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圆记》 分卷阅读1 《团圆记》作者:海中虫 文案 《团圆记》开篇词云:向县陈家利无数,为着虚名,费劲心思,却把流年误。娇妻美妾,虎儿良姝,手里攥着是金银,脚上戴的是珍珠,顷刻人去楼空空,花谢知何处? ps:偏考据,种田向,以明清风俗为基础。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宅斗 女配 市井生活 搜索关键字:主角:薜荔 ┃ 配角:颜文硕 ┃ 其它: 第1章 借刀搞掉李牙婆(修) 薜荔郁闷的蹲在牛车上,周围一片哭声。 一群和她差不多大的小孩子们正用尽自己全身的力气哭喊着,而前面赶车的人却一副“很满意”的表情,时不时回头看一眼。 薜荔几乎能从这个人脸上读出来“不错,很有活力,能卖个好价钱”这几个大字。她翻了个白眼,把隔壁牛大婶家的独苗挡在身前,认真琢磨着自己接下来要怎么办。 穿越成为某部小说当中死无全尸的反派女配尚且可以接受。 但穿到剧情开始的十年前,女配小时候被土匪屠了全村抓走卖掉的时候......这还愁什么原剧情,先从土匪手里保住命再说吧。 她前脚还在想怎么给自己那个后妈好看,后脚就眼睁睁地看着一群土匪冲进了屋子,明晃晃的刀对着人,仿佛下一秒就能直接上演什么叫人头分离。 不过好像土匪并不着急杀人。薜荔回想了一下昨天半夜,确认和自己一起被关起来的,还有全村的小孩和女人。 这是要卖钱? 薜荔不仅没有放松心情,反倒更加紧张了。 土匪能有什么好出路卖人,就算是私牙子,也不会收这种身份不明还随时有可能反水的人。唯一出路,便是低价卖给勾栏妓院,那地方倒不将就这个。 就在这个时候,牛车突然停了下来,似乎是前面有人在拦路。驾车人正在和他寒暄,“韩大哥,你今儿怎么没有去和顺斋吃一杯好酒?我听人说他们新酿了上好的羊肉酒,就是贵了点。” “韩大哥”没搭这个话,呵斥道:“喝什么酒,我是来办正事的。听说昨个儿又屠了一个村子?有没有好苗子给我来两个。我保准不和你家当家的告密,这钱就直接给你,不上交山里,好不好?” 驾车的言语都透着愁,“韩大哥,这不是我不乐意。主要车上的孩子都是定量的,李婆子说要倒手卖到陈家去。就是那个新来的陈家,一个孩子给三两银子!” 薜荔脑袋里瞬间响起了警报声。原著里只有一个姓韩的,爱喝羊肉酒,还和土匪这么亲密。不过那是耳朵巷里面的一家半掩门,接客的姐妹两姓韩,老鸨是她们的哥哥,俗称韩大哥的。 她自打穿越以来,第一次深恨自己这幅皮囊生的不错。 没办法,薜荔用余光看了眼正哼小曲的驾车人,想着土匪屠村的夜晚,身上被后娘毒打出来的伤疤,沉吟片刻,一个计划便涌上了心头。 趁着驾车人的注意在韩大哥那里,她快很准的抽了自己一个耳光,不多时,左脸便感觉到又热又辣,用手一摸,已经肿了起来,紧接着又朝自己右脸来了这么一下。这可把身边的人吓的够呛。 那个之前一直暗搓搓欺负她的牛大婶儿家独苗牛盆儿,一边哭一边挣扎着和其他人抱成一团,想离她远一点。 薜荔没空和这些孩子解释,她用泥巴糊在了自己的眉骨之间。毕竟剧情这种东西,最是虚无缥缈不过,谁知道会不会有第二个,第三个李薜荔,陈薜荔来顶替她的身份?她刚放下手,那个“韩大哥”就掀开了牛车的青布帘子,探头往里看。 车上的孩子们也暂且止住了哭,同样好奇的打量着这位和凶神恶煞的土匪不一样的人。 韩大哥看了半天,眉开眼笑的挑走了两个孩子。薜荔刚松了一口气,就听到牛盆儿在耳边羡慕道:“真好啊,被这个人挑走肯定要比在车上好的多。” 薜荔给自己找了一个好位置,换了个姿势坐着,对牛盆儿道:“那是勾栏子里人,你想被他挑走?” 牛盆儿愣在了原地,刚才那股羡慕的感觉还没有消散,就被庆幸给冲散了。但同时,她又觉得薜荔肯定没有安好心,憋了半天,也想不出来回应的词。 她打小就认识这丫头,两个人一起去山上打猪草,一起洗衣服,一起被……哦,不是一起,是薜荔被打,她在一旁吃着牛大婶塞给她的饼子边吃边看热闹。 那衣服是她故意弄出个洞的。可薜荔既然没有在她爹妈面前说出来,被打又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你看,长得好看名字好听有什么用,还不是每天要被打。 明明知道是她害的,第二天却还是一口一个盆姐姐亲亲热热凑上来。牛盆儿倒也不反感,她很得意,和薛薜荔比起来,她是云,薜荔是泥。 可一朝风水轮流转,她和薜荔都成为了,没爹没妈在牛车上随时准备挨宰的丫头。可她怎么觉得薜荔好像不再是之前那个懦弱样子了? 牛盆儿想了半天都没有想明白,她干脆直接上手,想把薜荔挤开,自己坐在那块有稻草的位置上,然后再 分卷阅读2 好生锤她一顿。 薜荔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原身常年干农活的,怕牛盆儿这个除了动嘴陷害人之外什么都不会的人?牛盆儿不仅没有推开她,反倒自己挨了一个大屁蹲,又因为牛车前进,骨碌碌滚到了车子的另外一边,被人不小心踩到了肚子上。 听着牛盆儿发出的痛呼声,她心里那口郁气才消散了一些。 牛车摇摇晃晃的走了半天,又停了挺长的一会儿,才在一户人家门口进行了交接。薜荔看着李牙婆坐上了驾车人的位置,而原来的人则进了院子,就清楚自己是要被送到陈家,带到正院,接受陈家正房夫人李氏的检查,开始正式走剧情。 书中写到,原身被陈家大少爷一眼相中,要到身边红袖添香,到十六岁就顺理成章的成为了大少爷的人。现在芯子换成了薛薜荔,再走原来书中的老路,似乎对不太起她凭空白活出来的这二十多年和熬夜看完原著的精力。 丫鬟是不得不当的,但再成为大少爷的丫鬟是万万不行的。而且比起剧情,薜荔是还要干一件事情的。 本来十年前这个时候陈家刚刚在向县落脚,才这般大肆的买丫鬟媳妇。陈老爷为了能在向县立足,使出了百般花招讨好知县,却棋差一招,被骗着买了个监生的缺儿,差点被掏空家底儿。被逼着捐赈不说,还连着招待了好几位上官,好处没捞到,反而变本加厉的往上交银子。 陈老爷当然也不是吃素的,认了这个监生的名额,只是为了求个一官半职的方便生意。既然从知县这里走不通,那就换条路子好了。被折腾了三年之后,陈老爷便把主意打到了驻守在向县的赵千户身上。 对文官是送银子,对武将么,送银子也好使,只是不如送功劳来的更快一点。牛角山上的土匪流民,就是现成的活礼物。陈老爷随口找了个借口逮住李牙婆,逼她供出土匪的接头人,然后顺藤摸瓜,和赵千户商量好,直接上山抓住了土匪的首领。 而这个时候,陈老爷还不知道一直合作的人贩子李牙婆有嫌疑。她拿来借花献佛一下,把李牙婆和土匪有染的事情提前捅出来,想来受监生折磨的陈老爷也不会不接受。 薜荔估量着到陈宅的时间,躲在角落里,不让李婆子看见,毕竟要讲究一个头脸体面,如果路上就被发现了,李牙婆肯定会把人揪下来,不让她去陈家。 等牛车终于停在了陈宅门口,陈家的人出来和李牙婆等人交接,想干什么也迟了。 人肯定要带去,这些孩子是早就和陈家说好的,只等交接人拿钱。而赔本又赔不起,之前当牙婆媒婆挣的钱全被男人拿去嫖/赌,分文不剩。这次买人的钱还是赊土匪的,一文钱都不能少。 李牙婆恨得牙根痒痒,下手狠掐了好几下薜荔的后背,威胁道如果被陈家选不上,就把她卖给耳朵巷里的韩家。 薜荔在心里幽幽的想起来路上的那位“韩大哥”。她硬生生地挨了好几下,被李牙婆拽到了队尾站着,怕被别人看见。 一行人从侧门进了宅子。这宅子极大,到底有七进,还带着个花园,薜荔走在路上,边上的灰墙比她高了一倍有余。 李牙婆一边讨好着前面带路的丫鬟,一边回头使劲和她们瞪眼抹脖子,让这些被房子镇住的穷丫头们老实点,别扫了李夫人的兴。 迈过穿堂,李夫人正在卷棚里考核着少爷们的作业,见人来了,便让少爷们坐在一边,让小刘妈妈带人上来相看。 这时候其他孩子早就不哭了,眼睛里都是李夫人头上的珠子箍儿和衣服上映着阳光的金线,随着指示站成了好几排。 李牙婆看着李夫人脸上对前排孩子的中意神情,心里一个大石头落了地,愈发殷勤的带着其他孩子站好,动作也不由得加快了速度。 很快,便到了最后一个孩子,正低着头的薛薜荔。 她压根儿就没有把这小萝卜头放心上,一掌拍在薜荔的后背上,打了这孩子一个趔趄,还心里暗自得意自己趁机报复的手段高明。 薜荔趁机回手握住李牙婆,几个月未曾剪过做农活养出来的坚硬指甲,一下子扎进了李牙婆的手掌里。 作者有话要说: 监生是明清时候国子监学生的简称。 古代读书人考上秀才之后,如果学识好,就会被推为廪生,廪生再成贡生,贡生就可以去国子监读书了。只是成为监生的方法不只考上去一个,还可以拿钱买,所以越到后期,监生这个名头就越被人鄙夷,沦为了国家和地方官方捞钱的一个方法,甚至出现了大字不识一个的监生。 但凡国家打仗/灾祸/缺钱,就会大肆招募监生,而地方官员想整谁,就会把谁的名字写上去。 这里陈老爷就是这个情况。 第2章 和尚和数学题 这老婆娘痛的一声尖叫,下意识的一甩手,就把正拽住她的薜荔扔了出去。 李夫人给小刘妈妈使了个眼色,小刘妈妈便三步并两步的走到了薜荔的身边,把她拽了起来。 薜荔也正需要这一股助力起身。李牙婆扔她是用了全身力气,这长期营养不良的小身板砸在地上,感觉骨头就要摔碎了。 疼痛导致的生理性泪 分卷阅读3 水滚出了眼眶,只是表情还是一副咬着嘴唇的倔强样子。 小刘妈妈借着拍灰的功夫摸遍了薜荔的全身,眉头紧皱。即使入了秋,但薜荔穿的还是单薄的夏衣,伤口渗出来的血都黏在了衣服上,看不出来,但摸上去却是大片大片的疙疙瘩瘩。 “身上全是伤,都出了血,脸上似乎也是刚被打过的。”小刘妈妈把薜荔带到了李夫人面前,抬着她的下巴展示着伤口,又问薜荔道:“你今年几岁了?” 薜荔是个成年人,自然不羞怯,大大方方的说道:“我今年八岁了。”原身记忆是这样的。 这倒把李夫人和小刘妈妈唬了一跳。 李夫人招招手,把薜荔拉到了身边,怜爱的摸着薜荔的脸蛋,对小刘妈妈道:“二哥儿今年也八岁了,比这孩子大了不只一圈,倒像是两个年纪的人似的。先把钱给李牙婆结了,带她下去吃酒吧。” 小刘妈妈便找了个小丫头,让她带着一直谄媚笑着的李牙婆去了前院吃酒结钱。前脚李牙婆刚离开院门,后脚薜荔心一横,赌了一把陈家不想一直被知县坑,便对李夫人道:“不能让她走,她是土匪。” 土匪二字一出,全院的人倒吸一口凉气,小刘妈妈忙让人抱走两位少爷,只留下李牙婆送来的丫头们仔细询问着话。 “你可当真?你如果撒谎,那陈家可就留你不得。”李夫人故意沉下来脸问道。 薜荔怎么会怕这个,“我没撒谎。土匪就住在牛角山上,我们都是从那里下来的。现在那个驾车的人还在李牙婆家里呢!为什么县老爷不去把他们都抓起来呢?” 这句“没抓起来”,让李夫人仿佛想到了什么似的眼前一亮,她和小刘妈妈对视了一眼,迫不及待的找了院子里的几个家人媳妇赶紧去捆人,又吩咐了小刘妈妈留下来安排这些孩子。自己则忙让人去把陈老爷叫过来。 院子里的丫头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安排走了。之前几个李夫人瞧着好的也都被留在了正院,唯独薜荔没有分配。 小刘妈妈破例给正房多加了个小丫头的缺,把薜荔填了进去,只让她平日子里跟着自己干活。 她跟着小刘妈妈离开院子之前,回头看了眼被捆着进来,哭天抢地的李牙婆,听着她哭喊:“您老人家心底慈悲,再世观世音菩萨,黄天在上,我若真是土匪就让我烂手烂脚,死了骨头都没有,求您饶了我这一遭吧。”心里面只为那些惨死在土匪刀下的人而难过。 不过,至少自己的命运是改变了。大着胆子赌的这一次,让她不用住十六个人的大通铺,不必再被牛盆人联络人排挤,没有成为陈家大哥儿的丫鬟,也自然不必重走原书的老路。 薜荔折叠起刚刚领到的“工作服”:两身青布袄裤,两身蓝缎子背心,放进了箱子里,心里却不断在琢磨着刚才的事情。 再往后,陈老爷和赵千户勾搭在一起,诬陷知县和土匪相勾结,趁机立功。赵千户升职成了实权的正千户,陈老爷在运作之下补了向县县丞就都是后话,且和薜荔毫无关系了。 她现在要考虑的,是之后要怎么在李夫人和小刘妈妈这里站稳脚跟。薜荔垂下了眼睑沉思,想了半天,先抬起帘子去给小刘妈妈打水了。 丫头和陈老爷的妾共用一个茶房,平时当然先紧着这些娇艳如花的“姨们”,只是遇上小刘妈妈就不太好使了。 小刘妈妈是李夫人身边得力的家人媳妇,就连跟着身边的小丫头都有几分脸面在。薜荔才进宅不久,全家上下就已经知道有这么一号人物。所以当她推门进来说要给小刘妈妈打水洗脚的时候,守茶房的家人媳妇便殷殷勤勤的先塞了块枣儿糕,然后又忙着要亲自提水过去。 薜荔倒是没有怎么惊讶,原著里这些人舔小刘妈妈舔的更厉害,只因她手里攥着全家上下所有丫鬟媳妇小厮的份例和开支罢了。 守茶房这位男人是专门负责采买的,可不得讨好了小刘妈妈日后多要点银子。 薜荔自然示好:“您这里糕点可真好吃,我日后可一定也要小刘妈妈也吃到这么好吃的枣儿糕。” 家人媳妇闻言笑的不见眼睛,忙道:“这可不是给刘嫂子吃的,你且吃着,回头我弄些其他的进来,到时候你可别忘了要孝敬刘嫂子这话。” 薜荔推开门,让家人媳妇把水壶放到了桌子上,笑道:“我不知道有什么其他好的,这枣儿糕就是顶顶好的了。” 家人媳妇正欲说话,小刘妈妈却掀开帘子走了进来,“说什么这么热闹?我在院子里就听到屋子里你们两个叽叽喳喳的说小话。”又对家人媳妇道:“你倒是能和这小丫头说起来,还有来有回的。” 薜荔连忙把用油纸包起来的干净枣儿糕捧到小刘妈妈面前,“妈妈,这是这个嫂子给我的好吃得不得了的东西,这块我没舍得吃,你也略尝一尝。” 小刘妈妈本以为再聊自己,现在一看这孩子奉若珍宝似的枣儿糕,先被她逗笑了。把茶房的媳妇打发走后,她靠在炕上逗薜荔道:“这么喜欢吃还给我,我吃着好了,之后她可就只给我做,不给你做了。” 薜荔学着正常的八岁孩子反应想了一会,脆生生地说道:“给妈妈吃的我不吃,我吃其他的,我吃没枣 分卷阅读4 子的枣儿糕,不和妈妈抢。” 小刘妈妈又和她逗了两句,便继续忙碌了起来。薜荔在一旁脚踏上坐着,忽然想起了书中关于小刘妈妈的情节。 原著陈家线开启在十年后了,女主嫁进陈家开启新的一波宅斗时候,略微讲过一点小刘妈妈的生平。本来已经嫁了人出去了,结果女儿走百病被拍花子的拐走,男人去找的时候掉进了护城河,只一眨眼的功夫,全家就只剩下了她一个。 小刘妈妈便求了李夫人的恩典,又回来干活,也没有再嫁人,忠心耿耿的伺候着李夫人,颇得李夫人的信任。而给薜荔灌药毒死了她的杨氏妾,正是知道了小刘妈妈的这个弱点,刻意接近讨好,才哄的小刘妈妈连带李夫人和她一起跟女主对着干。 可惜等事情败露,女主掌握管家大权之后,这之前还“干妈”“干娘”叫的亲热无比的“女儿”,扭头就把自己的脏水泼到了小刘妈妈身上。尽管没能成功,小刘妈妈到底还是伤了心,给李夫人磕过头就出了陈家,从此便再无音信。 这的确是个少有的好人,就凭这位在原著当中记着去给原身收尸下葬,薜荔也不能让那个杨氏妾就这么得逞。 她这边正想着,那边小刘妈妈却遇上了难题,让薜荔给她记几个数,“净坛庙里大和尚有二十个,小和尚有八十个,大和尚的待遇一人两餐四个馒头,小和尚是四个人分一个馒头。” 薜荔越记越觉得这数太熟悉了,这不曾经和那群鸡鸭兔游泳池一起在考卷上向她招手的考题吗!心念一动,知道这是机会来了,便道:“妈妈,您记这个是要干什么啊?” 小刘妈妈头也不抬,边算边给她解释, “前儿刚过完除夕,出了点事,这你不用管。老爷就让请净坛庙里的人过来念几天经文祈福去晦气,谁知道这帮秃狗什么想头,出了这个刁钻古怪的饭数,说当日念经就要按这个来,日日备好一天的馒头送过去,不然就不给念。” 薜荔便道:“不用算了妈妈,这群和尚是耍您玩呢,一天是一百个馒头,到时候准没错。” 小刘妈妈放下笔,顾不得其他,惊讶问道:“你识得字?” 薜荔点点头,捡着原身的记忆拼凑道:“后娘家的舅舅是个好人,不打我,给弟弟启蒙的时候还让我也在一边旁听。这就是他讲过的一道数术题,哪里是什么和尚吃饭的分量!” 小刘妈妈心里先是升起了一股捡到宝的喜悦感,尔后,被愚弄了的怒火就烧了上来。当下账也不算了,攥着净坛寺的贴,带上薜荔去找李夫人。 从下人院出来,走过大约五间房子的距离,穿过一个小侧门,到了正院后罩房的院子里。小刘妈妈又领着她走过一条长长的游廊,再次迈过一个高门槛,才到了正院。 几个粗使丫头媳妇正蹲坐在台阶上聊闲篇,只听到什么酸枣门大街上的杨家。跟着陈老爷的三四个小厮则围在门口附近,揣着手哈气。 见小刘妈妈来了,这群人暖也不取了,天也不聊了,一个个上赶着给她掀帘子。 作者有话要说: 基本是明朝的习俗,所以称谓就按照明朝世情小说走了,丫鬟小厮喊男主人为爹,喊女主人为娘。如果真接受不了,我考虑一下后文再借着陈老爷升官的时候,改称呼吧。 第3章 桃红银洋花罗纹妆花缎 若是平常,小刘妈妈必定要和这群人聊几句。她为人和善,不爱干那些欺凌弱小的事情,这些丫鬟小厮多有找她聊天的,也听她管。 今日却见这平常有名的“弥勒佛”变成了“黑面金刚”,板着脸怒气冲天,像是被人烧了房子似的,一个个不由得都嘀咕是什么回事。 有的说是新来的小丫头办错了事,也有的装模作样说是东前院的迎春背地里骂小刘妈妈让她知道了,这是来告状的。 一群人咕咕咋咋地说的热闹,屋子里面却是连火盆都捂不暖的冰冷气氛。 薜荔低着头站在小刘妈妈身后,大气不敢出一个。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小说当中的NPC有这么大的气场。可是当她说完,看到陈老爷的笑脸消失的一瞬间,薜荔从来没有如此清楚的认识到,这是一个活生生的世界,面前的人是能随时打死她的“主人”。 她怕了。 不管小说看的有多爽,可这里依旧是一个操/蛋的世界。 屋子里没人说话,陈老爷和李夫人直挺挺的坐着,攥得那账本和帖子都皱成了咸菜,连之前最喜欢赏玩的缕空透雕象牙球,现在也只是静静的摆在炕桌上,无人问津。 好久,李夫人才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对陈老爷道:“你看把孩子吓得。大过年的,别老是板着脸。能干出这事的,不是头戴乌纱帽的,就是潘楼街上那个姓潘的。谁叫咱们是刚来的呢。” 说罢,又搂着薜荔给她塞了块糖,抬头看着小刘妈妈,“回头给这丫头做几身颜色衣服,这黑布袄看着多老气。后房里不还扔着几块大姐儿剩下来的尺头?就给她吧。这是个好孩子,让她多跟着你来这走走,你也能松快松快。” 陈老爷没说话,把帖子扔进了火盆里,看着烧干净了,才硬邦邦地说道:“我没气,我能有什 分卷阅读5 么可气的,我做买卖天生低人一等罢了。晚饭不必等我,这几日我去找赵大哥叙叙旧,正好把土匪和李牙婆的事情说一说。” 李夫人也没有挽留,夫妻二人又聊了几句,陈老爷便带着一群人走了,只是走之前扔给了薜荔几块碎银子。 薜荔捧着银子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一脸惊慌失措的无助样子。这倒反而把李夫人逗笑了,她拉过来小刘妈妈,指着薜荔道:“你看这孩子的神情,只怕之前从未见过银子金子吧。” “罢罢罢,”李夫人笑够了,摘下来自己一个岁寒三友的酱色缎子荷包赏给了薜荔,“用这个装吧,倒是过年好凑成一对的。” 小刘妈妈连忙附和。薜荔接过荷包,手一捏,就知道里面是有东西的,不过现在不好打开看,便拿着荷包,赶紧谢道:“谢过夫人,我说为什么之前总看夫人想菩萨呢!原来是因为夫人的心肠和菩萨一模一样。” 这下,连小刘妈妈都笑了,李夫人笑着问薜荔:“你叫我什么?” 薜荔没太懂这是怎么个意思,看看小刘妈妈没什么坏脸色,便大着胆子重复道:“夫人,我看戏本子上都是这么叫的。” 小刘妈妈抿嘴道:“你可不是要叫夫人的,你该叫娘,要叫陈老爷爹。” 薛薜荔瞪大了眼睛,好像刚才小刘妈妈嘴里吐出来一只青蛙似的。 古代人玩这么大吗?动不动就让别人叫自己爹娘?可她明明记得原著里就是正常的老爷夫人小姐哥儿啊! 她完全想不明白怎么回事,只好弱弱的喊了声“娘”,然后就窘迫的看着李夫人靠在炕桌上笑。 李夫人笑够了,才擦掉眼泪,和薜荔解释起来。 原来高祖皇帝建国之时便仔细立下了规矩,人分三六九等,士农工商界限分明。 有多苛刻呢?李夫人讲了个故事。说当时高祖夜里紧急召见礼部尚书等人。这些大人不清楚何事,以为边境又有战事,结果赶到宫里一问,让高祖睡不着觉的“重大问题”却是臣民们的袖子该有多长。 薜荔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李夫人长叹一口气,继续讲道:作为最下等的商,当然只配穿麻布,吃糠咽菜,连赋税徭役都要比寻常百姓贵三成,怎么配有奴婢伺候? 不过规定是这么规定了,民间却不会真如实按照大典生活。从那时起,这卖身契就改成了一纸收养文书,喊“喊爹娘”的习惯就这么来的。 小刘妈妈连连点头,她倒是真不知道这个司空见惯的习俗后面有着这么多弯弯绕。 李夫人没有再说话,她拍拍薜荔的脑袋,一脸的谈兴已尽,只懒懒的靠在身后秋香色大引枕上,向着二人摆了摆手。 薜荔便赶紧向李夫人道了谢,跟着小刘妈妈按原路返回,站在了后罩右边三间房间前面。 小刘妈妈和守门的丫鬟说了几句,从里面拿出了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袱,一脸的神神秘秘,勾的薜荔一路上都盯着包袱,眼珠都不错的。 是给小姐做衣服剩下来的布料,怎么着应该也比黑布袄高级不少吧? 薜荔便垫着脚站在炕边上,满怀期待地看着小刘妈妈打开了包袱,逐渐从里面掏东西出来。 刚开始的没有什么特殊,白细布,一大团蓬松的棉花,一点丝线……等上面的东西都没有了,下面的五块尺头才出现在了薜荔眼前,把她震在了原地。 薜荔本来没觉得古代绸缎能有多好看。 毕竟她接触到的绸缎只有陈家的丫鬟工作服——发下来的蓝色缎子背心。素面,暗狮子纹,颜色极深,近似于黛,只有一个好处,就是穿着不显脏,干活很方便。 好看不好看当然不是这些穿着蓝缎子背心的人所惦记的了。 但这五块布料不一样,和那个粗劣的缎子背心比起来,这布料宛如九天玄女下凡尘。 种种惊艳混合在一起,交融成了薜荔脱口而出的一句“哇!”,道尽了她的喜欢。 这已经足够取悦小刘妈妈了,她拿起了那个最漂亮的桃红色尺头,对薜荔道:“你倒是好运气,这缎子可不一般,是织银妆花的。若不是只剩下这一块,实在做不成大衣服,也不能给了你。” 薜荔听的似懂非懂,她知道织银是把银线织进布里,可妆花是什么却不甚清楚。 还好小刘妈妈没有在这方面多纠结,略微带了一句,就开始琢磨要给薜荔做成什么样的衣服。 薜荔把略大的黑布袄脱下来,只穿着主腰和裤子让小刘妈妈量尺寸。量完也不着急穿好衣服,挨着小刘妈妈坐下,看她摆弄布料。 屋里烧着暖融融的炕和火盆,冷是冷不着,看新鲜才是要紧的。 这几块尺头都是裁衣服剩下的,若是给其他人做衣服,不是这少了个袖子,就是哪缺了个裤脚,剪碎做成鞋面也可惜了这贵重料子,这才让薜荔捡了便宜。 谁叫她连八岁孩子的正常身高都没达到呢? 想通了这一点,薜荔也就蔫了,老老实实的穿上衣服开始跟着小刘妈妈学做衣服。 薜荔老实了,可其他人的火却压都压不住,嫉妒的眼珠都红了。凭什么她能跟着小刘妈妈住大房子? 牛盆儿坐了好几天 分卷阅读6 的台阶,愤愤不平的看着小刘妈妈的屋子,嘴角都要掉到地面上。就算是正月里的寒风都没有让她心里的妒意平息下来。 她成为了李夫人院中的小丫头,薜荔也成了。更过分的时候,李夫人和小刘妈妈明显更喜欢薜荔。 牛盆儿清清楚楚的记得薜荔从李夫人房间里走出来,手里攥着一个鼓鼓的酱色荷包。 凭什么。 之前长辈夸的一直是她牛盆儿,说她模样好,性子好,懂事,将来肯定能找到一个如意郎君。而对薜荔,却都闭口不谈,说也只说她命苦。 现在这丫头到没皮没脸的住进了小刘妈妈的大房子,不干粗活累活,自己却住的是十六个人的大通铺,扫地倒马桶擦东西什么都要干。 她配么?那待遇,也是薜荔能享受的? 想到这,牛盆儿颇有些不屑,嫉恨和恼怒在她心里直打架,让她被北风吹着都不觉得冷。 不能在这么下去了。 牛盆儿下定了决心,她是时候要给薛薜荔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丫头一点苦头尝尝了。她打开了箱子,把自己身上最值钱的东西藏进了袖子里,静静的等着小刘妈妈和薛薜荔离开屋子的时候。她趁机偷溜了进去,把簪子放进了那个有着黑布袄的箱子里,又赶紧跑了出去。 等第二天,牛盆儿装着不知道这件事情似的,满屋子里的找簪子,借着同屋人的口口相传,直接把事情捅到了小刘妈妈那里。 “你说薜荔偷了你的簪子?”小刘妈妈放下账本,颇有些惊异的看着下面跪着的丫头,“你怎么发现被偷的,说个详细上来?” 薜荔则老神在在地站在一旁给小刘妈妈研墨,那人的言语让她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她倒也想知道,自己这一天到晚和小刘妈妈寸步不离,这牛盆儿姐要如何耍花招。 作者有话要说: ^^ 第4章 牛盆儿口误道螺钿 牛盆儿哭哭啼啼地看向小刘妈妈,眨眼间泪水便滚落了下来,万分委屈道:“我和薜荔是同村姐妹,关系甚好......” 薜荔的头顶缓缓浮现出了一个问号,她没等牛盆儿说完,插嘴道:“是指你害我被后娘毒打,然后你在一边看热闹的关系好吗?” 牛盆儿的表情瞬间扭曲了一下,勉强撑着楚楚可怜的状态,回避了这个话题,“这都是小时候的事情了,但小刘妈妈想必通过我和她的言语,已经我和她早就认识,进府这几天里也经常私下见面,沟通,我.......” “不,你等等......”薜荔上下打量了一下牛盆儿,心里琢磨着这姐的智商在进府之后怎么直线下降了,“你真的确定是我和你经常私下见面沟通?” 她进府之后别说私下见面了,就连单独出屋的机会也只有去抬水的那一次,其他时候和小刘妈妈寸步不离,睡觉都是对床。 就这个智商,原身为什么能一次又一次的被她坑? 薜荔陷入了怀疑,牛盆儿却被薜荔的话彻底激怒,“薜荔妹妹,你如今攀上了高枝儿,不想认我这个姐姐我不怪你。可之前我给你带点心糖饼,送你尺头布料,你竟一点也没有记得吗?就这样一点都不认了?” 牛盆儿的话语带上了颤音,眼泪由小雨点晋级成了大瀑布,“小刘妈妈,青天白日可见,我对她事事用心,可她趁机偷了我的簪子,还想在这里污我清白名誉,我......我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小刘妈妈靠在椅背上,一脸的古怪,慢条斯理的拿起个白瓷茶杯,吹拂着水面上茶沫,“是这样啊,你看我也不能只听人一面之词。既然你说薜荔和你经常私下见面,薜荔,去,把和盆儿同组的小梅红叫过来。我也来问问其他人。” 薜荔“唉”了一声答应下,转头哒哒的跑了出去。 牛盆儿目瞪口呆的看着薜荔离屋的身影,心里像是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这和她想的事情发展.......怎么不太一样? 之前还在村子里的时候,只要她和长辈一说,不管是她娘还是隔壁的叔婶,都会连问都不带问的相信她。像什么把偷地里苞谷的事情推到薜荔身上害她一顿打,都是家常便饭,就算是她嘴上还沾着苞谷的须子,长辈们依旧也只会怪罪薜荔。 现在她不仅做了证物,还花心思想了这么一大堆说辞,这时候,小刘妈妈怎么不像她娘和隔壁叔婶一样的信了她呢? 牛盆儿心乱如麻,小梅红和她一组做工,整日子里在一起,她又好结个朋友,更是一刻都不分开。只要小梅红来了,那她之前的谎言就都会被戳穿。 要怎么办? 牛盆儿额头上逐渐渗出了汗水,心跳声像雷电一样敲打在耳边,她猛地扑到了薜荔的箱子上,把这个榆木做的大箱子整个翻了过来,拿着层叠衣服上的一根金头银脚簪,对准小刘妈妈,“这就是她偷我的那个簪子!就在箱子里!您看,您到现在还不信吗?” 小刘妈妈冷哼了一声,把茶杯重重的砸在了桌子上,“你是第一次进我的屋子,我之前从未让你进来过。你怎么能如此精准的找准薜荔的箱子,拿出这个簪子来?” 这段话语冰冷 分卷阅读7 的泼醒了牛盆儿,她看着小刘妈妈绷的紧紧的脸,脑中飞快转动着,连忙开口道:“因为薜荔的箱子是用便宜榆木做的,而您的箱子上嵌着一朵宝相花螺钿,我一打眼就能看出来......” “但我箱子里的宝相花螺钿是箱子内部的。”小刘妈妈没让牛盆儿把话说完。她抬抬下巴,示意着牛盆儿看向身后的箱子。 牛盆儿呼吸急促,缓缓转过头去。 她身后两口箱子,一口乱糟糟的盖在一堆衣服上,一口则安安静静的矗立在柜子旁,虽然状态不同,但唯一相同的是,都是素面黑漆的。 是了,螺钿的确是在箱子里面的。她为了确认哪个箱子是薜荔的,挨个打开看过,看到螺钿的时候还停下来仔细端详了一段时间,记忆特别深刻。 牛盆儿再没说话,彻底的偃旗息鼓,深深的把头低了下去,整屋子里便只剩下了小刘妈妈一人的声音, “把衣服收拾好,看到薜荔的时候只说你和她在开玩笑,别说漏了嘴。娘的院子你肯定是待不了了,过道那的茶房还缺个烧水的丫头,你回头收拾铺盖过去吧。” 薜荔怀揣着一股怒气找到了小梅香,唬的正在擦柱子的小梅香还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要被叫过去骂。结果听薜荔这么一二三四的说清楚了事情后,小梅香反倒立起了眼睛,怒道:“她竟能干出来这种事情?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亏我和她住了这么长时间。” 两个小姑娘在一起气愤填膺的数落了牛盆儿半天,才返了回去。 不过这个时候,牛盆儿已经不在屋子里,只有小刘妈妈正埋头算账本,见薜荔来了,还赶紧让薜荔也过来帮着一起算,好像无事发生一样。 薜荔不太清楚怎么回事,只是看着小刘妈妈的表情,揣度着大概是没事了。便给了小梅香一个眼神,蹭到了小刘妈妈面前,试探着问道:“妈妈,牛盆儿呢?我把小梅香叫来可不能白让她跑一趟啊。” 小刘妈妈笑着看向了薜荔,“我找就是白跑啊?” “当然不是。”薜荔大着胆子上去腻歪小刘妈妈。又是给她捶肩膀,又是给她说好话,才从小刘妈妈嘴里掏出来了正经话, “牛盆儿记起来了,是她记错了,你没有偷她的簪子。”小刘妈妈简单说道,然后让薜荔老实去磨墨算数,又对小梅香道:“你如今是粗使丫头,之后便补了牛盆儿的缺,领小丫头的份吧。回头记着去库房那领东西。” 小梅香喜的手脚都不知道如何放了,她感激的扫了一眼薜荔,连连给小刘妈妈磕头,看的薜荔都觉得头疼。 她揉揉额头,便算数便用余光看着小刘妈妈,心里泛上来了一股不知道什么滋味的情绪。 小刘妈妈这是在保护她........吗? “快点算,要到元宵之前把这些账本子全算完才行。到时候妈妈我带你去走百病,看花灯,吃.......” 薜荔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小刘妈妈放在她身上的手,体验着传来的温暖,竟没听见接下来的话,直到小刘妈妈说完了,推她问道:“好不好?”薜荔这才如梦初醒般的连忙答应下来。 她心里吹了声口哨,不知道为什么,笑意突然涌了上来,止都止不住。 第5章 陈家妾室事情多 除夕是一年之中的大节,本来结算银钱,总结账本都要在之前完成的,可惜事情叠事情,小刘妈妈和薜荔才会在大过年时候忙的脚不沾地。 连算了几日的数字,薜荔现在看什么都满脸的一二三四,早上起来看见桌子上摆着的早餐张口便道:“这元宵怎么一碗里六个一碗里四个?不对不对。” 小刘妈妈喜气洋洋穿着件大红缠枝缎子比甲和白绫袄,一下子显得年纪轻了好些,听见薜荔不吉利的话也没生气,只让她回去把衣服换了,“今儿元宵了,穿那个桃红尺头做的袄,下面记着配条葱绿裙子,让娘看看。” 薜荔这才彻底醒过来,把前儿才做好的袄裙换上,一脸的兴奋,三下两下的就干掉了六个大元宵,跟着小刘妈妈去了正院。 这也是她第一次看见所有陈家人。 因为时间线是十年前,所以一些在原著当中出现的人物,此时还未进府。比如说之后和她势同水火同为陈家大哥儿妻妾的杨氏,就还在乡下猫着呢。 现在陈家大哥儿才十二岁,脸上稚气未退,只是和身边面目端正,目光清澈的二哥儿比起来,难免显得气质猥琐。 薜荔深刻反思了一下自己的刻板印象,把目光转到了一边,打算看其他人养养眼。 虽然大哥儿的妾还没有全图鉴,但陈老爷的妾室也不算给宅斗掉色多少。两个各有千秋的美人娇娇的坐在下面的席位上,喝一口酒就给陈老爷送一眼秋波,同时用余光打量着彼此。 薜荔几乎都能看出来她们在比什么,她也很震惊自己穿越就穿越吧,怎么还能看出来她们余光想要表达出来的意思? 莫非她也能像一些小说里的主角似的,可以按饼状图把眼神分成百分之三十八的喜悦和百分之四十六的悲伤? 还没等她把这项技能彻底熟悉,那边酒席上就笑语盈盈点到了她,“小刘妈妈身后 分卷阅读8 的桃红袄子是谁?奴竟是从未见过咱家的这位姑娘,这脸蛋衣着,比起咱们大姐儿二姐儿也不差了。” 薜荔抬头一看,对面席位下手第一个的美人正含笑看着她,只是那笑怎么也没有友好的意思在里面。 这也是老熟人了,只是她认得人家,人家不认得她。 如果按照原著剧情发展,这位美人将来就会成为她的小婆婆,这正是生了陈家大哥儿的妾室,薛宝儿,丫头们都称这位一句薛姨。 这位的地位可不一般,陈老爷当时如何不顾她的勾栏身份硬要纳她不说。当时薛宝儿生大哥儿的时候,正好赶上陈老爷做成了笔大买卖,挣了不少钱,就把个小小人当成了福星一般,竟让薛宝儿亲自养他。金堆玉砌出了这样一位无法无天视人命为草芥的纨绔子弟。 她虽然没胆子和李夫人面对面对着干,可是背地里搞小动作的时候却不少。只是一个小刘妈妈就足够治她了,生了大哥儿之后的十二年来一直没有掀起浪花。 这是打算给李夫人在陈老爷面前上眼药? 薜荔的眼睛瞬间亮了,摩拳擦掌还没动手,坐在薛宝儿下手位的美人也娇滴滴的开了口,“宝儿姐可真是贵人多忘事,这不是看破了那道和尚数学题的小丫头薜荔么?姐姐还是多喝些这桂圆山药粥吧。” 薜荔拼死憋住了笑意。 桂圆能强魄聪明,轻身不老,山药养心神,补脾养胃,不管到底有没有用,可医书上的确是这么写的。 让薛宝儿多喝桂圆山药粥,翻译过来就是让她好好补补脑子。 薛宝儿眼皮当时就上下动了起来,可又不能张嘴直接骂,只能一个接着一个的送着眼刀子。毕竟她刚得罪了李夫人,现在明摆着是李夫人的人找回场子,她也不能如何,只能在陈老爷的警告眼神下咬碎了一口银牙,“妹妹说的对,奴这段日子里照顾大哥儿忙的昏了头。谁叫大哥正要进学,四书五经都要背上一背的。” 这下下手位的美人不说话了,给薛宝儿敬了一杯酒水,说笑着把话题岔了过去了。她没孩子,薛宝儿拿孩子戳她,那是一戳一个准。 陈家一共二男二女,大姐儿是李夫人生的,最大,如今已十五岁了。二姐儿和大哥儿都是十二岁,不过二姐儿的娘在生二哥儿的时候难产去世了,所以现在除了大哥儿,其他孩子都抚养在李夫人的膝下。 李夫人就把身边一个叫迎春的给了陈老爷,就是如今陈家的“春姨”。 迎春脸生的好,风流身段不必薛宝儿差,两个人便经常互别苗头。薛宝儿一看形势不好就会拿大哥儿出来说事,迎春最是看不惯她的这种行为,只是现在大元宵的,又当着陈老爷李夫人的面,撕破脸到不美,也只能暗自咬牙饮酒去了。 两个妾都消停了,小刘妈妈低眉顺眼的上前给李夫人倒了杯酒,回来一个胳膊肘打在薜荔的背上示意她。 薜荔便走到薛宝儿面前给她磕了个头,道:“薛姨没见过是我的错,年纪小,不懂事,没拜访您,这里给您陪个不是。这衣服是娘看我年纪小,疼我,想着喜庆日子才赏了我的,让薛姨看中眼倒是这衣服的福气了。” 这么一大段利落的话说出去,引得李夫人和陈老爷都笑了起来,陈老爷更是指着薜荔对李夫人道:“你这眼光好,这桃红缎子和她配的很。” 李夫人把薜荔招呼上来,心里满意她抓紧时间做好衣服给自己看,嘴上谦虚道:“也是这孩子长的标志,又是个心肠好的聪明孩子,自然穿什么都好看。” 夫妻二人没有把话清楚,互相打暗语,薜荔猜着可能指的是净坛寺和牛角山的这两件事情。 看陈老爷脸上轻松的神情,不用说,这段时间里和赵大哥的“叙旧”估计进展不小,只怕再过几个月,陈老爷就要被尊称为陈县丞大人了。 思来想去,薜荔还是把满心的思绪压了下去,给二人说了吉祥话,就拿着李夫人赏的蒸酥点心回到了小刘妈妈身后,尽心尽力,也无可奈何的当好自己的丫鬟,伺候这一堂的陈家人吃元宵团圆饭。 第6章 打灯虎争做武行者 和薜荔脑海中所想的,大家聚在一起围着张大桌子热热闹闹夹菜吃不同,陈家采用的是分餐制。 热菜凉菜点心酒品都分了不同盘子,依次呈递了上来,有的拿着大攒盒,有的是一个个小坛子。 不知是否因为向县地处南北交汇之地,食物并没有十分分清出地方的差距,瑶柱火腿鸡鸭羊鱼热热闹闹的也铺满了每张桌子。馋的薜荔忍不住加快了呼吸的频率,让食物的香气稍稍安抚一下自己空荡荡的胃。 等到陈家各位欢声笑语的去了正房聊天,薜荔和其他丫头才轮到吃饭的时候。还好她跟着小刘妈妈,衣食住行都沾着光,就跟着小刘妈妈回了屋子,两个人也装模作样的吃起元宵饭来。 肘子鸭子醉白鱼,一大碗豆豉肉酱烂的小豆腐,,一碟夹开的高邮咸鸭蛋,一碟荷花饼,一大筐白蓬蓬的面饼,小刘妈妈还给自己倒了杯清亮的白酒,结果抬头就看见薜荔看着酒眼巴巴的眼神。 她顿时用手盖住了酒盅,摆摆手道:“这你可不能喝,烧酒可比不得日常自家造的米酒, 分卷阅读9 喝一口你就撑不住了。” 薜荔只好遗憾的以茶带酒,和小刘妈妈也吃了个心满意足,硬生生吃出了几分的江湖豪爽之气。 早有粗使丫头在一边等着收拾桌子。 这些人把自己卖了死契,生死连祖宗都卖给了陈家。过年过节其他人还能回家吃点好的,这些年纪只有几岁的小孩子,却只能眼巴巴的守着餐桌上的剩菜给自己增加点油水。 薜荔到底也没真看着那些粗使丫头吃她剩下来的饭,回屋和小刘妈妈说了句,就把前几日李夫人赏的金银裸子剪半边下来,自己做主,请了和她同批的这群丫鬟吃元宵饭。 粗使丫鬟们如何欢呼雀跃感恩戴德便不再多说。薜荔本想趁着丫鬟吃饭偷吃口烧酒,刚拿起酒杯,李夫人前来唤小刘妈妈和她的人就出现在了下人院门口。 小刘妈妈连打了薜荔两个瓜子儿,疼得她泪眼汪汪的跟在后面揉脑袋,也不敢回嘴。 迎秋也认得薜荔,见此情景抿嘴笑了出来,便从挂着的荷包里拿了一枚糖肥皂塞给薜荔,偷偷道:“这是之前爹赏我的,你快些吃,可甜了。” 薜荔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飞快的把糖肥皂扔进了嘴巴里,还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对回头的小刘妈妈打招呼。 糖肥皂咽下肚,正房也正出现在了眼前。 三个人掀帘子走了进去,此时陈家一家老小正围着一盏灯,津津有味的聊着什么。见小刘妈妈来了,李夫人便对陈老爷笑道:“我一员大将可到位了,这打文虎的武松之名我可是拿定了。” 打文虎? 薜荔没听懂李夫人说的什么意思,等凑过去看清楚围着的灯,才明白过来,什么打文虎,这不就是猜灯谜么! 灯是一盏普通的六屏白纱走马灯,灯罩上花纹不多,只一两个花蔓枝子延伸出来,把不同的灯谜隔离开。 陈老爷一副大将之风,临危不惧,捋着胡须道:“你若能当武松,我就那定梁山的及时雨。这样,也不说我欺负你,这走马灯上剩下的灯谜你若能随便猜出来一个,这元宵节彩头就是你的了。” 这话看起来简单,是让了便宜出去,但是看李夫人脸上的愁云惨淡,和陈老爷一派人中的喜气洋洋,只怕这剩下来的灯谜,估计不仅仅是剩下来的这么简单了。 只见李夫人挑了眉毛,“说好的换人换灯笼呢?怎的梁山及时雨还言而无信了。” 陈老爷装作高深的摇了摇头,“非也非也,君子可长可短,可伸可屈,为了胜败暂且牺牲是兵家之长事者也。” 薛宝儿也笑着附和道:“打文虎便是要一只老虎打到死,这见到老虎便要换只兔子来,怎么能说是武松呢?大姐姐,奴都败下阵了,可就要看你的了。” 陈老爷的气焰愈发嚣张起来,李夫人一昂首,到也没了之前的害怕样,冷哼道:“那今日我就只好做个缴梁山的官老爷们,倒要叫你们这帮小油嘴子知道一下本大人的威名。” 满屋子里顿时哄堂大笑起来,一个个笑的前仰后合,茶杯都被推下了桌子,砸在地上溅湿了地毯。大哥儿叫这话惊的一下扑倒了桌子上,瓜子皮和碎点心渣撒了二哥儿一身,把身好好古铜万字曲水缎子袄折腾的像个乞丐。 这下连李夫人都笑了,连忙让一旁的养娘把二哥儿带下去换衣服,其他人闹了一通之后,才把心思放回到灯谜上。 薜荔这才起了身,一脸轻松,只是这轻松却是总算是结束掉了这段尴尬的假笑时光——她实在掌握不到笑点在哪,还好不影响她察言观色,便看着小刘妈妈站在了走马灯前,由个小厮随手一指,指到哪个猜哪个。 开头几个还尚且简单,什么“木兰之子,打一食”、“此路不通,打一成语”,小刘妈妈只稍微想了一下,便答道:“花生、令行禁止.......” 小厮机灵的看到了陈老爷给的眼色,之后的灯谜指的也越来越难,小刘妈妈却丝毫没有被影响,略想一想,便也都答了出来。 这时候薛宝儿却插手指了一个,对小刘妈妈道:“这灯谜不错,妈妈何不猜这个?” 薜荔定睛一看,原来是一首小诗,“劝尔莫移禽鸟性,翠毛红嘴任天真。如今漫学人言巧,解语终须累尔身。” 倒是不难,只是看薛宝儿脸上嘻嘻笑着的样子,也知道是故意为之,只是打岔让小刘妈妈栽跟头去的。 小刘妈妈便对薛宝儿道:“薛姨既对这灯虎有兴趣,奴也托个大,给薛姨讲几句,这灯谜指的正是鹦鹉。” 薛宝儿娇嗔的看了一眼小刘妈妈,道:“妈妈还是这样才思敏捷,这灯谜竟然难不倒妈妈,如此可见,最后武松的名头,必定是大姐姐拿下了。” 小刘妈妈也跟着道:“借薛姨的吉言讨个好彩头了。” 趁着薛宝儿和小刘妈妈有来有回的说着话,那边小厮转遍了整架灯,总算找到了一个最难的灯谜,便连忙念了出来,“最后一题:和尚头,不能言,尼姑脚,不能走。打一东西。” 这是什么? 不仅小刘妈妈皱着眉毛没说话,就连座位上的大姐儿二姐儿连带陈老爷们,都被难住了。 陈老爷更是开口道:“这个灯谜也太难了点,不作数吧。今 分卷阅读10 日过年灯虎武松之名还是按之前的算好了。” 李夫人也只好点点头,败在了最后这一个灯谜之下,忍不住对陈老爷道:“我若真是这武松,这灯虎如何难的倒我?要是这屋子里有个真武松就好了。” 薜荔站在李夫人身旁,近水楼台先得月,一俯身,就把灯谜答案告诉给了李夫人,喜的她一把搂过薜荔,连道:“你竟猜出来了?快,再来说一遍。” 陈家上下不由得为之一惊,纷纷伸脖子凑着看薜荔,边看边议论着:“她猜出来了?”“是什么?” 陈老爷也不由得问道:“你说你猜出来了,若对了,我这一屋子里的彩头就都是你的。若不对,你可要想清楚了后果。” 薜荔才不怕这假模假样的吓唬呢,要说也是凑巧,本来猜灯谜这项阖家团圆的活动根本与她无缘来着。 不是因为薜荔没家人——穿越过来真没有了不算——而是因为她从小到大都绕不过脑筋急转弯,上语文课学对对联的时候能急死老师,唯一一个记住,就是这和尚头尼姑脚。 不过也不是因为老师的殷切嘱托,而是因为当时同桌给她讲的配套笑话:“秃驴,你敢跟贫道抢师太!” 和尚头,尼姑脚,看来为爱勇敢决斗的道士最终还是败在了光头联盟之下。薜荔就回了同桌一个,“对不起,我爱的是和尚,因为你有头发。” 二人笑到桌子都在颤,被语文老师揪起来去走廊罚站了。 这记忆,能不深刻吗。 薜荔挺着胸脯站在走马灯前面,大声对陈老爷道:“这灯虎的答案一定就是桥!” 陈老爷向着管答案的小厮伸出了手,这个灯谜的谜底便出现在了陈老爷和李夫人面前,打眼一瞧,还真是桥。陈老爷顾不得昭告答案,连忙追问道:“为何是桥?和尚和尼姑与桥有什么关系?” 薜荔装着老成的样子,先给上位的两个人拱了下手,学着戏班子里的老生走了个四方步,慢悠悠地拉长了话尾:“这彩礼~~~” 陈老爷也不恼,呵呵笑着,对李夫人道:“你看这鬼机灵的,生怕别人少了她呢。” 李夫人更是笑的不见眼,拍着桌子,断断续续道:“快,把这丫头捆上红绸子,挂个牌,上面写上彩头。” 几个小丫头便拿着缎子上了堂,直奔着薜荔而去。 薜荔连忙躲到了小刘妈妈的身后,忙道:“使不得使不得,不若我还是说了罢!哎呀呀。” 又引得一群人笑了起来。 第7章 突然上线的后妈 这谜不是难在字面意思有多难解,而是在于使用一个巧思——谐音,正确的版本其实是河上头,泥固脚。 但出谜的人这么一转换文字,到把一则再常见不过的俗套灯虎变成了上上之作。 陈家上下听得津津有味。 猜完了灯谜,就要赏花灯,走百病,去一年晦气,消灾求健康。陈家好歹也是个大户人家,不能和那些百姓混杂在一起,陈老爷便在潘楼街上租了个高楼,带着众人登楼赏灯。 小刘妈妈向李氏要了个恩典,自己和薜荔换上了毛青布衣服,把簪环卸下,只做一对普通母女上街赏灯。 薜荔觉得自己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这哪是古代的灯市啊,这比起现代的夜晚也不遑多让。 尽管这时候大多数的蜡烛还是土法所制,不甚明亮,比不得海上来的洋蜡烛。但当众多争奇斗艳的灯笼聚集在一起的时候,点点荧光却占据了整条街道,薜荔看了这个顾不得那个。 这家卖的是老人灯,老人做的栩栩如生,还仔细配了衣服帽子,最绝的是这老人竟然在不断摇着头,就好像活人一样。 边上的店看自己被抢了风头,便搬出来一盏不差多少的秀才灯,做的俊秀异常,一身方巾儒袍,活似再世诸葛亮。 第三家店不慌不忙,在一众人期待的视线里面摆出了一盏鱼驼楼子灯,金漆红油刷了个精美,细小的珠子串成了重重花纹,还有两个小人坐在二层处,随着鱼嘴的上下翻动而靠近,离远。 薜荔的眼珠子差点贴在了鱼驼楼子灯的两个小人身上,垫着脚想这灯匠是如何让灯动起来的。想着想着,脚下就离了地。 扭头一看,是小刘妈妈把她抱了起来。一眨眼的功夫,她手里就多了一盏小巧的莲花灯,层层花瓣富丽荣华,倒也好看的不得了。 薜荔心满意足的提着自己的新财产,也不伸着脖子去看花灯了,改为老老实实地和小刘妈妈一起走起了百病。 这节日习俗没什么特殊的,就是指从潘楼街到酸枣门街这段距离。许多平日里只能在家出不来的妇人们,都借着这次机会出门逛逛,边走边吃边赏景,好像是一场专门给妇人们举办的庙会似的。 薜荔拉着小刘妈妈在每个买小吃的摊子前面打卡。 吃完了梨干梨条梨肉胶枣,又塞了一嘴的旋煎羊白肠和盘兔肉,再往前走,几个卖莴苣笋杏片梅子姜的也吆喝的正热闹。 薜荔和小刘妈妈找了家卖片儿汤的小铺子坐下,一人点了一碗汤解腻。 这汤铺老板年纪已经不轻了,露在头巾外面的头发已然黑白相间,笑起来便是满脸的 分卷阅读11 褶子。他的片儿汤味好,闻着就香。除了片儿汤之外,还卖一些腌姜之类的小菜,由一个小男孩看着,喝汤想吃小菜了,就拿出一文钱递给男孩,男孩便切下一小块腌姜,每块大小相等,谁也不亏了少了的。 薜荔这边喝着汤,背后的几个常来的老客正在和老板寒暄,颇为遗憾的说道:“颜大爷,您真的要走了?不开这面片汤铺子了?” 被称为颜大爷的老板连“唉”了两声,把手上的片儿汤端到了客人桌子上,才无奈道:“我哪里交得起这份子钱,若是几十文,我还能咬咬牙交了就交了。可这足足一两银子......”颜大爷一脸的苦笑,“我爷俩一年嚼用都不够一两银子的。” 一个老客叹气道:“你要不然在县外面支铺子卖吧,我们这几把老骨头累了一天,也就只等着您家这碗汤喝了。” 颜大爷愁云惨淡的脸上稍稍放晴了些,对着说这话的人道:“什么奔着汤来的,你这是看上了我这个大孙子!” 老客们哈哈大笑起来,之前说话的人辩解道:“你这孙子长得好,又聪明,虽然未进过学,可算命的都说了,将来得大富大贵。这么好一孩子,你还不许别人稀罕了?” 颜大爷勉强撑着笑,又和老客们说了几句,就回摊子继续煮片儿汤。小孙子也正守在他的小菜摊子前面,不仅切小菜,还帮他爷爷看钱,数账本,倒像个得力的大人样子。 老客们又夸了几句这个男孩,便抹嘴放钱走人了。 薜荔好奇的看了过去,男孩坐着的身高看起来和她差不了多少,虽然身上是粗布衣服,一身灰布,不脏看着也不干净那种,但面孔实在生的好,粉雕玉琢的,像个年画娃娃。 “你比他长得好多了,还是你好看。”小刘妈妈放下汤碗,“走吧,要早点走完回陈家。” 薜荔的视线引了回来,对着小刘妈妈笑了笑,权当是答应了,便起身和小刘妈妈继续走百病。唯一变化的,是她把手上的莲花灯放在桌子上,没有拿。 尽管妆了这么长时间孩子,可是薜荔还是不太能把自己的视角从一个成年人,转换到一个八岁女孩的身上。她不由自主的同情孩子们,然后被迫想起自己现在也变成了这样一个孩子的悲惨现实。 唯一能做的,也只是给出一点小恩小惠。 元宵节不看花灯,没有一盏独属于自己的花灯是要在孩子当中失了面子的。现代没这个讲究,但古代的孩童却对这个注意的紧。 陈家大哥儿明明已经十来岁了,等元宵节到了的时候,依旧叫嚷着要准备一盏花灯给他玩,若是灯上的珠子帘比二哥儿少了,还不干呢。 放下花灯,小刘妈妈也配合的没有问薜荔花灯去哪了,二人不多时便已经走到了酸枣门大街上,这里也是满街的灯和从食摊。因着是终点,走到这里的人群就开始消散开来,往西面八方走去。 薜荔有些累了,但第一次逛元宵的激动心情还是让她能撑着自己没趴下。倒是小刘妈妈这个古代人体力好,走了这么远的路依旧面不改色。 夜里的打更声一波波的荡开在月色烛光里,小刘妈妈看着时间,宣布今晚的团建活动到此为止。薜荔舔着刚买的糖人,小刘妈妈说什么她都点头答应表示自己无异议。 回去的路上又经过了那个面片汤店,只是和来时不同,老板和小男孩消失了踪影,做汤用的家伙什被折断扔到了地上,借着月光还能看见被泼到草丛里的老汤和面片,以及一小滩血迹。 只是花灯却没有了。 薜荔拉了拉小刘妈妈的袖子,还没有开口问,其他过路人便你一言我一语的把事情拼凑了个大概。原来她们走后不久,颜大爷口中让他交份子钱的人便围住了这个摊子,急赤白脸的直接动手砸摊子,还把人给打伤了。 路人念叨着世道不古,薜荔也颇有些感同身受的攥紧了小刘妈妈的手,心里总是浮现出那个男孩的脸,闷闷的不舒服。 小刘妈妈安慰她,给她从糖饼铺子里买了几块狮子糖和琥珀糖,让她吃着甜甜嘴。 薜荔也不想让小刘妈妈因为她过节的时候不开心,便又妆出了笑脸,这瞧瞧那看看,倒也欢欢喜喜的回了陈家,结束了一天的齐朝元宵节体验活动。 这时候只有一些粗使丫头和家人媳妇还没有睡去——要守夜——早早的给小刘妈妈和薜荔烧好了炕,打来了热水,之前得的彩头也放在了桌子上。 倒没什么稀奇的,陈老爷是笔墨纸砚和一叠子新书,李夫人是两匹缎子和两个岁岁如意的金裸子,旁的也有薛宝儿和迎春送的绞丝银镯子和镶藤银镯子,两个哥儿姐儿合起来送的纸笔荷包,零零散散的看起来不少。 薜荔扫一眼也就没了兴趣,只是对送的新书还喜欢些,好好的收到了自己的桌子上,打算回头好好学学齐朝的字。 她扭头就把那个镶藤银镯子戴在了小刘妈妈手上,伸着自己细白胳膊上的绞丝银镯子,笑道:“这样正好是一对,妈妈一个我一个。” 小刘妈妈摸着这镶藤银镯子,到底也没有把它摘下来。 陈宅外面,一个被冻的瑟瑟发抖的女人正揣着袖子蹲在小门处,一脸的愤恨。她身上的衣服破烂无比,连个棉絮都 分卷阅读12 没有,勉强蔽体罢了,头发乱蓬蓬的鼓成了一团,肮脏无比。 她看着侧门,却在有人出来的时候躲到了一边去,不让别人发现她。 她的同伙也来到了她身边,这是一男一女,看起来都十分穷破,大冬天的连鞋都是前后开口的“空前绝后”。那男人推了把女的,压低声音问道:“你确定自己没看错?她肯帮你?” 女的则是一口吐沫吐在地上,声音哑的像被人割断了喉咙,“就是她,那个该挨千刀猪狗生的玩意儿,没想到她居然能从土匪手里活下来,还穿上缎子了。哼,她不敢不听我的,我当她后娘的时候,说西她不敢往东。” 男的冷笑一声,“我不管你之前干嘛的,只要能弄到钱就没事。要是陈家既不给钱,也不给人,你就等着我收拾你吧。” 女的横了男的一眼,招了招手,如此这般的一说,听得男人连连点头。 说着说着,天已大亮了,不知何时下起了雪,盖住了整座向县城。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里的一些食品、花灯的名称和描写来自于《东京梦华录》《金瓶梅风俗谭》这两本书,前章的灯谜是网上的。 强烈安利一下《金瓶梅风俗谭》,写的超级棒 第8章 宅斗中必备的花之一 薜荔早上起来,推开窗户一看,还没等被寒气吹了满脸,先惊喜的喊出了声。 小刘妈妈从小丫头手里接过了早饭,瞥了一眼窗外,却皱起了眉毛,“下起雪来了,要让丫头媳妇把雪扫完,可不能让哥儿姐儿走路的时候出问题。” 这个话题很显然十分煞风景,薜荔赏雪的心态没了,关上窗户边穿衣服边道:“我听老人说盐能化雪,咱们家不用盐吗?” 没想到小刘妈妈却笑了,“我的姑娘,你知道现在盐是多少钱一斤吗?” 薜荔摇摇头,原身记忆从来没有盐的存在,而她来之后,就更加离柴米油盐酱茶没有关系,好奇问道:“能比房子还贵?” 小刘妈妈喝了口粥润润嗓子,慢条斯理的说道:“咱家上下一年光买盐的钱,就有六七十两银子了,但前院陈旺儿买个三十一间的宅子才花了一百两。而且这盐钱却是每年都要支出这么多钱,你算算贵不贵?” 薜荔都听懵了,这么一算,一间房子的钱还比不上几斤盐的价格?她吐吐舌头,安静了下来,假装自己没有发表过之前的无知言论。 吃过早饭,天色还未大亮,只是天边出现了鱼肚白,陈家众人还在睡着,伺候的丫头小厮们却已经早早起来干活了。 小刘妈妈看着下人们扫雪铲雪,薜荔穿着蓝缎子比甲一个人径直去了正房。 元宵过去之后新的一年才算是正是开始,去年的各处都已结算清楚,也就不需要薜荔继续给小刘妈妈打下手了,于是便又回到了正房当小丫头。 但总归和那些粗使丫头不一样。 小刘妈妈的照拂和李夫人的青眼让她可以直接跟着大丫头迎秋干轻省活计,不必每日忙于扫地擦东西洗衣服,回去还要睡十六个人的大通铺,晚上连炭火都不够,睡到半夜里往往是凉的。 这叫怎么说?万恶的封建奴隶主阶级? 薜荔站在房门外,接受着走廊的庇护,吹着寒风等李夫人睡醒,看着庭院里正拿着大扫把扫雪的人,不由得就想起了中学时期学过的历史知识。 谁能想到她真的有一天亲身经历着奴隶阶层呢? 迎秋看出来她脸上神情有点古怪,便关切的问道:“怎么?” 薜荔眨巴眨巴眼睛,随口扯了个谎:“这雪要是下在昨儿前半夜,那可就扫了全城的兴。偏生下在这时候,可见这雪也是通人性的,就想让爹娘姨们好好过一个元宵。” 迎秋是个文静姑娘,闻言点点头,也就没再多说,只继续等着陈老爷和李夫人醒过来。 这时,薛宝儿的丫头翠柳忽的过来问迎秋:“爹醒了没?薛姨说她有急事要找爹。” 迎秋摇摇头,“你还不知道爹什么时候醒?怎么今日这么着急跑过来,到底是什么大事情?大哥儿那边也没听见有什么动静。” 言下之意,就是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尽量不要闹大。 翠柳听出来这个意思,只是脸上却犹犹豫豫的,不知道该不该说的样子,口中含糊着,“那我先回去了,等爹醒了再叫我吧,也没什么大事......” 陈老爷横插一杠子,声音里带上了浓浓的睡意插话道:“也没什么大事在外面鬼叫些什么?你薛姨一天到晚正事不干尽搞些不七不八的。” 这已然是带上了怒气了,听得翠柳膝下一软,直接跪了下来,嘴唇哆嗦了两下,道:“姨她心口不好,有点刺刺的痛,想让爹您过去看看她。” 迎秋招呼上薜荔等小丫头,绕过翠柳,进屋子开始伺候陈老爷起身。开窗户换火盆倒洗脸水,忙了够。 陈老爷也没让翠柳起身,等迎秋给他穿上衣服,做到了桌子边上吃早点,才哼了一声,“我又不是那医婆大夫,我怎么知道她心口疼是为什么。” 那翠柳被说的面红耳赤,又跪在冷地上久了,实在有点跪不住,又羞又愧,呜咽着滚起 分卷阅读13 了泪珠,抽抽噎噎道:“薛姨说是娘欺负她才心口疼的,娘年前发给姨做冬衣缎子的花纹意头不好,是在咒她。” 这话一出,整屋子的人眉心都皱起来了,李夫人也被这话激得披上小袄就走了出来,对翠柳道:“你薛姨嘴里可有一句好话不曾?我倒想听听,这缎子千挑百选从苏州送了过来,怎么就咒她了?” 陈老爷推了下李夫人,给迎秋使了个眼色,“你怎么穿成这样就出来了?这有什么值得你气的,缎子是我亲自从苏州采买回来,若说是被咒了,那岂不是我在咒她?” 迎秋连忙拿来一件棉袍子给李夫人换上,薜荔则拿了个小巧的梅花玉簪,给她把头发绾了起来,好不打扰吃饭。 李夫人等上下都方便了,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指着翠柳对陈老爷道:“你看看,这要我怎么分。亏你还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保证说谁都会喜欢这缎子,结果今天就出了这一出。”说罢,又扭头看向了翠柳,“说罢,那缎子什么花纹,我怎么就咒了她了。” 翠柳哭的脸都冻红了,哭着道:“姨说缎子的花纹是勤娘子,是咒她早死的。” 陈老爷摸着下巴,不确定的道:“这花有这个意思?我看扬州那边夫人小姐都穿这个花纹的缎子,卖布给我的人也说这花纹卖的最快。我看着花挺大挺艳就买了不少......” 李夫人现在顾不上薛宝儿了,低声问道:“进了多少?” 陈老爷比划了个三,“不少,如果真有这个意思,那几百两银子可就都要砸水里了。” 李夫人沉吟片刻,吩咐薜荔道:“去把小刘妈妈找过来,她读书多,应当能知道这个花是什么意思。” 薜荔道:“娘不必找妈妈,我也知道,不过之前在书上略微看到过这花的故事。它哪里是什么早死的意思,相反,吉利的很!这花叫勤娘子,意思是每日都开,只是开完见到日头便落,能一直开一个夏天,直到深秋才休息起来,等明年初夏继续开。一朵不畏风霜寒露,坚持不怠的长寿之花,如何有了短命的说头?” 作者有话要说: 勤娘子原形就是喇叭花...... 文章当中的盐价和房价来自李开周博主的文章《万历朝的房价和盐价 》,百度盐价的时候搜到的。 第9章 《地藏经》和《华严经 陈老爷抚掌而笑,“这话说到我心坎里了,瞧瞧,明明是一朵好花,非要给人家盖上什么短命的名头。留福!” 本来在门外面看热闹的小厮们中间探出来个脑袋,“爹,我在,您有什么吩咐?” 陈老爷道:“让迎秋带你去后院拿本《地藏菩萨本愿经》,再拿点纸笔让你薛姨照着抄,给大哥儿积福添寿。到社日之前不要出来,好好在屋子里读经去煞气。” 李夫人眼波一转,紧跟着吩咐道:“薜荔识字,让薜荔每天给她讲一章,省的这位满肚子里都是醋还到处咣当。” 薛宝儿便傻了眼。 接下来出现在她面前的,不是心心念念的陈老爷,而是站都站不稳的翠柳,捧着佛经纸笔的薜荔,还有板着脸过来吩咐命令的迎秋。 从此便被关在了屋子里禁足,据说气的夜里在被子骂李夫人。 薜荔倒是不怵。 虽说是增加了任务,可她每天晚上回屋子让小刘妈妈教她识字,白天去给薛宝儿讲,看着薛宝儿满眼愤恨又不敢不听的样子,薜荔就心里痛快。 只是突然就想起了原著当中关于原身和这位的对手戏。 原著里薛宝儿可不是这样隐忍,她是大哥儿的生母,大哥儿尊敬她,全家上下也因为这个捧着她。而原身呢?一个被买进来,后来爬上主子床的丫头。 薛宝儿可算是找到了一个比她身份更低的,整天不拿好眼看原身,动不动就借口想要件衣裳让原身熬夜给她做,还一定要挑剔出来四五道错处,趁机责打。 当时原身才多大?十六七岁的小姑娘,放到现在才不过上高中,正是花骨朵的时候,却已经开始想要早早生下个孩子,好能逃脱薛宝儿的虐待。 薜荔恍惚了下,她突然感觉心口一痛,像是有什么东西狠狠的扎了进去似的,但这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她摇了摇头,在原地踉跄了下,就听到薛宝儿幸灾乐祸的声音:“呦,咱们这位佛祖身边的玉女怎么也不舒服啊?可白念了这些日子的佛经了。” “让薛姨担心了,不过我讲了这些日子,姨的佛经的抄的怎么样了?”薜荔倒也不恼,不慌不忙的道:“娘说她要看的,还要把您这本手抄的佛经贡到净坛寺去,点海灯给哥儿姐儿们祈福,就在社日的时候。” 薛宝儿的脸色一下子就僵住了,往上翻了个白眼,让翠柳给她挽起通袖缠枝花的白绫袄袖子,露出一节俏生生的细白腕子,优雅的拿着笔,在一叠上好的粉蜡纸上鬼画符起来。 薜荔装作没看见,反正只要确定薛宝儿是在抄佛经就好了,管她的字有多差呢。李夫人也不会真看,不过是找个由头罚她罢了。 等薜荔回到了正房,还要把薛宝儿的表现复述给李夫人听,像什么抄了几张佛经,有无说其他话。 薜荔当然捡李夫人 分卷阅读14 愿意听的讲,着重点出了薛宝儿脸上的不情愿神情,引得李夫人放下茶杯,冷哼了一声,“养个儿子是养大了她的心。” 小刘妈妈此时也在正房,便道:“二哥儿看着就比大哥儿要强些,她能养出来什么好孩子?” 李夫人摇摇头,“话不是这么说的,他到底也是官人的孩子,出门犯了事情咱们都脱不了干系,只是好好一个孩子养废在她手里.......” 薜荔被惊的忍不住看了一眼李夫人,她还真不知道,原来李夫人的想法是这样的。主要是原著是以大哥儿这边的角度出发,就算是女主,也是把全家——包括大哥儿和李夫人——都当成反派来斗的。 李夫人的角色作用就只是反派不断借其力量折腾女主而已。而且不管正派反派,这位都不是什么“自己人”。就连薜荔自己,也不过是靠着小刘妈妈,才贸然投奔到了李夫人的阵营里。 如今一看,自己当初还真的赌对了。 “不如让大哥儿和薛姨一起抄抄佛经?”薜荔笑的诚恳,“这佛经是个好东西,正好大哥儿也要进学了,抄抄佛经陶冶情操读书识字总是不错的。” 李夫人点了点薜荔,笑道:“还是她个小小孩子脑子灵活,这注意好,那你看抄什么佛经好?还抄《地藏菩萨本愿经》?” 薜荔看了小刘妈妈一眼,得到肯定的眼神之后,大着胆子说道:“不若就《华严经》?” 李夫人略想了想,也就点头答应了,让小刘妈妈找人去库房拿东西。 小刘妈妈刚走到门口,李夫人又想起了什么,连忙把她又叫了回来,“你和大哥儿说完之后,去铺子里拿几身衣服回来给薜荔,估摸着如今已经做好了,别忘了。” 小刘妈妈答应下来,就出了门,往库房方向去了。薜荔忐忑不安的站在李夫人身边,实在不知道这一出是要干什么,就借着道谢的话语试探道:“娘怎么又给我做衣服?元宵时候赏的缎子就足够我穿了,我哪里配穿的起这么多好衣裳穿。” 李夫人拍了拍她的手,笑的神采飞扬,“你担得起,放心吧,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大胆穿。” 薜荔表面上连连答应了下来,实则心里一片黑人问号脸。 这怎么这么像要把她指给谁当小老婆的话语? 不过她才八岁,这是不可能的。原著设定的这个齐朝就是不流行早婚早育。甚至还有规定,娶十二岁以下的女子为妻是要被处罚的。 那就只能是因为牛角山的土匪了,但话又说回来,这又能和她有什么联系,最多出庭当证人。 薜荔怎么琢磨也想不通,索性不再去想。一整天里,除了打开库房拿布料,交给留福,给新来的家人和家人媳妇做衣服外,也无他事。上完班便抓紧时间回了房里。 小刘妈妈早就回来了,炕上摆了满满一炕的衣服,甚至还有一个小的锦盒,已经打开了,露出里面的两朵金花。可小刘妈妈却看起来不是很开心,眉心耸起,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似的。 薜荔打眼一瞅,花纹都是勤娘子,大朵大朵的花瓣绽放在缎子上,化作了袄衫裙的花纹,或紫色或粉色,在光芒里闪着红光。 这应当是李夫人从薛宝儿那要回来的苏州缎子,的确是好看,还是闪红的。这缎子价值不菲,给她穿,薜荔绝对可以算是发财了。 然而小刘妈妈的神情却让薜荔顾不得缎子。在她的再三追问之下,小刘妈妈才吐露了实情,却把薜荔砸的眼冒金星, “我觉得,可能爹和娘,是真的要收你为养女了。” 第10章 后娘头上的银赤虎 小刘妈妈递给了薜荔一个戏本子,示意她看。 这出戏没有名字,也没有填词,只是一个大概的故事梗概: 女孩父母被土匪杀死,还被卖给了别人为奴为婢。主人是一家待人为善的绸缎商人,却处处被官府刁难。女孩心底善良,干活勤快,得到了这家人的喜爱。而商人在一次不经意间发现了知县和土匪的秘密,震惊于二者之间的贪赃枉法,和妻子商议的时候,被女孩听见了。女孩推门告知了自己的身世,商人和妻子被女孩的悲惨所感动,决议要扳倒知县,严惩土匪。 正巧此时县中的赵千户也一直在追查此事,二人一拍即合,调查真相,以倒卖人口的李牙婆为入手点,一步步摸清了土匪的布局,一举歼灭了土匪,活捉了首领。谁知道这时候知县却以赵千户所抓之人都是无辜百姓为由,要把赵千户和商人都关进大牢里,隔日问斩。正是危机之时,谁知道巡抚大人突然赶到,救下了赵千户和商人,让知县和土匪首领得到了自己应有的惩罚。 后来这件事情被皇上知道了,不仅给了二人奖赏,同时赐予了两个人官职。商人开开心心的带着一家老小继续做自己的富贵闲人,还收养了女孩做义女,最后把女孩嫁给了状元,全剧终。 薜荔晃了下手上的纸张,眉毛挑了起来,“我就是那个女孩?爹要对知县大人下手了?” 小刘妈妈把薜荔抱在了怀里,叹了口气,“我知道你都懂,这些事情也瞒不了你,知县大人怎么对爹的,你长大就知道了,爹也是迫不得已。只是苦了你 分卷阅读15 ......” 话还未说完,薜荔便感觉到了小刘妈妈的泪水,顺着她的脖颈流了下去。 她知道陈老爷要干什么。 陈老爷不仅要搞掉知县的乌纱帽,同时还要斩草除根,以防万一,彻底臭了刘知县的名声,让他再也抬不起来头,一生的名誉都要和土匪二字挂钩。 杀人还要诛心,的确是上上之策,但对她来说,却是下下策。 一个刚进府不久,就因为一出戏被收为养女,成了小姐的丫头,其他人会怎么看?特别是当初一起被土匪卖掉的同村丫头,她们会怎么想? 不久前她就因为小刘妈妈的偏爱,而出现了牛盆儿这样的人,假如她成了养女,那其他的“牛盆儿”会不会抱着“为什么不是自己”的想法跳出来? 李夫人的宠爱能坚持多久?陈老爷真的会对她这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养女亲近疼爱?会不会被用完就扔? 想想迎春,要知道这位可还是正经主子,她有什么?戏本子? 薜荔脑中种种想法交织在一起,涨的她头昏脑涨,但仅剩的理智却很清楚的在告诉她,陈老爷的安排她改变不了什么,唯一能够做的,就是至少获得小刘妈妈的支持。 作为后院的二人之下,万人之上,至少可以不被其他人磋磨。 薜荔回手抱住小刘妈妈,两个人静静的依偎在一起。 一夜无话。 第二天,薜荔和小刘妈妈只当做她们什么事情都不知道,还是照常干事情。薜荔为了之后的事情,更加着意小心的讨李夫人的欢心,一大早就换上了那身勤娘子的衣服。 李夫人放下手里的书,眼前一亮,笑着问道:“你薛姨脸色怎么样?” 薜荔一听就笑了,“薛姨那脸色,别说打翻了酱油铺,简直是开了香料店,一边抄佛经一边抬眼偷看我,咬牙切齿地翻白眼。” 主仆二人笑做一团,薜荔上前给李夫人捶腿,又逗着李夫人说了几个笑话开心。 那边迎秋就掀帘子走了进来,抬眼瞅到了薜荔,便道:“正好看到你了,厨房那已经把饭做好了,去拿吧。今儿有特地做的乳鲜汤,用海上来的洋糖做的,不能凉了。” 李夫人按住了要起身的薜荔,“让小梅香去,薜荔之后不必干这些粗活了。” 迎秋颇为惊异的看了一眼薜荔,点点头,退下去叫小梅香了。 薜荔只低着头,等人出去,继续装着没事人一样和李夫人说笑聊天。等李夫人乏了睡午觉去,她也就能稍微空一空,坐在游廊的栏杆上抱着猫散心。 她有一眼没一眼的看着庭院,其他的丫头也不敢凑上来,只有小梅香之前和她认识,也做到了边上。两个人天南海北的聊了起来。 几个家人媳妇拿着大水桶进来给花草浇水施肥,换缸里的水,都穿着统一的蓝缎子比甲,梳着光溜溜的头,都或多或少带了点簪环,和其他丫头们格格不入。 薜荔却一眼盯住了其中一个。 这位在几个家人媳妇中并不起眼,头上的簪环也插得乱七八糟,银草虫和银赤虎都插了上去,然而观其神色却颇为自得,时不时用手去扶簪子,露出手上的银镯子。 薜荔简直太熟悉这个人了。先不论在土匪窝里原身的后娘是如何活下来,这位面对着土匪的袭来,把原身当成挡刀子的推到了身前的骚操作,她可还记得清清楚楚。 而且,她来陈家干什么?是怎么进来的? 薜荔向着那群家人媳妇挑了挑下巴,问小梅香道:“那个头上带银赤虎的你认识吗?” 谁知道小梅香一看就撇了嘴,“陈四旺家的,昨天刚和自己男人卖身到了咱们家。爹给她男人起了新名陈四旺,就让她进来后院干活了。