师的尸检报告。” “那除了你,尸检报告还有谁看过?” “后来拿给常胜林了。” “后来是什么时候?” “就是唐伟明那事的时候。” 段寒江目光一沉,“也就是说黎家村小学遇难的老师的尸检报告是你私自扣下来的。” “不是。”唐乾军连忙解释,“是当时如果拿出去肯定会出大事。” “所以你就留着以后用来威胁常胜林!” “不是——” 唐乾军虽然回答不是,却不自觉地低下头,没有了下 分卷阅读400 句。 段寒江继续问:“尸检的结果,江枫岸的死因是什么?” 唐乾军回答:“窒息。” “尸检报告在什么地方?” “我交给常胜林了。” 蓦地,段寒江垂眼蹙眉盯着桌面,江枫岸的死因与案卷不符他并不惊讶,反倒是意料之中,可是证实了这一点就等于黎家村小学当年的爆炸确实不是意外,最大的可能是有人杀了全校32名学生和1名老师。 他思忖了片刻再抬头问唐乾军,“20年前唐伟明性侵的案子,替唐伟明顶罪的人是你们找的?” “不是。”唐乾军笃定地回答。 这句‘不是’,不只是段寒江,旁边的聂毅也诧异地朝他盯过去。 聂毅突然开口,“是黄纪先?” 唐乾军的眉头倏然一颤,朝聂毅望过去,打量了一番才说:“我找到常胜林的时候,他一开始并不愿意,但他家里还有另外一人,就是黄纪先,最后是黄纪先说交给他,让常胜林不用管。” “设计别人替唐伟明顶罪的是黄纪先?” “那个老头本来也不是好人,没事常钻进学校偷看小姑娘洗澡!” “是不是好人你们都是犯罪!”段寒江怒声接道,他刚骂完耳机里响起了旁边监控室里传来的声音。 “段队,刚查到19年前唐乾军曾涉嫌经济诈骗,但最后因为证据不足被释放了。” 段寒江面色不动地盯着唐乾军思忖,经济犯罪与刑事犯罪是两个部门,之前调查唐乾军的背景时并没有查到。 这会儿当着唐乾军他不好细问,于是把唐乾军盯得下意识避开了他的视线,他突然开口问:“你和黄纪先,很熟?” 唐乾军摇头回答,“不,只是见过几次。” “见过几次?”段寒江问。 见过几次只是一个模糊的概念,说明他和黄纪先不熟,唐乾军没想段寒江会这么问,他敷衍地想了想,“这么久不记得。” “那在唐伟明的案子之后你们还见过吗?” “没有。” 段寒江倏地又拍了一下桌子,聂毅这回早有准备,被再被震得胳膊跟着跳起来。 “想清楚了再说,你搬到平都后有没有见过黄纪先!”段寒江瞪着唐乾军怒道。 唐乾军虽然只在县局呆了没两年,又时隔多年,但有些审问的基础他还是记得一些的,他仔细地打量着段寒江,不确定段寒江到底知道了多少,最终试探地回答:“都在一个城市,遇到两次。” “是遇到过?还是找过他?比如你又遇上什么案件,需要‘帮忙’了。”段寒江提醒地说。 唐乾军怔了怔,没有回答。 段寒江故意地笑出了声,“想清楚了再说。” “是遇到过。”唐乾军重复了一遍。 “第一次是遇到,第二次就是你找他了,对吧?”段寒江沉着嗓音。 对刚说提到了19年前的诈骗案他并不清楚,但先是有嫌疑,最后变成了无罪,此时此地他不能不想到和洗罪集团有关。不过他还是震惊了一下,没有想到洗罪集团涉及到的还有经济案件。 唐乾军这回咬紧了牙不回答,段寒江轻吸了一口气,蓦地起身说:“那你就在这里慢慢想,不急,反正你出不去了。” 就在段寒江收拾东西叫起聂毅准备出去时,唐乾军冷不防地开口。 “是!”唐乾军瞪着段寒江交待,“当时我做生意忍了麻烦,意外碰到了黄纪先,就想到了找他帮忙。他一开始也是不肯,但是又害怕我把黎家村小学的事和唐伟明那事说出去,最后答应了。” 段寒江站了片刻又重新坐回来,恢复了审讯,“所以黄纪先又帮你做假,像唐伟明性侵案一样,替你洗脱了罪名?” “是。”唐乾军这下回答得爽快得多。 “黎家村小学爆炸的案子,除了江枫岸的尸检报告,你们还掩藏了什么疑点?”段寒江回答了黎家村小学的案子上,至于唐乾军诈骗案一是他不清楚,二是经济犯罪他也不熟,只能这边审完,通知经侦那边。 唐乾军回答:“没有了,至少我不知道,但是我拿尸检报告去找常胜林时,没有避讳黄纪先,说明黄纪先肯定和他是一伙的。” “你有没有听到他们说过什么?” “没有。” “你把尸检报告交给常胜林时,他有没有说什么?” “没有。” 段寒江又蓦地蹙眉,转眼朝聂毅看过去,聂毅回了他一个没有问题的眼神,这回真的结束了审讯。 接着,两人走出审讯室,段寒江停在门口对聂毅说:“20年前唐伟明性侵案,说不定就是洗罪集团做的第一起案子,再到唐乾军又一次找上黄纪先,从此发展起来。” 聂毅朝段寒江微瞥了一眼,段寒江对上他的视线继续说:“常局或许真的没有参与,但是很清楚,却一直保持缄默,直到张翔出现。” “查清楚黎家村小学的案子就能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了。”聂毅这一句带了点安慰的意思。 段寒江接道:“唐乾军把江枫岸的尸检报告给了常局,以我对常局的了解,这份尸检报告很可能还留着。” “他会放在什么地方?家里?” “我打电话问一下常姐。” 段寒江说话间拿起手机给常心拔过去,刚接通就有电话进来,看到‘张Sir’两字他眉头一跳,挂了常心这边,接了张赫的电话。 分卷阅读401 “段队,有个好消息和坏消息。”张赫开口就毫不严肃。 段寒江不配合地回答:“少废话,直接说。” “还记得当年黎家村拐卖案之后,有一个被拐妇女带了一个孩子离开吗?” 段寒江回想了一下,之前黎县县局的老杨确实提到过‘拐卖村’后唯一真正离开的女人带走了一个孩子。 张赫继续说:“你猜这孩子是谁?” “钱绅?”段寒江脱口而出,张赫会让他猜的只要排除一下就只有钱绅了。 张赫莫名地笑了两声,不知是觉得狗血还是扯淡,然后才说:“钱绅他妈找到西宴市局来了,说钱绅在27年前偷偷回过黎家村,时间就在黎家村小学出事那两天,回去之后整个人都变了,再也不提回黎家村的事。” 27年前,黎家村14岁以下的孩子都在学校,当时钱绅也才10岁出头,如果说他是在黎家村小学出事后回到黎家村的,在调查时肯定碰上过钱绅,那么钱绅为 什么没有在学校一定会记录在案,案卷上也不会不只一次出现‘全村所有孩子都死了’这种发言,但案卷上从头到尾都没有人提到过村里还有一个10岁多的孩子。 而且钱绅在那时回到黎家村的话,钱绅的父亲一家也肯定不会轻易放他回去,毕竟那时对钱绅的父亲来说,小儿子刚死,‘老婆’也跑了。 段寒江想着问道:“钱绅他妈有没有说钱绅是怎么被找回去的?” 张赫回答:“带人去去找,在黎家村山下发现的。” “钱绅到底有没有上过山?回过黎家村?” “说是找到他的时候全身衣服都破了,看起来是在山里跑了很久,应该是回过。” “具体是哪一天?” “大概是黎家村小学爆炸前一天或者当天,她也记不清了。” 段寒江思忖了片刻再接道:“钱绅很可能就是在学校出事那天回去的,但并没有回村子里,如果他回去了,他爹不会轻易放他走。” 张赫顿了一下,冷不防地接道:“你是说钱绅很可能在学校出事的当晚人在学校附近?看到了什么?” “你还没审吗?”段寒江反问道。 张赫那头的声音蓦地消失了半秒,接着是张赫沉重的声音,“这就是我要说的坏消息。” 段寒江立即有了不好的预感,静默地听着张赫的‘坏消息’。 “钱绅他妈带着钱绅有心脏病的证明和律师来保释,结果钱绅刚离开警局就跑——” “他有心脏病?”段寒江打断道,“就算有心脏病,你们就这么把人放了?” 张赫解释道:“这个事的先后是钱绅先被保释,他妈才说了钱绅和黎家村的事,而且是西宴市局办的,而且是法律允许范围内的事,谁知道他妈的就出了门就跑。” 段寒江长叹了一口气冷静下来,这会儿他不管是想要揍谁都隔了几百公里,旁边一直听他打电话的聂毅突然开口。 “钱绅为什么要跑?”聂毅贴着段寒江站着,手机里说话的声音不小,他下意识地听还是听到了大半。 段寒江抬眼朝他一看,问:“听到了?” 他点头,段寒江直接把手机拿下来调成了免提,张赫的声音就从听筒里冒出来。 “——嫌犯跑不是很正常?” 聂毅蹙了蹙眉,把手机当成张赫盯着,“之前他被抓的时候还在酒店和人开房?那时他也是嫌犯。现在他已经被保释了,有更多的时间计划逃跑,为什么要急着一时?什么准备都没有,他很容易就会被抓回来,跑不跑意义不大。 除非他有目标,有人接应他。” 张赫那头传来一声吸气的声音,恍然明白地说:“他急着去找黄纪先?隆队说钱绅很可能已经察觉到案卷没有被烧了,因为保释的时候有个值班的说漏了你们去黎县了。” 段寒江轻骂一声脏话,再接道:“如果说钱绅当年真的在黎家村小学出事当晚回去过,并且在学校看到了什么。那他是看到了什么才这么不顾一切帮黄纪先?先是替他去烧警察局档案室,现在刚发现点信息又不顾保释期逃跑?这是真爱吧?还是恋罪?” “狗屁真爱!可能他有什么把柄在黄纪先手上!”张赫鄙弃地反驳,“钱绅迷|奸的案子是黄纪先出的手,说不定留了什么,威胁钱绅。” 聂毅插道:“我觉得不可能,洗罪集团里的都是带罪之身,留着证据真拿出来也会把自己扯进去,如果不是打算玉石俱焚一般不会这么做,不然市局不会摊了这么多旧案。” 段寒江赞同地朝聂毅瞥过去,“那你觉得?” “我觉得钱绅确实是在黎家村小学爆炸当晚去了学校,并且确实看到了黄纪先在做什么。” 聂毅说着顿下来,张赫不解地问:“黄纪先在杀人放火,他看到了,能是现在拼命帮黄纪先的理由?还是他不知道黄纪先是当年他看到的人?” 张赫说着也觉得不对,自顾地停下来思忖,片刻后又开口,“钱绅还有个弟弟,他妈说他当年偷跑回去除了不愿接受城里的生活,还有一部分是舍不得他弟弟。有没有可能是他并没有看到黄纪先‘行凶’,再遇到黄纪先后,黄纪先把自己包装成了拼命救他弟弟的恩人——” “狗屁恩人!”段寒江直接打断张赫,“要是他弟真被救了,你上面的话还有意义。” 他说完转向聂毅,“聂顾问,你说。” 分卷阅读402 聂毅不自觉被段寒江这声‘聂顾问’惊得眉头一抖,段寒江头一回叫这么‘尊重’的称呼。 他抬眼和他寒哥对了一眼,确认不是在嫌弃他才开口。 “我觉得钱绅确实在学校看到了黄纪先,黄纪先有没有发现他不确定,但他一定看清楚了黄纪先。当时他作为一个10岁出头的孩子,能够大老远地回到黎家村肯定没少费劲,黎家村对于当时的他来说一定有一股归属感,他认为自己是属于黎家村的。” 段寒江有点明白了聂毅想说的话,可是又不太明白地问:“钱绅当时的心理,认为自己也应该是学校里的一员,觉得自己如果在学校里,也会和其他人一起出事?” 聂毅点头,“所以,对于黄纪先,钱绅有一种被饶恕感,当时他拼命地想回黎家村,心里就已经认定了自己应该身在黎家村,所以当他看到村里的孩子都死了,产生了一种只有他逃脱的错觉,并且将这种错觉一直留在了心里。 当他再见到黄纪先时,虽然已经长大,但留在心理的错觉,加上他迷|奸的案子能摆脱嫌疑多半是黄纪先操作的,所以让他自然而然地对黄纪先产生了敬畏,甚至是服从的心理,觉得黄纪先能够掌控他的一切,就像当年他被黄纪先‘放过’一样。” 段寒江和手机那头的张赫都愣住,对于聂毅的发言都没有接话,段寒江直白地用眼神向聂毅表示他的不理解,即使他相信聂毅分析的结果。 聂毅继续解释道:“对心智不成熟的孩子还说,有些事的影响是不可消除的,甚至有时候是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影响。 我上一年级时遇到了一只恶狗,那只狗比我还大,挺凶的,我觉得它能一口咬断我的脖子,但最后它没能咬到,因为突然来了两个警察,他们把狗打跑了,自己却被狗咬了,最后其中一个警察跟我说‘有危险就找警察,一定会有人来救你的’。” 段寒江听明白了聂毅想表达的是什么,就因为小时候这样一句话,聂毅即使被诬陷成杀人犯,也从来没有‘怀疑’过警察,甚至向往着警察这份职业。 对钱绅来说,他在黎家村的生活多半是完全不受约束的,从之前江沁岩对聂毅说的只言片语就能感受到,所以在他到了城市,上了学恐怕没有一件是他能受得了 的,因此才要逃回黎家村。而对于一个12岁的孩子来说,看到自己曾经的伙伴,甚至弟弟全都死在自己眼前,心理伤害肯定不是一般大,而回去之后钱绅的母亲家 人肯定也没有过这方面的心理干预,聂毅所说的这种心理并不是不可能产生,虽然这听起来并不合理。 片刻后段寒江深吸了一口气,总结道:“先不管钱绅对黄纪先是什么心理,即使钱绅有可能去找黄纪先,那就先找到钱绅,盯着他,把黄纪先揪出来再说。” 张赫也是这个意思,“已经去追了,你们那边——” 不等张赫把放说完,段寒江已经挂了电话,对聂毅问道:“那条狗是真的?” “真的。”聂毅不见情绪地回答,“不过不是偶然遇到的,是被同学故意放出来咬我的,小孩子都这样,眼里见不得和自己不一样的,他们不喜欢我到处捡空瓶子,说我是乞丐。” 说到最后聂毅笑出来,不是自嘲,而是真的觉得好笑似的。 段寒江突然觉得自己不应该问这个问题,他想不起自己上小学的时候是什么样,就算也遇到到欺负和被欺负的事,肯定也和聂毅的情况不一样。他蓦地勾着聂毅的肩膀,全然没了正经地说:“胡说八道,他们一定是嫉妒你比他们好看!” “本来就是!”聂毅一点不谦虚地回答,然后又勾着嘴角笑起来,“那时候我们老师都把废纸空瓶收起来给我,夸我听话!” 段寒江转眼朝聂毅看过去,胸口猛然涌出一股说不出的感觉,他从一开始认为聂毅在犯罪的深渊边缘徘徊,到心疼聂毅从小到大的经历,心疼他能在这样的成长经历中保持坚韧向上的生活态度。 现在他却猛然发觉,聂毅的坚韧向上其实是天性,在无数的恶意欺凌虐待里,凭着几缕透过阴霾照耀在他身上的阳光保留下来的天性。 他忍不住也夸了一句,“你最听话!”完了还想说什么手机又响起来,低头一看发现是常心。 第172章 一 段寒江盯着电话手指按到接听键上, 另一只落在聂毅头上的手用力又拼了一把小同志的头发, 然后转头接起电话。 “常姐, 又打扰你了。”段寒江说着感觉胸口有些堵,以前的事他查得越多, 知道得越多,越是不知道要再怎么跟人说常儒林,尤其是面对常儒林的女儿。 他顿了片刻继续道:“常局葬礼不能去,实在不好意思。” 常心平静如常地回答:“没关系, 我听说了,你们那几天有案子, 还受伤伤了,严重吗?” “严重的话我现在该还躺医院里。”段寒江回答得轻描淡写, 目光不由地瞟向聂毅。 接着电话里安静地尴尬了片刻, 常心直说地问:“是不是还有什么关于我爸的事?” 段寒江犹豫了片刻,说道:“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就是常局他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和案子有关的。” 常心那头又沉默了片刻, “没有,他这几年基本上没有提过什么案子, 他的东西也都是日常用的。” 段寒江思忖地蹙 分卷阅读403 了蹙眉, 回道:“那就先这样,麻烦你了。”他说完后常心也没有追问, 客气两句就挂了电话。 聂毅朝段寒江看过去用眼神询问结果,段寒江耸了下肩膀, 自圆其说地解释,“其实常局真的把尸检报告留下应该也不会给家人,把他们牵扯进来,他会——” 他越说眉头蹙得越紧,一时想不出常儒林到底会怎么样。 “寒哥,邮件!” 聂毅猛不迭地出声,段寒江立即反应过来他说的邮件指的是什么。 宇文枢之前转给他那封常儒林写的邮件,虽然有部分原因是为了‘祸害’他,但肯定不全是宇文枢编的,他觉得常儒林确实是想对他坦白,而常儒林要坦白的事写出来的一半是和他直接相关的张翔,而别一半很可能就是黎家村小学的案子。 段寒江刚放下的手机又拿起来,迅速地给宇文枢拨过去,接通后他不等宇文枢出声就先直截了当地直说重点。 “语文书,常局那封邮件里的内容,有多少是真的?” 段寒江这句问得劈头盖脸,宇文枢那头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回答,“都是真的,除了最后的地址。” “那真正的地址是什么?” “没有地址,写的是他回来就去找你,交代一切。” 段寒江脑子里转着宇文枢的话,如果说常儒林没有在黎县出事,回来平都市找他是为了对他说黎家村小学的事,作为刑警肯定不会只是忏悔自责,既然江枫岸的尸检报告在他手里,常儒林一定打算交给他。 他蓦地双眼一抬,对着聂毅说:“我知道了。” 聂毅回盯着段寒江,接上他的视线,段寒江笃定地开口,“我知道常局把江枫岸的尸检报告放在哪里了!他能够花8年时间等待张翔这枚硬币落下来,那么江枫岸的尸检报告也一定放在某个可能会被发现又不会被发现的地方。” 聂毅刚想明白段寒江的意思,立即被段寒江一拽,对他说了一句,“回家。” 这个可能会被发现又不会被发现的地方也如同一枚被抛上半空的硬币,最后落下来是字是花不由抛硬币的人决定,就和和张翔的选择一样,黎家村小学的案子常儒林也把决定结果的权利交到了段寒江手里。 但段寒江认为常儒林在出事前是想直接把硬币按下来,翻出想给他看的那一面的。 “张翔是常局8年前抛过的硬币,江枫岸的尸检报告也是!”段寒江打开门连鞋也没换就冲进去,然后伫在客厅,视线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直直地进了书房。 自从来他住进来后,其他地方都差不多七七八八地动过,除了那间狭小的书房,一是他根本不看书,基本上用不上,二是常儒林把书房布置得很用心,所有书柜都塞满了书,他虽然不看也觉得留着假装文化人也不错。 大约常儒林也猜到了这一点。 “聂毅。” 段寒江只喊了个名字聂毅就会意地打开书柜,把里面的书压成一摞搬出来,转身往书桌上放时,发现段寒江比他粗爆多了,没有搬书,而是直接拆柜子。 “寒哥,你?”聂毅把后面的话压在喉咙里,因为他想明白了段寒江拆柜子的理由。 果不其然,段寒江停手向他解释,“如果他真的藏在这里,肯定不会藏在书里,怕我一不小心就扔了烧了丢了。” 聂毅觉得确实是这么回事,这几个月和段寒江住一起他早就见识过段寒江毫不讲究的生活方式,连他自己晾在阳台的衣服少了两件都不会发现。 他把书放在书桌上随手翻了翻,然后视线在塞了两个就仿佛已经满的书房里绕了一圈,心想如果他是常儒林,要给段寒江留下一份可能会被发现的信息会把东西放在哪里? 从书房里放得整整齐齐,严格分类的书来看,肯定不会是段寒江整理的,一定是一开始就这么放着,段寒江从来没有动过。说明常儒林是个很爱惜书,讲究条理分明的人,这样的话常儒林会拆书柜的可能性很小。 段寒江把书柜的隔板拆下来没有发现什么暗隔之类的地方,倒是书被他弄了一地,他毫不留情地把书踢开,准备继续拆另一边的书柜,聂毅突然叫住他。 “寒哥,这里。” 段寒江转过头去,聂毅指着书桌上刻着‘WWLJCXX’字母的地方。 “整个书房都保护得很好,除了几个你撞出来的磕痕,没有其它地方有伤痕。” 对于聂毅的发言段寒江不满地瞪过去,“你凭什么说都是我撞出来的。” 聂毅心平气和地随手一指,书桌的棱上有一点擦痕,说道:“这是你上个月拖地的时候摔拖把磕出来的。” 段寒江想起有这么回事,但那是因为他拖地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他急着接电话没放好拖把,结果跑出去时绊到了脚,让他差点摔地上,聂毅听到声音过来,他不想承认被拖把绊了,于是说他摔了拖把。 这事他不想解释,就当是聂毅说的这样点头承认揭了过去,意示聂毅继续说正事。 不过聂毅没了多余的解释,只说:“这下面。” 段寒江倏然明白过来,常儒林那么爱惜东西的人怎么会随便在桌子上刻字,就算是为了铭记也不一定非要刻在桌子上,靠刻在桌子上的印记铭记就跟刻舟求剑一样,欺人欺己而已。 他连忙推开了椅子,在书桌前蹲下去。 书桌是以前的老式样式,没有适用 分卷阅读404 电脑的配置,下面是个抽屉,而且是没有钉子全靠合楔的那种,段寒江研究了好一会儿把把抽屉从桌子里拿出来。 抽屉比桌子的宽度短了一截,里面余了大约三十公分的空间,抽屉底下还有一层封闭的木板。 段寒江打开手机电筒照进去,果然看到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个文件袋,他怔了一下才伸手将文件袋掏出来。 文件袋拿出来被他拍在桌上,接着他站起来对着聂毅的视线半晌,再才移向了桌上的文件袋,深吸了一口气,“你说他到底是出于什么心理这么做的?” 聂毅立在桌边,静静地盯着桌上可能藏了20多年的文件袋,说道:“要放下已经拥有的很难,拥有得越多越难。