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门福运小娇娘》 分卷阅读1 书名:农门福运小娇娘 作者:叶全 文案: 阿槿也是走投无路,才钻进了那个冷硬打铁匠的被窝,并不求富贵荣华,只盼着不去当妾,只盼着能过安生日子。 继母骂她傻 妹妹说跟着这种粗鲁汉子肯定要受罪 邻居小姐妹说阿槿你这遭大罪了 后来,所有的人都跪在阿槿面前,望着阿槿华丽的裙摆,连头都不敢抬起来看一眼。 内容标签: 种田文 重生 甜文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阿槿,卫少渊 ┃ 配角:预收文《前任他叔权倾天下》 ┃ 其它:完结文《前夫他哥权倾天下》 ================== ☆、第 1 章 第1章阿槿的苦恼 阿槿耷拉着脑袋在集市上漫无目的地逛着,她出来小半天了,眼看集市上的人都要散了,她的事还是没个着落。 这半天不在家干活,回去少不得又得挨顿骂,可如今挨骂都是小事了,隔壁二婶子说的事才是顶要紧的。 阿槿早就知道继母在给她找人家,她今年十六岁了,确实也到了可以成亲的年纪,只是继母要把她嫁出去不过是为了多换点彩礼钱,哪里会考虑对方是什么人家? 继母挑来选去便挑中了王举人家的儿子,说起来倒也不是继母自己巴上去的,是那王举人家的儿子有一次多看了阿槿一眼,便有好事的去继母跟前嚼舌,继母这才动了心思,那好事的为了拿封媒人红包,胸脯拍得山响,说一定要把阿槿和举人儿子的好事给说成了。 像阿槿家这种穷苦的人家,怎么可能与举人家结亲,还不是因为那举人儿子已经有了正房,阿槿只是抬过去做妾,这才不计较她的出身。 阿槿自是不肯,可父亲只是蹲在一旁皱眉叹气,继母则一项项数着嫁给举人儿子的好处。 “这十里八乡有几个举人?”继母跟在扫地的阿槿身后,“那样的人家能瞧上咱们,那是咱们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呢!” “你嫁过去吃香的喝辣的不知道会有多少人羡慕你!” 阿槿扫地的动作稍大了一些,一下扫到了继母的脚边,继母也顾不得生气,只跺了跺脚又跟在阿槿身旁絮叨:“便是不说别的,你也该为家里想想。如今你弟弟妹妹都大了,一家子人都张嘴等吃饭,你就不心疼心疼你爹?” “再说了,拿到了彩礼,你弟弟说不定也能沾点墨水,要是再能求举人老爷给指点一二,咱们家说不定也能出个读书人,这几辈子的穷也能翻翻身了!” 阿槿将垃圾扫到了门口,又拿扫帚在门框上磕了两下,细小的灰尘登时弥漫开来,以至于继母都忍不住转过头去咳了几声。 “所以为了你们翻身就把我给卖了?”阿槿总算将心里憋着的那句话问了出来。 “这孩子!”继母止了咳看着阿槿瞪起了眼睛,“你怎么不分好歹呀!我要是真打算卖你还留到现在?还费这些口舌跟你说?” “我还不是为了你好,为了这个家好?”继母拍了拍身上的土,回头看了自家男人一眼,又回过头来,“这话我就撂这儿了,你去举人家这事就这么定了,以后有你感激我的时候!” 阿槿见这个家也没人帮她说句话,将手中的扫帚扔在门后没好气地说道:“二婶子把鞋底裁好了,我过去纳鞋底了!” 二婶子对阿槿一向是好的,许是疼她自小没了亲娘,偶尔有点什么吃的都会想着她,平日里继母吩咐阿槿做的许多活计,阿槿也是跟着二婶子学的,因此她心里同二婶子一家倒比自己家还要觉得亲切一些。 二婶子听说了阿槿被逼着做妾的事也是满面担忧,她也说不出什么大道理,只是对阿槿说当妾不好,很不好。 可到底怎么个不好她也说不出来,只是再怎么有钱有势的人家,去当妾都是不好的。 “你千万不要去给人当妾呀!”二婶子索性将手中纳了一半的鞋底放回簸箩中,再一次郑重其事地对阿槿说道。 “可如今她逼着我,我还有什么法子?”阿槿也停了手上的活计,无意识地转了转手指上的顶针,她没有法子可想,心里想着实在不行就跑掉算了,却不敢跟二婶子透这个话。 二婶子却给她指了一条她没想到的路:“你赶紧找个男人嫁了,你嫁了人她总不能再送你去做妾了!” 阿槿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眨了几眨,觉得这确实是个法子,她总归要嫁人的,便是跑了也未必能落什么好,倒不如自己找个称心的男人嫁了,以后的日子还能有些盼头。 从二婶子家出来,阿槿的心里就不住盘算着,她也没回家,就站在墙根底下掰着手指头数。 她统共也不认识几个男人,要么太老要么太小,年龄合适的那些再把已经成亲了的去掉,就更没什么人了。 就这么数了一圈也没个合适的,阿槿渐渐便有些沮丧起来,原来嫁人这样难呢! 分卷阅读2 正苦恼着,忽然听到父亲在院子里跟继母说着要出去做什么,阿槿怕被他看见不得不回家,便忙转身跑开了。 就这么闲逛了好半天,阿槿只觉眼下这事前所未有的头疼。二婶子说当妾不好,那就一定不好,而且她认识的这些人里也没听说谁去给人家当妾了,大家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的,可没谁把自己的女儿送去给别人当妾,可见当妾这件事确实特别不好。 可继母不会管她好不好,而父亲只会听继母的,继母说阿槿生了个好模样就应该在亲事上帮衬家里一把,父亲只是默了许久才说了一句:“嫁过去总归不会吃苦就是了。” 可阿槿是不怕吃苦的,她人勤快,家中里里外外的活计都是一把抓,就算继母偶尔因为一些什么小事罚她不许吃饭而饿了肚子,她也没觉得苦。 如果能不当妾,嫁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家,便是吃穿不怎么好,可一家人一心奔着好日子过,那又怎么能算是吃苦呢? 可怎么找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就这样难?阿槿再次在心里感叹。 “姑娘要红薯吗?要收摊了给你算便宜些!”路边蹲着一位大娘正吆喝着卖红薯,看见路过的阿槿忙向她喊了一句。 阿槿循声望去,却因为木木的而显得动作缓慢。 地上铺着一块看不出什么颜色的布毡,上面只剩了三五块的红薯,都是人挑剩下的,奇形怪状大小不一。 大娘见阿槿停住脚步,忙仰着头笑道:“虽然不好看,可是很好吃的,你全要了再给你算便宜些!” 阿槿的眼神却落在了大娘身旁的小男孩身上,那孩子看起来**岁的光景,正捧着一本书如饥似渴地看着。 对于能识文断字的人,阿槿心里总是服气的,可惜这孩子太小,要是再大上十岁多好!阿槿看着男孩心思就飞到了别处。 “十文钱怎么样?”大娘仍不遗余力地向阿槿兜售着她的红薯。 阿槿回过神,向着大娘微微笑了一下:“下次吧!” 说着阿槿就打算继续向前走,却还来不及回头就觉得肩膀被重重地撞了一下,险些摔倒。 阿槿揉着被撞痛了的肩头皱眉看向撞她的人,却见那人正两手都提着东西忙向她颔首道歉:“抱歉,刚才那辆马车太快了,我躲闪不及……” 阿槿无心看那辆行驶的不规矩的马车,眼神只被面前这位壮汉吸引了,阿槿对这人有些印象,他是这一片唯一的打铁匠,整个人高高大大的,虽然穿着粗布的衣服,却遮挡不住宽阔的胸膛和粗壮有力的双臂。 打铁匠的话还没说完,就见眼前的小姑娘猛地矮了下去,下一刻就觉得自己的大腿被人抱住,然后他诧异地听到了阿槿娇憨的声音:“你非礼我!” 眼见着天色已晚,她的事再不解决只怕就来不及了,看清是铁匠的那一刻阿槿电光火石之间就做了决定,就他了! 铁匠知道自己比别人力气大些,便是他自己觉得只是轻轻一撞,可实际却撞疼了小姑娘也是有的,可这怎么就跟非礼挂上钩了呢? 阿槿抱着打铁匠的大腿不放,这位壮汉并没有因为自己无礼而把自己一脚踢开,所以方才因为拘谨而有些干涩的嗓音也变得自然起来。 “你非礼我了,你得娶我!”铁匠本就是高大的,如今阿槿又在地上,只得用力仰着头紧盯着铁匠的反应。 卫少渊无奈地低头看着阿槿,方才的情形发生的太快,他现在才看清这个被他撞到的小姑娘,虽然脸上稚气未脱的样子,却已经及笄了。 她正仰着头,一双大眼无辜又企盼地看着他,甚至还微微湿润着,要哭不哭的样子,眼神清澈的像一泓泉水,根本不是装疯卖傻的样子。 身形虽然隐约看着有些瘦小,可脸上却并非皮包骨头,圆乎乎的双颊看起来像婴孩一样又白又软又细腻,小巧而□□的鼻子下是一对薄而红润的唇,此时正瘪着嘴巴,好像受了委屈又忍着不发作一般。 不知怎么,卫少渊看到这副样子的阿槿完全不觉得自己是被人讹上了,这样可爱的小姑娘,哪里会有什么坏心眼呢? 只是当下的这副情形确实让他有些疑惑,哪里有女子往自己身上揽“被非礼”这种事的? “姑娘,我是不是撞疼你了?”卫少渊两手都拎了东西,也没办法去扶阿槿,又怕手中的东西打到阿槿的头,只得微微抬起双臂好让东西离开身体远一些。 早就有人听到了阿槿后来嚷的那句“非礼”,如今铁匠那么显眼的块头微微展开双臂就更引人注目了,周围渐渐就聚起了看热闹的人。 “这是怎么了?”也有不知所以见有人围作一堆便凑过来的。 “这位姑娘说被非礼了。”自然有热心的人代为解说。 “哟!这不打铁的五哥吗?”有人认出了卫少渊,“他非礼姑娘啦?” “谁知道呢!”就连卖红薯的大娘都没搞明白怎么回事,如今也站在人群后踮脚看着,“可那小伙子两手都拿着东西,怎么非礼?” 作者有话要说:  听说如果有评论 分卷阅读3 ,积分就会比较高,希望大家能给我留一些评论。 ☆、第 2 章 第2章铁匠的温柔 阿槿原想着人多,那打铁匠说不定迫于压力就应了她,谁知还有替铁匠说话的,方才她铁匠问她疼不疼语气温和得很,她原本心里还有些发虚,如今听了红薯大娘的话,眼神和语气又一起坚定起来:“你得娶我!” 卫少渊仍微举着双臂,低头道:“天色晚了,先回家再说好不好?” 仍是不急不恼的样子,虽然这铁匠哪里看起来和那些市井粗人不一样,可这样温和的样子和好听的声音怎么看怎么不像属于这样一个粗布壮实男人的。 阿槿听多了那些贩夫走卒或是田间农夫的粗犷嗓门,听到铁匠这样有礼和气地对她说话,她几乎都被说动了。 卫少渊看到阿槿的眼神似是犹豫了一下,便继续劝说道:“便是不回家,也先站起来再说吧,地上又脏又凉的。” 阿槿有些不确定,打铁匠虽然看起来不像会跑掉的人,可是也不像会在众目睽睽之下答应娶她的人。 卫少渊看小姑娘似乎是认真思考着什么,盘算的小表情全挂在了脸上,却不会让人觉得眼前的人过分精明,倒是憨态可掬的惹人怜爱。 “大家都知道我是打铁的卫五,左右我跑不掉的。”卫少渊像是向阿槿保证什么似的说了一句。 阿槿听了这句心里也是定了定,这卫五的大名谁也不知道,年纪小的叫他“五哥”,年纪大的叫他“五郎”,就连他姓“卫”这事都鲜有人知。 “娘,我都看不清书上的字了,咱们回吧!”卖红薯的大娘带着的那个男孩突然在人群后喊了一句。 那位大娘看了看天,忙急着转身去收摊:“都到这会子了,得快点回去给你爹做饭了!” 围观的人们也不由地纷纷跟着抬头望天,眼前这热闹还没看完,可天色都这么晚了,便有不那么好事的三三俩俩地散开了。 阿槿踌躇着松开手站了起来,看热闹的人觉得男的虽身强体壮可却并不恃强凌弱,女的虽缠着不放可却不太会撒泼耍赖,想是闹不大的,便有人觉得索然无味也离去了。 “天晚了,你再不回去家里人该担心了。”卫五看了看散去的人向阿槿说道,“趁着街上还有人,你快些回家吧!” 阿槿也不知道自己的这场戏要怎么演下去才好收场,只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便慢慢往家走,走了几步才想起来那铁匠只说他跑不掉,并没有说娶还是不娶她呀! 阿槿猛地停住脚步转过身去,却见打铁匠的身影已经渐渐消失在暮色之中了,阿槿看着铁匠的轮廓由模糊直到完全看不见,幽幽地叹了口气,这才回家去了。 阿槿没想到自己和铁匠的事已传得沸沸扬扬,看热闹的人回去添油加醋地说了一番,很快就一传十十传百了。 阿槿进了院门,继母孙氏闻声拎着扫炕笤帚就从屋里大步迈了出来:“你还知道回来!出去疯了半天惹了这么一档子事,你怎么就不知道要点脸!” 家里还没舍得点灯,阿槿看不清继母的表情,她向前走了几步倔强地看着孙氏:“我不给人当妾!” 孙氏两步跨了过来,横着眉瞪着眼显然是气急了:“不识好歹的东西!这事没你说话的份儿!” “我和铁匠的事别人都已经知道了!”阿槿抓住救命稻草不放,不管铁匠会不会娶她,先过了眼下这关再说吧! “你还说!”孙氏气得扬起笤帚冲着阿槿的后背就来了一下。 “你打死我我也不给人当妾!”阿槿嘴硬,她心里笃定孙氏不会打死她,毕竟孙氏还指着她捞一笔呢! 孙氏心里有些打鼓,万一将阿槿逼得狠了,莫说她有个三长两短,就是她受不住偷偷跑了,她也不能接受人财两空的下场啊! 这么想着,她一把拉着阿槿就往柴房走:“大人给你定下的亲事,哪里有你说话的份儿!王举人的儿子多好,有个举人爹,家里有下人伺候,便是当妾也能赶上小户人家的太太了,只有你个傻的放着好日子不过,去招惹那个穷得叮当响的什么铁匠……” 孙氏一面愤怒地念叨着,一面把阿槿拉到柴房门口甩进去:“你以后别想出门再给我惹什么是非,直到王家来抬人的那天!” 说着,孙氏将柴房门一关,就在外面落了栓。 “今晚别想吃饭,好好清醒清醒!”孙氏走出几步又回头冲柴房吼了一句。 阿槿靠着柴堆坐了下来,她屈起双膝手臂环抱着小腿,下巴则放在了膝盖上。 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她稍直了直身子,抬头揉了揉肚子希望能安抚一下饥饿的肠胃。在外面逛了那么久,连水都没能喝到一口,如今倒确实有几分凄惨。 可她从来也不是那种自怨自艾的性子,虽然打小没了亲娘,可不也跌跌撞撞的长大了?眼下这事虽然棘手,可她也并不觉得走投无路,在外面的时候不就碰到了打铁匠? 她拼着名声不要也不给 分卷阅读4 那个什么王举人家的儿子做妾,她认定了不当妾就会用一切手段阻止这件事发生,如今看来铁匠不娶她也没关系,反正下午的事都传开了,她就借这事把当妾的事搅黄便是。 外面传来了孙氏招呼弟弟妹妹去吃饭的声音,又隐约听见父亲问起她来,继母少不得又气急败坏地骂了一番。 其实家里也没那么过不去,可能吃的差一点穿的差一点,可是并不会饿着冻着。从前家里的活计阿槿做了七八成,如今弟弟妹妹大了能分担一点了,继母就开始嫌弃阿槿吃家里的饭了。 阿槿随手折了一截干柴在地上无意识地画着,想着继母的种种行径,干活的时候恨不得有十个阿槿来做事,吃饭的时候又恨不得阿槿消失。 如今又逼着她当妾,不许她出门,这般拿捏着要葬送她的一辈子,着实可恨! 阿槿停下手中的动作,这才回过神看了一眼自己在地上乱画的那些。有月光从柴门稀疏的板缝里透进来,阿槿看到地面上被自己层层叠叠地写了许多“五”字。 阿槿又想起从集市上买东西回来的打铁匠,看起来那样孔武有力的人,对她说话倒是和风细雨的,使得她莫名就觉得那是一个好人了。 只是今日被她一通胡搅蛮缠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影响他娶媳妇,等当妾这事躲过去,有机会要向他道歉,再和人解释清楚才是。 正打算着,阿槿忽听得柴房外旁边墙头上落下了什么东西来,然后有人似是拍了拍身上的土,便朝着柴房走来。 柴房的门被轻叩了一下,然后少年刻意压低的声音传来:“阿姐?” 阿槿认出了那个声音,忙起身向着门外轻声喊道:“阿远!” 门栓轻响了一下,柴房门便被小心地推开了,可那扇破旧的门还是在这寂静的晚上发出了动静,吓得阿远立即停下了推门的动作,紧张地向主屋方向看了一眼。 阿槿不由地也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口中却道:“没关系,他们正吃着饭,听不到这边。” 阿远这才走进柴房,又回身小心地将那扇几条木板拼成的门关上。 “你怎么过来了?”阿槿在他身后问道,阿远是隔壁邻居家的孩子,比阿槿小了三岁,二人也算是一起长大的,一向十分要好,感情甚至比阿槿同继母生的弟弟妹妹还要好许多。 阿远关好门已转过身来:“方才我就听到这边在骂人,想着你今晚怕是要挨饿,所以过来看看。” “那你拿吃的了没?”阿槿揉了揉饥肠辘辘的腹部,倒也不跟阿远客气。 “当然了!”阿远两眼放光,“还是好吃的呢!” 说着,阿远就去柴堆旁坐下来,倒是熟门熟路的样子。 阿槿听闻有好吃的也是满心欢喜,挨着阿远再次坐到地上:“是什么?快拿出来!” 阿远已经从怀里摸出一个鼓鼓的油纸包来:“阿姐猜猜?” “就别卖关子了!”阿槿笑着伸手和阿远一起打开油纸包。 “菜卷!”当那个好似方馒头一样的东西露在月光下的时候,阿槿不由激动了一小下。 “是肉的!”阿远喜滋滋地将菜卷掰开,顺手将大的那一块递给了阿槿。 杂粮面和了面团发开,擀成一张大而厚的饼,将菜馅薄薄的铺上一层然后卷起来成长条状,再切成馒头大小上屉蒸熟。 用的都是不值什么钱的东西,但对于吃惯了窝头的人来说已经是人间美味了,更何况,阿远拿的这个还是肉馅的。 阿槿看了看阿远手中那块小的,又将手中大的递过去:“还是换过来吧,我吃不了。” 阿远却朝着自己手中那块就咬了一口,然后才边嚼边道:“我都听到你肚子叫了!” 阿槿见阿远这般,这才笑了笑将菜卷凑到嘴边咬了一口。 “怎么样?吃到肉没有?”阿远盯着她的动作紧张而又期盼地问。 穷人家的肉馅哪里舍得放什么肉,何况又是陷特别少的这种食物,能吃到点肉味就不错了。 阿槿迎着阿远闪亮的目光用力地点点头:“吃到了,太好吃了!” 阿远闻言笑得很满足,二人便不再交谈,专心将手中的菜卷消灭干净,吃完了才都意犹未尽地感叹了一回好吃。 阿远打量了一圈四面透风的柴房,担忧地问:“阿姐,你整晚都要待在这里?” 阿槿倒是不在意:“现在天不冷,也没什么。” 阿远默了一会儿,眼神里便有了心疼:“阿姐,你再等等我,等我长大了,我娶你。” ☆、第 3 章 第3章 要嫁哪个? 在阿槿心里,阿远一直都还是个孩子,因此阿远的这话她也是当孩子话听的。看着阿远认真而郑重其事的样子,阿槿心里只觉得忍俊不禁,便笑着伸手去摸阿远的头:“真是可爱!” 阿远不满地躲开:“我又不是小孩子!” 阿槿的手落了空,偏又执着地伸远了去拍阿远的头:“ 分卷阅读5 那也是我的乖弟弟!” 阿远一脸嫌弃:“你手上有油没有啊?” 阿槿收回手看了看掌心,却笑着说道:“不要在意这种小事,就当头油用了嘛!” 在过去的那些年里,阿槿的生活中总有阿远的影子。 小时候阿远来串门,尾巴似的跟在干活的阿槿身后,“阿姐阿姐”地叫着;等大些了,就帮着阿槿干些简单的活计;后来再大些,阿远的自己家的事也多,便不常来了。 可只要有空阿远还是会过来看看,尤其是像今日这种听到阿槿受罚的动静,他总会偷偷过来,或送些吃的,或安慰几句。 只是阿槿有时候也会有些遗憾,如果阿远是个女孩子就好了,她还能多说说心事,可一想到如果是女孩子,说不定就不能偷偷翻墙头来给她送吃的,就又觉得还是男孩子好了。 “那是你写的?”阿远看到了阿槿划在地上的那些。 阿槿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不甚在意地伸出脚用鞋底蹭了去:“胡乱画着玩儿的,不是写的。” “为什么要写‘五’呀?”阿远从层层叠叠犹如一堆烂柴似的笔画中认出了一个“五”字。 “简单,好写呗!”阿槿笑嘻嘻的,“也好认,你不就认出来了?” 阿槿没读过书,家里的弟弟阿松启蒙学写字的时候她在一旁偷偷看过,后来因为她忍不住笑他那笨拙的样子被他恶声恶气地赶到一边去了,所以她能写出个“五”字来就自觉了不起了。 二人说笑了一番也不敢太大声,直到隔壁婶子喊阿远的声音传来他们才安静下来。 “阿姐,那我先回去了。”阿远有些不舍。 阿槿也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快回吧,不早了!” “明天有空我再来看你。”阿远看着阿槿眼神却不自觉地躲闪了一下。 “明天就没事了,”阿槿听了听门外的动静,这才轻轻拉开门,“回吧!” 看着阿远从面前走过去又轻轻带上了门,阿槿才突然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阿远已长得这样高了,从前都是仰头看着她的阿远,竟然快跟她一样高了。 在柴房里的一夜阿槿自然也睡不好,鸡叫的时候正迷糊着,柴房门便猛地被打开了,惊醒了正抱着腿瞌睡的阿槿。 她懵懵懂懂地向门口望去,却又因为清晨的阳光晃了眼睛而收回了眼神。 “都什么时候了还睡!”继母叉腰站在门口,倒挡了大半的阳光。 “昨天一天都没干活,今天还不勤快点儿?快抽些柴把饭做了去!” 阿槿揉了揉眼睛:“我昨天都没吃东西,哪里还有力气生火做饭!” 继母眼睛一瞪:“不做饭哪里有东西吃!” 阿槿叹口气,慢慢站起身揉了揉发麻的双腿,听这话的意思,阿槿至少为自己争取到了今日的早饭。 看阿槿站了起来,孙氏便回房了,当然还不忘扔下一句:“快点!你爹还要出门呢!” 忙活完一家人的早饭,坐在桌边吃的时候阿槿也不能安生,一会儿帮着谁添饭,一会儿又去取咸菜,等到父亲吃饱出了门,继母和弟弟妹妹都放下了碗筷的时候,阿槿堪堪喝了半碗粥。 弟弟妹妹都是继母生的,自然不用像她那样忙里忙外的干活,二人吃完饭将饭碗向前一推,妹妹阿枝就站起身说道:“我送阿松去学堂。” 阿松闻言厌恶地瞪了阿枝一眼,倒并未说什么。继母却皱着眉道:“他那么大的人哪里还用得着送?你少在外面疯,早点回来!” 阿枝口中一面咕哝着“知道了”一面拿起阿松盛书的布包走出去了,她只是不想待在家里,虽然孙氏把绝大多数的活计都交给了阿槿做,可她连一点洗碗的活都不想干,出去躲半天清闲,那多好,谁会像阿槿又傻又笨的留在家里干活呢! “每次都是你吃得慢,快吃了快收拾,家里还一摊子活儿呢!”孙氏丢下一句也离了饭桌。 这种情形很常见了,不过阿槿还是不紧不慢地吃完饭才去收拾碗筷打扫屋子,那种从从容容的样子让孙氏看了就来气,可她知道自己再念多少次阿槿也不会听,也只得将气闷在心里了。 正气着便听有人叫门,孙氏一听竟像是王举人的声音,于是忙三步并两步地跑去开门,然后她那透着讨好与惊喜的声音便传到了阿槿耳朵里。 不用看阿槿也知道继母此时笑的嘴都合不拢了,她听见继母往屋里让举人,举人却要站在院子里说。 阿槿心道八成二人又要说自己的亲事便扔了扫帚走了出去站在了孙氏身后,那王举人一身长衫,倒确实比普通的乡下人看着高贵些,只是一想到他是为儿子纳妾而来,阿槿心中就不由地生出厌烦来。 举人看了阿槿一眼,儿子看上的人倒确实是一副好模样,只是…… 王举人看着面前笑得跟朵花似的孙氏:“昨晚听说集市上发生了一件事,和令爱有关。” 阿槿垂在身侧的手不由握成了拳,王举人果然得了消息,真是再好不过了 分卷阅读6 。 读书人说起话来总是绕圈子,还文绉绉的,孙氏这么腹诽着,脸上的笑容却是不变,口中忙分辩:“那些都是传闻,都是假的!” 她心里有些急,这到嘴的肥鸭子飞了可还成?孙氏说完又扯住王举人的衣袖:“咱们还是屋里说话吧,喝杯茶慢慢说,这都是误会,阿槿是清白的!” “不清白!也不是传闻,是真的!”阿槿生怕王举人被继母说动,忙在一旁开口说了一句,字字都砸得孙氏心惊胆战的。 眼下这个机会阿槿必须抓住,既然举人会因为这事找过来,就必定是在意这传闻的,只要她将传闻的事坐实,当妾的事说不定就能被搅黄了。 王举人脸色有些难看,他原本也是想来听个解释,若是这事能说过去也就算了,毕竟是儿子看上的人,又只是抬家里去做妾,倒不必像娶妻那般精挑细选。 可如今阿槿亲口承认她已不清白,王举人就没办法说服自己了。 看那举人的神色有些犯难,孙氏忙向阿槿使眼色让她退下,先把阿槿支开,省得她在这里胡言乱语坏了好事,然后她再慢慢说服王举人也还有转圜的余地。 可阿槿接触到她的眼神就将头扭向了一边,固执地站在那里不肯动。她不能任凭孙氏就这么把她给卖了,没有亲娘,爹也不当家,她只有靠自己了。 孙氏眼色使得感觉眼珠子都要飞出来了也不见阿槿退下,这边举人还犹豫着,既下不了决心当没事发生,也下不了决心退亲。 孙氏少不得嗔了阿槿一句:“大人说话小孩子别上赶着胡说!” 说完便又笑对王举人:“你可别信那些,她这两天跟我赌气故意那么说的!” 王举人又看了阿槿一眼,阿槿正看也不看孙氏的站着,倒确实像在赌气一般。 孙氏见状又往屋里让:“您亲自过来不进屋喝口茶怎么说得过去!还是快去屋里坐坐!” 说着,方才扯住王举人衣袖的那只手又使了点劲往屋门口带,王举人却将自己的衣袖从孙氏手中拽了出来,他心里是不大看得上阿槿家的,只是想着出点彩礼把人抬家里去就好,其他的交道一点也不想跟这种人家打。 特别是孙氏,一个没什么见识的妇道人家,还是个填房,对于王举人这种读书人来说,站在她面前总觉得降了自己的身份。 原本孙氏收了他们家彩礼,人就可以抬过去了,可王举人是个讲究的,他读书的时候就有算命的说他有高中的命,但赶考的日子须得是黄道吉日才行,又说他这一生看着黄历过日子准没错什么的。 那时候他还年轻,是不信这些的,可接连几次秋闱不中,偏偏那几次秋闱黄历上还都是诸事不宜,直到最后一次秋闱的日子赶上了“宜求官”,他竟然真的就中了! 自从他便看着黄历过日子,果然是一番顺风顺水,就连给儿子纳妾这种事,他也特意挑了个宜嫁娶的日子,却不想千算万算,还不到日子就出了这种事! 阿槿看王举人对孙氏的态度并不热络,便又趁机说了一句:“您要想想清楚!” 在她看来,读书人都是格外看重脸面的,她自己都说自己不清白了,王举人还能忍? “快回屋干活去!”孙氏狠狠瞪了阿槿一眼,却又不好在举人面前大声嚷嚷,咬牙切齿的脸都有些扭曲了。 阿槿自是有一股子倔强的性子,尤其是这件事还未落地,她是绝不肯离开的。 王举人半抬头望天,口中喃道:“要慎重呀!” 他努力回忆着给孙氏彩礼那一日的黄历,原是“诸事皆宜”的,怎么会弄成这样?想来是他太过心急,无论如何挑个明明白白写着“宜纳采”的日子就好了。 孙氏一听这话,心里急得不行,正要说什么便听院门被人敷衍地敲了几下一把推开:“阿槿娘在不在家?有好事了!我来提亲来了!” ☆、第 4 章 第4章她已经不清白了 孙氏正着急上火,听了这没头没尾的一句便向门口望去,却见满金娘正喜滋滋地抬脚迈进来。 满金娘是附近有名的媒人,不像别的妇人那样成日窝在家里做活,她最爱串门嚼舌的打听谁家的姑娘小子该成亲了,然后做些保媒拉纤的事挣个媒人银子。 孙氏皱起眉,阿枝还不到岁数,阿松更是还小,这满金娘提的哪门的亲? 满金娘已经风风火火地走到了院中,没看见王举人,却看见了阿槿,一拍大腿又向阿槿笑道:“闺女好事来了!打铁匠让我来家提亲来了!” 阿槿闻言难免意外,昨日碰上的打铁匠竟然真的要娶她? 孙氏一看王举人脸色更加难看,忙拦在满金娘面前:“满金娘!你可不要乱说,阿槿已经许了人家了!” 孙氏逼着阿槿给王举人的儿子做妾的事满金娘也有所耳闻,这事没经她的手,她没能拿到媒人红包很是不满,谁想这阿槿又被那打铁的给看上了,她这才有机会上门。 “阿槿她娘,”满金娘 分卷阅读7 的眼神从阿槿脸上转到孙氏这边,隐约带了几分嘲讽,“昨天的事大家可都知道了,阿槿是个好孩子大家都知道,可经了昨天这事,她已经不清白了!” 王举人的脸登时憋成了猪肝色,阿槿看了一眼继母,她那脸色也没好到哪里去,心里莫名觉得多了几分轻快。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王举人指着孙氏责问,那么多人都知道了,如今连媒人都上门了,这孙氏还妄想欺他? 孙氏忙赔着笑向王举人道:“您别急,这都是误会,误会!” 说完,孙氏又向阿槿斥了一句:“你别脑子里犯浑,快把事情给你未来公公解释清楚!” 阿槿还没开口,满金娘便抢了先:“哟!王举人也来啦?我真是老眼昏花了,竟然才看见您!” 王举人从鼻腔中哼了一声,满金娘也不在意,又向孙氏笑道:“人家铁匠也是个好的,阿槿都不清白了,铁匠就找我来代为求娶,说是要负责任呢!” 孙氏几乎要高喊起来,阿槿疑心她眼睛都红了,冲着满金娘嚷嚷:“谁用他负责任?负什么责……” 话还未说完,王举人气愤地打断了她:“多说无益,我们两家的事就此作罢!” 王举人只觉气血上涌,脑袋隐隐地嗡嗡作响,说完便恨恨地拂袖离去。 孙氏哪里肯作罢,忙上前又拉住王举人口中直嚷嚷要解释,王举人则厌恶极了这副拉拉扯扯的样子,嘴里说着“不必再说了”一面又费力地从孙氏的拉扯中抽出身来。 满金娘乐陶陶地站在原地看热闹,只恨手中少了一把瓜子。 王举人总算猛地甩开了孙氏,指着孙氏的鼻子恨道:“你莫要再做纠缠,三日之内把彩礼退回来,不然我们就对簿公堂!” 然后生怕孙氏再拉他,一转身急忙跨出门去了。 孙氏一听搞不好都要吃官司了,登时也不敢再去追,狠狠地往大腿上拍了一掌,口中直念倒霉。 满金娘意犹未尽地放下抱着的胳膊:“行了行了,这不好事临门了吗?咱们屋里去谈!” 眼下阿槿总算松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沉浸在不用给王举人儿子当妾的喜悦里,完全忘了满金酿还等在这里。 孙氏理也不理满金娘,回过身来就满院找东西,阿槿一见她那副样子就知道继母在找趁手的东西要打人了,便忙往后院跑:“你们聊,我去干活了!” 孙氏眼见阿槿就要走出视线,抬脚就脱下一只鞋,还没扬起手扔,满金娘就横在了她面前:“还没到脱鞋上炕的时候呢,去屋里给我倒杯水,咱们好好谈谈孩子的婚事。” 孙氏被她这么一拦,阿槿已经消失不见了,她举着一只鞋憋了一肚子气,可如今又没处发泄,只得白了满金娘一眼气哼哼地又自己把鞋穿上了。 满金娘并不在意孙氏的态度,转身就自顾自地往屋里走:“要我说,你应该高兴才是,虽然丢了一门亲事,可马上又有亲事上门了呀!有几个人家能碰上这样的事?哦,先黄了一个,立马就又有一个跟上了,没有,没有这样的事。” 事到如今也没别的办法,孙氏跟着满金娘往屋里走,把到嘴边的那句“高兴个头”咽回了肚子里,说到底,这媒人总不能得罪太过的。 孙氏到了屋里给满金娘倒了一碗凉开水,满金娘看着那粗瓷碗中连个茶叶沫子都没有,不由嘬起了牙花子。 孙氏自然知道满金娘不满,一般媒人到了家里都是好吃好喝好招待的,可孙氏一想到方才王举人也是被满金娘的上门而激怒了,就没什么好脸色对她。 “你也别嫌差,如今是那打铁的过来求娶我们家闺女。”孙氏重重地在凳子上坐下,暗示满金娘也别拿自己太当回事。 满金娘这些年说成的夫妻无数,什么父母没见过?什么态度没见过?因此她只是端起瓷碗貌似悠闲地喝了一口,然后才开口说话。 “你这话说的原也不错,”满金娘放下瓷碗,脸上却带了一丝傲气似的,“可是你怎么不想想,我这是正常的来提亲吗?” “阿槿跟那铁匠的事传的满城风雨,如今王举人那边又黄了,若是我说的这桩你不依,你想想谁还会娶阿槿?” 孙氏被满金娘的气势给镇住了,略一琢磨也确实是这么个道理,她还想着快把阿槿嫁出去家里少个吃饭花钱的,不想这出事一出来,搞不好阿槿就嫁不出去了! “理是这么个理儿,”孙氏脸上有些挂不住,站起身从橱柜顶上拿下一个粗陶罐,“可阿槿到底样样不比人差的,嫁也得按规矩嫁。” 孙氏一面说着,一面从陶罐里用勺子盛出一勺糖来倾在了满金娘的碗里,还帮她搅了几下。 一想到王举人家的彩礼要退回去孙氏就觉得挖心掏肺一般,如今也只好想法子掏掏铁匠的家底,往回里找补找补。 满金娘倒是对孙氏识趣的举动很满意,又端起碗喝了一口才笑道:“这话倒是不错,自然要按规矩来的,不然也用不着我了不是?” 阿槿在后院劈了几根柴,这才突然想起满金 分卷阅读8 娘来,想到满金娘正在前院跟继母谈她的亲事,她就有些心乱起来,一根柴几下都没能劈开,索性便扔了斧头端起鸡食去喂鸡。 孙氏应该是瞧不上打铁匠的,可阿槿也拿不准继母如今的态度,如果推了这门亲事,继母能给她找个什么样的?总不会是能如她意的。 若是继母应了,她就要嫁给打铁匠了?阿槿想到昨日的情形,那样一个又壮又猛的人,乍一看还叫人有些害怕,可一开口就又让人心安了。 只是阿槿不知道最后继母做了何种打算,媒人走了之后孙氏一直阴晴不定的,除了吩咐阿槿干活其他的半个字也不多说,阿槿在心里盘算了半天也不知道继母是应了还是没应。 直到晚上父亲回来吃饭,弟弟妹妹也都上了桌,继母才沉着一张脸向父亲说道:“举人那边的彩礼得退回去了。” 妹妹阿枝闻言望了阿槿一眼,倒是有些幸灾乐祸的样子。 父亲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退就退吧!” 孙氏虽然已经不得不接受了这个事实,可看到男人一副不痛不痒的样子还是急了:“我为这个家操碎了心,你就不能劝劝你闺女?” 阿槿觉得今晚的饭好像特别可口,还有她亲手腌的萝卜,真是又脆又爽口。 孙氏剜了一眼低头吃饭的阿槿,又向父亲说道:“那个打铁匠让人来提亲了,我应下了。” 父亲再次点了点头,阿槿吃饭的动作停了一停,她刚抬起头就看见阿枝正同情地看了她一眼。 “太稀了,给我捞些稠的来。”阿松突然将碗伸到她面前,半碗饭汤晃了晃,险些洒出来。 阿枝却嗤笑了一声:“想吃稠的得自己去捞,她要是能捞上来她不自己吃了?” 这弟弟妹妹对阿槿好像尤为吝啬那个“姐姐”的称呼,只差没呼来喝去的,继母对这些行径都是默许的,父亲一向不爱管孩子间的这些事,没有大人引导着,阿槿自然得不到弟弟妹妹的尊重。 只是他们两个也渐渐被那些所累了,或许继母几个人还不觉得,阿槿亲耳听到邻居们提起阿枝阿松的时候都纷纷摇头,觉得这俩孩子完全被教坏了。 “大人说话你们能不能安静点儿?”孙氏听到这边的动静瞪了他们几个一眼,阿松想来是被阿枝说动了,收回了胳膊自己起身去厨房了。 “我跟媒人说了,”孙氏继续向父亲念叨,“这彩礼可不能少,咱家是头一次嫁闺女,阿槿又是出了名的好姑娘,那个打铁的无论如何得出点血。” 阿槿难得从继母口中听到对她的夸赞,却是因为继母想将她卖个好价钱。阿槿看了父亲一眼,父亲放下手中的碗也看了阿槿一眼。 “你做主吧!”父亲却向继母说了一句。 阿槿有些失望,在这个家里,她心里觉得到底是跟父亲最亲的,可父亲在继母这些年飞扬跋扈的强势之下,好像越发的懦弱了。 阿槿都未奢望过父亲能在遇到事上袒护她,只要得到一点对她的肯定她就心满意足了,可就连这点愿望也不曾被满足过。 “她真的要嫁给打铁匠了?”阿枝忍不住问了一句。 ☆、第 5 章 第5章铁匠求亲 “不嫁又能怎么样?难道在家里当老姑娘不成?”孙氏回过头没好气地瞪了阿槿一眼,“你去外面打听打听,现如今谁还会娶她?” 阿枝摇摇头:“打铁又苦又累的还挣不多少钱吧?” “还不是她瞎了眼!”孙氏恨恨地看着阿槿,能去举人家多好,偏生找了个那样穷的,只怕以后让她帮衬家里也难了。 “铁匠人很好的!”阿槿忍不住为铁匠说话,毕竟她抱着人家大腿无理取闹了一番,人家也没冲她发火。 “人好能当饭吃吗?”孙氏索性放下筷子,“我千辛万苦给你挑的好人家不去,偏偏自己去找个火坑跳,人家还不说我这个当后娘的磋磨你?” 就这么念念叨叨了一顿饭,阿槿后来索性充耳不闻,左右这铁匠是她自己街上碰到自己选的,只要人好她就有信心过好日子。 举人家给的那些彩礼,银子倒还没动,只是吃用的那些都已经吃了一点了,孙氏心里也怕被举人告到衙门去,只得忍痛拿出自己的银子出门买了将彩礼补全。 这么一来孙氏对阿槿更是不满,同时也盼着铁匠能多给点彩礼,不然这么折腾了一通还有了亏空,孙氏觉得自己会被气死。 也是赶巧,孙氏才把彩礼给举人家退回去,满金娘就带了个担扁担的人替铁匠把彩礼送来了。 “五郎说了,既然你家这边也同意了,那就就近挑个好日子,到那天就让花轿来抬!”满金娘又撮合成了一对,心里很有成就感,脸上都是笑。 孙氏却笑得勉强,差点没记住满金娘说的日子,只不住地打量那些彩礼。 都用红纸封着包着,她心里痒痒的,又不好当着满金娘的面打开来看。 好不容易将满金娘打发走,孙氏迫不及待地撕 分卷阅读9 开了那些彩礼上的红纸,一包一包撕过来却越来越心凉,到最后只剩下失望和恼怒。 阿槿正抱着在外面晾晒了半日的被子回屋,正对上一脸怒容的继母。 “你看你找的人家!”孙氏指点着桌上的东西向阿槿嚷道,“这么点儿东西也能叫彩礼?他打发叫花子呢?” 阿槿抱着被子进了里屋,孙氏得不到回应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憋屈得直想吐血。 彩礼这些东西,大多数姑娘成亲都会再由娘家添置一些作为嫁妆,而孙氏显然不会再让阿槿带着东西嫁,不然她也不会那么看重举人家的彩礼了。 家里有弟弟妹妹的姑娘很容易受到这种待遇,孙氏也不是头一份儿这么做的,因此阿槿根本不关心彩礼多少,只是想着铁匠的日子大抵不好过,等成了亲她也得想法子挣钱才是。 孙氏看着那点彩礼越想越气,虽然她看着阿槿不顺眼,可在外看来,阿槿老实、勤快,样样活计都拿得起,模样长得又好,配铁匠根本就是绰绰有余,铁匠送这么一点子简单的彩礼过来,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阿槿将被子放好走出来,继母还在对着彩礼生气,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阿槿说话一般:“不行,这还没嫁呢就不拿人当回事,嫁过去还不把娘家人踩脚底下?” 她站起身来,想着就算不多要些东西,也要去打铁匠那里看看,挑挑他的毛病,打压他一番,以后也好拿捏。 打定了主意,孙氏风风火火地便朝外走,阿槿不知她要做什么,看那架势倒像是要出去找茬一样,便也忙走了几步跟到院里。 继母脚下生风,阿槿刚走到院子中央孙氏已拉开了院门,只是下一刻人出去了脚却留在门槛里侧,是摔出去的。 阿槿看到了孙氏摔倒的整个过程,先是疾风迅雷地拉开门要往外走,偏偏脚还没抬那么高就往外迈,一下就绊在了门槛上人就摔在了门外。 阿槿看继母以一种怪异的姿势趴在那里样子滑稽得很,忍不住掩嘴笑起来,孙氏被摔得不轻,好容易将脚也收到了门外坐起来,一回头却看见阿槿在偷笑。 “还笑!快过来扶我一把!”孙氏气得话都差点说不利索。 阿槿忍着笑走过去:“急着去做什么?” 孙氏一把拉住刚走过来的阿槿的胳膊,借着力站起来:“老娘还不是为了你!” 孙氏被这么一绊心中更气了,既气拿不到足够的彩礼,也气阿槿搅黄了举人家的亲事,更气自己倒霉出门就摔一跤。 几股子心火乱窜,孙氏只觉脑门子要炸了,半个身子靠着阿槿道:“扶我回屋!反正以后倒霉的是你!” 阿槿看继母也没摔得多重,也不知怎么就又不出门了,不过她也懒得问,她一向跟继母没话好说。 “你就是这种享不了福的命!”孙氏继续愤愤地说,“活该随便嫁出去受苦!” 阿槿心里多少有些不服的,她暗暗决心以后一定把日子过好堵住继母的嘴。 和打铁匠的亲事定下来之后,孙氏一直也不甘心,想起来就要指责阿槿一通,可阿槿的心却安稳了下来,只要不用给人当妾,她就觉得心里那块石头卸下去了。 成亲前的日子仍像往常那样过,孙氏老大不情愿地扯了块红布扔给阿槿做嫁衣,阿槿算着日子紧,只得一有空就拿起来缝几针,晚上孙氏舍不得给阿槿用灯油,阿槿只得早上天一亮就起来赶制嫁衣。 可孙氏到底气不顺,总觉得阿槿缝嫁衣耽误了干活,每每看见阿槿守着簸箩干活都少不了要骂骂咧咧地唠叨一番。 阿枝开始也有些不快,生怕阿槿少干了活最后落到她头上,可过了两天她发现阿槿都是把活干的差不多了才会拿起嫁衣缝,便又放心了。 也有心思继续同情阿槿了。她坐在炕上和阿槿面对面,看阿槿低着头,手中的针脚又匀又密。 “心灵手巧有什么用?还不是劳心劳力地干活?”阿枝总觉得阿槿笨笨的,不如自己精明。 “好不容易等到能嫁人了,有了翻身的机会,你却挑了那么个穷的叮当响的,是不是傻?”阿枝撇撇嘴,她这个同父异母的姐姐实在是太不灵光了。 “那你以后想嫁个什么人?”阿槿打好结拿到嘴边用牙齿将线头咬断。 农户家的孩子没那么多规矩,谈起嫁人这种事也不会害羞矜持什么的,阿枝听阿槿这么问,便有些骄傲地说起了自己理想的夫家。 “我得嫁个家里地多的,雇得起长工短工,每年等着收粮收租就行了。”阿枝陷入自己的想象中,仰头看着屋顶的檩条,嘴角带着笑,“最好兄弟不要太多,独苗最好;姐妹有一两个就行,以后可以回来伺候自己爹娘……” 阿槿听着阿枝说自己理想中的婆家,却听得笑起来,她已又一次穿上了红线,利落地挽了个结:“我问你想嫁个什么样的人,你说的这些也听不出是什么人啊!” 阿枝终于不再仰着头,看了一眼她认为可怜的阿槿:“这都听不出来吗?我要嫁个富人啊!” 阿 分卷阅读10 槿拿针刺向手中的衣料,那银针犹如在水中欢快游动的小鱼一样穿过大红色的布料,按照阿槿的心意将两块布缝在一起。 她没再搭话,在阿枝的想象中,她的婆家生活富足,有粮有钱,甚至连大姑子小姑子都想到了,独独没想过她要与之一起生活的那个人是怎样的。 是老实忠厚的,还是虚伪狡猾的?是霸道的,还是懦弱的?是严厉的还是温柔的,是勤快的还是懒惰的……等等这些阿槿会考虑的,阿枝全都没有想过。 阿枝见阿槿不说话,只当阿槿不拿她的理想当回事,便正色道:“你也别瞧不起我,人们都说我长得不如你,可我觉得我也没到丑的地步。况且,娘说我运气比你好,人比你聪明,就算嫁不到我想的那样好的人家,嫁个比铁匠强的还不是轻轻松松?” 虽然不怎么亲,可到底是生活在一个屋檐下的姐妹,不但别人会拿来比较,就是自己也会在心里互相掂量的。 阿槿也没抬头看阿枝的神色,只听声音就能听出她的自信和骄傲,便微笑着回了一句:“各人有各人的缘法。” 语气也是平平淡淡的,这让阿枝还是觉得阿槿不信她能嫁个好人家,心里有些恼,口中的语气便有些重:“不信咱走着瞧!” 阿槿失笑,她没觉得自己说什么过激的话,怎么听着阿枝这就要恼了? 阿枝见她这样却更觉得被轻视,气呼呼地想着要说些什么刺阿槿几句,却听巧儿在外屋喊:“阿槿!” 阿槿向着外屋的方向转过头去,身子却并未动:“在这屋呢!” 她向着外面喊了一声,阿枝的话没说出来,一时觉得心里有点犯憋,气鼓鼓地瞪了她一眼。 只是阿槿正盯着门口,根本没接到她这个眼神,惹得阿枝又是一阵气。 巧儿跨进里屋来,一眼看见阿槿膝头上红艳艳的一片,不由笑着说道:“我说你这几日都不去找我玩儿了,原来在做这个!” 巧儿也是附近住着的,他们这一片年龄相仿的女孩子并不多,因此二人也是要好了许多年。 阿枝瞧不上阿槿,连带着也瞧不上阿槿的姐妹,因此见巧儿过来玩便起身不咸不淡地打了个招呼就出去了。 巧儿自然知道阿槿家各人的关系,便好奇阿枝怎么有兴致坐阿槿面前说话,阿槿少不得又悄悄说了一番阿枝关于嫁人的言论,却意外地发现好姐妹跟自己的想法不一样。 ☆、第 6 章 第6章找什么样的男人 “我也觉得你找的这个男人……”巧儿皱着眉思索了一下,好像在斟酌用词似的,“……不怎么样。” 阿槿听她这话,以为巧儿知道铁匠什么缺点,便不由停下手里的活问道:“他怎么了?” 巧儿朝阿槿凑了凑,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听说那个铁匠是个厉害的,有一次也不知怎么就跟人打起来了!” “打得可凶了,差点吃官司呢!”巧儿又补充了一句,后半句却是她想象的。 “你想想,什么人才会打架?”巧儿引导着阿槿去想,“只有那些地痞流氓才打架呢!” 阿槿想了想,又回忆起那天铁匠让她颇感意外的温和有礼,摇了摇头道:“他总不会平白无故去跟人打架,定是有人惹到他了。” 巧儿也没那么容易被阿槿说服,撇着嘴道:“便是惹到了就要打架吗?你看看苏大叔,这辈子莫说打架,便是跟人拌嘴也是没有的。” 巧儿口中的“苏大叔”就是阿槿的父亲,父亲为人胆小懦弱,自然不敢与人起什么冲突。何况,巧儿举的这个例子也着实难说服阿槿,在阿槿看来,男人就不该像父亲那样事事不做主,件件不当家。 因此阿槿听了巧儿的话也只是笑了笑便又拿起针线来了。 “要我说还是举人家的儿子好。”巧儿说着也微微仰起头看着房顶,倒和方才陷入畅想中的阿枝一个模样,“虽然是当妾,可吃穿不愁不用干活不说,还有人伺候呢!” “你想想,”巧儿看向正低头做活的阿槿,“过了门就好吃好喝的,穿的是绫罗绸缎,还有丫鬟伺候,出门不是轿子就是马车,这是我做梦都想过上的日子啊!” 阿瑾知道巧儿一直羡慕举人家的生活,甚至她曾经想过要嫁给举人儿子,只是举人儿子偷偷相看过巧儿之后却不愿意,巧儿觉得脸上挂不住,恼得好几天没有出门。 结果没过多久,阿槿的继母受了举人家的彩礼,巧儿心里泛酸,也觉得阿槿这个姐妹不够意思,从得了消息就再没往阿槿家踏一步。 如今听说阿槿要嫁打铁匠她才释然,过来又跟阿槿说起举人家的种种好处来。只是阿槿全然不往心里去,开始还跟巧儿交谈几句,后来干脆就只微笑作答,低头做活。 巧儿见阿槿这般,倒也不会觉得不快,反正阿槿也没能嫁到什么好人家,她自觉犯不着为阿槿这个可怜人的态度而生气,于是脸上也现出格外宽容的表情来。 看阿槿只一心缝着她那嫁衣,巧儿多少有 分卷阅读11 些无趣,站起身向屋里看了一圈问道:“卫五给你的彩礼呢?” 阿槿抬了抬头,拿针的手朝房间角落方向扬了扬:“那边。” 继母许是恼了铁匠,连带彩礼也看着不顺眼,于是便将那些东西往角落里一堆,随便拿块布蒙了便不再管它。 巧儿走过去掀开来看,却见竹条编的浅筐中放着两包茶叶、两包糖、两坛酒、两只小布袋里装着大米小米各一样,然后就再无其他了。 “就这些?”巧儿难以置信地看向阿槿。 阿槿也看了那个角落一眼,抬手轻轻揉了揉后颈:“还有二斤肉和两条鱼正用鱼腌着,银子她收起来了。” “多少银子?”巧儿走过来关心道。 阿槿想了一下:“应该有二两吧?” 都是碎银子,得称了才知道有多少。 巧儿皱着眉满面愁容地又坐在阿槿对面,絮絮叨叨地说了一番阿槿嫁得如何不好,只从彩礼上看就知道那铁匠家定然是穷的叮当响,况且无父无母无兄无弟的没个帮衬,一个独自生活的穷男人,怎么想都不是良配。 “这些东西再加上银子满打满算也就三两银子,现如今谁家娶媳妇只花三两银子?”巧儿摇着头叹气,“可见那卫五根本不是会挣钱的人,又或者是不会过日子,连娶媳妇这种事也才只能拿出三两银子,你想想你嫁过去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阿槿心里默默想着,铁匠攒不住银子也是有原因的,毕竟他一个人生活,又是个男人,不会做饭不会缝衣的,可不得花钱买吗?若是她嫁过去了,这些事她都能做,这类的开销也能省下不少。 可她没说这些,怕巧儿笑她已经在心里打算和铁匠过日子了,只是到底不愿听巧儿将铁匠说得那样不堪,便一面将针线收好一面道:“穷人有穷人的过法,彩礼虽然不多,可还有没彩礼娶媳妇的呢?” 巧儿拿手指头戳着阿槿的额:“你呀你呀,叫我说什么好!” 阿槿揉了揉额头:“我去二婶子家借个花样,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巧儿刚站起来还没答话,孙氏已经一脸怒气地跨进来,正看见阿槿将未做好的嫁衣小心地收起来,便也不顾有外人在数落起阿槿来。 “这里干了半天活,想喝口水茶壶里全是空的,你倒好!”孙氏叉起腰,“却躲起清闲来了!” 这种情形巧儿也没少见,听孙氏这般横加指责便想着替阿槿说句话:“阿槿也没偷懒呀,一直在做嫁衣呢!” 孙氏不会朝巧儿发火,直继续朝阿槿骂骂咧咧的:“嫁个穷鬼还了不起了?做什么嫁衣?那也算件正经事?就算你穿着下地的衣裳上轿都是你亏了你知不知道?” 阿槿懒得听她念那些车轱辘话,回身朝巧儿道:“我烧了水再去婶子家,你是等着我还是怎样?” 孙氏还在说着什么没出息,傻子才巴巴的还赶着做嫁衣什么的,巧儿挽住阿槿的胳膊二人一起向外走:“那我回家吧,有空的时候再过来说话。” 巧儿和阿槿走到厨房外分别,巧儿听着孙氏在屋里叮叮当当收拾东西的声音,不由一笑然后向阿槿道:“你这一嫁肯定气死她了!” 阿槿倒不是故意惹出这事来气继母,她只是用自己的法子避免给人当妾罢了,说起来孙氏没能捞到举人家的彩礼,阿槿又嫁了一个她万般瞧不上的,倒确实是气上加气了。 只是阿槿没想到连二婶子也不看好她的亲事,一面帮着阿槿找花样,一面唉声叹气的:“你这孩子,从小就倒霉,我说你找个男人嫁了,你怎么就找了这样的一个?” 阿槿正翻看着二婶子方才找出来的几张花样,听二婶子这样说不由问道:“能有多差?” 那卫五郎虽然家穷,可人有一把子力气,也是个能吃苦的,毕竟打铁这个活计不是一般人能干的了的,能吃苦能干活在阿槿看来就具备了过好日子的条件。 虽然阿槿那日与他没交谈几句,可他看着她的眼神那样温和,好像怕自己吓着她似的,连说话也没有粗声大气的,让人听了就觉得舒服信服。 还有,阿槿嚷着非礼什么的肯定是伤了姑娘家的名誉,而铁匠真的就上门提亲了,阿槿觉得他是真的为自己着想了。 这么想着,哪怕只短短的打了一次交道,阿槿也觉得卫五郎是个很不错的人了,怎么到了别人嘴里就成了她倒霉了呢? 二婶子攥着一沓花样回过身来,见阿槿一脸懵懂,竟还像不明白似的,不由苦口婆心地解释起来:“那铁匠一个人打了那么多年光棍,肯定是不会疼人的,看着又凶,谁知道会不会打媳妇?家里半分地也没有,吃一粒米都要用银子去买,万一找他打铁的人少,你跟着他喝西北风去?” 阿槿从二婶子手中接过花样:“他应该不会打人吧?” 毕竟那日遇见的时候,他说话和气举止有礼,怎么看也不像人们说的那样粗鲁。 只是人们惯爱以貌取人的,只看他长得高大,又不太爱说笑,便觉这人可怖,再加上打架的传闻,人们便不由地敬而 分卷阅读12 远之了。 二婶子听阿槿为铁匠说话,心疼这孩子不知其中利害,拧着眉说:“你怎么知道不会打?有多少在外面老老实实的男人回家还打媳妇呢!别说他这种大家都觉得不善的人了!” 二婶子说完又觉得阿槿太可怜,不由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可惜你也没娘家人撑腰,便是受了委屈也没处说啊!” 接下来待嫁的日子阿槿基本就是在大家同情的目光中度过的,一走出家门碰到邻居街坊,都要和她说几句她的亲事,好像她真的要跳进多么深的苦海似的。 连弟弟阿松回来都跟孙氏说,学堂里的人说起阿槿要嫁打铁匠都在背后笑话他。 阿枝倒是对阿槿产生了一种居高临下的同情,听弟弟满是瞧不起地谈论阿槿,她竟破天荒地劝起来:“别人说就让他们说吧,反正阿槿嫁出去就跟咱们家没什么关系了。” “自然是没关系,”孙氏提起来就有气,“难道还要我们帮衬他们不成?我给她找的好人家不去,一头扎进苦日子里去了!” “真是笨死了!”阿松气呼呼地说。 他跟这个大姐不亲,小时候还觉得大姐比二姐心好,后来不知怎么就越来越瞧不上阿槿了,心里只当她是这个家里的仆人一般。 关于阿槿嫁什么人,他原本是不关心的,要不是听见了别人的嘲笑,他根本连提都不会提一句的。 阿枝听到阿松说阿槿笨,不由笑了:“你才知道吗?她一贯是个傻的,不傻能随便找个那样的男人嫁?” 孙氏看了看自己的亲生女儿,又忍不住操起心来。 ☆、第 7 章 第7章出嫁 “你年纪也不小了,眼看着也快找人家了,最好安安分分的别给我整什么幺蛾子!” 一想到眼下的不如意孙氏就觉得心里犯堵,这个亲女儿虽然自诩精明,可到底是个姑娘家,万一被那穷小子骗了,她会觉得自己还不如死了的好。 “娘你放心,”阿枝谈到这个话题倒丝毫不扭捏,“我一定得嫁个有钱人家,到时候买好吃的好穿的孝敬您!” 孙氏听了总算觉得舒心了些,口中却笑着说:“你也就说得好听!” 阿枝见孙氏笑起来自己也觉得开心,一转头却看见阿松还是满脸不高兴,不由向他数落道:“还有你,拿着家里的钱读书,你得读出个样儿来,以后我娘家有个争气的兄弟,嫁出去才不受欺负。” 说到读书阿松就有些烦躁,不耐烦地向阿枝道:“你管好自己就行了,别瞎操心!” 孙氏难得的没有帮儿子,向着阿松正色劝道:“你姐说的对,你那书是要好好读的。” 做为家里的男丁,阿松现在还并未给家里出力,孙氏从前一门心思想让儿子考取个功名,以后她也能跟着享享福,因此阿松自小就什么都不干,早早就去学堂跟着先生启蒙了。 可阿松被阿槿父亲和继母宠着,根本受不了学堂里的那些规矩,老先生还往家里找过几次,后来见这个家里也没人能降得住阿松,便渐渐地不再登门,放任阿松不管了。 “我就不是读书的那块料,”阿松小大人似的说道,“等过两年我再大些,就出去做生意,一样能挣大钱!” 孙氏叹了口气,却仍不甘心地劝道:“就算考不上,多学一些也是好的。” 停了停,孙氏又继续道:“无论如何不能像阿槿那样,越发往苦穷的人家去。人往高处走,她就是个榆木脑袋。” 阿槿并不迟钝,她能觉到众人对这件亲事的态度,只是她坚信自己的判断,大家越是可怜她同情她,她越是有把日子过好的决心了。 她从前不觉得自己有这股子不服输的劲儿,可如今所有人都像与她背道而驰一般,她便偏要提着一口气证明自己才是对的。 她默默地将嫁衣做得规规矩矩平平整整,虽然没有有钱人家那样昂贵的料子和繁复的花纹,可穿在身上也是光彩照人的。 孙氏没有给她准备什么嫁妆,一把梳子一双鞋子已是所有,阿槿便将自己的旧衣包到了一个包袱里面。 街坊们同情她,多少拿了些东西送过来,孙氏说这些人情以后还得她还,所以便将那些礼都扣下了。 阿槿还是没有说什么,她从这个家里拿走的东西越少,以后就与这个家的关系越淡薄,父亲漠然的态度彻底伤了阿槿的心,她竟然有些迫不及待地要出嫁了。 没有震天响的锣鼓,没有八抬大轿,没有迎亲队伍,成亲那日,只一顶小轿落在阿槿门前,阿槿看了看屋里的街坊邻居、大娘婶子,毅然决然地蒙上了盖头。 阿槿从盖头底下顶着自己的脚尖,隔壁的婶子上前搀住了她,她看着脚下的地面变化着,直到跨出门槛走到院中。 孙氏突然哼着哭起来,立马就有街坊去劝:“姑娘大了,今儿是好日子,不要太伤心了……” 阿槿知道这种出嫁的风俗,在姑娘出嫁的时候母亲会哭着相送,她也曾见过别人家嫁女儿哭得确 分卷阅读13 实的情真意切,而孙氏的这两声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 一双灰布鞋出现在阿槿的视线里,随即就有人搀住了她的另一侧胳膊:“好了,就交给我吧!” 是满金娘的声音,想来今日是来迎亲的。 隔壁婶子的胳膊松开了,她看着阿槿随着满金娘往外走,想着阿槿年纪不大,没有亲娘,那瘦弱的小身板一步一步走的那样孤独,眼圈儿一红倒比孙氏不舍的多。 阿槿被罩在那一方红盖头下,自然不知周遭的世界,眼睛只能看到脚下的一小块土地,其余只能靠着耳朵去听了。 她听见鞭炮声在门外响过,然后满金娘将她扶到了门外,再然后就被引着坐到了一顶小轿子中。 阿槿是第一次坐轿子,她听到满金娘在轿子外面说了一声“坐稳了啊”,然后再跟着一声“起轿”,轿子就被抬了起来。 阿槿忙伸手扶住了轿厢两侧才稳住身子,等几个轿夫走了几步,阿槿才适应了那种感觉慢慢松开手。 可轿子到底还是有些颤,阿槿坐在轿中随着轿身晃,心里盘算着还有多远到铁匠家,却开始渐渐忐忑起来。 除了别人口中的打铁匠,她对他可以说是一无所知的,而别人说的那个打架凶狠的铁匠,她无论如何不能与她碰到的人联系到一块。 她觉得铁匠是个讲理的,只要能讲理,她觉得两个人就不容易拌嘴什么的,可那到底是个陌生人,想到从此就要与他开始过日子,阿槿心里有些发慌,脸上也觉得热热的。 就这么胡思乱想着,大抵是快到了,满金娘突然在轿外同她说起话来。 “新娘子,我说两句,你就只管听着。”虽然这门亲事是她说成的,可满金娘也有些同情阿槿,“你别怕,待会儿到了五郎家就按我说的做,我说抬哪只脚就抬哪只脚,让你站你便站让你走你再走,虽然你这婚事没什么排面,可该有的规矩咱们也不能落下。” 满金娘走在乡间的土路上,深一脚浅一脚的望着前方絮叨着,轿子里是打小没了亲娘的可怜闺女,成亲的时候会经历什么事,那继母未必会讲给她听。 阿槿心里很感激满金娘跟她说这些,只是听说新娘子不能说话,便也不敢言谢,只是默默地将满金娘的话记在心里。 她觉到轿夫们似乎是走过了一段难走的路,然后就渐渐平稳下来,不一会儿远处就传来了鞭炮声,再往前走就不似先前那样安静,能听到一些人们的喧哗声了。 渐渐地阿槿就听轿外越来越热闹,直到轿子停了下来,然后慢慢地落了地。 阿槿一颗心跳的扑通扑通的,一手扶着轿厢等着人掀轿帘,却听得外面静了一瞬然后又是一阵震天响的鞭炮声。 等那阵鞭炮声已过,阿槿只看轿帘晃动了一下就被掀了起来,随即一朵红绸扎成的花被扔了进来,阿槿抓住红绸的一端,满金娘就在轿外伸进胳膊来扶住了她。 阿槿起身慢慢地从轿子里跨出来,便看见地面上出现了一双崭新的黑布靴,红绸的另一端正牵在黑布靴手里,阿槿想到这边是要共度一生的人,脸上一热头就更低了。 跟着满金娘的指引,阿槿低着头一步步跨进院子,走进喜堂,然后与铁匠拜天地。 阿槿听着屋里人好像并不多,可也足够热闹了,叽叽喳喳地有人商量着待会儿去看新娘子,她生怕自己做错了什么动作,也不敢去分辨周围的说话声,只全神贯注地听着唱礼人的指令,规规矩矩地拜了堂。 被一群人拥簇着进洞房的时候,阿槿只觉脑中一片空白,直到她听见铁匠被人们起着哄挑了盖头,她才稍稍回了回神。 接着秤杆就突然出现在了盖头下,只轻轻一挑,阿槿便觉视野开阔起来,可她却无论如何没有勇气抬头,屋里不但有许多大娘婶子小媳妇们看着,面前还有那个她抱着大腿让人家娶她的铁匠呢! 阿槿低着头,双手交握着放在腿上,嫁衣的下摆好像有些褶皱,她想要去抻平,又因为在众目睽睽之下而不好意思有什么动作。 “新娘子可真漂亮!”有人出声夸赞,便有人纷纷附和。 阿槿默默地想,也许全天下的洞房都能听到闹洞房的人这样说吧。 “五郎,你可真有福气!”还有人不忘恭维新郎。 卫少渊也打量了阿槿一眼,那日集市上回来他只觉她娇憨可爱,如今虽半低着头,可一身大红嫁衣衬得人明艳动人,薄施了一层粉黛,发髻上虽只插了支简单的铜钗,却也端庄秀丽。 正瞧着,便有人推了他一把:“外面开席了,快出去给人敬酒!” 于是一群人又乱哄哄地说笑着走出去了。 屋里安静下来,房门也被人带上了,阿槿这才微微抬起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外面有起哄的声音传来,想是前来喝喜酒的人同铁匠闹了起来,传闻中凶狠的铁匠成亲竟会有不少亲朋来贺,想来街坊邻居对阿槿说的那些也不尽然全是真的。 这么想着,阿槿就打量起房中的摆设来,倒是如她想象中一般简 分卷阅读14 单,除了她坐着的这张床,屋里也就是桌椅板凳了,靠墙的条几上放着几盘瓜果,两侧各立了一支红烛,墙上一个大大的喜字倒给房中添了些许生气。 和喜字正对的那面墙上开了个窗户,想来外面就是庭院了,窗下竟放着一张书案,还有几本书整齐地排在桌角。 铁匠竟然是读过书的?阿槿暗暗纳罕,难怪那日他说话举止不像市井粗人,这么想着,阿槿对铁匠的好感又增了一分。 转过头,阿槿看到床上撒着花生栗子枣,不由又红了脸,伸手摸了摸一旁崭新的大红铺盖,竟意外地发现那是她不曾用过的好料子。 ☆、第 8 章 第8章洞房花烛夜1 阿槿一时又有些感动,只怕铁匠为了二人的亲事掏空了家底,想到自己这样被铁匠尊重,并没有因为自己胡搅蛮缠地要嫁就被轻视了,阿槿的心里只觉得暖暖的。 打量完房间的摆设,就剩下了漫长的等待,阿槿不再像先前那般紧张,人一放松下来便觉得肚子饿了。 她一早就起床被大娘婶子的按着开面上妆梳头什么的,根本没空吃东西,上妆之前二婶子塞给她一小块点心,说是抿了口脂就不好吃东西了。 可阿槿当时看着满屋子乱忙的人根本就没心思吃东西,随手就将那块点心放在了一旁,如今腹中咕咕叫起来,她又突然想起那块点心来了,越想越觉得点心的香味儿好像就飘在鼻端似的,一时特别后悔没将那块点心吃掉。 外面的贺喜声划拳声丝毫不减,想来一时半会儿根本散不了席,阿槿端坐在床边有些无聊,又有些累,心里想着原来做新娘比在家里干一天活还累,竟然没听人说起过。 又坐了许久,阿槿有些犯困,尤其是想到新面子新里子的被褥就在旁边,躺下睡一觉的**就更加的强烈。 正又困又累又饿又无聊,却听得房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了,阿槿忙将背挺得更直,又强打起几分精神等着推门而入的人。 只是那推门的声音轻,走路的声音更轻,阿槿纳闷地抬起头,却见一个约莫**岁的女孩正朝她走过来。 那女孩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梳了两个发髻顶在头上,看起来特别可爱。 看到阿槿抬头看她,女孩脚下停了一停,阿槿这才看到她手中还端了只瓷碗。 阿槿看着她,不确定可不可以说话,她不记得满金娘跟她说过在洞房里会有这个环节。 女孩看着她开了口:“五叔叔让我来的。” 阿槿一时没反应过来,女孩便又向前走了几步,将瓷碗放在屋子中央的圆桌上。 “五叔叔说新娘子还没吃饭,让我送碗汤面过来。”女孩对着阿槿说道,声音清脆,十分讨人喜欢。 阿槿听明白了这句话,想到在外面陪客人喝酒的铁匠竟然想到了自己,便不由得又脸红起来。 “新婶婶不过来吃吗?”女孩好奇地看着阿槿,这个新娘子长得怪好看的。 阿槿犹豫了一下,到底站起身来:“是……” 她顿了顿,不知道要怎么称呼铁匠。 “是你五叔叔让你来的?”想不到他那样细心又疼人的。 女孩用力地点点头,看着阿槿走过来:“我们都吃饱了,你还什么都没有吃吗?” 阿槿坐在桌前向着女孩笑了笑:“没有。” 瓷碗中飘出的香味吸引了阿槿的目光,原来这碗面还用葱花炝了汤,阿槿从清晨到现在,米水未进,正需要这么一碗面。 感觉到女孩正盯着自己,阿槿不好意思去拿筷子,便微笑着向女孩问道:“你也吃饱了吗?” 女孩看着漂亮的新娘子呆呆地点了点头,突然又想到席上好多的肉,便又连忙摇了摇头。 “那一起吃吧!”阿槿笑着邀请,便转头想要看房中哪里还有碗筷。 女孩忙摆手,一边向外走一边回过头脆生生地嚷了一句:“我去外面吃!” 阿槿看女孩走出门口回过身冲她甜甜一笑,便也不自觉地跟着笑起来,然后那扇门便被轻轻关上了。 阿槿微笑着拿起筷子,向碗中轻轻夹了一下,却感觉碰到了什么。 翻看那层面条,一只完整而雪白的荷包蛋便露了出来。 阿槿蓦地就感觉鼻子一酸,眼眶也涩了起来,她出嫁前的十几年,记忆中能一个人吃一个完整的荷包蛋的次数伸出一只手就能数过来,不想嫁过来的第一日,那个男人竟然着人送了一碗带荷包蛋的汤面给她。 阿槿轻轻地吸了吸鼻子,将那股子酸涩压下去,这才低头吃起面来。 剩下小半碗汤的时候,阿槿又犹豫了一下,觉得都吃光了未免显得新娘子又能吃又不矜持的,可若是就这么剩下,阿槿又会因为浪费觉得心疼。毕竟,汤里不但有葱花,还有油呢! 只犹豫了一下,阿槿就下定了决心,将瓷碗中的汤喝净,这才再次回到床边坐下。 腹中暖暖的,人也有了精神,再等下去 分卷阅读15 便不觉得像先前那样难熬。阿槿心里有一丝甜,就在昨天,去家里帮着收拾的婶子大娘的还个个唉声叹气地同情她,阿枝话里还明里暗里地说她傻,今天她连铁匠的正脸还没看到就受到了这样的对待,谁能想到呢? 阿槿微微笑着,垂在床边的双腿甚至想晃几下。不过,阿槿的心思又飘远些,虽然铁匠对她很好,床上的铺盖,送来的汤面,可这些却说明铁匠花起钱来确实有些大手大脚。 这么想的话,他应该也攒不下什么积蓄,阿槿暗暗打算着,想着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得精细一些,又想着以后自己能做些什么挣钱。虽然家里没其他人帮衬,可往好的方面看,也没有什么人拖累,只要两个人勤快些,日子总会越过越好的。 就这么想象着、打算着,不觉就很晚了,阿槿回过神才发现外面不像先前那样热闹,竟渐渐地要沉寂下来了。 阿槿心里突然就紧张起来了,铁匠一会儿是不是要进屋了?要跟他说些什么?她自己打算了这么多,以后说给他听的时候,他会不会根本不在意? 就这么一边听着外面的动静一边胡思乱想着,没过一会儿就觉得外面彻底安静了下来。 阿槿的一颗心登时觉得提到了嗓子眼,听到房门被推开的声音,交握在身前的双手竟微微渗出汗来。 她从前觉得自己不是个脸皮特别薄的人,出门办点什么事跟陌生人打交道也是从来没怵过的,怎么今日竟一次次地害羞心慌呢? 卫少渊跨进房中回身落了门栓,他很是费了一番工夫才劝走了想要留下来闹洞房的人们,送走了宾客们后,便是体力再好,竟也觉得有些乏了,便只放着几桌吃得杯盘狼藉的酒席不管回房来了。 一对喜烛正燃着,大红色的喜字,大红的床帐,大红的被褥……让这间曾经冷清的屋子喜庆起来。 他向着阿槿走过去,阿槿放在膝上的手猛地就攥住了衣摆,双眼看着前方的一小块地面不敢抬头。 路过圆桌的时候,卫少渊看了一眼桌上空了的瓷碗,然后才将眼神继续放到全身都透露着紧张的新娘子身上。 他坐到她的身边,感觉到她又下意识地直了直背,眼帘却垂着不敢抬起来。 倒不复那日娇憨懵懂的模样,他笑了:“要不要再吃点东西?” 他的声音醇厚温和,很舒服,不过阿槿还是紧张地摇摇头,喉咙莫名地发紧说不出话来。 卫少渊又看向桌上的空碗:“饿了一整天只吃那些怕是不够。” 阿槿总算从嗓子里挤出声音来:“够的!” 虽是汤面,可汤少面多,何况还有一枚荷包蛋呢!阿槿暗暗地这么想,心里却是满足的。 卫少渊看着阿槿拘谨的样子,笑问:“你怕我吗?” 阿槿听了这话才抬起头看了卫少渊一眼,她从来不曾怕他,就比如现在,他只是柔声问话,连眉眼都是温和的,她怎么会怕?只是,只是姑娘家就这么突然嫁人,又是洞房花烛夜,难免羞涩。 见阿槿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立马含羞转过头去,卫少渊继续耐心笑道:“你我既然有缘成为了夫妻,我定当会好好对你,以后我们夫妻同心过日子,总不能像现在这般我说你听。” 顿了顿,卫少渊再次开口:“你说对吧?阿槿。” 阿槿从来不曾像现在这般觉得自己的名字好听,那个被人叫过无数遍的两个字,第一次从他嘴里说出来,她竟觉得自己的名字无比生动起来。 那种感觉就好像在田间弯腰干活的时候,直起腰擦汗时刚好有一阵轻轻柔柔的风吹过,又凉爽又舒适的,让人无比惬意。 阿槿心里的紧张感终于消失了一些些,她再次看向铁匠,发现铁匠正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虽然心中的羞涩仍在,可这次她却没有躲闪,鼓足了勇气开口道:“我……” 阿槿的一颗心怦怦跳着,感觉都要盖过自己的声音了:“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她只知道他叫“卫五”,可若是称呼那二字却总觉得远了些,也不够好听;方才听一些婶子大娘管他叫“五郎”,她要是也那么叫似乎有些托大了;若是随着那些年轻的叫他“五哥”,他应该会同意吧? 可还是应该商量好这事,不然就这么突然称呼出口,感觉也是怪怪的。 卫少渊一怔,不想阿槿脸上有些苦恼的表情竟是为了这个,不由地又笑起来:“你想怎么称呼我?” 都是普普通通的庄稼人,怎么称呼倒是无所谓的,只是他目前尚无意透露大名,便将这个问题又抛了回去。 阿槿见卫五反过来问她的意见,心里觉得得到了尊重人便也放开了些,笑着认真回道:“那我叫你‘五哥’好不好?我听别人都这么叫你。” 卫少渊看着阿槿发亮的双眼,她对他的名字没有半点疑心。也难怪,乡间的人按排行取名的人多得是,谁也不会想到“卫五”之外他还有个大名。 他点了点头,向阿槿伸出手掌去:“去喝合卺酒吧!” 阿槿看着那只大手掌犹豫了一下, 分卷阅读16 到底红着脸将指尖放到了卫少渊的手心里,卫少渊轻轻握住阿槿纤细的手指站起身来。 ☆、第 9 章 第9章洞房花烛夜2 阿槿忙也跟着他起身向圆桌走去,铁匠的手多少有些粗糙,阿槿被那只粗粝的大手轻握着,心里却觉得很踏实。有着这样一双手的人,定是踏实肯干的,不会是街坊们说的那种人。 阿槿的指根也有薄薄的茧子,卫少渊牵着她的手心里也生出些感慨,只是到底是姑娘家的手,比他的要光滑细腻许多,因此他便不敢用力,只轻轻握着一起走到了桌前。 二人一同坐下,卫少渊拿起酒壶将两只酒杯斟满,拿起一杯递给阿槿,然后自己拿起另一杯举起来。 阿槿看着他的动作,嘴角止不住地上扬,她也不知道自己心中的感动从何而来,看着卫五认真地斟酒心里就有暖意涌出来。 卫少渊举起杯才想到什么似的问道:“阿槿喝过酒吗?” 阿槿闻言摇头:“没有。” 在家只有父亲喝酒,还须得赶上中秋、春节等这种大日子,即使过节继母也不许他多喝,小酒盅里喝上三杯就该收酒壶了。 “会有些辣,要不要倒出来一些?”卫少渊看着阿槿手中满满的一杯有些担心。 阿槿忙摇头:“不用,我可以!” 她从来不曾这样被对待,家里的几个人何曾这般顾及过她的感受?卫五带给她的感动让她一瞬间就做了决定,不管酒有多辣她都要一口喝干。 卫少渊笑着点点头,然后伸出手臂和阿槿的绕在一起。 阿槿看着卫五为了将就自己而向她倾了倾身子,举着杯不知怎么就来了一句:“长长久久。” 卫少渊一怔,看过去时,新娘子面容娇美,清澈的眸子是不谙世事的,也是羞涩渴望的,他一时也笑了,低哑地道:“长长久久。” 