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留香]蝶梦令》 分卷阅读1 ?第1章 第一章 “呼……呼……呼……”聂卿印全力急速飞奔,汗水从他饱满的额头上流下,渗入了眼睛,让他几乎睁不开眼,前方的路一片模糊。 他紧了紧手臂,一抹额上的汗水,低头看向怀中的婴儿。 婴儿出生不足三个月,红通通的小脸,紧闭着双目,他在聂卿印的怀中安祥的睡着,不知任何世事,更不知道拼命守护他的人正遭人追杀,抱着他亡命奔逃,危在旦夕。 婴儿的颈上戴着一个红绳,坠子不是孩子常挂的长命锁,而是龙凤玉佩。 玉佩分为两片,龙佩是墨玉,黑如铄石流金,凤佩是羊脂白玉,白如天山雪莲,正好是一对,这对龙凤佩随着聂卿印带着婴儿飞奔,摇晃不止,发出叮当清脆的碰撞声,让人担心随时可能玉碎人亡。 聂卿印是御剑山庄的少庄主,十日前山庄忽然天降横祸,江湖上凶名昭著的缁衣楼全楼杀手出动,甚至江湖上无人得知其来历的楼主也来了,在月黑风高的那天夜里突袭山庄,他的师兄弟妹以及众位亲人共计两百七十余口,尽皆丧命无情杀手之下,而他的父亲聂卿,母亲玉印夫人,为了保护他和怀中的小婴儿,拼死护他出庄,也双双殒命。 忽然,聂卿印身后传来杀手的脚步声,杀气随即漫天而至,他心中一惊,更加抱紧了怀中的宝贝,飞身而起,一式流星赶月,在半空中全靠真气御风而行,瞬息间已过百里。 这时,他脚下一个踉跄,体内真气耗尽,从空中翻滚着落下,而落下之地,却是一座悬崖的边缘。 他惨然一笑,眼睁睁的看着杀手围了上来。 杀手皆是黑色紧身衣,黑巾蒙面,共有十七人,为首的黑衣人十分高大,手执蟠龙弯刀,正是缁衣楼的楼主,谢天一! 谢天一一挥手中的蟠龙弯刀,刀光闪耀,冷哼一声,说道:“聂卿印,看你还往哪里逃?!” 聂卿印咬牙,眼睛不由红了,他并不怕死,可是父母还有山庄的亲人大仇未报,他怎么甘心? 还有小留香…… 想到这里,他低下头,看着一直在他怀中毫无所觉睡着的小婴儿,看着孩子无忧无虑的脸蛋,不知道残酷的大人世界,瞬间心如刀绞! 留香,大哥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护你周全! “上!”谢天一忽然大喝,黑衣人一拥而上。 聂卿印陷入了苦战中,在力竭之时,谢天一从他背后偷袭,一刀砍了过来。 在致命的刀光闪耀中,聂卿印仰头避开了。 谢天一刀未收,左掌又至,拍向了聂卿印的胸口。 只听“砰”的一声,聂卿印闷哼一声,闪避不及,整个人飞了起来,翻滚着落下了山崖! “哇哇哇……”忽然一阵嘹亮的婴儿啼哭声响起,哭声凄厉。 “哼!这山崖高有千丈,这一大一小肯定活不了了,更何况姓聂的小子还中了本座的追魂掌。” 谢天一站在山崖边,往下望去,只见山崖雾气缭绕,一眼望不到底,随着婴儿的啼哭声越来越小,直至无声,显然已跌下了崖底,他思忖片刻,冷笑着道。 “楼主威武,楼主英明!” 众杀手在他身后单膝跪地,齐声呼道。 “今日起,御剑山庄在江湖上彻底除名。哈哈哈……”谢天一再也忍不住狂声大笑。 江湖快讯,这日,御剑山庄被缁衣楼灭门,少庄主聂卿印落崖,无一幸存! 二十七年后,江湖上风起云涌,又是无数可歌可泣的英雄事迹拉开了序章。 江南的春天,草长莺飞,景色如画,正是踏青郊游的好时节,所以不时有三三两两的游客行走在柳绿花红之间,留下一串串的足印和欢声笑语。 有一个没多少人知道的地方,景色更美,苍松古柏,绿草茵茵,却是幽静非常。 一处芦苇丛中,不时有三两只白鹤鸣叫着飞过。 芦苇深处,横着一艘小船,小船精巧结实,一个青衣人静静的坐在船头上垂钓。 青衣人头戴蓑笠,背对着岸,看不清面目,只有一头如墨的黑发流水般披散而下,发尾在微风中飘扬,衬着这江南美景,如诗如画。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有没有鱼饵上钩,总之青衣人就是这么悠闲的坐着垂钓,一动不动。 “卿印!我回来了!”忽然传来了一个人的叫声。 随着叫声,一个人忽然出现了,身形又一晃,就站立在了小船上,小船却丝毫 分卷阅读2 也不摇晃,可见这人轻功之高,已经到了落叶飞花的境界。 青衣人轻轻的“嗯”了一声,头也未回,仍在专心钓鱼。 来人看着空空的鱼篓,忍不住笑了,故意问道:“今天钓了几条了?” “本来有一条的,你一来就吓走了。” 青衣人淡淡道。 来人一身广袖长袍,青丝墨发,腰间悬挂一块白玉凤佩,风资卓绝,一张脸更是难描难画,足可令大多数女人魂牵梦绕,这时一听青衣人这么说,忍不住失笑道:“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明明你再钓一天一夜,也不会钓上一条来,我说卿印……” “叫大哥……” 只听“喇啦”一声,青衣人从水中拉起了钓杆,站了起来,脱下了斗笠,露出了淡漠精致的脸,说道:“和你说了多少遍了。” “是是是!大哥!小弟楚留香这厢有礼了!” 来人抱拳躬身,笑道。 他正是大名鼎鼎,在江湖上留下多少传奇,又引无数女人断肠伤心的楚留香楚香帅! 青衣人自然是二十七年前坠落山崖的御剑山庄的少庄主聂卿印,他现在的容颜和二十七年前一般无二,就是二十左右的少年模样,未见丝毫衰老,反而容颜更为精致。 两人长身而立,站在一起,楚留香反而看起来更为成熟,更像大哥。 “嗯,这还差不多。”聂卿印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意。 “可是,”楚留香却又笑吟吟道:“我还是叫你卿印比较顺口。” “你……算了!”聂卿印慢悠悠的收起鱼竿,不再说话。 楚留香在他身后静静的看着,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眼睛露出了奇怪的神色,忽然道:“这几日我在江南走动,管了不少的闲事。” 聂卿印道:“嗯,你楚香帅的大名早已传遍江湖,大哥已经习惯了。” 楚留香顿了一下,才缓缓道:“我奇怪的是,很多事都和一个仙药的传说有关,据说这仙药不但能活死人,肉白骨,还能长生不老。” 聂卿印不由皱眉,说道:“这种不靠谱的传闻你就别说了,我听着烦。” “嗯……”楚留香低低的嗯了一声,眼睛中的神色更是浓重,深深凝视着聂卿印侧颜,眼中忽然闪过一丝痛苦。 卿印,我一定会把你的伤治好的,为此我不惜任何代价,穷尽一生也在所不惜。 这仙药的事我一定会探查清楚,这是一个希望,你一定要等我。 聂卿印忽然转过身,也凝视着楚留香,说道:“留香,别为了我的事再烦恼了,生死由命,我已经偷生了二十多年,什么也不在乎了。” 他说着强忍着嘴里的咳嗽,不让楚留香听见,偷偷咽下胃里涌上嘴边的鲜血。 留香,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终归会离你而去的。 二十七年前,他被谢天一一个追魂掌打落山崖,早该死了,为了小留香才活到现在,这身子已经撑到极限了,既使吃了无数的灵药也只是在拖延时间而已,随时会魂断气消。 “可是,我在乎。”楚留香再也掩不住脸上的痛苦,大声道。 随着他斩钉截铁的语气,一只红嘴白鹤从芦苇中惊起,扑扇着翅膀飞向了远方的天空。 聂卿印转过了头,看向了远方的天空,看着这只白鹤消失在天边,悠悠道:“大梦江湖,踏月留香,梦里不知身是客,在你楚留香的世界,我聂卿印只是个过客而已。” 他叹了口气,忽然又道:“留香,我和你去江南吧,我也该出去走走了。” 第2章 第二章 楚留香闻言大喜,这真是今年以来聂卿印说过的最让人开心的话了,他立刻眉开眼笑,说道:“你终于想通了,我们这就走吧。” 说着一把捞起船桨,轻轻一荡,船就载着二人离开了芦苇丛,船顺流而下,顺风顺水,直往长江而去。 聂卿印实在是太懒了,自从十七年前他杀入淄衣楼,亲手杀了谢天一,报了父母和御剑山庄二百余口的血债,之后二十年来从未踏足江湖一步,就像一个老人一样,修身养性,远避红尘。 到了长江,楚留香就雇了一个船夫摇桨,他站在船头上,负手而立,衣袂飘飘。 聂卿印则盘腿坐着,并没有看向江岸边的景色,眼睛中却带着沉思之色。 过了良久,他才说道:“留香,你可知道云从龙这个人?” 楚留香闻言下了船头,盘腿坐在他对面,点头道:“自然 分卷阅读3 知道,他是长江的霸主,神龙帮的帮主,雄踞长江已经许多年了,只要是长江一带发生的事,无论大小,他神龙帮总要伸手管一管的。” 聂卿印若有所思,问道:“他江湖上的名声如何?” 楚留香道:“据我所知,云帮主为人极刚正,好交朋友,对朋友也极是大方,有再世孟尝之称,也为道上的兄弟不知道解决了多少纠纷,名声很好。” 说着语气一顿,有些奇怪,说道:“你一向不问世事,怎么忽然问起他来了?” 聂卿印沉默片刻,缓缓道:“当年我带着你躲避追杀时,云从龙曾经伸过援手,带着我们从水路而走……” 楚留香“啊”了一声,说道:“还有这种事,我从未听你说过。” “当年的事我不想多说,”聂卿印摇摇头,说道:“最重要的是,他当年冒着极大的风险帮我,我不想再连累他。” 楚留香道:“你现在忽然提起他,是想去神龙帮么?” 聂卿印道:“嗯,我也该去看看他了。” 楚留香凝视着聂卿印,凝视着他纤长睫毛下的眼睛,平静的眼神,虽然黑如宝石,漂亮迷人,却古井无波,无悲无喜,无情无欲。 卿印,你在想什么?你是不是觉得你时日无多,好完成所有的心愿么? 楚留香心中一阵刺痛,不愿再想下去,他只知道,自己绝不会让卿印离他而去的,绝不会! 聂卿印忽然又道:“蓉蓉她们三个还在你那艘船上么?” 他说着眼前仿佛出现了一个蔚蓝的大海,洁白的沙滩,一艘精巧的三桅船静静停泊。 洁白的帆,狭长的船,甲板光滑如镜,精巧,结实,华丽,这正是楚留香找来最好的船匠,最好的木头,特制而成的。 船上有三个聪明美丽的女孩子,苏蓉蓉,李红袖,宋甜儿。 楚留香大半的时间都在行走江湖,不在船上,三个姑娘就替他管理这条船。 而他回到这条船上时,温柔体贴的苏蓉蓉就负责照料他的饮食起居。 李红袖是才女,对武林中的典故如数家珍,也管理着生活帐本。 而宋甜儿是个女易牙,就是精通厨艺,立志做遍天下美食。 这时,楚留香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说道:“当然还在,她们三个很乖的,不会到处乱跑的。” 聂卿印不以为然,说道:“毕竟是年轻的女孩子,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你老是让她们呆在船上,不太好吧。” 楚留香一怔,说道:“我这也是为了她们好,江湖上太危险,我若是带着她们,万一照顾不来……” 聂卿印摇头,说道:“你当初捡她们三个回来,就是你的责任,你既是她们的长兄,也是父亲,不论身心,也该细心照顾到了。” 楚留香苦笑,摸着鼻子良久,终于忍不住道:“当年你才养我到十八岁,就把我丢在江湖上历练,你自己却消失了三年,我找也找不到。” 聂卿印瞟了他一眼,说道:“你在怪我?” “不敢,”楚留香的笑容有点苦涩,说道:“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怕我太过留恋,以至于不肯一人自己闯荡江湖。” 聂卿印道:“你知道小狮子成年后,母狮子就会把小狮子从悬崖下推落,它若是能活下来,就会成为狮子之王。” 楚留香道:“我明白,毕竟我也三年后找到你了,我的追踪术独步天下,还得谢谢你。” “你明白就好。”聂卿印说得毫不心虚,说道:“更何况大明律上,十八岁已经成年了。” “卿印,我真的明白。”楚留香终于真心笑了起来。 “还有,”谁知道聂卿印的话还没说完,板着脸道:“我毕竟是你大哥,你别老是卿印卿印的叫。” 楚留香也不笑了,说道:“你一天不告诉我,我真正的身世,我就一天不叫你大哥。” 聂卿印终于有些恼了,说道:“我都说过多少遍了,你是我从门口捡来的……” “二十七年的一个早晨,”楚留香截口道:”你在山庄门前松树下练剑,忽然我从天而降,砸在了你身上,你就把我捡回去养着,对外称我是你的亲弟弟。” 聂卿印没好气道:“你知道了还问我。” 楚留香道:“可是我不相信,这是话本里才有的事,一个小婴儿是怎么到了天上,又是怎么摔下来的?难道我天生就会轻功,刚一出世就会飞来飞去飞着玩?” 分卷阅读4 聂卿印淡淡道:“你现在的轻功就很好,足可说明这一点。” 楚留香实在有点牙痒痒的,这天下也只有聂卿印能把他气着了,说道:“我的轻功是我日夜苦练来的,我一岁的时候还只会在地上爬。” 聂卿印淡定的道:“你肯定是记错了。” “好吧,”楚留香无奈,只好转移了话题,说道:“我们现在就去神龙帮么?” 他话未说完,脸色就变了,霍然站了起来。 “我们不用去神龙帮了。”聂卿印也忽然站了起来,眼睛眺望着长江尽头处,说道:“神龙帮的船已经来了。” 那是一艘大船,扬起的船帆,上头一杆大旗迎风飘扬,旗上绣着一条金色的长龙,仿佛随时腾飞而起,冲上云霄,这旗正是神龙帮的标志。 楚留香看着这面大旗,面现惊讶之色。 聂卿印问道:“你看出什么来了?” 他知道楚留香的眼睛很利,能看出大多数人看不出来的东西,船离得有点远,以他的目力也看不清楚什么来。 楚留香面色凝重道:“这金龙旗破了。” 聂卿印闻言也忍不住皱眉,说道:“破了?是被风吹破了?” 他嘴里这么说,当然知道风是绝不可能吹破大旗的,大旗就代表帮派的形象,不容有失,旗破代表人距离死亡不远了。 楚留香果然摇头,说道:“是被利刃划破的,而且是刀!” “那我们还等什么?”聂卿印忽然飞身而起,直直飞向大船而去。 楚留香也随即飘身而起,他后发先至,刹时就赶上了聂卿印,嗖的一声,第一个飘上船头。 聂卿印随即飘身而下,两人并肩而立,神色凝重。 只见船上一片狼藉,尽是打斗的痕迹,甲板上东一具,西一具倒卧着十七八具尸体,十分惨烈。 楚留香失声道:“不好,果然出事了!” 他走到一具尸体面前,蹲下查看,说道:“这是神龙帮的弟子!咦……” 原来他翻看第二具尸体,尸体身着墨绿色的衣服,腰带是用七根不同颜色的丝绦编成,正是“凤尾帮”独一无二的标志。 死在这里的人,既有神龙帮,也有凤尾帮的弟子。 聂卿印嗅着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说道:“这血腥味还未散,说明是不久前才发生的事。” 楚留香站了起来,说道:“是的,我们来晚了一步。” 聂卿印道:“这里并没有云从龙的尸体,也不算太晚。” 楚留香道:“也许吧,但也没有武维扬的尸体。” 聂卿印道:“武维扬又是谁?” 楚留香道:“武维扬就是凤尾帮的帮主,十二连环坞的总瓢把子。” 聂卿印道:“哦,这就难怪了,武维扬野心挺大的,十二连环坞还不够大,还想夺神龙帮在长江的地盘。” 楚留香道:“自古以来,人心不足,我只是奇怪争夺地盘的事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了,武维扬昔年和神龙帮有约,发誓绝不到长江上来的。” 聂卿印道:“人心善变,他后悔了也说不定。” “可是,据我所知,”楚留香摸着鼻子,眼睛中带着不解之色,说道:“云从龙和武维扬早已冰释前嫌,成为生死至交,私下也往来甚密,奇怪,不应该的,这其中一定有很特别的原因。” “无论是什么原因,”聂卿印冷冷道:“武维扬若是杀了云从龙,我就杀了他。” 楚留香苦笑,不知道该说什么,卿印的脾气真是一点都没变。 “哼,你想杀武维扬,也要先保住自己的命再说!” “什么人?!”楚留香一惊,轻叱道。 他的话音刚落,神龙帮的旗杆上忽然多了一个人,这人黑色的长袍,雪色的头发,相映成辉,在江风中烈烈飞扬。 以楚留香和聂卿印的目力,竟然也没有看见这人从何处来的。 楚留香瞧清楚了这人的面目,这人特别的雪发,更是吃惊,叫道:“方思明!” 聂卿印忍不住又问道:“方思明又是谁?” “哈哈哈哈……方思明就是我!”黑袍雪发人方思明哈哈大笑,手一扬,一点火星直射船帆,只听轰的一声,船帆瞬间燃烧起来。 楚留香一拉聂卿印的手,大喝道:“我们走!” 他 分卷阅读5 拉着人跑去船头,就想跳下江去,却又怔住了。 原来江面上飘浮着一大片黑腻腻的油光,简直从所未见,他的鼻子天生不灵,什么味道也闻不到,所以闻不到空气中浓烈的腥臭味。 聂卿印的鼻子当然没有毛病,所以他闻到了,又看见了江中的黑油,万年不变的眼眸终于起了变化,说道:“这好像是石油……” “你说什么?”楚留香闻言更是吃惊,说道:“你怎么认得这黑油的?” 聂卿印只是摇头。 “你……”楚留香还想再问,就被一阵急箭之声打断了。 原来方思明手中带着火星的急箭又射入了江中,只听“轰”的一声,火光冲天而起,江中黑油燃烧了起来,整个江面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炉。 楚留香和聂卿印瞬息之间被火焰吞没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玩了楚留香手游不到一百级,一开心就开文了,没存稿,没大纲,一点准备也没有,我本来想若是没人看,我就慢慢更,不着急,哈哈哈 第3章 第三章 神龙帮的大船上,楚留香和聂卿印二人一瞬间被火焰包围了。 “跳!”楚留香一把扣住聂卿印的手臂,带着他毫不犹豫的跃入了燃烧的大江中。 只听“扑通”一声,带着火焰的浪花高高溅起,二人潜入了水中,火焰被隔绝在江面上,一瞬间的高热过后,毫发无伤,只有冰冷的江水载着他们浮浮沉沉,一路顺流而下。 长江,江水滚滚东流,岸边,江湾处泊着五六艘船,其中一艘最小,却最结实。 这小船正是快网张三的,他躺在船舷上,翘着二郎腿,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曲调,正在悠闲的晒太阳。 忽听“哗啦”一声,水花溅起,溅落在了张三的身上,几乎淋了个湿透,他跳了起来,气得大吼道:“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惹张三大爷我?!” “是我这个不长眼的。” 居然有一个人应声了。 随着话音,两个人从水中爬上了张三的小船上,这两人湿淋淋,黑呼呼的,就像两只水鬼,若是晚上足可把人吓死,就是大白天也挺吓人的。 张三就吓的张大了嘴巴,瞪着眼看着这两个疑似水鬼的人呈大字形瘫在甲板上,胸口起伏,不停的喘气。 张三瞪眼吃惊了良久,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张兄,你不认得我了?”其中一人说道。 这人挺身坐起,声音懒洋洋的,低沉魅惑,和这人狼狈的样子十分不符,却又无比熟悉。 另一个人没有说话,也坐起身,拧着身上湿淋淋的衣服。 张三更是吃惊,盯着说话的人满是水珠的脸,带着笑意的眼睛,迟疑道:“楚兄?” “是我。”这人当然是楚留香,他咧嘴笑了,露出了一口白牙,说道:“除了我还有谁?” “你怎地如此狼狈?”张三终于大大的松了一口气,也咧嘴笑了,说道:“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我们闻名天下的风流香帅竟然泡在江水中玩耍了,真是吓人一跳。” 楚留香忍不住又摸了摸鼻子,说道:“让张兄见笑了。” 张三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楚留香道:“这说来就话长了……” 张三还想再问,另一人忽然道:“敢问张三小兄弟,这儿附近可有澡堂?” 这人自然是聂卿印,他皱着眉头,闻着自己身上连江水也洗不掉的石油味有点烦恼。 当时二人跳下江时,自然是沾到了石油,那石油又臭又滑,脸上,头发上,衣服上也未能幸免,别提多难受了。 “有是有,”张三迟疑着道:“只是人多眼杂,不太方便。” “没关系。”这次接口的是楚留香,他叹道:“我们现在只想好好洗个澡。” 张三好奇道:“你们在江水中究竟泡了几天?” “三天。”楚留香和聂卿印异口同声道。 张三忍着笑,说道:“在去澡堂之前,我们还得把一个酒鬼叫醒。” 分卷阅读6 他口中的酒鬼睡在船舱里,他一进去就叫道:“老酒鬼,醒醒!醒醒!” 楚留香和聂卿印闻言对望了一眼。 楚留香喜道:“原来是胡兄,我们也快一年没见面了。” 聂卿印道:“经常听你说起他,倒是缘悭一面。” 楚留香笑道:“等会就见到了,真是很有意思的人,你不会失望的。” 船舱里,胡铁花正侧着身在呼呼大睡。 张三一边叫,又一巴掌拍在他脸上,让他不耐烦翻了一个身,睁开了眼睛。 只见他浓眉大眼,胡子拉碴,乱糟糟的头发,皱巴巴的衣服,样子看着实在落魄的很。 唯一令人称道的,就是一双又圆又大的眼睛,像只猫儿一样,在船舱黯淡的光线中闪闪发光,让本来粗犷的五官凭添了几许魅力。 这时,他揉揉眼睛,嘴里喃喃道:“张三,吵死了!老胡我还没睡够呢。” “你这几天喝醉了睡,睡醒了又喝,也该闹够了,许是老天看不过眼,让他找上门来了。” 张三才不管他怎么说,一把拎起他就往外拖。 胡铁花也不挣扎,任由张三把他当死鱼一样拖出外面,只是愕然道:“他?他是谁?啊啊啊!老臭虫!” 他眼睛一转,蓦然看见了熟悉的人,熟悉的笑容,忍不住大叫起来,挣开张三的手,扑向楚留香,一拳往楚留香的肩膀重重捶去,嘴里又大叫道:“死臭虫!你总算舍得来看我了。” 他下手没轻没重,楚留香被他捶了一个踉跄,反手就捶了回去,说道:“如果我说,我并不是特地来找你的,你会不会更开心?” 胡铁花一怔,忍不住垮下脸,喃喃道:“我就知道你老臭虫会这么说,我不在意,一点也不在意。” 嘴里说着话,晃悠悠的又晃进了船舱,倒头就睡。 楚留香怔住了,问道:“张兄,他是怎么回事?” 胡铁花一向没心没肺,大大咧咧的,好像什么事也不放在心上,从未像如今这样,愁眉苦脸,一点玩笑也开不得。 “他……”张三正想解释,谁知胡铁花又冲了出来,大叫道:“老臭虫!我再也受不了啦,我一定要告诉你!为什么?!凭什么?!她要这样对我?!” 张三叹了口气,喃喃道:“我就知道你这小子忍不住。” “你说什么?”胡铁花火气很大的瞪了他一眼。 张三当没听见,拿起了自家宝贝的鱼杆,走到一边,专心细致的钓起鱼来,对他来说,船是他心爱的老婆,鱼杆是他心爱的儿子,天下没有比打鱼钓鱼,还有烤出美味的鱼吃更重要,更有趣的事了。 “究竟是什么事?” 楚留香见胡铁花一副有事不立刻说出来就会死的样子,只好和聂卿印强忍着身上的异味,盘腿坐下,听胡铁花诉苦。 胡铁花发呆了片刻,似乎是在理清自己的思绪,才说道:“十日前,我得了两坛好酒,一时高兴,就来找张三烤鱼下酒。” 楚留香微笑道:“张兄的鱼烤的又香又嫩,不腥不老,我也很爱吃,卿印,等会你也尝尝他的烤鱼,他的鱼一般人也吃不到。” 他忽然转头看向了聂卿印。 聂卿印道:“嗯,荣幸之至。” 胡铁花不认识他,有些吃惊,但自己满肚子的心事,非要立刻说出来不可,急急道:“张三的鱼不重要,老臭虫,你听我说,那天我和张三吃鱼喝酒正高兴,我忽然瞧见了一个人。” 楚留香道:“瞧见谁?” 胡铁花沉重道:“一个女人。” 楚留香道:“女人?莫非是高亚男?” “你怎么知道?”胡铁花几乎又要跳起来。 楚留香道:“很奇怪么?除了高亚男,也没有别的女人能让你烦心。” “你猜的不错。”胡铁花呆了一呆,居然承认了,说道:“我确实有点烦。” 楚留香道:“究竟怎么了?她追了你这么多年,你不是早该习惯了么?” 胡铁花苦着脸,说道:“当时,我确实大吃一惊,她在一艘船上,船上一共三个人,就这么从我眼前过去了。” 楚留香道:“你没和她打招呼?” 胡铁花沉默片刻,拿起腰间的酒葫芦,就灌了一大口,一抹嘴巴,才道:“其实我看见她挺开心,毕竟这么多年没见了,我追下去,拼命的招手,谁知道她理也不理我,更仿 分卷阅读7 佛没看见我。” 楚留香道:“也许她真的没看见你。” “怎么可能?!”胡铁花又激动了,大声道:“她坐在窗口,就只是瞪着我,就好像我是一根木头,不说话,更别说理我了,我喉咙都喊破了,她就是不理我。” 楚留香道:“你为什么不直接跳上船去,问个清楚?” 胡铁花的脸更苦了,说道:“我不敢。” 楚留香失笑,说道:“你不敢?为什么?你的胆子什么时候这么小了?她又不会咬你,就是真的咬你,你也该开心才是。” 胡铁花道:“你别取笑了,我倒不是怕她,而是她的师父,华山派的枯梅大师,我倒不怕别的,就怕她那张脸,我只瞧了一眼,就心里直冒凉气。” 华山派的掌门枯梅大师,据说至少三十余年脸上未露笑容,无论谁见了,也忍不住会有些害怕的。 楚留香再也忍不住耸然动容,失声道:“枯梅大师已有二十余年未履红尘,这次竟然下山来了,确实奇怪的很。” 他这时才起了兴趣,枯梅大师下山,必定是发生了大事,而且必定是十分严重,有关华山派的大事。 聂卿印本来一直安静的聆听,这时忽然道:“枯梅大师我知道,据说她十三岁拜入华山派,二十岁成名,人称铁仙姑,二十九岁就执掌华山派,如今已三十年。” 楚留香点头,说道:“枯梅大师成名已久,卿印你确实应该知道。当年饮雨大师择徒极严,不肯收她为徒,她就顶着严寒,在雪地里,华山派的门前跪了四天四夜,等饮雨大师心软答应收她为徒时,她全身已经被雪埋住了,几乎返魂无术。” 胡铁花又忍不住灌了一大口酒,说道:“当时她只有十三岁,若换做老胡我,虽然不怕跪,但是未必肯受这种气,他奶奶的,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聂卿印淡淡道:“你说的不错,饮雨大师虽然德高望重,但这样考验一个小姑娘,确实残忍了一点。” 三人静默了片刻。 聂卿印又道:“七年后,饮雨大师远赴南海,枯梅留守华山,太阴四剑趁虚而入,寻仇报复,要火焚玄玉观,枯梅浴血苦战,身受轻重伤三十九处,一步也未退缩,太阴四剑被她拼死杀了,一个也没能活着下华山派。” 胡铁花长长吐了口气,喃喃道:“这样的女人老胡我也很佩服的。” 楚留香也叹道:“铁血梅花,遗香犹存,铁仙姑之名由此而来。” 聂卿印继续道:“又五年后,青海冷面罗刹又下了战书,扬言饮雨大师若败了,华山派便得投入罗刹帮的属下。” 楚留香接口道:“这一战关系到华山派的生死存亡,偏偏饮雨大师练功走火入魔,华山派上下绝没有任何一人是冷面罗刹的对手,而枯梅却毫不犹豫的代师出战了。” 聂卿印道:“她知道自己绝不是冷面罗刹的对手,所以抱着必死的决心,打算和对方同归于尽。” 楚留香道:“冷面罗刹完全没将一个后辈放在眼里,就让她出个题目,划道儿。” 聂卿印道:“枯梅就以大火烧沸了一锅滚油,笑着把手伸入了油中,面不改色的对冷面罗刹说,只要你敢这么做,华山派就认败服输。” 楚留香道:“冷面罗刹当然不敢,一跺脚就走了,枯梅的手臂已被滚油烧成焦骨,枯梅二字由此而来。” “所以,”聂卿印忽然看着胡铁花道:“这样的一个女人你佩不佩服?你为什么要怕她?只要一个人堂堂正正的,枯梅绝不会找他的麻烦。” 胡铁花早已听呆了,热泪盈眶,忽然又大口大口的饮酒,大声道:“你说的不错,今后我看见她老人家就跪下磕头,绝无二话。” 楚留香失笑道:“那倒不必,你又不是华山派的弟子,你磕头枯梅大师也不会开心的。” 胡铁花怔了一怔,说道:“那就不磕了,免的惹她烦。” 胡铁花他就是这样一个人,很容易被感动,热情来得快,去得也快,敢爱敢恨,即使他是个酒鬼,又常常不修边幅,也是个可爱的男子汉。 “故事听完了,”聂卿印悠悠道:“我们可以去找个地方洗澡了么?” 三人同时笑了起来,而张三却仿佛什么也听不见,专心的在钓鱼,他这时忽然转头道:“恐怕你们还是走不了,枯梅大师的船已经来了。” “啊!”胡铁花这次真的跳了起来。 第4章 第四章 江上忽然驶来一艘船,船不算大,也不算多精巧,但船是崭新的 分卷阅读8 ,因为船上的油漆似乎还未干透,就像船上的人刚等船做好,就急着要用,显然是有一件十分紧急的事要去办。 这船停了下来,过了片刻,船舱中缓步走出三个人来。 是三个女人,一个老妇人,两个少女,十分引人注目。 船舱正中放着一张紫檀太师椅,两个少女小心的扶着老妇人坐下,就侍立在一旁。 这老妇人端端正正的坐着,右手拄着一根龙头拐杖,身穿的是件紫缎团花的花袍,白发苍苍,就像是个子孙满堂的诰命夫人。 她当然不是普通的女人,别说楚留香他们了,就是别人也不会相信,因为她的脸实在太奇特。 她的脸满是伤疤,耳朵缺了半个,眼睛也少了一只,剩下的一只眼睛精光四射,任谁也不敢直视。 她右手扶着拐杖,左手藏在宽大的衣袖中,只要是明眼人就能看出她的左手必定有问题,非断即残。 她的脸干枯瘦削,绝无丝毫表情,身子极其瘦小,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威严,任谁也不敢轻易招惹。 她身后站着的两个少女,一个少女斯斯文文,秀秀气气的,连头也仿佛不敢抬起,似乎十分害羞。 另一个少女却是英气勃勃,别人瞧她一眼,她至少瞪回去两眼。 崭新的江船,奇丑的老妇人,美丽的少女,在江岸上形成一个奇异的风景。 胡铁花早已张大了嘴巴,半晌说不出话来。 楚留香则不停的揉着鼻子,只要他心中有未解之事,就喜欢揉鼻子。 只有张三仍旧钓他的鱼,因为他不喜欢女人,不论是老的少的,丑的俊的女人都没丝毫兴趣。 至于聂卿印却只是盯着那老妇人,眼中的神色奇特得很,就像一个人忽然看见了自己心目中的偶像,却发现偶像的样子和心目中的不太一样,那种复杂难言的滋味。 楚留香揉着鼻子,眼中也闪着奇异的光,忽然笑道:“有趣,实在有趣的很,枯梅大师出家四十余年,竟然还俗了,这若是传出去,恐怕没几人相信。” 胡铁花总算回过神来,喃喃道:“我当时看见差点也以为认错了人,若不是她那张脸,让人永远忘不掉,我打死也不相信她就是枯梅。” 楚留香若有所思,说道:“究竟是什么大事,让枯梅亲自下山,还如此掩人耳目?” 胡铁花不以为然道:“这见鬼的地方会有什么大事?再说了,以枯梅大师的脾气,这辈子怕过谁来?她可不像你,总是易容改扮,好像见不得人似的。” 楚留香顿时说不出话来,胡铁花总喜欢每时每刻拿话堵他,而且乐此不疲。 聂卿印本来一直没有说话,这时忽然道:“我们现在去问她不就知道了。” 楚留香沉吟片刻,摇头道:“枯梅大师即然不惜还俗掩人耳目,自然是绝不肯让任何人知道,我们贸然上前,必然坏了事。” 胡铁花一直盯着那满脸英气的少女,忍不住又灌了一大口的酒。 楚留香注意到了,笑道:“高亚男倒还是老样子,非但没有老,反而更年轻了,看来没有心事的人总是老得慢些。” 胡铁花板起了脸,冷冷道:“没想到你的鼻子不灵,眼睛只怕也出了毛病,我瞧着她明明是个老太婆。” 楚留香的鼻子不通气,胡铁花一直觉得很好玩,因为他认为自己身上至少有一样比楚留香强的地方。 楚留香失笑道:“睁着眼睛说瞎话,说的就是你了。” 聂卿印忽然嘘了一声,说道:“噤声!” 原来江上忽有一艘快船疾驶而来,停在了枯梅大师的船前。 快船上有四个人,其中一个汉子一挺身,就跃上了枯梅大师的船。 他一站稳,就沉声问道:“老太太可是接到请帖而来的?我们奉命前来迎……” 他的话未说完,枯梅手中的拐杖一点,他就惨叫一声,凌空倒飞十几丈,扑通一声落入江中。 快船上的三个人齐声惊呼,一人厉声道:“我兄弟们来接你,难道还接错了吗?” 这大汉话音刚落,只觉得耳边一凉,一痛,忍不住伸手去摸,摸了一手血,顿时面色惨变,他竟然被削去了一只耳朵。 他只见一个满面英气的少女长剑刚入鞘,嘴角还带着一丝冷笑。 枯梅大师自始自终没说一个字,只是静静的坐着,她身旁的紫衣少女正为她低诵着一卷黄经,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高 分卷阅读9 亚男则手按剑柄,目视着这快船如箭般驶走了。 胡铁花摇着头,说道:“这么大的年纪了,火气还是这么大。” 楚留香道:“这就叫姜桂之性,老而弥辣。” 胡铁花道:“这些人显然是双方约好了来见她的,她为什么还要赶人走?” 楚留香道:“因为这些人礼貌并不周到。” 胡铁花道:“枯梅大师的脾气江湖上无人不知,他们却还来自讨苦吃,莫非是脑子进水了?” 楚留香道:“这不奇怪,说明这些人根本就不认得枯梅大师。” 胡铁花撇着嘴道:“人称楚留香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原来也会胡说八道,不认得人怎可能会约来见面?” 楚留香不答,悠然道:“没想到我们的清风女剑客,不但人长得漂亮,剑法也日益精进,那一手削耳剑法可是俐落的很。” 胡铁花又生气了,板着脸道:“你那么喜欢她,我就把她让给你好了。” 楚留香笑道:“奇怪,高亚男什么时候成你的了?原来你……” 他语声忽顿,原来他发现那艘快船去而复返,船头上多了一个长身玉立的青衫少年,钉子般立在船头上。 胡铁花看出这人轻功极好,说道:“原来是搬救兵来了,这人的下盘功夫倒是不弱。” 轻衫少年袍袖飘飘,神情潇洒,脸上带着笑容,远远就抱拳道:“不知这里可是蓝太夫人的座船么?” 他的声音很清朗,远远的传送出去,听到的人犹在耳边。 楚留香道:“他的内功也很不错,江湖上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个后起之秀,我怎么一点也不知道。” 胡铁花道:“你不知道的多了,有什么奇怪的。” 他心中有气,时时不忘和楚留香斗嘴。 这时,那边枯梅虽然还是不说话,却向高亚男微微点头示意。 高亚男这才慢吞吞的走上船头,冷冷道:“你是谁?来干什么?” 青衫少年陪着笑道:“弟子丁枫,特来迎驾,刚才属下不知礼数,多有冒犯,还求蓝太夫人和两位姑娘恕罪。” 高亚男的脸色总算缓和了一点,示意丁枫上了船,两人相偕走向了枯梅。 枯梅和丁枫总算搭上话了,声音却极低极细,以楚留香等人的耳力,竟然一个字也听不清楚。 楚留香和聂卿印来时已是下午,这时夜色渐渐笼罩了江岸,枯梅大师最后点了点头,两艘船立刻在夜色中扬帆而去。 聂卿印忽然站了起来,说道:“我们跟上他们。” 楚留香也叫道:“张兄!” 张三立刻收起鱼竿,一荡船桨,小船立刻如箭般追向枯梅大师的船而去。 快网张三,不但水上功夫了得,造船航行之术更是冠于江南,楚留香那艘有名的大船,就是张三亲自造的,天下独一无二。 如今张三亲自掌舵,几乎没有人能甩掉他,枯梅的船当然更不例外,一个夜晚始终不远不近的跟着。 楚留香立在船头,随时准备接替张三掌舵,而聂卿印则盘腿坐在船舱中,看着胡铁花不停的喝酒。 胡铁花喝了一葫芦又一葫芦酒,竟然也没有醉,眼睛反而越喝越亮,只是神情郁郁,似乎是满腹心事。 聂卿印盯着他喝酒,终于忍不住道:“你总是喝酒,酒能解决什么问题吗?” “嗝!”胡铁花重重打了个酒嗝,大声道:“当然能,至少……至少能让我的心情好一点。嗝……” 他的舌头已经有点大了,显然在喝醉的边缘。 聂卿印道:“你也真是的,女人追你的时候,你避如洪水猛兽,人家不理你了,你又伤心失意,借酒消愁,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贱骨头。” 胡铁花一怔,说道:“你说的不错,我就是个贱骨头,老臭虫也总是这么说我,但我忍不住,高亚男若是真的不喜欢我了,我该怎么办?” 聂卿印笑了,他很少笑,笑起来柔如春风,眉梢眼角俱是笑意,说道:“我想说,你还真是小孩子脾气。” 胡铁花醉眼斜了他一眼,说道:“你和老臭虫究竟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从未向我提起过你?” 聂卿印想了想,压低声音道:“你觉得我和他长得像不像?” “他?老臭虫?”胡铁花极力睁大了眼睛,盯着聂卿印的脸左看右看,摇头道:“一点也不像。” 分卷阅读10 聂卿印不笑了,不死心的问道:“真的一点也不像?” “不像!半点也不像。”胡铁花不停的摇头,说道:“你长得比老臭虫好看多了。” 聂卿印完全忽略他最后一句话,彻底垮下了脸,喃喃道:“怪不得他不肯承认我是他大哥。” 第5章 第五章 船舱外,张三的眼睛紧紧的盯着前面枯梅大师的船,一眨也不敢眨,可是不知何时,枯梅大师的船已渐渐慢了下来,他不由咦了一声。 楚留香立刻道:“怎么了?” 张三道:“奇怪,船停下来了。不,好像是在往下沉,灯也灭了。” 他再也忍不住失声叫了起来。 楚留香凝目一瞧,赫然见船真的在往下沉,张三的船也即将撞上去,他再不犹豫,身形一掠,凌空一转,已然跃上了那船头。 船舱已入水,一个人也没有,枯梅大师,高亚男,害羞的少女,丁枫以及船夫竟然全都不见了。 “这事也不奇怪吧。想必是丁枫发现了我们在跟踪,暗中派了一只小船,把大船凿沉了,然后悄悄上小船走了。” 这话是聂卿印说的。 原来聂卿印和胡铁花闻声出来,楚留香说了枯梅大师等人失踪之事。 胡铁花的酒彻底醒了,着急的团团乱转,大声道:“他们究竟想干什么?老臭虫,枯梅大师和亚男会不会已经遭了丁枫那小子的毒手?” 楚留香沉吟片刻,摇头道:“绝不会的。” 聂卿印淡淡道:“就凭丁枫一个人还杀不了枯梅。” 楚留香道:“不错,而且丁枫这么做,就是为了把枯梅师徒平安接走,而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胡铁花犹不放心,说道:“他若是没有恶意,为什么又要避人耳目呢?肯定是密谋要做一件见不得人的事。” “那也不一定。”楚留香忽然笑了笑,说道:“那位丁公子少年英俊,武功高强,正好配得过我们的清风女剑客,枯梅说不定是为了徒弟招亲而下山来的。” “放屁!”胡铁花闻言整个人一跳三丈高,大吼道:“老臭虫!你放的屁真他妈臭极了!” 聂卿印闻言也忍不住笑了,两个人总是无时无刻不忘了斗嘴,倒也有趣。 一直不说话的张三这时忽然道:“天快亮了,三位大侠,你们究竟想去哪里?” 原来这时张三已让船靠了岸,岸边不远处就是一个小镇,已有三三两两的行人走过。 张三停好船,说道:“我肚子饿了,先烤些鱼来吃。” 楚留香道:“我们三个先去找个澡堂好好泡个澡,等我们回来再吃你的烤鱼也不迟。” “哼,我不去。”胡铁花犹在生气,一个扭头大声道。 楚留香也不在意,点头道:“你不去也好,在这里帮着张三兄,我和卿印很快就会回来。” 说完和聂卿印相偕往镇上去了。 张三从船舱中拿出了十几个瓶瓶罐罐放在船头上,又搬出了个红泥小火炉。 他和胡铁花一起把水桶里的活鱼全都宰杀干净,就一只只用铁叉子串好放在一边,然后点燃小火炉,拿起一串鱼就烤了起来。 他一边烤一边用一个软毛小刷子蘸着瓶罐里的调料涂沫在鱼身上,手中不停的慢慢翻转,不一会儿就鱼香四溢。 胡铁花闻着越来越浓的香气,肚子里忍不住咕噜了一声,咽下一口唾沫,盯着张三手里的烤鱼,说道:“应该熟了吧。” 张三正在聚精会神的烤鱼,闻言白了他一眼,说道:“被你这么一打岔,这鱼的味道就不对了,你要吃就吃吧。” 他丢给了胡铁花,又拿起一串鱼烤了起来,嘴里又说道:“性子急的人是吃不到好东西的。” 胡铁花闻着手中喷香的烤鱼,笑道:“性子急的人至少不会饿死。”说着盘腿坐下,大吃起来。 他刚吃完一条,张三的鱼又快烤好了,他忍不住又眼巴巴的盯着。 “啊,好香的味道。”忽然江岸上传来一个人的说话声。 随着这人的说话声,船头一晃,一个人跃上了张三的船。 这人又惊喜的叫道:“啊,是烤鱼,好香的鱼。” 声音娇美清脆,竟然是个少女的声音。 张三啧了一声,叹了口气,喃喃道:“又毁了一条鱼。” 而胡铁花转头看清了这少女, 分卷阅读11 微微一怔,说道:“这位姑娘,你不请自来,不太好吧。” 这少女大眼睛一瞪,大声道:“你说什么?本姑娘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管得着吗?” 少女的语声又急又快,说明性子很急,脾气也不太好,打扮的更特别,穿的是一件绣着金花墨凤的大红箭衣,腰悬镶珠嵌玉的长剑,一双粉底官靴,配着同色的洒脚裤,头上戴着一顶紫金冠,冠上明晃晃的镶嵌着一颗硕大的珍珠,耀人眼目,活脱脱像个王孙公子,偏偏谁也看得出这是个大姑娘。 张三本来浑不在意,想继续换条鱼来烤,谁知一转眼就看见了这个少女头上的珍珠,眼睛登时发直了,手中的鱼也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张三他平时除了烤鱼,还有一个爱好,就是喜欢珍珠,这少女金冠上的珍珠又大又圆,几无瑕疵,简直就是他的心头好,所以他一看见魂就没了。 至于胡铁花心情本来就不好,被这红衣少女一抢白就更不好了,冷冷道:“我们这艘破船可请不来姑娘这样的人物,请便吧。” 红衣姑娘一瞪眼,正想发火,张三回过神来,赶紧道:“你别听他胡说,姑娘有什么吩咐,张三洗耳恭听。” 红衣姑娘脸色稍缓,说道:“这还差不多,我看你这条船还不错,本姑娘想雇你这条船,说吧,开个价。” 张三略为一怔,陪着笑道:“不知姑娘想雇我的船要去哪里?” 红衣姑娘道:“这你先别管,你开个价就成。” 张三想也不想,立刻道:“其实我也不想要别的,就姑娘金冠上的珍珠吧。” 红衣姑娘一怔,大怒道:“就你这条破船就想要本姑娘的这颗南海珍珠,你也配吗?!” 胡铁花忍不住道:“你是哪路神仙?好大的口气。” 红衣姑娘尖声道:“你们听好了,本姑娘火凤凰金灵芝,瞎了眼的东西!” 张三的脸色大变,喃喃道:“金灵芝,莫非是金太夫人的小孙女?” “金太夫人?!”胡铁花闻言脸色也有点变了,瞪眼道:“万福万寿园那位?” 金灵芝哼了一声,得意道:“那是我太奶奶,怎么?怕了吧?还不跪下磕头向本姑娘道歉?” 胡铁花这下真的怔住了。 金太夫人就是江南金陵万福万寿园的主人,江湖上势力最大的老太太,因为她有十个儿子,九个女儿,八个女婿,三十九个孙儿孙女,再加上二十八个外孙。 多子多福多寿说的就是金太夫人了,更何况她的儿子女婿们,有的是总捕头,有的是帮主,有的是掌门人。 其中有一个弃武从文,是朝堂官员,位居一品,更有一个是个大将军。 而金灵芝就是金太夫人最小,也是她最喜爱的宝贝孙女。 试问这样的人谁惹得起? 偏偏胡铁花骨头硬的要命,一怔之后冷笑道:“难怪你这么刁蛮任性,原来是你家里人惯的。” “你……”金灵芝终于真的恼了,脸都气红了,一跺脚,只听“嚓”的一声,她拔出腰间的长剑,剑尖直指胡铁花,叱道:“找死!” 寒光四射的剑尖几乎碰到了胡铁花的鼻尖,他眼都不眨,脸色更没有丝毫改变,反而笑道:“你难道真想要我的命?” 金灵芝冷冷道:“你说呢?” 胡铁花叹了口气,说道:“怎么小姑娘年纪轻轻的,说翻脸就翻脸?说杀人就杀人?” 金灵芝瞪眼道:“你管不着!管不着!我就是喜欢杀人,而且杀了一千个,一万个!你又能怎样?” 胡铁花道:“我不能怎样,只是凭你的身手,只怕还杀不了我,回去再多练几年吧。” 金灵芝的脸本来是气红的,闻言又气青了,再不答话,清叱一声,剑尖直刺胡铁花的咽喉。 胡铁花身形微微一闪就躲开了。 金灵芝的脾气虽坏,但不愧为名门子弟,真正动起手来,反而沉住了气,剑光如匹练一般,越来越快,噗噗声不绝,瞬息间已刺出了十七八剑,若对手是另一个人,多半身上早就被刺穿无数个血窟窿了。 可惜她的对手是胡铁花,她的剑快,胡铁花的身形更快,一片衣角也没割破。 金灵芝久战不下,神情焦躁起来,眼色一变,剑法跟着变了,本来迅急狠辣的剑法变得轻缓起来。 只见这剑光绵绵密密,如抽丝,如剥茧,如长江之水,滔滔不绝,不但招式奇幻,变化多端,而且几无破绽可寻。 分卷阅读12 胡铁花脸色凝重起来,忽然道:“姑娘这剑法莫非是峨眉派的柳絮剑法?你师承峨眉门下?是了,你七姑是峨眉苦因师太的衣钵弟子,难怪……” 金灵芝更是恼怒,胡铁花一味闪避,根本一直没有还手,这对她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她大喝道:“你还不还手?!好,你再不还手算你厉害。” 她说着剑法又是一变。 本来漫天的剑气忽然消失了,只见她左手横眉,长剑斜削而出,招式将变未变,剑路似实似虚。 若是外行人就会认为这小姑娘已经没有力气了。 但胡铁花却再也忍不住脸色大变,惊呼道:“清风十三式!” 惊呼声中,嗤的一声,他的衣襟被冰冷的剑锋刺破,贴着肌肤划过,堪堪在鬼门关转了一圈。 以他的身手,本来不应该闪避不过这一剑的,因为高亚男不知道在他面前使过多少回这一招剑法了,正因如此,他才吓了一大跳,深知其中厉害,心神一分,竟然险些送了命。 金灵芝收了剑,得意的笑道:“现在知道本姑娘的厉害了吧。” “啪啪啪……”忽然响起了几下鼓掌声,当然不是胡铁花鼓掌的,他还在心有余悸。 只见一个人忽然出现在金灵芝的面前,含笑道:“这一招清风徐来,姑娘使来神充气足,意在剑先,显然是深得华山派剑法心得的,确实十分厉害。” 这人自然是楚留香,他和聂卿印终于回来了。 第6章 第六章 楚留香嘴角含着笑,语气诚恳,他在人前脸上永远带着亲切迷人的微笑,他的微笑也能令很多女人动心。 可是金灵芝的脸色却变了,仿佛楚留香说了什么很可怕的话,尖声道:“你说什么?什么清风徐来?我听不懂!” 楚留香道:“清风徐来就是华山派剑法清风十三式的第一式,我只奇怪姑娘绝非华山派弟子,又是从何处学来的?” 金灵芝的脸色更白,声音更大,叫道:“什么清风十三式?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何时使过清风十三式了?你的眼睛一定有毛病。” 她的神情说话就好像一个小孩偷了糖吃,被大人当场捉出,明明满嘴是糖,却硬要耍赖,硬要否认。 胡铁花忍不住道:“你这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吗?明明就是清风十三式。” 楚留香道:“清风十三式是华山派的不传之秘,姑娘恐怕是无法抵赖了。” 金灵芝脸现惊慌之色,似乎忽然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一跺脚,一咬牙,又是一剑刺出,这次她的剑气凛然,眉含杀气,是真的想杀了楚留香,她这一剑招式飘忽,有如分花拂柳,赫然又是清风十三式的第二招。 她情急之下,终究使出了自己最擅长的剑法。 楚留香目光一闪,说道:“这是第二式清风拂柳。” 他嘴里说着话,伸出两根手指轻轻一夹,就夹住了这惊虹般的一剑,如此的轻描淡写,仿佛夹住的不是一把剑,而是一枝垂柳,一朵花。 这一招叫“灵犀一指”,百年之后,出现一个叫陆小凤的名侠,把这招“灵犀一指”练的出神入化,妙绝天下。 金灵芝大吃一惊,她的剑尖被楚留香夹住了,她使劲一抽,纹丝不动,忍不住叫道:“你放手!” 楚留香两指一动,松开剑尖,她正在用力,所以脚下站立不稳,倒退了七八步,不由的涨红了脸,又羞又恼,一时说不出话来。 楚留香不笑了,沉声道:“姑娘还是不肯说么?” “就是不说!”金灵芝平生哪里吃过这样的亏,几乎快气疯了,不管不顾又是唰唰唰的几剑,剑气更是惊人。 这边打的热闹,张三却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仍在聚精会神的烤他的鱼。 聂卿印闻着烤鱼的香气,忽然觉得肚子饿的狠了,盘腿坐下,拿起盘子里一串烤好的鱼,细嚼慢咽的吃了起来。 等他吃完了,张三问道:“怎样?味道如何?” 聂卿印道:“嗯,不错,就是孜然放的少了一点。” 张三道:“那个小丫头大吼大叫的,让我分了一点心,调味就差了,没办法,你将就吃吧。” 胡铁花道:“……” 喂,除了吃,在你们两个眼里还有正经事吗?! 胡铁花心里十分无语,只好又盯着楚留香这边。 楚留香眉头一皱,正想出手夺了金灵芝的剑,却有一个人比他先一步出手了。 分卷阅读13 只听啪的一声,金灵芝的剑身竟被两只手夹住! 这人来的好快,只见人影一闪,竟不知是从何处而来的,武功之高,实在骇人。 连楚留香也吃了一惊。 只见这人长身玉立,轻衫飘飘,面上也带着温柔亲切的笑容,赫然是把枯梅师徒接走又失踪的少年丁枫! 金灵芝见了丁枫,失声道:“你怎么来了?” 她脱口的这句话可知,竟然是认得丁枫的,这下让楚留香和胡铁花更是意外。 丁枫微笑瞧着她,缓缓的松开了手,说道:“多日不见,金姑娘的剑法精进了不少,这一招柳絮飞雪翩若惊鸿,还珠大师一定会欣慰后继有人了。” 他说着转头瞧向了楚留香,微笑道:“你说是吗?楚香帅。” 还珠大师正是金灵芝的七姑,他口中的“柳絮飞雪”正是峨眉派剑法中的一招。 楚留香和胡铁花明明认得金灵芝使的最后一剑是清风十三式的第八招“风动千铃”,这丁枫又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了。 楚留香自然也不戳穿,说道:“丁兄说是就是了。” 丁枫却吃了一惊,失声道:“香帅认得在下?” 楚留香道:“见过一面。” 丁枫目光闪动,说道:“那倒是奇怪了,香帅名动天下,在下却是个无名小卒,不知……” 楚留香截口道:“只是无意中见过丁兄一次。” “哦。”丁枫神情若有所思,居然不再追问下去。 更奇怪的是金灵芝,她自从丁枫出现,就安静如鸡,神情甚至还有点不安,有点紧张。 丁枫忽又抱拳道:“香帅,在下明日作东,在船上有个酒席,不知可否赏光?” 楚留香还未说话,胡铁花就抢着道:“当然去,我们四个都去。” 丁枫笑道:“好,四位肯赏光,荣幸之至。” 胡铁花道:“在哪里?” 丁枫道:“明日此时此刻,自有船停在这里。” 胡铁花拊掌道:“一言为定。” 就这样,丁枫带着金灵芝走了。 金灵芝走之前,还回头看了胡铁花一眼,神色难辨。 胡铁花盯着金灵芝和丁枫的背影,说道:“老臭虫,你说他们两个是什么关系?” 楚留香摸着鼻子,沉吟道:“两个人是什么关系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想干什么?” 胡铁花一拍手,说道:“对的,那金灵芝脾气那么坏,以她的家世,更不可能会怕任何人,可是她偏偏在丁枫这小子面前像只小绵羊。” 楚留香道:“这个不难解释,因为金灵芝做错了事,她在我们面前使出了华山派的不传之秘清风十三式。” 胡铁花道:“既然是不传之秘,金灵芝又是从何处学来的?以枯梅大师的脾气,绝不可能私自传授华山派弟子以外的任何人。” 楚留香道:“凡事是没有绝对的,清风十三式心法已经流出江湖,这是不争的事实。枯梅大师乔装下山,必定是为了此事。” 胡铁花恍然道:“那就说得通了,除了秘笈失窃这种有关华山派的大事,她不可能会轻易下山。” 楚留香道:“还有丁枫的身手也让人不解……” 胡铁花道:“对,他的双掌夹剑,用的是来自扶桑甲贺谷传来中原的大拍手,轻功身法和昔年的血影人路数相同,还有对清风十三式的剑法如此熟悉,这丁枫年纪轻轻,又是个无名之辈,竟然身兼好几家不传之秘,他究竟是什么来路?” 楚留香沉吟良久,缓缓道:“我曾经在无意中听说过一个传闻,在一个无人得知的小岛上,有人在高价出卖武功秘笈,而且全是各家各派的不传之秘。” 胡铁花瞪眼道:“你认为金灵芝是买家,是她直接向丁枫买的清风十三式?” 楚留香道:“嗯,除此之外,别无解释,而且丁枫出卖给金灵芝时,必定有个协议,不能在人前使出来。” 胡铁花道:“而金灵芝却犯了规,所以看到丁枫出现,才会这么心虚。” 楚留香道:“所有的线既然都联系起来了,现在我们所要做的就是找到这个小岛,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要不要伸手管一管。” 胡铁花烦恼的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说道:“我们连那个岛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又如何去找?” 本来一直在专心烤鱼 分卷阅读14 的张三忽然抬头,说道:“这个我知道,那岛叫……” “蝙蝠岛,岛的主人叫蝙蝠公子。” 说这话的人不是楚留香,而是聂卿印。 他说完了这句话,也不管三个人听了是什么反应,走在船边,蹲下来在江水中慢悠悠的洗起了手。 第7章 第七章 这日,天高云淡,一艘极其华丽的大船停泊在长江中,十分扎眼,船桅上刻着一条紫色的鲸鱼,虎头利齿,十分狞恶,这正是海盗紫鲸帮的标志。 船很大,所以只能停在江心,楚留香等四人是坐小船而来的。 四人远远看清了紫鲸帮的标志,胡铁花讶异道:“乖乖,我们竟然要在紫鲸帮的船上做客。” 楚留香眉头微皱,说道:“这丁枫居然认识海阔天,倒叫人意外了。” 张三道:“这个海盗头子一向只在东南海一带劫掠,很少到陆地上来,怎么这次竟然出现在江南?” 聂卿印问道:“这海阔天为人如何?” “可坏了!”胡铁花抢着道:“杀人劫货,无恶不作,他奶奶的,老胡看见他很想打爆他的头。” 楚留香道:“他和丁枫的交情定然不浅,我们要静观其变,不可冲动。” 胡铁花哼了一声,说道:“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说话间,小船已靠近了大船,四人上了船。 胡铁花昂首头一个进去,一眼就看见了金灵芝,只见她穿着一件淡绿色的衣裙,薄施脂粉,端端正正的坐着,总算是个千金大小姐的样子。 不像昨日在就像个蛮不讲理的泼妇。 船上早已备好了酒席,是全鱼宴,客人却只有三个人。 金灵芝左边自然是丁枫,右边则坐着一个相貌堂堂的老人,锦衣玉袍,虽已须发皆白,一双眸子却闪闪发光,顾盼之间,凛凛有威,显然长年身居高位。 胡铁花注意到他的腰带,是七根不同颜色的丝条编成的,这老人赫然是“凤尾帮”的帮主,武维扬! 楚留香也吃了一惊,和胡铁花对望了一眼。 丁枫站了起来,举杯笑道:“四位来晚了,当罚一杯。” 东道主海阔天同时也站了起来,说道:“没想到香帅和胡大侠也来了,幸会幸会!” 他嘴里说着幸会,脸上的笑容却十分勉强,他自己作恶多端,遇到楚留香这样的名侠那是十分心虚的。 楚留香笑道:“确实该罚!”他拿起桌上的一杯酒,一饮而尽,才坐了下来。 胡铁花这才坐下,自顾自饮起酒来。 他知道楚留香识毒辨毒的本事,楚留香既然喝下了酒,就表示酒菜中绝对没有毒,他才能放下心饮酒。 张三也坐了下来,谁也不招呼,大口饮酒,大口吃菜。 聂卿印却没有坐下,忽然走到武维扬面前,问道:“武帮主?” 武维扬目光一凛,作为老江湖他自然认得楚留香和胡铁花,甚至张三他也知之甚多,而和这三人同行,盯着他问的年轻人却很陌生,江湖上从未听说过。 他心里不动声色,微微点头,并没有说话。 他旁边正好有个空位,聂卿印缓缓坐下,说道:“听说武帮主臂力之强世所罕见,成名兵刃是五百石的强弓,壶中十三根凤尾箭更是百发百中,昔年与神龙帮决斗,开阵中虽败了五阵,但你的十三箭射落了神龙帮十三条船的主篷,也大展了神威,云从龙云帮主挟大胜之余威,才和你凤尾帮订下了互不侵犯的条约。你的神箭射日之威名自这一战后传遍天下。” 这件事在二十年前轰动江湖,天下皆知。 武维扬却心中一凛,他不明白这个年轻人为什么要说起二十年前的事,他沉着脸,缓缓道:“你想说明什么?” 聂卿印盯着武维扬,盯着他的脸,眼中泛起一丝冷意,一字一顿的道:“云帮主现在在哪里?你把他怎么样了?” 武维扬的脸色变了,霍然站起,厉声道:“你说什么?” “武帮主稍安勿躁……” 丁枫忽然伸手,拍了拍武维扬的肩。 武维扬怔了一下,竟然真的坐下了,只是脸色铁青,十分可怕。 丁枫这才转头对聂卿印道:“这位公子恐怕误会了,今日在下作东,也下了请帖给云帮主,他稍候就到。” 他话音刚落,只听船舱外一阵脚步声传来。 丁枫伸手一指,笑道:“云帮主 分卷阅读15 这不就来了?” 众人随即转头看向门外,果见一个老人急步走了进来。 只见这老人十分瘦小,身上的衣服普普通通,甚至还有些破旧,脸上黄一块,白一块,一看就是长年潜水泡出来的水癣,一双眼睛又红又肿,全无神采,其貌如此不扬,一点也不像个雄踞一方的帮主。 他偏偏就是“神龙帮”的总瓢把子云从龙云二爷,水性江南第一,曾经潜伏在江中三天三夜,也不曾冒头换气。 这样一位奇人,这时却是神色慌张,满脸怒色,他进来后谁也不看,就直直盯在了武维扬的脸上。 武维扬的脸色又变了,勉强一笑,说道:“云帮主,坐!” 云从龙就重重的坐下,他铁青着脸,死死瞪着武维扬,瞪了很久,也不说话。 武维扬神色居然有点不安,忍不住道:“云帮主……” “你叫我什么?”云从龙打断了他的话,恶狠狠的怒叫道。 武维扬有点莫名,说道:“云帮主,这个……” 云从龙脸色变得更可怕,盯着武维扬的眼睛露出了恐怖之极的神色,他的眼角不停的跳动,过了很久,忽然喃喃道:“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完全明白了……” 他反复的说明白了,众人谁也猜不透他究竟明白了什么。 丁枫目光闪动,忽然笑道:“云帮主,不管有什么事,喝杯酒就好了。” 云从龙闻言似乎忽然惊醒过来,慢慢的转头看向丁枫,眼睛中露出了怨毒之色,过了片刻,他什么也没有说,端起眼前的一杯酒,一饮而尽。 他似乎喝的太急了,猛然弯下腰,剧烈的咳嗽起来。 “云帮主,你慢点喝……”一个人在他耳边柔声道,紧接着一只手轻轻的拍抚着他的背。 云从龙咳嗽了很久,才抬头看向了这个人。 这个人自然是聂卿印,他眉目柔和,微笑的看着云从龙,说道:“云帮主,无论有什么事,你都可以和我说,我保证绝没有任何人可以伤害你。” 云从龙却仿佛什么也没有听见,怔怔的发呆了很久,又一杯接一杯的饮起酒来。 聂卿印就不停的给他倒酒,坐下来陪着他喝。 丁枫盯着聂卿印,脸色似乎也有些变了,因为聂卿印这个人不在他的计划之中,他心中隐隐不安,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罢了,云从龙的命暂且留着,谅他什么也不敢说。 