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准则》 分卷阅读1 《风月准则》薄荷糖饼 文案 封九立着根正苗红的正道人设密谋着毁灭世界 南翼抱着入魔就死的牺牲精神尽心尽力地拯救世界 然后他们相遇了,并且争分夺秒地谈了个恋爱 封九说:我要是能追到你,这个牛我能吹到下辈子去 南翼想了想,委婉道:我还是比较中意行事稳重说话实在的人,所以咱俩可能不是很合适 后来南翼发现,封九偶尔吹个牛,其实还是很可爱的 男主看似拿了女主剧本,实则是反派剧本 不作不会死,拼命博关注的男主×活了太多年看透套路的万年大妖女主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因缘邂逅 魔法幻情 搜索关键字:主角:封九,南翼 ┃ 配角:郑青,颜绯,十七 ┃ 其它: 第1章 第 1 章 十里秦淮,但凡入了夜,便是纸醉金迷好风光,今夜尤甚。原因无他,只因今夜又一位绝色美人要上台献艺了。 “献艺这种说法,其实很欲盖弥彰,在场这么多人,真金白银的带来了,有哪个是真的对那一场舞一支小曲感兴趣的,还不是为了那姑娘一张花容月貌的脸吗?”封九说完,言简意赅地点评道:“俗。”然后封大爷灌了口酒,意犹未尽地补充:“俗不可耐。” 郑青坐在桌前,一副眼观鼻口观心的正直模样自顾自发着呆,闻言抬头瞥了封九一眼:“那你是来干什么的?” 封九哈哈一笑,说:“我是来花钱的。” 郑青对此人的行事作风评价很直白:“有病。” 封九振振有词:“钱财乃身外之物,倘若能买爷高兴,那就是物超所值。” 郑青乡野出身,完全不能理解封九这一番看似有理有据的观点,想来想去觉得唯有“败家子”三个字能概括此人精髓。 十里烟波起高台,封九凭栏立,望尽眼中的是一片浸透了世俗金玉色的月光,身后是一声低吟浅唱的花好月圆。封九目光虚虚停留在花台上,又像是专注,又像是在出神。 郑青问:“你既然不喜欢,干嘛还要来?” 封九反问:“谁说我不喜欢?”他说完径直从高楼之上一跃而下,径直朝着金粉涂漆芳香烂漫的花台而去。 那台子是有名字的,叫“云仙台”。 封九带郑青来的时候指着那台子问:“你知道为什么叫云仙台吗?” 郑青摇头。 封九没个正经道:“当然是美人献舞,留欢不疲啊。” 此时云仙台上献舞的正是一个美人,生一张浓墨重彩的芙蓉面,正披着一袭绯红轻纱起舞,见着封九从天而降,不仅不惊,反而妖娆的缠了上去。 封九手中白玉杯半满,舞姬靠近了,将挨未碰之际,一个旋身叼走了封九手中酒杯,扬首一饮而尽,端的是一招欲迎还拒的艳色无双。 下一刻舞姬绯色纱衣一扬,白玉杯便重新回到了封九手中,那舞姬半掩着唇吃吃笑言:“酒味甘醇,回味正好。” 封九哈哈一笑,一掷万金,拦住那舞姬盈盈一握的腰肢,平地旋身踏云,回到了高台之上,笑道:“便是一尝这佳人醇酿,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滋味。” 舞姬笑盈盈地为他斟了一杯酒。 “方外之人。” 这秦淮十里云仙台,向来是个浮华地,没个万八千两傍身的寻常是不敢来的,富贵人扎堆的地方,总是少不了些许个见多识广又有几分眼力的,封九那轻描淡写的一个轻身,寻常人还真做不到。 人说天地有灵,万物有灵,人兽草木借天地灵气修为己身,求得超脱三界六道,便是求仙问道的长生途。 人生在世短短数十载,平民百姓求个衣食无忧无病无灾,位高权重或是家缠万贯之辈求个漫漫长生,都是人之常情。 所谓长生途归根结底是逆天而行,历史上倾国之力去求个长生的皇帝一抓一把,又有哪个成功了?还不是背着个晚年昏庸的骂名常埋地下了。 命里没有终是无,明白归明白,遗憾也是真遗憾,故而瞧见个方外之人,有些个新鲜的憧憬或是迫切的渴求也是正常。 这点封九自然是想得到的,络绎不绝的拜帖来者不拒地收了,却是一个都懒得看,一股脑堆在酒桌角落,手上“哒哒哒”地敲着桌子,显得有点烦,他想来想去终究有点按捺不住,伸着脖子往斜对面的包厢瞅了一眼,诧异道:“人呢?” 郑青打了个幸灾乐祸的哈欠,应道:“走了,你跳到台子上的时候就走了。” 封九:“……什么玩意?怎么不早说?” 说完急吼吼地撇下了千娇百媚的舞姬,追问:“往哪去了?” 郑青给了他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下一刻封九就没影了,剩下一个满脸茫然的舞姬和郑青面面相觑。 “刚刚那钱赎身够吗?” 舞姬一愣,怔怔的点了头。 郑青敷衍地冲她摆摆手,对这一晚千金的花魁没半点兴趣的样子:“行吧,刚刚那钱就当是给你赎身了,走吧。” 他说完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2 ,细心地写了张便条给了舞姬,署了封九的名。而后他瞅着封九走的方向,叹了口气,满心嫌弃的追了过去。 舞姬愣怔看着他消失的背影,缓过神来,冲着两人离去的方向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头,攥紧了手中的银票,转身下了高台寻鸨母赎卖身契去了。 这边封九一路径直追出去,实则漫无头绪一路乱撞。正心烦意乱到咬牙切齿之际,郑青找来了,把他堵在路上,脸上表情是呼之欲出的嘲笑,开口还是心平气和:“能找到吗?” 封九反而不气了,连个眼神都没给他一个,手一抖掏出把扇子来,一边扇着一边有意无意把扇子往郑青眼前送。 郑青很给面子的看了两眼,绢面竹骨,扇面上描了……几块石头。郑青觉得自己越发不能理解这群有钱人的想法了。 封九对他的反应不大满意,看着手上的扇子陶醉道:“那日见她提笔作画,寥寥数笔便有一方青石跃然纸上,仿佛置身山林水涧,实在是妙笔。” “……”郑青沉默了一会,问:“你想表达什么?” 封九砸吧下嘴,噎了半晌,干巴巴道:“有缘自会相见。” 然后封九袍袖一甩,就带着便宜师弟满大街找他的缘去了。 郑青百无聊赖地缀在他身后,路过街边小摊的时候还顺手买了包松子糖边走边吃。封九瞧见了,不客气抓过一把,吃干抹净拍拍手,评头论足道:“熬糖时火温略高,但松子清香饱满,瑕不掩瑜,别有风味。” 郑青简直烦死了他这副动辄一三四五的嘴脸,剩下小半包糖包好了往袖袋里一塞,觉得找人这种劳心劳力的事情还是交给封九自己去烦吧。 谁知他刚一转身,只觉一股霸道的灵力自城西如山崩海啸一般袭来,随即火光冲天而起。封九和郑青对视一眼,拔足向西而去。 城西有一处宅子,建成已逾百年,几经战火流离,几乎连瓦缝里都装着故事。封九方才来到这城中时,还慕名前来观赏过,从乌色砖墙上寻摸出一段小词来品评一番。封九很喜欢那处宅子,还动过心思想要仿一个出来。 烧起来的就是这座宅子。 封九和郑青赶到的时候,天上下起了雨,南翼撑着一把竹骨油纸伞,缓缓从火光中走出来。身后的宅子仍在火中,天上落雨不曾减弱半点火势。 那不是普通的火,是上古朱雀的灵火。 郑青顺着南翼身后看过去,穿过火中摇摇欲坠的大门,只见宅中血色遍地,看样子怕是一家上下都尽数死于非命,顿时脸色丕变。 封九也看到了,却像是没看到一样,上前一步正好挡在了郑青和南翼之间,问:“这雨落得突然,不知可否向姑娘借半把伞?” 南翼抬眸看了他一眼,抬手一送,把伞轻飘飘扔进了封九怀里,而后一言未发转身走了,她没有撑伞,雨水却半点落不到她身上去。 落叶不沾身其实是很平常的东西,但凡是个修道之人都有这个本事,无非是身遭灵气聚集,成了个天然的护盾,可南翼的情况似是不同。郑青定睛看了,只见南翼身边似乎是裹着一层无形的火焰,雨水落至她身周,便被灼烧得一干二净,这才有个形似落叶不沾身的景象。 她方才撑伞,便是为了掩盖这个吗? 郑青转头去看封九,封九注意到他的目光,道:“今日本是无雨的。” 郑青有些不明所以,便听封九继续道:“落雨,却无雷。”他说着笑起来:“不曾妄动杀念,或者是所杀为罪有应得之人。” 封九说完低头轻笑起来,像是挺高兴的样子,他把手中纸伞塞给郑青,紧走两步追上了南翼,不知说了些什么,从郑青的角度,只能瞧见封九连脚步都是欢快的,而后南翼伸手把他扒拉到了一边。 郑青没急着跟过去,他看了一眼仍在火中的院落,抬步走了进去。 这座宅院是属于当地的一个宋姓望族,书香世家,代代出名臣。这样扎根于凡尘的世家,往往人丁兴旺,府中上下连主带仆,实在是个挺惊人的数字。 火是从主宅烧起来的,郑青走过去,悚然见主宅内尸体堆积成山,死状惨烈。朱雀灵火炽热,郑青靠近不得,只能看见边缘两具尸体死状一致,胸口处一个血窟窿,心让人生生掏走了。 郑青嗅到血腥味混合着焦糊味,有点犯恶心。转身走出了院子。 封九和南翼已经没了踪影。 这火雨水尚且不灭,民间水司自然也无能为力,郑青自身亦修火道,估量着这火势,等着宅子连带着尸体尽数化为灰,这火也便停了。 郑青叹口气,撑起伞往刚刚封九离开的方向走去。 第2章 第 2 章 一户上百人,就这么顷刻间成了灰,搁在哪都是谈资。故而郑青一大早起来,便听见客栈里的人客一边用着早茶,一边对昨夜的那场大火高谈阔论。大致听了一嗓子,说法不一而足,有的说是江湖高手前来寻仇,有的说是私底下作恶多端遭了报应,有的说是府中枉死的厉鬼所为。其中第三种说法传颂者最多,其中最切实的证据便是火燃起来的时候,见着一个红衣女子从府中走出。 恰巧此时南翼从二层楼梯上缓步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3 走下,有昨夜的见证人瞧见他,转眼便熄了声音,只与身边人凑在一起嘀咕着指指点点。 南翼也不在乎,她不在乎,身边的封九更是不会在乎,可是有人对此非常在意。 来人穿了一袭白衣,白纱外衫,边角上带着规规整整的翠色花纹,长袍广袖,一派仙气飘飘,怎么看都和这环境格格不入。封九瞅一眼衣服,便知道这是远苍山的弟子,在再瞧一眼人,就知道是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 愣头青拦住了南翼,张口就要为那百十条人命讨个说法。封九没忍住,笑出了声。 南翼从昨晚开始便一直有心事的样子,听了小年轻的话略回神,轻描淡写撂下一句:“人非我所杀”便扬长而去。年轻人气急,正要抬步追过去,却让人按在了原地。 封九自来熟地揽过年轻人的肩,开始套近乎:“哎呀呀,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这位是远苍的道友吧,在下封九,南华派的,今日一见道友真是一见如故,不知怎么称呼?” 小年轻常年在山中清修,怕是生人都没怎么见过,眼下猛然让封九这么兜头砸下来一串言语,顿时有点七荤八素,晕乎乎道:“在下远苍山弟子左重霄。” “好名字好名字,一听就是年少有为人中龙凤。”封九一边情真意切地称赞着,一边哥俩好似地把人拐到了饭桌上,正是郑青那桌。他接着说:“看左小兄弟这副打扮可谓是修为小有所成,不知师承哪位大能?” 左重霄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尽管心中惦记着宋氏血案,但见封九如此热情,实在是不好拂了对方好意,便一板一眼循着师门教导回复:“在下师承寻踪道人,不知这位道友从师何人?” 封九无所谓地一摆手,叹道:“我不过是南华派中一个普通弟子,哪里见的了那些长老的面,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倒是小兄弟师从高人实在是令人艳羡,寻踪道人的大名,纵使我这般微末人也是如雷贯耳,道友此次下山,想必必定是有重要事情要办,实在让人钦佩。” 他说的实在是太过诚恳,眼睛里的憧憬向往都快要放出光来了,看得左重霄实在是不大好意思,只好谦虚道:“也非是什么大事,近来皇朝中多有官员枉死,似乎有方外之人插手,皇朝求助,我奉师命前来查探一二。” 皇朝求援? 尘世方外虽有联系,但修道人往往不乐意轻易插手凡间事,以免酿成无谓的因果,能让远苍派人前来查看,必定是有什么让他们觉出不对来,进而能确定其中必然有方外之人插手其中。 封九眼珠子一转,问:“官员死亡,这事不是挺正常的吗,怎么会惊动贵派了?” 左重霄叹了口气:“那些死了的人,都是被人摄了魂,而后掏心死的。” 郑青闻言便想起了昨夜见到宋氏满门的死状,抬头正好对上封九的视线。 不需郑青的回答,他的表情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看来杀了那些个朝中官员的和灭宋氏满门的很可能是同一个人,难怪左重霄瞧见南翼如此激动。封九想了想,又问:“这一家就是上百人,听这意思死了不止一家,这么大动静怎么半点风声都没听到?” 左重霄摇头:“不,旁的只死一个,灭门的这还是头一遭。” 他随口一说,封九想的却多。 按照南翼的性子,人死了就是死了,不像是会多此一举放把火的人,况且凭南翼的修为,放把火而已,至于到灵气一时收敛不住的地步吗?最有可能的,便是昨夜她追着什么人入了宋宅,和人动了手。封九垂下视线,细思下来,觉得那人修为应当是和南翼相近的。 按照左重霄的说法,摄魂挖心,要么是这人生性残忍,要么是深仇大恨。封九手指在桌上轻点两下,脑子里把各种情况过了一遍。突然改变了只杀一人的作风,无非也就是三种可能,一是两个人所为,二是他恨极了宋家,至于三,封九脸色有点不大好看,第三种可能,便是杀多了人,控制不住杀性了。 若是前两种情况还好说,若是最后一种,怕是此人离走火入魔不远了。 除此之外,封九还想起点别的。 天下修道人仰赖天地五行灵气逆命修行。五行分化四方,天生神胎以镇。 西白虎,东青龙,北玄武,南朱雀分守金木水火。四象平衡,再生中土。 南翼为南方朱雀,于百年前有感于天象而入世。她曾和封九提过一句,说历代四象多隐世不出,唯此代青龙,好在尘世游历。 那么能让南翼入世这般费心寻找的,会不会就是这个主张入世的青龙呢? 封九想着,忧心忡忡之余心里生出点得意来:“你神神秘秘不告诉我,我不是照样能知道?” 他得意得实在有点喜形于色,甚至盖过了那点本就不怎么多的担忧,郑青看不过去,在桌子下踢了他一脚。 单看封九这个人,实在很难把他和求仙问道这类听起来不食人间烟火的事情联系到一起,他更像是个混迹在市井民间的老滑头,活脱脱是个老奸巨猾的狐狸成了精。郑青也不知道他都想了点什么,就看见封九越发笑容灿烂地拉着左重霄称兄道弟,那左重霄明显是个不精通人情世故的,三言两语让封九忽悠地几乎要拜把子,连声应着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4 要与封九同行。 郑青戳戳封九:“你不管你的缘了?” 封九摆出一副谆谆教导的嘴脸:“男人啊,要展现给女人的不仅仅是他的可靠深情,还有识趣,有时候适当的距离才是感情发展的基础,这表示你懂她,理解她,体谅她而且愿意尊重她。” 郑青恍然大悟:“合着人嫌弃你不乐意你跟着呗。” 封九:“……”他怒道:“夏虫不可语冰。” 左重霄手上有完整的案情卷宗,封九草草翻了翻,宋氏灭门之前,竟已有近三十人被杀,这些官员小到县衙师爷,大到一国太宰,毫无规律异同可寻。左重霄翻到其中一页,指给封九看:“封兄看这个,这是一州知府,三日前被人发现死在了家中,因为死状可怖,不曾声张,而且这位张知府的宅子,就与宋宅一街之隔。” “我前两天到现场看过,发现点凶案发生的那天晚上,张宅失踪了一个侍女。”左重霄补充道:“那个侍女找到了,但是人已经疯了。” “疯了?”封九摸摸下巴,问:“吓疯的?” 左重霄摇摇头,似是非常费解,他说:“不是,她说人是她杀的。” 封九见到了那个疯了的侍女,那女子缩在墙角,见人就躲,两个女修围着她,正好言相劝企图让她把药喝了。 “她可能不是疯了。”封九看了半晌,突然说。 左重霄一惊,问:“那她这是……” 封九走上前,拉着那女子的一条胳膊,简单粗暴地把人从墙角提了出来,掌心灵气汇聚,直接盖上了那女子天灵。 在场人都是一惊,未等阻拦,封九便已经放下了那女子,他掏出一方巾帕擦了擦手,肯定道:“她不是疯了,有人把她的三魂七魄都困在了一段幻境里。” 封九说着蹲下来,饶有趣味地盯着蜷缩地上的女子,问:“那个人想让你传达什么呢?” 那女子猛地抬起头,眼中没有了方才那种混乱而惶恐的神色,取而代之的是疯狂,她专注地盯着封九看了半晌,有些茫然地歪了歪头:“不是你,不是你……不是。” 封九愣了一下,抬手取下了头上发冠,一边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哄孩子:“不是我吗?你再仔细看一看,真的不是我吗?” 封九今日穿了一身玄色衣裳,一头长发散在身后,他从袖中取出一块圆形玉佩,挂在腰间,绛色流苏瞬间吸引了女子的目光,她盯着那水一样晃动的流苏,听封九问道:“红衣,是吗?是不是也带着这样的一个玉佩?你仔细看看,真的不是我吗?他想让你和我说什么?” 这似是一件极难的事,女子神色几变幻,似是神志有些混乱。封九耐心好的出奇,大大方方地蹲在那任女子细细打量。等到郑青和左重霄都放弃了,打算劝封九想想别的办法的时候,那女子忽然伸手拉住了封九的衣袖,她说:“等他报了仇,你就杀不了我了。” “他?我?”封九追问:“他是谁,你又是谁?” 那侍女忽然放声大笑,含含糊糊地唱起了一段歌谣。 而这边南翼离了客栈,一路向西去。 她手上有一木制罗盘,八卦盘的中央,有一截芽一样的翠色,像是在烧,缓缓放出雾一样天青色的气息,缓缓笼罩了整个罗盘。细看来,翠色有浓有淡,像是远观的湖光山色。南翼循着翠色最浓的方向而去,愈走,罗盘上的翠色愈浓,像是所有的色彩尽数流向一个方向,最后凝结成一线,从罗盘上探出一个跃跃欲试的头。南翼捏碎了一块隐有青色的灵石,碎屑细沙一样流淌过那一线苍翠,眨眼便抽枝延伸出了罗盘。 南翼循着方向追了过去,一路西行,直出了城,到了一处农家小院。罗盘上的翠色蜷成一团,噗嗤散成了一片风过了无痕的青烟。 看来此处便是此行终点了。 一个农妇走出来,打量了南翼片刻,试探着问:“姑娘可是从南边来的?” “是。” 农妇有些局促地在衣摆上擦擦手,从衣兜里掏出一封信来,皱头皱脑,连个署名都没有。农妇怯生生解释道:“恩公给我的时候就是这样的,说给一个南边来的姑娘。” “无事。”南翼接过来拆开,里面竟是一张颇有些年头的悬赏令。画像上的人犹带稚气,看上去也就是个十来岁的少年人,有些眼熟。 那是十来岁时的封九。 悬赏令上写,此人以修道人身份屠一凡界世家满门,剖心碎魂,手段残忍,为正道所不容。 第3章 第 3 章 唱歌的人疯疯癫癫,词句是听不清楚的,只能模模糊糊记下两句粗糙的小调,怕是用处不大。封九有些失望,左重霄却是佩服的紧,他奉师命下山,有心查清事实解决祸端,却实在是有心无力,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在卷宗现场之间团团转,一点头绪都没有,然后上天送给他一个封九,思路清晰,方向准确,还是友邻门派的出身。于是左重霄向封九和郑青二人发出了一起调查的邀请。 正中封九下怀。 宋宅让南翼一把火夷为平地,什么线索也化成了灰,别说是他们,就是真凶来了也未必认得出,封九盘算了一下,这个疯癫颠的女人竟是他们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5 手上唯一一条看起来有点用的线索。 封九摸摸下巴,这个幻术手法他压根看不穿,更别说破解。与此同时,封九心中又有了一个疑问。如南翼这般天地生养的灵胎,随意杀人是大罪,就像南翼那日烧了宋宅,天道便有落雨示警,那么倘若杀人的真是青龙,为何死了近三十个人,天道半点动静都没有?是青龙当真手眼通天可以瞒过天道,还是他杀的人都处在因果之中? 还是他压根就想错了,杀人的根本就不是青龙? 不过在这里空想显然是不会有任何结果的,封九看着手上的卷宗愉悦地舒一口气,总算找到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去找南翼了。 郑青看看他的脸色就知道这货心里大概想些什么,咳了一声,提醒道:“距离产生感情基础。” 封九转眼换了一副嘴脸,绝口不提距离的问题,理直气壮道:“她都看不到我,自然不会了解我,如何发现我的优点,如何产生感情?” 郑青很服气。 郑青冷眼瞧着封九在那欢快地打着自己的小算盘,冷不丁破他一盆冷水:“你知道人家在哪吗?” 封九屈指在卷宗上一弹,道:“这不是有现成的线索吗?” 封九原以为,他要等到下一次命案才能见到南翼,谁知他刚一走出房门,就远远瞧见一个绯红的身影。封九摸摸下巴,他可不会天真的认为南翼是因为什么想见他了的理由才回来的。 南翼刚想说些什么,看见他身后的郑青等人,顿了一下,把封九拉走了。 封九心情不错,看着南翼拉着他的那只手感慨:“人讲男女授受不亲,我倒是愿意负责这肌肤之亲,就是看姑娘是否愿意了。”他眸色浅淡,琉璃一样映着光,看人的时候显得格外专注,冲淡了狭长眼尾自带的风流感。调笑的时候目光流转,像是阳光下有波光粼粼的溪水在淌。 这双眼睛很好看,纵使南翼见过形形色色的美人,也得承认这个事实。 当年南翼选择救下他,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这双眼睛,在火红的夕阳下,盯着她的时候像是烧着火,跳动着天地间的浓墨重彩。那时南翼便是从这双眼睛里感觉到了他想要活下去的念头,坚定地近乎疯狂。 南翼把那份悬赏令递给他,问:“真假?” 封九看了一眼,笑了:“说来我还真得感谢它,当年要是没这玩意,我也没那个福气遇见你。” 那就是真的了。南翼点点头,看着封九扬手把手上纸张燃成灰烬。南翼有些费解:“为什么?” “这等历史,放到今天总是有些不堪入目,更不堪入良人目,还是毁了的好。”封九说得很无所谓,可南翼问的根本就不是这个。 封九抬眼对上南翼一瞬不瞬盯着他的视线,呼吸一滞,一偏头躲开了。他显得有些烦躁,有什么早就埋在心底等着尘沙腐蚀的东西被翻开在了日光下,像是在挣扎又像是在逃避。想来人生经历林林总总,总不过愿意说与人听的和再不愿提及的。 封九尚且年轻,远远没到能心平气和看待万事万物的地步。他想这段人生至今尚且不过几十载,竟有半数都付与尘沙,总也会有意难平的时候。 “头次遇见你的时候,我和你说我没名字,其实是骗你的。我姓封,单名一个朔字。”封九说起话来仍是带着笑的模样,像是提起一段琐碎的家长里短般随意,“这故事挺长的,你若是感兴趣,咱们不妨找个清静的地方坐坐?” 南翼刚想答应,就见一只翠鸟从对面的窗户横冲直撞地闯进来,左重霄从屋子里走出来,那翠鸟便直直撞进了他怀里,化作了一纸书信。 左重霄看完后愁容满面:“又死人了。” 这次死的是个教书先生,名叫廖青原,年逾七旬,曾官至内阁大学士,告老还乡后办了间私塾。 左重霄等人细致地翻找着现场有没有什么线索,封九兴致缺缺,站在院子里的一棵杏树下。此时正是杏花开得正好的时节,花开满树雪白。封九手里捻着一朵落花,怔怔出神。 郑青走过去,问:“有心事?” 封九回神,随手扔掉了手中的花,有些心不在焉:“很明显?” “当然明显。”郑青说着一指站在屋中的南翼,道:“正常情况下你应该在那。” 封九轻笑一声,问:“小师弟啊,你有喜欢的人吗?” “当然有,”郑青说:“等过两年,我们说好了,等过两年,我就回去娶她。” “挺好的。”封九感慨了一声,视线从郑青脸上掠过,最终落到了南翼身上,又问:“什么心情?看着你喜欢的那个人的时候。” 郑青很诧异。 封九却是摇了摇头:“没事,我就是随口一问。” 南翼察觉到他的脚步声,仍是专注地盯着手上的罗盘,封九走过去看了一眼,见罗盘上青色雾气如旋涡一般盘旋于上,却散漫得很,像是下一瞬就消散无形的样子。 “竟然能看到灵宿盘。”封九赞叹一句,笑道:“灵气浓郁却不成型,这是连灵气逸散都控制不住了吗?” 南翼颇为诧异地看了封九一眼:“你竟知道灵宿盘?” 灵宿盘引五行本源炼制,应和星象变幻,感知天地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6 灵气,成型于天地混沌初分时第一代四象灵兽。四象少有入世者,灵宿盘自然罕现,封九竟识得。南翼难得有些好奇:“你从何处得知?” “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封九说。 左重霄花了整整小半个时辰才听廖青原的长子断断续续哭诉完,头都大了一圈,归总起来也没什么有用的东西,左不过是家里支柱没了悲痛欲绝,右一个失了父亲名望不知如何谋取功名的愁容满面,都是让人倍感凉薄的利益关系。 郑青却注意到点什么:“你刚刚说,老先生研习过星象推演之术?” 廖家长子是个混了大半辈子的二世祖,除了鬼混什么都做不了,星象推演四个字都不一定写得下来,听见郑青问话,磕磕巴巴半天,不确定道:“我爹是经常看天,说是看星星,旁的,旁的我就不知道了。” “占星?”封九脸色骤变,快步走到廖青原的尸体旁,掰开了尸体已然僵硬的眼睫。廖青原的眼睛竟让人挖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两个浑圆的东珠。廖家长子瞧见这一幕,惊骇之下双眼一翻,当场昏了过去。 南翼瞥了一眼,问:“你想到什么了?” 封九置若罔闻,伸手将死者眼眶内的两颗东珠取出,甚至拾起死者衣物下摆将东珠上的血迹擦干净。他的动作沉重有急促,像是在隐忍着什么。 “你在找谁?”封九忽然转头看向南翼,语气尖利地质问:“你在找谁?” 郑青皱眉,伸手压在了封九的肩膀上,叫了一声“师兄”。他只觉得封九身体一僵,情绪像是断层一样平静下来。他这情绪变化得突兀,郑青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安:“师兄……” 封九突然回头看了他一眼:“平日里整天封九长封九短的,今天怎么这么乖?来,再叫一声听听。” 郑青觉得封九这个人,实在是很不知好歹,他诚心实意的关怀到了他这就是活脱脱喂了狗,深觉受了欺骗,转身就走了。再多看一眼,心中蠢蠢不安的冲动就多一点,但他现在明显是打不过封九的,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早晚有一天……郑青深吸有一口气,心说活该这货讨不着老婆。 南翼反手收起了灵宿盘,冲着封九抿唇一笑,问:“这也没什么了,找个地方喝两杯?” 姑娘面容艳若桃李,可惜平日里总冷着一张脸,瞧一眼惊为天人,多一眼生人勿近。而今陡然一笑,倒像是春雪初融,有点百花初绽的柔软。封九当场怔在了当场。 只有左重霄摸不着头脑,傻乎乎地应着:“好啊,我知道城中有间酒楼不错,你们也帮了我大忙,我做东,算是答谢。” 封九:“……” 郑青叹了口气,上前把左重霄拖走了。 封九从始至终用温和的眼神目送他们离去,装模作样地摇摇头,遗憾道:“看来他们并不想和我一起喝酒,”他回头看着南翼,笑眯眯解释道:“年轻人,气性大,别介意。” 南翼挑眉睨了他一眼,道:“怎么会,正合我意。” 第4章 第 4 章 世人常说的南北,划分的依据是一条贯穿了全境的江,名为清江。南华派所在的南华山便位于清江中下游。南华山山脚下,有一处名叫月蒙的小乡村,便是郑青的家乡。 某日村子里来了个老道士,穿一身半旧的灰道袍,腰间跨了个酒壶,躺在草垛上睡觉。郑青瞧见了,找了根耙子把草垛底下掏了。老道士摔下来,也不气,反而乐颠颠地请郑青喝酒。他壶里是从大徒弟那偷来的北漠烈酒,喝一□□像吞了把刀子,根本不是郑青以为的喝起来甜丝丝的米酒。然后老头对着一口酒呛到死去活来的郑青笑得前仰后合,问:“小子,拜我为师呗,我带你上南华。” 后来郑青知道了,这老道士就是南华派的长老寄松散人。 寄松散人是个很有意思的老头,其实他单看外表不算老,长得还挺周正,就是总喜欢把自己糟蹋地破布烂衫胡子拉碴,一眼看过去跟个老头子似的。不过若是当真算上年龄,他确实是个当之无愧的老头子。 寄松散人修为高深,于医术药丹一途颇有造诣,是个相当受人尊敬的存在,但就是不喜欢人家称呼他什么“老祖”“尊者”“长老”一类的。自认不是什么劳碌命,天生就是个闲散人,于是自封“散人”。这位高人日常只有两件事,天南海北捡孩子,窝在山里逗徒弟。 封九就是他的大徒弟。 郑青见到封九,就是在寄松将他带上南华山的时候。刚到寄松的洞府门口,老远就听见有人跳着脚大骂寄松为老不尊一天到晚偷他酒喝。寄松表示非常心痛:“你有没有点做徒弟的自觉,不是你一天到晚指挥着你师弟们端茶倒水的时候了?” 封九不服:“我都混到大师兄了就不能有点特权吗?” 寄松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那我都混到师父的位置上了喝你点酒怎么了?”言罢还要鄙视封九一番:“年轻人,能不能大方点,抠成这样以后可怎么娶媳妇。”说完摇摇头,唉声叹气地走了。 被落在原地的郑青突然有点后悔拜师这个决定。 封九瞅了原地站着的小孩一眼,拎着郑青后衣领把人提了起来,上下打量一番,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7 冲着寄松的屋子吼:“老头你怎么又随便捡小孩?” 寄松推开窗子探出个头来反驳:“什么随便?那是你小师弟,我刚收的。” 郑青就长在南华山脚下,打娘胎里就听着南华仙人的传说长大,一朝见了真人觉得有点幻灭,南华仙人一点都不像传言中高贵优雅,反而看起来十分的不靠谱,活像一群走街串巷的江湖骗子。 当然,后来郑青知道,只有他们这一窝才是如此。 综上所述,郑青原本其实没指望封九能真的帮左重霄查出点什么。但现在不同了,封九明显是知道点什么,也许和他的过去有关。平心而论,郑青有些好奇。 寄松门下弟子众多,亲传的挂名的,林林总总加起来差不多有个上百人,每一个都是寄松捡回来的,有的父母双亡,有的家中兄弟姊妹众多,每个人都有一段过去,唯有寄松和封九没有。少时的郑青好奇地牙痒痒,费尽心思也没套出只字片语来,而今却像是送上门来的一样。郑青却忽然有点犹豫,从方才封九的表现来看,这段故事必然不是能一付笑谈的事情。 郑青拽着左重霄离开,边走便不着边际地想道:看起来南翼查的东西和封九的过去颇有牵连,也许封九真能因祸得福追到南翼也说不定。 然后郑青自我嫌弃地撇撇嘴,觉得自己实在是操心太多。 郑青会好奇,南翼也会。她惊诧于封九的见多识广,便很好奇他为什么能知道这些。 封九问:“你在找谁?”他情绪平静下来,再问出这句话语调里竟能透出些许温柔来。 “青龙。”南翼答得很坦诚:“木灵有异,我得找到青龙查清楚。” 封九语出惊人:“我应该见过他。” 南翼惊诧了一瞬,而后心平气和地问:“什么时候?” 封九答得意有所指:“在那张悬赏出现之前。” 南翼刚想开口追问,却一顿,想起今日见到的廖青原尸体的情形。 廖青原并非方外之人,周身却有一股相当纯净的灵气缭绕在他身周,那股灵气稀薄得很,南翼一时都忽略了。现在想起来,却是是相当奇怪的。再结合封九听到星象一事时的情绪,以及廖青原被挖去的双目,南翼问:“廖青原是天训之眼?” “很有可能。”封九道:“那张悬赏令出现的时候我才十来岁,哪有本事杀人,有人给了我一纸阵图,跟我做了笔交易。他可以帮我布阵,但他要我的全部修为。我同意了,就有了你先前看到的。” 南翼脸色陡然难看起来:“天衍化灵阵?” 天衍化灵阵属于上古阵法,人间早已失传已久。布阵需天训之眼做阵眼,启阵需妖族精血。遇善生灵,逢煞生魔。 悬赏令上所写为真,那么以封九当年杀人的阵势来看,所生成魔气必然纯粹且庞大,若当真是青龙取走了那部分魔气,事情便棘手了。 这可真算不得是什么好消息。 封九问:“倘若青龙真的入魔,最坏的结果会怎样?” 南翼答:“木灵生魔,染于五行,而后四象堕魔,天地大乱,最后天道插手降罚,三界六道重归轮回。”她说完,打量了一下封九的表情,疑惑道:“你似乎并不担心?” 封九答非所问:“青龙主木,我也修木灵,为什么从未觉得有什么异样?” “飞升之日,自然会有所察觉。”南翼说完,有些不解封九的神色:“你似乎并不怎么在意。” 封九笑道:“我这人天生没什么志气,不想成仙。” 朱雀天生神胎,活了上万年,也便看了三界六道万年,人世沧海变迁映在她眼睛里,都已经成了春花秋月的惯常。南翼觉得,人活着,或长或短,总是有目的的,有人满怀理想抱负一心为国为民,有人灯影孤身只求荣华富贵,甚至有些人奔波劳苦一生,只是为了活着而已。可这份目的性在封九身上体现得就不是很明显,他更像是一个活在人间的,和她一样的看客。 南翼问:“你不想成仙,修道是求什么?” “我修道,是因为南华山是个不错的去处,寄松散人,是个很有意思的人。”封九给南翼换了个新的酒盏,满上一杯酒,邀请道:“你感兴趣的话,我带你去南华看看?” 说起来,封九这是头一次和南翼独坐,既是第一次,自然是要好好表现一番的,于是他挑了最好的单间,点了最好的酒,上了最贵的菜,招了最俊的小二。 酒壶已经空了,小二及时地送来了新的一壶酒。 封九酒量很好,他喜欢喝酒,却不喜欢修道人常饮的灵酒,而是喜欢北方烈酒,如锋如刀,喝一口像是直面了裹着沙石的狂风。江南没有那么烈的酒,江南的酒就像是江南的雨,清冽却缠绵,留在唇齿间就像是一段莺莺小调,有点温柔,又携嗔带愁。 封九和这个味道久别重逢,才发觉自己满心满眼都是怀念。 寄松散人是个做事简单粗暴的人,比如他传信的灵鸟从来不懂迂回,最近的是门,便破门而入,最近的是窗,便撞开窗子,封九喝酒喝到一半,一只灰扑扑的小麻雀便撞破了酒楼的墙壁,径直糊了封九一脸,鸟毛扑棱棱飞了一片正好落在封九手中的酒杯中,沾水没了影,化成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8 了一团灵气四散。封九叹了口气,没了喝酒的兴致。 灵鸟让他攥在手里,哀嚎一声化成了一纸便条。也不知是从哪张纸上扯下来的一片,皱皱巴巴,封九对这上面的鬼画符辨认了半天,认出他师父是召唤他和郑青回山。封九算算时间,想起十年一次的宗门大比就要开始了。这是宗门大事,一方面考校门中弟子修行,一方面新弟子入门拜师。 寄松散人再怎么闲云野鹤也是个门派长老,可惜门下弟子多修行时间不长,又多习医术丹药,战力方面本就有所欠缺。封九是首徒,又是少有的修了刀剑的,于情于理他都得回去。 封九指尖窜出一朵小火苗烧掉了寄松的字条,充满期待地看向南翼:“有兴趣去看看我斗场上的英勇身姿吗?” 南翼:“……多谢好意,还是不用了。” 封九感到十分遗憾。 郑青和封九出发已经是接到寄松传信的两天后了。封九花了一天时间给各个师弟师妹带了礼物,又花了一天时间和南翼依依惜别。 最后还是郑青看不下去了:“你还走不走了?” 封九还在瞅着南翼各种恋恋不舍:“你有麻烦的话给我传个信,我赴刀山下火海也帮去你,当然,你要是没事也能给我传个信的话就更好了。” 南翼:“……” 郑青忍无可忍地翻了个白眼,把人拖走了。 第5章 第 5 章 自从回了南华,封九就忙得很,马不停蹄地给门下师弟师妹们发礼物,都是些山下的小玩意,不值钱,但贴心得很,给师妹们送个胭脂钗环,给师弟们送个志怪小说折扇竹笛的,把人一个个哄得眉开眼笑,这又各个山头各个洞府挨个联络感情去了,整日早出晚归没个人影。这天寄松散人天没亮就蹲在了封九的屋门口,总算是把人逮到了。寄松揪住大徒弟的耳朵,忿忿道:“你个不肖徒,就没打算孝敬孝敬你师父我吗?” “疼疼疼疼,”封九一边跳脚一边扒拉他师父的手:“我这不是回来给你撑场面来了吗?” 寄松越听越气:“这难道不是你该做的吗?老子可是你师父!” 封九“切”了一声,薅开了寄松的手,一边揉耳朵一边嫌弃:“你个臭老头还有脸说,平常就知道宅着,你徒弟让人欺负了都不知道,还有脸教训我。” 寄松一愣,幸灾乐祸地问:“你让人欺负了?”显然是一副喜闻乐见的模样。 “我呸,”封九插着腰:“我能让人欺负吗?老四呗。” 寄松的四徒弟季宁是个脾气温和的人,按封九的说法说他温和那是抬举他,整个人就是个大写的窝囊。封九近几年少在山上,多出门历练,这两天回来,那是提着礼物挨个山头拜了一遍,维系了搁浅许久的友谊小船。他人缘好得很,和谁都能坐一块喝酒品茶插科打诨,这嗑一唠,听到点不那么让人愉快的消息。 长老邀月仙子的大徒弟花湘瞅着封九送来的首饰盒子眉开眼笑,封九眼光向来好,挑的步摇碧玉镶银雕铃兰,缀着一串珍珠流苏,流苏串里还夹着几朵银花,仔细一瞧是个小铃铛,走起路来泠泠作响,好看又不俗艳。余下的花钿蔻丹也都是眼下女子时兴的款式,选材工艺都是上等,看了怎能不高兴。花湘美滋滋涂了一点蔻丹在指甲上比颜色,一边和封九聊天,这姑娘也是个通达人情的,尽捡着宗门大事和寄松散人的常青峰聊。 “上届宗门大比的时候有个资质不错的,叫常衡的,拜到掌门门下了,知道不?”花湘说:“那小子天赋是真好,就是人啊,实在是有点不敢恭维,听说是家里独子,整日跟个大爷似的,来了这才多长时间,资历不高阵势是真大,上哪都得人捧着,还得多吃多占。又是掌门的爱徒,现在大家没事都躲着他走。” 封九笑:“怎么着,谁倒霉撞上他了?” “可不是。”花湘瞧着指甲上的蔻丹眼色喜笑颜开,闻言冷哼一声:“去你常青峰拿个丹药,拿完了份例还得再多拿瓶引灵丹,季宁你也知道,老实孩子一个,说了句份例已经给够了,没给,这就让常衡给记恨上了,三天两头地找麻烦,寄松散人又是个万事不管的,后来还是君越师兄给教训了,这才收敛了点。” 她口中的君越师兄是掌门的大徒弟安君越,默认的南华下一任掌门人。 封九目光沉了下来,脸上还是笑:“我家季宁啊,这脾气真是能愁死个人。” 花湘闻言打量了他的神情,一挑眉,一脸有热闹看的兴奋。 封九是个极会做人的,从花湘这离开扭头就封了份厚礼去了安君越那,说是感谢它对几个小师弟的照顾。安君越温和一笑:“听说常师弟一直想与你切磋一下……” 封九满意道:“那可真是求之不得了。” 三十年一届的宗门大比,各门各派都会遣人前来观礼,封九就瞧见个熟人,左重霄显然更开心,隔着老远冲着封九和郑青挥了挥手。寄松眯着眼睛瞅了半天,问:“你什么时候和远苍山的搭上了?” 封九敷衍道:“你徒弟我人缘好呗。”他说着给斜前方站着的安君越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扭脸拍了拍寄松的宰相肚:“师父,这几天你什么都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9 别管,安心做你的弥勒佛,知道不?” “啊?”寄松让他这没头没脑的说得一脸茫然。 封九叹口气,低声道:“佛爷最擅长什么啊?” 寄松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明白明白,阿弥陀佛呗。” 郑青在一边无声地叹了口气,觉得近日大概有人要倒霉了。 封九连抽两轮轮空,背着手老神在在地各个擂台溜达,一会这边喊声加油,一会那边叫声好,忙得很。到了第三天,擂台便从三百个减到了五十个。 封九坐在看台上支着下巴,看着常衡站在台上报出十六号,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把手上的十六号牌往台上一扔,慢悠悠站起身,抱怨道:“哎呀,让我一个药师去打架,真是欺负人啊。” 旁边剑峰首徒沈望白了他一眼,把他从座位边踹了出去。 各峰长老亲传弟子坐在一起都等着看热闹,见状纷纷笑起来,花湘笑道:“重在参与嘛。” 封九哼哼一声,顺手拎走了沈望的佩剑。 安君越问:“沈师弟今日佩剑似乎不是沧流?” 沈望一本正经答道:“不是,这把比沧流重一些。” 台上的封九也发现这个问题了,他照往常一样挥剑甩掉剑鞘,险些扭了手腕。他深吸一口气,回头怒视了沈望一眼。 常衡见他这表现,很是有些不屑,封九像是没看到一样,掂量掂量手里的剑,问:“是你去找了季宁麻烦?” 常衡重剑往地上一砸,霸道的灵气冲着封九就来了:“是又怎样?” “倒是不怎样,”封九皱眉,这把剑真是怎么用怎么别扭,最后嫌弃地把手中剑扔到了一边。他抬手,两掌中火焰窜高,眨眼成了两把三尺长剑,交错间甚至有隐隐的金石之声。他直视着常衡,笑得很温和:“好歹我也是个做师兄的,总不能任由师弟被人欺负,是吧?” 封九话音方落,整个人就窜出去了,两把火焰长剑在他手中交错,携万钧之势压向了常衡。常衡挥剑欲挡,当即脚下陷地三分。 挡不住。 常衡一咬牙,重剑泄力,狼狈地滚到了一边。 封九也不趁胜追击,就握着剑站在原地,好整以暇地等着常衡从地上爬起来。 花湘看得开心:“瞧瞧,这回真生气了。” 她旁边坐着掌门二徒弟明岚,剥了颗葡萄塞花湘嘴里:“封九不就护犊子这点毛病吗?” 那边问道峰首徒林随瞧着明岚一脸期待:“岚师妹岚师妹,我也要吃葡萄。” 明岚大方地整盘都给了他。 几个人说句的时间,那边封九看着趴在地上的常衡叹了口气:“你都不还手,我都不好意思用兵器。”说着收了手中的长剑。 林随摸出个钱袋子:“来来来,下注了下注了,他这次第几招结束,我赌不超过十招,五十颗上品灵石。” 花湘紧随其后:“十五,一瓶归元丹。” 一群人兴致勃勃,最后连最不苟言笑的沈望都凑了个热闹。 封九对此一无所知,正揍人揍得开心。他这人也没什么道德底线,打人专打脸,半点同门情分都不讲的,还很缺德,上手先点了人哑穴,常衡连声“认输”都喊不出来。 好好的修道人之间的切磋,活生生让他打出了街头斗殴的既视感,几个长老纷纷朝着寄松散人侧目,就见寄松低下头,一脸悲天悯人的无奈,叹息道:“阿弥陀佛。” “……” 一直到一炷香燃尽,比赛终止,封九这才意犹未尽停了手,嘴上还不饶人,“啧啧”两声,扼腕兴嗟道:“你这人缘也是够臭的,这么半天都没人出来给你喊声停。” 然后宣布他获胜的话音一落,封九又一脸哥俩好地歉疚道:“哎呀,师弟好身手啊,实在是年少有为,敬佩敬佩。”言罢冲着掌门一拱手,笑道:“对不住了师伯,遇见师弟一时高兴,下手有些重了,小侄先给您赔个不是,回头伤药奉上,也算是聊表弥补,实在是对不住。” 南华掌门哭笑不得,他也不是不知道小徒弟的脾气,但到底还是自己徒弟,原本心里还真有那么点火气,结果让封九这么一通演活生生说没了,笑骂道:“兔崽子,你师伯我缺你那点伤药吗?行了,切磋而已,一时失手也是有的,你师伯是那么小气的人吗?” 常衡敢怒不敢言,强颜欢笑向封九道了声佩服。 林随有些好奇:“常衡早便放出话去说要拿三甲的,这次丢面子丢大了,你就不怕他报复?” 封九拿过他手上的折扇摇了摇,眯着眼睛笑道:“山人自有妙计。” 安君越道:“你要是真能让他转个性子,回头我得给你封份厚礼。” “那估计难。”封九扁扁嘴,遗憾道:“以大爷我的神通,大概只能让他不敢招惹我常青峰的人。” 花湘哈哈一笑:“那也成啊,要是真这么管用,改明我也揍他一顿去,省得一天到晚到我观月峰招三惹四。” 封九应和一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几人正聊得开心,忽然天边现三色祥云,转而闻得泠泠乐音。 封九嘴边噙着一抹笑意,神情却是整个降了温,有点满不在乎,又似乎有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0 点厌弃,他问:“哪方大人物,这么大架势?” 安君越站在高台边遥望着天边的祥云,答道:“应该是聂氏老祖。”言罢他皱眉,似是有些不解:“聂氏老祖不是闭关许久吗,怎会突然到此?” 封九漫不经心随口应道:“谁知道呢?左右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没准岁数到了,来求药救命也说不定。” 花湘拿手肘撞了他一下,示意他别乱说话。封九安抚一笑,道:“走吧,聂氏老祖辈分高,咱们总是得拜见的。” 第6章 第 6 章 聂氏老祖名为聂尧,此人说来很传奇,前半生保家卫国,堪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功成身退后求仙问道,凭一人之力庇护一族,几乎与几大门派齐名,可见天赋之强,修为之高。 聂氏强盛,聂尧打扮瞧上去却是相当朴素,一身简而又简的白衣,束一个素白的玉冠,瞧上去像是个遍游山水的文人墨客,哪里看得出半点戎马半生的肃杀。可与他外表截然不同的是聂尧来时的前呼后拥,一众身穿白纱的侍女奉茶捧琴,一行侍者抬轿开路,当真是好大的排场。 寄松见大徒弟兴致缺缺的模样,轻轻拍了拍他的手以示安慰,却发觉封九的手一片冰凉,寄松一怔,反手扣住了封九的脉门,封九也不动,大大方方地任他查探。寄松脸色却是不大好看,封九的气息乱的很,灵气在他筋脉中翻腾,几乎逆行。 寄松一边帮着他梳理混乱的脉息,一边问:“你什么情况,你刚刚干什么了?” 灵气逆行危险地很,稍有不慎就是走火入魔,封九好似压根不在意一样:“要教训人,总得下点力气嘛。” 寄松冲着他后脑勺就是一巴掌:“少跟我扯淡,你什么道行我会没数吗?” 封九眉梢一挑,瞥了寄松一眼,眼角眉梢写满了质疑:“还真未必。” 寄松气急,毫不客气踹了他一脚。 这一下动静有点大,聂尧看过来,笑道:“寄松散人,许久未见了。” 寄松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让封九撞了一下,这才笑着应道:“客气客气,劳烦记挂。” 封九在一边一言不发听着两人你来我往地客套,听到“入贵峰拜访”一句,忍不住抬手摸了摸鼻子,憋住了想翻白眼的欲望。寄松余光斜到他这动作,圆润地打了个太极:“岂敢岂敢,该拜访也该是老头我拜访您,哪敢劳动您大驾。” 聂尧笑容僵了一下,把视线转向了封九:“这位可是散人高徒?” 封九中规中矩行了个礼,复又有些腼腆地低下头去。寄松忙不迭给徒弟打圆场:“我这不成器的徒弟,怕见人,腼腆地跟个小姑娘一样。” 这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了,南华众人谁不知道封九是个什么脾性,闻言也只是忍着笑沉默。封九敢怒不敢言,只能默默磨牙,日常想欺师灭祖。 聂尧也未多说什么,他是打着前来观礼的旗号来的,门面功夫总得到位,短暂客套一二,大比继续。 安君越提醒一句:“我看八成有求于寄松散人。” 封九冷哼一声:“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大不了就是力有不逮呗,修为不够还能是罪过不成?” 这话说得不错,安君越点点头,犹豫许久,开口问:“你似乎不大喜欢聂尊者。” 封九情绪不高,反问一句:“你不是也一样?”他细想了想,似乎有什么想不大明白,道:“老实说我先前没见过他几次,但他的气息让我很不舒服。” 安君越没有正面回答,他负手而立,目光虚茫茫定格在坐在长老台的聂尧身上,语气平淡地问:“你觉得,一个人能一直站在顶峰,是为什么?” 封九略有诧异地一抬眸,正好撞上了安君越转过来的目光,两人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安君越道:“一码归一码,天赋是一回事,也必定有什么不为人所知的倚仗。” 封九默认了他这说法,垂眸笑道:“有些事我得确认一下,等我确定了,我再告诉你。” 此时擂台上的是沈望,拎着把长剑生生把对手敲穿了擂台,郑青就听耳边一声嫌弃:“这二愣子打架从来都这么粗鲁。”郑青一回头,就见封九不知何时到了他身边,惊道:“你在这干嘛?” 封九笑眯了眼睛,拍拍小师弟的肩膀,抬手指了指天色:“该用午膳了,我饿了。”说完就晃晃悠悠去找寄松散人“告假”去了。 寄松很是愤怒:“你还有没有点修道人的自觉了?整日就知道耽于口腹之欲。” 封九左耳进右耳出地打了个哈欠,挥挥手自顾自地走了。 寄松站在原地盯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挥挥手召唤来了小徒弟,问:“青青啊,你跟着你师兄下山,都干什么了啊?” 郑青嘴角抽了抽:“能别叫我青青吗?” “叫青青不好吗?年轻人就要有个年轻人的样子嘛,青青显得多有朝气,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跟你师兄在山下有没有遇到什么有趣的事情啊?也讲给师父听听嘛,老人家也是很关心你们这些个后辈的。”寄松絮絮叨叨把人拉到了一边坐下,追问:“你师兄是不是有什么少年的小秘密啊?” 郑青:“……”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1 这边封九回了常青峰,峰中大多数人都去宗门大比观礼了,只剩下一部分轮值的洒扫弟子正聚在一起打马牌,着急忙慌把牌一藏,回头见是封九,松了一口气,熟稔地冲他打招呼。封九仿佛没听见,径直回了屋子,在柜子里翻找什么。 封九的柜子远看简直一片狼藉,简直是个包容万象的杂物箱,甚至能瞅见柜子角落衣物交叠的缝隙间隐隐有个酒葫芦的影。但扒开上面的垃圾堆,下面整整齐齐摆放着一些衣物和储物盒,同上方的杂乱泾渭分明。封九抽出一个放在底层的木盒,封口处是一个精致的铜锁。封九拉出脖子上挂着的一根简单的红绳,下面有一个圆润的玉质如意扣,他引出一缕灵气出来,严丝合缝地包裹住了那枚如意扣,不消片刻,如意扣从中间裂开,里面是一把半根小指长的黄铜钥匙。 封九盯着那枚钥匙愣怔怔发呆,半晌才叹口气拿钥匙打开了木盒上的锁。木盒里静静躺着一卷半卷竹简,和一个罗盘,那罗盘同先前南翼手中那个一模一样,竟是一个灵宿盘。 封九指尖火焰凝结成线,汇于灵宿盘之上,先天东甲卯衔后天南丙午,东乙南丁相连,而后火焰大盛,眨眼吞噬整个罗盘,仅仅瞬息,火焰消失无踪,灵宿盘落回封九手中,触手冰凉。 封九将灵宿盘重新收回木盒中锁好,仍是搁在柜底,上面堆着山一样的零碎。他合上柜门,外面的人也到了门口。他推开门,便与一个白衣的青年撞了个对脸。 封九笑道:“原来是聂公子,有失远迎。” 青年是聂尧的四世孙,名为聂琦南,是聂氏年轻一辈中的第一人,受宠得很,打小便被聂尧带在身边教导。聂琦南生得同聂尧颇为相像,面容清隽,看上去便觉性情柔和。聂琦南的行事风格也相当对得起他这张脸,他站在院门外,冲着封九礼貌地一拱手,道:“久闻寄松散人高徒大名,冒昧前来拜访,实在是失礼,还望封兄看在在下诚心相交的份上,宽宥一二。” 他话说到这个份上,封九也不好拂他面子,客气回礼:“哪里,聂兄说笑了,能和聂兄结识,是封某人的荣幸。” 聂琦南说话有些慢,一字一字都在口舌间斟酌过一遍的样子,他问:“封兄匆匆离开,可是有什么要紧事,在下冒昧前来,可有打扰?” 封九洒然一笑,丝毫没有心理负担地顺口把锅甩给了寄松散人:“能有什么要紧事,聂兄言重,说来见笑,我那师父指使我来给他取酒来着。” “有事弟子服其劳,原是应当。”聂琦南说:“不瞒封兄,在下家中有个弟弟,最喜酒,也精通酿酒之术,酿出来的美酒飘香十里,灵气充溢,寄松散人乃当世丹药大师,若是喜好美酒,也好让我奉承一二。” 封九摆摆手:“哎,说句大不敬的,我师父那是个泥腿子出身,这么多年出息也没长多少,什么美酒佳酿都品不出来,就是喜欢街头小巷两文一大坛的烧刀子。聂兄莫嫌就好。” 聂琦南的话让他不动声色地堵了回来,也不气,脸色语气都不曾有丝毫变化:“光阴漫漫数百年,仍能一如往昔,寄松散人实在是令人敬佩。” 封九但笑不语。 聂琦南这么一来,封九越发确定聂氏这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聂琦南找到他这里,怕是寄松散人的太极打得让聂老祖颇为头疼。就是不知道是只来找了他,还是连带着他那几个师弟师妹一起。 封九也不急,漫不经心地同聂琦南说些好听话,扯些零碎小事,不问来意也没点套近乎的意思,似乎就是应付个平常的泛泛之交。聂琦南耐心似乎也好得很,就陪着封九谈天论地,他见识广博,提个什么话头都能接上一两句,倒也有个相谈甚欢的表象。 两人聊着聊着,话题便不知怎的偏离到了丹药上,聂琦南诚心赞道:“说来还得向封兄道个谢,年前好友柳继承蒙相助,封兄医丹之术精湛,实在是令人钦佩。” 封九余光瞥了聂琦南一眼,心说这是终于要进入正题了?封大狐狸转转眼珠子,有些惭愧地接道:“哎呀,碰巧碰巧,这不是我对医丹什么的也不感兴趣,我师父那个人又婆妈,总担心我出门跟人打打杀杀比较危险,就教了我两种救命的丹方。聂兄谬赞实在是不敢当,那日救人也是巧合,实不相瞒,我会炼的,也就那两种丹药,能救的,也就那几种常见伤。” 聂琦南:“……” 第7章 第 7 章 聂琦南当然知道他在扯淡,但聂琦南没想到他能说得这么理所当然,以至于他一时有些无言以对,准备好的说辞竟是毫无用武之地。他维持着面上的微笑,讪讪道:“寄松散人也是关心,能应付常见的伤病,到底是方便许多的。” “是啊。”封九很是赞同:“可不是嘛,没钱的时候,卖点丹药什么的最是管用。” 聂琦南:“……” 聂琦南抬手捏了捏眉心,难得地感到有些头疼。 若说封九滑不留手,那寄松散人就是个球,圆不溜秋,半点能抓的棱角都没有。聂琦南回到聂尧身边,微微摇了摇头,表情很是无奈。 聂尧垂下视线,手里的念珠转了一圈又一圈,没说什么。封九也跟着回来了,刚回到观礼台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2 上,安君越促狭地看了他一眼:“怎么,被人堵了?” 封九老神在在地晃了晃脑袋:“那又怎样,左右谁也没占着便宜不是?” 花湘磕着把瓜子,呸地一声吐掉了壳,道:“我看聂老祖脸色也不大好看,看样子在寄松散人那也没占到便宜。” 林随托着下巴眼睛闪亮亮地瞧着花湘:“你开心什么,人得罪你了?” 花湘手指在自个脸上一指:“这不是咱长得花容月貌的,总能招来点一二三四的登徒子么。” “嚯,谁这么有种?”封九一脸八卦:“说说呗。” 花湘眼睛一转,妖妖娆娆地往桌上一歪,抿着唇吃吃地笑:“听说你瞧上一个大美人,流水有意可惜花不落?” 封九一噎,扭头扫视周边一圈,瞅见几双满是好奇和喜闻乐见的眼睛,叹了口气,站起来就往外走:“啊,突然想起来还有点别的事。” 花湘就在身后嬉笑:“哎呦封大公子,这怎么怂起来了?” 封九走了两步,忽然回过头来,冲着花湘一挑眉:“只要流水不干涸,总能等到花落的,你说是这个理不?” 花湘拊掌大笑:“说的没错。” 封九下观礼台之前,往聂琦南的方向瞧了一眼,果不其然见聂琦南正眼睛不错一下地盯着这边。封九叹了口气,又转身回去坐下了,顺手抓了把花湘手中的瓜子,闲闲地窝在椅子里一边嗑瓜子,一边数着时辰想南翼何时会到,想得满脸都是风月。甚至到了半夜,还精神奕奕地站在院中凉亭里瞅着月亮傻笑。 南翼收到封九传信的时候正在白虎那里,白虎认得那是灵宿盘所出寻踪术,很是有些诧异:“这气息陌生得很?灵宿盘传于四象之手,怎会被旁人所用?” 南翼摇摇头,起身就要离去:“我不知道,青龙当年扰了他命盘,我无法推演出什么前尘。” “看来你心中已有计较,”白虎笑道:“看来我可以继续偷懒了。” 南翼头也不回应了一声:“有事还是会找你的。”言罢身化朱雀,流光一样远去。 封九是在擂台上感应到南翼的气息的,忍不住往西方望了一眼,果不其然,瞧见了人群中一闪而过的红色衣摆,俶尔笑起来,反手弃了手中铁器,双手火光化长剑,迎向了沈望。 这已经是大比的尾声了,场中只剩一处擂台,决出三甲。封九是整个南华出了名的惫懒,年年到了决赛便是敷衍,保一个席位便再不多下半分力。宗门大比十年一届,自打封九进了南华,就是铁打的第三名。 今日瞧着倒是有些不同。 沈望提着剑,觉出封九态度的转变,眼中颇有些热切:“这还是你第一次认真与我对战。” 封九无所谓一笑:“你又不是美人,我干嘛下那么大力气。” 沈望半点不介意他这说辞,他是剑修,最是好战,南华上下让他战了一遍,唯独封九跑得最快,尽是敷衍。 封九双手烈焰成刃,未及近身便是灼热。沈望修土灵,长剑触地如万钧,整个擂台平地下陷,地动山摇间封九旋身,脚踏虚空而上,眨眼便已绕至沈望背后,手中双剑合一,火光大盛,并为一柄长戟,兜头朝着沈望劈下去。 沈望不避其锋,灵力灌注长剑,手中长剑拔长数倍,握在沈望手中如同四两拨千斤一般,当场打散了封九手中烈焰。封九长于炼药之途,灵力控制最是精妙,掌中火焰既散,也不着急,火焰如流水一般聚于身前成一盾形,抵上沈望长剑的同时将铁器吞入火中,不消片刻,便已有融化之相。饶是沈望擅正面迎击,也不得不暂避其缨。 封九还有心思调笑两句:“我家大美人正看着呢,给点面子成不?” 沈望置若罔闻,尘沙拔地而起如剑锋所指一阻火势,长剑破空声凛然而至。封九面上仍带笑意,掌心火焰猛地一收,刹那间天地清明,有藤蔓自沙石中窜起,竟当空缠住了沈望的剑。沈望当机立断,长剑一震,藤蔓尽碎,却也后继乏力,接不上封九掌中再度浮现的烈焰双剑。 金锣声落,沈望半步出了擂台。 封九遥遥朝着西方看了一眼,随后视线落在了聂琦南身上。 “久闻聂公子天纵英才之名,不知今日有没有这个荣幸讨教一番?” 此言一出,惊掉周遭一片下巴。 林随结结巴巴惊诧道:“他他他他被夺舍了吗这是?” 明岚也正在状况外:“不清楚。” 倒是安君越惊讶之下有些意料之中,他把目光放在聂琦南身上,随后顺着方才封九的目光往西面瞧了一眼,低头轻笑起来。 聂琦南也没想到封九会来这么一手,下意识就将目光投向了聂尧,像是有些抗拒的样子。寄松观察着聂琦南的反应,索性顺水推舟道:“年轻人嘛,切磋切磋也是好的,权当交个朋友。” 聂尧仍有些犹豫,但到底是活着数百年的人精,他冲着聂琦南一笑,点了点头:“去吧。” 聂氏只出木灵根,但凡同聂氏有些亲缘关系的,都是如此。 场中重起擂台。 聂琦南缓步走上擂台,手中唤出张七弦琴来。墨绿琴身,丝弦漆黑,琴身中隐有浮云流动,正是聂尧亲为聂琦南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3 所炼本命灵器列松琴。 聂琦南左手捧琴,端端正正站着,右手广袖一挥,手指轻轻落在琴弦上,朝着封九点头示意:“琴名列松,请招。” 封九盯着那张琴看了半晌,叹了口气,从芥子袋里摸出一把折扇出来,郑青瞧了一眼,认出是那日封九在他面前显摆的那把画了几块石头的扇子,默默捂住了脸:“完了。” 他话音刚落,就听见擂台上的封九道:“聂兄这么郑重,我也得拿出点诚意,这是我心上人送的定情信物,是我最重要的东西了,就当谢聂兄请琴的看重了。” 一片鸦雀无声。 花湘评价非常中肯:“封大爷这个人啊,什么都好,就是有些时候不是很要脸。” 明岚等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就连一向温和的安君越都忍不住委婉地赞同道:“封九这个人啊,确实有时候和一般人的想法不太一样。” 想必之下郑青的表现就很直白了,他痛苦地偏了偏脸,绝望道:“我不认识他。” 寄松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习惯就好,封小九其实是个好孩子啊。” 郑青并没有感觉到被安慰的感觉。 在场大概只有封九口中的心上人等波澜不惊了。 封九再次抬眼往西边瞧了一眼,目光锋利地看见了南翼半点表情都没有的脸,失落地撇了撇嘴,然后扭头认真地问:“聂兄,这是我最心爱的物件了,我能换一把结实的吗?” “……” 聂琦南脸上堪称完美无瑕的笑容有了一丝僵硬,语气心平气和之下有些无奈:“封兄随意就好。” 于是封九小心翼翼地把扇子收好了,乐颠颠地换了一把素白的纸扇。这扇子他芥子袋里有一打,没什么稀奇,街头五文钱能买六把的那种。 封九对此的解释非常诚恳:“比不得聂兄家大业大,实在是没钱置办武器,见笑了。” 聂琦南都想送个白眼给他。 金锣声响,聂琦南的琴声随之而起。那当真是一把好琴,琴声清澈圆润,如水滴穿石之声,有古籍中风调松吟的气韵。琴音如山巅万年松俯瞰江河奔腾入海的壮阔,又俯首一荫花开,听风是风,观雪为冷。琴能观心,封九眼中有欣赏之意:“若非时间不对,我真想坐下来听一曲,手谈品茗,必是美事。” 聂琦南笑容不变:“封兄有意的话,随时都可以。” “好。”封九相当开怀:“他日必齐备名帖相邀。”他说着,手中折扇一翻,烈焰延扇形蔓延开来,拦腰截断了无形音波。紧随其后的是悄无声息围向封九的藤蔓。 那藤蔓是一种很常见的植物,名为越山藤,无刺无毒却坚韧非常。难缠,却并不危险。看来聂琦南是打定了主意点到为止,手底下不见什么真章。 封九也没必要多严阵以待。他手中火线如臂指使,灵力控制精妙得让人惊叹。 聂尧都忍不住赞叹一句:“寄松散人实在是教徒有方,看得我都想送族中弟子前来取经了。” 然而远远看着这边的南翼却慢慢皱起了眉头,似乎有什么让她很是疑惑。她指尖似乎有火光一闪,像是有什么字迹,最后凝成一道纤细的灵力,悄无声息地冲着擂台之上的封九而去。 第8章 第 8 章 旁人瞧不真切,只见擂台之上火焰拔地而起,丝丝缕缕将擂台给裹了个严严实实。寄松不大清楚他在做什么,左右需要遮人视线的不会是什么好事,心中唾弃封九两句,呵呵笑道:“年轻人啊,就是招摇。” 聂尧别有深意地瞥了他一眼,沉默不语。手中念珠转了一圈又一圈,样子像是有些不安。寄松打量着他的表情,惊奇之余又有些忧心。聂尧修为高深,封九论起修道年份还算是个毛头小子,无论是什么原因,在聂尧面前太过打眼总是不好。 寄松散人伸着脖子往擂台中间瞅,似乎很想知道封九在搞些什么名堂。 封九这一招其实是个阵,名为自在镜。引动天地火灵生生不息,又虚实相应遮掩灵气变动。 封九也是无奈,南翼传信让他尽力试出聂琦南全力,这可真是难为死他了,真论起修为,聂琦南足足比他高出一个大境界去,溜他玩玩实在是轻而易举,但难得南翼会提出点什么,封九想来想去,舍不得拒绝。 聂琦南觉出封九陡然暴涨的实力,有些诧异:“封兄这是怎么了?” 封九笑道:“没什么,就是一直很好奇,想试试再高一重境界是个什么概念。” 聂琦南微微一笑:“那自当奉陪。”话毕,手中列松琴七弦铮动,刹那间便将封九灵力压下三分。木灵趁势而起,伴着涔涔琴音,欲破自在镜。却在触及阵眼的前一刻被一把折扇挡住了。封九手中一把纸扇,竟如神兵利器般,封九以点破面,冲散了聂琦南磅礴的灵气,分而化之,倒是高明。 聂琦南微微一笑,琴音再起,被分散的灵力四落,同擂台上四落的越山藤应和。封九只见眼前光线一转,已是身处一处庭院中。 幻境。 封九掌中焰起,却见院中有一青年手持书卷长身玉立,那人回过身来,笑着冲他招了招手。封九一怔,周身火焰顷刻间消弭无踪。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4 自在镜在消散。 聂琦南捧着琴,见封九双目无神直视着前方,神情却出奇地平和,甚至连他周身的灵力波动都逐渐趋于平静。 这只是一个简单的幻阵,聂琦南布下这个阵法,也只是存着拖延片刻好让他有机会寻找阵眼的心思而已,修道人勘破七情六欲,到了封九这个境界,没道理挣脱不出。 除非他自己耽于幻境。 聂琦南皱皱眉,抬手撤了阵法。 金锣声落,封九方才如梦初醒。 聂琦南刚要开口说什么,却见封九神情恍惚地冲着他一拱手:“多谢。” 聂琦南也活了这么多年,心思一转,便也大略明白了他所谢为何,不由叹了口气:“执念过重,与己身无益。” 封九洒然一笑:“人活这一辈子,总得有什么惦念的不是吗?”言罢认输认得痛快,草草周全了礼数便离去。 寄松原想追过去,却让郑青拦住了:“他这会输了,又是在心上人面前,多少有点跌面,让他自个忧郁一会呗。” 寄松犹豫不决地在原地团团转两圈,忧心忡忡地坐了回去。 南翼跟着封九走在南华山间小径之上,山路幽静,周遭是草木葱茏。这山路石阶一级一级让人打磨地方正,边角圆润,修得很是精致,但看样子甚少人来,杂草丛生已经掩盖了部分石阶。封九走了两步,就站在原地盯着前方蜿蜒而上的山路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路名叫忘心,有些弟子牵念凡世过深,便会来此磨石修心,以防生心魔。” 南翼问:“你也修过吗?” 封九扬眉一笑:“怎么可能,我可是天降奇才,怎会有心魔这等困扰。” 他说的笃定,南翼也无意拆穿他,转言道:“那人灵根中有魔种。” “谁?”封九一惊:“你说聂琦南?” 南翼说:“就是方才与你对战之人。他的修为已经到了头,再继续下去,魔种就要反噬了。” 封九摸摸下巴,倒抽一口冷气:“这可真是新鲜了,不会聂家这么急来找我师父,就是为了这个吧?”他想起聂琦南遮遮掩掩的说辞,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忍不住头疼地呲了呲牙。要真是这样,那可就不是三言两语能打发的了。 “怎么,有什么难事?” 封九赶忙摆摆手:“无事无事。那个什么,其实我找你,是有另外一件事。” “你说。” 封九问:“方才场中修为最高的那个,你怎么看?” “我不知道。”南翼坦言,目光转向封九,意有所指:“他的命盘被扰,和你一样,我推不出前尘。” 封九随手从树藤上拽了个果子,衣角上一蹭,便扔进了嘴里,酸得脸都皱成一团,连忙吐了出来,庆幸道:“还好没直接给你。” 南翼摇摇头,没接他这话。 封九接着说:“我也不需要知道什么前尘往事,既然有人能神通广大改人命盘,必定是我等凡夫俗子惹不起的。既然能改命数,要么有仇要么有恩,半对半的概率,已经相当有价值了。” 南翼抬眼,道:“我倒是很想知道那是发生了什么。” 封九毫无原则地改口:“若是知晓前尘,倒是省事不少,看来是得刨根究底一番了。”言毕目光灼灼地盯着南翼:“既然目的相同,不如同行?” 南翼没搭理他。 封九是半点不气馁,跟在南翼身边絮絮叨叨着什么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听得南翼头疼,岔开话题:“你特意要我见聂琦南,是他找你帮忙清魔种吗?” 封九欢快地冲她眨眨眼:“他没说,但我好奇。”然后他歪着头笑着看南翼:“你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南翼摇头:“没有。” 封九脸上喜色垮了下去,看着南翼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气急:“你这人怎么一点好奇心都没有?” 南翼有些好笑地反问:“你想让我问什么?灵宿盘吗?” 封九非常老实地点点头。 南翼直白道:“灵宿盘说到底就是个死物,一无改天换命之用,二无通天彻地之能,没什么大用。” 封九泄气,觉得活太久也不是什么好事,像南翼这样的,什么都看惯了不在乎了,想讨人欢心或是引个关注真是不容易。 命苦啊,封九无声喟叹一声,盯着南翼满脸怨念:“你这样非常打击我。” 南翼茫然:“为什么?” 封九等的就是这句为什么,然而满心的话堆在一起,反而不知道从何说起,他斟酌了一下,决定由近及远:“我先前在云仙台买下了花魁,千娇百媚,国色天香。” 南翼不明所以地点点头:“我知道啊。” 封九又说:“我买花魁,用的是你先前落在我这的钱袋里的银子,也就是你的钱。” 南翼想了想,觉得自己没太听懂他想表达什么,逐字逐句分析一遍,道:“那……不用你还了。” 封九蹦起来,指着南翼愤然道:“你看吧,你就是一点都不在乎我。” “那我怎样才是在乎你?”南翼虚心求教。 封九掰着指头讲:“我用了你的钱,还找了别的女人,你应该生气,就是那种恨不得甩我一巴掌的那种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5 生气。” “……”南翼听完只觉匪夷所思,认为他这根本就是无理取闹:“还有别的事吗?没事我先走了。” 此言一出,封九看着她的表情简直像是个大姑娘在看一个无情无义的负心汉,他幽幽道:“我这么喜欢你,你就一点动容都没有吗?” 南翼扪心自问后诚实地摇了摇头。 封九崩溃地往地上一蹲,抱头哀嚎:“路漫漫啊。” 第二日郑青就瞧见封九换了把新的折扇上面还提了字,正面“路漫漫其修远兮”,背面“上下求索”。寄松老怀甚慰:“好好好,你终于有点进取心了。” 郑青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他找个空闲,问封九:“你这是受什么刺激了?” 封九忽然看了他一眼,眼前一亮,问:“小师弟啊,听说你有个未过门的未婚妻啊,怎么定下来的?” 郑青理所当然道:“我们青梅竹马,感情那么好,就定下来了呗。” 这话可真拉仇恨,嫉妒得封九脸色都有点扭曲。郑青一琢磨,大略就知道症结是出在哪了,一边心疼寄松散人今日一大早那个欢欣鼓舞的心情,一边幸灾乐祸地问:“怎么,人南翼姑娘不要你啊?” 小师弟面前,封九是打肿脸也得充胖子,闻言反驳:“怎么可能,凭你师兄我这一表人才成熟稳重,那可是多少女子心中的如意郎君,可惜你师兄我还专情,这么好的人,她怎么可能不要我?” 郑青白他一眼,懒得拆他台:“你高兴就好。” “我能有什么不高兴的。”封九哼哼一声,转脸瞧见安君越正往这边走,扔下郑青就追上去了。 “老安老安,来来来,跟我说说,昨天后面那场谁赢了?” 安君越笑着一指自己:“我啊。” “我就知道。”封九拍拍他的肩膀:“那个什么,今天最后一场嘛,我这……” 封九话还没说完,就让安君越打断了:“昨日你和沈望一战既是认真,今日可不能厚此薄彼。” “啊?” 安君越笑眯眯接着道:“莫非你看不起我?” 封九:“……” 封九苦恼地抓抓脑袋,今日又没有南翼在一边看着,他费那么大功夫给谁看啊?真是想想就很不值,于是追上去讨价还价:“这样,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就当我这场认输呗。” 第9章 第 9 章 南翼下了南华山,有个小孩冲着她就径直撞了过来,让南翼伸手拎住了后领提到了面前,小孩四下瞅瞅,扁着嘴委委屈屈看着南翼:“有……有事吗?” 南翼伸手把他揣怀里的钱袋子掏出来,松手把那小屁孩扔在地上:“这临着一个大派,你一个刚化形几年的猴崽子也敢在这撒欢?” 小孩一听,瞪大了眼睛瞧着南翼,半晌抻着脖子嗅了嗅。朱雀天生神胎,又有万年修行,灵气至纯至净,小猴崽子一闻,登时惊为天人,随即一脸谄媚地抱着了南翼的脚脖子:“神仙姐姐啊,让我跟着你吧。” 南翼转身就走。 那小孩就亦步亦趋地跟着她:“让我跟着你呗,族里长老说了,妖族相亲相爱都是一家人,大家互帮互助共同建造美好妖族,而且我在这人界混了好些年了,去哪都熟门熟路,姐姐带着我,指路游玩都方便的,真的真的真的。” 南翼听完一愣,收了探路的灵识,低头问那小孩:“知道聂氏在哪吗?” “知道啊。”猴崽子眼睛一亮:“姐姐你要去那里啊,我带你去啊。”言罢眼巴巴瞅着南翼不吭声了。 南翼和他对视一眼,掏出块灵石给了他,小孩立马眉开眼笑:“我族中排行十七,姐姐叫我十七就成,有事您尽管吩咐。” 这小妖活泼得很,话不仅多,语速还快,连珠炮一样,逗趣得很,说得高兴了,还能仿着说书先生的模样来一段,南翼难得地让他逗乐了,也就默许了这小妖跟在他身边上蹿下跳。 待到封九寻到南翼的时候,不出意外盯住了小妖十七。他比南翼早到半日,略一打听便知南翼未到,倒是有些吃惊,他在南华尚耽误一日,按道理脚程也比不上她,谁知竟有守株待兔的机会。封九挺开心,找了个正对城门的茶楼坐着,不曾想一眼就瞧见了南翼身边跟着的小妖。 封九拎起十七,上下打量一遍,又瘦又小,一脸猴样,没有半点威胁,封九很放心地把他放下了,还很大方地给了他一块灵石。 十七惊喜的抱着灵石翻来覆去地看,觉得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男人真是一个好人。 封九冲着南翼歪头一笑,道:“这么巧,缘分啊。”他说着把一个绣了并蒂莲的荷包递给南翼,荷包里垫着一层油纸,里面装了一把泛着清香的桂花糖。 南翼失笑:“哄孩子呢这是?” “食色性也,吃是人生大事。”封九笑道,倒也没有厚此薄彼,也给了十七一把,好奇地问道:“这小猴崽子是哪来的?” 南翼答道:“半路捡来的。” 封九奇道:“这么闹腾的一只,难为你带着了。” “一个小孩子而已,总是能多点耐心的。” 封九闻言扁扁嘴,脚下磨磨蹭蹭地踢着颗石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6 子,像个闹脾气的小孩子:“论起年岁这小妖活得比我还长呢,怎么没见你对我多点耐心呢?” 南翼捏了颗桂花糖送进嘴里,赞叹一句:“这味道着实不错。” 封九笑得满足:“你喜欢就好。” 而今凡界皇朝为黎,定都晏城,聂府便坐落于晏城城西。此宅还是数百年前,聂尧为将时,当时的大宛帝所赐,虽已改朝换代,但大黎国主念于聂尧辉煌,将这宅子保留了下来,眨眼便是数百年荣光。 “聂氏本族在九霄山另立洞天福地,供族中弟子修行,这宅子平日里有族人轮番值守,祭祀之时才会回来这里。”封九道:“不过聂尧倒是相当怀念这里,更多时候是住在这宅子里的。若是要查聂尧,还是从这里查起最便捷。” 聂宅历经数百年,比起秦淮之地的宋宅更古朴大气。封九仰目瞧着聂宅的门匾,啧啧称奇:“这可是帝王题字,加盖了玉玺的,好字啊。” 南翼抬头看了一眼,道:“这字写的确实不错,但你一个方外之人,为何这般在意题字者是何人?” 封九笑道:“千千万万人才有那么一个帝王,物以稀为贵,这帝王题字自然是稀罕物了。” “你这论调倒是新奇。”南翼说着,顺手给跟着的十七加了一层掩盖妖气的护阵,抬步便信步闲庭地走进了聂宅。 封九赶忙拉住她:“等等等等,你就这么直接进去吗?” “不然呢?”南翼反问。 封九摆事实讲道理:“虽然吧,咱们也不怕真闯一闯这聂府,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啊,再者说,打草惊蛇多不好是不是,万一聂尧真的做了点什么昧良心的事,提前消磨点痕迹就不好了,咱们偷偷的,偷偷地进去。” 南翼想了想,掐了个隐身诀,仍是大摇大摆走进去了。 封九:“……” 封九砸吧砸吧嘴,低头和十七对视一眼:“完蛋了,咱俩被扔下了。” 十七跳起来窜到了封九的肩头,手臂陡然拉长,猴一样翻进了聂府中,他动作敏捷,人又轻巧,影子一闪,避着守卫人的视线便追着南翼没了踪影。 封九孤零零站在外面悲伤地叹了口气,觉得自己被排挤了。 不过办法总比困难多不是,封九乐观地想着,左右聂尧不在,这宅子里也没几个能打的,封九摸到后院,一边翻墙一边想,大不了回头就去学隐身诀。 到底曾是一品公爵的宅子,面积很是惊人。封九大略估计了一下这等宅邸的一般布局,往书房摸去。十七就蹲在房梁上,看见他来冲着他做了个鬼脸:“真慢。” 封九随手捡了颗石头把他打下来了,拎在手里捏扁搓圆,急得十七吱哇乱叫。封九伸手掏出个大苹果塞住了他的嘴:“咱们这是暗访,能不能小声点。” 十七十足鄙视他,啃一口苹果蹿到了南翼脚边蹲着。 南翼正在翻一本手札。封九凑过去,见上面密密麻麻都是兵法阵图,想是聂尧的东西。 “想不到这老东西还真有点本事。” 南翼闻言问道:“你还懂兵法?” “平日闲来无事,偶有涉猎。”封九笑道:“我师父别的不多,就是藏书管够。” 书房中的书册算不得多,多半是些兵法,封九扫了一眼,兴致缺缺地往书案上一坐,手上把玩着一只狼毫:“都这么多年了,这的书都没换过,看来这聂尧不是个爱看书的人。” 南翼草草泛着手札,道:“那不是正好,左右我也不关心他近期如何。” “说的也是。”封九把狼毫搁下,弯腰拉开了书案下的一个小抽屉,见里面放着一个锦盒,密密匝匝封了一层灵力锁。封九把盒子取出来捧到眼前翻来覆去瞧了一遍:“嚯,什么东西这么宝贝?” 南翼放下手札,剔了火灵,凝了纯净的灵气在掌心,略感知了一下锦盒之上的灵力走势,三下五除二拆了那锦盒,看得封九目瞪口呆。 十七撞撞封九:“唉,神仙姐姐比你厉害多了,你个没用的人类。” 封九嫌弃地把他扒拉到一边:“那又怎样,哥哥我还年轻懂吗?这叫潜力无限。” “吹吧你就。”十七冲他做了个鬼脸,扯着他的袖子讨零嘴。 “你讲不讲道理?”封九半蹲下来,正视着十七:“你刚还说我没用,这会怎么还有脸管我要东西?” 十七指着他鼻子挑脚:“你这个人类怎么这么小心眼,一点不像我们妖族的宽宏大量,就你这样的还想追我神仙姐姐,白日做梦。” “哎你个小兔崽子。”封九磨牙撸袖子:“有你这么说话的吗?把我灵石还我。” 十七蹭地跳开三步远:“你看看你看看,给出去的东西还往回要,你个不要脸的人类。”十七常年混迹于街头巷尾,见识三教九流,斗起嘴来那叫一个利索,偏生身手还灵敏,四面八方活蹦乱跳地吵吵,别提多烦人。封九深吸一口气,想打死他的心都有了,偏生叫南翼扯住了袖子:“你跟一个孩子计较什么?” 封九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没人要的小白菜一样可怜:“这小妖少说百年化形,我还不到百岁。” 南翼一偏头,疑问:“你为什么觉得自己的心智不如一个山间小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7 兽?” 封九:“……” 封九手捂心口,觉得自己一片真心付流水,实在是委屈,内心悲痛简直无从说起,正准备控诉一二,酝酿好的情绪就让南翼一句话打散了。南翼问:“这东西你认识吗?” 封九定睛一瞧,之间锦盒中搁置着一个方方正正的印章,白玉为基,上刻腾云纹,他拿起来,顺手拽过一张空白宣纸,沾了印泥利索地往上一印,只见纸上是一烈焰图腾,中间缠绕一轮弯月,图腾纹路所成,隐见一个硕大的“封”字。 封九握着印章的手一颤,似乎连呼吸都有些颤抖,他拿一方巾帕将白玉章上残留的印泥擦干净放回了锦盒中,转身去到一旁的书架上抽了本书出来:“看着有点眼熟,不过在哪见过想不起来了,想必不是什么重要东西。” 南翼瞧着那方印章,抬手召来屋外一块巴掌大的假山石,幻化成了一方一模一样的白玉章,替换了锦盒中的那块。他将原本那块给了封九:“那你便收着吧,没准是个重要东西呢,多看看也许就想起来了。” 封九一时反应不过来一样,盯着那一方印章的神情有些痴。 南翼幻出一方锦盒,将白玉章装好了递到封九:“旧物是份难得的牵挂,但终归前尘已远,未来还长。” 封九一时无言,呆愣愣地盯着南翼,眼中似悲似喜,他静默良久后俶尔展颜:“你这样,让我越发喜欢你了。” 第10章 第 10 章 封九不是个嘴笨的人,他和南翼一道,一天到晚变着花样表白不是什么稀罕事,南翼听习惯了,也便由他去了。朱雀镇守南方七宿不知多少年月,不说封九,看世间生灵多半都带着点看小辈的心态。封九和她说喜欢,她也不曾放在心上。 何况南华封九于花间素有令名,婉拒过女修的秋波暗送,也曾于凡尘掷果盈车。 南翼不曾当真,封九也不曾强调什么,倒也算是种心照不宣。 封九安静翻着架上书册,看模样颇为专注。十七在两人脚边绕了几圈,无人搭理,很是有些无趣,他抬手拽拽封九的衣角。 封九给了他一包松子糖。 十七抱着糖,歪着脑袋有些不解地看着封九,他性情虽皮实,骨子里还是个不怎么通达人情世事的小妖,未经世事的孩子,对旁人情绪倒是敏感。十七抱着糖,又拽了拽封九的衣角,把松子糖举高了递到封九面前。 封九垂眸看了一眼,唇角略扯出一个弧度,他往下看,眉梢低压,双眸微合,看上去在笑,却有些漫不经心的味道在里面。他问:“怎么,不喜欢?” 十七嘴巴一撅,抱着糖背对着他不理人了。 南翼道:“他是想分给你吃。” 十七正闹脾气呢,背对着封九把松子糖咬得嘎吱嘎吱响,而后就让封九捏着后脖颈拎了起来,空着的一只手抓了几颗松子糖扔进嘴里,笑道:“小猴崽子还有点良心的嘛。” 气得十七伸爪子挠他。 南翼就像是个带着两个熊孩子出门的大家长,两个孩子打闹,她就在一边旁若无人地翻着手上书册。封九瞄了一眼,见她看得是一卷记载战役伤亡的名册。封九道:“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想不太明白,聂尧也算是满手鲜血的人。天道之下无家国,是非对错便也不从依凭,那么他满身杀孽,又是如何问道的?” “天道万事留有一线,也未必就那么绝对,古来以杀证道的也不是没有。”南翼说:“但聂尧命格并非主杀伐之人,所以我更倾向于,有人替他挡了这个劫数。” 封九接道:“或者他有什么蒙蔽天机的至宝。”南翼垂眸,把手边一本手札取出,翻开其中一页递给封九:“我不懂排兵列阵之术,但这个阵法,我总觉得不像是单纯的兵阵,看着倒是有点八方贪狼阵的影子。” “天兵戮阵吗?”封九接过来手札细细推算一遍,肯定道:“兵法讲究天时地利人和,虽有借天时一说,归根结底也只是顺应天象变化而已。” “可这阵是在借运。”南翼说:“应当是简化了八方贪狼阵,又加了点别的进去。” 封九看着手中阵图颇为嫌弃的样子:“这种邪门歪道,说它是八方贪狼都嫌堕了名头。” 十七完全听不懂两个人在说什么,好奇道:“什么是八方贪狼?” 封九伸手把他抱起来,神情很是得意:“不懂了吧小鬼,你求我我就告诉你啊。” “……”十七抬手蹭了他一脸的糖渣子。 封九一边擦脸一边唾弃:“这倒霉孩子要是我家的,我一天照三餐揍他。” “走吧,这里应当也没什么了。”南翼道。 封九倒是不急着走:“这里密道错综复杂,却都让人填上了,你不好奇吗?” 南翼不甚明白他的意思:“都已经没有了,还有什么价值?” “那价值可就大了。”封九笑着看着北侧一面书架,抬手一挥袖,书架移开,背面墙面上隐见密道痕迹。封九屈指成爪,凭空一掏,将密道口炸开了缺口,露出了密道内的砖石,他丈指一量,道:“大宛同大黎所规定的砖石规格有所不同,看这尺寸,是大宛时的所建。可是,一个上受帝王信任下受百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8 姓爱戴的将军,为何要将府中密道修得迷宫一般错综复杂?” “你的意思是……他在府中藏了什么东西?”南翼问。 封九神神秘秘地摇摇手指:“一个位极人臣,注定青史之上留佳名的人,抛去得道成仙,还能求什么?”他手指划过密道中的砖石,笑道:“照我看,八成是黄袍加身。” “你怎就确定是这个?”南翼问:“聂尧辞官后便入方外,为何你认为是黄袍加身?” “两个理由。”封九解释道:“第一,求仙问道一事,不乏人向往,就算无心于此,也没必要遮遮掩掩。需要藏起来的,只能是见不得人的。第二,聂尧少年成名,为将三十载有余,虽战功赫赫,但严格来算并非乱世,朝中也并非无人,没到非他不可的地步。他身居高位,自然不缺机会同方外接触,他若是早便有此念头,没必要等上这么多年。毕竟修道这事,虽不拘年岁,到底还是越年轻越好。” 南翼想来有几分道理,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推:“但他后来却转了念头,放弃了筹谋已久的事情,想必便是他入方外前夕发生了什么。既然入道,便并非无心,那么原先他不求道,最大的可能便是他求不了,这就和现在的情况有所矛盾了。”南翼抬眸问封九:“你怎么看?” 封九两手一摊:“没什么看法,我又不中意那老头。” 南翼一滞,泄气似得叹了口气:“没个正经。” 三人进府的时候是八仙过海,走的时候倒是挺“齐心协力”。 十七扒着南翼的胳膊想要南翼教他隐身的功法,封九瞅着南翼脸上颇有些纵容的神情,深吸了一口气,学着十七的样子摇了摇南翼的衣袖,撒娇道:“南翼姐姐,我也想学。” 南翼:“……” 她无奈地转头看了一眼封九,叹息道:“你贵庚?” 封九冲着她眨巴眨巴眼睛,笑得讨好:“三岁六岁九岁,你听哪个顺耳就哪个。” 连十七都看不下去了:“你们人类都这么不要脸的吗?” “你不懂。”封九拎着十七悉心解释:“人间真情不是你这种刚学会化形的小妖能理解的。” 十七怒视他片刻,掷地有声:“我呸。” 封九痛心疾首:“不知却不问,朽木不可雕。” 南翼并指点在两人眉间,打断了两人扯皮。封九只觉识海一震,内里多了一份隐术幻化功法。南翼收了手,衣袖一敛,道:“走吧。” 南翼虽看起来有些淡漠,但着实是个心思细腻的人,她与封九可辟谷不食,十七不行。带上赶路的时间加一起折腾了一日,除了封九给的零嘴小食,十七一顿正餐也没混上,这会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了。 看封九引路点菜熟门熟路的模样,便知此处封九熟悉得很。南翼摇头:“你一个修道人,整日耽于口腹之欲,你师父就没说过什么吗?” “人生在世走一遭罢了,或长或短的,当然还是怎么舒心怎么来的好。”封九笑道:“至于我师父,他不抢我的酒就不错了。” “当年我遇到你的时候,你心中不甘与怨愤我看得分明,执念之深你竟看得开。”南翼沏了杯清茶,有些欣慰:“是你师父教你的吗?” 封九一手支着头,样子有些懒散:“很早便有人和我说过这些,我只是想通了。” 这酒楼人员嘈杂,封九等人来的不算早,楼上雅间早便满了。封九原想等一会,或是干脆拿钱砸出一个雅间来,南翼倒是随性地很,大堂找了个空桌子落座点了菜。 封九瞧着南翼和十七怡然自若的模样,觉得有些头大。 南翼神情虽淡,相貌却是无可指摘。她一袭广袖红衣,是朱雀翎羽所化,不见纺织纹,平顺垂坠,裙摆广袖摇曳如流云,但凡有点眼力,纵然观不出什么料子,也知是一尺千金的名贵品种。 晏城一向繁华,三教九流来来往往,纵使生人常见,但来来往往成千上万,也不一定等遇到一个这等相貌的这等气派的人物。故而南翼等人甫一踏入酒楼大门,便成了众人焦点。 而后南翼又大大方方在大堂落座。 封九瞧着周遭人盯着南翼颇有些惊艳意味的目光,手中折扇有些暴躁地在桌上点了点。 看的人多了,总会有些大胆的。比如二楼雅间的一位小世子。 这小世子名为赵景原,父亲是当今大黎帝王赵先启一母同胞的幼弟,受封颖亲王,颖亲王膝下六女一子,这一子,便是赵景原。 赵景原也不是什么作恶多端之人,不作奸犯科也不欺压百姓,无非就是文不成武不就,日常喜欢听个小曲。他自认不是什么好色之人,听曲赏琴也是发乎情止乎礼,然而他在酒楼瞧见了南翼。赵景原一双眼睛几乎看直了,他觉得从前自己不好女色,实在是庸脂俗粉入不得眼。 可惜南翼一向不在乎他人目光,他盯了半晌也不见美人抬首看他一眼,倒是他身旁的男人,面色不虞地看过来,眼神隐隐带着杀气。 而后美人身边的一个小孩子抬头好奇地看着他,冲他挥挥手。 赵景原一哂,觉得这事颇为有趣,然后折身下楼,径直往美人那一桌走去。 第11章 第 11 章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9 赵景原这类人,能荒唐到这个年纪的,往往都最是知情识趣的,这让他们永远能将自己的嚣张跋扈给限定在一个能让上位者一笑而过的范围。所以他走下楼,看清了南翼封九二人的做派,便将那点花前月下的小心思拾掇好了粉饰成了欣赏。不仅对着南翼,也向封九散发着善意。 原因很简单,因为他瞧见封九抬手,广袖一拂,露出腰间一枚象征着南华弟子的玉牌。 赵景原彬彬有礼道:“看几位面生,可是少来晏城?” 此言一出,十七顿时停下了啃鸡腿的动作,充满好奇地盯着封九瞧,这样的情境他见过来着。十七回想一下,应当是在南华山脚下的南华镇的时候,有个书生,看上一个商人家的女儿,没等他结结巴巴搭讪两句,就让姑娘的情郎给打了个鼻青脸肿。十七这么一想,索性放下啃了一半的鸡腿,目光火热地看着封九。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封九不仅没有大打出手,甚至连冷言冷语都没有,言谈间充满他乡逢知交的热络:“是啊,久闻晏城繁华,可惜一直无缘一览,今日总算是得尝所愿。” 话不必说得太明白,两人对视一眼,赵景原便从善如流地在桌边空位上坐下了,这边封九已经将斟满了的酒盏搁到了他面前。 南翼很是佩服封九言谈上的能力,他好像天生就知道对面的人最想听的是什么,纵然有时候觉得这个人少些稳重,但南翼不得不承认,封九确实是能帮上很多忙。 比如现在。 封九的想法其实很简单,聂尧数百年前的毕竟在庙堂,市面上流传的那些个史料言简意赅,实在是翻不出什么来,论起内容翔实,天底下哪有比皇家更详细的史料呢?他会留住赵景原,才不是什么好交友一类的理由,而是他先前来过晏城,认得这位当下备受宠爱的赵小世子。 赵景原不知其中关窍,还在为难得遇到一位如此和他胃口的朋友而兴奋,满口就把查史料的事给包圆了。 这可真是省了大工夫了,南翼难得在封九邀功的眼神中给了他一个赞许的微笑,然后封九就开始得寸进尺,左右赵景原走了,旁人也不认得他,当下就把脸面一扔,晃晃悠悠往南翼那倒:“哎呀,这酒有点上头。” 南翼:“……” 封九端着小二送上来的醒酒茶,整个人显得有点僵硬,然后他回头看了一眼南翼波澜不惊的神色与十七喜闻乐见的眼神,端起茶盏把醒酒茶一饮而尽,然后颇为感动地瞧着南翼:“我觉得好多了,多谢你的贴心。” 南翼沉默了一瞬,非常淡定地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这句谢。 十七叹为观止,他从凳子上跳下了,忽然转身抱住了封九的腿:“你收我为徒吧。” 封九懵在当场:“为什么?” 十七羞羞答答道:“人家喜欢对山山头那窝的二七妹子嘛。” 封九大方地和十七分享经验:“首先这事吧,你情我愿的,得讲究缘分,你看我和你南翼姐姐,那就是命中注定,不然怎么会那么巧呢,当年天底下芸芸众生,偏偏就遇见了我,这就叫命定的缘分。” 十七恍然大悟:“有道理,那天底下那么多只猴,我就喜欢二七,那也是缘分,而且我们名字里都有七。” 封九满意:“孺子可教。” 南翼看不下去,伸手把十七抱走了。 赵景原第二日来寻封九的时候,送来了一沓子书册,堆起来厚度差不多有两指高,然而他的重点显然不在那沓子书册上。赵景原冲进来,拽住封九像是抓住什么救命稻草:“大哥,你得救我啊。” 封九嘴角抽了抽:“……你怎么了?” 赵景原泫然欲泣:“我见鬼了。” “一无鬼气二无妖气。”南翼否定:“阳气充足无缺,应当不是。” 在封九这南翼说什么都是对的,他听完,行云流水地转身拍了拍赵景原:“你遇见的可能是装神弄鬼。” 赵小世子这辈子,怕魔惧鬼就是不怯人。既然是装神弄鬼,那就不是什么大事,赵景原心里松口气,精气神兔子一样窜起来了,眨眼就又是活蹦乱跳一条好汉。他冲着南翼一拱手,感激道:“姑娘一言点醒梦中人,感激不尽,大恩大德……” 他话没说完,封九那边咳了一声。 