阿槿将酒杯凑到唇边,然后闭上眼睛一口饮下,火辣的感觉顿时就从喉咙蔓延下去,直烧得心口**不已。 卫少渊看阿槿想咳又忍住不要咳,那样子颇有些视死如归的架势,忙放下酒杯起身,去床边抓了一把枣过来:“吃这个。” 阿槿被辣得几乎说不出话,看着他手中的枣犹豫:“能吃吗?” 卫少渊想了一下,才向阿槿反问:“最后不是要吃掉吗?” 阿槿也认真地想了一下,好像没人说过床上的这些枣栗子有什么讲究,便从卫五手上接过拿来吃了。 短短的相处,阿槿已经认定自己没有嫁错人,卫五心细又体贴,她之前有过的一丝不安已慢慢地消散,对这个将要相扶一生的男人全身心地信赖起来。 二人洗漱过后,阿槿又有些尴尬,磨磨蹭蹭地弯腰将床上的枣栗子等物收拾起来,又将被褥慢慢铺好,卫五便拿了个什么东西站在了她身后,阿槿直起身就又不敢与他直视了。 “这个送你。”卫少渊将手中的物什递到阿槿面前。 阿槿听他并没有提那个让她羞涩的话题,便一面接过一面抬头问了一句:“是什么?” 一个用黄布包着的东西,阿槿接过来时摸着里面的东西是圆环状,问着话便打开来看,竟是一只玉镯子。 “以前家里祖传的,”卫少渊淡淡地说,转身坐在床边去脱靴子,“我留着也没什么用,如今成亲了就给你收着吧,还可以戴上一戴。” 阿槿不懂玉,看不出这只镯子成色的好坏,可这玉镯看着透亮温润,握在手中微凉细腻,看了就让她喜欢。 她曾听人说过什么“黄金有价玉无价”,普通人家传世都是最实用的金银,得是什么人家才用玉器传家呀? “那你们祖上应该很富有吧?”阿槿端看着那只玉镯随口问道。 卫少渊的眼神微动,只淡声回了一句:“或许吧。” 阿槿听他情绪不高,这才觉得自己说错了话,他一个人生活了这么久,无父无母无兄弟姐妹,一定很不喜欢谈论家人的话题。 阿槿有心安慰,又觉得有些话说出来自己都脸羞,便只暗暗决心以后一定好好陪在五哥身边。 “可是我成日干活,哪里戴得了这个!”阿槿故作轻松地朝卫五笑笑,一面又用那块黄布将镯子包起来。 也不知那块布是什么料子,又滑又软的叫人爱不释手。 “那你也收着吧!”卫少渊没想到阿槿这样的出身,看到钱财等物会是这种坦然的态度,不免有些意外,意外之余自是多了几分欣赏。 阿槿将镯子包好,又在屋里找了一圈能放镯子的地方,这种玉镯不比金镯子,尤其怕磕碰的,因此阿槿格外小心地将自己带的一只小木匣腾出来,又在里面垫了一块布帕,这才把镯子放进去锁好。 那只木匣是她从娘家带来的,也忘记从何处得来的了,她从小把它当做自己的宝箱一般,里面收了些儿时认为珍贵的东西,方才只顾着腾空了放玉镯,根本没想过被她拿出来放在一边的东西让卫五看了有多惊讶。 分卷阅读17 “那些是什么?”卫少渊看着她捧出个小匣子来,打开上面的小铜锁,拿出来的东西却是有些意外。 阿槿这才注意到被自己丢在一旁的小零碎,一只小时候玩过后来被踩坏了的风车,几枚扣子,还有几块奇形怪状的小石头。 阿槿脸上一红,一手扯着中衣一手就将桌上那些东西扫到怀里:“小时候的东西,没什么用的,忘记扔了!” 卫少渊看阿槿一副找地方要扔掉的样子,忙上前拦住她:“留着吧,既是小时候的,好歹是个念想!” 阿槿低下头,看着被自己兜在怀里的那些东西,低声问:“你不会笑我吧?” 她现在很在意五哥的看法,心里只想得到他的肯定。 只是头顶上传来的声音让她的头低的更低,他说:“不会,很晚了,上床歇息吧!” 喔—— 阿槿微惊了下,手不自觉地便攥紧了。 ************* 第二日一早,阿槿醒过来的时候,恍惚中还觉得自己在娘家,待到感觉到身边男人的存在,才想起来自己嫁人了。 她忍不住偷偷地看着熟睡中的他。 他的五官凌厉鲜明,醒着的时候俊朗又让人畏惧,特别是一双眼睛,像秋日的里的深潭,她看不透,琢磨不明白,看多了就忍不住低头。 但是现在睡着了,那线条温和了许多,一缕墨发垂在他刚硬的脸颊旁,看着颇为随意又亲昵。 这么看着,不经意间就想起来昨晚,昨晚他折腾了很久。 她知道他有力气,却没想到他力气这么大,体力这么好。 一时脸上通红,忙不去想了,悄悄地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去庭院里梳洗,院子里满是前一日的鞭炮纸,阿槿收拾好自己自然地就拿起扫帚扫了起来。 快要扫完的时候,阿槿忽听得身后道:“我来吧!” 声音中带着晨间的一丝沙哑,阿槿想到前一晚耳边的话语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头也不回地答道:“已经扫好了。” 放下扫帚,阿槿见卫少渊正在收拾前一日席面,忙也走过去帮忙:“这些我来做就好,你去忙别的吧!” 卫少渊利落地将剩菜汤倒进木桶中:“那就一起吧!” 阿槿心里暖暖的,有人陪着一起干活真好,五哥清了盘盏递给她,她就收到木盆里端到一旁,五哥打水她洗碗,二人偶尔交谈几句,手下的活却干得飞快。 卫少渊将借来的桌椅收拾干净然后归置到一旁等着还给邻居,看阿槿仍在洗碗,他抬头望了望天说道:“你洗好了就先歇会儿,我去做饭。” 阿槿手上不自觉地又加快了动作,抬头道:“我去做吧!” 卫少渊向她笑笑:“你总不能同时做两样活计,我来做就好,厨房里的东西你还不熟悉。” 说完人就走向了厨房,阿槿用布将碗上的水渍擦干,动作突然顿了一顿,五哥会做饭? 是谁跟她说铁匠定然什么都不会做的?是谁跟她说铁匠吃饭穿衣都要花钱买的? 阿槿又想到方才五哥陪着她一起干活,根本不像她见过的那些邻家的大叔大爷,女眷忙里忙外的时候,他们只坐在一旁喝着粗茶看着。 甚至阿槿的父亲,那样一个没主意懦弱的人,就算在强势的继母面前,也几乎是不干任何洗洗涮涮打扫做饭这类活儿的。 阿槿洗着碗就不自觉地笑起来,五哥这样的男人多少见,竟然被她碰上了,她一时觉得自己运气好,一时又觉得自己眼光好,美滋滋地继续清洗起那一堆的盘子碗来。 不一会儿,厨房顶上就有炊烟飘出来,阿槿有种欢快的感觉,娘家的时候,她从来都是默默的一个人干活,做完一样还有另一样等着,出嫁前抽空缝几针嫁衣都要被孙氏挖苦一番,因此就算人人说铁匠不好,说她不会有好日子过,她也隐隐盼着能快点离开娘家。 而如今五哥正在厨房做饭,不管他做的什么,好不好吃,那些食物里总有着她的一份儿,多年不曾有人为她做饭,想到这点她心里又是一阵感动。 待到阿槿将碗洗好走到厨房打算帮忙的时候,卫少渊已经在熄灶火了。 “这么快?”阿槿多少有些意外,不想五哥干起活来这么爽利。 卫少渊看阿槿进来,拿起一旁的竹箅子递给她:“就简单做了一点,这屋烟大,你先去那屋,我盛好汤就过去。” 阿槿一低头,箅子里有几张热腾腾的烙饼,竟然还是白面的! 她又看了卫少渊一眼,他已经转过身去找汤盆了,阿槿端着箅子回屋,边走边暗暗琢磨着,五哥是不是有点大手大脚了?还是为了她专门做的? 阿槿正打算着待会儿跟五哥聊聊,以后过日子还是省着些好,却在看到桌上的两盘菜时又愣了一下。 一盘炒青菜,一盘炒鸡蛋,阿槿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正端着的白面饼,正呆愣着,卫少渊已端了汤进来。 “你前一日吃的少,今天早饭不宜吃的太过 分卷阅读18 油腻。”卫少渊将汤盆放到桌上,然后便坐下帮阿槿盛了一碗。 见阿槿仍在桌边站着,他有些不解地问道:“怎么了?” 阿槿回过神,忙将箅子放到桌上,这才坐下向卫少渊笑道:“没什么。” 她伸手就借着桌面的掩护在下面拧了自己的大腿一下。 ☆、第 10 章 第10章婚后的早餐 阿槿长这么大没吃过这么丰盛的早餐,她掰了一小块烙饼放进嘴里慢慢地嚼,几乎都舍不得咽下。在娘家的时候,哪里会舍得用白面烙饼吃?就算是用杂粮蒸窝头,还得掺上些野菜,好省些粮食呢! 正细细品着白面的香甜,卫少渊又夹了菜放到她面前:“多吃些,你还是太瘦了。” 阿槿应了一声,没有多说话。在家吃青菜大多是凉拌或者直接腌渍,炒青菜可是要放油的,油是多么金贵的东西?那得有贵客登门才能用的。 她又夹了一块炒鸡蛋放入口中,又香又嫩的感觉让她觉得自己在做梦一般。 继母养了十来只鸡,平时都是阿槿在喂,只是捡鸡蛋这种事孙氏从来都是亲力亲为。因为那些鸡是给家里生钱的,孙氏从来都是攒着鸡蛋拿去集市上卖掉,自己家人吃是绝对舍不得的。 天冷之前十多只鸡其实能下不少蛋,除了卖掉的那些,阿松倒是能吃上几只,也都是白水煮的,阿枝每每就不高兴,吃饭的时候弄出很大的动静,而孙氏则用“读书费脑子”这类话劝她。 没有人在意阿槿,阿槿只是低头默默吃饭。虽然大多数时候,她和阿枝只能看阿松吃,可当阿枝生病的时候,继母到底还是会给她吃一颗鸡蛋的。 而阿槿,她不配生病。 “汤快凉了,你尝尝合不合口。”卫少渊将汤碗朝阿槿推了推。 阿槿点点头,拿起汤勺在碗中轻轻搅动了一下,竟然发现里面有不少肉! 汤喝进口中鲜美醇香,是阿槿不曾尝到过的美味。她努力克制自己不流露出太过欣喜的样子,偷偷看了卫少渊一眼。 他正安然地吃着饭,看样子面前的食物对他来说倒是寻常。阿槿看他吃饭也斯斯文文,丝毫不像她见过的有些庄稼人那般狼吞虎咽的没有形象,突然就觉得鼻子一酸。 阿槿忙低了头继续吃饭,她心中莫名的感动,出嫁之前她觉得自己就好像踏上了一条前途未卜的路一样,人们纷纷绕着那条路走,偏偏她要沿着那条路一直走下去。 这样的感觉曾经让阿槿心中觉得孤独无比,所有的人都不看好那条路,就好像那条路不但荆棘密布,还会有吃人的妖怪一样。 他们投向阿槿的目光全是同情,背过身也感叹这孩子从小就是苦命,嫁人没能改变她的命运,却让她更倒霉了。 阿槿给自己鼓着劲儿,她做好了一切吃苦的准备要和铁匠把日子过好,谁能想到她直接就过上了这样的好日子? 吃过饭收拾碗筷二人也是差点又争抢一番,后来卫少渊让了一步,又帮着阿槿打水去了。 “以后这些活都交给我吧,”阿槿一面洗着碗一面说道,“我在家里都做惯了的,你只要顾好外面就好。” 卫少渊将阿槿洗好的碗接过来擦干净水渍然后放到一旁:“我这几日也没什么事还能帮你分担一点,等开了工就确实要辛苦你了。” “这算什么!”阿槿不以为意,自然地将碗再次递到卫少渊手中。 几只碗盘,很快就收拾好了,阿槿擦了擦手便向院子里张望,看看还有什么活要做。 卫少渊看着她一身旧衣,头发也只是简单的挽了一个发髻在后面,白净的脸上不施粉黛,虽然是清秀可人的模样,却与前一天大红嫁衣的光彩照人大不相同。 “出去给你买几身新衣吧!”卫少渊说这话的时候,眸中有几分怜惜。 恐怕没有几个新娘子会在成亲第二日这般穿着旧衣心甘情愿地干活吧? 阿槿回过头,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确实已经洗得发旧了,与昨天从头新到脚的样子确实判若两人,可谁又能天天穿新衣呢? 虽然这么想着,阿槿抻了抻衣角还是多少有些不自在,她勉强笑笑:“干活可不就得穿旧衣服吗?有穿的就行了。” 她从娘家带的几身旧衣中,这一套还算是看起来不错的了,还有一些打过补丁的,她根本就没好意思带过来。 “出门的时候还是要穿好一些的。”卫少渊笑着劝她,才十六岁正是爱美爱装扮的年纪,他不舍得她年纪轻轻就穿着这些素净的旧衣过活。 “我又不常出门的。”阿槿想着五哥果然花起钱来心中没数,在阿槿看来有钱人才会买衣服穿,穷人扯块布一缝就好了,谁会去花钱买成衣呢? “还是攒着钱过日子吧!”阿槿真诚地向卫少渊建议,只要穿着还算得体,她就不在乎新旧美丑,五哥挣钱也不容易,她得替这个家多做打算。 卫少渊却上前牵住她的手:“跟我来。” 分卷阅读19 阿槿跟在卫少渊身后,看着被他牵着的手脸上又热起来。继母和父亲之间连交谈都很少,别说什么亲密的动作了,而周围的邻居家,男人们能给女人一个好脸色就是位好夫君了,像五哥这样对媳妇亲亲热热的男人,她真是第一次见到。 卫少渊拉着阿槿在房中坐好,又不知从哪里抱了个箱子出来放到阿槿面前,才认真地向她说道:“既然你我二人已经成为夫妻,家中的情况我也应该说给你听听了。” “家里曾留下些银钱,这些年打铁我也攒了些银子,后来我就买了几块地给别人种,每年能收些租子。” 他一面慢慢说着一面慢慢打开箱子让阿槿看,阿槿向箱子里望去也是吃了一惊,几件珠宝下面放的似乎是银票。 家里几文钱都要放到罐子里存起来,连散碎银子都不常见,五哥竟然有银票! 阿槿正惊讶着,卫少渊已把箱子中的东西拿了出来,一张一张的点给她看,原来不但有银票还有地契,甚至还有一份契书。 “那是我投了银子到朋友的生意里,他生意好的时候会分红给我。”卫少渊简单介绍道。 阿槿看着卫少渊有些难以置信,五哥竟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家底丰厚,人们都以为她跳进了火坑,她明明是嫁到了好人家了! 她看着卫少渊拿着那些东西的样子好像很随意,不由伸手接过他手中的票据小心地放回箱子里:“别弄坏了!” 卫少渊看着她紧张那些东西的样子,不由笑起来:“我给你看这些,是想说我们虽不是大富大贵的人家,但也不必太过委屈自己。” 卫少渊看阿槿自顾拿起箱子上的铜锁仔仔细细地锁上,继续道:“所以一起出门吧,去买新衣。” 阿槿刚锁好箱子,听了这话还是有些犹豫,一身新衣要花多少钱她根本没什么概念,只知道是很贵的,不自觉地就想省下这笔钱。 “你的衣物也很普通啊,”阿槿朝卫少渊身上看了一眼,“那日遇见你还穿粗布呢!” “我总归是个男人,穿什么不用太讲究的。” 阿槿觉得自己也不用太讲究,在家里干活穿那么光鲜亮丽她会觉得束手束脚的。可卫少渊一直劝说着,说她这样的年轻女子若是不打扮打扮,以后定然会后悔。 二人拉锯似的谁也说服不了谁,直到卫少渊突然改变了话题:“其实我也想去镇上看看铺子。” “我们现在住的地方到底太过偏僻些,去镇上买个房子,然后继续开铁匠铺子,会接触到更多的人,生意也能更好一些。” 说起来到底还是镇上热闹些,各种消息灵通些,小孩子见识都比乡下的多,卫少渊自打跟阿槿定亲时就在打算搬到镇子上,不想这么快就提起这话了。 阿槿思索了一下点着头说:“这倒是件正经事。” 卫少渊失笑:“给你买衣裳也是正经事!” 他看向阿槿的目光柔和亲切,阿槿突然没有了与卫少渊继续争论的勇气,含羞低头道:“那就出去看看吧!” 路上阿槿兴致勃勃地打算:“等到了镇子上住的时候,你开铁匠铺子,我也可以做点小生意,这样咱家进项还能多点。” 卫少渊看着走在他身侧的阿槿笑问:“你想做什么生意?” 阿槿低头看着脚下的路,微微皱眉:“这倒还没想好,等回来再好好打算打算。” 卫少渊特别喜欢看她认真琢磨的样子,还有那日她抱住了他的大腿,就像个耍赖的孩子,却又带了几分怕惹恼他的分寸,总让人忍不住去疼惜。 迎面过来一辆马车,卫少渊忙扶着阿槿向里靠了靠,阿槿突然被人半护在怀里,鼻端也闻到了卫少渊衣服上被浆洗晾晒过的气息,突然就又脸红了。 卫少渊等马车完全经过才放开阿槿,马车溅起的泥浆甩了他一腿泥点子,阿槿看了不由皱眉抱怨:“这赶车的也太霸道了!” 说着,阿槿从路边拽了草叶子就要帮着卫少渊擦拭,卫少渊不忍看她蹲着忙活,便忙收了收腿:“不碍事,回家洗洗就好了。” 阿槿只将小泥块用草叶子拨了下去,不敢用力去擦,怕布料蹭上草汁洗不掉。 阿槿刚站起身,一双手就被卫少渊捉住,然后他取下阿槿随身别的帕子,细细地帮她擦起手来。 阿槿被烫到似的收回手来,向着小路前后张望:“要让人看见了!” 卫少渊根本不去看路上有没有行人,只是又牵起阿槿的手:“看见又如何?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我给自己的妻子擦手还怕别人看见?” 不知道为什么,阿槿听到卫少渊说自己是他的妻子这种话,心里觉得热热的,这不单单是对她身份的肯定,也是对她这个人的认可。 ☆、第 11 章 第11章买新衣 将手擦好,二人才继续赶路,卫少渊看着乡间的路若有所思,阿槿想着方才的,根本也没注意他的表情。 到了镇子上,阿槿一心想着找一 分卷阅读20 间铺子,卫少渊则直接带她去了成衣铺。 成衣铺的掌柜见他们二人穿着打扮并不像有钱人,但也堆起笑脸热情地招呼着,这种顾客能成当然最好,就算这次不买,但谁也保不齐人家以后不会发财,总之来者是客总不能得罪。 阿槿对这个掌柜的印象很好,她有一次被继母指使着去买东西,那个掌柜上上下下打量她的眼神让她浑身难受,那种以貌取人的蔑视让她记了很久。 而这个成衣铺的掌柜似乎看不到卫少渊腿上的泥印子,也看不到阿槿身上的旧衣一般,热情地介绍着成衣的样式布料,向阿槿推荐适合她身形的衣裳。 阿槿一面看着那些从未穿过的好衣裳,一面暗暗决心等她开始做生意的时候也要像这位掌柜一样,让顾客们不会觉得被轻视买不买东西都心无芥蒂。 卫少渊见阿槿停在一套衣裙前出神儿,便向掌柜的笑道:“请拿这套给我家娘子试一下吧!” 阿槿正满心想着自己做生意的事,听了卫少渊的话才回过神来,看那掌柜的已经拎起一套水红色的衣裙,忙摆着手推辞:“我不是……” “去试试看。”卫少渊笑着鼓励她。 “小娘子稍等,我唤我女儿带你去试衣。”那掌柜的看卫少渊的架势是定然要为阿槿买一套的,因此忙笑着将自己女儿唤出来。 一位手中拿着针线的姑娘应声出来,听闻掌柜的说是带阿槿试衣裙,便忙笑着往里请,抱着衣裙站在里屋门口等阿槿的时候,那姑娘才注意到卫少渊。 方才她只顾着给阿槿带路,此时才看到等在屋子中央的卫少渊。乍一看过去,他只是和街上跑营生的许多男人一样,穿着灰色的衣衫,混在人群中并不起眼。 若说第一眼的不同,也是卫少渊的身形高大了一些,可那掌柜的女儿如今细看之下,才发觉他不但身材魁梧肩宽腰圆,长相也是相貌堂堂的。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很是英武,看起来绝不是一位普通的市井小民。 阿槿正随着掌柜女儿向里屋走,跨进去却不见那位姑娘跟上,转头发现她正看着一个地方发愣,不由一面探出头随着她的视线望过去一面问道:“怎么了?” 伸出头却见卫少渊刚好看过来,二人相视一笑,卫少渊还冲阿槿摆了摆手,阿槿心里甜滋滋的,那掌柜的女儿这才回过神道:“夫人里面请。” 阿槿被人称呼“夫人”还是头一遭,吓得她连忙摆手:“不是不是!你……你叫我客人就行了。” 在她心里,“夫人”就算不是官太太也得是特别富贵的人家的太太,出入坐轿乘车不算,还得有丫鬟们跟着的。虽然五哥的家底在她看来已经很丰厚,但是靠自己双手挣钱的人哪里担得起“夫人”二字? 掌柜女儿掩上了门,见阿槿有些慌张地不让她称呼“夫人”一时觉得有些好笑,做生意讲究的是个嘴甜,她这么称呼过的寻常妇人多了,却只有她认认真真地否认。 在帮着阿槿换衣的间隙,掌柜女儿打量了阿槿几眼,确实是一副好相貌,与外面那位男子倒是相配的。只是那位男子看起来多少是有城府的,不像眼前这位,眼底纯净得像是一眼就能看穿想法。 “客人好福气!”掌柜女儿帮着阿槿将换上的衣裳各处都打理平整,“我见过许多夫人太太小姐们作着伴儿来买衣裳,却极少见到有自家夫君带着来的。” 阿槿穿上新衣还有些拘谨,这么好的衣料,又柔软又舒适,崭新崭新的,万一她一走路蹭脏了怎么办? 听掌柜女儿夸赞五哥,阿槿也只是冲她绽唇一笑。她和五哥才成亲第二天,五哥的好她却切切实实的体会到了,因此别人口中的五哥再不能影响她的看法了。 想到出嫁前她听了人们的传言,最后还是决定要嫁给五哥的时候,她那种多少有些悲壮的心情,如今想来也是好笑。 掌柜女儿一脸羡慕的看着她,穿上新衣的阿槿格外好看,面颊粉红,眸子里绽放着幸福的光彩,看着很动人。 这身衣裙是掌柜女儿亲手做的,掌柜的舍不得女儿穿这样好的衣裳,摆出去卖的时候,掌柜女儿还暗暗希望不要卖出去。 可如今穿在阿槿身上,竟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一般,又衬得她人面桃花的,若是能被她买去也算是得其所。 “出去给你家夫君看看吧!”掌柜女儿打开门让开身子。 阿槿走出门时心跳的很快,就好像前一日等着五哥掀盖头的时刻重演一样,她心里又羞又紧张的。 阿槿低头跨到外面这间铺子,卫少渊只觉眼前一亮,前一日大红嫁衣的阿槿明艳,今日一身旧衣的她清秀,而如今穿上这水红衣裙的阿槿则是妩媚动人的。 阿槿停了一下才羞涩地抬起头:“五哥,你……觉得怎么样?” 卫少渊笑了:“很好看!” 掌柜女儿没想到看起来挺拔冷峻的一个人,笑起来竟然那么和煦,连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也柔和起来。 阿槿脸上更热,拘谨地拉了一下衣角,低声道:“那我先换下来吧!” 分卷阅读21 “不急,”卫少渊走上前,“我又选了几套,你都试试。” 掌柜女儿一脸羡慕的在后面看着二人,方才不是她故意要哄阿槿开心,她确实很少见男人带着自家娘子来买衣裳,好像若是陪着来就会丢了男人的脸似的。 而面前这位男客人,对他的小娘子那样温柔,说话也温柔如水,还让娘子多试,这样的耐心只怕是天下难寻。 阿槿听五哥还让她试,忙摆着手推辞:“不用试那么多了,你说这套好看那就这套吧!” 只是阿槿到底没能拗得过卫少渊,最后还是将那几套试了一个遍,每套卫少渊都说好看,最后阿槿穿着一身鹅黄色的交领宽袖长裙向卫少渊不确定地问:“要这一套?” 卫少渊点头那一刻,阿槿刚想松一口气,却听他开口道:“这几套都要了。” 阿槿大惊,忙拉着卫少渊的胳膊走到一旁低声阻拦,掌柜女儿少不得又艳羡了一番,正在一旁看着,掌柜的便向她道:“没你事了,去干活吧?” 她又看了卫少渊夫妇二人一眼,这才有些不舍的回里屋去了,如果以后她也能找到这样的夫君就好了。 阿槿和卫少渊最后各让了一步,留下了三套衣裙,掌柜的没想到普普通通的二人竟是大主顾,还给他们打了折,希望他们以后再买衣裳的时候还能往他店里来。 阿槿看卫少渊付账只觉得心疼,那些银子就算不够娘家吃一年,多半年总是够了的。 卫少渊拿着掌柜包好的衣物一面走一面说道:“这些成衣也就救个急穿,说到底还是量身做的更好些,待会儿我们去布行里看看,再给你买几匹。” 阿槿的想法一时转不过来,她只觉得有钱也不能这样花,虽然她根本没细想过攒下钱要做什么,可她就是觉得有银子应该攒着。 卫少渊却总有理由能劝她,他说以后到镇子上做生意不比乡下,人们多少都爱以貌取人的,穿的体面些,阿槿的生意也会好做。 阿槿琢磨着卫少渊的话,好像也有几分道理,本来她是想着在家里不必穿那么好,可如今她想打开门做生意,自然要把自己打理的得体些。 阿槿自顾自地只想着要做什么生意,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真的被卫少渊带到了布庄。 “五哥,”阿槿忙拉住卫少渊,“我有这几套新衣穿就足够了,咱们还是去看看房子铺子吧!” “做衣服总归要慢些,我们看看布料,选好了做下个季节穿的刚好。” “再说了,铺子的事也急不来,毕竟还要看地段看有没有出售的。” 阿槿一脸心疼地被卫少渊拉进布庄,明明是她耍赖碰瓷来的人,怎么自己反而一次次被他说的无言以对呢? 二人在镇子上逛了一日,阿槿只觉卫少渊花钱如流水,默默地想起大婶说的话,心道五哥的那些钱也不知是怎么攒下的。 晚上阿槿在灯下点了点明日回门要带的东西,然后将几只河蟹扣在木盆里才吹熄了灯。 “这螃蟹还是贵点了。”阿槿有些心疼,二人回来的时候碰到一个卖螃蟹的老伯,卫少渊说着阿槿明日回娘家的时候可以带着,就全买了下来。 阿槿当时看那老伯穷苦,心里可怜他便也没拦着卫少渊,回家来虽然并未后悔可到底心疼这一日花出去的银子。 “那几只蟹,富人嫌小,穷人嫌贵,若是明日再卖不出去,老伯就白白辛苦了。”卫少渊自然也知道阿槿同情老伯,因此便故意这么说来宽阿槿的心。 阿槿心里也清楚,螃蟹这东西也就富人家会买来吃尝个鲜,穷人家会觉得花同样的钱买螃蟹太亏了,又没什么可吃的,有那钱买块肉够吃好几顿的了,不比螃蟹过瘾? 阿槿躺了下来:“就怕花了钱不落好,她明日定会指责我不会过日子。” 可以想象,继母只会心疼这买螃蟹的钱没有直接落入她的荷包里。 一只大手却覆上了阿槿的细腰:“嫁了我就再不必管别人的看法了!” ☆、第 12 章 第12章回门1 阿槿穿上新衣时突然意识到,若不是五哥昨日执意带她买了衣裳,她就得穿着自己的旧衣在全村人的目光中回娘家了,那简直就坐实了大家关于她跳入火坑的想法。 继母当时对铁匠送去的彩礼不满意,于是便一件衣裳也没给阿槿做,阿槿嫁过来的时候,除了那一身大红嫁衣和一双红色的绣鞋就再没什么新的东西了。 阿槿利落地穿好衣服,又帮着卫少渊整了整衣领,然后帮他把腰带系好:“你也是想到今日的回门才带我买衣裳的吧?” 阿槿微微侧着头,雪白细腻的一截脖颈刚好露出,若隐若现颇有几分动人,卫少渊的目光落在那里停留了片刻,才道:“不回门也得穿衣的。” 阿槿抬起头,含笑看了卫少渊一眼:“五哥,你看我发髻梳得还好吗?” 卫少渊的视线自阿槿颈项上移开,打量着她的发髻。 男人的目光深 分卷阅读22 潭一般,看得阿槿有些羞涩。 就在阿槿觉得干脆不要让他看了的时候,听到他说:“很平整。” 阿槿低首,点头道:“那我们走吧,早点赶路。” 卫少渊却伸手拉住阿槿:“不急。” 阿槿看了看被卫少渊握住的手,那双手骨节修长分明,是男人的手中难得好看的,又不会落了女人气,反而显得很有力气,当下轻声问道:“还有什么事没做吗?” 卫少渊摇头,却拉着阿槿在桌边坐了下来:“我雇了一辆马车,待会儿到家门口来接,不用急着赶路。” 阿槿心疼钱的毛病一时改不过来,皱眉道:“不过几步路,我们走着过去就行了。” 过去的这些年,阿槿只坐过邻居家的牛车,花钱坐马车这种事想都不要想。阿槿出门从来都是靠两条腿去走,从来都不会生出坐马车的念头。 卫少渊是怕阿槿走回去太累,况且二人手中还要拿着东西,只是若对阿槿说心疼她,她定然会因着为她花钱而有心理负担。 “昨日我看那段路不好走,都弄身上泥了。今日你我穿得这样整洁,还没到你家就弄脏的话,心里不别扭吗?也不过几文钱而已。” 阿槿一想到卫少渊前一日弄脏的裤腿,再想到自己身上的新衣服便又轻易地被说服了。 这么一段路,有钱的都会搭乘马车,没钱的就只能走路。便是能轻易拿出这几文钱,大多数乡下人也不舍得,毕竟还得积攒着过日子,谁也不敢拿几文钱不当钱。 卫少渊见阿槿不出声,便又开口问道:“当初你会不会嫌我给的彩礼太少?” 阿槿没想到他提起这出,一双杏眼专注地看着卫少渊摇了摇头:“没有,我只以为你日子过得艰难,拿不出再多的东西了。” 卫少渊尤爱她这种娇憨可人的表情,一只大手轻轻摩挲着阿槿的手背:“日子艰难你还嫁?” 阿槿歪着头打量着卫少渊,她当初走投无路,又觉得卫少渊有可取之处才决心嫁了,可是让她对卫少渊承认她看好所有人都不看好的卫少渊,她说不出这种话。 “不是因为你非礼我我只能嫁给你吗?”阿槿俏皮一笑。 卫少渊闻言也笑起来,看向阿槿的眼神中泛起几分怜惜,虽然他觉得阿槿并不在乎他有没有钱,可彩礼的事,他还是想给她解释下。 前去说媒的满金娘回来拍着胸脯说,成了,那个要给儿子纳妾的王举人也被气走了,他这边直接送彩礼过去下聘就可以了。 那时卫少渊才知道阿槿的处境,知道阿槿是跟在一个怎样的继母身边长大的。他原也打算备不少彩礼,可就在媒人说完阿槿家的情形时,他临时改变了主意。 他不指望孙氏会再添置一些将彩礼再给阿槿带回来做嫁妆,一个要把阿槿卖掉的人不会有那样的善心,他的钱是要留着和阿槿一起过日子的,不是送给孙氏吸阿槿血的。 因此他只准备了很简单的一点彩礼,也曾想过阿槿要面对别人怎样的目光,但就他自己的行事来说,若要送钱给那种妇人是决计不能的。 阿槿听了卫少渊的解释自是感动,反手握住他覆在自己手背上的大手:“我不觉得忍了什么,只是觉得大家都把人看扁了,我心里多少有些不服气。” 她脸上那种不服输的神情又让卫少渊笑起来,阿槿被她笑得不好意思,羞涩又赌气地放开了卫少渊的手。 卫少渊看着那双姑娘家纤细的手,倒是想起来昨晚,一时胸口微荡,便想捏住那手,谁知道却听门外有人喊:“是铁匠家吗?” 车夫得了回应便在门外等着,不多时便见一对人从屋里走出来。那男的正是找他雇马车的打铁匠,今日穿了一身长袍,竟比平日多了些斯文的意味。他本就高大挺拔,如今这么一收拾竟是器宇轩昂的。 这处院子并不大,原本卫少渊几步就能跨出院子,只是为了照顾娇小的阿槿,才故意放慢了步子。 车夫看向阿槿,穿戴的竟不像村里人,况她长得又好,温婉贤淑地走在卫少渊身旁,看上去十足的般配。 车夫看着这样打扮的二人再叫不出“打铁匠”那样的称呼,只牵住了马回头朝卫少渊道:“卫五郎,上车吧!” 卫少渊正等着阿槿锁门,看阿槿把大门锁好,然后将钥匙用心地收起来,卫少渊的心里是暖的。这里不再是他一个人的住处,而是两个人的家了。 马车上有为乘客备的垫子,卫少渊将垫子在一旁磕打了一番才扶着阿槿坐下,车夫看了也想起自己当年才娶了媳妇的样子,便也不急着催促二人,只微微笑了。 “大哥,赶路吧!”等确认阿槿坐好,卫少渊才向车夫吩咐道。 “好!坐稳了啊!”车夫扬起鞭子,吆喝了一声,那马车便慢慢启动前行了。 阿槿觉得马车坐起来比轿子舒服许多,一则是这车夫赶马赶得好,二则是因为阿槿一想到轿子是在几个人肩上扛着,坐起来就心生不忍。 只是走到不太好走的路段时,马车也会有些颠 分卷阅读23 簸,卫少渊便轻轻地扶住阿槿,免得她被晃得磕着碰着了。 阿槿不曾体会过这种感觉,这种被人放在心上关心着爱护着的感觉,她有些受宠若惊,又有些庆幸,庆幸自己嫁对了人。 马车一路驶到阿槿娘家的村里,碰到的人渐渐地就多了起来。看到马车人们开始只当是哪个在外面发了财的回乡走亲戚,等立在路边等马车驶过去时,才看清马车上的阿槿。 人们便都有些意外,阿槿不是嫁给了又凶又穷的铁匠? 再细看过去,那个精神焕发一表人才的不是铁匠又是谁? 便有人稀奇地跑回家向自己的婆娘学舌,那些曾经顶不看好铁匠的小媳妇们便纷纷跑出来看阿槿,嫁了那样的人竟然舍得坐马车回来,想来是打肿脸充胖子。 马车进了村子就慢了下来,特别是车夫顾忌着随时可能会冲出来的孩子,就更是把速度放慢,让马儿走得稳稳当当,因此这便给了村里人能够仔细打量阿槿的机会。 那些小媳妇故意装作路过朝马车上看着,有的还向阿槿打了声招呼。她们本以为阿槿雇马车回来是充面子,等她们看清了阿槿的穿戴和气色,不由得都深深地怀疑起来。 阿槿嫁的真是那个穷得叮当响的打铁匠? 再望向阿槿身旁,那铁匠哪里还有曾经一身粗布的朴素样子,看起来竟像是富足人家的公子一般。 阿槿本就面容娇美,如今更是能从那张眉目如画的脸上轻而易举地看出幸福的模样,想来打铁匠是真心的疼着阿槿的。 众人一时对自己曾经的认知产生了怀疑,不由地思索起关于铁匠穷苦的说法是从哪里听来的。 阿巧正挑着担子路过,看身后有位婶子急匆匆地从她身边经过,便忙喊住问道:“婶子,这么急是去干啥呀?” 那婶子回过头才看清阿巧,伸手向前方一指:“听说阿槿坐着马车回来了,我去瞧瞧!” 说完,那位大婶便又转身欲行,只是迈出一步却停了下来,再次转头向阿巧问道:“你不是和阿槿很要好吗?她有没有跟你说过铁匠家到底过得怎么样?” 阿巧本来还沉浸在阿槿坐马车回来这件事的震惊之中,忽听得大婶问她铁匠家过得怎么样,一时有点懵:“什么?” 大婶却又是一指:“来了!” 阿巧挑着担子也忘了放,就那么呆呆地看着那辆马车驶过来。 她第一眼并没看到娇美幸福的阿槿,而是看到了高大英武的卫少渊。 从前她听说打铁匠曾经跟人打架,很凶的,险些打死人,她还想象着铁匠一定差点吃了官司。 她听说铁匠一个人生活,很穷的,她便想象着铁匠的家就像村里最穷的那户人家一样,家徒四壁,刮风透风下雨漏雨。 可如今铁匠让阿槿坐着马车回门了,而且铁匠和她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在她的想象中,铁匠应该像门上贴的门神那样凶神恶煞的,一言不和就会拳脚相向,可如今看起来,铁匠明明文质彬彬的,甚至让她突然想到了“君子”这个词。 她并不知道君子应该什么样,只是路过学堂时听过老夫子说君子什么什么的,她便觉得“君子”二字是夸赞男人最好的词语。 “巧儿!”阿槿看见了阿巧,笑着向她打招呼。 阿巧看向阿槿,勉强扯出一个笑:“阿槿!” 阿槿穿戴的那样好,她都没见过那样神采飞扬的阿槿,想来铁匠一定对她特别好。就像方才阿槿想要起身同她打招呼,铁匠忙伸手就护住了阿槿,好像生怕她掉下来一样。 “待会儿去家里找我玩儿!”马车已经驶过去,阿槿扔下了一句话。 阿巧再次看向卫少渊,他正微笑着看向阿槿,眼神又暖又专注,只看得阿巧心里一动。 ☆、第 13 章 第13章回门2 “那铁匠家是不是过得挺好的?”大婶看着远去的马车问道。 阿巧回过神,将肩上的担子往上颠了一下,这才一面向前走一面咕哝道:“我哪里知道!还不都是听你们说的!” 大婶听她语气里似有不快,诧异地回过头来,见阿巧已经走开不由又笑了,她也是自打年轻过来的,这年龄差不多常在一起玩儿的姑娘们,没个不暗暗互相比较的,想来这阿巧是见阿槿过得好心里有些失落了。 孙氏已在家中听闻阿槿是坐马车回来的,便支使阿枝出去看看,阿枝却犯懒不肯去,口中道:“坐马车有什么稀奇的?那才几文钱?谁家拿不出几文钱?” “我看她就是想让大家觉得她嫁的没那么差,故意做样子给咱们看呢!”阿枝磕着瓜子不动,“我偏不出去看,看了她还不知道要得意成什么样呢!” 孙氏一想女儿也说的有道理,便也不再坚持让阿枝出去,只是斥道:“别吃了,快帮我去厨房收拾,待会儿还要做饭给他们吃呢!” 阿枝不情愿地将瓜子装到衣兜里,一脸的不情愿:“偏要把她嫁出去,家 分卷阅读24 里的活都给我做了!” 孙氏听了这话气不打一处来:“你做什么了?这几天还不都是我在做?” 孙氏一边向厨房走一边越想越气,她开始是想着拿一笔举人家的彩礼,家里的日子便能宽裕许多,虽然少了个干活的人,可阿枝也大了,也该多干点活儿了,这样落个勤快的名声以后也好嫁人。 谁知彩礼没换来,那么能干的阿槿却没能留在家里,这两天她有些手忙脚乱的,常常忙活半天又突然想起还有别的活没干,阿枝惯爱偷懒,她就越发怀念起阿槿的好来。 刚走到厨房门口,孙氏便听见后院的鸡叫得不耐烦,这才猛地一拍脑袋回身向阿枝道:“我忘喂鸡了!你快将麦麸拌一拌,再剁点早上扔的菜叶子一块掺好了喂鸡去!” 看阿枝磨磨蹭蹭地跟在她身后不改方向,孙氏又急了:“你能不能快点?再饿下去鸡今天不下蛋了怎么办?” 阿枝很讨厌鸡圈的气味,也讨厌鸡食的气味,看孙氏着急又不敢不去,只拉着脸嚷道:“一会儿让我去厨房,一会儿让我去喂鸡,我到底该干什么呀!” 正嚷嚷着,阿槿和卫少渊推开院门进来了,孙氏和阿枝不由齐齐望过去。 “正好,”阿枝向阿槿说道,“你快去喂鸡,鸡还饿着呢!” 孙氏一眼望见了阿槿不同寻常的穿戴,又见卫少渊也是仪态端正不见印象中铁匠的粗鲁模样,心里已是一惊,又听阿枝来了这么一句,便不由伸手在阿枝后背拍了一掌。 “要死!你大姐今日回来是客,你说的那是什么话!”孙氏一边斥着阿枝一边心里感到后怕,她方才分明看到卫少渊因为阿枝的话变了脸色,若是那铁匠真像人们说的那样打架凶狠,万一他对阿枝动了手,她可没能力保这个女儿。 阿枝对于孙氏突然护着阿槿很是不解,又看了一眼走过来的阿槿,这才发现阿槿不但穿戴的好看,她和铁匠二人手上还拎了东西。 阿枝只当孙氏是看在那些回门礼的份儿上不让阿槿干活,这么想着便满脸不高兴地往后院去了。 有了彩礼那一回事,孙氏并不对那二人手上提的东西感兴趣,也许又是红纸糊的花架子,她看都懒得看一眼,只向二人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回来了?屋里坐吧!” 到底是新女婿上门,该有的礼数也不能缺,孙氏一面给卫少渊沏茶,一面就念经似的说起来。 “这女人出嫁了就是伺候男人的,自己打扮得花里胡哨有什么用?还不收收心?”孙氏打开陶罐往手心里倒了些茶叶,又把相对完整的茶叶拣回去。 “不用伺候公婆是福分,还不全力把男人伺候好?”孙氏愤愤地将一片茶叶扔回罐子里然后盖上,“在家就不听话,一个女人用得着有那么多主意吗?大人还会害你吗?” 说着说着孙氏就想起阿槿不肯给举人儿子当妾的事,念了半天,才将水冲进茶壶里:“她要是不听你的话,你就尽管教训,这孩子从小就别扭,不打不能顺你的意!” 孙氏将茶倒进杯中,放到了卫少渊面前,茶壶里的茶还未沏开,就连那杯茶里都飘着一层茶叶沫子。 家里没什么好茶,孙氏也并未因为卫少渊要上门而特意去备茶,虽然二人今日的打扮让她心生疑虑,可一想到阿槿最后就换了那么一点彩礼就憋气。 她深信阿槿这种性子没人会喜欢,又傻又犟的肯定要挨男人揍的,所以才暗暗地鼓动卫少渊打阿槿,不去跟着举人儿子享福,就挨打受苦去吧! 卫少渊碰也不碰那杯茶,只是向孙氏笑了笑,正赶上阿枝进屋,看了那笑也是暗暗纳罕:铁匠笑起来这样?竟然一点也不凶的。 “阿槿很好,”卫少渊转向阿槿,那笑容更加的温暖和煦,“我很中意她。况且,作为夫君怎么能打自己的妻子呢?” “男人本就比女人强壮有力,若是仗着自己身体上有优势就肆无忌惮的打妻子,那还称得上什么男人?” 阿枝又是暗暗称奇,这铁匠说起话来有理有据的,竟一点不带粗鲁之状。她之前想着这铁匠便是不像外面传的那样打架凶狠,也定然是个打媳妇的主,毕竟在她看来大多男人都会打媳妇,阿槿这种从小倒霉到大的人,怎么可能有那种好运气? 卫少渊收了笑有些冷淡地看了孙氏一眼:“就好像大人仗着孩子没能力反抗,便随心所欲地打孩子,也是不配为人父母的。” 孙氏听这话说的有些戳心窝子,一时脸上也有些挂不住。 “我也不舍得阿槿的日子过得太辛苦,既然嫁给了我,就是要享福的,”卫少渊再次看向阿槿,“我定然要让阿槿觉到苦尽甘来的。” 卫少渊明里暗里地说阿槿从前吃了不少苦,而这苦自然是因“不配为人父母”的孙氏而来,孙氏听出他的弦外之意,脸上直红一阵青一阵的。毕竟被一个上门的新女婿明里暗里教训,当丈母娘的脸上难免挂不住。 阿槿没想到卫少渊会这么说,她一直以为卫少渊不怎么了解她娘家的情况,不了解她的处境,却不想他为自己想过这么多。 分卷阅读25 孙氏没想到自己的一番话就像踢到了铁板,多数父母面对新女婿的时候都会说些诸如自家女儿从小娇惯着长大,有什么不懂事的多担待些这样的话。也有的父母会一副帮里不帮亲的架势给女婿管教女儿的权利,说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尽管指出来。 所以孙氏要开口说那些话的时候心里并没有觉得自己有多过分,原以为像打铁匠这种人,肯定会把自家婆娘拿捏得死死的,谁想他竟说要让阿槿享福。 享福吗?孙氏看了一眼阿锦的穿戴,确实比在娘家的时候好许多,或者说就算她舍得穿也未必穿得起这样布料的衣服。她一时有些摸不准铁匠的家底,又有些后悔当日没去铁匠家走一趟。 若不是那天被门槛绊了一下也许她就去了,一碰上阿槿的事她就倒霉,想到这里孙氏不由瞪了阿槿一眼。 阿槿却不关心继母在想什么,她沉浸在五哥维护自己的感动中,她见过的人没有谁会像五哥那样说出那般动人的话。没想到集市上一撞竟撞见一个真心疼爱自己的男人,她心里直想感谢老天爷。 孙氏心里有气,也不想继续陪着这二人,便站起身道:“我去做饭!” 只是她站起了身却不往外走,只拿眼睛看着阿槿,就算亲生女儿回门,帮着家里做饭的也大有人在,她让阿槿去厨房做点什么也不算后娘苛待吧? 阿槿看她立在那里不动,果然站起身来,孙氏心里宽了一下,就算阿槿嫁出去了,再回来还不是要继续乖乖听她的? 孙氏正带着一丝得意的笑要往外走,阿槿却从堆在桌上的礼品中拎起一个包着的竹筐:“五哥给大家买了几只河蟹,也一并蒸了尝尝鲜吧!” 孙氏愣了一愣,才发现阿槿没有半点要随她去厨房的意思,下意识地接过那个竹筐,才反应过来里面装的竟然是螃蟹? 一时孙氏心中有无数的话涌上来,却在看了一眼端坐着的卫少渊后咽下去了,这个人那么护着阿槿,只怕她把不满说出来也只能换回她的难堪来。 从屋里出来,发现阿枝正在院子里闲着,孙氏总算找到了出口,向着阿枝斥责道:“这么大了就没点眼色!家里那么多的活还得我说一样你做一样是不是?” “要不要我把饭做好了端你嘴边去呀!”孙氏嚷完回头看了一眼堂屋。 阿枝也满是不服气的:“你不说我怎么知道要做什么?” “还顶嘴!”孙氏顺势就把手中的竹筐举了起来,看阿枝吓得一抱头,她这才再次意识到筐里是值不少钱的螃蟹。 “作孽哦!”孙氏忙把竹筐落下来,瞪了阿枝一眼,“跟我去厨房!” “你当这筐子里是什么?”孙氏将竹筐打开,十来只青蟹正在筐里张牙舞爪地乱爬。 “螃蟹!”阿枝没注意孙氏的满腔怨气,在看到螃蟹时十分惊喜。 她只听村里一位姥姥说过,去城里有钱人家走亲戚的时候,人家招待她吃螃蟹,那螃蟹怎么怎么鲜怎么怎么美味,直听得人无限向往。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深红的地雷,这是本文第一个地雷。 ☆、第 14 章 第14章 阿枝也想尝尝螃蟹什么味儿,可她知道家里的境况,孙氏是断不可能拿出银子买这种东西吃的,若是阿松闹上一闹兴许还有些可能。 她便私底下去鼓动阿松,跟阿松说螃蟹怎么好吃,是人间美味。也不知是她描述得不够动人,还是阿松确实不对螃蟹感兴趣,她几次三番得跟阿松提,阿松竟无动于衷。 直到后来她把阿松都念烦了,不耐烦地向她白了一眼:“我都听腻了!你也别想了,在咱家你是吃不上螃蟹了,等嫁了人看看有没有机会吧!” 阿枝原来也以为自己要吃螃蟹只能靠嫁个好人家了,不想阿槿嫁了人她就能吃上了! “有什么可高兴的!”孙氏没好气,“那个阿槿就是不会过日子!” “你知道这些螃蟹要花多少钱?”孙氏将筐往阿枝面前一递,阿枝看着里面的螃蟹喜不自禁,“花这些钱买肉能买多少?” “花钱买了一堆壳子,能吃着什么?”孙氏又把筐收回自己面前,越说越气竟忍不住拿手指却戳筐里的螃蟹。 阿枝完全没听进孙氏的碎碎念,她沉浸在要吃螃蟹的喜悦中,直到听见孙氏的一声惨叫。 孙氏被螃蟹夹了手指,正拼命甩着手想把那只螃蟹甩下来。阿枝一见便手忙脚乱地想要帮忙,却又不知道从哪里下手,看筐里的螃蟹也都想往外爬,她连忙找了个锅盖将筐子盖上。 孙氏一见她这样更是忍不住破口大骂:“我真是白生了你!你娘在这里痛得要死,你还顾得上别的?” 孙氏想将那只螃蟹扯下来,又忌惮螃蟹的另一只钳子,正想着去拿剪刀把那只蟹钳剪断,那螃蟹竟自己松开了。 阿枝也不管孙氏一连串的咒骂,忙上前将那只要逃跑的螃蟹捉住扔回筐里,这才向孙氏振振有词道:“要是真跑了你又该因为心疼螃蟹骂 分卷阅读26 我了!” 孙氏向红肿的手指上吹了吹,蹲下身往灶膛里添柴:“那个阿槿就没让我顺心过!遇上她就没好事,我看她亲娘也是被她克死的!” 一边恶狠狠地咒骂一边将螃蟹蒸上,阿枝看螃蟹被盖在笼屉里才放下心来,随口问道:“你今天怎么护着她不让她干活?” 孙氏少不得向女儿说了一番那新女婿如何厉害,竟然还在言语之间敲打她,很是抱怨了一番才觉得气顺了些。 对于卫少渊说要让阿槿享福,阿枝很是羡慕,再想到阿槿今日穿的新衣,她也问出了所有人都有的疑问:“铁匠是不是没那么穷啊?” 孙氏拉了几下风箱,脸仍是拉得老长:“谁知道!反正漂亮话说得挺足。” 阿枝回忆着方才见到阿槿的情形,若有所思道:“我看她穿的比举人家那儿媳也不差。” 孙氏站起身将菜丢入锅中翻炒,为了盖过锅里的炒菜声她不得不提高声音喊:“你懂什么?那铁匠就算有几个钱,还能跟举人家比?” 阿枝没说话,就觉得自己先前对阿槿的同情真是白白浪费了,看她打扮的那样好,又是坐马车回来的,心里不由地有些泛酸。 她也承认阿槿的模样不错,可没想到这么一打扮竟显出富贵端庄的模样来,从前那个在家里各个角落干活的瘦弱姑娘,好像一下子就翻了身,她心有不甘。 做好了饭菜,孙氏向阿枝道:“你去那屋陪着,等你爹回来就吃饭。” “我一个人?”阿枝反问,见孙氏点头便不由皱起眉来,“我一个做妹妹的,让我陪着回门的姐姐姐夫,娘觉得合适?” 孙氏自然也觉得不妥,只是她总觉得和阿槿在一起就没什么好事,又不想面对那打铁匠,这才支使阿枝去,如今阿枝不肯她便只好退了一步:“那你和我一起去吧!” 阿槿正和卫少渊坐着喝茶,孙氏一出门她就偷偷又给卫少渊重新沏了茶:“不是什么好茶,将就喝吧!” 卫少渊微笑着看她:“只喝水也可以的。” 阿槿将茶杯放到卫少渊面前,又向屋外看了看:“我去厨房帮忙。” 只是刚一转身就被卫少渊拉住:“坐下来说说话吧!” 阿槿以为卫少渊有什么正事要说,疑惑地问道:“说什么?” “就随便聊聊。”卫少渊轻描淡写地说,顺手帮阿槿也倒了杯茶。 阿槿又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正犹豫着便听卫少渊说:“方才也说了,你今日回来是客,不让你干活呢!” 阿槿一想也对,继母为这还打了阿枝一掌呢,自己还是乖乖陪着五哥吧!这么想着,阿槿对卫少渊一笑:“好,我去给你找点吃的。” 孙氏带阿枝进门的时候就看见那小两口正便喝茶边聊天,桌上还放着一捧花生,孙氏一时又气恼起来,可当着卫少渊的面又不好发作,于是便拉着脸向桌上抓了一把花生递给阿枝。 “忙了半天也饿了吧?你先吃几颗花生垫垫。”孙氏一想到她和阿枝在厨房烟熏火燎地做饭,阿槿在这屋又吃又喝的就生气。 只是阿枝惦记着今日的饭菜比往常好些,又有螃蟹吃,根本没接孙氏手里的花生,径直朝阿槿对面的凳子上坐了:“我不吃。” 孙氏气得只瞪眼,她从前觉得这个女儿虽然懒些,但却是个聪明的,如今看起来竟也这么不开窍,一点脸色都不会看。 正气恼着,阿松一面从院子里走进来一面嚷道:“饿死了,饭好了没有?” 跨进屋才发现家里有别人,顿住脚一看却是阿槿和一个高壮的男人。 也难怪他一进屋时没认出来,阿槿从前在家时都是一身灰暗的旧衣然后忙里忙外,何曾穿的这么鲜亮在屋子里端坐过? “大姐,姐夫!”他到底读过几天书,如今突然闯到屋子里来还知道主动叫人的。 这倒让孙氏的气全消了,拉过阿松向阿槿道:“看你兄弟多懂事!” 自己的儿子怎么看怎么好,刚才向阿槿两口子打招呼的样子多有礼呀!孙氏脸上挂了笑,她觉得阿松以后定然是个有出息的,有这个儿子在,她享福的日子还在后头。 卫少渊笑着点了点头,看阿松将拎着的竹制考箱放到一旁,便问道:“读了几年书了?现在在读什么?” 孙氏听了这话撇了撇嘴,一个打铁的还跟阿松谈学问不成?于是便也不等阿松回答,只向阿松道:“去洗手吧,你爹也快回来了,咱们这就吃饭!” 阿松本就怕人问起他的学问来,如今听了孙氏这话便忙一溜烟跑出去了。 “这孩子……”孙氏看着阿松的背影,脸上竟也是一脸慈爱。 阿槿不忍卫少渊受冷落,便轻声向他说道:“阿松读书有五六年了,爹说家里就这一个男丁,能读书还是要紧着他读书的,因此早早便开蒙了。” 阿枝上下打量着阿槿,想不到才几天不见,这个同父异母的姐姐竟然出落的像土窝里飞出的金凤凰一般,突然就让她生出些许距离感来。 分卷阅读27 “你腕上戴的什么?”阿枝突然眼尖看见阿槿的手腕处露出一截碧绿。 她心里是惊讶的,阿槿什么时候有了玉镯子?然后又下意识地看向了卫少渊,一个打铁匠竟然能买得起玉镯子? 阿槿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才向阿枝笑道:“一只镯子。” 阿枝走到阿槿身边,伸手抬起阿槿的那条胳膊,端详那只透亮的玉镯。她自然也不懂什么玉,只觉那只镯子绿得苍翠欲滴,透得沁人心脾。 “真好看!”阿枝赞叹道,伸手欲摘,“给我戴一下。” 阿枝的潜意识里从来不觉得阿槿应该有自己的东西,从小她看到阿槿有什么好东西她都要抢过来,不过这种情况也不多,毕竟阿槿也没地方去得到什么稀罕玩意儿。 阿槿忙将胳膊从阿枝手中收回来,又用衣袖将玉镯遮住:“这个不可以!” 阿枝没想到在阿槿这里吃瘪,满脸不高兴:“我就是试试,又不要你的!” 小时候阿枝也常常这么对阿槿说,“我就是看看,又不要你的”、“我就拿一晚上,明天一早就给你”,也不是多么稀奇的东西,顶多是阿槿拾了一块漂亮的石头,或者用碎布缝了个沙包。 然后那些东西统统就没再回到过阿槿的手里,她也曾向阿枝要过,阿枝瞪着眼睛一副不知道阿槿在说什么的样子,待到阿槿反复提醒了她要东西时的情形,她才恍然大悟一般,然后十分随意地说道:“不小心丢了!” 不小心丢了,不知道放哪里了,别人要走了,阿槿总能从阿枝那里听到各种借口,却从未听到过一句抱歉。 如今她又盯上了自己的镯子,阿槿捂住袖口连看都不敢给阿枝看一眼,只摇着头道:“别的或许好说,这个却是不行的。” “你也太小气!”阿枝说着想要掀阿槿的衣袖,“再给我看一眼!” 阿槿忙躲了一下:“这玉镯不比别的,这是夫君家传的东西,不能让外人戴的!” 阿枝闻言看了一眼默不作声的卫少渊,对方正冷冷地看着自己,她自恃只是姐妹间的打闹,卫少渊未必会怎么样,便嬉皮笑脸地向卫少渊道:“姐夫,你便让她摘下来给我看看吧!” 卫少渊眉眼冷漠:“她,你说的她,是谁?” 阿枝一噎,她不习惯叫阿槿姐姐,只是不想在这个打铁的这里又自讨没趣,一时有些讪讪的,便也不再要阿槿的那镯子,臊眉耷眼地退到孙氏身旁了。 ☆、第 15 章 第15章 孙氏看了这一幕自是又生起了闲气,可阿槿夫妇做的又没什么可指摘的,于是便朝着阿枝讥讽道:“你便盼着像你大姐好命吧,能嫁个有传家玉镯的人家!” 阿枝是很眼馋阿槿的那只镯子,可她心底就是莫名瞧不上卫少渊,一个打铁的有什么了不起?她才不要嫁这种没什么地位的人。 因此听了母亲的话,她也只是吃吃一笑:“有个玉镯就是好命了?” 话虽这么说,可她真的很想要戴戴那只镯子,方才一看之下简直就是惊鸿一瞥,让她念念不忘,只恨阿槿不给她戴,让她心里痒痒的。 阿槿嫁的这个人,除了身份让阿枝看不上,其他的一切都让她嫉妒。阿槿身上的新衣,来时的马车,都得是铁匠出钱才能有的,阿槿出嫁的时候带了什么东西她清楚着呢,断不会有一文钱能让她带到夫家去花。 “有没有什么东西不算好命,遇到好人才是好命。”阿槿向阿枝认真地说了一句,之前人人都觉得她嫁得不好,可她就是看中了五哥人好,嫁过去这两天很快就证明她没看错,哪怕五哥没有那些家底,他勤快能干又疼她,二人也一定能过得幸福美满。 卫少渊看了阿槿一眼,纵然总有人笑她憨,他心底也坚定地认为自己妻子的善良淳朴是最最难能可贵的。 阿松的声音又从院子里响起来:“爹回来了!咱们吃饭吧!” 孙氏闻声忙站起身来向外看,阿槿和卫少渊也起身打算迎出去,而阿槿的父亲已经跨进屋来。 “爹!”阿槿向父亲唤了一声,就像从前那样,可又好像因为已经出嫁而哪里不一样了。 卫少渊也行了一礼:“岳丈!” 苏父被他唤得一愣,反应过来才忙向卫少渊道:“好,好,坐,坐!” 他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是第一次见这位女婿,比他想象的还要高大强壮,却比他想象的斯文有礼。 饭桌上苏父和卫少渊喝了几杯,难得孙氏当着女婿的面不好说他,他也只当没看见孙氏的眼色,劝着卫少渊多喝几杯,自己也喝了个尽兴。 “你少喝些!”阿槿怕卫少渊因为不敢拒绝苏父的让酒而喝多了伤身,轻轻地扯了扯他的衣袖低声道。 苏父看到女儿的举动,一时心中竟五味杂陈起来。 他觉得自己是个苦命的,亡妻撇下了年幼的女儿撒手西去,他对着因为思念娘亲而日日啼哭的阿槿一筹莫展。待到孙氏不嫌弃他带着一个女儿跟了他,他才觉得松了 分卷阅读28 一口气,自那以后阿槿在他心里好像就面目模糊起来。 他不知道阿槿怎样长大,每天是怎么过的,喜欢吃什么喜欢做什么,他看到阿槿跟卫少渊悄悄地说话,一副小女儿作态,心中竟觉得十分陌生。 卫少渊微笑着凑近阿槿低声说了句什么,阿槿便不再管他,苏父这才看到女儿今日打扮得竟那样俊美,这对在他看来穿着华丽的夫妇,与他的这个家好像格格不入,简直像凤凰落进了鸡窝里。 女儿女婿衣冠楚楚地坐在桌边,破旧的桌子有些斑驳,四面墙上也刷过白灰,如今成块成块的掉落,露出里面灰褐色的土砖来。那一刻,苏父觉得自己跟阿槿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正默默感慨着,苏父突然看见卫少渊将自己仔细剥出来的螃蟹肉放到了阿槿面前,孙氏正将好不容易剥出的蟹腿肉放到阿松碗里,又想着把蟹黄给苏父,却不想看到了这一幕。 她很明显地愣了一下,以至于阿枝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抬头顺着母亲的眼神看过去,便看到卫少渊又一次将剥出来的蟹肉给了阿槿。 孙氏突然觉得自己命苦,她坐在这饭桌旁只来得及吃了一口拌菜,其余的时间一直在帮着丈夫和孩子夹菜,如今还打算给他们剥螃蟹,一桌子菜都慢慢变凉了她还在伺候着他们。 她本来一直觉得自己在村里算不错的,虽然家里过得紧巴些,可苏父不像村子里的一些男人那样打老婆,也不像某些有着严苛婆婆的家里不允许媳妇上桌吃饭,所以她一直觉得自己还算顺心。 如今她看到铁匠帮着阿槿剥螃蟹,简直难以置信,这整个村子里的男人,有谁会这样对自己的婆娘? 铁匠的动作自然而然,好像他心里根本就是认为这是天经地义一般,就算孙氏想要劝自己说铁匠只是在娘家人面前做做样子都做不到。 阿枝看着这一幕也有些呆了,原来男人在外面还可以这样温柔。她从前见到村子里的男人在外面对自家婆娘大呼小叫的,就为那些媳妇们感到不值,可那些媳妇笑她年纪小不懂,说男人在外面就要有个男人的样子,就算疼媳妇也是回家关起门来疼,在外面对媳妇太好会让人笑话的。 如今她看着铁匠给阿槿剥螃蟹一点也没有笑话的心情,反而还有些羡慕,看着自己被蟹黄弄脏的手指,再看看阿槿干净清爽的手,她暗暗决定以后也得找个会给她剥河蟹吃的。 阿槿正帮着卫少渊夹菜,五哥第一次把蟹肉给她吃的时候,她有一瞬的意外,然后便坦然接受了。成亲这两日,家里的活都是两人一起做的,五哥不是那种在媳妇面前充大爷的人,所以他会剥河蟹给她吃这种举动太正常了。 吃过饭,阿槿自然地就站起身和孙氏一起收拾碗筷,苏父看着女儿沉默了一下,然后开口道:“这些让你娘去做吧,你老远回来的,先歇歇!” 孙氏一听心里一百个不乐意,阿槿回来半天了一样活儿也没干,怎么就要歇起来没完了?再说了,她还是坐马车回来的,远不远的又没有走路,歇什么歇? 若是铁匠不在这里,她定然要把苏父骂上一通,可当着铁匠的面她也不好说什么,气鼓鼓地瞪了苏父一眼,心里只盼着阿槿别听他的。 阿槿果然没有放下手中的碗碟,向苏父笑了笑便要张口说什么,却被卫少渊拉了拉衣袖:“听岳丈的吧!” 孙氏一面收拾着一面听那几人的动静,听到铁匠竟然也劝阿槿便不由地将气撒在碗盘上,弄出了叮叮当当的响声。 阿槿看向卫少渊,突然想到五哥这是第一次登门,和父亲也是第一次见面,父亲平时话又不多的,若是留他们二人在这里,可能五哥会不自在,所以二人才会都想要她留下来。 “也好。”阿槿向着卫少渊甜甜一笑,放下了手中的东西。 孙氏觉得自己简直气得七窍生烟,不由向愣在一旁的阿枝吼了一句:“发什么呆?还等着我给你上茶是不是?” 阿枝回过神,这才噘着嘴帮孙氏收拾起来。 方才她看阿槿收拾碗筷的时候,手腕上又露出了那只玉镯,她实在眼馋得厉害,心里想着找个借口戴上一戴。原本她想说阿槿过会儿洗碗刷锅什么的,容易把磕到玉镯,不如交给她保管一下,谁知最后没摸到玉镯不算,洗碗刷锅的活却落到了她头上。 她再次羡慕起阿槿来,有人给剥螃蟹不说,还可以不干活,看得她都想嫁人了。 帮着孙氏在厨房里干活,阿枝少不得要听一顿孙氏的叨叨,一会儿说傻子才买螃蟹吃,一会儿说阿槿就是傻。嫌卫少渊太依着阿槿,还说什么让阿槿享福,跟着打铁匠能享福?也就今天穿了身新衣服来充充场面罢了。 阿枝又想到那玉镯的事,便说铁匠家祖辈上留下了点什么也说不定,毕竟阿槿戴的镯子看着很不错。 “你懂什么?”孙氏横了她一眼,“那镯子要真像你说的那么好,肯定就是个值钱的物什,那打铁的要是有值钱的东西,他会就拿出三两银子娶媳妇?” 阿枝低头洗着碗,并不认同孙氏的道理,只是她知道 分卷阅读29 她们母女两个谁也说服不了谁,便乖乖地闭了嘴。 孙氏却不消停,又开始说起阿槿从小不顺她的心的事来,说着说着又绕到阿枝头上,劝她眼窝子不要那么浅,一个破镯子不值几个钱,以后得擦亮双眼找婆家,别以后被人拿块破石头就骗走了。 阿枝直听得头都要炸了,手上飞快地干活,就想快点逃离厨房。 从厨房出来,正遇上一群人站在门口叫门:“阿松娘在不在?” 孙氏忙一面往身上擦着手上的水一面走过去开门:“在呢!” 阿枝站定了看过去,却是一群邻居来了,说是听说阿槿回来了,过来看看新女婿。 对这些邻里街坊孙氏还是要热情些的,笑着往屋里招呼,口中道:“还让你们惦记着!吃饭了没有?我再给大家做点吃的吧!” 众人纷纷说吃过了,就过来看看,说说话。 巧儿看阿枝正站在厨房门口等着众人过来,便上前搀住她悄声问:“你们吃的什么好吃的?” 阿枝正看着隔壁阿远一脸不快地表情跟在人们后边,被巧儿一拉胳膊才回过神来,她得意地一笑:“你猜!” 巧儿闻言嗤笑一声:“我才不猜!” 孙氏一向不待见阿槿,如今阿槿又嫁的不是什么好人家,她会舍得拿好酒好菜招待女婿?巧儿才不费那心思猜呢,她问阿枝那个问题完全就是抱着看热闹的心理。 待到众人进了屋,阿槿和卫少渊也都站了起来和邻居们一一见过,然后才各自找了地方坐下说话,屋子里一时便满满当当起来。 ☆、第 16 章 第16章 阿槿帮着邻居们倒茶水,众人见她穿的比从前好许多,纷纷夸她有福气,阿槿自己也是这么觉得,脸上便一直笑意盈盈的。 孙氏在背地里撇撇嘴,她没见过哪个有福气的人是嫁给没有父母没有兄弟姐妹的打铁匠的。 阿槿正提着茶壶走到阿远面前,阿远的眼神一直在卫少渊身上,见阿槿过来才收回来,也不看阿槿,只看着脚下的地面,粗声粗气地说:“不用给我倒,我不渴!” 阿槿毫不在意地将阿远手边的茶杯倒满水,又抓了一把花生给他:“阿远吃花生!” 阿远不接:“不吃了!” 阿槿只当他是客气,笑着把花生往他手里放:“吃吧!” 阿远生怕阿槿一松手那把花生就散落到地上,忙一面拿手捧了一面咕哝道:“我说了不吃……” 阿槿松开手,笑着又给别人倒茶去了。 “阿槿你歇歇吧!”二婶子看阿槿一直忙活着招待大家,便不由笑着劝道,“嫁出去的女儿是客,你就跟大家一样坐着就行了!” 阿槿又续上一壶水,向二婶子笑道:“二婶,我不累!” 巧儿看着阿槿的一身新衣,向一旁的阿枝悄悄问道:“这衣裳怎么没见她穿过?是因为出嫁才做的?” 阿枝用看傻子似的眼神看了巧儿一眼:“你觉得我娘会给她做新衣赏?” 顿了顿,阿枝又低声道:“就连那身嫁衣还是她自己紧赶慢赶赶出来的,哪里还有时间做别的!” 巧儿点点头,看着阿槿穿的那套衣裙落落大方的,样式也雅致,不由向阿枝道:“我瞧着也不像出自阿槿的手。” 说完,巧儿在心底轻叹了一声,看来这衣裙是嫁过去才添置的了。 嫁了人婆家给添置些衣物并不稀奇,可阿槿嫁的是个什么人?那是孑然一身的铁匠,家里除了他再没其他人,谁会给他出主意要给自己的妻子买新衣穿? 巧儿了解阿槿,阿槿断不是那种会开口向人提什么要求的人,所以这新衣定然是打铁匠做主要给阿槿买的。 她的眼神随着阿槿在屋子里转,直到最后阿槿在卫少渊身旁坐了下来。她原以为今日会听到阿槿说后悔没跟着举人的儿子,不想却看到她一脸幸福的模样,又想到阿槿才嫁过去铁匠就给买那么好的衣裳,心里就暗暗地羡慕起来。 正打量着阿槿的新衣,想着自己或许也能学学那个样式,阿枝又凑到巧儿耳边轻声道:“那铁匠今天中午还给阿槿剥螃蟹吃呢!” 巧儿闻言眼神一下从阿槿身上移到了卫少渊那里,她意外地看着卫少渊,心里想着这样一个看起来有点粗犷的男人,竟然亲手剥螃蟹给阿槿? 她心里不太是滋味,好像阿槿嫁的这个人比举人家的儿子好很多,而她竟然羡慕起人人以为跳入了火坑的阿槿。 阿枝见巧儿脸上的神色果然复杂起来,心道那些说什么男人关起门来才疼人的话果然只是谎话,这铁匠就大大方方地对阿槿好了,也没见谁笑话人家,巧儿这不也和她一样希望自己能被人捧在手心上吗? 眼中的神色总是骗不了人的,阿槿和那铁匠偶尔互相对视一眼,之间的气息都是甜甜蜜蜜的。这屋里的人谁不夸他们又般配感情又好? 巧儿瞧着瞧着心里泛酸,转而又想到那铁匠再好也只是个打铁的,这 分卷阅读30 都是穷摆,算不得什么。再怎么着也没举人家上的了台面,她竟然会因为一件新衣、剥个螃蟹就觉得铁匠不错,真是可笑! 阿远将阿槿硬塞给他的花生放到一旁,然后就又打量起卫少渊来。身形倒是高大的,护着阿槿倒是不成问题,可若是不护着反而向阿槿下手呢? 和邻居们交谈也没什么疏漏的地方,这么多人来看他,他也没露怯。可阿远就是看他不顺眼,他怎么看怎么觉得铁匠配不上阿槿,阿姐那样的人,长得漂亮又勤快,心底又好,谁都配不上她。 他原想让阿姐等等他,等他再长大一些,等他变得更好足够站在她身前保护她的时候,他要娶她的,那时候阿槿明明答应了他,没成想到头来还只是哄小孩子的话。 阿远气呼呼地看了阿槿一眼,阿槿正被邻居大娘的一句话逗笑,笑着看向了卫少渊,阿远见了心中更生出了挫败感,就算他觉得铁匠配不上阿姐,看起来阿姐也还是喜欢铁匠的。 隔壁二婶子在阿槿出嫁前还觉得阿槿这次要倒霉了,可今天看着回门的阿槿,却怎么看怎么不像凄苦的样。 “这衣裳是新做的?”二婶子向阿槿笑着问,阿槿未嫁时从未穿过这样鲜亮的衣裳,人人都知道阿槿一副好模样,却不想穿了好衣裳的样子更加的娇媚动人,可见果真是“人靠衣裳马靠鞍”。 阿槿抿嘴笑了笑:“买的成衣。” 虽然众人心里已有这种猜测,可听到阿槿亲口说出来还是十分的羡慕,他们这些人一年到头也未必舍得扯块布做衣裳,不用说买成衣了。 阿远却撇了撇嘴,阿槿明明值得更好的。 “真是好看!”二婶子掀起阿槿衣裙的一角细细看着那面料,“得花不少钱吧?” 阿槿只是微微一笑,没有回答。 “你们小两口没有父母帮衬,没有兄弟姐妹扶持,以后过日子得比别人辛苦些吧?”问话的人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理,不知道是希望阿槿辛苦还是不辛苦。 正说着,便听围墙外头吵吵起来,屋里人脸上闪过惊讶之色然后安静了下来,也没人关心阿槿的答案,都凝神分辨着外面的动静。 有重重的脚步声“噔噔”跑过,有骂骂咧咧的声音,还有人愤怒地高声嚷道:“前苏庄不给我们活路,我们就跟他们拼个你死我活!” 听清了这句话,屋中人们的神色均是一凝,然后屋里的男人便纷纷站起身匆匆向外走,连阿远也一脸气愤地走出屋外,甚至还拿起了阿槿家院子里的铁锨。 女眷们也都从屋子里出来,卫少渊看不断有人拿着铁锨从门口经过,不由向阿槿问道:“这是怎么了?” 阿槿娘家所在的村庄叫后苏庄,村外地边上刚好有一条小河流过,村里人便将那小河当做浇地的水源,全村地里的收成全指着那条小河了。 然而后苏庄在那条河的下游,上游还有个叫前苏庄的村子,也是用那条河里的水浇地,风调雨顺的年景两个村子还能相安无事,一旦遇上旱涝,两个村子的矛盾就多起来。 干旱时前苏庄在上游拦起水坝,后苏庄这边的河床都能露出来被太阳晒得龟裂;雨水大的年景,前苏就将河道拓宽,洪水猛地泄下来,不但淹过后苏的庄稼,最严重的那年把村里靠边的人家都给淹了。 今年雨水看起来又不太多,老天爷不下雨人们只能自己浇地,前苏庄便又筑起水坝来,后苏这边的村民自然不肯坐以待毙,便悄悄地把那水坝扒了。 前苏庄发现了少不得又筑起来,后苏找机会再扒,如此反复了两次,前苏便派人昼夜盯着那水坝,后苏没有办法只能和前苏正面对上了。 之前就起过争执,看来今天是又打起来了,阿槿说完便忧心忡忡地望着村外河流的方向,每次打斗都有村民受伤,谁也不想这样,可为了生存又没别的办法。 卫少渊若有所思地顺着阿槿的眼神望过去,却又忽听得有人一边喊着“巧儿”一边冲进院子里来。 众人定睛一看,却是巧儿的娘,她一脸焦急的神色,跑得不管不顾的,连发髻都有些散了。 巧儿见状忙从人群后站出来:“怎么了娘?” 巧儿娘一把拉住巧儿的双手,声音里甚至带了哭腔:“最先跟前苏吵起来的人里有你爹!听说都打起来了,他一定在最前面呢,这可怎么办呀!” 巧儿一听也急起来,众人见她们母女一时没了主意,便都说跟着赶过去看看,巧儿这才稳下心神拉着她娘向外走。 “你爹会不会有事啊?”巧儿娘还是六神无主的模样。 巧儿心里也是一团乱麻,前几年两个村子争抢水源打起架来,还闹出过人命,便是不出人命,伤得重的也都是冲在前面的几个人,方才听她娘说爹在最前面,她心里也急得不行。 可是又不能让娘胡思乱想,于是她便勉强笑着安慰道:“没事的,娘,有时候就是比划比划,不一定真打起来的。” 卫少渊也跟在阿槿身边,有些不放心地说道:“不如你先在家里等消息吧!” 分卷阅读31 阿槿在人群中走着,心里也不舒服,多少年了两个村子的水源问题都靠打架来暂时解决,难道就不能坐下来好好商量个法子? 她知道卫少渊是担心她,便也宽慰他似的说:“我就远远地看一眼,不然在家待的也不安心。” 何况,五哥去到那里会不会跟着打起来?让她在家坐着等消息,她真是做不到。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赶到河边的小山坡上,便看到两个村子的人正都握着铁锨镰刀什么的对峙着,气氛看起来十分紧张。 阿槿随着人群正要上前看看便被卫少渊拉住了:“你就站在这里不要动。” 阿槿向河边张望着,有些担心地说道:“爹也往那里去了。” 卫少渊揽住阿槿安慰似的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我过去看看,你放心。” ☆、第 17 章 第17章 阿槿怕的就是这个,也顾不得方才卫少渊揽住她时的羞涩了,忙向已经抬腿向前的卫少渊道:“五哥千万小心!” 她蓦地想起关于他打架的那些传闻来,若是待会儿真打起来,不管是他伤了别人还是被别人伤到,都不是她想看到的。 担忧地看卫少渊朝河边越走越近,阿槿到底忍不住又向前走了一段,和村里先前赶来的另一拨人站在一起,巧儿和她娘也和这群人在一起,正打听着前边的情况。 这拨人赶过来的时候,还没走到河边与对峙的那些人汇合就被前苏村的人给大声喝止了。他们原也不在意,两边人数都差不多,真打起来也未必就会输,可就在他们打算继续往前走的时候,前苏村的人群后面闪出几个彪形大汉来。 前苏村族长的小儿子是那边的带头人,看起来很年轻,还有些流里流气的,那几个彪形大汉一出来,那族长儿子便更加得意起来,说话的语气也更加不屑。 “看见了没?”族长儿子站在几个大汉身旁,一只手握成拳,大拇指向后一挑,“这是我们村苏员外家的外甥。这位爷可是在镇上干活的,镇子上一半的街道可都归这几位爷罩着。” “你们当人家什么场面没见过?就你们拿个破铁锨还想学人打架?”族长儿子说着就提高了声音,倒真把后苏村的这拨人给镇住了。 静了一会儿,不知谁小声了说一句,没水浇地饿死也是死,后苏村的村民就又群情激奋起来,那族长儿子见状便又大声喊道:“你们谁敢上前先掂量掂量自己!” “这几位爷可都是练过的!你们去镇子上打听打听,‘空手接白刃’说的就是这几位!”族长儿子说得简直唾沫横飞,“你们三五个人也近不得他们的身!待会儿要是有死的伤的,可别怪我没提醒过你们!” 这拨人一时被吓住了,纷纷立在原地不敢再向前一步,看着那族长儿子继续向对峙的那拨夸耀那几个彪形大汉有如何厉害,那拨人听了也是面面相觑,不敢轻举妄动。 巧儿听说了这些情况不由地更加担心:“若真打起来吃亏的肯定是咱们!” 阿远见众人听了这话都有些泄气,不由气愤道:“前苏不讲理了这么多年,难道我们就任由他们欺负下去?” 阿槿望着卫少渊离对峙的那些人越来越近,心里也全是担忧,两方村民都把这水源当命根子,真打起来谁也不会退让半步,五哥如今只身过去,会不会出事? 那族长儿子见这边过去一个身形高大的人,果然又扯着嗓子吆喝开来:“哪里来的不怕死的!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还!” 喊话间卫少渊已走到了近处,向族长儿子拱了拱手,口中道:“乡邻之间自当以和为贵,两个村子挨的这样近,本应互相照应,水源的事可以坐下来商量。” 族长儿子见他虽长得高大结实,可说起话来自有一种彬彬有礼的风度,言语间便有些轻慢,向着身后人笑了一声,似乎是寻求认同一般然后回过头来满是嘲讽地说道:“你谁呀?凭什么让我们听你的?” 前苏村的村民果然跟着族长儿子哄堂大笑,后苏村的村民也有知道打铁匠的,知道打铁匠娶了自己村里的阿槿,此时站出来主持公道,想来也是为后苏村,可遭到对方的嗤笑,后苏村的村民也觉得脸上无光起来。 那几名彪形大汉原是抱着膀子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卫少渊一上前眼神就有些变了,不由地放下了抱着的胳膊互相看了几眼。 待到族长儿子讥讽起卫少渊,那几人就更不安了,更有甚者,那什么员外的外甥,五大三粗的一个人,竟上前一抱拳深深地弯下腰去,怎么看怎么都带了一丝卑微似的。 前苏村的嘲笑声安静下来,后苏村的人一时也看不懂是什么形势,所有人都深感意外,这几个厉害的人物怎么就突然怂了呢? 