丁枫心里暗自计较。 金灵芝自从上船来,就一直安安静静的坐着,一句话也不说。 这时她却忽然看向了张三,说道:“张三,我昨日说要雇你的船,现在还有效,你的船既然不在,我就雇你这个人好了。” 张三一怔,嘴里的一个鱼丸子掉了下来,干笑一声,说道:“金姑娘,我的人不卖的。” 金灵芝一瞪眼,说道:“五百两!” 张三摇头,话也懒得说,又夹了一个鱼丸子丢入嘴里。 胡铁花忍不住道:“金大小姐,区区五百两你就想买动他,只怕是在做梦。” 金灵芝瞪了他一眼,大声道:“五千两!” 张三干脆连头也懒得摇了。 金灵芝娇颜气得通红,冷笑道:“哼,你有什么了不起,本姑娘才不希罕,要不是丁……” “金姑娘,你说得太多了。”丁枫忽然打断了她的话,淡淡的道。 金灵芝咬着嘴唇,竟然真的什么也不说了。 楚留香和胡铁花忍不住对望了一眼,交换了彼此才知道的眼色。 而聂卿印却只是陪着云从龙喝酒,别人无论说什么也仿佛没有听见。 张三咽下了最后一个鱼丸子,眼珠子一转,说道:“金姑娘,你真的要花五千两买我的人?” 金灵芝立刻道:“当然,本姑娘像是在开玩笑吗?” “好!”张三干咳一声,说道:“五千两就五千两,我卖了!” “慢着!”忽听一个人叫道:“你就是快网张三么?” 张三应声道:“正是,货真价实,如假包换!” 那声音道:“那好,我出五千零一两。” 江心中不知何时飘来了一艘小船。 一个人坐在船头上,穿着灰扑扑的衣服,戴着一顶很大的斗笠,让人瞧不清楚面目。 分卷阅读16 楚留香等人闻声离桌走上船头,皆想看看究竟是怎样的人抢着要买张三。 所以酒桌上只剩下聂卿印和云从龙,二人两耳不闻舱外事,一切仿佛置身事外。 话说金灵芝再也想不到半路上杀出个程咬金来,竟然敢和她抢人,她一跺脚,又大声道:“六千两!” 灰衣人道:“六千零一两。” 他的声音平平稳稳,毫无一点起伏。 金灵芝咬牙道:“七千两!” 灰衣人道:“七千零一两。” 金灵芝的眼睛似乎就要冒出火来,说道:“一万两!” 灰衣人道:“一万零一两。” 无论金灵芝出多少,这人永远只多出一两,足可把对手气死。 金灵芝真的觉得自己快气死了。 张三早已听的呆住了,他都不知道自己值这么多钱。 胡铁花更是张大了嘴巴,喃喃道:“早知道张三你这么值钱,我就把你买下来了,也能奇货可居。” 灰衣人似乎笑了笑,说道:“我这人从不做赔本买卖,货卖识家,一万两实在不算多。” “慢着!慢着!” 张三总算反应过来了,叫道:“你们究竟想干什么?耍着我玩吗?” 第8章 第八章 金灵芝冷笑一声,立刻从怀里掏出一大叠银票,递到张三面前,说道:“你看这银票有问题么?” 张三的眼睛一亮,赶紧道:“没问题,没问题,这是山西利源号的银票,是硬通货,就和现银一样。” 船头上的灰衣人还是坐得四平八稳,忽然拍手道:“拿来!” 船尾立刻走出一个人来,是个年轻人,只见他抬了个箱子过来,打开箱子后,就立刻笔直站立在灰衣人的身后。 众人只见金光闪耀,竟然是满满一箱的金元宝! 灰衣人淡淡道:“够了么?若是不够,我还有几箱,姑娘尽管开价。” 金灵芝的脸色发白,她纵然生长在富豪之家,让她平白花整万两银子买个人,也实在是有点心疼,可是,这时实在骑虎难下了,咬牙道:“好,我出……” 丁枫忽然道:“慢着,这位朋友不惜花费万金,执意要找张三,莫非将有海上之行?” 他这一打岔,正好解了金灵芝的围。 金灵芝暗暗松了一口气。 灰衣人冷冷瞪着丁枫,目光如鹰,说道:“明人不说暗话,正是如此。” 丁枫笑道:“既如此,在下倒有一言相劝。” 灰衣人道:“哦?” 丁枫道:“海上风云变幻莫测,航行之险,难以想像,阁下能不去还是不去的好。” 灰衣人淡淡道:“多谢一番提醒,可惜在下非去不可。” 胡铁花好奇的插口问道:“朋友究竟想去哪里?” 灰衣人道:“你们可曾听说海上有个销金窟?” 金灵芝的脸色变了,她拼命忍着,总算什么也没有说。 武维扬一直没有说话,这时眼睛里飞快的闪过一丝恐惧之色。 丁枫的脸色也变了变,皱眉道:“销金窟?人间处处有销金窟,不知阁下说的是哪一个?” 灰衣人道:“这销金窟在东南海面之上,据传闻有琼花异草,仙果奇珍,明珠白璧,还有美人如玉,看不尽的美景,饮不完的佳酿……” 胡铁花的眼睛亮了,笑道:“别的也就算了,饮不完的佳酿,确实让我很心动,若是真有这样的地方,我也想去瞧一瞧。” 灰衣人道:“这个地方地志不载,海图皆无,若是无人接引,只怕找上十年也找不到,你想去也不容易。” 胡铁花道:“却不知道谁是接引人?” 灰衣人道:“自然是那销金窟的主人门下了。” 胡铁花道:“销金窟主人又是怎样的人物?” 灰衣人摇头道:“不知道,无人知道他的姓名来历,甚至没有人见过他的样貌,是老是少,是男是女也没人说得清楚。” 胡铁花笑道:“说不定是个女人,还是个让人神魂颠倒的绝色美女,否则怎能让这么多男人俯首称臣。” 金灵芝再也忍不住了,讽刺道:“只有你这个满脑子酒色的臭男人才会这么想吧。” 分卷阅读17 胡铁花也不生气,故意叹了口气,喃喃道:“女人就是小心眼,最听不得别的女人长得比她漂亮。” “你说什么?!”金灵芝气得一跺脚,大声道。 胡铁花仰头望天,说道:“我什么也没说。” 楚留香很久没有说话,因为他有个习惯,喜欢观察每一个人,以此推理和判断,这时他忽然笑道:“这位朋友,那销金窟主人如此神秘,你又是如何得知的?” 灰衣人道:“这个就说来话长了,近几年来,那销金窟主人每年都要请几个人到那海岛作十日半月之游,能被他请去的,都是些富可敌国的豪商巨富。” 楚留香道:“不错,销金窟自然是有钱人才能去的地方了。” 胡铁花瞟了金灵芝一眼,说道:“说到巨富,这里倒有好几个。” 金灵芝咬着嘴唇,脸色有点白,居然没有反驳。 海阔天哼了一声也不说话,他这个海盗来的钱不干不净,也没什么可夸耀的。 至于武维扬,他身为一帮之主,说是富有四海也不夸张,奇怪的是,他的神情间殊无喜色,一直阴沉着脸,好像别人欠了他八百万两银子没还一样。 楚留香微微一笑,说道:“这样说来,楚某四个倒没资格去了,可惜了。” 灰衣人想也不想,立刻道:“如果是香帅要去,在下倒是可以带一带,钱不是问题。” 楚留香略为一怔,说道:“无功不受禄,不知朋友所求为何?” 灰衣人道:“我二人身怀巨资,武功低微,若有香帅保驾护航,那是万无一失了。” 胡铁花道:“原来你是把老臭虫当保镖了。” 灰衣人笑道:“不敢,不敢,互相照顾而已。” 楚留香沉吟片刻,转头道:“不知海帮主和武帮主意下如何?” 武维扬哼了一声,说道:“老夫没意见。” “丁老弟,你怎么说?”海阔天没有立刻答应,却看向了丁枫。 丁枫笑了笑,说道:“在下对那销金窟早有耳闻,也想去见识见识,正好我们大家有个伴,互相照应。” 楚留香含笑道:“那就没问题了。” 灰衣人大喜,连声道:“太好了,太好了。” 丁枫目光闪动,说道:“阁下若不嫌弃,就请上船如何?” 灰衣人迟疑片刻,说道:“既然如此,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这时,张三忽然叹了口气,喃喃道:“唉,我刚才还像个香饽饽一样的让人争来抢去,现在就没人要了。” 胡铁花又瞟了金灵芝一眼,说道:“世风日下,人心不古,有些人说话总是不算数的。” 金灵芝很想装作没有听见,偏偏她丢不起这个脸,只好道:“我说过的话,自然是算数的。” 说着一扬手,一大叠的银票就向张三甩了过去。 张三忽然飞身而起,凌空翻了七八个跟斗,把满天的银票全都抄入手中,才飘然落在甲板上,躬身道:“多谢姑娘赏赐。” 金灵芝明明心疼银子,嘴里却说道:“你好好干,本姑娘一定不会亏待了你。” 胡铁花冷笑道:“张三,看来我要恭喜你了,有这样一个主子,日子想必一定好过的很。” 张三面不改色,说道:“这你就不懂了,跟个有钱的主子,总好过跟个一天到晚蹭吃蹭喝的穷朋友好。” 胡铁花哽了一下,只好装作没有听见。 这时,小船上的那个年轻人又抬了三个箱子出来,和灰衣人说了几句话,准备上大船了。 海阔天命人放下一条缆绳,绳子一头钩子钩住了小船,好让二人踏着绳索上来。 灰衣人首先一跃而起,跃起的身形看着很是优美,踏着绳索一掠四五丈,谁知落下时,就像一颗大石头,咚的一声重重的落在船头上,打了一个踉跄,总算没有跌倒在地。 海阔天背负着双手,踱步走在他面前,笑眯眯的看着他,那眼色就像看着一头肥羊。 灰衣人带着这么多的金银珠宝,武功又那么差,在海阔天这个海盗眼里,可不就是一头送上门来的肥羊吗? 灰衣人这下可真是上了贼船了。 灰衣人仿佛不知道海阔天的想法,喘着气道:“哎呀,老了,老了,不中用了。” 海阔天道:“你还有一个同伴,是否也要上船来?”b 分卷阅读18 r 灰衣人道:“那是小徒,我叫他立刻过来拜见海帮主。” 海阔天笑得满怀恶意,说道:“他挑着四口箱子,不知怎样上来?” 灰衣人叫道:“白蜡烛,你上来,留神那四口箱子。” 原来那年轻人以船桨当作扁担,挑起了四口箱子,踏在了绳索上,缓缓的一步步的走来。 众人的一颗心皆吊了起来,要知道这四口箱子少说也有几百斤重,要挑着它施展轻功已经很不容易,更何况要走在绳索上? 这走索的功夫,本不是什么人都会走的。 可是这白蜡烛真的如履平地一般走着,海阔天眼睛都直了,才知道自己小瞧了人家。 这时白蜡烛一个闪身,已上了船头。 胡铁花忍不住喝彩道:“好功夫!” 灰衣人笑道:“过奖了,我这徒弟从小就是蜡烛脾气,不点不亮,所以我习惯叫他白蜡烛了。” 众人只见这年轻人皮肤很白,白得透明,甚至可以看见皮肤下细细的血管,他的五官很端正,眉目很清秀,却又带着一种惊恐痴呆的表情,仿佛一个受过巨大惊吓的孩子一般。 这样的一个年轻人实在诡异的很。 他的师父灰衣人更诡异,因为众人总算看清楚了灰衣人的脸。 那简直不算一张人脸,而是一个坏了的馒头,一个煮坏了的蛋,一个剥皮的石榴,一个摔烂的柿子。 真是无法形容的一张可怕的脸,脸上还有个可怕的洞,灰衣人一说话时,红色的肉就往外翻,叫人看了就要做恶梦。 胡铁花胆子再大,也吓了一大跳,转头不敢再看第二眼。 楚留香却笑了,他微笑道:“今日大家同舟共济,总算有缘,不知朋友尊姓大名?” 灰衣人道:“在下公孙劫余,别字伤残。” 他长长叹了口气,说道:“各位想必已经看出,我取这名字是劫后余生之意,伤残自然是伤心之伤,残废之残了。” 无论谁也知道他的意思,他必定是经历了一场极可怕的劫难,好不容易才能活了下来。 因为没有人的脸天生会是这么可怕的样子的。 楚留香一时也说不出话来了。 再说江面上风大,若是常人说话,肯定要大喊大叫的了,但这些人皆是一等一的高手,每个人说话看似轻声细语,却是每一个字都让人听得清清楚楚。 公孙劫余在自己的小船上说起“销金窟”这三个字时,一直在喝酒的云从龙手中的酒杯就“波”的一声,忽然碎了,酒水四溅。 聂卿印一挑眉,轻声问道:“怎么了?” 云从龙脸色惨白的可怕,全身不停的发抖,他很想逃离这里,因为太害怕,身子反而动弹不得。 聂卿印叹了口气,凝视着他,柔声道:“你累了,好好休息吧。” 随着他柔和的语声,云从龙忽然觉得眼皮渐渐沉重,他的确很久没有好好睡一觉了,过了片刻,他终于闭上了眼睛,伏倒在桌上。 聂卿印神色自若,扶起云从龙,随意走进一个舱房,把人放在床上躺好,然后他在另一张床上盘腿坐下,闭目养神。 至于外面来了什么人,发生了什么事,他一点也不关心。 不知过了多久,床上本来安稳睡着的云从龙忽然翻起身来,他的呼吸很粗重,忽然牙齿又咬得嘎吱嘎吱的响。 聂卿印惊觉不对,睁开眼,翻身一掠,落在云从龙的床边。 只见床上的人满头大汗,脸色青白,牙关紧闭,似乎极其痛苦,身子也蜷缩成一团,十指紧紧扣在床板上。 聂卿印一把扣住云从龙的右腕,只觉得他的脉搏极其紊乱,正在疯狂的跳动,十分令人惊讶。 竟然连我的引梦术也无法让他安睡,莫非是中了毒?究竟是什么毒?如此厉害?我竟然看不出来。 聂卿印皱眉苦苦思索,根据脉像来说,云从龙中毒已久,发作绝不止这一次,目前不能确定他中的是什么毒,无法对症下药,只好等人醒来再说了。 好在人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聂卿印扳开了云从龙的牙关,从怀中拿出了一个尾指大的药丸,塞了进去。 药丸入口即化,顺喉而下,过了片刻,云从龙除了手脚还有点抽搐,渐渐安静下来。 第9章 第九章 聂卿印坐在床边,为了 分卷阅读19 防止云从龙再次发病,一步也未曾出过舱房。 “卿印,云帮主怎么了?” 楚留香忽然走了进来,问道。 聂卿印把云从龙的情况说了一遍。 楚留香简单说了公孙劫余师徒的事。 聂卿印问道:“关于公孙劫余,你看出什么来了?” 楚留香沉吟片刻,说道:“第一,我认为白蜡烛并不是公孙劫余的徒弟,而是他请来的保镖,因为白蜡烛的武功比他高明得多。” 聂卿印道:“嗯,还有呢?” 楚留香:“第二,他二人来得太巧了,我认为绝非偶然。” 聂卿印道:“这也不奇怪,我们要去蝙蝠岛,他自然也是要去的,正好碰上了,所以一起同行。” 楚留香道:“第三,公孙劫余的武功有所藏拙,我看他的身法很是熟悉,好像曾经在哪里见过。” 他顿了顿,又道:“最重要的是,他那张特别的脸很可能是易了容。” 聂卿印道:“哦,他的脸如何特别?” “你刚才应该看一看的,那张脸有多可怕。”楚留香眼露笑意,说道:“给他易容的人可能有点恶作剧的意思,那种手法真正的易容大家是不屑做出来的,因为吓人有余,破绽也不少。但他真正的用意,还是让人不敢直视他的脸,免得让人认出真正的身份来。” 聂卿印道:“所以你的意思,公孙劫余和白蜡烛的名字必定是假的,而且公孙劫余必定是很有名,很有身份地位的人,说不定还是我们的熟人。” 楚留香点头道:“这正是我想说的。最后,也是让我猜不透的,丁枫把我们带到这艘船上,究竟想干什么?” “无论他有什么目的,该来的总是会来的。”聂卿印淡淡的笑了笑,说道:“我们静观其变吧。” 船舱一共有两层,下面一层,是水手们住宿的地方,还有一间仓库,终年不见阳光。 上面一层才是客房,除了喝酒的一间外,还有五间舱房。 聂卿印和云从龙一间,公孙劫余和白蜡烛一间,金灵芝因为是女的,当然独占一间,丁枫和武维扬一间,所以楚留香三人只好挤在一间了。 客人都将前舱后舱占满,作为主人的海阔天只能在舱前打地铺了。 而楚留香三人的房间除了两张床,也打了一个地铺。 张三自觉的睡地铺。 胡铁花一上床,就把鞋子袜子脱了下来,然后翘着光脚坐在床头,眼睛瞪着张三。 他还在对张三卖身给金灵芝而生气。 张三捂着鼻子,痛苦的道:“你能不能把袜子穿回去?” 胡铁花瞪眼道:“当然不能,我的脚已经走了一天的路了,有权利透透气。“ 至于他的脚洗不洗也没关系。 张三苦着脸,说道:“你的脚是舒服了,我的鼻子就遭了老大的罪,我现在才知道,有些人的鼻子不透气,也有好处的,至少闻不到某个人脚上的臭气。” 楚留香也忍不住笑了。 胡铁花冷笑道:“你嫌我的脚臭是吗?” 张三立刻道:“是!你的脚不但臭,而且臭得奇怪。” 楚留香笑道:“他总是认为男子汉大丈夫,十天半月不洗澡也没关系。” 张三道:“其实他只是懒得洗而已,真不知道以后他的妻子怎么受得了。” 楚留香道:“这你就不知道了,成家的男人是不一样的,老胡若是有个妻子管着他,一定是又白又嫩,因为他会一天洗两次澡。”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极尽取笑之能事。 胡铁花听得目瞪口呆,终于忍无可忍,大叫道:“你们有完没完?不就是脚臭吗?” 张三却忽然嘘了一声,耳朵贴在了墙板上。 船舱是用木板隔出来的,隔壁就是公孙劫余和白蜡烛的房间。 胡铁花立刻不叫了,他眼睁睁的看着张三一会儿摇头,一会儿点头,脸上的神色奇怪的很。 他等了很久,终于忍不住小声道:“你听出什么来了?我怎么一点也听不到?” 楚留香笑了,说道:“隔壁一点声音也没有,你听得到才奇怪吧。” 张三也笑道:“这叫此时无声胜有声,偶尔让耳朵休息休息也不错。” 胡铁花这才知道他被张三耍了,想 分卷阅读20 要一掌拍过去,自己却忍不住笑了,骂道:“什么时候你学会老臭虫那气死人不偿命的脾气了?” 张三悠然道:“别人我也不想气,把你气死就够了。” “香帅,胡大侠,张三兄,你们在吗?” 胡铁花气得又想跳起来,门外忽然传来了海阔天的叫声。 楚留香向二人打了一个手势,开门道:“海帮主还未安寝?” 海阔天陪着笑,咳嗽一声,踱步走了进来。 他脸上虽然在笑,却十分勉强,仿佛心事重重,他悄声道:“隔壁可有什么动静么?” 他自然指的是公孙劫余和白蜡烛。 楚留香心中一动,说道:“没有,什么动静也没有。” 海阔天皱眉思索半晌,声音压得更低,说道:“我来找三位,是有要事相商。” 楚留香道:“哦,是什么要事?海帮主但说无妨。” 海阔天道:“三位请随我来,一看就明白了。” 舱外有条很窄的通道,通道尽头连着一个小小的楼梯,下了楼梯就是仓库了。 仓库终年不见阳光,阴森而潮湿,左边是十七个水手睡觉的地方,鼾声如雷。 右边就是置物的地方,海阔天一开门,楚留香三人就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又臭又腥,既像咸鱼,又更像是死尸所发出的臭气。 张三忍不住瞟向了胡铁花的赤脚。 原来他连鞋子也忘了穿,就这样光脚跑来了。 胡铁花恼怒道:“你别看我,我的脚还没那么臭。” 海阔天勉强一笑,说道:“这是海船中特有的臭气,但食物和清水都另外放在一个小舱房里。” 胡铁花眼睛瞧见了地上的几百坛酒,叹气道:“可是酒却是放在这里的。” 海阔天也不答话,忽然用力将一张油布掀起,油布下赫然是六口棺材! 胡铁花眼也不眨,笑道:“棺材我也见得多了,有什么奇怪的?” 海阔天沉着脸,说道:“海船上,本来绝不会备有棺材的。” 胡铁花道:“为什么?难道船上从来不死人?” 海阔天道:“在海上生活的人,在海上生,就在海上死,死了也都是海葬,根本用不着棺材。” 胡铁花皱眉道:“那这六口棺材又是怎么来的?” 海阔天摇头道:“不知道,我今晚照例清点货物时,忽然就发现了,连什么时候棺材摆在这里的,我也不知道。” 胡铁花不由的揉了揉鼻子,说道:“老臭虫,你怎么看?” 楚留香也在揉着鼻子,自从看见了这六口棺材,他就一直在揉着鼻子,每当他心中有疑难之事,就会揉鼻子,想改也改不了。 在他把自己的鼻子揉破之前,忽然道:“你们说,船上除了水手,有几个人?” 胡铁花扳手道:“公孙劫余,白蜡烛,丁枫,金灵芝,武帮主,云帮主,我们四个人,刚好十个,哦,还有海帮主,十一个人。” 海阔天听得脸色发青,连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害怕什么。 楚留香沉吟道:“六口棺材,十一个人,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张三悠悠道:“六口棺材,自然是死六个人,至于要死的那六个人是谁呢?你们知道吗?” 他说得又轻又慢,阴森森的,胡铁花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再也笑不出来,而海阔天更是面无人色。 仓库里昏暗的灯光照着四个人的脸色都像个鬼一样的难看。 “啊……” 忽听上面一声惨呼传来,四个人闻声大惊,同时跳了起来,掠身跑了出去。 四人沿着声音一直跑到了一个舱房前,只见舱门大开,一个人扑面倒在了地上。 楚留香自然是第一个到的,他把地上的人翻了个身,只见这人须发俱白,脸上血迹淋漓,竟然是凤尾帮帮主武维扬! 他竟然死了! “发生什么事了?” “怎么回事?” “啊!武帮主!” 胡铁花,张三,海阔天随后就到了,紧接着金灵芝也来了,最后是公孙劫余和白蜡烛。 众人脸色都很凝重,每个人都不敢乱说话。 楚留香仔细探查武维扬脸上的伤 分卷阅读21 口,过了半晌,才缓缓站了起来,他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缓缓掠过,沉声道:“七个人,还差三个人没有来。” 胡铁花和张三面面相对,谁也不愿意先开口。 公孙劫余和白蜡烛嘴巴更是紧得像蚌壳。 楚留香的脸色从所未有的阴沉,缓缓道:“现在谁未出现在这里,谁就有杀人的嫌疑。” 金灵芝娇颜失色,她毕竟从未见过这种场面,终于忍不住道:“这里好像是武帮主和丁枫的房间,除了丁枫,还有两个人没有来。” “我知道。”楚留香缓缓点头,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说道:“云帮主和……” “老聂呢?他怎么没有来?!” 他话未说完,胡铁花终于想起了聂卿印,忍不住大叫了起来。 除了丁枫,云从龙,聂卿印竟然也没有出现,他究竟在哪里?是不是还在守着云从龙,谁又知道呢? 第10章 第十章 楚留香走后,昏睡的云从龙居然又发病了一次,聂卿印立刻又喂了他一粒药丸,让人继续昏睡。 聂卿印是可以让云从龙马上醒来的,可他不想这么做,因为他想证实一件事,他在等一个人。 等一个想要云从龙命的人。 这人真的来了,在楚留香三人跟着海阔天下了仓库之后没多久。 舱门是半掩着的,这人站在门外侧耳细听屋里的动静片刻后,轻轻一推就开了,发出刀刮铁锈的声音,声音不大,却很刺耳。 这人并不担心屋里的人会听到,事实上不听到是不可能的,所以他打算两个人都杀了。 他悄步走了进去,小小的舱房忽然杀气弥漫。 聂卿印坐着一动不动,更不回头,却叹了口气,淡淡道:“你终于来了。” 这人很是意外,失声道:“你知道我要来?” 聂卿印缓缓回过身,脸色平静,说道:“你说呢?武帮主。” 这人赫然是“神剑射日”武维扬,他脸色铁青,神情居然有点紧张,一点也不像个经过大风大浪的老江湖,他被聂卿印一语道破,再不答话,五指箕张,就向聂卿印抓了过去。 这一式“大鹰爪力”使得虎虎生风,迅疾狠辣,若是常人被他一抓,非肠穿肚烂不可,可惜他遇到的是聂卿印。 聂卿印根本没有闪避,也没见他闪身错步,不知怎地就到了武维扬的面前。 武维扬大惊,鹰爪扑了个空,收势不住,打了一个踉跄,待要回身,只觉脸上一痛,不由“啊”的惨叫一声,双手猛得捂住了自己的脸。 原来他的脸皮被聂卿印整张撕了下来,他的脸赫然已是血肉模糊,他痛得“嘶嘶”惨叫。 聂卿印手中拿着武维扬脸上撕下来的人.皮面具,一把扔在地上,他也有点意外,说道:“这世上竟然真的有如此残忍的易容术,哼,却不想终究害人害己。” 武维扬,不,他当然不是真的武维扬,真的武维扬脸上绝不会有人.皮面具,这假武维扬双手捂脸,痛得全身直打颤,嘶声道:“你……你……我家公子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聂卿印冷冷道:“你家公子是谁?你落得如此境地,他会来救你吗?” 假武维扬厉叫道:“公子他……” 他的语声突断,高大的身形摇晃了一下,砰的一声扑面倒地。 聂卿印神色一凛,不用查看也知道倒地的人已经死了,他沉思片刻,打横抱起床上沉睡的云从龙就走了出去。 屋子里有个死人,就再也不适合居住。 傍晚时,丁枫和武维扬进了舱房后,并没有说任何一句话。 隔墙有耳,这道理他们比谁都明白。 武维扬神情仿佛很不安,他甚至不敢看丁枫一眼。 丁枫也没有看他一眼,就仿佛屋里只有自己一个人。 武维扬神情更是不安,好不容易等到天黑,忽然下床走了出去。 丁枫盯着武维扬走出去的背影,眼色十分奇特,仿佛在看着一个死人。 你可知道,你这一出去就回不来了,不论成功与否,你将必死无疑。 武维扬走了后,丁枫还是保持一个姿势坐在床头上,在听到一声凄厉的惨叫后,他闭了一下眼睛,睁开眼时,脸上还是什么表情也没有,仿佛在沉思,又仿佛什么也没有想。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笃 分卷阅读22 ……”停了一下,又“笃笃……”两声,敲门声不轻也不重,这种奇特的敲门方式,表示门外的人非常的有教养,而且很有耐心。 丁枫的脸色却变了,他没有立刻应声,深吸了一口气,才扬声道:“请进,门没有锁。” 来人推开了门,走了进来。 这人一身普普通通的粗布青衣,全身上下没有任何装饰,却有种说不出的气质。 这种气质既是与生俱来,也是后天养成的,仿佛刻在了骨子里,任何人也模仿不来。 既使是俊雅潇洒如楚留香,也让人一看就是深陷十丈软红,是非缠身的江湖人,也没有这人仿佛不食人间烟火,远离世外的气质。 这人即使走进的是一个昏暗狭窄的地方,也仿佛行走在云端上,又仿佛刚从画中走了出来。 这人看着只是个二十来岁的少年,如水墨画的眉目,出尘的气质,形成一种奇异而独一无二的魅力。 这人当然是聂卿印。 丁枫尽管心里有准备,在看清楚来人是聂卿印后,他还是心里一寒。 来人无论是楚留香也好,胡铁花也罢,甚至是张三,也不会让丁枫如此吃惊。 可来人偏偏是聂卿印,他本来绝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因为就算武维扬杀不了他,他第一个要找的人,也应该是他的朋友楚留香三人。 聂卿印为什么偏偏要来找丁枫? 丁枫心里不管有多吃惊,脸上还是不动声色,站起身,说道:“原来是聂公子,倒叫人意外了。” 聂卿印凝视着他,说道:“你是不是很失望?” 丁枫心中一跳,忍不住道:“失望什么?” 聂卿印道:“失望我怎么还没死。” 丁枫笑了,笑得很勉强,说道:“公子说笑了。” 聂卿印也笑了,微笑道:“我确实在说笑。” 丁枫似乎松了一口气,说道:“如果没什么事,在下想休息了。” 他在下逐客令,显然不想和聂卿印多谈。 “不忙。”聂卿印也不在意,居然搬了一张椅子,在丁枫的面前坐了下来。 丁枫只好也坐了下来,坐在床头上。 聂卿印沉思了片刻,才道:“传说有一种易容术,想要易容成另外一个人而毫无破绽,就是在活人身上把整张脸皮割下来做成人.皮面具,而且一旦戴上这种面具,想脱也脱不下来,强行撕下的话,会连皮.肉也撕下来,你听说过么?” 丁枫脸色变了变,说道:“这么可怕的易容术,在下听也没听过。” 聂卿印道:“这样的人.皮面具,既使是亲近的人也未必认得出来,偏偏云从龙认出来了。可想而知,武帮主和云帮主其实平时的关系好得很,说不定已经结拜成了生死兄弟。” 当时在酒桌上,云从龙显然是看出了武维扬是他人所假扮,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当场揭穿,似乎是有所把柄落于人手,又似乎是知道揭穿了也逃不过一死。 若不是聂卿印,云从龙早就被假武维扬杀了。 而聂卿印本人就是易容大家,稍加观察,就看出了武维扬脸上的问题,所以一直不动声色的保护着云从龙。 丁枫自然也想明白了这一节,脸色更是难看,勉强笑道:“也许吧。” “唉……”聂卿印悠悠叹了口气,说道:“武帮主一世英雄,竟然是被肖小所害,实在可悲可叹。” “你……”丁枫脸色终于变了,霍然站起。 聂卿印脸色不变,坐得四平八稳,说道:“你又何必紧张,我又没有说人是你杀的。” 丁枫脸色发青,死死瞪着他,似乎就想出手了。 正在这时,金灵芝如一阵风般冲了进来,大叫道:“丁枫!丁枫!” 丁枫暗中松了口气,故意吃惊道:“金姑娘,发生什么事了?” “武帮主死了!”金灵芝拼命的跺脚。 “怎么会?!” 丁枫失声道。 “卿印,你果然在这里。” 说话的当然是楚留香,他走了进来,看见了聂卿印,欣慰的笑道。 随后走进来的是胡铁花,张三,公孙劫余,白蜡烛,最后才是海阔天。 一时间,小小的一间舱房挤满了人。 丁枫问道:“海帮主, 分卷阅读23 武帮主真的死了?” 海阔天沉重的点头,长叹一声,似乎悲痛的说不出话来。 楚留香凝视着丁枫,说道:“丁兄,刚才武帮主的一声惨叫,我们大家都听到了,你难道没听到吗?” 丁枫神色不变,说道:“楚兄有所不知,在下有一个毛病,一旦睡着了,很难听得见什么声音。” 楚留香道:“哦,可是丁兄似乎并没有睡下。” 丁枫道:“睡了,只是刚刚才被聂公子叫醒。” 楚留香闻言瞧向了聂卿印。 聂卿印笑了笑,说道:“抱歉,我确实吵醒了丁少侠。” 海阔天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盯着聂卿印,说道:“不知聂公子刚才在哪里?” 聂卿印还未说什么,胡铁花已经跳了起来,大吼道:“姓海的,你是什么意思?” 海阔天吓了一跳,陪笑道:“没什么意思,当我没说。” “不,确实应该要说清楚。” 说话的人当然还是楚留香,他脸色凝重,缓缓道:“我们不能冤枉一个人,但也绝不能放过一个凶手。” 除了聂卿印,胡铁花等人的脸色都变了。 金灵芝咬着嘴唇,说道:“反正不是我,我虽然只有一个人在房间里,但是以我的武功,就算要杀武帮主,也绝不可能会得手。” “不错,以你的武功确实杀不了武帮主。” 楚留香缓缓点头道。 金灵芝刚想松口气,谁知楚留香又道:“可你还是说谎了。” 金灵芝娇颜变色,大声道:“我说什么谎了?” 楚留香道:“金姑娘,我且问你,你是否一直在房中没出去过?” 金灵芝道:“是的,我一直呆在房中,一步也未出过。” 楚留香淡淡瞟了一眼她的头上,说道:“金姑娘,夜深露重,江风又大,你头发上的露水还没干,怎么能眼睁睁的说瞎话呢?” 众人闻言果见金灵芝的额前发梢,紧贴着额头,果然是湿漉漉的,十分明显。 胡铁花等人的眼睛皆露出了怀疑之色。 金灵芝的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咬牙道:“反正我没杀人,你们不能冤枉我!” “小姑娘心事重,”聂卿印忽然开口道:“眼睛都哭肿了,留香,你就别再为难她了。” 楚留香点头道:“我知道了。” 胡铁花等人不由恍然,果然瞧见金灵芝的眼睛又红又肿,像是杏仁核一样,明显是哭了很久的样子。 胡铁花忍不住道:“你年纪轻轻的,家里那么有钱,又备受宠爱,哪来的那么多心事?” 金灵芝重重一跺脚,大声道:“关你什么事?!” 她吼完转身就冲了出去。 胡铁花迟疑了一下,终于跟了出去。 楚留香又道:“我和胡兄,张兄,海帮主当时正在船舱底下,听见了惨叫声,才冲了上来,所以绝不可能会是凶手,可以排除嫌疑。” 公孙劫余忽然道:“香帅的意思,除了你们四个人,我们都有可能是凶手?” 楚留香点头道:“是的。” 公孙劫余道:“刚才看见武帮主的尸体时,你可不是这样说的。” 楚留香道:“因为我突然发现,武帮主死的舱房并不是他自己的房间。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才是丁兄和武帮主的。” 众人这才想到了这个问题,脸上露出了古怪的神色。 公孙劫余奇怪的道:“那武帮主死的舱房又是谁的?” “是我和云帮主的。” 聂卿印坦然道。 公孙劫余轻轻“啊”了一声,如鹰般的眼睛盯在了聂卿印脸上,森然道:“你是凶手?” 第11章 第十一章 在公孙劫余盯着聂卿印,质疑道:“你是凶手吗?” 聂卿印笑了,这问题他不会回答,也根本不必回答,自有人会替他辨解。 这人自然是楚留香,他沉声道:“卿印绝不是凶手,这点楚某有证据证明。” 公孙劫余道:“香帅既如此说,证据在哪儿?” 楚留香道:“证据在死人身上。” 证据怎会在死人身上?众人却也不意外,因为死人身上确实能看出很多 分卷阅读24 事情来。 死人被一张床单盖着,还在原来倒下的地方。 床单是楚留香顺手从床上扯下来盖上的。 这时,他在众人面前掀开了床单,露出了死人血肉模糊的脸,已经看不出原来长什么样子。 每个人都盯着这张可怕的脸,只有丁枫似是不忍的转过了头。 既使是深沉如丁枫,也未免有兔死狐悲的寒意。 张三眼睛都瞪酸了,也没看出个所以然了,忍不住道:“我只看出这个凶手很残忍,杀人就杀人吧,干嘛还要毁人的脸?” 公孙劫余点头,说道:“张老弟说得不错,如果凶手的目的是不想让我们知道死者是武帮主,未免也太天真了,这不是欲盖弥彰吗?” 楚留香道:“你们都认为这死人是武帮主吗?” “难道不是吗?那不可能!我们和武帮主白日里还喝过酒,绝不可能认错的。” 海阔天又是吃惊又是不可置信。 公孙劫余也耸然动容,沉声道:“香帅的意思是,我们白天见到的武帮主是假的?” “不错,白天与我们喝酒的确实是这个人,但他不是武帮主。”楚留香一边说着,一边从宽大的袍袖中拿出一张人.皮面具,举到众人面前,说道:“这个面具就戴在这个我们所认为的武帮主脸上。” 这面具宛如人脸,薄如蝉翼,在灯光下仿佛水晶般闪闪发光。 公孙劫余惊叹道:“好精巧的面具,老夫也是第一次见到。” 楚留香把手中的面具戴在死人的脸上,左揉右搓,片刻间就宛然生前武维扬的样子。 张三和海阔天皆瞧得张大了嘴巴。 公孙劫余目光闪动,冷冷道:“这武维扬果然是假的,那死了也不冤枉。哼,现在看来,是被他的主子杀人灭口。” 如果他不是武维扬,那武维扬现在又在哪里?如果被人杀了,是谁杀了他?尸体又在哪里?这幕后黑手是谁?他究竟想干什么? 这是公孙劫余和楚留香心里的疑问,但是谁也没有说出来。 至此后,十二连环坞“凤尾帮”总舵主武维扬是如何失踪的?是生是死?在江湖上永远成了一个谜。 众人各怀心事,很久都没有人说话,忽听扑通一声水响,紧接着又听有人喊道:“跳江了,云帮主跳江了!” 聂卿印本来神情悠然,仿佛置身事外,这时闻声大惊,第一个冲了出去。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众人赶到甲板时,只见船尾上站满了水手,金灵芝和胡铁花也赶到了。 二人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金灵芝的脸上红晕未减,而胡铁花神色也有点奇怪,似乎有点害羞。 当然,谁也没注意到两个人的神色。 聂卿印急声道:“是哪位看见云帮主跳下江了?!” 原来他先冲去了楚留香三人的舱房,确认了云从龙真的不在了,才又冲了出来。 海阔天目光一扫,厉声道:“钱风,鲁长吉!你们出来!” 立刻有两个汉子从水手中站了出来。 海阔天道:“今天可是你们两人当值掌舵?” 二人齐齐躬身道:“是!” 海阔天道:“你们看到了什么?” 二人对望一眼,钱风道:“我二人正在全神掌舵,云帮主就忽然冲了出来,跳了下去。” 海阔天道:“你们看清了,真的是云从龙云二爷?” 鲁长吉道:“不会错的,我们都认得云帮主。” 海阔天不解道:“云二爷为什么要走?而且一声招呼也不打?” 这个问题谁也回答不出。 聂卿印冷冷道:“海帮主日后若是见到他,可以问他。” 海阔天干笑一声,说道:“但愿海某还能见到云二爷。” “你会见到的。”聂卿印淡淡道,他已经冷静下来了。 他当时把云从龙抱去了楚留香三人的房间,并没有点住云从龙的穴位,云从龙是有可能自行醒来的。 云从龙的水性江南第一,他既使跳了江,也绝没有生命危险。 只是云从龙为什么要逃?他究竟在怕什么? 聂卿印想到这里,瞧向了丁枫。 丁枫也 分卷阅读25 正好转头,两个人的目光碰到了一起。 丁枫眼中的怨毒之色一闪而过,就转过了头。 两个人之间的暗潮涌动皆看在了楚留香眼里。 楚留香脚下一动,有意无意的挡在了两人之间,他真的有点怕丁枫会忍不住出手伤了卿印。 只有他知道,现在的卿印就是个纸老虎,不适合和真正的高手硬碰硬。 聂卿印却对一旁的张三道:“小兄弟,你能追上云帮主吗?” 张三立刻道:“我下去看看。” 这时,船已到海口,波浪涛涛,他却毫不迟疑,一个鱼跃,大鱼般跃入了海中。 海阔天大喝道:“减速,停船!” 喝声中,水手们训练有素,让船减速缓缓停下了。 众人紧张的盯着海面,过了盏茶功夫,张三在水中探出头来,大喊道:“江水太急,估计云帮主已经游得远了。” 聂卿印从一个水手的手中拿过一条长索,抛入了江中,大声道:“小兄弟,江水太急,快上来吧,生死由命,云帮主吉人天相,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话虽这样说,从此之后,江湖上再也没有了云从龙的任何消息,他和武维扬一样,在江湖上永远消失了。 这时,天已经亮了。 张三上了船后,楚留香,聂卿印,胡铁花,四人一起进了舱房。 胡铁花一进门就嚷道:“老臭虫,下一步究竟该怎么办?我们上了这条贼船,看样子想下去也不容易了。” 楚留香道:“还能怎么办?还是静观其变吧。” 胡铁花道:“那幕后黑手神不知鬼不觉的送了六口棺材来,莫非真的想杀我们六个人?” 张三一边换下湿淋淋的衣服,一边道:“我们只有四个人,没有六个。” 胡铁花道:“加上公孙劫余和白蜡烛,就六个人了。” 张三道:“你怎么不说另两个是金大小姐和海阔天?” 胡铁花一怔,说道:“我觉得海阔天有点古怪,肯定和丁枫是一伙的。” 张三道:“那金大小姐呢?” 胡铁花狠狠瞪了他一眼,说道:“她已经花了一万两买了你,就是你的主子,你现在赶紧去保护她好了,别在这里碍老子的眼!” 张三笑道:“有人又吃醋了。” 胡铁花涨红了脸,恨恨道:“吃你个大头鬼!” “你们看,这是什么?” 楚留香忽然招手道。 原来两个人忙着斗嘴,聂卿印则躺在床上发呆,他还在为了云从龙忽然走了而难受,不知怎地就摸到了枕头底下有个蜡丸。 他把蜡丸捏碎,里面是一张纸,纸上画着一张图,图上画着的是一只蝙蝠。 蝙蝠四周一条弯弯曲曲的线,还有大大小小的许多黑点,左上角画着一个圆圈,发着光的圆圈。 这图显然是云从龙临走前放在枕头底下而留下的线索。 这张图在暗示什么? 楚留香手指轻轻点着图,说道:“一条弯弯曲曲的线,应该代表的是流水。发光的圆圈代表的是太阳。这一个个黑点好像是礁石。整个地形像是一座岛。” 胡铁花道:“这些也就算了,蝙蝠又是什么意思?” 聂卿印一直没有说话,他在看着这张图沉默,这时忽然开口道:“蝙蝠代表着一个人。” “对了!”胡铁花一拍脑袋,恍然道:“蝙蝠公子!这图上画的是蝙蝠岛,老聂你说过的,话说你究竟是怎么知道的?连我这个老江湖也从未听说过。” 楚留香道:“这个问题我也想知道。” 聂卿印的脾气没有人比楚留香更清楚,他不说自有道理,现在却不能不说了。 聂卿印沉默片刻,才道:“留香,你也知道,平时你不在时,我喜欢钓鱼。” 楚留香失笑,说道:“你那鱼线,永远只有鱼饵,而没有钩子,你根本不是在钓鱼,而是在喂鱼。” 胡铁花讶异道:“老聂你还真是个怪人。” 张三道:“老酒鬼,这你就不知道了,那是世外高人喜欢干的事,不像我这个俗人,就喜欢把鱼真的钓上来。” 聂卿印苦笑,说道:“小兄弟,你错了,我只是太无聊而已。” 楚留香道:“卿 分卷阅读26 印,你钓着鱼,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聂卿印道:“我钓到了一个人,一个只剩一口气的男人,那将死之人对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楚留香三人异口同声问。 “蝙蝠岛……蝙蝠公子……” 芦苇丛中,小船上,被聂卿印从水中救上来的男人断断续续的说道,随即睁大眼睛咽了气。 楚留香三人:“……” 楚留香叹了口气,说道:“虽然只有七个字,也好过没有。” 胡铁花恨恨道:“我最讨厌别人话说一半了,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清楚?!” 张三白眼道:“你能指望一个快要死的人对你讲故事吗?” 楚留香沉吟片刻,说道:“卿印,好好一个人为什么要叫蝙蝠公子?” 聂卿印道:“我也想知道,所以我抓了一只蝙蝠观察了很久。” 楚留香道:“你看出什么来了?” 聂卿印道:“我只看出了一点,就是蝙蝠喜欢在黑暗中飞行,而且从来不会撞到任何东西。” 楚留香道:“说明蝙蝠在黑暗中也能视物。” 聂卿印道:“你错了,我开始也这么认为,有一次我忽发奇想,把那只蝙蝠的眼睛用布条蒙上了,结果……” 胡铁花抢着问道:“结果怎样了?” 聂卿印道:“结果那只蝙蝠照样可以飞行,而且毫无阻碍,我甚至故意挡在它面前,它也能绕过我飞走。” 胡铁花吃惊道:“没想到一只扁毛畜生也学会了听声辨位。” 楚留香沉吟良久,缓缓道:“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那人既然叫蝙蝠公子,会不会是个瞎子?” 胡铁花叫道:“瞎子?怎么可能?!” 楚留香悠然道:“你没听说过瞎如蝙蝠这句话吗?” 第12章 第十二章 楚留香四人正在讨论蝙蝠公子这个人时,忽然传来了笃笃笃的敲门声。 四人立刻噤了声,才发现不是敲门声,而是板壁上有人在敲击着。 “笃笃笃……”又是好几声。 胡铁花瞪眼,大声道:“是谁?敲得吵死人了。” 他这是明知故问,隔壁住的就是公孙劫余和白蜡烛二人。 敲击声立刻停住了,似乎是有个人在说话。 胡铁花耳朵紧贴着板壁,果然听到了,这人的声音压得极低,一字一顿的道:“楚香帅么?请过来一叙。” 这正是公孙劫余的声音。 胡铁花翻了一个白眼,说道:“老臭虫,找你的。” 楚留香道:“公孙先生等一等,楚某立刻就来。” 隔壁的公孙劫余道:“我恭候香帅大驾。” 楚留香开门出去了。 胡铁花喃喃道:“为什么每个人有事都爱找老臭虫,而不来找老胡我呢?” 张三笑道:“胡大侠的名声没有楚香帅的名声响亮,一点也不奇怪。” 胡铁花又哼了一声,说道:“所以说,我就不该和老臭虫走在一起。” 张三道:“只怕你舍不得……” 胡铁花恼了,大声道:“有什么舍不得的?” “嘘……”聂卿印忽然嘘了一声,打断了两人的说话,说道:“隔壁在说故事,你们不想听吗?” “听听听……”胡铁花和张三忙齐齐把耳朵贴在了板壁上。 聂卿印则还是盘腿坐在床上,只是闭上了眼睛,谁也不知道,他的耳朵之灵敏,可以听见十丈外落叶飞花的声音,所以隔壁公孙劫余和楚留香的说话声,他一字一句皆听得清清楚楚。 他听见了一个极惊人的秘密。 公孙劫余在房中端端正正的坐着,他的身后站着少年白蜡烛。 白蜡烛这个人自从上船后,真的毫无存在感,无论发生了什么事,他都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是默默的站在公孙劫余身后,充当保护神。 公孙劫余终于迎来了楚留香,请他坐下后,沉声道:“香帅一定在奇怪,我为什么一定要找你来。” 楚留香微笑道:“你当然是有一件极重要的事要告诉我。” 公孙劫余道:“不错。” 他脸上忽然露出了奇怪的笑容,又道:“ 分卷阅读27 香帅,你到现在还未认出我么?” 楚留香凝目望着他,说道:“先生确实让在下眼熟。” 公孙劫余道:“在我告诉香帅真实的身份之前,我先说一件事,一件极惊人的秘密。但这件事关系实在重大,还请香帅守口如瓶,绝不可对任何人提起。” 楚留香点头道:“楚某答应你,请说。” 公孙劫余展颜道:“香帅一诺千金,我可以放心了。” 他说着长长吸了口气,才道:“两个多月前,开封府出了一个巨案,自关外押解贡品上京的镇远将军本来驻扎在开封的衙门,突然在半夜失去了首级,准备进贡朝廷的一批东西,也全都失了踪,随行的一百二十人竟全被杀得干干净净。” 楚留香动容道:“竟然有这种事?!好大的手笔!好狠的手段!” 公孙劫余沉重的道:“这件案子实在太大,若是惊动了朝廷,谁也担当不起,只有暂时压下去,等查清了案子,追回了宝物,才能往上报。” 楚留香沉吟道:“既然没有留下活口,想必手脚也做得干净利落,却又到哪里去查?” 公孙劫余道:“本来如此,许是老天有眼,又道是天网恢恢,我们查到了一个关键的人证。” 楚留香道:“人证是谁?” 公孙劫余道:“是镇远将军的一个侍妾,那天晚上,她在侍寝,本来也难逃一死,但出事的时候,她正好在床后解手,发现有变,就躲到床底下去了,有两个人杀了进来,是一老一少,那侍妾把两个凶手的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楚留香道:“哦,那两个凶手说了什么?” 公孙劫余道:“那两个凶手说,有了这些钱,可以在销金窟逍遥一辈子了。我们根据这个线索,才追查到这里来。” 楚留香讶然道:“先生对官府里的事如此清楚,莫非是官府中人?” 公孙劫余又露出了那种奇怪的笑容,说道:“香帅真的认不出我来么?” 楚留香直视着公孙劫余可怕的脸,忽然也露出了笑容,缓缓道:“你是……” 他话未说完,本来一直木头似的白蜡烛忽然大喝道:“什么人?!” “是我!”门外立刻有一个女人应声道,当然是金灵芝。 白蜡烛冷喝道:“有什么事?” 金灵芝道:“请问公孙先生,你们见过海帮主吗?” 公孙劫余和楚留香闻言皆是心中一动,忍不住对望了一眼。 公孙劫余沉声道:“没见过。” 金灵芝道:“丁少侠说,海帮主可能失踪了,叫我来通知二位。” 楚留香三人的脸色都变了,真的又出事了! 夕阳西下,满天的红霞,映着无边无际的大海,海面上金光万道,那景色当真是波澜壮阔,气象万千。 可是,船上的人却无心欣赏,丁枫站在甲板上,神色焦急的走来走去。 楚留香,聂卿印,公孙劫余,白蜡烛,胡铁花,张三,金灵芝皆到齐了。 七人一来,丁枫就急忙迎了上去,大声道:“各位今天可曾看到过海帮主么?” 楚留香道:“今晨分手,再未见过。” 胡铁花皱眉道:“也许他是睡觉去了,你为什么不去他的舱房里找?” 丁枫道:“已经找过了,床铺整整齐齐,根本没有人睡过。” 公孙劫余也皱起了眉头,说道:“最后见到过海帮主的人是谁?” 丁枫道:“我问过了,是水手钱风,他说海帮主一个人站在甲板上,神色很奇怪,谁问也不理,后来就再也没人见过了。” 楚留香道:“钱风人现在在哪里?” 丁枫道:“今天不是他当值,正在底舱歇着。” 楚留香道:“我们下去找他。” 楚留香等人没想到的是,钱风再也不能回答任何问题了,因为他已经死了,死在了自己的床上,被人在胸口一掌毙命。 不仅仅是钱风,还有六个水手,他们正在饮酒吃饭,有的伏在桌子上,有的躺在地上,显然皆是被人一击毙命。 楚留香等人看着一屋子的死人,皆是心中升起了一股寒意。 张三只觉得手脚冰凉,喃喃道:“究竟是谁?连这些水手也不放过?” 胡铁花恨恨道:“这人手脚倒是快得很,当我们都是死人吗?有本事冲我来。” 分卷阅读28 楚留香不说话,忽然蹲下身,揭开地上一个死人的上衣,只见死人的胸口有一个暗红色的掌印,虽然不深,却足以致命。 胡铁花瞧得清楚,悚然失色,叫道:“这是朱砂掌!” 楚留香站起身,摸着鼻子,喃喃道:“这掌印拇指向右,显然是左手掌印,凶手莫非是个左撇子?” 丁枫脸上微微变色,说道:“左手掌杀人并不一定就是左撇子,说不定是凶手在故布疑阵。” “你错了……”聂卿印在人前一向不喜欢说话,这时忽然道:“一个人在杀人时,用的一定是自己习惯的手掌,尤其是这人练了这么霸道的朱砂掌,更加无法改变。” 丁枫沉默了,这是事实,他实在无法反驳。 公孙劫余目光炯炯,在每个人脸上都扫了一遍,森然道:“凶手就在我们当中,究竟是你们哪一个人?” 这问题自然没有人回答。 众人又齐聚酒桌,桌上饭菜很丰盛,却没有一个人动筷子。 每个人听着外面卟通卟通之声不绝于耳,是活着的九个水手在把七个死人丢入海中海葬,落水声宛如一声声的丧钟,令人毛骨悚然。 这几天发生的事实在太惊人,太可怕,每个人的脸色都很沉重。 海阔天一直都没找到,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恐怕真的凶多吉少了。 白蜡烛忽然拿起一壶酒,仰脖咕嘟咕嘟,犹如游龙吸水般,片刻间把一大壶酒喝了个干干净净。 胡铁花眼睛一亮,拊掌道:“好男儿!好酒量!” 白蜡烛喝了一壶酒,脸上还是那种惊恐痴呆的表情,宛如刻在了脸上。 胡铁花也拿起一壶酒,笑道:“来,白兄,一人独饮无趣,我和你一起喝。” 白蜡烛却理也不理他,仿佛没看见,也没听见。 胡铁花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公孙劫余忙道:“胡兄莫要计较,他的脾气就是这样,不点不亮,所以才叫白蜡烛。” 胡铁花又是咧嘴一笑,刚想说什么。 金灵芝忽然叫道:“张三!” 张三立刻应声道:“在!” 金灵芝道:“你去拿六壶酒来!” 张三道:“得令!” 马上跑了出去,没过一会儿,果然拿来了六壶酒。 胡铁花冷笑道:“不愧是花一万两买的人,真是听话的奴才。” 张三当没听见,陪笑道:“大小姐,你还有何吩咐?” “没有了!”金灵芝忽然转头瞪着胡铁花,说道:“姓胡的,你敢和我拼酒么?” 胡铁花一怔之后,大笑道:“有何不敢!来来来,喝酒!” 张三叹了口气,喃喃道:“看来有人又要倒霉了。” 第13章 第十三章 张三说得话,胡铁花当自己没有听见,因为他有这个自信,若论喝酒,怎么可能会输给一个女人? 可惜他忘了一件事,金陵万福万寿园以酿酒制酒闻名江南,金灵芝从小几乎是在酒缸里泡大的,酒量可想而知,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俗话说,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金灵芝只喝了一杯酒,胡铁花就知道自己小看了人家。 他自然不肯示弱,金灵芝刚喝完一杯酒,他就左手一壶,右手一壶,咕嘟咕嘟饮尽了两壶酒。 聂卿印忍不住失笑,说道:“小胡,又没人和你抢,何必喝得这么急?这样很容易醉的。” 胡铁花打了一个酒嗝,斜睨了一眼正在慢慢喝第二杯的金灵芝,说道:“拼酒就要快,只有女人才这样一小杯一小杯喝酒的,没劲。” 金灵芝冷笑道:“像你这般牛饮,无论谁都能灌几壶酒的,张三,你说对不对?” 张三忍笑道:“对,对极了!某个人的酒量并不好,只不过不怕醉而已,一个人只要有了七八分醉意,酒到了嘴里,就当是白开水一样,所以喝得多不算本事,喝不醉才是真本事。” 胡铁花恼道:“张三,你够了,你个马屁精……” 他说话间,又灌了一壶酒,眼睛已经有点发直。 金灵芝的粉脸也泛起了红晕,她一杯接一杯,竟然也喝了三壶酒,她忽然大声道:“再来六壶酒来!不,二十壶酒来。” “得令!”张三笑嘻嘻的又下了酒仓,没多久,二十壶酒满满当当的摆在了 分卷阅读29 桌上。 楚留香,丁枫,公孙劫余,张三四人早已把位置让了出来,坐在另一张桌子了。 聂卿印不放心胡铁花,坐在一旁替他倒酒,不让他再一壶一壶的猛灌。 不知道为什么,白蜡烛本来是对谁也不理不睬的,这时,也竟然坐了下来,替金灵芝倒酒。 金灵芝和胡铁花二人像斗鸡一样,互不相让,酒到杯干,也不知道灌了多少杯。 楚留香对两人拼酒的情景视若无睹,只是似笑非笑的盯着丁枫看。 丁枫似乎也不在意,反而笑道:“胡兄这样饮酒,确实很容易醉,你该劝劝他才是。” 楚留香微笑道:“他醉了很正常,不醉才奇怪。” 丁枫道:“但现在却不是醉酒的时候,此时危机四伏,莫要出什么意外才好。” 楚留香无奈道:“这人只要喝起酒来,就会六亲不认,任谁也劝不住他。” 丁枫道:“可是……” “其实你又何必假装担心?”楚留香忽然打断了他的话,淡淡道:“他喝醉了岂不是正合你意?” 丁枫一怔,说道:“香帅何出此言?” 楚留香凝视着他,目光前所未有的凌厉,冷冷道:“丁兄想必忘了,我们怎会上了这条船的?” 丁枫沉默片刻,长长叹了口气,说道:“原来香帅是在责怪在下,邀请你们上了这条船,以至于发生了这么多事,确实是在下的错,不过,我们既然已经在一条船上了,就该同舟共济才是,互相猜疑没有任何好处。” 公孙劫余冷哼一声,说道:“这番话说得当真漂亮,可惜老夫一点也不相信。” 丁枫苦笑道:“你们这是怀疑我是幕后真凶了?” 公孙劫余毫不迟疑道:“正是。” “丁枫,接着!” 张三忽然甩手掷出了一个酒杯,杯子直直打向了丁枫的脸。 丁枫眼都不眨,只是一伸手就接住了酒杯,他笑道:“张兄这是在干什么?” 楚留香三人盯着他拿杯的手,也不说话。 丁枫脸上的笑忽然僵住了,小小的一个杯子似乎忽然变得有千斤之重,他慢慢的把杯子放下,脸上变得面无表情,宛如带着一个厚厚的面具,谁也不知道在这个面具下,他究竟是怎么样的狠毒心肠。 他拿杯的手赫然是左手。 原来张三酒杯丢过来时,他条件反射,用的是左手接杯。 他是个左撇子,他实在无法否认。 楚留香笑了笑,说道:“丁兄还有何话说?” 丁枫又是沉默了良久,才冷冷道:“我无话可说,只是惯用左手的人天下也不知道有多少,诸位为什么要咬定在下一人?” 楚留香道:“左撇子确实很多,但是在这艘船上却只有你一个人。” 丁枫道:“有九个水手还活着,你怎么不怀疑他们?” 楚留香道:“每个水手我都确认过了,他们没有一个人是左撇子,最重要的他们绝没有一个人是高手,更别说会朱砂掌了。” “欲加之罪,何患无词!”丁枫脸色终于变了,霍然站起。 楚留香三人冷冷的盯着他,准备在他出手时,给予雷霆一击。 丁枫居然没有出手,竟然又缓缓的坐了下来,惨然一笑,说道:“在下不想辨解,我的为人,你们日后便知……” 他说着喉咙哽住,似乎再也说不下去,拿起面前的一杯酒,一饮而尽,又道:“好,我告诉你们一个秘密,就是……” 说到这里,他身子忽然一震,一张脸也跟着扭曲了起来。 楚留香脸色也变了,失声道:“你怎么了?” “酒中有……”丁枫全身发抖,颤声道,只在这一瞬间,他的脸已从惨白变成青灰,青灰变成紫黑,嘴角沁出一丝乌黑的血来,“毒”字未出口,已仰面重重倒了下去。 公孙劫余和张三双双出手,把他扶了起来。 楚留香则出手如风,点住了丁枫心脏周围的要穴,沉声道:“你撑住,只要毒不攻心,就还有救!” “太迟了,毒已攻心了!”丁枫凄然一笑,喘息道:“我被奸人所害,不求香帅替我报仇,老母在堂,只求香帅能把我的骸骨带归……” 楚留香黯然点头,说道:“你尽管放心,你的心愿,在下一定会办到。” “多……多谢…… 分卷阅读30 ”丁枫头一侧,闭上了眼睛。 楚留香三人默然不语,心里当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哈哈哈哈……我没有醉,我赢了!”胡铁花忽然哈哈大笑,笑声未绝,“卟通”一声,连人带椅倒在地上。 金灵芝居然还没有倒下,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嚷叫道:“丁枫,你给我评评理,明明是他输了!” 她踉跄走着,忽然脚下绊到了椅子,跌倒在地。 白蜡烛急忙扶起了她,见她双目紧闭,已然晕了过去,他十分着急,求助似的看向了公孙劫余。 公孙劫余点头道:“你负责照顾金姑娘吧。” 白蜡烛眼露喜色,立刻扶着金灵芝去舱房了。 聂卿印先不管地上的胡铁花,从楚留香手里接过丁枫的尸身,平放在地上,撩起眼皮看了看,微皱眉头,沉吟片刻,问道:“留香,你怎么看?” 楚留香苦笑道:“丁枫这么一死,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凶手简直非是他不可,可他偏偏死了。” 聂卿印道:“既然酒中有毒,为什么我们都没事,而只有他一个人中毒了呢?” 公孙劫余闻言拿起丁枫的酒杯闻了闻,脸色微变,说道:“好厉害的毒!” 楚留香道:“毒不在酒里,而在杯沿上,到了特定的时间,毒就溶化了,渗入了酒杯里。” 张三心有余悸道:“好险!好险!所以只有丁枫中了毒。” 公孙劫余沉声道:“究竟是谁?如此缜密的手段?他杀了丁枫,难道是为了灭口?” “不管怎么说,丁枫已经死了。” 聂卿印站起了身,说道:“小胡由我来照顾,你们留在这里善后吧。” 他说完,一把扛起胡铁花,就走进了舱房。 “唉……”张三长长叹了口气,喃喃道:“他怎么就忽然死了?” 公孙劫余也叹道:“我们竟然真的错怪了他。” 楚留香又忍不住揉着鼻子,说道:“可我还是认为,丁枫是最有可能想杀我们的人。只有他有杀人动机。” 公孙劫余道:“他的杀人动机是什么?” 楚留香道:“很明显,他不愿意我们找到那海上销金窟。” 张三不解道:“他若不愿意,又为什么要请我们上船呢?” 楚留香道:“为了杀我们,把我们一个个集中在一起,尤其是在船上,下手会更方便。” 公孙劫余道:“香帅说得不错,这理由很充分,足可让他冒险杀我们。” 张三道:“可他确实死了,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楚留香叹道:“所以我才想不通。” 张三道:“不要再想了,我们三个把他的尸体抬下去,那底舱的棺材正好用得着。” 就这样,丁枫的尸体放在了一口棺材里。 夜晚,那九个水手轮流守着那六口棺材,他们在棺材旁饮酒吃肉,大声说话。 不知道什么时候,谁也没看见,其中一口棺材忽然动了…… “啊……”一个女人的尖叫声划破了夜晚。 “发生什么事了?” 楚留香和张三立刻惊醒,冲到了金灵芝的舱房,破门而入。 只见金灵芝披头散发,呆坐在床上,瑟瑟发抖。 公孙劫余也随后赶到,满脸惊疑之色。 “金姑娘,金姑娘!你怎么了?”白蜡烛也忽然冲了进来,惊慌失措的叫道。 他伸出手,想抱住床上的金灵芝,却又不敢,硬生生顿住了,只好柔声安慰道:“金姑娘,没事了,我在这里。” 金灵芝仿佛什么也没听见,嘴里叫道:“鬼!鬼!” 楚留香沉声道:“姑娘请冷静下来,说给我们听,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金灵芝瞪着眼睛,说道:“我刚才忽然醒来,就看见一个人影站在我床前,我就叫了起来,然后你们就来了。” 白蜡烛神色微松,说道:“你没事就好。” 楚留香却问道:“白兄,你刚才去了哪里?” “金姑娘梦中也嚷着口渴,我就出去拿水了,然后就听到她的叫声,赶紧冲了回来。” 白蜡烛说着话,一直凝视着金灵芝,眼睛中似乎充满了心疼之色。 金灵芝低下了头,仿佛不敢看着他,又似乎是在掩饰自己脸上的 分卷阅读31 神色。 “啊……”又是一声惊人的惨叫。 张三变色道:“不好,是老酒鬼的声音,我们中了调虎离山之计了。” 