赵景原话音一顿,当即改口:“日后但有吩咐,随时听凭调遣。” 封九对他的识趣感到无比满意。 南翼若有所感地推来窗子,楼下街道张望了一眼:“聂尧回来了。” 赵景原抢上前去,兴奋地朝楼下张望:“传说中的聂真人吗?哪里?” 封九随口提了一句:“聂尧不是常住晏城吗,你没见过?” 奇怪的是赵景原似乎并不知道这件事,他闻言表情是十足的震惊,封九奇道:“怎么,你们和聂氏的人就没有接触吗?” “有倒是有,”赵景原摸着下巴想了想:“聂氏还有些旁支子弟在朝任职呢,不过他们说晏城的宅子一般本家的人是不住的,住在这的都是些天资较差的旁系。” 南翼说:“聂府确实有聂尧的气息,应当是常住不错。” “这就有意思了。”封九定的这家客栈就在聂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20 府跟前,隔着半条街,他选了一间朝南的屋子,推开窗子就能瞧见聂府的大门。他趴在窗沿上,兴致勃勃地四下张望一眼,像是对晏城的风土人情产生了莫大的兴趣。 南翼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瞧见一个挑着一担子珠花的小贩路过,路过一处临街的面摊,抽出一支绯色花钗送给了那家正擦桌子的小娘子,那姑娘一笑,接过珠花簪进了发中,笑容明媚。 “你在看什么?” 封九笑道:“两情相悦啊。” 赵景原上前去凑了个热闹,他瞄了一眼,叹了口气:“这姑娘是个好姑娘,就是命不好,家里经营一个面摊本也有点积蓄,可惜他爹病了,钱花完了人也没留住,母亲伤心过度也病倒了,现在就他一人,一边做买卖一边照顾她娘,有个弟弟,生下来没足月,身子一直弱,她带着这么两个病人,长得好看也没用,拖到现在。” “你还挺清楚的。”封九摸着下巴饶有兴趣地盯着那女人看。 赵景原笑道:“她长得好看嘛,她做的阳春面也是晏城一绝,那年少师家的小公子想收她做个通房,她不愿意,我就顺手帮了一把。”他说着,打趣封九一句:“封兄看上她了?” 南翼突然开口道:“那女人是个鬼修。” 赵景原不懂什么叫鬼修,他只听见了一个鬼字:“不不不可能吧,这青天白日的。” 封九解释道:“鬼修不是鬼,是修鬼道的人,那女人身上带煞,可能是拿活人之躯养鬼了。” 赵景原看起来很是有些恐慌:“什么意思?” 封九冲他呲牙一笑:“鬼修呢,分两种,一种是鬼身修人,一种是人身修鬼,这个女人呢,就属于人身修鬼。具体的呢,就是聚阴修行,然后找一个人,日夜以阴气相伴,久而久之呢,这个人就久病不起,最后死掉,然后魂魄自极阴中离体成鬼,鬼气便被鬼修所用,这类人很多命数未到,死于非命,死后成鬼往往鬼气极强,算是鬼修修炼的一条捷径。鬼修麻烦就麻烦在这,他们平时和人差不多,修为越高身上鬼气就越是收敛,很多人交个朋友取个老婆可能就一命呜呼了。”他说着,幽幽地看了赵景原一眼。 赵景原本来没觉得有什么,结果听着听着就开始觉得心里发虚,最后让他那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看得毛骨悚然,越想越觉得身遭危机四伏,当下话都有些说不利索:“我……我身边应该不会有这种吧。” 封九十分无辜地两手一摊:“谁知道呢,这也说不准啊。” 南翼无言地叹了口气,弯腰抱起了十七,语重心长:“骗人是不对的,不要学。” 封九眼泪汪汪地控诉:“我分明句句属实,你怎么能这么看我呢?” 不知道为什么,赵景原竟然觉得此情此景有种“非礼勿视”的荒谬错觉。 封九决定管一管这个鬼修的事情,理由很充分:“我可是名门正派出身。” 南翼虽然从没在封九身上看到过什么沛然正气的影子,但不能反驳他说的是实情。名门正派和除恶扬善自古是固定搭配,只是联系上封九一贯给人的印象来看,南翼还真不大想得出他路见不平的模样,于是她泡了杯茶,准备看封九打算如何收拾那鬼修。 茶叶是赵景原着人送来的上好的浮雨青,味清如雨后云雾缥缈的山间草木香。 南翼亲手泡的茶,封九没有错过的道理,嗅一口茶香,封九果断把什么鬼修抛到了脑后,端端正正在南翼身边坐下,殷殷期盼地盯着南翼手头的一杯清茶。 南翼很大方,沏了四杯茶,连十七都有份。 赵景原没耐住好奇心:“封兄要怎么解决那个女鬼?” 封九高深莫测地品了口茶,摇头晃脑,语气欠揍:“山人自有妙计。”然后他转头看向南翼,诚恳建议:“我觉得那家的阳春面做得不错,去尝尝吗?” 第12章 第 12 章 晴娘是个好姑娘,街坊邻里提起她都是心疼,这么好的一个姑娘,若非家中是那么个境况,提亲的人怕是要踏破门槛了。 旁人怜惜,晴娘却也不自怨自艾,每日仍旧笑意盈盈地做她的买卖,任劳任怨地照顾生病的母亲和孱弱的弟弟。 这日她的面摊上,来了几个贵人。 晴娘认得先前帮过她的赵小世子,忙迎上来,给四人安排了座位,奉上了茶水。晴娘做的是小本买卖,自然买不起一两万金的浮雨青,最好的茶叶,也不过是些细碎的茶沫。晴娘有些窘迫,这边端了茶水,转脸便去下面去了。 这面摊不大,生意红火得很。一碗阳春面三文钱,一个壮年汉子吃饱没问题。在周遭一偏布衣中,封九四人就显得很是突兀了。 赵景原喝不惯这种泛着苦涩的茶,封九倒是适应良好,一口一口抿着还有点乐在其中的意思,觉得有些出人意料。原本他看封九那出门花钱如流水的架势,觉得这是个过日子讲究精致的公子哥一样的人物,谁知到了这街边小摊,仍是一副习以为常地模样,倒是对他这等闲视之的胸怀肃然起敬。秉着这种心态,赵景原架势十足地端起茶碗抿了一口,顿时手便僵在了半空,他看看封九,又看看南翼,捏着鼻子把那一口茶咽了下去,然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21 后放下茶碗再未动一下。 晴娘端着面,婷婷袅袅地给几人摆到了面前。赵景原从来不曾像今日一样专注地去关注晴娘这么个小人物,今日陡一打量,恍然发觉晴娘体态举止竟是隐约透露出家教良好的意思来。 封九拿筷子在赵景原手背上敲了一下,调侃道:“非礼勿视。” 赵景原噎了一下,转头盯着面前一碗阳春面发呆,他看着这一碗面,总是不自觉想起晴娘的身份来,一口都吃不下去。 封九赞叹道:“这个面的味道着实不错。” 赵景原觉得这话没法接。 南翼对这一餐的味道也相当满意:“确实不错。” 晴娘注意到赵景原面前的一碗面一口没动,有些忐忑:“可是不和胃口吗?” 封九埋头吃面,见赵景原无言以对,顺嘴插了一句:“因为他怕鬼呗。” 晴娘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南翼注意到她左手手指微蜷成爪状,似在戒备,封九却好似没有半点察觉一般。晴娘一时又有些拿不准封九的意思,她神情几变,最终温和笑道:“世上哪里有鬼呢?” 封九终于吃完了一碗阳春面,摸摸肚子,吃饱喝足,很是惬意,眼角眉梢都写着心情愉悦,他说:“怎么没有,不然怎么会有亏心事鬼敲门的说法呢?” 晴娘刚要说什么,面瘫后方的铺子里探头探脑钻出一个小男孩,瘦弱得很,看模样也就六七岁的模样,拽着晴娘的裙子叫姐姐。可据赵景原所说,晴娘的弟弟已经有十岁了。 那孩子拽着晴娘的裙子,说母亲犯病了,声音轻轻柔柔的。 晴娘听了有些为难,她看了看周遭的客人,咬牙一转身,提着裙子往屋子里跑去。 封九拦住她,笑道:“姑娘别急,在下略通歧黄之术,或许帮得上忙。” 晴娘本能地就像拒绝,但封九完全不给她拒绝的机会,径直便走到了屋内。 这本是街边的门面房,不大,用隔板各出一个小间,应该是给晴娘弟弟住的,另一边有一张床,上面躺着一个老妇人。屋内光线昏暗,透着股阴冷,封九闭上眼睛,似乎都能听见周遭风啸鬼哭之声。 南翼带着十七安安稳稳地坐在原位,半点好奇都没有的样子,赵景原坐立不安,怎么想心里都没底:“会不会有什么危险啊?” 南翼抬眸看了他一眼,伸手在他面前一拂,赵景原只觉天地倒转,眼前一晕,视野便已经变了,仿佛置身屋内,他看见晴娘转身跪在了封九面前,哭得梨花带雨,而封九半点怜香惜玉的意思都没有,径直绕过他走向那老妇人。 晴娘面色阴郁,身体水一样软下来,像是草丛中盯准了猎物的蛇,她一手成爪,离弦之箭一般抓向封九,动作像是一阵风,迅疾而阴毒,赵景原的一口气尚未提上去,封九已经掐住她的脖颈反手将晴娘整个人甩到了墙上。赵景原这才晃过神来,他甚至没看清封九的动作,便注意到晴娘表情痛苦,而方才抓向封九的一只手软软地垂在一旁,显然已经断了。 封九面无表情地站在阴影里,居高临下地看着晴娘,神情轻蔑。 南翼看着,忽然叹了口气,似是在惋惜什么。 所有人都以为封九会杀了晴娘,他却转身走向了老妇人,一手在她头上虚虚一抓,便有一道隐隐绰绰的黑影被他提了出来,封九手一抖,一条火舌窜出来缠上了拿到黑影,尖厉的嘶鸣针一样密密匝匝刺进赵景原的脑子里,激得他连声音都发不出,便捂着耳朵从凳子上翻了下去。 南翼头也不抬,只是抬手送出一颗灵石,在接触到赵景原的一瞬间成了一道无形的烟波,轻柔地裹住了赵景原的双耳。 南翼仍在看着封九,他拔出了老妇人体内寄生的鬼影,给了他一粒褐色的丹药,又如法炮制救了那个小男孩。整个过程不过几个呼吸,以至于封九身上的杀意都没有褪干净。 封九转过身去,盯着晴娘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问你几个问题。”封九问:“你老实说,我不碎你三魂七魄。” 鬼修修魂,这一句承诺听到晴娘耳中不亚于饶她不死,当下点头如捣蒜。 封九问:“你的功法是哪来的?修为不高,为何敢在聂氏附近常住?” 晴娘面色一下子苍白下来,她抿抿唇,数次欲言又止,最后颓然地闭上了眼睛:“你动手吧。” 封九又问:“是聂氏给了你功法,要你为他们做事?或者说,就是聂尧?” 晴娘震惊抬起头,最后一咬牙,点了点头。 封九指间有一簇殷红如血的火焰在跳动,晴娘大惊失色,厉声道:“我已经说了,你不能杀我!” 封九一偏头,笑容有些恶劣:“你说什么了,不是我自己猜出来的吗?” 晴娘是被烧死的,肉体带魂魄都被封九一把火烧的一干二净,连把灰都不曾剩下。 赵景原看得胆战心惊,又觉得有些矛盾。封九杀晴娘的时候果决得令人胆寒,他作为一个旁观者,都仿佛感受到了凛然的杀意,可他在杀意正盛的时候救了那老妇人和孩子。 南翼对封九说:“当年你入魔,纵使魔气随着修为不在,但你的心境已经染了魔,你每杀一个人,魔性就会多侵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22 蚀你一分。” 封九顾左右而言他:“我可是在除恶扬善,你就不能夸我两句吗?” 南翼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她是世外人,不属六界轮回,世中人各有命数,点到为止,她也不宜多说。 封九心情很好的样子,同心神不宁的赵景原作别时,还很大方地送了他一颗宁心丹。然后他拉着十七,喝高了一样开始瞎扯:“小鬼,见识过什么是人间极乐销金窟吗?你叫声哥哥我就带你去。” 南翼拦住他:“现在还是白天。” 哪有青楼是大白天开门迎客的? 封九一脸正直:“想什么呢我亲爱的南姐姐,我是那种不正经的花心男人吗?” 南翼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提醒道:“你忘了你的云仙台花魁了吗?” 封九冲她一眨眼,笑得真诚:“除了你,天下女子在我眼中都成绿叶。” 南翼:“……” 南翼没打算真的和封九争出个子丑寅卯来,反正她总是说不过封九的。 封九带着十七去的是一家赌坊,名为聚德,实则十分缺德。封九瞅着大门口的牌匾摇头感叹说:“这间赌坊,只要进去了,就只有倾家荡产一条路。” 然后南翼看着他走了进去。 十七仰脸问他:“你很想倾家荡产吗?” 封九指着自己鼻子问:“我说的是一般人,我是一般人吗?” 封九说这是销金窟,还真是名副其实,打从封九进门开始也就盏茶不到,封九已经输出去近三千两了,十七嫌弃他:“说好的人间极乐呢?” 封九眉梢一挑,把十七抱上了赌桌,塞给他两个筹码,让他简单地压个大小。十七是猴妖,天生耳聪目明,听个骰子实在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小屁孩攥着一把银票,看向封九的目光是十足警惕:“这是我赢的吧?” 封九大方点头。 十七总算体会到了暴富的快乐,整个人飘飘欲仙,从今天要吃十文一两的糖计划到了一个月后要去看杂耍。 封九屈指在他脑门上一弹:“能不能有点出息?” 于是十七想了想,非常有出息道:“那我再玩两次,让我的二七妹妹成为山上嫁的最风光的妖。” 然而十七再次下注的时候,让人拦住了。 庄家常年泡在赌场,自然看得出来这小孩是个听得细的,周遭赌徒自然也看得出来,那赌坊还赚什么? 但看封九衣着不俗,也不能想寻常一样简单地着人赶出去,于是封九三人被恭恭敬敬地请进了内厅。 有一个裹了薄袄的男人在那里等着。 第13章 第 13 章 天已经很有些暖意了,最直观便是姑娘们已经换上了清凉飘逸的襦裙,这人却还穿着晚冬的薄袄。男人身形单薄,脸上也不见什么血色,料想是身体不大好。 封九介绍道:“这是应琛,我朋友,这间赌坊就是他的。” 应琛说不上长得多好看,但未语先带三分笑,看起来很是温柔亲和。十七抱着方才赚到的几张银票,有些紧张地看着应琛。 应琛很是喜欢小孩子,给他抓了一把糖莲子,摸摸十七的头,看上去满眼喜爱。 封九和他打商量:“你喜欢吗?喜欢送你。” 十七怒视他。 应琛问封九:“你孩子?” 封九大惊失色:“你不要污蔑我,我怎么可能有这么丑的儿子。” 应琛奇怪:“不是你的孩子,你怎么做主把他送给我?” 封觉得他说的有点道理,于是他转头去征求南翼的意见:“虽然我养得起这么个小屁孩,但我觉得还是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庭最重要,我给这孩子找了个好人家,你看怎么样?” 南翼听完,真的低头去看十七,一副认真考虑并且预备征求十七本人意见的样子。十七心中危机感丛生,扭脸抱住南翼不撒手了。 真是好一出“母子情深”。 封九磨磨牙,觉得自己和一个孩子过不去真不是他心眼小,实在是小孩子真的是很没有眼力见。 封九也不急着说明来意,先给应琛诊了脉。南翼对医道略知一二,她看封九的模样,似是对应琛的脉案熟得很。 南翼其实很难想象封九会把什么人的脉案记在心里,他一直号称自己学医只为求财,也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这句话。修道人他收灵石灵器,普通人他要金银翡翠,手黑的令人发指,什么医者仁心在他这都是黄口白牙的空话。封九收钱不手软,敷衍的也毫无愧疚,向来是走个过场都是奢侈,能让这位爷伸手诊脉,简直堪称奇景。 可封九不光认真诊了脉写了方子,还很大方地给了应琛一个青瓷瓶,里面是满满一瓶黄豆大小的药丹。 封九把该交代的交代完了,这才问:“你媳妇呢?” 应琛笑言:“跟几家女眷约好了今天去郊外慈济寺上香,一大早就出门了。” 封九闻言一怔:“上香?欢娘?” 应琛像是也觉得有些好笑:“可不是。” 南翼听他二人对话,也有一二猜测:“你身上妖气,来自你夫人?” 应琛提起自家夫人来笑眯眯:“是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23 啊,是个性格很好的妖怪。” 应琛从袖袋里掏出快巴掌大的玉简来:“欢娘说你应当这两天会来,让我把这个给你,说是你要的东西。” 封九接过来掂了掂,转手抛给了南翼。他冲着南翼献宝一样一努嘴:“礼物。” 玉简里是近几年各地木灵的异常波动,时间地点原因推测写的一清二楚。和南翼近几年探查所得颇有出入。 南翼有些惊异,封九洋洋得意:“我说了要帮你的,怎么样,有没有觉得我是个很可靠的男人?” 南翼:“……”她哄孩子一样在封九脑袋上摸了一把,笑道:“多谢你。” 封九看起来对她表示感谢的方式很是有些不满,但更多的还是亢奋,像一个终于得到糖的孩子,满足又不知足。 南翼在研究玉简里的内容,应琛便和封九聊了起来:“听说你杀了个鬼修?” 封九眉梢一挑:“你消息未免也太灵通了点。” 应琛垂眸浅笑,很是不谦虚:“晏城这一亩三分地的事都弄不明白,我还混什么?”他说着,低声提醒了封九一句:“欢娘说,那女人身上的功法很奇怪,不是现有的鬼修几种流派中的任何一种,她没见过,可能背后另有靠山。” 封九无所谓道:“他若是没有靠山,我还真未必去费这个功夫。” 应琛一个文弱书生,能混到今天这个地步和他心有九窍是分不开的,他心思一转,问:“你怎么和聂氏扯上关系了?” “这可不是我惹事。”封九说:“是他们来找我的,我这纯属怀璧其罪。” 封九不欲多说,他来此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正欲告辞,边听应琛语带犹疑:“若是聂氏,有个事我想和你说一下。” “什么?” 应琛斟酌了一下,欲言又止,余光往窗边扫了一眼。封九目光一垂,意识到可能事关重大,抬手在这方寸大的房间里补了个隔音阵。 “大概五年前,陛下忽然下旨封了一位国师,在皇宫东边圈了块地,建了一个占星台。”应琛说:“你们可能不太了解,当今这位还是皇子时,母亲受一桩巫蛊案牵连被赐死,最恨的就是鬼神之说,方外又大多不涉尘事,便觉得世上修道人都是招摇撞骗之徒。所以突然开始推崇天相占卜,我觉得有异,便查了。” 应琛顿了一下,道:“受封的是个聂氏旁支的子弟,但主事的应该不是他,我再往下查,线就断了,应当是被灭了口,聂氏我招惹不起,便没再详查。” 南翼于此等事上一窍不通,下意识看向了封九。殊不知这般反应落在了应琛眼中,就是另一番计较了。 “从我这几年下山所见来看,大黎正值鼎盛,皇权稳固,不到需要依凭修真世家来巩固统治的地步。”封九说:“那便很可能是合作。” 封九问应琛:“你的推论是什么?” 应琛拢了拢衣袖,咳了两声,开口说话语气仍是温润平和,他的目光在南翼身上停留一瞬,答道:“推论终究只是猜测,终归不若亲自去看一眼。” 这话似是意有所指。封九闲散散地坐着,百无聊赖把玩着腰间玉佩缀着的流苏,似笑非笑地抬眼打量一眼应琛。 应琛坦荡荡和他对视。 南翼把手中玉简放下,垂眸应声:“听闻皇宫处处集天下巧匠之大成,倒是一直不曾见过。” 言下之意便是要亲眼去看一眼占星台了。 封九脸色仍是不大好看,他虽在笑,但眼睛里的温和已经尽数冷了下来,他似乎也察觉到自己有些失态,索性低下头,似乎对袖口的纹路产生了莫大的兴趣。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最后打破沉默的还是封九,他笑着抬起头:“繁花美景,可否与姑娘同行?” 应琛衣袖半掩面,遮住了两声轻咳,也遮住了眼中的浅淡笑意。 人道少年逐香尘,不知长情绊人心。 应琛侧目,隔着门廊,瞧见一个翠色衣裙的身影轻快地朝着此处来,心里陡然如青芽破冰而生一般,面向着天际万丈霞光明媚起来。 他笑着向门外忐忑地朝里探头张望的女子招招手:“欢娘,来。” 应欢抬步又止,怯怯地看了一眼南翼,略退了半步,俯身给南翼行了个大礼:“浮霄山鸟族应欢见过朱雀大人。” 原是山间翠鸟成妖,南翼打量她一眼,送了她一颗妖族修行用的月华石。应欢接了,心中很是惊喜,捧着石头欢天喜地地跑到了应琛跟前。 两人成婚多年,仍是浓情蜜意,看得封九好生羡慕。 大黎建朝,并未更改都城,皇宫也是在宛朝皇宫基础上改建的。封九盘腿坐在一处宫室的屋顶上指点江山:“这边当年住的可是宛朝长平帝的贵妃,天下第一美人,宠冠六宫。” 十七把头一昂,不屑道:“什么天下第一美人,肯定没我南翼姐姐好看。” 封九深觉英雄所见略同:“我也这么觉得。” 南翼完全不想搭理这两个人,她往东看,那里有一座高台,平地起了两层楼高,月光下显出温润的玉白色,想必就是应琛所言的占星台。 台子上有一阁楼,建的阔气,重檐八角,其上飞雕火凤盘金龙,四面云纹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24 粉饰紫气东来,其下莲开千重引天光,四方檐角镇四象表四方安稳,当真是恢弘气派。 题名“接天阁”。 有人踏着月色往占星台而去。 封九起身站到她身边,顺着南翼的目光看过去,笑道:“看这架势,像是后妃,地位应当不低。”然后他似乎有些疑惑:“这地方若真是事关重大,怎么会让一个妃子来这里,赵先启不是不怎么踏足后宫吗?” 南翼想不大明白:“这和他进不进后宫有什么关系?” “男人啊。”封九感叹一声:“何况他还是个皇帝。倘若这地方真得那么重要,能让一个女人这么大张旗鼓地进出,要么这个女人对这件事有利用价值,还得是重要价值,要么……”封九摸摸下巴嘿嘿一笑:“要么这女人是赵先启的心上人,得此一个夫复何求的那种心上人。” 南翼想了想,肯定道:“你倾向前者。” “是啊。” “为什么?” 封九指着那宫妃身后的仪仗:“这个架势,不是皇后。若我是赵先启,喜欢上一个女人,喜欢到可以把所有事情都不加遮掩的地步,那我会有两种选择。一是让他荣宠一声,尊皇后位,二是此生藏在身边,不入后宫,不封妃。” 然后他声音放轻了,倒像是在自言自语:“若是真喜欢一个人,那人便是至高无上,捧着尚显不足,怎么能让她受屈居人下这般的委屈,会心疼的。” 第14章 第 14 章 女人在占星台前下了步撵,没让任何一人跟随,独自缓步走上了占星台。她穿一件层叠繁复的礼服,裙摆迤逦坠地,双手交握于身前,广袖拢着裙摆,走路的姿态端庄肃穆,像是参加什么祭典一般庄重。 接天阁外等着一个人,衣着眼色材质虽瞧着略有特殊,但看其样式纹绣,确是大黎官员品服,想来就是应琛所说,新近受封的国师聂涟。 聂涟手中提着一盏六角宫灯,见女子前来便迎上去,持灯俯首为礼,那女人却连个眼神都未曾施舍,径直越过他走进了接天阁。 封九道:“说他是个傀儡都抬举他了。”然后他问:“那女人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南翼摇头:“暂时看不出什么异样,她身上有人皇气息做遮掩,而且占星台周遭有遮蔽气息的阵法。” “聂涟虽是聂氏旁支,但也算得上有点分量,那女人这么有底气,肯定不能是个普通的角色。”封九说着,手中折扇往占星台的方向一指:“过去看看?” “不必了。”南翼否决:“即使走近了也是一样的。”她话音落,袍袖一挥,俶尔天降惊雷,直劈占星台。 而后一股宏大掌气自接天阁中发出,于半空中挡下雷光,却是不敌,雷光犹有余威,将周遭固若金汤的阵法劈出一道口子出来,人皇瑞气并一股纯净魔息自其中流出。 惊雷落地成火,朱雀虚影自火中振翅,伴着雀啼凤唳之声直扑那一缕魔息。 “魔相为惘。” 魔分五相,憎欲嗔痴惘。 封九借木灵之气环绕周身,隐藏了自身的气息。他往占星台的方向看去,有些状况外,方才阵破的一瞬,他感应到了一股及其熟悉的气息,像是同脉同源,引得他体内灵气都躁动不安。 南翼觉得察觉有异,回头正好撞上封九幽黑中隐隐夹杂着血光的眸子,竟是隐有走火入魔之相。南翼先前提醒过封九,杀气过盛于他心境无益,但封九始终控制得很好,南翼也就不曾过多忧心,总不至于在此时入魔。 眼下显然不是细思之时,南翼出手如电,封了封九周身几处大穴,精纯的灵气灌入,护他灵台清明。 封九略回神,目光仍带几分恍惚,他怔怔地看着南翼,眼中似有悲恸,他问:“你在怪我吗?” 南翼知道他心中有障,此时正沉浸幻境出不来,她犹豫了一下,抬手按在他肩上,状似安慰:“我从不曾怪你。” 封九苦笑一声:“骗子。” 南翼:“……” 这又是在胡言乱语些什么?南翼歪着头想了想,简单粗暴地打昏了他。 十七待在客栈正无趣,就见南翼扛着一个人回来了,仔细一瞧,是封九。十七眨巴眨巴眼睛,好奇地看着南翼:“他怎么了?”他说着,伸手推了推封九,问:“死了吗?” 封九眼睛都没睁开,精准地一指头弹在了十七脑门上:“倒霉孩子,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她坐起来,一手揉着后颈,委委屈屈地抱怨南翼下手太重。南翼置之不理,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问:“那魔气和你同源?” 封九脸色一僵,顿时有些不大敢直视南翼:“我从来没想过,会是我助青龙入魔的。” 南翼对此倒是没有半点介意的意思:“不是你,也会有别人,可趁虚而入的人太多了,不差你一个。”她顿了一下,接着道:“我在意的是,青龙当初选择助你布下天衍化灵阵是他自己的选择,他为何要选择入魔?或者说,究竟是不是他自己选择入魔?” 封九目光一凛:“你的意思是,善恶两分,化生恶相?” 南翼就是这个意思。 十七听得云里雾里,懵懂地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25 拽拽封九的袖子,问:“你们在说什么?” 封九揉了揉他的脑袋,没有作答。 而占星台内,聂尧略作调息,方才那一道惊雷来的突然,仓皇之下接招冲得他有些气血翻腾,喉间都有些腥甜。赵先启看着几个聂氏子弟前去查看阵法损毁情况,一手负在身后,耐心地等聂尧调息完毕方才开口:“方才来人,可有头绪?” 聂尧略沉吟片刻,道:“能引动天象,必定不是凡俗人等,八成是南方朱雀。至于另一人,朱雀气息太盛,不好确定。” 赵先启神色不动:“我会着人排查近期晏城外来人口,也许有一二线索,此处便交给聂真人了。” “不必劳烦了。” 赵先启循声望去,见聂琦南一身素白锦袍,风度翩翩从门外缓步走进来,他礼貌地向赵先启见了礼,而后说:“曾祖,寄松散人首徒封九前两日进了晏城,同行的有一个红衣女子,容貌殊丽,修为不俗,但各大门派中皆查无此人。” “封九……”聂尧对这个名字很是有些印象:“姓封……” 聂琦南瞬间便明白了聂尧的未竟之言,否定道:“封氏尸骨当年便已核查,后长子献祭天训之眼而亡,幼子因见兄长惨死神志疯癫,后被南华安君越所诛,众目睽睽之下,应该无差。想必姓氏只是巧合。” 赵先启此前便久闻聂琦南大名,今日头一次见到真人,他笑道:“聂公子若是入朝,必定是肱骨之材。” 做长辈的,听得旁人夸赞自家小辈总是欣喜,聂尧也脱不了这个俗,闻言脸色稍霁,甚至还有一两分笑意:“琦南怎么来了?” 聂琦南笑道:“皇城如此大动静,能引得曾祖出手,必定不凡,孙儿好奇,想来长长见识。” 聂琦南并未在接天阁中多呆,便借口修补阵法离开,自始至终不曾看一旁不发一言的女人一眼,像是没看到一般,待他走远,女人才婷婷袅袅站起来,冲着聂尧笑得妩媚:“聂真人这孙儿真是不错,不知可曾结亲了?” 聂尧脸色瞬间就冷了下来,倒也不恶语相向,心平气和回道:“人鬼殊途。” 女人吃吃一笑,也不生气:“鬼又如何,人间的话本子上不是常有美貌艳鬼邂逅俊俏书生吗?那可都是你们人类所想。” 女子抬手半掩面,衣袖下滑,露出手腕上一圈黑色丁香的纹身,正是鬼界闻名的拂芳君。 拂芳坐在桌上,孩子气地晃着脚,朱红的绣鞋在长且繁杂的裙摆中时隐时现:“寄松散人的大名妾身也听过呢,就是不知道教出来的徒弟是不是和他一样有趣呢?” “有趣得很。”聂尧冷笑一声:“你不妨亲自去见识见识。” 拂芳君笑得欢快:“哎呀,妾身也想,这不是一朝嫁为人妇,不大方便总往外跑么。” 南翼那一道惊雷威势十足,占星台一角的汉白玉让朱雀灵火烧灼得漆黑,聂琦南站在跟前,手里捏着一张拜帖。拜帖是封九送来的,在他回到晏城聂府的第二日一早送到他手上。 封九根本不打算掩饰他在晏城的事,也许今日所言还正中他下怀。聂琦南盯着手中拜帖微微一笑,打算趁着这大好月色邀封九品茗赏月去。 封九百无聊赖地坐在桌前翻有关聂尧的史册,没多大一会便耐心告罄,抱怨道:“怎么还不来?” 南翼诧异:“你在等人?” “是啊。”封九打了个哈欠:“再不来我就不等了。” 聂琦南走到门口,便听见封九这话,笑着推门而入:“姗姗来迟,劳贤弟久候,是我的罪过。” 封九见他来显得很开心:“此处无酒,便罚你抚琴一曲。” 聂琦南轻笑一声,视线虚落在了南翼身上,礼仪上半点挑不出毛病:“这位可是传闻中南方朱雀大人?” 南翼点头。 封九问:“怎么,你家老祖宗猜出来了?” “二位行事坦荡。”聂琦南似真非假地赞了一句,不再多言。他召出列松琴,仿佛当真是来寻友人闲谈赏月的一般。 聂琦南是个很有分寸的人,封九则惯于话留三分,两人搁到一块,言谈点到即止,字里话间都是机锋,听的人头疼。 封九注意到她无聊,便挑点有意思的讲,他从桌上的书册中抽出一本,翻到其中一页,推到了聂琦南面前:“久闻聂真人风采,特找了些史册来看,只是史官一支笔,也不知真假,今个碰上个知情人,不知能否请聂兄帮忙说道说道?” 聂琦南叹口气:“那可是我曾祖,你就不怕我回去提起一两句?” 封九说得理直气壮:“我一腔仰慕之情,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聂琦南:“……” 聂琦南虽不清楚聂尧在做什么,但能引得南方朱雀出手干预,想也知道不是什么见得光的事。聂琦南不多过问,此时也拿不准封九在其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他翻了翻面前书册,道:“想来史官或许有所夸大,但应当不至于太过离谱,贤弟问错人了,我一个小辈,对这些事也只是略有耳闻罢了,你若当真有兴趣,不妨到家中坐坐,上次南华一见,曾祖对你也是颇多赞赏。” 第15章 第 15 章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26 聂琦南说完,就瞧见封九表情未动,后知后觉自己可能又让封九给算计了,果不其然,封九不曾回答他,南翼却开了口:“我倒是有意拜访,就是不知聂府是否欢迎了。” 聂琦南一噎,他还真拿不准聂尧是不是愿意见南翼。但南方朱雀代天道镇守五行其一,可谓身份贵重,她提出的拜访,还真不好拒绝。 聂尧也确实不会将南翼拒之门外,他甚至不吝表达自己的好客之意亲身相迎。 来的只有南翼和十七。 今日一大早,封九便出门去了,走之前很是诚恳地向聂琦南表示了遗憾,言说师命在身,实在抽不开身,只好另择吉日再行上门赔罪。 他这借口找得很是随意任谁都瞧得出来这只是推托之词,聂琦南笑着应下了,倒是南翼看了封九一眼,默不作声地带走了十七。 聂尧将南翼和十七迎进府门的时候,封九出了晏城,应琛夫妇已经等在城外三里一处茶肆。应琛仍是儒生长衫轻裘加身的模样,倒是应欢,穿了一件束袖的长裙,头发拿一根发带束了,瞧着很是干练。 封九笑道:“欢娘怎么也来了?” 应琛解释道:“她今日一早起来便说心里不安宁,担心得很,非要跟来,我想了想,都是自家人,便让她来了。” “也好。”封九神情有些倦怠:“我昨晚梦了一场,也觉得有些不放心。”他说着,从芥子袋中拿出两个小巧的锦囊分给了应琛夫妇:“里面各有剑峰长老的三道剑气,扔出去挡着便成了,有备无患。” 南华派剑峰长老号剑道老人,便是沈望的师父,算得上是当今剑道第一人了,藏有他三道剑气的锦囊,封九一次给出去两个,不可谓不是大手笔,可见他心中是当真不大踏实的。 应琛原本以为封九说不放心只是托词,现在看来也许是真的。封九打小便修炼,偶尔一梦,多半是一种预警,应琛这样一想,心思谨慎起来,顺便安慰了身边明显有些慌乱的夫人。 晏城城外往南十里,有座小山,不高也不陡峭,是个闲来踏青的好地方。有个落第秀才回乡途中途径此山,游览一番后忽然大彻大悟,言说崇山峻岭是山,无名青山也是山,而后遁入空门,后来此山便得了一名,便是“无名”。 无名山下有一座寺庙,供奉的是当地山神,据说很灵验,香火很是旺盛。封九几人到的稍早,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指着山神庙道:“要不进去拜拜?” 应欢听了转眼瞧向应琛,一副相公说什么就是什么的乖巧。 封九进了寺庙也不上香,站大老远瞅着,半天都没有要动一下的意思。应琛也不大感兴趣,陪着应欢转了一圈,便站在一旁看着应欢虔诚地上香。他同封九笑道:“咱们两个正八百的人在这站着,倒是欢娘一个妖族向佛心诚。” 封九有些懒洋洋的:“我不信佛。” “我也不信。”应琛说:“其实欢娘也未必就信,她只是心里不踏实。” 封九很是有些不屑:“求神拜佛有什么用,治病救人的事,还不如来拜拜我。” 应琛:“……”他叹口气,用一种难以言说的目光看着封九:“你想得还挺美。” 应琛见应欢跪在佛前求签,问:“你来这干什么?” 封九反问:“我就不能来逛逛吗?” 应琛冷笑一声:“你不是说闻见香火味就浑身不舒服吗?” “你不过去看看?”封九岔开话题,往应欢那一努嘴:“瞧着不是什么上上签的样子。” 应琛转脸一看,果然,应欢捧着手中的签子一脸失落,跟前还有个老和尚在那里说着什么,他每说一句,应欢脸色就难看一份,到了最后差点哭出来。 应琛摇摇头,笑得很温柔。 封九手上折扇一合,打着旋飞了出去,正好敲在老和尚头上,封九反手成风,扇子又重新回到了他手里。封九走过去,抽走了应欢手里的木签瞥了一眼,迎着老和尚愠怒的目光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大师见谅,在下就是想问问,这下下签可有什么解法?” 老和尚低头稽首:“说解不易,说难也不难。” 应琛很有默契地递上一张银票。 老和尚看上去颇有些为难,念了两句佛号,正要伸手接,便让人打断了。 堂外走进来一个身披袈裟的和尚,看上去也就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老和尚对他却颇为恭敬,尊称一句:“住持。” 住持转向封九,双手合十一拜:“这位施主,大可说明来意。” 封九折扇在手中敲两下,笑道:“来寺庙,自然是有所求了。”有所求便自然要有所应,封九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他有备而来,从芥子袋里取出一个玉盒,里面是一株浅碧色的药草,花如玉,叶如翡,根须皆完好,灵气流转不散,开盒便见盈盈流光 。 “流芳碧心草。”住持与应琛异口同声。 封九大方地把玉盒给了住持,让他详细查验灵植的品相与年岁。 流芳碧心草汇日月光辉而生,有净灵清心之效,而对于修道人来讲,它最大的效用是可以炼制升灵丹,可洗髓易筋,提升灵根品格。封九拿出的这株年岁已过千年,花叶根须半点损伤都不曾有,灵气充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27 沛,实是有价难求的好东西。 封九火木双灵根,资质只是上等,这流芳碧心草他自己用了,修为少说能升两个大境界,往后先天天赋升一大截,便是飞升在望,如今却转手送了人。 住持拿出的木盒,内中是一枝绯色花枝,花似桃花,枝如墨翡通透,其上七花六叶,煞是好看。应琛认得出来,这是一枝天星洗尘,凝魂定心。虽是珍宝,但论品相论功效着实同流芳碧心草相差甚远。 应琛拦住正欲交换的封九,径直把人拽到一边:“你疯了吗?你别告诉我你估不出这两样的价。” “贵重不比急用,天星洗尘难求,有就不错了。”封九笑道:“这枝花那秃驴有用,我也有用,亏点就亏点吧。”然后封九眉梢一挑,很是骄傲:“再者爷天生天赋异禀,用不上外力相助。” “你……”应琛语结,气急:“你找天星洗尘是你自己用吗?你就不怕……”、“应琛。”封九生硬地打断了他,然后他又软下语气,安慰道:“别担心我,我像是那种一个坑里栽两次的人吗?” “我看你就是。”应琛冷哼一声,倒也没再多过问什么。 封九把天星洗尘收好了,心满意足地走了。他看了看天色,道:“走吧。” 无名山后山有个有一处人家,三进院落,青砖铺路,江南园林。门前石阶打扫得一尘不染,门上匾额却看起来破败不堪,其上“曲府”二字已被风沙侵蚀,只隐约可见笔力遒劲,是名家之作。 封九拿了钥匙熟门熟路地开了门,庭院中像是一直有人打扫,虽无人居住,仍有井井有条之感。封九怀念道:“我都好久没来过这里了。” 应琛牵着应欢径直越过他往里走去。 封九也就那一句的心事,缀在应琛身后慢悠悠跟着往前晃,应琛似乎对这院子熟悉得很,越过正堂后的月门,步入后院。东侧院有一个小院,院门口的柱子上嵌着一块木牌,上面刻着一个欢字。应琛驻足片刻,推门走了进去。 这间院子是大约是这宅子中唯一一处不曾被精心照料的地方了,院内杂草横生,流觞曲水干涸,连屋门上都是厚重的尘灰。 应琛推开门,木门用料上乘,事隔如此之久仍有厚重之感。门一开,清风灌入,铺面而来是载满烟尘的腐朽的味道。应琛掩面咳了两声,这环境让他很是不适。 “这屋子我从未让任何人踏足过。”封九说。 应琛点点头,从袖袋里拿出药瓶,吞下一颗丹药后脸色才好看一点。他颇为缅怀地环视了周遭一事一物,然后数着步子缓缓走到屋子中央,取出一块干净的巾帕在地上擦拭片刻,露出青砖依然黯淡的纹路,应琛在地砖上摸了摸,又将周遭几块地砖擦干净了,指着其中一块地砖冲着封九点了点头。 封九回头看了看天色,道:“还差半刻钟。” 半刻钟。 应琛心中有数,朝应欢伸出手去,应欢递了一把掌长的匕首给他。应琛拿匕首在手上一划,血滴落在那一方青砖上。而后青石上似有微弱荧光,牵动着血色缓缓沿着青石纹路蔓延开来。 青石残存灵气微弱,血色不过过半便已后继无力,这边封九手持灵宿盘,纯净风属性灵气如轻纱风中坠落半覆在那一块青石上,血色再度开始流走。 待到石上纹路彻底被血色覆盖,封九抬手掌起,击碎屋顶一块瓦片,那一方瓦片上竟有一处精细的阵法,被封九的掌气惊动,后不敌其力而散。阵法散去,屋顶上传来一阵细碎的声响,将那一处空白填补,阳光透过那一片琉璃照进屋内,正好落在那一方青石沾着血的纹路上,分毫不差。 今日天晴无云,阳光正好,顷刻间,滴落在石上鲜血便尽数被青石消弭无痕,青石上图纹像是被唤醒一般,竟在缓缓流动,而后地面略有震动,屋子西侧书案平移三寸,露出一个密道入口。 第16章 第 16 章 封九盯着那密道口沉思半晌,很是有些失望:“费这么大功夫,又是天时又是人和的,就捯饬出这么个玩意?” 应琛叹口气,神色复杂地看着他:“这要是搁几十年前,我就踹你下去了。” 封九嘿嘿一笑:“不用您劳动,我自己来。”言罢利索地就跳了下去。 密道还挺深,封九落了地,周遭是四通八达的甬道,他抬头上望,洞口处的光亮只剩下烛火一样的点点明光。 应琛在上头笑:“还活着吗?” 封九手里抄着把折扇在砖墙上戳戳点点,闻声笑道:“你下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应欢小心翼翼地扶着自家夫君,周身气流护持地稳稳当当。封九扭脸瞧见这一幕,心里泛点酸:“这么好的姑娘,怎么就看上你了呢?” 对此应琛很是谦虚:“运气好。” 说笑归说笑,应琛四下打量了路线,转头问应欢:“我给你的东西呢?” 应欢忙从腰间的小荷包里取出一块薄如蝉翼的丝帛来,上面拿金线密密匝匝绣了一副百鸟朝凤图。 “嚯,还挺有雅兴。”封九赞一句,就见应琛拿着绣图凑了过来戳戳他的胳膊。封九白了他一眼,摸出一颗硕大的夜明珠出来给他照明:“你家这地道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28 设计的,连个灯都没有,不大气。” 应琛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袍袖一甩,飘飘欲仙地走了。 封九垂袖,有一片轻鸿飞羽自他袖中飘落,落入墙角俶尔消失无踪。他这才抬步追了上去。 曲府中的地道九曲十八弯,却并无机关迷阵。三人一路走得极顺,不消多时,便见眼前一座石室。 应琛对照着丝帛上的地图核对了两遍,道:“听风吧。” 封九却把目光定个在了应欢身上,惊喜:“没记错的话,欢娘是修风灵。” 应琛把他脑袋掰回来:“她不懂五行八卦。” “那真是太遗憾了。”封九说:“我觉得你可以教教她,毕竟行走江湖,多门手艺就是多条门路。” 封九嘴上不消停,手上倒也没耽误。封九捏碎了两块风属性灵石,灵气只在掌心简单回旋便四散而去,灵力散而不乱,水一样铺散开了,将周遭细微不易人察的微小气流尽收眼中。 应琛垂下眸子,将视线从封九身上移开,抬手将应欢额前一缕碎发拢到了耳后,笑得很是温柔。应欢转过脸来看他,陡然欢喜起来,眼睛里都是明亮的光彩。 应欢是个极容易满足的姑娘,她虽是妖,更多像个不谙世事的少女,为着情郎的一点柔情蜜意便心满意足。应琛喜欢她,便是喜欢她这天真烂漫的乖巧。 那厢封九已经破了阵图,密室中响起了机关齿轮牵动的声音,随同而来的是黑暗中疾驰而来的人影。 应琛没有修为在身,尚未察觉,封九又似乎专注于密室自地下缓慢浮起的一方石柱。 最先做出反应的是应欢,她身量本就娇小,又是鸟族,昏暗的环境中像道影子一样,不及看清,便已经听到了短兵相接之声。 应欢自然是一心一意顾着应琛的,封九那边便有些鞭长莫及,然而他老神在在,一手托着灵宿盘,一手取下石柱中封印的一柄长剑,反手便是一道血光。 刹那间,火光照亮了整间密室。 应琛这才看清,石柱中空,有数个凹槽,放着些瓶瓶罐罐,斧钺钩叉,活像是个不拘品类的珍宝台。 有耐不住性子的,抬手去取其上一柄泛着凛凛寒光的宝刀,谁知刀竟有灵,刀气纵横而出,那人反应极快,抽身后退,然而功夫终归有限,比不过扑面而来的杀机,终是付出了一臂的代价。 应琛视线一转,果然瞧见封九握着剑的手已然伤了,血顺着剑身往下淌,那把剑竟嗜血,吸取了封九的血后隐有嗡鸣之声。也不知是错觉还是其他,应琛竟从一把剑上看出了贪婪之意。 封九对剑一向没什么追求,他没有本命灵器,平日里要么手头拎一把,要么直接聚灵成刃。他对自己一向爱护的很,现下却仍是没有放开这把伤到他的凶器。 应琛看一眼应欢脸上如临大敌的严肃,叹了一口气:这般棘手的吗? “多事之秋啊。”应琛感慨一句,很是惜命地站到了自家娘子身后。 一旦见了血,就意味着短暂的僵持被打破了。封九不大在意那些个宝物的样子,脚步一幻便闪身到了应琛身侧,眨眼便填补了应欢应对不及的空缺。 应琛的心理素质也是真的不错,这当口还有心情调侃两句:“东西你不要了?” 封九懒洋洋地哼哼两声:“怎么可能。” 那边火红的赤练藤应激而起,像是在密道中拔起一棵参天的巨树,而后藤树为基,烈焰开阵。纵然是应琛这样畏寒之人,也能感受到滚滚热浪袭来。应琛慢条斯理地解下身上的薄斗篷:“你们这些个人啊,打起架来实在是半点不知道体恤他人。” 于是应欢见缝插针地给他加了一层风旋为盾。 封九心情越发地不好。 封九约莫三年前便感觉周遭似是有人窥伺,他借口丹房中有人偷盗,将常青峰来往人口盘查了一遍,结果却一无所获。后来这感觉便越发明显,于是封九给应琛去了一份信,说打算将寄放在曲宅的东西取出来。 便有了今日这一行。 暗处的人一出,封九便知一直以来对方在找些什么了。 赤练藤带毒,倒是不致命,就是沾上便火辣辣难受得很,封九杀招不出,偏摆了这么个专恶心人的玩意,也不知是真的不在乎还是太过自信。 无论是哪一种,有一点是再明白不过的,就是封九死了,所有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了,但对方倒像是有所顾忌的模样。 封九印证了心中猜想,乍然没了耐心,但他做了个让人意想不到的动作,他撤下了赤练藤。大片的赤练藤沙市蜃影一般消散,显出隐藏在中间的石柱,石柱外雕盘龙游凤,龙口中衔着一个千重莲盘,其上却是空空如也。 应琛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东西并不在此地,封九方才以赤练藤掩人视线,实则是在隐瞒这一事实。 “怎么会?”应琛仍是难以置信:“所有东西都在,为何偏偏少了一样?” 封九终于扔下了手中的长剑,手心伤口已然深可见骨,他很是有些烦躁:“我也不知道。”他盯着空无一物的莲心,脸上表情晦暗不明。 他在生气。 应琛下意识拉住应欢退了两步,似是有意避开封九一样。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29 封九嗤笑一声,干脆利落地清了场。 应欢这才发觉封九的修为比她想象中要高。可她有些困惑地看着自家夫君,不大能理解应琛脸上状似戒备的神情,封九不是朋友吗? “走吧。”封九说。 在密道重新封上之前,应琛提醒道:“下一次可就要再等上三十三年了。” 封九便已经扣下了机关,看着密道口重新合上了。他说:“我以后可能不会再来了。” 曲宅大门重新落了锁,已经是临近正午了。封九抬头看天,见北方天际有一片云彩,似有异色。 “今日不是晴空万里吗?这是打哪吹来这么大朵云彩的。”封九面上说笑,心跳却如擂鼓,不知从何而来的不安感和他昨夜梦中惊醒时的心绪像的很,实在不能怪他多想。 所以梦中的示警并非是曲宅而是来自于此吗? 封九想不明白,所以他决定亲自去看一看。 封九能察觉到不对劲,南翼和聂尧自然不会半点反应也无,聂尧说:“今日贵客临门,本该设宴款待,不想倒是天公不作美。” 十七的视线疑惑地在聂尧和南翼之间打转,不大明白为何方才看起来还言谈甚欢的两人为何突然严肃起来,他顺着南翼的目光看向北方天际:“要下雨了吗?” 聂琦南看曾祖和南翼的神色,料定此时可能非同小可,便善解人意地解答了十七的问题:“也许吧,近来天气总是阴晴不定的。”然后他戳戳十七瘪瘪的肚子,笑问:“饿了吗?我刚刚看到膳房有卤好的烧鸡,我带你去尝尝?” 十七张嘴就要应,然后想起什么一样顿了一下,回头去征求南翼的意见。南翼点头:“去吧。” 不过是寥寥几句话的工夫,云层已经显得越发厚重起来,乌压压堆积在天幕衣角,注明着呼之欲出的山雨欲来。南翼和聂尧都不是什么未经世事的年轻人,见这架势就算情况不明,也能猜个大概出来。 “雷劫。”聂尧说:“还是大劫。” 南翼不多话,只淡淡应了一声,她作为天生灵兽,亲天道顺五行,对于天劫的感知要比聂尧要细致一些,那确切来说都不是天劫,而是天罚。 南翼脸色不大好看,天道讲究因果循环,前因后果、此时来生,环环相扣都是有迹可循有证可查的,此刻降下天罚,必然是有什么脱出了轮回秩序。 无论变数为何,当杀。 第17章 第 17 章 南翼和聂尧二人一路寻迹来到晏城北三十里处,只见遍地横尸焦土。南翼仰头看天,天际乌云正如炽阳下的新雪一般消融。 一共两道雷劫,第一道万钧之力,声如山崩地摧,第二道却似空有其表。天罚九九之数不变,便是被什么人或事打断了。 聂尧环视了周遭,叹息:“可惜了,一代名将最后却命丧荒野。” “名将?”南翼问。 聂尧解释道:“大黎常胜将军罗北骁,弱冠之年便镇守边关,执锐近四十载,未尝一败,年前回朝述职时递了卸甲的折子,今日便是归期,死的便是罗氏家眷和当今黎帝派遣随性的护卫队。” 南翼并指在近处几个死者额际一探,神情悲悯:“三魂七魄不停尸身,尸横遍野不闻鬼哭,亡魂何在?”然后她转头看向地上两具尸体。 聂尧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而后上前一步,扒开两具交叠的尸体,从地上扶起一个锦衣的公子哥来,聂尧并指一探:“尚有气息。” 南翼应了一声,目光在那人身上一扫而过,而后她站起身来,出手如电,一手成爪抓向西北,霎时犹如狂风过境一般。官道旁向来是荒芜,此处虽有草木,但林木稀疏,防风遮阳的效用微乎甚微,不过稍增绿意罢了。南翼这一掌,几乎将不大粗壮的树木连根拔起,其中的人自然也是藏不住的。 那人现身之时魔息甚重,甚至让聂尧都有一瞬间的压迫之感。 南翼动作极快,那人也不落下风,兔起鹘落,眨眼便过了百招。漫天魔息同朱雀烈焰分庭抗礼,泾渭分明如同昼夜。烈日当空,此处却冰寒刺骨如数九寒冬。连聂尧都不曾想到,燃尽天地六界不平物的朱雀灵火竟是冷的。 魔物新成,能同朱雀势均力敌不过是凭着一时锐意,久战已稍显疲态,便欲寻机脱身。他盯上了一队镖师。 名将归乡,帝王亲送,官道戒严数个时辰,搁在晏城这般繁华之地已属罕见。镖师不明所以,只听远处似有打斗之声,而后见一黑衣人闪身侵上前来,镖头也算是久历江湖,这等速度下仍是骇然僵立。 风沙过后,是聂尧拂袖负手。 魔物趁此机会逃之夭夭。 南翼站在远处,背对着众人,化光而去。 一朝名将归乡途中竟被人尽数斩于野,这是何等的嚣张何等的蔑视,黎帝震怒也是理所当然。不过这和南翼没什么关系了,她心事重重地回了客栈,刚进屋门,就察觉到房间内有生人的气息,和浓重的药味。 南翼推开隔间的门,就见榻上躺着一个浑身是血生死不知的少年人。封九正坐在床边,面无表情的把一碗黑漆漆的汤药给少年灌下去。 “是他杀了罗北骁一家。”南翼肯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30 定道。然后她的目光落在封九身上,仍是笃定的语气:“你受伤了。” 封九仍是抿着嘴半句话没有,手中的药碗空了,他伸手再次探上了少年的脉搏。 南翼皱眉,上前把他拎了起来,一道掌气直接装上封九胸口。封九踉跄着退后两步,侧身咳出口乌黑的血来。封九略喘息两声缓了缓,从袖袋里摸出颗丹药塞进嘴里,南翼注意到他拿药的手有些微微的颤抖。 “你不是号称习医求财吗,什么时候也有这等舍己为人的精神了?”南翼难得有些疾言厉色。 封九笑着抬起头,愉悦道:“你这是关心则乱吗?” “……”南翼完全不想和他多说一句话,转身打量起那少年人来。 封九被凶了被无视了反而心情很好,贱兮兮地凑了过去,讨好道:“你心情不好吗?” 南翼还是不理他。 封九再接再厉,接着关怀:“你累不累?饿不饿?不如我们出去散散心?” 南翼给了他一个禁言咒。 封九就真的半天都没了动静,南翼回头看,就见他蔫哒哒地趴在桌子上写药方,一笔一划,写得像个刚开始习字的孩童。南翼心情忽然间就松懈了下来,她想,封九为什么救回那个少年人,她大概能猜到一二。 南翼解开了禁言咒,封九却闹别扭把脑袋往胳膊肘上一歪,留给南翼一个后脑勺。南翼伸手就撸了上去。这下封九出离愤怒了,他抱着脑袋一蹦三尺高,强烈谴责南翼这抚摸狗头一样的手法。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封九开了门,门外站着一队披坚执锐的士兵,为首的人身穿一身文官朝服,恭恭敬敬地朝着封九一礼:“想必这位就是南华山的封公子罢,在下刑部侍郎左兆林,奉陛下令前来缉拿罗将军案的凶手。” 他说的缉拿,便是肯定了人在他这里了。 封九揣着明白装糊涂:“凶手?什么凶手?罗将军案又是什么案子?怎么会和我扯上关系?” 封九是摆明了不打算配合,左兆林虽然带着一帮兵士也不能拿他怎么样,他好脾气地解释道:“下官一时疏忽,不曾与公子解释明白,是在下的过错。事情是这样,今日我朝罗将军归乡途中遭遇贼人袭击,听闻封公子医者仁心,救回了一个少年人,据人指证,很可能就是那凶手,故而我等来此,唐突之处,还望公子见谅。” “这样啊。”封九垂眸沉吟片刻,侧身将左兆林请进了屋内:“是救了个人,不过不知道是不是你说的那个。” 左兆林扫了一眼那少年人,便果断道:“正是此人,还请公子将此人交与在下。” 封九脸色陡然冷了下来:“我有个问题。我救这人的时候便看过了,这少年浑身是伤,半点武功修为也无,如何杀的了一个久经沙场的将军?左大人说他便是凶手,有何凭证?” 左兆林没想到封九会在这当口发难,当下一怔,道:“有目击者……” 他话还没说完,便让封九打断了:“左大人方才只看一眼便如此肯定,可我看这少年相貌平平,面上连点容易辨认的特征也无,不知大人可有画影图形,还是说,左大人天赋秉异,仅凭几句描述便能一眼认出?” 左兆林似有为难,欲言又止片刻选择了沉默。 封九反倒放缓了语气:“你姓左,同远苍山左重霄可有关系?” 左兆林道:“出自同族,按照辈分乃是下官六叔。” 封九似是一愣,打量了一下左大人的宰相肚和已有些半百的鬓角,低头轻咳两声忍住一点笑意,心平气和道:“我与左重霄也有几分交情,既然都是自己人,我就把话敞开了说,这人到底是我就回来,看着也就是个孩子,虽说素昧平生,但既然遇见了,总不忍心看着这孩子蒙受不白之冤,这样吧,人先放在我这,我先治着,等他伤好一点了,我便通知大人,该审的该问的一五一十查清楚了,您看怎么样?”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左兆林总不好拒绝,虽说心里不大痛快,还是客客气气地道了声谢带着人离开了。 南翼看着人走远了,皱眉道:“我和聂尧到的时候,有个人还没死,可能看到你了。” “我知道有人没死,但应该不是他。”封九肯定道:“是应琛,他但凡大致了解点情况,便能猜出人是我救的。” 这着实出乎了南翼的意料:“他不是你朋友吗?” 封九的表情很是一言难尽,他忿忿道:“狐朋狗友,尽找法子给我添堵。” 南翼:“……” 她实在是无法理解这些人类奇奇怪怪的友谊。 封九当天傍晚便去找了应琛,倒也不是去算账的,而是去打听消息的,他托应琛查一查这少年的身份来历。应琛效率高得很,第二日一早便送来了回复。 “这小屁孩,叫元子墨,拜在一个叫青崖山的小门派。”封九指着床上仍然昏睡的少年说:“罗北骁有个儿子,独子,又是老来子,宠的不行,结果宠坏了,那天罗小公子上街,看上了去卖绣活的一个丫头,也就是床上这小子的妹妹,就把人糟蹋了。小丫头性子烈,最后让几个纨绔子弟活生生折腾死了,元家上门讨个公道,罗北骁为了儿子,把这事给压下去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31 了,结果罗小公子不解气,事后又把这家人给弄死了。元子墨回家探亲,结果……”封九两手一摊:“后面的事,你就都知道了。” 南翼叹息:“也是可怜人。” 封九支着下巴,饶有兴趣地看她:“那你是觉得他情有可原喽?” 南翼摇头:“按照人界的规矩,王子犯法与民同罪,这事该由律法裁决,私自处刑便是错,何况还牵连无辜者众,此其一。其二:他既一脚踏进了逆命求仙的门槛,凡尘俗世便该割舍,以修道人手段加于普通人,也是错。最后,天道尚且不降罪于垂髫小儿,他连幼子都不放过,何来情有可原?”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封九对着南翼眨巴眨巴眼睛,回头问元子墨:“你都听到了,作何感想?” 少年人闻声缓缓睁开双眼,他盯着头顶的床帐,像是盯住了仇人一样,仿佛含着血泪,他沉默良久,轻生反问道:“我有什么错?”他踉跄着支起身子,目光悲怆地看着南翼:“律法不曾给我公道,害我亲人惨死,天道不曾给我公道,让我的仇人风光荣华,那我便自己寻一个公道,有什么错?即便有,错的也该是苍天不是我。” 第18章 第 18 章 元子墨醒过来的一瞬间有一种不知今夕何夕的恍惚感,他想,原来我还活着。然后他听到一个声音,把他的过往言简意赅地铺陈开来,令人唏嘘,却也十足冷漠。非是设身处地,哪来的那么多刻骨铭心,旁观者说白了是薄情,他心中天塌地陷般的伤痛在他人眼中也不过是一个可悲可叹的可怜人罢了。 南翼口中的前世今生对他来说未免太过遥远,他资质平平,修为薄弱,看不见前生算不了来世,他看到的是他的小妹单纯善良,他的兄长嫂嫂淳朴热心,他的父母勤劳宽和,元子墨想不明白,为什么前世做下的孽要留待今日要好人来偿,所谓的善恶有报便是如此吗? “既然是姓罗的有错在先。”封九道:“那么一家换一家,听起来也还算合理,元家剩一根独苗,罗家也留下一线香火,很公平。” 南翼听他这一句混账话先是一愣,然后怒从心头起,险些没一巴掌扇过去,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心情,这才心平气和地问了一句:“这是你真实想法?” “当然不是。”封九摇头:“我比较主张一人做事一人担,谁做错了事情便谁来负这个代价,和旁人无关。”封九说完,闲闲地打了个哈欠,没骨头似的往桌子上一瘫,道:“不过这事跟我没什么关系,要问罪洗冤那是官府的责任,我就是个一时心软结果被卷入是非的无辜大夫。” 南翼闻言冷哼了一声,对他这个无辜大夫的态度可以说是呼之欲出的嫌弃。 元子墨醒了,封九也相当信守承诺地通知了左兆林前来拿人。左大人这里两天扛着皇帝的怒火头发都愁白了,一听说凶手可以缉拿归案了顿时看见了结案的曙光,屁颠屁颠地带着人来了,还不忘备份小礼物,以感激封九的仗义相助。 封九半点不客气,这头听见左兆林说:“承蒙相助不知如何感谢。”那边就顺水推舟接道:“举手之劳举手之劳,日后常在江湖行走说不准还有麻烦左大人的地方啊实在是不用客气。”成功换得一个人情,真是再精明不过了。 南翼觉得这完全没有必要:“你闭关一次,可能人间已经几十年了。”言下之意便是人类寿数有限,这个人情八成是没有什么用处的。 封九对此很是豁达:“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然后他心情很好地借了客栈的厨房给自己捯饬了一盘香软的桃花糯米糍,和南翼分享的同时还不忘自吹自擂一波:“我觉得想我这样肯为心上人洗手作汤羹的好男人已经不多了。” 南翼顿时觉得手里的糯米糍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很有些烫手。 封九哄道:“不要辜负这上好的糯米啊,再说男人对这心爱的姑娘献殷勤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南翼很好地抓住了重点:“你还跟哪家的姑娘献过殷勤?” 封九:“……” 封公子言辞凿凿:“怎么可能,我像是那种朝秦暮楚勾三搭四的男人吗?” 南翼把盘子里最后一块糯米糍给了十七,拍拍手上的糖粉,道:“我觉得挺像的。” 那边十七啃着糯米糍煞有其事地点头,点完了才想起来问:“什么挺像的?” 封九觉得自己十足委屈。 因为罗北骁一家的惨死,天子震怒,连带着赵景原也被迫安分了好久,以至于等到封九再见到赵景原的时候已经是一旬之后了。 赵景原显然是被憋惨了,出门的架势活像是个散财童子,好酒好菜,美人妙曲,封九瞅着这阵仗,都没敢跟南翼交代他到底是要去干什么。 赵景原两杯黄汤下肚整个人都有点颠三倒四,对着封九大吐苦水:“你说这都是什么事,罗北骁给他儿子擦屁股没擦干净让人找上门来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这不就是城门失火殃及的池鱼吗。” “呦,罗北骁的额事情这就完了?”封九漫不经心地随口道:“难得听说官员还有效率这么高的。” 赵景原哼了一声:“陛下见天臭着一张脸,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32 谁敢拖啊,不得加急办啊。”然后他想到什么,啧啧摇头道:“不过也没用,按照陛下的意思是要用重刑的,谁知道还没等判决下来,人就已经不行了。” 然后赵景原说着,拖着凳子就往封九那边凑,等凑近了,胳膊往封九脖子上一勾,好奇道:“听说你还救了那个叫什么……什么什么子来着的那个人?” “元子墨。”封九把醉鬼的胳膊从自个肩上挪开,顺便自夸一句:“是啊,要不是遇见了我,你们连审问的机会都没有。” 赵景原提起元子墨来颇为感慨的样子:“那小子真是个人物啊,当着我皇叔父的面什么都敢说,你是不知道当时的场面。” 赵景原嫌坐着说得不尽兴,索性站了起来,手舞足蹈地给封九比划:“那小子见了皇帝都不跪,就站着,看着我皇叔父,说:‘故意杀人者按律当斩,我该死,为何他姓罗的不该死?罗氏是陛下的臣子,我的家人便不是陛下的子民了吗?还是说陛下心中,臣子比之子民更重?’” 赵景原一拍桌子:“这小子是真有胆,你们是没看见啊,皇叔父当时脸都绿了。” 封九觉得赵景原还真有点说书的天赋,瞧这一段金殿对峙演得活灵活现的。 赵景原说完,意犹未尽:“本来这事到这也就结束了,谁曾想,不知道哪个缺德带冒烟的把这事给传出去了,还写了话本子,传得那是天南海北,那帮子文臣们都疯了,各地上书雪花似的要皇叔父杀罗小公子明正典刑。得,死一个元子墨,罗家最后一根独苗也没保住,只能将罗将军风光厚葬以慰英灵了。害得皇叔父又发了几天脾气,吓得我都不敢出门,让我知道是哪个孙子多事写这么个玩意我非弄死他不可。” 封九沉默不语,主动给赵景原添了杯茶水:“润润嗓子再说。” 赵景原此时明显有些喝多了,以至于没察觉封九微妙的心虚。 话本子谁写的,当然是封九。封九自认也是个能识文断字的文化人,写个一二话本子自然是不在话下。而且封九是个周到人,他花了两天时间写了四五个版本,主要内容大差不差,细节各有不同,看起来真像是在真实事件基础上做出合理杜撰的模样。封九花了大价钱包下了几个商贸重镇中茶馆酒楼的说书先生,果不其然,不消数日,话本子内容便口口相传出了各式各样的版本,大到朝廷重臣小到贩夫走卒都能议论上一两句。 封九对这个效果很是满意,左右元子墨也是活不了的,那么罗家那个败家子也便没有活着的必要了。他从酒楼走出来的时候明显心情很好,见到路边的乞儿很大方地给出一锭纹银,他摸摸那个孩子的头:“以牙还牙,这才公平,对不对?” 乞儿不过五六岁的年纪,正抱着纹银小心翼翼的找地方藏,闻言有些愣怔地仰脸看着封九,眼中尽是茫然。 封九回去的时候,南翼正握着十七的手教他练字,见封九回来,指着一旁桌子上的一封信:“给你的。” 封九拿起来拆了,见是安君越的字迹,然后神情变幻莫测。南翼见了,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情:“怎么了吗?” “聂尧要办生辰宴?”封九神情复杂地放下了信,匪夷所思道:“他居然还能记得清活了多少年?” 南翼:“……” “额……当然我的重点不是这个。”封九说:“安君越说有我一份请柬,要我一定到场是什么意思?”封九想来想去都十分费解:“没道理啊,总不至于是聂尧看我英俊潇洒,想找我做个上门女婿吧?” 南翼对他这个跳跃式的思维很是服气:“我觉得你想得有点多。”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封九放下信纸表情很是严肃:“这里面有阴谋。” “……”南翼盯着封九看了半晌,叹了口气:“你到底想说什么?” 封九一把扑住南翼,浑身上下写满了泫然欲泣的惊恐:“你陪我一起去吧,聂氏家大业大的我孤身一人我害怕。” 南翼:“……” 别说南翼,就连一边的十七都被这一幕惊呆了。 南翼很认真地问封九:“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 封九理直气壮:“为什么不信,字字发自肺腑。” 南翼觉得有些头疼。 封九在一边絮絮叨叨:“你看啊,他们一开始就去南华山,还让聂琦南去堵我,然后他们还建了个什么占星台,现在又办什么寿宴,聂家什么时候这么热闹过啊,事出反常必有妖,我觉得这里面一定有诈。想我孤身一人,无依无靠,就像是个纯洁无瑕的小白兔误入了狼窝,无辜可怜又无助,一个不小心就看不见明天的太阳了,那时候就再也没有人陪你聊天哄你开心为你鞍前马后了,亲爱的你想一想这个画面,就没有一点不忍吗?” 南翼被他那个小白兔的比喻惊出一身鸡皮疙瘩来,几乎不能直视他,眼看着封九又要说些什么,南翼忙不迭妥协:“一起去一起去,你可以闭嘴了。” 封九感动到不行:“大恩不言谢,我愿意以身相许。” 南翼:“……” 南姑娘非常冷酷无情:“我不愿意。”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南翼和封九观点的分歧 南翼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33 作为一个大妖,寿命很长,也没有亲人,其实并不能体会到元子墨那种失去至亲的悲伤,而且她本身活了很长时间了,看东西习惯以百年千年作单位也很正常,所以她看到的是上下几辈子的善恶福祸,但元子墨就是个凡人,他只能看到眼前的爱恨,不能理解南翼的观点,甚至认为她有点站着说话不腰疼。 封九的观点,他是个黑的,他和南翼说的话有点避重就轻,实际上他是认同元子墨的做法的。 封九和元子墨的思想都很偏激。 另外,以暴制暴虽然很解气,但是是不对的,不提倡的。 第19章 第 19 章 封九总是很乐意把南翼介绍给他的朋友们,这点南翼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最后她把这定义为小孩子式的分享行为,就好像十七总是会把自己喜欢的糖果分给她一样。 封九对她这种心态没有半点反驳的意思,似乎还挺喜闻乐见,他如是说道:“在感情基础达不到的情况下,她仍然愿意纵容我,这是一个多好的开端,这样一个好的开端可以用来做不少事情,比如,习惯成自然。” 但安君越特意叫来封九不是为了听他的爱情须知的,于是安君越打断了封九眉飞色舞的炫耀:“本来聂氏的帖子也没指名道姓,你来不来我觉得都无所谓,但我听到一个消息,说是聂氏要在这个宴会上添点彩头,其中最珍贵的是一卷丹方,据说传自上古,我觉得不大对劲,偏偏寄松散人云游去了,我便只能通知你。” 丹方这种东西,搁在懂行的人眼中那是无价之宝,不修此道的人往往对它兴趣不大,这种情况下做个可有可无的添头还好,用作头彩可就不大合适了,聂氏怎么说也是一方大族,不至于出此纰漏才是,那看来是真的醉翁之意不在酒。 封九沉思一会,笑着宽慰安君越:“别担心,我都找不到我家那老头子,别人估计也不好找。” 也不知道到底是在安慰谁,安君越笑着应和一声,不再多言。 聂氏的金字招牌果然足够亮堂,排场也是足够敞亮。从山顶到山脚,处处是繁花锦簇弦乐清泠。封九等人拿着请帖,跟着一个白衣蹁跹的少女一路到了聂氏的族地,是聂尧正在堂中同往来宾客寒暄,身侧聂琦南正端坐抚琴。 南翼手上也有一封请帖,封九却得和南华众人一同行动。此次南华的带队长老是道峰奇眉真人,这等场合自是由他出面。封九听两人你来我往没完没了,焦急地在队伍里东张西望,就是没瞧见南翼。 聂琦南笑道:“南翼大人已经入席了,等下你直接去找她就好。” 封九听后眉开眼笑,看聂琦南不是一般的顺眼,诚心夸赞道:“聂兄今日格外光彩照人啊。” 聂尧虽然给南翼下了帖子,但说白了也就是尽一下礼节,没指望她真的会来。南翼也确实没打算来给聂尧祝寿,所以她一进门,就非常直白地表明了来意:“我是陪封九来的。” 聂尧一听,当下就明白她这是不打算大张旗鼓的意思,安排她和南华众人一同就座,只交代了族中人不得冲撞。 封九入席的时候,很是自然而然地凑到了她身边去。今日到会的都是修士,十七一个妖在这里总是不大好,于是封九把他托付给了应琛。难得身边没有了插诨打科的小鬼头,封九整个人都神清气爽起来。 南翼的左手边坐着花湘,这姑娘打一坐下就好奇地去瞧南翼,大大方方的自我介绍:“你好,我是花湘,你就是封九口中的那个南翼姑娘是吗?” 此言一出,顿时众人的目光都灼灼地盯了过来,显然对封九的吹得天花乱坠的心上人很感兴趣。 这样很好,只要南翼不排斥,她可以毫无障碍地同他们相处融洽。封九对此很是喜闻乐见。南翼是个很习惯独来独往的人,这是一定的,毕竟南方朱雀隐世万年总是孤身一人,但封九一早就发觉,南翼对于热闹并不抵触,就像她很随意地就把十七带在了身边一样。 其实封九一开始面对南翼的时候很是有些束手无策。这也情有可原,毕竟朱雀万年光阴也不是虚度,虽说人情世事上有些依样画葫芦的生涩,但通透如她是在不是个能蒙骗的人。封九想,情爱如烹调,文火慢炖,总是没有错的。 眼下封九托着下巴看着南翼和花湘等人交谈,心里很是有点欣慰的感觉,就好像南翼愿意接受并且走进他的世界一样。然后封九看着看着思绪就开始信马由缰,最后连婚宴拟邀请名单都打好了腹稿。然后他让安君越撞了一下胳膊,一回神就见花湘不知什么时候喝多了,正拽着南翼声泪俱下地哭诉:“你能收了这个冤孽真是太好了。你都不知道,封九他实在不是个东西,我上山那会才几岁,六岁!他就骗我说修炼不辟谷会发胖,吓得我一边哭一边拼命修炼。”花湘越说越气,怒而摔筷:“老娘哪是什么天才啊,都是让这不要脸的给吓出来的。” “……” 这下别说南翼,连沈望看着封九的眼神都充满了谴责。 林随仿佛一下找到了知己,怒从心头起:“关键他还不要脸,当年明明就是他抓我师父的鱼去烤,分我一口就是为了让我背锅,最后挨揍的是我。” “…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34 …” 安君越叹服,问封九:“当年明岚哭着回来跟我说她再也不要下山去玩了是不是也是因为你?” 明岚一拍桌子:“不是他是谁?他说带我下山出去玩,路上遇见个杂耍班子就凑热闹去了扭脸就把我忘了。我当时才九岁,吓得站在路边哭,哭了小半个时辰他才想起来我。” 封九看起来已经没脸见人了。 最后沈望放下酒杯,非常费解:“所以你们为什么还没打死他?” 这个问题常衡也很想问,但他犹豫了很久,觉得此时此刻还是沉默比较好,不过常衡更好奇的是,为什么封九听起来比他混多了,人缘却好像比他好的样子? 沈望这一问,花湘更气了,她指着封九手都在抖:“我要是打得过他我能让这祸害活到今天吗?” 然后花湘看看林随,林随看看明岚,明岚瞅向沈望,沈望一摊手,表示自己实在是爱莫能助。最后花湘深情款款地看着安君越:“大师兄,你是我们最后的希望了。” 安君越叹了口气,默默撸起了袖子,他拍拍封九的肩,道:“给你个机会,跑吧。” 封九也不客气,起身就溜。 花湘等人哈哈大笑,南翼朝着封九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再看安君越的目光便是若有所思。 封九和奇眉真人说自己去散散酒气,扭脸出了宴厅,他在一块太湖石边上找到了寄松散人。封九绕到石头后一蹲,顺手薅了一片薄荷叶扔嘴里嚼,问:“你怎么来了?来了也不去大厅?” 寄松散人紧张兮兮地往绕着封九来回打转,没好气道:“不是你说要拿那个丹方让我帮你的吗?” 封九没好气道:“我知道你在哪吗我就给你传信?你这一大把年纪做事怎么连脑子都不动?” 寄松一巴掌糊上了他的后脑勺,险些把封九拍趴下:“你个没良心的小兔崽子,老子要不是担心你能上这当吗?” 然后师徒俩并排蹲在太湖石后,齐刷刷向那一株薄荷叶伸出了魔爪。 “这事估计有问题。”寄松说:“估计咱俩是跑不掉了。” 封九白了他一眼:“跟我有什么关系,我纯粹是被你连累的。”然后封九烦唧唧地薅秃了那一枝薄荷叶,这才道:“之前南翼就说,聂琦南的修为到头了,再继续魔种就要反噬了,但聂琦南这种资质,修为不是想停就能停滞不前的,何况他也已经在这个境界停了很久了。” 寄松“啧啧”两声,颇为感慨:“聂尧对他这个世孙正经挺好的。” “我看未必。”封九压低了声音:“今天安君越提到丹方的时候我就觉得有点古怪,如果真的像我想的那样,怕是聂尧不乐意继续在人间称王称霸了。而且据南翼所说,聂尧体内也有魔种,我就有种猜测,这个东西会不会是随着血脉……” 封九没说完,寄松就已经愁眉苦脸:“别说了,你越说我越愁,聂尧要是真把这事和我说了,八成我这辈子都得受制于聂氏。” “船到桥头自然直,也不至于没办法。”封九把一个木盒塞进了寄松怀里:“这个你拿着,如果真到了那地步,你就说是那是一时走火入魔,虽然棘手但能解决,先拖着。” 寄松低头一看,登时惊了:“这玩意不是已经绝迹了吗?你……” 封九眉梢一扬:“没想到吧,你徒弟我家学渊源,还能没点那得出手的东西?不用谢了。” 寄松瞅着他这得意忘形的样就来气,忍不住又照着后脑勺糊了一巴掌:“怎么跟为师说话呢兔崽子。” 寄松还想说点什么,封九却忽然拽着他站了起来:“有人来了。” 是聂琦南。 聂琦南显然没料到寄松散人也在,愣怔了一下,礼仪周全地向寄松散人问好:“不知寄松散人到了,有失远迎,实在是失礼了。” 寄松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来晚了,你们这又大,一不小心转迷了,还让封小九给撞见了,不好意思了。” “怎会。”聂琦南温和地笑着:“无妨,宴席正热,前辈来得正好。” 让聂琦南撞见,这事有点不大妙,封九正思索着怎么把这事给圆过去,就见花湘在不远处正四处张望呢,扭脸瞧见封九,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封九你跑什么?有本事一人做事一人当啊。” 封九立马顺水推舟往寄松身后一猫:“师父救我。” 花湘似乎这才注意到聂琦南,当下一愣:“聂公子?” 第20章 第 20 章 聂尧对寄松散人的到来表示了热切的欢迎,封九一边看着,甚至觉得有些热络地过了头。寄松散人的态度就比较明确了,老头子也不傻,笑眯眯地像是个庙里迎来送往都是笑颜的弥勒佛,笑得诚心实意,嘴上是半句话正经话没有。 封九忽然觉得自己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 安君越看得有些好笑:“每当这个时候我才觉得你和寄松散人是师徒。” 封九不明所以:“为什么?” 安君越:“因为你们两个打太极的路子都是一模一样的。” 封九:“……” 他长叹一声:“所以说,拜师也是个技术活,我当年也是个老实淳朴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35 的人来着。” 这话没法接,安君越看着封九的眼神充满了欲语还休的复杂。南翼问:“老实在何处?” 封九仰着脑袋追思了一下过往:“想我当年,纯情少年一个,遇上个姑娘就念念不忘,又不敢唐突了佳人,只好独自牵肠挂肚,夜夜相思。” 南翼觉得自己就不该问。 花湘嫌恶地摸了摸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很是糟心:“封大爷,算我求求你了,要点脸。” 封九这个人,这辈子就没有他找不出来的道理:“花湘啊,你这个思路不对,一个人实实在在的关心那叫情深,口头上的表达那叫趣味,两厢结合,才是完美,闷葫芦再好,总是少点乐趣,你说是不?” “是是是你说的都对。”花湘简直怕了他了:“闭嘴吧你。” 几人正说笑,就听聂尧道:“宴饮无趣,不如添些彩头。” 正题来了。 封九止了笑意,坐正了看过去,就见几个貌美如花的小姑娘捧着托盘,婷婷袅袅地走了出来。盘中铺锦绣,其上隔着锦盒,盒子半开,是昊光七色,荧荧溢彩。 聂尧挥挥手,霎时八面巨木盘青葱,平地起高台:“八方高台,各有我族中弟子守擂,这八件宝物便做个彩头,诸位若有心仪之物,不妨上台一试,每人一炷香,两个时辰后站在擂台上的人便可得尝所愿,诸位觉得如何?” 自然是每人反对,单是聂氏老祖提议这一条,便不会有人拒绝,更莫说是聂氏财大气粗,拿得出手的各个都是夺天地造化的宝物,出身世家或是门派嫡传尚且有一二眼红,更遑论是那些个靠自己拼前程的散修。 金锣声一响,便是一派热闹纷呈。 最惹人关注的自然是灵植丹药,其次是功法秘籍,最后只剩下聂琦南端坐一方擂台,膝上放着列松琴,冷冷清清。 封九似是闲来无事,揣着手晃悠到跟前,问:“聂兄这里如此冷落,不知是何物?” “一卷丹方。”聂琦南道:“贤弟既是此道中人,不如来试试?” 连安君越都得到的消息,想必几个大派不会是一无所知,此时不动,不过是不想做这个出头鸟罢了。所有人都想做最后的黄雀之后的螳螂,但总得有那只蝉才行。封九笑笑:“好啊,那就试试好了。” 封九言罢平地踏空而上,一手负于身后,轻飘飘落在了聂琦南的面前。 安君越仍在原地,他往东方看,正好瞧见封九上了擂台,当下笑容微澜敛:“看来所图甚大啊。” 南翼听出点不大友好的弦外之意,侧目看向安君越,目光中不乏审视。安君越微微一笑:“我并无恶意。” 南翼垂眸,未置一词。 如此盛事,沈望这个战斗狂人必然不会放过,一早便提剑离席,林随等人随着看热闹去了。此刻只剩安君越与南翼两人,南翼注视安君越良久,道:“你命格贵重,但命中有三劫,一历起落,二历情仇,三历生死,前面其中两劫已过,第三劫却迷雾重重,你想借封九助你渡死劫?” 陡然被人当面点破心思,安君越也半点波澜也无,他甚至温和一笑,诚心赞叹:“天生四象,南方七宿,果然是常人不可企及的高度。”然后他轻笑一声,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封九说朱雀大人虽心思通透,但不通人情,我倒是有点不大认同了。” 南翼目光渐冷,安君越此时的表现说明了一件事,那便是封九一早就知道,南翼问:“你给了他什么?” “一个答案。”安君越答得很是坦诚:“我给了他三个选项,最后他只选了这个,说来是我占了便宜,所以我一直很感谢封九的大方。而且,我也是真的很欣赏他的做事风格。” 南翼沉默。 安君越肯定道:“你在担心他。” 南翼愣了一瞬,坦然地点了点头:“是。” 安君越笑起来:“封九还是很幸运的。” 两人言尽于此,转眼去看八方擂台的战况。 虽然聂尧说点到为止,但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争红了眼才是正常,聂尧显然也知道此,只看着不要出人命就好。 沈望已经登上了其中一方擂台,这擂台之上是一颗名为百破丹,于修行是一大助益,有一丹可破百壁垒的盛名,是八方擂台中最具吸引力的存在。 那边封九和聂琦南正战至白热,封九手上一柄长剑,用的是剑峰的十二重风起。剑招十二式,前三重骤雨狂风,可掀巨浪;再三重风卷长云,直上云霄;接三重春风拂水皱,最后风止林静,是剑光一线,不动万物的返璞归真。 封九手中剑已有脉脉柔情,内里却仍带三分风过云没的豪情,奇眉真人摇头惋惜:“封九若是悟到了第三层春风境,这一战能有五成胜算。”然后奇眉真人捋两把胡子:“怪不得剑老鬼瞧见这小子都好说话两分。” 奇眉真人口中的剑老鬼,便是沈望的师父,剑峰长老剑道人。此人此生沉迷剑道心无旁骛,连自个名字都改成了剑,十二重风起就是他所创。 安君越听了奇眉真人的话后笑着应了一声:“我看封九也就是一时手痒,输了也不打紧。”然后安君越视线在周遭转了一圈,意料之中没看到寄松散人,他叹了口气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36 ,不由得为封九捏一把汗。 南翼注意到他的视线的,道:“寄松散人无事,他是自己走的。” 擂台之上封九剑招行至末尾,剑招一落,聂琦南仍泰然而立,封九也不多言,利索的收剑认负,然而还没等他下擂台,花湘便拎着手中长鞭跳了上来。 姑娘眉目间尽是艳丽的张扬,明媚地像是一朵向阳而生的花,恣意又烂漫,花湘笑道:“看得我手痒,让我也试试呗。” 聂琦南温和一笑,手拂丝弦,彬彬有礼:“聂琦南,向仙子请招了。” 封九下了擂台就直奔南翼而去,很是有股子猴急的黏糊劲,看得安君越很是有点牙酸。 封九权当没看到他,径直往南翼身边靠:“打输了,难受,你哄哄我呗。” “恕我直言。”安君越破坏气氛:“你的表情看上去写满了开心两个字。” 于是封九变脸堪比翻书,眨眼就是一副泫然欲泣的委屈模样。 南翼用了一根手指就把他推出去三丈远。 安君越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封九很是糟心地白了他一眼。 封九不死心,还想往南翼那边凑,还没等他动作,擂台那边便出事了。 常衡失手,杀了一个聂氏的族人。 “这可真是……”封九极其不情愿地把注意力从南翼身上移开:“这小子绝对和我八字不合。” 安君越脸色就不怎么好看了。 聂氏能派出来守擂台的必定是族中有名望的,怎么看这事都不是能擅了的,一个处理不好,便是南华山和聂氏两派之间的仇怨了。 安君越:“常衡虽然人毛病挺多,但不至于这点都拎不清。” “你先稳住聂氏的人。”封九宽慰地拍拍安君越的肩膀,压低声音道:“你拖一会,我现在就去找我师父,聂氏既然舍得一个嫡系,就不会单纯只是为了和我南华过不去。” “你确定你能应付?”安君越放心不下,拉住了转身就欲离开的封九:“实在不行就把门派摘出来,左右常家也不至于看着自家……” 封九打断了他:“我既然这么说了,就必定是有准备的,充分不充分,总归不会致命,不到最后一步,不必做此牺牲,门派若是不能庇护门下弟子,往后还有谁敢上我南华山?今日你在场,别给旁人留下口舌。” 他说完转身匆匆离去,安君越眉头紧皱,去了擂台处。 南翼说:“寄松散人往北边去了。” 封九显然没想到南翼会注意寄松散人的去向,闻言一怔,笑了:“有你可真好。” 他说归说,脚下动作不停,有了南翼的指路,很快便追上了寄松散人。 “师父啊,”封九说:“这次要靠你出风头了。” 寄松散人神神叨叨地掐指一算,高深莫测道:“命里有时终须有,都是劫数啊。” 南翼有些不明所以:“哪来的劫数?” 封九无奈道:“别理他,每次一有事他都是这么说的。” 南翼:“……” 第21章 第 21 章 寄松散人在焦头烂额之际眼睁睁看着大徒弟和姑娘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疑似打情骂俏,很是有点气不打一处来:“徒弟啊,能不能有点眼力见,有事弟子服其劳,你就是这么帮你师父分忧的吗?” 封九正和南翼商量着要不要趁乱把那一卷丹谱偷出来看看,听见寄松这话很是认真地反思了一下,态度非常好地说:“那好吧,徒弟现在遇到了难题,还望师父不吝赐教。” 寄松吹胡子瞪眼的时候居然还有点老怀甚慰的感觉,觉得这徒弟能屈能伸真是个能干大事的。 封九不知道他师父这番心理活动,非常嫌弃地和南翼小声抱怨:“我师父其实人挺好的,就是有时候跟个小孩一样,得哄着。” 聂氏死的弟子名叫聂向松,按照辈分来算还是聂琦南的小叔,虽然不如聂琦南得聂尧喜欢,也算是聂氏数一数二的天才弟子,修为不俗。安君越怎么也想不明白,就算场面再怎么混乱,凭聂向松的修为,就算是偷袭,常衡都不一定能杀的了聂向松。 然而事实就是聂向松确实是死在常衡的重剑之下,浑身上下也只有那一剑之伤。若说是蓄意取命,积虑筹谋或许能勉强解释得通,但这就和当时情况有所出入了。 当时场面混乱,无数双眼睛都看得清清楚楚,常衡那一剑并不是杀招。 常衡自己也说不清楚,从事发到现在,他都有点反应不及的状况外。他没想杀人,也不知道人是怎么死的。 安君越对这种情况似乎是意料之中一样,有条不紊地问清了当时的情况,倒是看出常衡心神不定,没有过多问他什么,对于常衡的掉链子也没有半点责怪的意思。 然后封九回来了,他听着安君越和奇眉真人和聂氏的人交涉,把常衡拉到了一边:“你有没有注意到此前有什么异样?” 常衡懵懵地摇头,封九也不急,耐心细致地询问着常衡当时的每一个细节,常衡不喜欢封九,但到底是个未经世事的少年人,此时慌神之下也顾不得那点子仇怨了,配合地问一句说一句。 封九态度不冷不淡,问完了轻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37 描淡写:“行了,老实呆着吧。” 常衡有些惊惶:“真的不是我。” “我知道。”封九忽然回头轻蔑地上下打量常衡一眼:“你也没那个本事。” 常衡瞬间忘了什么大祸临头的恐惧,盯着封九的眼睛里像是能喷出火来,但他不傻,知道这个时候封九愿意相信他的清白对他来说是一件好事,但情感上觉得封九这个人实在很不是东西,说出的话就没有顺耳的。 聂向松和聂琦南的父亲聂向崎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关系好得很,看着幼弟的尸体心中恨极,半句多余的话都不想听,他放下话:“就是要一命抵一命,常衡要死,南华和常家也要给一个交代。” “我最佩服安君越的就是这点。”封九看着安君越让聂向崎指着鼻子骂也是好言相劝,对南翼道:“忍气功夫一流。”封九设身处地地想了想,摇头道:“这要是换了我,估计现在已经打起来了。” 所以封九很有自知之明地选择站在一边旁观。 南翼问:“这件事你打算怎么解决?” 封九摇头:“这件事还真不是我说了算的。”他指了指尚在观望的寄松散人道:“得是我师父来管。” 南翼大概把前后串联起来想一想,道:“聂尧想让你师父帮他除魔种?” “是啊。”封九说:“掌门当年对我师父有救命之恩,后来又给了他一个容身之所,我师父嘴上不说,其实心里是很在乎南华山的,只要聂家不松口,借着此事咬死了南华山,我师父就不得不出面。毕竟常衡是掌门的亲传弟子,就是再不成器,我师父都不会放着不管,哪怕是安君越要放弃他,我师父都不会。” 南翼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你是说聂尧一早就打算拿聂向松的死做文章了?莫非聂向松的死根本就是聂尧一手策划的?” 封九:“很有可能,虽然我还不知道为什么聂尧似乎认定了我师父能解决这个问题,但若是真的有办法,那么这个牺牲就很值得了。” 封九说着,忽然语速缓了下来,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他若有所思地沉默了一会,神情几变,南翼也不打扰他,安静地等着封九的下文。 “不对。”封九肯定道:“安君越有事瞒着我。” 南翼想不明白为什么封九会得出这个结论:“你是说他骗了你?” “不,他和我说的每句话都是实情。”封九说:“但只是一部分。” 封九有些懊恼,他不曾细想安君越的话,只是一卷丹方,安君越凭什么如此肯定就是冲着他和寄松散人来的?况且以安君越的性子,这种事情他会更倾向于提前通知封九让他避开,而不是要他一定到场。除非他知道拦不住自己。 南翼打量着他的神情,问:“和那卷丹谱有关吗?” “也许。”封九说:“也许这次是我连累了我师父也说不定。” 然后封九苦哈哈地看着南翼,神情落寞:“到时候要是我真的无处可去,能跟着你吗?” 南翼觉得自己有必要安慰他一下,于是她点头:“可以,我保你安全无虞。” 封九立马喜笑颜开,恨不得亲她一口:“我就知道你不会忍心放着我不管的。” 南翼觉得自己好像上当了。 出了这样的事,宴席自是不欢而散。 聂尧吩咐聂向崎下去休息,这边态度温和地向南华众人致歉:“实在是抱歉,出了这样的事,向崎心情不好,言辞多有冲撞,还望各位多加海涵。” 奇眉真人:“这是自然,只是常衡这孩子心性不坏,实在不是会因夺物杀人的,此事想必另有内情。” 聂尧语气略有不悦:“内中详情,自会查明,只是众目睽睽之下,若说是完全无关,怕是连诸位也是不信的。” 言下之意便是无论实情如何,都要追究常衡的责任了。封九心中无声叹了口气,觉得聂尧所想怕是和他的猜测相去不远。他和安君越私下交换一个眼神,彼此都是严阵以待。 此时南翼忽然伸手勾住了封九一根手指,姑娘手指纤细温软,封九一滞,像是误入了什么虚无之境,满目是煌煌天光如彩霞云霓。 可惜南翼没给他时间陶醉,南翼在他手心写:“外有伏兵。” 顿时再多的风花雪月都挡不住他心中的刀剑风霜,封九攥紧了拳头,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这才心平气和地对着寄松散人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寄松散人道:“到底是我门下弟子一时不察,才生出这等事端来,虽然事出有因,但我南华也愿意有所补偿。只愿两派之间莫因此生出嫌隙就好。” 此言正中聂尧下怀,他笑道:“有天下第一丹师这句话,倒是我聂某人占了便宜。” 封九始终低着头,南翼看过去,只觉得有种恍惚之感,那年她和封九两人走出万里黄沙的时候,那是北方的边城,封九当时抬眼看着城楼上的将旗与守卫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神情,谈不上恨,只是有些失望过后的麻木。 南翼抬手覆上了封九的眼睛,她不喜欢这样的神情。 封九下意识后退,然而只退了半步,便生生止住了脚步。他笑着握住南翼的手放下,调笑道:“你是怪我没看你吗?” 南翼的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38 回答相当使人伤心:“其实我不在意你看谁的。” 聂尧挽留寄松散人的举动实则是在几人意料之中的。封九秉承着“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思想和寄松散人打商量:“你看情况,把那卷丹谱给我要过来呗。” 寄松散人糟心地看了大徒弟一眼,一种养儿不孝的悲怆感油然而生。 “别这个表情。”封九说:“现在被算计的是我们,咱们不得回个本啊?” 寄松:“你摸着良心说话,被算计的是我不是你,你怎么有脸跟我谈回本的问题?” 封九毫无半点愧疚,反而理直气壮:“你就敢说你对那卷丹谱一点兴趣没有?” 寄松散人抱着胳膊哼了一声,看着徒弟的眼神很是嫌弃:“这就嫩了点吧臭小子,你师父我还真没什么兴趣,真当你师父我跟你一样没出息吗?” 封九正要跳脚,南翼伸手拉住了他,语气很是无奈:“好了,该走了。”然后南翼就把一件什么东西扔进了封九的芥子袋里,封九一探,发现正是那卷哪来做彩头的丹谱。 封九惊喜道:“哪来的?” 哪来的?自然是偷的,但这话南翼说不出口,于是她幽幽地盯了封九一会。封九心领神会,兴高采烈地扑了上去,众目睽睽之下在南翼的侧脸上亲了一下,感动道:“你对我可真好。” 这话说得好像俩人郎有情妾有意一样,只不过看起来封九更像是那个“妾”。 安君越等人统统非礼勿视地转过头去,南翼倒是无甚反应,一言不发地转身就走。 她耳根居然红了?封九跟在南翼身后匪夷所思地想。 然后他恍然大悟到了这究竟是个什么情况,惊喜地仿佛内心有满山头的喜鹊在叫。 第22章 第 22 章 南翼方才下了九霄山,就察觉灵宿盘上东七宿异动,木灵纠结成团像是在疾风中颠颠倒倒的野草,半点章法也无。封九凑过去看了一眼,惊奇道:“这是什么情况?” 南翼摇头:“尚不清楚,我得去看看。”她说完便身化流光,急匆匆往东方赶去,封九望尘莫及。 花湘笑道:“别看了,你追不上的,还是老老实实跟我们回去吧。” 封九撇撇嘴,对花湘这种戳人痛处的行为表示了无声的谴责。 封九坐在云船上,百无聊赖地翻完了手上的丹谱,然后便托着下巴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云彩出神,安君越坐到了他的对面,笑问:“你这是担心,还是相思?” “其实是无聊。”