只见那员外的外甥向卫少渊抱拳道:“原来是五哥!” 族长儿子见他毕恭毕敬,一时心里也有些没底,正打算上前问一句,便听那员外外甥接着向卫少渊问道:“什么风把五哥给吹这儿来了?” 后苏村的人一见 分卷阅读32 这种情形,心里的胆子便大了起来,站在远处的那拨人便朝着卫少渊这边走来,阿槿正琢磨着是不是不会打起来了,便被巧儿一扯衣袖也跟着走了过去。 前苏村的人则有些傻眼,过来壮声势的人一下子对人家那么恭敬,这气势不就输了? 卫少渊向后苏村民的方向看了一眼,才笑着回道:“刚巧陪着妻子回岳丈家。” 那几个彪形大汉闻言也向后苏村的村民们看了一眼,虽然不知道哪个是卫少渊的老丈人,可这两个村的浑水他们是不能再趟了。 “哟!”那员外外甥脸上有了歉意,“竟然没听说五哥成亲了,不然怎么也要去讨杯喜酒喝!” 族长儿子见从外面请来的人竟然跟后苏村的套起了近乎,不由得有些急,可他见那几个厉害人物对卫少渊这种态度,便摸不准来人的深浅,一时也不敢开口说什么。 卫少渊脸上的表情始终淡淡的,他微微笑了笑,说:“没请哥几个是我疏漏了,改日一定单独摆一桌赔罪。” “不敢当不敢当!”那员外外甥忍不住再次抱拳弯腰,“给五哥添麻烦了!咱们改日再谈,哥几个还有事,就先走了!” 说完,他向另外几个人一使眼色,便都匆匆走开了,每人路过卫少渊的时候还不忘说一声“得罪了,五哥”。 看那几个彪形大汉跑掉,后苏村的村民有些雀跃,忍不住欢呼了一声。前苏村的人本来就因为形势的逆转揪着心,如今听到后苏的欢呼声更是没了气势。 阿远在人群中看着,却不由攥起了拳头,不甘心地低声道:“他也就是年纪大,等我长大了,我会比他还厉害!” 看那几个大汉离开,阿槿心里松了一口气,听阿远说了这话不由笑着向他说道:“阿远要向五哥学啊!” 阿槿没想到五哥还有这样的本事,不费吹灰之力就赶跑了好几个人高马大的彪形大汉。 阿远听了阿槿的话却更气愤起来:“我才不跟他学!真打起来他也未必有多厉害!” 话是这么说,可阿远看着卫少渊常年打铁造就的结实身形,心里也承认一般人肯定不敢跟他动手。 阿槿听他这么说,不由笑着向他肩上拍了一下:“不打就能解决问题才是真厉害!” 阿远见阿槿这么护着打铁匠,一时气鼓鼓地不说话了。 虽然请来的人跑了,族长儿子却还硬撑着,转身鼓动着村里人:“我们又不是没打过,难道没了他们我们就一定会输?” 虽然话这么说,可刚才那几个人对那个五哥那种态度,想来这五哥也是个不好惹的,族长儿子这么想着便往人群中走了几步,然后才回过身道:“打!给我打得他们再也不敢来闹事!” 卫少渊见他躲在人群中怂恿别人冲锋陷阵的样子不由地轻视一笑,反问道:“难道每次都靠打架来平事?打了这么多年,水源的问题不还是摆在那里?” 前吴村有人将举起的锄头放了下来,那些因受了族长儿子鼓动而几欲交战的人们也都冷静下来,放下了手中的农具,甚至还有人大着胆子高声喊道:“那你说怎么办?” 卫少渊站在两拨人中间:“自然是谈,每个村选出几名代表,坐下来商议这水源如何共享。” 族长儿子虽然怕打架,可因为前苏村得天独厚的地理条件使得他们一贯觉得高高在上,如今要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谈,他总觉得是向阿槿他们村子低了头,不服气之下便又想反驳。 卫少渊根本不给他机会,连连发问:“若是一滴水不给后苏村流下来,他们走投无路之下会做出什么事?两个村子相邻数十年,你们有谁忍心看着邻村之人因为你们而饿殍满地?” 前苏村的人听了卫少渊的问话不由也细细琢磨起来,将后苏逼到绝境,他们必定要拼尽全力与前苏村争抢水源,到那时不管谁输谁赢,最后都会伤亡严重。 哪怕后苏最后屈服,到时候不管是因为没有收成饿死,还是村民背井离乡,也确实是他们不愿看到的。早些年两个村子还通婚通嫁,往上数几辈,谁还没个对方村子里的亲戚? 尤其是前苏村请来的大汉都在见到卫少渊之后跑了,他们就更没什么心劲去打架了。 阿槿这边有人便趁机喊道:“别逼我们!” 然后后苏村的村民便纷纷喊嚷起来:“对!别欺人太甚!” 族长儿子一看这架势便有些怵了,正犹豫着,便听身边人说道:“我觉得人家说的对。” 他顺着那人的眼神也看了一眼卫少渊,心里也明白有这个人在,他们村实在没什么胜算,便向卫少渊道:“我们得回去商量商量,三天之后再给你们答复,你们村也选出几个人来,到时候要不要谈还是我们说了算!” 族长儿子其实也觉得这次是要真的谈了,只是为了找回几分面子故意那么说,然后才转身向自己的村民们道:“走!” 前苏村的人便多少有些垂头丧气,离开的时候却有人指着被后苏扒掉的水坝问:“那这个怎么办?” 分卷阅读33 ☆、第 18 章 第18章 族长儿子一瞪眼:“能怎么办?再堵上不还是要打?” 阿槿村子里的人一看这次没有动手就大获全胜不由都高声欢呼起来,甚至都涌到卫少渊身边感谢他,毕竟要不是他出现,那几个彪形大汉也不会走。 “五哥,真是厉害呀!”村里的年轻人敬佩地望着卫少渊,也学着那些人称呼他“五哥”。 众人纷纷点头,这可多亏了卫少渊,两个村子为这水源吃了多少苦头,如今竟能坐下来谈了! 卫少渊笑着回头去看阿槿站的方向,却意外地没看见人,又向人群中搜索着,便有人也跟着向各自的周围看。 卫少渊总算看见阿槿正站在人群后对着他笑,便费力地挤开人群走过去:“不是说让你等在那边吗?” 虽然这句话是责怪,可语气里却并无半点责怪的意味,甚至还带了丝丝甜蜜宠爱的意味,任谁都能听出他对阿槿的担心和珍视来。 便有未嫁的女子一脸羡慕地看着他们,口中轻声道:“能嫁给这样的人真好啊!” 这话一出,连有些已经嫁人了的小媳妇也偷偷跟着点头了,巧儿却远远地看着阿槿二人一齐回村的身影,把嘴一撇十分不屑地说道:“有什么好羡慕的?那么凶,肯定打女人的!” 话是这么说,可那打铁匠又给阿槿买新衣,在外面又能处理事儿,那么有面子,她也是羡慕的。 那个先前说话的却不同意了,同巧儿犟道:“你怎么知道他就打女人?我看他对阿槿挺好!再说了,你和阿槿不是好姐妹吗?难道还盼着她挨打不成?” 巧儿被抢白了一顿,虽然方才自己也羡慕阿槿,如今却真的论起铁匠打女人的可能性了。 “你看咱们村的大亮,”巧儿向那女子认真道,“对媳妇好吧?都知道他疼媳妇吧?可他打起媳妇来也是毫不留情啊!谁没见过大亮媳妇脸上带伤的样子?” 那女子听了巧儿举的例子,眼神又越过人群落到阿槿二人身上,一时心里也摇摆不定起来。 “你和阿槿那么要好,怎么这样说她男人?”她疑惑地看向巧儿,心想是不是巧儿从阿槿那里听说了什么。 巧儿脸上白了一阵,随即笑了笑说:“我自然是盼着她好的,只是同情她嫁了这样的男人。” “不管怎么说,铁匠也帮咱们解了围,方才你娘因为你爹的事多急,若不是人家,说不定你爹就吃亏了呢!” 巧儿被这话堵得脸红,随即又嘴硬道:“一码归一码,他今天帮了忙我自然感谢他,咱们村都感谢他,可你也不能因此就羡慕阿槿嫁了一个可能打女人的男人吧?” 周围的小媳妇也跟着点点头:“巧儿说的是,那铁匠在外面这样,连那么凶的几个人都怕了他,谁知道回去关起门来怎么对阿槿呢!” 巧儿盯着阿槿的背影不再说话,突然想到之前关于铁匠的那些传闻也许都是这么来的,不过是出自各人的臆想,只是这次传闻的源头却是她。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到了村口,便又有人向卫少渊道谢,然后有人便去找族长商量和前苏谈水源的事,有人便直接回家了。 阿槿和卫少渊同邻居们一起走到家门口,周围邻居便同卫少渊又说起话来。 “今天真是多亏了你,不然今晚上又得有几家哭的!”说话的是一位大娘,每次和邻村打过架,都得伤几个,回来老婆哭孩子叫的让人听了唏嘘不已。 “这件事还是两个村子谈好了,定个规矩下来,才能以绝后患。”卫少渊温和地向那大娘说道。 虽然他态度一点也不凶,可众人就是对他产生了敬畏的心理,听了他的话都无比赞同地纷纷点头,倒觉得他比族长还更让人信服些。 孙氏看邻居们都在门口站着,不由上前笑道:“都去屋里坐着说话吧,进屋喝喝水!” 她也被河边的情景镇住了,此时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对铁匠怠慢,之前是不拿正眼看卫少渊,现在则是有点不敢直视他了。 邻居们听了这话却纷纷摆手:“不了!家里还有不少活呢!改天吧!” 他们对卫少渊感激是真感激,可经了方才的事心底都觉得也不能拿他当普通打铁的来看,见了他就跑的那几个人,看起来都不是什么好人,他们尚且对铁匠如此,这些邻居们就再不敢把他只当做阿槿家的穷女婿看待了。 苏父看众人都散了,便向卫少渊道:“咱们回屋吧!” 语气里不觉就带了一丝小心,阿枝和阿松跟在后面也恭敬起来。回到屋里,阿枝甚至没用孙氏吩咐就跑去烧了热水重新沏了茶。 孙氏也不敢再朝阿槿冷嘲热讽地大声嚷嚷,看阿槿收拾先前邻居们用过的杯子,忙上前夺下来道:“行了,我来吧!这些你都别管。” 语气也刻意放得亲切又疼人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亲娘疼女儿呢! 又略坐着说了几句话,阿槿二人看天色不早了便告辞离开,苏父送到了院子中央便被阿槿二人劝 分卷阅读34 着留了步,而孙氏少不得要带着阿枝和阿松送到门外去。 “有空常回来看看!”孙氏少见的对阿槿扬起笑脸,看得阿枝直撇嘴。 在阿枝的印象里,母亲从没给过阿槿好脸,最近倒是有一次,就是她收了举人家彩礼那天,回来对着阿槿笑嘻嘻地说道:“我有个好事跟你说!” 如今她看着孙氏这副样子虽然撇了嘴,倒也能理解,方才卫少渊在两村村民面前的架势,谁看了不心生敬畏? 一个打铁的,在手持镰刀斧头铁锨的愤怒人群前,面不改色地讲道理,不动声色地退了几名难惹的人物,竟带着一种莫名的大将风度,别说阿槿他们这一家子,他一下子就把两个村子的人都镇住了。 阿枝看向卫少渊,她突然觉得这个打铁匠姐夫深不可测,就好像此时,卫少渊正扶着阿槿上马车,阿槿的手搭在卫少渊的胳膊上,又露出那只翠绿的玉镯,她再度相信那只玉镯是珍贵的,那样一来,就更印证了她关于卫少渊很神秘的想法。 孙氏不知道女儿在打什么主意有什么想法,她看着卫少渊小心翼翼地扶着阿槿上车,还伸出一只手遮住阿槿的头顶怕她碰到,便皮笑肉不笑地面对着他们,手上却拉了阿枝一把:“跟你姐姐姐夫道别!” 她看着卫少渊呵护着阿槿的样子,心里很是不屑,却又不能表现出来,直到看着那辆马车走远,她才向着一旁狠狠地呸了一声。 回过身,阿枝和阿松早已回院里去了,她看着自己两个孩子的背影,再想到这一日的阿槿,心里便空前的不平起来,那个阿槿怎么有这种瞎好命,出去街上随便惹了一身是非回来,就捡到一个好男人? 孙氏带着阿枝收拾家里,阿枝走着神也不好好干活,孙氏就在一旁嘟嘟囔囔地念叨。 “我看他们早晚不能长久。”孙氏直起身,回忆着今日的情形眼睛看向了斜上方,就像是在思考一样。 若真是打着灯笼也难找的好男人,怎么在外面的口碑那么差?不是她瞧不起人,阿槿出嫁前多少人都觉得她这辈子完了? 何况,哪个好男人到了成亲的年纪不被媒人踏破门槛?他还是和阿槿有了非礼的传闻才来迎娶阿槿,在外人看来那铁匠根本就是一副娶不上媳妇的样子吧? 孙氏念了半天发现没回应,阿枝正将一只茶杯洗了又洗,双目无神地望着前方,也不知洗了多少遍了。 “我跟你说话呢!”孙氏皱着眉,“听见没有啊?” 阿枝被她高声一喊叫回了魂,忙将手中的茶杯放到一旁,另拿起一个来:“听见了!” “听见了不吱声?”孙氏又继续扫着厨房里做饭时留下的垃圾,“你说是不是呀?” 阿枝不想听孙氏的碎碎念,可阿槿出嫁后的几天,她不得不面对孙氏的所有唠叨,所以她才故意放空了自己不去听,如今孙氏问她什么“是不是”,她根本就不知道是不是什么,便随口一答道:“是!” 孙氏扫着地往门口走,就离得阿枝远了些,阿枝听孙氏又接着说起来,便又趁机走神琢磨起村里这几年谁嫁得最好来。 “退一万步,就算铁匠是个好男人吧,”孙氏换了一种思路,“那好男人背后能没女人惦记?他就甘心一辈子只对着阿槿?他一旦见识了更好的,还能只守着阿槿一个人?” “我看阿槿早晚没什么好下场。”孙氏下结论似的说道,将脚下的地面扫的扬起了尘土。 那铁匠长得也还行,不知道多少小姑娘喜欢那样的呢,看起来他也舍得给女人花钱,到时候纳几个妾,就算阿槿是正妻也没好日子过,老话不是说了吗?妻不如妾!就阿槿那一根筋傻乎乎的样子,怎么可能独占铁匠的眼神? 孙氏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推论无比正确,觉得邻居们之前认为阿槿跳进了火坑也是对的,阿槿就是要倒霉了,倒大霉了。这才成亲几天,看不出来啥,所以今天回门大家还都看着挺好,等日子长了,铁匠没了新鲜感,肯定不会再对阿槿那么热乎了。 这么想着,孙氏终于感觉心里舒畅起来,走出厨房门口顺手就把早上扫过的院子又扫了一遍。 阿槿坐在马车上望着路旁的庄稼出神,她这一路总忍不住想起家里的事,想起从出门到回来的种种。 ☆、第 19 章 第19章 她从来没有这样扬眉吐气过,挤不到卫少渊身旁的村民拉着她感谢个不停,回到家继母看她的眼神都变了,弟弟妹妹更是在一旁不敢造次,这一切都是五哥带给她的。 她从小在孙氏的打骂声中长大,村子里的人见了她都也只是同情地感叹一句:“这可怜的孩子!” 她不曾见过今日这样的眼神落在她身上,有羡慕的,有满意的,有欣慰的……种种眼神都是善意而温暖的,让她有些受宠若惊。 阿槿望向卫少渊,他正与自己一样坐在马车上轻晃着,有着同样的频率。阿槿心里很感动,又对他很是感激,水源的事是所有村民的心头之患,五哥竟然拨开乌云给大家看到了和 分卷阅读35 平解决的希望。 卫少渊觉察到她的眼神也看了过来,见她小鹿一般的双眼正紧盯着他,不由一笑抓起了她的手。 “在看什么?”他握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膝上。 阿槿感受着他手掌的温暖回以微笑:“五哥,今天多谢你!” 卫少渊轻轻捏了阿槿的手一下:“谢我什么?” 阿槿被这个问题问的愣了一下,她突然想到要感谢五哥的理由很多,不仅仅是他今天出面赶跑了邻村打架的人。 “都谢,”阿槿再度笑起来,愉悦而明媚,“五哥做了许多事我都要谢谢的!” 马车突然猛地颠簸了一下,几乎要把阿槿颠下座位去,卫少渊忙松开她的手一把揽住她的肩稳住她。 阿槿被惯性甩到卫少渊胸前,一下就闻到了熟悉的气息。 马车平稳下来,卫少渊还没来得及放开阿槿,阿槿就红着脸忙从卫少渊怀里挣脱了。 她扭过头不去看卫少渊,一手扶住了马车抱怨:“这路也太难走了!” 卫少渊再次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膝上,笑道:“夫妻之间本来就应该相互扶持相互照顾,二人成亲之后自然就成为一个整体,我又岂能看着你有事不管?” “既然你嫁与了我,我定当竭尽全力为你遮风挡雨,女人原本就比男人柔弱娇贵,我一定会帮你挡在所有的苦难之前,让你过上更好的日子!” 阿槿鼻子一酸,眼里就有了泪花,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这样的疼爱她,更没有机会听到这么暖心的话。 她不曾为过去的那些岁月抱怨过,那段没有人关心的时光,那些被漠视无视的日子,她知道抱怨没有用,便默默忍受着坚持着,盼着前方能有一点光。 后来仓促地和五哥成亲,她只想着靠自己的双手过日子,若是五哥不够好,她就用心去暖他,谁知五哥在她眼里越来越完美,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运气。 卫少渊见她扭着脸一直不看他,便又笑了笑接着道:“都说‘女婿半个儿’,那你家的事有一半就是我的事,你们村的事有一半就是我村里的事,我村里人跟别的村要打起来,我能不管吗?” 阿槿将眼中的湿润一点点收回去,听卫少渊提起的是水源的事,不由地又被他的言论逗笑了。 “这种大事你出面便出面了,我可不希望我娘家的事有一半是你的事!”阿槿嘟起嘴,“以后我都未必会主动揽那边什么事在自己身上!” 如今她嫁人了,最好的自然是与娘家相安无事,如果孙氏打五哥的主意,想从五哥这里捞什么好处,她是不肯的。 卫少渊见她嘟嘴的样子娇俏可爱,忍不住笑着用自己的额在阿槿额上轻碰了一下,才直起身子正色道:“阿槿从前受苦了!” 可是她吃的那些苦并未让她长成一个忌恨美好的人,反而她像不曾被苛待过的那样心地善良,像没有受过伤害一样对生活充满希望。 她不喜欢娘家人,却也没有心生怨恨没有想过在得意之时如何狠狠地报复,她就像一株向日葵,只面向阳光肆意生长,却不曾为背后的阴影哭泣徘徊。 卫少渊对阿槿每多了解一分,心里对她的喜爱也就多一分,就这么握着阿槿的手一路回到了家中。 阿槿从身上摸出钥匙打开院门,回头见卫少渊正将车钱付给车夫,这几文钱对有钱人家自然算不得什么,可阿槿从小过苦日子过来的,她深知农户攒钱的不易,于是见了这一幕便还是有些心疼。 娘家也是没什么收入,几亩薄地基本上是靠天吃饭,打下粮食来留出自己家人吃的,也卖不出钱来,偶尔苏父出去给人干一天零活挣个几十文还要攒下来给阿松交束脩。 除此之外,家里养鸡每天下的鸡蛋值个一两文,就再没其他进项了。 一家人吃粮吃菜都靠自己种,一年到头攒下的钱全都是节省下来的,哪里会舍得去雇马车坐?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阿槿等着卫少渊进了院子,便将院门仔细地关上落了栓。 “歇一会儿我就去做晚饭。”卫少渊抬头看了看天色。 阿槿回身拍了拍一路沾染的尘土,笑着说道:“我来做吧,厨房里我都熟悉了!” 这几日五哥总用她还不熟悉厨房为借口不让她做饭,虽然她也会去厨房打下手,也无非就洗洗切切,生火和面这些费时费力的活都是五哥做的。 卫少渊听她这么说便也不再推辞,只一面向堂屋走一面道:“好,那我换身衣服就去帮你生火。” 阿槿紧跟着他走进屋里:“生火我也可以生得很好!” 屋里要更暗一些,卫少渊用火石将油灯点亮:“那我就在一旁干等着吗?” 阿槿借着光将二人的旧衣都找了出来,然后便回过身帮着卫少渊解开外衣:“不可以等着吗?或者你也可以看看书,我见你有空好像还喜欢读读书的。” 油灯的那点子光亮之下,卫少渊的表情晦暗不明:“我又不打算考取功名,犯不着点灯熬油的读书。” 分卷阅读36 阿槿见卫少渊利落地穿上旧衣又帮着他一起将扣子扣好,这才自己换起衣服来,卫少渊也想帮她,却被她咯咯笑着躲开了:“我怕痒!” 卫少渊笑她:“那以后万一发达了,有丫鬟伺候的时候你也躲着?” “我有手有脚要什么丫鬟呀!” 二人的影子映在墙上,就像是一幅动起来的水墨画,生动而充满了烟火气息。 “你要是不读书我就先拿去厨房了。”收拾利落之后,阿槿拿起油灯向卫少渊说道。 卫少渊点点头:“我同你一起去。” 走到院子里,卫少渊又在柴房抱了一抱柴才去厨房找阿槿,看阿槿果真正要生火,忙拦到:“还是我来吧!你看看今晚做什么菜吧!” 阿槿手中的干草被卫少渊抢了过去,阿槿却站在原地没有动。 卫少渊看阿槿铺在炉膛中的柴都是稍细小的,只是对他来说有点多了便又抽出几根,回头见阿槿欲言又止地看着他,便不由疑惑道:“怎么了?我记得昨天买的菜还有几样,没有爱吃的?” 阿槿听他这么问,终于下定决心似的咬了咬下唇,然后在卫少渊身边蹲下来:“我们晚上就煮点粥吃咸菜吧!” 卫少渊已经引燃了干草,又小心地吹着火星去引炉膛里的洗柴,听到阿槿这么说不由失笑:“你让我等着吃饭不会就打算做这些给我吃吧?” 阿槿看着卫少渊很快将柴点着,然后慢慢地续粗柴进去,心里不由佩服起他来。阿槿自己觉得这些年练下来已经是可以用最少的柴煮最多的饭了,没想到五哥生起火来更省柴。 阿槿看着炉膛里的火旺起来,扭头吹熄了一旁的油灯,然后索性坐到了卫少渊的身边:“那五哥说说你今晚想吃什么。” 卫少渊其实对于吃什么并没要求,对他来说,山珍海味吃得,粗茶淡饭也吃得,甚至吃糠咽菜能填饱肚子他也不会觉得就亏待了自己。 只是怕亏了阿槿,阿槿从前那样清苦,他喜欢做这些简单的事让她感到和从前不一样。 “你想吃什么我就想吃什么。”他笑着回头看了阿槿一眼,炉膛里的火光照在脸上热热的,他拉着阿槿又向后挪了挪。 听了卫少渊的话,阿槿坚定地说:“我今晚就想喝粥吃咸菜。” 卫少渊笑着看了她一眼:“你知道咱们家并不缺菜钱。” 阿槿顿了顿,好像在想话要怎么说,停了一会儿,她才缓缓地说道:“五哥,这几日我们还没吃一顿我说的那样简单的饭,每日都菜、蛋、肉,我是真的只想喝一顿粥了。” 卫少渊见她说的认真,便痛快地让了步:“既然是这样,那便依你。” 阿槿想说的却并不止于此,她望着灶膛上方慢慢蒸腾出的水汽,又向卫少渊道:“五哥,我觉得咱们以后过日子还是要省着些比较好。” 卫少渊再次看了一眼阿槿,她娇美的脸庞在火光下忽明忽暗有种不真实感,他伸出手将阿槿的手握住心里才踏实起来:“我不想苦了你,你从前过了那么多苦日子,想象起来总叫人心疼。” 阿槿发现自己嫁了五哥之后,不但害羞多起来,连眼窝子也变得格外浅了。 她不曾觉得自己多苦,或者说当她嫁给了卫少渊,发现卫少渊是值得托付的人之后,从前的那些苦便都不算苦了。 可当卫少渊真心实意的心疼她,她总有种难以言喻的感动,以至于每每都鼻子发酸眼眶发红。 卫少渊发现了阿槿的异常,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抬起另一手在阿槿双眼上轻拭了一下,阿槿忙向后躲了一下,掩饰似的笑道:“被烟熏到了!” ☆、第 20 章 第20章 这个借口委实蹩脚,最近天干,那些柴也都干透了,卫少渊生火的功夫又厉害,根本没什么烟的。 只是他也不去拆穿她,只是温柔地笑道:“况且你这样瘦弱,还在长身体,我总想你吃好些,吃胖些。” 阿槿将思路拽回到自己先前想说的那些上来,抬起手用手背蹭了蹭眼睛才笑道:“可是我身体好得很,在娘家数我最少生病了!” “再说了,我也见过很多有钱人家的姑娘,她们也都不壮啊,可见胖瘦高矮和吃什么关系也并不大的。” 就这样,从吃到穿到用,阿槿努力说服着卫少渊,希望二人能勤俭节约的过日子,也并非要吃多差穿多差亏着自己,但至少有些钱不必花的钱还是省下的好。 卫少渊听着阿槿一样样算着,说着攒钱的打算,又说起在镇子上买房子的事,既然要买肯定是要长住的,房子的大小位置都要考虑,买了之后说不定还要再自己花钱收拾收拾,这都是不小的开支。 况以后家里的人会越来越多,就算现在看起来积蓄不少,也总要为以后打算。 阿槿没好意思说有了孩子怎样怎样,她只说以后家里人多了这句就红了脸,还好在火光的映照下应该也不明显。 而且她若是也做生意的话,少 分卷阅读37 不得要投些本钱,眼下这么铺张浪费总归不好。 说着话的时候,锅里的水眼看就开了,阿槿站起身利落地淘过米倒入了锅中,小小的身影掀起那么大的锅盖时,总让人有心担心,卫少渊想要帮她,却被她挡开了。 看着阿槿拿着饭勺熟练地在锅中搅了一下然后盖上锅盖,卫少渊心里却很意外。他并不意外家中的这些活阿槿不管做什么都是一把好手,他意外的是阿槿看起来有些娇怯,心里竟会这么有想法。 阿槿在那样的家里长大,又因为被孙氏管制着便一直少言少语的,卫少渊曾经便觉得要好好呵护着阿槿,慢慢地改变她,让她敢想敢说敢做,不想阿槿自己已经足够思虑周到,有想法又有主意。 “再说了,”阿槿笑着看向卫少渊,“你不还说以后让丫鬟伺候我?现在节省些那一天才会提前到来呀!” 卫少渊听着她的玩笑话也笑了起来,牵起她的手轻握一下:“你说的对!既然这样,以后家里的事便一切都由你做主吧!” 阿槿含羞将手抽出来,掀起锅盖看了一眼,口中道:“总是要我们两个商量着来的。” 卫少渊见锅中沸腾得厉害,便蹲下身去将炉膛中的柴抽出一些弄熄,阿槿便转身去切咸菜,二人默契得根本不像才成亲的夫妻。 “既然如此,那我明日便去铺子重新开张,”卫少渊调小了灶膛中的火才说道,“也不能只一味顾着节省,还须得继续做生意挣钱才是。” 他从成亲前几日便关了铺子,如今算起来倒确实是有日子没营业了。 阿槿将腌萝卜切成细丝,听卫少渊这么说便头也不抬地微笑道:“好!明日一早就做些扛饿的饭食,午饭到时候我做好了给你送过去,比买着吃要省不少。” “会不会太辛苦?”卫少渊总是心疼她,在家忙活做好饭还要走去铺子那边送饭,放在阿槿身上他总觉得有些不忍。 阿槿将咸菜丝收进碗里,又加了半勺醋和几滴芝麻油拌了一下,才一边将拌好的咸菜丝拨到小碟子里一边说道:“怎么会辛苦?你在外面挣钱才辛苦!” “以后你就安心管好铺子里的事,我呢,尽量就俭省一些,”阿槿又走回到灶前,“一定要帮着你把打铁的买卖经营好!” 阿槿说到做到,第二日一早和卫少渊一起做了早饭吃过之后便送他出了门。她原想让卫少渊多睡一会儿的,谁知她一动卫少渊就醒了,坚持着要和她一起做饭。 就连饭后收拾这些活计,要不是阿槿撵着卫少渊向外走,他也是打算帮着收拾好了再出门的。 阿槿一直在门边看着卫少渊走到看不见才关上院门回家收拾,她先是和好了一盆面发上,然后才去做别的事。和面的时候也没舍得全放白面,掺了一些杂粮面进去,本来她用瓢盛了一瓢的杂粮面,往盆里倒的时候突然想到卫少渊在外面打铁那般受累辛苦,便只倒了小半瓢便止住了。 后来调馅料的时候也是,她原想剩一小块肉炒菜用,一想到五哥正在卖力气,她便全用上了。可到底有些舍不得,她便做成了两份馅料,一份菜多肉少,一份肉多菜少。 她总算理解了卫少渊先前变着花样给她做好吃的的心情,原来心里有一个人的时候,就是恨不得将世界上最好的东西全端到他面前。 阿槿想到这一点便忍不住微微笑起来,然后就那么带着笑在家里收拾打扫洗洗涮涮,在看到日头高起来之后便钻进厨房做起了包子。 在娘家的时候其实很少会做包子吃,白面是金贵的东西,全用白面根本不可能,可杂粮掺多了包子根本捏不住,因此在阿槿的印象中,只做过少数的几次。 那几次继母还生怕她做坏了,全程在一旁指指点点的,一会儿让她把皮擀薄一点,一会儿让她把馅儿少放一点,阿槿也生怕做不好糟蹋粮食,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的。 好在阿槿做这些一项有天分,每一次都做的成功又好吃,仅有的几次吃包子,阿松总会吃得肚皮溜圆,阿枝则会偷偷藏起一两个。 在饭桌上孙氏不好当着苏父的面不让阿槿吃,但却故意一会儿让阿槿倒水一会儿让阿槿拿蒜,以至于大家都下饭桌的时候阿槿还没吃饱,到那时孙氏就有理由撵阿槿了,将放包子的竹屉一端,拉着一张脸道:“这些留着多吃几日吧!” 然而到了第二日,孙氏就一面念叨着家里的艰难一面分包子:“你爹在外面辛苦,弟弟妹妹还小,他们每人吃一个。咱俩就不用吃了!” 苏父总是默默的,阿枝和阿松有得吃哪里还会管别的?阿槿也唯有喝着稀粥回味着前一日包子的味道。 阿槿回忆着从前,将面团揉好做成了剂子,从前的日子越是清苦,眼下的生活就越觉得甜蜜,尤其是有那么疼人的五哥在身边,她心里惬意又满足的。 曾经的阿槿包揽了娘家绝大部分的活计,一半是孙氏逼的,一半却也是她愿意。她并不觉得干活是多么苦的差事,看着脏乱的地方经由自己的手变得整洁,将一些不起眼的食材做成了可口的食物,这些都让她心里有成就感。 分卷阅读38 阿枝曾偷偷取笑她太傻,笑她不会像自己一样想办法偷懒,而如今阿槿觉得,从前那些岁月所付出的都没有白费,正是有了从前,她现在才能更好的照顾五哥的饮食起居,才能和五哥和和睦睦地过好日子。 临近中午,麦香味和肉馅的香味便从灶上袅袅地飘散开了,阿槿找出干净的竹编小篮子,再放进去一只瓷盘,然后才掀了锅盖去看包子。 暄腾雪白的包子已经蒸好了,阿槿怕一路送过去会变凉,也顾不上烫,拿锅铲将包子拾了出来装盘,又拿一只大碗扣上。扫视了厨房一圈,最后拿了几块屉布叠起来厚厚地蒙在竹篮上,这才准备给卫少渊送去。 她方才已经换上了卫少渊带她买的新衣,五哥说的对,在家只要穿得整洁舒适就好,出门还是要穿得鲜亮些。 阿槿一面想着要扯布帮着卫少渊做新衣,也免得他再去买成衣多花钱,一面就匆匆往卫少渊的打铁铺子赶去。 路上不乏一些往庄稼地里给自家男人送饭的女人们,还有已经送过了回家的,偶尔会有热情爱说话的那种,看见阿槿拎着东西便高声笑问:“给当家的送饭呀?” 阿槿见也不认识对方,便含笑着点点头,心里也是甜蜜的。 镇子上还是如往常一般热闹,阿槿却无心看那些喧闹繁华,只小心地拎着竹篮从人群里走过,一心想着快点送到卫少渊那里去。 就算是在这样的闹市,叮叮当当的打铁声还是在阿槿还未走到时就清晰地传入了耳中,阿槿面上一喜,脚下不由更快了。 在街角转了个弯,阿槿就看见了短街尽头的铁铺,看到了正在门口处打铁的卫少渊。 打铁的温度比平日里做饭守着灶膛还要高上许多,卫少渊将上衣褪到了腰间,正光着膀子轮着大锤。 卫少渊的侧颜比正脸还要更让人心动,刀劈斧凿一般勾画出英俊的曲线,有汗水从他的下巴滴下,落在古铜色的胸膛上蜿蜒而下,然后随着他打铁的动作不知道被甩到哪里,只留下被汗水浸透的肌肤闪着光。 他双臂上的肌肉因为用力而鼓鼓的,不用摸就知道那些蕴藏着力量的地方坚硬如石。阿槿不由想到被他那双铁臂搂在怀里的瞬间,蓦地就红了脸。 阿槿脚下挪动得慢了,她知道卫少渊此刻露出来的那片肌肤是什么触感,却不曾这样细细打量过他。 那些相对的时刻,她总是因为害羞而紧紧闭着双眼,如今看他宽肩窄腰,身材匀称而雄健,一锤轮下去爆发力惊人,铁器的火花四溅,就像引燃了阿槿心中的一团火,一时只觉得。 卫少渊举起锻造的东西看了一眼,然后丢到一旁淬火,这才看到了站在铺子一旁的阿槿。 ☆、第 21 章 第21章 “怎么不过来?”卫少渊向阿槿一笑,从炉子后面闪过身来。 阿槿只觉那一笑比方才灿烂的火花还好看,又觉得自己呆立了半天盯着卫少渊看挺不矜持的,便忙低了低头掩饰脸上的尴尬。 “去洗洗手吧,吃饭了!”阿槿再扬起头时便笑着说道。 卫少渊看了一眼阿槿挽在臂上的竹篮,伸手接过来有些诧异:“这么沉?” 那放包子的盘子,和为了保温而扣在上面的大碗,确实让那竹篮很有分量,阿槿却笑着向卫少渊道:“不沉,我也是很有力气的!” 她看卫少渊满脸汗水犹如洗过一般,便从身侧解下帕子帮他擦汗,卫少渊虽然很喜欢这种感觉,可口中却说道:“都把帕子弄脏了,我过会儿洗一下就好了!” “那要用温水洗才好,出了这么多汗,用凉水洗该生病了!”阿槿说着便环视着铺子里想要找热水。 “后面有,我自己来就好,你先等一下。” 卫少渊将竹篮放到一旁,似是自语一般:“得快些在镇子上找房子了。” 一面说着一面便走到铺子里面去了,阿槿打量着这间铺子,空间倒是不小,但一个大火炉和风箱几乎占去了大半的空间,再加上淬火的水池子和打铁的墩子,屋里剩下的地方也就没多少了。 只是不知道铺子后面的房间有多大,阿槿看了一眼那布帘,正抬腿要走过去看看,便听得身后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五哥!” 阿槿闻声停住脚转过身去,正见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女子端着一盘烙饼往台阶上走。 那女子走到铺子里才抬头看到阿槿,她不由地一愣,继而笑道:“来取东西还是打东西?” 她看了一眼卫少渊不在铺子里,将手中的盘子放到一旁,熟络地向阿槿笑道:“他应该没走远,你先等一下吧!” 阿槿见她对卫少渊的称呼很是亲热,又见她来这打铁铺子熟门熟路的,便没有急着表明身份,只是疑惑地问道:“你是?” 那女子听她问起来便热情地介绍起来:“我是隔壁烙饼铺子的,你叫我腊梅就行,这都到饭点了,你吃饭没有呀?我们家的烙饼很好吃,你可以过去尝尝!” 分卷阅读39 阿槿见她都拉拢起生意来,便摆手笑道:“不用了,我刚蒸了包子给五哥送过来,待会儿你和我们一起吃吧!” 从前在娘家的时候,邻里之间碰到饭点串门的都是要留一下饭的,阿槿听腊梅向她推销烙饼,便不由地同她客气起来。 腊梅听了这话却是一愣,她又仔细将阿槿打量了一番,果然见她梳着妇人的发髻,可那模样又年轻又漂亮的,虽然只是梳了一个简单的发髻,却也别有一番风韵。 她也知道卫少渊关了几日铺子是成亲去了,那样匆忙地定亲成亲,本以为他的妻子也只是个普通村妇,却原来长得了一副整个镇子上都难寻的好相貌,就像画上的美人儿一般。 腊梅心里有些失落,难怪五哥急着成亲,这么好看的女子哪个男的见了都想快点娶回家去吧? 可她家铺子在卫少渊隔壁这么多年,她根本没见过卫少渊跟别的女子有过什么往来,她倒是也听说了卫少渊非礼了一个女子的传闻,可她根本不信那些。 她坚信那只是个误会,心里也埋怨卫少渊娶了一个根本不了解的人,可一想到卫少渊稀里糊涂地就结了婚,便又有些同情他。 今日一见阿槿,前些日子所谓的同情都成了笑话,她看了一眼桌上放的小竹篮,里面也许就是五哥的这位妻子带来的包子吧? 她却端起了自己带来的烙饼冲着阿槿一笑:“可是五哥一向喜欢吃我做的烙饼!” 卫少渊洗完手出来,刚好就听见了腊梅这句话的话尾,也一眼看见了阿槿失落的表情。 这个隔壁铺子的姑娘,从一过来就表现得跟五哥很熟悉,甚至还帮着他招呼客人——如果她方才真的只是客人的话。 如今她端着烙饼笑盈盈地对自己说五哥就喜欢吃她做的烙饼,想来从前他们二人就关系很好吧? 阿槿突然觉得心里就空了一块,就好像弄丢了什么东西怎么也找不到一样叫人难受。 她也察觉到从里面走出来的卫少渊,也不去看他,口中的话却是对他说的:“你要是不吃包子……” 阿槿心里酸酸的,不知怎么突然想起了忙碌的一上午,想起阳光透过厨房的窗子洒在桌案上的情景,想起她揉着面觉得自己的力气好像无穷无尽一样…… “那我就带回去晚上吃吧!”阿槿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个笑容看向卫少渊。 那一刻阿槿心里是忐忑的,她不知道卫少渊会怎么说,却清楚地知道自己希望他怎么说。她做出一副平静的样子,一颗心却砰砰跳着。 “也好!”说话的却是腊梅,倒吓了阿槿一跳,看她端着烙饼朝卫少渊走过去,阿槿都没回过神来。 “五哥就还是吃烙饼吧!” 她几步走到卫少渊跟前,说话的声音也不像方才那么大声:“刚洗过手?那就快趁热吃吧!” 刻意放轻柔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亲昵,不知情的人听了去,会以为这二人不是有情就是夫妻。 一直没机会开口的卫少渊从出来就一直望着阿槿,阿槿一向不怎么会遮掩,她脸上那种委屈巴巴又硬撑着的表情让他心里突然就像被什么刺了一下。 于是他对着阿槿淡淡一笑,绕过面前的腊梅径直向放着竹篮的小桌走去,两下掀开屉布和碗,拿起一个包子才转头向腊梅道:“以后我家娘子会为我送饭,就不劳烦了!” 阿槿心里空的那块突然就又回来了,她笑着看卫少渊咬了一口包子,然后感叹“好香”,之前在厨房里的回忆突然就变得甜丝丝了。 腊梅端着烙饼回过身来,脸上的神情闪过一丝狼狈。她知道卫少渊虽然外表有些吓人,可性情一向是温和的,同她说话也一向有礼,可她从未见过他方才那样的眼神。 那种温柔宠爱的眼神丝毫不加掩饰,就那么投向了他的妻子。 腊梅听了卫少渊的那句话原本就该找台阶离开的,可不甘心让她立在了那里,端着烙饼心里五味杂陈的下不来台。 “腊梅姑娘留下来一起吃吧!”阿槿再次向腊梅发起邀请。 腊梅看向阿槿,阿槿脸上笑容灿烂,表情真挚,她相信如果她真的留下来和他们一起吃,阿槿也会真心而热情地招待她。 “不了!”她尴尬地笑了笑,便向外走,“那边铺子里还有活儿呢!我先过去了。” 阿槿将她送到了门口,腊梅都不好意思回头看她,只侧了侧脸匆忙道:“快回吧!” 回过身,阿槿见卫少渊正往两只茶杯中倒水,便笑道:“你也不让让人家,自己倒直接吃上了!” 卫少渊倒好了水便又站起身道:“你也没吃呢吧?我带你去洗手。” 不知道为什么,被阿槿埋怨了一句,他倒觉得心里很踏实,他们是最寻常的夫妻,有着再平常不过的对话,这就是他喜欢的生活。 阿槿却摆了摆手:“你先吃,我自己去就好!” 说完也不等卫少渊答话便径直走向了布帘后面。她方才正对这方天地好奇,如今走进来才发现这间屋子并不大,摆了一张 分卷阅读40 简单的竹床,就基本没什么地方了。角落里放着一个盆架,架子上有毛巾,虽然旧了却洗得干干净净。 盆架旁放着一桶清水,水中飘着一个瓢,阿槿从桶中舀了水洗过手走出去,才见卫少渊并没有继续吃包子,而是坐在桌旁等着她。 “快趁热吃吧,还等我做什么?”虽然这么说着,阿槿还是快步走到了桌旁,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看了一眼被卫少渊咬了一口的包子,这才表情一松在桌边坐了下来。 她没再让卫少渊,伸手从盘子里拿起一只包子,然后才向卫少渊一笑:“快吃吧!” 卫少渊心里微微有些诧异,这举动与阿槿平日里实在不像,但他也没有多想,只拿起先前自己的那只包子吃了起来。 阿槿咬了一口手中的包子,果然是菜多肉少的,还好她将记号做得只有自己能看出来,不然被五哥看出来……想想就尴尬。 “你是不是饿了?”卫少渊到底忍不住问了一句。 阿槿怔了一下,然后才将口中的食物咽下微笑着点点头:“是有点饿了!” 五哥果然还是察觉到了什么吗?阿槿心里有点紧张,想要看一眼手中的包子馅和卫少渊手中的有没有很大的不同,可又怕露出破绽更多,便有些不自然地咬了一大口包子。 好在卫少渊只关心着阿槿是不是饿的问题,根本没注意到其他,听她点头说饿,他便有些心疼地说道:“你做好了就先在家里吃,吃饱了再送过来也不迟,我比你扛饿,你太瘦了,又拎着竹篮走那么远,便是开始不饿也会累饿了的。” 阿槿见卫少渊没发现包子中的玄机,这才松了一口气,笑着说:“我还是喜欢和五哥一起吃,一个人吃没滋没味的。” 卫少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再说话。 “你每天都很忙吗?”阿槿对卫少渊打铁的事有些好奇,常听到铁铺叮叮当当的声音,难道每天要一直打吗? “只是几日没开张的缘故,攒了几件东西,”卫少渊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火炉,“平时也是有活儿便忙些,无活便歇着。” ☆、第 22 章 第22章 卫少渊去洗过脸之后已将上衣穿好,阿槿顺着他的眼神也看了一眼火炉,突然想起方才五哥光着上身在火炉旁的身影,不由地又脸红了。 卫少渊收回眼神,见阿槿双颊透着粉色,不由笑道:“这屋子里烧着那样一个火炉,是比别处热些!” 阿槿一听这话,知道是被五哥看出了脸红,一时更加不好意思,只低低地应了一声便专心将手中的包子吃完了。 卫少渊见她吃完一个包子便不再有动作,便又拿起一个递给她:“再吃一个吧!” 阿槿摆着双手不去接:“我吃饱了!” 她没有一次吃过一个以上的包子,而今日的包子是她吃过的最好吃的,她也舍不得多吃,何况,剩下的包子都是她特意给五哥包的。 “吃太少了!”卫少渊直接拉住阿槿的手,将包子放到她手中。 阿槿却又把那包子放回盘子中:“真的吃不下了!” 对阿槿来说,只要不饿便是饱了,嫁给卫少渊的这几日她已经觉得自己比从前多吃许多,可五哥好像总觉得她吃太少。 卫少渊再次拿起那个包子,认真地向阿槿说道:“我同意你要节俭着过日子,可省什么也不能在嘴上省,吃饱吃好了才能身体好,身体好才能做更多的事。” “你说,”卫少渊将包子伸向阿槿,“要不要好好吃饭?” 阿槿有些无奈,她确实已经不饿了,可卫少渊这么劝着,硬是不吃感觉就像负了他的一片心。 于是她接过包子一面从中间掰开一面笑道:“那我吃半个吧!” 卫少渊便也不再硬劝,看着阿槿将半个包子放回盘子里,笑着应道:“好,待会儿我吃那一半。” 阿槿小口地品尝着那半个包子,那个比自己先前吃的那个还要好吃,她吃着便冒出个想法。 “五哥,你觉得我做的包子好吃吗?”阿槿向卫少渊发问,一双杏眼突然亮亮的,有着动人的光芒。 卫少渊自然是大加赞赏:“当然好吃!比我吃过的都好吃!镇子上最大的那个酒楼你知道吧?都说他那里那个什么水晶虾仁馅儿的包子好吃,可我吃着还没你做的这些鲜美多汁让人口齿留香呢!” 阿槿被卫少渊夸的不好意思,便笑着说道:“五哥也夸得太过,那水晶虾仁的包子,只听名字就知道不是普通东西,我这掺了杂粮只放了菜肉的包子怎么比得上!” 卫少渊还想再说什么,刚一张口却被阿槿制止:“五哥,我不是要听你一味夸我的。我是想,也许以后我可以开个包子铺卖包子。” 卫少渊没想到阿槿打的是这个主意,虽然有些意外但很快就接受了她的想法,笑着回道:“那很好呀!” 阿槿却摇了摇头:“所以我想知道我做的到底好不好吃,毕竟如果不好吃的话,谁会花钱来买呀!” 分卷阅读41 “五哥你一定要照实说,不用怕我不高兴。”阿槿生怕卫少渊只是为了哄她高兴才说好吃,便又接着嘱咐了一句,“你在外面吃的多,也大概知道大家都喜欢什么口味。” 卫少渊认真地听着,然后点点头正色道:“是真的很好吃,外面卖的哪里会把馅料放这么足!味道也比他们做的好许多,想来他们是各种调料放了太多,反而盖住了馅料原本的鲜香。” “那五哥觉得会有人来买吗?”虽然卫少渊对她做的包子很是肯定,可她心里还是觉得有些没底。 “只要味道好,价钱合理,自然会有人买。”说话间,卫少渊已经把阿槿掰开的那半个包子吃完,然后又从盘中拿起了一个。 不算他方才吃的半个,这已经是他吃的第三个了,他这是用行动向阿槿表示,阿槿做的真的很好吃。 阿槿点点头,在心里细细地盘算起自己做这样一个包子要用多少本钱来。 卫少渊看她掰着手指头认真计算的样子,心里觉得阿槿又乖巧又可爱,便也不忍心打扰她,只一面微笑看着她一面默默地将手中的包子吃完。 直到卫少渊将茶杯向阿槿面前推了推,阿槿才回过神来,便看到卫少渊含笑望着她:“水要凉了!” 阿槿忙“哦”了一声端着茶杯递到嘴边,一眼看见卫少渊也不再吃包子便又放下茶杯问道:“吃饱了?” 卫少渊笑着点点头:“很饱!” 阿槿看盘子里还剩了包子,便又收回竹篮中,卫少渊见她收好包子又拿起扫帚打算扫地,忙上前从她手里把扫帚拿下来,拉着她再回到桌边坐下:“刚吃完饭,先歇会儿,喝点水我们说说话。” 阿槿虽然有些无奈可也依了他,口中却笑道:“方才不是一直在说话吗?” 卫少渊搬了凳子坐在阿槿身边:“还有件事需要好好说说。” 正是午饭时间,外面街道上的行人不像先前那样多,偶尔有经过的也是匆匆就走了过去,阿槿和卫少渊并肩坐在铺子里,看着外面的着急回家吃饭的人,感觉就像与他们不在一个世界一样。 “什么事?”阿槿看着铺子外面,刚刚吃过东西的缘故,人有些懒洋洋的。 “就是方才腊梅过来送烙饼的事。”卫少渊偷偷握住阿槿垂在身侧的手。 阿槿没想到卫少渊要说的是隔壁的那位姑娘,虽然方才卫少渊选择了吃包子而不是烙饼的那种态度让她安心不少,可如今他主动提起她还是有些不安。 毕竟,她不知道他们二人从前是怎样相处,也不知道那腊梅为何看起来同他那么熟稔,尤其是,她为什么会给他送饭来? 卫少渊见阿槿的表情不像之前那么轻松,索性将她的那只手放在自己腿上双手握住,安慰似的向她笑笑才继续说道:“以前我一个人在这边打铁,是不做饭吃的,刚好隔壁就是烙饼铺子,所以我就图省事了。” 阿槿点点头,被卫少渊温暖着的手也让她心里稍稍安静下来,于是卫少渊继续说道:“到饭点的时候他们就做好了给我送过来,每个月我同他们清算一次,给他们饭钱。” 阿槿仍是点头,卫少渊见了不由笑起来:“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阿槿这才微笑着面对卫少渊:“那以后我给你送饭,咱们还可以省下些银子。” “今日铺子一开门便有许多活等着,我就忘了要跟他们说一声不用送饭的事,所以腊梅见我开了门就照旧送饼来了。” 卫少渊怕阿槿多想,特意把事情说的明明白白,夫妻二人之间相处坦诚也是顶重要的,他不想阿槿为了不相干的人胡乱猜测,哪怕阿槿根本不会猜呢,他也要说清楚,避免任何一丝造成误会的可能。 阿槿知道卫少渊对那个隔壁铺子的姑娘没什么,只看着他对人家说话的语气和看人的眼神就能知道。可自己知道和对方说出来又不同,如今卫少渊将事情的原本大大方方地说出来,阿槿心里便更踏实了。 “烙饼铺子的生意好吗?”阿槿突然开口问道。 卫少渊本来正想着,依着阿槿的直性子,说不定会问问他在隔壁吃了多久的饭,每个月会算多少银子,没想到她竟然冒出这么个问题。 “怎么?你要跟他们抢生意吗?”卫少渊失笑。 阿槿站起身走了两步才回头笑道:“也不是不可以。” 才帮着卫少渊将铺子里扫了一遍便有客人上门了,阿槿帮卫少渊招呼着,然后在卫少渊跟客人谈生意的时候帮着递样品什么的。 正在收拾炉子周围的铁渣,阿槿看到又有人站在铺子门口向里张望,便笑着招呼道:“要打什么铁器吗?进来看看!” 那人听到阿槿说话才注意到她,竟然用一种很意外的眼神看了她一眼,然后才微笑着问道:“五郎在吗?” 阿槿只当他是卫少渊从前的熟客,忙笑道:“在的!请进!” 那位客人这才一撩衣袍上台阶来,刚好卫少渊正送客人出门,看见那位客人便只用眼神示意他去里面等,那人便一笑坐到桌边去了。 分卷阅读42 阿槿见他们果然相熟,便忙将桌上的残茶撤了,打算洗洗杯子再重新为这位客人上茶,谁知送走了客人的卫少渊已经转回身来,却向阿槿道:“你不必管他,他要喝自己会倒!” 阿槿一愣,正不知卫少渊为何这种态度,却见那位客人笑着向卫少渊道:“这便是你的不对了,我是来找你打几把剑的,是客人,你竟然用这种态度对待主顾,难怪这么多年你还窝在这里打铁!” 阿槿听他这话虽是笑着说的,可未免有些伤人,一时替五哥感到有些不快,却见卫少渊毫不在意,只走过去重重一掌拍在那位客人的肩上:“你什么时候把自己当过客人?” 阿槿见他二人不像是普通朋友,便笑了笑打算转身继续去炉边清理,却听那位客人道:“不是客人的话,我来了这么久你不介绍嫂夫人给我认识?” 阿槿听那人将话题扯到了自己身上便没有动,只是向卫少渊投去了询问的眼神,卫少渊这才笑了笑,又向那人肩上拍了一下:“这是我多年的好友,陈博山。” 那人听卫少渊向阿槿介绍自己,忙站了起来向阿槿笑了笑:“方才没敢认嫂子,失礼了!” 这位陈博山虽然方才和卫少渊讲起话来不留情面,如今对阿槿倒是恭恭敬敬的,阿槿便忙笑着应了,然后说道:“你们坐着聊,我去烧水。”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好,明天入v,入v发三章,5日凌晨0点(其实也就是今晚半夜发),求支持 ☆、第 23 章 第23章 “不用了, 嫂子!”陈博山已经又坐了下去, 看阿槿去拿水壶,不由客气了一句。 从背后看,阿槿身形纤细,正面倒是意外的好看, 但到底是个乡下丫头, 纵然相貌好身段好,可本身带着的那股子淳朴却是骗不了人的。 陈博山将眼神收回来,看向正在对面落座的卫少渊, 似笑非笑地说道:“我还是不敢相信你就这么随便成亲了!” 卫少渊随手将桌上一个给先前客人看的一个门环样子拿在手里摩挲着,有些漫不经心地说道:“喜酒都去家里喝过了, 有什么不敢相信的?” 阿槿烧上水便收拾着卫少渊打铁的那片地方,倒是听不真切他们二人在里面说什么, 将那些铁渣和炭灰一点点收拾干净,阿槿觉得自己多少还能帮上五哥一点。 陈博山又看了一眼正在忙碌的阿槿, 向卫少渊说道:“对于你成亲这件事我倒是不意外的, 毕竟你迟早要成亲, 只是就这么随便选了一个人,我想不通。” 有人从铺子前经过,看阿槿一位女子在门口忙活着不由抬头看了看招牌,确定是打铁铺没错才说了一声:“哟!五哥的铺子开了!” 阿槿听了这话忙笑着向那人道:“开了, 有什么需要的就过来!” 那路人一面应着一面就笑着摆摆手继续前行了。 阿槿从前在娘家的时候,基本上就是整天整天的在家里干活,得空了去邻居家坐坐, 很少有与陌生人打交道的机会。偶尔会跟继母出门卖鸡蛋,她也在一旁没有吱声的机会,因此当她发现自己能够很自然地同客人们打招呼,心里也像发现了一个新的自己一样。 卫少渊从阿槿那里收回眼神,继续着先前的话题:“我想通就行了。” 看陈博山一副还要说什么的样子,卫少渊随即话锋一转:“你想打什么样的剑?” 陈博山这才想起此行的目的,一时忘了再讨论卫少渊成亲的事,说起自己对剑的要求来。 二人讨论着剑的材质,长度宽度和硬度什么的,直说的热火朝天,期间阿槿给他们沏了一次茶,他们也顾不上喝,只是商量着怎么把剑打好。 说到最后,卫少渊干脆和陈博山去兵器铺子看看各类剑的材质,留下阿槿看着铺子便一起离开了。 阿槿自是闲不下来,卫少渊有日子没开门,今日一开门便忙着赶活,根本没顾上打扫。阿槿先前只是简单地把铺子里扫了一遍,如今更是把各个角落都清理起来。 尤其是打铁的火炉、风箱、淬火的水池,都是难清理的地方,阿槿一点一点地收拾,总算将那一方天地弄得干净利落起来。 阿槿将火炉盖上了盖子,又将卫少渊的工具归置到一旁,就见腊梅突然又出现了门外。 “五哥不在?”她踮脚朝里望了一眼。 这铺子本就比街面高一些,门口又挡着一个大火炉,阿槿在炉子后面便有些居高临下似的,她打量了一眼腊梅,对方比知道自己身份前的表情冷淡了许多,倒像是阿槿欠了她什么似的。 “出去了。”阿槿拿起布擦了擦双手,不咸不淡地说。 腊梅迈步走上台阶进了来,环视了一圈又向阿槿问道:“你收拾的?倒还挺勤快!” 阿槿也随着她的眼神看了看铺子,却是微笑着说道:“是呀!自己家的铺子,收拾起来心里痛快!” 这句话阿槿是真心的,看着铺子比从前干净整洁,她根 分卷阅读43 本不觉得有多辛苦。只是听在腊梅耳里,却像是给她的反击一般。 腊梅脸色变了变,又强装镇定地一笑:“可惜你才来,还不熟悉这里,也不熟悉五哥的喜好,五哥不喜欢这样摆放工具的!” 她根本没注意过卫少渊怎么摆放工具怎么打铁,她只是仗着和卫少渊认识的时间久,胡乱说些什么来针对阿槿罢了。 阿槿看着火炉旁摆放整齐的工具,想着她才走到铺子前时看到的卫少渊的那些动作,怎么想都觉得这样放工具很顺手。 “你会比我还熟悉五哥吗?”阿槿很认真地向腊梅问道。 腊梅家的铺子就在五哥隔壁,若是从前她真的天天过来送饭,二人熟悉起来也是平常。说起来她才嫁给五哥没多久,五哥一向迁就着她的喜好,她便以为五哥是对一切都没什么要求的人,这么听腊梅一说,她倒真的好奇起来。 腊梅看着阿槿一副洗耳恭听的表情,只觉胸口一滞,她对卫少渊能有多熟悉?不过因为离得近,除了送饭以外还能过来聊几句。说是聊,可一般都是她刻意找着话题,卫少渊却有一搭没一搭的回她。 左右卫少渊身边没别人,又不曾定亲,她便理直气壮地觉得自己是卫少渊身边最亲近的女子,可突然他就关了门说要回家准备成亲的事,那个消息直接就把她砸懵了。 所以她才发现她根本不了解卫少渊,送了那么久的饭,她连他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而如今阿槿反问是不是比她还熟悉卫少渊,简直是往她心上捅刀子。她再熟悉还能熟悉过阿槿这个枕边人? 腊梅深吸了一口气,却发现自己连笑都挤不出来。她觉得阿槿虽然长得好看,可说话什么的看起来像是个老实的,她便有意过来占些口舌上的便宜,却每每被阿槿顶回来,直叫她心里有气没处撒,有屈没法叫。 因为阿槿明明一副真心实意的样子,谁看了也不会说是她诚心拿话堵腊梅,因此腊梅就算想与阿槿吵一架也找不到借口。 腊梅默了一下,看着阿槿问道:“五哥就没跟你提过我?” 阿槿不是没看出来腊梅来者不善,只是她不习惯与人交恶才真诚以待,这个问题问得有些过分了,跑到别人妻子面前问人家夫君有没有提起过她,是何用意? 她又是什么人什么身份能让五哥特意提起她? 可惜卫少渊才坦诚地跟阿槿说过隔壁送饭的事情,因此阿槿只是不急不恼地问道:“腊梅姑娘从一进来就在绕圈子,让人不知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突然想起五哥说往常每月跟你家结一次饭钱,如今突然不劳烦姑娘送饭了,是不是还有饭钱没结清呀?” 腊梅绝望地发现她以为好欺负的阿槿其实是个厉害角色,阿槿看起来像是提起了饭钱的事,可这话里不就表明了卫少渊跟阿槿提过她吗? 不但提过,还说清了他们的关系仅限于生意往来,她给卫少渊送饭是她家的生意,就和卫少渊在路边买了什么东西然后离开没什么不同。 他们一旦钱货两讫,便是不相干的两个人了。 腊梅的脸色越发变得难看,又想到自己认识五哥那么多年,到底比不过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只觉得又是伤心又是难过,只丢下一句“以后再说吧”就落荒而逃了。 阿槿心里多少有些在意,可两家铺子挨着,以后总归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她不必拆穿腊梅的用心。又或者,连腊梅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毕竟五哥已经与自己成亲,而她尚未婚配,一个姑娘家又能如何呢? 阿槿在铺子里等着卫少渊回来,靠近火炉的那面墙上挂着几个门环样子,靠墙放着一张窄桌,上面摆放着卫少渊打制的铁器,有些是样品,有些是等着客人取走的。 阿槿站在桌前看着那些铁器,想象着五哥是怎样一锤一锤地捶打出现在所呈现的质地和形状,小到一把匕首,大到一柄长剑,里面都融着五哥的汗水和气力。这么想着,那些冰冷的铁器就好像有了生命,看在阿槿的眼里便觉得珍贵。 正出着神,便听得门口有人问道:“这是卫五郎的铁铺吗?” 阿槿转回头,却见一位锦衣公子正在一位小厮的带领下上了台阶进了铺子,问话是公子身边的小厮,而那位公子正打量着铺子里的摆设。 那位公子穿着一身象牙色的长袍,布料看起来十分考究,长袍之上用金色丝线绣着花纹,而那金色也是浅浅的,并没有太过金黄的庸俗模样。 “正是,”阿槿下意识地站直了身子,“不过他出门去了,还要请客人稍候片刻。” 齐君洛进屋之时并未看见阿槿,他只是想着这间铁铺虽然名气很大,可看起来与其他的铁匠铺子也没什么不同,用一样的工具制作出来的铁器质量却不同,可见重要的还是铁匠的手艺。 正这么想着,便听到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齐君洛听那声音轻柔婉转与这处放满了各式工具和犁锄刀剑等的铁匠铺子极为不相称,不由诧异地看了过去。 却见到一个明媚的女子正立在那里,笑盈盈地看 分卷阅读44 着他,不是那种倾国倾城遥不可及的绝色,却也是足够让人惊艳的明眸皓齿。 齐君洛只觉胸口像被什么击中了一般,对这名女子莫名就有种亲切之感:“你是……” 刚发出询问声,身边的小厮已经开口:“我们家公子是慕名前来,想请卫铁匠打造几把趁手的兵器。” 阿槿点点头,忙走到五哥接待客人用的那张桌前挪了一下长条凳:“五哥很快就回来,客人先坐下喝喝茶等一下吧!” 小厮忙用衣袖在长凳上扫了一下才请齐君洛坐下,齐君洛笑着看向阿槿:“姑娘是卫五郎的妹妹吗?” 方才听她称呼铁匠“五哥”,她看起来年纪又小,想来是帮着看铺子的。齐君洛猜想着便向阿槿打听起来。 ☆、第 24 章 第24章 阿槿正往茶杯里倒水, 听客人问起来不由羞涩地一笑:“我是他才过门的妻子。” “原来是老板娘啊!”那小厮插嘴道, “看您年纪不大竟然已经成亲了!” “多嘴!”齐君洛向小厮斥了一句,心里却莫名地升腾起失望的情绪来,他方才只看着她容色娇美可人,竟未注意到她梳着的已不是未嫁女子的发髻。 阿槿已经为齐君洛斟好了茶, 便只是站在一旁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齐君洛见她双颊透着微微的粉色, 随便往这屋子里一立,就如同春日枝头上绽放的第一朵桃花,迎着春风舒展, 却又娇弱柔美叫人生出无限的怜惜来。 他忍不住要同她说话,站起身也走到摆放铁器的桌案前, 拿起一把刀端详着:“这都是你家夫君打的?” 说着话却偷偷打量着立在不远处的阿槿,他不曾有过这种感觉, 不曾觉得哪位姑娘会让他忍不住看了又看,可今日这位铁匠铺子的老板娘, 就好像有什么法术一般, 让他的眼神总忍不住飘过去, 再飘过去。 阿槿听客人问起,忙笑着答道:“是的,这些都是五哥打的。” 她的眼神从窄桌上扫过,继续微笑道:“我其实不大懂这些, 可大家都说他打造的很好,也都爱来找他!” 齐君洛看着阿槿的神情有些失落,阿槿自始至终没有看他一眼, 可投向那些铁器的眼神却是那样温柔。 齐君洛将那把刀默默地放下,心里的感觉却说不清道不明的,就像是突然发现了一把心仪的宝剑,满怀希望地打算抽剑出鞘,却发现里面是空的。 齐君洛看着桌上的铁器,想不出这个娇美灵动的女子为何会嫁给一个打铁匠,在他看来,铁匠都是不修边幅,除了一把子力气再无其他的。 “你刚才说,”齐君洛看向阿槿,“你才成亲不久?” 也许她有什么苦衷也说不定,齐君洛也不知为什么自己就关心起人家的亲事来,而阿槿也没觉到这有什么不妥,毕竟她从没来过铺子,人家不知道五哥已经成亲也是再正常不过。 何况,这位公子虽然穿着贵气,那小厮在身边寸步不离地伺候着也像是蛮娇气的样子,可说起话来却是平易近人的,不像有些富贵人家的小姐公子,都不会拿正眼看他们这些人的。 因为对这位贵公子的好感,阿槿便认真地答道:“是才成亲,铺子关了几日今天才第一天开门,也是客人赶得巧,再早一日便要扑空了!” 齐君洛没有听到什么想听的回答,关于这位女子和铁匠的亲事,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到些什么。 阿槿见客人只是点了点头便不再说话,便想着去门口看看卫少渊回来没有,还没走到门口就见卫少渊已经迈步上了台阶。 “五哥!”阿槿迎上去,有小小的惊喜。 卫少渊冲她一笑,却难以忽略铺子里那个男人看向阿槿的眼神。 “五哥,有客人过来找你,等了一会儿了!”阿槿走上前轻声道,顺手将卫少渊手中的东西接了过来放到一旁。 齐君洛的眼神从阿槿身上移到卫少渊面上,只见这铁匠虽人高马大,可相貌却并不粗犷,虽看起来不像一个粗鲁的人,可眼神却是不善。 “久仰师傅大名!”齐君洛向卫少渊一抱拳,“听闻卫师傅打得一手好兵器,今日慕名前来特请师傅代为锻造。” 阿槿见他们二人已攀谈起来,便对齐君洛笑着点了点头走向了里面的小房间。 卫少渊一脸不悦地看着齐君洛的眼神跟着阿槿移动,只差没回过头去看着阿槿进屋。 “卫某一介粗人,听不懂公子文绉绉地说了一通什么!”他故意扔下这么一句,也不给齐君洛让座,自己便向桌边坐了倒茶喝。 小厮见状有点恼了,在齐君洛身后嚷嚷道:“你这人怎么说话的?我家公子的话哪有那么难懂?让你打几件兵器,听不懂吗?” “齐福!”齐君洛向小厮呵斥一句,“不得无礼!” 卫少渊冷冷地看着这对主仆,这种有钱人家的随从他见过许多,一向都比主子还要横,毕竟主子都还得顾着身份脸面,有些话 分卷阅读45 不方便说有些事不方便做。 可往往这样的随从更得主子的喜爱,他们在前面当恶人,主子训斥一两句就成了好人,这样的情形真是屡见不鲜。 “卫师傅勿怪!”齐君洛向卫少渊笑着赔不是,不知道为什么当他听到卫少渊自称“粗人”的时候,心里竟然得到了莫名的安慰。 就好像印证了他之前的想法,这铁铺的老板娘果然是嫁了一个配不上她的人。 卫少渊看着那位公子露出了一种近似怜悯的表情,心中更生出厌恶来,索性只是垂着眼看着手中的茶杯冷笑了一声。 齐君洛坐在卫少渊对面:“卫师傅打铁多少年了?” “要打什么便直说,公子还是不要乱打听了。”卫少渊抬眼看向齐君洛,“难道打铁的时间长短就能决定手艺?” “我看公子也是读过书的,‘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这句公子不会不知道吧?”卫少渊放下杯子,目光炯炯地看着齐君洛。 齐君洛却觉得那眼神犀利得很,又觉得卫少渊话里有话似的说不出来哪里别扭,才说自己听不懂文绉绉的话,自己就说出了昌黎先生的名句,摆明了与自己过不去。 “师傅怎么这么说话?”齐君洛皱起眉,“我与你谈生意,不过是想先闲谈几句,怎地你这般不近人情?” “生意是生意,人情是人情,公子到底是要谈生意,还是谈人情?”卫少渊也不打算让步,一句话说得咄咄逼人。 是有客人在谈生意的时候先攀谈一番,聊些别的,找找共同的话题再正式谈工期谈价钱,卫少渊为人豪爽,偶尔遇到志趣相投的人,也确实能聊上半日。甚至有时候聊到兴起,拿出酒来边喝边聊也是有的。 只是遇到话不投机的,卫少渊便直接问客人要做什么,有什么要求,一一记下来再报出价格和可以取用的工期,就半句话也不想多说了。 而眼前这位,他根本不想接他的生意,最好以后都别来。 齐君洛被卫少渊噎得说不出话来,他直觉这位铁匠不喜欢他,那倒没关系,反正他也有些讨厌这位铁匠,可只见了一面就互看两相厌的人,也实在少见。 “师傅将生意和人情分得这样清楚,想来是没什么人情味的人吧?”齐君洛有些生气,要不是想着以后多见这铺子的老板娘一面,他才懒得在这里多待。 卫少渊根本不屑与齐君洛唇枪舌剑地争辩,可又不想让对方占了口舌便宜,如果他什么也不说,这种盯着人家妻子看的混账东西还以为自己胜了呢! 因此,卫少渊缓缓站起身向齐君洛说道:“公子将生意和人情混为一谈,想来……” 他盯着齐君洛的眼睛一字一句地继续道:“……是个拎不清的人吧!” 齐君洛又被噎了一下,二人这么夹枪带棒地说话,他竟然会说不过一个铁匠!他不免觉得羞辱,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变了几变,最后一狠心扭头向小厮喊了一声:“走!” 阿槿正在小房间里涮洗,听到外面隐约传来一个声音,忙掀了布帘出来看,正见那位公子带着小厮已出门而去。 阿槿走到卫少渊身边,见卫少渊正带着一丝微笑望着门口,便也不由笑着问道:“谈成了?” 外面的太阳已渐渐下山,门外的街道洒下半片落日的余晖,卫少渊看了看站在身旁的阿槿,笑意更甚。 “谈崩了!”他牵起阿槿的手。 阿槿诧异地睁大了双眼:“谈崩了还这么高兴?” 卫少渊扳着阿槿的双肩让她面对自己:“你在我身边我就会很高兴!” 阿槿蓦地就红了脸,余晖洒在她娇嫩的脸颊上,将那些细小的绒毛映成了金色,她在卫少渊热情的注视下,羞得不知往哪里看,眼神就像是一只惊慌失措的小鹿,四处乱躲。 卫少渊看着阿槿,想到刚才被他气跑的客人只能偷偷看阿槿的样子,不由庆幸自己迎娶了她,才能像现在这样大大方方地看着她。 阿槿觉到卫少渊的眼神犹如炉中火那般炽热,却又不敢迎着他看,只低着头轻声道:“那你今日不用做什么活了吗?” 阿槿觉得双肩上一松,抬头便见卫少渊走到了打铁的墩子后坐下:“把这个的毛边去一下我们就回家!” 阿槿总算自在些,笑了笑便去将桌子收拾了。不过是几个茶杯,她很快就清洗完了,然后扫视了一眼铺子里也没什么需要再收拾的地方,才搬了一只凳子坐到卫少渊旁边看他干活。 卫少渊手中拿着一个铲子形的工具,轻轻松松地去除着多余的部分,阿槿突然想起一个词,笑着问:“这是不是就是‘削铁如泥’?” 卫少渊停了停手上的动作笑着抬起头来:“你看我做得轻松,其实也用了不少力气,若是你来只怕会铲不动。” “不过,”卫少渊话锋一转,举起手中的工具向阿槿亮了一亮,“我这一把打造的已足够坚硬锋利,附近这几个镇子都算上,也未必能找到第二把!” 人们说起自己喜爱擅长的事总是神采飞扬,连卫少渊 分卷阅读46 这样在阿槿看来话不算多的人也滔滔不绝起来:“有些铁匠铺子里做这一步的时候,还须得借助锤头,我只用这一把铲,准头又好还省力气!” 阿槿喜欢看这样的五哥,喜欢听五哥多跟她说说话,这样她才能更多地了解他。她既然已经嫁了五哥,自然是一心奔着好好过日子,这个会陪在她身边的人,她总想要多知道一些,包括他的过去。 “五哥和隔壁的腊梅很相熟吧?” ☆、第 25 章 第25章 阿槿突然想起腊梅来铺子里时, 曾经说过她和五哥不那么熟悉, 其实她也知道自己才跟五哥在一起没多久,所以不够熟悉这件事虽然让人有些不舒服,但却是她能够接受的,而她在意的是五哥曾经和腊梅的关系。 卫少渊听她突然主动提起腊梅有些意外, 午饭的时候他明明主动解释过了的。 可卫少渊还是向阿槿温和地笑了笑:“就是她每日过来送饭, 比起那些只有几面之缘的客人自然要熟一些。” 阿槿却有些不满意这个回答,那个腊梅来的时候,明明一副五哥是她自己人的样子。只是她不知如何说出这种感觉, 也不知要如何开口问卫少渊,感觉就像是无凭无据地就质疑他一般。 卫少渊继续清理着手中的铁器, 阿槿看着掉落的铁屑,又故作轻松地问道:“那是不是有很多姑娘心仪你啊?” 卫少渊低着头一笑, 仍盯紧手上的活计,随口问道:“你怎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他这样不正面回答她, 只让阿槿心里更生出许多疑惑来, 在卫少渊的视线之外, 阿槿也不想再维持故作轻松的表情了,只有些低落地说道:“五哥这么好的人,有很多姑娘心仪你才不奇怪。” 她扭过头去看向门外,落日更低了, 因此余晖的光也变得更红,可虽然光的颜色那样红,温度却是降了的。 卫少渊急着将手上的活做完好早点往家赶, 便仍旧没有抬头,只是笑道:“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甚至是不是和腊梅很熟,他也没有细说。阿槿心里盘亘了半日的问题,就这么被他含糊了过去,看他眼下的态度,纵是再接着问也问不出什么了。 阿槿望着夕阳洒在门外的光一点一点后退,心里头一次升腾起对卫少渊的距离感。她怀着有些悲壮的心情嫁了过来,然后他准备了许多惊喜迎接她,她原本一心要和五哥并肩前行,却突然对他的过去介怀起来。 她对于卫少渊来说应该是透明的吧?只要随便一打听,就能知道她从小没有亲娘,知道她在娘家村子里怎样长大。 可关于五哥,她有太多是事不知道。不知道他父母是何人,不知道他家从何方,新婚之夜他拿出一个祖传的玉镯送给她,可关于祖上都有过什么人,他却只字不提。 就算不说那些远的,只说眼前的,她问起过去姑娘们心仪他的事,他也是不肯说的。 阿槿感觉卫少渊像是立了屏障在自己周围,而她便是被隔绝在屏障之外的。 卫少渊浑然不觉地将手中的铁器清理干净,一抬头见阿槿正望着门外发呆,便将膝上的垫布拿开,顺手拿起阿槿洗干净放到一旁的布帕擦了擦手:“等烦了吧?我们这就回家,尽量在天黑前赶回去!” 阿槿回过神,口中一面应着一面便站起身去拿扫帚,卫少渊见状忙劝道:“不用收拾了,明早我来了自己扫一下就好,咱们快点回去吧,天快黑了!” 阿槿不想看一堆铁屑就那么掉落在地上不管,拿着扫帚作势要扫:“很快的!” 卫少渊却不想她总是这么一刻不停地干活,他第二日一早过来两三下就能做好的事,又何必让她急着弯腰清理? 于是他上前将扫帚从阿槿手里拿下来:“你做完这一样说不定又看到另一样,等咱们在镇上买了房子我就不拦你了,现在还是早点往家走比较好!” 一面说着,他就将扫帚扔到一旁,又拉着阿槿出了门,然后转身将铺子门关好锁上,这才回身向阿槿笑道:“今日有点晚了,原应更早些回家才对。” 阿槿心里不痛快的时候就愿意多干活,可是方才被五哥夺了扫帚,如今站在人烟稀少的街面上看着他将铺子落了锁,阿槿心里的不痛快就无处撒泄了。 一路上阿槿也没怎么说话,卫少渊也没多想,以为她是和自己一样着急赶路无心闲聊,便这么沉默着一路走了回来。 “我去做饭。”回到家走进院子里,阿槿向卫少渊打了声招呼便往厨房走。 卫少渊看阿槿也不等他,忙大跨了一步跟上:“一起吧!” 阿槿却没吱声,只推开厨房进屋去了。 卫少渊跟了进去,总算觉到有一丝不寻常,便笑着故意找话说:“今晚打算做什么?我要先生火吗?” 阿槿心里觉得失落,本不想和他交谈,可如今他主动问话,阿槿倒也不是那种故意甩脸子的人。 “我擀点儿面叶,然后 分卷阅读47 拌个菜叶吃吧?”她还是用了询问的语气,想知道五哥愿不愿意这样吃,只是问出口心里却更失落,自己连他吃东西的口味都说不上了解,还想了解他和别的姑娘的关系? 卫少渊忙点头:“再好不过了!” 他这次总算确定了阿槿有心事,往常跟他说话的时候,那双美眸都是亮亮的,方才回答他的问题,虽然面上也带了微笑,眼睛里却失去了光芒似的。 “你怎么了?”卫少渊对着将白面、高粱面、玉米面等等掺到一个瓷盆中的阿槿问道,她正背对着他,可只看背影他都能觉到她低落的情绪。 阿槿舀了水慢慢倒进瓷盆中,然后拿筷子搅拌起来。 “没什么呀?”阿槿对着瓷盆笑了笑,她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卫少渊走到她身旁站定,看着她利落地将盆中的面粉拌成了絮状,然后把筷子上沾的面弄了下来,这才用手揉起盆中的面来。 “你记不记得,我说过我们是夫妻,便要相互扶持坦诚相待?”