生活、家人、名声、尊重,可是拥有得再多也掩 盖不了良知的折磨。常局或许一开始只是一时冲动,但是这条路越走越远,到最后他越想回头,失去的就会越多,他狠不下心给自己宣判,就把宣判权交给了别人。 不过,最后他还是没有等到能对自己良心交待的时候。” 段寒江摸了摸口袋没摸到烟盒才想起被陆诀拿走了,他烦燥地磨了磨牙压下烟瘾,拿起文件袋打开。 他拿到的时候就觉得里面不只一份尸检报告,打开之后果然除了尸检报告,还有最原始的现场记录,甚至还有一圈胶卷,他怕没有洗过不敢随便打开,于是先放到一边。 接着,他将文件袋里所有东西都摊开,先粗略地扫了一遍,最后还是先拿起了江枫岸的尸检报告。 聂毅转到段寒江旁边凑过去一起看,简简单单的三页纸,但是却完完全全地否定的黎家村希望小学爆炸事故的结案结果。 江枫岸的死因是窒息,脖子上有不明显的勒沟,喉头粘膜和舌根部都有出血迹象,气管软骨骨折,都是死于勒死的特征。 另外有肝脾破裂,内出血现象,但由于皮肤烧伤严重无法确认是如何所致。 但这个结果已经足够证明江枫岸不是死于煤气中毒,也不是爆炸和火灾,那么没有尸检的32个学生究竟死因如何都得存疑。 “寒哥,你看这。”聂毅的视线从尸检报告上移开,然后拿起了现场的堪查记录,与西宴市存放的案卷完全不一样,这一份比较粗糙,但堪查的是爆炸发生前。 他抬眼望向段寒江说:“除了江枫岸之外,另外32个孩子颈部均有勒沟,发现尸体时已经全部死亡,很可能也都是被勒死的。” 段寒江看过去,没有急着推论,虽然这份堪查记录没像小说一样按时间线写出明确的前因后果,但看下来还是能看出来经过。 他直接把聂毅手中的记录接过来,从头翻了一遍,总结下来就是事发当晚12点左右,常儒林把黄纪先送回了学校,常儒林和黄纪先一开始没有发现异常,常儒林 还和黄纪先进了黄纪先的宿舍喝水,大概是打算留宿。但是他们在宿舍过了许久都没有见到江枫岸回来,黄纪先想到学生‘熊’的程度担心江枫岸出事,于是出去找 人。 然后,黄纪先找到了学生宿舍,打开门就被门口堆起来杂物和桌子惹生气,他为了进门推开门口的东西,骂了几句却一点声音回应,他发觉异常就 开了灯,结果发现所有人都横七竖八躺在地上,包括江枫岸。他再走近随便抓起一个学生,看到了学生脖子上的勒痕,已经没气了,他受到了惊吓引来了常儒林。 但这是从常儒林记录的角度得出来的结果,如果抛开常儒林主观的方面,只是单纯地呈现一个犯罪现场,罗列现场堪查到的线索和证据,结果是常儒林和黄纪先是这场33人同时被勒死的特大案件中的最大嫌疑人。 聂毅直接说出来,“这个案发现场若是警察接到报案后赶过去,最后怀疑的恐怕就是黄纪先和常局。首先,是学校周围的泥路,案发前两天刚下过去,山路很容易 留下脚印,他们一路上山到学校肯定勉不了留下脚印,清理也不易清理干净,就算他们当时不通知警察,事后被人发现也一定会查到他们当时上过山。 其次,在学生的床上沾了黄纪先的血迹,黄纪先查看的第一个学生身上也可能沾了黄纪先的血迹。虽然常局的记录上说明黄纪先是在推门口杂物时被钉子扎到了手,而黄当时太生气一时没察觉,并且在学生宿舍里碰过不少地方。但如果是刑侦程序黄纪先自身的证词是会被存疑的。” 段寒江赞同地点了点头,实际上不只聂毅说的这些,还有在老师宿舍里,黄纪先的被窝里有学生恶作剧放的蜈蚣蚯蚓,黄纪先的枕头上还沾了可能是某个学生的血迹,勒死所有学生的绳子在黄纪先的箱子里,绳子上面仍然有血迹,在黄纪先的箱子里也留下的痕迹。 除了黄纪先,常儒林也没有幸免,他在进门的时候踩到了玻璃渣,脚被刺破,起初他们都当成是学生的恶作剧,没有注意,他还在学校里走了一大圈,地上也免不了留下了他的血迹。 然而,除此之外,再也找不到除去死者第三者留下的痕迹,唯一的线索是在一个学生的床底下找到的一本书,那本书不是江枫岸也不是黄纪先的,更不可能是哪个学生的。 段寒江这会儿烟瘾像有虫子在他脑子里钻似的,他把手里的记录扔在桌上,随手翻了翻最后剩下的,就是那本在学生床底下发现的书,是一本全英文的书,段寒江只能看懂书名,不过书他倒是 分卷阅读405 听过。 “消失的地平线,没错吧!”他把书递给聂毅,“如果说这书是凶手的,能说明什么?” 聂毅拿着书翻了翻,书很旧,但是保存得不错,大概是盗版书,没有出版信息。 他从小没有时间看课外书,也几乎没有课外书可以看,倒是后来在监狱时看了几本,但他偏好十分明显,他喜欢推理悬疑类的小说,其他都看不进去。所以这本书的内容他只是听说过书名,也不知道具体内容写了什么,最终没看出结果,把书放下看向段寒江。 “等我先去看看这本书讲什么。”聂毅十分认真表示,然后开始总结,“除了这本书,整个案件的经过应该就是黄纪先和常局回到学校,被凶手事先布置好的‘意 外’弄伤,在现场留下了痕迹,然后发现所有学生和江枫岸被杀。于是两人为了不被当成嫌疑人,引爆了煤气,做成了爆炸火灾的假象。再利用常局职位的便利将整 个案子作为意外处理。” 虽然常局并没有在堪查记录上写是如何伪造成意外爆炸的,但结果他们手上这份堪查记录和黎家村小学爆炸的案卷就很明显了,其实他们只是动了江枫岸的尸体,其它的都被大火一起烧没了,可能遗留的线索也因为意外爆炸的堪查方向不一样,最终忽略了。 “有糖吗?”段寒江没立即接聂毅的话,直接去掏聂毅的口袋,果然掏出了一根棒棒糖,他咬在嘴里终于缓解了一点烟瘾,再才说道,“任何犯罪都会留下痕迹,凶手杀了33人,不可能完全没有留下线索,常局为什么要选择烧毁现场,而不是查下去?” 聂毅朝段寒江看过去,他觉得这个问题段寒江其实心里早有了答案,此刻并不是在问他,而是想问常儒林‘为什么’,为什么不当一个称职的警察。 不过他还是回答道:“唐乾军都明白如果黎家村小学的案子如果不是以意外结案,再加上之前黎家村拐卖的案子,因‘法不责众’没对黎家村村民审判的是政府,建学校的人是政府,招来支教老师的也是政府,这一系列的事落下来就不仅仅是一桩刑事案件。 常局在黎家村拐卖案里肯定也是主要负责人,因为拐卖村的案件引发的黎家村小学全员被杀,无论常局有没有嫌疑他都要负责。” 也就是说无论最终能不能抓到真凶,只要黎家村小学师生被杀这事曝出来,常儒林的前程就已经到头了,这还是最好的结果。在经过了这么多起□□作的冤案之后,聂毅已经不敢保证最后常儒林和黄纪先如果接受正常的刑侦程序,最后能不能无罪释放。 最讽刺的是他们从被害者最终成为了加害者,从被人陷害冤枉成了冤枉陷害别人的人。 “所以,他才说他没有逃过‘逼不得已’。”段寒江说完一口把糖咬碎了,在嘴里嚼得‘嘣嘣’直响,等他嚼完之后长吐了一口气,倏地恢复成了精神抖擞的段队,“即使能够确定黄纪先和常局都不是凶手,那杀光黎家村小学的人到底是谁?动机是什么?” 聂毅也是想这个问题,但缺少嫌疑人,他也想不出结果,目光和段寒江同时移向了桌上那筒胶卷。 段寒江立即把所有东西都装进文件袋里,说了句,“去队里。” 刚回来就在书房过了半个多小时,两人又匆匆忙忙地出去,不过他们没有去市局给人增加工作量,而是去了平阳支队。 半路上段寒江给宇文枢打电话,不管他是不是在休假,直接命令他回队里等着,他们到了支队的时候,宇文枢的车跟在后面一起进门。 两辆车里的人下车,段寒江拿着文件袋没有任何废话,直接塞给宇文枢说:“里面有一筒胶卷,大概是27年前的,不知道是不是洗过,但无论如何都要弄点东西出来,另外有本书,能查的尽量查。” 宇文枢接着文件袋茫然地问:“什么案子?” “黎家村小学。”段寒江脱口而出,宇文枢不禁定眼盯着他,他接道,“别管那么多,我要看到照片。” “27年前的胶卷,能不能洗出来我不保证,谁要看都没用!”宇文枢没有再多问,他猜已经猜得差不多了。 黎家村小学的案子他并不清楚,但段寒江调进市局专案组,查的案子肯定和洗罪集团相关,而段寒江之前给他打的电话,那文件袋的东西肯定又和常儒林有关。 冬日的时间这会已经又快要天黑,段寒江虽然威胁宇文枢,但也不能改变结果,他没有跟宇文枢上楼,和聂毅趁这点时间去吃了个午饭,中途还联系了陆诀,问他那边有没有进展,结果陆诀开口就是怒气冲天。 “不是要看江沁岩的笔录,你们查到了什么?去哪里了?” “笔录先等下,我们找到江枫岸的尸检报告了,另外还有其他的。” 没人的小餐馆里,段寒江在角落里一边吃着炒河粉没跟陆诀斗嘴,一边给陆诀说了常儒林留下的文件袋。 陆诀那头听完了思忖半晌,最后只骂出一句脏话,“真他妈的操蛋!”但他骂完之后也不清楚这一句到底想骂的是谁,沉默了片刻又开口。 “那现在照片洗出来了?被掩藏了27年的案子,要再查出凶手,没有运气查出来的可能基本为零。” 段寒江把手机开了免提,聂毅听着陆诀的话突然插道:“不一定,杀光黎家村小学师生的凶手肯定不会是没有关系的人,他能够设障碍让现场沾上黄 分卷阅读406 纪先和常局的 血迹,并且将凶器藏进黄纪先的箱子,肯定对学校的情况有一定的了解,知道即使黄纪先发现学生宿舍乱成一团,自己床上出现毒虫也不会觉得意外,只会生气。” “那你觉得这个人是谁?除了黄纪先和常儒林,还有谁了解学校的情况?黎家村的村民?他们应该没有理由杀光自己村的孩子,就算里面没有自己的孩子。” 陆诀紧接问道,但聂毅没有立即回答,他放下筷子直了直身说:“在黎家村小学待过的人,除了黄纪先和江枫岸,还有江沁岩。” 段寒江和陆诀倏然噤了声,他们不是没有怀疑过江沁岩,但是除了没有证据之外,江沁岩一样没有动机。 聂毅看向段寒江,猜到他在想什么,蓦地继续说:“江沁岩并不是没有动机。” “什么?”陆诀那边看不到聂毅只能问出来。 段寒江对上聂毅的视线,用眼神询问。 “黄纪先如果成为嫌疑人,除了他在现场留下的血迹和凶器之外,还有就是他的动机。他床上的毒虫,宿舍门口的玻璃渣,还有在学生宿舍门口被钉子扎,这些他的反应只是生气,并有任何他惊讶戒备的描述,说明类似的事他肯定不是第一次遇到。 这些是谁弄的不重要,重要的是黄纪先的愤怒,如果长期被学生戏弄受伤,够不够他的杀人动机?” 聂毅最后的问题段寒江和陆诀并没有回答,不管够不够,但已经是可以当作‘杀人动机’来考虑了,虽然为此就杀了所有人有些匪夷所思。 而且,问题是黄纪先并不是凶手。 段寒江突然开口,“你怀疑江枫岸?” 他问完之后立即明白过来聂毅怀疑江沁岩的理由,黄纪先被学生欺负,江枫岸肯定也少不了,江沁岩的动机就是为了他哥杀光了全校的学生。 “可是,江枫岸是怎么死的?而且为什么会放过叶倩倩?”段寒江问出来。 聂毅认真地敛了下眼神,认真地对着段寒江说:“如果说江枫岸是被那群学生杀死的?” 段寒江和陆诀这回彻底沉默下来,不是被聂毅的猜想惊到,而是想到确实存在这种可能,和在这种可能之后的可怕。 一群10岁左右的孩子,没有对生命的敬畏,这大概是对一个文明社会来说最可怕的事之一。 “现在还不确定。”段寒江并不想轻易地接受这个猜测,“先等照片洗出来再说,先这样。” 他说完就挂了电话,拿起手机时突然看到高伟给他发的短信,大概半小时之前发的,他点开一看,没有别的内容,就只有一个网址。他奇怪地复制网址打开,然后首先跳出来一个视频,播放之后映出的是聂毅的脸,正好是之前聂毅被记者拦住发火那段。 “——是为了要让所有人知道,这世上还有人在坚持,还有人无论如何也不会放弃。 正义没有迟不迟到,它一直都在。” 聂毅听到自己的声音,凑过去看段寒江的手机,眉头一耸,冷声问道:“这是什么?” 段寒江这才想起来研究这是什么,他关掉了视频认真地看了一番,发现这是一个网站,没有别的东西,就只有这一个视频,网站的标题就是聂毅最后那句‘正义没有迟不迟到,它一直都在’。 虽然网站内容只有这个,但是视频下面却有数万条的留言,他滑下最后看了一遍,后面虽然还有质疑的,但顶到最前面的评论要么是跟着重复标题,要么是自己原创的评论,但内容大概都是相信正义一直都在的意思。 段寒江和聂毅一样眉头一耸,换了一个大站搜索,果然发现视频被转发过来,并且上了热搜,排在最前的就是‘亭亭玉立的鱼’转载的视频,底下的评论已经接受十万了。 他再往下滑,看到了一段不知是哪里的警察,穿着警服录的一段视频,对着镜头一本正经地说了一句‘正义没有迟不迟到,它一直都在’。 再接着往下,居然都是类似的视频片段,前面的还都是穿着警服的发言,后面的视频职业就变得多种多样起来,学生、记者、工人、白领,甚至有网红明星也来蹭了一波热度。 “这他妈都吃饱了撑的!”段寒江骂了一句,换了另一个词搜索,果然发现之前一直骂警察,骂国家的风向已经转了,开始有人发文章往反方向带节奏,说明被曝光的只是个案,并且还贴了不少警察英勇牺牲,不懈追凶的事迹。 他不禁地冷哼了一声,再次评价道:“愚民!”然后随手给高伟回了条信息。 ——别以为这样你就没事了。 ——我只是完成了亭亭的心愿,她相信的我也愿意相信。 高伟立即回过来,看得段寒江眉头一抖,不想再理他。接着收起手机,拉起聂毅走出了小饭馆。 出去之后,聂毅终于还是说出口,“寒哥,你能不能让高伟给我的脸打码?” 段寒江不想聂毅皱了半天的眉头是因为这个,他安慰地盯着聂帅小伙儿的脸说:“该看到的都看到了,现在打码没用了!放心,拍得很帅,完全可以当警察的代言人。” “我不是警察。”聂毅认真地回答,段寒江停住脚朝他看过来。 “警察的职责是什么?” “抓捕犯罪。” “是不是警察重要的不是有没有穿警服,而是有没有履行职责。” 段寒江说完不自觉地就想起了常儒林,立即转身 分卷阅读407 继续往前走,一路脚不停地回到平阳支队的办公室,直奔技侦室去找宇文枢。 但他到了技侦室并没有看到宇文枢,只有一个值班技侦在。 “语文书呢?” “他好像去技鉴所了。” 段寒江眉头一挑,“那我的照片呢?” 对方回答,“已经好了,胶卷是洗过的,底片已经都扫描进电脑了,这是处理过的照片。” 段寒江凑过去,对方就把位置让出来,看到了处理好的照片,虽然过了27年,但是保存得还算不错,基本上都很清晰。 聂毅坐到段寒江旁边,让段寒江把照片共享给他,然后两人都盯着电脑屏幕专注地将几十张犯罪现场的照片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聂毅。” “寒哥。” 两人非常不默契都同时开口,段寒江接道:“你先说。” 聂毅立即转了一下电脑屏幕,指着放大的照片说:“江枫岸的衣服是湿的,手臂上有血迹,你看这儿,像是不是被什么咬的?” 段寒江凑过去,确实看到江枫岸的手臂上有两个血点,滚了两条血线出来,他立即想到黄纪先床上发现的蜈蚣,对于从小在山里长大的孩子来说,对昆虫的了解肯定比在城市长大的大学毕业生要多得多。 聂毅继续说:“他的脖子上的勒痕,和其它学生脖子上的勒痕不一样。” 他说完点开两张图片对比,段寒江看过去,其实不用刻意分辨就能察觉出不同。 江枫岸脖子上的勒痕不只一条,而且不均匀,有深有浅,而学生脖子上的勒痕是非常工整的一条。 作为非专业人士,段寒江分析说:“江枫岸很可能是在被勒的时候经过反抗,导致勒绳产生了滑动,而学生很可能并没有挣扎,或者说是没有能力挣扎,毕竟都是小孩子。” “也有可能是勒他脖子的人力气不够,产生的松驰。”聂毅思忖着反驳。 段寒江的视线从屏幕上移出来看向聂毅,他没有继续争辩,而是把照片直接传给了张矩然,让张矩然给一个准备的答案。 然而,过了没一会儿张矩然出现在了技侦室。 “我今天值班。” 段寒江抬头看到张矩然,毫不客气地招呼道:“正好,过来看一下。” 张矩然凑过去挤在了段寒江和聂毅中间,聂毅从旁边给她推了一把椅子过来,她一屁股坐下,眼睛没有离开过屏幕上的照片,最后嫌段寒江碍事地把鼠标要了过来。 半晌后,张矩然说道:“他脖子上的勒沟显示,当时勒住他脖子的绳子不只绕了一圈,劲部侧后方也有勒沟,只是不太明显。并且勒沟两边并不均匀,很可能是绳子两头受力不一样。” “两只手的力气差别能够显示出来?”段寒江问。 张矩然摇头,摇完朝他瞥过去,“一般情况下即使两只手的力气都会有所差别,但是这种差别并不明显,除非其中一只手受过伤。” “或者说,绳子两头的并不是同一个人。”聂毅接道。 段寒江和张矩然都朝他看过去,张矩然赞同地说:“也确实有这种可能,你们看他的颈侧,这里的两条勒沟,如果是同一人使力,那么颈侧的勒沟应该是在一条受力平衡线上,但是这两边的勒沟却不在一个平衡受力点。” 张矩然的意思段寒江理解了,虽然他不能从肉眼判断出来颈侧两边的勒沟是不是在一条受力线上,但张矩然的意思就是赞同聂毅勒死江枫岸的绳子两头是两个人拉的。 至于为什么要两个人拉,除了凶手其中一只手受过伤,就只剩下凶手的力气不够,所以两个人同时拉绳子,甚至不只两个人。 也就是说江枫岸确实是被学校里的孩子杀死的。 第173章 零 蓦然之间, 技侦室里安静了许久, 最后还是张矩然先开口。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张矩然并不知道这些照片背后的案子。 段寒江看了她一眼摇头说:“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该回去值班了。” 不管张矩然是不是要回去值班,段寒江这都像把人用完了就扔, 他直接挤开张矩然,坐回电脑前重新看起又翻起了照片,张矩然没找着插话的机会只得回去继续值班了。 房间里又沉默了许久,聂毅突然说:“寒哥, 你看这个。” 段寒江看过去,聂毅指着一张学生宿舍里拍的照片, 拍的是某个学生的尸体,但聂毅放大的是尸体旁边的墙壁, 灰白的石灰墙上有一个磕痕, 像个月牙,中间有轻微的锯齿,看起来像是新磕上去的。 他看了半晌说:“这个有点像手表磕的,只是光凭这个看不出来是什么表, 而且27年前的手表,就算是凶手留下的也很可能已经扔了。” 可是聂毅仍然盯着那个磕痕不松眼, 段寒江不禁问他, “怎么了?” “我总觉得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聂毅蹙着眉,两眼敛着眯成了一条缝, 但最终还是没有想起来在哪里见过,而且一个磕痕也确实不能说明什么。 段寒江接道:“如果真是手表, 能磕出这种锯齿的应该也不少见,我也在哪儿见过这种表。” 想了半天,两人都一时没有想起来,于是把视线移向了其他的照片,但毕竟只是照片,加上常儒林当时应该也没带工具,所以也没有指纹这类隐藏的痕迹可以分析。 不过就算带了 分卷阅读408 工具,他猜可能也不会采集到凶手的指纹,从黄纪先回到学校的行为过程来看,凶手几乎把黄纪先的所有行动都算得一丝不差,让黄纪先在现场留下无法圆满解释的痕迹。 最后,段寒江让旁边的值班技侦把堪查记录也一起扫描,然后和照片一起打包发给张赫,接着拨了张赫的电话。 “张Sir,钱绅有消息了吗?” 张赫那边犹豫了片刻才说:“他可能回平都了。” 段寒江凛着眉思忖,“他又不是平都人,这时候冒险回平都?黄纪先他一直在平都!” 他自问自答完了,捶了桌子一拳,还觉不够地骂了一句脏话。 “你骂谁都没有用!”张赫强行冷静地接了一句,接着真的冷静下来,“你们查得怎么样?” 段寒江瞬间压下脾气,语气如常地说:“唐乾军当年确实扣着江枫岸真正的尸检报告,在唐伟明出事是拿去威胁常儒林。那份尸检报告留了下来,已经找到了,江枫岸很可能是被学校里的学生杀死的。” 张赫那边静了片刻,像是没有听清地问道:“你说什么?” “你没有听错。”段寒江肯定地回答,“我刚发了当年现场的照片给你,虽然江枫岸可能是被学生杀的,但杀那32个学生的凶手另有其人。” “黄纪先没有嫌疑?” 段寒江顿了片刻,笃定地回答:“没有。”他相信常儒林写的勘查记录一定是真的。 张赫接着问:“那别的嫌疑人呢?” “江沁岩。”段寒江这句没了上面的笃定,“如果能排除当年黎家村的所有人的嫌疑,剩下的就只有江沁岩。” “为了给他哥报仇?” “或许。” 实际上这个可能仔细一想就全身漏洞,江沁岩在事发的白天已经离开了黎家村,但江枫岸是在江沁岩离开的当晚遇害。 如果说江沁岩是为了给江枫岸报仇,他如何知道江枫岸出事,并赶回去? “江枫岸出事前向江沁岩求救?”段寒江自言地问了一句,可又觉不对地说,“那时候没有现在手机这么方便,江枫岸怎么联系的江沁岩?就算是江沁岩还在黎县时江枫岸就向他求救,江沁岩赶回去也需要三四个小时。” 