他一边说,一边冲了出去,而楚留香和公孙劫余早已不见了人影。 刹时间,房中只剩下了白蜡烛和金灵芝。 白蜡烛安慰道:“你不要害怕,我陪着你。” “我不要你陪!” 金灵芝忽又抬头,咬着嘴唇,说道:“孤男寡女的,你出去。” 白蜡烛闻言呆住了,脸色惨白,过了半晌,什么也没说,静静的转身走了出去。 金灵芝看着他的背影,神色很奇怪,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缓缓下了床,终于也走了出去。 胡铁花站在床上满头大汗,一脸见了鬼的表情,楚留香三人一冲进来就见到他这个样子。 张三叫道:“你莫非是撞鬼了?!” 胡铁花咧嘴一笑,笑得比鬼还难看,说道:“不是鬼,但是比鬼还可怕!” 公孙劫余问道:“究竟是谁?” 胡铁花恨恨道:“就是丁枫那小子,他掐住我的脖子,我拼命挣扎,才挣开了,我就知道他有问题,果然就来杀我了……” “卿印呢?”楚留香忽然打断了他的话,瞪着他,一字字道:“卿印在哪里?” 胡铁花一怔,说道:“我不知道,我没看见他。” 楚留香道:“这不可能,卿印一直在照顾你,绝不可能离开的……” 他说到这里,声音已不自觉的颤抖起来,实际上他全身都在颤抖,哑声道:“他一定是出事了!” 胡铁花,公孙劫余,张三,三个人都怔住了。 因为他们从未见过楚留香这个样子。 就像是天塌下来的样子。 聂卿印究竟去了哪里?是生是死? 第14章 第十四章 楚留香在七岁时,义父楚遗风死了,而大哥聂卿印因为没有义父的医术续命,追魂掌的旧伤复发,终有一天一直昏迷不醒。 那时小留香觉得整个天都塌了,他守在大哥的床前一直哭,一直哭。 除了哭,小小的他什么办法也没有,义父留下的丹药他早已全部喂给了大哥,可是大哥丝毫醒来的迹象也没有,气息反而越来越微弱。 他哭干了最后一滴眼泪,然后就守在大哥的床前,不吃不喝,粒米未进,滴水未饮,到了第七天,他饿到几近昏迷,而大哥忽然醒了过来。 “留香,你还太小,所以大哥舍不得丢下你就这样走了。” 奇迹真的发生了,聂卿印在黄泉路上也放心不下小留香,硬生生的醒了过来。 他这一醒来,刚好及时救了留香一条小命,否则小留香一定会活生生饿死,渴死自己。 聂卿印每每想起这件事,都会心有余悸,留香的脾气太倔,也太重情,会为了至亲所爱之人不在乎自己的一条命。 “老臭虫!老臭虫!” “楚兄!楚兄!” “香帅!你别太着急了……” 楚留香直到这时,才听到胡铁花三人焦急的呼唤,他刚才有一瞬间的失神。 他不知道自己的脸色惨白,毫无一丝血色,让胡铁花三人看了实在担心。 他强迫自己清醒过来,他不能不清醒,卿印正在他不知道的地方,陷入险境,他必须冷静,尽快找到人。 他瞪着胡铁花,忽然问道:“你真的看见丁枫了?” 胡铁花嚷道:“那还有假?丁枫那小子的脸我永远都不会忘记。” 张三冷冷道:“你只怕是喝醉了,正在做梦,就当是真的。丁枫已经死了!” 胡铁花跳了起来,一把揪住张三的衣襟,怒道:“你小子说什么?” 张三脸涨得通红,一字字道:“我说丁枫已经死了,就在你和金姑娘拼酒的时候。” 公孙劫余道:“胡兄,确实是真的,丁枫的尸体是我和张兄亲手放进棺材里的。” 胡铁花怔住了,松开了张三,喃喃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我真的见鬼了!” 说着,忍不住打了个寒战,既使是他,也会怕真正的鬼。 在三人说话间,楚留香就一直盯着胡铁花对面的床。 这 分卷阅读32 时,他忽然伸手,在床上某个地方一按一压,只听咔嚓一声,床竟然翻了过来,露出了一个洞口。 这张床竟然是活的,床底下就是个暗道。 胡铁花瞧着眼睛发直,说道:“怪不得那人忽然就消失不见了,原来是从这里跑的。” 楚留香道:“很多船上都有秘道复壁,这点张兄不应该不知道。” 他嘴里说着话,弯腰就钻进了暗道。 张三脸色发红,苦笑道:“我真的一时没有想起来。” 三人跟着钻了进去。 这暗道不长,直直通向了底下的货舱。 货舱还是阴森森的,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霉气。 六口棺材还是整整齐齐的摆在那里。 张三不信邪,一步上前,揭开了其中一口棺材。 里面本来应该摆着丁枫的尸体,现在空空如也,果然不见了。 张三心中发冷,再也说不出话来。 丁枫果然是诈死的,他实在想不明白,是怎样神奇的药物,能让人处在假死的状态,骗过他们这几个老江湖,然后又悄悄死而复生。 棺材里也不知道是用鲜血还是朱砂写了十个血红的字:“楚留香!这地方我让给你!” 胡铁花跺了跺脚,把其余五口棺材都掀了起来。 棺材板上分别写着五个人名:胡铁花,张三,金灵芝,英万里,白猎。 丁枫竟然把他们都分配好了。 张三忍不住道:“奇怪,为什么丁枫没有写聂大哥的名?难道他不想杀聂大哥?” 楚留香沉默不语。 胡铁花狠狠踩了张三一脚,干咳道:“老臭虫……” “不,”楚留香忽然摇头,说道:“丁枫并不知道卿印的名字,他听也没听过。” 张三也干咳一声,说道:“我就说嘛。” “奇怪!”胡铁花忽然叫了起来:“英万里我知道,白猎又是哪个?他们两位有在船上吗?” “咳咳咳……”公孙劫余也忽然咳嗽起来。 胡铁花瞪眼道:“你喉咙痒呀,干什么咳个不停……” 公孙劫余苦笑道:“老夫英万里……” 他说着话,把披散着的白发拉下,露出了他的秃顶和耳朵,一双合金铸成的耳朵。 他不但头发是假的,连耳朵也是假的。 胡铁花怪叫道:“白衣神耳!” 张三也吃惊道:“莫非是人称天下第一名捕,神鹰英老前辈?” 英万里道:“不敢,正是区区在下。” 这英万里是在楚留香前传《血海飘香》中出现过的神捕,和楚留香有过一番较量,正所谓不打不相识,没想到今天竟然也出现了。 楚留香叹道:“英老先生的易容术实在高明,我也是一时认不出来。” 英万里道:“我可没有那么高明的易容术,是蓉儿姑娘替我易的容,当时我和白猎去海上找香帅,扑了个空,只好退而求其次,求蓉儿姑娘为我易容了,没想到还是遇到了香帅你们。” 楚留香恍然道:“原来如此!你口中的白猎可是白兄?” 英万里道:“正是,他是熊大将军麾下的第一高手,练的是混元一气童子功,内力之强,关外已无人能及。” 楚留香颔首道:“真是少年英杰。” 四人一边说着话,进入了水手的舱房,里面赫然是五个死人。 四人心中发寒,一步步的走上了甲板,甲板上也倒卧着四具尸体。 星已疏,海风如刀,没有人掌舵,船在海上慢慢的打着圈子。 楚留香紧了紧衣襟,拼命止住心尖上的颤抖,默默的唤道:“卿印,你在哪里?求求你,你千万不要有什么事……” 胡铁花,张三,公孙劫余,脸色都很沉重,很久都没有人说话。 忽然,公孙劫余转身叱道:“是什么人?!” “是我!”金灵芝从暗影中慢慢的走了出来。 胡铁花喜道:“原来是你。” 金灵芝娇颜苍白,说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楚留香忽然转身,凝视着她,一字字道:“你不知道吗?” 金灵芝脸色更加苍白,咬着嘴唇道:“我怎会知道?” 分卷阅读33 楚留香冷冷道:“你应该知道的,你和丁枫本来就认识。” 金灵芝咬着牙,再也不肯说话了。 胡铁花嚷道:“老臭虫,你是不是急疯了,连她也怀疑……” 他没有说下去,因为楚留香的目光实在太可怕,绝不是在开玩笑。 楚留香盯着金灵芝,缓缓道:“到现在金姑娘你还不肯说么?” 金灵芝不敢看他,其实她一直不敢看任何人,一个人心中有鬼,就会这样,她垂下了头,沉默了很久,才道:“你猜的不错,我确实很久以前就认识丁枫了,我也到过那海上销金窟,可是……” 楚留香道:“可是什么?那地方的首脑是不是蝙蝠公子?” “蝙蝠公子”四个字入耳,金灵芝蓦然咬住了嘴唇,几乎咬出了血,过了很久,才艰难的点了点头。 楚留香又道:“他把江湖上的不传之秘卖给有钱人,除了钱,他还想干什么?” 金灵芝道:“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这不关我的事,当初我去那岛上,就是为了清风十三式,因为华山门下有个人欺负过我,我就发誓要那人好看。” 楚留香道:“你买了清风十三式是出了气了,可你想过没有?秘笈泄露会在江湖上引起多大的风波!连枯梅大师也为此下山来追查,你这是助纣为虐!” 他说到最后,声音严厉之极。 金灵芝眼睛红了,带着哭腔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事情会这么严重。” 楚留香长长吸了口气,他心中明白,现在责怪谁也无济于事,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找到卿印,不能再拖了。 他目光一扫,沉声道:“英前辈,白兄呢?” 公孙劫余问金灵芝道:“金小姐,白猎呢?他不是一直陪着你吗?” 金灵芝摇头道:“你们走后,他也走了,我出来也没有看见他。” 白猎并没有失踪,他在自己的舱房里,坐在床上发呆。 六人终于齐聚在了一起。 英万里长叹道:“唉,丁枫不但把食物全倒入了海里,还把水缸一个个打破了,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张三道:“每艘船上都有一个应急的小船,我们乘小船离开吧,以我和楚兄的航海之术,很快就能找到陆地。” 楚留香摇头道:“我刚才已经去看了,小船已经不见了。” 张三怔住了,脸色也有点发白。 胡铁花恨恨道:“肯定是丁枫那小子乘那小船走了。” 公孙劫余道:“难道我们就要这样活活饿死?渴死?” 金灵芝忍不住道:“怎么会渴死?海水这么多,一辈子也喝不完。” 众人虽然心情很沉重,听了金灵芝这话还是忍不住脸露笑意。 尤其是胡铁花,几乎笑痛了肚子,叫道:“哎呦喂,不愧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想法就是这么与众不同。” 金灵芝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又不知道错在哪里,不服气的道:“海水也是水,难道不能喝吗?” 白猎一直没有说话,他的眼睛温柔的凝视着金灵芝,柔声道:“海水是咸的,越喝越口渴,喝了不但会呕吐,还会发疯。” 金灵芝脸红了,再也说不出话来。 “砰!” 忽听一声大震,六人立刻同时跳了起来,冲上了甲板,只见火光冲天,船的一角已经崩塌,海水刹时汹涌渗入,片刻间已经淹到了六个人的脚下。 这时只有楚留香还保持冷静,他大声道:“我们赶快去底舱!” 胡铁花也大声问道:“去底舱干什么?” 楚留香道:“六口棺材,六艘船。” 六个人把六口棺材抬上了甲板,在船彻底沉没之前,把棺材推入海上,一口棺材就像一条小船,一个人坐上一口棺材,刚好六个人。 船终于沉没,坐在棺材里,每个人脸上都不知道是什么表情。 这种事若不是亲身经历,谁也无法想像。 胡铁花忽然笑了,到这时他竟然还笑得出来,说道:“那小子准备这棺材,本来是要害我们,不想却救了我们。” 张三也笑道:“他还怕我们太挤,一人准备了一口,躺着刚刚好。” 胡铁花道:“那小子如果知道了,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一定有趣得很。” 张三道 分卷阅读34 :“我都迫不及待想看看了。” 白猎看着二人还能谈笑风生,把危险置之脑后,不由的眼露敬佩之色。 一个人只要心中还有希望,就一定会好好活着。 楚留香忽然从棺材里拿出了一大捆绳来,丢给二人,说道:“你们若是笑够了,就用绳子把船系好,因为我们六个人绝不能再失散了。” 公孙劫余动容道:“没想到香帅连绳子都准备好了,果然是算无遗策,在关键时刻,危急关头,真是没有第二人比得上。” 胡铁花笑道:“你才知道呀,老臭虫的脑袋简直不像人。” 张三却道:“那棺材盖又该怎么办?还是扔掉好了。” 楚留香道:“绝不能扔,正午前后,阳光太烈,我们没有水喝,烈日一烤,哪里支撑着住?所以只有盖上棺盖,在里面躺着。” 白猎这时终于长长叹了口气,说道:“香帅的确是思虑周密,非常人所及,丁枫虽心狠手辣,究竟还是棋差一着。” 他少年气傲,一向不服任何人,在楚留香面前,到了这时才心服口服。 楚留香不管他们说什么,始终面无表情,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卿印,你等等我,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旭日东升,海面上闪着万道金光,又是新的一天开始了。 楚留香六人能否逃过这个劫难,聂卿印又在哪里?他和楚留香还能相聚吗? 第15章 第十五章 聂卿印自然没有死,但也的确遭了变故。 这是一艘小船,在风浪中摇摇晃晃,聂卿印觉得自己应该是被晃醒的,他眨了眨眼,有片刻的迷茫。 “你终于醒了。”一个人淡淡的说道:“你应该早半个时辰就醒来的……” 聂卿印道:“哦……”他又眨了眨眼,才坐起身来。 一个小小的船舱,用粗布隔绝住外面的海风,角落里燃烧着一个红泥小火炉,温暖如春。 他身下垫着极厚的被褥,身上盖着柔软的薄被,并没有遭受虐待。 他并不在意,之前发生的事忽然想了起来。 原来当时丁枫趁聂卿印听见金灵芝的尖叫声出门之际,就从暗道中出现,想杀了胡铁花。 哪知聂卿印放心不下胡铁花,去而复返,及时阻止了恶行。 丁枫落荒而逃,从暗道一直逃到甲板上,就被聂卿印追到了。 丁枫自然不是对手,只三招不到,就被聂卿印扭断了左手。 就在他想生擒丁枫时,一个人忽然出现了。 这人一身水手打扮,相貌平平无奇,一点也不像个深藏不露的高手,他偏偏轻而易举化解了聂卿印飘忽迅疾的招式。 聂卿印飘然后退,他适才妄动内力对付丁枫,胸腹间血气翻涌,喉咙里似乎又涌上了一股甜意,他强行咽下,脸上不动声色,定睛瞧清楚了来人,再也忍不住吃惊道:“钱风!你不是死了吗?!” 这人竟然是海阔天的手下,明明已经死了的水手钱风! “你错了,我不是钱风,他早就死了,我只不过代替他的身份而已。” 神秘人语声低沉悦耳,和他粗陋的模样毫不相衬。 聂卿印恍然道:“我本来就一直奇怪,凭他一个人怎能杀了这么多人而让我们毫无一点察觉,原来还有你这个帮手在。” 神秘人道:“你又错了,丁枫不是我的帮手,他只是我的手下,听我的命令行事而已。” 丁枫刚才被聂卿印扭断了左腕,痛得脸上汗如雨下,这时咬牙道:“少主,这人绝不能留,还请您早作决断!” 神秘人看也不看他一眼,眼色却变得极是冰冷,冷冷道:“你什么时候胆子这么大了?敢替我拿主意?” 丁枫慌得跪倒在地,颤声道:“少主饶命!属下知错了!” 他真的鬼迷了心窍,在接这个绝杀任务之时,少主曾再三叮嘱,铲除楚留香等人之时,绝不能伤了聂卿印,他竟然一时忘了。 他怕得瑟瑟发抖,头也不敢抬起。 “我为什么要饶你?”神秘人手一扬,地上的丁枫立刻如断线风筝一样飞了起来,落入海中,他一声惨叫声也没有发出,说明在落海之前已经死了。 神秘人好高明的杀人方式,竟然连聂卿印也没看出来他怎么杀的人,让丁枫这个高手毫无还手之力,在片刻间毙命。 “这丁枫太碍眼了,死了清静。” 分卷阅读35 神秘人仿佛在自言自语,又转身看向了聂卿印,伸出了一只手,说道:“我们走吧。” 他的语气,仿佛两人相识已久,他邀请聂卿印去做客一般熟稔。 聂卿印长长吸了口气,没有说话,也没有出手,他实在是猜不透这人想干什么。 “怎么?你不愿意?”神秘人语声沉了下来,似乎很是不悦道:“不要逼我用强……” 聂卿印不能不说话了,诚恳的道:“我觉得你还是用强比较好,真的,我不介意。” 神秘人“哼”了一声,说道:“你还真是一点没变,如你所愿。” 他“愿”字出口,人已经到了聂卿印面前。 聂卿印忽然闻到了神秘人身上一丝奇异的香味,刚刚心念一动,眼前就蓦然一黑,倒了下去。 他晕迷之前,仿佛觉得有人接住了他软倒的身体,并没有让他倒在冰冷肮脏的甲板上。 谁都没有发现,金灵芝躲在甲板上某一个隐秘的暗处,目睹了这一切。 她紧紧的咬着牙,全身一直在发抖,她现在才发现,自己并没有想像中坚强。 等那人抱着聂卿印划走了救急的小船后,她才敢慢慢的瘫软在地。 她怔怔的流着泪,自从一年前她瞒着家人偷偷跑去蝙蝠岛后,人生就误入歧途。 如果她没有爱上蝙蝠公子,一切的事情将不会发生,她还是无忧无虑,备受家人宠爱,万福万寿园的千金大小姐,而不是流浪江湖,跟着这些男人吃苦受罪。 可惜人生没有后悔药,她已经无路可退。 再说聂卿印醒来时,都没想明白自己怎么会忽然晕了过去,他暗自运气,全身经脉迟滞,已被人封住了内力,半点使不出来,除此之外,行动如常。 他脸色平静,看向了盘腿坐在他对面的神秘人,问道:“你对我下了药?” 神秘人眸色沉沉,似乎在聂卿印昏迷时,一直守在这里,他道:“你还不算太笨。” 与他冷漠语气不相符的是,他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汤,端在了聂卿印的面前,说道:“你先把这汤喝了。” 聂卿印怔了怔,这汤香气扑鼻,是他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药香味,他不必看也知道汤里至少有二十几种补血补气的药。 其中至少还有三味是可遇而不可求的灵药。 神秘人见他不喝也不说话,语气不由柔软下来,说道:“我身上这次带的药不多,你将就喝吧,你妄动内力对付丁枫,旧伤又严重了……” 他顿了顿,又催道:“你快喝,只要你喝了,我就告诉你想知道的事。” 这话成功让聂卿印.心动了,默然的接过汤药,喝了起来。 他这个人有个优点,就是无论在任何情况下,也不会故意虐待自己。 神秘人不惜耗费珍贵的灵药调养他的身体,无论目的如何,善意还是恶意,他都不在乎。 神秘人又道:“你身上的丹药虽然可以给你续命,但你自己想必明白,撑不了多久了,而我有无数的灵药,可以不间断的给你调养,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聂卿印只当自己没有听见,专心喝药。 神秘人深吸一口气,知道自己不能心急,聂卿印的脾气他很多年前就了解了,吃软不吃硬,看似对什么事,什么人都不放在心上,其实心肠最软。 他沉默片刻,忽然说道:“你一定想知道丁枫为什么会死而复生。” 聂卿印喝完了汤药,把空碗放在一边,说道:“只是逃情酒而已,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神秘人轻笑一声,说道:“你果然猜到了,不错,是我亲手酿造的逃情酒,效果不错吧,别说楚留香了,连你当时也没看出来。” 聂卿印不语,只好默认了。 神秘人欣赏着聂卿印微微懊恼的神情,心情很是愉悦,又道:“这逃情酒还有个有趣的故事。” 聂卿印道:“哦?” 神秘人道:“据说有一个风流才子,到处留情,到后来毕竟麻烦来了。” 聂卿印道:“因为女人并不是那么好骗的,谁招惹了女人,任何人也不能全身而退。” 神秘人笑道:“不错,这风流才子到处一夜留情,就想事如春梦了无痕了。可惜有三个女人偏偏对他痴缠不放,无论走到哪里,也必然被三个女人找到,他一个文弱书生怎么受得了?打又打不过,逃也逃不了,就快被三个女 分卷阅读36 人逼疯了。” 聂卿印道:“多情总被无情恼,一个若是太多情,喜欢处处留情,总会付出代价的,这人是自作孽,不可活,一点也不冤枉。” 神秘人“嗤”的一笑,说道:“你那弟弟楚留香可不就是这样的人吗?风流香帅可不是浪得虚名的。” 聂卿印苦笑,叹道:“孩子大了,没法管了,你永远都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神秘人道:“我的逃情酒倒是可以给你一点,那小子迟早用得着的。” 聂卿印干咳一声,说道:“那倒不用了。” 神秘人接着说故事,说道:“那风流才子博览群书,古籍中有很多对毒.药的记载,他把各种古方秘笈结合在一起,制出了一种药酒,喝下去瞬间能让人处在假死状态,连医术高明的人也丝毫看不出来。那三个女人虽然痴心,对死人自然也没有多大兴趣的,他自此逃过了一场情劫,自在逍遥了一生。” 聂卿印正色道:“这故事告诉我们一个道理,就是一个人一定要多读书,因为书读多了,既使做了坏事,也能逃过许多惩罚。” 神秘人凝视着他,说道:“你还有心情说笑,说明你认为楚留香六人一定平安无事。” 聂卿印眼都不眨,说道:“既使有什么事,留香他们也一定能应付的。” 神秘人忽然觉得心情不好了,哼了一声,冷冷道:“你倒是很有信心……” 聂卿印笑了笑,说道:“一个人若是心中还有一点希望,就会好好活着。所以我活到了现在。” 神秘人道:“今时不同往日,你现在是我的阶下囚,你心中又有多少希望呢?” 聂卿印不答反问道:“你认为呢?” 神秘人忽然沉默下来,过了很久,才道:“你放心,只要你和我去一个地方,我绝不会害你的。” 聂卿印又笑了,说道:“我的脾气你可能不知道,我想去什么地方,自己会去,用不着别人带路。” 神秘人终于恼了,咬牙道:“可惜你别无选择。” “哦,那可不一定。” 聂卿印说着又躺了下来,说道:“我要休息了,你自便吧。” 他翻身侧躺着,没过片刻,居然真的沉睡了过去。 因为刚才药汤的缘故,其中有一味药能让人定心安神,有助睡眠。 神秘人的目光忽然沉静下来,居然没有发火,伴着聂卿印平缓的呼吸声,静静的坐着,又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悠悠叹了口气。 “卿印,如果你不如我所愿,我就杀了楚留香,你唯一的至亲,让你后悔一辈子!” 第16章 第十六章 海水和江水不同,江水是顺着一定的方向流动的,而在海上,如果你不划船,那么船就会永远在一个地方打转。 “所以我们不能在这里等着,”楚留香沉声道:“现在以棺盖作桨,除了金姑娘外,我们五个人轮流划桨。” 金灵芝道:“为什么要将我除外?难道我不是人?” 她这句话说的火气很大,终于发了千金大小姐的脾气。 楚留香笑笑不说话。 胡铁花抢着道:“因为你是女人,老臭虫对女人一向怜香惜玉。” 金灵芝并不领情,冷笑道:“谁要他照顾了?”她说着拿起棺材盖用力划了起来。 胡铁花笑道:“看来这次老臭虫马屁拍到马脚上了,有些女人并不买风流香帅的帐。只不过……” 他故意顿了一下,又道:“某些女人有福不会享,想必脑子也不太灵光。” 金灵芝目中冒火,恨不得一拳打在他的鼻子上,可是棺材盖实在太重了,她一时也腾不出手来,只好恨恨道:“某些男人的嘴就是贱,难怪一大把年纪了,还娶不到老婆。” 这话可踩到胡铁花的痛脚了,叫道:“我哪里老了?才三十三岁而已,正是男人三十一枝花,大把女人抢着要!” 金灵芝撇嘴道:“你能要点脸吗?” 白猎忽然道:“金姑娘女中豪杰,我们本不该把她视为一般女子。” 楚留香道:“既然如此,我们分为两班,英老,白兄和金姑娘是第一班,我和张兄,小胡接第二班,有问题么?” 白猎道:“没问题,朝哪边划?” 楚留香道:“东南方向。” 白猎不赞同的道:“东南现在阳光正烈,我们为什么不往西北方向?更何况我们正是从西北方向而来的,那里一 分卷阅读37 定有陆地。” 楚留香道:“但我们的船已经走了两天,才到了这里,以我们现在的体力,绝对无法划回去。” 白猎仍是迟疑道:“可是东南方向……” 楚留香截口道:“据说东南方向有很多不知名的小岛,而且是往东瀛扶桑通商的海船必经之路,我们无论是遇到海岛还是船只都有救了。” 白猎默然片刻,叹道:“香帅果然非常人,在下心服口服。” 金灵芝咬着牙,拼命的划着桨,白猎和英万里配合着她,把六口棺材绑在一起的船划得飞快。 白猎的眼睛一直没离开她,柔声道:“金姑娘确实比我们强得多,比大多数男人强得多。” 胡铁花舒服的伸直了腿,悠然道:“她确实很厉害,只不过又强势又固执的女人,却没有多少男人会喜欢。” 白猎冷冷道:“谁说的?我就喜欢这样的女人。” 对于两个男人的话,金灵芝实在没有力气回应,她的双臂已经又痛又麻,手上也起了血泡,她自从生下来,几曾受过这样的罪? 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也只能咬牙支撑着,这本来就是她自作自受,并没有任何人逼她。 胡铁花忽然跳了起来,大声道:“老臭虫!该轮到我们了。” 白猎也立刻道:“我正好也有些累了。” 英万里瞧着这三个年轻人,心里叹了口气。 白猎一向心高气傲,好不容易对一个女人心动了,本该是喜事,可惜白猎这一番情意,到头来终要成空。 因为金灵芝眼里根本没有白猎,她的眼睛自始自终在狠狠的瞪着胡铁花。 一个人的爱和恨往往是分不开的。 棺材盖一交到楚留香三人手里,立刻不同了,六口棺材竟真的像一艘轻舟,破浪前行。 胡铁花得意的笑,又忍不住道:“现在你们知道了吧,男人和女人总归是不同的。” 金灵芝仿佛没有听见,垂着头看着自己本来春葱般一双纤纤玉手,已变得又红又紫,心如刀割。 白猎却狠狠的瞪向了胡铁花,沉声道:“金姑娘莫要生气,有些人的话你莫要放在心上。” 他一番好意,谁知道金灵芝忽然抬头,厉声道:“我的事情与你何干?要你多管什么闲事?!” 白猎一怔,脸刹时涨的通红,只恨不得立刻跳下海去。 英万里干咳一声,说道:“白猎,别人不领情,我们何必上赶着找气受?睡觉吧。” 说着一把拉过白猎躺下,砰的一声把棺材盖盖上了,只留出了一点空隙。 金灵芝也砰的盖上棺材盖。 张三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喃喃道:“现在若有一杯酸梅汤来喝,就是把我的人卖了也没关系。” 胡铁花笑骂道:“莫忘了,你已经卖过一次了。” 张三道:“一次也是卖,两次也是卖,习惯了就好。” 楚留香也笑了,说道:“幸好你不是女人……” 胡铁花眦牙道:“他若是女人,我第一个将他卖了换酒喝。” 睡在棺材里并不好受,烈日晒在棺盖上,躺在里面的人就像是在火炉上烤。 金灵芝实在受不了,忽然掀开棺盖坐了起来。 英万里和白猎也同时坐了起来。 张三挥汗如雨,苦着脸道:“我觉得自己可能已经是一条烤鱼了。” 胡铁花打着赤膊,说道:“谁叫你天天烤鱼吃,这下也变成烤鱼了吧。” 楚留香叹道:“求求你们两个,别再说话了吗?节省一点体力。” 张三道:“我又饿又渴,再不让我说话,我就支撑不下去了。” 金灵芝冷冷道:“死了就解脱了。” 她的眼睛又红又肿,显然是哭过了一场。 白猎看着她,欲言又止,终究不敢再去惹她。 楚留香沉声道:“大家振作起来,我们至少还能撑七八天。” 胡铁花苦笑道:“七八天不吃东西我倒还撑得住,没有水喝真的受不了。” 张三哀叹道:“莫说七八天,我现在已经渴得要命。” 连楚留香也沉默下来,他毕竟是人,不是神,在这茫茫大海上,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英万里仰头瞧着天边,忽然道:“我们都不会渴死 分卷阅读38 了。” 胡铁花问道:“为什么?” 英万里道:“因为暴风雨就快来了。” 云层果然很低,又闷又热,天边的雷声轰隆隆作响。 胡铁花强笑道:“应该是小风雨吧,没事的。” 张三道:“不论是什么雨,是大还是小,我们的船都撑不住。” 每个人都低下了头,看着自己坐着的棺材。 棺材是上好的楠木做的,做工考究,到现在还没有漏水。 但无论它们多么结实,风浪一来,必然会被打成碎片。 在海的另一边,一艘华丽的大船上,神秘人斜倚着栏杆,他轻袍缓带,脸上带着一个银色的面具。 面具遮住他的半张脸,只露出红润的嘴唇和亮红星辰的眼睛。 他手里端着一个水晶杯,杯里的葡萄酒红如血,稍一摇晃,似乎就要溢出来。 他没有喝,只是轻轻摇晃着,含笑的看着身边的人。 聂卿印还是一身青衣,衣袂飘飘,盯着天边暗黑的云层,双眉紧皱。 自从留香长大后,他很少皱眉了,近十年来,更是绝足江湖,悠闲的过着世外桃源的日子。 他这次踏足江湖,卷入是非之中,不仅仅是知道自己时日无多,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 这个原因连留香也不知道。 神秘人欣赏着聂卿印皱眉的样子,在很多年前他就喜欢这样看着这个人。 这个人本来是他唯一的光亮,心底深处唯一的善良和温柔。 可是有一天这个人离开了他,他的世界一下变了,他发誓一定要让这个人后悔离开他。 他以铁腕手段,雷厉风行,聚起了一股庞大的势力,王者归来,如今是他实现誓言的时候了。 神秘人笑意盎然的看着聂卿印,故意问道:“你说等下暴风雨来了,楚留香他们撑不撑得住?” 聂卿印沉默不语,再也忍不住眼现忧虑。 神秘人心情更好了,笑道:“本来丁枫为他们准备了六口棺材,可以让他们落个全尸,说不定还能风光大葬,这下可好了。” 聂卿印冷冷道:“留香他们三个水性很好,未必不能活下来。” 神秘人道:“可是我听说这一带很多鲨鱼哦……” 他故意把话音拉得长长的,存心气人。 聂卿印脸色蓦然苍白如纸,过了很久,才缓缓道:“你为什么非要置留香于死地?如果我以前得罪过你,也和他无关。” 神秘人不笑了,在聂卿印面前他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深吸了一口气,冷冷道:“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我就给他们一条生路。” 聂卿印又沉默了很久,说道:“你说的生路是什么?” 神秘人道:“我当然不会这么轻易的放过他们,这样事情就很无趣了,他们不是一心想找到蝙蝠岛吗?我就给他们一次机会,我想小蝙蝠也会很开心的,毕竟不是谁都有机会做风流香帅的对手的。” 聂卿印叹了口气,说道:“你这是让他们自相残杀,你好渔翁得利。” “可你不能不承认,这是你家宝贝弟弟唯一的机会。”神秘人的眼神沉了下来,暗如黑夜,冷冷道:“暴风雨就要来了,你决定好了吗?” “好,我答应你。”伴着天边隆隆的雷声,聂卿印就这样签下了恶魔契约。 暴风雨真的来了,在大海上,人类是如此渺小,若要以自身的力量对抗风雨,几乎是不可能的。 人定胜天这种话,只是那些舒舒服服坐在书房里,喝着热茶,聊着天的人才会说出来的。 若要说这话的人坐在一口棺材里,面对着无边巨浪,他一定说不出来。 楚留香六人的脸色都很苍白,紧张的等着暴风雨袭来。 不知过了多久,风已渐渐大了,浪头越来越高,六人紧紧的抓着棺材,随着风浪颠波。 胡铁花忽然躺了下来,大笑道:“老胡我总算尝到等死的滋味了,还是躺着舒服一点。” 张三忽然低低的唱了起来,是一首渔歌,唱得是出海的勇士满载而归。 英万里坐着一动不动,似乎在发呆。 金灵芝的神色最奇怪,眺望着远处,脸上仿佛是失望,又仿佛是期待。 楚留香的神情还是很镇定,他并不怕死,比这更恶劣的环境他 分卷阅读39 都遭遇过,也活到了现在。 这世上没有奇迹,如果说有,对于他来说,他大哥聂卿印就是个奇迹。 大哥在他很小的时候,奇迹的保护了他无数次。 这次大哥不在他身边,奇迹会不会发生呢? 白猎瞪大眼睛瞧着金灵芝,一眨不眨,直挺挺的坐着,满头大汗如雨般落下。 他忽然站了起来,盯着金灵芝,说道:“金姑娘,我对你……我……我……” 他一句话未说完,竟一跃而起,往海里就跳。 在金灵芝的惊呼声中,楚留香的手已闪电般拉住了他的腰带。 与此同时,张三也跳了起来,大叫道:“你们看,那是什么?” 胡铁花也大呼道:“那是灯。” 有灯的地方,就有人,有人就有希望。 这一点灯光就是他们的星星,救星! 灯光渐近,是一艘大船,比海阔天的船更大,更华丽。 六个人欢呼了起来,几乎喜极而泣。 楚留香看了白猎一眼,说道:“我一直认为,一个人只要还没有死,就不要放弃希望,只要忍耐,就有可能活下来。” 这个道理是大哥聂卿印以行动告诉他的。 当年兄弟二人被谢天一一掌打落万丈山崖时,聂卿印为了保护小留香,以血肉之躯挡住了所有的伤害,他怀里紧紧抱着小留香,绝不松手。 落地之后,聂卿印四肢俱断,小留香却毫发无伤,在苦苦捱过四天四夜后,兄弟俩终于被路过采药的药圣楚遗风救了。 从此铸就了一代名侠。 英万里虽然不知道楚留香的这一段往事,但他也是大风大浪过来的,这道理比谁都明白。 他拍了拍白猎的肩,语重心长的道:“白猎,你要记住一句话,一个人非但没有权利杀死别人,也没有权利杀死自己。” 白猎惭愧的低下了头。 大船靠了近来,不等六人呼救,已有一条绳子抛了下来。 六个人终于上了大船。 这时,他们才算是真的得救了。 迎接他们的不仅是训练有素的水手,还有一阵悠扬悦耳的琴声。 抚琴的是个少年,很秀气,很斯文的少年人,穿着华丽而不张扬,坐在窗前抚着琴。 等六人一走近,琴声就戛然而止,少年迎了出来,含笑揖客道:“佳客远来,未能相迎,恕罪,恕罪。” 楚留香长揖还礼,微笑道:“劫后余生,承蒙主人收留,不胜感激,方才得闻清音仙乐,倒是在下等人打扰了主人的雅兴。” 少年笑道:“阁下如此说,想必也妙解音律,少时定要请教。” 楚留香道:“不敢,不敢。” 七人分宾主坐下。 胡铁花听着两人一大堆的客气话,眼睛盯着一大桌子的酒菜,恨不得全都吃下去。 这时忍不住道:“妙极!妙极!主人不但琴弹得好,酒也是上佳,让人不胜之喜。” 少年笑道:“闻弦歌知雅意,胡大侠酒中之豪也,在下早有耳闻。” 胡铁花讶然道:“你认得我?” 少年道:“恨未识荆。” 胡铁花道:“你既未见过我,怎知我姓胡?” 少年道:“彩蝶双飞翼,花香动人间,能与楚香帅把臂而行的,除了蝴蝶花胡大侠又有谁?” 这下连楚留香也惊讶了。 胡铁花道:“原来你认得的不是我,而是老臭虫。” 少年道:“香帅其人,在下早已仰慕,只恨始终缘悭一面。” 胡铁花更是愕然,问道:“你也没有见过他,如何一见面就肯定是他?” 少年微笑道:“风急浪大,刚才六位上船之时,想必立足也不会太稳。” 胡铁花道:“不错,如果在地上,一掠两丈也不是难事,在海上就不同了。” 少年道:“但在下刚才就只听到了五位的足音,在水上一掠两丈,也能落地无声的,除了轻功妙绝天下的楚香帅,我实在想不出第二个人来。” 胡铁花道:“轻功高的就一定是他么?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这个解释还太过牵强。” 少年道:“遭此海难后,还能谈笑自若的,除 分卷阅读40 了楚香帅,天下又有几人?” 这理由虽然还很牵强,胡铁花也不在意了。 胡铁花这个人是很奇怪的,聪明时很聪明,糊涂时也很糊涂,这时忽然心细如发了,是因为他还饿着肚子,还没有喝酒,等他五杯酒下肚,整个人已经飘飘然了。 他又瞪着少年问道:“我们的名字你都知道了,但阁下的……” 英万里忽然道:“正要请教主人尊姓大名。” 他并没有说出自己的真名实姓,还是用的公孙劫余,作为一个捕头,他的疑心病总比别人要重些。 小心驶得万年船,这句话总不会错的。 少年道:“倒忘了自我介绍了,实在失礼。敝姓原,草字随云。原来如此的原。” 英万里道:“原来是原公子,这个姓倒是少见的很,却不知仙乡何处?” 少年原随云道:“关中。” 英万里目光一亮,说道:“关中原氏,声望甚隆,尤其是无争山庄,武林第一世家,不知原东园原老庄主和原公子有何渊源?” 原随云道:“正是家父。” 此话一出,楚留香等人都怔住了。 无争山庄是大侠原青谷所建,位于太原之西,已有三百余年。 “无争出庄”名侠辈出,在江湖上也不知道做出了多少轰轰烈烈的大事,武林第一世家由此而来。 一直传到原东园这一代,近五十年来忽然沉静下来,据说原东园生性淡泊,不爱与人争锋,几乎没有在江湖上露过面,又有人说其实是他生来体弱,不能练武,只是个以文酒自娱的才子而已。 不管怎么说,无争山庄三百年的余威犹在,江湖中人还是很尊敬的。 而原随云是原东园五十来岁才得来的宝贝儿子,自小文武双全,素有“神童”之称。 可惜天妒英才,原随云在三岁之时,得了一场大病,双目失明,实在令人惋惜之极。 楚留香等人惊讶的不是原随云“无争山庄”少主的身份,而是他作为一个瞎子,竟然可以谈笑风生,举止安祥,斟酒待客时也没有洒出一滴来,任谁也看不出他的眼睛有什么问题,一切行动和明眼的人一般无二。 他们知道原随云是瞎子后,就能看出来了,他的一双眼睛,虽然黑白分明,眼神却是空的,里面什么也没有。 酒桌上一时安静了下来。 最反常的还是金灵芝,她自从见到了原随云,就从来没有直视过对方,眼观鼻,鼻观心,安安静静的坐着。 白猎的眼里除了她,根本没有别人,更加不会说话。 胡铁花忍不住又灌了七八杯酒。 他开心的时候要喝酒,不开心时更要多喝几杯。 原随云的脸上始终含着笑,忽然问道:“张兄海上之雄,香帅也浮宅海上,以二位之能,怎会遭此海难?” 张三道:“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胡铁花道:“船若要沉,他们又有什么法子?” 原随云道:“前两日海上并无风浪,各位的座船又怎会沉了?” 胡铁花眦牙一笑,说道:“我若是知道船会沉,就不会坐在这里了。” 原随云笑了,点头道:“不错,灾变之生,任谁也无法预测。” 英万里目光炯炯,一直在盯着他,忽又问道:“原公子久居关中,怎会远来海上?” “若是别人问我,我肯定会说,出来海上观光游玩,对各位却无需如此。”原随云沉吟片刻,又道:“明人不说暗话,自然是和各位同一个目的地了。” 英万里动容道:“哦?原公子知道在下等人要去哪里吗?” 原随云道:“这两天海上冠盖云集,群雄毕至,所去之处,正是同一个地方。” 胡铁花道:“莫非是那号称海上销金窟的蝙蝠岛?” 原随云拊掌道:“正是,胡大侠毕竟快人快语。” 楚留香微笑道:“不知原公子可否收留在下等人?” 原随云举杯道:“能和各位相识,是在下的荣幸,请……各位请。” 就这样,楚留香六个人就留下了。 第17章 第十七章 原随云的船不但比海阔天的船大得多,也华丽得多,水手不但训练有素,对每个客人都彬彬有礼,而且穿着整齐干净,身上绝没有一点酒味和汗臭味 分卷阅读41 ,如果不是在海船上,每个水手都像是大户人家的下人。 其中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安排了三间客房,让六人安顿下来。 胡铁花一躺在华丽的大床上,就舒服的叹了口气,说道:“白天我们还在海里九死一生,晚上就住在了这豪华客房了,简直像做梦一样。世家子就是世家子,就是和别人不同。” 张三道:“有什么不同?难道他鼻子是长到耳朵上的?” 胡铁花骂道:“你小子有什么毛病?人家刚刚才救了我们,还请我们喝酒,让我们住下,你怎么还不知足?还不高兴?” 张三道:“我只是瞧他有点不顺眼,总觉得他不太老实。” 胡铁花瞪眼道:“他什么也对我们说了,哪里不老实了?你什么时候变得像个疑心病很重的老太婆?” 张三道:“就是什么也说了,我才奇怪,我们和他并不相熟,才刚刚见面,也太过热情了,必有古怪。对陌生人他本不该如此坦白的,更何况他此行如此机密。” 胡铁花真的有点火了,大声道:“那是他对我们一见如故,把我们当作朋友,哪像你这个喜欢忘恩负义,不知好歹的人。” 张三冷笑道:“我至少比你强,不至于喝了几杯酒,听了人家几句好话,就恨不得把心掏给人家。” 胡铁花跳脚道:“朋友之间就该肝胆相照,发自肺腑,像你这种小人才会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张三道:“随你怎么说,这人必有问题,也许他想利用我们达到某种目的。” 胡铁花道:“论家世,论身份,论地位,他有什么事情办不到的?他贪图我们什么?我们哪一点比得上人家?而且不管怎么说,他救了我们,这是事实,救命之恩总不会假的。” 张三道:“所以我才想不通。” 胡铁花叫道:“老臭虫,别装哑巴了,说句公道话!” 他气极之下,终于把矛头对向了楚留香。 每当两个人斗嘴,楚留香都当自己是个聋子,这时才笑了笑,说道:“原公子惊才绝艳,确实是个了不起的人物,若不是微有缺陷,今日的江湖格局必然有所不同。” 胡铁花笑道:“你总算说了一句良心话。” 张三道:“小心驶得万年船,这句话总不会错的。” 楚留香道:“我已经探查过了,这条船既没有暗道,也没有复壁,只不过,有一点很奇怪。” 胡铁花忙道:“奇怪什么?” 楚留香道:“这条船比海阔天的大得多,所以正舱有八间客房。” 张三道:“不错,确实是八间,我也数过了。” 楚留香道:“金姑娘一间,英老和白兄住一间,我们三个挤在一间。” 胡铁花道:“原公子善解人意,知道我们三个臭皮匠是分不开的,这样更说明他是个坦诚君子,否则把我们三人分开岂不是更好?” 楚留香道:“这样的话,我们六人占了三间客房,还有五间,一间他自己住,那么至少还有四间。” 胡铁花道:“那又有什么奇怪的?空出四间客房很正常。” “不,”楚留香摇头道:“那四间客房都有人住了,因为门是反锁的。” 胡铁花道:“有人住也很正常吧,他不替我们引见,自是那些客人不太方便,也不愿意。” 张三道:“奇怪的就是这一点,那些人从未露过面,好像见不得人似的。” 胡铁花不以为然,说道:“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隐私,何况这些人就算真的见不得人,又和原随云这个主人有什么关系?他只是好心收留而已。” 张三摇着头,故意喃喃道:“什么时候我们的胡大侠这么善解人意了?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胡铁花笑骂道:“我什么时候不善解人意了?你说是不是?老臭虫?” 他转头看向另一张床上的人。 楚留香居然已经睡了。 胡铁花又转过头,张三把枕头蒙在了脸上,没多久就打起了呼噜。 胡铁花怔了怔,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几天发生的事实在太多了,他实在有些累了。 可惜他瞪着眼睛躺了半天,仍是睡不着。 他又想喝酒了。 原随云这个主人的舱房比客人住的客房高得多,还连接着一个小小的楼梯。 房中陈设精致而高雅,绝没有 分卷阅读42 一件多余的摆设,彰显出主人良好的世家和品味。 原随云并没有休息,静静的坐在花梨木椅上。 墙壁上的水晶灯发出柔和的光芒,照在他白皙俊美的脸上。 本来作为一个瞎子,他是不需要灯火的,这时灯点上了,说明有一个客人既将来访。 他就是在等着这个客人。 他并没有等多久,他的脸上忽然露出了微笑,说道:“你终于来了。” 来人是个年轻美丽的女人,只是脸色很苍白,灯光照在她的脸上,更显得毫无一丝血色。 这女人竟然是金灵芝,她和原随云竟是早就相识了。 她听了原随云的话,轻轻咬着嘴唇,说道:“嗯,我来了。” 原随云道:“我以为你并不想见我。” 金灵芝脸色更苍白,更加用力咬着嘴唇,不说话。 原随云也沉默了很久,才轻轻叹道:“让你受苦了,是我对不起你。” “你说这些有什么用?”金灵芝忽然冷笑道:“你早就腻烦了我,我就是真的死了你也不会伤心的。”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原随云忽然站起来,揽住金灵芝的纤腰,轻轻抚摸着,说道:“我对你的心,你不知道吗?” 金灵芝被原随云揽在怀里,若在以前,她会立刻身子发软,任男人为所欲为,可是她这次什么反应也没有。 原随云脸上忽然变得面无表情,过了很久,才叹道:“你变了。” 金灵芝道:“我没有变,只是……只是……” 她只是忽然发现自己也许错了,她爱上原随云也许就是个错误。 原随云放开了她,倒退几步,又坐了下来,淡淡道:“你只不过是心里有了别人。” “不,我没有!”金灵芝立刻摇头否认。 原随云叹了口气,说道:“我以为这世上最懂我的人是你,你让我失望了。” 他的脸上露出了回忆之色,忽然道:“我们的第一次你还记得吗?” 金灵芝怔怔的看着眼前的男人,她的第一次她当然记得。 那一天的风是那么柔和,风中带着花香,还带着晨露的草地上,本来笑闹着的男女忽然安静下来。 一个女孩蜕变成了一个女人。 “我当然记得。”金灵芝脸现温柔之色,轻轻道:“我怎么可能会忘记?” 原随云凝视着她,说道:“可是你变了。” 金灵芝道:“我没有变。” 原随云笑了,说道:“那你还等什么?” 金灵芝上前一步…… 男人道:“灵芝,这次事了后,我会正式向你家人提亲,你开心吗?” 女人说道:“开……心…………” 男人道:“所以楚留香他们是我和你在一起的障碍。” 女人沉默了许久,说道:“我知道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金灵芝走了。 原随云闭上了眼睛,静静的躺在床上。 夜深人静,客房中有轻微的人语声传了出来。 语声轻微而模糊,既使有人贴在门上偷听也未必能听得清楚。 原随云的脸上却露出了微笑,仿佛真的听见了。 老天在对一个人关上一扇门时,往往不会忘记打开另一扇门。 而原随云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胡铁花睡不着,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心里的空虚寂寞就冒了头。 他在江湖中流浪的太久了,也想找个喜欢的女人安定下来,成个家。 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有个高亚男这么喜欢他,他却一心想着要逃。 他绝不会承认是在害怕,害怕自己承担不起一个家,他对自己没有信心,所以懦弱的逃避。 所以他很痛苦,只能靠酒来麻醉自己。 这种痛苦,也许只有楚留香才能了解,因为两人有着同样的痛苦。 但楚留香更能克制自己。 可是一个人越克制自己的痛苦,痛苦就会越深,总有一天会承受不住。 聪明如楚留香,却偏偏看不透这一点。 胡铁花悄悄下床,走了出去。 b 分卷阅读43 r   风暴已经平安过去了,满天星光灿烂,点点星火,都映入了碧海里。 一个女人痴痴的站在甲板上,似乎正在数着满天的星光。 轻轻的海风吹着她的发梢,乱如相思结,正如她的心一样。 “如此星辰如此夜,为谁风露立中宵。” 胡铁花悄悄走到她身后,轻咳一声,说道。 女人骤然回头,满天的星光映入她的眼睛里,也闪亮着她眼里的泪光。 是金灵芝,她竟然一个人在如此深夜偷偷的哭泣。 胡铁花呆住了。 第18章 第十八章 金灵芝忽然又转过头,厉声道:“你一个人三更半夜不睡觉,鬼鬼祟祟的在干什么?” 胡铁花并没有生气,他平生最见不得女人的眼泪,看见了金灵芝的泪,他的心已经软成了一滩水,柔声道:“我睡不着,想找个人喝杯酒,你能陪我喝吗?” 金灵芝并没有回头,只是沉默着。 胡铁花也没有走开,他在等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金灵芝忽然回头道:“好,喝就喝。” 胡铁花找来一壶酒,二人就坐在甲板上,你一杯我一杯就着满天星光喝着。 两人什么也没有说,一切尽在不言中。 金灵芝喝酒后,眼波温柔而朦胧,凝视着胡铁花,说道:“今天的事,你不准对任何人说。” 胡铁花眨眼道:“什么事?” 金灵芝板起了俏脸,却又忍不住“卟噗”一声笑了,笑靥如春花。 胡铁花看着她的笑容,仿佛痴了。 金灵芝幽幽道:“你一定在奇怪,我有个很好的家,有很多兄妹,生活一直过得很安逸,为什么还不快乐,是么?” 胡铁花道:“我不奇怪。” 金灵芝道:“为什么?” 胡铁花笑了笑,笑容说不出的凄凉,缓缓道:“因为我也不快乐。” 两人互相凝视着,很久没有说话。 这时,后梢有个水手在转舵,船忽然倾斜了。 金灵芝身子跟着倾倒,无意中扶住了胡铁花的手。 两个人都呆住了,保持着相拥的姿势一动不动。 此时无声胜有声。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金灵芝道:“我以为你很讨厌我。” 胡铁花道:“我也以为你很讨厌我。” 两人同时笑了,胡铁花手握得更紧,柔声道:“想不到你变得这么温柔。” 金灵芝嫣然一笑,说道:“那是因为有了你,一个人若是很快乐,也不愿意做母老虎的。” 忽听一人冷笑道:“母老虎配酒鬼,倒真是天生一对。” 这人躲在船舱门后的阴影中。 “什么人?”金灵芝猝然回头,轻叱一声,手里的空酒瓶如箭般打了出去。 一只手伸了出来,只轻轻一招,就接住了这酒瓶。 动手很快,也很巧妙,星光下,这只手莹白如玉,五指纤纤,仿如柔若无骨。 胡铁花已大鸟般扑了上去。 这只手轻轻一震,酒瓶飞出,直打他的面门。 他身形未停,挥拳砸碎了酒瓶,扑向了对方。 这个人影闪了出来,胡铁花突然怔住了,就好像看见了一个鬼。 人影一闪,已然不见了。 金灵芝赶了上来,跺脚道:“为什么不截住人?!” 胡铁花呆呆的站着,仿佛没有听见。 金灵芝瞪着他,问道:“你认识这个人?” 胡铁花突然惊醒过来,摇头道:“不认识!” 金灵芝冷冷道:“听声音好像是一个女人,说话却难听得很。” 胡铁花道:“哦,是么。” 金灵芝火了,狠狠的一跺脚,转身就走了。 而胡铁花又呆呆的站了很久,慢慢的走到了楼梯口,坐了下来,眼睛一直盯着其中一扇门,仿佛门上会忽然开出一朵喇叭花来。 他一直等到了天亮。 第一个出门的是张三,他一眼看见了胡铁花,惊奇道:“你不睡觉,坐在这里干什么?” 胡铁 分卷阅读44 花本来就一肚子火,闻言跳了起来,大吼道:“你打鼾像打雷一样,我怎么受得了?” 张三怔了怔,喃喃道:“这个人一定是吃错了药了。” 他一边说话,一边用手里的脸盆挡住自己的脸,以防胡铁花忽然跳起来咬他一口。 胡铁花冷笑道:“你应该挡住的是你的屁股,我对你的脸实在一点兴趣也没有。” 张三道:“我觉得你应该照一下镜子,你的脸简直像屁股一样难看。” 话刚说完,就抱着脸盆一溜烟跑了。 这时,楚留香也走了出来,一看见胡铁花,就奇怪道:“你的脸怎么这么难看?” 胡铁花火气更大,冷笑道:“你的脸好看?!你他妈的就是个小白脸!” 楚留香笑了,笑着摇头道:“没想到我正好做了你的出气筒,不知道又是谁惹着了我们的胡大爷。” 胡铁花瞪着眼愣了半天。 楚留香皱眉,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沉声道:“发生什么事了?” 胡铁花仿佛下定了决心,拉着楚留香就跑到甲板上,东张西望,神情鬼祟,就好像忽然会有一只鬼扑上来咬他一样。 楚留香见他一脸失魂落魄的样子,忍不住道:“你碰见什么了?” 胡铁花道:“一只鬼,一只大头鬼。” 楚留香失笑,说道:“莫非是女鬼?” 胡铁花瞪眼道:“就是只女鬼,而且是超大只的女鬼!” 楚留香沉吟道:“那女鬼我莫非认识?” 胡铁花道:“非但认识,还是老朋友呢。” 楚留香道:“总不会是高亚男吧。” 胡铁花道:“就是她。” 楚留香反而怔住了,喃喃道:“高亚男既然在这条船上,那枯梅大师也一定在。想不到师徒三人终于出现了。” 胡铁花道:“我想了一夜,她们一定也是被原随云救上来的。” 楚留香点头道:“枯梅大师脾气古怪,整天关着门不愿意见人,原公子想必看出来了,所以才没有为我们引见。” 胡铁花道:“那老怪物不想见我们,我还不愿意见她呢。” 楚留香笑道:“高亚男呢?你也不愿意见她?” 胡铁花脸红了,干咳一声,说道:“不是我不愿意见她,是她不愿意见我。” 楚留香道:“她见了你,说了什么?” 胡铁花脸更红,呐呐道:“只说了一句话,母老虎配酒鬼,倒真的是天生一对。” 楚留香忍住笑道:“母老虎是谁?” 胡铁花道:“你明明知道的,除了金灵芝还有谁?” 楚留香道:“你昨晚和她做了什么?” 胡铁花苦着脸道:“什么也来不及做,就被亚男撞见了,我觉得我要完了。” “哈哈哈哈……”楚留香再也忍不住大笑出声,说道:“你自求多福吧,同时招惹了两条母老虎,连我也会头疼的。” 胡铁花道:“头疼倒没什么,只怕连骨头也不剩了。” 楚留香笑道:“你放心,她们又不是真的母老虎,不会把你吃了的。” 胡铁花急了,说道:“你可不能不管我,我骗人的本事不如你,你替我向她们解释。” 楚留香道:“我为什么要替你背锅?我又不是你老妈子,还能替你选老婆不成?话说你究竟喜欢哪一个?” 胡铁花道:“我……也不知道。” 楚留香道:“那就没办法了,等着她们来找你吧。女人的脾气就是如果男人不理她,她就会沉不住气了,迟早会来找你的。” 胡铁花苦着脸走了。 楚留香脸上带着沉思之色,看向了四间始终紧闭的房门,喃喃道:“枯梅占了一间,高亚男二人又占了一间,还有两间客房又住着什么人呢?” 胡铁花看见了金灵芝时,她正和白猎在一起。 她仿佛没有看见胡铁花走了进来,居然对着白猎笑了笑。 白猎这个纯情少年的魂立刻没了。 金灵芝笑得更甜,说道:“这螺蛳很不错,要不要我挟给你尝一尝?” 白猎急忙点头,金灵芝真的挟了一个送到他嘴边,他把壳也吞了下去,幸福的发晕。 胡铁花的眼睛 分卷阅读45 几乎冒出火来,好在他想起了楚留香这个情场圣手的话,就是你想要女人吃你的醋,就是你要装作没有吃醋,一定要装作一点也不在意。 所以他装作若无其事的在另一张桌子坐了下来。 金灵芝的脸色果然立刻变了。 偏偏这时发晕的白猎居然挟了一块皮蛋放入她的碗里,她一见就火了,厉声道:“你就算想替别人挟菜,至少也要用双干净的筷子,你不嫌脏,别人也会嫌的,这点礼貌你也不懂吗?” 她吼完,站起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白猎傻住了,脸红得就像喷血一样。 胡铁花心中暗笑,跟着也走了出去。 “你为什么不问她,刚才她挟菜给你,用的可也是自己吃过的筷子,若说不礼貌,是她不礼貌在先,又有什么资格说你呢?” 白猎失魂落魄的坐着,一张脸红过后,像纸一样的惨白,耳边忽然有个人对他说道。 他茫然的抬头,看见了一个青衣人坐在对面看着他,眼睛里带着怜惜之意。 他觉得这人很眼熟,却想不起来,他的脑子很乱,心像刀割一样,涩然道:“她不喜欢我,我早该知道的,她没有错,是我的错,是我自取其辱了。” 青衣人眼中的怜惜之色更浓,柔声道:“你要相信,是金灵芝没有眼光,配不上你。所以,回去好好睡一觉吧,醒来什么事也没有了。” 白猎愣愣的点头,真的站了起来,慢慢的走了出去,回了自己的房间。 青衣人自然是聂卿印,白猎打击过大,迷迷糊糊的,竟然没有认出他就是楚留香失踪已久的大哥来。 “你用引梦术让这小子回去睡觉了吧。” 说话的是神秘人,他修长的手指轻敲着桌面,不以为然的道。 聂卿印微笑道:“我总是认为,一个人若是能好好的睡一觉,无论有什么伤心事也会看开了。” 神秘人冷哼一声,说道:“奇怪的想法……” 他不会承认自己有点嫉妒白猎那小子。 他睡不着的时候,也没见卿印用引梦术哄自己睡了,白猎却轻而易的让卿印安慰了。 他选择性遗忘自己目前是聂卿印的敌人。 “鱼讯来了!” 正在这时,甲板上忽然传来了一阵浪潮似的欢呼声。 神秘人的眼睛露出了奇怪的笑意,说道:“今晚又会发生什么事呢。” 聂卿印淡淡道:“我拭目以待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晚还有一章,因为赶榜单(泪目) 第19章 第十九章 胡铁花一出去,就听到了水手们爆发的欢呼声。 “鱼汛来了。” 大家都涌到船舷边,只见海水在清晨的阳光下看来就像一大块的透明翡翠,鱼群自北向南,银箭般自海水中穿过。 这艘大船正好经过带着鱼汛的暖流。 胡铁花吃惊的道:“我这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的鱼,这些鱼是疯了么?成群结队的干什么?” 张三正站在他一旁,白了他一眼,说道:“什么发疯?它们在搬家。” 胡铁花道:“搬家?搬到哪里去?” 张三道:“鱼和人一样,也会怕冷的,所以每当秋深冬至的时候,就会趁着暖流游。这些鱼已经游了几千里了,所以肉质特别结实鲜美,渔夫们往往终年都在这一次的大丰收。” 胡铁花道:“张三就是张三,这鱼的学问谁也比不过。” 楚留香和英万里并肩走过来,笑道:“这海上一年一次的奇观,你总算见识了一回。” 英万里也道:“我也是第一见到。” 原随云远远的站着,脸上始终面带着微笑,此刻忽然说道:“久闻张三先生快网捕鱼,冠绝天下,不知今日可否让大家一开眼界?” 张三迟疑着,原随云已命人将渔网送了过来。 张三手持渔网,眼睛紧紧的盯着海面上的鱼群。 船行已渐缓。 分卷阅读46 船长在呼喝:“落帆,收篷……” 船已打横,慢慢的停了下来。 张三手里的渔网突然乌云般撒出。 原随云笑道:“好快的出手!连人也未必躲得过,更何况是鱼?” 他虽然看不见,耳力之聪,听风声就可判断出一个人出手的快慢。 张三的脚就像钉子般钉在甲板上,稳如泰山。 他的眼睛闪光,本来一张平凡的脸,忽然就有了光彩,有了魅力。 胡铁花叹道:“张三这时候的样子比平时可爱多了。” 楚留香道:“这正如一个剑客,已经把他的剑当作生命来看,一旦拔出剑来,谁也不敢小觑。” 英万里道:“正是如此。” 这时的张三全身紧绷着,呼吸已渐渐急促起来,手背上的青筋突起,看来这一网的份量着实不轻。 胡铁花上前一步抓住渔网的另一头,说道:“好小子,看来网了不少,我帮你一手。” 渔网离水,“哗啦啦”飞起,“砰”的一声落在甲板上。 网里一条鱼也没有,每个人都怔住了。 网里没有鱼,却有四个女人。 四个赤.裸裸的女人。 四个胴.体丰满,结实,充满了魅力的女人。 男人们的呼吸都有点急促,包括楚留香和胡铁花,英万里,张三。 只有看不见的男人是例外,原随云问道:“不知道张三兄网上了多少鱼?” 胡铁花抹了一下眼睛,抢着道:“是人鱼。” 至于张三看着自己网上了四个女人,喃喃道:“真是见鬼了,我平生第一次一条鱼也没网到。我这快网张三的牌子恐怕要砸了。” 