卫少渊徐徐诱导,声音更加温柔起来,“有什么烦心事,都可以跟我说的,我或许能帮着拿拿主意。” “便是不能拿主意,对我说出来总比闷在心里的好。” 阿槿已揉成了一个还有些粗糙的面团,听卫少渊这么说,她便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转过头向卫少渊问道:“那我问你什么都可以吗?” 卫少渊一怔,继而笑道:“当然可以问!” 阿槿忽略了二人对话中的漏洞,她只是向卫少渊问可不可以问,而卫少渊答的也是可以,然而问了之后他会不会答,怎么答,他们两个却谁都没说。 阿槿想了一下,不知道要怎么提起她介意腊梅的事,卫少渊见她犹豫便又鼓励道:“有事你尽管问便是。” 阿槿低头又揉了几下面团,然后再次停了下来,故作镇定地看向卫少渊:“那个腊梅,好像与你很亲近呀?” 卫少渊没想到她是介怀这个,原想着当时已经解释清楚了,后来她再问起便开了几句玩笑,不成想阿槿却仍是在意了。 “中午还要留人家吃包子的,怎么现在又因为她别扭起来?”卫少渊不由笑起来,可又觉得这样有点小性子的阿槿很可爱。 阿槿见状不由得有些恼,嗔了他一眼道:“你还笑我!” 她本就因为不知腊梅和卫少渊的交情到底如何而忧思,结果卫少渊却突然打趣起她来,她嚷出那一句的话尾,竟隐约带了哭腔。 卫少渊有些意外地看向阿槿,却见阿槿眨了眨眼睛继续低头和面去了,再一想她方才的表现,明明那么在意却一直不说,自己哄着她说了却又笑她也确实过分了。 “我没有笑你!”卫少渊忙正色道,“你别往心里去,在这件事上,以后你要我怎么样就怎么样,好不好?” 阿槿转过头的时候险些落下泪来,听了卫少渊的这话却又忍不住笑:“我能要你怎么样?” 卫少渊见她露出笑容心里总算松了松,又接着关心问道:“一直为这事烦心来着?” 阿槿手下的面团已经逐渐变得光滑,在卫少渊面前承认因为一个烙饼铺子女儿而烦心这件事,总是有些难为情,因此阿槿继续揉着面团说了一句:“生火烧水吧,待会儿水开了我这边也能好了。” 看阿槿的态度已和之前不同,眼睛里那种熟悉的光芒似乎又回来了,卫少渊心里也有些许雀跃,痛快地应了然后走到了炉灶前。 阿槿看了看卫少渊,他正拿起一团干草来打算点着,阿槿回过头将面团用屉布盖在盆里,然后才看着那块隐隐透出面团形状的屉布轻声道:“下午的时候,腊梅去铺子里了。” 卫少渊已经引着了那团干草,正轻轻地放进灶膛中用来引燃细柴。听了阿槿的话,卫少渊倒有些了然,他对阿槿的了解虽然只出于他的揣测,但大部分也都被证实是对的。 原本他觉得在他解释过腊梅为什么会去铺子里送烙饼之后,阿槿应该不会在意这件事了,可方才发现阿槿在意腊梅,难免让他觉得有些意外,而阿槿的这句话便让她的表现有了合理的解释。 “她为难你了?”卫少渊看向阿槿,阿槿却盯着瓷盆不看他。 “没有。” 阿槿缓缓地摇摇头,顿了顿才又接着说道:“她只是说我还不够了解你。” 让别的女人来嘲笑自己不够了解自己的夫君,怎么想都让人心里不快吧? 炉膛里的火苗已经升腾起来,卫少渊又在上面虚架了两根柴,然后起身走到了阿槿身后。 “你不用急于了解我。”卫少渊怀住阿槿的腰,将她揽进自己的怀中。 阿槿觉到那片结实的胸膛贴在自己后背上,脸上腾地就热了起来。卫少渊微微拱起身子,凑向阿槿的耳边呢喃道:“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我们的一辈子还很长。” ☆、第 26 章 第26章 这下阿槿的耳朵也烧了起来, 头脑好像也不大清醒了似的, 乱哄哄地理 分卷阅读48 不清还想跟卫少渊说什么。 不过卫少渊也没再说什么,就那么揽着阿槿静静地立在那里,像是很享受这种静谧的时光。 阿槿一颗心渐渐地安静了下来,发现就这么靠着卫少渊很舒服也很心安, 柴火在灶膛中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这天地之间好像只有他们二人相依相偎一般。 “我该去擀面了。”是阿槿先打破了这种平静,锅里的水声越来越大,再不把面擀好待会儿水开了没有面叶下进去, 就浪费了柴火。 她双手扶住瓷盆的边沿,卫少渊却在下一刻覆上她的双手。 “我来。”他简短地说道, 低沉的声音因为近在耳边的缘故,比往常更多了几分磁性。 卫少渊放开阿槿走向水缸:“过来帮我冲一下手, 我来擀面片,你去拌菜吧!” 阿槿听他分工分得如此明确, 又不容置疑地走向水缸, 便也跟了过去。 微凉的水冲在掌心上带来一阵舒爽, 阿槿一面将瓢中的水慢慢倾到卫少渊手上一面盘算道:“家中的菜吃的差不多了,明日回家的时候若能碰到邻收摊便宜卖了的,就再买些。” 卫少渊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这些事你做主就好。” 阿槿点点头,将水瓢放到盖着水缸的木盖上:“其实我想自己种些菜, 这样更节省些。还想养几只鸡,可以下蛋吃,也可以吃鸡肉。” 卫少渊已走到案板前将瓷盆中的面团拿出来, 他的力气比阿槿大,三两下就将那面团在案板上揉的更为光滑柔软。 阿槿在菜筐中将剩下的菜全部拿出来,又把外面一些已经要坏的菜叶摘下来扔掉:“以后这些扔掉的菜叶还可以喂鸡,鸡可喜欢吃菜了!” 卫少渊听着阿槿的念叨,倒是也很喜欢她的想法,他住的院子光秃秃的,总觉得少了许多生气,不像个家似的。 “可是,”卫少渊有些不忍地打断阿槿的畅想,“我正在镇上找房子,等找到了就要搬离这里了!” 阿槿倒忘了这茬,她只想着买菜吃又费银子又不方便的,打算自己种些来吃,却没想过要搬家的问题。 她把摘好的菜放进洗菜的盆中,动作停顿了一下:“这倒也是。” “你找好房子了?”阿槿回头看了卫少渊一眼,他正拿着擀面杖要把面团擀成薄饼的形状。 卫少渊没有抬头:“这两日打听到几处,还都没去看,等有空了咱们两个一起去看看再定。” 阿槿点点头,回过头洗菜的时候才想到离卫少渊有点远,他看不到的,便又应了一声“好”。 她心里有点舍不得这处小院,这是她下花轿的地方,是她被挑了盖头和五哥一起喝合卺酒的地方,就算住了还没几日,她已经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了,如今突然说不要这个家了,她心里又留恋又酸的。 阿槿端着洗好的菜走到卫少渊身旁,见他已经将面团擀成了薄薄的饼,正要切成面片,便不由地又想起方才的事来。 “我也会做烙饼,”阿槿挑了挑眉,“还会做馅饼,明天给你做馅饼吃吧!” 卫少渊没想到阿槿又想到了这茬,不由笑着看向了有些不服气的阿槿:“好,那我期待着你的馅饼!” 说着便伸手向阿槿的鼻尖上点了一下,留下些许白色的面粉。阿槿向后仰了一下却没躲过,登时有些懊恼地瞪了卫少渊一眼,却是一点也不凶,看在卫少渊眼里只觉得俏皮又可爱的,直教人还想逗逗她。 阿槿用手背蹭了蹭鼻尖,从卫少渊手里接过刀去切菜,卫少渊却不由笑了:“铁匠家里只有一把刀,有点不像话!” “有一把刀就够了,”阿槿切着菜说,“大多数人家也就一把刀,像咱们家这种两个人都在厨房忙活的少,一个人做饭哪里用得着那么多刀?” 卫少渊已经把面片收起来端到灶旁:“左右我是做这个的,家里还有生铁,手艺又是现成的,等有空了我给你打一把轻巧一点的,切起菜来也省些力气。” 阿槿停下手上的动作认真思考了一下:“倒也不错,这一把虽然足够锋利好用,但到底沉了些,剁肉馅就很好用,切菜的时候就显得没那么顺手了。” 她又低下头继续切菜,笑着说道:“你说皇宫里的御厨是不是就用许多把刀来做饭?” 卫少渊已经掀开了锅盖,白色的水雾蒸腾上来,将他弯腰下面片的身影隐得看不真切。 阿槿也没有看他,只是又自顾自地说道:“就算不说皇宫,那些酒楼里的厨子也不会只有一把刀吧?” 面片已经悉数滑下了锅,卫少渊用勺子轻轻搅动了一下,然后盖上了锅盖蹲下身去看灶膛中的柴火。 阿槿也切好了菜,她把菜收进一只大海碗中,也不在意没有听到卫少渊的回答,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看向卫少渊笑道:“五哥,明天的馅饼你想吃什么馅的?” 卫少渊站起身向阿槿笑了笑:“都行,我没什么忌口的。” 阿槿满意地点点头,从盐罐中取出盐薄薄地在菜上洒了一 分卷阅读49 层:“吃素的好吗?我看家里还有一个笋瓜,明天就做笋瓜鸡蛋馅的吧?” “好!”卫少渊掀起锅盖再次轻轻搅动了一下锅中,“那还是咱们成亲的时候,有位乡亲知道我喜欢吃笋瓜从自家园子里摘了送过来的呢!” 原来五哥喜欢吃笋瓜,阿槿将这点暗暗记在心里,又向卫少渊道:“五哥以后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都直接告诉我。” 那样她才能了解五哥更多,当再遇到什么人来她面前示威挑衅的时候,她才足够有底气面对。 卫少渊猜到她又想到了腊梅,不由笑着应了:“好!” 二人一边聊着天一边就做好了简单的一顿饭,卫少渊很喜欢现在的这种状态,好友怪他成亲太过随便,可如今看来,虽然是仓促了些可他到底没有娶错人。 两个人有话说有事做,这日复一日的相处才不会乏味枯燥,那些举案齐眉相敬如宾的夫妻并不是卫少渊所向往的,眼下这种烟火气十足的日子才最是能长久的。 用过了晚饭,自然又是两个人一起收拾,阿槿也不再拦着卫少渊干活,有时候卫少渊插不上手就会跟在她一旁看着,两个人闲聊些家常,根本不会觉得干活多累。 三两下收拾好了,两个人就在院子里铺上草席躺着聊天。正是不冷不热的时节,夜空繁星点点,他们聊着小时候与星星有关的回忆和传说,放松而惬意。 卫少渊没有细数过他已经一个人生活了多少年,或者说,他刻意不让自己去想这个问题。在那些一个人的岁月中,他不曾觉得自己孤独,甚至很享受那种独处的时光。 可如今身边人触手可得,两个人漫谈着没有中心的话题,他突然就觉得那些一个人的日子在现在看来空洞不已。 阿槿小时候也有过一家人看星星的回忆,赶上哪天继母心情好,夜空下一家人也会有说有笑的,只是阿槿是在那一家人之外的。 那也没关系,阿槿在一旁独自仰望着星空,想象着自己也是一颗星星,星星们也没有家人围在身边,它们只有同类。阿槿看着那些不能靠近的星星,想着这个世界上有许多自己这样的人在默默地生存着。 两个人的谈话出现了短暂的停顿,过了一会儿,阿槿觉到自己的手被卫少渊轻轻地握住了。 阿槿转过头,正看到卫少渊的侧颜,只是夜色下并看不真切,只能看到大概的轮廓,那也足够显示出俊美的线条,阿槿眼睛也舍不得眨一下地望着,心里觉得被夜色遮掩的五哥更加温柔了。 “阿槿,”卫少渊缓缓地开口,因为躺着的缘故显得更为低沉,“有时候,我觉得我们两个是一样的。”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让阿槿有些难以理解:“哪里会一样呢?五哥会读书认字、会打铁,家里的活也是样样能干,我也就是能够照顾一下家里,跟五哥比差太多了!” “要说一样的地方……”阿槿又望回天空,“可能就一样在我们都是普普通通的人,过着普普通通的日子。” 卫少渊闻言也侧过脸去看阿槿,她优美的下颌在侧脸上形成了圆润而好看的弧度,卫少渊望着她笑了:“对,我们都一样是普普通通的人。” 阿槿就像是一块璞玉,虽然在外表差不多的石头瓦砾中存在了许久,可依然保持着一颗晶莹剔透的心。卫少渊觉得自己很幸运,这块璞玉被他发现了。 “五哥……”阿槿看着天上的星星轻声唤着卫少渊,她突然想到自己小时候关于星星的想法,想到也许五哥就是她曾经幻想过的同类,是生活在别处的自己,只是如今他们不再像两颗无法拥抱取暖的星星,他们成为了一家人。 “你说的对,”阿槿轻声说,“我们可能就是同样的人。” 卫少渊看着阿槿的侧颜笑了,他的这块璞玉正慢慢被打磨掉外面的石壳,露出里面通透无暇的样子来。 卫少渊微微抬起身子,阿槿觉察到他的动作便转过头来看他,正对上一双深情的眼睛,看着那星目离自己越来越近,阿槿本能地闭上了眼睛。 轻柔辗转的长吻过后,卫少渊伏在阿槿耳侧声音有些低哑地说道:“露水重了,我们回屋吧……” ☆、第 27 章 第27章 第二日阿槿起的晚了, 其实她觉到卫少渊起身的时候, 也曾迷迷糊糊地要爬起来,却被卫少渊按住了。 “你多睡一会儿,又没什么要紧的事,不用急着起来。”卫少渊的声音轻轻的, 阿槿倦得睁不开眼, 被他按到枕头上后,他又在她肩上轻拍了几下,像是哄孩子一般。 而阿槿真的就在他轻柔的声音和温柔的拍打中又睡过去了, 前一晚的缱绻让她只想再多睡一刻,入睡的那一霎, 她脑中闪过的念头是,五哥可能会先去生火, 她再眯一下马上就起床做饭。 惊醒的时候,已经有阳光透过了窗棂, 她有片刻的愣怔, 想不起自己身在何处也不知当下是什么时光。 记忆纷纷苏醒过来, 阿槿猛地记起她睡前的那个念头。 分卷阅读50 “五哥?”她轻唤了一声,却并没有得到回答,屋里静悄悄的,院子里偶尔有一声鸟鸣, 就再没了其他的动静。 她连忙坐起来穿好衣服,走出卧房却见桌上扣着几个碗盘,伸手摸了一下还是温的, 阿槿多少有些愧疚,让还要去铺子里做生意的五哥做早饭,自己却睡了一个懒觉。 可是想到夜里难舍难分的两个人,阿槿又红着脸原谅了自己,实在是消耗了太多体力,她根本没办法让自己像往常那样早爬起来。 洗漱过后她一个人坐在桌边吃早饭,心里满满的除了感动就是幸福。关于成亲后会过什么样的日子,怎么相处,她之前没有细想过。她只是看着身边的邻居、乡亲是怎么夫妻相处,然后从中找出大多数人会有的样子,便以为那就是答案了。 在她的答案里,从来没有男人为女人做早饭这一条。开始的时候,她也有些惶恐,好像卫少渊抢了原本是她的活计一样,可卫少渊后来说了一番让她似懂非懂的话,她便有些释然了。 他说自己成亲并不是要找一个仆人,从前他在生活起居中做的那些事,成亲后也可以做,也许在他劳累或者没有空闲的时候会让阿槿一个人做,但那并不表示那些就是阿槿应该一个人做的。 他说了一串阿槿在别处没有听过的道理,让阿槿更加觉得自己嫁的是稀世好男人,他尊重她,认同她,让阿槿觉到了实实在在的幸福。 在娘家村子里的时候,阿槿总能听到人们感叹她运气不好。运气不好,那么小没了亲娘;运气不好,后娘嫌弃她;运气不好,要嫁一个打铁的…… 阿槿觉得自己可能是把之前十几年的运气都攒着呢,攒着来遇到这么好的五哥,并嫁给了他。 阿槿心里甜滋滋地吃过早饭,然后又把家中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这才一头扎进厨房做馅饼。 她这次没有用杂粮,在和面的时候就决定也要做几个烙饼,她才不要因为掺了杂粮而被腊梅的烙饼比下去。 做好了烙饼和馅饼,时辰也就差不多了,阿槿再次拿上前一天的竹篮往镇子上赶,虽然双腿还有些酸软,但想到很快就能见到五哥,她便又有了力气。 只是赶到镇子上却没看到卫少渊在铺子门口打铁,阿槿顺着台阶而上,便见卫少渊正在和客人谈生意。 卫少渊看见了提篮而来的阿槿,便只微笑着向她点了一下头,示意她先坐,客人见状下意识地回过头去,便看到了正将竹篮小心放好的阿槿。 “是卫师傅家里人?”客人回过头笑着问卫少渊。 卫少渊微微点头,眼神不觉又飘到阿槿那边去。 “卫师傅好福气!”客人由衷地夸赞。 这位客人是位长者,不知道为什么,长辈肯定的话语总能让人更加信服,因此卫少渊再次点点头:“是!” 长者笑得很是慈祥,捻着胡须站起来:“那就先这样吧,你先打个样出来,三天后我过来看了样再谈。” “好!”卫少渊也起身送客。 长者已转过身去,和阿槿眼神相撞便冲她点了点头,阿槿忙对他笑了笑:“您慢走!” 下了台阶长者又回头向卫少渊拱了拱手:“留步!” 卫少渊忙回礼:“慢走!” 送走了那位长者,卫少渊一回头正见阿槿站在门口笑盈盈地看着他,被那笑容感染,卫少渊也笑着走回铺子:“笑什么?” 阿槿跟在他身后往铺子里面走:“我原以为你这铺子接待的客人都是些种田的农夫、砍柴的樵夫,来找你打个犁锄斧头什么的。不想还有许多这种看起来很……” 阿槿一时想不起来要怎么说,卫少渊笑着接道:“不想我的客人之中并不乏知书达礼之人?” 阿槿忙点头:“对!想不到五哥接触的人面会那样广。” “你从前在村子里待得久,接触的庄稼人多,其实走出来就能发现,有许多人爱舞刀弄剑的,”卫少渊耐心地给阿槿解释,“其实现在用到铁器的地方很多,比如……” 正说着,卫少渊的话便被一声“五哥”给打断了,二人齐齐看向门口,却见腊梅又笑着走了进来。 卫少渊微微蹙了一下眉,下意识地看了阿槿一眼,阿槿看出他的无奈,便向他微微一笑,像是告诉他没关系她不会多心一般。 “腊梅姑娘,”卫少渊向腊梅郑重其事地说道,“昨日我已经说过,以后有我娘子为我送午餐,不再劳烦姑娘了!” 腊梅刚站到二人面前便听到卫少渊这么说,脸上难免有些尴尬,勉强笑了笑说道:“就算不给五哥送饭,咱们两家铺子挨着那也是邻居,邻居之前串个门儿什么的,五哥该不会要赶我出去吧?” 她心里有些失落,给卫少渊送饭的这些日子,虽然他并没有对她多热情,可也没向她说过什么冷漠的话,如今他义正言辞拒绝她的样子让她觉得伤人可又无可奈何。 卫少渊见她不肯走还说了这番话,便也不好再说什么,腊梅见状便又加了一句:“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 分卷阅读51 嘛,咱们做邻居这么多年,以后总还要相互照应的。” 她也就剩下这铁铺邻居一个身份了,若是不抓点紧,在这铁铺里她只怕连个客人都不如了。 阿槿见卫少渊把话都当面说清楚了腊梅还赖着,便也只能由着她,向她笑道:“腊梅姑娘吃过饭没有?我今天也做了烙饼,你也尝尝?” 卫少渊见她们二人说起话来,便转身去里面屋里洗手了。 腊梅一怔,继而笑道:“我吃过了,你们吃就好,我就过来坐坐,你们不用管我。” 她给卫五郎送了那么久的烙饼,昨天回去心里才想过,就算他如今有了妻子,那以后他吃起烙饼的时候还是会想到她的吧? 她觉得说不定阿槿也能想到这层,然后永远不会做烙饼给卫五郎吃。 不想今日竟遇到阿槿做了烙饼带过来,她有些不明白阿槿是怎么想的了。 “吃过了也可以再吃些,尝尝我做的味道怎么样,你们家做这个擅长,我还要学学的!”阿槿继续笑着说道。 在乡下就是这样,哪怕是多么不喜欢的客人上门,只要赶上了饭点总是要留饭的,若是客人推辞,还要再让一让,这才算尽到了礼数。 腊梅脸上现出得意的神色:“这倒不错!不是我自夸,我们家烙……” “阿槿!”卫少渊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水倒好了,过来洗手吧!” 阿槿应着声便走了过去,里屋门口的布帘被挂了起来,腊梅望过去刚好看到他们洗手的盆架。 阿槿正微微弯下腰洗手,卫少渊则拿着一条毛巾在一旁立着,等到阿槿的手从水盆中拿出,他便立马递上了毛巾。 阿槿微笑着接过来,没有丝毫地不自然,二人默契得完全不像才成亲的人。 腊梅默默地看着他们,看着卫少渊也洗过手然后又换成阿槿给他递毛巾,心里登时又酸又涩。 她没有见过卫少渊对任何人这样体贴过,更让她酸涩的,是她好像根本见过有男人会这样对自己的妻子。 腊梅爹会帮着腊梅娘一起烙饼做生意,腊梅就觉得爹很了不起了,是这条街上对妻子最好的男人,她见卫少渊踏踏实实地做生意,就觉得他跟自己爹很像,就对他生出许多好感来。 却原来她从前看到的他的好,还远远不是全部。她从前觉得卫少渊虽然寡言少语,脸上又没什么表情的,却很有男人味很吸引人。可是当她看到卫少渊对着阿槿的表情,她才知道卫少渊笑起来这么温柔,脸上的神情那样生动。 呆愣着看卫少渊和阿槿一齐走出来,然后阿槿再次盛情邀请:“腊梅姑娘坐下来一起吃吧!我做了挺多的。” 卫少渊已经提壶去给阿槿倒茶水,腊梅笑得更加尴尬,却仍是不死心地自己找地方坐了:“你们吃吧!我一个人坐会儿。” 阿槿和卫少渊对视一眼,卫少渊微微向她摇了摇头,她也只有坐在了桌边。 “先吃馅饼还是烙饼?”阿槿掀开扣着的海碗,露出里面烙的焦黄香脆的饼来。 腊梅偷偷地向着阿槿二人的方向看过去,那二人说话的声音轻轻的,桌上放着满满的一盘饼,烙饼的麦香味混着馅饼馅料的香味慢慢地弥漫开来,倒确实让人食指大动。 腊梅听到了阿槿的问题,不由竖起耳朵去听卫少渊的回答。她始终觉得“烙饼”是与她有关的,如果卫少渊选先吃烙饼,那么说明他是一个专一而念旧情的人;如果他选了馅饼,那么阿槿说不定会以为他是心虚而特意避开了烙饼。 作者有话要说:  我的完结文《前夫他哥权倾天下》喜欢的可以去看看,点进专栏就能看到啦。 {文案} 凝洛上辈子是在逃跑的路上被几个腌臜男人追,最后为保清白跳河自杀的。 死了后,她看到陆宣的新妇钟绯云悲痛地跪在那里,喊她做妹妹。 都看到这新妇良善软弱,谁能想到就是这钟绯云买通了那些盗贼来害她呢。 她重生了,重生在被陆宣霸占前。 后来,她嫁给了陆宣权倾朝野的哥哥,作为长嫂来接钟绯云的孝敬茶…… ☆、第 28 章 第28章 阿槿和卫少渊面对面坐着, 腊梅所在位置刚好能看到二人的侧脸, 卫少渊长得好她是知道的,毕竟认识那么久了。阿槿的五官也无可挑剔,如今一张侧颜也是娇俏可人,白皙的肌肤看起来与卫少渊麦色的脸庞竟说不出的相称。 卫少渊看着盘子中的饼, 微微透着馅料油花的是馅饼, 薄而金黄的是烙饼,他对于阿槿的问话根本就没有多想,随口反问道:“你觉得先吃什么好?” 腊梅一怔, 没想到卫少渊又把问题抛给了阿槿,想来他也觉得这是个棘手的问题。 阿槿本来也就是单纯的想看看卫少渊想先吃什么, 然后她好掰下一半自己吃,根本没有拿这个问题试探卫少渊的意思, 因此听了他的反问也没什么惊讶意外不满的表情,只是微笑 分卷阅读52 着轻声说:“先吃烙饼吧?不然吃过馅饼可能就不想吃没馅的了。” 从听了卫少渊的反问就将眼神投向阿槿的腊梅又是一怔, 她总觉得阿槿话里有话, 细一琢磨, 阿槿这话里可不是大有玄机?! 她让卫少渊先吃烙饼,可话里话外的都在说其实是馅饼好吃,就好像她和阿槿一样。虽然她在卫少渊面前出现的早,可她就像一张烙饼, 看起来普普通通,吃起来也普普通通。 而阿槿虽然和卫少渊相遇晚,可她就像有着美味馅料的馅饼, 谁吃过馅饼还会留恋普通的烙饼呢? 腊梅这么琢磨着,就觉得像被阿槿说到了脸上,看着阿槿将一张烙饼撕开递给卫少渊一大半,她只觉得难堪。有好吃的馅饼等在后面,谁愿意被烙饼占了肚子? 阿槿对在一旁看着他们的腊梅的心思一无所知,她看着卫少渊咬了一口烙饼,自己也撕了一小块放进口中,还不忘向卫少渊问道:“味道怎么样?” 卫少渊边吃边点头:“很好吃,有的地方又脆又香,可能是被盖着走了一路的缘故,大部分地方都有些软了,没有酥脆的感觉了。” 腊梅已经不关心卫少渊的点评,她满脑子都是烙饼不如馅饼的结论,都是她不如阿槿的想法。 阿槿很认同卫少渊的意见,她点着头道:“这倒是,只是不好避免,除非现做现吃。” 卫少渊夹了一点阿槿带来的小菜吃了,不由又赞道:“配着小菜更好吃,从前我只吃烙饼的时候总有些难以下咽,只能就着茶水。” 阿槿挺他这么说,忙又提壶为他续水,口中道:“可惜汤水这类的东西不好带,不然我就做一份汤带着了。” 卫少渊扶着茶杯,在阿槿倒好了水之后才松开,然后笑道:“等咱们在镇上找好房子就好了。” 阿槿放下茶壶又一眼瞥见了腊梅,她便笑着向腊梅扬了扬手中的烙饼:“也尝一点吧?” “不了不了!”腊梅连忙摆手,“我吃过了!” 说完,她又向阿槿笑了笑,然后站起身去看那些铁器样品,好像突然对那些东西产生了莫大的兴趣似的。 阿槿见状也不再劝她,又继续和卫少渊一起吃起饭来。 腊梅听着二人在她身后小声交谈,阿槿说她在家中如何做好了两样饼,说那个大笋瓜如今切开了要尽快吃掉,然后就和卫少渊谈论起笋瓜的吃法。 卫少渊也同阿槿说他遇到的事,说他这一上午打造了什么什么东西,手里还有什么活等着。谈话的内容虽然琐碎平常,却处处透着暖意。 腊梅又坐了下来,她看到卫少渊已经将手中的烙饼吃完,又很自然地从阿槿手中接过她剩的小块:“你还是多吃些馅饼吧!” 那种疼爱宠爱从卫少渊的每一个动作上,从他说出的每一个字里流露出来,直看得腊梅又是羡慕又是嫉妒。 阿槿拿着烙饼的手一空,微讶地看着卫少渊将她吃剩的烙饼一口吃下不由地笑起来,那温柔娇嗔的笑容出现在阿槿眉目如画的脸上,连腊梅看了都觉得有些心动。 卫少渊笑着将那块烙饼吃下,然后又和阿槿分吃起一个馅饼来,阿槿说一个吃不下要分开,卫少渊让她直接吃,能吃多少吃多少,剩下的他来吃,就这么来来回回的轻声说笑着,腊梅渐渐地浑身不自在起来。 她觉得自己在这里简直是多余,那二人当她不存在她不自在;跟她说话她也不自在。他们的世界连一根针都插不下,又怎么可能放下一个她? 腊梅登时觉得伤心非常,就好像她辛辛苦苦地做了一张烙饼出来,吃到嘴里却是酸的,却原来做烙饼的那块面团就是坏的,却原来她后来所做的一切都是白费。 她有些沮丧地站起身,那二人觉察到一起停下了动作向她望过来,她尴尬到了极点,勉勉强强笑着说:“你们吃吧,我回铺子里看看!” 阿槿闻言忙站起身来,腊梅一见她那架势是要送她,忙摆了摆手就匆匆向外走:“别动了,快吃饭吧!” 从卫少渊的铺子里出来,腊梅觉得自己简直像落荒而逃,她走到自己家铺子门前,又回过头去看了看铁铺的牌匾,那上面的几个字曾经是她最爱看的,她不识字,可却将那“卫记铁铺”几个字烙进了心里。 每当她看到那几个字,心里就会觉得暖暖的,曾经她不知道那种感觉是什么,直到听到卫少渊成亲的消息。 她有太多不甘和遗憾,可如今她什么也做不了,看着卫少渊和阿槿恩爱夫妻的模样,她觉得像是有一把刀子一下一下戳在她心上。 如今走出了卫少渊的铺子,好像和从前的每一次都没有什么不同,可那种彻底失望的心情让她意识到有些事和从前不一样了。 就算两家铺子还是紧挨着,她心里还是生出了万水千山的感觉来,如果她懂得再多些,也许她会生出些咫尺天涯的感慨来,可惜她并不懂得,便也只剩下羡慕嫉妒阿槿得到了卫少渊所有的怜惜和疼爱了。 阿槿看腊梅出了门去便坐了下来,一眼看见卫少渊正微笑地看着 分卷阅读53 她,便疑惑道:“笑什么?” “你会不会再介意起来?”卫少渊不想阿槿心里有一丁点的芥蒂,所以便主动问起。 阿槿笑着望向卫少渊:“我什么时候介意了?” 卫少渊见她嘴硬不承认,便一副知错就改的样子:“那是我记错了!” 阿槿笑了笑看着盘子中的两种饼没有说话,她在有些事上是有些迟钝,可是却不愚钝,腊梅方才的离去时的神情她都看在了眼里,而卫少渊前一晚已经给了她足够的安全感,她又何必抓住这点不放,反而让她和卫少渊之间生出间隙来呢? “这个笋瓜馅饼真是太好吃了!”卫少渊夸赞了一句,又接着咬了一大口。 笋瓜的清香,鸡蛋的鲜香,完美的融合在了一起,卫少渊没想到阿槿有这样的好手艺,边吃边赞不绝口。 阿槿看卫少渊吃得高兴,自己心里也非常有成就感:“这种馅做包子的话,也很好吃,等以后我开铺子的时候,素馅就做笋瓜的好了!” 卫少渊赞同的点点头:“以前在别处买的素馅包子,要么就是特别寡淡,要么就是只有咸味吃不到馅香。你调的这个真是前所未有的好吃,我觉得如果做包子来卖,买的人定然会络绎不绝!” 阿槿自己也吃了一口,馅料确实鲜嫩多汁,面皮烙得金黄焦香,吃到口中最后有微微的甜味。 “等在镇子上找好房子,我也种上笋瓜,”阿槿畅想起以后黑亮的眼睛特别有神,“笋瓜很好种,结一个就能出不少馅,这样还能省些本钱。” 卫少渊尤爱看她描绘梦想时的样子,神采奕奕的让人看了就觉得美好。 “那我们得找个院子大些的,”卫少渊笑着说,“免得没地方让你种东西。” 阿槿微笑地点点头,正打算将手中的饼吃完的时候却又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院子大了会不会很贵?” 卫少渊知道阿槿心疼银子,便放下手中的饼擦了擦手认真地向阿槿说道:“我想过了,虽然只是我们两个人住,可院子还是不要太小了。” “以后我们可能会有很多的孩子,院子小了不够孩子们跑,既然现在银子还够,就一次买个足够大的,也免得以后再换了。” 阿槿听着他的话早已是满面羞红,虽然已经嫁了人,可心里还是忍不住把自己当姑娘,说起以后要当娘的事…… 阿槿索性放下手中的馅饼,双肘立在桌上用手捧住脸:“买房子这种大事五哥说了算吧!” 她的声音从手掌中传出来显得闷闷的,可卫少渊还是听出了浓浓的羞涩,便忍不住也笑了起来。 “越是大事越要商量着来嘛!”卫少渊伸手将阿槿的一只手拨开,有心看看她娇羞的表情。 阿槿另一只手也跟着放下,却不看卫少渊将头扭向了一边。卫少渊看着她微微发红的耳根,心里的感觉欢喜得紧。 “你说,我说的对不对?”卫少渊逗着她说话,眼神黏在她脸上,不想错过一丝可爱的小表情。 阿槿扭头扭的累了,便转了过来,却仍是不看卫少渊直接半垂着头,她低低地应了一声算是回答。 听了五哥一番关于院子孩子的话,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几个孩子在院子里奔跑打闹的想象,让她又是向往又是害臊的。 卫少渊担心她没吃饱,也不忍心再逗她,便轻声哄着说道:“这些以后再说,先把饭吃好吧!” ☆、第 29 章 第29章 阿槿平静了一下, 才又拿起吃剩的馅饼:“下午我想在镇子上转转。” 虽然想着开个包子铺, 可到底开不开的起来还是得提前出去看看,看看这镇子上有几家包子铺,生意怎么样味道怎么样一个包子是什么价格。 卫少渊知道阿槿定然不会是闲逛买东西,多半是为了铺子房子, 便点头道:“那我下午早点关门, 陪你一起去。” 阿槿自然是愿意有卫少渊陪着的,有他在总能有个人商量出出主意,可她又不想耽误他的正事。 “那你这边的生意怎么办?” 卫少渊也吃饱了,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才说道:“这边不急,反正天还早, 待会儿我再打一个时辰咱们就一起出去。你不用担心,我这边的活计心里有数。” 阿槿听他这么说便点了点头:“有什么我能帮着你做的?” “不用!”卫少渊笑了起来, “我本来也不是每天一刻不停地打铁,总得歇一歇养养力气, 铺子里的这些活便是一天不打铁也耽误不了什么。” “那就好。”阿槿站起身收拾, “你去后面歇一会儿吧, 才吃了饭不好立马打铁。” 卫少渊一上午都在打铁,唯有阿槿到来之前才坐下来和那位长者聊了几句,如今吃饱了饭,确实有些困倦了。 “那我先略躺一躺, 过一刻钟你就叫醒我。”卫少渊一向自律,便是夏日间午后小憩也不肯超过两刻钟。 阿槿一面擦着桌子一面就应了, 分卷阅读54 她早上起得晚睡得足, 卫少渊从晨起做饭到现在,怕是都没空好好休息,若是他睡着了得让他多睡一会儿才是。 因此当卫少渊回了里面的小屋,阿槿就只是轻手轻脚的收拾,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 好在这个时辰外面的人也少了许多,小商贩们也吆喝不动了,这种热闹过后的沉寂确实让人觉得乏累想睡。 阿槿将桌子收拾好,又把地轻轻地扫了一遍,这才轻而缓慢地走到后面去看卫少渊。 他已经在那张竹床上睡着了,呼吸缓慢而绵长,阿槿将一件被扔在一旁的长袍轻轻地盖在卫少渊身上,然后又轻轻地退了出去。 有空的时候应该给五哥做一条薄被,阿槿走出里屋又回头望了望,免得他歇着的时候着了凉。 阿槿将火炉附近又收拾了一遍,然后把炭归置好,就想着帮卫少渊把上衣缝一下,吃饭的时候他说上午打铁挂坏了衣襟,还好铺子里多放了几件旧衣可以换下来。 只是阿槿拿起那件上衣却发现这铺子里根本没有针线,想来五哥成日在铺子里也只是打铁劳作,又怎么可能备着针线缝补衣服? 无奈之际阿槿突然想到了隔壁铺子,想到腊梅说的那句“远亲不如近邻”,她和她父母在隔壁烙饼,铺子里有女眷就很有可能有针线。 正想着要去隔壁碰碰运气,却听到里屋有些动静,转过头去正见卫少渊走出来。 “怎么不多睡一会儿?”阿槿起身迎过去,心疼他只睡了一小下。 “足够了。” 卫少渊向阿槿笑着走过来,见她手中拎着他的上衣便又问道:“拿着它做什么?” 阿槿顺着卫少渊的眼神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衣服,又抬头向卫少渊道:“我想把那个口子缝上,正愁没有针线。” 卫少渊点点头,人就走到了火炉边去看里面的炭火:“放一边吧,晚上回去我自己缝就好。” 阿槿哪里会肯,在他身后跟了一步:“左右我也没什么事,晚上回去点着灯又费眼的,不如现在缝好了。” 卫少渊拨了拨炭火,慢慢地拉了两下风箱让火旺了起来:“也不值得出去买一趟针线。” 阿槿在卫少渊身后点点头:“所以我想去隔壁问问看能不能借到。” 卫少渊怔了怔,却并没有回头,阿槿的这种大气应该是在他意料之中的,只是他才刚刚意识到罢了。 “去吧!”卫少渊夹起一块炭添到炉火中,“我见隔壁婶子闲暇时做过针线,她应该有的。” 阿槿听他这么说便有些欢喜,趁着天色好能帮着卫少渊补好衣裳,也省得在等他打铁的时候她没事做了。 她放下卫少渊的那件上衣,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又一面抿了抿鬓角一面向卫少渊问道:“我头发不乱吧?” 卫少渊回过头打量她一眼,笑道:“不乱,很好!” 阿槿走到烙饼铺子前拾级而上,已经过了生意最忙的那段,铺子里外都有些冷清。阿槿进屋的时候腊梅娘正在做着针线,腊梅爹则在一旁算着账。 感觉到有人进屋,腊梅娘抬起头来,看到阿槿便忙起身笑着招呼道:“要烙饼吗?” 阿槿忙摆手,口中笑道:“不是!婶子,我是隔壁铺子的!” 腊梅爹闻声抬头看了阿槿一眼,又怕自己忘了算到哪里,立即又低下头去看账簿了。 腊梅娘一愣,她没记得附近铺子里有这么一个好看的小媳妇,阿槿正要再次开口提醒,腊梅娘就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位怕就是那卫五郎的新媳妇了! “哦!”腊梅娘恍然,“你是五郎家的吧?来找腊梅吗?她刚出去了。” 其实别说腊梅,就连腊梅娘和腊梅爹也都挺中意卫少渊的,他们就腊梅一个女儿,一直想着要招个上门女婿。可他们也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哪个男人愿意低这个头呢? 后来卫少渊在隔壁打铁,认识久了知道他无父无母,也没什么需要赡养的长辈亲戚,没有需要抚养的幼弟幼妹,真是做他们女婿的最好人选。 他们觉得卫少渊这人有情有义,虽然肯定不会入赘,但若是真娶了腊梅肯定会和腊梅一起为他们养老送终的。 虽然对卫少渊有这种信心,可腊梅的爹娘并没有急着促成他和女儿的婚事,毕竟腊梅一嫁过去就不能像现在这样给烙饼铺子帮忙了,在身边多留一两年,他们再多攒点钱,等女儿出嫁了他们还能有点养老钱。 不想一留就留到了卫少渊成亲,可他们都是本本分分的老实人,听到卫少渊要成亲的消息,也不过在家意难平了几日,最后也只能接受这个现实。 “难怪五郎那么快就成亲了,谁见了这么好看的闺女不想快点娶回家去?”腊梅娘打量着阿槿忍不住夸赞起来,当娘的都觉得自己的孩子好,她曾经也觉得腊梅长得周周正正的,和卫五郎很是相配,如今见了阿槿,倒真觉得自己闺女不够俏丽了。 “腊梅一会儿就回来,你坐下等一会儿吧!”腊梅娘说着就拉过一只凳子。 “ 分卷阅读55 我不坐了,婶子,”阿槿笑着答话,“也不是过来特意找腊梅的,就是看看您这边有没有针线,我用一用。” “有!” 腊梅娘看向方才被她放到一旁的针线活,打算在簸箩里找针线的时候又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扭过头来问:“你打算缝什么?拿过来婶子给你缝吧!” 阿槿已走到她旁边去看簸箩里棉线的颜色,听腊梅娘这样客气,便忙笑着推辞:“不用了婶子,就几针的事,我自己缝就行了,您忙您的!” 咬了一截线,阿槿将针线一起捏在手里:“待会儿我就把针给您送过来!” 腊梅娘笑着往外送她:“不急,你留着用就行!” 阿槿一面向外走一面跟腊梅娘说着话:“那边儿也没地方收,这么小的东西容易丢,待会儿一缝好我就拿过来!” “婶子您不用送,以后我还得常来呢!” 站在门口看着阿槿进了打铁铺子,腊梅娘才走回屋里,嘴里念叨着:“那么好的一个闺女,才嫁一个铁匠,你说咱们闺女能找个什么婆家呀?” 腊梅爹又打了一下算盘,然后才停下来道:“儿孙自有儿孙福,你就别操心了,咱们走一步算一步,看腊梅的造化吧!” 看阿槿拿着针线回来,卫少渊笑问:“这么快?” 阿槿点点头,走到桌边拿起那件衣服坐下来:“那个婶子挺好说话的,感觉腊梅倒不像她。” 卫少渊取出被烧得通红的铁条,看了看又放回到炉火中去:“他们老两口都是老实人,做生意也实在,所以我图方便一直在他们家吃饭。” “只是就一个女儿,多少有些娇惯了。” 阿槿已经穿好针挽好线,听了卫少渊的话便也只是应了一声,便拿起被撕破的衣服缝了起来。 而卫少渊估着那铁条也已经烧得差不多,再次拿出来放到墩子上抡锤打造起来。 腊梅路过向铁铺里张望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情形:卫少渊打铁,阿槿缝衣;一个动,一个静;一个强壮,一个娇美;一个铁骨铮铮,一个温柔贤惠。 腊梅失落地走回自家铺子,进门同她爹娘打了个招呼,就随便坐到一张桌子旁托着腮发起呆来。 为了让那些在铺子里吃烙饼的客人有地方坐,她家铺子里摆了三两张桌子,又备了几条长凳供客人坐。如今她坐在桌子后背对着她爹娘望着门口出神,老两口对视了一眼不知道闺女这是又有了什么心事。 “刚才隔壁五郎家的到咱们铺子里来了,那闺女,”腊梅娘口中啧啧两声,“长得可真俊啊!” 腊梅听了心里更加不痛快,噘着嘴道:“俊有什么用?我买个花瓶插个花还好看呢!可光好看有什么用?” 腊梅娘听女儿气儿不顺,便没再接着说什么。腊梅却突然回过味儿来,扭头问道:“她来咱家做什么?” ☆、第 30 章 第30章 腊梅娘将缝好的线头咬断, 这才抬起头说:“来借了个针线, 说话挺和气的,我瞧着和五郎很是相配。” 腊梅听见亲娘夸别人家的孩子,心里一万个不服,虽然她因为见着那两个人各种恩爱的样子而伤心失望, 可这短时间之内却不能完全死心。 “我过去看看, 省得她过来还了!”腊梅站起身,怀着好奇心就想去打铁铺子。 “哎!”腊梅娘拦了她一下,“一根针, 不还也就算了,你这一过去就像咱们赶着要似的!” 腊梅已经抬腿走出去:“要也没错, 总归是咱家的东西,谁又没说要给她了!” 腊梅娘望着不见影儿的女儿叹了口气, 女儿的心思她也不是不能理解,只是如今人家已经成了亲, 她也该收起那份儿心了! 腊梅走到卫家铁铺里, 随意向在门口打铁的卫少渊打了招呼就直奔阿槿而去了, 卫少渊诧异地停了停手上的动作,见腊梅自顾自地坐到了阿槿的对面,倒不像要找茬的样子,才转回头继续打铁。 这腊梅一来二去的, 阿槿心里已经把她当熟人了,如今她不请自来地坐到她面前,她也没觉得不妥, 只是低头穿针引线地说了一句:“刚才去你家借针线,你没在。” 腊梅紧盯着阿槿手中缝着的针脚,随口答了一句:“有个小姐妹要出嫁了,我过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 这附近的铺子与腊梅年纪相仿的姑娘媳妇极少,若阿槿嫁得不是卫少渊,而是别的铺子的什么人,腊梅肯定要与她亲近许多,只是如今隔着卫少渊,她实在对她喜欢不起来。 她原想是来挑刺的,看看阿槿的女红怎么样,嘲她几句出出气,可如今她瞧着那针脚细密平整,根本挑不出毛病来。 心里就越发怨起老天爷的不公平来,长得好看,做饭好吃,针线活儿又好,把这么个人放她眼前简直就是给她添堵的。 她盯着阿槿飞针走线了半天,憋出一句:“你这线的颜色跟衣裳差太远了,不好看!” 阿 分卷阅读56 槿笑了笑,仍是不抬头:“这是你家的线里跟这衣服最相近的了!” 腊梅尴尬了一下,莫名觉得这还是自己家错了似的,不等她再说什么,阿槿抬了抬头接着说道:“好在这是在衣裳侧面,平时有衣袖挡着,不细看也看不出什么来。” 腊梅看着阿槿将衣服缝好,最后收住线咬断了,又将那块被缝补过的地方平铺在腿上端详了一下,这才又向腊梅道:“刚好待会儿你把针捎回去,再替我谢谢婶子!” 阿槿将那枚小针放在桌上,特意留着上面的线头没有取下来,免得不容易看到针。 卫少渊的打铁声一直响着,腊梅看阿槿一脸幸福地将那件衣服叠的平平整整,心里突然生出无趣的感觉来。 “我回去了!”腊梅捏起桌上的针说道。 阿槿将衣服放好笑着送了她两步:“有空再过来说话!” 腊梅应了一声,有些没精打采,说什么话?说什么话她都觉得不顺心。 腊梅走了之后,阿槿在铺子里收拾了一会子,又给卫少渊打了打下手,打铁这活阿槿能帮上忙的地方不多,因此没一会儿她就又闲了。 在屋里转了一圈,把卫少渊的几件衣服洗了,看卫少渊仍忙着,便悄悄拿出了卫少渊放在里屋的笔墨来。 她舍不得用卫少渊的白纸,只拣了一张包过东西的粗纸在上面细细地描画起来。 阿槿从小就羡慕弟弟能够读书,只可惜自己字也不认得几个,便是给她一本书,她也看不懂里面说的什么。 越是不懂就越是好奇,阿槿觉得书里的一切都很神秘,她也曾为一些事而苦闷烦恼过,那时的她觉得书里肯定有答案,然而她却看不懂。 在娘家的时候,白天要干活,晚上除非做针线,不然继母是不给点灯的。晚上的油灯都是给阿松点来读书的,只是他却不肯好好读。 因此如今阿槿就算拿了笔蘸了墨,也写不出一个字,况且,就她会写的那两个字,也写的不够好,给五哥看了只怕他会笑话,她便不写什么,只向着纸上画了起来。 画的太入神,以至于卫少渊停下打铁走到她身后她都没有察觉。 “这个地方没那么弯。”卫少渊指着阿槿纸上的一个地方说道,竟把阿槿吓了一跳。 她拍拍心口喘了一口大气,回头问:“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卫少渊笑着在她旁边坐了下来,看着阿槿画了满纸的铁器样子心里充满了惊喜:“没想到你画这些画得这么好!” 因为阿槿用的纸张太差,落笔便有些洇了,可卫少渊仍是看出那些线条走势优美,勾画出来便见功底深厚。 “你练过画画吗?”卫少渊索性将阿槿画的那张举起来看。 阿槿被他夸得不好意思,笑起来也有些矜持:“就是在家描过绣花样子,哪里有闲工夫练画画呢!” 看卫少渊对她画的感兴趣,阿槿又接着解释起自己画那些东西的缘由来:“我是想着,有客人过来找你打东西的时候,你还得拿样品给他们看,又沉又不方便不说,也未必样样都有样品,不如将常用的这些画下来,给客人看着也好挑选些。” 卫少渊连连点头,放下画看着阿槿道:“这个法子好!等有空了咱们一起做这件事,我说着你来画。” 卫少渊发觉自己越来越喜爱阿槿的这些想法,喜爱对生活充满了热爱的阿槿。 “等有空我去给你刻个名章,以后你再画完了就可以在一旁盖上你的名字了!”卫少渊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道。 阿槿听了脸上一红,低着头道:“我都不会写自己的名字……” 卫少渊脸上是一贯温和的笑容:“没关系,如果你愿意学,以后我可以教你的。” 阿槿猛地抬起头来,双眼中满是惊喜:“真的吗?可以教我认字写字读书吗?” 在娘家的时候,阿槿知道自己没什么可能读书识字,可她对读书的渴望并未因为年纪的增长而变弱,相反,她越是长大想要读书的愿望就越是强烈。 因为她渐渐发现,当她跟人讲道理,当她想要说出心中的感觉,她越来越觉得好像少了些什么。很多世事,当她努力想要看清楚,却总觉得隔着些什么。 最后她终于找到了自认为的原因,是她没有读过书见识又太少的缘故。她曾经想过要赞些钱去学堂里听老夫子讲课,可她在娘家根本没有机会挣钱。 前几日跟卫少渊说要开包子铺的时候,她心里隐隐就又有了这个想法,等攒下银子,她也要去认字读书。哪怕暂时不能,等以后孩子启蒙的时候,她也要跟着一起学。 却不想卫少渊主动要教她,这个她以为遥不可及的梦想,一下子变得触手可及,她心中的欣喜都要满溢出来了。 卫少渊被阿槿所表现的惊喜而感动了,他点点头认真地向她承诺:“我先想想要从哪里开始,先整理出一份适合你的字词文选,然后我们再开始。” 阿槿激动地牵起卫少渊的手:“五哥,谢谢你!” 卫少渊 分卷阅读57 笑着刮了一下阿槿的鼻尖:“我都说过夫妻之间不必言谢了!” 关了铺子,卫少渊转过身问等在一旁的阿槿:“你打算去哪里逛?” 阿槿看了看左右两边的行人,此时正是人们要逛逛就回家的时辰,是一天当中最热闹的时段之一,刚好看看行情,考察一下铺子。 “先去看看别的包子铺吧?”阿槿用商量的口吻向卫少渊说道,“然后路上看着点儿铺子,看有没有什么位置合适的铺子在租。” 卫少渊落了门上的锁,走到阿槿身旁点头道:“好,就按你说的去逛。” “酒楼里的包子我们就不必看了,”阿槿边走边说,“只买包子的铺子镇子上有几家?” 这个镇子并不算大,附近虽有几个村落,村民也没有很多,跟大的城郭完全没法比。卫少渊在脑中想了想才说道:“也就有两家。” 阿槿点点头:“那今日应该都能转过来,有空的话还能找找铺子。” 正边说边走着,忽然迎面走来的一位穿玄色长袍的人叫住了卫少渊。 “卫兄!”他人向卫少渊抱了抱拳,“正打算去找你。” 显然那人与卫少渊是旧识,阿槿在一旁看着卫少渊同那人熟络地谈了几句,然后那人看了看周围不断走过的行人,向卫少渊说道:“卫兄留一步说话。” 说着,便要带卫少渊去街边一个僻静些的巷子口,卫少渊回头向阿槿道:“你先在这里等我。” 那人也抱歉地向阿槿点点头,便拉着卫少渊过去了。 阿槿留在原地打量着街道两旁的铺子,这一条街道并不像有些街道一样,一条街上都是做同一类甚至同一种生意的。这条街上有一座不大不小的酒楼,有一家布行,一座茶楼,还有一家金店。 阿槿打量着,看着人们从哪个方向来,会去什么铺子逛,逛的人都是什么衣着打扮。 正四处看着,却突然察觉到有个人似乎在距离她半丈左右的地方停留了许久。 阿槿向前望去,正见一位穿着青色长衫的年轻公子正望向自己所在的方向。 那位公子看起来是个读书人,手中拎着卷成筒状的宣纸,捆绑宣纸的绳子上还别了一支毛笔。他立在那里,朝阿槿这边望着,双眸之中却是黯然的神色,隔了那么远阿槿都能觉到他似乎被一种忧伤的情绪笼罩着。 作者有话要说:  这本太冷了,收益很差,一天更新不够买酸奶钱。我纠结了一番是早点完结还是按照计划写,最后决定还是按照计划写吧。 ☆、第 31 章 第31章 阿槿觉得那个人奇怪, 不由向自己左右和后方张望了一番。她靠街边站着, 右边是一家铺子的窗子,没有什么人在那里。左边只有行色匆匆的行人,没有人注意到那个奇怪的人。而后方也不过是逛街的人,没有谁在和那个人对视。 转回头, 那人的眼神还在她这边, 她不知道那个人为什么要那样看着她,心里觉得不自在便低了低头打算往前走几步绕过那个人去。 却在走到离那人一两尺的时候,被那人伸手拦了一下。阿槿一惊, 险些撞到那人的胳膊上,忙又向后退了两步, 疑惑地看向那个人。 那人仍是眼神直直地看着阿槿,却有种说不出来的悲怆。阿槿被这个怪人弄得莫名其妙, 不由尴尬地朝他一笑:“这位公子……” “你不认识我了?”那人打断了阿槿,语调也是伤心又夹杂着失望的。 阿槿又仔细打量了那人一眼, 隐约觉得哪里见过, 正要细想, 却听那人再次追问:“阿槿,你竟不认识我了?” 这人一唤出阿槿的名字,阿槿便突然想起从前的一件事来。 那天她去山里拾柴,要走的时候突然听见林子里有人惊叫了一声, 她犹豫了一下,从背着的柴捆中抽出了一根,然后慢慢地朝声音的方向走过去。 那个方向很好找, 因为在惊叫声之后,那边紧接着就传来了□□声,阿槿走过去的时候先是看到了长衫一角,然后便看到一个人正坐在地上对着小腿上的伤不知所措。 听到阿槿过来的动静,那人猛地抬起头便要坐起来,阿槿只顾盯着他腿上的伤,感觉到他的动作忙喝止住:“别动!” 那人似乎被阿槿的气势震住了,起身的姿势停了停,然后就又坐了回去。 阿槿常来山里打柴,知道这山里也是有些毒物的,那人腿上的伤口看着是一种毒蛇留下的,那种蛇毒性虽没那么强,可若是放任不管,或者继续跑跳之类的,就算最后去医治能保住一条命,那条腿怕也是保不住了。 “你先别动!”阿槿卸下肩上的柴,眼睛在周围的草地上搜寻着,“这种毒蛇出没的地方总有解药,等我找到解药给你敷上你再下山找大夫,这样就万无一失了。” 王博文看着阿槿,如果不是看阿槿穿着带补丁的粗布衣裳,还背着一大捆柴,在这山林里遇到这样长相的姑娘,谁都会以为是仙女下凡吧?b 分卷阅读58 r   阿槿很快在草地里找到了一种叶子边缘带点褚红色的野草,她高兴地掐下几根带叶子的枝干,然后回到了王博文身边。 阿槿本想把草叶放到嘴里嚼碎,往嘴边放的时候又犹豫了,她看了看王博文的长衫,转身将草叶放到一块石头上捣烂了,才取下来放到王博文的伤口上。 王博文觉到伤口处传来一点凉凉的感觉,很舒服,一颗提着的心也慢慢放了下来。他看着阿槿的侧脸轻声问道:“姑娘怎么称呼?” 阿槿正专心将草药铺匀,顺口答了一句:“阿槿。” 王博文在心里默念,阿槿,真是好听的名字。 阿槿帮他处理好伤口,又嘱咐了几句便忙背起柴回家了,然后就完全忘了这件事,不想今日竟然又遇见了。 虽然不知道对方表现出的那种伤心从何而来,阿槿还是笑着说道:“原来是你!后来应该没事了吧?” 她有些不确定,这人站在那里半天没动,脸上又那样的忧伤,该不会是……瘸了? 王博文看着阿槿的笑颜,心里除了酸涩,竟然还有初见面时的心动,他也挤出一个笑:“多亏了你,蛇毒没有扩散,很快就康复了。” 阿槿点点头:“那就好。” 王博文沉默了一下,阿槿又觉得怪怪的,便又想着离开,她向前张望了一下,卫少渊好像还没有跟那人谈完。 “阿槿的救命之恩,博文从不敢忘。”王博文再次开口,眉宇间的郁色又漫了上来。 阿槿收回眼神,忙向他摆了摆手:“只是一件小事,你实在不必放在心上。” 阿槿不是挟恩图报的人,她早已将这事忘之脑后,如今对方郑重其事地提起来,她反倒有些不安了。 王博文却是苦笑一声,他心心念念不肯忘的人,根本没把救他的事放在心上,根本没把曾经的相遇放在心上。 “我原想求娶你的。” 王博文的一句话像是在阿槿心里炸了一个雷,阿槿难以置信地再次看向面前这个书生打扮的人,她不过是随手给他找了一样草药,他竟动过要娶她的心思? 王博文看着因自己的话而错愕的阿槿,心中的话再也忍不住了,他向前跨了一步,看着阿槿情真意切地说:“我知道自己没资格说什么求娶,毕竟我已经有了妻室,可我会好好待你的!” 阿槿吓得又后退一步,她脑中一下接收的信息太多,好像处理不过来似的,也只有一面盯着书生的动作一面在头脑中慢慢捋。 “当父亲说你家收下彩礼的时候,我心里高兴极了……”王博文似乎又回到了父亲带回消息的那天,嘴边浮起淡淡的微笑。 阿槿则立马抓住了这一句中的关键信息,然后总算知道了眼前人的真正身份,原来他不仅仅是被自己救过只有过一面之缘的人,他竟然就是那个王举人的儿子! “我想着等你跟了我,我一定好好待你,虽然不能给你平妻的名分,但我会让你像正妻一样拥有该有的一切!”王博文说着曾经的决心,又想起那段心情大起大落的日子来。 他从山中回到家里,父母就马上为他请了相熟的大夫来,那大夫解开绑在他小腿上的布条看到草药时,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公子性命无虞,老爷夫人大可放心!” 那老大夫又将草药清理开,看了看伤口:“待我为公子请过脉,开一剂清热解毒的方子,不消三五日公子便能够下床走动与常人无异了!” 待到大夫为王博文诊了脉象,然后去一旁写方子的时候,王举人夫妇和那一个儿媳仍是忍不住围在大夫身边问医嘱。 王博文半靠在床头上,他看了看伤口,那里已经不再流血,只还是疼,而绑伤口的布条被大夫随手放在了一边。他看着那干净却有些发旧的布条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伸手拿起来藏到了袖袋里。 那是阿槿绑腿的带子,当时阿槿先是解下他的一根绑腿带子帮他把伤腿的大腿紧紧地缠绕住,又怕他不方便走路,把另一根绑腿带子截成了两段用来绑腿,到最后敷好药的时候,就没有什么可固定的了。 他掀起衣袍说:“撕一片衣服算了,你能撕动吗?” 如果他了解阿槿,就会知道阿槿当初多舍不得他那身好料子的衣服。而他只记得当时阿槿看了一圈,最后解下了自己的绑腿带子,然后又送了一根干柴给他当拐杖,一切都被她处理的周到而细致。 待到他的伤好得差不多的时候,他总算下定了决心跟父亲说说他的心事,那根绑腿带被他藏在袖袋里,有着和他一样的温度,就像是缠住了他的心,让他夜不能寐辗转反侧,唯有阿槿才能解开。 “儿子能拣这条命回来,多亏了山里的那位救命恩人。”王博文想先为阿槿在父亲面前博些好感。 王举人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他也听大夫说了如果那蛇毒处理不当会有什么后果,如今儿子安然无恙,他自然也对那救命恩人感激不尽的。 “你说的对,”王举人点点头,“等你伤再好一些,我亲自带你去 分卷阅读59 登门道谢!” 王博文犹豫了一下,想着要怎么向父亲开口,便听王举人又接着问道:“那恩人姓甚名谁?家住何方?你可有问过了?” “左右是离那山林不远的村子吧!”王博文只知道阿槿的名字,想到那天阿槿的穿着打扮,他也不确定父亲会不会答应他的要求。 王举人不知道儿子的想法,点了点头:“要打听起来应该也不难,不管怎么说人家救了你,咱们总要找到他才是。” “父亲!”王博文下定了决心,“我要娶她!” 王举人还想着去托什么人去打听儿子的救命恩人,听了王博文这坚定的一声差点吓一跳:“你要娶谁?” 不等儿子回答,王举人又皱着眉道:“你才娶妻多久?” “救了我的人,我要娶她!”认定了自己的想法,王博文便不再有丝毫犹豫。 王举人大惊:“救你的竟是一位女子?” 家里人问起来的时候,王博文说是一位在山中拾柴的人救了他,所有人便以为定然是位樵夫,如今他说要娶救命恩人,王举人这才知道那竟是一位女子。 王博文又想起阿槿清秀动人的模样,点头道:“是的,父亲,我要娶阿槿。” 阿槿这个名字,已经在他心头盘桓了好几日,如今却是第一次说了出来,王博文说出那两个字的时候,心头有种奇异的感觉,就像捧出了自己珍藏的奇珍异宝给人看一样。 王举人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平静了下来,他看着儿子眼底的炽热提醒道:“你已经娶妻了!” “还是说……”王举人想着一位会去山林中拾柴的女子,家中就算不是穷困潦倒也必定并非小富之家,“你想纳她为妾?” “妾”这个字像是刺伤了王博文,他眼中的炽热有一瞬黯然,然后他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向王举人问道:“难道不能做平妻吗?” ☆、第 32 章 第32章 王举人怔了怔, 没想到儿子提出了这个要求, 所谓“平妻”说起来简单,可自古以来有几个人真的娶过平妻?就算当朝天子也只有一个皇后啊! 何况,那救命恩人必定出身不好,若真娶她为平妻, 他要怎么跟现在的亲家交待? 可看着儿子祈求的眼神, 他却说不出“不”字。王博文自小聪慧,读书更是极有天分,他对他抱有很大的期望。 更重要的, 这个儿子一直很听他的话,这么多年很少向家里提什么要求, 如今他看着儿子小心翼翼地求他,他突然心疼起儿子来。 他以为儿子这几日消瘦是因为受伤所致, 却原来他是为相思而煎熬的。 “父亲!”王博文看王举人脸上神色复杂,却又没有否定他, 心中便生出一丝丝希望来, “父亲答应我吧!我只再娶这么一位妻子, 以后都不会纳妾了!” 王举人看着儿子有些凹陷的眼眶,只是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你先好好养伤,不管怎么说,也要打听一下对方是什么人再做决定。” 王博文心里存着那丝希望又煎熬了几日, 他几乎日日想要问问父亲打听的如何了,可父亲却像躲着他一般,一连几日不再单独见他。 待到再谈起这件事时, 竟然是全家都出动了。 妻子夜心沉着一张脸在母亲身侧立着,父母坐在两张中堂椅上,他坐在中堂两侧的待客椅子上,那架势倒像是升堂审讯。 “你的事我听你父亲说了,”母亲也沉着一张脸,“那家的姑娘我们也打听过了,配不上咱们家,等哪天去送点谢礼也就罢了,迎娶是不可能的!” 王博文心中一凉,下意识地看向王举人:“父亲!” 王举人却没有接儿子的眼神,他同意妻子的说法,但又不想这么生硬地伤了儿子的心。 一见这种情形,王博文站起身一撩衣袍向着父母跪了下去:“求父母亲成全!” 说着,他便低头向着地面重重地磕了过去,直看得王夫人惊呼了一声,而立在一侧的他的妻子则瞬间红了眼眶。 他抬起头,额上沾了灰,已经开始发红,他像觉不到疼一样看着王夫人:“母亲,儿子如今只有此一个夙愿,伤好了这几日,儿子原想拾起书来读,却无论如何看不进去……” “母亲,您就成全了我吧!”说着,他又是一个响头磕下去,直磕得王夫人心惊肉跳的。 因为不想太多人知道此事,屋里的下人们早已屏退了,如今见儿子那般磕法,王夫人心里又是气又是疼,转头就向儿媳斥道:“还不快去把他扶起来!” 王博文的妻子才娶进家门并不算久,往常照顾丈夫侍候公婆倒也是个不错的儿媳,虽然婆媳之间那种天然的敌对关系让王夫人对她不怎么亲热,可总的评价起这个儿媳来,她大体上还是满意的。 只是在这件事上她却对儿媳有些不满,虽然她瞧不上阿槿的出身,可若是儿子执意喜欢,纳一房妾也不是不行。按理说,这纳妾的事应该是妻子 分卷阅读60 主动给丈夫办的,可如今儿子都有了人选,这儿媳都不肯吐一句话。 她向儿媳问的时候,儿媳只低着头一句“全凭母亲做主”让她气得暗暗咬牙,因此方才她那般强硬地跟儿子说话,也不全是因为儿子要娶平妻的想法太荒唐,还有她对儿媳的不满也被她发泄到了不悦的语气中。 夜心见婆婆向她着急起来,心里更觉委屈,可又不能真的不去管自己的夫君,便忍着泪上前去搀王博文。 王博文得不到想要的回答哪里肯起来?纵然他一个文弱书生,可力气到底比女子大些,他向下坠着力气不肯起,夜心拉也拉不起来。 王夫人见状心里又迁怒于夜心,只是口中却向王博文喊道:“你便死了那份心,就算你跪死在这里我也不可能让你娶平妻!” 王博文将胳膊从夜心的搀扶中挣脱出来,定定地看着王夫人:“那我就跪死在这里!” 夜心的泪珠扑簌簌地落下来,王夫人见她仍是一言不发,便向着儿子发狠道:“那你便跪死在这里好了!” 王举人再也忍不住了,压抑着怒气和心疼向王博文道:“你看看你像什么话!” 王博文却不再说话,只是直挺挺地跪着,那样子倒真像要打算跪到地老天荒一般。 王举人又向自己妻子道:“你也消消气,有话好好说,跟孩子置什么气?” 王夫人也是有苦难言,儿子从来没这样跟自己作对过,她也不忍心看着一向乖巧听话的儿子站在自己的对立面,可实在是那阿槿家太穷太上不得台面了! 但凡那阿槿家再争气一点,她也好跟夜心的娘家父母交代,可那阿槿家穷也就罢了,连个亲娘都没有,跟着继母长大,能长成什么人? 而且王家可是出了举人的,儿媳自然要找书香门第出身的,那个阿槿说难听点就是个泥腿子,也配得上给博文当平妻? 王举人最担心的是因为这些事误了儿子读书,他对儿子抱有很大的期望,自己走到举人这一步怕是难再往上走了,可儿子还有大好的前途,若是真因为这么一个女子移了心性,耽误了读书,真是会把儿子的后半生都葬送了的。 “博文,”王举人看着地上跪着的儿子,“我只问你一句,要那阿槿给你当妾你肯不肯?” “老爷!”王夫人向王举人皱眉嚷了一句,儿媳还没松口,这当公婆的倒做主给儿子纳妾,传到亲家耳中又要惹出闲气来。 王举人却管不了那么多,他只求能如了儿子的愿,让儿子把心思再收到读书上来。 夜心见公婆如此,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向王博文道:“夫君就不要让父亲母亲伤心了吧?” 王夫人见状,知道这儿媳也准备让一步,便向儿子道:“你抬头看看夜心,看看你明媒正娶来的娘子,便是不为别的,为了她你也该懂事一点吧?” 王博文却没有勇气去看妻子,他也知道自己不管不顾地伤了她,可他就是想要娶阿槿,哪怕他知道自己对不起妻子,也不想委屈阿槿。 “若是你肯纳她为妾,我就为你走一遭。”王举人对王博文也是软硬兼施,“若是你有别的想法,以后在这个家里再不许提那个名字!” 王博文知道这就是结果了,他没办法帮阿槿争那个名分了。他在心中衡量着,想着等阿槿进了门要加倍对她好。 “那就劳烦父亲了!”王博文说着,又深深地俯身下去磕头。 阿槿看着眼前的书生,听他说什么不能给自己名分,便又想起自己被继母逼着给他做妾的那几日。 她想不到举人的儿子就是她曾帮过的人,她原本以为自己就像个轻贱的物件儿,随随便便就被继母指给了人当妾换彩礼,不想这举人的儿子还曾想过让她做平妻。 “我是不会给人当妾的。”阿槿说得万分肯定,就算当初二婶子不说什么,她也不会去给谁做妾的。 王博文原本正一面同阿槿说着话,一面回忆着过去,听了阿槿的这句便像被人兜头浇了凉水,阿槿果然很在意名分什么的。 “很抱歉,辜负了你的一片心。”刚才举人儿子说要好好待她,阿槿觉得应该跟人说清楚的好,“我已经嫁人了!” 王博文听了这话只觉心如刀绞,她明明收过他的彩礼,她明明没有许配人家的! 定是做妾这件事让她觉得受辱,所以她才将彩礼退了,匆忙地嫁了人。王博文这么想着,心中越想越悔,悔自己没能当机立断,悔他没有在父亲说退亲之时去找阿槿问问清楚,问问她想要什么。 他忘了他是最近才刚刚被允许出门的,自从王举人负气回家那日,他怕儿子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便在告诉他阿槿退亲的事之后就把他关了起来。 他只是自顾自地痛苦了许多日,不明白为什么阿槿同意了又反悔,如今说起来竟然还是为了名分一事。 他心中的情绪按捺不住,猛地向前一步激动地对阿槿说:“我现在就和离来求娶,不再要你做妾了!” 阿槿被他的动作和说出的话吓得连连后退,她原想 分卷阅读61 着告诉他她不做妾,而且已经嫁人了,表示二人再绝无可能,却不想他竟说出这种惊骇世俗的话来。 阿槿赶紧说道:“不,不是的!我是说,我嫁人了!” 她被王博文吓得有些语无伦次,看对方因为自己后退而又逼近忙伸出手制止道:“你先站在那里听我说!” 王博文看阿槿脸上的表情有些慌乱,一时也是于心不忍便真的站在那里不动了。 他心里难受的厉害,上一次见阿槿,她还对他盈盈笑着,还温柔地叮嘱他下山要多加小心。如今再见,她竟然已经嫁了人,还这般惊恐地看着他。 阿槿深吸了一口气让受惊吓的心平复了一下,她不愿细想当日随手救了举人的儿子之后,他回去又发生了什么,眼下她只想把话说清楚。 “公子,”阿槿心中想着措辞,“我现在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你突然跟我说这些我觉得很意外。” “而且,我已经嫁人了,现在过得很好,我是绝对绝对不会和离的!”阿槿生怕对方看不出她的心意,一连说了两个“绝对”。 “你是什么人?”阿槿的话音刚落,卫少渊的声音突然传了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双11,我已剁手,在用嘴巴码字。 ☆、第 33 章 第33章举人的儿子 阿槿心里一惊, 她方才只顾着要跟举人的儿子说清楚, 却没注意到卫少渊什么时候过来了。 “五哥!”阿槿忙站到卫少渊身边,甚至还往后站了站,那种亲密和不自觉寻找保护的样子,又刺痛了王博文。 “你到底是什么人?”卫少渊看着王博文再次问道, 他将阿槿护在身后, 一脸防备地看着这个形容有些憔悴的书生。 王博文一看二人的架势,便知面前这个高大健硕的男人便是阿槿的夫君了。阿槿几乎被他挡去大半个身子,他看不见阿槿的表情, 竟突然想象出阿槿惧怕这个男人的画面。 “在下王博文。”王博文向卫少渊行了一礼,故意大声报出自己的名号, 方才阿槿说不知道他的名字,这下总能知道了吧? “是镇子上王举人的儿子。”王博文望向卫少渊补充道, 他的名号并没有父亲的在镇子上响亮,想到这一层, 他更是暗暗决心要出人头地。 卫少渊看着面前的文弱书生, 从头到脚地慢慢打量一遍, 原来这就是曾经要让阿槿给他做妾的人。 卫少渊的眼神让王博文浑身不舒服,正要开口说什么,却听卫少渊嗤笑一声,问道:“读书人家的儿子, 教出来就是这么当街纠缠良家妇女的?” 王博文被他一句话说得满面通红,却又说不出话来反驳,看了一眼卫少渊身侧的阿槿, 总算鼓起勇气向卫少渊道:“只是故人叙旧,何来纠缠一说?” “你也不必与我巧言令色,”卫少渊的嘴边仍是带着嘲讽,“若非你纠缠不休,我的妻子何以会受到惊吓?” 王博文听他说话竟不像个粗俗之人,心里一时又拿不准阿槿到底嫁了一个什么人,只是到底怕让阿槿为难,便也不再与卫少渊争论下去,只是忍不住又将眼神投向了阿槿。 卫少渊觉到他的动作,立马移了一步站到了阿槿身前。王博文也只得苦笑一声,口中道“就此别过”,然后便径直离开了。 阿槿对卫少渊莫名生出歉疚的情绪来,她看着他勉强笑笑:“没想到会那么巧遇上,其实这也不过是第二次见面,刚才他跟你说他叫什么我才知道他名字……” 阿槿不知道要从哪里开始解释,从山林相遇开始说好像太久远了,从继母收了王举人家的彩礼说,话题又好像太敏感,所以她只着重说她和这个人真的不熟。 至少,还没有熟悉到可以镇定自若谈关于“和离”这一话题的程度。 也不知道方才五哥听了多少他俩的对话,会不会误会什么。阿槿这么想着,小心地瞅了自家男人一眼,心里颇有些忐忑。 “你不必解释,”卫少渊面无表情,“他若再纠缠你,你便告诉我,我定然不会饶了他!” 阿槿觉得卫少渊似乎多少有些气愤,可想到王博文那双充满忧伤的眼睛,她又觉得他本来也不是什么坏人。 “他也没什么坏心的,”阿槿跟上前行的卫少渊,“只是可能有些话不说出来不痛快,所以见了我就提起来了。” 卫少渊却没有说话,阿槿看着他面露不悦便也不再为王博文说话,也便默默地跟在卫少渊身旁。 走到一间包子铺,不知道是不是还未到晚饭时间的缘故,阿槿看着竟没几个客人买。 见卫少渊带着阿槿走过去,老板和老板娘竟一齐迎上来招呼:“买包子吗?刚出笼的!在这里吃也行,有免费的稀粥喝!” 说着,那老板娘掀开门口小炉子上偎着的粥锅,阿槿顺势望过去,果然是名副其实的稀粥,都能照的见人影。 “不用了!”阿槿向老板娘笑笑,“我们拿走吃。” 分卷阅读62 老板已经掀开了笼屉,白花花的包子笼罩在热气腾腾的白雾中:“二位要几个?” 阿槿看了看卫少渊,卫少渊却正看着别处,阿槿碰了碰他,他才转回头来,淡淡地说:“你做主。” 那卖包子的老板和老板娘正满脸期待地看着他们,这个小娘子可能吃不多,这位人高马大的男人定然能吃很多的,这对他们来说就已经是一笔大生意了。 “有什么馅儿的?”阿槿隔着白雾看不清那二人的表情,不然说不定会被那两脸期待吓一跳。 “有肉的,有素的。”老板娘快速地答道,“白菜肉和白菜豆腐,肉的二文钱一个,素的一文钱一个,您看您要什么馅儿的?来几个?” 阿槿点点头,口中道:“每样来一个吧!” “几个?”那老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两口子就买两个包子? 老板娘下意识地看了卫少渊一眼,见他面色不善地站在那里,不由碰了碰她那当家的。想来这小娘子是买给自己吃的,她身边的男人这才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一共两个,”阿槿一面拿钱一面再次重申,“一样一个就可以。” 说完,她将三文钱摆到了笼屉旁的桌子上。 那老板被自家媳妇碰了一下也看了卫少渊一眼,他理解的却是这个高大威猛的男人想要吃包子了,小娘子却舍不得花钱多买,所以男人拉着个脸。 老板娘见阿槿将钱摆了出来,便拿起油纸飞速地包了两只包子递给阿槿:“吃好再来!” 这男人虽然不大高兴的,可到底还是让小娘子吃包子,也算是疼媳妇的了,老板娘看着他们二人想到。 阿槿接过包子却忍不住吸了口气,然后就打算将手中的包子换个手拿,卫少渊见状很自然地就接了过来,他总比阿槿耐烫些。 老板娘见状不由微微点头,果然是疼媳妇的,怕媳妇烫手快点就接过去了。 可老板见了却觉得是那男人急着吃所以才忙接过去了,可见是被小娘子管着钱,许久没吃到好东西了。 他将笼屉盖上,看着阿槿二人的背影摇头:“这家就不能让女人当!” 老板娘却白了他一眼:“怎么不能?你看那男人多疼媳妇!” “疼?”老板大吃一惊,不知道自己媳妇哪里得来的这个结论,“他哪里……” 阿槿和卫少渊已经走远了,并没有听到包子铺的二人如何议论他们,只是阿槿知道卫少渊现在沉默得有些反常。 