当年从黎县到黎家村还没有公路,只能走路上去,一趟至少3个多小时,江沁岩到黎县时已经傍晚,就算收到江枫岸的消息,回去已经晚上11点左右,而黄纪先常儒林到学校时是凌晨12点,如果江沁岩是凶手,当时很可能人还在学校附近。 可是时隔多年就算留下了什么线索也很难再找到,不过段寒江还是对张赫说:“不管怎样,能找到什么算什么,你拿到照片先去现场看看,另外当年黎家村的人,所有人都排查一遍,不管能不能找到证据,至少先锁定嫌疑人。” “行吧!” 这句之后两人都果断地挂了电话,段寒江想起宇文枢,转向值班的技侦问:“语文书去技鉴所干什么?” “就是那本书。”对方回答。 段寒江立即眉头一挑,“那本书有什么发现?” “不知道,宇文主任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段寒江打算直接问宇文枢,但是还没等他问就听到陆诀的声音在外面叫他,叫得他浑身一激灵。 “段队!” “鬼都比你叫得好听!” 段寒江走到了门口,朝过道里的陆诀吼回去,陆诀手里抱了一个箱子,一副神秘的样子走到段寒江面前直接说:“找个地方。” “跟我来。”段寒江瞥了一眼陆诀手里的箱子,回头叫聂毅,“聂小同志,过来。” 聂小同志立即会意地放下电脑,拔了刚拷下照片的U盘,带着之前给宇文枢的文件袋过去了。 三人去了段寒江的办公室,陆诀将手里的箱子往段寒江的办公桌上一搁,转向看向聂毅。 “聂云青被被杀的案卷。” 聂毅惊异地看向陆诀,他作为聂云青案的‘凶手’,就算现在有证据证明他没有作案时间,但仅凭那一点是绝对不够的,他仍然有嫌疑,那么案卷给他看绝对是忌讳的。 “怕什么!我和你寒哥,都相信你。”陆诀说着将箱子打开,完全没当违规是回事地把案卷拿出来,在桌上拍得一声响。 聂毅猛不迭地感觉鼻子发酸,怔怔地对着陆诀,虽然晚了8年,但还终于等了愿意相信他的人,除了段寒江,再在还多了一个陆诀。 “陆哥。”聂毅叫了一声,声音听起来如常,可眼神像要抱着陆诀哭一场似的。 段寒江猛地抬手,一巴掌落到聂毅头上,却是又搓了一把他的头发,他转眼朝段寒江看过去,段寒江朝他一笑,突然开口。 “大过年的,给我笑。” 聂毅笑了,拿起案卷翻开,首先看到的就是发现聂云青尸体的照片,当时的回忆闯进了他的大脑。他紧了紧拿案卷的手把脑中的片段屏蔽,当作一起普通的案件看下去。 不知不觉三人坐到沙发上,案卷摆到了茶几上。 聂毅翻完了案卷,觉得如果按案卷上面写的,换成他自己来调查也会认为‘他’就是凶手,因为案子的前因后果都没有漏洞,一个长期被虐待的少年终于拿起了凶器,在旁人看来很合理,特别是从那些邻居的口中说出来,少年实在是可怜至极。 他放下案卷深吸了一口气,实际上他从来没有觉得过自己可怜,从小他奶奶就 分卷阅读409 告诉他靠自己活下去是件值得骄傲的事,他做到了别人都无法做到的事。他没有自怨 自艾,所以更没有想过要杀聂云青,他对聂云青的恨更多的是‘害死’了他母亲,他只在相片里见过,靠自己幻想爱着他的母亲。 “聂毅。”段寒江叫了一声旁边发呆的人。 聂毅立即回过神回答,“案卷上写的基本上没有错,除了叶倩倩的证词。” “有没有可能叶倩倩作伪证,其实只是为了报复。”段寒江接道,“她被误导聂云青是害丁储明车祸的凶手,为了报复聂云青而接近他,然后挑拨你和聂云青的关系,目的也是为了带你到极限,对聂云青动手。” 所以,聂云青被杀,不管凶手是谁,她都指证聂毅。 聂毅没有回答,叶倩倩当晚确实回去接近过聂云青住的地方,时间上正好能对上聂云青被杀,叶倩倩很可能确实看到了凶手。 至于叶倩倩为什么会认定凶手就是聂毅,也不排除段寒江所说的可能。 陆诀翻着案发现场的照片,随口说道:“叶倩倩已经死了,她到底是怎么想的也不能把她传问审问。” 他说着突然想起,拿了茶几上的笔录递给聂毅,“江沁岩的笔录。” 聂毅没接笔录,却盯着陆诀手里刚掉在茶几上的照片,他伸手过去把照片拿起来。 段寒江和陆诀都抬眼盯着他,同时问:“怎么了?” 聂毅手里的照片是聂云青尸体面部的特写,他瞪着眼睛看了片刻,面向段寒江和陆诀说:“你们看这里的血迹。” 聂云青嘴角的血迹边缘有一点指甲长的月牙形血迹,月牙上有锯齿状。 陆诀盯了半天问:“怎么了?” 聂毅没有回答,直接去办公桌的电脑把他拷回来黎家村小学案发现场的照片调出来的,打开之前和段寒江讨论过的那一张,把两处痕迹放在一起对比,“像吗?” 段寒江和陆诀凑到聂毅左右,不得不说两处痕迹都很容易忽略,特别是聂云青嘴角那里,并不是单独的,而是在大块血迹的边缘,像是绽出来的一点,就像陆诀一开始没有注意到一样,如果不是聂毅刚才见过,也分辨不出来。 “我想起来在哪里见过了。”聂毅突然开口。 段寒江和陆诀转头看向他,他继续说道:“在江沁岩的画上。” 陆诀蹙着眉说:“这是手表印上去的?看着像是劳力士。” “土鳖,你见过劳力士?”段寒江斜眼朝陆诀看过去。 陆诀不屑地瞪回去。“爷爷有一块,你爸送的,我小时候拿来玩过。” 段寒江抽了抽嘴角,这确实像段江成干的事,他12岁生日段江成给他送过镶钻的钢笔,但镶的钻被他抠下来扔了,因为觉得女生才用这么亮晶晶的,最后知道真相他回去翻了半天垃圾桶,还是没有找到。 聂毅无视呛声的两人,把话题拉回来,“两个案子都相关的人,除了叶倩倩就只有江沁岩,27年前叶倩倩才5岁,不可能是她。” 段寒江和陆诀都明白聂毅后面的话,除了叶倩倩最大嫌疑的就是江沁岩,当然只凭这一个印记也可能是巧合,但刑侦过程从不相信巧合。 “还有一点。”聂毅接着说,“这两个案子还有一个共同点。” 上回聂毅也说过两个案子相似,但陆诀反驳了并没有相似特征,这回他终于能够说出相似的地方。 “这两个案子的‘凶手’都是在案发后很短的时间内到达案发现场,被现场的环境影响,在现场留下了可以作为证据的痕迹,凶手很擅长算计他人在某些情况下的行为。” 段寒江思忖着点头,确实如聂毅所说,这可以算得上两个案子的共同点,在抓捕时凶手不能算证据,但确实值得怀疑。 他随即说道:“现在确实江沁岩很值得怀疑,但还差一点实际的证据,不然以江沁岩的身份,可能把人带回来都得先和他的律师团先过招。” “黎县那边,张赫还在?”陆诀紧接着段寒江的话问。 段寒江点头,“但我觉得收获不大,倒是钱绅这边,希望他真的会去找黄纪先。” 他说着突然想起了最懂他心意的宇文枢,刚才技侦的值班说宇文枢去了技鉴所,他肯定宇文枢不是去走亲戚,而他给宇文枢的文件袋里少了那本书。 于是,段寒江又拔了宇文枢的电话,拔了三遍才有人接起来,他开启免提,还没开口宇文枢就主动汇报起来。 “第一你给的那本书上面检验出了血迹,粘在书里插画的黑色部分。第二,血量很少,并且印出了一点指纹,很像是手受伤时翻书沾上的。第三,整本书的内页都很干净,但有几个字母被特别勾出来了,没有用笔,而是指甲印,范围在沾上血的那一页之后。” “什么字母?” “A Good Turn Daily。” “嗯?每天都好转弯?” “上世界有动画短片,中文翻译是日行一善,讲一个小男孩——” 段寒江听到‘日行一善’蓦地蹙眉,然后打断了宇文枢,“和你说的动画无关,血迹能提取DNA吗?有没有对比结果?还有指纹能不能复原?” 宇文枢没问段寒江为什么肯定和动画无关,他直接回答问题,“DNA提取到了,但是没有对比结果,指纹只有一个角,只能抓到嫌疑人对比,没办法锁定嫌疑人。” 聂毅突然 分卷阅读410 插道:“证明书上的血是江沁岩的,就能开拘捕证?” 段寒江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一瞬才想明白聂毅的意思,他对着聂毅的视线,聂毅直接对着手机说:“宇文主任,你们的系统里是不是有我的DNA样本?” “应该有。”宇文枢有些莫名地回答。 聂毅怔了一下,最后决定道:“请用书上的血迹和我的样本做亲子鉴定。” “聂毅!”段寒江打断地叫了一声,双眼直盯着聂毅面无表情的脸。 然而,聂毅笃定地对上他的视线,“如果现在传江沁岩,最终还是要放了他,但他一定能猜到我们已经怀疑到他,不能对他的行动下禁令,对他来说逃到国外轻而易举,对我们来说要再抓人就困难了。” 段寒江盯着聂毅看了半晌,最终他什么也没有再说,即使他反对,宇文枢已经听到了这话肯定也会对比。 于是他干脆地对宇文枢说了句“有结果通知我”,挂断电话,放下手机,面向聂毅,认真严肃地开口。 “聂毅,你并不需要这么做。” “这是最有效的办法。” 聂毅的回答段寒江并不满意,上一回提到这个‘方法’时聂毅拒绝了,他知道聂毅并不是真的完全不在乎,至少他知道聂毅不想让自己存在的理由变成一个‘证据’。 段寒江盯了聂毅半晌,旁边的陆诀都要被他的目光瘆得起鸡皮疙瘩,他最后说了一句前后不搭的话。 “我们都是你的兄弟,一辈子的兄弟。” 陆诀没忍住笑出声,“段队,你恶不恶心!” “专门恶心你!”段寒江脸上的严肃被陆诀笑没了。 聂毅却一本正经地回答:“我知道,人生重要的不是出生,而是出生后所活过的一生。” 陆诀这回真的起鸡皮疙瘩了,怕被传染似的往后仰,“你们怎么不去演戏!” 段寒江骂回去,“关你屁事!” 两人眼神交战的时候,聂毅的手机突然响起来,他看了一眼发现竟然是莫望舒,偷瞄了段寒江一眼接起来。 “聂毅,段队长和你一起吗?” “在,要我把电话给他吗?” 聂毅说着准备把手机给段寒江,莫望舒立即阻止。 “不用!不用!隆队在开车,他让联系你们,段队长的手机关机了,钱绅逃到平都市了,我们马上就到平都了。” “我知道了,马上去接应你们。” 聂毅说完放下手机说道:“隆队他们追钱绅追到平都了。” 段寒江和陆诀立即歇战,瞬间四平八稳地端坐着,陆诀先开口,“你们去接应他们那边,抓黄纪先,我去盯着江沁岩,宇文枢那边——” 段寒江打断道:“放心,如果确定是江沁岩语文书一定会直接把拘捕证拿给你!” 陆诀倒是没有怀疑段寒江的话,只是习惯地瞥了他一眼,接着站起来,商量了一下具体方案,然后出了段寒江的办公室。 聂毅出门的时候突然想起提醒段寒江,“寒哥你手机没电了。” 手机依赖症段寒江看了眼手机,回办公室拿了两个充电宝。 钱绅中转了几个城市,搭了一辆货车回平都,大概是觉得货车不容易被查,放心大胆地走了高速,结果刚上道就被发现,隆富昌带人跟了他一路。 段寒江和聂毅在平都的高速出口见到隆富昌等人,两军会师一样在大马路相互双手握手。 “隆队,辛苦了。” “段队更辛苦,钱绅跑了也是我们的责任。” “法律这么规定,你们也是按章办事,现在还要靠钱绅带我们去抓黄纪先,多亏你们才是。” “不敢,不敢。 接着,两人相视一笑,场面话说完了,松手开始说正事。 隆富昌先给段寒江一根烟,然后说:“他们大概还要十分钟就能到这里。” 段寒江咬着烟看向闸道,“如何?” “服务区我们有同志去接触过,钱绅以为自己跑掉了,但打算上哪儿没问出来。” “他回平都市区的可能不大,黄纪先如果还在平都市也不会藏身市区,现在全市都是他的通缉令。” 隆富昌吐着烟说:“反正先跟着,有黄纪先的行踪立即逮捕。” 段寒江点了个头表示没意见,实际上并不认为黄纪先一直躲在平都,不然之前地毯似的找人不可能一点线索也没有,而且黄纪先人在平都市,会和家人联系的可能会增大数倍,但一直盯着黄纪先的家人,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常。 所以,黄纪先如果现在人在平都,一定是因为什么原因回来的。 “寒哥。”聂毅突然叫了一声,视线却一直盯着闸道口。 段寒江的视线跟着看过去,看到了一辆货车正好开进收费站,车里隐隐能看到钱绅的影子。他们立即退回车里,透过车窗看着货车从收费站开过去,下了高速。 隆富昌立即拿起对讲机喊,“2号车,跟上。” 停在路边的一辆小货车立即开出来,跟上了前面的货车。 隔了半晌,段寒江手伸出去朝隆富昌打了个手势,启动车子往前面的货车跟上去,路上他问聂毅,“你觉得黄纪先会在什么地方?” 此时天色已经暗下来,路的两旁已经亮起了街灯,聂毅盯着车窗外不退变化的灯影,思忖了许久才说:“如果说江沁岩是杀黎家村小学32名学生的凶手,黄纪先会不会知道?是什么时候 分卷阅读411 知道的?知道了他会做什么?” 段寒江习惯性地眉头一蹙,转眼瞟了聂毅一眼,想了片刻才说:“你是说黄纪先可能是回来报仇的?” 聂毅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如果是我,这些年运营洗罪集团,却没有趁机敛财,在学校里是受人尊敬的老师,在家也是称职的儿子父亲丈夫,那我最想要的一定是安稳,就像把人生所有的事都经过了计划,严格按计划执行的安稳。” 段寒江想了想黄纪先的家庭背景,确实如教科书一般,小时候好好学习,长大后为人师表,除了黎家村的事之外几乎没有意外,所以黄纪先为了维持他本来的人生,不异暗地里运营洗罪集团,来掩饰会让他人生脱轨的‘意外’。 可是,洗罪集团在最后脱离了他的控制,参与进来的人已经不只是在人生走岔的普通人,而是真正以犯罪为生的。这个结果黄纪先大概一开始也没有预料到。 “所以。”段寒江想明白了朝聂毅看过去,“黄纪先归根究底,将洗罪集团的一切都怪罪当年杀了黎家村小学所有学生的人身上。” 聂毅点头。 段寒江猛地一惊,“黄纪先会去找江沁岩!”他说完放慢车速准备通知陆诀,说不定最后他们还是要碰到一起。 然而,段寒江摸到手机给陆诀拨过去,陆诀的声音立即响彻在车里的音响里。 “江沁岩失踪了!” “操!什么叫失踪。” “失踪的定义要我帮你复习吗?回去问你老师!” 段寒江这回干脆地把车踩停在路边,没计较陆诀要跟他吵架的语气,正经严肃地问:“怎么回事?” “江沁岩从今天早上回去之后就不知所踪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也找不到任何他的交通消费记录。” “跑了?” “他不会跑。”聂毅随口接道,“江沁岩一定不会离开平都。” 段寒江握着方向盘,转眼朝聂毅看过去,“理由?” “聂曦在这里,那栋房子里挂满了聂曦的画。” 这个理由段寒江实在不确实该不该赞同,但是聂毅既然这么肯定他也不浪费时间怀疑,手指在方向盘上不停地敲了又敲,说道:“陆队,现在有没有什么线过?江沁岩会去什么地方?黄纪先很可能回平都,报复江沁岩。” 他听到陆诀那头狠狠地吸了一口气,再才回道:“暂时还没有,我们现在正准备申请程序去查江沁岩家,今天早上的问询,江沁岩很可能已经猜到了我们会怀疑他,钱绅那边怎么——” 聂毅的手机突然打断陆诀的话,都各自思忖的三人都被惊得肩膀一颤。聂毅拿出手机看到了一个陌生他却眼熟的号码,上回他去找江沁岩时拔过这个号码。 他没急着接,而是接上段寒江的视线说:“可能是江沁岩。” 段寒江眉头一抖,电话那头的陆诀抽了口气直接问出来,“什么?” 聂毅回了段寒江一个眼神,然后按下了接听键,却听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男声。 “聂毅,给你一个小时,凑齐1000万,不然就杀了江沁岩。” 这一刻聂毅感觉大脑的逻辑序列全乱了,无论是1000万,还是江沁岩居然被绑架了这件事。考虑了片刻他回道:“我只有1000块。” “记住,你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别这么多废话!” “我只是陈述事实,既然你们在干绑架,至少也应该调查过我到底能不能拿出1000万。对吧?” “放心,我们要的是江沁岩的钱。” “他的钱,我也拿不到。” 聂毅连呼吸的声音都放轻了,小心地听着听筒里的声音,除了说话的男声,似乎还有风的声音,他把车窗开了条缝,发现今天外面风有点大。 电话那头的男声似乎和人商量了一下,直接吼道:“怎么拿到钱,江沁岩直接告诉你!” 不容聂毅出声,对方已经把电话换了人,接着他听到了江沁岩的声音,“聂毅,你联系我的助理和律师,他们会告诉你怎么提钱出来。” 江沁岩一字一句都说得冷静平稳,一点没有被人绑架了紧张和慌张,镇定到像是和绑匪其实是一伙。 聂毅冷着嗓子哼了一声,才说道:“我为什么要帮你?” 江沁岩不慌不忙地说:“你不是在警察局当顾问?我现在报警可以吗?” 聂毅倏然挂掉了电话,不管江沁岩那边情况怎么样,他放下手机平静如常地看向段寒江,喊了一声,“寒哥。” 段寒江重新启动车子,“我们先回去和陆诀会合。陆诀,江沁岩被绑架了,你听到了吧,联系江沁岩的助理和律师,不管绑匪是谁,很可能和黄纪先有关。总之先想办法把钱凑齐,我们马上回去!” 陆诀刚才也只听到了聂毅的声音,猜了个大概,可是这个时候江沁岩被绑架有点太巧了,怕是嫌他们案子还不够多。 他没好气地回段寒江,“用不着你废话!不用你来汇合,别到时把钱绅也跟丢了。” 段寒江来不及发言,陆诀已经挂断了电话,他脑子里还转着陆诀的话,打算先跟隆富昌说一声,结果不等他通知,本来落在后面的隆富昌猛不迭地狠踩油门追上他,并行到了他的车旁,然后他的手机又响起来。 “段队,前面发生了车祸!” 刚接通车里就响起了隆富昌的声音,段寒江倏然冒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分卷阅读412 ,这预感一直持续到他们到达了车祸的地点,发现了出车祸的就是追钱绅所在货车和小货车,还有一辆轿车,三车追尾,而钱绅已经不知所踪。 段寒江见到货车司机时狠狠地踹了不知是谁的车一脚,“钱绅呢?” “谁?”司机一脸茫然。 “搭你车的人!” “不知道。” 段寒江很清楚问也是白问,他放了司机立即联系交通部门配合找人,车祸路段的地点还没到平都市城内,路上肯定是没有监控的,只是来往的车辆比城内少不少,唯一的办法就是通过两头所有路口的监控找可疑车辆。 当然还有可能是钱绅没有上车,从两边直接跑路了。想着他转眼看了看路的两边,这一截都拦有铁网,一眼没有看到什么地方有破洞。 “聂毅。”段寒江突然转向盯着发生车祸车辆的聂毅,把车钥匙递给他,“你先回去找陆诀。” 聂毅接过车钥匙,认真地点头,“我会小心开的!” 段寒江刚放开车钥匙的手一抖,瞪着聂毅想笑又不想笑地眯着眼,“你一个只开过叉车的,开个屁!” 聂毅握着车钥匙对段寒江偏了下头,用眼神表示‘那你给我车钥匙干什么’。结果段寒江视线绕了一圈,看到了在边上小心站着的莫望舒。 “小莫。” 段寒江刚喊一声,莫望舒立即小跑过来,在他面前站直。 “段队长,您有什么事?” “你开车送聂毅回城一下。” 莫望舒过了片刻才点下头,回了一声,“哦。”回完之后看向聂毅。 “麻烦你了。”聂毅说着把车钥匙递给她,“寒哥的车,你可能不太习惯开。” 莫望舒握着钥匙突然笑起来,一扫刚才的失落,“不,我习惯。” 不管莫望舒是不是真的习惯,最后她都把车开回了城里,直奔市局。 聂毅进去的时候江沁岩所说的助理和律师都已经在局里了,和陆诀在一个布满了监控系统的房间里。 “陆队。”聂毅没好当着一众警察的面喊陆诀哥。 陆诀立即朝他看过来,“绑匪有再联系过你吗?” 聂毅摇头,他路上尝试给对方找过去,但是江沁岩的手机已经关机了。 陆诀眉头直耸,思忖地转向了江沁岩的助理,然后说:“你先跟他们谈谈,把赎金凑齐,还有28分钟。” 聂毅看向笔直站在一边的两个男人,其中一人十分客气地站到了聂毅面前,手里抱了一个公文包,“聂先生,你好,敝姓李,是江总的私人特助。” 他说着从包里拿了一叠文件,“这是江总拟的特殊事件授权书,这是江总的授权申请,你只要签字,就能调配江总的个人资金。” 助理连笔也一起递给聂毅,好似只是街头写个随意的调查而已,而不是上亿资金的调用授权。 聂毅盯着助理手里的笔,没有伸手去接,问道:“我签了,会有什么影响吗?” 助理盯着聂毅,旁边的律师十分坑老板地把话接过去,“你可以趁机把江总名下的财产全捐出去。” 聂毅绷着面不改色的脸继续问:“这是他什么时候弄的授权?” “很久之前,在我去上班前。”助理耿直地回答。 聂毅蓦地敛下眼睑,盯着助理,“也就是说江沁岩早就预料到会有人绑架他?” “这是紧张预案,确实存在这种可能。” 最终聂毅接过了笔,他没有细究其中的原由,只问道:“我不签就不能拿到钱,对吗?” 助理肯定地点头。 然后聂毅落笔,在文件上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一连签了十几个,最后他自己也不清楚签了些什么。 “我们会尽量在限定的时间内凑齐,但是1000万不是小数,半小时有点困难。” “我们会尽量和绑匪周旋。” 