封九说,他把手里的丹谱往面前的小桌上一扔,道:“滥竽充数的假货。” 这倒是有些出乎安君越的意料,他惊奇道:“假的?” “倒也不是。”封九斟酌了一下用词:“丹谱确实是没错,但是上面的东西不值钱,就是个烂大街的洗髓丹,不过可能比现在的方子更有效一点。”然后封九略思索了一下,补充道:“是个不错的商机?” 安君越苦笑不得:“那成,你研究一下,要是可以的话门派就用这个方子,赚了钱给你分成。” 封九立马把备受嫌弃的丹谱装好,正色道:“少于三成不干的啊。” “想得还挺美。”安君越说:“再啰嗦一成都没有。” 封九怒道:“这可是我老婆本!” “少来。”安君越瞥了他一眼:“真当我不知道你有多少家底吗?” “一成就一成。”封九飞快妥协,然后像是生怕安君越后悔一样:“我好像闻到炒栗子的香气了。” “这个时节哪来的炒栗子?”安君越反应极快但仍然只能眼睁睁看着封九从云船上跳了下去,眨眼就没了影。 林随问:“这是什么情况?” “没事。”安君越扶额颇为头疼道:“不用管它。” 封九说闻到炒栗子味纯属扯淡,莫说是时节不对,就是真有炒栗子,也不是这荒山野岭买得到的。 山道未经人力修缮,约莫是前两日还下了雨,山间丛林潮湿泥泞,封九一时没注意,脚下一滑,踩了一脚泥,整个人都肉眼可见地丧了起来。 “唉,时运不济。”他似真非假地抱怨了一声,顺手抓过一直灰皮的胖兔子,借兔子软乎乎的毛皮蹭干净了衣服下摆的泥水。兔子惨遭此人毒手,很是惊恐,心疼地抖了抖毛,恨不得离此人十丈远。封九追着兔子跑:“助人为乐啊兔兄,我请你吃饭怎么样?” 然后兔子跑得更快了。 “真是奇了。”封九啧啧称奇一声:“吃这么胖居然能跑这么快。” 然后封九站在原地,盯着那只兔子跑走的方向好言相劝:“你看我这人生地不熟的,大家都是天生万物不是,热情好客是传统,咱们打个商量,你把我带出山,我给你买最好的青草成不?” 胖兔子一个前跃,跳过一道沟壑,留给封九了一个决绝无情的圆滚滚的背影。 封九很失落:“莫非这是个公兔子,欣赏不了我的英俊潇洒?” 兔子已经跑远了,所以只有身后的一声冷哼可以勉强当做回答。 封九转过身去,就看见不知何时出现一个男人,就站在他的身后。男人身形挺拔,虽是闲散站着也是脊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39 背笔直,无形中就透出股子矜贵来。他面容清冷,本该是清贵出尘的相貌,然而眉宇间微皱,隐隐流露出些杀伐之气。 封九认得这个人,当年就是这个人,在他万念俱灰之际,为他布了一个天衍化灵阵。 封九退后一步,恭恭敬敬地行了礼:“不知青龙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青龙注视了封九良久,时过境迁,当年的小少年已经长大了,气质也是截然不同,青龙从未将当年的那一个弱小的少年人放在心上。他看了很久,才从封九身上看到一点点当年的影子。 “我没想到你居然还能活着。”青龙说。 “那可真是让大人失望了。”封九无不遗憾地答道:“我还活着,而且短时间里并不打算死。” 青龙突然勾唇笑起来,那笑容颇为邪性,摆在这张清俊冷冽的脸上实在是很有违和感,他说:“那怕是由不得你。” 青龙话音刚落,封九已经离弦之箭一样向后掠去。他脚下移形换影,几乎片刻之间就疾驰过半个山头,青龙并没将他这点小伎俩放在眼中。 青龙身形如影,随风而散,再出现就是在封九近前,沙一样聚拢成型,以手为刃,向着封九当头劈去。 封九手中持剑,堪堪一挡,借着这刹那的时机翻身暂避其缨。长发随风,被削断一截,长剑应声而断。 封九仍在笑,他问:“何必急着动手?也许志同道合也不一定啊。” 青龙置若罔闻,不知是不欲多言还是不屑。他一击之后负手而立,看着封九多有狼狈的模样,神情冷漠,就好像在看一个不足为虑的蝼蚁。 封九抛掉了手中断剑,缓缓抬头看向了青龙:“你为何要杀我?” 青龙答非所问:“你早就该死了。” 封九面上不显,心中却是巨浪滔天一般。他是早该死了,就像元子墨一样,修为尽费,历遍天罚,药石罔效,最后魂魄深居黄泉之下,生生世世再不受天地眷待。 然而他没有,封九忽然抬眸想东方看去,手中幻出一把通体漆黑的长刀。刀身弧线如流水惊鸿,如金如玉,也说不出究竟材质为何,刀柄处缠绕着一截风拂垂柳的花样,好像长风卷起柔软柳条,温柔地环绕着锋利如许的利刃。 “你说的对。”封九说:“我是早该死了,但我现在不能死。” 青龙闻言,不屑地嗤笑了一声。 封九自嘲一笑,抬眸直视着青龙,缓缓提起了手中的长刀:“刀名悲回风,请招。” 封九是个练刀的,这件事剑道老人知道,他见到封九用剑的第一眼,便问:“你既忘不掉刀,又何必练剑?” 封九道:“刀也好剑也罢,都是杀伐之道,何必分得那般清楚?” 剑道老人听后沉默良久,默许了封九上他剑峰学剑。 封九刀起,形有变,骨子里仍是十二重风起。刀起如春风,烈焰如流水,风拂水,水亦动风。竟是十二重风起第三境。 这一刀约莫是封九习刀以来迄今为止最为惊艳的一刀了,倘若不是此情此景,封九大约会很高兴。 悲回风是一把好刀,天地为炉,罡风为锻,划过时似有鬼哭呜咽之声。刀至近前,青龙便感觉到了刀上夹杂在炽热烈焰中刺骨的寒,让人无端想起漫天飞雪中一个孤独的旅人。 青龙入世,一身可堪通天彻底的修为自是不能淋漓尽致。但他仍不将封九放在眼中。青龙手无寸铁,他的手便是封九不可挡的神兵。 然而他低估了封九。封九这一刀杀气腾腾,却只是一个舍得下本钱的障眼法罢了。他以刀为引,在抽取青龙身上的魔息。 “放肆。”青龙被这一动作激怒,怒喝一声,一掌直击封九心口。 出自同宗同源的魔息不消封九反应便已自行凝结,护住了封九,然而余劲尚存,封九连连后退十数步,才勉强稳住身形,这时草木疯长,像是一道天然的绳索,牢牢缚住了封九。 魔息在青龙一击之下被消耗大半,此时同封九体内正统的仙家功法缠斗在一起,但封九抗过了青龙一招。 “你看,到底是我的东西,不管过了多久,仍然带着我的烙印。”封九乐观道:“当年生死关头走一遭,也并不是毫无益处。” 他话音刚落,一道枯藤利刃一般穿胸而过,封九最后的余力,竟是收回了悲回风。 青龙走上前去,手指点在封九的伤口处,然后舔净了指尖沾染的鲜血。然后他取出一个青瓷瓶,收了一瓶封九的心头血。 封九额间满是冷汗,痛的连呼吸都在颤,他攒了攒力气,问:“你要杀我,因为我的血可以解聂氏的魔种吗?” 青龙动作一顿,大方地承认了:“是,这下你总能死的明白了。” 封九闭上眼睛,感受到山风轻缓,似乎还带着微不可察的暖意,封九忽然笑起来,像是很欣慰:“那看在我为你做了这么大牺牲的份上,聂氏不在了,你去我坟前告诉我一声呗。” 青龙很是有些不耐烦的应了:“成吧。” 然后他见封九笑得似乎很开怀,有些好奇:“要死了还这么高兴的,我就见过你这一个。” 封九抬起头,语气轻飘飘地却很是欢快:“因为我知道自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40 己死不了了。” 青龙诧异之际,只闻东方天际,一声凤唳陡然打破了山间静谧。 封九最后看到的,便是漫天的火光和那一袭红裙的曼妙身影。他温柔而欢喜地看着那道疾驰而来的身影,缓缓笑道:“救命之恩啊,这次我真的要以身相许啦。” 第23章 第 23 章 封九觉得自己在做梦,梦到了黄泉碧落。 封九其实并不叫这个名字,他自称封九,不过是因为当年南翼捡到他的时候,随口为他起名为九。 那时南翼问过他的名字,封九说:“我不知道。” 然后南翼抬眸看着天边七彩云霓,感受到天地间仿佛陡然洗净铅华的欢愉,天生神胎,九千年孕育成型,九千年化生灵智,再九千年继任,看遍天地六合八荒。那是南翼接任南方七宿整整九千年的日子,终于再逢神胎降世。 那一刻南翼心中柔软地像是邻水初绽的娇花,最细微的风也能引得花叶轻摇,便是因为如此,南翼救下了封九,说:“那我便叫你九吧。” 封九闻言,忽然怔忪这抬眸看了南翼一眼,他眼中映着天际的霞光,尽是些复杂得看不懂的情绪,有一瞬间,南翼觉得他会哭出来,然而封九没有,他复又垂下头去,点了点头,认可了这个名字。 封九家中行九,原名叫做封朔。 封家医药世家,代代行医炼药。封朔是家中幼子,天生喜静不喜动,略大些把他扔进丹房里,族中长老取个药的功夫他就没影了。偏生这小子天生就是个修仙的材料,生一双老天赏饭的天训之眼,一动一静都是修行,九岁筑基十三结丹,哪家的年少英才都比不上他,真真是让人又气又爱。 封九的父亲封清朗是那一任的家主,整日操劳之际还得腾出半个时辰听上上下下来和他告状,今个是往大长老的丹炉里加了两斤蜜糖,明个是下水捞了二长老养的锦鲤,桩桩件件不重样,听得人气不打一出来。 封清朗就想不明白了,同样是一个爹妈生的,怎么大儿子就温文尔雅省心的不行,小儿子就活像是来讨债的一样? 封朔让他爹在家拘了几年,等到二十岁那年结婴,立马迫不及待的收拾收拾小包袱离家出走去了。 如今整个南华派上上下下的女修,哪个不知道寄松散人生性散漫,座下的徒弟也是有样比样,可有一个大徒弟封九不同,他天赋好,修为高,最重要的是人长得英俊,也不常年闭关不苟言笑。整日见面三分笑,上到掌门长老,下到一个洒扫弟子,都能和他喝杯酒谈天论地一番,端的是潇洒快意。 一个人的性情三分生来注定,七分后天养成,总不会是无缘无故。封九这个脾气,经了多年琢磨变故,尚有如今的影子,可想而知本就该意气风发的年少时,会是何等的张狂肆意。 二十岁的封九说白了就是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少年,长在江南,便向往北方豪情壮阔,雇了辆马车,欢天喜地就往北边去。他一个大小不怎么出门的公子哥,出了门看什么都是新鲜,一路走走停停,还没出江南地界,兜里就半个铜钱都不剩了。封家大哥寻来的时候,就瞧见自家小弟蹲在路边蔫头耷脑地薅草,当时就乐了。 也亏得封濯行事稳重谨慎,打封朔出门便时时刻刻关注着他的动向,不然还真不知道这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的小少爷要怎么过活。 封朔又有了盘缠,扭脸便欢欢喜喜上了路。封濯摇摇头,很是无奈地交代一声别忘了回家过年。封九一脸的有听没有记,摆摆手,继续他的征程去了。 离家小半年,封朔到了边城。边城戍边将领董枢与封濯是莫逆之交,一早收了信要照顾封朔。董枢是个很有意思的人,他出身军中,也算是出身名门,却打小混在一群兵痞子中,正经的四书五经没读多少,喝酒耍滑是样样没拉下。封九坐在城楼上,听着董枢带着先锋军阵前骂街,能笑趴在城墙上。 董枢喝点酒,和封九念叨:“你哥啊,老早给我写信,说让我照顾你,在你面前说话做事注意着点,别把你带坏了。”然后董枢一拍桌子,豪气干云道:“你说,哥哥能把你带坏了吗?” 封朔这辈子就没喝过这么烈的酒,让董枢两杯灌地有点飘飘然,顿时应和道:“怎么可能。”然后他大着舌头拽着董枢:“上次那个话本子我还没看完,你还我。” 董枢挣开了,很有原则:“那不行,后面半本戏份香艳,小孩子不许看。” 封朔让半本话本子的剧情吊得不上不下,闻言险些和董枢打起来。 少年人是一种可塑性很强的生物,搁在哪都能适应性良好,等到封濯来信催着封朔回程的时候,封朔俨然已经跟着董枢骂阵了。 董枢拿着封濯来信的手直抖,最后沉痛地拍拍封九的肩,一脸的任重而道远:“阿朔啊,回去跟你哥讲话注意点啊,不能说的可别说漏了,万一说漏了,别把我供出来啊。” 封朔很讲义气,拍胸脯保证:“你放心,我懂的。” 那条路可真长,封九想,好像始终走不到头一样,路上还有很多人,吵吵嚷嚷的,不知在说些什么。封九感到有些烦躁。 花湘叫了封九半晌,后者仍是半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41 点反应都没,她跺跺脚,奇道:“我刚刚明明听到他说了句什么啊。” 寄松散人端着碗黑漆漆的汤药过来,把花湘熏到了一边:“估计说梦话呢吧,甭理他。” 花湘捏着鼻子退避三舍,觉得寄松散人八成是打算那这玩意熏醒封九。 寄松散人这个人,天生不知道细致俩字怎么写,他一手药碗一手汤匙,犹豫片刻,果断放弃汤匙,一碗滚烫的药汤就要往封九嘴里倒。 花湘不消细想,就能料到这是一场怎样的人间惨剧,阻止已经来不及了,于是花湘闭上了眼睛。 然而有只手拦住了寄松散人。 封九有气无力地抓着他师父的手,很是崩溃:“这种事情下次能不能找你其他徒弟来?” 寄松散人觉得这小兔崽子真是不识好歹,一腔慈父心化为尘埃,他把药碗往封九手里一塞,道:“你自己来?” 封九闻着药味皱了皱眉鼻子,指使起寄松散人来毫不客气:“去,给我拿包蜜饯来。” 下一秒就有人把一包蜜饯搁在了封九手边。封九感慨:“师父你今天转性了……吗?”他一抬头,差点咬了舌头。 南翼站在他面前。 寄松散人和花湘就站在一边偷笑。 这事还得从几天前说起。 那日南翼察觉不对,折身回返,便察觉一股魔息冲天而起,同那日在晏城皇宫占星台上所见一脉同源。而后陡然虚弱下去,南翼便知道,那是封九。 青龙这招调虎离山其实不算多高明,但他只要拖住南翼片刻,便能置封九于死地。 南翼情急之下幻出真身,赶到时仍只来得及留住封九一口气。 奇眉真人等人回到南华山,便将九霄山上的事情一五一十向掌门汇报,说到最后,护山大阵忽然被惊动了,众人尚来不及反应,就见南翼抱着浑身是血的封九闯了进来。南翼身上也带伤,气息有些收敛不住,天生四象的威压险些没让几人当场跪下。 最后还是掌门冷静地主持了大局,一边指挥着众人先把人送到常青峰,一边着人火速去接寄松散人。 南翼那日很偏执,在寄松散人回来之前,她以自身真元将封九裹得严丝合缝,不许任何人碰,救命的丹药都得经她的手。 安君越好言劝道:“朱雀大人,寄松散人尚未回来,情况紧急,山中药师是可以信任的。” 南翼抬眸看了他一眼,略思索了一下,道:“你留下,其他人都出去。” 饶是安君越有些摸不着头脑,也知道此事也许另有变故。 南翼抱着封九,真元源源不断往他体内送,像是在填一个无底洞。安君越走近了,看见了封九额间若隐若现的魔纹。 “这……”安君越惊诧之下退了半步,稳了稳心神,问:“现在要怎么办?” “天星洗尘枝。”南翼说:“封九给过寄松一枝天星洗尘,让他留着应付聂尧,没用最好,若是已经用了……”怕是南翼就得再上一趟九霄山了。 安君越此时已经冷静下来了,他问:“我能做什么?” 南翼挥手给了他一纸药方:“把上面的东西找齐,别引人怀疑,你能做到吗?” 安君越郑重点头:“你放心。” 寄松散人和封九说起这段的时候颇为骄傲:“你应该庆幸,你师父有本事,没一开始就把宝贝送出去,要不然你这条小命还不知道在哪呢?” 封九刚喝了药,正撒娇卖惨无所不用其极地要南翼喂他吃果脯。听见寄松的话很是有些不忿:“那说到底还是我比较有先见之明好不好?” 然后封九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转头深情款款地看着南翼:“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只好……” 封九话还没说完,南翼就把他按回了被窝里,一本正经道:“受伤了就好好养着,别整天想点有的没的。” 寄松散人在一边忙不迭点头:“南翼姑娘说的对。” 封九糟心地把他师父轰出去了,没一会,药劲上来,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24章 第 24 章 南翼枯坐在常青峰后山的一处草亭中,抬眼便能瞧见山间草木葱茏中隐隐绰绰的忘心小径。她的膝上放着一张琴,朱红琴身,形如振翅,尾盘火凤。她在抚琴,琴却无声。 可那日封九却委委屈屈地和她说:“你的琴声那么好听,我怎么从未听过你抚琴?” 南翼便有些想不明白。 哪怕是同为四象,也只有玄武听得到。她至今都不懂,到底什么样的人可以听到她的琴声。 上一个能听到她琴声的是一个女子,远嫁和亲的公主,听到了她的琴声,横剑自刎在她的面前。这件事情让南翼困惑了很多很多年。 封九说:“旁人的事情自由旁人去操心,你抚琴,我听得到,这就是咱们的缘分。” 南翼听完抱着琴就走了,任凭封九在身后唉唉叫痛。 南翼走了之后,郑青来了,他心情很好的样子,进门先幸灾乐祸地把封九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遍,直把封九看得毛骨悚然。 “有事说事没事不送。”封九半死不活地靠在床头看一本医书,半点好脸色都没有。b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42 r “有事。”郑青拉了个凳子往封九面前一坐,道:“我来看看你。” “……”封九心中有根弦陡然就绷紧了,顿时警惕地瞅着郑青,像是在看前来拜年的黄鼠狼。他这个小师弟,看着人模人样,然而封九从小把他看到大,对这倒霉孩子的一肚子坏水了如指掌,毕竟谁还没点猫嫌狗不待见的岁月不是,都是过来人,讲话大可不必这么客气。于是封九很直白:“有话直说。” 郑青:“我要下山一趟,探亲。” “你跟我说干嘛?师父不是在山上吗?”封九质疑。 “我和师父说过了。”郑青两手一摊,很是无辜:“我就是觉得这样的人生大事应该知会你一声,是吧,大师兄。” 封九让这么乖觉的称呼惊了一下,越发肯定来者不善,几乎要开口赶人了,然而心中对郑青口中的人生大事又好奇得紧,纠结半晌,他郑重其事地放下手里的书,道:“你说吧。” “其实也没什么。”郑青说:“就是当年和青梅竹马约好了,我要回去娶媳妇了。” “……”次次告白都没有结果的封九感觉心上中了一箭。 他一指门口:“麻利点,给我滚。” “这就走。”郑青把一个类似话本子的册子搁到了封九手边,憋笑道:“近来新出的,人气还挺高,你留着解闷。” 封九满头雾水地拿起了郑青留下的话本子,就见封面上简略地画着一龙一凤,上头硕大三个字:“龙凤斗。” 这是个什么玩意? 封九翻开了,顿时神情变幻莫测。 说是有一个南山仙人,生得英俊潇洒,为人博学广知且幽默风趣。某日下山,偶遇前来人间闲游的龙凤二神,三人结伴成行。南山仙人姿容不凡,引得二神倾心,甘愿化身女子相伴左右,为情反目成仇,决战于山巅,直战得天地失色日月无光,高山成平原,流水成沟壑…… 封九:“……” 封九手一抖,把书扔了出去,觉得有必要揍郑青一顿了。 枉他打小费心费力把人带大,都养出来了个什么玩意?封九咬牙切齿地想:不孝子,逐出师门算了。 南翼进屋的时候就瞧见封九拿被子蒙着头,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她扫视一眼,就见地上扔着本书,刚要捡,就听封九慌忙喊了一声:“别动。” 南翼动作一顿,不明所以地低头瞧着地上的书,有些愣神:“怎么了?” 封九哼哼唧唧不肯说,南翼索性把书捡起来,那边封九拉下被子,漏出个脑袋,凉凉地提醒道:“我建议你最好别看,会后悔的。” 然而南翼已经翻开了。 封九顿时有种吾命休矣的感觉。他再次把被子一掀,蒙着脑袋不动了。 南翼三下五除二翻完了书,一时不知道说点什么好,她抬头瞧见封九这副做派,哭笑不得地伸手去扯封九的被子:“多大人了,你至于吗?” “至于,太至于了。”封九说:“我总得有点身为蓝颜祸水的羞耻心吧。” “……”南翼无言以对,只好干巴巴劝了一声:“你开心就好。” “关键就是我不开心。”封九猛地从床上折起来,顿时疼的闷哼一声,然后什么怒气也没了,可怜巴巴地朝着南翼撒娇:“我疼。” 南翼无动于衷:“活该。” 然后封九放弃了装可怜的想法,一蹦三尺高,一手指着南翼随手放在桌上的书,整个人恨得牙痒痒:“我觉得有人要害我。” 南翼很头疼:“你冷静点,人间什么龙凤呈祥传了几千年了,我说什么了吗?” 这么听起来一个话本子而已还真是没什么大不了的,封九索性一把火把那本该死的书化为灰烬,眼不见为净。 南翼有些不赞同地皱眉:“你最近不要妄动真气。”她说着,一手就覆上了她的脉门。 那日封九随机应变给他挣来了一线生机,但也不是没有后遗症的,最明显的就是封九直至今日尚且时不时会冒出来的魔纹。 青龙成魔后手上没少沾人命官司,血煞之气早便渗透到了每一缕魔息中,封九抽了青龙体内魔气,桩桩血案冲撞进他的脑海,身临其境一般,勾得他心境中埋藏的一线魔心蠢蠢欲动。何况封九多年修来的正统仙家之气,同魔气在筋脉中缠斗,没绞断他周身筋脉都算封九命大。 封九不过随手,体内灵气略有翻腾,倒还不算是大问题。 南翼松了一口气,亦有些担心,自打封九清醒之后,魔纹便再未现形,她也不知道这究竟是不是一件好事。 封九没等她撒手,反手就抓了上去,面上笑得春光明媚,尽是讨好:“我们出去转转好不好?” 没等南翼答应,寄松散人就从床边探出个头,笑眯眯道:“可以可以,没有问题。” 封九一言难尽地关上了窗:“我没打算问你意见。” 正经来看,南华山风景不错,倘若没有南华派入主其中,是定能引来文人墨客吟诗题字的好风光。南翼从前,一般只在青龙那里见到如此繁盛的绿意。 封九问:“青龙从前是什么样的?” “游手好闲,有点孩子气,和你有些相像。”南翼说:“他要么就在人间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43 玩乐,要么就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睡觉。我和他接触其实不多,看到的也有限。” 封九听了完全开心不起来:“我怎么就游手好闲了,我正经事也没拉下啊。” 南翼好脾气地哄道:“好吧,你比他还稳重点。” 南翼和封九并排坐在山崖上迎客松的枝丫上,正对着夕阳,封九似乎有些感慨:“那日我看到你烈焰随身,就好像这夕阳一样美。“南翼数日来都不曾在封九面前提及当日的事情,没想到封九竟主动提起。 封九说:“青龙想杀我,是因为我和他的魔气同源,我能抽调他的魔气,也能佐证这一点,但既然想绝后患,为什么当年没有动手,反而要拖到今天?我总觉得单这一个理由有些牵强。所以我一直在想,我还能妨碍到他什么,导致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突然又记起了我这么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然后我仔细回想那日的情形,发现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他的行为有些矛盾。”封九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解:“就好像……不是一个人的感觉。” 南翼很好地理解他的未竟之意:“你的意思是,恶相自成意识体,在和本相斗争?” “这个我不太清楚,”封九抓抓头,难得有些苦恼:“这个我判断不出来,当时时间太短了,我也不能完全记得一清二楚。” “也许当真如此。”南翼转言安慰封九:“别担心,就算青龙死了也会有新的神胎继承北七宿。” 南翼说得轻松,但封九心里明白,天生四象代言天道,陡然死了一个必定动荡不小,南翼所说,不过是为了避免最坏结果的不得已罢了。 “回去吧。”南翼说:“时间也不早了。” 两人沿着山路慢慢往回走,封九走到一半就赖在了原地:“我走不动了,你拉着我好不好?” 南翼难得揶揄道:“不然我抱着你?” 封九噎了一下:“我还是自己走吧。” 然而封九还是没忍住试探着去勾南翼的手,还没摸到,半山腰便传来一声惨叫,惊起了半山的林中鸟,封九一惊,脸黑了下来:“就不能让我享受一会美好的二人世界吗。” 然后他气鼓鼓地折身往声音来源处去,南翼跟在后面,有些忍俊不禁,她犹豫了一下,拉过封九的手,带着他飞掠到了事发地。 花湘已经到了,她脸色不善地盯着面前房屋中的一室狼藉,和一个半死不活趴在地上的一个少女。 “这是出什么事了?”安君越随后赶到。 花湘道:“一个洒扫弟子,居然是个魔修,杀了同屋的三个人。” “什么东西?”封九说着朝屋里看了一眼:“尸体呢?” 花湘面色铁青地指了指墙边一堆灰黑粉末:“都在那呢。” 第25章 第 25 章 按理来说,一个普通的洒扫弟子,就算有点修为也高不到哪里去,就算是出其不意,能这么干脆利落地解决三人也是少见。 花湘道:“她是负责打扫内院的,日日在跟前走动,就算我看不出来,没理由师父也看不出来啊。” “谨慎起见,还是先把她的东西什么的都盘查一遍,看看有没有什么遮掩气息的东西一类的。”封九懒洋洋靠在南翼肩上,说着说着打了个哈欠:“好困啊。” 南翼以为他又在撒娇卖乖,本没打算理会,谁知一侧目就见封九似乎困得眼睛都有些睁不开的样子,目光都困倦得有些呆滞。这不大对劲,南翼抓住他的手探了下脉,也不曾觉察出什么异样来,就听封九含含糊糊地嘟囔一句:“累。”说着说着身体软踏踏地就往下滑。 南翼忙不迭伸手接住,就见封九已经睡着了。 安君越也觉出些也觉出些不对来,但有什么电光火石间他没来得及抓住,只好先道:“先带他回常青峰吧,这里我来解决。” 寄松散人正揣个手,坐在院子里给一众半大孩子讲故事呢,正吹到他当年炼出天级丹药被奉为第一丹师那段,就被南翼一手拎走了。老头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放到了封九跟前。南翼问:“他突然就睡过去了,是怎么回事?” 寄松散人关于养老的教训在嘴里打了个转,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赶鸭子上架诊病去了,他瞄一眼姑娘冷若冰霜的脸色,决定把这个账照例记载大徒弟身上。 “没毛病啊。”寄松散人说,老头左看看右看看,什么问题都没有,顿时对这一奇异的现象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于是他趁南翼反应不及,飞快地把封九摇醒了。 封九费劲巴拉地把眼睛睁开条缝,瞅见了寄松散人,二话不说翻个身接着睡,留给寄松散人一个充满嫌弃的后脑勺。 寄松散人再想动手,就让南翼拦住了。 “那个什么……”寄松散人说:“我去看看他今天的药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说完便溜之大吉。 寄松散人原本只是说说而已,让人去找药渣也不过是敷衍了事,谁知道问题还真出在这了。季宁慌慌张张端着个药罐子来找他的时候,寄松散人还有点恍惚。 “大师兄今天下午的药,多了一钱的寻梦草。” 寻梦草不是什么名贵的药草,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44 香气可以安神助眠,入药则多为辅,以便提升其他药材的药效。显然,这多出来的一钱寻梦草,便是让封九睡这一觉的元凶了。 寄松有些心事重重,药方是他开的,药是常青峰的弟子煎好了给封九端过去的,都是自己亲手捡回来养大的孩子,若是一时马虎大意便罢了,若是当真存了别的心思,那就有些伤人了。 寄松没声张,等到封九睡醒了,他把事情告诉了封九。封九沉默了一下,道:“交给安君越吧,让他一并查了。” 寄松还有些犹豫:“许是谁粗心了也说不定。” 封九忽然抬头看了南翼一眼,道:“没那么巧。昨晚观月峰刚出了事,偏生昨天的药出了问题,我没多呆,连带着南翼也没细看,倘若观月峰的事情真的有什么内情,连邀月长老都看不出来,那么南翼一走,也就没人看得出了。从我这下手,反而是最保险的法子。” 封九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只是很理智地在和寄松散人分析情况,寄松听完未置一词,一手扶上封九的肩,他盯着封九的眼睛沉默了许久,最后叹了口气:“你啊……” 然后老头晃晃悠悠走了出去,朝着主峰去了。 南翼看着寄松的背影,说:“他似乎更希望你能不声张?” “其实老头心里明白得很。”封九伸了个懒腰,他睡了整整一天,觉得骨头缝里都透着乏力:“我师父当年也是很雷厉风行的,只不过年纪大了,心软了,都是自己捡回来的孩子,不愿相信也是正常的。” 南翼不是很能理解这样的感情:“但这样并不能改变什么。” 封九笑道:“是不能,不过是下意识想逃避罢了。若是都像你这样想,其实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南翼去看过了观月峰上那个魔修的尸体,然而一无所获:“时间太久了,身上魔气都已经消散大半了,看不出什么异常。” 安君越索性大手笔,将整个南华山戒严,上上下下排查了一遍,结果也是不尽如人意。看上去,当日观月峰一事倒真像是一是走火入魔失手伤人了。 然而常青峰上,那日给封九煎药的小弟子却不见了踪影,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安君越肯定道:“这件事没这么简单。” “的确,”封九说。常青峰的那个小弟子他记得,前几年被寄松散人带回南华的,来的时候也就七八岁的年纪,家里遭了水灾,打算拿一个孩子换些口粮的时候让寄松散人碰见了,便把那孩子带走了。封九印象里,是个很聪明的孩子,也活泼开朗,很讨寄松散人的喜欢。 这也难怪老头这两日闷闷不乐了。 原本多一钱寻梦草这样的事算不得什么大事,说是一时疏忽也没人能怪他什么,偏生这边安君越要清查山中弟子,那边人就没了影,实在是让人想不多想都难。 封九一边琢磨着此事蹊跷,一边思考着怎么哄一哄寄松散人,这两天老头整日沉着一张脸,窝里那帮小屁孩饭都不敢多吃了。 简直愁人。 然而更愁人的还在后头。 郑青回来了,却不上山,给封九传了信说他在山下某个客栈里落脚,有事找他。封九看完了信只觉得便宜师弟果然都很不靠谱,处处都要给他添堵。 最后是南翼指着他手里的信道:“信纸上有妖气。” 封九:“……” 封九嘴上把郑青念了个狗血临头,还是很老实地下山去了。 郑青的青梅竹马叫颜绯,就住在他家隔壁,父亲是村子里唯一一个读书人,身上还有个举人的功名,办了个私塾,远近都把孩子送来这里念书,家境算不得多富裕,也算条件不差。家里就颜绯这么一个女儿,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故而颜绯打小,就是村子里最俊俏的那个小姑娘。 郑青小时候熊,就喜欢跟在颜绯屁股后头转,就连拜寄松散人为师,都得先和颜绯约好了等他回来娶,可见是亲事从娃娃抓起,很有远虑了。 然而郑青这次回去,再见到颜绯,却察觉到颜绯身上的妖气。 封九来到客栈,见和郑青在一起的还有一个姑娘。穿一身样式简单的襦裙,发上也只朴素地簪了一只银钗。可依然挡不住姑娘的清丽可人。这姑娘生了一张讨喜的鹅蛋脸,眼睛轮廓也有些圆,也许一眼瞧上去不大惊艳,但漂亮得很温和。她抬起水亮亮的眸子看人的时候,仿佛藏着浅淡的笑意,瞧上去便觉得是个充满蓬勃生命力的姑娘。 只可惜身上妖气有些重。 “颜绯不是坏人,她本体是一株月昙花,当年颜先生救过她,她为了报恩,顶了颜家早夭的女儿,”郑青解释道:“但颜绯再留下来妖气会影响到颜先生他们,我就把她带走了。” “然后呢。”封九冷漠地问道:“你叫我来是干嘛?” 郑青:“当然是解决问题的。” “……”封九扶额:“简单啊,送归深山,哪来的回哪去,花妖一族向来与世无争,也出不了什么事。” 这么简单还叫你来干嘛?郑青怒视他。 南翼打量了一眼颜绯,知道这小妖说的确实是实话,她修行年份算不得长,手上也干干净净的。她推了推封九:“别逗他了。”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45 封九正色道:“你想好了?” 郑青被他这难得的正经语气惊得一愣,一句“想好什么”便脱口而出,然后他反应过来封九指的是什么,回身拉了颜绯的手,郑重道:“我想好了,既然从小喜欢的就是她,没有理由因为她是妖就不再喜欢了。” 封九对这一状况显然接受度良好,他点点头,说:“成,只要你们俩别后悔,剩下的事情我给你解决。” 郑青显得很是惊喜。 但凡是人,都多少有点“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想法,郑青带走颜绯的时候就想通了,有什么非议反对两个人一起面对,大不了找个山清水秀的老林子一窝,左右也没人有这闲工夫一直追着不放,就算阴差阳错这也是段缘分,他说了要娶颜绯,就是要娶。 只是他没想到封九接受度如此高。 南翼倒是不怎么诧异,毕竟看封九和应琛夫妇相交甚好的模样,只要颜绯没做过什么恶,他应当没有理由反对。 “你打算怎么解决?”南翼问。 “回头我找找有什么能遮掩妖气的东西吧。”封九道:“找到了就让她跟着一起上山,回头以我的名义记个名,留在南华,就算有什么事也好解决一些。” 郑青很是无语:“你是我师兄,记在你名下不久乱了辈了吗?” 封九闻言一挑眉,颇有兴味地看着郑青:“那要不,你也记我名下,算你亲传。” 郑青拒绝地非常干脆:“你想得美。” 第26章 第 26 章 郑青知道这法子比较冒险,颜绯毕竟是个妖,眼下方外对妖族还没那么友好。哪怕遮掩了妖气,这事也是有一定风险的,封九说将颜绯记在他的名下,显然是打算万一被人发现了好把常青峰撇出去罢了,郑青想了想,道:“要不,干脆记在我名下吧。” 封九看着郑青的目光顿时很复杂:“没看出来,你居然还喜欢师徒这种……” 郑青觉得自己就不该多嘴。 南翼心情不错,抬手化出一颗珍珠大小,红得晶莹剔透的珠子来,抬手化进了颜绯体内,顿时颜绯身上妖气一空,整个人气息就像是个普通的女修一般。 在场所有人都是一愣,最后还是颜绯最先反应过来,当下冲着南翼一跪,叩谢道:“多谢朱雀大人。” 南翼受了她这一个大礼,算是了了这段人情债。 封九大手一会:“收拾一下,直接上山吧,我回头去和安君越打声招呼即可。” 郑青乐颠颠地拉着颜绯收拾东西去了,转头还不忘和封九道谢:“大师兄,我第一次感觉你这么靠谱。” 封九不屑地白他一眼:“可见你以前是多么有眼无珠。” 郑青此时正是喜上心头,完全没有和封九斗嘴的心情,欢天喜地地忙上忙下去了,很是贤惠。 封九索性拉着南翼坐下来喝茶,他看着郑青和颜绯两个人轻声细语有商有量地做事情,说:“我以前怎么没见他这么好脾气过?” 南翼说:“怕不是他脾气不好,是对着你才脾气不好。” 这话说的甚是一针见血,封九脸上有点挂不住,干咳了两声,义正言辞:“这个重色轻友的人啊。” 南翼摇摇头,没揭穿他。 寄松散人听说小徒弟带了个媳妇回来,很是兴奋,屁颠屁颠跑来看他的徒弟媳妇来了。毕竟他常青峰光棍一大把,这还是头一遭喜事。 颜绯抿着唇乖乖巧巧地站着,听着寄松散人和一干师兄弟把她夸出朵花来,脸蛋红红地往郑青身后躲。 封九上去一人脑袋上赏了一巴掌:“干什么干什么,回头吓着人姑娘了。” 寄松这才看见大徒弟,忙里抽空交代了一声:“那个什么,安君越找你来着。”然后从生辰八字良辰吉日操心到大婚结契要请什么人上,再没空搭理大徒弟一句。 封九算是明白了,满山徒弟都是捡来的,只有他是捡的最随意的一个。 南翼随意地抱着胳膊靠在一边门框上,眼瞅着封九要炸毛,轻笑一声摸摸封九的头:“我陪你去主峰?” 封九立马雨过天晴,美滋滋蹭了过去,盯着南翼的眼睛闪亮亮泛着光,写满了欢快。 封九总喜欢用类似的眼神看着她,眼睛里满满的都是毫不掩饰的喜欢,封九喜欢表达,也很擅长表达,和南翼说过的情话大概可以出本书,风花雪月都在他一举一动一字一言中,偏生披着玩笑藏着真挚,倒也不觉得怎么轻佻。 南翼有时候觉得有些不知所措,甚至感到些许愧疚,这样的感情放在她的面前,哪怕铺平揉碎了,像是满席珠玉珍宝,价值连城,却注定落空,实在是让人忍不住不去惋惜。 南翼想去给他一点补偿,但她不知道这是不是正确的选择。 封九似乎很喜欢,也许是对的罢。南翼想。 自打安君越等人从九霄山回来之后,掌门似乎对安君越越发放心了,这一闭关,门派的大小事务都落到了安君越的头上,眼下这位大师兄俨然已经是南华说一不二的人物了。 封九嘴上说的好听,什么大师兄有请必是要事,另一边拉着南翼往主峰慢悠悠地散步过去,嘴上还似真似假地十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46 万火急:“哎呀,得赶紧去,去晚了让他等急了回头给我穿小鞋就不好了。” 实在是非常没有诚意。 封九按照人界的年纪实则也不小了,正常人有他这个年纪没准已经五世同堂儿孙绕膝了,他还跟个半大小伙一样。有时候南翼觉得,他这日子真是过到狗肚子里去了,有时候南翼想,这样也好,总是开开心心的,总比每日沉着一张脸强,起码让人看了舒心。 封九对南华很熟悉,用他的话来讲,那是闭着眼都能摸清楚脚底下踩的是哪块砖,南翼权当他略有修饰性的夸大,没有半点波澜,然后封九像个孩子一样当真闭上了眼睛,说:“我证明给你看,现在到主峰大门还剩下三百七十二步。” 然后他径直朝着路边一棵树撞了过去。 南翼:“……” 简直惨不忍睹。 于是后半程封九全程低着头看路,认真地仿佛是打算真把每块砖分出个子丑演卯来。 然而安君越等不及,他老早就接到消息说封九回山了,结果等了一个多时辰也没瞧见个人影,索性出来找,半路上便寻着了两人,安君越颇为头痛的模样:“不是,我说封九,这要真是十万火急,等你赶到估计黄花菜都凉了。” 封九方才那点子恼羞成怒还犹有余韵:“那你先说什么事,不是好事我就不去了。” 安君越心说你想得可真多,近来什么时候有过好消息。嘴上还是含糊其辞:“好事坏事的,还得你自己看过才知道。” 安君越给封九看的是一卷残图,看上去花花草草画了个春光明媚,就是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封九看到这东西的时候还愣了一下,然后他横看看竖看看,说:“安君越你玩我啊,这什么东西?画?地图?” “应该是地图。”南翼指着其中一朵牡丹花样道:“这个纹路,看上去很像是座山。” 封九眸光一闪,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看不懂。” 安君越道:“只是残图,但近来有消息,说是这幅图关系着一个秘境,名为两仪秘境,内中珍宝无数,甚至有上古之物遗留,关系飞升之事,眼下各大门派应该都有听到一二风声,估计很快就会传开。” 封九听到这里算是明白了:“合着你叫我,其实是想让南翼帮你看看真伪?” 安君越一笑,算是承认,他看向南翼:“请教朱雀大人有何见解?” “喜欢以花为图,我确实知道一个人,叫舒明仪。不过数千年前就已经陨落了。”南翼说:“他的画记录了他的一生,留下的东西未必是珍贵的,反而他的书画值得珍藏,毕竟是能渡九九天劫飞升的人物,说不准那幅画里就有他的感悟在里面。至于这张图……”南翼把残图翻来覆去看了一遍,道:“我说不准,他的落款很特别,是仿不来的,没有落款,我看不出真伪。” 一位飞升的大能,那就很有必要了解一下了。安君越向南翼道了谢,问封九:“有兴趣吗?” 封九说:“若图是真的,那就去看看吧。” 南翼看上去似乎并不是非常赞同这个提议:“最好还是再考虑一下,舒明仪最终是死在天罚下的,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完整的八十一道天罚,所以对这个人有点印象。倘若真的是他留下的东西,有没有好东西另说,天道制约也是问题。” “八十一道天罚?”这显然很是出乎安君越的意料,天罚这种东西向来是听来就闻风丧胆的存在,真说起来也没几个人真见识过,但这个禁忌却始终存在。至于最高的八十一道天罚,那就更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存在了。 封九倒是见过天罚真面目,上次他救元子墨传入了雷劫区,致使第三道天雷未曾落下。南翼看出他心中所想,道:“元子墨的天罚与其说是惩罚,不如说是警告,所以你能打断,也算你侥幸。而舒明仪的不同,他的天罚,哪怕是再多人拦不住,只能是白送性命。” 这话言下之意倒也变相提醒封九,以后遇见这种情况离得远一点。 封九从善如流地应道:“这样啊,那以后我还是离这种东西远点吧。” 有些人就是有这种旁若无人的本事,一旦说起话来什么人站在旁边都像是多余。安君越再次有了这种熟悉的感觉,心情很是有些一言难尽。眼瞅着这两人的重点已经偏到了天涯海角,安君越轻咳了一声,问:“倘若此图是真,那么可有一探的价值?” “有。”南翼道:“舒明仪喜好花草灵植,倘若真是他留下的洞府,想必其中此类东西不会少,况且舒明仪长于炼器,好东西应该也不少。至于他的死因,青龙曾在他死后做过推演,推测可能和他感悟大道有关,一些灵植法器,应当是没有关系的。” 这么说安君越就放心多了。 封九问:“青龙?他和舒明仪关系很好吗?还是单纯对他的死因感兴趣?” “不清楚。”南翼摇头:“也许吧,毕竟四象各据一方,本来接触就不算多,何况青龙多入世,他的经历,我不是很了解。” 安君越和封九对视一眼,觉得手上这一纸残图的来历有待商榷。 第27章 第 27 章 寄松散人这个人,在南华的作用基本等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47 同于一个挂名的吉祥物,身为长老,门派大小事务是大小都不怎么过问,最多就是一句“听掌门安排”;炼丹一事自打有了徒弟之后也不怎么管,份例都是出自门下弟子之手。这就导致封九有样学样,寄松提给他的皮球,他就接着往下扔给师弟们,没到万分紧急,是半点力气也指望不上他。 眼下刚说到残图来历不明,这边封九就想溜号。 安君越熟知他那点子尿性,也没真的指望他能出力,叫封九来,也不过是指望着能让南方朱雀点拨一二,左右目的已经达到了,安君越挥挥手,表示姓封的可以告退了。 封九却没走,他说:“还有什么用到我的事吗?一起说了,这几天我要闭关了。” 安君越想了想倒是很赞同:“成,你去吧,反正以前你也没怎么正经管过事。” 封九:“……” 南翼其实觉得封九还算是个蛮靠谱的人,虽说往往看到他都是副混不经心的模样,但做起事情来也算是条理清楚章程有度。 南翼一手按住了封九,对安君越道:“我近期要去趟魔界,秘境的事情我会留意,如果有什么消息会及时通知你。” 两厢对比之下,听起来真是让人感动,安君越万分感激:“那便有劳了。” 南翼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把封九拎走了。 安君越就站在原地目送两人离去,面上温和的笑意缓缓收敛了起来,神情显得有些生硬,又有些落寞。然后他自嘲地摇摇头,转身处理别的事情去了。 南翼起身去魔界的那天,封九简直像是个送夫君远行的新婚小媳妇,亦步亦趋地跟在南翼身后一句话都不说,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满脸都写着有话要说。南翼停下脚步,问:“你想说什么?” 封九给了她一份地图,颇为随意地给了南翼:“魔界的地图,不知道什么时候收的,你拿着,也许有用。”然后他目光小心翼翼地打量一眼南翼的神情,补充道:“我就是之前一直没想起来,不是故意不给你的。” 封九的表情一向是很生动的,眼下脸上挂着笑,云淡风轻之下颇有点勉力维持的假象之意,南翼瞧着,轻而易举便能瞧出这张少年的面皮上的不好意思来,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封九脸上有点挂不住,索性破罐子破摔:“我这不也是才想起来吗,平时那么多东西谁记得清啊。”然后有些恼羞成怒一般转身往回走,没走两步又停下来,问:“你要去多久啊。” 南翼轻笑一声,道:“你出关的时候,我就回来了。” 封九得了句承诺便心满意足,兴高采烈地跑走了。 魔界自成空间,向来神秘。 根据封九的地图上记载,“门”开在一处山清水秀的江南小镇。 小镇气候潮湿,常年都是灰蒙蒙的阴雨天,配着隐隐绰绰的群山和青石路,倒是别有一番意趣,只是气息就不是那么让人感觉愉快了。 南翼杀了一个魔修,从他的身上拿到了“门”的钥匙,和血。南翼就用那血,来伪装魔修的气息。 钥匙是一片血红色的树叶一样的东西,南翼虚假的魔息方才成型,那片树叶便悄无声息地隐进了她的掌心。 南翼皱了皱眉,由它去了。 这个门是一个阵,魔界中人管他叫“一念门”。一念门位于小镇中一处胭脂铺子,这铺子装葺布置颇为雅致,花香清清淡淡地在空气中晕染开来,而后在微雨中沉淀,倒是显得宁静。藏在这种地方,也难怪那么多人遍寻不到魔界一念门的踪迹。 南翼进了门,也不多言,身上魔息一露,便有人带着她绕到了屏风后的一间小屋内,内里空荡荡的,什么物件都没有,南翼催动了那枚化在她掌心中的红叶,便见一扇朱红木门凭空出现在了她的面前。一步跨过,眼前便是全然陌生的景象了。 魔界看起来并没有传言中的那般阴森可怖,倒像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人间城镇。南翼甚至见到一个身披红色衣裙的女子在街边卖干果,一张面皮楚楚可人,打包干果的手却是一副枯骨。 南翼身上披着一件黑色的斗篷,宽大的兜帽遮住了她大半张脸,这般装扮在魔界瞧着倒是没什么奇异,毕竟魔修不似正道,规则法度并无太大的约束力,不愿以真容示人也不是什么怪事。 倒是那女子仍是瞧向了南翼,顶着一张二八少女的面容,开口却似老妪般沙哑:“姑娘可是初到魔界?” 南翼眼睛隐在阴影中,闻声若有所思地半垂着,道:“倒也不是初到,只不过很久没回来了而已。” 她说的是回来,那女子注意到了这个用词,当下态度也热络了起来:“原来是城中的大人,久未回来,想必对城中多有不熟悉,小女子愿为大人尽心一二。” 南翼心念一转,看来并不是所有的魔修都属于魔城的范围,能被纳入魔城的,相对地位会高上一些。南翼详细打量了这女子,一个鬼修,死后成鬼,借尸修炼,修为也平平,没什么利用价值。她冷声道:“不必。”言罢转身就走,半分停留也无,倒是和城中魔修没什么两样,女子心中不免失望,倒也习以为常。 魔界虽是城,城中却多见有天地为被的流浪者,这便是入界却非城中人的哪一类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48 。魔界的城,想入有两种方法,一是城中有所依附,二便是杀一个城中人取而代之。简单粗暴,倒是很有魔的风格。 南翼自然选择第二种,她盯上了城中一处二层楼的小院。 这一处小院住着的也是一个女人,人称情女。这女人不好惹,原因无他,因为这是个漂亮且放荡的女人,几乎半个城的魔修都是她的入幕之宾,自然是惹不得。 南翼见到女人的时候,她正和一个男人颠鸾倒凤。感受到陌生的魔息,情女一把推开了身上的男人,一手娇娇柔柔地撑着头,笑容妩媚地看着南翼:“姑娘这般好颜色,真是让我这屋子都添了亮堂色呢。”她连声音都是让人连骨头都酥的艳。 这还真是不辜负情女这个名字。 那男人还想说什么,让情女横眉一瞪,倒也没发脾气,扭脸瞪了一眼南翼,转身走了。 情女一手勾着自己一缕发丝在指尖缠来绕去,眸子水盈盈地看向南翼,笑道:“我看姑娘亲切得很,姑娘不如杀了他,咱们做个邻居如何?” 南翼沉默不言,倒是认同了这个提议。 那魔修也不是什么善茬,闻得情女一言,自然心如明镜,知道情女这是拿他来做个替死鬼了,男人心中有气,却也不认为南翼一个看似初来乍到的女人真能取他的命。 男人冷哼一声,先出手为强,袖中阴森鬼魅潮水般倾泻而出,龇牙咧嘴朝着南翼扑过来。顿时室内鬼号灵哭之声尖啸而起,刺得人耳膜生疼。 南翼眉头都不曾皱一下,站在原地稳如泰山,见着鬼魅到了近前,这才缓缓抬起一只手。这动作没什么招眼的地方,唯一称得上亮点的便是这双手本身了。这双手很好看,衬着森森恶鬼便显得更是纤长白皙。 南翼手指轻点,仿佛这一指轻盈盈地落在一片平静无波的水面上,指下涟漪阵阵,生生见成百上千的鬼魅挡在了身前,半步不得越雷池。 男人脸色一变,只一招,便知道今天怕是凶多吉少。 没有人愿意死,这话搁在谁身上都是一样的。 可南翼根本没给人说话的机会,手指凭空一拨,如同指下有无形丝弦,弦音乍起,转瞬破了防御,男人一声惊叫堵在嗓子里,整个人在烈焰中化为烟尘随风而散,一枚血红色的叶子落在地上,似金石声。 干脆利落,看得人实在有些不寒而栗。 情女眼中忌惮一闪而过,她垂下眼睛,随拾了一根簪把头发松松挽了,披了件轻纱衣,慢条斯理地从床榻上站起身来,光着脚,一步一步轻飘飘踩到了南翼面前,面上颇有些欢喜地俯身捡起了那片叶子,捻在指尖递到了南翼跟前:“姑娘生得这般好,功夫也这样俊,情女真是好福气,能得这般友邻。”然后情女歪着头好奇地打量了南翼,半晌,轻柔地伸出手拨开了斗篷宽大的兜帽。 “这么一张脸,若是笑一笑,想必老天都忍不住偏爱一二了。”情女的手虚虚地划过南翼脸侧轮廓,语气一怨三叹,颇为遗憾的模样:“姑娘可愿赏脸,让情女款待一二?” 南翼面上仍是漠然,任凭面前女人千娇百媚,半点喜恶都无所表示,她说:“可以,我有些事要问你。” 情女很是惊喜,闻言眼睛一亮,瞧着南翼的目光竟有些天真的笑意,可惜出口仍是柔肠百转的媚色无双:“小女子必定知无不言,姑娘尽管问便是。” 作者有话要说: 下面向大家展示不见面也能秀恩爱的骚操作 第28章 第 28 章 倘若忽略内中出人的人员问题,魔城和一般的城池还真的没什么太大的区别。情女说要招待南翼,便招来了两个侍者去外头的酒楼买了酒菜回来,趁着这当口,情女去换了身一副出来。 她换了件毛月色的裙子,外罩一件深松绿的披风,一身风情脱胎换骨,步伐沉静,仪态端庄,倒像是哪家达官显贵教养出来的大家闺秀。 不过到底是风流惯了的人物,情女的俯身给南翼斟酒,一缕发滑落正好拂过南翼的手,她拢发羞怯一笑,正好就撞进南翼沉静如古井无波的眸子里。 倘若南翼是个男子,此时八成已经意乱神迷。 可惜南姑娘性别局限,没有怜香惜玉的习惯,而且向来不解风情,她手指敲敲桌子,语气都是平铺直叙:“换一杯,我不喜欢加了东西的。” “什么?”情女闻言诧异且茫然,神情是呼之欲出的无辜,随后她颇为嗔怪地斜了南翼一眼,很是有些委屈地抱怨道:“姑娘不喜欢的话,那就换一杯好了。” 语气期期艾艾地仿佛南翼再多责怪一句就要哭出来一样。 委屈的语气南翼听多了,何况情女撒的娇半点没有封九来的可爱,南翼心中满是嫌弃,冷冰冰地看着情女换了酒盏酒壶重新斟了酒来,半句话都没说。 “姑娘先前说有话想问。”情女换了酒来,不见南翼有何反应,只好试探着开口:“不知姑娘想问什么?” 南翼犹豫了一下。 她见过封九问话,嘴皮子利索地很,该问的一句不落,半点不透露来意,可谓是相当高明。南翼看过,但没学会,所以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打了个直球:“现任魔君是谁?”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49 情女做足了心理准备,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问题,感觉就像是书生进京赶考,准备了四书五经时政论述,最后考的是三字经一样。她把这句问句每个字都掰开揉碎了斟酌了一遍,实在是想不通有什么更深层的用意,最后战战兢兢地答道:“当今魔君,是平芜尊。” 南翼根本就没关心过什么魔界,闻言想都没想:“他是谁?” 情女算是看明白了,这姑娘实力强横,但招数陌生,对魔界情况是一无所知,八成是哪个深山老林里出来的,修为不差,见识短浅。 这种的相当好忽悠。情女心思一转,觉得方才是让她那一手给镇住了,真动起真格的,给自己划拉来一个这么强横的打手怎么都不亏。她这么想着,刚要开口,却觉得仿佛一座大山压了下来,当下身子一软,便从椅上滑了下去,瘫在地上站都站不起来。 再一抬头,南翼便站到了她的跟前。 南翼到底年岁摆在哪,就算她不擅长和人玩心眼,但没吃过猪肉还能没见过猪跑吗?何况先前身边还有个心眼多如牛毛的封九让她参考。情女心思一动,南翼便知道她在打些什么鬼主意,当下耐心告罄,直接下手搜魂。 这可比一句一句问要方便多了。 情女活的年头也不算短了,记忆庞杂地很,大半就是关于男人,她练的也不是什么双修功法,可见不是什么有上进心的正经魔。 南翼对她的个人经历半点兴趣都没有,删删减减,找到了想要的东西。 这一任魔君是魔界历史上绝无仅有的存在。他仿照人间帝制,自封平芜尊,号令整个魔界,麾下十二君三十六使,各有所长,算是给魔界立了规矩。这也就导致了魔城现今颇有些井井有条的现状。 这般看来,平芜尊大概是历代魔君中最有脑子的一个。魔修好战,且不拘手段,往往同阶相比战斗力会更强,可惜从来都是一盘散沙,若是能团结起来,纵然人数上比不上正道,绸缪得当也能得个分庭抗礼的局面。这平芜尊倘若不是个魔修,八成也会是个枭雄人物。 这么想来,南翼倒是有些欣赏他,格局不小,起码不是个只知道争强斗狠的蠢货。 平芜尊是木灵根,擅毒,早年间也是个步尸踏骸的人物。直到魔界各处渐入正轨,才多加收敛,尤其是近几年,多闭关神隐,若是想见到这位魔君,最近的机会便是两旬后的魔界祭典。 此祭典乃是魔界头等盛事,百年一次,届时魔尊连同麾下十二君三十六使皆会出席。 不过南翼注意到,平芜尊确立帝制是百年前的事情,而平芜尊继任魔君已有近四百年,那么他既有此想法,前三百年为何不曾看出半点端倪? 临近夏日,晏城地处偏北,近些日子倒是一天比一天热了起来。 这日赵景原入宫,不情不愿地让黎帝塞了个闲官,满心愤懑地往宫外走,谁知遇上了眼下宫中炙手可热的芳贵妃。 这芳贵妃也说不上来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来历,一个被当做礼物进献给皇帝的女人,出身不用想也知道高贵不到哪里去,谁知道进了宫便封了贵妃。平日里也没怎么听说黎帝夜宿贵妃宫中,偏偏这女人给皇后难堪都半句重话没有,甭管到底是个什么人,总之不能得罪就是了。 赵景原毕恭毕敬地给芳贵妃行了礼,原以为按照规矩,也就完事了,谁知芳贵妃竟停了下来。 赵景原低着头僵在原地,见到石榴色的裙摆停在他的眼前,冷汗都出来了。 芳贵妃问:“你就是赵景原?” “是。”赵景原应道,同时心中各种心思转了一遍,他向来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就是个晏城在普通不过的纨绔子弟,半点让人巴结利用的价值都没有,芳贵妃贵人多事,竟能记得他的名字,想来今日遇见她并不是什么单纯的巧合。 拂芳君饶有兴致地瞧着面前这个小东西,实在是没看出来有什么特别,倒是看得出他心里紧张得不行,拂芳君掩唇轻笑一声,道:“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然后赵景原心里一沉,觉得有些大事不妙。 拂芳君笑得更开心了。她伸出手去,就想去勾赵景原的下巴,谁知却像是触碰到了一团火一样,瞬间弹开了拂芳君的手。 赵景原让这一幕惊了一下,下意识一抬头,就见拂芳君手上焦黑一片,她手指一垂,却顷刻间恢复如初,仿佛方才那一幕只是错觉一般。 赵景原见识过鬼修,惊骇之下话都说不出。拂芳君脸上终于没了笑,她轻蔑地瞥了赵景原一眼,道:“想不到那位大人在你身上还真下了工夫。” 赵景原一瞬间有些懵,很快反应过来,略想了想,理所当然地认为她口中的“大人”指的是封九。 拂芳君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忽然说:“我忽然发现你这小东西长得倒是不错,做我的人如何?” 赵景原腿一软,险些没摔一跟头,这还是在宫中,要是让黎帝知道了,芳贵妃未必会有事,他是一定会小命不保。 拂芳君再次笑起来:“想什么?我说做我的人,可是字面意思。”言罢根本不等赵景原出言反对,一手扣住了赵景原的肩膀。 赵景原心口位置有一块玉坠陡然发亮,化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50 为一道剑气直扑拂芳君而来。那是封九离开晏城前在赵景原随身的玉坠上刻下的剑阵起了作用。 拂芳君早有防备,一手结印应对,一手仍按在赵景原肩上,魔息抽丝成缕,源源不断地往赵景原体内灌。她早就看出,这阵法主要还是护主为先,果不其然,魔气入体,玉坠越发明亮,甚至微微颤动,纯净的灵气渗进赵景原体内尽职尽责地驱散魔气,剑气稍弱。 再怎样也不过是一道无人驱动的阵法罢了,拂芳君冷哼一声,手下没了半分顾忌,魔息滔天,映得玉坠像是夜里的点点荧光,不消三息便成了风中烛火,碎裂坠地。 没了阵法阻碍,一道印记便长驱直入,印在了赵景原的脑海中。 赵小世子神情恍惚了一瞬,转而俯身跪在了拂芳君的面前:“见过主人。” “真乖。”拂芳君满意地摸了摸赵景原的脸,将一本功法直接印在了他的脑海里,温言细语地哄道:“这是奖励,按照上面的做,知道吗?” 赵景原温顺地点了点头。 封九察觉到赵景原可能出事了的时候正在闭关,当日他给赵景原玉坠子上刻阵法的时候留了一缕灵识在其中,眼下灵识回归,想必赵景原凶多吉少。 封九走出闭关地,就见手中传信之物闪个不停,大半是季宁例行的公事汇报,每天一条,准时准点。剩下的一小部分一半来自寄松散人闲来无事的关怀,还有两条来自应琛。封九翻了翻,没瞧见南翼的消息,颇为失望地打开了应琛的传信。 第一条,应琛说,刑部尚书死了,剖心碎魂。 第二条是,有人进了曲府,抓到了一个活口。 封九看完,默不作声清掉了所有的讯息,同寄松散人打了个招呼,御剑往晏城去了。 第29章 第 29 章 很多时候应琛都觉得,封九这个人就是个属孔雀的,每天正事不干,一年四季绞尽脑汁琢磨怎么变着花样开屏。应琛一度很瞧不上这种作风,觉得屁事忒多,然人家乐此不疲,他也不好说什么。 比如现在,封九是直接从南华赶来的,身上穿的还是南华一应制式的弟子服,但封大爷穿个弟子服都要与众不同。应琛瞅着这一身垂顺布料,又瞧瞧藏在纹绣中若隐若现的玉髓,觉得花里胡哨的比他家欢娘穿的都讲究。然后应老板深刻反思了一下平常给应欢的是不是太少了,当机立断吩咐人再给应欢多做几身夏装,都挑贵的。 散了笔财,应琛神清气爽,看封九也就顺眼了点,这才有心情跟他说点正经事:“刑部尚书,和曲府,你想先听哪一个?” 封九毫不犹豫:“曲府。” “那就走吧。”应琛起身,带着封九下了地牢。 聚德赌坊后头有个五进院落,便是应琛的住处。封九也不知道应琛这人到底是个什么毛病,他竟然把自家地牢的入口修在了库房。聚德赌坊日进斗金,库房里别的不多,黄金白银堆了满室,还有抵押来的古玩字画。封九很是不能理解,他问:“你为什么选这?越狱成功提供奖励吗?” 应琛沉默了一下,诚恳道:“你真会说笑。” 封九似乎是真的对这个问题非常感兴趣,追问道:“选在这里是有什么用意吗?” 应琛答得很实在:“因为这个宅子是改建的,这间原先便是做囚室的,我买了之后,库房不够用,正好这个屋子还挺大,用来做库房正好。” 这地牢修建的很是精巧,地道弯曲,环成圆形,不熟悉的人误闯进来只有在地道中打转的下场。封九越看越觉得不简单,不由得对这宅子原先的主人起了两分好奇:“你哪寻来的这宅子?” 应琛揣着手在头前带路,态度就像是在林水间赏花一般:“前代黎帝身边的大太监,这宅子就是他的,后来抄了家,也就便宜我了。” 应琛说的人,就在其中一间囚室里,待遇不错,看着精神尚可。 “他一句话都不肯说,我是没办法了。”应琛道:“他求死不能,便自毁了修为。我也试过搜魂,但似乎没什么用。” 封九听完眉梢一挑,问:“那你还留着他干什么?” 应琛态度坦然:“因为我觉得你会想见见他。” “我见他干什么?”封九嘴上说着,手上一根藤蔓弹出去,简单粗暴地把人拎到了眼前。封九眯着眼睛打量了半晌,发现还真是认识的。 “是你啊,封怀玉。”封九恍然大悟地感慨一句,随手把人扔在了地上,掏出块布巾仔仔细细地擦了擦手,语气甚至有些欢快:“看到你落到这个地步,真是让人愉悦。” 然后封九犹嫌不够,蹲在封怀玉面前笑嘻嘻地看着他:“来,跟我说说,你现在感想如何?” 封怀玉看着封九的眼神都不曾变过,仿佛对这般奚落习以为常。 “说说嘛。”封九不依不饶:“最近我实在是闲的无聊,全靠你来找乐子了。” 他甚至拿出了纸笔:“来,你说,我记,你不是追随你的明主要飞升成仙了吗?怎么就成这样子了?一个细节都别略过。” “飞升成仙”四个字似乎戳动了封怀玉的神经,他忽然抬头看了封九一眼,嘲弄道:“封家的天才少年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51 ,事到如今也不过如此。” 封九毫不介意:“怎么说也有你垫底,好不好的那还得靠对比不是?” 封怀玉偏过头去再度进入一言不发的状态。 封九甚觉无趣,收齐了纸笔,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蹲得有些麻的腿,非常遗憾:“可惜了,我没有封魂玉,不然把你带身边,日日看我风光无限,岂不妙哉?” 应琛闻言默默从袖袋里摸出一块圆润的玉坠子,水滴状,拇指长,正是封九口中的封魂玉。 “……”封九自叹弗如:“你真的是个狠人。” “彼此彼此。”应琛谦虚道:“人以群分。” 应琛看着封九手上勾着一个玉坠子甩来甩去心情很好的样子,道:“我以为你会恨他的。” 封九没回答,他说:“对了,那个什么什么尚书被杀的那个详细情况你有吗?有的话给我一份。” 应琛闻言诧异道:“你不打算管一管?” “跟我有什么关系?”封九说:“官员被杀有官府管,管不了的按照关系也是找远苍山求援,现在南翼也不在,我费那么大劲图什么?” 应琛沉默了一会,缓缓笑道:“你可是名门正派。” “我也没说我不是啊。”封九笑眯眯地冲着应琛挥手:“还有事,走了。” 封九从应琛那里离开,寻了间清静的茶馆坐着,玉坠的链子缠在他手上,一晃一晃地甩。楼下 说书先生正讲得慷慨激昂,封九听了一嗓子,尽是些没头没脑的野史别话,没什么意思,他敲了一下手上的封魂玉,道:“哎,咱俩聊聊呗。” 封怀玉不理他。 封九自顾自道:“前段时间我还见到你哪位主上了,多年不见还是风采依旧啊。可惜最近似乎过得不大顺,又让我们家南翼给揍了一顿。哦对了,你还不知道南翼吧,那是我心上人,可好看了,算是你主上的同僚,位列朱雀位。” 封怀玉嗤笑一声:“少吹,朱雀那是什么存在?能看上你?” “我就说你这就很没意思了。”封九说:“咱俩好歹也算是亲戚,你这么损我你觉得自己脸上就有光吗?我还觉得你丢人呢,众叛亲离也要追随人家,结果在人家眼里就是个可与可无的死士,你说你寒碜不寒碜?” 相看两相厌,封九真情实感地说:“其实我觉得你应该反思一下,你这做人实在是太失败了,你看看,原本我们可以心平气和地喝个茶聊个天。” 封怀玉想想这个画面,就觉得整个魂都不对了。他看一眼封九,心中无限感慨,这么多年不见了,讨厌的人果然只会比以前更讨厌。 封九会来晏城,见应琛是一方面,他还是比较在意赵景原的状况的。他在茶馆坐到了入夜,这才起身摸到了颖亲王府。 此时已是深夜,赵景原正睡得人事不省。封九站在他的床边,伸手探他天灵。 封怀玉戏弄道:“你这个做法,跟登徒子有什么区别?” 封九反唇相讥:“你这么清楚,莫非做过?” “……” “傀儡印……”封九收回手,神色晦暗地盯着赵景原:“这个级别的傀儡印,莫非是拂芳君?” “好一个名门正派。”封怀玉讥讽道:“没想到你对魔界的势力划分还挺清楚?” “清楚什么?”封九揣着明白装糊涂:“魔界的势力分布我怎么会清楚,不过道听途说两句而已。” 封怀玉冷笑一声,没接他这话。拂芳君的傀儡印他是见识过的,拂芳君位列魔界十二君,这又是她成名的东西,自然不是什么好应对的。他见封九对赵景原颇为上心,便满心期待地等着看封九的笑话。谁知他等了半晌,也不见封九有什么动作。 “你不管?”见封九准备离开,封怀玉问。 封九下巴冲着赵景原一抬,问:“你觉得他这人有什么特别吗?” 封怀玉魂体从封魂玉中飘出半个身子,认认真真地打量了赵景原一眼,老实道:“没什么特别,就是个普通的纨绔,街上一抓一大把。” “眼拙,难怪你这么多年就混成了这怂样。”封九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奚落封怀玉的机会,刻薄完了,才道:“他是帝王命,身上已经有了微薄的人皇之气,这人皇之气会随着他的运势不断增长。不然拂芳君你认为凭什么对这么一个平平无奇的小世子下这么大的功夫。” “帝王命?”封怀玉听后目光一沉,再打量封九的眼神便截然不同:“你……到底想做什么?” 封怀玉不是个蠢人,也够狠,不然也不会在见到青龙的一面后便舍弃所有义无反顾地跟随他。那时候的封怀玉看不上封朔那个生于富贵长于娇纵的小公子,然而当封朔有朝一日成了封九,封怀玉却有些看不明白了。 封怀玉犹豫了一瞬,提醒道:“一个身怀人皇之气的人成了魔界的傀儡,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封九答得干脆,然而还是那句话:“但这跟我有关系吗?” “看你这么关心,难道这不是你朋友吗?”封怀玉阴阳怪气:“你们这些个正人君子,不是一向为朋友两肋插刀舍命为人吗?原来也不过如此,虚伪。” 封九叹了口气,把封怀玉摁回封魂玉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52 中,大摇大摆往外走,十足嫌弃:“你说你,能不能不要用那种狭隘的心思揣测我,小爷我这么一个风光霁月的人物,你就是不懂欣赏。” 封怀玉无言以对片刻,点评道:“够不要脸的。” 第30章 第 30 章 拂芳君是十二君中回魔城最晚的一个,她穿着一身繁杂的贵妃礼服,金钗玉环,在一众画风多偏向粗犷的魔将中显得鹤立鸡群。 凛光君讥讽道:“你穿成这样,打起来还迈得动步子吗?” 拂芳拿眼尾余光睨了他一眼,抬手温柔地理了理步摇上的流苏,珠玉相撞,声响清脆,她笑道:“不如你来试试?” 周遭一片叫好声。 拂芳见他未动,笑意愈深,她站的端庄,说话却半点不熨帖:“听闻近来魔城来了个新面孔,连凛光君都不是对手?” “你也不比我强到哪去。”凛光君脸色铁青,手中长戟现形,携带风雷之力兜头朝着拂芳君那张娇俏的脸上砸去。 拂芳君站在原地没动,倒不是她真的托大到这个份上,同为十二君之一,谁也不差谁多少。她站着,是因为有一双手替他接住了这柄长戟。 那是一双男人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像是一双提笔抚琴的手。然而就是这双手,轻描淡写地接下了凛光使手中长戟。 “大哥。”凛光君收起长戟,连同脸上的怒气也竭力收敛了□□,恭恭敬敬地站在来人面前。 那双手的主人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广袖,身带文人风流,他生得也颇好,眉眼温柔得像是和煦冬阳。 这是十二君之首的容靖君。 “拂芳回来了。”容靖君轻柔地替拂芳拢了拢鬓边碎发,这才转向凛光,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人外有人,胜负有数,怎么还这么在意这等细枝末节?” 他说话自成强调,缓而静,仿佛青灯古佛悟道参禅的人物误入了修罗地。 凛光是真心服气这位大哥,虽然不能领悟其中精神,但不妨碍他拍马屁:“大哥说的对,我改,我以后一定改。” 容靖哭笑不得:“好。” 然后他问:“那位败了你的姑娘,可有打听到来历?” 说起这个凛光的脸便拉得老长,不情不愿道:“情女说那人对魔界什么情况都不知道,估计就是个没什么背景的散修。” 算是意料之中的答案,容靖也没抱什么希望,笑着摇摇头,扫视了一圈,见人都到齐了,便缓步踏上了高台,站在了王座右侧。 一室喧闹瞬间寂静无声。 败了凛光君的自然就是初入魔城的南翼。 魔界祭典在即,城中不知比平日里热闹了多少倍。人多的地方事情就多,这话搁在哪里都一样,更何况是好战的魔修。 南翼作为一个横空出世的软柿子,这些日子想取而代之的是前赴后继的来,南翼也没什么与人为善的意思,便前赴后继地杀,门口的骸骨堆成了镇宅兽,总算是有了点威慑力。 但魔界虽说人情淡薄,但到底还算是人的范畴。有一个魔修,人死在南翼手上了,但他有个神通广大的姐姐。这姑娘不急着去找南翼报仇,她爬上了凛光君的床。 凛光君就是让美人枕头风一吹,来为宠姬找场子来了。 凛光君是个俗人,身上有俗人的通病,好钱权,好美色,好面子。他来时自信满满,扛着长戟,大摇大摆地破门而入,进门时,还不忘勾着情女的下巴偷香窃玉一个。 南翼正坐在屋内,翻着一本魔界的史籍。 书是平芜尊着人编著的,记录了魔界一些重要的人事物。当然其中不乏对平芜尊歌功颂德的篇幅。南翼挺惊奇,她是没想到平芜尊竟然还有留名青史的执念,便买来看看,发觉编著得有鼻子有眼,文采十分不错。 凛光君闯进来的时候,就见屋内坐着一个红衣女子,低着头,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那一截线条优美的脖颈。 凛光君掂着长戟抽了一口冷气,有点心猿意马。 这样别有意味的探寻目光让人很不舒服,南翼头也不抬,抬手拍出去一掌。 说不上迅如惊雷,也谈不上飞沙走石,可凛光君就是从这一掌中感受到了威胁。他暗道一声来得好,心中再无半点轻视。凛光君天生神力,善用长兵,手中长戟重达千斤。这么一柄长戟,单是砸下来的威力便足够很多人喝一壶了。 南翼仍是头也不抬,似乎半点危机感也无,凛光君在掌风余劲下退了数步,再抬头面对南翼时心境便截然不同了。这样的举重若轻,他只在容靖君一人身上见到过。 情女乖觉地站在一边,像一朵无害的娇花。她混迹魔城多年,眼力自是不缺,单这一个会面,她几乎能确定凛光君不是对手了。 果不其然,没半盏茶的功夫,凛光君便让南翼从宅子里扔了出去。 这时候这是热闹,门外就临着长街,凛光君这么一败,情女惨不忍睹地捂住脸,八成用不了半个时辰就能传遍整个魔城。 拂芳君有时候很不像个女人,这点几乎是魔界的共识,不然一个实力高强,长得也不比谁丑的姑娘不至于混了几百年,连个像样的追求者都没有。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53 就比如现在,拂芳前脚和凛光君针锋相对,后脚便上凛光府上不见外地挑走了两个美姬,左拥右抱地进了拍卖场。今个拍卖场的拍品中有一个男性炉鼎,拂芳看了一眼画像,长相很是合胃口,备好了钱财准备买下来。 谁知一入场,先给两个千娇百媚的美人买了两个品相不错的法器哄人开心。凛光君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地哼了一声:“悠着点,别一会买不起别的了就丢人了。” “那不至于。”拂芳君叼走了美人剥好的葡萄,心情颇好地说:“好歹我现在也是嫁了人的,夫家条件还不错。” 拂芳同黎帝合作的事情凛光是知道的,但他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会选入宫为妃这种方式,在他看来完全没有必要。这件事他和其他几个人也讨论过,结论是拂芳可能恨嫁了。 凛光对她这个说法嗤之以鼻:“你说嫁就是嫁了?你怎么不问问人敢不敢娶你?” 拂芳设想了一下,反问:“你觉得我问了,那小皇帝有胆子说不敢吗?” 凛光:“……” 那炉鼎不是什么资质上等的,顺序也相对靠前,竞拍者寥寥无几。拂芳除了钗环,懒洋洋地枕在美人膝上,出价都是让美姬代劳。 拂芳君也没故作神秘,大喇喇地坐在二楼的小隔间里,任人看。左右不是什么稀罕玩意,不值当为这去招惹拂芳君,这是正常心态。但总有人出其不意。 拂芳歪了一会,见还没拍下,索性坐了起来,迎面便是凛光君的笑得贱兮兮的脸:“拂芳,你这名头不够响亮啊,这么一个小男宠都有人敢和你争。” 拂芳君冷着一张脸,吩咐一边战战兢兢的女人接着加价,一边反唇相讥:“你也在这坐着呢,我让人下了面子,你又风光到哪去了?” 凛光君是个暴脾气,听完觉得很有道理,一拍桌子怒不可遏地叫来了拍卖场管事,要看看是哪个不怕死的如此大胆。 管事回来的很快,苦着一张脸,结结巴巴地说就是内城新来的那位。 凛光君不说话了。 偏偏拂芳还在一边火上浇油:“哎呀,我这破财原来是受你带累啊。” 凛光君憋了半晌,一拍桌子,骂道:“奶奶个腿的,还真跟老子过不去了!”然后拖着他的长戟气冲冲地找人算账去了。 这可真是冤枉南翼了,从情女旁敲侧击撺掇她来拍卖场开始,南翼就知道她约莫是有事相求,和情女也相处了一段时间,想想先前搜魂之举,南翼心中有些许愧疚,便默许了情女用她的身份出价竞拍。 谁知拍品还没拿下,凛光君就浩浩荡荡杀来了。 南翼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最后目光落在了凛光君手中长戟上,抬手揉了揉眉心,似乎颇为头疼。谁知她刚一动,凛光君便如临大敌地持戟戒备,拂芳远远看着,觉得有点丢人。 凛光君大庭广众之下跌了份,恼羞成怒,索性先出手为强。南翼也不跟他客气,直接把人轰到了楼下。管事满脸苦涩地干巴巴劝道:“拍卖场禁武啊不要在此地动手。” 南翼很是无辜:“他先动手的。” 拂芳远远看着,只觉胆战心惊。一魔成名便是千尸万骨铺路,什么时候出了一个这样强大的魔修而从前从未有过任何蛛丝马迹?这不正常。 她受容靖君之名前往大黎同黎帝与聂尧合作,知道的东西比之镇守在魔城的凛光君多一些,当下心中隐隐有了些猜测。 她一回神,便见凛光君从地上爬起来,长戟上雷光炽烈,忙喝止道:“凛光,这是容靖君的场子。” 南翼这才注意到她,不消多认,南翼便识得这是当日在占星台出现的那女人。 情女小声提醒道:“那是拂芳君,十二君中唯一的女人。” 魔界十二君之一,入了人族皇宫做了贵妃,这下说黎帝和聂氏没有问题都没人信,南翼面色不动,轻描淡写地应了一声,问:“你要的东西拍到了吗?”言罢瞥了一旁的拍卖场管事一眼。 一边是二位君使,一边是实力压过一君的南翼,纵使拍卖场有容靖君做后台眼下也是两难。 拂芳君笑着打圆场:“君子不夺人所爱,既是这位姑娘瞧上了,出了价,自然便是姑娘所得。” 第31章 第 31 章 魔界祭典这日,情女一早便来寻南翼,然而真到了礼台,两人却是分头行动。从情女的态度中不难推测,有相当一部分魔修对于此任魔尊平芜尊是相当推崇甚至敬仰的,甚至可能占到了魔修的大多数,这让南翼心中陡然敲响了警钟。 魔修散漫,一向独来独往,这也是多年来正魔之争魔修落了下乘的原因,那么如果有朝一日魔界同人一般,集结军队,有了统一的政权,这样的优势还能存在多久呢? 而更令人心惊的是,从封九和安君越等人的口中不难得知,魔界这般情形,他们可谓是一无所知。 祭典于巳时开始。钟鸣悠长,响三声落,满城喧哗归于静谧。三十六使手持斧钺为阵,自四面八方跃入礼台,鼓声起。 而后再三声钟鸣,容靖君为首,十二君中十一人奉长剑登白玉高台。乐声起,拂芳君身披玄色赤纹礼服,翩然而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54 至,她手捧一玄色卷轴,缓缓展开,有金色魔纹自上浮现,缓缓凝于半空,正是魔族祭文。 拂芳君上手将卷轴奉过头顶,面朝王座跪下,十二君三十六使随之屈膝,万魔跪地礼拜。 天际有流光,隐蔽昭昭日光,浮空魔纹似有所感,震如沸腾,俶尔冲天而起,雾影现行于白玉王座,正是平芜尊。 平芜尊长身玉立,一手取过容靖君手上长剑,利剑出鞘,直指苍天,风卷流云于剑顶,端的是一拍风起云涌的场面。 南翼却感到了一丝微妙的违和感,电光火石一瞬,南翼来不及抓住,便见长剑当空,如流沙半化影而散,化为一道硕大印记,镌刻在了战台之上。 欢呼声雷动,响彻云霄。 南翼曾观摩过南华和聂氏的擂台,比起来魔界的擂台相当简单,就是一个高台,谁能站到最后,谁就是胜者。倘若表现得好在魔尊与十二君三十六使面前露了脸,即便不是魁首,也能被招揽在麾下。 此时气氛正热,金锣声一响,便有百余名魔修乌央乌央冲上了擂台。 情女寻过来,脸上明显还带着激动的潮红,言语都有了两分抑制不住的欢快:“姑娘要上去试试吗?” “不急。” 情女明白南翼的意思,笑道:“我倒是想去试一试,姑娘一会若是遇上了,可要手下留情。” 言罢足下一点,轻盈地跳上了台子。 情女实力在魔修中算不得出众,不过能在内城稳扎稳打这些年,也不会是全无手段,手中两柄峨眉刺先取两命亮了相。 十二君三十六使一个个做得板正,实则私底下早便开始传音打赌了。 情女是个熟面孔,但凡在魔城呆过些时日的,就没有不认识他的。凛光君同她最熟悉,当下笑道:“这女人怎么这次忽然出起这风头了?她不是一向以和为贵吗?” 枭川君阴阳怪气地说:“这谁知道,女人心一向不好琢磨。”然后他轻飘飘瞥一眼一边坐着的拂芳,补充道:“你不算。” 说她不像女人,拂芳也不气,眯着眼睛笑得惬意:“我瞧着这姑娘就挺好的,不好琢磨不好吗?真让男人吃透了性子,那可真是离死不远了。” 风颂君和这些人画风都不同,他从前是个云游诗人,信奉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谁知自认阅历足够文采斐然始终落第不中,最后执念成魔。直至今日他都还保留点附庸风雅的爱好,整日以君子自居,颇为不喜同僚这般对这一个女子评头论足的德行,好言劝道:“君子不在背后议人长短,这般话传出去,有损女子闺誉。” 凛光很是没脾气:“不是,你哪看出这女人还有闺誉这种东西的?” 风颂君看起来非常想要长篇大论一番了,枭川顿觉不妙,忙转移话题:“你们说那个新来的会上擂台吗?” 回答他的是容靖君,十二君的老大哥斩钉截铁,只一个字:“会。” 既然容靖君如此看好,南翼也是真没让他失望。 其实南翼本不想这么早就上擂台,但情女欲下擂台的时候被人拦住了。 这擂台没什么规矩,擂台上生死不论生死不论,出了擂台不许多一招半式,认负就自己往下跳,死撑着就是个死。 情女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大本事,故而体力殆尽便很有自知之明地往擂台下走,谁知方一退,让人拦住了。 情女这样的女人,男人喜欢,女人就未必了,拦住她的正事一个女人,还是一个在城中颇有名气的女人,名叫洛紫。 若是旁人,情女也许还能说点什么,完全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再不济也能找个空子,总归是能下擂台。可是巧得很,洛紫不待见情女,情女也烦透了洛紫,针尖对麦芒,可不就是说打就打吗。 情女本就不是洛紫的对手,更何况是现在这般情况。 南翼把情女扔下去的时候其实一点也不温柔,这不是她的本意,她只是想救人。但情女那一瞬间的眼神却是像在看着久别重逢的情郎一般,当时南翼注意到这个眼神,不知道想起些什么,手一抖就把情女扔下去了。 然后南翼冷着脸,觉得有些歉疚,然后伪装的庞大的真元裹着魔息的外壳一露,瞬间把台上杂鱼清了个七七八八。 姑娘手无寸铁,孤零零站在广阔的擂台上,莫名有种万夫莫敌的气势。 容靖君说:“我倒想会会她。” 拂芳一惊,便听容靖君笑道:“说说而已。” 南翼环视周遭,最后将目光落在了王座上的平芜尊身上。她说:“我有事想问你。” 南翼的作风一向直白,以来她不擅长也不习惯同人玩什么心眼,二来便是以她的修为,实在犯不上那般费尽心思。若说封九习惯做事前绸缪所有,南翼便更多是依靠深厚修为平推。 南翼这话问得直白,可想而知是引人怒目的结果。 平芜尊无悲无喜地注视她半晌,忽然笑了,他问:“你想问什么?” “一个人,魔相为惘,主修木灵,修为……”南翼顿了一下,细致地打量了平芜尊,道:“起码与你不相上下。” 平芜尊虽修木灵,但魔相为痴,若非如此,他几乎就要以为南翼是冲着他来的了。平芜尊这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55 般想着,不由自主便将目光落在了坐在他右侧下手处的容靖君。 容靖君不消平芜尊多说,便主动站了出来,他一手端在身前,彬彬有礼道:“姑娘说的条件在下倒是符合一二,不过在下修为浅薄,实在无法与主公想必。” 若是单看容靖君,实在是看不出来这个人是个魔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也是个手上白骨累累的狠角色。南翼走下擂台,缓步走向了容靖君。 封九回南华的第一件事,先去找了林随,自是有事相求。奇眉真人擅长炼器,林随是奇眉真人高徒,虽年纪尚轻,也已经可以得见一代宗师的风采了。封九来找林随的时候,后者正埋头在一块赭色的石头上篆刻法阵,桌上七零八碎,摆的那叫一个随心所欲,一眼看过去跟个垃圾堆一样。封九“当啷”一声就把封魂玉扔到了他桌上。 林随嫌弃道:“你给我站远点,半个时辰内别打扰我。” 封九充耳不闻,敲敲桌子道:“你少来,就刻个法阵而已你就是在菜市口都能刻,这玩意,给我打个扳指出来。” 林随手下不停,随意瞥了一眼,扭脸就把手里的石头扔到了一边,如珠如宝地捧着那一小块封魂玉,仿佛捧着块霜花,多出一口气都能化一半一样。 “这是封魂玉啊封魂玉。”林随惊叹道:“这可是封魂玉啊。” 封九让这反应吓了一跳:“你还能不能行了,有点出息成吗?” “不能。”林随目光灼灼地看着封九:“要是有剩下的边角料能给我吗?” 封九觉得他要是敢说一句“不能”,他和林随友好的双边关系可能就走到头了,于是封大爷很识时务地点点头:“成成成,剩多少都给你。” 林随略回忆了一下,觉得自己可能有几十年都没有看封九这么顺眼过了,顿时心中颇为愧疚,他感激地拉住了封九的手,动情道:“从今天起,你就是我最好的朋友了。” 封九:“……” 他抖着手把林随甩开了,忙不迭转身就跑,活像是后面有狗在追。 封怀玉一早就被他转移到了一个镇魂瓶中,这瓶子并不如封魂玉那般可保魂魄经年不散,只能做暂时寄存所用。封九落荒而逃,封怀玉讥讽道:“瞧你那点出息。” “你有出息,”封九冷言冷语:“说的好像你混得多风光一样。” 封怀玉沉默了一会,忽然问道:“你是真的打算把我放身边?你是不是每天不听点挖苦就不舒服?” “那可不。”封九将传信之物统统封闭一股脑扔进了芥子袋中,盘膝在灵阵中坐下,道:“清修无趣,每天看看你这倒霉样都是一大乐子。” 封怀玉纵然是魂体,恍惚间也感觉自己被气到心口疼。 第32章 第 32 章 容靖君深居简出,远不及凛光等人常年活跃在外,绝大多数人对于这位十二君之首的印象也只是停留在有所耳闻的程度。容靖君这个人,气质很有些矛盾,他站在十二君之中,丝毫不显锋芒,半点不引人注意;但此时他站在众人面前,却气势泰然,尊贵之感浑然天成,让人移不开目光。 南翼尚未走到近前,便觉有屏障在前,应是有阵法相护。 她脚步一顿,那边枭川等人便要发作。 就好像皇帝对泰山封禅有着独一无二的看重一般,魔族对这祭礼的看重已经到了一个相对偏执的地步,甚至有传闻称,只有参与过祭典的魔修才有飞升的可能。故而这一方祭台俨然成了不少魔修心中那块不可玷污的神圣之地。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说法各族通用,祭台周围的法阵,便是用来识别魔修身份的。 然而容靖君却出手镇压了枭川等人的动作,他就站在原地,看着南翼脚步仅一顿,随后平平稳稳地走进了法阵。 “这怎么可能?”风颂君喃喃自语道。 这阵法自然不会只起到一个阻拦的作用,非魔修踏入,便会开启就地开启传送,将闯入者绞杀在时空乱流中,怎么会有人在收到阻碍后仍旧没事人一样走进来? 平芜尊出手布下幻阵遮掩了此处景象,而后容靖君朝着南翼一拱手,道:“南方朱雀,久仰。” 容靖君对他客气,也仅仅只是客气,这个人好像很习惯对每个人都和颜悦色,即便此时南翼的目光中满是令人不悦的审视意味。 南翼问:“你认识我?” “五行之火,四象之南,自是如雷贯耳的。”容靖笑道,他笑起来很好看,温柔的眸子里仿佛盛着细碎的光。 南翼来到魔界,是有原因的。封九先前给了南翼一份关系木灵异样的记录,其中每隔一段时间,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段奇异的波动出现在魔城附近,也便是那处江南小镇。封九推测,青龙很可能在魔城中是有身份的。 魔族自成空间,也不拘来历,管你是王侯将相还是布衣走卒,入了修魔道便都是一样的。对于青龙来说,这还真是个不错的去处。 可自从入了魔城以来,感应青龙动向的五彩石便在未有任何动静。 容靖君的答案颇有点避重就轻的意思,南翼最不擅长和这类笑里藏刀的人物打交道,闻言顿了一下,问: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56 “可否切磋一二?” 这一样容靖君倒是应得爽快:“可以,只是在下修为平平,到时还请姑娘手下留情。” 容靖君这个人作风神秘,在魔修心中比之同僚们多了些距离感,这种距离感会无形中拉高他的形象。这种情况下,容靖君如此高调地在众目睽睽之下应一场没有胜算的战役,其实对他本人来讲并没有什么好处。但他应得相当爽快,拂芳想了许久,也不曾想明白这个问题。 容靖君走上擂台的时候,周遭先是寂静了一瞬,而后爆发了从未有过的欢呼。没有人看好南翼,纵然她先前在救下情女时的表现足够强大。 风颂君见容靖取出刀,很是有些惋惜地感叹:“可惜了这一副翩翩君子的好皮囊,分明同剑更相宜。” 可容靖确实就是个用刀的,还不是那种细长弯刀,而是厚背金丝大环刀,其上简单粗暴地嵌着灵石权当点缀,珠光宝气,品味相当欠奉。 拂芳支着下巴非常怨念:“我给老大找了无数把刀剑,样样都是宝贝,可惜了,老大这对重钧情有独钟。” 重钧便是容靖君手中刀的名字,取重达千钧之意,十分写实。 凛光就有不同意见:“重钧怎么了?威力大还阔气,哪不好了?” 风颂和拂芳齐齐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并不很想和这个人说话。 南翼取出了她的琴。 琴音依旧无声。 然而琴名涅槃,只问生死。 但南翼并没打算杀人,她只是试探,容靖君的刀很有趣,看上去笨重,刀法却很灵活,就好像是在掌中把玩一把匕首一样的轻便,如此的如臂指使,倒是半点不负他十二君之首的名头。 容靖听不见南翼的琴声,这无疑给他的失败添上了一笔必然,但南翼将力道控制地相当好,足够他应对,却无力他顾。这样的打法通常出现在修为差距较大的情况下,充满了轻蔑与戏耍的味道,这让容靖感觉到了冒犯。 但他理智尚存,知晓南翼这是有意在探他的底。 是接着好脾气地耗下去,还是索性顺水推舟将“底牌”直接亮给她看呢?这倒是个好问题。容靖君的视线缥缈间落在了王座上的平芜尊身上,背身勾唇一笑,神情却冷。 他一手横刀于身前,一手掐了个法印,方圆数里的灵气尽数被他引聚掌心,灵气浓郁却庞杂,凝液几近成石,而后容靖反手将之拍进手中长刀,瞬间刀震如鸣,空中黑云汇聚,隐有雷光流窜。 正是容靖君绝技,升灵疏云式。 拂芳失态之下竟是失声惊呼,这是容靖保命的东西了。 而众魔修看不出这般内情,他们只见刀引雷云,是自成灵识之相。刀剑成灵,是兵中奇珍。顿时热切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在了容靖身上,徒手升灵之法,这是何等的神通。 然而容靖全然不查,他手中刀与天际惊雷一同冲着南翼落下,威力生生荡平数里屋楼。然而擂台仍是毫发无伤。雷云尽散,烟尘落地,南翼盘膝坐在擂台之上,膝上放着通体朱红的五弦琴。 容靖君收了刀,说:“容靖气力已空,此战是姑娘剩了。” 南翼面上却并无喜色,她收起琴站起来,道:“辛苦了。”而后转身离去。 出了这般事情,后续的擂台便没有那么引人注目了。容靖早早退场,拂芳不放心,也跟去了。 容靖对待拂芳总是向面对一个正值天真烂漫年纪的小妹妹一样,他坐下,冲着拂芳招招手,温情脉脉地问:“怎么了,这个表情,谁惹你不高兴了吗?” 拂芳顺从地走过去跪在他的脚边,乖巧地枕在他膝上,任由容靖君轻柔的梳理她的头发,拂芳撇撇嘴,语气颇有些委屈:“南方朱雀又怎样,也太欺负人了,尊上也是,半句话都不帮你说。” “听到什么不好听的了?”容靖理解地笑道:“风霜刀剑言如雪,你还没习惯吗?何况这是我自己答应的。” 拂芳依然不是很能理解:“可是,明明可以避免的啊,一只手就能解决的问题,何必这样忍气吞声?” “我和你说过的,不管你选的是那一条路,任性的前提都是足够的底气,没有面对所有后果的绝对把握,有些代价,你就得付。”容靖有些疲惫,他靠在椅背上,一手支着头,在闭目养神:“我要的,从来都不是魔城这一亩三分地,三界六合,魔又能占几成呢?想要的多了,看到的也便多了,要考虑的东西也就多了,你现在面对的,也就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了。更何况……” 容靖叹了口气,声音渐轻,没有说下去。 拂芳也不问,相比于好奇心,她似乎很喜欢这般静谧的二人相伴的时光,她欢喜地笑了笑,慢慢合上了眼睛,窗外有阳光透过窗子照进来,暖洋洋的。 南翼离开了擂台,刚拐过街角,就察觉后面有人跟了上来。不过这人似乎业务能力不大强,行踪隐匿得十分敷衍,颇有点顾头不顾腚的意思,是个将将有点微末修为的魔修,看年岁还是个少年人,有些怕南翼的样子。南翼把人揪出来的时候,他还做贼心虚地不打自招:“谁跟着你?顺路不行吗?” 南翼:“……”她默然无语地把人放开,道:“那行,你走吧。”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57 对方噎了一下,面红耳赤半晌,梗着脖子道:“你说走就走吗?” 南翼觉得这人怕不是个缺心眼,估计支使此人的雇主也是个大差不差的。然后缺心眼欲言又止,有些局促不安地瞄了南翼两眼,尴尬到手足无措,南翼说:“有话就说吧。” 对方抓耳挠腮半晌,掏出了信封往南翼手里一塞,色厉内荏地威胁道:“别说你见过我啊。”然后一溜烟地没影了。 南翼失笑,收了信封回到宅子中才翻来覆去打量了一遍。 这信封和先前在秦淮之地从农妇那里拿到的一模一样,连角落里的萱草卷纹都是一模一样。萱草忘忧,对比上信封中的内容简直讽刺。 南翼拆开信封,里面仍是单薄的一张纸,这次是一封信,看纸张时间并不久远。