沉默着走到了另一家包子铺,阿槿打起精神看这家的生意,也许是离饭点更近的缘故,也许是因为这家味道好,或者是这家铺子位置好,总之这一家生意看起来比上一家好许多。 阿槿二人排队等了一下才买到了两个包子,然后阿槿向卫少渊问道:“我们回去还是再转转?” 方才看到路上有待租的铺子,可卫少渊沉默着,阿槿也不大愿意开口。 卫少渊看了看天色:“回去吧,明天再转。” 阿槿想了想今日转了两个包子铺也不算没有收获,况那待租的铺子关着门,就算过去也未必能很快找到东家,而如今天色也不算早了。 阿槿点点头,便和卫少渊一同踏上了回家的路。 “到家之后包子应该都凉了。”走到半路卫少渊突然说了一句。 阿槿正想着卫少渊不开心也是应该的,要是她听到卫少渊跟人谈论“和离”之类的,只怕现在的表情会比卫少渊更不开心。 所以当卫少渊突然打破沉默的时候,阿槿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回过神笑道:“没关系,简单热一下就好。” 她说完之后见卫少渊没再吱声,想了一下又笑着问道:“你吃过这两家的包子吗?哪家的好吃?” 卫少渊却没有答话,阿槿脸上的笑渐渐挂不住,正有些丧气时忽又听卫少渊说了一句:“不记得了。” 虽然回答了她,可语气里到底没什么温度,阿槿也就想不出什么话要跟卫少渊说了。 走到家里二人齐齐进了厨房,阿槿将卫少渊手中的包子接过来:“热一下包子,再煮点粥,够吗?” 卫少渊点了点头便去灶前默默地生火,阿槿洗了手回来,向卫少渊问道:“要煮什么粥?” “高粱粥就好。”卫少渊已经把火生了起来。 阿槿应了一声去取高粱面,转过身来见卫少渊已经站了起来:“我去屋里,你来做饭吧!” “好。”阿槿低低地应了一声,忧心忡忡地看着卫少渊走出去。 他好像也没有表现得特别不高兴,可阿槿就是觉得他与往常不同,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感觉出错了,阿槿就觉得卫少渊从遇到王博文时就很不开心,他应该很介意那个举人的儿子吧? 卫少渊已经把火烧得很好了,阿槿只是等水开了把调开的高粱面倒进去搅拌一下,然后等锅里再次沸腾就好了。 阿槿先把热好的包子拿到屋里,见卫少渊正在灯下看书,阿槿将盘子轻轻地放在桌上道: 分卷阅读63 “饭好了。” 卫少渊仍紧盯着手中的书,口中倒也应了一声。 可阿槿心里还是有些惆怅,便又转身去厨房端粥了。只是刚到厨房熄了灶中的火,卫少渊就跟了进来:“我来端吧,小心烫。” 阿槿见他亲自盛好粥放到托盘上端起来,想着他到底还是顾着自己的,心里又稍稍宽慰了些。 吃饭的时候,阿槿将四个包子都掰了一点边下来:“我尝尝他们做的味道怎么样,剩下的那些你够吃吗?” 卫少渊看了看她手中的包子边,便拿起剩下的包子往小碟子里拨馅儿:“你那点都尝不到馅儿什么味儿,怎么知道他们包的好不好?” 阿槿忙制止他:“一点点就好!” ☆、第 34 章 第34章 “那去隔壁吃?” 吃饭的过程中, 阿槿总想跟卫少渊谈论一下那两家包子铺的包子如何, 位置如何,可她心里总觉得今日的气氛不同以往,便有些说不口了。 阿槿不知道要怎么缓和这种气氛,便只能怀着忐忑沉默着, 一直到睡前洗漱, 阿槿跟卫少渊说话都有些小心翼翼的,倒像是个受气的小媳妇。 待到卫少渊更衣时,阿槿便主动凑过去挤出一个笑:“我来吧!” 说着, 她伸出手去帮卫少渊解衣扣,脸上的小心和讨好却躲不过卫少渊的眼睛。 卫少渊觉到阿槿解他领口的扣子, 解了几下都没能解开,不由叹了口气。 阿槿其实心里有些紧张, 卫少渊从前并不要她做这些事,主动帮他宽衣解带, 这还是头一次, 也不知道是屋里暗看不清还是那扣子做的太紧, 她摸索着解了好几下都没能解开。 就在她觉得额上都要渗出汗来的时候,突然听到卫少渊幽幽地叹了口气,一时心里更忐忑了,手上一面用力口中一面道:“快好了!” 正感觉那扣子要解开了, 阿槿的手就被卫少渊握住了。 阿槿一愣,卫少渊掌心的温度传到她的手背上,她抬起头看向卫少渊, 正见他一双深眸正盯着自己。 卫少渊握着阿槿的手,看着她眼中不安的神色叹息道:“你不必如此,我并没有不高兴。” 阿槿听他起了话头,便忙向卫少渊解释道:“从前在山里拾柴的时候,他被蛇咬伤了,我顺手采了解药给他,然后就把这事给忘了。” “今日遇见了,我都没认出他来,”阿槿想要卫少渊知道,她没什么瞒着他的,更没什么好瞒着的,“他说起来我才知道他竟然就是那王举人的儿子。” 那王博文大概是没想到阿槿与他退了亲就嫁了人,所以才情绪激动起来,可阿槿不敢跟卫少渊说这个猜想,尤其是王博文说要和离娶她,更是他头脑一热说出来的,不能当真说给卫少渊听。 卫少渊握着阿槿的手放到唇边轻吻了一下:“这些都没什么,我一直都是信你的。” 他松开一只手放在阿槿脑后,低下头将她拉向自己,二人额头相抵着,不自觉地就放轻了说话的声音。 “只是我看你躲在我身边时心里有些难过,”卫少渊又想起阿槿当时一副受到惊吓的样子,“你既然嫁给了我,我自然是要护着你的,遇到事你应该想着先告诉我才是。” 他当时就在不远处,如果阿槿肯叫他一声,哪里会被那无礼的书生纠缠那么久? 阿槿想点头,可正与卫少渊抵着额,便也只能轻声答应道:“我记住了,以后遇到事告诉你。” 卫少渊听她声音乖巧软糯不由轻笑起来,阿槿见他笑了心里也轻松起来,稍一用力和卫少渊拉开了一些距离。 “还笑?”她娇嗔地向卫少渊说道,卫少渊的手因为她的动作从她的脑后滑到了她的肩上。 “你也说我们是夫妻,那你有什么不高兴的事也应该告诉我啊,自己闷在心里算怎么回事!” 卫少渊见她赌气似的表情可爱的紧,不由手上一用力将她拉到怀中拥住:“都说了,没有不高兴。” “只是在反思我自己为什么没能得到你的信任,不能让你遇到事情时先想到我。” 阿槿听他说着,语气里竟像是有委屈似的,不由又心疼起他来,她用力环住卫少渊的腰,靠在他胸前郑重地说道:“我一直都信你的!” 待到二人躺在了床上,阿槿先前没能说出口的话就一下子全涌了上来,她看着床帐子说道:“五哥,你累吗?我们说说话吧!” 卫少渊轻声一笑,他早就发现阿槿今晚的话很少,如今果然是忍不住了。 “不累,你想说什么?”卫少渊摸过去,又握住了阿槿的手。 阿槿很喜欢和卫少渊牵手拥抱的感觉,那是一种让她很安心很踏实的感觉,就好像只要五哥在身边,她就会什么都不怕。不会觉得从前的苦有多苦,也不会怕前方的路有多难。 阿槿向卫少渊又挪了一下,才带着笑问:“五哥你觉得今天哪一家的包子好吃?” 卫少渊 分卷阅读64 微微一笑,他就知道以阿槿要做事的心肯定会谈起这个话题的。 “我觉得第二家的还好些。”他认真地回答,想给他同样认真的妻子最好的建议。 阿槿高高兴兴地说她也那么觉得,好像很为和卫少渊有同样的观点而欣喜。 “第一家的包子,面发的不算太好,馅的味道也一般,尤其是肉馅的,肉少还腥。那白菜豆腐的还勉强说得过去,可若是让我来做,把豆腐在锅里煎一下再做馅会更好吃的!” 阿槿说起这些就滔滔不绝,卫少渊也不用搭话,只微笑听着,偶尔赞同地应一声就行了。 点评完第一家的缺点,阿槿又说起第二家比第一家好在哪里,除了味道,那家的位置也好。 卫少渊继续微笑着:“何以见得第二家位置好?” 阿槿说出第二家包子铺的位置好让他颇有些意外,毕竟第一家所在的街道更热闹些,是集市的所在,而且许多小酒馆、点心铺子什么的,都爱开在那条街上。 而第二家铺子只在一条小巷口上,周围除了住户,只有几个商家,怎么看都是第一家铺子的位置更好些。 然而卫少渊开铺子多年,经的多见的多,以他的眼光看其实也是第二家铺子的位置好,可阿槿这种常年在乡下的女子,何以会有如此判断呢? 阿槿不知道卫少渊是故意问她这个问题,她从卫少渊手中抽出自己的手,掰着手指开始说起第二家铺子位置更好的理由来。 “第一家铺子看起来是位置不错,又在那样的一条街的中间位置,说不定铺子的租金还会很贵。” “可是,”阿槿话锋一转,“那条街上大都是卖吃的的,如果不是包子味道够好,他只凭位置很难吸引到人们特意去买。” 而第二家铺子虽然没在热闹的街道上,可那里附近有很多住民,不但如此,通过那条小巷,还有一所学堂和茶楼金铺等铺子。 学堂里的学子,铺子里的掌柜小厮,住在附近的人们都可能会去买包子吃。这样当包子的味道还说得过去的话,这些人就能成为铺子的常客。 卫少渊听阿槿说的头头是道,忍不住在她说完之后又在黑暗中将她方才因为列举而举起的手握在手中放在身侧。 阿槿没听到卫少渊的回答,突然有些不自信了,毕竟她也没做过生意,连看人家做生意的机会都很少,今日走了一遭,这些事都是她想出来的,也许实情并不是如此? “五哥?”阿槿有些不确定地唤了卫少渊一声,“我说的……” 她犹豫了一下,明明第一家铺子的位置才是大家都会争着去租赁的,她的想法大概还是太天真了。 “是不是没什么道理?”阿槿转向卫少渊,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卫少渊轻轻摩挲着阿槿手上的薄茧,这只手的主人并不是一个只知道干活的人,她比他以为的更有头脑有想法,可能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她娇弱的外表下隐藏着怎样的能量。 “不是的。”卫少渊轻声开口,“你说的很有道理。” 他也转向阿槿,面对着并看不清面容的阿槿:“非常有道理,你很有做生意的天分,你一定能成功的!” “真的吗?”阿槿的声音在黑暗中飞扬起来,“你真的这么认为吗?” “是的!”卫少渊笑了起来,随即就感觉到阿槿向他扑过来搂住了他的脖子。 阿槿窝在卫少渊的颈窝蹭了蹭:“太好了!你这么说我心里还能有点儿底。” 再没有什么能比卫少渊的肯定和认同能让阿槿更开心的了,嫁给卫少渊之后,阿槿发现他好像什么都会,什么都懂,渐渐地便对他生出无限的崇拜来。当她崇拜的人夸她有天分,她心里真是比吃了蜜都要甜的。 搂了搂卫少渊,阿槿又放开他继续说起自己关于铺子的想法来,开始还是精神的,渐渐地她就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只是在梦里,她又和卫少渊一起去选铺子,最后竟然选在了铁铺旁边,每天阿槿卖包子,卫少渊在一旁打铁,二人夫唱妇随过得特别开心。 梦醒之后,阿槿忍不住跟卫少渊说起她做的梦,说想要尽快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铺子。 “我打算今日先带你去看看房子。”卫少渊帮阿槿夹了些菜说道,“先定下房子,然后再看选哪里的铺子,免得以后离家太远。” 阿槿想了一下,觉得再远也远不过现在,镇子说大也不大,远近应该也没什么。 卫少渊却不这么认为,卖包子一大早就要开始包,若是离家近些早上还能多睡一刻钟。 商量了一会儿,最后决定先由卫少渊带阿槿去看房子,然后卫少渊去铺子里打铁,阿槿自己去转转铺子。 “那午饭怎么办?”阿槿突然又想到一点,“这样就不来不及回家做饭了。” “午饭我带你去吃酒楼里的包子吧!”卫少渊笑着说道,他其实是有心逗一下阿槿。 阿槿果然皱起眉:“说好了要节省着过日子的!” “那不然……”连卫少 分卷阅读65 渊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变得喜欢逗引起阿槿来。 “不然去铁铺隔壁吃烙饼?他们会给我算便宜的!” ☆、第 35 章 第35章 阿槿听了这话总算觉得卫少渊有些不对劲, 她认真地看了看他,不由反问道:“你真的很喜欢吃烙饼?” 卫少渊总算吃到了自己逗阿槿的苦果, 嗅到了那么一丝危险的气息, 忙笑着说:“不瞒你说,我早就吃够烙饼了!” “那你喜欢吃什么?”阿槿接着追问,像是很想要了解卫少渊的喜好一般。 “只要是你做的,我都喜欢吃!”卫少渊说完, 吃了一大口菜,看样子确实很喜欢。 阿槿看着他笑了起来:“那我做的烙饼你喜欢吃吗?” 卫少渊一愣,总算明白自己不知不觉掉入了阿槿的陷阱, 看着阿槿冲他笑得狡黠, 不由也跟着笑起来。 卫少渊带阿槿看了三处房子,阿槿最喜欢的那处是一座三进三出的大宅院, 又大又气派的让人看了就中意。 然后另两处都是二进的院子,一处在镇子边儿上,一处离镇子中心近些,大小倒是都差不多的。 最后从在镇子边儿上的那座宅院里出来,卫少渊带着阿槿往铁铺的方向走:“你喜欢哪个?” 阿槿自打看了三进三出的那一座,再看后来的两处便有些心不在焉,人一旦见过了中意的,再看别的就怎么也入不了眼了。 可是那一处院落太大了,他们两个人根本不用住那么大的,更重要的是,那处宅子很贵。 可让阿槿在余下的两处选, 她又难以抉择,离镇子中心远点的那座虽然便宜,可房却旧了些,镇子中心那座房子很不错,可价钱又贵了些。 卫少渊见阿槿没有立即回答,只是犹豫着,便笑着问:“是不是觉得还是大的那处更好?” 阿槿脑中又想起那座大宅院,从进门走到最后那一进院子都走了好一会子,可确实是过大了,她不能贪大。 “我也很喜欢那个,其实家里的银子买那处宅院差不多也能够,”卫少渊在心里算计着,“只是以后过日子确实要节省些了。” 阿槿连忙摆手:“不要那个!太大太贵了!” 卫少渊点点头,口中却道:“说贵也只是跟小房子比的,要说那么大一个院子,也不算贵了。咱们要住几十年的地方,总该要买个喜欢的才是。” 他早就看出阿槿喜欢那院子,便忍不住要为她实现。 “五哥,”阿槿向卫少渊认真道,“我们真的不需要那座宅院,只有我们两个人,那么大住着都会害怕。” 卫少渊少不得又搬出那套以后有了儿孙的理论,阿槿摇了摇头:“孩子小的时候不需要,等到大了要娶妻的时候还有很多年呢!” “你没有看单院吗?”阿槿向卫少渊问道,若是有大些的单院,还能再省些钱。 “看了几处,太破太小了,你看了也不会喜欢的。”卫少渊知道阿槿是心疼银子,“就算买那处三进的我们也够银子,你就别想单院的事了。” 阿槿琢磨着:“也不单单是因为银子,主要是咱们家也没那么多东西需要那么多间屋子来放,也没有那么多人住,买大了着实浪费。” “也不能说是浪费,”卫少渊提醒道,“以后若是孩子少,有一处二进的院子也够用了;若是孩子多,我们可以再买或者干脆再把庭院改小一些多盖出几间房来。” “而且,离镇子中心近的那处,附近有学堂,离集市也不算远,周围住的人家看起来也都是知书达理的,你不觉得那里很好吗?” 放弃了三进的院落,卫少渊直接引导着阿槿选镇子中心那处,那处院落一两年前才因为娶儿媳妇新翻盖了,修整的很不错,如今因为儿媳给添了孙子,一家人又另外购置了大房子,这才要把这处卖掉。 “房子这种东西,以后可以当做祖产传给儿孙们,怎么想都不会浪费的。”卫少渊又加了一句。 这下连阿槿也对那处院落动心了,三进的那处再喜欢也不可能,若是买那处房子,不说掏空了家底也差不多了。何况,那么多的屋子空着,阿槿心里也觉得不舒服。 “如果你说的那处价钱再低些就更好了。”阿槿思量着说道,买了房子,她还要去租铺子,全部置办起来少不得又要花一笔。 卫少渊点点头:“有空我找个中间人去说说,看看能不能谈下来。” “其实我们该节省的地方节省,有些地方该花钱也不必心疼的,毕竟我们两个都年轻,银子花出去了还可以再挣。”卫少渊忍不住宽阿槿的心。 阿槿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不然也不会舍得花那么一大笔银子买房子。” “那我们就在这里吃午饭吧!”卫少渊突然停住了脚步,笑着看向阿槿。 阿槿闻言也停了下来,抬头望了望路旁的招牌,是一家面馆,倒不是卫少渊曾开玩笑说的酒楼。 分卷阅读66 可是面馆里的面要多少钱一碗她不是很清楚,从小到大她都没在这类馆子里吃过饭,跟着孙氏来镇子上卖鸡蛋的时候,从来都是自己带着干粮的。 她捏了捏荷包,倒是带了银子,可那都是五哥守在炉火边一锤一锤打出来的,给五哥吃饭用她倒不心疼,只是自己多少会有些舍不得。 “五哥想在这里吃?”阿槿向卫少渊求证,只要是五哥喜欢,她就跟着破费一次。 卫少渊点点头,手不自觉地向腹部摸了一下:“转了一上午,着实饿了。” 其实他觉得阿槿肯定也饿了,可阿槿太能忍了,这种渴一点饿一点的感觉,她根本不会放在心上,所以他只能说自己想吃,好让阿槿少委屈自己。 阿槿看了看日头,确实已经到了正午,早上二人吃的东西早就消耗在转房子的过程中了。 “好,”阿槿笑着点点头,“就在这里吃吧!” 卫少渊带着阿槿一进面馆就被跑堂的招呼着往窗边的位子坐了,待到那跑堂的问他们想要吃些什么的时候,阿槿都没来得及问价钱,卫少渊就自作主张地点了两碗鸡汤青菜面,和两份小菜。 阿槿也不是非要处处管着卫少渊,便只是笑了笑问道:“五哥从前常来这里吃吗?” 看他点菜的样子,倒是很了解这里都有什么吃的。 “以前和朋友来这里喝过两次酒。”卫少渊结交颇广,有能在镇子上最好的酒楼做东的富家公子,也有在这种小面馆请客的小生意人。 阿槿打量着面馆里吃饭的人,倒是有走的有来的,看起来也是络绎不绝。 “这里的生意倒是很好。”阿槿看着忙碌的跑堂,若有所思。 卫少渊看着她发笑:“你如今想着生意的事都要想痴了!” 阿槿回过神,对着卫少渊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总忍不住。” 卫少渊宽慰地向她笑笑,看着窗外道:“这家馆子是靠味道揽客的,所以哪怕这面馆不在那些热闹的大街上,喜欢吃这一口的也会找到这里来。” 阿槿见卫少渊虽然笑她,可是并不带丝毫恶意和嘲讽,反而耐心地顺着她的话谈论起来,也便不再拘谨,笑着接道:“希望以后我的包子铺也是以味道取胜。” 卫少渊点点头,将跑堂的放在桌上的茶壶拿起来向阿槿面前的杯子里斟茶:“吃过了昨日的那两家,我对你的铺子很有信心!” 阿槿捧起杯子笑得很甜,口中却道:“还不知道铺子在哪里呢!” 卫少渊微笑地看着阿槿,看着被自己“撞”来的妻子,突然觉得自己的运气也实在是好,大街上一撞就撞到这个足够他用一生来珍惜的人。 “会有的!”卫少渊看着阿槿因为兴奋而微微发红的脸庞,“以后慢慢的都会有的!” 阿槿用力地点头,茶杯里蒸腾的热气熏得她的双颊热热的,在还不知道卫少渊是什么人的时候,她就想着嫁过来之后要想办法挣钱把日子过好。 后来真嫁了,她发现她的夫君有着跟她一样把日子过好的心,两个人的心能往一处想,还有事什么会比这个更好呢? 二人正对视着微笑,窗外经过的路人不经意间向窗子里望了一眼,不觉竟愣在了那里。 窗口就像一个画框,而画框中相对的男女是那样的令人赏心悦目,看起来又般配又和谐的。那路人回过神继续赶路,却忍不住回头望了又望,直到看不见。 跑堂的端着托盘走过来将两碟小菜利落地放下,口中道:“客官久等了,面马上就来!” 卫少渊拿起一双筷子递给阿槿:“尝尝小菜。” 阿槿接过来只打量着那两份小菜犹豫选哪一份,卫少渊便已经夹了那份由鸡肉丝、黄瓜丝和胡萝卜丝拌成的凉菜夹到了阿槿面前的碟子里。 “这菜颜色真好看!”阿槿下筷子之前先赞叹了一声,“想不到还能这么做。” “快尝尝!”卫少渊自己并不吃,只微笑着催促阿槿。 阿槿点点头,夹起一些放入口中。卫少渊盯着她,看她咽了下去才问道:“你觉得怎么样?” “很好吃!”阿槿觉得自己好像因为这碟菜而开心起来,“黄瓜丝清爽,胡萝卜甜脆,而鸡肉丝吸了麻油的香味和那两样蔬菜的清香,竟然比炖出来的好吃很多!” 卫少渊看阿槿欢喜地点评着那碟菜,心里也便轻松愉快起来,好像不用吃什么就可以饱了似的。 跑堂的再次端着托盘过来:“二位的面来了!” 阿槿看了看面前冒着香气的一大碗面,又看了看小跑着去后厨的跑堂,口中叹道:“这种馆子就须得多雇几个人。” ☆、第 36 章 第36章 “你也想开这样的馆子吗?”卫少渊拿起筷子问道, 等他们挣了足够的钱,开个馆子也不是不可以。 阿槿却摇了摇头:“不想, 至少现在还不想。” 卫少渊将碗中面挑起晾了一下又放回去, 笑着问 分卷阅读67 道:“为什么?是因为银子不够?” 阿槿再次摇了摇头,也拿起了筷子:“我之所以选择做包子,是因为开包子铺我一个人足够,从包到蒸到卖, 不用人帮忙完全没问题。” 阿槿是爱操心的性子,她若是开一间需要雇人的铺子,肯定会恨不得事事自己亲自做才好, 那样反而打理不好铺子。 “说不定等过几年, 我这性子能改改。”阿槿将自己的碗推到卫少渊的碗前,然后将自己的面分给卫少渊, “不然的话,我还真撑不起这样的馆子。” 卫少渊一面制止了阿槿继续分面给他,一面点头道:“有时候你的想法真不像你这个年纪的。” 也不像她这种出身的,阿槿在那样的家庭长大,被继母明里暗里苛待,就算她每天每天的重复干活,也没能阻挡她思考,没能妨碍她观察着周围,没能抹去她独有的想法。 阿槿已经拨了小半碗面给卫少渊,被卫少渊制止后才将碗又移回自己面前:“可能是我跟村里的婶子大娘们待得多了,所以连想法都老了。” 阿槿语气里多少有些自嘲, 她自小没了亲娘,有些心软的婶子大娘对她还算不错,有时候指点着她做针线什么的,倒比从继母那里学到的还要多。 也许是听他们说话多了,所以连想法也变得跟她们相像起来。 卫少渊却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也许连阿槿自己也没有发现,她接触的那些人能够教给她的实在有限,而她所产生的那些想法也不是那些婶子大娘们会有的。 阿槿已经尝了一口面,抬头夸赞道:“真好吃!面条又劲道又入味!果然是靠味道揽客的馆子!” “五哥,”阿槿见卫少渊仍不动筷子疑惑地问道,“你怎么不吃?” “好。”卫少渊点着头说,一面拿起筷子若有所思地吃了一口。 他心里突然有了一种想法要跟阿槿说,抬头见她正往自己碟子中夹菜,不由轻声开口道:“阿槿!” “嗯?”阿槿应了一声,将小菜中的一枚八角夹了出去。 “有空的时候,带我去岳母的坟前拜拜吧!” 阿槿一下子愣住了,她怎么也没想到卫少渊会突然在这种场合提出这个要求,清清亮亮的眸中写满了疑惑。 卫少渊笑了笑,像是掩饰什么的,又接着说道:“早该去拜一下的。” 说完便低头去吃面了,阿槿看着他微微地点了点头,也不再说什么。 才成亲的时候,她也向卫少渊提过要去拜公婆的坟墓,可卫少渊只说不知道在哪里便含混过去了,阿槿见他一副不愿多谈的样子,便没有再问。 可对于自己的亲娘那边,阿槿却不好要求卫少渊做什么,有后娘在,五哥又陪着她回了门,该有的礼数已经全了。 如今卫少渊莫名提起这件事,阿槿虽有些摸不着头脑,可也同样没有多问,只是也开始低头吃面了。 卫少渊又抬起头,见阿槿默默地吃面,不由又加了一句:“想要谢谢岳母把阿槿带到这个世上。” 阿槿低着头,汤面的热气好像一下就飘进了眼中,让双眼也蒙上了一层水汽。 那个她没有什么印象的亲娘,几乎没有人跟她提过的亲娘,她不知道要怀着什么样的感情去想她,可五哥说想要去谢谢她呢! 卫少渊也觉得阿槿似乎动了情,便特意不再去看她,再次低头吃面,阿槿则飞快地用手背蹭了蹭双眼,努力让语调与往常无异:“等有空了吧!” 卫少渊没有抬头,只是应了一声。 他去过阿槿的家,见过阿槿的父亲,阿槿和他完全不像,性子不像,长相也不怎么像他的。那阿槿之所以是如今的阿槿,唯一的解释就是她像那位早已去世的岳母。 看起来有些憨直的阿槿,有着一颗鲜有人看到的七巧玲珑心,想必也是来自那位岳母吧?卫少渊突然对那位岳母很好奇,同时也是真的很想去祭拜感谢一下,这才有了方才的对话。 二人吃过饭,阿槿付了面钱和卫少渊一同出门,卫少渊一直观察着她的表情,倒有些不可思议似的问道:“你这次不心疼银子了?” 两个人顺着长街慢慢走,阿槿看着前方不紧不慢地说:“我想过了,过日子是要俭省,可俭省也并非刻意苦着自己。如果咱们家进项够多,我也愿意顿顿吃好的,天天穿好的。” 像今日这般,花点小钱,换来两个人开开心心的一顿饭,阿槿觉得是值得的。 “五哥,”阿槿笑着看向卫少渊,“等我挣了钱,我请你去酒楼吃饭!” “好!”卫少渊愉快地点头,“到时候我还要喝一杯!” 二人一路说笑着回到铁铺,卫少渊向阿槿道:“你去里面躺一下然后再去转吧,这一上午下来很累吧?” 阿槿摇摇头:“这不算什么,转一天都没事,倒是五哥下午还要打铁出力,不如现在去歇一会儿,我来看着铺子。” 卫少渊正要推辞,却听腊梅一面走进来一面道:“五哥开门啦?我瞧着一上午 分卷阅读68 都没开门,还以为你今天有什么事呢!” 腊梅自己也不怎么清楚自己的心理,就像是突然没了念想,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尤其是烙饼铺子里没什么活的时候,她就想来这边看看。 看到卫少渊一人在铺子里,她也未必会进来,因为卫少渊从前就与她交谈不多,更别说如今已经成亲了。 但是看到阿槿在,她就忍不住进来说几句话,偏偏每次看了两人的相处又觉得往心上扎了刺似的,可回头忘了疼她就又来了。 卫少渊本想让阿槿去里屋歇着,如今腊梅不请自来他却不好再那么做了,便向腊梅点了点头然后对阿槿说:“那我去后面吧,你坐会儿喝喝水。” 腊梅和阿槿一起看着卫少渊掀了布帘走进里屋,这才坐下向阿槿问道:“上午怎么没开门?” 阿槿转过身一面去烧水一面说道:“有点事。” 腊梅看着阿槿忙忙碌碌的:“什么事?” 阿槿直起身也坐了下来,和腊梅隔着一张桌子:“就……转了转。” 腊梅见她这样便也不再追问,又换了个问题:“那你就打算每天给五哥送送饭,然后在这铺子里待着?” 阿槿打量了一眼这铺子:“也不是不可以。” “那以后你花钱只能朝五哥伸手要了呀!”腊梅一副替卫少渊心疼的样子,“那样五哥多累呀!” 阿槿看了看腊梅,还是耐着性子道:“嫁了人不都是伸手向男人要钱的吗?” 腊梅被噎了一下,阿槿说的倒是实情,除了那些带着铺子、产业嫁人的富家女,哪个女子出嫁之后不是靠着婆家养着呢? “你和五哥到底怎么认识的呀?”腊梅往前凑了凑,万分好奇的样子。 阿槿忍不住掩嘴打了个哈欠,然后才向腊梅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呀?” 东一榔头洗衣棒槌的,这腊梅姑娘的想法阿槿实在是摸不透。 当然,她也不想猜那些,确定了五哥的心意,她对腊梅就关注不起来了。 “就是聊聊天呀!”腊梅说的理所当然,“你从前闲下来不串门跟人聊天的吗?” 阿槿索性趴在桌子上,用胳膊垫着下巴看着腊梅:“聊,可是聊的没这么奇怪。” 腊梅完全忽视了阿槿的回答,执着地问道:“你和五哥到底怎么认识的?” 阿槿歪过头枕在胳膊上:“就媒人去说媒,然后就定亲成亲了。” 腊梅也听到过卫少渊非礼了一个女子的传闻,她是不大相信的,所以一副聊天的样子要跟阿槿说说这事,只是阿槿不愿多谈这些,尤其是跟她谈。 腊梅果然觉得这个答案不满意,追问道:“你们成亲前就完全不认识?” 阿槿决定不再被腊梅牵着鼻子走,抬起头向她笑道:“腊梅姑娘想找个什么样的夫君?我可以帮你留意着,若是有合适的可以说给你呀!” 腊梅果然被阿槿带跑了话题,脸上一红微微低了低头:“我还不急着嫁人。” “那也可以先定亲,总不能急着嫁的时候再找吧?”阿槿不再给腊梅向她提问的机会。 腊梅吸了口气,鼓起勇气般地抬头向阿槿道:“我想找个像五哥那样的。” 阿槿看着腊梅笑了起来,倒把她笑得再次不好意思起来。 “五哥这样的应该有很多,比五哥好的更多,腊梅姑娘以后一定能嫁一个比五哥好的人!” 虽然在阿槿心里,谁也比不过五哥,但要是真有人要与她争,她也只能把五哥说的普通一点。 “而且,”阿槿盯着腊梅的表情,看她似乎流露出一丝不甘,“你知道五哥最不好的一点是哪里吗?” 腊梅一听,登时被她勾起了好奇心,难道阿槿嫁了五哥之后,竟然发现了他特别让人难以忍受的缺点? “是什么?”腊梅紧张地问道,同时脑海中闪过许多想法,五哥会酗酒?还是会打媳妇?或者表面看着斯文实际粗鲁无比?又或者,又懒又脏的讨人厌? 她闪过那些想法,没有意识到自己竟盼着卫少渊私下里越坏越好,那样她的遗憾或许还会少些。 ☆、第 37 章 第37章 “他最不好的一点……” 阿槿看着腊梅微微露出了笑容, 而腊梅则屏住了呼吸想要把那个答案听得清清楚楚。 “是已经成亲了呀!”阿槿的声音不大不小,腊梅听得真真切切。 似乎有轻笑声从里屋传来, 腊梅看了一眼那块布帘, 一时羞得满脸通红。她方才不该那样跟阿槿说像找五哥那样的,这传出去像什么话?别人会说她惦记有妇之夫吧? 她忍不住两手交握在一起,也不敢抬头看阿槿,只是尴尬地盯着自己的手说:“我把你当好姐妹才跟你聊这些, 今天咱们谈的这些你可不要告诉别人呀!” 阿槿点点头:“这个你放心,我不爱与人聊别人的事。” 得到阿槿的承诺,腊梅也 分卷阅读69 无心多待, 便起身匆匆告辞了。 阿槿刚站起来, 腊梅已走到了门外,她便没再前行去送她, 站着看腊梅一转身几步不见,阿槿才笑了笑顺势回过身来。 却一眼看见卫少渊正站着布帘前带着微笑看着她,阿槿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向他笑道:“你起来了?那我出去转转了。” 卫少渊对于方才的事也只字不提,就好像那一声轻笑不存在一般:“早去早回,就去上午我跟你说的那几条街转,有什么拿不定主意的就回头再商量,我等你回来然后一起回家。” 卫少渊一面说着,一面将烧好的水兑入茶壶中又给阿槿倒上:“喝杯水再出去吧!” “好!” 阿槿点点头,将那杯水慢慢喝完,才放下茶杯向卫少渊笑笑:“那我出去了,五哥。” 卫少渊跟在她一旁将她送了出去, 口中叮嘱道:“不要去人少的地方,要是在铺子里面觉得不对劲就快些走出来。” 阿槿想笑他啰嗦,可看他那般关心她的样子,便又说不出口了,只能听话地点头:“好,我都记住了!” “早点回来!”卫少渊向着阿槿的背影喊道。 阿槿回过头向他笑着摆摆手,这才继续前行了。 上午看房子的时候,卫少渊指了几条街给阿槿看,告诉她哪里大概会有不错的铺子出租。 阿槿在心里规划了一下路线便顺着一条街走过去,这条街书斋居多,还有几家古玩店,阿槿一踏上这条街就觉得自己突然生出些许敬畏的心理。 这条街很安静,完全不会有人在门口招揽客人,也听不到什么叫卖声。 阿槿慢慢走过去,心里并不是很想要在这条街找铺子,可是在这样的路上走着,她莫名觉得心里很安静很舒服,就想在这里慢慢走,慢慢看。 倒是有铺子待租的,在两家卖文房四宝的铺子中间,看起来曾经也是卖文房四宝的,正往外收拾着,阿槿仰头看了看那块被扯下一半招旗,上面好像有两个很复杂的字,旗子垂着也看不清楚。 阿槿犹豫了一下,也还是走了过去,虽然她并不看好在这条街上开包子铺,可了解一下租金也是好的。 一位正忙着指挥着几位小工往外抬桌子的人一抬眼看见了阿槿,他穿一件淡青色布袍,大抵三四十岁的样子,看起来更像个读书人。 他见阿槿直奔着铺子而来,不由开口问道:“这位娘子是过来找人?” 阿槿忙笑着摇摇头:“不是的。” 看那人流露出疑惑之色,阿槿接着解释道:“我过来看看铺子,不知道哪位是东家?” “放到那边马车上,小心点!” 那人先向小工们吩咐完,然后才想阿槿道:“东家不常来这边,有什么想问的你可以直接问我,若是有意,我可以带你去找东家。” 阿槿见他并没有敷衍,便向他行了一礼才继续道:“不知道这间铺子租金是怎么算的?” 那人见阿槿果然是问赁铺子的事,便不由地又向她打量了一眼:“你打算开个什么铺子?” 阿槿犹豫了一下,不知道对方会不会因为觉得她不适合在这里开铺子而不回答租金的问题,正思量着话要如何说,便听那人又接着开口了。 “这里可能不大适合开书斋了……”那人望着门口垂着的旗子,这一日没什么风,那旗子一动也不动的,像一朵开蔫儿了的花。 阿槿顺着他的眼神开过去,耳边是他充满感慨的声音:“‘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我以为在这里开一间书斋会很开心,可是……” 那人苦笑一声低下头:“我忘了开书斋也是要吃饭的。” “这里一年租金十二两,”那人话锋一转,语气也变了,像是特意丢掉了之前的沮丧,认真与阿槿谈起铺子的事来,“这还是东家与我谈得来给的价钱,你若是想要租,我可以和东家说和说和,也以这个价钱租给你。” 阿槿正在门口向铺子里张望,空间倒是不小,墙上还挂着好看的水墨画,只是阿槿想象不到这个地方变成包子铺会是什么样。 听那人到底说了租金,还热心地表示可以帮忙牵线,阿槿忙向那人道谢,口中道:“多谢大叔好意,我还要再看一下,想要跟东家谈的时候我再过来吧!” 听了阿槿这话,那人苦笑一声:“你果然不是会开书斋的人。” 阿槿不知道那人是因为她那声“大叔”的称呼让他得出了这个结论,只是向那人笑了笑:“那您先忙,我先走了。” 离开那家铺子,阿槿心里也突然生出了从未有过的念头来,从她打算开铺子,她一直想的就是如何把包子做好,如何挣钱攒钱,却从来没有想过,若是挣不到钱甚至赔钱了怎么办。 就像方才的那位书斋掌柜,他在开铺子之初肯定也是怀着满满的热爱,有着很多的憧憬,可不知道在他经营的过程中遇到了什么样的难题,又经历了怎样的状况,如今竟是开不下去了。 阿槿一面慢慢走到街口,一面想象 分卷阅读70 自己以后可能会遇到什么状况,转过弯先是一间学堂,路两旁虽然也有零星的笔墨纸砚铺子,但比先前的那条街就少了许多。 再往里走各类的铺子五花八门的就不再统一了,阿槿朝两旁看着,觉得这条街倒是还不错的,只是看不到有招租的铺子。 一条街快走到头的时候,阿槿突然被身旁跑过的人撞了一下,她被那股力带了一下人也跟着向前紧迈了两步才稳住。 “对不起!”那人边继续向前跑着边回过头来喊道。 “阿远!”阿槿一眼就认出了在娘家时隔壁邻居家的弟弟。 阿远原本只仓促地回头道歉便转回头继续跑,听到阿槿这一声喊不由停了下来。 “阿姐!”阿远转过身喊道,带着些许意外之喜,他只听声音就知道是阿槿,根本就不用细看。 阿槿向着阿远快走几步,阿远也向她迎了过来。 “你到镇子上来买东西吗?就你一个人来的?”阿槿打量着这个一段日子没见的弟弟,总觉得他又长大了似的。 阿远在阿槿面前站直了身体,好让自己看起来更高一点:“阿姐,我现在在虎平镖局里呢!” 他一面说着一面向后一指,阿槿望过去,果然见街角处一座高门大院,院门口插着几面黄色的旗子。 阿远脸上的神情多少有些骄傲:“我都来好几天了!” “你不读书了?”阿槿有些诧异,阿远之前也是读着书的,放弃多可惜。 阿远点点头:“我想过了,咱们村子的学堂能学的我都学的差不多了,到镇子上来学,家里就太吃力了。” “如今我在镖局跟着学武,帮他们跑个腿打个杂的,每月还有铜板可以拿。” 阿槿心里一阵难过,村子里的孩子大多这样,读几年书就不读了,要帮衬着家里挣钱,基本上都是靠种庄稼过活的人家,能从牙缝里挤出钱来让孩子读书认字就很了不起了,像阿槿这种女孩子,根本就摸不着学堂的门。 阿远看阿槿眼神又是不忍又是可惜的,便故作轻松地笑笑:“我本来也不是读书的料,那状元得几千上万人才能出一个呢!我家祖坟没冒那青烟,索性寻别的出路。” “阿姐,”阿远的语气又是兴奋又是佩服的,“镖局里的镖师们都可厉害了!我都觉得我来得晚了!等我学成了,以后就也能保护阿姐了!” 他始终记得在河边的时候,那几个彪形大汉见了卫少渊是怎样的毕恭毕敬。他心里一直不服气,卫少渊就是比他早生了几年,他如今练起武来,只要肯吃苦,总有一天能超过阿姐嫁的那个男人。 阿槿听他这么说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微微叹了一口气道:“那你好好照顾自……” “阿远!”镖局方向突然有一个洪亮的声音传来,“办点事怎么这么慢!” “马上就来,虎哥!” 阿远向着正背着手回镖局的男人高喊一声,然后才匆匆向阿槿道:“不跟你说了,阿姐,我回去了!” 阿槿看着阿远拔足狂奔,不由在他身后喊道:“好好照顾自己!我有空来看你!” 阿远已跑到了镖局门口,一口气跑上台阶然后向阿槿挥了挥手,人便三步两步跨过那扇大门去了。 阿槿又叹了口气,阿远才十三岁,还是个孩子,那镖局里肯定苦的很。方才听镖局里的人喊他,语气也不像个善茬,他会不会被欺负呀? 她一面思忖着一面紧走了几步,直到走到镖局门前才慢下来。镖局大门开着,她远远地朝里望了一眼,并没有看见阿远的身影,直看见也有和阿远年龄相仿的孩子在忙忙碌碌地搬运着什么。 ☆、第 38 章 第38章 对着大门外的影墙前, 有一位十五六岁的少年在扎马步,注意到门外有人便向外看了一眼。 “这么大年纪了还不好好练!”旁边一位镖师打扮的男子一脚踹在那少年腿上, “看什么看!” 阿槿见状心中愧疚得很, 又怕自己站在那里更连累那位少年,便连忙走向前去了。 她心里不好受,便没什么心思去看铺子,看到一间铺子关着门, 门上贴了张红纸,阿槿上前看了看,辨认了一番那些字, 猜着是写东家就在向西隔了三间铺子的地方。 她站了站, 西边在她来的方向,她还在为阿远担心的情绪中, 这铺子从门外看起来很大,莫说阿槿的包子铺用不了这么大的地方,便是租金阿槿也觉得自己承担不起。 她继续慢慢前行,想着村子里的这些年轻人,若是想不像父辈那样面朝黄土靠天吃饭,就只能出来闯荡。那些混出个样儿来的人,谁不是吃过一番苦头呢? 阿远在镖局练武想来也是好事,比去小馆子里跑堂或者哪里去出苦力要好,趁着年轻学一身本领总归是有用的。 这么想着,阿槿便觉得心里稍宽慰些,转过弯走了没几步便见一间铺子前停着一辆马车, 铺子里正有人不断搬东西出来放到马车上,有个 分卷阅读71 用半截木筷做钗的妇人站在铺子门口看着,不断嘱咐搬运的人小心点,面上的神色却与先前书斋掌柜的完全不同。 阿槿心道也真是巧,竟然一天之中遇到两家搬铺子的,可再一想今日是初九,也就不那么奇怪了。 阿槿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隔壁铺子也有位妇人走了出来,她笑着走到戴着筷子钗的妇人面前:“这就搬啦?” “搬啦!”筷子妇人看了一眼她身边的妇人,掩饰不住脸上的喜色。 “有要帮忙的吗?我让大亮过来帮着搬一下吧!” “不用!”筷子妇人摆摆手,“你们忙你们的,我这边也没多少东西,就快搬好了!” 隔壁妇人看着渐渐空了的小铺子,感慨道:“一起待了这几年,你这一搬我还怪舍不得的。” 说着,眼圈儿竟有点红。 那筷子妇人见状搂住隔壁妇人的肩拍了两下,笑道:“又不远的,想见面走几步就到了,哪里值得哭哭啼啼的!” “我哪里哭啦?”隔壁的妇人又撑起笑颜,“你搬家的好日子,我怎么可能哭嘛!” 筷子妇人再拍拍隔壁妇人的肩:“这就对了!” 语气倒颇有些潇洒的意味,阿槿在一旁瞧着便觉得这位妇人定然是十分勤快利索的那种人。 隔壁妇人突然凑到筷子妇人耳边说了句什么,然后阿槿便见那位筷子妇人朝自己望了过来。 阿槿与她眼神相碰,正要上前,那妇人便开了口:“小娘子有什么事吗?我看你在那里站半天了。” 阿槿觉得与妇人们说话要比跟男掌柜东家的说话轻松许多,便走上前同那两位妇人:“我打算在这条街上找间铺子,看嫂子这间正在搬东西就停下来了。” “不知道二位大嫂知不知道这附近哪间铺子要往外租呀?”妇人们的消息总要灵通些,便是眼下正搬着的这家不租,说不定她们也有别的消息。 那二位妇人对视一眼,隔壁的妇人先开了口:“大姐真是好命,这才要搬就有人寻租来了!” 那筷子妇人向她笑了笑,便向阿槿问道:“小娘子是自己租还是替人看的?” 阿槿向前走了几步,也走到了那妇人立的门口处:“我是想要自己租。” 她说着向铺子里扫了一眼,倒是不大不小的,比较符合她想象中的样子。 隔壁妇人见状向筷子妇人道:“那你们谈正事,我先回去,有事尽管去那边叫我!” “行,你忙你的去吧!” 和隔壁妇人道了别,筷子妇人才转过头想同阿槿说些什么,一眼看见有人搬了一条长凳出来,忙招呼道:“栓子!把凳子放这儿来!” 那个叫栓子的闻言便将那长凳放到了妇人身旁,妇人便向阿槿招呼道:“妹子坐下来谈吧,我看你也是转过来的,累了吧?” 阿槿听妇人连称呼都热络起来,便也不做推辞坐下了:“大嫂是要搬到别处去吗?” 她也不急着聊铺子的事,看日头也没多少时间给她继续转了,不如与这位妇人聊几句,然后就回去找五哥。 那妇人转头看了铺子一眼,然后才向阿槿道:“是呀,这个铺子小点儿了,换间大一些的!” 她们二人坐在一条长凳上,都微微侧了侧身子朝向对方,阿槿看她说着话都掩不住眼角眉梢的笑意,便也笑着说道:“那想来是大嫂把生意做大了!” 那妇人摆摆手,脸上的笑意却更深了,口中道:“勉强能糊口的小买卖,哪里敢说是大生意!” “那也是大嫂经营有方才越办越好了!用不了几年,肯定就成大生意了!” 妇人被阿槿说的心花怒放,笑得合不拢嘴地向阿槿道:“你这妹子也太会说话了!” 笑过之后,妇人看了看已经差不多装满的马车向搬运的人道:“行了,先把这些拉过去吧,等我回去再卸,省得你们摆的不是地方!” 阿槿看那马车上有桌凳,还有锅碗,便向妇人问道:“大嫂这是做的什么生意?” “嗨!”那妇人一副不堪提起的样子,“要么我说是小生意呢!我这铺子就是卖馄饨的,开了十多年了,这一两年觉得这间铺子越发不够用了,这才在那条街又找了一间大的。” “大嫂真了不起!”阿槿不吝赞美之词,“想来大嫂的馄饨一定做的十分美味,来吃的人越来越多,铺子这才不够用了!” 妇人笑着点点头:“倒不是我自夸,我从年轻的时候就开始挑着担子走街串巷卖馄饨,吃过的没有一个不说好吃的!” “后来,挑着担子卖虽然本钱少,可遇上个刮风下雨的就出不来了,我这才寻了这间铺子。”妇人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和阿槿絮絮叨叨地说了起来。 “开了两年,这铺子的东家嫌这间铺子小不值得每年记挂着收租,就问我要不要买下来。” “我当然想买了!”那妇人朝大腿上拍了一下,“谁有钱不想置房子置地的?我的馄饨生意又不错,若是能买下来,就再也不怕东家会将咱 分卷阅读72 们赶走了!” 阿槿附和着点点头,妇人受到鼓励继续滔滔不绝:“可我那会儿手上的银子根本就不够,一家子人还都要吃饭,每天一睁眼就处处需要钱,我难呀!” 阿槿想想那种处境也跟着皱眉,妇人见状安慰似的拍拍她的手:“后来呀,我觉得能碰到个往外卖的铺子不容易,说什么我也得把它买下来,钱不够就去借!我生意好大家都能看到的,咱慢慢攒慢慢还总能还得起!” 那妇人又说了半天家里人当初如何反对她借钱买铺子,她怎么一意孤行地四处求人借钱,又怎么顶着压力没日没夜地忙,然后很快就还清了外债。 “外债还清那天,晚上关了门我自己坐在铺子里喝了一壶酒。”妇人说着便有些动情,“这铺子终于是我的了!完完全全是我的了!” “我不用怕东家赶,不用怕债主追着要钱了!以后挣的钱也不用精打细算地掰成几瓣花,我心里高兴呀!” 妇人说起曾经的那份喜悦还是很激动,连阿槿听了都为她那晚高兴又感动的。 “这不!”妇人说着又直了直身子,“这两年生意越来越好,来铺子里吃馄饨的人常常坐不下,排队的人成天建议我换个大地方,考虑了半年,我就真的去租了一间大铺子!” 看阿槿只是认真地听着她讲,不时地点头附和,那妇人突然像回过神来似的又一拍腿说道:“你看我!一说起自己的事来还没完了!” “妹子想赁铺子做什么呀?”那妇人说着又打量了阿槿一下,模样那么出挑,可怜却不是富贵人家的少奶奶,竟是个需要自己讨生活的。 阿槿顺势看了一眼铺子门口:“我是想做包子卖。” 妇人听阿槿说是要做包子铺,便很高兴地说过来这边吃东西的人很多,包子铺一定能开起来的。 “我这边还有些碗盘,你如果用得着的话,我留给你呀!”妇人对阿槿很有好感,成亲后大多女人会在家相夫教子,很少有自己出来挣钱的,看到阿槿她总想到年轻时的自己,就忍不住想对阿槿好。 阿槿却在这盛情之下有些不好意思,尴尬地笑了笑:“大嫂,你这铺子租金多少呀?” 那妇人听阿槿问起这话也觉得自己方才过于热情了,便又忙笑道:“倒把这茬儿给忘了!” “这两年这条街上的铺子租金都涨了,”妇人看着对面的几件铺子,“像我这间大小的一般都是十五两银子一年。” 妇人转头看了阿槿一眼:“不过我觉得妹子你合我的眼缘,若是有心租,价钱可以再商量的。” 阿槿笑着点点头,问道:“还不知道大嫂怎么称呼?我得回去跟家里人商量商量,回头去哪里找大嫂呢?” “我姓姜,”那妇人站起身朝阿槿走过来的那条街一指,“新铺子就在那条街上,明日就开张了,也很好找的。” 阿槿也站起身朝那边张望了一眼,然后向妇人告辞道:“耽误了姜大嫂半天,那您就先忙吧,回头想好了我再去找您!” “怎么都行!”那姜大嫂倒是很爽快,“妹子再多转转,好好看看!” ☆、第 39 章 第39章 阿槿从姜大嫂那里离开, 又往前走了一段,还遇到有间铺子要往外租, 但是现在还在做着生意, 得两个月之后才能腾出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那掌柜的觉得阿槿不像诚心租铺子的,还是他真的在忙,阿槿问他话的时候,他只顾低头看着账本, 答话也是有一搭没一搭的。 从那铺子里出来,阿槿便往回走,今日这些事须得跟五哥说说才好。 一路走到铁铺去, 倒比出来时快了许多, 路上阿槿还遇到一个卖菜的小贩,菜已经没有早上那么新鲜了, 正冲着过往的行人招呼着“便宜卖啦”。 阿槿想着家中刚好没菜了,便上前去问价,果然比早上便宜不少,阿槿便又同那小贩压了压价,那小贩也是急着收摊回家,半卖半送的把剩的菜全给了阿槿。 阿槿拎着菜心里很高兴,那种用很少的钱办很多事的满足感总是能给她带来愉悦,花出去的每一文钱都值得,这是阿槿在不知不觉中一直追求的。 阿槿还没走到铁铺就看到卫少渊在铺子门口张望,阿槿远远地朝他摆了摆手,便见卫少渊冲着她这边也挥了挥手。 阿槿稍稍加快了脚步, 卫少渊也迎着她大步走了过来。 “怎么还买了菜回来?”卫少渊自然地从阿槿手中接过菜,然后二人才一同往回走。 “赶上收摊便宜就全要了。”阿槿走在卫少渊身边,心里高高兴兴的,重逢总是让人喜悦,哪怕只是短暂的分开了一下。 “你的活计怎么样了?要关门回家吗?”阿槿走进铺子,见卫少渊竟然已经将铺子收拾好了,各处都摆放整齐收拾干净,看样子方才就是专门等她的。 “不急。”卫少渊将菜放到门口,却走到了桌旁,“你先喝杯水再走,出去这么久想来也喝不到水。” 分卷阅读73 说着,卫少渊提起茶壶便帮着阿槿倒了一杯水。 阿槿从卫少渊手中接过茶杯,那杯子透过来的温度不凉不热的,想来是五哥提前晾上的。 她对卫少渊笑了笑,然后将那杯水慢慢喝完,口中竟隐约尝到一丝甜味。 卫少渊含笑看着阿槿,看她微微仰着头,白皙的颈部因为喉咙的吞咽动作一起一伏,像是被风吹过的麦田。 “回家吗?”阿槿将杯子放下,笑着问卫少渊。 二人一同关了铺子便往家走,卫少渊一手拎着菜一手就牵住了阿槿,阿槿慌得忙向周围看了一眼,想要抽回手却不能够。 “要给人看到了!”阿槿红着脸向卫少渊低声道。 “我牵的我妻子的手,为什么怕别人看?”卫少渊说得理直气壮,脚下也不由地大步向前,走了两步突然觉得阿槿跟的费劲,忙又放慢了下来。 阿槿偷偷看了一眼街上的行人,并没有发现谁注意他们两个,便也稍稍放松了些和卫少渊沿着街边走。 “除了这些菜,还有什么收获没?”卫少渊微微笑着主动问起来。 阿槿点点头,却不想多说:“我想回家再跟你细说。” 她想把所见所闻都说给五哥听,在路上说总觉得说不痛快。 卫少渊见阿槿不想在外面谈她转铺子的事,便又说起二人看的那几处房子来。 “三进的那处竟然找了个中间人找到铺子里来了。”卫少渊看着前路,牵着阿槿往镇子外走。 “下午就找过来了?”阿槿有些诧异,上午才看过房子,那卖家何以那么着急主动来找买家呢? 卫少渊点点头,继续说道:“那中间人曾经让我帮忙打过铁器,也不是多熟的,只说如果我有心买,他可以找卖家再压压价钱。” 阿槿思索了一下,那处大院子开始报的价钱,平心而论也不算贵了,如今找着中间人向买家透风说还能再压价,可见那卖家是急着出手的。 “为什么那么急?”二人在夕阳下走的不紧不慢,阿槿因为完全不考虑那座大房子的缘故,根本也不关心价钱能降到什么程度,只是闲聊起卖家这么做的原因来。 卫少渊看房子之前其实也都大体了解过那三处院子,只是没跟阿槿细说,怕影响了她对几处房子的看法,如今她既然已无意那处房子,也就无妨说说来历,二人在路上也解个闷儿。 却原来那房子是一名在外做官的孝子给家中的父母盖的,听说那名官员在外的官阶并不高,可手中却握着些实权,是个油水丰厚的美差。 本来他在外面顺风顺水的做官,家中父母兄弟等人都受他照拂颇攒下了一些家产,谁知今年突然触了霉头,竟犯在了钦差大人手里。 官员妻子带着孩子不知躲到了哪里,兄弟们也都个个只肯出力不肯出钱的,这父母才想着要把这宅子卖了好出去给儿子疏通。 这三进三出的大院子在哪里都是格外显眼的,若是放在京城,那简直能值千金。就算是在这小镇子上,那也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家都住得起的,因此虽然已挂出来售卖了多日,价钱一降再降,却仍是没能出手。 阿槿不懂官场上那些事,只是觉得走到卖房子的地步总让人唏嘘。 卫少渊不忍她为别人的事伤怀,便又接着说道:“说起来也是那官员咎由自取,他那父母发达之后也有些趾高气扬,对人也是刻薄无礼,所以如今落魄了也无人伸出援手。” 阿槿点点头,若有所思:“所以我们就本本分分地做生意,踏踏实实地挣钱,不要学那些歪门邪道的,免得日后遭罪。我宁愿现在多吃些苦,也不愿老了以后被人从家里赶出来。” 卫少渊失笑:“还真是什么事都爱往自己身上套!” 二人已走出了镇子,阿槿看着村子越来越近,口中继续道:“还有,等以后孩子也须得好好教他做人,万万不能做出那个官员那种事。” 卫少渊看了看她笑意更深:“那你打算什么时候生孩子?” 阿槿听了一愣,随即红着脸向他胳膊上捶了一拳:“谁说要……” “要……”阿槿磕巴着,说不出“生孩子”那几个字,她才成亲没多少时候,心里还常常把自己当姑娘家,也就现在在回村的路上没什么行人,不然被人听了去她真的会想要钻到地缝里。 卫少渊仍牵着阿槿,并未因为挨了一拳而放开她,反而更用力握了握她的手。 “有个孩子固然好,可是我也不急着要,”卫少渊不顾阿槿满面绯红,继续说道,“咱们先把两个人的日子过好。” 阿槿红着脸没说话,默默地看着黄土路上的车辙点了点头。 她还从来没想过自己当娘的事,如今又想着把包子铺做起来,就更不会想那些了。不过这种事谁说了也不算,万一真有了…… “不过说是这么说,”卫少渊好像猜透了阿槿的心思似的,“若是孩子跟咱们缘分到了,突然来了,你也不用愁吃喝问题,我养着你和几个孩子还是不成问题的。” 分卷阅读74 阿槿直想摆脱掉这个令人窘迫的话题,拉着卫少渊紧走几步:“快走吧,天要黑了。” 卫少渊终于也不忍心再让阿槿一直红着脸,看了看她笑问:“今晚做什么饭?” 阿槿脑中乱乱的,听了这个问题才努力从那一团麻中挣出来:“吃蔬菜粥吧?这些菜外面的叶子虽然没那么新鲜了,可到底还能吃。” “今天把外面那层吃了,明天吃里面新鲜的好不好?” 二人一起生火做上饭,阿槿才同卫少渊说起看铺子的见闻来。 说起经营不善被迫关门的书斋掌柜,和因为生意好而换大铺子的老板娘,说完阿槿感叹道:“没想到我一日竟能遇到处于完全不同境遇的人。” 粥已经煮好,卫少渊将灶膛中的火熄了,阿槿已经拿了碗勺在盛粥了。 “你中意哪家?”卫少渊站起身问道。 阿槿用勺子在锅里搅了几下,蔬菜粥便被她搅匀了,清香也跟着飘了出来:“我觉得姜大嫂那间铺子不错,地段好,重要的是姜大嫂是因为生意好搬走的。” 卫少渊从阿槿手中接过粥碗放到托盘上,笑道:“怎么?你相信铺子本身也带旺命吗?” 做生意这回事,谁也说不准天时地利人和哪个更重要,可能在差不多的地段开两间差不多的铺子,就会有一间旺一间不旺。又或者,前一个铺子赔钱开不下去,后来租铺子的生意也好不了,同样会很快开不下去。 阿槿却摇了摇头,回身端起一碟咸菜向外走:“那姜大嫂换了铺子,大家不可能一时全知道,就会有人再去那里打听,也许就有人觉得吃包子也不错,然后买几个包子呢?” 卫少渊端着托盘跟在她身后点头:“倒确实如此。” “那你是想赁姜大嫂的铺子?” 阿槿走进堂屋将咸菜放到二人吃饭的餐桌上,叹了口气道:“我觉得租金贵了点。” “虽然那大嫂说价钱可以再商量,我却觉得大概也谈不下多少。”阿槿在桌旁坐了下来,“我最后看的那家,位置也还不错,价钱却比馄饨铺子低许多,只是他还得两个月之后腾出铺子来,我又不想等。” 卫少渊也坐了下来,将阿槿做的蔬菜饼掰了一半递给阿槿,他如今也摸清了阿槿的饭量,倒也不再硬劝着她多吃,他心里觉得只有不那么熟才需要劝,二人成亲这么久,都不是藏着掖着的性子,也不必如此了。 他只是悄悄的让阿槿多吃些,比如阿槿只吃一碗粥,他就将盛得满满的那碗给她;阿槿只吃半块饼,他就掰多一些让她吃。 ☆、第 40 章 第40章 “那就还是跟姜大嫂谈谈吧?”卫少渊问阿槿的意见, “不行我打听一下,看有没有跟她相熟的, 请人做个中。” 阿槿就着咸菜吃了一口饼, 一面思量着一面咽了下去,然后才摇头道:“不急,我今日才看了几家,还有两条街没去, 等我都转过来再说吧!” 卫少渊点点头:“我陪你吧!” 阿槿却拒绝了,以后的包子铺也要她一人打理,哪能事事都指着五哥呢?况且, 五哥也有自己的生意, 总不能顾此失彼的。 “对了,”阿槿突然想到什么, “五哥今晚开始教我写字认字吧!” 她想到今日书斋外那两个复杂的字,又想到那间待租的铺子门上贴的红纸,上面的字都是连蒙带猜的,那种感觉太难受了,她想再多认一些字。 “好!”卫少渊点点头,他答应过她的,自然是要做,况且他也希望她能多认几个字,“只是我还没整理好从哪里教你。” “就先从记账需要的那些字教起吧!”阿槿想到最后那个铺子里看账簿的掌柜,“我以后也想记账,免得心里糊涂。” 卫少渊想了一下, 然后笑着向阿槿道:“好!” 吃过饭,阿槿忙将卧房中的那张桌子收拾出来擦的干干净净,卫少渊则多点了一盏灯拿过来。 阿槿见了笑道:“如果白日里有空就好了,晚上也太费灯油了些。” 卫少渊倒不怕费油,只是觉得光线暗了伤眼睛,便也笑着回道:“早上天亮了倒也有时间学一两个字。” 阿槿点点头:“那以后每日一早也学。” 卫少渊见她干劲十足,不由笑了起来。他把文房四宝摆在了阿槿收拾好的桌子上,才拿起墨块,阿槿便试探着问道:“我可以磨吗?” 卫少渊抬头,阿槿双眼中又有期待又含着跃跃欲试,看起来对磨墨这回事很有兴趣。 “好!”卫少渊将墨块递给她,又朝砚台中滴了些清水,“慢慢研磨,画大圈就可以。” 阿槿依言拿墨块慢慢在砚台中研磨起来,曾经她看到阿松写字前磨墨,也有心要上前试一试,可阿松看到她出现总会粗声粗气地赶她出去。 阿槿知道是因为阿枝曾经嘲笑阿松字写的难看,所以后来阿松再写字的时候就不让任何人留在房里了。 可阿 分卷阅读75 槿还是迷恋那种墨香,迷恋磨墨的那个过程,就连阿松这样骄横的孩子,慢慢磨起墨来也莫名带了些风雅的气质,那更让阿槿觉得磨墨这件事神秘又高贵的。 眼下她右手拿着墨块,左手将右手的袖口按紧,然后用墨块蘸了水在砚台中慢慢画起圈来。 卫少渊看她脸上的神情投入而认真,不由微微笑道:“有个词叫‘红袖添香’,从前我不觉得有人陪伴会于读书有益,如今却是切实体会到了。” 阿槿只一心沉浸在磨墨中,并无心与卫少渊交谈,她没想过自己还有能读书认字的一天,突然就生出一种要脱胎换骨的感觉,简直比发现嫁给了值得的人还要让她激动。 卫少渊一直看着阿槿,看阿槿脸上虽神色复杂,却好像始终带了一种敬畏的感觉。他一时也生出许多感慨来,若是阿槿换个出身,这样兰心蕙质的人十几年的耳濡目染下来,又会是怎样的奇女子? “五哥,这样可以了吗?”阿槿抬头轻声问,唤回了卫少渊的思绪。 卫少渊看了一眼砚台中均匀的墨汁,提起笔道:“可以了,很好!” 阿槿因为小小的一句夸赞就有些雀跃:“真的吗?我还是第一次磨墨,觉得就这么慢慢磨着,心里就静下来了。” 卫少渊对于阿槿这样超高的悟性已经不会觉得意外了,他将毛笔在墨汁中蘸好,口中道:“读书写字都须得心静,在研磨中让心静下来,正是读书人应有的心境。” 阿槿站到卫少渊身边,低头看着桌上被油灯照得微微有些发黄的纸问道:“今天学什么字?” 卫少渊将毛笔先搭在砚台上,转头向阿槿问道:“数字你可会认会写?” “我只会简单的那种。”阿槿说着在空中画了一横,“差不多都能认,写也差不多能写,就是字丑。” 卫少渊点点头:“那大写的数字以后再教你,你先用简单的写法也能记账,那我便先教你‘收’、‘支’、‘余’三个字吧!” 阿槿点头答好,卫少渊已经提笔在纸的左上角一笔一划地写了个大字。 阿槿是不懂字体书法这些的,可她还是能觉出五哥写的字好,工整匀称漂亮,是她见过的最好的字。 “五哥的字真好!”阿槿在一旁赞叹道。 卫少渊将笔再次放下,看了看阿槿笑道:“我平日写字并不这样,只是为了让你看的清楚才这样写的。” 阿槿点点头:“我知道,五哥平日的字更好看,就是人们说的那种‘行云流水’。” 她平日里收拾卫少渊的书桌,总爱把他写的字看了又看,虽然看不懂上面写的什么,可想到卫少渊写那些字时认真又专注,就觉得那一篇篇的字都是鲜活的。 卫少渊笑了起来:“虽然知道你是因为我是你的夫君才夸我,可好听的话还是让人很开心。” 阿槿看着纸上的字有些忐忑,虽然看起来倒是简单的她却没什么信心能写好。 卫少渊看阿槿盯着他写的字看,便又指着那字向她说道:“这个字便是‘收’,起笔在这里。” 说着,卫少渊在纸张上空比划了一下。 阿槿却突然有点怯了,好像没有勇气拿笔似的,直到卫少渊提醒她写写试试,她才将笔拿了起来。 卫少渊却又在她拿着笔打量着那个字的时候开口道:“拿笔的姿势可能还要调整一下。” “嗯?”阿槿疑惑地看向他,这些很重要吗? 卫少渊已经一手握住她拿笔的手一手帮她调整每个手指的位置,阿槿的这只手,拿得了铁锨扫帚,拿得了锥子针线,可被卫少渊纠正好拿笔的手势,她却总觉得别扭。 “一定要这么拿着才能写字吗?”阿槿觉得怪怪的,难道写字不应该是先舒服了才能写好? 卫少渊点点头,松开她的手:“一个正确的握笔姿势能帮你把字越写越好。” 阿槿点点头,看了一眼自己握着笔的几根手指,记住了大概的姿势位置。可她却下不了笔,提着笔悬了半天不能下决心落下,扭过头向卫少渊可怜巴巴地说道:“我怕糟蹋了纸……” 卫少渊闻言笑着站在她身后:“若想写好字就不能怕费纸,再说了咱们用纸还是用得起的!” 一面说着,卫少渊一面轻按着阿槿的肩让她坐下,然后又从她身后俯身握住了她的右手,再将阿槿的左手放在桌上:“这只手扶好,稳住身子。” 阿槿觉到卫少渊贴住了自己的后背,说话的气息就飘在耳侧,一时不由红了脸。 她看了看被卫少渊握住的手,努力稳了稳心神,然后手上的力量放松任由卫少渊引导着落了笔。 可阿槿握笔的力量到底还在,虽然努力跟着卫少渊运笔的方向,可到底没那么同步,写出来的字便有些扭曲。 阿槿只觉得那个字简直不忍直视:“好丑!” 卫少渊笑着直起身,阿槿只觉背后的那片温暖突然一空,回过头去卫少渊正低头对她微笑:“谁的第一个字都没那么好看,总是要慢慢练的。”b 分卷阅读76 r   阿槿转回头看看自己的那个字,叹了口气:“我还想着每日多学几个,看来是不能了。” 卫少渊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不要急于求成,慢慢来,等第一个字练好,第二个、第三个就快了。” 阿槿点点头,看毛笔上的墨汁已不多,便自行向砚台中蘸了蘸。 “在砚台边上刮一下,太饱了容易滴墨。”卫少渊在她身后提醒道。 阿槿应了一声,拿毛笔在砚台上轻轻刮着余墨,卫少渊便又加了一句:“把笔锋的形状做好。” 说完他忍不住笑了:“我也是从未教过人,今日又没有准备,只是想到哪里说到哪里。” “五哥心细,教的很好。”阿槿回了一句,却迟迟不落笔。 卫少渊看着她,不免又宽她的心:“不用怕浪费纸,我买上一沓纸够你用许久的。” 阿槿却索性将笔搭在了砚台上,回头道:“五哥,我想自己练。” “好啊!”卫少渊却没有明白阿槿的意思,“接下来你自己写,我不再扶着你了。” 阿槿踟蹰着转过身,却没有拿笔,到底又转过头向卫少渊道:“五哥你去那边看书好不好?” 她指了指窗边卫少渊的窄书案,那个地方稍嫌小些,所以阿槿并未在那边学写字。 她总算理解了阿松被阿枝嘲笑字丑时的心情,便是无人嘲笑,如今阿槿看着自己歪歪扭扭的字也觉得不好意思,更不好意思的是卫少渊还在一旁看着,她根本就无法落笔。 她也理解了阿松写字事要赶她出去的心情,如今她也很想把五哥赶到一边去。 心里又紧张,又怕自己正写着的时候他指出哪里不够好,那种不想让他看,只想一个人写字的心情不知道五哥懂不懂。 卫少渊原以为阿槿是怕写得不好浪费纸才犹豫着不肯写,待到她出口撵他他才明白她想做什么。 他怎么忘了,他小时候学写字时也是顶讨厌先生从旁看着的。 卫少渊笑着俯下身,看着阿槿清亮的眸子道:“好,我全听娘子的!” ☆、第 41 章 第41章 阿槿猛地又红了脸, 卫少渊却含着笑起身走向自己的书案边,阿槿看着他健硕的身形没用两步就移了过去, 向书案上拿了一本书却侧对着她坐了下来, 眼睛的余光刚好能看到她。 但是不会把她写字的动作看得那么清楚仔细,这样阿槿就很满意了。 “五哥,如果你穿长袍肯定也很好看!”卫少渊虽然常做寻常劳力的装扮,可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气质总让阿槿觉得五哥其实也可以是个文人。 卫少渊已经翻开书, 听了阿槿这话只是眼睛盯在书上,口中淡淡地问道:“你还要不要练字?” 阿槿听了一怔,然后笑着自语道:“还真有教书先生的样子!” 一时屋里除了卫少渊翻书的声音再无其他, 卫少渊翻过一页却不再去看书, 而是斜看向阿槿。 阿槿正咬着下唇,大气也不敢出似的慢慢写字, 卫少渊想到她方才也不过是随口说了那句话,便微微一笑收回了眼神。 长袍短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活得真实,不管过什么日子穿什么衣服都能坦然自若。 阿槿也是要强的性子,为了将字写的好一些,开始的时候她运笔极慢,然后发现因为笔在纸上停留的时间太久而使墨汁洇在了纸上,使得笔画看起来特别粗。 一时她又不敢太用力,只虚虚地提了笔慢慢地在纸上划过去,却又把那一笔写得断断续续忽粗忽细。 阿槿深深地吸一口气,努力不受前面的影响, 咬牙把剩下的笔画写完,却发现自己写的这个还没有五哥扶着她写得那个好看呢! 她抬眼偷偷瞄了一眼卫少渊,见他正专心读书并未注意自己,这才收回眼神又盯着卫少渊那个字仔细地看了半天。 她在心里反复描画着,想着卫少渊写字时的样子,他从来都是一气呵成,并没有半路停下来过。 阿槿一面想着一面又在砚台边上刮墨,一面慢慢把笔锋处理好一面在心里想着怎么运笔,打算一口气将这个字写下来。 将笔锋弄的尖尖的,阿槿又端了端身子,然后提起一口气拿起笔便向纸上一挥而就。 写到一半的时候阿槿心里就觉得有些糟糕,可那一口气提着也收不住,将那个字写了出来阿槿看着便有些沮丧。 “一个比一个难看。”她小声咕哝了一句,好像在责怪自己似的。 说完她又偷偷看了卫少渊一眼,卫少渊好像看书入了神,并没有听见她的那句,她见状放下心来,又重新蘸了一点墨刮好,再次按照开始那种慢慢来的想法精雕细琢地写起字来。 她能拿着扫帚笤帚扫院子扫屋子扫床,却拿着这支小小的毛笔无所适从,她心里带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头,她盼了那么多年的读书,怎么可能因为这一点点的挫败就被打消了热情? 只是她到底有 分卷阅读77 些心疼纸,接下来便有意把字写得小了些,然后她意外地发现那个小点的字竟比前两个写的好许多。 原来把字写小一点笔锋和力度都会好控制许多,阿槿为这个发现欣喜不已,这样又省纸还能把字写好看,真是一举两得。 阿槿带着这种心理将那张纸的空白之处都写的密密麻麻,写完之后本打算要把纸的反面也写上,一想若是两面互相洇了就没办法给五哥看字写得怎样便放弃了。 她停下来反复打量着自己写的字,觉得里面怎么也能勉强挑出几个能看的,然后才鼓起勇气朝卫少渊轻声还道:“五哥!” 卫少渊早就有意让自己练成“一心二用”的本事,方才阿槿低声咕哝的那句和她所有的小动作都被他注意到了,只是想着阿槿想要在他面前“藏拙”这才故意装作看书入了神的样子。 如今听阿槿唤他,他还特意停了一下才像突然反应过来似的转过头来问:“你喊我?” 阿槿点点头,却又不安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写的字,然后才又向卫少渊道:“五哥帮我看看吧!” 卫少渊这才将书扣在书案上,然后走到阿槿身后。 他拿起阿槿练字的那张纸,很是看了一会儿,其实也不过半柱香的时间,可阿槿觉得特别漫长,心里紧张不安的想要看看卫少渊的表情,又鼓不起勇气来。 “若是练字的话,还是练大字比较好。”卫少渊却没有说她的字好不好。 卫少渊拿开那张纸,见阿槿面露疑惑,便笑笑解释道:“大字才能看出笔锋,练运笔,手腕臂力的掌控也能在写大字时得到锻炼,这样以后写字才能越写越熟稔,越写越好。” 阿槿蹙眉看着自己那张小字,她满心以为自己找到了省纸又能写好字的方法,却原来是错的。 卫少渊捕捉到她眼神中的失望,又继续道:“不过如今你若是先急着学记账的话,这样写倒是能学的快些,以后再练字也是一样的。” 阿槿站起身:“五哥再多写两个字吧,明早起来有空的话我便练一下。” 卫少渊安慰似的搂了搂阿槿的肩膀,然后依言拿起笔:“不要急,慢慢来。” 他另拿了纸写下了“支”和“余”两个字:“‘余’字你怕是要多写写了!” 阿槿看过去,果然见那字复杂起来,要想学会怕是不易。 收了笔,卫少渊便着手收桌上的东西:“你明日既要早起,那今晚便早些休息吧!” 阿槿应了一声便也一同帮着收拾,卫少渊见她情绪不高,便又拿起她练字的那张纸看了看笑道:“这里面有几个字写得着实好看,若非挤在了一张纸上,我都想给裱起来了!” 阿槿被他逗笑,却嗔了他一眼:“又哄我!” 卫少渊将笔洗干净,口中道:“我几时哄过你?确实是写得好,假以时日,你把大字也也好了,我非要裱上一幅你的字不可!” 阿槿其实并未因为字写得不尽如人意而难过,她只是默默想着学写字这事比她预计的要难,虽然如此,这却激起了她的好胜之心,她正在心里想着如何做这件事,每日什么时辰学,学多久。 将桌上收拾好,卫少渊见阿槿仍是沉默着,不由伸手将她揽在怀里问道:“不会被一个字打倒了吧?” 阿槿偎在卫少渊怀里轻笑:“怎么可能?我正在想着怎么打倒它!” 卫少渊猜也能猜到阿槿不会那么容易不高兴,想想她出嫁前跟着继母生活,若是每日为小事不高兴,只怕阿槿早就积郁成疾了。 他在阿槿额上轻吻了一下,然后看着阿槿白皙的脸颊一下透出粉色来,一双眼睛也慌乱地垂下了眼帘,长而卷翘的睫毛在卧蚕处投下了隐隐约约的阴影。 “你有许多别人不知道的美好……”卫少渊将阿槿紧紧拥在怀里,用近乎耳语的声音呢喃了一句。 阿槿没听太清,不由追问了一句:“什么?” 卫少渊却像是怕人听到偷去那些小美好似的,只是答了句没什么。 临睡前二人又商量了一下第二日的安排,阿槿不打算和卫少渊一起去镇子上了,还是先在家收拾做饭,送饭的时候再去铁铺里。 “下午再去转转。”阿槿说着自己的打算,她发现大多铺子申时之后都不太忙了,那时候去转一下,也好与人打听商谈。 卫少渊也说道:“这几日我把手上的活计赶一赶,过两日便能有更多时间陪你了。” 他伸出胳膊去,让阿槿枕着,又朝阿槿的方向移了一下。 阿槿舒服地躺在卫少渊的臂弯里:“我一个人可以的,你不必惦着我。” 卫少渊笑了笑没有说话,他早已发现他娶的并不是一位“娇”妻,成亲之前他也曾在心中盘算过,想着自己打铁挣钱养家问题不大,只要妻子勤俭持家,也能安安稳稳地过一生。 他没想到阿槿有做生意的想法和念头,但是从第一次听她提起他就是支持的,谁也没有规定女子就必须留在家里相夫教子,阿槿自然也可以做她想做的事。b 分卷阅读78 r   阿槿身上不经意间流露出的自立自强让卫少渊很欣赏,这样一个不断为未来打算的阿槿也让他对未来充满希冀。那种惊喜,就好像是原本做好了护着弱者冲锋陷阵的准备,却发现对方不但不需要自己分心保护,还能与自己一同并肩作战。 卫少渊有晨起练武的习惯,而阿槿在娘家时要起来给全家人做饭也是早起惯了的。二人常常差不多同一时间醒来,然后一同起床,只是这日卫少渊醒来之后却发现床空了半边。 他睡觉一向警醒,阿槿竟然没有吵醒他自己先起来,还不知道她起床时将动作放得多么轻呢! 卫少渊起床之后毫不意外地看到阿槿正在写字,已满满写了半张“支”字,和几个“余”字,想来这字写起来也着实费力,阿槿写两笔就要看一眼卫少渊写的那个。 “醒了?”阿槿见卫少渊起来忙将笔放下,又匆匆将写了字的纸折起来,“我这就去做饭。” “不急,”卫少渊心疼她不得闲,“起来很久了?你歇着我去做饭吧!” 