这位可不简单。” 薜荔拉着小梅香进了屋子,坐在里间的脚踏上继续聊,“怎么个不简单法啊?” 她倒真想知道,这个后娘能干什么出来。 小梅香凑了过来,神神秘秘道:“你这几日在后院不知道,我干娘是前院的,说是她一来就勾搭上了陈旺大管事,两人打的可火热了。喏,那银赤虎看到了吧?就是陈旺给她买的。陈旺媳妇都闹了好几通了,每次来都指着这位打。不过要我说啊,也是陈四旺没用,一天到晚的喝酒耍钱,早晚老婆得跑了。” 第11章 酸枣门街上的杨寡妇 薜荔有点震惊,“不是说昨儿才刚来吗?” 小梅香也颇有些无奈,“陈旺嫂子惯会管男人,陈大管事这些年被管的不敢偷腥尝尖。结果这位一来,不知道怎么就看对眼,还给她买首饰买衣服的。你想陈嫂子能忍?” 薜荔扫了一眼内间,装作没听到里面窸窸窣窣的翻身声,低声和小梅香道:“她我之前认识,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小梅香闻言连忙凑了过来,“快和我讲讲,这么个会‘办事’的能人,之前怎么就不显了她呢?” 薜荔便一五一十的把后娘如何在土匪面前推她挡刀,但是却一起落进了土匪窝里,而今却莫名其妙的见到她出现在陈家这些事情,告诉给了小梅香。 当然,表面上是对小梅香说的,实际上,是要告诉给内间已经醒来的李夫人 分卷阅读16 ,这个新来的家人媳妇,很可能和土匪有勾结。 薜荔能确定这个人肯定是奔着她来的,原著当中也有这一段,只不过是在很多年后了。 当时原身好不容易怀了个孩子,逃离开薛宝儿的折磨,也算成了个人物,手底下使着几个小丫头,一时之间风头无量,连女主和杨氏妾都要避着走。结果过了几天,这个后娘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出现,找上了门,要借着陈家买土匪倒卖的孩子为理由,讹陈家一大笔钱。 陈家钱是给了,但是原身却被此事牵连,被禁了足。 现在想想,只怕原著当中的后娘是有人故意安排的,目的无非就是打压原身。 这一世后娘再度出现,薜荔不管这位在原著当中去要钱有没有受别人唆使,她干的其他事情,也够她喝上几壶的。 薜荔心中千回百转,面对小梅香却也不好说出来,只亲亲热热的和她聊了会天,然后两个小姑娘手挽手去厨房吃东西了。 这个时候饭点肯定早就过了,有的只是各种点心。最粗糙的就是枣儿糕,能当主食吃,也能当点心吃。往上精巧的也有白糖糕,桃酥,各种果馅饼,寿字糕等等。 不过两个丫头肯定吃不到好的,她们坐在一个小板凳上,一个人捧着一个奇形怪状做坏的金钱饼啃,看着厨娘们还在灶台前在忙些什么。 薜荔咽下一口饼,问道:“饭点已经过去了,嫂子们还在忙什么?家里也没个节寿的。” 她明明记得,陈家全员寿辰都在下半年,除了薛宝儿和二姐儿是七月之外,其他人大多都是九月之后了。 现在正月还都没有过去,也无什么节日,这几天应该很清闲才对。 厨房主厨的钱嫂子笑眯眯的又给二人塞了块切剩下的豆沙酥卷,让她们一边闻着香喷喷的味儿,一边听她说话,“不是咱家人,是爹交好的赵大人。他今晚要做寿,请了爹去,这不,正在准备寿饼呢。” 小梅香听完点点头,继续啃酥卷。薜荔却一脸的若有所思。 陈老爷连戏本子都编好了,也让小刘妈妈拿给她看过,可见早就迫不及待想要把向县知县搞下来了。 寿礼是开始,之前作为人情送给李夫人的那个后娘,估计能缩短一些时间。最晚二三月份,这件事情就能结束,她就能亲眼见证陈老爷是如何摇身一变成为官老爷了。 薜荔想通了这些事情,拍了拍手上的油酥渣子,和小梅红说了句,自己先回了正房,去给李夫人念佛经了。 不管是丫鬟也好,小姐也好,讨得李夫人欢心总是没错的。 正月过完了年和元宵,也就没有其他事情。等到了月底,节日的喜庆劲儿过去了,取而代之的,便是各种弥漫交织在一起的八卦消息。 薜荔还是老老实实当她的丫头,只不过拿的份例却和刚进府时不太一样。 陈家是不可能像贾府一样,连下人都月月有钱拿。作为一个只比平民阶层高一点的商人,陈老爷不仅精明,而且精明。 下人拿钱是没有可能的,份例只是衣服和头油胭脂等日用品,夏天给冰,冬天给碳,按照等级决定东西的多少。薜荔纯粹是个意外,她拿的那些金银裸子和绸缎,不是节日彩礼就是因为土匪的事情。 算是主仆之间的心照不宣。 可她现在的份例,已经和陈府里的两位姑娘看齐。不论是缎子的品质还是数量,就连发给她的沤子档次都提高了。 薜荔没有声张,只是和小刘妈妈悄悄的把事情给隐藏了下来,继续穿她的蓝缎子比甲,定时定点给薛宝儿和李夫人念佛经。 她的事情没有激起一点水花,可有一件事情,却已经在陈家疯狂被传了好几天,是关于陈旺管事,陈四旺,和陈四旺媳妇的。 最开始事情版本是陈四旺一家都是土匪,看上了陈家,准备和陈旺管事里应外合,发一笔横财。传着传着,已经变成了陈四旺媳妇是个天降狐狸精,看人一眼那人的魂魄就被她勾走了。陈四旺和陈旺都是被她控制的。此番进了陈家,也是看上了陈老爷,想吸他的精气,控制陈老爷。 薜荔不知道是不是古人都这么迷信,反正她学舌给陈老爷和李夫人的时候,这两位笑的差点把茶杯给打了,事后还不断找她问有没有更新版本。 反倒是小刘妈妈,却对这事有点半信半疑的,她道:“若这人真没点神通,怎么就能把你亲爹迷的混混沌沌的,想怎么打你就怎么打你?之后进了土匪窝子也活着出来了.....我看啊,她还是有点神道的。” 薜荔没有在线给古代人辟谣的乐趣,“嗯嗯啊啊”的答应了过去,注意力很快就被另外一件事情吸引了。 比起女仆人的绯闻,大家更想知道的,是主人都干了什么事情。而恰巧,最近陈老爷身边的一个小厮酒后说漏了嘴,说陈老爷在酸枣门街上有了个姓杨的相好,还是个寡妇。 这句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传遍了前院后院,薛宝儿听见这消息就告了病,而李夫人也是杵着脑袋,一脸的头疼。 只不过,这两位愁的点却是天差地别。 作者有话要说: 总算把后娘弄下线了......虽然不太喜欢这种人,但为了剧情还是要 分卷阅读17 写的TAT 第12章 糊窗户用白纱还是用红 李夫人敲了敲小炕桌,沉吟片刻,问道:“这事传了多久了?” 薜荔心里快速的算了下日子,回道:“至少也有小半个月了。” 这事最早是小厮们吵嚷起来的,从宅子外面传到宅子里,再从外院传到内院,这一层层的半个月都是往好里说。 李夫人面色一沉,让薜荔先出去,只留下小刘妈妈商量。 薜荔心下知道是要商量此事,便出门找到了迎秋,一同帮着收拾房子去了。这杨寡妇不管陈老爷究竟纳不纳,她们正妻首先要表明一个欢迎新人的态度——属于新人的房子肯定要准备出来。 如今薛宝儿和迎春住的院子里正好还空着一个西厢房,迎秋正抱着个鸟笼子,看人糊窗户纱,边低头和薜荔嘀咕道:“我听人说这窗纱也有讲究?据说要什么花配什么颜色的。” 薜荔笑道:“姨们这院子里有什么花?左不过一个薛姨强要过来的石榴,总也不能给糊红纱。要我说,就一水的透白纱,看着好看,屋子里也敞亮。若要换,等那姓杨的真进来了,让她自己和爹说去不就行了?” 迎秋用帕子遮盖了下神情,给薜荔指了指薛宝儿的屋子,“这位当年吵着说要糊红纱。咱家不是那等富贵人家,有红纱也是拿来做衣服的厚纱,糊在窗户上,一进屋子乌漆嘛黑的什么都看不清。这位硬熬了三天,实在住不下去了,才向爹撒娇重新换回了白纱。” 话音刚落,上房三间便“砰”地传来一声关窗户声,二人相互看着,都偷笑了起来。 正院内,李夫人和小刘妈妈却正在商议要什么时候让新人进门,小炕桌上摊了一桌的帖子纸张,皆眉头紧缩。 “这人我看要拖到四月了。少说也要先过完清明。”小刘妈妈拿起了吉日贴,“爹估摸着二月上任,若三月马上就纳新人,保不齐被人奏一本。至少,也要等到那处戏上演。” 李夫人点点头,道:“我也是这个意思,谁知道你爹在想什么。对了,你和薜荔说了这个事情吗?” 小刘妈妈道:“说了,这孩子开心哭了,直言要好好报答爹娘的疼爱,也说没想到自己会有这么好的一天。” “这有什么的呢?”李夫人的神情此时才松缓了下来,“比起官人的官位,养个姑娘能花几个钱。你是不知道,官人给我看了先知县的抄家清单,你猜猜有多少两白银?” 小刘妈妈大着胆子猜道:“十万两?不是说三年清知县,十万雪花银么!” 李夫人摇了摇头,轻轻吐出了一个数字,“三十一万一千六百两七钱五分银子。” 听得小刘妈妈倒吸一口凉气,“三十万两?他究竟是怎么弄的?!这得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 “还能有什么,”李夫人一回想陈家之前送给知县的银子就心痛,“他当知县当了多少年?之前还在苏杭等富庶地方干过,连地带房子带首饰带衣服,折算在一起这么多钱。他夫人戴的都是金狄髻,那宝石,这么大!” 小刘妈妈看着李夫人比划出来的宝石大小,颇有些羡慕道:“我还真从未看过拇指肚那么大的蓝宝呢,唉,也是命。” 李夫人不由得赞同道:“谁说不是呢,之前金狄髻妆花衣服穿到腻,如今困在牢房里,只怕想碰一碰金子也是不能的。” 主仆二人正说着话,那边陈老爷火急火燎的冲了进来,给李夫人放了个小檀木箱子,只说是给李夫人的,然后马上就转身要走。 李夫人连忙拦住了他,扇着扇子问道:“酸枣门上的那个姓杨的就这么让你离不了了?我问你,你倒是想什么时候纳她进来?” 陈老爷也没有正面回答,只神神秘秘的说杨寡妇身上有好东西,让李夫人放心,他有分寸的,说完抬脚就直奔着大门去了。 李夫人拿扇子对准门口,抱怨道:“你看看这位,嘴上一天到晚说有分寸有把握,我也不知道他分寸把握在哪了。害的我整日子里提心吊胆的。” 小刘妈妈无意掺和进夫妻二人之间的事情,特别是当这对夫妻关系还不错,明显就是在打情骂俏的时候,唯一能说的,也就只有转移话题了,“也不知道爹拿来的是什么?娘还不打开给我开开眼。” 李夫人对这箱子也颇为好奇,二人缓缓地打开了箱门,露出了满箱子的珠翠宝石,还有一张轻飘飘的单子: 抄家所剩之物也,兄念陈弟之高义,特为其所留。有珠钗,簪环,地契等,唯念弟之所好,特此送来,望其满意。 金镶玉寿星首饰一副,计一十件,共重二十五两一钱 金镶猫眼草虫嵌宝首饰一副,计一十二件,共重一十五两八钱 金镶玉蟹荷叶首饰一副,计一十三件,银脚,共重一十一两四钱九分 金镶王母青鸾嵌碧玺首饰一副,计一十三件,共重一十三两四钱 这还没有看到实物,就已经被满眼的金镶和珠宝震惊到了,小刘妈妈手拿着单子,看着满满一箱子珠宝反射出来的阳光照亮了整个屋子,连话都说不出来。 李夫人闭上了眼睛,缓了缓,才向箱子伸了手过去,把珠翠先放到一边,拿出 分卷阅读18 了地契仔细端详着,好半天才满意的松了口气,对小刘妈妈道:“这赵千户倒是个实在人,给的田地都是上等好地,庄户也是一应俱全。” 小刘妈妈下意识道:“地多了总归是不差的,回头要想想该种什么了。” 聊到这里,珠宝带来的不现实感已经去的七七八八了,二人又欣赏了半天首饰们,把瘾过足,接着便开始正正经经的聊起家事来。 这边的担忧陈老爷是一概不知的,他带着留福留寿两个小厮骑着快马,不多时便已经到了酸枣门大街。三个人左拐右拐,停到了一处颇为雅致的小院子前。 比起陈宅肯定差多了,到底三进,门面三间,不大不小一个整齐院子。好在主人家会收拾,门外有竹,院内有树,看一眼便觉得清爽。 陈老爷自然也是这么想的,他脸上挂着笑意,向着门口抬抬下巴,留寿便心领神会的上前敲响了大门,喊道:“杨姨在吗?爹来看杨姨了!” 只听一阵脚步杂乱声,院落门“吱嘎”的一声打开了。 开门的是个已经留头的丫头,穿着白布衫和绿裙子,头上戴着个羊皮金梳背儿,一见到门外的人,眼睛立马就亮了,“我还道是哪位贵客上门,原来是爹来了,快进来,娘正等着爹呢。” 陈老爷也不多话,潇洒的一下马,摇着自己的洒金川扇,昂首阔步的走了进去。 此时杨寡妇早就已经在堂屋里等着陈老爷呢,看到人一迈进来,连忙捧着杯蜜饯梅子茶出来,娇嗔道:“你这冤家,一不来便是半个月光景,可曾想奴了没有?” 杨寡妇也只是外号叫杨寡妇而已,其实年纪十分年轻,才不过二十多岁,穿着柳芽青的衣服往凳子上一坐,格外俏丽动人。 而现在,美人正含情带笑的抱怨他,陈老爷当即心下便如同被猫爪子挠了一下痒的不得了,也别说话了,口中还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着话,手就已经摸了上去。 等风收雨歇,陈老爷惫懒的靠在临窗大炕上,看着杨寡妇低着头做针线,便问道:“你绣的什么?看样子倒好,和这红底儿缎子还真是相配。” 杨寡妇连头都没抬,道:“是海水江牙嵌八宝的,你不是过几个月便要走马上任了?奴提前做几个出来,让你到时候也能想起来奴。” 这话说得,陈老爷立马便道:“什么叫想不起来,你还想去找别人?我改日就纳了你进门,看你还胡思乱想些什么!” 杨寡妇惊喜的抬起了头,“你可真没哄奴?她大姐怎么说的?” 陈老爷笑了笑,安抚般的说道:“她大姐性子和善,待人好,从来不管我这个。你就放心的来,只是......” 杨寡妇连忙道:“难道是我前头的姐姐们不乐意?” 陈老爷摇摇头,“你也别乱猜了,是官场上的事。我这个官位也坐不稳,心里七上八下担心的很,若是成不了,只怕就不能来接你了。” 杨寡妇做针线的手当即就不动了,垂着脸抽抽噎噎了一会儿,突然想了起来,“官人你略等一等,奴这里有样东西,说不得能祝你一臂之力。” 陈老爷自然很好奇,道:“什么东西?” 杨寡妇进屋子拿了长条匣子出来,打开给陈老爷看,“上用的犀角镶金虾珠宝腰带,虾眼睛是两色珍珠,连须子带头部都是匠人仔细那金线缠出来的。这还是当年奴家捡便宜才拿到的,如今这东西可就不多了,在外面可都是可遇不可求。这样,官人你拿走它,就当是奴的嫁妆了。” 陈老爷自然先推辞了一会儿,见杨寡妇态度坚决,才勉为其难的收下。接着又和杨寡妇吃了晚饭,呆了一会儿,才拿着腰带,哼着曲子回了家。 作者有话要说: 1.这一章当中用的首饰是天水冰山录里面的。 2.我也不知道糊窗户到底用什么颜色纱.....反正咱们都用玻璃,感谢生产力的提高。 第13章 后罩院里的小佛堂 等夜色愈发浓重,月明星稀了,陈老爷才心满意足的骑着马回到了陈家,抱着长匣子直奔正房而去。 李夫人正在灯光下算账本,小刘妈妈坐在脚踏上,拟着一份礼品担子。主仆二人时不时沟通一下“要不要加上二头阳州羊?”“这两匹大红遍地金鸾凤穿花妆花缎太单薄了,要再加上两块兽朝麒麟的补子才行”。 忽然间陈老爷就这么冲了进来,把二人吓了一跳。李夫人捂着胸口,没好气道:“这大半夜的,你干什么呢?吓得我心都要跳出来了。” 陈老爷把手中物放在桌子上,打开了匣子,笑道:“看了这个,你的心只会更厉害,来看看那姓杨的手里有什么好东西。” 李夫人哼了一声,边探身过去,边道:“能有什么好东西,值得你连‘美男计’都使......” 这话说了一半,剩下的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憋得李夫人一脸的不敢相信,“这东西是进上的?她一个年轻守寡的女人怎么拿到手的!” 白日里的珠翠已然让人震惊,可这镶宝金虾腰带,却是从另外一个层面给在场的人开了开眼。 小刘妈妈道:“不是奴插嘴,这腰带的工艺非宫里不可得。奴年 分卷阅读19 纪小时,家里也有条类似的玉带,供在了祠堂里,都不敢用。” 李夫人连忙把刚决定的礼品单子递给了陈老爷,“刚才我还想着这单子不够重,愁要加点什么。直接上金子银子怕人觉得轻贱,找点书画咱家又没有,这个腰带好,正好填上去。” 这时候反倒是陈老爷哼道:“知道我的好了吧?你在内宅不懂,我这些日子给这块给那块送银子都打听清楚了,巡抚大人就好收集个腰带,我这叫投其所好!” 李夫人忙上前去哄陈老爷,又是捶背又是说好话,总算才把自己丈夫下午这股子委屈劲儿给平了,方道:“那杨姓娘子回头还是抬进来吧。这东西只怕人家家里也是稀罕物哩!为着你个冤家,人家掏心掏肺掏家底,你还跟个没事人似的。” 陈老爷闭上眼睛,躺在李夫人腿上,小刘妈妈此时早就退下去了,屋子里只剩下夫妻二人,道:“我若是个穷小子,你道她看的上我?抬不抬的看你心意,等四月时节上面调令下来吧。只是咱家这次可真的就发了......” 正房的夫妻在说着悄悄话,小刘妈妈则穿过层层院落回到了自己屋子里,把等人到睡着的薜荔抱进了被窝里,洗漱完毕,也跟着进入了梦乡。 这样一眨眼的功夫,便已经过了二月二,天气开始暖和了起来。 陈家刚发完春衫,中午春饼春卷已经安排上了。和薜荔想的那种卷饼不同,陈家的春饼是已经卷好炸好的圆柱体。咬一口下去,馅儿里面刚出尖野菜清香和火腿的咸肉香混杂在一起,倒是出乎意料的好吃。 薜荔去厨房要了一盘子春饼,坐在廊下看小丫头们斗草。 因着还是二月时节,找不出什么好花草来,大家玩的都是“武斗”。拿着几根掉了肉的树叶梗儿互相拉扯。经常玩着玩着就摔了一个大屁蹲,看的围观人哈哈大笑。 她年纪小,力气不足,下场玩只会输光荷包里所有的东西,只好装着不想玩的样子避开了这场“斗草大赛”。 正看热闹,身后却被迎秋拍了一下。薜荔回头看时,迎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又指了指后院,示意薜荔和她一同去后院。 薜荔把盘子放回屋内,一路跟着迎秋来到了后院的小佛堂里。陈老爷,李夫人,连小刘妈妈都在里面等着。 这阵仗让薜荔有点懵,她小心的观察了一下众人的脸色,发现一个个的面带喜色,也不像是有什么重大过错发生,才勉强心安了下来。 进去之后也没多说话,小刘妈妈上前把一根宝顶菊花簪插在了薜荔头上,推她给陈老爷和李夫人磕了头,才带着稀里糊涂的薜荔站到了坐在主位的两个人面前,道:“恭喜老爷奶奶,今儿认了个懂事的好闺女,日后定当福气滚滚来,财禄大开,有着享不尽的好处,花不完的钱!” 薜荔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小刘妈妈这段话的信息让她一时没反应过来,只是嘴比脑子快,张嘴便是一串的祝福语说了出去,捧得陈老爷和李夫人倒挺高兴。 李夫人拉起薜荔的手,叮嘱道:“我们既认了你当女儿,你也就大大方方的在陈家住下。你的名字已经上了陈家族谱了,不改名,只改姓,叫陈薜荔你看如何?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萝,那算命的说这是个好名字,不让改,我们也瞧着这名字好。” 薜荔当然没意见,她前世今生都叫这个名字,只要不该名,给这个身体改姓她也无所谓,便道:“爹和娘的意见当然好了,我也觉得这个名字好。如果没有了这个名字,只怕我还不能和爹娘见面呢!” 李夫人脸上笑意加深了几分,接下来的话语就不似之前亲热,简答说完了几句收拾房,紧接着就是接下来演给巡抚大人看的那场大戏。又彼此互相对了下台词和背景故事,千叮咛万嘱咐让薜荔不要掉链子,才暂且结束了这场认亲加搞事小会议。 小刘妈妈和薜荔等着陈老爷二人离开,没出院门,一起去看了看薜荔之后要住的屋子。 本来后院是留给李夫人做仓库的,上首六间小正房,装满了三个屋子。西厢房拿来改装成了佛堂,整个东半边院子都是空着的。 如今薜荔要麻雀变凤凰,自然不可能继续住在下人院里,而大姐儿二姐儿院子里的东厢房又是个半边房,地方不太够,早用来干其他的了。李夫人就把后罩房三间收拾了出来,连同两间小耳房,弄出了个小院子来,给薜荔住。 只是规制上不太够。 小刘妈妈安慰道:“也就是房顶差了些,总归屋子不错,朝阳也不潮,冬暖夏凉,地方也大,比起去住那个小厢房要好。我看此处倒是个好的不得了的住人地方。” 第14章 陈家大哥儿名字的寓意 薜荔掀了帘子进去瞅了瞅,出来对小刘妈妈道:“之前听戏本子里面说什么富丽堂皇,软玉娇香,我还只道是说来骗人的,如今可算瞧着真的了。妈妈要不进去看看,好看不得了。” 小刘妈妈半信半疑的看了薜荔一眼,二人一同进了堂屋里,抬头就是一张仿着柳生笔墨所画的菊花,虽然落款不明,但是好在画面精细,趁着两旁的天青色瓷瓶里的像生花朵,竟让人一时分不清谁是画儿,谁是实物。 分卷阅读20 “这倒是真用了心,那绒制的像生花儿可不便宜,咱爹.....咱老爷可是连买回来给薛姨带都不舍得。”小刘妈妈进了里间,查看起有无东西有缺漏。薜荔则懒洋洋的靠在抱夏里的临窗榻上,享受着浮生一日闲。 谁知还没有呆多久,里面便传来了小刘妈妈的声音,“你快进来看看东西合不合你的心意,若不趁着这个时候要好处,日后可有的你哭!” 薜荔只好也跟着进去。这三间小正房换成现代的话来讲,就是一室一厅一书房。 堂屋是因为屋子规制的原因,收拾的时候特地给她做了个抱夏出来,左右各放了塌,这是比较稀罕的。其他也就是一般屋子,暖阁妆匣柜子书桌,除了家具雕花贴金之外,和小刘妈妈的房间也无区别。 薜荔随手翻了翻暖阁边上摆着的小官箱,发现自己之前拿到的彩头全在里面了,便问道:“妈妈,您是把我的东西都搬过来了?” 小刘妈妈正一件一件的看着柜子里的衣服,闻言道:“早就拿过来了,没发现你最近日日有新衣服?这就是提防着巡抚大人随时来。回头再给你配几个丫头,你也就能舒舒服服的当上小姐了。等你像戏本子里演的那样,嫁个状元,我也就能安心闭眼了。” 薜荔连呸了三下,忙道:“说什么闭眼,妈妈难道就忍心让我一个人在这后院里被人磋磨?依我看,妈妈不如就跟着我出嫁,咱们嫁的远远的。到了夫家,我只说您是老太君,把您给供起来,活他个**十岁,这样多美满,别老是说些丧气话。” 小刘妈妈一时静在了原地,连手上的动作都停了,好半天才道:“傻孩子,你将来嫁的远是要受欺负的。这缎子有点旧了,我先拿着去找迎秋换一下,你自己回去吧。” 薜荔没有动,坐在暖阁里面,看着小刘妈妈背对着她,拿着衣服快速的离开了房间。她装作没听出来小刘妈妈的哭腔,微微叹了口气,抹上笑脸。 等她再次回到小丫头斗草的场地时,发现这群小姑娘们一个个战若寒蝉,排成一排站在廊子下面,低着头,红着眼眶,也不敢动上一动。 薜荔拽住了最边上的小梅香,“你们是不是斗草斗急眼打架了?” 小梅香悄悄告诉薜荔道:“是刘妈妈回来了,见到我们就立起眼睛,说她不在怎么娘院子里的规矩就成这样了。然后就让我们罚站。” 薜荔拧住了眉毛,掀帘子进了屋内,就看见李夫人正和一个穿着毛青布大袖衫的妇人说着话,有说有笑的,便悄悄拿起了一盘点心,走过去,放在了小炕桌上。 李夫人亲热的拍了拍薜荔的隔壁,给她介绍道:“你年纪小,不认得。这是之前跟着我嫁过来的丫头,你叫她句刘妈妈就行了,如今替我看庄子呢,一年到头也少有回来的。” 如果单说刘妈妈,薜荔可能还不是很认得。但李夫人这一番话下来,对面这个眼露精明之色的妇人是谁,她就能对上号了。 这位正是让小刘妈妈加上一个小的原因所在。 她和小刘妈妈都是李夫人的陪嫁丫头,之后也相继成为了妈妈级别的人物。只不过和小刘妈妈不同的是,刘妈妈嫁了一个管庄户的管事,生活不错,也就向李夫人讨了个看庄子的差事,常年和丈夫待在城外面。只有交东西的时候,才会借机来一次府里和李夫人套交情。 薜荔便道:“刘妈妈一看便是个福气滚滚的好人,慈眉善目,倒像是我前儿看过的一副观音像上的玉女。” 刘妈妈忍不住笑道:“这小油嘴,我像什么玉女。回头把我家小子带过来,和她站一块才正好是观音座下的金童玉女。” 李夫人笑呵呵的听着,也没搭话,等刘妈妈说完了,才缓缓道:“和你家小子扮金童玉女只怕是不能了,我最近认了她当闺女。这几日亲热的很,竟然舍不得离开半分!” 刘妈妈面色不变,继续道:“扮金童玉女能是个多要紧的差事,能配在真菩萨身边伺候,才是最重要的。您看这孩子如今能日日守着您,可把奴羡慕坏了。” 这马屁功夫,可真是出神入化臻至成熟了啊! 薜荔听着这场和她十分有关系的主仆对戏,心里刷屏了对刘妈妈的赞美之词。怪不得人家能抢下这美差呢,就靠一张嘴,就足够了。 刘妈妈想让自己小子进陈宅干活,还流露出一点和薜荔结亲的意思,被李夫人否了。但刘妈妈竟然半点怯意都没有,连忙转换了话题,变着法儿的想要达成自己的目的。 看李夫人脸上的受用神情,只怕早晚刘妈妈的儿子会进来干活。 薜荔眼观鼻鼻观心,绝对不掺和进去神仙打架,只在点到自己的时候笑着回复,其余都默默的站在了一边,连为小丫头们求情都不敢提。 还是李夫人想要单独和刘妈妈说什么,想把薜荔支出去,才借口让她去看着小丫头扫地。 薜荔好不容易找到了逃出去的“鸡毛”,话都不敢多说就走了出去,直到到了前后院的夹道上,才敢稍微停下来揉揉腿。 小丫头们欢天喜地的干起了活,干着干着就变成了互相比扫到的东西,薜荔也没有拦,而是坐在台阶上当多人小品看。 结果一抬头,就看见陈家大哥儿 分卷阅读21 领着个小厮从左边门走了进来,直奔着薜荔就过来了,见面便不客气道:“你是薜荔?就是你害我娘抄佛经的?” 薜荔笑了下,用手掸了掸袖子,慢慢的道:“大哥儿此话说差了,您的娘只有李夫人一个,李夫人每日抄的佛经可是为了全家祈福的。我那来的这本事呢?” 陈家大哥儿叫陈良翰,寓意是期待这位能够登堂入朝当翰林的意思,可是实际上吧......薜荔上下打量了下这位年已十二,却连字都没认全的“倜傥人物”,打算看看他还能说出来什么话。 谁知这位大哥儿还没说话,旁边的小厮先来了一句,“叫谁大哥儿呢?这是你翰哥儿。别叫的这么亲热。” 薜荔面无表情,甚至连给对面两个自掏钱送进精神病院里治治脑子。 她现在真的充分体现了一把什么叫做“现实和想象的差距”。 本来在原著当中,这位陈良翰,也就是大家常叫的翰哥儿,出场的时候堪称是向县千万少女的梦中情人。什么长相俊朗,家里有钱,情商高超,会说话哄妹儿,乍看下去,是个男主标配。 可实际上,长相俊朗只说明皮囊好,内里草包到经商读书都不行。情商和哄妹儿手段是通过混迹各大勾栏里学来的,十几岁就会拿金子捧戏子的货,骗个小姑娘还不容易。 女主就是因为看走了眼,以为这位是什么优秀结婚人才,可以把她拉出泥潭的救星,才从一处陷阱里转移到了另外一口破井当中。 陈良翰被薜荔一席话挤兑的不行,想说话又觉得说什么都是错,小厮找回来的一点场子又不足够平息他的怒火,憋了半天才道:“好好好,好你个丫头,我记着你了。你可等着。” 薜荔瞪着一双死鱼眼,看着陈良翰,眼里明明白白就五个字“等着就等着”。 气的陈良翰一甩袖子,带着小厮跑了。 预计接下来的戏码会是陈良翰向薛宝儿告状,薛宝儿向陈老爷告状,陈老爷要么安抚下薛宝儿,要么会直接过来兴师问罪。 但是考虑到不久之后的巡抚,兴师问罪的可能性不大,结局最大的可能性是被陈老爷强压下来。 不过也得考虑到薛宝儿直接上李夫人这边哭诉,以及陈良翰找人套她麻袋这两种可能性。 然而如果是前者,那就说明这母子俩是一对蠢蛋。如果是后者,那就是蠢上加蠢,都不足为虑。只是不能让对方抢占了先机。 薜荔对着墙站了一回,脑中拼命回想起自己前世家人的脸,酝酿了半天情绪,才去了正房向李夫人汇报情况。、 她特地找了一个阳光充足能看见脸的地方站着,强装出来一脸笑意,对李夫人道:“她们干活挺利索的,一个个都十分勤快,连翰哥儿来了也没有怎么分心。加上门外那块地儿也赶紧,倒是现在就干完活计了。” 李夫人“嗯嗯”地随口答应着,看完手上贴子,刚一抬头,就觉得不太对,连门问道:“你脸上怎么了?难道有小丫头不听话,欺负你了?” 第15章 要蜻蜓还是要蝴蝶 回答这个问题,最重要的不是把陈良翰描述的有多罪大恶极,而是要时刻谨记自己九岁小姑娘的身份。 一个九岁的小孩子,被人当着面指责了,事后有人给愿意给你撑腰,那么她会说什么? 薜荔鼓起了脸颊,这些日子里吃的好睡的好养出来的肉让她的脸像个馒头,肉嘟嘟圆滚滚。李夫人就没忍住,先上手捏了捏薜荔的脸,把她抱在怀里,才听到薜荔半真半假地抱怨道: “谁知道大哥今天怎么了。我坐的好好的冲上来就指着鼻子数落,让我好不容易找到的并蒂花都掉到了地上,还被大哥身边的小厮踩了上去。本来想把这花给您的。” 薜荔说完后,便抱着李夫人的胳膊撒娇,扭糖丝似的往李夫人怀里蹭,仿佛纯然是因为拿来斗草的花丢了而难过,“我好不容易找到的双头花!和您那朵像生花一模一样的!” 李夫人没忍住,拍了下怀里姑娘的后背,笑骂道:“就知道你每天惦记我的好东西,去拿吧,再让留福给你买几朵纱花回来摆着。要什么花?” 薜荔把头抬起来,眼睛亮亮的说道:“要大牡丹花!花中之王,谁都比不过我。” 李夫人连连答应下来,却不再提翰哥之事,只又顺着纱花聊了几句。薜荔便借着拿花的名字出去了,走到拐角处回了头,就看到当时和自己一同在夹道的小梅香被叫了进去。 薜荔轻快的吹了声口哨,把手里的并蒂纱花插在了天青瓷瓶里。 正房的西稍间里,李夫人手里捧着卷佛经,有一搭没一搭的看着,见小梅香进来了,便问道:“刚才翰哥儿可去找了薜荔?” 小梅香顿时怔住,她看了看李夫人,有些犹豫,但最后还是点点头,道:“是去找了。奴们正扫着地呢,那边翰哥儿就直接奔着薜荔去了。” 李夫人“嗯”了一下,继续问道:“说了什么?” 她不问薜荔这个,是因为薜荔日后要成为陈家的一份子,翰哥的妹妹。薜荔可以不喜欢薛宝儿,但是没必要和翰哥成为仇人。让这孩子每天开开心心的,想些斗草纱花之事,倒也不错。 分卷阅读22 日后出了嫁,想不想这些事情也是不能的。 只是她必须要搞清楚翰哥到底是去干什么的。 小梅香给李夫人磕了头,道:“不是奴编排主子。刚才翰哥冲过来,指着薜荔就说什么‘你害了我娘,你给我等着’之类的话。奴当时看翰哥脸色吓人的紧,也没敢上去,就听到薜荔说‘娘只有李夫人一个,抄佛经是为了全家人祈福’。翰哥当时就恼了,两个人差点没打起来。” 李夫人慢慢放下了佛经,心中很是为薜荔的话所触动,她垂下了眼皮,好半天才道:“翰哥没再说什么了?” 小梅香战战兢兢的也不敢说其他,生怕被李夫人一个不开心就拖出去打,忙道:“没了。薜荔说完那话之后,翰哥就没再言语,不一会就走了。只是薜荔瞧着不太开心,躲着人偷偷哭了一鼻子。” 李夫人点点头,挥手让小梅香下去了。 等门口传来门被轻轻关上的声音,李夫人才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薛宝儿,陈良翰,陈老爷,薜荔,巡抚等人事都融入在了这一声叹息当中,飘散在了屋子里。 ———————————————————————————————— 薜荔待在小刘妈妈的房间,吃着点心看着书,丝毫不知道正房后来发生的事情。 但她能确定的是,这件事情结局左右总不会差太多。毕竟陈良翰那个话,就是个天大的地雷区。 当然,重点不是陈良翰把薛宝儿叫娘,而是他大刺刺的指责薜荔害他母亲抄佛经。 这件事情是薛宝儿一手把自己作进去的,薜荔代表的是李夫人和陈老爷去给这位“薛姨”讲经。他这样指责薜荔,那是不是就是在暗指李夫人苛责薛宝儿? 坦诚来说,即使陈良翰真的很讨厌她这个去念经的丫头,可直接找上门责骂这个行为就真不知道是该说他傻,还是脑子不太够用。 敌人的愚蠢就是对自己的恩赐。 薜荔随手拿起了炕桌上的一本《碎冰集》,翻了几页,把有用的那一页撕了下来,揣在了怀里。 ————————————————————————————————— 这事果真如薜荔所想的那样,毫无水花,仿佛根本没有发生过一样。 薛宝儿能哄着陈老爷把她抬回家当妾,基本智商还是有的,只是手段比较落后且毫无新意。到了晚饭的时候,尽管陈良翰脸上还有郁郁不平之色,可再见到薜荔也不会激动的冲上去指责了。 薜荔此时身份依旧是丫头,尽管不用再干其他粗重活计,但是出于隐人耳目的考虑,还是日常伺候着李夫人。比如说站在一旁看着陈家人吃饭。 她也只能安慰自己,这可能就是有钱人的怪癖,就喜欢找人看自己吃饭。 等酒足饭饱,汤饭齐全之后,厨房上的就是一道道的点心果子。李夫人看到了一盘豆沙酥卷,便招呼薜荔上来,把豆沙酥卷整盘都赏给她,“我记得你最爱吃这点心了。拿去吃吧。” 薜荔向李夫人行了一礼,道过谢后,伸手去拿那个点心盘子。谁知道这个时候,一张薄薄的纸片子却从薜荔的袖口飞了出来,落到了地上。 她正要伸手去拿,留福却比她快了一步,已经把那张纸交给了陈老爷。 陈老爷打眼一扫,脸上便浮现了笑意,问道:“你懂这诗什么意思?” 薜荔连忙回道:“懂的。《三字经》和《千字文》都已经识得,小刘妈妈正给我讲《论语》。这诗简单,我看了便喜欢的不行。” 陈老爷开怀大笑起来,“不错不错,这诗确实是好。来,翰哥,我记得你仿佛正学着诗?也给大家讲讲这诗。” 李夫人用帕子遮掩住了脸上的表情,伸手拿过了那张纸,心里便已经清楚了大概。 从薜荔袖子里掉出来的,是一首祝贺升官之诗,什么“蟠潜只待时,破茧终成蝶。盛服带熏风,光仪生素靥.........” 陈老爷不喜欢才叫奇怪。 这个节骨眼,有这样一桩巧事,这巧事还是和升官有关的,这可正合了他的心意。要知道陈老爷为着补官和土匪的事情,神佛道士拜了不少,就连净坛庙里面都舍下脸皮去了。 李夫人颇为赞许的看了薜荔一眼,把纸张递给了丫头,送到了陈良翰的桌子上。 陈良翰可傻了眼,他拿着印着诗的纸,就好像手里捧着一坨秽物一样,又想扔,又要忍着,看着其他人都别扭起来了。 陈老爷脸上的笑意逐渐消失,皱起了眉毛提醒道:“翰哥?” 陈良翰闻言看向了陈老爷,瞪大了他的眼睛,和陈老爷对视着。一时间房间里静的只剩下呼吸的声音,大家的视线全在陈良翰身上,看的他心里发毛。 他能怎么办?他的确是不知道的,这也不能怪他。上学时候去玩,能叫玩吗?先生讲的枯燥学生不爱听,能怪学生吗? 可惜面前让自己说话的人不是口拙嘴笨只会之乎者也的老秀才,而是自己爹。 陈良翰只能绞尽脑汁的回忆着上学的记忆。 他从和同窗好友手挽手去听福月班唱戏,想到呼朋引伴的去城外尼姑庵里找小尼姑,再想到偷偷往先生坐垫上放臭虫,全翻 分卷阅读23 了个遍。甚至连当时玉官那清亮怡人的嗓音陈良翰都能确保自己复刻出来,却独独忘记了学里讲了什么内容。 说什么来着?他好像只记得先生说蝴蝶水晶不能用到诗词里,太缛丽了。而且什么潜,光仪生什么?这诗上的字怎么这么难认。 陈良翰偷瞄着陈老爷阴沉的脸,生怕自己被打,忙找补道:“这破茧成蝶用的不好。蝶用着像什么话呢?应当改成蜻蜓才对!” 玉官可最喜欢蜻蜓了,上次从他家离开,还惦念着铺子里的蜻蜓模样簪子,是该改成蜻蜓才对。 说完,陈良翰又点了好几下头,来加深自己的可信度。 然而上首几位看过诗的,却都是一脸的古怪。李夫人甚至凑到了陈老爷的耳边,问道:“翰哥儿上学的那个先生是不是要换一个了?” 陈老爷气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当即就把茶杯摔在了地上,怒道:“你老子我花着银子送你去学里,你就给我读了这个出来?不能用蝴蝶只能用蜻蜓?!留福,把纸张拿给你大姐儿看看!” 陈良翰看这架势就知道是自己说错了,也不敢再说话,忙摆出来一副认错的表情。 那边陈家大姐儿拿过纸张,看完之后反倒笑了出来,对薜荔道:“你如今年纪还小,不要读这等看上去十分光鲜的诗句,多读些格局大的,日后眼界也开阔些。” 又对陈老爷道:“这诗的作者名唤陈忠平,不怪大弟弟不认识,至今也只留下来两三首诗句。不过依我之见,我却不太喜欢,依我看,还不及我之前的几篇习作。” 陈老爷怒道:“他那里是不认识作者,他是连字都不认识的!” 父女俩有来有回的聊起了诗句,薜荔却被陈家大姐儿的学识所震惊了。 这位原著里根本没有戏份的角色,原来这么厉害的吗! 作者有话要说: 1.明清时期其实也十分流行才女,但和女子无才便是德并不冲突......想想贾府里三春姐妹就明白了。 2.陈老爷读书识过字,这块后文会有交代。 3.陈忠平是清代人,借来一用。 第16章 乌桓少年有只嗲鹰 陈家大姐儿是个彻彻底底的工具人,比原身还要片面的那种角色存在,唯一被提起来的机会,就是女主做了什么好事,下人感叹说比起大姐儿也不差了。 之后似乎作者就忘记了还有这么个人存在,尽管前文还说大姐儿嫁给了同县的富商,可一直到女主夺权都没有让大姐儿出过场。 薜荔甚至连这位姐叫什么都不知道。 如今倒是被秀了一脸,让她不自觉拿憧憬的眼神看向了陈大姐儿——这可是一位活生生的才女!不是背古诗拿来充数的那种。 不过大姐儿看起来并没有多聊的意思,圆过场,便自饮一杯水酒敬与了各位,继续低头吃菜。 陈老爷的脾气被大姐儿哄的消了不少,可等到吃过饭之后还是禁了陈良翰的足。 “爹让留福哥拿了好高一摞书去了大哥儿的屋子里,说是不背完就不让出来。大哥儿当时就急了,扒着窗子说自己还有什么玉官要去看,让陈老爷放他出去。” 小梅香绘声绘色的给坐在炕上的几个人讲着前院的事情。逗的薜荔咯咯直笑,伸手去拉李夫人的衣服,“娘,书很难背吗?为什么大哥哥不愿意背书。” 李夫人摇了摇头,“那是你大哥哥不学好,你不许和他学。你二哥如今《论语》《孟子》都已经读完了,你日后看书不懂多去问你二哥哥,离你大哥远点。捧什么戏子,哼!” 她最后一句话说的很轻,如果不是薜荔正靠在李夫人身边,是绝对听不见的。只可惜捧戏子这个带点颜色的癖好最多只能说陈良翰风流,没有什么伤害,薜荔只好遗憾的放过这一点,假装自己突然耳聋。 大姐儿此时也坐在附近。她如今十五岁,李夫人已经为她找了一门极出色的人家,据说对方二十岁就已经考上了秀才,家底殷实,嫁过去就是秀才娘子。 等李夫人陈老爷攒几年大姐儿的嫁妆,就能让大姐风风光光的出嫁了。 薜荔倒是经常能看见大姐儿,但像这样一样坐下来闲聊的时间却是没有的。 大姐儿喝了口茶,好奇的看向了薜荔,问李夫人道:“这就是我那个新妹妹?长得倒是不错,人也机灵,是个会打灯虎的。” 李夫人拍了拍薜荔的脑袋,对大姐道:“这孩子的确不错,性子不错,也会说话。她来之后给你爹和我添了不少的好事,和尚说她八字旺陈家。” 大姐儿笑了笑,没有对此发言,只是点点头,又对薜荔道:“你如今在识字,回头我给你送过去几本词集,都是现下时兴的。那等歪门小道的《碎冰集》还是早些放下吧。” 薜荔怀揣着一股被爱豆翻牌了的激动心情瞬间坐直了,狠狠的点了头,“谢谢大姐姐!我之后也要多读书识字,像大姐姐一样学识渊博!” 李夫人佯装怒道:“看到思姐儿就把你娘抛到脑后了,你到好像是你爹亲生的一样。” 嗯,这是在明指陈老爷到处拈花惹草一屁股风流债了。 薜荔略过指责陈老爷的 分卷阅读24 那部分,只道:“那是因为大姐姐和娘好似一个模子里刻的似的,外貌倒还是其次,只那全身的气派,仿佛像是一个人!” 这翻马屁看似拍在了陈家大姐儿身上,实际隔靴搔痒,恰巧搔到了李夫人的痒处。她只有这么一个女儿,而这个女儿又格外的出色,虽容貌差些,但才华学识都是一流的,谁人不夸陈家有个强似男儿的好女儿? 如今养的“宠物猫”又好看又嗲又会拍马屁,李夫人自然愈发觉得薜荔顺眼,搂着她和大姐天南海北的聊了起来。末了,竟然一时兴起,让人去套车,打算出门逛逛。 薜荔当即兴奋起来。自从元宵那日逛了个够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出去过。全天都在陈家两点一线打卡上班,睁眼是纸糊的屋顶,闭眼是青色的墙砖,早就看腻了。能出去逛街就好比是监狱里的犯人出去放风一样。 大姐儿也无异议,甚至提出了一些建议,“先去潘楼街的莲花巷里转转吧。那儿有一块买的诗词文章不错,据说是请了名家认真挑选过的。正好给三妹妹挑些书来看。一旁就是金银铺子,据说还有卖鹰的。” 一听到卖鹰的,薜荔的头点得像个竖起来的拨浪鼓,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李夫人,恨不得当即就瞬间穿越到莲花巷里看鹰。 李夫人捏了捏薜荔的小鼻子,一行人换上了出门的褙子比甲,兴冲冲的直奔着莲花巷去了。 这块是整个向县的中心,一年四季都有卖东西的,也从来不缺买东西的人。南来北往的商人在此卸货转运,倒买倒卖的贩子渴望能找到自己想要货,更别提那些慕名而来的游人才子,本地百姓,满满当当竟让憋在家里许久的薜荔觉得,这里和现代商城也不差。 马车只走到了莲花巷门口,再往里就进不去了。莲花巷是以内造,官用,有才气在向县出名的,只是地方偏小,谁来了这里都要靠两条腿走进去。 还好李夫人她们也不是只要坐马车的夫人小姐。让车夫挽着马车在一旁等候之后,三个人带着一群丫头小厮浩浩荡荡的逛起了莲花巷。 留福花了好大价钱才抢到了这个美差,也就格外的卖力介绍巷子里的东西。什么千年的砚台,百年的沉香,仿佛是个东西到他手里就是个宝贝。 薜荔听得挺开心,抱着导游带人买东西的心情跟着留福走。李夫人和大姐儿也没有抵触心情——留福这么卖力介绍东西,不是拿了商家的银子就是和卖东西的达成了协议,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反正陈家也出的起这点子钱。 也就由着留福信口忽悠,时不时掏银子买下来自己喜欢的东西。不一会的功夫,东西便高高的摞了起来,可这还仍旧没有逛到最想逛的那家店。 然而下一秒,一抬眼,那家卖鹰的店就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店里是双层木结构,一只昂首挺胸的黑羽鹰站在一株粗大的树桩上,嘴上脚上都带着布套子,还有链子绑着,可依旧却没有消磨掉鹰身上的桀骜不驯之意。意志稍微弱一点的人,居然不敢和这鹰直视,不少人都远远的看它,不敢上前。 薜荔倒是不怕,她兴冲冲的走到了老鹰前面,仔细打量着这只鹰,并且和记忆中在动物园里看到的鹰枭进行对比。 这却吓坏了留福,他怕那只鹰怕的要死,不敢上前,可他更不敢让薜荔一个人在鹰前面,便软着腿勉强移到薜荔身后,连忙哀求道:“小姑奶奶,咱们回去吧,这鹰多吓人啊。万一挠了你叨了你可不是闹着玩的。” 薜荔看了留福一眼,注意力依旧在鹰上,随口道:“它一看就不咬人。” 然而话出口,却变成了双重声音。薜荔唬了一跳,一抬头,发现一个少年正站在门口,刚才也说了几乎同样的话,还在重复,“阿古不咬人,是个好乖乖。” 少年的话语很奇怪,声调也十分生硬。随着他往店门口走,那张和中原人不太一样的脸,便让众人确认了他的身份。 “乌桓人?”之前站在一边的李夫人忍不住开口问道。 少年一抬手,那只带着脚镣嘴套的鹰便一拍翅膀,飞到了少年的胳膊上。他把鹰递到了薜荔的面前,道:“阿古很温顺,它喜欢你,你可以摸摸它。”又转头看向了李夫人,“我随着家中长辈从此处路过,想进来看看有无好鹰可以买。” 他这么一说,大家便都明白了其中关窍。 乌桓人虽然和大齐经常开战,但是民间往来却一直没有停过。乌桓喜欢南方的绸缎和吃食,大齐人又相当热爱乌桓一国盛产的皮毛和牛羊。 就算正在打仗,看在银子的份上,依旧会有人铤而走险,不是把南方的东西卖给乌桓商人,就是乌桓商队南下采购物资。 这个乌桓少年应当便是后一种。 李夫人略略放了心,一扭头,就看见自己刚认不久的傻闺女正满眼小星星的看着少年臂上的鹰,踮起脚都要去摸鹰尾巴上的毛。 这只鹰似乎真的像少年说的一样,相当喜欢薜荔,见薜荔伸出手只能摸到自己尾巴,主人又毫无放低手臂之意,竟然自己低下了身子,用头去蹭薜荔的手心。 薜荔被蹭的心都软成了水,滑溜溜的羽毛带着点温度,还主动去迎合她摸鹰的手,这比什么绸缎的 分卷阅读25 手感来的都要好,简直要摸上了瘾。 李夫人无奈,刚想把薜荔叫回来,那卖鹰的店里面突然响起了声音,一群说着乌桓语的人走了出来,面上带着满意之情。店老板则一脸苦涩的跟在后面,其他人不问也知道,这估计是在买卖中没讨到好处,说不定把种鹰都卖了出去。 少年见大人们出来,连忙跟上了上去,那只鹰也随着他一同离开了。 薜荔眼巴巴的看着鹰,却也没胆子冒然的跑到人家乌桓商队的地盘上去。她丧了吧唧的回到了李夫人身边,还没开口,就听到李夫人悄悄在她耳边说道:“回头给你买只乌云踏雪,比鹰手感好。” 鹰没有了,有只猫绒绒她也不挑的!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想让男主登场来着,写着写着男二就踢开了男主,自己先露了脸....... 下一章男主一定会出现的! 第17章 男主总算登了场 若想买猫,那就要继续往前走,到净坛寺门口去买猫狗之类的东西。 说来也巧,她们一行人出门的时间,正好赶上净坛寺的开放日。以寺庙为中心,各路商人百姓填满了寺里寺外的每一寸土地,放眼望去只能看到人头和铺子。 还好宠物铺子不难找,让几个家丁清了场,李夫人才带着薜荔等人下车看猫。 薜荔颇有些微妙的看着被拦住的人,如芒在背的跟在了李夫人和大姐儿身后。但很快,各种颜色各种脸型的猫,就把她的注意转移到了其他地方。 长毛山东府来的狮子猫、吆喝的格外起劲,蓝眼睛的波斯猫、浑身橘色的金猫,一个个都呆在竹笼子里拼命对来人叫唤。 薜荔看了这只爱那只,最后还是拜倒在一只半大的乌云踏雪脚下。 她抱着那只半大的奶牛猫,一边挠猫脖子,一边兴冲冲的和大姐儿商量要用什么缎子给它做衣服,要叫它什么名字。 奶牛猫对此却是一点都不担心,趴在薜荔的怀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舔起自己的爪子来,还时不时抬头看向薜荔,娇娇的叫几句。 薜荔把这只猫和刚才的嗲鹰进行对比,最终因为鹰是人家的,而猫是自己的,宣布奶牛猫全票胜出。 等李夫人和大姐儿商量完接下来的行程,要叫薜荔紧跟着她们的时候,她也把猫的名字想好了。薜荔架着猫,展示给二人看,十分得意地道:“我要叫它沉阁,它肯定会是一只相当可人的好猫!” 大姐儿认同道:“溪云初起日沉阁,山雨欲来风满楼。是个好名字,倒也配这只猫身上的颜色。” 李夫人对这个不太懂,也没有反对的意思,只说了几句会派人过来照顾猫,就把话语引到了尼姑们拿出来卖的抹额绒花上了。制作的并不比外面店里卖的差,反而刺绣翡翠珍珠金线一个不落,个顶个的好看精美。 薜荔给猫买了条猫戏蝶的手帕子系脖子上,却被卖东西的店家拦住了,“若小姐想给猫买点东西,我这小铺子上却没有什么好的。老身托个大,给您指个铺子。您看,顺着这回廊走到头,那个带着灰色僧帽的尼姑就特地会卖些猫儿用的东西。经久耐用,不爱坏,还好看,可比这手帕子强多了。” 李夫人赏了这店家几钱银子,也买了个珍珠蕊的杏花堆意思意思,到喜的店家连连喊“老人家万福”。 薜荔本来对店家说的话半信半疑,可真到了那尼姑铺子边上,却瞬间觉得自己来这一趟真是来对了。 不要说给猫做的小玩意儿,什么猫衣裳,猫垫子,差点让薜荔以为自己来的是现代的宠物店,心里开始怀疑这尼姑莫非是同道中人? 可百般试探之下,也没有见尼姑有反应,薜荔也就死了这条心,老老实实地和大姐儿一起挑起东西来。 薜荔喜欢像“诸事顺心”“笔锭如意”这样的喜庆花纹,大姐儿却更喜欢单独的麒麟仙鹤纹样。最后李夫人拍板决定,两个人挑的花纹哪个都没要,买了一堆“连年有钱”和“连年有余”的东西。 大姐儿和薜荔对视一眼,纷纷夸赞起李夫人的眼光好,选的东西配色整齐,和沉阁正好相配。 李夫人被拍的浑身舒畅,当即决定要带着二人去逛沈家金银铺,买点珠子镯子玩玩。 可谁承想,马车刚离开净坛寺,还没有走出十步的距离,就被一个脏兮兮的小男孩给拦下了。 跟着的家丁跳下来几个,上前打算把小男孩扯开,扔到路边,却听到小男孩急切的声音喊道:“我家和陈家有结亲的!我手里有玉佩!” 李夫人挑高了眉毛,给薜荔试了一个眼神。 薜荔心领神会,跳下马车让家丁退下,自己走到了小男孩面前,话还未说,心里先震惊不已。 不因为其他,只是因为这男孩,正是薜荔看到的那个开面片铺子的颜老板孙子! 可在那日,这男孩衣着整齐,头脸干净,虽并没有什么金玉相配,但一看就是个娇生惯养爱泡大的孩子。如今却肮脏无比,那张好看的脸蛋上除了灰土,就是血迹。 薜荔压下心中想要询问的冲动,对着男孩露出了一个笑,道:“跟我走吧。我们娘想看你,等上了车,你再慢慢和娘说前因 分卷阅读26 后果。” 男孩迟疑了一下,把手在身上蹭了蹭,没说话,跟在薜荔后面爬上了马车。 李夫人笑的十分和善,她似乎知道结亲这回事,一上来便问:“你可是姓颜?” 男孩把一直紧紧攥在手里的玉佩拿给李夫人看,“我叫颜文硕,我爷爷是颜大。他临死之前说和陈家有门亲事,让我过来投奔您家。当然,如果您不认这回事,我也只求一口饭吃。长大后必定会结草衔环报答陈家的大恩大德!” 李夫人笑了笑,把玉佩拿过来仔细端详了会儿,然后又还给了颜文硕,便不再说话。马车里就此沉默下来。 薜荔和大姐儿对视一眼,一切交流都在不言中。她心下明了,这男孩上门求娶陈家女是假,实则是想让陈家收留他,让他不至于流落街头,无依无靠。 不然,为何在颜大还活着的时候没有上门认亲,反倒等颜大去世了,才突然上演这当街拦车的戏码? 现在,就只看陈家愿不愿意伸这个手了。 一到陈家,薜荔和大姐儿就让李夫人被安排去了后院,美其名曰说给猫安置个家。 薜荔只好把大姐儿带到了后罩房里自己的那三间屋子,又是搬家具,又是让人拿棉花,总算在衣柜边上给沉阁做了个家出来。 只是薜荔一边摸猫,一边却还是在心里想颜文硕这件事情,十分忐忑的猜测着陈老爷和李夫人会做出什么决定来。 恰巧,颜文硕也是这么想的。 他并不指望真的就此能当上陈家的乘龙快婿,只要能在陈家当个小厮有饭吃。到时候再找机会读书识字,求陈家放他出去科考,有了功名也就能让爷爷泉下安息。 可一切都建立在陈家愿意收留他的基础上。 李夫人让人带他下去洗澡换衣服之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传来。 尽管能够狠下心去拦马车,但此时颜文硕还是颇有些迷茫,陈家会愿意给他口饭吃吗? “留肯定是要留,但怎么留,是个问题。”李夫人坐在榻上,颇有些烦躁的看着陈老爷,“你瞧瞧你都干了什么事!” 陈老爷摩挲了下茶杯,缓缓道:“这事的确有点年头了,我也是一时没想起来还有这个亲戚在。再说了,当年颜大哥救我是在北边,谁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了,咱家和颜家还能在向县遇见。” 李夫人看向陈老爷,“救了你?你怎么没有和我说过此事!” 陈老爷无奈道:“那是我刚离家,自己出门打拼的时候。别说有你了,我当时穷的叮当响,唯一傍身的就是那个菜玉玉佩。后来生了大姐儿之后,我本想和你说来着,可见颜家根本不知道去了哪里之后,也就把此事放下不提。” 李夫人略略点头,随即问道:“现在只怕巡抚到来。咱们家银子是够的,怕只怕巡抚是个古板铁疙瘩,刀枪不入,听些什么百姓的话选官。这颜文硕当街拦车,估计看热闹的人不少,到时候若有人在巡抚面前说了什么,可就前功尽弃了。” 陈老爷却让李夫人安心下来,“做官哪有不爱钱的?那巡抚一来,咱们足足上万两银子的礼单一砸过去,还有什么担心。而那个颜文硕不外乎爷爷死了,求个地方吃饭。咱们就留他下来,左不过多一张嘴而已。万一这小子读书有出息,你我二人可就好处颇多。” 这一番话虽没有十分让李夫人展露笑颜,却也让她的忧愁稍微减退了一点,她也跟着道:“人家可不止要口饭吃,还有求取你陈大老爷的女儿呢!” “这不是更简单了?那小子一看就标志的很,我女儿竟然颇有些配不上他。我看咱们新认的那个女儿看起来倒好,俩人站一块正好是金童玉女成双成对。” 陈老爷这一席话,让李夫人当即就扔了块点心过去,直骂陈老爷是滑头。 但骂过之后,却听李夫人道:“若将来这小子真能考上个状元,也算是薜荔丫头的福气。若这颜文硕一事无成,到时候让他在家里找个差事干,多多给些嫁妆,也对得起咱们养他们一场了。” 陈老爷得意的拿起了那块扔过来的糕点,换了块新的大嚼了起来。 夫妻二人聊得正欢,颜文硕却等的心焦。他几乎都要觉得自己没希望的时候,那边却来了个小厮,带他去了正房见陈老爷。 刚一见面,陈老爷便和颜悦色的直奔主题:“当年你父亲于我有大恩。如今你有难,我也不好不帮。你如今就在我家里住着,我其他两个哥儿有的,你也有。这亲我们也认,等你长大,我们就把薜荔许给你过门。只是,话在前头,你若是个调皮捣蛋胡作非为的,也别怪陈家冷漠无情赶你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描写市井街市的细节来源于《东京梦华录》。 第18章 装着松柏香的排穗香囊 颜文硕没有想到陈老爷会这么说,眼圈瞬间就红了,连忙道:“您愿意收留我,已经是天大的好事了,我又何谈去干一些坏事恶事呢?” 接着,又怕陈老爷不相信,又赌咒发誓了一番自己绝对好好做人,绝对不会让陈家蒙羞的。 陈老爷笑呵呵的只全都应下,转头问起了颜文硕的学业情况,“识了多少字?可曾学了四书五经 分卷阅读27 不曾?” 颜文硕老老实实道:“字认了有几千个,蒙书是不用在读了。但是没进过学,只囫囵吞枣般的背过四书。” 陈老爷赞许的点点头,道:“那回头你就和穆哥儿一块上学吧。穆哥儿最近也正好学到四书,先生正给他讲,和你的进度倒是刚好合适。” 颜文硕如何百般感谢的便不再多说。二人又聊了一会之后,那边就有下人来报,说硕哥儿的屋子已经准备好,请二人去看一看。 原来陈家这两位少爷的屋子都在前院的东边院里,四四方方一个小院子。上房是翰哥儿住着,如今正被禁足,只能透着窗户眼巴巴的看着陈老爷。东厢房给了穆哥,剩下来的西厢房就收拾收拾,给了颜文硕当屋子。 小小三间屋子,带一间耳房,比起翰哥儿宽敞明亮的正房肯定不足,但颜文硕已经很满足了。 他送别了陈老爷,让分配给他的小厮先去抬热水,自己则躺在了临窗暖阁上,枕着软枕头,不自觉就回忆起和爷爷的点点滴滴起来。等他回过神,泪水已经蓄满了眼眶。 陈家,陈老爷,玉佩,拦车,埋葬爷爷,孤儿........ 种种事情最终还是压垮了他。 当天下午,颜文硕便发起了高烧。吓得小厮连忙去通报陈老爷,生怕这个哥儿有什么三长两短,自己这一辈子就这么短短结束了。 陈老爷倒是不着急,他派人请了专治小儿疾病的大夫来,诊断的结果却是思虑过多,让颜文硕好生睡几日,吃点好的,也就调养过来了。 夫妻二人唏嘘了一番颜文硕的悲惨身世,吩咐下去,让厨房做些好的饭菜来给颜文硕养身体。 这事传到了后院,薜荔和大姐儿二姐儿商量着要送他点什么。 “我看不如送个鞋袜子,方便轻省,又好做。直接让丫头来就行了。”二姐儿歪着脑袋,腿在椅子上荡来荡去,“大夫都说了,他是想太多。等吃点好东西就不愁了。” 大姐儿笑了下,跟着道:“鞋袜子是不错,不过我最近几日也颇有些懒懒的,正打算把前几日收的科考文章集送一本给他。这东西也可以称得上十分金贵了。” 二姐儿对文章没什么兴趣,她听完之后,却把头转向了薜荔,“你看大姐儿对你多用心,这么着急督促你相公好好学学,给你挣个状元回来!” 薜荔.......薜荔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她到今天为止是九岁满一个月,说这个,按照常理来讲,她应该是不懂的吧? 不然九岁小孩怀春?薜荔浑身起了一股子恶寒。 她装作自己没听懂的样子,只道:“大姐姐好,我可喜欢大姐姐了!我将来要买好多好多的书给大姐姐。二姐姐,那你有相公吗?” 二姐儿脸瞬间就红了,呸了一口薜荔“小没廉耻的”,撇着嘴一摔帘子走了。 薜荔心下无奈,连忙把视线转向大姐姐洗洗眼。 说来也奇怪,陈家两个女儿,两个儿子,容貌的差距可不是一点半点。大姐儿陈正思是有了名的才女,虽本身相貌仅仅只是秀气,但在气质的加持之下,也颇有些大美人的气场。 当然,这绝对不是薜荔本人有偶像滤镜。 再往下,二姐儿陈正容和二哥儿陈良穆生的一般,最多也只能夸句端正,五官没有大问题,不美也不丑。平时仔细打扮了,也能算是个标致姑娘,只是不能和大姐儿待在一起。 反倒是薛宝儿生的大哥儿陈良翰,长得和陈老爷十分相似,相当俊俏一个少年郎。可惜自己不作好,把一副好皮囊也糟蹋的不成样子。 所以薜荔相当好奇那个已经去世的丫头长相。这基因也太强大了,硬生生把陈老爷的好相貌给全压了下去,只留给自己孩子一些缺点。 她在心里仔细琢磨了一会,醒过神来,大姐儿已经走了,屋子里只剩下趴在暖阁不下来的沉阁。 薜荔好生给沉阁做了几回马杀鸡,摸的沉阁都要不耐烦了,才心满意足的揣着袖子回到了小刘妈妈的房间。 书,她没有;鞋子的话,一来,她目前并没有丫鬟这个配置,二来小刘妈妈也没有教她做鞋子。 思来想后,薜荔翻箱倒柜把元宵时候买回来的游鱼灯给找了回来,让留福替她们三个送去了礼物。 同样都是寄人篱下,孤苦无依,薜荔只希望这一盏灯笼,好歹能给颜文硕送去一点点的温暖记忆。 她静静的看了一会前院后墙上的雕花,沉默了许久,才转身回去。 颜文硕自己也知道病是从何而来的,这几日一直在积极调养身子,以求能够赶紧跟着穆哥儿去上学。 他如今已经十岁了,距离神童的底线年龄还差六年时间。 也就是说,颜文硕必须在六年内,不,最好是在三年内,考中秀才举人参加秋闺,为自己赢得一个神童的名儿。这样才好在进官场的时候,不至于因为毫无背景被人磋磨看不起。 当然,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 多少白发老者终其一生也不过是个生员。就算一朝成为了秀才,过的穷困潦倒的大把大把。那些自诩学识渊博知识通透的人,都已经不求考中举人,而是慢慢熬,熬成廪生贡生,能糊 分卷阅读28 口便行。 这就好比一个大字不识的人跳出来说自己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一样可笑。 颜文硕拿起了大姐儿给的书,强迫自己入眼每一个字。他也不知道美梦能不能成真,但总要去做,成之他幸败之他命。 游鱼花灯里面的蜡烛被换成了洋蜡烛,晚上点起来的时候,整个桌子都亮堂堂的,照的人心都喜悦起来。就好像那天晚上,他发现一直偷看自己的小女孩留下了一盏花灯时的高兴。 莲花灯没有了,游鱼灯却陪伴着他,亮了小半个晚上,才被人吹熄。 二月以眨眼般的速度消失了,除了花朝节又开了次宴会外,其他也没有什么激起波澜的事情。 翰哥被放出来之后就和玉官混在了一起,天天往外跑。穆哥和颜文硕则开始了每天定时定点的学校打卡生活。 教书的先生出乎意料的喜欢颜文硕,经常偷偷给他开小灶。穆哥本来不想和颜文硕一起参加课下补课这项活动的,但是出于朋友义气,还是硬着头皮去了。结果反倒因祸得福,自己对于理法的理解加深的不少,陈老爷提问的时候也都能答上来了,得了不少东西。 其中只有一样,颜文硕格外喜欢,穆哥见是个香囊,便爽快的给了颜文硕。 这是陈老爷随手从衣服上摘下来的,不知道哪里的红颜知己给他做的排穗大红香囊,里面简单装着两点松柏香。 颜文硕对香本也没有什么兴趣,只是这个香囊着实好看,又感念和薜荔前两次的相遇,便又凑了几份礼物,和这个香囊一起送到了后院去。 薜荔拿着香囊,展示给了小刘妈妈看,“这个香袋子做的不错,不知道他是从什么地方得来的。回头我要做一个一模一样给妈妈!” 小刘妈妈笑道:“这可不是给我的,我将来也不能得。你们小夫妻之间的事情,可要自己解决。” 薜荔下意识的反问道:“小夫妻?谁和谁是夫妻,我和颜文硕?!” 看着薜荔一脸的茫然,小刘妈妈才突然意识到她竟然还不知道这件事情。便把她拉到炕上,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那颜文硕上门的时候不是求着结亲来的?老爷说当年总归是人家救了性命,不好违背信用,就做主,把你许给了颜文硕。等将来颜文硕考取了功名,就热热闹闹的给你们二人操办起来。” 薜荔没说话,好半天才艰难的从喉咙里挤出来一个“嗯”字。 只是小刘妈妈却并没有和薜荔心心相印,满脸的笑意,口中全是“你的终身有了寄托”、“在奶奶身边长大的孩子肯定会有出息”之类的话,听着对老爷的安排满意极了。 薜荔静静的听着,也只能是静静的听着。 自由这两个字看起来轻飘飘又随处可见,可若有一天当人真的失去它了,却发现自己缺少的是维系生命的空气。 可更难过的是,她却已经是这个时代当中的幸运儿了。 薜荔堆起了一个笑,对小刘妈妈轻快道:“我也觉得爹的安排不错。只是太突然了,让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刚才才愣了神。不过说到这种事情,还是不要着急。一来是爹的官职,一来是我现在也太小了点,还是等长大了再说这事吧。” 第19章 今朝一日笑声喧 小刘妈妈则笑道:“以后可不能再让你看些话本子了。如今就算你想嫁,也是不能嫁。好好给陈家当个十来年的女儿孝敬爹娘,可才放了你呢!” 薜荔只好强打精神,和小刘妈妈又是玩笑了一阵,此事这才罢辽。只是之后几天,却都心中空空的,颇有些心不在焉。 一日与李夫人念过佛经之后,瞧着她睡了,薜荔便悄悄的走出了屋,拉过迎秋顶班,自己往一旁的花园子里逛了去。 这园子极大,只是平时没空,加上冬日严寒也无花草可看,进来后竟然一直未曾踏足过。如今听说园子里开了极好的杏花,薜荔才动了心思,偷溜去看。迎秋还拉着她,让她给自己摘几朵回来。 薜荔比了比自己的身高,道:“那就只希望那树不及柜子高了,我这.........” 迎秋又是想笑,又是有些想骂,到底还是没说出口,忍了忍,让薜荔走了。 花园紧靠着宅子,只要穿过一道门,便能见到树木森森和小桥怪石的景色了。冬天的时候无人来,显得荒凉了些,可每到夏天,这里摆宴席饮酒作乐却却是每天都不断。 薜荔一路踩着石径上的荒草去找杏树,心里不免也颇有些怕意。地方太大人太少,不管怎么样都会显得鬼祟起来。 她加快了脚下的步伐,一路小跑着来到了那株百年的老杏花树下。 树极大,树冠好似一个帽子一样,扣住了这方土地。一朵一朵的小白花挨在一起,单看不起眼,但成千上万朵加在一起,那就是一种纯粹的震撼了。特别是飞来了一只鹰,昂首落在枝条上,更是点睛之笔。 等等,鹰? 薜荔的视线瞬间聚焦上了。 那只鹰也只是在树枝上摆了一会的姿势,见薜荔注意到它,便开开心心地叼了一只杏花枝,落到了薜荔的面前,把头往她那边伸。 这是一只会撩妹的鹰。 薜荔认出 分卷阅读29 了它,抿嘴笑了下,蹲下身子,借过花枝,道:“谁给我的吗阿古,你真是个好宝宝,又可爱又听话。” 阿古也应景的叫了两声,拍了拍翅膀,好似在回应一般。 薜荔还是没有忍住猛禽卖萌,不由自主的就凑了过去,像撸猫似的开始摸鹰。 阿古本来还是神气的站着,被摸着摸着,身子就软了下去,再被摸几下,甚至整只鹰都瘫到了薜荔手上,成功便成了一只鹰饼。 这时,从树后面传来一声无奈的叹气声,接着便是一声呼唤,“阿古,你拿的东西呢?” 阿古瞬间从地上弹了起来,猛的一拍翅膀,便直入树冠中。只眨眼功夫,便又叼了一枝花,飞到了刚出现的少年肩膀上。 突然出现的乌桓少年拿着杏花枝,不太好意思的向薜荔解释道:“我家里有人生病了,要用这个入药,所以冒然闯入,你不要告诉其他人好不好?” 仅仅几日未见,少年的官话说的好了不少,至少那种古怪腔调没有了,最多只会觉得这人带了点方言罢了。 薜荔便道:“那日见你们坐车回去了,怎么如今又返回来?是出了什么事情?” 少年摇了摇头,道:“那天我家人便是在向县找合适的住处。我们一家在乌桓欠了钱,小帅抢走了我家的牛羊和奴隶,没办法,我们一家便投奔大齐国了。” 薜荔颇为唏嘘连少数民族都有阶级欺压,便同情道:“来这里虽也不能过的极好,可看你一家人全是精壮汉子,能活命倒也不难。” 少年露出了一口白牙,一脸的喜悦,“我家里已经找到营生了,这几日做的还不错,只是阿妈生了病,大夫说要杏花做药引。” 薜荔安慰道:“肯定会没事的,吉人自有天相在,你们全家能够逃走,肯定是有福气在身的。” 二人又聊了几句,薜荔见天色不早,就要告辞离开。此时少年叫住了薜荔,十分紧张的说道:“我叫武顷,是因为家里人最想要五顷地。你呢?” 薜荔笑了下,也道:“我叫薜荔,据说是从诗句当中摘选的出来。披薜荔兮带女罗,我很喜欢这首诗。” 武顷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二人相互道了别,离开了花园。 等过了清明,陈家餐桌上的吃食可就愈发丰富起来。因着天气回暖,丫头媳妇,妻妾小姐们都忍不住换上了新春衫,一个个的要争取让自己融入到春天的五彩斑斓里面。 薜荔也不例外,早早的便换上了一身杏黄色衫子,来正院里等李夫人睡醒。 可谁知刚到这里,就见到里外里丫鬟媳妇已经都动了起来,李夫人今日竟然这个时辰就已经醒了过来。 薜荔心中诧异,脚下快走了几步进了堂屋。 只见李夫人穿着身蓝底缠枝牡丹纹锦做的比甲,少有的带上了银丝狄髻,配了整套的头面,满身的贵气。一脸喜气洋洋的坐在上位。她见薜荔来了,先让她去换个衣服,“今天可是个好日子,你穿的未免太简陋了些。迎秋,把我那套早就准备好的衣服拿来给你三姐儿换上!” 满屋子里的人顿时静住了。 倒不是衣服有多豪华——虽然是金宝地锦,也没有到挂珍珠镶宝玉的地步,只是那个“三姐”,格外的让人震惊。 之前各种收拾屋子,做衣服,倒也让不少机灵的猜出来李夫人想干嘛。可到底不如从李夫人口中亲自说出来认证了刺激大。 还好李夫人镇得住场子,众人也只略愣一下,便马上开始干起自己手中的活计。至于那些纷飞的眉眼官司,薜荔也早就习惯了。 李夫人给她准备的衣服是时下正流行的搭配——白绫裙白绫夹袄,外面加一件大红串枝石竹花褙子,头上简单的输了个髻,带上了那朵早就准备好的金花。 这样一身下来,薜荔还能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果然,等她穿好出来,李夫人便拍着她手道:“好姑娘,今儿其他话我也不和你多说。只求你多想想往日的好处罢了。一切,只全看在你身上。” 薜荔自然连连应下。 二人连饭都未吃,一等到大座钟打了点,李夫人便牵着她上了夹道里的马车,摇摇晃晃的去了城外面的陈家庄子。 此时,庄子里已经被精心打扮过了,绢花盆景福月班,一应俱全,只等巡抚的到来。 薜荔好奇的看了看一旁摆着的假花,惊讶于其的精美工艺,那边就听到门口守门的小厮传话道:“巡抚老爷携家眷到!” 陈老爷和李夫人当即上去迎接,薜荔默默地跟在李夫人后面,也好生看了看这对上陈家连着紧张了好几个月的夫妻。 没有陈家这对好看,但是比陈家贵气。比如说巡抚夫人戴的是金狄髻,用金丝和宝石编成的,这可比李夫人的银狄髻好上不少。 薜荔看着李夫人的目光在巡抚夫人的头上顿住,但很快又把视线拿来,有说有笑的招呼起巡抚夫人吃席。 酒足饭饱后,福月班的班头拿着一出本子,恭敬的送到巡抚和他夫人面前,道:“今天的戏请各位老爷奶奶过目。” 巡抚手搭在腰上的金虾镶宝腰带,颇有友善道:“陈贤弟的眼光好,我十分放心,直接唱吧。只把这本子放在这里,让 分卷阅读30 拙荆略看一看也就罢了。” 班头千恩万谢,弯着腰退了下去。过了一会,戏台子上便传来了各种乐器交杂在一起的声音,和玉官那柔柔嫩嫩的唱腔。 凭心而论,如果不是这个戏唱的是薜荔自己被瞎改过的经历,那她肯定愿意看,说不定还带重刷的。 别看玉官是个男的,但妆起十六七岁的女子来,却丝毫不让,那种娇羞可人的劲儿,差点让薜荔赞同了翰哥每天不学习找他鬼混的行为。 可现在,除了紧张,她脑内就是一片空白。 等舞台上扮演工具人状元的演员终于唱起了那只《得胜令》:“你如今束带立朝前,得志受皇宣。列翰苑为学士,插金花饮玉筵。标写在凌烟,宝匣内方显出龙泉剑。享富贵绵绵,立芳名见大贤。小生别后一载有余,多亏小姐持家养德。” 薜荔的腰背便挺直起来,腿部的肌肉硬邦邦的准备着随时站起来。这是属于现实的一场大戏马上要上演了。 玉官婉转的唱起了《水仙子》:“今朝一日笑声喧,又得才郎叙旧缘,相逢诉不尽心中怨。那时一别旧不见,自别来动是经年。我只怕恩情断,盼归期天样远,谁知道今日团圆。” 明明是欢喜之词,却引得巡抚夫人不住落泪,李夫人跟着她一起叹息起来。巡抚大人也是一脸的感伤,十分上道的问陈老爷,“听说这出戏是真事改的?贤弟不若与我也说一说。” 陈老爷敬了巡抚一杯水酒,道:“弟弟不敢托大,只是当时却真的有此事。谁想后来居然有人拿了这个故事编了出戏来。也不过是不久前.......” 陈老爷简单把当时情况介绍给了巡抚,换来好几声的赞叹和表扬,接着巡抚又问道:“那当时的那个小姑娘,可还在陈家?” 作者有话要说: 1、这章里的戏词来源自《杂剧·董秀英花月东墙记》,作者白朴。是不是很熟悉? 2、男二信息全了,他总算有了姓名! 第20章 巡抚夫人的MVP助攻 李夫人一回首,便把坐在后边的薜荔叫了上来,“就是这丫头,干活利索,说话伶俐。是个好孩子。” 巡抚夫人拉过薜荔,含笑道:“来,和我说说当时是个怎么紧急情况?你可曾受了什么苦?” 苦是没怎么受,毕竟在土匪窝里的那个人不是她。 但这话不能这么说。 