这是一封写给平芜尊的信,并未署名。内容倒是没什么可推敲之处,只是些圆滑的推托之词,看语气内容似乎是平芜尊有所求,而对方婉言拒绝了。 不过真正令南翼在意的不是内容,而是写信的人。纸上字迹周正不乏棱角,那是封九的字迹。 第33章 第 33 章 这封信不算长,前前后后也就百来个字,南翼前前后后看了数遍,将每个字连笔锋都刻在了脑子里,然后她无言垂下手,半晌叹了口气,将信纸叠的整整齐齐收了起来。 南翼起身快步走至门口,正要推开门的时候动作却一顿,僵持半晌,终究还是收回了手,她想,这事还不急,想问的话,还有大把的时间,不急于一时。 南翼独自一人坐在椅子上,一手搭在手腕上的五彩石上,屋外喧嚣在耳,却如青灯外的十里红尘。南翼眉眼低垂,盯着角落里的一盆兰草发起了呆。 她的心情平静下来,很多事情便能清晰地理出一个头绪。 青龙第一次传信的时候,给了她一张通缉令,告诉她封九曾经也是个心狠手辣满手鲜血的人。后来青龙甚至亲自出手想要封九的性命。然后是这第二次传信,暗示她封九同魔尊有来往。 为什么是封九?青龙为什么这么在意封九? 南翼想到那日晏城占星台封九的状况,与后来自青龙手下救下封九时他身上浓郁的同青龙一模一样的气息。 然后南翼忽然意识到,她或许忽略了些什么。 元子墨由天衍化灵阵入魔,浑身修为尽数献祭他人,连带着体内灵根都再无生机,这才是他生机断绝的主要原因。那么封九呢?一般无二的情况,为何封九活了下来甚至如今仍是天资不凡? 换句话说,就算封九真的可以影响到青龙,但在修为如此天差地别的情况下,青龙真的值当为封九花费这么多的心神吗? 南翼同玄武和白虎去了一封信,要二人详细查一查有关天衍化灵阵的记载,与献祭契约。然后南翼坐立不安片刻,还是决定亲自回去一趟。 南七宿朱雀殿通体玉白,在漫天遍野的凤羽花中矗立,映着飞霜冷月,飞檐微翘,精致而庄严。一轮圆月如同悬挂在宫殿檐角,凤羽花经年常开不败,此处不见日升月落,也无天风雨雪,静谧得如同一幅画,美则美矣,却无半点生气。 这是南翼守了数千年的朱雀殿,却在此时忽然感觉到了陌生。这一刻南翼忽然有些明白,青龙为何对那万千红尘流连忘返。 朱雀广袖长裙,缓缓穿过了殷红如血的凤羽花海,推开了已经闭户百年的朱雀殿大门。清亮的月色透过窗朦朦胧胧地透过霜一样的一层,细细密密地铺展在朱雀殿中。 案上尚有清茶一盏,触手尚带温热。南翼静默片刻,叹了口气,广袖拂过,杯盏香茗皆成烟尘,竟尽是灵力所化。 南翼心念一动,长明灯亮起,殿中灯火通明。她沿着长廊走至尽头,那里有一个书阁,上三层下三层,密密匝匝的藏书映在眼中,蔚为壮观,历代朱雀所见所闻所感尽数在此。 南翼从前喜欢呆在此处,但眼下她实在是没有闲情逸致去阅卷。她神识一扫,将所有关于天衍化灵阵的相关,两摞典籍整整齐齐地码仔一边的书案上。 关于天衍化灵阵的记载并不算多,多半都是夹杂在各类阵法实例中的只字片语。南翼草草略了一遍,几乎一无所获。而后南翼放下书,忽然感到了一阵茫然若失,她叹了口气,忽然泄力地将手边书册推到了一遍去。 都是一惊烂熟于心的东西,实在没必要再重新翻过。 然后南翼独自站在窗前,身前是月色盈盈,身后是灯火缭绕。她回想起曾经的上千年的时光,隔着一面观世镜,世事几度春秋映在眼中,就像是在看一本书,多少人从前都是她的眼中过客,宠辱生死记载的那样活灵活现,却终究隔着纸墨。 而后有朝一日这些人忽然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那些片面化的人物忽然就饱满起来,然后呢?南翼问自己,这些人现在又是什么什么模样呢? 南翼随手从书架上抽出了一本泛黄的册子,无名无题,翻开来尽是一些零碎的言语,不成篇章。那是不知第几代朱雀的手札。其中一页上记着一句话:“七情六欲从未可断。” 从前南翼始终看不懂这句话,现在倒是有了一些模糊的体会。 南华后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58 山,雷声已经响了整整一天了。寄松散人颇为紧张地站在山头,手下没轻没重地掐着徒弟的胳膊,一帮子徒弟此时半点不讲师徒情分,谁都不往寄松散人身边凑,于是就剩下一个没经验的郑青还傻呆呆的站在那,让寄松散人搓扁揉圆。 郑青很嫌弃:“师父,好歹你也是个见过世面的,能不能冷静一点?你急有用吗?” 寄松散人仅有的心力用来白了郑青一眼,然后接着掐着郑青的胳膊干着急。 封九在渡劫。 封九准备很充分,然而仍是低估了这道天劫。 雷伤响彻云霄,突然的寂静并不像是尾声,倒像是戛然而止。 寄松散人拦住正要往雷云重心去的几个徒弟,脸色是十足的严肃。 郑青不明所以,问道:“师父,还没完吗?” “没有。”说话的是安君越,他不知何时来到了寄松散人的身边,同样忧心忡忡:“这是炼心劫。”然后安君越和寄松散人对视一眼,同时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乐观的意思。 封九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原本以为能顺利渡过的劫数却突然出现了变故,牵动了他体内层层压制的一缕魔心,然后封九心中一沉,便知道大事不妙。 这也是封九清醒前的最后一点意识。 封九再醒来的时候,寄松散人正在跟前,见他睁开眼睛,很是没好气道:“我就说这臭小子没事吧,没两天准又活蹦乱跳。” 然后他身后有一个温润的男生应道:“是是是,多谢寄松前辈啦。”这语气颇为熟稔,言谈间的笑意不消多琢磨便顺着耳朵流进心扉,听的人很是欢喜。 封九觉得这个声音很熟悉,抬眼便瞧见封濯正凑过来,他一时有些呆住了,愣怔忪有些犹疑地叫了一句大哥。 封濯听了先是一愣,而后戳了戳封九的脸,回头问寄松散人:“您来看看,这是不是睡傻了?” 寄松散人过来一瞧,呦呵一声,悲痛道:“完了,让雷劈着脑子了。” 封九忿忿地把他扒拉到一边,盯着他大哥发呆。 封濯坐在他身边,好声好气地问:“怎么了,这个表情?是不是在天劫里看见什么不好的东西了?” 天劫? 对啊,封九想,我在渡炼心劫。 封濯见小弟有些神思不宁,安慰道:“虽然这个点就出现炼心劫不大正常,不过查了典籍,也不是没有,放宽心,只要过去了,就是好事。” “过去了?”封九有些茫然,狐疑地问:“我不是刚刚才……” “你可别提这个了。”封濯顿时扶额,表情很是复杂:“你那炼心劫一出,全家都悬着颗心,咱娘急的差点把爹揍一顿。好不容易,炼心劫过了,你倒好,迷迷糊糊站在哪,连个反应都没,一道雷劈下去跟玩命一样。着急忙慌把寄松散人请来一看,你个臭小子居然是睡着了。” 然后封濯突然很是嫌弃弟弟,默默挪开了一点,道:“娘都吓哭了,回头你自个去爹娘哪跪着去吧。” 封九顿时脊背一凉,冷汗都下来了。 封九渡劫结婴,这是好事,门派世家哪个不知道封家封朔年纪轻轻修为不凡,堪称年轻一辈第一人,于是不管真情实意,这些日子以来纷纷前来道贺。世交曲氏自然也派了人来。 封九正被没完没了的寒暄感到不胜其烦,一瞧曲氏来人是曲落欢,当下如同看到了救星,拉着曲落欢就要联络联络感情。 曲落欢对此乐见其成。 两家几百年的交情,曲落欢和封朔年纪也相近,自然关系好得可以穿一条裤子。封濯知道弟弟那点子出息,挥挥手大赦天下,放他自由了。 封九已经有些时日没见着曲落欢了,比起上次见面,曲落欢的修为又多了一层小境界,但这不是重点。封九一边拽着曲落欢往自个院里去,一边眉飞色舞道:“我和你说,那日悲回风护我渡劫,结果居然有了生灵的迹象,那天我抱它的时候它居然躲开了。” 曲落欢觉得这话信息量颇大,一时竟不知是先表示恭喜好,还是先嘲笑他被自己的刀嫌弃来得好。他没纠结完,就见封九推开门,悲回风当即就朝着他面门迎头撞来。 然后封九手忙脚乱地抓住了它,漆黑的长刀就在他手里左突右撞想要摆脱束缚。 确实是有渐生灵智的迹象,只是眼下尚未成型。曲落欢肯定道,然后他毫不留情地笑起来:“封朔你完了,我看悲回风真有灵智了第一个要甩的就是你。” “胡说什么?”封九反驳道:“这是现在还小不懂事,以后就知道我的好了。” 曲落欢有听没有信,满眼都是封九让一把刀折腾得狼狈不堪的熊样,想着这一幕要是画下来,他就裱了挂在床头,每天瞻仰一遍,算是封朔一辈子洗涮不去的黑历史。 第34章 第 34 章 等到封濯把来客尽数送走,已经入夜了,刚回到自己院中准备歇下,就瞧见封九坐在他院门口的树杈子上,抱着他的刀,仰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封濯仰头看他,问:“想什么呢?” 封九说:“我总觉得我已经好久没有看清楚过星星了。” 封濯闻言笑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59 道:“这是哪的话?” 封九挪挪屁股,拍拍树杈子,邀请封濯一起。 封濯是个做大哥的,对弟弟们一向是多加宠爱,尤其是一母同胞的封九,但他到底大了封九百余岁。封濯在弟弟身边坐下,然后就见封九把悲回风递到了他面前。 “这是怎么了?”封濯看了看悲回风,又看了看封九,耐心地问。 “它今天和我说话了。”封九晃晃腿,看上去挺开心:“虽然还有点模糊,但我能感觉到具体的情绪了。” 悲回风在天劫中入灵的事情封濯是知道的,为此还抽了一个下午出来查阅了各类典籍,虽然觉得悲回风灵识增长地有些过□□速,但还是真诚道:“这是好事啊。” “可是……”封九一手搭在悲回风的刀身上,费解道:“它一直在告诉我,假的……现在也是这样,什么是假的?” “哪有什么真假。”封濯微微一笑,温言细语道:“你相信的就是真的,你不信的便是虚假,这话你问我没用,你得问问你自己。” 封九听完了,俶尔放回了搁在刀身上的手。 封濯却把悲回风塞回了他的怀里:“刀是你的,问题也是你的,要解决问题当然也只能靠你自己。” 封九鼓着腮帮子,闷闷不乐地抱着刀不说话了。 大多数时候封濯身上都有惊人的耐心,封九抱着刀坐在树上看了一晚的星辰变幻,封濯就陪着他坐了一整晚。 天边泛起第一抹鱼肚白的时候,封九满足而喟叹:“我真的觉得自己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看过星星了。” 封濯从树杈子上跳了下去,拍拍手上灰尘,正好就听见封九这句话,他回头笑道:“不是你说天边星辰烂熟于心,随时都可得见吗?” “我怎么不记得我说过这话。”白昼已至,星汉无光,封九恋恋不舍地收回了视线,说:“星空那么大,我怎么记得住?” 封濯笑了笑,没说话,转身回房间换衣服去了。 封九盯着悲回风看了半晌,把刀收了起来,然后他利索地从树上跳下来,拍拍屁股出门溜街去了。街角的灌汤包最是好吃,封九一大早过去,点了两笼包子,慢条斯理地吃,一顿饭从餐馆寥寥数人吃到人满为患,又从人声鼎沸吃到了门庭冷落。他放下筷子抹抹嘴,这才心满意足地结账走人。 封九也没什么事情,就揣着个手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溜达,没溜达多大一会,就让封夫人着人给拎了回去。 封夫人年轻时候是个散修出身,风风火火闯过江湖的,嫁了人后相夫教子多年也不减半点雷厉风行,把小儿子拎到跟前,笑眯眯道:“九啊,你年纪也不小了,娘给你相了门亲事,你见见?” 封九顿时一脑门子官司。 封夫人神秘兮兮地塞给小儿子一个卷轴,撺掇道:“你看看。” 封九盯着母上大人灼灼目光,倍感压力,战战兢兢把卷轴打开了,紧接着就愣住了。画上是个曙色长裙的女子,站在一株白樱之下,回眸看过来。这画颇为传神,封九几乎能看到女子眼中如水的笑意。 那是南翼。 封九小心翼翼地屏住了呼吸,仿佛捧着一鞠水中月,他僵硬地转过头去,轻声问:“娘,她是谁?” 知子莫如母,封夫人一瞧就知道小儿子喜欢,笑意间颇有些自得:“南家的姑娘,漂亮吧。” 漂亮。 封九愣怔怔地听着封夫人念叨:“这姑娘啊,资质也好,比你大个几岁,相差不大,性格也稳重,你要是愿意,咱们就见见……” 她说什么封九已经听不太真切了,他眼中已经只剩下画上那一道身影,那幅画在他眼中仿佛活过来一样,在冲着他笑,向他伸出手去。 封夫人是个行动派,这边确定了小儿子的态度,那边火速和南夫人敲定了拜访时间,备了礼带了儿子风风火火就去南府见儿媳妇去了。 封九见到南翼的时候她正坐在花厅里和南夫人喝茶,见着封九时先是好奇地瞄了一眼,随即有些羞恼地低下头去,落落大方地给封夫人和封九奉了茶,抬眸就瞧见封九盯着他傻呆呆地冲他笑,有些忍俊不禁。 封夫人暗搓搓注意着孩子们的动向,一边欢喜地表达着对这未来儿媳妇的满意之情,一边在心里无声嫌弃着儿子的没出息。 这样的南翼几乎是从前的封九想都不敢想的,这个姑娘心思玲珑剔透,却善解人意地很,她看着封九的目光始终都带着温度,像是一杯香茗,温热的山泉水慢慢有了温度,最后沸腾,茶香氤氲而出,无形以至于无从抵抗,哪怕嘴上说着不喜欢,身上也口是心非地带着清泠泠的茶香。 很多时候封九看着她都会有片刻的恍惚,有种镜花水月忽然成了真,却又总担心梦醒成空的患得患失。 南翼不能理解这样的心思,她问:“你在担心什么呢?” 封九摇摇头,悲回风日日伴在他的身边,前段时间,他只要一出碰到刀身,竟能听到一个声音在向他强调幻想。如今便更糟糕了,悲回风灵识再度成长,但凡封九出现在它方圆十里,都能听到它的声音。真真假假乱糟糟地盘旋在他的心头,像是埋骨之地盘旋不去的鸦群,乌压压一片,毫无章法的飞行,最后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60 都成了压抑的来源。封九不知道这种心情该如何排解,也不知道这样的情绪应该怎么用语言来阐述,他保持着面对南翼时坦诚的习惯,措辞良久,最终却只是说:“,没有什么,也许只是一切都来得太过轻易了。” 南翼不明所以地看着他,这让封九感到了些许陌生,他选择落荒而逃。 封九和南翼的婚事很快就提上了日程,这是好事,可封濯却敏锐地察觉到封九近来愈发心事重重。他抽了个时间,打算找封九谈一谈,谁知人竟不在屋子里。一问,说是在丹房。 这可真是稀奇了,封濯眉梢一挑,转头就往丹房去。要知道,封九这个人,没事的时候那都是绕着丹房走,眼下居然还能主动去那蹲着,实在是个稀罕事。 封九真对着丹炉发呆。 封濯站在门口看了一会,他也精于此道,略一嗅空气中稀薄的药香,便知道这一炉都是些价值连城的东西,火候已臻九成,最多一个时辰,就能大成。便索性跟着封九一同等。 封九这一炉,尽是些活死人肉白骨的灵丹,封濯有些好奇,问:“怎么忽然想起来炼这个?可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封九问:“大哥,在你眼中,真假是什么?” 封濯还是相同的答案:“你信便是真,你不信便是假。” 这个答案似乎让封九有些沮丧,他低着头,言语都随着心情变得有些无力:“可我现在也分不清我到底想要什么了。” 封九这话说出口,封濯沉默了,连悲回风的声音也停了下来,风声盘旋着呼啸进入封九的耳中,他觉得自己仿佛站在一片荒原上,周遭碧草在劲风中低伏,他站在原地,像是在看一整个世界,又好像被世界放逐到了荒无人烟的角落,竟不知道是舒心还是悲哀。 封濯轻柔地摸摸封九的头,叹息道:“有时候,世路总是要更难走一些的……” “不要说了。”封九忽然就站不住了,他背靠着门框上缓缓跌坐在地,几乎无声地在哀求:“哥,不要说了。” 封濯蹲下来,平视着封九,他脸上已经没了笑,目光中却复杂到封九看不懂。这是他看着长大的弟弟,从牙牙学语到如今,他看了几十年。这个孩子性格跳脱开朗,何时曾有这样失魂落魄的模样? 他想说些什么,封九却忽然拽住了他的袖子,慌不择言:“我其实真的挺好的,师父很疼我,虽然他看起来总是不着调,我有师弟,每天围着我打转,叫着我师兄,对我言听计从。我在门派里还有一群朋友,每天嘻嘻哈哈,他们都是真心待我。我还有一个心上人,她也叫南翼,是个很好很好的人,虽然有时候对我爱答不理,可她还是有点喜欢我的……” 封九忽然就崩溃了,他死死攥住封濯的衣袖,来来回回重复着一句话:“我知道的,哥哥,我真的过得很好……” “我知道,我都知道的。”封濯纵容地笑,将悲回风交到他的手中,他说:“哥哥该做的已经做了,剩下的,就得靠你,和你手中的刀了。” 最后一道雷劫蓄势待发,封九仍如失魂一般浑然不觉,寄松几乎面如土色。 千钧一发之际,封九睁开了眼睛,天劫映在的眼中像是一道光,灼烧得他眼睛生疼,连泪都落不下来。他眼前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到,只凭着本能握住了悲回风的刀柄。 长刀向天,再无不可斩的荆棘。 悲回风说:“你这雷劫渡的,可比上次惊险多了。” 封九闻声一惊,问:“你怎么……天劫竟当真可生灵吗?” 悲回风沉默了一会,道:“悲回风成于千万年罡风锻造,天生灵智,你不记得了吗?” 第35章 第 35 章 封九似乎有些反应不过来,他视线空无地盯着手中的刀,只会机械地重复:“天生灵智……什么叫天生灵智?” 悲回风的声音仍然平静:“意思就是那你在第一次拿起我的时候,我就已经存在了。” “怎么可能?”封九喃喃自语:“这怎么可能?” 寄松散人头一个冲到了封九跟前,听得后半句,顿时提心吊胆:“什么不可能?九,到底怎么了?” 悲回风这时候沉默下来,如同陷入沉睡一般,半点气息都不露。 封九此时满肚子疑问几乎,但他到底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纵然心急如焚,还是迅速调整好了表情,冲着寄松散人那张写满了忐忑的脸皮笑肉不笑地哼哼了一声:“师父啊,你得对你的徒弟有点信心,毕竟是你山头的门面不是。” 得,没什么毛病。寄松散人一颗心稳稳当当放回肚子里,觉得这心情大起大落地实在是有点考验老年人的心脏,他揉揉心口,痛心疾首:“唉,不孝徒啊,老头我这一腔拳拳爱意都让你辜负了。” 封九面带微笑地转身迎接一众亲朋好友的道贺去了,由得老头一人伤春悲秋。 封九看似应对有礼,实则心内很有些急躁,安君越拦住一众围在封九身边叽叽喳喳的人,笑道:“天劫刚过,让他先回去调整一下吧。” 封九给了他一个感激的眼神。 悲回风感慨说:“你和以前不一样了。” “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61 人是善变的。”封九似乎已经完全走出了幻境的影响,颇为熟稔地和悲回风开玩笑:“你不是说你天生灵智吗,怎么感觉见的人不是很多的样子?” 悲回风顿了一下,道:“你根本就不记得这些我的存在,就不怀疑我是在骗你吗?” 封九一旦恢复理智,脑子还是很好使的,他笑问:“那你说,我在炼心劫中见到的大哥真的只是幻境吗?” 悲回风:“……” “自从你在幻境中不断和我强调虚假开始,我就觉得我哥似乎不大一样了。”封九关好了屋门,把悲回风放在了刀架上,然后坐在了它的对面:“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幻境中,和我大哥有关吗?” “有。”悲回风有一缕轻烟缥缈而出,化成了一个虚幻的人形,盘腿坐在刀身上,他流里流气把胳膊支在腿上托着下巴,脸上却是漠然,这样的神情封九经常在南翼身上见到过,那是长久的岁月积累出的古井无波的心境,他说:“封濯当年便知道你心中有魔,和我做了一笔交易,用一魂将我封印在了你的过往记忆中,来帮你渡心劫。” 封九听完似乎并没有太大的反应,语气甚至很平静,他问:“哪一魂?” 悲回风答:“爽灵之魂。” 这个答案其实在封九意料之中,爽灵之魂主灵慧,机谋万物,神思清明,是最能在心劫一类的幻境中保持清醒的。 “那他和你做了什么交易?”封九问。 悲回风依然答得爽快:“那一魂归我。” “还给我。”封九斩钉截铁道:“我拿如今方外第一人的三魂七魄和你换。” “聂尧?”悲回风颇感兴趣地歪着脑袋想了想,痛快地答应了:“成交。” 悲回风也不犹豫,身上点点灵光聚集在掌心,最后成了一个盘膝坐着的小人,闭着眼睛,似乎无知无觉。封九一个箭步抢上前去,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竭尽全力地向着那道影子一般的小人伸出手去,却是半点不敢碰。 悲回风实在是很不耐烦他这般如临深渊的没出息模样,相当直白地把小人径直塞到了封九手里,封九手一抖,忙不迭稳住,吓得连呼吸都忘了个一干二净。 悲回风瞧得高兴,咧嘴笑了:“放宽心,散不了。魂魄不全入不了轮回,要把这一魂送去黄泉吗?” “要。”封九肯定道。 悲回风逗他:“现在?还是再留你缅怀两天?” 封九略犹豫了一下,说:“现在,麻烦了。” “不麻烦啊。”悲回风说:“好歹也是我占了便宜,这算是送你的,不用谢。” 封九眼睛不错一下地盯着那一个巴掌大的小人,在往生梵印下缓缓散成一缕烟,他专注地盯着,知道最后一点魂灵的荧光都消散无踪。 “图什么呢?”悲回风似是而非地叹口气:“明明就舍不得。” 封九费了好半天才好像是终于攒足了力气移开了视线,他问:“你说,这一魂见到的东西,回归灵识之后,也会成为记忆的一部分吗?” 悲回风似乎知道他心中所想,却偏要吊着他的胃口:“你觉得呢?是或不是,你更想听到哪个答案?” 封九暴躁道:“我当然要听你的实话。” 悲回风目光沉静地看了封九片刻,收敛起了所有玩笑的神色,郑重其事道:“会。” 封九笑得很开心,他此时终于和悲回风记忆里的那个小少年有些相像了。 “那就没什么舍不得的了。”封九说:“我想说给他的话他都听到了,别的都不重要了。” 悲回风想了想,并不是很能理解这种情感,他一耸肩,道:“行吧,你开心就好,别忘了我的报酬就行。” “那是自然。”封九说:“不过我现在有一个问题,为什么你会问我‘不记得’?我应该记得吗?” “你确实应该记得。”悲回风道:“封濯当年没有改你的记忆,或者说他没有能力更改你的记忆。所以对你来说,我应该是一夜之间消失的,而不是从不存在。比起问我的来历,你更应该说的是好久不见。” “可在我的记忆里一直都是悲回风一直都是一把普通的好刀,成于天地罡风,机缘巧合落在了我的手里,成了我的刀。”封九说。他详细回想了所有和悲回风相关的细节,然而他甚至想不出到底是什么时候意识不到刀灵的存在的。 悲回风瞧着他这般冥思苦想的模样很有趣,他挪动尊驾,飘到封九跟前,耀武扬威地蹲在了封九脑袋上:“那你觉得谁有可能修改你的记忆?” “我不知道。”封九叹口气,苦恼道:“比起这个,你不如想想对方为什么要抹去你的存在,还是说,如果我始终记得你的存在,会改变什么?” 悲回风将他这般忧思看在眼里,却半点不往心里去,他事不关己地轻松道:“那就是你的问题了,毕竟我是个被时间抛弃了近百年的可怜的刀灵。” 封九:“……” 南翼离开朱雀殿去了东七宿。此任青龙是个另类,好在人间游玩,也喜好寄情山水,他放着宽阔的青龙殿不住,反而在林中修了个木屋。不大,一个书房,搁着文房四宝,存着青龙这些年的各类随笔字画。有一个厨房,南翼瞄了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62 一眼,甚至在墙角瞧见一堆鸡骨头,骨头散一地,半根没少,大略一看,就知道是一只被遗忘在此处的可怜的食用禽类。 南翼对青龙的生活质量不做过多评价,她翻了翻青龙这些年的随笔,由近到远,尽是些无病□□的伤春悲秋。南翼看了两眼,嫌弃地放在了一边。 青龙殿同朱雀殿的建筑风格大相径庭,基础设施却是一样的,想要进入,就得有青龙的身份认证。南翼皱皱眉头,觉得有些麻烦,他给白虎和玄武各传了一封信,询问是否有进青龙殿的“钥匙”。 回信来的也很快,白虎简单粗暴给了他四个字:“不熟,没有。” 玄武倒是挺够意思,虽然遗憾地表示了他也没有这玩意,但还是很耐心地给出了建议:“五行相生相克,即可相生,那么进青龙殿的方法就不止只有青龙这一条路。” 南翼叹了口气,听起来很有道理,但说了等于没说。到头来还是得她自己想办法。南翼就很不明白,怎么这事就落到了她头上,不知道能不能和天道商量一下,真解决不了,就先把这两个扔出去得了。南翼虽然心中有些牢骚,还是再认真地思考着解决办法。青龙已经入魔,算是背离天道,现在还能不能打开青龙殿的大门还是两说,估计是指望不上了。 五行相生…… 南翼想着,忽然转身回到了青龙的小木屋之中,从书房里翻出了一纸花笺。这花笺秀气得很,仔细闻闻上面还带着点菡萏的清香,一看就不像是青龙一个大老爷们的东西。 南翼把那一纸花笺翻来覆去地端详了好些遍,最后掌中唤出一缕朱雀火,陡然灌进了灵宿盘中,灵宿盘之上的指北针如陀螺一般飞速旋转,几乎成了残影,精纯的木灵尽数浇灌了那薄薄的一纸花笺上。 那花笺无底洞一样,不间歇地吞噬了半刻钟源源不断的木灵,终于有了些变化,那花笺水一样,在她手中缓缓流动,最后幻化成了一块半个手掌大的令牌。 “真能藏。”南翼如是想着,心中不无嫌弃地拿着令牌往青龙殿而去。 第36章 第 36 章 青龙殿中空荡荡一片,也不知道已经多久无人踏足过了。南翼点了灯,一路寻到了藏书室,都是大差不差的构造,只是书架上空荡荡的一层显得颇为醒目。 青龙显然没有什么归类汇总的好习惯,书册摆放顺序是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毫无章法。南翼大略扫了一眼,史籍边上搁着一本闲话,那边千年前所著被包围在一批百年追忆中,以至于空着的那一层先前究竟都放着些什么无从推测。 这还是南翼头一遭踏足青龙殿,对此处也谈不上半点了解。朱雀强大的神识帮她浏览归类了所有的书籍,却并未看出明显的空白区域。 是青龙特意掩饰了这部分典籍的存在,还是这些本就是不成体系的东西? 眼下这些都是乱丝无头,无从理清。 这时候玄武突然来了信,是一句传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慢吞吞地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冒,活像是没睡醒,没头没脑的几个字:“有结果了。” 南翼一听,就知道先前拜托他关注的两仪秘境一事有了进展。 玄武这个人,人就和他说话的语气一模一样,整天恹恹地摆着一张睡眠不足的臭脸,多说一个字都不乐意。他知道南翼来,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子,就坐在草地上抱着一只兔子发呆。 南翼也没打算和他闲聊,索性开门见山:“都查出什么了?” “舒明仪死前和青龙有过交集。”玄武说:“据我推测,很可能是见过面,具体说了什么我不知道,从那时候起青龙的星芒就有偏差了。” “你的意思是舒明仪和青龙说了什么,在青龙入魔这件事情上起了作用?”南翼在玄武对面坐下,正色道:“那么现在问题就又回到了原地,舒明仪为什么死?” 玄武一副管杀不管埋的态度:“不知道” 南翼颇有耐心地追问:“你有什么头绪吗?” 玄武还是一副死人脸:“没有。” “行吧。”南翼问:“你找我应该不止是这一件事,还有别的吗?” “有。”玄武说:“你那个小朋友的命格我看不出,但他身边的人我算了一下,有几人的命格会断在两仪秘境,看关系,应该和你那个小朋友的牵连不算浅。” 倘若南华当真要派遣弟子前往两仪秘境,那么能有资格的必定不会是门派中籍籍无名之辈。封九在南华的人缘好得很,算得上交心朋友的大部分都是各峰亲传弟子,倘若这些人死在两仪秘境的不知一个,那么这趟两仪秘境想必不会是太平路。 南翼觉得这件事情有必要先和封九通个气。 玄武在他身后补了一句:“对了,你的小朋友前些日子出关了,有人扰了他的炼心劫。” 南翼闻言脚步一顿,回头问道:“谁?” “你回去问问他不就知道了吗。”玄武打了个哈欠,手上慢悠悠地撸着兔子,语气听起来一如既往地平淡,但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南翼总觉得其中听得出一丝揶揄之意。 南翼其实很想问他一句什么叫她家小朋友,但凭她对玄武为数不多的了解,也能知道问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63 了也是白问,左右这种细枝末节的东西也不影响什么,便由他去了。 她听玄武的语气似乎封九对此知情的样子,那想必出不了什么事情。南翼放心的同时,再抬步还是往到相反的方向去了。 南翼想找封九实在是太容易了,封九曾经送过一个如意扣给他,可以随时随地感知封九的位置,当时南翼没要,谁知后来封九夹带私货,把如意扣随着那份魔城地图一并塞给了南翼。 这东西毕竟和封九本人关系甚重,落在别处总是不好,南翼便带在了身上,谁知道这时候竟还派上点用场。 封九孩子一样坐在屋子门口的栅栏上,瞧见南翼先是惊喜地眼睛一亮,然后口不应心地抱怨:“也不知道是谁,说我出关就能看见她,结果我这都等了好几天了。” 南翼当场陷入了沉默。她知道封九也就是嘴上说说,其实并没有真的往心里去,要的也就是想要她好言哄一句罢了。但南翼措辞半晌,实在是不知说什么好。 封九善解人意地不为难他,麻利地跳下来,两蹦带跳地凑到了南翼跟前,笑眯眯地讨宠:“你不信守承诺,罚你给我抱一下好不好?” 南翼大方地点了头。 适可而止这个词在封九的字典里一向是摆在前几页的,上一条是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封九小小地挣扎了一下,理智终究还是战胜了情感,他克制有礼地轻轻抱了一下南翼,一触即分。 封九殷勤地关心道:“你这趟去魔城还顺利吗?” “谈不上顺利与否,毕竟也没什么人能为难我。”南翼说话很有底气,然后他问:“玄武说有人干扰了你的炼心劫,可有事吗?” “没有啊。”封九花孔雀一样在南翼面前转了个圈圈,用实际证明了所言非虚,他解释道:“那是我大哥的一魂,当年留下来就是为了帮我渡这个很可能会出现的劫数,不会有事。” “那就好。”南翼点下头,虽然早就知道是这个答案,但此时仍然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这个南翼是个有棱角的姑娘,说起话来都比旁人多三分自信,沉稳之余仍会偶尔透露出一些不经人事的小青涩。封九想起炼心劫中那个温柔可人的姑娘,撇撇嘴,觉得还是他的心上人更可爱一点。 南翼问:“看我做什么?” 封九嘴甜道:“好看啊。” “还是说点正事吧。”南翼无奈地叹了口气,岔开了话题:“两仪秘境的事情,能不掺和还是不要掺和了。” 谁知封九笑容一僵,摇了摇头:“可能已经来不及了。” “怎么说?” “图纸碎片接连现世,秘境重启时间也已经确定了。”封九说:“安君越来信通知我时间地点了,就在两天前,我已经答应了。” 南翼默了一瞬,转而问道:“南华都谁去,你知道吗?” “我只知道常青峰上是我和老三徐觅。别的,我还没来得及问。”封九从南翼地态度中察觉出此时约莫生了什么意想不到的变故,追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有。”南翼把玄武的话转达给封九,就见封九惆怅地叹了口气,扶着脑袋不吭声了。 南翼继续火上浇油:“玄武的卦象不会有错,而且凭他的那个懒散劲,能费心把你身边的人命数算一遍,必定是其中有什么让他觉得反常了,但碍于天数不能说得太明白。我也只是和你提个醒,具体要不要冒这个险,还是得看你自己的选择。” 封九闻言有些哭笑不得,他非常苦恼道:“如果你把后面一句换成担心我,我肯定就不去了。” 言下之意就是还是要去。 南翼沉默地看了他一眼,从她的角度来看,就算自己和她撒个娇,估计封九也还是会选择到两仪秘境中去看一看。封九的个性其实是有点执拗的,打定了的注意很少会因为外事外物改变,这点南翼从当年封九执意上南华山就看出来了。 “唉,久别重逢啊,没有小别胜新婚也就算了,居然还谈论这么正经的话题,浪费好时光啊。”封九一面怨念一面下笔如飞地给安君越传信,写完了检查一遍,前因后果交代地一清二楚,心满意足:“啊,语言简练措辞严谨,我要是去参加科考肯定也是个为国为民的良臣。” “你哪来的自信?”南翼 凉飕飕地给他泼冷水:“写话本子的本事吗?” 封九脸色一僵,想起了自个为了反驳那本糟心的《龙凤斗》挑灯夜战的那些个杰作,心虚地挪开了目光,讪讪笑了两声,不说话了。 封九写的那些个风花雪月实在是充满温馨与浪漫气息,颇受女孩子们喜欢,简直就是姑娘们理想的情爱婚姻的模样,于是备受追捧,销量颇高,封九因此还赚了一笔不少的润笔费。这事封九瞒得严严实实的,常青峰上下没一个人知道,没想到最终没有瞒过南翼的眼睛。 封九有些尴尬地解释:“其实我那个就是之前看见点杜撰的……那个什么……就……” 南翼噙着笑,颇有些促狭地看他。她说的其实不是这件事,谁知道居然误打误撞还有意外收获,听也知道不是什么正经的东西,南翼索性顺水推舟,打算听听自己不知道的时候,这人到底都写了点什么玩意。 封九本就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64 心虚,然后就在这样的目光下气势越来越矮,最后自暴自弃:“那你也没跟我发生点什么浓情蜜意的啊,我想想都不行吗?” “……”南翼总算是知道写了点什么了,一言难尽地看了封九一眼:“你可真有出息。” 封九没想到南翼还能诈他一下,但左右都已经说出来了,尴尬的心情两相叠加,居然神奇地负负得正了,他理不直气也壮:“我写的那些要是真能成真,这天底下可没人比我更有出息。” 南翼:“……” 第37章 第 37 章 两仪秘境之行虽然已成定局,但实则已经现世的地图残片只有三分之一,甚至连南翼口中可以验证真伪的落款都没有出现。 南翼对此很是奇怪:“为何这么仓促?” “因为先前得到一个消息,”封九解释道:“说是两仪秘境中有一份功法,可以转移自身的血煞之气。也就是说,如果这个传言为真,那么这份功法一旦落到魔修手中,那么魔修从此之后就将再无忌惮了。” 魔修行事多妄为,天理伦常道德底线都是空话。这些人大多好战嗜杀,同阶战力更强,但也并非没有代价。常言说“人在做天在看”,这话也不是全无根据。杀人越多,身上的血煞之气便多,逆天修行的代价便越重。 天劫难过,这是所有修行者的共识。魔修就算是心性狂傲,飞升超脱之前也不得不困囿于天道所限,也算是给魔修肆无忌惮的行事加了一道枷锁。 封九颇为无奈道:“这个消息也不知道是从哪传出来的,都没来得及阻拦,就已经扩散到了魔城,所以就算那份地图是假的,也不可能让魔修独占两仪秘境。” 这些都算不得什么秘辛,封九把徐觅拎来一问就知道。但封九偏要绕一圈,悄咪咪问完,再一本正经地转述给南翼,也不知道能在这个过程中汲取什么心理满足。 两仪秘境的开启时间在十天后,封九也不需要准备什么,便黏糊糊地跟着南翼进进出出。还有闲心去赚个外快。 找到封九的是个一方富商,小儿子生下来的时候没足月,是个药罐子,近些日子病情再次恶化,眼看就要撑不住了,这才几经周转找到了封九这。 富商姓金,做了多年铁公鸡,后来为了儿子一捐就是八万两白银,故而人称金八万。 金八万今年也已经知天命之年了,长子身有残疾,是个瞎子,好不容易老来盼来一个儿子,结果早产久病。为了这个儿子,金八万也算是豁出去了,该拜的佛一个没落,该捐的香火钱也一文不少,谁知半点用都没有。 封九和南翼到的时候,金八万家中正摆着香案,一个身披道袍须发花白的老道士正举着一把桃木剑在跳大神。 封九也不做声,站在一边兴致勃勃地看完了全程,甚至真情实感地和南翼感慨:“我见过那么多跳大神的,这个看起来还挺有模有样的。” 南翼一言难尽地看了他一眼:“你这是什么兴趣?” “嗯,毕竟也算是半个同行嘛。”封九笑道:“有时候难免有生意冲突,这也算是知己知彼啊。” 南翼无话可说,实在是不明白封九这到底是哪里来的职业危机感。 金八万虔诚的很,带着老婆小妾在一边专心致志地跟着老道士的节奏念念有词地跪拜。封九悄咪咪地和南翼说:“我觉得按照这个架势,我起码可以把报酬翻一倍。” 封九这人有时候真心特别俗,尤其是在赚钱这种事情上。他和大多的家财万贯的商人一样,永远不看身家多少,眼中只有能赚到多少。他和南翼说完,心里的小算盘就开始噼里啪啦地盘算起来了,越算就越开心,美滋滋地和南翼商量:“这次的报酬咱们买个宅子吧,你喜欢什么地方,要不咱们一个地方买一处?” 听起来真是财大气粗,但挡不住人南姑娘不领情:“我有朱雀殿。” 这下封九越发来了兴致:“朱雀殿什么样子?我能有幸去看看吗?” 南翼大方地点了头:“可以。” 封九笑得眼睛都眯起来,像只晒暖时餍足的大猫。 两人站在一边有说有笑,俊男佳人瞧着很是养眼,自然也很是惹人注目。两人聊得很开心,有人看不惯。老道士手中桃木剑挽了个利落的剑花后往身后一收,转身板着一张脸瞧着封九满脸都是呼之欲出的责备:“二位是?” 封九也不客气,眉梢一挑,自报家门:“南华封九。” 谁知老道士听完当场亮了桃木剑,冲着封九一指,怒斥道:“哪来的黄口小儿,胆敢冒充南华弟子?” 封九一噎,话到嘴边让这不按套路出牌的反应给堵了回去,居然扭脸笑了出来。 南翼:“……” 她没想明白这到底有什么可笑的,想来想去最后戳了戳封九,问:“你笑什么?” 封九眉眼弯弯带着笑,他说:“他年龄也就我一半不到,居然叫我‘黄口小儿’。” 金八万率先反应过来了,他没见过封九,与封九约定的时间也是两天后,故而封九一开始自报家门的时候没敢认。 封九手往背后一负,姿态端的高高在上,装得一本正经:“我掐指一算,令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65 郎命中劫数在即,实在是拖不得,故而便提早前来。” 这话说得活像是什么心系天下苍生的得道高人,就好像刚刚还琢磨着漫天要价的人不是他一样。 金八万的小儿子今年已经八岁了,躺在床上脸上半点血色都看不见,若不是呼吸声听起来略沉重,倒更像是个死人。 金八万看着孩子这模样心疼的直叹气。 封九看了一眼便皱了眉头,一脸愁容满面道:“令郎这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本身寿元便有限,仙家手段见效但也难免有损日后福祉,调养不易。” 这话和老道士诊断的结果差不多,封九一眼便能看出,金八万当下对封九便疑心尽消。 南翼看见这孩子眉心黑气纠缠不散,诧异于封九的言语,同封九传音问道:“这孩子不是生病。” “我知道。”封九答得欢快:“坏消息得循序渐进,不然他一旦放弃了我可就拿不到钱了。” 南翼摇摇头不说话了,觉得封九的存在真是对医者仁心这四个字的最大挑战。 钱面前,封九才不管什么仁义礼智信,开了个满是天材地宝的药方出去,还管金八万要了个宽敞清静的屋子用来放置他特意从南华带来的足有两人高的大号丹炉。然后以炼丹为名把人支开,一点不客气地把那些个灵植收入囊中。 南翼很服气:“你却这点东西吗?” “不缺。”封九理直气壮:“得为以后做打算啊,要知道一分钱难倒英雄汉,虽然我不认为我有一天会落到那么狼狈的地步,但世事无常阴晴莫测,谁说得准呢。”然后封九冲着南翼一眨眼,道:“再说了,我可是要娶南朱雀的男人,老婆本自然得攒够不是。” 南翼:“……白日做梦。” 封九毫不气馁:“以后的事情谁说得准呢?你又算不到我的命星轨迹,怎么知道你以后不会和我举案齐眉。” “……”南翼无言以对的同时竟然觉得这话听起来也有两分道理,简直是疯了。她转言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凉拌呗。”封九留了几株强身补气的药草,随手召出灵火捏成了丹丸,还像模像样地找了个瓷瓶装好了,打算一会拿来交差:“不过施咒的人倒是有点本事,直接拿那小屁孩的命数为基了,解了咒没准也活不了。不过要不怎么说他运气好呢,遇上了我。”封九瞧着那个精致的瓷瓶,自夸起来半点不脸红。 南翼顺手在他脑袋上撸了一把,就跟玄武没事坐在那撸兔子一样。不过兔子被人抓来撸毛会蹬蹬后腿以示抗议,封九则会抬手抓住南翼的手轻轻吻一下她的掌心。 南翼果断把手抽了回来。 封九也不失落,笑得跟只偷了腥的猫一样。 封九显然在如何把戏做真这种事情上很有经验,当下搞定了丹药问题也不急着出去,两缕灵火贴着门缝窗根烧的起劲,打外面也感到热气蒸腾灵气躁动,不消多想就能脑补出内中的郑重其事。 谁也不知道屋里面封九正撒娇耍赖无所不用其极地闹着南翼要听她弹琴。 封九到了傍晚时分才一脸疲惫地从屋中走出来,将一个瓷瓶交给了金八万:“将这个药给令郎服下,待天时一到便为他解咒,之后便可高枕无忧。” 金八万一听顿时惊骇万分:“解咒?莫非是有人要害我儿?” 封九思索了一下,措辞非常严谨:“这个不好说,但令郎身上确有咒印阻了命星轨迹。” 南翼听得好笑,偏头掩饰笑意的同时却注意到一旁的管家脸色有些不大对劲。封九碰了一下南翼的手示意她先按兵不动,然后拉着南翼回到了暂时充作丹方的小屋,由得外面金八万一边哭天抹泪一边怒火冲天。 “那管家可有嫌疑?”南翼问。 “不知道,但他起码应该是知道点什么的。”封九说着伸了个懒腰:“这种豪门大户一般最多好戏可以看了,为了家业,什么兄弟阋墙,夫妻暗害,应有尽有,回头找个书生润色一下就是个新的话本子。” 南翼听完心情有点复杂,她颇为糟心地看了封九一眼,总算是知道他写话本子时提笔成书的素材都是从哪来的了。 第38章 第 38 章 金八万能将生意做到如今这个规模,手腕必定不弱,况且他对这个小儿子器重非常,这边封九透露出一点疑似人为的讯息,那边金八万便已经开始着手排查可能的人员了。能做出这种事情的必定得有见识有能力而且有一定的财力,这样的人若是出现在家宅这一亩三分地中必定不会是个籍籍无名的小人物,故而金八万谁都不信,甚至暗中排查这种事情连小儿子的生母都不曾告知。 然而外面的兵荒马乱和封九没什么关系,他这会坐在一边听南翼抚琴听得岁月静好,天大的事都得靠边站。封九不会琴,但他倒是听得懂,他问:“你在烦心什么呢?” 南翼没答话,封九却从她的琴声中听到了一声叹息。 其实封九并不真的需要这个答案,南翼这个人话不多,和人相处也不热络,通常情况下显得有些冷淡,但她其实是个行事很直白的人,这给了封九很大的余地可以去推测她的心事。 封九知道南翼一直在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66 挂心什么,他笑道:“你干嘛总想着他,又不是什么好人,不如看看我。” 南翼指下弦音一动,一股无形的气劲冲着封九的脑门弹了一下,像是砸了一个毛线团过去。 封九配合地捂着额头“应声倒地”。然后他坐正了,问:“你到魔界一趟,也没有收获吗?” “何止。”南翼说:“我连青龙殿都去了,也一样没有收获。” “怎么会?”封九正色道:“莫非我们推测有误?还是说那些个灵力波动根本就是另有其人?” 南翼琴声未停,若有所思道:“不好说,不过这趟走了一趟魔城也未必不是没有别的所得。起码我们可以确定聂氏和黎帝二人确实和魔界有牵连,那日占星台的女人是魔城十二君之一的拂芳君。” “十二君……这么有地位的一个女人,想必这趟合作却是很能吸引那帮子魔修。”封九道,然后他颇为好奇地问:“魔城是什么样子?” 南翼忽然回头看了他一眼,神□□言又止,很是古怪。看得封九一头雾水,问:“怎么了?” 南翼沉默了片刻,像是要把封九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掰开揉碎了详细斟酌一边,然后南翼取出一封信,给了封九,她问:“你认识平芜尊吗?” 封九看到那信纸的一瞬间表情似乎有些僵硬。 南翼问:“你是不是隐瞒了什么?” “我确实认识平芜尊,但那时候我真的不知道他是平芜尊。”封九痛快地承认了,然后他似乎有些苦恼地揉了揉眉心,似乎有些懊恼:“你也知道我这人没事就喜欢交个朋友什么的,然后那时候认识的时候觉得还挺投缘,还帮过我两个不大不小的忙,后来他找我讨人情,我才知道他是此任魔君。” 这话多少有点含糊其辞,看似解释合理,实则细节不在,详细推敲便看不出多少诚意了。南翼侧目,难得有些步步紧逼地追问:“什么时候的事情?” “这我哪记得清。”封九仰着脑袋皱着脸想了半晌,犹豫道:“大概得有个二三十年了吧,平芜尊这人相处起来还挺有意思的,不是个简单的人物,若是真论起来,他可比当今黎帝有帝王风采多了。” 这个评价和南翼的所见倒是相差不远。 南翼下巴一抬,指了指封九手中的信纸:“他找你,要你做什么?” “他想要我在南华藏经阁查一份资料,关于四百年,大宛末年的七朝乱世时期,一个名叫舒长宁的君王。”封九和盘托出:“这份资料我查了,里面的细节我详细核查过,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但保险起见,这份东西我没有给他。” 而后封九很有眼力见地从芥子袋中取出一个玉简递给南翼,神色间颇有讨好。 有时候南翼都觉得这样的封九是很累的,她设身处地地想一想,这样无微不至地在乎一个人实在是一件很耗费心力的事情。南翼始终想不通封九到底图什么,这话她曾经问过封九,那时候封九非常温和得问她:“是我让你感觉到被冒犯了吗?” 南翼摇摇头。 封九道:“我在乎你,是因为我希望有朝一日你也能一样喜欢我,我对你做的所有事情都是因为这样可以让我觉得自己在慢慢接近这个结果,这会让我感到满足,所以你不必愧疚。” 后来南翼便再也不曾问过类似的问题,她隐约觉得,那时的封九是很失落的。 金八万心中挂念着儿子,左右等不到封九的动静急得像是个热锅上的蚂蚁,但碍于封九的本事又不大敢去催促,只好无头苍蝇一样在屋子外团团转。 封九权当不知道,最后还是南翼看不过眼,提醒道:“我看时候也差不多了,把事情解决了吧。” 南翼说什么都是对的,封九听话地理了理衣襟,矫揉造作地出门做他救死扶伤的大夫去了。 金八万小儿子身上的咒印其实并不难解,封九心里门清,但钱没到手,这就是天大的问题。封九半点没有享受崇拜的虚荣心,愁眉苦脸得非常诚恳。金八万也是个人精,一早便打听出了封九这人一贯的行事作风,当下银票给得丰厚。 封九满意的很,他心情好了,下手也就利索地很了,但得意不忘形是封九的职业准则,简单归简单,架势得摆足了。南翼站在一边瞧着这满屋子的风火雷电,实在是有点无力吐槽。 但内行看门道,外行就只能看热闹了,金八万大气不敢出一个地看着这场面,揪心之余很是惊叹,只觉这钱给得当真不亏。 封九也是在动手的时候才察觉出些许不对了,这孩子眉心黑气郁结成团,竟然隐隐有同魂魄勾连的迹象,封九眉头一皱,觉得酬金要少了。 南翼在封九破咒的同时骤然出手,封锁了整个空间,将金八万等一干人尽数隔绝开来。金八万尚不知发生了什么,再一看那咒印如同一团黑影,凝结成一个巨大而丑陋的异兽头颅,冲着屏障外的众人掀起了獠牙,眼睛一翻就再也没站起来。 封九欲哭无泪地看着屏障外的南翼:“你就这么抛下我了吗?” 南翼面无表情地催促:“抓紧解决。” “你怎能如此狠心。”封九瘪瘪嘴,哭哭啼啼地去找南翼:“我不行我害怕。” 南翼不为所动,甚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67 至非常冷酷无情地把他扔回了那黑影对面,同时她注意到那老道士面对那团黑影的神情似乎有些古怪,不像是害怕,倒更多的像是兴奋。 这黑影瞧着声势烜赫,但实则就是个纸糊的玩意,封九嫌它丑,一巴掌给糊到了墙上。然后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大对,又把那玩意从墙上抠了下来,拎在手里上上下下地看。 悲回风很嫌弃:“拿远点,臭死了。” 封九对此便是爱莫能助:“你得等我研究一下,忍一忍。” “有什么好研究的。”悲回风破口大骂:“不就是个低端鬼修吗,哪个蠢货炼的,什么玩意都往里加,也不怕吃出毛病来,你赶紧的,麻溜给我扔了。” 封九很听话,麻利地扔完又给捡回来,虚心求教:“鬼修不是修自身魂吗,怎么还能往里加点别的?我看这东西四不像的莫非还能用兽魂?” “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悲回风的声音听起来简直已经快要崩溃了:“你能不能先把这团垃圾解决了再来问?” “当然可以。”封九愉快地和它达成了共识,甩手就烧,谁知火中的黑影忽然发出一声尖啸,直透神魂,封九下意识封住了听觉,仍让余劲冲撞的眼前泛昏,晕晕乎乎不知天南地北。 南翼也让这变故一惊,下一刻便撤了屏障接住了封九。那边悲回风虚虚晃晃地现了形,也歪歪扭扭地往南翼身上靠:“美人,我觉得我比那小子伤的严重多了。” 下一瞬他就被封九塞回了刀身中。 “你怎么有脸?”封九义愤填膺地谴责:“你不是说你认识这玩意吗?” 悲回风很不服:“这么多年了就不许有点变化吗?” 封九看上去已经非常想把这刀回炉重造了,南翼倒是抓住了重点:“你的意思是,这是某种功法的改良?” “还是美人聪明。”悲回风晃晃悠悠从刀中飘出来:“这应该是鬼修早期的‘百魂千炼’之术,但是当年炼化出来的东西可没有这般厉害。” 百魂千炼之术南翼和封九都是听说过的,是从魔修中分支出来的炼魂术,是鬼修的雏形,杀人取魂后以己身魂火炼化,最终达到强化己身魂魄的目的。但要完全炼化魂魄需要的修为颇高,许多鬼修在修炼中途便已经被众多魂魄残存意识影响而失了神志,后来便逐渐弃之不用了,没想到今日又被人翻了出来。 封九很奇怪:“这功法漏洞缺陷如此明显,为什么还有人要费劲去改良?” 第39章 第 39 章 “而且改良得如此成功。”封九龇牙咧嘴地敲敲头,感慨道:“我封九,行走江湖多年,第一次感觉到自己修为不足。” 悲回风嗤笑一声,遗憾道:“那只能说明你这人哪里和平往哪走,并不能用来佐证你的修为足够与否?” 封九:“……我觉得你就是想跟我抬杠。” 要不怎么说人以类聚呢,南翼想,她怎么能指望封九身边能有个正经人呢? 她及时打断了两人的唇枪舌战,道:“有意见你俩一会打一架去,先把这烂摊子收拾了。” 然后南翼先看了看床上的孩子,见那孩子呼吸平稳,正睡着,似乎并未有受太大影响的样子,封九忙凑过来邀功:“我刚刚把那四不像拎出来的时候就设了一个护阵给他,是不是很细心?” 还没等南翼夸上一句,那边悲回风冷不丁哼了一声:“你那尾巴摇得都藏不住了。” 封九觉得这个刀灵说话这么招人嫌,估摸着是在那一个时间节点憋疯了,这么想想也怪可怜的,便一脸怜悯地捏着鼻子忍了。 “说句实话,我没看出来这孩子有什么独到之处。”悲回风飘到跟前,往那孩子床头一蹲,戳着小孩的脸蛋,细皮嫩肉还挺软,便手贱地捏上瘾了。 封九正蹲在地上捡着金八万等人的手腕子一个一个看脉,听得这话皱了皱鼻子:“那可就不大妙了,这玩意要是遍地都是,麻烦可就大了。” 巧合还是有意为之,问清楚事情原委也就知道了。南翼灵力为弦,当空一拨,便闻得清音乍然回响,连封九都感觉到一瞬间的清明,似有所感。 “嗯?”悲回风似乎看到了什么有趣的景象,他盯着那悠悠醒转似乎有点不知今夕何夕的老道士眯起了眼睛,然后在众人回神的一刹那化作一缕青烟回到了刀中。 “那老道士是装昏的。”悲回风传音道。 “这样啊。”封九磨磨牙,和南翼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这老道士果然又问题。” 然后两人不约而同当做从未察觉此点,一个仍旧事不关己地站在一旁,一个添油加醋地描述起了幕后之人的用心险恶。 封九好口才,尤其是对这一个圈圈慈父心的老父亲,没两句说得金八万眼泪都出来了。 封九告辞离去的时候很满意:“我就不信到这份上了他还不急着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然后封九南翼二人杀了个回马枪,悄无声息听墙角去了。 人说家丑不可外扬,旁人家事封九无意掺和,那听听墙角总不过分吧。 这事情说来其实不复杂,想要咒术同命格相连首先得取生辰八字和血,其次养鬼并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68 不是一朝一夕也不是一次功成,必然是得常年能见到这孩子的并且能长时间陪伴孩子的,封九把这点提示留给了金八万,凭金八万的脑子抓个人应该不成问题。 金府的利益结构其实并不复杂,金八万一妻一妾,长子是正妻所出,幼子是妾室所出,一个管家跟了他几十年的心腹。符合条件的,也就这么些人。 查是好查,就是落在谁身上都难免会觉得心寒。 “你觉得当真会是那个管家吗?”南翼问:“他似乎最没有理由去害那个孩子。” “理由想找那可有的是,我还见过母亲杀亲生儿子的,有时候可能就只是一时心意难平,说不准。”封九看着其中人神情各异,笑道:“我看金八万可能心里已经有推测的人选了,甚至可能已经确定了,只是暂时没说出来罢了,也许还想等着那人自己站出来。” 南翼很是真情实感地感慨了一句:“有时候我觉得做个人真的挺累的。” 封九倒是很赞同:“谁说不是呢。” 封九其实很不爱看这类让人倍感人心凉薄的东西,一来二去总是丧气得很。 就好比这次,谁都没想到最后金八万会把矛头指向正悉心照料儿子的妾室杨氏身上,甚至连杨氏自己都不曾想到。 “管家当时神色有异我的确注意到了,是因为他以为这件事情和夫人有关,他去找夫人的时候很小心,但夫人依然否认了,夫人对他有恩,面对这样一个一心帮自己的人,夫人没有理由在这种情况下依然选择隐瞒,那边是夫人并未说谎,那么剩下的嫌疑人就只有你了。”金八万说:“一开始我认为你没有理由去害自己的孩子,但道长从你的房间中找出了炼魂幡。” 那跳大神的老道士安静地从袍袖中取出一卷灰色的幡旗,不等杨氏伸手便收了起来。 “原来这老道士和金八万是熟人啊。”封九“啧”了一声,瞅着那老道士看来看去:“看上去还挺有点本事的,怪不得跳大神跳得有鼻子有眼的。” “关键是这个杨氏。”南翼说:“她身上半点修为都没有,哪来的本事炼魂?” 封九丝毫不觉得这是什么问题,轻松道:“一会抓来问问就知道了呗。” 屋内杨氏哭哭啼啼地道苦衷,封九没兴趣,手指勾着南翼一缕头发在指尖缠来绕去,很有些专注,像是对那一缕头发有什么执念一般。封九忽然道:“我在幻境中见到一个姑娘,名字也叫南翼,和你长得一模一样,是我娘看重的儿媳妇。” 南翼眨巴眨巴眼睛,偏过头来看他:“你娶了?” “没有。”封九头摇得像个破浪鼓,非常诚恳:“当然没有,幻想与否我分得可清楚了。” 悲回风发出一声嗤笑。 封九忽略了他,颇为煽情道:“我那时候真的有时候会觉得那才是真是,现在这般只是一场梦,或者是一个心劫幻像,但后来我见到那个叫南翼的姑娘,忽然就清醒了。” 这回不光悲回风,连封怀玉都对此嗤之以鼻。 南翼面无表情地听完,把那一缕头发从封九手中薅走了,冲着那边被押走的杨氏一指,道:“你该去干活了。” 封九:“……” 悲回风和封怀玉的笑声不经双耳直达神识,已经快吵得他灵魂出窍了。 封九动手之前问南翼:“我能直接搜魂吗?” 南翼无所谓地表示:“你随意。” 然后悲回风幽幽提醒道:“名门正派。” 封九叹了口气,一道掌风把人救下,面都未露。这当然不是因为什么名门正派的自我修养,纯粹只因为封九在那这个女人钓鱼,他跟在杨氏身后,看着这妇人犹如惊弓之鸟半打量了四周,然后趁着没人慌慌张张地溜出了金宅,想看看杨氏在这样的情况下会去向何人求助。 悲回风张嘴就没好话:“直接搜魂不就好了吗,至于这么麻烦吗?” 封九极其记仇地回道:“谁让我是名门正派呢?” 悲回风:“……” 杨氏脚程不快,她拿一根金钗雇了一个镖行的镖车,将她顺路捎到了城外一个尼姑庵。 庵中此时正是晚课十分,钟声渺渺,和着肃穆的木鱼声。此处香火似是颇为旺盛,还未入门,就能闻见清隽香火味。 杨氏熟门熟路地敲开了门,封九却在门前止了步,神色颇有些尴尬:“尼姑庵啊,我进不合适吧。” 南翼理所当然地建议:“借你一套衣裙?” 封九:“……” “进个尼姑庵而已,一个隐身诀就能解决的事情,思考问题的方式不能这么狭窄。”封九一板一眼地教育悲回风,然后他语气一顿,对着南翼笑成一朵花:“当然我不是说你。” 杨氏常来这尼姑庵,为的便是为他常年病弱的孩子求个平安,然而此时再次造访,倒显得先前的慈母心显得颇为讽刺了。 杨氏就是个普通的女人,遇到这种事理所当然的会方寸大乱,她见着一个慈眉善目的女尼,猛地刹住了脚步,而后脚一软就扑到了那女尼脚边:“师太,师太你要救我,我没想害我的儿啊,我只是想救他我没想过害他,我没有。” 这段话倒是出乎了封九的预料,听起来似乎另有内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69 情。 女尼叹了口气,弯腰温和地扶起了杨氏,扶她到内室坐下,柔声劝道:“你的心意我都知道,只是世人多愚昧,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能和我详细说说都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杨氏这会总算是恢复点理智,但当时她也不在场,实在是不大清楚具体的情况,只能说得出封九的来历。 那女尼问得很详细,听得也很耐心,杨氏哭得言语颠三倒四她也不急,瞧上去真像是个慈悲为怀的出家人。 封九叹为观止:“藏在佛寺里,谁想出来的这好主意,这每天受人朝拜的也不怕被雷劈吗?” 南翼道:“但这确实很能掩人耳目,况且来佛寺的人大多有所求,那便有隙可乘。”然后她朝着杨氏一指,说:“这不就是现成的例子吗?” 杨氏哭得专注,在女尼的追问下断断续续把事情说明白了。女尼仍是笑得温和,而后封九抢上一步,一把抓住了她杀向杨氏的手,笑道:“师太,在佛门清净地见血,不好吧?” 第40章 第 40 章 封九笑得灿烂,但旁的人就笑不出来了。封九并没有实实在在地抓住女尼的手,而是垫着僧衣的衣袖抓着她的手腕,这种时候他还能讲究点君子之风,南翼施施然走进来,瞄了一眼,抬袖眼唇微微一笑,便径直越过了这两人走进了厢房。 这厢房相当朴素,除了简单的床榻衣柜和一个小型的香案之外什么都没有。 南翼扫视一番,抬手取下了挂在墙上的一副山水画。墙壁上空荡荡一片什么都没有,南翼把画翻来覆去打量了一遍,也没有什么一场。 南翼瞥了一眼女尼脸上轻蔑的神情,而后拎着那幅画粗暴地往地上一扔,正落在杨氏脚边,和从杨氏房间中搜出来的魂幡一模一样。 女尼脸色一变,有藤蔓俶尔从她脚下拔地而起,片刻便将她绑成了一个粽子。封九笑眯眯地放开她非常骚包地从袖中掏出一块绣了青竹纹样的锦帕来擦了擦手,然后他蹲下来平视着那女尼,笑道:“是你自己说,还是我直接搜魂呢?” 那女尼反而笑起来:“你随意,反正你什么都搜不到的。” 封九托着下巴转脸看向南翼,孩子气地告状:“怎么办?她威胁我。” 南翼白了他一眼,抱着胳膊站在原地是半点要帮忙的意思都没有:“那你试试看不就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了吗?” 封九鼓鼓腮帮子,非常遗憾地看着那女尼,道:“那就很不好意思了。” “你还记得曲梓言吗?”女尼盯着封九的手满是厌恶,这种厌恶溢于言表,甚至称得上是憎恨。她见封九的手顿在半空中,再次追问道:“你还记得曲梓言对吗?” 谁知封九眨巴眨巴眼睛,满脸无辜道:“曲梓言是谁?男的女的?”而后他半句话的机会也不再给,一手径直盖上了女尼的天灵。 搜魂之术也分很多种,之所以会被归为歪门邪术主要是因为法子通常对神识损伤极大。但真正的搜魂之术其实只是加诸于神识之上的回溯术法,就好像南翼用的那种。正八经的门派通常不屑这种手段,就算要用,也会依据本门功法做出修改,用相对温和的手法。但封九用的这种显然并不温和,从女尼脸上略显狰狞的表情便可窥见一二。 他是从何处学来的? 南翼这般想着,忽然思绪一滞,她忽然意识到似乎从她在魔城看到那封出自封九之手的信之后,便在无意地观察封九的一举一动。然而关于那封信,封九明明已经给出了一个颇为合理的解释。 南翼叹了口气,抬手揉揉眉心。 封九仍有闲情逸致去关心一下南翼:“怎么了?累了吗?” “怎么会。”南翼俶然听到封九的声音,一时竟有点难以言说的心虚。她敷衍地应了一句,而后飞快地转移了话题:“你都看到什么了?” “她应该是拂芳君的人,身上有拂芳君的傀儡印。”封九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得有些发酸的腿,烦躁道:“也不知道拂芳君那女人到底用了什么手法,关键的东西是一点都看不到。” “拂芳君……”南翼犹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亲自去看一眼那小尼姑的记忆,她移开了视线,转身往门外走:“既然什么都没有,就走吧,两仪秘境开启时间也差不多了,你还得先回一趟南华不是吗?” 而后南翼走到门口,忽然回头指着那小尼姑道:“要是没什么用就杀了吧。” “不急。”封九把那女尼也一并拖了起来,道:“带回南华吧,直觉告诉我这小尼姑会有用的。” 安君越也是服了封九了:“你能不能老实待几天,我发现你一出门就能遇见麻烦。” 关于这点南翼为封九说了一句公道话:“这只是个意外。” 封九就站在南翼身边点头如捣蒜。 “而且我比较在意的是,为什么这种时候忽然又有人重新拾起了百魂千炼之术。”封九道:“如果我推断的不错,那玩意可能不能随意杀,那种攻击是直接针对神识的,猝不及防之下很难防备。” 安君越头一次听到这个消息,他在魔城中有自己的眼线,但却从未听到有关百魂千炼术的任何一点风声。眼下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70 两仪秘境开启在即,各大门派也已经为此做好了准备,安君越叹了一口气:“我现在越发肯定两仪秘境一行有问题了,但眼下这种情况就算通知各门派,也不会有人相信。” 南翼对此很是有些不赞同:“所以即便知道这些,两仪秘境也是非去不可?” “南华可以退出,但旁的门派不会。”安君越解释道:“虽然个门派之间并不是铁板一块,但总比他们一无所知,最后让魔修拔得头筹来得好,起码我们心中有底,真有问题也好帮扶一二,再者换各门派一个人情,这个风险还是赚的。” “那你呢?”南翼问封九:“你可能会是重点关照对象,也要去吗?” 封九带你点头。 南翼也不劝什么,轻描淡写道:“可以,我和你们一起。” 封九眼睛一亮。 安君越忙不迭下了逐客令:“没事你就走吧,有什么话出了这个门再说。” 封九嘿嘿一笑,拽了南翼脚下抹油一溜烟就跑了。 颜绯在南华山呆的相当愉快,郑青瞧见封九回来,半刻都等不了地迎了上去:“大师兄啊,听说你这两天就要出发去两仪秘境了,一定要注意安全。”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封九蹭地蹿到了南翼身后,露个头出来,警惕道:“你干嘛?” 南翼把他从身后薅出来杵到郑青面前:“你能不能争气一点。” 行吧。封九正正衣领,一本正经地面对郑青:“多谢关心,有事吗?” “有。”郑青眼角眉梢的喜悦简直要飞出去:“你从两仪秘境回来,正好赶得上我和颜绯大婚。” “……” 封九抬手抓抓额头,非常遗憾地回头看南翼:“不是我不争气,这真的不是我自己就能争气的事。” 南翼幽幽看了他一眼:“我的意思是,你能不能不要一遇上这种事就炸毛。”然后她笑意盈盈地摸摸封九的头,比喻道:“跟只猫一样。” 郑青一点面子不给地直接笑出声了。 封九已经不想挣扎了,他好声好气地和南翼商量:“你看看这个小人得志的样子 ,所以下次能不能再外人面前多夸夸我?” “看心情。”南翼说。 常青峰还是一样的热闹,就算是先前出了些状况,最终也没能挡得住寄松散人泛滥的爱心,封九闭关不到一月的时间,常青峰就又多了新面孔。小豆丁今年刚刚几岁,话都说不利索,走起路来一摇三晃,一个不留意就能摔个屁股墩,摔了也不哭,爬起来继续满山跑,吸引了无数女修充满爱意的目光。封九让这满院的花枝招展给晃了眼,几乎落荒而逃。 南翼打趣他:“你不是对姑娘挺有办法的吗?” “没有,怎么会,你对我有误解。”封九矢口否认:“我内心其实很纯情,你不能只看到我的表面,其实我一看到姑娘内心就退避三舍。” “是吗?”南翼怀疑道:“那你看到我怎么不退避三舍?我在你心中不算女的吗?” “那怎么能一样?”封九认真道:“你可是我心上人,日后朝朝暮暮的那种心上人。” 南翼本不想和他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等青龙的事情解决完了之后,我还是要会南七宿的,那你要怎么办?” 封九很认真地想了想,说:“那我努努力,让你在事情解决之前就喜欢上我。” 南翼专注地盯着他的神情,似乎是想辨别他的话究竟是真是假。也不知道究竟是不是心理作用,南翼总觉的封九身上有些变化,但她说不上来,但这种违和感在她心头始终挥之不去。 封九对于南翼的情绪总是很敏锐,他本就善于察言观色,南翼有意无意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他不是一无所知,却始终愿意把分寸把握得恰到好处:“有心事?愿意和我聊聊吗?” 后山有棵树,千年梧桐木,年复一年枝繁叶茂。封九建屋子的时候很有私心地把这棵树划到了自个的小院里,他挑了一支横枝,圈出了一个宽敞的树椅出来。枝叶蓬蓬软软,很是舒适。封九和南翼并排坐在上面,望过去是远山重峦叠嶂,雾影蔼蔼。 “从前我家后面也有一颗这样的树,一开始我在树上建木屋,树一抽芽屋子就要塌一次,后来我大哥出了个注意,就像这样,圈一个椅子出来,上面是枝叶,像个凉亭一样。”封九深谙抛砖引玉之理,漫不经心地和她讲过去:“我家兄弟多,我上面光哥哥就有八个,我五哥特别坏,没事就喜欢逗我还有几个小侄子玩,一天到晚觊觎我的树,把我追得满院子跑,后来被我大哥揍了。” 封九说着说着笑起来:“不过后来五哥自己也照着样子造了一个这样的树椅,比我的大,所以我造这一个的时候,特意做得宽敞。”封九得意地拍拍自己的作品:“在上面打滚都没问题。” 南翼低头笑起来:“南七宿没有树,只有遍地的凤羽花。” 第41章 第 41 章 没有哪一种景色可以让人一成不变地看上千百年依然为之惊艳,这是可以想象的。封九很轻易地从南翼的描述中勾勒出南七宿朱雀殿的风光来。那不是想象中的富丽堂皇,也不如传闻中惯有的仙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71 风缥缈,那就是一个高大些的宫室,肃穆而荒凉。 封九不能说心中有什么心疼,他只是忽然觉得庆幸,他遇上南翼的时候是那样一个幸运的时间点。 “我其实很没有头绪。”南翼说:“我察觉木灵有异的时候便隐隐有预感,后来这份天命便当真落到了我的头上,其实我当时是很茫然的。” 封九笑道:“可以想象。” 他真正爱上四方美景,不过是从他第一次踏出生于斯长于斯的那座城开始的。你说他巧言善辩行事机敏,那也是从流浪中摸爬滚打出来的。而对于南翼来说,她从有意识起,便已经身处南七宿。你说她看遍六合八荒,其实也不过是隔岸观火无关痛痒罢了。 “那时候我去找玄武,让他给我卜一卦,但是玄武却没有告诉我结果。”时至今日南翼想起这点来仍是费解:“他说改运不改命,知道不如不知。” 然后南翼听完便和玄武动了手,但玄武是个很有原则的人,嘴巴严得很,所以直到现在南翼也不知道那一副卦象上究竟都有些什么东西。 封九问:“那你现在还想知道吗?” 南翼坦诚道:“想。” “其实有时候我真的会觉得什么都不知道比较好。”封九说:“就好像这次,我要是什么都不知道,也就不紧张了,没准现在还能有心情下山逛一圈去。” 南翼不禁莞尔:“我还真没看出来你现在很紧张。” 封九皱皱鼻子,说:“男人嘛,总得有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时候。” 这点南翼是始终没感觉到半点,毕竟直到两仪秘境开启的时候,封九依然能摇着扇子,语带轻松地和南翼探讨这身衣裙配上什么样的熏香更加相得益彰。、根据现有的地图残片,两仪秘境的入口在南北交界地一处山谷,盛夏时节,此处竟还能见到桃花灼灼,也是难得。 “根据推测,两仪秘境的入口应该不止一个,我们手中残片上标明的有一个入口,至于魔修手中的那一个在什么方位暂时还不得而知。”封九解释道:“这个秘境入口应该是和水有关,至于开启的具体方法,我们手上的地图并没有显示。” 三大门派到齐了,相关世家也都多少派了人来。南华手中有三张残图,远苍山和重英阁各有两张,聂氏有三张。几方势力拥有的残图加一起,大概是整份地图的三分之一有余。 聂琦南大方地将手中地图共享,接着道:“这份图纸曾祖做过推演,需要一个阵法。”他说着取出一张绘着阵法的图纸,道:“是这个,应五行之力开启,正巧我们这里人数足够,开阵总是没问题的。” 舒明仪是一个很浪漫的男人,封九站在一方阵眼处,看着桃花随风逐流水,实在是美极了。见桃花随风上青天,再洋洋洒洒纷落而下,花瓣坠地却像是触碰到了水面,层层涟漪氤氲开来,如同虚幻之境。阵法再度运转,众人面前现出一片湖泊,清澈如镜,倘若没有点点桃花落,就像是一块巨大的水晶雕刻而成。 此处就是入口了。 封九摸摸下巴,偏头去看南翼:“你会水吗?” “会或者不会有区别吗?”南翼问。 “当然有。”封九说:“你要是会,那我就可以不会了。” 南翼:“……这其实就是一个传送阵,会不会水都一样。” 徐觅想笑又不大敢,捂着嘴蹭到了安君越身边。 南翼说舒明仪喜欢花草灵植,这话不假,封九一步踏入两仪秘境,就见面前一株凤凰木花开血红,他仰脸瞧着这三层楼高的凤凰木,叹为观止:“好家伙,这得有上万年吧。” 南翼也看着那株凤凰木,略有诧异:“这原本是青龙殿外的凤凰木,居然移到了这里?” “这个名字可真让人讨厌。”封九撇撇嘴道:“不过这样看起来也许青龙和舒明仪的关系比想象中的要好一点。” 南翼叹了口气,并不想讨论这个问题。 封九提议道:“去逛逛?” 南翼一言难尽地看他,吐槽道:“是谁整日喊着他紧张害怕的?” “是我。”封九说着,伸手一指远方遍地草木繁花似锦,感慨道:“但我现在觉得这地方简直就是天堂,这是一个药师的自我修养啊。” 南翼问:“你不用一起行动吗?” “怎么可能。”封九打趣道:“真遇上什么天材地宝的可怎么分?” 南翼表情很糟心:“你们不是来阻止魔修拿功法的吗?” “那只能算是任务之一。”封九揣着袖子,整个人是个大写的游手好闲:“关键还是充盈国库啊,谁会跟宝贝过不去呢?” 这么说也有点道理,南翼点头,接受了他的提议。 徐觅眼睁睁看着封九脱离了大部队,刚想叫人,就让安君越拦住了:“让他去吧,左右南姑娘跟着也不会有什么大事,不然跟他一起指不定多少幺蛾子。” 徐觅觉得还是安师兄比较有远见。 封九打从一进两仪秘境的门就跟个头一次进城的土包子一样,看什么都新鲜。南翼就抱着胳膊看着封九蹲在地上对着一朵貌不惊人的小白花极尽赞美之词,纵容地递过去一个芥子袋,建议道:“能装活物,你可以挖一株回去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72 种。” 她刚说完前半句,封九就已经美滋滋地摸出一个玉质的小铲子下手铲花了。 南翼觉得这样的封九还挺可爱,看着他一路走一路刨,颇有耐心,甚至对于一些珍稀品种提供了简单解释。 封九有钱,想要什么通常都能到手,倒是甚少对什么表现出如此浓厚而专注的兴趣,南翼跟在他身后活像是个乐于培养孩子兴趣的家长,毫无底线地由着他把好好的一处美景圣地刨出了一个一个的坑,助纣为虐地提供了数个可装活物的芥子袋,甚至给了他一块息壤搁置在了芥子空间中,开出一片随身的花圃来。 枭川君认出了南翼,南朱雀从来就没有遮掩身份的意识,被认出来也不奇怪。枭川靠过来,视线在南翼身上转了一圈之后落到了一边专注于一棵草的封九身上,封九没穿南华的弟子服,而是穿衣一身藏蓝锦衣,但不妨碍他认得出封九腰间的南华玉牌,他奚笑一声,阴阳怪气道:“这是大人新收的宠物吗?” 封九听完半点不气,笑眯眯地站起来,把挽在手肘上的袖子放下来,道:“呦,这是哪位?还挺看得起我。” 枭川大概是头一回遇上这么没皮没脸的名门正派,竟然有一瞬间被这不按常理的出牌打乱了节奏,满肚子的奚落嗤笑尽数落了空。 封九可以等闲视之,不代表南翼可以。她看着枭川的目光陡然便冷了下来,她容貌其实艳极,冷着脸的时候气势非常惊人。枭川是见识过她的实力的,并不打算在此时此地和南翼发生正面冲突。他冲着封九轻蔑地勾唇一笑,转脸彬彬有礼地冲着南翼一鞠躬,道:“既然大人再次,枭川便不打扰姑娘雅兴了,先行告辞。” 言罢转身就走。 封九被他这一搅和,撇撇嘴,觉得有些败兴,瞧着枭川的背影目光很不友好,他问:“枭川……这名字好像在哪听过,十二君之一啊?” 南翼点头。 封九眯着眼睛瞧着枭川走远,而后眉梢一挑,道:“走得这么快,看来身负重任啊。” 南翼见他颇为挂念的样子,问:“跟上去瞧瞧?” 封九回头看看满地的珍惜草植,眼中写满不舍。 南翼笑道:“再往前走走,西南面有一处花谷,向阳,那是舒明仪最喜欢去的地方,据他手札中的记录,那里的灵植才是他花了大工夫的,想去看看吗?” 封九眼睛一亮:“去。” 封怀玉传音道:“她不太想让你接触魔修。” 封九听后无声地笑了,这点他当然知道,他比封怀玉更了解南翼,方才枭川出现的时候封九便已经觉得有些不对劲,毕竟南翼的性格,不像是会为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讥讽而动气的人。况且南翼用灵植引他去别处的目的实在是太过明显。 封怀玉明显很有些幸灾乐祸,语调欢快地几乎要飞起来:“怎么办?你的心上人似乎对你有所怀疑啊。” 封九面上心满意足地跟着南翼往到西南方向去,闻言很是无所谓的反问:“她像这样陪着我不好吗?” 好,有什么不好,郎情妾意的,怎么都好,封怀玉讥讽一笑。而后他沉默了一会,再次问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这个问题封怀玉已经问过很多遍了,这次封九依然没有给他答案,他扣了扣手指上的扳指,警告意味明显。 第42章 第 42 章 两仪秘境似乎就是一处风水宝地,就好像被人吟诗作赋无数的好风光一样,封九从前也曾探寻过旁的秘境,但从未见过这般平和无争的景象。 这不正常,封九可以肯定,只是他暂时拿不准现在究竟是什么样的情况,是他不曾真正踏足关键之地,还是南翼带他避开了可能的麻烦。 封九在来之前便和封怀玉详细讨论过关于两仪秘境以及魔城的事情,后者跟随青龙多年,同魔修势力也相当熟悉,虽然不是什么心腹人物,有什么事情十之□□是能听到点风声的。 “我没见过青龙。”封怀玉当时说的颇有点酸溜溜的:“有什么事情都是通过拂芳君转达,这个女人起码明面上是相当于左膀右臂一般的存在。” 不过封怀玉确实没有听说过两仪秘境,不过他提到一点让封九很是在意,他说:“魔修似乎在找什么东西,一直在收集这方面的消息,主要针对一些远古遗迹或是大能秘境。” 这也是封九最后下定决心要来两仪秘境走一趟的原因。 既然他对魔修在找的东西很在意,那眼下这般避着魔修走肯定是一无所获的。 封九心中惦记着别的,手下还是雁过拔毛地把舒明仪的园子洗劫了一遍。封怀玉道:“你这是当真盯上这些个药草了?” “遇上了怎么能放过呢?”封九答道,而后举目远眺一下山谷深处隐隐绰绰亭台楼阁:“何况真正的好戏现在还不到时候。” 安君越等人循着手中残图上所标注的路线一路往山谷中走去,情况未明,总是谨慎为上。花湘一路听风,仔仔细细地留心着方圆数里的动静。 南华手□□三张残图,一张记录入口所在,一张连着入口往北侧延伸,最后一张独立于其余两张,不知是连在哪处。几人便索性往由北入,一路走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73 一路将周遭地形记录在册。 “这两仪秘境未免有些安静得过分了。”花湘不懂什么花草,看见花无非就是觉得好看或是不好看两种观感,神经紧绷地走了半晌,颇有些烦躁:“这周遭除了花花草草还是花花草草,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逛什么花园呢。” 林随也挺失望:“不是说着舒明仪擅长炼器吗?搞这花鸟鱼的干什么?” 安君越笑着接过了听风的任务,安慰道:“稍安勿躁,咱们手中图才哪到哪,这地方大得很,左右风景不错,看看景也不错。” 花湘蔫哒哒地伸了个懒腰,长长叹了口气:“这地方越清静,我就越觉得有鬼。” 徐觅怂唧唧地缩缩脖子:“花师姐你可别说了,听着还挺瘆人的。” “你怂什么。”花湘不屑地瞥了他一眼:“真打起架来你比谁都疯好吗?” 徐觅笑眯了眼睛:“这是我常青峰的师训啊,打得过要猛,打不过要跑,该投降就降,能活着就行。”然后他想了想,谦虚道:“不过我不行,我不如大师兄学得好,还需要学习。” “……” 沈望背着剑默默离他远了点,实在是不屑与此人为伍。 安君越陡然打断了几人的闲谈:“有人来了。” 花湘眼睛一亮,陡然来了精神,手中长鞭一甩,期待道:“魔修吗?” “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安君越遗憾道:“聂氏的人。” 聂琦南一眼就瞧见了花湘手中的长鞭,温文尔雅地问道:“可是我们让姑娘误会了吗?” 花湘手上大剌剌拎着鞭子,鞭梢在地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划拉着,嘀咕了一句:“装什么大尾巴狼。” 聂琦南笑弯了眉眼,瞧着花湘的目光活像是能滴出水来:“这一路可还顺利,阿湘?” 呦? 顿时南华和聂氏众人等人的眼神纷纷滴溜溜地在花湘和聂琦南两人之间打转。 聂琦南大大方方地任人看,目光专注地落在花湘身上。但花湘怎么说也是个姑娘家,让这眼神看得有点不自在,低头揉揉鼻子,抬眸忿忿道:“看什么?” 明岚尖叫一声扑到了花湘身上,拎着她的耳朵吼:“你居然半句话没跟我透一句!” “我错了我错了。”花湘忙不迭求饶:“我以后一定据实上报。” 聂琦南的四世叔聂向恒也在同列之中,闻言非常豪放地拍拍聂琦南的肩:“好小子,有点本事。” 聂琦南笑着低下头,算是应下了这句称赞。 有了聂琦南和花湘这层关系,聂向恒索性提议同行:“我们顺着地图来到此处,与各位遇见想必我们两方的图纸有所互补,不如同行,有事也好照应一二。” 安君越略思索一二,爽快地点头应道:“有各位同行,是我们的荣幸。” 左右两方手中图纸数量相同,实力也相当,谁也占不着谁的便宜,能合作也不乏是桩好事。 两仪秘境大得很,舒明仪也是个颇有闲情逸致的,随处建着小屋,竹制的木制的石堆的,还有茅草屋,错落有致地散布在山谷各处。封九进去逛两圈,见内中多是些画卷诗作,还有些杂七杂八的闲书,封九甚至还从书册中翻出两片充作书签的干叶。 “真成。”封九服气道:“这日子过起来可真是非同一般的舒坦。” 南翼也挺无语,她对舒明仪也仅止于耳闻而已,但从仅有的记录来看,这个人是个做事相当专注的人,眼下看来确实如此,就是似乎专注的东西似乎不大对。 舒明仪似乎是立志要把此地风景尽数入画,南翼随手抽两幅展开一看,摇摇头放在了一边,颇有感慨:“我大概知道舒明仪为什么能跟青龙谈得来了。” 封九笑起来:“可惜舒明仪书画上也不出名,不然拿两幅出去卖还是很赚的。” “你脑子里除了钱还能不能装点别的了?”南翼语气无奈,她看着封九精挑细选两幅收入囊中,笑道:“你不是嫌弃他没名气卖不出好价钱吗?” 封九刷拉展开一幅画作,详细端详,啧啧称赞:“你看这妙笔丹青工笔流畅,意境悠远,虽说摆在市面上未必卖得出好价钱,但收藏还是不错的。”封九再端详一遍,赞赏道:“诗写得也不错,还挺洒脱。” 南翼沉默片刻,放下了手中卷轴:“你开心就好。” 封九确实很开心,美滋滋地在各个小屋中乐此不疲地赏画品诗,瞧见喜欢的就不客气地揣走,颇有点姑娘们逛街的架势。 “我觉得你这爱好也挺杂的。”南翼能很明白接收到封九的喜悦,心情也挺好的样子。 封九悄咪咪将桌上一个羊脂玉镇纸摸走了:“琴棋书画那是雅兴,人身上得多少挂点雅字,不然满身铜臭味的就不招人喜欢了。” 南翼挺惊奇:“你还有担心别人不喜欢的时候?” “那当然,人缘这东西虽说看着虚无缥缈看不见摸不着的,但关键时候还是很有用的。”封九说:“再者说了,像我这样英俊潇洒的人,倘若人格魅力没有人欣赏,那要多寂寞啊。” 封九挑挑拣拣收了约莫七八幅画作,便停了手,南翼问:“没有喜欢的了?” “喜欢的多了去了。”封九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74 笑眯眯地拍了拍腰间的芥子袋:“屋子里可以挂几张,剩下的拿来做个伴手礼也不错,多了不好,多了就显不出来我这礼物贵重了。” 还挺精打细算。 封九略算算时间方位,大略估算了一下,道:“时间也差不多了,该去和安君越他们汇合了。” 南翼微妙地沉默了一瞬,若无其事地笑言:“我还以为你们真打算分头行动了。” “我也想单独行动啊,那些个人凑在一起,各方各处都得顾忌着面子礼数,烦得很。”封九皱着脸一脸嫌弃:“但我要是真敢单独行动,真出点什么事我可就成现成的背黑锅的了,那才是真让人头疼。” 封九嘴上说的嫌弃,手下还是及时联系了安君越确定了位置,和南翼两人不疾不徐地找了过去。 “哎呦,这不是聂兄吗?”封九瞧见聂琦南等人的时候先是一愣,随后颇为惊喜地打了招呼,他礼数周全地连带着南翼那一份一同寒暄了,这才拉过安君越悄声问道:“什么情况?怎么和这群人一道了?” 安君越似乎不大明白他为何有此一问一样,笑得非常无辜:“不好吗?友邻门派相互照应这不是常事吗?” 封九白了他一眼:“少装蒜。” 安君越想了想,换了种说法:“这不是花湘和聂琦南两情相悦的,总不能坏人姻缘,总得给人提供点相处时间吧。” “什么玩意?谁跟谁?”封九一口气险些没倒上来,然后他想了想倒吸了一口冷气:“我说当时就看这俩人不大对劲呢。” 安君越闻言一挑眉,质问道:“你怎么会知道的?” “我明察秋毫啊。”封九得意洋洋:“不要转移话题,到底怎么了?” 安君越这才收敛起玩笑,正色道:“聂向恒既然一心相与我们同行,我为什么不成全他了呢?” 封九听得聂向恒的名字先是一怔,随即神色了然。 第43章 第 43 章 封九对聂向恒的名字如雷贯耳,主要是因为这个人的风评问题。聂氏同各门派往来不少,但很少以聂向恒为使,这便是问题关键所在了,这个人天生的优越感太强,已经强到了目中无人的地步。所以安君越听得同行的提议从聂向恒口中说出的时候,心下便有了计较。 既然不会寄希望于这个人突然的转性,那就是另有所图了。安君越顺水推舟总是没错的,毕竟针对眼皮子底下的提防总是比一无所知的警惕要轻松得多。 聂氏手中的残图其中有两张是可以和南华互补的,封九结合着先前两方记录的地形和残图上的图样对比,最后把目光落在了其中一张边缘处的蝴蝶上。 这张图刺裂的位置非常巧,蝴蝶振翅的图案留了一半,恰好是可以轻易分辨出所绘何物的地步。 “按照画卷比例来看,这个蝴蝶的图案很可能是位于整张图的中间位置的。”聂琦南说:“很可能这只蝴蝶是整幅图上唯一一处活物。” “也就是说,这个地方很有可能是整个两仪秘境最为特殊的地方。”安君越详细地将整幅图都浏览了一遍,道:“那么无论如何都要去看看了。” 南翼淡淡出了声:“我建议你们想清楚,这是个杀阵,就算是魔修想要的东西在里面,他们也未必能活着拿到。” “姑娘也说了未必。”安君越说话怡声平和,态度倒是坚决得很:“事有万一,赌不得。” 但安君越的决定也只能代表南华一方,他周到地询问聂琦南:“此处情况尚不明确,诸位可有何打算?” 聂琦南颇有些豪气地笑道:“本就是为了阻止魔修而来,没有到这个时候退却的道理。” 然而众人循着路线一路找过去,却发觉面前是一座山,高耸入云。 风颂君一身儒生打扮,手中一把折扇,正站在山脚下,仰目远眺,似乎是想将这整座山收入眼帘。青山苍翠,倒是和一路的繁花似锦姹紫嫣红截然不同,像是无边的岁月堆积在此处山中。 封九等人瞧见风颂君,索性止步,打算静观其变。 然而风颂君始终静默,活像是让这山中景致迷了眼,甚至还作起了诗。 明岚神情复杂:“这位不是真的来赏景来了吧?” “说不准。”封九笑道:“吟游诗人都有千回百转的愁肠啊。” 南翼叹口气,解释道:“他应该是在等人。” 风颂君确实在等人,他是个耐心很好的人,怡然自得地枯等在原地,不仅没有焦急的意思,反而有些乐在其中。 这也是为什么枭川君等人来的时候不疾不徐,连半句解释都没有。 魔修显然对这次的行动非常重视,十二君到了一半,拂芳等人尽数在列,只是令众人没想到的是,为首的竟然是看起来半点锋芒不显的风颂君。 南翼回忆一下先前在魔城见到的十二君三十六使,发觉自己唯独对风颂这个人的实力没有半点印象或是判断。 能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这种程度,某种程度上也是个人才。 安君越亦有同感地感慨道:“没想到先前居然忽略了这么一个人物了。” 人都到齐了,风颂君抬眸朝着东北及东南方向瞧了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75 一眼,笑道:“虽说不介意诸位坐收渔翁之利,然君子行事如日月皎然,还是莫堕了名声的好。” 他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藏着掖着就说不过去了。何况这位言谈绵里藏针,就差指着鼻子骂一句行宵小之事了。 名门正派,大多有一个通病,叫要面子,越是捧得高越是毛病大。封九瞧着几乎要暴起拔刀的聂向恒,如是想道。 笑着骂人是个技术活,没点脑子没点墨水还真玩不转,这点安君越显然最有发言权。他站出来,笑得心平气和:“君子磊落落,总不过事因时为变通。” 封九听着两人唇枪舌剑的同时朝另一侧看去,果然,远苍山和重英阁一道,正在那处。 风颂君似乎半点没有大敌当前的准备一般,反而笑容友好:“既然各位都有意与此,相逢即是有缘,不妨由我等开启阵法,众人一同进入?” 他态度坦然,安君越等人反而犹疑。 风颂君这话一出,魔修众人却不见丁点反对之声,底气可见一斑。就是不知道,他们手中究竟有多少底牌了。 远苍山首徒林问澜同安君越交换一个眼神,对此提议不约而同地保持了沉默。 封九活像是没骨头似的趴在一块高大的石头上,半点意见都不发表。南翼问:“你怎么看?” “其实我觉得没必要。”封九笑眯眯道:“炼器大师通常都对阵法颇有研究,反正我是真的不认为他们真的有本事能利用舒明仪留下的阵法。” 他说话也不避着人,安君越闻声皱了皱眉,沉吟一二,转头问封九:“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还真知道点什么。”封九从石头上爬起来转而挂在了南翼身上,见南翼没拒绝,顿时心情明媚:“舒明仪有个后人,名叫舒长宁,舒明仪曾在死前给他的后人留过东西,这样东西一代一代传下来,后来被舒长宁记在了手札中。” 聂向恒不耐烦地打断道:“说重点行吗?” “没问题啊。”封九道:“重点就是,他们用不来这个阵法。” 聂向恒一头雾水:“理由呢?” “你看看,你让我说重点,我说完你又要我将细节,怎么这么难伺候呢?”封九满脸的嫌弃呼之欲出:“舒明仪说他恐累计后人,心中有愧,留存一地做避难所用。韬光养晦,避天道目,这是原文。当年大宛亡国后的七朝乱世,宣国有一位名将,就是这位舒氏后人舒长宁,宣国位于此处往北,结合舒长宁手札中南下避难之言,我推断,咱们现在脚下站的地方,很可能就是舒明仪留给后人的风水宝地。” 剩下的就好说了,聂琦南接着道:“留给后人的避难地,能说出避天道目,必然防备森严,所布阵法很可能是除了直系血脉之外无差别攻击,也就是说,风颂君那一句,很可能是虚虚实实,来引我们共担风险了。” “但这一切都是建立在这个推断是真的基础上。”安君越冷静道:“万一不是呢?” “那就看你要不要赌这一把了。”封九两手一摊,非常不负责任地缩到了一边:“做决定这种事是你们的责任了,和我没什么关系。” 最后粗使安君越下定决心的还是南翼,她说:“这是舒明仪死前留下的东西,就算他们当真对这阵法有所了解,怕是实力加一起也未必真能操控一二。” 安君越冲着远处的林问澜点点头,上前一步,对风颂君道:“既然风颂君有此心,那便有劳了。” 枭川闻言讥笑地瞧着风颂,落井下石道:“怎么办?人家明摆着不上当,现在可是骑虎难下了。” 风颂君面色依然如沐春风:“怎会是骑虎难下呢?我只说开阵,可没说我们要进啊。” 而后风颂君转向安君越,彬彬有礼道:“有事还仰赖诸位相助,怎敢说是劳烦?” 封九远远瞧着拂芳丢出大把的灵石,转眼覆盖了一百零八处阵眼,顿时五行之力受到牵引,灵气如飓风盘旋呼啸着汇聚在阵法之上,几乎在瞬间抽空了方圆数里的灵气。封九甚至觉得,连苍翠青山都如风中摇烛半虚晃。 事实证明这并不是幻觉。 阵法之上五行之力流转,源源不断吸纳着外来灵气,青灰色的铭文缓缓亮起,逐渐清晰起来,封九瞧着,半个字都不认识。 “这是上古密文。”南翼解释道:“写的是六道修罗经,大概和现在佛门的往生咒性质有点类似,不过往生咒是渡人轮回,这是直接送人入轮回。” “嚯。”封九赞叹道:“还挺有心。” 等到经文在灵力催动下尽数浮现,只见阵法之上字字古言如同被什么吸引一般,一字接一字鱼跃一般窜入半空,而后尽附山壁,震耳巨响如同九天惊雷自山顶传来。封九定睛望去,只见山体如同流水般,自上而下奔腾而下,却日江流入海般消弭于无形。 待到最后一字没入山体,霎时整座高山依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半山般高耸的宫殿。 殿门高数丈,门上巨兽狰狞如同活物,凛光站得稍近了些,便见无形剑光自巨兽口中而出,直冲凛光君面门而去。 凛光君手中长戟万钧之力劈下,两兵相交,轰隆一声巨响,地面都龟裂数丈,凛光君整整后退十数步,惊骇下抬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76 眼看去,却见那巨兽再度沉寂,全然没有方才活灵活现的灵动,这才像是被岁月尘封了千百年的古朴模样。 