原随云闻言吃惊道:“什么人鱼?” 楚留香道:“不是人鱼,是四个女人。” 原随云皱眉道:“是死是活?” “当然是活的,这世上绝没有这么好看的死人。” 胡铁花嘴里说着话,忍不住就想抖开了渔网。 金灵芝一直在瞪着他,忽然冷哼了一声,目光凶狠,他不禁松开了手。 楚留香笑道:“看来只有麻烦原公子了。” 原随云道:“在下是眼中无色,楚兄是心中无色,再合适不过了,请!” 两人同时手一震,抖开了渔网。 初升的阳光照在四个女人的身上,她们的皮肤犹如缎子般发着光,柔滑,细腻,修长结实的腿,丰满的胸部,腰肢纤细,足可激起男人们的欲望。 胡铁花只觉得喉咙发干,他也是个男人,实在控制不了,忍不住就想摸一摸。 金灵芝早已走了过来,狠狠的踩了他一脚,伸手按向了一个女人的胸膛。 楚留香问道:“如何?” 金灵芝冷冷道:“还没有死,心还在跳。” 楚留香道:“呼吸呢?” 金灵芝道:“没有呼吸,想是闭住了气。” 张三犹在懊恼,说道:“我一网下去,明明网的是鱼,这四个女人又是从哪里钻出来的?存心耍着我玩吗?” 楚留香道:“不管怎么说,救人要紧,这个问题等她们醒来再问好了。” 英万里道:“各位有谁精通医术吗?” 楚留香沉吟道:“楚某略通医理,只是她们光有心跳,没有呼吸,我从未见过,实在无法对症下药。” 原随云忽然道:“这船上或许有人能救她们。” 楚留香道:“是哪位高人?” 原随云道:“蓝太夫人。” 楚留香三人对望一眼,他们当然知道原随云口中的蓝太夫人其实就是枯梅大师。 “蓝太夫人?”英万里眼睛一亮,说道:“莫非是江左万氏,人称医中之神的蓝太夫人?” 原随云道:“正是,这位蓝太夫人是当今天下蓝氏医道的唯一传人,只不过也不知道她老人家肯不肯出手相救。” 胡铁花知道枯梅大师也精通医道,忍不住道:“我们一起去求她老人家,她一定会答应的。” 只听一人说道:“这件事家师已经知道,就请各位把这四位姑娘带过去吧。” 说话的女人正是高亚男,她的神情 分卷阅读47 冷冰冰的,说话倒是颇为自制,只是谁也没有瞧一眼,说完就转身走了。 胡铁花盯着她的背影不放,冷不丁脚背又是一痛,原来金灵芝又踩了他一脚。 她冷冷道:“你对这件事倒是挺热心,网上来的若是男人,你恐怕就不感兴趣了吧。” 胡铁花看见了高亚男,本来就心烦意乱,被金灵芝这一番抢白,就有点火了,冷冷道:“你若认为我是这样的男人,又何必来招惹我?” 金灵芝呆了一呆,咬着嘴唇,过了半晌,低声道:“今天晚上,还是老时候,老地方……” 她不等胡铁花说什么,人已去得远了。 胡铁花搔了搔头,喃喃道:“女人心,海底针,真是让人猜不透。” 四个赤.裸的女人已经抬进了枯梅大师的房里。 舱房里冷冰冰的,正如枯梅大师这个人一样,她还是端端正正的坐着,脸上没有一丝表情,虽然一身华贵的俗家装扮,看起来还是凶得很。 她的身后站着那个害羞的少女。 楚留香一进来,就看见了这个少女,脸上露出了微笑。 上次他只远远瞧过了这少女一面,就对她起了兴趣。 少女正好抬头偷偷的看向了他,一见到他脸上的微笑,脸立刻红了,又垂下了头,再也不肯抬起来。 楚留香瞧得清楚,少女小巧精致的耳垂已经变成了粉色,他又笑了。 枯梅大师冷冰冰的目光忽然盯在了他的脸上。 楚留香保持着微笑,神情自若。 枯梅大师瞪着他片刻,冷冷道:“男人都出去。” 她的话简单直接,从不说明原因,也不容任何人拒绝。 五个男人被赶出了门外。 只听“砰”的一声,高亚男重重的关上了门,几乎撞上了楚留香的鼻子,他摸了摸鼻子,问道:“原公子,此处距离蝙蝠岛,还有多远?” 原随云道:“据舵手说,至少还要两天的行程。” 楚留香道:“这附近可有无名的岛屿?” 原随云道:“应该是没有的。” 楚留香道:“那这四位姑娘又是从哪里来的?” 原随云摇头道:“这就不得而知了。” 英万里白眉紧皱,说道:“看她们的样子,我好像在哪里听说过……” “啊……师父!师父!” 他话未说完,枯梅大师的舱房忽然传出了尖锐的呼喊! 这声呼喊充满了惊惧恐怖之意,竟是高亚男发出来的。 每个人的脸色都变了,尤其是胡铁花,冲上去就用力拍门,大喊道:“出了什么事?快开门!” 没有人开门,忽然又传出了痛哭声。 胡铁花更是惊慌,叫道:“是亚男在哭!” 他再也顾不得别的,整个人用力的撞门,“哐当”一声撞开了门,他的人随即冲了进去。 血,一地都是血,枯梅大师倒在了血泊中。 高亚男伏在师父的身上痛哭,哭声已哑了。 害羞的少女晕倒在地,所以才没有听见她的声音。 每个人都怔住了,实在无法想像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枯梅大师为什么会被杀? 四个女人也倒在了血泊中,她们的四肢已被折断,胸前赫然多了一个洞,竟是被人挖去了心脏。 这景像实在太惨烈,也太可怕了。 连楚留香的脸色也有点发白。 英万里也不忍的转过了头。 张三和胡铁花的表情像在拼命的强忍着呕吐。 只有看不见的原随云轻轻皱眉,问道:“好浓的血腥味,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没有人回答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已经哭哑的高亚男猛然抬头,怨毒的瞪着原随云,嘶声道:“是你!一定是你害了师父她老人家!” 原随云脸色真的变了,失声道:“你师父她怎么了?” 高亚男厉声道:“你还在装!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你的阴谋!” 原随云道:“哦?” “你就是凶手!”高亚男眼睛充满了怨毒之色,真的说不出的可怕,竟真的认定了原随云就是凶手。 原随云 分卷阅读48 不说话了,神情还是很平静。 “我杀了你!”高亚男身形忽然跃起,纤纤玉手化成了利刃鹰爪,直直抓向原随云的心脏。 她这一招狠辣迅疾,让人触目惊心。 华山派的武功讲究清灵流动,这么狠毒的招式连楚留香和胡铁花也从未见过。 胡铁花惊呼道:“亚男,住手!” 原随云静静的站着,似乎根本不知道这一招的威力。 楚留香正想出手拦住高亚男,原随云抬手,长袖轻轻一拂,高亚男就飞了出去,眼看既将撞到墙壁时,力道刚尽,身子轻轻滑了下去,毫发未伤。 原随云长袖这一挥之力,力道拿捏的分毫不差,动作之从容,神情之潇洒,更是不带半分烟火气。 高亚男一声未出,晕了过去。 胡铁花一步窜上去,俯身查探她的脉息。 原随云淡淡道:“胡兄莫要着急,这位姑娘只是气急攻心,所以晕厥,在下并未伤她分毫。” 胡铁花霍然转身,厉声道:“这一切是不是你的阴谋?” 原随云叹道:“胡兄这话从何说起?在下直到此刻,还不知道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胡铁花冷笑道:“亚男质问你时,你为何不否认?” 原随云苦笑道:“这位姑娘急怒之下,怎会听在下的解释?在下无论说什么,只会越描越黑。” 胡铁花不说话了,原随云这话实在无懈可击,换做是自己,说不定也无可奈何。 这时,害羞的少女发出了呻.吟声,楚留香立刻拉起了她两只手,将一股内力送入了她的心脉。 少女慢慢的睁开了美丽的眼睛,看清楚了楚留香,“嘤咛”一声,扑入了男人的怀里,全身发着抖,颤声道:“我怕……我怕……” 楚留香轻抚着她一头柔发,柔声道:“别怕,一切都过去了。” 少女将头埋进男人的怀里,久久不愿意离开。 楚留香温香软玉在怀,闻着少女身上淡雅的香味,屋子里的血腥味似乎也闻不到了。 “你说华真真醒来的第一件事,就在惨死的师父旁边,勾引一个陌生的男人,她也不怕她师父诈尸咬她一口。” 红泥小火炉上烧着一个紫砂壶,热气从壶嘴中溢出,茶香四溢。 神秘人和聂卿印围坐在这小火炉旁,闻着这怡人的茶香,一人一杯,慢饮着这清香的茶水,神色皆十分恬淡。 这话是神秘人说的,语气十分刻薄。 聂卿印瞟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神秘人又道:“你猜猜看,这华真真是真晕还是假晕?” 聂卿印淡淡道:“按说身为江湖儿女,不会连这一点场面也受不了,何况是自己的师父遇害?挺奇特的女人。” 神秘人笑道:“高亚男的反应就正常多了。” 聂卿印冷冷道:“小胡有金灵芝灌迷魂药,留香多了一个华真真牵绊,张三机警有余,聪明不足,原随云轻描淡写就做到了,不愧是无争公子。” 神秘人道:“一个喜欢自作多情,一个好色,还有一个可以忽略不计,小蝙蝠现在心里一定得意的很。” 聂卿印不得不承认这是事实,人不可能是完美无缺的,是个人就会有弱点,原随云正是针对了留香三个人的弱点。 他沉默了很久,缓缓道:“你别忘了,还有英万里和白猎,白猎且不去说,英万里神捕之名,可不是好糊弄的。” “卿印,你还是太天真了。” 神秘人笑得诡异,说道:“你以为小蝙蝠会放过英万里和白猎吗?” “啊……”聂卿印闻言整个人跳了起来,打翻了茶壶,茶水溅在他身上,他也毫无所觉,只是瞪着笑得十分可恨的神秘人。 神秘人悠然的看着失态的聂卿印,志得意满,故意问道:“你现在打算怎么做呢?” 聂卿印咬牙道:“自然是去救人。” 神秘人道:“恐怕已经晚了哦。” “不!”聂卿印说得斩钉截铁,说道:“一定还来得及。” 第20章 第二十章 枯梅大师的葬礼庄严而隆重,是水葬。 本来佛家弟子讲究的是火葬,但是在这茫茫的大海上,水葬才是最合适的,所以高亚男和华真真才没有反对。 葬礼中,高亚男红肿着眼睛,一句 分卷阅读49 话也没有说过,不管是谁问她,她都仿佛没有听见。 胡铁花想和她说句话,她更是看也没看他,似乎下定了决心,再也不会原谅这个男人。 华真真站得离高亚男远远的,师姐妹的感情似乎并不好,在人前从未说过一句话。 这点让一直注意着华真真的楚留香颇为奇怪。 吃过晚饭后,楚留香三人进了自己的舱房。 胡铁花憋了一肚子的话,一进门就嚷道:“这见鬼的一天,简直让人受不了。” 张三道:“我才真的很郁闷,现在都想不明白,我明明网的是鱼,怎么会网上来四个这么可怕的杀手来。” 胡铁花道:“我说老臭虫,枯梅大师就这样莫名其妙的死了,你就没有什么话要说的?” 张三道:“不用他说,我也知道,那四个采珠女一定是有人指使来杀枯梅大师的。” 所谓的采珠女,是南海东瀛一带岛屿上,有些采珠的海女,自幼就入海训练,到了十几岁时,能在海底屏住呼吸很久,以便能找蚌采珠。 这样的采珠女最适合出奇不意的杀人,她们显然是有人经过特殊训练的而派来杀枯梅的。 楚留香沉吟道:“枯梅大师出家多年,她的仇家早年就差不多死光了,近二十年来更是绝足江湖,究竟是谁非要置她于死地,还用如此周密毒辣的手段?我想来想去,只有一个人。” 胡铁花和张三齐声问道:“是谁?” 楚留香道:“就是出卖清风十三式的人,枯梅大师下山,就是为了找这个人。” 胡铁花讶然道:“丁枫那小子?” 楚留香道:“丁枫只是个马前卒,他身后一定还有个主谋之人,此人之能,让我想起了石观音,无花,还有水母阴姬。” 胡铁花恨恨道:“这人毕竟是得手了,我们连他的影子也没瞧见。” 楚留香道:“枯梅大师的临死一击,杀死采珠女的手法就是华山派失传已久的摘心手,果然是太过狠毒了,真是见所未见。” 胡铁花皱眉道:“白日亚男对付原随云的也是摘心手,我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学会了这一手。” 楚留香道:“你们毕竟很多年没见了,不知道很正常。这摘心手是当年华山派第四代掌门辣手仙子华玉凤前辈所独创,她晚年也自觉这武功太过毒辣,所以严禁门下再练,至今三百余年,不知怎的却又练起来了。” 张三道:“这个问题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枯梅大师死了,恐怕下一个就轮到我们了。” 胡铁花冷笑道:“要来尽管来,老胡我还怕了他不成?” 楚留香道:“这人的手段难以预测,从此刻时,我们要万分小心,别被人轻易得了手。” 张三道:“你们有没有想过这主谋之人很可能就是蝙蝠公子。” 楚留香道:“现在下判断还为时过早,也许另有其人。” 胡铁花道:“只要找到了蝙蝠岛,说不定就找到了这个人。” 楚留香道:“说起蝙蝠岛,我就想起了金姑娘。” 胡铁花一怔,问道:“你想她干什么?” 楚留香笑道:“她曾经去过一次蝙蝠岛,你去问她,她说不定知道幕后凶手是谁……” 他的话未说完,胡铁花已经跳了起来,叫道:“糟糕!你一说我就想起来了,我和她还有个约会,晚了!晚了!” 他一边说,一边冲了出去。 再说水葬了枯梅大师后,高亚男和华真真二人连晚饭也没吃,就进了舱房。 高亚男先进去了,转身冷冷的看着华真真轻轻的关上了舱门。 华真真在人前永远一副很害羞,很柔弱的样子,尤其是在楚留香面前,是又温柔又多情,又容易脸红,胆子又小的女人。 这样的女人如果生得很美,真的很容易让男人心生怜惜,激起男人的保护欲。 华真真就是这样的女人,楚留香也正好喜欢这样的女人。 而高亚男恰恰讨厌这样的女人,这不仅仅是两个女人性格不合,更是因为她知道华真真的真面目,所以才觉得华真真非常的做作,总是在男人面前装成男人喜欢的样子。 这时,高亚男瞪着华真真,冷冷道:“现在师父死了,你最开心吧,下一任华山派掌门就是你的了。” 华真真对她的话并不意外,叹了口气,说道:“亚男,师父被人所害,我知道你很难过,你骂 分卷阅读50 我怀疑我也没关系,只希望你能节哀顺变,我做不做掌门并不重要,华山派平安无事才是最重要的大事。” 高亚男怒道:“姓华的,你别假惺惺了,你仗着华师祖的秘笈,在门中为所欲为,连师父你也不放在眼里,现在师父死了,只剩下我孤零零一个人,我也没什么好顾忌的,这些话我早就想说了。” 她说到最后,又忍不住泪流满面,痛哭失声。 华真真不再说话,因为高亚男说的是事实,她华姓家族大有来历,是华山派第四代掌门华玉凤的直系后代。 传到她这一代时,她得了师祖秘笈,练会了“摘心手”,武功早已比枯梅大师高出了许多,枯梅和高亚男的“摘心手”还是她传授的。 华真真身负师祖的遗训,成为凌驾于掌门之上的监护人,地位很特殊,负责监督华山派上下子弟,包括掌门枯梅。 上个月时,江湖传出“清风十三式”的秘笈失窃,三人立刻就下了山,假扮蓝太夫人,调查秘笈失窃之事,直到枯梅今日忽然遇害。 高亚男哭了许久,忽然又不哭了,站了起来,开门就想出去。 华真真问道:“夜深了,你还想去哪里?” 高亚男冷冷道:“我想去会老情人,怎么,你也要管吗?” 华真真迟疑着,说道:“师父刚死,这样不太好吧。” 高亚男冷冷一笑,讥刺道:“不知道白天是谁,在尸骨未寒的师父面前,故意晕倒,又故意勾引楚留香的?” 华真真闻言脸红了,眼睁睁的看着高亚男开门昂首走了出去。 今夜的海上无星无月,暗夜沉沉,甲板上的风很大。 高亚男一出了门,脚步就放得极轻,悄无声息,昨夜她就是这样来到甲板上,躲在暗影中,看着胡铁花和金灵芝卿卿我我的,今夜她是为什么又来了,她是不是也知道了两人的约会? 金灵芝站在了甲板上,和昨晚的姿势一模一样,她在等着胡铁花,也不知道等了多久。 高亚男看见了她,闪身躲在了舱门后,和昨晚的情景一模一样。 不同的是,高亚男现在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刻出去就杀了金灵芝。 可是她只能强忍着,因为要杀了金灵芝,她没有把握,反而会坏了大事,只好静观其变了。 天上一朵乌云袭来,连最后一点星光也遮住了,最暗之时,忽听甲板下左侧一阵水响,一个黑影冉冉升了起来。 金灵芝闻声转头,骇然见到一个全身湿淋淋的,披头散发的水鬼站在她身后! “啊……” 她骇极尖叫,全身发软,几乎跌倒在地,跌跌撞撞的冲下了楼梯,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惊魂未定,扑在床上瑟瑟发抖。 “灵芝……” “什么人?”金灵芝又跳了起来,心胆欲裂,瞪大了眼睛看着忽然出现在她房中的人。 来人很斯文,很秀气,清华高贵的外表下,藏着一颗恶魔的心,他的眼神是空的,什么也没有,正是原随云。 金灵芝松了口气,苍白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笑得一点也不好看,说道:“原来是你,你怎么来了?” 原随云笑了笑,说道:“今夜的事你什么也不要说,她们是我的人。” “嗯……”金灵芝嗯了一声,沉默下来,她什么也不敢问,也不想问,她爱这个人,愿意为他去做一切,既使明明知道是错的,也不能去后悔,因为她已无路可退。 话说胡铁花终于想起了金灵芝的约会,还未上到甲板就听到了金灵芝的惊呼声。 惊呼声充满了惊惶和恐惧,胡铁花吓了一跳,紧接着又听到了一声重物落水的响声,似乎有人跳了海。 他大惊,一式大鹏展翅,犹如一只大鸟般,直直跃上了甲板,落地时,他不由松了口气。 原来金灵芝还好好的站在昨夜同样的地方,面向着海洋。 她的长发随风飘动,还是那么美,那么动人。 胡铁花悄悄走到她身后,笑道:“我是不是来迟了?” 女人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胡铁花问道:“我刚才好像听到有人落水了,还以为是你出了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女人摇了摇头,她的发丝拂动,一缕发丝拂在了胡铁花的脸上,带着丝丝迷人心魂的女人香。 胡铁花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握住了 分卷阅读51 她的头发,说道:“你说你有话要告诉我,为什么还不说?” 女人垂下了头,她的身子在颤抖,看起来是那么娇弱,那么可爱。 胡铁花忍不住搂住了她的纤腰,说道:“灵芝,我很喜欢你,你相信我,我和那位高姑娘其实一点关系也没有,只不过是……” 女人忽然转头,用力的推开了胡铁花,他倒退了几步,吃惊道:“你……” 他再也说不出话来,整个人呆若木鸡。 女人的脸在夜色中连一丝血色也没有,甚至连嘴唇也是白的,就像鬼一样。 她的嘴唇也在发抖,瞪着胡铁花,那眼神真的恨不得把人吞下肚去。 这女人竟然不是金灵芝,而是高亚男! 胡铁花这一辈子都没有这么尴尬过,真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 只听高亚男颤声道:“只不过什么?我是你什么人?” 胡铁花憋着一口气,过了很久,才吐了出来,苦笑道:“朋友,我们难道不是朋友吗?” 高亚男瞪着他,居然没有再说什么,又转过了头,看着大海。 她的身子还在颤抖,她究竟是在生气,还是在害怕? 如果是害怕,她在害怕什么? 她心中究竟藏着什么惊人的秘密,谁又知道呢?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对于刚才奇怪的响声,胡铁花多少有些在意,忍不住又问道:“刚才真的没有发生什么事?” 高亚男冷冷道:“没有。” 胡铁花迟疑道:“这里没有别人来过?” 高亚男忽然冷笑,说道:“如果你是约了人在这里见面,那么我告诉你,她根本没有来。” 胡铁花不相信她的话,因为他自信自己的耳朵绝不会听错的,确实有人在惊叫,然后有落水声。 他的眼前忽然浮现了一个画面,两个女人在争执,忽然有一个女人把另一个女人推下了海。 他心中一寒,突然拉住了高亚男的手,奔向了船舱。 “你干什么?”高亚男又惊又怒。 胡铁花一直拉她到了金灵芝的舱房门口,用力拍门。 没有人应声,胡铁花急了,用力一撞,撞开了门,他还未进去,已经怔住了。 一个女人坐在床上,慢慢的在梳着头发,却不是金灵芝又是谁? 她冷冷的瞪着胡铁花。 高亚男也在盯着他。 胡铁花恨不得立刻拿块豆腐撞死算了,呐呐道:“你为什么没有去?” 金灵芝道:“去哪里?” 胡铁花闻言像被人打了一巴掌,怒道:“是你自己约我的,你自己为什么不去?” 金灵芝皱眉道:“神经病!” 她忽然冲过来,砰的关上了门,门栓已被撞断,她就拖张桌子将门顶上。 胡铁花觉得自己就像个大傻瓜,自作多情的认为金灵芝真的会喜欢他。 他难受的垂下了头,发现自己居然还在拉着高亚男的手。 高亚男居然没有甩开他,他又是感动,又是难受,涩然道:“我错怪你了,对不起。” 高亚男嫣然一笑,说道:“我们都是老朋友了,你的脾气我很了解,何必说这些客气话?” 胡铁花听了她的话,更是难受,只希望她能打自己一顿出气,自己还能好受一点。 只听高亚男又道:“女孩子说话常常是不算数的,她也不是存心骗你的,只不过是觉得好玩而已。” 她的声音很是温柔,不但没有责怪胡铁花,反而在安慰他。 胡铁花到了此刻才知道,朋友还是老的好,有这么好的朋友,他还想着要去找别人,伤她的心,实在太混帐了。 他眼睛发红,泪将流下,蓦然抬头,大声道:“我们去喝酒吧。” 高亚男笑道:“好,我们真的好多年没一起喝酒了。” 两个人相视一笑,柔情无限。 英万里回舱房时,看见白猎的床铺上整整齐齐,人却不知道去哪里了。 英万里也不在意,坐在自己的床上苦苦思索,他总觉得今天枯梅大师被杀之事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他越想越不安,实在静不下心来,想到他奉熊大将军之命来调查朝廷贡品遭劫之事,到现在不仅 分卷阅读52 九死一生,连赃物的线索也没有一丝半点,实在愧对他天下第一神捕之名,回去也无法向大将军和朝廷交待。 想到这里,他再也坐不住了,开门走了出去,上了甲板。 甲板上静悄悄的,一个人影也没有,英万里站在船舷上,眺望着大海。 在如此寂静深夜的海船上,他想家了。 他家里有个温柔的妻子,还有一个听话的儿子。 他也是晚来得子,妻儿就是他的命,可是他常年查案,奔波在外,没有尽到一个丈夫和父亲的责任。 他心头怅然,叹了口气,转过身,想回舱房休息了。 忽然一个人影在他眼前闪过,隐没在了黑暗中。 “什么人?!” 英万里一惊,大喝一声,急急追了过去。 他追到了船尾,一个人影也没有。 海浪拍打着船舷,让英万里听不见身后的足音,一个人影忽然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常年的警惕让英万里忽然回头,刚想大喝,人影一拂长袖,一股凌厉的劲风向他袭来。 英万里大惊,偏偏闪避不及,身子登时飞了出去,半空中鲜血狂喷,扑通一声落入了海中。 船尾上又归于沉寂,黑影静立了片刻,一拂袖身子掠起,犹如一只蝙蝠般消失在黑暗中。 白猎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又忽然醒来了。 他坐在床上,发呆了很久,才发现自己睡的地方很奇怪。 房中的摆设很精致,每一样的东西都价值连城,但是五颜六色的,就像打翻了彩墨一样,什么样的颜色都有,让人看着眼花缭乱。 白猎不知道,一个人如果看不见,他的房间就会是这个样子。 白猎吃了一惊,这地方绝不是他和英老住的房间,他实在想不通自己怎会睡在这里的。 他脑子很乱,一时想不起来发生了什么事。 他终于缓缓下了床,想出去找人问清楚。 忽听门外传来响声,一个人推门而入,是个黑衣人,全身湿淋淋的。 两个人面面相对,白猎惊恐的睁大了眼睛,大叫道:“枯……” 只叫了一个字,他的喉咙已被人用力掐住了。 行凶的手冷如生铁,瘦小如枯枝,用力的掐住白猎的脖子。 黑衣人目光凶狠,一字一顿的道:“小子,只怪你走错了房间,还看见了我,我不得不杀了你。” 白猎拼命挣扎,脸涨得通红,可惜两人的武功相差的太远,他的喉咙咯咯作响,眼睛渐渐翻起。 “住手!晚秋!” 有一个人轻叱道。 这句话似乎有一种魔力,奇迹发生了。 黑衣人闻言全身大震,竟然真的松开了手。 “咳咳咳……”白猎踉跄后退,拼命的咳嗽。 黑衣人目光一闪,随手一指,就点住了白猎的穴位。 白猎晕倒在了地上。 黑衣人这才慢慢的转身,看向了来人。 来人一头黑发流水般披散而下,水墨画精致的眉眼,气质飘缈如云烟,正是聂卿印。 他毕竟是赶来了,及时救了白猎。 黑衣人沉默了很久,她缓缓的坐下来,又沉默了许久,才道:“是你。” 聂卿印道:“是我。” 黑衣人道:“你毕竟是来了,你为什么知道是我?” 聂卿印走进来,在黑衣人对面坐下,叹了口气,说道:“有一日我在江中救了一个人,他临死前对我说了一句话。” 黑衣人问道:“什么话?” 聂卿印道:“蝙蝠岛……蝙蝠公子……枯梅大师……叛徒……” 原来他对楚留香他们隐瞒了最后六个字,也是最重要的信息。 在他说到了“叛徒”两个字时,黑衣人的脸一阵扭曲。 她咬着牙,一字字道:“聂卿印,你为什么一定要坏我的事?” 聂卿印沉默着。 黑衣人的眼睛已经红了,自从她拜入华山派门下,她再也没有哭过,可是此时此刻,她面对着聂卿印,再也忍不住心如刀绞,哑声道:“你是我唯一的朋友,你应该祝福我,而不是坏我的事。” 分卷阅读53 “祝福你?!”聂卿印似有不解,脸上露出了古怪之色,讶异道:“你和原随云?” 黑衣人道:“是的。我爱他,愿意为了他去做任何事。” 她的眼神变得很温柔,整个人焕发了光彩,似乎年轻了二十几岁。 实际上,脱下了假发,她看起来并不老,只是太瘦了,脸上的伤疤也太多,让人忽略了她也是一个女人。 一个缺少关爱几十年的女人。 聂卿印又沉默了,这种感情他不是不能理解,只是一个人如果把自己的感情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就真的是对的吗? 他能理解,也可以祝福她,但前提是她没有伤害任何人。 黑衣人幽幽道:“我很羡慕你,不,是嫉妒你。” 聂卿印等着她说下去。 黑衣人道:“你有很疼爱你的爹娘,令人羡慕的家世,而我呢,什么也没有。” 聂卿印继续沉默。 黑衣人道:“当年我跪在华山派门口五天五夜,是你在陪着我,所以我当你是我唯一的朋友。” 她说着陷入了回忆当中。 漫天大雪中,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跪在雪地上,她的身上脸上落满了冰雪,她直挺挺的跪着,一动不动,苍白的小脸,神情倔强又冷漠,盯着华山派紧闭的大门。 没有人开门出来,一个人也没有。 小姑娘失望的低下了头。 “姐姐,你为什么要跪在雪地上?好冷的说。” 一个奶声奶气的童音在她耳边响起。 她抬头,一个小男孩站在自己面前。 男孩小小的身子裹在雪白的狐裘里,脖子上挂着一对龙凤玉佩,圆润精致的小脸,非常可爱,最多不超过五岁。 小姑娘瞪着忽然出现的小男孩,没有说话。 “我叫聂卿印,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小男孩睁着漂亮的大眼睛,好奇的问道。 “晚秋……”小姑娘说道:“萧晚秋。” 小卿印高兴的笑了,说道:“晚秋姐姐,你要不要去我家,我家可暖和了。” 晚秋摇头,用力咬着已冻僵的嘴唇,说道:“我要拜入华山门下,求饮雨大师收我为徒。” 小卿印道:“所以你就跪在这里?” “嗯……”小姑娘点头。 小男孩苦恼的皱起了眉头,想了一下,又开心的道:“我陪着姐姐吧,你一个人在这里肯定很无聊。” “所以你真的留了下来陪着我,你爹娘来找你,你虽然回去了,也偷偷出来,带吃的给我。其实你家并不在华山,只是出来游玩,住在附近的山庄中,你一个人跑出来玩,就看见了我……” 黑衣人说起了以前的事,语气十分平静,五天后,饮雨大师终于肯收她为徒了,她就再也没有见过小卿印。 “我们第二次见面是十年后了,你有事来华山派,拜见我师父,我和你成为了真正的朋友,也是我这一辈子唯一的朋友。” 聂卿印始终没有说话,他实在不知道应该说什么,黑衣人看似很平静,实际上绝不能再受一点刺激。 黑衣人缓缓又道:“三年后,你家出了事,我听到消息赶去时,已经来不及了,没到一个月,又打听到了你落崖的消息,我曾经去找过你,也毫无一点踪影,直到今日,没想到我们是在这样的情形下见面。” 聂卿印终于长长叹了口气,说道:“二十七年了,你变了,我也变了。” “不,你没有变。”黑衣人盯着他的脸,说道:“你的样子和当年一模一样,还是这么年轻漂亮。” 聂卿印苦笑,说道:“那是有原因的,我也不想这个模样,也想有点老人家的样子。” 黑衣人哼了一声,说道:“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聂卿印深吸一口气,终于问道:“你要杀了白猎,那英老呢?” 黑衣人诡异的一笑,说道:“不知道,也许死了吧。” 聂卿印沉默片刻,说道:“你打算下一步怎么办?” 黑衣人冷笑道:“还能怎么办?挡我者死!” 聂卿印道:“也包括我吗?” 黑衣人没有立刻回答,放在身侧的手握紧又松开,说道:“卿印,别逼我,你是我唯一不想伤害的人。” 聂卿印 分卷阅读54 叹道:“你为了原随云,不惜背叛师门,背叛朋友,负尽天下人,这真的值得吗?你心里难道没有一点后悔吗?” 他并不奇怪黑衣人为什么会爱上原随云,而且是忘年恋,因为原随云是个瞎子,看不见她的样子。 也只有瞎子才能打动一个垂暮女人的心。 至于两人如何相识的,更不奇怪了,因为山西原家本来就和华山派有很深的渊源,常有往来。 原随云若有心,想要接近华山派掌门一点也不难。 这些事,聂卿印不想问,是顾及黑衣人的自尊。 他不忍心,也不能再伤害一个可怜的女人。 但有些话他不能不说。 黑衣人的脸色果然变了,霍然站起,厉声道:“聂卿印,你……” “砰……” 忽听一声大震,惊天动地般,船似乎整个掀了起来,墙上铜灯“光当”作响,忽然熄灭了。 椅子也倒了,两人没有防备,几乎跌倒在地。 聂卿印吃了一惊,刚一站稳,闪身就奔了出去。 “船触礁了!” 船头有水手在大喊,甲板上挤满了人。 聂卿印刚想上去,一个人拦住了他,正是戴着银色面具的神秘人。 神秘人一把拉住了聂卿印,带着他大鸟般飞起,刹时就出了船外,足尖点在礁石上,一式燕子三抄水,片刻间已到了岸上。 聂卿印一落地,急叫道:“留香他们还在船上,我要回去!” 神秘人紧紧攥住他的手,沉声道:“你别着急,我保证他们没有危险。” “我不相信!”聂卿印一掌拍向神秘人的肩,想逼他放开自己。 神秘人不闪不避,左手一拂,点住了聂卿印的穴位,在他倒地之前,抱住了他。 神秘人抱着昏迷的聂卿印,在怪石嶙峋的礁石上,闪了几闪,就消失在黑暗的海岛中。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甲板上挤满了人,有楚留香,胡铁花,张三,高亚男,华真真。 主人原随云是第一个赶到的,金灵芝最后一个出现了。 只是不见了英万里和白猎。 因为事情发生的太突然,连楚留香也没想起来少了两个人。 天地一片漆黑,船身已倾斜,巨浪滔滔,狂风骤起,卷着大浪涌上了甲板。 人人紧紧抓住了船舷,生怕被巨浪卷走,每个人面无人色。 只有楚留香和原随云稳稳的站在那里。 二人钉子般立在船头上,身上虽然已被水浪打湿,神情还是很镇定。 又一个浪头打来,一个水手跌了过来,原随云一伸手,就抓住了人,沉声问道:“现在情况如何了?” 这水手一抹脸上的海水,嘶声道:“船底已漏水……” 原随云皱了皱眉,又道:“你们还剩多少人?” 这水手哽咽道:“我也不知道,最多三四个人,其余都被浪卷走了。” 楚留香一直站在原随云一旁,这时问道:“这条船还能撑多久?” 原随云道:“难说,至多不到半个时辰。” 楚留香道:“这里既然有暗礁,应该离岛上没有多远了,我先去探探路。” 他身形跃起,一掠七八丈,落在一个巨大的礁石上。 他极目远望,只见礁石林立,犹如怪兽一般,天色实在太暗,什么也瞧不见。 “香帅可曾发现了什么?” 耳边传来了原随云的询问,他居然也跟了过来。 这人眼虽盲,却仿佛有第三只眼,在礁石上如履平地。 楚留香摇头道:“什么也没有。” 原随云道:“前面可有岛屿?” 楚留香道:“纵然是有,也必是无人的荒岛。” 原随云道:“香帅为何如此肯定?” 楚留香道:“若有人,自然就有灯光,可是黑沉沉的,什么也没有。” 原随云沉吟片刻,说道:“我过去瞧一瞧,纵是荒岛,也比船上安全些。” 胡铁花,张三,金灵芝,高亚男,华真真,全都跟过来了。 胡铁花抢着道:“我去好了。” 原随云微 分卷阅读55 笑道:“若在平时,在下自然不敢和各位争先,但这时暗夜沉沉,看不见的人反而有用些。” 他说着话,身形突然掠起,双袖展动,带起了一股劲风,等到风声消失,他的人也消失在了黑暗中。 原随云就像是乘着风走了。 众人都怔住了。 张三咋舌道:“静如处子,动如脱兔,说得就是他了,想不到他平时看着文文静静的,武功却如此惊人。” 在楚留香这几个话唠的男人面前,女人们一向很少说话。 这时高亚男却忽然冷冷道:“看着文静的人,其实心眼最多,心肠最狠,这种人我最讨厌。” 她说这句话,意有所指,板着一张俏脸,谁也没有看。 华真真脸色一白,默然不语。 金灵芝站着离胡铁花远远的,更加没有说话。 胡铁花干咳一声,说道:“老臭虫,瞧他的轻功似乎不在你之下。” 楚留香点头,说道:“不错,不仅是轻功,武功也深不可测,若他是我们的敌人,真的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胡铁花笑道:“好在他是我们的朋友。” 楚留香眼中带着沉思之色,说道:“但愿他真当我们是朋友。” 他话音刚落,一阵急风吹来,原随云已站在众人面前。 不等人问,他说道:“那边有陆地,还有人,我们有救了。” 众人喜动颜色,楚留香问道:“人在哪里?” 原随云忽然转身,说道:“已经来了。” 暗礁远处突然出现了七八条人影,衣袂飘飘,当先一人脚步轻灵,身姿纤细,仿佛是个女人。 这人在远处的礁石上停下,扬声道:“来的可是原随云原公子的座船?” 其声娇脆,真的是个女人。 原随云道:“正是在下,不知各位……” 这女人躬身道:“原公子万里间关,总算来到了这里,奴婢等迎接来迟,但请恕罪。” 原随云本来平静的面容也变了,失声道:“这里莫非是蝙蝠岛?” 这女人道:“正是。” 众人皆发出惊叹之声,终于到了传说中的蝙蝠岛。 这女人忽然身形掠起,足尖在船头上一点,已跃上了船桅。 只见她一身黑衣,黑巾蒙面,手里还提着一条长索,利落的在船桅上打了一个结。 长索横空,笔直伸向无边无际的黑暗中。 黑衣女人扬声道:“各位请上桥吧。” 原随云皱眉道:“桥?什么桥?” 黑衣女人银铃般笑了,说道:“这绳桥通往洞天福地,我家主人正在恭候大驾,各位请吧。” 胡铁花忍不住道:“如果我们不过此桥呢?” 黑衣女人道:“那也由得你们,我们绝不勉强。” 原随云迟疑着,问道:“香帅,你怎么说?” 楚留香凝视着绳桥的另一边,沉默片刻,缓缓道:“请问这位姑娘,还有另一条路么?” 黑衣女人道:“自然是有的,只要天一亮,你们就能看见路了。” 楚留香道:“那好,我走另一条路。” 黑衣女人瞧向了原随云,问道:“原公子呢?” 原随云道:“我过此桥。” 高亚男忽然道:“我也从绳桥过。” 华真真瞧了楚留香一眼,说道:“我和师姐一起。” 高亚男哼了一声,没说什么。 第一个上绳桥的自然是原随云。 高亚男紧接着也上去了,临走前她问胡铁花道:“你呢?” 胡铁花还未说什么,楚留香已然道:“他和我们一起。” 高亚男没再说什么,走了过去。 最后是华真真,她慢慢的经过楚留香,走了很远,忽又回过了头,凝望着他。 楚留香柔声道:“你放心,不会有事的。” 三人沿着绳桥终于走入了黑暗中,那些女人也消失不见了。 胡铁花眼睁睁的看着,说道:“老臭虫,我们应该跟着去的,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楚留香沉声道:“我们没有请帖,跟去 分卷阅读56 只会坏了事,他们在明,我们在暗,可以随机应变。” 张三道:“不错,我们可以扮成水手混进去。” 金灵芝还是远远的站着,楚留香瞧向了她,问道:“金姑娘,你有请帖,为什么不跟着走?” 金灵芝冷冷道:“因为我不高兴。” 楚留香道:“有一件事,倒要请教金姑娘。” 金灵芝讥讽道:“你们不是总认为自己什么都知道吗?为什么还要来请教我?” 楚留香摸摸鼻子,说道:“我想请问姑娘,这地方为什么要叫蝙蝠岛?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吗?” 金灵芝目中忽然露出了恐惧之色,咬着嘴唇,一个字也不说。 楚留香又道:“这岛为什么一点灯光也没有?岛上的人难道不用点火吗?” 金灵芝干脆转过了身。 楚留香苦笑道:“金姑娘不说也罢,反正我们总要去的。” 胡铁花摸着下巴,喃喃道:“我只希望莫要被人变成一只蝙蝠……唉,蝙蝠……” 张三闻言打了一个寒噤,强笑道:“莫要胡说八道,蝙蝠岛,就是岛上有很多只的蝙蝠,其它什么意思也没有。” 天边露出了鱼肚白,即将天亮了。 楚留香忽然问道:“你们有谁见过英老吗?” 胡铁花和张三对望了一眼。 张三道:“我从昨晚就没看见过他。” 胡铁花道:“船出事时,我看见他的房门是开着的,却没有见到人。” 楚留香脸色微变,说道:“白猎兄呢?他又在哪里?” 金灵芝忽然走了过来,说道:“白猎我也很久没见过他了,他也许还在自己的房间。” 楚留香神色更凝重,说道:“船触礁了,他们二人怎么可能毫无所觉?一定是出事了!” 四人奔到舱门,果然舱门大开,进去一个人也没有。 四人面面相觑,神色都很难看。 两个人大活人不见了,他们直到现在才发现,若真的出了什么事,会后悔一辈子。 “我们一间间的找,”楚留香忽然转身奔出去,大声道:“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第一间去的原随云的舱房,作为主人,他布置的最豪华,最舒服。 第二间是枯梅大师的房,里面阴气森森的,地上的血迹还未干透。 金灵芝脸色发白,说道:“这里太可怕了,我们快走吧。” 第三间是高亚男和华真真住的地方,还残留着两位姑娘身上淡淡的香气。 第四间是楚留香三人的房,除了乱,什么也没有。 第五间,金灵芝的舱房,自然什么人也没有。 最后只有不明人士住的两间了。 这两间舱房,一东一西,相隔的最远。 楚留香推门走进了其中一间,一眼就看见了房间中央放着一个红泥小火炉,炉上有个紫砂茶壶,炉内还有残留的灰烬。 火炉旁一张矮桌,两个茶杯,一个茶杯倾倒在桌上,像是喝茶的人不小心打翻了。 楚留香拿起这茶杯,瞧了一眼,就放下了。 胡铁花问道:“你看出什么来了?” 楚留香道:“这两个茶杯,说明住了至少两个客人。” 胡铁花道:“那不废话吗?问题是人呢?” 楚留香道:“也许船翻之时,这屋子里的人跑到岸上去了。这也说明了一件事,他们知道来到了蝙蝠岛,所以毫不犹豫的上岛了。” 临出门前,谁也没瞧见,楚留香悄悄的把一个茶杯揣进了袖子里。 四人终于来到了最后一间舱房,门半开着,静悄悄的毫无声息。 胡铁花推开了门,目光一扫,就吃惊的“啊”了一声。 原来一个人倒卧在地上,生死不知,赫然正是白猎。 四人呼吸都放轻了,只怕白猎已经死了。 “白兄……”楚留香蹲下身,伸手放在他的鼻子下,过了片刻,脸上露出了笑容,说道:“没有死,只是被点了穴。” “那就好!” 每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金灵芝讪讪道:“我昨天那样对他,让他很难堪,他要是真的有什么事,我会很难受的 分卷阅读57 。” 胡铁花咳嗽了一声,这事他也有份,多少有点心虚。 楚留香把白猎扶了起来,一掌拍在他的胸口。 “咳咳咳……” 白猎立刻剧烈的咳嗽起来,睁开了眼睛。 楚留香欣慰的道:“白兄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白猎呆呆的看着楚留香四人,眼现迷茫之意,说道:“你们是谁?” 楚留香四人:“……” 白猎转动着眼珠,神情还是痴痴呆呆的,又问道:“我是谁?” 楚留香四人:“……” 白猎傻了,在被人点了穴醒来后傻了。 原来当时聂卿印走后,黑衣人不知道对白猎做了什么。 总之,好好的一个人傻了。 至此,英万里失踪,白猎痴呆,而楚留香三人连敌人究竟是谁,也半点不知。 他们一旦上了蝙蝠岛,敌暗我明,就会陷入极度危险之中。 “留香……” 聂卿印是在做了噩梦后,叫着楚留香的名字惊醒的,他急促的喘着气,满头大汗。 “卿印,你别激动……” 神秘人一直坐在床头上守着他,见他难受的样子,忍不住把他拥入怀中,轻抚他的背,说道:“别人都不重要,你有我一个人就好了。” “留香若是有什么,我绝不原谅你!咳咳咳……”聂卿印又气又急,气血翻涌,用力的咳嗽起来。 “卿印……卿印……” 神秘人唤着他的名字,语气中带着极力压抑的情感,说道:“我一定会把你治好的。” 聂卿印咳了很久,好不容易止住了,一字字的道:“慕容泠,你还在骗我!” 神秘人全身一震,非但没有放开聂卿印,反而双臂收紧,更加用力的,恨不得把他揉入自己的骨头里,沉默片刻,才哑声道:“我还以为你会一直装作不认识我。” 聂卿印冷冷道:“你什么时候才能改掉你动不动就喜欢抱着我来说话的习惯。” 慕容泠道:“我就喜欢抱着你,你不要管我。” 聂卿印有点头疼,叹道:“你毕竟是个姑娘家,能不能矜持一点?” 慕容泠忽然捧着他的脸,亲了亲他的眉心,说道:“你答应过我,永远不会再离开我的。” 聂卿印侧过头,避开了她又想亲自己的眼角,微恼道:“你拿留香来威胁我,我这才没有办法,不过你别误会,我可没有答应你别的什么。” 慕容泠道:“我不管,你命中注定是我的人。” 说着又吻了吻聂卿印的鼻尖,正想往下亲他的嘴唇,忽然她整个人定住了,再也动不了。 原来她被聂卿印点住了穴道,她刚才意乱情迷,心神俱醉,完全忘了要防备他。 “对不起,留香他们有危险,我不能不管,最多半个时辰,穴道自会解开。” 聂卿印轻轻的推开她,把她放平躺在床上。 慕容泠瞪大了眼睛,眼中尽是焦急之色,颤声道:“卿印,求求你不要出去,这里就是原随云的地方,很危险,没有我保护你,他一定会伤了你的!” 聂卿印仿佛没有听见,往外就走。 慕容泠大急,叫道:“为了当年云梦之事,你还是不肯原谅我对不对?现在就是为了报复我!” 聂卿印顿住了脚步,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慕容泠喘过一口气,又道:“你连枯梅都可以原谅,为什么就不能原谅我?难道我和你的感情还不如她吗?” 聂卿印又沉默了很久,缓缓道:“我能原谅枯梅,是因为我和华山派并没有什么关系,华山派如何,我并不在意,可是你不同……” 慕容泠的心一直在往下沉,坠入了无底深渊,喃喃道:“有什么不同?” “你背叛的是我和整个云梦所有人,所以,我绝对不会原谅你,绝不!” 聂卿印说完,大踏步走了出去。 他一出去就发现,自己身在一个山洞中,就在一个大岩石后面。 天早已大亮,他辨明了方向,往岛上而去。 “卿印,可你有没有替我想过,为了你,我才违背父亲灭了云梦的命令,没有伤害任何一个人,我知道你真正恨我的原因,只不过是因为我的身份而已。” 分卷阅读58 慕容泠仰躺在床上,失魂落魄的自语着,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嘴一张,喷出一口血来。 这口血喷出,她忽然能动了,下了床,捂着胸口踉踉跄跄的奔了出去。 原来她强行冲开被封的穴道,只为了追回聂卿印。 因为她知道,一旦原随云发现了聂卿印,一定会出事的。 她爱惨了聂卿印,在多年后的今天,好不容易失而复得,绝对不允许心爱的男人有任何一点意外。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蝙蝠岛,岛上怪石狰狞,海浪拍打着海岸,四周礁石遍布,触礁遇难的船只遍布,令人触目惊心。 可想而知,无论多么结实的船,都休想泊上岛来,只有触礁而亡。 “好个险恶的所在!”胡铁花长长吐了口气,恨恨道:“什么人间极乐,琼花美酒,老子信了他的邪!” 张三咋舌道:“难怪没有人找到这个地方,就算到了这里,也死翘翘了。” 楚留香沉吟道:“岛主人选在这个地方,自然是不愿意有人打扰他,除非他邀请的客人,擅闯的人没一个能活着上岛。” 胡铁花不以为然道:“那倒未必,我们几个就是大活人……” 他话音未落,衣角忽然被人拽住了,他转过头,是金灵芝。 金灵芝满眼惊惧之色,脸色惨白,紧紧拽住他的衣角,颤声道:“你们……能不能不要去?” 胡铁花一怔之后,说道:“怎么可能?亚男还在岛上,不知道有没有危险。” 金灵芝松手,倒退几步,惨然一笑,说道:“原来你是为了她,甘愿冒险……” “我……我……”胡铁花支吾了一下,忽又大声道:“她是我的好朋友,这不是应该的吗?” 楚留香忽然道:“姑娘究竟在害怕什么?” 金灵芝摇头,全身止不住颤抖起来,说道:“你们说,这世上最令人害怕的是什么?” 胡铁花抢着道:“我最害怕的就是没有酒喝。” 张三道:“应该是没有船,没有鱼钓的日子。” 楚留香目光凝注着远方,缓缓道:“是失去至亲之人,永远孤单一个人的日子。” 卿印,你既然没有失踪,一直在船上,在我身边,为什么不出来见我?是不是有人在牵制你,威胁你? 究竟是谁?能让你这么害怕?甚至不敢告诉我? 卿印,一定要好好活着,等着我和你团聚。 楚留香在进入那间舱房,看见桌子上倾倒的茶杯时,就知道大哥卿印的消息了。 茶杯是卿印随身带着的瓷杯,和普通的瓷杯没有什么分别,唯一不同之处,杯子是兄弟俩亲手捏造烧制而成的。 杯子的每一个纹路他都熟悉无比,绝不会错认的。 他极力不动声色,是怀疑身边的人有内奸。 胡铁花和张三是他的生死兄弟,绝对没有可能,英万里生死不知,白猎失去了记忆,剩下的只有原随云,金灵芝,高亚男,华真真,甚至枯梅大师。 想到这里,楚留香的神色坚定起来,他不能感情用事,不论是谁想要他们的命,他一定会找出来。 白猎一直站在楚留香一旁,满脸茫然之色,似乎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这时,却张了张口,半天憋出一句,结结巴巴道:“我……我……害怕什么也不知道,不知道自己是谁……” 楚留香四人:“……” 楚留香拍了拍他的肩,没说什么。 白猎的情况也很奇怪,一个人怎会这么容易说失忆就失忆。 楚留香仔细检查过他的身体,发现他的喉咙有被掐的印痕,很重很深的掐伤,差一点就戳破了喉管。 想必是掐他的人,被中途打断,不得不松手,白猎这才捡回了一条命。 救白猎的人,楚留香怀疑是大哥卿印,因为他实在想不出第二个人来。 这让他对大哥的安危减轻一点忧虑。 卿印既然还可以救人,说明行动自如,至少目前没有危险。 金灵芝这么一问,没想到问出这么多的答案,她勉强一笑,说道:“对我来说,最害怕的一件事就是什么也看不见。” 胡铁花恍然道:“你怕黑?那胆子也太小了。” 金灵芝狠狠瞪了他一眼,冷冷道:“等你在一个黑暗的 分卷阅读59 地方呆久了,你就知道了。” 楚留香闻言心中一动,说道:“你的意思是这岛上夜晚没有灯光,一直是在黑暗中?” 金灵芝道:“对,无边的黑暗,永远没有灯光……” 楚留香道:“岛主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金灵芝目中又露出了恐惧之色,一字字道:“因为他是个瞎子!” 胡铁花和张三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白猎的眼睛露出了奇怪的神色,当然谁也没有注意到。 金灵芝又大声道:“里面有多危险,你们永远也想像不到,说不定再也不能活着出来!” 楚留香沉默片刻,说道:“我猜想,岛主人之所以不喜欢灯火,是希望每个人都像他一样是个瞎子,什么也看不见,他才高兴。” 金灵芝什么也不说了,眼中的恐惧之色更浓。 楚留香笑了笑,说道:“如果是原公子,在这岛上倒是没有关系,因为他也一样看不见……” “既然你们坚持一定要去……”金灵芝忽然打断了他的话道:“我也阻止不了。” 楚留香柔声道:“如果你真的害怕,我们绝不勉强,你可以留下来,让胡兄陪着你。” “我……我……不是怕死……”金灵芝咬着嘴唇,忍不住瞟了胡铁花一眼,艰难的道:“有些事比死要可怕的多。” 她说完了这句话,额上已冒出了冷汗。 众人看见她这个样子,心里也是冷嗖嗖的。 胡铁花宛如被人踢了一脚,叫道:“老子什么也不怕!叫张三陪着你好了,反正张三也卖给了你。” 张三脸涨的通红,说道:“谁爱留自己留下来,别拉着我。” 金灵芝一跺脚,咬咬牙,说道:“好吧,我带你们去!” 她说完,奔了出去。 一块岩石后,悬着一条钢索,吊着一辆滑车,滑车很大,足可坐上五六个人。 众人跟着金灵芝来到了这里,皆仰着头看着,钢索通向一个黑黝黝的山洞,山洞口宛如一个吃人怪兽,让人心生寒意。 胡铁花问道:“这里就是入口?” 金灵芝道:“嗯。” 胡铁花道:“为什么一个把守的人也没有?” 金灵芝道:“用不着守卫,因为进去容易,出来就难如登天了。” 胡铁花冷笑道:“那也未必。” 楚留香沉吟着,问道:“这滑车的终点在什么地方?” 金灵芝道:“主人的迎宾之处。” 楚留香道:“从这里滑到尽头有多远?” 金灵芝摇头,说道:“我不知道究竟有多远,不过,我上次来时,坐在滑车上,数到七十九下,才停住了。” 胡铁花嘿嘿一笑,说道:“女人家的心思就是细,换作是我,就算来了,也不会去数的。” 楚留香又沉吟良久,神色凝重,沉声道:“听好了,小胡,张兄,白兄,金姑娘,我们一起数到五十,就往下跳,记住,绝对不能迟疑,一数到五十,立刻往下跳!” 金灵芝忽然瞟了呆呆的白猎一眼,说道:“白猎我来照顾好了,我怕他不会数数。” 她不等人说什么,一把拉起白猎就上了滑车。 五个人挤在滑车上,刚好坐满。 待人坐稳了,楚留香解开滑车系在岩石上的绳索,滑车就嗖的滑了下去。 片刻间众人眼前一暗,就滑进了洞口。 “一,二,三,四……” 黑暗中,看不见彼此,只闻紧张的呼吸之声,每个人心里默默的数。 “四十八,四十九,五十……” “跳!”楚留香忽然轻喝一声。 众人闻声同时跳了下去。 楚留香急速下降时,忽然回过了头,深沉的黑暗中,仿佛有两个人影还坐在滑车上。 这两个人是金灵芝和白猎。 金灵芝面无表情的坐着,看着楚留香三人跳了下去,一动不动。 白猎早就已经被她点住了要穴,瞪大了眼睛,尽是不可置信之色。 金灵芝不知道在什么地方按了一下,滑车就咔嚓一声停住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仿佛想起了白猎这个人,慢慢的转头瞪 分卷阅读60 着他。 金灵芝瞪了他很久,冷冷道:“你为什么还没有死?是谁救了你?” 白猎目中现出浓重的痛苦之色。 金灵芝又道:“不管是谁救了你,我也不想知道,反正你就快死了。” 她说着缓缓伸手,本来柔若无骨的五指化为利刃,就想往白猎的胸口插下去。 她这一招是“摘心手”,枯梅的“摘心手”是华真真所传,枯梅又暗传给了原随云。 金灵芝会“摘心手”,自然是原随云教她的。 武功招式有很多种,一个人非要学这么残忍毒辣的杀人招式,本身就是一件很残忍的事。 华真真违背师祖华玉凤的遗训,学会了“摘心手”,以此控制华山上下,却偏偏传给了枯梅和高亚男,其心态可想而知。 这样的人外表再文静,再美丽,也掩盖不住残忍的心性。 再说金灵芝的利爪眼看就要插进白猎的胸膛,忽然一个石子飞来,打中了她的腕脉。 她痛的“啊”了一声,缩回了手。 “金灵芝,我真的是想不明白,白猎这么喜欢你,你也下得了手。” 一个人叹息着,悠悠的道:“就算你不喜欢他,心也未免太狠了一点。” 这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就坐在白猎一旁。 黑暗中瞧不清楚这人的模样,只有一双明亮的眼睛闪闪发光。 这双眼睛看着金灵芝,带着些许遗憾之色。 金灵芝惊恐的道:“你……你……你是……” “聂大哥!你终于来了!” 白猎忽然叫了起来,语气又惊又喜。 他明明被金灵芝点住了穴道,竟然可以说话了。 他又激动的叫道:“聂大哥,你又救了我一次!” 金灵芝怔住了,万念俱灰,喃喃道:“原来是你……” “你小子命大,我也是刚刚赶到。” 这人自然是聂卿印,他问道:“留香他们在哪里?”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张三觉得自己应该是第一个跳下去的,因为他下落的太快,耳朵风声呼呼,不知道过了多久,居然还没有到底。 好深的地方,他忍不住闭上了眼睛,就感觉足尖碰到了什么东西。 他大惊之下,刚想提气纵身,骤然感觉身子一麻,已被人点住了七八处穴位,紧接着死鱼般被人摔在了地上。 他忍住痛,咬着牙,没有叫出声来。 这个暗算他的人走了出去,一句话也没有说。 过了没多久,只听“砰”的一声,又有一个人被摔在地上,摔在他旁边。 这个倒霉的人破口大骂道:“直娘贼,混帐王八蛋,竟然敢暗算老子,有本事明刀明枪干一仗!” 他的声音洪亮,中气十足,竟然是胡铁花,他也被抓来了。 张三等那人走后,才小声唤道:“老酒鬼?” 胡铁花惊道:“张三?” 张三道:“是我,你怎么也被抓来了?” 胡铁花恨恨道:“我一跳下去,就落在一张网上,差点勒死我,那王八蛋出手又重,被他摔的全身骨头都散了。这次真他妈冤枉,糊里糊涂就栽了跟斗,连还手的机会也没有。” 张三道:“香帅他们三个呢?” 胡铁花道:“我不知道,希望他们没有事。” 张三道:“但愿如此,我只是奇怪,我们的一举一动别人好像都知道,就等着我们自投罗网。” 胡铁花道:“我也有这个感觉,等见到老臭虫再问一问他。” 张三默然半晌,说道:“我们恐怕没有机会见到他了。” 胡铁花“啐”了一口,说道:“别说丧气话,我们还没死呢,老臭虫一定会来救我们的。” 楚留香一跃下滑车,立刻就觉得不对了。 他天生对危险有种奇异的感应。 他突然弯起了双腿,凌空一个翻身,头朝下,宛如跳水般,双腿又用力一蹬,身子借力往上弹跳,足尖险而又险的钩住了悬空的钢索。 他浑身都湿透了,心有余悸,只要反应稍为慢一点点,足尖钩不上钢索,必然掉下去陷阱里。 下方胡铁花的惊呼一声,又怒骂大喝,过了片刻, 分卷阅读61 忽又归于沉寂。 楚留香宛如一只大型蝙蝠般倒挂在钢索上,像荡秋千一样的轻轻摆动,越摇越快。 他的人突然像箭一般射了出去,借着摆动的力量,他横空一掠七八丈,他的脚在后,手在前,一触及山壁,全身的力量立刻消失,肌肉放松,整个人像壁虎一样贴在山壁上,然后缓缓往下滑。 他这一系列的动作,只要有一点差错,必然会被山壁撞的头破血流。 楚留香不愧为楚留香,他毕生的武功经验在这极度危险之地发挥到了极致。 他安全落地后,贴着山壁静静的聆听。 风中带着一股奇怪的味道,有女人的脂粉味,酒味,肉味,果味,混杂在一起。 耳边又传来了隐隐约约的调笑声,男人喘息声和女人的呻.吟声。 这个山洞竟然像一个青楼一般,楚留香简直不敢置信。 若不是他很清醒,几乎要怀疑自己还在江南,在最大最有名的“含香阁”里倚红偎翠,寻欢作乐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悄无声息的一间一间房的走过,他必须尽快去救胡铁花和张三。 在金灵芝没跳下来时,他就知道内奸是她了。 至于白猎,他心里叹了口气,恐怕现在已被金灵芝杀了。 这件事是他的疏忽,没有考虑到白猎的安危。 人就是这样,在关键时刻,只关心自己最关心的人,别人也就无暇顾及了。 楚留香也不例外,因为他毕竟是人,不是神。 他小心翼翼的走着,他不知道关人的地方在哪里,只能往前走,不知道走了多久,他听到了脚步声。 他背贴着石壁,屏住了呼吸。 是两个人走过来,脚步声很轻,走的也很慢,仿佛在巡逻,又仿佛在搜索着什么人。 这两人几乎是贴着楚留香走过的。 楚留香暗道侥幸,这里只要有一线光,情况就会不同。 但这里绝对不允许有一点灯光,甚至不允许带燃火的任何东西。 因为这是蝙蝠公子的命令,绝对没有人敢违背,否则下场会很惨。 这两个人本来应该就走过去了,偏偏忽然有扇门打开了,一个很粗哑的男人声音叫道:“你拉住我干什么?” 一个女人的声音在软语哀求,说道:“求求你,把这鼻烟壶给我吧,我什么都答应你。” 那男人冷酷的道:“你能答应我什么,只是一个贱女人而已。” 女人静了片刻,小声的啜泣,仍是哀求道:“求求你,把它给我吧,我真的很喜欢它。” 楚留香听着这女人的哭泣哀求声,心中一阵刺痛。 好可怜的女人,只是一个鼻烟壶而已,那男人非但不给,还要侮辱她。 楚留香心头又涌起了愤怒。 只听那男人问道:“你为什么一定要这个鼻烟壶?” 女人道:“我喜欢它上面的图案。” 那男人讥笑道:“可笑,你的眼睛看得见吗?” 女人道:“我摸得到呀,我知道上面刻的是山水,和我家乡的山水一模一样,我摸着它,就仿佛回到了家……” 她的话如此令人心酸,短短一句话,就道尽了她悲惨的遭遇。 她忽又拉住了那男人,哭道:“求求你,给了我吧,我本来以为我已经死了,只有摸着它才又活了,我什么痛苦都可以忍受,只要它是我的,能天天摸着它,求求你给我吧,求求你……” 女人哀哀痛哭着求乞,真的是令人听着心也碎了。 楚留香几乎就想冲上去,夺去那男人手中的鼻烟壶给那可怜的女人了。 忽听“啪”的一声,女人挨了重重一个巴掌,跌倒在地。 那男人扇了女人一个耳光,又冷笑道:“你这个贱货,也配拿大爷的东西……” 他话音未落,一个人夺去了他手上的鼻烟壶,一脚把他踢倒在地。 他只来得及惊呼一声,耳边就听到有人说道:“你记住,每个人都是有尊严的。” 颈上一痛,他就晕了过去。 巡逻的两个人始终没有走,就站在另一边,一听到这惊呼声,立刻双双扑了过来。 大丈夫有所不为,有所必为。 