薜荔当然是边红着眼眶,边把戏剧里的情节添油加醋又重复了一边,着重给后妈添了不少戏份。她采取夸张的修辞手法,把后娘进陈家这件事情说成是土匪有意向陈家下手,却被陈老爷李夫人及时识破。 听得巡抚夫人差点拍大腿叫好,赏给她一把金瓜子。 陈老爷和李夫人对视了眼,借着抿茶的行为遮盖掉脸上的得意的表情,只继续听着薜荔拍自己马屁。 薜荔这马屁拍的三分真七分假,虚实交杂在一起,听起来倒像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一样。 巡抚心里中有猜疑,但是案卷他看过,犯人他也一一审过,就连原知县那高达三十万两银子的家产,他也是从中被分了一份的。 这陈家是真作秀还是假慈悲,与他又有和干系呢? 巡抚夫人和巡抚心有灵犀,看薜荔讲完之后双眼湿漉漉,一副对李夫人满是孺慕之情的样子,便也拿出手帕按了按眼睛,道:“我竟没想到咱们齐朝还有这样聪慧的女孩,虽只看了你一眼,但我十分爱你。我又不好夺他人之子,这样,你叫我声干娘,也算全了你我二人的母女情谊。” 薜荔对此毫无道德负担,绽放出一脸欣喜的笑颜,忙道:“谢谢干娘照拂,今日能得到干娘的青睐,也是我和陈家的荣幸。我会日日为干娘干爹念经祈福,愿您二位日转千阶,东来紫气,长命百岁,兰桂齐芳!” 巡抚夫人听了这番吉利话,心里不说十分喜欢,也不至于不高兴,当即把手腕上一个白玉镯子摘下来,送给了薜荔,“这是我顶喜欢的一个镯子,就当成是见面礼与了你吧。” 她接过镯子,又是再三的感谢。薜荔明白,等她把镯子套在手上,这出戏中属于自己的戏份也就没有了,也应该下线领工资去了。 她便站回到李夫人后面,再次当上了人肉背景板,在该笑的时候笑,在该叹息的时候叹息。 只听到那边陈老爷正在和巡抚聊些什么福月班巡演,去京城外地等话题。 巡抚却道:“贤弟,此事莫急。你不若先把这本子写成小说,用一二个文人给它造势,何苦此戏不火?” 陈老爷心念一动,低声问道:“兄长可有推荐的人选?” 巡抚捋了捋胡须,意味深长的笑了起来。 这宴会准备的久,但是结束的却快。巡抚一家没有待多久,听了几出戏,连大菜都未吃便匆匆离开。 只是来的时候可以称为两袖清风,走的时候却是箱笼齐全,还多了一本带绣像装订的十分精美的小说《团圆记》。 陈老爷破费了不少,却一点都没有恼怒之色,相反每天在院子里遛鸟逗猫,闲暇至极,人都瞅着年轻了三岁。 李夫人和薜荔等一行人自然知道这是在等调令下来,但 分卷阅读31 不清楚的人,却只觉得陈老爷这几日颇为诡异。 比如快被关疯了的陈家大哥儿陈良翰。 上次被禁足只是一天到晚的待在屋子里不出去,可该看的小说,该收集的春宫图,他是一样没差。比如上个月荣喜书铺连载的柳生春宫图,他一本没差全买了。 但是这几天却不一样,陈老爷一天到晚的在家里不出去,打发时间的消遣行为就是找两个儿子和颜文硕检查背书。 颜文硕和穆哥儿每天都生活在先生的高压补课之中,回答陈老爷自然不成问题。可翰哥儿却连识清考题中的字都是问题。 这让陈老爷百思不得其解,“我从小经人口述,把字认全。长大后虽未找过先生教授,自己却常年手不释卷,也了解几分圣人之意。怎么你七岁进学,年年请着先生,却学成了这个样子?” 翰哥儿也答不上来什么,他总不能把自己每天逃学去鬼混的事情说出来,只能老老实实的低头认罪,打算靠卖惨把这一关过去。 谁知他这边眼泪还没有出来,那边薛宝儿却不叫自来了。 薛宝儿一下子扑到了陈老爷脚边,哭诉李夫人故意让小厮带翰哥儿到处游玩,不让他学习,是成心想让翰哥学坏。 翰哥:??? 他还未来得及堵上自己亲娘的嘴,薛宝儿就把他被带着去戏班子捧戏子,去尼姑庵聚众赌博的事情一样样全扣到了李夫人的身上。 陈良翰急的浑身冒汗,连忙道:“父亲大人,莫要相信。薛姨她只是被人所蒙蔽,一时不差信了奸人的话,竟然认为娘对我等不利。但实则我并未干过此事,而娘也从未让小厮这么干过。” 陈老爷那股子急火过去,脑子瞬间清醒了过来。他让留福把薛宝儿和翰哥儿先扶到一旁坐着,自己则派人找来伺候翰哥儿的小厮,先生,以及翰哥的同窗好友。 伺候翰哥的小厮起初和薛宝儿口径一直,一口咬死是李夫人教唆所致,还说李夫人每个月给他银子,让他守口如瓶。 但随着先生和翰哥同窗好友的供述一一出来,小厮的头也越来越低,最后终于吐露实情,说薛宝儿买通了他,让他编造一些话来诬陷李夫人。 等一切水落石出,陈老爷连话也没有说,只冷冷的向跪在地上的二位敬了杯茶,一甩袖子,转身去后院了。 这个时候薜荔和李夫人正凑在一起,讨论着要给大姐儿的拔步床花纹是什么样的。 拔步床比较大,而且一层套一层,接连有好几层,可谓是真的深闺。所以制作也比较费功夫,需要工匠花上几年的心思细细雕琢出来,更别提还要镶螺钿,描金,做帷帐等。 李夫人怕到时候来不及,便决定提前做好,便找来薜荔商量。 薜荔是觉得大姐儿本身喜欢瑞兽吉祥纹,这每日睡在上面的床,不如就随了大姐的心意,雕仙鹤兰花,既符合大姐儿的气质,又不显俗套。 李夫人是纠结好意头,她总觉瑞兽太凶,而兰花又过于清幽,不像是过日子的。 二人还没有讨论出个四五六七,就被大步冲进来的陈老爷唬了一跳。 李夫人察觉陈老爷情绪不对,忙上前扶住他,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好好的怎么突然急了眼。” 陈老爷的胸脯上下起伏了好久,才哽咽的对李夫人道:“珍娘,咱们被人欺负了。” 薜荔一听就感觉不太对,连忙找了借口走出了屋,也不顾李夫人和陈老爷到底听没听见,直奔着自己屋子去了。 直到抱起来沉阁,她的心里才算是有了点回归现实的感觉。 自打那日之后,巡抚夫人认了她干女儿,别管这是不是真认,至少让薜荔的陈家养女这个身份不那么尴尬起来了。那些她之前想过会被磋磨的事情,一个也未发生过。 加上之后李夫人和陈老爷又开了祠堂,把薜荔庄重的写进了家谱里——从陈老爷这一代开始的,全家上下,竟然也没有敢来找麻烦的人,都把薜荔当真小姐贡了起来。 薜荔也知晓其中原因,她是狐假虎威的那只狐狸,而老虎则是巡抚夫人,李夫人和小刘妈妈共同组成的。 但没什么不好,总归是过日子,只要不像原著那样的情节发展。从翰哥儿的贴身丫鬟变成翰哥儿的妹妹,又有什么可值得在意的。 颜文硕不算,薜荔眼不见心不烦,打算到自己十五岁之前都不会考虑这件事情的。 只是她唯一没想到的是,陈老爷在李夫人面前居然这么的,小鸟依人? 薜荔浑身哆嗦了下,诚然陈老爷一个身体壮伟的男子这么形容却是雷人了点,可面对刚才情景,她也找不出其他词语来形容那一幕了。 但话又说回来,陈老爷为了什么而生气呢? 薜荔想了想,又抱着好奇害死猫的心态强迫自己压下好奇心,找小刘妈妈问照样子做玉镯的事情了。 结果,她不找八卦,八卦来找她。 等到第二天,薜荔又去李夫人房间陪她聊天的时候,便充当了一个人形树洞,听着李夫人怒气冲天的描述完了整件事情。 薜荔全程目瞪口呆脸,听完心中百般疑问只化成了一句,“那薛宝儿告状前,不和大哥商量商量的吗?” 分卷阅读32 陈良翰捧戏子,不好好学习,那可是出了名的。别说亲自去问了,只要稍微一打听,便能听见一大串主角是陈良翰的香艳故事。 李夫人呵呵一笑,没有回答。 但薜荔从李夫人不屑一顾的神情中,逐渐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莫非,薛姨认为,这些传言都是您放出来污蔑大哥的,大哥其实清清白白,什么都没干?” 李夫人叹了口气,点点头,无奈的承认下了薛宝儿被她儿子骗的团团转这个事情。 第21章 新来的先生和田妈妈 陈老爷和李夫人说了半宿的话,就是在讨论这个事情。等天一亮,陈老爷连饭都没有顾的上去吃,直接让家丁把两个人揪过来。 和李夫人怒斥了这些人不惜福,耍主子玩之后,薜荔便带着任务出门去。刚一掀帘子,她便看见正被几个家人媳妇压着回到自己房里的薛宝儿。 狄髻是肯定不能再戴了,陈老爷直接拘了薛宝儿的绸缎衣服和头面,把她和翠柳打发到了洗衣房去,只让二人单独在一个屋子里,不许见人,也不许出去。 直接从妾打成了奴仆,堪比《金瓶梅》中的孙雪娥一般。 但好在,薛宝儿比孙雪娥美,所以同样是被丈夫打了,狼狈的压回到房间里,薛宝儿却愈发显了她粉涨的白腻皮肤,和哭红了的眼睛。就连薜荔看着,都不得不点头称赞,这的确是美人。 但美人没有脑子,是中空的,最后下场也不过是被哪家的小孩失手推下,碎成了一地。 薜荔看着家人媳妇去给薛宝儿搬家什,不让她们从中揩油,至少一些日常穿的棉布衣袄是要带过去,二人份的棉被褥子也是要齐全。还要把她们主仆二人多年的积蓄封存起来,薛宝儿的送到了陈良翰那里,翠柳的则交给了她干娘,看仆人茶房的郑嫂子。 至于她们二人何时有出头之日,那就不是她能决定了。 把薛宝儿主仆送到了洗衣房之后,薜荔想了许久,最终还是没有说话,只嘱咐其他下人不要磋磨了二人,便转身离开。 等她回到了正院里,陈老爷怎么审问薛宝儿和陈良翰,怎么一步步揪出真凶的,早就在院中传开了。 薜荔从院门走到上房这短短的距离,竟已经把事情听的八九不离十,再和李夫人说的一对应,她也只能感叹薛宝儿对自己儿子信心太足。 如今一个被罚去了洗衣房,还是看在她有儿子的情分上。一个被关在屋子里,小厮和丫鬟都换了新的,每天都像蹲监狱。 此时,留福正在门外面,见薜荔来了,连忙把向她摇了摇头,“三姐儿,莫要进去,爹和娘在里面正谈话呢。” 薜荔不常见到前院的人,便趁机问了下其他人的情况,“二弟弟和硕哥儿没被牵连吧?” 本来刚进府的时候,李夫人说二人都是八岁,而且看身形,陈良穆比她大不少,薜荔也就真的认为陈良穆可能比她大。 结果正式进祠堂之后,薜荔的寿辰被定在了正月初十,正好是她进府的那一天。此时她才知道,原来当时李夫人说的是虚岁,穆哥儿今年正好七岁,把她足足小两岁。 穆哥也没有什么矫情之色,爽快的上来便喊了“三姐”,还准备了一份自己画花鸟送给了她。比起翰哥儿的满脸不情愿,薜荔觉得穆哥儿简直太顺眼了。 甚至回屋子之后,就把仿柳生画摘了下来,换上了穆哥儿画的花鸟。 别看穆哥儿小小年纪,但画技不错,摆在闺房当中颇得一份姐弟情深之感。 李夫人就相当喜欢薜荔的这一手行为,夸了她好几次,带她出门应酬的时候,也多次点出了“我家姑娘小子亲如一家,这不,刚来穆哥儿就给她画了幅画。谁知道这丫头也喜欢的紧儿,转手挂在了自己房中。” 好让其他夫人奶奶夸奖陈家和睦亲热。 之后,薜荔为了砸实自己知恩图报待人友善的形象,又是熬夜做香袋荷包给陈老爷和李夫人,自然是又获得了一批赞许之词。 当然,也没有少了小刘妈妈的。 给小刘妈妈做自然要亲厚许多,做的是汗巾子和膝裤,密密麻麻织了,才让丫头趁着夜色偷偷送过去。 等丫头回来,却又带回来几身小刘妈妈给她做的中衣裤,都是合身做的,柔软贴合舒服。、 引得薜荔她鼻子一阵泛酸。 留福轻笑着道:“您想多了,穆哥和硕哥好的很。这几日被硕哥带的,穆哥居然也爱读书来,平时也不每天嚷着要学大哥闲逛了。爹考的理法经义,竟都答了上来,喜的爹说要给他们换个更有能力的先生来教呢!” 本来薜荔只以为这是一句玩笑话,没想到过了几天,居然真的听前院的消息说陈老爷请来一位举人给哥儿们当老师。 这下可把薜荔惊到了。 古代的举人已经算很厉害的人,不仅受人尊敬,还能直接当官。比是比不上进士,可比起广大百姓和考了一辈子还是秀才/生员的读书人来说,举人已经相当不错了。 后来,前院那边又继续传消息,说什么这举人是进京赶考秋闺,临路上攒盘缠,才来陈家当西厢的。 薜荔才明白为何好好一个举人不去当 分卷阅读33 官,给人当什么私塾先生?原来是要往上考,搏个进士出身。 齐朝和薜荔想的最大不同,首先,就是齐首是在很南边的位置。尽管向县对比起刚建国的齐朝来说,是出于中部。但随着朝代发展,战事不断,皇帝不断南迁,这向县就变成了个北方的地方。 只是皇帝南迁的坏处不止于此,很多北方学子为了能赶上秋闺,不得不提前出发,一路上运气好点的盘缠没花完,顺利开始考秋闺,还有一部分是找到了工作。比如说陈老爷刚给找的举人西厢,便是后者。 陈家这西厢约莫出发时间太早,早了好几个月,也只能在陈家先住下。 他一来,颜文硕最高兴,毕竟先生是个举人,他也能提升自己的学识,说不定还能从先生那里学来考试的经验,这是何等的荣幸以及幸运。 颜文硕每天看着先生,就觉得自己如果不努力实在对不起去世的阿爷。其认真劲头,好像是陈老爷特地为他请来一个先生似的。 至于其他两位,穆哥是无所谓,翰哥倒是很糟心。 他糟心的点不在于自己不能去听先生讲课,而是这位新来的先生,一来便听说了他之前的种种事迹,决心要好好教育他。 翰哥儿不来也要写作业,抄五经。举人先生让跟着自己的小厮每天去检查翰哥儿背书。如果有小黄书,或者荒诞之词,小厮就会向陈老爷和先生告状。 这不,把翰哥儿治得服服帖帖,也开始强迫自己读书背书来。 而薜荔她们还没有因为三个兄弟被先生折磨而幸灾乐祸够,那边小刘妈妈便引起来一个穿着黑衣服的妈妈,向在场的人介绍道:“这是宫里来的田妈妈,陈老爷特地找来教小姐们规矩的。” 薜荔心想,只怕是被翰哥儿吓坏了吧。 田妈妈是一个和善人,每天脸上都是笑意,只是耳朵和眼睛极尖,看人一眼便能猜出个七七八八来。 比如说第一天开始上课,薜荔和大姐儿二姐儿只觉得自己做了会儿游戏,那边田嬷嬷却已经把对各自的评价告诉给了李夫人。 说大姐儿是才华外露,虽好,但要认真排查未来婆家的风气。若丈夫家并不崇尚才女,还是要大姐着意学会藏拙。 接着却是薜荔,田妈妈对薜荔的评价倒不错。只说缺点是活计不过关,官话学的还不好,要回去多练练。但只一处好,便足够压下这些缺点了,那便是生的好。 田妈妈相当喜欢薜荔的长相,直和李夫人说薜荔的长相是城里面流行的美人脸。恰巧京城内最近的风气正是看脸,生的好的姑娘嫁妆是三个箱子都有人娶,而尚书家的丑姑娘却无人问津。 薜荔只当田妈妈在拍马屁,却没想到真的有人当了真,和她闹气了别扭,那就是二姐。 说来也是田妈妈不对,评价大姐薜荔的时候长篇累跌,十分详尽,说到二姐这里,却只有几句表现不错,继续努力。 二姐儿能拖到田妈妈走了,才和薜荔甩脸子,已经是二姐儿的容忍程度强。 后来薜荔亲自去找了趟田妈妈,希望她能和二姐儿解释清楚,却不料又被说教了半天,同时科普了一下京内或者大齐朝最近流行什么,喜欢什么样的人。 向县这个小地方比起同州府算繁华,比起京城却也是落伍俗套。 现在向县内夫人小姐们流行的是穿妆花衣服,织金的衣服更好。而此时京城内,却是十分爱好穿一身的颜色衣服。 什么大红大绿都是正常,还有一身黑,一身绿,一身紫的,千奇百怪,无所不有。 可这衣服是谁都能做,却不是谁都能穿着好看的。这一身纯色,如果没有颜值和衣料撑着,那么这个人就会被彻底扫进土和村气的耻辱柱里。 衣服的风俗带动了齐朝的看脸风气。和京城离得越近,这股风气越流行,离得远一些,比如说像向县这样的地方,却正常了许多。 田妈妈希望薜荔不要辜负自己这张脸,自己立起来,对得起死去的爹娘和护着自己的陈家老爷夫人,成为一个好姑娘。 听着前面薜荔还颇为很感动,可是越听,她就决得哪里不对劲。等听完,薜荔才彻底反应过来了,这那在说她,田妈妈明明就是在说那本《团圆记》! “这本小说传到京里面去了?”薜荔好奇的问道。 第22章 二姐儿的命定之鸟 田妈妈没想到自己看过《团圆记》的事情会被发现,还是被主人公本人发现,尴尬的咳嗽一声,“我不是从京中看到的。到常州府之后,听说有一出戏极好看,上至巡抚大人,下至贩夫走卒都爱看,便应了个夫人的约,看完了这出戏。” 薜荔点点头,只有一点不懂,“这出戏好吗?” 若看那个情节大纲和福月班的演出,《团圆记》的质量的确是再普通不过了。乃至于看完留给她的印象,只有玉官的身段和声音。 可看巡抚以及田妈妈的反应,又好像相当不错。 古人都爱看这种? 田妈妈用慈爱的目光看着薜荔,道:“我原本只当世上没有如此可爱可疼之人,却不想看了《团圆记》,遇上了你。你放心,我定会把你好好教养出来,让你能寻得个如 分卷阅读34 意郎君。” 薜荔心里冷汗直流,赶紧和田妈妈寒暄两句,便离开了。 田妈妈既然这么说了,那么日后她便是这么做的。对薜荔是要教她说官话,读书识字,脱去她身上土味。对大姐儿二姐儿,则是纠正言语中的用词,教导齐朝女性的标配技能——女红。 尽管陈家姑娘们比不上世家豪族金枝玉叶,可也不是那种要日日做针线的人家。学女红,只为了将来出嫁的时候门面罢了。 这也是齐朝的陋习之一。之前以面好者为尊是一个。出嫁时女子须得拿出一副自己的针线做嫁妆,婆家还要把这针线当面拿出来展示这个习俗,也是一个。 这习俗也难为住了许多人。 女红不难,只是经常有婆家拿嫁妆针线不好为由,对女子非打即骂,甚至有的被活生生打死。 田妈妈说起这些的时候 ,满脸的唏嘘,她紧跟着说了自己身边的一个例子, “我有一个同在宫里面的好姐妹,叫五福,后来出宫也是一起出来。我找不到家人,便暂且去了户人家当教养妈妈。五福则带着自己的积蓄嫁给了京中的人家。本来头几年还互有音信,但之后却毫无消息。” “我心里放她不下,请辞赶了京中,却发现五福嫁给的那户人家居然又在娶新娘子。同邻居一打听才知道,这段家婚后没多久,就借口五福的嫁妆针线粗糙,开始虐待她,甚至冬天把她赶出了家门,导致五福冻死在了街头,段家则拿着五福的积蓄过上了富足日子。” 这一番话说完,正埋头手中事物的三个姑娘都看向了田妈妈。二姐儿口直心快,忙道:“这时当有个包青天出来,把那罔顾人命的段家抓起来!治他们的罪。” 田妈妈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若是有就好了,可官官相护,那有这么容易?我当时听了心中愤愤不平,便托人写了状子,告了段家。可那戴乌纱帽的官连段家人都没有拘来,状子也未看,开口便是我诬告朝廷官员,把我赶了出去。” 薜荔忍不住安慰道:“这世间都是有神明的,他这么做肯定会有报应。就算一时没有,之后的御史大人们难道就这么看着败类在朝堂上享俸?” 田妈妈对着薜荔笑了下,只当是接受了她的安慰,平复好情绪之后,便又认真带着三个姑娘做起女红来。 薜荔听完了田妈妈的这个故事,心中好久都不太舒服,一直想着那个叫五福的可怜姑娘。可另外一方面,二姐儿一直坚持了好几天的闹脾气,也不得不考虑。 她在暖阁里看了几篇《列子》,还是叹口气,去找了前院的留福,托他买进来一对木鸟,要精巧一点的。 留福攥着手里的好处,满口答应下来,晚上就让人送进来一对金鸟,银镀金的。 几根细细的银丝被掰弯扭成了两个布谷鸟的样子,头靠头站在一起。只一个略微昂头,另外一个头微微低下,嘴里叼着一束稻谷。 而银丝里面,还有两个白石头,随着人拿起来而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倒也别出心裁,是个可以拿去送人的礼物。 薜荔检查了一下这对布谷鸟,确定连底座都无缺漏之后,就带着自己给二姐儿做的香袋子,负荆请罪来了。 陈二姐本来还想摆个谱,可又实在喜欢这个银鸟摆件,权衡了半天,果断选择了扑向了布谷鸟,把和薜荔至气放到了一边去, 等薜荔把香袋子拿出来,二姐摸着上面精巧的布谷鸟,就更气不起来了,态度也软和了下来,道:“三妹妹,之前是姐姐想岔了,还劳妹妹破费给我准备礼物,原该是我去赔不是的才对。都怪姐姐错听了奸人的话,竟以为妹妹你是个恶人呢!” 她说罢,就要开箱子给薜荔拿银子,却被薜荔按下了,“姐姐快别这么说。敬长尊长本就是咱家的传统,我人小,先低头也没什么的。只是,二姐你说了奸人?” 薜荔故意没把话说完,摆出一副迟疑表情,在最后一个“人”字上拉长了声音。 二姐儿自然懂得,回想了下,道:“是我遇见的一个丫头。不知怎的,一天到晚找我聊天。我本看着她善言谈,像个能干的,就多留她在身边。结果聊着聊着,她就说知道你人如何不好,是为了陈家的钱财才来的。” 说到这里,二姐脸上出现了愠色,“我当时也不知道吃了什么药,居然觉得她说的对,贸然听了她的话。” 薜荔很疑惑这丫头是谁,却突然想起了一个人,便问了出来,“这丫头,是不是叫牛盆儿?” 二姐儿惊诧道:“你如何知道?” 薜荔冷笑道:“这牛盆儿,只怕才最不是那个省油的灯!二姐姐,你竟是引狼入室了。” 接着,便把牛盆儿之前的事情全抖落出来了。远到她掰苞谷诬陷他人,再到进陈家后栽赃陷害他人,一五一十全说了个干净。 等话说完了,薜荔还发誓道:“我今儿说的都是真的,二姐你若不信,可去问问小刘妈妈和小梅香,都是知道的。” 本来二姐儿是半信半疑的,可小刘妈妈一出来,二姐儿就全信了。她当即怒了,瞪起眼睛,把跟着她的大丫头叫了过来,“那牛盆儿,现在在咱们房里没有?” 二姐儿的 分卷阅读35 大丫头摇头道:“您当日虽把牛盆儿的铺盖搬来了,可人还是记在茶房里的。那边这几日忙的很,就又叫牛盆儿回去帮忙了。” “那正好,立春,你把她的铺盖直接送去洗衣房里,就说我这里容不下她。”二姐儿哼了一声,“还请她呆在一处无人的地方,才好不出来祸害其他人。” 立春看了眼薜荔,心下明白怎么回事。她和牛盆儿不亲,只怀着送瘟神的心态,带着两个小丫头瞬间就给牛盆儿换了个家。 二姐儿处置完了还气的不行,直捂着胸口说自己喘不上来气。 薜荔怕她出个好歹,便拉着二姐儿说起了其他话题。比如说最近看的《列子》,还有前院翰哥儿因为背书背不下来,又被先生打了等事。 二姐不喜欢翰哥儿,薜荔这个话题倒是正和她的心意。二人热闹的吐槽了半天的陈良翰,话题却不知怎的变成了“喜欢的花纹和图案”。 二姐就说自己实在是很喜欢布谷鸟,“这鸟春天的时候会提醒人民农时,由来传说又如此悲怆,真真令人可怜可爱。” 薜荔压下给二姐儿科普杜鹃鸟鸠占鹊巢的想法。为了相处和谐,也只能二姐儿说什么,她跟着附和什么。 等终于把二姐哄好了,天色也不早了,二姐就想留下薜荔一起吃饭。薜荔恭敬不如从命,爽快的留下来了。 陈家正经小姐与薜荔的伙食没什么差别。立春端上桌的吃食也无非就是那几样,只是多了一点这个时候常见的清炒野菜。 薜荔的筷子则格外偏爱一道炒豆芽,认为其炒的相当不错,可以变成常驻菜品留下来。 二姐被她的赞扬所吸引,也夹了一筷子豆芽尝一尝。 看着薜荔吃的香喷喷的样子,二姐儿也觉得的自己嘴里常见的豆芽瞬间美味起来。每嚼一口,都有不同的滋味泛上来,竟吃出了豆芽的新世界。 二姐儿越吃越香,手中使得力气略大了些,一不小心,就把炕桌弄翻了。 一些汤菜砸到了地上,几道距离薜荔近的菜,则全盘扣在了薜荔身上。 外面伺候的丫头们忙冲进来收拾,立春则赶紧带着薜荔去里间换衣服,边换边道不是,说自家小姐不是故意的,请三姐儿千万不要生气。 薜荔觉得没什么,便笑着安慰立春道:“无妨,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我正好借机求娘再给我做几件衣服。” 立春感激了看了薜荔一眼,开始翻箱倒柜的找二姐儿小时候的衣服。 薜荔则坐在对面榻上,目光无意识的逡巡着整间屋子,最后定格在榻前官箱上的词集来。 薜荔伸手略翻了翻,发现都是一些俗套的诗词,立意有限,倒是言语十分精美华丽,用词小巧。她一目十行的看过去,只觉得这词集里面的诗词都是复制粘贴来的,看的人头疼。 她翻着翻着,却突然停在了一页上。那页上记录了一则小曲儿,措辞并不十分优雅,抒发的也是再常见不过的游子思乡之情,唯独一句用的好。 那句把布谷鸟的叫声融入到了曲里,道:“不如归去,不如归去。” 第23章 洗衣房和象牙球 “你也喜欢那首?” 薜荔抬头一看,发现二姐儿正抱着件衫子,怪不好意思的站在门口看着自己。 “大姐姐本来拿这本书里面的诗词吓唬我,说我如果不好好学习,写出来的东西就会像这本书一样被人嘲笑。” 二姐儿把衫子放到了薜荔旁边,让立春下去,和薜荔继续道,“我这丫头总是粗心大意,东西一离手她立马就忘了放哪了。这衫子是我之前穿的,没穿几次,你看看合不合适——结果没想到我拿过来一翻,却喜欢上了。把大姐姐气的不行。” 薜荔却劝道:“总归这词还是少读。一味地‘无肠断’、‘残红’、‘寂寞’,可若真要读出个真情实感,却一丝都无。读多了,反倒只为自己徒增伤感。但这句‘不如归去’,的确是不错。” 她说完又怕气氛尴尬,连忙又捡了几件自己丫头的事情与二姐儿说。 二姐儿也没有恼,只说了句“你和当时大姐姐说的话一样”,便撂下这个话题不谈。二人等薜荔换好衣服,又让人上了一桌子饭菜,继续热热闹闹的吃完了这顿晚饭。 本来脏衣服是不用薜荔管的,会有专门的小丫头把她们衣服抱到洗衣房去,晾干晒干之后再拿回来。 但薜荔此时心里想着牛盆儿,就借口说自己去厨房有点子事情,从二姐儿房中脱身,找完小刘妈妈,便顺着下人的小道拐进了洗衣房里面。 洗衣房一共三间,位于陈府的西长厢房末头,平时只有几个雇佣的洗衣婆子在这里干活,白天来,晚上走。 如今薛宝儿和翠柳被关在了这里,单独占了一间,到为这个小院子里添了几分人气。 而牛盆儿就没有薛宝儿的好运气了,连铺盖卷被扔到房里面,还未收拾好,湿漉漉的水汽就把整张被子褥子弄的潮湿无比。想要找火盆儿,却被告知洗衣房没有这个配置,只能大冬天的站在院子里,企图用洗衣服的热水增加点温度。 薜荔站在门口,颇为好笑的看着牛盆儿瑟缩在热水盆边上,不断咒骂着薜 分卷阅读36 荔和陈家一干人。 她听了一会儿,也不觉得恼,只轻轻的一回头,对小刘妈妈道:“妈妈,听见了吧?她这个人就是这样的中山狼,狗肺狼心,养不熟的。不若就此赶了出去,不然以后还有的事情闹。” 女童学过官话之后,愈发软甜的声音回响在这处小院子里。 但这般好听的声音,却没有让牛盆儿开心半分。她瞬间瞪大了眼睛,回头向薜荔冲了过去,“贼短命,你一而再再三的陷害我,我落得如今这个地步,你还要害我,你是什么蛇蝎心肠!你怎么不死在土匪手里面!” 可牛盆儿还没有够到薜荔的衣角,就被一同的前来的家人媳妇按倒在地,那张唯一可以拿出来显摆的白净脸蛋被地上的污泥糊了一脸,再也没有往日的神气,也说不出来什么污人耳朵的话语了。 按住她的家人媳妇不等薜荔开口,阴阳怪气的对牛盆儿道:“谁不知道夹道茶房里面烧柴的丫头是个黑心肠?陈家上下只怕见了你就要躲着走哩。你有这把子力气骂人,不如留下来好好想想之后要怎么办。” 牛盆儿“呜呜”了几声,可一张口污泥就进了嘴巴里面,挣扎了几下却被按的更紧了,她只能被迫滚在泥里面,听着薜荔慢悠悠的回忆往事, “盆儿姐,我小时候的确是很喜欢你。你生得好,长辈又夸奖你,村里谁会不喜欢你呢?可我也不是傻子,你一次一次惹事让后娘打我,我也一件件的记在心里。如今你和我说,是我陷害你,那你记得,自己在被扔来洗衣房之前都说了什么?” 薜荔眼前仿佛走马灯一般的过去了原身的童年回忆,最终也只剩下吃着饼子一脸兴奋看自己被打的牛盆儿,逐渐与眼前无比狼狈的人相重叠。 她肩膀上轻轻搭上了一双手,小刘妈妈疼惜道:“三姐儿,回屋去吧。这有我呢,你放心,一切都有我呢。” 薜荔对着小刘妈妈笑了下,旧日的回忆如同肥皂泡一样消失不见。她什么话也不想说对地上的人说了,转身便回到了自己屋子里,早早的上了床,睁着眼睛看着帐顶的草虫。 看了一会,困意便逐渐浮现上来了,不一会,便沉沉睡去了。 像把丫头卖出去的事情,小刘妈妈既然插了手,便要做的稳稳当当的,不管是从明面上,还是从实际当中,都要一切做好最好。 人牙子挺满意牛盆儿的脸,开了个好价格买走了。小刘妈妈颠了颠手上的几两银子,轻笑了下,便散给了家人媳妇和小厮们,让他们吃酒耍钱去。 等回到家里,她向李夫人报告的东西,就不是几两银子能拿下来的了。 小刘妈妈把牛盆儿如何在二姐儿面前搬弄口舌,如何哄着二姐儿给薜荔脸子看,薜荔又如何买了东西去负荆请罪,说了个详细,同时还有立春在一旁作证。 李夫人听到了牛盆儿被卖了出去,才眯起眼睛对小刘妈妈道:“此后这种事情你多留心,保不齐有个心大的想把薜荔压下去。之后若再有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你直接处理就好,不必来告诉我。只是三姐儿受了委屈,我却不好明面上补贴她点什么.......” 李夫人沉吟片刻,把桌子上的缕空透雕象牙球交给了小刘妈妈,吩咐道:“你悄悄把这香球子给薜荔拿过去,让她玩吧。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了。” 小刘妈妈喜形于色,代薜荔谢过了李夫人,忙拿着象牙球去找薜荔报喜去了。 薜荔也没想到,自己仅仅付出了一对银鸟,收获的却是个精美的象牙球。她战战兢兢的把象牙球找了个好锦盒收了起来,生怕它和白玉镯有点什么闪失。 可等到了四月时节,薜荔那点诚惶诚恐之意就没了大半。不是她突然转了性子,而是她明白陈家可能已经变成了钮祜禄·陈家了——陈老爷的向县县丞令下来了。 陈家上下狂喜,而比陈家更激动的,是向县的各个大户人家。就连之前联系净坛寺给陈家使绊子的潘家,都急冲冲的备了一份好礼,送到了陈家。 几大箱子就这么堆在院子当中,来不及收拾,后面贺礼的人带着礼物来了。 薜荔本来觉得自己已经够开眼的,可看了礼品单之后,久违的农民阶级打到地主老财的斗争意识,又浮现在了她脑海里。 这群人也太有钱了吧? 什么玉石盆景,满盒子宝石都是正常的。更甚者,还有金子银子打的小屏风,作者耳熟能详的书画,玉雕的佛想观音像,以及各种精美的吃食。 薜荔甚至看到了一匹蟒纹缎,不知道哪家送来的,大红织金蟒纹,按形式来说已经违制了。可陈老爷和李夫人却像个没事人一样,把这匹缎子和其他礼物放到了一起,几担子一起扛到了赵千户家中去。 既然当事人都这么淡定,薜荔也就不好意思在他们面前叽叽喳喳什么,装作没事人似的回了屋,做梦都是珠光宝气。 后来她才反应过来,其他人的反应才是正常的。陈家这几个人,要么早就被“剧透”了,知道陈老爷一定会有个一官半职的;要么是一心奔着这个去的,才觉得县丞没什么,有的只是心血没有白费的欣慰。 按照常例,一个知县倒了下去,无数个替补知县站了起来。向县还是个大县,怎 分卷阅读37 么就轮到个商人监生来当这个缺?少说也得熬上个几年,再各路送银子,才能确保有个官做。 如今陈老爷这么瞬间就当上了官,还是知县之下万人之上的县丞,这怎么能不令其他人觉得陈家背后有人撑腰呢? 当然,实情告诉他们是因为请巡抚看了出戏这些人也不会相信的。 薜荔想明白了前因后果,心里便踏实多了,就连第二天陈家大张旗鼓的给府里的大小主子做衣服,打头面,都像个没事人似的,心里轻松的接受下了属于自己的一份。 陈老爷当官余波一直连震好几天,就连清明都没有平息下这股子奉承劲儿。可惜陈老爷已经带着礼品和一大帮家丁,浩浩荡荡的去给巡抚送礼去了。来的人也只能放下东西,悻悻的离开了。 陈老爷这一走,最开心的就是陈良翰,他当即就被解除了禁足,连去看薛宝儿的功夫都没有,直接拿着一个匣子冲出了陈家。 可没过多久,又哭丧着脸回来了,抽抽噎噎的直接撞上了正要往外走的颜文硕,手里的匣子没拿住,掉在了地上。 陈良翰那股子伤心意味立马就没了,揪住颜文硕的衣领挥起拳头想要揍他。 他的小厮见状不秒,又劝不住翰哥儿,机灵的溜出了院子,挨个去找了正要回屋子的穆哥儿和正跟薜荔谈话的李夫人,搬救兵去了。 “奶奶!大事不好了,翰哥儿抓住硕哥儿,要打硕哥儿,您快去看看吧!” 第24章 杜子美那件赏赐的宫衣 李夫人气的手抖,猛地站起来,竟然有些摇摇晃晃,身形不稳。 薜荔忙上前扶住了李夫人,边给翰哥儿小厮使了个眼色,让小厮去把小刘妈妈找来。 那小厮也是个机灵,见到事情这般大,能把自己摘出去就绝不往火里跳。得到指令后,他当即磕头退下去,去通知了小刘妈妈,可自己却没有随着大家一起涌向前院,而是蹲守在了空无一人的正房门口。 反正他绝对不以身饲虎。主子们气的脸都白了,谁这时候往上凑,那可真是全然没有眼色了。倒不如老老实实的待在正院。 他揣着手,脚边三姐儿养的黑猫施施然的走了过去。猫脖子上镀金去舌的铃铛顿时吸引了这个小厮注意。他一方面觉得自己活得还不如一只猫,可同时又觉得猫有什么可羡慕的。 两种心思不断打着架,最后都被一个担心压了下去。 这颜小哥儿,可不要被大哥儿打坏了,那他可就少不得要讨一顿打了。 小厮这里忧心忡忡的担忧着自己的屁股,而赶到前院的众人,却都被眼前之景惊到了。 和脑中翰哥儿把人按在地上大打出手不一样,现实当中看到的,却是一个十二岁的少年,被一个十岁的孩子按在了地上,只能疯狂用嘴输出。 颜文硕进陈家这些天来,吃的好喝的好,读书又不用愁先生束脩和纸笔,一心直奔着背书而去。在十分舒心之下,他倒也圆润了一些,不再是马车前面的小脏乞丐,猛地一看,倒好似个真玉童似的。 只可惜玉童没念佛,玉童正在打人。 李夫人眼睛都瞪大了,还没有等她说些什么,按住翰哥的颜文硕已经放开了人,起身向李夫人行了一礼,“见过伯母安。” 翰哥此时却是极怒,眼中只有背对着他,刚欺辱过自己的颜文硕。 最过分的是,明明身为嫡母的李夫人,居然半点没有责怪颜文硕之意,还亲热有加的拉着他说话,安抚他。 他顾不得自己是在全府主子下人面前,也顾不得面前有嫡母庶妹,顿时恶从胆边来,随手捡起了一块地上的石头,趁着李夫人和颜文硕正在说话,狠狠的砸向了眼前之人的肩膀。 在陈良翰自己眼里,自己的行动迅猛若奔雷,肯定一击即中。 可颜文硕不知道使了什么法子,居然躲过了自己的这一击,猛地向左一晃,那石头便顺着他胳膊划了下去,只在胳膊上留下了一道口子。 陈良翰见状不满,举起石头还想来第二下。然而,他刚往前走了一步,脸上就被李夫人狠狠地掴了一个大嘴巴子。打的他眼冒金星,头昏脑涨,手上一时松了劲,石头掉落下来,砸到了自己的脚。 脸疼加脚疼,居然委屈的陈良翰全然不顾自己“风流才子”的形象,坐在地上哭了起来。 李夫人见到他哭,怒道:“你来的哪门子的良心哭!”说罢,便让小厮们把人拽起来,绑到了凳子上,拿起毛竹大板狠狠的打他二十下。 这下,陈良翰哭的更厉害了,扯着嗓子嚎了起来,都快喊成了噪音污染。 李夫人听得心烦,直接命人把陈良翰的嘴给堵了起来,教训道:“今日打你,一来是为你不顾圣人之训,动手伤人,实在可恶。二来,是为你全然不顾你老子的训诫,还想去找什么油头粉面厮混!你爹走了这两日,我本想着让你松快松快,就解了你的禁。可谁知,这几个月的反省,没让你懂半点事,反倒养大了你的胆子!” 这一番话下来,说的陈良翰是再也不敢“呜呜”的顶嘴——毕竟他也的确是去找相好的玩去了。 他心里只觉得自己倒霉,可又挨不过落在臀部的上的板 分卷阅读38 子,又气又急,哭的更厉害了。 不过颜文硕肯定是不会留下来听他哭的。虽然石头没有砸伤他的肩膀,却在胳膊上留下来一道不长不短的伤痕,不是特别深,却也往外滴答着血,染红了整个袖子。 在李夫人料理翰哥的时候,薜荔便扶着颜文硕进了屋子。她让人拿来上好的金疮药和烈酒,吩咐小厮给颜文硕先用烈酒洗净伤口,再敷上药。自己则躲了出去,站到了李夫人身后,稍稍扶住了她,同时心里庆幸这个时代已经出现了蒸馏酒的存在。 总归聊胜于无。 李夫人看着人打完了二十板子,吩咐下人请好大夫过来给家里二位哥儿看看,却又禁了陈良翰的足。 起先还打算看戏的媳妇丫鬟小厮们见翰哥儿被打了,一个个噤若寒蝉,话也不敢说,悄没声的都偷偷溜走不见。 李夫人只装着没看见那些下人的动作,处理完之后,转身就带着薜荔和丫鬟们去看颜文硕了。 颜文硕衣服和伤口都已经处理好,只屋子里还留有一股浓浓的酒香气,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屋主人是位多瘾大的酒鬼呢。 李夫人面上不由的出现了几分尴尬。 和面对陈良翰不同,翰哥是陈老爷的大儿子,也算是她的孩子,要打要骂都是正常管教。可颜文硕投奔而来的客人,一直行为从礼不说,这件事情也是纯然的被害者。 李夫人是安抚不对。不安抚也不对,拉过来嘘寒问暖又过于亲密,不闻不问又显得陈家冷漠无情,欺负人家小孩。她最后也只能着力引到了夸奖颜文硕学业上,称赞他是有大才之人。 颜文硕也明白李夫人不好做,能当场打了陈良翰二十板子,也算是处事公正,不偏不倚。他不想李夫人难堪,便顺着话题谈起了学业,只说自己最近读了不少书,除了经书之外,也颇看了一些杂书,读了些诗词。 “其中最令我吃惊的,本来谈起杜子美,只以为他是个忧愁缠身的老者,却不想他也原来做过应制诗。”颜文硕露出来一个笑,吟诵道:“意内称长短,终身荷圣情。不过到底是诗圣,这应制诗做起来,都是与别人不同的清新雅致。” 薜荔听懂了颜文硕的意思,便跟着道:“杜工部的这诗我也有所耳闻,只是却更喜欢他的第二句:细葛含风软,香罗叠雪轻。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有这么一种宫衣,比雪还要轻薄。若真有,我倒是不知道自己有无福气能被圣人赏赐一件!” 话已经说到了这份上,李夫人纵然没有读过此诗,也明白了其中含义。 颜文硕说极喜欢这首皇帝赏赐宫衣的诗,不就是在说前两日给他做的新衣服吗?还暗暗说了一下衣服十分合他心意,将来有一日,他是定要荷盛情的。 李夫人心中熨帖,这时候恰巧穆哥也进来了。他知道自己肯定是拉开正打架的两个哥哥,说不定还要帮倒忙,便先跑去把先生找了过来,又去找了陈旺管事找大夫,带着大夫回来的偏院里。 结果等他忙完过来,事情早就已经平息了,院子空空荡荡的连只鸟都没有。穆哥心下疑惑,又见颜文硕的房间大开着,便直接进了硕哥的屋子里,然后就看见了李夫人等一干人。 穆哥此时才明白过来,应该是李夫人已经把事情处理好了。他心里顿时轻松下来,对着李夫人一拱手,“儿子见过母亲,母亲今日气色不好,儿子已经让人请了大夫来,何不在二哥屋子里让大夫看上一看?” 这可就是亲儿子的关切了。尽管不是自己亲生的,可从小养到大,一字一句的教读书教做人,也没有白费了她的这般苦心,见面之后便立马担心起她的身体来了。 李夫人连“唉”了三声,又把穆哥拉过来仔细叮嘱了下。又是让他好好陪硕哥儿,又是让他不要去学翰哥,整天放浪形骸,要认真跟着先生读书。 穆哥一一应下,却坚持要让李夫人看一看大夫,“娘这几日身体本不舒服,儿子便没有很去打扰。今天脸上血色全无,可见是被气的狠了,还是让大夫看一看吧。” 这番拳拳的孺慕之心就是一剂最好的灵药,加上薜荔又在一旁轻声劝着,李夫人顿时头也不疼了,心口也不针扎似的痛了,回正房去叫了大夫看一看。 大夫也只说李夫人是急火攻心,只怕是血淤在了心里,一时不通,堵得人难受而已。就开了几幅活血的药,嘱咐小刘妈妈要减半了熬,药性不要太大。 谁知喝了这药两天后,李夫人却小产了,是晨起小解的时候忽然流了好多的血。小刘妈妈请了妇人圣手过来看。 圣手道李夫人身体底子差,当初生了大姐儿之后一直没养过来,这胎怀上纯属偶然,但因为母体虚,胎儿先天缺失,早晚也会没的,只不过前两天的事情和药成为了加速剂而已。让李夫人好生将养着,不要动怒,也不要过度劳累。 陈老爷兴冲冲的送完礼回来,得到将来必定会升职的肯定之后,心里展望的全是未来自己高位厚禄的得意之景。可一进家了,他瞬间傻眼了。妻子被大儿子气到流产,客居在这里的小公子还被大儿子划伤了,而这一切的起因竟然是因为大儿子偷家里东西拿去和相好的厮混? 第25章 钱和八卦只能选 分卷阅读39 一样 陈老爷叫了陈旺来,一五一十的问了个清楚。 陈旺满头是汗,他也没想到本就是大哥儿偷溜出去件小事,谁知道最后发酵成了李夫人小产卧床。思来想去,一进屋先给陈老爷磕了好几个头,直说自己对门子的看管不严,才让大哥儿溜了出去。 他偷偷了眼陈老爷的脸色,心里对翰哥儿道了句对不住,已然是打算把全部责任推到了翰哥儿身上。却把自己当时为了讨好陈良翰,而暗地里给他和玉官传书信,撺掇他去些风月之地的事情,一概不提。 陈老爷不耐烦听他说些长篇大套的乞怜之话摘自己,只让他如实把前几天的事情说清楚。 陈旺生怕自己成为身旁的碎瓷杯,简化了言语,道:“当日您前脚刚走,奶奶便说:‘翰哥儿小人关久了,怪可怜见的,放他会散散心吧。’大哥儿挺高兴的拿着个黑漆匣子骑马往莲花北巷去了,小的当时心里嘀咕,可又不敢拦大哥儿。没过一会,大哥就哭哭啼啼的回来了.......” 余下如何与颜文硕发生冲突,李夫人如何生了病,都是陈老爷听了几遍的。但陈旺却极为鬼祟的多加了一句,“等事情安静下来,我去看大哥儿。大哥正趴在床上睡着了,顾不得小的,小的便把药放到了桌子上。谁知道之前大哥手里拿着的黑漆匣子也在桌子上,盖儿被摔坏了,里面那个黄澄澄的头面,小的一打眼就认出来,是您当时赏薛姨的。大哥儿身边的书童后来又和我说,这头面是大哥儿给玉官的。” 陈老爷问道:“当时你薛姨的东西,是上了锁,再送到翰哥儿的房里吗?” 陈旺肯定道:“当时是三姐儿看着人收拾东西,一物一件全上了册子,和钥匙一起在奶奶那保管,又是小的亲自带人搬过去的。那铜锁小的看的极清楚,摔一下都不会坏。” 说完,陈旺便把头深深的埋了下去,其余什么话也不敢说,只等陈老爷下达最后的命令。 ———————————————————————————— 向县百姓最近津津乐道的事情,不外乎就是新上任的陈老爷家事。 “据说陈大人一回来,连衣服都没有换,先上手又打了一顿陈大哥!”一个穿着粗布衣服的闲散汉子,要了盘花生豆,接着陈家的话题,硬是挤进了一桌吃午饭的短衫里面。 这群短衫面露难色,本想把这汉子赶走,可又碍于真的想听,左右互看了眼,其中一位问道:“你如何知道的?” 这是,又一个汉子凑了过来,神秘兮兮的道:“这我知道。潘楼街上的大鞋任家知道吧?妇科圣手!我有个叔伯兄弟就在里面干活,陈家请的就是任大夫去看的。他说的一点没错!陈家那个大哥儿被打的可一点都不冤!。” 短衫们凑了凑,给他留出个地方,又问道:“快讲讲,里面是不是有什么内幕?” 这时,后来那个汉子顿时神采飞扬起来,随时在桌子上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像说书一样的说道:“按理说,陈家好吃好喝的供着这位爷上学,不说学成个状元,好歹也得是个举人吧?可陈家大哥儿不,连字都不.......” 这汉子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拿着花生米的人给拦住了,“你说这些我们都知道,不会神秘了半天,最后你那叔伯兄弟是在任大夫家外面乞讨的吧?!” 桌上人都大笑起来,就连附近一块听的,也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汉子眼一瞪,喝道:“我这叫铺垫!人家文曲星写文章都要这么着的。 他哼哼两句,看众人都不笑了,才继续道:“总之陈家大哥儿不识字,就喜欢捧那个福月班的玉官。可谁知道,这玉官被陈老爷看上了,不只包了好几个月,还专门写了个本子捧他,你说这玉官能不以身相许?后来等陈老爷走了,陈大哥儿又去找玉官,人玉官压根儿不让他进门了!” 这话一出,整个店都惊了,别说是这一桌子的短衫,就连店里面的小厮,进来找活干的闲汉和打酒坐都忍不住把耳朵凑过来,想听一听汉子还能说出什么东西来。 可这时候,那汉子却不说了,背着手,只道让众人笑他,径直离了店,其他人怎么劝都没用,只好看着这位“百事通”扬长而去。 “百事通”走了,可店里其他人讨论八卦之心并未消退,又天南海北的聊了起来。一会儿说先知县家里的小妾们多如花似玉,一会儿又说皇帝宠爱某个妃子,要废长立幼。 等话兴尽了,短衫们心满意足的放下筷子酒水,准备凑钱结账。结果一掏兜,却发现自己钱袋没了!还不是一个人,整张桌子上的人全被偷了! 短衫们和店小厮大眼瞪小眼,耳边却络绎不绝的响起了“我也被偷了!”“我的钱袋!”等话语。 这下,这满店的人也顾不上之前聊的八卦。群情激奋,他们直接捆了店老板,带着他去向自己刚八卦过的主人公——陈老爷,报案去了。 陈老爷看着这么一大帮人,也头疼的很。他家里的事情还没忙完呢,怎么少有来的衙门却突然出了群体偷窃案? 新请的师爷把状子递给了陈老爷,低声道:“这群帮工听两个陌生人说书的时候,钱袋全被偷了。他们觉得是店老 分卷阅读40 板串通那两个汉字给大家下套骗钱。” 店老板顿时叫起屈来,“冤煞我,他们听的入迷被人偷了,与我何干?我怎么可能会认得那几个乌桓人!” 陈老爷看了过去,听到了店老板话语当中的重点,“乌桓人?” 店老板点头道:“是两个乌桓人,穿着粗布衣服,一个先一个后的走进来。还要了我盘花生米没给钱。” 短衫们明显不相信店老板的话,刚想回嘴就被陈老爷制止了,“大堂之上,岂容尔等放肆!一个个来!” 陈老爷又问店老板道:“你可还记得那两个人的长相?” 店老板点点头,短衫们中也有道自己还认得的。 陈老爷便着人去把画像画出来。这时候,一路紧跟着大伙来的店小厮,看陈老爷不像个面相凶的,便大着胆子道:“我爹是被冤枉的!那两个乌桓人我认得,昨儿才刚进城,怎么可能就立马和我爹串通骗人钱,还知道向县里面的事情。” “那你来说说这事情发展的经过。”陈老爷扯了扯状子,笑呵呵的对店小厮道。 店小厮便如实把众人如何讨论陈家八卦,乌桓人又是如何引起大家兴头,然后执意离开的过程说的清清楚楚。不顾店老板和短衫们的眼色,全抖露出来了。 陈老爷便把状子扔到了下面,冷哼了一声,“果然,看你们状子上写的模模糊糊。本官还想着能有什么事情吸引了你们所有人的注意,连钱被偷都顾不得了。来人呐,先每人打几板,叫他们妄议本官家事。” 短衫们和店老板顿时哀声哉道起来,可又拗不过衙役们,一个个被强硬着扒了裤子,每人打了五下,疼的呲牙咧嘴。 恰巧,那两个乌桓人的画像也画好了。师爷拿上来,递给了陈老爷,让他过目。 陈老爷看完之后,心中也有了决策,他便扔下了一个令牌,道:“此事本和店家无关。你们一个个只顾图耳快而损失钱财,是还要被打几板子的。但本官念在众人上有老下有下,这皮肉之苦便不让你们受了,只是要把这画像贴满大街小巷,公之于众,缉拿这两个乌桓人。” 短打们和店老板无不感恩,正想磕头道谢,上面的陈老爷却又道:“这张贴之累也不让你们白得。过后,每人去师爷那里领个一百钱,莫要再犯这种极蠢之事了。” 这下,众人是真的喜出望外,一个个连忙向陈老爷磕了头谢了恩,就要找师爷拿画像和钱去张贴了。 陈老爷当然不会在这里看着人拿钱。 他觉得自己处理的不错,便捋了下胡子,赶紧骑马回家,把它当成了一件顶得意的事情讲给了李夫人听。而后却匆匆离开了陈家,不知道往哪里去。 薜荔听的有趣,可是却时刻记得给陈老爷捧场,还要伺候李夫人喝药睡下。等陈老爷终于走了,她已然是连话都不想说,再怎么好玩的事情也提不起兴趣来。休息了下,薜荔又想到自己房中供着的花谢了,便强打起精神,打算去花园里看一看。 可刚走到夹道,远远望着,只看到有一个蹲着的蓝色身。薜荔好奇,便走进了一瞧,发现是颜文硕,正用鱼干喂沉阁,手里还拿着几只花掉得差不多的桃花枝。 沉阁一见薜荔来了,揣着四肢懒懒的“喵”了下。 颜文硕这才发现是薜荔来了,他和薜荔四目相对,愣了一下。醒过神来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把手中的桃花枝藏到了身后。 薜荔“噗嗤”地笑了出来,“我都看到啦,你怎么摘枝花都摘不好?来,跟我走,我给你摘。保准连花骨朵都是在枝子上的。” 颜文硕窘迫的“嗯”了几声,也不敢说出自己是来把花送给薜荔的,只好跟着薜荔,又拿着一束新花回到了屋子里。 小厮见颜文硕拿了两束花回来,不由得疑惑道:“哥儿,你折了两个枝子?那看园子的妈妈没骂你?” 第26章 书童棋童,留福留寿 颜文硕没答话,盯着枝子看了会儿,把它插在了桌案上的笔筒里,和一堆大小不一新旧不等的湖州笔作伴去了。 小厮见自家哥儿又重新坐回到书桌后面背书,心里不免开始嘀咕。他拿着手里的脏水盆,转身去找大哥儿身边的书童诉苦去了。 陈家标配是每个哥儿身边一个小厮,大哥儿是书童,二哥儿是画童。到他这里,好听的称呼是没有了,偏生给他起了个棋童的名儿。 “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伺候下棋的呢!”棋童在茶房里看着烧水,又老生常谈的抱怨了几句。 跟着来的书童撇了嘴,不屑道:“你这叫什么?不就是名不好听。你看看我!” 棋童又给火扇了扇风,才坐回到书童身边,叹气道:“你跟着好歹是正经主子。硕哥儿这身份不尴不尬,平时吃点什么喝点什么全家的人瞅着。结果今天他不知道有个什么想头,非要去园子折花。那花是他能折的吗?大姐她们折,叫理所应当;硕哥折,就是小孩子玩闹,那妈妈就该伸头出来了。今儿估计又挨了钱妈妈一通骂,回来不吭声就看书去了。” 书童没忍住笑了,“什么伸头出来,照你这么说,钱妈妈那不是成了乌龟了?仔细钱嫂子打你。” 被他 分卷阅读41 这么一说,棋童偷偷露出了个坏笑,低声说道:“可不是跟个王八似的。把园子都当成她家了,只许她摘花摘草去买,其他人拿点什么就不许。这比王八壳还过分呢!” 这二人都是被钱妈妈骂过。棋童这话又解气又形象,颇让他们得意的不行,笑了好一会,直到那水都烧到掀盖子了,棋童才慌慌张张的和书童告了别,提水回屋了。 酸枣门街上,匆匆忙忙离家的陈老爷,此时换下了一身官服,只穿着直缀和方巾,在敲杨寡妇门呢。 留福留寿垂手低头的站在后面,不住互相对视偷笑着。谁叫老爷这一别就是一个月,把杨姨单扔在家里不管,连个口信也没有。这且让老爷叫人去吧。 这两个小厮平时都是给陈老爷的软玉温香传惯了话的,此时猛一见陈老爷自己敲门叫人,倒也新鲜,不断偷偷抬眼看情况。 只见陈老爷边敲门,边低声对门那边的人说着什么,偶尔露出来的几句也都是哄人的话。 可门里面态度却强硬的很,透过门缝看进去,杨寡妇背对着门站着,上回来给他们开门的丫头一脸怒容,硬邦邦的道:“陈大人您回去吧,我娘守寡在家,莫要伤了我家门口的清白。” 这话说得,留福又想笑了,什么清白不清白的,这水都洗不干净了。 但他得忍住,因为留寿喜欢这丫头。 果然,留福回头一看,发现留寿正和陈老爷一样,眼巴巴的瞅着门里,再也不是那副看笑话的表情。他便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上前对陈老爷耳语道:“老爷,咱们不若把门锁撬开。您看,在这么闹下去,只怕咱们明天又成笑话了。” 陈老爷默默给他个鼓励的眼神,侧身到了一边去。 留福从汗巾上把铜掏耳勺拿了下来,不知道他对着门缝怎么动的手,只过了一会儿,那扇从里面被锁上的门,“吱嘎”一声开了。 这倒把杨寡妇和那小丫头唬了一跳,连佯怒都装不出来了,连忙回头看门。 陈老爷随手掏出了几钱银子扔给了留福,一个大步子就迈了进去,像抢人似的扛起杨寡妇就进了屋子。 那丫头有眼色很,知道这时候自己不该跟着进去,便还板着脸,给留福留寿上了茶水和点心,自己闷闷坐到了当院里。 留福看着留寿逐渐挪到了丫头身边坐着,还试图给她编草人逗她笑,心里只觉得自己不该在门里,应该在门外,浑身不自在。不一会,便自己出门看马了。 留寿逗丫头开心的任务没有实现多少,可杨寡妇却已经被陈老爷哄的差不多了。 陈老爷这一张嘴,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除了对李夫人能说点真心话之外,那就是见什么人学什么鸟叫。堂堂巡抚都能被他骗了个团团转,一个妇人又能耐他如何? 自然是没说两句好话,外加一掏心窝子,那杨寡妇脸上的怒意也没了,羞涩之意逐渐漫了上来,红着脸靠在了陈老爷的怀里,继续听他讲给巡抚送礼的故事。 “我刚走进这常州府,远远的便看见了远处风烟大起。我心想着这四月时节,常州不应该这么大风才对,就叫家丁们收拾家伙,准备起来。果不其然,那远远地就是一伙强盗,骑着几匹瘸腿老马凶神恶煞的冲过来。”陈老爷说到这里,手还比划了几下,给杨寡妇指那强盗手里的刀有多尖多利。 杨寡妇伸手按住了陈老爷的手背,担心道:“好人,那你可没事吧?你这一路听得奴心都要跳出来了。” 陈老爷反手握住她,安抚道:“我是什么人,别说这货强盗了,就算乌桓人在面前,我都不带怕的!就是你送我的那个红香囊没了,不知道被那个没长眼睛的砍到掉在了路上。” 杨寡妇直起身子,忙道:“那香囊算什么,若你想要,我绣它个十个八个又怎样?只是你倒好,出门也不同奴说。这几日奴每天都做噩梦。” 说罢,她羞答答的低了头下去,把陈老爷的手放到了胸脯上,又娇嗔道:“你听听,奴这心蹦的可快?” 说这个陈老爷可不困了。他也素了这些日子,回家李夫人又生病了,这岂不是干柴烈火,刚好凑上。 陈老爷这边红绡帐底绣鸳鸯,那边薜荔和穆哥正一心伺候李夫人小产。 这病到也不是十分严重,只是磨人,一起身便不太舒服,只能长卧着。李夫人便放权给了大姐儿和二姐儿,让她们去料理家务,只当是为嫁人做准备了。 薜荔也不插手,她在其他人眼里也是个孩子,端茶倒水喂药喂糖倒也使得,但管家未免难为她些。 这正好趁着了薜荔的心意,每天到李夫人房里打卡,绝对不掺和进陈家这一摊子家务事。只让大姐儿和二姐跟着小刘妈妈头疼去。 正好这几日穆哥每天都来——他总觉得是自己害了李夫人,被人劝了好几久心结也没解开。最后还是薜荔出马,说李夫人的确生气了,但是每天在屋子里闷得慌,让他日日给李夫人说个故事,就能赎罪。这才把穆哥哄回来,成了每天来这里晨昏定省。 薜荔跟着享福,过上了天天都能听到说书的好日子。只是穆哥的故事良莠不齐,有的精彩,有的便不过是普通的神魔爱情故事,还不如陈老爷那天讲的案子有趣。只是有 分卷阅读42 的听,便是好的。 穆哥也体谅薜荔,时不时会从外面带些小玩意来给她。有时候是各种泥塑纸糊的工艺品,有时候是各种外头卖的杂书,什么孙行者一眼分忠奸这种一看就是胡编乱造的故事。 薜荔不挑,来什么都看的津津有味,有时候还点单,问穆哥外头卖不卖游记。第二天送来的,便是各朝代文人写的笔记和随笔了。 白天薜荔和穆哥陪着李夫人,晚上改有处理公务完了的陈老爷陪同。李夫人心里舒坦,病也就好的快些,到了四月底,也就好全了,身上没有异样,恢复了正常。 陈老爷一开心,当天开了好几坛金华酒,就着好糟鹅喝了个醉醺醺的,只拉着李夫人说要赏月,要看玉兔。 李夫人扭他不过,让厨房的人带了几只兔子上来,放到了陈老爷面前,让他看个够,睡觉了,都要把兔子放在床边,说要沾玉兔的福气。 等第二天陈老爷酒醒了,一脸的讪讪之色,不顾及为自己昨晚的混蛋行为道歉,先坐下来和李夫人谈了个大事,“你看什么时候把杨氏抬进来?” 李夫人道:“论理是早该抬了,只是咱家事情不断,我这身子还不大好,便一直耽搁下来。我只觉得,怎么着也该在端午前把人接进来。正好屋子是齐全的,杨氏直接进来就行。你可要办什么酒席之类的?” 陈老爷把手上的茶杯放到了炕几上,摇头道:“有什么席可吃的。今年我去庄子上看过了,旱的不行。这一冬竟只下过一场雪,开春之后连场雨都没有,只怕收成不好。你一顶小轿抬进来得了,量她也不敢说什么。” 李夫人一指头按在了陈老爷的头上,“什么一顶小轿,你这几日是不是去勾栏里听多了戏了?就算是外面全饿死了,横竖也不缺咱们家口饭吃。听我的,还是办个席,你正好去请赵大哥他们过来聚一聚,岂不美极?” 陈老爷眼睛一亮,好悬没给李夫人磕个头。他们二人如此商定了,这事也就摆上了日程,没过几天,陈府便贴上了几幅喜字,安静了不少日子的东院又是一副人来人往的热闹样子。 薜荔没有出去看,她窝在暖阁上,一边摸沉阁,一边怎么也想不通陈老爷这是要干什么。 这吃了酒抬进来的妾,大摆宴席,结果当天夜里竟然没去她屋子里睡? 作者有话要说: 陈老爷和杨寡妇这条线写的比较细,因为有金虾腰带和引出后面杨氏妾这个大反派。之后陈老爷再纳妾,就不会这么详细写怎么私会的了(卧倒在地) 第27章 刺王府的一场大火 这和原著也差了太远了些。 尽管自打薜荔扇了那次蝴蝶翅膀之后,这部书的剧情便以泄洪的形式崩坏着——她都成陈良翰他妹了。 可原著设定的人设却是没有崩过,比如说陈良翰的又坏又傻,那可真的从一而终,坚持初心。杨兰芝虽然不是陈老爷心尖尖上的,也绝对不是娶过门就扔到了脑后头的类型。 难不成昨儿晚上的那顿酒有问题?薜荔不见丫头们讨论这事,也不见东院那边闹,心下疑惑的很。 若这杨兰芝就此失宠,之后她的外甥女也就不能进陈家,那她找谁报原身的报仇?总也不能自己从陈家走出去,**吧...... 沉阁身上柔软的毛给了薜荔莫大的安慰,被阳光晒出来的温度逐渐安稳住了她的情绪。或许是自己一时入了迷障也不一定。她这么想着,决定去李夫人那儿探探口风。 正房此时人流量更大了,只是这人来人往却也不全是来找李夫人的。 陈老爷捐了个官,李夫人便是货真价实的官奶奶,这身价别说她比之前尊贵百倍,就连伺候李夫人的丫头如今都成抢手的。 已经十五岁的迎秋是各路人马关注的一大重点,据说前院的陈旺管事都想要娶迎秋回家当儿媳妇。迎秋被烦不行——她爹娘都在,到时候只等选好出嫁就是,何苦自己找?所以这几日便尽量都在上房里做针线,能不出去就不出去。 迎秋歇息了,正房里第二个抖落起来的,却是之前一直不起眼的小梅香。不知不觉就讨了李夫人欢心,已经升了大丫头和迎秋拿一个份例。 薜荔倒是不像一些人酸的很,听到消息之后十分开心。她和小梅香是旧识,关系一直极好,而今朋友的日子好过了,不必继续当粗使丫头吃人剩饭冷菜,她当然也喜悦。 两个丫头只不过昨儿下午没见,今天再一见面,便有说不完的话,坐在廊子里你一言我一语的聊起了这几天的八卦。 小梅香说的都是外头的故事,“我干娘告诉我,城里这几日抓乌桓人呢!据说是群惯偷,走到哪里偷到哪里,咱们家外头街上的从食铺子,就被这群贼关顾过,店里所有人的钱全没了!” 这说得薜荔直咂舌,“这如何能做到全店的人钱包都没有了?是下了药,还是这乌桓人有三头六臂,能一时间摘八个人的荷包?” 小梅香道:“你和我干娘说得一模一样。我干娘也觉得是乌桓人给店里下了药了,模模糊糊的什么也不知道,不就被偷了?” 薜荔好奇的追问道:“那报了官了没有?衙役过来吗?” 分卷阅读43 小梅香见薜荔这幅求实若渴的劲头,聊天的兴致也起来了,吐沫横飞的把之前的案件添油加醋的复述了出来,着重点出了陈老爷的英明判决和一群人发现自己钱包没有时的凶险。 这件事情已经出来了,距离杨寡妇杨兰芝的事情还远吗?薜荔便紧跟着趁热打铁道:“那玉官也不知道比起咱们杨姨来怎么样。” 她心里有些忐忑,陈老爷的私生活本来是于他们做儿女的没关系。可是一来薜荔是收养的,一来也是打量着小梅香嘴紧,能保密,才和大着胆子问了出来。 好在小梅香并无多想,只当着和姐妹闲聊,也对薜荔道:“如何能与杨姨比?杨姨刚进门,老爷便上赶着给她做妆花衣服,还把全县有头有脸的人都请过来吃酒。玉官只怕站在杨姨面前,就要被羞死了。” 薜荔锤了一下小梅香肩膀,笑道:“平时也就见你嘴尖舌利,对外面可小心些。大哥儿素日喜欢玉官,若你这话在他面前说出来,只怕你就要被拉出去打板子了。” 小梅香一来就在正院,见惯了薛宝儿的几重把戏,对大哥儿一脉的人颇有些不耐烦,“他还有脸说,玉官不就是他招来的?害得陈家在向县成为了个笑话。” 薜荔笑了下,又和小梅香聊起了杨兰芝,旁敲侧击的问她怎么看待陈老爷昨儿没在杨姨房里住。 出乎她的意料,小梅香却觉得这没什么,只是也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开了个略带点颜色的玩笑,“昨儿一晚没在一起怎么了?之前不知道在一起歇了多少次呢!” 薜荔一听就懂,但是她不能表现出来,便抿嘴笑下,然后趁着小梅香去库房拿东西的时候,轻手轻脚的进了正房。 李夫人斜靠在里间的榻上,昨儿进门的杨兰芝坐在下首的椅子上,姐妹俩脸上都带着笑,桌子上还有个盒子,正不知道在聊着什么。李夫人见薜荔来了,忙把她招呼到身边,对杨兰芝道:“这是三丫头,名唤薜荔。三个姐妹当中数她长得最好。” 杨兰芝便从胳膊上退下来一个金灵芝镯子,递给了薜荔,“这是我给三姐儿的见面礼,三姐儿莫嫌这小气,就收下吧。” 薜荔面上不显,拿过来金灵芝镯子,只规规矩矩的向她道了谢,便也溜身下榻,坐到了杨兰芝的对面去了。 但她心里却正搅动着千军万马。原著当中没说,可这杨兰芝的背景,怎么看也不像是个普通寡妇。 若随手退下金镯子给人,这也不算什么。李夫人也可以,只是陈家讲究节俭,在明面上并不追求豪奢。不过金虾腰带,就不是一般人能得了。 原剧情是在杨兰芝被纳之后,才引出巡抚这条线的,然后让她顺理成章的献出金虾腰带,拯救陈老爷仕途于绝境当中。 现在,金虾腰带提前上线,杨兰芝还是进了陈家。不过她的身世,除非杨兰芝自己说,可能是一辈子也不会知道了。 薜荔颇为遗憾的想到。 “尚序贤弟,你家这位如夫人,来头可真不小。”借着酒劲,如今实权在握的赵千户半真半假的对陈老爷说道。 陈老爷面色不变,继续为赵千户斟满一杯金华酒,“我家如夫人来头重要,哥哥您喝的尽兴也重要,来,先把先把这杯酒碰了,你我二人再聊些不好听的。” 赵千户一仰头,把空酒杯给陈老爷看过,又盯着陈老爷也喝了杯酒,才慢悠悠的道:“你还记得刺帝。” 陈老爷“咣当”一下把手里的酒坛子砸在了地板上,面上的血色瞬间全无,低声急促问道:“与刺帝何干?不是说那位在京里面的刺王府被大火烧了个干净,再无血脉留下吗?” 赵千户抬手给陈老爷夹了一筷子胭脂鹅脯压压惊,“弟弟你莫要着急,你那位小妾与刺王有关,当然也与刺王并无太大关系。当然,只一点,杨兰芝绝不是什么民间遗珠。” 最后这话一出,陈老爷的心才又落回到肚子里,他狠嚼了一块鹅肉,就着酒吃了好几口,才把那股子心慌的感觉压下去,没好气地抱怨道:“哥哥您就别和我卖关子了。我这身家性命,一家子老老小小,可全压在您的舌头上呢。” 话里尽管带着抱怨,但陈老爷的手却绝对实诚。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忽的从他手上滚落了出来,轻轻巧巧的被扔到了赵千户的手上,“海上来的烟丝。你不就喜欢抽个冲的?正好有个卖南货的巴结我,特特给我送来一小匣子,说什么正宗产地,一两金子一两的上等货。我虽不抽这个,只是闻着味刺激,想着你一定喜欢。” 赵千户便眉开眼笑了,拿过荷包深嗅了下,连呛了几口,气血上涌,涨的脸通红,只是精神头倒好,“得,弟弟你既然这么大方。我也不和你卖关子了,你位如夫人,是之前刺王府里面的伺候的丫头,后来不知道使了什么法子,竟从大火中活了下来,还藏了不少好东西。花钱消了自己家人籍,来向县定居。哦,她还有个亲生女儿。” “她还有个女儿?”陈老爷这下算是被惊到了,“她从未和我说过。” 赵千户笑道:“她能怎么和你说。那女儿无父,刺王府里活下来的老人道,是有一日她肚子突然就大了,然后就生了个丫头。不过来向县之后,这杨兰芝把女儿寄养在了乡下一处富户里, 分卷阅读44 自己进城守株待兔。” 陈老爷抹把脸,自嘲道:“我之前只当是把她玩弄于鼓掌之中,到头来是人家玩我。”他叫了店小厮上来,上了两瓶热热的烧酒,呲牙咧嘴的喝了一杯,又敬了赵千户一杯,“还是喝这个带劲,喝一口倒好似喝火似的。” 赵千户也来者不拒,把玩着手里的小瓷杯,和陈老爷笑道:“我却总喝不惯这酒。小小的一个瓶儿,若不是什么大学者就爱好这口,我才不喝它呢。喝它倒像是喝了个祖宗——那你怎么办?” “能怎么办?娶都娶了,腰带也拿了,总不能再去钱大人那里说这腰带可能违禁,让人家把腰带换回来吧。”陈老爷面无表情,一杯杯的倒着烧酒,“我却只想知道,她将来怎么把自己姑娘接进来,还是一辈子再也不认这个女儿?” 作者有话要说: 刺帝和刺王是一个人。刺是这位皇帝的谥号。暴戾无亲曰刺 ,是故意给他起的。然后这位皇帝的后代因为也是皇室宗亲,被封为刺王,同样也是侮辱性质的。 有读者应该已经猜到了,其实齐朝和明朝一样,中间也有过一次叔叔把侄子皇位抢走了。不过不要带入真实历史~ 第28章 李夫人畅想举人娘 陈老爷当天和赵千户一醉方休,不省人事,连自家派过去接人的小厮都不认得了。陈老爷还好,糊涂了点,却不会撒酒疯。赵千户则当场给自家下人耍了套拳法,虎虎生威,把几个汉子都唬的不敢上前。 等终于消停下来了,陈老爷边上轿边朝身后喊,“回......回头继续.....继续.....喝啊!” 赵千户睡的直打鼾,却不知道在做什么梦,大叫道:“酒!喝!喝!”恰好回了陈老爷的话。 李夫人懒得见个酒鬼,就让留福把陈老爷抬去了前院书房,但又赶忙让厨房熬些橘皮醒酒汤来,预备着陈老爷醒了消头痛。 陈老爷第二天起来,汤喝完了,却依旧借着喝酒醒来身体不适的理由,好些天都没有去县衙,在家里窝着。 他对李夫人抱怨道:“之前没当上官儿的时候,只觉得这知县老爷如何威风。如今自己成了县丞,却觉得还不如安安生生当个行商呢。” 李夫人对着窗口配了下手上丝线的颜色,安慰道:“左右咱们这县里也不出什么大案,上头又无人管着,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据说京里面那些大官们,每天天不亮就要起来进宫,岂不是更劳累?” 陈老爷笑道:“若我真是那些大官们,每天早起就能大把银子揣头里,我保准比他们起的还快呢!你道他们真心为公?” 李夫人嗔怪的看了陈老爷一样,低着头继续绣起手上的东西。陈老爷瞅着这游鱼戏莲的花纹不太像是她平时会喜欢的,便问道:“你与谁绣肚兜,穆哥儿还是三姐?何苦自己来,让丫头去做吧。” “穆哥儿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自己贴身的东西,旁人是动也不动的。大冬天的内衣都要自己洗,更何况这肚兜了。”李夫人揉揉脖子,叹道:“现在连三姐儿和他在一起久了,这习惯也越来越像。只是还好穆哥不嫌我这个当娘的腌臜,还肯穿一穿我做的衣服。我就给他做几件,省的他夜里着凉。” 陈老爷道:“穆哥儿这孩子我看不错,不像他老子我,爱读书。特别是硕哥一来,每天二哥长二哥儿短的,这学业上更加进益了。” 说起学业,李夫人就想起了新请来的举人西席,“今年八月乡试,明年便是会试,这先生教书认真,可惜也只能呆到年底了。” 陈老爷却也正在想这件事,便道:“向县学风不振,我也好容易才找到这么个举人当先生。不过好歹也让他们看看什么是读书人,学学下场考试的经验,回头自己考童子试的时候,也能用上。” 李夫人不禁艳羡,“咱家两个哥儿,不论是哪个考上个举人,我也是举人娘了,回头回娘家去了,好歹也能炫耀炫耀。” 陈老爷摇摇头,玩笑般道:“我这个县丞还不够?你大哥年岁与我差不多,当年考中秀才颇看不起我,不准我娶你。可如今他这些年也未曾考上举人,只好歹补了廪。” 李夫人撑不住自己娘家人不给力,就告饶道:“好好好,我却是漏了你这个顶梁柱了。来,吃了我这盏赔罪茶吧。” 二人在屋里说的正欢,薜荔便也不好意思进去,只和迎秋打了个照面,悄悄的转身离开回屋了。 之前给李夫人当丫头的时候就是每天读佛经,如今成了小姐,这个职责也没有落下。她还是照常来,日日过来要么念会子经,要么陪李夫人说说话,做些活计。 不过陈老爷在时,薜荔就不会进去了。毕竟人家夫妻恩恩爱爱,她个大电灯泡往哪里一杵,这是要让谁不痛快? 她见天色也早,直接回屋子也怪没意思的,小刘妈妈又正在看家人媳妇缝制夏衣,过去也是捣乱,就直奔着大姐儿房里去了。 大姐儿屋子是三间正房,地方宽敞。一掀帘子进去,抬头便看见张极大的榆木书案,和后面的架子一样,磊磊的全是各种书和画轴。 薜荔见人不在,又听到有声音,便往左边屋子看了去,却发现大姐儿 分卷阅读45 正和个尼姑在下棋呢。大姐儿下的十分迅速,步步紧逼,气势如虹,对面带着灰帽子的尼姑却紧皱着眉头,似乎马上就要输了。 她不懂下棋,不过倒也看得懂谁胜数大,便让丫头搬了个凳子来,自己坐在旁边看她二人下棋。 只见大姐儿又下了个棋子,对面的尼姑便长长的叹了口气,认输道:“此次是我又输了。看来我那点攒出来的水,还不够平时输与你的。” 大姐儿笑道:“如何又怪我?你平日老是输了又下,下了又输,还是趁早把那梅花雪水拿过来,大家一起煎茶吃才是正经。我家厨房做的好莲子粥,花园子里又有鲜藕鲜菱角,可就等你的水了。” 尼姑愁眉苦脸道:“出家人不打诳语。只是我那水要再封两个月,去一去寒气才能入口。不若先尝尝你家的好莲子粥和好菱角如何?” 薜荔什么机锋一概没听出来,但是却听出来这尼姑输给了大姐儿却不认账,还要让大姐儿请她吃东西,存心戏谑着说道:“我看书上说,这莲子粥当需好泉水来配。最好是那深山里从未有人去过的活泉水才行。可这泉水如何易得?想来梅花雪水比起泉水也是不差的,不若等拿来水,再吃着莲子粥如何?” 尼姑和大姐儿都笑了起来。尼姑指着薜荔,对大姐儿道:“什么时候你家来了一位如此有趣的姑娘?倒不是容姐见人不爱说话。” 