封九看得目瞪口呆,回过神来一呲牙,倒抽一口冷气,回头看着同样神情惊骇的安君越,非常诚恳地建议道:“我看咱们还是走吧。” 第44章 第 44 章 封九说走,一半是玩笑,还有一半是他当真觉得这一趟八成得不偿失。这个人可不像安君越等人心中怀揣着正直正义的光伟正的理想,他一向活得很现实,然后在能力之内心情尚可的情况下匡扶一下正义。 安君越听后笑了笑,全然一副当他玩笑的模样,但这也得建立在安君越相当了解这个人的基础上。南华来人不多,但个个都是能得封九认可一句的朋友,都是朋友,封九就不会坐视他们真的出现什么意外。反正这个人总会帮忙,并且尽心尽力,所以安君越并不在意他是不是真的只是开玩笑。 封九说着,实则眼睛仍是一转不转地盯着下方的动静,殿门的攻击范围似乎是有限,凛光君退后之后,便再无动静。风颂君似乎也有所猜测,他顺手抓来一个随行的魔修,直接扔到了殿门三丈之处,门上巨兽再次被触动,魔修实力不济,连挣扎都不曾有便当场化为一阵血雨,死的尸骨无存。 魔修一向手段狠辣,这是魔之一字带给人的固有印象,然而真正直面,纵然死有余辜,也难免让人遍体生寒。 封九对此倒是不打算发表什么意见,反而摸摸下巴若有所思道:“也就是说,只要离那个殿门三丈之外就不会被攻击了。” “但这点价值不大。”南翼说:“石门靠的是攻击一方面靠的是阵法中的灵力,一方面是整个秘境中的灵气,就算有限,也是短时间内耗不尽的,何况门后有什么谁也不清楚,舒明仪若是有心,在门后藏一个矿脉都是与可能的。” “那么问题就又回到了最初,两仪秘境的图纸是从哪来的?”封九接道:“一种,魔修所出,但这种说法目前尚带疑点,若先前传言为真,魔修没有道理任凭消息流出,若是假,那他们图纸是从何而来。或者,有第三方在幕后,流出图纸是他,放出传言也是他,但这个说法目前也有疑点,若是想要引起两方相争,那么不该在图纸真伪存疑或者尚不齐全的情况下推动这一切,这样效果会大打折扣,二来魔修明显准备充分,情报从哪来?” 南翼很认同这个说法,两仪秘境他先前翻便古籍也未能找到相关记载,只在舒明仪留下的手札中找到了含糊其辞的只言片语。而后南翼问:“舒氏后人当真无人了吗?” “据我所知,舒长宁是最后一个了。这点史书上就记载得很清楚了,舒长宁是孤儿,父母早亡,被宣帝身边的一个宦官收养,后来十五岁时便参军为宣帝效力了。”封九说完,非常严谨地补充了一句:“当然,也不排除他有什么自己都不知道的远亲,但凭着当时舒长宁的声名显赫,当时不曾出现,估摸着魔城应该也没那个本事真能天南海北把人挖出来。” 这么说来事情似乎又走入了一个死胡同。 封九和南翼这边说着,风颂君等人也没闲着,他连续牺牲了数十人,算是彻底确定这阵法压根不存在生门,处处都是死,简直让人无路可走。 枭川看得很是不耐烦,这个人的人生趣味就只一样,那就是杀人,他对阵法半点兴趣也无,理所当然便将视线转向了一旁虎视眈眈的众人。 首当其冲的就是重英阁。 重英阁多为女修,为首的女子名叫连清漪,端庄的站在林问澜的身旁,一张温润无害的鹅蛋脸,沉静的像是一张水墨染就的仕女画。 但枭川可不会小瞧这个女人,他和这个女人交手数遭,半点便宜都没占到。 南翼问:“枭川似乎那女修有旧怨?” “可不是。”封九提起这个就笑了:“重英阁连清漪,曾经可是将魔界大名鼎鼎的枭川君玩弄于鼓掌之中的存在,惹不起惹不起。” 安君越等人似乎对这段往事都挺熟悉,闻言都是轻笑。 “连清漪书香世家出身,琴棋书画是样样精通,看着温温柔柔的,但出手可是狠得多。那时候枭川还没有位列十二君,又嗜杀,惹着一方势力被人追杀了半个月,车轮战,打到最后实在是半点力气都没,结果遇上了连清漪。”封九解释道:“当时他身上修为都耗空了,连清漪以为是个被魔修迫害的,出手把人救了,杀得那叫一个利落,枭川这人可能有点贱骨头,就对她颇有好感,还编了段什么一时失足,虽入泥沼不愿同流合污的故事。” 南翼:“……” 她自认想象力实在是算不得丰富,实在是想不来枭川这样的人喜欢上一个姑娘是何画风,好奇地追问:“然后呢?” “然后啊……”封九似是而非地感叹了一声,道:“连清漪就和枭川交上朋友了,枭川在她面前连人都不杀了,后来连清漪甚至鼓励枭川上到魔界祭典打擂台,结果枭川还真成了,受封十二君之一,手下实力初见规模,美滋滋去找连清漪表白,说你修魔吧,以后保证你在魔城横着走。连清漪当时什么都没说,扭脸参观了一下他的下属们,直接下手屠了个七七八八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77 ,枭川都险些死在她手里,差点就成了魔界史上任期最短的君使了。从此梁子就结下了。” “……”南翼叹为观止地扭脸看向不远处温婉和煦的连清漪,感慨说:“真是人不可貌相。” 枭川但凡对上连清漪就活像个点燃的炮仗,炸是肯定会炸,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其实从连清漪站出来的那一瞬间枭川的眼神就没从她身上移开过,能忍到现在已经实属罕见。 然而连清漪纹丝不动,像是完全听不见他说话甚至完全看不见这个人一样。 这样的漠视就像是一把干柴添进了火中,只能有越烧越旺这一个后果。 枭川腾空而起,双刀出鞘,锋芒如月。 连清漪甚至抬眸看了他一眼,这才不疾不徐地取出一张琴来,琴身玉白,其上篆刻莲池花开千朵,唯正中一朵半开未开,花苞顶端染着一丝瑰丽的红,这一抹亮色实在是点睛之笔,使得正张琴都美的如梦似幻。 然而连清漪用琴的方式却半点不符合这琴的风格,她抱琴而立,眼见刀锋逼近,竟是直接将琴拍了出去径直迎上了枭川犀利的刀锋。 这一下砸得实打实,枭川刀身一偏,落了空。 下一秒连清漪广袖一甩,白玉琴竟简单粗暴地朝着枭川君的脸糊过去了。 林随极其心疼那把琴,见此情景默默地捂住了脸,哀叹一声:“暴殄天物啊。” 南翼显然也没想过还有这样的琴修,当下默然无语地取出涅槃琴,若有所思。涅槃感知到主人心思,琴身剧震以表抗议。 枭川和连清漪转瞬便战作一团,这就像是一个无形的号角,挑动了在场魔修的战役。 自古正邪不两立,天生死敌这么多年,算下来谁手上没两笔仇怨,大家有仇报仇有怨报怨,目标明确。 封九不出意外也被盯上了。 三十六使之一的泽麓使半句话都不想听封九说,手中□□几乎化作残影,迅疾地攻来,周遭都战成一片,唯独封九很没出息,他转身就跑。 谁知没跑两步便遇见了阻碍,封九乍然止步,身后泽麓使紧追不舍,他长刀出鞘,手上悲回风反手横斩,扛住了泽麓使一击。 一个女人挡在封九面前,掩唇轻笑,正是拂芳君。 封九一边应付着来势汹汹的泽麓,面对拂芳君语气很无奈:“我跟你不熟吧。” “不打不相识嘛,”拂芳君笑容明媚:“妾身真的很喜欢你这样俊俏的公子啊。” “不不不承蒙错爱在下已经心有所属。”吓得封九手上刀险些没拿稳,踉跄一步险之又险地避过了泽麓的□□。 “心有所属有什么关系呢?三妻四妾多正常啊。”拂芳说着,手上鬼影成型,直往封九天灵盖去。 泽麓有心配合拂芳君,□□当即现出千重幻影,缠得封九□□乏术。 眼见着这一掌就要落实了,凭空一只手轻描淡写地握住了拂芳君的手腕,素手一扬,竟是直接将拂芳甩了出去。 南翼面对着拂芳君面色冷硬,却半点没有帮封九对付泽麓使的意思。 拂芳君哪里敢和南翼硬碰硬,真打起来她有十条命都不够死的,她轻呼一声,歉意笑道:“哎呀,原来是南朱雀大人,这可真是处处有相逢。” 她见南翼神色不动,甚至上前一步,似是真有追究之意,当下便显得有些惶急,道:“大人见谅,我这也是奉命行事,主公点名了要拿他的命我也无可奈何啊。” 言下之意是平芜尊盯上了封九。 她见南翼闻言一顿,趁着此刻间隙转身便逃之夭夭。 风颂见她回来一脸狼狈的惊魂未定,笑道:“说完了?” “是啊。”拂芳微微一笑看向远处南翼的身影,知道南翼在关注着此处动静,仍然毫无避忌之意:“任务圆满完成。” 第45章 第 45 章 拂芳和风颂的对话自然都无比清晰地落到了南翼耳中,能被魔修称为主公的只有平芜尊一人,但平芜尊没有道理真的把自己要杀封九这件事就这么光明正大地摆到她的面前,那么就只能说明拂芳听命的另有其人,这个人并不介意甚至希望南翼知道他的存在,目的又是什么呢? 没有了拂芳君,封九的压力陡然少了一半,登时游刃有余起来,甚至还有闲心去关心一下南翼的状况。他问泽麓使:“你们拂芳君来了又走,这是几个意思?” 泽麓使是半句话都不想和面前这个人说,闻言整个人都写满了拒绝交谈,可是封九不依不饶,溜着泽麓使玩一样边打便问:“说一说嘛,咱们就是有一点小矛盾,算不上什么深仇大恨吧,只打架多没意思你说是不是?” 泽麓使要是能力足够,估计早就弄死他了。 但关键就是泽麓使和封九再次交手,依然有种摸不着底的感觉。 封九说这话也不妨碍他下黑手,拎着悲回风当啷当啷把人敲到了地底下去。 然后封九拎着刀想了想,觉得这是在是不符合他一贯以来的作风,他瞄一眼半空中正打得热闹的连清漪和枭川,面上一脸愧疚地把泽麓从坑里踹了出来:“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一不小心下手重了点。” 其实不光正道中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78 人好面子,魔修其实也好面子,你说他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他可能没什么感觉,甚至有点沾沾自喜,但你说他功夫不行这就很严重了。 封九不走心的致歉没有得到任何预料之中的结果,反而把泽麓给刺激大发了,□□倒提,仿佛横贯日月。 封九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向他表示谴责:“你这是恩将仇报啊。” 而后悲回风漆黑的剑光如同一道深不见底的漩涡悍然迎上了泽麓赤红的□□,那一瞬间似乎时间都凝滞,仿佛蚀月一般,殷红的泓弧刃一点一点被刀旋吞噬殆尽,余威仍悍不可挡地扑向泽麓使。 封九的修为很奇怪,南翼在一旁看着,将他的一招一式都尽收眼底。他的路子很杂,不消多对比就能发现他的招数同南华其他人都有不小的差异,形还是那个形,骨却面目全非。 修仙修心后修体,修为随心境而涨,心境凭修为进,这本是相辅相成的关系,起码南翼这,从未见过如封九一般心境一流然修为不足的情况。倒像是有什么压制了他的修为进境一般。 封九这边有个南翼压阵,闲杂人等自是不来扰的,他专心应对泽麓使一个,自是轻松,但旁人就没这个幸运了。 林随精通炼器,刀枪剑戟斧钺钩叉样样齐备,阵法石身上一抓一大把,手段层出不穷,实在是用不着人担心。 花湘那边有聂琦南照拂这,两厢合作,倒也不见难色。 真正艰难的是沈望。 剑修好战,死在沈望手中的魔修不知几许,仇恨拉得一流。封九数了一数,竟有七个魔修在围攻沈望一人,为首的还是十二君之一的羡岳君。 沈望已然负伤,但仍是招招搏命般狠厉,羡岳君一时拿他不下,竟是引着他缓缓靠近了殿门处的杀阵。 安君越也察觉到这一点,有心想救却是□□乏术。正忧心之际只闻一声尖锐的声响,恍如百鬼夜哭之声豪宕开来,是封九携悲回风入了战局。 此时凶险比之方才实在是不可同日而语,封九初入战圈,颇为潇洒地长刀一划,便将其中六人划拨到了自己面前,之将羡岳君留给了沈望。 “兄弟只能帮你到这了啊。”封九笑眯眯地同沈望打趣,然而悲回风已经在他手中震颤不已,刀鸣声几乎是呼啸着四下氤氲开来。 沈望听得刀鸣声厚重激荡,忍不住赞叹道:“好刀。” “你一个练剑的就不要觊觎我的刀了好吗。”封九麻利踏风而行,转眼就跑出了数丈开外。 这混战的当口,南翼来到了殿门前,殿门有数人高,一半雕穷奇,一半盘睚眦。她安静站在殿门三丈处,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此时怕是只有一个风颂君是清闲的,他缓步走到南翼身边,就像是山光晴好无事闲谈:“这浮雕颇为精湛,但似乎与现存的穷奇睚眦形象有所出入,还望大人可以解惑,不知何者为真?” “谈不上真假。”南翼说:“穷奇睚眦幻化诞生于天地,谈不上形貌,世人信奉为何,便是何等形象。” 风颂君似乎对此等历史变迁颇感兴趣,追问道:“那是否说明,百年前同现在的民俗传闻是有所不同的?” 南翼道:“这可不是百年前的东西,这少说也该有三千年了。” “三千年?”风颂君诧异:“莫非这石雕是旁物炼化?” “大概吧。”南翼似是而非地答道,而后她像是没什么吸引了一样,忽然往前走了一步,门上穷奇再度恢复了灵气,像是打盹的巨兽忽然睁开了双眼发出一声低吼,充满了被冒犯的不悦。 风颂君下意识退了半步。 然而南翼身形飘忽,像是风中一瓣蒲公英一般,轻飘飘避开了去,甚至于那一道剑气刺中的只是一道残影。而后南翼像是踏在浮萍之上,旋身起落曼妙如舞,若非面前刀光剑影,封九想把这一幕画下来。 穷奇和睚眦如同被激怒一般,铺天盖地的剑光激起尘烟无数,几乎淹没了南翼的身影。然而尘烟落定不过瞬息,之间南翼依然毫发无伤站在了殿门正前,她缓慢抬起手,门上巨兽似是活物般游走,如同收到感召一般。她将手落在门上,纤细的手下依然是狰狞的巨兽头颅,巨兽嘶吼一声,宛如臣服。 刹那间所有魔修都同时回眸向那殿门处看去,而后飞蛾扑火般朝那处蜂拥而去,风颂君反应极快,折扇一翻,于身后划出一道鸿沟,天堑一般阻拦在众人面前,但他还是不够快,仍有数名魔修抢在前头冲了上去,风颂君拦之不及,转眼便是一片血雾凄迷。 只一瞬,魔修死伤十数,三十六使折损四位。 风颂君面色十分难看,原本势均力敌的天平转眼间便发生了微妙的倾斜。 枭川本就心头火起,忍不住朝着南翼质问道:“朱雀大人尘外之人,也要有所偏颇吗?” 南翼莫名其妙地回头看了他一眼,反问道:“他们自己越了界,与我何干?” 枭川还想说什么,被风颂拦住了,风颂脸色虽不佳,但言谈仍是彬彬有礼:“敢问朱雀大人可对此阵有何看法吗?” “我有看法也与你无关。”南翼背对着他,手指若有所思地在睚眦雕刻纹路上缓缓拂过,语气平淡:“我并没有打算破阵。”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79 安君越摸到封九跟前,低声问:“依你看,南姑娘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封九苦笑道:“她的立场看法和我们都不同,照我看这一方秘境她压根就不在乎,你有本事你就开,没本事你就死,一切看命。” 安君越倒是希望魔修能打消了进这宫殿的心思,但这显然并不大可能:“那你觉得南姑娘这是对这宫殿有兴趣吗?” “未必是有兴趣,可能只是有什么打算。”封九说:“与其说着宫殿有什么稀奇的,不如说她对舒明仪这个人比较有深究的打算。” 能开阵的似乎只有南翼。风颂君想了想,道:“若是朱雀大人可能破此阵,条件任提,但凡能做到我魔城在所不辞。” 南翼相当冷淡地拒绝了:“你们能给我什么?” 然后她忽视了一众魔修愤恨的目光,冲着封九伸出手,温和道:“过来。” 所有人都是一愣,包括封九自己。 枭川反应极快,提刀就拦在封九身前。而后连清漪琴声一铮,再度和枭川君正面相对。 风颂歉意地冲着南翼一笑,道:“实在对不住了朱雀大人,此中有物对我等极其重要。”而后手一挥,封九瞬间就成了众矢之的,成了在场众多魔修的目标。 封九整个人都不好了。 悲回风一边拼了老命想要破开一条道出来,一边破口大骂:“这是几个意思,这他妈不就是把你往火坑里推吗?” 纵然有安君越等人竭力相助,封九仍感压力甚大,悲回风在手首次感到了些许力不从心。 涅槃之灵从南翼广袖中探出个头来,问:“你不去帮帮他吗?” “暂时不要。”南翼摇摇头,再度转向了高大的殿门,一寸一寸感知着这浮雕巨兽残留的零星记忆。先前南翼和风颂君说着石雕少说有三千年实在是低估了,南翼甫一接触这石门,就感觉到一股庞杂的悲怨扑面而来,她甚至在零星片段中感受到了熟悉的朱雀灵火气息。 而后,她在其中一个记忆残片中,见到了一个同封九有五分相像的人。 这石雕是有记忆的,只是残缺不全,像是被潮汐侵蚀了的海岸,石碑上篆刻入木三分的传记最后剩下了斑斑勃勃的点滴残片。 第46章 第 46 章 封九也搞不明白南翼在想些什么了,她让自己过去,似乎就是单纯地给那帮子蠢蠢欲动的魔修找点事情做一样,实在是很让人摸不着头脑。 “要不是我情深不可移,我现在估计早就没影了。”封九这种时候都不忘自夸,这种乐天的精神实在是非常值得人学习。林随发自肺腑地赞叹道:“我发现你这个人真的是挺一言难尽的。” “你不懂 。”封九深沉道:“爱情蒙蔽了你的双眼,使你勇敢。” 下一刻他就被沈望一脚踹了出去。 沈望半身浴血,名剑横斩的模样仍是万夫莫当,生生撕开一道口子把封九扔了出去。 封九此时当真是危机重重,他不是在场修为最高的一个,又是个药师,偏生爱好还杂得很,活脱脱就是一个杂而不精的反面教材。此时对面足有一君四使,怎么算都够他喝一壶的了。 取代他位置的沈望。 封九并未出全力,不然没道理先前能和沈望一战,突破后反而不如。 沈望最不喜欢封九的一点,就是觉得这个人的胜负欲低破了他的底线。 封九也不拖泥带水,脚下轻点,泽麓抢上前去一枪直冲心口,却见封九的身影如风中飞沙散去,竟是幻影。 南翼仍然背对着刀光剑影,似乎剑戟声声不入耳。 封九脚下移形换影,却始终盯着南翼的背影。他一直以为他是能了解南翼的心思的,然而眼下这个情况显然已经违背了他的认知。 其实这是可以想得见的,南翼的年龄总不是摆着好看的,她若是真的想隐瞒什么,实在是轻而易举。 可封九就是喜欢这个人。 他扪心自问,就算是南翼今天就是想把他推入火坑,他也还是喜欢这个人。 何况他并不相信南翼会害他。 可是南翼是想做什么呢?封九把南翼的一举一动都刻在脑子里掰开揉碎了回想,忽然心中一动,看向南翼的目光有些怔忡。 封九停下脚步,已然站在了三丈分界处。 南翼并未有任何动作,只见她身影如幻,一道剑光自殿门而出,透体而过,直冲封九而来。封九方才踏出半步,戒备之下一个鹞子翻身,再度落回三丈处。 这下封九心中猜测恍惚清晰了起来。 封九以剑拄地,一手扶额沉默片刻,轻笑了一声。而后悲回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回转,刀光寂寂,如同夜色下飞鸟之影,泽麓使□□攻势一顿,只那一刹那,喉间便见一道猩红血线,竟是一刀枭首。 这一刀足以震慑。 沈望神情兴奋,若不是时机不对,他真想和封九一决高下。 诸人这一瞬间的诧异封九并未浪费,他回身将悲回风抛掷在身前,两手结印,刀身为媒,己身为鼎,引动了天地灵气生生不息。 这是自在镜。 但又不像是自在镜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80 。 聂琦南似乎有些诧异,这和当日擂台上封九用出的自在镜大有不同。 封九身上气势迅如破竹般攀升,而后他横刀,直指风颂君:“可敢一战?” 南翼这才回眸。 风颂君也注意到了南翼的举动,似乎颇有兴趣的模样,手中折扇一展,坦然应战。 风颂君算是魔修中相当安分的那一类,平常不招猫逗狗也不寻衅滋事,平日里喝喝茶养养花,过得十分养生,哪怕是眼下这般情形,他也依然是摇着扇子站在一旁岁月静好。 他不动手是常态,没人觉得奇怪,但当他真的站出来应战的时候反而让人觉得颇有些违和感,就好像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一介弱书生突然披上战甲走上战场的感觉。 风颂君没有武器,这点几乎人尽皆知,他手中永远只有一把折扇。 然而封九却是轻描淡写地瞥了一眼风颂君手中折扇,道:“出剑吧。” 拂芳闻言一愣,脱口而出:“你开什么……”后半句话就这样淹没在了无边的惊诧中,她眼见着风颂君当真收起了折扇,掌中一把剔透长剑成型,后半句话便尽数没了声响,堵在心口生疼。 莫说是拂芳君,就连枭川都颇为震惊地瞧一眼风颂,又看一眼封九。 十二君都不知道的事情,封九又是从何得知? 能想到这点的不仅是魔修,林问澜当下看向封九的目光便多了戒备,聂琦南神色中也添了犹疑。倒是连清漪抱着琴站在一旁,还是静默的模样,甚至冲着封九微微一笑。 南翼也想到了,倒是提不上什么怀疑,反倒是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在他遍查天衍化灵阵无果的时候,或许更早,在元子墨死的时候,甚至是她第一次从封九口中听到天衍化灵阵这个名字的时候,她便已经有所怀疑,封九能活下来,本就是一件非同寻常的事情。 风颂君的剑水晶一般,剑身剔透如霜,聂琦南倒是认出来了:“龙照雪。” 这个名字显然很多人都听说过,安君越盯着那把剑神色晦暗不明,似叹非叹地恍然大悟道:“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龙照雪。” 连清漪抱着琴神色娴静:“传闻龙照雪成于万年不化的雪山之巅,得上古龙神观雪景时留下的一缕龙息化灵,封道友修火灵,属性相克,他能当众迎战风颂君,想必是已经有了应对之策。” 龙照雪剑出龙吟。 封九回眸看了南翼一眼,一手在悲回风刀刃上划过,以血醒刀,百鬼恸哭之声直入云霄,天地同悲,竟是隐隐压了龙照雪一筹。 起手十二重风起第二重,刀风如惊天浪涛,然而那是火,刀冷,刀风也冷,唯独刀意炽热,像是广袤沙漠烈烈赤阳。 风颂君亦是严阵以待。 没有人见过风颂君的剑法,偶尔从他的扇他的指中窥得一二形貌,那应该是温柔却刺骨的,像是数九隆冬的第一片雪,冷的那样骇人,却也柔软地不堪一击。 剑光只一线,穿过无尽刀影却如入无人之境,径直洞穿了封九眉心。 这一幕着实让人提心吊胆。 然而下一刻封九便自潇潇如雨的刀光中现出身影,悲回风在手,横刀立斩。 原来留在原地的只是一个残影。 南翼看着这一幕,心跳似乎突然停了半拍,就好像是一种莫名的心动,自那男人挥刀时不经意的一个回眸中悄无声息地扎了根。 那一眼带着笑,看上去是很熟悉的,毕竟那样的眉眼曾经无数次出现在南翼的面前,嬉笑怒骂,生动且烂漫。 朱雀殿中没有人懂得什么是情。她透过一面观世镜,见过情深似海生死不离,也见过薄情寡义事移情异,没什么共同点,就好像是上天随手抓了一种命运洒向人间,谁美满谁怨憎,都看运气罢了。 她也记过,她从观世镜中看到的那些多半都付诸笔下,也不拘泥于什么人什么事,看见什么便些什么,上到王公贵族下到贩夫走卒,措辞千篇一律的严谨。南翼不得不承认,她的笔写不出封九那般笙歌泪染的篇章。 封九是个有故事的人,南翼一直都知道,他活在红尘中,深陷其中也乐在其中的模样,这让南翼想起曾在不知哪一任朱雀的手札上见过一句话,写在竹简一角,像是心中有感随手一笔,说七情六欲从未有人能断。 仙路超脱,断情绝欲,这才是正道,这是根深蒂固的想法。 可是封九从未绝情,他的情甚至大大方方铺展在她的面前,他的朋友面前,半点不加掩饰,仿佛这是一件很值得欢喜值得骄傲的事情。 那么仙道超脱,究竟是落脚在何方呢? 南翼心中似有明悟,然灵光一闪,无从寻起。 她有些泄力般地长舒了一口气,似乎有什么郁结于心。 涅槃悄无声息地从她袖中滑出,落地化形,她回头观望一眼,见封九刀势落骤雨,却可隐见晴好,缠斗许久,已是渐入佳境。但风颂君也不是好对付的,龙照雪如臂指使,以点破面巧妙至极,至今仍未见难色。她问南翼:“他能赢吗?” 南翼却像是在问自己:“你希望他能赢吗?” 涅槃眨巴眨巴眼睛,忽然伸手覆上了南翼的眼睛:“天道从来无形,不必有疑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81 。” 这话似意有所指,南翼恍惚了一瞬,眼中茫然:“我从未质疑天道。” 涅槃笑而不语,化为一缕青烟钻进了南翼袖中不见了身影。 南翼再抬眸,封九手中悲回风脱手而出,刀灵与半空中凝聚成型,黑衣男人形容落拓,眸光却厉,他掐住围绕着龙照雪打转的那只小龙,自半空中直贯而下,同一时间封九再度握住了悲回风,流星赶月一般追向风颂。 南翼从未见过这样认真的封九,正如这一刀落处毫厘不差,却也不会多费他半分气力一样。 但南翼也清楚地知道,他会输。 封九能和风颂僵持至今,是因为心境足以支撑广博的天地灵气,赢不了,是因为天地灵气虽广,他自身却承受不了。 好像他有了个近仙的灵魂,却困在了一副尚且年少的躯体中。 作者有话要说: 封九同志快要暴露了,就快浪不起来了 第47章 第 47 章 风颂君其实是个相当懂得明哲保身的人,守的是中庸之道,深谙无为而治的精髓。他今日会应战,不过是为了平息平芜尊的不满。没有多少魔修真的能理解什么叫做无为而治,他们能理解的不过是手中战功赫赫与否。平芜尊就算多两分英明,也不能免俗。 故而风颂此次选择出手,实在是立威之意大过胜负。 但立威归立威,风颂君没打算在此时就底牌泄尽。但封九就像是个疯子,半点喘息之机都不留给他。风颂很无奈:“有必要如此认真吗?” 封九笑道:“没必要,但众目睽睽之下输的太难看未免跌面不是。” 两人言谈恍如多年好友彼此打趣,然则龙照雪同悲回风短兵相接,鬼啸龙吟之声几乎振聋发聩。 二人这一遭对话观展的人是不知道的,他们只能看到战局瞬息万变。 若说枭川也是真有两分贱骨头,他一面关注这战局,眯着眼睛贼笑着便凑到了连清漪身边:“姓封的可是赢不了了,这一条亡魂可助长的是我魔城风光。” 连清漪不为所动:“胜负未分,此时断言未免尚早。” 其实胜负已经很明显了,封九刀如游龙,然则以臻极限,然而风颂君尚有余力。枭川目光□□裸地贴着连清漪的侧颜曲线流走一圈,讥讽道:“死要面子。” 连清漪的表情活生生是权当他说了句废话,充耳不闻。 南翼会打断此战是可以想见的,但事到临头枭川还是难免觉得遗憾:“我还是很想看见这个人的人头落地的。” 南翼身法极其诡异,几乎是眨眼间便已经到了跟前。她明显对待两人有这明显的区别,这厢一手攥住了封九握刀的手腕,另一手接住风颂的龙照雪,反手一推,竟是将风颂剑上力道尽数返还。 风颂君这一式风行泓澄足足有了九成攻,如数返还的滋味实在是不怎么好受,他踉跄着连退数步,几乎站不稳。 拂芳忙上前扶他一把,神情不悦:“下战书这等事情你情我愿,朱雀大人这般做派未免失了公允。” 南翼拉着封九正往殿门处走,闻言回头,很是奇怪地看了拂芳一眼,道:“我来此本就是为了他,为何要讲究公允?” 拂芳:“……” 这话说得坦坦荡荡,安君越窃笑一声,偏头去看封九,果不其然,就见这人笑得开了花一样。 尽管封九知道南翼说这话不过就是字面意思,但挡不住他自己可以想得多,脑子里各种稀奇古怪的场面流水一样翻着篇,一会是相敬如宾,一会是小别新婚,前一秒回荡着投我以木桃,下一刻就成了从此君王不早朝……七零八落的没个章法。 南翼拉着封九的手一路走到殿门前,穷奇睚眦是半点动静也无,她抬眸仰视着整个殿门,问:“你希望他开吗?” “不希望。”封九此时心情正好,话语都带上了和风煦日暖熏熏的慵懒味道:“不过它不开,总有人放不下,与其始终惦记着防备着,还不如一次断了念想。” 这答案在南翼的意料之中,她点头应道:“好,那就听你的。” 而后南翼一手扣上了睚眦之首。 这个动作转眼便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南翼便在众目睽睽之下缓缓推开了高达数丈的殿门。 殿中空无,唯有穹顶之上的万里星河熠熠生辉。 封九站的近,有幸头一个看到殿内全景,他惊骇于此等景致,一时说不出话来,好半晌才倒过来一口气:“这可真是……大手笔。” 他细观之下,便见那繁星点点,竟是雕刻了空间阵法的水晶,封印着无数奇珍异宝,所谓星光,尽是是物件上荧荧流彩的宝光。 封九打眼一扫,便见其中各类器物应有尽有,更有珍惜药草心法秘籍无数,实在是壮观。 他看得到,旁人也看得到,风颂盯住了那片浩瀚星空,眼中少见地染上了热切。 这些人先前忌惮守门的阵法,后来忌惮南翼。但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眼见着宝物几乎成山一般堆积在眼前,莫说是魔修,就连聂琦南等人都颇有些眼红。 凛光君提着长戟便要抢上前去,下一刻南翼袍袖一震,无形气焰如山崩海啸,转眼便震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82 退众人,她回眸,仍是波澜不惊的语调:“我说你们可以进了吗?” 而后南翼半点不在意他人目光,径自抬手摘下星幕上一颗明星,昊光散去,内中一朵娇兰,银边血蕊,清冷矜贵。封九倒抽一口冷气,然而南翼不等他开口,便不容拒绝的熔花萃药,下手机快地按住了封九欲夺兰花的手,将那一滴珍贵的药液封进了封九的心口。 封九只觉一股凉意游走于七经八脉,最后汇聚丹田,伤势转瞬便好了个七七八八。 然而封九半点开心不起来,他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险些再度呕成内伤,他摸摸心口,悲痛欲绝:“那可是牵心兰,疗伤圣品啊,我见都没见过,我头一次遇见,那可是牵心兰啊,我都没看真切。” 修道者耳聪目明,徐觅虽然也可惜那朵被粗糙用掉的牵心兰,但老远听着封九在那痛哭,仍然是甚觉面上无光,他惨不忍睹地捂住脸:“大师兄这点出息啊。” 可他大师兄就是没出息,哭完了还要死皮赖脸一番,他抓住南翼的袖子,泫然欲泣:“你赔我。” 南翼焦头烂额地摆摆手:“你自己挑,自己挑行不行?” 封九转眼来了精神,撒着欢就冲进了殿内。 这么一来,别说是魔修,就是正道也有相当一部分人看封九不顺眼。封九方才被阻,在场的人可都是出了力的,哪一门哪一派都有死伤,没有说最后彩头全让南华占了的道理。 封九显然也能想到这一点,他只收了两份珍惜的药草,而后取了一卷阵图,他仰目扫视一边星空是,神识细致地浏览了整个星河,却并未找到传闻中可移转煞戾之气的功法,便收手退了出去。 南翼很纵容:“还有别的想要的吗?” 封九心满意足地摇摇头:“月满则亏,这便够了。” “好。”南翼周身气势一敛,封九只觉整个宫室都有了微妙的变化,而后南翼伸出手,不由分说地把人带走了:“那我们就走吧。” 舒明仪作为一代炼器宗师,他能布下这整片星海烂漫,又怎么可能就这么简单直白地铺陈在此。 封九的举动已经很明白了,安君越知晓他并未在夜幕之上见到传言中的那本功法,但这并不是全部。那一瞬间封九就察觉到了其中阵法交叠的错落感,怕是其中另有玄机。 但南翼似乎并不想让封九踏足,封九便也不强求,从善如流地跟着离开。 南朱雀身份尊贵,安君越本来也未曾抱希望她能真的鼎力相助,眼下南翼能破开此处守门阵法,已然是帮了大忙,何况魔修中唯一不知底细的风颂君此时业已负伤,局面依然有了拨云见日之感,已经是难得。 眼见着魔修一个接一个迫不及待地一头扎进殿中阵法,他笑道:“走吧,封九美人相伴,咱们可得干活。” 甫一踏入殿中,便只觉视线一转,面前已是狭长甬道,石壁光滑,四方密封,前路幽暗不见出出,徐觅脚步略微一顿,此处便已只剩他一人。徐觅四下打量一番,抬步便往前走去。左右只这一条路,总不能原路退回去,那可实在是太削眉角了。 徐觅不是有勇无谋之人,往前走是大步流星,手上双斧在手,戒备非常。 这甬道活像是没有尽头一般,徐觅数着脚步,约莫走了小一刻的功夫,所见仍是一成不变的景象。徐觅斟酌着停下脚步,他对阵法所知粗浅,只隐约猜到这是个空间阵法,也许还夹杂了幻境。他刚才入了阵法不过一刻钟不到的功夫,按照此类秘境的一贯尿性,此时多半并未踏入什么关键所在,但见八方静谧无声,想必意在困,而不是杀。这把想着,徐觅手中斧浅浅在石壁上划出一道深越一指宽深度的刻痕,不消半柱香,划痕便已经了无痕迹。 徐觅眼珠子一转,双斧交叉,抬手劈下。 这甬道也不知是用什么材质做的,坚固非常,徐觅这一斧子下去,轰隆巨响携带者回声滔滔不绝在徐觅耳边咆哮,险些震聋了他。 徐觅斧子一扔,捂着耳朵只跳脚,再一看这石壁,三分刀斧痕迹正如流沙坑一般缓缓弥平。 “真是邪了门了。”徐觅砸吧砸吧嘴,感觉很有点棘手:“这走不出去也跌面啊。” 不然干脆原路返回算了,徐觅生无可恋地想,然而脚步不应心,还是老老实实接着往前走,边走边持之以恒地拆墙,然而直到他听见一阵有些焦躁的脚步声,他连个“到此一游”都没能留下。 这让徐觅很有些挫败,他精神萎靡地拎着斧子,懒搭搭地掀开眼皮去看来人。 第48章 第 48 章 有句话叫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徐觅眯着眼睛看清楚了来人,只觉得自己点背到喝凉水都塞牙。他靠着墙一脸呆滞,神情里满是认命般的自暴自弃:“我们家大师兄都打不过你,我肯定不行。”然后他想了想,补充道:“就算你受伤了也不行。” 风颂君走至近前,客气地冲他一笑:“我是个文人,君子动口不动手。” “行吧。”徐觅一脸“你开心就好”的表情,斧子往脚边一靠,伸手抓了抓脑袋,问:“这是个什么情况,你知不知道怎么出去?” 风颂君爱莫能助地摇摇头,两手一摊,表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83 示自己也实在是漫无头绪:“我一路走到这里来,便遇见了你。” 徐觅无言以对片刻,干巴巴道:“真巧,我也是。” 风颂君永远给人的感觉都是温润如水,眼下这情况,周遭环境一无所知,唯见一人还敌我泾渭分明,他居然还笑得出来。徐觅叹为惊奇,觉得果然能做大事的人脑子里的沟壑都比别人多两道,他不管风颂君心里在想什么,反正他自己是无论如何都笑不出来的。 风颂君依然很语气温和:“不知阁下身上可有什么能传讯的物件可用?不妨先拜托了眼前困境再做打算。” “试了,没用,看命吧。”徐觅言简意赅,然后他打量了一下风颂君,觉得这种情况下对一个比自己强太多的大佬还是客气点比较稳妥,于是补充道:“这东西制作方法大同小异,没什么独门秘诀,你们的用不了,我们的也一样。” 风颂君非常善解人意:“我们想要那份传言中的功法,你们要阻止,这本就是各自立场上的理所应当,但这一切都要建立在功法当真存在此处的基础上,在此之前,我们大可不必为敌。” 徐觅噎了一下,还是没憋住:“正邪不两立。” 风颂君对这话没有任何反驳的意思,非常通情达理:“但那要建立在有冲突必要的基础上。” 徐觅默默吞下了后半句话,能屈能伸地问:“那接下来要怎么办?” 南翼和封九两人并未走远,封九似乎还挺享受,似乎当真对那满目的琳琅珍宝没有半点肖想。封九略一回首,仍是见到宫殿高耸入云,殿门开着,离得稍远了些,他再看那殿内流光溢彩的星河,却是没了半点奇幻绚丽,色泽浓重如同泼墨,活像是一处无底深渊,倒是有些幽冷的奇诡之感。 “这宫殿看似高耸,实则入门即是传送阵发,若是猜得不错,走的应该都是地下。”南翼说:“那片星幕大概只有一半是真,想必刚刚你也看出来了。” 封九点头应道:“看是看出来了,不过我现在当真很好奇,门口就能放一株牵心兰,里面还会有什么好东西?” 南翼瞥了他一眼,这时候仍然相当有底气:“舒明仪一个散仙而已,你想要什么好东西我可以开朱雀殿的私库给你。” 封九眼睛一转,笑道:“无功不受禄啊,我得付点什么报酬呢?”他很详细地掰着指头数了数自己的荷包,道:“其实我觉得最值钱的就是我自己了,你……意下如何?” “报酬自然是要的。”南翼说:“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封九很大方:“你问,自然知无不答。” “你从前认识风颂君吗?”南翼问:“平芜尊又为何想杀你?” “这就说来话长了。”封九决定长话短说:“风颂君我和他不熟,但我认识龙照雪,和龙照雪的前一任主人,我知道他是死在风颂君手里的,也知道风颂拿走了这把剑。风颂杀人的时候,我看到了,他用的确实是剑法。” 然后封九非常苦恼地磨了磨牙,手里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手心,看上去很是烦躁:“我也不知道平芜尊为什么要杀我,总不至于就因为我没帮他忙?这也太记仇了点吧。” 南翼认真的观察着封九神情的分毫变化,觉得不像是有所隐瞒的样子,这一页索性便揭过去了,她换了一个话题:“那扇门石雕是有灵的,但年月已久,灵识渐散,只能看到一些零碎的片段,百多年前曾有人来过此处,其中有一人和你颇有点相似,许是同族。” “应该是我父亲。”封九算算时间,道:“父亲当年确实曾探访过一处秘境,应该还有一人,那是当年我家的世交,曲府的掌事人。” 南翼确实见到那人身边还有另一人,倒是和封九的说法吻合。 “但当时我父亲对此事讳莫如深,出门数月,回来时一句话都没说,问也没用。”封九仰着头卖力地回想:“倒是当时我大哥说了句什么,让我不要再问……想不起来了,当时也没仔细听。” 南翼垂眸细思片刻,忽然转而问道:“那你呢?你怎么看?” 封九一惊,一转头,便见一人青山儒雅,不知何时已经到了近前。 那是青龙。 老实说,对于青龙这么个曾经差点要了他性命的人,封九实在是没什么好感,认出他的当下便是一脸的糟心,脚下一转就窝到了南翼身后。 青龙嗤笑一声:“胆小如鼠。” 封九眨巴眨巴眼睛,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没办法,我心上人有本事啊,还护着我。” 青龙:“……” 南翼打断了这两人针锋相对的幼稚对话,她直视青龙,问:“你现在是清醒的还是疯着的?” 青龙笑道:“朱雀啊,这么久不见,怎么连修魔和发疯都分不清了呢?” 这话听着熟稔,甚至还有点微妙的暧昧,封九听完就翻了个白眼:“那是分不清吗?那是不待见你。” “那可真巧。”青龙赞叹一声:“我也不待见你们。” 封九一听,满脸兴奋地撺掇南翼:“南南啊,咱们能在这干掉他吗?” “不能。”南翼非常直白:“一体三化,杀了也没用。” 封九非常失望:“那可真是太遗憾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84 了。” 南翼失笑,安抚地在他头上揉了一把。 青龙此次来意实在是让人费解,说他有所图谋吧,他又不曾现身,倒像是活像是来凑热闹的。南翼问出了封九心中疑惑:“你来做什么?” “故友埋骨之处,自是要来看看的。”青龙望着远远的宫殿,目光悠远而惆怅:“我也已经很多年不曾踏足过此处了,如今再次亲临,还真是有些怀念。” 南翼半点不信:“舒明仪死在天罚之下,魂飞魄散,尸骨无存,哪来的埋骨之地?” “我说他埋骨,自然是有尸骨可寻。”青龙笑道:“天罚之刑真的就是绝对吗?” “天罚未必就是绝对,但舒明仪没有这个生机。”南翼说:“八十一道天罚有天道示警,我亲眼所见他魂飞魄散,化道而亡,还是你想告诉我,你有那个本事能在这等情况下逆天改命吗?” 青龙长袖一舒,负手而立:“所以我说舒明仪是个有本事的,他若是真的就命丧于天罚之下,也就没本事能招来这场死劫了。” 青龙魔相具现,半点遮掩也无,周身魔气甚至腐蚀脚下芳草,这股子气息让封九颇有点不适。他甚至觉得体内魔心正在蠢蠢欲动,甚至有了反噬之相。 青龙难得关心封九一次:“怎么?这样就压制不住了?这样看来我倒是挺好奇你是怎么过炼心劫的。” 封九闻言脸色登时一变,他抬头盯住青龙,目光中是不加掩饰的不善,冷嘲热讽道:“想不到你还挺关注我,连这都知道。” “我当然知道。”青龙笑得不怀好意:“我亲手织的梦境,可还满意?” 他话音未落,南翼便一掌扫了过去。 这一掌来势汹汹,青龙也不知道是因着化体缘故有恃无恐,避也不避,当场让掌风扫了一个踉跄,他抹抹嘴角的血迹,苦笑道:“你还真是半点情面都不讲。” 南翼盯着他这副有些狼狈的模样顿了一下,冷声道:“你有话就直说吧。” “我真的就是来看看,怎么就没人信我呢?”青龙笑得无辜:“好歹我也算是个有情有义的人,来为故人扫个墓不算稀奇吧。” 南翼彻底不想和他说话了。 封九倒是颇有兴趣:“这么说,你和舒明仪还很有交情的样子,那你知道他这里还有没有第二株牵心兰吗?” 他心心念念都是那朵一面之缘的牵心兰,甚至可以为此暂时放下对青龙根深蒂固的成见,可见执念之深,南翼叹了口气,也是很服气。 “牵心兰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有一样东西你一定感兴趣。”青龙负了伤,非常矫情的盘腿坐下来,靠着树,一副柔弱不堪的模样:“那东西可真是稀世难寻,可比一株牵心兰要贵重得多。” 南翼心中陡然有了点不安的预感,眼见封九肉眼可见地染上了兴奋之色,拦了他没让他追问下去。 青龙笑道:“舒明仪能弄到的东西连我都有时候难免眼红,他可是个有本事的人啊,不然你也没那个命能活下来,这么算下来他还算你半个恩人,你说是吗?” 第49章 第 49 章 这一句话便让南翼想了许多,但细究起来,南翼其实并不怎么相信他。 青龙这个人也不知是不是当真在尘世中打滚久了,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近乎是本能的,让人琢磨不透的神秘的戒备感。这让南翼恍惚间有种他很笃定自己在想什么的错觉,或许并不是错觉,这样南翼感到了一种近乎被窥伺的冒犯感。 但这显然并未触及到南朱雀的底线,她说:“说起这个,其实我一早就想知道,究竟是什么人给了你借天衍化灵阵入魔的灵感,眼下看来倒是有答案了。” 封九并不插话,但他心情似乎很压抑,好似站在一座令人满心倦怠的城,这样的厌恶并不尖锐,反而充满着算得上心灰意冷的平和。 然而南翼心里很清楚,封九心魔一日不除,那份往事就会在他心头挥之不去。 这很麻烦,南翼不得不承认,她原本以为封九只是青龙入魔的一个引子,但越往下剥丝抽茧,就会发现这其中关系盘根错节,封九和这件事情的牵扯远比她想象中的深。 青龙也是一样,他来此一趟,似乎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向南翼传达这样一个讯息。 南翼当然会起疑,一张通缉令,一封似是而非的信,还如今这番话,似乎有意无意地传达出希望南翼能和封九拨开距离的意思,南翼很想知道,如果她选择相信封九,那么会发生什么让青龙便显出类似于忌惮一样的情绪。 封九却没什么反应,甚至还抬起头,温和无害地冲着南翼笑。 青龙深知有些事情记不得,他观南翼神情,戒备从头到尾都是冲着他的,半点没分给封九,心中难免泛起点不知所谓的复杂味道。细究起来,竟还有点“却道故人心易变”的感慨。 这是很没有道理的,青龙想,他和南朱雀本就来往不甚频繁,哪里能是称得上一句故人的重量? 青龙耐心好得出奇,闲情逸致地同二人闲聊起来,他问封九:“你不好奇里面都有什么吗?” “好奇。”封九坦然地点头:“但是放你和我家南南单独相处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85 我可不放心。” 青龙转头问南翼,好言相劝道:“里面凶险归凶险,但也能得一份不小的际遇,你不能如此保护过度,没事也让他进去瞧瞧呗。” 南翼手指微不可见地一攥,皱着眉头颇有些不耐烦:“人数八十整,正好,不需要再多一个人去凑这个热闹。” 这么听来便是入殿人数上有什么玄机,南翼似乎是在有意识地回避八十一这个数字。封九眼珠子一转,敏锐地察觉出南翼心绪不佳,甚至隐有杀气。 封九低下头,掩饰性地揉揉鼻子,心里还挺期待。 但期待归期待,封九心中仍有忧心。他手指有颇有节奏地在玉扳指上轻扣,不免无声地叹了一口气。从青龙出现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发出传讯通知了安君越等人,但眼下传音石半点动静也没有,发出的数封传信都如石沉大海,他联系不上南华任何一人,眼下能寄希望的只剩下少了他,整八十的人数真能带来些好消息。 安君越亦是孤身一人,他的境地和徐觅也没什么区别,甬道似乎没有尽头一般,安君越甚至有哪一瞬间分辨不出他究竟是不是一直在原地打转。 他索性停了下来,石壁触手冰凉,安君越一手覆上去,只觉得这石头冷得有些刺骨,有些潮湿。 潮湿……莫非是在地下吗? 安君越把目光放到了上方,他愣怔怔地盯了一会,又低下头,盯着脚下那方寸一块,活像是在发呆。 “这可真是太难为人了啊。”安君越手上折扇苦恼地敲敲脑袋,感慨了一声,然后他轻笑一声,又道:“不过这当断不断,会反受其乱啊。” 他话音方落,手上折扇一抛,飞旋着腾空而起,风骤起,在狭窄的甬道中愈卷愈烈,声声呼啸如雪原狼嚎。 安君越站得极稳,他在猎猎狂风中占得笔直,甚至衣袂不动。 风势十足剧烈,甚至在尘埃不见的空无一物的石道中恍惚可见其形。飓风由那一柄折扇而起,上下贯穿甬道上下石壁。 这样最是直接,比起来来回回茫无目的的揣测要有效率得多。 安君越看着地面凭空出现的一处空洞,转眼之间便坍塌出一片深渊。 安君越眼见着上方的石壁缓如流水地在弥补每一处残缺,伸手入探囊取物般握住了他的折扇,下一面半点迟疑也无地跳下了地面深不见底的坑洞。 风为翼,坠落地悠然而写意。 某种程度上来说,安君越这个人身上很有点矫揉造作的习惯,说他一句心大能跑马也不亏,毕竟此等情况不明之下,尽可能节约灵力才是上道,安君越是个聪明人,但他仍然选择用些许浪费来换得一身从容。 但这感觉活像是在跳崖一样,半天都见不到底。 总不至于是打算拿这来耗空他的气力吧,安君越苦中作乐地想,还是说他推断有错,他其实是一路走到了山顶? 他约莫看到点亮光的时候,首先看到的不是地面,而是听见了一声亢奋的惊呼:“风,这么骚包的风格肯定是大师兄。” 安君越施施然落了地,没等林随扑上来,便折扇一点,抵住了林随的脑门:“你先解释一下,什么叫骚包的风格?” 林随几乎喜极而泣,下意识地就忽略了这句质问:“大师兄啊你终于来了,你都不知道我一个人呆着这地方哪哪都不敢动实在是太可怕了我想出去啊。” “你是怎么找到这地方的?”安君越问。 林随茫然了一瞬:“不是,进门不是有个阵吗?阵眼那块石头,抠了就行。” 安君越:“……你为什么不早说?” 林随哼哼唧唧:“那我不是怂吗,就走后边嘛,刚看了一眼,还没怎么看清楚你们就都没影了。” 安君越痛苦地捂了捂脸,觉得自己真是让银钱冲昏了头脑,竟然完全忘了队伍里还带着一个阵法大师,犯这等低级的错误,这可真是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索性亡羊补牢为时未晚,安君越振作精神,打量了一下这周遭的幻境。仍是石壁落落,其上浮雕风卷龙腾,霎时大气,只是青石古朴,造型……安君越皱了皱眉:“这是……墓室?” 林随点头如捣蒜。 墓室? 安君越神情复杂,不是说好的是留给后代的避难所吗? 这墓室看规模应该只是一个耳室,具体在什么方位一时难以分辨,但看这规模,应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地方,安君越奇道:“这地方有什么古怪的吗?” “有。”林随点头:“这什么都没有。” 安君越:“……”这他就很不明白了:“什么都没有可怕个什么劲?” 林随怂得理直气壮:“事出反常必有妖。” “行吧。”安君越转身往耳室外走,林随忙不迭跟上。 这墓室空旷而寂静,反而没有了外界那般奇异的时光停滞之感,但是这般普通的景象似乎也不大符合舒明仪的身份地位。安君越边走边心下计较,耳目如风,由己身为中心,缓缓向整个墓室弥漫开去。 两仪秘境实在是处处都透着诡异,安君越不得不承认此次行动的确是仓促了些。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这个句实在是很让人头疼,毕竟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86 魔修不要命,他们不能这么置生死度外,那就很不值得了不是。 这个局并不高明,安君越都不需要如何费心思就能知道两仪秘境一事背后有一双手在刻意推动,但它着实巧妙,魔修即便知道这是一个局也趋之若鹜,而他们对此也心知肚明的情况下却不得不走这一遭。 但安君越始终想不明白的是,正魔两相争斗,能给这个幕后之人带来什么呢? 想不明白的事情就先放一放,这是安君越一向的处事原则,很多事情车到山前必有路,时机未到便太过执着终究不过是庸人自扰罢了。 想比起来林随就心大多了,他瞧见了安君越,活像是看见一个救星,顿时什么都不打算想了,整个人都放松下来,甚至有了点明快的心思去观摩一下石壁上的雕刻纹路。 然而就在他兴致勃勃打算去观摩一下壁画内容的时候,安君越陡然把他拽到了身后:“噤声,有人。” 林随一颗心悬在半空,大气不敢出。 来人是徐觅和风颂君。 安君越眉头一皱,不大明白为什么这两个人会一同行动。 徐觅就完全没有任何顾虑了,他瞧见安君越和林随,活像是一个看见了绝世美女的登徒子,转脸就抛下了一路风雨同舟的风颂,拍拍屁股乐不颠儿地投奔他的安师兄去了:“师兄啊,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半日不见就是六季啊,想死我了。” 简直要了安君越的老命了。 他能理解这等环境中陡然遇到同伴的惊喜,但并不代表他能心平气和地接受这样热情的会面。 何况不远处还站着一个风颂君。 风颂君冲着安君越笑得温文尔雅,客客气气地颔首致意:“原来是安道友。” 安君越摆摆手:“当不起当不起,让人听见我可就说不清楚了。” 风颂君理解地笑笑:“也是,是我失礼了。既然困局已出,在下便告辞了。” 林随看着风颂君走远,问:“大师兄啊,咱们要不要……”林随抬手比了个斩首的动作,贼笑道:“趁他病要他命?” “不到时候。”安君越说:“风颂这个人,留着也许真的有用。” 林随不明白,徐觅也是同样一头雾水,但这不妨碍他们唯安君越马首是瞻。 三人结伴往墓室深处而去。 这墓室过于寂静了,别说是一代仙人所建墓穴,就算是普通王侯,墓中机关奇巧也必不能少。然而此处却是什么都没有。 安君越想来,这只能有两种可能,一是此处并非什么关键之地,二……则是诱人深入。 无论哪一种,似乎都算不上是什么好消息。 林随正在看墙上壁画,和徐觅两人嘀嘀咕咕,安君越大略听了一嗓子,似乎记载的是什么一个将军的事迹。 舒明仪的地盘上怎么会有将军,还是说这是舒长宁的墓室? 安君越走过去,见那壁画彩绘已然有些斑驳了。上面画的似乎是一处战场,一队士兵列阵整齐,正在有条不紊地攻城,为首的将军披坚执锐,手握一柄窄刃长刀,身先士卒。 安君越转头看向下一幅,将军已经卸甲,常服在身显得身姿挺拔,他站在一处宽阔殿内,面对帷幕之后的王座单膝下跪,应当是朝见天子。 …… 其后种种,内容大同小异。 若是所料不差,此处确实是舒长宁的墓。 “这舒明仪对后辈还蛮好的嘛。”林随说:“不知道多少代的后人都这么尽心尽力地护着。” 安君越摇头叹息:“他若是真心护着,那可真是大难临头。” 林随不解:“为何?” “你想想,你有个特别喜欢的儿子,或者孙子,他死了你都得护着他的墓,”徐觅说:“然后有一天,一帮陌生人,突然闯进了你精心护着的墓,可能还会拿走点东西,还可能连你小辈的尸骨都毁了,你怎么想?” 林随当时就跳了起来:“老子搞死他。” 徐觅两手一摊:“这不就完了。” 林随愁眉苦脸。 安君越安慰道:“被担心,天塌了还有你大师兄我顶着呢。” 谁知此处人杰地灵,安君越话音刚落,只听一阵山石摇落的细碎巨响,整个墓室都在剧烈地震动。 安君越踉跄了一步,站稳的同时顺手扶了一把险些摔一个四脚朝天的徐觅,再一抬头,之间墓道顶部砖石显然已经出现了裂纹,细沙淅淅沥沥漏下来,转眼便在墓室的地面上铺了一层。 这天真是说塌就塌,半点迟疑都无。 不是吧?饶是安君越一向淡定从容此时也难免有些愕然,他想,我什么时候有了个乌鸦嘴的能耐? 第50章 第 50 章 徐觅看着地上流沙当即脸色骤变,安君越一句话还没问出来,就听得一阵巨响,远处墓道向着此处塌陷而来,沙石倾覆如瀑。 这些不用徐觅说什么了,安君越自己便能感觉得到周遭灵气正在被一股无形巨力拉扯,就好像是秋季消融在晨曦中的霜花。 “噬灵沙。”徐觅简直要绝望了。 此时也没那个心思去探路了,安君越凭着方才听风得来的粗糙的地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87 形印象,带着两人飞快地向着尚且完好的地方奔去。 噬灵沙名为沙,其实是一种微小如砂砾的虫,靠天地灵气为食,聚集的地方是连根草都长不出来。安君越飞快地思索着可能的出口,时间不多了,一旦墓室中的灵气被蚕食一空,那么他们三个就是现成的移动粮仓,怎么想都是凶多吉少。 这墓室实在是大得很,饶是三人身如幻影也跑了近盏茶的功夫,再停下,眼前赫然是一处宽阔的石室。此处隐隐能听到外面此消彼长的杂音,却半点损伤也无,堪称是岁月静好。 安君越四下打量了一下,肯定道:“主墓室。” 此为主墓室,却不见棺椁,却有人。 安君越心下叹了口气,心说这可真是羊入虎口了。 连清漪和聂向恒随后而至,瞧着模样也颇有些狼狈。 连清漪定了定心神,先是一愣,随即和安君越对视一眼,皆是苦笑。其余人等尚不知在何处,眼下几人可谓是孤立无援了。 此处有人,但却觉察不到任何信息,能这般费心思隐藏的,总不会是什么良善之辈。 主墓室已有一个门,便是几人方才进入的那一个,门外就是残垣断壁和铺天盖地的噬灵沙,门内是隐在暗处伺机而动的敌人,简直让人头疼。 然而在另一边的聂琦南等人的遭遇却是完全不同。 聂琦南进殿后见到的是一条诗情画意的长廊,攀着紫藤萝,墙上还题了词。聂琦南循着紫藤花灵气的牵引,一路走到一处月门前,跨过去,眼前是一间女儿家闺阁,院中凉亭下坐着一个秀丽温婉的姑娘,正眉眼带笑地绣一袭正红的嫁衣。 那姑娘像是一段旧忆回溯,定个在了这个满是鲜活与欢喜的桥段,成了这一方庭院中的一景。聂琦南越过她,径直穿过了这一方院落。 然而下一瞬场景骤变,聂琦南早有准备,谁知却是置身在了来时那道长廊的起点。 聂琦南走了三遍,沿途景致连一粒砖石都尽收眼底,实在是想不明白玄机出在哪,他站在起点处皱皱眉头,方要一步踏出,却脚步一顿,后退了一步,一步之下空间倒转,聂琦南仿佛置身云层之中,被人向着高处拉扯,直到面前出现了一株高大的巨树。 旁边有人,是林问澜和沈望。 这棵树高大,躯干少说十人围,聂琦南走进了,却发觉树干的黑实则是浓郁到了极点的红,林问澜苦笑一声,指了指上方。 聂琦南抬头,便见树上枝叶繁盛,片片叶上却是一张双目紧闭的人脸。聂琦南心头一震,惊骇之下连退数步,才压下心头的恶心。 难怪林问澜和沈望都离那树远远的。 “这是什么东西?”聂琦南问。 沈望索性眼不见心不烦地闭上眼睛,闻言答道:“不知道。” 林问澜解释道:“从踏进此地开始,不要离开着树超过九丈,否则他会攻击你。” 九丈……聂琦南扫了一眼那树的枝叶,但这枝叶繁盛,估摸着也有七八丈了。 聂琦南试探着拨弄了一声琴,琴音清脆,那树仿佛有灵,跟着晃了晃枝叶算是应和,除此之外,半点别的反应也无。 “不必试了。”林问澜摇头叹气,神情中的苦涩几乎呼之欲出,他说:“方才我和沈兄两人已经试了一遍了,范围内攻击无效,范围外不是对手,简直无计可施。” 聂琦南无言以对,他进过的秘境大大小小也有不少,就没见过这样的诡谲的。他索性坐下来,和林问澜沈望交流一下方才所见。 三人所见其实相差不大,唯独见到的那个姑娘有点差别。林问澜见到一个女子正在写一封信,他也是个妙人,凑上去看了一眼:“应该是写给情郎的,小词酸得很,又是盼君安好又是愿共剪西烛的,落款留的是闺名,应该是未嫁女。不过我觉得比翼鸟连理枝的意象不大好,毕竟下文不吉利,就建议她改一改,她听了觉得挺好,结果刚改完我就在这了。” 比起来沈望就无趣多了:“一个上吊的女人,没死透,我送了她一程,就到这地方了。” 聂琦南:“……” 合着他多走的那些路就是因为他不懂女红吗? 怪异归怪异,总困在这一个地方总不是个办法,聂琦南做足了心里准备,再次把目光投向了那可形象可怖的树。 枝条摇曳了一下,朝着聂琦南挥动,像是在打招呼一般,这个想法让聂琦南冷不丁寒了一下。 “这棵树……”聂琦南不确定道:“有没有可能不是树?” 林问澜正色道:“你说的这个我不是没有想过,但是这这树上木灵实在是浓郁,流动方式和普通花木没有半点区别,我不大懂炼器一事,也不知道舒明仪究竟有多大本事,但我还是觉得这样一棵树由人为炼制有些匪夷所思了。” 聂琦南沉默,显然这番话和他的想法不谋而合。 沈望始终沉默,他本就伤的不轻,好在还有封九先前备下的一些疗伤丹药,眼下是抓紧一切时间恢复状态。然而他人安静,他的剑却突然嗡鸣起来。 “有人来了。” 林问澜反应极快,飞快地抛下一颗阵石隐匿了三人身形气息。 来人不止一人,为首的拂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88 芳和枭川。 然而不等聂琦南三人做下暂时避战的决定,空间再度有所波动,花湘和左重霄结伴,甫一踏入此地便同一众魔修撞了个正脸,实在是运气不佳。 “还挺热闹。”拂芳君眼见着三人默不作声地站到了花湘二人身前,轻笑了一声:“几位来得这样早,看来是无计可施,不如咱们合作?” 回答他的是沈望当机立断横剑身前斩下的一道分界线。 “真不热情。”拂芳假模假样地失望了片刻,带着人就准备走,林问澜一挑眉毛准备看好戏,谁知方才走到九丈处,拂芳便停下脚步,大大方方地面对几人盘膝坐下了,语气十足的委曲求全:“那我离你们远远地,歇息一下总成了吧?” 聂琦南和林问澜同时感到了遗憾,然后二人不约而同把目光投向了沈望。 好在沈望从来不叫人失望,他提剑一指,斩钉截铁:“不走就来战吧。” 拂芳皮球踢得飞快,胳膊肘撞了一下枭川,笑容讨好:“这等情形,你总不至于让我一个女儿家去上阵打架吧?” 枭川一脸疑惑:“为什么不至于?” 拂芳:“……” 两人这么一搅和,聂琦南和林问澜倒是看出来了,拂芳等人很可能是知道这棵树的,起码对此地有一定的了解。林问澜悄咪咪传声道:“要不抓一个问问?” 此言正中下怀,聂琦南谨慎道:“你说是在这的所有魔修都知道,还是只有枭川和拂芳两个人知道?” “说不准。”林问澜眯着眼睛在一众魔修身上转来转去:“要不等到打起来,趁机搜个魂?” 对面除了拂芳和枭川之外没什么特别棘手的人物,两人估量了一下,战力基本不相上下,此法可行。 然后两人一回神,就见沈望已经提剑冲了出去,眨眼便和枭川君战作一团。 “说打就打,是个汉子。”林问澜感慨一声,紧随其后加入了混战。 林随给安君越传音:“左侧方鼎处似乎有阵法痕迹,但很细微,应该是很久之前的了,现在已经残缺了,看不出来是什么阵了。” 安君越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他在权衡,眼下对方情况不明,一时无法估量双方战力。对方此时仍不现身,摆明了是要做身后黄雀,他们又不能一直在这个鬼地方待到死,那么冲突就是无法避免的。 到了眼下,安君越越发确定魔修对此地所知要比他们多,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这等情境下可筹谋的空间本就不大,地利不占,人和两说,剩下的也就是天和了。 天时如何,关键还是得看此地究竟有什么玄机。 魔修已经找到此地,但是却未行动,甚至在他们来到的时候隐匿了身形。一种可能是他们尚来不及动手,且实力并不如己方。二来便是魔修根本无法拿到或者寻得关键之处,得假借他人之手。 若是前者,此时解决后患,他们便有充足的时间来探得此地玄机。若是后者…… 此时牵扯到的还有聂氏与重英阁的人,聂向恒出自聂尧嫡系一脉,连清漪也是重英阁的下一任掌权人,安君越可以赌,但他承担不起一时错漏连累这二人的后果。 连清漪冰雪聪明,大致能猜到安君越心中所想,她问:“可是遇到了什么人?” “风颂君可能在。”安君越顾虑的主要就是他。 先前封九对战风颂那一场所有人都看在眼中,即便封九凭借自在镜也不会是风颂君的对手,但安君越显然知道得更多一些。 封九能依靠阵法暂时提升修为,但他能用的出多少实则是取决于他的心境高低。然而封九的心境实则和安君越不相上下,或者说略高一线。 这样的封九就算战力无法持久,但凭着风颂那般的应对自如,就算负了伤,怕是也一时难以拿下,到时候局面僵持,便是平添变数。 连清漪察言观色,顿时明白了安君越忧虑之处,她微微一笑,道:“此地不是久留之地,看看有没有别的出口吧。” 林随眼巴巴等着安君越点了头,马不停蹄地就跑到了西侧的方鼎处,屁颠屁颠研究残存的阵法碎片去了。安君越等人也四下仔细打量着周遭一物一什,一边全心戒备着虽是可能暴起发难的魔修。 最闲的便成了徐觅,他对阵法一窍不通,也没什么心细如发的资质,抱着胳膊百无聊赖地找了个角落一蹲,摸出颗药丹嘎嘣嘎嘣地嚼。 安君越哭笑不得:“你出门都随身带零嘴的吗?” “怎么会。”徐觅摆摆手:“我师父炼药剩了点药草,我混了混,炼了点补气的丹药,就是有点焦,吃起来脆脆的,还挺好吃的,你尝尝吗?” 安君越一时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挥挥手让他告退:“不用了,你自己吃吧。” 于是徐觅接着蹲在那嘎嘣嘎嘣。 但谁也没想到问题会率先出在徐觅身上。 他把小半瓶嘎嘣脆的丹药吃完,拍拍手准备站起来转悠两圈,谁知一低头,发现点问题,他站在原地动都不敢动,大惊失色地叫安君越:“大师兄大师兄你快来出大事了。” 安君越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着急忙慌凑上前一看,就见徐觅脚下的一块方砖往下陷了约莫两指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89 宽。 徐觅欲哭无泪:“这不会也要塌了吧,我没那么重这不能怪我啊。” 林随一巴掌糊上了他的后脑勺:“有完没完,不就是踩了个机关吗?号丧一样,瞧你那点子出息。” 徐觅一脸的放弃挣扎:“那我现在能动吗?” 林随低头仔细瞅了瞅,说:“你等会,那边那个阵法我快补好了,应该跟这个机关是连着的。” 林随手下利索得很,那阵法本也不算复杂,三下五除二就把阵图不好了,然后他摸出几块灵石嵌在了阵眼上,那一尊方鼎在原地墨迹了两圈,飞快地冲着徐觅撞过来。 徐觅这个人惜命得很,当下蹭地就跳开了。方鼎取而代之停在了徐觅方才站着的位置。 此地机关阵法一环扣一环,牵一发而动全身,眨眼间殿中便灯火通明,四下竟都是阵图在徐徐流转。 第51章 第 51 章 林随盯着遍地阵法目瞪口呆:“这是个什么原理?为什么已经残缺的阵法还可以自行补全?这怎么可能?”他说着就要上前去看个究竟,让安君越拎着后衣领给提了回来:“不要命了,别跟我说你看不出这阵法自带防御。” 安君越眼疾手快,但阵法似乎对外来力量极其敏感,瞬间便是一道剑光,生生削掉了林随一缕头发。 这阵法层层叠叠,不多时,几乎整个墓室地面都布满了明暗不一的光,荧荧流彩,如月银辉。然而安君越实在是无心欣赏此等美景,他好奇的是支撑这些阵法的灵气究竟从何而来。一个阵法力量越强,支撑阵法运转所需要的灵气也便越多,就好像殿门处的阵法,拂芳君为了开阵生生砸出了数以千计的上等灵石。 然而方才林随启动阵法的不过用了几块灵石,此地这一亩三分地的也不是什么灵气浓郁之地,究竟是哪里来的灵气可以让这数十阵法运转自如? 安君越不可控制地想起了外面铺天盖地的噬灵沙。 噬灵沙不可控,吞噬灵气实属本能,那么两仪秘境中仍是灵气充沛只能是说明有人控制了噬灵沙的活动,那么此时噬灵沙却突然暴动,倘若除去有心人刻意为之,会不会就是所谓的时机到了呢? 暗处魔修似乎心绪动荡,严丝合缝的屏障仿佛破壳般流出一条缝,魔息丝丝缕缕渗透出来。安君越有所察觉,抬眸朝着西北角看去。 连清漪也有所感,她说:“很强大,风颂君应该确实在其中。”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安君越传音道:“如今这般情形,无论这阵法背后有什么,首要的是把东西先握在手里,这样就算真出了什么变故,起码筹码在手就有谈判的余地。” 连清漪果断道:“既然留着多生变数,不若直接毁去一了百了。” 传闻连清漪嫉恶如仇,果敢比之男子有过之而无不及,当真是实话。安君越笑而不语,也不知是同意还是有未竟之言。 殿内如今究竟是何情形封九一概位置,他正盘膝坐在草地上,悉心翻看一本手札。书卷已然泛黄,边角也多有褶皱破损,一看便是曾经被人无数次放在手边翻阅的样子,后来被人精心养护着。 手札中没什么特别的东西,多是一些漫无目的的闲扯,跳跃性极强,一会还在写他的月昙花今夜就要开了,一会又是远观了舒长宁的一场漂亮的胜仗心中甚慰。 这么看起来舒明仪对于舒长宁这个后辈还是很看重的。 书札中多次提到了舒长宁,主要有三,一是战役如何,二是处世之道,三是舒长宁青梅竹马的未婚妻,封九看得颇有点好笑,这还真是一个做长辈的标准典范,修身立性,功成名就,家庭圆满。 不过在封九的印象中,舒长宁可是到死都是个孤家寡人。 这么看来倒是颇为可惜。 封九一边看,一边琢磨着青龙为何要跳过南翼来将这份手札交给他。 站在封九的角度看,青龙的一举一动很是有股子疯劲,当然这是可以理解的。封九有时候觉得自己站在一方云海之上看着下方的陡峭悬崖,山崖下是日光不及的所在,漆黑一片以至于伸手不见五指,封九看着,心中始终都在矛盾,他想去看一眼山崖下深渊后是否有另一片常人无法企及的桃源,就在无时无刻不厌恶着这样透不过光的浓稠阴影。 青龙是魔,封九曾经也是。 南翼时刻都在关注着封九的一举一动,舒明仪这个人的存在实在是特殊,这种特殊由青龙之手引出便更加变本加厉。 封九看书速度极快,几乎算得上是一目十行,他合上手札,十分顺理成章地把手札递给了南翼,他问:“如果我在殿中杀一个人,是不是就可以避开九九之数进入殿中了?” 南翼摇头:“若是我说不能呢?” 封九笑道:“那也挺好,算是给我省了力气了。” 这便是一定要进到殿中了。南翼不解:“为何?” 封九指了指她手中的手札,道:“这里面很可能就是一个有来无回的聚灵阵,所谓的尸骨很可能不是舒明仪,而是舒长宁。” 南翼闻弦歌而知雅意,顿时心中一阵恶寒:“你的意思是,舒明仪要借舒长宁的尸体还魂?”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90 封九冷笑道:“舒明仪死的时候,这世上可还没有舒长宁这个人呢。” 南翼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看向青龙的目光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憎恶:“舒明仪已经死了,魂飞魄散,你比谁都清楚!” 逆天之行总是要付出些代价的,舒明仪若是能活,那么代价可就远不止这仅仅八十余人的姓名能填平的了。 “疯子。”这是南翼对青龙的评价。 青龙接受愉快:“承蒙夸赞,不过站在你们这些名门正派的立场上说一句,你们若是现在进到殿中,没准真能把人救下来,但总有一天你们会发现,不如让他们葬身此处来的好。” 封九不想听他废话,转身就走。 殿门仍是洞开。封九走至门前,看到的仍是星河烂漫美不胜收。可当他心知这背后藏着一张出人不吐骨头的嘴,便只觉得乏味。 南翼上前一步牵起他的手,道:“我直接带你去找人,你要先找谁?” 封九脱口而出:“徐觅。” 南翼点点头,抬手现出半边如火的朱雀翼,直接撕裂了空间。 此时墓室中的阵法运转已经逐渐接近了尾声,甚至这满室盈盈如月的光辉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随之而起的机关启动的咔咔声,由远及近,缓缓清晰起来。 气氛也在这声声接近的声响中越发凝滞。 在场五人,唯独林随和徐觅修为稍差,但林随有大把的阵石可以用,徐觅身上也有瓶瓶罐罐五花八门的毒,就算打不赢,自保总是没问题的。 很亏安君越就发觉自己对于局势的估计似乎太过乐观了。 五人成阵,防守一线,棘手,但不是没有人弱点。 风颂君很快就盯上了徐觅。 这个人是整个阵法五处阵眼中最弱的一个,一点破面,攻其不备,这才是最省力的法子。 徐觅的毒有他自己炼的,也有出自封九或者寄松散人之手来给他备着防身的,原本就算拿不下对手,起码也能纠缠一番,等到安君越等人腾出手来支援一二。 然而谁也没想到风颂君身边还有一个专修巫毒之术的荆楚使。 荆楚使虽是女人,三十六使中头一筹的人物,这女人骨子里都带着毒,穿肠□□亦能当做家常便饭,自然是不惧徐觅的任何手段的。 安君越这厢正同风颂君缠斗,见状心下焦躁,只一分神,便让风颂抓着一个空门,总是安君越有所应对也难免吃了个闷亏。 此时荆楚使已经到了徐觅近前,殊不知徐觅等的便是这一刻。荆楚使灵力就带毒,在她周身汇聚成瘴,几乎要笼罩徐觅整个人。 而后便是一线剑光清明,如同晨曦划开夜色的第一缕光。 这剑光来得猝不及防,算得上是毫无征兆。荆楚使又离得极近,仓促之间几乎是避无可避。剑光蛮横,洞穿了荆楚使,余劲打在墓室石壁上便是一道半个手掌深的剑痕,险险未曾打破石壁。饶是这石壁复原能力极强,也花了小半柱香的功夫才完全消弭这一剑之威。 徐觅像是同样惊诧于这剑光的威力,当下抹抹一头冷汗:“还好还好,这要是把噬灵沙放进来了可就只能同归于尽了。” 荆楚使重创之下几乎站立不住,殷红的血滴落在地仿佛是浓酸,这般场景之下即便荆楚使是个娇俏可人的美人也无法中和此等场景的令人作呕。 封九到的时候正好赶上了这一幕,他的第一反应是上前,那一个长镊子夹着一个玉质小瓶,收了一瓶荆楚使的血:“这可是好东西啊。” 徐觅一脸的消化不良:“大师兄你还不如不来。” “呵,小兔崽子。”封九不屑地笑了一声:“等会你就该感谢我了。” 言罢便是一副眼不见为净的模样冲着徐觅摆了摆手转身加入了战局。 封九和南翼的出现便使整个局面再度发生了倾斜。南朱雀实在是太过霸道,然而此时此刻风颂君也实在没有别的办法,眼见着墓室正中央的石板已经开始倾斜,他只能使出浑身解数缠住南翼。 魔修或许实力上比不过添了南翼之后的正道,但他们的目的只在石室中的东西,拿了东西,脱身便容易多了。 这机关约莫是年久失修的缘故,迟钝地很,从声音上就能听出三不五时的停顿,听起来岌岌可危,实在是让人忧心。 然而到底还是没有真的报废在中途,虽然迟缓,但到底还是让风颂君等到了机关完全开启的时刻。 墓室中心的两块石板缓缓倾斜之后落入地下,取而代之的是一方石台缓缓升起,其上放置着一个玉棺。 然而玉棺上刻着的却并不是丧葬中常见的任何图样,而是一个人,一个博冠玉带衣袂生风的男人,这男人是刻在羊脂白玉的棺木上的,唯独眼睛的位置镶嵌着一对人的眼珠子。 这石台方才停下,便见先前的阵法再度亮起,由四周缓缓向着中央这一方棺椁弥漫而来。 南翼当时脸色一变,厉声道:“快走。” 南翼话音刚落,正欲撕裂空间便发觉周遭空间不知何时已经被完全封锁,无奈之下退而求其次,南翼生生凿穿了一面石壁。封九想也不想,一手拎了徐觅,一手提着林随,径直把人扔了出去。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91 总是满腹疑惑,安君越等人也知道大事不妙,当下趁着魔修吸引力大部分放在了出现的玉棺之上,果断抽身往外退。 石壁一直在复原,饶是南翼生生拆掉一整面墙壁,等到封九最后一个逃出的时候也只剩了一半大小。 连南朱雀都要避一避的风险,风颂君却像是完全不在意一样,石壁空洞完全消失的瞬间封九回头看了一眼,就见风颂君眼中流露出了与往日谦谦君子的形象截然相反的狂热。 这里面究竟有什么,能让这风颂君这等已然站在魔修最高层的人物这样神往? 但此时来不及细想了。 南翼在头前开路,噬灵沙霸道,但也终究不敢吞噬四象之一的南朱雀,封九等人跟在她身后,封九边走边道:“此处有死局,具体情况等下细说,你们知道其他人都在何处吗?” “不知。”安君越面色凝重:“一进殿门,所有人都被分开了,对此地可谓是一无所知。” 南翼竟是带着他们径直出了大殿。 青龙站在门口面带微笑地等着他们。 “他是?”安君越不认得此人。 封九答:“青龙恶相。” 众人闻言都是倒抽一口冷气。 青龙笑道:“善恶本一体,何必分得如此清楚。” 南翼此时并不想和他多话,当下涅槃琴现,冷声道:“你是自己走,还是我动手?” 青龙两手一摊,非常无辜:“何必这么针锋相对,我可以帮你们的。” 下一刻涅槃琴生如流水,带着冷如寒冰的朱雀烈焰扑向了青龙。 封九面前却是凭空出现一个曲裾华服的女子,女子眉目清丽,冲着诸人盈盈一拜:“涅槃琴灵,为诸君引路。” 几个重英阁弟子聚在在一起,被困在一处山水图卷中,好山好水,却没有出路。 远苍山弟子和南华剑峰两个弟子一道,在一处迷宫般的林子中,正在同数名魔修缠斗。 聂氏子弟和几派其余人等则是在一共宫院之中,亦和魔修冲突不断。 然而始终不见沈望等人。 南翼和青龙二人已然踏上了云端,青龙一体三化,手中长鞭为龙骨所制,一者魔息为阻无法尽展龙骨鞭全力,一个琴灵他顾已是非完全,一时僵持不下实在是有情可原。 青龙主木,此处木灵浓厚,实在是对南翼颇为不利,但南翼手中涅槃琴仍是声声问心。 魔相为惘,所惑为何? 生于天道又为何质疑天道? …… 何不伏诛? 涅槃琴一声弦音如裂帛之声,长音指天,余音贯地,甚至一阻殿中阵法蔓延。 此时涅槃等人站在殿外,一面是青龙朱雀鏖战,一面是殿中莫测的现状,心中亦是急躁。频繁地撕裂空间对此地已经是造成了极大的伤害,甚至加剧了阵法的扩张。 封九站在殿门处,依然感知到了殿中波涛汹涌的灵气,庞杂而沉重,像是一道道海浪直直拍在人的心头,酸而沉,隐隐还带着血腥味。 影响甚至已经扩散到了殿外。 此殿周遭草木,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在枯萎。那甚至都算不上是枯萎,倒像是转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力量,徒留一个空壳,死气沉沉。 “这到底是什么阵法?”林随惊骇道:“怎会如此可怖?” 此时封九等人甚至无法靠近这座宫殿,内中像是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拉扯着神魂,靠近一步便是头疼欲裂,三魂七魄皆震。 “聂琦南究竟在什么地方?”聂向恒此时显然非常焦躁,甚至几次三番想要直接冲进殿中一探究竟:“怎么会找不到人?” 涅槃本就是灵,对这阵法的反应远比其余人要直接的多,此时她远远站在殿外数丈处,眉目含愁看着十分为难:“我已经感知不到里面还有什么人的气息了……” 剩下的话他没说完,但谁都知道感知不到气息意味着什么。 “不应该……”封九道:“除去一个实力不甚明白的风颂君,剩下的魔修实力强横的除了拂芳和枭川几乎都聚集在了当时的墓室之中,林问澜聂琦南谁都不是蠢人,就算剩下的魔修主要战力都聚集在他们那处,聂琦南几人修为都不错,没道理能被拂芳君或者枭川拿下。” 这到底是理性的分析还是不愿接受现实的自欺欺人个人心中都各有定论。 然而眼下困境是没有人能再度进到殿中了。 殿中是否真的每一个角落都已经有了阵法的痕迹?聂琦南等人招架得住魔修,也能招架得住这般奇诡的阵法吗? 封九看上去倒是很冷静,他问悲回风:“你能进殿吗?” 悲回风干笑两声:“你开什么玩笑,小美人的琴可比我值钱多了,她都做不到的事情……” 然而下一秒就被涅槃无情地打脸,涅槃盯着悲回风眼前一亮,惊喜道:“可以的,我是琴身铸成之时由天道附灵,他是天生灵识锻造成刃,只要刀在,灵就在。” 悲回风:“……” 什么仇什么怨? 然而涅槃仍是为难:“只是他可能无法撕裂空间。” 悲回风顿时看到了希望:“这个我是真的没办法,力有不逮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92 ,实在是我有心无力。” 封九盯了他一会,默默将刀背在了身后,他问涅槃:“能感知到何处有异常吗?” 涅槃沉默了一会,犹豫道:“有一处,但是……那处很可能是阵眼。” “能送我过去吗?” 涅槃咬咬唇,有些踌躇地抬眸看了云巅之上的南翼一眼,一咬牙,道:“可以。”然后她以指为刃,划破了封九无名指尖,取了他一滴血,以血为媒画了一个符样,封在了封九的眉心:“最多保你一刻钟灵识不散,你要尽快,倘若发现有什么不妥,立刻出来。” 她把一块墨蓝的石头郑重地放在了封九的掌心:“这是空间是,连着的是我的灵力,空间通道我会一直连着,出来时,灵力灌注其中,空间自会打开。” 封九一一记下了,安君越仍是不放心:“不如我去吧。” 封九无所谓地笑道:“还是我来吧,我自己的刀,总不至于见死不救。” 外界已经是鸡飞狗跳,然而聂琦南等人所处空间仍是一派岁月静好的悠然。 沈望抱着剑盘腿坐在一边生闷气。 说来也是邪门,这树长得一副血水里泡大的凶残样,没想到居然还是个和平主义者,两方人马交手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大树便伸出数枝藤条来横在了两方人马之间。它看起来非常想把两边人都拖开,但在场哪怕是魔修也不想被这玩意近身,自发的一蹦三丈远。 许是感到了未出口的嫌弃之情,藤条颇有些失落地卷了卷,但还是非常满意地退开了。 沈望就没见过这么事精的玩意儿,打个架也要管,自古正魔不两立难不成还能握手言和?当真是憋屈。 林问澜也很烦,他连魔修的身都没近,更别提搜魂了,计划流产,非常让人绝望。 这鬼地方进的来出不去的,到底还能想什么办法? 花湘蔫哒哒地趴在聂琦南的肩头提不起精神:“这不会是打算困到死吧,那我一时半会死不了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聂琦南摸摸她的头,心平气和:“要是咱俩真能这个过一辈子其实也不是很坏啊,起码我身边还有个你相伴。” 林问澜表示这真是一把直戳心口的刀,刀刀见血,当场捂着心口推开三步远,说:“你们这郎有情妾有意的实在对我这等孤身一人伶仃寥落的同道人很不友好。”言罢还戳了戳左重霄寻找支持:“你说是不?” 左重霄愣了一下,腼腆地笑了:“其实还好,先前和封九相处过一段时间,差不多习惯了。” 林问澜:“……” 封九是南华的,花湘也是南华的,和封九关系还不错,聂琦南虽然不是南华的,但似乎和封九也挺熟,林问澜越想越觉得还是老话说得对,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然后林问澜摸摸下巴,琢磨了一下,问:“你说我要是去和封九交个朋友,是不是也能找个美娇娘?我听说南华封九交友广阔,人很好相处的。” 沈望半天没说话,此时冷不丁泼了他一盆冷水:“可是封九他们常青峰满山头都是光棍,唯一一个近期传出婚讯的郑青还娶的是自己青梅竹马。” 第52章 第 52 章 封九进入殿中,便见眼前是一处长廊,廊上清新雅致,廊下繁花似锦。封九几度在殿中出入,就没见过这般平和无争的景象。 事出反常必有妖,封九谨慎地四下打量一番,便听悲回风道:“里面有人,但是气息非常陌生。” 不是从外来的,那便是本就在此处的了。 封九一笑,大步流星地往里走去。 悲回风笑道:“不想清楚了?” “想清楚也是要走的。”封九一路走,也一路记下沿途每一个细节,他说:“我不敢拿那么多时间耗在这上头。” 回廊尽头,却是一片残垣断壁。 这应该是一处女子的闺房,半块残破的窗棂后隐约可见一个梳妆台。封九走进去,梳妆台上尚有火烧过的痕迹,金钗让火熔了一半,形状随意地躺在妆台上。 屏风已经七零八落,上头绣品还能隐约瞧见牡丹国色天香的好绣工。女子凤冠霞帔,端坐在床边。 封九也不客气,上前一步掀开了女子的红色盖头。 盖头下竟然是一个吊死鬼的脸。 饶是封九胆子大,也下意识退了半步。 “哎呦我的个老天爷。”悲回风替封九叫了出来:“这是个什么玩意?” “什么看法?”封九问。 悲回风自打进了殿就很有一根绳上的蚂蚱的觉悟,配合得很,问什么说什么:“问题应该是出在这个女人是身上的。” “舒长宁有个未婚妻,青梅竹马,感情好得很。”封九说:“会是她吗?” 是或不是,试试也就知道了,封九嘴上还很谨慎地征求悲回风的意见,手上却是半点不客气,既然先前一场火没把这地方烧干净,那就他来代劳。 火起,视线便是一转,封九视线尚不明了,便听见林问澜生无可恋的声音:“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做个梦都不行了吗?这日子没法过了。” 一听就元气十足,必定皮都没擦破一点。封九放下心来,也便有心情和他打趣:“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93 做人不能这么消极啊林兄。” 林问澜正仰面躺在地上听见这声音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弹了起来:“见鬼了这是。” 封九:“……听起来你好像不是很欢迎我。” “怎么会怎么会。”林问澜道:“我就是一时激动,有点情难自已。” 比起来还是沈望比较了解封九那点子尿性,一看这人孤身一人,就知道必定是出了什么大事,才能让封九放下南翼这个温柔乡跑到这鬼地方来。他问:“出什么事了?” 封九本想直接带几人走,然而空间石却是毫无动静。 这就大事不妙了,此地若是有解,没道理聂琦南等人还在此地枯等,总不至于是此地风光无限好,流连忘返。 沈望没等到封九的答案,却见他脸色丕变,当下也知道情况不妙,追问道:“怎么了?” 封九面色如常,收起了空间石,也同时收起了面上所有肉眼可见的凝重,他笑道:“这不是看你们遇到难题了,没我不行吗?” 沈望:“……” 我呸! 聂琦南听见这话不免觉得有些失笑,虽然封九那一瞬间的神色变化极为短暂,但极为明显,不消多说便是外头出了什么事,要么是还未蔓延到此处,要么本就和此处相关,究竟为何,既然封九不愿说,聂琦南也不多问,当下指着那棵树笑道:“那好友就来看看,这究竟是什么品种?” 封九瞧过去,便见大树摇了摇枝丫,像是在打招呼,封九也笑起来,非常友好地挥了挥手。 魔修都不想接近这棵树,封九倒像是适应性良好。聂琦南叹服于他的心大,神情变幻莫测半晌,干巴巴问道:“你认得这树?” “不认识。”封九脱口而出,然后他问悲回风:“你认识吗?” 悲回风沉默一瞬,道:“这已经不能算是树了。” 悲回风说不能算是树,就是字面意思。 “天地灵物,竟这般被糟蹋了。”悲回风现身在封九身边,一手负于身后,仰目看着树木高大枝繁叶茂的模样,语气中是压抑不住的怒火:“其心当诛!” 封九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然而悲回风并未回答,他聚灵成实体,提起悲回风直冲树干而去,动作只在一瞬,甚至连封九都未曾来得及阻拦。 悲回风成于千年罡风锻造而成,不曾掺杂过一丝人力,坚韧无比。这把刀究竟有多锐利,没有人比封九更清楚了,真论起来就是风颂君手上龙照雪都要略逊一筹。然而就是这样一把刀,却在一棵树的面前吃了瘪。 树干坚硬,但是枝叶却是柔软,悲回风一刀砍在树干上,虽是没有造成任何伤害,但枝干摇曳之下,叶片上的人脸却陡然张开了眼睛,目光怨怼地盯住了提刀的悲回风身上。 此时悲回风却没了半点方才万夫莫开的气势,整个灵身体一僵,眨眼间便化作一缕青烟钻进了刀中,长刀迅如流星,飞一般回到了封九手中。 无数双眼睛便盯住了封九。 封九:“……” “树在长!” 花湘失声尖叫道。 南翼负手立于云端,面前是浮在虚空的涅槃琴。涅槃和封九忽然断了联系,正是心中没底,仓皇间求助间看了南翼一眼。 青龙也注意到了这一幕,一手温柔得抚摸着手中的长鞭,就好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他朝着下方扫了一眼,笑道:“似乎不是什么好消息啊,你的小朋友不在呀。” 南翼指下琴音一震,算是警告。 “生气了?”青龙说:“其实你是应该生气的,毕竟我骗你家小朋友入了死局,你气也是合理,不如我让你揍一顿消气?” 南翼目光一沉,一手向着涅槃伸出手,召回了琴灵。 南朱雀忽然仰目看了看天,风云在她目光中汇聚,不过数息,天色便已经完全黯淡了下来,铅云沉甸甸压在天际,如同黄昏雨来。 青龙眼中难掩兴奋:“怎么,向来恪守天道法则的南朱雀也有冲冠一怒的时候吗?” 涅槃回归,南翼已经清楚地知道了所有的来龙去脉,结合封九方才之言,也知道遍寻不到的沈望等人便是青龙选来引封九入局的饵。 青龙还要再添一把干柴:“也不枉我费尽功夫,来篡改那把刀的记忆。” 悲回风…… 那是封九随身的佩刀,又怎么可能轻易怀疑悲回风所言。 南翼闭了闭眼,压抑一二心头泛滥的杀意。 “你该死。” “我知道。”青龙漫不经心地谈论着自己的生死:“我本就不该存在,不是吗?我会死的,不过不是在现在。” 南翼不想再听他半句,琴音同惊雷声同起,竟能分庭抗礼。 朱雀幻影便在遍天雷光浴火而生。 这样的威势已经远远超越了朱雀能在凡尘修为的极限,这也是为什么天降惊雷。 青龙仍是微笑地看着她,任由万箭穿心。 “你这样对他,就没想过有朝一日他会背叛你吗?” 回答他的是南翼俯冲而下,直奔殿门而去的流光般的身影。 那棵树始终性情温和的模样,甚至见不得刀兵相见,然而此时像是被激怒一般,叶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94 片漫天急射而出,密密匝匝封锁了每一处空间。 封九此时已经在心中将悲回风骂了个狗血临头。 花湘还来在他心头补了一刀,笑道:“我的封大爷哎,你到底是来添乱的还是来帮忙的?” 封九一派替花湘扫了一片漏网之叶,一派高深莫测唯独你不识相的欠揍样:“你不懂,这叫破后而立。” 这叶片烦人得很,一刀砍上去甚至带血,更可怕的是叶上人面叫声凄厉,不消多久,封九耳中已经被各类尖啸声激得心头火起,甚至心绪浮动,刀下以无先前沉稳。 作为封九手中刀,对封九心绪变化最为敏感的便是悲回风了。 “凝神,这声音有致幻作用。” 然而没有什么用。 封九手下越来越浮躁,甚至心魔也开始蠢蠢欲动。 拂芳君等人成了这一番变故被殃及的池鱼,魔对同类的感知颇为敏感,拂芳君借机凑到了封九身边,便能察觉到封九身上流露出的丝丝缕缕纯净无比的魔息,笑道:“你这气息,真是颇合妾身心意。” 封九一刀斩向了她的脖颈。 这个疯子居然置这漫天飞叶于不顾。拂芳君惊诧于封九这般不管不顾的作风,忙不迭退到了一边。 飞叶密密匝匝,饶是封九周身烈焰环绕,仍是染了血。 痛觉唤来了短暂的清醒,但接踵而至的更深的幻觉。 封九扶着头踉跄后退两步,刀身拄地,面上魔纹若隐若现。 悲回风及时现身,护住了他的身周之地。 封九觉得有什么在源源不断地浇灌那一线心魔,不过这么点功夫,竟已经有了和本体修为正面一争的力量。 有一瞬间他觉得,有一个暴戾而疯狂的灵魂在他的心中疯狂生长。 “封九!” “封九。” 封九睁开眼睛,只见南翼时光停滞,连风都止步在了原地。南翼攥着他的手腕,悲回风在他手中,刀刃已然架在了沈望颈间。 只差一步…… 只差一步,他就再也回不去南华了。 第53章 第 53 章 那一刻封九说不上自己是什么心情,他大概会愤怒,也许会悲伤,心中也许还有庆幸,或者夹杂着恐惧,这都是南翼设想下封九的反应,也是封九自己理智回笼时剖析此情此景的预想,但真的面对这一番变故,封九心中却是出奇地平静,甚至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我曾经构想过今天的吗?封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茫然地想,我为什么,会做这样的预想? 南翼从来不会安慰人,这样的经历在他的过去中一片空白,她看着封九似乎有些虚茫茫的眼神,缓缓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像是对这一个满心惶恐的孩子,也不需要什么过多的言语,告诉他自己在这里就好了。 这是南翼此刻能想到的唯一的,也许能有些用处的方式。 封九僵硬地抬眼看了他一眼,漫天飞叶定格在那一瞬间,叶上人面在凝滞的一瞬被时间扭曲以致狰狞可怖。封九恍惚地想,我方才也是这般模样吗? 南翼伸手拂开了封九面前一片叶子,人面叶便在他的指下化为了青烟,青烟袅袅,同样定格在了缱绻的一瞬。 一片叶便是一道死不瞑目的魂,魂中戾气透过血气直入魂魄,这便是影响封九的根源所在了。 其实不光是封九,在场人细看之下多少都受到了影响。南翼袍袖一震,涅槃琴音如山涧鸣泉,渡万千生灵入黄泉。 封九问:“我是不是让你很失望?” “不,你做得很好。”南翼伸手抹去了他额际魔纹,夸奖道:“你等到了我。” 封九从未笑得这样苦涩,这般神情看在南翼眼中甚至生出点不详的预感。果不其然,她听见封九问:“那我这算是幸运,还是不幸?” “我现在心里,都是后怕。” “我知道。”南翼说:“所以我来了。” 封九下意识地就去摸手上的玉扳指,却摸了个空,他这才想起方才进殿前将封魂玉戒暂时交给了安君越保管。 南翼叹了口气,踮起脚,轻轻吻在了封九的额上,一手在他心口画了一个安魂咒印。 “等你睡醒了,就都结束了。” 封九枕在涅槃膝上睡熟了,南翼这才抱着琴一步一步走到了树前。 这树名叫碧落,本该是引渡生魂寄生前尘愁绪的,叶片碧色如洗,载满的是一段生死轮回不能放下的刻骨铭心。 不该是如今这般邪异的模样。 南翼看着这树,问道:“舒明仪,你已经醒了吗?” 人魂在一片雾蒙蒙的影中现出了身形,披着一件单薄的白衣。魂似乎并不全,反应尚且有些迟钝,他盯着南翼看了许久,眼中才聚集了些许神采。 他低着头,似是惆怅,又似乎颇多感慨。他眉眼温润,这般垂眸叹息的模样实在是赏心悦目。 “我都快记不得这是我的名字了。” 南翼对他的想法半点意见都没有,径直向着他伸出手:“悲回风和封九被取走的记忆应当都在你这里,给我。” 舒明仪反应了一下,他说话似乎有些迟钝,说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95 话也像是字字斟酌,一字一字往外吐,言谈有些生涩的模样,他笑道:“记忆同魂魄相连,而我只是一个缝缝补补勉强维持的一个生魂,哪有取人记忆这样的本领呢?” 