聂毅和助理说完最后的对话,助理立即带着律师一起离开了警局,聂毅转身走到陆诀旁边。 “查了江沁岩今早离开市局后车的路线,他没有回家,而是把车开向了港安区方向,然后在没有监控的路口失去了踪影,已经让人去车失踪的一带查过,没有发现江沁岩的车。” 陆诀发现聂毅站到旁边,直接说起了现在的情况,说完了又问,“钱绅那边怎么回事?” 聂毅也一平如常地说:“车祸,没有看到当时的情况,但从现场的车胎印来看,那辆轿车突然停车很可能是被另外的车影响的,非常明显的临时变道过去,导致后面的货车追尾。司机受伤不轻,一时没办法问话。” 陆诀沉默了片刻,突然说:“怎么感觉所有事都凑到一堆了?照这么说,钱绅是被黄纪先一伙的人劫走了?” “不排除,不管是江沁岩还是黄纪先,一定会把人都抓回来的!” “放心,不抓到人咱们这里至少得一半的人直接卷铺盖回家,包括你寒哥。” 这句并不好笑的玩笑是事实,即使由于高伟的补救,舆论对公检法的态度有所好转,但是洗罪集团的事总是要人负责的。 半小时之后,警方还没有追踪到江沁岩的行踪,却等来宇文枢那边的鉴定结果。 “聂毅,你准备好了吗?”宇文枢犹豫的声音从手机听筒里传来。 聂毅轻描淡写地回答,“结果是肯定的?” “没错,DNA鉴定结果,概率99.999996%。” “我 分卷阅读413 知道了,麻烦你特意通知我。” “加油,我们都是你的后盾。” “谢谢。” 聂毅猛不迭地握着手机,心脏某处一颤,仿佛他孤决地在冰天雪地里前行,他以为永远都是这么寒冷,可是猛然之后回头发现背后突然有了人,冰天雪地里不再是他一个人。他想寒冷也总有一天会退去,春暖花开。 挂了宇文枢的电话,陆诀耸着眉头盯着聂毅问:“结果如何?” 聂毅点头表示肯定,陆诀深吸了一口气安慰道:“别想太多,好歹算是证据了。” 实际上聂毅想得挺多,比如江沁岩为什么要杀那32名学生?真的是为了给江枫岸报仇?他觉得江沁岩不是会给人报仇的人,对江沁岩来说他所做的事出发点只有他想怎么样,而不会考虑为了别人怎么样。 突然,聂毅的手机在桌上响起来,来电话的号码显示是江沁岩的,这时整个房间里的人都紧张起来,准备就绪后才意示聂毅接起来。 这回的通话在全方面的监控中进行的。 “钱准备好了。” “没有。” 聂毅一点照顾绑匪情绪地直接回答,果然绑匪努骂了一声,他继续平铺直叙地说:“1000万,称起来比你还重,你应该需要没有连号的吧?现在银行都关门了,凑钱并没有那么容易。” “那是你的事,我只要钱。” “就算你真的杀了江沁岩,现在也没有1000万。” “你不在乎江沁岩的死活?” “在乎,32条人命等着他交待清楚。” “你不用扯这么多没用的,我知道你们现在正在监听通话,就算你们能定位到我们在哪里,你觉得是我们解决江沁岩快,还是你们追过来快?” “那你想怎么样?” “现在有多少了?” 绑匪犹豫了地问道,这时正好助理进来,手里拎了一只箱子,看起来沉得厉害。 陆诀立即上前意示他安静,然后用轻声地问他,“有多少了?” “680万。” 陆诀转身聂毅用嘴形重复,“680。” 聂毅对着手机回答,“680万,如果你要,我们还能谈,如果你要坚持1000万,那就自己和江沁岩谈。” 绑匪那头又犹豫了一下,聂毅听到了细小的谈话声,绑匪肯定不只一人,接着声音重新回来。 “好,680万,你一个人带着钱,到平都游乐场,到了那边我再通过你怎么做。” “太沉了,我没有驾照。” 聂毅这句反驳说得非常真情实感,对方听了意外地没有发火,还替他想办法。 “你可以骑摩托车,实在不行自行车!” “这么冷的天气——” “你怎么这么多废话!不来就替姓江的收尸!” 不等聂毅再开口,对方已经挂了电话,聂毅放下手机,转身监控的人员,只看到了一片摇头的动作。 有人说:“对方的手机信号是加密处理过的。” 聂毅深吸了一口气,既然没有定位到绑匪的位置他就只能按要求去了,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他直接说道:“没事,我去。” 如果说段寒江在这儿肯定会反对,不只是聂毅只是编外人员,还有聂毅还受着伤,正常来说现在还应该躺在医院静养,绝对没有让他冒险的理由。 可是段寒江这会儿不在,陆诀担忧地看着聂毅问:“你的伤没问题?” “没问题。”聂毅拍着胸脯保证,直男陆诀不太相信地信了。 最后,制定好了详细的跟踪计划,聂毅凛然地带着两只装满钱的箱子,骑上了一辆摩托车,赶往绑匪要求的游乐园。 这一刻聂毅心里想的是,好多钱,如果弄丢了他一辈子都赔不起,心情不由得沉重起来。 第174章 完 平都游乐园是十几年前建起来的, 因为年久失修已经基本废弃了, 整个游乐园成了健步公园, 一到晚上连个路灯也没有,更别说有人。 聂毅把车骑到游乐园的门口, 停下来等了片刻接到了绑匪的电话。 “带着钱走到摩天轮的下面。” 聂毅带着耳机,把手机塞进兜里下车提起箱子,超过一百斤,绝对不轻, 电视剧里轻轻松松拧起几百万现金绝对是骗人的。 他走到了摩天轮下,问道:“然后?” “走到边上。” 聂毅不动声色地观察周围的环境, 抬脚往摩天轮平台的边上走去,唯一的光线只有远处城市映过来的灯光, 属于什么都只能看到一个轮廓的状态。 他站到栏杆前, “我到了。” 栏杆下面是一片植被铺满的山坡,没有路可以通行。 “看到到最高的那颗树了吗?” 山坡上都是灌木,唯一一颗乔木十分显眼,聂毅一眼就看到高高拔起的树, 回答,“看到了。” “带着钱去树下。” 聂毅静静地看了一眼栏杆下面, 另一边的耳机里传来陆诀的声音。 “拖住时间, 我们马上过去。” 游乐园建在一座小山上,摩天轮下面的是没有开发过的一面, 一直到山脚下的公路,整面山都没有可以通行的路。 聂毅想着怎么能够拖时间, 绑匪的声音随即想起来。 “给你一分钟,现在开始倒计时,我知道你背后都是警察。” 聂毅凛然地直了直身,抬脚往栏杆外翻出 分卷阅读414 去,落地时被脚下震得胸口一痛,然后听到陆诀的喊声。 “聂毅,你不要冲动!” 聂毅轻“嗯”一声表示回答,拨开树枝小心地往下走,只是没有路的路并不好走,在上面时还能借城市的灯光看个轮廓,但此时脚下踩到了什么根本看不清,他只能凭直觉往下走。 突然,树叶抖动的细小响声却盖过了城市的喧哗,穿过耳机灌进聂毅耳中,他瞬间警觉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并没有看到什么,但一股说不出的预感袭遍他所有的感官。 他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箱子,轻声地说了句,“陆队,情况不对。” 然而聂毅并没有机会告诉陆诀哪里不对,刚刚一闪而过的响声瞬间急促起来,他眼前被一道强光一闪,下意识地闭眼避开,但视觉残留的光线让他一时看不清周围本来就模糊不清的事物。 接着他感觉有人靠近,并且不只一人,但视觉还在模糊中,他只能凭直觉将手里的箱子朝有人的方向挥过去。 半百的重量绝对不轻,他挥得吃力,对方挨了这一下也不轻,他立即听到一声惨叫,接着是骤起的诅咒声,有人冲上来抱住了他手里的箱子,还有人冲到了他身后,用什么往他鼻子捂过来,他闻到一股刺鼻的味道,立即感觉到意识涣散。 “这是什么味道!” 段寒江憋着一口气面不改色地从车里退出来,他们把车祸路段两头所有路口的监控都排查了一遍终于锁定一辆车,一直追踪到离平都市30多公里的一个镇上,发现车被弃在镇外的公路边。 “操!是谁在车里拉屎了吗?这么臭!” 有人比段寒江还要不文明,直接骂出来,段寒江朝他瞥过去,鄙夷地乜着眼。 “段队!”隆富昌站到了段寒江旁边,也是捂了下鼻子才开口说:“你觉得‘劫’走钱绅的是什么人?” 段寒江举目往四周望了一圈,最后回到路边的车上,车是租的,租车的人证件是假的,付钱用的现金,租车公司只能说出对方是个30岁左右的男人,他不确定是究竟是什么,但是直觉这人绝对和黄纪先有什么联系,钱绅绝对是冲着黄纪先逃过来的。 他静了片刻后说道:“弃车地点离镇上不远,时间应该在一小时前,镇上很有可能有人看到了弃车的人。” 隆富昌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先去镇上问问再说。” 段寒江应和地转身,留了几个市局调过来配合他们的同志继续堪查车子,其余人和西宴市隆富昌一行和他一起去了镇上。 比起城市的夜晚来说,乡下小镇天黑之后就像是停转的机械,一片安静,尤其是过年期间,站在街上望去只有稀稀疏疏几个门店亮着灯,给昏黄的路灯当配称。 段寒江分配了一下,然后朝着一间门还没关上的副食店走过去,人站在门外,头往门里一伸,“老板,关门了吗?” 店里一个40岁出头的男人朝他看过来,问:“买什么?” 段寒江视线在店里扫了两眼,进门去买了一袋子散装的干面包和十几盒牛奶,付钱的时候他问老板,“那里有辆车扔在路边了,你知不知道车是谁的啊?” 店的里面是间起居室,他趁在店里逛的时候往里看了两眼,窗户正好可以看到弃车的位置。 老板随意地往里一瞥,用手机收了钱,回道:“怎么叫扔在路边了?车牌多少?不知道是不是我们镇上的。” 段寒江一笑,“就是车都没锁靠路边的,我也没注意,就随便问问,怕是谁忘了锁门的。” “要是镇上的车也不会停那么远,不会是谁偷的吧,我得报警。”老板说着就要打报警电话。 段寒江随口地回道:“不用了,我就是警察。” 老板瞪着双眼对着段寒江发愣,半晌才从嘴里冒了一个字出来,“啥?” “没啥!”段寒江拎着袋子准备出去,里面的起居室里突然冲出来一个10来岁的男孩。 “警察叔叔!我知道!”男孩大喊。 段寒江顿住脚回头,盯了男孩一眼问:“你知道什么?” “我晚上回来的时候,看到有三个男的,他们从那辆车里下来,然后上山了?” “他们上了哪个山?” 男孩手往窗户外面一指,“就是那边的山。” 段寒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于是朝老板问:“那边的山叫什么名?山上有人住吗?” 老板回道:“叫石公山,肯定有人住。” “谢谢。”段寒江回了一句就转身出门,身后还有男孩的大喊,“警察叔叔再见!” 段寒江出门先往局里打电话,申请调了一只警犬,再才联系隆富昌,汇总了信息,也没有别的线索。 于是一行人又回到车旁,啃起了干面包,直到调的警犬过来。 车里的味道已经找到了跟源,确实是屎,不过是猪屎,是某个坐车的脚踩了带上车的。除此之外,车上没有发现别的线索。 不过有这一点已经够了,警犬嗅了嗅就带着他们往旁边的山上跑。 虽然说是山,实际上也只是海拔高了百来米,到处是田地,视线几乎没有什么阻碍,只是荒郊野地没有灯光,天地间只有影影绰绰的虚影。 上山的路其实也是公路,所以警犬在前面带路,后面除了人,还跟了几辆车。 最后警犬在一栋房子前停下来, 分卷阅读415 负责带警犬的武警回头说:“段队,就是这里了。” 他们离房子还有十来米的距离,实际上不用说都已经闻到了那股味,并且强烈了数十倍,在他们眼前的是个养猪场。 段寒江下车,上前瞥着气说:“黄纪先这些天该不是在这里养猪吧!真他妈有创意!” 他骂完,立即意示其他人,“一个也别放跑了!” 各位刑警同志立即有素地包围了养猪场,慢慢地缩小包围圈。 实际上真正养猪的是房子旁边有一个棚区,离房子还有十多米的距离,不过棚里一只猪也没有,房子里也没有灯光。 段寒江越靠近越有种预感,房子里太安静了,安静得如同没有人。 结果如他所料,他们从外突击进去,果然里面一个人也没有,房子是栋两层小楼,楼上楼下都有人生活过的痕迹,但确实一个人也没有。 “看来是换地方了。”隆富昌又站到了段寒江旁边,眉头蹙成了长年不平的沟壑。 此时房子里的灯都被打开,所有人开始了全方面的搜索,段寒江的视线在屋子里绕圈,“先看看有没有线索再说!” 他说着收起视线往楼上走,楼上一共有四间房,他每个房间都看了一遍,都像是有人住过,但其中一间的风格与其它房间格格不入,仿佛陡然从养猪场老板变成了文学系教授,透着一股文化人的气息。 段寒江进去,先是看了一圈,发现桌上有几本书,他拿起最上面的一本,随便翻开就翻到了书里夹的一张名片,他把名片拿起来一看。 “江都养猪场!”他念完名片上的字心里已经肯定黄纪先一定在这里住过,就在他们到处找黄纪先的时候。 他们找了半天的‘江都’不是个地名,而是养猪场的名字! 突然,段寒江兜里的手机响起来,他把书放手,拿出手机看到是陆诀。 “聂毅被绑江沁岩的人带走了。” “再说一遍?” “已经去找了。” “找个狗屁!他伤还没好!落到亡命之徒的手里还能安全回来?” 段寒江对着手机一阵怒骂,骂完了冷静下来,“他为什么被绑架江沁岩的人带走?你们让他去送赎金?” 陆诀有些心虚地回答,“是绑匪要求的。” “绑匪要求你就让他去了?”段寒江刚压下的怒气又冒起来,不过冒了个头他又强压回来,“绑匪为什么要绑走聂毅?如果是为了钱,拿到钱就算不放江沁岩,也没理由绑走聂毅!钱呢?没要?” “一起带走了!” “我还真是第一次见到赎金和送赎金的人一起被绑匪带走的!” 段寒江很想把陆诀从手机拽出来揍过去,他捏着手机在房间踱了两步,再次冷静下来,“绑匪既然指定聂毅去送赎金,再一起绑走聂毅,应该是一开始就冲着聂毅来的。” “所以绑匪知道江沁岩和聂毅的关系。”陆诀接道,“但是江沁岩应该不是把这事随便对外说的人。” “唯一的可能就是绑匪认识江沁岩,也见过聂毅。” “认识江沁岩还见过聂毅,又有可能会绑架他们的人——” 陆诀说着突然顿住思忖起来,过了片刻和段寒江同时开口。 “黄纪先。” “黄纪先。” 陆诀又问:“可是,黄纪先绑江沁岩可以说是最后孤注一掷,但绑聂毅为了什么?” “报复江沁岩。”段寒江想到聂毅之前在车里说的,随手翻着桌上那几本书继续,“如果黄纪先知道江沁岩才是黎家村小学案的凶手,他绑架江沁岩除了钱,一定还有认为江沁岩是造成他现状的罪魁祸手,他绑架聂毅也是为了让江沁岩和他一样,失去一切。” “黄纪先很可能会——伤害聂毅!”陆诀脱口而出,但是‘杀’字还是硬生生被全咽了回去,他怕说出来会刺激段寒江,也刺激了他自己。 然而,就算他没有说也听到段寒东那头狠狠踹了什么东西一脚,砰的一声重响。他以为段寒江会大发脾气骂他一顿,结果手机里的声音却安静下来。 “段队?你,没事吧?”陆诀关心地问。 段寒江蹲在床尾没有回陆诀,他刚踹了床一脚,踹得床挪了几厘米的位置,然后露出了床底下的一角白纸的边缘,他小心地掏出来一张半掌大的白纸碎片,上面有铅笔的痕迹。 他说道:“我在床底下发现了一张被撕过的纸,应该是画纸,某幅画的部分。” 段寒江说完直接把床垫掀开,但是只看到了灰尘,并没有其它画的碎片。 他立在床前思忖,床底下这么多的灰尘,但他刚找到了纸碎片却是干净的,明显是掉进床底下不久,很可能是被黄纪先撕掉的。 他立即站起来在房间里看了一圈,没有发现垃圾桶,于是转身走出房间大喊,“找所有的垃圾桶,里面如果有被撕的纸碎片全找出来!” 生活习惯这种事很难改,黄纪先肯定不会随手乱扔垃圾,如果那幅画没有被黄纪先扔厕所冲走,肯定在垃圾桶里。 想到这里段寒江先去厕所看了一眼,普通的蹲便,他想如果被冲进厕所,这里接的肯定不是下水道,说不定还能找出来。 不过最后没用去挖粪坑,有人在楼下的垃圾桶里找到了画的碎片,并不完全,接起来还缺了一小块,但是已经足够看出来画的是一个女人走远之后的回头,黑白铅笔画,画的水平 分卷阅读416 如何段寒江无法评价,但是画里的人刻画得十分仔细,眉目都很清晰。 “这画的是谁?” 突然有人问了一句,段寒江盯着画上的人不转眼,他不是很确定,但是画上的女人确实很像聂曦。 他像是近视2000度一般眼睛快要凑到了画上,最后看清在画的右下角有很淡的一个落款,时间是24年前的今天,还有一个若有似无的‘岩’字。 “今天什么日子?”段寒江下意识问了一句。 “初三。” “新历。” 这回没有人回答,今天除了过年还在加班之外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 段寒江却像是陷在画上的日子里了,24年前的今天,画上的‘岩’是指江沁岩,画的是聂曦,24年前是聂毅出生的那年。 他立即又拿起手机拔给陆诀,刚接通他先抢道:“查一下聂曦的死亡日期。” 陆诀反应了片刻才问:“发现了什么?” “你先查!” 陆诀没有再问,隔了片刻回来,语气沉重地告诉段寒江,“昨天,24年前的昨天。” “我知道江沁岩在什么地方被绑的了。”段寒江突然说道。 “哪里?” “聂曦葬在哪里?” 陆诀也明白过来,江沁岩很可能是一个人去拜祭聂曦时被绑架的,只是昨天的忌日今天才去显得有些虚情假意。 他想着说道:“我马上去查聂曦葬在哪里。” “查到告诉我,在墓地汇合。” 段寒江说完最后一句就挂了电话,留了几个人继续堪查,他立即往外赶,见隆富昌跟上来,他说道:“黄纪先很可能和另一起绑架案扯在一起了,麻烦隆队继续跟进这边,我先去那边看看。” 隆富昌点头,“行,有消息随时告诉我。” 段寒江回了一声就钻进车里,迅速地倒车下山。半路收到了陆诀发来的地址,他看了一眼立即调整方向往陆诀发的地址开过去。 他在山下遇到的陆诀一行,上山后他们找到墓园的保安,带他们去了聂曦的墓,在墓园最高的位置,独占了一块地。 夜深人静的蓦地感觉并不好,而且高处风大又冷,段寒江哆嗦了两下,将手里的灯凑近墓碑前,下意识地盯着碑上的照片多看了两眼,接着往下移,碑前插着两束白菊。 陆诀在旁边询问墓园的保安,“这个墓今天白天有人来过吗?” “来过,江先生每个月至少都要来一次,每年这几天他天天都来。” “都是他一个人来?” “都是他一个人。” “那他今天白天是什么时候来的?什么时候走的?” “这我就不知道了,白天我不上班。” “监控总有吧?” “有。” 陆诀立即朝段寒江喊了一声,“段队,我去查监控。” 段寒江没有回声,陆诀也不需要他回答,直接跟着保安走了,而剩下的人和段寒江一起堪查墓前的痕迹。 “段队。” 一个痕检有电筒晃了段寒江一眼,段寒江凑过去,他接着说道:“这里。” 墓碑底下是高出地面30厘米左右的地台,边缘印了一个手掌印,被痕检处理过,在灯光下十分明显。 痕检指着掌印说:“掌印在地台的边沿这一边最清晰,而且被边沿整齐切割,说明掌印的主人是一掌按在了边沿上。” 段寒江将自己的手放到掌印上方对齐,说道:“也就是说掌印是意外印上去的,正常不会有人故意用力去拍一巴掌大理石的边沿,当时可能发生过推攘,甚至打斗。” 他说着视线和手里的光束一起移到地面上,问道:“地上还能检出来脚印吗?” “来往的人太多,脚印无法参考。” “对一下指纹是不是江沁岩的。”段寒江思忖地回答,手机跟着响起来,他说完摸出手机,看到果然又是陆诀,随口一问。 “怎么样?” “找到江沁岩离开的监控了。” 段寒江没有废话,立即收起手机跟旁边的痕检说了一声就往下面跑,一路跑进了保安室,看到坐在监控前的陆诀。 他凑过去问:“能找到人?” 陆诀回了他一眼神表示别这么着急,然后说:“江沁岩是今天上午10点40进了墓园,在下午1点12分才离开的,但是他不是一个人走的。” 段寒江朝屏幕看去,陆诀把画面拖到了江沁岩离开的时候,监控上可以看到江沁岩被一人扶着,旁边还有另外一人朝保安解释。 陆诀继续说:“我刚已经问了白天值班的保安,他说带走江沁岩的人自称是江沁岩的下属,说江沁岩太悲恸,晕过去了,要送他去医院。” 段寒江反问保安,“不是说江沁岩总是一个人来吗?他被人带走你们没有怀疑?” 保安被段寒江的眼神看得有些心虚,回道:“江先生他每次走时,状态都不太好,他可能是觉得江先生这次也是,太伤心了,而且这几天墓园里来往的人也多,没有想那么多。江先生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不关你的事不要问。”段寒江冷声地回答,又转向陆诀说:“能查到他们把江沁岩带哪儿去了?” “上车走了。”陆诀指着屏幕上的一辆说,“没有拍车牌,看来是踩过点的。” 虽然看不到车牌,但能看出车的轮廓,段寒江盯着屏幕上的车看了片刻,确定地说:“大众朗 分卷阅读417 逸。” 说完他直接联系交警部门找一辆今天下午一点从他们所在墓园下去的黑色朗逸。 