大姐儿上前轻轻拧了下薜荔的脸蛋,道:“你个小机灵鬼,平时不知道都看些什么,以为田妈妈回乡祭祖了就能松快下来了?回头与我一起读四书吧。”然后又对尼姑道:“你云游去了,不知道也正常,这是我三妹儿,名唤薜荔的。” 尼姑听了这个名字,却好似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道:“可是那《团圆记》里的薜荔?猛一看我还想不起来,但若说这戏,我却是知道的。” 薜荔揉了揉自己脸蛋上的肉,问道:“你是从何知道的?田妈妈也说她看过《团圆记》呢!” 尼姑道:“这戏已在外头传开了,说是什么福月班的大作,十分好看,连京里面的贵人都爱看。我云游在外的时候,偶尔一次入府为小姐夫人们讲经,跟着一起看了一出,旁的不说,这词却不错。” 大姐儿跟着道:“我看了之后,极爱这句‘黄昏一盏孤灯映,困腾腾闷倚帏屏。鼓二更,人初静,更添愁兴,照不到天明’,只可惜不知道作者是谁,竟不能与他和诗一首,此乃我观戏之憾。” 尼姑见此却笑道:“什么憾不憾的,若想做诗,叫上二姐和潘家赵家的几位,掏几两银子置办下一桌酒菜,再热热闹闹的做上几首诗,岂不痛快?更何况你家又有个园子。” 这注意好!不仅大姐儿一听立马喜上眉梢,就连薜荔听着也高兴——她也想看看除了陈家以外的其他人。 这一拍即合,大姐儿便留尼姑住下,让她继续住在自己院子的后罩房里,转头和薜荔开始四处下请帖,收拾起园子来。 薜荔便听了大姐儿说尼姑的故事。原来,这尼姑本不是尼姑,一开始也是某个官宦家小姐,据说也金玉似的捧大了。可惜后来家里犯了什么事情,被抄了家,当时她正好在某个庵里修长命经,便当即梯度出家,免去了被抓走卖身为奴的命运。 “当了尼姑也不过是不用成为官奴罢了,可那庵里是这么好待的?也亏的她聪明,佛经都是读熟了的,又掏钱贿赂了大尼姑,讨了四下云游普度众生这么个活,才从庵里出来。”大姐儿说道这里,也不免难过起来,“以后若是能找到个好地方,长长久久的当上尼姑也不错。可这天下,又哪里有干净的地方呢?她又生的这般标准。” 余下的大姐儿却是不再多说,她自知自己说多了,便贿赂薜荔,拿了幅自己画一册子的好花鸟来,让薜荔莫要对外说出去。 薜荔简直喜出望外。大姐儿可是这常州里面数得着的才女,在整个北地也是有名的,平时字画诗作轻易不给人,只借口闺房之作不好流出。如今能得一册画作,这简直是天上掉金子,便连忙点头,赶紧把册子拿过来一一欣赏。 大姐儿也坐在一旁,指着某个花和事物,教薜荔这是什么,同时又背出一首古人的好诗来,告诉她这东西会怎么出现在诗中,又代表着什么样意思。 薜荔听得入了迷,她对大姐儿这种随口就能拽出某本书某行句子的能力五体投地,也只能拼命记生怕自己辜负了大姐儿的这一番良苦用心。 等厨房通知她二人,说这菜品果点酒水都一一准备好,已经是隔天了,不过却也不晚。此时那些被邀请来的小姐们,才逐个回信说自己能来,或者说自己出了什么事情不能来了。大姐儿便又按照贴子重新定了个时间,正好是端午前两日。 作者有话要说: 大姐儿用的这句话还是白朴《董秀英花月东墙记》里面哒!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宫俞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9章 二姐儿的清漆方竹盒 陈家花园久违的热闹了起来 分卷阅读46 。一个冬天的沉寂之后,不止花草们开始复苏,就连人也带着股洗去寒气煤火气的感觉。 如今五月时节,那园子里的莲花生长的正旺。陈家园子种的莲花是前主人随手撒的一波莲子,所以红的有,白的有,粉边白根的也有,吵吵闹闹的开了一池子。虽杂乱,可却别有趣味。 早早到来的一位杏子红衫姑娘,指着个粉边莲花对大姐儿道:“早日里读易安居士的词,有一句道‘误入藕花深处’。不知咱们今日这席,能不能尽一尽‘惊起一滩鸥鹭’的兴。” 大姐儿含笑道:“不敢与居士之亭相比。怕是不能了。我家这园子比不得居士的溪亭,人工造的景,图个‘留得残荷听雨声’就是十分的诗兴。” 可这时,另外一位姑娘却突然开了口,面色倒好,唯独话语不善,“二妹妹倒是雅兴十足,只是昨儿刚被先生教导诗写的颇为不畅。怕这‘鸥鹭’之兴,不是这么易被妹妹得的。” 那杏子红衫顿时不开心,她却不好在外人家里和这位吵起来,便没搭理说的这个人,一扭头去看陈家准备的精巧点心消气去了。 薜荔偷偷看向大姐儿,觉得现在气氛已经尴尬到无以复加的地步,这两个姑娘之间的刀光剑影任谁也看的出来,仿佛掉了个火星,这亭子就能烧起来一样。 大姐儿叹了口气,让昨儿的尼姑——静安,拉走了杏子红衫,借口说自己那里有一幅绣的山水,想要她观摩观摩,指点一二。自己则带着薜荔先躲到了花园里的藤萝架下,给她指点一二。 原来,自打陈家过来以后,大姐儿已经也开过一些聚会,常请的便是这县里的几个大户:潘家的两位小姐,赵家的一位,加上大姐儿二姐,以及王家那两位如今已经去京里的小姐。 赵王都好说,不过是普通姑娘,王家小姐有点小性儿,不过也不敢在大姐儿面前露出来。只是这潘家二位小姐难搞些,因为她们是窝里斗。 潘家正妻早早的驾鹤西去了,家里无人掌家,只靠大儿媳撑着。潘老爷便蓄养姬妾,岁至中年,得了这么两个姑娘,一个叫佳娘,一个叫端娘,都是庶出的。尽管这两个姐儿都快和潘老爷孙子一般大了,但毕竟是老来得子,就格外偏宠了些。 由此,便引发了无穷无尽的争宠风波。潘少奶奶因着是公公房里事,也不大爱管,除了钱是一定要攥在手里之外,其他的也只让这两个丫头和她们的娘闹去。 今天因为其中一位多了个银簪子,上面的花新奇闹;明天就换成另外一位吃饭点了燕窝粥,不是份例里面的东西,要让潘老爷打她。 可以这么说,在陈老爷出了玉官这么一档子事情之前,向县民间八卦日报日日追的是潘家的连载,还每天不重样。 大姐儿也对这两个没办法,人家自家窝里斗,你个外人管什么呢?“也只能是尽量劝着,把她们分开,不打起来就只当是没事。她们两个也识大体,真玩起来不会怎么闹的。” 薜荔心有戚戚的点了点头,回去之后便让家人媳妇把分桌变成圆桌,又把潘家的两位姐儿分开来坐,让二人还是不要给对方都找不痛快。 潘佳娘随着静安回来,发现了座位的变化,心里明白主人家的意思,于是便更加瞧不起自己这位同父姐妹。在家里闹闹也就算了,客人家里还这样,爹为什么不进你母女的屋子,自己还不清楚是什么原因吗? 她暗暗嗤笑了对手一顿,只当做不知道的样子在位子上做了,问大姐儿:“容姐呢?今日怎么没见到她。之前她不是顶爱来参加这诗会的吗?” 大姐儿解释道:“二妹妹她说自己身体不舒服,今天就不来了,只让我捎来两首她填的词来给众人瞧一瞧,也算是她人不到,兴致已尽。” 端娘插嘴道:“思姐儿你是我们最学识渊博的一个,不若你评判完了,再告诉我们如何?” 大姐儿摇了摇头,给端娘推了盘鲜杏子过去,“这如何能行。诗社就一定是要大家一起做诗写诗玩乐取闹的,我一风头独占了,那不如改名叫唯我独尊好了。” 一听这话,席上众人便忍不住笑了起来,之前的尴尬,也随着吹进亭子里的清风而消散开来。 薜荔被这风忽的激起了灵感,便道:“咱们这亭子四面都摆着屏风,分别有高山流水,松柏奇石,竹林和兰花。我虽不会做诗,但却有几个想法。大家不若就按照这四面屏风做诗如何?谁先做完一首,便能得到个彩头,谁的诗做的最好,也能得到个彩头。” 静安听了这话,却笑的不能自已,她道:“那这样咱们也就不用写了。把彩头一个送到容姐儿房里,一个直接拿给思姐儿,不就好了?你们瞅瞅,这位是心疼自家东西,生怕好吃的被其他人吃了去呢。” 众人起先还不知道静安再笑什么,但听完这话,也觉得她说的实在狭促且形象,便都笑了起来。 大姐嗔了静安几句,又估计着薜荔脸红红,似是不好意思。她便赶紧让人拿来签子,只说大家借着占花名儿来做诗。采取了薜荔的建议,以四面屏风规定了抽签做诗的主题。 大家闻言有理,就又拉了大姐儿的丫头问云和李夫人的丫头迎秋过来,凑了一大桌,开始玩了起来。 分卷阅读47 花园里的笑声隐隐约约的传到了陈家这边来,二姐儿把窗户一支起来就能听见声音。她略皱了眉毛,轻巧的从床上跳起来,让丫头给自己换好衣服,一点也瞧不出来是身体有恙的样子。 立春把早早就准备下的清漆方竹盒递了过来,轻声问道:“姐儿,为何不同大姐儿她们一起去吃戏做诗?看看园子,心情也就好了起来。” 二姐没理自己这个丫头,拿起盒子,只觉得她蠢。可要提点两句,又觉得实在说不通,便粗暴的糊弄了过去,“你无需管我的事情。我要做什么自有我的理由。” 立春无奈,也不敢继续再问,只好跟在了二姐身后,敲响了新娶进家门的杨三姨的屋门。 作者有话要说: 今儿.....偷个懒,只打了两千,明天就恢复正常字数(顶锅盖跑走) 第30章 第二件银洋花罗衫 杨兰芝这时正坐在窗边绣东西,隔着薄薄一层白纱,她抬眼便看见了正在门外的陈二姐儿和她的丫头,不由得心中暗暗纳罕,想不通这位来这里是要干什么。 不过这院子统共就两个人,先头的二房迎春住在了正房里,自己则住在了东厢房,一举一动起卧坐立都是在正房奶奶的眼皮子下。想来,这打小长大的二姐儿,是过来刺探她的? 杨兰芝心下有了定数,连忙把头上的金簪子给拔了下来,换上了一个不起眼的圆头银簪,上前开了门,脸上自然带上来一抹笑,“二姐儿今儿怎么有空来我这里?正好我刚让钱嫂子做了些白糖薄脆,并些鲜桃送了过来,快来尝一尝。” 熟知二姐儿脸上略怔了一下,眼底快递闪过一丝羡慕之意,把方竹盒递了过去,道:“杨姨来了这些日子,我因为身体不好也一直未来看,今天刚好有空,就带了些团圆饼叨扰您来了。” 杨兰芝察觉了二姐儿的不对劲,她心里品了品陈二姐儿的这个反应,让丫头接过那个方竹盒,故意引到了大姐儿和薜荔身上,“这算是什么叨扰呢?我原以为你和大姐儿三姐儿都去诗会了,结果你来了这里,我可算是领会到了什么叫受宠若惊了。” 一听到诗会,二姐儿的微笑有些挂不住,她避开了前半句不谈,只笑着回敬了杨兰芝的“受宠若惊”这句话,说杨兰芝才是贵人,何必妄自菲薄。 这下倒是有趣了。 杨兰芝明白陈二姐儿这是来干什么了。起初还以为这位背后站着是李夫人,如今看来,陈家大姐儿和三姐儿一起玩,这位被单独撇下来找帮手了? 她暗地里嗤笑李夫人放着自家孩子不疼,偏去疼个抱养来的外人,可又想到了自己女儿还在穷乡僻壤受苦,一颗慈母心肠竟是被绕成了八瓣。 能自找上门求结盟的帮手固然是好,但是她也要试探试探。不然等和对方推心置腹了,结果一扭头二姐儿把她卖了,她可还怎么接女儿上陈家? 杨兰芝便道:“你们姐妹感情倒真是不错。别看三姐儿是新被收养的,可是大姐儿待她比起待你也不差了,可见大姐儿是个善心的。可惜你去不了诗社了,刚才我让丫头去厨房要点东西,她回来就和我学嘴,什么精巧果子几盘,蒸酥电心几盘,说摆的可生热闹。” 这话一出,二姐儿脸上的表情彻底挂不住了,嘴角边上的笑容弧度逐渐缩小,只维持在了一个若有似无的程度,“我却不是很喜欢作诗开席。且不说家里刚刚起步,用钱的地方多的很,需要节省。就说祖宗祖训,女子不宜多读书。我深以为然,也觉得大家应当这么着才好呢。” 杨兰芝自然笑着附和着,同时给陈二姐儿加上了“嫉妒大姐儿才华”,“手里没钱”等标签,一扭头,却给二姐儿翻出来个檀木盒子看,“这马上端午的,不说这些了。二姐你帮我来看看,石青配金线,还是银线?” 二姐没有怀疑,拉过盒子要看金线银线的成色——民间的金子银子都不是很纯,要么红要么绿,那种黄澄澄的纯色倒少见。若要配色,一定要对对比好了。 但她刚打开盖子,心脏就“砰砰砰“地跳了起来,这哪里是金银线,这分明就是一个百宝箱!最底下一层是白滚滚,圆溜溜,珠光四色的珍珠,各个都有手指肚儿大小,还圆的不得了,没有一个奇形怪状的。往上便是各种样式的花头簪,翠重云钿子和金分心,各个都镶着宝石。 二姐儿被惊得连金银线在哪都看不见,眼里只有簪环上的大蓝宝和大水晶。还是杨兰芝关切的问了几遍,她才反应过来,拿出了一小卷的金线,“石青配这个好,压得住。若是银线未免有点不显眼。” 杨兰芝像是没看见二姐儿的反应一样,拉着她看盒子,说这卷金线什么地方买的,成色好,给的也实,不偷斤少两。但那卷就不太好,金子成色差,像是掺了铜,以后不再去他家买了。 二姐儿晕晕乎乎的跟着一起听,都快走了,脑子里还是各种金簪银钗绕着,魂不守舍的拿着根梅花头金簪离开了。 她前脚刚走,后脚杨兰芝带进来的丫头——银儿,就进了屋,“这不是个小姐吗?怎么眼皮子这般浅?拿着个金簪就喜成了这样子。陈家莫不是要穷死了……” 杨兰芝啐了她一口,“什么穷 分卷阅读48 死了。要是陈家真的倒了,咱娘俩就只等去窑子里吧。我是把从那里弄来的东西给她看了。” 银儿赔笑着,边说边往盒子里看了眼,道:“娘说的对,是我口误了。我只愿这地方长长久久的富下去。等姐儿出嫁了才好呢!” 杨兰芝:“可不是。他未坐上知县之前,就已富成了这样。等当了几年的官儿。还不是更富的流油。到时候他还不被我哄的团团转?我再把姐儿接进来,咱娘仨舒舒服服的在这里当奶奶!” 银儿是早就看惯了这些珠子宝石,一一核对了下东西数量,却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看向杨兰芝,“娘,我心里总慌得很。你说爹他会不会知道咱们之前的事情?” 杨兰芝心下一停,眼前浮现出了那天的熊熊大火,但又安慰自己不可能有人知道这事。连这个跟了她有些年头,连她有女儿都知道的丫头,也不知道刺王府的事情,陈老爷就更不可能知道了。 更何况刺王府的人都应当死在火里了吧?那火可不只一处烧起来。自己是侥幸逃走了,其他在睡梦里面的人,可就不一定了。 她装作不在意的说道:“知道又如何?那户姓乔的自己要把这珠子首饰送给我,给我买房子置地。我可一点没要他,连过夜都没有留他。后来姓乔的犯了事被抄家流放到了边境,就更加和我无关了。你也莫要太在意,这事本就与你我无关,你想的多了,反到惹祸上身。” 银儿也觉得杨兰芝说的对,只当自己是无病呻吟,就把此事甩开不管了, 但二姐儿放不下, 她一回屋子,就把自己的妆匣拿了出来,翻着那些钗环,只觉得和杨兰芝那里的比起来,简直就是云泥之别。就连杨兰芝随手拿出来的梅花顶金簪上都镶着珍珠,自己的呢?却连金簪都少见。 立春看见二姐攥着桌沿的手指骨节都泛白了,生怕她把手给割破,便上前安慰道:“杨姨她先头男人给她留了不少钱,吃穿用度都与其他人不同,二姐儿不必比了别人去,只等着奶奶给咱们攒的嫁妆就是了。” “嫁妆?”二姐儿被金银冲昏了头脑,之前不敢说的话,此刻却统统说出了口,“有好的贵的只怕都给了大姐姐吧?往下还有个让她直接变成孺人的陈薜荔,我算什么?不过是个丫头生的罢了!” 立春又气又难过,忙道:“谁敢说您是丫头生的?家谱上写的清清楚楚的,您是咱家正头奶奶生的,谁敢不认?若有人真在您面前说风凉话,咱们只管捆了她,去找奶奶评理去。” 二姐儿沉默不语,只把手里的金簪扔进了妆匣里面。 立春以为自己劝动了,便继续说道:“二姐儿,不是奴说您,您有时候也看看奶奶对您的好。咱们份例全跟着大姐儿来,大姐儿有什么,咱们也有。之前您闹着说要学画,奶奶也二话不说就让人买来好的纯净雄黄朱砂来。这要是放到外头其他人家,定然是不许您这么闹的。我看奶奶是真心把您当闺女,回头多往奶奶那里走一走,比这金簪子好的有的是。” 二姐儿冷笑道:“你向来是偏着其他人不心疼我的。算了,我也知道你为难。先下去吧,让我一个人呆会子好了。” 这句“偏着他人”可谓是戳了立春的心窝子,她当即眼泪就下来了,可看二姐儿也是一副难过至极的表情,便呜咽两声,哭着出去了。 二姐儿自言话说重了,但事已至此,又气立春向着其他人说话。她越想越气,打开柜子,把那件银洋花罗衫拿了出来,直接上剪子给铰了,心里还狠狠的想:主子却是不能和个奴才穿同样的衣服的。这衣服她也不稀罕,谁爱整天拿着张脸显摆。 其他丫头见立春哭着出来,也不敢再进去,只当是立春干了什么事情惹恼了二姐儿,让二姐儿把她骂了一顿。好在立春人缘不错,几个小丫头忙给她投了热热的手巾让她擦脸,又端来茶点与立春吃。劝她早日向二姐儿服软道歉,只说二姐是个心软好性儿的。 立春不敢把实情说出来,再伤了心,也只和这些丫头打马虎眼,谢谢她们的关心。 可这时,小刘妈妈却突然走进茶房,一见立春便问道:“怎么了这是?被谁骂了哭的这般可怜。告诉妈妈,妈妈替你说她去。” 立春忙答道:“没事的妈妈,是我不小心剪坏了姐儿的一件心爱衣裳,是我不小心。” 作者有话要说: 总结一下前几章的二姐信息:此时二姐儿十二岁,生母在她五岁的时候生二弟陈良穆时候难产死了。 第31章 帘外风轻雨乍晴 小刘妈妈心里泛上几丝疑虑。立春这丫头是出了名的细心,被提上来照顾二姐儿这些年,也没有犯过错误。尽管就比二姐儿大三岁,但是行为言语却是老成的很。 这一直都没有犯错的人,怎么一犯错就是剪衣服这种大事?而且她剪衣服,她剪衣服干什么?立春针线活儿一般,二姐儿房里的衣服活都会找大姐儿房里的丫头来做。 尽管心里这么想,可看立春哭得这般模样,小刘妈妈还是先把猜想放到了一边,“你把姐儿的衣服剪总归是件大事。这样,你和我一起去找二姐儿,若二姐儿不怪罪你还好,若要是真剪了什么要紧衣服 分卷阅读49 ……” 小刘妈妈这话已经很清楚了,其他几个小丫头立马担忧的看向立春,生怕她得罪恨了二姐儿,最后被赶出去。 可谁知,立春惊慌看向了小刘妈妈,“妈妈没事的,我自己去和二姐儿说吧。我这几日身子不大好,一时手滑让衣服勾在了剪刀上滑破了。回头我和二姐儿多赔不是也就过去了。” 小刘妈妈觉得立春这话哪里不太对劲,但人家这么说了,也不好执意去管二姐儿房里的事情——人家主子都没管丫头,她那里配管呢?便又叮嘱了几句,让立春一有事情去就去找她,转身离开了, 她也的确是有事情。 大姐儿和薜荔搞什么诗会,本以为吃吃酒看看景儿也就过去了。可她们却兴个古人做派,要拿上好的粉蜡纸做笺,说这才对得起这景这情。 小刘妈妈从库房里取出来一小叠如意云纹粉蜡纸,怕小丫头拿了纸给弄皱了,自己亲手捧着送过去了。 还没到亭子里,老远就能听见那个尼姑道:“我却觉得这句‘帘外风轻雨乍晴,清簟凉生暑’写的好。你那‘少来懒学老来痴,不知世事如斯’,也未免太教条了。好好一个五月,对着莲花儿就别学习了。” 端娘道:“我也觉得是这么个理儿。这‘风轻雨乍晴’,一下子就把前几天刚下雨的时候写出来了,也难为了三姐儿,没正经读上几年书,这诗词却做的不错。” 薜荔笑着道:“我不外乎是套了‘昨夜雨疏风骤’罢了,说好,也是人易安居士的词好。后人不论怎么套都差不到哪里去。” 静安口直心快,“你就莫要再谦虚了,旁人想套的好还不成呢!就说我游历南方,那些子矜为某某地方才女,某某地方几女先生的诗词多有不如你的。可人家却傲的很,还问我‘我这词与那大名鼎鼎的陈正思那个好?’” 静安学那个不知名的小姐学的像,又故意掐尖了嗓子,模拟出那种盛气凌人的感觉,惹得这群姑娘们又笑成了一团,连大姐都“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小刘妈妈见她们越说越偏,便上前把纸放到了书案上,劝了句,“姐儿们也要注意些。虽说是在家里,可这要是传出去一句两句,那可如何是好?” 众人一下子便收敛了些,薜荔忙向小刘妈妈告饶,只说她们不会闹出格,让妈妈放心。 等小刘妈妈走了,佳娘才急忙问静安,“南方那边到底如何?我之前只听说是南方多才女,常有一个地方有好几个才女的。只是不知道和咱们大姐儿比如何。” 静安道:“那些算什么才女?无外乎是会写几首诗,便被家里找名士攥成集造出来的。你是不知道,南边极看中自家门楣,多有讲究‘书香世家’,‘在世班家’的。不过就算如此,名气最大的还是咱们大姐儿,那可真是我说出自己来自向县,便有人问的地步。” 佳娘端娘和薜荔都不约而同的“哇”了出来,一副与荣幸在的样子的,纷纷看向了大姐儿。端娘还拉着大姐儿的袖子,艳羡的问道:“大姐,你说将来你会不会是大齐的易安居士?” 大姐儿还未说话,佳娘却先道:“什么大齐的易安居士?你莫不是盼着大姐的命不好?说,你是不是嫉妒大姐!” 端娘气的脸色瞬间红涨了起来,回嘴道:“你这才叫嫉妒吧?易安居士才学过人,比起男儿也不差,怎的一提起居士你就不高兴了?莫不是觉得大姐儿被比作居士多了,心里不舒服吧!” 大姐一手一个,把两个人按住了,“不管是不是居士,可咱们今个却人人都是名士。即是名士,那就该作诗取乐。口舌之争未免对不起这满池子莲花。” 说罢,又拿回来两张粉蜡纸给二人,“我与三姐儿皆做过了。静安自请当了裁判不算,可就差你们两个。快写,写完我也给咱俩集个册子出来,画上几幅好莲花,把你们都捧成才女。” 端娘还好,她就爱写个诗,如今听大姐儿给她画饼,架也顾不上吵了,眼睛亮晶晶的去做词了。但佳娘却不太行,她喜欢听人讲故事,可作诗就……… 佳娘咬着笔杆,皱着眉毛看着纸,就好像纸突然变成自己最讨厌那条绿瑞兽缎子袄一样。然而对面的端娘却已经在白棉纸上勾勾画画,眼见着就要做出来。佳娘心一横,偷偷勾住了薜荔,请求场外帮助。 薜荔见大姐儿假装不往这边看,就知道是有心放水,便装着拿点心的样子,走到佳娘身边为她捉笔。 写这个好弄,薜荔也不觉得自己有天赋,只是照着音调找字填词,只要格律对就行了。管它词句通不通,碰上了就是好词,碰不上也能说句“捷才”。 反正她前世语文课的小作文就是这么糊弄过来的,到了这里就更加如鱼得水。 不多时,这二位也做出来了。倒是都填的卜算子,一个说“雨过莲花深”,一个道“荷叶满池塘”,都称不上佳作,只是倒也能读一读而已。 大姐儿也不为难这两位,只是把做的词放到了一边,继续招呼大家开始吃酒占花名儿,只等日头照干了荷叶上的露水,才主宾尽欢的散了各自家去。 这诗会的习惯便就此固定下来,每年都开。一晃,便是四年后,薜荔十三岁了。 作者有话要 分卷阅读50 说: 1.这章里面的诗词来自于AI作诗网——九歌,我把链接放到围脖里面~ 2.这张只有两千字,磕头道歉_|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月影下的青蛙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2章 菊花庵的邻居们 诗会已经结束了,但薜荔还意犹未尽的坐在大姐儿的屋子里,拿着册子谈论席上说过的事情,“江南果然是学问渊博之地,那十岁神童写的诗和文章可真好。最难得是,静安师傅居然见过他一次!” 静安向着薜荔双手合十顿首,只是面上神情却是极得意,“早年我见他的时候,还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子,被那家的奶奶带出来一起看戏。我见了他心下欢喜,也是为了讨个吉利,便道此子将来必成大器,谁知现在他会有此般出息!” 大姐儿道:“你如今已经升了庵里的班头,就稳重些。知道你被人家神童写进册子了,回头我也把你写进自己的诗集里,你就是天下独一份的尼姑——神童也给你写诗,才女也给你写诗。” 薜荔笑了起来,“那这么一说,千百年后若有人考究咱们这段历史,考究在这年月的神童才女,可就要迷惑了,”她清清嗓子,学着老学究的样道:“哎呀,这尼姑不得了。江南也有她,向县也有她,莫不是什么菩萨化身?说不定也是文曲星座下的女婢来保驾护航了。” 静安道了句“阿弥陀佛”,叹气道:“初见你的时候,我还能与你斗上一斗。这些年下来,你这嘴上功夫愈发厉害了。贫尼甘拜下风,只能给施主算个姻缘挂,以表敬意。” 这话一出,薜荔和大姐儿脸都红了。大姐儿不自在的拿起扇子扇风,那张白瓷般的秀气脸蛋微微的低了下去,难得出现了一副小女儿的羞怯之态。 薜荔出面解围道:“菊花庵是清静之地,算什么姻缘挂?依我看,咱们每人给菩萨上柱香,保愿家里人都长长久久的才是真的。” 可静安似乎是没看出来眼前两人之态,依旧坚持自己的姻缘之说,“还是算算吧。世上多有痴男怨女,早日算出来,早日破除情业之障。” 这不对劲,薜荔微眯起了眼睛。静安是一个既诙谐又有颜色的姑子,能长袖善舞从个外来尼姑做到庵里的班头,已经说明她的厉害了。最难得的是,她身上没有傲气,也没有自怜自哀之意,也从不会强求别人听自己说话。 像这样如此反常的行为,明明知道这事很敏感却还是反复提起,那很可能说明这里面有问题。 大姐儿放下了扇子,只轻吐出了两个字,“王家?” 那边静安轻轻的点了点头,低声道:“多余我也不好多说。只是自打王家从京里回来,这王大少爷,可没少了往菊花庵的邻居那边逛。这些日子我听那些上香的人私下里嘀咕,说王家多了个孙少爷。” 称呼爷是这些年兴起的风气,说奴仆喊主子爹娘,到底也有失主人家的气度,显得狭隘,失了圣人之训。所以便从京里逐渐蔓延到了京外,从官场逐渐延伸到了民间,一律只称老爷奶奶,少爷少奶奶,不然就会被人称为土包子。 这个恰好和原著的背景应上了,但现在薜荔没空管这个,她颇为惊讶的看向了静安,“这是真的?有无可能是妇人闲言碎语造谣中伤?” 静安笑了出来,“他去拜访菊花庵的邻居这事还能说我眼拙。可王家有了个孙少爷的事情,却只瞒着你们陈家呢!你出去问问,王家这些日子是不是常请治妇人小孩的大鞋任家上门?” 薜荔看向了大姐儿,大姐儿不开口,她满肚子的抱怨之词也只能憋下去。只见大姐儿脸上的红润之色慢慢褪了下去,脸上交织着几种神情,最后一一都沉淀了下去,仅剩下了平静,“这事我谢你告诉我。你放心,我也不会对外说是你泄的密。你们都先出去吧。” 静安叹了口气,也不再说什么,和薜荔出屋之后,表情却倦怠十足,连告别话也未说,先行离开了陈家,回庵去了。 薜荔那点因为诗会带来的愉悦之情,此刻全因为大姐之事荡然无存。她一边想着大姐儿会怎么做,一边脑子都是假如自己面对着这样的事情要怎么办,左思右想之下,竟然一晚上都没有睡觉。 第二天便哈欠连天的找李夫人晨昏定省了。李夫人这几年并未变化许多,甚至因为神采的缘故,看着倒比之前要好一点。她见薜荔精神不佳,怕在亭子里吹风染上了风寒,便让薜荔先到东稍间里歇息一下,到时候再把外面帘子一挡,就是处清清静静的地方。 薜荔谢过李夫人的好意,加上自己也的确有点撑不下去了,就囫囵般的喝了碗汤羹,合衣在暖阁里面睡下。只是没睡多长时间,却听见暖阁外面像是打架了一般吵吵嚷嚷起来。 她皱着眉毛,但头依旧粘在枕头上下不来,上下眼皮紧紧的贴在了一起。薜荔迷迷糊糊之间想着肯定会有人来管,应当马上就能安静下来。 可谁知,这院子里里面的声音不但没有停下来,反而越来越大,甚至进到了屋子 分卷阅读51 里面,就在她暖阁外面说起话来。 “老爷,奶奶!祝贺二位老人家,咱家硕哥考上了一百二十名的举人!二少爷则被点成了秀才!” 薜荔瞬间惊醒,那点困意在这句话之前就像是兔子搏虎一般的不算什么。她心里猛地咯噔了下,昨夜的梦回想在了脑海里。颜文硕他竟然考上了举人?他才多少岁?到如今也不过十四岁而已! 阁外面的人继续道:“硕哥可算是不辜负老爷和奶奶多年的养育之情,这才学人品,比起什么江南的神童可要厉害的多。听说那考场大人极看重咱们硕哥。” 陈老爷抚须大笑,连忙让别人给这位传信的人送上来几吊赏钱,引得传信人又连着夸了好几句“硕哥的文章做得如何好”“二哥儿当着教谕的面被经书背的十分熟练。” 陈老爷和李夫人心情好了,这陈家上下也就跟着好过了起来。陈老爷当即就让摆开宴席,宴请邻里街坊,又给全家多发了一个季的东西,让些家人和媳妇子也跟着高兴了起来。 不多时,那边被学里众人拉着谈话,好不容易才脱身的颜文硕,也已经到了陈家。他老远便看见了等在堂屋里的陈老爷和李夫人,中举之后的激动心情让他当即就给二人行了一礼,以报答他们对自己的养育之恩。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两天卡文了,所以今天也是两千字....... 第33章 桂花型的御制纱花 既然成为了举人,还是个十四岁的神童举人,这可就和之前的身份不大一样了。颜文硕从此之后便宛如是尊镶了金的佛像一般,彻底被人贡了起来。 陈老爷则是从颜文硕身上看到了自己升官的希望。没当上知县之前觉得当个知县已经足够,可当了知县,看着知州巡抚的威风,他又不免心馋,也想来个大官当当。 可惜向县一向是没有佳麦和神迹的,赋税也因为这几年的旱情而愈发交不起,上头早就对他不满意了。如今出了个神童,这也是他履历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陈老爷越想越开心,恨不得马上蟒袍穿上身,出门有人喊王爷,和颜文硕的语气也就愈发的柔和而且亲切,一问一答,仿佛是真的父子一般。 可薜荔却在里间,听得心里发堵。她听着陈老爷夸赞颜文硕年少成名一举中第天下皆知,说他比之前王家的“神童”还要厉害,心里却想着的是静安说起的那个孙少爷。 以大姐的才学、人品和家世,王家那位少爷依旧敢婚前闹出孙少爷,还联络其他人瞒着陈家,不让告诉大姐儿。这是打量着大姐儿嫁过去之后,生米煮成熟饭,无力回天了。 她有什么呢?薜荔往上摸了摸自己的脸,心情陡然沉重起来。 尽管早就对古代的生活和婚姻没了指望,可到底和亲眼见到不同。看见陈老爷娶了杨兰芝又纳名妓当四房,薜荔总觉得是在走过场,是书中的剧情作祟。但大姐和王少爷的这档子事却是彻底打醒了她,什么剧情,这就是真实的事情,真实的想法罢了。 薜荔听着阁外的鼓乐声和陈老爷他们的谈话声,只觉得心口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转身偷偷从暖阁后面的暗门溜了出去。她不想回房间,便把头上的簪子摘了下来,包在手帕子里,从小门进了园子。 四年的时间并未在这株杏树上有什么痕迹,它看起来并未更大或者衰败,只是花期过去,树上的白色花朵转换成了青色的小果实,有些长得快,也已经泛红了。巨大的树冠撑起了一片的阴凉,她坐在树下面,倒是想起了自己前世的时候,坐在长椅上看书的时光。 但,大姐儿和王家的事情,却总不由自主的出现在了她的脑海当中。 大姐儿会怎么办?她会忍气吞声嫁过去吗?陪着一个在婚前就已经闹出儿子,既不忠于婚姻,也不忠于圣人之言的败类过完一辈子吗?她不舍得那样骄傲有才情的大姐儿这样过完一辈子,可她自己都自身难保。 薜荔一边想,一边漫无目的的看着杏树前面的蔷薇架,脚下有一搭没一搭的踢着地上的石子。 一颗较为圆润的石子骨碌碌的往前滚了出去,轻轻的撞到了来人的鞋上。薜荔被吓醒了,连忙抬头去看是谁,入眼的,却是一身相当熟悉的红色纱袍——是颜文硕。 “你来这里干什么?爹娘不是正在给你办宴席,你若走了,这席上的主人没了,可还要怎么开。”薜荔心里颇为不自在,便撇了头一边,只出声赶他走。 颜文硕似乎是跑过来了,头上脸上都是汗,大口的喘着气,好半天这气也未曾捣腾匀。 看的薜荔是好气又好笑,拿着自己袖子里多出来的帕子上前为他擦汗,边擦边道:“如今你已经是举人老爷了,以后行为千万要稳重了些。这县里多少双眼睛看着你,上头的教学官儿们也盯着你,你莫要像之前一样莽撞了。” 颜文硕的嘴角上翘起了一个好玩的弧度,他平息下了呼吸,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的匣子来,双手捧着递给薜荔,“我明白的,也就是可惜日后不能再给你摘花了。但这个给你,是老师赏的,据说是宫里面赐的,只不过不是件宫衣,你喜欢它吗?” 薜荔盯着盒子里的两只纱花,突然抬手点了下 分卷阅读52 颜文硕的额头,问道:“什么老师赐的,说,这是不是你在鹿鸣宴得的?” 颜文硕支支吾吾的不敢抬头看薜荔,手微微攥紧了匣子,低头说了实情:“鹿鸣宴上,主考吴大人点了我做学生,颍王便赐了我两只御制纱花和两册新书。这也算是宫里来的....” 薜荔抿嘴笑了起来,她拿起了一只桂花型的纱花,放到了颜文硕的手上,轻快道:“管它是什么宫里的,你当时那枝子光秃秃的树枝我也觉得蛮好。现在快帮我把这花挽在髻上是要紧。” “嗯.......”颜文硕的脸逐渐泛起了红色,顺着脸部一直烧到了耳朵处。 在他头下面的薜荔,看着那红蔓延到了颜文硕的耳朵尖处,坏心眼的催道:“好了没有举人老爷?那边的席可等着你呢。” 颜文硕清了清嗓子,拿着花的手紧张的把宫花插进了薜荔的发髻里。他鼻间满满全是怀中女孩发丝的香气,一低头就是女孩白皙的脖颈,那个曾经与他留下一盏花灯的姑娘,真的有一天会让他来给簪发。 他有些晕乎乎的,脚下像是踩了棉花,比起得知自己考中的那一刹那,这种感觉更加微妙和喜悦。他想去拉着怀中姑娘的手,可手伸到一半,看着对方惊讶的表情,便收了回来——这不符合圣人之训,还要再等等。 颜文硕在心里这么告诉自己,总算又鼓足勇气说道:“咱们回去吧。我怕老爷和奶奶该找了。我.......我回头给你找更好看的,我自己做!” 薜荔伸手去摸发髻上的桂花,不知怎的,自己脸上也发起了烧。她微微低下了头,轻声答应了一句。两个人便都脸色红红的回到了陈家。 这席其实薜荔也不能去吃,外人太多,她一个未出门的女孩子能见颜文硕,是因为是他二人之间有婚约,加上齐朝民间风气的确很开放,不似之前薜荔所想的那般寡妇不能改嫁一样的封建——毕竟杨兰芝可是个活例子。 她目送颜文硕去了前院,自己则从夹道里回了房间。刚把那锦匣子放到桌子上,小刘妈妈便喜气洋洋的推门进来了,“三姐儿,咱家硕哥考上举人了!是举人老爷了。” 薜荔嗔怪的看了一眼小刘妈妈,“和您说了这多次,只叫我薜荔就行了。叫我三姐儿显得好像妈妈你不认得我一样。” 小刘妈妈摆摆手,“那不一样,不说这个了。让我摸摸你袖子,可穿了夹袄不曾?” 薜荔乖乖的把手伸了过去,“穿了。那夹袄是您今年刚给我做的,我这几天一直穿着。绘春说想给我做个绒料的褙子穿好。” 小刘妈妈摸到了衫子里面套着的袄,才放心的点头道:“也不是我人老叨唠。这几年一年比一年冷。你刚来那年,五月时节别说穿袄,穿衫子都坐不住。可今年却奇怪的很,临近端午了,出门还有风吹得人直发冷。你正长身子,捂着总比冻着好。治风寒的药可苦。对了,你那里有好绒料没有?” 薜荔从身后的柜子上拿出了一匹茜红的绒布出来,放到了小炕桌上,“给大姐儿做四季衣服的时候,正好剩下这么点尺头。娘说这料子好,颜色鲜亮,就给了我。” 小刘妈妈“哎呦”了一声,爱不释手的摸着绒料,“这是从苏州来的好料子吧?我前儿刚在店里看到有伙计搬它,没想到是给大姐儿用的。你运气倒好。但这几天穿着太早了,等腊月时节,我给你再亲手给你裁它,保准你比那雪地里的梅花还好......” 小刘妈妈的话并未说完,门口处便传来二姐儿的声音,“什么比梅花好看?我也瞅瞅!” 薜荔便对她笑道:“哪里有什么比梅花好看。只不过妈妈开玩笑,说这料子的颜色比那新开的梅花还好罢了。二姐儿你也看一看,这绒料怎么样?” 二姐儿赞叹道:“的确是不错。我那里也有个尺头同它差不多,是天青的。立春本来想着正月就给我裁了,我却想着什么人配什么衣服,便没穿,只把它放到柜子里。如今一看,还是要给你穿才好,专给你穿了去配梅花。” “二姐姐说的哪里话,什么配不配的,也就是身衣服而已。我看二姐姐倒是和这个绒布正配,不如拿了去,茜红的做袄,天青的做裙,穿出来也好看。”薜荔和小刘妈妈对视一眼,察觉到了二姐儿这话里话外的不对劲,便客客气气的把绒料一推,奉承着她。 二姐儿没搭理这桌子上的绒布,反而坐在炕上,继续兴冲冲的和薜荔讨论起什么花样绣出来好看,什么花样用什么色的丝线好。薜荔也不好驳了她意,只好跟着她聊了起来,但说着说着,二姐儿突然插了句,“三妹妹,你头上的桂花是从哪里买的?回头我也想买一只戴戴。” 薜荔已然知道这位没安好心,此次来估计也是为了颜文硕中举之事,便继续维持着脸上的笑,扶了下纱花,无所谓般的说道:“只怕二姐姐你买不到。自己做的,外头不卖。回头我再做几个让人送过去就是了。” 作者有话要说: 1、总算让男主十四岁,能开始谈恋爱了.....他对薜荔的情感是特殊家人爱情,四年的时间颜文硕已经不是那个在爷爷摊子旁边切咸菜的小男孩了。 2、恋爱苦手的我求轻吐槽 分卷阅读53 第34章 天青色和茜红色的绒布 二姐儿脸上神情略僵了一下,转瞬笑道:“是我来的不巧了,没赶上妹妹做像生花的时候。我忽然想起来屋子里还有事情,那我就先回去,回头再一起做这纱花吧。” 小刘妈妈忙站起来去送二姐儿,回来时满脸都是疑问,“这二姐儿怎么回事?来你屋里只为了个绒料和纱花说了这些话?” 薜荔端端正正坐在炕上,轻皱起了眉毛,“我也心下有疑虑。之前的时候,她也是颇爽朗大方的姑娘,也能跟着一起玩。但是后来不知怎的,她和杨姨走的近了,反倒远了我和大姐。娘前几日的不痛快,不就是因为二姐儿不节不寿的时候给杨姨身衣服,让她转送给陈老爷吗?” “奶奶因为这事可和我说过好几次了,”小刘妈妈叹了口气,“奶奶直说:‘我把她养了这般大,是少了她吃还是少了她穿?怎么送自己爹身衣服,还要让个妾来转送。是说我这个当娘拘着她,不让她见老爷了怎的?’” 薜荔道:“娘这是气的狠了,和我这里也是这样说的。这绒料不也是这样?当时大姐儿做四季衣服剩下的这点子贵重尺头,本来是轮不到我,结果娘张口就把绒料与了我,也不外乎是和二姐儿置气。对了,妈妈,二姐儿刚说她那里有匹天青的,是爹赏了她的?” 若真是爹赏了她的,那二姐儿何至于来自己屋子里,看到匹茜红的绒料就发作起来?苏州绒向来是天青的比茜红贵重些。 小刘妈妈想了想,“是杨姨的。她托人从从咱家铺子里买了点绒料,说要苏州绒,可价钱压的却低。店里面伙计不好弄,找了半天,把去年进的有点褪色的陈年绒布与她了。” “然后她转手送给二姐儿了?”薜荔只觉得这事情荒谬,“她就图杨姨给她这个料子,就和娘对着干起来?” 小刘妈妈也是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表情,“这事你莫要参与了。不论二姐儿和奶奶闹成什么样,你身份尴尬,掺和也不过里外不讨好。说到底,也是二姐儿自己心里别扭。你也是,不就个纱花,给她便是,我再给你买好的。如今你惹她,之后又要闹起来了。” 薜荔道:“这花也不重要,但她说来就来,说要东西就要东西。我虽身份不及她,可说到底也不是什么想磋磨就磋磨的。今儿她要纱花我就给她,明儿她来要个金子银子我给不给她?” 说完,又缓和了语气道:“我知道妈妈是为了我想,您只管放心吧,我是决计不会掺和进去的。” 自打薜荔让绘春把绒料送了过去之后,二姐儿却是再也没有正房后罩这里看薜荔,日常也在李夫人哪里见不到,虽同住一家里,可倒像是两地分隔了一般。 小丫头银儿却没有薜荔这样的想法,她每日都能见着陈二姐儿,已经到了一见到人,眉头先锁起来的地步, “这日子可还怎么过?咱们家子带来的钱不多了,还有个陈二姐儿日日来打秋风。陈家莫不是真的没钱了?养姑娘怎的一分钱都不花,让她穷成这样。” 银儿气鼓鼓的往脚踏上一坐,她打开那个匣子数里面的首饰——镶宝石的一个未少,可珍珠和金银钗却都没了踪影,“您看看,她每次来眼神都往这里看,不外乎是想拿一件走。可这哪里还有东西给她!咱们自家过着都费劲。” 杨兰芝也不再像之前那般信誓旦旦了,她把盒子盖上,心里被银儿说的,也全是陈家这点子遭事。 陈老爷是把她纳过门了,可之后呢?日常不往她屋子里来,前两年还又带了个勾栏里回来的,那眼睛里就更没有她了。这些下人又全是踩高捧低惯了的,除了留寿还因为银儿正常些,其他人见了自己,那嘴脸差点直接在上面写要钱这两个字。 吃饭要钱,炭火要钱,过年节更是要掏钱准备寿礼,陈家除了每季的份例之外,竟连一点月银也不发!从乔家掏来的钱几乎全要贴在这里面。 本来她以为笼络了个二姐儿,能帮她在陈老爷面前说说话。但如今看来,四年时间除了让这位的脾气更阴晴不定之外,一点用处都没有帮上。 杨兰芝也不免后悔,“早知道她这样,当时不如去笼络三姐儿了。好歹三姐儿我瞧着还能在老爷奶奶面前说上话!二姐儿怎么成了如今这个样子?” 银儿道:“刚她那话,话里话外都是三姐儿屋子里的茜红绒颜色多好看。这不就是在说您给她的那个天青绒不好看吗?那绒您自己都舍不得穿,买了来巴巴的送给她,结果人家还不念情!” 杨兰芝制止了银儿继续往下说,“这话你我娘俩在屋子里说说也就罢了,出去的时候可别提起来。对了,你和留寿的事情怎么样了?留寿是陈老爷身边得力的小厮,你嫁过去准没错。” 现在她是里忧外患,拉拢的同伙除了痛击她之外毫无用处。假如说银儿能嫁给留寿,那银儿就马上是管事的媳妇,旁的不说,她娘俩这举步维艰的处境也就能缓解一下。 银儿揉搓着衣角,不大自在的囫囵了过去:“和他说着呢。”马上便转换了话题,“那家人来信了,说姐儿哭着要看你。” 杨兰芝下意识的问道:“是不是又要钱了?这一年的钱不是刚送过去吗?”b 分卷阅读54 r 银儿摇摇头,“没说钱,就只说姐儿半夜做梦,喊着娘惊醒了,只怕是想您想的恨了。” 杨兰芝便不再答话,屋子里一时之间便静了下来,只闻见二人轻轻的呼吸声。 钱可以没有,但女儿却是早晚都要接进来的。计划没做到,可现在临时换个方法,只要能把最终目的达到了,也能行。 杨兰芝打定主意,便像改了性子似的,每天都到李夫人房里坐坐。要么给李夫人拈线拈针,要么就陪着李夫人说话,还死活要拉上二姐儿一起来。 薜荔初见还诧异,见得多了也就习惯了,只当是这杨兰芝和二姐儿知道自己之前胡闹过了,想找补回来而已。 然后忽有一日,刚过完端午,杨兰芝前句还在聊佛经当中的因果故事,后脚便道:“奶奶,奴想讨个恩典。奴有个外甥女,住乡下了,这些日子她爹娘身子上不大舒服,便像想送我这里来让孩子住几天,等他们身体好了再回去。您看如何?” 作者有话要说: 薜荔内心:我才不把纱花给人呢。 第35章 圆头蝶戏莲银钗 这时屋子里便只有杨兰芝和李夫人两个。 杨兰芝低眉顺眼的补充道:“那孩子打小就聪明,也亲奴。加上这几日乡下闹怪病,她爹妈又生了病的,让她小小人独自待在乡下奴确实是不放心。奶奶,您看呢?” 李夫人被阳光刺的眯起了眼睛,好半天了,才略微倦怠的回答道:“回头同老爷说一声,就接进来吧。你那屋子不是有两间耳房?收拾收拾与她住。” 等薜荔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杨兰芝已经开始欢天喜地的收拾屋子了。她把地上的碎瓷片捡了起来,又是可惜这碗里刚摘的菱角和鲜藕,又是心悸于剧情发展的不可控。 薜荔本来以为这一次杨兰芝未曾受到原著当中的盛宠——别说迎春了,只说后来的小敏红都要比杨兰芝有些脸面,她就不会再把侄女接进府里,让侄女去嫁给大少爷,笼络其他人巩固地位。 可如今杨兰芝怎么好像铁了心似的,一定要把侄女儿接进来?这侄女儿到底是她什么人?就算日子过成这样,还要把人带进陈家....... 薜荔有心觉得杨兰芝是为了拉拢大少爷,但转念一想,陈良翰如今长年被禁足,和陈老爷的关系也越来越僵,杨兰芝没必要,也不需要舍上一个侄女儿。 若说让侄女儿去帮她拉拢住陈老爷,那就更可笑了。齐朝民间风气就算再开放,母女共事一人也是极大的丑闻。可以说只要出了这档子事情,陈老爷这乌纱帽就等着被摘下来吧。 难道,这侄女儿和杨兰芝的关系不一般? 薜荔稍微摸到了一个边,可她怎么样也不会想到,这位“侄女儿”竟然是杨兰芝未婚先孕生下的。但这侄女儿来陈家,却是于她有利的。这杨氏妾在乡下,她鞭长莫及。可既然来了,就凭这杨氏妾那比天高的心气儿和野心,她又如何能放过这次好机会? “我说你就是白费功夫,就算那姑娘真来到咱们家了,你又如何证明这是刺王的血脉?”李夫人斜靠在引枕上,颇为不赞同,“难道就凭杨氏曾经在刺王当过丫头?莫说得到圣上反而青睐,这一出不偷鸡不成蚀把米,便是最好的。” 陈老爷道:“你以为我找刺王血脉,是为了什么?为了让圣上对刺王斩草除根?” 李夫人猛地坐了起来,下榻四处打量了下,紧张的坐回到了陈老爷身边,“你现在是官儿做久了,胆子也大了,这样的事情也敢随口说出来,不怕隔墙有耳?” 陈老爷笑了下:“隔墙有耳又有何妨,那也要看是什么耳,什么墙。先不提这事,我只问你,十几年前刺王府的大火,你以为是谁放的?” 李夫人犹豫了下,“.......我只听其他人谈起过,说是,”她指了指天,“不满意刺王横征暴敛,暴虐无道,所以寻了机会下了杀手。不过也有人说,是这位看不顺眼有着正统血脉的刺王一系,所以........” 陈老爷又问道:“就说咱们家,三姐儿忽有一日生了重病,外头人说是你不喜欢这位抱养来的姐儿,所以故意磋磨她让她生病,你如何?” “三姐儿又听话又标致,我疼她还来不及,怎么.......”李夫人辩解到一半,忽然就明白了,“圣上是想演一出骨肉相认的戏码?” 陈老爷得意的点点头,但他的手却突然被李夫人紧紧攥住了,“这事是只有你一个想出来的?还是有旁人?” “不外乎为圣上解忧之人,黑白交界之处而已。”陈老爷道,拿出了一轴画卷,“这事不能露半点端倪。想为圣上办妥此事的,不只你我二人。但只等杨氏一接进来人,若和这画卷上生的像,那咱们就直接送人走。” 李夫人见陈老爷没说完,便伸手拉开了卷轴,刚露出了个眉眼,便惊呼道:“三姐儿?”但随着全脸的展露,她便否定了自己的话,“不,只是眼睛像,这眉毛也是三姐儿最爱画的柳叶眉。” 陈老爷道:“当年收留她,不外乎是为了斩草除根,以绝民间悠悠众口。但这事也的确是意外之喜。只是有一点,若不像,那么杨氏就不能再开 分卷阅读55 口了。” 李夫人却不赞同他的行为,“杨氏先不提,三姐儿却是决计不能被替换上的。且不说三姐儿这些年多孝顺体贴,你到底对她也该有几分感情。就说三姐儿的家世天下皆知,那一出《团圆记》谁没瞧过?到时候圣上只略微一问,你们不知还能不能保住项上人头。” 陈老爷摇摇头,哼了一声,既没说解决方案,也没说否定之词,只忽然脸上多了几分阴云在,让李夫人收好这轴画卷,背着手走出了正房。 留福留寿马上就跟了上来,三人来到了前院的小书房中,陈老爷回头问二人道:“事办的怎么样了?” 留寿上前道:“银儿前些日子去了马家堡的一处富户家里,那人家的确有个十五岁的姑娘,和赵老爷给的消息对上了。” 留福紧跟着道:“赵老爷送来的东西我昨个半夜已经放到了他家田里,克制的药也准备好了,一切只等您下令。” 陈老爷道:“这病要生的又快又狠,只波及到马家堡最好,实在不行,周边几个小村也可以一起牺牲掉。病一起来,马上便封锁住周围人家,最好是再也没有人知道这件事情。” 留福犹豫了下,“老爷,这一年向县格外的旱。这天气冷到苗都抽不出来,我怕......” 陈老爷道:“所以你们便记着,一旦看到有人发病,就把人全部结果掉。到时候把尸体用火烧干净,和那脏东西一起埋到地里去,做的干净些。” 留福留寿齐声答应道,拿了陈老爷的赏赐,躬身退了出来。 留福掂着手上的荷包,对着留寿唉声叹气道:“我这罪孽,可真是要死后下地狱了。你瞧瞧,好事一件没干,干的全是损阴德的。” 留寿道:“那又能怎样?你看看向县外面的人,一个个不知道从哪里逃难来,饿的前胸贴后背,连口饭都吃不上就饿死了。再者,我这不是更完蛋,你想想如果银儿知道我骗她......” 留福叹了口气,把荷包收起来放进了怀里,打定主意去耳朵巷里面逛逛。在走之前,他拍拍留寿的肩膀,颇为好兄弟了安慰了他几句,“没事的。就算她知道了,不嫁给你,她还能嫁给谁?” 留寿看着留福坚定往外面走,其坚决的步伐像是去当新郎一般,还是决定不听这位常年混迹于勾栏坊舍之中的浪荡子劝告。他去外头买了个圆头蝶戏莲银钗,揣在了怀里,偷偷的找到银儿聊天。 银儿本来住在杨兰芝屋子里,她箱子家伙都放在里间,不住陈家的“下人房”。如今姐儿要来了,而耳房又有点小,杨兰芝便把对面那间房收拾出来,给即将要到来的姐儿住。让银儿搬去了耳房。 留寿清楚这一回事,就从房后头直接绕到了耳房处,敲了敲窗户,低声道:“银儿,你在不在?我有东西要给你。” 只听到屋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不一会儿,耳房的门便打开了,银儿向留寿招招手,让他进屋子里来。 这两间房本来是当杂物间的,杨兰芝带来的那些大大小小的箱子,都堆在这里,陈老爷和李夫人赏了什么,也都放在这块。之前连个落脚地方都没有,现在为了住人,勉强收拾了间房出来,也是放桌椅妆匣便没有地方了。 “也只好在是我一个人的罢了,”银儿给留寿倒了杯茶,“和杨姨住在一起,总是有不方便的,这地方再小,我干个什么东西,便不用在杨姨眼皮子下面。” 留寿拿出了那个银钗,递给银儿,“如果你现在嫁给我,何至于住在这里?我在陈家外头有几间大大的屋子,家伙什都是齐的,你嫁过来直接能做管家奶奶。” 银儿笑笑,岔开了话题,“我之前问你,说马家堡最近几年可有没有案件,你说回头去看,看的如何了?” 留寿脑中一转,先故意道:“马家堡这地方治安不错,衙役总是过去转转,倒是没什么特别大的案子,好几年案卷上都是空的。” 银儿一怔,有些不甘心的继续道:“你当真?连打架事件都未有?我可还记得几年前,有几个乌桓人闹事,最后不就是在马家堡被抓住的吗?” “哦,是我忘了,”留寿记下银儿这个反应,笑道:“这几年没有,但最近有——乌桓人拿起案子不算马家堡的,这是在城里小店儿闹起来的。最近乌桓那多了起无头案,老爷正查凶手呢!师爷说等这人下一次动手的时候,就能捉住他了。” 银儿眉梢略翘,忍不住流露出一点喜气,可转眼又给压了下去,“不谈这些了。我家那表小姐住附近,这几日虽然要来了,可心里总是慌。毕竟是个姑娘,姨老爷和姨奶奶又都病着——你帮我这钗待在头上,我看着是顶喜欢,就是不知道戴着怎么样。”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钗是我曾经看到的一个铜钗,很好看就记住了,可惜的是图片找不到惹TAT 第36章 耳朵巷和莲花巷 二人说了会儿话,很快便迎来了午饭的点儿。银儿便带着这只圆头银钗去给杨兰芝拿饭,留寿则又从后门溜了出去,在耳朵巷的韩家里面揪出了留福,“我有个正事同你讲,不用咱们两个的手了。” 留福依依不舍的挥别了刚花一两银子治下的 分卷阅读56 酒席,先抱怨了句,“别说什么正不正的。你连个席都不让我吃。这一两银子白白便宜了那凤姐儿!” 留寿给了他个大白眼,把刚才银儿的反应和猜想说了出来,“咱们不若借刀杀人即可。就算被揭穿,也是个当娘的看不惯自己女儿被欺负,怒而**,往上报还减刑呢。” “可她娘俩常年住在家里,哪里来的人去帮她们?”留福倒是同意留寿这个建议,只是怕银儿是说着玩玩,“既然这样,那我回去通报陈老爷,你继续盯着银儿,拿个杨姨的东西出来。届时如果她们没动手,那咱们就替她下手!” “那是陈伯父身边的两个小厮?”颜文硕远远的看到了这两个人,但认出了他们背后的那条巷子,惦记着一同出行的穆哥,便道:“咱们还是避开吧,我记得莲花巷子里那家卖鹰的又多了几只好鹰,去不去看?” 穆哥也认出来这两位,他总是在陈老爷身后看到这两个小厮,但总归交情不深,又实在想看鹰,也就点了头,跟着颜文硕绕远来到了莲花巷里。 颜文硕边走边道:“刚才席上赵潘二位长兄的话你可听清楚了?早日考上生员,早日入学,你中举的希望便多了一份。虽说补廪补贡也是条出路,可到底还是金榜题名正统。你要想好。” 穆哥信服的点点头,挺起胸脯表示自己背了多少本书,治经如何,但又颇为可惜道:“我这些年的先生,没有一个比得起那年的钱先生。又认真学识又好,可惜四年前的一别,如今不知道他考中没有。现在硕哥你又要走了.......” 颜文硕安慰道:“莫要担心,我和陈伯父已经说好。等我在京城寻到了落脚之地,就把你接过去。老师说过,许我带人过去读书。” 穆哥惊呼道:“白鹿书院?当真?若真是如此,那我此生就算一辈子都考不中,也没有遗憾了。据说当年文成公给书院亲笔提了字!竟不知能不能看到。” 颜文硕忙给他描述当时自己虽考场座师去书院的景象,说的穆哥眼睛里直爆小星星,就连已经到了那卖鹰店的门口都没注意,还是店老板操着一口别扭的官话给二人打招呼,这才让他们回过神来。 “店家日安,听说您家上了几只白羽雕?”颜文硕也是这家店的常客了,买是不一定买,但是必定会过来摸一摸,买几块肉喂一喂过过瘾。 穆哥则是第一次来,李夫人严禁他去这些地方,生怕他被鹰抓到。这次猛地一来,看见那些比他头还大的鹰在栏杆上走来走去,突然就害怕了,躲到了颜文硕的身后。 颜文硕便连忙回头哄人,顾不得夸奖店家训鹰训的好——都不用放笼子里,先把被吓出眼泪的穆哥好生劝慰了一番。 店家见穆哥被吓到眼睛里闪了泪珠,当即哈哈大笑起来,“男子汉看到个鹰就被吓哭了?这可不是咱们英雄的风采!”说罢,他吹了声口哨,一只鹰从外面飞了进来,落在了店家的手臂上,“莫怕,摸摸这个,它叫阿古,绝对不会伤人的。” 颜文硕便把穆哥艰难的抱了起来,让他去够店家手臂落着的那只鹰。穆哥起初还有些怕,不敢伸手,可看着那只鹰昂首挺胸的模样,他又有些眼馋,就大着胆子,颤颤巍巍的把手伸了过去。 “啊!”穆哥忽然把手缩了回来,有些惊讶的看着那只鹰叼走了他袖子里的手帕,直接飞出了店。 店家有些尴尬,他忙给二人赔不是,连连保证会把手帕送到府上去。又带着二人去见了其他品种的鹰,这才算是把此次乌龙事件给掩盖了过去。 等出了店门口,颜文硕偏头问道:“那手帕我看像是三姐儿的?” 他那天跑到杏树下面去见薜荔的时候,给自己擦汗的那方手帕子,和被鹰叼走的极为相仿,花纹颜色都一致。 穆哥道:“我也不清楚,是娘给我的。吃午饭的时候正巧有个酥饼,她怕这饼渣油了我的衣服,就让我手帕垫着吃些。” 颜文硕便点点头,只说了些日后莫要把私密东西放在外头,便不在言语,二人又逛了会巷子,买了大大小小给其他人的礼物,满载而归,回了陈家。 “这是给我的?我还以为你会给我个砚台呢!”薜荔看着手上一方小白瓷盒的胭脂,闻了闻香气,对穆哥笑道。 穆哥在薜荔房中就没有在颜文硕面前那般拘束。他同薜荔一起长大,感情亲厚不下和二姐儿,只当是自家姐弟一般处着,“那不过只是个玩笑话。我虽想送个砚台,可是奈何店里没有卖的了。不过这胭脂和砚台也差不了多少,你一样用,也是可以的。” “什么一样用,你净说些胡话。”薜荔嗔了他一句,又拿起了那些做的精巧的小泥人摆件把玩着,便听到穆哥问道:“三姐姐,你知道大姐姐去了哪里吗?我怎么这些日子总见不到她,一问就说去其他人家做客了。” 说到这里,薜荔放下了手中的泥人,心里也是满怀疑问。 自从静安告诉她王家的事情之后,大姐儿便几乎每日都出门。一问起,就是同这个手帕交谈诗,同那个好友聊经,也说不得什么。看起来什么问题都没有,可却对本来一直在绣的嫁妆弃之若敝。 薜荔有心觉得大姐儿不太想嫁过去,但她又不知道大姐儿到底要 分卷阅读57 干什么,也只能努力在李夫人面前为大姐儿找理由,只说南方那边什么什么才女又隔空向大姐喊话了。 她摇摇头,对穆哥道:“大姐姐这几日忙而已,一时顾不过来也是有的。你把东西放在这里。回头我给大姐姐拿过去也是一样的。” 作者有话要说: 唉,今天事情有点多,头秃(摊平) ps:关于鹰的事情全是我瞎写的,不要认真, 第37章 沉阁模样的泥塑猫 “那就拜托你了三姐。”穆哥把给大姐儿的一份单拿了出来,又拿了一个油纸包的小物件出来递给薜荔,“这是硕哥给我的,让我转交给你。你看看这是什么?” 穆哥一脸的“快来猜”,薜荔就知道这估计是什么新鲜玩意,颜文硕买来逗她开心的。薜荔脸色有些微红,她打开那个包裹,发现里面是竟然是一个小小的泥塑——一只正在添自己爪子,盘着坐的黑白猫。 “他如何寻来这般精巧的工匠?”薜荔喜上眉梢,把这个泥雕放到了沉阁的旁边,左右一比对,发现当真是一模一样,连这猫身上的小块花纹都差不离,“也难为他。见不到几次沉阁,记得这般清楚。” 穆哥正欲继续答话,夸赞一下他的硕哥,却只听门口处传来了二姐儿的声音,“我真是不巧,每次来,都赶上你这屋子里有人。” 薜荔笑道:“屋子里有人也不怕,横竖都是咱家人。更何况二姐儿你可是我的贵客,来了,不怕有没有人,都是顶上之坐的。” 自打杨兰芝和李夫人说了,要把自己女儿接进来之后。二姐儿就忽然转了性子,不怎么往杨兰芝房里去了。反倒开始别别扭扭的和大姐儿薜荔重新交往了起来。 薜荔虽觉得惊诧,但仔细想想,也觉得和二姐儿吵架互相不理对方没什么意思,毕竟从小一块玩着长大的。 二姐儿听着薜荔的声音,便就掀帘子进了里间,一进去,就见到穆哥坐在榻下面,手边上一摞东西,规规矩矩的给她行了一礼,“二姐姐日安。” 她扫了一眼穆哥手边上的东西包装,又看了看薜荔手边上的,就清楚穆哥这是来给人送东西的。 二姐儿有心问为什么不先去她屋子里,可见是在薜荔的屋内,又不好直接挑明。她淡淡的向穆哥一点头,直接在榻上坐下,心想着先把人拉走为上。 薜荔嘴里那句“别坐”只刚发出了个音,她和穆哥就眼睁睁的二姐儿直接坐到了那个小泥塑上,还压到了沉阁的尾巴。 沉阁“喵”了一声,挣扎着跳到了一边,去找薜荔寻求安慰。这倒把二姐儿吓了一跳,她全心都是为什么穆哥不先到她房中送礼物,根本就没有注意到榻上的东西,“你们怎么这么看着我?!” 二姐儿心里又是气穆哥不先给她送礼物,又是这两个人莫名其妙的拿这种眼神看着自己,当即就恼了,便道:“我今天就合该不来的。”她看向穆哥,“你以后也别说我是你姐姐,你姐姐有谁?这位大名鼎鼎《团圆记》的角儿才是你姐姐呢!” 穆哥涨红了脸,“二姐何处此言?你我二人一母同胞,我和三姐情同手足,有什么是与不是之分?陈家家谱上已经写的清清楚楚了,你我三人都是一家子弟!” 二姐儿的话着实把他伤到了,穆哥边说,眼泪就聚集在眼眶里打转,红着眼睛,强撑出了一副儒生模样,打死不哭。 薜荔看穆哥这样颇有些心疼,又可惜那个还没有来得及把玩的泥塑,便抢在二姐儿前面,对她道:“你先起来,然后回头看看榻上。” 二姐儿冷笑道:“怎么,还没有真换身皮肉,就迫不得已的在我面前装起小姐来?我坐你这里只怕是污了你块地方怎的?” 薜荔淡然道:“你莫忘了,你先问的为何我二人这么看着你。你看了,就知道为什么了。” 二姐儿更生气了,她虽然只是一时口误,说话刺人,并没有真的想攻击薜荔的意思。但看薜荔毫无所动,一点都不生气,二姐儿只觉得自己心口的那股气一直憋在喉咙里,“那我就看看这榻上有什么,我看倒是我配不上您这.......” 这后面的字被拦腰斩断在二姐儿的喉咙里,她惊讶的看着榻上已经成泥巴的一滩黑白之物,抬头看向了薜荔。 薜荔叹气道:“你啊你,你如今这脾气,连穆哥都不如了。我问你,你为何生气?你骂穆哥之前,可曾想过我二人看你的原因是什么?你现在简直像个刺猬。” 二姐儿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那边穆哥抽抽噎噎的说道:“这是硕哥给三姐姐的礼物,新捏的沉阁。硕哥说这东西怕干裂了,让我赶紧给三姐姐送过来。” 这下还能说什么?二姐儿僵在了原地,薜荔的话句句都锤在了她身上。她有心想在刺两句薜荔,说她不过是个下人,有什么资格教训她,可一看到薜荔拿着手帕给穆哥擦眼泪,二姐儿便觉得自己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她甩门而去。拿着点心回来的绘春看着只咂舌,“二姐儿今儿怎么了?脾气这般大,还来摔我们屋子的门。” 可一进屋,看着脏了东西的褥垫和穆哥,绘春觉得自己舌头顿时短了三分,连忙上去收拾,边干活边道: 分卷阅读58 “三姐儿,发生什么了?” 薜荔顾不得回复绘春,她拍了拍穆哥的肩膀,“快去追你姐姐。把事情说清楚了,记住,要点明你不是故意不第一个去送她礼物的,是因为有硕哥嘱托,加之泥人易碎。再把你精心给二姐挑的珠花拿给她看。切记。” 穆哥点点头,拿起桌子上的一摞东西就往外跑。 薜荔又打开衣柜,把一件烟里火色水纬罗对襟衫儿拿了出来,交给了绘春,“把这衫子拿去给二姐儿。她刚在我这里污了衣服,正好我有件一模一样的,就给了她吧。” 绘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过一想到二姐儿的脸色,和刚三姐儿对穆哥说的话,她也能猜出来几分。便只答应下来,叫了个小丫头进来收拾屋子,不再多问,顺着抄手游廊,来到了二姐儿和大姐儿的院子。 此时二姐儿的丫头们都站在了屋子外面,立春心惊胆战的顺着缝看向里面。那边小丫头看到绘春来了,忙去拉立春的衣角,提醒她有人来。 立春回头一看,发现是绘春,也不敢让她进屋,拉着人去了耳房,在茶炉边上坐下来,叹道:“你说你来干什么,你一来,二姐儿又要气了。” 绘春把手中的包裹放到桌子上,对她道:“我才不愿意来呢。二姐儿的古怪脾气咱家还有人不知道吗?说话阴阳怪气不说,不知道做了什么,她就生气了,竟上手要打人!” 立春拍了她一下,“你要再说,我就不顾及咱俩的情分,生气了啊。二姐儿不是那样人,她只是.....只是脾气急了点,比不得三姐儿那样得体。” 绘春自知失言,连忙转移话题道:“刚才听我们姐儿说,二姐儿衣服脏了,听音是洗不干净。便让我把这衣服拿过来,说是一模一样,也省的费功夫去洗了。” 立春把包裹拿过来一看,果真是一件和今天二姐儿身上一模一样的水纬罗,不禁赞叹道:“三姐儿也的确会做人,这水纬罗价格可不一般。老爷费劲巴拉的才进来几匹?姐妹一人一个尺头就没有了。但三姐儿却是说给就给,也不知道二姐儿整天都和三姐儿闹什么矛盾。” 绘春把那句“嫉妒呗”,生生给压了下去。 在立春面前吐槽二姐儿肯定是不行,但是夸自家三姐儿,却是绘春极喜欢的一个聊天项目,“我们三姐儿手里面也不宽裕。你看大姐儿二姐儿和奶奶撒个娇,手头上不就有银子了?可三姐儿呢,她是自己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从来不干不好的事情。这些年也未和这个攀比和那个攀比,可是好东西却总是到她手上头。” 立春听出来最后一句的得意之意,但也生不出什么嫉妒之心,信服道:“三姐儿的确是个又聪明又得体的,见人又亲和,难为人家生的还这么好。你说之前我还问你,为什么外头说书的先生嘴里面的小姐都是又好看又懂诗书。如今和三姐儿相处久了,也才明白,这么个有才有貌的佳人,的确是要个状元来配的。” 绘春道:“你们都不知道。前些天那个苏州绒不是闹出好一通事情,二姐儿发了好些牢骚吗?后来,我家姐儿午后去陪奶奶说话的时候,奶奶知道她把茜红绒送出去了,就直接赏了她件皮袄!那毛出锋出的极好。姐儿起初还不敢要,说要了这个其他两个怎么办呢?奶奶就道:‘你只管拿着,她们俩我自有安排。’就把这个硬是赏给了姐儿。” 这一说到苏州绒,立春便不大自在,她回想起拿过绒的时候,脸上只觉得又羞又愧,便连忙抱起衣服,借口说去看二姐儿,溜了出来。 一旁的小丫头羡慕道:“刚才那个是三姐儿屋子里的绘春姐姐吗?她们都说三姐儿人特别好,不打骂我们,还时不时有赏钱......” 立春连忙让小丫头噤声,生怕二姐儿听到这个话心里更加难受。可在心里,她却忍不住默默的反复回想着小丫头的话。却是,绘春看上去比她这个正经主子的丫头都气派,走到哪儿,那些家人媳妇也不敢欺负她,一个个的都知道三姐儿不好惹,但二姐儿却是个阴阳不定的。 她心里一片凄苦,满心都是如何能把二姐儿劝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二姐儿这样....也有青春期叛逆的原因~(—_—)~ 第38章 银镯子金簪子 可二姐却全然没有体会到立春的这份心,把屋子里的东西砸了个七七八八之后,她才阴郁着脸推开门,让立春进来收拾屋子。 立春把手中的包裹递给了小丫头,不让二姐儿看到,好言相劝道:“今儿日头足,姐儿就莫要出去了。不如去暖阁上歇一会?把精神头歇过来,人也舒服些。” 二姐儿被哄着换了衣服上了床。立春忙把刚才绘春送来的衣服和脏污了的换了,这才送了口气。她转身回了自己屋子,翻出来之前攒下来的银钱,剪出来一块正合适的银裸子,交给了个小丫头,让她出二门,送到前院留福手里面,扯一尺头水纬罗给三姐儿送过去。 她自觉这事办的天衣无缝,看着小丫头出了门。谁知道一个才刚留头的小丫头,却一直躲在西厢房里看着她,只不让立春看到自己。 一直等到立春接到小丫头回来,进了耳房,这个刚留头的丫头 分卷阅读59 方从房后面走了出去,顺着夹道来到东院,径直进了杨兰芝的屋子。 过了一会儿,手上又多了一个银镯子,满脸带笑的走了出来。而杨兰芝主仆二人却是紧闭门窗,生怕有人进去似的。 新纳来的妾,也自吹是什么名妓之流的吴爱莲,则在屋子里默默的看着这一切——她早就觉得奇怪了,这杨兰芝,怎么老有人进她屋子里? 若说杨兰芝得宠,老爷喜欢,夫人疼爱,也就罢了。在吴家的时候,她姐姐长得好,全家上下都捧着她,就算没有客人的时候,也是人流不绝,都是去奉承她,讨她欢心的。 可陈老爷一共就进不了几次后院,长年累月的在外头和李夫人房里呆着,偶尔来了,多是去自己和大姨哪里。但瞧二姐儿那殷勤的架势,好像这杨兰芝到成为陈家的正头奶奶似的。 既然不对,吴爱莲心里就多了分计算。她在吴家种种事情见的多了,姐姐出嫁之后,也多和她聊妻妾之道,嘱咐她一定要和正妻打好关系。 她吹干了纸上的墨汁痕迹,又撇了眼杨兰芝的屋子,径直去了正房,找李夫人去了。 “二姐儿常去?”李夫人拿起那张纸,记的虽然粗糙,可却极细致的记下了几时几分,初几,谁进了杨兰芝屋子,出来多了些什么。打眼一看,密密麻麻的二姐儿布满了整张纸。 吴爱莲思揣着李夫人的心思,捡着字眼道:“是常去,但不过打卯而已。去去就出来了,也未曾深聊过,这段日子还听二姐儿仿佛和杨兰芝吵起来了。” “是得吵。这之前都给金镯子金簪子,怎么她女儿一来,就改成褪色的苏州绒呢?”李夫人把纸拍在桌子上,闭眼平息了下心情,对吴爱莲道:“难为你了,常年盯着这个。我有几身年轻时候穿的妆花衣服,都与了你吧。只是不知道放在哪里,回头找出来,我让人给你过去。” 吴爱莲顿时眉飞色舞,觉得这段时间的精神没白费,“还是奶奶疼奴。那奴便先回去了。屋子里奴给奶奶绣了个“寿比南山”的炕屏,还未绣完。” 这两身衣服和李夫人的青眼就已经值回票价,再多的,吴爱莲也不贪心。她听出来李夫人谈“二姐儿”的时候语气不对,也怕引火烧身,不如早点撤身出去的好。 李夫人只淡淡的一点头,等屋子里只剩下她和小刘妈妈,她才说了真心话,“这些年,她说要金子,我不敢给她银子;说要好衣服,小小人就要穿织金衣服,我也从她,都给她买。我自己生的大姐儿都没有这么向我要过东西。结果你看,还不及个寡妇的几个金首饰。” 小刘妈妈只能劝道:“许是二姐儿年纪小,一时被杨兰芝迷住了心窍也是有的。依奴看,那杨兰芝不是个省油的灯。还在做寡妇的时候,就把金虾腰带给了老爷。这魄力,简直比那男人堆里的英雄还厉害。二姐儿现在也不过十六岁,还懂什么呢?” 李夫人道:“她是不懂什么。都十六岁了,杨兰芝说什么她干什么,这比她娘,比迎夏还蠢!” 一提到迎夏,主仆二人不由得都沉默下来。小刘妈妈是心痛玩的好的姐妹就这么去了,李夫人则感伤不已。 当年迎夏被陈老爷收了,很快就怀孕生了二姐儿,虽然不比大哥儿,可到底也是替她向薛宝儿出了口恶气。谁知道这个性子温和的妾,却不顾身体,要死要活的给陈老爷生下第二个孩子。李夫人这么劝也没用,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迎夏大出血而亡。 “他娘是要死要活要生孩子,如今她姑娘是为了几个簪子手镯要死要活。三姐儿如今才十三,她怎么没有像二姐似的?”李夫人摇摇头,只让小刘妈妈把纸收好,“二姐儿的事情倒是不急,只是这杨兰芝。” 李夫人忽然就想到了那副画像,下定了决心,“是要让她明白一下,什么叫自作孽了,你过来,之后这样做…………” 小刘妈妈去找人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扑了个空——留福不在前院,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也许是老爷又吩咐他干活去了。”一个面生的小厮点头哈腰的奉承者小刘妈妈,“不如您直接告诉我。我转述给留福也是一样的。” 小刘妈妈笑道:“也没什么事情。想给奶奶和三姐儿买点胭脂头油回来。我记得最近莲花巷里多了个卖香料的店?” 那小厮点点头,“我也听说了。这家店从海上运回来的画眉毛的胭脂不错。我听婆娘们都道这胭脂又好化,又不滑溜,是个好的。” 小刘妈妈笑的温柔极了,“那就太好了。那这钱你拿着,除了这什么画眉毛的胭脂,其他也给我带些回来。” 小厮见自己竟然被委派了这么个有油水的任务,也不打算等着留福回来了,他谁也没有告诉,生怕别人知道和他抢,自己则赶紧出了家门,给小刘妈妈他们买东西去了。 