阿槿上前帮卫少渊整整衣领:“我来做饭就好,你今天还有得忙,我在家有的是时间歇着。” 卫少渊见她果然精神头十足的样子,便笑着向她道:“那我帮你生上火再习武。” 阿槿点点头,却说道:“我想好了,先把字学会,以后再练字把字写好。能开始就把字写漂亮固然好,可是我急着……” “阿槿!”院子外忽然传来一声喊。 ☆、第 42 章 第42章 阿槿听了那个声音一愣, 一时间竟有一种自己身在娘家的错觉,因为那个声音, 是孙氏的。 “她来做什么?”阿槿一脸疑惑地向着院子的方向看了一眼, 也只能看到关着的窗罢了,并不能看见外面。 卫少渊看着她笑了笑:“你若是不想见她,我就出去把她打发了。” “阿槿!起来了吗?”外面又喊了一声,然后还砸了几下门。 阿槿却突然神情紧张起来, 她一面转身向外走一面口中念道:“该不会是爹出什么事了吧?” 她实在想不到有什么事能让继母一大早来找她,唯一的解释就是苏父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慢点!小心脚下!”卫少渊说着也不放心地跟着阿槿走了出去。 孙氏听到院里传来动静也就停止了拍门,只又高声喊了一句:“阿槿?” “来了!”阿槿应了一声, 脚步匆匆地走过去把院门打开了。 孙氏眼神中仍是挑剔与嫌弃, 口中却问道:“我把你们吵醒了?” “没有,”阿槿看孙氏自顾自地朝里走, 便也只能和卫少渊对视了一眼跟在她身后,“已经起来了,正要做饭呢,这么早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虽然阿锦与苏父感情淡薄,可到底连着血亲,她也做不到不闻不问。 “没事。”孙氏回头看了二人一眼,眼神似乎在卫少渊脸上停了一下,看他比在河边那天时的表情温和许多,这才又继续往屋里走。 “昨儿我就来找你,等了小半日也没见你回来,怕今日又扑了空, 这才一大早就从家里出来了。” 说着,孙氏已走到屋里坐了下来,阿槿少不得要给她提壶倒水,只是纳闷她说了一串也不提为何而来。 卫少渊站了站,向阿槿道:“我去做饭,你陪着说说话吧!” 阿槿正要点头,却听孙氏出声制止道:“别!你让阿槿去做!我没什么要紧的,等她闲下来再说话也一样。” “嫁了人倒要男人做饭吃,别人知道了要说我这当娘的教的不好了!”孙氏说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 卫少渊正要开口说什么,那孙氏又皱着眉向阿槿道:“你们这村子里的水太难喝!有糖吗?给我加上一点。” 阿槿干脆挨着桌边坐了下来:“没有糖,您将就喝吧!” 卫少渊见状也不再与孙氏解释,只向阿槿递了个眼色便出去了。 孙氏见卫少渊离开,心里便放松了,上次卫少渊一人之力帮着村子解决了水源问题,全村都对他感激敬畏的,她多少也有些怕他。 可后来想想不管怎样她也是那铁匠的丈母娘,他还能跟他丈母娘过不去? “我说你嫁了人怎么反而懒了?起来怎么不做饭呢?还要让男人做好了端到你面前不成?”孙氏见识过卫少渊对阿槿的疼爱,如今见卫少渊竟然真去做饭她真是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爹还好吧?”阿槿忍不住问了一句,孙氏一直不说什么事,她心里总也放不下。 孙氏端了端茶杯,许是想到那水的味道又皱着眉放下了:“他还是那样,有空出去做一天工也不见拿什么钱回来,我看呐,他是在外面偷吃了酒了!” 听到父亲没什么事阿槿也就放心了,左右看着孙氏这样也不像家里出事的样子,阿槿点了点头,便不再主动向孙氏问她所为何来。 孙氏打量了一眼 分卷阅读79 屋中摆设,虽然简单得很,但该有的也都不缺,被收拾的干净利索,倒不像在外面看起来显得这房子那么小。 想到阿槿出嫁后她带着阿枝在家里忙个不停也总觉得收拾不利索,不由得又对阿槿生出许多意见来。 “这屋子是你打扫的吧?饭是男人做,要是这屋子也是男人打扫你可就太不像话了啊!” 也不等阿槿回答,孙氏又忍不住泛着酸说道:“这男人怎么能下厨做饭呢?没出息的男人才下厨呢!” 没有出嫁时,孙氏不管是念叨阿槿还是向她说别人的是非,阿槿都懒得搭腔,听过就算。可如今她对阿槿说卫少渊,阿槿却不能忍。 “下厨怎么就是没出息了?”阿槿反驳道,“那宫里的御厨比咱们县衙老爷官儿还大呢,你能说他们没出息?” 孙氏一噎,脸上的神情变了几变,才镇定下来勉强笑道:“一个打铁的怎么能跟御厨比?” 阿槿反唇相讥:“那你也不能说打铁的就没出息呀!” 孙氏听闻讥笑一声,本想再说什么,突然想到自己的来意便又将那话咽回去了,嘴边的话也生生转了个弯:“哎哟!我也是说话没过脑子!不过你也是的,出嫁前还样样都做,怎么嫁人了反倒让男人给你做饭了?” “他到底是个打铁的,你嫁过来要伺候他的,不是做少奶奶的!” 孙氏心里多少有些不平,她明明觉得阿槿是跳进了火坑里,是要吃苦了,怎么反倒看起来面色红润神清气爽,倒像是万分顺意似的。 一个穷打铁的,便是多少有些本事,便是知冷知热,能给女人提供什么样的生活?孙氏这么想着,不住地打量阿槿。 阿槿从前在娘家时,虽然相貌比别人都好,可因为每日房前屋后的干活,吃得又差又少,脸上多少带了些菜色。 那日回门之时孙氏已看出阿槿面色变得白里透红的,她只当是打铁匠新娶了媳妇对阿槿对了些照顾,时日一长没了新鲜劲也就没有那好气色了。 谁知如今再见,阿槿的脸上更添了光泽,白皙的双颊饱满娇嫩,眼神也是清澈愉悦的。女人有没有心事很容易就能从面上看出来,如今孙氏看着阿槿的脸,一时也猜不透阿槿到底是嫁了个怎样的人。 阿槿听孙氏开始还说自己不过脑子,后来又指责起她来,不由淡淡笑着道:“夫妻两个人一起生活,不过是互相照应,哪里就是谁伺候谁了?” 孙氏疑心阿槿是有了男人撑腰,如今竟然敢在她面前分辩了,从前她说什么阿槿大多数可是一声不吭的。 不过想了想那令人生畏的铁匠,阿槿也确实有硬气的资本,孙氏顿了顿便又换了话题:“嫁过来这么久,打铁匠可把家底跟你交代清楚了?” 人们过日子都有藏富的心理,阿槿也不例外,何况五哥只是相对她的娘家来说有些家底,也称不上“富”的。 “他哪有什么家底……”阿槿说着朝门外瞟了一眼,“再说了,您也说了,我一个女人家家的,又不懂得什么,他跟我有什么好交代的。” 孙氏始终因为阿槿出嫁得到的彩礼太少而耿耿于怀,若是有可能,她真想再跟铁匠谈谈这回事。从这一点说的话,那铁匠对阿槿千般好也不是坏事,如果阿槿肯替娘家开口要钱,应该比她当初要彩礼容易得多。 “女人管家才是正事呀!他没把家里的钱给你管?”孙氏也看向门口,“我听说打铁也是不少挣的,你一定得把钱看好,这男人身上放的钱多了,谁知道他们会在外面做出什么事来!” 阿槿觉得和孙氏实在没什么好谈的便只是笑笑不再答话,孙氏以为阿槿听进了她的话,便又接着絮絮叨叨说了半天。 阿槿直听的不厌其烦,最后向孙氏问道:“吃了饭再走?” 孙氏听出这句话的赶客之意,却笑着道:“行,吃了再走!” “家里谁做饭?”阿槿提醒她。 孙氏笑着向家的方向一挥手:“让阿枝去做,她也不小了!” 阿槿点点头没再说话,便是外人来了也要留饭的,别说她和孙氏这种关系了。 “你这弟弟妹妹呀,没一个省心的!”孙氏长叹一口气。 “要是他们有一个像你这么懂事的就好了!”孙氏再叹气,斜着眼打量着阿槿的表情。 阿槿却没有搭腔,出嫁前她明明成天骂自己不懂事的,如今这么说,想来是要引出她此行的目的了。 “你虽不是我生的,”孙氏见阿槿一直沉默,索性转向阿槿做出推心置腹的样子,“可咱们毕竟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了十几年,怎么也比外人亲吧?” “而且你那弟弟妹妹和你一样,身上都流着你爹的血呢!” “你说对不对?”阿槿一直不作声,孙氏忍不住追着她问道。 阿槿微微点头,口中却道:“你接着说。” 孙氏见阿槿这种态度,气得直想大骂,可为了不空手而回却只能忍着,待会儿吃饭的时候打铁匠必定在,当着他的面更不好提,于是便直接说出了来意 分卷阅读80 。 却是说阿松要做件长袍,她来找阿槿借银子去扯布。 阿槿知道孙氏定然是有借无还的,便推脱道:“我手里也是没银子的,当姑娘时就没摸过家里的钱,如今更是不知道钱长什么样子。” “你怎么这么……” 孙氏差点把“废物”两个字说出来,却又硬是忍住了,看着阿槿叹了口气道:“你怎么这么心大呢?嫁人了就得学着把家里的钱管起来,不然这个家还能有好?” “这样吧,”孙氏给阿槿出主意,“我看铁匠对你也还行,你开口朝他要几个钱应该也不是难事,待会儿你就编个借口找他要!” 阿槿难以置信地看了孙氏一眼,她知道孙氏一向爱钱爱算计,可没想到她会算计到自己这个出嫁了的女儿身上,还不是亲生的女儿。 也许正因为不是亲生的女儿才算计呢?阿槿自嘲地一笑,轻飘飘地反问:“阿松没有衣裳穿了吗?” ☆、第 43 章 第43章 孙氏听阿槿问起来, 还以为这事有的商量,便笑着答道:“衣裳倒是有穿的, 你也知道, 咱们家亏了谁也不会亏了他。” “只是如今他大了,又每天去学堂,也该有身像样些的。他那些同窗呀,很多都穿长袍的, 咱们也给他做一件,省得他在同窗面前矮了去!” 孙氏说起这些理所当然,她出嫁后还曾给娘家兄弟熬夜纳鞋底, 阿槿怎么就不能给兄弟做件长袍? 阿槿点点头:“那你把布扯来吧, 我有空的时候给他做。” 孙氏听了大喜:“你同意找铁匠要钱了?” 阿槿一脸不明所以地看向孙氏:“要什么钱?” 孙氏被阿槿的态度搞糊涂了:“给阿松买长袍的布料呀!” “不是说让我给他做吗?怎么又成了我买布了?” 孙氏心里有些急:“不是你买,你给我钱, 我去买!” “我哪有钱给你?”阿槿耐着性子跟孙氏对话,不是她有意要这么搅,实在是不搅不能应付孙氏。 “怎么你这孩子越发傻了呢?”孙氏要不是想着从阿槿手里抠出钱来,早就要破口大骂了。 “我今天来找你借钱,你把钱借给我,我回去买布给阿松做衣裳!明白了吗?”孙氏只顾着生气,根本没细想阿槿怎么突然变这样。 “哦!” 阿槿一副恍然的样子,然后向孙氏问道:“什么时候还?” 孙氏被问得一愣,她觉得阿槿一直脸皮薄,她来为阿松开口,阿槿必定会因为抹不开面子借给她, 然后再因为抹不开面子不会追着她要钱,这事就这么算了。 万万没想到阿槿竟然会追着问什么时候还。 “很快就还了。”孙氏勉强堆着笑敷衍了一句,心里想着若是阿槿非要问个日子她要怎么答。 “现在缺钱的话,到时候哪里来的钱还呀?”阿槿却没有问还钱的日子。 孙氏被问的又是一愣,她哪里想过还钱的事?如今阿槿问起来,为了顺利借到钱,她只得随口道:“我再攒点鸡蛋去卖,你爹挣的钱也再省省,年底之前也就能还你了!” 为了让她的话听起来有说服力,孙氏干脆把大概还钱的时间都说了,只要把钱借了出来,到时候便是还不上阿槿又能怎样? 阿槿点点头,却向孙氏问道:“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等年底再给阿松做长袍?还能穿着新衣赏过年呢!” 孙氏没想到阿槿这么说,脸色不由难看起来,她向阿槿质问道:“你该不会是不想借钱吧?” 嫁了人就不管娘家的人,说出去也要被人戳脊梁骨的。孙氏如今没什么可拿捏阿槿的,也只有拿着别人的看法来压她了。 谁知阿槿竟然点头称是,孙氏气极,便是真不想借钱,有几个人会承认的?阿槿这么直白的承认,倒叫她没办法维持表面上的平和了。 “你如今嫁了人,也不能不管娘家死活了呀!”孙氏恨不能指着阿槿的鼻子骂,可又只能忍着。 “一件长袍怎么就扯上娘家死活了?”阿槿不想被孙氏扣上不孝的帽子,只能据理力争,“村子里哪个出嫁的姑娘会从婆家拿钱贴着娘家的?便是不顾婆家家底狠要彩礼的那几户人家还都被人在背后笑话呢!” “我嫁过来的时候,就人过来了,可曾有一针一线的嫁妆?如今我吃穿用都是花的五哥的钱,现在还要用五哥的钱给那个连‘姐姐’都不喊一声的兄弟做长袍?” 孙氏被阿槿说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她没想到阿槿竟是这么伶牙俐齿的,从前看她只会默默地在家干活,倒小看她了! 孙氏站了起来想要同阿槿吵,却又觉得自己占的理不够多,只得硬着头皮乱扯:“你回门都买得起螃蟹的人,接济娘家倒舍不得了,不是白眼狼又是什么?” 只是她越是气急败坏越显得阿槿平静,只见阿槿看也不看她一眼,淡淡地说道:“你也不用扯什么‘接济娘家’,若 分卷阅读81 是娘家真揭不开锅,我不会不管,这种做长袍之类的事就别来找我了!” “你从前总嫌我在家吃闲饭不挣钱,如今我嫁了人,家里少了一个吃闲饭的,想来家里的日子会越来越好,不会揭不开锅的。” “你……” 孙氏被阿槿噎得说不出话来,指着阿槿“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最后狠狠丢下一句“我总算看清你这个白眼狼了”然后便气冲冲地走了。 阿槿叹口气起身去了厨房,卫少渊正从锅中向外盛菜,见阿槿进来便一面将最后一铲菜盛到盘子里一面说道:“做好了,家里没有肉,炒了几个鸡蛋。” 村里人待客之道就是如此,不管来的是什么客,招待客人总是要用好一点的饭菜。 阿槿点点头,舀了一瓢水倒进锅中顺手就把锅刷了:“她走了,不在这儿吃。” 卫少渊猜着那孙氏不吃饭便走想来是与阿槿闹得不愉快,便笑了笑端起摆放的满满的托盘道:“那我们二人要多吃些了!” 阿槿端着托盘放不下的两碗粥跟在卫少渊身后:“她来借钱,我没借给她。” 卫少渊应了一声,直到把端的东西放到饭桌上才向阿槿说道:“你娘家那边的事,你自己看着办就好,家里的钱放在了哪里你也知道,借不借,借多少,你自己拿主意。” “总之你做的决定我都会支持的,”卫少渊将菜一一摆到桌子上,然后接过阿槿递过来的筷子坐下,“有什么需要我出力的事就直说,不用顾虑太多。” 卫少渊的这种态度,虽然在阿槿的预料之中,可真听他说出来她还是很感动。她所见过听过的男人,真是没有五哥这么好的,她的运气着实好,为了逃避给举人儿子当妾的事,竟然给她误打误撞地嫁了这么好的男人。 “如果我的娘家再好点就好了。”阿槿帮着卫少渊夹菜,不由发出了一句感慨。 如果娘家没有这样的继母,如果娘家会在她出嫁时准备一份嫁妆,她也许就不会偶尔生出对不住五哥的想法来。 卫少渊也帮着阿槿夹菜:“你已经足够好了,娘家好不好就没那么重要了。” 阿槿对娘家也不想再多谈,便看了一眼窗户方向道:“方才我瞧着天色不大好,你的蓑衣在哪里?待会儿我去找出来。” 外面的天色有些阴沉,窗户纸透过来的光便也格外暗沉些,使得屋里倒像是傍晚一般。 卫少渊却道:“就在柴房里,我自己去取便是了。” “这阵子雨水少,想来你那蓑衣上落了不少土,待会儿我去给你擦一下你再穿。” 正说着,外面就响起一阵雷声,卫少渊突然又想起阿槿娘家那边水源的事,便笑道:“这下两个村子至少不会抢了。” 阿槿却是忧心忡忡:“若是下的大了,上游往下泄洪,又少不了一场闹。” “不会了,”卫少渊笃定地摇摇头,“那日碰到一位你们村子的人,拉着我说了一回水源的事,干旱的时候怎么办,涝了又怎么办,两个村子已经都定好了,写了契约,两边族长也都画押了。” 阿槿点点头:“若是能按契约办就太好了,这些年两个村子仇敌似的,连老一辈的亲戚都不亲了。” 卫少渊听她这么说,又想起阿槿村里的那个村民还说起现在有一对分别属于两个村子的年轻人正在谈婚事,将这事说给阿槿听,阿槿果然也很替村子里的人高兴。 阿槿吃完饭就马上去将卫少渊的蓑衣找了出来,上面果然落了一层灰尘,她正站在院子中拍打着,便见卫少渊端了碗盘出来要去刷。 “五哥你先放在那里吧!”阿槿歪着头躲避蓑衣上扬起的灰尘,“趁着还没下雨你赶紧去镇子上吧!” 刚说完,天边又滚过一阵雷声,卫少渊将碗盘放在水缸边走过来边说道:“若是下雨你便不用给我送饭了!” “那你吃什么?”卫少渊从阿槿手中接过蓑衣,阿槿又回身拿斗笠来擦。 卫少渊一笑:“放心,我不吃隔壁的烙饼。” “谁说你从此都不能吃那家烙饼的?”阿槿觉得又好笑又无奈,“毕竟离得近,像是这种雨雪天气自然还是去隔壁吃更方便些!” 卫少渊看着阿槿将斗笠细细地擦好,便又将斗笠接过来:“今早的饭还剩了许多,你帮我装一些,我中午热了来吃就可以了。” 阿槿抬头望了望天,大片大片的乌云正在空中游荡着:“其实……也未必会下,说不定也下不大,我可以给你送饭的。” “不用了,家里也没多的蓑衣,一把油纸伞又遮不了多少雨,你万一被淋在半道就不好了。” 阿槿又看了看天,风吹得她鬓角的碎发直往脸上飘:“那我去给你盛饭,你等一下。” 将饭菜装好出来,卫少渊正拿着蓑衣斗笠等着她,阿槿递过去又忍不住嘱咐:“若是看着天不好就早点回来。” 卫少渊点点头:“你在家也关好窗,别走远。” 阿槿送了卫少渊出门,看着他带着东西越走越远,心 分卷阅读82 里就生出些许涩涩的感觉来。哪怕只是分别几个时辰也会难舍,原来这就是人们说的“情为何物”。 待到卫少渊的身影渐渐看不见,阿槿才依依不舍地走进了院子插上了门。 不用赶着给五哥做午饭,阿槿干活也没那么急了,慢慢地把厨房收拾好,正收拾着屋里,便听外面风声更大了,然后便有雨点打在房顶的沙沙声传来。 ☆、第 44 章 第44章 阿槿走到门口向外望了一眼, 果见风裹着雨点肆虐起来,便忙将房门关上了, 又查看了一遍各个房间的窗户, 都关严了才回到房间练起字来。 雨声在外面越来越大,阿槿写完两张纸听着外面雷声不住便也坐不下去了。她起身将屋中房顶各处看了一遍,倒不见洇湿的痕迹。五哥的这处房子虽然看起来不大,也不是那种高墙大瓦, 可盖房子的用料都是好的,檩木看起来也都是漆过的,防潮防蛀。 阿槿又掀起窗子向外看了一眼, 虽然雨势大, 可院子里的积水并不多,可见卫少渊在院子排水这件事上也是下过功夫的。 阿槿这么想着心便安了下来, 在娘家的时候,若是那雨缠绵个几天,房顶便是不漏也会湿,院子里的积水总会流到柴房里去,做饭的时候便是能挑出一些半干的柴也很难生着火,好不容易生起来了,沤出的烟满厨房都是,直熏得人睁不开眼睛。 那个“余”字她已经差不多会了,眼下差不多已到了午饭的时间,她懒得冒雨去厨房做吃的便从房里找出一块点心吃了应付了事。那点心还是五哥买给她的,让她在家饿了的时候可以垫补一下, 只是她总也舍不得吃便一直留着了。 那雨下了小半日倒把天给下的亮了些,阿槿便将卫少渊所有的衣服都找了出来,该缝的缝该补的补,甚至还修改了两件衣裳。 总想着扯布给五哥做衣裳,却一直忙着,等天好了再去镇子上的时候得去扯块布了。 就这么忙到了后半晌,阿槿见雨势小了些又估着五哥快回来了便将那些衣物都收了,午饭没有做晚饭却不能少的,她在厨房看了一圈,决定擀面条吃,家里刚好还有些酱,昨日买的菜也还有,做炸酱面五哥应该会爱吃吧? 阿槿总是习惯在白面中掺上一些杂面,就像在娘家时那样,只是比从前掺的少些罢了。 阿槿喜欢做面食,将一碗细碎的面粉加水和成面团,然后再揉捏擀制各种面食变成好吃的食物,又有成就感又神奇的。 阿槿将面揉好放在一边醒着,自己便去灶膛边生火,成亲之后,但凡五哥在家都是他帮着生火的,以至于阿槿觉得自己生起火来都手生了。 往锅里加了清水,阿槿便蹲下来抓了一把干草。下雨天潮,阿槿费了点力气才把那团引草点着,然后才放到灶膛中,就着那点火慢慢将柴引燃了。她缓慢地拉了两下风箱,看那火苗越烧越旺再又加了两根柴起身。 洗过手,阿槿便着手擀面,外面的雷声又响了起来,想来还要有一阵大的,也不知道五哥有没有趁着雨小的这阵往回赶。 一面想着卫少渊,一面将那面团擀成了薄薄的一张,撒上面粉将薄饼折叠好,阿槿便要伸手拿刀,却在一阵雷声中隐约听到了扣门声。 她握住刀把却不动,凝神去听外面的动静,果然又响起门环撞在木板上的声音。 她急匆匆地向外走,也顾不得小雨正下着,院里被雨水浸泡了多半日总是有些泥泞,她小心地挑泥少的地方走,却仍是有些打滑。 “五哥?”阿槿唤了一声,好叫他不要等的着急。 “是我,你慢点,仔细脚下!”卫少渊在门外高声提醒。 阿槿以手遮额,好不容易走到门边拉开门栓打开门,便见卫少渊披着蓑衣带着斗笠拿了些什么东西站在门外。 “不是有把油纸伞吗?怎么这样出来了?”卫少渊说着便将手中的东西抖落开来,却是一件蓑衣。 “下的也不大,就两步路。”阿槿说着,肩上已经被卫少渊披上了那件蓑衣。 “仔细着凉了。”卫少渊说着又将手中的另一样东西戴在阿槿头上,竟是一顶不大不小的斗笠。 “下着雨你去买这些了?”阿槿正了正斗笠看卫少渊跨进门来便又将院门关住栓上了。 卫少渊等阿槿关好门,便伸手去扶着她往厨房走:“本来是打算去买的,刚好有人挑着走街串巷的叫卖,我看这个大小适合你便卖下了。” 和卫少渊比起来,阿槿的身材娇小,确实需要挑小一些的蓑衣斗笠才能穿。 阿槿点点头,紧盯着地上和卫少渊一步步向前走:“刚好合适,以后下雨我也可以给你送饭了!” 卫少渊却笑道:“我也不是为了让你……” 话还未说完,阿槿脚下一滑口中“呀”了一声就要往后仰,卫少渊扶着阿槿的手忙紧紧拉住她,另一只手则一下绕到阿槿腰后托出了她。 拉着卫少渊稳住了身子站好,阿槿拍拍心口长吁一口 分卷阅读83 气:“还好还好!” 卫少渊搂着她没再放开,一面向前走一面说道:“外面的路上比这还要难走,以后下雨你千万不要去给我送饭,万一扭伤摔伤了,得不偿失。” 说话间二人已走到了厨房,在门口摘下斗笠脱了蓑衣,阿槿又用木柴刮了刮卫少渊鞋子上的泥。 “看样子这雨明日也未必能停。”阿槿忧心忡忡,家里存粮不多,若是不能出门采买,也不知道够吃几天的。 卫少渊也回头朝门外望了望:“等咱们搬到镇子上就好了,镇子上的路修得终归比乡下好些。” 阿槿起身又去洗手:“真的要买那处房子吗?” 卫少渊点了点头,去和阿槿一起洗手:“看了下来,那处是最合适的了。” 阿槿自己擦过手,又将毛巾递给卫少渊,乡下这处院子是她下轿的地方,是她和五哥的洞房花烛所在,虽然住的不算久,心里也已有了感情。 “现在住的这个怎么办?”阿槿走到案板前拿起刀切面。 “乡下的房子不值什么,也不会有人租,便先这么放着吧!”卫少渊挽起袖子走到阿槿身边,“做面条吃?” 阿槿应了一声,卫少渊便问还需要做些什么。 “我来做吧,你先坐一旁歇歇,跟我说说话就行。” “两个人边说话边做还快些,厨房里这点活又累不着人。”卫少渊打量着四周看看要做些什么。 阿槿已经将面条切好抖开,听卫少渊这么说她想了一下便笑道:“那你去把菜择一下洗洗吧!” 卫少渊闻言便转身去拿菜,口中笑着问道:“我猜你今日必定一直在练字。” 阿槿端着面条走到锅边,锅里的水刚好开了没一会儿,热汽从锅盖的边缘飘出来,使得炉灶上方雾蒙蒙的。 她打开锅盖,那水汽便升腾起更多,她一面将面条放入锅中一面说道:“猜对了一半,字学会了之后也还做了别的。” 二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阿槿煮上了面条就在小炉子上炸了酱,卫少渊端着洗好的菜走过来:“好香!” 阿槿笑着回头望了他一眼,又回过头搅着酱说道:“那边差不多了,你去慢慢把火熄了吧!” 这种烟火气的日子让二人心里都是平静而喜悦的,不一会儿饭就做好了,卫少渊站在门口看了看外面的雨又紧起来,便向阿槿问道:“在厨房吃?” “好!”阿槿说着便找出半截蜡烛点上了,“怕是要站着吃。” 倒是有个坐着择菜的小凳在厨房,却够不到案板那么高。 “都一样的。”卫少渊返回身去灶边。 二人听着雨声吃了顿热乎乎的面条,卫少渊突然感慨道:“我如今觉得从前的过得还真是冷清。” 阿槿听了这话满眼心疼:“以后不会了!” 卫少渊看看阿槿,看着她为自己湿了眼眶,便伸出手握住她的:“是的,以后不会了,还好过去的那些年也没过久,还好以后的日子还很长。” 阿槿鼻子酸酸的,却强撑着冲卫少渊笑:“五哥,你觉不觉得酱有点咸?” 这场雨淅淅沥沥的下了几日,阿槿一直没能给卫少渊送饭,卫少渊急着将手头上压的活儿干完,倒是一天不落的去铺子里。 也正是因为他每日去镇子上,家里吃的东西倒没断。只是天放晴了两日卫少渊也拦着阿槿没让她出去,说是路上泥泞得很。 阿槿日日在家收拾练字只觉虚度了光阴,家里只有两个人,需要做的活计并不多,开始还勉强能找到些事做,后来除了练字基本上就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因此当天气转好的第三日,阿槿说什么也要给卫少渊送饭,卫少渊也觉得将阿槿一人闷在家里一连多日也太久了些,便嘱咐她出门小心允了她。 当阿槿提了送饭的篮子锁上了院门,她心里的感觉就像关在笼中的鸟儿被放飞一样,连吸口气都觉得清爽无比。 只是那路上确实如五哥所说还有些泥泞,阿槿在鞋子外包了一层油纸,沿着路边稍微干燥一点的地方慢慢走着。 路一难走,她的速度想快也快不了,走到半路忍不住停下摸了摸篮子外面,勉强还透着热气,若是走到铺子里只怕要热一热再吃了。 她才往前走了几步,正低着头寻路上没那么多泥的地方,忽听得迎面有人叫了她一声“阿槿”。 阿槿抬头的瞬间也辨出了那个声音,停住脚便脱口而出:“巧儿!” 巧儿也挎着一个篮子,正在小路对面的路边上,她见阿槿停下来便回头望了望,见并没有什么行人马车过来,便低着头在路中相对干硬的几处踩着蹦了过来。 “来的时候我就想不知道会不会遇到你,没想到还真遇到了!”巧儿拉住阿槿笑道,很是高兴。 ☆、第 45 章 第45章 阿槿也很高兴在这里遇上她, 算起来她们俩个有日子没见了,从前常常一起做活一起聊天的 分卷阅读84 , 分开以后有时候还挺想念的。 “你这是打算去哪儿?”阿槿看她也挎着篮子不由有些奇怪。 巧儿顺着阿槿的眼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臂弯上的篮子, 才抬头笑道:“我那个二姑姑才添了个孙子,今天过百日呢,我过去吃顿酒席!” “就你一个人?”阿槿不由向巧儿来的方向看了一眼。 巧儿却点点头道:“别看了,就我自己。前两天一直下雨, 家里房子漏了,请了几个叔伯给修补了一番,今日刚好在家摆酒答谢人家, 我娘都不开就让我一个人来了!” 说着, 巧儿后退了半步上下打量起阿槿来:“我瞧着你比从前更白嫩了!你这是打算去哪里?” 阿槿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篮子一笑, 才再次看向巧儿道:“我去镇子上给五哥送饭。” 巧儿向阿槿的篮子中望了一眼,上面盖着用作保温的屉布,看不到里面装了什么。 “做的什么好吃的?”她向阿槿笑问,也确实对里面的东西好奇。 阿槿回门的时候竟带着河蟹回去,难道这夫妇俩平日就在吃上花许多钱? 阿槿却只是笑了笑:“不过一些粗茶淡饭。” 巧儿看阿槿身后驶过一辆马车,忙拉着阿槿又往路边站了站,笑问:“怎么不坐马车去送饭?” 阿槿听巧儿言语中虽然并非有恶意,却隐约有嘲讽之意,便笑着向她捶了一拳:“你又不知道我,都是过日子的普通老百姓,哪里会进出都坐马车呢!” 巧儿点点头, 却无限神往地说道:“若是跟了举人儿子就能进出都坐马车了!” 阿槿想到那日眼神中总是带着哀伤的王博文,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话。 “你就每日这样往镇子上给铁匠送饭?” 阿槿顺着小路往前看了一眼:“倒是因为下雨好几日没送了。” 巧儿倒替阿槿操起心来:“咱们是好姐妹我才问你这个,那铁匠挣的到底够不够你们花呀?” 虽然只他们夫妻两个生活,没有什么拖累的,可同时也没什么帮衬,以后家里再添个一男半女,这日子能不能过下去? 阿槿也是觉得和巧儿素来交好才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她:“够不够的,我也不想在家这么闲着,正打算看看做个什么生意呢!” “你?做生意?” 巧儿惊讶地不由提高了音量,觉到自己的失态又很快恢复了正常:“女人家能做什么生意?” “我想……”阿槿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告诉了她,“我想着或许能开间包子铺。” “卖包子?”巧儿又是一脸惊讶,“包子那么贵,有几个人会买包子吃呀?” 阿槿不喜欢把话说满,只是笑着说想要试试。 “试试可能会赔钱的呀?那铁匠能同意?”巧儿忧心忡忡。 “他倒是挺支持的。”阿槿又忍不住摸了摸篮子外面,她和巧儿站在这里也有一会儿了。 “巧儿,”阿槿向巧儿提了提篮子,“咱们下回再聊吧,你我都得赶路,就别在这儿误着了。” 巧儿一想也是,她也记挂着赶到姑姑家吃酒席,便忙向阿槿笑道:“有空的时候回村子里找我玩儿!” 二人道过别,阿槿再赶路便有些急匆匆的,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那段泥泞,她终于踏上了镇子里的青石板路。 到铺子门口的时候,卫少渊正在炉子前收拾着,阿槿冲她抱歉地一笑:“来晚了些。” 卫少渊看了一眼日头便下台阶去迎阿槿:“哪里晚,我还不觉得饿。” 他将篮子从阿槿手中接过来,阿槿跟在他身后道:“路上遇到巧儿,说了几句话,可能有点凉了,我来热一下吧!” “还是路太难走了。”卫少渊看阿槿又从自己手中接过篮子去小炉子旁忙活,不由说出了阿槿赶路慢的真正原因,“便是我这两日走这段路都慢上了许多。” 阿槿一面热着饭菜一面道:“还是比我想的好许多。” “上午我去见那位中间人了,他带我去见了卖房的东家,最后谈了个价钱,我觉得差不多了,想定下来。”卫少渊一面去里面屋里洗手一面提高了些声音。 阿槿感觉自己还没做好准备似的有些意外:“这就定下来了?” 卫少渊擦着手走出来:“迟早的事,主要这房子咱们两个看着都喜欢,才翻盖的新房就往外卖,要说在镇子里也不好碰到。” 阿槿想到这几日的种种不便,又想到自己要开铺子的事,往远了想,以后孩子在镇子上生活读书总比乡下要好,便点点头道:“那就五哥做主吧!” 正说着,腊梅又在门口露出脑袋来:“阿槿来了?我还想着要是总也到不了,五哥可以先去我家那边吃的。” 阿槿将热好的饭菜摆到桌子上:“腊梅姑娘要不要一起吃些。” “不了,”她这次倒是识趣,一面说着一面缩回了身子,“铺子里正忙,我回去了!” 分卷阅读85 阿槿笑着看了卫少渊一眼:“你这几天也没少吃烙饼吧?” “附近就这一家卖吃的,离得又近,我连铺子门都不用关,基本不耽误我干活的。”卫少渊列举着在隔壁吃烙饼的理由。 阿槿见他这样更是笑了起来:“我就说了一句,倒换来你这许多话。” “还不是怕你吃醋。”卫少渊轻笑一声,把筷子递给阿槿。 阿槿倒没把腊梅爱慕卫少渊的事很放在心上,况且卫少渊在语言和行动上都给了她许多安全感。只是有些担心腊梅,怕她想不通利害关系,若是有什么不当的行为传出流言蜚语来,对三个人都不好。 “我在你心里就是个小性儿的人?”阿槿笑着挑眉看向卫少渊,卫少渊竟突然想到一个从来也不会和阿槿联系到的词:媚眼如丝。 一双灵动的双眼一直是清澈动人的,往往还带着一丝倔强,方才那一眼却带了一种她从未有过的风情,虽然只是转瞬即逝却让卫少渊有一丝怦然心动之感。 卫少渊有力的大手握住阿槿的手,阿槿有些不解地看向他,抬头见,却撞入一片深如海的眸子里,那眸子的情绪太沉太复杂,她看不懂。 虽看不懂,脸上却隐隐发热。 “做什么这样看着我?”阿槿竟然不自觉低下了头。 卫少渊看着她娇羞的模样,倒是生性内敛,也说不出更多能表明心迹的话,只是轻声道:“下午一起去给那房子下定吧!” 阿槿被他的眼神烫得低下头去:“好!” 二人一面吃饭一面商议着等房子买下来要怎么收拾,一时对未来都产生了许多憧憬,连阿槿对搬家的事都有些急切起来。 下定的事也很顺利,阿槿从旁看着卫少渊和东家签了契书,中人又再三强调了最后付银子换房契地契的日子,然后几人才散了。 “五哥你要回铺子吗?”阿槿还想再看看铺子,看时辰应该还来得及转两条街。 “你想转转?”卫少渊看透了阿槿的想法,“我陪你。” 这镇子也并不大,阿槿上次已转过大半,今日再转一下基本也就全都转完了。 阿槿边转又边忐忑起来:“咱们买了房子,少不了再添置些家具什么的,我再要开铺子的话,家里的银子还够不够呀?” 卫少渊扶着阿槿躲过一辆马车,又把她护在里手边才笑着回道:“够的,铺子你放心开,本钱我早就给你备出来了,房子这边的钱也还有些富裕,到时候你看着添置就行。” 阿槿点点头,仍是微微蹙着眉:“到底要紧着些过日子了。” 卫少渊失笑:“就和现在一样就可以,你不用有什么过日子的压力,钱是活的,花出去还能挣回来的。” 阿槿看着路两旁的铺子,有的忙的连招呼客人都来不及,有的就在门口巴巴向外望着。 “如果我赔钱了,开不下去怎么办?”阿槿突然又想起那个不得志的书斋老板,她是从那天才意识到做生意并不是只赚不赔的。 “生意就是有赔有赚的,若是怕赔钱而不去试试,你甘心吗?” 卫少渊并未安慰阿槿赔钱也没关系,阿槿也并不需要卫少渊的一句安慰来当定心丸吃,因为他们都知道,卫少渊既然支持阿槿做生意,就必然早就做过赔钱的准备。 而卫少渊的这句以退为进才是鼓励阿槿的最好方法,阿槿琢磨着他的话点点头,坚定地看着前方道:“我一定好好干,要挣钱不要赔钱!” 转了一圈下来,虽然有两间铺子有意出租,可阿槿却看不中位置,租金也稍嫌高些,问五哥的意见,五哥也是摇头,阿槿便更不考虑那两间铺子了。 往回走的时候,阿槿便提议再去看看姜大嫂那间铺子,让卫少渊帮着看看到底值不值得租下来。 “说不定人家已经租出去了呢!”卫少渊笑着提醒道。 阿槿倒不是很在意:“我觉得找铺子这件事也靠缘分,若是那间铺子真租出去了,想来就是与我无缘。” 之前那么急着找铺子,如今又谈起缘法来,倒不是阿槿犹豫善变,急着找铺子是她不想每日无事可做,现在又没那么急,是她想要好好考虑清楚。 正向前走着,有个少年挑着一担子梨在阿槿二人身后说道:“麻烦让一让!” 卫少渊忙护着阿槿往旁边看了一下,阿槿看着那少年担着梨走过去,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叫住他:“你这梨是卖的吗?” ☆、第 46 章 第46章 那少年闻言忙放下担子, 回身冲阿槿笑道:“是卖的,夫人要买梨吗?” 生意人都爱把客人往高里喊, 阿槿知道自己既然盘了妇人的发髻就迟早得习惯这个称呼, 便也不再红着脸纠正那少年,只走过去问道:“你这梨怎么卖的?” 看阿槿买下两个梨拿帕子小心地包住,卫少渊不由笑着问道:“想吃梨了?” 阿槿好像才想起卫少渊似的,脸上尴尬了一下, 忙拿出一个梨 分卷阅读86 递给他:“五哥吃一个吧!” 卫少渊见她神色有异,这才满脸疑惑地问道:“你这是买给谁的?” 阿槿见卫少渊不接,忙将那梨往卫少渊怀里递了一下, 卫少渊下意识地接了, 阿槿才含窘笑了笑:“我娘家时的那个邻居阿远你还记得吧?那天下午去河边前,他也跟着去家里看你来着。” 卫少渊被阿槿一提醒, 依稀记起了那天人群中是有个少年,只是看他的眼神不怎么友好的。 “他现在就在一个镖局呢,离姜大嫂的铺子不远,”阿槿继续说道,同时又为方才买梨的时候没想到五哥而有些愧疚,“我想既然路过了就去看看他,他还是个孩子,一人在外也怪不容易的。” 卫少渊点点头,将手中的梨又递回阿槿手里:“都是同乡,出来自当互相照应。” 阿槿见卫少渊如此就更不好意思了,一手拿了一个梨有些不知所措:“要不……五哥还是吃一个吧, 他一个小孩子,吃一个就够了!” 卫少渊见她这样更是笑起来:“我们过会儿还可以再买,他离家出来未必能吃到这些,还是都给那位弟弟吧!” 阿槿红着脸:“我是记得家里还有那天你买回去的苹果,所以刚才根本就没想着给家里买。” 卫少渊爱怜地朝阿槿头顶拍了拍:“不用解释,我也没有怪你。镖局在哪里?带我去看看,说不定里面还有我认识的人呢!” 阿槿这才打起精神来,向着前方一指:“就在那边路口,然后再往那边走就是姜大嫂的铺子。” 二人走到镖局门口,那看门的却并不放他们进去,只是盘问起他们的来历。 “我们只是来寻个人,”卫少渊说的不紧不慢,“给他送个东西就走了。” 看门的见惯了镖局里的镖师,只这么一瞧便知卫少渊也是个练家子,虽不敢怠慢可职责所在也不能随便放他进去。 “爷要找哪个我可以进去帮您喊。”看门的很是谨慎,若是平日里也就罢了,这两日镖局里才来了一批贵重的镖还未运出去,这种来历不明的陌生人若是放进去出了什么差池,他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也好,”阿槿生怕卫少渊与那看起来有点凶的看门人起争执,忙上前插了一句话,“我们想找阿远,他是后苏村的,也是才来不久。” 阿槿生怕看门人对阿远还不熟悉,特意多说了几句。 那看门人果然皱眉望天想了一下,才恍然道:“你说的是不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 阿槿忙点头:“正是!” 看门人也很肯定地点点头:“对,我想起来了,那孩子是叫阿远没错。” 卫少渊闻言便笑道:“还麻烦小哥去叫他一趟。” 那看门人却有些惋惜地摇摇头:“你们来的不巧,阿远今早上才跟着出去押镖,今日怕是回不来的。” 阿槿听了这话有些吃惊:“他才来就要出去押镖吗?” 看门人再次打量了阿槿一眼,笑着问道:“不知这位夫人是阿远的什么人呀?” 阿槿心想以后少不了还会来看阿远,便向那看门人答道:“我是阿远的同乡,叫阿槿,他叫我一声姐姐。” 看门人点了点头:“阿远虽然来的不久,连习武也只是在练扎马步,可若是有近处的镖,镖师们也会带一两个小学徒出去见见世面。” 阿槿知道阿远跟在那些镖师身边也是被呼来唤去的,心里多少有些心疼他,那看门人又说了些镖局里的大镖师们也都这么过来的,阿远这趟镖三两日就回来了的话,阿槿二人便告辞了。 看阿槿担心的样子,卫少渊向她宽慰道:“这镖局里我倒确实还认识两个镖师,你若是不放心,我可以找他们打个招呼,对你那个邻居弟弟多关照一下。” 阿槿却摇摇头:“不必了,那看门人说得对,镖师们都是这么过来的,若是阿远连这点苦都吃不了,以后又何谈出人头地?” 卫少渊随着阿槿向前走:“你对那邻居弟弟倒是上心。” 阿槿点点头:“阿远虽然只是邻居家的孩子,可为人很重情义,我俩虽然相差几岁,可却格外投缘些,所以我和他大概比我和阿松还要要好。” 卫少渊看了看阿槿先前兴冲冲买下的梨:“那只能下次来看他了。” 那梨子若是让人转交,只怕进不了阿远的腹中,阿槿拎着包梨的帕子冲卫少渊笑笑:“那我们两个有梨子吃了!” 走到姜大嫂的铺子前,那门上果然贴着待租的红纸,阿槿指给卫少渊看:“就是这间,你觉得怎么样?” 卫少渊朝周围打量了一眼,点头道:“倒确实不错的。” 若是这开铺子和收拾房子的事同时进行,阿槿只怕会顾此失彼,因此倒没说要马上定下来之类的话。 卫少渊却很是仔细地又看了看附件的商铺和周围的环境,向阿槿认真道:“不如早点定下来,免得被别人抢了先。” “那姜大嫂在哪里?我们去见见她吧?”卫少渊是看准了就会去做的 分卷阅读87 性子,房子定了下来,便希望阿槿的铺子也尽快定下来。 “今日就不去了。”阿槿却是摇了摇头,“咱们再合计合计。” “我记得你说租金是一年十五两?”卫少渊以为阿槿是为银子犹豫。 阿槿点点头:“也确实贵了一些,想来谈也谈不下多少。” 她也并未在那铺子门前再做停留,才往前走了几步却觉到好像哪里有道目光跟了过来,阿槿顺着那种感觉仰头朝四周看去,却发现卫少渊的眼神早就锁定在左上方的某处。 阿槿望过去,却是茶楼上二楼临窗的客人正朝自己这边望着,她也并未在意,收回了眼神,拉了拉卫少渊的衣袖,他也和阿槿一样,在寻找目光时停住了脚步。 卫少渊被阿槿一碰便回了神,虽然人随着阿槿向前走,却是低低地冷哼了一声。 阿槿见他如此,不由地又向那楼上看了一眼,却见那人冲阿槿微微一笑,倒像是从前就认识似的。 正回想着哪里见过那人,阿槿的手突然被卫少渊握住了,阿槿脸上一热看向他,他正目视着前方,口中道:“别看了。” 阿槿乖乖地跟着卫少渊前行,口中却说道:“那人好像有些面善。” 二人牵着手穿行在人群中,阿槿觉得那道视线好像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直到看不见。 “公子哥儿大多一个样,所以你会觉得面善。”卫少渊的语气淡淡的,不带什么感情似的。 阿槿笑了笑也不再说什么,直到走到另一条街上,阿槿才猛然想起那是曾经和卫少渊没能谈成生意的那位富家公子。 那次二人不欢而散,也难怪五哥方才那种反应了。 想到这里,阿槿也并未点破此事,只笑着向卫少渊问道:“晚饭吃什么?我们要不要再去看看有没有便宜的菜或者肉的?” 临近傍晚,许多急着回家的小贩都会将剩下的菜打包便宜卖掉,阿槿尤其喜欢逛这时的集市,能收获不少好东西。 卫少渊微笑地看向阿槿:“好,看上什么你就买,有我帮你拿着!” 二人在已经散了一半的集市上转了转,买了几样便宜的蔬菜瓜果,卫少渊又买了几把香和纸钱。 “你这是……”阿槿话说了半截又停住了,她想起卫少渊曾经说过要去祭拜母亲的。 “我答应过你的,”卫少渊笑笑,又把阿槿手中的东西接到自己手上拿着,“明日便去吧!” 二人一路闲聊着回家,夫妻二人过的也就是一日三餐和为了三餐而奔走经营的辛苦,只是当二人同心同德,那份辛苦便算不得什么,便能品出一丝甜来了。 走到村子里,暮色已渐渐弥漫开来,远远地能望见家门口的时候,阿槿突然看到那里黑乎乎的好像有些什么。 “五哥,”阿槿拉住卫少渊的衣袖,“你看咱家门口是不是有个人?” 阿槿有些紧张,村里人大多天一黑就不再出门了,天黑之后在村子里游窜的很可能是歹人呀! 卫少渊揽住阿槿的肩,轻拍了两下:“好像是,咱们过去看看。” 一面向前走,卫少渊口中一面说道:“我也是想着每日我出去以后,只留你一人在家不放心,这才急着把镇子上的房子定下来。” 阿槿从前还不觉得,如今瞧着门前的黑影,也不由地有些后怕起来。好在卫少渊揽着她的肩没再放开,倒给了她许多安慰。 想到之前每日五哥出去打铁,阿槿就一人在家做活,周围邻居还不大熟悉,也都是关起门来各自过各自的日子,况这村子地广人稀,房子也都离得远,若是真有什么人闯到家里来,阿槿便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了。 镇子里每日有巡街的差人,到底要比村子里好上许多。 二人并肩前行了一段,那人似乎也发现了他们,不住地朝这边打量张望。 卫少渊的眼力比一般人都好,因此当那人也没看清他们,阿槿也没看清那人时,他先看清了对方,揽着阿槿肩膀的手也不由松了下来。 ☆、第 47 章 第47章 “原来是他。”卫少渊这么说的时候, 眸间若有所思。 阿槿疑惑地看了卫少渊一眼,也不知道卫少渊说的是“他”还是“她”, 见他看清了那人便不由问道:“是谁?” 说话的工夫, 二人又前行了几步,卫少渊还来不及回答,那人踮着脚朝他们望了望喊了一声:“是大姐和姐夫回来了吗?” 阿槿闻声一惊,没想到竟是阿枝来了! 她急匆匆向前赶了几步, 口中问道:“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阿枝本来也没看清阿槿二人,只是看着有人影飘过来壮着胆子问的,一听到阿槿的声音, 她忙向着阿槿紧跑了几步:“我早就来了, 谁知道你们都不在家,我等的天都黑了!” 说到最后隐约带了哭腔, 可到底含着埋怨。 几人走到近前,阿槿有些无奈:“怎么也不打个招呼就 分卷阅读88 来了,上午我还能在家待会儿,下午一般都在镇子上呢!” “谁知道这些呀!”阿枝见了阿槿二人也不怕了,先前的哭腔便不见了,“有什么吃的吗?我快饿死了!” 说着,阿枝的眼神就往阿槿二人手中的东西上乱飘,卫少渊手上拎着一堆菜都是生的,她一眼看见阿槿拿着被帕子包着的梨子,半抢似的就拿了过去:“这是什么?” 她打开来一看,拿起一个梨便吃, 顺手又将帕子和剩的那个梨还给了阿槿,口中含混不清地说道:“我吃一个啊!” 阿槿叹口气,看了一眼卫少渊便继续往家走:“看天色不早就该早点回家,有什么要紧事巴巴地等到现在?待会儿让你姐夫送你回去吧!” 阿枝啃着梨跟着阿槿身后:“不用送,我不回去了,跟着你住两天。” “你说什么!”阿槿猛地停住脚转过头来,阿枝险些收不住脚撞她身上。 卫少渊已经拎着菜前去开门,阿枝若无其事地朝阿槿道:“我跟娘吵了一架出来的,不想回去。” “家里人还不知道你来我这里了?”阿槿更惊了,“偷跑出来的?你怎么胆子这么大?” 阿枝不服气地望天:“干嘛让他们知道?他们才不管我死活。” 到了家里,阿槿看阿枝又一口气喝了一杯水才问出原委,原来是因为阿枝每日干活干得烦了,便装起病来,孙氏照顾了两天发现了破绽,便将阿枝狠狠骂了一通。 阿枝也不甘心被骂,就与孙氏吵了起来,吵到最后阿枝便摔门而出了。 “吵架就能往外跑不回家?”阿槿皱着眉,“一个姑娘家家的怎么能办这么没头没脑的事?待会儿吃了饭让你姐夫送你回去,这么晚了找不见你人,家里肯定急死了!” 阿枝嘴巴一噘:“我不回去!说什么也不回去,你要非送我回去,那我半路就跑掉;如果跑不掉那我回了家还跑,到时候娘肯定会来找你要人!” “你这人!”阿槿气得朝阿枝肩上拍了一掌,“怎么这么不讲道理!” 阿枝下意识地捂住肩,皱着眉白了阿槿一眼,揉了揉肩却又变了脸,讨好似的向阿槿说道:“好姐姐,你就收留我两天,我在那个家里待得太烦了!” “别人家的妹子不常往出嫁的姐姐家小住吗?我也算你的亲妹子了,你留我住两天吧,啊?” 阿槿看着阿枝叹气,她要是真让五哥硬把她送走,万一真跟她说的一样再次跑掉,孙氏一定会来跟她闹的。 阿枝拉着阿槿的手摇晃,撒娇似的:“姐,好姐姐,你就应了我吧!” 阿槿在心里思量了一番,才下定决心似的说道:“就住一晚,明天我亲自把你送回去,你要是敢再跑,我就报官!” 阿枝完全不把阿槿的威胁放在心上,只是嬉皮笑脸地朝阿槿道:“行!说不定明天你就舍不得我走了呢!” 阿槿懒得理她,转身向外走:“我去帮你姐夫做饭。” 阿枝在她身后嚷道:“姐夫竟然会做饭呀?要不要我帮忙啊?需要我帮忙你就喊我啊,姐!” 阿槿知道阿枝惯会做这些样子,若真让她干活她准又开始这里疼那里疼的动不了了。 看阿槿走进厨房,卫少渊向她一笑:“住下了?” 阿槿在门口洗了洗手,然后甩着水走过去:“不肯走。” “最后怎么说的?”卫少渊对阿槿的娘家人倒没什么感情,只是存了点道义,但那点道义也在阿槿心里痛快的前提下,若是阿槿因为娘家人的什么事而不快,他半点道义也不会讲。 “让她住一晚,明日我送她回去。”阿槿说着便在案板前忙活起来。 刚切了几下菜,阿槿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又向卫少渊道:“待会儿还得麻烦你走一趟,她这么跑出来,家里找不到人会着急的。” 卫少渊点点头,将身上系的围裙解下来:“我现在就去吧,天都黑了,搞不好全村的人都帮着找呢!” 阿槿心疼他还饿着肚子,想要让他吃了饭再去,却又觉得这事确实得抓紧去办,不由一边送他出门一边嘱咐道:“路上不好走,你慢一些,我们等你回来再吃饭。” “不用了,”卫少渊走出院子,“你把门插好,饭好了就先吃,我回来随便吃些就可以了!” 阿槿叹口气:“辛苦五哥了!” 卫少渊笑笑:“说的什么话!你我之间哪里需要这些!快把门插好吧,我脚力快,用不了多久就回来了!” 阿槿点点头:“五哥路上小心!” 卫少渊见她不肯关门,忍不住又轻声道:“你先把门插好我再走。” 送走了卫少渊,阿槿又回到厨房忙碌了半天,原想着等卫少渊回来再吃饭,可想着两个村子间的路程到底不短,若是等五哥回来,只怕所有的饭菜都要热一遍。 正犹豫着,阿枝在厨房门口探进头来:“姐,饭还没有好吗?我刚才饿得不行把那只梨子也吃了。” 阿槿叹口气,飞快地将饭菜都盛了一份出 分卷阅读89 来盖在锅中温着,口中道:“好了,你过来帮我端一下。” 阿枝一听饭好了,阿槿派给她的活也只是端饭,便十分雀跃地应了一声“好”,人也立马闪进厨房来了。 “咦?”阿枝好像有了什么意料不到的发现,“我姐夫呢?不是说他在做饭吗?” 阿槿听她这么问,想到赶着夜路去通知家里人的卫少渊,便对阿枝提不起好气,向她数落道:“还不是因为你!五哥饭也顾不得吃去给家里送消息了!” 阿枝虽然有些不好意思,可还是厚着脸皮道:“其实不去送消息也没什么嘛!我倒要看看他们会不会为我着急。” 阿槿听她这么说,眉头不由拧得更紧:“从前你总笑我傻,可今日你办的这事是精明的人能办得出的?不明不白地不见了,你一个姑娘家,还要不要嫁人?” 阿枝之前确实没把从家里跑出来当回事,如今听了阿槿的教训才知道自己将这事想简单了。要说去姐姐家住两日也还罢了,若说一个大活人跑出去几天不见人影,只怕她的名声真的要坏了。 虽然乡下姑娘出个门不算什么,可谁知道是不是跟男人跑了?那些婶子大娘长舌妇们,最爱编排这样的事,她们成日无事就爱琢磨别人家的这种事,便是清白的人都能泼上污水。 好在她今日才出来,打铁匠又回家报信去了,等回去的时候再由阿槿送回去,她这事便不算什么了。 想到这里她心里竟也有了一丝不好意思,冲阿槿笑了笑说道:“谢谢姐夫跑一趟,辛苦他了!” 阿槿见她懂得了其中的利害关系,便也不再多说,将几盘菜放到了托盘之上:“把这些端到那屋去。” “好!” 阿枝喜滋滋地端起来,往托盘上扫了一眼有些遗憾道:“早知道你做这么多好吃的我就不吃那个梨了!” 阿槿无奈地叹口气,端了两碗饭随着阿枝走出去,将饭摆到桌上,阿槿等着阿枝将菜从托盘里端出来放好,便又拿着托盘回身道:“我去盛汤。” 待到她再端着汤回来时,阿枝已经自顾自地吃上了,看阿槿冲她皱眉,阿枝笑笑说:“反正姐夫不在家,咱们两个又没外人!” 阿槿将汤放到桌上:“你知道就好,咱们虽然是小门小户出来的,可也不能一点规矩不懂。” 阿枝吃着东西没有搭腔,只是猛点头。 等嘴里那口东西咽下,阿枝才向阿槿夸赞道:“还是你做的饭好吃,你嫁人以后我每天都吃不下饭。” 阿槿知道她说话惯爱夸张,因此也并未当真只是随口道:“你吃的那菜是五哥做的。” 这次阿枝脸上的意外阿槿看得很清楚,只见她惊诧地睁大了眼睛,然后半信半疑地再去夹方才吃的菜,在嘴里慢慢咀嚼咽下才难以置信地问:“打……姐夫做菜这么好吃?” 阿枝难以想象,那样身强体壮的一个铁匠,她从前以为他只会打铁有一把子力气,再怎么疼阿槿也不过是挣钱给她花,嘘寒问暖罢了。 可今日竟然吃到了铁匠亲手做的饭,看阿槿吃的镇定自若的样子,想来也是没少吃,一个在外面能撑起一片天来的男人,竟然会为自己的妻子洗手作羹汤! 阿枝心里有些酸,她只当阿槿傻,嫁了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男人,哪怕上次回门她亲眼看到卫少渊给阿槿剥螃蟹心里受到了震动,那种震动也很快就没了,毕竟她觉得一个穷鬼娶了媳妇大概率会把妻子捧到手心里的。 可如今看着,他不但给阿槿剥螃蟹嘘寒问暖,他还为阿槿下厨。从吃的这顿饭菜来看,铁匠家的日子可能比他们家还要好。 ☆、第 48 章 第48章 阿枝酸溜溜地想着这些, 阿槿出嫁前她还对她有些同情的,如今看她并没有那么倒霉地过苦日子, 她心里又不是滋味起来。 “也不知道我以后能嫁个什么样的人。”阿枝停下筷子长叹了一声。 阿槿奇道:“你不是说要嫁个有钱的?” 阿枝索性不再多想, 点点头道:“对!没错,我得嫁个有钱的!” 说完便不再多言,低头吃饭了。 阿槿瞧着她也真是饿了,阿槿吃饱的时候阿枝还在吃, 这在娘家的时候很少见,因为阿槿在饭桌上总要帮着盛饭递东西的,往往是最后一个下饭桌的。而今日阿槿放下了筷子, 阿枝还在不停的吃。 “你别吃坏了肠胃。”阿槿看着她吃了半天, 眼看着那么多饭菜都渐渐见了底,都觉得有些怕了, 这要是吃出个好歹来可怎么办,“你多久没吃东西了?” 阿枝吃完了饭,又盛汤来喝:“中午饭做好的时候我跑出来的,早上就喝了点粥吃了一口杂粮饼子,早就饿得前心贴后背了!” 阿槿看着阿枝忧心道:“不是我不让你吃,真是怕你撑到了。” 阿枝点点头:“嗯,我不吃了,喝一碗汤就好了。你把桌子收了吧!” 阿槿心里默默地叹息,这个妹妹偷奸耍滑的 分卷阅读90 ,也不知道以后嫁了人会怎样。 将桌上的残羹剩饭收去了厨房,阿槿想着把阿枝用的碗也一起刷了, 回到屋见她仍在捧着碗喝汤,不由疑惑道:“还没喝完吗?” 阿枝回过头笑笑,再次一脸不好意思:“太好喝了,我又盛了半碗。” 阿槿简直哭笑不得:“从前没见你饭量这般大。” 阿枝一口气将碗中的汤喝完,然后递给阿槿道:“还好姐夫不在家,不然我也不好意思敞开了吃。” “从前也没见你藏着掖着。”阿槿接过碗,忍不住嘲讽了她一句。 “从前我也没见你又会说又会做的,”阿枝想到阿槿教训她的那些话,字字在理,“看来嫁了人就是不一样!” 阿槿不知道阿枝这话指的什么,只是有心逗了她一句:“既然吃饱了就过去帮我洗碗吧!” 阿枝果然面露难色,一手抚在肚子上:“我吃多了点儿,弯不下腰呢!” 然后不等阿槿说什么,她又马上笑嘻嘻地说:“要不我站一边陪你说说话吧!说起来咱们姐妹好像很少谈心呢!” 阿槿自然不会真的逼着阿枝洗碗,到底是客呢,就算是不怎么讨她喜欢的妹妹,可阿槿看重礼数,便不会为难她。 阿枝站在厨房里打量了一番,然后说道:“看来不管饭做得如何,厨房大抵都是差不多的。” 不过是柴米油盐,不过是锅碗瓢盆,当然都差不多,只是富贵人家用的东西更金贵些罢了。 “你每天都去镇子上吗?”阿枝看了一圈又踱到阿槿面前。 阿槿正仔细地洗着碗,袖子高高地挽了起来,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臂。阿枝特别眼馋阿槿的肤色,长相她都不奢望了,只盼着自己也能白一点,能像阿槿那样白多好,看起来一点都不像个乡下人。 为了白一点,阿枝夏日里都不怎么出门,哪怕是孙氏骂着让她顶着日头去地里给苏父送饭她也不肯去的。可即使每每送饭的是阿槿,她还是没能变得跟阿槿一样白,而阿槿过一个夏天好像都不会晒黑一样。 阿枝低头看着阿槿,只见她头也不抬地说道:“差不多吧!” 阿枝一听立马忘记了她羡慕阿槿白皙的事,又转而羡慕起她能自由去镇子上玩儿了。 “那你每天都去镇子上做什么?逛街吗?逛了这么多天有没有逛烦?在镇子上是不是越待越不想要回家?” 阿枝兴奋地问了一连串的问题,最后索性蹲在阿槿面前等着她回答。 阿槿仍是不抬头,淡淡地说:“你不撑了?要帮我洗碗吗?” “哎哟!”阿枝扶着肚子慢慢站起身,“刚才蹲下去都喘不上来气。” 阿槿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正是孙氏拿她当长工用和阿枝的这种性子才练就了她里里外外都拿得起的今日,她觉得现在的自己很好,能吃苦不认命,从前的日子便只当磨炼了。 或许阿枝以后能嫁到有钱人家,事事有人伺候着不用自己做什么,可阿槿还是喜欢现在这种什么都靠自己双手的感觉,这是一种因为不用依靠什么人而心里有底气的感觉。 “姐,”阿枝又喊了她一声,今晚她叫“姐姐”的次数只怕比过去的一年还要多了,“明天你带我去镇子上玩儿吧!” 阿槿起身将洗好的碗盘收好,才在围裙上擦了擦手道:“明日我就送你回去,想去镇子上你去跟家里人说。” “你就留我多住两天怎么了?”阿枝跟在阿槿身后喋喋不休,“我能帮你干活,还能给你解闷儿,你和姐夫成日就俩人对着有什么意思呀?” 阿槿懒得再跟她讲,只默默地回屋又铺上纸张练起字来了。因为前几日下雨她格外有空,倒是学了不少字了。 阿枝见了又大惊小怪了一番:“你竟然会写字了?自己学的吗?有什么用啊!” 阿槿只沉下心来练字,只当她的话是耳旁风,她这几日又学会了关于菜和肉的字眼,等她开了铺子记账的时候,就可以记下来买了什么菜花了多少钱了。 阿枝知道阿槿是懒得理她,本来也打算闭嘴不再烦阿槿,毕竟她还想着要在这里多住几天,可看着阿槿将一个字写了数遍,她实在是无聊得很,便又忍不住开口了。 “你有这功夫还不如绣个帕子拿镇子上卖呢!写这个真是一点用都没有!” 阿槿听她倒还有些想法,不由停下来反问道:“你想绣帕子卖吗?” 下乡姑娘若是不干农活,肯做些别的营生也不是不可以。 可阿枝却撇了撇嘴说道:“我才不绣那个!累人不说,还卖不了几个钱。” 阿槿听阿枝说完,想到她一贯眼高手低的,不由叹了口气又低头写起字来。 阿枝不知想到了什么又咯咯笑起来,阿槿就像没听见一般专心写字,阿枝笑得没意思便讪讪地收住了:“你怎么不问我笑什么呀?” 阿槿并不答话,只慢慢地将那张纸写满,阿枝更觉无趣,便自己说道:“我是想着你学会了写字,以后绣帕子可以绣个名字在上 分卷阅读91 面。” 阿槿收起纸墨,也不知道往帕子上绣名字有什么好笑的,算着时辰五哥应该在往回走了,也不知道锅里的饭菜还热不热。 “写字念书这些,都是富贵人家的小姐闲着没事打发时间的,咱们这种人学了也只是浪费时间,倒不如多干点活儿呢!”阿枝继续说道,是真的不理解阿槿为什么要在这种无聊的事上浪费时间。 阿槿知道,莫说是乡下的姑娘,便是镇子上的女子能够正经读书识字的也少;她也知道,便是不识字,也有许多人有办法记清账目。她打着记账的旗号学写字,很大程度是为了圆她小时候读书的梦罢了。 “方才我还觉得你嫁了人话比从前多了,”阿枝撇撇嘴,“这会儿又不说话了。” 阿槿往门口走:“你倒是没有学写字,可多干什么活儿了?” 阿枝被阿槿噎了一下,随即又跟在阿槿身后道:“便是不干活儿,闲着玩儿一会也比写字有趣!” 阿槿往院门的方向望了一眼,天早就黑了,如果现在去热一下饭菜,五哥回来的时候应该不会再凉了吧? 这么想着,阿槿便去了厨房,阿枝自然又像个尾巴似的跟在她身后。 “那次你没借钱给娘,可把她气坏了,在家里骂了好几天。”阿枝又想起这件事来。 她说的阿槿倒可以想象,除了骂她应该还会指桑骂槐地怪父亲不争气。 “要是我我也不借给她。”阿枝话锋一转,却说了这么一句。 阿槿点了灯,又在灶前生起火来。 “什么都偏疼那个儿子!”阿枝忿忿不平,“吃的比家里人好也就算了,还要花钱给他做长袍,凭什么?我中衣上打了多少层补丁了?袖子短了接了一截又一截,现在要借着钱给儿子做长袍,我真怀疑我不是她亲生的!” 阿槿冷笑一声:“我才不是她亲生的。” 阿枝听了这话蹲在阿槿身旁凑近她说道:“可你现在嫁人了呀?不用受她管制了,多好!我都有点羡慕你了!” 阿槿看着炉中火笑了笑:“真是难得,我竟然有能让你羡慕的地方。” 这次却是阿枝没再说话,她那句话一出口把自己都惊了一下,什么时候开始她竟然羡慕起她同情又可怜的阿槿来了? 自然是从阿槿带着铁匠回门那日,再一细想,阿枝惊觉阿槿竟然有那么多事让她羡慕。羡慕铁匠会雇马车让阿槿回门,羡慕他剥螃蟹给阿槿吃,羡慕他威风凛凛地一出马就摆平了两个村子的一场架…… 今日再见,她又生出许多羡慕来,羡慕铁匠会下厨做给阿槿吃,最最羡慕的还是阿槿吃的那么好。 若是说她单纯只是羡慕阿槿嫁了人,可村子里每年都有嫁人的姑娘,除了极少数嫁到有钱人家的,她还真没羡慕过谁。 这么说起来,阿槿嫁的还不错? 二人正沉默着,突然听到院门被叩响了,阿枝被吓了一跳,紧张地看向阿槿:“也不知道是不是姐夫,大晚上怪吓人的。” 阿槿则放下烧火棍,急匆匆地向外走,阿枝在她身后不放心地喊:“问清是谁再开门!” ☆、第 49 章 第49章 阿槿走出厨房, 正听见卫少渊在门外轻声唤她:“阿槿?” “来了!”阿槿应了一声,忙几步走过去把门栓拉开。 “还没睡呢?”卫少渊跨进院子轻声问, “我本来想翻墙进来, 就怕你们还没睡吓到你们。” “今天被你说的我都有点不敢一人在家里了!”阿槿插上门,说话的声音也轻轻的。 “姐夫!”阿枝却在厨房门口喊了一声,“你回来啦!辛苦你了!” 卫少渊朝她点点头,却有些无奈地看向阿槿:“那边都乱成一锅粥了, 姑舅家都找了个遍,只差没去河边捞人了。” 阿槿也很无奈:“往常看着是个精明的,谁知办这种糊涂事。” “姐!”阿枝在厨房门口不动, 说话仍是用喊的, “我今晚睡哪儿啊?” 阿槿下意识地看了卫少渊一眼,这处院落不大, 卫少渊之前一个人住,二人成亲了住的也是他从前的卧房。要说房间也有,可只有一间偏房里放着一张床。 “我去睡偏房吧!”卫少渊轻声向阿槿道,不想让阿枝听到。 “待会儿你洗手吃饭,我去收拾偏房让她睡。”阿槿也压着嗓子回了一句,她不想让阿枝睡在她和卫少渊的房里。 说完她便走向阿枝:“你陪我去收拾那边的偏房。” 阿枝看了一眼那边,黑乎乎地看不清楚,心里发憷头皮发麻:“我一个人睡吗?” “五哥,”阿槿回过身向卫少渊道,“饭菜在锅里热着,你先把火熄了去吧!” 待到卫少渊进了厨房, 阿枝才走到阿槿面前皱着眉道:“我不能一个人睡,我怕!” 阿槿往偏房走:“那我成亲之后你跟谁一起睡的?” 阿槿在娘家时 分卷阅读92 并没有自己的房间,几间房子连带院子都是苏父祖上留下来的,院子倒不算小,还能盖几间偏房,只是孙氏一直拦着没让盖,说得给阿松攒娶媳妇的钱。因此阿槿和和阿枝就挤在一间屋子里的大床上,这么多年倒也相安无事。 阿枝紧跟着阿槿:“那不一样,咱家我都待了多少年了,一个人睡自然没什么。可你这里,别说这村子我不熟,便是你这院子里哪里是哪里我都不清楚,我真不敢一个人。” 阿槿摸着黑打开房门,又摸索着点着了灯,这间偏房很少用,桌椅一套床一张,除此之外放了些许杂物。阿槿一向爱收拾,哪怕这间屋子很少进来,她也隔三差五的打扫一下。 前几日下雨,屋里有些许潮,但是阿槿趁着这两日天晴将所有的被褥都晒了个遍,因此也只是将床收拾干净铺上被褥就好。 阿枝看着阿槿将床扫干净,又铺上一层旧单子,然后才往上面铺褥子,不由央求道:“我看这床也不小,你就陪我在这屋吧?不然我就去你们屋打地铺!” “知道怕明天就乖乖跟我回去!”阿槿扫着褥子说。 阿枝叹了口气:“知道了。” “过来帮我铺单子。”阿槿向阿枝道。 阿枝苦笑一声走过去:“我总算知道你为什么嫁了人就会教训我支使我了,是因为我现在在你家里。” 阿槿没有说话,阿枝口无遮拦的一句,道出了一个她们从前都没认真去想过的事实,就是表面上那个家也是阿槿的家,可其实她在家里没什么说话的余地。 阿槿突然意识到,和卫少渊的家才是她真正的家,她没什么娘家人可以靠,两个人的小家几乎是她的全部,她必须要把这个家经营好。 和阿枝一起把床单铺好,又把被子抱出来放到床上,阿槿才向阿枝道:“你在这屋歇会儿,我过去看看五哥。” “我也去!”阿枝生怕阿槿丢下她不管似的,一把拉住她的衣袖。 阿槿多少有些不耐,阿枝也看出来了,忙又重申了一次自己会害怕,说自己就远远待着不打扰他们,然后便厚着脸跟阿槿去了。 卫少渊正在吃着,阿槿给他盛了一碗汤然后坐在了对面,阿枝果然搬了个凳子坐的远远的。 “我今晚陪她在偏房睡。”阿槿将这个决定告诉卫少渊,“待会儿我帮你铺上床,你也早点歇息。” 卫少渊点了点头没说什么,他独居了许久,阿槿刚嫁过来的几天有人睡在身边他还有些不习惯,如今习惯了温软的她的存在,一想到她今晚不在,他莫名就觉得屋里的床冷硬起来。 “姐夫!”阿枝一向不是能忍住不说的性子,见阿槿二人低声说了些什么便沉默了,她不由挑起话题来。 原本经历了上次回门河边的事,她对卫少渊是有些敬畏的,可看到他对阿槿那样温柔,她又觉得铁匠也没那么可怖,便大着胆子说起话来。 看卫少渊看过来,她忙堆起笑脸问:“刚才你去我家,家里人有没有说什么啊?” “说要打断你的腿。”卫少渊说的云淡风轻,阿枝心里却是一跳。 这句话绝对是孙氏说的,而且阿枝能想象得到,她说这句时一定气急败坏的。 “他们真的很急啊?”阿枝继续打探,她之前是真没拿跑出来当回事,还是阿槿提醒了她她才越想越觉得不妥。 卫少渊却没有正面回答她:“你的舅舅们也在找你。” 阿枝一听孙氏把她的兄弟都叫去了,这才意识到自己真是闹大了。 “姐姐……”阿枝带上了哭腔,“你得救我!让我多住几日等娘消消气再回去,不然我一定会被她打死的!” 阿槿不为所动:“你明日回去好好道个歉,她会原谅你的。” 阿枝哭丧着脸摇头:“她气性大,明天回去她肯定要揍我!” “怎么?”阿槿都被她气笑了,“你做错了事还想一点惩罚都不受吗?” 阿枝见阿槿态度坚决,想来留她一晚已经是极限了,不由赌气道:“如果你是我亲姐姐就不会这样了!” 卫少渊听不下去,可又不好与一个小姑娘拌嘴,便沉了脸向阿枝道:“你先去偏房歇着,我有话要与阿槿说。” 卫少渊本就不怒自威的,唯有笑的时候才带些暖意,如今向阿枝沉了脸,那表情直吓得阿枝有些不知所措。 “不去吗?”卫少渊见她不动,不由得又不悦地问了一声。 阿枝立马站起身来,也顾不得一人在偏房害怕了,慌慌张张地走出去,心里直后怕,难怪巧儿说铁匠肯定打女人,就方才那架势,真要是给她一掌她大概一点都不意外。 阿枝心里不停地盘算着,看来明日还是乖乖回家吧,孙氏顶多拿扫帚打她几下,疼过去也就好了,要是留在这里惹到那位姐夫,只怕她得伤筋动骨了。 卫少渊疼惜地看了阿槿一眼,轻声道:“你若是有亲妹妹又怎么会是她那样!” 从知道阿槿是身世,卫少渊便对她有了一种怜爱的感情,可那时二人还 分卷阅读93 未成亲,卫少渊猜想着阿槿到底还有亲爹在,有跟她同父异母的弟弟妹妹在,也许她没他想的那么孤单可怜。 如今与阿槿相处下来,与阿槿的家人见了两次面,他越发觉得阿槿可能还没自己一个人过的潇洒。那些往阿槿心窝上捅刀子的所谓亲人,还不如没有。 阿槿给了卫少渊一个宽慰的笑容:“我不在意这些的。” 如果有个亲妹妹和她一样遭受丧母这些,那还是不要了。左右她已经从那个家里出来了,便是那个家对她还有些羁绊,也要看她甘不甘心被绊着了。 “明日我和你一起将她送回去,然后就去祭拜岳母怎么样?”卫少渊握住阿槿的手,把那只小手合在双手掌心中。 心中的丝丝感动又慢慢地泛上来酸涩了鼻子,阿槿努力压制着,向卫少渊点了点头:“快吃饭吧,要凉了!” 卫少渊却握着阿槿的手没有松开,笑着向她说道:“我已经饱了。” 阿槿朝桌上看了看他剩的饭菜,不由也笑了:“看起来吃的比阿枝还要少。” 二人一起收拾了碗筷,阿槿又帮着卫少渊将床铺好,然后转头问正在往竹篮中收拾东西的卫少渊:“现在就睡吧?” 卫少渊将祭拜用的东西装好,走到阿槿面前道:“我再看会儿书,你不用管我了。” 阿槿点点头,拍了拍卫少渊肩上的尘土:“早点睡,别太熬着了。” “我过去看看她,就不再过来了。” 阿槿说完正要动身,却被卫少渊一把拉住了手腕,阿槿看向卫少渊却不防备跌进他眼中的深情里。 “你不在我可能会睡不着。”卫少渊竟隐约有些委屈似的。 阿槿转回身正对着卫少渊,笑道:“你是说见了我会‘昏昏欲睡’?” 除了写字,卫少渊还会教一些词语和诗句给阿槿,“昏昏欲睡”便是他们近日学的一个,因此阿槿这话一出二人都不约而同的笑了。 卫少渊笑着揽过阿槿在她额上轻吻了一下,然后才松开她轻声道:“有什么事就来喊我,那边房里缺什么东西也直接喊我去送就可以。” 阿槿点点头,再次嘱咐道:“别睡得太晚。” 卫少渊也点点头,顺手拿起桌上的油灯:“我送你过去。” 阿槿本想说不用,又不忍心拂了卫少渊的好意,便没能说出口,任由卫少渊一手擎着灯一手拉着她走出去了。 偏房的窗户开着,透出昏黄的光来,阿枝正撑着窗户向外张望着,看阿槿二人从堂屋出来,忙放下窗户不见了。 “把门闩插好,有事叫我。”卫少渊把阿槿送到门口说。 ☆、第 50 章 第50章 明明是在自己家里, 卫少渊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么多不放心,好像阿槿一离开他的视线他的一颗心就被提了起来。 阿槿进到屋里插上门卫少渊才离开, 阿枝则立即又跑到阿槿身后:“怎么这么久才过来?我一个人都吓死了!” “刚才我们不是去厨房洗碗了?怕就过去找我们啊!”阿槿走到床边慢慢解衣服扣子。 “我哪里敢啊!”阿枝一脸后怕, 也开始脱去外衣,“姐夫那个样子,我怕都要怕死了。” 阿槿已经坐在床边:“你睡哪边?” 阿枝忙脱了鞋子爬上床:“我睡里边!” 阿槿将脱下的外衣叠好放到一边,回头向阿枝问道:“好了吗?我要吹灯了。” “不能点着灯说会儿话吗?”阿枝缩进被子里问。 阿槿见状将油灯吹灭, 躺下问道:“怎么?我出嫁之后家里可以点着灯说话了?” 灯油也是要钱的,晚上但凡不需要光亮的事,苏家是不会点灯的。 阿枝苦笑一声:“怎么可能!你也知道娘有多抠门了!” “过日子俭省些倒是无可厚非, 只是别苛待了家里人。”阿槿睁着双眼, 努力适应眼前的黑暗。 阿枝转向阿槿躺着,语气也不似从前骄横:“你刚出嫁的那几天, 我晚上总也睡不踏实,老觉得旁边少点什么似的。” 阿槿只是一笑,阿枝并不是要跟她演姐妹情深的戏码,她们二人一向不怎么看得上对方的行事方法,只是虽然不喜欢也不得不每晚睡在一张床上,形成了一种习惯罢了。 “那你希望我没有出嫁还是和你住一间屋子里?”阿槿反问,心中却早已有答案。 “那还是算了,”阿枝转过身去,“你不知道我多想有一间自己的屋子,盼你出嫁盼很久了!” 阿槿也背过身去,果然和她意料中一样, 她和阿枝好像从来也没有多亲密,她可能因为自己没有亲娘而渴望过亲情,可有些时候她和这些所谓的亲人之间都是淡薄的。 