段寒江放下手机,陆诀问道:“墓地找到了什么线索没?” “碑下面发现了一个掌印,还不确定是谁留下来的,不过肯定江沁岩不是自愿跟那两人走的,对方能在人来人往的墓园里不引人注意地把人带走,绝对是有预谋的绑架,事先知道江沁岩的今天会来这里。” “知道个屁!姓黄的说得不清不楚,老子蹲了半天,差点冷死老子了!” 聂毅的意识恢复过来就听到这一句,他微睁了睁双眼,没敢有动作,只是转动视线将能看到的地方都扫了一遍。 他被绑在一间毛坯房里,房间很宽敞,不过没有大的承重柱,窗户外面也没有听到汽车的声音,应该不是在城里的某个烂尾楼,而是城外某处自建的那种几层楼房,大概没有通电,全靠两个蓄电照明灯,沙发后的墙壁还是木板隔开的。 窗户没有装玻璃,透着摇拽的树影,冷风灌进来吹得他发冷,他被坐绑在一把全木的硬椅子上,动了动手发现没办法挣脱。在他前面的是两个男人,坐在一张不知哪里捡来的旧沙发上,正边吃边喝,没有注意他的动作,他装作还没醒的听着对面的两人继续说话。 矮壮的那人开口,“说起姓江的这两父子长得还真像,我一直以为父子长得一模一样都是骗人的!” 旁边高个的人不屑的地回:“哼!别看都长得人模狗样,知道他们都杀过人吗?那个小的,16岁就把他养父杀了!” 矮壮转眼带了一脸‘没看出来’的惊异打量着聂毅,接着又问:“那姓黄的到底想干什么?钱都到手了,我看不如干掉走人算了!” “谁他妈知道姓黄的要干啥!要不是赵安晋那个傻逼把咱们的船搞没了,老子早就回去了,在这儿受黄的鸟气!”高个狠狠地喝了一口啤酒,不爽地朝聂毅呸了一口。 隔了片刻,矮壮突然又问,“这个人,是不是之前搞了咱们的警察啊?” 高个认真地盯了聂毅半晌,突然把啤酒瓶往地上一摔,黄色的酒液和啤酒的味瞬间漫延开,他站起来朝聂毅走过去,嘴上说道:“管他是不是,他妈的!” 聂毅分析着两人的对话,知道绑架江沁岩的人就是之前和赵安晋合伙的那伙人,当时在船上的是不是那伙人的全部他们无从得知,这种真正以犯罪为职业的比起一般刑事案件的嫌犯要难审得多,可能审八百回也什么都不说。 所以直到现在安全部门的同志们也没有得到金钗哥的线索,但这伙人现在又和黄纪先搅在一起,听高个刚才的意思要么黄纪先抓住了他们的什么把柄,要么他们有求于黄纪先,又正好可以拿一笔赎金,才帮黄纪先绑架了江沁岩。 也就是说只要抓到这伙绑匪,除了可以一起抓到黄纪先,还可能摸着线找到金钗哥的线索。 然而聂毅展望的未来还没有开端,现实就瞥见高个带着一脸戾气朝他走过来,抬脚毫不犹豫往他身上踹过来。 大冷的冬天,高个穿着一双已经很旧的行军鞋,鞋底直接落下聂毅腹部,聂毅连椅子一起往后仰过去。 这一下就算是佛也忍不了,何况聂毅既不是佛,还有没好全的伤,一时他分不清是背后被撞得比较痛,还是高个踹的这一脚比较痛,他无意识地狠狠刻了两声。 “醒了!” 高个轻笑了一声,语气像是老师叫醒了上课时睡觉的学生,一脚踩到聂毅的头旁边,居高临下地笑道:“老子这辈子最讨厌就是警察,特别是你这种心肝都发黑的,还装模作样说什么正义!狗屁!都他妈是放屁!” 聂毅的双手被压在椅背下,叠着身体的重量完全动不了,他强行无视了痛觉,对上高个的视线,开口问道:“你被哪个心肝发黑的警察冤枉过?” 语气认真得像是高个能说出前因后果,他就会竭尽全力还他清白,不过高个并不想说,直直地瞪着他冷笑地开口。 “想跟你前辈学习?可惜最后老子把他干掉了,像你这种杀人犯也能进警局,这社会他妈的早晚要完蛋!” “所以你承认你杀人,并且对方是警察。” “呵,警察他妈有什么不同?是命高贵一点?还是值钱一点?” “没什么不同,犯罪都要付出代价,你走私贩卖枪药,杀人,绑架,你认为你还能逃掉?” 聂毅一字一句都透着真诚,像是他真的关心高个是不是能逃掉。 高个随即也认真地审视起聂毅,突然觉得有趣一般,放下高高在上的视线蹲下来,回道:“药效不太行,听到我们刚才说的话了?知道我们干啥的,之前搞超哥被抓的警察也有你?” 高个并不在乎抓超哥的警察有没有聂毅,他只是随口一问,接着突然挥下手拎起聂毅的衣领,另一只手抬起来正对他的太阳穴挥下去。 “我们可以交换一下条件!” 聂毅这一句阻止了高个的拳头,高个握着手顿在半空打量着他,像终于从他脸上看到了想看的东西,突然把他的衣领松开,手也放下来。 “你有什么能我交换的?你的命?如果姓江的愿意出钱赎你,你还有点价值。”高个不屑地对着聂毅,语气里满是嘲讽,“还是你觉得有人会来救你?故意拖延时间?” “其实你们一开始的目标就是绑架我。”聂毅面无 分卷阅读418 表情地陈述,高个眼色一沉,他继续说,“赎金只是你们顺带的,1000万不连号的现金半小时不可能筹得出来,所以赎金没够你们也没有强求。” “那又怎么样?” “你以为江沁岩为什么让他替他筹钱?” 聂毅这个问题问题高个愣住了,他只知道聂毅是江沁岩的儿子,不需要别的证明,看两人像的程度基本上就不会怀疑,并没有想过两人具体的关系,此刻聂毅一说他不禁想了想江沁岩和聂毅说到对方态度一点也不像父子。 “因为他知道你们打算绑架我,所以顺水推舟,‘送’我来的。”聂毅对着高个不解的双眼面无表情。 在江沁岩让他去筹钱时他就怀疑过江沁岩,即使没有他江沁岩的公司肯定也有紧急备用金,即便他不签那些字也能筹到钱,赎金完全没有必要从他手中过一遍。不过他想不通江沁岩的目的是什么,但他肯定江沁岩一定清楚黄纪先是打算连他一起绑架的。 因为没有他接到电话筹钱的前因,却非要让他送赎金,绑架他的目的会明显得多,最后他会去送赎金的可能至少降低一半,绑到他的机率也降低了一半。 聂毅一开始就想到了这种可能,但没有说出来,除了不确定之外,还有他说了陆诀肯定不会同意他送赎金。 高个的思路终于转过弯来,“他送你来救他?呵!你当老子这些年白混的?少做梦了!” 聂毅没有回话,他也猜不到江沁岩想让他做什么,黄纪先绑架江沁岩报复,那江沁岩成全黄纪先把他绑来,是为了黄纪先更好地报复? 想想这也不可能,他轻呼了一口气平定了脑子里杂乱的念头,明明是躺在地上动不了的狼狈样,却透着一股在谈判桌上般的气定神闲开口。 “你考虑好了吗?” “呵!还真当自己是盘菜了!你拿啥筹码跟老子谈条件?” 聂毅继续他气定神闲的语气说:“在法庭帮你向法官求情,让你可以见你儿子一面。” 高个瞬间没了随时都可以拼命的气势,目光敛成利刃狠狠地向聂毅刺过去,可动了动唇却没把想骂的话骂出来,转眼如利刃的目光变成了惊异。 “想我问怎么知道?”聂毅的目光认真地在高个身上扫了一遍,“你腰上的枪手柄贴着一张凹特曼贴,鞋上有油性笔画的画,很明显是小朋友画的,不过已经快要看不见了,但另一只鞋上有新画上去的,看起来画得好多了。 成了逃犯后你至少有两年没有回过家,你想见他,所以即使冒险也回去了。” 高个的脸立即黑下来,倏地站起来一脚又往聂毅身上踩下去。 聂毅强忍着痛说:“就算你再小心也不可能完全躲过所有监控,你的口音,东北方向的,从通缉令查你的身份太容易了。你一定也不想你儿子知道你是个杀人,危害社会的大坏蛋,对吧?” “闭嘴!”高个把聂毅从地上拽起来,椅子重新立在地上,他随手把别在腰后的枪拔出来对着聂毅,“老子即然敢干这行,就从来没有怕过!” “不怕死很容易,可怕的是活着面对被你伤害过的人。”聂毅盯着高个手里的枪,枪柄被磨得很光亮,高个一定逃亡了很长的时间,对于环境非常没有安全感,枪是他最重要的东西,也是最能让他安心的东西,所以才把儿子的东西也贴在枪上,大概夜里摩挲过无数次。 对聂毅无所畏惧的眼神高个很不满,他把枪抵在了聂毅头上,“信不信老子现在就崩了你!” 聂毅泰然自若地继续说:“你能回家去是黄纪先帮你的?所以绑架江沁岩和我是你跟他交换的条件,他同意你杀了我?” 高个狠狠地瞪着聂毅半晌,仿佛被人抓到了他的软肋,就像黄纪先知道了他儿子的存在一样,他所有的不满都化成戾气,单手将子弹上膛,手指扣在扳机上往下按。 “洪哥,你别冲动!我们要回去还靠姓黄的!” 一旁半天没出过声的矮壮同伙提醒高个,最后高个终于把枪收回去,但聂毅仿佛把他看透的眼神让他很不解气,他把聂毅从椅上解下来,只是聂毅的双手仍然绑在身后,他拎起聂毅,再狠狠地往地上摔下去,脚下破旧的行军皮鞋一下一下地踹在聂毅的腹部和胸口。 聂毅仿佛五脏六腑都已经移位,矮壮同伙这回跑过来拦住高个的动作。 “洪哥,别把人打死了!” 高个一点也不顾同伙之情,无差别地一脚踢过去,冷眼瞪过去骂道:“滚!” 聂毅瞅准这个‘滚’的一瞬间,他在被高个从椅子上放下来时,绑在他手上的绳子有些松了,虽然还是没办法挣脱,但这点松动,再借着他手长的优势让他的双手顺利从脚下穿过,换到了身前。 高个吃惊地把视线移回来,聂毅猛不迭抓起地上的椅子朝高个砸过去,高个被砸得蹿了好几步,他立即追上去一手拔出了高个腰上的枪,站定脚步对着高个。 “黄纪先和江沁岩在什么地方?” 聂毅这是第二次拿枪,他迅速地后退了两步,将枪对着高个和矮壮两人。 高个吐了一口混血的口水,往身后的沙发坐下去,瞪着聂毅回答:“你他妈有本事开枪啊!我没有反抗,也没有威胁到你的生命,你敢开枪就开!” “呵!”聂毅怔了片刻,握枪的手松了松,对着高个蓦然一笑,“你好像搞错了,第一,我不 分卷阅读419 是警察,这也不是我的枪,我不用每个子弹写报告。第二,作为被你们绑架的受害人,我能想出无数个理由说明我为什么会开枪。第三,你忘了我是‘杀人犯’了?” 高个盯着聂毅视线抖了抖,看不懂一般地定住了视线,他有种面前的人是人格分裂的错觉,之前正直凛然地对他说要在法庭上替他说情人的突然变成了某个邪性又熟稔亡命之徒。 “不过,我也没理由杀你们。”聂毅的语气突然又认真起来,“我的目的是抓到黄纪先和江沁岩。” 高个突然冷笑起来,这回是真的放松下来,他觉得他终于看懂了面前的年轻人,就像是披着羊皮的狼,明明心里是嗜血的野兽,却要装模作样想做个表面正直的人。 他笑道:“抓到黄纪先和江沁岩你就能立功?能当个真正的警察?做人虚伪成这样有啥意思?” “你一共喝了四瓶啤酒,还有沙发上空了的快餐盒,时间不会少于1小时,从游乐园出城1个小时能到的地方很多,但是排除有监控,春节期间交巡警定点排查路口,剩下的路就不多了,查到你们并不用太久。 你们拿到钱不忙着逃跑,只有两个可能,事没办完,退路没安排好。我猜应该是第二种,上次码头抓到赵安晋和超哥之后,你们路线就断了,那边的人也不敢来接应你们,所以你们绑架江沁岩也是为了拿到钱好打点跑路。” 高个有些紧张起来,而旁边的矮壮直接慌了,朝高个看过去用眼神求助。 “再问一遍,江沁岩和黄纪先在什么地方?”聂毅平铺直叙的声音终于有了情绪,带了一丝不耐。 这时,没有玻璃的窗框外面响起了汽车开近的声音,两道车灯在影影绰绰的树影之外由远而近。 聂毅把扫向外面的余光收回来,如果是警方肯定不会只有一辆车,这种四下都没有灯光的地方有车路过的可能也很小。 他握紧了手上的枪,不确定弹夹里还有几颗子弹,更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准备好对准人开枪。于是他握紧枪倒退,一直退到了窗框旁边,背贴着墙,余光一边扫窗外,一边盯着沙发边的两人。 窗外面的车停在了路边,聂毅借着灯光看了看四下的环境,公路的路况不算太差的水泥路,窗台下面就是地面,周围都是矮树。 接着,车门打开,从车里下来了五人,其中一人就是黄纪先,一个是钱绅,另外三人应该是高个的同伙,皮肤比较黑,不像是国人,但隔着老远聂毅就能感觉到几人脸上的凶光。 黄纪先朝着窗户看了一眼,然后和另外几人匆匆地绕到了另一边上楼,房子的大门在另一面。 聂毅看准了时机正准备从窗台跳下去,余光却扫到沙发后的木板隔墙另一边的江沁岩,和他之前被绑的姿势一样,坐在椅子上正转眼盯着他。 就这几秒钟的时间屋里的高个竟然从沙发后面捡出来一把步枪,隔着木板隔墙对着江沁岩,然后朝他开口。 “把枪放下。” 江沁岩贴上贴着胶布,聂毅所在的位置正好能看到木板墙的两边,他对上江沁岩的视线,片刻后将枪放在地上,用脚踢向了高个,旁边的矮壮立即把枪捡起来又对准了他。 黄纪先和另外几人已经从楼下上来进了房间,见到房间里的状况立即拔枪。 聂毅看了一眼对着他的四个枪口,他双手还被绑在一起,只好并在一起平在身前表示就擒。 几分钟后,聂毅被重新绑在了椅子上,江沁岩面前的那道木板隔墙被踹烂了,隔在中间的沙发也推到了一边,黄纪先坐在上面,而他和江沁岩被绑着面对面。 聂毅重来没有想过他会和江沁岩在这种情况下心平气和地面对面,黄纪先还是他文学教授的模样,坐姿端正得一丝不苟,仿佛在书房里看书一般。 “船好了?”高个在诡异的沉默里率先开口,一脚在沙发上对着黄纪先瞪眼。 黄纪先拿出一只比聂毅的手机还古董的非智能机,回答:“等联系。” 高个把手机捡起来,看了一眼焦躁地说:“这他妈要等到什么时候?” 黄纪先转眼朝他看过去,“你要是不愿等可以现在就走,但是我不保证会不会被警察发现。” “你——”高个把手机一砸,却只骂出了一个字,后面的话被强行咽回去,他转身怒冲冲地离开了房间,矮壮立即跟上他喊,“洪哥,你等等!” 聂毅静默地盯着黄纪先几人,出去了两人,剩下还有三人在房间里各站一边,枪都别在腰上,脸上也带着不耐在抽烟。 钱绅和黄纪先隔了一人的位置坐着,视线不停地在江沁岩和聂毅脸上移动,大概是眼花了才终于停下来,开口道:“黄院长,是他。” 聂毅审视着钱绅,想他说的‘是他’是指什么。 黄纪先突然站起来视线在江沁岩和聂毅之间来回移动了两遍,最终走到聂毅面前,一平如常地开口,“你有什么想问的?” 聂毅抬眼对着黄纪先盯了片刻,“你什么时候知道江沁岩是当年杀黎家村小学32名学生的凶手的?” 黄纪先眼中的惊讶一闪而过,然后变成了意料之中,“看来你已经都知道了。” 聂毅继续说:“当晚你和常局回到学校,发现留下了说不清的证据,你们为了不被当成嫌疑人,毁了前程,所以引爆了煤气,烧毁了一切。” “对!”黄纪先 分卷阅读420 脱口而出地回答,但回完这个字后顿了半晌,“为了他们,不值得,不只是我和常局,当时还会牵连很多人。” 聂毅并不认可黄纪先的辩解,他重复了之前的问题,“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江沁岩是凶手的?” 黄纪先突然笑起来,“多亏你,再你们审过钱绅之后。” 聂毅立即明白过来,“果然当年钱绅回黎家村的时候,看到过凶手!” “他并没有,他只是在上山的时候看到了有人下山,本来这么多年已经忘了,但是在看到你时,想起来了。” 黄纪先的意思已经很明显,看到聂毅想起来的就是当年的江沁岩,那是江沁岩和他差不多的年龄,或许他们看起来比现在更像。 聂毅朝对面的江沁岩瞥了一眼,虽然胶面仍然贴在他嘴上无法出声,但他一脸平静,看起来像是没有一句想辩解的。 黄纪先注意到聂毅的视线,说道:“你还想知道什么?比如聂曦的。” 聂毅不由地轻扬起嘴角,果然黄纪先绑他来就是为了让他刺激江沁岩的,不过他并不在意江沁岩会怎么样,当年聂曦被强|奸的案子已经没有疑点,就是江沁岩颠倒黑白。 黄纪先却不急不缓地开口:“你想知道聂曦是怎么死的吗?” 聂毅蓦地双眼一瞪,表达着‘她不是自杀吗’的意思。 “当年,聂曦怀上你之后,并没有准备生下你,她在学校本来就出名,经过庭审之后更是所有人都知道了她,并且传着对她不好的流言。即使这样她也没有退学,我知道她是想毕业,要改变自己的命运,那时从孤儿院出来能够上平大的,她是唯一一个。 但是没等她打掉孩子就被江沁岩发现了,然后被江沁岩软禁起来,最后生了你,江沁岩还强迫聂曦和他领了结婚证。在你8个月的时候我去看过她,那时她像是已 经接受了江沁岩,他们就像正常的夫妻一样在一起,结果在你出生那一年的春节,她带着你逃了,最后江沁岩只找到了她的尸体。” 聂毅知道他不可能记得聂曦跳河时的样子,可是他脑中此刻却不断重复着聂曦把他放在地上,自己跳进河里的画面,不由地捏紧了被绑在椅后的拳头。 黄纪先仍然斯文有礼地看着他,像是对他的反应很满意,要笑不笑地说:“对了,还有聂云青,当时江沁岩告诉我叶倩倩是学校里逃走的孩子,而且还是被拐进黎家村,在拐卖案时没有被查出来的。而叶倩倩的亲生父亲曾经是警察,已经查到了黎家村。这些你们查到了?” 聂毅点了下头。 “那你知道丁储明为什么会变成植物人十年吗?” 聂毅蹙眉,盯着黄纪先觉得他要说的和他们之前猜测的不一样,他们认为是黄纪先知道叶倩倩的事,害怕丁储明查到了黎家村小学的案子,所以有意要杀丁储明。 黄纪先笑了一下,“你们认为是我干的?丁储明当年在黎县的时候,查到黎县中学案子时,设计他被革职的事,是唐伟明和他哥干的,但是这事也告诉过我,若是要我杀他那时候他就死了。” “江沁岩。”聂毅接道,“但是江沁岩的目标不是丁储明,而是聂云青,丁储明是被牵连的,可是聂云青却逃过了。” “继续说,他都听得到。”黄纪先带着微笑回头看了看仍然稳坐如钟的江沁岩。 “在丁储明出事之后江沁岩故意告诉叶倩倩是聂云青害了丁储明,诱导叶倩倩去找聂云青报仇。”聂毅说着视线朝江沁岩盯过去,对上江沁岩的双眼,质问地继续,“但是你知道叶倩倩不会杀人,知道叶倩倩会故意挑拨我和聂云青的关系,你想让我杀了聂云青。” 江沁岩没法开口,但他看起来也不想开口,如同雕像一样一动不动,连眼神都没有一丝变化。 聂毅猛地将手捏得更紧,“叶倩倩并没有做伪证,他确实看到了‘我’回去,只是光线不明,她没有看清,把你认成了我!是你杀了聂云青。” 江沁岩这回不是雕像了,十分平静地点了点头,黄纪先了然地走过去撕了他嘴上的胶布,他还客气地说了声,“谢谢。” “你为什么要杀黎家村小学的学生?为了给江枫岸报仇?”聂毅直截了当地问。 江沁岩微微一笑,仿佛平时聊天一样地回:“不,就算杀了他们我哥也不可能回来。” “那你的目的是什么?” “那些学生已经没救了,他们的思想已经印在基因里,愚昧,自私,残忍,没有道德可言,既然教了他们知识,也改变不了他们的本性,你可以不信,但这是事实,他们即使长大,也只是让社会多了几个犯罪。” 聂毅不由地看了钱绅一眼,他无法说钱绅犯罪就是因为他从黎家村出来的,这之间并没有必然的联系,但是从小接受的思想确实会造成一定的影响,也是不争的事实,有许多的犯罪都是由于小时候的经历造成的,钱绅也不能说他犯罪的行为与看到黎家村小学的案发现场无关。 而犯罪从来都不是哲学问题,这些都不是江沁岩杀了32人的理由,任何理由都不能,犯罪就是犯罪。 隔了片刻,聂毅又问:“你为什么杀聂云青?因为聂曦?” 江沁岩又否认了,“不是,因为你。” 聂毅蓦地瞪了下眼,江沁岩继续说:“曦曦曾经说过,希望你不要像我,希望你做一个真正正直的人,但是这世上有几个 分卷阅读421 人能做到?” “所以呢?” “经历过歧视、虐待、不公,被所有人抛弃,当没有一个人愿意相信你之后,你还能坚持如初,曦曦她就不会失望了。” 聂毅不自觉地笑出声,他曾经无数次想等他抓到杀聂云青的真凶,他会豪不犹豫地把他送进警察局,向曾经认为他杀人的人证明他没有。 可是此刻他却笑得挺不下来,他被冤枉的理由不是凶手为了掩饰自己的罪行,仅仅是为了证明他从一个正常人被逼成犯罪的底线在哪里。 “江沁岩!” 聂毅喊了一声,窜遍全身的怒气带着他的四肢用力挣扎,仿佛这么多年一直被他压抑的愤怒,不平,委屈全都破土而出。 他第一次感受到这么彻骨的恨,8年的时间他转了三个监狱,而‘新来的’在监狱里永远是最底层的。 他从来没有跟人说过监狱里的生活有多难熬,里面没有公平没有正义,只有恃强凌弱、趋炎附势,卑贱讨好。 他没有跟人说过少管所里他被关在狭小恶臭的厕所里2天,没有跟人说过他被人逼着吃过嚼了又吐出来的饭,没有跟人说过在最冷的冬天连内衣都被人扒了只放睡 地上,没有跟人说过他第一次反抗把人打到头破血流笑了一个晚上,没有跟人说过他那些犯罪的理论是不同的人日日夜夜在他耳边说过的。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他要恨江沁岩?是他还不够坚强吗? “聂毅。”黄纪先忽然上前解开绑住聂毅的绳子,把那把聂毅之前抢过去的枪塞进他手里。 聂毅低头盯着手里的枪,枪柄上还有贴着的奥特曼贴纸,他小时候也喜欢过,但是没有钱买他就自己画,在书上画得到处都是。 然后他握住枪,站起来,将枪口对准了江沁岩。 江沁岩全然不在意地无视枪口,若无其事地对上聂毅的视线开口:“开枪之后你就是和我一样的人了。” 