而被所有人寻找的留福,此时正蹲在马家堡的一处荒郊野地里,借着草丛遮掩自己,看着对面的马车的逐渐驾驶过这条路,他回头看向留瘦,“先去挖东西,还是先动手?” 此时已然夕阳落山,马家堡的村民要么回家吃饭,要么进城未归。人口最多的,就是马家堡的马员外一家,就算是蹲在屋子外头,但马家热热闹闹做饭的那股劲儿,还 分卷阅读60 是被二人清楚的听见了。 留寿拿出了一个小纸包,对留福道:“你去挖那个东西。仔细些不要沾到手上。这事我一个人就行,谁叫马家霸占了这口十里八村唯一的一处甜水井呢?倒便宜了咱们。” 留福点点头,把头巾裹在脸上,伪装成一个流民,和留寿分开各自行动。他凭借着记忆找到了埋着东西的地方,见土还好好的盖在上面,心里才稍稍放心下来。 可土一被挖开,留福用盒子把这东西端了起来,心里却打了个突——他总感觉这东西,好像比之前轻了些? 留福心里又是惧又是怕,忙借着剩下来那点微弱的日光检查,又发现形状没变,也没有什么少一块,就是莫名其妙变轻了。 他想不通,最后也只能安慰是自己瞎想,就拿着东西走到一处无人的地方,扑上到处都是的枯枝烂叶,一把火把它烧了干净。留福还不放心的把灰装进盒子,又连盒子烧了一遍。 毕竟这可是染上瘟疫,死去人的尸体,而且据说这病无药可医,只能等死。留福还不想这么快就遭报应,他又念了好几句佛,假模假样的拿出了一卷在净坛寺贡了七天的经书,也扔进了火里。随着打旋的风吹进了空中。 而后,留福再也不看这里一眼,赶紧来到他和留寿约定好的地方,蹲在了草丛中。不多时,留寿也从远方跑了回来,他对留福道:“东西已经放下去了。刚才咱俩猜的不错,那个马车就是送表小姐进城的车子,咱们只怕要等到所有人都吃完才能动手了。” 留福也没有异议,他还沉浸在刚才看到那个东西的感觉当中,还和留寿吐槽了好一阵陈老爷,不明白为何一定要拿这东西出来。 时间倒回到几天前,留福把东西埋进土里的时候。虽然依旧是在深更半夜,看起来没有一个人,可实际,当时正有一群流民从向县路过,往南前行。那天他们走了一天,正在马家堡外面的荒郊野地里休息。 一个汉子半夜饿的睡不着觉。他抹黑起来,溜溜达达的就来到了马家的附近。拿马员外的宅子和自己老家的房屋做对比,心里颇有些羡慕这些有衣服穿,有东西吃的日子。 也正是巧合,汉子在灌木丛里解完手,一抬头,就这么看到了鬼鬼祟祟埋着东西的留福。处于饥饿,他第一反应就是留福可能在藏吃的。便一直耐心等到了留福离开,他上前来到土堆面前,按照原样翻开了土。 是个肉块,但是是个不认识的肉块。 汉子本欲直接吃,但又怕有毒,心里反复权衡之下,一狠心,还是饥饿占据了理性。他拿起随身带着的匕首,按原样切下一小块,放进嘴里尝了尝,但恶心至极的味道让他连咽都没有咽,直接吐了出来。 他不敢声张,把一切按原样埋好,也没有通知其他流民,只装做无事发生的样子,和其他人一起南下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日更两千晋江居然没有小红花,伐开心TAT 第39章 杨霞姑登场 作者有话要说: 1.昨天的那章我后来又补了一千字,记得看·v· 2.给两本预收的书新做了封面,发现做封面真的上瘾..... 3.主腰就是明代女子的内衣,和抹胸兜肚差不多,一直到清朝民国时期还很流行。  但留福和留寿并不知情,他二人以为自己干的事情万无一失。留寿甚至在那男主人的房间里留了件杨兰芝的主腰,隐藏在瓷枕里面,只等案发作为罪证。 二人趁着夜色溜到城外头,换上绸缎衣服,等天亮城门一开便向守门的士兵摆谱,大摇大摆的进了向县。回到陈家,二人统一了口径,都道是外出给陈老爷买冰片麝香去了。 “这不是钱大人那边。”陈老爷坐在榻上,把玩着手里面的翠玉把件,“他升了礼部尚书兼都察院右都御史,咱家之前与他有旧,这下更不能松下来了。他家在京里,我想着送些冰片麝香过去,倒也配得上了。” 李夫人道:“我这里前些日子翻出来一副柳生真迹,似乎是之前送的,只是没有看到。不若也一起送去,看着倒高雅。不是说这些京官儿最讨厌什么金啊银啊的?” 陈老爷冷哼了一声,“什么不爱。只是不能明面上拿出来,非要一个个显得自己有多高山隐士似的。实则哪里不要银子?你只想想几年前,咱们花了多少两银子才买到了这个官儿?” “这几年当的,也都挣回来了,比起赵伯伯花了钱还不讨好,咱们可真挣到了。”李夫人劝了几句,让陈老爷多想想自家库里面的银子。 二人正说着话,那边门帘突然被掀开了。是薜荔,她一进来,便看见榻上坐的陈老爷和李夫人,当即笑了出来,“我今儿早上听到外头有喜鹊叫,还想着能遇到什么好事呢。结果就看到了爹爹,可见我拜菩萨有用,确实心想事成了。二老在聊什么开心事?” 陈老爷笑呵呵道:“也没什么,是县衙里的事情,说出来怕脏你小小人的耳朵。” 薜荔坐到了下手的凳子上,“您说着,我也就听听。回头啊,我准不记得。横竖这也都是您管,说出来,说不定我和娘还能为您排忧解难。” 李夫人就靠在 分卷阅读61 暖阁头的引枕上,伸手一拽,就把薜荔拉到了身边。她一边搂着薜荔,一边对陈老爷道:“是了,孩子都这么说了,你就快些说吧。有什么可不能和我们说的。” 陈老爷又是摇头,又是叹气,一副敌不过二人的模样,挤眉弄眼学着唱腔道:“那小生便说也罢了!”逗得李夫人和薜荔都笑了起来。 “这事说出来也有些匪夷所思。”陈老爷想了想细节,向二人娓娓道来。 城南是向县的流民集聚地,当然,是这几年流民大爆发之前的聚集地,现在东西南北四处城门全布满了流民。那地方住着家贫困夫妻,经营一家小小生意——男的每天挑着担子,东奔西走卖些杂货小玩意。 后来女的怀了孕,好容易熬过了十月怀胎,生产的时候,却吓坏了稳婆。这妻子的确生了个孩子,是个男孩,但是却多了条胳膊。那胳膊长在婴儿的胸上,看起来极为可怖,连衣服也穿不上,只能把孩子就这么光着摆在床上。 夫妻两个怕的不行,就在稳婆的唆使之下,去找了个什么神婆来算命。神婆说这孩子上辈子有大罪孽,是带着瘴气和怨气生下来的,而这条胳膊是鬼的手臂,正是孩子罪孽的见证。 她还说这孩子将一辈子孤苦无依,给其他人带来灾难,克父克母克妻克子,总之是个天煞孤星之命。只有在她这里为孩子点海灯,才能抵消这罪孽。 这小夫妇俩无钱可买,就心生狠劲,手起刀落,把孩子给杀了,扔到城外面的乱葬岗去了,对外只说这孩子出生就死了,在肚子里憋得太久。 “本来只到这里也就没有事情,”陈老爷颇为惋惜道,“这年月,养不活孩子的多了去了。就算到十几岁的,生了病就死去的,也不是没有。像咱们家这等毕竟是少数。可那丈夫却偏生种了邪,半夜做梦梦到妻子被鬼附身,才生下了那个孩子,竟然拿刀把妻子也杀了!” 薜荔惊呼道:“这,这怎么就把人给杀了?我看书上说,生下来多了手臂和腿的多了去了。据说尧舜时的圣人,也有多了胳膊,或者多了根手指的。怎么就成为了罪孽了?” 李夫人摸着薜荔的头发,“咱们三姐儿看书多,聪明伶俐,所以才懂得这些道理。诸如你爹说的这些人,他们可能连名字都不知道,怎么能明白三姐儿懂的道理呢?” 陈老爷赞同道:“你娘说的对。可恨的是那个稳婆和神婆!这两个人串通起来,每给一户人家接生的时候,都要编出一长串的说辞来骗主人家去看神婆。神婆再说些什么罪孽缠身,克父克母,让主人家掏钱买海灯。她二人之前在其他地方也闹出过人命,只不过逃了,如今到了向县这里,竟又重操旧业,不思悔改。” “还说自己是什么神婆呢!连自己被抓都算不出来,叫什么神婆。”薜荔又是难过这个无辜被害的婴儿,又是气这家太过迷信,导致两个人丧命,便把怒意都向着两个婆子去了,“她二人口中说着什么神仙菩萨,只怕菩萨真的知道了,会羞愧的不行呢。” 李夫人被薜荔这怒气冲冲的小模样逗笑了,捏了捏她的鼻子,道:“可不是。所以你爹就充当菩萨的化身,把这两个人都抓起来了,还那个小孩子一个清白。”她又看向陈老爷,“你怎么判的?” 陈老爷道:“男人判了**,但是没两天就自杀了。这两个婆子我判了流放,但师爷却觉得她二人罪不及此,让我再好好想想。我这两天就愁这件事情。” 薜荔道:“我却不以为然。娘刚才说,这些地方的人可能连名字都不会写,不懂得圣贤之道。那么今天出了个神婆骗这些人,出了起这样大的案子。如果不重判这两个婆子,那么将来肯定会出现第二个第三个神婆。这样一来,那这世道可还能好的了?依我拙见,定当要杀鸡儆猴,以儆效尤!” 这边聊得热火朝天,那边陈家的侧门外头,一辆青布马车悄悄的停在了外面。银儿早就在侧门这里等着,一见到杨霞姑被扶着从马车上跳下来,就忙迎了上去,“霞姐儿可还记得我?快和奴来,杨姨对姐儿可想的紧!” 银儿一边上前接人,一边打量着杨霞姑,只见她穿着件白色挑线纱衫儿,桃红裙子,外罩着件毛青布比甲,手腕上的绞丝银镯子随着主人的动作磕碰在一起,叮当作响。 虽然不是很富贵,可看杨霞姑这张白净小巧的脸蛋,倒也不像是被欺负不给吃穿的样子。 银儿放下心,就带着杨霞姑往里走,借机和她介绍这陈家的老老少少,“杨姨是陈家的二姨,上头还有个大姨,你见到了,记着喊声春姨就行。见到陈老爷和陈奶奶,姐儿要喊姨夫姨母,你放心,老爷奶奶都是和善人,不磋磨人的。” 二人走的是陈家的侧门,要穿过一条长长的夹道,从洗衣房和库房前头过去。银儿见走过了洗衣房,四下里无人,才偷偷和杨霞姑道:“那里面据说也有个妾,但好像干了什么坏事,就被关进去了。姐儿一定要乖乖的,不能给杨姨惹事知道吗?” 杨霞姑一直低着头,羞羞怯怯,像是个不敢说话的文静姑娘,但是在银儿看不到地方,她却突然深深的看了一眼洗衣房,心里记下银儿的话和房屋的方位,口中只道:“银儿姐姐放心,我明白的。” 银儿 分卷阅读62 只点点头,又接着介绍起来陈家的三个姐儿,首当其冲的就是二姐儿,“二姐儿和杨姨关系最好,年纪也和霞姐儿你相仿,日后多去找她玩,准没错。” 杨霞姑细细的记住二姐儿的喜好和善恶,明白自己之后主要讨好的对象就是这位了,只是..........“那《团圆记》里头的薜荔呢?她可在?还有一口山人,她如今在陈家吗?” 银儿笑了起来,“怎么不在。三姐儿就住在李奶奶的后罩房里,你回头见李奶奶的时候,就见到她了。至于大姐儿也在,只是霞姐儿要记住了,在陈家可不要喊她的号,老爷不喜欢大姐儿这个一口山人之号。” 杨霞姑道:“当时也有幸拜读过几首大姐姐的诗,觉得甚是不错,心喜的很。只盼着能不能亲眼见到,如今却是有些失态了。” 既然不能叫号,那杨霞姑便极为自然的把称呼改成了大姐姐。银儿见杨霞姑如此上道,心里的担忧也就放下了好些,开始暗暗给她透露谁长得好看,谁威胁最大,谁不用愁,“大姐儿和三姐儿都是定了的,这两位可的确是佳人无疑。那站在花跟前儿,比花都要好看。” “至于二姐儿,她女红好,绣出来的花倒有几分柳生笔墨的意思,也是个端端正正的姑娘。到时候霞姐儿你多跟着二姐儿出去,想来也能把婚事定下来。杨姨可就从此放心下来了。银儿一脸的笑意,可话里面的意思杨霞姑却是听得清清楚楚。 第40章 霞姑错恨陈薜荔 杨霞姑问道:“大姐姐我听说是定下了王家,那三妹妹是定了那家的玉树兰芝?” 银儿推开穿堂的门,回头道:“就是咱们向县的文曲星,十四岁的举人老爷颜文硕。他如今也在陈家住着,回头霞姐儿说不定还能遇见他。” 话这边说着,从夹道那边,就远远走过来个人。银儿一看就笑了,对杨霞姑道:“真是凑巧了。咱们正说着曹操,曹操就到了!” “可是颜文硕?”杨霞姑惊讶的反问了句,她还没有反应过来,那个穿着蓝缎直缀的身影已经走到了跟前,对着二人点了点头,“银儿姐姐,这位是?” 银儿不自觉的多出来三分恭敬,颇有些敬畏的说道:“回颜老爷的话,是杨姨的外甥女,名唤杨霞姑的。这些天她爹娘生了病,就把她接到陈家住几日。” 颜文硕着急给薜荔送东西去,便先了问句:“这位姐妹不知道年纪多少?” 银儿忙道:“不敢和老爷称呼姐妹,霞姐儿今年十五岁。” “无妨,倒是比我和三姐儿大些。”颜文硕对着二人笑了笑,对杨霞姑叫了声“姐姐”,就先于二人进了正院。 银儿这才放松下来,刚准备嘱咐杨霞姑一些事情,就看见自家姐儿眼神都好像要黏在了颜文硕身上似的,死死地盯着他的背影。唬的银儿魂飞魄散,把杨霞姑拽到了一边,“霞姐儿,奴还是要劝一句。咱们毕竟不是陈家的正头主子,杨姨又不大受宠。咱们该想的想,不该想的,就别想。这位举人老爷,就算不是定了三姐儿,前头还有个二姐儿等着,怎么着也轮不到咱们。” 杨霞姑被说的面红耳赤,她又恢复了怯怯的“小白兔”模样,搓着衣角道:“我.....我只是从未见过举人老爷,想看看他身上是不是真像戏里唱的那样,有文曲星庇佑。银儿姐姐,我也略读过几本书,知羞知耻的。” 可心里,她却全然不这么想。 颜文硕是杨霞姑目前见到条件最好的人。外貌俊朗,学识渊博,前途无量,她不想放过这个机会,转而去嫁给马家那个又土又壮的儿子。 而且就算颜文硕定了正妻又如何,杨霞姑摸了摸自己的脸。凭她的姿色,一个妾,还是当的。成为一个大官的妾,总比在穷乡僻壤和一群土财主过日子的好。若万一她真的能把颜文硕笼在手心里,再扶正也不是什么难事。 唯一问题就是,那个常在戏本子里出现,传遍了巷里乡间的陈薜荔,到底是何人物?虽然银儿姐姐夸奖她说长得好,可一个山里面、村姑出身的姑娘,又能好看到哪里去? 她的优势就是这张脸,和能做小伏低的心思。她必须要好好把握机会。 杨霞姑弯了眉眼,对银儿说的话都百般答应下,只做出一副乖巧样子,努力去讨银儿的欢心,以便让自己未来的日子要过的好一点。二人眼见着气氛好了起来,有说有笑的进了正院,去拜见陈老爷李夫人。 小刘妈妈却正在正院里等着二位,“霞姐儿来了?奶奶给姐儿准备了好衣服好首饰,只等姐儿来换上。快和妈妈去换衣服。” 杨霞姑看了一眼银儿,见银儿直给她使眼色,就知道这位也是个得罪不起的,“多谢妈妈抬爱,就是怕霞姑的蒲柳之姿,衬不起来衣服。” 小刘妈妈笑道:“霞姐也太自谦了,生的如此标致叫什么蒲柳之姿呢?这可叫妈妈我无地自容了。” 这位突然出现的小刘妈妈满脸带笑,言辞又亲切,又上赶着夸奖杨霞姑,反倒让杨霞姑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地方让她看上了。但面上也学着小刘妈妈露出一副亲热的笑颜,和小刘妈妈有说有笑的重新换了衣服,梳了头发,连脸上的妆都换了 分卷阅读63 一个。 “姐儿可千万不要睁眼。这是咱们城里最新流行的妆!”小刘妈妈的声音响在了杨霞姑耳边,听得她心里砰砰直跳,“保准这人画上就貌若天仙。姐儿本来长得就好,若配上这妆,肯定更好看!” 等上妆的婆子总算捯饬完退了下去,杨霞姑才在小刘妈妈的肯定下,逐渐把眼睛睁开,对着镜子端详起来自己现在的样子,心里满意极了。出了门,银儿看见杨霞姑,也是一脸的吃惊样子。 杨霞姑又是得意,又是开心,扶了下额边的大翠重云钿儿,问银儿:“银儿姐姐,我是不是穿的不太好?感觉这织金衣裳真是又好看又华丽,我竟有些撑不起来。” 银儿围绕着杨霞姑转了一圈,夸赞道:“姐儿可别这么说。我往常只听得什么人靠衣装佛靠金装。如今霞姐儿穿上了这等好衣服,竟然让我认不大出来了。和那京里面的夫人小姐也不差了!”只是有点像三姐儿。 当然,银儿不傻,她看出来了杨霞姑隐藏着的得意,就把最后一句话给吞了下去,变着法的夸奖杨霞姑长得好看,衬衣服。夸得杨霞姑通体舒适,恨不得当场和银儿结拜成姐妹。 小刘妈妈等杨霞姑这股子兴奋劲儿稍微平息了一下,才上前道:“霞姐,那咱们要去拜见奶奶和老爷了。正巧今儿三姐儿也在,她最是个和善的人了,霞姐儿倒是能和三姐儿聊上一聊。三姐儿今年十三岁,若姐儿不在意,只管叫一句三妹妹便是。” 杨兰芝一一应下,满心里都是自己那张画了精致妆容,仿佛似画中人的脸,一股气顺着胸脯让她整个人都挺了起来。 小刘妈妈掀开帘子,带杨兰芝进去给陈老爷和李夫人请礼。然后她一抬头,就看到了为了躲避行礼,而站到了地上的薜荔。 杨霞姑愣住了。 薜荔亲亲热热的挤出来一个笑,上前把杨霞姑扶了起来,“快起来,夏天穿的薄,莫要跪久了伤膝盖。爹,娘,你们快看,这是不是个小美人?” 若杨霞姑单独被拿出来,就这么庄重的穿着织金衣服,化着时兴的眉眼,站在陈老爷和李夫人的面前,那他们肯定会赞一句“真标志”,“生的真好。” 可偏偏她身边多了一个薜荔。 这似画眉目,如烟柳眉,精致衣服,就都不算什么了。刻意描画过的妆容反而却只会让人心里面想,“到底是差了点意思,穿的再好,也是东施效颦。” 杨霞姑心里突然变成了一块黑洞,把所有声音都吸了进去。她看着薜荔嘴巴一张一合,却完全不知道她在说什么,脑中不断回响着之前自己轻蔑的话, “.......不过一个村姑。” 是村姑,但现在,村姑可能是她了。 “......您看,我和她好像是有缘似的,仔细看,就连长相都有些像呢!”薜荔兴冲冲的拉着杨霞姑站在了陈老爷和李夫人的面前,“爹娘,你们说像不像?” 李夫人抿了一口茶,和小刘妈妈对视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她的余光看到了陈老爷满意的拍着大腿,就知道这是像了。 只不过像的不是三姐儿,而是那个画像上的人。 她招手,把三姐儿从杨霞姑身边拉了回来,对陈老爷笑着说:“却是有点像。不过都是标志姑娘也就是了。兰姐的外甥女倒像她,这脸蛋,都是一样的好看。” 陈老爷知道李夫人在暗示什么,他对小刘妈妈道:“霞姐儿来一趟也不容易,爹妈又不在身边,怪可怜的。这几日她的份例就和咱自家姐儿一样。三姐儿吃用什么,她也吃用什么,你莫要忘记准备。” 接着,陈老爷又对杨霞姑道:“是个标准孩子。这鹤纹玉佩就当是给你的见面礼了,好好在陈家呆着,有什么吃不惯的,用不惯的,就来同我和你姨母说,别受了欺负还憋在肚子里。” 杨霞姑盯着三姐儿的纱裙边,整个人像是丢了魂,毫无意识的应付下陈老爷的吩咐。她捏着那个玉佩,魂不守舍的回到了为她准备下的房间,坐在窗边上发呆。而后,杨霞姑忽然面色发狠的站了起来,拽起床上的枕头拼命的砸在被子上。 他们是故意的,就是故意来让自己出丑的! 杨霞姑现在顾不上什么颜文硕,什么亲娘,全心都是陈薜荔那张和自己妆容一样的俊俏脸蛋,恨得牙根儿痒痒。一个村姑,长得好看又有什么用,在她面前显摆.....竟在她面前炫耀! 她猛地扑进了刚进屋的杨兰芝怀里,哽咽着把之前的经历都说给了她听,委委屈屈的道:“三姐儿为何这么对我?我与她无冤无仇,难道是怕颜文硕看上我?可女儿才刚进陈家,只是想在这里和您多呆几天。我是因为想您了才来的!” 杨兰芝只能安慰她,“莫怕。那三姐儿也不过是讨的奶奶喜欢才这般抖落。咱们霞姑生的不必她差,又知书达理,回头霞姐儿多去奶娘哪里走走,奶奶肯定会喜欢咱们霞姑的。到时候,必定能给三姐儿个颜色看看!” 作者有话要说: —v— 第41章 鲜藕鲜菱鲜核桃 杨霞姑却一点都没有被安慰到,她只从自己生母的话里听出了她对薜荔也无可奈何的意思。 分卷阅读64 .......这下可难办了。 她如果想要扒上颜文硕,那就要把自己的优势尽量放大。可在陈薜荔面前,自己的优势根本不叫优势,而是劣势。 杨霞姑把头靠在杨兰芝的肩膀,和她谈起这些年的经历,嘴上漫不经心的说一些悲惨事情来满足杨兰芝的慈母之心,但心里却一直在盘算着薜荔和颜文硕。 “......咱们霞姑受苦了。”杨兰芝的手滑过自己女儿的头发,疼惜的看着她,保证道:“以后一定不让你再回去了。就和娘待在陈家享福好不好?” 杨霞姑憋出两眼泪花,闪烁着水花的看着杨兰芝,“我也想同母亲长长久久的待在一起,但是陈老爷和李奶奶能同意吗?再者,还有一个陈薜荔在。我.....我只怕不能尽孝于您膝下。” 如果能不回马家,那她攀上颜文硕还有可能。这倒也算是这个人能给自己最大的好处了,也没白费自己忍着恶心喊她娘。 她握住杨兰芝的手放到了胸口,凄凄切切道:“我在马家的时候,虽然伯父伯母待我不薄,可我一直记挂着您。说来也是有些不好意思,之前伯母让我绣幅观音像,我边绣边想着您,最后绣出来的观音竟然与您极为相似。这个像我便一直放在包裹里,只想给您看。” 手腕挂不住夏日宽大的纱衫,轻薄的纱缎滑到了手肘上,露出一小节白嫩的皮肤,以及上面零星分布着的紫红淤血。杨霞姑恍若不知情一般,依旧在对杨兰芝诉说自己的孺慕之情,可却故意侧了身子,着意要去拿包裹,让胳膊暴露在光芒之下,把伤口更衬托的严重和清晰。 杨兰芝皱起了眉毛,她攥住了杨霞姑的手臂,话语里带上了怒意,“他们竟打你!我每年给他们送几十两银子,他们竟打你!” 杨霞姑恰到好处的露出了一副吃惊的表情,“什么?母亲竟然给马家伯父伯母送了钱?”然后又是一脸的自知失口,不敢多说的样子,引得杨兰芝更加肝火大怒。 “我刚才听你说心里就有疑问了。”她冷笑道,“怎么?一个好好的大户人家,竟让我姑娘穿土绸的衣服。五十两银子买不得一匹好缎子?和我说,他们到底是怎么对你的,让我也明白明白这钱都用在了哪里。” 把丫鬟衣服穿过来果然是对的。杨霞姑不经意的掸了掸裙子,毫无愧疚之心的回想了自己丫头平时都干什么活计,增添上了一些平时看戏的桥段讲给了杨兰芝听。 马家对自己的确还不错,可.........“女儿只想着日后好好伺候在母亲身边,寻得一方如意郎君,一起孝顺您,让您好好的过上老封君的日子。” 杨霞姑脸上飞添上一抹粉色,做出一副小女儿的样子,挽住了杨兰芝的胳膊。她要过上好日子,她要飞黄腾达,她绝对不要再羡慕其他人的衣服和首饰,她只是想过的好而已。 谁又能说一个让自己过上好日子的人,是错误的呢? “是啊,陈家还有个大少爷?这女儿的确不知道,不如母亲给女儿讲一讲?” 薜荔坐在妆匣前,少有的拿出了镶宝石的金簪子,她比了比衣服的颜色,最后还是把宝石的放了回去,换了个带珊瑚珠子流苏的珠花 绘春觉得稀奇,就凑趣的问道:“今儿是什么日子?姐儿居然也穿戴起来了。以前让您多用一用这些簪子发钗,怕它们旧了,您还不愿意,今个儿到不需要我说了。” 薜荔对着镜子比划着珠花的位置,提醒了句:“娘说今天全家去净坛寺祈福,你就穿这身蓝缎子比甲?” 绘春“哎呀”了一声,她惊呼出声,忙把针线篓子放到一边,拍了拍手上的线头和碎布诈,赶紧跑了出去。 薜荔笑着在后面补了句:“穿那件桃红织银的!这蓝缎子可不衬净坛寺的荷花!” 等一行人忙忙碌碌的收拾完毕,上了各自的马车时,已经快要中午了。不过李夫人却并不着急,只让大家伙好好收拾,莫要遗漏了什么地方。她和陈老爷坐一趟车,陈家这几个姐儿并上杨霞姑坐一辆车,前面车是夫妻恩爱夫唱妇随,后面跟着的这辆车却诡异的安静着。 杨霞姑努力控制自己不把视线往陈薜荔的脸和头发上看,可又控制不住去撇对面两个一派慵懒之态的美人。她看着陈薜荔漫不经心的露出手上的白玉镯,和大姐儿偶尔聊几句熏风莲花的诗词,心里恨不得冲上去把那张脸扒下来给自己换上。 可她不能,所以就只能装作自己不存在,摆出一副怯生的样子低头缩在了一角。却不想她嫉妒的对象一直在用余光看她。 这下刺激的应该够了? 薜荔计算着杨霞姑的性子,和这几天有意无意的在她面前显摆的次数,心里诡异的期待起了杨霞姑会在什么时候爆发。 毕竟自己还特地给杨霞姑准备了一份好礼,如果她就这么忍了下去,未免太过无趣。看上颜文硕能理解,不过远水解不了近渴,想要赶紧麻雀飞上枝头变凤凰,爬床才是最好的方式。 书里面杨霞姑和陈良翰什么时候滚的床单来着? 薜荔托着下巴,看着寺门口被她建议送来在这里,用佛经陶冶性情的陈良翰,回头友善的对杨霞姑道:“姐姐先下吧。您是客人,我们姐妹三 分卷阅读65 个总不好失礼的。” 杨霞姑不知道薜荔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便笑着谢过,扶着银儿的手跳下了马车,和正迎接陈老爷李夫人的陈良翰刚好看对了眼。 凭心而论,陈良翰的确俊朗,他越长大,越像陈老爷。被关起来读书久了,他身上那股浮躁轻糜之气也消散的七七八八,光看这人,倒也是个翩翩少年郎,不开口说话那种。 建功立业是不够,但骗小姑娘足够了。 “那是我大哥,陈良翰。”薜荔跳到了杨霞姑身边,向她介绍道,“是长子。只是品行不端,被爹说过无数次了,还是屡次不改,顽劣不学,你还是莫要同他多接触。” 大姐儿诧异的看了一眼薜荔,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向一个外人说的这么详细。 然而大姐儿的眼神却被杨霞姑会错了意,她回道:“谢谢三妹妹的提点。三妹妹放心,我平时只在后院里生活,如何能与大少爷见面?就算大少爷进来了,也不过在李奶奶的院子里,我只管避开他就是了。” 薜荔笑道:“也是我多虑了。听说这净坛寺里面的荷花最好。和尚最拿手的就是莲子粥和冰碗,此时正当季,咱们不如和爹娘说了,去痛快吃一吃如何?” 大姐儿立马相应了这个号召,“此言不虚。净坛寺里的出奇的便是用花入食,当年一碗莲花冰碗震惊巡抚,我却也想过一过这个口福!” 二姐儿被这一说,也有点嘴馋。她虽然和薜荔闹别扭,可她不和自己的嘴巴闹别扭。更何况还有大姐儿的话在这里。二姐儿想起了杨兰芝的嘱托,犹豫的看向了杨霞姑,问道:“霞姐儿,你和我们去吗?不去的话,同爹娘去吃素菜也是不错的。” 杨霞姑心下明白这是已经定了主意,当然不会扫大家的兴,连忙应下,只说自己也爱吃个冰碗冰粥,尤好鲜菱角。 四个人便通报了陈老爷和李奶奶,让人在湖边寻了个好亭子,一行人只等丫头布置完屏风锦帐,便迫不及待的让寺僧连忙送来好茶点。 且不论寺里面的食物的确是好吃,就说这满眼的碧波荷景,光看着也为食物增添了三分美味。更何况冰碗又是用鲜果品做的,鲜嫩藕片,鲜莲芯,鲜菱角肉配上去了皮的鲜核桃仁和甜口杏仁,上面放了又放了一小块冰,“真真是恰合了古人‘天然去雕饰’之意!” 大姐儿对这冰碗赞不绝口,连吃了两碗,最后还是怕肚子绞痛,才依依不舍的放了下去。 薜荔也道:“这藕的确是不错。又脆又嫩,吃起来竟然毫无残渣,入口即化。我往常只听的别人说嫩藕吃起来清甜,如今可算是吃到实物了。” 杨霞姑好不容易碰见一个自己知道的话题,忙道:“我却听说还有一种更好的。是要加上新剥出来的鲜鸡头米,配上南方产的藕,并上鲜菱鲜核桃仁一起吃,名唤冰果的,才是最好吃的。” 二姐儿一听便有了兴趣,也加入了话题聊了起来。 薜荔趁着众人聊得热火朝天,自己拿了一把扇子,走到了亭子边消暑,借机问绘春:“那衣服可送了去?硕哥儿说数目够吗?我恍惚记着是老人四身衣服,父母一身就够了,只是不知道颜家的习俗如何。” “够了。”绘春知道薜荔指的是什么,“颜老爷似乎没想到姐儿还记挂着这个,拿到衣服的时候好半天没说话。只让我和您说,他知道了,让您之后不必再费事做这个了。外头卖的拿去寺里祈福也是一样的。” 作者有话要说: 我女儿开开心心的吃着冰碗谈恋爱,老母亲却被寒冷的天气伤透了心orz ps:食物描写来自邓云乡先生的《云乡话食》。推荐他写的《红楼风俗谭》给大家,里面有很多关于《红楼梦》的背景知识科普~ 第42章 天下何处无好藕 “不是让你告诉他说是买来的?”薜荔看了眼荷花,把手伸到了沁凉的湖水当中,“再者说是你们做的也行。怎么连个谎话都不会说了。” 绘春嬉笑道:“这哪是我不会说话。我把东西拿了过去,说是姐儿特地从外头买来给老太爷们上坟的。结果您猜颜老爷怎么说?” 薜荔脸色有些发红,她扭头看向湖面,“准是你后来又告诉他了。他马上要进京了,下次祭奠估摸着就要几年之后,今儿让他痛痛快快向爷奶道别,回头读书的时候,心里也没有挂念。” 绘春忙叫屈:“这次真不是我。我把衣服拿了过去,只说是您买的,结果颜老爷什么都没有问,就认出来是您亲手做的。奴大着胆子问了句,您猜颜老爷说什么?” 薜荔也被引起了兴趣,便问道:“为什么?” 绘春这才把颜文硕的话复述了出来,“颜老爷说,您绣的卷边叶子和其他人不一样。别人绣的叶稍往下弯,而您绣的叶稍会稍稍上翘,一眼就能看出来。” 薜荔清了清嗓子,嗔着绘春一天到晚的打趣不干活,让她去另一边尝冰碗去了。自己则借着从湖面上徐徐吹来的清风,降一降脸上的温度。 大姐儿则拿着一碗莲子粥,递到了薜荔的手上,“上好的碧粳米配上鲜莲子,加糖反倒失了这二者原本的米香和荷香。不过也吃的,你尝一尝。” 薜 分卷阅读66 荔谢过大姐儿,挖了一勺子的莲子粥,却忽然想到了其他事情,不由得低喃出声,“也不知道京里面,有没有这样的好莲子好鲜藕。若没有,可就真的几年都吃不到了......” “莫怕,”大姐儿也跟着靠在了栏杆上,“古人都道‘天下谁人不识君’,今儿我来安慰安慰你,这‘天下何处无好藕’?金陵之地好河好水更多,你还是担心等自己到了京里面这衣服发霉了怎么办!” “我......我也只是惦记着静安罢了。她不是又说要去游览?我怕她去南方吃不到这好莲子好冰碗了。”薜荔被大姐儿这么一说,才惊觉自己把心里话说出了口,连忙补救道。 大姐儿只笑了下,没有去戳穿自己这个小妹妹。二人享受了一会儿夏日难得的凉爽,又送别了要鼓捣着去庙里上香的杨霞姑和二姐儿。 一段沉默之后,大姐儿突然开了口,“我是要和静安一起去游历了。这些日子我和她都商量要去哪儿,要准备什么。本打算谁也不告诉,可马上要走了,还是想告诉你。我要走了。” 薜荔立马坐直了身子,她看向大姐儿,盯着她道:“是因为王家?可那又何足惧!大姐儿你把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娘,还怕娘强压着你嫁过去不成?爹和娘是最护短的。” “然后呢?”大姐儿淡淡的反问了一句,“等到下一个王家出现,等到下一个王少爷出现,我到二十多岁的时候依旧在家里守着自己的才女名头,然后周而复始,循环往复?” 薜荔哑口无言,她有心想劝大姐儿不要这么悲观,但说出来的话她自己都不信,又何谈安抚腹中自有诗书的大姐儿? 她这个局外人已经听天由命,可偏偏局内人,却还是宁折不屈。这里的确是那个言情小说的世界,可又脱离于言情小说而活着。 “那我能有什么可以帮上你的吗?”薜荔叹了口气,“我只是舍不得你。家里我同你最好,不论是读的书也好,看的戏也好,都是一样的喜欢,一样的讨厌。可同样的,我也希望你能不愧于天地和自己。莫要后悔。” 大姐儿把头侧到了薜荔肩膀上,闭上了眼睛,“本来我也是没有这个勇气的。可一想到你小小年纪便能协助爹娘捉拿土匪,我就什么也不怕了。好歹我也是个有名的才女,不经历一番苦难,怎么能配和易安居士把酒言欢?” 薜荔的睫毛垂了下来,轻声问道:“你都要走了,还在这里骗我。是不是前儿拿走了你那幅山水,被你记恨上了。故意等我半夜想起来,让我难受的?” 大姐儿握住了薜荔的手,她的手掌比十三岁的小姑娘要大不少,把细巧的手指能完全包在里面,“你不一样。你和我们都不一样。”她想了想,“还记得咱们看那出王宝钏吗?看完之后我们都说这结局团圆了,是个好结局。唯独你说,这结局不好,十八天的皇后如何抵消十八年的寒窑,如果是你,一定早早改嫁,不负年华。” “可改嫁就做不了皇后了。”薜荔想起了当天的情况,把当时大姐儿对她说的话,复述了出来。 大姐便把当时她的回答说了出来:“皇后又如何?当皇后就一定会开心吗?我看不见得。且不说有个年轻貌美的代战,就说她自己,十八天的皇后,比得过十八年被蹉跎成老妇人结果?人当自足。” 陈老爷坐在禅房里,和李夫人你一杯我一杯的饮着茶,“做个知县当然不够。知县能算个什么?将来如果真有一天,能被封为宰相,有块封地,才叫舒服呢。” 李夫人慢条斯理的撇去了茶上的浮沫,先问了句,“殿下,那您的小妾可安排好了?若把杨霞姑送过去之后,杨兰芝临场改口,那咱们可就要先埋在封地里面了。” “改口?”陈老爷扯出了一抹笑意,“凭她也敢?你知道她干什么!” 李夫人道:“我虽不知道她干了什么,可我知道马家被灭门了。一家上下但凡姓马的统统死绝,只剩下两个睡的早的帮厨没有事情。她干的?” 陈老爷扔给了李夫人一个状子,“她和银儿买通了一伙走商的乌桓人,请他们动手干的。其中一个活下来的帮厨在那姓马的枕头里面发现了杨兰芝的主腰,告她通奸和买/凶/杀/人,如今和乌桓人都在牢里关着呢。” 李夫人手上动作停滞了下,“......何必做到如此地步。你只管骗她说杨霞姑是去享福的不就行了?白白搭上一家子性命。” 陈老爷笑了笑,察觉到这个话题不太对头,忙道:“可不是我做的。那马老爷早就中毒了,乌桓人到哪里的时候,刚想动手,发现马家人不知道为什么,一个个都倒在地上,只补了刀。我是知道会有人去,所以提前派人守在哪里抓凶手而已。” 李夫人心知可能其中可能有其他事情,便不再多问,转而问起了陈老爷之前一直提到的使者,“不是说今天来吗?怎么都过了晌午,我看下面亭子里只剩下大姐儿和三姐儿了,也没见来人。” “等着吧。”陈老爷装模作样的拿起了一卷经书,“这可真是天使,咱们如果不是碰上这事了,连人家衣角都见不到呢!横竖也在净坛寺呆两天,总归他会来的。” 而这份被李夫人放到了桌子上的状纸,却被陈老爷拿 分卷阅读67 给了留福留寿,又被留福留寿快马加鞭送回到了陈家。 留寿一手拿着状纸,一手拿着早就写好的串词,都递给了杨兰芝,“杨姨,这是老爷精心为您做的后路。知道这事不好摆平,所以特地找到了京里面的达官贵人来办这件事情。您看,只要您老老实实在天使来的时候,把这词儿给他背一背,既不用您蹲大牢,咱们霞姐儿也至少能成为个郡主。岂不美哉?” 银儿被留福叫走了,为了保护自己兄弟在他未来娘子心目中的形象。屋子里只剩下小刘妈妈,留寿和瘫倒在地的杨兰芝。 杨兰芝膝行上前抱住了小刘妈妈的腿,哭喊着,“妈妈,我未曾对奶奶和老爷失礼过,当年老爷升了知县还是用的我的腰带。我是无辜的啊!霞姑她和刺王真的没有关系,她是我同管事通奸生下来的孩子,求你们放过她,她不能进京冒充皇室血脉!” 小刘妈妈把杨兰芝扶了起来,让她坐到了炕上,把留寿手上的串词放到了她边上,柔声哄着:“背吧,能有什么办法呢?成为郡主多好,霞姐儿我一看就知道有野心,想要干一番大事业,让她一步登天不好吗?你又能有什么办法,害死了马家,你也要跟着赔命的。” 没办法,如果杨霞姑不去,替代的就是三姐儿。小刘妈妈把满腔的心思压到了心底,给留寿使了个眼色。 杨兰芝脑子里全是“赔命”两个字,她猛地打了一个哆嗦,多年前那场把一切都烧的干干净净的大火再度重演在她眼前。 不行,自己不能赔命。杨兰芝努力让自己从混乱当中清醒过来,试图去分析当前的形式——她不能死,活着还有希望,可死了就只能变成焦/尸,狰狞又干瘪的躺在地上,毫无未来可言。 “她会成为郡主的,”杨兰芝把小炕桌上那张纸拽了起来,重复着郡主这个词。 一旁的留寿笑道:“可不是郡主。还要给封地呢!据说是北方绝好的草地,养牛养羊可是一绝。只要嫁过去,便立马就能得到这片地方,在这里还有个如意郎君等着她。霞姐儿,这可是要过上好日子了。” 作者有话要说: —v— 第43章 落霞与孤鹜齐飞 作者有话要说: 1.和昨天一样,三千字已经补齐~ 2.纠结~下一本书不知道要存知县造反的稿,还是存欠五千万的稿,你们有什么建议吗~(小声  杨兰芝抬头深深的看了一眼留寿,装作没听见似的,把自己埋在了“郡主”这两字当中,仿佛这样就可以继续活在梦里一样。 她轻声念着那张串词,被她惦记的女儿却丝毫不知道这边发生事情。 霞姑陪着二姐儿从大殿走出来,互相拿着对方的签文看,二姐儿的是“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霞姑的是“宗庙享之,子孙保之”。 二姐儿的脸当即就耷拉了下去,不太开心的把霞姑的好签还给了她,小声嘀咕了句,“怎么什么都不如意。” 杨霞姑心念一动,知道这是自己的机会来了,她装作不在意的把两个签文都收了起来,亲亲热热的挽住了二姐儿的胳膊,“正容姐姐,你也是该为自己想想了。这家里,那两位报了团会装相,你一个人,我看着都心疼。” “大姐儿不是这种人。”二姐儿不大高兴的反驳了一句,可也没有甩开杨霞姑的胳膊。 杨霞姑心里微微一笑,面上眼圈一红,继续道:“论理,这话也不是我说。我客居在此,等家里好了,是会再回去的。再者,也有杨姨帮我照料,婚事到底不愁。可你呢?你已经十六了,奶奶可曾同你聊过婚事?” 二姐儿被戳了一个正着,沉默了下来。 李夫人的确没有和她聊过婚事,到现在都没有动静,她又是个女儿家,不好意思直接问父母。但二姐儿自己心里也清楚的很,三姐儿早就定了颜文硕,大姐儿是王家自己上门求的,唯独她被耽搁了。 她半夜的时候也难免会气陈老爷和李夫人,气他们当时颜文硕明明求的是陈家女儿,许出去的却是三姐儿。醒来之后也不能对其他人说,只好把担忧和愁思都埋在心里,被杨霞姑明晃晃的挑了出来。 “你不想想,当年李奶奶带三姐儿去吃席,回来就定了颜文硕。”杨霞姑把二姐儿带到了一处隐蔽无人之处,继续聊,“大姐姐呢?就好开个诗会词会的,也早早定了。你看之后,她二人开诗会开词社,可还带你不曾?” 二姐儿有心拿是她自己不想去的当理由,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荒唐——她那次是推脱掉了,可之后大姐儿和三姐儿没有再给她下帖子,也是事实。她颇有些急躁的说道:“那又怎么样,诗会词会又不是什么重要的地方,不去还有罪了不成?” 杨霞姑作势要恼,“我好心劝你,这话本来也不该我说。只不过看你年少无母,亲弟弟又被人笼络走了,才不过忍着羞开口。你要这样,那我就走了,以后也莫要再说了。” 二姐儿忙拉住杨霞姑,“是我的错,你莫要恼。你既然都知道,也应当明白我的处境,我又能如何?出不得门,也说不得话,难道要去娘面前说‘我想嫁人了,你快给我找个婆家吗’?” 杨霞 分卷阅读68 姑叹气道:“我是知道你不易的,所以才特地趁着今儿其他人都不在提点你。这家世能力都不重要,最要紧的,是要选一处——人品。若这人好,那自然后半辈子享福。若这人不好,那你嫁过去之后,就算吃金咽玉也只觉得苦。有意了,那就大着胆子说了出来。和奶奶说你看中了那家的少爷。纵是一时羞了些,也比错过后悔强。” “霞姐说的这是什么话!”立春发现自己姐儿不在了,忙寻了来。结果刚看到了二姐儿的身影,耳朵里就听到杨霞姑的这一大套的话,气的忙冲了上去,“我们姐儿不必乡里乡下的,婚事有老爷奶奶做主。就算不嫁,陈家也能养姐儿一辈子。更何况我们姐儿女红响当当,何必如同村子里一般,早早就嫁了人?我听田妈妈讲,京里面二十几岁嫁人的才叫正统呢。霞姐儿不若先想想自己吧。” 立春一口一个乡下,一口一个村子里,每句话都在揭杨霞姑的伤疤,气的她当即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来不及继续完成计划,先指着立春骂道:“你们陈家就这个规矩?丫头冲着客人如此说话?你是哪里来的没廉耻的娼妇!怎么配和我说话。” 立春冷笑了一声,把二姐儿护在了身后,“配?陈家也有客人。前院住着十四岁中举的颜老爷,家里好吃好喝的供着他,老爷奶奶拿他当亲儿子一般。只因为颜老爷自己要强罢了。如今你什么客人?杨姨带上来打秋风的母蝗虫?吃着陈家用着陈家不说,怎么,还要教唆陈家的女儿像你学习盯着颜老爷不错眼珠!” 杨霞姑说不过立春,又气又恼,就质问二姐儿,“你竟也不管你丫头?好哇,我今儿算是看出来了,你是拿我寻开心呢!我这一腔的肺腑之言,竟都成为你和你丫头的出气筒了!” 她撂下这句话,当场就给二姐儿哭了出来,转身就跑了。 二姐儿看着气不打一处来的立春,和远去的霞姑,一时难在了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霞姑也是为了她好,立春也是为了她好,可这两个人怎么不对付呢? 她犹豫半天,还是决定要先去看看哭了的杨霞姑,便让立春先去其他地方,自己则寻着杨霞姑离开的路子去找人。 立春咬着嘴唇看着二姐儿远去的身影,一跺脚,看了看亭子里的大姐儿和三姐儿,还是决定偷偷追了上去,以免那个杨霞姑又妖言惑众! 杨霞姑被气坏了,她回到了禅房里,左思右想都无法消解心中的那股子郁气,决定一定要给立春好看。回去她就要告诉杨兰芝,让杨兰芝好好收拾收拾立春。 可转眼,杨霞姑又改变了注意。 杨兰芝在陈家不受宠,若收拾也不过和立春骂起来。到时候自己可就没有办法在陈家立足了,反到还有可能惹怒了陈老爷和李奶奶,引得自己一身骚。不如就从二姐儿这里下手? 她听着外面的敲门声和二姐儿替立春道歉的声音,一层层的阴毒的泛了上来,便对着门外高声喊道:“我是村子里来的母蝗虫,不配与陈家小姐说话。您还是回去和那牙尖嘴利的丫头一处过吧!横竖她同三姐儿屋子里的绘春关系好,配了小厮当即就能嫁出去的。” 陈家一共净坛寺呆了三天,虽是花了大把银子单独包了个院子和湖边,但毕竟这是向县里的大庙,也不能长久住下去。 陈老爷和李夫人一琢磨,先把几个姐儿送回家里头去了。剩得这寺里人多嘴杂,万一出了什么事情也不好看。回了家里只让小刘妈妈看着,想来也闹不出什么水花。 可偏偏这档口,二姐儿却突然找了小刘妈妈,哭着喊着要把立春送走,说不要立春的伺候了,只言她干活不好好干,是个大奸之人。 小刘妈妈看着一旁哭成泪人的立春,也犯了难。立春比二姐儿大一岁,从小跟着二姐长大,人又出落得苗条标志,干起活来干净利落,全家上下都喜欢她。怎么到了本该感情深厚的二姐儿嘴里,就变成了“大奸之人”? “二姐儿,也不是奴托大,只是咱们家不长撵人出。您若要撵她,总要给个理由才好。”小刘妈妈试探着问道。 二姐儿站在立春旁边,看也不看立春一眼,“她干了什么还用我说?妈妈,您这些年也都知道。剪了我的桃红织银衣服,又隔三差五的摔了我屋子里的盘子杯子,这竟不是来卖身的,是来做祖宗的!” 立春听了这话,擦泪的手被惊在了原地,她不敢置信的看着二姐儿,“二姐儿!这事又如何是我做的?那杨霞姑......” “你不要再说了。”二姐儿没好气的打断了立春的话,“我就知道你惯会说霞姐儿坏话的。竟不知道霞姐如何与你了,这般看不起她。我这屋子是当真容不下你,你还是另请高明,去供着你的地方吧!” 这话说得未免太重了,就连小刘妈妈都皱了眉毛,想要劝阻一二。也听得立春心里一片寒凉,她像是没见过二姐儿似的,又仔细看了她两眼,扭头对小刘妈妈道:“我自幼被卖进陈家,行的端做得正,如今我也相通了,何苦自找不痛快。钱嫂子是我干妈,还请妈妈帮我收拾一下东西,送我去钱家。” 小刘妈妈见状就明白此事再无转圜的余地,便先把二姐儿支了回去,让个小丫头随她一起去收拾东西。自己拉着立春问清楚了 分卷阅读69 事情过程和与杨霞姑的关系,好生安慰了一下她。 “这二姐儿是真......”小刘妈妈在李夫人面前还是要给二姐儿留嘴的,她把事情原由一五一十的报告给了李夫人听,叹气道,“只可惜了立春。生生被二姐儿给误会了。” 李夫人沉默了片刻,手书了一张字条递给了小刘妈妈,“你拿着这个,把杨霞姑关在我院子里的小佛堂,找几个身强体壮的家人媳妇看着。也让二姐儿自己个儿待在屋子里,这几天就不要出来了。你帮我问她,‘你这么相信杨霞姑,可曾想没有,杨霞姑到底为什么偏偏要来陈家?’” 第44章 大红焦布衫儿 作者有话要说: 1.前面两章都后来补了字数,有剧情哒。 2.家人是清朝对于奴隶的别称,家人籍在清朝等于奴籍,这里借用一下。 3.赵姑娘就是原著女主,也是重生的,反正干了一些事情...... 4.日常吐槽一下:鳄鱼老师你真的够了。本来正纠结于开知县还是五千万,结果一看灭柱之刃最新话.....啥都别开了,我被鳄鱼老师拿刀捅死了TAT  薜荔披着一件薄外衫,大半夜的看着婆子们收拾佛堂。 佛堂本身东西就不多,只有堂屋个观音像需要擦灰,以及两边稍间墙上的泥和霉也要清理一下。一群家人媳妇点着灯,拿着布沾清水随手糊弄两下,就对着窗外喊,“三姐儿,擦完了,这地方干净的很。” 薜荔道:“嫂子们还是再擦擦。莫说我对嫂子们不好,只是若霞姐儿住进来不痛快,向小刘妈妈告状,到时候嫂子们只怕没有好果子吃。可若大家把这工给干利索了,我出钱请嫂子们吃酒好不好?” 家人媳妇们左右对视,刚想回嘴,就看到三姐儿稍稍提起裙子,和绘春走了进来。她二人手里拿着装的洋蜡烛羊角灯,还没有特殊找地方照,墙上一块霉斑就明晃晃的显露在灯光之下。 “这可不行。”薜荔看了一眼霉斑,轻声细语道,“这样的活计,只怕嫂子们是酒也吃不成,耍子也耍不成,要让小刘妈妈出手整治整治规矩了。” 三姐儿和小刘妈妈的关系人尽皆知,也知道惹了三姐儿就是惹了小刘妈妈。这群家人媳妇便笑着道:“瞧三姐儿说的什么话,咱们这是还没有正经干上,和您打趣呢!我们可就等着吃您口酒喝。” 薜荔笑道:“嫂子们放心,上好的惠泉酒和金华酒是早就备下的,到时候只管开两坛子,兑上荷花酒吃个够。钱嫂子那里也有早早备下的肉馒头和黄米面枣儿糕儿,吃饱了再拿点回家不更好?” 家人媳妇们一听眼睛就亮了,一个个就好像已经吃上肉喝上了酒一般,喉咙一动,开始拼命擦拭起墙面和地面来。 好在地方不大,不多时便就都清理干净,也只剩下窗棱外糊着纱未曾换。薜荔看了看外头月亮,估摸了下时间,知道来不及了,让家人媳妇们赶紧把床、拣妆还有被褥搬进来,总算收拾出了个住人的样。 小刘妈妈带着人就已经到了。两个婆子夹着杨霞姑站在后头,她自己拿着一个小包裹,一脸的愤恨和怒意,见小佛堂就在前头,冷冷的开口道:“这府里居然还有佛堂?” 小刘妈妈对着杨霞姑比了个请的手势,回敬道:“我们是不需要礼佛的,菩萨自在我们心里。只是姐儿却必须要敬一敬菩萨的,不然我们小小陈家,如何镇得住你。” 杨霞姑脸涨的通红,她怒瞪了小刘妈妈一眼,左右一用力,把两个婆子甩开,大步进了佛堂,和薜荔正好撞了一个正面。 “三姐是个有本事的人,我这笨笨拙拙的实在比不过您的一个指头。”杨霞姑正眼没给薜荔一个,一边从她身边擦身过去,一边出言嘲讽。 薜荔制止了要开口的绘春,又给小刘妈妈一个眼神,转身看向杨霞姑,“魔高一尺道高一丈,霞姐儿若自己干了什么事情不清楚,我可以帮你回忆回忆。不说其他的,你教唆二姐儿说‘我同大姐抱团’这根手指,我可没有。想来霞姐儿指头生的多,只怕是心窍都生在指头上了。” 绘春笑出了声,忙捂住嘴巴,小跑了出去。她是真没想到,自家姐儿在关键时刻,这嘴巴利得像一把刀子,说的她又是痛快,又是觉得为立春解了气,心情都舒坦了。 杨霞姑可开心不起来,她气到了极点,猛地转身想把手里包裹砸向薜荔,但忽然愣在了原地——薜荔站在门口光暗交接之处,一般身体隐藏在黑暗里,看着极为诡异。而最让她胆寒的,却是整张脸,不论是哪个五官,哪块肌肉,都**裸的在向杨霞姑释放出自己的寒意。薜荔仿佛看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随时准备要被杀掉的牲畜。 “您放心,您的好日子在后头。你会是最有福气的人了。”薜荔对着杨霞姑点点头,抬脚走了出去。 然而她的这句话,一直回响在杨霞姑的耳边。杨霞姑举过头顶的手无力的软了下来,身体也后退了几步,坐到了床上。 好日子?还能有什么好日子?杨霞姑想起了刚进入陈家的自己,用包裹捂住脸,失声痛哭起来。 薜荔送别了小刘妈妈,又去二姐儿房里看了看二姐儿,四处 分卷阅读70 又叮嘱了下看门的家人媳妇们,防止半夜吃酒吃醉了走了水,回屋子安安稳稳的睡到了天亮。 陈老爷和李夫人还是在净坛寺里不能回来,薜荔便让钱嫂子好生做了些精细茶点,翻出来几件衣服,亲自坐车送了过去。 只不过送衣服并不是重点,李夫人抱着她哭说自己白养了这么大姑娘也不是重点,她走出禅房,沿着陈家包下来地方的边界走到了一处竹林,这里早早站着一位穿着大红焦布衫儿的姑娘,这才是她的重点。 二人面对面看着对方,忽然从竹林外飞进来一直鹰,脖子上系着一条手帕,亲亲热热的落到了薜荔的身旁,用头去蹭薜荔的腿。 大红衫儿的姑娘“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这鹰可真是几十年如一日的喜欢你。怎么我也喂它好肉好饭,它也不略亲一亲我?” 薜荔摸了两下阿古的头,“鹰又什么要紧,不亲也就不亲了。赵千户家的千金小姐,还少了只鹰?若赵伯父乐意,别说一只,十只都能变成猫送到赵姑娘的身边,只是您不乐意而已。” 赵姑娘悠悠开了口,“何必这样警惕。过去的事情同我有什么关系?我最多是站在一旁袖手旁观,等最后好收拾杨霞姑。你怎么看起来开了窍,怎么还这么执迷不悟。” “如果我真没开窍,那只怕也不会找到那张被改过的画像吧。”薜荔道,“难为赵小姐了,几年前就开始筹谋着布这个局。若不是杨霞姑自投罗网,我又有人帮助,现在关在小佛堂的,估计就是我了。” “可现在你没有,不是吗?”赵姑娘往薜荔身旁走了几步,拉进了二人的距离,低声道:“我知道你和我一样。你想要做什么事情,我就想要做什么事情。你会保密的,对吧?” 薜荔对着赵姑娘笑了笑,“赵家不是要搬去蜀州府了?我在这里祝愿赵姑娘能早日找到一位如意郎君,莫要找到一位像陈大哥儿一样不学无术的人。” 赵姑娘若有所思的看了几眼薜荔,也没有回答,又往右手边看了几眼,就笑笑离开了这里。她的身影刚和丫头们一起消失不见,武顷便抱着胳膊从右手边的地方闪了出来,他皱眉看向薜荔,“你们汉人真复杂。” “这有什么可复杂的。乌桓没有人情世故,人情往来?”薜荔从阿古脖子上把自己手帕解开,放进袖子里,又好生过一把摸鹰的瘾。 她见到绘春的身影出现在了竹林边界,便加快了语速,“那几个被关起来的乌桓人本就刑期已满。本应当今年腊月时节放的,不过我按照你我二人商定的条件。我今年四月的时候就给师爷递了银子,这时候大概正从南方走回来,这几日就应该到了。” 武顷点点头,他吹了声口哨,就和阿古一起消失不见。 绘春便连忙跑了上来,她捂住胸口,吓得腿都软了,“我的姐儿,你下次可不要再来这一出了。回头手帕子都放在我这里,保准一条也丢不掉。” 薜荔作出一副后怕的表情,“谁知道我的手帕怎么就到了他手里。大街上猛地一看,唬的我魂飞魄散。若不是这东西实在私密,不好意思长久落到外人手里,我也不冒着这个险,来这里拿手帕子。” 绘春生气道:“如果我知道谁把您的手帕到处乱扔,我准要撕烂这个小蹄子的嘴!您也是太好性了点,还和这个乌桓人见面。按我说,就该让留福留寿把这个乌桓人捉了来,打一通,什么事情就都没有了。” 薜荔好笑的看着气愤填膺的绘春,亲眼见到原书大女主的激动之情也随之淡去了不少,脚踏实地回归的现实的感觉随即浮现在了心头。她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荷包,递给了绘春,“你同立春都是钱嫂子的干女儿,递个东西方便的很。这里面是个五两重的梅花银裸子,替我给了立春,就当作是陈家对她的补贴吧。” 绘春口直心快直接问道:“这哪里用的到您的银子?小刘妈妈说了,要给立春十两,走的公账,说是陈家给立春的添妆。” “不碍事,你就说是我们几个姐儿凑起来给她的,是姐儿们的心意。”薜荔下定了主意。 绘春见姐儿坚定了语气,便闭上嘴巴,不再劝说,把银子收起来,忙叫人去套车回陈家。等二人都做上马车,绘春钻进车厢里,坐在薜荔身边把杨霞姑和杨兰芝母女两个一同生了病的事情,告诉了她,还补上了杨霞姑不肯喝药,说陈家要毒死她的话。 听得薜荔啼笑皆非,“又不是戏里有个恶毒的婆娘搅在其中。她可是有大造化的,陈家哪敢毒死她。” 第45章 梅花与《碎冰集》 绘春道:“就是看着老爷奶奶不在家才敢这般闹腾。等奶奶回来了,看这粉头还怎么翻江倒海瞎折腾!” 薜荔正色对绘春道:“什么叫粉头?咱们都是有身份的人,霞姐儿好歹也是咱们的客人,日后莫要再这样了。”而后,她又安慰绘春:“也要不了多久了,再过个两三天只怕就会回来。” 再过个两三天,知道根本就不存在什么天使,自然就不会在净坛寺傻等着。 绘春吐了吐舌头,“也是。礼佛当然要诚心方能见效。奴愚钝,一时竟没有体悟到他们的心思。还好姐儿点醒我。” 什么礼 分卷阅读71 佛。薜荔听着好笑,面上也随之露出一抹笑回复绘春。马车里面顿时安静了下来,车外面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的闯进车厢里,引得绘春不住偷眼看向车窗外。 陈老爷和李夫人以为自己在等天使到来,接走霞姑成为和亲郡主,自己也能借此飞黄腾达。但问题是,天使为什么要见一个向县的小小知县? 难道就凭陈老爷帮助皇帝找到了“刺王的血脉”? 赵家往上报功的时候,根本就没有提陈家的名字。赵家走的时候,会捎带上杨霞姑,把她送到京城里面,在那里,才会有代表天意的天使负责交接。 薜荔绕着手腕上的银绞丝镯子,漫不经心的想着之前几次和赵家小姐——也就是原著女主的对话。 一切都开始于赵家四处找高明画手改画,要把一副人像转换妆容,变得稍微和另外一副画像相仿的样子。可谁知道那个改画的人居然是乌桓人,正好借住在武顷他们家里。 当武顷拿着两幅画来找她的时候,薜荔瞬间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她接过其中那副自己的小像,果不其然在画轴的最下方看到了几朵梅花。 在原著当中,这是女主标志性的落款。后期女主斗死了陈良翰,远嫁到京城开启第二波宅斗的时候,就以这独特的梅花落款为自己赚了一笔口碑声誉。 只是没想到在距离原著已经偏差已经大的现在,居然还能看到属于原著的特殊设定,薜荔心里当即五味杂陈起来。她一方面是觉得之前种种事情都豁然开朗,找到了自己的答案,一方面又觉得女主重生之后,自己可能就再也没办法依靠原著,只能一点一点摸索着前行, 她想了片刻,就和武顷达成了协定。或者说,是流放了的几个乌桓小贼与武顷的鹰达成了一致。等赵家来人来取画的时候,坐在屋子里的,就变成了她自己,刚好和赵小姐撞了个正着。 所幸前世二人并无什么大矛盾,一个早早被毒死了,一个是借她的死为自己扳倒杨霞姑做铺垫,又有个共同敌人在。再见面,便也各自收敛了脾气,慢慢商量起来。 她对外只说去和小姐妹作词赋诗,谁也不会知道,“词”和“诗”的实质落实却变成当下发生的一件件事情。 马车停在了陈家门口,薜荔扶着绘春的手,从车上跳下来。没往家门里走几步,那边颜文硕的小厮棋童便眼前发亮的迎了上来 ,“三姐儿!您可算是回来了。我们颜老爷给您准备了好东西,” 薜荔让棋童回去拿东西,回到屋子里拿过来一看,发现里面是各种笔记和诗词集,甚至还都用了蝇头小楷在旁边标注出处,以及好坏优劣之分。 她随手拿起了一本《碎冰集》——这是她小时候就开始读的一本书了,轻车熟路的翻到了自己最喜欢的一页,发现那里有颜文硕写上去的两个大大的好字。 “硕哥把这几本书都看过了?”薜荔又拿出了一本柳生的《像生斋录》,翻了几页,几乎每一页上都会有颜文硕留下来的痕迹。 棋童垂着手答道:“颜老爷平时学累了,就拿起来翻翻,松快松快。大多都是看完的,只有一本《碎冰集》老爷是常看。奴看着老爷有好几回都是拿着这本书在读。如今颜老爷要进京读书去,这些书就决定都放在您这里,任您怎么挑拣摔打都没有问题。” 薜荔点点头,给棋童抓了一把铜子回去吃酒,自己则让丫头们把书抬到了稍间,既是为了隐蔽不让别人发现,也是为了方便自己读书。 只是等棋童绘春都出去了,暖阁里只剩下薜荔一个人了,忽然间,她又想起了《碎冰集》的那首诗,脑海里不受控制的刷屏着颜文硕批到的两个好字。 薜荔猛的用双手遮住红透了的脸颊,还是决定多看看杨霞姑平复心情。 不过为什么有两个好字?这诗也没到这么绝佳的地步……… “薜……三姐儿看到那箱子书,有没有说什么?”颜文硕边翻着书案上的一落习作,挑选着相对好的留给穆哥儿,边装作不经心的问道。 棋童在心里偷笑,“三姐儿给奴抓了把铜子,说劳烦我送过来一趟了。” 颜文硕抬头的盯着棋童,问道:“只说了这个?” “三姐儿还说了老爷您………”棋童看着自家老爷拼命咳嗽掩盖的样子,稍稍把话顿了一下,“问您是不是把书都看完了。还在《碎冰集》您最喜欢的那首诗上停留了好久。” 颜文硕想要露出个笑,但又要顾忌自己举人老爷的身份,硬生生给憋了回去,“我当然是都看完了。三姐儿有没有问起那两个好字?” 棋童老老实实的摇了摇头,“这个倒没有,三姐儿只是看了看那页上的诗,没有问奴您写上去的好字是什么意思。不若您现在告诉奴,回头三姐儿问起来了,我也好答复她的。” 颜文硕道:“这个简单的。两个好字,不论从什么角度看,都是女子好。一来是指这是三姐儿最喜欢的诗。二来就把好换了个念法罢了。” 棋童琢磨了一下,觉得有点不对劲,“两个好字,要拆不是拆成两个女子?要么就是看作‘好好’两个字,三姐儿会看出两个好字,一个字拆,一个字不拆吗?” 颜文硕:“……棋童,我现在突然想用水了 分卷阅读72 ,你帮我去烧壶水吧。”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只有两千字~ 第46章 王秀才和王家 陈老爷和李夫人从净坛寺里匆匆赶回来,不过却不是因为什么天使,而是因为陈良翰闯了祸。 这位从小到大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居然有一天也做了一件另类的好事——他无意中知道了王家的事情,纠集了一帮平时玩的好的兄弟,直接冲进勾栏里把王秀才好一顿揍。 若是平常,一个白身揍了秀才,这秀才还是个有头有脸有钱有权的人物,那这白身可就惨了。不只要被吊起来打,说不得还要关几天,将来想考童生的时候,也不会有人帮他担保。但如果打人的人,同样也是个有头有脸有钱有权的人呢? 王家老爷奶奶带着王秀才,怒气冲天的坐在前院堂屋里,拍着椅子的扶手,要让陈家给他们一个交代。 “你们陈家的少爷是宝贝,我们王家不是了?怎么打了人连道歉也不曾说一下,就这么躲在家里面。说起来咱们还是亲家!”王奶奶斜着眼睛,冷笑着质问待客的陈旺管家,把陈旺问的冷汗直流,万事都只点头。 老爷奶奶正在里间问清楚事情由来,他个下人知道什么? 陈旺只能边擦汗,边安抚住三个人的情绪,摆上好茶点,心里祈祷陈老爷赶紧出来摆平一切。 陈老爷当然也很想出来,他暴跳如雷,仗着正房听不见,大声的数落着王家,“一群什么东西。不就儿子考上了秀才。” 考上秀才当然算的很。李夫人看了陈老爷一眼,没搭他的话,转头对陈良翰说道:“这事你做的没错,但是过激了点。你要知道,他毕竟也是个秀才老爷,有头有脸的人物,你爹不仅打他不得,连问他的罪都不行。下次遇到这种事情,要先和我们说。” 陈良翰摸摸脸上混战时候被打出来的伤口,难得骄傲的说道:“叫他这么对大姐儿!下次我还.......” 那个敢字他没有吐出口,被陈老爷的一个瞪眼吓了回去。陈老爷道:“你还敢说!书童,把你少爷送回到屋子里去,没我命令之前不许出来。” 陈良翰一听禁足,雀跃的心情立马低垂了下来,但转念一想,这又是个逃避责罚的好办法。谁叫他打了秀才呢? 他便心情平和的接受了命令,缠着陈老爷给了他一个身上的荷包,绕过了前院的书房,从东边的夹道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你颜老爷在?”陈良翰看见西厢房那里不时发出声音,下意识的问了句,“他不是去京城里面读书了吗?怎么还没有走。” 书童道:“没呢。颜老爷等七月十五中元节来着。他给颜家的先人在净坛寺念了经祈福,又重新修葺了坟墓,立了碑。这几天就要走了。” 陈良翰眼珠子一转,确认道:“举人是比秀才大吧?而且我恍惚记得,颜文硕他老师是京城里好大的官来着?” 书童也不记得颜文硕老师的官职到底是什么了,“小的恍惚中听过棋童谈起过,仿佛是在考场上就相中了。少说也是个提学官!” 陈良翰眼睛瞬间就亮了,他整了整身上逾制的方巾儒袍,敲响了颜文硕的房门,“颜贤弟,为兄有事情请求与你。” 书童本想上前制止自己家少爷无知的行为,可看到颜文硕居然真的给他开了门,也不像是计较“为兄”这两字,便悄悄退到了一边,假装自己什么也没有听到。 颜文硕颇为惊讶。自从那次打架之后,二者的关系虽随着日子而有所缓和,可也没有亲热到喊“为兄贤弟”的地步,“翰哥儿所谓何事而来?若我帮的上忙,你便只管多说。” 陈良翰一脸的严肃,“现在陈家有大难,急需颜贤弟出手救陈家一马!不知贤弟可否愿意出手。” 前天他还给三姐儿送了书,三姐儿让人做了好冰碗给他吃,怎么今天陈家就有难到让陈良翰来通知他的地步了? 颜文硕虽然有些懵,但还是很认真的问道:“翰哥儿先和我说一说具体情况如何?我虽人小力薄,但却可以求助一下老师。” 不不不,你可不人小力薄,十四岁的神童举人,陈老爷升官全靠你了。陈良翰张嘴就想反驳,却被门口忽然冲进来的下人给打断了。 棋童手里拿着个条子,递给了颜文硕,“老爷,王家来陈家闹事,让陈家交出翰哥儿。三姐儿说您是举人,那王家必定怕您,让您出门把王家送走,这是事情的来龙去脉。” 颜文硕当即就看了一眼陈良翰,接过来纸条一目十行看完,皱着眉毛道:“圣人有训,君子不虚行,行必有正。朱子也云,人化物也者,灭天理而穷人欲者也。怎么一个圣人子弟,竟干出如此龌龊的事情。” 陈良翰在一旁帮腔:“说对!行必有正。你是不知道,我在韩家经常能看到这位王姓秀才,比我还过分,经常韩大姐儿韩二姐儿一起陪着他吃酒耍席,还逛尼姑庵!你说这人可不可恶。” 颜文硕没有理陈良翰,拿着纸条便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直奔堂屋而去。 陈良翰还在他后面喊,“贤弟,陈家就靠你了。你多想想陈家这几年对你的恩德!” 听得书童恨不得 分卷阅读73 把自家少爷的嘴巴给堵上。 陈老爷和李夫人是打定主意要晾一晾王家。毕竟打的是秀才,王家又是向县有名的大户人家,还和自家是亲戚,怎么说都不好。万一处理的不当,那大姐儿可就要受苦了。 两个人正在屋子里纠结,要如何把事情委婉的透露给大姐儿的时候,却没想到大姐儿从下人那里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她当场把手中淘来的青花水盂给摔了,把袖子一绑,不顾其他人的阻拦,直接来到李夫人和陈老爷的前面。 大姐儿把自己早早写好的退婚书放到了炕桌上,质问道:“爹和娘是想让我明知他行为不端还要嫁过去吗?” “怎么会?”李夫人拿过退婚书,嘴唇都在抖,“我和你爹只以为你不知道这件事情。” 第47章 老友小友,长兄年兄 “我怎么会不知道呢?”大姐儿站在陈老爷和李夫人的对面,指了下那张退婚书,“古有文君闻夫纳妾而寄诀别诗,如今我听得他枉为圣人子弟,不洁身自好,自然也当得写一份退婚书!还请父亲母亲把此书交与王家人。” 李夫人又是气又是急,她把那张薄薄的纸拍在一边,问大姐儿道:“你也知道,往常为了你这才女之名,县里面已经是议论纷纷了。向县不比江南,就好个才女名头。如今你若退了婚,往后的流言蜚语你可承受的住?” 陈老爷也叹气道:“你娘是被气的急了,你莫要把她的话放在心上。不过话说回来,自古两姓之好只有男方退婚,也只有男方休妻。咱们家和王家虽没有开始走礼,但也彼此交换了贴子,心知肚明。这事情传出去,世人也只会传是你被退了亲。你真的想明白了吗?” 大姐儿道:“当然想明白了,我已经想了足足两个月的时间。如果让我和这么一位人生活下去,就好比是那个独守寒窑十八载的王宝钏。十八天的皇后,比得过自己十八年当中受的苦难吗?” 陈老爷和李夫人对视一眼,见是劝不动了,李夫人便有些承受不住。她用手帕捂住脸,让小梅香扶着进了稍间休息。 留下来的陈老爷则对大姐儿道:“陈家也不是养不起你,只是你要知道,我和你娘都是东奔西走见多识广的。看见的人数不胜数,像我和你娘这样你敬着我、我敬着你的过日子,不说屈指可数,也是少之又少。至于那些独辟蹊径的人就更加艰难。天下那有父母想让子女过得不好呢?” 大姐儿上前抱住了陈老爷的膝盖,哽咽着说道:“当初如果您和娘不让我读书,只做一个睁眼瞎过日子,我说不定闭上眼睛,也就这么嫁过去了。可是我不是,我读了史,读了经,满腹的学识,最后难道只能去和一个孩子争宠?去每天想着丈夫是来到我的屋子里,还是来到妾的屋子里?” 她慢慢抬头,那双秀美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我虽不如三姐儿是个美人,可到底也要配上一个好汉。我助他青云直上,扶摇而起,我助他成为一代名臣良将,而我自然会随他被史书记载而下。但这人,绝对不是那王秀才!” 陈老爷把大姐儿扶起来,他有心想要驳斥她的话,把她骂醒,像是对陈良翰一样,用物理手段彻底制服她。然而他又觉得大姐儿说的没错。 自古忠臣良将,才子佳人,千里马当配伯乐,他的大姐儿如此耀眼,怎么能就此屈居泥里,和一个凡夫俗子埋没了自己的一生。 然而........ 陈老爷沉默了一会,他拿起那张退婚书,还是对大姐儿道:“王家就算了。是你娘和我识人不清,错把奸人当忠臣。下一次给你挑个好的。” 堂屋里,那个被人好一顿打的王秀才,正望着颜文硕张嘴说不出来的话。不是,不是说他已经去京城里读书了吗?如果知道颜文硕还在,自己干嘛来这里自讨苦吃...... 王秀才慌张极了,他连忙给王老爷和王奶奶使眼色,让他们不要轻举妄动,一边上前给颜文硕行礼套近乎。 入学之人不分长幼,特别是考科举之人,就更不以年龄分高低,而是以功名。他二十岁考中秀才在普通人眼里已经是可以吹嘘的,但是在颜文硕这个十四岁的举人面前,那就什么都不是了。 要知道秀才不用给知县行礼,不必被知县责罚,但是唯独怕颜文硕背后那位点了常州府提学官的老师!如果颜文硕扭头告他行为不端,眠花宿柳,通奸尼姑,那么到时候别说秀才保不保得住,他屁股就要先开了花。 他之前那股仗着自己是秀才,而目空一切的气势瞬间被收了回来。王秀才拿着自己刚才刁难陈家下人的好茶,双手端着送到了颜文硕面前,“颜老友,这事本也没什么,到麻烦你出面了。听说尊师如今已经回京述职,不知道老友什么时候出发?到时王家必定备下一份厚厚的重礼为老友送行。” 颜文硕接过茶水,放到了一边,“你们学校规矩的规矩不必拘泥在你我之间。我是不用学校规矩来序齿的。只希望王长兄早日中第,你我二人便能以年兄相称了。” 王秀才听了这话,那张在勾栏里被陈良翰撞破都没有怎么样的脸蛋,此刻却突然涨红,他强忍着羞耻,勉强道:“多谢颜贤弟的提点,为兄定当发奋读书,早 分卷阅读74 日蟾宫折桂。” 颜文硕也跟着安抚道:“想来之前几次也是王长兄考场不顺,写出来的文章不合考官心意。这样,我还有几天要走,不如兄长把文章拿来与我看一看,说不定也能有所进益。总比自己在家闭门造车强的很。” 之前颜文硕的讽刺之意王老爷和王奶奶可能还没有听出来,但这一句实在太狠,王奶奶勃然大怒,想骂出来,又怕落实了自己儿子放荡形骸的行为,憋回去,又实在气不过,便假模假样的也端起一杯茶,回敬道:“硕哥儿好意我们心领了,只是老爷给了我们哥儿早已请了学识渊博的举人西席,就不牢硕哥费心,自有他老子娘为我们哥儿费心。” 这是在刺自己无父无母,寄人篱下。 颜文硕把话在心底里滚了滚,而后脑中便浮现出了薜荔笑起来的样子,便笑着道:“是啊。王长兄家里母慈子孝,我着实羡慕得很。不过等到我终于一日高举上榜,拿那成绩烧给颜家祖先,也全了我和他们之间的父子亲情了。” 陈老爷刚好走进了堂屋里,他对王奶奶道:“硕哥也不过好心想帮一帮王家侄子罢了。他是个省心的,我从小到大给他请了这些个老师,没有一个不是夸他的。就前几年,给他找了一个举人西席,直说硕哥是陈家的芝兰玉树,是不二的王佐之才。到让我和他伯母省了不少心思。” 王奶奶对颜文硕无处发泄,对陈老爷可就没有这么好的耐性了,她瞥了一眼自己一心把头扎进茶杯里的丈夫,又看了眼被颜文硕说的面红耳赤恨不得钻进地缝里的儿子,直接开口质问道:“陈老爷当真是好家教。自己儿子动手打人,把个外人教养的出人头地。” 陈老爷坐到了上首的位置上,把大姐儿写的退婚书拿在了手里,慢慢对王奶奶道:“王家还是先操心一下自己家教吧,别儿子教不好,孙子也一塌糊涂!” 他猛地把那张退婚书拍在了桌子上,咬牙切齿的看向了王家的两位,“你儿子婚前与尼姑通奸,还生出了个儿子,如此不仁不义之徒,怎么配当圣人子弟!怎么配有脸说自己书香世家、家学深厚!” 这孙子两个字一出,王家三个人被惊的舌头都短了三寸。王奶奶更是好半天才找回来自己的嘴巴,震惊的问道:“你如何知道的?不......王家哪有什么孙少爷!你陈老爷莫要仗着自己是向县的青天大老爷,就血口喷人。” 陈老爷敢把这事挑破,就自然不会出没用的招数,他冷笑道:“是吗?李稳婆为何收了王家的三匹尺头?而城东的孙里正,又为什么冒然去王家吃了酒,收了王家二十两银子?只为了王老爷这两天那个被认作是庶子的孙子?!不过也不急,等李稳婆和孙里正一来,到那时事情经过有无孙少爷,也就一清二楚了。” 王家当然不能让陈家把人请过来。