南翼明显不想和他废话:“我若是连这点把握都没有,也就不配镇守南七宿了。” 舒明仪反问:“朱雀大人真的觉得,有些事情知道比不知道更好吗?” “那是属于他的记忆。”南翼侧目,余光瞥见了熟睡的封九,叹了口气,眉目却肉眼可见地温柔三分,然而他再转向舒明仪,语气仍是冷硬:“该记得什么,该遗忘什么,那是他自己的事情,你们没资格替他来做这个选择。” 舒明仪目光一亮,反问:“你就不但心,往事沉重,想不开吗?” 南翼眉目之间写满了不耐:“那也是他自己的事情,我也没有这个权利能替他做选择。” “你说得对。”舒明仪眉眼舒展一笑:“人生这种事情,还是一步一步自己走过了,才不会遗憾,没了遗憾,很多意难平其实也就没什么好夜夜辗转的了。” 他说完,从一处略低的枝丫上摘下两片琉璃般的翠色叶片来,递给了南翼。 叶片色如翡翠,却单薄如纸,这才透出琉璃般的清澈色泽来。 这才是碧落树本该有的样子。 舒明仪看着南翼收好了两片树叶,缓缓笑道:“你要杀了我吗?” 南翼莫名其妙地问:“你觉得自己是该活着的吗?” “我始终不觉得自己该死。”舒明仪答道:“但我不该是以这样的方式这样的面貌活着。” 拂芳等人前去两仪秘境,带走了大半的军使魔将,一下子便显得魔城都有些空荡荡的。容靖君坐在房中,借着魔城难得的和煦阳光看完了人间新一届科考的举子大作,好山好水,胸中天地,尽皆倾墨纸上。 容靖看完了,难得的感到了些许陌生。他放下书卷,眯着眼睛看着窗外暖阳微醺的橘色,神色倦懒地晒了会太阳,觉得自己大约是该外出走走了。 情女推门进来的时候就见容靖正看着窗外愣怔怔出神,她顺着容靖君的目光往外瞧了一眼,笑道:“这一池菡萏今年开得似乎晚了点。” “能开花就好。”容靖看着一池莲开千重心情颇明媚:“这一池花我已经养了几十年了,这还是头一次看见花开。” “这般难得,也算是个好兆头了。”情女说。 “也许吧。”容靖君似乎听得这话很是高兴的样子:“看着这花,觉得这魔城也算是有了点值得人欢喜的事情了。” 没有人能猜得透容靖君的心思,就好像情女从来不知道容靖君为何会独独将她留在了府中。 这一度让情女很是有些惶恐,整日如履薄冰,战战兢兢地数着日子过活,活像是在一分一厘地算着自己的死期。 那时容靖君便是这般笑着安慰她:“我生得很凶吗?让你这般怕我?” 容靖君哪里生得凶?他笑起来的模样就好像话本里描述的那些个满腹经纶的高才书生,自信又谦和。 情女答不上来,她看着容靖的笑容恍惚间便失了神。 说来也是奇怪,打从那一刻开始,情女便再也未曾怕过容靖君分毫。 容靖君问:“我想出去走一走,你愿意和我同行吗?” 情女闻言一愣,随即惊喜:“愿意的,自然是愿意的。”她脱口而出而后一顿,有些如置梦中,怯怯地问:“可……可以吗?” “自然是可以的。”容靖君笑道:“你心思那样细腻,有你跟着,想必这趟出行会很愉快。” 小镇难得晴朗,也不过是没了连日不绝的绵绵阴雨罢了,真论起来,这日头还没有魔城之中的和暖,颇有些潮湿。 显得有些黏腻腻的。 容靖出门第一站,便是在小城中的一间成衣铺子中,为情女选了数件时兴的衣裙。 情女穿一件藕荷色的石榴裙,问:“先生,我们要去哪里?” “北上。”容靖君手中折扇向北一指:“得劳动你,先陪我去见一个慕名已久的朋友。” 封九再一睁眼,先看到的是一片火光明亮。那棵给他们造成了无数困扰的树正在燃烧,烈火中有一个人影注意到他的目光,笑着冲他招了招手,而后便在烈火中化为了一缕青烟。 “他便是舒明仪。” “什么?”封九惊道,转脸看向南翼的目光几度震撼:“你说那是谁?” 南翼语气平淡:“舒明仪。” 封九感觉自己睡的有些懵,爬起来晃了晃脑袋,有些茫然:“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没有什么,一点小事罢了。”南翼拍拍封九的头,语气轻描淡写地哄了一句:“我们回去再说好不好?” 回去…… 我们…… 这两个词实在是太美好了。 封九当时美色上头,乖巧地让南翼牵走了。 林问澜大难不死,一直到出了殿门还惊魂未定,啪叽往地上一坐,说什么都要缓缓神再走:“这可真是太刺激了,老天保佑佛祖保佑。” 说完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大对,补充道:“无量天尊保佑。” 封九这会正装模作样地歪着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96 南翼身上“气若游丝”,闻言翻了个白眼:“兄弟,你好歹看看这环境行不行,这是能久呆的地方吗?” 徐觅这会慷封九之慨,仗着封九这会无心关注这等微末小事,大方地把封九给的疗伤补气的丹药挨个门派各个人分了一遍。 南翼很贴心地给了众人一点缓和的时间,道:“此处不宜久留,阵眼被破,但大量的灵气稍后便会反噬,两仪秘境保不住了。” 言罢南翼看了这会磨磨唧唧走不动的封九,道:“你要是真的走不动,这还有一株牵心兰,可以先给你用了。” 封九闻言顿时精神饱满,蹭得跳起来:“牵心兰?哪呢?” 南翼面带微笑,替封九拢了拢蹭乱的衣襟,道:“骗你的。” 封九:“……你变了。” 第54章 第 54 章 南翼毁了扎根在阵眼处的碧落树,却并没能阻止整个阵法的运行。整个宫殿就好像是一个沉眠多年的巨兽,猛然睁开眼睛亮出了獠牙,最先遭殃的就是它脚下的这片土地。 封九一度想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他环顾了一圈,有死伤,没有谁是真的算得上是完好无损的,但是真的算起来,各门派的核心弟子其实并没有太大的损失。 封九总觉得有哪里不大对,就好像他们平白走了一趟两仪秘境。先前那般的声势浩大,总不至于是真的摆着好看的。 魔修来此,是为了传闻中的功法,从风颂君的表现来看,就算传闻是假,也必定有什么相当重要的东西。而魔修似乎很确定东西在何处,甚至对于整个两仪秘境都有一定的了解,他们的了解基于什么? 青龙就更奇怪了,他大老远的来,似乎就是为了提醒封九这里比想象中更危险。 从结果来看,似乎是做了件好事。 但封九显然不敢相信青龙会有这样路见不平的正义之举。 那么青龙得到了什么? 封九想不明白,但现实可以给他一个答案。 “两仪秘境大约不止有一棵碧落树。”南翼说:“也许我现在应该毁了这个秘境。” 有什么正在成型。 封九感到有一股宏大而繁杂的生命气息正在缓缓成型。 然而他回头去看那座被远远甩在身后的高大宫殿,似乎错觉它在一片渐成死物的林木丛生中蒙上了一层阴翳,显得灰蒙蒙一片。 那全部都是人魂,没一缕都浸透了久久不能往生的怨气。 封九似乎明白了为什么会有人实验百魂千炼术了。 “若是这些人魂真的可以被炼化,也许青龙恶相真的就和四象无差了。” 封九听得这话很是识大体:“要怎么解决,有把握吗?” “不用我动手。”南翼语气轻松道:“阵法我算不上熟,这等事情还是交给懂的人来吧。” 白虎大老远赶来就听见这一句,表示非常遗憾:“玄武不动,他说事已成定局。” 南翼怀疑道:“那你来做什么?” “其实是因为我和玄武打了个赌。”白虎,然后他把目光盯上了南翼身边的封九:“我看这位小朋友骨骼惊奇……” 南翼下意识横了他一眼。 白虎无辜地耸了耸肩:“真凶啊,我话都没说完。” 阵法以宫殿为中心,已经蔓延到了整个秘境。碧落树疯狂抽枝生长,甚至于已经穿透了宫殿厚重的石壁。枝丫见到阳光,舒缓的抖了抖叶子,噬灵沙簌簌而落。 南翼打开了两仪秘境的入口,将封九等人送出了秘境。 白虎并没有阻止,然而他正了正神色,很是郑重其事道:“朱雀,这件事不是能开玩笑的。” “我知道。”南翼说:“但这是我的天命,我可以为此去死,但我没有道理要求旁人也像我一样。” “好吧。”白虎一派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眯着眼睛打量一眼远处红枝绿叶,感慨道:“真难得,估计这么多代就数咱们这任青龙最能折腾。” 南翼震袖,涅槃琴应声而出,朱雀虚影盘旋而上,在碧落树稍盘旋,算是勉强镇压了碧落树的生长。 “按理来说,这种阵仗足够召来天劫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白虎揣着手站在一边凑数:“朱雀啊,你怎么看?” 南翼很干脆:“不知道。” “聊聊嘛,我们也交流一下想法啊,”白虎笑嘻嘻道:“毕竟咱们在这方面比不上青龙有天赋,但起点是一样的,就是缺少点经验,咱们交流一下,人间有句话说的好啊,叫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虽然我并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是臭皮匠,但是既然人间流传了这么多年想必是有道理的。当然了咱们现在只有两个人,但是我们质量可比臭皮匠高多了,没准就能搞定了呢你说是吧。” 南翼觉得自己叫来这个人纯粹就是给自己添堵来了。 封九觉得白虎性格意外的活泼,有些意料之外,闻言解释道:“其实这句话形容的是人多力量大,大家一起商量一下,看问题也就全面一点。臭皮匠就是个比喻,还带了点夸张的手法。” “哦哦哦原来是这个样子,”白虎一脸的恍然大悟,而后真情实感地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97 赞美道:“你们人族的脑子就是比我们妖族的好使啊,那个什么,我还有个问题想问,就是那个写诗的……” 南翼打断了他的滔滔不绝,他问封九:“你回来做什么?” 封九笑得很讨好:“我来帮你嘛。” 他说着一指白虎:“他刚刚那个意思,不就是说我可以帮上你吗?” 南翼当然知道白虎言下之意的帮忙究竟指的是什么。 先前她遍查天衍化灵阵的消息而没有任何收获,舒明仪却给了一个答案。 舒明仪给她换了一个思路:“天衍化灵阵当年该有的都已经销毁了,想寻不易,但是关于天训之眼的完整记录还是非常详尽的。” 能生一双天训之眼的人往往是天生应道之人,说句不好听的,那才是天道真正偏爱的一部分人。天运加身,甚至福泽身边人。 舒明仪说:“封氏一族如今只剩下一个封朔,你能相信他曾是拥有天训之眼的那个人吗?” 这怎么可能?南翼下意识就要反驳,便听舒明仪补充道:“不过失去些什么,总会相应地得到些许补偿,你就不曾怀疑过,为什么封朔一个人族,却能和青龙拥有同样的魔息吗?” 这点南翼当真不曾怀疑过,从元子墨的事情上来看,青龙当年借封九之力入魔,夺走的是封九的本源灵息,二者之间有所互通也是说得通的。 舒明仪似乎知道她所想,苦笑道:“青龙这个人,为人处世也算得上谦和,但骨子里还是有一点身为四象的傲气的,入魔之后,这种傲气也就成了三分狂妄,这样的一个人,是不会因为单纯的,出自本源的魔息就去这般大费周章要杀一个人的。” 这便是南翼始终认为青龙针对封九的理由立不住脚的原因了。 “能让一个拥有天训之眼的人家破人亡,总是要有原因的,这个原因,就在这一段缺失的记忆里。”舒明仪问:“这样一来,你还坚持要将这段记忆还给他吗?” 南翼不知道,她甚至在华裔,封九那段遗失的记忆,他自己当真没有察觉吗? 然而眼下考虑的显然不是这些。 封九抿抿唇,悄摸摸伸出根手指勾住了南翼的手,笑道:“这是我自己愿意帮你的啊,不要生气嘛。”然后他想了想,笑出了两颗小虎牙,补充道:“而且想我这等出身名门正派的,侠肝义胆的人物,这等事情一定是义不容辞。” 南翼感觉很无力:“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你会教我的啊。”封九说得自信满满:“而且先前是你自己说的会保护我,不会让我死,所以肯定不会有事。” 白虎八卦地支着个耳朵在一边听,完全没想到四象最老实的朱雀还有能说出这话的时候,他脑补一下那个场景,应该是个符合英雄救美一概惯例的,南朱雀说这话的时候八成冷着张脸,还挺带感。白虎摸摸下巴嘿嘿一笑,觉得回去之后可以和玄武添油加醋一下。 托青龙的福,四象之间这万年不走动几回的关系明显有了突飞猛进的改善。 然后他就让南翼踹了一脚。 白虎跳起来,非常不忿:“干什么干什么,你出来办个事,事没办完就找个情郎还不许我听一下的啊。” 南翼:“……” 封九很开心:“以后结婚一定少不了白虎大人的一杯喜酒。” 白虎很感动,当下拍了拍封九的肩膀,表示你这个兄弟今天我认下了。 南翼叹了口气,想把这两个不着调的男人揍一顿。 但是安内需攘外。 眼下还有事情需要尽快解决,这两个一个赶了都不会跑,一个跑得了和尚也跑不了庙,不急。 想通了这一点,南朱雀深吸一口气,终于可以心平气和,她问:“玄武怎么说的?” 白虎在袖袋里摸了半晌,掏出张皱头皱脑的纸,像是从哪本书上扯下来的。上面记载的是百魂千炼术终章。 白虎解释道:“这个可不是魔修用的那种啊,这个术法属于古术,最早是出自地府,用来修补残魂的,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流到了人界一部分,被魔修改成了那模样。不过这玩意对先天条件要求极高,玄武只说有用,估计是可以练。” 南翼听了非常嫌弃:“那老王八靠不靠谱还两说,怎么他说什么你都信?” 封九倒是来了兴趣,正儿八经的古术流传于上古时代各方神祗之手,后来在岁月几度断层中失了踪迹,可谓是有价无市的宝贝。他接过来一看,顿时倒抽一口冷气:“有没有搞错,魂火炼化?魂火烧的那可是我自己的魂!” 第55章 第 55 章 能引燃魂火的只有魂魄。 虽然理智上封九知道玄武应当不至于在这等事情上开玩笑,但情感上依然有些接受无能,毕竟封九这个人,哪怕他今天抱着为了正义和心上人抛头颅洒热血的准备而来,原则上还是很惜命的。 南翼垂眸,伸手就要抽走封九手中的书页,却让封九一闪身给避开了。 封九抱着单薄的一张纸非常好奇地问南翼:“你打算怎么做呢?” “不用担心。”南翼目光如刀,犀利地扫了一遍站着的白虎一眼,转而笑道:“这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98 还够不上能威胁我的地步。” 封九皱了皱眉鼻子:“那既然不是什么大事,就让我试试呗。” 南翼一怔。 “你就当是我修炼偷个懒走个捷径呗。”封九眸光闪亮亮地打量一眼南翼的神情,看上去有些讨巧的稚气:“不需要很多时间。” 白虎一脸牙酸地背过身去了。 南翼心中却不合时宜地产生一点犹豫。 封九就是一个单纯的局外人,绝大部分时间南翼都是这样认为的。在这等事情上她有时显得有些执拗,想封九这样一个人,实在是没道理来冒着这样的风险去做这样的事情。收入和回报不对等,这不符合封九的价值观。 她心中那点愧疚再次冒出了头,这便是封九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南翼是个老实人,她把天命认定了是自己的责任,多一个人来均摊风险便多了一重人情在其中。 而封九最怕的就是这个。 封九不是不通风月之人,相反,封九对于情情爱爱那点事情相当熟悉。但越是熟悉,他想要的就更多。但这是需要耐心的。 很多时候封九看南翼的时候都能感到一丝若隐若无的紧迫感,毕竟这个人比他强大得多,甚至也习惯了南七宿上漫长的孤寂岁月。封九想不出来,如果一切尘埃落定,南翼还会不会在这漫漫红尘多停留片刻。 然而南翼这般自然而然的愧疚感就成了他面前最大的一块绊脚石,哪怕封九觉得她已经有些喜欢上了他。 纵然愧疚可以成为情感的催化剂,但也会成为一种无形的消磨。 其实这很没有道理,有时候封九也会想,他想要南翼喜欢他的感情是单纯的,但这很不公平,毕竟他扪心自问,最初的在意还是起源于南翼随口的一个“九”字。 碧落树上有一团灰色的影子正在成型,一缕一缕的鬼气正在从碧落树上剥离出来。百魂千炼术需要一个寄体,常说的以人炼鬼便是如此。显然眼下是碧落树充当了这个寄体的角色。 碧落树枝叶繁茂,一叶一魂,可想而知是何等庞大的数量。 灰影正在不断地扩大,甚至于逐渐有了底气反抗镇压在其上的朱雀影。 南翼以灵力为瓦,生生为封九开出一片净土来,将他护送到了碧落树下。 封九仰目看着高大的碧落树,心中简直五味杂陈。 按照南翼的说法,碧落树的性情应当是相当温和的,可封九头一次见到传闻中的此树,见到的却尽是这般近乎蛮横的模样。 也不知道青龙究竟是做了什么?封九不着边际地冒出点好奇来。 然后他盘膝在碧落树下坐下,忽然伸手扯了扯南翼的衣角:“不要那么紧张,你上次买的果脯还有吗?给我一个呗。” 南翼足足想了数息,才想起当时封九当时受伤是给他的果脯,顿时有些哭笑不得,那么久了,就算真的还有剩现在也已经不能吃了。 “没有了啊。”封九瘪瘪嘴委屈了一刻,转而嬉笑道:“不过我先前买了壶上好的梨花白,陈酿,你要不要尝尝?” 白虎非常不识趣地凑过来:“有好酒吗?也分我一份呗。” 南翼抬手把他扔出老远。 然后姑娘转向封九目光温和,道:“那就尝尝吧。” 酒香弥漫开来的时候凤唳声乍然而起,高亢凄厉,雀翎应声而落,火焰星星落落,像是灵禽洒落的血。 封九抬眸看一眼,就见碧落树上阴影业已成型,一个男人的身影,朦朦胧胧看不清面容,手中似是握着一把长剑。 便是这一把百万冤魂凝结而成的长剑,使得雀影受创。 封九略一闭眼,就能听见鬼哭凄凉。 他想,若是我死后还让人这么糟践,还不如魂飞魄散来的痛快。 这般想着,反而生出股子无畏的豪情来。 封九闭目,鼻尖酒香便越发浓郁。 怎么当时就没买坛女儿红呢?封九不无遗憾地想。 他从灵根中引出了最为纯粹的一缕灵火,他分出一缕灵识,牵引着这一缕火灵经由经脉缓缓入了识海。 于此同时,南翼出去了护身的灵气。 封九这么一个活灵灵的生魂在一片死气中实在是如同夜色中的一线烛光一般,光虽微弱,仍是瞩目。那一刻压力陡然加身,持剑人满身的煞戾之气便毫无阻碍地投映在了封九身上。 南翼眼见着灰色长剑径直冲着封九眉心而来,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手中涅槃蓄势,虽时准备出手。 封九只觉得冷。 这冷不同于冰雪或是料峭寒风,就好像是转眼间物是人非的如坠冰窟。那一瞬间封九甚至觉得自己已经丧失了行动的能力,仿佛自己已经穷途末路。 他的灵魂曾那样抵触突如其来的火焰,如今却在不经意间缓缓向着这一缕火焰靠拢。 无数怨气在他耳边倾泻,问封九,问自己,或是问天…… 世间能人异士无数,侠者仁者无数,享遍人间盛名,为何今日无人来救? 为何生魂在此,为何不能甘心为饲? 日日生离死别无数,为何偏生我入不得轮回? 生前潜心礼佛,今日为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99 何不得渡生? 天道当真公平吗?一念生一念死,弹指千百年转瞬,这一生走不完沧海桑田,究竟在求什么?究竟有何可敬畏? 憎欲嗔痴惘,都是魔。 封九近九成灵力都在压制魔心躁动,似乎对于死劫临身一物所察。 南翼涅槃在手,雀影再度缠上了灰色人影的脚步。 此处怨气实在是太过浓郁,如同跗骨之毒。涅槃渡不了,烈焰少不尽。都是造孽。 万千冤魂纠结而成的灵智谈不上只会,大约是只剩下本能的,这才真的是麻烦。南翼利用雀影连同无边的灵火在拖,那边碧落树少了朱雀压制恢复了急速的生长,正在源源不断地放出怨魂。灰影不会思考,他也不知疲倦,只会竭尽全力想着封九靠近。 这是生魂,内中有源源不断的生机,仿佛是天外琼酿,是求而不得的长生不老,是放不下也想不开的执念的解药。 就在剑尖直指封九眉心,剑上死魂已经迫不及待向着封九扑过去的时候,封九蓦然睁开了眼睛。 封九的眸子是泛着浅淡的琉璃色的,此时却显得漆黑。瞳孔伸出像是有一线烛光,隐隐绰绰,又似乎摇摇欲坠。然后这股火焰惊掠而出,刹那间就如同点点星星之火遇见了干柴,刹那间引燃了满目贪婪的魂魄。 火如燎原,刹那间便已经波及了碧落树。 白虎站在远处的山头上,远远瞧见火起,长舒了一口气,笑道:“你瞧瞧你,说着不在乎,真不在乎你着急忙慌地跑来做什么?” 玄武就在他的身旁现了身,懒洋洋地往地上一坐,手上依然抱着他的兔子。他也不看眼前火焰漫天的绚丽景象,低着头专心地给兔子顺毛。 “你先前说,只有这个叫封九的小子能引魂火,为什么?”白虎不解:“我看这小子资质平平,没什么特备的地方。” 玄武语调平淡:“这话你直接问朱雀不就好了?” “我倒是想。”白虎颇为烦恼地抓抓脑袋:“不过我看朱雀够烦的了,就没好意思拿这种事情打扰她。” 玄武慢条斯理地哼了一声,道:“我也很忙。” “你能忙什么?”白虎大喇喇往玄武旁边一坐,拿肩膀撞了他一下:“你不就养个兔子吗?能怎么忙?说说呗,你先前是不是看到这小子的命数了?” “我看不到。”玄武说:“他的命格在遇见青龙的那一刻就已经改变了,我只是无意间发现了他和舒明仪的因果。” “谁?”白虎惊呆了:“舒明仪死的时候这小子还没出娘胎吧?哪来的因果?” 玄武用一种关爱傻子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天衍化灵阵,他曾经是拥有天训之眼的人。” 白虎愣住了。 封九感到了一种久违的,熟悉的感觉。 灵气在他身周跌宕,金木水火土,五行灵气或强或弱,缓缓在他身遭聚集,有一瞬间,封九甚至恍惚能感觉到它们的掺杂了惶恐的欢喜。 他抬眼看过去,见火焰如同熔炉,无数怨灵在其中挣扎,怨气透体而出,灵魂在涅槃琴声中缓缓化作袅袅青烟重入轮回,煞戾鬼气却在烈焰之下仿佛融金一般,一点点净化为了月霜一样的力量,透过火焰,淅淅沥沥如同一场春雨,渗进他的丹田之中。 “他的气息!”白虎震惊之下从地上弹起来:“他的气息在变?” 他回头盯着玄武,像是见到了什么惊世骇俗的场面下意识地征求同意:“这怎么可能?本源气息还能改变?” “本源气息不会变。”玄武低着头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似乎完全感受不到白虎心中激荡:“那就只能说明先前他的气息并不是他自己的本源气息。” “什么意思?” “我说了,天衍化灵阵。”玄武好脾气地同他解释:“朱雀先前说,他遇见了另一个遭遇天衍化灵阵的少年,那个孩子的修为连带灵根都被人夺走了。封九很可能也是同样的状况,也就是说他现在的灵根并不是他与生俱来的。” 白虎活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这玩意还能换?” “天下无奇不有。”玄武云淡风轻道:“说不定就有什么秘术是可以的,谁知道呢?就像咱们谁也没想过碧落树还能这么用一样。” 他说完,还很有闲情逸致地说教一番:“永远不要小看除你之外的旁人的想象力和创造力。” 白虎:“……” 木灵根在萎缩,像是被切断了的一截藤蔓,青碧色一一点点暗沉下去,外表也在肉眼可见地枯萎,像是瞬间被抽空了所有的养分,连苟延残喘也不曾有。 然而火灵根却像是重生一般,像是新芽冲破了芽苞,沐浴在天光细雨之下肆意地抽枝生长。 这可当真是久违了。 封九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他已经很久不曾见过这样的形态了,那一瞬间他似乎错觉那一枝火红的芽同他点了点芽稍,像是久别重逢的寒暄。 这才是封九原本的灵根。 封家九子封朔,火属性单灵根,身具天训之眼,资质卓绝。 这才是封九该有的模样。 多好笑,封九想,当年青龙用一个天衍化灵阵夺走了他的所有,如今竟还是经他的手还回来了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00 。 天雷聚顶。 封九看了一眼天,察觉到南翼看过来的目光,改头换面般收起了眼中的嘲讽,向着他的姑娘露出了一个欢喜而温柔的笑。 而后他转身,毫不犹豫地踏云而起,直向着碧落树而去。 平心而论封九这平地拾级的身法练得相当不错,起码瞧上去足够赏心悦目。南翼瞧着他的身影,心中不知为何忽然有些如释重负的感觉。 南翼在雷劫散去之后落到了封九的身边,问:“你似乎修炼了一种控火术?” “嗯,家学,名叫离火九重。”封九大方道:“你感兴趣吗?我把功法给你。” “那倒不用。”南翼低头莞尔一笑:“我送你一个礼物。” 封九一怔,就见南翼掌中火焰猝然而起,封九感到扑面而来的炽热,定神一看,却见南翼掌中火焰呈现一种琉璃般的通透,透着天一样的湛蓝。也不知是本身就有的颜色,还是映上了天空的蓝。 南翼反手一拂,琉璃色火焰便轻飘飘地落到了封九身前。 “你的功法似乎要用到不同的火焰进阶,这个送你。”南翼说:“这个叫镜中火,算是送你成功突破的礼物。” 镜中火相当有灵性,似乎知道封九就是它的新主人,雀跃地绕着封九转了一圈,似乎对他非常好奇。 离火九重封九修炼到八重,始终是寻来灵火修炼,算不上什么稀有灵物。而后便卡在了第八重瓶颈,再也无法进阶。 如今有了这一缕镜中火,实在是久旱逢甘霖。 南翼解释道:“我看你这功法主要是偏重控制,有了它,你也许可以试试往攻击方面发展。” 封九天训之眼再度回归,对于这类天地灵物有着天生的亲和力,他放出一缕神识,镜中火便蹦蹦跳跳地贴了过来。 回到南华,安君越笑道:“你大概是这趟两仪秘境之行收获最大的了。” 封九装得一副大尾巴狼模样:“没办法,我心上人对我特别好,什么好事她都想着我。”然而他白了安君越一眼,说:“再说了,我那些个灵植草药还一大半都贡献给了宗门呢。” “是是是。”安君越没脾气:“记你一功。” “对了。”安君越补充道:“你修为的事情,对外就宣称是南姑娘给了你这一场造化,咱们统一一下口径,不然这事可能会招致些微词。” “我明白。”封九点头,对于安君越这一番细致的心思也颇为承情:“多谢你。” 然后安君越语气一转:“不过有个事情你得先做个心理准备。” 封九语气一滞,就知道安君越特意找他来不会有什么好事情:“你说。” 安君越说:“刚刚得到消息,进入两仪秘境的六位君使,如数回了魔城。” 封九:“……那你觉得,他们拿到想要的东西了吗?” “这件事情,我能力有限,实在是差不到具体的消息。”安君越笑道:“所以想拜托你。” 封九眉梢一挑,一口应了下来:“没问题,有结果我给你答复。” 封九也没说什么,倒是封怀玉先开了口:“你可别指望我帮你什么。” “你这个……不能正确认识自己的毛病,还能不能好了?”封九恨铁不成钢道:“你都成这模样了,你觉得我还能指望你帮忙吗?” 封怀玉:“……你在魔界还有眼线?” 封朔什么时候是这么个八面玲珑的人了? “你个没见识的。”封九不屑道:“这么点小事需要布置眼线吗?不就是一句话的事。” 封怀玉同样不屑:“你就吹吧你。” 封九无意与他辩驳什么,当下取出一块传音石,非常直白地问了一句。 那边回的也快,青龙懒洋洋地回了一句:“没有,他们找的根本不是那本功法。” 封怀玉听得这个声音便是一愣,一时竟是有些不敢认。 “你……” 封九没理他,当下又问一句:“他们在找什么?” 青龙依然回的很快:“一把钥匙。” 封九沉默了一瞬,没有再问,而死收起了传音石。 “你怎么会……” “我怎么会和青龙合作吗?”封九无所谓地笑道:“他有的疑问,我也有。他想做的事情,我乐见其成。为什么不能合作?互利共赢,多好。” 封怀玉一时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他沉默良久,才问道:“你的修为已经恢复了,灵根天赋也一如从前,甚至连天训之眼都已经恢复,你还想要什么?” “我也不知道。”封九说:“你就当我疯了吧。” 南翼来寻封九的时候,他就抱着悲回风坐在树椅上看天。她走过去坐下,问:“想什么呢?” “也没什么,”封九把悲回风放到了一边,叹息了一声:“觉得像做梦一样,突然就不知道要做什么了?” 南翼犹豫了一下,问出了一直以来的疑问:“天赋恢复,你似乎并不高兴?” 封九相当落寞地垂下眸子,一手下意识按上了悲回风:“我大哥是火木双灵根,他死前,把他的灵根献祭给了我,我才能活下来,我一直觉得,就算我不为自己,为了他我也得好好活。”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01 然而一切忽然回到从前,他身上再也没有了封濯的影子,封九却感到了一阵彷徨,就好像困在沙漠中的旅人忽然失去了眼前的绿洲可以看得见的蜃影,仿佛在那一瞬间就抽空了所有的力气,哪怕有人告诉他,放过这座山丘,就有实实在在的绿洲。 封九说:“我有时候真的觉得,我已经疯了。” 不然他怎么会接下青龙的传音石,选择和他合作呢?但这话封九不会在南翼面前说,他看着南翼时的满心欢喜,似乎已经不能在挡得住心中汹涌而出的恨。或许那并不能算得上是恨,更多的是一种执念。 南翼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 倒是封九问道:“你似乎一直有话想和我说。” 南翼犹豫了一下,直觉告诉她这并不是一个好时机,然而她实在是不知道应该怎样和封九开口讲这件事情。 最终她还是把两片碧落叶交到封九手中:“这是我从两仪秘境取出来的,你遗失的那部分记忆,还有悲回风的,要不要看,你自己选。” 封九盯了那两片碧落叶沉默了良久:“你希望我看吗?” “这种事情我不能替你做决定。”南翼说:“后悔与否,遗憾与否,这都是该你自己做出的选择。我选择把这两段记忆带给你,只是希望你眼前看到的都是你所经历过的真相,爱也好恨也罢,不要最后只是建立在一段虚幻上,多少心绪最后都是错付,那便太残忍了。” 封九拿着碧落叶的手一抖,一瞬间甚至连呼吸都已经忘记了。而后他像是触电一样甩开了承载着记忆的叶片,半晌才泄力地叹了口气:“算了。” 封九没有告诉南翼的是,在他天训之眼恢复的那一刻,他失去的记忆便已经如数浮现在他的眼前。 他已经不需要靠记忆来凭吊了。 第56章 第 56 章 这几日常青峰热闹得很,郑青说话算数,封九等人从两仪秘境出来没几天,就纷纷收到了郑青的大婚邀请函,红底金字,喜气洋洋。 南翼这日刚来寻封九,就瞧见封九面前堆了一桌子各色的礼盒,上头搁着一张大婚请帖,封九本人正对着这一堆东西发呆。 “你这是做什么?” “在想送什么。”封九抱着胳膊一脸严肃,指着面前的一堆东西咨询南翼的意见:“金色盒子的,值钱;红色盒子的,实用;黑色盒子的,好看。你觉得我送什么好?” 南翼:“……” 她打开一个金色的盒子,差点没让珠光宝气的闪瞎眼。封九凑上去解释:“这个是我综合考量了郑青的喜好之后精挑细选出来的。” 南翼无言半晌,把盒子放回了封九手里:“你开心就好。” 封九忧愁地叹了口气,一直愁到了大婚当日一早。 寄松散人很重视小徒弟的这次大婚,封九也是一样。他换上了一早准备好的新衣,花孔雀似地在南翼跟前转了一圈:“好看吗?” 他一身藏蓝银绣外袍显得身量颀长,俊秀大气,南翼实事求是道:“好看。” 封九得了这句夸赞,抱着礼盒美滋滋往到常青峰大殿去了。 郑青虽然入南华的时间算不得长,好歹也算是在门派长大的,寄松散人人缘不错,封九人缘更是不错,这么算下来,不管是和郑青交情深浅,多半也会露个面来道一声贺,场面极其热闹。 封九今日实在是很有做师兄的样子,今日人多而杂,其中不乏前辈长老,郑青涉世未深,封九便站他身边帮着他周全礼数。 看到聂尧来的时候,封九面上带笑,心里头眉头皱得活能夹死一只苍蝇。 郑青也颇为诧异:“我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没本事招来这个大神吧?” “难为你还有点自知之明。”封九一脸欣慰:“一会我来应付,你跟着就行,笑得开心点,知道不?” 郑青心领神会地朝他露出一个欣喜又矜持的微笑。 封九非常满意。 聂尧这样的人物都亲身前来了,莫说是一个封九,就是寄松散人也不能坐着等。聂尧对此表示倒是平和:“大婚是人生大事,也让我这个老人家来沾沾喜气。” 寄松散人悄摸问封九:“咱们给聂氏下帖子了?” 封九咬牙切齿地回道:“就算没帖子你能说不欢迎他吗?” 有道理,寄松叹了口气,无不感慨道:“这年头,还是拳头够硬才好。” “难得,您老人家还能有这觉悟。”封九惊奇道:“您不是一向主张自己以和为贵吗?” 寄松一脸任重道远地拍了拍封九的肩膀:“常青峰的希望都在你身上了,努力修行。” 封九:“……” 聂尧像是真的就是来观礼的,安安静静地在位子上坐下,便半句话都没有了。 封九安慰郑青:“别担心,天塌下来还有师父呢。” 寄松散人听见这句话很是嫌弃地看了封九一眼,恨不得没这个徒弟。 女子凤冠霞帔,总是美的,更何况是颜绯这般本就赏心悦目的姑娘。郎才女貌手执牵红,当真是个看了让人心生欢喜的画面。 郑青余光看一眼颜绯红纱下若隐若现的侧颜,眨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02 眼就把一切烦心事给抛到了脑后,心里像打翻了蜜一样甜。 “傻小子一个。”封九低轻笑一声,手上捧起了唱词。 三个小师妹捧着灵酒上前送三愿。 一愿举案齐眉。 二愿天长地久。 三愿早生贵子。 三杯酒,喝得颜绯红了脸。 封九略放下心,一口气还没舒到底,便见奉酒的小师妹离得近,忽然抽出把匕首来径直刺伤了颜绯。 颜绯气息一露,那厢聂尧手上酒杯便拍向了揽住颜绯的郑青,冷哼一声:“原来是个妖。” 聂尧此言一出,顿时满堂哗然。 聂尧何等修为,郑青猝不及防之下被他这一掌余力震得气血翻涌,险些站不住。 封九作为在场的唯一一个知情人,瞬间就变了脸色。 他闪身上前,一手扶起颜绯的同时略压制了她体内妖气,而后面上勉力维持了表面的笑意:“聂老祖,可是有什么误会?” 那边安君越先行下手拿下了行凶的女弟子,略一探内息,应声道:“此人是魔修,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混上了南华山,此事是我南华失察。” 聂尧却并不想息事宁人:“安少主这话说得不错,南华确实失察,魔修混得进来,妖也一无所知。” 妖族曾经也是昌盛一时,虽说近几年同人族相处相对和平,但到底偏见根深蒂固。 “魔修所为,是真是假尚且存疑,”封九客客气气地讲道理:“只是今日大喜之日,姑娘伤势严重,真相如何,不妨先行疗伤。” 言罢不由分说地将颜绯交到郑青手中,示意他先带着颜绯走。 谁知聂尧似乎是咬定了要和南华过不去:“我看不必,验一验妖气也不费功夫,倘若当真是妖,也就没有疗伤的必要了。” 封九简直恨不得掐死聂尧。 倘若说话的换做旁人,封九还能将这事应付过去,但今日开口的是聂尧。 聂氏老祖何等身份,想巴结他的人只多不少,莫说颜绯真的是妖族,就算她不是,聂尧说是,就会有无数人能咬定此事为真。 聂尧似乎是当真不打算放过颜绯,郑青抱着颜绯,有些茫然无措。 而聂尧已经出手。 “走。”封九匆忙间将一个芥子袋塞进郑青手中,把人往外一推,回身接了聂尧一掌。 郑青到底还只是个二十岁的少年,遭逢这一番变故,虽说心中曾有设想,但真到了这个时候,仍是有些仓皇。他下意识抬头看了封九一眼,欲言又止,而后咬咬牙,抱起颜绯转身就走。 他不能看着颜绯死,但颜绯留在这里就是抹不去的铁证。 封九给他的芥子袋中有数道封了剑气的符纸,郑青草草抓了一把,毫不心疼地撒了出去。 事出突然,封九来不及多加准备,仓促之下把身上的芥子袋抹去了神识印给了郑青,内中剑气符纸灵石阵石不知几许,有封九自己闲来无事做的,有从各位长老处讨的,杂七杂八混做一堆,郑青这一把撒出去,险些没拆了整个大殿。 郑青也没想到他师兄竟然如此大手笔,当下一惊,此时也顾不得许多,开出条路来拔腿便跑。 殿内封九生接聂尧一掌,笑道:“聂老祖这是怎么了?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这大喜之日,怎么好妄动干戈?” “这般护着一个妖族,”聂尧质问道:“封九,你南华担得起一个窝藏妖族的罪名吗?” 南华当然担不起,所以封九从未将颜绯的身份告知任何一人,无论是寄松散人还是安君越,目的就是当真事发把南华摘出去。 封九又不能率先跟他撕破脸面,只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聂老祖说笑了,此处哪来的妖族?” 聂尧倒是也不气,说话仍是一派心平气和:“有没有,拿下一看便知。” 封九闻言便冷了脸色,果不其然,就见殿外候着聂氏的人马,拦下了郑青。 这还真是有备而来。 封九笑道:“聂老祖前来赴宴,怎么还这般大动干戈的,莫非老祖料事如神,早便知晓会有魔修在我师弟的婚宴上作乱?” 安君越敏锐地察觉出封九态度的变化,他对封九的了解不可谓不深,心下一转,也知道颜绯的身份八成当真是妖族。 真成,安君越无言以对,这么大事都不事先通个气。 聂尧受此指责,自然会有人站出来表个态:“封小友这话未免有些过了,眼下魔修行事猖獗,聂老祖平日多有防备,也是可以理解的。” 然而封九平日的人缘也不是平白攒出来的,林问澜道:“郑道友爱上了个什么样的姑娘我觉得无所谓,就算真是妖族,也不乏与人为善的,难道比起这个,魔修究竟是如何混上南华山的,不是更重要吗?” 当然也有出来搅混水的墙头草:“封小友何必如此紧张,真的不是妖族,我们也不会为难颜姑娘。” 聂氏人马寸步不让,聂向恒长剑在手,拦在郑青面前步步紧逼,郑青有伤在身,眼看着难以为继。那边寄松散人及时出了手。 “我这个小徒弟有时候虽然不大懂事,但还是个好孩子,有话好好说。” 第57章 第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03 57 章 封九低头沉默不言,抬手按了按心口,忽然轻笑了一声。他忽然绝对的很没意思,仿佛眼前纷纷扰扰,尽是荒诞不堪。 封九看着自己的手,这只手握刀配药,表面看上去还有些养尊处优的矜贵相,实际摸起来便知道掌心粗糙。 世事哪能尽如人意呢?封九想,就好像他这么多年活得这般费尽心力,到头来似乎还是什么都没有。 情谊深浅,终究还是明哲保身者多,人情冷暖,劲草不敌风摇。 封九环视一圈满堂红纱喜字,感到了莫大的失落。 此处动静如此之大,南翼赶到的时候,正好是封九拦下了寄松散人。 “你什么都不知道,明白吗?” 寄松散人笑道:“刚刚不是还说天塌了师父顶着吗?” 封九手持悲回风,这等时候还颇有闲心地和寄松散人打趣:“呦,不是你自己说的年轻人负责打打杀杀,老年人负责以和为贵吗?” 言罢非常神色嬉笑地推了寄松散人一把:“快走吧,用你在这添乱?” 南翼感受到颜绯身上浅淡的妖气,再看这般剑拔弩张的场面,心下便明白两分此时情况。 安君越见到南翼,悄声解释道:“有魔修混进来,伤了颜绯姑娘,聂尧认定颜绯姑娘是妖族,封九便和他起了冲突。” 妖族又如何,颜绯妖气纯净,凭聂尧的修为不至于看不出来颜绯手上不曾沾过血的事实。南翼想不明白,聂尧作为一族之长,一者修为高深心境足够开阔,二来没听说他和妖族有什么深仇大恨,就算是看在南华和寄松散人的面子上,也不至于和颜绯这样一个修为平平的妖修过不去,以至于这般大动干戈。 颜绯本体就是一株月昙花,没什么稀奇,一不是什么天地灵物,二也没有和人结过什么仇怨,怎么就能劳动聂氏这般大动干戈? 她思量片刻,尚没摸出个头绪,那边封九已经和聂氏人马交上了手。 “这还是我出了两仪秘境之后第一次拔刀,也算你占了个头彩了。”封九修为总算同心境齐头并进,少了一贯的力不从心之感,难得多了两分狂妄气。悲回风似有千钧,横刀一斩仿佛足以划破虚空。 聂向恒难得对封九这个人多了两分重视,但也同时多了两分轻蔑,心中颇有些矛盾,这倒是可以理解,毕竟纵观天下,再也没有第二个封九能有这般的好运气能搭上南朱雀这么一个强硬的靠山。 封九倒是不怎么在意聂向恒的态度问题,他冲着郑青一抬下巴,语气轻松得就像是交代家中出门游玩的小弟:“走吧,找到落脚处给我消息。” 封九此时说话显然很有底气,而后他手一放,那边悲回风刀灵现身,提刀跟在郑青身旁为他开路。 而封九没了刀也不慌不忙,袍袖一阵,灵力如悬瀑倒卷,引得聂向恒一时之下灵力都有些滞碍。 聂向恒当时就黑了脸,他什么时候被人压过一头,何况封九连刀都不用,简直就是轻慢。 花湘直到现在还有几分恍惚,眼见着封九聂向恒战作一团,难免有些慌神。封九的脾气她还是有几分了解的,眼见着封九这般当众下了聂氏的面子,针锋相对,实在是同他平日作风有些许违和。 花湘略一思量,心下有些不妙的猜测,他小心翼翼打量一眼安君越的神情,悄声问道:“封九这是……要走?” “很有可能。”安君越叹了口气,颇有些烦心:“真有需要,他会说的,至于别的,这点分寸封九总是有的。” 不过安君越注意到,郑青带着颜绯离开的时候,聂尧下意识错了一步,似是想追,不过是碍于南翼才作罢。 莫非颜绯不是一般的妖族? 但是颜绯入南华山的时候安君越详细查过颜绯的身份,就是一个乡野出身的小丫头,身上妖气也许还有南朱雀相助遮掩,旁的可谓是一清二白。他查不到的东西,聂尧为什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何况颜绯这样一个算不上起眼的角色,为何魔修会单单刺伤她呢? 安君越可不认为南华是个能随意出入的地方,魔修费了这么大工夫,说句不好听的,郑青都没这个分量能让人这般费心思。 封九虽然少了悲回风,但手上还有一味镜中火。 镜中火是天地灵物,模模糊糊生出些灵智,犹如稚童,认了封九为主之后,在封九手中如臂指使,十分灵火。 镜中火火焰无色,藤蔓一样攀附上了聂向恒的长剑。聂向恒反应极快,半分未曾留恋便松开了剑柄,弃剑后撤。 封九掌下生风,已经飞快掠向聂向恒。 然而聂向恒能身负盛名多年,也不光光是凭着一个聂字。他弃剑负手,脚步腾挪后撤,身前藤蔓乍起,拦住封九。 镜中火俶尔缩回封九掌中,抽长成刃,他双手烈焰成刀,一者赤红,二者遥映天光山色,双刀过处,烈火高涨,草木尽成灰。 烈焰不见锋芒,却如削金断玉的名刃。 而后封九双手一合,双刀合一,刀锋一指,仿佛风静云止。 十二重风起第四重。 沈望愕然:“他竟真的想杀人?” 然而刀刃最终还是没有落下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04 。封九到底还存有一丝理智,刀落无形,烟尘落定。 聂向恒竟然败了。 封九周身气息平复,甚至腾腾杀气都湮灭无踪。而后他飘然落地,回身面向众人,众目睽睽之下扯下了腰间弟子玉牌,反手抛给了安君越,掷地有声道:“封氏九子朔,今日起,再不是南华弟子。” 安君越闻言一怔,万万没想到封九会说出封氏二字。 封氏,实在是个很久不被人提及的字眼。 修道无岁月,封氏血案不过百年,在场人多多少少都听说过一二,甚至历历在目。 “怎么可能。”聂尧死死盯住了封九,心中不无震惊:“封朔怎么可能还活着?” 封九将众人的神情收入眼中,不由的嗤笑一声。 封朔这个名字很熟悉,百年前谁不认得封家九子,那个瞧着他那一番根骨天资不艳羡,百年苦修比不得他朝夕之功,又不知有多少人恨得牙痒痒。 可是眼下封朔回来了。 “封朔,当年屠曲氏满门不死,今日便偿命吧。” 常衡尚不明所以,便见族叔一声质问,提剑便攻,更有数人应声而动。 封九冷笑:“曲落欢还没说什么,你们急着讨什么仇怨?” 南翼觉得封九今日行事颇有些……疯狂,像是有些破罐子破摔的不管不顾。那日封九说不知道为什么而活,南翼本没有放在心上,毕竟这个人一向笑脸迎人,少见有什么解不开的烦恼,然而今日南翼觉得,或许封九是真的不想活了。 她回过神来,下意识就已经挡在了封九的面前。 然而真的面对封九,南翼想到的却是封九曾经站在忘心小径上和他吹过的牛。 “我觉得你师父肯定让你去忘心径磨过石头。”南翼说。 封九万万没想到南翼会在此时此地说出这样貌似风马牛不相及的一句话,当下笑道:“好吧,我认错,是我说了谎,其实那条忘心径大半都是我一块石头一块石头堆起来的。” 南翼还想说什么,便听得一句质问:“杀人偿命,南朱雀就算当真要插手人间事,也得讲点天理人伦。” 南翼眉头一皱,那厢封九便反唇相讥:“怎么,你这么迫不及待为我封氏满门偿命吗?” 封氏当年对外宣称是家大业大,招致贼人劫掠,以至于满门上下未曾留有活口。这话谁听了都知道有问题。 当年封氏是何等地位超然,子息众多,不乏天资不凡者,更有门客数千。且族中主修医丹之术,家产巨富。如今三大门派五大世家各个气势不凡,但真搁到百年前封氏跟前仍是稍逊三分。 说封氏家业招人眼红这不假,就是不知道这贼人究竟是何方神圣能在一夜间让这一个庞然大物消逝于世间了。 但从未有人对此提出异议,就好像这般荒诞的说辞便是人人亲眼所见一般。 常氏今日跳出来要封九为当年曲氏一门做出交代,当日晏城聂氏藏有一枚封氏族印,眼见着不少声名显赫的此时站出来同仇敌忾,南翼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都是一丘之貉,偏生还忌惮这封九这天生的应道之骨。 寄松散人目光悲凉,安君越安慰地拍拍他的肩以示安慰:“他敢说,就是有准备的,别担心,还有我呢。” 寄松散人想不明白,明明是可以不说的,安安稳稳把以后的日子过了不好吗? 悲回风送走了郑青,回来时便见此情此景,他一眼便看到了封九身边的南翼。悲回风也想不明白,封九明明什么都知道了,为什么今日还能这般自然地同南朱雀相处,仿佛心无挂碍? 封九没兴趣解答悲回风的疑问,他收好刀,有些疲累地叹口气,转眼看着南翼,笑道:“咱们走吧,去浪迹天涯如何?” “好。”南翼说。 第58章 第 58 章 封九这个人,怎么都不会真的落到流浪的地步。他前脚在应琛这落了脚,后脚封九勾连妖族叛出门派人人得而诛之的消息就已经传到了晏城。 应琛听得消息,和封九打趣:“你这种时候来找我,简直就是在考验我们的友情。” 封九柔情脉脉地拉起了应琛的手:“为兄弟两肋插刀,我相信你能做到。” 应琛听完非常冷漠地抽回了手:“你太高看我了。” 封九:“……” 话虽然这样说,应琛还是很够朋友的,不仅收留了封九和南翼,还好吃好喝地招待着。 南翼瞧着封九每天无所事事地招猫逗狗,非常莫名:“你就真的打算在这里落脚了吗?” “哪能啊。”封九笑道:“我在等郑青的消息呢。” 秋日阳光正好,封九寻了个暖和的向阳地,正蹲在地上修剪一盆秋菊,慢慢悠悠,活像是赋闲在家的老大爷。 “我现在是真的很好奇,颜绯本体是不是真的就是一株月昙。”封九一边说,一边勤勤恳恳地帮着应琛整理花圃。 南翼走过到他身边,靠着棵树站着,看封九忙前忙后,她问:“你也怀疑聂尧针对颜绯是有原因的?” “聂尧这个人,我看就是个无利不起早的,魔修的事情和他有没有关系两说,但是能让他老人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05 家开这个尊口,估计是有好处。”封九说着想了想,皱了皱眉鼻子:“如果颜绯的本体真的不是月昙,我得揍郑青一顿,这么大的事跟我不说实话,害得我一点准备都没有还得给他擦屁股。” 封九说完,美滋滋地捧起一盆刚刚修剪好的绿云给南翼看:“有没有感觉它在我的手下换发了生机勃勃的美感。” “……”南翼顿了一下,很给面子地点了点头,又问:“那你觉得颜绯本体如果不是月昙,会是什么?” “八成跟聂尧灵根中的魔种有关吧。”封九说:“那老爷子这辈子不就是心心念念要飞升成仙吗?” 其实封九心中对于这件事情已经有了些大略的猜想,毕竟这一类的灵植其实并不多,这也就是为什么清心一类的丹药价格昂贵的原因。封九先前给寄松散人找来的天星洗尘枝,便是这方面的灵物。 但封九当时便和寄松散人说得很明白,天星洗尘枝只能暂时压制聂氏血脉中的魔种,使之能继续修炼,实则是治标不治本。寄松散人也明白这点,为了以防万一,开始明里暗里打听无相花的下落。 无相花,生于清静无尘之地,形似昙花。 郑青的消息是在一旬之后传来的,说是在一处乡下小镇处落了脚。 说是镇子,其实也就是个规模大些的村落,在北方临着北疆的一个小城城郊,临着山谷,位置相当偏僻,临近村子约莫一里,便有阵法隐匿村落的位置。 封九和南翼二人到的时候已经是临着傍晚了,北方城镇风沙大,偏生这小庄子气候还挺适宜,倒是有点世外桃源的味道。 甫一走近,便能察觉到其中的妖气。 封九和南翼对视一眼,想必此处便是妖族聚集之地。 郑青和颜绯能找到此处其实算是一种巧合,毕竟颜绯化形入世后便长在了月蒙乡,后来遇到了郑青。某种程度上来说,颜绯对于妖族的了解或许还没有郑青来得多。 两人下了南华山后,为了躲避聂氏的追捕一路北上,最后一路逃到了边城,让村中的妖族给捡了回来。 此处妖族颇为友好,问了情况后便收留了二人,腾出间小房子给二人落脚。 封九接着南翼这股东风,封九一路走来非常顺利,甚至还接受了无数“仰慕”的眼神。 郑青这间小房子算不上大,两人住也就刚刚好的程度,加上封九和南翼二人,显而易见地显出些局促来。 封九四下环视一圈,这房间着实是朴素,说句家徒四壁也差不多了,不过四下倒是有些生活痕迹,看着倒是像颜绯的手笔。 封九道:“你这小日子瞧着也还算不错。” 郑青有气无力地趴在窗边,眼巴巴地等着颜绯回来。闻言斜了封九一眼,胳膊一伸,递到了封九面前,道:“你那有什么伤药吗?给点。” 封九眉梢一挑,一手便按上了郑青的脉,一边嫌弃:“书到用时方恨少了吧,该。” “该什么该?”郑青不服:“我这是事出突然没来得及准备。” 聂尧那一下看着不下重手,实则单是聂尧和郑青的修为差距来看,这一下对郑青来说实在是算不上小伤。然而封九一边给郑青梳理内息,嘴上还不饶人:“青啊,平时大师兄敦促你修炼你不听,瞧瞧,吃亏了吧,后悔了吧。” 郑青翻了个白眼给他:“毕竟我还年轻,满打满算才二十。” 封九:“……” 南翼掩唇失笑。 颜绯挽着一只竹编的篮子回来,里面是刚从山上采的菇子。她见着封九和南翼,和两人问了声好,便迫不及待钻厨房去了,蘑菇洗净了,撕成两半,下进了锅里炖着的鸡汤里。 封九闻着味就来了。 “瞧瞧,这贤惠的。”封九靠在门框上吸了吸鼻子,和南翼笑道:“这香味,闻得我都饿了,你说郑青会看在我大老远前来关心他的份上留我吃顿饭吗?” 南翼琢磨了一下,建议道:“我觉得你和颜绯讲也许没什么问题。” 封九惆怅地叹了口气:“唉,那多不好意思。”然后他笑得像朵花一样看着颜绯:“颜姑娘,啊不多,郑夫人,能看在在下远道而来饥肠辘辘的份上,多准备一份饭?” 颜绯笑得温婉:“这是自然。” 颜绯说是个妖,但到底做了十几年颜家的姑娘,颜家不是什么大家,琴棋书画说不上多精通,但烹调女红却是个中好手。 封九自己一饱口福,然后托着下巴瞧着南翼难得餍足的模样,笑道:“其实我做菜也很好吃的。” 南翼想了想他在客栈小厨房捯饬了一下午的那盘糯米糍,点了点头,认可了这个说法。 封九厨艺确实不错,就是比起颜绯来多了点做作,比如那盘糯米糍,要小巧,圆润,拿精巧的天青瓷盘装了,还要讲究摆放对称简约,装饰用的桂花也数量也要刚刚好,花香要馥郁不至于甜腻,更不能喧宾夺主抢了糯米糍的风头。这么一折腾,花费时间便直线上升。 对此封九很有话说:“做菜呢,要色香味俱全,我这叫面面俱到。” “……”南翼夹了块白菜塞进了封九嘴里:“嗯,你说得对,吃饭吧。” 酒足饭饱,总要来说点正事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06 了。 封九筷子一放,那边南翼便抢在前头开了口:“你的本体是无相花?” 此言一出,顿时气氛凝滞。颜绯抿抿唇,看了郑青一眼,转身起身便冲着南翼一跪:“朱雀大人见谅,我……” “别那么紧张。”封九冲着郑青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把颜绯拉起来,然后他笑道:“我只是想确认一下,我到底为什么离了南华,值不值得。” 这话也亏得他好意思说,明明就是他自己接着这件事顺理成章地离开了南华。南翼瞥了他一眼,没拆穿他。 但不知内情如郑青颜绯,闻言十分愧疚。 颜绯咬咬下唇,磕磕巴巴道:“是,我确实是……无相花。” 封九大略打量一眼郑青的神情,就知道问题出在哪了:“怎么?让我和师父找无相花的动静吓着了?” 郑青低着头不说话。 封九沉默了一会,忽然问:“郑青,你是真的打算为了这个丫头放弃所有了?” 不说郑青和颜绯,就是南翼听得这话心中都是一颤。 郑青脑子里空白了一瞬,难以置信地抬头看着封九:“师兄……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封九也不看郑青,他闲散地转着手上的玉扳指,道:“聂尧应当是知道了,怎么知道的我不清楚,但是若是聂尧真的势在必得,最后从师父那头试压,你觉得,我会怎么做?” 郑青一颗心简直如坠冰窟。 封九接着道:“无相花是好东西啊,想必这点你也清楚,正好,我心中也有魔,天劫难渡,我若是想成仙,你说,我会不会……” 南翼震惊地看向封九:“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封九笑着问南翼:“若是青龙魔相不得解,你会想到无相花吗?” “会。”南翼坦然道:“但无相花灵智已成,有些事情就该她自己做选择了。” 这话倒是南翼一贯的风格。 封九垂眸,转而笑道:“所以啊,你们最好回想一下,除了你们两个,还有谁知道颜绯的身份,聂尧怎么就能这般神通广大,如此确定。” 他这般前后变脸速度之快让郑青一时有些拿不准他的态度,封九瞧着他的脸色,叹了口气,语气十足恨铁不成钢:“郑青啊,亏得你还叫我一声师兄。你得知道,我对你南翼姐姐那是情深如许,对旁的女人都没兴趣,更何况颜绯已经是你媳妇了。” 第59章 第 59 章 郑青看着封九的目光有点怯怯生生的,甚至有点犹疑的忐忑不安,这小子平日里和封九整日百无禁忌地扯皮斗嘴,但那要建立在友好团结的师兄弟身份上。 郑青和颜绯二人虽然成了家,但是搁在整个方外实在是早婚的典型,论起来实在是嫩得不行,南翼瞧着这两个人情绪写在脸上,犹豫了好久,最后还是给两人了颗定心丸:“别担心,他也就是说说。” 南翼都开了口,封九配合地摆出一副“你居然如此不信任我”的心痛表情。 然而郑青点点头,仍是一副惴惴不安的模样。 说起来其实很没有道理,南翼对封九这个人似乎总是抱着一种盲目的乐观,正如同她总能毫无障碍地接受封九所给出的解释一样。 巧合这种东西是有,但是在一个人身上堆积过多总会有些难以言喻的不真实感,就像从两仪秘境离开后,连安君越都开始有意无意试探着封九同魔界的关系,南翼却好似真的对封九深信不疑一般。 这并不符合南朱雀这么多年的行事风格以及见识阅历。 故而就算是懒散如玄武,时不时也会隐晦地提醒南翼,说封九这个人并不是想象中的那般置身事外。 然而郑青没有这信心。 封九这个人,心中领地划分地非常明白,三六九等泾渭分明,故而有时候做出选择的时候果断地让人心寒。故而郑青觉得,封九其实并不是说说而已。 封九如今尽心尽力地护着他们二人,不过是因为看在他郑青身上挂了个常青峰小师弟的身份,真论起来,颜绯在他心中实在是没有什么重量的。倘若当真有一天聂尧真的选择从寄松散人处施压,莫说是一个颜绯,就是郑青,封九也不会有什么割舍不下。 郑青抬眼去看封九,觉得与其说封九是在同他说笑,不如说是在提醒他日后可能会出现的情形,或者说是在提醒郑青提防他。 郑青此时不大看的明白封九在想什么了。 封九笑着冲他眨眨眼,将一个装了些丹药的芥子袋搁在了桌子上,起身拍了拍郑青的肩膀:“看你们两个人无恙,我也就放心了,近些年估计得先避避风头,不过没什么,左右你也不是什么重要人物,用不了多久就没人记得了,这事也就算翻篇了。” 这话听着像是安慰,倒更像是在提醒郑青莫让人知道行踪。 郑青当下心下有了计量,待封九和南翼走后,便带着颜绯趁着夜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落脚的村庄。 他们走的时候封九同南翼就站在暗处看着,封九瞧着二人离开长舒了一口气,欣慰道:“还成,不算笨。” “你图什么?”南翼说:“我以为你和这个小师弟感情还是很好的。”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07 封九笑道:“一码归一码,我和颜绯可没什么交情,真有什么状况,除了我什么都不知道,否则我还真没办法控制自己不把注意打到她身上。” 南翼听得这番话颇有些新鲜:“听起来你对自己评价不是很高。” “人贵有自知之明。”封九眉梢一挑,笑道:“我知道我这个人本质上不是什么好人。” 南翼这还是第一次听人自己说自己不是东西的,当下有些失笑:“真的不是好人,哪里还会特意提醒人躲开的?” “我提醒什么了?”封九死鸭子嘴硬:“我就是来看看这小子的狼狈相,看笑话的。” 南翼无声一笑,也不接他这话,算是给他留了点面子,她目送着郑青和颜绯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道:“咱们接下来去哪?” 接下来去哪封九似乎还真的没想好,他仰头看了看天,斟酌了一会,说:“再去打扰应琛实在是不大合适,好歹我也是个小有资产的男人,出门得有排面。” 然后封九数了数手头房契,从中扒拉出一张边城附近的宅子,道:“其实边城风光也不错,咱们可以住两天,逛两日再走。” 南翼欣然点头。 封九考虑还挺周到,一早便雇了人把宅子打扫了一遍。谁知两人刚走到城门口,便瞧见两个熟悉的人。 封九一脸牙疼的表情,看着容靖君的表情实实在在地诠释了什么叫做相见不如不见。 南翼显得也有些惊讶,不过更多是诧异为何这两人会同行。南翼琢磨一下魔城的传言,顿时表情有些一言难尽。再看容靖君这个魔城人尽皆知的稀有物种,难得的正人君子,莫名多了点对于伪君子的鄙视。 容靖君笑道:“在下同情女游历此处,不想竟遇见南朱雀大人同封公子,实在是巧。” 封九一脸的皮笑肉不笑,不走心地敷衍道:“是啊,太巧了。” 谁知接下来容靖君道:“听闻封公子离开南华山,如今正道中地位尴尬,不知可曾考虑过入驻魔城?” 封九:“……” 封九见过挖墙脚的,但是没见过挖墙脚挖得这个这么直接的。 容靖君微微一笑,当街给他分析起了个中利弊来:“我魔城不讲究出身,亦不讲究手段,比起正道束手束脚,可以说是更适合封公子。何况我魔城,真有什么恩怨更习惯当面说清楚,不屑于背后捅刀,绵里藏针这套。” 确实,封九点点头,对后半句表示认同,毕竟就冲容靖君这一番做派,实在是对这半句话的最好诠释。 不过容靖君这话听起来似乎意有所指。 南翼眸色一暗,偏头余光打量了一眼封九的神情。 从封九同她提起封氏一族,南翼便查过关于封氏一族的过往,自然也知道封九真正放不下的是什么,讲道理,南翼其实真的想不大明白封九为什么还能通正道众人那般毫无芥蒂,甚至热络地相处。 从前没有人知道封九就是封朔,但封九自己知道。 如今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件事,封九便成了众矢之的的那一个。 有时候南翼想起来甚至是心疼的,他觉得人间恩怨情仇,种种都是消磨,无奈烙印在所有人的骨子里,随时随地便冷不丁跳出来惹来一声叹息。 但这都是没办法的,人在红尘,便有诸多烦扰。 故而南翼有时候想来还挺佩服那些个太上忘情,断情绝欲的仙人的。如她一般常年不涉红尘,而今也会有一二流连,何况生于凡尘长于人间的那些人。 封九听得容靖君的游说,笑道:“哎呀,我这个人,天生是个乐于享受的,我要是入了魔城,就不知十二君中谁要让位了?” 容靖君似乎是当真看好封九的模样,半点同僚情谊都不讲,直言道:“这是自然,以封公子的本事,也唯有君位可堪一配。” 封九歪头去问南翼:“你说要是我去魔城做个内应,能不能将功补过?” “你居然还有认为自己有过的时候?”南翼闻言颇为惊奇。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封九理直气壮:“我就是打个比方,谦虚一下,毕竟现在所有人都觉得我罪无可恕。” 这话说得颇有示弱卖惨的嫌疑,南翼横了封九一眼,拉着人径直走了,半句话也不曾对容靖君讲。 这举动相当无礼,几乎就是直言不欢迎,然而一向礼仪周全的容靖君却像是不曾读出这层意思一般,竟然穷追不舍地跟在了后面,殷勤地推荐道:“这地方虽然贫瘠,但是民风淳朴,风土人情也相当有趣,有些美食也颇有当地特色,可以一试。” 封九闻言停步,站在街头环视一圈,感叹道:“许多年未来此地了,没想到居然没什么变化。”言罢抬手指着左手前方一家酒肆的招牌上的百年老店字样,同南翼笑道:“这个我可以证明,真的是百年老店,百年前我就来过,现在还在,招牌位置都没变。” 南翼还没说什么,便听容靖君笑道:“看来封公子对此地也颇有些熟悉,在下初来乍到,不知可否同行?” 封九:“……” 他回头非常无奈地看着容靖君:“不是我说,您老人家这个改口速度是不是太快了点。” “这可都是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08 肺腑之言。”容靖君心平气和:“容靖处事信条,便是以诚待人。” 这话打死封九他都不敢信。 南翼有些不大高兴,她皱了皱眉头,问:“有话不妨直说。”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容靖君眉眼间尽是谦逊之色,当下冲着南翼歉意一笑,道:“只是我先前听人提起风公子,偏生此时遇到,一时好奇,若有冒犯,还请二位见谅。” 容靖君行事风格飘忽不定,相当让人琢磨不透,比如现在。南翼听完之后自然会对容靖君口中的那个人生出点好奇心,但容靖君似乎并不是来告知二人这个人的存在一般,他对于南翼的好奇心,保持了神秘感:“算是一个……朋友吧。” 封九琢磨一下他的态度,眸子一转,问道:“风颂还是应琛?” 容靖君似乎对这个问句意料之中,闻言眉眼低垂,温和一笑,道:“非也,前日拜访拂芳,偶遇颖王世子赵景原。” 第60章 第 60 章 封九上一次见到赵景原的名字,是赵小世子的及冠礼,帖子送到了封九这里,赶上郑青大婚,封九瞧了两眼,便放下了,谁知今日听起来,容靖君倒是未曾缺席的模样。 封九可不会单纯相信容靖君去到晏城真的就是单纯的偶遇赵景原,毕竟拂芳君的傀儡印,不出意外还在赵景原身上呢。 封九其实还是很想再见赵景原一面的,他想看看赵景原这个人究竟有什么值得拂芳君惦记的。 更何况现在还有容靖君刻意来提醒这一遭。 南翼说:“你担心的话,我们可以去晏城看看,好歹也是相识一场。” 这话封九不可置否,他看着容靖君同情女离去的身影眯了眯眼睛,问道:“我怎么觉得,这个人给我的感觉很熟悉。” 南翼下意识朝着容靖的方向看了一眼,问:“你之前没见过他?” “见过,但是也就是一面之缘,但……”封九组织了一下语言,道:“突然感觉这个人给我的感觉很熟悉,就好像认识一样。” 封九这个人平时走到哪里都能和人聊上两句,也不拘身份地位,平易近人的很,南翼听了也没怎么放在心上,倒是封九自己始终心心念念,纠结来纠结去,就是想不起来,憋屈的蹲在路边生闷气。 南翼简直无话可说,她看着封九哭笑不得半晌,笑道:“别闹了,也不是什么急事,慢慢想就是了。” 封九心说也是,我没事这么挂念一个男人算是怎么回事?然后封九念念叨叨地跟着南翼往到晏城去了。 封九站在晏城的城门口,感慨一声:“我觉得我和这座城相当有缘。”然后封九嘴巴一撇,做了个决定:“我觉得我应该在这地方买个宅子。” 南翼不明白他的思维怎么就跳到了这个点上:“为什么?” “方便啊。”封九道:“天子脚下,就算日后迁都,这也会是个繁华地方,早买早好,反正不亏,真用不上还能拿来收租。” 反正他也不缺钱,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吧,南翼纵容道:“可以。” 以至于封九见到赵小世子第一句话就是:“我打算在晏城买个宅子,不知道世子有没有推荐?” 南翼:“……” 封九这个人,挣钱是一把好手,花钱也眼睛都不眨一下。南翼瞧着他和赵景原两个人一拍即合,随即欢天喜地地出门看房去了,实在是无话可说。 南翼再回到晏城,总算是想起来把十七从应琛那接了回来。十七眼下蹲在一边的架子上,看着封九的身影摸摸脑袋:“晏城的宅子可贵了。” 晏城什么地价南翼还真的不了解,她看了一眼封九手中的价目表,估量了一下封九的身家,非常放心得和十七说:“没事,你封九哥哥随便忽悠个冤大头钱就回来了。” “……”封九闻言颇有点无奈:“南南啊,那怎么能叫忽悠呢?我也是很正经在做事啊。” 然后封九指着上头城东一处宅子,道:“就这吧,面积地段都没得挑。” 南翼眉梢一挑,问:“你就不去看看吗?” 封九财大气粗道:“没事,小钱。” 然后他摇摇扇子,打了个喷嚏。 赵景原看上去实在是什异样都没有,封九甚至感觉不到他身上傀儡印的气息,若不是凭着天训之眼能看得一二若隐若现的魔息,还真是半点异样也无。 甚至封九打量一二南翼的神情,也是一二没见着有什么发觉。 不过封九这一次倒是明白了为什么拂芳要费功夫给赵景原下这个傀儡印了。封九摸摸下巴,没想到赵景原这小子看着不显山不露水的,居然命格贵重,有人君之相。 甚至人皇之气也已经除现其形。 “我记得,赵先启还活着呢是吧?”封九道:“而且正值壮年,没病没灾的,活得还挺好是吧?” 南翼一时有些摸不着他这个跳跃性思维的规律,只好接下去:“是啊,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那这就不是很正常了,毕竟皇帝只有一个,没道理赵先启还活着,再出一个赵景原。 封九问:“人皇之气是不是可以掩蔽气息?” “是。”南翼点头:“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09 怎么了吗?” 封九 又问:“那人皇之气可以转移吗?” “算是可以。”南翼解释道:“依靠秘法可以短暂地封存在气血中。” 依靠在气血中,那么人死了也就消散了。 这样的话有些事情就可以解释的通了,比如赵景原身上的傀儡印,比如皇宫中的占星台,再比如南华山上突如其来的魔修。 当日头一遭在南华山发现魔修,封九的药出现问题,也许根本就不是冲着他来的,而是为了支开南翼 ,等着魔修身上的人皇之气散去。 封九摸摸下巴,有种不大好的预感。 封九问封怀玉:“你之前是在魔城吗?” 封怀玉道:“自然。” 然后封九突然对封怀玉浮现出了些同情:“你的主子,是青龙?” 封怀玉莫名其妙:“不然呢?” 封九啧了两声,语调中充满了怜悯的幸灾乐祸,封怀玉一听就炸毛:“你什么态度,阴阳怪气的。” “没。”封九无辜道:“我是真的很同情你,这么多年活得实在是太惨了。” 封怀玉哼了一声,还以为这是封九日常的冷嘲热讽,谁知封九下一句说:“我觉得拂芳君是容靖君的人,青龙很可能不在魔城。” 封怀玉:“……” 封九再接再厉:“或者这样说,先前我一直觉得容靖君给我的感觉很熟悉,我想了很久,你说,若是当年我认识的平芜尊根本就是容靖君假扮,这意味着什么?” 封怀玉沉默下来。 若是推翻先前留在封九印象中的那个平芜尊的形象,根据南翼的描述,那么封九不认为容靖君会真的甘心屈居这样一个人之下。 “平芜尊”来信拜托封九查舒长宁的相关,后来这封信却落到了南翼的手中,结合曾经的那一纸通缉令,有两种可能,一是二者皆是容靖君所谓,二是容靖君在模仿青龙的作为。那么无论是哪一种,容靖和青龙二者必然有所联系。 魔修借赵先启这股东风,把钉子已经插到了南华的深处,那么旁的门派必然也逃不了干系,这符合魔修的野心,但不符合平芜尊的作风手段,便很可能是出自拂芳君之手,结合先前容靖君所言,那么拂芳很可能是容靖君的人。 而一直以来向封怀玉发号施令的是拂芳。 封怀玉以为的投奔明主,很可能只是为他人做嫁衣。不过封怀玉对此倒也没有什么过激的情绪,倒像是打击接二连三已经麻木一样,他只是沉默了一会,语气一如寻常地问封九:“容靖君会和青龙有怎样的联系?” “我不知道。”封九说:“但我更倾向于这两人不是合作关系。” 不然也就不至于这厢容靖君提醒封九去查舒长宁,那边青龙给了他一纸伪造的舒明仪手札。 倘若想让舒明仪回来的不是青龙呢? 那么容靖君的身份立场就很值得深究了。 南翼看着封九若有所思良久,从芥子袋中翻找出一叠卷宗出来。南翼看了一眼,就见是先前左重霄在查的剖心碎魂的案子。 只不过多了一卷新的。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南翼问。 “你去魔城的时候。”封九一本一本翻着卷宗,不知在找什么,他解释道:“当时我急着闭关,应琛给了我资料之后我也没来得及细看,后来去了两仪秘境便把这事给忘了。” 封九只看死者,南翼也不打扰他,就安静地等着看他究竟想找什么。 “果然。”封九道:“这些很可能不是青龙做的。” 南翼闻言诧异:“你说什么?” 封九把这些死者的名字一一列了出来,同舒长宁的资料做了对比:“舒长宁当年为将,后来为王,同大黎两分天下,舒长宁据北,定都晏城,然而这种时候舒长宁却忽然性情大变,以至于臣子背叛,最后落败。” 封九把两分名单放在一起,之间上头姓氏重合八成之多,南翼惊讶之余,便听封九道:“我估计真的查一查,很可能就是当年背叛舒长宁的那一批臣子的后代。” 封九说完,自己盯着那一沓子资料嫌弃地撇了撇嘴:“怪不得当时始终找不到青龙杀人的理由。” 南翼仍是觉得有什么地方解释不通:“舒长宁若是没死,为什么时至今日才想起报仇一事?” “怕的就是当时不是不想,而是不能。”封九指着上头性情大变四字,道:“比如,为什么舒长宁会突然转性?” 南翼也算是对封九的思路有些了解的,思量之下,道:“你的意思是,容靖君就是当年的舒长宁?” “很大可能。”封九道:“这样一来,魔修为何能囫囵个地走出两仪秘境,也就有了一个合理的解释了。” 若是舒长宁,能想到建立帝制也不奇怪。魔城建立帝制是在百年前,南翼说:“那也就是说,我们之所以觉得一团乱麻,是因为青龙和舒长宁二人的作为混在了一起。那么四百年前舒长宁入主晏城,和百年前魔城帝制,这两个时间点非常重要。” 封九颇有自信道:“也许这两个时间点弄明白了,很多事情就非常清楚了。” 第61章 第 61 章 b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10 r 封九是个效率派,这厢买了宅子,便雇了人整理,那边还能忙里偷闲给安君越去了一封信说明情况。 而后便和南翼两人回了南七宿。 封九头一遭见识南七宿风光,只觉得那些个什么亭台楼阁宫堂庙宇都成了陪衬。一望无际的凤羽花开得正好,映着冷月银霜,实在是让人惊叹。 南翼什么也没说,什么如画的风光看得久了也便找不出什么值得夸赞一二的亮点了。 然后她带着封九去了朱雀殿的藏书阁。 此处大约是整个南七宿唯一能感到岁月流逝的地方了。 封九通常情况下都是个相当自我感觉良好的人,毕竟论起出身论起资质论起见识他都自认不输于人。然而真的面对朱雀殿这数万年的底蕴仍是感觉有坐井观天之感。 惊叹之余,封九指着仿佛一眼看不到尽头的书架子手都有些抖:“我们不会是要从这里找吧?” “那倒也不至于。”南翼安慰道:“毕竟我还是有点分门别类的习惯的。” 然后她领着封九向下走了一层,指着面前的一排书架道:“这是大约四百年前的资料,先从这里找起吧。” 封九环视一圈偌大房间中环形的书架,整个人都有点不大好。 人说乱世出英雄,这话不假,四百年前的乱世便是这样一个时代。宛帝皇权日渐衰落,最后四方兵起,角逐天下。舒长宁便是在这样一个时代下脱颖而出。 舒长宁算是幸运的一个,他是从难民潮中被宣帝身边的大太监捡回去的。 这才又来后来的一代名将与帝王。 后世对于舒长宁的形象是相当两极分化的,一方面对他先前的英明大加赞赏,一面又疯狂的对后来的暴虐加以谴责。 不过史书这种东西多半构建于后人的想像,可信度一次上封九持保留态度。 朱雀殿就不一样了,字字句句出自所见所感。 南翼随手翻开一本,道:“虽然有一部分都是我记的,但是好多细节实在是记不大清了。” 查找资料是一项颇为考验耐心的活计,毕竟要从浩如烟海的典籍中找到一二沧海遗珠般的线索实在是不易,封九一心二用,边看边和封怀玉交流:“你对容靖君了解多吗?” 封怀玉显然还没从巨大的打击中缓过神来:“不知道,我连自己到底在为谁做事都不知道。” “……”封九不走心地安慰道:“别这样,起码你现在知道你只能听我的,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封怀玉:“我呸。” 封九没事逗逗他已经成为日常的心情调剂了,倒也没指望他真能给自己什么答案,接着看他的书去了,便听南翼自言自语道:“大宛为什么会亡国?” “啊?”封九一时没反应过来她这一句是因为什么,垫着脚摸到南翼身边瞄了一眼南翼手中书册的内容,只见她看得是大宛末年的纪实录。 “大宛历代选贤继任,即便是到了末代也不见昏庸。”南翼指给封九看,这一段的史书和流传于世的版本不同,封九看了翻了几页,皱眉道:“的确,即便是在这样大厦将倾的情况下,仍能维持数年分庭抗礼的局面,这样看来,这位末代帝王还真有点本事。” 然后封九眸子一转,就知道南翼先前那一问究竟是所指什么:“也就是说,你怀疑有什么断了大宛的气运?” “不对。”封九仔细回想一边大宛的历史,道:“聂尧那个时代,会不会大宛的气运就已经到头了?” 聂尧为何能名传千古,不就是因为一代名将力挽狂澜吗。 南翼垂眸,手指在书脊上轻敲:“会不会这个原因,也就是后来导致乱世,甚至是舒长宁性情大变的具体原因呢?” 封九却没再接话。 “你是不是有什么没说?”封怀玉疑惑之余嗤笑一声:“你不是号称自己对待心上人一往情深从无欺骗吗?” “你知道我封氏一族为什么会落得今天这个结局吗?”封九答非所问。 封怀玉奇道:“传说中的那一份丹谱。” “那算是什么理由。”封九轻笑一声,接着看他的书去了,任凭封怀玉在一边吱哇乱叫嫌弃他话说一半。 封九慢吞吞地翻着书,心里疯狂地在思索着什么。 如果按照这个思路继续往下推演,聂尧能成名,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当时的大宛朝国力颓危。封九详细翻看了关于聂尧的记载。 聂尧名将之后,父辈尚在时也曾寄情山水,后来不得不承担起家国重担,也就有了后来的大宛常胜将军。 “青龙曾经好在人间游历,广交友……有没有可能认识了聂尧?”封九问:“那么后来呢?会不会聂氏血脉中的魔种就是青龙种下的?” 悲回风沉默了半晌,这才开口:“你的推测有没有依据我不知道,但我现在有种……不大好的预感,好像有什么要出现了。” 封九还没来得及问,便见南翼忽然抬眸看向了西方,而后封九自己也感觉到了灵气翻涌,眼前似乎不再是朱雀殿无尽的藏书,而是一处云海翻涌。 “这是……什么?”封九只觉得此情此景对他像是有无尽吸引力一般,就好像是磁石相吸,但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11 是看着便十足让人心旌摇曳。 “蓬莱仙境。”南翼说:“这样说也不是很准确,确切来说,蓬莱仙境也已经在上万年前就已经不存在了,这只是蓬莱仙境的一块碎片,落在人间。” 封九抬手按了按心口,闭眼定了定心神,道:“为什么我会……这么……神往?” “很正常。”南翼抬手给他顺了顺毛,宽慰道:“蓬莱仙境内中大道玄妙,你们研修的便是其中之一,自然会有吸引力。” 蓬莱仙境出世持续了整整半刻钟的时间,封九才定下心,然而那般心神被牵引的感觉仍然挥之不去。 南翼说:“蓬莱仙境方才出世,现在还未稳定,按照时间推算应该一旬之后才会完全稳定下来,才会开启,到时候不止修士,魔修,妖族估计一个都不会少,想必会很热闹。” 当然会很热闹。 容靖君闭着眼睛,回味着蓬莱仙境出世时散发的气息,笑道:“你说,他们能找到其中的关联吗?” 情女不明所以的看着容靖君,半句话未接。 拂芳君在感受到蓬莱仙境的第一时间就感到了容靖君的身边,将赵景原交给了容靖。 赵小世子像只小鸡仔一般捏在拂芳君的手中,傀儡印丝线一般缠住了他的身体,他心中满是恐惧,但是却半点反抗也无,甚至是表面看起来相当乖顺地被拂芳君扔在了地上。 容靖君打量着赵景原的脸,笑道:“命挺好,就是运势不济。” 赵景原也只是平静无波地回视容靖君,大脑一片空白。 赵小世子这辈子就没做过什么正经事,过去二十年都过得顺风顺水,头一遭面对这样的境遇,是半点思考能力也无。 他见过容靖君,甚至还交谈甚欢,只是没想到他和拂芳君一样,都是鬼修。 然而拂芳君却像是能读懂他的内心一般,笑道:“我是鬼修,他可不是,他是正经的魔修。” “别怕。”容靖君笑起来相当温和,他像个温柔的长辈一般拍了拍赵景原的肩膀,道:“我不会伤你性命,只是要借你这天生的好命格用一用罢了。” 赵景原听得懵懵懂懂,还没理出个头绪来就听容靖君道:“他就先留在我身边吧,你准备一下,十日后和我走一趟蓬莱仙境。” 拂芳看着容靖君的目光只有纯粹的崇敬,她点头:“是,需要准备什么吗?” “不需要了。”容靖君道:“我们已经准备得很充分了。” 蓬莱仙境就像是一个暴露在世人眼中的稀世珍宝,只会吸引到无数人的好奇甚至觊觎。封九站在蓬莱仙境的入口,抬眸仰望着悬空的孤岛,有一道七彩琉璃色的虹桥正在缓缓从浮岛上向着平地延伸。 封九和南翼站在暗处,看着周遭密密匝匝的人群,封九玩笑道:“就这么一个小岛,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容得下这些人了。” 南翼很认真地解释道:“到自然是不至于的,蓬莱仙境自成空间,虽然残缺不全,但空间其实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 十七远远瞧见南翼和封九两人,蹭地一下跳上了封九的肩头,谁知封九一瞧见他就变了脸色:“你来做什么?” 十七咧嘴一笑,坦诚道:“不知道,我就是觉得特别想去。” “你最好还是留在外面。”封九皱眉道:“真到了里面我可未必能有空照看你。” 十七瘪了瘪嘴:“我不用你保护。” “少嘴硬。”封九拎着十七,嫌弃道:“我劝你啊,一个毛还没长齐的小兔崽子,就少去这种地方凑热闹了。” 说话间,蓬莱仙境结界已经全面开启。 封九眼看着人群鱼贯而入,盯着十七直皱眉,然后他把十七放下,蹲在地上和他对视:“听话,乖乖找个地方呆着,哥哥出来给你带礼物。” 十七眨巴眨巴眼睛看着他,一歪头,道:“好,一言为定。” 第62章 第 62 章 一步踏上云梯,封九便觉一步踩进了泥泞,每一步都仿佛被人拖拽着,什么轻身踏云的身法陡然便失了效。 怪不得有人压根就上不得蓬莱仙境,卡在云梯上苦苦挣扎。 封九老老实实地一步一个台阶地往上走,总算是临到跟前,便听得一声熟悉的笑语:“真慢。” 封九猝然一转头,只见得十七伸手矫捷,刺溜就钻进了蓬莱仙境,封九一怔,当下抬步就追,然而到底还是晚了一步,十七的一片衣角从他的手边划过,而后视线一转,周遭便是空无一人。 这是何地? 封九环视四周,见自己似乎站在一处山上,面前是溪水潺潺。神识被禁锢在体内,封九只能单纯依靠耳目去辨别周遭环境。 似乎没有人。 封九对此地简直一无所知,蓬莱古仙境已经消逝上万年了,甚至朱雀殿都鲜少有所记载,就好像它的存在被什么不知名的力量抹去了一样。 不过对此封九倒是不怎么担心,他现在只担心十七一个小屁孩在这些会不会遇到什么意外。 山不算高,封九没走多久,就已经到了山脚下,但是令他意外的是,山下竟然是一处城镇,看上去规模相当大,人来人往颇为繁华。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12 封九走进去,买了根糖葫芦边啃边走,琢磨着去哪里打听一下此地消息。 然而没走两步,就听到路边有人在议论什么,封九听了一耳朵,只听得城中似乎有一场大型拍卖会,声势浩大。 封九眉梢一挑,三两口啃完了糖葫芦,抹抹嘴,往那些人口中的拍卖场走去。 拍卖场门口就候着侍应生,见到封九也不稀奇,直接道:“公子,需要什么样的坐席?” “坐席?”封九眉梢一挑,问:“怎么分?” 侍应生答道:“大堂坐席前排、后排,二楼和三楼的单间。具体价位看客人出价。” 这倒是有意思,封九这还是见识到这样的规矩,这意思就是连带着坐席都要拍卖的意思。 封九眉梢一挑,从芥子袋中摸出一个檀木盒子,轻巧地扔给了侍应生:“你估个价吧。” 侍应生打开盒子看了一眼,便引着封九径直上了三楼的房间。 此处可以径直看见了展台,侍应生解释道:“拍品在上站台前会先行在三楼客人处展示,此处有拍品介绍,公子可以先行看一看。” 封九坐下略翻了翻,只见此地拍品实在是种类齐全,大到洞天福地,小到符纸阵石,但是让封九惊奇的是,差不多有半数都是他闻所未闻的。 全是好东西啊。 封九倒抽一口冷气,把拍品册子一合,托着下巴琢磨。 一共二十件拍品,封九知道的只有九件,其中两件价值连城,七件封九只有所耳闻,剩下的是一件就算是封九没听过,也知道必定不是俗物。 饶是封九财大气粗,此时也忍不住摸了摸荷包。 然后封九再度翻开册子,看着第二页上的无相花陷入了沉默。 这到底是不是现实呢? 封九一边喝茶一边看着人接连入场,陷入了沉默。 若是此地是现实,那边是此地自成空间,本就有原住民。若不是现实,那么这些拍品真的就是真实吗? 然而还没等他想出个结果,便听有人敲了敲门,貌美的侍女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一个瓷瓶,上面是万金难求的渡劫丹药,药香清冽,品相上乘。 紧随其后的便是封九心心念念的无相花。 装着无相花的是一方玉盒,盒中竟是一株生长在息壤之上的完整无相花植株。玉盒一打开,封九便觉得一股怡人的花香扑面而来,甚至其中灵气纯净都是感觉得到的。 封九直面无相花,真实的吸引力徘徊在心头,此时是再也没有思考虚实的心思了,他甚至能真实地察觉出心魔气焰略矮。 封九深吸了一口气,摸摸翻起了芥子袋。 讲道理,封九从来就没为钱发过愁,甚至是挥金如土,这还是头一遭心里有些没底。 一般来说,拍卖这种场合,越是贵重便是越晚出厂,留待压轴的都是稀世珍宝。无相花这种东西竟然能放在第二位,封九这还是头一遭见识这种大场面。 但宝物这种东西,长眼睛的都能看得出来,无相花一登场,瞬间便已经拍上了天价。封九也不急,瘫在座椅上等着最后的报价。 封九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对着自己的芥子袋精打细算了,这感觉真是非常久违。 最后的报价远比想象中来的更快,这倒是让封九松了一口气,只要有钱人没有想象中的多,就很让人放心了。 但是坏消息就是和他竞拍的神秘人比他想象中的执着。 封九瘪瘪嘴,在对方出价的基础上再次加了一颗灵石。 聂尧目光阴沉沉地盯住了三楼的包间,手上敲击着座椅扶手,选择了放弃报价。 没关系,只要对方还是人,东西总是可以回来的。 旁边一个裹着斗篷的人笑道:“这个竞拍的风格可真是熟悉得很,很久没见他这个精打细算的模样了。” 聂尧笑道:“你对他还真是挺熟悉的。” “毕竟认识这么多年了,他手里有点什么,我还是有数的。”裹着斗篷的人抿了口茶,兜帽自然地滑落,竟是应琛。 他笑道:“不过现在他的天训之眼回来了,想杀他可就不那么容易了。” “天命。”聂尧嗤笑一声:“我这辈子,最不信的就是天命。” 应琛温和一笑,放下茶盏:“真巧,我也不信。” 封九自然能察觉到那道极度不友好的目光,想他也算得上混迹江湖多年,杀人越货这种勾当就算是没做过也见过。他摸摸下巴,琢磨一下到底是什么人这么放不下这一朵无相花,轻笑出了声。 要是南翼也在这里就好了。封九托着下巴百无聊赖地想,顺手报了个价,老规矩,每一加一颗灵石,意不在竞拍,主要气死人。 他的下一个目标是倒数第二件拍品,看介绍是一缕灵火,名为禅心焰,生于佛门菩提树前一缕香火。论起来比南翼给的那一缕镜中火品级更高。 离火九重在融合镜中火后再次进入了瓶颈期,南翼在朱雀殿中寻了数道贮藏的火焰,都无法帮助他摸到这一层功法的壁垒。 饶是南翼也有些一时摸不到头绪。 禅心焰能不能起作用封九不知道,但此地拍卖似乎实在如及时雨一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13 般,封九觉得可以赌一把。 两件拍品,封九的荷包直接小了一圈。他肉疼地心疼了一会,瞧着围着他打转的禅心焰陷入了沉默。 离火九重一级进阶要在一级之上,封九想要领悟第九重,灵火资质数量就更要在第八重之上。然而封九在朱雀殿已经认主了两簇灵火,倘若禅心焰仍然不能助他摸到第九重的壁垒,那么他再想进阶就困难了。 这可真是一个两难的选择,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禅心焰,内心纠结。 聂尧也不急,安安静静地等着封九从包间中走出来,应琛笑道:“你竟然还挺守规矩。” “入乡随俗。”聂尧耐心极好:“既然总是跑不了的,何必为了一时的耐心坏了规矩呢?” “可是……”应琛顿了一下,道:“封九方才拍下了禅心焰,若是不出意外,他的功法大约要进阶八重,甚至九重。” 聂尧眉梢一挑,道:“你还是没有和我说明离火九重究竟是一部什么样的功法。” 应琛无辜地两手一摊:“其实我也知道的不多,只听说离火九重修炼到第九重,可比拟散仙。”他说完,笑眯眯地打量了一番聂尧的脸色:“怎么,坐不住了?” “一个毛头小子而已。”聂尧嘴上说的强硬,还是很老实地起身朝着封九包间而去。 应琛微微一笑,慢悠悠地放下茶盏,这才优哉游哉起身跟了出去。 封九就坐在房间中,见到聂尧推门进来,甚至颇为友好地冲着他微笑,而后一缕神识便径直烙印上了禅心焰,刹那间,禅心焰火焰大涨,转眼间便风起潮涌般席卷向了周遭。 禅心焰是天地灵物,恍惚间甚至能听得佛颂之声,聂尧只觉体内魔种一震,竟被震退一步。 然而禅心焰起,周遭环境却霎时尽成虚无。 拍卖楼,城镇,甚至是来来往往的民众,都如海市蜃楼一般在风烟中渐渐消散。封九视线明晰,便发觉自己站在一棵火红的凤凰木下。 聂尧站在十步之处,远远冲着他伸出手:“无相花实在是在下急需,不知封小友可愿意割爱?” 封九没接他话,视线却落在了聂尧身边的应琛身上,语气相当心平气和:“你也来了啊。” 应琛仍是那副谦谦君子的温润模样,安安静静地站在聂尧身边,闻言笑道:“故友都在,则能缺席?” “挺好的。”封九低头轻笑一声,转向聂尧,郑重其事道:“真不巧,无相花我也需要,还是请阁下另寻他法吧。” 第63章 第 63 章 禅心焰并未能帮助离火九重功成圆满,何况对于蓬莱仙境封九其实并不熟悉,这种情况下,贸然和聂尧发生冲突其实并不明智。 但这个人是聂尧,封九看见他就浑身不舒坦。 从聂氏旧宅找回的封氏族印还好端端地躺在封九的芥子袋中。 封九却做了个惊人的举动,他径直盘腿坐下了。 “其实我觉得这件事我们可以商量一下,毕竟无相花这种东西,单一朵花,你也没用是不是?”封九相当笃定:“还不是得回来找我。” 聂尧简直被这信口开河的语气气笑了:“天下炼药师,首屈一指的是你师父,可不是你。” “那你大可以寻到丹方后去找我师父,看看他到底能不能帮你这个忙。”封九无所谓道:“和无相花相关的都是上古丹方,上古单方为什么失传,你就没想过原因吗?” 聂尧当然想过,甚至寄松散人和他说得很清楚,上古单方之所以失传,就是因为当下无人能够按照丹方炼药,不能付诸实际的丹方自然会消失在时间长河中。 药材珍贵,不能拿来实验,故而聂尧始终都在惦记那一份失落的丹方。有了丹方,便能根据丹方进行研究改良。 但上古单方已经不在了。 但封氏旧物被封印在曲氏别院,然而聂尧却并未在其中寻得到封氏手中的丹谱。 聂尧派遣的人马尽数死在了曲氏别院,但根据应琛所言,封九应该是并不知道丹谱不在的事情。然而此时听封九所言,似乎另有隐情,聂尧问:“丹谱在你手中?” 封九皱了皱眉鼻子,道:“其实这件事情你听了可能会很生气,所以我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你实情。” 聂尧不知他葫芦里在卖什么药,皱眉不耐道:“说。” “丹谱是有的,但是从来都不在曲氏别院,而是封印在封氏的族印中,随着族印掌握在每一任封氏族长手中。”封九说完,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可惜了,封氏族印在你眼皮子底下放了那么多年,你竟然一无所知。” 封九说着,似乎还犹嫌不足,臭显摆似的把族印在聂尧眼前晃了一下。 聂尧只觉得这些年,静心养气的功夫是越来越好了,听得封九这般言语,竟还能心平气和的继续同他交谈:“你能炼化无相花?” 封九眉梢一挑,语气不乏讥讽:“不然我封氏一族凭什么拿一卷无用的丹谱做宝?讨个彩头吗?” “离火九重。”应琛道,他的印象中,离火九重更偏向于一门火系控制的功法,但是封氏始终对这门功法颇为重视,甚至是族中弟子都不是随意就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14 可以学的。年少时他还笑封九,说你封氏一族不能总这么抠门,一门无关紧要的功法罢了,也值当这么宝贝? 那时封朔是怎么说的呢?他说:“扯淡,能宝贝的能是简简单单一门功法吗?” 现在倒是有了答案。 封九抬抬手,数道火焰绕着他的指尖打转,其中便有方才拍下的禅心焰。 “离火九重功行圆满,天下第一炼药师的名头就是我的了。”封九笑得落寞且狂妄:“封氏一族眼下就剩下我一个人,离火九重的功法也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封氏基础功法也只有我一个人会,离火九重也只有我一个人能练,不然你以为为什么当年我爹死前要烧掉藏书楼?那是为了我,为了要你们但凡有所求,便不能杀我。” 聂尧俶尔变了脸色。 应琛抬眸意味深长地看了封九一眼,心中心绪起伏如风起云涌。有时候应琛想起封九来便有些克制不住的嫉妒,这个人出身搁在当年风头无两,资质搁在如今也是无人能及,甚至还有生死一刻拼了命都要护他周全的长辈兄长。 同样是满门寥落,封九想起来尚有怀念,应琛回想来,只有无尽的意难平。 南翼甫一进入蓬莱仙境,就只觉此处压制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气息稍有波动,便是似有天雷预警。南翼只能尽力将修为压制,维持灵力平静。