聂毅扣开枪的保险,子弹上膛,回道:“我跟你,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段寒江一脚踹在车门上,站在他和车门中间的人背贴着车门直哆嗦,牙齿嗑得真响地直摇头。 他没有见过这么胆小还敢替人做套车牌,他们从墓园查到的车牌号找到车主的信息,结果发现被套牌了,最后从每个路口的监控追踪到又被弃掉的车,不过这回在车上发现了一张收据,找到了这间郊区的破旧修车厂。 可是修车厂里只有一个看起来还不足百斤的瘦小男人,他才问了两句就开始发抖。 “说话!” “跟他一起的人长得像外国人,很黑。” 段寒江眉头一抖,脑中闪过了黑种人的模样,目带怀疑地直盯着男人,“是长得像外国人,还是就是外国人?” “长得像,比普通人黑,但是是外国人,他说的话我听不懂。” “除了他们一起的人,还有没有人谁跟他们一起?” “没有。” “他们除找你买了辆爆废车和做车牌外,还有什么?” “没有了,没有了!” “他们有没有说过要去什么地方?” “一看就不是干好事,怎么会跟我说!” 男人有理有据地给段寒江解释了他不知道的理由,段寒江踩在车门上的脚再次踹了一下,“知道不干好事,你还敢卖车。” “有钱不赚是傻子!”男人明明被段寒江这一脚跺得发抖,嘴上还小声地嘀咕,还嘀咕得段寒江听见了。 段寒江仿佛脸上戴了一张阎王的面具,掏出手铐往男人干瘦的手腕一扣,“去牢里数钱吧!” 说完了他把男人拽出去,陆诀还带其他人在搜索修车厂,他烦躁地把男人扔进车里让人看着,他走到路边的灯下点了一根烟咬在嘴里,现在离聂毅被绑走已经过了快2小时,如果黄纪先真的要做什么,估计时间已经够了。 如果聂毅出事—— 段寒江狠狠地吸一口烟,立即否定了脑子里跳出来的想法,他相信聂毅那么聪明,一定能想办法保全自己,而且黄纪先也不一定是想把聂毅怎么样,黄纪先恨的只是江沁岩,与聂毅无关,聂毅也是受害者。 “段队!”陆诀从修车厂里出来,看到段寒江的烟立即压住了他想说的话,出口成了,“烟。” 段寒江看也不看他的把烟给陆诀塞过去,陆诀点起一根,剩下的给段寒江还回去。 “怎么样?”段寒江问。 “不怎么样!”陆诀不爽地回答,“就那货说的,两个男人买了他一辆报废车,装了个假牌,交易给的现金,时间在江沁岩被绑架前。很明显就是他们在这里买了车,然后去绑架的江沁岩。” 陆诀说完,段寒江转眼和他对了一眼,两人一起深吸了一口烟,旁边一人突然叫他们。 “陆队!段队!” 段寒江和陆诀朝叫他们的人看过去,那人从指挥车里探了个脑袋出来,朝着他继续。 “在平兴路的路口有监控拍到了人脸。” 段寒江和陆诀连忙扔了烟头,往车门奔过去,虽然之前追踪到了车的行踪,但全程开车的人都戴着墨镜和帽子,无法分辨对方的样子。 他们上车后,刚才的人立即把拍到人脸的地方指出来,是车停在路边,开车的人下车去商店里买啤酒的时候把帽子摘了。 “有线索吗?” “比对了通缉犯,真找到了。” 段寒江不报 分卷阅读422 希望的随口一问,听到回答猛不迭地惊喜起来,他朝桌上的屏幕看过去,看着比对的结果,“洪志扬?” “是三年前一起抢劫杀人案的嫌犯,他是不是抢劫杀人的凶手不确定,但是他确实在被追捕的时候杀了追捕他的警察。东北人,离异,有个6岁的儿子,他母亲带着,父亲已经过世。” 刚才叫他们的人解释完顿了片刻又继续说:“他还有前科,曾经因为倒卖报废汽车,套牌车被抓过。” “什么时候的事?”陆诀插道。 “抢劫杀人案前——” “给我。”段寒江等不及地打断,凑过去挤开屏幕前的人自己看,他迅速地把洪志扬的资料扫下来,简单来说就是个偏门邪道越走越歪的故事,从小偷小摸发展到杀人,但是并没有线索能够看出来他现在人在什么地方。 他放开鼠标长吐了一口气,愣了片刻又把手摸向烟盒,拿出一根烟下了车,可还不等他把烟点起来车里的人就又叫他。 “段队,发现洪志扬的行踪。” 段寒江倏然将手中还没点的折断了,揉成一团扔出去,又退回车上,陆诀正在联络台和对方说话,几句之后陆诀放下对讲机回头对他说:“两天前洪志扬回过老家,被当地的刑警队发现,他们一路追到了平都,洪志扬现在人很可能在天水镇。” “天水镇?”段寒江再平都通也不知道区县辖下的一个小镇,不过刚才叫他们的人立即打开地图,搜出了天水镇的位置,离平都市区大约30公里。 “他们现在在哪儿?”他已经做好了跳下车的动作。 陆诀朝段寒江恨不得能飞的架势瞥了一眼,“正在天水镇。” 段寒江没等陆诀的话落下就已经跳下了车,转头扎进了他的车里,陆诀在他后面喊,“段寒江,把个人感情带进案件——” 后面的话段寒江已经听不见了,他已经踩紧油门把车开出去。 第175章 了 天水镇离他们所在的位置并不远, 以段寒江赛车的迅速不到二十分钟就把车开过去了, 在镇上找到了追踪洪志扬的警察。 “你好, 松江市支队李昊。” “平阳区支队段寒江。” 段寒江和对方的领队握了个手,直奔主题, “洪志扬正参与一起我市发生的绑架案。” 李昊三十出头,但额头上的皱比段寒江明显,大约是他长年累月皱出来的,他抬眼看向段寒江眉间透着一股苦大仇深, “两天前巡警发现了洪志扬出现,但他十分狡猾, 我们追了两天才追到这里。” “现在有什么线索?” “只知道他在这镇上出现过,所以希望你们能够多支持。” 李昊说这话望了望段寒江背后, 意思是怎么就他一个人。 段寒江说道:“他们在后面, 你们在镇上什么地方发现他的?” “就这家饭店。”李昊说着指向他身后的一家店面,冷冷清清地亮着一盏白织灯。 段寒江往里看了一眼,店里只有一个50来岁的男人,有些不明所以地对上他的视线, 他直接进去。 “你是老板吗?”段寒江问道。 对方点头。 “你是什么时候见到他的?” “就是今天,大概晚上7点多, 我们都没有开门, 他进来非要我们卖吃的给的,语气非常不好, 不卖要砸让似的,我只好把自己吃的卤菜卖给了他, 还卖了几瓶啤酒。在他走的时候,我看看了他两眼,结果发现他的车里好像躺着一个人,听他口音也是外地的,所以我就报警了。” “他往什么地方走了?” “那边,有条路可以往镇后面去。” 段寒江朝老板指的方向看过去,说了声‘谢谢’又回去李昊那边,直接问道:“你们去追了吗?” 李昊点头,“但是范围太大,所以才找你们帮忙。” 段寒江蹙着眉想了片刻,直接拿手机搜索地图,找到天水镇,确实从老板所指的方向出去通往了三个地方。 他看了一会儿说:“洪志扬既然在这里买吃的,说明他要去的地方不会太远,所以回龙县可以排除,还剩下两条路。” 剩下的这两条路通往天水镇下面的两个乡,比较起来并没有什么不同,而且他们可能在这两条路中间的任何一个地方,范围确实不小。 段寒江盯着地图忍不住想如果聂毅在这里,是不是就能猜出绑匪会把人带去什么地方。 想着他倏地捏紧了手机,对李昊说:“其他人马上就会过来,我先去看看。” 不等李昊问清他要去哪里看看,他已经又钻出车里,瞬间车就往老板刚指的路开过去,在段寒江的车刚离开时后面陆诀带领的车队就到了。 段寒江懒得和陆诀打招呼,他把车开出了镇就碰到了两条岔路,他毫不犹豫选了小的一条,但开了几分钟第二次遇到岔路时他把车停下来,车灯照在岔路口,他打开车门下车。 村里平时肯定不会少车出入,犹豫是春节期间,两条路来往的车辙留下了,不可能从上面看出绑匪的车。他蹙着眉站在路中间,视线不停地在两条移动,可越看越不分辨不出来应该走哪条路,他转发身狠狠地踢了一脚他自己的车。 片刻后段寒江终于冷静下来,绑匪很可能只是路腿的,绑架江沁岩和聂毅的人都是黄纪先,之前黄纪先也是躲在离小镇不远的村子里,那么 分卷阅读423 把藏匿点选在这里某个地方的人,很可能也是黄纪先。 如果是黄纪先,他会藏在什么地方? 段寒江又拿起手机打开地图,启用了实景模式,之前的养猪场和黄纪先有什么关系? 他想着立即拔了陆诀的电话,等陆诀接通他直接说道:“查一下之前找到黄纪先行踪的养猪场有什么关系。” “等一下。” 陆诀那边回了一句就没了声音,查户口对警察来说是最快的,过了几分钟段寒江就听到了他的回答。 “登记的户主叫顾正华,57岁,老婆过世,有两个女儿,一个26岁,一个33岁,应该和黄纪先没有什么关系。” 段寒江眉头直蹙,但不等他出声陆诀又继续说:“等等!——他的二女儿顾薇大学在平都大学中文系。” “学生?” “这就不是立即可查的了。” 段寒江不理陆诀的揶揄,“你排查这一下这两的两个村子,有没有人也可能是黄纪先学生的。” 陆诀怀疑地回:“他让自己的学生当帮凶?” “不一定是帮凶,之前养猪场没有人,很可能是顾薇一家出门了,把房子借给黄纪先住的,通缉令也不一定每个人都看得到。” “你到底替谁说话!”陆诀嗓门提高喊了一句,又倏然压下来,“联系了镇上的派出所,希望能联系到村里的人提供线索。” “有消息告诉我。”段寒江回完就挂了电话,又打开地图,两个村子的人不多但也不少,运气好几分钟就有结果,运气不好要全都比对过,一时半会也完不了。 他研究了一下通往两个村的两条路,就像个树杈,村子不像城镇房屋都是集中的,有比较集中聚在一起的院子,也有独门独户的单户。 如果人质在村子里,绑匪藏匿的地方一定不会经常有人经过,房屋集中的地方,路口的房屋可以排除。 藏匿人质的房屋也一定不会离公路太远,无论绑匪和黄纪先在相互不认识也眼熟的村子里都很引人注意,经常在村民面前经过肯定也会引人注意。 所以,这个地方要离公路近,又不会近得在公路上面就能发现什么,周围没有其他的住户,不会有人房屋前经过,回到房屋所在处也不会从别人的家附近经过。 段寒江重新滑动手机屏幕依次看过去,发现没有一处房子符合上面的条件。 “找错地方了?”段寒江怀疑地自问了一句,又不放弃地再看了一遍,结果还是没有找到符合条件的房子。 他不禁伫在原地思忖是哪个地方出了错,想得正出神,手里的手机突然响起来,铃声加震动,他在黑夜无人的村野里惊得一抖,定神看清是陆诀的号码他才接起来。 “怎么样?” “刚才联系到了红水村的村长,他说村里最近都是从外地回来的谁家的亲戚,陌生人不少,车也不少,没有发现奇怪的人。” 陆诀的回答段寒江听得眉头一蹙,接着问:“黄纪先的学生有查到吗?” “暂还没有,不过——”陆诀的声音突然顿下来,隔了片刻离得远了些,“韦所长,这里是在修什么?” 段寒江仔细听着手机里的声音,陆诀说完后一个有些沉哑的男声接道:“这上面是水库,去年平都来了个老板要在水库边上建个度假的酒店。” “渡假酒店?现在修好了吗?” “年前停工了,好了个毛坯吧,说是老板回老家过年了。” “那个老板叫什么?知道是什么人吗?” “这个我要问问,你等我打个电话。” 陆诀轻‘嗯’了一声,又把手机拿回来继续对段寒江说:“我刚在天水镇的宣传册上看到红水村南边有个水库,边上有两栋没修完的房子,离镇不远,交通方便,但是又和村里的住户有一定的距离,如果绑匪真的在村里,那是最合适的地方。” 段寒江回想着他看了半天的地图,明白过来他为什么没有找到一个符合条件的地方了,酒店还没修好,地图上很可能没有更新。 于是他说道:“把酒店和水库的位置发给我。” “我们马上过去,现在不知道对方的情况,你别他妈乱来!” “发我。” 段寒江笃定地回了两个字就挂了电话,立即钻回车里,朝红河村的方向开去,半路上收到了陆诀过来标注了位置的地图,他倏然加速,又是赛车一般地开过去。 到了地图上标注的地方附近,段寒江终于把车速慢下来,看了一段发现了一条新修的泥石公路,上面的新印上去的车辙,他下车对比了一下发现和绑匪的车胎大致吻合。 他不由地朝路的另一头看去,一路向上翻过一个矮坡,在坡的另一边就是水库,大约一公里的距离。 黑灯瞎火的乡下小路,车的声音和车灯都太明显,段寒江干脆地把车停在路边,从后座拿了他申请配的枪,将子弹填装好后才下车,把枪别在腰后,徒步朝水库的方向跑去。 段寒江翻过了山坡就看到另一边宽广的水库,和边上半成品的建筑,其中二楼有两个窗框透出了灯光。 他不觉目光一凛,往前的脚步仿佛重了几分,加快脚步朝建筑的方向跑去。 然而,段寒江才跑了一半,突然听到一声枪响,他下意识地惊了片刻,嘴里骂了一声,“我操!” 骂完他快速冲到了楼下,首先是看到了停在路边的车,有两 分卷阅读424 辆,其中一辆就是绑匪绑走江沁岩的车。 段寒江贴到墙角,头顶上就是楼里的灯光,然后耳朵里传来了聂毅的声音。 “我们最不一样的,是我都知道什么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可怕的不是想法,而是控制不住想法,不然人和禽兽有什么区别!我们最不一样的,是我知道我是一个人。” 聂毅站在江沁岩身前,手里的枪抵在江沁岩的额前,他刚刚开了一枪,打在了江沁岩脚边的地上。 这一次,他的手又扣在了扳机上,仿佛下一秒就要在江沁岩的额前开了一个洞,然而就在他要扣下扳机的时候陡然转身,一步冲向了沙发,抓起之前被高个摔在上面的手机,按黄纪先的话他们想要离开必须要靠这部这手联系。 “黄纪先,你跑不掉的。”聂毅把枪口对准了手机。 黄纪先满不在意地说:“你以为你又能跑掉。” “我确定,不超过半小时警方一定能找到这里,你觉得半小时你们能够逃掉?” 聂毅就像谈判专家劝说得真诚,黄纪先仍然满不在意地回答,“你想怎么样?” “放江沁岩走!” “哈哈哈哈——” 黄纪先这一刻终于丢了他教授的姿态,大笑起来,“聂毅,事到如今,你还要救江沁岩吗?” 聂毅正色地回:“他是两起杀人案的嫌疑犯,在接受审判前,不能死!” “别担心?”黄纪先干脆地朝聂毅走近,完全不在意聂毅的威胁,真情实感地反对他劝道,“人质死在绑匪的枪下,你随便说一个理由就能开脱。” 聂毅蓦地听明白黄纪先话里的意思,他用绑匪的枪杀了江沁岩,只要擦干净枪上的指纹,杀死江沁岩的就是绑匪,不用担心别人会知道,因为黄纪先大概没打算放任何一个人走。 他余光下意识扫向房间里的另外三人,应该都听不懂中文,此时都只是握着手里的枪警觉地盯着他,能听懂中文的钱绅没听懂黄纪先话里的含义。 “黄纪先,你要做什么?”聂毅的视线收回来集中在黄纪先脸上。 黄纪先满不在意地说:“再给你一次机会,杀了江沁岩,我就放你走。不然你就死在这里!” 他说完朝房间里拿枪的三人看了一眼,对方立即握紧枪柄,朝准聂毅随时准备开枪。 “学长,这就是你的目的吗?”江沁岩突然开口,直直地盯向黄纪先,“你觉得你走到现在这一步是因为我?你觉得死在聂毅手里我就会跟你一样满怀怨恨?” 听到江沁岩仍然若无其事的声音,黄纪先冷不防地激动起来,他怒瞪着江沁岩回,“这么多年,我有地方对不起你吗?我甚至帮你上庭作伪证,证明你和聂曦是情 侣,当年她带着聂毅向我求救,我再于心不忍还是把她还给了你!若是不是你当年陷害我和常局,之后的事确实都不会发生!江沁岩,你就是个彻彻底底自私的变 态,装了这么多年道貌岸然我都替你累!” “无论我做过什么,都不能抵消你所做过的,学长你是不是忘了你也说过那些孩子没救了,想弄死他们?” “我那只是说说!” 江沁岩微微一笑,“那是你最真实的想法,如果杀了他们你不用承担任何责任,不用背负任何道德的谴责,你同样会杀了他们!” “我也不是你!”黄纪先暴怒地回了一句,转向聂毅继续说,“把手机给我!” 聂毅保持着动作没有动,他转向钱绅喊了一声,“钱绅。” 一直在旁边的钱绅终于动起来,走到房间里的一角拎了一个大的塑料壶,拧开盖子就是一股刺鼻的汽油味,然后他将汽油围绕着江沁岩和聂毅站的地方泼了一地。 黄纪先接着说:“整栋楼我都放了炸|药。” 他这句说完钱绅也惊讶地瞪过去,动了下唇但想问的话没有说出口。 段寒江却没有忍住低声骂了一句,握紧了手里的枪。 他绕墙根走了一圈,发现大门口蹲了两人,他没有电影里敲一下脖子就让人晕过去的特技,只好退回之前有灯光的那边。 这一面共有四个窗框,右边两个有光有人,另外两个漆黑一片。他举着视线借天光四下寻了一圈,发现前面有一台运沙的手推车,他小心地过去把车挪到没光的窗框下立起来,踩着车爬上二楼窗台翻了进去,结果脚刚落地就听到了黄纪先这一句。 段寒江轻吸了一口气,视线下意识在房间里搜寻,最后定在墙角扔着的空水泥袋上。 他靠过去把水泥袋掀开,下面竟然真是一困炸|药,而且点火器是遥控的。 这回段寒江骂人的话咽在喉咙里,他鼻间哼着怒气迅速地拆了点火器,再给陆诀发信息过去说明这里的情况。 绑匪手里有枪,还有炸|药,他立即联想到和赵安晋合伙的那群人,当时船上并不一定就是他们全部的人,也可能有人趁乱逃走的,船上到底有多少人被抓的人说的并不一定是真的。 发完信息后,段寒江还没来得及把手机放回口袋,隔壁就传来一串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刚才蹲在门口的两人冲上楼,冲进门就朝着里面大喊。 “别他妈的演戏了!有人找来了!”高个不耐烦地一句吼完,目光房间地转向了隔壁的房间。 靠在墙角的绑匪同伙对高个问了一句,不过聂毅没有听懂,他只听那人和高个语气不好地说了几句,高个突然转 分卷阅读425 向黄纪先。 “黄先生,你处理完了嘛?”高个说着拧出了他之前从沙发背后捡出来的步|枪,枪口指向了聂毅和江沁岩的方向,“楼下的推车立在墙上,看脚印来的那人已经进了这楼里了,说不定警察就在后面,这儿不能留了。” “先等一下!”黄纪先并不着急走,他一动不动地盯着聂毅,仿佛说结案陈词一般地开口,“聂毅,江沁岩不只□□了聂曦,还毁了她的一生,是间接害死聂曦的 凶手。而且也是他对你置之不理,你以为你为什么能被聂云青领回去?你以为居委会怎么找到聂云青的?如果不是江沁岩千方百计的陷害你,你怎么会被当成杀聂云 青的凶手!你所经历的一切都是江沁岩造成的!” 聂毅的视线在黄纪先和江沁岩之间转动,黄纪先仿佛看到了说服他的希望,紧接又开口。 “你有江沁岩杀人的证据吗?能确立他的罪名吗?你抓他回去,即使送上法庭也照样有律师为他开脱,你以为最后能判江沁岩的死刑?别忘了他还有社会功劳可以替他判刑!” 聂毅仍然没有动,连视线也定住了,没有焦距地散在房间里,听着黄纪先最后的话。 “要江沁岩得到应有的惩罚,只有你现在杀了他!聂毅,动手!想想你二十多年的经历,有一件好事吗?” 江沁岩轻笑了一声,陡然冒出一句,“学长,你输了!” 高个终于失了所有耐心,狠踹了他脚边的沙发一脚,端起手里的枪,“都别他妈废话!谁都别活了!” 他说着扣下了手中□□,95式自动□□一分钟射击子弹能达到100发,他这一下扣下去,聂毅和江沁岩都会被射成窟窿。 聂毅本来就崩紧的神经瞬间崩到了极点,在黄纪先开口的时候,他的注意就集中在高个身上,就在高个接话的瞬间,他掀过江沁岩被绑的椅子,连人带椅踹向沙的后面。 但他的双手被还被绑在一起,这个动作没办法能让他空出一只手来开枪,在他掀开江沁岩时就注意高个准备扣扳机的动作。 不到3米的距离,□□的威力,他既没机会躲开,也没办法还击,唯一能做的只有倒下的姿势英勇一点。 然而,聂毅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突然一声枪响赶在高个的前面,高个开枪的手却猝然一抖,手臂上多出一个血洞,没有了开枪的力气。 “寒哥!” 聂毅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同时冲向高个,趁他手臂受伤枪没拿稳的瞬间,一脚踢掉了他手里的□□,脚落下来时还顺势把掉在地上的枪踢向了刚才子弹射过来的方向。 他并没有看见段寒江的人,但在高个说有人来时他就直觉来的人一定是段寒江。 段寒江听到聂毅的喊声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他立即从门框外挤进屋里,聂毅和高个在屋中间,黄纪先在他和聂毅之间,□□在地上划出的痕迹就像描出了一个钝角三角形的底边。 另外的三人一人在段寒江对角的墙角,两人在他右边手,还有钱绅和聂毅隔着沙发站在两边,手里拿着打火机又准备放火。 段寒江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还抽了个神去看钱绅在地上泼出的汽油痕迹,果然棱角分明,大体上是一个等边三角形。 接着,他捡起地上的□□,而另外的三人也同时动起来,朝着他开枪,他抱着枪在地上一滚躲了过去,随后不禁庆幸这三人没也拿着□□朝他扫射,不然他这会儿只能躺在地上表演人体开孔流血。 