婚前有子是极大的丑闻,更何况这个儿子是和尼姑生下来的!如果这件事情一被挑明白,那么王秀才此生都不要想更进一步,而王家也会被人戳着脊梁骨看不起。 要知道王家是一直在鼓吹自己书香世家,老子是秀才,儿子也是秀才。这......这......这该如何是好! 唬的王老爷完全忘记了他们最开始是来给自己儿子撑腰的,忙上前对陈老爷道:“知县大人,我这个不争气的儿子是一时糊涂,不是有意为之!此番前来也是为了和陈家说明此事,还请大人手下留情,放王家一条生路。” 陈老爷让王秀才在退婚书上签了字,又纠集了下人,让王秀才在众人面前读了一边,才对王老爷道:“王家当然有生路,只是看王老爷能不能抓住罢了。” 第二天,王家被陈家退亲了这个消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传遍了向县,大家除了感叹红颜薄命之外,就是在问:“王家出了何事?被陈大小姐如此看不上。” 有哪些勾栏妓院里的奴仆,常见到王秀才,就把王秀才之前如何包养戏班子,如何与韩氏姐妹打的火热全当做解密说了出来,好满足普通百姓八卦之心。 就连酒楼里说书的,都爱把题材换成了某个佳人遇人不淑,婚前变卦,和另一品德高尚之人私奔,最终得到了幸福。 整个王家都如坐针毡,开始商量起对策来。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天想修文了~ 第48章 娶妻娶贤 “陈家,陈家这是蹬鼻子上脸!”王秀才背着手在屋子里来回转圈。“如果没有王家的支持,他这个知县能当的这么稳稳当当吗?现在过河拆桥了。” 王奶奶把茶杯砸到了桌子上,“在陈家你不言语,被个黄口小儿说的连头都抬不起来。回家反倒威风起来了。” 王秀才喊屈道:“那岂是个普通黄口小儿,他是咱们向县十四岁的神童举人!在京里面都是出了名的。背后还站着位回去就要升尚书的提学官老师。这是咱们能惹的吗?” 王老爷赞同道:“诚儿说得对。那个颜文硕不是个一般人,不能像对陈良翰似的对他。如今咱们也不要和陈家硬碰硬的对着干。毕竟人家是个官儿,自古民不与官斗。现在只要把这事翻页过去,便一切都好说。” “能过去倒还好了。”王秀才把自己转 分卷阅读75 晕了,气喘吁吁的坐了下来,“问题不就是怎么过去吗?陈家这架势,一看就是奔着不死不休去的。” “我看倒不一定是陈家做的。”王奶奶否认道,“别忘了退婚的是陈家大姐儿。这事儿闹成这样,对她也没有好处。陈家把陈大姐儿当成宝贝似的捧着,怎么舍得用她来搞垮咱们?他又和王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我看,只不过那等嘴碎的市民百姓无聊传闲话而已。” 王老爷听这个话有点意思,便追问道:“那你说,咱们如今该怎么做?” 王奶奶道:“陈家又不只有一个姑娘。传的话里退了婚的是陈家大姐儿,可万一这是传话的出错了呢?咱们一开始定的就是其他姑娘,不是陈大姐儿,这流言不就是假的了?” 王秀才眼前一亮,“您真是女中诸葛,这计谋我怎么没有想到!据说那陈家还有二姐儿和三姐儿,三姐儿生的最好。等咱们把三姐儿娶到手,反而显得陈家被打了脸!” 王奶奶却道:“你当还是之前上门求取陈大姐儿的时候?上门求人家就同意?更何况三姐儿早就定了人家,是颜文硕,还是个娃娃亲。你如果想要求她,那就等着被人指着说一辈子吧。” 王秀才往自己娘身边凑了凑,问道:“那您的意思是.......” 王奶奶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上有大姐儿才学渊博,下有小妹姿色过人,陈二姐儿这日子,可不是一般的难过。” 王秀才却一脸的不乐意,“她既无貌也无才,我倒不如娶个无盐回来。” “话不是这么说。”王老爷教训起自己儿子,“是给陈家个教训好,还是你抱着美娇娘过夜好?更何况,你若真把陈二姐儿娶了回来,倒是纳妾还不是随你心意。慧.....慧心还等着你给个名分,孙子也不能一直挂在我名下。” 王秀才也只能从了。 不过想要娶到陈二姐儿,正常上门求娶是肯定不行。只能走特殊渠道,让陈二姐儿不得不嫁给他,没有其他后路。 王家三个商量的热火朝天,但身处陈家的二姐儿,并不知道有这么一群人正算计着自己。她从小丫头嘴里知道了事情的经过,还颇为记恨大姐儿,“好好一桩婚事。有孩子怎么了?那也是个秀才。我想都不要想的人家,她说不要就不要,还联络爹娘给人家难堪。”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最后简直是吼出来的。坐在院子里的薜荔回头看了二姐儿一眼,把大姐儿拉走了,自当做没有听到这个话似的。 二姐儿当然是故意说给大姐儿听的。她被禁足了多日,心情愤愤不满,看谁都不顺眼。就连自己弟弟过来劝她,都被她好一通抢白,拿出了死去的亲娘说事,指责陈良穆是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恶徒。 如今被她知道了这件事情,当然是更觉的有人身在福中不知福,自己是宁愿别人不要,也不给她。 小丫头被满脸阴沉的二姐儿吓了一跳,可摸摸腰间荷包里的银子,还是硬着头皮说道:“可我听说,王家也看不上大姐儿和三姐儿呢!” 二姐儿这才来了兴趣,“这我倒是新奇了,大姐儿有才,三姐儿有貌,两个王家都看不上,那他们想要什么?莫不是你拿了话在这里哄我。不过就算你这样,我也没有东西可给你的。” 立春走后,她屋子里就没有能够管事的人了。李夫人从寺里回来就一直病着,又发生了王家那事,病的更厉害了,便不太能顾得上她。 原本陈家就没有月钱可言,几个手里没钱的丫头看立春也走了,竟然偷拿了二姐儿好些首饰也自请离开。 她那时正被杨霞姑关起来这件事情气的头疼,等过段日子去看妆匣的时候,才发现多年来收集的盒子空了大半。想去抓人,可对方也早就跑的无影无踪,不知去向,连人影都寻不到。 二姐儿只觉得这是陈家对自己不上心,不想为自己出头,被关起来的郁愤之情更加堆积起来,憋在心里难受。 小丫头道:“我若是图您的东西,那就让我被雷劈死。这些日子常来您这里聊天,也不过瞧着您可怜,又曾经受过盆儿姐的恩惠罢了。您看,我这些日子可曾骗过您没有?” 二姐儿叹道:“那你说说吧,王家想要什么样的姑娘?不要才不要貌,真不知道王家的儿媳妇能是什么人来当。” 小丫头压低了声音,“王家说了,大姐儿盛名太过。女子无才便是德,且如此张扬,岂是为妻之道?而娶妻娶贤,又不看重貌美。那勾栏子里女的也标志,能是娶过门的人吗?当然是看人品,人品好的,自然就是上上之选。最好针织女红也要拿得出手,男耕女织,才对得起王家耕读之家的美名。” 二姐儿心念一动。 她没有其他消息来源,又拉不下来脸去问大姐儿和三姐儿,唯一途径就是这个小丫头,也自然不知道王家究竟是因为什么,才被陈家退亲。更加上,王家这一番话,真真算是说到她心坎里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 第49章 和二姐儿说话的小丫头 二姐儿浑身舒畅,“王家这话说得到对,的确是这样。” 小丫头趁机问道:“那二姐,如果王家现在向你. 分卷阅读76 ......” “说什么呢!”二姐撇了这个小丫头一眼,坐回了暖阁里,“觉得他们说的对是一码事,提请又是另外一码事。陈家还没有堕落到让我去填大姐留下来的烂泥潭子。你若再说这样的话,我就不和你说话了。” 小丫头赔笑道:“是我想不到,污了二姐儿的耳朵。我给您端午饭吧,听说最近厨房做了定胜糕,二姐儿您要吗?” 二姐儿点点头,注意力却被推门进来的小刘妈妈吸引了过去,“什么风把妈妈吹过来了?那些丫头找到了?!” 本就无心之问,没想到小刘妈妈当真点了头。喜得二姐儿也顾不得这位和三姐儿的关系了,忙凑了上去,“不是说这些丫头跑的不知去向了,居然真的找到了!” 小刘妈妈放下一个箱子,笑道:“原是我们找错了方向,本来奔着出城去找的。后来一想,那些没良心的贼人肯定要先把手里面的首饰兑出去,就开始找城里面的各大质铺。没想到还真让我们找到了!你猜猜,这两个娼妇藏到哪里去了?” 二姐儿上前把箱子打开,挨个点过自己的首饰,答道:“这我可猜不出来。只怕是藏到了某个流民村子里吧?” “说出来只怕脏了二姐儿的耳朵。”小刘妈妈摆了摆手,“您还记得之前被赶出的牛盆儿吗?她被陈家赶出去之后被卖到耳朵巷里面的刘家,这两个丫头之前同她相好,便串通好,里应外合偷东西。现在陈老爷已经派人去拿,二姐儿您只管放心好了。” 二姐儿连连点头,又和小刘妈妈叹了几句人心不古,“没想到牛盆儿居然如此嫉恨陈家。可当初明明是她自己掂弄是非,欺骗主子才被赶的。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小刘妈妈也颇为感慨。明明是和薜荔一波进来的,人品却真是天差地别。她没有多留,把消息告诉给二姐儿之后,便抬脚要走。刚一转身,就看到了在门外提着食盒的小丫头,“给二姐儿送饭来的?快进来,以免菜凉了。” 小丫头声音极细的回答着,又把头低低的垂了下去,看着是极为羞怯的样子。 小刘妈妈心里觉得这丫头不好,但当着二姐儿的面,也不好直接说出来。把给二姐儿买几个能干得力的丫头提上日程,就急急忙忙的去了正院伺候李夫人。 二姐儿让小丫头赶紧把饭菜放下,她从箱子里拿了枝铜掺金打的金灵芝簪,随手就插在了小丫头刚留头的发髻上,“今个儿我心情好,这簪子就给你了。再替我向钱嫂子要几坛好金华酒来。” 小丫头“唉”了一声,快跑着去厨房搬了酒来,又伺候着二姐儿睡下。她放下帘子,坐在脚踏上,看了一会儿暖阁对面的大柜子,站了起来。 耳朵巷里,刘家一片唉声叹气,鸨母刘大娘更是插着腰骂那些过来看热闹的韩家下人。院子里面,龟公刘叔则拿着鞭子指着牛盆儿,怒道:“贱没廉耻的贼淫/妇,我家好心收留与你,你却联络外人给刘家找麻烦。我今个儿不打死你,刘字就倒过来写!” 牛盆儿身上好好的织金衣服扯豁了,露出一节雪白的膀子和里面的大红主腰,哭的凄惨动人,“那两个娼妇自己犯了事情,栽赃于我。旁人也就罢了,叔叔您难道忘了我给刘家挣了多少钱?我岂是忘恩负义的人!” 刘叔人见得多了,这话也就骗骗鬼,他左右一活动膀子,那长鞭就挥了下来,在空中响起了一道响亮的破空声。 牛盆儿实在疼痛难忍,她借着躲避鞭子的名头,直接往外面冲了过去。鸨母刘大娘一时没有拉住她,竟然让她直接跑到大街上,直直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 王秀才低头看着真·投怀送抱的美人,被迫娶二姐儿的郁闷马上就变成了心花怒放,他摆出自己常年练出来的语气,问道:“这是怎么了?你妈妈准时气你前天没有早起,这是和你闹着玩呢。” 牛盆儿听这声音耳熟,忙抬头一看,果然是常客了——韩家的常客,她也勾搭过这位爷,“王少爷,我妈妈要打死我。您快救救我!我一定为您当牛做马,结草衔环。” 她知道这位少爷喜欢什么样的,便故意把自己的扣身衫子往王秀才胳膊上蹭,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眼里满是泪珠和假装出来的爱意。 这处刘家“大义灭亲记”早就吸引了整条巷子的人出来围观,如今贵客王秀才又来横插一脚,更是吸引着那等客人娼妓下人龟公们,都探着头往这边看。 王秀才更是骑虎难下。他本来在陈家丢了面子,是来这里找美人贴补的。现在这么多人看着,也拉不下来脸拒绝。他想到二姐儿,又想起王老爷承诺过的那句话,心一横,便对刘大娘道:“玢姐儿我要了,你开个价吧。横竖刘家也不缺好苗子,而我又少个知暖知热的可心人儿。” 刘家鸨母完全没预料这展开,她上下打量了王秀才两眼,见不是在开玩笑,又看到刘叔给自己指县衙的位置,也想早日把这祸害扔出去,便在他面前比了个五,对着王秀才抬了抬下巴。 王秀才便让人回家给她拿了五十两和两匹缎子,权当是彩礼,当场就把牛盆儿带回了家。让王奶奶给她安排个屋子,自己便又召集了一众花街酒馆里认识的朋友,约着去了城外面的庄子喝酒做乐去了。 分卷阅读77 过了两三天,陈老爷正在家里书房翻着这几年的庄子账本,门口处忽然传来了一阵骚乱声音。 陈家的大管家陈旺冲进了书房,满头大汗对陈老爷道:“老爷,王家又来!他们抬着彩礼,说要陈家提亲。” 陈老爷十分惊愕,“提亲?提什么亲?他们还想娶大姐儿?” 陈旺咽了口吐沫,艰难道:“不是大姐儿,是二姐!” 作者有话要说: 我忘记我说没说了..... 惠泉酒和金华酒不是一个时代的名酒。金华酒兴盛于明代,惠泉酒名气最盛的时候是清代,都是黄酒。至于羊肉酒也是的确存在过,醒世姻缘传里面就提到过这种酒,不过后来仿佛酿造工艺失传了。 都写只是为了体现是架空的朝代而已~ 安安^^ 第50章 喜福和荷花 “王家说二姐儿早就和他家大少爷心心相系,乃至于暗地里互换定情信物,说一定要让二姐儿嫁给他们,不然就把这事公之于众,让陈家姑娘名誉扫地。” 陈旺嘴皮子没停下来,飞快的就把事情经过复述了一边。他偷眼瞅着陈老爷铁青的脸色,连口大气都不敢喘。 陈老爷放下手中的账本,直接奔着当院而去。 只见王家把大大小小的箱子摆满了院子,王老爷一脸喜气的向着他拱了拱手,“亲家,我儿与你家二姑娘情投意合,乃是天生一对。不如您就同意了这门婚事,倒也成全一对好鸳鸯。我已去请人算了日子。后天就是吉日,正好让她二姐儿用大姐儿的嫁妆,到时候王家必定摆好一桌酒席,让二姐儿风风光光过门。” 陈老爷劈手夺过据说装着二人定情信物的盒子,打开一看,惊得差点把盒子扔出去。 这盒子里面有二姐儿亲笔所写的怨情诗一首,是改写了白居易的《夜雨》: “我有所念人,诚在远远乡...........正想残灯夜,容情在空堂。” 若只有这一首诗,倒还罢了,可盒子里分明还有一件绣着正容两个字的主腰和这首诗放在一起。 王老爷装模作样道:“二姐儿和诚哥儿真真是一对佳人。二姐儿被关起来了,还为诚哥写了首诗,把二人名字镶嵌其中。恰如诗中所言正想残灯夜,容情在空堂!” 陈老爷攥住盒子,用力到骨节都泛起了白色,他面上作出一副无事发生的表情,对王老爷笑道:“不管是结亲也好,不结亲好,总归是要做朋为友的。这事先不急,来,咱们坐在堂屋里,边喝茶边聊。” 王老爷直摆手,“这可不能不急。我家诚哥还着急娶媳妇呢,这样,东西我放这里,后天我让诚哥骑着乌桓马过来接二姐儿了。” 陈老爷几乎要咬碎一口后槽牙。 他强忍着把王家送了出去,正要往后院里去拿二姐儿,又惦记着李夫人的身子不好,怕惊扰了她。 陈老爷就悄悄让留福去通知了三姐儿和小刘妈妈,让大姐儿去陪李夫人。然后,他把那个盒子砸到了二姐儿的面前,“你看看,你自己都干了什么!你之前听信杨霞姑的话,和你大姐三妹闹矛盾。我只以为你小,还不懂事,没曾想你是大了想嫁人了,把你两个姐妹都当成了眼中钉!” 二姐儿又惊又惧,一边打开盒子,一边拼命辩解道:“爹爹,我到底干了何事被您这么辱骂?我.....” 我字后面话,却在二姐儿看到盒子里的东西之后,硬生生的给吞下去。 “这怎么可能?我.....我绝对没有写过这种东西,我.......为什么我的主腰会在这里?”二姐儿失魂落魄的跪坐在地上,满脸的不敢相信。 这两件东西的确是她的,两件东西都是她的,可问题是,她既没有给其他人,也没有写过“正想残灯夜,容情在空堂”这般有私情的诗句。 陈老爷丢了大人,又见到二姐儿还在狡辩,这怒火便烧的更加厉害。他高高的扬起了巴掌挥向了二姐儿。二姐儿被吓得浑身僵硬,紧闭上了眼睛。 清脆的皮肉交接声音响起,可二姐儿并不痛,她心惊胆战的睁开眼,惊呼出声:“三姐儿!” 薜荔挡在了陈老爷和二姐儿之间,右边的脸上红肿一片。她摸下了自己的脸,心想着这半张脸苦难还不少,暂且忍着疼对陈老爷道:“爹,我看事情不是这样的。二姐姐什么人,咱们也都清楚。喜欢就是喜欢,讨厌也会直接表露出来,从不会遮遮掩掩。她若是喜欢王家少爷,这几年怎么可能一点意思都不向我和大姐透露?” 她缓了口气,继续道:“而且,前两天陈家刚给了王家一个好大的没脸,才过了几天,王家就说他家少爷和二姐儿有私情。那为什么王家不在当时说出来?偏偏要被说的无地自容之后,再上来找场子,这里面肯定有什么不对劲。” 陈老爷到底还是疼自己姑娘,被薜荔这么有理有据的说了两句,怒火冲昏的头脑便逐渐清醒了过来。 恰巧在此时,迟来的小刘妈妈压着一个丫头在门外等待通报,留福传话道:“这是这几天伺候二姐儿的丫头,刚才王家来了。小刘妈妈看她行止鬼祟的在后门处,便让几个媳妇看住她,搜了她 分卷阅读78 的屋子和身上,却发现多了不少银子,足足有十两。” 陈老爷沉吟片刻,嘱咐薜荔道:“这几天你就先住在二姐儿这里,和你二姐多说说话,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其余便一句话都不说,带着浑身的杀气直接让人押走了这个小丫头。 薜荔这才松下一口气。守在外面的绘春哭得不成样子,忙冲了上来拿手帕捂住薜荔的脸,“我的姐儿啊,你这皮肉多嫩,这被打一下可不得了。要不好日子才能恢复过来。” “这个是碧玉膏,别回去拿了,用我的吧。”二姐儿低声递过来一个白瓷原盒,“你先暂且摸一摸。别留了疤。”她揉搓着衣角,不敢抬头看薜荔。 薜荔心里叹了口气,也顾不得之前的恩怨,忙把她拉到了炕上,一边让绘春给自己上药,一边问二姐儿这到底是什么情况,“你是真给王家诚哥写了首诗还是怎的?” 二姐儿此时满心也只有王家诡异的提亲和定情信服。她拿过那张纸仔细打量着,而后对薜荔道:“我的确是默过白居易的《夜雨》,还记得你第一次来我屋子看到的那个诗集吗?我读着这首诗好,便反复抄写诵读。但这句话明明应该是‘况此残灯夜,独宿在空堂’!根本不是这纸上写的这样。” 薜荔突然想起了刚才小刘妈妈的话,“那个丫头,名唤喜福的,是不是这几天伺候的你?你有没有睡觉的时候,她还是在屋子里的情况?” 二姐儿一脸震惊,“立春走了之后,又出了那几个娼妇的事情。小刘妈妈便给我调过来两个小丫头,一个是她,一个是荷花。你的意思是喜福和王家串通好了,故意偷走我屋子里的诗作和衣物交给王家作假?但......她是怎么和王家接触的?明明她全家一起卖给了陈家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有所念人,诚在远远乡”——王秀才的名字里带诚,前几章王老爷叫他诚哥。 “正想残灯夜,容情在空堂”——陈二姐的名字是陈正容。 我改了一下原诗(脚底抹油溜走......) 第51章 杨霞姑总算是走了 “确实.......”薜荔心中虽有猜测,可也不敢断定。她安慰二姐儿道:“你尽管放宽心,爹娘肯定会帮你把事情查的水落石出,再为你找一位如意郎君。” 二姐儿沉默了下去,她送走了薜荔,一个人扑回暖阁里,痛哭起来。 就在此时,大姐儿端着药碗,也刚伺候完李夫人喝药。 大姐儿本该在今天就要和静安动身的,但是看李夫人病生的如此严重,当即就决定延后。 至少......也要等到李夫人病好一点再说。大姐儿坐在李夫人塌边的脚踏上,手里虽然拿着书,可视线却一直盯着李夫人出神。 小梅香打开帘子,提着一个食盒悄悄走了进来,“大姐儿,用点子东西吧。何不让春姨替一替您?” 正说着,迎春便也紧跟着迈了进来。她手里端着盆滚着冰的水,放到了稍间里,对大姐儿道:“去吃点东西。奶奶这里我看着就行,好歹我也是伺候人惯得了的,您就放心吧。” 迎春怎么说都算是长辈,她的话,大姐儿还是要听得,便点点头,把位置让给了迎春,自己去了堂屋的桌子上。 小梅香殷勤的打开了食盒,是一碗银丝鲊面汤,香浓异常,看着便让人食欲大振。还配了一小碟十香瓜茄,一碟酱油浸的鲜花枝,生怕大姐儿吃的觉着腻。 “你用心了。”大姐儿对着小梅香略点了点头,随手就把手腕上带着的银绞丝镯赏给小梅香,以表示对她的满意。但真吃起来,却是一口都吃不下去。 汤水卡在大姐儿的喉咙处,极尝不出来香,也吃不出来鱼肉的鲜咸,就好像是曹营里的曹操一般,吃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这钱嫂子的好手艺。 她心里想着李夫人之前对自己的挂念,强忍着悲痛,咽下了一口汤,可其他的却是怎么都吃不进去了。 小梅香急的不行,她劝道:“您好歹也吃些。这些日子您和三姐儿连夜在这里照顾奶奶,连眼都未合过几次。好容易回去睡了会儿,又被老爷叫起来。可您这不吃不睡身体怎么熬得住!” 大姐儿忽然就想起了李夫人也对自己说过这个话,说让她好好吃东西,不要把身子糟蹋了,念书也不能日日读,至少要歇歇眼睛。 然而下一次再听到李夫人的叮嘱,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大姐儿深呼吸了两口,像喝药似的把面汤大口大口的吞了进去。只不断告诉自己会没有事情的,肯定不会有事的,抬眼就看到了安抚完二姐儿,正急忙赶了过来的薜荔。 姐妹两个怕惊扰到了李夫人,偷偷躲出去哭了一鼻子。也不敢放声痛哭,就在后罩房前的荼靡架下低声抽泣了一会儿。 不管怎么说,李夫人都是一位合格的母亲和主母,对待三姐妹从不厚此薄彼,就算是对她这个半路认来的义女都疼爱有加。 于情于理,薜荔都为如此好的一个人重病而难过,“我相信吉人自有天相,李夫人肯定会逐渐好起来的。咱们只要好好陪在她身边,也就足够了。” 大姐儿点点头, 分卷阅读79 “我之前只道诗中思念情长是诗人无情可写,只能以最俗的念之题入诗。可如今到了这个时候,我竟也怕起来‘十年生死两茫茫’。” 薜荔正待说话,杨霞姑却隔着小佛堂的窗户对着两个人大笑起来,“这叫什么吉人自有天相,这叫恶人自有天收!” 薜荔腾的一下站了起来,让两个看门的家人媳妇让开,直接冲到了杨霞姑的对面,没让她说一个字,面无表情地就给了杨霞姑一个耳光。 这一下打的杨霞姑脑子都懵了,只顾着捂着脸。还没有等她反应过来,薜荔已经抬手给了她第二个耳光,直接把她打到坐在了地上。 这架势,别说杨霞姑了,就连家人媳妇看着都咂舌,心里直想这极标致的三小姐怎么打起来人这么凶。 薜荔指着杨霞姑鼻子道:“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把你这张脸给划烂。不过是个来陈家打秋风的,给你吃喝算是施舍你。怎么,当乞丐当上了瘾,还想要鱼翅不成?” 这一看就是被气的狠了。 大姐儿忙把薜荔拽了出来,怕她又上去动手——倒不是为了杨霞姑,主要是心疼薜荔的手,“你何苦直接上手?拿什么东西打她两下就得了。”她把薜荔的手心摊开,果然看到一片红,便道:“你看看,手心的皮肉极细腻,你打了她,你也疼。” 薜荔没想到能听到大姐儿说这个,当即就笑了出来,那股子气狠狠的感觉也随之消散开来。 留福就在这个时候从夹道的门进了后罩房,一见到两个姐儿都在,忙上前请安道:“大姐儿,三姐儿,赵家来人了,说马上要动身去四川,颜老爷也跟着他们一起走,让我过来领杨霞姑走。” 大姐儿道:“快忙你的去。我和你三姐在这里说说话,过会儿就去前院。” 留福便让家人媳妇用绳子把杨霞姑给捆上,装作没看到杨霞姑脸上的伤,催三道四的让人赶紧带着杨霞姑走了。 大姐儿推了一把薜荔,“你快去前面看看吧。硕哥儿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你们小夫妻两个,至少也见一见,别再见面的时候连对方长什么样子都不记得了。” 薜荔便回屋抱了一包裹的衣服,让绘春拿着先小跑着交给棋童,自己迟了几步才到前院里。前院堂屋前陈家和赵家的主子下人又挤满了院子,只有赵家大小姐和杨霞姑没有在。 各路人马依依惜别,唯独颜文硕在屋后等着薜荔来。薜荔和颜文硕倒也不是什么你侬我侬的恩爱场景,简单嘱咐了几句,又互相之间道了别,也就算完事。 薜荔看着赵家的马车一路向着城门外而去,总算觉得把杨霞姑送走了,不说其他的,至少原剧情就改变了一大半,想来自己的结局,也不会是像原著一样。 而陈老爷却一直在想赵老爷临走之时对他说的话,“早些离开这里,小心乌桓人。” 作者有话要说: ^^ 第52章 江南大旱和疫病 只是赵家的话还没有来得及细想,县里面王家的事情就又闹了起来。 陈老爷急的焦头烂额,这小丫头的事情好解决,带到公堂上一吓,便连起因经过收的银子全部说了出来。可那边王家却咬死不认,还装模作样的拿出了一封信。说是京城里面做大官的亲戚寄给他们的,也看上了二姐儿。 陈老爷只想呸他们一脸。 什么京里的高官,当个郎中给谁脸子看。若是想娶他陈家姑娘,当时怎么容着自己儿子搞大了尼姑的肚子? 他在县衙里来回转圈,东西砸了不少,没人敢上来劝。还是师爷手里有重要的帖子,不得不上来,才硬着头皮来到陈老爷身边,“大人,京里面的消息,南方疫病又起。” 帖子里面道江南一带连着旱了五年,天气愈发寒冷,种子迈进土里竟然一根苗都发不起来,只还好没有蝗灾。但不知道从何处起,疫情蔓延开来,整个村子整个村子的死人。当地的知州知县被压回京城问罪,而有疫病的地方都被封锁起来了。让陈老爷最好提前做准备,不要再接流民入城,囤积粮草。 陈老爷把帖子往桌子上一拽,闭着眼睛沉思。过了一会儿,他对师爷勾了勾手指,对他悄声耳语了几句。师爷连连点头,弯腰退了出去。 王家,王老爷也愁的不行。 “你说他会发现这封信是假冒的吗?”王老爷敲着炕桌,手里拿着一卷道德经试图想要平心静气,。 王奶奶却很冷静,“事情已经干下了,这个时候后悔也没有办法,不如就硬着头皮干下去。东西都准备的怎么样了?我是连嫁衣都准备了一份,到时候往她头上一套,由不得她不同意!” 王老爷摇摇头,“你是不知道,我这心里面七上八下,忐忑的不行,实在不清楚要怎么办才好,总感觉有事情发生。” 王奶奶哼了一声,没有继续反驳下去,只叫了小丫头来,问道:“诚哥呢?马上他就要成家立业了,怎么这几天连人都见不到。” 小丫头躲躲闪闪的回答道:“许是和玢姨在一起吧。” 王奶奶便笑了,指着那个小丫头对王老爷道:“你看看,打量着我是个傻子,真听不出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分卷阅读80 ”她伸手狠狠的拧了下小丫头的腮帮子,继续问道:“你说不说?他到底干什么去了?” 小丫头哭着道:“玢姨叫了几个她姑娘时期的姐妹,和少爷在刘家正耍子打牌呢。少爷说不让我和您讲,讲了就要把我撵出去,玢姨说要撕烂我的嘴。我实在怕的很.....” 王奶奶眉毛一立,“怎么?你怕他们就不怕我了?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搅家精,没娶回来之前诚哥儿好歹也能读一读书,娶回来之后成天的胡闹。” 王老爷让她放宽心,“还小呢。这年纪轻轻的,闹就让她闹去。好歹考上了秀才,这不必白身好多了?回头等我出钱给他捐个监生,买个官,也是个不逊色陈家的官老爷了。” 王奶奶被气的够呛,加上还有王老爷在这里和稀泥,当场就让人把王秀才和牛盆儿拿了回来,随口编了个家规,结结实实的打了牛盆儿一顿板子。 日子很快就到了迎亲日,王家人犹犹豫豫,连鼓都不敢敲的来到了陈家门口,却见到大门紧闭,一顶花轿放在门外,荷花站在花轿外面伺候着。 这是陈老爷转了性?打算要和王家结亲了? 一行人欢天喜地的把新娘子抬了回去,和强忍着臀/部疼痛的王秀才简单拜了天地就直接往房里一送。王家连酒席都没有摆,只是让厨房做了几桌酒菜请了干活的家人吃一顿。 但黄昏该揭盖头的时候,却只听到从王秀才的房里传出了一声惊呼声,“你是谁?你不是陈二姐!” 王奶奶进去一敲,差点没晕过去。哪里有什么陈二姐!这明明是他们当时买通的小丫头,画了个新娘妆面,在这里玩狸猫换太子的游戏。 正待王家要向陈老爷问罪的时候,县衙却来了人,把王老爷拘走了。说他隐瞒人丁,藏匿人口,故意隐税不报,和功名买卖,要问斩。 王奶奶听着不对,但一个也反驳不了,王老爷的确是都干过。可问题是,你陈家也一个不拉的都干过了,怎么现在反倒清清白白了? 没办法,儿子又指望不上,王奶奶只好捏着脖子带上银子,去陈家求情。刚一进陈府,陈老爷便笑呵呵的迎了出来,“我家二姐怎么样?我前儿刚认下的女儿,姓陈名二姐的,想着你们家着急,就先让她嫁过去了。没欺负她吧?” 好哇,你是在这儿等着呢! 王奶奶知道陈老爷是想故意搞王家,也就直接开门见山的把银子推了过去,还许诺了一个城外的好庄子,这才换的陈老爷同意放人,“其实贤兄所犯之事也不是很严重,只是这几天上头对这些事情看的严了些,而王贤兄正好被他们看中了眼,这才徒找无妄之灾。嫂子您放心,过不来几日贤兄就能回家了。” 不过自此之后,王家就再也没有消停过。嫁过去的喜福本来极其不得王家喜欢,牛盆儿和她的姐妹们把王秀才牢牢笼在了手里。可谁叫王奶奶更不喜欢牛盆儿呢? 喜福因祸得福的背靠着王奶奶,和牛盆儿斗的不可开交,而那个生了儿子又改名叫慧姐儿的尼姑,时不时也掺和进来。王秀才的后院直接乱成了一锅粥。 七月一眨眼就过去了,李夫人的身体也是一日好似一日,到了八月初一,已经能正常走路,再不用每天躺在床上。 “我前些日子病着的时候,只觉得眼睛都睁不开,每天只困困沉沉的。”李夫人好了之后就不肯在屋子里多待,她带上大姐儿薜荔和二姐儿一起来了花园子里赏花,好好的摆了一桌子果品点心果浆,来个消遣。 大姐儿被前些天吓怕了,竟一时也不想离开李夫人 。而二姐儿也有心想改错,便也上赶着和李夫人说话凑趣。 唯独薜荔,拿着封信,皱着眉毛站在一旁。 第53章 竟只能与卿言 这信是颜文硕送来的,讲述了他这一路入京的经历,嘱咐薜荔这几日莫要出县,要实在当心。 他道:“此去向县,南下所见之景,其大怖也。民相聚为盗,流殍载道。路淮、扬处,民饥,有夫妻雉经于树及投河者。人相食,有母烹其女者,乃至于父子、兄弟、夫妻相食。自淮而北至南,树皮食尽。” “而京师稍安,尚且有粥饭可食,然道旁多流民者,官不管,上久居宫内,已久未朝。近日新封一郡主,封号枣阳,而转瞬和亲乌桓。此乃衰亡之景,吾心甚忧,思久,竟只能与卿言。” 怎么能饥荒成这样?薜荔心中一颤,下意识的就担心起来向县。自古伴随饥荒的就是瘟疫和蝗灾,这两个如果一路北上,向县这处小地方,可就真无处可逃。 大姐儿问道:“硕哥儿信上写了什么?让你吓得这般面无血色,莫非江南有事情发生?” 薜荔沉思一下,斟酌了一下言语,“最近淮州府和扬州府在闹饥荒,硕哥经过这些地方,又看到京城里面并无对应手段,心里十分担忧。” 二姐儿有些羡慕道:“硕哥打小便是聪明绝顶,现在年纪轻轻考上了举人,还心怀天下,果然是个王佐之才。” 薜荔对着二姐儿笑了笑,权当她是在夸奖硕哥儿了,继续道:“他说京城里也遍地流民,和向县差不了多少,而且比向县有过之而无不及。而杨霞姑已经被封了枣阳郡 分卷阅读81 主,下旨和亲乌桓。” 大姐儿颇为一愣,“这么快?我还以为至少要等到九月份,乌桓兵患又起之时,这是朝中重臣打算降了?” 李夫人差了一嘴,“老爷说,乌桓又入侵边境,已经打到了蓟州,说咱们这里虽有天堑庇佑,可难保乌桓会不会打来。” 二姐儿对这些事情不是很有兴趣,她告了个错,挑着裙子去前面池塘里摘莲花去了。 一路上绕过了假山石、苍翠亭、蔷薇架和葡萄藤,几个家人媳妇正在池塘边上看着船,见二姐儿来了,便殷勤上前问:“二姐儿来了,可要吃冰碗不成?钱嫂子做的一手好冰碗!” 二姐儿向她们摆摆手,“只管放了船,我去湖上摘几朵莲花。那边奶奶和大姐儿三姐儿还等着呢。” 家人媳妇们更激动了,她们守着园子,之前还隔三差五的能见到主子得到赏赐。可今年因为李夫人病重,大半年也没怎么用过园子。如今二姐儿好不容易来了,这可是她们好好表现的机会。 一个船划得最好的媳妇上前解开了船绳,待二姐儿上船之后,拿着竹竿轻轻一撑,木筏便从岸边荡向了湖中心的荷花丛。 二姐儿好生选了几朵白荷花以及粉荷花,正可惜没有其他更好的时候,忽然从天而降一只鹰。足足有人头大小,通体羽毛漆黑油亮,直接向着二姐儿这边冲了过来。 家人媳妇怕的不行,连声叫着让二姐儿坐稳了,自己连忙用竹竿把船移走。可那只鹰却好像认准了二姐儿似的,连犹豫都没有,翅膀一拍,就叼走了一只粉荷花飞走了。 二姐儿被吓得心脏都差点跳出来,她用手拍着自己的胸口,惊惶未定的攥着剩下的几株荷花,忙让家人媳妇赶紧上岸。不过等她再次抬头看向天空的时候,那只鹰已经无影无踪了,仿佛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般。 她再次回到李夫人身边的时候,大姐儿和三姐儿还在讨论硕哥的信,李夫人则端着杯果浆坐在树荫下赏花。二姐儿就一五一十的把刚才遇到鹰的事情讲给了李夫人听。 李夫人好生安慰了二姐儿,见二姐儿的情绪稳定下来了,心里却纳罕的很:向县哪里来的会飞的鹰?难道是莲花巷那家的鹰跑出来了? 正在这时,陈老爷却拿了个帖子过来寻她们了,笑呵呵道:“怎么我一过来就满脸的愁容?这是不乐意见到我了?” 薜荔忙道:“这哪里是不愿意见到您,就是刚才在看硕哥的信,提到了南方有地方发生饥荒,心里怪不落忍的。” 大姐儿也跟着道:“而且地方父母官难道毫无对策吗?竟由着那些地方易子而食,大盗丛生,百姓流民失所,着实可怜。” 陈老爷叹道:“这是天灾,怎么能被凡人所决定的。就好比向县,其实也旱好几年了。但在咱们这里距离河道近,所以倒也不愁用水,还好一点。听说南方有些地方河道都干涸了,那可是足足三间房子那么粗的河道!” 薜荔和大姐儿被吓了一跳,特别是薜荔,她还真没有直观的面对过饥荒和旱灾,也根本想象不到河道干涸的样子,却隐约能察觉到,的确是灾难要来了。 陈老爷道:“不说这个了,这几日庄子上刘妈妈说新得了好些雀儿,又炸又腌弄的不错,想让咱们过去尝尝。我这边是过不去了,不如改日你带着大姐儿她们过去散散心?” 李夫人摆手道:“我身体乏的很,只怕是没这精力了。更何况穆哥儿还没有寄信回来。干脆让小刘妈妈她带着几个姐儿去散散心,也当是出门避避晦气。” 李夫人这一拒绝,大姐儿和二姐儿紧跟着便也拒绝了,只言要陪在李夫人身边尽孝。眼见着陈老爷尴尬了起来,薜荔忙圆场道:“我可极为想念庄子上的炸雀儿,鲜咸香,和着白粥吃当真是人间美味。既然姐姐们都不愿意去,那我和小刘妈妈就去庄子上把这口吃的给带回来。好歹这算是个时令吃食。” “什么时令吃食?只怕是你的嘴巴‘食令’吧。”二姐儿笑着打趣薜荔,还拿手指在脸上画,羞她,马上就被薜荔追着围着李夫人跑,忙让陈老爷替她挡一挡薜荔。 李夫人笑呵呵的看着自己两个姑娘耍宝,一扭头就看到了陈良翰期期艾艾的站在了不远处,探头探脑的看着这边。便连忙招呼他:“快过来,这里有你喜欢吃的定胜糕,怎么站在哪里不动弹。” 作者有话要说: 饥荒描述来自于崇祯年间的明史记录~ 第54章 挂着珍珠链的夹袄 陈良翰上前一拱手,“见过父亲母亲,大姐和二妹三妹,我方才看到父亲仿佛有事情吩咐,便没有上前。我有一好友,近日在城外面攒席,请了个落第举人来与我们讲理,所以冒然前来请求父亲同意。” 李夫人大喜,然后又不太放心的追问道:“你那朋友姓什么叫什么?可不是王家那个诚哥吧?” 陈老爷重重的哼了一声,道:“他能交什么朋友!不外乎是些狐朋狗友,酒肉之徒。什么讲理论义,我看莫不是请了几个姐儿来给你们讲一讲理!” 李夫人拍了陈老爷一下,嗔怪的看了他一眼,又对陈良翰道:“莫听你父亲的,你有心向学,这是好事。回头咱们家也弄 分卷阅读82 个一门双秀才双进士的,岂不美哉?只是毕竟要出城去,城外流民多,我和你爹都不太放心。” 陈良翰先是难为情的涨红了脸,而后便回答道:“不是王家的诚哥儿。是潘家的几位兄弟要付乡试而办的席。我与潘家大哥感情深厚,所以不嫌弃我是白丁,也问我去不去。” 李夫人忙道:“当然要去,这个是好事。回头让小刘妈妈好生给你备好东西,带上银子,再让你爹让衙役多去那边转转,省得有不长眼睛的流民给你们找事情。” 陈良翰当然喜悦异常,再三谢过李夫人和陈老爷之后,又告诉他们这席面在城外的野阳山上,潘家在那座山上包下了个寺庙,清清静静。陈老爷便跟着陈良翰一道出去了。 薜荔却突然想到了,刘妈妈那个庄子就是在野阳山下,和陈良翰读书的地方距离的极近。她虽讨厌陈良翰,但又想到山上山下也见不到面,便又冷静了下来,和大姐儿二姐儿复又赏花笑闹着。 陈良翰出了院子,便和陈老爷分开。他借口出门采买书籍,顺着陈家和花园之间的夹道一路前行,走到一半,院墙上忽然出现了一只猫。 白腹黑背,通体毛色顺滑发亮,体态健壮,面部的黑色如同发髻一样分成了两部分,显得眼睛又大又圆,异常可爱。 “沉阁?”陈良翰不确定的喊了一下猫的名字。 沉阁嘴里叼着一个还在挣扎的老鼠,没空搭理陈良翰,甩了下尾巴权当是回应了。然后三下两下的顺着墙快速往前跑,一会儿就没了踪影,只留下陈良翰一个人生闷气。 陈良翰对着沉阁离开的方向直瞪眼,心里百般脏话叠了上去,末了才安慰自己回头一定宰了它吃肉,又想到距离这天的时间不远了,心情顿时晴朗起来,简直是哼着小曲来到了洗衣房前。 这里本就没有人,之前是几个雇佣的洗衣婆会来这里干活。后来薛宝儿和翠柳被罚到了这里,小刘妈妈修整了下屋子,就把这两个常年关在这院子。 陈良翰轻轻一晃动门上的锁,给了看门的家人媳妇一个荷包,急忙进了院子去找自己的亲生母亲——薛宝儿。 几年过去了,不处在养尊处优的环境下,薛宝儿的美貌自然打了折扣,岁月的痕迹开始在脸上慢慢堆积,皮肤也因为冬天夏天的干活而粗糙并且出现了各种问题。猛的一看,到仿佛是个四五十岁的老妇人,一脸的刻薄与尖酸,看着就不好惹。 翠柳见翰哥儿来了,便在围裙上把手上的水擦掉,把他迎进屋子内,小声道:“最近薛姨脾气又不好了。昨个生了好大一顿气,说要拿着刀去把陈家上上下下的人都杀掉。哥儿和薛姨说话的时候,千万要小心不要说其他的。” 陈良翰根本没有把翠柳的话放在心上,他对着翠柳甜言蜜语了几句,保证说只要翠柳好好伺候薛宝儿,将来会纳她为妾,让她从这里出去。 一扭头,就把翠柳的话原原本本的都告诉给了薛宝儿,还撇嘴道:“我看这个丫头是干活干腻烦了,竟然开始编排主子。只怕这日子是过不下去了吧。” “在这么个阴冷潮湿肮脏的地方,谁能过的下去!”薛宝儿尖利的声音响在了屋子里,语气里满满都是阴毒和怨恨。 陈良翰嘿嘿一笑,“这日子您马上就能不用过了。只要再过几日,我就能带您离开这里,飞黄腾达,把陈家这些人都踩在脚下面。” 薛宝儿撇了他一眼,“和那边联系上了?人家没嫌弃你是个腹中空空的草包窝囊废?” “您这话说的。”陈良翰颇为不开心的看着薛宝儿,“我怎么是个腹中空空的草包了?人可看重我了,说只要事成之后,就要封我个小帅当当,封地就在向县这里。” 小刘妈妈连着收拾了两天,才把给陈良翰和三姐儿的东西都收拾齐全。陈良翰让自己的书童带上行李,自己则一个人骑马走了。薜荔等了一会儿陈老爷和李夫人他们,同大姐儿等好生别过,才坐上马车和小刘妈妈一起去野阳山下的庄子。 一上车,薜荔的注意力就在车上的两个大木箱了,便问道:“妈妈,您收拾了两天,我还以为是多少东西呢!这里面都装了什么?” 小刘妈妈把箱子打开给她看。也没有什么其他东西,全是日常生活所用惯了的吃穿用度东西。比如说因为是去庄子上,所以好绸缎衣服都收起来了,该换成了布匹和土绸,耐脏防土,不想要了可以直接扔。 而后,她还颇为神秘的点了点压在箱子最下面的衣服,让薜荔猜猜有什么特殊的。 薜荔怎么看都觉得这是普通袄裙,比冬天穿的略薄了些,也加了棉花和里衬/ 不过这没有什么特殊,因为这几年越来越冷,七月一过,天气就有些凉嗖嗖的。大早上穿上一件夹袄也是向县这几年的流行了。 甚至一些勾栏里的姐儿们,为了勾搭客人,故意用纱做成袄的样式,薄薄的披在外面,当然什么也挡不住。还有一些人为了争奇斗艳,把夹袄改成什么样的都有,目前的佼佼者是潘家那个挂着珍珠链的夹袄。 并没有什么特殊啊?薜荔带着一脸的疑问看向了小刘妈妈。 作者有话要说: ^^ 第 分卷阅读83 55章 蒸酥果饼和黄米面饼 小刘妈妈神神秘秘道:“这你就不懂了。”她拉过薜荔的手,去捏了下袄裙的衣角裙边,发现不似一般棉花软绵,而是坚硬恍若金属,“里面特地缝上了金银,以备不时之需。” 薜荔笑她太谨慎,“能出什么事情?妈妈也未免太过于胆小了。我想着,纵使出事,这些金银也做不了什么。” 小刘妈妈叹道:“这哪里是为了什么买东西买粮食的,而是为了买命的!”见薜荔一脸的不解,她便趁着车上颠簸的功夫讲解起来,“若真遇上了土匪强盗,或者出了其他事情,你就把身上这些金银拆下来一块给他,自己就能活着逃走。” 前面的车夫也道:“姐儿是没去过那些荒山野岭,其实哪里来的那么多强盗呢?无非就是一些实在过不下去的可怜人罢了。除非是真的凶神恶煞之徒,像我这等穷苦百姓,见到其他强盗了,直接掏给对方些许银子,便也就能活下来。” 薜荔却不这么认为,“已然做了强盗,那又为何分好的坏的?不杀人固然是好,可这些不杀人的强盗,只是因为善良吗?若他们看到咱们拿出来了一块,又想拿要第三块,第四块,咱们又该如何?” 小刘妈妈笑着摸了摸薜荔的发髻,道:“咱们三姐儿说的都对,让老爷把那些坏人都抓起来好不好?咱们就乖乖的待在向县里,哪儿都不去。” 薜荔知道小刘妈妈是在哄自己,无可奈何之下也只得当个孩子来让她哄。她扭过头去看窗外,外头道:“妈妈,还记得那家店吗?咱们当年走百步的时候,来这里买过琥珀糖,还是大老虎形状的!” 小刘妈妈也记起来了,她让车夫暂且靠路边停下车,自己进店给薜荔去买糖,可过会儿却皱着眉头攥着一个小油纸包回来了。薜荔接过纸包,顾不上吃,忙问小刘妈妈在店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琥珀糖是用麦芽熬制的,往常一块才不过几文钱,一斤也就六钱银子。我今儿去买,刚到店里说要买这种琥珀糖,这不过三块,竟要我一钱银子!” 小刘妈妈对于账本那可是太熟悉不过了,陈家上上下下的米面粮油、柴酱醋茶都经她的手,这翻着倍的涨价钱,自然引起了她的关注。“咱们家买糖也不过七钱银子一斤上好的精白糖,他这是在坐地起价!” 薜荔给小刘妈妈塞了快琥珀糖,“妈妈快吃块糖甜甜嘴,那咱们下回不上他们家买了。县里香饼店这么多,换家其他的就好。” 等马车一路摇晃着出了城,两个人就没有了说话的时候。马车在路上颠簸的不行,身子根本就做不住,不是往前晃,就是往左倒。薜荔甚至感觉到了久违的晕车的感觉,胸口难受的不行。 好容易挨到了庄子上,刘妈妈殷勤的把二人和留福、车夫迎了进去,又派人端了一盘子腌好的梅子给薜荔送了过去。 小刘妈妈忙含了块青梅,平复下恶心,和留福一起跟着刘妈妈不知道干嘛去了。 薜荔在床上躺了好一会儿,那股眩晕呕吐的感觉才过去。一起跟着坐车的绘春却生龙活虎的跑了进来,一点也没有被马车影响,还十分兴奋的对她道:“三姐儿!咱们去地里看看吧。现在那里都长着长长的庄稼,还有几个小孩在逮雀儿。” 绘春描绘着她刚才出去看到的景象,什么庄户的小孩拿着布袋子抓鸟,下河捞鱼捞虾,还有庄户趁着空闲上山打野味、挖一些东西去集市上买。 说的薜荔立马心动了。她换上了条宝蓝色的马面裙,裙摆到小腿处,留出里面的裤子,又系上了膝裤,防止鞋面和袜子弄脏。又把头发用包头给包了起来,脱下簪环,和绘春打扮的像一对普通百姓家的姐妹似的,手挽着手去看景儿了。 庄户也知道这是主家的小姐来了,不敢造次,更不敢让她们看着自家孩子光/屁/股下河。有闺女的人家就占了便宜,破天荒的让自己姑娘换上干净整洁的衣服,不让她们干活,推着她们去陪薜荔和绘春。 而没有占上这个便宜的人家,则恼怒的气都不打一出来,“什么小姐?我看不就个农户丫头攀上县老爷了,得意什么?” 几个媳妇站在树下面,一边拿着活计在做,一边嘀嘀咕咕的说起闲话,眼睛直往花丛边上的薜荔瞅。 另外一个和她不对付的媳妇听了这话,便出声讽刺道:“钱家嫂子,不过是自己家的姑娘没占上这个巧差儿罢了,也至于说这话?小心刘妈妈把你扫地赶出去!” 一说起刘妈妈,几个媳妇就噤了声,四处看了看,好半天才有人搭话道:“说是农户出身,可你看人家那张脸是怎么长得,真真一看就是小姐样子,和村子里的姑娘一点都不一样。那眉眼,怎么人家生的这么好看呢?” 借着这句话,大家一起看向了在远处吃点心的几个丫头,沉默的更久了,末了,连话也觉得说起来没什么意思,干脆各回各家了事。 薜荔那边还在招呼几个姑娘多吃点好的,她让厨房做了好蒸酥果饼,由着她们吃个够,吃不了还能拿回去,又给了每人一个金头银尾簪全当是感谢她们来陪自己。 等姑娘们都走了,绘春收拾完东西,不太高兴的做到了脚垫上,对薜荔道:“一看到她们,就好像看到 分卷阅读84 之前的我。我爹娘也是这么对我。” 薜荔拍了拍身边的炕,让她上来说。横竖这里是庄子,没有管事的人。她们主仆两个就不用太受规矩。 绘春靠在薜荔身边,回忆道:“其实我连家在哪里都忘了,只记得饿。我做梦的时候总梦到桌子上摆了一大盘黄米面饼,身边的哥哥弟弟一直在拿起来吃,我就只能站在一边看着,最后生生的饿醒了。后来怎么被卖的,怎么又来到了向县,也只记得一路坐船上来。今个儿看到这些农户的姑娘,总感觉就像是看到了当时的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 冬天的猫为什么像吹了气球一样……胖的太快了!! 第56章 前来留宿的僧人 薜荔不知道如何安慰她好,想要劝慰她说前路漫长,无须为之前的事情难过,又觉得苍白,便也只能老生常谈:“陈家不是那等搓磨人的,你好生跟着我,我肯定让小刘妈妈为你找个好婆家。” 绘春抿着嘴笑了下,又羞红了脸,也不好说什么,飞快的跑出了屋子。只留下薜荔看着窗纱外面的院子和跑出去要茶点的绘春,颇有些哭笑不得: 等晚上,刘妈妈和小刘妈妈、留福才回来。留福不好留宿在后院,便被刘妈妈的男人拉去他们家吃酒留宿。刘妈妈则让庄子上的厨娘赶紧上了一桌好酒菜给薜荔送了过去。 炸雀儿是必备的,其余不过鸡鸭鱼肉胡乱炖了下端了上去。薜荔扫射一圈,只捡些拔丝莲子和豆腐用了碗饭,其他都赏给了绘春和拉车的车夫。 绘春坐在炕下面的脚凳上,也端了碗饭,就着鱼片和白切鸡大吃大嚼起来。 薜荔忽然问了句:“你吃的是什么饭?怎得是个这样颜色?古怪的很。” 绘春没反应过来,她看了眼碗中带着点红褐色的米饭,又看了看薜荔剩下的一口,方才明白过来,“姐儿不必管这些,这是我们的饭,拿不上台面给姐儿吃的。” 薜荔当然懂这是下人的饭——在陈家便是,给他们吃的粥饭都是精米,而给下人吃的则粗糙很多,且根本没有米饭香气。她两种米都吃过,怎么会不明白这个? 只是……“先别吃这个了。”薜荔拿着自己的碗,让绘春去盛了碗自己的米饭回来,“你今天只吃我这碗,出去不要对其他人讲,只说我坐车乏了,吃多一点。” 绘春一向是听薜荔的话,她放下那碗红色的米,看了半天,还是有些舍不得,“姐儿,这米究竟有什么问题?我看其他的嫂子姐姐们也都吃的这个。” 薜荔沉吟片刻,对她道:“这米,可能是发霉的,你吃了会死人的。” 对于绘春来说,发霉的米不算什么,只要能吃就行。但是会死人就意味着它有毒,“姐儿的意思是,刘妈妈用了有毒的米?!” 薜荔好气又好笑的敲了下她的头,“你每天都在想什么?刘妈妈毒死你干什么,是图我们绘春吃得多,还是图我们绘春说的快?这不是故意的——你今天去庄子上逛,有没有听到什么?” 绘春黑亮的眼睛里闪过了疑问,还是回答道:“我去地里看了看,有几个人在地里耕作。但是苗很稀。下河捞鱼的孩子对我说家里实在没东西可以吃,只有吃鱼不交税不属于主家还填饱肚子。” “还不懂吗?把这些都联系起来。”薜荔捡了盘自己没吃过的酱瓜鱼片放到了绘春面前,“向县也旱了几年了,这是庄子上实在没有东西可以吃,只能开始吃陈米了。” 绘春的表情还是有些懵懂,她隐约能感受到自己姐儿所说话的严重性,但具体是什么,指的是什么,就一概不知了。仿佛隔着层纱看美人,漂亮是漂亮,而眉眼风骨一概不知。 她看着薜荔的神色也不像是要细讲,想了想也就放下,三下五除二把饭扒拉干净,端着碗筷子出去,就看到迎面走过来的刘妈妈。 “吃完了?呦,怎么剩这些个饭?”刘妈妈看着绘春先露出个笑,而后就看到了盒子里剩下的饭,心疼的直皱眉头。” 绘春支支吾吾了会,她不想把薜荔说给她听的话讲出来,绞尽脑汁才想出来个理由,“我不小心把饭给打了,掉在了地上,这是我捡起来的。” 刘妈妈脸上没有笑意,“咱们庄家户人家,不比城里面什么都有剩余,姐儿的哥儿的东西胡乱造。掉在地上的饭又如何,横竖不过沾了土,这就吃不得了?不是我仗着年岁大唠叨,我的姐儿,你也太娇气了些!” 这说的绘春是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鞋子搅着地上的土,好好的绸缎上面立马就落了层灰,她眼眶也红了,正待要把已经冷掉的饭塞进嘴里,被刘妈妈拦下,“绘春姑娘,妈妈我不是个作恶耍奸的。你看我和我男人辛辛苦苦的支撑着这一大庄子,容易吗?本来你们几个来,饭就是从牙根里挤出来的,你还如此糟践。只许这一次,下次我若再看见,可就不顾脸面了。” “妈妈说什么脸面呢?”薜荔掀开帘子,俏生生站在门框上,“是不是那丫头做了什么错事?妈妈快和我说,我好仔细让她吃一顿板子,叫她让妈妈生气。” 薜荔在屋里头听着外头的对话就觉得不对,她在门后头听了会儿,好不容易才抓住时机出来 分卷阅读85 ,连忙给了绘春个颜色,让她先走,“这么好月亮,妈妈和我吃吃酒说会子话,何苦和那些嘴笨手拙的丫头一般见识。”她转向了绘春,“给妈妈道个不是,撒个娇,定是你干的不好了。” 这两串话下来,刘妈妈心里一突,马上笑了起来,亲亲热热的对薜荔道:“瞧三姐儿这话说的,绘春这么好的姑娘能干什么错事。我是爱的狠了,留绘春说了句几句话罢了。” 她扶起行了一半礼的绘春,笑道:“我打心眼里爱这个姑娘,长得好,行为也端的住。希望三姐儿抬爱,我收她当个干闺女怎么样?” 薜荔故意打太极:“她们私底下认什么干姐姐干妹妹的,我是向来不管。这么好的月色,妈妈就别说个了,让绘春给咱们端上来热的好好的金华酒,再把小刘妈妈叫过来,痛快吃一盅可好?” 刘妈妈能说不好吗?她和善的让绘春去厨房收拾酒菜茶点,又让人在院子里摆了桌子椅子,正待坐下吃酒的时候,守门的门房进来通报:“三姐儿,刘妈妈,门外面来了几个和尚,说想要借宿这里,让他们进来吗?” 刘妈妈正要开口吩咐下去,余光就扫到了含着笑的薜荔,眼珠一转,该而问薜荔道:“三姐儿,您读的书最多,还和大姐儿学过作诗作词,您看这人,是放?还是不放?” 作者有话要说: 米发霉的颜色应该不是红色的。这里是我瞎说的。 第57章 番外:陈老爷的一天( 作者有话要说: 时间线是顺着的,这年七八月份当中的某一天。 灵感来源自微博@房昊曰天的两篇一天体小说~  陈老爷的一天: 五点:准时从床上爬起来,看了下外面黑着的天色,骂了句娘;回头看看自己的老婆,低头亲了口。 五点四十:小梅香给我端了碗汤圆填肚子,正好想吃汤圆了。这丫头不错,原以为迎秋走了之后没人顶班,没想到还藏着一个沧海遗珠。我老婆眼光就是好。 唔,要记得再给她房里买几个人,有点少。 五点五十:坐在前院书房等陈旺絮絮叨叨汇报完。这货年轻时候还得力,越老越奸猾,打量我不知道他拿了公中两百两银子买房纳妾的事情?我都没有他那么多如夫人!我只有两......好吧五个,但是一个在洗衣房,一个重病缠身快死了。 五点五十五:实在忍不住了,让人把陈旺拖出去打了顿板子。我和他说什么时候算清账什么时候回来找我。天呐我的下半生会不会再也见不到这位陈家大总管? 六点:前院账本看完了,布店还挺赚钱的,最赚钱的是白布白麻布这一块——大早上看这个真晦气!可惜我当官了,这店不能挂我名下,要不然也不能让陈旺捞钱填补自己。 六点十五:小刘妈妈把后院账本和我姑娘诗会作品拿了过来。 我大闺女真厉害!没有人比她更厉害!没有人比她更好.......比她更好看的只有我三闺女!哎呀我三闺女真是又好看又懂事。 六点三十:先生把翰哥儿的作业也拿过来了........他真的是我孩子吗?他真的是我孩子吗?他真的是我孩子吗?为什么他十六岁了,连字都写不对!乌上面是个口,不是曰! 六点四十:让留福给我注意选个新的管事上来,那个陈二旺就不错,可以考虑一下。但我要知道他家里有多少如夫人,超过三个我就要找借口打他板子了。 七点:磨磨蹭蹭终于到了县衙,妈的,这房子又破又旧还发霉,要不是为了在知州那里博个清廉的眼球我早修它了。还好家离得近,而顶头上官离我远。 钱粮师爷早就来了,他抬头看了我一眼。 迟到能怪我吗?要不是留福非要和我讲什么死去的知县不肯走,过官瘾留在大堂上,我也不至于每天等到天大亮了才来。 七点五十:来个击鼓鸣冤的.......不是,咱别打那个鼓了,没看到那鼓的皮面都被蛀了吗?我就在大堂上,衙役典狱们也就在门口,你扑在门口大喊青天大老爷我就能听见。不然鼓坏了我又要掏钱修。 八点二十:总算把事情经过都问过了。他说他大哥大嫂凌虐他,霸占他的钱财和祖先老宅,冬天让他用冷水洗澡,夏天给他吃馊了的窝窝头,他实在被欺负不过,才来请冤的。还给我看了身上的伤口。 但我总感觉不对,伸冤者身材高大,体壮健伟,不像是能被随意虐打的人。而且身上的伤口多为青红淤青,集中在颧骨和腹部,脸上黑眼圈很重。 我要好好查查这件事情。 八点四十:我让人去拿,不,请那对夫妻过来,同时又把他们附近邻居也叫了过来。看这功夫估计一时半会是回不来了,我能歇一会了吗? 我不能。 钱粮师爷和我说县衙粮仓粮食不够赈灾,户屋的小吏也和我说向县容纳不下流民,而且向县百姓也快没有吃的了。 八点五十:钱粮师爷和小吏在我面前吵了起来,分别就要不要继续赈灾,如果赈灾的话出多少米粮进行友好探讨。一个讽刺另外一个不知道民间疾苦死读书,接着那个讽刺回来说你太蠢,赈灾都不知道怎么出米 分卷阅读86 出面。 读书读太多就是麻烦,要是我的话三下五除二就解决了。诶,我身上带的这个香袋是正容做的,真好看。我家二姐儿又乖又听话,我回家一定要想着给她买簪子。 九点:这俩人一起看着我。看着我干嘛....... 你俩吵架我插什么嘴?我才不过是个买来的监生诶! 九点一刻:商量好了,流民是不继续往城里面接,现在在向县的流民也不能让他们就这么空闲下来。小吏说玉米和高粱还有,可以拿来给他们煮粥。我决定让他们去给我修城墙修水车去,干一天中午能领两碗饭,自己吃一碗拿回家一碗。在城东还要开个赈济摊,赈济那些在旱灾中失去土地饿肚子的向县百姓。 至于粮食就宰大户。我让他们去通知县里面的有钱人,就说要立块碑,表彰对向县有功劳的人,谁有功劳大谁就能写上去。然后功劳的算法就是交了多少粮食给县衙。 哼,谁叫他们一个个不交税还整天给我找事!那个潘家和王家给我多要点粮食出来! 九点二十:听了会两个人的马屁,我开心极了,可下一秒就见到哭天喊地相互扶持进县衙的那一对夫妻。 我长得有这么吓人吗?明明我老婆说我长得可俊俏了,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九点四十五:这对夫妻终于不哭了,讲了个和那个弟弟完全不一样的故事。在他们嘴里,这两个人是辛勤劳动的贫苦百姓,操持着家里的几亩田地,因为我上任后大修水利,所以尽管旱但不至于饿肚子。可是弟弟却一直游手好闲,在城里帮工,前几天更是赌输被人打了一顿,回家就想要拿钱去还赌债。谁知道他居然惦记上了爹妈那点土地。 我真棒! 九点五十:咳,不能听信一面之词。我让人把夫妻带下去,把邻居叫了上来,说的差不多,还给我科普了下当年这对兄弟是怎么争家产的。 混蛋儿子!生他还不如生头猪!你娘重病都不知道回来看,还在外面赌! 九点五十六:翰哥儿将来不会也变成这个弟弟那样吧? 十点:衙役们带来了伸冤人常去的赌场和一起做工的帮闲,再次印证了那对夫妻的话。 十点十五:我让人打弟弟一顿板子,又以诬告之名把他关起来。然后赏给了夫妻二两银子,鼓励他们继续殷勤干活,不要偷奸耍滑,相信官府永远是他们的后备力量。 这对夫妻叫我陈青天和陈龙图,嘿嘿嘿....... 十点十六:钱粮师爷又看我,他怎么又看我!我笑也不行?我一定要找借口打他顿板子。 十二点:陈年旧案该收拾的都收拾完了,旱灾饥荒也都归置入案,我在位时期的县志看着挺厚一本,开心。反正不管怎么说,就比之前那个姓赵的干的好! 王家和潘家过来请我吃饭,我去过过嘴瘾顺便敲他们笔竹杠。 一点十五:吃完回来有点腻腻的....潘家酒楼的鸭子永远都做的这么难吃,那油一点都没有进肉里,浮在皮下面,谁还想吃啊!我宁愿回家吃我老婆做的阳春面。 但是海货还挺好吃的,那道海参衬菜真好吃,可惜为了面子只能吃三口。 撑。 一点十七:县衙外面有个人正在买冰碗,看着挺不错的,我要来一碗解腻。 两点:无事可做,脑中自动回忆起翰哥儿那篇全篇都把金乌写成金鸟的习作来。 他为什么要这么折磨他可怜的老父亲?我只是个买来的监生而已。 两点五分:不行,我不能再让翰哥这么下去了,不然我死了之后他还要和穆哥儿抢家产。就他个糊涂东西,只怕被陈旺搬空了都不知道。 还是穆哥儿好,小小年纪就考上秀才了,肯定是硕哥儿的功劳。等将来考中举人考中状元,我就能把匾额换成状元之家,出门倒要看看王家那条老狗,还仗不仗着自己是秀才看不起我。 三点一刻:事情又来了,一伙乌桓人假称是和尚入室盗窃杀人。啧,他们是不是有问题,一个个人高马大干点什么不好非得干些偷鸡摸狗之事? 不对,向县为什么这么多乌桓人? 三点半:我感觉乌桓可能在搞事情,修书一封让下人赶紧送到道台大人那里,希望能得到大人的支持。没办法,向县卫被撤了,赵大哥调到了四川,如果这时候乌桓真要搞向县,那就如同掉在地上的大肥肉和突然出现的野狗一样了。 五点:乌桓这事还没有搞清楚,家里又出事情了。杨兰芝死了。 说实话我还挺喜欢这个女的,我馋她身子我下/贱我承认。但是一旦知道她的背景和干的那些事情,什么身子都比不过未来的前途重要。我要往上爬,争取等大姐儿二姐儿出嫁的时候,我已经成为了京城高官,没人能再欺负她们。 六点:回家主持丧事。还好只是死了个妾,请了班道士念几卷经文了事,埋进我和我老婆早就决定好的陈家未来祖坟地就不必了。 六点五十:看到翰哥儿醉醺醺的回来,生气,按住他抽了一顿。 留福和我说陈二旺没有妾,他和他老婆关系挺好,就是没孩子。我听了之后觉得这个人不错,可以接手布店的一部分经营了。 八点:在 分卷阅读87 家里吃的是蟹肉面和三层玉带糕。我老婆偷偷和我说玉带糕是几个姑娘私下里给我亲手做的。 ........完了,忘记给她们买簪子了。 九点:读了会儿书,算了,明天再买好了。睡觉! 明天一定要记住..... 第58章 恶人恶仆恶事 薜荔推辞道:“我一个姑娘家,如何能插手庄子上的事宜,更何况不过几个僧人留宿而已,妈妈决定就是。” 刘妈妈可不这么想,“不若姐儿在屏风后面替我把把关?老身材质浅薄,实在不敢擅自在三姐儿面前班门弄斧。” 这是记恨刚才怼她了。 薜荔暗自冷晒一声,明白刘妈妈是要挖坑给自己跳,便就干脆打算将计就计,“那就有劳妈妈了。说起来僧道之人是最为懂理明道的。想来若是能和他们谈论道义,也称得上是一桩美事。” 刘妈妈对什么经义道义不清楚,她见得最多的就是银子,眼里面也只认识银子,赔笑着带薜荔来到前堂,支了个屏风挡住,就让人把和尚迎进来。 凭借她粗浅的了解,僧人和道侣都是不能得罪的。这两类人都有法术,惯会驱鬼看病的,来家里舍斋饭是福报。 横竖......现在有个三姐儿在,发生什么她也能一推四五六,片叶不沾身。 薜荔冷眼看着刘妈妈的一团算计,扭头嘱咐绘春,让她去把留福叫过来,只说是庄子上来人了,他人见得多,知道如何分辨。 前堂屋里,五六个穿着僧袍的僧人正齐齐跪在地上,一人膝下一个蒲团,头上剃得精光,满口阿弥陀佛,之乎者也,唬的刘妈妈一愣一愣的。 一会和刘妈妈说佛法当中必有因果,他们见刘妈妈额头方正,面色红润,头顶有五彩祥云,必定是个行善积福之人;一会儿又道他们之前是为了行侠仗义,游走四方,消灭不少恶鬼和孽障,如今想请求这个善心的老妈妈留他们住一晚上,天亮放走。 薜荔却怎么看怎么不对劲。且不说他们抢了道士的活,而且一个个凶神恶煞,面目狰狞,看起来到不像是和尚,反而像是强盗...... 她躲在屏风后面,看着刘妈妈和那几个僧人攀谈,仔细观察着,终于发现了那个让她感觉到不对的点——这些僧人每个人头上都有一个红色的压痕,很像是陈老爷从县衙里回来摘下帽子的样子。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可看刘妈妈眉开眼笑和僧人攀谈的样子,薜荔也不好站出来直接说他们有嫌疑。如果真的按照薜荔想的那样,这群人是假扮成僧人前来投宿,那么他们为什么假扮成僧人?是在躲避什么?又干了什么? 薜荔越想越惊,她偷偷从堂屋后面溜了出去,正好迎面撞见留福小刘妈妈等一干人。 小刘妈妈上前抱住薜荔,话语里满是惊恐:“你没事吧?你怎么从前院回来了,快去后面躲着,这里天塌下来也不需要你顶着!” 薜荔安抚好小刘妈妈的情绪,忙把刚才观察到的情况同她说了,“我怀疑这群来投宿的僧人是假扮的,他们额头上有被网巾或者什么勒过的痕迹,而且僧服异常的干净。” 留福笑道:“三姐儿真是谨慎,这群人的确不是什么僧人。” 薜荔惊的一跳,小刘妈妈解释道:“我和留福在其他地方查账,绘春急急忙忙去找人的时候正好经过屋子前头,我把她叫进来一问,留福就说不好。原来老爷之前就一直在查一伙杀人抢劫的乌桓人,这群人正是凭借假扮僧人进入别人家留宿才得手的。” “可那群人长相并不是乌桓相貌?”薜荔回忆了下武顷的脸,以及刚才在堂屋里几个人的脸,“看起来到好像和咱们相似,看不出和大齐人有什么特别的区别。” 小刘妈妈揽住薜荔往后门处走,她一边给留福使了眼色,让留福带着聚集起来的家丁围住屋子,一边解释:“乌桓同大齐的百姓之间往来十分密切,商贸一发达,通婚也就不是什么稀罕事情了。往前,边境的燕州和云州地区常有大齐人娶了乌桓女子,反之亦常见。” “这世道,乌桓那边的百姓也过不下去。常有举家逃难到咱们大齐这边的。姐儿不常出去,不知道这个,乌桓人以和祖先相貌相仿为尊,以和齐人通婚所生子为卑。据说是因为高/祖和成祖时被打的很了的缘故。” 薜荔听得津津有味,等反应过来,已经快要迈出这个院子。绘春站在小门处,一脸紧张的看着她们两个人。 就在这时,忽然从堂屋内传来一声暴呵和女人惨叫,围在屋子外面的家丁们纷纷向后散开。只见几个僧人手里拿着小刀,为首的那个把刀指向了刘妈妈,冷笑道:“我等本无意对贵地犯杀戒。不过是借此地留宿一夜躲避衙役的捉拿。可谁知居然被你们识破了身份,那就休怪我等无情!” 留福见情况紧急,又着实害怕这群人鱼死网破。要知道他们可是杀人不眨眼的主儿,自己这群老老实实耕地干活只杀过牲畜的庄户,怎么斗的过! 他急的额头只冒汗,拼命的想现在该如何是好。他盯着那群挟持着刘妈妈的僧人,视线从头一直看到脚,反复了好几遍,停顿在了这些人的手上——因为要伪装成僧 分卷阅读88 人,所以携带的是匕首,而不是长刀长剑。 留福知道要怎么做了,他夺过一旁农户手上尖利的竹叉,高声喊道:“拿着筢子和长叉的人跟我一起往前刺过去。” 乌桓人起先还没有反应过来留福这是要干什么。但是随着右侧一个僧人被筢子插中,直接捅进了腰里面,人摇摇晃晃了几下,转瞬就倒在了地上。手上拿着的匕首,自然也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掉在了地上。 乌桓首领勃然大怒,“好哇,你们是真敬酒不吃吃罚酒,看我杀了你们这个奶奶!再挨个收拾你们。” 刘妈妈本身就吓到腿软,见此情景更是保命为上,她指向薜荔的方向大喊道:“那边才是陈家的小姐儿!我不过是个管事的下人,杀了我也没用。” 留福和小刘妈妈脸色瞬间就变了,而这群人乌桓也纷纷把视线投向了薜荔这边,一个个居然诡异的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那首领面色一僵,低低地说了句“怎么是她”,便复又狰狞的对刘妈妈道:“先杀你了,再杀了她!一个个来,反正你们今晚看到过我等之人,谁都活不下去。” 说罢,他举起匕首,猛地向刘妈妈刺了过去;刘妈妈紧紧闭上了双眼,眼前快速闪过自己的几个孩子;留福见状让家丁再次发起进攻;小刘妈妈带着薜荔飞快的跑出了院落,从后门离开。 一声鹰叫划破长空,响炸在每个人的耳边,引得薜荔临走之前回头看眼堂屋位置,借着屋子里的灯光,一只气势汹汹的鹰从天猛冲了下来。紧随其后的就是那个乌桓人首领的大声叫喊。 薜荔心中稍定,她默默的叫了声阿古,放心下来,紧跟着小刘妈妈一起跑了出去。可刚出后门,就看到门外站着一个人。 他穿着最为普通不过的粗褐衣服,唯一不同的是腰间挂着一把镶嵌着宝石的腰刀,如同一颗青竹一般挺拔的站着,唯独面色沉郁。 小刘妈妈把薜荔护在身后,却被薜荔硬拉到自己后面去了,“妈妈,这个人我认识。”而后,薜荔转过身来,“武顷,阿古是派来的吗?” 小刘妈妈本想问薜荔到底发生了什么,可这个时候,她也只好安静下来,焦急的等待着薜荔和那个人对话完毕。 武顷点了点头,“我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做。所以我来杀死叛徒了。” 薜荔沉默了一下:“是上次那些流放的人吗?你可以把他们绑起来,交到县衙里面。老爷会帮你主持公道的。” 武顷嘴角一勾,“没用的。很快就会没有县衙,没有老爷,自然也就没有向县。” 这番话一出来,别说小刘妈妈目眦尽裂,就连薜荔都满身冷汗,呵斥道:“你在说什么吗?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向县虽然地方不大,可到底也是我大齐的土地!” “何必呢,你已经猜到了我在说什么。”武顷毫无反应,转而却谈起了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其实之前我很讨厌齐朝和齐朝人。我的父亲就是纳了个齐人妾室,把我赶了出去,意图要我死在这里,我本来是想要屠城的。” 绘春死死地捂住嘴巴,不敢露出一丝哭声。 武顷笑着看了看绘春,“屠城你们知道吗?就是城里面一个人也活不下来。你看,你那位才华横溢的大姐和一直和你置气的二姐都会死。现在在山上还在讨论怎么把乌桓大军引入城内的那些潘家子弟和你那位大哥,也会死的干干净净。一个都活不下去。” 薜荔冷哼一声,她攥住小刘妈妈满是汗水的手,警惕的看着武顷,“你若真要屠城,就不会和我说这么多废话。吓唬绘春有意思吗?她只不过是个孩子。” “你也是啊。”武顷仿佛觉得有趣,“实际上我也是。可第一个把我当孩子看的,是你和陈老爷。给我塞糖,傻乎乎的去摸那只鹰。你知道阿古杀了多少个人吗?它是我训练出来的宝贝。你们是不一样的。” 夜风吹过树林间,响起一阵树叶相磕的声音,这块静的只有武顷一个人在说话。 “本来我以为是陈老爷故意陷害乌桓人的——你别这么看着我,我的手下和我说的。”武顷吹了声口哨,一匹马车踢踢踏踏的出现在了他身后。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前面有铺垫的...... 安安~ 第59章 豆沙酥卷 “结果这几个人不敢回来见我,直接跑去假扮僧人赚路费,我才意识到自己可能被骗了。”武顷摸摸黄马的鬓毛,把缰绳递给了薜荔,“陈老爷是个好官,你对我很好,所以我喜欢这片土地。” 薜荔接过缰绳,定定的看着武顷,“向县距离云州和淮州路途遥远,且远居内陆,就算派兵攻城,也对乌桓毫无用处可言。更何况乌桓人素来以游牧为生,向县却多丘壑,你这一着棋下的可谓不慎至极。” 武顷抬手接过飞来的阿古,雄鹰身上的黑色羽毛沾上了液体,随着它羽毛的晃动而低落在地上。阿古看起来十分不舒服,一个劲儿的在用鸟喙梳理着羽毛。武顷边帮阿古擦拭,边用极为平常的语气说道:“乌桓已经占领了西州,就在今夜。所以向县就会变成一个新的兵家必争之地。你很聪明,但还不够。” 留福连滚带爬的从 分卷阅读89 院子里跑了出来,看到了薜荔和那个熟悉的乌桓少年正在对峙,而那只杀了所有人的鸟,却好似无事发生一般的立在少年的胳膊上。他惊愕地立在原地,就看到乌桓少年把视线转向了他,对他道:“带着你家小姐走吧。不要回头了,乌桓军已经包围住了向县、而我,也只能帮你们到这里,后会有期。” 说罢,就看到武顷举着鹰,悄然隐没在黑暗里。 小刘妈妈脱力地滑坐到了地上,抱着薜荔大哭起来,嘴里全是老爷奶奶。薜荔焦急的想要扶起小刘妈妈,回头问留福:“爹和你嘱咐过什么没有?