饶是南朱雀根基无双,此时也难免叹息,有了力不从心之感。 这地方怎么会有这么强的压制? 南翼没走两步,就遇见了正焦头烂额的徐觅。 “朱雀大人。”徐觅感动得几乎喜极而泣:“你带上我吧,这地方跟个迷宫似的我实在是没辙了啊。” 南翼:“……” 她打量了一下周遭的环境,似乎是个林子,看上起修葺得当,应当是个人工修建的园林,既是人工,想来也大不到哪里去。 封九曾经和南翼描述过他的几个师弟,说老二是个整日板着脸看着就不高兴的,老三是个出门溜一圈撒手就没的,老四是个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的…… 南翼始终以为封九说撒手没是因为徐觅性格活泼,现在看来也许是因为路痴。 南翼带着徐觅,顺着一个方向,没走多远就瞧见了围墙,沿着围墙走,并不费力就找到了出口,南翼看着徐觅满脸的惊喜与钦佩,话到了嘴边,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这地方像是一处死城。 南翼和徐觅两人在荒无人烟的街道上走了许久,就没见着除他们两人之外的活物。 徐觅不知道都自己没事脑补了点什么,生生把自己吓出一身冷汗来:“这地方……不会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咱们不是入了什么鬼域黄泉吧?”说完又摇了摇头,嘟嘟囔囔念起了“子不语怪力乱神。” 南翼:“……你一个修道人,不信怪力乱神的吗?” 徐觅委屈地瘪瘪嘴,道:“我修道前是个读书人啊,一时顺嘴了。” 南翼打量徐觅一眼,见他命格属阴,实在是极易招惹妖魔鬼怪的体质,想来一个不曾接触过方外的读书人,打小就整日身边阴风阵阵,留下点阴影在心头挥之不去实在是太正常了。这么一想,南翼也就放下了对他的那点子高要求。 城中无人,但一事一物仍带着点点的生活痕迹,甚至茶楼还放着喝了一半的茶水,摸上去还犹有余温,裁缝铺子里,台子上还搁着做了一半的衣服。 这地方瞧着不大对头,两人对视一眼,往城外走去。 谁知刚走到城门口,两人便不约而同停住了脚步。 只见门外站着的是潮水般黑压压的人群,有绫罗绸缎,也有粗布麻衣,相貌各异姿态各异,唯一相同的便是直愣愣的茫然无光的眼神。 南翼和徐觅两个人往城门口一站,千百道目光便直勾勾地盯上了两人。饶是南翼见多识广,也让这目光盯得有些发毛。 徐觅更是真个人都跳了起来:“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啊!” “傀儡。”南翼定了定心神,解释道:“牵丝傀儡印导致的,不算高明,但这些人估计是没救了。” 但转而细想一下,南翼又觉得不对:“蓬莱仙境自古是仙家汇聚之地,什么时候变这么热闹了?” 徐觅对蓬莱仙境是一无所知,闻言惊骇地看了南翼一眼,抖着手指着面前的一群人,咽了口口水,颤声问道:“这这这……那这是从哪来的?” 南翼遗憾地摇摇头:“此地大道压制实在是太厉害,暂时看不出来。” 她这么一说,徐觅便更怕了。 但是南翼修为暂时无法调动,但南朱雀能来到这知其一不知其二的地方,自然不能一点准备都没有。只见她手中浮起一面铜镜,表面看着造型朴素,然而在南翼手中却陡然放了异彩,其上走马灯似的流光般闪现。 徐觅凑过去看了一眼,便见其上浮现出的是一座城,江南城镇,风清云秀,然而一朝铁蹄过处,乌云龙旋般在在城镇上空汇聚。 厨子停了手头锅铲,绣娘止了手中针线,平头百姓一个两个好奇地打量着天上乌云密布的景象,甚至还有妇人忙不迭出屋收拾晾在院中的半干的衣裳。 然而乌云却如水般流动,眨眼间丝丝如雨般落地,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15 乌黑如墨。 这雨就像是一个不详的诅咒,男女老少,尚未来得及诧异一二这般异象,眨眼间便失去了言语的能力。 徐觅看着人们眼中渐渐失了神采,最后一个一个木呆呆地走出了屋门,潮水般汇聚在了街道上。 好好一座繁华如许的城镇,眨眼间变成了一处死城。 徐觅倒抽了一口气,话都说不囫囵:“这……这是……” “旧事重演。”南翼叹了口气,看着面前神色木然的人群,神色悲悯,天生万物,千百生灵,就这么奉为牺牲品不死不活。 即便是隔着一面镜子和逝去的悠悠光阴,南翼仍能听得到生灵恸哭之声。 封九说,也许大宛的气运早在中期便已经走到了尽头。南翼不愿细想其中牺牲,谁知却终究有要面对真相的一天。 无边怨气借青龙之力淬炼为纯粹的龙气,壮大国运,大宛再续三百年辉煌。 三百年,足足三百年的,甚至仍无败相,又怎会只这一城如此悲凉? 第64章 第 64 章 没有谁能永远风光无限,这个道理聂尧很早就明白,但他更明白声明这种看似无关痛痒的东西究竟有怎样的四两拨千斤的效用。 比如他,比如现在的封九。 有多少人是在怕着封九的呢?聂尧心里很清楚这个数字有多庞大,毕竟封氏一族那般盛名总不能是空穴来风,真论起来,方外之中,此时风光无限的,九成都算得上是封九的仇人。没有人希望有封九这样一个活着就能飞升的敌人,何况他的身边还总站着一个南朱雀。 封九自己也知道,但现在南翼并不同他在一处。 “聂氏的魔种,我有解决办法,甚至我可以想你保证,普天之下只有我能办到。”封九说:“我们可以来做笔交易。” 聂尧沉默了良久,问:“你想要什么?” 封九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抬手指了指自个的鼻尖:“我啊,你得保住我的命。” 聂尧也很痛快:“时限?” 封九半点也不占他便宜,把一纸方子递给他:“等你把上面的材料找齐。” 聂尧接过来扫了一眼,就见封九也不算是特别为难,东西都是稀罕物什,但也不是完全寻不见,花上点时间,不是凑不齐,当下便点了头。 其实他把材料找齐了,魔种除尽之前他仍是要保封九周全。 不过料想那时封九也不敢真的拖什么花样,聂尧便点了头。 应琛听完,无声地笑了,甚至看着封九的神情都多了几分柔和,这种类似松了口气的懈怠心情实在是来得莫名,应琛心中的矛盾像是一夕之间便让这般心绪勾了出来,眸中神色几变,终究还是叹了口气。 蓬莱仙境比外表看上去可大得多了,但似乎大部分地界都相当荒凉,起码封九和聂尧二人分道扬镳,就再也没见到一个活人。 封九一个人孤零零地待在这荒山野岭看着日落月升,实在是快要憋死了。 他拉封怀玉聊天:“不应该啊,我眼看着少说进来了上千人,怎么就一个也遇不见?” 封怀玉敷衍道:“你不是遇见聂尧了吗?还有那个……那个叫什么?曲落欢是吧?” 封九仰面躺在草地上看星星,闻言郁闷道:“最不想遇见的偏偏遇上了,怎么就这么巧呢。” “老天都看你不顺眼。”封怀玉想想还有点惊奇:“不过曲落欢居然还活着?” 封九漫不经心笑道:“你都还活着,曲落欢为什么就得死?” 这话简直戳心窝子,封怀玉当场就陷入了沉默。 封怀玉突然清晰地体会到了封九言语中的恨意,从字里行间往外渗,带着打碎了骨血的疼。当年的那一场惨案发生时封怀玉并不在场,他那时已经到了魔城,只是在数日后听闻了封氏一族一夕覆灭的消息。 轻描淡写一句话,从毫不相关的人口中吐出来,带着惊奇,甚至带着唏嘘。封怀玉一度觉得愧疚觉得悲痛,倘若从不知晓封九恨得这般刻骨铭心,他还以为他也是重情重义。 “你……” 封九像是知道他想问什么,没等他说完,便已经打断了他:“我当然恨你,恨得你灰飞烟灭都难消我心头之恨……但那是之前。” 封怀玉问:“那现在呢?” “现在?我发现我视你为罪魁祸首实在是太看得起你了。”封九说话还是那副气死人的语气:“你算是什么东西呢?你也就是天道之下,一个微不足道的棋子。” “闭嘴!”悲回风乍然出声,此时夜幕已然不见了星河,一眼看过去便黑压压透着肃穆的怒意,悲回风呵斥道:“要疯也找对地方。” 这是蓬莱仙境,是大道汇聚之地,容不得半句质疑。 封九无所谓地勾了勾唇,嬉笑道:“哎呦,让你出个声可真不容易。” 算是把这篇给揭了过去。 封九也是个心大的,悲回风往身边一竖,居然就这么大喇喇的躺在草地上睡着了,甚至还做起了梦。 封怀玉听得他含含糊糊嘀咕了一句什么,实在是有些惊奇。按理来说,修为到了封九这等境界,想做个梦实在是件很不容易的事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16 情,遭逢梦境也就成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因为大道相合,梦境多半预示了什么。 “这地方有古怪。”悲回风说。 封怀玉足足反应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悲回风这是在同他说话,顿时有些受宠若惊:“什么古怪?” 悲回风闻言顿了一下,神色颇有些怜悯地看了朝着封九手上的玉扳指看了一眼,啧啧称奇:“你混到今天这步田地实在不是没有道理的。” 封怀玉:“……” 都说物随主人形,悲回风跟了封九多年,从上往下数三千年也就封九这一任主人,言谈间多少沾上点封九嘴上的那点子专找人痛处戳的损劲,张嘴就能把人气得七窍生烟。 封怀玉憋屈得不行,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捏着鼻子忍了,深吸了一口气,心平气和地问:“你是不是看出了什么?” 悲回风虚晃晃地翘着腿坐在刀柄上,一股子呼之欲出的嘚瑟劲:“你不觉得这地方有人就是一件很不同寻常的事情吗?” 封怀玉下意识就想反驳,然后话到了嘴边,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那座城中的商夫走贩。 悲回风见他沉默,顿时笑道:“怎么?想明白了?” “封九应该想得到那座城有问题。”封怀玉说。 悲回风抬眼看了看远处尚能瞧得一二影子的城镇,接道:“但他没有回去,甚至不曾回头看一眼。” 悲回风似乎感觉这样颇为无趣,他抬手送出一道灵力去,将封怀玉从玉中放了出来。后者如今只是一道魂体,飘飘忽忽地从玉戒中探出身来,站在悲回风的身边,朝着远处的城池遥遥望了一眼,忽然问道:“他当年,是怎么活下来的?” 悲回风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解释:“他本就不在封宅,先是曲落欢救他一命,没让他自投罗网,后来是封濯一命换一命,让他活到了今天。” “可封九最后屠了整个曲氏。”封怀玉提醒道。 “因为曲氏后来背叛了他。”悲回风本就不是人,看世间万物就是万物,男女老少山中走兽,都没什么差别,也就导致他说话总是有些让人倍感凉薄的淡漠:“这也就导致了封五为了救他而死,封九当场就疯了,屠了整个曲氏一族,封家老大为了救他把命换给了他。” 悲回风说道此处,轻声一笑:“不过说来也是世事难料,百年前他顶着封濯的命格活了下来,谁知道天道拨乱反正,把命格还给了他,这可真是……” 天意弄人。 “但他有所隐瞒,百年前的事情必定还有内情在其中,若只是如此,他应当不至于能跟青龙那个疯子志同道合。”悲回风说得非常轻描淡写,似乎这并不是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只是在谈论一会去哪溜达一圈:“不过谁让我倒霉摊上这么个主人呢,随他去吧。我就一把刀,还能以死相劝?” 这话说得颇有点任天下风云变幻我自岿然不动的意思,细琢磨起来也能称得上一句洒脱。 封怀玉让他噎了一下,一时有些无言以对。 他一时竟不知道是该称赞悲回风忠心好,还是感慨他心大好。 地动山摇的开始的一刹那,封九便睁开了眼睛,目光清明,半点睡意朦胧也无。他看到封怀玉似乎一点也不惊讶,非常淡定地把他召回了玉戒中,仍是看着天,似乎一点不着急,慢悠悠地问:“这是什么情况?” 悲回风也不介意他到底有没有听到先前的对话,听了多少,闻言只是眯着眼睛哼了一声:“不知道,八成是有什么天材地宝或者什么秘境之类的出世了吧。” 这话说和不说一个样。 瞧着悲回风一脸的慵懒,就差脸上写满了漠不关心,想来也问不出什么来。 左右封九也不急,索性暂时放下了好奇心,仍是惫懒地瘫坐在地上,眨巴着眼睛看着天,百无聊赖地数星星:“那就等着吧,总会知道的。” 约莫小一刻钟的功夫,这般异象才终于恢复了平静。 此时正是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现出第一缕光的时候。封九就抬眸朝着东方晨曦初现的地方愣怔怔地出神。 一线日光像是洪荒时代劈开混沌的那一线刀光,晨曦丝丝缕缕,像是春来芽生草长,迫不及待撕开深沉夜幕,点连成线,线纠结成幕,不消盏茶功夫便同黑夜半分天下,二者泾渭分明,甚至是阴阳双分,如同太极两仪。 边界处似有苍龙游走,回眸昂首龙吟,不听吟啸之声,但见天地一肃,霎时风静云止,仿若时光都有一瞬凝滞不前。 悲回风是灵,半点感受不到这种仿佛牵肠挂肚的神往,问道:“感觉到什么了?” 封九目光甚至都有些茫然的黯淡,听得这话看都没看悲回风一眼,说话都有点木呆呆的。他只回了一个字:“仙。” 第65章 第 65 章 这个字一处,悲回风一瞬间还以为自己听岔了,下意识就想追问一二,然而此时封九却像是无力他顾一般,整个人都处在一种魂不附体的状态。仿佛有一个整日魂牵梦萦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呢喃着什么,游丝一般若隐若现。 再靠近一点,一点点就好,就听得清了。 悲回风眼见着封九无知无觉的往东方走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17 去,木呆呆地像个空壳。 倒像是被什么控制了心神、 悲回风让这个想法惊得遍体生寒。 他在管和不管只见纠结了一会,觉得看在好歹也认了封九为主的份上,皱了皱脸,满脸不耐烦地提了刀追了上去。 谁知他横刀在封九面前,后者就像是没看到一样,径直就往上撞。 悲回风吹发立断,封九若是真的撞上去,能活生生把他劈成两半,吓得悲回风忙不迭收了刀,仓促之下瞧上去还有点狼狈。 “封九。” 悲回风再度追上去。 “封九。” 封九脚步未停。 悲回风急了,刀背一横,拦腰撞得封九连退数步。 “封朔!” 封九脚步登时一顿,目光盯上了悲回风的脸,眼神逐渐清明,理智回笼的一刹那,封九脸色就变了。 到底是相伴了多年,不消多说,悲回风便能知道他在想什么:“你也察觉到了?” 封九用一种很糟心的眼神看了他一眼,觉得悲回风可能对他有些误解:“都到这地步了,我总不能还一无所知吧?” 悲回风想想是这个理:“也是,要真是什么都不知道你还不如一头撞死在刀上。” 封九:“……” “不过你还是活久一点比较好。”悲回风补充道:“毕竟你死了我就不能出来放风了,而且又不能随便认个主。” 封九叹了口气,离悲回风远了点,默默盘膝坐下,开始检查究竟问题出在什么地方。 悲回风没型没状地瘫在一边,尽说风凉话:“我一直看着呢,可半点不对劲的地方都没有。” 封九不理他,不动如山地闭目调息。 悲回风一开始开嫌弃两句就不找个安静点的地方,见封九充耳不闻,索性放弃了,尽职尽责地帮着封九注意周边动静。 尽管如此,青龙在悲回风面前现行的时候,悲回风还是来不及反应。 悲回风是灵,按理来说没有触感,但一瞬间悲回风却有种强烈的失重感,整个灵都僵硬在原地,好像有什么在周身缓缓凝结,逐渐限制了他的行动。 青龙冲着悲回风温和一笑,顺手拎了刀身在眼前细观。 平心而论,悲回风的刀身还是很漂亮的,青龙顺着到刀身的纹路划过,最后手指停在了刀柄处的风拂绕柳处。 这一截柳枝是悲回风成刃之时,被刀风卷下的一截,顺着风缠绕在刀柄处,在长刀成型生灵的一瞬间同悲回风融为了一体。 “柳叶绵柔,倒是成全了你。”青龙笑道,然后他盯着指尖处的冰霜,摇了摇头:“可惜冷了点。” 此言一出,悲回风顿觉周身压力一空,他看着青龙之间一抹冰霜消融无踪,愣怔怔地问:“那边是冷的感觉吗?” 青龙像是在哄孩子一般在他脑袋上虚虚一压,笑道:“是啊。” 悲回风一滞,恍惚梦醒一般退了两步,执刀将封九护在了身后。 全然戒备的神态让青龙一时有些失笑,他也不介意,指尖在悲回风的刀刃上一划,青龙手一扬,一滴血便俶尔浸没在封九的眉心。而后青龙放开了对悲回风的钳制,温温柔柔往他身边一站,笑道:“何必这么紧张,我们现在不是合作状态吗?” 悲回风简直想啐他一脸。 对于悲回风来说,青龙属于不速之客的范畴,但对于封九来说,他来的恰到好处。 他似乎全然没有担心过青龙的来意一般,足足小半个时辰才再度睁开眼睛,一滴殷红的血从他的指尖渗出来,滴落在了草地上,渗入泥土中,刹那间周遭青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 正是青龙的那滴血。 封九只觉得这一方天地间枷锁瞬间便落在了他的头上,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青龙笑道:“后悔吗?” 封九冷淡地抬手覆上面上魔纹,像是拂去发间沾上的一片落叶一般。他这般举重若轻,倒是连青龙都有一瞬间的诧异,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那一滴血中究竟都有些什么。 然而诧异终究只是一瞬间。 封九破开了牵绊他神识的秩序链,但在这自称世界的蓬莱仙境,这一举动几乎等同于挑衅,尽管他压制了魔息,减轻了大道压制,到底还是受了些影响。 “这地方只对只对一种人友好。”青龙道:“对天道深信不疑,且修为并未超脱凡尘。” 他说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轻笑道:“所以就算是朱雀,到了这鬼地方估计功力也是十不存一。” 封九听得这话只觉无比刺耳。 封九知道自己和南翼其实存在着这方面的分歧,但他从来不觉得南翼的想法有什么问题,这一点上容不得人置喙,包括他自己。 南朱雀信的从来就不是天道,而是自己心中那一句借天道代指的公平。 可惜从来无人了解。 封九不欲同青龙争辩什么,他问:“你来做什么?” “看一出好戏。”青龙说。 封九难得从他的神情中看到了一二期待。 “东去二百里。”青龙说:“那里是最好的观景台。” 东去二百里,青龙说的模糊,但其实非常好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18 找,那里有一座塔,周边围着许多人。 塔高九层,悬浮在半空,塔身是青石般的色泽,造型简朴,看上去平平无奇。然而封九走进了,还是能感受到一阵一阵的心悸。 青龙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没了踪影,封九也不在意,他立在塔边一棵高树的树梢上,打一出现就是个活靶子。 好在此时还有更引人注意的九重塔。 寄松散人溜溜哒哒跑到树下,冲着封九招手:“臭小子,下来。” 封九皱了皱眉,从树梢上一跃而下:“你怎么会来?” 老头不是一向不凑这种热闹吗? 谁知寄松散人重点完全不在这上头,他眯了眯眼睛,盯着封九:“你叫我什么?” 封九噎了一下,老老实实垂着头往寄松散人跟前一站:“师父。” 寄松散人这才心满意足地点点头,表示表现尚可,这才纡尊降贵满足一下封九的好奇心:“啧,这么大的动静,我也难免好奇啊。” 封九对他的这个说法嗤之以鼻,是半点没信。寄松好奇他相信,但瞧着这鱼龙混杂的架势,也不像是寄松会凭着这点子好奇就会走进来的,简直就是在糊弄小孩子。 “你这是什么表情,老人家就不能有点活力有点追求吗?”寄松散人瞧见了封九表情,非常不服气:“不然有一天让你们这帮兔崽子骑到头上撒野想什么话?” 封九下意识就像同他斗两句,话到了嘴边,细一想,心里有些不是滋味,甚至于生出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来。 寄松散人收封九为徒少说也百八十年了,对封九的脾性心思可谓是熟悉得很,他趁着火候敲边鼓:“再说了,不给你们这些个小子露两手,还真以为你师父我挥不动刀了。” 封九哭笑不得,安慰道:“谁敢小看我师父啊。” 寄松散人睨了他一眼,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封九抬目望天,权当没看见。 寄松散人照例同封九聊了连两句,仍是忍不住问:“郑青和你联系过吗?” 封九早便在等着寄松问着话,知道老头心中放心不下,又憋着不肯问,瞧着还挺有意思。封九琢磨了一下,道:“挺好的,没什么事,你放心,等事情解决了,你徒弟还是你徒弟。” 封九小事满嘴瞎咧咧,大事上从来不含糊,寄松听了,也便把自己的心放回了肚子里。 安君越遥遥看着寄松散人同封九聊得颇为开怀的模样,向来没什么坏消息,也便放心地把注意力搁在了九重塔上。 塔身周遭始终包裹着一层无形的封印,把这高塔周遭一方空间封得严严实实的,然而吸引力仍是半分不减。 安君越一时都有些移不开目光。 但安君越侧目,余光打量一眼封九,见寄松散人尚且时不时瞄两眼这塔的方向,但封九却似乎是完全不在意的模样。 莫非其中有什么玄机不成? 安君越正琢磨着,余光猝然同封九对了个正着,封九冲着他一笑,一手指了指眉心的位置。 安君越一愣,垂眸一琢磨,转脸拉了沈望退到了一边无人处,封九的一纸飞书随后就到。 封九这一直飞书像是早有预计,内容翔实,将推测与孰轻孰重解释地清清楚楚,安君越展信瞄一眼,失笑道:“果然精明还是他封九精明。” 沈望拎着,逐字逐句看了一遍,道:“也就是说,这蓬莱仙境有鬼?” “有是有,不过不急。”安君越打量一眼塔,笑道:“这蓬莱仙境虽然看上去诡异一点,但真论起来,好东西还是有的,既然塔是一定要进的,何必急着折损战力?” 第66章 第 66 章 九重高塔落地的一刹那,如古庙悠远而寂寥的钟声缓缓氤氲开来。当古塔封印真正消散的一刹那,像是多年堆积的岁月忽然卷土重来,山崩地裂般向着塔身侵蚀,不过瞬息功夫,古塔便显出陈旧来,仿佛荒置许久,久到已经被时光模糊了详细的模样。 蓬莱仙境似乎总有这样的力量,无论你是什么样的修着,无论你是怎样的修为,无论你是怎样的脾性,搁在了此地,都是一视同仁,全然是理智尽失的模样,就好像这辈子的任性加加减减,最后成了此时的不假思索。 封九站在一边看着,就像是在旁观一场闹剧。 平心而论,封九对这一座似乎是凭空出现的一座高塔很是好奇。 塔中的景象和封九想象中的并不相同,封九像是走入了一片古战场,四处是烽烟已凉的荒景,细细听来,似乎还有兵马铁蹄之声在耳边回荡一般。 封九弯腰,拨开脚边的沙子,捡起一块似铁非石的吊牌,上面模模糊糊刻着一个号码。他尚未辨认出上面数字是什么,便闻得响动声,抬眸看去,之间不远处有一对兵马列阵森严地面对着他。 他再看向对面,之间那处不知何时有一座城,城门大开,亦有兵马鱼贯而出。 “这算是什么?”封九笑道:“旧事重演吗?” 言罢封九脚尖一点,俶尔掠向一旁,不打算做这两军阵前的绊脚石。谁知他一退,两边景致亦随着他挪动。 “合着我才是这两边的共同敌人不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19 成?”封九苦中作乐地想:“我有这么招人恨吗?”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人有什么奇怪的乌鸦嘴属性,他话音刚落,两侧也突见烟尘起,喊杀声由远及近。 悲回风幸灾乐祸道:“得,四面楚歌。” “你可闭嘴吧你。”封九一个头恨不得两个大。 “不应该啊。”封九摸摸下巴:“我长这么大,就没见过哪场战役是四军混战的。” 封怀玉也没见过,但这不妨碍他见缝插针地挖苦封九一把:“你这也算是第一人了,要是给你摆出个十面埋伏的阵仗,你就真哭去吧。” 封九撇撇嘴不理他,灵力汇聚眼中,想着四方兵马远眺。 “要不怎么说出来混得带点脑子。”封九说:“四面装束,看着都是不同时代的,但看着人脸都是一个样,必定只有一处是真实的,剩下三处是不同的投映幻象。” 封怀玉这辈子大概都对封九说不出一句认同:“那你倒是猜猜看那个是真的。” 封九哼哼两声,其实心里也没底。 没人敢说对蓬莱仙境很了解,哪怕是南翼或是青龙。 蓬莱仙境就是是何时碎裂甚至都是一段不可追溯的往事,这片片碎片在不知几数的时间空间中飘荡不知多少年,还留有多少当年的仙家之地的原貌都没人说得准。 再怎么算无遗漏的人在面对这样的全然陌生的幻境都不能说他十全把握在手,何况封九。 故而封九在面对这样的情境时显得颇为谨慎,就算他仍然一切如旧地和封怀玉插科打诨,但悲回风跟了他这么久,还是能感觉到他情绪上的变化。 封九显得很敏感,甚至有些草木皆兵。 这不大正常。 甚至有些反常。 悲回风问:“打算怎么办?” 他这话问得真情实感,似乎全心全意信任着封九,将茫然无措时的希望全数寄托在了封九身上一样。 封九瞬间便觉得压力有点大,甚至怀疑悲回风是故意的。 封九心里没底地很,此处给他的可供推演的讯息实在是太少,简直就是无从下手。 “要不干脆蒙一个吧。”封九自暴自弃地想。 悲回风对此没有任何意见。 封怀玉酸溜溜道:“其实按照他的天运,蒙其实比他认认真真坐在那想要省时省力且靠谱得多。” 封九听完什么意见都没有,似乎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像是认同,然后顺手在玉戒上画了个禁言咒。 阵前披坚执锐的将军见到封九前来,说了一句什么,言语怪异,封九没听懂,但他看明白了将军挥刀前指的动作。 打架这种事封九就没怕过,他握着悲回风,豪气万丈道:“来战。” 将军半句话未说,驱马上前,长刀悍然出手。 甫一交锋,封九手中悲回风便脱手而出。封九连退数步,一条胳膊被震得麻木,半点力都使不上。 封九呼吸都顿了一下,然后非常识时务地换一只手提起悲回风,转身就跑。 悲回风吱哇乱叫:“你还行不行了,那把刀居然敢鄙视我,你跑什么,我要跟它决一死战,它竟敢鄙视我!” 封九非常不理解悲回风作为一把刀哪来的那么强烈的自尊心,脚下不停,冲动一方阵前,一咬牙,径直撞了过去,谁知那一方烟尘四起的景象竟当真如沙市蜃楼般虚幻,不能造成任何阻碍。 后面是紧追不舍的浩荡大军,近前还有个悲回风吵得封九脑壳都疼。 他暴躁道:“你讲点道理行不行,那是我能拼得过的吗?” “你一个练刀的,怎么这点尊严都没有。”悲回风指责道:“临阵脱逃你还混不混了。” 封九吼回去:“我要是不跑我想混都混不了了。” 这可真是不可调和的矛盾。 封怀玉无声一笑,两个一起嫌弃。 “我错了。”封九跑了一段,躲到一处背光的矮坡下藏着,总算是得以喘了口气,他听着铁蹄声减缓,像是陡然失去目标一般在不远处打转。 悲回风还记仇地惦记着方才的一刀之恨,没好气道:“怎么,终于知道跑不是办法了?” “那倒不是。”封九说:“我刚才应该拉着聂尧一同进来,省时省力。” 悲回风:“……你还要不要脸了。” “要脸有用吗?”封九神色坦然:“不然你给我个章程,怎么打能赢?” 悲回风:“……” 悲回风没有办法,实力差距犹如天堑,是战术弥补不了的鸿沟。 他沉默了一会,道:“那现在呢?一直被追着跑也不是办法。” 封九当然知道不是办法,但他眼下还真没什么解决方法。 这鬼地方地形不熟,走上几里遇不见一个活人,他就算是主意再多也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简直就是在难为他。 封九抓抓头,简直忧愁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然后他不知道想到什么,良心发现一般解开了玉戒上的禁言咒,好声好气地问:“咱们现在也算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俗话说得好,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何况咱们本就相识,你知道什么就说说呗。” 封怀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20 玉:“……” 他对这个人的下限认再次有了崭新的认知。 封怀玉其实很想做这个关键时刻力挽狂澜的关键人物,奈何他有心无力,他内心挣扎了一会,还是选择面对现实:“其实,我要是真的知道什么,早就说了。” 封九:“……” 封九叹了口气,摸出一张符纸出来,划破手指沾了滴血上去,画了一个简单的条纹,然后符纸无风自燃,悲回风和封怀玉正屏息凝神地看着,就听封九张口就喊:“南南救命啊。” 悲回风、封怀玉:“……” 悲回风叹了口气:“我就不该对他抱什么希望。” 这张符纸还是南翼在进两仪秘境前给他的,上面的符文都是朱雀的血绘制而成,无视一般空间封锁,符纸燃烧的一瞬便可撕裂空间,实乃居家旅行必备。 封九也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谁知竟然真的有用。 南翼买一送一,前来支援的同时还捎带一个徐觅。 徐觅很是惊奇地打量了封九一番。 向来只有这帮子师弟们向着封九这个大师兄求救的份,难得能见着封九吃瘪,实在是不容错过的精彩瞬间。 南翼问:“怎么了?” 封九往南翼怀里一扑,小孩子告状一样抬手冲着那冷面将军一指:“我打不过他。” 南翼来就看见不远处严阵以待的军队,此时目光打量过去,听那将军叽里咕噜说了句什么,封九听不懂,但听着像是和方才那句话一样。 南翼却是皱了皱眉,用同样一种全然陌生的语言回了一句什么。 封九满脸惊奇:“你听得懂?” “这是洪荒时期的语言,传承记忆中有。”南翼解释道:“他说此地禁止外来者进入,要通行令,我问他通行令是什么,但他没回答。” 通行令? 封九歪着头想了想,不可抑制地想到了缠绕在神识中的秩序链。 银甲的将军同南翼说了一句话,视线仍是定格在封九身上,直勾勾的,座下战马刨了刨蹄子,满是遮掩不住的敌意。 南翼再次问:“通行证是什么?” 银甲将军仍是不言不语,甚至再度举起了手中的刀。 南翼皱了皱眉,神色有些凝重。 封九颇有些担忧地看着她,在南翼出现的一瞬间封九便有些后悔,因为南翼把自己的气息压得极低,封九不消多想,便知道此地法则对她的压制甚重。 正在胶着的时刻,悲回风却突然开了口:“他的刀说,通行令是……天命?” 悲回风似乎对这个答案充满诧异。 第67章 第 67 章 “这是个什么说法?”悲回风觉得许是那把刀说的是什么古语,和现行语言是同音不同意,要不就是那把刀在驴他。 封九却低下头揉了揉鼻子,像是欲言又止。 悲回风沉浸在自己的思索中,全然不曾察觉他这动作,倒是南翼敏锐地察觉到了封九这态度,问道:“怎么了?” 能怎么呢?封九有时候觉得这日子简直没法过了,他统共就那么点伤心事,一二四五的,林林总总也翻不出天去,都是些陈年老黄历的,偏生就总有人跳出来冷不丁照着他伤口上撒把盐,一回两回的,总也没个头。 简直就是时运不济命运多舛的真实写照。 封九扪心自问,觉得自古身具天训之眼者不知几许,大概像他这么倒霉也没几个,也不知道是撞了什么大运,让老天有眼,总是格外关照他一二。 “也没怎么。”封九皱皱鼻子,说:“就是说我不该活着呗。” 南翼:“……” 朱雀大人照着封九后脑勺就是一巴掌:“什么毛病,你现在活得好好的谁敢说你一句不该?” 南朱雀就是南朱雀,哪怕此时修为不显,照样威武霸气。 封九抱着脑袋,瘪着嘴委委屈屈地看着南翼,眼神却闪亮亮填满了喜悦。 封九话一出口,南翼和悲回风就知道封九所指是什么,属于封九的命格断绝在百年前的天衍化灵阵中,而后的百年背着封濯的命格活着,如今封九命格如初,在天道眼中却早已是亡故多年的枯骨之身了。 说句不好听的,若非天训之眼在身,怕是封九灵根命格恢复之初,便已经被一道天雷劈死了,身死道消,再无后话。 他如今看似活蹦乱跳,实则六道不属,三界无归。 有时候南翼想想觉得有些心疼,但细想来,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大不了就归了她朱雀殿,还能任他混不下去吗? 但是眼下来看还真算是个问题,南翼想了想,她思索许久,想到一个解决办法,但是……南翼看着封九,确实保持了沉默。 “掩蔽生气,是吗?”封九问:“你有办法?” 所谓的掩蔽生机,便是把身上的活人气遮掩得一干二净,在外人,尤其是这般看起来没什么思考能力的人眼中,就是个死人。 死人总不能再死一次,这一关也就过了。 这事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算简单,两种方法,一是以术法收敛气息,二是以强烈死气掩盖生气。前者容易暴露,后者难免致伤。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21 怎么选是个好问题。 封九满面无辜地看着南翼,深情款款地拉起了她的手:“就算我不能行动,你也不会嫌弃我的对不对?” 南翼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片刻,不由分说地把一个掩蔽气息的术法兜头套在乐封九身上,然后给徐觅递了个眼神,一转身施施然走了。 徐觅心领神会,非常乐意为他大师兄效劳,二话不说扛起封九,跟在后头跑。 封九不能说话,满心的忿忿险些没堵死他。 但凡没了封九,一行人也就造不成认为动荡了,冷面银甲的将军甚至连个眼神都不曾施舍给几人,提着刀,尽职尽责地守在平原之上,姿态戒备,仿佛封九随时会从四面八方冒头。 南翼很果断,径直出手撕裂了空间,一道雷将落不落,她人已经没了影,在落地,气息已经单独平静无波。 这地方可方才的景致实在是大同小异,真要说有哪里不同,大概就是路边上多了个简陋的茅草棚。 南翼说:“这是我们方才所在之地,还算安全。” 徐觅放下封九,后者刚一张口想说什么,话没出口,便听得一阵诡异的,淅淅索索的声响。 封九:“……” 合着他在这蓬莱仙境,就是个大写的倒霉,活像是个被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然后封九呸了一声,强自平静地一甩袍袖,心道:哪有我这么帅气的老鼠,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比喻。 然后他机敏地注意着这周边的环境,想知道这回会冒出个什么模样的幺蛾子。 这还能吃一堑长一智不成?封九盯着四面走沙聚形,如是想道。 方才的军队闻着人味跑,这会直接追着灵气咬。人味他能想办法遮一遮,这灵气早把他五脏六腑都浸透了,这回是真没办法了。 封九默然无语片刻,转身盯着南翼,含情脉脉道:“此次是我连累了你。” 南翼抱着胳膊面无表情地看着四面八方的聚沙,闻言回头瞥了封九一眼,点了点头,道:“你知道就好。” 封九:“……” 南翼这不按套路出牌啊。 徐觅瞧见他大师兄吃瘪,好笑之余非常狗腿地上去帮着封九打圆场:“大师兄,没关系,我不怕被你连累。” 封九抽了抽嘴角,对这徐觅简直就是换了副嘴脸,十分的不拿他当外人:“没事,你是我师弟,本就该和师兄我同进退,算不上连累。” 台词似乎反了。 不过徐觅不在意,一脸的坚定,对封九的话表示了高度的赞同。 荒原什么最多,当然是沙子,铺天盖地的,说句取之不尽也不为过,南翼、封九,连带一个徐觅,三个火系修士对阵土元素,两个修为被压制,一个压根就修为不足。三人面面相觑片刻,谁也拿不出一个有效的解决办法来。 最后还是南翼从芥子袋里掏出蓝盈盈的空间石,摊在了师兄弟俩面前,道:“要不……换个地方试试?” 徐觅眼巴巴地去瞅封九。 封九又眼巴巴去瞧南翼。 南翼无辜地回视他。 封九头疼地抓了抓脑袋,爪子数次伸向南翼手中的空间石,最终还是放下了。他说:“还是算了,下一个地方指不定又有什么麻烦,一直跑也不是办法。” 意料之中,南翼点点头,把空间石收回了芥子袋中。 把胜算压在一个未知上,这不是封九的风格。何况不战先走,这等近乎落荒而逃的风格实在太削眉角,封九深吸一口气,心说老子混到现在,还能死在这不成。 他在徐觅敬佩的目光中,转身提了刀走到黄沙聚成的巨兽面前,拽的二五八万地抬刀一指,挑衅似的。 徐觅倒抽一口冷气,心说不愧是我师兄,果然是条汉子。 然后便见南翼诧异地一挑眉,有些失笑地叹了口气。 封九腾身而上,刀光密密匝匝如雨落,仿佛当真是春时万物生发的一场雨,眨眼间巨兽狰狞的头目便见一抹翠色生,春藤带着早春特有的翠,嫩生生水灵灵的,瞧上去柔软非常。 然而就是这柔软的春藤,自上而下,以悍然之势席卷过巨兽,庞大如丘的巨兽不消数息便亦溃散。 木能克土,封九这一式赢得漂亮。 徐觅差点都忘了他这个资质绝艳的师兄是个双灵根了,当下非常捧场地为他大师兄欢呼喝彩。 封九也很配合,转身得意洋洋地冲着他一挑眉。 南翼摇摇头,实在是很佩服封九这等苦中作乐的精神。 徐觅不知内情,南翼可是一清二楚的。封九如今是火系单灵根,木系不过是当日残留在他气海中的尚未被同化的一部分,就算有,也所剩不多,封九看着下手利落,八成也就这一击之力。 果不其然,封九还没得意多大一会,另一处便再次凝沙,许是吸取前辈方才的教训,认真评估了封九方才一式的修为,此次凝沙比之方才更加来势汹汹。 封九僵在了当场。 悲回风毫不客气地大笑:“傻了吧,让你能。” “你怎么那么多话。”封九死鸭子嘴硬:“我是那等冲动行事的人吗?” 南翼估计的不错,封九方才那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22 一击几乎用尽了体内残存的所有木灵,倒也不是一点不剩,但剩下估计也就能生两根草,实在是杯水车薪。 抛去属性优势,封九电光火石间脑子转的飞快,思索起解决办法来。 火系术法半点无用,甚至还起到了些反效果,封九瞧着擦着自己面前的獠牙一晃而过,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 凝沙算不上是什么高端的术法,但能做到这种程度也不是什么人都行的,无主的灵气做不到。如今这情形,要么背后有人操控,要么认的是此地秩序法则。 封九不是没和土系修士交过手,那么看来此地,认的就是法则死理。 不知变通这种事情,说不好也不好,说好也是个挺好的事情。 封九嘿嘿一笑,眨巴眨巴眼睛冲着南翼使了个眼色。南翼心领神会,取出来灵宿盘。 封九到底曾经身负木系灵根,对木系功法熟悉得很,甚至经脉还残存着术法运转的记忆。他将自身灵气沉寂下来,火系术法对着凝沙巨兽一顿狂轰滥炸,眨眼间便卸去半数灵力。 那厢南翼手中灵宿盘飞速运转,火系灵气眨眼间便转换为精纯的木系灵气,灌进了封九体内。 封九攻势一顿,取而代之的木灵生生不息,翠色如烟,以封九为中心,向着四方荒原弥散开来。 第68章 第 68 章 封九其实很少用木系术法,他打小修火系功法,就算后来修了段时间木系,仍是难免会有所偏重。徐觅单火灵根,从前觉得自己资质尚可,偶尔还沾沾自喜,现在看来单一属性强归强,多少还是有些局限的,徐觅琢磨道:“这要是五属性同修,岂不是毫无弱点?” “理论上是这样。”南翼面无表情地解释道:“但是以人族的寿命来看,五属性同修是活不到筑基的。” 徐觅自然知道这个道理,他哀愁地叹了口气:“人生在世,果然总有诸多的不完美。” 他说完靠着茅草棚的柱子挠墙:“什么时候我也能出个风头呢?” 南翼看了他一眼,顿了一下,委婉道:“我觉得这个草棚可能没你想的那般结实。” “……”徐觅张了张嘴,似乎有点反应不过来,他视线在南翼和草棚之间打转几个来回,还没等他说什么,他背靠着的柱子便有些微妙的倾斜,下一秒就已经轰然倒塌。 徐觅站在草棚内中,不出意外地就被埋进去了。 封九这厢方才解决了漫天飞沙,转脸瞧见这一幕,当场没把他笑死。 徐觅生无可恋地躺在一片狼藉中,听他大师兄笑了半晌也没等来谁拉他一把,索性自己动手把自己刨了出来。 “大师兄你简直没有人性。”徐觅愤然道。 封九笑得腰都直不起来,闻言装得一本正经:“这么跌份的事,这不是全你面子吗?” 徐觅叉着药想了半晌,掷地有声道:“我呸。” 南翼就抱着胳膊站在一边,冷眼看着这两个人活像是没长大一样,不分时间不分地点,总能斗鸡似的啄两下,像是什么常青峰特有的交流感情方式。 此时荒原遍地苍翠,好看的很,把这一片地域的黄沙化为了沃土,也算是斩草除根了。 封九四下打量一下,也不知道是哪来的自豪感,大手一挥,道:“以后这片地就姓封好了。” 然后他话音刚落,便有一声惊雷响彻云霄。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徐觅嘿嘿一笑,心情晴朗得堪比这万里无云的晴空:“你也有今天。” 纵使南翼也失笑,摸摸封九的脑袋,笑道:“这种地方,注意积点口德。” 封九瘪瘪嘴,看着地方实在是各种不顺眼:“它不欢迎我干嘛要我来?” 他一个身形修长的男人,说起话来委委屈屈,跟撒娇似的,竟也不让人觉得有什么违和,南翼点了点他的鼻尖,觉得果然人长得好一点还是占便宜的。 封九抱怨完,风起拂草低,露出草地间朵朵洁白花苞出来。 然后花苞抽枝生长,不消盏茶功夫便花开遍野。 封九惊得目瞪口呆:“这……这可不是我做的。” 这话马上变得到了印证。 花枝节节攀高,像是依附着无形的巨木,花藤蜿蜒而上,编织成一段阶梯出来。 “这是……”封九难以置信盯着这一幕,像是一瞬间丧失了语言能力一般,指着那一截阶梯整个人都是状况之外。 “上去看看呗。”南翼说:“八成是通往第二层。” 封九也知道很可能是通往第二层,但见这塔格外的不欢迎他,便习惯性地认为这塔不会给他机会往上走。 但眼下这种情况倒像是意外之喜。 南翼同封九徐觅一并走上阶梯,心中却陷入了沉思。 她先前听那银甲将军所言,同他二人一样,下意识地认为此地对封九相当排斥。 但……现在看来,这攻势看似来势汹汹,但似乎并没有想象中的难缠。 在封九发出求救信号之前,她和徐觅二人在此地打转甚久,但始终风平浪静,没有危险,也没有什么可用的讯息,反而此时动荡,让三人寻到了一扇门。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23 这当真是因为排斥吗? 还是……另一种形式的优待? 南翼思绪繁重,落后了两步,封九回身拉住他,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笑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是什么大事。” “也是。”南翼垂了眸子,被封九牵着一步一步走上了台阶。 九重塔第二层,仿佛来到了黄泉。 三人走至台阶尽头,眼前一闪,南翼反应极快,抬手推开了封九,后者仓皇之下至今一道黑影从他面前掠过,一头撞上了阶梯口的结界,一声惨叫卡在喉咙里,便已经灰飞烟灭。 “太太太…凶残了吧。”徐觅说话都有点结巴:“这是到哪了啊?” 封九咳了一声,嫌弃道:“你瞅你这胆量,出门说是跟我混的我都嫌丢人。” 徐觅瞥了他一眼,毫不留情地拆台:“少来,你以为自己刚才舒了口气我没看见是吧。” 封九:“……” “胡说。”封大师兄自觉脸上有点挂不住,摸摸鼻子,开始欲盖弥彰地转移话题:“那个什么,这什么地方……” 他说完就觉得自己问了句废话。 南翼给他顺顺毛,善解人意地笑道:“此地倒是有点地狱景,想必比方才凶险。” 地狱景这三个字听来都觉得有点心里发毛。 既然说这两句话,字字句句都是鲜活的人气,搁在这遍地鬼气森森的地方别提多显眼,封九一转头,便和一个青面女鬼撞了个对脸。 封九这人,死要面子,吓得心跳都停了一瞬,还是绷着一张淡定从容的脸,然后手一抖,一簇火光猝然炸开,也不知一招用了几成功,冲天而起的火光险些没闪瞎人眼,转眼烧出数丈空地出来。 南翼:“……” 徐觅:“……” 南翼无言以对片刻,一手哄孩子一样拍拍封九的后背,安慰道:“没事,别怕。” 封九觉得自己大概是没脸见人了。 想当初,他也是个大言不惭放话说“出来混还能怕鬼”的一条好汉,铁骨铮铮,形象高大,然后一世英名猝不及防便折在了一个女鬼面前,实在是非常打脸。 然后封九恼羞成怒,提着悲回风,一步一焰冲进了幽鬼堆里。 徐觅望着他大师兄的背影,觉得大概他又可以偷懒了。 南翼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不过此地诡谲,封九就算是修为不俗,到底还是个人,四面八方总有顾忌不到的地方。 但估摸着这会正自尊心受创,南翼想想方才封九的模样,实在是觉得好笑,就好像瞧见一只总在阳光下骄傲舔毛的大白猫,忽然有一天秃了一撮毛,伤心欲绝地把自己脑袋埋进了爪子里,怎么都不愿见人一般。 南翼很是善解人意地给他一个发泄的机会,只站在一边,一边照顾一二修为不足的徐觅,一边帮着封九留意一下周边顾忌不到的一二小鬼。 出奇的是,这地方瞧着阴森,甚至鬼气浓重,聚集着大片的幽鬼,看一眼都觉得头皮发麻,但却似乎实力平平的模样。起码南翼看到现在,没觉得有什么能真的威胁封九。 清空此地幽鬼便能通往下一层? 会如此简单吗? 南翼皱皱眉,四下打量一圈,仍是什么都没有。 此地并不多广阔,一眼便能望到头,除了遍地的幽鬼,看起来实在是乏善可陈。 事实证明,南翼还是想得太多。幽鬼密密匝匝,能抗住封九禅心焰一烧的实在是不多,随着最后一只幽鬼消散,便听得一阵陈旧的机括声,吱吱呀呀,一个一人高的小门便开在了墙壁上。 门后光线昏暗,封九掌中托着一簇火焰,照过去,便见一段阶梯回旋向上。 南翼:“……” 南朱雀瞥了一眼封九,后者无辜回视。 这座塔像是虚有其表一样,封九三人一路上到第八层,都是平静无波。 一路走的太过顺遂,走的封九有些膨胀,他眼见到了尽头,颇有闲心地同南翼笑言:“这地方先前那么大阵势,看来不过是虚有其表。” 南翼幽幽地看了他一眼,泼他一盆凉水:“别得意太早。” 封九哼哼一声,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封九嘚瑟得天怒人怨,也不能怪老天看不下去。 故而无形的风刃悄无声息袭来,在封九脸颊上划出一道血痕的时候,徐觅惊醒的同时,竟有一种“终于来了”的意料之中的感觉。 风刃无形,且无声,虽不密集,但总是神出鬼没,冷不丁背后阴人一把,实在是恼人得很。 封九这个人,有时候就像是个炮仗,浑身上下牵满了引子,不定哪一点就点着了,瞬间就炸,次次都能炸出新花样来。 比如这次。 封九避得及时,风刃削掉了他半只广袖,封九捏着那一块布料,怒道:“很贵的!” 南翼:“……” 徐觅:“……” 然后封九想出了一个馊主意,他放火,来观风形。 南翼一言难尽地看着他,不忍直视般地别过了脸,没多大一会,鼻尖就飘来一缕浅淡的焦糊味。 封九却是看到了风刃的形状和出处,悲回风一刀将之斩为两段,很精彩,但是…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24 …风助火势。 封九也不知是不是忘了这一点,衣袍下摆眨眼便被燎穿一个窟窿。 “……” 南翼忍了忍,还是笑出了声。 那边徐觅眼泪都已经笑出来了。 第69章 第 69 章 徐觅正笑着,却见封九俶尔收敛了有些忿忿的神情,变脸一样,就好像一瞬间从一个无忧无路的少年人转变成了一个成熟稳重的青年。 徐觅一愣,转而听到了一阵类似于木门被推开时的轻响。 有人来了。 封九很自觉地上前一步,顺着声音的来源打量等着来人。 锋利如刀的风像是也在等着什么,是半点动静也无,就好像蛰伏在草丛中盯着猎物,静待捕猎时机的蛇。 封九一时也拿捏不准这股风盯上的尚未出现的人,还是他们。 他们先前一路走来没有遇到任何一个人,南翼一时也分辨不出究竟是有人追上了他们的脚步,还是两个独立的空间在此地交汇。 一切还是要看来的究竟是什么人。 封九想的相当认真,几乎算得上是把进入蓬莱仙境的势力和实力相当的人盘算了一遍,然而事到跟前他还是想象力不够丰富。 来的居然是连清漪和枭川君。 封九整个人都惊呆了。 这两个人搭伙,着实是能惊掉一地下巴,但也并不能赢来一点优待。二人甫一出现在此地,风霜如刀便卷向了两个人。 然而连清漪的手指搭上琴弦,那厢枭川动作更快一步,一进提刀横在两人身前,生生挡下了这一击。 封九将这一幕收在眼底,摸摸下巴倒是饶有趣味。 连清漪能和枭川斗上这么多年,二人实力实则是相差无几的,不相伯仲的情况下,枭川出手时,连清漪的琴音竟然来不及,这实在是不合常理。 倘若枭川动作当真能快上这么多,那么连清漪凭什么和他缠斗这些年? 封九眉梢一挑,觉得要么这两人之间有什么猫腻,要么就是枭川知道点什么。 连清漪还是老样子,抱着琴,文文气气,一垂眸一抬眼都是娴静的书卷气,看起来就是个轩窗边静修花枝阅卷品茗的姑娘。 她还没说话,枭川瞥了封九等人一眼,目光十分不友善,他同连清漪说:“这下你如意了,想什么来什么。” 这话里话外透着股子酸唧唧的味,封九一听就不住呲牙,觉得他莫名顶着枭川这恨不得掐死他的目光,实在是非常无妄之灾。 连清漪仿佛半点没听出来枭川这话里话外的别扭,抱着琴径直走到了封九面前,将一块传音石交给了他,解释道:“途中遇见安君越安道友,说若是遇见你,便将此物转交,内中是他们中途得到的情报,幸不辱命。” 封九接过来,察觉到连清漪并无要与他们同行的意思,便将准备好的邀请收回了肚子里,礼貌道谢:“多谢,此次是我欠姑娘一个人情。” “算不上。”连清漪笑着一指他手中的石头,道:“报酬我已经收过了。” 然后她说完,转身走回了枭川身边,十指一动,助枭川破除一处死角。 枭川半点不领情的模样:“我注意到了,用你多此一举。” 连清漪冷淡道:“两清。” 说完便抱着琴站在一边,半点帮忙的意思都没有了。 先前封九是个招人嫌的,风都绕着他转,但现在看来,显然枭川比他更不招人待见,自打枭川露面,封九衣袂不动,周遭半点风都不见。 偏生枭川这个人也是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周遭遍布杀机,哪怕应对稍显吃力,也不肯开口要连清漪帮他。 徐觅砸吧砸吧嘴,拿胳膊肘撞撞封九,道:“大师兄啊,感觉跟着他比跟着你还省劲。” 封九抱着胳膊正思索什么,闻言白了徐觅一眼,道:“有本事你去和他一道啊。” 徐觅脑袋摇得跟个拨浪鼓一样,连声拒绝:“不不不,我还是很乐意帮大师兄效劳一二的。” “风似乎增强了。”南翼道。 “确实。”封九说:“但是我现在在想这个增强的契机是什么。” 然后他盯着枭川若有所思地打量一阵,忽然抬手看了看小臂上的一道伤口,转头盯上了徐觅:“来来来,过来。” 徐觅警惕地瞧着他:“干嘛?” 山不就我我去就山,封九嘿嘿笑着走过去:“别那么紧张,师兄还能害你不成。” 封九走进了,抓住徐觅的一只手,并指一划,鲜血便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向着枭川的方向急射而去。 “干什么干什么。”徐觅抱着自己的爪子跳脚。 封九没搭理他,视线始终跟随着那滴血。而后便见那滴血约莫在枭川两步远的地方,便猝然消失无踪了。 下一刻枭川便见了血。 封九笑道:“看来我的推测不错。” “它要血?”南翼皱眉:“嗜血进阶?这是什么邪门歪道?” 枭川见了血,风却停了。 南翼二人说话也不曾避着人,枭川和连清漪自然也听得到,对视一眼,连清漪问道:“看样子,是需要不同的血吗?”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25 然后连清漪便想到了安君越在传音石中提到的,问:“莫非安道友所言八层看人,九层靠命,便是指如此?” “也许。”封九道:“看情况是一人的血只要一点,会不会只要人数足够,便能开启第九层?” 连清漪垂眸细思片刻,划破手指,一滴血送向半空,眨眼便没了影。 封九笑道:“哎呦,貌似还挺怜香惜玉。” 然而却是不收南翼的血。 南翼盯着滴落在地的血色,若有所思。他和封九等人唯一不同的地方在于,她并非人族。莫非此地必须要人族的血才能通过? 但既然蓬莱仙境出世同样向妖族发出了邀请,应该断没有排斥妖族的道理。 她觉得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 风静,此地便再无其他,看似广袤虚无的境地,但方才连清漪二人出现却是在近前,南翼估量一下距离,约莫也就同先前数层所见打小相差无几。 也就是说,眼中所见多半为幻想,那么便也就没有向他处寻觅的必要了。 徐觅听得有些茫然,问:“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等着吗?” “等着呗。”封九说的颇为轻松:“怎么,要不要师兄给你讲个故事?” 徐觅:“……” 封九的故事还没来得及讲,熟悉的推门声便再度响起了,这下五个人的目光齐刷刷便转了过去。 容靖君一步走出,觉得压力颇大。 “这众人相迎的殊荣在下实在是担当不起啊。”容靖君玩笑道。 话音未落,风刃便卷土重来,浩浩荡荡向着容靖君扑去。 容靖君也是不容易,右手边一个拂芳,左手边一个情女,他一手为情女加了一个结界,而后推开了拂芳君,整个人跃向前两步,将两个姑娘护在了身后。 封九感慨道:“这个反应速度简直精彩,瞧瞧美人们忧心的眼神,啧啧啧,高手。” 南翼冲着他的后脑勺拍了一下,哭笑不得道:“正经一点。” 封九笑得欢快:“不急不急,看他打一会呗,还挺精彩的。” 容靖闻言,无奈道:“封公子若是有什么见地不妨告知一二,也算在下欠公子一个人情。” 封九眼前一亮,枭川不干了,语速飞快地和容靖君解释情况。 “嘴真快啊。”封九叹息一声,冲着枭川笑道:“万一我这推测有误,这东西饱饮鲜血之后发了狂,那时候害了你老大怎么好?” 枭川反唇相讥:“那先死的也是你。” 封九半点不怕,反而笑嘻嘻道:“哎呀,那可怎么好,我还没活够呢。” 瞧他这态度,容靖君反倒是信了枭川所言。 三人血色一出,刹那间狂风大作,眼前便出现一段盘旋而上的阶梯,白玉为阶,华美得很。 封九眉梢一挑,惊奇道:“竟然当真如此简单?” 谁知他话音刚落,另一端便再度出现一处阶梯,黑石为级。 封九:“……我就不该多话。” 封九扭脸看南翼:“怎么选?” 南翼莫名其妙:“我怎么知道?” “唉。”封九长叹一声:“这简直就是在为难我。” 南翼详细地观察了这两级阶梯,除了颜色与材质,旁的实在是一模一样,着实是无从分辨。她看来看去,最后还是拍拍封九的肩:“还是你来吧,你的运气应该比我们好。” 封九:“……” 他还想做一下最后的挣扎:“真的只能靠蒙?” 徐觅也有些忧心忡忡:“没别的办法了?” 对此南翼显然想得很开:“蒙呗,大不了从头再来。” 封九:“……” 徐觅:“……” 但比起徐觅显然封九对南翼了解要多上一些,南朱雀生性相对谨慎,不像是会全然寄希望于运气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的人,就算是封九狗屎运略强上一点,也不至于能让南翼这般信心十足。 封九略一琢磨,还是选择相信南翼不是个随口的人。 “那就白的吧。”封九抬手一指:“白的好看点。” 这个判定标准实在是难以令人信服,徐觅难以置信地看着南翼点了点头,似乎做了决定,整个人都不大好,拽住了封九:“师兄啊,你想清楚啊,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啊。” 封九理直气壮:“瞎蒙这种事情需要深思熟虑吗?那靠的就是第一感觉。” 第70章 第 70 章 十七正趴在树杈子上四下张望,就好像对周边充满了无穷无尽的好奇心,然后他向着一处挥了挥手,惊喜道:“应琛哥哥!” 他藏在枝繁叶茂之间,应琛找了找,才从零星间隙中瞧见一个孩子身影。 聂尧对十七还有点印象,顺着应琛的目光看过去,思索一会才想起来这孩子是从前被南翼带在身边的那个,他见应琛笑着和那孩子说话,问:“你认得这小妖?” “南朱雀捡了带在身边的。”应琛道:“先前封九托我照顾过一段时间。” 聂尧揣着手,也说不上对十七感不感兴趣,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句:“哦,这小妖怎会在这里?” “这我可就不知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26 道了。”应琛低头轻笑,而后就见十七几个起落便跳到了他的面前。应琛摸摸孩子的头,关怀一句:“你怎么跑到这来了?” 十七抓抓脑袋,咧着嘴笑开了:“刚刚有个哥哥带我来的。” “哥哥?”听他这意思似乎不是封九。 “是啊。”十七委委屈屈地一撇嘴,有些迷茫:“但是我找不到他了。” “那你想跟着我吗?”应琛问。 十七显得很高兴,忙不迭点了点头。 十七是个很机灵的小妖,还闲不住,先前住在应琛那的时候就每天上蹿下跳的,应琛夫妇没孩子,应欢显然对此是有些遗憾的,猛然遇上一个这样活泼可爱的孩子,每日也不干别的了,就带着十七四处去玩。 十七和应琛混熟了,说起话来也就没什么顾虑,他蹦蹦跳跳地和应琛指,说东边有个竹屋,但里面什么都没有,西边有个山,山背面都是一个一个的山洞,密密匝匝的,北边有个林子,树上结了橘子,很甜,南边有个湖,湖里有很大的鱼…… 十七讲完了,颇有些骄傲地一拍胸脯,就好像是身处自己混熟了的一亩三分地一样:“应琛哥哥你要去哪?我给你带路。” 应琛有些好笑的摸了摸十七的脑袋,语气宠溺:“好。” 然而应琛对此地也是一无所知,听得十七的描述也不能得到什么直接的讯息。不过他一个普通人,那点子微末修为实在不能入眼,怕是还比不上十七一个孩子,故而这种事情,实在是轮不到他来发愁。 “怎么看?” 聂尧绷着一张脸,道:“去西边。” 聂尧杀伐果断,这是早些年的沙场来回烙印在他骨子里的东西,这些年纵然是在多少年的修心中蒙了尘,但棱角总还是棱角,不曾磨灭。 这个答案应琛想得到,也没有理由反对。 但此时西侧山峰已然有人捷足先登。 聂尧见那人重剑在身,身上披着的是一件敞亮的藏蓝衣袍,是常氏的子弟。 “常氏近来风头很盛啊。”应琛嘴边噙着笑,调侃道:“哪天你要是死了,不出意外,取聂氏而代之的就是常家了。” 这话确实是实话,但是个姓聂的就都不会爱听,聂尧身为聂氏的掌门人,听起来只会更觉不虞。但此时应琛说了,聂尧听了似乎也没什么脾气。 应琛犹嫌不够,接着道:“不过常氏风头最强劲的是此任家主的次子,按辈分算,算是你小辈,以聂氏老祖的身份,和一个小辈为难,似乎有点不合身份。” “无事我为何要同几个小辈为难?”聂尧语调平淡。 言罢聂尧便同应琛十七三人飘然踏入了一处山洞。 这山洞石壁粗擦,看不出什么人工开凿的痕迹,倒像是自然形成。山洞不算宽敞,但却深邃,聂尧挥手在石壁上嵌上两颗夜明珠,照亮了漆黑的山间。 只见山洞尽头,有一张石床,上面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简单的灰袍,材质看起来相当特殊,样式也不同于当下常见的款式。他闭目盘膝端坐在石床上,双手交叠着放在身前,手上托着什么东西。 情况不明,聂尧也不贸然向前,探出一缕灵息向前一探,道:“是个死人。” “死人?”虽然知道此处不大可能出现活人,但他还是有些吃惊,毕竟这人面色如常,看着仍是如同生前。 知道此人非是活人,聂尧多少放心些,缓步踱到那人面前,便见这人手心中托着一把匕首。这匕首漂亮得很,通体透着通透的玉色,内中翡翠一般的纹路青翠欲滴。 聂尧盯着这把匕首几乎移不开眼,他不禁送出一道灵气出去,之间匕首内中翠色猛然一缩,匕首竟然渐渐失了颜色,像是无声无息消融在日光下的冰霜。 好东西。 不消多了解什么,聂尧便能做出判断。 但聂氏老祖见多识广,还不至于让这一把匕首晃了心神。他推开两步,树藤便灵巧的打了个卷,跃跃欲试地伸到了那把匕首跟前。 树藤刚触上匕首的刀柄,聂尧便觉一股暴虐而凶戾的灵息顺着树藤向他席卷而来。 聂尧反应极快,马上便斩断了树藤,就这刹那的功夫,手心仍是凝了一团乌黑的气息,埋在掌心皮下,被聂尧的灵力禁锢在掌心的方寸之地动弹不得,正在拼力挣扎。 而那根青葱的树藤,已然化为了乌黑一段,像被某种火焰燃烧一般化为了灰烬。 聂尧板着脸,划破手心,将掌心的乌□□出。那东西与其说是某种灵气,倒不如说是某种火焰,甫一暴露在空气中,应琛便见周遭空气都有些许扭曲,甚至周遭温度都能感受得到明显的上升。 但这火焰似乎成了无主之物,没多大一会便消散无踪。 “看起来这个人……不对”应琛及时纠正道:“应该说是这具尸体,想必就是这把匕首的守护者了。” 他说着,却觉得十七挣脱了他的手。应琛一惊,便见十七一惊跑到了那具尸体跟前,探头去瞧那人掌心的匕首。 “十七……”应琛刚要叫住他,却让聂尧拦住了。 应琛一怔,见聂尧面色严肃地瞧着十七的一举一动,当下心中便有些明白了聂尧心中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27 再想什么。 十七探头瞧了瞧那匕首,似乎颇感兴趣的样子,伸着手去够那把匕首。 聂尧始终都在关注这十七的一举一动,就在十七伸手摸上那把匕首的瞬间,有一缕乌黑的火焰飘向了十七。 聂尧的树藤及时为他挡了下来。 同样的一团乌黑,然而亲身接触了之后,聂尧便能明显觉察出前后两者的区别。同先前比起来,这一缕火焰就好像是小孩子过家家一般,威力天壤之别。 然而十七却像是让这变故惊住了一样,甩手就跑了回来,钻进了应琛的怀里。 看来这攻击水平确实是按照取物者的修为来定的。 聂尧拉住了十七,半蹲下来,同十七视线齐平,笑容温和地哄道:“刚刚我帮了你,你帮我把那把匕首拿来好不好?我来保护你。” 十七有些茫然地看了看他,转头征求意见般看向应琛。 应琛皱了皱眉,颇有些不赞同地把十七往身后藏了藏。 “十七还是个孩子。” 从小生长在山中族群中,没见过人,也没和别的妖发生过什么冲突,无忧无虑活到生了灵智化形的地步,在人间像个普通的孩子一般混迹街头巷尾。镇子临近南华山,有南华庇护,不说夜不闭户也是岁月静好。后来又被南朱雀带在身边,被应欢千娇百宠。 看上去是个很机灵的小妖,实际上什么波折也没遇见过,单纯地如同稚子。 聂尧却打算利用十七去为他取宝。 应琛这一举动显然让聂尧颇有些不悦,冷声提醒道:“他是个妖。” “他还是个孩子。” “那又如何?”聂尧目光一寒,眼中尽是无情的冷漠:“一个小妖而已,我没杀他,就已经是他的幸运了。” 应琛沉默,他知道聂尧说的是实话。 十七懵懂无知,但他是个妖,一个妖而已,聂尧杀了没人会说什么,没准还会有人赞叹一句杀得好。 应琛思索了一会,笑着摸了摸十七的脑袋,笑道:“去吧,他说了会保护你,别怕。” 十七对应琛十分信任,闻言乖巧地点点头:“好。” 但十七显然对那具尸体还有些忌惮,慢吞吞地走了过去,小心翼翼伸出手去抓那把匕首。 聂尧说话算话,两根藤蔓一根卷在十七腰上把人拉回来,一根挡住了飘飘悠悠的一缕火焰。 十七看了看手中的匕首,似乎颇为惊喜,左看看右看看,爱不释手的样子。 聂尧也不催,由着十七抱着自己的战利品欢天喜地,哄孩子一样。十七高兴了一会,还有些恋恋不舍,但还是把手中的匕首递到了聂尧面前。 聂尧接过来,很是有些满意地摸摸十七的脑袋,给了十七一颗拳头大的灵石,流光溢彩,煞是好看:“这是给勇敢的孩子的奖励。” 十七睁大了眼睛,抱着灵石越发欢喜,眨眼便把刚才那把小巧的匕首抛在了脑后,甚至同应琛炫耀一番。 “走吧。”聂尧让十七兴奋一会,冷不丁发了话:“去别的地方看看吧。” 应琛猝然抓住了十七的手,神情有些凝重,忽然有些后悔带上十七这个决定。 第71章 第 71 章 孩子大约是这世界上最无法控制的一种变量,他们对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处在一种探寻的状态,没有固定的思维去局限的想法总是天马行空。 这便是应琛所担心的问题。 十七现在乖巧,甚至对寻宝这一件事情充满热情,这才能和聂尧合作愉快,可若是这个游戏对于十七来说失去了吸引力呢? 十七拿到一个如意扣,缀着天丝结成的流苏,很是好看。十七喜欢这般看上去好看的东西,聂尧从他的神情中便可摸出他的喜好。于是聂尧瞧着十七爱不释手的模样笑道:“你喜欢的话就留着吧。” “真的吗?”十七睁大了眼睛,似乎有些难以置信,然后把如意扣抓在手心里扣得严丝合缝,像是生怕聂尧反悔一般。聂氏门规森严,聂尧倒是已经很少见到这样天真活泼的小孩子了,心下也有些喜欢,点了点头,哄道:“是啊。” 十七眉开眼笑,手掌漏出一个缝,又满脸欢喜地看了一眼掌心的如意扣,抿着嘴巴笑得倒是有点不好意思:“那我可以送给二七妹妹,她一定会喜欢的。” 应琛曾经听过十七将他口中的二七妹妹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听得这话有些哭笑不得,笑道:“你还挺出息。” 聂尧能混到今天这个地步,自然也是有点本事的,他想哄好一个孩子,总是不在话下的,此地宝物众多,但也未必就到了能让聂尧一门心思势在必得的,偶尔瞧上一二喜欢的,哄得十七送他,其余的,无论十七是想要自己留着,还是送给应琛,甚至是口中念叨着要送给封九,送给南翼,送给应欢……聂尧都没什么意见,仍是在十七好奇地去取东西的时候尽心尽力地护着他。 没过一个时辰,十七看聂尧,便多了许多亲近之意。 应琛对此什么也没说,他也不知道这对于十七来说究竟能不能算是好事。 三人同行,来到一处山洞之中,同其他的山洞一样,洞中深有一张石床,上面坐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28 着一具尸体,手心里捧着什么东西。 十七走进了,见是一个盒子。材质很奇怪,冰凉刺骨,一手摸上去像是能把人冻僵。十七当下便跳着脚退开了,但还是忍不住好奇伸着脖子去瞧。 盒子上面什么花样都没,方方正正的一个,瞧上去乌漆墨黑,丑的很。十七瞧了半晌,实在是没什么兴趣,但又好奇这盒子内中放着什么,想来想去,伸手在随身的小荷包里摸了摸。 荷包内中是封九给他准备的芥子袋,十七嫌难看,应欢便给他绣了一个小荷包套在外头,十七喜欢的不行,每天带在身上,里面装的都是他攒下来的零嘴玩具和零花钱。 十七摸了摸,从里面掏出了一支银钗来,伸着手把盒子撬开了。 盒子打开的一刹那,丹香便溢满了整个石室。 聂尧心下一动,顿时目光便落在那一方盒子上移不开眼了。 这味道闻在十七鼻子里甜丝丝的,像是一颗溢满了蜜桃牛乳味道的甜,闻着便让人心里软乎乎的。 “十七!” 应琛厉声,然而还是晚了。 他觉得有什么泥泞一样缠住了他,让他眼睁睁看着十七将药丸塞进了嘴里,然后茫然地回头看他,像是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突然这般气恼。 他想阻止什么,但是来不及了。 暴怒的聂尧已经掐上了十七的脖子。 孩子目光懵懂,随后委屈地哭了出来,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同嘴角溢出的血混合在一起,鲜红刺目。 应琛终于挣扎着拉着了聂尧的手臂。 “已经晚了,你现在就是杀了他也是无济于事。”应琛惶急道:“一枚丹药而已,他只是个孩子他真的什么都不懂。” 然而聂尧看过来的眼神充满了怜悯和疯狂:“不懂的是你。” 封九是被聂尧忽然暴起的灵力吸引而来,来时甚至抱着心灾乐祸的态度同南翼玩笑,说:“哎呀,聂老祖多少年没出过这么大力了吧,就是不知道还拿不拿得动刀了。” 然后他走进了,一眼看见的是被聂尧甩手抛出的十七。 封九脑子一片空白,再反应过来,他已经跃上半空接住了小小的孩子。 十七手里还抓着一支银钗,是当下姑娘家喜欢的粉荷花样,上头停着一只蝴蝶,银丝浅薄,像是随时能振翅飞起的栩栩如生。 封九看一眼,便知道这又是十七准备送给他的二七妹妹的,这臭小子自己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妖,整日大言不惭地号称要让他的十七妹妹做整个山头嫁的最风光的妖,没事攒点收拾银钱,乐在其中。 可是……封九却只从芥子袋中找到了一块署名为‘十七’的,碎成数块的命牌。 南翼这还是头一次这样身临其境地去直面生离死别,然而封九却没给他时间去消化这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心悸。 封九目光阴郁地看着聂尧,像是有些恍惚地问道:“我想杀了他。” 南翼一时意外:“你说什么?” 而后她听到了另一个声音回答了封九问题,青龙现身在一侧的树下,盯着聂尧的目光满是势在必得的阴霾,然而他语调轻快:“那不行,我可盯着他这条命盯了成百上千了,你可不能和我抢。” 这般语气熟稔,很多事情已经不需要多说什么了。 若说方才南翼还尚能保留些理智,现在看到青龙,她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恐慌向她袭来。她想起青龙曾经笑着问她:“你这样对他,就没想过有朝一日他会背叛你吗?” 她曾经真的以为这不过是青龙诛心为上的挑拨之语。 封九却连半句话都没有解释。他动作温柔地把十七平放在柔软的草地上,站起身来,目光颇为平和地看着聂尧,那目光细究起来什么都没有,没有仇恨没有愤怒,平静的让人胆战心惊。 徐觅看着这样的封九有些忧心,他凑过去,犹豫了好久,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大师兄你别这样。” 然而封九没理他,他指着聂尧道:“那也行吧,反正我只要看到他死了就好,你杀了他,其他人交给我,反正你早就想杀他了不是吗?” “是啊。”青龙噙着笑,目光轻飘飘得看了聂尧一眼,似笑非叹:“他可早就该死了。” “封九……”南翼下意思叫了他一声,然而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然而就在封九脚步一顿的刹那,徐觅手中匕首直直没入封九后心。 “你……” 封九缓缓回头去看他的师弟,然而却在徐觅眼中看到一片茫然无光的神情。 傀儡…… 封九看一眼聂尧的轻笑,又见到从另一侧山洞中走出的风颂等人,竟然有些想笑。 关于两仪秘境,他曾经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封九后来回顾整个两仪秘境中的种种,还庆幸过,两仪秘境一行有惊无险,原来不过是他被蒙在鼓里的无知。 多悲哀。 他看着徐觅的脸,忽然觉得他看着长大的师弟的面容这般陌生。可他先前从未发觉,这个少时总是跟在他身后做小尾巴的师弟若无其事的表象下已经是个全然陌生的灵魂了。 这个师兄做得多失职啊。 又要怎么和师父交代呢? 封九恍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29 恍惚惚地想,徐觅跟着他出门去了,却是以这样身不由己的姿态回来了。 他会不会后悔当初收我为徒呢?封九想,我已经让他失去不止一个视如己出的‘孩子’了,还有无数的麻烦,原本他该是个每日乐颠颠的,无忧无虑的老头。 常青峰也本该是一片其乐融融的桃源一般的存在。 为什么最后会变成这样? 不是说天训之眼福泽深厚,甚至可以护佑身边人吗?为什么在他身上却变成了一个挥之不去的诅咒? 他像是遇见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般,笑得直不起腰。仿佛面前种种,过往种种,多少荒诞都涌上心头,塞得满满的,都是看不清楚也看不明白的沾沾自喜。 然而在南翼眼中,是繁杂的魔纹一寸一寸爬满他整张脸,阴森而可怖。 魔纹由黑至红,像是化在水中的染剂,最终消退无色,隐没在他俊朗的皮相下。 封九反手扣在徐觅天灵,深深拽出了占据了徐觅识海的那一道魔灵,碾碎在掌间。 手段简单粗暴的像个毫无理智的疯子。 他回过头去,朝着南翼微笑:“对不起,我让你失望了。” 南翼张了张嘴,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能说什么呢?质问封九为何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吗?可她无法指责。早在舒明仪将封九失去的记忆交给她时,南翼便知道封九一直以来始终割舍不下的究竟是什么。满天血光,有无数双手在其后推波助澜,有人心,有命运,在看不见的地方,还有她。 可南翼依然想知道,当年她在荒漠遇到的那个少年,濒死之际,眼中烧着的都是想要活下去的渴望,为何那般千难万险地走到今天,那缕火光却消失了呢? 第72章 第 72 章 从前闲来翻诗词,看执手泪眼,愁上心头,看多情苦,薄情也苦,总觉得这般风月闲情过于狭隘,把人心搁浅在滩上,进不得退不得,看不见四方山河,也看不见天地广袤,日日垂影自怜,只觉处处皆可付做一声叹,实在太过可悲。 南翼从前不觉得这风花雪月的有什么好,月下吟诗,花间唱晚,听来都是枉然,直到今日她也是这样认为的。沧海桑田瓜田李下的看得多了,自然也就不信什么亘古不变了,山海尚可移,何况人心。 南翼从前以为自己不会为此悲伤什么,然而真的到了这种时候,她才知道有些事情真的和理智没有什么关系。 青龙冲着南翼一摊手,神情无辜,说:“你看,我早就提醒过你,可是你不信。” 南翼却笑了,封九从来就没有和她站在同一立场的义务,谈什么背叛? 至于失望?那便更是谈不上的东西了。 起码事到如今,南翼不曾后悔过当初救下封九,也不曾后悔过后来与他同行。 至于封九想杀聂尧,那就由他去吧,中间隔着仇深似海,细究起来也是冤有头债有主,南翼本就没想阻拦。更何况南朱雀镇守天道五行,这俗世种种本就不归她管。 南翼想着,忽然抬眸看了看蓬莱仙境湛蓝的天,她想:这一遭天命加身,尘世一行,心里终究还是生了偏颇。 封九总是认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南翼,但总会有某件事情跳出来告诉他,其实他并没有足够明白这个人。就好像现在,封九设想了南翼可能会有的反应,但还是没想到南翼用了这样一种平静的方式选择接受。 “你想要他偿命,我理解。”南翼说:“但是我不喜欢你这满身的魔性。” 封九愣怔片刻,像是忽然无法理解她口中字句一般,一字一字拆开来揉碎了思索一遍,心中忽然有了如释重负的感觉。 这个人总是能给他惊喜,在所有恰到好处的时刻。 “我先前就该直接杀了他。”聂尧看着封九一己之力悍然挡下前来驰援的容靖、风颂等人,冷声道。 应琛揣着手,似乎有些站累了,靠在一边的石壁上稍作歇息,全然没有大难临头的危机感,他说:“再重来一次,你还是不会杀他,毕竟封九说得不错,你的魔种,还真的只有他能解。” 应琛想了想,低头笑道:“你这个人,关乎自身利益总是过头的谨慎与狠厉。” 聂尧听后相当不屑:“一个小妖罢了,怎么?此时你还悲天悯人起来了?” “我说的可不是十七一个。”应琛抬头瞧着来势汹汹的青龙,一努嘴道:“这不是还有一个吗?” 聂尧抬眼看着青龙,觉得很是陌生。这么多年过去了,很多事情都已经时移事异,连故人都已经是面目全非了。 他自然知道应琛指的是什么,也知道青龙对他恨之入骨,但普天之下看不惯他聂尧的人多了,想他死的也不知数不数得清,有时候聂尧扪心自问,觉得这般其实也算是值得,毕竟论起来他也算罪有应得。 “我赢了,是我赚了。”聂尧想:“哪怕今天我死了,我也已经赚了这么多年了。” 但是不甘心。 聂尧武将出身,一招一式讲究实用,拳脚功夫相当不错,再次提刀,身姿气韵仍能观出一二戎马倥偬的岁月剪影来。 青龙看着他,心中心绪翻涌,只觉百味杂陈,一时竟也辨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30 不清楚这恨不能生啖其骨血的仇怨里究竟还有点什么。 那边青龙和聂尧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封九这边就算得上是声势浩大了。他身周灵焰足有百余,火光如臂指使,灵力掌控精妙地令人咂舌,生生凭借一己之力拦住了所有魔修。 出人意料的是,常氏竟然也插足了这场混战,帮着封九肃清周边闲杂人等。 根据安君越所说,徐觅先是遇见了风颂君,而后才遇上他,那么用一缕幽鬼夺舍徐觅的很可能就是风颂。 封九是铁了心要取风颂性命了。 但奇怪的是,向来照拂诸多同僚的容靖君竟然并未多加阻拦。 “怎么?你们魔修也搞什么派系之争吗?”封九嗤笑一声。 风颂君不言不语,对容靖偶然的一二援手很是厌恶的模样。封九不消多思量什么,便能知道问题出在什么地方。 “舒长宁常年可是篡了位了。”封九说:“就算做了容靖君,又怎么可能屈居人下呢?可怜你们的平芜尊先前似乎不大懂这个道理。” 风颂这种时候身上仍是带着书生的迂腐气:“为人臣者,自当忠君之事,主君危,是臣者之失。” “可笑。”封九手中悲回风平地一荡,怒道:“所以呢?两仪秘境之事平芜尊也有份是吗?” 风颂沉默不言。 封九却已经知道了答案。 容靖和平芜尊二人相争归相争,总还是魔修内部的事情,既然能想到借助两仪秘境夺舍一事,各派各的人手,一致对外总是没错的。 “挺好。”封九笑道:“平芜尊这条命我封九也记下了。” 时过境迁,当封九灵根尚未恢复,便能凭借自在镜同风颂站至片刻胶着,何况是如今。即便封九此时尚牵绊着数个魔修,但风颂业已经感到少许吃力。 到了这个地步,风颂听了封九的话仍是皱眉:“你如今也是魔修。” “那又如何。”封九说:“我不介意这世上只有我一个魔修。” 这话何等的狂妄。 纵使风颂听了也觉得他实在是有些不自量力。 错愕间,悲回风依然没入他的心口,封九一个俯冲,将风颂君整个人都钉在了石壁上。 “何况我也不会永远是魔。”封九笑道,他回头,遥遥对上南翼注视的目光,轻声道:“她不喜欢的。” 封九从来没有这样在意过身上的魔息,从前南翼提醒他魔心一事,封九还能打个哈哈一笑了之。他不对飞升成仙没什么兴趣,对长生不老也没什么兴趣,名誉权利也不怎么放在心上,自然也就对魔心一事重视不起来。 起码在南翼这般直白地同他讲不喜欢之前,封九从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镜中火飘到他的面前,火苗一跳一跳地显得有些暴躁。镜中火原本的心性有些像个小孩子,本就有些活泼,但总的来说还是相当乖顺的,如今这副模样,多少还是受到了一些封九入魔的影响。 “不高兴了啊。”封九抬手戳戳它,哄道:“没关系,过段时间,什么就都和从前一样了。” 镜中火像是听懂了一般,绕着封九欢快的跳了一个圈,似乎被哄高兴了,正满心期待的模样。 却看得封九莫名有些惆怅。 然后他抹了把脸,自嘲的想:又在胡说八道什么呢? 去时不可追,哪来的什么一样?也不知道实在安慰镜中火,还是安慰他自己。 此时的常青峰想必比平时要冷清一点。 封九站在云端,一面借着自在镜操纵火焰漫天,一面同容靖短兵相接,心中却不合时宜的想起了远在百里外的南华山来。 郑青和颜绯离开了,徐觅不在了,他也回不去了。不知道老头子有没有念叨过,或者那帮子没心没肺的小师弟们有没有念起过他大师兄的糖果。 容靖君这个人很有意思,许是看在封九杀了风颂的份上,这等时候还不忘挖个墙角:“先前和公子提过一句君位,不知现在物时两非,不知公子此时此地意下如何?” “不如何。” 封九此时看见这个人心中便是止不住的厌恶,甚至连口头上的虚与委蛇都百般不情愿。 容靖本就没抱什么希望,眼下听见却还是语带失落:“那可真是太让人遗憾了。” 如果可以,封九是真的不想再听见这个人说话,但容靖偏生就不让他如愿,就好像是特意来添堵的一样,执着地补充道:“你看,我对青龙也没什么好感,大家不妨共事,朱雀大人为了青龙入世,若是能真的诛杀这一恶相,想必也是皆大欢喜的结局,总比阁下同一恶相合作要划得来不是吗?” 封九一皱眉,刀势一顿,似乎若有所思,容靖这时候也相当有君子风范地停了手,笑道:“你看,我们本来不存在什么不可调和的冲突。” “舒长宁。”封九忽然开口问道:“你为何入魔?” “因为人皇气运。”容靖相当坦诚:“不然,他青龙凭什么能在天道,在朱雀眼皮子底下隐匿这么多年?” 封九拄着刀,语气平淡道:“所以,你盯上了赵景原,是吗?” “不错。”容靖君笑道:“其实也没什么,当年若非我运气不佳,遇上了刚刚脱身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31 的青龙恶相,赵景原也没机会有这般好的命格。” “赵景原是我朋友,徐觅是我师弟,或许还有别人,你们在两仪秘境总不至于只盯上一个徐觅,但是真不巧,那日两仪秘境一行,去的人有半数都和我有交情。”封九缓缓提起刀,冷笑道:“所以你看,我们之间仇怨大了去了,从来就没有什么和解的可能。” 第73章 第 73 章 聂尧在青龙那一掌之下想了很多,想失去了他的聂氏会如何?想他这一死整个修界又会怎样变化?想这一生终了的身后名又该是何等模样…… 过往种种仿佛灯火流彩,画一样在他的眼前回闪。 “终究是我赚了。”聂尧想:“我早该是黄土下的一副枯骨了。” 那时的宛帝年轻,少年心性,有点任性,也有点少年人的意气,帝王之书在他少年时的嬉闹中流过,不曾再他脑子中留下什么深刻的印象,直到做了皇帝才惊觉力不从心。 可那有什么关系? 手下臣子无数,听得君主一二胡言乱语也能高呼万岁,年轻的皇帝也便渐渐不知天高地厚起来。 那时聂尧想,为人臣子自当忠君之事,他要做这朝中中流砥柱,守着祖辈清名。 然后呢? 然后朝中庸人贪墨粮草,聂尧在边疆逐鹿原受创。 那是聂尧第一次亲历死亡,那样近,好像身侧被灯火映照而生的影子,近道触手可及,只消灯火泯灭,那道影子便能随着黑夜吞噬他。 但是青龙来了,那时候他叫计青岩,自称是个游历天下的江湖客。 聂尧认识他,是在少时父辈尚且健在的时候。故友久别重逢,聂尧诧异,却没想到青龙是来救他的。 那是聂尧第一次认识到方外一词。 那时聂尧满怀憧憬:“方外?我也能求仙问道?” 青龙听完洒然一笑,说:“你体内无灵根,没这个天赋。” 聂尧知道这种事情讲究一个缘字,便也并未强求。但在死门关绕了一圈,再看这一方山河心境便全然变了。那是他想:“什么忠君之事?天下就该为有能者居之。” 那时他们还是至交好友。 现在呢? 青龙冷着脸,看着聂尧浑身染血,眼中竟然写满了畅快。 少年将军聂尧,有一个江湖朋友,名叫计青岩。这个江湖人神通广大得很,一手漂亮的拳脚功夫,还会医术,医术也是顶呱呱,连御医都束手的伤势,他一来就治好了。 聂家军帐下哪个提起来都知道计先生是个顶有本事的,还救了聂将军。 聂尧有时想来觉得自己命实在是好,谁能知道他游历在外,结交的竟会是这般厉害的角色呢?那个时候仙对于这等普通人来讲还是一个陌生而充满神秘感的字眼,提起来都带着三分敬畏。 聂尧有青龙这个朋友,只觉得天下尊贵都落在他的头上。 可是谁又能想到曾经连求仙二字都不敢奢望的少年今天能和东青龙斗上一场呢? 所以说世事总是在变的,轻描淡写间所见便是面目全非。 “其实我不是很想现在就杀你,尽管我一直都在想你死。”青龙看着聂尧濒死,心中不乏感慨。当年聂尧濒死,他是去救人的,如今,他是执刀的那一个。 聂尧却是笑:“你杀我有理,但我仍是不甘心。” “我也不甘心。”青龙说:“不想现在杀你,实在是因为有时候我自己都有些分不清,倘若你死了,我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去恨这一方苍天。” 聂尧问:“那你是恨我还是恨天道?” 青龙悲悯地看了他一眼,忽然自嘲地笑了:“都有。是你告诉我什么是圣米恩斗米仇的人心凉薄,而天道……他却舍弃我。” “我信奉天道千万年,也守了天道千万年,可它却推我入深渊。” “凭什么?” 第一次,计青岩遵从天道救了聂尧。 后来…… 后来聂尧跪在青龙面前,求他再救自己一次,一次就好。 那一日聂尧记得很清楚,青龙也是一样。 那是一个深秋的夜晚,有些凉,微寒的风中混着馥郁的桂花香,甜丝丝的,拂过枯叶的梭梭声像是巷口卖唱的姑娘家一把甜蜜蜜脆生生的一把好嗓子。 青龙说:“你命数行到此处将尽,我救不了你。” 这话停在聂尧耳中就像是一场霜雪,仿佛骨头缝里都冻着冰碴子,凉到人心里都麻木了。 那时他离黄袍加身只有一步之遥了。 但这一步就好像天堑一般,他迈不过去了。青龙轻描淡写一句天命,断送了他这些年的心血与绸缪。 聂尧也问:“凭什么?” 既然终究是要我死的,为什么不让我死在当年一腔赤诚的时候? 又为什么要让今日的我知道自己其实是能活下去的? 这句话青龙想了很多年。 在他被囚在皇城之下,浑身灵气源源不断延续着宛朝将断的气运,为聂尧铺出一天求仙的康庄大道。 他凭什么背叛我? 我又做错了什么? 青龙想不明白,他想了几百年,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32 这个问题也没有想明白答案。 但他想明白了恨。 聂尧背叛他,出卖他,他恨。 天道规其行,却不救,他恨。 “于你,我也曾相救。于天,我不曾做错。所以你们都凭什么这么对我呢?”青龙横刀在聂尧颈前,问。 聂尧却是什么都没说,只是一笑,赴死从容。 封九遥遥看着聂尧人头落地,心中畅快。 他见青龙昂首向天,仰望着蔚蓝的天,放声大笑道:“下一个,就是你了。” “是啊,轮到天道偿还了。”然而这话封九并未说出口,南翼到他面前,一指点在他的唇上,目光甚至带上了恳求。 封九方才杀得兴起,这会这是心血翻涌未平的时刻,心中种种情绪积压已久,像是薄冰下汹涌的江流,只要一个裂缝,便能卷过冰层翻腾成灾。 可偏偏南翼给了他一处堤坝。 那可是南朱雀。 天生神胎,镇守南七宿。 朝拜者众,诸神不可比。 是何等的尊贵? 什么时候这般……姿态这般卑微? 他心爱的姑娘应该站在云端,站在巍巍山巅,站在需要仰视的地方,永远从容,永远带着轻浅而欢愉的笑意。 她心里应该是湖光山色与世间百态,应当是花开正好新雪洁白…… 她的眼中怎能有泪水? 怎么能有人惹得她伤怀? 封九想抬手为她擦擦眼泪,抬到一半,却见到自己手上尽是干涸血迹。而后有一股愧疚击中了他,封九蜷了蜷手指,有些无敌纵容般收回了手。 是我啊。 封九恍恍惚惚地看着南翼,是我的错啊,我把捧在手心里的姑娘惹哭了。 南翼很快便掩好了种种心情,她默不作声地拉住封九的手,仔细地将上面半干的血迹用手帕一点一点擦拭干净了,然后像是安慰一般踮起脚摸了摸封九的头。 封九整个人一僵,悲回风脱手,当啷一声砸在了脚边。 没有什么能形容那一瞬间封九的心情,他一下子想,算了吧,什么都算了,他回到南华,回到常青峰,还做他日日耀武扬威的大师兄,还跟在南翼身边做一个日日带笑献殷勤的好逑君子。 可是他真的还回得去南华吗? 常青峰真的还能回到最初的样子吗? 凭什么啊? 容靖君还活得好好地,平芜尊也还舒舒服服地坐在他魔尊的宝座上,握着不知道多少宗门子弟的性命,背着徐觅的血债,使得郑青和颜绯远走他乡,让他常青峰再无团圆日,凭什么就这么算了? 他什么都没有做,他的父母兄姐一夜间就没了性命,千条人命千年荣华付之一炬,凭什么就这么算了? 可是…… “可是我真的不甘心。” 南翼单膝跪在地上,任封九靠在他的怀里,手上像是安抚一般:“我知道。” “凭什么呢?” “我不知道。” “那我该怎么做才是对的?”封九茫然道:“我放不下,也不敢放。” 有时候封九想起来,甚至会对封濯有些许怨恨,怎么就要他活下来了呢? 这么累,又这么难? 南翼没说话,她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所谓的旁观者清,不过是隔岸观火,不懂,也懂不了,冷眼旁观一二,施舍些怜悯,付一声叹息,说些隔靴搔痒的安慰,实在是再多余不过。 不远处雷云汇聚,白昼暗沉如夜。青龙站在雷云之下狂妄不减半分:“有本事你今天一道雷劈死我,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不然我活着,你就得洗牌。” 那雷光闪得人眼生疼,盯着看一眼,半晌眼前都是挥之不去的白翳,声与光,不消亲历也知道威势何等惊人。 封九几乎看呆了。 “那是天罚吗?”封九问。 南翼答:“是。” 封九似乎颇有感慨:“看起来比我经历过的要厉害多了。”然后封九想了想,接着问:“是不是因为我经历过天罚,所以我身边的人都会倒霉?” “胡说八道什么?”南翼斥道:“个人有个人的命数,与你何干?” “也是。”封九像是想开了一般,笑道:“是我着相了。” 南翼让他这反应一惊,有些惊疑不定地看着他,觉得他这反应相当反常。 封九笑着问:“我若是当真同天道过不去,你会不会杀了我?” 南翼眨了眨眼睛,缓慢地垂下了眼睫,像是无奈又像是感慨,她极轻极轻地笑了一声:“只有青龙这一恶相才是我的天命。” “不过我会阻止你。”南翼抬起头郑重地说:“我不会放任你,最终死在天罚之下。” 第74章 第 74 章 南翼从蓬莱仙境离开转身便去了玄武的北海浮岛,玄武还是老样子,懒洋洋地抱着他的兔子晒太阳。知道南翼来了也没有动弹一下的打算,敷衍地客套了一声:“来了啊,坐。” 南翼:“……” 正八经的北七宿玄武不住,偏生对这一片云海浮岛情有独钟,岛上什么都没有,青青草地和茫茫云海,唯二的两个活物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33 就是玄武自己和他的兔子,看上去荒凉而凄清。南翼对此地倒是没什么看法,白虎嫌弃得很,呆不到半刻钟就浑身不舒坦,玄武仍然痴情,见天的也不见他挪个窝,每天就混吃等死一般抱着他的兔子盯着云海发呆,人生了无趣味。 这地方实在不怎么样,故而除非有事,南翼也不想来。 南翼干脆走到玄武身边,盘腿坐下,谁知今日玄武一反常态,居然舍得劳动嘴皮子和南翼扯两句闲:“女孩子,好歹也注意点形象。” 南翼噎了一下,惊奇的打量他,不知道今天是个什么黄道吉日,她竟然能跟玄武坐在一起闲扯。 玄武撸着兔子慢条斯理道:“看在你失意,有事说吧。”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失意?”