阿槿努力向窗子处望了一眼,想要分辨五哥有没有睡,只是那屋的光透过一层窗子再投到院里一些,她这边窗户很难看出什么。 倒是成亲后两人还没有分开睡 分卷阅读94 过,二人从前总是相互偎着,如今一个人躺着,阿槿竟觉得有些冷。她裹了裹被子,想着明日祭拜的事,不知不觉地便睡着了。 翌日醒过来,因为这间屋子的光线与卫少渊那边的不同,阿槿还很是适应了一会儿。阿枝还在睡着,阿槿眨了眨眼睛,隐约听到了柴房那边有动静。 她忙穿衣起床出门去,果然见厨房门开着。阿槿回身轻轻掩上门,又在院子里简单梳洗了一下,这才匆匆走到厨房里去。 卫少渊已经生起火来,察觉到有人进来,他看也不看地便说:“你以后可以多睡一会儿,早饭我来做就可以了。” 阿槿已经收拾开了:“我也是到时候就醒,让我睡我也睡不着的,——你怎么知道是我?” 卫少渊站起身走到阿槿旁边打下手:“我听脚步声就能知道是你了!” 阿槿却有些不信,嗔笑着看了卫少渊一眼:“瞎说!” 卫少渊却笑了笑没再说话,他也是最近才发现,当两个人相爱是会有心意相通这回事的。会变得特别关注对方,事无巨细的都想要了解,包括脚步声。 卫少渊不但能分辨阿槿的脚步声,还能辨别出她身上特有的气味。阿槿并不用香料之类的东西,可她身上就莫名有种淡淡的馨香,他问过阿槿是不是什么胭脂水粉的味儿,阿槿却说她只上轿那日用过胭脂水粉。 又问阿槿有没有别人说她身上有香味,阿槿摇摇头,说自己身上根本没什么香味,倒是有时候在厨房待久了会有烟火味。 卫少渊这才理解了一件事,有些气味只有足够亲密的人才能闻到。 “吃完饭咱们就去送她吧!”阿槿再次确认了一下。 卫少渊点点头,见阿槿要去洗菜忙接过来道:“我来洗,早上的水凉。” “现在天还不冷,也没那么凉呢!”阿槿说着便去灶边看锅里的东西。 “我听人家说,女子最怕凉,你年纪又小,这些都应该多注意些的。” 阿槿躲开大锅里飘上来的热汽,一瞬间有丝恍惚,就好像自己还在娘家似的,耳边回荡着孙氏的骂骂咧咧,嫌她前一日洗的衣裳不够干净。 正是滴水成冰的冬月,前一日她从井里提上水来,哆哆嗦嗦地洗全家人的衣物。双手很快就冻得通红,渐渐就好像失去知觉使不上力气一般,她不得不洗几下就停下来往手心里哈气。 当时的阿槿并不觉得自己多苦,村子里的姑娘大都是这么过来的,便是那些婶子大娘也免不了在那种天气里洗洗涮涮。 可是如今一被人捧到手心里疼,再回想起从前的画面,心里就好像有什么冲上来哽住了喉咙。 阿槿拿起勺子向锅中轻轻搅动了一下,然后再次盖上了盖子。 如果不是亲眼见到感觉到,阿槿一定无法相信天底下竟然有五哥这么好的男子,在外能打铁挣钱养家,在内能煮饭洗衣疼人。有时候阿槿会觉得自己犹如在梦中一般,就好像前十几年麻木的生活一下子就恢复了生机。 阿枝是被阿槿喊起来的,她听说已经做好了饭才揉了揉眼睛坐起来:“你不知道,这段日子我每天被娘叫起来做饭,今天是第一次睡了个好觉!” 娘家到底人多些,活计也多,孙氏习惯了阿槿在家的日子,现在只能让阿枝帮着才不至于手忙脚乱。 可阿枝也是懒散惯了,这才吵了个厉害跑了出来。 吃早饭的时候,当着卫少渊的面阿枝果然矜持了许多,她还在为前一晚卫少渊的脸色后怕着,根本连话也不敢多说。 一直到出门,阿枝看阿槿等着卫少渊锁门,不由小心地问道:“姐夫也去?” 卫少渊已经锁好门转过身来:“我和阿槿一起把你送回去,你回到家里兴许还能少些责罚。” 阿枝闻言忙摆起手来:“不用了不用了,姐夫,你还得打铁吧?别因为我耽误了你的事!” 卫少渊将阿槿手中的篮子接过来前行:“今日本来就没打算去打铁,走吧!” 阿槿已和卫少渊同行,阿枝没办法也只得跟上去,她实在是怕了卫少渊,原本打算与阿槿一路上聊聊天,再耍个赖什么的让她雇辆马车或者买点什么东西,如今显然泡汤了。 阿枝不情愿地跟在阿槿身后,看着那二人倒是有说有笑的就更是把嘴噘得老高。她狠狠地从路旁拽了个草叶子,在手里无意识地一截一截撕了,然后就再拽一片,循环往复。 阿槿有时候会回头看一眼她还在不在后面,却也没有要与她聊天的意思。 其实她跟阿槿也没什么要说的,二人对很多事的看法并不同,往往聊着聊着就聊不下去了。可偏生二人又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所以那些不能及时出去找小姐妹聊的,阿枝也只有跟阿槿聊聊。 比如现在,她很好奇卫少渊拎的篮子里是什么东西,会不会是给家里的礼品,会不会有什么好吃的,可因为有卫少渊在,她根本就不敢开口。 路上偶尔碰到的行人,倒有很多认识打铁匠的,都跟他打招呼。看不出来,一个铁 分卷阅读95 匠还这么受欢迎。阿枝这么想着,嘴角浮起的微笑就带了一丝嘲讽。 正偷笑着,阿枝只觉脚下一空,口中的惊呼刚发出来,脚下已经踩进了泥坑中,脚底传来一阵凉意。她忙拔出脚,鞋子上已经挂满了泥,欲哭无泪地抬起头,正看见阿槿他们回过头来。 “怎么了?”阿槿停下问道。 “不小心踩泥里了!”阿枝丧着一张脸。 阿槿低头向她双脚上看了一眼,皱眉道:“确实太不小心,又不是小孩子了。” 阿枝瘸着向前走了两步:“快走吧,回家我再找鞋子换。” 只能忍着了,这乡间的路上根本没有办法可想,本来还想在路上磨蹭一下晚些回家,现在她恨不得一步就迈到家里。 没人的时候还好,阿枝忍着脚底又凉又湿的不适一瘸一拐地赶路,一旦有人路过,尤其是看着年轻周正的后生,阿枝就恨不能有个地缝钻进去。 人家都远远地看见她拐着走路,等走近了就会好奇地打量她两眼,大概是惋惜她年纪轻轻地就瘸了,可当那些视线落到她的鞋子上,那些人都会露出一些忍俊不禁的笑容来。 阿枝有些恼,脸早就涨的通红,心里又不知道怨谁,一眼扫到前面若无其事的两个人,不由地就怨起阿槿来。 要不是阿槿嫁了个铁匠,她刚才也不会因为笑话她走神了,现在却害得她被人笑话! 可现在她哪怕心里埋怨着阿槿也不敢不低头看路了,忍着一路各色的目光走进了村子里,却突然觉得还不如在乡间的那条路上呢,至少路上的人都是陌生的,笑过也就算了。 眼下进了村子,街上那些婶子大娘小媳妇们都看着她笑:“哟!阿枝这是跑到哪里被你姐找出来了?怎么还跑了一脚泥呢?” 看来阿槿昨日教训她的那些道理一点不假,要不是铁匠及时回家报信,她今日回来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隔壁二婶子端着一盆衣裳出门来,见了阿槿笑得很开心:“阿槿回来啦?有日子没见了,出落的真是越发水灵了!” ☆、第 51 章 第51章 隔壁二婶子端着一盆衣裳出门来, 见了阿槿笑得很开心:“阿槿回来啦?有日子没见了,出落的真是越发水灵了!” “婶子去洗衣裳啊?”阿槿笑着跟她打招呼, 卫少渊素来谦和有礼的人, 自然也是向她见礼。 二婶子原本想跟阿槿说什么,却一眼看见了后面的阿枝,不由皱着眉教训道:“阿枝,你也不小了, 就不能跟你姐学学?” 阿枝本想顶她一句,想说学阿槿什么?学她嫁个铁匠吗?可看了一眼旁边的卫少渊那平淡的神情,却凭空想起他冷下脸时的样子, 顿时有些怕了, 什么都不敢说了。 “快回家吧!”阿枝拉了拉阿槿,她得和阿槿与铁匠一起回家, 不然孙氏打起她来可不会留情。 “跟你娘好好道个歉,”二婶子看阿枝拉着阿槿走掉,不由在后面喊了一句,“她昨天可急坏了!” 阿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鞋子上半干的泥巴,更是欲哭无泪,只这一件事就够她挨顿骂了,不要说昨日孙氏把兄弟们都惊动了来找阿枝了。 早知道会这样,她昨天就去小姐妹那里躲半天了,当时实在是太气,就想离家远远的,不知不觉就去了阿槿那里, 想着多住几天等孙氏气消了再回去,可阿槿偏是不留她。 她又对阿槿生出怨尤来,完全忘了昨日等到天黑看见阿槿时那种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的感觉。 阿槿娘家的门虚掩着,轻轻推开便见孙氏正在扫着院子,她听见动静抬起头来,先看见了阿槿夫妇,然后忙向他们身后望去,一眼看到阿枝的同时一颗心回到了原位并且变得又气又急。 “你怎么不死在外边!”怒喝着手中的扫帚就飞了过来,阿枝忙往阿槿身后缩,卫少渊则一伸手就在半空中接住了那把扫帚。 孙氏这才意识到还当着阿槿二人的面,尤其是那个便宜女婿的面,他可是在河边吓退过很不好惹的人。 “还不快过来!”孙氏转而向阿枝喊了一声。 阿枝见孙氏手中没了东西,也稍稍放心些,怯怯地走了过去,从孙氏身边路过的时候,孙氏扬起手作势要打她,也被她一下躲过去了。 她跑到孙氏身后站住,孙氏没好气地等了她一眼才转回头来:“别在院里站着了,去屋里吧!” 阿槿没动,只向孙氏问道:“爹在家吗?” “出门干活了,”孙氏仍是拉着脸,“听说这个死丫头没事,昨晚你爹睡得呼噜山响,倒是我气得半宿睡不着。” “除了我就没人真为这个家操过一点心!”那孙氏说着又忍不住抱怨起来,“昨日找不到这个死丫头,你爹就只会问我怎么办怎么办,他一个大男人……” “既然岳丈不在,我们都不多留了吧?”卫少渊轻声向阿槿说道。 孙氏还在絮叨着阿槿父亲如何不中用,看卫少渊同阿槿说了些 分卷阅读96 什么,阿槿点点头然后看向了她,她便住了口。 “我们还有别的事,就先走了。”阿槿向孙氏告辞。 阿枝一听又有点怵,如果他们多待一会儿,让孙氏把话都念叨一遍,也许她就不会再拿自己撒气了,如今眼看着孙氏气还没消,她是真不希望阿槿二人走。 “去屋里坐一会儿吧!”阿枝不敢看卫少渊,只向阿槿招呼道,“都到家了!” 阿槿却是看着孙氏说话:“确实还有事,改天再回来看大家。” 说完便转身和卫少渊一起向外走,阿枝一看卫少渊只向孙氏点了点头就和阿槿一起转身,那篮子还拎在手中,不由“哎”了一声。 孙氏也注意到了那个篮子,用布蒙着,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 “姐……”阿枝本想叫“姐夫”,可心里多少还有些怕,偷偷看了一眼卫少渊,到底是把那句话吞回去了,“姐,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如果他们带了东西送给家里,也许孙氏一高兴就不会太为难她了。 阿槿疑惑地回过头来:“什么事?” 她不记得她答应阿枝什么事,怎么阿枝那句倒好像提醒她什么似的。 阿枝也不好意思直说,孙氏回头看阿枝的眼神总往篮子上飘倒是明白了,因此也就只听着她们姐妹二人说话,一言不发。 “你再想想。”阿枝看着阿槿说,说完眼神却又往篮子那边看了一眼。 阿槿看她那眼神顿时明白了,心里却觉得好笑,阿枝跑到她那里又吃又喝的还住了一晚,到底是怎么想的才会觉得阿槿亲自送她回来的时候还给她送东西? “应该没什么事了。”阿槿苦笑一声打算和五哥直接走。 孙氏自然也不甘心,不过还好有阿枝在替她说话,只见阿枝上前一步问道:“姐姐是要去办什么事啊,还拎着一个篮子?” 阿槿也是没想到阿枝竟然能真的问出口,听了这句话都被她气笑了:“自然是办事用的东西。” 阿枝听阿槿这么一说竟想不出话来应对,孙氏见状忙在一旁冷笑一声:“阿枝,你也别问了,还得难为你姐撒谎。你没看出来吗?你姐这是看你爹不在家,根本不想理咱们呢!” 听了这话阿槿同卫少渊对视了一眼,阿槿见他脸色已不复先前平静,便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阿槿早就看出他们都忌惮卫少渊的,只要卫少渊出面他们定然不敢再说什么。可眼下这个情形,阿槿想要的不仅仅是让他们闭嘴,她还想让孙氏母女意识到她们是多么无知。 “撒谎?”阿槿也冷笑一声,“我哪句撒谎了还请你说个明白!” “你别揣着明白装糊涂!”孙氏被阿槿逼问的有些恼意,“非要我说清楚了只怕你没脸!” 她就不信卫少渊提的篮子里是什么“办事用的东西”,打铁匠两口子能去办什么事?或者说,能有什么人让他们去送东西? 还不是打算带点什么回来卖个好,在阿枝跑出去的这个关头衬托她这个大女儿懂事?结果那个不争气的不在家,这阿槿见无处卖好就要把东西原样带走了! 她虽然一个继母,可阿槿到底吃穿家里十几年,回娘家的时候怎么就不能给她买点东西了? 阿槿见她纠缠不休,索性抱着胳膊一副好整以暇的样子:“我不怕没脸,你直说便是。” 阿槿几个人进院子的时候,因为阿槿想着很快就走便没有关院门,有街坊从门前经过的时候,便不由自主地会向院子里望一眼,然后就有发现院子里几个人情绪不大对的,好热闹的乡民便悄悄在门外站定了向里看。 有一个看的便有了第二个第三个,如今院门外已站了三五个人,后来的还在向来得早的打听什么事。 “我猜着啊,”那第一个看热闹的抱着一只胳膊另一只手指指点点,“是阿槿和她男人把阿枝给送回来了,然后孙氏看上了阿槿家篮子里的东西,正想办法要呢!” 后来的人朝院子里望了一眼,果然见铁匠手中有个篮子:“会不会是阿槿本来就拿东西回来的,结果孙氏说了什么不好听的,阿槿不甘心给她了吧?” “谁知道呢!孙氏早就嫌弃阿槿挣回来的彩礼少,有这机会她还能让到手的东西飞了?” 正议论着,便听孙氏索性心一横,指着卫少渊拎的篮子道:“那里面果然是你们办事要用的东西?” 阿槿点头:“确实是。” 门外便又有人小声说起来:“阿槿不是会耍心眼的人,她说那是办事用的,肯定就不是什么给娘家的礼品。” 村里人大多了解阿槿的为人,听了这话不由纷纷点头。 孙氏知道阿槿脾气有股子倔劲儿,如今见她仍是嘴硬,不由嘲笑道:“你们能去办什么事?求人送礼?串亲戚?不是我看不起你们,女婿家里都没人了,阿槿你也没什么娘姨娘舅的,你们带着东西能去哪儿?” 看热闹的人往往没什么主意,听谁说的有理便信谁,如今听孙氏这么一捋,便觉得那篮子东西也可疑起来。b 分卷阅读97 r   就像孙氏说的,阿槿夫妇二人都没有亲戚可探望,若说求人,平明百姓安分过日子也很少有什么需要送着礼去求人的事。这么想的话,阿槿应该就是单纯地不想给这个继母东西吧! 阿槿听着孙氏的话,心里多少有了些凉意。她知道孙氏看不起五哥,嫌他穷嫌他没有地位,可阿槿娘家又多了什么?不也是又穷又没有地位? 她如今明明白白地说五哥没有家人,说阿槿也没有亲人,让阿槿突然又想到了孙氏跑到她家里去借钱的那天。 孙氏话里话外地说阿槿二人又没什么花销,不可能拿不出一点做长袍的银子来,可是,阿槿当时没有多想,凭什么她拿得出就要给那个后娘生的弟弟做衣裳呢? 现在细想之下,不过是孙氏欺负他们夫妇二人没有帮衬罢了。 眼下的情形也是,孙氏一心想着阿槿二人篮子里的东西,是因为她心底觉得阿槿和卫少渊可能连朋友不都配有吧? “所以呢?”阿槿凉凉一笑,“如果我们不是去办事的,那又如何?” 不是办事的就必须给娘家带东西吗?或者说,带的东西走到娘家就必须得留下吗? 孙氏以为阿槿承认了,不由向院门外看了一眼,然后得意地一笑:“非要我说个清楚明白?” 阿槿点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神情淡淡的,看上去倒是温和得很:“说吧。” 孙氏又看了看门外,这些街坊邻居可得听好了,他们都以为阿槿是个懂事孝顺的,今日她就要揭下她那层皮了! 孙氏清了清嗓子,然后才向阿槿说道:“原本你们两口子送阿枝回来,还懂事的给家里带了点东西,可刚才你一听你爹不在家,拎着篮子就要走,你说你是什么意思?” 她这么一喊,周围的人都纷纷看过来,面上露出诧异,有的人甚至好奇地问起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要知道大家素来都知道阿槿是个孝顺的,但是如今听着这意思,倒像是孙氏抓住了阿槿的把柄,自然是不免好奇,纷纷翘头看过来。 孙氏见大家都注意这边,也是得意,站在那里越发张狂起来:“你们都看看,都看看,这就是孝顺闺女,你们看这样子!拎着篮子就要走,你说这篮子里得是什么好东西,竟然就这么着?” 面对一众人的围观,阿槿却是无奈,她走过去,一把掀开篮子上蒙的白布,轻声问道:“这个给你,你要吗?” 她这一说,大家全都看过去,一看之下,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第 52 章 第52章 “现在知道我是什么意思了吧?”阿槿望向大家, 看到还有人没看清楚,便闪了闪身子, 好让门外的人也看清篮子里的东西。 这下不但孙氏和阿枝, 所有人都将篮子里的东西看了个清清楚楚,门外还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那篮子里满满的蜡烛元宝,都是死人用的东西! 孙氏一时傻在那里, 她怎么也没想到阿槿二人竟然带了这么一篮子东西出来,现在不用想都知道他们夫妇要去办什么事了。 “你要吗?”阿槿又问了一次,声音极轻, 可听在孙氏耳里就像炸雷。 孙氏千算万算没想到这一点, 她之前想着,就算那篮子里不是给家里买的东西, 她闹上这么一通,阿槿也不好意思不把东西留下,这样她无论如何能落下一篮子东西。这多晦气,如果真让她留下这个,那自己这一家子怕是要倒霉一年了! 门外的人窃窃私语起来,到底是后娘,亲娘哪有将闺女逼成这个样子的?看孙氏那个样子,就算阿槿有根针她也恨不能给抢过来。一时自然不免有些鄙薄,甚至有人直接开口说了:“你这怎么当娘的,人家闺女什么东西,你都得雁过拔毛啊, 死人用的东西你也不放过,瞧你这寒酸样儿啊!” 孙氏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她本来得意洋洋地等着阿槿下不来台,不想却把自己逼到了难堪的地步。 阿枝看到那篮子东西也是吓了一跳,再一想孙氏当着乡亲的面落了个没脸,一会儿少不得要拿自己撒气,便转身蹑手蹑脚地进屋了。 阿槿还望着孙氏,门外的人也都望着孙氏,卫少渊更是定在那里一般,孙氏只觉如芒在背如鲠在喉,恨不能方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那个……”她从喉咙里挤出两个音节来,众人的目光都聚在她脸上,她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犹如被人扇了耳光一般。 “我要那个干什么呀!”孙氏挤出个自认为的笑来,却比哭还要难看几分,“你们有事快去办吧,可千万别耽搁了,有空回家来吃饭啊!” 她原本应该将阿槿二人送出门去,可门外的那些眼神让她提不起勇气,强撑着说完那句话,她落荒而逃一般地跑回屋里去了。 卫少渊将掀在一旁的布再次盖上,看了看阿槿道:“走吧。” 阿槿点点头,转过身便见门口的人也都带了些尴尬的神色纷纷散了。 苏家的坟地离那条河不远,卫少渊见阿槿 分卷阅读98 从家里出来便一路沉默,心里就越发的心疼起来。 “别在意他们,有我呢!”卫少渊轻声说,顺手拉住了阿槿的手。 阿槿回过神看了卫少渊一眼,笑了笑:“我没有在意。” 说完却又沉默了,卫少渊用自己的掌心暖着阿槿微凉的手背:“我会好好对你的,你缺少的那些,只要我有,我一定给你补上。” 他并未将话说的太过直白,因为他知道阿槿过去十几年被欠缺的那些他无论如何都补不上的,现在他所能做的,只是尽他所能的对她好,去弥补些许过去的遗憾。 阿槿望着前路点点头:“五哥,能遇到你,我很知足了。” 如果不是卫少渊,她可能就被逼着做了妾;如果不是卫少渊,她可能会嫁一个干粗活不知疼人的男人;如果不是卫少渊,她可能没机会提着这么多东西给亲娘烧些纸、上柱香。 清晨的露珠被晒到现在已经开始慢慢消失,二人在草丛中趟出一条路来,一直走到一座长满了杂草的坟头前。 卫少渊向周围扫视了一圈,从其他坟前立着的碑上看,这里倒确实是苏家的坟地。可还有几座坟前并没有墓碑,比如眼前的这座。 “是这里?”卫少渊轻声问了一句。 阿槿看着那坟茔轻轻点头:“我来过。” 她并未来过几次,祭祖这种事都是家中男子前来,她只是有一次忍不住偷偷地跟了来,被父亲发现还训斥了一番。 她委屈巴巴地解释自己只是想看看亲娘埋在哪里,然后苏父才指给她看这座坟茔。 只一次她就记住了这座坟的位置,就好像那里面的灵魂与她有什么感应一般,一下就勾出了她的眼泪。而在那之前,她对母亲完全没什么概念。 从那之后,关于母亲她所能想到的,也只有这座没有墓碑的坟。 当时父亲看她落泪还解释了一番,说是等他百年之后夫妻二人合葬的时候后人再给立碑。 可阿槿心里清楚,那一天不会有了。 对于苏父来说,可以为他料理后事的后人也唯有阿松一个,可阿松有自己的亲娘,要与苏父合葬的,必定会是孙氏。 卫少渊看阿槿已经弯下腰去拔坟头上的杂草,便也放下了手中的篮子与她一起清理起来。 嫁人之前,阿槿来过一次,当时也是如今日一般将坟头清理干净了,只是经过这些日子雨水的滋润,那些草又疯长起来。 阿槿沉默着,心里却在无声地念着:“娘,我又来看您了,旁边这个是我的夫君,是您的女婿,您好好看看他,一定是您在天上保佑着我,我才能嫁到这么好的人。” 将坟头上的杂草清理干净,阿槿在周围捡了些石头然后在坟前垒了一下。卫少渊点上了蜡烛,摆上了贡品,等着阿槿烧香给她的母亲。 当纸钱在坟前燃起来的时候,卫少渊与阿槿并肩而立,低头看着黄色的纸张被火苗吞噬然后变成了灰白色。 “给岳母磕个头吧!”卫少渊轻声提议道。 阿槿没有说话,只是跟着卫少渊下跪的动作也矮下了身去。 抬起头的时候,也不知是被烟火熏到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阿槿的眼中已满是泪水。 卫少渊将阿槿扶了起来,阿槿撇过头抹去眼中的泪水,强笑着说:“这还是我第一次给娘上坟。” 未出嫁时,她手里一文钱也没有,每当看孙氏帮着父亲给祖父母准备纸钱的时候,她就很想要去拿一叠烧给母亲。 她没有钱,到底还有一口吃的,地下的母亲没有钱,要如何过活呢? 背着孙氏的时候,她偷偷跟父亲说了想要给母亲上坟的想法,父亲却怕惹孙氏生气不让她去,只说到时候他会给母亲点上一把纸钱的。 阿槿蹲下身去,将元宝也都统统扔进火堆里,嘴里低声道:“娘,收钱了。” 娘亲苦了这么些年,总算有人专门为她添一抔土,烧一炷香了。 将带来的纸钱烧完,二人才慢慢站起来,阿槿看看卫少渊:“走吧!” 逝者已矣,生者还要继续。随着离坟地越来越远,二人心里的沉重感也慢慢减轻起来。 “以后清明中元,还有忌日,我都陪你过来。”卫少渊看阿槿回首,不由又做出了一个承诺。 阿槿用力地点头:“谢谢你,五哥!” 卫少渊笑了起来,伸手在阿槿头顶拍了一下:“又说‘谢’!” 阿槿揉着头顶笑:“该谢的地方总要谢嘛!” 二人慢慢往镇子上走,阿槿便又想起房子的事来:“房子的钱什么时候结清?” “中人今日有事,约的是明日。”卫少渊跨过一个小泥坑,回身向阿槿伸出手去。 阿槿握住他的手,借着力小跳了一下才从泥坑上方过去,然后卫少渊便牵着她的手没再放开。 “五哥去铺子里吗?”已经临近中午,阿槿盘算着如果卫少渊去铺子里,她就快点回家做些简单的饭给他送去。 “ 分卷阅读99 不去了,”卫少渊的回答却出乎阿槿的预料,“先回家吧,下午还有点别的事。” 除了祭拜母亲这件事,阿槿并未听卫少渊说起今日的打算,如今听他说不去铺子,她少不得要问问是什么事,需不需要她帮忙的。 卫少渊犹豫了一下,觉得二人如今已是夫妻,这种事自然要共同承担,便据实相告了。 原来卫少渊算计着,如今又要买房子又须得添置家具,然后还要租包子铺并置办起来,家中所剩的银子确实稍嫌紧张些。 “倒也不是不够,”卫少渊生怕阿槿心里有什么负担,忙解释起来,“只是银子花出去之后,我怕你更舍不得用,所以想着下午去收趟租子。” “年中收?”阿槿有些不解,按规矩都是年底的时候收这些的,卫少渊不像是为了银子会不讲道理的人。 卫少渊果然摇摇头解释起来,原来前一年就有两三户没有交租,当时倒也不是不够交的,只是交了之后所剩下的钱怕难以度过青黄不接的时节,便央着卫少渊宽限些日子。 卫少渊有悯人之心自然就应允了,如今自己的银钱也吃紧,卫少渊便想着去收一下了。 “倒确实是早该给了的……”阿槿点点头,若有所思。 “也不知你宽限了他们这么久,他们有没有攒下来。”阿槿忧心忡忡。 卫少渊却早已想好了,他的那几块地都算得上肥田,定的租子也很合理,只要勤快些,每年交完租子再把日子过好不成问题,去年拖欠的几家也都有自己的原因,过了这么久足够他们还上所欠了。 “把去年的清了,今年年底再收的时候给他们减半年租,你觉得怎么样?” 阿槿点点头:“去年交不上,今年也未必有多宽裕,你这么说的话,他们哪怕去借也会还上的。” “我也是这么想,不必把他们逼得太紧。” 二人商议着便回家做饭,他们一个强壮帅气,一个娇俏美丽,这一路上少不了又收获了许多认识的不认识的人的目光。 吃过午饭二人一起收拾了又歇了片刻,卫少渊便要动身还向阿槿问道:“要不要一起去?” 阿槿认真想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我不太想去,感觉向人催债怪难为情的。” ☆、第 53 章 第53章 卫少渊听了这话笑起来, 然后向阿槿认真道:“以后你做生意也可能会有这样的事,催债或者被催总是避免不了, 咱们都是讲情讲理的人, 不必为此难为情。” “这倒也是。”阿槿微微点头。 不过她到底没跟卫少渊去,姜大嫂的铺子最好去谈下来,早日开起来也许就能早点挣钱了。 卫少渊本想和阿槿一起谈铺子,如今见她要一人前去也理解阿槿想要自己做成这件事的想法, 只是忍不住又嘱咐了她几句。 却不是提醒她提防人心,也不是教她怎样把价压低,只说关于铺子的事阿槿可以一人做主, 不用太在意租金的问题, 多少都没关系,无非是以后挣多挣少的问题。 阿槿认真听着, 最后只是点点头道:“我记住了。” 直到送卫少渊出了门,阿槿胸中的感动还在温暖着她。从她开始有开包子铺的想法,卫少渊就一直支持她,口头上的支持来得容易,难的是卫少渊还要拿出他积攒的银子来支持。 他没有流露出过一丝阿槿会赔钱的担心,却怕她因为顾虑租金而挑不到心仪的铺子。他从来都是认真听阿槿的想法,然后稍微给出一些建议,在阿槿没有向他求助的时候,从来不自作主张的对阿槿的事指手画脚。 这种尊重和自由是阿槿在出嫁前从来没有得到过的,而当她开始被认真对待,她才明白这正是她想要的生活。 从前跟村里的姑娘们聊天, 大家含羞谈起嫁人的事,都几乎无一例外地想要嫁一个有钱些的人家。只有阿槿还是觉得人好最重要,可当姐妹们问起怎么算是人好,她却含含糊糊地答不清楚。 现在关于这个问题她有了答案,人好并不是对所有人都好,而是在充分尊重的基础上对人好,该说的时候说该做的时候做,毫不含糊。 慢慢喝了一杯水,阿槿想着见了姜大嫂要该怎么谈,然后才锁了门往镇子上去。 阿槿先去了那间待租的铺子,红纸上除了写着要出租的字样,还写着馄饨铺已经搬到了哪里,随着这些日子认的字越来越多,阿槿心中有种越来越清明的感觉。 她又一次打量了一眼周遭,看起来附近并没有新开的铺子,也没有向外转租转让的。这也能说明附近的生意还算不错,至少能撑着长时间开下去。 未时过了没多久,正是各个铺子生意冷清的时候,这时候去找姜大嫂谈铺子的事倒是不耽误她。 阿槿本打算直接去姜大嫂的新馄饨铺子,突然又想到什么似的停了停,她看了看这间铺子旁边的那家,犹豫了一下走了进去。 这是一间调料铺子,一走进去便 分卷阅读100 有各种香料的味道混合在一起扑鼻而来。老板娘正弯腰收拾着什么,感觉到有人进来忙招呼道:“想来点儿什么?什么调料都有!” 说着人就直起身转过脸来,看到阿槿却是一愣:“你是……” 她觉得这位小娘子很面善,却想不起来哪里见过了。 “大嫂你好!”阿槿忙向老板娘笑道,“我来看看隔壁姜大嫂的铺子。” “哦!”那老板娘一副恍然的样子,“我记起来了,姜大嫂搬家那天你来过,你是那个特别好看的小娘子!” 阿槿脸上热了一下,从小她就常被人夸好看的,可遇到人家当面直白地夸她,她还是有些害羞。 “哟!”那老板娘又笑起来,“这红脸的样子也这么好看!” 阿槿被老板娘逗得笑着低了低头,老板娘笑过又说:“咱们做生意的可不能这么容易害羞!” 说完也不等阿槿说什么,又立马问道:“你是打听姜大嫂在哪里吧?她上次没跟你说?来,我指给你看。” 老板娘说着便往门口走,虽然姜大嫂门上贴着,可还是会有许多不识字的前来打听,她都热心地指了路。 阿槿见状忙唤住老板娘:“不是的,大嫂,我是想来跟您聊几句。” 老板娘刚迈出去几步,听了这话便站住了,疑惑地回过身来:“跟我聊?” 很快她就想通了,便笑着说:“也是,这种事是该打听打听,来,坐下说!” 老板娘说着搬了一张凳子递给阿槿,然后自己也坐在了阿槿的对面,反正这会儿铺子里没什么生意,有个好看的小娘子聊聊天也挺好。 阿槿道过谢,然后才向老板娘问道:“不知大嫂怎么称呼?” “我姓张,”老板娘快人快语地说,“都叫我张大嫂。” 说完,她又拍着腿笑起来:“我和隔壁一个‘张大嫂’,一个‘姜大嫂’,一不小心就会被人喊错了,或者有人打听的时候听错了最后找错了人,闹过不少笑话!” 阿槿也笑起来:“我看二位大嫂好像十分要好。” “嗨!”张大嫂又拍了一下大腿,“做了许多年的邻居,我俩脾气又像,倒确实挺投缘的!” 阿槿微笑地点了点头,张大嫂又想起什么似的说:“不过你放心,你要打听铺子的事,我知道什么说什么,不会因为跟她要好就故意瞒你什么的!” “谢谢大嫂!”阿槿少不得再道一次谢。 “你想打听什么?”张大嫂主动问道,然后不等阿槿问又接着说起来,“要说她这间铺子,也确实没什么大毛病,这些年馄饨铺子生意好是多少人都看得到的,她每年从我这里拿调料都拿多少呢!” “要非说这铺子不好的地方,也就是有点旧了,可旧街聚人呀!你看那边的新街,都修好三年了,铺子的租金也低,可生意做不下去开了一家又一家的,最后剩下的才几家?” 阿槿点头附和道:“大嫂说的是。” 张大嫂打开了话匣子就收不住:“咱们这边的铺子啊,没有三年以下的新铺子,要不是姜大嫂在这儿的生意太好地方不够用的,她也舍不得搬走。” “她头一两年里就在这条街上找大铺子,可是人家没往外租的,”张大嫂随手从旁边桌子上抓了一把瓜子递到阿槿手里,然后自己就边嗑边说起来,“她这是没办法了才搬去了别处。” “我这要不是卖调料用不了那么大的地方,我都想把隔壁租下来,”张大嫂继续说着,“开什么都能开下去。” 阿槿手里握着一小把瓜子,根本插不上话,只能微笑听着。 张大嫂把周遭的铺子几乎都介绍了一个遍,生意怎么样,卖的东西怎么样,手艺怎么样,如数家珍一般,可见这大嫂一则在街上待的久,二则也是热心好交际的。 阿槿看张大嫂总算要说完的样子,便悄悄把手里的瓜子放到一旁,然后轻声问道:“大嫂,那咱们这条街上的租金一般都是多少呀?” 张大嫂嗑瓜子的动作停了停,想了一下却向阿槿笑问:“她跟你说租金了吗?她要多少?” 阿槿想了一下,笑着答道:“说是十五两还可以商量。” 张大嫂若有所思地将手中的瓜子放下:“倒确实不少。” 阿槿不动声色地继续问道:“不知道街上别的铺子一般都是什么价格?” 这张大嫂知道的那么多,这一点问她也不会问错人的。 张大嫂却没有直接回答她,只说最近几年租金都涨了,从前一年才几两银子,涨了几次之后都涨到了十两之上,并且还在涨。 “不过也涨不太多,”张大嫂笑笑,“毕竟都是老租户了,东家也不好狮子大开口。但是像这种你才过来租的,肯定不会比我们少了。” 阿槿听她这么说,心里也有了点底,便再次追问:“大概多少是合适的?” 张大嫂似乎是思考了一下,才又露出先前明朗的笑容:“虽然我和姜大嫂要好,但是你若租了那铺子咱们也就是邻居了,我 分卷阅读101 不妨照实跟你说了,像姜大嫂那么大的一间铺子,去年的时候租金都是十二两。” “但是,今年再收租的时候,”张大嫂话锋一转,“就都涨成十三两了,可能还有要涨到十四两的,最后涨没涨成我没再打听。” 阿槿点点头,再问:“租金每年都会涨吗?” 张大嫂思索着答:“像这种一年涨了一两银子的还算少,短了三两年能碰上一次这事,大多都是百文百文这样的涨,多的时候一年也能涨上几百文。” 阿槿心里想着,从前她盘算铺子的租金,却没想过这租金是会涨的,而且涨幅和涨的频率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那已经涨成十三两的明年还会再涨?”阿槿突然想到那家生意不好的包子铺,一两银子听起来不多,可得卖一千个包子才能卖出来,这还不算包子的成本。 张大嫂不确定地摇摇头:“这就说不好了,明年应该不会涨了,后年涨应该也涨不多,不然这些商户该受不了了。” 说完了张大嫂又习惯性地拍了腿一下:“要说现在什么不涨?今年租金一涨,这条街上卖的东西都涨价了!” 然后二人又说了一通如今什么东西都是年年涨价,从前一文钱能做什么现在一文钱能做什么,感叹了半天。 “那我去找姜大嫂谈谈,改日再来跟您聊天。”阿槿站起身来。 张大嫂笑着送她:“可别跟她说我跟你说了这么多,不然她非得怪我把她卖了不可!” 被送出门外,阿槿又回头笑着一再让张大嫂留步,张大嫂才回铺子里去,阿槿转过头向前迈步,却突然被一个人拦住了。 “我还以为你走了。”那人说。 ☆、第 54 章 第54章 “我还以为你走了。”那人说。 阿槿微微仰起头, 向着那人打量过去,却是前一日在茶楼上向她微笑的那位公子, 也是去卫少渊铺子里, 却和他不欢而散的那位。 他身穿一身蓝色缎子长袍,用料做工都是上等的,这种衣服,阿槿曾经在成衣店里看到过类似的, 但是总归那成衣店的也不如他的好就是了。 这个人周身透着一股不凡的气息,让阿槿觉得,和自己并不是一样的人, 距离远着呢。 齐君洛看着阿槿, 他前一日在茶楼看见她和铁匠看这间待租的铺子,后来便时不时地想起, 想着再碰到她,再和她说说话才叫好呢。今日便鬼使神差般的又来了茶楼。却不想真的再次看见了她,他看到她站到铺子前便忙结清了茶钱跑了出来,却再没能看到阿槿。 心里自然是失望的,他不想放弃,在那附近来回走了几遍,想着阿槿走不远也许还能看到。直到找了许久,他有些泄气地要放弃的时候,一转身却见阿槿从一间铺子里走出来。 纤细的腰肢,柔软的身段,依然是那袭裙子, 并不见多么出彩,但就是透着一股姑娘家的柔媚和温顺,让他的眼睛挪不开。 看到她的那一刻,他觉得眼前世界突然亮了,就好像本是乌云密布的天,突然从云缝里漏出阳光来,然后那片光就追随着阿槿。 阿槿认出了面前的人,却不明白他为何要拦住自己,便只礼貌地笑了一下,后退一步,温声问道:“公子有什么事?” 齐君洛听她称呼自己“公子”,且那笑里明显是疏远的,心中顿觉离她十分遥远,便涌起一股失落,不过想着她并不熟悉自己,倒是也能理解,当下不由向她介绍起自己:“我姓齐,叫齐君洛。” 他本想告诉阿槿可以叫自己“君洛”,又怕这种热络会吓到她便没有说出口,是以干脆什么都不说,想着她会怎么称呼自己。 “不知道卫家娘子怎么称呼?”齐君洛问道。 提起卫家娘子这几个字,他心里隐隐约约痛了一下,明明一副姑娘家情态,看着单纯稚嫩得很,怎么小小年纪就成了亲?又不知道是什么样人,竟然娶了她这样的姑娘去,看她还在为了生计奔波,想必不是什么好人家吧? 阿槿倒是对眼前这人的姓有种莫名的好感,可听他问自己名字却只是笑着反问道:“齐公子是有什么事吗?还是要找五哥?” 齐君洛怔了怔,也觉得自己多少有些唐突了,自从上次与卫五不欢而散,他是不想再找他了,天下名匠多得是,他不必非得去看他脸色。 只是阿槿让他有些耿耿于怀,她就像清澈的溪水边在风中摇曳的一株娇兰,那种清纯不妖的绝色让人念念不忘。 然而她已嫁了人,他也不能再多做些什么,就像溪边的那一株兰花,已有人先他一步采撷回家,他就再不能去夺人所好。 因此那日从铁铺离开,他便压抑着要打听卫五妻子的想法,努力让自己忘了那张娇俏的脸,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他的日子。 直到昨日惊鸿一瞥,他的那些理智被想要再见她一面的想法冲的荡然无存。 如今阿槿只问他是不是要找卫五,客客气气的样子倒让他苦笑了一 分卷阅读102 声,他在心里早已把她当作故人,可他对于阿槿来说却是完全陌生的。 为了不让自己给阿槿留下什么登徒浪子的印象,齐君洛看了看那间待租的铺子然后向阿槿正色道:“昨日我看卫师父和卫娘子在看这间铺子,可是铁铺要搬了?我家也有几间铺子,卫娘子要不要去看看?” 阿槿原本对他提防着,听他这么说倒稍稍放松了些,却原来是为此,难怪他会当街拦住自己。 “五哥的铺子还在那里,是我要寻一间铺子。”阿槿据实相告。 齐君洛小小的吃了一惊,他原以为像阿槿这种女子,不论谁娶到家里都必然会放在家里呵护着,却不想她竟然要出来抛头露面的讨生活? “是卫师父的生意不好吗?”齐君洛不自觉就流露出了关心,“或者我可以帮卫师父找个挣钱的活计,卫娘子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阿槿笑了笑,这些富家公子总是会把生活想得很简单,她却不想解释,只是笑道:“跟五哥无关,是我想要自己挣钱。” 不等他再说什么,阿槿又接着问道:“不知道公子家的铺子在哪里?” 齐君洛这才想起自己方才撒的谎,不过倒也不是完全撒谎,他家确实有不少铺子,只是并没有刚好需要向外租的就是了。 可这在他看来都不是问题,,如果阿槿真的看中了他家的铺子,大不了倒贴点银子让那些租户搬走,以后和阿槿还有机会再见。 他回身一指:“这边,从路口那边第一家开始,到那间布庄都是,你喜欢哪间?” “另外一条街上也有几间,不过生意普遍没这边好,你想看看的话我也可以带你去。”齐君洛认真地向阿槿介绍,满心希望她能选一间铺子。 阿槿深深地看了齐君洛一眼,也许是见过三两面的缘故,她总觉得这人的眉眼有种莫名是熟悉感。 他五官生的不但称得上端正,还可以说是英俊的,穿衣打扮也颇符合他的气质,风度翩翩的倒不像什么浪荡公子。 正是因为这样,阿槿不明白他为什么向自己推荐他家那些铺子,那些还有人租着并且不打算转租的铺子。 阿槿来过这条街几次,那些铺子都没听说谁要转租。况且,就算有一间两间的不想接着开了,他会问她“你喜欢哪间”?听那意思倒是随便她挑似的。 可是她看着这人又不像是坏人,难道这个衣冠楚楚的人,要骗她的银子不成? “你家的那些间铺子,”阿槿试探着问,“都要往外租?” 齐君洛这才发现自己方才只顾着留下阿槿,言语中竟然忘了形。 “不是的,”他硬着头皮解释,“我是说,我佩服卫师父技艺高超……如果你喜欢哪间,我可以跟租户商量退租的。” 阿槿听完笑了笑,齐君洛看了那笑只觉阿槿与他更加疏离了:“谢谢公子美意,只是我怕租了你的铺子之后,万一哪天你再佩服什么人把我撵出去,我到时候可能会哭。” 齐君洛的脸一下就涨成了粉色,他有些无地自容,向阿槿作了个揖,口中道:“是我错了,方才的想法没过脑子就说出来了,请卫娘子不要见怪,我不是会硬撵租户走的那种人。” 阿槿见他倒是真心羞愧的样子,也便不再与他为难,只笑着说道:“不是就好,看来我与齐公子家的铺子无缘,别过了!” 虽然这位公子对她好像没什么恶意,阿槿却并不想继续与他交谈下去,因为她心里觉得五哥会不喜欢。 “卫娘子要租那间铺子的话,也许我能做个中!”齐君洛看阿槿要走,一句话又脱口而出。 阿槿停了停,齐君洛又说道:“这条街上大多数的东家我都认识,多少能卖个薄面。” 阿槿想了想,却拒绝了:“谢谢公子好意,暂时还不需要。” 对于她来说,齐君洛只是今日才知道名字的陌生男子,就算他向她透出的都是善意,她也不太想承他的人情。 阿槿向他笑了笑便要转身,却再次被他叫住:“我还是不能知道你的名字吗?” 阿槿顿了顿,到底迎着他的目光笑道:“阿槿。” “阿槿……”齐君洛轻轻地念出她的名字,回过神来的时候阿槿已然走远了。 阿槿很轻松就找到了姜大嫂的新铺子,却是阿槿曾经看过的铺子。当时阿槿正被那书斋老板影响了心情,加之这间铺子看起来又太大些,她也没去找东家打听,却原来当时这间铺子就已经租出去了。 阿槿迈步走进铺子,里面的空间果然不小,摆了有十来张桌子,若是坐满了能容纳几十人。 有一位少年正收拾着桌上的碗盘,还有两三位客人还正在吃着。 少年见多了不在饭点前来吃饭的人,因此见有人进店便忙直起身招呼道:“客官吃馄饨么?先找地方随便坐!” “不是,”阿槿忙笑了笑,“我找你们老板娘。” “谁找我?”阿槿的话音刚落,在正对着门口的柜台后面便传出了姜大嫂的声音,还伴随着算盘珠子相 分卷阅读103 撞的声音。 那少年向着柜台一指:“后面算账呢!” 阿槿点点头,想要向少年道谢,他却弯腰擦起桌子来了。 走到高高的柜台前,阿槿越过台面向里望去,姜大嫂头也不抬地说道:“等一下,我记下这笔。” 待到她写了些什么合上账本抬起头,竟很快就认出了阿槿:“哟!原来是妹子,后来一直不见你,我还以为你去别处赁了铺子呢!” 阿槿笑了笑:“下雨耽搁了几天没出来。” 姜大嫂站起身来:“不在镇子上住呀?那以后开了铺子每日来回跑吗?” 她引着阿槿往里屋走,阿槿跟着她轻声道:“已经在找住的地方了。” 姜大嫂把阿槿让进屋,又唤先前的那个少年进屋倒茶,然后才向阿槿道:“要我说住铺子里最好,最是省心方便,可惜我那个铺子太过小些了。” 阿槿微微笑了笑,大概也正是如此,姜大嫂的那间铺子迟迟不好租出去。 “我现在就住这店的楼上,倒省去了来回奔波的时间。”姜大嫂又笑着说。 “大嫂家的生意兴隆,省下的时间就能卖出银子来,我看还雇了伙计,大嫂也能轻松了些吧?” 阿槿一句恭维,倒又打开了姜大嫂的话匣子,说了一通如今虽然铺子大了人多了,可开销也多了,力不比从前少出,心却比以前操的还要多,最后一算账想来也多挣不了几个。 如此说了一通,姜大嫂才收住话头,向阿槿问道:“你今日来,是想再谈谈那间铺子?” 阿槿点点头:“姜大嫂上次说租金可以商量,所以还请大嫂给个实价。” 姜大嫂笑着点头:“那是自然!” 只是说完了这句却并不报价,只端起茶杯来慢慢地喝了一口,然后才放下杯子说道:“其实看我做这么多年生意也知道,我一向是个实在人,第一次见妹子也觉得投缘,所以租金就算你十四两银子一年吧!” 姜大嫂的铺子已经空闲了多日,虽然有不少去看的,可不是嫌太小就嫌租金太贵,她自己心里也渐渐有些没底,一想到还没租出去正空着,就有些发慌。 ☆、第 55 章 第55章 姜大嫂的铺子已经空闲了多日, 虽然有不少去看的,可不是嫌太小就嫌租金太贵, 她自己心里也渐渐有些没底, 一想到还没租出去正空着,就有些发慌。 阿槿笑了笑,向姜大嫂确认道:“这是大嫂心里最低的价了?” 姜大嫂听了却不答这个问题,反而说起那间铺子如何旺, 地段好之类的。阿槿点着头听完,那姜大嫂才向阿槿问了一句:“妹子打算出多少钱租那铺子?” “不瞒大嫂说,我才在那街上转了转, 大嫂的那间铺子我出到十三两, 已经足够高了。”阿槿不爱绕圈子,讨价还价这回事最后的结果是你情我愿最好, 跟贵贱的关系倒没那么大。 姜大嫂笑了起来:“妹子是个有心的!” 笑过之后,姜大嫂才向阿槿说了句:“倒是有几个看铺子的人给到了十三两。” 开始的几日,确实有几个人去看铺子,租金也给到了十三两,只是姜大嫂总觉得十四两也许能成便都给推了,想着抻上一抻也许会有找回来的。 可这几日莫说找回来的,连新来看铺子的人都没有了,她对十四两的坚持也就松动了。姜大嫂心里盘算着,多少有些不甘,难道多撑了这几日,还是只能租十三两? 阿槿看着姜大嫂的表情, 知道这十三两也就是姜大嫂的底线了,便笑了笑说道:“不过我可以出到十三两半。” 姜大嫂听了这话颇感意外,她原以为阿槿要照着十三两给,却不想竟提了半两银子,难道方才自己那句话让她以为会有人与她争抢? 正胡乱想着,姜大嫂便听阿槿又说道:“不过却有两个条件。” 其实方才姜大嫂心里已经做好了十三两的准备,阿槿多给了半两已是意外之喜,毕竟这半两银子她得卖多少碗馄饨才能挣回来呢! 如今听阿槿说还有条件,便又心道这半两银子怕是也不好拿。 “什么条件?”姜大嫂也有些好奇,这位漂亮的小娘子,看着是头一次做生意,她本以为谈个两人都能接受的价钱这事便成了,不想这位还有许多想法。 阿槿伸出手指向姜大嫂一项一项列出她的条件,其实很简单,当她听张大嫂说那条街上的铺子涨租是常事的时候,她就有了这个想法,就是跟东家商议好多少年内不涨租。 另外一项就是,阿槿觉得一下交一年的租金对她来说有点吃亏,毕竟铺子要开起来也还需要钱,所以她想着是不是可以分开来交。 所以当姜大嫂听到阿槿说的两个条件一是五年内不涨租,二是租金麦收时交六两,年底再交七两半时,人都有些目瞪口呆起来。 “妹子多花的这半两银子……”姜大嫂回过神来,“也未免太值了!” 阿槿听她这话 分卷阅读104 便觉得这条件开对了,但是从她那语气里听,怕是不容易谈成。 “大嫂觉得如何?”阿槿向姜大嫂问道。 “不行!”姜大嫂忙摆着手否定,好像她吃了多大的亏一样,“不行,没有这样办的。” “哪一项不行?”阿槿追问,想要看看从哪里说服对方。 “都不行!”姜大嫂一直摇头,却在心里想着五年不涨租这个条件更过分一些。 阿槿见她不松口,便又笑了笑说道:“年租金十三两,和十三两半带条件,这两个我都能接受,大嫂能接受哪个?你说了算吧!” 姜大嫂丝毫没意识到她根本没答应过要十三两租给阿槿,只顺着阿槿的思路想了一下说:“十三两半,带一个条件,就是那个半年交租的条件。” 她还是想要争取一下那半两银子的,能多那半两,她才会觉得自己前几日的坚持没有白白浪费。 阿槿喝了一口水笑着摇了摇头:“这两个条件是绑一起的。” 姜大嫂面露急色:“五年不涨租太长了!三年还差不多!” 这次换阿槿摇头:“大嫂,你算错了,这件事不是单纯的不涨租,是我多给了你半两银子的基础上不涨租,您想一下,如今我一年多给您半两,五年就是二两半,就算是按您的想法涨租,这五年能涨二两半?” 姜大嫂一时被阿槿绕糊涂了,正在心里算着,阿槿又接着说:“今年才大涨了一下,未来几年便是涨也成不了什么气候了,说不定五年后也涨不到十三两半呢?” 这倒确实是,姜大嫂想到自己租铺子的那些年,还遇到过连续三年不涨租的时候呢! 姜大嫂皱眉沉思,她隐隐觉得阿槿哪里说的好像有点不通,可一时又想不到,正回忆着阿槿的话,便又听阿槿追问道:“大嫂觉得怎么样?选十三两的那种,还是十三两半的这种?” 姜大嫂没说话,阿槿向外看了看天色:“也不早了,我该回去了,大嫂给我个准话,我好做打算。” 说着,阿槿便站了起来。 “就十三两半吧!”姜大嫂也忙站了起来,生怕阿槿也会和以前看铺子的人一样一去不回。 阿槿笑着点点头:“好,那我回去让人写个契书来,大嫂什么时候方便我找个见证咱们签个契。” 姜大嫂心里多少有些乱,可脑中还是有清醒的部分:“你明日这个时候来就行,中人打算找谁?” 这种签契书的事,总要有个中间人做见证的,日后万一有什么纠缠,也好有人清楚当初的情况。 听姜大嫂问起,阿槿突然想起方才见过的那位齐君洛,她冲姜大嫂笑了笑,口中却说道:“我看姜大嫂从前那间铺子隔壁的大嫂倒是个热心的,咱们找她作证如何?” 姜大嫂怔了一下笑道:“你去找她了?” 阿槿忙笑道:“方才路过的时候,想着以后可能会做邻居就说了几句话。” 姜大嫂点点头,脸上的笑容不变:“她倒确实是热心可交的,你明日来的时候就把她也一起叫来吧!” 阿槿本想离开,才突然想起明日要办房子的事,虽然卫少渊一人也能办到,可铺子这边她却不能一个人来欠契书。毕竟,她现在所认的字还不足以做这件事。 “姜大嫂,”阿槿向姜大嫂抱歉地笑道,“我才想起来,明日家里还有点事,怕是来不了。” 姜大嫂心里却是一沉,到了这个时候,她也怕阿槿会反悔,便有些不解地说道:“方才说好了是明日的呀!” 阿槿少不得又道了回歉,心里盘算着若是跟着五哥先谈妥那边再过来这边来不来得及。 姜大嫂听阿槿推到了后天,心里总觉得没底,便向阿槿说道:“虽然只推了一天,可若是明日有人来看铺子,我不能保证能给你留住。” 阿槿也理解姜大嫂的想法,只是她身上却没带多少银子,不然还能下个定,让大嫂安安心。 “好吧,”阿槿妥协道,“还是按先前的打算,明日过来签契书!” 姜大嫂见阿槿松了口,也不再多问,只说若是明日不见阿槿,后日便要重新谈了。 “大嫂尽管信我,我叫阿槿,我夫君是那边街上打铁的卫五,您找到他便是找到了我。”阿槿向姜大嫂做了保证,然后向外走去,“那我就不打扰大嫂做生意,咱们明日再见吧!” 姜大嫂打起精神将阿槿送出去,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嘀咕。不过她做生意这么多年,没道理被一个小娘子给蒙了,这么想着她便又放下心来,不管怎么说,总算将那间铺子租出去了! 阿槿对于自己谈下来的价格也是满意的,尤其是租金可以一年分两次给,这样她手头上活的银子就多了起来。 回到家中天还没黑,卫少渊听到阿槿开院门的声音便忙从屋中迎了出来。 二人回屋细聊之下才知道对方下午的出行都很顺利,阿槿将她与姜大嫂谈的结果告诉了卫少渊,卫少渊也不禁为她的想法赞许不已。 “五哥,这契书我想让你写。 分卷阅读105 ”阿槿被夸的脸红红的,就像山间不知名的野果,挂着露珠水灵灵的。 卫少渊点头:“那是自然!明日我与你一同前去,如果那姜大嫂觉得契书哪里不满意,我们可以当场改动的。” 说到这里,阿槿忧心道:“那处房子也是明日,如今铺子也是明日,五哥可顾得过来?” 卫少渊想了一下,然后笑道:“你方才不是说明日下午去签铺子?之前我竟没说房子的事明日上午办?” 阿槿听了不由一喜:“真的?这便好了!” 卫少渊点点头又向阿槿问道:“那这第一次要交多少租金?” 阿槿想了想,才掰着手指说道:“应该是交到年底才对,等到年底再交七两半。” 卫少渊点点头:“这些都要写进契书里。” 二人又商议了一番,将银子数出来小心地放好,才去做饭吃饭。然后两个人一人看书一人写字,各自安静地度过了半个时辰才准备洗漱睡觉。 阿槿坐在镜前拆了发髻,才要去拿梳子就被身后的卫少渊抢了先。 “我来。”卫少渊低声道,声音深情而富有磁性。 阿槿向镜子中望去,见卫少渊正专注地顺着她的长发,脸上不由又有些发热。 待到卫少渊将梳子放下从背后将她打横抱起时,她又是羞又是怕地窝在卫少渊怀里不敢抬起头来。 即使已经成亲这么久,当二人温存之时,阿槿也仍是羞的不敢直视卫少渊。卫少渊端看着闭着眼睛的阿槿,长长的睫毛似乎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着,不由轻声问道:“为什么不看我?” 阿槿索性将头转到一旁:“不为什么。” 卫少渊故意俯下身在阿槿耳旁说话,嘴唇若有若无的碰着阿槿的耳朵:“说说到底为什么?” 阿槿被痒的直躲,却在那一方狭小的天地里无处多藏,最后只能乖乖成为卫少渊的猎物。 ☆、第 56 章 第56章 “你就安安分分地在家伺候男人” 第二日送卫少渊出门的时候, 阿槿帮他整着衣领说道:“中午做好了饭我就给你送过去,下午咱们再一起去姜大嫂那里。银子你先帮我装过去, 不然我自己带着银子走路心里总不踏实的。” “这两日咱们要备房子里和铺子里用的东西, 怕是有的忙了,我那边这几日活计倒不算多,不然就关几日铺子吧!”卫少渊想着早日搬到镇子上去,阿槿也不用每日辛苦奔波了。 阿槿却摇头:“做生意哪能成天关着门呢?哪怕每日开上两个时辰也是好的, 左右我没什么事,置办东西什么的便让我去吧!” 阿槿说完见卫少渊没有搭话,却也没走, 便向他笑道:“放心!我不会图省钱把家里布置的不像样的!” 卫少渊笑着将阿槿揽在怀里:“我只是不想你太辛苦。” 阿槿靠在卫少渊胸前微微笑着:“不辛苦, 我们的家、我们的铺子,为哪件事出力我都心甘情愿。” 送走了卫少渊, 阿槿忙着收拾屋里屋外,今晚再回来,她和卫少渊就又多一处房子了,也许用不了几日就会搬离这里,因为有不舍的情绪在,阿槿打扫起来就更用心了。 正收拾到额头微微冒汗的时候,阿槿突然听到有人拍门,心中正纳罕这个时候会是谁来,便听见孙氏在门外喊道:“阿槿,开门!快开门啊!” 阿槿在心里叹了口气,想着莫不是阿枝又跑出来了便走过去开门, 可看阿枝上次听了她的话也是明白了的样子,不至于再做这种傻事呀? 门一打开,却见孙氏和阿枝都站在门外,阿槿还稍稍放了放心,要是孙氏真是来找她要人的,她今日怕是要陷在孙氏的纠缠中了。 孙氏带着阿枝走进院子,却是没什么好脸色的样子,阿槿无奈地关上了门,昨日才见到的娘家人,今日又找上门来,不知道的以为她跟娘家多么的感情深厚呢! “你男人在家吗?”孙氏见阿槿关好了门,不由先问了一句,她心里多少也是有些畏惧卫少渊的。 “你找他吗?”阿槿故意答道,“那得去镇子上找。” 孙氏听了这话放下心来,一面转身往堂屋走一面说道:“行了,进屋说吧!” 阿枝跟在阿槿身边:“有没有什么吃的?早上吃的那点东西一走路都没了,肚子里觉得空空的。” 阿槿想了一下:“还有点拌菜和窝头。” 阿枝撇撇嘴,跟在孙氏后面跨进屋去:“我是说有没有点心什么的。” 这却是真没有,卫少渊倒是买过两次,不能出门的那几日都吃完了的,后来阿槿说自己在家里想吃什么都可以做,不必多花那种银子,加上这几日卫少渊又忙没顾得上买,因此倒不是阿槿有心拒绝阿枝。 看阿槿摇头说没有,孙氏冷笑了一声,嘲讽道:“人家有也不给你吃,你何苦腆着脸要?” 阿槿看孙氏自顾坐在了中堂椅上,便笑了笑坐在了另一边:“这话是什么意思? 分卷阅读106 昨日的事这么快就忘了?” 孙氏一下想到她前一日耍着赖要留阿槿带的一篮子东西,闹到最后却是一篮子祭品,让她在那么多乡亲们面前出了丑,一时她脸上也有些挂不住,可嘴上却不服输的。 孙氏干脆转向阿枝:“你说一个要开铺子的人家,家里能没块儿点心?那得是天天偷着吃点心吧!” 阿枝却没接她的话,前一日的事她还记得,阿槿走后孙氏果然拿她撒气,指着她的鼻子大骂了一通,骂完了又骂阿槿,说她拿着祭品来家里这么丧气。 今日的事虽然和昨日不同,可阿槿说没有点心,她们母女二人也不能在人家家里翻,所以阿枝便乖乖闭了嘴,让孙氏一人去发挥了。 阿槿听孙氏话里有话也不急着说破,只是微笑听着,孙氏说完发现阿槿和阿枝都不接话,她顿觉自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心里感觉憋屈得很。 “你说,”孙氏索性转向阿槿,“你家是不是挺有钱的?” 阿槿被她的直白都要逗笑了:“这话从何说起呀?” “都要开铺子了还说没钱?”孙氏眼睛一瞪,“你可别想蒙我,咱们村子里可都传遍了,说你要去镇子上开铺子去了!” 阿槿想着这事或许是巧儿说出去的,也可能是有人见她四处踅摸铺子,不过她也没想着要刻意瞒谁,所以大家知道了也就知道了。 “开铺子就是有钱吗?”阿槿笑着向孙氏反问,“五哥的打铁铺子开了那么多年,你们谁也没觉得他有钱啊!大家不都觉得我嫁得不好,跟了穷鬼跳进了火坑?” 孙氏被阿槿一噎,也想到了当初她是如何嫌弃卫少渊给的彩礼少,如何懊悔阿槿没能换个好价钱。 “所以你想啊,”孙氏脑筋一转,“一个有钱藏着掖着的男人,一个有钱也不给你彩礼的人,他能对你多好?” “还不知道他对你藏了多少心眼呢!到时候你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孙氏越说越觉得这种情形极有可能,那阿槿傻乎乎的怎么可能突然好命摊上个好男人?那个一看就特别厉害的男人,谁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她就冷眼看着,阿槿最后还不一定能落个什么下场! 阿槿听惯了孙氏对她唱衰调,便任由她絮叨着无意识地看了一眼正坐在凳子上无聊晃着脚的阿枝,阿枝却突然心虚,有些讨好地笑了笑:“我可没跟娘说你家有钱!” 她只是说阿槿家吃的好,孙氏是听人说阿槿要开铺子才火急火燎地要来的。 阿槿倒是无所谓,五哥有没有钱似乎跟孙氏他们没什么关系。 “铺子我看你还是别开了,省得赔了银子心疼不说,你们两口子也得打架。”孙氏不知什么时候又绕回到铺子的话题上,兀自滔滔不绝地说着。 “你就安安分分地在家伺候男人,有那闲银子还是先借我吧,咱们到底是一家人,我又不会坑你。” 阿槿都要被她逗笑了,敢情孙氏说了半天,还是为了那件长袍? 孙氏看阿槿只笑不说话又有些急:“你倒是说句话,怎么想的?” 开铺子?那得投多少钱?多少人做生意血本无归呢!不攥着钱节省着过日子,异想天开地要去开铺子,她从前怎么没发现阿槿是个有野心的? 阿槿笑着向孙氏道:“钱是五哥的,我能怎么想,他同意我开铺子我就开,他不同意我就不开呗!” 孙氏神色一滞,然后又苦口婆心地向阿槿道:“这样可不行,你人都嫁给他了,他还把着钱不给你?这不是防着你吗?他这要是有了外心,你可一点儿也管不住他呀!” “不行,”孙氏说着就站了起来,“你带我去找他,我好好跟他说道说道,凭什么不让你管钱。” 阿槿见她这样,便忙说了句谎哄她:“五哥说过让我管来着,我给推了。” “推了?”孙氏一双眼睛瞪得老大,不可思议地看着阿槿,“你是不是傻?” 阿枝在一旁轻笑一声,阿槿一直就有些傻的,说起她办的那些傻事来,又何止这一件? “我是傻呀!”阿槿看着孙氏供认不讳,“我傻到连钱都不认识我怎么管钱?” “在娘家的时候我可能有过一文钱?”阿槿冷笑着继续说道,“一个没见过钱的人还妄想管钱?” 孙氏不是没听出阿槿在说她,可她也只能装作没听出来,再次坐到椅子上向阿槿道:“你去跟他说,你现在能管钱了,把他的家底要过来,你替他保管。” 阿槿又是一笑,阿枝也不知道她有什么可开心的,便听阿槿说道:“现在他应该没什么家底了,不用管了。” 孙氏少不得又尖声说没家底怎么可能开铺子之类的话,阿槿便答她自然是因为要开铺子所以才没了家底,直把孙氏噎得说不出话来。 阿枝看着说不出话的孙氏竟有些幸灾乐祸:“怎么样?我说阿槿嫁人以后嘴皮子可利了吧?” 孙氏冲着阿枝狠狠地瞪了一眼,深吸了一口气缓了缓才故作平静地向阿槿问道:“说了半天,我还没问你,你 分卷阅读107 打算开什么铺子?” 这倒也没什么可瞒的,镇子本来就不大,附近的村子也不算多,用不了多久阿槿开铺子的事就能传回村里去。 “开间包子铺,你要入一股吗?挣钱了我分红给你。”阿槿随口笑道。 孙氏一听阿槿竟打起了她的钱的主意,下意识地就想去捂紧荷包,一只手抬了抬才又觉得自己这个动作显得太紧张了,便又放了下去向阿槿摇头道:“我不入,你也别开,开不下去的!” 阿槿见孙氏仍像从前一样对她颐气指使,却不再与她争辩,只是冷笑了一声沉默了。 孙氏见状又拿出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来:“那镇子上已经有卖包子的了,你再开还能开起来?到时候赔了钱难受的不还是你?” 阿枝却向阿槿问道:“那你开了包子铺,等以后我们去镇子上的时候就可以去找你吃包子了吧?” 阿槿点点头:“只要是拿钱来买包子的,我来者不拒。” 阿枝撇了撇嘴,先前眼中的兴奋也暗了下去,孙氏见这两人谁也没听她的,不由向阿枝斥道:“吃什么吃?她能开得下去吗?人家镇子上有包子铺,那些铺子都有老主顾,买包子的人一共就那么多,她能卖给谁去?” ☆、第 57 章 第57章夫妻相处之道 孙氏觉得她说的这些道理都很容易就能想到, 阿槿却偏要开铺子,但是她这样的人, 开铺子能挣钱吗?她如果能挣钱, 那人人都能挣钱,岂不是天底下没有穷人了?孙氏这么一想,觉得阿槿最后肯定会赔得血本无归。 “再说了,有那钱人家不能在家里自己做包子吃吗?没钱的谁会舍得买包子吃?你连这些都想不透就要开铺子, 可不是糟蹋钱呢!” 阿槿站起身来,并没有想理会她的意思:“我得去做饭了,待会儿还要给五哥送去。” 她没有留饭, 因为她突然发现有些礼数不讲可能也不会怎样, 又何必非得违心招待她们?何况你以礼待人,对方却未必以礼待你。 孙氏果然双眼一瞪:“怎么我和阿枝好心大老远来劝你, 你不听也就罢了,还要赶我们走?你就是这么当女儿的?果然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就这么待我们?” “那你们再坐着喝杯水?”阿槿笑得不无嘲讽,“待会儿我做好饭往镇子上送的时候,家里要锁门的,你们不还是要走?” 孙氏倒也不是非要在阿槿家吃饭,只是她觉得这么走了一遭什么也没落着,心里总有些不甘。 可是看阿槿这样她估计是一文钱也抠不出来的,看阿槿站着一副等她离开的样子,孙氏站起身道:“家里的白面没有了,你借我两碗, 我今日就不去镇子上买了。” 连阿枝都佩服起孙氏的厚脸皮来,两碗白面,说起来也不值什么,便是去邻居家借也未必会有人追着还的,她竟然连这么一点点的便宜都看在了眼里。 阿槿听了这话果然短促地笑了一下,阿枝看了那笑不知为什么有些脸红,大家都觉得阿槿嫁了一个很差的人家,孙氏曾经做好了与阿槿断绝来往的准备,说以后阿槿要是过不下去了,她一口窝头都不会分给阿槿的,可如今她竟为占两碗白面的便宜向阿槿开了口。 阿枝突然为孙氏难堪起来,她提着一口气生怕阿槿拒绝了孙氏,若是孙氏今日一点都不能如意,以孙氏的性子,回家又得听她骂几天。 好在阿槿也只是笑了一下,然后便转身道:“那等一下吧!” 阿枝提着的那口气虽然松了,可一时却更觉难堪了,她莫名觉得阿槿像是打发叫花子一般,如今和孙氏等在这里,连她自己都觉得丢脸。 “我出去等你!”阿枝没好气地丢下一句,然后站起身逃也似的走出屋子冲出院子。 待到孙氏拿一块布小心地兜着面粉出来,阿枝向门内的阿槿说了一声“走了”便看都不看孙氏一眼向前去了。 “哎!”孙氏忙招呼她,“你走那么快干嘛呀!” 阿枝气冲冲地向前走,不敢回头看阿槿的神色,直到听见关门的声音,她才猛地停住脚步转向孙氏,却忿忿地说不出话,她可以想象,方才阿槿目送她们的时候,嘴角挂着的微笑肯定是充满嘲讽的。 孙氏看着她不明所以:“谁又惹你了?你这副样子给谁看呢?” 阿枝心里却莫名委屈起来,十几岁的年纪正是自尊心极强的时候,她一贯认为自己比阿槿聪明比阿槿强,如今自己的亲娘竟腆着脸向阿槿讨两碗白面! 她现在宁愿阿槿方才没有答应,宁愿孙氏大闹一通空手而回,也不愿含着一种莫名的屈辱带着两碗白面回去。 “你好好的要什么白面?”阿枝向孙氏嚷了一句,眼泪都险些流出来,“丢不丢人呀!” 又没到过不下去的地步,她找阿槿借钱阿枝都不觉得什么,要了这么两碗面却让阿枝这么受不了,连阿枝自己也没想到。 孙氏却不以为意,一手托着布兜底部前行:“这有什么丢人的? 分卷阅读108 我向她要点东西怎么了?别的东西她不给,两碗面还好意思不给?” “你别看这点面不多,以后我若是常来,也能拿她不少!”孙氏有些得意,既然阿槿说钱在打铁匠那里,那她就拿这些小东西,日积月累的也能变得可观起来,她养了阿槿这么多年,没道理就收那么一点彩礼。 “你还想常来?”阿枝更气,“你是不是真把自己当要饭的了!” 孙氏一听也急了:“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要来你自己来,我再不跟着你丢人了!”阿枝甩下一句话一扭头跑开了。 阿槿将午饭送到铁铺的时候,卫少渊正在门口打铁,他身形挺拔高大,如今穿着一身玄衣紧紧地箍住那健美的身形,腰肢紧实遒劲,结实有力的两腿牢牢地站在那里。 这样子的卫少渊总是会让她面红耳热,会让她想起晚上时候的卫少渊,那个时候,他也是这么有力道吧。 她立在不远处看了一会儿,倒是觉得根本看不够,一直到卫少渊抬头看向她,幽深的眸子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她才恍然,不觉脸红,忙提着篮子过去铺子里了。 将饭摆好,阿槿又去里屋给洗手盆里换了清水才出来。卫少渊正将大锤换成了小锤又捶了几十下才将手中的铁器举在眼前看了看,然后放置到一旁。 “洗手吃饭吧!”阿槿忙向他说道。 卫少渊点点头,看了一眼桌上装饭的篮子,眸中泛起暖意,温声道:“这顿时间辛苦你了,不过以后就不用这样奔波了。” 阿槿跟在他身后,听到这话,明白看来是有进展了,笑着问道:“房子的事办妥了?” 卫少渊走进里屋,随手拿起汗巾来洗手,淡声道:“是,很顺利,我给中间人包了点钱,改天再请他喝顿酒,这件事算是成了。” 阿槿点点头,将毛巾递给卫少渊:“那就好,吃酒什么的都是小事,只要事情能成,那都是应该的。” “这两日收拾收拾,咱们就搬过来吧?”卫少渊同阿槿商量道:“以后免了你的奔波,我中午时候也能回去看看你了。” 阿槿听着这话,却觉得这其中有着别样的意味,不免低头笑了,她心里自然也是盼着的,不过想想,却觉得有些急,况且按着规矩也应该看看日子的。 “我是不想你每日来回跑着送饭,”卫少渊将篮子里的饭菜端出来,“看不看日子那些也没那么重要,以后能不能过好也不取决于搬家的日子,这个都不要紧。” “再说了,”卫少渊接着说道,“你的铺子今日也要定下来了,少不得也要置办东西,住在镇子上还方便些。” 阿槿对于要换一个地方生活这件事,心里有些奇怪的感觉,就好像心里记挂着一件事,却又想不起是什么事的那种感觉。如今听卫少渊说那么快就要搬,那种感觉就更强烈了些。 可卫少渊说的不无道理,今日一旦把铺子的契书签了,她就得尽快把铺子开起来,那样也许还能早一日回本。 “就按你说的办吧!”阿槿点了点头:“其实我也就是想想,咱们家大主意还是你来拿。” 因为想着如何收拾房子铺子,阿槿便有些没胃口,吃了两口便停了筷子。 卫少渊见状也能猜到一二,一面为阿槿夹菜一面笑道:“这才刚刚开始,以后的事还多着,你要为这些琐事吃不下饭,那以后怕是会变成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了!” 阿槿被他逗笑,却仍是吃不下,拿了拿筷子又放下了:“感觉要做的事有很多很多。” 卫少渊也放下筷子:“这却不像你了!我一直觉得你也是不怕事的人,事情再多,一件一件去办也总有解决的一天,况且又没有人赶着你,你何苦为难自己?” 阿槿听他这么说,心里真的便稍稍宽慰些,毕竟还有五哥在,她在这边兀自惆怅也没什么用。 阿槿又拿起筷子帮卫少渊夹菜:“你说的对,我愁也于事无补。” 卫少渊也拿起筷子示意阿槿一起吃,又笑着说:“‘于事无补’这个词用得好!” 阿槿总算笑得明朗起来,她夹起面前的菜向卫少渊道:“待会儿我要练一张字让心静一下!” 卫少渊看阿槿总算继续吃起饭来,也笑着回道:“好!我陪你!” 用过了饭,二人又三两下将桌子收拾起来,便真的在铺子里练起字来。卫少渊站在阿槿身侧,指导着握笔的姿势和落笔的力度,温声告诉她慢慢写,写一个稍大些的字看看。 “写大字更能静心。”卫少渊用手握住她的手,温和地道,“你在有些事上性子急些,多练字对你有好处,可以修身养性。” 阿槿点点头,正全神贯注地一笔一划地写着,腊梅又走进铺子里看到了这副情形,一时不免觉得人家这两口子,可真是蜜里调油一般。 “哟!”她显然也有些意外,“五哥这是不打铁改卖字画了吗?” 阿槿没有抬头,沉着一口气将那个“瑾”字慢慢写完,她最近才学会写自己的名字,也是才知道自己的名字 分卷阅读109 竟然这样不容易写。 卫少渊也是简单地向着腊梅打了个招呼,腊梅已走到了桌子对面,向着阿槿写的字上端详了半天,最后才笑着摇头道:“不认识。” 阿槿放下毛笔,抬头向腊梅笑道:“是我的名字。” 腊梅不由对阿槿好奇起来:“你读过书?” 听说五哥这个媳妇也是个穷人家的,难不成她还有机会像那些大家闺秀一样,读书识字画画弹琴? 阿槿摇摇头,微笑着看向卫少渊:“五哥教我的。” 腊梅微微撇了一下嘴,也看向卫少渊:“都说女人读书没用,五哥你觉得有用?” 卫少渊从阿槿看向他的时候就接住了她的眼神,如今仍是与她对望着,二人的眼神缠缠绵绵的直让腊梅心里发酸。 “什么事都用‘有用’‘没用’来衡量的话,那也未必太浅显了!”虽然没有看着腊梅回答她的问题,可他的答案却是十分认真的。 成亲之前,他并未想过自己会娶一个什么样的妻子,过什么样的日子。待到和阿槿定下亲来,他觉得以后阿槿就打理家里,他打铁挣钱就可以了。 可当阿槿进了门,二人相处下来,卫少渊渐渐发现夫妻间最好的相处模式便是有着共同的目标,对大多事情可以有共同的看法,对于未来也都愿意一切努力,也愿意为了对方稍微地改变自己。 如果说卫少渊在成亲前想象的夫妻相处模式是藤缠树,那么阿槿带给他的感觉就是一棵与他一起生长起来的树,共同迎着风迎着雨迎着朝阳傲然而立。 阿槿读懂了卫少渊眼神中的深意,含着笑低了低头然后转向腊梅道:“你家铺子不忙了?方才我过来的时候看着人好像很多的样子。” “哎呀!”腊梅朝着自己脑门上拍了一下,“差点把正事忘了。” ☆、第 58 章 第58章她和卫少渊相配 说完腊梅看向卫少渊道:“五哥, 掏火棍借我一下,今日也不知怎么了, 生意好得很, 我爹娘一直烙个不停,偏偏掏火棍找不到了,炉子都快堵住了!” 说话间阿槿已去炉边找到了那根铁棍,腊梅见状便跟过去拿了, 然后一面向外走一面道:“待会儿就给你们送回来啊!” 