咱们连夜回城。” 留福脑海中响起了临行前陈老爷的嘱托,“此次出城,目的是为了庄子上那笔烂账。刘妈妈一家打量着天高皇帝远,每年交上来的粮食还不够养马,你帮我查明情况,如果属实,当场拿下。此外.......” 陈老爷的表情沉稳下来,“我这几日总感觉乌桓要有事发生。可与道台大人递折之后,却毫无回应。你此番去,如果有突发之事,带上三姐儿——她身份特殊,直接奔赴京城,求见京城吏部钱大人,那是薜荔认了干爹妈的。把我这份奏章交上去,请求朝廷派兵支援。我怎么样,应当也能活到你请救兵回来的时候。” 当时他什么反应来着?留福有些恍惚,眼前浮现了当时自己嬉皮笑脸的样子,“老爷您这就说笑了。什么大事发生?我总是不信的。咱们向县地处偏僻,是常州的下县,谁能看得上咱们这块?” “万一,乌桓就看上了呢?常州距离乌桓只隔一个西州!而且这四年大旱大/饥/荒,只有常州有余粮。” 万一,乌桓就看上了呢........ “不,三姐儿,咱们不回城。直接去京师。”留福拿定了注意,帮助三姐儿把小刘妈妈扶上了马车,“陈老爷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早已写好了折子,叮嘱我一旦有事发生就立刻奔向京师。让您求见吏部左侍郎钱大人,递交奏折请求朝廷派兵援助。” 薜荔点点头,她接过奏折,一目十行的看到了里面所写的内容。又让绘春赶紧上车,留福驾驶着马车,顺着庄子外面的山路飞驰而去。 “不过到了京师之后,咱们先去找颜文硕。”薜荔藏好折子,从怀里找出了那只白玉镯,心里庆幸自己打了许多一模一样常年带着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硕哥儿和我说他老师近日点了右副都御史,论理觐见奏言极分内之事。有硕哥的人品在,想来要比钱家更为靠谱一些。” 留福点头称是,他一张圆脸绷的紧紧地,往常那种略带轻浮的笑意已然在他脸上消失。 而车内,小刘妈妈低头垂泪,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好好的外出调查庄子,到最后怎么会变成这样。可车已经上路,无法回头,身边还有年幼的三姐儿需要照顾,她再怎么伤心,都要打起精神,至少,也得为陈家把这救命奏章顺顺利利的送到京师去。 绘春拉了下薜荔的袖子,胆怯的凑在了她身边,不敢抬头看小刘妈妈,小声问道:“姐儿,咱们和陈家都会没事的对吧?” 薜荔摸了摸她的头,像是对待自己前世的妹妹一样,把她揽进怀里,把自己带有泪痕的脸靠在她的头上,“会没事的。一切都会恢复成之前的样子。陈家会在向县等着咱们,回去的时候,钱嫂子会做好豆沙酥卷等着咱们,绘春不怕。” 武顷静静的看着薜荔和留福拿定注意,登上马车离开。他知道这两个人会去干吗——去京城搬救兵。可,救兵会来吗? 一个穿着铠甲的乌桓人走到武顷身边,回报道:“尸体已经处理完毕。桦壹等一干人全部毙命,无一逃脱,身上所谓的乌桓防布图其实只是一张废纸。但......” 武顷回头看向他,他手臂上的阿古也随之回头,动物的眼睛在夜间闪烁着光芒,冰冷仿佛像是冬夜里的寒冰一般。 乌桓将军吞了口口水,“小王子,您为何放走陈家的三姑娘?她身份特殊,《团圆记》想必无人不看过,若她直面齐朝皇帝,派来救兵该当如何?” 武顷冷笑一声,“那齐朝皇帝打的什么算盘你还不清楚?我哪里是怕他来,我是怕他不来。齐军腐朽至极,一击便足以击溃,就算号称十万大军,又有何忧?更何况向县乃常州粮仓,不能硬来。届时陈薜荔这一封奏章送至,齐朝内部必定骚动不已,等他们吵上了,还有什么功夫顾忌乌桓。咱们恰好可以从中渔利。” 乌桓将军点头称是,又问道:“那之后咱们是率领大军直接攻城?我看向县并无卫所,四周也无驻军,根本就没有能与我等对抗之力。更何况,还有潘家的倒戈......” 武顷却道:“不,等潘家传出消息之后,只派乌桓军队围城,不攻城。快速拿下西州对大家还是太难了些,休整三日,只派小部队每日骚扰。且看向县自己打开口子,喂到咱们嘴里。” 作者有话要说: 为什么大/饥/荒会是违禁词...... 第60章 无人不知之名 乌桓将军应声退下,不一会儿,就从院子里传来几声乌桓语,待人都离开这个院子之后。他清点了下人数,扔进去了一根火把,火势点燃 分卷阅读90 了被搬进去的枯草,火光冲天而起,也照亮了这这一群身披铠甲手拿利刃的乌桓军人。 一声惨厉的声音响起,从远处跌跌撞撞跑过来个男人。他一只手提着把菜刀,另外一只手颤抖着指向乌桓士兵,“你们......你们在干什么?我孩子他娘呢?我媳妇还在里面!!” 他把刀高举过头顶,怒意燃烧着他的血液,熊熊燃烧的大火和他融为一体。身上浓重的酒味在此时变成了催化的香气,他只觉得自己可以把面前的乌桓人都杀光,为死在火中的妻子报仇雪恨。 然后,距离他最近的乌桓士兵抬起**,只一下,就这个男人钉死在了地面上。 酒精麻痹了这个男的神经,让他到死都没有感受到痛苦,只是很莫名。为什么突然倒下去了?为什么突然就感觉到很冷? 他耳边好像响起了自己妻子临走着之前对他说的话,“傻!这庄子天高皇帝远,咱们只说这几年旱的厉害,无粮可叫,不就把这些都昧下了吗?到时候不论是大毛二毛,考个功名回来,我看陈家能那咱们怎么样。” “翠娘,大毛,二毛.......” 武顷走到了男人身边,看着他挣扎着吐出这几个词,声音逐渐微小,直至消失,只余下一双眼睛,还在死死地盯着大火的方向,不肯闭上。 “可惜了。”武顷为他合上眼帘,“等潘家事成之后,进县第一件事情就要立马控制住向县各大粮仓,除了官府,还有向县各个家族之内的自有粮仓。特别是潘家,他们横亘在向县多年,家底丰厚。” “违者,就如他一般吧。” 乌桓将军点头称是,利落的吩咐着手底下的士兵抬走被刘妈妈私吞的米面,就连是被人当做是喂马的豆料也一并拿走。 日头悄然爬过了野阳山头,这座不是很高的山峰,被光一打,反倒有了几分雄伟的气势。日光照亮了山顶,照亮了葱葱郁郁的山坡,也照亮了寂静无人的山脚。 一整片村落,依附陈家而生的庄户人家,上下有五六十口人的地方,一夜之间只剩下了房子,和顺着叶片滴答在地上的血液。 “陈世兄,您今日起的可早。” 在半山腰上的潘家庄子里,一切依旧和之前一样,奴仆们早早起来给各位主子烧水做饭。而几位心怀“大事”少年,昨晚刚刚经过一夜的促膝长谈,今早一起来,却颇为惊讶的和陈良翰打着招呼。 “没想到昨晚大展雄风之后,今天还这么有精力啊。”一位潘家子弟亲热的上来坐到了陈良翰的身边,拱了拱他的肩膀,挤眉弄眼的和他对眼色。 其余人各自找位子坐下,目光虽然是在看着桌子上的四个靠山小碟,一副眼中只有吃的东西,根本听不懂这两个人在说什么的样子。可心里面,也由得开始回味起昨晚或穿着杏子红衫的娇柔腰肢,或是带着青金石坠子的如兰气息。 陈良翰没绷住自己的表情,露出个得意的笑,“这算什么?我打小便是女人堆里锤炼长大的。真本事还没使出来呢!” 他身边的那位潘家弟子嘘了他一下,夹起一块咸鸡,就着软稻粳米粥痛快喝了两碗,解了解昨晚的酒意,才又开口道:“你要是有真本事,就赶紧让你爹投降。既不用打仗,也不用死人,咱们还是痛痛快快的当着富家子弟,多好?你不是也挺喜欢玉官的?” 陈良翰叹了口气,听了这话,嘴巴里嚼着的腊肉丝顿时就不香了,“我爹那是能听我的人吗?他只听大姐儿她们几个娘们的。但凡我要是说一句话,他扭脸就要拿棍子打我。你说说,我一个风流才子,怎么就不能寻花问柳喝酒消遣了?” 风流才子当然能寻花问柳喝酒消遣。不过也要先是个才子才行,少说也得考上了秀才,才能说自己是个才子吧? 几个潘家子弟对视一下,没把心中的话说出来,转而开始顺着他的话说,“嗐,谁说不是呢?大好的年华不趁意尽兴,难道要等到七老八十牙都掉光了再风流一把?” “就是,那些个死读书的我是一点都看不上。不外乎一群学究似的人物,话也不会说,张嘴就是之乎者也,这叫个什么事!” “陈兄说的对,过会子一定要多喝两杯,不然也对不起倒在你靴子下的那些个姐儿们!” 这些个少年们哈哈大笑起来,纷纷以粥代酒,以菜代美人,有说有笑的吃完了早餐。 等仆人把东西全部收拾了下去,这几个人却一改面上轻松神情,让下人全部出去,门窗紧闭,只点着一盏小灯,开始聊起真正的大事来。 陈良翰顿时就憋屈了。 本来聊些风月之事,聊美人,聊名酒,聊福月班和戏,他是一点都不怵的,张嘴就能来。可每当聊起什么乌桓,什么军队,他就好像是被扔到了殿试上的白丁一样,口涩舌秃,什么也说出不来,只能答“是是是”。 可他不是来干这个捧场的!他是要来干大事的。 薛宝儿和他分析过,说自己留在陈家是没有出路的,且不说有个被贬身份的娘;就说后头还跟着个生在嫡母身边,年纪轻轻就靠中了秀才的穆哥儿。 如果想让陈家上下看得起他,那就要寻求陈家之外的帮助,比如说从龙之功。 “你 分卷阅读91 想啊,当整个向县都在乌桓作对,这个如果你跳出来,帮助乌桓人进城了,他们会怎么看你?” 薛宝儿脸上都是兴奋,“潘家来找你,是找对了!这说明潘家看中你,才带你来一起帮助乌桓人。我看,你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好好出一会儿风头。到时候咱们娘俩还愁什么?” 他正在这边走神,丝毫没注意到潘家子弟的眼神变化,还生硬的转移了话题。 一个潘家子弟突然讲起了大姐儿,“说来,陈家大姑娘之名,可是一路传到了乌桓。据说乌桓境内,无人不知陈正思之名,就连小童牧民也都在传诵着她的诗作。若是有人能让她能为乌桓赋赞诗一首,何愁不能换个小帅之位?” 第61章 大红主腰白纱衫 陈良翰没注意听他们说的是什么,只恍惚间听见个“陈正思”,惊的立马回过神来。 那个说话的潘家子弟,便也不觉得繁复的又说了第二遍,“.......若是能让陈家大姑娘为乌桓赋赞诗一首,想来乌桓必定会大大嘉奖,至少也要是个小帅之位!” 小帅?陈良翰咽了咽口水,“乌桓会有这么大方?若只为了一首诗便赐予小帅之位,未免有些太过于草率了。二哥莫要框我,我可一点也不信。” 潘二哥把手揣进袖子里,笑的温和儒雅,“翰哥儿还是要把眼光放长远些。乌桓城镇称之为小帅,十小帅为一小帅长,小帅长上又有大帅。怎么如今提一提小帅就不敢置信了?英雄豪杰,总要敢作敢为才是!” 早上坐在陈良翰身边的潘三哥,也仗着二人之前胡闹的情分激他道:“莫不是翰哥儿不敢了?若只敢在女人肚皮上耍功夫,也只能被称为脂粉堆里的巾帼,胭脂铺里面的老虎了。” 陈良翰被这么说,哪里管得上潘家几个人究竟说的是什么,大包大揽的就把这事包下了,“不就让大姐做首诗,这有何难?尽管包在我身上,必定办的妥妥帖帖,到时候诸位可要记得带上好酒菜来贺我!” 潘三哥拽了下他的袖子,颇为暧昧的说道:“玉官和刘家姐妹就在后头,到时候贺有什么好的,不然咱们现在就贺。玉官可心心念念的想着咱们银/枪大将军呢!” 二人越说越露骨,甚至谈到玉官背上的痣和刘家大姊的雪白皮肉。坐在上头的潘大哥和潘二哥根本不管,就仿佛他们在聊什么道义经文一般,笑眯眯看着他们。 已经聊到了这般功夫,不做些什么,似乎也对不起这大好日光。 潘二哥借机提醒:“咱们家还有好几坛上好的羊肉酒。今夏刚酿成的,只怕这几日不喝,过些日子就要腐坏了。三哥,你带着翰哥儿也去尝一尝这古人美酒的滋味。不然日后说起来,倒好像是潘家舍不得东西一般。” 潘三哥和自己哥哥们对下了眼神,利落的应下,当即带着聊得骨软肉酥的陈良翰去了后院要酒喝了,边走边道:“这时候正要吃炖鸽子雏儿,李嫂子又做的一手好羊头,配酒吃是最好不过。到时候再让玉官她们给咱们念些四书五经,不正好既不枉费这大好时光,也不愧对圣人父母了。” 等两个人越走越远,陈良翰的赞同声也逐渐不可闻,堂屋里一时静的只剩下潘家大哥二哥两人。门窗紧闭,唯一光亮的只有二人身旁的一盏垂挂的玻璃灯,点着海上的洋蜡烛,明暗不定的映照着。 潘二哥见人走了,才叹气着感叹:“老三也就罢了。打小生长在内宅里,学的都是些什么阴私手段。他娘又是个睁眼瞎,虽把他养成了如今这样混蛋样子,可到底也是咱们弟弟。但那陈良翰,你为何要把他也带上?成事不足,却自命不凡,和个戏子混的这么热闹,真是处处都拿不出手!” “你懂什么。”潘大哥放松下来身子,把向县地图拿了出来,“你真以为乌桓占据向县就占了?之后永不再改了?古人都道狡兔三窟,你怎么只看得见眼前的这一个坑。” 潘二哥似懂非懂:“是让他帮咱们去干一些引人注目的事情?可大哥,乌桓人不是好相与的,咱们如果留一手的话,会不会被他们发现?” 潘大哥用笔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先嘱咐自己弟弟要带人过去贮藏粮食,并且一定要分头行动。等把事情说完,他才慢悠悠的解释:“你觉得是自己动手自己邀功好,还是他人动手咱们独吞功劳好?陈良翰他见得着乌桓小王子吗!” 陈良翰和潘三哥对庄子早就摸清楚了,刚来的三天去各种地上赏“花”做乐。二人刚到后院,一个丫鬟便忙冲了上来,让潘三哥赶紧去看看一个什么姨奶奶,说她病了。 陈良翰便与潘家老三在此分路而行。他随手抓了个下人让他置办些小菜下饭去玉官屋子,自己则亲自去拿了坛上好的羊肉酒,敲响了玉官的房门。 小丫头嘻嘻笑着给他开了门,只说玉官在里头特意等着,让他快点去。然后就退了出去,门一关,神神秘秘的离开了。 这是要玩个大的? 陈良翰的心理预期值蹭蹭蹭的直窜,忙把酒放到了桌子上,掀开纱帘,入眼就是一个盛装美人:大红缎子主腰外罩着白纱衫,红绣鞋露在白绫裙之外,头上一根金簪挽起了满头秀发,娇娇怯怯的一回头。 分卷阅读92 被无辜抓来端菜的仆人敲了半天的门,也没见人来开,心里直嘀咕这人都干什么去了。又是气被耍了一通,又是觉得这人装什么少爷架子,就端起食盒回到了厨房里。 厨房里,几个正做饭的家人媳妇围着灶台,眉眼纷飞的聊着庄子上的那些个哥儿姐儿们的。什么春华姑娘要羊吃,紧接着秋华也要羊;春华秋华因为哪个哥儿互相别苗头看对方不顺眼;玉官怎么就能把陈良翰牢牢笼络在掌心里的..... 这仆人刚进厨房就听到了大家在聊着,当即抱怨道:“嫂子们还说呢,我这次过去可.......” 几个人饭也顾不上做,陈良翰和玉官那里也顾不上管了,凑在一起聊这些公子哥小姐们的恩恩怨怨,比起看外头戏班子好几折子的大戏还精彩。 聊着聊着,就日上三竿了,这仆人被塞了满肚子的春华秋华。等前院的丫头过来说要开饭了,才“哎呦”一声,想起来陈良翰那里还要着小菜和下饭呢! 他还没有来得及让几个聊天的嫂子再做一份出来,那边庄子上的潘管事就让人过来拿了他。只说是陈少爷告到了上头,没办法。当即被压到了院子上,拿着毛竹大板打了好一顿。 伤并没有多重,在床上躺了两天就爬起来。可丢掉的这个脸面,却是让他恨之入骨。这仆人在床上连骂了好几天的陈良翰,等伤一好,就立马向管事的告辞,去约了陈家绸缎铺子自己相熟的一个伙计吃饭。 明面上得了钱想要约人叙叙旧,也就不能太刻意。他找了家常吃味美的二荤铺,点了些炖烂下饭和炒银芽,借着喝酒的功夫,便把陈良翰在潘家庄子上干的事情全说了出来。 一天不到的时间,陈良翰和玉官白日宣淫的“壮举”,就被陈老爷连同玉官穿的什么颜色衣服都已经清楚了。 陈老爷气的连笔都拿不稳。特别是那潘家下人传话时,还添油加醋的说他夜里和潘家几位子弟饮酒作乐,白天就进美人房间关门不出。简直夜夜笙歌,再世商纣。 他刚想让留寿去把陈良翰拿回来,脑中仅剩的理智却让他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潘家大哥也在那个庄子上吗?留福可有给你传过什么消息没有?” 留寿想了想,“潘家三个少爷都去了,还带上了玉官和刘家姊妹。留福未曾给小的传来消息,只怕是庄子上事情繁多,耽搁了。” 陈老爷心里咯噔了一下,他一拍桌子,刚才练字的好白笺被他硬生生的揉成了一团。陈老爷顾不上这张颇为满意的好字,连忙抽出了一张新纸,飞快了写了几个字,对留寿吩咐道:“你拿着个字条,把家里奶奶和两位姐儿,还有你两个姨,一起送到城.....不,不送到城东,送到城西外面的清凉庵里。快去!” 而在马车上的留福薜荔一干人等,却丝毫不知城内的风云变幻,只顾得上赶路。 留福拿出了他这半辈子的御马之术,恨不得当场把匹脚力平平的黄马变身成能跑千里的千里马。可就算他再懂马经,这匹黄马也再普通不过,根本经不起日夜不休的长途跋涉。一行人不得在一处树林里暂且歇息下来。尽管前面不远仿佛就是村庄,但谁也不敢过去。 “咱们现在在常州的边境上,距离扬州已经很近了。扬州府闹饥荒不下于淮洲府,我听流民说,确乎是饿殍遍地的地步。咱们四个人,三个都是在他们眼里的人牲,还是躲着点好。” 留福狠狠的撕下来一口干粮,快速给小刘妈妈和薜荔等人解释道,“我听传闻说,有些地方饿到吃人成风。你前脚在他们家里歇息,后脚可能就成为这家人锅中之肉了。” 绘春打了个哆嗦,她颤颤巍巍的靠近了薜荔,又不敢说什么,只好一点点的给火堆里塞柴火,小心着让火不要灭掉,不至于让煮着的水凉下来。 煮开水是薜荔一定要要求的。武顷给的这辆马车上有银子有干粮,就是没有清水。尽管常州扬州最不缺水流溪河,但反而越是这种地方的水,越不能喝。 谁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什么其他的东西,特别是现在这样一个特殊的情况下。略一点功夫烧水喝,总比生了病半路难受紧急找大夫要省事的多。 第62章 太玄清灵天君 一行人喝了水,补充一点体力之后,留福站起来拍了拍马,仔细检查一下,皱着眉头道:“咱们走官路,直奔扬州府城,到那里暂且歇一晚上,也歇歇这匹马。这马如果要再跑一晚上,只怕就会彻底跑不动了。” 其余人自然无异议,小刘妈妈问道:“扬州府和扬宁卫共治一城,何不向扬宁卫求支援向县?而且向县距此地路途只有一天左右,想来时间也够。” 薜荔解释道:“一来扬宁卫驻守人数不多,一直以来都被扬州府压制住;二来若要卫所派兵救援,也要先请求都指挥司的同意。这一传一等,少说也要好几天的时间。不如直接上奏章,请求最近的大宁都司派兵支援为上。” 留福也是这个意思,“驻守在扬宁卫的吴卫指挥使老爷我曾有耳闻。拿钱是一等一的,然而其管制的户所却常有粮饷不齐之事。直属于扬宁卫的小吴千户还去过向县打秋风,当时还是咱家老爷接待的。可惜后来小吴千户得罪了吴 分卷阅读93 指挥使,不知道被发配到哪里了。” “若不是本该驻守在向县以及周边几个县城的野阳卫被撤了,咱们也不至于如此被动。”薜荔颇有些恼意的说道。 她之前就觉得朝廷此举简直愚蠢之极,为了节省所谓的军备开支,直接下手裁掉了好几十个县的卫所,美其名曰为合并,要还政于典狱。但这不是开玩笑吗? 衙役典狱和卫所分属两个体系,所管之事也大不相同。不说其他的,若野阳卫还在,赵大人还驻守在向县,那些个乌桓人还敢假扮成僧人,到处作案流窜不成? 当时她见陈老爷的反应对野阳卫被撤一事极为淡定,便只以为朝廷可能会有后手,至少也要派其他千户所兼职管辖这片土地。谁知道如今情况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薜荔趁着路上无人,狠狠地吐槽了一把朝廷。小刘妈妈换了满福下来,让满福在马车里暂且合一合眼,自己边驾车,边应和着薜荔的话。 又过了半天,天色渐晚,他们也赶上了守城官吏下班前最后一岗进了扬州府城。 留福和小刘妈妈都对扬州府城挺熟悉。 小刘妈妈还指着路边的一家店回忆道:“咱们家奶奶刚嫁过来的时候,曾经住在扬州城里一段时间。当时老爷生意还没做这么大,和其他店搭着进些绸缎,主要卖毛青布和土布。那家店里面的裁缝就是当时咱们家老是去请的。” 留福则驾驶着马车,七拐八拐找到了一家已经关门了的旅店,上前叩门三声,口中只喊道:“杨大哥,我是留福,我们来求宿了。” 可门内却一直都无声响,这让留福十分奇怪,“杨大哥是这里常年开旅店的,过往的时候经常在他家住下。干净实惠,人又热情,怎么如今不做这生意了吗?” 薜荔看了下周围,发现店门口并无杂草,门上也无灰尘,不像是长久未开的样子。但是现在还是找地方住下最要紧,“既然如此,咱们不如换家店好了。天色已晚,还是趁早找地方休息下来为上。” 留福又看了眼旅店高高挂起的招牌,迟疑的点点头,转身准备去牵马走人了。 可就在此时,从旅店侧门忽然开了个小门,一个面色仓惶的人探头出来,快速向他们招了招手,“快进来,快进来,把马车也一并拉进来。” 薜荔看向了留福,见他点了点头,就知道面前这位招呼的人,应当就是那位杨大哥了。便赶紧帮留福把马车牵进了院子里。 杨大哥急忙关上了门,用铁丝绑紧了门栓之后,又把马车拉到了一处小房子里,门口用石板档上,外面铺上柴火,藏得严严实实的。 他这一串举动让薜荔等人一头雾水,心里猜测着可能是饥荒的缘故,可又觉得扬州城这么大一个地方,应当不至于像那些贫穷之地一般。 等到他们被杨大哥都拉进屋子里,看到正抱着自己姑娘痛哭的杨大嫂,才断断续续的知道这座历史悠久人口繁多的扬州城,都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里出现了一个教派,自称为五斗米教,说什么是天师张道陵的嫡系传承,又得到张角大仙的传承,见这如今世道混乱,特地下凡济世救民而来。为首自称太玄清灵天君,其弟称为太玄清灵地君,其余又封了一对天兵天将,居然也城里开始自立为王起来。 “那劳什子天君最近要让每人每日交上去五斗米,以此换取祖师对扬州城的庇佑,不然就要天降灾祸,让大家生灵涂炭。”杨大哥给四个人倒了杯茶水,愁的整个人苍老了十岁。 杨大嫂哭喊道:“若是交个一次两次也就罢了。我家虽不富裕,可到底一家三口吃穿是没有问题的。如今要让一家一天五斗米,这谁交得起!莫说我们,就连天皇老子也经不起这么长年累月的折腾。我姑娘还这么小,这是想要逼死我们!” 薜荔拧起眉毛,“那扬宁的县令和设府在扬州城内的布政使呢?总不能看着他们这么鱼肉百姓而无动于衷吧?” 杨大哥叹了口气,“如今城内的大小官员都信了这个五斗米教,不信的好官全给关起来了。就关在扬宁卫所里面,据说不日就要斩首。” 留福被惊的茶杯都没拿住,他惊愕道:“我仅仅几年没有来,怎么这扬州城就变成了这个样子?那扬宁卫的吴指挥呢?” 就连小刘妈妈和绘春都大为吃惊,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这扬州城的扬宁可是上上县,还有三司驻守,怎么连按察使都对此事不管不问?” 杨大哥能说什么,他苦笑着摇了摇头,没继续说这个话题,只问四个人道:“你此番前来所为何事?扬州城内不可久留了,明一早儿,你们早点离开。我在城门处还认识几个好兄弟,出城就包在我身上好了。对了,要不要吃点什么?” 薜荔犹豫了下,还是决定不把向县的事情说出来,只假借李夫人身体有恙,“母亲大人这几日生了病,想见一见家里两位在京城里读书的哥儿,便叫我们几个送信叫人回来。” 陈家自从陈老爷升官了之后,绸缎生意就不像以往那般的看重了,自然也就不再需要长途跋涉的进货出货。 杨大哥许久未曾见到留福,一时也认不出来薜荔是谁,只以为是和留福一起去叫人的丫头,夸赞两句陈家下一代年少有 分卷阅读94 为,转身就要去给客人拿饭。 留福拦住了杨大哥的动作,推辞着:“杨大哥,我们几个在路上已经吃过了,你们生活的也艰难,还是留给侄女吧。我们几个还请您给准备个干净房间,略歇一歇脚,明早就走。” 他这一说,杨大哥自然也不强求,就让杨大嫂带人去房间。杨大嫂强打起精神,她哄着自己的小闺女去了里间歇着,先拿了墙上了的钥匙,领着薜荔她们走了。留福则留下来和杨大哥一起去休整马车。 杨家这旅店开的时间少说也有十来年了,一人当掌柜算账,一人当后勤,把一户二进四合院七割八割成了不少院落,开的倒是红火。 而如今扬州城变成了如今的样子,没有路过的行商,旅店自然就开不下去。夫妻二人就换了个营生,日日挑着货出去卖,也能过日子。 “如今这日子好就好在屋子多,再多客人来了也不怕。”杨大嫂苦中做乐,同薜荔她们打趣道,“我看妹子生的这般俊俏,心里面一见就喜欢上了。若是日后还能再见,嫂子我这一家缓过来了,到时候给你做上好炖猪头!这可是我拿手绝活。” 薜荔心中不忍,“莫怕,总不能闹一辈子的五斗米教。想来朝廷知道情况之后,肯定会派兵下来捉拿那个五斗米教的天君,还大家一个繁荣的扬州城。” 杨大嫂却不像薜荔这么乐观,“朝廷哪里就这么容易知道了?我听隔壁说,天君施了法术,凡是到城外面说这件事情的人,都会被天君知道,然后用天雷之术惩罚那个人。我看,若没有能和天君抵抗的人,这扬州城只怕一直都会这样。” 绘春脑子活,她觉得这天师看样子的确是厉害,可为什么........“他不是个天君从汉代活下来的吗?怎么还需要吃饭!竟然要每天每人五斗米,这岂是神仙之为。” 小刘妈妈见多识广,她冷笑着道:“天君当然不必吃饭,可其他人呢?那些个信仰他的官吏们只怕正是要靠这一手捞钱呢!如今**,他们这般大肆搜刮,还叫什么一城父母官!” 杨大嫂万般赞同小刘妈妈的话,就好像是遇到了知音一般忙也说出了自己的看法,痛斥那些“坏官们”借助天君捞钱,不顾百姓的死活。 薜荔越听越不对劲,起先聊得还是正常的,说这每日五斗米的确是不对。可说着说着,怎么就变成讨论天君的法力有多强大多灵验,救活濒死的老人和感染疫病的少年,还能让白纸显字,确乎是个得道高人。 作者有话要说: 这里的常州扬州都不是现实中的那个方位。具体来说应当是从海边到内陆依次为:淮州扬州常州西州的一部分大宁都司 第63章 值银二十两的灵童 薜荔笑道:“可我倒是觉得,如果天君真的有法力的话,为何这法力都只用在盯着别人骂他上呢?想来佛祖神仙都应该是慈悲为怀,救助百姓的才对,只有那些妖怪才会动辄鱼肉乡里。” 杨大嫂愣住了。她既觉得薜荔这话说得没问题,可是又不太高兴天君被诋毁。在她心里,天君就是那些个被奸臣蒙骗的小人,只要让天君除掉邪祟,自然扬州城就会越过越好。但好像的确是只有妖怪才这般害人。 “姑娘这话说得真真是有几番滋味,”她实在想不太通,“那姑娘给我解释解释,这起死回生的法力又到底是真是假?我看,天君还是好的,只是下头人作孽罢了。” 这是彻彻底底的信奉上了这位天君。 薜荔跟在杨大嫂后面进了屋子,没有继续和杨大嫂辩驳这个话题,转而问起了五斗米教的究竟是为何而起,在扬州城里是如何兴起的。 杨大嫂喜欢这个话题,她满肚子的圆光显影、捉鬼拿妖、洒水救人、点豆成兵的故事就派上了用场,像是夸耀着自家子侄辈的事迹一般的如数家珍。 小刘妈妈和绘春边铺床叠被,边竖起耳朵听杨大嫂,还时不时点头道:“看来是个真神仙,若是这些事情都是真的,也不知道能不能轻动他来救一救向县。乌桓人肯定打不过他!” 绘春则拿了一床多出来的棉被,抱着去给留福——留福不放心马车,或者说不太放心这扬州城的治安,打算夜里就睡在关马的那个房间里以防万一。 等她再回来,也接上了小刘妈妈和杨大嫂的话题,说起了她这些年在陈家听到过的志怪故事,“杨嫂子说的对,这世上确乎是有许多神奇之事的。我听其他人说,某年月某地有个农妇半夜回家,不小心遇到了贼人想要玷污她,农妇宁死不从被杀死了。后来农妇托梦给了当地县令,抓住了贼人,才发现这贼人遭报应烂的鼻子都没了!可见万物是有灵的。” 薜荔一个唯物主义者,勉强在一群唯心主义者的迷信话语里面搜集着有用的信息,勉勉强强拼凑了个大概。 原来起先这个五斗米教的天君是在扬州城内的一家道观里的道士。一天醒来非说自己不是之前那个郁郁不得志的穷道士,辞观出门不知怎的居然搭上了吴指挥使,把他骗的团团转。吴指挥使又把他介绍了关系好的扬州府布政使。 这样一来二去,他居然摇身一变成了天君人物。而后又开了好几次论坛讲道,大肆扬名, 分卷阅读95 更可巧的是次次论道都会有些诸如“抬着濒死的爷爷前来求救的人”出现,让扬州百姓也对他深信不疑。 结果没想到自打去年开始,这位就开始闹幺蛾子。先是要每家每天来他的教派里买符纸,接着又把城内原本的佛寺道观全给拆了,最后就是如杨大哥所说,要每人交五斗粮食。 都这样了,那个天君如果还是清清白白什么事情也没有做过,薜荔就敢说陈良翰是个老实敦厚热情善良的好人。 而且这般大肆侵吞粮食,囤积粮草,排除异己,只怕想捞一笔走都是好的,估计这天君和站在他那边的人都所图甚大,注意不小。 薜荔把前因后果了解的七七八八,大致已经清楚了如今的情况,暗暗下定决定明天一定要早点离开扬州。以免陷在了扬州城里面,导致陈老爷的折子白写了。 “绘春!”薜荔笑着对绘春招了招手,让她来到自己身边,“你去和留福哥说一下,咱们明天天不亮就起来。等打过五更鼓,咱们就和那些倒夜香的一起出城。赶明儿加快些脚步,只要需要一日夜的时间就能到京城了。” 绘春利落的答应下来,当即跑了出去告诉留福了。 杨大嫂和小刘妈妈这边听着她说话,笑道:“你家这姑娘说话极为干脆的,话里话外之间就把你们所有人的主意给做了。若是将来我姑娘也能这样,必定不受婆家的欺负,我也就省心了。” 小刘妈妈不知道怎么答这话,略有些尴尬的“唉唉”了两声,眼神就飘向了薜荔这边。 谁知道薜荔自然而然的就接过了杨大嫂的话,“这都是我妈妈教的好。她是个读书识字有能耐的人,我这还学不到她半分半点呢!” 杨大嫂对女儿经兴趣也不小,“让姑娘认字这么好?我看那些大户人家也常有请女先生给小姐们讲课的。只是我们小门小户的,我和他爹斗大的字不认,只会算账。” 薜荔把话题极为成功的转到了女子识字上,而小刘妈妈却怔怔的有些出神,忽然就想起了四年之前,第一次见到薜荔时候的样子。 小刘妈妈眼睛里映着蜡烛闪过几丝泪光,很快便随着几下眨眼而消失不见。 就在此时,绘春推开门冲了进来,焦急的对着杨大嫂道:“杨嫂子,您快出去看看吧,外头来了好些人,说是官府里的人,杨大哥和他们正吵得厉害呢!” 薜荔按住了绘春,“慢慢说,这些人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绘春把气息捣匀了才道:“我当时正和留福哥说这事呢,杨大哥在一旁保证明早肯定能走。结果我刚一转身,那边大门就被敲响了,至少有四五个人拿着个牌子硬要塞给杨大哥,说杨家.....杨家........” 她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下半截话卡在嘴里,犹犹豫豫的看向杨大嫂,一副不知道该不该往下继续说的样子。 要是绘春直接把话出来,杨大嫂说不定还能坚持住,她这一犹豫,刚才还开开心心聊着育儿经的杨大嫂直接瘫了,“绘春姑娘,他们不会把我家当家的给抓走了吧?” 她颤颤巍巍的扶着桌子站起来,撑着就要往门外走,小刘妈妈死活拉不住她,忙让绘春把话说清楚了,“你这孩子,在陈家怎么教你的?说话说全,这又没人打你板子!” “那几个人穿着五彩斑斓的道袍,说杨家是被选中的灵童之家,要把孩子送到天君府上当道童,明天他们在天君观等着杨家拿牌交人。”绘春看情况也知道自己惹事了,竹筒倒豆子般的把事情全说了出来。 薜荔心中一沉,她上前劝阻杨大嫂道:“嫂子,这些人来这里只为了通知罢了,咱们出去也起不到什么作用。倒不如在这里等着杨大哥他们回来,再一同商议。” 凑巧的是,这边正说着杨大哥,那边留福就带着人敲了敲门,“是我留福,我们有事同你们商量。” 杨大哥进屋之后沉着脸好半天都没说话,把杨大嫂吓够呛,才缓缓道:“我想着,这旅店横竖也开不下去,不若就和留福他们一起上京里面,横竖还能把孩子保住。” 杨大嫂现在满心都是她那被选上灵童的孩子,抓住杨大哥就问道:“那些官人都说什么?真的要把咱家闺女送到那道观里去当什么劳什子灵童?” 留福冷哼一声,“什么灵童,这把戏我看多了。杨大哥你没听见他们之后说的话,不想交孩子就花钱赎名额,一个名额至少要二十两!这就是明晃晃的抢钱!” 第64章 出扬州城 这下杨大嫂也说不出什么天君法术高强的句子,她颤抖着嘴唇,好半天没说出来话。 小刘妈妈忙上前给她顺气,生怕她一时气没上来撅了过去。 薜荔也觉得目前的情况有些棘手,先在心里屡清楚轻重缓急之后,先问杨大哥一个问题:“杨大哥,您认识那些来通知的人吗?他们可曾认识令媛不曾?” “那些都是官衙里面的老爷,我哪里认识。”杨大哥摇了摇头,“我姑娘今年才四岁,生下来就生了场大病,一直在家里将养着。别说他们认识,就连隔壁的邻居估计都不大认识我姑娘。” 留福领会到了薜荔的意思,犹疑着接了句,“三姐儿,您这是打 分卷阅读96 算让杨大哥他们假扮成咱们家的家人?一同出城?” 薜荔点点头,“杨大哥他们大家都认识,只装作送客出城就行。而杨大哥的孩子既然来认人不认识。到时候只要假说是我妹妹,一同上京的,只怕也没有人认出来。” 杨大哥却道:“虽然那些个官府老爷不认识,可守城的官兵里面我也有着几个好兄弟,都是常年来家里喝酒吃肉的关系。他们确乎是认识我姑娘的。” 留福还以为是什么事呢,他“嗐”了声,“别的不说,到时候让咱侄女在车子里躲着,再让几个人一遮,谁能看出来车上还有个孩子?更何况既然和杨大哥关系好,那他们能眼睁睁的看着咱侄女去受苦?” 杨大嫂被他们这么左一句商量、右一句主意说的缓和不少,见状就和留福解释:“陈叔叔是不知道扬州城里的情况。我和她爹因着走的地方多了,所以才不怎么信,而我哥哥认识的那些叔伯兄弟们,各个都信天君信的不行。” “认识也不要紧。”薜荔看向杨大哥,“像留福兄弟说的那样,让令媛藏在我们之后。马车地方小,几个人坐上去守城的士兵也不一定能看到这个小孩子。而且今晚下令,这些守城的官兵能不能知道这个指令还是个问题。” 杨大哥和杨大嫂被当成是“灵童之家”后,本就做好决定要离开扬州城了,如今听到薜荔有理有据的一番话,心里的动摇便更加激烈。没过多长时间,他们的怜子之情就占据了上风,杨大嫂当即站起来,赶忙回到卧室里收拾东西。而杨大哥跟着留福去了马车的屋子里,也搭把手修修马车整理马蹄。 薜荔和小刘妈妈她们此时才总算能休息一会儿,可闭上眼感觉还没有睡多长时间,便听到了有人在轻敲屋门,是杨大嫂,过来通知她们五更鼓已经打过了,该起身了。 众人忙拿起随身东西来到了正屋前面的空地上,却在那里看到了个被打的鼻青脸肿,还被五花大绑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穿着一身粗褐布衣服,补丁叠补丁,竟让人分辨不出来他身上的衣服原本是个什么颜色。看面貌倒是端正的很,只可惜被打的只能在地上哀哀叫唤着。 留福顾不得解释,他们要赶上第一波送夜香杂物的出城高峰,便赶紧让薜荔她们上了车,把抱着孩子的杨大嫂藏到了车厢最里面。他和杨大哥坐在车厢外头驾车,把这个人孤零零的扔到了院子里,飞快的驶向了城门。 趁着排队出城的功夫,杨大哥才告诉他们那个人是来干什么的——那是一个小偷。 “这几年大旱,地里收成本来就不好,再加上多了什么天君和朝廷的税,就更加过不下去。我们这些不靠地吃饭的还好些,至少干其他的也饿不着肚子。可常有过不下去日子的村里人来城里讨饭吃。刚才那个人就是一个。” 杨大哥提醒了下昨天他把门锁上把马车藏起来的事情, “这些人找不到什么糊口的行当,便开始偷抢,又都聚集到了一起,好几个人纠集成了一大势力。像那位,就是专门负责踩点的。如果让他看见马车,那么接着就会五六个人一起来,直接上门抢东西。也不用管他,等和他一起的人发现这个踩点的没有回去,自然会来找他。” 留福安慰着杨大哥,“总也不能一直这么下去,总会好的。等到了京城,你们两个又年轻力壮,干什么不能发家?总要往前看。” 就好比向县,被乌桓派兵围城,所有希望都在留福薜荔身上的折子上,不往前看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薜荔被他们这么一说,又勾起了心事,心情沉重起来,手不自觉的摸向了怀中的那副陈老爷亲笔所书的奏折。 去城外面倒夜香的车过的速度快,官兵们几乎不怎么拦,看到了车上的标记和熟悉人脸便挥手让他们过去。很快就到他们的这辆“内有玄机”的车。 薜荔只听到杨大哥笑着和某个人打招呼道:“二弟,今儿是你来站岗?弟妹最近还好吗?” 那人颇为熟稔的答道:“都好都好,只是这些日子没有见到大哥,我们家都惦记着你呢!回头去我家吃酒去啊。对了,您今天是去送客人?” 杨大哥:“这是留福兄弟,你不认识,是我过去还开旅店时候认识的。今个儿要上京去,在咱们扬州城里歇一晚上。” 留福趁机把手里的文书递过去,还附送了一个小的荷包。 这人只糊弄糊弄的看了两眼,重点掂了掂荷包的重量,又掀开车帘假模假样的看了看,刚想点头让这辆马车过去,就被身后的人叫住了,“大刘,上面来通知了,说是最近几天从城里面出去的人口车辆都要严查,不能放松。” “有什么可查的。”这个叫大刘的半是抱怨的嘀咕了句,而后又掀起来车帘看了看。 薜荔和小刘妈妈在车厢坐着,心被提到了嗓子眼儿,怦怦直跳,生怕这位突然来一句“情况不对”,把马车扣下。 杨大哥假装安慰般说道:“估摸着城里面又出什么事情了吧。你这些日子可要辛苦些,回头还是上我家吃酒去吧。那我们就先走了?” 第65章 二两三钱六分银子 大刘粗鲁的挥了挥手,“走吧走吧。”他回头应付了 分卷阅读97 句来通报的那个人,又黑着脸吼了几句后面排队的车辆,忽然压低声音对杨大哥道:“出城之后不要走官道,往小路走,晚上也不要休息,快走吧。” 车外寂静无声,杨大哥和留福谁也没说话,沉默着挥动起了鞭子,驾驶着马车出了城门。 听到他这句话,薜荔的心跳声像是惊雷一般炸裂在她耳边,她赶忙掀开帘子,就看到那个低声嘱咐他们的官兵已经转向了下一辆车,而在不远处,一辆青绸小轿正停在了城门口,从上面下来了一个手拿文书的官吏。 等出了城,留福才低声对车厢内嘱咐:“坐稳了,抓好马车,咱们要上山了。” 杨大嫂神情复杂:“真没想到大刘兄弟......” 她想了想,又觉得没必要说下去,便抱紧了自己还懵懵懂懂正咬手指的小闺女,对杨大哥道:“将来若是扬州城好了,没人要灵童了,咱们再回到这边来吧。毕竟还欠着他一顿饭。” 好半天之后,车厢外才传来杨大哥闷闷的一声“好。” 山间小路不比官路,虽然官路也颇有些尘土不平,可山间小路不仅是有土的问题了,道路狭窄不说,还经常有小石头和坑洼之处。马车行走在这种路面上,车厢里面的人就像是热油锅里蹦跳的芝麻似的,根本坐不住,头一会儿磕到了车厢上,一会儿又撞到身边的其他人。 杨大嫂心疼姑娘,就把小闺女仔仔细细的抱在了怀里,让自己成为人肉靠垫。而小刘妈妈也把薜荔搂在了怀里,用手仔细护住了她,生怕她被磕出个好歹来。 但是没办法,只能忍下去,山下面的官路上不断有骑着马的官兵前行。薜荔他们不知道这些官兵是要干什么去的,可是他们并不想赌一把。 这么颠簸的日子过了一天一夜之后,马车终于出了山,行驶在了官道上。可老远就能看到城门外三三两两的坐着好多人,而且也有一些简易的棚子支在距离城墙处一些距离的地方。 留福借过缰绳,掸了掸身上的土,摆出自己作为知县老爷的贴心小厮气场,拿起小刘妈妈递过来的几块散碎银子,趾高气昂的架着马车来到城门口。 其他流民见这车上有两个家丁似的人物,也不敢上前,远远地围着看,不似其他人一到城门附近就被他们群聚而起去围着乞讨。 守城的官兵大官看的多了,根本不在乎这么个土了吧唧的小厮,便耷拉着眼皮,拉成声音道:“哪来的啊,进城干的?不说清楚了不让进啊。” 留福挺起了胸脯:“我们是来看望我们家的大少爷的!十四岁就考上了举人的神童,颜文硕!” 他还真不认识,也没听说过....。。 但官兵,特别是守城门的官兵,从来不与钱过不去,特别是放在精巧荷包里,一看就得有个几钱银子的那种,“哦,是吗?我好像听说过,那车帘掀起来,有无路引?我看看里面有没有藏流民犯人。” 这就是正常流程了,留福让杨大哥呆着别动,自己跳下了马车,把车帘掀起来,“您看看,里面坐着的就是我们家的小姐儿和妈妈,其他人一个也没有了。” 至于路引,那肯定是没有,不过留福有其他的,“这是我们家老爷亲笔写给吏部钱大人的折子,你看上面还有章呢!我们此行去的急,东西没有拿全。” 官兵只看到了章,又收下了银子,自然也不会继续为难留福他们——谁知道是真找钱大人还是假找钱大人?而且万一他们和钱大人关系很好呢?他们这几个一辈子守城门的小兵何苦和这些与大官儿们沾亲带故的人过不去,一个不留神,自己小命就搭进去了。 只是在这银子给的多的份上,这个守城的官兵心情不错,提醒了留福一句,“进城之后赶紧买些白布衣裳,小心事干不成,还被抓进锦衣卫大牢里面。” 留福不太清楚换成白衣服和锦衣卫有什么关系,但还是谢过了这个官兵的好心,进城之后没顾得上其他,先找了家最近挂着《大成·棉绸湖纱》字样牌子的店,去买白布。 那布店伙计就哭丧着和他们哭穷,“这位大爷,不是我们不卖。小店小本生意,肯定是要挣钱的。只是店里真的没有了,全卖空了!就连我们自己穿的都没有了!” 一行人当即就有些懵,薜荔便问道:“敢问这位小哥,京城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一定要穿白布衣裳?我们几个初来乍到,是进京访友,不想因为不知道之事招惹了应天府尹。” 伙计看了眼门外,见空无一人,才压低声音偷偷和他们道:“你们是不知道,要是早来几天就好了。就昨儿,宫里头好宠一个妃子死了!皇帝已经连着好几天不上朝了,也要民间和他一起哀悼这个宠妃。又让锦衣卫大肆拿人,不穿白衣服就要被抓!所以白布才买的快。” 店掌柜刚从后院一进店,就听到自己伙计不要脑袋的这几句话。他吓得差点跪在地上,上前狠拍了几下这个嘴没把揽儿的伙计,对薜荔几个赔笑着道:“客人莫要听我家这孩子混说,他向来是听其他人瞎说的。是要来买白布吗?咱家店里白布卖的差不多了,可还有几匹压箱底的白衣裳,若是客人不嫌弃放得久了,那我就去拿过来。” 他们当然没什么意见,只要赶紧 分卷阅读98 换好衣服就行。 小刘妈妈便估摸着点出了二两三钱六分银子递给了店家。掌柜的接过来称了称,又对着阳光看了下成色,便对小刘妈妈道:“虽还差一钱银子,可客人这银子成色十足,没搀着铜铁的,我就不要那一钱银子了。” 掌柜的见他们给的银子成色好,心里也开心,便借了二楼的地方给他们换衣服,还指出了前往白鹿书院的路,“您来我们店那真是太巧了,我有个侄子,正巧在白鹿书院里当书童!我带你们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想把书名改成《团圆记》_(:_」∠)_ 第66章 伯乐千里马 薜荔等人连忙感谢这位掌柜,却见掌柜的爽朗笑道:“也是我们全家谢谢诸位爷。这几日锦衣卫抓人抓的狠,我们店连着好几天卖不出去东西了。有了客人的这点子钱,给我家那混账小子买点糖甜甜嘴,让他开心开心。” 那被拍了好几下的伙计当即反驳道:“我才不吃糖呢!我要买军书,读书识字,将来参军入伍去打乌桓!爹,我都十六了,不是六岁了。” 留福赞同道:“好男儿就要上战场杀敌。像关老爷似的,一把大刀挥天下,谁敢不服!回头再有个人把自己写进小说里,说不定也能立个庙有人拜祭。” 这小伙计眼前一亮,就像是看到亲人似的,冲上去握住了留福的手,“你喜欢关老爷?我也喜欢!我还喜欢张飞和典韦!” 留福下意识道:“典韦是曹贼一派的,算不得什么好汉……” 眼看店里面**味浓到随时能爆炸,店掌柜立马决定带着这些人直奔白鹿书院。他把自己还在咬牙切齿的儿子赶进内屋,放下房门,熟练的领路到了地方。 虽说是书院,可这地方其实就是一个大宅子。据传是文成公在扶助齐世祖巩固天下之后,心念百姓之艰苦,特地创立了一家书院易教于民。眨眼间百二十年白驹过隙,白鹿书院也曾差点关门,还好圣上一直惦记,便在今朝重又重视起来。 如今白鹿书院的山长是颜文硕的老师——当代大儒易需,号双子先生,就更加令白鹿书院的名气更上一层楼。天下学子或为名利,或为敬仰,都纷纷前来白鹿书院求学,以求自己能被易需看上,选入白鹿书院,从此飞黄腾达,成为文官清贵代表。 当然,梦想是有的,不过这么多年来成功的也没几个。能成功的,无不是人中龙凤,特别是那位刚来书院里读书,据说是被双子先生在科考场一眼看中其文章,特地收为关门弟子的颜文硕,已经在书院里成为了一代新的伯乐千里马佳话。 不过佳话固然是佳话,一到现实生活中,佳话伴随的往往是假话,比如说眼前这位看门的小厮,“你说你们认识颜少爷,可有颜少爷的亲笔书信不曾?自打颜少爷来这里读书之后,隔三差五的就有不少人前来找他,说什么是家中亲人待娶娇妻。像你们这种人我见得多了,快走吧,不然我就叫斋长叫人了!” 留福诡异被面前这个人戳中了笑点。待娶娇妻……马车里坐的这位可真是颜文硕的待娶娇妻。他凑到车窗附近,一五一十转述了看门小厮的话,问薜荔怎么办。 薜荔摸了摸怀里的奏章,深感时间不够,便直接掀帘子下了车,把自己腰间的荷包递给了这个看门小厮,“若你真的了解颜文硕,应当知道这位颜少爷出身常州向县,与向县的陈老爷也是一段伯乐之美谈。你只管去通报即可,就说常州向县陈氏女有事情找他。” 看门小厮愣了一下,他心里虽然觉得这个可能又是一群骗子,但是这么好看的骗子………他耳朵尖通红的接过了薜荔的荷包,“你放心,你这么好看,到时候颜少爷出来肯定不会和你生气,说不定还会当场纳了你!” 薜荔颇有些哭笑不得,却还是道:“还是先请你把这个送到颜文硕的小厮棋童手上,他就是陈家人,你直接和他说就可以了。” 看书院门口的这个小厮和其他告了假,七拐八拐的找到了正在淘水洗衣服的棋童,老老实实的递过去荷包,“又有一群人来找颜少爷,自称什么常州向县陈氏。我觉得可能还是骗子,不过生的倒好。” 棋童起先洗着衣服,没看荷包,也以为是骗子,便漫不经心回道:“我家少爷也生的标志,就不需要再来一个……”他的话语突然顿住了,盯着荷包惊呼出声,“这个荷包是你从门外来客手里拿到的?” 看门小厮肯定道:“是一个看起来十三四岁的姐儿,还有个和你我差不多大的小厮,还有个年纪不小的家丁。” 棋童喜的连衣服也顾不上,他快速把湿漉漉的手在身上擦干净,借过荷包翻来覆去的看,果然在背面一处发现绣着的“陈”,便撒腿就往门口跑。可刚到门口,就看到远远的站着几个人穿着白衣,仔细端详,似乎是留福和三小姐。棋童当时心就凉了。 “咱们家……咱们家出了什么事情?书童呢!老爷奶奶都怎么样了?”棋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站在了留福等人面前,把留福他们吓了一跳。 本来在忐忑人会不会出来,自己是不是找错了地方,但人出来是出来了,哭的鼻涕眼泪满脸算个什么事情啊。 薜荔 分卷阅读99 马上就想到了身上的衣服,她扯了扯身上泛着黄的白衫,疑惑的问道:“棋童,家里还好,大家都并未有事情发生。不过不是说官老爷们要人穿白衣着白裙,不然就被抓起来吗?你为什么没有穿。” 留福也才反应过来,他看了看棋童身上深青色嵌着月华色织银边的道袍,反问道:“收城门的兵老爷让我们穿的白衣服,说是锦衣卫老爷要巡查。你穿成这样不怕被抓起来?” “什么抓起来?”棋童迷惑了,他眼睛里还含着两泡泪水,和薜荔留福大眼瞪小眼,谁也不知道对方到底在说什么…… ……… “原来是这样!我看你们一个个穿着白衣服,还以为咱们家出丧事了。”棋童把薜荔带到颜文硕所住的小院子里,听完他们的解释之后,忙道,“书院是不和外头同风俗的。而且那些锦衣卫也不敢进咱们书院,他们都怕双子老爷呢!” 薜荔顾不得这么其他了,她见误会解除,就直入主题,“我身上有封陈老爷的奏章,你速去叫颜文硕回来。说薜荔有要事相商,是关乎到向县存亡的关键所在!” 第67章 曲越派和白鹿派 棋童被吓了一跳,他焦急道:“可少爷去找双子先生谈经了!按之前的习惯,可要聊上个几个时辰。” 薜荔想了想,吩咐棋童道:“这样,你先去看一看硕哥儿是不是在和双子先生论道。若是,那便看完就回来,就让留福转告硕哥儿。若硕哥儿是在干其他事情,那便请他速速归来,这事情实在等不得!” “什么事情这么重要找我?” 颜文硕刚掀帘子进来、就听到薜荔如此严肃的一席话,他心里也泛起了犹疑,暗暗猜想莫不是陈家出了什么问题,忙进来问道,“老师去宫里与诸公请圣上节哀,我便提前回来。家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是死了人?你们怎么各个穿着白衣服?!” 他进来之前,还没有想到事情这么严重,严重到了来见他的每个人都穿着一身白衣。留福穿,小刘妈妈也穿,就连薜荔都要穿上孝服,那么死去的人是谁也就有限了…… 薜荔见颜文硕把自己一双上挑的眼睛硬生生张成了圆形,飞快的又把门口官兵的事情如此这般的说了一边,见他放松下来,又紧接着跟道:“但是,如果这事完不成,那距离真正穿孝服的日子也不远了。” 颜文硕给棋童使了个眼色,把这间屋子的门窗紧闭,低声问道:“是陈伯父官场之事?老师虽真正入阁,可距离入阁也不远,乃是朝中下一任阁老之选,一般的事情我去求老师,都能被压下来。” 薜荔摇了摇头,“此事并非个人私事,而是牵扯到大齐社稷之事。” 她把那本奏章放到了二人之间的桌子上,盯着他的眼睛,“乌桓军队已然军临城下,且一夜之间便占据了这个西州直攻向县。父亲之前便因为此时上书给常州的布政使,然毫无反应,如今情况紧急,向县随时都会被乌桓攻下,一县之性命维系在这封奏章之上。。” 颜文硕心跳如雷,他抓起奏章,一目十行,咬牙道:“这怎好…这怎!” 他深呼吸道:“三姐儿,你听着。如今朝中分两派,一派为主战派,其代表为如今的文渊阁大学士兼太子少保的徐公。其党派多为曲越人士。” 颜文硕顿了下,他看着薜荔脸上的神情变化,肯定道:“你没想错。双子先生所带领的白鹿派,恰恰和徐公的曲越派是对立的。两党相互攻击,互相都以彻底解决对方为目的。所以,我老师,也就是双子先生,他恰恰是主和派!” 薜荔紧皱着眉头,“常州从四年前以来,已然成为北方的‘江南’。乃大齐赋税之重头所在。且常州距离金陵不过短短几日时间,常州一旦贡献,南下京师岂不是迫在眉睫的事情?这还分什么主战主和!面对此种情景,救常州,就是救大齐。” 颜文硕沉声道:“主战主和仅仅只是两个党派之间攻击的由头而已。一来之前圣上选用了双子先生所进之言,与乌桓言和,才换来了这短短五年时间的安宁。老师他正是凭借此事才有望入阁。二来,三姐儿,我身处京师,不论是徐公还是白鹿书院,都从未传出西州沦陷之事。你知道这意味什么吗?” 薜荔脸上一片空白,“他们怎敢!他们……他们就这么把乌桓大军攻占西州之事压下去,不怕圣上发现责罚吗?” 颜文硕沉默了,他看着被气到手指都在颤抖的薜荔,虽然心疼,还是咬咬牙,狠心道:“守城的官兵说的没错,宫内却有一宠妃过世,不过那是前年的事情了。圣上因为此事,已经三年未上朝管理政务,一切大事,都交由内阁学士和六部处置。” “那我们只能坐以待毙吗?”薜荔气到极点,反而清醒过来,“硕哥儿,你会有办法的是吗?我不相信一个名满天下的大儒,实际上却满心只有政党政见。而如果他真的是这样的人,你也不会拜他为师了对不对?” 这样的人又怎么样?他当然会继续拜双子先生为师。 颜文硕在心里叹了口气。就如同他小时候知道笑起来,就会有过路的陌生人上前捏他的脸,然后顺势买碗汤,所以会一直笑一样。长大后,颜文硕的目的也很清 分卷阅读100 晰,拿到神童之名,找个好靠山,入朝为官,给陈家撑腰,让自己家人和薜荔得到诰命,被称呼为夫人。 人品又如何,私德又如何,书上所言,就连写书的本人都无法做到,又何谈让后世之人彻底被其教化呢? 可眼前请求他的不是别人,是薜荔,请求是拯救帮了他大忙的陈家。 “你放心。”颜文硕安抚道,“我肯定会想个好借口劝动老师,让他出面调动最近的军队,去解向县的燃眉之急。你就好好在我这个院子里呆着,这几日的确是不太平,莫要出去了。” 他尽力而为,至于事情最后会如何,那就已经不是区区一个举人能决定的了。 薜荔得到了这个肯定,就把这奏章往他那里一推,“这个你留下这封是父亲亲笔所写。我这还有一封是给吏部钱大人的。我也去求求他,说不定会有第二个出路。” 颜文硕忙制止她,“是吏部左侍郎钱大人?他是徐公的学生,属于曲越党人。你如今找上了我这里,再去找钱大人的话,我无法和老师交代。不若这样,等我确认之后,你再去找钱大人如何?” 薜荔抿紧的嘴角此时才略松开了些,“你当我是门外那七岁孩童吗??钱大人多年未与陈家通信,此时冒然这一找就是乌桓大事,莫说是他,就算是我,我也不信这上门求救之人的” 她把那封假“奏章”给颜文硕过目:“这一路上我和留福小刘妈妈商量了许久,最后还是写封假的,只说陈家因为枣阳郡主之事,被常州知州刁难,求钱大人帮忙。如果钱大人肯帮这个忙,那么再提起乌桓之事也就顺理成章了。如果他一味的敷衍我,我告辞离开就是。” 颜文硕见薜荔注意已定,也不再劝,叮嘱道:“那你照顾好自己,我明日会亲自去钱府找你。那钱大人是近年新调入京的,脾气秉性我也一概不知……” “总之,万事小心,切莫轻易相信他的话。”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在搞《知县》的大纲,捋时间线,弄到脑袋打结…… 第68章 钱府 薜荔挎着一个包裹,脸上一片哀戚之情,一想到向县的事情,不用伪装,面上都沉重万分。 小刘妈妈让轿夫停了轿,自己上前问钱府的门房:“请问这是吏部左侍郎钱公府上?我们是与钱公有旧的知县陈家,从常州向县而来,特地上门拜访钱公的。” 门房当然不认识向县陈家,而且区区一知县,又有什么需要重视的?他爱答不理的瞥了小刘妈妈一眼,“什么常州不常州的,想见我们家老爷去后头排着,过个两三个月就能排到你们了。” 小刘妈妈见状也没惊慌,拿了个锦囊塞进了门房的手里,“我们是钱公曾经认作干女儿的陈三小姐。此番过来是向钱公尽孝的,还请大人把这拜帖通告一下。” 门房捏捏锦囊,凭手感掂出了有几分几钱的银子,态度顿时就变了,“妈妈早说是与钱公有旧不就得了?我帮您进去问问,至于见不见您,那我也不保证。” 小刘妈妈千恩万谢,就跟着杨大嫂站在轿子外面,看着门房哼着小曲进了府,好半天也没出来。 杨大嫂心里揣揣的。她虽然要跟着来,但真面对这高墙青瓦的大宅,还有门上挂着的匾额时,那股子瑟缩和害怕便涌了上来,不由得问小刘妈妈:“咱们.....真能进去?不如回书院去吧。看日头还没落山,回去刚刚好赶上吃晚饭。” 小刘妈妈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背,顾不上叮嘱杨大嫂几句,从府里便突然涌出了不少人。为首的一个穿着织金官绿比甲,头上带着个点翠耳挖簪,一看便是夫人太太身边得力的管家妈妈。 这管家妈妈又哭又笑,连忙扑了上来,“可是三姐儿薜荔不成?我家奶奶日日夜夜惦念着您,可算是把您盼来了!” 小刘妈妈给这位行了一礼,而后缓缓的挑开了轿帘。薜荔出轿扶住这位管家妈妈,笑道:“妈妈不必多礼。我这些年没有在干娘身边尽孝,全赖妈妈替我为娘分忧,论理,应当是我向妈妈行礼才对。” 钱府的管事妈妈愣了一下,但马上反应了过来,“姐儿可别这么说。孝敬那边父母不都是儿女的心意?只要姐儿还想着我家奶奶,那也就足够了。” 这时,她身后一个同样穿金戴银的小丫头上前,故意把头上的金花露在薜荔眼前,提醒道:“英嫂子,奶奶还在府里面等着呢,您快让姐儿进去吧。” “瞧我这个记性!”被人称为英嫂子的管事妈妈忙拉着薜荔的手进府,“我被看到姐儿的喜悦冲昏了头脑,竟然在门外就聊了起来。来,奶奶在屋子里等着您呢!” 这怎么是记性不好,这是记性太好故意来给人立下马威的吧? 薜荔面上含笑,一副“能见到干爹干妈人生不要太幸福”的样子,可思绪却千回百转,瞬间就明白了钱府搞这一出是为了什么。 原来钱家这是无时无刻不在防着她上门求见。 她对钱家的态度有了大概的了解,手转到后面,悄悄给小刘妈妈比了个手势。而后一路跟着英嫂子七拐八拐,路过假山、池塘、仿曲越而建的亭子等,好不容易才拐出了花园,来到正院门口 分卷阅读101 。 英嫂子回头对薜荔道:“让姐儿走多了。这房子就是绕了点,好在景色不错。奶奶最喜欢在正晌午的时候,摆一桌酒席对着这活水边吃边赏,只是心里头一直惦记着姐儿。” “那真是太巧了。”薜荔脸色未变,“陈家也有个这么大的花园,当中的池塘也恰巧是活水。这难道是陈家和钱家心有灵犀?想来,我思念干娘和干娘思念我是一样的,我母女二人凭水挂念,这思念随水而去,倒也不必一定就在彼此身边。” 英嫂子满口不绝的夸赞道:“听说陈家有个大才女陈正思,如今一见姐儿,这才明白为什么陈家能培养出有着如此才情之女子。果然通情达理,知书达意的!” 薜荔谢过英嫂子的夸奖,明里暗里的总算让眼前这位不知道代表谁而来的“嫂子”安静了下来。那些之前还争着换角度给她看头饰的小丫头,也全都缩了脖子,老老实实当布景板来。 既然不用再继续绕路看钱家的风景,英嫂子被挤兑的也歇了继续炫耀的心思,便直接把薜荔带到了钱老爷和钱奶奶常呆的三间小耳房里,只说钱老爷和钱奶奶马上就到,让薜荔等一等。 这一等,便是小半天过去了。外头丫头三三两两的路过离开,炕桌上的点心换了四五次,就连晚饭都吃过了,薜荔她们还是没有等到钱老爷和钱奶奶的到来,只能继续焦急的等下去。 而钱老爷和钱奶奶,此时其实也在想着薜荔。 “你说,她来到底是干什么的?”钱老爷背着手在屋子里转来转去,愁眉不展。 钱奶奶想着这些日子以来上门送礼的人的目的,斟酌道:“莫不是也和那些人一样?是来向你求官的吧。我仿佛是听说他这个知县当了不少日子,说不得是想往上动一动。” 钱老爷否决了,“前些日子我还听到个小道消息,说他搭上了白鹿易需这条线,办成个好大事情,说是能从地方直接调到朝廷,根本就用不到我这个小侍郎的路子。可我现在心里头七上八下的,总觉得此女来者不善。” 钱奶奶不知道其他的,“但总也不能一直把人晾在哪吧?好歹也是借着你我干女儿的身份来的。怎么着也要见一见,给些赏钱,然后再好言好语的把人送走。你这样小心那些御史又闻风参你一本。” 说到御史,钱老爷满肚子的气,“这群囊蛀全是双子先生的人,每天什么事情都不做,只盯着我们这些干实事的诋毁。”他冷哼了一句,“这样吧,你只管去看一看那陈家三小姐。如果只是上门打秋风的,好好把银子给她完事。如果是其他事情,千万要说我不在家。切记!” 第69章 钱老爷和钱奶奶 钱奶奶抱着破财消灾的念头去了。 距离当时她认薜荔做干女儿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四五年的时间。那孩子身高如何,长得什么样子,早已然不记得。当初也不过是为了钱大人一句“这腰带不错”,又刚看完戏,才做了如此决定。 其实离开向县的时候,她就后悔了。要是正经认个知县家的姑娘当干女儿还好,可那三小姐儿是什么身份?丫鬟摇身变凤凰,这要是闹出点什么事情来,钱家全家赔上都不够。 钱奶奶从书房出来,往耳房那里里走了几步,又退了回来,让人把钱大小姐找来。一些事情她这个做长辈的不好说,可借由小辈的口“无心吐露”,那就怪不得钱家了。 钱大小姐都准备要睡了,被着急忙慌的叫起来,扑粉摸胭脂,高高的梳了头,拿出过年过节才穿的织金闪红衣裳,稀里糊涂的被带到了正房里。 钱老爷自诩风流才子,家中姬妾甚多,钱大小姐便是其中一个妾所生的,只可惜这妾生完之后就被卖掉,钱大小姐便被抱到了正房。 日子过得倒是和其他姐妹没有差别,只不过钱老爷顾不上她,而钱奶奶最喜欢的女儿也不是她而已。 “娘,您这是要去看哪位贵客?”钱大小姐颇为谨慎的问道,“是有亲戚来访?为何不把二妹三妹她们一同交来。” 她年纪还没有到出嫁的时候,才不过十五岁。可万一这钱侍郎和他的夫人起了要给自己闺女定亲的念头,也不得不防。 钱奶奶正被薜荔这事糟心的不行,见钱大小姐问了,就一五一十的把陈家事情全告诉了她,“你是咱家几个闺女里面最年长一个,也是最懂事的。到时候你见机行事,如果那陈三小姐出言不善,你就借机拿言语弹压,总不能让她占到咱们家的便宜。” 钱大小姐顿时就明白钱奶奶要她干什么了,温温顺顺的点了头,心里头只可惜自己这身衣服又被穿了一次。 小耳房里,杨大嫂都要睡着了。她原先还不敢坐那些绸缎搭背的椅子,被小刘妈妈再三按在了那里,才稍稍坐了半个屁/股。可都月上半空了,还不见人来,杨大嫂困得直点头,差点从椅子上仰了过去。 薜荔和小刘妈妈靠在一起。 薜荔心里忐忑。钱家这晾人的功夫让她已经不指望钱家了,但又害怕钱家万一不打算认陈家这门亲,使一些阴损手段,她这在钱府里,逃也逃不出去。 小刘妈妈尽力安慰着薜荔,只道钱府也是个有头有脸的大户人家,若钱夫人不同意 分卷阅读102 ,等明天大大方方走出去就是,不必多想。 薜荔点点头,就看到那边耳房的门,“吱嘎”一声地被人推开来。一群丫头媳妇簇拥着中间的钱奶奶和钱大小姐走了进来。 钱奶奶热泪盈眶,“薜荔?是薜荔姑娘吧!距离四年前那一次见面,你我二人如今已经多年未见,没想到你居然出落得如此标致,这真是让为娘欣喜不已。” .......才怪。 这姑娘长开了。 钱奶奶冷眼看着自家大小姐对薜荔一见如故,拉着手就开始聊起来,心里腻歪死了。小小丫头生的这么狐精模样,果然不愧是丫头出身。 她心里想起来自己最疼爱的二姑娘,颇为不忿的想道:这世间多看外在,可真正看到内里的又有几个?但凡少一些这种内里棉絮外表金玉的人,她二姑娘也不至于无人问津。 钱奶奶清了清嗓子,吸引两个姑娘的注意力,“那这样,薜荔姑娘,你此番前来所为何事?尽管说,我倒是肯定尽力帮忙。” 薜荔含笑道:“这次前来也不过是见一见爹娘,倒是没有其他事情。赶明儿就走了。” 钱奶奶这腔宅斗的激情,这半天的准备,都打在了棉花上。她憋着股劲儿问道:“既然当初认了你当干女儿,这时候自当起到要肩负起当娘的责任。你尽管说,能帮的,我钱家难道还不帮吗?” 薜荔和小刘妈妈对视一眼,不清楚钱奶奶这是闹哪一出,便斟酌着言辞,谨慎的问道:“家父最近确有一些难事,但也无足挂齿。只是牵扯上了乌桓,颇有些头疼而已。我心里想着不劳烦干爹干娘,便也不曾谈起。” 这怎么一有事情,就大到牵扯上乌桓了? 钱奶奶想掏银子豪爽给钱送人的话刚到嘴边,就被一句乌桓打回去了。她憋得不行,好半天才道:“那等老爷回来,你再同他商量吧。此事关系到朝政,我等女辈一向是不关心的。” 薜荔知趣的没有追问钱老爷什么时候回来,又和钱奶奶聊了几句,便去了钱府准备好的屋子里暂且歇脚休息。 等一众人都洗漱完毕,马上要吹灭蜡烛的时候,忽然从门口传来几声轻巧的敲门声。小刘妈妈给薜荔一个眼色,让她呆在床上不要动,自己则下床推开门一看,门外空无一人,只有一个毫无花纹的锦囊静静地躺在地上。 “不知道是谁给的。”小刘妈妈把锦囊递给薜荔,“也说不准是哪家夜里私会落下的。只是敲咱们房门作甚?” 薜荔把锦囊打开,从中抽出来一张字条,用板正的馆阁体写道:速去,钱公人在府上,莫要相信。 小刘妈妈被惊了一跳,“这是谁给咱们送的信?难道钱府上也有咱们家的人不成......若这上说的是真的,那今天这钱奶奶的一番话,可真是疑点颇多。” 薜荔拂过了纸上沾着的一点香粉,把纸条塞进衣服里,摇摇头,“陈家人不可能在钱府。只怕这是白天哪位姑娘知道了什么,才偷偷送信来。这样,咱们明天等五更鼓一打便离开。向县事情紧急,我等不起再和钱家继续盘桓下去了。还是硕哥那边要紧。” 而那边,听完钱奶奶汇报,冷静下来的钱老爷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我怎么记着,那易需最近新收的徒弟颜文硕,好像就与陈家定了亲,对象就是这位陈家三小姐来着?她有具体说她父亲和乌桓的事情没有?” 第70章 常州向县 滔滔不倦的钱奶奶突然就停下来了。 她颇有些尴尬的回道:“那丫头嘴严得很,什么都没说,只和我说几句场面话而已。” 钱老爷一听这个回答,也就知道见面是个什么情况了,心里满腔搞事的想法硬生生因为没柴火烧不起来。他憋着一肚子气,去后院一个新纳的妾室屋子里休息了。 钱奶奶劳心劳力,费了半天功夫,舍下自己左侍郎夫人的名头,居然只换来了一个“嗯”?! 假想敌半天的薜荔没把他们怎么着,自己反而被家里气了个半死。 她越想越气,根本就睡不着觉。特别是后院里那个妾屋子里,大晚上的还传来丝竹管弦的声音,恼的钱奶奶大早上就爬起来,一不做二不休的吩咐道:“你去把那陈家小姐儿带来的包裹衣物全部给我拿来,我要一样一样的搜!不信就搜不到这贼小肉的花样。” 陪房英嫂子完全不懂钱奶奶在干什么,可见她怒火攻天的样子,也不敢反驳,当下就叫了几个家人媳妇奔着薜荔她们休息的房间而去,却更加焦急的回来了,“奶奶!不好啦,那陈家小姐和她的丫头们全跑了!” “跑了?”钱奶奶惊得直接从炕上坐了起来,“不对,如果那丫头心里没鬼,何苦这五更天爬起来逃跑!她身上肯定有什么东西心虚了,才跑的。” 钱奶奶越想越觉得自己是正确的。就连昨天薜荔试探的“乌桓”之言,也被在她往死里琢磨的念头之下,疯狂涌现了无数想法,就连“联合乌桓造反过来拉拢钱大人”这样的念头都出现了。好像她下一秒就可以直接晋升为尚书夫人似的。 还没有等她下令去捉薜荔她们回来,也就在英嫂子通报的功夫,门口的门房过来问了,“嫂子,那昨个儿来的陈三 分卷阅读103 小姐儿现在在门口,说有急事要出门,叫来顶轿子等在门外。您看,她们走之前要不要告诉老爷奶奶一声?” 钱奶奶觉得这简直是上天的眷顾,忙让英嫂子和门房一起去门口把人带回来。她喜的念了好几声“阿弥陀佛”,端端正正坐在暖阁了,只等下人把人带回来。 可事情却并未如她们所想的发展,英嫂子和小刘妈妈等,完完全全的僵持在了钱府的大门处。 几个家人媳妇围住了这附近,一些过路的好奇行人也站到远处巴巴的看热闹。这人群中央,英嫂子本是憋着劲儿想让薜荔她们回去,可说着说着,又因为旁边的人愈来愈多,她的目标也随之变成了说服小刘妈妈。 任务完不完得成不要紧,薜荔回没回去也不要紧。要紧的是什么?当然是绝不能允许小刘妈妈在一众邻居下人面让她丢面子,显得口笨嘴拙。 “嫂子说笑了,什么尽孝不尽孝的?我姐儿的正经父母在向县呢!”小刘妈妈舌尖嘴利,一般二般的人不是她的对手,“嫂子不但非要让姐儿重于干爹娘,忽视自身父母,这是何道理?难道天下间还有逼着子女不孝顺的理儿吗?” 英嫂子脸色涨得通红,“你口口声声说什么干爹娘,难道干爹娘不算是父母?就不需要孝顺了?妈妈看着经事颇多,可没想到竟然能说出这种话来。” 二人这般的唇枪舌战让钱奶奶等的烦躁不已。钱老爷还不知道在哪个娼/妇肚子上趴着呢,这边下人也给她找事。她便瞬间立楞起眼睛,“和那些乡下人有什么好说的。如果实在说不通,干脆拿绳子捆了,对外只说那陈姑娘偷东西不就行了?” 传话的小丫头和英嫂子瞬间“醍醐灌顶”,架也不吵了,扭头就让几个家人媳妇要把薜荔她们捆上,说什么“陈家小姐儿昨个儿了钱家小姐头上的发簪”。 这小刘妈妈如何能忍。她一边应付着英嫂子的言语,一边还要提防那些拿着绳子的家人媳妇。 八九月份的清晨还带着凉意,可小刘妈妈居然急出了一身的冷汗。 钱府被薜荔等说的的实在太羞耻,顾不及颜面,只想要薜荔赶紧回钱家。几个下人媳妇仗着人多,殷勤叙述钱奶奶对薜荔有准备了多少,还反问薜荔偷东西何罪?是不是不清楚大明律历? 小刘妈妈文的可以,唯独对不讲道理和蛮不讲理没有办法。 但这难不倒杨大嫂,她家开了几年的旅店,来来往往什么样的人没见到?吃酒不想付钱是常规操作,甚至还有的为了不交饭钱而对掌柜的下手。她清楚的很钱府想干什么。 杨大嫂撸袖子就冲了上去,直接把小刘妈妈给顶替了下来。她一人顶仨,市井俚语和亲属名次与动词结合的杀伤力,是小刘妈妈远所不能及的。而且她一边骂,还一边把钱府旷了她们大半天无人问津的丰功伟绩给抖搂了出来,话里话外都指责钱家对她们这几个进京寻亲的人不友好,说钱府看到她一个花骨朵似的小姑娘心存恶意。 英嫂子被说的面红耳赤,哑口无言,其他几个家人媳妇也面面相觑,谁也不想成为“行为不端心怀鬼胎”之人,只能和眼前这几个人继续胶着了下去。 就在此时,上一夜和双子先生畅谈了一夜、根本没有睡多长时间的颜文硕,一等门外钟鼓声响起,便当即让棋童备好马车,直奔钱府来。 常州向县, 乌桓大军已经包围在城外五天了。向县的百姓、流民和大户人家,都被锁死在了这一座小城池里,全靠着知县陈大人的勉励支撑。 最可怕的是,在继粮食和水源不足之后,下一个不足的,是人心。 本身向县就不是个驻军之地。此番乌桓来犯,大多数的官兵都以服徭役征召上来的。许多人根本就不关心大齐还是乌桓,只考虑到自己能不能填饱肚子,常有半夜偷跑到乌桓军营里投降的。 