楚留香不惜暴露自己, 分卷阅读62 陷入险境,也要教训那个可恶的男人。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如此短小,因为我今天写了两章,刚好完成榜单。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楚留香身形展动,不退反进,迎向那两个巡逻的人,他穿过去,双手手肘左右撞击,撞上他们的肋下。 “咯嚓”两声,两人同声惨叫,倒了下去。 楚留香的耳边忽然传来一阵奇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四面八方,尖锐刺耳,似乎就要刺穿他的耳膜。 他忍不住捂住了耳朵,哨声还是钻入了他的耳朵,他的脑子里,十分难受。 楚留香是个古人,所以他不知道,蝙蝠在飞行时,尖嘴巴会发出一种奇异的超声波,这种声波一触及到任何东西,就会反弹至蝙蝠身上,让它的耳朵听见,从而避开障碍物。 现在他就在遭受类似于蝙蝠发出的声波攻击。 所以,瞬息间,楚留香已经知道很多人奔了过来。 他不知道究竟来了多少人,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声波又干扰了他的听力,他的内心竟然泛起了一种恐惧之意。 他绝不是怕死,但是这种黑暗,这种令人绝望的黑暗,他还是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的令人窒息。 在这一刻,他总算明白金灵芝的话了,在没有尽头的黑暗中确实比死还要可怕的多。 忽然,他的手被一个柔软冰凉的小手抓住,一个女人在他耳边轻轻道:“你躲在我的屋子里。” 是那个喜欢鼻烟壶的女人。 楚留香不由自主的被她拉进了屋子里。 既使看不见,楚留香也知道石屋子肯定不会有多大,而且只有一张床,他躲在这屋子里,外面还围着许多的敌人。 他就像到了一个瓮里的鳖,敌人只要瓮中捉鳖就好了。 女人又在他耳边道:“你躺在床上,我来应付他们。” 楚留香就躺了下来,除此之外,他又能怎么办? 女人坐在床边,还给他盖上了被子,连头到脚盖的严严实实。 “干什么?!干什么!” “这里有奸细混进来,请各位亮出你们的请帖和身份来。” “岂有此理,扫兴!” 有几个男人的声音在破口大骂。 这些人在一间间的搜查,惊喝怒骂之声不绝于耳,每个寻欢作乐的客人都在被毫不客气的严厉盘问。 这时,终于搜到楚留香这一间了,有七八个人涌了进来,每个人手上拿着一根又细又长的棍子。 这根棍子就是他们的眼睛,必要的时候还可以当作武器来杀人。 这些人伸着长长的棍子,每个角落都扫了个遍,包括床上,门缝,床底,甚至墙上,屋顶上,没有一个可疑的人。 他们就拷问那个可怜的女人。 “有没有一个可疑的男人来过?” “没有,绝对没有。” 女人的声音在颤抖,显然已被动了刑,她忍受着极度的痛苦,死也不肯出卖为了她而陷入险境的陌生男人。 忽又一人问道:“是谁被袭击了?” 这人的声音很嘶哑,很低沉,楚留香觉得声音很熟悉,仿佛是认识的人,却偏偏想不起来究竟是谁。 有一个人很恭敬的道:“是大名府的赵刚和巡逻的两个兄弟。” 这话一说出来,连楚留香也吃了一惊,这赵刚人称“单掌开碑”,江湖上的一流高手,他也没想到自己能在一招间将他制伏。 赵刚已被那人解了穴,问道:“是谁干的?” 赵刚恨声道:“我哪里知道?我鬼影也没见着,莫名其妙就被点了穴。” 那人冷冷道:“遇见了他,算你运气好,否则你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赵刚吃惊道:“他究竟是谁?” 那人道:“楚留香。” 赵刚怔住了,楚留香在江湖中,是唯一的一个,手上从未沾过人命的名侠。b 分卷阅读63 r 恐怕也是古往今来的第一人。 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肯杀人,既使是江湖巨恶。 众人一下子静了下来,这三个字就像有一种魔力,让人噤若寒蝉。 赵刚怔了很久,才长长吐了口气,喃喃道:“我碰见了楚留香,真不知道是倒霉还是运气。” 那人忽然道:“听着,你们全都退到自己的岗位中,多加六班巡逻,记住,只要是没有腰牌的,格杀勿论!” 所有人都在片刻间走了。 就这样,楚留香逃过了一劫。 若有人问他究竟藏在哪里,而没有被这么多人发现。 答案是他就躺在屋里唯一的一张床上,他根本就没有动过。 他之所以没被发现,是因为他把被子尽量拉直,用绳子绑在四个床角上,他则平躺在底下。 当棍子从被子上扫过时,以为底下就是床板,从而侥幸逃过了搜索。 这个方法很冒险,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就是只要有一点点亮光,就会暴露了。 凡事有利必有弊,原随云为了满足自己变态的心理,希望每个人变成瞎子,他当然再也想不到黑暗反而帮了楚留香的忙。 “你叫什么名字?” “东三娘。” “我的朋友被人抓住了,你知道关人的地方在哪里吗?” “我知道,我带你去。” “你不要去,告诉我大致的方位就行。” “我想和你去,这个地方我早已呆够了,我想出去,求求你带我出去。” “三娘,你听我说,外面太危险,我没办法照顾你,但是我答应你,只要我还活着,一定会把你救出来。” “好,我相信你,无论你来不来,我永远都会等着你。” 东三娘甚至看不见楚留香的模样,却全心全意的相信着他。 因为在这个暗无天日的人间地狱里,只有这个忽然闯入的陌生男人当她是个人,保留了她最后一点尊严。 在石牢里,胡铁花和张三又听到了一个人的脚步声,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胡铁花咬咬牙,嘎声道:“什么人?” “是我!” 这人声音带着笑意,赫然是楚留香。 胡铁花又惊又喜,叫道:“太好了!” 张三道:“谢天谢地,你终于来救我们了。” 楚留香拍开了二人的穴位,沉声道:“我们快出去。” 他一转身,又道:“这牢里好像还有一个人。” 楚留香慢慢的走到了角落里,弯下腰,轻声唤道:“这位兄台……” 这个人呻.吟起来,说道:“香帅……” 楚留香大喜道:“英老,是你?” 这人竟然是英万里,他竟然还活着,只是受了很重的内伤。 楚留香把他扶了起来,抓住他的腕脉,一股真气输入了他的心脉。 胡铁花和张三也上前围住了他。 楚留香道:“英老,究竟是怎么回事?” 英万里道:“我在船上遭到了暗算,那人出手太快,我闪避不及,落入海里,好不容易游上了岛,又被一个黑衣人抓住了。” 楚留香道:“黑衣人是谁?你可知道?” 英万里道:“那人黑巾蒙面,黑色衣袍,武功之高,我连一招也走不过。” 楚留香皱眉道:“究竟是谁?莫非是蝙蝠公子?” 英万里摇头道:“绝不是。” 楚留香道:“为什么?” 英万里道:“因为她是个女人。” 楚留香真的吃惊了,说道:“是个女人?怎么会?” 胡铁花忽然道:“若是女人,倒是不难猜的。” 张三道:“不错,除了已死的枯梅大师,只有金灵芝,高亚男,华真真。” 胡铁花怒道:“绝不是高亚男,她绝对不会害我的。” 张三撇嘴道:“你说不是就不是了。” 楚留香道:“也不会是金灵芝,她的武功没有这么高。” 张三道:“那就是华真真了,没想到这么一个娇滴滴 分卷阅读64 的小姑娘,竟是个女魔头。” 胡铁花道:“不太可能吧,小姑娘那么娇弱,一见血就晕……” 张三冷冷道:“我见血也会晕的,但不妨碍我去杀人。” 胡铁花哑然。 谁知英万里忽然道:“绝不是华真真,至少她不是主谋。” 楚留香立刻道:“英老为何如此肯定?” 英万里道:“我听过那女人的声音,好像是我们认识的一个人。” 楚留香失声道:“究竟是谁?” 英万里竟然沉默下来,过了很久,才长长叹了口气,说道:“我已经老了,耳朵也不灵了……” 楚留香道:“英老……” 英万里道:“香帅,我已经发誓会亲手抓住这个人,在这之前,我什么也不会说的。” 楚留香道:“此事关系重大,英老既然不肯说,自有道理,我绝不勉强。” 楚留香五个人终于开了石门走了出去。 前方始终一片黑暗,他们屏住呼吸,贴着石壁,小心翼翼的走着。 不知道走了多久,楚留香忽然道:“停下来!” 胡铁花四人闻言不由顿住了脚步。 胡铁花道:“老臭虫,为什么不走了?” 楚留香道:“你们谁身上有火折子?” 英万里道:“我身上的火折子落海的时候就湿了,拿出来也点不着火。” 胡铁花道:“我一向不带那玩意儿。” 张三道:“我也没有。” 而楚留香身上也没有,他沉声道:“你们不觉得奇怪吗?我们出来后,外面非但一个守卫也没有,也没有一个巡逻的人。” 胡铁花道:“管他这么多,能出去就行。” “你错了!”楚留香一字字的道:“我们根本没有出来,还在同一个地方打转。” 胡铁花听得毛骨悚然,叫道:“怎么可能?我们走了至少三个时辰。” 张三又累又饿又渴,叹道:“如果你们告诉我,我还在原来的地方,我简直一步也不想走了。” 英万里道:“香帅为何如此肯定?” 楚留香道:“我出来的时候,在墙上作了一个记号,我的手正在摸着它。” 这回连胡铁花也不说话了,他还能说什么? 过了半晌,楚留香缓缓道:“我们坐下来吧,好好休息。” 胡铁花一屁股坐在地上,骂道:“真他妈见鬼了。” 英万里道:“香帅,我们现在怎么办?” 楚留香道:“等。” 英万里道:“等什么?” 楚留香道:“等蝙蝠公子出现。” 张三忍不住问道:“他会来么?” 楚留香道:“我们早已落入了陷阱,他直到现在还没有杀我们,说明我们还有利用价值,静静的等待便可。” “哈哈哈……不愧是楚香帅,落到如此境地,还能冷静分析,猜中我的心思……” 众人一惊,说话声嗡嗡作响,竟然听不出从哪个方向传来。 楚留香忽然窜上了石壁,对着一个地方一字字的问道:“蝙蝠公子?” 原来这人的声音是从一根铜管里发出来的,铜管装在墙上,不知道连接处究竟有多远。 楚留香每说一个字,钢管就发出嗡嗡之声。 “正是!”蝙蝠公子短促的笑了一声,说道:“没想到楚香帅轻功不但妙绝天下,内力也如此深厚,你我如果联手,何愁不能霸主天下?只可惜……” 他话未说完,忽然响起了一阵奇异的声响,似乎是四面墙上传来的,声音越来越大,就像有千万柄刀剑互相摩擦在一起,尖锐之极。 没有人可以忍受这种声音,这声音简直可以杀人。 楚留香用手去捂住铜管,但一触及铜管,手臂就被震麻了,整个人犹如风中落叶跌了下去。 每个人都拼了命的捂住耳朵,但是一点用也没有。 仿佛有千万根针在刺穿他们的耳膜,直至脑袋,心脏。 整个人的灵魂都似已被刺穿。 这样的感觉若非亲身经历,谁也不敢想像。 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宁可死 分卷阅读65 了,也不要再忍受这种可怕的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魔音终于停止了。 没有人发出一点声音,一个人也没有。 楚留香他们是死是活? “留香他们在哪里?” 这话是聂卿印问白猎的。 白猎还未说什么,金灵芝忽然大声道:“白猎,你不是失去记忆了吗?为什么还记得他?” 聂卿印奇怪道:“失忆?什么失忆?” 白猎道:“我是装的。” 金灵芝咬牙道:“为什么?” 白猎道:“除了聂大哥,我任何人也不相信,我失忆了你们才不会防着我。” 聂卿印总算听明白了,皱眉道:“你连留香也不相信?” 白猎道:“嗯。” 聂卿印道:“你怎么就没防着金灵芝,还差点死在她手中?” 他说的真有点恨铁不成钢。 “我……我……” 白猎期期艾艾的说不出来。 “我明白了。”聂卿印恍然,拍了拍他的肩,同情的道:“没关系,谁还没有爱错人的时候,瞎了眼这种事,习惯了就好。” 白猎低下了头。 金灵芝却悄悄的伸出了手,还未动作,她忽然觉得身子一麻,僵住不动了。 原来她又被聂卿印弹出小石子击中了麻穴。 聂卿印头也不回,说道:“白猎,我们去找留香他们。” 白猎迟疑了一下,瞧了金灵芝一眼,问道:“聂大哥,她怎么办?” 聂卿印道:“留她在这里。” 白猎道:“她是蝙蝠公子的人,一定熟悉这里,让她给我们带路不好吗?” 聂卿印道:“她不会愿意的,强迫也没用,而且我也不擅长应付女人,要不,你来试试?” 白猎搔搔头,不好意思的道:“那就算了。” 聂卿印看着黑洞洞的下方,问道:“留香他们是从哪里下去的?” 白猎仰头瞧着缆绳上方,道:“在上面很远了,我也不确定是哪里。” 聂卿印想了一下,说道:“金灵芝既然停在这里,说明这下面有可能是安全的。” 他转头看着金灵芝,问道:“你说是不是,金姑娘?” 金灵芝目中冒火,似乎又气又急。 聂卿印却又叹了口气,说道:“就算下面有危险,我们也只能跳下去了。” 他说完,一把抓住白猎的手,拉着他跳了下去。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蝙蝠洞中,黑袍人在黑暗中行走,姿势十分奇特,毫无声息,仿佛是一个久已不见天日的幽灵。 今天洞里发生了很多事,她已经很久没有休息过了,正想进屋歇一歇。 一个巡逻的岛奴忽然奔了过来,扑倒在地,嘶声道:“主人,那华真真杀了我们几个兄弟逃走了。” 黑袍人一惊,怒道:“都是一群废物,连个人也看不住,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好像是张承要调戏那华真真,一个不察,遭了暗算,她又连杀了我们七八个兄弟,我们全力追捕,现在不知道情况怎样了。” 这岛奴说得战战兢兢,就怕面前的黑袍人杀了他泄愤。 “哼,张承也是活该,华真真那丫头的武功,连我也难以对付,这不是找死吗?我就不该心软,当时就应该杀了她,”黑袍人恨声自语,挥挥手,又道:“不过,没关系,她逃不了的,这个岛四面环海,又没有船只经过,她能逃到哪里去?还有楚留香那几个也一样插翅难飞。你走吧,继续搜捕,除非抓到了人,否则别来打扰我。” “是!”岛奴恭敬的倒退着走了。 黑袍人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推门进了屋,忽然靠着墙,慢慢的滑倒在地。 她的身子毕竟不是铁打的,恰恰相反,她老了,不比年轻人精力旺盛,年轻时又受伤太多,不能彻底恢复,每当深夜旧伤发作,都在折磨着她的身心。 今晚她身上的新伤旧伤在她极度疲惫之时,一起爆发出来,她强撑着不倒下去,绝不能让任何人看出来,包括她用生命爱护的那个人。 她坐在地上不知道多久,才缓缓站了起来,幽灵般走向了屋里唯一的一张床上。 她眼看着就要躺在床上, 分卷阅读66 突然,她的手一扬,只听“砰”的一声大震,哗啦啦一阵巨响,紧接着“啪”的一声,本来绝不应该有光亮的屋子亮了起来。 只见火光闪耀,床已被震塌,碎屑纷飞,黑袍人黑巾蒙面,站在床前,一双凌厉的眼睛瞪着屋子里的两个不速之客。 这两个人站在屋子中央,一个年轻人手持火折子,身后挡着另一个人,满脸紧张之色,说道:“聂大哥,你有没有受伤?” 这两个人自然是聂卿印和白猎。 黑袍人也不说话,狠狠的瞪着聂卿印,哑声道:“你真的混进来了。” 聂卿印从白猎身后转出来,干咳一声,问道:“你是怎么知道屋子里有人的?” 黑袍人哼了一声,说道:“你身上的味道。” “味道?”聂卿印讶然,忍不住闻了闻自己身上,苦笑道:“我也只不过是一天没洗澡而已,有那么臭吗?” 黑袍人道:“不是臭,是药香味。” 聂卿印身上有着特殊的药香味,还带着仿佛雪山顶上的寒梅冷香,幽幽淡淡的,在这冰冷的石屋里似有若无,她静下心来才忽然闻到了,所以刚刚才毫不犹豫的出手了。 聂卿印恍然道:“我就说嘛,我和白猎明明屏住了呼吸,也会被发现……” “聂卿印……”黑袍人咬着牙,一字一顿的道:“你想怎么样?” 白猎忍不住叫道:“女魔头,你做了这么多恶事,人人得而诛之,我和聂大哥……” 聂卿印咳嗽一声,说道:“白猎……” “好吧。”白猎立刻住口,语气中带着委屈之意。 聂卿印叹了口气,瞧着黑袍人,说道:“留香他们关在哪里?” 黑袍人冷冷道:“想让我告诉你,打赢了我再说……” 她话音刚落,突然就出了手,鹰般的利爪就到了聂卿印的面前。 聂卿印把白猎推到一边,身形后滑,直至碰到了墙壁,退无可退。 利爪悬在他的眼前,就静止了。 白猎大吼一声,就想扑上来。 “白猎,别动!”聂卿印轻叱道。 白猎不由的就顿住了,紧张道:“聂大哥……” “噤声!”聂卿印的眼睛盯着眼前黑袍人的利爪,一眨也不眨,说道:“晚秋,你真的要杀我?” 黑袍人本来坚如磐石的手抖了一下。 聂卿印又道:“我们是朋友,你真的要为了原随云杀了我,我无话可说。” 黑袍人的手更抖了,眼中出现痛苦之色,嘶哑的道:“卿印,别逼我,我真的不想杀你,可是……” 聂卿印截口道:“可是什么?” 黑袍人咬咬牙,说道:“我没有办法,卿印,原谅我……” 她说着,手一震,就真的往聂卿印的胸口插了下去。 白猎惊呼道:“聂大哥……” 他再也忍不住扑了上来,黑袍人头也未回,一式“后旋踢”就把他踢飞了出去,重重的撞在墙上。 可怜的白猎被撞晕了过去。 在真正的高手面前,他的武功实在不堪一击。 白猎手中的火折子跌在地上,并没有熄灭,仍在顽强的燃烧着。 “晚秋,你闹够了吗……”聂卿印眉头一皱,语气带着无奈,双手轻轻一托,就托住了黑袍人杀人的利爪。 在聂卿印的双手下,利爪上的力量就像春雪融化一样,突然消失了,一点不剩。 黑袍人怔怔的盯着聂卿印,只见他修长如玉雕的手托着自己苍白瘦小的手,不知道过了多久,目中忽然流下泪来。 她的眼泪滴在聂卿印的手心上,灼热无比,仿佛滴在了人的心尖上。 聂卿印黯然的叹了口气,心中一阵刺痛,他实在心疼,为什么当年在雪地上倔强跪着的小姑娘会变得如今这般模样。 黑袍人缓缓放下了手,似乎再也没有力气了,哽咽道:“你为什么一定要逼我?” 聂卿印轻轻叹息,说道:“我没有逼你,是你自己在逼你自己。” 黑袍人道:“我并没有错,我只是想好好爱一个人而已。” 聂卿印道:“你爱一个人没有错,可是为了他害了这么多人就是错的。” 黑袍人咬牙道:“他们都该死,来这个岛上的没一个好人 分卷阅读67 。” 聂卿印道:“就算你认为我们都不是好人,但那些可怜的女人呢?她们又做错了什么?原随云把她们的眼睛缝住,成为瞎子,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每天都被这些男人不停的糟蹋,人间地狱也不过如此。” 黑袍人全身剧烈的颤抖起来,似乎站也站不稳了,喃喃道:“随云一定要这么做,我没办法阻止……” 聂卿印道:“晚秋,我知道你认为你们女人就该比男人强,才不会被欺负,你也是这么做的,华山这么多女弟子,在你的保护之下,几十年来一直平安无事,华山上下都很敬重你,感激你,别人不说,高亚男那样一个脾气的姑娘,为了你不惜背叛自己的老朋友,背叛心爱的男人,可想而知,她对你这个师父有多敬重,多爱戴……” “当年无论是太阴四剑,还是冷面罗刹,上华山挑战,你都挺身而出,拼的一身剐,毁了自己的青春容貌,宁死保全了华山派的声誉,每个人都认为你是为了报答饮雨大师的再造之恩,只有我知道,你是为了华山所有的女弟子,不为男人所糟蹋,我一直认为你看似冷面冷心,其实菩萨心肠,我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你如今会变得这么可怕……” “别说了!”黑袍人大叫一声,痛苦的抱住了头,说道:“我就是不甘心!那华真真算什么东西?她一来就指手划脚,以为自己的武功很厉害,仗着华师祖的遗训,不把我这个掌门放在眼里,我做每一件事,她都要横插一脚,我当年为了华山派,九死一生,那臭丫头还未出生呢,她为了华山派做了什么了,凭什么?!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我把清风十三式秘诀告诉随云,让他卖出去,我就是想看华真真如何解决。哼,她也真有些手段,找到了你和楚留香他们做帮手……” 聂卿印摇头,说道:“我和华姑娘并不认识,留香也不是她找来的,只是刚好碰在一起。” 黑袍人冷笑道:“楚留香和那臭丫头明明狼狈为奸,骗谁呢?” 聂卿印苦笑道:“你要这么想也由得你,我希望你不要再错下去了,至少不要阻止我去救人。” 黑袍人厉声道:“你会伤害随云的,我绝不答应!” 聂卿印道:“只要原随云让我们平安离开这个岛,我答应你,绝不动他。” 黑袍人道:“楚留香呢?他也不会?” 聂卿印正色道:“留香从不杀人,这点你放心,至于别人,就算想杀了原随云,也没有这个本事。” 黑袍人瞪着他,又过了很久,才说道:“好,我相信你,楚留香他们暂时不会死,因为随云想把他们卖个好价钱。人就在前厅的拍卖台上,你凭本事去救人吧。” 聂卿印再不说话,一把捞起昏迷的白猎,大踏步走了出去。 黑袍人仿佛亘古的石像般,站立在石屋中,很久也没有动一下。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聂卿印抱着白猎一走出去,就找个隐蔽的角落把人放了下来,从怀中拿出一粒丹药,喂了下去。 没过多久,白猎轻哼一声,就醒了过来。 聂卿印附在他的耳边,低声道:“白猎,你听我说,你从原路出去,去洞外藏好,等我把留香他们救出来,再去找你。” 白猎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小声而坚决的道:“我不走,我知道我武功低微,但我白猎不怕死!” 聂卿印有点无奈,刚想再劝,忽然心中一凛,一股尖锐的杀气忽然而至。 他从未遇到过如此强烈的杀气,他反应很快,一把捂住了白猎的口鼻,自己也立刻屏住了呼吸。 只听风声过耳,擦着两人隐藏的角落而过,只听前方不远处传来一个人的声音,说道:“你在里面吗?” 这人声音嘶哑而低沉,却又带着种说不出的阴森森之意。 这赫然是原随云的声音,不同于平时的清缓优雅,他在人前永远彬彬有礼,世家公子的教养般完美无缺,在这蝙蝠洞中终于露出了另一面。 这时,聂卿印才缓缓放开了手,白猎自然也屏住了呼吸。 聂卿印沉住了气,原来这人没有发现他们,只是以极惊人的轻功掠过。 过了半晌,才传来了黑袍人的回应,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原随云早已习惯了她的寡言少语,问道:“你可曾见到一个可疑的人?” “没有,”黑袍人顿了一下,又道:“你究竟在找谁?楚留香几个不是已经被你的魔音制伏了吗?就算不死也翻不出什么浪来,就等着你把他们卖个好价钱了。” “话虽如此,第一次拍卖时,楚留香侥幸逃了, 分卷阅读68 幸好有胡铁花,张三和英万里在我手里,所以我并不担心,只是……”原随云并没有怀疑她撒谎,又道:“我找的是个姓聂的男人,他身边应该还有一个叫白猎的年轻人。” “你确定真的没有人来过?枯梅掌门?” 这话不是原随云说,竟然是另一个人,这人一字一顿的问,其声如玉石相击,又清泠泠如泉水叮咚。 “慕容泠!”聂卿印大吃一惊,差点叫了起来,他没有想到慕容泠这么快就解开了穴位,追了进来,还找到了原随云。 刚才他明明只听到了原随云施展轻功而过,而没有听到慕容泠的气息,他这时才发现,多年不见,慕容泠的武功比他想像的高得多,甚至比留香也不知道高明了多少。 所谓的幕后大佬指的就是慕容泠了。 聂卿印无数个念头闪过,定神沉住了气,他绝不能让慕容泠知道自己就躲在这里,否则就再也逃不了了。 聂卿印不怕别的,是慕容泠那种几乎窒息的爱让他只想逃。 更重要的是二人三观不合,道不同尚且不相为谋,更何况是作为恋人而要朝夕相处,甚至相伴一生。 黑袍人又沉默了很久,才冷冷道:“说没有就是没有,还有什么事吗?” 原随云道:“我要回去进行第二次拍卖了。” 黑袍人道:“好,我知道了。” 除了那句话,慕容泠再也没有出过声,就这样毫无声息的走了,她对什么拍卖会一点也不感兴趣,原随云想做什么,她更不会阻止。 事实上,在这世上,除了聂卿印,别人是死是活,她半点也不会在意。 而聂卿印却是她这一生中求而不得的人。 聂卿印的人就像一朵流云,看着仿佛近在眼前,却让慕容泠永远抓不住。 原随云随后也走了,黑袍人仍然静静的站着,一步未移。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耳边又响起了轻轻的叹息,如此熟悉。 一人叹息着,说道:“我想来想去,我和白猎还是呆在这里比较好。” 黑袍人居然也不惊讶,只是问道:“为什么?” 这人自然是聂卿印,他和白猎居然去而复返了,他说道:“因为我们迷路了。” 从原随云的话中,聂卿印知道留香逃出来了,所以他不急着去救人。 以留香的机智和武功,还有一个武功也不可小瞧的华真真,二人联手,足可对付原随云。 至于慕容泠,因为他聂卿印的关系,他笃定慕容泠不会出手。 现在最让聂卿印担心的就是枯梅了,他下定决心在事情结束之前,给枯梅一个希望。 一个活下去的希望。 不论是多年前,还是如今,聂卿印都了解萧晚秋,她一定会以决绝的方式自我了断。 聂卿印绝不希望发生这种事。 因为多年前,跪在大雪中的小姑娘绝不应该是这样凄惨绝望的结局。 有他聂卿印在,也绝不允许任何人决定她的生死。 任何人包括楚留香和华真真。 尤其是华真真,更加没有资格。 华山派掌门枯梅大师绝不应该由一个后辈来决定她的命运。 拍卖台有三层,因为黑沉沉的,一丝光亮也没有,所以看不出来什么样子,究竟有多高。 黑暗中,只闻一阵阵呼吸声,粗细不一,也不知道有多少人。 第三层的高台上,蝙蝠公子忽然走了,又忽然回来,居高临下,缓缓说道:“刚才在下有事去办,如今已了,我们继续。” 他的声音低沉而优雅,仿佛君临天下的帝皇,可以对这里的每一个人生杀予夺。 立刻有一个人道:“在下等洗耳恭听。” 蝙蝠公子道:“朱先生不必客气。方才在第一次拍卖中,我已经卖出了黄教密宗的大手印,和蜀中唐门所制的十三种毒.药,还有临城大血案的凶手姓名,希望各位不远千里,这些货物能令各位觉得不虚此行。” 立刻有三个人齐声陪笑道:“公子一向信誉卓著,而且货卖一家,绝不再卖第二次,我们满意得很。” 蝙蝠公子似乎笑了笑,说道:“各位若有问题,可以现在提出来,我会尽力解答。” 忽有一人问道:“是哪位买走临城大血案凶手的姓名?” “足 分卷阅读69 下这个问题我不能回答。”蝙蝠公子冷冷道:“为顾客保密,也是我做生意的原则,无论是谁在我这里买了任何东西,我保证绝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 黑暗中似乎有人重重舒了口气。 蝙蝠公子又道:“黑暗是很奇妙的,它能掩盖很多事情,比如各位的容貌和身份,所以,各位尽管放心出价,银货两讫,离开这个岛后,我也保证绝没有人会找各位的麻烦。” 这次有人又问道:“不知公子第二次拍卖的是什么?” 蝙蝠公子道:“这次拍卖的不是秘笈也不是消息,而是人!” “是人呀!” “真是想不到。” 众人皆是惊叹起来。 蝙蝠公子拍了拍手,扬声道:“第二次拍卖开始!第一个拍卖的人叫英万里,号称神鹰,九城名捕,底价十万两!” 英万里自当上九城捕头以来,不知道破获了多少大案,缉拿了多少盗匪,其价值可想而知。 “十二万两!” 很快有人出价了,出价的人当然不是因为喜欢英万里,而是他的冤家对头,想要的是他的一条命! “十五万两!” “二十万两!” 蝙蝠公子道:“二十万两还有人出价吗?没有的话,好,第一个人神捕英万里成交!” 他顿了顿,又缓缓道:“第二个人胡铁花,底价五十万两。” 话音刚落,就有人惊异的道:“胡铁花?!可是人称花蝴蝶的胡铁花?” 蝙蝠公子道:“正是。” 众人突然沉默下来,很久都没有人出价。 蝙蝠公子道:“怎么没人出价?朱先生,你也不想买么?” 他口中的朱先生干咳一声,说道:“我买这个人有什么用?” 蝙蝠公子道:“哦,你们莫非怕的是楚留香?” 朱先生道:“是啊,谁不知道胡铁花是楚留香的生死兄弟,我们要了胡铁花的命,也不知道会招惹多少麻烦。” 蝙蝠公子沉吟片刻,说道:“既然如此,我先把胡铁花杀了,再削价出售吧,这样既使有麻烦也和各位无关。” 忽一人道:“不必如此麻烦,胡铁花我要活的,我出一百万两。” 这人的声音低沉而富有魅力,正是楚留香,他终于出现了。 “哈哈哈……”蝙蝠公子放声大笑起来,说道:“不愧是楚香帅,出手就是大方,不知道你是现银还是银票?” 楚留香道:“两样我都没有。” 蝙蝠公子道:“哼,那你凭什么?” 楚留香道:“我凭我自己,你要的本就是楚某,而不是小胡。” 蝙蝠公子道:“哦,你想要你的命换他一条命?” 楚留香道:“不错。” “哈哈……”蝙蝠公子又大笑道:“香帅你误会了,我并不想要你的命,只要你的一双眼睛。” 楚留香道:“眼睛?” 蝙蝠公子道:“对,只要你挖了你自己的眼睛,我就放了胡铁花。” 楚留香道:“我知道小胡就躺在你的脚下,你或许正在拿着一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蝙蝠公子道:“你猜对了,怎么样,你考虑好了吗?” 楚留香道:“好了,成交。” 蝙蝠公子道:“好,你把你的眼睛挖出来吧,我等着呢。” “好!”楚留香缓缓的抬起了手,似乎真的要自挖双目。 黑暗中,众人都屏住了呼吸,又是兴奋又是紧张,期待着楚留香挖眼的这一刻……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黑暗确实能掩盖很多事情,来这个蝙蝠岛上的人有各种各样的理由,但是有一点是相同的,就是每个人都有些见不得人的事,才会来到这个岛上买一些所谓的武功秘笈和消息,所以他们才会盼着这个好管闲事的名侠楚留香倒霉,甚至死了更开心。 众人都兴奋起来,呼吸声更重,忽然他们闻到了一股酒香味。 好浓烈的酒香味! 绝不是他们正在喝得杯中酒,而是仿佛漫天洒地的酒味。 蝙蝠公子大惊,厉声道:“楚留香!你玩什么花样?!来人……” 他的呼声未落,只听“轰”地一声,火星一闪, 分卷阅读70 又是一闪,突然满天的火光,极其耀眼的火光。 火在燃烧,照亮了整个洞窟! 无数的黑衣人冲了过来,他们是蝙蝠公子的手下。 黑衣人蝙蝠般扑向了火光,又惊呼着纷纷倒退。 有几个黑衣人惨呼着在地上打滚,身上的衣服在着火,他们竟然都是瞎子,完全看不见这片火光! 宛如飞蛾扑火般,瞬间死伤惨重。 众人都吓呆了,呆呆的瞪着站在石窟中央的男人。 这男人负手而立,蓝色衣袍,腰悬白玉凤佩,潇潇洒洒,神情永远那么安祥,嘴角永远带着一丝动人的微笑。 他当然是侠名满天下的楚留香。 独一无二的楚香帅。 他微笑着,目光在每个人的脸上缓缓的掠过,说道:“各位果然都是名人,楚某真是见识了。” 众人的脸色都变了,有的人甚至忍不住抬袖遮住了自己的脸。 高大的石台上,有个巨大的虎皮交椅,蝙蝠公子本来就坐在上面的,现在人却不见了。 地上躺着胡铁花,张三,英万里和高亚男四个人。 原来高亚男在楚留香四人遭受魔音攻击之后,找了过来,是她带他们来到了这里,又遭到了暗算。 远处的一个角落里,还坐着一个人,他就是原随云,他的神情还是很镇定,很安祥。 这位无争公子似乎对所有发生的事情都能处之泰然。 胡铁花四人都是清醒的,只是说不出话,楚留香走上高台,一一拍开了四人的穴道。 胡铁花刚能动,就跳了起来,大吼道:“那蝙蝠小子逃了,气死我了!” 楚留香笑道:“也许他并没有逃走,就在这里。” 胡铁花怔了怔,说道:“若在这里,我怎么看不到?” 楚留香道:“蝙蝠公子究竟是谁?长得什么样子?你知道吗?” 胡铁花道:“废话,我当然不知道。” “所以,”楚留香的目光又在每个人的脸上扫了一遍,说道:“蝙蝠公子就在这些人当中。” 忽有一个大汉站了起来,叫道:“我不是蝙蝠公子!” 这人又黑又壮,满脸大.麻子。 楚留香笑了,说道:“你当然不是蝙蝠公子,只不过是临城血案的凶手而已。” 他淡淡接着道:“当时我就在你旁边,看着你买了临城血案凶手的名字,除了你自己,谁又会在意这种事?你买了这秘密,就永远没人知道了。” 麻子的脸露出惊惧之色,四下里看了看,突然凌空跃起。 他身子刚跃起,就惨叫一声,跌倒在地,挣扎了几下,就不动了。 原来一直安安静静地原随云忽然长袖流云般挥出,这时刚刚收回来。 楚留香瞧向了他,笑道:“原公子出手果然不凡,多谢了。” 原随云也笑道:“香帅不必客气。” 楚留香手一指地上的麻子,说道:“这人叫遍地洒金钱,钱老三,他自然是临城血案的凶手,不过,他以为买了这秘密,以后就可以高枕无忧了,据我所知,事实并非如此。” 一个紫面大汉失声道:“此话怎讲?” 楚留香道:“楚某认为,一旦各位从蝙蝠公子手里买下这些秘密,等于把柄就在他手里了,永远受他挟持,这道理各位难道从未想过么?” 众人脸色都变了。 紫面大汉怒叫道:“他说过银货两讫,永无麻烦的。” 楚留香道:“像他那样的人物,难道会缺钱吗?要赚钱的方式多得很,他为什么要选这个最危险,又最麻烦的方法?要知道,无论是秘笈还是消息,都不知道要费多少人力物力和心血,区区几十万两,实在是得不偿失。” 紫面大汉道:“那他不是为了钱,又是为了什么?” 楚留香沉声道:“野心!他这么做是为了实现自己的野心!他先是出卖各种秘密,让江湖上人心大乱,不出几年,他就会变成江湖上最有权力的人,而各位皆是他的奴隶。” 众人脸上都露出了愤怒之色。 紫面大汉恨恨道:“这人究竟是谁?也太过恶毒了。” 楚留香道:“如果我找出这个人,希望各位答应楚留香一件事。” 众人纷纷道:“香帅请 分卷阅读71 说。” 楚留香道:“等下我就会和此人一战,希望各位不要插手。” “香帅只管放心。” “若有人敢插手,我们先要那个人的命。” 众人纷纷说道。 楚留香三言两语,就让这些人倒戈相向。 他已经完全控制局面,反客为主了。 原随云还是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脸上的笑容却不见了。 无论是谁,有楚留香这样可怕的对手,都会笑不出来的。 楚留香终于瞧向了原随云,缓缓道:“不知道原公子可愿意我将蝙蝠公子的名字说出来?” 原随云面色平静,淡淡道:“香帅但说无妨,在下洗耳恭听。” 胡铁花四人站在楚留香一旁,这时,胡铁花忍不住道:“老臭虫,你就快说吧,真要急死人不成!” 楚留香道:“这石窟终年不见天日,也不见灯光,永远处在黑暗中?这是为什么?” 他顿了顿,一字字道:“因为蝙蝠公子根本就不需要光亮,他是个瞎子!” “瞎子!” 众人纷纷惊叹,大家的眼睛忽然瞪在了原随云的脸上。 原随云脸色不变,说道:“在下恰好是个瞎子。” 楚留香道:“你就是蝙蝠公子!” 原随云道:“哦,是么?” 楚留香道:“你不否认?你本可以狡辩的。” “我不必!”原随云微笑着,俊秀的脸上带着一种无法形容的傲气,说道:“蝙蝠公子除了我,有谁配当这个称号?” 这气质高贵,温柔有礼的世家公子,竟是突然变了,变得说不出的冷酷,他淡淡的说着,带着种逼人的傲气。 楚留香沉默了很久,才长长叹了口气,说道:“卿本佳人,奈何……” “成者为王!”原随云截口,冷冷道:“人各有志,不必多说什么,而且我还没有败。” “你错了!”楚留香道:“我确信邪必不能压正,强权必然不能胜公理,黑暗必不长久,人间必将永远光明!” 原随云的脸色终于变了,冷笑道:“信心能不能当饭吃?” 楚留香道:“不能!但一个人若是没有信心,活着和死了也没有什么分别。” “哈哈……”原随云仰头一笑,说道:“但愿你的信心能将我击倒!” 他袍袖一拂,整个人忽然飘飘然飞起,就像一只巨大的蝙蝠在无声地滑行,姿势真是说不出的优美。 他这一掠看似不快,却瞬间落到了楚留香面前。 他这一手轻功露出来,众人皆是悚然动容。 原随云长袖垂地,微笑道:“请。” 楚留香也微笑道:“请。” 二人相对一揖,各自退了三步,仍是客客气气的,一点也不像既将生死决战的人。 两人的神经就像是铁铸的,不为任何事所动摇。 楚留香和原随云其实有很多相像的地方。 无论是机智武功,脾气都有相通之处,唯一不同的,就是两人选择了不同的路。 道不同不相为谋,二人注定不能成为朋友,而要生死为敌。 众人紧张的等着二人出手。 “老臭虫!我来对付他!” 胡铁花大呼,忽然挡在了楚留香面前。 楚留香皱了皱眉,还未说什么,胡铁花已呼地一拳,向原随云击了过去。 胡铁花这一生中也不知道打过多少场架,他脾气爆烈,做事冲动,一言不合就开打,所以打架的经验丰富的很。 原随云的武功深不可测,简直没有人见过无争公子的武功,在这一点,楚留香已落了下风。 胡铁花就是忽然想到了这一点,所以先行出了手。 只见他左一拳,右一拳,拳风呼呼,时而如狂风骤雨,时而又如穿花蝴蝶,十分唬人。 可惜他拳风再厉害,对付原随云这样的高手,就像小孩对付大人一样,一点用也没有。 原随云的人就像一片云,在拳风中飘动,一片衣角也没沾着。 张三早已骂了胡铁花几百遍,这时再也忍不住破口大骂道:“呆子,真是个呆子!” 英万 分卷阅读72 里神色凝重。 高亚男脸上又是着急又是担心,不停地跺脚。 只有楚留香若有所思。 原随云忽然笑了笑,说道:“若有人认为胡大侠是个呆瓜,他自己就是个呆瓜。” 他在胡铁花的拳风下游刃有余,连一招也未还过。 张三恨恨道:“你这么说,自然希望他越呆越好。” 原随云淡淡道:“你是不是希望他用无声的招式对付我?” 张三还未说什么,胡铁花已怒吼道:“你虽然不是个东西,但姓胡的也不屑用无耻的手段来对付一个瞎子,你放心好了。” 原随云道:“我本来就放心得很,无声的招式人人会用,如果这法子就能对付我,我不知道已经死了几百次了。” 胡铁花道:“哼!” 原随云又道:“其实你的意思我知道,你想引我出手,好让楚香帅看清我的招式,好来对付我,是么?” 胡铁花道:“哼!” 原随云笑道:“你真不愧是他的好朋友,可惜你这一番心思白费了。” 胡铁花道:“哼哼!” 原随云道:“我会的武功有三十三种,无论哪一种都可以对付你。” 胡铁花本来击出了一拳,又硬生生收了回来,大声道:“那你为什么还不出手?!” 原随云的身形也立刻顿住。 他道:“这三十三种功夫,你可想知道?” 胡铁花道:“你愿意说,我听听又何妨?” 原随云道:“除了东瀛甲贺的大拍手,华山的清风十三式,黄教密宗的大手印,蜀中唐门的暗器,还有巴山顾道人的七七四十九手回风舞柳剑,少林的降龙伏虎罗汉,武当的流云飞袖,中原彭家的五虎断门刀,北派正宗的鸳鸯腿……” 胡铁花冷笑道:“你吹牛也是一门功夫。” 原随云道:“你不相信也没有关系,反正你就要死了!” 他笑得冷酷,接着道:“我保证,这里没有一个人能活着离开这个岛。” 火势已渐渐小了,明明灭灭的火光照在他的脸上,变得阴森无比。 胡铁花骇然道:“这里每个人你都要杀?” 原随云冷冷道:“他们知道了我的秘密,还想活着吗?” “这小子太嚣张了。” “想杀我们,只怕是做梦。” “我们联手杀了他。” 众人皆嚷叫起来,嘴里喊得很大声,却没有一个人真的敢上前。 楚留香心中一动,说道:“原公子,你是在等着火灭吧。” 原随云笑道:“你现在才发现,是不是晚了一点。” 他的手下全都死伤殆尽,不知道点火的是什么人,不但点了火,还把这些人赶到火焰里,他们身上的黑色衣服是特殊材料所制,又轻又薄,极易着火,所以还未出手,已然输掉了性命。 这放火的人不但是个高手,出手也又快又狠,干净利落,除了楚留香,竟然还有这样的高手在这石窟里,众人也不知道究竟是谁,只看见一个黑色的影子所过之处,黑衣人就跟着惨叫着倒下。 胡铁花见此情景,又惊又奇,又忍不住大喝道:“原随云,你可知道你的手下怎么了?” 原随云道:“我知道,不是死了,就是被人点住了穴道。” “你的耳朵倒是灵得很。”胡铁花一怔,说道:“你大势已去,还不束手就擒?!” 原随云道:“束手就擒?就凭你们几个吗?” 他说着话,长忽然流云般飞卷而起。 不,不是流云,而是狂风,他的身形螺旋般转动,越飞越高。 楚留香脸色变了,失声道:“不好!” “哈哈,来不及了!” 原随云哈哈大笑,双臂伸展,宛如两只翅膀般,还不停地震动,激起一股劲风,人已自火焰般飞过。 一层石台上的火焰立刻被扇灭。 他的身形竟然还是在飞旋着,两只衣袖就像是一双鸟翼,本已微弱的火焰突然被这双翼扇灭了。 整个石窟又陷入了黑暗中。 “他逃了!” “抓住他!” “快!” 分卷阅读73 众人纷纷惊呼起来,一起扑了过去。 “哎呀,你撞我干什么?” “蝙蝠公子呢?” “有没有人抓住了?” “哎呦,痛!撞墙了!” 众人刹时大乱,没头苍蝇一样的撞在一起,等又有火光亮起时,原随云早就不见了人影。 只见众人挤在一起,人人脸上又是愤怒又是惊讶。 胡铁花看得目瞪口呆,跺脚道:“老臭虫,原随云跑了,你干嘛不抓住他?” 楚留香手持着火折子,苦笑道:“你们一个个地大喊大叫的,我根本听不见原随云在哪里,更别说抓住他了。” 他叹了口气,又道:“衣袂带风之声也影响了我的判断,这一切原随云都考虑到了,不愧是无争公子,天纵奇才,武功机智少有人敌,只可惜……” “我们赶紧出去,赶紧离开这个岛!” “快走!快走!” 那些人没有听他说完,争先恐后的涌了出去。 胡铁花问道:“老臭虫,放火的是谁?是谁在帮我们?” “是我。”一个女人的声音说道。 胡铁花瞪大了眼睛,看着倒地的黑衣人中有一个人站了起来,缓缓地走了过来。 她黑巾蒙面,身材很苗条,很丰满,无论谁也看得出必定是个美丽的女人。 她走到楚留香面前,轻轻地说了一句话。 胡铁花离得太远,她的声音又太轻,没有听清楚在说什么。 高亚男瞪着这黑衣女人,眼中露出了奇怪之色。 楚留香柔声道:“我知道了,你和他们出去吧。” 黑衣女人道:“那你呢?” 楚留香道:“原随云不能不管,我得去找到他。” 黑衣女人凝视着他,眼波脉脉含情,说道:“我和你一起去。” 楚留香迟疑了片刻,点头道:“好吧。” 两个人虽然没有什么亲蜜的动作,说话的语气却是说不出的柔情蜜意。 胡铁花眼睛都瞪酸了,还是猜不出这女人是谁。 高亚男忽然冷哼一声,大声道:“鬼鬼祟祟的,也不知道是什么人。” 她说着话,大踏步走了出去。 “等等我。”胡铁花忍不住追了出去。 张三道:“楚兄,你……你小心一点,原随云可能还有别的手下。” 英万里抱拳道:“香帅确实要小心,我们先去探探出岛的路,也好早作准备。” 楚留香点头道:“你们去吧,找着原随云,我们二人自会跟上。” 张三和英万里终于也走了出去,刹时石窟中只剩下了楚留香和黑衣女人。 黑衣女人一把扯下面巾,露出了真面目,赫然是久未出现的华真真。 她“嘤咛”一声,扑入了楚留香的怀中,笑道:“只要除去原随云和枯梅,我们就能在一起了。” 楚留香轻抚她的柔发,眼睛却看向了石窟门囗,远处地黑暗中似乎有一个人影一闪而过。 这人影会是谁?莫非是原随云? “真真,我们追!” 楚留香拉起华真真立刻闪身追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天气变得很热,这几天在下得了肠胃炎,所以更新不太稳,十分抱歉。 这第一个故事蝙蝠迷情估计还有一两章就完结了,我是原著粉,写这同人就是为了改变结局,原随云且不去说他,金灵芝和枯梅确实很可怜,罪不至死。 楚留香只顾着泡华真真,胡铁花只会冲动行事,完全没有设身处地为两个女人着想,以至于原著结局实在有点惨,我小时候看完很是难受了许久。 现在总算有机会在自己的笔下改变了。 而我的原创主角聂卿印肩负着改变结局的重任。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楚留香二人追出去时,才发现不是一条人影,而是两条人影 分卷阅读74 。 人影一左一右,往相反的方向闪去,身形之快速奇诡,见所未见。 楚留香和华真真对望一眼,正迟疑间,华真真的耳里忽然传来一个声音道:“华真真,我就在洞外,你过来吧。” 这声音嘶哑而不失威严,赫然是枯梅的声音。 她在传音入密给华真真。 华真真吃了一惊,还未说什么,只听枯梅又冷笑道:“怎么?你不敢?如果你不来,我就把你的丑事告诉楚留香!” 华真真更是一惊,再不犹豫,对楚留香道:“我们分开追,一人追一个。” 楚留香道:“也好。” 他说着,已然追向了左边的一个人影。 枯梅传来的语声在右边,华真真立刻追了过去,绕过了几条通道,出了后洞。 一出后洞,天光就照在她的脸上,她不由得遮住了眼睛,一个人在黑暗里呆久了,就会一下子不适应阳光。 她心中一凛,顿住了身形,展目一瞧,只见前面就是海浪滔滔,一块黑色的大石头前,一个黑色衣袍的人静静地站立着,黑巾蒙面,身形颀长,却有无形的气势扑面而来。 这是常年上位者的气势。 华真真目光一凝,这黑袍人既使看不清脸,也知道是谁,她叫道:“枯梅。” 黑袍人哼笑一声,说道:“乖徒儿,你连师父这个称呼也懒得叫了。” 华真真面色不变,说道:“你已经不配做我师父了。” 黑袍人道:“是么?你这个徒儿我也不希罕。” 华真真阴沉着脸,本来娇美的容颜带着一丝煞气,哪里还有半点在人前害羞胆小的样子,冷冷道:“枯梅,你欺师灭祖,出卖本派的清风十三式,本护法代替华山派清理门户,希望你能束手就擒。” “哈哈哈……”黑袍人仰首大笑,笑声如夜枭。 华真真忍不住问道:“你笑什么?” 黑袍人道:“我笑明明是你欺师灭祖,却来反咬我一囗。” 华真真面色微变,叱道:“胡说八道!我怎么欺师灭祖了?出卖清风十三式,背叛华山派的又不是我。” 黑袍人道:“且不说别的,我只问你,你三年前投入华山派,可曾正式拜本掌门为师?” 华真真迟疑一下,不情愿道:“有,不过,那只是权宜之计。” 黑袍人冷笑道:“这就是欺师了,你拜掌门为师不是真心实意,这在武林中可是大忌,你枉自为人,连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道理也不懂。” 华真真脸色一白,咬牙道:“你和原随云做出这么丧心病狂,灭绝人性的恶事来,我和你脱离师徒关系,江湖中绝没有人会来指责于我。” “哈哈,”黑袍人鼓掌,说道:“好一个大义灭亲!我只问你,午夜梦回,可曾睡得安稳?” 华真真脸色更白,说道:“不劳您老人家担心,我一向睡得好。” 黑袍人道:“好,那我就放心了。说到灭祖,华玉凤华祖师在晚年之时,下了一个命令,就是封存摘心手的功夫,不许任何弟子再行修炼,到如今已四百余年,可是在某一天,华祖师的后代子孙却在偷偷练习,而且假传遗训,在华山派要胁掌门至全派上下,横行无忌,我请问华真真华姑娘,这事你可知道?” 华真真说不出话来了,又愤怒又是心虚,几乎咬碎了贝齿,怒叫道:“你说这么多又有什么用?这世上本来就是胜者为王,败者贼,你武功远不如我,就算是掌门又如何?你年纪一大把了,还占着掌门之位,不知道让出来,你有今日的下场,就是活该,没人会同情你,楚留香他们也不会的。” “楚留香!哼哼!”黑袍人又古怪的笑了几声,说道:“那小子一向没什么眼光,喜欢的女人不是疯子就是母老虎,不过,华真真,你是不是以为他对你是真心的?” 华真真镇静下来,笃定道:“当然,我们是真心相爱。” 黑袍人道:“真心相爱?你可知道在你之前,他和多少女人真心相爱过?” 华真真闻言脸一阵扭曲,怔了片刻,喃喃道:“他爱上我后,一定不会再爱上任何人了。” 她这话说得失魂落魄,骗自己也在骗别人。 黑袍人居然叹了口气,说道:“傻姑娘,这世上有一种男人,是专门生来祸害女人的,你若是爱上他,注定伤心又伤身。因为对这个男人来说,女人如衣服,可以随时随地换下来,他的真心一文不值,这种男人有一种说法,叫渣男。” 分卷阅读75 “不是的,不是的,你根本什么也不知道。” 华真真再也忍受不了,大叫一声,恶狠狠地,一双手如鹰爪般向黑袍人扑了过去。 黑袍人的衣袂飘飘,猎猎作响,居然神定气闲,华真真扑过来的瞬间,骇然见到黑袍人手中寒光闪烁,是一把利剑,斜斜的削向了她的双腕。 华真真大惊,利爪硬生生的收了回去,因为收得太急,身子后退了几步,十分狼狈。 黑袍人寸步不移,悠然道:“好姑娘,好在你闪得快,否则一双玉手就没了。” 华真真惊怒交加,厉喝道:“你这是什么剑法?这绝不是清风十三式。” 原来黑袍人的剑招看似平平无奇,出手却快如闪电,妙到毫巅,无丝毫破绽可寻,华真真也是个武学奇才,看出这一招的利害,所以才狼狈而侥幸的避开了。 她不知道,如果黑袍人真想伤了她,她根本不可能会毫发无伤的全身而退。 黑袍人轻笑一声,说道:“告诉你也没关系,我这一剑招也是清风式,不过不是十三式的任何一式,而是第十四式,清辉泄地。” 华真真尖声道:“你骗人!我从未听说过这一招,清风只有十三式,根本不可能多出一式。” 黑袍人又笑了,说道:“自欺欺人有用么?这是历代华山掌门为了以防万一,对付门中叛徒而留的最后一手,你自以为摘心手在派中无人能敌,却不知道有这一招在等着你呢。” 华真真身子微微颤抖,脸上再也没有一丝血色,她平生最怕的就是摘心手为人所破,这是她唯一的倚仗,一旦失去,她就什么也不是了。 她现在才心生悔意,一个人真的不能太过嚣张,不然真的会有报应的,如果枯梅以刚才的理由在门中指责她欺师灭祖,以枯梅三十年的掌门之威,她很可能一败涂地,再也翻不了身。 不不不,她还有一张王牌就是楚留香,只要楚留香出面替她证明,枯梅和原随云勾结,狼狈为奸,出卖清风十三式,那么一切迎刃而解。 华真真想到这里,精神一振,冷笑道:“就算你这一招再厉害又如何?门中长老也不会放过你的,你等着受罚吧。” 黑袍人略一沉思,就猜中她的想法,问道:“你认为楚留香会帮你?” 华真真得意的一笑,说道:“那当然。” 黑袍人又沉默片刻,缓缓道:“如果我说,只要我一句话,他就会放弃插手此事,你相不相信?” 华真真一怔,强笑道:“绝不可能,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 黑袍人的目光带着说不出的意味,看着她,缓缓抬手,慢慢地揭下了脸上的面巾…… “你不是枯梅!你是谁?” 洞中的蝙蝠本来静静地挂在洞壁上,突然一个女人尖叫声惊扰了它们,扑楞楞地成群的飞了出去。 再说,楚留香追着另一个人影也到了另一个洞囗外。 他眼看这个人既将逃得不见了,立刻一掠七八丈,犹如一只大鸟般落在了这人的前面,拦住了去路。 “朋友往哪里去?”楚留香转过身,微笑着,笑容忽又消失了,失声道:“白猎!怎么是你?!” 只见站在他面前的少年脸色虽苍白,但是气宇轩昂,正是他以为已经死了的白猎。 他久久的瞪着白猎,吃惊的说不出话来。 白猎神色倒是很平静,抱拳道:“香帅。” 楚留香还是瞪着他,眼睛带着不解之色,喃喃道:“这是怎么回事?金姑娘呢?” 白猎微微一笑,说道:“香帅不必惊讶,小子命大,还没有死。” 楚留香心中一动,问道:“是谁救了你?” 白猎犹豫了一下,说道:“是聂大哥。” “聂大哥?卿印!”楚留香惊喜逾垣,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握住了白猎的肩头,急切的道:“他在哪里?” 白猎摇头,说道:“我不能说。” 楚留香的手蓦然收紧,脸色沉了下来。 白猎的肩头传来剧痛,但他的眉头皱也不皱,冷冷道:“我绝不会说的。” 楚留香苦笑一声,松开了白猎,蓦然得到自家大哥的消息,他有点失控了。 他沉默半晌,说道:“白猎,我知道你不信任我,但有一件事你不明白,我就是宁可自己死了,也绝不会伤了卿印。” 白猎神色漠然,还是什么也不 分卷阅读76 说。 楚留香忽然脑中灵光一闪。 刚才华真真追出去的人影莫非是卿印? 不会错的! 楚留香再也忍不住脸色大变,他疯了似的奔了出去,大喊道:“卿印!卿印!你在哪里?” 另一边,聂卿印听见了楚留香的呼声,脸上带着盈盈的笑容,看着不远处的华真真,倒转手中的长剑,剑尖对准了自己的肩头,慢慢地插了进去,随即又拔了出来。 鲜血涌出,染红了整条衣袖,他不由皱了皱眉,不是怕痛,只是嫌弃血脏了衣服。 他皱着眉,把长剑随手扔在了地上,身子却不由晃了晃。 这身子太虚弱了,就像随时会倒下去。 “卿印,你在干什么?” 一个黑衣人忽然从大石头后慌慌张张的跑了出来,扶住了他,焦急的叫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晚秋,你别紧张,你等会就知道了。”聂卿印扶住了黑衣人的肩膀,无所谓的笑笑。 华真真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完全反应不过来。 “卿印,你在这里!” 楚留香一阵风似的刮了过来,一把推开黑衣人,抱住了聂卿印。 他蓦然瞧见了聂卿印血渍淋漓的肩头,心胆欲裂,霍然转头,瞪向了华真真,厉声道:“华真真,你对他做了什么,你怎么敢?!” 他的神色前所未有的凌厉,眼中尽是杀气,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 华真真吓呆了,心中一股恐惧涌了上来,瞬间就红了眼眶。 无论是怎样的一个人都会有逆鳞的,楚留香更不例外。 聂卿印这个大哥就是他的逆鳞。 无论任何时候,楚留香都保持着钢铁般的意志,不为任何事所动摇。 而聂卿印偏偏是个例外,只要触及自家大哥的任何事,楚留香所有的自制力都会土崩瓦解。 尤其是看见聂卿印受伤的时候,楚留香简直觉得自己就要疯了。 他都舍不得伤一分一毫的人,怎么有人敢这么做? 只听“轰”地一声,黑衣人被楚留香外放的真气震得飞了起来,重重的摔在地上。 黑衣人挣扎的要站起来,却又哇地吐出几囗血来。 而华真真更惨,全身满是尘土,一把长剑深深地插在她的脚下,只差一分就会插进她的脚背上。 她的脸色惨白,一声未出,软软地倒了下去。 处在风暴中心的聂卿印神色如常,只是扶额道:“留香,你白费了这么多年的养气功夫,脾气还是这么坏。” 楚留香额上暴起青筋,瞪着近在眼前若无其事教训他的大哥,牙齿几乎都咬碎了。 这特么究竟是谁害的?! 楚留香一直在很久以后都不能释怀聂卿印自残的行为。 而让他最恨的是聂卿印的理由,是不想他追究枯梅的罪责。 他亲爱的大哥永远都不会明白,只要卿印开心,他楚留香负尽天下人又有何妨? 什么侠名,他从来也未在乎过。 他真正在乎的,永远只有一个人。 楚留香等人乘着原随云藏在隐秘礁石后的船平安离开了。 蝙蝠岛这件事就这样莫名其妙的结束了。 那群人在高亚男刻意的挑拨下,自相残杀,无一人生还。 楚留香凭着三寸不烂之舌,昧着良心骗胡铁花,张三,英万里三人,枯梅也是受害者,对原随云的一切毫不知情。 至于金灵芝,更对自己和原随云之事绝口不提,把它当作一场恶梦,梦醒了重新开始生活,她回了家,回到了自己的家人身边。 白猎对她的心思也死了,在找到洞窟中被劫的朝廷贡品后和英万里回去向熊大将军复命了。 只是临走前,他对聂卿印很是依依不舍,还哭了鼻子,糊了自家聂大哥一脸的口水。 华真真经过楚留香的暴怒一击后,彻底死了所有的野心,向枯梅请了罪,回华山思过崖苦修赎罪。 枯梅还是华山掌门,德高望重,没有人知道她在蝙蝠岛究竟经历了什么事。 高亚男还是对师父敬爱有加,不为任何事所动摇,在这一点上,她比华真真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至于胡铁花,在高 分卷阅读77 亚男对他不假辞色后,打了退堂鼓,又死皮赖脸的蹭张三的烤鱼吃。 事情似乎皆大欢喜了。 楚留香等人似乎都忘记了原随云这个人。 谁也不知道原随云逃走后去了哪里,似乎再也不知所踪。 三个月后,又是阳光明媚的一天。 某个如诗如画的地方,聂卿印在小船上静静地钓着鱼。 楚留香坐在他一旁,以手支额,眼带笑意的看着他,说不出的岁月静好。 这时,楚留香故意问道:“卿印,你今天又钓了几条鱼?” 聂卿印头也不回,暗中翻了个白眼,嘴里却淡淡道:“你今天不去蓉儿她们三个那里玩,跑到我这里来干什么?” 楚留香笑道:“我天天来,我知道你烦我了,但是我今天确实有事。” 聂卿印道:“你是个大忙人,我是退休的老人家,你找我也没用。” “还是这么冷淡。”楚留香故意叹了口气,说道:“反正我是你捡来的,你一点也不关心我。” “少贫嘴!”聂卿印皱眉,说道:“说吧,究竟什么事?” 楚留香变戏法一样的手上多了两张烫金大红请帖,伸到聂卿印面前,说道:“就是这个。” 聂卿印放下鱼杆,抽出一张请帖瞧了瞧,说道:“万福万寿园?” 楚留香道:“嗯,金老夫人的八旬大寿。” 聂卿印道:“金灵芝的奶奶。” 楚留香道:“对,是她特地找到我,请我和你去赴寿宴的。” 聂卿印问道:“还有谁去?” 楚留香道:“自然还有小胡。” 聂卿印道:“张三呢?” 楚留香道:“张三出海了,找不到人。” 聂卿印道:“就我们三个人?” 楚留香道:“就三个。” 聂卿印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里本来有一块龙形墨玉的,在三个月前就不见了。 楚留香盯着他摸脖子的手,说道:“你还没有向我解释你的龙佩究竟去哪里了?” 他说得阴森森的,又有点咬牙切齿。 当初挟持大哥的人他还没有找到,偏偏大哥的嘴巴紧得像蚌壳,一个字也不吐,他又气又无可奈何,郁闷到今天,又忍不住质问起来。 聂卿印当自己没听见,又拿起鱼竿钓起了鱼。 “反正我是你捡来的,你一点也不喜欢我,你对我就是虚情假意,始乱终弃,欺负我是个没爹没娘的孩子……” “楚留香,你够了没有?!” 随着男人的大吼声,芦苇丛中又惊起了几只白鹭,扑楞楞地飞向了远方。 在另一个地方,慕容泠还是标准的神秘人装扮,倚在雕栏画栋的栏杆上。 只见她修长圆润的指尖上勾着一个龙形的玉佩。 