庆幸完段寒江端起枪朝他右边的两人还击回去,另一边又响起枪声,他抬眼看去发现墙角的一人正朝聂毅开枪。 “操!”他骂了一声,一枪朝对方还回去,根本没有瞄准却正好打中了对方的大腿,但这并没有让对方停下来,反而激怒了对方,用他听不懂的话骂了一句,捂着大腿朝他冲过来。 “聂毅!”段寒江猛地喊了一声。 聂毅还和高个打在一起,黄纪先给他的枪还在他手上,他和高个的‘打’主要就在于将枪口对准谁,陡然听到段守江喊他,他蓦地回头就瞥见背后的人枪指着他正要开枪,而高个看准这个时候,硬扭着聂毅不让他有机会躲开。 段寒江牙齿狠咬,一阵扫射把他右边的两人逼退到了门框外,顺便还把房间里照明的蓄电照明灯给击灭了,房间里一下暗下来。 但是,就在光暗下来的一瞬间,段寒江瞥到聂毅背后的人已经要把枪扣下。 他猛地冲上去,趁所有人在灯灭失神的一瞬间,他扑倒了聂毅,连带高个一起摔在了地上,同时是两声枪响。 “寒哥?”聂毅听到压在他背后的段寒江嘴里呼出一声轻吟。 段寒江立即捂了下聂毅的嘴,意示他不要出声,扬起枪乱射了几枪,房间立即安静得毫无声息。 聂毅明白过来,黑暗中谁也不敢随便开枪,但谁也不敢随便乱动,他立即起身转身刚倒在他旁边的高个,估算着高个倒下的位置,将他手里的枪朝高个脑袋指过去。 不过稍微偏了一点,枪口压在了高个的耳朵上。 高个正等着枪声静下来,抢回聂毅手里的手机和枪,现在房子里除了黄纪先和钱绅手里都有枪,他空着手太没安全感,即不敢喊也不敢动,枪在黑暗里都没长眼神,他不敢保证同伙射过来的子弹就绝对不会落在他身上。 所以,他还在小心翼翼地挪动,旁边的人就朝他 分卷阅读426 压过来,朝他头上抵下冰冷的枪口。 这一刻,谁也没有注意在枪声响起后就退到墙边的黄纪先,他从口袋里换出来一只像老式手机的控制器,握在手里摩挲着,望着根本看不见的江沁岩那边,回想起了他的一生。 黄纪先从出生起就仿佛写好剧本一般,所有一切都在一条康庄大道上平稳的进行,如果他的一生要写下来,大概就是写满优秀的人生教科书。 他出生在父母都很优秀的家庭,优秀地完成学业,有了一份优秀的工作,娶了一位优秀的妻子,生了和他一个同样优秀的儿子,然后事业晋升,受人爱戴,家庭和睦。 除了唯一的一段污点,而这一段污点导致他的人生开始偏离原本的轨迹。 最初,他的想法只是不想被牵扯进案件当中,不能被当成嫌犯在他的人生中留下污点。可是掩盖一个真相做了假,就要做无数个假来掩盖前面作的假,最后到了无法控制的地步。 他曾经无数次想过‘就此为止’,可是每次想到这里时他总忍不住想他的家人,你本本分分教了一辈子书的父母,他善解人意总是以身作则的妻子,还有拿他当目标努力的儿子,他害怕将自己不堪的一面露出来。 现在,他已经无法回头了,那就在‘此’为止吧! 黄纪先下定决定,按下了手中的摇控器,片刻之后楼里接二连三地响起爆炸声。 “我操!”段寒江没忍住骂了一声,只是在爆炸带起的剧烈震动和声音中他的骂声只有聂毅听见了。 他解释道:“黄纪先确实在楼里放了炸|药,不过他一个教文学的水平不行,楼应该一下子塌不了!” 但是‘应该’不代表‘绝对’,有的墙已经塌下来了,就他们所在的位置掉了一大块墙下来,幸运的是旁边的墙还立着,正好留了个三角空间给他们求生,其它地方到处是轰隆隆的响声。 刚刚还拿着枪要拼个你死我活的人此时都鸟兽散,奋不顾身地往房子外面逃。 “黄纪先!”聂毅喊了一声,并没有人回答他,他不确实黄纪先是跑了,还是被压到了塌下的墙下。 随即他回头喊段寒江,“寒哥。” 段寒江朝聂毅挪过去,还被聂毅摁在地上的高个立即骂道:“他妈的你们是想被埋在这里嘛!傻逼,房子要塌了!” “闭嘴!”段寒江喝了一声,摸到了高个的手臂,毫不犹豫地拎起来卸了他的条胳膊,高个狼嚎一样的叫起来。 “你他妈的!我操——” 然而,段寒江根本不理他,狠狠一下敲在他头上,立即他的骂声变成了疼痛的□□。 “江沁岩不见了!”聂毅趁高个被压制,立即朝一旁的沙发底下摸过去,只摸到了空了椅子和解下来的绳子。 “逃了?”段寒江接了一句。 “他不会跑。”聂毅笃定地回,他确实相信江沁岩不会跑,聂曦的一切都在这里,江沁岩不会离开,就算跑也只是跑回平都市。 “被黄纪先带走了!”段寒江声音沉下来,随即转向聂毅,即使什么也看不见也严肃地对着聂毅开口,“聂毅,去追黄纪先。” 他说着摸出了他的手铐,塞进聂毅的手里。 枪很多人都可以拿,但是手铐有着特殊的意义,就仿佛代表着警察这个职业一般。 聂毅下意识地握紧的手铐,他不是第一次拿,但却是第一次这么慎重,仿佛是段寒江交到他手里的职责一般。 他努力睁着眼想看清段寒江的表情,但他还没能仔细体会段寒江将手铐给他的意义,立即反应过来段寒江的意思,他立即往段寒江身上摸过去,从头摸到了腿,终于在段寒江腿上摸到了一片湿热。 “寒哥!” “拿好,你是我这辈子见过最称职的‘警察’!” 段寒江推了聂毅一把,意示他快去,聂毅用枪抵着手上的绳子杵在地面上,一枪崩断了绳子,然后把枪交到段寒江手里。 “你小心。” “会用吗?” 两人的话并没有对上,但都默契地明白了对方的意思,聂毅接过段寒江手里的□□,正要走时段寒江又拉住他,塞给了他一个电筒,聂毅这才从塌墙里爬出去,站起来。 窗框那边的墙现在已经成了一个空洞,聂毅朝之前黄纪先和钱绅站的地方找过去,他打开电筒只看到一堆碎砖和墙里露出来的钢筋。 他伫在原地,举着电筒往四周都照了一遍,除了要塌不塌的房子没有别的,连地上的脚印也被碎砖压得看不见了,里面除了还在塌墙下的段寒江和高个再没有别的人。 接着,聂毅发现了钱绅拧的那壶汽油也不见,但是壶大概在爆炸时被砸漏了,地上留了一条汽油线。 于是他寻着汽油线追出去,一路沿着楼梯往上,最后到了顶层。 顶层其实也就4层,房子已经被炸得比危房还要危险,有三分之一都已经消失不见。聂毅小心地找过去,在一间只有三面墙的房间里发现了黄纪先和江沁岩。 江沁岩被绑着四肢躺在房间中间,满地都泼满了汽油,一靠近就有一股刺鼻的汽油味,在他旁边还堆了七八捆炸|药。 聂毅手里的电筒射进房间里,黄纪先手里正握着点火器的遥控器。 “来得正好。”黄纪先对着聂毅开口,接着就要按下遥控器,聂毅毫不犹豫对着黄纪先开枪,他没把握能正好击中黄纪先的手,于是沿 分卷阅读427 着他的脚射。 黄纪先的脚被射中了两枪,顿时站不稳,手里的遥控器一时没有拿稳,掉了出去。 聂毅立即进去,正要捡地上的遥控器,黄纪先猛地喊道:“别动!” 他抬头往前看去,黄纪先手里多了一只打燃的打火机,而他脚下和江沁岩身下都是汽油,沾火立即就能烧起来。 “黄纪先,杀了江沁岩,也改变不了任何事!你的家人仍然知道了你做过的事。” 黄纪先没有反应,聂毅继续。 “你死了他们连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都没有,一辈子都无法释怀,甚至会自责后悔遗憾一辈子,你儿子可能因为你一蹶不振,你妻子可能因为后消沉抑郁,你父母甚至会因为你一病不起,这是你想要的结果?” 黄纪先这回终于有了点反应。 “你以为你杀了你的仇人,带着你不愿被他们发现的事去死是最好的解决办法。实际上你连跟他们说声对不起都不敢,这只不过是你自私的逃避而已,更没有你自我满足的‘成全’,你成全的只有你自己的懦弱!” 黄纪先瞪着聂毅的双眼终于有了一比动容,可是这时楼下响起了汽车声,还不只一辆,车灯连成一串冲向了楼下,接着还有四下的枪声响起。 黄纪先眼中的动容一闪而逝,最后对着聂毅一笑,将手中的打火机扔向中间泼了汽油的地面。 聂毅如同脚上装了弹簧似的扑过去,脸扑在了地上,啃了一嘴的沙了汽油,但险险地接住了打火机。 可不等他松口气,黄纪先已经将刚掉了的遥控器捡起来。 “沁岩,是你输了。”黄纪先对着江沁岩一笑。 聂毅刚起身灭了打火机,抬眼对上了黄纪先被手电光映得诡异的笑脸,旁边躺在地上的江沁岩手突然从绳子中挣脱,迅速地蹭起来,速度快到他没有反应过来。 江沁岩凭着身体的重量直接撞上聂毅,在黄纪先按下遥控器的一刻,他把聂毅从缺少的那面墙撞下去,聂毅反应过来一把抓住了他,把他一起带摔了下去。 段寒江瘸着一条腿用枪抵着手脱臼的高个下楼,见到李昊指着人问,“这是不是洪志扬?” 李昊凑上前去仔细看了一眼,点头回答,“是。” 这时十几辆车将水库旁边的两栋毛坯建筑围在中间,其中一栋城了危楼,车灯仿佛把黑夜映成了白天,武警、刑警迅速地将楼包围。 段寒江四下扫了一眼,还没认出一个熟人,武警也都还没上楼,楼顶突然惊起一阵爆炸,接着整层楼都蹿出火,楼往下塌了一层。 “聂毅!”段寒江猛地抬头,下意识往回冲,结果被旁边的李昊拉住。 “段队,你受伤了!”李昊指着段寒江的腿。 “没事!”段寒江回了一句,可他跨出一步整个人都往前栽了下去,被打中的腿再也用不了力,他蓦地咬牙硬撑着站起来,李昊上前去扶他。 “段队,你别勉强!” 段寒江不由地捏紧了双拳,再次动了下他受伤的腿,还是使不上力,仿佛不听他的指挥一般,他突然想起不久前聂毅才差点回不来,想起聂毅身上的伤都没好,想起聂毅根本不是警察。 可是,他却把聂毅推出去,让他一个去追黄纪先,他居然会认为装备把所有人一起炸死的黄纪先没有危险。 ——聂小同志,你还没有自证无罪,没有改判都不算!回来! 仿佛是听到了段寒江的呼唤,武警搜索才刚上楼,聂毅睁开了眼,他倒在一堆碎砖上面,幸运的是汽油的分量不多,毛坯房里又没有可燃物,火只是烧了片刻就自己熄下来,更幸运的是一层楼塌下来都没有压到他。 缓了片刻他终于有了力气爬起来,转眼看了看发现江沁岩在他旁边,比他要惨,落下来的地板砸在了他脚上。 “江沁岩,死了吗?” “没有。” 江沁岩这时仍然是一副风云不惊的语气,聂毅借着楼下没什么作用的灯光把江沁岩拉起来,从口袋里拿出段寒江给他手铐,铐到江沁岩手上。 “那就去法庭认罪。” ——正文完—— 第176章 第一篇 新 延续了整个春节假 期的公检法失信舆论事件终于在假期的最后一天, 官方发布相关案件主要犯罪嫌疑人被捕而落下帷幕, 正好赶上春运的返程热潮, 结束得远不如开始时那么声势浩大,网络上的热度又被其他的新闻盖过, 就像寒冬的一场大雪,融化之后大多数人都会忘了雪是什么时候下的。 不过高伟建的那个支持正义的宣言网站保留下来,就仿佛一场见证一般,聂毅的那段发言仍然挂在网站的门面上。 黄纪先在那天的爆炸里当场身亡, 不过钱绅交待了27年前他曾看到黄纪先和常儒林炸学校,烧尸体的过程。 洪志扬和另外几名金钗哥团伙的同伙都被抓到, 并且顺着黄纪先留下的手机查到了关于金钗哥的线索,洪志扬在原籍涉及的案子也一起被审。 而江沁岩被抓之后, 除了承认是他杀了黎家村小学的32名学生和聂云青外, 再也不肯开口,甚至还若无其事地申请保释出去,处理基金会的事。并且由于朝阳基金为非公募的公益基金,而江沁岩的个人财产又全与基金挂钩, 以至于即使江沁岩最后被判刑,他的大部分财产也不会被没收, 还同意了他的保释申请。 分卷阅读428 除此之外, 其他与洗罪集团相关的案件没有清查出来的还在继续,市局仍然是人仰马翻的状态。不过段寒江和聂毅进了医院, 躺在病床上过得很清闲。 比如这会儿段寒江正坐在轮椅上对着过道窗户刷手机,突然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他连忙把手机放下来, 回过头看到聂毅杵着拐杖,被绷带缠得像个木乃伊似的立在他身后。 他转过轮椅面对着聂毅,从头到脚认真地打量了一番,发现聂小同志满眼复杂的眼神望着他,顶着一张仿佛要哭似的脸,让他不禁又想起最开始见到聂毅时,他不自觉联想到一见误终生的杨过,忍不住问道:“聂小同志,谁欺负你了?” 聂毅却不理他,放开拐杖,认真严肃对他鞠了个90度的躬,说道:“对不起,寒哥,将来无论你怎么样,我都会负责的。” 段寒江愣了一瞬,笑出声来,“别说得这么肉麻,你想怎么负责,嫁给我吗?” “寒哥。”聂毅立即抬起头来对着段寒江的双眼,然后视线缓缓下移,最后落在段寒江的腿上。 段寒江随着聂毅的视线垂了垂眼,他的左腿当时被打中了两枪,其中有一枪打在小腿骨上,医生说恢复的可能性为零,就算还能站起来也基本上是个瘸子了,不可能再做任何剧烈的运动。 “聂毅。”段寒江慎重地叫了一声把目光定在他腿上的聂小同志,直到聂小同志意识到他的认真站直起来,他才继续说,“我是警察,追捕罪犯的过程受任何伤都有可能,甚至牺牲,这不是因为你。” 聂毅仍然直直地盯着段寒江,无论段寒江说什么,事实都是如果当时不是段寒江推开他,那两枪就会打在他身上,他可能在那时就已经死了,段寒江现在坐在轮椅上是因为救他。 “过来。”段寒江完全看穿了聂毅在想什么,不禁蹙着眉头喊了一声,本来就听话的聂小同志这会儿带着愧疚更听话了,往他面前挪了两步。 他拿起手机翻出他还车贷的银行APP,然后凑到聂毅眼下说:“既然你一定要负责,剩下还有三年,替我还。” 聂毅有一瞬间感受到无话可说,他也确实无话可说,无论他说什么段寒江的腿都不可能变好,他站在原地愣了片刻说了句,“等我一下。” 段寒江不明地看着聂小同志头也不回地转身,杵着拐杖往病房回去,过了几分钟又原路走过来,停在他面前,塞给他一张银行卡,慎重地望着他。 “我暂时只有这么多,出院之后我会再多找几份兼职,多赚钱,还完车贷后,无论我赚多少,一半都是你的。” 段寒江不由得嘴角一抽,盯着聂毅给他的银行卡要笑又不想笑地说:“聂小同志,要听实话吗?” “什么?”聂毅表情一滞,直觉段寒江没有好话。 果然,段寒江一开口就是嫌弃,“你到处兼职赚的那点钱,50年才只够在平都买个厕所,你还是留着娶媳妇吧!” “寒哥!” “认清现实,你养不起我!” 聂毅这回真的无话可说,确实如段寒江所说,他没有什么能够还给段寒江的,哪怕是庸俗的钱他也没有。 段寒江突然长出了一口气,转头往窗外望去,冷不防地又认真起来,“聂毅,你真的不用愧疚,也许你觉得是我带你洗清了罪名,其实是你带我找到了真相。这些年我其实从来没有认真当过一个警察。” 他说着顿了顿,再继续说:“小时候对于警察的印象,我一直觉得就是陆谨闻那样的,我在派出所的时候就想这辈子把陆谨闻当成标杆,然后当个混日子的小民 警,普普通通地过一生,不要像我爸妈那样为了赚钱离婚,也不要像陆谨闻那样忙碌得连我舅妈最后一面也没见到,被陆诀恨了一辈子。 可是,陆谨闻这杆旗帜倒下的那天,我突然不知道我该干什么了,直到看到你,我终于想起来我当初为什么要转到刑侦来。” 聂毅对着段寒江的视线,用眼神询问着为什么。 段寒江又长出了一口气,掀起嘴角笑道:“为了给自己再找一个可以当标杆的人,让我相信我从小认为的那种警察是存在的。” “我?” “对,如果你觉得应该还给我什么,那就永远别忘了现在坚信的东西。” 这说起来是很容易的事,就像所有刚从警校毕业的应届生一样,总怀疑憧憬,觉得自己举着正义的天秤,无所畏惧,永不倾斜。但是时间会磨平许多东西,包括信 念,最后并不一定就会偏离轨道走向犯罪,却总会变得因为习惯而麻木,总会因为反抗无用而接受,许多曾经厌恶的事都成了见多不怪。 而段寒江现在自私地希望聂毅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后依然能如今天这样,就像教科书上的警察叔叔,永远站在绝对的光明正义之下,不会改变,成为他、成为无数在黑暗里迷失的人仰望的灯火。 “好。”聂毅立定站直,凛然果决地回答,片刻后又补充了一句,“不过要等我能当上警察再说。” 第177章 第二篇 开 “经合议庭评议, 复查聂毅刺杀聂云青一案, 原审证据有误, 与事实不符。 回龙湾小区抢劫杀人案凶手钟华证实,聂毅于案发时间位于案发地点8.3公里外的京西路口, 无作案时间。且朝阳基金法人江沁岩对谋杀聂云青一案供认不讳,事实清楚证 分卷阅读429 据充分。 本院判决如下: 一、撤销平都市高级人民法院对聂毅故意刺杀聂云青一案的刑事判决。 二、原审被告人聂毅无罪。” 聂毅站在法庭上望着与他数米之隔的法官,脑子里回响着‘聂毅无罪’四个字,愣了半晌他微微扬起了嘴角, 不由自主地嘴里轻念了一句,“谢谢。” 他也不知道这声谢是说给谁的, 说完之后他嘴角的笑不自觉地明显起来,最后仿佛8月的向日葵, 他转眼朝听审席的段寒江看过去。 接着法官宣布闭庭, 原本肃静的庭上声音此起彼伏地高起来,虽然之前过年期间几起冤错案闹得全民皆知,让聂毅还差点成了网红。但由于江沁岩身份的影响,聂云青被杀案的复查重审进行得静悄悄, 听审的也只有参与调查的相关警察。 此时,法官陪审员都退庭, 聂毅朝着听审席跑过去, 段寒江和陆诀中间隔了一个空位坐在一起,他杵到段寒江面前。 “寒哥, 谢谢。” 段寒江的腿还站不起来,只得抬眼朝聂小同志瞥过去, 一股说不出来的心酸在他心底最深的地方油然而生,短短一眼的时间,他仿佛把聂毅从小到大近25年的时间都经历了一遍,本来脱口而出的话哽在喉咙,半晌后才终于重新说出口。 “你最该谢的是你自己,恭喜。”段寒江说着慎重地伸出右手。 聂毅怔了片刻才反应过来,笑着握上段寒江的手,顺势坐到了段寒江旁边小声地问道:“寒哥,听说像我这种情况是可以申请国家赔偿的,能赔多少钱?” 段寒江酝酿了整整一声庭审的情绪猛不迭地被聂毅这仿佛捡了钱的语气惊落了一地,他旁边隔了一个位置的陆诀直接笑出声。 “聂毅,你有多缺钱!”陆诀狠狠地朝聂毅斜眼瞪过来。 段寒江却一本正经地给他算了算,“应该能有个四五十万吧,回头让陆队帮你写材料!” 聂毅认真地算了算四五十万他要赚多久,然后认真地对段寒江说:“够还你的车贷吗?” 陆诀这回笑得直接喷出来,拍着大腿,瞪向聂毅,“我说老段,人家青春换来的血汗钱,给你还车贷,你良心不痛?” 段寒江没理陆诀揶揄的玩笑,他知道聂毅不是在开玩笑,而是在兑现之前对他的承诺。 他长吸了一口气,配合起陆诀的语气回答,“应该还要多剩点,正好去考个驾照吧,你那个破自行车该退休了。” 聂毅盯着段寒江的双眼,看懂了他的意思,不过没有说破点了点头表示同意,接着他扶起段寒江,架着独脚段寒江往庭外走出去。 陆诀转眼朝他们看了一眼,再才站起来,去把靠在边上的轮椅推过来放在了门口。 三人出了法院的大门,陆诀终于没忍住掏了一根烟出来咬在嘴上,望旁边的两人瞥过去,拿着打火机问:“你们有什么打算?” “关你屁事!”段寒江不屑地朝陆诀看过去,看到了陆诀嘴上的烟,伸手要道,“给我一根。” 段寒江腿瘸了,但不影响他抽烟,陆诀大方地把嘴上的那根点了递给他,不和残疾人计较地回:“是不关我的事,只是某人不干警察了,还能干什么?去接替你爸爸当段总?你行嘛!” 洗罪集团的事到现在刑侦这边基本结束了,但影响太大,涉及的分局支队不在少数,涉及的相关人员更是不少,对上对下都得有人要出来承担责任,所以一系列数下来,段寒江由于8年前张翔的案子也在列。 之前复查时段寒江已经写过检查和报告,现在是随着洗罪集团所有的案子一起追责,张翔案子的失误并不是段寒江个人原因造成的,就算追责也不至于革职,但他在追责下来前主动去请辞了,只不过现在文件还没下来,他暂还算在编内。 “当不了段总,我还可以跟聂毅去收矿泉水瓶,当段老板!”段寒江满不在意地抖了抖烟灰,回头斜瞟了陆诀一眼。 聂小同志随即十分不配合地接道:“寒哥,医生说你不适合过度运动,收矿泉水瓶比你想的要累。” “拆台,你开心吗?”段寒江歪向一边回头瞪着聂毅,他不过在轮椅上才坐了三个月,已经腿瘸得十分娴熟,表情非常地惬意自在。 聂毅继续认真回答:“我是陈述事实。” “那靠你养我了!”段寒江满口不容反驳的语气,颇像街头碰瓷的,坐正回来前面突然一人直朝他们走来,最后停在他面前,打量着聂毅开口。 “聂毅先生,我是江沁岩的辩护律师,我的当事人希望在上庭前能够见你一面。” “没空。” 聂毅直接拒绝,对方却早有所料地没有放弃。 “聂毅先生,我知道你不肯原谅我当事人,江先生让我转告你他只是最后想告诉你,关于你母亲的事。” 聂毅犹豫了,段寒江侧过身抬起手肘捅倒他的腰,然后说:“我和陆诀等会要回我外公那边,你有事就自己去,不用管我。” 陆诀不知道什么时候和段寒江说好的要回家,不过他一本正经地咬着烟转头看向聂毅,“放心,我不会趁机把你寒哥卖掉的,再说他这种又脾气臭又残的倒贴都卖不出去。” 