虽然看起来乌桓军队并没有攻城,只是隔三差五的派出去一只小队骚扰向县,情况还不是很紧急。然而只有陈大人知道,向县实际上已经快被乌桓围到弹尽粮绝了。 乌桓这是在等他表态。 第71章 双子先生 等颜文硕赶到的时候,钱左侍郎府前的一条街已被堵的水泄不通。那些个无所事事的人探着头看着杨大嫂大战钱家,时不时还叫个好,比看大戏还过瘾。 钱家几个下人本来是想走的,可随着人越来越多,竟然把她们几个围住了。身后的钱府似乎是也觉得丢人,把大门一关,竟然是当门外这几个人都与自己没有关系一般。 挺热闹的人能有什么判断力?杨大嫂说的在理,说的理直气壮,句句戳中他们对权贵的厌恶之点,他们便支持弱女子不畏有钱人家的豪奴,大胆直言。 颜文硕颇有些好笑的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回想起了昨天走的时候,薜荔偷偷摸摸告诉他:“我可有秘密武器”的样子。 这确乎是个秘密武器了。光看外在,没有什么人能想到杨大嫂舌战一流,且临场不惧呢?要知道就在几个时辰之前,她还是个畏畏缩缩的乡下农妇。 “你们几个挤过去,就说自己是应天府尹的人,过来带人走的。”颜文硕对棋童几个人耳语道,“凶一 分卷阅读104 点,把这些百姓都驱散走,不然三姐儿在轿子里下不来。” 棋童点点头,他机灵的摸出了几个铜板,临时拉了几个也过来看热闹的帮闲,只道里面一对多的那个嫂子是他亲戚,摆脱诸位救他嫂子出来。 帮闲收下钱,板起脸有学有样的装起衙役来,跟着棋童一路把其他人推到一边,挤进了中心。他们把来意如此这般的说了一下,以英嫂子带头的钱家下人当即宣告投降了,顾不得薜荔等人,直接跑回到钱府里躲避其他人的指指点点。 棋童让帮闲抬起轿子,大摇大摆的往外走。其他看热闹的见双方人都不在了,这场“好戏”已经谢幕散场了,也纷纷悻悻的四散干自己的事情去了, 杨大嫂跟在轿子后面,她谈兴未完,一路上一直在和小刘妈妈说着刚才自己英姿。小刘妈妈也不好打断她,便也一直听下去,时不时还迎合几句,只是心里面一直想着向县的事情。 “钱府是彻底没有指望了。”薜荔赏了杨大嫂二两银子,自己则和小刘妈妈与颜文硕一同进屋商量,“那钱侍郎明明是在府内,却并未直接来见我。先是一路拖延,而后又是让钱奶奶和钱大小姐敷衍我。但问题是,我连表态也无,钱府都已经是这个态度,他们到底是多避陈家如避鬼祟。” 颜文硕笑道:“此番,却是我连累你了。” 薜荔不解的看了过去,突然恍然大悟道:“是了,你和双子先生……而钱侍郎却是徐公的人。这真是……”她摇了摇头,“我身在向县之时,竟不知道京内的形式已然恶劣到如此境地。” 颜文硕有心提点:“其实在向县的时候,若你有心留意,这易徐党争,也是留下了痕迹的。” “向县被撤卫,赵大人升为卫指挥使,因为他押送刺王血脉有功。可与之关系最大的陈知县并未从中得到好处。你道如何?是我看好赵大人,不看好你岳丈?” 昨晚,易需先生看完了陈老爷的折子,面对他诸多疑问,却不紧不慢的先问了这个。 颜文硕揣摩了一下双子先生的心思,大胆道:“因为陈大人他之前是属于徐公门下弟子?老师您是为了避嫌,也是为了考验其忠心,才故意晾着的他的?” 易需先生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淡淡地说了句,“有点摸到门路了。” “我虽未有阁老之名,却有阁老之实。这些年来提圣上分忧,同徐公二人一起治理天下,所缺者有寿数,有天命,更有可用之人。” 他的语气忽然就变得咬牙起来,“若咱们大齐有那可战之良将!能用之帅才!我何苦背负千古骂名,也要坚持同乌桓议和,以金银换取时间!” 双子先生的视线转移到了颜文硕身上,“人只要可用,能用,笨些无妨。世上不可能有人十全十美,但像赵大人那样,听从吩咐,忠心不二,便也是个可用的人选。至于陈知县么,三心二意,四年不到,见从徐公那里得不到好处,想来笔大的转投于我门下。换做是你,你会信任他吗?” 颜文硕迟疑的摇摇头,他大脑运转的飞快,小心的问道:“可若是这人的可用之处,要掩盖过其不好心性,又该如何?再加上常州乃产粮大府,不若先用了再说?” 双子先生嘴角挂起一抹笑,“得用,与实用,当然要选实用。若用了之后需自身填补颇多,就说明此人也不过看着可用,实际上依旧是无用的。” 他幽幽道:“人如此,地也如此。” 颜文硕低着头,想来想去还是直接问道:“但如果就此放弃了常州,且不论明年的赋税,就说地理。常州距离金陵不过两三日步程,那岂不是乌桓要直指京师了?难道咱们真的就要把常州拱手让出去?” 双子先生叹了口气,“不是拱手让,而是无兵可打,无粮可用。换言之,就算现在把我大齐的军队整合起来,大军压境,依旧是打不过乌桓的。” 颜文硕很少能从自己老师嘴里听到如此丧气的一句话。自打认识到如今的关门弟子,双子先生先生无论何时都是大权在握,游刃有余的。“根本打不过”,“不必费功夫”之言,的确是不太像能从他嘴里面说出来的话。 可面对乌桓,大权在握变成了无可奈何,游刃有余变成了彻底放弃。颜文硕沉默了一会儿,实在想不出来可以如何说服双子先生下令派兵支援,只好行了一礼,准备退下了。 就在这时,双子先生反而慢条斯理的问起来陈家来,“那陈家来的三小姐还带了其他人没有?一路上怎么过来的,带了什么人,遇到了什么事情,你回头一五一十问清楚了。写成个折子出来。同时要收好她给你那封陈老爷的亲笔奏章,你写好折子之后一同交上来……” 第72章 熟悉的面孔 颜文硕后退的身形顿了一下,“您的意思是.......徐公?” 双子先生颇有些发愁的揉了揉额角,“那陈知县可是被曲越党的新星一手提拔起来的,可你又求到我这里了,我能怎么办?只好把这件事情捅给他知道,看徐公自己怎抉择了。” “留下来写完再走吧。”双子先生向后靠在有些破旧的椅搭上,看向屋顶,“以你的文采,写一篇慷慨激昂的陈情表应当是 分卷阅读105 没有问题。明年春闺考上进士,到时候再给你指个婚,以陈家全家之命,换个县主。你说好不好?” 颜文硕略微沉吟片刻,双手相叠,一鞠到底,“听从老师吩咐。” “那赵大人是我老师多年前的学生,这么多年忠心不二。”颜文硕给薜荔科普道,“但当年提拔陈伯父的却是徐公的人。枣阳郡主之事,赵大人被调到了四川,而陈老爷未动,也是有这个原因的。” 薜荔来京内不过短短一日,就已经对这党政之争感到心力交瘁,她攥紧了手中帕子,“父亲他虽有心往上走,可到底也只是一届监生,能出任知县已经是大兴。说到底,升与不升都是虚的,先要有命才行。” 颜文硕明白薜荔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给同在屋子里的小刘妈妈和留福一个眼神,等屋内就剩下他和薜荔两人,略垂下了睫毛,“老师他主意已定,是不可....以出兵的。朝廷这边兵弱马疲,根本无力与乌桓一战。但是他说,给陈家众人请封谥号与诰命。” 薜荔初听时,宛如当头一棒,整个人都懵了。她没想到最后结果会是这样,可若要怪颜文硕,怪双子先生,又有何理由去责怪呢?他也尽力了,而自己除了等待竟然什么事情也做不了。 “若.....若是陈家活下来了呢?”薜荔逐渐从空白当中恢复过来,拼命想还有什么办法可以救向县,救陈家,“乌桓大军一路南下,连夜攻占西州,我不信他们竟一点疲态不显。而且此时扬淮二州正在闹瘟疫,已然波及到了常州,乌桓大军怎么可能一点影响都没有。若我大齐军队奇袭......” 颜文硕忽然出声打断了薜荔的话,“你说什么?扬淮二州的瘟疫已经波及到了常州?” 薜荔点点头,“你走的时候其实已经有兆头了。我十来天前还在常州的时候,向县的流民中已经有人感染瘟疫,父亲正在抓紧时间救治百姓,分发粮食。” “让我想想,之前的瘟疫多发于哪里。”颜文硕站了起来,脑中疯狂过滤《齐实录》的相关记载,“曲淮、福广、淮扬、淮南......这病仿佛多发,不,只发于南方?” 薜荔没太跟得上颜文硕的思路,但下意识的顺着他的话想了下去。 实际上古代所说的瘟疫是多种疾病的统称,常人口中的瘟疫可能是鼠疫,也可能是天花。只可惜薜荔她并不知道更具体关于瘟疫的知识,只是在和大姐儿学习的时候,了解到了一些诗词当中的记录。 “《周礼》中曾记,‘疾医掌养万民之疾病,四时皆有疠疾’,并未记载疫病是否喜热怕寒。”薜荔回他道,“硕哥儿,你想干什么?” 颜文硕似乎是攻克了什么难关的似的,眉飞色舞,他来回走了两圈,站到了薜荔的面前,“我想到个办法,说不定可以救向县。但是你要帮我,你听我说......” 向县被围困已经是第六天了,陈老爷一夜未眠,守在城墙上,连家也未回。 到现在还肯守在城墙上的人,出乎陈老爷意料的多。本来潘家叛逃,一个城门失守,他以为会有许多百姓跟着潘家一起投降乌桓——这也没什么。 他是大齐官员,食朝廷之奉,享一县百姓的供奉,所以他不能降。可百姓在哪里不是活着?何必非要同他一样死守这座城池。 然而那些逃来的流民,原来就住在向县的百姓,更多的,却是默默的站了出来,拿起自己根本不熟悉的刀枪,生疏的守着这一方城池。 陈老爷的视线扫过一个又一个的“民兵”,心里却惶恐极了。朝廷大军迟迟不来,之前递给道台大人的信仿佛石沉水中,毫无动静。 难道真的要让这一城的百姓,跟着他一起葬送在这里吗? “大人,城中粮食,最多再坚持三日。”钱粮师爷摇摇晃晃的站在陈老爷身后,他也许久未睡了,现在就连说话眼前都打旋,“咱们还是早日做好打算为上。” 陈老爷苦笑着扶他坐下,“我与拙荆的口粮可省下来与诸将士。贤弟还是去歇一歇,这城墙上还有我暂且撑着。三日也够了,只要能撑到朝廷大军支援,何愁没有美食美酒享用?” 张师爷把对朝廷的担忧咽了下去,“无妨的。我打小体弱,这都是老毛病。只是比起我,嫂子身体可还好?听说在知道三小姐和大少爷失踪之后,就直接病倒了。” 陈老爷也是满心的担忧。薜荔还好,他同留福说过,情况不对就直接奔京城求援,至少活着的可能性大一点。可翰哥儿...... 潘家叛变,他自打那日说要与潘氏诸兄餐宴,便再没有回来过,也不知道是怕他生气不敢回来,还是因为其他什么原因。 现在他和李夫人也只能自我安慰,只说翰哥儿可能找个地方藏了起来,而薜荔也肯定在京城里面搬救兵,莫要自寻烦恼。好歹大姐儿二姐儿都被他们找地方藏了起来,应当是没有问题的。 而这时,对面的乌桓军营又开始起火烧饭,熙熙攘攘的开始活动了起来。向县城门上的人都绷紧了精神,生怕错过乌桓每天的第一波袭击。 出乎他们意料的是,乌桓人似乎是不打算打仗了,只是有五六个人骑着马,穿着铠甲,慢慢悠悠的来到了向县城门之下。 分卷阅读106 勒马停步,抬头看向城门之上。 其中一个面孔极为熟悉,陈老爷看着那张脸,目眦尽裂,手狠狠的锤上了砖石,硬生生的砸出了满手的血。 第73章 粮草与兵器 陈良翰带着的头盔比他的头略小了一些,整个挤在头顶上,摇摇晃晃,好像随时都有可能掉下去一样。这让他不得不用一只手扶住头盔,艰难的用整张脸摆出个洋洋得意的讥讽表情,“怎么样陈大人?没想到是我吧!” 陈老爷沉默的看着城墙下面,四个乌桓将军穿着沾血的铠甲,簇拥着中间的陈良翰,哒哒的马蹄声交织着陈良翰的话语,响彻在两军之间。 向县外忽然出现了一阵令人难受的沉默。 城墙上的人都在看陈老爷,管钱粮的张师爷紧盯着陈老爷的背影,尴尬的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可不说什么却觉得更加不好。 “大人!”“县老爷.....”“老爷!”“父母大人。” 杂七杂八的传来呼唤声被风裹挟进了陈老爷的耳朵里,最后只剩下了凄厉刮过的风声。他的眼前忽然漆黑一片,唯一亮的地方,就是城墙下那个站着的,口口声声喊着“陈大人”的陈良翰。 婴儿时期的陈良翰,张大会喊爹的陈良翰,不愿意读书的陈良翰,为了玉官和他顶嘴的陈良翰,说自己要去和潘家诸兄读书的陈良翰,不断在他眼前交织着。 陈老爷喉咙里干涩不已,宛若好几天都未曾喝水一般,血腥味不断泛了上来,最后恶心的他直接呕出了一口血。 张师爷上前扶住陈老爷,低声道:“大人,您要坚持住。向县还要靠您维持,不能倒下去!城墙上还有如此多的百姓在依靠着您。” 百姓......是啊,还有他的百姓。 陈老爷借助张师爷的力量,看了一圈那些正担忧着他的士兵,向县、乌桓和陈良翰在他的脑海里打着架。 仅仅只是几个呼吸之后,他拒绝了张师爷的扶持,站了起来,恢复成为那个慷慨激昂怒骂乌桓的陈知县,他说:“诸将士,我儿早已被伪装成僧人的乌桓盗贼所害。城楼下之人乃是欺世盗名之辈,请诸位做好准备,放箭!” 士兵们毫无抵抗的接受了这个命令,向县仅有的箭矢向着城下几个还没有反应过来的人,直刺了过去。死了三个,陈良翰被剩下两个乌桓将军护住,立马勒马后退。 只是有一只冷箭角度刁钻,擦着前面乌桓将军的手臂,刺中了陈良翰的肩膀。只听得陈良翰痛呼一声,他的肩膀处便多了一处伤口,鲜血源源不断的涌了出来。 “陈得荣!你居然让人用箭射我!”陈良翰尖利的大喊道,他满脸的阴鸷,就算被乌桓人掩护着后退,依旧回头看向了城墙上,“等我把你最喜欢的大女儿抓来杀掉,看你到时候会不会跪下来求我!” 陈老爷置若罔闻,“淞之,帮我一下,我突然想起来家里还有事情,我要回家一趟。” 张师爷忙上前扶住了陈老爷下城墙,临走之前还给了城墙上的百户一个眼神,让他继续提防着,不要停,以防乌桓的突然攻击。 陈老爷沉默着下了城墙,骑着马回了陈家。 这时陈良翰的事情还没有传开,百姓都为了乌桓而担忧,见到他纷纷上前问好。他一一答复过,推开了几近空寂的陈府大门。 多余的下人包括姬妾们,早就在乌桓围城的时候走了,也没有几个人留下来。只有几个老仆忠心不二,外加无处可去,便依旧留在了陈家。 他满腹的话想对李夫人倾诉,官服上下纷飞,可到了正房门口,却突然停止了脚步。 李夫人杵着剑,气喘吁吁的坐在堂屋的罗汉榻上,剑身有血,顺着剑刃流了下去,滑过台阶,汇聚入一滩更大的血泊。 地上还有一具尸体,睁着眼睛,脸上的表情停留在讥讽上——是薛宝儿,胸腹部有多处伤口,身下的血迹浸入地面,发黑,恍惚间像是一扇大门,正在吞噬着什么。 “我杀了她。”李夫人“咣当”一声扔掉了剑,“她说陈良翰在乌桓成为了大官,马上就能率领十万大军攻入城内,把向县屠了个精光,让我尽早投降,我便杀了她。我就算是死,也绝不向此等小人投降!” 陈老爷长长的吐了口气,“陈良翰......的确是反了。你我以为他失踪了,实际上他应当是和乌桓透风报信去告知如何攻打向县去了。我倒是没想到,他和薛宝儿狼狈为奸,打算里应外合。的确是长进了。” 李夫人抬眼看向陈老爷,“那你打算如何去做?不论干什么,我随你一起,至少不让你一个人孤单。” “如何去做啊.......”陈老爷没有答话,而是慢慢闭上了眼,心事重重。 向县被困第七天,事情依旧没有任何变化,乌桓大军除了昨天的试探之外,一直固守军营,并未有大规模的攻城之举。而昨天射死人的地方,此时多了几只不知名的黑鸟,盘桓在上面,不知道是为了血迹还是为了其他什么而来。 陈老爷像是往常一样上了城墙,看过了各处防守,还看过了粮仓里的粮食和兵器——连两三日的都没有了,两三日的只是可以糊口罢了,如果想要维 分卷阅读107 持战斗力,那么这些粮食最多一天。 兵器也是,箭矢已经用完,剩下的无不是生了锈的枪和钝口的大刀,上好的精制武器和铠甲在向县被撤卫之后,就被常州布政使拉走了。借口说要支援其他地方。 最难的是药不够,伤口敷上了药依旧在恶化,受了伤和夜里着了凉的士兵几乎等同于等死。 陈老爷不知道什么是感染和细菌,对于他来说,这些种种情况夹杂在一起,只反应了一个信息:如果朝廷援兵再不来,那么向县就要要撑不住了。 他做了好几手准备,常州的三司,向县上头的直属知州知府,现在应该在京城的留福和去大宁都司求援的下人。不管是哪一个,只要能来,向县的危机即可迎刃而解。 就在昨天陈良翰出来的那个时间,乌桓的军营忽然又打开了大门,几个新的乌桓将军,骑着马驱赶着几位身着官袍的人,来到城墙之下。 作者有话要说: 钱粮师爷姓张,名寒,字淞之 陈老爷的名字是陈得荣 第74章 诗作大家 陈老爷认出了所来之人官服的颜色,也看见了在绯色官服上的锦鸡补子,失魂落魄道:“......居然是二品大员。” 张师爷紧张的声音都变了,“大人,不只二品,还有四品的云雁。这是咱们常州的......” 陈老爷出声打断了张师爷的话,“齐朝没有投降乌桓的官员,凡是投降者,无不是宵小之辈。常州的布政使和知府大人都是极有节气之人,傲骨挺立,乃是当时士子之楷模,怎会连我个监生出身之人也比不过?布政使和知府大人早以身殉国,乌桓此招阴狠毒辣,诚不为人子!” 起初看到这穿着官服的人,士兵们惶惶不可终日,但听到陈老爷斩钉截铁的这一番话,才纷纷放下心来,挥舞起手上的兵器迎合着。 张师爷张张嘴,把要说的话咽了下去,只是深深的呼吸了一下,附和道:“我大齐......的确无投降的官吏,诸将士不必担心,朝廷一直心忧我等,定会前来救援。” 骑着马的几位乌桓将军不由得笑了起来,为首的武顷仰起头看向陈老爷,“陈大人,为何还要执迷不悟?那齐朝的皇帝佬儿连朝不上,何谈救援?若你肯降了我乌桓,大帅之位就是你的。你能力出众,治理有方,留在齐朝也是可惜了。” 陈老爷淡淡回道:“有何遗憾之有?陈某出身商贾之辈,行走于三教九流之间,幸而朝廷不弃,补了知县之位。这些年战战兢兢,也颇得朝廷恩赏,更为社稷匡扶了两位少年才子。某这一生,唯知足而已。” 武顷低头看向那两位穿着绯色官服的人,嘲弄道:“你瞅瞅,所谓的好下属,好贤弟,如今可一点都不留念之前照拂之情,竟然当不认识你们。” 穿着锦鸡补子的人又恨又惧地看了武顷一眼,见他眼神凶狠,不由得打了个哆嗦,对着城墙上喊道:“陈贤弟,我是常州的布政使石安啊!当初你补向县知县之位,我可出了不少力气,你可不能看着我死!” 向县城楼之上的众人毫无反应。士兵们不愿意,也不想相信。他们只是想着,既然陈大人这么说了,那么就一定是正确的,其他像乌桓人的话,不可信。 陈老爷背着手,就仿佛墙下面是一片无人存在的空地一般,举着枪的乌桓将军也好,被吓得连连呼唤的二品大员也好,都不存在。 武顷冷笑着给了身边人一个眼神,举着枪的乌桓将军立马狠刺下去,直接把那穿着云雁补子的知州捅了个对穿,像扔垃圾一样的甩到了一边。 城里城外的空气为之一滞,瞬间凝重了起来。 又有一个人,颇为犹疑的问道:“小王子,咱们真的要等向县投降吗?为何要费这么大工夫,直接攻城掠池,倒要看看他降不降。更何况他女儿还在咱们手上。” 武顷抬起了手,阻止了这个人继续说下去,“你知道怎么在大旱时依旧让所治理的土地有足够活命的粮食吗?” 那人蒙了一下,辩解道:“这不归我管!我只会打仗,能杀人就行。其他的随便绑来几个齐朝的人不就行了?横竖也不缺人投降。” “随便绑来?”武顷一副心事颇多、忧心忡忡的样子,“乌桓能打,不缺人手,也不缺将才。之所以没有能够把那齐朝的狗皇帝捉来当马骑,就是因为缺这种人投降——和你说再多也不懂,算了,把陈家大小姐和那几个仆人带上来吧。咱们在向县的确拖得太久了。” 随行的乌桓将军点点头,策马回军营,又让兵丁们围着三个齐朝人走了出来。而打头的人,正是明明被送到了城西寺庙里的陈家大姐——陈正思! 虽是被俘,但是她衣着倒干净,脸上一股傲气和焦急之色掺杂,并无半分惧怕,见到武顷了,也只是冷冷的说道:“不管你开出如何条件,我也不可能为乌桓写半句歌功颂德之诗。” 武顷高高地坐在马上,背对着阳光,脸上神情看不太清,只听得到他的声音,“你看城墙之上,站着的是谁?” 陈正思瞳孔紧缩,她忙抬头看向城墙,不敢相信上面站着的那个身着蓝色官袍的人,就是当时口口声声保证自 分卷阅读108 己也会躲起来的陈老爷。 可那的确是。陈良翰出来他没有动容,乌桓日复一日的骚扰袭击他也未动容,可见到不肯低头的陈正思,却老泪纵横的陈得荣。 陈正思此时心慌不已,她既害怕自己父亲误会,又焦急着想把二姐儿的下落告诉陈老爷,还担心李夫人的身体。但乌桓在侧,怎么能够允许父女二人互诉衷肠? 她只好把对二老的担忧放在心里,默默的想到:二姐儿还没有被抓住,她逃了出去,她还活着。 时间回到乌桓围城的第二天。 陈良翰这人,其他干什么什么不行,唯独一件事情贼精明——他对各大尼姑庵、暗门子清楚的不能再清楚了。这时候乌桓小王子要找陈正思,他这份本事可算是派上用场了。带着几个乌桓士兵踹了好几家寺庙的门,横竖也不怕得罪人。 陈正思立马就知道了乌桓人在找她的这个消息,也瞬间就明白了为什么要找她。这是要拿她的名声的借势:一个想要成功的朝代,总要有几个合格的文人粉饰太平。 可惜常州一向都是科举荒地,这两年有了两个中举人的已经是破天荒的福气。若要是想在常州找到几个诗作大家,那这难度可不亚于南下进攻金陵城。 偏偏整个北地名声最佳的诗人,是个女子,还是个火了很久,乃至于在整个齐朝都有名的女子。 乌桓的心思宛如被挑开的脓包,谁看了都觉得恶心。可对于藏身于庵中的两姐妹来说,恶心还是次要的,主要的是要活命下去。 然而就是那么巧,上午刚得到了消息,下午忙着要在乌桓人面前出风头的陈良翰,就来到了她们藏身的尼姑庵,凶神恶煞的闯了进去。他和几个乌桓士兵威逼着庵主交出陈正思,不然就让此庵和之前几个寺庙一样,血流成河。 第75章 两个人两本奏折 庵主自然不会因为一个女子而赔上全庙尼姑的性命,她忙带着陈良翰来到陈正思借住的地方,直言说人就在这里,让几位兵老爷直接进去就可以了。 但这院落的门,却不是他们推开的。陈正思知道自己肯定躲不过去,她拜托静安带着陈正容逃走,或者直接给陈正容剃度出家,不要来给她收尸。她在院子里静静的等待了一上午,便等来了这几个浑身血腥气息的兵痞子。 “你确实是长大了。”陈正思嘴角衔着丝冷笑,痛骂道:“陈良翰,你投敌卖国,为乌桓办事,是为不忠;顶撞父长,以手足换取金银,是为不孝;残杀无辜,血洗寺庙,是为不仁不义,我陈家如何出了你这等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辈?!我当为陈家的列祖列宗痛哭一场。” 陈良翰气的连脖子都涨红起来,可他也不能把陈正容怎么样了。那位乌桓小王子的吩咐,可是要把陈正容完完整整的请了过来。 本身方法就错了,如果再让陈正思出了点什么事情,到时候他有一百条命也不够乌桓杀的。 陈良翰朝地上呸了一口,挥了挥手让乌桓士兵带走陈正思,连姐姐也不认了,装出一副不屑的神情,“什么不忠不义,净说些戏台上的浑话。等到时候我大权在握,把你那心思歹毒的母亲一并杀了,到时候看你还说不说这话。” 陈正思连眼神都不想给他一个,更兼那位乌桓小王子自称为武顷,说什么与她三妹薜荔是好朋友,此番找她来也只是出于薜荔所托,要保护好陈家上下的性命,只求她写几首诗以寄给薜荔作为还活着的证据。 她全部心眼放在和武顷斗智斗勇上,陈良翰再怎么斗鸡似的看着她,也只能做无用功。 只是这时候,城墙上站着的是她的父亲,城里面还有她的母亲,陈正思无论也不能再继续控制情绪下去,泪水涨满了眼眶。 陈正思清楚哭是无论如何也没有用的,她拧紧了眉头,对武顷怒道:“难道你以为只凭我父亲便会将向县拱手奉上?” 武顷轻声“啧”了一下,“当然不只是你。” 他话音刚落,几个乌桓士兵就把陈正思身后一直低着头的两人拉了出来,扔到了马前面。 “陈老爷,还记得这两位吗?”武顷朗声对城墙上喊道,“大宁都司那里我记得有位小吴千户和您关系很好来着。可惜啊,这两个下人没去成大宁都司,反而误打误撞的来到了我乌桓军营内。” 张师爷看着面前后背绷的死紧的陈老爷,无声的叹了口气。如果拿棋局来比如当前局势,那么如今在场上的双方已然是步入了死局——对向县的死局,几乎没有活路可言。 要硬拼?精神十足装备精良的乌桓兵他们这群临时拼凑起来的民兵如何能打过。要智取?且不说人数,朝廷的外援几乎不会到来,就算伤对方个几千人,那也对局势毫无帮助。 陈老爷下的几手准备他不是不清楚,往上的知州布政使,大宁都司和朝廷援助。可随着乌桓一步步的紧逼,一次次的派人交涉,无疑是在告诉陈老爷:他所有的准备都没有用处,全部都被乌桓破解了。 张师爷其实对大齐并没有什么归属感。他打小生活在西州,长大后侥幸考中了举人靠做馆为生,却被人陷害至家破人亡,不得不隐姓埋名当个师爷苟且偷生。他认同的唯有陈老爷,也只 分卷阅读109 因为士为知己者死。 就好比现在,不管是战是降,他也只听陈老爷一个人的命令。 而正在此刻,留福他们从金陵出发,抄近路直接进入淮山直奔扬州,如今经过一天的脚程,已经达到了扬州境内。 淮州府还好,距离金陵和直隶比较近,一直委派了心腹大臣任职布政使,靠着颜文硕的手书,一路畅通无阻。可扬州府不一样,之前便开始闹五斗米教,过经恐有其他事情发生。 留福看了看身后几位包裹着黑布的时疫患者,心里明白时间不多了。不只是向县的时间,让乌桓感染上时疫是一会儿事情,让时疫爆发又是另外一回事。就算这几个抱着自杀念头的患者真让一些乌桓士兵感染上了时疫,要想解救向县,也不是一时半会的功夫。 他必须要加快脚步,要敢在乌桓进城之前,陈家没有人受到伤害的时候。 随着留福的马车不断往常州驶去,留在金陵城里的薜荔不顾颜文硕的劝阻,直接跪在了御史台门口,上书希望十三道给事中和诸多御史大人能直言上书,为常州百姓争取一线生机。 颜文硕当然觉得此行无用,“你真以为如今的御史还像世祖成宗时期一般直言进谏吗?金陵城里有句俗语,二十御史大夫,一半姓易,一半姓徐。你跪坏了身子也对向县毫无作用。我已经让留福出发了,现在也只能听天由命。” 薜荔却道:“为何只要听天由命,我就不信这些食官禄者都是碌碌无为之辈。哪怕只是多了一个人知道了向县的这件事情,也好过大家一起装聋作哑的强。我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的在书院里苦等着。” 颜文硕品出了薜荔未出口之言的意思——留在向县的人都是她的亲人,所以她就算明知毫无希望,也要去试一试。可自己不算是她的亲人吗? 他嘴里泛起了一丝苦意,却也只好拜托棋童照看一下薜荔,莫要让被府尹和金陵卫的人捉拿了去。 还好,事情很快便有了转圜的余地,就在留福达到扬州府的边境,向县被围住第七天,的时候,扬州府的五斗米教总算是闹到了金陵城来。 扬州府的一位同知千辛万苦逃到了金陵城来,上书参了徐首辅一本,说他故意隐瞒常州西州被乌桓攻陷的事实,放任手下人为非作歹以至于闹到了出现五斗米教。希望朝廷早日去解救扬州和常州百姓,不让他们继续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恰巧,就在同一时刻,扬宁卫的一个副千户也来到了金陵城,他上书参了双子先生,说他的亲信在扬州城内掠夺童男童女,只为了满足那个道士的炼丹之欲。 第76章 商人和监生 朝堂上下吵闹做一团,甚至有几个官员直接在朝堂之上打起来了。手上的玉笏都打断了好几根,直到易需和徐公都觉得这出戏唱的差不多了,才给众官员一个暗示,让他们平静下来。 现在皇帝拒绝上朝,也拒绝看奏章,一切事情都交由徐公等阁老大臣商定。可易需虽未真正入阁,却有阁佬之实,二人手里的势力和派系都不小,谁也奈何不了谁。 二人对视一眼,都在暗暗在心里面骂对方是老狐狸,没安好心的祸国奸臣。手下的官员们也各自找准了目标,直接把午朝变成了一群人在骂街的菜市场。 一个太监悄然从后面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份圣旨,不知道在前面站了多久,只是一直静静的看着诸位大臣的丑态。 易需心中一惊,他直觉这太监和他手上的圣旨肯定于他无意,飞快思索下,他简直是凭借身体反应喊出了:“诸位同僚,圣上有旨意,切莫再做市井之态。”带头第一个跪在了圣旨前面。 这一声把徐公惊了一跳,他也这才注意到这个太监,忙也跟着跪下,掩饰般的说道:“臣等接旨。” 其他官员们虽然有些蒙圈,但个顶个都是见风使舵的高手,见人都跪了,忙也跟着跪了下去——总之不要让自己成为那个万红丛中一点绿就好。 此时,那位太监才拉长了语调,笑眯眯的对着跪在最前面的两位阁老道:“今个儿圣上精神好,特意搬来奏折查看一番。二位阁老一向是我朝重臣,圣上器重无比,可怎么越来越不会办事了呢?” 这句“不会办事”一出,满朝之人别说出声,就连呼吸都恨不得没有,只希望自己消失在朝廷之上。之前打架的几位更是把头紧靠在了地面上,生怕太监认出来他们来。 易需和徐公年老成精,虽被当面斥责,可大体还是稳得住。二人仿佛突然有了默契,一同磕头谢罪道:“臣有罪,甘愿被罚。”“臣办事不利,甘愿受罚。” 太监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被罚也不必了。二位大臣辛苦久已,朝廷全赖二人,也颇有些担子太重——兵部尚书董奕上前接旨。” 一个身材高大,身着红色官袍的身影从众人当中走了出来,掀开袍子跪在了两列人之中,“臣接旨。” “圣上口谕,兵部尚书董奕人品贵重,性情廉直,才华出众。而今危机之时,故临危提为建极殿大学士,入文渊阁,管常、扬二州的相关事宜。” 太监看着董奕接旨退下,却还是没有走,而是继续颁布旨意,“华盖殿大学士徐泓敏、吏 分卷阅读110 部尚书易需二位大臣劳苦功高,为朝廷操劳许久,圣上极为担心二位大臣的身体,生怕于江山社稷有害,因此特命咱家转述二位大人,您二位可以在家休息一个月了。” 易需连头都没有抬,赶紧谢恩。他把这段话转换一下,皇帝的意思就是在说:他不想再看到朝堂党争,而闹出这么大风波的两人,都赶紧给他回家呆着清醒清醒脑袋。 是不大舒服,但再一看徐公脸上也是同样的表情,易需顿时便心情舒畅许多。 然而太监看着易需和徐公互相打眼神官司,看着董奕默默站在人群当中,一些人已经迫不及待要庆贺这位新上任的阁老大人,冷笑了一下,把手上一直攥着的圣旨扔到了易需的脚下,“圣上有言,封常州向县陈氏女薜荔为兰永县主,希望您早日帮助县主夺回她的封地——常州府兰永州。” 易需脚下一软,直接倒在了身旁人的胳膊上,他低声说了句:“圣上,真是明察秋毫。臣.....必定不负圣上的嘱托。” 太监上前扶起了易需,“易大人莫慌,圣上心里可惦记了,一直在留意您的消息。听说今日收了个新徒弟?改天让这小两口进宫来和圣上说说话吧。” 这一场本该半个时辰之内结束的午朝,硬生生拖到了晚上,诸位官员们各自或步行,或骑马回家回家——高祖旨意,以防官员们好逸恶劳,于是凡是入朝在京做官者,均不需做轿,六十岁以上可以破例。 而处于话题的中心,风口浪尖上的常州向县,即使天色逐渐昏暗,可僵持着的两队人马,却没有丝毫散场或者离开的意思。 常州的布政使被强迫和知州的尸体跪在一起,两个陈家的下人护着他们的大小姐被乌桓士兵看的死紧。武顷骑在马上,静静的和陈老爷对视着。 他知道陈老爷在等什么,这是他围向县的第七天,如果按照军队的正常脚程,从通知到拔营到出发,六天时间绝对可以到达向县。而如果第七天还是没有到,那只能说明一件事情——朝廷和扬州的扬宁卫并不想前来给向县援助。 日头由挂在山尖上,沉到了山脚下,光线越来越微弱,陈老爷也愈发明白自己如今的处境。一个已经被蛇咬中的老鼠,能有什么机会翻身? 他回头望了望向县城里,许多百姓自发的拿着火把上街。他们也不知道这样能有什么用,或者说,他们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能派上什么用场。粮食也捐了,铁器也捐了,可能唯一剩下的,就是用这种方式来默默支持城墙上的士兵和陈老爷。 然而自己能给他们什么呢?让他们跟着自己这个无能的知县一起被乌桓攻破,直至家破人亡,血流成河?更可笑的是,为首的,可能还是他们一直信任的知县大人的儿子...... 陈老爷嘴角边挂起一丝苦笑,现在天色太黑了,他看不清对面人的脸。但他知道,今天是最后期限,是战是死,都即将在今夜拉开帷幕。 太累了,他有点撑不下去了。而且......真舍不得这些百姓和自己去死,还是死在战争屠城这样的无谓的事情。 他也不想再撑下去了。 “武顷!”陈老爷深吸一口气,大声喊道,“向县乃常州粮仓,我问你,就算你占据了向县,又该如何处理这方土地?” 武顷心中大喜,他忙跟上:“定当延续原有条例,依样治理,绝不滥杀无辜。若您肯依附乌桓,这向县和常州会继续交由您治理。” 陈老爷冷笑一声,“投降?我身为齐朝官员,食齐之俸,决不投降。我只是希望你记住今天的这句话。向县百姓是无辜的,他们不应该陪我去死!” 他誓死不降,但向县百姓没必要因为自己的坚持和骨气,一同赴死。如今他一死,向县成了无主之地,没有战争,也就不会有杀戮在。 刚巡逻回来的张师爷心里咯噔一下,这句话不对劲。 他瞳孔紧缩,三步并两步的上前,可还是来迟了一步。 他只摸到陈老爷的衣角。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陈得荣会以如此决绝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意志。 城墙上的士兵徒劳的伸出了手,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个一直挡在所有人身前的坚毅背影,纵身而下,从城墙上跳了下去。 穿戴着整齐的齐朝七品知县的官服,头上的黑色纱帽被风吹落在一边。 还有最后一句,消散在空中的嘱托,“淞之,向县就拜托你了。” 商人并不代表就要一定要为孔方兄折腰,监生也并不说明他比其他人低贱。陈得荣闭上眼睛之时,心满意足的想到,自己,对得起大齐,也对得起这满城的百姓了。 第77章 大小乔和王昭君争陈世 陈得荣一死,向县群龙无首,张淞之勉强集合了剩下的士兵,开城投降。 出乎他们意料,武顷居然真的严格遵守了他和陈老爷的承诺,进城之后先给乌桓士兵立下了一个规矩“不得骚扰民宅,不得屠杀、劫掠向县百姓。” 大批的乌桓士兵驻扎在城外,只有武顷的几个亲兵跟着他进了向县城。不过他却一点都不慌,从头憋到尾的潘家此时立马跳了出来,相当殷勤的把武顷接到了潘宅里,好吃好喝好 分卷阅读111 酒好菜招待着。若不是武顷言明自己不近美色,潘家都敢把出嫁的女儿送到武顷床上。 反倒是之前跳出来气自己老爹的陈良翰没了姓名,想挤到武顷身边,说不了两句,就被潘家诸兄赶走,假模假样的派几个任务交给他做。 陈良翰受了一肚子闷气,还被周围的人看不起——他投靠乌桓气自己老爹的故事早就满城皆知了,只好悻悻地回了陈府。 与之前的冷清不同,此时的陈府里里外外布满了人,有玉官的福月班,各路招来伺候他的下人,来讨好陈良翰的清客,站在门口就能看到里面的热闹。 陈良翰左右簇拥了一群人,然而距离那个惨烈的晚上,才不过一天而已。美人娇婢们莺声燕语的环绕着,却丝毫没能让他的心情好起来,反而在经过正院的时候,甚至被太多人给吓到了。 他颇为胆怯的看了眼正院院门,突然便回想起了当时进城时候的景象。他大摇大摆的跟着乌桓军队进入了向县,想要回陈府炫耀,却被震慑在了房间门口。 李夫人自尽而死,她临死前用剑撑住了身体,依旧保持着坐在榻上的姿势,怒目圆睁,就好像下一秒就要开口呵斥一般。 陈良翰甚至连薛宝儿的死都不敢多问,只顾得让陈家的老家人收敛了李夫人的尸体。 但一直到现在,他的眼前仍旧浮现着当时的情景。 如今又确凿了潘家的背叛与武顷的忽视,陈良翰心情极为低落。 “都给我滚!”陈良翰不耐烦地把围着的人全部赶走,拉长脸蛋,一脸阴郁的来到了玉官房门口。 玉官此时不用上台演戏,自然也就恢复了男装,他是极得意自己能扒上陈良翰的,自然也就一心一意的帮陈良翰出主意,以图让这份富贵更久一点。 他坐在一旁,听着陈良翰抱怨,当即就分析出了四五六七,“你傻啊!潘家为什么能得到小王子的信任?还不是因为现在小王子要靠潘家来维持向县治安。如果你手里也有了一批人马,你看到时候小王子用不用你。” 陈良翰不太懂,“且不说我这不知道从哪里去弄人马。如果我有了自己军队,小王子还不手起刀落把我干掉?我爹那蠢人可是誓死不降,要不是他,我也不至于被小王子冷落。” 玉官给他细细掰扯,“就好比我们福月班。之前我唱青衣,唱火了好几场,可接下来班长不但没开心,反而开始捧其他角儿来打压我,就是怕我控制不住,想要找个人来压制一下我......” 说起这个,陈良翰眉眼就鲜活起来了,“是喜官吧?她是个标致姑娘,扮起小生来真是一绝,那眉眼身姿,虽不及你,但是细细看去也别有一番风情。” 玉官连生气都懒得气,他素来是知道陈良翰的秉性,一言以蔽之就是狗改不了吃屎, “那你想,小王子是想要彻底掌控这这片粮仓,你道他就这么放心潘家一家独大?而且让你拉个队伍出来,又不是让你练兵。找几个地痞流氓,横竖能唬住人不就得了,你放心,届时小王子自然提拔你。” 这话都说的这么细致了,陈良翰听的心里也有几分意动,只是唯一难的地方在于 ——作为一个十几年都被他爹保护的好好的纨绔子弟,他对地痞流氓,发憷。 但这时候,真真是想要睡觉就有人递上来枕头。正当陈良翰打算听玉官的话,去招兵买马的时候,陈老爷曾经的小厮留福找上了他。 那张团团圆圆的福气圆脸不知经历了什么,布满了灰土不说,还多了几道伤疤。整个人看起来不太像富贵人家的亲信小厮,反而更像是某个山谷里拦路抢劫的土匪。 而当留福说起他经历,更是进一步的印证了这份土匪头子的感观。 留福说当时他随着三姑娘薜荔去郊外庄子,本来是想去查刘妈妈的账,结果半路遇到乌桓。夜里什么也看不清楚,加上乌桓军队来势汹汹,他便与薜荔等人失散,虽然想回来,但害怕陈老爷责罚他,就打算先去其他地方避避风头,结果向县就出了这档子事情。 陈良翰起先还半信半疑,毕竟留福可是陈老爷身边的第一红人,他好兄弟留寿都比不过他,能就这样跟着他干? 然而留福下一步动作,就让陈良翰彻底把这些疑虑都打消了。 留福屏退了左右,从怀里掏出来一个皱皱巴巴的红色锦缎外皮的奏折,交给了陈良翰,“这是当时老爷让我秘密递交给旧交钱大人的奏折。现在老爷不在了,陈家自然是大哥儿您当家。我也只求老爷您赏口饭吃,我好攒个家底娶媳妇。” 陈良翰便对留福深信不疑了,就立马把招兵买马的事情交给了留福,给他支了些银子,叮嘱他一切从速,质量另说。自己则舒心不已的躺在花园里,看玉官和喜官唱《关公战秦琼》《大小乔和王昭君争陈世美》。 留福也没有让陈良翰失望,上午刚吩咐下去,下午门房就过来通知陈良翰,说留福大爷找了好些不三不四的人在门口,让他出去看看。 陈良翰出钱出力的给这些人买铠甲,买兵器,打扮的有个兵样子了,就让他们出城驻扎在乌桓军营附近,只说是陈家过来犒劳乌桓的火头兵,每天都去乌桓军营里找找存在感,就是为了让不定 分卷阅读112 期巡查军营的武顷能够看到他们。 第78章 倒计时 不知道是玉官说的是真的,还是武倾真的又想起来陈良翰了。反正就这么让那些人送了好几天的饭菜之后,忽有一潘家人上门,说替小王子传口信,今日晚些在潘家设有宴席,特此过来请陈良翰。 陈良翰和玉官怎么琢磨都觉得自己这是要飞黄腾达的节奏,便马上换上新衣服,一家人敲锣打鼓的把人送了过去。玉官欣喜的就像是自己被陈良翰看上的那一天,不仅让家人媳妇们赶紧准备着上好的玉泉酒和鸡鸭菜品,还让特地叫过来喜官,与她促膝长谈了半天,凡此种种,皆安排好了。 喜官听着玉官讲的时候,垂着头一声不吭,只做娇羞态,嗯嗯啊啊的糊弄了过去。等她回了房,福月班的老班长正坐在她房里,被气的直捋胡子。 “那好没廉耻的东西和你说了什么?” 自打向县被围之后,福月班没有及时出城,就被困在了里面。后来乌桓进城之后,他们才发现原来玉官一直和陈良翰有联系,两个人狼狈为奸不说,还敲诈了福月班一大笔银子。 老班长本觉得破财消灾,可谁知道这陈良翰又看上了班里的喜官,也想把她捣鼓到手上,强行留班子下来,对外只说是替他爹照顾福月班。 “我呸!他一个不够还想把你也拽下去。”老班长往地上啐了口吐沫,“陈大人对咱们可谓是恩重如山,哪里像这小子一样,见一个拉一个,还要我倒贴进银子。真是没有得到他爹的一点好处。” 喜官皱了下眉毛,轻声提醒:“莫要再说这些了,你当心又被人听见让玉官知道了,咱们又该被整治了。” 老班长撇了撇嘴,但还是随即压低了声音,“你不会真答应玉官吧?以你的姿色,何必和陈良翰那个混账东西在一起,我回头想法子送你进潘家。跟了潘家的那些大爷小爷们不比在这里好?” 喜官横了老班长一眼,“横竖不让您掏钱,我跟不跟陈良翰,您这福月班也是开不下去了。不如问问师兄他们,趁着还有几把子力气改干其他的去。我虽有些傍身的银子......” 老班长顿了一下,搓搓下手,“喜官,你不管是跟陈良翰还是跟潘家爷们儿,日后享福的时候多了去了。就当是可怜可怜你爹爹——有多少银子?你要什么?” 什么爹爹。 喜官心里冷晒一下。她六岁被卖进福月班,七岁开始唱艳情小戏,十岁就被迫替班子招待客人,从小到大老班长对他们这些孩子表面上说的亲切,自称是“老爸爸”、“老爹爹”,但背地里赚了多少黑心钱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跟她一起长大的庆官、愉官,不对付的丽官,这些年来都七零八落的死的死,病的病,到头来也就只有她唱《团圆记》火成了和玉官似的大青衣。 总归也是她承了陈家的一份恩情,是要还的。 “老爸爸,我是想着,若咱们直接投奔潘家,说不得玉官和陈良翰会报复你我。”喜官给彼此都倒了杯茶,“还不如先拿稳了陈良翰,日后有了机会,再去潘家也来得及。” 老班长素来是个没什么成见的,他听喜官说的在理,也就顺着问道:“那你要怎么拿稳陈良翰?玉官跟着他的时间可不短,这少说也有个几年了。现在玉官要你一起伺候陈良翰是想凑个巧,可你要怎正儿八经和他争宠,当心他扒了你的皮。” 喜官轻笑了下,“我的老爸爸,你何苦又怕成这样。咱们又不是一直跟在陈良翰身边,左不过是借他的钱把日子过好点。” 老班长想起了自己之前接着《团圆记》的热度,四处给人唱戏,走遍了大江南北的风光时候,如今也不免有点怀念,“我听你的,那咱们现在不去置办几身好衣服?” “这就算,而且现在这样子,能有什么好裁缝好衣服的。况且我听玉官说陈良翰最近正在招兵买马。咱们何不投其所好?” 喜官向着自己几个师兄的屋子方向抬了抬下巴,“您把那刀马旦的衣服给我抬出来,再来点枪棍之类的,我晚上给他唱段穆桂英大破天门阵,还怕他不喜欢不成。” 出门直奔潘家的陈良翰,却并不知道自己内宅里的这点弯弯绕,和马上即将来临的“艳福”。他飞身下马,弹了弹自己簇新衣服上并不存在的尘土,和另外一个新找的小厮被领到了自己座位上——留福招兵之后就一直闹肚子,卧床不起,实在没有办法继续伺候。 这场宴席虽说是摆在潘家内,但其实主人早就换成乌桓人了。潘家花园里的花草怪石全被清理干净,改成上房五间的大庭院。 武顷作为乌桓的小王子,自然坐在最上头。他的左右两边分别坐着他爹身边的那个张姓师爷,三个乌桓将军,潘家的大哥儿和二哥儿,还有他姐,陈正思。 陈良翰当场愣在了原地。 一方面是震惊于他姐居然还活着,另外一方面则是纠结于为什么连他姐的位置都比自己要靠前一点? 好歹他姐和那几个乌桓将军可以一起坐在台上面,没有隔几个人就是武顷的座位了。这要是上前敬酒,可比他这个坐在台阶下面和甚至连第一排都不是的,要好太多了。 分卷阅读113 陈良翰满心纠结的坐了下去,随便用筷子扒拉了一下桌子上的菜,被烤制和炸过的鸡鸭羊等菜品腻歪的不行,嚼在嘴里,也再无之前在乌桓军营里的香甜。 就在他百无聊赖之时,台上忽然传下来一阵骚动。陈良翰顺声抬头,就看到他姐面带笑意的站到了台子之上,对武顷行了一个极为正式的乌桓礼,“这些天承蒙小王子款待,若小王子不嫌弃,奴愿为乌桓赋诗一首。” 她怎么突然转了性子? 陈良翰张目结舌的看着自家大姐当即就给武顷吟了一七言律诗,极尽歌颂之能事。 正当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台上,陈正思的诗却并没有吟诵完毕,她还在念,只是内容却是天差地别。 第79章 斯人已逝 她在骂人。 令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骂人。 当着成百上千名的敌人,当着乌桓的小王子,当着自己曾经的弟弟如今的仇人,当着这席上那些不得不降的人,陈正思不仅就这么名正言顺的骂人了,她还骂的很难听。 当然,陈正思好歹还是一位十分有文采的大家。她并没有如同市井人家一般,张嘴便问候对方的母系长辈,对方的出生方式和死后情况。只是若想要骂人,能羞辱到对方的总也逃脱不了这些途径。 陈正思是在用一种极其文雅的语言,运用圣人之言,痛斥乌桓小王子和他身边的乌桓军人是一群没有开化、内心险恶、道德沦丧的野人,甚至不配生活于天地。 她历数了乌桓曾经干过的那些惨绝人寰的事情。 还就在这庭院之上,就在敌方高层面前,她......她竟然一点惧色都无。 陈良翰震撼了,张师爷震撼了,就连乌桓人都震惊的坐在椅子上,一时间竟然忘记上前直接封口。一群人傻愣愣的看着张正思就这么口若悬河的倾泻着自己的怒意。 似乎真的是憋了很久了。 自己被亲弟弟逼到不得不自投罗网,父亲为了保全满城百姓姓名跳城自杀,众人脸上惶惶不可终日的惧怕神情,还有那份国土沦丧的绝望。 种种种种,都从她口中滔滔不绝的诗词里倾泻而出,骂的众人狗血喷头。 不过总归是有人会醒过来的。 剑尖从女子的胸膛的刺穿了过去,响在院内的声音为之一滞。陈正思极为平静的看着眼前的乌桓将军和他身后的武顷,说出了她这一辈子最后的一句话:“人而无礼,胡不遄死!” 话很轻,却如同一柄重锤一般,砸在了武顷心上。他起身来到陈正思身边,低头看着她的尸体,许久没有说话。 武顷平生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到底能不能征服这片土地。还好他马上就看到了陈良翰。 陈正思只是个例而已,武顷这么坚信着。 武顷伸手为她合上了眼帘,随手拿起距离自己最近的酒杯致意大家,“方才不外乎是一点小麻烦,诸位不必在意。日后我乌桓的大业,仍旧需要诸位的鼎力帮助。” 潘家人带头站起来,纷纷祝贺武顷兵不血刃拿下了向县城,将来必定会成就一番大业。其他人也随即兢兢战战的起身祝酒,所有人的目光都不敢看向地面,可他们极为清楚的知道,地面那个人为什么而死。 那个人最喜欢的诗人曾经吟诵过:“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如今这个人也的确没有愧对自己的名气,真正做到了这一点, 陈良翰十分迷茫。他知道身边的人都在看自己,但事发太突然,陈良翰就像是被毛玻璃杯子罩起来似的,一下子失去了对外界的认知。 他只记得自己好像和武顷说了话,被嘱咐了什么,然后自己好像答应了?接着这整场宴席就这么结束了,他不知道怎么自己怎么回到的陈府,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对着一具尸体发呆…… 尸体? 陈良翰宛如屁股被蛇咬似的直接跳了起来,连视线都不敢往那里看,生怕看一眼那具尸体就要自己蹦起来了。 他连滚带爬的从陈老爷原本的书房跑了出来,只来得及吩咐老人,照顾好陈正思的尸体。 陈良翰直奔玉官的房间——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他的脑袋有些超载,他需要玉官来帮忙分析一下。 于是更加不幸的是,玉官不在,丫鬟小心翼翼的对他道:“玉官说他知道老爷您眼馋喜官很久了,所以今天特地安排喜官伺候您。” 这是自己前两天和玉官说的内容。陈良翰掩盖般的笑了笑,强行扯动着脸上的肌肉,“我知道了,你下去吧。等需要的时候我再叫你。” 丫鬟顺从的离开,他推门进去,果不其然,看到了一个身穿着建议铠甲、头戴凤翎的丽人。眉眼挑的极高,模样精致,手里拿着穆桂英的枪,英姿飒爽,是按照自己喜好打扮过的喜官。 陈正思的事情沉甸甸的压在陈良翰的心上,而因为她,陈老爷的死,消失不见的三妹薜荔也统统被翻了上来。 陈良翰觉得自己十分烦躁,人又不是他杀的,为什么一天到晚自己的负罪感这么强烈?横竖上面还有乌桓和潘家顶着,就算冤魂索命,也要先索那两家。 如此这般拿定了注意,他猛吞了一口酒壮胆,一把把喜 分卷阅读114 官揽进了坏里,打算今天好好享受一番,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 这样的念头刚从陈良翰的脑海里划过,一股剧痛就从他的胸口处传来。喜官言笑晏晏的把一柄匕首连根捅进了陈良翰的胸口,只露在外面一点剑柄。 喜官凑到了他耳边,还是如之前那般的声音清脆,“爷,陈家全家忠良,我不能让你毁了陈家的名誉。大姐儿死了,爷陪她一起去吧,之前你们姐俩见面不多,之后多见见也好。” 陈良翰感到极为荒谬,他想斥责喜官放屁:“你凭什么说我和我姐姐关系不好减面少?我姐姐最喜欢我了。” 他脑海里回忆起了小时候陈正思手把手教他读书识字的时候。可是他有点累,血堵住了嗓子,根本说不出来话。 大姐儿当时,是怎么忍着痛念诗的? 陈良翰动了自己最后下脑筋,便再也没有思考,瞳孔放大,身体瘫软,他死在了喜官身边,和他的血脉至亲一样的死法。 喜官快速收拾好了屋内,她反复默念着陈正思的那首诗,换上丫鬟的衣服与留福汇合。二人偷溜出城,骑着两匹快马偷溜出城,直奔金陵而去。 薜荔感觉到心口痛。不是如同很久之前那次似的,一会儿就过去了。是一直在痛,如同有人在揪着她的心一样。 是留福出了事情,还是陈家出了事情? 薜荔慌张的不行,但她又毫无办法——当一个国家的主人都决定不要自己的土地苟且偷生,本该成为顶梁柱的诸臣集体无视,她能做的只有祈祷。 说来也好笑,薜荔本来是一个极为坚定的无神主义者,在前世。 但是现在,她唯有祈祷。祈祷上天看在陈家多年行善积德的份上,保佑一下陈家诸人。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章写的很费劲,一方面是现实当中的原因,比如说考试换电脑之类的。还有一方面也是不太舍得,陈老爷和陈正思都是我很喜欢的角色,本来也想过让他们活下来,但写着写着,他们自己决定了未来的命运如何。 写的一般,大家多体谅~ 第80章 再次离开 薜荔从宫里面回来之后,心就凉透了半截。 那位一直被陈老爷挂念在嘴边,高居于皇宫之内,龙椅之上的皇帝,轻飘飘的用视线扫过了她,对向县的事情只字未提,只安抚颜文硕,说他是齐朝未来的栋梁,说将来双子先生的位置还要他来接替。 但向县如何呢?皇帝抬了下眼皮,说他也在为向县的百姓忧虑,忧虑到茶饭不思的地步。 也仅限于忧虑了。 “朝廷的态度.......就是这样了。”颜文硕板正的坐在她面前,神色上带着几分紧张,“你我唯一能做的,便是安生在这里活下去。至少,也能为陈家留下最后一点血脉。” 薜荔知道颜文硕在紧张什么,“你放心,”她脸上泛起了苦笑,“就连那位都觉得,常州丢了就丢了,拱手送给了乌桓,你个举人,能左右什么。” 颜文硕沉默了一会,忽然道:“眼下只等留福消息,若你我猜测没错,乌桓人对此种疫病毫无防备,至少也能为向县拖延一点时间。” 薜荔不太想聊这个话题,转而道:“那位是不是在给你挖坑?未来白鹿书院的领袖,呵,他是看你师父很不顺眼了。” 颜文硕意外的看了她一眼。薜荔一向不是会说这种话的人,她从来都是谨慎之人,遇事也只努力保持冷静,绝不怨天尤人,可如今这番话....... 到底还是有了怨气,他叹气,“也是看扬州之事不顺眼。” “你从扬州过来,也明白那里闹成了什么样子,但是有一点你绝对不会知道,”颜文硕给薜荔倒了杯茶水,“扬州城那位道士,是我师父门下弟子,亦是皇上得力之人。最开始,双子先生得到的消息是,扬州路道台有意谋反。” 薜荔很快就想明白了,“所以这是自己砸了自己的脚?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对付一位乱臣贼子,用了乱臣贼子的法子去克,结果反倒真获得了一位乱臣贼子。” 颜文硕点点头:“在位置上待久了,有时候便总也跳脱不出这思路。老师他.......也不是愚蠢之人。只是现在我大齐的确对内孱弱,无兵无马无将,军队散落在各处地方手里,用阳谋,现在的朝代负担不起代价。” “不止吧。”薜荔看向他,“常州和金陵之间只隔着淮扬二州,若扬州一乱,那么攻克下常州的乌桓便不能轻易剑指金陵。毕竟那群被道士冲昏头脑的百姓们,可比朝廷精心训练的士兵能打多了,乌桓说不定还能吃个跟头。这样一来,我大齐便可继续维持下去,尽管没有里子,也没有面子。” 最后一句话说的很毒,不过薜荔和颜文硕都知道,它没有错。 如今上面那位的心思简直比这句话可怕一百倍,两个人都猜到了,或者说满朝文武都摸到了一点边,然而谁也不敢说出来。 谁敢呢?说当朝皇帝已经知道自己这个位置坐的岌岌可危,所以能拖就拖,要保证齐朝不在他这一代被灭,他还能在史书上留个清白名声。 屋内陷入了一场可怕的寂静当中,他们两个被话题余 分卷阅读115 留下来的沉重和陈家,压的说不出来话。 “我一个人呆一会儿吧。”薜荔甚至感觉了疲倦,是那种把自己所有的精力和情感全部耗干的累,“你最近也要小心,毕竟他的话.....还是有很多人当心的。” 颜文硕轻轻点了头,推出门去,站在门外的青石台阶上,站了许久。 —————————————————— 留福走的机会极巧,若不是他平素就好结交个朋友,又借着陈良翰捞了不少银子,不然夜里那守城门的士兵也不会把门开的这么痛快。 就在他离开的第二天,向县全城戒严,禁闭大门,禁止有人出入,只允许每日往外抬尸的人出去——向县被压制许久的时疫忽然爆发,仿佛下雪般的遍布了全城和整个军营,最要命的是,乌桓军队此次的首领,乌桓小王子武顷,也被感染了时疫。 这像是个冷笑话,还是最不令人发笑的那种。一个壮志酬筹的少年英雄,总算证明了自己,立下汗马功劳,战场和敌对的亲人没能杀死他,却败在了一场莫名其妙的疾病身上。 武顷躺在床上,高烧不退,已经有好几天了。他的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糊住,吃不下去东西,也吐不出来,所有的人都已经心知肚明,武顷现在只不过是在等死罢了。 自己这下场,若是叫薜荔来说,定是写成戏本子也没人看的那种。 他躺得久了,没办法说话,听力也逐渐衰退,只有思维到转得快。不知怎的,就想起了几年前的时候,陈家还在的那段时光。在这无穷无尽的孤寂和安静当中,他在向县的回忆,像一颗星辰一般,伴随着主人日益衰退的生命力,也逐渐暗淡了下去。 乌桓军队不管再怎么掘地三尺,也不会找到除了陈正思和陈良翰这两个尸体之外的人。反而在一遍遍的冲进民宅,肆意杀人,掠夺人口当中,那些其他人看不到,又的确存在的时疫,悄悄地沾染上了他们。 只不过留福还不知道。 他护送喜官去了淮州一个她信得过的地方,自己则快马加鞭,赶回了金陵,向薜荔和颜文硕汇报自己的成果,和陈家如今的情况。 但马行驶到金陵城外的时候,留福心里一下子就胆怯起来了。他不敢再提陈家,再提陈老爷,甚至于想到要再次见到薜荔,他便极为揪心了起来。 马在城外面溜溜达达了半天,转的金陵的城门卫士兵都开始怀疑他了,留福才一狠心,选择进城找到颜文硕,把事情一五一十的都告诉了他, “.........颜哥儿,这事还是别告诉三姐儿了,我怕她撑不住。顺带,您再帮我向三姐请个辞,我要去当兵了。” “这事,你放心,我不会告诉三姐的。”颜文硕答应了留福,“只是,为何突然要去当兵?薜荔或许还是希望你能留下来的。” 留福只对他笑了笑,然后向着书院的方向磕了头,便牵着马,再次离开了。 第81章 天佑大齐 陈家的事情,颜文硕并没有选择隐瞒薜荔。他看着留福走远,回到书院里之后,便把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给了她。 薜荔默默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半天之后叹了口气,只道:“命数如此。” 第二天,却向颜文硕要了纸笔,神色平淡道:“我大姐陈正思其才举世难得,无论是诗书画赋,无一不是精雕其言语,斟酌其用词,就这么被人遗忘了,我不甘心。想来,我记性不错,更兼多年在大姐身边长大,复述一遍也不是什么难事。” 颜文硕没拦她,问道:“那穆哥那边?” 薜荔沉寂的脸上总算出现一丝裂痕,她想了想,“穆哥……还太小了,家里的事情尽量还是瞒着他吧,毕竟才十一岁。我怕他知道家里的事情之后,什么都不顾了,只想着要冲到常州去。” 颜文硕点点头,犹豫了下,还是伸手去拉住了薜荔的手,轻声道:“没事的,一切事情都有我在。陈家没了,还有我。你和穆哥,都可以相信我。” 薜荔没抬头,良久,二人相互交叠的手背上,聚集起了一滩泪水组成的水洼。 不久,宫里面便传来圣旨——封忠臣烈士之女陈薜荔为兰永县主,追封忠臣陈得荣为常州王,谥号为忠节,追封陈得容其妻李氏正一品夫人,其女陈正思为常州县主。 这的确是无上的荣耀,如果人还活着的话。从一届七品知县一路飙升到封地王,从一个丫鬟一跃而上成为县主,谁不夸一句圣恩浩荡,天恩似海呢? 薜荔平静的接下了圣旨,搬到了皇帝赏赐的住宅里,转头便和颜文硕联系起来,把穆哥送到了曲州。那里深居内陆,远离纷争,且是文成公的起家之地,到现在仍旧有文成公亲手所创之青崖书院,其文采不下于白鹿书院。 唯有穆哥还有些懵懂,他毕竟太小了,了解不了这么多,只是知道自己马上要去遥远的地方,有些慌张,可是又听硕哥夸奖青崖书院,又心动的不行。 薜荔软言温语的劝了半天,说家里人都想让他去。还和他说最近战况十分紧急,常州正在被攻打之中,朝廷已经排了援军去了,父亲因此不得不留在向县,但是却通过留福给他们传来了些许音信,就连 分卷阅读116 二姐都想让他去呢。 穆哥方才刚点了头,扭头就被送上了船,颜文硕和薜荔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天尽头,甚至还有心情给对方开玩笑,说彼此就像是目送子女离家的老父母,但其实不过才十几岁而已。 但是玩笑过后,现实就**裸的摆在了二人面前。 首先到来的,就是双子先生的冷淡。颜文硕对此颇为无奈,“当日他让我写了份言辞恳切的陈情表,可惜圣上似乎把这件事情的失败全部归结于老师和徐公的党争上,近几日圣恩……有些薄淡了。” “是那位咱们出宫时撞见的大人?”薜荔马上就把这两件事情联系在一起了,“那位老公不是特地把咱们引荐过去拜访……等等,你的意思是?” 颜文硕往后靠在椅背上,点点头,“圣上想扶持董大人,另立一派势力牵制住老师和徐公,我这个明年的新科状元,当然是用来抬轿子的最好选择。” 听得薜荔颇为无语,语塞了一会儿后,问起了双子先生,“想来易大人,也想到了这一层吧?不然以他那般聪慧之人,何至于如此就冷淡你。” 颜文硕顺着话说道:“不止如此,等明年三月金榜下来,我还要与他上演一出恩断义绝,苦命弟子怒斥无义师父枉顾良才之戏。至于结局是弟子被骂忘恩负义,还是师父被骂不配为师,就看到时候圣上的想法了。” 薜荔哼了一声,“依我看,还是趁早抽身为好。尽忠还是应当追寻明主,若主庸臣昏,不如闲云野鹤一生自在。” 颜文硕嘴角微微上翘,“你倒也是大胆。不过事情到了如今,也不是我说退就能退了的。至少,也要把已经答应我的状元之位拿到手了再说。” 其次,便是县主府各项事务。看起来封了一堆封号,赏赐不少金银珠宝很是富贵。可实际上,能用能换钱的一个没有,就连这府,也不过是前后两个连起来的四合院罢了。其他像许诺的皇庄田地一概都无,封地还在常州,更是天皇老子远。 唯一能实打实拿到手的,就是每月每年由宗人府发送的物资——齐朝的传统了,皇室子弟不得出京,只是名义上享有封地,但能拿到一笔专门用于过日子的银钱。 薜荔委婉的拒绝了众多想要推荐并且自荐奴仆的,只留下伴随着宅子赏赐下来的人以及小刘妈妈,关起门默写陈正思的诗书画,竟然真的有几分世外桃源的意思。 又过了几个月,随着扬州局势的逐渐平稳,常州的消息也能按时被传送到了金陵城。比之前的消息更加令人震惊的是,常州那里的疫情。 驻扎在常州的乌桓军队几乎全员沾染,像是镰刀隔断麦穗一般的一批批倒在了军营里。城里城外的百姓,有一群死在乌桓军队的屠杀下,有一群死在疫病里,剩下为数不多的人要么逃到了大宁都司,要么直接投奔乌桓,去了西州。 本来应当是北方粮仓的向县,此时却只剩下尸骸遍野,真真是一片死城。 但是文武百官和皇帝却极为高兴——据说那位文韬武略,一举拿下西州和常州的天才皇子武顷,也死在了这场疫病里。这怎能不让朝臣高兴?这简直就是凭空给大齐续命了一百多年! 在宫里热闹的庆典和一片“天佑大齐”中,颜文硕和薜荔坐在县主府的后院里,对着天上的一轮明月,相互举起了手里酒杯,一饮而尽。 第二天,县主府的大门突然被敲响了,小刘妈妈披上衣服把人领了进来,震惊的说不出来话,只顾得上连忙把薜荔叫出来,“三姐儿!三姐儿,你快出来,你看是谁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马上就要完结了,然后写个现代论坛体番外就over 第82章 结局+短小番外 门外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在那场动乱中失踪的陈家二姐,陈正容! 到了此时,之前的闺中恩怨也好、姐妹矛盾也好,统统都在失而复得的喜悦中消失了。薜荔和陈正容相拥而泣。小刘妈妈本想上前询问,一扭头,却看见了在陈正荣身后的乌桓男人。 小刘妈妈心有疑问,但还是先让人进来。她对着身旁的人使了个眼色,自己带着跟着二姐儿的乌桓人和薜荔她们一起进了正房。 薜荔还没有平息激动的心情,只是一味地拉着陈正容的手,问她这么多天是怎么过来的?是怎么逃过乌桓人的? 陈正容起初哽咽难言,平静下来后,拉过那个乌桓男人的手,开始向薜荔解释她当时是怎么活下来的。 原来,当日离开那个尼姑庵之后,向县便已经开始戒严。乌桓军队对百姓看管的极严,轻易不得出城,买日用百货也颇为被乌桓军人限制。还好,留寿出手,收留了她…… “留寿?”小刘妈妈和薜荔同时惊呼出声。 薜荔连忙问道:“他还好吗?留福当时回去向县的时候也曾找过他,可惜没有什么线索,便就放弃了。” 陈正容苦涩一笑,“当时杨姨离开之后,留寿便娶了银儿,去了铺子上做掌柜的。可惜之后乌桓进城,许多营生没得做,还是靠他,才活下来。”陈正容把头偏了过去,看着那个乌桓男人,对薜荔等人介绍道,“才活下来。他叫吴桂,这名字还是我给他起 分卷阅读117 的。” 一直沉默着的吴桂点了点头,用有些别扭的齐朝官话说道:“当时,在街上看到她,喜欢她,想娶她。妹妹,你同意吗?” 小刘妈妈被惊得说不出来话,薜荔却对吴桂的行为突然升起了一股熟悉之感。这样的直球言语在她上辈子很常见,然而放到这里,便是惊世骇俗之举了。 薜荔轻笑着问道:“他是乌桓军人?就这么和你一起出来没事吗?” 吴桂拍了下陈正容的手,看向薜荔,“我本名格朗,其他族人,都死了。火伴,也死了。只有我活着,我要和她在一起。” 陈正容解释道:“他本来是乌桓军队里面的一个百夫长,那时候我和留寿银儿全靠他接济过日子。后来疫病闹起来了,开始大批死人,向县都要变成空城了,哪里还顾得上他。” 她顿了顿,低垂下眼睑,又接着道:“留寿和银儿也死在疫病里面了。我和他趁着乌桓军队大乱的时候溜了出来,本来想去南方的,后来又想来京城这里找硕哥的。谁知道,你居然真的活着。” 这话说的,薜荔险些又哭了出来。姐妹两个说了一夜的悄悄话,第二天,薜荔起了个大早,起床送走了陈正容。 小刘妈妈本想让陈正容和吴桂留下来,但是陈正容却拒绝了,她说自己只是想来看看硕哥的,见到了薜荔已经是意外之喜,她与吴桂早已决议归隐山林,做一对快活夫妻。 薜荔虽不舍,可倒也支持陈正容的决定,她就像当日送穆哥去曲越一般,站在城门口,看着陈正容和吴桂的马车一路前行,直至化身成为远处的遥不可见的身影。 此去经年,便再也没有见到第二面。 四年后,老皇帝匆匆忙忙的把位子让给了自己的大儿子,自称太上皇,却在新帝登基一年之后死在了一次冬日伤寒里。新帝改年号为咸安,推迟科考、选秀一年,拔翰林颜文硕为吏部侍郎。 咸安二年,兰永县主殁,死于忧思过虑,留一女与颜文硕。 二十年后,乌桓修正生息,卷土重来,却遭到了阻拦。大齐横空出世一位名将,他自称刘符,率所属千户以少敌多,多次击败乌桓,让只剩下半壁江山的大齐还暂且能够苟且偷生。 然而朝代更迭是命数,齐朝和乌桓相互胶着之时,大宁都司自立为王,起兵造反。吴璀推翻了齐朝连绵近三百年的统治,建立了越朝。 齐朝和齐朝的众人,不管是皇帝还是贩夫走卒,不论是威名赫赫的双子先生,还是名声狼藉的扬州妖道,最终都化成了史书上的三两笔描画。 ————————————————end————————————————————— 番外: 某冷门论坛 贴名:颜文硕和陈薜荔的墓被发现了!两个人是合葬的。 楼主ID:大齐贵公子 主楼:某大学最新考古报道:x教授和学生一起发现并开掘了齐末名臣颜文硕的墓!(配图1),已将墓志铭和随葬品先后清点出来了,墓志铭(配图2),随葬品名单(配图3) 一楼:不是说还有陈薜荔的吗?兰永县主的呢? 楼主回一楼:和颜文硕合葬的,看贴名,两个人墓志铭都是在一起的。 二楼:我天,那有没有关于陈正思的最新线索?我本命诗人在历史上的信息只有陈薜荔之姐,这也太虐了点………。 三楼:墓志铭里说这两人年少时候就认识了,合着他俩还是青梅竹马,这一对爱了爱了。 四楼:随葬品里面大多都是书画诶,看来历史上说颜文硕素性清廉不是骗人的。下回要是再有人拿越朝对颜文硕的污蔑和我呛呛,我就把这个发给他! 五楼回三楼:陈薜荔又好到哪里去……这是我的本命画家,但是她的作品都自称复述其姐之作,到现在那些画是不是她画的都能吵上半天。 六楼回楼主:吼吼吼,刚才没看到,扫一眼墓志铭没看到名字有点着急。 七楼:唉,陈薜荔死的好早啊,才刚过二十岁就去世了。真是天妒英才….. 八楼:楼主你快更新!!!x大学在颜文硕墓里发现了新的东西,是三则圣旨,分别是册封陈薜荔的父亲、陈正思和陈薜荔的,信息量特别大!!! 九楼:卧槽,刚想进来吃个瓜,发现这瓜还越来越大了。 十楼:我是八楼!大家快去看x大学官博。我觉得历史教科书要改了,陈薜荔和陈正思这两位齐末著名的女画家和文学家的生平均有不同程度的补充更新。 楼主回十楼:我看完回来了,陈正思这女的太刚了,那意思是她被俘之后怒斥敌军才导致自己被杀了?怪不得陈薜荔一直惦记着她,硬生生的靠记忆力把陈正思的作品全部复述出来了。 十一楼:颜文硕和陈薜荔这对夫妻真的是历史上难得的一对眷侣,可惜陈薜荔去世的太早了,让颜文硕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过了六十多年(心碎.jpg) 十二楼回十楼:陈薜荔居然是被领养来的……她不是陈家的亲生女儿,居然还能这么对陈家,好重情。 十三楼回十二楼:《团圆记》里面就有体现。目前学界对《团圆记》一些关键信息还是持认可态度的 分卷阅读118 。比如说这出戏里面说陈薜荔是陈家收的义女,颜文硕和她儿童时便定了亲,都是可以和这次的新发现对应上的。 十四楼回十三楼:害,这不是曾经吃了洗脑包吗。我一直以为《团圆记》是后世的人编出来编排这位女画家的,研究这个的人都是闲的蛋疼。没想到居然这本书里面能用的东西不少。 十五楼:看了八楼的推荐去看了新发现,陈家这一家忠烈啊。可惜陈父居然在历史上毫无姓名,也不知道他生卒年月如何。 十六楼:陈家看起来家风挺好的呀,收养的义女都得对她这么好。 十七楼:其实我一直都挺疑惑的,陈薜荔说她复述的是陈正思的作品,就真的是复述?会不会是陈薜荔自己写的,但是为了悼念陈正思,所以故意假借她的名字? 楼主回十七楼:这个其实不太可能。陈薜荔自己也有诗作流传下来,你看她画的那些山水花鸟之作,有些也有几笔的题词,水平就一般,和《正思集》里面的词作水平明显不是一个等级的。所以有些学者猜测诗作是陈正思的,但是画作和书法的确是陈薜荔自己的。 十八楼:楼上还说陈家是好人。陈家的女儿叫陈正思,却给陈薜荔起名叫薜荔,都不按照家族排序来取,这算什么好啊! 十九楼(管理员):接到举报说这楼引战,已锁楼。 作者有话要说: 到这里就完结啦~下本书《知县造反指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