墨色的玉佩,温温润润,光华流转,就像它叫聂卿印的主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慕容泠缓缓的握紧了玉佩,眼睛发着光,细不可闻的低语:“卿印,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的,我等着你自……投……罗网……” 作者有话要说: 为了救枯梅,只好黑华真真了,(摊手),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第30章 第三十章 万福万寿园,江南最美最有名的庄园,金灵芝的奶奶金太夫人的修身养老之所。 三月初七,春天,金太夫人的八旬大寿。 这日,金灵芝早早的就陪着楚留香,聂卿印,胡铁花三人喝酒。 她的样子变了很多,不是长相变化,而是气质成熟了很多,眉目沉静,话也很少,只是一杯一杯的喝酒。 酒入愁肠愁更愁,这时才能看出金灵芝的酒量,比胡铁花不知道好了多少,而当初在船上和胡铁花拼酒,她不过是故意装醉而已。 胡铁花这个酒量永远没有进步的酒鬼已经醉了三回了。 楚留香和聂卿印 分卷阅读78 除了开始几杯外,早已以茶代酒。 喝酒伤身,尤其是以聂卿印的身体更是不能多喝。 而楚留香是不能喝醉,作为以保护神自居的他,不管任何时候都绝对不能喝醉。 江湖中处处有危险,他必须时时刻刻保持着绝对的清醒,才能保护着他所爱的人。 这时,前厅的宾客们欢呼起来,原来金太夫人拄着拐杖出来了,她最大的儿子金大将军和第四个儿子金四爷一左一右小心扶着她。 其余的儿子孙子女儿媳妇皆在迎接和招呼宾客,宾客实在太多了。 江湖上有名无名的都来拜寿了,既使有事无暇前来的,也都托人奉上了极为丰厚的寿礼。 金灵芝急忙站起,迎向了自己的奶奶,楚留香三人自然也同时离开了酒桌。 谁知,宾客实在太多了,万福万寿园再大,也人山人海的,更何况每个人都争先恐后的挤上了前厅,要向金太夫人献礼祝寿。 楚留香三人被冲散了,各自淹没在人海中。 先说楚留香,他被挤散后,也不着急,慢慢的走向前厅。 前厅中人人都在吃寿面,有些女孩子在他进来时,就在两根筷子间偷偷的看着他。 楚留香不论走在哪里,都是十分引人注目的男人,尤其是对于女人来说,他真是很有魅力的男人。 老寿星金太夫人坐在上首,笑眯眯的看着楚留香,那眼色就像看着未来的女婿。 楚留香被老人家看得心中发毛,硬着头皮走上前去,开口祝寿道:“祝老夫人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好,好,很好。” 金太夫人笑眯眯的不停点头,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了一朵花。 楚留香从袖中拿出了三人份的寿礼,立刻有金家人接了过去。 忽然,有一个人不轻不重的撞了他一下,他转过头,只见一个女人也正好回过头,冲他嫣然一笑。 是个很年轻,很漂亮的女人。 楚留香也笑了笑,他一向对女人很宽容,尤其是年轻漂亮的女人。 年轻漂亮的女人又是嫣然一笑。 正在这时,只听“噗”的一声,好响亮的放屁声,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大厅上一时鸦雀无声。 楚留香忍不住摸了摸鼻子,他听得清楚,这个响屁是撞了他的漂亮女人放的。 那女人的脸色一瞬间惨白如纸,求助似的看向了楚留香,盈盈的水眸带着哀求之色。 在古代,一个女人如果在大庭广众之下放屁,那实在是非常羞耻,非常严重的事,尤其是对于女人来说,比天塌下来也差不了多少了。 据说有野史记载,一个女人在大庭广众放了个屁,遭人耻笑,她一时想不开,回家就拿起了一根绳子上了吊,造成了人间悲剧。 楚留香虽然不知道这个故事,但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如果自己不帮这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无法想像的事。 所以,他想也不想,脸上就做出了放屁的表情,他什么也不必说,就让每个人都认为屁是他放的。 已经有人笑了起来,尤其是几个女孩子,不停的咯咯笑着,似乎觉得这个很好看的男人放屁是件很有趣的事。 楚留香脸皮再厚,也不禁有点脸红了。 那女人感激的看着他,仿佛他是从千军万马,刀山火海中把自己救下来的大英雄。 楚留香看着女人的眼色,忽然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毕竟是个男人,男人在漂亮女人面前,英雄情结会无限的膨胀,直至飘飘不知所以然。 不过,他也实在不好意思呆在大厅里了,连寿面也不吃,就以最快的速度溜了出去。 院子里也很多人,楚留香东张西望,他在找卿印和小胡,他从前院找到后院,又从后院找到了花园。 他忽然发现身后跟着一个人,这个人已经跟了他一路。 楚留香装作没有察觉的样子,慢悠悠地走过了荷塘上的小桥,来到了一个假山旁。 他忽然回过头,就看见了跟在他身后的女人。 她穿着淡青色的春衫,袖子窄窄的,绣着宝蓝色的花,配着长可及地的百褶裙。 她亭亭玉立的站着,水眸瞧着楚留香,嫣然道:“我叫艾青,刚才谢谢你。” 她正是刚才在大厅中被楚 分卷阅读79 留香英雄救美的女人。 楚留香笑了笑,没说什么。 艾青又道:“如果刚才不是你,我就不想活了。” 楚留香实在无法理解,忍不住道:“没那么严重……” “你不明白,”艾青打断了他的话,“如果你是个女人,你就会明白了。” 楚留香忍不住摸了摸鼻子,他不是女人,所以真的不理解。 艾青道:“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无论你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你。” 她脸上的神情很坚决,竟不像是在开玩笑。 楚留香怔了怔,苦笑道:“我不要你报答我,这真的只是一件小事,实在谈不上救命之恩。” “如果你不要我报答你,”艾青脸涨得通红,大声道:“我就……就死在你面前。” 楚留香怔住了,他实在想不到,这女人居然拿自己的命威胁他。 他怔了片刻,问道:“你要怎样报答我?” 艾青咬着嘴唇,忽然脸红了,色如朝霞,她仿佛下定了决心,直视着楚留香,说道:“随便你怎么样。” 一个女人如果对一个男人说随便他怎么样,只要是个男人也知道是什么意思。 楚留香是个百分百的男人,而且是个身经百战的男人,不可能不知道,他摸着鼻子,摸了很久,故意不去看艾青诱惑的眼神,说道:“如果你真的要报答我,就给我五百两银子吧。” 艾青闻言仿佛被人踢了一脚,吃惊的道:“你说什么?” 楚留香故意叹了口气,说道:“我是个穷人,真的很穷,现在连酒也买不起了,姑娘如果真心要报答我,五百两也不算多吧。” 艾青瞪着他,脸也不红了,反而渐渐发青,冷冷道:“没想到你竟然是个呆子。” 楚留香道:“你没有五百两,给一半也行。” 艾青冷笑道:“放心,不会少你一两银子,不过,我身上没有带这么多现银,今晚三更,我亲自送来给你。” 楚留香笑道:“好,一言为定。” 艾青恨恨一跺脚,转头就走了。 楚留香在她身后笑了,而且笑出了声,他实在觉得很好笑。 艾青这女人显然知道他是谁,特地来接近他的,大厅中的放屁事件也是故意的,必有所求。 楚留香实在不愿意再惹任何麻烦上身,所以不动声色的拒绝了艾青的美人计。 他在笑,有人居然也在笑,笑得比他还大声,只是笑声清脆,银铃般响个不停。 楚留香倒真的吃了一惊,笑声是从假山里发出来的,他没想到假山里居然有人,连他也没发觉。 一个女孩子从假山里探出了头,吃吃笑个不停,一边笑着,一边走了出来。 楚留香瞧着这个女孩子,发现她比艾青美得多,不但美,而且很年轻,看起来最多十七八岁,但是她的身材发育的很好,简直发育的太好了。 楚留香心里警告自己是个成熟的男人,不要对小女孩下手。 女孩子吃吃笑道:“她说得没错,你是个呆子。” 楚留香眨眼道:“呆子也没什么不好,至少他不会做亏心事。” 女孩子也眨了眨眼,说道:“喂,刚才那女人在勾引你,你知不知道?” 楚留香道:“不知道。” 女孩子道:“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楚留香道:“假的。” 女孩子又笑了,笑个不停,“你为什么要装傻?” 楚留香道:“因为我不喜欢女人勾引我,我喜欢勾引女人。” 女孩子瞪眼道:“那你为什么不勾引我?” 楚留香道:“因为你还是个小孩子。” “你说我是个小孩子?”女孩子眼波流动,说道:“你哪只眼睛见我是个小孩子?” 楚留香干咳一声,费了很大力气才把目光从她最迷人的地方移开。 女孩子挡住了自己的胸.部,叫道:“原来你不是个呆子,而是个色狼!” 楚留香只有苦笑。 女孩子似乎想走了,忽又回头道:“我叫张洁洁,弓长张,洁白的洁。小色狼,我们还会见面的,既然你勾引了我,你听着,不准再勾三搭四。” 她说完,一溜烟跑了。 分卷阅读80 楚留香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这样的女孩子他真的没见过。 忽一人大笑道:“我一听到有人喊色狼,就知道是你了。” 这人自然是胡铁花,他找了过来。 楚留香叹了口气,说道:“你这次真的冤枉我了,不是我是色狼,而是这些女人是色狼,她们简直在故意勾引我。” 胡铁花笑骂道:“别得了便宜还卖乖,我也想有女人来勾引我,可惜一个也没有。” 楚留香也忍不住笑了,说道:“不是还有一个金灵芝吗?” 胡铁花苦着脸,叹道:“唉,别提了,她这次根本理也不理我。” 楚留香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没关系,这里有很多漂亮女人,你可以挑一个。” 胡铁花道:“那就算了,这里的女人个个都是母老虎,我躲都来不及。” “说到母老虎,”楚留香沉吟道:“亚男还是没来找过你?” 胡铁花摇头,转身就走,说道:“走,我们找个清静的地方喝酒。” “等一下,”楚留香叫住了他,“卿印在哪里?” 胡铁花道:“不知道啊,我还以为他和你在一起。” 楚留香脸色微变,大踏步往回走,说道:“我们去找他。” “喂,老臭虫,你别紧张,在这里不会有什么事的。” 胡铁花急忙追了上去。 再说聂卿印见人实在太多,就站在原地不动,等人群全往大厅而去,没什么人了,他才慢慢的走去。 金灵芝忽然出现了,向他走了过来,说道:“聂大哥,人实在太多了,奶奶说你不用着急向她老人家拜寿,让我带你去别的地方休息。” 聂卿印点头道:“也好,你替我问候金太夫人,聂卿印祝她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谢谢!”金灵芝转身带路,说道:“聂大哥你跟我来。” 金灵芝把他带到了一个幽静的小楼,小楼精巧别致,视野很好,开窗望去,花园中的一切尽收眼底。 金灵芝拿出了点心和茶水,陪着聂卿印,说道:“聂大哥,这小楼是奶奶经常喜欢呆的地方,风景最好,你安心在这里休息。” 聂卿印抿了一口茶水,是极品的武夷山大红袍,含笑道:“金姑娘,金太夫人百忙之中,特意要你来招呼我,聂某实在是受之有愧。” 金灵芝欲言又止,沉默片刻,才说道:“不瞒聂大哥,奶奶有事要和你商量。” 聂卿印有点意外,沉吟着,说道:“是什么事?可否事先告知?” 金灵芝道:“聂大哥,说出来你可能不相信,我也不知道。” 聂卿印“嗯”了一声,想了想,说道:“其实你也不用陪着我,我一个人习惯了。” 金灵芝摇头,说道:“奶奶特意嘱咐,一定要我陪着聂大哥,直到她寿宴结束再过来。” “也好。”聂卿印说着站起身,走到窗前,往下望去,下面是后花园,小桥流水,姹紫嫣红,绿草茵茵,果然是好景致。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微凉清新的空气,并没有去想金太夫人为了什么事单独要找他。 忽然他目光一凝,看见了假山前有一男一女,站在那里说着什么。 “是香帅,他在那里干什么?” 金灵芝也走了过来,站在聂卿印一旁,自然也看见了这一男一女,认出了男人是楚留香。 聂卿印瞧了片刻,问道:“那女人你认识吗?” 金灵芝道:“不认识,这女人我从未见过,估计是今天才来的宾客。” 聂卿印道:“他们说什么,你可听得清楚?” 金灵芝凝神听了片刻,摇头道:“太远了,说话声又轻,听不清楚,不过,那女人一定是在勾引香帅。” 聂卿印微微凝眉,不解道:“你怎会那么肯定?” 金灵芝笑道:“聂大哥,你不知道,这是我们女人的直觉,啊,那个女人走了,假山里又出来一个女人。” 她惊讶的叫了起来。 聂卿印自然也看到了,眉头拧得更紧,沉吟片刻,说道:“金姑娘,以你女人的直觉,你认为这两个女人是不是认识的?甚至还有可能是朋友?” 金灵芝眼睛一亮,说道:“有很大可能,因为世上没有那么巧的事。” 聂卿印道:“我猜猜看,第一个女人把 分卷阅读81 留香引到假山前,第二个女人就躲在假山里,等第一个女人走后再出来。” 金灵芝拍手道:“肯定是这样。” 聂卿印道:“那你认为,她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金灵芝想了一下,说道:“她们要么是看上了香帅,要么就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聂卿印淡淡道:“无论她们想干什么,留香也不会上当的。” 金灵芝闻言忍不住瞧向了聂卿印,只见这个男人眉头微皱,本来总是很温柔的眼神带着点点冷意,整个人的气质又变了。 她心中一动,想起了奶奶对聂卿印的评价,“灵芝呀,聂卿印是奶奶见过的最让我捉摸不定的人,他比楚留香更难缠,更可怕,实际上,楚留香奶奶还可以应付有余,而聂卿印却让奶奶无从下手,你记得请他时,该说的话就说清楚,不要自作聪明,等奶奶寿宴结束就过去。” 她想到这里,低声道:“聂大哥,谢谢你。” 聂卿印道:“你谢我什么?” 金灵芝黯然低头,说道:“如果不是你,我早就尸沉大海了,我爹娘还有奶奶会永远都找不到我,也不知道他们会有多伤心。” 她说着,眼泪珠串般流下,直至哽咽出声。 聂卿印叹了口气,不知道该说什么,让她哭出来也好,等她止住了哭声,才柔声道:“一切都过去了,你还活着,而且要好好活下去,你要相信,从此后,再没有人能伤害你。” 金灵芝一抹眼泪,抬起头,大声道:“你说得对,再没有人能伤害我,我会好好照顾自己。” 她平静过后,和聂卿印又往下看去,只见两个女人都走了,胡铁花和楚留香汇合在一起,不知为什么又急急走了。 金灵芝道:“聂大哥,香帅他们好像在找你,要不要下去和他们说一声?” 聂卿印想也不想,说道:“金太夫人既然要你避开留香他们,带我到这里来,自然有很重要又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事,我不能辜负了她老人家。” “聂少侠果然是玲珑心肝,又善解人意,老身实在是惭愧的很。” 一个苍老的声音说道,她拄着一个龙头拐杖,缓缓的走了进来。 “奶奶!”金灵芝又惊又喜,急忙上前扶住了老人,小心的扶她坐下,说道:“您老人家怎么一个人上来了?爹娘他们呢?” 金太夫人慈爱的拉着孙女的手,说道:“我把他们赶走了,有些事不能让他们知道。” 她转头对聂卿印道:“聂少侠,灵芝虽然什么也告诉我这个奶奶了,但是她爹娘还不知道,我正为此事烦恼之极。” 聂卿印正色道:“老夫人且宽心,船到桥头自然直,总有解决的办法。” “唉,但愿如此。”金太夫人长叹一声,又拍了拍孙女的手,说道:“灵芝,你去吧,我和聂少侠有事要谈。” 金灵芝嘟着嘴,有些不情愿。 金太夫人又道:“灵芝,听话。” 金灵芝无奈,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金太夫人摆手道:“聂少侠,你坐。” 聂卿印就坐了下来,坐在她对面。 两个人一时间都不说话,沉默下来。 聂卿印在等老人家开口。 过了很久,金太夫人终于开了口,“聂少侠,老身找你来,就是想问一个人的下落。” 聂卿印.心感不妙,深吸一口气,说道:“您请问。” 金太夫人盯着他,一字一顿的道:“原随云在哪里?” 聂卿印脸色变了。 金太夫人本来似乎昏花的老眼,这时竟然精光闪耀,那是怨毒的怒火,厉声道:“原随云那畜生究竟在哪里?!” 第31章 第 三十一章 金太夫人八十岁的老人疾言厉色,身子颤抖,显然是为了自己心爱的孙女金灵芝所痛心,她在人前极力装作若无其事,就是想着找到原随云,亲手把他碎尸万段,方消心头之恨。 聂卿印知道自己不能说错一句话,否则后果无法承担,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老夫人,原随云已经死了!” 金太夫人一怔,不可置信道:“你说什么?” 聂卿印沉声道:“在我们离开蝙蝠岛时,原随云就已经尸沉大海了。” 他说得是实话,在离开岛之前,在把蝙蝠洞那些可怜的女人解救下来时,他和留香亲眼看见原随云的尸体。 分卷阅读82 原随云就死在自己的洞窟中。 他和留香检查了尸体上的伤痕,是一击毙命,七窍流血,这世上能在一招间杀了原随云这样的高手,他简直想不出几个人来。 不,可能有一个人,只有这个人当时在蝙蝠岛上。 原随云之死他和留香不动声色,没有告诉任何人,主要原因是要瞒着枯梅和金灵芝这两个女人。 她们毕竟曾经真心爱过,若知道原随云死了,真不敢想像会发生什么事。 聂卿印没有再想下去,所有的事都过去了,往事既然不美好,就要忘记它,永远不要再想起来。 而时间是最好的疗伤药。 金太夫人怔了很久,本来充满怒火的眼神黯淡下来,她年纪太大了,全靠一股不服老的气撑着,这时泄了气,整个人看着衰老疲倦,过了很久,才哑着声道:“是谁杀了他?” 聂卿印神色复杂,沉默半晌,说道:“老夫人,晚辈只能告诉您,原随云确实死了,至于怎么死的,并不重要,人死债消,现在最重要的是让您的孙女从过去的阴影中走出来。” 金太夫人长长叹了口气,说道:“你说得对,我应该为灵芝的后半生打算。” 她说着展颜一笑,“灵芝的脾气没有人比我这个奶奶更了解,只要有个人关心她,照顾她,她一定会开心的。” 聂卿印知道老人家的言下之意,不过,这种事情他一个外人不好说什么。 谁知金太夫人忽然又道:“所以,聂少侠,灵芝的事就拜托你了。” 聂卿印有点跟不上老人家的想法,问道:“老夫人什么意思?” 金太夫人眼带笑意的看着他,说道:“楚留香和胡铁花都是不错的孩子,灵芝一定会喜欢的,不过,还得让她自己选,我们长辈只要稍为撮合一下就行了。” 聂卿印苦笑,硬着头皮道:“老夫人,留香和小胡可能不太适合您孙女。” 金太夫人脸色一沉,说道:“你认为灵芝配不上他们?” 聂卿印轻咳一声,说道:“您老这话就说差了,这男女之事没有谁配不上谁的。” 金太夫人脸色稍缓,说道:“那不结了,只要他们其中任何一个入赘我金家,这万福万寿园就是他的了。” 聂卿印无奈,含蓄道:“问题不是这个,男女之事也要两情相悦的。” 金太夫人一顿龙头拐扙,怒道:“你是说那两个臭小子不喜欢灵芝?!为什么,灵芝有什么不好的?!气死我了。” 在老人家眼里,自己的孙女永远是最好的,男人只会前赴后继,没有拒绝的道理。 聂卿印只好道:“小胡呢,好像喜欢您的孙女,只不过……” 金太夫人忍怒道:“只不过什么?” 聂卿印很想说胡铁花就是个贱骨头,他可以喜欢一个女人,但是只要一谈成亲这种终生大事,他就会逃避,是个要多贱有多贱的男人,实在不适合您老人家的宝贝孙女。 他当然不能这么说,只好斟酌着用词,“嗯,就是小胡不喜欢成亲这种事……” 金太夫人的神色一变,沉默良久,冷冷道:“既然如此,我就没什么好顾虑的了。” 聂卿印.心中一动,金太夫人却又笑道:“聂少侠,老身这听雨小楼是万福万寿园最清静的地方,你看如何?可还喜欢?” “挺喜欢的。”聂卿印迟疑一下,说道:“老夫人,晚辈打扰已久,留香他们恐怕也着急了,晚辈想先行告辞。” 金太夫人道:“不忙,老身约你来这里,除了灵芝的事,主要是你一位故人的意思。” 聂卿印讶然,道:“故人?在下的故人并不多,却不知是哪一位?” 金太夫人满是皱纹的脸上浮现诡异的笑,说道:“你的故人一直在这里。” “卿印,我真的有点伤心,你似乎从未想过我。” 小楼左侧有个玉石屏风,随着语声,一个人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聂卿印的脸色真的变了,霍然站起,吃惊的看着这个人。 这人戴着银色的面具,只露出红润的嘴唇和亮如星辰的眼睛,脚下轻盈而悄无声息,正是慕容泠。 “是你!”聂卿印瞪着慕容泠,站起身,忽又手撑着桌面,身形摇晃了一下。 “卿印,你的江湖经验实在太少了,要知道别人的酒水不要随便喝,很容易就会出问题的。” 慕容泠 分卷阅读83 语气中带着笑意,双臂一伸,轻松的接住了聂卿印软倒的身体。 “这茶水里有软骨散,我竟然没有察觉。”聂卿印说得十分懊恼,筋骨又酸又麻,无法动弹,被慕容泠抱在怀里,又咬牙道:“你除了会用毒这种下三滥的招式还会用什么?” 慕容泠抱紧他,亲了亲他的脸颊,心满意足的叹了口气,说道:“手段如何并不重要,有效就行,我本来就是你眼中的坏人,下三滥又如何?只要能得到你,我什么也能做得出来。” 聂卿印说不出话来,他被慕容泠的无耻震惊了。 金太夫人在一旁看着,也叹了口气,说道:“我年纪大了,实在受不了你们两个年轻人的打情骂俏,老太婆这就该走了。” 聂卿印脸红了,又有点恼怒,说道:“老夫人,晚辈自问从未做过对不起您的事,为什么要这么做?” 慕容泠笑道:“你也别怪她,是我威胁她的,一个人年纪越大就越怕死,何况这么一大家子人。” 聂卿印冷笑道:“我倒是不知道你的势力已经这么大了,连金家也敢动。” 慕容泠嗤笑道:“金家算什么?只不过空有其表,子女多就很厉害么?一盘散沙而已,平时互不往来,母亲大寿才来装模作样!哼!” 聂卿印又不想说话了,事实总是如此残酷。 “聂少侠,她说得不错。是我对不起你。”金太夫人叹息着,站了起来,佝偻着身子,脸上的皱眉更深了,“唉,为了金家,既使做了有负于人的事,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慕容泠亲昵的抚摸着聂卿印光滑的脸颊,“卿印,你现在知道吧,人都是自私无情的,除了我,没人会真心对你好,不会背叛你,就算是你以命相护的弟弟楚留香,他又何曾真正关心过你?还不是只顾自己逍遥快活。” 聂卿印垂眸,脸色冷漠,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金太夫人摇着头,拄着龙头拐杖,颤巍巍的走了。 慕容泠双手环住聂卿印的腰,额头相抵,呼吸相闻,直直的看着他,眼睛中倒映着对方的影子,说道:“我真的很想你,想的要疯了,今天你总算来了,一切都是值得的。” 她说着,红唇微动,狠狠吻住了怀中的人。 “慕容泠你……唔!” “嘘,别说话,闭上眼睛……” 小楼中响起了暧昧的声音。 “你太敏感了,不愧为处子之身,”不知道过了多久,慕容泠红唇微张,轻轻喘着气,“如果可以,我真的想把你强.奸了。” 聂卿印玉雕似的脸红得几乎滴下血来,嘴唇也破了皮,一副被人疼爱过的样子,怒道:“慕容泠,你根本就不像个女人!女人哪有你这样的!” “我也不想当女人,女人有什么好?以你的臭脾气,如果我不这么做,永远也得不到你!”慕容泠在苦苦追了聂卿印这么多年后,还是求而不得,终于爆发了。 她又细细舔怀中人柔软甘甜的嘴唇,恨不得溺死其中,“卿印,你注定是我的人,永远也别想再逃了。” “只要我有一囗气,我一定会逃,唔……” “我保证,这次你再也逃不了,只要我们有了肌肤之亲……” “你只怕是在做梦!……别咬了!” “现在可不是做梦!不过,我们的第一次不能在这里,换个地方。” 慕容泠喘息着抬头,总算在意乱情迷中清醒过来。 聂卿印被她紧紧箍在怀里,一根手指也动不了,被人吃尽了豆腐,羞愧欲绝。 聂家是个武林世家,御剑山庄在三十年前名震天下,子弟中绝没有一个败类。 庄主聂卿对唯一的宝贝儿子期望极高,管教之严,近乎苛刻。 聂卿印也很争气,从小绝没有做过一件出格的事,所以作为一个生理正常的男人,他连女人的手都没牵过。 聂家遭灭门大变后,他和义父楚遗风一边抚养留香长大,一边是体内时不时发作的追魂掌伤,根本就不能动情.欲,也没有机会,以至于男女之欲是什么滋味,半点不知。 猝不及防下,慕容泠来这一手,正中他的软肋,其中滋味,可想而知。 若说聂卿印有什么弱点,就是太纯情了! 慕容泠眼带未散的情.欲,只能强忍着,柔声道:“我现在带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你忍着点。” 她说着点了聂卿印的哑穴,又脱下自己身上的披风整个裹住了他,打横抱起, 分卷阅读84 一个飞身,从后窗落下,足尖踏在一座假山上,再闪了几闪,就不见了。 假山中,有一个女人转了出来,看着慕容泠的背影若有所思,过了片刻,女人又消失在假山中。 过了没多久,金灵芝带着楚留香和胡铁花来到了小楼。 三个人看着空空如也的小楼,失望之极,尤其是楚留香,他哑声道:“金姑娘,你可以解释一下么?” 金灵芝勉强一笑,说道:“香帅,你别着急,我去问奶奶,她肯定知道的。” 胡铁花道:“老臭虫,老聂肯定没有事的。” 楚留香没再说什么,转身就下了楼。 三人立刻去了万寿堂问金太夫人。 金太夫人的回答是,“聂少侠半个时辰前就走了,说是去找你们,现在在哪里,老身也不知道。” 楚留香自然不满意,还想再问。 金太夫人的大儿子金大将军一直陪在一旁,这时冷冷道:“楚香帅,这里是万福万寿园,地方很大,走丢个人也不奇怪,本将军自会派人去寻找,至于我母亲,累了一天了,该休息了。” 这位将军长相刚硬,说得话也硬邦邦的,逐客令十分明显。 楚留香沉默片刻,转身就走,他知道纠缠下去也没有用,现在当务之急是找人。 胡铁花自然也走了。 金灵芝跺脚道:“奶奶!大伯!你们怎么能这样?!” 金大将军皱眉道:“灵芝,别多事,这些江湖人是非缠身,可不能连累了你奶奶。” 金灵芝更是生气,叫道:“大伯,我也是江湖人,什么是道义,我很明白,不求你们。” 她一边叫着,一边冲了出去。 金大将军看向了自己的母亲,“灵芝她……” 金太夫人面无表情,“把她关在静心阁,她一天想不通,就一天不要出来。” “是,母亲。” 就这样,可怜的金灵芝刚跑出去就被自己的大伯拎了回去,关在养心阁,再也出不来。 楚留香和胡铁花找遍了万福万寿园,直至夜深,还是一点线索也没有。 楚留香反而冷静下来,忽然想起了卿印曾经呆过的小楼,那里一定会有线索,他立刻和胡铁花回到了小楼。 小楼居然还是原来的样子,没有侍女来收拾,红木桌上放着一壶冷茶,几样茶点,还有一杯喝了一半的茶水。 楚留香点燃了烛火,拿起茶杯闻了闻,他鼻子不通气,什么也闻不到。 他盯着杯中的茶水,看了很久。 在他一旁的胡铁花忍不住问道:“茶水里有毒吗?” 楚留香不答,手中的茶杯却“波”地一声碎了。 胡铁花吓了一跳,紧张道:“老臭虫,你冷静一点。” 楚留香面无表情,“茶水里没有毒,杯口也没有毒。” 胡铁花松了口气,说道:“没有毒,说明老聂并没有出事。” “不,出事了!”楚留香脸色沉沉,“茶水虽然没有毒,却有软骨散,据我所知,这软骨散,比毒.药更厉害,无色无味,所以卿印才看不出来,中了暗算。” 胡铁花不太明白,说道:“既然无色无味,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窗台上有一盆山茶花,开得正艳,楚留香拿起茶水,慢慢的浇了下去。 过了片刻,山茶花还是很艳,并没有变色枯萎,但是茶树却缓缓的软了下来,整棵树像面条一样的耷拉着,十分诡异。 胡铁花咋舌道:“好厉害的毒!” “我已经说了,这不是毒,只是一种药,对人体并没有伤害,不出一天,就会恢复如常。” 楚留香嘴里说着话,眼中带着沉思之色,又道:“下药的人似乎并不想伤害卿印,只是想让他没有反抗之力,好带走他。” 胡铁花喜道:“那就是说,老聂暂时没有危险。” 楚留香点头,摸着鼻子,喃喃道:“究竟是谁会这么做?卿印莫非认识这个人?为什么他从来不告诉我?” 莫非和当初船上掳走大哥的是同一个人? 因为那人从未伤害过大哥,反而用极为珍贵的灵药给他调养内伤,大哥的伤虽然没有好,但也没再恶化,至少从蝙蝠岛回来以后,大哥再也没有吐过血。 楚留香为了聂卿印的伤,在江湖 分卷阅读85 上不知道找了多少灵药,才勉强让自家大哥活到现在,但也已经到极限了。 因为不管什么灵丹妙药,吃多了也会失效的。 楚留香没有再想下去,他的大哥绝不会有事的,他不接受命运,也不相信,总有办法的。 “老臭虫!下面有个女人,好像在等人。” 胡铁花忽然叫了起来。 楚留香回过神,往下瞧去,果见下面是个后花园,一座假山旁有个女人一动不动的站着,看不清楚模样,只见到一个窈窕的背影。 他心中一动,未见如何作势,已飞出窗外,大鸟般往下坠落。 胡铁花见状忙跟着跳了下去。 天已完全黑了下来,拜寿的宾客陆陆续续的走了,后花园更是冷清。 假山旁的女人静静的站着,身上的披风长可及地,柔软的黑发披散下来,缎子般发着光。 楚留香落地时没有一点声音,宛如落叶飞花,他轻轻地走过去,唤道:“艾姑娘,艾青?” 女人并没有回头,冷冷道:“你倒很守信,五百两也确实是不少银子。” 楚留香咳嗽了一声,他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说道:“艾姑娘,我想向你打听一个人。” 女人似乎很意外,问道:“你想找谁?” 楚留香道:“首先我问姑娘,你是否一直等在这里?” 女人始终没有回头,嗯了一声,说道:“我等了很久,你一直没有来。” 楚留香道:“我有个朋友曾经在这附近的小楼呆过,现在失踪了,我想问你,你可曾见过可疑的人从这里经过,或许是两个人。” “你究竟在说什么?”女人大声道,霍然转身。 “张洁洁!”楚留香真的吃了一惊,她不是艾青。 张洁洁在月色下似乎更美了,眼波流动,说道:“小色狼,我等了你很久,你却没有把我放在心上,我很生气,你应该要负责。” 她说得很是爱娇,人长得又美,绝大数男人都会动心。 若在今天以前,楚留香说不定会和她来个一夜情。 可是现在聂卿印失踪,他心烦意乱,再没有丝毫心情,抱拳道:“张姑娘,我朋友失踪,我必须尽快找到他,还请姑娘告知他的行踪,楚某感激不尽。” 张洁洁瞪着他,脸上血色尽褪,紧了紧自己的披风,一步步后退,转身就想走。 楚留香一闪身,就拦在了她面前。 张洁洁拼命的咬着嘴唇,大声道:“你让开!” 楚留香道:“张姑娘……” 张洁洁又转身,胡铁花笑嘻嘻的挡在了她身后,说道:“小姑娘,你告诉我们就是了,又不会少一块肉。” 张洁洁跺脚,继续转身,楚留香当然还在,她忍不住叫道:“再不让开,我就杀了你。” 楚留香脸色沉了下来,一字字道:“姑娘果然看见了。” “我没有看见,什么也没有看见。”张洁洁不停的摇头,极力否认。 楚留香皱眉,张洁洁为什么不肯说?她在害怕什么? 他想到这里,侧身让开了路,说道:“你走吧。” 张洁洁反而怔住了,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又笑了,银铃般笑个不停,仿佛又恢复成了白天那个活泼可爱的女孩子。 楚留香摸着鼻子,知道女人一旦这样笑,要么是想开了,要么就是心里打着什么鬼主意,等着你跳下去。 果然,张洁洁笑了很久,忽又不笑了,瞪着楚留香,说道:“你若要找到你那位朋友,就跟我去一个地方,他一定在那里。” 楚留香想也不想,立刻道:“那还等什么?烦请姑娘带路。” 张洁洁又瞪着他很久,脸上的表情更是奇怪,冷冷道:“希望你不要后悔。” 楚留香自然不会后悔,为了找到卿印,刀山火海也去闯了。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阳春三月,蓝天白云,张洁洁带着楚留香和胡铁花赶了一夜的路,现在他们三人坐在一辆马车上。 张洁洁坐在车头上,和赶车的老头子嘻嘻哈哈的聊天。 马车里,胡铁花仰头呼呼大睡,他真的是个没心没肺的人,无论发生什么事,他都能睡得着。 楚留香就不同了,盘腿坐着闭目养神。 他的头很疼,心很乱 分卷阅读86 ,就像有根针在心上细细密密的刺着。 他的眼前仿佛见到了大哥卿印坐在小船上钓鱼,自己就坐在一旁静静的看着,心里什么也不想,所有的江湖恩怨似乎都远离他而去,只剩下如画的山水,还有画中的人。 画中的人忽然回头,笑道:“留香,大哥昨天真的钓上了一条鱼,今天有水煮鱼给你吃了。” 他看着大哥神采飞扬的笑脸,也笑了,正想说话,忽然一个人的叫声打断了他。 “喂,小色狼,你出来!” 是张洁洁在叫。 梦镜破碎,如水过无痕,楚留香缓缓睁眼,觉得心尖猛然剧烈疼痛,喉咙仿佛被一双大手扼住,几乎喘不上气来。 不会有事的,以大哥的机智和武功,一定会好好的照顾自己。 人总是这样,失去了才会后悔,才会知道这个人对你究竟有多重要。 楚留香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后悔的情绪,他小时候和大哥一直相依为命,形影不离。 长大后,两兄弟自然不可能时时刻刻在一起了。 因为楚留香喜欢闯荡江湖,喜欢管闲事,喜欢快意恩仇,喜欢各式各样的美人,充实自己的人生。 而聂卿印恰恰相反,他不喜欢江湖,他甚至不喜欢走动,过着隐居山水,远避红尘的日子。 两兄弟无论是性格脾气,简直没有一点相像的地方,谁也改变不了谁,但他们感情之深厚,除了义父楚遗风,没有任何人能了解。 闯荡江湖这么多年,楚留香从未向任何人提起过自己有个大哥,那是因为他认为自己仇人太多,让人知道,势必会给大哥带去危险。 这是另一种保护自己亲人的方式。 若不是三个月前聂卿印忽然静极思动,踏入江湖,卷入了蝙蝠公子事件,连胡铁花也不知道楚留香在这世上还有个叫聂卿印的异姓大哥。 “小色狼,你听见没有?还不出来?” 张洁洁又在外头叫道。 楚留香微微皱眉,忽又释然,只是个小姑娘而已,无论她是什么来历,有什么目的,他都不在乎,他十几年的养气功夫可不是白练的。 这就是楚留香,独一无二的楚香帅,他也许有很多缺点,也许并不完美,但还是有很多人喜欢他。 赠人玫瑰,手有余香。 笑容也是一样,对任何人都满怀善意,笑脸以对,这是楚留香的处世之道,所以他微笑着掀开帘子,说道:“姑娘有事请说。” 张洁洁听他客客气气的说话,不满的嘟嘴。 赶车的是个老头子,抽着旱烟,笑眯眯的看着二人,这时哈哈大笑,说道:“你们小两口是不是闹别扭了?” 楚留香笑了笑,说道:“老人家误会了,我要是早点成亲,女儿都有她这么大了。” “胡说八道,你就是想做我儿子,老娘还觉得你年轻了些。” 张洁洁叫了起来,她自己又忍不住吃吃笑了起来,觉得自称老娘实在有趣的很。 楚留香还是笑笑,对付张洁洁这样的小姑娘,沉默是金。 赶车的老头子又笑道:“看你们的样子,一定是新婚的。” 张洁洁瞟了楚留香一眼,娇笑道:“您老怎么知道的?” 老头子道:“因为若是老夫老妻,就会互相不理踩,冷漠以对,绝不会像你们小两口这么亲热。” 楚留香忍不住摸了摸鼻子,苦笑道:“您老哪里看出来我们很亲热了?” 老头子道:“互相看对方的眼神,老头子老是老,还不瞎呢。” “老人家说得不错。”张洁洁“噗”的一笑,“他总是这样的。“ 楚留香却笑不出来了。 其实楚留香的眼睛很特别,眼尾处微微上挑,典型的桃花眼,眼神永远是水波荡漾,温柔多情。 他凝视着你时,就好像深情款款,你是他的全世界,凭这双眼睛也不知道祸害了多少女人,他有时并不想勾引女人,女人们也前赴后继,躲都躲不及。 现在,张洁洁就是一个送上门的女人。 老头子也笑眯了眼,又道:“别人都说怕老婆的人会发财,不知道为什么我还是穷脱了底。” 楚留香忽然发现这老头子也很有意思,说道:“也许是因为怕得还不够厉害。” 老头子怔了怔,问道:“要怕到什么程度才会发 分卷阅读87 财?你说说看?” “男人也要三从四德,”楚留香说得一本正经,“老婆的命令要服从,老婆的道理要盲从,老婆无论去哪里,你都要跟从。” 老头子听得张大了嘴巴,呐呐道:“这是三从,四德呢,又是什么?” 楚留香神色更是严肃,“老婆花钱你要舍得,老婆的意思你要晓得,老婆的气你要忍得,老婆揍你的时候你要躲得,躲得越远越好。” 张洁洁早已笑弯了腰。 老头子怔了片刻,一拍大腿,大笑道:“好,小伙子,你很有出息,我总算知道那百万富翁是怎么来的了。” 楚留香忽又笑道:“除了怕老婆,其实还有一个发财的法子。” 老头子问道:“什么法子?” 楚留香道:“不要老婆。” 老头子又大笑道:“有道理,小伙子,你很有意思,你这个朋友,老头子交定了。” 这下轮到张洁洁笑不出来了,哼了一声,转过了头。 楚留香仿佛不知道,神色如常。 这时马车已进入了城镇。 老头子道:“你们小两口要去城里哪个地方?” 张洁洁抢着道:“你老人家呢?” “我家已经到了,就在前面……” 老头子话未说完,脸色已经变了,变得面如土色。 楚留香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个又高又壮的老太婆当街叉腰而立,她手中还提了杆秤,看见了老头子,破口大骂道:“怪不得我等了这么久,原来你是去找狐狸精了,你还敢死回来!” 她的声音像雷打一样,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楚留香心中一动,脸上却不动声色。 老头子看见她就像小鸡看见老鹰一样,连声道:“不是,不是,那是别人的老婆,他们只是搭个顺风车。” 老太婆一手就把他像捉小鸡一样从车辕上拎下来,骂道:“放屁!这小妖精全身上下哪里像个良家妇女?还敢骗老娘?!” 张洁洁被她骂得怔住了。 老太婆一边骂,一边用手里的秤没头没脑的打。 老头子抱着头,拼命躲闪,哀求道:“别打了,别打了,我知道错了。” 张洁洁看着不忍心,拉住了楚留香的衣袖,说道:“老人家为了我们才会被挨打的,你上去劝劝。” 楚留香叹道:“女人要打自己的老公,这是谁也没办法的事,连皇帝老子也劝不住的。” 张洁洁急道:“你怎么那么无情?你是不是男人?男人不该帮着男人吗?”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只好硬着头皮上前,叫道:“老太太……” 老太婆转身瞪着他,骂道:“你说谁是老太太?你妈才是老太太!” 楚留香苦笑,女人就是女人,不管有多老,也不喜欢别人把她叫老了。 老头子又气又急,跺脚道:“老婆,你好不讲理,明明是这位小兄弟的老婆,你偏偏不信。” 老太婆瞪着楚留香,问道:“这小狐狸精真的是你老婆?” 楚留香想也不想,立刻道:“不是,绝对不是。” 男人要明白一个道理,不是自己的老婆绝对不能承认,万一是别人的老婆呢,岂不是亏大了? 老太婆怔住了。 老头子也怔住了。 张洁洁更是无法置信,一张娇颜“刷”地惨白,怔怔的看着楚留香。 楚留香根本不看她,负手而立,悠然道:“张姑娘确实不是我老婆,以后也不会是,两位老人家尽管自便。” 张洁洁拼命的咬着嘴唇,几乎咬出了血,忍耐着什么也不说,她不相信自己会输,她有的是手段让楚留香爱上她。 这时,老太婆大怒道:“好你个死老头,竟然敢骗我?!” 她手中的秤又没头没脑的砸向了老头子。 “饶命!饶命!”老头子几乎屁滚尿流,踉踉跄跄扑向了楚留香,叫道:“救我!” 楚留香迟疑一下,老头子已紧紧的抱住了他的脚,老太婆追上来扬起秤杆就砸了下来。 楚留香皱眉,出手去挡那秤杆,谁知秤杆斜斜上挑,疾如闪电,连点他身上七八处穴位,紧接着脚上一麻,老头子竟然点住了他膝关节的穴位,登时站立不稳,扑倒在地。 这些说来 分卷阅读88 话长,也只不过是片刻间的事,楚留香就遭了两个人的暗算,他摔得头晕脑涨,动弹不得。 老头子俯身看着他,笑嘻嘻的道:“小伙子,你要明白一件事,下次你若看见夫妻打架,一定要走得越远越好,否则就要倒霉了。” 楚留香苦笑道:“受教了。” 老太婆一把扭住老头子的耳朵,大声道:“别废话了,快把他带走。” “老婆,轻一点!”老头子痛得龇牙咧嘴,“马车里还有一个人。” 老太婆瞪眼道:“姓胡的那个?” 老头子道:“对。” 老太婆道:“哼,那小子容易对付。” 她的话音未落,忽听风声过耳,她大惊,刚一转头,已被人拿住了颈后大动脉,她脸色惨变,立刻动也不敢动。 “老婆!”老头子虎吼一声,想要扑上去。 “别动!否则我就杀了她!” 一个人以手作爪,利钩般扣住了老太婆的咽喉,大喝道,只见他浓眉大眼,胡子拉茬,正是胡铁花。 老头子面如土色,颤声道:“好,我不动,老婆,你也千万不要动。” 老太婆的脸憋成了紫色,咬牙道:“老头子,我没事……” 夫妻俩刚才还在打架,这时却让人看出来实际上二人情深爱重。 “老头子,你把他的穴道解了,我就放了你老婆。” 这时的胡铁花眉目锋利,神色严肃,清醒无比,哪里还有一丝酒鬼的样子? “好,好,好。”老头子急忙俯身解了楚留香的穴位。 楚留香一跃而起,说道:“小胡,放了她。” 胡铁花哼了一声,手一松一推,就把老太婆推了出去。 老头子连忙接住人,心疼道:“老婆,你没事吧。” “我没事。”老太婆脸色铁青,恨恨道:“老娘今天栽了一个大跟斗。” 楚留香抱拳道:“楚某和二位前辈无怨无仇,为何要这么做?” 老太婆不耐烦的道:“废话,你就当老娘吃饱了撑着。” 老头子眼珠一转,却道:“其实告诉你也无妨,有人指使我们夫妻这么做的。” 楚留香追问道:“是谁?” 老头子手往他身后一指,说道:“是她!” 楚留香和胡铁花忍不住一齐转头,只见身后空空如也,一个人也没有,只有街上的行人走过。 二人回头,夫妻俩赫然不见了。 楚留香和胡铁花对望一眼,也不禁有点骇然,能在他二人眼皮底下逃掉的,武功之高,可想而知。 胡铁花道:“这两个怪物究竟是何方神圣?我竟然没认出来。” 楚留香道:“看他夫妻点穴的手法,虽然是出其不意,但也着实厉害,见所未见,一定是江湖上的前辈。” “哼,什么前辈?只会暗算别人的小人,咦?“胡铁花很是不屑,忽然想起不见了一个人,转头东张西望,问道:“那姓张的小丫头呢?“ 楚留香眼也不眨,淡淡道:“她已经走了。“ 早在楚留香遭到那夫妻俩暗算时,张洁洁就一声不响的走了。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胡铁花问道:“老臭虫,现在要去哪里找老聂?也没人带路了。” 楚留香的手轻抚着马鬃,马车还留在原地,矮而结实的枣红马轻轻地踢着蹄子,估计是有点饿了。 他沉吟良久,说道:“你知道老马识途么?” 胡铁花道:“当然,你是说让这马带我们去找那夫妻俩?” 楚留香道:“不是,这马车很可能是他们从这城里雇来的,找到了车行,或许会有些线索。” “找到车行又有什么用?”胡铁花不以为然道:“老聂的行踪车行的伙计怎么可能会知道?” 楚留香道:“凡事有因必有果,我怀疑卿印失踪,那些人是冲我来的,他们真正的目标是我,车行的希望虽然不大,也是一条线索。” 他说着,轻轻一拍马屁股,叱道:“去吧。” 枣红马立刻轻嘶一声,不快不慢的往前走去。 楚留香和胡铁花跟在马车身后,不久后,马车在一间车行前停了下来,叫“源记骡马行。” 立刻有两个伙计吆喝着走了出来, 分卷阅读89 把马车牵进了后院。 后院很大,一排排的马廐,不但有马,还有骡子,还有七八个伙计在喂骡马吃草料。 楚留香和胡铁花跟了进去,其中一个伙计迎上他们,问道:“二位客官,如果还要雇马车,可以在前台交帐。” 楚留香从袖子掏出一小锭银子,塞给了伙计,说道:“伙计,我们先不雇车,但有事请教。” 伙计笑开了花,忙道:“客官有事尽管问,小的知无不言。” 楚留香道:“我想知道雇这辆马车的雇主是谁?” 伙计想了想,压低声音道:“本来按规矩,雇主的信息是不能随意泄露的……” 他话未说完,楚留香又塞给了他一锭银子,这锭银子更重,足足有十两重。 伙计再不犹豫,立刻道:“这马身上应该刻有印记,雇主是谁,一目了然,咦……” 马身上什么也没有,全身上下油光水滑,一丝杂色也没有,更别说什么印记了。 伙计搔着头,说道:“本来每雇出一匹马,我们伙计都会打上印记,登记在册的,这样没有记录的,只有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 楚留香立刻又给了他一锭银子,伙计也不含糊了,说道:“像这样千里挑一的好马,一般只卖不租,而且通常就是卖给老主顾的。” 楚留香沉吟道:“你们这里的老主顾都是些什么人?” 伙计道:“像万盛,飞达,镇远几家镖局就是我们源记的大主顾,但是最大的主顾还是万福万寿园的金家。” “金家!”胡铁花一直不出声,这时再也忍不住叫了起来,“怎么可能?!” 楚留香也吃了一惊,问道:“伙计,你能确定这匹马是金家的吗?” 伙计道:“每年我们从外地运来牲口,都是金家的少爷小姐们先来挑走的。不打印记,是因为金家财大势大,没人敢动他们家的东西,再说了,就算真的丢了,金家也不在乎。所以,这马八成是金家丢的了。” 金家为什么要这么做?自己三人不但和金灵芝是好朋友,还曾经救过她的命,按理说,金太夫人只有感激,绝没有害他们的道理。 但是卿印确实是在万福万寿园失踪的,金太夫人的态度也很奇怪,反应很是冷漠,这绝对不是对待朋友应有的道义。 楚留香心凉如冰,本来他一向豁达,不在乎别人对他怎么样,以德报怨的事也没少干,但这次事关大哥的生死,又是被朋友出卖,他实在想不通,一时头疼欲裂。 胡铁花也并不比他好到哪里去,脸色铁青,双拳紧握,怒道:“我们去找金家讨个说法。” 楚留香摇头,说道:“不要冲动,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胡铁花道:“那下一步该怎么办?” 楚留香还未说什么,那伙计忽又说道:“我想起来了,这匹马好像是金四爷府的,不会错,我认得这马,四爷常常骑它出来,等会我得把马送回四爷府。” 楚留香又是一怔,“金四爷,可是金太夫人的第四个儿子?” 伙计道:“正是,四爷是万福万寿园的总管,是这一带最有权势的人物。” 楚留香问道:“金四爷府可是在万福万寿园?” 伙计道:“不是,四爷另有庄园,就在北街八胡同,离此三条街,客官只要看见最大最气派的庄园就是了。” 源记骡马行对面有家酒楼,叫五福楼。 楚留香一杯接一杯,酒到杯干,在他喝到第二十七杯时,一只手拦住了他。 他抬头,只见胡铁花神色凝重的看着自己,他道:“怎么?你不喝还不许我喝么?” 胡铁花浓眉紧皱,眼眸清亮,再也没有平时醉眼朦胧的样子,他这个酒鬼,现在居然真的滴酒不沾,因为他的朋友情绪不对,为了楚留香,他必须十分清醒,酒能误事,没人比他这个酒鬼更明白,所以他说道:”你不能再喝了,晚上我们还要夜探金府。” 楚留香仿佛没有听见,又一连喝了七八杯。 胡铁花道:“老臭虫,这可不像你,以前不管遇到什么事,你从来没有这个样子过。” 楚留香道:“我什么样子?” 胡铁花道:“失魂落魄的样子,我很担心,真的很担心。” 楚留香又饮尽了一杯酒,杯子遮住了他半张脸,看不清神色,眼中却有一丝痛苦闪过,他沉默了很久,说道:“我小时候一直认为, 分卷阅读90 只要有大哥在,我什么也不怕,长大后,我觉得自己很厉害,简直天不怕,地不怕,所以我离开大哥,踏入江湖,是非缠身,固然交了许多朋友,但也结下了很多仇人,这么多年来,我从未后悔过……” 胡铁花道:“你现在后悔了吗?” “我根本就不该让他出来,也就不会出事,”楚留香又沉默了很久,缓缓道:“如果他真的因为我而有什么事的话……” “老聂不会有事的。”胡铁花打断了他的话,沉声道:“我们要有信心,以前水母阴姬,石观音,无花和尚,原随云,哪个不比这金家可怕得多?我们从未怕过,现在就更不会,我虽然从未见过老聂出手,但他既然是你大哥,又是你的师父,武功可想而知,绝对没问题的。” 楚留香痛苦的闭了闭眼,说道:“近二十年来,他的功力只剩下一成了,勉强只能自保,若是遇到真正的高手,我简直不敢想像。” 胡铁花悚然动容,问道:“为什么会这样?” “他曾经受了很重的伤……”楚留香神色惨然,只说了一句,就说不下去了,这是他心底最深的痛,只要一想起,就仿佛从心上掀起血淋淋的一块肉,痛得无法呼吸。 胡铁花看他这么痛苦,不敢再问。 夜色深沉,天上只有星星点点,风吹树叶,沙沙作响,金家的高墙大院在夜色中仿佛怪兽,没有人敢近前。 楚留香和胡铁花躲在高墙前的大树上,静静地观察。 不知道过了多久,胡铁花忍不住悄声道:“怪事,一点动静也没有,金家的人有那么早睡吗?连个巡逻守夜的也没有。” 楚留香目光沉静,在黑暗中闪闪发光,沉声道:“你在这里接应我,不过,不管发生什么事,绝不能贸然进去。” “你想一个人冒险?老子不同意!”胡铁花十分恼怒。 “小胡,听话,你跟着我,我会分心。”楚留香没等胡铁花反应过来,已飞跃而起,犹如一只大鸟般平空滑行十几丈,足尖一点墙头,刹时隐没了身影。 “老臭虫,好样的,反正你认为老子武功很差,只会连累你……” 胡铁花自语,又气得一拳重重捶向树干,他再怎么生气,也终究没有跟进去,因为他真的怕会连累了楚留香,也只好忍耐,等在树上。 再说楚留香进入金家,一路走来,花木扶疏,偌大的庄院,一个人也没碰见,也没有一个陷阱,他并没有停下来,一直走上一个九曲桥,下了桥就一片桃花林,林中有一间精雅的小轩,轩窗中透出了灯光。 他终于停了下来,居然敲了敲门。 楚留香做事的方法很特别,所以他敲了门。 他刚敲了一下,门就开了,一个人开了门。 楚留香看清楚了开门的人,摸了摸鼻子,心里居然有点后悔,三更半夜敲一个女孩子的门,实在不是君子所为。 因为开门出来的是个女人。 是个很美的女人。 楚留香见过很多女人,也曾经喜欢过很多女人,而面前忽然出现的女人却比大多数女人都美得多,甚至比张洁洁也美得多。 张洁洁的美像团火焰,是俗世的美,而这女人却像误入凡尘的仙子。 她一袭雪色罗衫,苗条的身躯掩在轻纱中,她的神色很淡,斜倚着门框,淡淡的看着楚留香,她的眼神朦朦胧胧的,如烟似雾,轻轻地道:“你终于来了。” 她的声音飘渺,又似乎很冷,没有一丝情绪。 楚留香怔了怔,说道:“你知道我要来?” 她“嗯”了一声,说道:“我等了你很久,进来吧。” 说着转身进了屋。 楚留香迟疑了一下,终究走了进去。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楚留香固然是个风流浪子,也曾经在温柔乡中流连忘返,但是三更半夜被一个陌生女孩邀进闺房中,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何况是这女孩是金家的千金小姐,长得又美,又优雅高贵,无论怎么看也不是一个随随便便招一个野男人进闺房的女人,她偏偏这么做了。 楚留香一进了屋,就后悔了,不管怎么说,败坏一个姑娘家的清誉,实在太不是东西了。 女人却仿佛毫不在意,说道:“坐。” 楚留香只好坐了下来,只是坐得不太.安稳。 女人手里端着一杯茶,递了过来。 碧绿的翡翠杯,碧绿的茶, 分卷阅读91 衬得皓腕如玉,她笑了笑,笑得也很冷淡,说道:“这是我喝过的茶,你不会嫌脏吧。” 怎么可能会有人嫌她脏?她清净的就像是朵刚出水的白莲。 楚留香看了她很久,终于接过了茶,说道:“多谢。” 他将这杯茶一饮而尽。 茶水里并没有毒,奇怪的是这个女人,把自己喝过的茶水给个陌生男人,如此不合礼仪,她好像根本就不在意,她看着楚留香饮下了茶,忽然又道:“这里只有一个茶杯,是因为从来没有客人来过。” “这并不重要。”楚留香忽然笑了,他的笑容并不好看,因为他的心里有个结,淡淡道:“无论你有什么目的,我也不想知道。” 女人并不吃惊,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睛露出了很奇怪的神色。 楚留香道:“我的朋友现在在哪里?请姑娘告知。” 女人没有回答,转过身,轻轻地推开了窗,窗外冷冷的月光泄了进来,宛如在她身上披了一层轻纱,月光朦胧,人也朦胧。 过了很久,她轻轻地道:“如果你想知道你朋友的消息,就要答应我一件事。” 楚留香道:“什么事?” 女人道:“和我上床。” 这句话实在是很粗鲁,简直不像是一个如此美,如此高贵的千金小姐说出来的,她偏偏说了,字字清晰。 楚留香真的吃了一惊。 女人轻盈的转身,罗衫飞扬,屋子里有张床,床前低垂着珍珠罗帐,她走入了罗帐中。 罗衫轻褪,雪白晶莹的胴.体,笔直修长的双腿,纤秀的足踝,她就这样静静地站着,静静地看着楚留香。 她的样子还是那么高贵,神色还是那么冷淡,说道:“你不用担心我会纠缠你,只要一次,一次就够了,你得到你朋友的消息,我得到我想要的,这样就够了。” 楚留香并没有摸鼻子,他甚至没有动一动,他的喉咙发紧,心跳也快了,男人总是禁不起诱惑。 女人又道:“我听说你很懂女人,对你看到的是否满意?” 她的话中带着讥刺之意。 楚留香拒绝回答,眼睛却在看着不该看的地方。 女人轻轻叹了口气,说道:“你还在等什么?” 楚留香忽然又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声真的很难听,他自己似乎不觉得。 女人等他笑完了,才问道:“你在笑什么?” 楚留香道:“我在笑我自己,最美的女人近在眼前,我却什么也不敢做。” 女人目中露出了一丝痛苦之色,喃喃道:“你不敢?” 楚留香没有说话,目中却露出了怜悯之色。 女人道:“我早该想到是这个结果了,楚留香也一样。” 她说得如此悲哀,却也很平静,“我本来以为我会很失望,却发现如果你真的这么做了,我一定会后悔,这并不是我想要的结果。” 楚留香不忍,十分不忍,但他还是一动不动,他不怕死,不等于想去死,更何况为了一个陌生女人。 女人道:“你走吧,就当从未见过我。” 楚留香沉默片刻,说道:“你保重。” 说着,转身走了出去。 女人看着他的背影,走入了黑暗中,目中忽然涌出成串的珠泪,继而痛哭失声。 她的哭声如此悲痛,如此绝望,在夜晚中犹如杜鹃啼血。 楚留香没有回头,他不能回头,他什么也做不了。 花园中还是这么静,一点声音也没有,却有很多人,一排排的人。 他们像树一样,包围着整间庭院。 刀光闪烁,弓已满弦。 楚留香苦笑,他果然是落入了可怕的陷阱中。 九曲桥上亮起了火把,照亮了桥上的人。 这个人坐在一把宽大的太师椅上,火光照着这人的脸,一张自信而相貌威武的脸,他并不高大,却是江南最有权势的人物之一。 他是金四爷,掌管着万福万寿园所有财富的人。 楚留香见过他,在金太夫人寿宴上,他叹了口气,慢慢地走上了桥。 金四爷目光如鹰,冷冷的盯着他,说道:“楚留香?” 楚留香道:“是我。” 金四 分卷阅读92 爷冷笑,说道:“听说香帅侠义满天下,却不想是个毁人清誉的采花贼。” 楚留香苦笑,说道:“金四爷此话怎讲?” 金四爷厉声道:“你可知道她是谁?” 楚留香道:“正要请教。” 金四爷道:“她是我女儿。” 楚留香怔住了,脸上说不出是什么表情。 金四爷冷冷道:“这下你知道了。” 楚留香点头。 金四爷道:“所以你不能走,把命留下来吧。” 楚留香叹道:“如果我不愿意呢?” 金四爷道:“除了死,你还有第二条路,娶了我女儿。” 金家财大势大,姑娘又那么漂亮,金四爷开了金口,是个男人都无法拒绝,可楚留香一点也不动心,说道:“我什么也没听见。” 金四爷脸色变了,变得很可怕,忽然站了起来,跨步上前,抓起楚留香的胳膊,大喝一声,“去吧!” 楚留香竟然被他重重甩了出去,眼看就要撞到石柱上,脑浆迸裂。 金四爷拍了拍手,已转过了身,他并不喜欢看脑浆迸裂的死人,既使是他自己造成的,谁知他刚一转身,楚留香就好端端的站在他面前。 金四爷上上下下的打量楚留香,很是惊讶,说道:“好,好功夫。” 楚留香道:“你的功夫也不错。” 金四爷道:“你再试试这一招。” 他又忽然出了手,一把扣住了楚留香的手腕,风车似的一抡,抡了出去。 楚留香眼看着又要撞到石柱上,这次金四爷眼也不眨,更没有转身。 半空中,只见楚留香的身子突然凌空一转,就像鱼在水中转身,如此自然,如此优美,他飞了回去。 金四爷霹雳般大喝,身形暴涨,伸长了大手,拍向了楚留香,这一拍何止千斤之力? 楚留香在他的掌下犹如风中落叶,轻飘飘的左摇右摆,不知怎地,飘飘然的落地,脸上还是带着懒洋洋的笑容,毫发无伤。 金四爷面如死灰,长叹一声,挥了挥手,所有的人全都毫无声息的消失在黑暗中。 楚留香微笑道:“多谢。” 金四爷坐了下来,坐回了他的太师椅上,很久都一动不动,脸上的神色疲倦而茫然,他忽然叫道:“酒来!” 桌子上,酒是琥珀色的酒,杯是金杯,金四爷和楚留香相对而坐。 金四爷慢慢举杯,说道:“请!” 楚留香举杯一饮而尽,说道:“好酒。” 金四爷也一饮而尽,久久没有说话。 楚留香忍不住道:“我的朋友……” “你说得可是和你一起赴寿宴的那位年轻人?”金四爷打断了他的话,“他的事我听灵芝那孩子说了,不是我,我什么也不知道。” 楚留香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金四爷没有说谎,也没有必要。 金四爷又道:“为了女儿的事,我已经心力交瘁,这点你明白吧。” 楚留香道:“我明白。” 金四爷作为一个垂死女儿的父亲,心里不知道藏着多少痛苦。 “不,你不明白,因为你不是父亲,等你有了子女,你才会明白我的感受。” 金四爷神色惨淡,再也没有刚才自信而威严的神情,只是一个伤心的父亲,他又严肃的道:“香帅,我敬你是个英雄,此事绝对不可对任何人提起。” 楚留香道:“我答应你。” 金四爷道:“好,香帅一言九鼎,我可以放心了。” 楚留香忽然想起一件事,说道:“四爷,你女儿不一定会有事,据我所知,有一个人或许能救她。” 