南翼莫名其妙。 玄武心平气和:“那你来做什么?” 南翼问:“当年我入世前,你为我卜的那一卦,究竟是什么?” 玄武半阖着眼睛,手搁在兔子暖呼呼的肚皮上舒舒服服地暖着,瞧上去就快要睡着了一样。然而一开口,就还是熟悉的神棍气:“过去的既然都已过去,再追究也就没什么意思了。” “有意思。”南翼颇有些不耐烦他这态度,伸手极快地拎走了玄武手中的兔子,兔子也不认生,窝在南翼手心里还打了个滚,软乎乎地团在她手心里,乖乖巧巧的。玄武的视线始终跟着兔子,眼见着兔子又舒舒服服地闭上眼睛,眼中仿佛燃烧着嫉妒的火焰。 南翼权当没看见,抱着兔子安安静静等他的答案。 玄武挣扎了一会,妥协道:“要不我再给你算一卦吧,算什么都行。” 南翼干脆捏住了兔子耳朵,威胁道:“你到底说不说?” 玄武目光幽幽地盯着南翼的手,最后破罐子破摔:“我说还不行吗。” 然而南翼依然半点没有把兔子还给他的意思,依然抱着兔子颇有耐心地等着他的答案。 “我那一卦其实什么也没算出来,”玄武泄气道:“卦象在生与死之间游移不定,我说不明白。” 南翼抱着兔子的手一顿,兔子后腿一蹬,跳出了她的手心,被玄武一把捞回了怀里。 “卦象这种事情其实并不绝对,卦象游移,其实正是因为某些变数未可知。”玄武解释道:“何况你身边那个封九,命格非生非死,他其实就是最大的变数。” 这话多少有点安慰的成分在其中,玄武难得说这么长一段,可惜南翼压根没往心里去。 南翼沉默良久,问玄武:“你能看到封九往后的命数吗?” 玄武两手一摊,无辜道:“我和你说过,他命格非生非死,未来之事,天道尚不能多言什么,何况是我。” “那你也没什么用。”南翼撂下一句,扭脸就走。 玄武目瞪口呆看着她的背影,半晌缓过神来,哼了一声,抱着兔子,不屑道:“没用你来找我作什么?” 南翼心情有些烦躁,说起来也没什么具体的思绪,就是乱糟糟的情绪堆在心头,拥挤得让人心烦意乱。 她找到封九的时候后者正坐在忘心小径的石阶上遥遥看着常青峰的山头发呆,一身魔息收敛地干干净净,就连南翼都是走至近前,才察觉到丝丝缕缕。 青龙的九道天雷生生劈开了蓬莱仙境,封九看着蓬莱仙境破损的结界,感慨道:“人皇之气真是个好东西,连天罚都无可奈何。” 这也是可以理解的,人族隐为三界六道之首,万万人中只这一个皇,自然尊贵。帝王曾经所宣扬的君权神授其实也并不是全然的空穴来风。 封九问:“你说,天训之眼和人皇之气,哪种会受天道再偏爱一点?” “你不要胡来。”南翼一惊,下意识便伸手去拉封九,后者不闪不避,直视着南翼,嬉笑道:“你说,要是我真的追到你,你的天命会不会也成为我的天命?” 南翼让他说的一头雾水:“你在说什么?” “我其实很矛盾啊。”封九说:“青龙告诉我,他不需要我做什么,只要我一个态度,我想要的结果他会让我看到。” “我说我常青峰要保全,他说可以。我说南华不能灭,他说可以。我说我的朋友他不能杀,他也说可以。”封九歪着头,有些奇怪的样子:“从前我以为是是因为我同他气息相近许是会给他带来威胁,但是细想来,青龙这样的人做事真的需要周全谨慎到这个地步吗?” 于是二人分道而行,一个去印证他心中猜想去了,一个去了北海浮岛。 封九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抱着膝,把脸埋在两臂之间,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把自己蜷缩成一小团,无端端透露着委屈与伤怀。 这块石头还是封九自己一手打磨出来的,方方正正的一块,竖在忘心小径路边。想来那是寄松散人要 封九前来磨石头的时候他心里还是挺有些怨气的,石头下边龙飞凤舞地刻了几个字,左边写无用事,右边刻无用功,中间还画了一个打瞌睡的大王八。 南翼记得那时候封九带她走忘心小径,还指着这块石头同她将:“那时候心里总嫌弃我师父多此一举,就耗在着磨洋工,兜里揣壶酒,装个话本子,累了就躺着石头上晒太阳。” 此时封九蜷在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34 这一方山石上,全然没了那时的谈笑自如。 南翼有些心疼。 彼时南翼从那一方环境中见到了百年前还是封家小公子的封九,那时候他还叫封朔,是个天生富贵注定仙班列位的天之骄子命格。就在南翼承接天命入世的那一刻,天之骄子的命星流转,辉映着南七宿的星光。朱雀殿大门洞开,铺天盖地的凤羽花开得像火一样,瑰艳的红就此染上了封朔的命星,牵系一线落在了南翼身上。 封九的命格压根就不是在他遇上青龙的那一刻隐晦其形的,而是早在南翼踏出朱雀殿时,便已经冥冥中注定了的。 南翼心中对他有愧。 她见到封九因为十七的死,因为徐觅的死那样恨,心里其实是有些忐忑的,他想,这个人无法失去他的师弟,为十七一个相处不足半年的孩子那样愤怒,那么……会不会也是怨恨她的。 他若是知道真相,会不会觉得曾经多少的情感都尽数错付?会不会感到不值,感到后悔? 百年前那场火烧的有多旺,南翼是知道的。 封九有多在意,南翼也是知道的。 封九身上随身带着一个手绣的香囊,已经有些半旧了,绣工相当精致,选材也用心,边角上贴着山茶花的叶,有一个‘朔’字。 香囊是姐姐绣给他的,里面装着一张被撕碎的,皱皱巴巴的纸,上面的墨迹已经有些晕开了,字迹已经无法辨认。 那是当时封氏出事,封濯递出去送交封九的信,告诉他暂避风头。可是封九那是年少气盛,撕了书信,怎么都要回去看看,谁知这一去,这一封信,就成为了封濯留给他最后的东西。 “其实我直到今天都想不明白,为什么泱泱天下那么多人,怎么就我成了被殃及的池鱼。”封九闷声道:“准确来说不是我,是我身边的那么多人。” 南翼消化了一下他这话,惊诧道:“你知道?” “我知道。”封九说:“那日天训之眼恢复,我忽然就什么都想起来了。”然后他顿了一下,补充道:“抱歉,先前没有和你说。” 南翼在意的不是这个,她不能想象的是,为什么封九知道了所有之后,还能那般同自己相处。 “那你……” 恨我吗? “我从来都不曾怨恨你。”封九换了个姿势,让出半块石头来,他拍拍身侧的空位,向南翼做出了一个邀请的姿势。 封九说:“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天道手下的提线木偶,呆愣愣地看着身边人死的死散的散,觉得自己其实挺悲哀的。有时想,我要是个普通人,资质平平,整日无所事事只会招猫逗狗,仗着家里人做个无法无天的纨绔子弟,其实也是挺好的吧?” “我不知道。”南翼说:“命数这种事,谁都说不准。” “其实我真的挺想看看青龙和天道斗一斗,看看结局究竟怎样,青龙是因,天道也是因,谁死了我心里都痛快。”封九闭了闭眼,像是有些难过:“可那日我从蓬莱仙境离开,遇上了我师父,他拉住我,问我有没有事,怎么会有伤,严不严重。然后他才发觉我身上气息不对,拉着我念叨是不是魔心又控制不住了,还是谁欺负我了,有没有办法,或者他来想办法,让我不要担心,让我有事回常青峰躲一躲……” “老头真唠叨啊。”封九似假非真地抱怨一句,话音都有些哽咽:“可是我听着听着……忽然就犹豫了” 第75章 第 75 章 封九其实一直是个心软的人,单从他日常带给师弟妹们的礼物,便能窥得一二。那些个惦念从他一举一动中透露出来,看得人心都是暖的。 南翼其实是知道他在为难什么的,这个男人多情又长情,当年她随口的一个‘九’字就能让封九惦记这么多年,何况是在他一无所有的时候收留他的寄松散人呢?还有那些他看着长大的孩子们,同他饮酒相谈的朋友们。 这些他放不下,何况是血脉相连的父母兄姐。 过去与未来都缠绕在他的心中,一则一则,如同锁链一般,拉扯得他喘不过气来。 但是封九明显不想和南翼讨论这件事情,他说:“无相花我倒是找到了,无论是我自己用还是怎样,离火九重都是要再进一步的,我倒是有一个想法,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行。” 南翼索性顺着他的话街道:“什么想法?” 封九像是有些不知道如何开口一样,措辞半晌,同南翼犹犹豫豫讲:“我想试试魂火。” 一瞬间南翼还以为他疯了。 但是这话南翼没问,封九此时想必是没有心情开玩笑的,按照南翼了解的离火九重的属性来说,这个功法依靠天地灵火进阶,而魂火属性特殊,真算起来倒是也可以归为灵火一类,但是从来不会有人会想到去修炼魂火。 魂火这种东西往往都是火属性修士最后玉石俱焚的手段,甚至宁愿自爆都不愿意使用魂火,毕竟魂火赌的是生生世世的轮回。 但是封九明显不属于一般人,他是认真地在问南翼这件事情的可能性。 南翼其实并不赞同。 她总觉得封九是可以有更好的生活的,这个人有本事有脾性也有头脑,他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35 能在时间洪流中活下去,也可以再形形色色的人群中混得风生水起,但凡他能放下,他就能走的顺风顺水。 可是封九偏生就像是和自己过不去一样,可劲地折腾自己。 他用封朔这一个名字把自己逼到了一个四面楚歌的地步,又用一个聂尧一条命,断了自己仅有的前路,何况封九现在还是魔。 然而南翼想了想,还是没有把不赞同直接说出口,她说:“虽然理论上是有可行性,但是代价实在是太大,何况也不能保证一定可行,大可以找找其他方法。” “好啊。”封九应答地爽快,看着南翼的目光软乎乎的:“那要是我找不到呢?你会不会嫌弃我?” “不会。” 南翼说得肯定,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 然后封九歪着脑袋,颇有些苦恼地问:“可是我现在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这话的暗示以为实在是呼之欲出,然而南翼却并未回答。 有时候南翼想起来也觉得封九其实是个很好满足的人。那时候南翼给了万念俱灰的封九一个恍惚的慰藉,就让封九念念不忘到了现在。 如今也难不到哪里去,不过要的是一句承诺罢了。 可她还能给得起更多吗? 南翼不知道,一句话的事情说难不难,说简单也算不得简单,有些人过往风月流水一般在心中过,一两句天长地久也不过是一味多滋的调味,可有些人在心里圈了一处湖泊,多少情啊爱啊的都涓滴不剩地聚在里头,多少年都挂在心中清澈一如从前。 南翼说不出口。 封九便从她这一瞬间的沉默中知道了什么。 寄松散人虽然是个诸事不大往心里去的老人家,整日就像是在养老,但他身上到底还是有身为天下第一丹师的底气和手腕的。 毕竟是能在封朔声名狼藉的时候收留他,还能让他以封九的身份平静地过了这么多年的人。 故而封九拿着一纸功法秘卷来找寄松散人的时候,后者半点惊讶都没有。 寄松散人对待满身陌生魔息的大徒弟,态度甚至一如曾经。 封九身上披了一袭宽大的斗篷,兜帽盖下来,阴影遮住他大半张脸,显得整个人气质都有些阴沉。 寄松散人瞧见他这一身打扮就头疼,哼哼一声嫌弃道:“你不是对你那张脸挺满意的吗?今天怎么舍得遮住了?” “听过什么叫犹抱琵琶半遮面吗?”封九玩笑道:“保持一点神秘感还是很有必要的。” 寄松散人白他一眼,慢悠悠从躺椅上折起身子,打着哈欠问:“你这无事不登三宝殿的,说吧,干嘛来了?” 深夜前来,自然是有事相求。 封九把斗篷解了,简单折了两叠搁在了一边,熟门熟路地拉了椅子坐在寄松散人对面。 寄松散人的房间杂乱得很,老头也没什么要收拾的自觉,四下都是他做了标注的丹方手札,扔的满地都是,药方混在遍地废纸中,也不知道他到底分不分的清楚。 桌上照明的是一个嵌了夜明珠的树状夜灯,还是封九先前找了林随定制的,原先寄松散人点蜡烛照明,封九来看过一眼,觉得实在是不大安全,指不定哪天就把桌上的废纸点着了,索性便换了夜明珠来。然而以封小公子打小娇生惯养的脾气,怎么可能真的拿一颗夜明珠出来这么简单粗暴地方式,他绘了图纸,拎着便去寻了林随。 封九价格出的大方,林随也收得相当良心,起码寄松散人这一盏夜灯用了百年,仍是如常。 封九从怀中取出一张药方,摆到了寄松散人面前,寄松散人瞧了一眼,摇头:“你这是上古丹方,炼不了的。” “我知道。”封九说:“我自己来,我就是问问,上面的药材你都有吗?” 寄松散人抓抓脑袋,别过脸去。 “我知道你有。”封九不客气道:“这些我之前都给过你,还不少。” 寄松散人一脸的不情愿:“我就不信你那没留点。” “本来是有的。”封九两手一摊,无奈道:“先前在蓬莱仙境,我为了一株无相花,该换出去的都换出去了,实在是荷包空空。” “……”寄松散人无话可说,他团团转半晌,烦躁道:“你总得让我知道这药方是做什么的吧。” “我能做什么?”封九笑道:“就是一份协助修炼的药方而已。” 寄松散人怀疑地看着他,不大相信这么一份药方能劳动封九特地半夜在走这一趟。何况按照封九的额脾性,若非是当真要紧,也不至于能让他来找寄松散人。封九这个孩子在寄松散人看来有些过于独立,心思也过重,比如自打颜绯一事闹出来,他便在有意无意地划清楚他与南华诸人的界限。 其实这在寄松散人看来完全没有必要,毕竟他自认还是有点本事,总不至于真的让一个孩子去承担所有的事情。一个常青峰而已,寄松散人自认还是有本事护得住的。 “你真以为我不知道这是做什么的吗?”寄松散人眯着眼睛看着自个大徒弟,唾弃他:“我跟你讲,你师父我看过的书比你吃的盐都多。” 封九满脸怀疑。 寄松散人无所谓道:“不就是你们封氏掌门人修炼离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36 火九重的丹药吗?神神秘秘什么?” “……”封九惊诧之余,疑问道:“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问我?” 寄松散人理直气壮:“你都不和为师我说实话,为师凭什么帮你忙?” 封九:“……” 寄松散人虽然知道封氏掌门人会炼制这一枚丹药来辅助修炼离火九重,但实则一知半解,并不清楚究竟功用是怎样。但寄松散人始终有一个疑问,离火九重每一个封氏嫡系都会修炼,为什么这一纸丹方只有掌门才有,又不是什么珍贵的药材,哪里就宝贝到这个程度? 那时候寄松问过封清朗这个问题,封清朗笑道:“都做到一家之主了,总得有点特权不是。” 只不过当年封清朗给寄松看得是经由封氏族人改良过的药方,封九手中的却是原原本本的上古单方。 看来当年封清朗并没有来得及将这一纸丹方交给小辈,又或者,是封清朗主动将这一纸药方毁去了。 寄松散人更倾向于后者。 毕竟封清朗那个人啊,是个很聪明的人,毕竟生死一瞬都能毁去离火九重的修炼功法,为可能生还的封氏子弟留下一道性命保险,这一纸丹方,会不会也在封清朗的计算之中? 若是如此,那么这份丹方可思量的空间就大了。 封九支着下巴凑近了寄松散人,笑道:“师父,其实你不是很清楚是不是?” “毕竟我没有练过离火九重,就算知道些什么,自然也没有你们知道的详细。”寄松散人坦承,随后抛出诱饵来:“封小九,我不光有药草,我还有你父亲当年炼成却没有用的一枚丹药,我帮你可以,我也知道我拦不住你,但是你总得让我知道我这一个决定意味着什么吧。” 封九叹了口气,神情无奈:“我手中有一朵无相花,我需要离火九重来帮我炼化,我不想修魔。” 寄松对他这种打马虎眼的行为并不打算纵容,他手指敲敲桌子,问:“然后呢?你打算如何修炼离火九重?” 第76章 第 76 章 寄松散人平日里,恨不能拿‘难得糊涂’做行为准则,一朝敏锐起来还真是让人感到难以招架,封九顿了一下,从善如流道:“还能怎么修炼,南翼帮我找到了进阶用的火,但是第九重同先前不同,炼化起来可能没有从前那般顺利,所以用丹药辅助。” 寄松神色复杂,这个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但细琢磨起来简直就是敷衍。 他可不认为先前封九兜了那么大一个圈子,就是这样的原因。 但是孩子大了,有些事情也就管不了了。寄松叹了口气,神色映在灯光中显得有些疲倦,倒是平白生出三分老态来。 寄松散人没有再追问下去,他起身,在枕头下的一处暗格中取出一个瓷瓶来,搁在了封九面前。 “这是你父亲亲手炼的丹药,能助你功成,想必你父亲也是高兴的。” 封九握着瓷瓶的手僵了一瞬,不动声色地一笑:“也是。” 封九同南翼说想试试魂火,其实并不是他异想天开,封氏印鉴中的丹谱,封九一看便知那是强化魂灵所用。封九这才想到魂火的,他把离火九重的功法翻来覆去看了数遍,上面却并未提及这一项,封九琢磨着,想必是另有原因。 但是当年封氏的藏书楼已经尽数付之一炬,想查也无从查起,那便只能从剩下的东西中开始查起。 封九还很苦中作乐地想,左右封氏留下来的东西不多,找起来想必也不算太难。 但是听着寄松散人的意思,这最后一重似乎是封氏当家人才会练的功夫,那么应当就是从封氏掌门人的东西中找起。 但这就是眼前的难题所在了。 封九面前放着两样东西,一个印鉴,和一个掌门戒指。 封九思索了许久,最终咬咬牙,约莫数十道形态各异的火焰自他掌心而起,丝丝缕缕就好像是蛛网一般,最后在封九掌心汇聚成了一个繁杂的图样。多重火焰汇聚在一起,温度不同,甚至是色泽都不同,堆叠在一起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但图纹成型的那一刹那,封九身周数丈,温度骤升,屋中物件甚至无火自燃。 这正是离火九重前八重。 封九面色凝重盯着掌中火纹一点一点靠近了桌上戒指。 戒指看着其貌不扬,漆黑一个,看上去就好像是普通金属所制,但这般温度的火焰靠近,竟是半点异样也无。 封九一咬牙,干脆反掌,将火纹直接覆在了戒指之上。 随即封九只觉掌心一通,便见一滴血俶尔被戒指吞没,连带着火纹都一同没入其中。 戒面的漆黑缓缓褪去,内中竟是新雪般的白。 封九定睛看去,只见戒指中有数道灵光急射而出,在半空中浮现出一卷密文来,正是离火九重最后一卷。 正如封九所猜测的那样,最后一卷所记载的正是有关魂火修炼的具体方法。 魂火能点燃,主要依凭的就是魂魄,但却并非是世人惯常理解中的魂魄,而是离开魂魄中精纯的魂灵之力。 魂灵之力不足,魂魄自然消散,这也就是关键所在了。 离火九重最后一卷,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37 记载的就是如何这魂灵之力如何修炼。 封九将最后一卷内容一笔一划记在了心中,而后收起戒指与印鉴,几不可闻地舒了一口气。 别看他先前像是个不知惜命的疯子四处树敌,但也没有疯到那生生世世的轮回开玩笑的地步。 许是心中还有点什么隐秘的期待,这也说不准。 南翼就守在封九屋外,封九去寻寄松散人求助,她知道,封九最终决定去修炼离火九重最后一重,她也知道。而后南翼忽然发现,封九似乎并没有在这样关键的决定上向她求助。 就好像他知道有人在探寻曲氏旧宅,知道有人在他的天劫中做了手脚,知道自己记忆有误,知道后来,他知道百年前的事情真相,他或是选择自己藏在心底,或是告知悲回风与封怀玉,但选择的都不是南翼。 就像这一次,南翼并不同意他修炼魂火,因为南翼知道魂灵之力可修,但仍有风险。但封九仍是做下了决定。 南翼远远缀在他的身后,便为他做了这一趟护法。 南翼坐在一枝树杈上,姑娘红衣胜火,就好像枝繁叶茂间一朵娇艳无双的花。 她靠着树干,闭着眼睛,感受着屋内熟悉的灵魂正在动荡之中。魂灵起起落落,没个定数,其实是很令人胆战心惊的。 南翼面上平静,唯一能见着些许不安的唯有指下忽明忽暗的引魂丝。 涅槃悄无声息地从南翼广袖间探出个脑袋,安抚地摸了摸她的手腕,恬静笑道:“会无碍的。” 器灵通人心,何况涅槃是南翼的伴生灵器。 南翼看着涅槃的面容,一时竟也有些分不清究竟是涅槃在安慰她,还是她自己的自我安慰。 封九注定不会顺利,这点南翼比谁都清楚。 魂灵之力以自身灵火炼化,但封九而今满身暴戾魔息,就算他控灵之术练得炉火纯青,也抵消不了灵力中的魔气对魂魄的影响。 故而术法秘卷中记载的分寸对封九来说其实参考意义并不大,很多东西都要他自己来摸索,但这一番摸索却一丝一毫都牵系着他三魂七魄。 不怪南翼忧心不下,就连封九自己,其实心中都是多有忐忑。 “她在外面吗?”封九盘膝坐在屋中,忽然问道。 “是。”悲回风难得没了整日里嫌三膈应四的态度,格外老实地有一答一:“你要出去看看吗?” 封九轻笑一声:“来日方长,哪就那般难舍难分了。” 就这两句话的功夫,封九灵火已经凝实,薄如蝉翼,蛛网一般缓缓缠上了天灵之内盘坐的神识小人。 那一瞬间封九只觉心中暴戾陡然攀升,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之中,只觉天下不值得,人世不值得,种种辜负,种种悲哀,万般皆是苦。 不如一把业火濯尽了世间尘埃。 那有什么难的呢? 你有天训之眼,你有当世屈指可数的修为,你游离在三界六道之外,你有什么不可以做? 想想封氏冲天的火光,想想寄松为着一个小弟子枯坐整夜的模样,想想十七死时手中攥着的银钗,想想徐觅匕首出鞘时眼中的茫然…… 此方世间,哪里值得留恋? 封九心里烦躁,只觉这声音呱噪得很,就好像夏日终日不绝的蝉鸣,在耳边嗡嗡作响,搅得人心烦意乱。 封九烦闷,心中暴戾便越见高涨。 直到第一缕魂灵之力成功剥离,封九灵火撤离个干净,总算是得了半刻清静。 “你知道你灵力已成杀意吗?”悲回风道:“再晚上片刻,刀锋就出鞘了。” 封九这时候很有点事后诸葛亮的意思:“我是什么人,能真的沦落到控住不住自己的地步吗?” 悲回风很想笑他一声,但话到了嘴边,还是没能说出口,他问:“魂火已成,但是炼化并未成功,你还要再尝试一次吗?” “不然呢?”封九反问道:“那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看着……看着颜绯去献身吗?还是看着南翼去送死?” 而后封九自嘲一笑,道:“你看,我说我想看到天道付出代价,想看到青龙同天道一斗,可天道一句话,我还是得尽心尽力。有时候我都不知道,我到底想要的是什么了。” 同样是魔相为惘,青龙质疑的是天道无私,舒长宁疑的是天意公正,封九问的是所求为何。 天道究竟为何,谁又能为青龙的怨恨付出代价,没有人知道结果。 天意变化如何,为何交付其命却未生夺其运道,没有人能给出答案。 比起来,封九比青龙与舒长宁都要幸运,他问自己追求为何,他问自己求生为何?这个问题天道给不了他答案,但他可以自己来寻这个答案。 但这个答案封九寻到今日,仍是未见曙光。 他甚至画地为牢,将自己拘束在方寸之地,一遍一遍去剥离魂灵,一遍一遍引燃魂火,一遍一遍试图炼化。 越是失败,封九反而越是耐心。 “禅心焰,这缕火是他在蓬莱仙境得来的吗?”南翼始终注视着紧闭的屋门,自言自语道,她说着,反而是放下些忧心来:“蓬莱仙境已经变成了那般模样,竟还能偏爱一二,实在是难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38 得。” 涅槃笑得眼见着多了两分欢喜,笑道:“那是好事情啊。” “是啊。”南翼道:“也许玄武说的没错,他真的会是最大的那个变数。” 封九入魔时间尚短,魔息尚未完全定型,甚至很大程度上,魔息的纯粹与否还在受他心境的影响,这般情况搁在战斗中或许不稳定,但此时看来,反倒是一件好事。 悲回风敏锐地感知到禅心焰缓缓平静下来,反倒有几分褪去魔息的意思,心中忽然有了某种预感。 于此同时,封怀玉也似有所感,从封魂玉中探出半个魂体出来,注视着封九眉心猝然燃起的一点恍如星光的火焰。 那火苗烛火似的,看上去摇摇欲坠,却是缓慢跳动两下,缓缓离体而出。 火焰纹章再度现形,那一缕魂火便慢悠悠靠近,最终定在了图纹中央的位置。 封九俶然睁眼,火焰一分为二,便烙印在他的眼中。 离火九重,终至功成圆满。 第77章 第 77 章 封九那一瞬间眼前似乎惊鸿般掠过无数光影,仿佛一眼看过星河流转,洪荒万年。他甚至瞧见天地间朱雀诞生,振翅天际,昂首啼鸣。 那是怎样的一幅画面,仿佛山川湖泊的风光都染上朱雀羽翼之上霓霞般的光彩,那是第一缕霞光诞生于世间,从此朝阳晚霞都如火一样明艳。 而后白虎口吐祥云,青龙盘旋山川,玄武足踏四海,有肥沃土壤,有草木葱茏,有湖泊清冽,有云海翻涌。 只一瞬的功夫,封九却仿佛过了千万年。 但封九心中却有些怅然若失,就好像多少悲欢光影一般流过心头,最后成了一弯水中月,隔着多少世的光景,留下一声不知几经消磨的喟叹,隐隐约约,似有若无。 封九转脸看向屋门的方向,一瞬间竟错觉自己同南翼的视线撞了个正着,就好像他能透过这一扇门,瞧见屋外南翼坐在长枝上的模样。 偶一垂眸的温柔,实在是让人魂牵梦萦。 站在屋外,隐约间竟能察觉到若隐若现的魂灵之力正在游离,南翼知晓他功成,欣喜之余倒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心。南翼灵识初成的时候,天地间修炼法则引灵之法已经同上古时期全然不同,南翼只在书中见到古时修炼之法,一时也有些拿不准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魂灵到底关乎魂魄,一时游离在外也不知是何缘故。何况封九是南翼见到的头一个修炼魂火之术的,内中究竟有何玄机,南翼也说不清楚。 涅槃瞧着南翼难得这般踌躇,有些好笑:“担心就去看看嘛。” “不了。”南翼垂眸轻笑:“他心里想必有数,还是再等等吧。” 南翼的担心也并不是全无道理,封九这般状况的确不是一个能乐观的情况。 正如南翼看不明白这般情境,封九自己也是盲人摸象难窥其形。 离火九重最后一卷记载的只是魂灵修炼之法,与魂火炼化之术,但对于功成之后的情境却是只字未提。 然而封九却发觉自己无法收敛魂灵之力的逸散,就好像在不断消耗一般,但魂火并未在燃,故而魂灵便在不断消散。但按照这个速度下去,最多两个时辰,三魂七魄失了魂灵之力的保护,便会渐渐散离。 简直坑死人不偿命。 封九难得有些后悔,早知今日,当年就不再家学课上睡觉了,起码听听祖辈们有没有谁真的练成过,好歹心里也有个底,也不至于到了今天这般田地如此惴惴不安。 但是后悔归后悔,此时封九还是得想尽了办法去补这个窟窿。 悲回风见此状况,提醒道:“你不如问问南朱雀,四象皆是天地孕育神胎,手上权利可可不止表面看到的那些,她手中应当有引魂丝。” “那是何物?” 悲回风解释道:“引魂丝牵魂补灵,不说能彻底解决了你的问题,起码也能帮你拖些日子。” “到时候再说吧。”封九不动声色道,甚至唇角一勾,似笑非笑:“而且,你是不是少说了些什么?” “我还能瞒你什么吗?”悲回风说:“到底是天地四象的事情,我又从哪里知道的那般详尽?” 封九对他这个说法似乎没什么异议一般,但这般关头还是下手将悲回风刀灵封印在了刀身之中。 封九心中明镜一般,悲回风到底是认了封九为主的,一心为着他着想也是正常,同南翼到底是隔着一层,事到如今,悲回风紧张也是正常。 但是三魂七魄是什么存在,那是生于上古圣人之手,千千万万年流转而来,朱雀就算是天生神胎,也不过是依凭天道而生,凭什么去擅动三魂七魄之事? 引魂丝听着是轻巧,但内中必定是牵系着朱雀根本的。 不到万不得已,封九不想让南翼做这般牺牲。 何况封九也不是毫无准备,百魂千炼术也不是什么秘术,找到些记载也实在不难,找到些古本也不难,只是……到底是手段上不得台面。 只是灵气转魂灵之法封九方才练成,眼下也只算是初窥门径,眼下也谈不上什么精通。效率实在是谈不上多高。起码他全力施为之下,仍是入不敷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39 出。 南翼在外等着,却不曾等到封九出来,反倒是见到封九开了自在镜。 周遭方圆数里的灵气旋涡般涌向此处。 南翼乍然起身,跃下了长枝。 “究竟是什么情况能紧迫到开灵阵的地步?”南翼下意识就像往到屋中去,然而一步迈出,却陡然止住了步伐。 涅槃同样现了身,见状问道:“怎么了?” 南翼抿了抿唇,问道:“魂灵逸散,他布下自在镜聚灵,是用灵气转魂灵?” 南翼虽是再问,但心内却是笃定了,涅槃琴出,宏大的灵息瞬间涌入了自在镜阵中。 封九此时正值危难关头,南华山上也是一片混乱。 安君越颇有手腕,这些年代师执掌一方门派,上下也打理得井井有条,现下有了封九的一纸名单,真盘查起来倒是省了一半的心力。 那日两仪秘境,南华山去了十数人,盘查起来倒是简单,只是这些魔夺舍之后又在南华山上呆了这些日子,究竟祸害了多少人谁也说不准。 南华山整个戒严了,安君越瞧着仍是不怎么安心的模样。 明岚瞧着师兄这样严肃,安慰道:“师兄也放轻松些吧,这天罗地网的,总不至于还有漏网之鱼。” 安君越闻言只一笑,心里还是有些不安稳。 封九的名录给的也算详尽,也不光是南华一门,还有重英阁远苍山。 聂氏没有人出事安君越想得到,但是奇怪的是常氏也这般安然无虞倒是颇令人稀奇。只是远苍山重英阁,两处皆是选了门内核心弟子夺舍,怎么他南华这般幸运,各长老亲传首徒皆是无恙。 安君越总觉得这件事情没那么简单。 明岚是个跳脱性子的,在安君越这呆了不大一会就看他师兄这一本正经的脸色看得腻烦了,安君越也知道她坐不住,嘱咐道:“你要是觉得没意思,就去花湘那帮着她查查,她那门下弟子众,你去搭把手。” 明岚等得就是这句话,当即把手头的活计一扔,当下御剑就寻花湘去了。 花湘正是焦头烂额,瞧见明岚便忙不迭抓了这个壮丁:“你来的可太及时了。” 邀月长老是南华唯一一个女修长老,平日里女弟子拜入山门,便是九成都收在此处,故而算起来,竟是观月峰的弟子人数最多。可偏生邀月长老性情寡淡,就收了花湘这一个亲传弟子。 花湘同明岚两个人整整忙活了一天,这才算见着点胜利的曙光。 只是……花湘瞧着这满纸的姓名,有些头疼。 “这……这得有上百吧。”明岚惊叹。 花湘歪在椅子上脸上是半点喜色也无:“九十六……不必数了,整个南华大概就我观月峰损失惨重了。”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总是要告知邀月长老一声的。 邀月长老这些年将观月峰庶务尽数交给了花湘,常年闭关,门下弟子多半不曾见过一两回,但瞧着这名单上,尽是娇俏可人的姑娘家,终究是于心不忍。 “人都在哪呢?” “都关着呢。”花湘提起这事就是一脑门子官司:“哭的哭闹的闹,喊冤的喊冤,实在是……”花湘说到一半,摇了摇头,眉目间也是忧心。 邀月长老将手中名单字字斟酌地看了一遍,似是有些于心不忍,问道:“可有什么法子吗?” 魔修以百魂千炼术夺舍,实在是阴毒,安君越同掌门寻遍了古籍也没找着什么法子,寄松散人也是束手无策。 花湘也无奈,沉默了半晌,还是摇了摇头。 “都是命啊。”邀月长老叹了一声,实在是惋惜,捻着手中薄薄一张纸像是有千钧重:“引我去看看吧。” 明岚总觉得有什么不大对,但是这件事情过的是安君越的手,明岚一向是信任她这师兄,便也不曾多过问。只是……魔修既是已知败露,怎还会这般坐以待毙? 莫非还有别的什么目的不成? 明岚年纪尚轻,又没什么心眼,是个心里藏不住事情的姑娘,花湘一眼便瞧见她这满脸纠结的,问道:“怎么了?” “我就是觉得有点奇怪……”明岚想不出个头绪,反而是把自己琢磨得心烦意乱,索性对这花湘和盘托出。 关着人的屋子就在眼前了,花湘安慰地拍了拍明岚的肩膀,笑道:“左右我师父还在呢,总不至于真出什么岔子,再有什么目的,也得有命做不是。” 明岚觉得是这个道理,当即便卸了心思,一派轻松。 几十个姑娘关在一个屋子里,又是哭又是叫,听起来实在是吵闹,邀月长老三人方才走近,便听得一阵尖锐的嘈杂声闹哄哄地扑面而来。 这本该都是花一般明艳的女孩子。 “师父……”花湘见邀月长老站在原地,轻声唤了一声。 邀月长老回神,仍是瞧着心思不属,满心喟叹的模样。谁知她正恍惚,身后忽有一掌,携着滔天魔息,带着杀伐血气直袭邀月长老后心。 第78章 第 78 章 邀月长老猝不及防之下生受了这一掌,只觉透心刺骨,当即踉跄数步,一口血呕出来,总算是勉强稳住了身形。邀月长老惊骇抬眸,发觉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40 花湘这一掌威势远远超过了她的修为,顿时三魂失七魄,难以置信:“湘儿,为何……你……你……你不是花湘?” 她厉声质问道:“你不是花湘!你是谁?” 明岚亦是满心惶然,当下短剑出鞘,上前扶住了邀月长老,诧异地看着花湘。 花湘一手捻纸拢了拢鬓发,娇娆一笑。她本就生得明艳,往日爽直开朗,瞧着像是缕暖阳,而今做这般妖娆之态,更是同往日截然不同的美艳逼人。 明岚看着她这个好友,一时只觉陌生地心底发凉。 现下这般情状,倒也用不着‘花湘’再多说什么了。 明岚伤怀之余,心底更多的是不知所措。她拜入门下的时候年岁尚小,上头还有个事事能考虑周全的师兄安君越,掌门那她当个闺女疼,安君越那她当个妹妹宠,小丫头长到现在,实在是没怎么经过风雨,一朝闺中密友成了陌生人,怎是她能应付得来的? ‘花湘’也没把这么个小丫头放在眼里。她瞧了一眼指甲上嫣红的蔻丹,一举一动都带着红尘软暖的悠哉来,她便是这么轻慢着晃上前来,穿花拂柳般的一抬手,竟是直接折了明岚手中短剑。 邀月长老看得出来明岚不是对手,当下将明岚向后一扯手中长绫如激流,直冲‘花湘’面门而去。 花湘自是不怕邀月这重伤之下的挣扎,邀月也没想到此一招能成,她手上长绫一出,实则是灵力汇于足下,扯了明岚就走。 ‘花湘’目光一寒,下一瞬便直接一个闪身,挡了二人去路。 “师父,阿岚,何必这般慌慌张张?”‘花湘’一手广袖半掩唇,娇笑道:“何况二位这一走,我这孤身一人,如何料理这偌大观月峰?” 寄松散人瞧见花湘来的时候很是诧异,眼下各峰都是各扫门前雪,却是不知花湘为何会突然到了常青峰。 常青峰弟子不多,寄松散人早便排查完,此时歪在庭院里正歇息。 寄松散人瞧见花湘,笑道:“湘丫头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这着急忙慌的是出什么事了?” 花湘叹了口气,面上多是无奈,当下站在两步远处,一拱手,叹道:“这不是来求寄松散人救命来了吗。门下弟子被魔修伤了,师父这会吊着条命,拜托寄松散人医者仁心,快快跟我去救人吧。” 医者仁心这句话,搁在寄松散人身上正是合适,老头一听这情况,当即起身就打算跟着花湘往观月峰去了。 谁知刚站起来,忽听前方一句:“观月峰现下还有需要大夫的人吗?” 寄松抬头,便见前方不知何时有一青衫男子站在长柳下,手中折扇竟是轻薄绣品,着银线绣了月华如练,长柳绕细圆,着实风雅。 只是面相看起来着实陌生,寄松散人可以肯定自己从来没有见过此人。 但听他这意思,倒像是观月峰出了什么事情。 但寄松散人不认得,‘花湘’倒是认得的,瞧见此人的一瞬间便已经变了脸色,当下后撤半步,屈指成抓便抓向了寄松散人。 寄松散人反应也快,相当识时务地撤步后退,而后便见一把折扇横在了他的眼前,好像是这富贵公子手上折扇轻巧,撩了一扇轻纱帷帐一般。而后折扇一开,刹那间无边灵力倾斜,隐约竟见一条青龙朝着‘花湘’张开了獠牙。 ‘花湘’对此人颇为忌惮,甚至转身就要走。 来人正是青龙。 “不过一个人修,阁下何必与我这般为难?”‘花湘’不敌,当下厉声质问。 “我答应了一个小朋友,得护着一峰头安全。”青龙温文尔雅一笑,瞧着还真是个吟诗摘花的人物,他笑吟吟地瞧着‘花湘’,斩钉截铁道:所以这个人,你可动不得。” 常青峰门下这么有本事的,大约也就是封九一个,寄松散人一听便知道这人口中的一个‘小朋友’指的究竟是谁。 但是寄松散人此时有些担心观月峰的情况,听此人说法,观月峰的情况相比是算不得好,寄松散人低着头沉思片刻,觉得邀月大约是出了什么事情了。 然此人就真的可堪信任吗? 寄松散人觉得倒是也未必,封九看重常青峰倒是寻常,但若是观月峰真的出了大事,封九就真的无动于衷吗? 这不大可能。 寄松散人细思片刻,先是给安君越传了信,要他去观月峰瞧一眼。 南翼本是瞧着封九的状况,在感知到青龙气息的一瞬间便冷了脸色。 青龙活像是没瞧见一样,仍是同南翼说笑:“瞧着这状况可真是不算好,就是不知道这关能不能撑过去。”而后他对这南翼满身敌意笑得颇有点做低伏小的意思:“我来就是捎句话,你不用这般瞧着我吧,我最近还真的挺老实的,还做了件好事,起码你家的那个小朋友肯定要感谢我。”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他越是这么说,南翼瞧着他的脸色变越是难看,到了最后甚至是呼之欲出的弃嫌。 青龙气势这样强,封九自然也能有所感知,何况青龙说话半点没有避着人的意思,一字一句都让封九听了个真切。当即便是心下一沉,便知南华大约是有了什么变故。 他这一分神,悲回风当即就叫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41 了起来:“您老人家悠着点此行吗,悠着点行吗?这时候也是能让你分神的吗?” 但是封九真的做不到心如止水。 这边悲回风还在苦口婆心地劝:“你千万冷静一点啊,外面还有南朱雀,总不至于真能让青龙占便宜去了吧,你现在担心的就是你这条小命啊,你要是没命了你还怎么去看寄松散人怎么回去南华啊,你千万冷静千万稳住啊。” “闭嘴。”封九咬牙切齿一句。 倒霉玩意吵得人头都疼。 封九用来修炼离火九重的灵火多半都主杀伐,唯独一簇禅心焰此时尽心尽力地护持着他本身元神,实在是帮了大忙,这般算下来,蓬莱仙境一行也当真算得上是一份机缘了。 然而青龙却道:“禅心焰能帮忙,但可救不了命。” 这话摆明了就是说给封九听的,可惜封九这个时候却像是聋了一般,倒是南翼涅槃在手,琴音泠泠,却如刀枪剑雨一般。 南翼从来没有像今日这般憎恶眼前这个人。 她觉得自己已经站在了悬崖边摇摇欲坠,不知来路不知去路,心中一片惶惶然。可偏生有人要站在一边奚落一二,说上一两句崖高路险,平添心烦意乱。 何况她心中还有积攒了多时的愧疚。 南翼从来不是圣人,她入了世,沾了烟火,也……动了情,还哪来的心如止水,哪里能做到不迁怒? 若是没有这个人…… 若是没有这个人…… 鲜衣怒马的少年便永远会是意气风发的模样。 天资卓绝的修者便可一路顺风顺水得证仙道。 又怎么会有这百年的蹉跎? 又怎么会有这挥之不去的执念? 那时即便位列仙班,也能是明媚如火光般灿烂的少年模样,何至于走到今天这般境地? 而今,这个人又有什么资格在此谈笑风生? 涅槃琴声如惊雷,声声都如鼓擂响在青龙耳边。 然而一道人声却突兀地插了进来。 封九就站在门口,冲着南翼平和地笑:“阿南,怎么动这么大的气?” 南翼说起来也真算是凉薄,听得封九的声音整个人的心神转眼便被牵扯了过去,半个眼神都舍不得分给青龙了。 南翼一眼便见得封九的气息似乎略有浮动,倒像是一杯水满了,随意一点晃动便有丁点满溢。 这倒是即将渡劫飞升之相。 但封九现下是魔相。 魔修不成仙,这已经是上千年不变的规律了,不然魔修也不至于将一个祭典看的那样重要。好在眼下封九离火九重功成,无相花业已到手,尽快洗去身上魔息,飞升想必也能顺风顺水。 但偏生就是有人不让她如愿。 青龙将一个破旧的酒葫芦拎在手里在封九面前晃了晃,封九脸上刹那间什么喜色也无。 这酒葫芦封九最是熟悉,就连葫芦肚子上篆刻的一枝青松都是他熟悉的模样。这不正是寄松散人整日挂在腰间爱不释手的那一个吗。 青龙说:“我拿着酒葫芦,同你换朵无相花,可好?” 当然不好! 南翼不信封九身上修为状况青龙看不出来,但他还是开口要了这朵无相花,这和直接要了封九性命有何分别? 南翼手中攥了琴弦,甚至封九都能感到南朱雀盛怒之下骤然凝于周身的灵气。 “多大点事,也值得你这样动气。”封九温柔地拉住他的手腕子,把南翼紧握的手放开了,温和地安慰道:“不过是一朵无相花罢了,只是……可能帮不上你了。” “我要你帮什么忙?”南翼回眸斥道。但她看见封九眼中神色专注,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没了无相花,她总不至于无路可走,可封九呢? 谁能说得准他的天劫究竟什么时候来,就算手中有了无相花,尚且要争一争天时,可现下若是连无相花都没有了呢? 倘若下一刻天劫加身,他又该怎么办? “我要你帮什么忙?”南翼别过头,甚至为他一悲:“我一份天命便已经累你至此,我要你帮什么忙?” 作者有话要说: 新文《高贵冷艳与中二病》 文案: 红小鲜肉拿下人生第一个重要大奖,在颁奖礼上和女主角表白了有人问:“顾总,您怎么看?” 顾风袭哼了一声,不屑道:“那他怕是眼有点瞎。” 记者拿着新鲜出炉的顾总语录去问叶薇:“关于顾总的说法,您有什么想说的?” 叶薇瞄了一眼,冷笑道:“我现在就去把他打瞎。” 顾风袭×叶薇 狗血标准姿势的总裁×影后,只不过总裁时不时有点犯二本文又名《中二病弃疗指南》 有论坛体出没 轻松小甜饼 天降不敌竹马系列 第79章 第 79 章 封九却俶尔笑了:“别把我想得那么好,其实我是个很自私的人。我帮你,其实也是在帮我自己,你活着,我才不会死。” 南翼不明所以地看着他,目光中满是执拗。 封九却不再多说什么,从芥子袋中取出无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42 相花来,同青龙立了一个交易的血契。 无相花生得很漂亮,就好像是夜深露重,染了月光色的琉璃,沾了片片霜花,成了这么一副只眷恋一缕清风的模样。 但是青龙不喜欢。 他厌恶这种蒙昧的高洁。 于是这朵无相花便在他的手中化为了荧光点点。 这点异彩落在封九眼中,好像被时光拉扯得诡谲扭曲。 事情好像在一瞬间便回到了原地。 就是那一个瞬息的工夫,封九拉了寄松散人一把,指尖正扣在他脉门,以确认寄松散人无恙。而与此同时,南翼涅槃声起,便径直拦在了青龙面前。 青龙也不惧他,足下一点,便如风中鸿羽。 然而封九却没动,他兀自站在一旁,竟是同寄松散人聊起了南华状况来。 寄松散人觉得有些不对。 “青龙不过一道化身而已,又不是真身前来,死不死的都是一样的。”封九笑道:“她心里有气,让她发泄一下也好。” 这话听得寄松散人颇有些别扭。 亲昵归亲昵,搁在这般袖手旁观的做法上,总觉得多了些莫名的嫌隙出来。 “又瞎操心什么呢?”封九哪能看不懂寄松散人的心思,他正眼睛不错一下地盯着南翼,敷衍地劝道:“你徒弟我心里有数的。” 寄松散人瞥了他一眼,觉得他心里未必就真的心如明镜,但这话他没说。封九心里有事,这事情盘丝成茧一般把他缠地喘不过气来。 但是寄松散人更明白自己帮不上忙。 封九转而笑道:“我送你回南华。” 寄松散人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错目看了一眼那边缠斗未止,觉得封九也许是有话要说。 封九寻到的那一处小屋山清水秀,聚灵引气。寄松散人远远回头看一眼,实在是惊叹于此地毓秀:“你从哪找来的这么好的地方?” “您也觉得这地方好?”封九颇为满意地伸手一指,和寄松散人画起了饼:“这片山头现下都是我的了,将来啊,我就在这建一处山庄,没事就来躲躲清闲,还能做个婚房。” 他说道最后,越想心里便越美滋滋,字里话间便是露着喜色。 寄松散人也是年岁大了,这心态也越发老态龙钟起来。他听封九展望了半晌将来,纵然知道话里有水分,也难免心里欢喜。 只可惜封九这个不孝徒,总不让人省心,果不其然,下一句,他说:“这么算下来,郑青同颜绯两人离开,也许时间好事也说不定。” 寄松散人听见郑青的名字,心里便是咯噔一下:“和郑青又有什么关联?” 封九难得有点不知道从何开口,他纠结了一下,说:“这个,说来话长。” 这内中关联还要追溯到蓬莱仙境去。 “那时候聂尧身死,青龙天罚落,我便知道奈何不了他。”封九解释道:“我就是在那个时候感知大道之音。” 寄松散人冲他摆摆手,自己深吸一口气,做足了心里准备才问:“你听到什么了?” “无相花献祭,五行归正途。”封九说完,自己先泄了气,看着有些丧气:“天劫消魔,我便能飞升。” “可现在唯一一朵无相花是颜绯。” 寄松散人听完了,整个人都有点愣怔,好像一瞬间便丧失了思考能力。然后他的目光便落到了封九的后方去。 封九转头看过去,竟是南翼不知何时站在了他的身后。 南翼明白天道的意思。 青龙入世堕魔生恶相,这本就是违背了天道。后来南翼为此入世,南朱雀的火光染上了封九的命星,便连带着封九入了局。 现在是到了要拨乱反正的时候了。 恶相本不该生,便于世间除名。 镇守南七宿的,便仍旧镇守南七宿。 身具天训之眼的,便该回到正途,顺理成章地飞升成仙。 无相花为魔而生,便也该为除魔而死。 很周到。 但是……没有了颜绯,郑青要怎么办? 颜绯没了,自然就会有下一朵无相花在时间诞生,在岁月洗涤中诞生灵智,化形,也许会和颜绯有殊无二致的容颜,但是……那还是颜绯吗? 谁又能将这百年的光阴逆流? 谁又能将人心也一并归于曾经? 天道无情,身具其中的人便多了悲情。 其中的是非曲折,得失悲欢,谁又能衡量? 青龙说恨,封九也说恨,南翼直到此时才能理解一二。 南翼很想说点什么,她觉得封九此时是需要她说些什么的,可她张了张嘴,心中尽是些不成语调的碎片,一字一词,像是卷在浪涛中的细沙,细密地铺在河底,不成气候。 然而没等到她想出个所以然来,便有一道传讯打破了此处沉默。 出人意料的,竟是安君越找封九回去。 “常氏?我什么时候和常氏有交情了?”封九想了半晌,满脸写满了疑惑:“我跟常衡也不熟啊。” 然后封九求助的目光就落到了寄松散人身上,后者险些跳起来:“你自己的事情我怎么会知道?”然后他补充道:“我也就记得你之前打过常衡一次。”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43 封九:“……” 然后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登时有些心虚的模样。 那时候宗门大比,他借机揍了常衡一顿,悄摸摸给他下了一个咒。也不是什么伤人的东西,就好像是一个契约,不过是担心他下山的时候常衡接着为难他常青峰的人而已。 那时候花湘还问他哪来的底气,封九卖了个关子没说。现在想想还真有点恍如隔世的感觉。 南翼好奇道:“你除了揍了他一次,还有别的?” “有。”封九皱着脸:“但这不能怪我。” 然后封九拉了南翼,撒娇道:“你跟我一块呗。” 寄松散人冷眼瞧着他大徒弟散德行,点了点头,觉得这才是他看习惯了的模样。 常氏其实不是来兴师问罪的,甚至看上去还有点感恩戴德的诚恳,看得封九莫名警惕。 无事献殷勤…… 常氏此时当家的是常衡的父亲。 常掌门待人客客气气,对封九道:“实不相瞒,此时到访,实在是有事相求。” 封九递了个眼神给南翼,心说“我就知道”。 然后他看见了人事不省的常衡。 安君越传音解释道:“常掌门三个儿子,长子资质平平,次子也在两仪秘境一行中折了,剩下一个常衡,也是一样,只是……”安君越说着,颇为无奈的看了封九一眼:“你先前一个咒印,反倒是让他因祸得福,捡了一线生机回来。” 常氏眼见着取代聂氏,谁知却落得个青黄不接的局面,这不是糟心吗。也难怪常掌门对着封九态度低得出奇。 但是封九非常苦恼:“我能有什么办法?” 安君越两手一摊,说:“你自己做的孽,自己想办法的。” 简直是十足的无情。 夺舍常衡的魔修被一道灵力禁锢在常衡的识海之中,这便是常衡人事不省的原因。 而在常衡识海之中,还有一道微弱的灵光。封九那一道咒印,竟然成了常衡神识危机之下的避难所。 也就是眼下常衡的一线生机所在了。 “常掌门,我说句不好听的。”封九犹豫了一下,诚恳道:“这道咒印,只不过是我一时激愤之举,说起来还有点上不得台面,能有幸在此时救得令公子一命实属巧合,您找我来,我也只能是束手无策。” 常掌门听完就急了:“封小友就别谦虚了,封氏当年医道翘首,独门的魂火修炼法更是后无来者,怎么能说束手无策呢?” 莫说封九,就连南翼都忍不住侧目。 离火九重向来是封氏秘而不宣的东西,外人纵然知道一二,也不知其中究竟是怎么回事。常掌门怎么能知道的这么清楚,甚至神通广大到能知道封九已经修炼成功。 封九揣着明白装糊涂:“什么魂火修炼法?魂火也是能修炼的东西吗?” 他这话一出,常掌门就知道自己关心则乱,说错话了。他放低了姿态,恳请道:“只要能救小衡,但凡力所能及,封小友尽管开口便是。” 言罢像是生怕封九信不过,局促地补充道:“可立契为证。” 封九这才正眼打量他一眼。 一门当家人,能做出这种承诺,实在是不得不让人重新审视此事。 “常掌门这又是何苦?”封九苦笑道:“您这般为难我,去求一求那位不是更简单?” 常掌门当即脸色便是一变,俶尔没了声音。 南翼一时有些不明便封九葫芦里在卖什么药,但眼见着常掌门神情,似乎是相当忌惮的模样。略一琢磨,登时皱起了眉。 封九却适时拉着她的手腕,示意她先不要说什么。 而后封九问:“我想来想去,令公子这般的状况,我也实在是毫无头绪,所以还请常掌门能详细告知,那位究竟都说了些什么,让常掌门这般舍近求远,也要来找我帮这个忙?” 第80章 第 80 章 南翼惊骇于封九的神通广大,但殊不知,封九这次纯粹就是瞎猫撞上了死耗子。他的想法其实很简单,就好像容靖君会想到寻聂尧合作一样,青龙孤身一人,岂不是比容靖更加需要一方势力襄助?那么既然他同聂氏不可能合作,那么最有可能的便是常年屈居聂氏之下的常氏一门了。 更何况,当时在蓬莱仙境,常氏怎么能那么果决地站队帮了封九呢? 但是眼下看着常掌门的脸色,倒像是真有其事。 于是封九底气越发足了。 南翼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好,她一言难尽地直视着封九的眉眼,头一次觉得封九身上还是有点天运在身的。 常掌门的脸色几变,他在封九追问的目光中下意识退了几步,撞到了一边的椅子上,而后他伸手扶着椅背,缓缓坐了下去。 封九还要加筹加码:“常掌门也不用这么紧张,我同那位也打过交道,这点事情,他既然是指点你来了,就不会在意这点。” 这话想来也没错。 常掌门自己也想不明白,凭着青龙那样的身份,普天之下有什么是做不到的,怎么就除了封九不行了? 常掌门说:“鬼修此术,脱胎于百魂千炼之术,形肖夺舍,但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44 比之夺舍还是更高明的,不易发现也只是其一。更重要的是,鬼修入体便吞噬修者魂魄,时间久了,便也就尽数炼化了,强化鬼修魂魄之余,也能全然控制修者躯体。只是……驱除不易,青龙大人说,衡儿如今状况,魂魄不全,一半于咒印中避难,一半已被鬼修吞噬,需要精通魂灵之力的人,才能在驱鬼修的同时,保全衡儿残魂。” 这般一说,封九便是了然。 寄松有些不放心,魂魄上的事情,一分一毫都是错不得的,况且此等状况也无前例可考,一个不甚,岂不是平白结了常氏一个仇怨。 老头手心都是冷汗,整个人都是坐立不安。 封九很有点无奈:“师父啊,年纪大了能不能少操点心,儿孙自有儿孙福不懂吗?” 寄松冲着他的后脑勺就是一巴掌。 “要不我来吧。”南翼说:“封九魂火修炼初成,而我手上牵魂丝可比魂火要稳妥得多。” 封九脸上笑容微敛:“你没发现,青龙特别希望你用牵魂丝吗?” 南翼发现了,但是她其实并不在乎。 牵魂丝这种东西,说起来也不伤筋动骨,但他依凭的其实是四象神胎与生俱来的神性。来自洪荒,诞生于天地鸿蒙,一脉相承的神性。 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确实关乎着四象性命的关键。 封九不知道牵魂丝具体是如何成型,但不妨碍他猜得到这是关乎修为关乎性命的东西。封九混不吝道:“别说是我没把握,就是死上十个个常衡,我也不会让你用。” 南翼看着封九的眼神中都写满了叹息。 “我会做如今这样的选择,只是因为这世上还有我在乎的人而已。”封九脸一别,说:“若是我师父他们都不在了,指不定我就是下一个恶相。” 又来了。 始终令南翼想不明白的就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封九就开始致力于从各个角度证明自己不是个好人。 也不知道是犯点什么病。 于是南翼没理他,径直忽略后一句,点头道:“成,你来。不过小心一点,百魂千炼术就是专精魂魄炼化,很可能有针对神识的攻击手段。” 封九当时给常衡下的咒,名叫九鼎。说来不是什么正经的法门,不过是封九少时学阵法时,自己把几个阵法大杂烩一般混出来的东西。 时间遥远,封九自己也记不清楚当时到底都在里面加了点什么,导致他现在看着常衡识海中散发着微光的咒印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我当年可真是个天才。 封九倍感棘手之余洋洋得意地想道。 他的神识方才一接触到咒印,就听到常衡的声音,像是抓住根救命稻草般竭嘶底里。险些没把封九震聋了,好像夏季的知了没完没了,可把封大爷烦死了。 封九觉得这可真是世事无常,当初常衡见到他还是白眼一翻,扭头就走,谁知道一朝竟然还能听见常衡真情实感地叫上一声哥。 封九有点上瘾:“来,你再叫一声。” 生死面前,常衡毫无犹豫:“哥,封大哥,救命。” “没问题没问题。”封九心满意足:“你等我研究一下。” 常衡:“……” 就像寄松散人说的,没有前例经验可循的事情,成功基本靠运气。 封九颇为乐观:“虽然我很认同我师父的说法,觉得这件事情成功与否多半要靠运气。我这个人吧,命不怎么好,但运气这种事情,在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还是很不错的。” 常衡一时间不知道是该赞同好还是反驳好。 然后他纠结半晌,能屈能伸地捏着鼻子认了,安慰自己道:“人生沧海一粟,说的也没错。” 封九就像是入定一般,再无声响。常掌门几度想开口问上一两句,都让南翼冷如冰霜的眼神给堵了回去。 南朱雀不会多待见常家,这是可以想见的,毕竟南朱雀入世,就是为了常氏奉为上宾的青龙恶相。 “你和青龙定了契约?”南翼问完,嗤笑一声:“还是主仆契约。” 常掌门脸色一红,讪讪地应了一声。大家族屹立多年,总有自己的傲骨,常掌门做出这样的选择,就算追随的是青龙,也只能是个惹人诟病的下场。 但是常氏还是这样做了。 南翼也想不明白,问:“为什么?” “常氏……小辈资质是一代不如一代,就算是常衡,若是没有常氏的名头,也是不可能拜入南华掌门门下的。”常掌门叹息道:“丹药奇珍浇灌出来的修为,总有后继无力的时候,那位大人出现了。像聂氏一样代代卓绝的天资,哪个世家不眼红呢?何况是我常氏这般状况。” 南翼听完了,半点感触也没有,接着问:“青龙让你来找封九,是想做什么?” 久未得到回应,南翼问:“你是不知道,不敢说,还是说不出?” 而后她瞧着常掌门的脸色,漫不经心地移开了目光。 青龙这件事情做的实在是很奇怪,这个人的脾性显然已经大改,他想救,那大可直接救了。不想救,这一条认命搁在他眼里也实在是不算什么,但是他偏偏要大费周章地来让人来寻封九,这就有点奇怪了。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45 就像封九说得,青龙的确是有些希望南翼能用牵魂丝的意思,但这应当不是主要原因,毕竟常衡这个人,同南翼实在是没什么关系,南翼不救,也是正常。 但青龙还是这般做了,那么想必牵魂丝就不会是主要原因了。 那么……拖住封九会发生什么? “唉,我可真是一个善良的人。”封九牵动魂火,密密匝匝将常衡识海中的鬼修魂魄,正在拿自身神识同那鬼修近身肉搏,他说:“明知道你们要恩将仇报,我居然还这么尽心尽力。” 常衡不明所以,他现在就是一缕残魂,面对着封九同那鬼修魂魄斗法时四散的魂灵,本能地瑟瑟发抖,哪还有余力思考。 封九听见他声音都在颤抖,登时有些哭笑不得:“你不是吧,出息呢?” “我出息大着呢。”常衡嘴硬一句,居然还对封九那一句‘恩将仇报’耿耿于怀:“你说什么恩将仇报?” 提起这个封九脸色就有点不大好看:“一会自己问你爹去。” 然后他想来,似乎有点气不过,补充道:“你说你们常家,你欺负我四师弟,你们家欺负我小师弟,现在我还得冒着被你家追杀的风险救你。我常青峰欠你们的啊?” 常衡委委屈屈地道歉:“我知道错了。” 封九还真不是兴师问罪,他同常衡说这些,纯粹就是心里没底,面对着那不知道吞噬炼化多少魂魄的鬼修觉得压力有点大。 大不了老子就撤。 封九自暴自弃地想。 反正常氏也不能拿我怎么样。 还能怕了他不成。 然后封九瞅着对面长着一张同常衡一般无二的脸的鬼修,有些气不打一处来,又觉得掉头就跑有点丢人。 然后封九一个暴起,竟然生生将那鬼修撂了个跟头。 “当时能揍你,现在也一样能揍你。” 谁知封九没动静,悲回风倒是冒出头来了。 悲回风是封九的本命灵刀,他作为悲回风的刀灵,在封九这还是很有些地位的,他露面,话不多说,先将一支传讯玉简给了南翼。 那是封九的传讯玉简,正在接二连三地亮起。悲回风解了上头的禁制,南翼瞥了一眼,见上面消息大同小异,都是封九五湖四海的朋友们问候他的。语气一个个都颇有些焦急,好像封九这个人已经命悬一线,眼见就要撒手人寰一般。 “接二连三的,看样子消息传得很快。”悲回风说。 南翼面色沉重:“有郑青的消息吗?” “暂时还没有。”悲回风的态度也不算乐观:“但他很可能已经听到风声了。” 第81章 第 81 章 悲回风听南翼提起一句郑青,整张脸肉眼可见地垮了下去,甚至充满怨念地看了封九一眼,有些后悔当年草率认主的行为。 南翼有些好笑:“我先前见刀灵,尤其是你这般杀伐的刀灵,从来没见过像你这样……活泼的。” “刀灵怎么了。”悲回风闷闷道:“我本来就是山间一个单纯无辜的小刀灵,非要我面对着人世险恶,我怂不也挺正常的吗?” 南翼神情一言难尽。 “只是传讯而已,到时候和郑青解释一下情况也就好了。”南翼看着悲回风惴惴不安,安慰一句:“而且我看郑青也算是个稳重的,总不至于听到些传言就跑过来。” 悲回风仿佛没有听到,意思意思符合一声,还是抱着传讯玉简一脸的凝重。 南翼摇摇头,由他去了。 封九睁开眼睛就看见,南翼抱着胳膊靠墙站着,那边悲回风捏着传讯玉简嘴里念念有词。 “这是做什么?” “祈祷吧。”南翼笑道:“大约是祈祷不要收到郑青的消息。” 封九起身活动了一下,便从悲回风手中薅走了自己的传讯玉简,略略扫了一眼,笑了:“这传言还真是,高看我了。” “也不算吧。”悲回风凉凉补刀:“你若是死了,不知道多少人都松一口气,传得满城风雨也是正常。” 封九觉得他说的也有点道理,接受得还挺心安理得。 常掌门终于等到机会插话,忙不迭问道:“封小友,这,衡儿他……” “哦,应该算是没事了吧。”封九后知后觉地解释情况:“命是保住了,但是魂魄有损,但是这种事情,你们常氏应该有办法。” 然后他便耐心告罄,半句话都不想多说一样。无所谓地收起了传讯玉简,打了个哈欠,觉得有点疲累。 这也正常。先前他困囿于离火九重,后来连点停歇都没有的又被拉到这里救常衡。 南翼问:“睡一会?” “好啊。”封九慢吞吞地眨了眨眼睛,有点迟钝的模样。 然而还没有等他合上眼睛,传讯玉简就再度亮起了。 封九毫无耐心得把玉简摸出来,一看便愣住了。南翼扫了一眼,竟是是郑青的消息。 郑青的消息也没什么奇怪的,就是简单的一句问候,问外面的传言究竟是怎么回事。 封九握着玉简的手一顿,垂着眸子盯着那玉简一动不动。南翼说:“只是传讯而已,应当不算什么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46 大问题。” “说的也是。”封九揉了揉眼睛,言简意赅地回了一句:“谣言,勿轻易现身。” 这下总可以睡个好觉了吧。 封九抹了把脸,晃晃悠悠往外走,谁知道没走两步,忽然脚步一顿,低头盯着玉简又不动了。 “怎么了?”南翼上前一步,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封九手中玉简。就是普通的传讯玉简,烂大街的款式,没什么特别的。 封九掂了掂手里的玉简,歪着头把玉简抛来抛去:“我觉得……这不像是我的传讯玉简。” 南翼不大明白:“什么意思?” “重量有点不对。”封九退回去,在桌子边坐下,把玉简放在了桌上:“重量有点不对。” 寄松散人听完倒是有点稀奇:“南华统一派发的,能有什么不对?” “我的东西能和别人的都一样吗?”封九说:“当时这玩意发下来,我就贿赂了林随一笔,在上面刻了暗纹,重量比一般的要轻上一点。” 南翼眉梢一挑,上前拎起玉简,果然,见上面在光线变化下确实显现出些许隐隐约约的花纹出来,看着像是绘了一丛兰花。 寄松散人也凑上去看了一眼,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这骚包的风格,是封九的作风。 然后寄松散人问:“那你说重量哪里不对了?” 封九来来回回捏着玉简估量:“总觉得,好像更轻了一点。” 更轻了一点? 封九刻下的装饰性纹路减轻了玉简的重量,出了雕刻外,不露于表面,又能减轻重量的,还可以是阵法的篆刻。 南翼拿起了玉简,指尖上窜出了一线琉璃色泽的火红灵力,在灵力的映照下,指尖传统的传讯阵法之下,隐隐浮现出一道遮掩在传讯阵法之下的另一个阵法。 “……” 封九头疼地一扶额,说:“我就知道不会有这么简单的事情。” 南翼觉得很憋屈。 这群人有什么事情为什么一定要这么拐弯抹角的来,找个无相花而已,手头可用的人有那么多,真的铺开了找还能藏到哪里去。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大大方方站出来打上一场也就是了,藏头露尾的瞎折腾什么? 但牢骚归牢骚,该做的事情还是得做。 传讯玉简是随身的物件,但随处可见,也算不得什么稀罕物,自然也不会像宝贝一样藏着掖着,可做手脚的空间自然不会小。 寄松散人想问什么,但张张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把话咽了下去,神色落寞。 封九知道他想到了徐觅。 “徐觅”确实是碰过他手中的传讯玉简……但哪是容靖君的手下。 容靖君同青龙有怨,当初能选择和聂尧合作自然是不可能同青龙妥协。那么魔修找无相花的举动倒是相当显而易见。 容靖君需要无相花来对付青龙,青龙想借机毁去唯一会对他造成威胁的无相花。封九作为唯一一个可能能联系到郑青的人,青龙顺水推舟拖住他倒是正常。 容靖君要保住无相花,青龙要毁,两方真的斗起来,倒是有得看。 封九摸摸下巴,同南翼对视一眼,想做那身后黄雀。 可身后黄雀不是那么好做的。 顺着阵法痕迹,封九和南翼二人马不停蹄地出发去寻郑青颜绯这对多灾多难的小夫妻去了。 封九问:“你说要是最后颜绯真的没了,郑青会恨死我吧。” “总不至于就到绝境。”南翼说:“颜绯既然成灵,三魂七魄既成,那就是六道轮回之下一道生灵,只要她还身处轮回之中,那就不是没办法。一道灵体而已,我真要提出来也没什么大不了,黄泉之下总不至于这点颜面都不给。” 封九艳羡地看着她:“那要是我死了,你也会碧落黄泉地救我吗?” 南翼语气一顿,登时有些神色复杂,她思来想去,说:“会,但前提是你真的能入轮回,毕竟你的命格……” 命格非生非死,身处六道之外。 封九瘪了瘪嘴,忿忿一抬头,看这贼老天还是颇有点不顺眼。 郑青居然并未远走,仍留在了边城,两人在边城城中开了间小药铺子,也算大隐隐于市。 封九和南翼感到的时候,只来得及捕捉到了拂芳君匆忙的背影,封九抬眼一扫,就见不远处还有数个熟面孔。 “咱们好像来的有点晚了。”封九说。 南翼一偏头,道:“不是正好吗?” 封九同南翼二人隐匿了气息,远远缀在了几人身后。 郑青这段时间修为也小有长进,但搁在魔修十二君面前就相当不够看了。但就是这样的情况下,容靖君竟然也亲自来了,实在是给足了郑青颜面。 “青龙也要来了。”南翼说着,往左侧看了一眼。 封九也感觉到了,只是这样一来,郑青和颜绯二人可就是真的四面楚歌了。 “青龙这次来的还是化体吗?” 南翼实在是不知道应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这个曾经的同僚,最后只是点了点头:“不出意外,是的。” 封九摸摸下巴,啧啧赞叹一声:“作风还挺始终如一,这种时候还能稳得住性子。”b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47 r “……” 两句话的工夫,青龙便已经现身人前。 容靖君方才置身事外般地站在一边,此时见着青龙现身,倒是身形一闪,拦在了青龙面前。青龙这张脸,看在容靖君的眼中实在是让人百感交集。 青龙摸摸自己的脸,笑道:“怎么,看着自己的脸,下不去手吗?” 容靖君沉默片刻,一言不发地出了刀。 南翼同容靖君交过手,心内估量片刻,说:“容靖虽说不是青龙的对手,但是撑上百来招还是没问题的,这点时间,足够拂芳君等人拿下郑青和颜绯了。” 谁知道封九听完,摩挲了手头悲回风的刀柄,一歪头,问道:“你说,什么情况下才能让青龙现身?” 南翼一听就明白了他心中所想:“你的意思是,打算接着魔修,直接在这里同青龙了断了?” “这不是有现成的助力嘛。”封九两手一摊,说:“左右容靖也想杀他,咱们目标一致,不妨先合作一把,你说是吧。” 可是徐觅十七的死,以至于后来花湘的死,观月峰的覆灭,这些东西封九是不会忘的,否贼在蓬莱仙境之时,凭着封九当时的心境,不可能选择与青龙合作而同容靖结仇。 但是此时他偏偏平静而理智地提出了同魔修合作的提议。 封九笑道:“别这么看着我,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嘛,先解决了青龙,剩下的账不消我们多说,多少门派宗氏可都急着呢,慢慢同他们算就是了,远交近攻,也是一种策略啊。” 第82章 第 82 章 郑青其实对此事的状况不甚明了,甚至于觉得有些莫名。他不认识青龙,但是他看得懂容靖君脸上的忌惮。 这就很让人费解了。 郑青自认有点天赋,但年纪尚轻,真的就是个籍籍无名之辈,怎么突然之间好像成了什么重要人物一样。他多少用点脑子,也知道问题必定不是出在他的身上。 在他带着颜绯去找封九的时候,封九就同他说:“你可要想好,那是妖修,就算是手上干干净净的,也没多少人会听你解释。” 后来封九提醒郑青带着颜绯离开的时候,就暗示过他,颜绯的身份可能会带来□□烦。 郑青明白封九在顾虑什么,但那是他明媒正娶的姑娘,从月蒙乡带颜绯走的时候,郑青就承诺过余生都会照顾好她。 男人一诺千金。 郑青想,尽管他真的保护不了颜绯,但是他不能失信于他心爱的姑娘。 南翼问:“你就一点都不担心?” “怎么会。”封九笑道:“但我是来帮我师弟的,可不是来帮魔修的。” 南翼一针见血:“你就是单纯想把青龙逼急了。” 封九眨巴着眼睛笑的无辜。 封九这个人,某种程度上实在是太好拿捏了,就好像青龙拿寄松散人来和他换无相花一样,明知道对方不怀好意,封九也还是应得爽快。 现在也是一样。 封九不会牺牲颜绯,但是魔修会。 不然青龙也不能这枚火急火燎地出现在现场。 “既然想让他真身前来,靠这几个魔修还真未必能做到。”南翼晃了晃手中的灵宿盘,说:“不如加点料好了。” 封九叹服。 玄武的到来完全出乎了青龙的预料,此人一改往日懒散模样,负手立于虚空,张口便是卜相天意,还真有点仙风道骨的架势。 青龙见到来人是他,登时便是面色丕变。 就连封九都没有想到,来的会是玄武,凭借先前的印象来看,玄武应当是最不可能被请出门的那一个。 “四象之中,玄武这个人是最让人琢磨不透的。”南翼说:“若来人是白虎,青龙必定猜得出背后有我推动,但是玄武就不会,因为他看上去最不可能来帮我忙,所以他的出现,在青龙眼中更多的代表变数。” 然后青龙面对魔修面对玄武,单一个化身自然不敌。 封九眯着眼睛打量青龙的表情,颇有点幸灾乐祸:“你就不怕青龙真的放弃无相花?” 他是料定了青龙不敢。 但是南翼的回答却十分出乎他的意料:“就算他放弃,他今天也走不了。” 封九哑然。 说来封九如今真论起修为,像是聂尧活着也未必能敌,但很显然,他修为增长实在是太快,以至于封封九自个心态还没跟上,保持着低调谨慎的作风,还没嚣张起来。 气氛一时僵持,郑青就是那个引子。 玄武的到来倒是无意中帮了郑青一把。 一边是青龙,一边是魔修,哪边都不是好相与的,与其众矢之的,不如借力打力,但是选择哪一边? 郑青一直在斟酌,眼下便有了答案。 他在玄武的身上感受到了同南翼相似的气息。 然而郑青方有动作,青龙玄武以及容靖君三人便同时有了动作。 容靖的长刀在他手中仿佛蒙上了一层光,珠光宝气相形见绌,倒是真的有了些惊世名刃的模样。玄武手无寸铁,并指为刃,气势分毫不弱。 青龙一人独挡两方威能,即便手中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48 长剑在握,也犹嫌吃力。他闭了闭眼,再抬眸,只觉周遭静默一瞬。 “真身已现。” 青龙不欲再次多停,一击不中,回神便抓向颜绯,是要拼着重伤也要毁去无相花。 刹那间,南翼涅槃在手,结界层层密布,封锁此地空间。封九手上悲回风抵上了青龙手中长剑。 “师兄……”郑青讷讷唤了一声,仍有些愣怔的模样。 “多日不见,怎么看着变傻了。”封九笑着把人往一边一推:“去,一边呆着去。” 悲回风握在封九手中,甚至隐有风雷之声,起码封九同悲回风相伴这些年,从未见过它这样兴奋。悲回风成型于千万年的罡风锻造之中,他刀锋过处,仿佛天地一空,风静云止,只有无尽的火光直冲云霄。 郑青几乎看呆了,他细细想来,离开也不过数月的时间,却好像是入了一个须弥之境,眨眼一瞬,外界似乎已经沧海桑田一般。渔樵耕读的闲适约莫是消磨人心的,郑青离开南华数月,却好像已经远离这般的风起云涌已经一世了。 可是郑青从来不知道,封九何时入了魔。 无相花是天地灵物,然而眼前,一个封九,一个青龙恶相,两个魔在此处斗得风生水起,庞大的魔息滔天巨浪般压过来,山一样沉重。颜绯甚至觉得喘不过气来,周身妖力自行护主。无相花无香,却仿佛花开满城一般。 朱雀怀抱涅槃琴,烈火自云翼低垂,仿佛巨树垂悬。明艳的姑娘端坐“枝丫”之上,琴置膝头,泠泠琴音如同战鼓锵然作响。 也不知青龙是真的心大,还是有恃无恐,这种时候居然还能笑得出来:“能让你们这些人联手,我这也算是前无古人了。” 回答他的是玄武一笔判死,和封九仿佛盛着月光的一刀。 比起封九先前一直用的十二重风起,这一式显然多了些婉约在其中,仿佛月下恋人的絮絮耳语,亦或是夏日微风沾着荷香送来的蝉鸣。 这是正宗的封氏家学,从封清朗手中一刀月影成双的惊艳延续到了封九的手上。 青龙看着封九,目光中竟然多了两分赞叹。 这个孩子,当年见到时还不成气候,谁知不过百年,竟然已经能在他面前挥刀了,当真是岁月如梭。 只是这刹那的分神,刀光咒印已经尽数到了面前。那一笔生死威严不可欺,那一线月光柔软却冰寒彻骨。 青龙陡然兴奋起来。 魔好战,而他藏于幕后不见天日的时光着实已经太久了。 他手中的剑很美,通透的碧色像是新春破土的第一根葱茏芳草,澄泓碧色仿佛是欢快地跳跃在眼前的。 可他的剑,出手却是森森杀机,仿佛料峭春寒,降下一场足以冰封万物的霜雪。 多让人惋惜,封九想,倘若他仍是青龙殿外竹屋中挥毫山水意气的青龙,那想必更衬得起这把剑。 但青龙便是提着这样一把相当不合时宜的剑,垂眸是万家灯火,举目是浩瀚苍天。他孤立无援,却仰天大笑。 像个疯子。 “谁都可以是疯子。”封九曾和南翼谈论起青龙这个人时随口提过一句:“执念也好仇恨也好或者说欲望也罢,只要心思不能被人感同身受地理解,那就是个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南翼下意识去看此时封九的神情,却发觉他眼中空茫茫一片,喜怒哀乐藏在一颗浅褐色的眼眸中,连个影子都瞧不着。 像是察觉到南翼的目光,封九侧目过来,眼光顺着眼尾蔓延出来,那弧度看起来竟然颇为柔软,像是在笑着一样。 然后下一瞬,封九同容靖君二人便同时提刀,身如流星般悍然扑向青龙。玄武一字判死相当难缠,气息无定,鲛绡一样柔软如烟,然而真的解除了才知道,其中丝丝缕缕都是玄武承接于天道的浩然真气,顺着每一寸肌理,搅缠在寸寸血脉之中,以至于青龙的动作有一瞬间的凝滞。 封九和容靖君便是抢这瞬息之功,二者一主火,一修木,火凭木势,那一刀似乎将天都劈斩出一道恢弘的裂痕。 青龙纵然修为无双,此时也难免有□□乏术之感,一个玄武便是劲敌,还有封九和容靖君这两个在一旁伺机而动,更何况还有一个朱雀在襄助。 但他青龙一剑在手,还未尝一败。 于是那一日,绿洲成黄沙,古木转瞬落败,风卷起烈烈黄沙,仿佛顷刻之间便入了冬。没有人知道云端之下究竟发生了什么,人们拢了拢身上尚显单薄的衣衫,提前翻找出了冬衣狐裘。 颜绯眼见神魔相争,无边威压像是直冲着她来,郑青察觉颜绯不对的时候,她已经满面苍白如纸。 作为一个化形尚不足百年的花妖,纵然是天赋异禀,此时也不足以能真的同这些人匹敌一二,那点子漏泄出来的余威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然而郑青却无半点不适。 “你怎么了?”郑青关怀道。 “我不知道。”颜绯呢喃一声,妖力倾泻越发明显,下意识便在郑青怀中挣了出去,妖力与人无益,纵然她是无相花也是一样。 “我不知道。”颜绯也察觉到一二不寻常来:“我不知道,我……有点怕。” 郑青笑着安慰道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49 :“怕什么?师兄都来了,他可是我常青峰的大师兄。” 颜绯勉力挤出一点释怀的笑意,尚不及应声,却在一瞬间愣在了当场,她神情空白,像是恐惧,又像是悲伤。沉默了片刻,颜绯问:“你同封师兄,感情很好的吧?” 第83章 第 83 章 若是搁在平常,郑青也许可以感觉到颜绯一瞬间的失态,但今日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拥挤地塞进郑青的眼前,实在是让他没有半点余力去周全。 颜绯也不曾再多说什么,她的妖力仍像是涓涓细流一般外泄,乍一看就好像是一时控住不住导致的气息流露,但只有颜绯能感觉到,像是有什么在不断蚕食她的力量一般,这般下去,不出两个时辰,她也许就无法维持化形。 郑青听到她的问话,只当她是随口一问,便也随口应道:“这是自然。” 那一瞬间颜绯的心中像是千里江堤瞬间决堤,洪水冲垮了她心中暂时的泰然。 但让颜绯没想到的是,最先发觉她异样的会是封九。确切来说,封九未必是头一个察觉的,但他定然是独一个在意的。 可是封九现在是魔身,每一丝气息都好像沾着肆虐的强横力量,他能战,能杀,唯独不能救。 其实不只是封九 ,在场所有人几乎都注意到了颜绯的异状,毕竟无相花才是最终那个关键,就算他们斗得天昏地暗,该分给颜绯的注意仍是一分都不会少。 南翼甚至还留意到了颜绯神情一瞬间的空茫。 从前南翼同封九说:“这世上一事一物诞生于世间,都有他的使命与责任。” 这话封九听进去八分,生出十分的不服出来。 那时候他想,天命算个屁,他若是不想活,天道还能按着头不让他死吗? 后来封九便知道了,这世上的事盘根错节,其实很多时候都不是能任性的,或者说,都不是能舍得不管不顾的。所谓的天命,不过是人心,旁人的,自己的。 凭心做出的决定,自己不会后悔,便成了这芸芸众生中的一员,好像巍巍高山中一块微不足道的石头,没什么特别,但也算撑起了这一座山。 封九心中已经隐隐猜到了颜绯的选择,但他还是将一块聚灵玉抛给了颜绯。那聚灵玉上镶嵌足足一百零八枚妖丹,精炼成珍珠大小,隐隐绰绰藏在聚灵玉的浮雕之间。 这玉有灵,触手生温,颜绯手上握着那枚玉佩,只觉一股暖意顺着掌心浸透了五脏六腑,仿佛冬日里在外的旅人见到了天边和煦暖阳。 南翼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只是无声叹息。 然而颜绯暂脱困境,封九这头可没那么乐观。 青龙恶相由心而生,他在最后一搏前遭此阻拦,心中自然愤恨,就好像封九等人同他对阵许久,甚至已稍感疲惫,青龙气势却节节攀升。 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就好像天际雷云层层翻滚愈积愈厚,却始终不曾降下。 玄武抬头看看天,而后余光睨了南翼一眼,轻描淡写地问:“你还在等什么?” 南翼抚琴的手为停,闻言只是沉默。 青龙的气息变化南翼看在眼中,知道此人魔息甚重,已经开始影响这天地木灵。朱雀神识覆盖这一片广袤大地,很清楚地看到了叶落花谢百草枯。 天地五行同四象息息相关,再这样下去,她同玄武被动入魔也只是时间问题,到那个时候,便是雷云降罚的时候了。 然而不等南翼有什么反应,容靖君竟是折身一掌向着颜绯天灵盖去。他撤身的实在太过突然,正好卡在青龙剑势正盛的时候。封九猝不及防之下正面迎上了青龙一剑。 青龙的剑,剑意浩瀚,仿佛江海广袤,山川连绵,黄金高台,乡野茅屋浓缩成方寸之景,篆刻在身。而封九的刀,却独得很,如同孤刀天涯,守得身前身后方寸之地清宁。 青龙的剑铺天盖地而来,一缕风一束光都是他的剑,而封九的刀却专注,像是晨昏一线。竟生生将青龙逼退三步。 而封九便不那么乐观了,这一刀仓促之下几乎抽空了他半成灵力,仍是连退数十步才将剑劲卸劲。但封九片刻不曾停留,接着这股剑势撤身拦向了容靖君。身后南翼默契地出手,抬手一推,竟是直接将涅槃琴直接砸向青龙,堵得他半步不得近。 “为了一朵无相花你要拉多少人陪葬?”容靖厉声质问道:“封九你到底想做什么?” 同样的疑问玄武也有,但他看着南翼纵容的行为只是摇头叹息:“该做的选择总是要做,早一点晚一点又有什么区别?” 南翼侧身一瞬,余光瞥了一眼颜绯,轻声叹了一声:“起码……给她一点时间道别吧。” 颜绯看着瞬息之间便毫不犹豫挡在他身前的郑青,看着重伤也在拦阻容靖君的封九,还有同青龙对阵的南翼,忽然觉得很欣慰。 她是一个妖,为恩入红尘,若是最后也能不辜负所爱与友,也算是一桩圆满。起码她所见的红尘,尽是暖意。 颜绯忽然拉过郑青,踮脚在他脸颊亲了一下。郑青只觉鼻翼有一股浅淡的花香,甜的很,下一瞬便恍如梦中,人事不知了。 封九像是被这一幕惊着了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50 ,半晌神色僵硬地笑了笑,问:“真的舍得啊?” “活着总是好的。”颜绯留恋地看着郑青,而后洒然地冲着封九一笑:“我该怎么做?” 书中记载:“无相花,形如月昙,质如琉璃,于无尘之地取月华为养。” 这么一个灵物,就算是有心献祭也不是随便谁都能炼化的,不然不至于要朱雀承天命入世,若是单纯无相花便可以功成,又何必要玄武走这一趟? 容靖君亦修木灵,他靠近颜绯,离得近了些,感受到颜绯身上逸散而出的妖气,只觉心中一沉,就好像筋脉中的每一寸气息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栗。 人修不问出身,但妖修却是极为看重血脉,这便是原因所在了。 封九重伤之下,身上魔息本就浮动不定,此时更是显而易见地混乱起来,简直是哪里都不舒服,烦躁之下,瞧见容靖君一瞬间的脚步停滞和神色忌惮,竟然雨过天晴地笑了出来。 容靖君很是无奈:“封道友,咱们现在好歹也算是同盟,好歹也给点面子。” 封九上前两步,一手颇为弃嫌地推开了容靖君:“容靖君现在也算是魔城的无冕之王了,我这等散修哪里配得上和魔尊称兄道弟?” 南翼直面青龙,更为直观地感受到了青龙俶然暴戾的灵息,以至于让南翼都感到了一时的压力。玄武这个时候完全没了平日里的惰性,竟然主动站了出来。 南翼感慨一声:“真让人感觉荣幸啊。” 玄武手持天谕笔,一连九笔判字不带任何喘息之机地砸向了青龙。 然而青龙像是已经彻底疯了一般,他甚至半点犹豫都没有,全然无视了玄武,径直向着封九扑过去。 南翼也在同时点步后撤。 封九察觉到两人动作,却只是笑着伸手摸了摸颜绯的头,安慰道:“不要怕,你既然嫁到了我南华常青峰,大师兄都会罩着你们的。” 魂火从他眉心露出一点亮光,微弱的像是天幕上的一点星光。然而就是这一点微不足道的光芒,在显露人前的一瞬间便有燎原之势。 “不可以!”南翼厉声喝止,但是已经晚了一步,封九燃烧了魂灵之力的魂火,即便是南方朱雀,也一样轻易不得近。 无相花炼化已成定局,青龙双目微合,将视线停留在了南翼布下的结界上。 打破结界,这是唯一的生机了。 然而玄武比他更快。 更何况还有近乎丧失理智的朱雀。 无相花炼化不易,即便有颜绯意愿支持,南翼想要炼化也要付出相当的代价。涅槃一遭,这一场红尘便成了一场尘封的过往。 也许当初天道选择他来承接这一场天命,也许便是因为这独有朱雀可以燃起的涅槃之火。 但是封九却仓促抢先了去。 玄武一手兵戈,一手问天,他侧目看一眼铺天盖地的火光中封九模糊的身影,叹道:“卦象落处,生。” 这话却是对着南翼说的。 “他为什么会知道?” “这我就不清楚了。”玄武满面无辜:“许是他自己猜到的也说不定,你家这个小朋友啊,心思实在是重了点。” 南翼没再说什么,她只是闭了闭眼,再睁开,手上涅槃琴化作一阵青烟,抽型成了一张一人高的弓。 朱雀扬首召唤天地火灵,封九似乎转过身来,似乎对这她笑了一下。下一瞬,一只琉璃色的长剑自无边火光中飞出,落在南翼的手中。 玄武配合默契,当即天谕笔出手,画地为牢,不为伤人,之求将青龙纠缠在原地。 朱雀弓如满月,一支月色琉璃长剑如天际流星般,直冲青龙而去。 天际惊雷便在这一瞬落下。 郑青醒来的时候,眼前仿佛是无边雷海,他惊惶地四下打量,却惊恐地发现颜绯竟不在此处。 封九像是没力气一般,泄气得往地上一坐,转头冲他惨然一笑:“臭小子啊,咱们商量个事情,你大师兄我呢,现在实在是有点不想动,我想睡一觉,睡醒了,咱们再来打架吧。” 郑青一怔,抬眸四下环顾,惊惧地连胜追问:“你在说什么?什么打架?为什么打架?阿绯呢?她去哪里了?发生什么?” 封九却一句没答,他蜷在一边,像是已经睡着了。 第84章 第 84 章 郑青曾经见过天劫,在他尚且年轻的阅历中,也算是见过很多次,但从来没有见过能与眼前之景相匹敌一二的景象。雷光像是灼热的炽阳,刺得他眼睛生疼。 郑青有些无助地坐在地上,一低头就能看见封九。 他想,这个人可真是个混蛋。 朱雀身后还有这尚未收敛的火光,华丽而浓烈,像是朱雀曾经划过天际的,晚霞一样的尾羽。她也在看着封九,皱着眉,像是愁思纠结成团一般。这让郑青感到有些莫名的心悸。 南翼盯着封九看了许久,忽然从封九手上将那枚封魂玉戒取了下来。 南翼没说话,只是长叹了一口气。 郑青不解:“这戒指怎么了吗?” 封魂玉表面上看起来真的是平平无奇,这东西不好寻,能寻到一块已是不易,哪里还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51 论得上挑选成色。封九这枚封魂玉已经算得上是品质不错的了,让林随改成了玉戒,瞧上去也算是有模有样。 只是玉靠人养,封魂玉便要靠魂来养。 眼下这枚玉戒光泽暗淡,仔细看,内部已经生出了细小的裂纹,想必其中魂魄消耗巨大,许是已经在崩溃的边缘了。 郑青从来不知道封九手上的玉戒内中还有魂魄,但看着魂魄魂体已然缥缈不再凝实,便知道怕是离魂飞魄散不远了。 封怀玉像是完全不在意自己此时境况,他飒然一笑,冲着南翼一拱手,道:“南朱雀大人,久仰了,在下封怀玉。” 封? 南翼下意识看了一眼封九。 封怀玉却并未在身份上多加解释,只是冲着南翼伸出了手,他的手心里,有一团小小的无相花,花瓣紧紧拢在一起,像是初春刚刚抽枝的花苞。 南翼一怔。 “花妖妖性平和,相比找寻一个寄体并不难。”封怀玉说:“这件事,怕是要仰赖南朱雀大人了。” 他说完,魂魄之中的主仆印记便逐渐消散。 这本就是一个临时的主仆印记,封九在燃起魂火的一瞬间,将一滴血烙印进了封怀玉的魂魄之中。而今封九重伤,其中力量无以为继,只能暂时消散。 封怀玉感觉束缚在身的枷锁逐渐松懈,他转头看了一眼漫天雷劫,以一种飞蛾扑火的姿态义无反顾地撞了进去。 郑青一惊,下意识就想阻拦,却晚了一步,眼睁睁看着一道魂魄在雷海中灰飞烟灭,整个人都有点回不过神来:“他这是……?” 南翼从头到尾都没有阻拦的意思,只是从芥子袋中取出一方漆黑的盒子,将那一朵无相花小心放置了进去。 然后将玉盒交给了郑青。 那是颜绯的魂魄。 郑青下意识抱紧了玉盒,一时间眼眶竟有些温热。 玄武站在一边,像是个无关紧要的旁观者。他看青龙恶相在天雷之下挣扎,是无动于衷,见南翼将一手点在封九眉心,面上是遮掩不住的忧愁,也是一样激不起心里半点反应。 他见封怀玉冲进雷海,一眼便洞察了前尘今生。 南翼对玄武的目光格外敏感,抬眸装上玄武的实现,目光中尽是警告。 玄武也不坚持什么,只是颔首示意,转身离去。 白虎抱着胳膊等在不远处,见玄武离阵,百无聊赖地抱怨一句:“真慢啊。” 玄武没说话。 “不要这么冷漠啊。”白虎追上去,喋喋不休地追问:“你刚刚动了杀心,怎么了?你对朱雀家那个小朋友有什么意见吗?” 玄武脚步一顿,言简意赅解释道:“我只是觉得,封九的执念有些重了。” 炼化无相花实属不易,原本是要朱雀涅槃之火才做得到。卦象所言生死游离,无非便是因着封九练成了魂火之术。 生与死,也就是一个选择罢了。 然而封九并没有死。 是因为封九在点燃魂火的同时,用百魂千炼术炼化了封怀玉的魂灵之力,一般用来点燃魂火,一般用来护住了颜绯。 封怀玉会魂飞魄散,其实根源并不是天劫,而是三魂七魄失去了维持灵魂完整的魂灵之力。 封九从来没打算让封怀玉活,甚至没打算让封怀玉有机会步入轮回。 平心而论,玄武甚至是有几分欣赏封九的,这个人做事颇有几分爱憎分明的酣畅。但是……玄武也知道封九曾和青龙恶相站在同一条战线。 封九命格特殊,他日若是有心,未必就真的比恶相省心。 玄武承认,有一瞬间,他确实有了一二防患于未然的心思。 白虎全然不知他心中这般顾虑,闻言只是一笑:“谁心里没点执念,咱们执着于维护天道,不也是一种执念吗?” 玄武也说不出到底是赞同还是不认同,他只是摇了摇头,转身回他的北海浮岛去了。 郑青选择回了南华山,南翼却带着封九回了南七宿朱雀殿。 封九魂魄受损,谁也说不清楚究竟什么时候能醒。南翼像是没有事情做一般,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从朱雀殿的库房里将所有有关魂魄的奇珍异宝尽数搬了出来,满当当地堆了一地。 然后南翼坐在地上,面对着一堆珍宝茫然无措。 最后这一对东西又原模原样地被收了起来。 南翼跑去东七宿,在各种奇花异草中挑挑拣拣,最后从青龙殿外的扶桑树上折了一枝带回了朱雀殿,就守在封九身边,拿一把小刻刀,一笔一笔将花木雕刻成了一个眉清目秀的姑娘模样,用精纯的灵力温养了整整四十九日。 涅槃安静地陪在南翼身边,一直到四十九日圆满,忽然伸手在木人的眉心点了一下,像是一点朱砂,转眼便没了影,她问:“要我去一趟南华吗?” “再等等。”南翼说,她抬眸看着殿外,眸中像是惊喜。 涅槃顺着目光看过去,只见殿外似是不同于以往的风平浪静,倒像是起了风。 南翼像是很高兴的样子:“南七宿万年不变,如今是终要有不同的风光了吗?” “可这……似乎是天劫?”涅槃说着,忧心忡忡地回头看了封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 分卷阅读152 九一眼。 南翼也在看封九。 看他缓缓睁开眼睛,眸中一片清明。 南翼起身,将搁置在一边的悲回风递到了他的手边,问:“你现在,有什么相信的吗?” “修道者不就是逆天而行吗?”封九笑道:“信与不信其实也没什么区别。” 南翼觉得有点头疼。 封九朝着屋外看了一眼,像是没放在心上一般,抓着刀站起来,忽然凑近了南翼:“刚睡醒,感觉还不清醒,你亲我一下呗。” 南翼瞥了他一眼,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一颗果子塞进了封九嘴里。又酸又涩,难吃得封九一皱眉,委屈地瘪了瘪嘴,提着刀出了朱雀殿。 衣袂带风,潇洒得很。 谁知封九盯着漫天雷劫皱了皱眉,嫌弃道:“我又没想成仙,怎么还有硬塞的道理?” 南翼:“……” 但是雷劫这种事情,并不能凭他的意志转移。再不情愿,该应对的躲不了。 南翼站在殿门口,看着南七宿的天空亮如白昼,忽然笑起来:“有时候,我真的说不清楚他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 涅槃不解:“这不是好事吗?天劫洗去魔性,飞升也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了。” “也对。”南翼说:“的确能算是一件好事。” 封九打从生下来,就从来没有怕过雷劫这个东西,何况今次。他看见南华山上,寄松散人抱着酒壶正在像模像样地开导小徒弟郑青,后者让他搅得烦了,漫山遍野地躲。 封九冲着寄松散人招招手,喊道:“师父啊,你徒弟我先你一步成仙啦,不要太羡慕啊。” 寄松散人回头呸了一声:“让你小子走了狗屎运了。” 封九视线一转,看见应琛仍旧在京都开着他的赌坊,应欢从他手中端走了凉茶,给他换上一杯。封九轻笑一声,好像有什么事情在心中烟消云散一般。 而后他瞧见聂琦南背着一琴一剑,走在江南一处小镇,琴是他的列松,剑是花湘的。小镇上正在办婚宴,流水的席面。聂琦南坐了一会,将一枚鸳鸯扣留给了新婚的小夫妻。 沈望仍是每天在山头练剑,林随的房间还是堆着七零八碎,安君越还是忙于宗门事务,明岚接手了观月峰,每日忙着招收新弟子,郑青每日睡前要陪着颜绯说会话…… 似乎没有什么不同,大家还是在过着自己的日子。 封九转头看了南翼一眼,正巧撞上南翼的目光,漫天雷光映在姑娘的眸子里,封九还是找到了自己的影子。 他笑起来,也该是到了尘埃落定的时候了。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完,感谢大家支持 好看的漫画 关注vx公众号《 zhisany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