他说着抢了段寒江的轮椅,三十多级台阶的残疾人通道上,他冷不防地放开扶手,段寒江正好拉开刹车,轮椅就脱缰似的滑下去。 “操! 分卷阅读430 陆诀,我真残了你又不能继承我的财产!”段寒江骂了一句。 陆诀无视了段寒江的骂声,向聂毅耸了耸肩,“我去救你寒哥了,改天来吃饭。” 不需要被救的段寒江已经把轮椅停下来,他实在感谢他爸给他买的这2万8千多的轮椅,回头朝聂毅看了一眼。 陆诀正好站到他身后,扶正了轮椅,“你什么时候有财产了?” 段寒江却回了一句完全对不上的话,“编制那事儿怎么样了?有戏吗?” “放心,比你招人喜欢多了。”陆诀说着咬住烟头,推起轮椅往下走去,惊起了旁边花台里扑在太阳花上的一只蝴蝶。 聂毅看着段寒江和陆诀走远,他最终点头,跟着律师上了车,半小时后又到了那栋与城市格格不入的小楼。 江沁岩取保候审,但24小时都有警察盯着他,活动范围只限朝阳基金的办公楼和他住的地方。 聂毅进去的时候江沁岩又在画画,画的还是聂曦,他站在江沁岩身后没有出声,律师提醒地朝他瞥了一眼退出去。 他一动不动地原地等了半晌江沁岩才终于放下笔,似乎画得不满意,蹙着眉头朝他看过来。 “恭喜。”江沁岩对上聂毅的视线。 聂毅仍然不动地回答,“恭喜什么?” “你合格了。” “你是什么样的人不是由你评判的。” 聂毅想起江沁岩说的杀聂云青的理由,不由地捏起拳头,可是江沁岩满不在意地一笑。 “当然,我说的也不是我看到的你,是做到曦曦期望的你,因为他害怕你会像我。” “你是在向我认罪?” 江沁岩摘下了眼镜,眼底下一片青黑,他漫不经心地从口袋里抽出眼镜布擦起眼镜,开口对聂毅说道,“聂毅,你觉得什么叫好人?我这辈子听过很多人说我是好人,你说我是吗?” 聂毅没有回答,江沁岩杀了黎家村小学32名学生是真的,但是二十多年里江沁岩做的公益也是真的。 “这些年我经常会想起当年的那些学生,我从来没有见过有人可以把恶意表现得那么直接。你觉得如果他们还活着,现在会是什么样?会遵纪守法?在他们勒死我哥的那一刻,他们就不可能成为正常人。” 聂毅一成不变的表情终于动了一下,他问道:“他们,是怎么杀死江岸枫的?” 即使学生人数远多于江岸枫一个人,但都是几岁十多岁的孩子,要动手杀一个成年人也不是轻易能做到的。 江沁岩倏然扬起嘴角一笑,双眼透出一股聂毅说不出的冷漠,仿佛瞬间脱下了他伪装的面具,变成了另一个人,然后回答:“如果是你,你会用什么方法?” 聂毅虽然破案都是‘如果是我’的开头,却不想顺着江沁岩的假设接话。 江沁岩也没追问,继续说下去,“他们装病骗他到学生寝室,装病的学生把绳子套在他脖子上,旁边的人接着绳子两头,几个人一起勒。” 他说着突然笑出声,“我哥这人,总是觉得世界上所有人都是讲道理,就像他认为他能把那些学生教好一样。事实证明他错了,那些学生讨厌他,比讨厌黄纪先更 甚,他耐着性子给他们讲的道理并没有让他们理解接受,反而是要将他们从小形成的三观连根拔起,所以他们反抗了,就像对待那些被拐到村里想逃走的女人一 样。” 聂毅想起黎家村拐外的案子,内心的某个角度跃跃欲试的想要认同江沁岩,如果当年黎家村全村都参与了拐卖,那么被拐到村里的女人女孩很可能从来没有避开过村里的孩子。 而那些想逃走的女人村里的人会怎么对待,即使他没有亲眼见过也能想象。当然他们不会杀人,因为都还期望着拐来的女人给他们生儿子,但为了让她们听话打骂肯定有,甚至于勒脖子威胁对方。 聂毅突然想通了江岸枫被杀的过程,“那些学生是想勒江岸枫的脖子威胁他‘听话’,但是却没有学会控制力度,所以江岸枫被勒死了。” “如果我放过他们,法律最终也会放过他们,再十几年后,不过是让社会上就多了几十个犯罪份子而已。” “你觉得你没错?” 江沁岩的话并没有绝对的逻辑,或许那32个孩子当中确实存在江沁岩所说的那一类,但没有发生的事谁也无法结论。 可对于聂毅的反驳,江沁岩又笑起来,盯着聂毅看了半晌才继续。 “衡量对和错的标准不过是别人定下的规则而已,实际上这世上并没有错与对,觉得我错的只是不认同我的标准而已。” 聂毅听着江沁岩的诡辩,最终没有忍住怒道:“你觉得聂曦的死你也没错?” “不,我错了。”江沁岩的表情如同瞬间枯萎的树一般,刚才脸上的神色转眼暗下来,“我这辈子唯一的错误,就是让她离开了我。” “这就是你想跟我说的?”聂毅漠然地瞪着江沁岩,面无表情。 江沁岩突然转身,走到墙边的斗柜前,打开抽屉取出一个文件袋,然后转回来走到聂毅面前,把文件袋打开,抽出了一个信封。 “这是曦曦留给你的。”江沁岩把信封递到聂毅面前。 聂毅惊讶地盯着江沁岩手里的信封,表面没有字迹,只是有些皱,像是被水泡过。他犹豫了片刻接过来,疑惑地打开了信封,里面的是一封信。 江沁岩继续说:“那年我找 分卷阅读431 到她的时候,她已经在水里淹了两天,身上唯一的东西就这一个信封,她知道我会找到她,知道有一天,我会将这封信交给你。” 聂毅听着江沁岩的话将信展开,只有几句话,只说了一件事。 ——小毅,对不起,或许我不应该带你来到这世上,你有权利怪我,恨我,我不求你能原谅我,只希望有一天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已经学会了笑着面对所有的不幸与磨难。 ——妈妈永远爱你。 自从明白聂曦经历过什么以来,他偶尔会想聂曦是不是很厌恶他,往往都是一闪而过的念头,却像是渗入石缝中的污迹怎么都洗不去。 此刻,聂毅不禁地微微一笑,然后把信收进信封,最后看了江沁岩一眼,仿佛看到了一本书的结尾,发现他已经可以笑着面对过去的一切了。 无论是聂曦还是江沁岩,都和他的人生没有关系,他的道路在阴影的对面,那边才有真正陪他一起往前走的人。 过去,现在,未来。 他奶奶,段寒江,陆诀,张翔,喻亭玉,所有心怀希望憧憬光明的人。 聂毅迫不及待地转身,朝门口走过去。 江沁岩突然在背后叫住他,“聂毅!” 聂毅的动作顿了一瞬,并没有停下来,更没有回头,他下意识地加快脚步往外走,江沁岩的声音在他背后继续。 “照顾好自己。” 第178章 第三篇 始 “我宣誓:我志愿成为一名人民警察。我保证忠于祖国, 忠于人民, 忠于法律;服从命令, 听从指挥;严守纪律,保守秘密;秉公执法, 清正廉洁;恪尽职守,不怕牺牲;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我愿献身于崇高的司法行政事业,为实现自己的誓言而努力奋斗!” 平都市新一届的警察入职宣誓,聂毅作为特招被顾局拉到了台上, 被底下上百人盯着说错了好几回词,结束后赵成杰把他拉到一边。 “怎么样?小聂。” “还行。” 聂毅下意识掰了下头上的警帽, 站得笔直。 赵成杰打量着他,然后凑近他, 眉头蹙得像是有什么不解奇冤一般, 苦口婆心地劝说道:“培训结束,你真的不打算来市局?” “平阳支队我比较熟。”聂毅认真地回答。 赵成杰长叹了一口气,从头倒角打量了他一遍,骂了声, “滚。” “那我先走了。”聂毅摘了头上的帽子,眉眼都是笑地往外跑出去。 他一路跑出市局大厅, 见到了路边停着的教练车。 段寒江离开支队之后和交警那边退下来的某个前队长一起开起了驾校, 他的腿恢复得不错,除了不能剧烈运动, 最低限度地开车走路还是没问题,只是不能再飙车让段车神很不爽。 他靠着车门, 咬着一根烟把外套裹紧,转眼又是年底,今年他多穿了一件保暖衣,但是感觉还是冷。 “寒哥。” 聂毅跑到段寒江面前,穿着一身笔挺的制服,一脸藏不住的笑意。段寒江从头打量了他一番,说道:“帽子戴上给我看看。” 聂毅同志听话地把帽子戴上,挺胸抬头地站直。 段寒江没忍住笑出声,问道:“感受如何?” “我终于有正式的工作了,五险一金。” 段寒江仿佛回到了小时候,看到那时候的陆谨闻,不觉地扬起了嘴角,想他果然没有看错。 他上前勾住聂毅的脖子,说道:“聂小同志,不对,现是聂毅同志,是不是应该请我吃饭?” “吃什么?” “最贵的你能请得起什么?” “炒河粉,加两份牛肉。” “扣门!” 段寒江摘了聂毅头上的帽子,再搓乱了他的头发,终于放开把门车打开。 他把驾校开起来的第一个学员就是聂毅,段校长亲自教的,等聂毅拿到驾照,他把他那辆大切给聂毅开了,毕竟剩下的三年车贷是聂毅还完的。聂毅同志倒是没拒绝,只是成了他的专职司机,24小时接送。 现在聂毅同志终于成了‘活该单身一辈子’的行列,他终于有机会摸车了,第一时间开了学校的教练车出来。 “上车。”段寒江手里拿着聂毅的帽子,聂毅把帽子抢回来戴在头上,自觉地往驾驶座绕过去,他的想法很简单,之前都是段寒江送他的,现在该他送段寒江了。 不过他没能过去,被段寒江一把拉住。 “让你上这边。” “我开。” 但是段寒江不松手,两人小学生一样隔着车门较劲,旁边突然走过来一人。 “聂先生,你好,我是江沁岩的律师。” 聂毅和段寒江眉头一抖,都感觉这一幕怎么这么眼熟,只是这位律师并不是之前那位律师,聂毅想起来江沁岩被黄纪先绑架时,那个给了他十多分文件签字的律师。 “有事?”聂毅终于放弃了把段寒江塞进副驾,转身面对着律师。 律师微笑回答:“聂先生还记得我。” 聂毅点头。 律师继续说:“那你一定还记得之前你签过的文件,这是江先生的遗嘱,请你过目。” 聂毅眉头一抬,盯着律师递过来的文件,并没有接。 律师有条不紊地解释道:“当时你签的文件中包括了江先生名下的股权转让,江先生名下的集团与基金会并在一起,所以江先生判决时大部分财产都没有没收 分卷阅读432 ,包括转到你名下的那部分。” “我有随意处理的权利?”聂毅仍然没有接江沁岩遗嘱的意思。 律师终于把尴尬的手收了回去,“是。” “那请你全捐给基金会,也不要再来找我了,江沁岩所有的一切都与我无关。”聂毅完全不容商量地回答。 律师为难地说:“即使我全替你捐出去,也是需要你出面的。” 聂毅轻吐了口气,盯着律师说:“江沁岩一定猜到了我会这么做,需要我签字的文件你是不是也已经准备好了。” 律师打量了一眼聂毅,有些惊讶地从包里将他准备好的文件拿出来,递给聂毅,“既然你不愿看,那我直接告诉你,江先生的遗嘱希望你能留下安阳区的那东住宅。” “抱歉,我不需要,麻烦你一半处理了。”聂毅快速地在律师给他的文件上签完字,然后还给律师,毫不犹豫地转身上车。 这回段寒江没有跟他抢,让他坐了驾驶座,等车开出去了许久,段寒江才盯着他开口。 “聂毅同志,你知道你就这样错失了成为土豪的机会吗?” “我这辈子见过最多的钱就是拿到赔偿金的时候,我觉得钱还是要自己赚来的才踏实。” “所以你才穷!”段寒江真心实意地回了一句,他从小听他爸的赚钱经,聂毅这种想法确实注定了穷。 不过,他也没和聂毅差多少,两人穷在一块,扣在一块,也挺好。他不由得伸了伸懒腰,靠着教练车并不舒服的椅子,转眼盯着认真开车的聂毅,穿得端端正正的制服,帽子也半点没歪,如同教材里的警察插图一般。 突然间,段寒江莫名地觉得聂毅有些耀眼,就像那些对着聂毅的脸一见误终生的妹子一样移不开眼。他冷不防地想起张翔案结束时,他们从张翔的蓦地回来,他问过聂毅张翔对自己良心的交待到底是什么。 聂毅的回答是‘给活着的人勇敢活下去的希望’,此刻他真切地在聂毅身上感受到了这种希望,就像陆谨闻说过的—— ‘当在罪案中没有得到公平公正的人,除了绝望就只剩下犯罪,所以警察不只是为了抓到真凶,还是为了制止更多的犯罪。’ 警察大概就是那些因绝望而在犯罪边缘徘徊的人,最后的一道防线,叫作正义的希望。 第179章 番外一 大年初八,聂毅终于轮到了休假,这是他成为一名正式警察第一次轮法定节假日,他一早睁开眼整个人都沉浸在什么都不做也有工资拿的喜悦当中,觉得自己像是捡了个天大的便宜,早餐煮面的时候都多煎了两个鸡蛋。 “聂小同志,你是昨晚梦到捡钱了?一大早就笑得跟个傻子一样!”段寒江发现碗里有两个煎蛋,又忍不住多看了聂毅两眼。 聂毅扬着收不住的微笑回答,“这是我一第次休带薪假。” 段寒江猛不迭地咬到了送进嘴里的筷子,他离职之后很大程度上理解到聂毅从小赚钱的艰辛,就像聂毅之前的兼职,都是干一分钟才有这一分钟的钱,休息了就什么都不有了。 他暗暗的吸了口气,笑道:“这是我第一次没有带薪年假,也没什么不同。” 聂毅也觉得自己表现得有点夸张了,但他还是收不住脸上的笑,他高兴的不只是一次休假,而是自己仿佛从泥潭里终于爬上来,可以真真正正的挺直着脊梁,脚踏实地。 他脸上少了些向来的认真,多一点被段寒江同化的随意,边吃边开口,“寒哥,我等下要去给我奶奶上坟,你要去哪里?我先送你。” 段寒江轻抬了一眼,“我跟你去,中午去我外婆家吃饭。” 聂毅这一年来没少跟段寒江的表弟、外公外婆,还有段总吃饭,随口就答应下来。 于是两人吃完早上的面条就出门,在路上买了扫墓的东西一起去往城郊。 刚翻过大年的天气还是很冷,以往只要风度的段寒江在腿受伤后不得不穿上了棉裤,但站在山头被寒冬的风一吹,仿佛吹进了骨头缝里一般。 聂毅回头扫了他的脚一眼说:“寒哥,你要不回车里吧,我完了就下去。” “废什么话!我都爬上来了,快点。”段寒江不屑地推开聂毅,自顾地去拔坟头的草。 聂毅只好上去帮忙,两人动人没花几分钟就整理干净,上香绕纸,两人站在一堆火光前。 “奶奶,我终于找到一份正式的工作了,也找了活着的盼头,你不用再担心我了。” 聂毅眼中映着燃烧的火光,盯着满是青苔的坟头,没有墓碑,只有几块堆砌在一起的石头。 段寒江朝他看过去,仿佛在他眼中看到了燃着大火的深渊,而最后深渊化成了一抹微笑。 “聂毅。”段寒江叫了一声,突然挤过去挨着聂毅站在一起,手从聂毅背后伸上去,狠狠地搓了一把聂毅的头发。 聂毅朝他看过来,他却转眼看向了坟头的青苔,说道:“奶奶,多亏你把这小子教得这么听话,他比他跟你说的优秀多了。” 段寒江说完,聂毅煞有介事地盯着他,十分认真地问:“寒哥,你这是在夸我吗?” 这是第一次有人这么真情实感地夸他,从小到大有人说他可怜,有人说他努力,有人说他难得还 分卷阅读433 坚持得下去,可是从来没有人说过他优秀,就算段寒江之前说的‘镇队之宝’之类的他都觉得是开玩笑。 段寒江对上聂毅的视线,看到的不是骄傲,而是怀疑,他不由地拍了拍聂毅的肩膀,比聂毅还多了十分认真地回答:“你寒哥我的徒弟,怎么可能不优秀。” 他从来不承认是他把聂毅带进警队的,不过自从当了聂毅的驾考教练,他想起来就会自诩聂毅师父。 聂毅冷不防地笑起来,他想起第一次上段教练的车时,段教练非常正经对他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然后给了他一块钱让他下车给教练买烟,作派完全就是传闻中的那种不良教练。 不过医生说段寒江肺有点毛病,最好戒烟,所以他带着段教练给他的一块钱去买了一颗棒棒糖,结果被段教练公报私仇地让他连续倒了三个小时车。 “笑什么!”段寒江横了聂毅一眼,搂住的聂毅的脖子转身。 他的腿虽然说起来日常行动都不受影响,但受风受寒都会疼。 聂毅扶他边走边说:“我出门的时候带了一个暖手袋,上车敷一下会好点。” “聂小同志,你这么贴心,等你以后娶媳妇了我怎么办!”段寒江一本正经地发愁。 “等我存够钱买房子再说。”聂毅随口回答,认真地盯路,山城上的路全是踩出来泥路,前两天下过雨,一不注意就会打滑。 段寒江失笑,大概等聂毅存够钱买房子也不一定能娶到媳妇,不然刑侦队里哪来那么多光棍,比如说陆诀,有车有房照样打光棍。 于是,他心里偷偷安慰地拍了拍聂小同志的肩膀,真情实感地同情了一番。 上车后,段寒江看到了聂毅说的暖手袋,大概是哪个女警给他的,粉色兔子状的毛绒绒一坨,突然发觉聂毅大概和他们都不太一样,因为聂毅长得好看,这个看脸的社会说不定警队里排着队想嫁给聂小同志的。 他不爽地抱起热水袋,在他英武的形象和脚疼之间挣扎了半晌,最终选择了后者。反正车里没有别人,他甚至干脆把热水袋穿在小腿上,手腾出来给他外婆打电话。 “寒江啊,我们今天在外面吃饭。” 陆家二老从来不在外面吃饭,段寒江在脑子里绕了一圈他们在外面吃饭的理由,嘴角不由地翘起来,问道:“陆诀今天休息?” “是啊,催了他好久。” “相亲?” “你可别说我说的,他不许我跟你说。” “我保证不说,你们在哪儿吃?” “荣华路的福满居。” “那你们吃吧,我们晚上再来。” “行吧,就这样。” 段寒江听着匆匆挂断的电话,转眼对聂毅说:“去荣华路的福满居。” 聂毅没听清电话里的声音,不过‘相亲’两个字已经足够他猜出来是怎么回事,于是调头往荣华路开过去。 到的时候还没到饭点,餐厅里人不算多,段寒江视线绕了一圈走到前台,问道:“请问陆先生订的位置在哪里?” 前台服务员热情地回答:“二楼桃花阁,那边楼梯上楼右转第二间。” “谢谢。”段寒江转眼朝聂毅使眼色,两人上楼找了个刚好能看到桃花阁的位置坐下来。 结果两人刚坐下,还没叫来服务员点餐就看到楼梯走上来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人。 “段队!” 段寒江选的位置并不显眼,但杨怡君以段寒江马首是瞻两年多,一眼就发现了段寒江,连忙跑过去,“你们在这儿吃饭?” “你这是——”段寒江上下地打量着杨怡君,穿了带跟的鞋,大冷的冬天还穿了裙子,大概还画了妆,看起来平时不太一样,他问道:“你这是约会?” 杨怡君立即想起来她的淑女风范,并腿站直,连声音都压下来回答,“相亲。” 段寒江差点把口中的茶喷出来,又打量了杨怡君一遍,觉得不可能那么巧在一个地方同一时间出现两对相亲的,他转眼朝桃花阁的门看了看,“对方该不是姓陆吧?” 杨怡君点头,然后脑子一转,反应过来,“难道是陆队?” 段寒江这回笑没憋住,神棍般地装模作样点头。 杨怡君立即骂了一句,然后把段寒江旁边的椅子拉出来坐下,“不相了!段队,好久不见,我们一起吃个饭吧!” “你确定要在这儿吃?”段寒江的视线指向桃花阁的门。 杨怡君也觉得不好,站起来说:“你们等我洗个脸,然后换个地方。” 段寒江点头,见杨怡君去了卫生间,他转眼和聂毅四目一对。 聂毅认真地分析道:“我觉得陆哥和大佬杨挺合适的,虽然脾气都很暴,但都不往心里去,要是给陆哥找个柔弱的嫂子,说不定没两个月就被他吼得跑回娘家不回来了。” 段寒江认真地想象了一下陆诀和杨怡君在一起的画面,大概每天在家打架,其实也挺和谐的,毕竟单方面的‘打’那叫家暴。 于是回道:“有道理。” 这时,桃花阁的门突然打开,陆诀从门里钻出来,那架势明显就是开溜。 分卷阅读434 “陆队!”段寒江扯着嗓门一喊,陆诀朝他看过来,双眼狠狠一瞪,朝他们这边过来。 陆诀站在桌前,视线从左到右来回地瞪段寒江和聂毅,“你们来干什么!” “帮你把关,现在相亲不都流行带上七大姑八大姨!”段寒江说得煞有介事,“这对方都还没来,你准备去哪儿?” “队里有事,我要回去一趟,没空和你瞎扯!”陆诀确实不和段寒江废话,说完就转身。 然而,他一回头,杨怡君正好回来,两人尴尬地对上视线,接着都笑起来。 “陆队,知道是你我就不来。”杨怡君抢占先机地开口。 陆诀十分没风度地回答,“知道是你,我也不来!” 听说起好像都很嫌弃对方,但化解了尴尬,杨怡君转向段寒江和聂毅说:“我们去吃火锅怎么样?天气这么冷,正好!” 段寒江点头,“我没意见。” 聂毅也点,“我也没意见。” 陆诀最后说,“我能有意见?” “你不用有意见,付钱就行了!”段寒江说着站起来,拍着陆诀的肩膀,满怀善意的微笑。 于是,四人离开去吃火锅,而在桃花阁里的双方家长大眼瞪小眼,都不好说自家的孩子怎么回事,电话怎么打也打不通,最后陆正风只得尴尬的说:“难得过年,就当我们一起吃个饭,给你们拜个晚年!” ========================== 没有扑朔迷离、惊天动地的大案,都是小人物的绝望挣扎,他们没有撼动世界的力量,甚至无法拯救自己,拯救至爱的人。但是我跟聂毅一样坚信,只要这世界上还有 人在坚持,正义的灯就永远不会熄灭,那盏灯或许不够明亮,照不亮黑夜,但可以让我们不会迷失方向。这段话是写大纲的时候就写好的,自我感觉多少还是写出了 这个主题,虽然不尽如人意。 看过了很多揭露社会黑暗的剧,小说,电影,很想写一本让人感觉到有希望的故事。我也相信世上一定有像小聂,老段,喻亭玉,张翔这样的人存在,他们就是让我们相信正义永远存在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