金四爷猛地抓住他的手,如此用力,“真的?!” 没等楚留香回答,他又颓然松手,摇头道:“不可能的。” 他早已绝望了,在女儿得了麻疯这种可怕的病之后。 金姑娘背上全是触目惊心的肿粒,楚留香当时看得清清楚楚,当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楚留香诚恳的道:“我那位失踪的朋友精通歧黄之术,他会有办法的,只要我能找到他,一定带他来为金姑娘诊治。” 他说得自然是聂卿印。 聂卿印师从 分卷阅读93 义父鬼医圣手楚遗风,本身也是久病成医,而楚留香只顾着苦练武功,医术却没学会一星半点。 当年兄弟俩为了生计,曾开庐看病,聂卿印就是坐堂大夫,楚留香抓药打下手,药到病除,十里八乡颇有名气。 但聂卿印为人极为低调,也只为穷人看病,收些诊金糊口,楚留香长大后,他立刻归隐,再也没有抛头露面过,久而久之,再也没人记得曾经有这么样一个大夫了。 金四爷还是摇头,说道:“明珠宁可死,也不愿意让大夫看病,我也不相信你的朋友能治好,我日前请来江南名医张简斋,老大夫也没有办法,只是开了副方子,才让小女活到现在。” 楚留香道:“四爷,这种事在下绝不会信口雌黄。” 金四爷长长叹了口气,说道:“你既然有心,也是一个希望,我想来想去,你的朋友有可能在一个地方。” 楚留香大喜,急声道:“在哪里?” 金四爷道:“在这江南一带,没有我不知道的地方,那里虽然说很是隐秘,也并非找不到,我不想说出那地方的名字,但可以给你一张地图。” 他说着拍了拍手,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出现了,恭敬的道:“老爷。” 金四爷道:“福伯,你去书房拿我一张地图来,有红点那张,交给楚香帅。” “是,老爷。” 管家走了,没过多久,手捧着一卷羊皮,递给了楚留香。 楚留香双手接过,手掌竟然微微颤抖,他实在太过惊喜,本来以为没有希望,又峰回路转了。 管家悄然退了下去。 “就这样吧,祝香帅一路顺利。” 金四爷站了起来,挥挥手,也走了。 楚留香双手捧着羊皮卷,站了很久,他忽然看见桥上站了一个女人。 女人白衣胜雪,站在九曲桥头上,凝视着楚留香,眼睛比天上的星星还要亮。 楚留香道:“明珠姑娘。” “我知道你有很多事不明白,”金明珠的语声轻如耳语,“有人说,我的病只有和男人在一起,才有可能治好,我不相信,也不愿意。” 楚留香动容道:“和你说这话的人是谁?这种事绝不可能的。” 金明珠道:“是谁并不重要,是真是假也没关系,因为我根本不会这么做,我绝不会让男人碰我一根头发。” 楚留香松了口气,说道:“姑娘兰心惠质,明白就好。” “可是,我见到了你。”金明珠的眼睛忽然朦胧,如梦似幻,带着无法描述的情感,“在奶奶的寿宴上,我改变了主意,如果是你,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我就去求了父亲,我等了很久,你也终于来了,我再无所求。” 她苍白的手紧了紧栏杆,说道:“希望你不要怪我父亲,也不要怪任何人,错的是我。” 楚留香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沉默片刻,说道:“张洁洁和艾青你认识吗?” 金明珠道:“不认识,我听也没听说过。” 楚留香就不再问,说道:“金姑娘,听楚某一句话,好好活着,千万不要做傻事,不要让你爹娘伤心。” 金明珠怔怔的看着他,珠泪滚滚而下,她泪眼朦胧中,楚留香像阵风般消失了。 她斜倚着栏杆,久久凝视着远方,轻声道:“我知道你这一走,就不会再记得我。不过,我听你的话,会好好活着。”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高山,山在白云深处,满山遍野的梨花树,花开满枝,一阵春风吹过,满树的梨花籁簌而落,落在地上,化为春泥。 聂卿印白衣胜雪,静静地站在梨树下,仰头看着一树雪玉般的梨花,鼻间嗅着淡淡的梨花香,似乎想了很多,又似乎什么也没有想。 “卿印……”忽然一声轻唤。 聂卿印蓦然转身,白衣飞扬,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根梨花枝,以枝当剑,刺了出去。 漫天的剑气与满树的梨花相映成辉,来人被这惊人的剑气一路逼退,眼看剑气就要伤了对方。 这人伸手轻轻一挟,挟住了梨花枝,剑气消失,梨花枝爆开,化为细丝,漫天飞舞。 聂卿印收手,负手而立,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只是冷冷的看着对方。 来人红袍似火焰,银色面具,正是慕容泠,她轻叹道:“卿印,你又生气了,自从来到这里,你总是生气。” 聂卿印:“……” 分卷阅读94 你把我关在这里这么久,我不生气才奇怪吧。 慕容泠又道:“你是不是又迷路了?都叫你不要乱跑,你总是不听,害我担心。” 聂卿印:“……” 我不生气,一点也不生气,迷路什么的,还不是你搞得鬼。 慕容泠道:“自从那一天,你一句话也没和我说过,这么久了,气也该消了吧。” 聂卿印继续沉默,当作什么也没听见,那天有发生什么事吗?他什么也不记得。 他一个大男人,竟然被一个女人几乎强了,虽然没有进行到最后一步,可也差不多了,是男人就该对女人负责。 可是他不甘心,男人就没有贞操和尊严吗?他明明才是被强的一方好吧。 聂卿印忽然心烦意乱,转身就走。 “楚留香和胡铁花就要来了。” 这句话成功的让聂卿印停住了脚步。 慕容泠拉住他的手,凝视着他,眼眸中也不知道蕴含了多少深情,柔声道:“卿印,他们来后,我们就成亲吧。” 聂卿印身子一震,甩开了她的手,倒退一步,“我不愿意。” 慕容泠也不意外,又轻而易举的搂住他,亲了亲他的鬓发,在他耳边说道:“你知道我的脾气,成亲之事,你愿不愿意也不会改变。” 聂卿印又不想说话了,对于慕容泠这样的女人他还能说什么? 这女人的意志远比大多数男人都强得多,自己被她缠上,想摆脱也难。 “今天新煎好的药你还没有吃,跟我回去吧。” 慕容泠趁他发呆,又在他脸上偷亲了一口,心情很好的笑了起来。 聂卿印瞪着她,瞪着她脸上从未摘下过的面具,说道:“你什么时候能摘了这个面具?硌得慌。” 慕容泠似乎怔了一下,说道:“等我们洞房花烛夜的时候,我会摘下来。” 聂卿印沉默片刻,说道:“那你还是戴着吧。” 慕容泠轻笑道:“你还真是固执。” “圣主,属下有事禀报。” 一个绿衣女人从远处奔来,单膝跪地,向慕容泠恭敬的道。 慕容泠放开聂卿印,淡淡的道:“艾青,你说吧。” 绿衣女人正是万福万寿园出现过引诱楚留香未果的艾青,她道:“禀圣主,圣女执意要带楚留香进我麻衣圣教,属下请示圣主,该阻止还是放行?” 慕容泠含笑瞟了一眼聂卿印,说道:“卿印,你说呢?” 聂卿印也不理会她,问道:“艾青姑娘,留香他们现在在哪里?” 艾青道:“回聂公子,在山脚下的镇子上。” 聂卿印.心中一喜,还未说什么,已被慕容泠紧紧攥住了手,只听她道:“艾青,张洁洁想做什么,就让她去做吧。女孩子若是思春了,天王老子也没办法。” “是!属下告退。” 艾青走了。 聂卿印再也忍不住怒道:“你究竟想干什么?” 慕容泠叹了口气,说道:“卿印,你们兄弟迟早会见面的,何必急于一时?为了你,我绝不会伤他性命。” 聂卿印道:“你究竟明不明白,这种事也要两情相悦的。” 慕容泠道:“你敢说你一点也不喜欢我?” 聂卿印毫不迟疑,“当然。” “你撒谎,”慕容泠忽然吻住了他的唇,不知道过了多久,轻如梦呓的道:“这种感觉是骗不了人的。” 聂卿印白玉般的脸颊浮现淡淡的红晕,嘴硬的道:“男人这种反应是很正常的。” 慕容泠抚摸着他的脸,说道:“卿印,我爱你,不要再逃了好吗?答应我。” 我不能答应,我们根本就不该在一起,这无关正义与否,只是不能在一起而已。 我聂卿印若不愿意,任何人也不能强迫我,你慕容泠也不能。 两人静静的相拥,在满山的梨花树下,两个人的心却相距如此遥远。 那年,我奉父亲之命,拜入云梦学艺,也是这样的梨花林,你旧伤发作,倒在了树下,我上山采药,无意中发现了你。 没遇见你之前,我一直认为这世上根本没有一见钟情这种可笑的事,遇到你后,我才发现,这世上没什么是不可能的。 b 分卷阅读95 r   我去求了来去祖师,好不容易才把你从鬼门关救了回来。 从此后,我把你关在我的药轩里养病,细心照顾,我不想让任何人看见你,心里眼里只有你,恨不得时时刻刻看着你。 我把父亲的命令也置之脑后,只愿和你生生世世在一起,我知道自己魔障了,可是控制不住,实在爱惨了你。 你能走动后,出了我的药轩,云梦上下都很喜欢你,来去祖师竟然还私自教你引梦术,我又嫉妒又无可奈何,但我什么也不能做,否则你一定会生我的气。 两年后,你发现了我真正的身份,之后云梦因为我,差点全派覆灭,你恨我入骨,却又装作若无其事,假意迷惑我,答应了和我成亲之事,趁我去求父亲时,你走了。 我几乎要疯了,我拼命去找你,被父亲抓了回去,关了起来,我闹了很久,父亲也无动于衷,我答应父亲留下来,再不去找你,才被放了出来,从此后,我们一分开就是五年。 五年后,我趁父亲闭关修炼,出来找到了你,卿印,你永远不会明白,五年以来,日日夜夜的刻骨相思,再得不到你,我一定会疯的。 这些话,慕容泠藏在心底深处,只是紧紧的抱着自己心爱的男人。 楚留香来后,就是我们成亲之日,他就是我们的证婚人。 卿印,我保证,无论生死,我们永远都会在一起。 黄昏,晚霞满天,小镇上安宁而平静。 这日,小镇上来了两个远方而来的客人。 楚留香和胡铁花走进了一家酒馆,坐了下来,他们的神色都很疲倦,满身风尘,眼睛布满血丝,他们日夜兼程,已经赶了一个月的路。 尤其是楚留香,再也没有昔日一丝风流潇洒的样子,黑了,也瘦了,下巴生了青色的胡茬,衣服也皱巴巴的,显然是很久没有沐浴换洗了,这对于风流香帅来说,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 胡铁花也见怪不怪了,叫了一桌子好酒好菜,大吃起来。 楚留香没有吃多少,酒也只喝了一杯,他知道要到地方了,必须保持最佳的状态,他打算和胡铁花吃饱后找一家客栈,好好梳洗一番,再进山找到那个神秘的地方。 胡铁花酒足饭饱,打了一个酒嗝,压低声音道:“老臭虫,这地方既然以前叫麻疯村,我们是不是应该注意着点?” 楚留香摇头,说道:“这街上的人都很健康,就算真是个麻疯村,也都是很多年以前的事了。” 胡铁花咧嘴一笑,说道:“有你在,我也不是很担心,只是说说而已……” 他的语声突然顿住,看向了门口。 原来有两个老人慢慢的走了进来,一个老头子,一个老太太。 老头子黄麻高冠,老太太则穿着普通的花布衣衫,两个老人牵着手,慢慢的走了进来。 酒馆里每个人都在盯着他们,忽然有人结帐走了,紧接着客人纷纷结帐走人,热闹的酒馆一下子冷清下来,连酒保也不见了人影。 这些人显然是害怕这两个老人,因为他们是从山上下来的,传说中那个魔鬼住的地方。 这两个令人害怕的老人居然在楚留香二人桌前坐了下来。 麻冠老人冷冷的盯着楚留香,而老太太则笑眯眯看着胡铁花,仿佛对他很感兴趣。 胡铁花被这老太太看得心中发毛。 楚留香笑了笑,说道:“两位老人家不知有何指教?” 麻冠老人道:“二位可是要上山?” 楚留香道:“是的。” 麻冠老人脸色一沉,厉声道:“你可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楚留香神色不动,说道:“不知道,莫不是龙潭虎穴?” 麻冠老人道:“哼,龙潭虎穴算什么?那个地方更可怕。” 楚留香淡淡的笑道:“好在我的胆子一向很大,去去也无妨。” 麻冠老人瞪着他,目光凌厉,说道:“你要找死,我就成全你!” 说着,他忽然出了手,枯瘦的利爪闪电般向楚留香抓了过去。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楚留香眼也不眨,他的手里正拿着一只酒杯,就送了过去,送到了麻冠老人的手上,老人显然吃了一惊。 楚留香好快的动作! 只听“波”的一声,酒杯粉碎,是真的碎成了粉,白瓷粉末从老人手上落下,落在一碗红烧鱼翅上。 分卷阅读96 这老人手上带着惊人可怕的内力! 楚留香笑道:“可惜这碗鱼翅了。” 麻冠老人脸色发青,又伸手向楚留香抓了过去,似乎恨不得立刻把他的骨头捏碎。 楚留香举起筷子一挟,挟住了老人的两根手指。 手指没断,筷子却断了,“啪啪啪”断成三截。 楚留香脸色微变,他知道老人的内力很强,他本来不应该硬拼。 因为一个人的内力是跟年龄成正比的,他的武功技巧也许比老人高明得多,但内力就不同了。 因为老人必定是久已成名的高手,至少比他这个年轻人多个几十年的内力。 但不知道为什么,楚留香这时犯了牛脾气,就要和老人拼一拼内力。 瞬间,两只手掌相贴在一起。 两人坐着的椅子“咯吱,咯吱”响了起来,随时都可能散了架。 过了片刻,楚留香的椅子终于啪的一声裂了,他虽然没有倒下去,脸色却有点发白,这老人的内力实在太可怕,他几乎站不起来。 忽然,胡铁花一个左旋踢,一脚踢飞了老人的椅子,老人一个不察,几乎跌倒在地。 “老头子!”老太婆惊呼,紧张的扶住了他。 胡铁花同时也扶住了楚留香,埋怨道:“老臭虫,你逞什么强?干嘛要跟这些老怪物比内力?” “咳咳咳……” 楚留香剧烈的咳嗽几声,说道:“我只是想试一试,那个地方的人究竟有多大的本事。” “现在你知道了。”麻冠老人冷冰冰的道,他显然也不好受,铁青着脸就像活鬼一样。 老太婆忧心的道:“老头子,你需要休息,我们走吧。” 麻冠老人点头,握住了妻子的手。 两个老人手牵着手慢慢的走出了酒馆,走入了落日的余晖中。 楚留香眼睁睁的看着,轻叹道:“我羡慕他们,到老了感情还这么好,这就是夫妻一世,白头偕老吧。” 胡铁花道:“你这么说,是不是也想有个家,也想安定下来?” 楚留香苦笑道:“也许吧。” 胡铁花道:“话说这么多女人喜欢你,你怎么就没想到挑一个成亲呢?” 楚留香哭笑不得,说道:“你以为女人是大白菜吗?还挑一个?” 胡铁花道:“问题是每颗大白菜都被你啃了一口,你还是没一颗喜欢到想带回家的。” 楚留香道:“成亲是终身大事,我还没准备好,怕辜负了她们。” 胡铁花道:“明明就是负心薄幸,还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的,我若是女人,早就揍你了。” 楚留香摸着鼻子,说道:“幸好你不是女人……” 小镇上的客栈服务周到,还有热水供应,胡铁花出去买两个人换洗的衣服了。 屋中放着一个很大的浴桶,热气腾腾,楚留香关上门,脱下差不多有一个月没换洗的袍子,踏进了浴桶。 他坐在浴桶里,热水浸泡着他的身体,洗去了多日的风尘与疲惫。 他舒服的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这时,房门忽然轻轻地打开又关上,一个人轻轻地走了进来。 楚留香没有睁开眼睛,他以为是胡铁花,说道:“这么快就回来了?” 没有人说话,过了片刻,只听一个人笑了,笑声如银铃,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楚留香吃惊的睁开了眼睛,只见一个女人站在浴桶前,不停的笑着,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宛如一弯新月,正是张洁洁,她笑道:“你没想到是我吧。” 楚留香瞪着她,忽然也笑了,说道:“确实没想到。” 张洁洁真的是神出鬼没,在你想不到的时候,她就出现了,她娇笑道:“小色狼,你这样子洗澡,是不是在勾引我?” 楚留香苦笑,对于张洁洁这样的女人他还能说什么? 张洁洁眼珠一转,说道:“我帮你搓背吧。” 楚留香真的吓了一跳,赶紧道“不用,不用。” 张洁洁道:“你不要我搓背,难道还有别的想法?” 楚留香道:“什么想法?” 张洁洁俯身,把双手伸进水里搅了搅,娇笑道:“这个想法。” 楚留香一动不动, 分卷阅读97 深吸一口气,说道:“也许吧。” 他并不想否认,他很久没有过女人了,作为生理正常的男人,憋太久真的很不好。 张洁洁看出了他的想法,竟然就轻解罗衫,脱下鞋子,光着玉足,踏进了浴桶里。 楚留香怔住了。 张洁洁就坐在楚留香身上,她掬水往头上淋,然后推了推男人,说道:“喂,两个人太挤了,你能动一动吗?” 楚留香没有动,却叹了口气,说道:“你一个女孩子,这样勾引一个男人,是不是不太好?” “谁说我在勾引你?”张洁洁瞪大眼睛叫了起来。 楚留香道:“你不是在勾引我,却又是在干什么?” 张洁洁咬着嘴唇,新月般的眼睛雾朦朦的,瞟了他一眼,说道:“我只是在洗澡而已。” 楚留香又叹了口气,说道:“我好像是个男人,而你是个女人。” 他言下之意,一男一女挤在一个浴桶里洗澡,难道还能纯洁的什么也不干? 张洁洁又笑了起来,一双小手往水下探去,说道:“我当然是女人,至于你是不是男人,试一下不就知道了。” 没有男人能忍住这种诱惑,尤其是楚留香,对于女人来说,他绝不是个守礼的君子。 他第三次叹气,一个翻身,就压住了张洁洁。 张洁洁尖叫一声,“你这个小色狼,嗯……” 浴桶真的很大,就像一张圆形的床,足可让两个人做一些不可描述的事。 浴桶里的水不停地哗啦啦溅起,不知道过了多久,水声渐停,水也渐渐凉了,人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 张洁洁轻轻的喘着气,娇花般的嘴唇也几乎咬破了,她伏在浴桶上,露出光洁的后背,如呻.吟般低喃道:“你是我第一个男人,也是最后一个,你相信吗?” “我相信。” 一个女人是不是第一次,楚留香自然知道,他既不会很开心,也不会有罪恶感,他并没有处女情结,这种事本就是两情相愿的。 张洁洁又道:“我并不是随便的女孩子,除了你,别的男人我一个也瞧不上。” 楚留香沉默,他还能说什么。 张洁洁道:“我这么做,是希望你能帮我。” 说了这句话,她的眼睛浮现了淡淡的悲哀之色,“我需要你的帮助。” 楚留香沉默了很久,才问道:“你要我帮你什么?” 张洁洁道:“你带我走,走得越远越好,永远不要再回来。” 楚留香又沉默了。 “如果你不帮我,我就活不下去了。”张洁洁凝视着近在眼前的男人,凝视着他多情又似无情的眼睛。 楚留香脸色微变,他当然不会无动于衷,可是他又怎能就这样为了一个女人抛下一切? 张洁洁哭了,眼泪珠串般流下。 楚留香心软了,柔声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能告诉我吗?” “现在不行。”张洁洁一抹眼泪,说道:“我知道你有很多放不下的人,你的亲人,你的朋友,甚至你的红颜知己,我不逼你,也不希望你将来后悔,我先走了。如果你想清楚了,我自会找你。” 她就这样走了,她来得突然,走得也很坚决,她失去了女孩宝贵的东西,也在楚留香身上拿走了一些东西。 她是不是也拿走了楚留香的心呢? “你是不是爱上那个小妖精了?” 胡铁花知道了这件事后,几乎恨铁不成钢,“你怎么就这么中了那女人的美人计呢?” 楚留香没有说话,他在发呆,自从大哥失踪后,担心,焦虑,几乎压垮了他,他需要一场性.爱来释放压力,而张洁洁正好送上门来。 胡铁花很想摇醒他,“你是不是真的想答应她,抛下我们这些朋友,两个人远走高飞?” 楚留香继续沉默,他的心很乱,他并不仅仅是在想张洁洁,他还想起了他以前喜欢过的很多女人。 他在想,是不是对于女人来说,自己就是个负心汉,而且是超大号那种。 他喜欢女人,却不会为了她们抛弃一切。 实际上和女人们的艳遇,他只想事如春梦了无痕,从未想过和任何女人过一生。 “张洁洁以为只要和楚留香睡过一次,楚留香就会为了她做任何事,她未免也太高估 分卷阅读98 自己了,要知道对于楚留香来说,女人就真的只是衣服而已,贪个新鲜穿一穿,穿一次就会想扔了。” 这话是慕容泠说的。 聂卿印坐在梳妆镜前,披散着一头墨发,任由慕容泠帮他梳头发。 自从来到这里,慕容泠每天早上都要帮他梳头发,已成了习惯。 举案齐眉,相濡以沫,这是两个人每天相处的模式。 慕容泠在镇上有眼线,楚留香和胡铁花无论发生了什么事,她都一清二楚,自然也不会瞒着聂卿印。 “你幸好不像他,否则我真的会杀了你……” 慕容泠嘴里说着狠话,手里却很轻柔,梳好男人的头发,用一根玉色的发带绑好,又忍不住亲了亲他的额头。 聂卿印没有说话,却在轻轻按着额角。 “你还头疼?”慕容泠见状,立刻拉起他的右手号脉,号了很久,她说道:“你今早迟了一刻钟才醒,我本来就有点担心,脉像确实比昨天差了一点,不行,我得另外配药。” 聂卿印摇头,说道:“我没事,其实已经比以前好多了,你无需担心。” 慕容泠道:“楚留香那小子虽然不懂医理药理,倒也误打误撞的找来玉蟠桃给你吃了,压住你的伤势这么多年,我现在担心药效快过了。” 聂卿印道:“玉蟠桃本来就是给你们女人驻颜养生的药,却被我这个大男人吃了,简直是浪费了。” 他能保持十数年容颜不改,是吃了传说中驻颜圣药玉蟠桃之故。 慕容泠道:“天上的星星若能治好你,我也上去摘了,一个玉蟠桃又算什么?” 聂卿印笑了,他很少笑,笑容也很特别,眉梢眼角俱是笑意。 他本来长相很是清冷,气质也是飘渺若烟云,而一旦笑起来,就如冰雪融化,春回大地,又如百花怒放,让人心醉神迷。 慕容泠痴痴看着聂卿印的笑容,一笑倾人,再笑倾心,她就算真是百炼金刚心,也化为了绕指柔。 聂卿印就是她的魔障,至死也化解不了。 聂卿印道:“慕容,我知道你对我好,但我……” 但我的日子已经不多了,多活一天也是奇迹,你何必执着于一个将死之人? “我们就快成亲了,别说不开心的话。” 这些话他并没有机会说出来,慕容泠已经打断了他的话。 卿印,你还是不明白,你注定是我的人,不论生死。 客栈里,楚留香忽然站起来,对胡铁花道:“我们现在连夜上山,张洁洁一定是那个地方的人,卿印肯定在那里。”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高山,高耸入云,清晨的薄雾笼罩着整个山间,山仿佛在虚无飘渺间。 胡铁花拿起腰间的酒葫芦,灌了一大口酒,说道:“老臭虫,我们找了一个晚上了,连个人影也没有。” “你看那个山泉。”楚留香展目四望,伸手一指,只见前方有个山崖,一道奔泉,玉龙般倒挂下来,飞珠溅玉。 “这泉水就是这山的尽头,说不定后面就有个洞府。” 两个人走过去,忽然发现泉水旁站着一个人影,亭亭玉立,只见她乌发高挽,一身绿衣,双手捧着一个白玉瓶,这时,卷起袖子,蹲下身汲着山泉水。 黄金般的阳光就照在她的脸上。 楚留香瞧得清楚,几乎跳了起来,大呼道:“艾青,艾青姑娘!” 这少女正是艾青,对于楚留香的呼声,她仿佛没有听见,汲满了一瓶山泉水,就盈盈站起身,转身就走了。 胡铁花笑道:“老臭虫,你恐怕认错人了,别看见一个漂亮姑娘就以为是你的红粉知己。” 楚留香当然知道自己绝不会认错人的,又叫道:“艾青姑娘,等一等。” 艾青头也未回,身子轻盈似飞燕,眼看就要走进了白云深处。 楚留香立刻飞鸟般掠过了山泉,落在了她的面前。 艾青也不吃惊,只是冷冷的看着他,眼色就像看着一个陌生人。 楚留香勉强一笑,说道:“艾青姑娘,想不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艾青淡淡道:“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楚留香道:“你……你不记得我了?” 艾青秀眉一挑,说道:“我从未见过你,让开。” 她说着纤手一挥,带着 分卷阅读99 凌厉的风声往楚留香脸上拍了过去。 楚留香只有闪身避开,也不能还手,一个女人若说不认识你,你还能怎么办? 艾青从他身旁走了过去,再也没有回头。 胡铁花赶上来,问道:“老臭虫,现在怎么办?” 楚留香眼睁睁看着艾青渐渐走远了,说道:“跟着她。” 两个人立刻跟了过去。 艾青走得并不快,苗条的背影如风摆杨柳,婀娜多姿,走在窄而崎岖不平的山道上,几乎没有足音,她仿佛不在意楚留香二人跟在她身后,一直没有回头。 不知道走了多久,前方忽然出现一个石阶,长而蜿蜒曲折,石阶是大青石所砌,青碧如玉,尽头处就是个大石碑,上面刻着四个刚劲有力黑色的大字“麻衣圣教!” 楚留香看见了这石碑,深吸一口气,说道:“就是这里了。” “麻衣圣教?”胡铁花皱眉道:“这是什么教?我怎地从未听说过?哎,那女人不见了。” 原来两个人说话间,艾青一闪身,消失在石碑后,两人急忙抢步上前。 只见石碑后有个黑呼呼的石洞,犹如一个巨大的怪兽,往外喷着雾气。 两人对望一眼,胡铁花道:“小心有陷阱。” 楚留香道:“就算有陷阱也只能闯进去了。” 两个人终于走进了石洞里,石洞很深,很长,石壁上满是厚厚的苔藓,冰冷而潮湿,不知道走了多久,忽见前面有一丝阳光照了进来。 两人心中一喜,快步走了出去,眼前蓦然一亮,只见花木扶疏,百花怒放,前面一排排的石屋,竟然是个极大的庭院。 艾青就站在不远处的牡丹丛中看着他们。 楚留香忍不住道:“艾青姑娘……” “二位跟我来。”艾青打断了他的话,转身就走进了一间石屋里。 等楚留香和胡铁花进来后,她说道:“你们就住在这里,记得,不要乱跑,否则出了什么事,我可不会管你们。” 楚留香摸摸鼻子,说道:“艾青姑娘,在下有一事不明……” “我没什么可说的。”艾青不等他的话说完,竟然就转身走了。 “等一等。” 楚留香追了出去,刚到门口,就见两个彪形大汉门神也似的拦住了他。 两个大汉皆是麻衣高冠,脸上带着一种无法形容的高傲之色。 一人冷冷的道:“艾青姑娘说了,你们不能出去。” 另一个人道:“如果要出去,就先过我们兄弟这一关。” 楚留香摸摸鼻子,什么也没说,转身进了屋。 石屋很大,也很高,一尘不染,石壁亮得就像镜子,屋子里除了一个很大的石榻外,什么陈设也没有。 胡铁花就坐在这石榻上,翘着脚,笑嘻嘻的道:“老臭虫,没想到这个叫艾青的女人,会让你踢了一块大铁板,真是大快人心。” 楚留香苦笑,沉吟半晌,说道:“来这里之前,我本来以为会有一场苦战,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进来了。” 胡铁花道:“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老聂是不是真的在这个叫什么麻衣圣教的地方?” 楚留香脸色一变,压低声音道:“我们要出去找一找。” 胡铁花也悄声道:“对付门口那两个人,你有多少把握?” 楚留香摇头。 “不会吧。”胡铁花皱眉道:“我们两个联手,难道还对付不了?” “不,我们再等一等……”楚留香话未说完,突又顿住。 原来艾青忽然又走了进来,冷冷道:“我劝二位不要轻举妄动,聂公子确实在这里,我保证你们很快就会见面了。” 楚留香大喜,急声道:“他现在好吗?” 艾青脸色稍缓,说道:“你放心,聂公子很好,他是我们教的上宾,绝对不会丝毫亏待了。” 楚留香凝视着她,看出她没有说谎,展颜一笑,说道:“多谢姑娘。” 艾青眼露笑意,没再说什么,这次真的走了。 胡铁花笑道:“老臭虫,这下你放心了吧,我就说老聂不会有事的。” 楚留香脸上的笑容忽又消失,说道:“如果他们没有恶意,为什么不立刻让我们见面?” 胡铁花道:“这个问题等我们见到老 分卷阅读100 聂就知道了,老臭虫,你静下心来,我们先好好休息,才能应付后面的事。” “你说得对。”楚留香呆立良久,终于躺了下来,躺在冰冷坚硬的石榻上,他确实需要好好休息了。 他闭上了眼睛。 胡铁花却没有躺下来,拿起腰间的酒葫芦,喝起酒来。 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必须有一个人保持清醒,这是两人之间的默契。 艾青分花拂柳,行走在庭院深处,终于在一间精美的雅轩前停了下来,扬声唤道:“圣主!” 雅轩以珠帘作门,慕容泠掀帘走了出来,以指压唇,“嘘”了一声,低声道:“他还没睡醒,有事快说。” 艾青悄声道:“楚留香和胡铁花来了。” 慕容泠道:“我知道了,你去准备吧。” “是!”艾青迟疑一下,又道“圣主,圣女如果要见楚留香……” 慕容泠道:“那就让她见吧,有个张洁洁,就能让楚留香心乱,对我们有利。” “是!属下告退。”艾青走了。 慕容泠沉思片刻,转身走了进去。 雅轩里布置的极其舒适,柔软的锦榻上,聂卿印平躺着,双目紧闭,身上盖着薄被,呼吸轻缓,正在沉睡。 慕容泠轻手轻脚地给他掖上被角,坐在锦榻前,静静地凝视着沉睡的男人。 她叹了口气,揭下自己脸上的面具,揉着僵硬的脸颊,她又是一夜没睡,脸色十分憔悴。 揉了一会脸颊,她又戴上了面具,因为她还不能让卿印看见她的脸。 卿印睡觉的时间越来越长了,她每每从梦中惊醒,生怕心爱的男人就这样永远醒不过来。 她在卿印面前极力装作若无其事,心中不知道承受了多大的焦灼与痛苦。 这么多年来,天下的灵药她已经找遍了,甚至皇宫中所有极品灵药她都偷了出来,还有少林寺的疗伤圣药大小还丹,结合上古医书,试验各种配方,这一个月来,她一直在给卿印调养身体,可是药效不显,他的身体还是一日比一日虚弱。 她心力交瘁,有时候痛苦到极致,甚至想,生同衾,死同穴,其实也是一种幸福。 “卿印,我爱你,真的很爱你。” 慕容泠低喃出爱语,俯下身,轻轻地吻住了男人的嘴唇。 你死了,我也绝不独活。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楚留香醒来时,已是傍晚,胡铁花的一葫芦酒也喝完了,只听他抱怨道:“这个麻衣教是有多穷?竟然给我们吃青菜豆腐。” 原来石榻前摆着两盘菜,一碟绿色的蔬菜,一盘白豆腐,看起来就缺油少盐的样子,还有一碗清汤,里面有几根葱花飘浮着。 楚留香忍不住失笑道:“我们不请自来,他们不待见我们也是情理之中,至少还没打算把我们饿死。” “你总算有自知之明,我们麻衣圣教从不招待外来之人,对你们已经是破了例。” 艾青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走了进来,淡淡的道。 楚留香这时才发现,艾青的轻功也很好,至少她进来之前,自己并没有发觉。 胡铁花道:“小丫头,你只要让我们带走老聂,我们立马就走,水也不喝你们一口。” 艾青一怔,居然放软了语气,说道:“聂公子是我教的座上宾,绝不会亏待了他,你们只管放心。” 楚留香心中一动,说道:“艾青姑娘,你是不是现在要带我们去见他?” 艾青摇头,说道:“不是去见聂公子,而是另一个人。” 胡铁花不耐烦的道:“什么人我们也不感兴趣,再不让我们见老聂,我可不客气了。” 艾青脸色变冷,还未说什么,楚留香已然道:“艾青姑娘不必介意,入乡随俗,多交个朋友倒也无妨。” 胡铁花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艾青说道:“两位请吧。” 艾青带二人走出庭院,就走入了一条石廊,石廊两边都是一道道门,也不知道有多少,门紧紧闭着,看不见一个人,静悄悄地,一点声音也没有。 石廊尽头也有一扇门,艾青停了下来,转身看着他们,脸上说不出是什么表情。 楚留香忍不住道:“艾青姑娘……” 艾青忽然幽幽叹了口气,说道:“其实,你们不该来这里的。” b 分卷阅读101 r   楚留香道:“为什么?” 艾青道:“这个地方进来容易,出去就很难了,也许永远都要呆在这里。” 胡铁花道:“那也未必,天下之大,我和老臭虫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艾青居然没有生气,只是转过了身,在她转过身之前,楚留香发现这个冷冰冰女人的脸上居然带着忧伤之色。 艾青终于推开了石门,门里很暗,一丝光亮也没有。 黑暗中,只听艾青本来冷淡的声音也变得低沉起来,“我带你们去我教的神殿,记住,什么也不要问,什么也不要动,这是为了你们好。” 楚留香道:“姑娘放心。” 胡铁花小声嘀咕道:“神秘兮兮的,你当我们稀罕么?” 艾青带着楚留香和胡铁花走上了一阶又一阶的石阶,也不知道走了多少层石阶,才停了下来。 忽然,“嗡”地一声,耳边传来一阵钟声,紧接着石壁上亮起了一排排的火把。 火光照耀下,楚留香和胡铁花终于看清楚了所在的地方。 两边直挺挺地站立着两排人,他们皆是麻衣高冠,面无表情。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神殿,神殿的廊柱上刻满了繁复而奇异的符咒,香烟缭绕,仿佛雾气一般。 隔着层层香雾尽头,就是一个巨大的石坛,一张宽大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他身上穿着件宽大的七色长袍,金光灿烂,他的脸上还带着一个狰狞奇异的面具,也是黄金所铸。 这人全身上下金光闪闪,实在诡异的很。 钟声忽又响起,所有人立刻五体投地,包括艾青。 楚留香和胡铁花自然不会跪下,就这样鹤立鸡群了。 圣坛上的人开口了,声音虚无飘渺,仿佛从远处传来,“你们为何不跪下?” 胡铁花大声道:“我们跪天地,跪父母,没跪过别人。” “你们是外来之人,不信奉我们的神,”这人的声音很是冷酷,说道:“是谁把外人带进来的?” 艾青立刻道:“是我。” 圣坛之人道:“艾青,你本是神前的司花女,为何会与凡人有私情?” 胡铁花闻言“呵呵”一笑,说道:“神女?什么玩意儿?笑死人了。” 楚留香低声道:“小胡,莫要口无遮拦,这是他们的信仰,而所信奉的神。” 圣坛之人目光闪动,和脸上的黄金面具相映成辉,说道:“艾青,你带来的外人不尊重我们的神,你作为引路之人,该当何罪?” 艾青匍匐在地,没有抬头,说道:“艾青愿意领罪。” 圣坛之人道:“那就血刑吧。” 艾青纤细的身子剧烈的颤抖了一下,这血刑光听名字就很吓人。 胡铁花上前一步,厉声道:“是我们不请自来的,和她有什么关系?” 圣坛之人仿佛没有听见他的话,缓缓道:“上刑具。” 四个教众搬来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刑具。 艾青猛然抬头,娇颜惨白,毫无一丝血色。 圣坛之人缓缓站了起来,说道:“上刑!” “等一等……”楚留香忽然叫道,身子犹如大鹏般跃了上去,扑上了圣坛。 “他想干什么?” “保护圣女!” 惊呼声四起,教众纷纷扑向了楚留香。 胡铁花闪身挡在圣坛前,叉腰而立,嘻嘻一笑,说道:“慢来,慢来,老胡在此。” “你是什么人?” “好大的胆子!” “别挡路!” 眼看一场混战就要开始,只听一声娇呼,竟是圣坛之人发出来的。 “圣女!” “圣女!” 众人纷纷大呼。 原来楚留香揭开了这人的黄金面具,只见她新月般迷人的眉眼,赫然是张洁洁。 张洁洁凝视着楚留香,泪光盈然,说道:“你真的来了。” 楚留香早已怔住了,手里的黄金面具掉在了地上,咣当一声,他忽然惊醒,喃喃道:“原来是你。” 张洁洁道:“是我。” 楚留香一把抱住了她,抱得紧紧的,说道:“你真是个小妖精 分卷阅读102 ,我终于找到你了……” 张洁洁泪流满面,那是幸福喜悦的泪水。 胡铁花也被这一变故惊呆了,啧了一声,喃喃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这张洁洁竟然是什么圣女。” “她确实是我教选出来的圣女。” 艾青早已站了起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胡铁花面前,这时淡淡的说道。 胡铁花道:“你们来这一出,其实是在考验老臭虫吧,看他是不是能认得出张洁洁。” “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艾青嘴里说着话,眼睛却盯着圣坛上相拥的男女,“圣女正在找命定的丈夫,看来是找到了。” 胡铁花笑道:“你们教是这么找情人的?倒也古怪的很。” 他这么说,心里是不以为然,楚留香真的会留在这个古怪的地方,当所谓圣女的丈夫吗?似乎不太可能。 楚留香这个人可以比作风,像风一样的男人,任谁也抓不住,更何况是一辈子。 其余的教众早已井然有序的站在两旁,他们对圣女张洁洁显然十分尊敬,楚留香既然是圣女的情人,他们齐声祝福道:“恭喜圣女!贺喜圣女!” 张洁洁扬声道:“你们先退下吧。” “是!圣女。”众人退了下去,包括艾青。 楚留香牵着张洁洁的手,却看向了圣坛的阴影处,因为有一个人影站在那里,虽然一动不动,却不容忽视。 这时,人影动了,缓缓走了过来。 只见这人墨色的长袍,银色的面具,一双眼睛比火光还要亮,亮闪闪的瞪着楚留香。 楚留香也看着这人,心中突然一阵心悸,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人给自己带来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你经过了试炼,”银面人的声音优美而清越,犹如泠泠泉水叮咚,说不出的好听,“不愧是楚留香。” 楚留香心中一动,说道:“我们似乎曾在哪里见过?” 银面人轻笑一声,说道:“未曾谋面,不过,倒是常常听他说起你来。” 楚留香呼吸一窒,心跳了起来,他勉强止住心悸,哑声道:“他是谁?” “就是你心中想的人。”银面人道:“你想不想见他?” “想。”楚留香毫不犹豫的点头。 “你想见谁?”银面人还未说什么,张洁洁突然问道。 她紧紧的拉住楚留香的手,如此用力,似乎生怕他走了,又问道:“他究竟是谁?” 楚留香没有回答,只是盯着银面人。 银面人又是轻笑一声,说道:“等你成为了张洁洁的丈夫,再来找我。” 他说着转身,竟然就这样走入了黑暗中。 “等一等。”楚留香再也忍不住大呼,想追上银面人。 张洁洁拼命的拉住他,急叫道:“不要触怒了圣主……” 楚留香充耳不闻,甩开了张洁洁的手,飞身而起,飞入了黑暗中,片刻后,忽听一声闷哼,他倒飞了出来,身子犹如断线的风筝。 “留香!” “老臭虫!” 张洁洁和胡铁花齐声惊呼,胡铁花首先飞身冲了上去,及时接住了楚留香。 “咳咳咳……”楚留香靠着胡铁花的肩膀,捂住胸口,脸色苍白,咳嗽了几声。 胡铁花急怒交加,大声道:“老臭虫,你伤得怎样?” 张洁洁赶过来,拉住了他的手,上上下下的检查,心疼的道:“你没事吧。” 楚留香摇头,说道:“我没事,只是气血有些不畅,那人并没有真的下手伤我。” 张洁洁道:“他是我们的圣主,如果不是看在我的份上,你已经……” 她没有说下去,脸上露出了恐惧之色。 “老臭虫,你没受伤就好。”胡铁花松了口气,又咋舌道:“这个人究竟是谁?连你也对付不了?” 楚留香摇头,说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人的身手是我平生仅见。” “圣主的武功自是天下无敌,我已经说了,你不要触怒他,”张洁洁的眼波脉脉含情凝视着楚留香,咬着嘴唇,轻声道:“我们好不容易才在一起的,你要是有什么事,我……我……” 楚留香也凝视着她,愧疚的道:“对不起,害你担心了。” 两人脉脉相对 分卷阅读103 ,似乎都忘记了身边还有一个胡铁花。 胡铁花紧了紧衣襟,作为一个单身狗,看着朋友在自己面前秀恩爱,心里真的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悄悄地走了。 麻衣教圣女的闺房,一男一女在锦帐绣被中翻云覆雨。 云收雨歇后,女人在男人赤.裸的胸膛上画圈圈,说道:“留香,你是不是真的愿意为我留下来?” 楚留香很久没有说话。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你们的教,你们的圣主,还有你这个圣女。” “我们教原来不在你们中原,六十年前因为战乱,迁居于此,以前叫拜火教,五年前,我们教中很多人忽然暴发了一种可怕的瘟疫,几乎全教覆灭,亏得圣主从天而降,解救了我们,我们十分感激,改名为麻衣圣教,奉他为圣主。” 楚留香忽然沉默了。 张洁洁吃吃的笑了,说道:“你放心,我们的病早就治好了,圣主说过,绝对不会复发的。而且当年我是教中少数几个没发病的孩子,现在就更不会了。” 楚留香的脸也不禁有点发烧,他绝不是怕死,而是那种叫麻疯的病比死亡让人恐惧得多,这让他想起了金明珠那个可怜的女孩子。 他深吸一口气,说道:“你们的圣主是武林中的哪一个人物,你可知道?” 张洁洁道:“我不知道,我从未见过他的真面目。” “你有没有见过,你们圣主最近从外面带来的一个人?” 楚留香终于问出了最想问的话。 张洁洁问道:“男的女的?” 楚留香道:“男人,叫聂卿印。” 张洁洁想了很久,才道:“”确实有这么一个人,叫什么我不知道,圣主好像很紧张他,保护的很好,除了艾青,连我也没见过。“ 楚留香尽力让自己看起来很平静,说道:“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张洁洁道:“你想让我做什么?” 楚留香道:“替我打探他的消息。”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卿印,盗帅楚留香我总算见识了,你们两兄弟还真是一点也不像。” 慕容泠终于忍不住说出来了,昨晚在圣坛上的黑袍人自然是她,楚留香竟然敢阻止她走,她出了手,好在顾虑着卿印,没有真的下了重手,不过,现在多少有点心虚,避重就轻,没敢让卿印知道自己伤了他的宝贝弟弟。 聂卿印对于慕容泠的话,仿佛没有听见,只是本来平静的黑眸泛起了异样的涟漪。 他和楚留香非亲兄弟这件事,这是他心头不为人知的痛。 两个人依偎着坐在凉亭中,慕容泠双手搂住他的腰,闻着他身上醉人的气息。 男人的身上有着一股特殊的冷香,淡淡的,似有若无,让人想起远山上的木叶清香,又带着一丝梨花香和药香,让她像个有肌肤饥渴症的人一样,无时无刻都想碰触,并为之迷醉而心满意足。 慕容泠有时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爱这个男人,并为之神魂颠倒。 这时,她忍不住吻了吻男人的眉心,小心翼翼的往下,一直吻到鼻尖,最后舔了舔他柔软的嘴唇,正想进一步,聂卿印忽然一偏头,避开了她的吻。 慕容泠无奈,握住聂卿印略感冰凉的双手,交互换着揉搓,又道:“我有点奇怪,你和楚留香为什么不是亲兄弟?” 聂卿印继续沉默,浓密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中的神色。 “盗帅楚留香的身世在江湖上没有任何人知道,传言皆是和蝴蝶花胡铁花一样,是个孤儿,若不是你,我也相信了。”慕容泠轻轻叹了口气,“关于你的事,你什么都不愿意和我说,但我们都要成亲了,我总该知道一些。” “这些事与你无关。”聂卿印的声音很冷,忽又转移话题道:“慕容,我听说麻衣圣教五年前曾经爆发一场瘟疫,全教上下都得了一场怪病,是你救了他们。” 怪病就是人人闻风丧胆的麻疯。 慕容泠道:“是艾青说的吧,那小丫头就是多嘴。” 聂卿印道:“你也别怪她,是我问她的,对于你是麻衣圣教的圣主有点惊讶罢了。” “当年你离开我后,我去找你,路过这里,也是春天,看见了这片梨花林。” 漫山遍野的梨花林,雪玉般的梨花纷纷扬扬,如诗如画,让慕容泠想起了第一次遇见聂卿印的情景。 她的 分卷阅读104 声音很低,忆起往昔之事,“我知道你很喜欢梨花,就忍不住留了下来,我不想这些病人破坏了这片梨花林,就出手救了他们,这些人就奉我圣主,我本来并不在意,只不过想到迟早用得着他们的势力,也就生受了。” 聂卿印沉默了很久,说道:“你救了这么多人,总算没有辜负了医者之心。” 慕容泠轻笑一声,说道:“我能救他们,也能毁了他们,本是随心所欲,我是怎样的人,你很清楚。” 聂卿印长眉微蹙,说道:“这麻疯我也只在古医书里看过,从未见过实例,如果是我,未必能医治好他们,对于这点,我不得不承认,你比我高明得多。” 他的医术本是半路出家,而且为自身痼疾所累,所学有限,而慕容泠不同,简直是个百年难遇的人才,近年来医术所学之精,比医道门派云梦昔日的掌门来去祖师也不逞多让。 慕容泠亲了亲他的眉心,笑道:“你才知道呀,我总归要比你强一些,才能得到你。” 聂卿印沉吟着,问道:“那麻疯病源你有留下么?” “留了一些,以作试药之用,你问这个干什么。”慕容泠说着忽又想到了什么,“不过,日前张洁洁出山之前,偷偷拿走了。” 聂卿印脸色微变,沉声道:“这么危险的东西,她拿来干什么?” “这次她回来,我已经惩罚过她了,她说把病源放在一个姑娘身上,好在确定那姑娘没有传播出去,也活不了多久了,我就没再深究。” 慕容泠说得轻描淡写,毫不在意。 聂卿印脸色彻底变了,怒道:“那张洁洁为什么要这么做?她难道希望全天下的人都得这种病吗?” 慕容泠道:“那倒不是,张洁洁没那么大的野心,只不过是因为人家长得比她漂亮,嫉妒蒙了心。” 聂卿印实在无法理解,“被她害的姑娘是什么人?” 慕容泠道:“据她说就是金家的人,金灵芝的堂妹。” 那可怜的女人自然是金明珠,她把张洁洁当作好姐妹,金太夫人大寿时,是她把张洁洁带进了万福万寿园。 金明珠得病后,还是张洁洁告诉她要和男人交.合才能治好,单纯的姑娘对此毫不怀疑,才会有那日求欢于楚留香那样荒唐的事发生。 聂卿印自然不知道这些事,怔了半晌,很久没有说话。 “卿印,别人的事不重要,不值得你生气费神……” “慕容……”聂卿印忽然打断了她的话,说道:“你能让我一个人静一静么?” 慕容泠一怔,男人嘴唇微抿,平静的面容后,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的心仿佛永远包着一个厚厚的壳,不容任何人窥探,莫说慕容泠,就是楚留香也从未了解过。 “你真的生气了?”慕容泠紧拥住男人,又情不自禁轻啄他的嘴唇。 聂卿印没有回应,轻轻地挣开她的拥抱,侧过身,看着亭子外的远山和满山的梨花树。 “好,我走,但你别呆得太久,我等你回去。” 慕容泠无奈,不放心的叮嘱,又贪恋看着他的侧颜,她很明白自己不能把他逼得太紧,她实在太爱这个男人,以至于不知道该怎么样,才能得到他的心,她用强迫的手段,是在多年的求而不得后,爆发的结果。 得到他的人,总好过什么也没有。 慕容泠终于走了。 “咳咳咳……”聂卿印在慕容泠走后没多久,忽然捂住嘴,剧烈的咳嗽起来。 也不知道咳嗽了多久,几乎气也喘不上来,才终于停了,他脸上泛起异样的红晕,如此鲜红,仿佛有一种看不见的火焰在燃烧他的五脏六腑,等红晕褪去,就是异样的苍白,嘴角再也忍不住溢出一丝鲜血,他不在意的抹去。 这破烂的身体也不知道能还撑多久,不过,他很多年前就看淡了。 面带病容的男人,斜倚在亭柱上,闭上了眼睛。 二十七年前,御剑山庄,尸横遍地。 少年满身浴血,手中抱着不满三个月的婴儿,跪在奄奄一息的爹娘面前。 “卿儿,留香是我们聂家唯一的血脉……”一代大侠聂卿聂庄主面如金纸,双目殷切的盯着自己的大儿子。 “爹,我知道。”少年双目流得不是泪,而是血,他十岁的时候就知道自己不是聂氏夫妇亲生的儿子,而是在山庄外捡来的。 “卿儿,娘的宝贝,咳咳……”玉印夫人满脸血污,仍然掩不住的风华绝代,她凝视 分卷阅读105 着少年,心疼的无以复加,“娘舍不得你,娘走后,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为了爹娘报仇,而伤了自己,只要你好好的活着……” 她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自己意外捡来养育了十八年的儿子卿印。 她一生不能生育,而小留香是自己的丈夫去年从江湖中带来的女子所生,她心中有怨,一生一世一双人也只是求而不得的梦而已。 而留香的亲娘早已在三月前生下儿子后就不知所踪。 “娘!”少年泪如泉涌。 玉印夫人不舍的看着心爱的儿子,终于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玉儿……”聂庄主抱着自己的妻子随之而去。 聂卿印的泪被仇恨蒸干了,脸色木然,缓缓的站了起来,他的身后不远处围着一群黑衣杀手。 当日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杀了多少黑衣杀手,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杀出一条血路的,在抱着小留香的情况下,就好似老天忽然睁开了无情的双眼,放了他兄弟一条生路。 “爹,娘,你们的在天之灵是否知道,到现在留香也没有为我们聂家留下一点血脉,而我快去找你们了……” 聂卿印紧闭着眼睛,眼角一滴珠泪沁出。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肯告诉留香真正的身世,也许是出于私心,也许是觉得留香的亲娘已不在这世上,说了徒增烦恼。 不过,留香这么一直固执下去,游戏女人之间,不肯留下子嗣,也该是时候告诉他了。 “圣女,圣主有令,任何人也不能打扰了聂公子。” 忽然一个女人的说话声远远地传来,聂卿印倏地睁开了眼睛。 是艾青的声音,她似乎是在阻止那叫张洁洁的圣女进来。 第40章 第四十章 张洁洁远远看见了赏花亭,亭子里似乎有人,就想走过去,艾青忽然出现拦住了她。 她大怒道:“艾青,你想干什么?” 艾青单膝跪地,说道:“圣女见谅,圣主有令,您不能进去。” “别拿圣主压我。”张洁洁娇美的脸闪过一丝戾气,冷笑道:“艾青,你好大的胆子!” 艾青面无表情,一字一顿道:“艾青职责所在,还请圣女恕罪。” 张洁洁冷冷道:“昨晚我没来得及让你尝尝血刑的滋味,今日让你有力气来忤逆我,你就是自己找死。” 艾青低下头,不再说话,脚下却没有退让半步。 张洁洁气得脸色发青,轻叱一声,袖中寒光闪动,一把短剑毒蛇般刺出,刺向了艾青。 艾青翻身跃起,疾步倒退,短剑如影随形,有如附骨之蛆,只听“嗤”地一声,划破了艾青的衣袖。 艾青陀螺般转身,手一扬,尖锐的破空声响,指尖飞出了一对暗器,她的耳朵上本来有一对碧玉耳环,突然不见了,赫然成为了她手中的暗器。 只听“叮叮”两声,张洁洁手中短剑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击出,击碎了一个耳环暗器,另一个耳环险而又险的擦过她的鬓发飞过。 张洁洁娇颜变色,怒叫道:“艾青!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用蜂刺对付我!” 艾青脸色惨白,咬牙不答。 张洁洁身形一闪,又是一闪,“刷刷刷”连续七八剑,艾青竟然闪避不开,双腿已被利剑划伤,伤口深及见骨,鲜血泉涌,她痛得双膝跪地,还有一剑削断她的发髻,秀发散乱下来。 张洁洁好快的剑法!好狠的出手! 艾青痛得全身直打颤,绿裙已被鲜血染红,面如死灰。 张洁洁双目发亮,脸上露出了甜美的笑容,吃吃笑道:“艾青,你现在的样子可真好看,呵呵,我真开心。” 艾青嘴唇发着抖,目中露出了恐惧之色,竟是失去了抵抗之力。 张洁洁手中的剑滴着血,一步步地上前,笑容越发甜美,说道:“你放心,我不会杀了你的,最多砍下你一只手臂,你说好不好?你少了一只手臂,就成了独臂美人,不知道还有没有男人会喜欢你!哈哈,哈哈……” 她再也忍不住放声大笑,她喜欢折磨别人,别人越是痛苦,她越是开心。 艾青全身剧颤,已瘫软在地。 张洁洁笑完,举剑落下,用力向艾青的手臂划了下去,她忽觉风声过耳,一根梨花枝飞来,打在她的手腕上,她痛得“啊……”了一声,一松手,短剑落地。 “什么人?”张洁洁又惊又怒,霍然转身, 分卷阅读106 只见她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个男人,一袭青衫,身姿挺拔。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她不知道这人什么时候来的,她竟然毫无所觉,这人若要杀她,岂不是轻而易举? 她惊疑不定,尖声道:“你是谁?为什么要救她?” 聂卿印根本没有看她,面沉如水,快步上前,把地上的艾青扶了起来,出手如风,替她点穴止血,低声道:“艾青姑娘,我带你回去疗伤。” 艾青双目含泪,嘴唇咬得鲜血淋漓,颤声道:“聂公子,艾青武功低微,护卫不力……” 聂卿印摇头,说道:“是我来晚了。” 他没有想到张洁洁会真的出手伤人,而且下手这么重。 张洁洁冷笑道:“艾青,你以为有人救你,我就惩罚不了你吗?哼……” 她话音刚落,聂卿印指尖弹出一朵梨花,不偏不倚点住了她的哑穴,她瞪大了眼睛,立刻哑了,脸涨得通红,随即半边身子也麻了,再也一动不能动。 聂卿印终于看向了张洁洁,黑眸深沉复杂,带着谁也看不懂的情绪,说道:“张姑娘,你替我向楚留香带句话,就说等他想明白了,再来见我。” 他说完,扶着艾青走了。 张洁洁眼睁睁看着,一张脸白了又青,青了又白,她折磨艾青,对她来说,本是小事,若在以往,她丝毫也不会放在心上,但不知道为什么,这叫聂卿印的男人刚才看她时的眼神,却让她心中感到了莫大的恐慌。 她不知道聂卿印那句话的意思,只有楚留香才会明白,不论是麻衣圣教,还是所谓的圣女,都不值得为之留下来。 胡铁花遇到了楚留香这个重色轻友的家伙,只好一个人在石屋中独自饮酒。 他饮完了葫芦里最后一滴酒,忍不住苦着脸,自语道:“唉,这老胡我孤伶伶一个人呆在这个鬼地方,连酒也没得喝,这日子没法过了。” “谁说你一个人的?我不是来陪你了吗?” 楚留香走了进来,手里还提了两坛酒。 胡铁花头也不抬,眼皮也不撩一下,懒洋洋的道:“你不好好的当你的新郎倌,怎么还有闲心来我这里喝酒?” 楚留香盘腿坐下,和胡铁花席地相对,拍开了一坛酒,酒香四溢,也不用碗,灌了一大口,一抹嘴巴,说道:“谁说我要做新郎倌了?” “外头张灯结彩,一片红的,我眼睛又不瞎。恭喜啊恭喜啊。” 胡铁花嘴里说着恭喜,语气却酸溜溜的毫无诚意。 楚留香又灌了一大口酒,忽然一声不吭。 胡铁花察觉不对,问道:“老臭虫,怎么了?” 楚留香一口接一口,直至喝完了一坛酒,缓缓开口道:“我问你,在这世上你有没有真正怕过一个人?” 胡铁花赶紧把剩下的一坛酒灌进了自己的葫芦里,说道:“没有,老子光棍一条,天不怕,地不怕。” “你没有,我有。”楚留香声音很低,似乎在喃喃自语,“我这次又惹他生气了。” 胡铁花道:“他是谁?” 楚留香叹道:“还能有谁?” 胡铁花恍然道:“老聂?但老聂脾气那么好,你怎么惹他生气了?” 楚留香道:“我在麻衣教行动不便,就托张洁洁去找卿印,谁知张洁洁伤了艾青姑娘,他动了怒,不肯见我,就说了一句话。” 胡铁花道:“什么话?” 楚留香道:“等我想明白了,再去见他。” “想明白?”胡铁花有点不懂了,“明白什么?” 楚留香道:“明白我是不是真的喜欢张洁洁,是不是真的想留下来。” 胡铁花正经起来,说道:“老聂说得对,你是得好好想明白。”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没想明白。”楚留香沉默了很久,缓缓道:“我是大哥和义父从小养大的,义父专研医术,不大管我,义父过世后,我和大哥更是相依为命,大哥很疼爱我,对我有求必应,简直没有不依我的时候。” 这就造成了少年楚留香我行我素,无法无天的中二时期。 胡铁花撇嘴道:“知道你们兄弟情深,然后呢?” 楚留香道:“我十八岁时,我大哥说我该成亲了,看中了一个小丫头,要替我请人说媒,我当然不愿意,没想到大哥竟然没有由得我任性了,我想不开,一气之下,离家出走。” 胡铁花道 分卷阅读107 :“以你的脾气,不光离家出走,恐怕还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 楚留香“嗯”了一声,说道:“我偷了一个富豪的传世之宝,把那东西当掉,然后去了天香楼,找了当时最美的花魁,砸下千金过了一夜。” “……” 胡铁花怔了半晌,说道:“老臭虫,我服了你了,老聂知道后是什么反应?” “唉……”楚留香长长叹气,苦着脸道:“我一夜未归,他找了我一夜,找到了天香楼,看见我时,他当时那个表情,我现在想来还心有余悸。” 胡铁花道:“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我要是有个这么疼爱我的大哥,一定欢欢喜喜的,永远做个好弟弟。” 楚留香道:“你不是我,不会了解我的心情。” “我呸!”胡铁花骂道:“什么心情?就是矫情,脑子有病。” 楚留香苦笑道:“也许吧。” 胡铁花道:“后来呢?老聂把你怎么样了?打你一顿屁股?还是跪搓衣板?” “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楚留香目中露出了痛苦之色,“我也不会痛苦了这么多年。” 胡铁花紧张道:“老聂究竟把你怎么样了?” 楚留香道:“他没有打我,也没有骂我,就这样走了,不知所踪,我找了他两年,有一天,他才忽然出现在我面前,那两年他究竟去了哪里,到现在他也没有告诉我。” 胡铁花又怔住了,长长吐了口气,说道:“老聂不发脾气则矣,一发脾气就气这么久,也真是吓死人了。” “所以说。”楚留香眼睛闪着光,缓缓道:“无论如何,这次我绝对不能再惹他生气了。”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老臭虫,你一直没有告诉我,蓉蓉她们你是从哪里捡来的?而且一捡就是三个?” 胡铁花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到这件事,问道。 楚留香没有立刻回答,神色有片刻的迷茫,陷入了回忆中,过了很久,道:“这是个意外,蓉儿她们就是我在天香楼捡到的。” 胡铁花吃惊道:“怎么三个都在天香楼,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楚留香道:“正是那一天,卿印一怒之下就走了,我当即追了出去,恰好遇到了蓉儿三个被老鸨在天香楼逼着接客,我不能不管,就出手救了她们,正是这一耽搁,卿印就失踪了两年之久。” “太可恶了!简直是畜生!当年小姑娘才几岁呀,那老鸨真是该死!”胡铁花又是惊讶又是愤怒。 楚留香叹道:“她们只有十一二岁,所以我才从不愿提起这件事。蓉儿本是书香子弟,家道中落,不到十岁被后娘卖入天香楼,红袖是家中遭灾,和父母离散,被人牙拐卖入了天香楼,至于甜儿从小就父母双亡,流落街头,有一次饿得狠了,误闯天香楼偷吃的,结果就被抓住了,再不能出去。” 胡铁花闻言心里十分难受,灌了一大口酒,说道:“好在老臭虫你把她们救出了火坑,也照顾着她们长大了,算是因祸得福了。” 楚留香道:“不,是她们照顾我,我其实什么也没有做,我当年只顾寻找卿印的下落,一直带着她们到处奔波,四海为家,根本没有心思教她们武功,好在她们都很聪明,又肯吃苦,自学成才,如今各有所长,我的愧疚才少一点……” 两人交谈至深夜,喝干了最后一滴酒,皆醉倒而卧。 楚留香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醒了过来,只觉得头疼欲裂,喉咙干渴到冒火,胡铁花睡在一旁,一只长腿压住他的肚子,鼾声如雷,睡相极其不雅。 他把人推到一边,就想起身找水来喝。 一只手伸到了他面前,端着一杯清水。 玉色的杯,被一只好看的手端着,手指修长,指甲圆润,肤色白得几乎透明,宛如上好的水晶玉石雕刻而成,几无瑕疵,就和人一样,精美而易碎。 楚留香看着这只手,早已经呆住了,呆呆的怔了很久,才缓缓抬头,看见了朝思暮想的人。 聂卿印还是眉如远山,目如秋水的样子,只是清瘦了许多,脸色也白的几乎透明,似乎看得见肌肤下淡青色的血管,唇色也很淡。 他静静地坐在床前的石凳上,手托着水杯,整个人就像一幅水墨画,他看着楚留香,淡淡道:“发什么呆?你不渴吗?” 楚留香缓缓伸手,拿过水杯,默默地喝水,清凉的水滑过喉咙,缓解了干渴,他的眼睛忽然发涩,抓着水杯的手用力到发白。 他想说,你瘦了。 甚至 分卷阅读108 想说我很想你。 可是他说不出口,每每午夜梦回,他想不通很多事,在见到聂卿印的这一刻,就爆发出来。 “你……你突然走了这么久……” 楚留香的声音低沉暗哑,带着极力压抑的情绪,“就像当年一样,你从未想过,我是不是会担心……” 聂卿印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其实你若是讨厌我,当初又何必把我养大?把我扔掉好了。” 楚留香知道自己不该说这些话,可是他控制不住,咬牙道:“反正……反正没有你,我也死不了,我才不在乎!一点也不在乎!” “老臭虫,你……这话说的过份了啊……” 胡铁花在楚留香一说话时就醒过来了,看着楚留香非但没有兄弟重逢的喜悦,反而似乎满腹怨气。 “没关系。” 聂卿印终于说话了,声音清冷,如古井不波,“他从小就这样,一发脾气,就爱说这句话,我早就听腻了,何况他并没有错,错得是我,我确实不该不告而别。” 胡铁花偷偷瞅了一眼楚留香,干笑道:“原来如此……” 聂卿印微笑道:“留香,我来是告诉你,你想为了张姑娘留下来,我不会反对,不过,你可以再等一等,毕竟……” “你是为了那个人吧……” 楚留香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说道:“那个戴着面具的女人,上次也是她把你带走的……” “是我。”慕容泠忽然悄无声息的走了进来,眼睛中的神色似笑非笑,看着楚留香,说道:“而且,我和卿印就要成亲了,就在三日之后。” 只听“啵”得一声,楚留香手中的水杯裂了,瞪着慕容泠,似乎不敢置信,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两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全身上下纹丝不动,尖锐的气流在两人之间流转。 当世两大顶尖高手一旦出手,势必石破天惊。 胡铁花殃及池鱼,忍不住汗流浃背。 楚留香忽然冷哼一声,说道:“你连个脸都不敢露,凭什么和我大哥成亲?” 他这话说得十分尖刻,这简直不像楚留香会说的话,风流香帅对女人一向客客气气,温柔有礼,慕容泠偏偏是例外。 因为他讨厌这个戴面具的女人。 “哈……”慕容泠闻言气极反笑,垂在双侧的手微微一动。 “慕容……”聂卿印忽然站了起来,握住了慕容泠的手,打断了两人之间的对峙。 慕容泠手上的力量立刻消失,反手握住了聂卿印的手,握得很紧,仿佛怕他在自己面前消失了。 楚留香瞪着两人交握的手,觉得如此刺眼,说道:“如果你真的想走,没人留得住你,为什么?” 聂卿印叹了口气,说道:“留香,你不明白,就像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喜欢流浪,而不肯安安稳稳的成家立业一样。” 楚留香嘴唇动了动,眼眸深处极快的闪过一丝痛苦之色。 如果我成家立业了,有了子嗣,你是不是就可以安心了,了无牵挂的离开我? 聂卿印二人走后,楚留香坐在床上,还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 “我看外面这么喜庆,还以为是你要成亲了,没想到是老聂……”胡铁花抹了抹头上的冷汗,讪讪一笑,说道:“其实这是喜事啊,就是有些意外。” “确实是喜事……”楚留香慢慢的点头,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大喜事……” “这女人好像很喜欢老聂,应该对他没有恶意,其实你不必太过担心。”胡铁花搔搔头,劝解道:“其实这种事,男人总不会吃亏的。” 楚留香仿佛没有听见,忽然躺了下去,一把拉起被子,从头到脚盖住了自己。 胡铁花不知道这世上有一种叫兄控的病,这种病到了一定程度,无药可治。 楚留香就得了这种病,而且病入膏肓。 聂卿印和慕容泠并肩而行。 两人很久没有说话,各怀心思。 “慕容,”这时,聂卿印轻叹一声,说道:“我只是去看看留香,你还是跟来了。” 慕容泠一直在紧紧握住聂卿印的手,闻言更加用力,指尖发白,说道:“我不放心。” 她的声音紧绷,显然是真的在害怕。 两人双手交握,聂卿印 分卷阅读109 察觉到她的手心全是汗,心里柔软下来,说道:“我既然答应过你,就不会反悔,你无须担心。” 慕容泠道:“我就是担心,那小子一心想把你带走,我真的恨不得杀了他。” 聂卿印淡淡道:“他毕竟是我弟弟。” 慕容泠道:“就是弟弟也不行,你是我一个人的。” 聂卿印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慕容泠性情固执,又敏感多疑,尤其是和自己有关的事,独占欲太强,刚才她对留香确实动了杀机。 说话间,两人走到了梨花林,漫步其中,梨花纷纷扬扬,落在两人的肩上,衣袖上。 有些梨树上已结了小小的果子,再不多久,这里将满山梨果。 此情此景,慕容泠拂去聂卿印肩上的梨花,说道:“卿印,你还记得我第一次见面的情景吗?也是满山的梨花树。” 聂卿印当然记得,自己受了很重的伤,拼着一口气,硬是撑到了云梦派所在的山中,可惜还是因为伤势过重,倒在了梨树下,是慕容泠救了自己。 慕容泠又道:“云梦山比这里大得多,梨花树也多得多,不知为什么,我还是一眼就看到了你……” 她声音很轻,回忆起当时的情景,如梦似幻。 聂卿印道:“慕容,其实我们初次见面并不在云梦山,而是天香楼吧。” 慕容泠闻言一惊,怔了片刻,说道:“你知道了?” 聂卿印“嗯”了一声,说道:“当时在天香楼有意放走我的不就是你吗?” 原来当年他并非有意不告而别,而是在天香楼发现了杀手的踪迹,追踪而去。 “你真的是不要命了,当年我父亲亲自出手对付你,我无法救你,你负伤走后,我知道你听了我们的秘密,必定会去云梦向来去祖师报信,就跟在你身后,好不容易才甩掉父亲的手下,找到机会为你疗伤。”慕容泠现在想起来犹自心有余悸,她当年下山在天香楼和父亲秘会,没想到会遇到卿印。 卿印出手杀了父亲几个手下,以至于父亲亲自出了手,否则卿印也不会重伤,差点回天无力。 聂卿印道:“当时你我本是仇敌,你若是杀了我,也再正常不过,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救我?” 慕容泠道:“你还记得有一年,你总是固定每个月去云梦义诊,而且会呆上十天半个月。” 聂卿印有些意外,说道:“确实如此,不过你说得不对,我不是去义诊,而是向云梦的师姐妹讨教治疗之术,那里的病人多是疑难杂症,对我大有帮助。” “你并不是云梦子弟,按门规你不能学习云梦术,不知为什么来去祖师特别喜欢你,以太上掌门之尊破例私下教你。”慕容泠说起了昔年之事,“而我当年奉父亲之命,刚进云梦,还只是个小药童,并不能出诊,所以我只能远远的看着你,有时想走近一些,你又被病人围住了,没什么机会,有时想你了,就夜里偷偷去看你,你身体不好,夜里总是咳嗽,我实在心疼极了,所以从此后苦习医术,一心想把你治好。”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情深。 “一年之后,你不再来了,我也不敢动用父亲的手下找你,没想到再次见到你,却要生死相拼。”慕容泠说着自嘲一笑,“恐怕我父亲做梦也想不到,我会爱上一个男人,还为了这个男人,破坏了他全盘计划。” 聂卿印默然不语。 慕容,你可知道,你这一番情深,我注定要辜负了。 “我和来去祖师好不容易才把你救活,我终于得偿所愿,日日夜夜和你在一起,那真的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日子。” 慕容泠说到最后,悠悠叹了口气,说道:“我那时一心想和你在一起,什么也不想了,对父亲的命令置之脑后,而你呢,却一直在找云梦的奸细,当然你再也想不到会是我。” 聂卿印道:“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关心我,照顾我,对我那是极好的,我很感激,怎么可能会怀疑你?可偏偏是你。我后来才知道,来去祖师早就知道你的身份了,她没有揭穿你,甚至没有告诉我,是觉得你良心未泯,在给你一个改过的机会。” 话虽这样说,聂卿印不知道的是,来去祖师是看出慕容泠极爱聂卿印,觉得一个能爱人的姑娘,又怎么可能是大奸大恶之辈?加上师徒相处多年,感情甚笃,实在不忍心,也就没有说出真相。 后来慕容泠果然为了聂卿印而违背了她的父亲,而云梦就此逃过灭门之祸。 聂卿印却绝不能接受慕容泠,因为她父亲是慕容竹,近三十年来最大的杀手组织青衣楼的楼主。 分卷阅读110 而聂家满门就是被青衣楼所属的缁衣楼所杀。 聂卿印.心里叹了口气。 慕容,你怎么就不明白,我聂卿印若和你结为夫妻,又怎么有脸去见地下的爹娘和亲人? 我有生之年不能杀了你父亲,已是最大的遗憾。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胡铁花在楚留香一躺下时就跳了起来,跳下了床。 “哎哟,扎死我了。” 他忽然惨叫了一声。 原来他跳下时,自然是光着脚的,踩到了地上杯子碎片,扎进了脚心。 “老臭虫,你害死我了……痛痛痛……” 胡铁花金鸡独立,呲牙咧嘴的把碎片拔.出来,嘴里不停的吸着冷气。 楚留香在床上毫无反应,就好像睡着了。 为了不再扎到脚,胡铁花把地上的碎片一片片的捡了起来。 “奇怪,这个碎片上好像有字……”他忽然看见碎片上有字,翻来覆去的看,“好像是一个我字……” 一只手忽然伸了过来,拿走了碎片,正是楚留香。 他剑眉紧皱,凝目看着碎片上一个小小的我字,如米粒大小,字如铁划银钩,像是用什么利器刻出来的。 胡铁花问道:“你看出什么来了?” 楚留香没有回答,迅速把所有的碎片集中,一个个的拼了起来。 碎片上是六个小字。 “后山瀑布,等我……” 胡铁花忍不住念了出来,不解道:“这是什么意思?又是谁刻的?” “你说呢?”楚留香沉着脸,好像别人欠他八百万两银子没还一样。 胡铁花灵光一闪,喜道:“难道是老聂?这杯子就是他拿来的。” 楚留香“嗯”了一声,皱眉思索。 “太好了,这地方我早就呆不下去了。”胡铁花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兴奋的一跃而起,笑道:“我们赶紧走吧,免得老聂等我们久了。” “我只是在奇怪,那女人怎肯放卿印走?尤其是他们三日后即将大婚……”楚留香说了一半,忽然顿住了,原来一个女人走了进来,居然是张洁洁。 只见她的脸色十分憔悴,面带幽怨,扑进楚留香的怀里,嗔怪道:“留香,你一夜未归,我都急死了。” “洁洁……”楚留香轻抚她的柔发,眼现愧疚之色,说道:“我有事和你说……” 张洁洁道:“这里不方便,我们回去吧。” 楚留香摇头,有些不敢直视她的眼睛,说道:“洁洁,我要走了……” “你说什么?”张洁洁简直不敢相信,颤声道:“你再说一遍?!” “我和小胡马上要离开这里……” 楚留香说的虽缓慢,却无比清晰,既使知道伤了张洁洁的心,也不会改变离开的决心。 外面的世界如此广阔,他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女人蜗居于此? 他虽喜欢张洁洁,却远远不是爱,绝不会为了这个女人而改变自己。 张洁洁如坠冰窟,退后几步,全身发着抖,瞪着楚留香,颤声道:“你有没有想过,我已经怀了你的小孩?” “什么……”楚留香几乎跳了起来,拉住了张洁洁的手,叫道:“你真的怀了我的孩子?!” “是的。”张洁洁眼睛中发着光,手抚着肚子,说道:“我有了你的孩子,千真万确,是我们的孩子。” 楚留香怔住了,他和张洁洁在一起时,其实有采取措施,但是,在山脚下的小镇上,那一夜,两人第一次时,他确实忘了,就那么一次,没想到就中招了。 胡铁花笑道:“老臭虫,恭喜恭喜,你总算有后了,我也要当叔叔了。” 楚留香怔了许久,缓缓道:“洁洁,你和我一起走,我们一起走。” 张洁洁摇头,说道:“不行,我们走不了,光是圣主一个人,就可以轻而易举杀了我们,何况还有我教十大护法,圣主就算不亲自出手,十大护法也绝对不是我们能应付得了的。” 楚留香知道她说得没错,一时沉默不语。 张洁洁伤心道:“你为什么一定要走?只要你成了我的丈夫,就是我教的圣父,绝没有任何人会难为你。” “我不想一辈子呆在这里,不见天日。”楚留香凝视着她的泪眼,柔声道:“这 分卷阅读111 里有多寂寞,多可怕,你比我清楚得多。” “我……我……”张洁洁忍不住又发起抖了,颤声道:“我当然知道,但你不明白,我虽然是圣女,却无法阻止他们伤害你,因为这是教规,没有任何人可以例外!我们走不了的……” “我在这里的一个多月,一直在找出去的路,没有找到……” 楚留香如果找到了出路,早就和胡铁花去找聂卿印闯出去了,但是不行,以卿印的身体,再不能冒哪怕任何一点风险,他死了没关系,卿印却绝不能有任何意外。 张洁洁道:“你找不到是因为这里只有两条出路,第一条就是你们进来的那条路,进来是活路,出去却是死路了,因为十大护法已经守住出口了。” “有进无出……我知道了。”楚留香叹了口气,双拳难敌四手,十大护法随便拎出一个,武功也绝不在他之下,他既使和胡铁花联手,也必是九死无生,“还有第二条路呢?” “第二条路……”张洁洁咬着嘴唇,眼睛中露出了恐惧之色,过了很久,才道:“第二条路是天梯。” 楚留香道:“天梯是什么?” 张洁洁道:“是我教为了惩罚叛徒而设的关卡,天梯有一生一死两个门,近二十年来,没有一个人能活着走出去。” 胡铁花忍不住道:“那也未必,老臭虫,别废话了,现在就走!” 楚留香道:“好!” 说着,拉着张洁洁就想往外走。 “等一下……”张洁洁银牙紧咬,泪光盈然,说道:“留香,我们会死的,我害怕……” 楚留香叹道:“如果你真的害怕,就留下来,至于我们的孩子,我知道你会好好待他的。” “留香,你听我说……”张洁洁拼命摇头,已是泪流满面,说道:“我母亲是我教上一代的圣女,而我父亲和你一样,是我母亲从外面带来的男人,我父亲在我母亲怀了我后,答应留下来,可是他很快就后悔了。” 胡铁花道:“这种鬼地方,还要呆一辈子,只怕要发疯,别说老臭虫了,是我也早就跑了。” 张洁洁黯然点头,她从小生活在这里,母亲对她极是严厉,当了圣女后,更是如此,长此以往,缺失父爱,母爱也所获不多,她心里渐渐扭曲,所以在教中以折磨人为乐,在外也杀人不眨眼,视人命如草芥,她爱上楚留香后,又怀了心爱男人的孩子,良知渐醒。 她说道:“你说得不错,我父亲不顾我母亲的阻止,死活要出去,所以他走了天梯。” 胡铁花道:“那你父亲如今在哪里?” “我问过我母亲,她说我父亲消失了,永远不会再回来了。”张洁洁凄然一笑,说道:“我知道母亲的意思,父亲已经死了,在他决定离开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死亡的结局,所以,天梯就是死路。” 楚留香叹道:“洁洁,我一定要离开,无论是生是死……莫再多说。” 张洁洁仿佛下定了决心,说道:“我知道留不住你……我带你们去天梯。” 天梯,在云山雾霾之间,一层层的阶梯,望不到尽头,四周悬崖千仞,莫说是人,就是飞鸟也飞不出去。 三个站在天梯下,仰望着尽头处,无不动容。 张洁洁脸色苍白,说道:“自从母亲告诉我父亲的事以来,我就经常偷偷来这里,但我从未上去过,一次也没有。” 楚留香道:“现在你和我们一起上去,就不会害怕了。” “你们恐怕不能上去了。” 一个人的语声忽然传来,音色娇脆,是个女人。 三人一惊,只见两旁忽然如雨后春笋般,涌出了一群人,围了上来。 这些人身穿麻衣,面无表情,正是麻衣圣教的教众。 为首之人是个女人,身着绿衣长裙,正是艾青。 “艾青!”张洁洁又惊又怒,怒叫道:“你在干什么?” 艾青娇颜冷然,说道:“圣女,家有家法,教有教规,你擅自作主,放走外教之人,已触了禁忌,艾青只是奉命行事。” 张洁洁冷笑道:“那日让你逃过一劫,你的伤还没好吧,我现在就杀了你!” 她说着衣袖中滑出一把短剑,就想上前杀了艾青。 “不可冲动!”楚留香一把拉住了他,沉声道。 “你真的让我太失望了。” 忽然一个苍老的声音说道,随着语声,教众们立刻往两边分开。 分卷阅读112 只见一个黑衣老妪慢慢的走了出来,她弯腰驼背,拄着一个拐杖,她谁也没有看,一双看似昏花的老眼只是盯着张洁洁。 张洁洁脸色变了,失声道:“娘!” 楚留香和胡铁花闻言都吃了一惊,没想到这个老妪竟然是张洁洁的母亲。 她的年纪不大,怎会有如此高龄的母亲? 黑衣老妪冷哼一声,声音嘶哑苍老,说道:“女儿,你真的宁愿违背教规,也要跟这个男人走?” “是的,我爱他。”张洁洁神色忽地坚定起来,手心里却全是汗。 她知道母亲的手段,绝对不会饶了留香。 黑衣老妪道:“你要走,就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吧。” “娘!”张洁洁跺脚道:“你放了我吧,就当没有生过我这个女儿。” 楚留香忽然道:“前辈,男大当婚,女大当嫁,难道你真的希望你亲生女儿孤老一辈子?” “住口!”黑衣老妪一顿拐杖,一双眼睛精光四射,狠狠的瞪着楚留香,厉声道:“我宁可她孤老终生,也不希望她为了一个负心汉痛苦一生!” 张洁洁急道:“娘,他会对女儿好的,女儿会开心的。” “放屁!”黑衣老妪胸口起伏,似是十分激动,喘过一口气,又道:“这个男人一脸桃花相,一看就知道是负心寡义的薄情汉,怎么可能会对你好?风流香帅名满天下,红颜知己,不知道有多少,你难道真的认为他对你是真心的?别做梦了!” 张洁洁捂住耳朵,大喊道:“别说了,我不相信!” 胡铁花忍不住道:“老臭虫,对于女人来说,她说得一点也不错。” 楚留香苦笑,对黑衣老妪的话,他实在无法反驳。 这时,黑衣老妪一顿拐杖,立刻有四个大汉冲了出来,冲向张洁洁。 楚留香见状出手阻止,黑衣老妪的拐杖一扫,扫向他的右臂,他侧身躲过,就失去了先机,眼看着张洁洁被四个大汉挟持住了。 “放开我!放开我!”张洁洁拼命挣扎,大喊道:“留香,救我!” 楚留香道:“你不要着急,待我和她谈谈。” 张洁洁哭道:“我不要!我不要!你赶快带我走。” “你安静一些。”黑衣老妪拐杖一点,点住了她的昏睡穴,她昏了过去。 “洁洁……”楚留香唤了一声,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没有把人抢回来。 黑衣老妪吩咐道:“把圣女带回去,看着她,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放她。” “是!”四个大汉把张洁洁带走了。 楚留香叹息一声,没有阻止,黑衣老妪是张洁洁的亲娘,绝不会害自己的女儿。 黑衣老妪冷冷道:“你们一定在奇怪,我为什么看起来像是她的祖母,却偏偏是她的娘亲。” 胡铁花抢着道:“我们确实很奇怪。” 黑衣老妪诡异一笑,说道:“你们瞧我有多少岁了?” 楚留香见她满脸皱纹,眼窝深陷,深深弯着腰,抓着拐杖的手鸡爪也似的,迟疑了一下,说道:“前辈想必有七十岁有余了。” 黑衣老妪桀桀一笑,笑声如夜枭,难听之极,笑完后,一字字道:“我今年四十一岁……” 楚留香怔住了,四十岁的女人怎会如此显老? 胡铁花怪叫道:“这是什么毛病?” 黑衣老妪道:“自从洁洁的父亲从这里的天梯离开后,我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楚留香暗暗叹息,不知道该说什么。 自古多情空余恨,一个女人对男人爱的有多深,恨的就有多深,所以把自己折磨成这个样子。 黑衣老妪又道:“我不想洁洁恨我这个母亲一辈子,我不会杀了你们,你们走吧。” 反正楚留香二人只要上了天梯,出了生死门,必死无疑,她又何必亲自动手?呵呵…… 黑衣老妪诡异的笑着,转身而去。 其余教众跟在她身后,渐渐走远了。 而艾青还站在原地没有走,看着楚留香二人,欲言又止。 楚留香道:“艾青姑娘,你有话就说。” 艾青又沉默了片刻,说道:“聂公子和圣主三日后就要大婚,二位难道不能等一等吗?” 楚留香和胡铁花忍不住对望一眼 分卷阅读113 ,艾青这话有什么用意?是在试探吗?还是已经知道了什么? 楚留香道:“艾青姑娘,我们有急事先走,就不等了。” 艾青盯着二人,眼中的神色十分奇怪,缓缓道:“你们难道不知道,聂公子在半个时辰前,上了天梯,开了生死门,已经走了?” “你说什么?!”楚留香脸色大变。 “怎么可能?”胡铁花也跳了起来。 艾青脸现忧虑之色,说道:“我亲眼所见,生死门太过危险,我极力劝过聂公子,不要冒险,他还是一意孤行,我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圣主会放他走天梯,圣主难道不会担心聂公子的安危吗?” 楚留香二人根本没有听她说完,早已冲上了天梯。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雅轩,红木桌上有一坛未开封的酒,两个白玉酒杯。 二人坐下来,聂卿印拿起酒坛掂了掂,随即开了封,登时一股酒香四溢。 慕容泠咦了一声,说道:“好浓的梨花香,” 她说着凑上来揽着男人的腰,像只猫儿似的嗅了嗅,笑道:“就像你身上的味道一样。” 聂卿印道:“我酿酒时染的,我亲手酿了这梨花酿,今日刚好可以启坛。” 慕容泠眼睛一亮,笑道:“太好了,这酒留在大婚之日我们喝交杯酒。” “不必……”聂卿印摇头,把酒倒入白玉杯中,酒香更浓,说道:“今日就喝了吧。” “好!”慕容泠端起酒杯,闻着浓浓的梨花酒香,满心欢喜。 “来!”聂卿印含笑举杯,酒杯碰到一起,发出清脆的声音,两人同时一饮而尽。 聂卿印又倒满了两杯,慕容泠忽然想到了他的身体,说道:“卿印,你不能再喝了,这一杯我替你喝了吧。” “好。”聂卿印也不勉强,看着慕容泠拿起他面前的酒一饮而尽。 “卿印,你听说过史天王吗?” 不知道为什么,慕容泠忽然问了这么一个人。 “没有……”聂卿印沉吟片刻,说道:“史天王是何方人物?” 慕容泠道:“他是近年来海上的霸主。” 聂卿印道:“海阔天比起他如何?” 慕容泠道:“差远了,海阔天若不是被那史天王逼的走投无路,又怎会冒险去蝙蝠岛?他希望买到绝世武功秘笈,打败史天王,却落了个死无葬身之地。” 聂卿印皱眉,说道:“我对这些海盗们并不感兴趣,为什么突然提起来?” 慕容泠轻抚他日渐消瘦的脸庞,男人越来越瘦了,就算她以无数灵药调治,也无力回天。 她强忍着心口的痛楚,说道:“我无意中得知,那史天王秘藏着一个奇珍,叫冰玉床,据说无论一个人受了多重的伤,只要躺在那冰玉床上,辅以灵药,可起死回生。” “慕容……”聂卿印不以为然,说道:“你也是医者,怎会相信这种无稽之谈?生死由命,我早已看淡了。” “我不管,我绝不会让你离开我!”慕容泠几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紧紧抱住聂卿印,仿佛这样才能止住心口灭顶的痛楚。 卿印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冰玉床是最后的希望。 “喝酒吧。”聂卿印等她平静下来,倒了满满一杯酒,说道:“我的梨花酿可以让你少却许多烦恼。” 慕容泠酒到杯干,直至饮尽了一坛,已有些醉眼朦胧,她平时的酒量并不差,但今日的酒是心爱男人亲手酿的,又开心三日后两人大婚,正所谓酒不醉人人自醉了。 “卿印,我很开心。”慕容泠眯着醉眼,眼泛桃花,痴痴的看着聂卿印皎如明月的脸庞,说道:“我们就要成亲了。” 聂卿印伸手,指尖轻触她脸上的面具,说道:“当年我们朝夕相处,你的脸我早已看过无数遍,为什么你现在要遮住,在我面前从未摘下过?是不是受了伤?” “没有,这世上除了你,有谁能伤了我?更别说是脸了。”慕容泠身子轻轻一震,勉强一笑。 这是一个秘密,瞒了卿印许多年的秘密,她想在新婚之夜说出来,是抱着破斧沉舟的决心。 她绝不能失去卿印,无论卿印能不能接受。 聂卿印轻叹一声,没有追问下去,他就要走了,又何必执着? “卿印……你的心思我总是猜不透……”慕容泠看着聂卿印平静无波的面容,情不自禁亲吻他柔软的嘴唇,但也只敢蜻蜓点水似的,她怕自 分卷阅读114 己忍不住把人拆吃入腹,问道:“你喜欢我吗? 聂卿印没有避开她撒娇似的亲吻,眼眸一动,轻声道:“我若是不喜欢你,哪会允许你靠我这么近,还对我动手动脚?” 他嘴里说着话,把慕容泠手从自己衣襟内扯了出来。 “我喜欢嘛……”慕容泠一点也没觉得不好意思,眼睛亮的可怕,说道:“我们的新婚夜,我怕你到时没有准备……” “你毕竟是姑娘家,莫要口无遮拦……”聂卿印皱眉,屈指轻弹她的额头,语气带着淡淡的无奈。 “唔,我好像有些醉了……”慕容泠捂着额头,一双不安份的爪子总算停了下来,整个人窝在聂卿印的怀中,汲取着男人好闻的气息,心满意足。 “慕容……”聂卿印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她躺着舒服一些,问道:“我酿的梨花酿可好喝?” “好喝,我没喝过比这更好喝的酒了,毕竟是你亲手酿的嘛。” 慕容泠嘻嘻一笑,伸直了长腿,搭在凳子上,整个人窝在聂卿印怀中,舒服的不想动。 聂卿印小心的揽住她,免得她滑下去,说道:“这梨花酿是我独有的配方,它还有一个特别的名字……” “唔,叫什么?”慕容泠懒洋洋的翻了个身,闭着眼眸,男人的声音又轻又缓,柔似春水,在她耳边说着话,说不出的好听,就好像催眠一样。 “在说这酒的名字之前,我先说个故事。当年我和留香被仇人击落山崖,是义父救了我们,我伤势太重,本是药石无救,为了留香勉强自己活下来,不过,我很不开心,常常拒绝喝药,似乎觉得自己死了也没关系,反而解脱了。” 聂卿印娓娓道来,像说别人的故事,实际上他当年万念俱灰,若不是放心不下小留香,早已化作白骨。 “义父很担心我,说我心思太重,凡事皆看不开,不利于养伤,所以义父为了我,苦心研究一种奇特的配方,能让人忘却前尘往事,静下心来。” 聂卿印平静的说着,眼眸如古井不波,“义父终于配成了,还取了一个名字,叫忘情水,要我喝下……” 慕容泠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听着卿印的诉说,心里毫无波动,反而昏昏欲睡,男人的声音明明就在耳边,却觉得仿佛由远处传来,她咬了咬舌尖,脑子有一瞬间的清明,哑声道:“你喝了吗?” 聂卿印道:“没有。” 慕容泠道:“为什么?” 聂卿印道:“那时我的仇人还活在世上,还没有死,我为什么要忘记?” 慕容泠道:“那你义父怎么说?” 聂卿印道:“他什么也没有说,我骗了他,他看着我喝下忘情水,他走后,我就吐了出来。为了不让义父担心,我装作忘了聂家的血海深仇,好好喝药,好好的养伤,伤虽然没有好,但也没有恶化下去,直至义父仙逝,那时,留香只有七岁,我发病了一次,差点丢下了留香,从那之后,我根据义父留下的药典,苦学医术自疗,冒着禁忌,以烈药恢复了功力,杀入缁衣楼,报了聂家的血海深仇。” 慕容泠眨着眼睛,神智又渐渐模糊下去,喃喃道:“后来呢?” 聂卿印道:“后来忘情水的配方我留了下来,以梨花酿了梨花酒,引梦术为辅,让你喝了下去。” “哦……”慕容泠又眨了眨眼,居然听不懂聂卿印的话。 聂卿印神色柔软下来,轻抚怀中人一头的墨发,轻轻叹了口气,说道:“慕容,这世上既然有逃情酒,就该有忘情水,让我们不再彼此痛苦,相忘于江湖。” 聂卿印就是慕容泠的弱点,她惊才绝艳,聪明绝顶,一遇见聂卿印就好像蒙了心智一样,毫无一点防备之心。 别说是忘情酒了,就真的是毒.药,只要是聂卿印要她喝下去,她也不会有一点犹豫。 聂卿印凝视着她迷蒙的眼睛,柔声道:“慕容,关于聂卿印的事你全都忘了吧,永远不要再想起来。” “不,我不要……”慕容泠喃喃道,她并没有清醒,只是靠着本能挣扎。 聂卿印若没有十足的把握,绝不会兵行险招,以慕容泠钢铁般的意志,也抵不住忘情水加上引梦之术。 “乖,听话,忘了聂卿印这个人……你醒来后,你就是冷心冷情的慕容泠,你就算想把江湖搅个天翻地覆,也没有人能阻止你。” 聂卿印抬手遮住了她的眼睛,过了片刻,她呼吸匀净,终于睡了过去。 聂卿印抱着慕容泠坐了很久,才把人抱到了床上,盖上了柔软的丝被。 分卷阅读115 他看着慕容泠脸上的面具,终于伸出了手,只要他一揭开,就能知道慕容泠脸上的秘密。 “圣主!艾青前来复命!”艾青忽然敲了敲门,唤道。 聂卿印指尖刚碰着面具,只好缩了回去,心里叹了口气。 也罢,两人从此再不相见,知道真相又如何?徒增烦恼罢了。 聂卿印走了出去,问道:“艾青姑娘,何事?” 艾青恭敬道:“聂公子,圣主可在?” 聂卿印不动声色,说道:“她累了,正在休息,你明日再来吧。” “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艾青的脸红了,急忙垂首道:“艾青告退了。” 说着,转身就要走。 “等一等……”聂卿印叫住了她,沉吟片刻,说道:“艾青姑娘,听说你们教有个天梯,我想见识一下,你能带我去么?” 艾青吃了一惊,说道:“天梯是我教的禁地,公子若无要事,还是不要去了。” “是吗?”聂卿印淡淡一笑,说道:“我若执意要去呢?” “这……”艾青迟疑了一下,说道:“若是圣主陪公子去,艾青自能放心。” “你家圣主答应我了。”聂卿印眼都不眨的说着瞎话,“你该知道,无论我想做什么,她都不会阻止我。” 你还不是仗着圣主爱你入骨,就像着了魔一样。 艾青心里嘀咕,只好道:“我带公子去,不过,天梯太过危险,公子还请不要擅出生死门。” 聂卿印笑了笑,不置可否。 艾青带聂卿印到了天梯,站在天梯下,她神色忧虑,说道:“聂公子,你非要上去吗?” 聂卿印仰望着天梯上若隐若现的阶梯,淡淡的“嗯”了一声。 艾青欲言又止,沉默下来。 聂卿印道:“你回去吧,我一个人上去。” “可是……”艾青不想走,她心里隐隐觉得不放心,但又阻止不了。 聂卿印再不理她,一步步的走了上去,云雾在他身后翻卷,似欲乘风而去。 艾青眼睁睁的看着,心里更是不安。 对了,去找圣主。 她急急转身就走。 艾青刚走出没多远,一群教众走了过来,她绕不过去,硬着头皮迎了上去。 为首的老妪一身黑衣,鸡皮鹤发,正是十大护法之一的张护法,也就是张洁洁的母亲。 张护法目光闪动,盯着艾青,问道:“你来天梯干什么?” 艾青心里一惊,急忙垂首道:“属下只是无意中路过,这就走了。” 张护法哼了一声,问道:“你可见到有人擅闯天梯?” 艾青想也不想,立刻道:“没有。” 张护法沉着一张脸,想了许久,满是皱纹的脸上泛起一丝诡异的笑,缓缓道:“洁洁一定会带楚留香二人走天梯,我们就在这里守株待兔吧。” 天梯上,生死门前,聂卿印静静地看着两扇门。 门很小,锈迹斑斑,最多只容一个人进去,哪扇是生门,哪扇是死门? 没有人知道。 这是一个选择题,就像人生路上的两个岔路口,各人的选择,决定了各人的命运。 聂卿印又站了很久,终于伸出手,推开了其中一扇门……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楚留香和胡铁花旋风似的卷上了天梯,只见尽头处雾霭翻涌,仿佛到了天上,两扇门拦住了二人的去路。 楚留香一伸手就拦住了胡铁花,沉声道:“等一下。” 胡铁花跺脚道:“不能等了,老聂说不定已经身陷险境!” 楚留香脸色苍白,缓缓道:“如果我们全都死了,就不必着急了。” 胡铁花一怔,说道:“老臭虫,干嘛说丧气话,这不像你。” 楚留香脸色更苍白,双手微微颤抖,他的心从所未有的慌乱,头疼欲裂,这两扇生死门后不知道有多少凶险,若在以往,他半点不惧,可是现在事关大哥的安危,他害怕开了门见到了自己无法接受的事。 胡铁花心焦如焚,根本等不下去,不管什么生门死门,一脚就踢开了一扇门,冲了过去。 门后是万丈深渊,云雾翻涌,胡铁花察觉不对,幸好楚留香眼疾 分卷阅读116 手快,一把拉住了他,险而又险的刹住了脚步,冷汗倏然而下。 “原来这门后是悬崖。” 楚留香站在他一旁,剑眉紧皱,若说悬崖是死门,也太简单了,无论是谁也不会冒失的闯进来,掉进悬崖的可能性不大。 胡铁花忍不住退后一步,伸头往下看,望不到底,只听猿叫鸟鸣,山崖山风凛冽,吹得二人衣袂烈烈作响,说道:“这山崖如此险恶,插翅也难飞,莫非就是死门?” 楚留香道:“绝不是。” 胡铁花变色道:“难道另一扇门才是真正的死门?老聂难道往死门去了?” 楚留香没有说话,转身走出去,开了另一扇门。 门后黑洞洞的,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至。 胡铁花捂鼻道:“什么味道?!臭死了。” 楚留香道:“这是某种动物的腥气。” 胡铁花道:“你的鼻子又不通气,怎么知道的?” “我猜的。”楚留香说着话,当先而去。 这是一个山洞,没有一丝光亮,冷气森森,还有一种恶臭味,两人摸索着前进,不知道走了多久,似乎没有尽头。 “啧,老臭虫,我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 胡铁花的脚下吱吱作响,似乎踏在又湿又粘的破布上,感觉十分恶心,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楚留香目光一凝,只见前面微有天光,喜道:“有光亮了,应该是洞口了。” 两人快步而出,眼前一亮,只见郁木葱笼,天高云淡,果然是出了洞,只是还在山中。 胡铁花手搭凉蓬,极目望向远山,说道:“这个地方看起来一点也不危险,不像是死门啊。” “事情没有这么简单。”楚留香忽然蹲下身,只见洞口有一大块像破布一样的灰色东西,他拾起来捏了捏,有些硬块,对着阳光仔细看,是灰白色的鳞片,似乎是一张皮,蜕下来的动物皮。 胡铁花脸色变了,“这……这是蛇皮,不过,这也太大了。” 楚留香点头道:“确实是蛇皮,你在洞里踩到的多半是它,说明有一条大蛇在这几天正在蜕皮。而这石洞正是这条蛇的栖息之地。” 他说着把蛇皮展开,只见足半丈宽,十分巨大。 “以这张蛇皮来看,这蛇至少有这棵树干这么大。” 楚留香一指前面一棵两人合抱的树。 “好大的蛇!”胡铁花咋舌,不可置信,这么大的蛇,足可绞杀一个人,光是想像就令人毛骨悚然,骇然道:“如果老聂真的遇到这么大的蛇,岂不是糟了!” 楚留香剑眉紧皱,缓缓摇头道:“不会,他身上常年带着雄黄精,用于驱赶蛇虫,想来没有危险。” 胡铁花松了口气,说道:“那就好。” 楚留香道:“如果死门的危险来自于这条蛇,我反倒放心了,就怕不止如此。” 胡铁花道:“那就赶紧找到老聂,别废话了。” “等一下,”楚留香走到一个灌木丛前,说道:“你看这一片灌木,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胡铁花目光一扫,只见灌木一大片残枝断叶,似乎有什么东西狠狠压过一样,说道:“好像是什么东西压过一样,不像是人为的。” “是那条大蛇。”楚留香弯腰拈起一小块蛇蜕,说道:“正在攻击的状态急速游走。” 胡铁花变色道:“莫非这畜生攻击的是老聂?” “想必是的。”楚留香沉吟道:“以卿印的身手,这条蛇伤不了他,我们走吧。” 于是,二人披荆斩棘,一路疾步前行,楚留香忽然停住了脚步,说道:“你看!” 胡铁花看清楚了挡住去路的东西,刹时惊呆了。 只见一条足有水桶粗的巨蟒麻绳般盘卷在一棵树叉上,巨大的蛇头张开血盆大口,两颗森森利齿毒牙,闪着寒光,怒目圆睁,十分吓人。 胡铁花倒吸一口凉气,叫道:“这是什么妖孽?!” “它死了!”楚留香摇头,折了一根树枝,戳了戳蛇头,巨蟒轰然倒地。 胡铁花这才看清楚了蛇头下七寸被一根树枝穿透,正是致命之因。 打蛇打七寸,这蟒蛇生前无论多么凶狠,也死透死绝了。 胡铁花好奇的把树枝从蛇头上拔.出来,却是根梨花枝,佩服道:“手法好生干净利落,想必这畜生 分卷阅读117 挂在树上想吃人,被这人一招就杀了。这畜生死而不僵,就这样挂在树上,死了也吓人。” “以枝当剑,一击必杀,”楚留香眼露笑意,说道:“卿印至少二十年没出过这招剑法了,没想到为了一个畜生破了例。” 胡铁花恍然道:“原来是老聂出的手,这就难怪了。” 只见这死蟒头上有两根尖尖的角,身上的鳞片巴掌大小,硬而光滑,说是蟒蛇,长相竟然十分怪异,宛若变种。 胡铁花越看越奇怪,忍不住道:“老臭虫,这蛇头上的两个角是什么鬼?什么时候蛇身上也生有这么硬的鳞片了?” 楚留香仔细观察蛇穿了个洞的七寸,见它虽然全身长满硬鳞,唯有七寸一条细缝没有鳞片,梨花枝正是沿着细缝刺入,分毫不差。 大哥不能擅动真力,否则会伤及五腑六脏,看七寸的伤口,他杀蟒完全以巧劲刺入,没动一分真力。 楚留香想到这里,心里松了口气,说道:“这蟒看模样,像是传说中的龙蛇,至少活了千年,极其罕有。” 胡铁花道:“啧,传说中即将化龙的蛇,老子长见识了。” “我们走吧,莫要卿印等久了。”楚留香想到即将兄弟团聚,满心喜悦,脚步也轻快起来。 后山瀑布,一条银龙倾泻而下,飞珠溅玉。 聂卿印走到池水前,他洗了洗脸,喝了几口清凉的水,精神好了许多。 方才他对付那条巨蟒,其实并不轻松,千年灵蟒,极其凶猛,可比一流高手,他几次险些葬身蛇腹,最后总算找到它七寸的弱点,一击而中,顺利的来到了后山瀑布。 他找了棵离瀑布不远处的大树坐下,闭目养神,等着留香和小胡。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没有多久,本来闭目养神的聂卿印倏地睁开了眼睛。 水雾迷蒙,伴着隆隆的流水声,瀑布前忽然多了一个人。 这时天色已近傍晚,山中的光线渐暗,这人发色不是黑色的,竟然是罕见雪银色的,反着微光,衣袍是墨色长袍,烈烈山风中,一头银发飘扬,说不出的诡异。 这人站在瀑布前,身形修长,如竹如松,看着盘腿坐在大树下的聂卿印,眼色说不出的奇怪。 聂卿印也在看着这人,眼眸仍然如古井不波,更没有站起来,对这人忽然的出现,他似乎并不惊讶,忽然道“方思明?” 他见过这个人,在神龙帮的大船上,这人放火想把他和留香烧死在大船上,逼得他们跳船,所以他对这人印象很深。 这银发人正是久未出现的方思明,久到几乎让人淡忘了他,他一听聂卿印认出了自己,瞳孔不由缩了一下,过了很久,冷冷道:“我只是在奇怪,慕容泠怎会舍得把你放出来?” 聂卿印没有说话,他不必回应这种问题。 方思明哼了一声,又道:“慕容泠为了你不知道做了多少蠢事,她现在放你走,莫非是想通了?我正愁没有机会,这下可好了……” “机会?”聂卿印若有所思看着银发青年,说道:“你想杀了我?” 方思明又“哼”了一声,却没有动手,不知道在等什么。 聂卿印笑了,他笑得云淡风轻,说道:“可你身上并没有杀气。” 方思明的瞳孔忍不住又收缩了一下,似乎这句话戳到了心里的痛处。 谁知道聂卿印的话还没说完,他的笑容里带着尖针般的寒意,说道:“据说你是个孤儿,六岁时被你义父收养,而你义父正是青衣楼的楼主慕容竹,他把你当作杀手训练长大,可你还不是真正的杀手,至少现在还不是。” 方思明藏在衣袖中的手紧握,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问道:“为什么?” “因为你还太年轻了。”聂卿印淡淡道,语气虽毫无起伏,却带着讥刺之意,“你不该出现的,就凭你,还不是我的对手。是慕容竹让你来杀我的吧。” 方思明瞪着他,额上的青筋不停的跳动,他忽然出了手,他的腰间缠着一柄软剑,闪电般刺向了树下的人。 他的剑招没有任何花巧,就是快,惊虹厉电般的快。 这绝对是杀人的一剑! 聂卿印没有动,甚至没有站起来,他忽然伸出了两根手指,轻轻一挟,致命的剑尖停在了心口前,剑气消失。 这一招叫灵犀一指,使的和楚留香的一模一样,慕容泠也曾经使过这一招。 这招其实叫指剑,是聂卿印的父亲聂庄主所独创,就是以指当 分卷阅读118 剑,全凭一口真气灌注指尖,可守可攻,天下无双。 聂卿印一身武学皆传给了楚留香,楚留香凭这一招也不知道化解了多少危机。 而慕容泠是武学奇才,见聂卿印使过一次,就模仿了个十成十。 再说,方思明的剑在聂卿印的手中,宛如铜浇铁铸,纹丝不动,他脸色惨白,木如雕像。 聂卿印捏着剑尖的两根手指轻轻一拗,只听啪的一声,软剑自剑尖以下至柄断成了两截。 方思明的脸有一瞬间的灰败,踉跄后退一步,过了很久,哑声道:“我输了,你杀了我吧。” “我为什么要杀你?”聂卿印忽然站了起来,走向了银发青年。 方思明没有退后,他的身子紧绷,说道:“为什么不杀我?” “没有为什么。不杀人永远不需要任何理由。”聂卿印说着一伸手就抓住了他的一缕银发。 方思明脸色又变了,怒叫道:“你想干什么?!” 聂卿印手拈着一缕银发,眼中带着沉思之色,说道:“这种发色,莫非是医典曾有记载的白化怪症?” “什么白化怪症?你在说什么?”方思明又惊又怒。 他从一出生就这个样子,白色的头发,白色的眉,白色的肤,所以才会被亲生爹娘抛弃,没有人喜欢他,人人都当他是怪物。 “就是一种病症,样子是奇怪了点,却不致命。”聂卿印沉吟片刻,又摇头道:“我所学有限,治不了你,抱歉。” 方思明涨红了脸,大声道:“不劳费心!我今日杀不了你,下次也绝不会放过你!” 他说着转身大踏步而去。 聂卿印自然没有阻止,只是看着他的背影远去。 “咳咳……”忽然,他咳嗽着弯下腰,呕出了一大口血,血中带着不明的血块。 原来刚才方思明的剑气已经伤了他,把他的五腑六脏切割的支离破碎。 他杀了巨蟒后,已是强弩之末,方思明的一剑,他本可以避开,甚至可以逃,但他骨子里与生俱来的骄傲不允许他这么做。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聂卿印吐了一口血后,身子靠着大树,缓缓滑了下去。 他闭上眼睛,缓缓的聚起丹田最后一分真气…… 落日的余晖,照在他的身上,离他不远处另一棵大树后走出了一个黑色的人影,缓缓的向他走了过去。 “喂,你还活着吗?” 这人远远的停了下来,并不走近,看了聂卿印很久,终于开口问道。 作者有话要说: 麻衣圣教还有一章就完结了 第45章 大结局 楚留香和胡铁花沿着聂卿印有意留下的足迹,本来在太阳下山之前可以到达后山瀑布,可惜在路上遇到了一拨杀手。 这些杀手武功虽不高,但人多势众,又是不要命的打法,十分难缠,等二人甩掉了杀手,到达后山,已是第三天早上。 两个人心急如焚,只怕出了什么意外,赶到了后山所约之地。 远远只见一个黑袍人站在瀑布前,黑色的斗篷,黑色的衣袍,长可及地,全身包得密不透风,十分诡异。 “这人并不是卿印。”楚留香停住了脚步,一颗心往下沉。 卿印为什么不在这里,出了什么事? “我知道,我眼又不瞎!”胡铁花见不到拼命在找的人,十分暴躁,大声道:“老聂能穿成这样吗?好像见不得人似的。” 黑袍人本来背对着他们,闻言蓦然转过了身。 楚留香远远抱拳道:“这位兄台,在下有一事请教。” “你……你真的来了。”黑袍人似乎在瞪着他,过了很久,才开了口,声音虽轻,却是清脆娇美,竟然是个女人。 楚留香心中一动,这女人的声音居然很耳熟,说道:“姑娘可是楚某的故人?” 黑袍人低低的“嗯”了一声,却没有走过来,似乎在顾忌着什么,轻声道:“香帅,我受人所托,在这里等你们两天了。” 分卷阅读119 楚留香蓦然想起了她是谁,大惊道:“金……金姑娘,你怎会在这里?” 胡铁花闻言更是吃惊,说道:“老臭虫,她是谁?她难道真的认识老聂?” 楚留香还未回答,黑袍女人说道:“聂……聂大哥在我们金家的别院里,我这就带你们去。” 楚留香大喜道:“多谢金姑娘,楚某必有所报。” “不必,这是我应该做的。你们跟我来吧。” 黑袍女人说着转身带路。 二人跟了上去,胡铁花看着女人娇小的背影,悄声道:“这位金姑娘究竟是你哪位红颜知己?我怎么从未听你说过?” 楚留香道:“她是金四爷的女儿。” 胡铁花吓了一跳,说道:“她……她就是那位……她什么时候认识老聂的?又那么巧出现在这里?替老聂等我们?” 原来这黑袍人竟然是金明珠,江南金家金四爷的掌上明珠,就是那位得了绝症,在那荒唐一夜,求欢于楚留香的千金大小姐。 楚留香道:“我也想不通,不过,我们马上就可以见到卿印了。” 只要大哥没事,其余一切都不重要。 金家山中别院,座落上后山中,别院不算大,却是精巧别致,想来金家偶尔来这里避暑的地方。 金明珠带着楚留香和胡铁花进了别院,在客厅落坐。 一个垂髻丫环上了茶水点心。 胡铁花刚一坐下,就迫不及待的道:“金姑娘,老聂在哪里?快带我们去见他,急死人了。” 金明珠并没有把斗篷摘下,显然不想让客人看见她的样子,也并没有坐在主位,而是远远的站着,说道:“胡大侠稍安勿躁,你们先等一等。” 她说着转身对丫环道:“小菊,你去药庐找简斋先生,就说是香帅和胡大侠已经到了。” “是,小姐。”丫环领命去请人了。 楚留香闻言道:“简斋先生可是江南神医张简斋张前辈?” 金明珠点头道:“是的,先生一直在为我的病劳碌奔波,此山据他说,有很多奇珍灵药,所以在这里长居采药,我住在别院,也方便些。” “原来如此。”楚留香迟疑了一下,问道:“姑娘的身子可好些了?” 金明珠沉默片刻,才轻声道:“好些了,多谢香帅关心。” 楚留香终于忍不住问道:“我大哥……卿印他没事吧?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 金明珠道:“我……我昨日心情不太好,独自一人出去散心,在后山的瀑布那里看见了聂大哥,他似乎受了很重的内伤。奶奶的大寿上,我见聂大哥和香帅,胡大侠在一起,知道你们是朋友,所以就唤人把他带了回来。简斋先生正在竭力为他疗伤。” “什么?!老聂受伤了!”胡铁花整个人跳了起来,几乎踢翻了椅子。 楚留香整个人都呆住了,似乎没有反应过来金明珠说了什么。 “香帅!胡老弟!谢天谢地,二位总算来了!”忽一人急步走了进来,是个老人,只见他花白的头发,花白的胡子,一身利落的短衫,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看起来十分精神,正是名闻江南的神医张简斋。 楚留香的脑子一片空白,耳朵嗡嗡作响,整个人都似乎失了魂,张简斋进来他也没有反应。 在他很小的时候,义父说过,大哥绝对不能再受任何内伤了,否则就是大罗金仙也救不了。 他当时也许是五岁,也许是六岁,但是事关大哥的性命,所以他记得清清楚楚。 胡铁花不知道,所以比他镇静多了,大声问道:“老大夫,老聂的伤怎么样了,是不是没事了?” “你们见了他后,老夫自会说明。”张简斋摇头,一脸凝重,转身带路。 药庐,布置的简单而干净,院子里晒着一筐筐的草药,药庐左侧有一间青石房子,青石深绿,看起来年深日久。 张简斋却没有开门,转身对楚留香三人道:“一次只能一个人进去,因为聂兄弟不能受到任何打扰,屋子里也不能有太多的人。” 楚留香道:“我进去。” 张简斋欲言又止,说道:“香帅,我说一下,聂兄弟还活着,只是……只是,唉,一言难尽,你出来后再说。不过……不过,你们要有心理准备,老夫一定会尽全力。” 楚留香道:“我知道。” 他的脸色很平静,除了有点白, 分卷阅读120 看不出有什么异常。 张简斋道:“香帅,你现在还不能进去,你要沐浴更衣,这石屋是老夫为了聂兄弟特意而设的,里面绝对不能有一点不干净的东西。” 在现代来说,类似于低温无菌室。 楚留香沐浴更衣后,穿着简单素净的衣袍,开了石门走了进去。 胡铁花三人在药庐里等着。 胡铁花这人性子急,憋不住话,瞪着张简斋和金明珠,大声道:“究竟是哪个王八蛋伤了老聂?” 金明珠道:“聂大哥是我发现的,我到的时候,只有他一个人,所以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张简斋长叹一声,说道:“老夫行医四十年,还是头一次见一个人受了这么奇特又这么重的内伤,聂兄弟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啊,现在他处在假死状态,闻所未闻,老夫也实在无能为力。” 胡铁花呆了呆,说道:“你说什么?什么死?” 张简斋又是长叹一声,愁眉不展,说道:“胡老弟,你听说过有一种奇特的内家心法,叫龟息法吗?” 胡铁花又怔了怔,说道:“我知道,但没见过,这种功法老子练不了,要我一天到晚一动不动,又不吃东西,还不如死了。” 张简斋道:“老弟说得不错,一只龟每到冬天就不吃不喝,休眠至冬尽春来,十分奇特,先人根据龟类的这习性,创出了龟息法,但修炼的人极少,古往今来也没有几个人,因为龟息法不但修炼极难,也不能克敌致胜,似乎没什么用处,而老夫却从聂兄弟身上见到了这几乎已经失传了的功法。” 胡铁花叫道:“老聂竟然练了龟息法,我怎么从未听老臭虫说过?” 张简斋道:“老夫和金小姐发现聂兄弟时,他已经五脏俱碎,若换了旁人,决计活不了,但他用尽最后一丝真气,以龟息法保住丹田内一丝气息,陷入假死状态,暂时保住了一条性命,但老夫担心……龟息法再神奇,也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据老夫所知,少则半年,多则一年,如果出了什么差错,说不定连三个月也撑不过,唉……” 胡铁花变色道:“那老聂岂不是……” 金明珠打断了他的话,说道:“你和香帅尽管放心,聂大哥对我有再造之恩,我会叫父亲遍寻名医,救活聂大哥。” 胡铁花讶异道:“这话怎么说?” 张简斋道:“聂兄弟在陷入假死之前,把一张药方给了老夫,正是能治金小姐之症的药方。” 胡铁花又是“啊”了一声,说道:“原来如此。” 金明珠道:“是的,聂大哥他是好心人,为了我一个素不相识的人,特意找来了药方……我……我……” 她说着已是哽咽出声,谁也不知道,她当时去后山,其实是不堪忍受日日夜夜病痛的折磨,准备从瀑布上跳下自尽。 不想遇到了聂卿印,一时不忍心见死不救,好心有好报,不但救了别人也救了自己。 原来聂卿印有心从慕容泠手上拿到了药方,想着出山后赶去江南金府救金明珠一命,不想阴差阳错,金明珠就在附近别院中,还无意中救了自己。 张简斋叹道:“聂兄弟这张药方不但救了金小姐的命,也解了老夫之忧,老夫实在感激不尽,但……但……药医不死病,老夫自会倾尽所学……不过……不过……他的伤不能用药……也不能输送真气……” 老大夫愁眉不展,苦苦思索,几乎语无伦次。 聂卿印的伤他无能为力,他认为大罗金仙也救不了。 胡铁花见这一代名医忧心如焚的样子,心都凉了。 他怔了半晌,忽然发现楚留香进去一个时辰了还没有出来,跳起来就冲向了石屋。 石屋门紧紧关闭,没有一丝缝隙,胡铁花拍门叫道:“老臭虫,你开门!我看看老聂。” 楚留香没有反应,一点声音也没有,石门反锁住了,打不开。 胡铁花慌了,急得大吼道:“老臭虫,你快滚出来!” 他已经感觉事情不对了。 张简斋和金明珠赶了过来。 张简斋忙道:“老弟,莫要大喊大叫,聂兄弟不能受到惊扰。” “老臭虫这么久不出来,我怕他想不开。”胡铁花急得团团转,对着棺材似的屋子没一点办法,恨不得以头撞地,喘过一口气,又问道:“这该死的屋子究竟是怎么回事?” 张简斋道:“这石屋密不透风,仿若寒冰之地,对聂兄弟的伤有好处。” 分卷阅读121 金明珠道:“这屋子本是冰室,夏天我们取冰之用,为了救聂大哥,就腾了出来,香帅若从里面反锁,我们也无法打开。” 胡铁花叫道:“老臭虫呆在里面干什么?难道他有办法救人吗?” 张简斋沉吟道:“这个……老夫就不知道了。” 金明珠却道:“我知道香帅想干什么。” 胡铁花道:“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了解他的心情。”金明珠藏在斗篷下的脸看不清表情,幽幽道:“两年前,我娘病故,那一天,我把自己关在灵堂里,不吃不喝,不眠不休,若不是我爹哭着求我,不要抛下他,我早就随我娘而去了。” 胡铁花瞪大了眼睛,叫道:“什么意思?” “香帅想陪着聂大哥去死!” 金明珠一字一顿的道。 “不可能……绝不可能的……不可能……”胡铁花脸色倏地惨白,反反复复的自语,几乎快急疯了。 无论他怎么无法接受,楚留香自这日后,就再也没有从石屋里出来过。 第一日。 “老臭虫,你赶紧出来,老聂我们想办法救他,一定会没事的,算我求你了。你再不出来,我就砸烂这个破屋子!” 第二日。 “你想想蓉蓉,红袖,甜儿,你怎么舍得丢下她们?要是你死了,她们该有多伤心?你应该知道蓉蓉对你的心意,你若是死了,她只怕要发疯,你怎么忍心?” 第四日。 “老臭虫,不要闹了,老聂还有救,我们去找名医,云梦的来去祖师,江左蓝太夫人,少林方丈禅意大师,金四爷已经去请大内御医了,你救了这么多人,交友满天下,一定有人能救老聂的。” 第五日。 “好吧,老子承认喜欢你,你若是死了,我活着也没滋没味,你这样子,老子很难受。” 无论胡铁花说什么,急得要发疯,石屋里的楚留香也毫无声息,一点反应也没有。 第六日,守到石屋外寸步不离的胡铁花已经绝望了,只见他胡子拉碴,双目红肿,十分狼狈。 金明珠远远的坐着,每日她药浴过后,只要得空,就会过来沉默的陪着这个随时随地可能崩溃的男人。 胡铁花忽然抬起头瞪着她,哑声道:“你说,他为什么想死?他可是风流第一盗帅,闻名天下的楚香帅楚大侠,那么招女人喜欢,红颜知己数也数不清,他有什么想不开的?” 他并没有想要别人回答这个问题,所以他自己回答了,“因为老聂快死了,所以他不想活了。为了他大哥,他连我们这些老朋友也不在乎了。” 金明珠幽幽叹了口气,说道:“其实活着如果很痛苦,死了反而是一种解脱。香帅太过重情,所以痛苦也比别人深得多。” 胡铁花木然点头,眼睛发直,说道:“你说得对,的确是死了好……死了好……” 他忽然跳了起来,疯了似的向石门撞了过去。 只听“砰”得一声大震,奇迹发生了,石门竟然被他撞了开来。 “哈哈,门开了!” 胡铁花狂喜之下,冲了进去,却又怔住了。 屋里不大,方方正正的,冷气森森,除了正中央的一张大床,什么陈设也没有。 床上空空如也,一个人也没有,聂卿印和楚留香不见了。 过了很久,胡铁花才看见了石墙上刻着字。 我们已经走了,勿念。 胡铁花很久以后才想明白,楚留香是趁着那天早上他打了一个盹的时候,偷偷带着聂卿印走了。 从那日以后,兄弟俩不知所踪,一年以后,江湖上传出了一代盗帅楚留香身死的消息。 胡铁花当然不相信,他坚信楚留香一定隐居在一个不为人知的地方,他发誓要把那混蛋找出来,所以他聚集了楚留香的朋友们,用尽各种方法寻找。 苏蓉蓉在楚留香失踪后,心性大变,化身兰花先生,在江湖上留下一段传奇。 从此江湖上,楚留香的生死永远成了一个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