阿槿看着腊梅走出门去,一转头见卫少渊向胸口摸出一样东西笑道:“我有样东西要给你,刚才差点忘了。” “是什么?”阿槿笑着走过去, 也确实好奇能让卫少渊郑重地放在胸口的会是什么东西。 卫少渊看阿槿走到面前, 便笑着伸出手去,阿槿望过去却见卫少渊掌心里安静地躺着一把黄铜钥匙。 “这是……”阿槿疑惑地拿起那把钥匙端详, 看大小应该是一把大锁上的。 卫少渊微笑地看着她,心里是一种温暖的幸福感和归属感:“这是我们的房子钥匙。” 签好了契书卫少渊就将自己提前买好的锁换上了,那房子基本被搬空了,一些被丢弃的物什还杂乱的扔在各处,卫少渊打算找人清理一下然后再置办家当。 “我来收拾就行了,不用花钱找人。”阿槿小心地将钥匙收好。 “我去看过了,着实乱得很,你一个人怕是会太累,如果不找人,那我就陪你一起收拾吧!” 阿槿点点头:“这种钱能省就省下,省下来还可以多添置一样东西。” 二人又商议了一番如何去借一辆板车, 将院落中和房子里的杂物都拉出来,再打扫干净,有一日的时间也就够了。 “顺便我帮你把铺子也收拾出来,那边地方不大,用不了多少时间。”卫少渊向阿槿说道。 阿槿点了点头却说道:“之前我总想着快点把铺子开起来好早日挣钱,如今看着这两边怕是难以兼顾,便先紧着把房子收拾好吧,这样以后布置铺子也方便些。” 又坐着闲聊了一回房子铺子如何置办,阿槿的心里对于要做的事渐渐明晰起来,也就没那么乱了。 “咱们走吧!”阿槿看着时间差不多便站起身来,“还得去调料铺子请张大嫂。” 卫少渊拿了提前写好的契书关上了铺子然后便和阿槿一同去找张大嫂,路上二人也一直商量着这两日去何处置办东西,看在路人眼里也是十分恩爱。 张大嫂却并不在铺子里,阿槿站在铺子门口喊了几声才听见身后有人一边应着一边快步走过来。 “哟!”张大嫂看见阿槿有些意外,“妹子又过来了?还有什么事?” 阿槿也没看到张大嫂是从哪里出现的,又怕误了她什么事便先没有说,只是笑着问道:“大嫂在忙什么?” “也没什么,”张大嫂不知阿槿来意,看了一眼阿槿身旁的高壮男人,往屋里让了让,“在对门闲磕牙呢!妹子进屋说吧!” 阿槿看着张大嫂也没什么事,便摆手道:“不进屋了,今日前来找大嫂是有事相求。” 张大嫂不明所以,不由地又扫了一眼卫少渊,实在是卫少渊高大 分卷阅读110 强壮的样子太显眼,她又不知道他是什么人,站在阿槿身后简直像是个打手一样。 倒比那些打手少了许多痞气,脸上虽没什么表情,却是不卑不亢的隐约还有那么一点子斯文的意味。 “妹子客气了!”张大嫂向阿槿笑笑,“有什么事尽管说便是。” 阿槿也注意到张大嫂看向卫少渊的眼神,忙抱歉地笑道:“只急着说事,都忘了介绍了!” 说着,她伸手向卫少渊胳膊上虚碰了一下:“这是我的夫君卫五。” “五哥,”阿槿又转向卫少渊,“这就是我说的张大嫂,以后我的铺子要是开起来,就和大嫂是邻居了!” 卫少渊向张大嫂笑着点头致意,张大嫂看了不由向阿槿夸赞道:“先前看着你这位夫君立在那里怪怕人的,如今细看之下与你真是相配,男的俊女的俏,真是叫人移不开眼!” 阿槿笑得有些腼腆,卫少渊陪她回门那日,街坊们去看新女婿也是没少夸二人,阿槿只当是村里人看他们新婚说些好听的,倒没有十分在意。如今听张大嫂满面笑容地夸赞,她的心境又有不同。 和五哥越是相处,阿槿越觉得五哥好,而且是什么都好的那种好。她学认字,开铺子,虽然很大程度上是为了自己,为了把日子过好。可她心里知道,还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卫少渊,她也想让自己更好,好到面对卫少渊的好时,心里没有一点自卑。 所以当她听到有人夸她和卫少渊相配,她心底里散发出的喜悦真的很难掩饰。 “大嫂,”阿槿想到正事便收了收心,“我今日过来找你,是想请你做个中间人。昨日和姜大嫂谈了铺子的事,打算今天把契书签了呢!” “这是好事!”片刻的意外之后张大嫂笑了起来,“没想到妹子办事这么利落,昨日竟然就谈好了!” 说着,张大嫂便往铺子里走,口中道:“妹子等我一下,我把铺子关好就与你们一道过去!” “如此就麻烦张大嫂了!” 张大嫂拿了锁出来关上了门,这才随着阿槿一同去找姜大嫂,卫少渊跟在她们身后慢慢走,便听张大嫂向阿槿凑了凑问道:“你最后谈的租金多少?” 阿槿也不由放轻了声音:“十三两半。” 张大嫂听了点点头,直回身子道:“这个价格可以!不算贵,我们这些长租的都涨到十三两了,要是现在有往外转的,肯定不止十三两半这个数!” 说完张大嫂又打量了阿槿一眼:“真看不出来,妹子,你年纪也不大,又娇娇小小的,办起事来还真是不含糊!” 阿槿笑着说道:“张大嫂高看我了!还是您生意做得久经得多见得多,以后咱们做了邻居,您可要多提点提点我!” “这话就说的太客气了!”张大嫂笑得开朗,“以后咱们做邻居少不得要互相照应,哪有什么提点不提点!” 就这么说笑着,很快就走到了姜大嫂的新铺子,前一天在铺子里收拾的少年刚好出来倒泔水,看见阿槿几人便站住身道:“老板娘正在里面等你们,直接进去就行了。” 阿槿向他道过谢,然后带着张大嫂和卫少渊向里走,张大嫂感叹道:“她搬过来之后我还没来过,果然比从前大了许多!” 许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姜大嫂从里面迎了出来,笑道:“我估摸着你们也快来了!” “我们还正说呢!”张大嫂热情地上前握住姜大嫂的手,“你这发财了可不要忘了我们那些老邻居呀!” “嗨!”姜大嫂一副不值一提的样子,“发什么财,挣几个辛苦钱罢了,感觉还没从前小铺子里的时候开心呢!” 张大嫂与她牵着手向里走,口中却是不依不饶:“这要让你搬回小铺子里去你也不肯呀!” 进了屋里,阿槿才发现里面还有两位男子,一位是姜大嫂的夫君,另一位却是私塾里的教书先生,是教姜大嫂家的儿子们的。 众人互相认识寒暄了一番之后,姜大嫂才向阿槿解释道:“妹子你别介意,我是做小本生意的,那间铺子对有钱人家不算什么,对我来说也是花了半辈子心血的,所以请了教书先生来帮着看看,咱们尽量把能想到的都写到契书里,免得以后有什么说不清的,反而伤了和气。” 阿槿忙笑着回道:“姜大嫂思虑周全,原应这么办的!” 然后阿槿便让卫少渊拿出契书给众人看,口中说道:“昨日让五哥草拟了一份,大家先看看,不妥的地方咱们再商量。” 姜大嫂接过去便递给了那位着青色长衫的教书先生,那先生看起来四十左右的年纪,话并不多,从阿槿进来也就是姜大嫂向众人介绍他的时候点了点头,一直都未发一言。 看他那表情好像也并不乐意参与此事似的,阿槿对此倒很是理解,读书人一贯清高,大多不爱沾染这铜臭之事,想来是碍着什么面子来的。 那教书先生接过姜大嫂递过去的契书,漫不经心地向上一扫脸色却跟着变了。 只见他又端正了一下身子,然后双手拿着契书细细 分卷阅读111 地看到了一半,便有些按捺不住似的抬头问道:“这契书是何人所拟?” 方才明明说是五哥写的了为何这先生又问了起来?虽然有些疑惑,阿槿还是耐着性子答:“是我夫君写的。” 那教书先生往阿槿面上看了一眼,张口就问:“你夫君是哪一位?今日可来了?” 不光阿槿,连姜大嫂都有些无语,人家方才挨个介绍互相认识的时候都说的明明白白了,这位先生是魂游天外了吗? 阿槿正打算继续耐着性子答他,便听卫少渊在一旁道:“正是在下。” 那教书先生的眼神这才落到卫少渊身上,只是打量了一眼却有些失望似的,对方一身短打装扮,显然不是读书人。 他看着卫少渊点了点,然后再继续看那份契书,看了几行忍不住再次看向卫少渊:“这位后生师从何人?” 卫少渊只是淡淡一笑,向那位先生答道:“学术不精,不敢辱恩师名讳。” 教书先生顿了一下,到底有些不甘心,再次向卫少渊问道:“你可曾去考过功名?” “无心功名。”卫少渊声音沉定,面上仍是淡淡的。 教书先生听了这话,不免叹息,想着可惜了,可惜了,这不是寻常人物,竟然无心功名! ☆、第 59 章 第59章 教书先生微微摇了摇头, 然后继续看那契书,待到将契书看完却并不放下, 只是看着那契书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姜大嫂被他的一番举动搞得紧张无比, 紧盯着教书先生问:“先生,是有什么问题吗?” 那教书先生将契书向她一推:“你自己看吧!” 姜大嫂一头雾水,心里有些话也不好向教书先生发作,她明明是请教书先生来帮着把关挑毛病的, 他把契书推给她自己看算怎么一回事? 可她却不能说出来,因为开始的时候教书先生根本不愿意来,为一间小商铺抛头露面的, 先生觉得有损自己的身份。 姜大嫂锲而不舍的三请四请, 又让两个儿子送东西说好话的,好不容易才将这先生请来的, 毕竟以姜大嫂看来,这先生是她能请到的最有学问的人了。 张大嫂在一旁看了也万分好奇,凑到姜大嫂身旁一同看起那契书来,姜大嫂心里正没主意,见张大嫂凑过来便将手中的契书向她的方向移了一下,二人共同默读起来。 教书先生却又长叹一声,望向卫少渊:“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诚不欺我,不想于草莽市井之中,还能有这等文采之人。” 卫少渊只微微一笑并未答话,那先生又叹道:“你不读书考取个功名真是可惜了!一手好字写得大气磅礴, 便是一纸契书也被你写得文采斐然,我教了这么多年的学生,也不记得有谁能如你这般,真是可惜了!可惜了!” 阿槿看了看卫少渊,脸上又是崇拜又是心疼的,崇拜他写一份契书都能得到教书先生如此高的评价,心疼的是他孤身一人便是有什么才华都被埋没了。 那教书先生连连摇头,连姜大嫂也忍不住从契书上抬起头打量起卫少渊来,她原以为是契书有什么问题,可方才看了一遍,挑着她关心的几个点着重看了看并没有什么不妥。如今听教书先生先夸赞了一番又摇头叹息,她才明白了先生先前的举动。 朝着卫少渊这么一打量,姜大嫂总觉得他有些面熟,回忆了一番竟真给她想了起来:“你是不是北边街上打铁的那位师傅?” 卫少渊看向姜大嫂微笑着点点头:“是开了一家铁铺。” 姜大嫂将契书塞到张大嫂手里,向卫少渊笑道:“没想到还碰上了熟人,两年前我还找你打过一把铁铲呢!” 卫少渊记性极好,他一进屋就认出了姜大嫂是从前的客人,只是心底觉得这场合并不适合攀熟便没有吱声,不想姜大嫂也认出了他。 阿槿也笑起来:“如此就更好说了,竟然是一早就认识的。” 姜大嫂笑着看了阿槿一眼,然后向卫少渊道:“你是个有福气的,娶了这么聪明懂事的娘子,她昨日走了之后我扒拉着算盘算了半天,才知道是我亏了!” 卫少渊已经听阿槿说了讲价的过程,如今听姜大嫂这么说,便也笑着回道:“她也是个迷糊的,昨日回去跟我说还问我是不是租金给多了,我也是跟她算了半天才明白,她对您还有些过意不去呢!” 阿槿前一天的算法确实很有迷惑性,只是她当时心里并未细算,只是一种只觉觉得多定半两租金,五年内不再涨是有好处的。只是这种好处最后会落在她头上还是姜大嫂头上,现在谁也说不好,这都取决于这五年其他铺子的租金如何调整。 卫少渊两句话一说便解了姜大嫂的心结,她本来也不相信看着纯朴的阿槿会用一些弯弯绕的法子故意骗她,况且五年后不管亏的是谁,也不过几百文钱,将这几百文平均到五年里也算不得什么了。 因此她便笑着向卫少渊道:“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佩服妹子年纪轻轻的 分卷阅读112 那么有主意!” 张大嫂突然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一样,举着契书向姜大嫂惊呼道:“你们谈的五年不涨租?” 姜大嫂有些无奈地向她笑笑:“大惊小怪,要么我说妹子聪明呢!看着是个不经事的,其实是个做生意的好料子!” 阿槿看那两位大嫂看她的目光倒都是赞赏,不由笑着谦虚道:“大嫂抬举我了!” 姜大嫂一挥手,痛快地说道:“行了,既然都是熟人,也没什么好找补的,就按咱们先前说的办!” “先生,”姜大嫂又转向仍在意难平的教书先生,“您看着怎么样?” 那先生回过神,又看着卫少渊叹口气:“看起来能文能武,却窝在这小镇子上打铁,可惜了!” 有人夸自己的夫君,阿槿当然是高兴的,只是看这先生的表现,五哥若是读书也是能读出名堂的吧?她得要变得更好才能跟上五哥的步伐啊! “先生,”姜大嫂脸上稍稍带了一丝不满,“我是说这契书您看着怎么样?可有什么不妥?” 她本不想问最后一句,大家都互相认了熟人再这么问多少有些伤和气,可她实在是怕不问清楚了,那先生会告诉她契书写得特别好,再夸一回那铁匠的文采。她又是送东西又是说好话的请了他来,可不是为了看他怎么夸别人的。 教书先生果然想起自己此番职责所在来,一面应着一面回忆了一番那契书的内容,才谨慎地说道:“与你所说的那些条款无异,并无不妥。” 姜大嫂点点头:“既然如此,那就烦请先生誊写一遍,我和阿槿好签了这契书。” 姜大嫂的夫君已经在一旁的桌子上摆好了纸墨,教书先生看了卫少渊一眼像是想要说些什么,到底摇了摇头咽了下去走去桌边誊写契书了。 姜大嫂又和阿槿几人闲聊了几句,说开铺子以后遇到的事多着呢,不过有卫少渊在也能帮阿槿挡挡。阿槿点头听着,不时向姜大嫂问些什么,好对以后可能碰到的事心里有个底。 姜大嫂的夫君就在桌旁等着教书先生,待到教书先生誊写完毕放下毛笔,又拿起那份契书向上面轻轻地吹了一下,姜大嫂的夫君便下意识地伸手去接。 可教书先生却并未给他,却朝着卫少渊所在的方向举了举:“你过来看看。” 姜大嫂的夫君面上闪过一丝尴尬,可他见众人并未注意到这边便很快恢复如常,卫少渊忙起步上前双手接过了那份契书细细地看起来。 一时屋中众人的目光都聚在卫少渊身上,只见他认真地将契书读完,然后才向那教书先生笑道:“先生的字才真正是苍劲有力,在下的字在先生面前不值一提。” 那教书先生却仍是摇头叹息:“你自谦了!我虚长你多岁,你这个年纪已经将字练到此种程度,假以时日你的字一定会在书法界有一号的!” 卫少渊却摇头:“先生谬赞,我的字怕是已经定型了,怕是再无长进!” 教书先生长叹一声,向姜大嫂道:“契书我已看过,让我先签了中间人吧!” 卫少渊闻言将手中的契书又递还给先生,那先生将自己的名字在上面一挥而就,又拿起卫少渊写的那份,端详了一会儿才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他竟也不再理会众人,将毛笔放下,一面摇头一面向外走,口中仍念叨着:“可惜了,可惜了!换个出身多好!” 阿槿看着那先生离去,有些疑惑地又看了姜大嫂一眼,姜大嫂有些尴尬地笑笑:“没事儿,先生能做的都做了,下面该咱们三个签了。” 阿槿下意识地又看了看卫少渊,卫少渊向她微微一笑,示意她但签无妨。她才放心地回过头,便见姜大嫂正看着她和卫少渊笑。 “你们小夫妻感情真好!”姜大嫂感叹道,眼神不由飘向了门口,她的夫君才追着去送教书先生了。 “照我来看,夫妻和睦了生意也会好,阿槿妹子的包子铺一定会生意兴隆的!”姜大嫂说得很诚恳,也带着对阿槿的祝福。 阿槿脸上一红,张大嫂在一旁向阿槿笑道:“姜大嫂这是自夸和大哥感情好呢吧?” 说完几人都因为这话笑起来,姜大嫂更是笑着向张大嫂身上拍了一下:“就你的鬼心眼多!” 三个人嘻嘻哈哈地将契书签了,倒没有阿槿想象中严肃庄重的气氛,不过这种轻松也是阿槿喜欢的,她心里的感觉曾经像是如临大敌一般,现在因为这种轻松的氛围而变得镇定自若了。 “妹子,这是那边的钥匙。”姜大嫂将两把钥匙交到阿槿手里,“你若是想换锁,就把那锁和这钥匙都给我送回来。” “好!”阿槿点点头,接过了钥匙,却莫名觉得那把钥匙比先前卫少渊给她的那一把沉上了许多。 “行了!”张大嫂笑着起身,“既然都齐活了我就回去了,铺子还锁着呢!” 阿槿闻言忙向张大嫂道:“我跟大嫂一起回去,去看看铺子。” “那我就不留你们了,改天有空了咱们三个再聚聚!”姜大嫂笑着送她 分卷阅读113 们,对阿槿这个租客还是很满意的。 阿槿陪张大嫂回了铺子,少不得要感谢她一番,又将提前准备的几百文谢礼送给她。张大嫂倒是真心实意地推辞了一番,最后没拗过阿槿的坚持收下了。 “那我就先去隔壁看看了。”阿槿向她告辞。 张大嫂将阿槿送到门口:“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卫少渊正在铺子外等着,阿槿走到他身边不由站住了,只向着那间铺子看过去,就好像那间锁着的铺子门上有什么有趣的事发生一般。 ☆、第 60 章 第60章揽了阿槿的肩一下 卫少渊抬手, 轻轻揽了阿槿的肩一下,然手低首, 温声问道:“在想什么?” 阿槿抬眸看过去, 只见他深沉的眸子满是温和关心,一时想着,自己不过是随意看了一眼,他竟注意到了。他对自己是真好, 细致入微,关注着自己的心思,自己有个什么不好, 他马上知道了。 想想自己那点心思, 都觉得想笑了,又转过头看着铺子, 有些不好意思似的低了低头:“就忍不住看着它,想想以后会是怎么样的。” 卫少渊垂下手握住阿槿的,十指=交握间,他略用了一些力道,把阿槿的手攥得很紧,然后望着她低垂的眼睑,笑着问道:“那你想象中的以后是怎么样的,我们会过什么样的日子啊?” 阿槿闻言看向卫少渊,她想过什么样的日子? 她当然是想两个人好好的,生一两个孩子,一辈子就那么在一起, 但是这些话,作为一个妇人家却是说不出口的,她张了张口到底没说出心里的那句话,只是抿唇一笑,羞涩地说:“我们进去看看吧!” 看着那两道身影走到铺子前,却见一个健美强劲,一个柔弱纤细,两个人手牵着手,其中不知道多少甜蜜和依赖,齐君洛看着这一切,默默地将那扇窗子关上了。 一旁,齐福拎起茶壶,弯着腰,恭敬地问道:“公子还要添水吗?您最近日日来这茶楼,不如咱们买点他们的茶叶,回去让小的也给您泡同样的茶喝吧!” 齐君洛盯着被他关上的窗默了一会儿,才转头向齐福道:“不必多事,我们走吧!” 从茶楼出来,齐君洛的眼神忍不住又向那间铺子飘过去,铺子门开着,里面看起来有些杂乱,可并不见人。 齐君洛很快收回眼神,一言不发地继续前行,小厮见状忙跟了上去,却也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那间不起眼的铺子。 阿槿见不得脏乱,已经挽起袖子收拾起铺子来,卫少渊见状也把一些坏掉的凳子什么的稍大些的物件收拾到了门口处。 阿槿将里间打扫干净,又拎着那把半秃了的扫帚出来扫外屋:“五哥,我想要把屋里的灶台拆掉。” “好,”卫少渊答应着,去查看门窗的牢固程度,“有空我来帮你拆。” “然后把灶垒在这里好不好?”阿槿走到门口附近,“这样包子蒸好了还可以继续在灶上热着,等客人来买的时候也方便。” 卫少渊看着阿槿站的位置,倒和他铁铺的布局差不多了,不由笑了起来:“咱们夫妻两个倒都守着门口做生意了!” 阿槿也笑了起来,一时想着他说的这话,心里也觉得自己更像五哥了一点,就有一丝丝甜意漫开来。 阿槿又向卫少渊说了一番自己打算如何布置这个铺子,而卫少渊也认领了许多他能干的活计,甚至连垒灶台这种活计都揽下来了。 只是铺子这边到底又晚了两日才继续收拾,卫少渊自己的铺子也关了,和阿槿一起将买下来的院子里里外外都收拾好,然后又一起置办了一些桌椅木床屏风什么的,阿槿原想将村子里用的那些搬过来,可卫少渊说二人成亲时也没置办新的,不如这次补上,干脆弄一水的新家具。 阿槿虽然心疼银子,可看着村子里二人用的那些和镇子上的这房子到底十分不搭,便由着卫少渊去买了,想着一切由他做主就好。不过当然她也说了,只这一次,以后可是要节省着些,不能这么大手大脚了。 最后要搬家的时候,阿槿才发现新家那边已十分齐全,他们二人只需收拾衣物被褥和厨房里的锅碗瓢盆油盐酱醋就可以了。 待到躺到新房的新床上时,阿槿看着崭新的石青色的床帐,感叹道:“原以为真的搬离那里的时候,我会特别不舍,可这两日忙于收拾,竟也没觉到舍不得的情绪。” 卫少渊从旁握住阿槿的手:“有你和我一起,我也不觉得对那里有太多不舍。” 他在村子里住了许多年,一直是独居,因此对于那里也没什么太多的回忆。若不是遇见了阿槿,他也许会一直在那个村子里住下去,可与阿槿成亲后,他突然觉得也许他可以做些改变。 只是阿槿不知道这些罢了,对于阿槿来说,在镇子上买房这种事肯定是要筹谋许久的,所以她只当卫少渊本来就打算成亲后在镇子上置办房产,与成亲的人是谁无关。 可当卫少渊的手温暖着 分卷阅读114 她,口中轻声飘出醉人的情话,阿槿到底觉得自己幸运起来,还好遇到的是五哥。 “五哥,”阿槿也轻声道,“遇见你真好!” 卫少渊看着帐顶微微笑起来,声音低沉地回荡在阿槿耳畔:“我遇见阿槿也真好!” 阿槿满足地笑了笑,然后又为明日的事计划起来:“明日五哥去帮我把铺子的炉灶垒起来,然后就回铁铺开门吧,都关了好几天了!” 卫少渊闻言笑了起来:“这几日你三句话不离铺子,不是我的铺子就是你的铺子。” 阿槿在黑暗中笑得不好意思:“过日子不就是过了今天打算明天?” 卫少渊侧过身对着阿槿,伸手将她揽进怀中:“你说的对,不过你可以放轻松些,把步子放慢,路上的风景也很好。” 阿槿窝在卫少渊怀中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她这两日太累了,房子收拾好也算放下了一桩心事,如今听着卫少渊隐约传来的心跳和他那种让人安心的磁性声音,她竟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第二日醒来的时候,已经有阳光从窗棂透了进来,阿槿下意识地看向身旁,却见那处床榻已经空了。她才撑起身子便听有极轻的脚步声传来,抬头便见卫少渊从屏风后闪出身来。 卫少渊一见阿槿正望着他有一霎的意外,然后笑着走过去:“醒了?睡饱没有?饭已经好了。” 阿槿低头揉了揉眼睛:“怎么不叫我?” “睡好了这一日才能过得好!”卫少渊见阿槿起身忙去扶她。 铺子还是那一日二人收拾过的样子,卫少渊将土砖和草灰黄土推到门前,阿槿便与他合力卸了下来,待到卫少渊一步步和泥垒灶,阿槿便在一旁打些下手。 张大嫂过来看了一次,见卫少渊正忙活着阿槿只在一旁递递砖什么的,不由笑道:“我还想着过来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这活我却是做不了。” 阿槿两只手上都是土,只得向两旁微微伸着:“大嫂客气了,你看我也没办法招呼你。” “不用不用!”张大嫂连忙摆手,“没想到你们两口子这么能干,连这种事都不用请人!” 灶台虽然家家户户都有,可却不是什么人都能垒好的,垒灶多少也算一门手艺,垒的好了省柴省水,垒不好做一顿饭能把人急死。 说着张大嫂便向外走:“你们先忙着,缺什么去我那边拿。” 阿槿正盛了一兜泥给卫少渊拎过去,见张大嫂离开忙提高了声音喊道:“我就不送大嫂了!” 张大嫂爽朗的声音传回来:“行啦,有什么好送的!” “有个好邻居也是幸事!”卫少渊铲了一瓦刀泥,细细地抹到才砌好的砖块上。 阿槿突然一笑,一边将土砖放到卫少渊触手可及的地方一边说道:“那腊梅也是个好邻居吗?” 卫少渊看了阿槿一眼,笑得有些无奈:“你是要拿这事捏我一辈子?” 阿槿拍拍手上的土,摇摇头有些调皮地笑道:“等有了别的事拿捏你我就不再提这事了!” 卫少渊佯装苦笑,看向阿槿的眼神中却满是宠溺的:“便是没有什么事我也甘愿被你拿捏一辈子!” 阿槿本是与卫少渊玩笑,这突如其来的告白反而让她红了脸,娇嗔地白了卫少渊一眼,口中抱怨道:“从前看着是个忠厚老实的,却原来惯会油嘴滑舌!” 二人少有这种打情骂俏的情形,卫少渊听了阿槿的话脸上的笑容一直收不住,正打算再说些什么,隔壁张大嫂又过来了。 “我看你们这边什么都没有,先给你们送壶水吧!”张大嫂迈步走进来,阿槿看过去果见她一手拎着一把茶壶,一手拿了两个茶杯。 阿槿忙迎了上去,本想接过来,可手伸出去却见上面又是泥又是土的便又收了回来:“叫大嫂费心了!” “嗨!”张大嫂见阿槿没办法接,便弯腰把茶壶茶杯放到了地上的土砖上,“跟我还客气什么!” 阿槿看张大嫂弯腰放东西倒有些过意不去:“得快些添置张桌子了!” 张大嫂看了看卫少渊的进度,忍不住朝阿槿挑了挑大拇指,口中道:“不急,这灶垒好了总得晾一段日子,你有的是时间慢慢收拾!” 阿槿也回头看了一眼卫少渊,然后向张大嫂笑道:“还是大嫂的调料铺子省事!” 张大嫂又“嗨”了一声,像是不值一提似的:“各有各的难处!” 然后便又说着让阿槿先忙,水喝完了尽管去倒的话又离开了。 阿槿将张大嫂送到门口,然后返身在水桶旁撩着洗了洗手,卫少渊见状说道:“以后我每日傍晚过来帮你挑水。” 阿槿在衣襟下摆上擦了擦手:“我十岁就开始挑水了!” 她倒了一杯水,又摸了摸杯子的温度然后才走到卫少渊身边蹲下,直接将茶杯凑到卫少渊嘴边。 卫少渊也满手是泥的,便就着阿槿的手将那杯水喝了,然后才拿起一块砖边往上抹泥边说道:“你十岁的时候又没遇到我,如今既与我在 分卷阅读115 一起,这些气力活自然该我做。” 阿槿回身给自己倒水,听了卫少渊的话却只是沉默着,她将那杯水一饮而尽,眼眶突然就湿了一下,就好像喝进去的水突然从眼睛里漾出来。 如果十岁就遇到了五哥,她现在又会是什么样?她忍不住想象。 又砌了一会儿,卫少渊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停下来:“我之前做了一个铁拦网本打算用在你这边灶里的,放到铺子里忘了拿了!” “那我回去拿吧!”阿槿说着就要再去水桶旁洗手。 卫少渊却站起身说他脚力比阿槿好,又知道东西放在了哪里,劝阿槿先去张大嫂家歇上一歇,他自己回去拿便是。 阿槿也不好真去隔壁歇着,只拿着扫帚又将铺子里扫了一遍,正将散落了一地的黄土草灰扫做一堆,忽听得一个男人的声音在门口响起:“这是要开铺子吗?” ☆、第 61 章 第61章 阿槿循声望去, 脚下也向门口走了两步,却见一个跨着刀的衙役迈进了铺子, 那衙役看见阿槿愣了一下, 眼神中有惊艳之色,然后又从头到脚细细地打量起阿槿来。 阿槿被他的眼神看得心中不适,握着扫帚的手不由用了用力,脸上勉强挤出一个笑来:“不知官爷有何贵干?” 那衙役听了这话似是想起自己的来意, 向着阿槿皮笑肉不笑地说:“我记得从前这铺子的老板娘是个姓姜的?” 阿槿与那衙役同处在空铺子里,心里正说不清的别扭,听那衙役这么问, 便忙上前几步绕过衙役走出铺子外, 向着另外一条街一指:“姜大嫂的铺子搬到那边了!” 那衙役转过身,一只手仍在腰间的跨刀上按着, 向阿槿哂笑一声:“我不找她,我是问你在这铺子里做什么。” 阿槿站在铺子外,看着过往的行人心里总算踏实了一些,面前的衙役是她得罪不起的人,因此她也只能老实答道:“我才租了这间铺子。” 那衙役又回头看了看铺子,然后才朝着阿槿拉长声音“哦”了一声,好像突然才明白怎么回事似的。 “可去衙门里备过案了?”那衙役脸上的笑闪过一丝狡猾。 阿槿一怔,从见到这衙役时她就知道对方是来找事的,只想着自己并未做什么不合法规之事,却不想衙役却有此一问。 “不是开张之前去备案就可以了吗?”阿槿反问道。 开铺子需要办的事,五哥已经大致跟她说过, 哪条街上新开了什么铺子,都需要去衙门里登记造册,然后每月衙门会派人收取税银。 这登记造册之事便是要在铺子开业之前完成的,却并不拘泥于什么日子,哪怕开张前一日去办也可以。 那衙役听阿槿这么说,脸上的笑更得意了,跨出铺子居高临下地看着阿槿:“我不是说造册的事,我是说你把这门前的道路弄得如此脏乱,可去跟衙门打过招呼?” 阿槿低头一看,她和卫少渊拉着那些垒灶台的东西过来时,确实洒落在地上一些黄土草灰什么的。 “我这就把这儿打扫干净!” 阿槿手中还拿着扫帚,说着就要弯腰去扫,那衙役一步上前将胳膊横在阿槿面前,阿槿低头弯腰的那一下险些没撞上去。 “错了当然要改,”那衙役看阿槿有些惊慌地抬起头,脸上的笑充满了痞气,“可要是犯了错不受点罚,只怕以后不能长记性啊!” 有路人见当差的和一个极漂亮的女子当街说话,有心看热闹却又不敢,又见那衙役一副作威作福的样子,而女子则柔柔弱弱的,不由纷纷侧目,然后摇头叹息着离去。 阿槿知道他有意为难,便赔着笑道:“差爷念我是初犯,便饶了我这一次吧!” 那衙役又向阿槿身上打量了几眼,那粘腻的目光让阿槿直犯恶心,最后那衙役却看了看街角道:“杀人犯也是初犯,谁敢说初犯就能饶了他?” “我也没时间跟你在这里磨,”衙役又瞄了一眼街角,“污损朝廷铺的街道,罚银三两,拿来吧!” 若说他要个几十文,阿槿说不定就自认倒霉打发了这瘟神,谁知他张口就要三两银子,倒把阿槿吓了一大跳。 “差爷!我这是小本生意,根本还没开张,银子又都交了租,哪有三两银子啊!”阿槿想过开铺子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事,只想着自己是讲理之人,遇到事便依理去办,不想头一个遇到的便是不讲理的人。 那衙役按着腰上的佩刀奸笑:“既然如此,那你只能跟我去衙门里走一趟了,既然拿不出罚银,你就认坐牢吧,关上几日就能抵三两银子了!” 阿槿从脚底升起了凉意,正想着要如何应对,便见张大嫂从铺子里走出来,她一见阿槿与一名衙差相对而立也是一愣,犹豫了一下仍笑着走上前来:“哟!这是怎么了?” 阿槿一见张大嫂便犹如见到救命稻草一般,忙向她走了几步,然后立在张大嫂身边共同面对那名衙差。 “这不是宋差爷吗?” 分卷阅读116 张大嫂伸手拉了阿槿一下,虽然有个往她身后带的动作,可也不敢太过明显,只让阿槿离得自己更近了一些。 “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张大嫂笑得有些刻意和讨好,“今儿好像还不到收税银的日子呢!” 阿槿听张大嫂同那衙差说话有些熟络,心里升起了一点点希望,却见那衙差冷冷地看了张大嫂一眼,然后不耐烦道:“我们衙门里有什么事还需要向你这种小商户禀报?” 张大嫂被衙差噎得尴尬了一下,然后继续赔着笑说:“差爷说笑了!” 衙差仍是一脸的不耐烦,看也不看张大嫂一眼,向着阿槿一指:“你,交罚银还是跟我走?” 阿槿自然不能跟着那衙役走,可三两银子,莫说她心疼,便是她自认了倒霉如今身上也没这么多银子呀? “差爷,”阿槿向那衙役道,“三两银子实在是太多了,还请您高抬贵手吧!” 张大嫂也是一惊,不等衙役说话便忙笑道:“这妹子的铺子还没开张,她租铺子的钱还都是借的呢!求差爷饶了她这一次,她以后定然不会再犯了!” 那衙役又向街角瞄了一眼,语速也比先前快起来:“别废话!我这是体恤她还没开张才罚她三两,要是咱们宋吏员过来,定然会按例行事,罚她五两银子了!” 阿槿看那衙役是对着张大嫂说这话,便偷偷回头向街角瞄了一眼,却见那边几个衙役打扮的人正挨个商户转着过来。 阿槿回过头,想这衙役越来越急定然是怕那边的人过来得不了这黑银,便决心拖他一拖。 “差爷您爱民如子,就再少罚一些吧!”阿槿继续跟那衙差周旋道。 那衙差眼见那拨衙役越来越近,心中更是急躁起来:“你当是买菜呢还讨价还价,既然拿不出罚银,就跟我走吧!” 说着,那衙差就向着阿槿伸过手去,张大嫂心中一急正想挡在阿槿面前,却见衙差的那只手在半空中停下了。 阿槿的脸上总算现出喜色:“五哥!” 张大嫂这才注意到衙差的胳膊正被卫少渊紧紧钳住,也不知道用了多大的力,那衙差的脸上瞬间扭曲了一下。 衙差回头看了一眼,正见卫少渊黑着脸在他身旁站着,比他高了足足有一头,强壮的身体几乎能把他遮挡住。 他心里有一瞬间的恐惧,然而很快就消散了,他的兄弟们就在不远处,饶是面前这人再强壮还敢拿他怎么样不成? 因此他只是用力地甩了一下胳膊,想把卫少渊钳着他的手甩下去,却只是徒劳。他恼羞成怒地盯着卫少渊:“哪里来的刁民!敢阻挠官爷办案!” 卫少渊盯着他有些涨红的脸,冷冷一笑松开了他:“办的什么案?” 阿槿看那衙差又把手按在了刀上,忙向卫少渊走过去,生怕他们二人起冲突,卫少渊却顺手一带将阿槿护在了身后。 一旁的张大嫂见状也暗暗松了一口气,便默默地站在那里,看还有没有什么说得上话的地方。 “怎么着?”那衙差笑得不怀好意,“还想英雄救美?我告诉你,今日她犯在我手里,就是天王老子也救不了她!” 卫少渊冷眼看着那衙差,声音冰冷得能冻死人:“说话的时候先想想清楚。” 衙差看卫少渊这打扮根本没将他放在眼里,此时他也不再想着要黑些银子或者把阿槿带回去了,一心只想在阿槿面前挫挫这个男人的威风。 “当街阻挠官差办案,你也跟我去牢坐几天吧!”那衙差斜着眼睛看着卫少渊,却并不敢伸手去拉他,他虽然作威作福惯了,可也明白眼前这是个硬茬儿。 不过他也不怕他,他的兄弟们就快过来了,到时候随便给这男人安个罪名带走,丢牢里他有的是法子惩治他。 张大嫂忙出来打圆场:“宋差爷误会了,这是那位小娘子的夫君,他也是问问发生了什么事帮着自家娘子说说情,哪有阻挠您办案的意思呢!” 阿槿心中对张大嫂感激不尽,她与这衙差在门口起争执之时,没有一个人敢停下来过问,这张大嫂不过也是才认识,却如此义气的站了出来。 那宋衙差听了这话又向卫少渊和阿槿面上打量了一眼,二人相配的模样更是让他怒上心头,又想着还是得了银子落个实惠更要紧,心里一合计便向卫少渊道:“既然你是她的夫君,这弄脏街道的罚银你便出了吧,五两银子!” 说着他便向卫少渊一伸手,一副等着拿银子的样子。 阿槿不由站到卫少渊一旁道:“方才你还说是三两银子!” 有卫少渊和衙差在这边相持,那过路的行人倒敢停下来观看了,毕竟看着卫少渊那样子也不用他们出手相助。 衙差听了阿槿的话邪笑一声:“三两银子是官爷我体恤你,既然你男人来了,那自然是按例行事!” “哦?”卫少渊缓缓发出疑问,“不知依的是哪一例?” 衙差见围的人渐渐多起来,那几个兄弟也越走越近,不由地对卫少渊有些恼了:“既然你这么不识时务就 分卷阅读117 跟我走吧!” 兄弟们到的时候他就没机会独自吃这笔银子了,要抓紧吓倒这对夫妻才是。 他上前一把攥住了卫少渊的小臂,却觉那上面肌肉异常坚硬向前拉了一下,卫少渊更是纹丝不动。 “你可知跟衙门对抗是什么下场?”衙差虚张声势地喊道。 卫少渊却是并不畏惧他的,眼神轻淡地望着他,却是问道:“你可知道私敛商户会受什么刑罚?” 这话一出,那衙差顿时倒抽一口凉气,皱眉盯着他。 ☆、第 62 章 第62章 卫少渊轻淡地回应一句:“你可知道私敛商户会受什么刑罚?” 那衙役顿时倒抽一口凉气, 疑惑地望着卫少渊,想着这人好大的胆子。 围观的众人闻言不由窃窃私语起来, 其中就有人道:“我记得私敛税赋是要杖毙的。” “杖毙?我怎么记得是把双手剁去呢?” 众人虽然谈论着这些, 可当那些衙役仗势欺人的时候,谁不主动孝敬他们一些?若是没被发现他们便装进了自己的荷包,万一被上面发现了,大不了将银子充公, 却没几个人真的会因此受罚。 那衙差听着议论声声,却仍是有恃无恐:“我是依例行事,如何说是私敛?” 停了一下, 衙差又搬出靠山来压卫少渊, 外厉内荏地笑道:“你去打听打听,宋吏员是我二哥, 他一向秉公执法,若是他来了,罚银自不必说,人也得扔到大牢里关几天!” 路人又纷纷点起头来:“那宋吏员倒是个依法行事的,怎么我倒没听说他还有弟弟?” 有了解内情的便悄声说起来:“这宋衙役是宋吏员家的远房亲戚,听说远的也就剩下个姓还相同了,今年才托宋吏员在衙门里找了个差事,没少打着宋吏员的旗号在外仗势欺人的。” “那宋吏员就不管管?” “谁会多事去宋吏员面前说呀?又不知道人家兄弟间的感情,万一宋吏员有心护着他兄弟,说话的人成什么了?那不里外不是人了嘛!” “依例行事?”卫少渊冷冷地反问,“我倒不知道你依的是哪条例?” 那衙差听了自得一笑:“你们这些刁民就是要吃些苦头才能懂法, 按律例污损街道理应受罚!” 阿槿几人被围在中央,衙差一时忘了向后张望那班衙役走到了哪里,话音刚落便听有别的衙役口中喊嚷着:“让开!都让开!” 宋衙差脸上垮了一下,但想到面前这个男人也落不到什么好处,便又勉强笑着向正从人群中挤过来的几人打招呼。 “何事聚众在此?”为首的人看起来比那群衙役少了些痞气,一走进人群围着的圈中便向宋衙差问道。 阿槿眼见事情越闹越大,不由担心起来,拉了拉卫少渊的衣袖低声道:“五哥?” 卫少渊将手中的铁网递给她:“拿去屋里,不用担心。” 阿槿下意识接了,向铺子方向一打量,但见那个方向也被人围着,又担心卫少渊在人多势众的衙役面前吃了亏,便站立在那里没有动。 宋衙差一见问话的人,便忙笑着迎过去:“二哥……” 刚开了口,便见那人丢给他一个不满的眼神,他忙收住话头改口:“宋吏员!” 那人收回眼神,却又被阿槿手中的铁网竟一时没有看到卫少渊。 “这夫妇二人可恨得很!”宋衙差忙向宋吏员告状,“当街倾倒污秽却不认罚,我说要将人带回去劳役,这男人却妄想抵抗,险些伤了我!” 阿槿听那衙差添油加醋,不由想要分辩几句,卫少渊却仍是将她一挡制止了她,而那宋吏员听着衙差的回禀已经朝卫少渊看了过来。 阿槿便见那宋吏员神色一怔,然后笑着向卫少渊抱拳拱手:“卫五哥!” 卫少渊也抱起拳向宋吏员回礼:“好久不见,宋吏员。” 阿槿看对面的张大嫂大大地松了一口气,然后笑盈盈地朝阿槿看过来,显然是觉得此事遇到了熟人,想来没事了。 阿槿感念她仗义执言,便也回了一笑,却听那宋衙差不甘心地向宋吏员道:“宋二……宋吏员,如今当着许多乡亲的面,您该不会与此人相识便网开一面吧?” 卫少渊拿眼风扫了一眼那衙差,看向宋吏员笑道:“吏员的手下倒如您一般秉公执法。” 宋吏员听他这么说,便顺着话茬问道:“到底何事发生?” 他一问起,宋衙差又见缝插针般地开了口:“就是我方才说的那样……” 卫少渊对他心生厌恶,直盯着他说道:“既然如此,我们便一一对质。” 宋衙差一愣,卫少渊已经开始发问:“你说我们当街倾倒污秽,请问,污秽在哪里?” 众人闻言齐齐看向宋衙差,他们也都是半路过来听的,只知道这宋衙差咬住这个罪名不放,却不知阿槿把何处弄脏了。 宋衙差见这副情形,知道今日 分卷阅读118 这事越发棘手,只是心有不甘,实指望能凭着一番口舌使那夫妇二人伏罪,便硬着头皮朝离铺子门口近处的人群一指。 “可不就在那里!” 站在那一处的人忙一面低头去看一面向后退了一步,却见那地上只有些许灰黄色的尘土,哪里有什么污秽? 宋吏员朝那一方淡淡地扫了一眼,然后看向了宋衙差,显然他需要一个解释。 宋衙差一咬牙:“许是人太多给踩到鞋上沾走了,但是吏员你看,那片显然比别处要更脏些。” 众人一时齐齐低头打量,那一处不过薄薄一层黄土,并不必其他地方更脏些,尤其是街旁小贩摆摊的地方,烂菜叶混着土被踩成了烂泥,又或者那些给人们倒泔水的下水口附近,才是真正的龌龊。 卫少渊冷冷地看着宋衙差:“就算你说这里比别处脏乱要罚,到底依的是哪条律例?” 宋衙差本来看着那片不怎么脏的地方嘴硬狡辩着,正为宋吏员会不会相信而忐忑着,忽听得卫少渊又问起律例来,不由得意的笑起来。 “你不要以为拿律例来问就能把我问住!”那宋衙差胸有成竹,“有商户当街倾倒污秽者,罚银五两,这可是老例了!” 卫少渊向人群扫视了一眼,不少人只凝神听着他们说话,也有一两个表示点头赞同的。 他收回眼神看向宋衙差,宋衙差脸上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卫少渊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当今天子登上皇位之后,勤政爱民,本朝对商户的律法早已做了修改,当街倾倒污秽者,官衙着令改之,再三而不知悔改者,罚十二文或劳役一日。” 宋吏员已经意识到了什么,看着卫少渊的眼神一下变得锐利起来,果然便听到卫少渊继续说道:“宋衙差所说的罚银五两的老例,确实有过……” 宋衙差额上突然渗出汗来,围观的人群中有人忍不住接了一句:“那可是前朝的老例了!” 卫少渊紧盯着宋衙差,那种压迫感让宋衙差直觉得心中发颤:“所以,宋衙差用前朝的老例来管本朝的商户,是何居心?” 人群中登时哗然,他们也有不少被衙差连哄带吓地骗过罚银的经历,本朝才建立几十年,各方战乱平息之后,各代天子便开始修订各种律法。与商户有关的就修订了二三百条,商户们大多只挑自己所关心的赋税了解了一下,其他根本不曾放在心上。 包括六房之下的这些衙役们,也不曾认真研读过律法,是以他们依旧例仍对商户动辄责罚一番,商户们也都自认了倒霉。 卫少渊的这句话,犹如在沸腾的油锅中滴入了一滴水,猛然就炸开了。这宋衙差的罪名可大可小,往大了说那可就是谋逆之罪,要诛九族的! 众人低声议论纷纷,却谁也不敢说这罪名之事,阿槿看了一眼卫少渊,他仍是镇定自若的模样,可不知为什么,阿槿却觉得他像是一个比富家公子更有身份的人似的。 阿槿琢磨着自己的这种错觉从何而来,看了看直冒冷汗的宋衙差,心想定然是因为五哥熟知律法,所以自己才会觉得他犹如公堂之上的大人们一般吧? 宋衙差自是想到了卫少渊没有明说的那一层,他此刻只觉双腿发软,艰难地转过头看向宋吏员求助:“二……二哥……” 他已顾不得许多,只求宋吏员念在这一声“二哥”上,帮他一把。他双唇发抖,眼神中尽是乞求之色,哪里还有先前的嚣张模样? 宋吏员也只是一名小官,在衙门中都不入流的,他倒是多少了解过一些当朝的律法,却也并未记得真切,可这宋衙差所说的律法却确确实实是前朝所用。 前朝走到末路之事,苛捐杂税颇多,百姓怨声载道。本朝太祖当时戍守边疆,而前朝皇帝荒淫无度,竟连在苦寒之地将士们的衣物粮草都要克扣。 十几年前边境小国来犯,边疆将士缺衣少穿竟被打的节节败退,前朝皇帝便下令要太祖回朝受罚。 然而当时遍地反贼作乱,朝中又无人可用,太祖前脚回到京城,反贼后脚就攻破了皇宫。虽太祖与御林军合力反抗,前朝皇帝还是死于反贼乱箭之下。而后便是太祖受众人拥护登基,这才有了如今的天下。 只是他们所处的这个镇子,离京城甚远,连战乱也几乎不曾波及,是以连本朝律法都未能完全普及,若真有卫少渊这种较真的人来查验镇子上对律法的执行度,只怕多少人都要受牵连了。 历朝历代,谋逆都是滔天大罪,宋吏员心里很清楚。只是他们这处天高皇帝远却也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一切只看卫少渊要如何说如何做了。 宋吏员看着面无表情的卫少渊微微笑了起来,他并不知卫少渊底细,从前也是听人说此人深不可测,可若是真定了宋衙差谋逆之罪,他这远方亲戚只怕也逃不过这一劫。 “卫兄?”他又向卫少渊抱拳拱手,口气眼神无一不软,隐隐含有求助之意。 围观者众多,卫少渊的话一旦说出口就呈覆水难收之势,宋吏员他如今也真的是毫无办法了。 ☆ 分卷阅读119 、第 63 章 第63章 “你做的我都爱吃!” 众人此时也莫名安静下来, 俱都看向了卫少渊。人群中自然也有认识他的,只是没想到这普普通通的打铁匠一开口, 竟然掷地有声, 而且处处在理,完全不像是寻常人。 人们也都看出了宋吏员的为难之处,那宋衙差仗势欺人便是领了死罪也无人同情,难得宋吏员对商户们真是如春风化雨般的人, 竟要受那可恨之人连累,这却是大家于心不忍的。 阿槿自然也不想在铺子还为开张之前就闹出这种大事来,所以她担心地看向卫少渊, 不由地伸手轻轻扯了卫少渊的衣袖一下, 示意他得饶人处且饶人,万万不能因此得罪了人, 闹出事来。 卫少渊转头看她,眼神中满是笃定,温和地冲她笑了下,用唇形告诉她说,你放心。 阿槿微怔了下,之后抿唇笑了,想想也是,自家男人做事从来都是靠谱的,他必然有他自己的主意。 这边卫少渊安抚了阿槿后,他再度看向仍向他抱着拳的宋吏员,淡声道:“我对本朝律法也只是略知一二, 却不知衙差不懂律法是何罪名?” 宋吏员一怔,继而大大地松了一口气绽出笑来,明白过来了,这是说衙差不懂法,所以无心之过,分明是有网开一面的意思,当下松口气,拱着的手抱着,人却弯腰向卫少渊行了一礼:“多谢卫兄指点!” 宋衙差冷汗涔涔,他从方才那种巨大的惊吓中回不过神来,还是不明所以的样子,却有别的衙差已经听出了弦外之意,拍到宋衙差肩上道:“躲过一劫!” 只是那宋衙差本就腿软,这一掌险些让他受不住跌在地上。 宋吏员见状看了一眼人群,朗声道:“宋衙差为衙门办事而未熟读律法,杖责二十,我们这就带他回去受罚,还请诸位让一让!” 宋衙差一听这话,才总算明白自己保住了项上人头,当下想想这事,对那卫少渊自然是敬佩不已,心生感激,想着此人分明是有意放自己一马,而这个时候宋吏员也从旁道:“还不谢过卫先生。” 宋吏员这个时候口中称卫少渊为先生,这是很高的礼遇了,那宋衙差听了,做了一个长揖,感激地道;“多谢卫先生。” 卫少渊抬手,淡声道:“我也没说什么,一切都是宋吏员秉公办法罢了。” 这边宋吏员和宋衙差感激不尽,宋衙差千恩万谢后,这才连滚带爬地跟上去了。 人群中便有人议论着散了,也有人打量着卫少渊和阿槿指指点点的,张大嫂见状忙站出来笑道:“误会一场,大家散了吧!” 也有曾去卫少渊铺子里打过铁的客人,上前冲他挑着大拇指:“卫五哥真是厉害啊!” 卫少渊向那人笑了笑,又见人群散得慢,便声音洪亮地说了一句:“内子的包子铺不日将要开张,诸位有空可以来捧个场!” “原来这是间包子铺呀!”有人一面和伙伴离去一面又打量了一眼那铺子。 阿槿不由笑着看向卫少渊:“还是五哥会做生意!” 张大嫂见状也笑道:“你们这两口子,真是跟普通的年轻人不一样。” 卫少渊见阿槿仍拎着那沉重的铁网,便忙从她手中接了过来,阿槿则拉住张大嫂不住地道谢。 “也没帮上什么忙!”张大嫂谦虚笑道,“你们快去忙吧,耽搁了好一会子了!” 看着人群都散开,张大嫂也回了铺子,阿槿和卫少渊相视一笑,卫少渊便拎着铁网道:“继续去砌灶台吧!” 阿槿点点头,正欲跟着卫少渊回铺子,低头一看被踩的到处都是的黄土,便拿着扫帚弯腰扫了起来。 将自己铺子外打扫干净,看张大嫂门外也有些落叶,阿槿便顺着扫了过去,张大嫂在屋里看见了少不得又跑出来推辞了一番。 阿槿几下扫好直起身来:“咱们铺子都小,门前这点子地方不算什么。” 张大嫂看着她忍不住叹口气:“还好你家男人过来的及时,又是个能撑住场面的,不然……” 张大嫂摇了摇头,却没把话说下去。 阿槿多少也有些后怕,她原想开个铺子只要勤快肯吃苦,怎么也不会太差,却没想到还要与衙门打交道。 “那些衙差……”阿槿犹豫着问,“都这样?” 张大嫂却摇了摇头:“咱们这里也算民风淳朴的地方,衙差大多是附近村子的人,乡里乡亲的倒不至于。只是这两年添了几个外地来的,还有一些地痞,才变成了今日这副样子。” “不过你别担心,”张大嫂向阿槿安慰道,“我看你家男人与那宋吏员是相识的,今日又送了他那么大一个人情,衙门这块你从此是不必再担心了!” 阿槿心中果然稍稍放松了一些,然后又向张大嫂道了一回谢。 回到铺子里,卫少渊正比划着将铁网砌进去,阿槿见先前和好的泥已稍嫌干些,便又加了些水和土搅拌起来。 “五哥,你还认识衙门里的人啊?” 分卷阅读120 阿槿随口问道。 卫少渊只是应了一声,却并未多说什么,在阿槿的预想中,卫少渊至少会说上一句是怎么认识的,比如,那宋吏员曾经去铁铺打过什么? 他的这种态度让阿槿突然想到从前卫少渊对有些事不愿多说的样子,可阿槿又不喜欢自己胡乱猜测的,想到卫少渊曾在河边吓退过的彪形大汉,忍不住又笑着说了一句:“感觉五哥三教九流的什么人都能认识。” 卫少渊已将铁网架好,正在两侧往上砌着土砖,口中道:“开门做生意自然会认识许多人,等以后你的铺子开起来,认识的人不会比我少。” 阿槿听他倒是多说了一句,便也不再追问,只是忍不住在心里重新审视起自己的夫君来。 卫少渊打铁出身,每日早上却雷打不动地练武,阿槿识得几个字之后,又发现他看的书也是五花八门,四书五经有之,兵法谋略也有之,乡野志异倒很少。 前几日听那教书先生对卫少渊大加赞赏,想来卫少渊文笔也是极好,这样的一个人,却窝在一个村子里住着,在这样一个小镇子上打铁,怎么想怎么是个谜。 然而卫少渊到底没有做什么负她的事,所以虽然对卫少渊的许多事她都一无所知,可阿槿心中也并未生出什么芥蒂来。 她向外打量了一眼,日头已快到铺子上方:“我回家做饭,你也回去歇会儿吧!” 在镇子上住果然生活更方便些,阿槿暗暗想着,转身去水桶中洗手。 “你先回去,我再多砌一些,早点砌起来才能早点晾干。”卫少渊手上不停,“就辛苦你做饭了,待会儿我再回去。” 阿槿已经洗好手直起身来,向两旁甩了甩手笑道:“五哥倒跟我客气起来,——午饭想吃什么?” 卫少渊笑着回头看她:“你做的我都爱吃!” 阿槿无奈地一笑,迈步向外走:“就知道问了你也白问。” 她出了铺子便沿着街往家走,已临近午饭时间,赶着回家做饭吃饭的人多起来,路上的小贩叫卖着,比乡下着实热闹许多。阿槿边走边留意路边有没有什么便宜东西卖,竟真给她买到一条价格低廉的鱼。 卖鱼的小贩早上捕了鱼便到集市上来卖,鲜活的自然要贵一些,而阿槿买的这条已经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在水里连身子都立不起来了。 阿槿与那小贩讨价还价了一番,果然以特别便宜的价格买了下来,又见前方有个卖豆腐的摊子,便上前切了一小方。 再往前走的时候,便遇到一队人穿着一样的棕色短打喊着口号跑过来,行人纷纷站到街边躲闪,阿槿也跟着立在了路旁等着那队人过去。 阿槿看着那队人从自己眼前跑过,正准备等队尾的人过去便继续前行,却突然在那队伍里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阿远!”阿槿忍不住朝那个身影喊了一声。 阿远边跑边转过头,看见阿槿眼中闪过了惊喜,只是脚下却不停,朝阿槿摆了摆手继续跑向前去了。 阿槿的眼神跟着阿远飘过去,却忘不了阿远方才满脸的汗水。 “你的熟人?”旁边卖鞋的大娘突然开口问道。 阿槿回过神,见那大娘望了望远去的一队人又看了看自己,便笑了笑答道:“嗯,一个弟弟。” 那大娘看着那队人渐渐消失在路尽头,口中感叹道:“这帮孩子也真是不容易,每日双腿绑了沙袋出来跑三次。” “不管五冬六夏,每日卯时定然已经绕着这街道跑了两圈了。”那大娘想来已在这街边摆摊多年,十分了解似的,“午饭前也要跑两圈,晚饭前还要跑。” “这么辛苦啊……”阿槿看着已经看不到人影的街角喃喃说道。 大娘将鞋子又摆了摆,看着阿槿说道:“这还是咱们能看到的,他们在镖局里练的只会更多更苦,有不少人受不住跑出来了呢!” 阿槿担心地回过头:“大娘也有认识的人在那镖局吗?” 大娘摇摇头:“没有,听说的!” 阿槿点点头,又觉得就这么走掉不合礼数似的,向那大娘的摊位上扫了一眼,然后笑道:“大娘这虎头鞋做的真好看!” 卖鞋大娘见阿槿夸赞她的鞋,脸上又绽起笑来:“那是!不是我自夸,我做鞋几十年了,这镇子上没有谁能做出比我还好的活儿来!” 说完,那大娘拿起那双虎头鞋向阿槿招揽道:“小娘子买一双吧,留着明年给孩子穿!” 阿槿脸上腾地就红起来,局促地向大娘摆摆手:“以后再说吧!” 说完,也不敢再去看那大娘,一低头匆匆走了。 一直走到家门外,阿槿远远地便将钥匙摸了出来,虽然才搬过来,可阿槿想到房中院里的一切都是她和卫少渊亲手所置,一时也对这房子有了许多的感情。 这处房子也是在街道旁,只是这条街道并没有什么商铺,两旁都是各家冲外的大门,只是都紧闭着。虽然如此这街道却并不冷清,因为从这条路可以走到前面街市上去,所以有不少 分卷阅读121 人抄近路从此处经过。 阿槿握着手中那把颇有些重量的钥匙,另一手拎着鱼和豆腐,走到了大门前便抬手将钥匙往锁孔中送。 却因为只能一手开锁颇费了一番力气,待到她好不容易将钥匙插进去打算开锁的时候,旁边一位过路的突然停下来犹疑地唤她:“阿槿?” ☆、第 64 章 第64章和离? 却因为只能一手开锁颇费了一番力气, 待到她好不容易将钥匙插进去打算开锁的时候,旁边一位过路的突然停下来犹疑地唤她:“阿槿?” 阿槿闻声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转过头去, 却见那王举人的儿子王博文正一脸诧异地站在那里。 “王公子。”阿槿向他点了点头, 索性又将那把钥匙抽了出来,看那王博文立在那里不像是要简单打个招呼就走的样子。 王博文果然又向前走了几步,看了看阿槿又看了看那门上的锁:“你……住在这里?” 阿槿犹豫了一下,上次与王博文相遇, 他说了一番什么“和离”之类的话纠缠,因此她着实不愿再与这人有什么瓜葛。 王博文见阿槿不答,却开口道:“我与这家的儿子是同窗, 才听说他搬了家, 旧房买给了一对年轻的夫妇,不想竟是你们。” 阿槿没想到这么巧王博文还知道这房子的事, 便只好点点头勉强笑道:“真是巧了。” 她握了握手中的钥匙,若是在家门口遇到的是别人,她或许还会出于礼数往家里让一下,可这个王博文,她生怕对方会真的跟她进家去,所以她连客气的话都不敢说半句。 王博文看出阿槿一副盼着他赶紧离开的样子,不由苦笑一声:“你是怕我?” 阿槿站立于台阶之上,王博文在台阶之下,二人相对,娇小的阿槿竟能俯视他。 阿槿听他这么问不由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然后才开口解释道:“是怕,怕王公子口无遮拦,让人难堪。” 王博文一怔,然后苍白的面上泛起微微的红来:“上次是我孟浪,吓到你了。” 阿槿手中的鱼本来已经奄奄一息,却不知为什么又突然甩了一下尾巴,倒叫阿槿吓了一跳。 那鱼也吸引了王博文的眼神,他看了看鱼,又看了一眼面前的宅子,向阿槿犹豫道:“他对你……还好?” 他想起上次遇到的卫少渊,冷冰冰地望向他的时候,确实有些怕人的。不知道他对阿槿如何,是不是也会凶她。 阿槿不愿与他谈这些,可又不得不断了他一切念想,便用力点头道:“好,很好。” 王博文欲言又止地打量那宅子,最后下决心似的笑道:“看来他也是财力雄厚,竟能在镇子上置办这样的房子。” 阿槿一贯是不爱露财的性子,听王博文这么说便不由接了一句:“也是倾尽了所有。” 王博文微仰着头看向阿槿,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在山中带着清露向他粲然一笑的少女,她如今提着午饭的食材,要为那名教人猜不透的男子洗手作羹汤。 王博文向着阿槿点了点头,迈步向前道:“告辞了……” 阿槿也向着他点了点头:“慢走!” 王博文心中涌起一股难言的情绪,他忍住了想要回头的冲动,因为他没有听见阿槿开门的声音,想来阿槿还立在门前。 他想起山中的阿槿,想到父亲送去彩礼那一日他心中是如何的喜悦,想到没两日又退回来时他那种从云端坠到地上的感觉。 一直走到家里,他还是有些魂不守舍的样子。家里人见了很是奇怪,他在外读书并不回家吃午饭,如今见他回来,少不得要问上两句。 王博文解释说落下了一本书在家里所以回来拿,王夫人这才舒了一口气,笑道:“原来是落下了书,看你这样子倒像丢了魂一般。行了,准备吃饭吧!” 王博文却摇了摇头转身向外走:“我不吃饭了,躺一下便去学堂。” 王举人见他这副样子便又担心起来,他前些日子有一次回来就低沉了几日,一问之下原来是碰到了那个阿槿,他好不容易鼓励儿子忘了那个女人振作起来读书,今日竟然又是对一切都没兴趣的样子,他便忙向王夫人使了个眼色,二人一起跟着王博文回房了。 王博文看着爹娘跟他前后脚进了卧房,也不去管他们,只管自己走到了床边躺下,双眼直直地盯着床帐顶子。 王举人夫妇对视了一眼,举人向夫人使了个眼色,王夫人便在床边坐下笑道:“博文可是上午读书太累了?你要觉得没胃口我就让厨房再去做点清淡的,想吃什么跟娘说。” “母亲,”王博文仍盯着帐顶,“我想一个人静静。” 王夫人看了王举人一眼,对方正眉头紧锁看着那个平日里引以为傲的儿子。 王夫人笑着拍了拍王博文放在身侧是手臂:“你要真的想静一静,我们也不打扰你。只是你明明看起来一副满怀心事的样子,叫爹娘又如何放得下心呢?” 分卷阅读122 王博文不说话,却想到如果当初自己亲自去阿槿家提亲,早点跟父母提和离的事,是不是如今就不一样了。 王夫人求助似的看向王举人,王举人本来立在床尾处,见状也走到了王夫人身旁,看向魂不守舍的儿子。 他这个儿子,长这么大没有因为什么事这么失魂落魄过,哪怕因为功课挨了他或先生的打骂,他也没像现在这般万念俱灰的样子。 唯有一件事,在王博文被阿槿救起之后,王博文就像丢了三魂六魄一般,只有在听到那个名字时眼睛里才会有一丝丝光彩。 沉疴需用重药,王举人立在床头处紧盯着王博文问道:“你可是遇到了那个阿槿?” 王博文的眼中果然像是有微弱的火苗闪了一下,然后很快熄灭:“遇到了又怎样?” 她已嫁了人,纵然他向她许诺和离,她却说自己绝不会和离的。 王举人眼中一沉,厉声向王博文道:“为了一个女子,把自己作践成如此地步,你看看自己还有没有男人的样子!” 王夫人却觉得王举人这话说的重了,不由责怪地看了他一眼。 王举人视而不见,只对着王博文继续道:“你从小跟在我身边,圣贤书读了无数,最后就落得个为情所困然后一蹶不振?” 想到王博文对那阿槿一直念念不忘,王举人对儿子也确实生出了失望的情绪,却又忍不住愤愤道:“区区一个乡下女,到咱们家当妾已经是高攀,她还嫌弃你已有妻室,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王博文的妻子夜心本来正在房间布菜,听闻夫君回来,便又多盛了一碗汤等着,却左右没等来人,出来打听才知道连带公婆都去了他们卧房,便也跟了过来。 王举人说那句话的时候,夜心刚好走到窗下,闻言不由愣在了当场。 然后便听婆婆向王博文劝道:“一个去山里拾柴跟着继母长大的女人,能有什么见识什么出息?况且她名声又不好,哪里配得上你?” “不过是看你对她上了心,所以她故意拿捏你罢了,你竟真的跟家里人闹起来,可不是鬼迷了心窍?”王夫人又拍了拍王博文的胳膊,“博文,那样的人咱们不稀罕!” 夜心在窗下咬了咬唇,这么久了,王博文竟然还对那个乡下女子念念不忘。 “你好好想想我和你母亲的话,”王举人又接过话头,“可怜可怜我们这些年的苦心,别为了一个低贱的女子糟蹋了自己!” 王博文被他们二人说得心烦,又不想起身去吃饭,只动了动有些干燥的嘴唇,到底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来:“父亲母亲不必担心。” “你这个样子我们怎能不担心!”王夫人说着眼中涌上了泪,忙拿着帕子捂住了眼睛。 王博文听见她语不成调,便咧了咧嘴勉强笑了一下:“我只是少吃一顿饭而已,该怎么做我心里清楚,让我静一会儿吧!” 王夫人移开帕子,用一双通红的眼睛回头看了一眼王举人。王举人仍是眉头深锁,却向她肩上拍了拍,转身向外走了。 王夫人又看了一眼失神的儿子,狠狠心也站起来跟上了王举人,出门却见夜心正匆匆走来,看见他们便是一笑:“父亲母亲,听说博文回来了,他在屋里?” 王夫人转过脸看着院子里的花草,冷声道:“他累了,想歇一会儿,咱们去吃饭吧!” 夜心看着公婆从自己身旁走过,又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房门口,脸上对公婆那种恭敬的笑再也维持不住,垮下来的同时连眼神也变得冷厉起来。 阿槿回到家中,利落地把鱼杀好用盐渍上,然后便生起火贴了几个饼子。鱼头和豆腐一起做了汤,鱼尾用油煎了一下烧熟,又做了两道青菜。 待到她将一顿饭做好,卫少渊还未回来,阿槿将饭菜热在锅中便打算出门去看,谁知刚走出厨房便听到了叩门声。 阿槿忙穿过院子去开门,此处宅院比乡下那处大了许多,阿槿紧走了几步才走到门前。 卫少渊随着阿槿走进院子,又见她气息不稳,不由心疼道:“以后慢些过来也无妨,总是跑来跑去,仔细累着了。” 阿槿笑了笑,只道:“饭好了,先去洗手吧!” 如果知道卫少渊在前方等着,她恐怕是慢不下来的,那种只要对方出现就想要靠近的急切心情,她是不好意思同卫少渊明说的。 待到卫少渊将包子铺的灶台垒好,他第二日就被阿槿赶去了铁铺,阿槿则一个人去置办包子铺所需的各种物品。 桌子总需要添置两张的,万一有客人要在铺子里吃,总不能干巴巴地站在那里。 像这类东西总是需要去定做的,阿槿量好了大小便转去了木匠铺子,谈价格的时候阿槿觉得比乡下木匠做的贵些,便犹豫了。 “这位夫人,”那木匠敲了敲旁边的一截粗壮的树干,“您不要只听价格贵,这多年的老榆木可不是谁家都有的!” 正说着,门口闪进一个人朗声道:“老板,我那茶盘可做好了?” 听着那声音, 分卷阅读123 都是有些耳熟,阿槿不免疑惑地看过去。 ☆、第 65 章 第65章打造家具 正说着, 门口闪进一个人朗声道:“老板,我那茶盘可做好了?” 阿槿闻声回头, 那木匠已殷勤地迎了上去:“齐公子!您那茶盘已经做好了, 只是上面的花纹还须得宽限我几日,毕竟那上好的紫檀太过坚硬,雕刻起来不大容易!” 虽然进门的人背着光有些看不清模样,阿槿却一眼就认出了那是前些日子要租给自己铺子的那位富家公子。 阿槿马上转回了头, 心里想着既然那茶盘并未做好,也许他这就走了。 却听那齐公子向那木匠说道:“我倒不是特别急着用,你务必慢慢雕刻好, 待我……” “咦?”阿槿听他疑惑地向着自己背后走了一步, “阿槿姑娘?” 阿槿被他认出来多少有些尴尬,毕竟常人都会闻声去看他, 而她却刻意背对着他盯着木头看。 阿槿只能带着尴尬回头,又装作才认出他的样子扯了一丝笑唤了一声“齐公子”,甚至没注意到他对她的称呼不怎么合常理的。 齐君洛已又向她迈了一步:“阿槿过来是要定制什么?” 阿槿见他眼神虽然温和却一直落在自己身上,便眼神飘忽地看了一眼那木匠道:“打算往铺子里放些桌椅板凳。” 齐君洛点点头,微笑道:“倒确实是不可或缺的。” “老板可要给这位姑娘算便宜些!”齐君洛笑着转向那位木匠。 那木匠正要开口,阿槿忙说道:“我还要再转转才能做决定。” 木匠生怕丢了这位顾客,忙上前一步笑道:“既然姑娘和齐公子相识,齐公子又开了口,自然要以最低的价给姑娘定制。” 阿槿刚想说什么,那木匠又继续道:“姑娘也不必别出转了,我知道乡下有些小木匠收的工钱比我这里便宜, 可他们那里未必有这么多木材。若是自带木头找他们打造自然是实惠,可看姑娘也不像自己带木头的样子,找他们就未必有我这里划算了!” 阿槿听了这话不由思虑起来,她在村子里的时候听说谁谁家里打了个柜子花了多少钱,好像确实是没算木头的成本。 木匠见阿槿犹豫,便又进一步说道:“况且,姑娘若在乡下打好了桌椅,再雇人拉到镇子上又得花多少?在我这里打好拉到铺子才花多少?” 这时齐君洛向那木匠笑道:“老板认识拉车的多,干脆这份钱老板出了吧!” 那木匠脸上一垮,故意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想着收阿槿多少钱才能把车钱算进去,却又见齐君洛拿着手中的折扇向那榆木上敲了敲,然后说两套桌椅用多少木头,成本多少前,工钱又多少,最后替阿槿报了一个相当实惠的价格。 阿槿觉得那价格十分合理,便又看向木匠等他回应,木匠这时的为难已经不是装装样子了,齐君洛给他的价格直让他心疼地嘬牙花子。 “公子,”木匠苦着一张脸,“我从开张就没做过这种价格!” 齐君洛拿折扇向另一只手心里一敲,笑着向木匠道:“你也不必向我道苦,我在你这里也没少做东西,大不了这个茶盘做好之后,我再来照顾一下你生意就好了!” 木匠心里明白,只齐君洛那一个茶盘就够他打几十套桌椅挣的,既然齐君洛说会再照顾他生意,阿槿这单他也唯有少挣些了。 “既然齐公子这么说了,我少不得要依了。”木匠说着转向阿槿,“姑娘交一下定金,这事就这么办吧!” 阿槿也顾不得那木匠为了讨好齐君洛一直称呼自己“姑娘”,话说到这个地步,她是真的不好再说要去别处转转之类的话了。 “如此就谢谢公子的好意了!”阿槿向齐君洛屈膝道谢,心中却想着要如何寻个机会还了这个人情。 付了定金出来,齐君洛也跟着出了木匠铺子,阿槿看了看他,他握着折扇看着前方,嘴边有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倒像是心情不错的样子。 “齐公子打算去哪里?”阿槿随口问道。 齐君洛看了看她却不答反问:“你打算再去哪里?” 阿槿顿了一下,心里隐约怕齐君洛会再做纠缠:“去买笼屉。” 齐君洛点点头:“那倒是必买之物。” 说完,他便停住了脚步,阿槿不由也停下来望向他,只见他仍对阿槿微笑着:“我与姑娘不同路,就此别过了!” 阿槿心里松了一口气,也真心地微笑起来:“今日多谢齐公子!” 二人又互相客套了几句,然后阿槿独自前行,齐君洛则留在了原地。 他本无其他事要做,只是他不忍看阿槿在他身旁拘谨而尴尬的样子,他心里觉得与阿槿相熟,阿槿怕是只当他是萍水相逢之人。 阿槿一人买好了笼屉,又请店家帮忙送到了铺子里,只是她却不知,当她在铺子里收下笼屉时,齐君洛又在对面茶楼上默默地看着她。 分卷阅读124 齐君洛看她在铺子里简单收拾了一下便锁门离去,便低叹一声关上了窗。阿槿已嫁做人妇,他也不是没有分寸的人。 只是到底有些意难平,回到家中想着阿槿走在他身边的那几步路,想到她三月桃花般的笑颜,他忍不住提笔将阿槿画了下来。 阿槿犹如蚂蚁搬家一般一点点给铺子里置办东西,灶上的铁锅是卫少渊亲手打制的,待到铺子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之时,距离阿槿租下铺子来已经过了半个多月了。 阿槿在铺子里清点着第二日要用的菜、肉和调料,有些忐忑地问正在帮着开锅的卫少渊:“五哥,你说我明日包多少合适?会有人来买吗?剩下可怎么办?” 卫少渊夹着一小块猪油在锅上擦拭着:“你不用担心那么多,先包两屉小试一下。” “临近中午的时候我过来帮你放一挂鞭炮。”卫少渊直起身来,“听到鞭炮声人们就知道你这包子铺开业了,自然会有人前来购买。” 阿槿仍是不确定,走到卫少渊跟前求证似的:“会有这样简单?” 卫少渊看着她满是担忧的小脸,不由笑着低头向她额上轻啄了一下:“就是这么简单。” 阿槿被卫少渊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马上闭住了双眼又睁开,卫少渊正看着她笑,犹如春风徐来,一时忘掉了心中的忐忑只红着脸垂下了眼帘。 卫少渊见状将手上的油渍擦掉,然后揽过阿槿的肩却扳过她的身子让她背对着自己靠在怀里,他双臂环在阿槿腰上,低头将下巴轻轻放在了阿槿的肩上。 “你只管去做你想做的,”卫少渊的声音轻轻地传入阿槿耳中,“不用管结果如何,也不用去忧虑还没有到来的明天。” “看你忙着开铺子的这段时间,我其实有点后悔了。”卫少渊继续在阿槿耳畔呢喃着,“这才多久?我眼见着你清减了不少。” “而卖包子挣得也是辛苦钱,一个包子才能挣多少?你若要挣出这每日的房租税金就得包多少呢?一想到这些我就忍不住心疼起你来……” 阿槿听他这番深情的诉说,倒忘了自己对生意的种种担忧,反而安慰起卫少渊来:“辛苦钱挣得踏实,我从来也不是怕辛苦的人,趁着现在正年轻,不做点什么我怕以后会后悔。” 卫少渊在她肩头轻轻点了点下颌:“我也是不想让你有遗憾,所以就算心疼你也忍着没有去阻止你。可你要答应我,以后我能做的事就全都让我来吧!” 阿槿笑起来,歪着头在卫少渊颊上蹭了蹭:“五哥现在做的已经够多了!” 第二日卫少渊并未去自己的铁铺,而是去了阿槿的包子铺帮忙,虽然阿槿一再推他去铁铺,他到底顾着阿槿第一日营业而坚持跟来了。 “从明日开始我得早上就过来包,五哥你起床后直接来这边吃包子吧!”阿槿一面忙碌着一面说道。 “左右我早上没事,我和你一起过来。” 阿槿又是感动又是不忍地转头看向正在剁肉的卫少渊:“五哥!” 卫少渊听她语气中带了些许拒绝的意味,不由笑道:“昨日才答应了我能做的让我做,今日就担心我抢你生意了不成?” 知道卫少渊有心逗她,可阿槿却笑不出来,她低了低头:“我不想你因为我那么辛苦。” 卫少渊温和地笑笑:“不要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我不单单是为了你,也为了咱们两个的以后。” “我都想好了,铁铺那边的时间可以随意掌握,早上我就过来陪你做包子,顺便在这边做好早饭吃了。”卫少渊在“咚咚咚咚”的剁肉声中说着自己的打算,“然后我去铺子里打铁,你就卖包子并准备中午的包子。” “我呢,临近中午的时候就可以回家做饭给你带过来,”卫少渊将剁好的肉馅收到瓷盆中,“如果哪天我不想做饭了,还可以过来直接找你吃包子!” 阿槿不觉眼中又湿润了,有些歉疚地向卫少渊道:“五哥,本应是我照顾你的。” 卫少渊走到阿槿面前,抬头轻揉了一下她的头顶,微笑道:“夫妻之间本是互相照顾,没有谁应该照顾谁这一说。” 阿槿轻吸了一下鼻子,撇过头眨眨眼睛,卫少渊接过阿槿正揉着的面团继续揉起来:“我知道你一个人能行,可是我就是做不到袖手旁观。” 阿槿走到瓷盆旁默默地调馅,心中却不住地想自己能为五哥做些什么。 待到二人配合默契地包好了包子放到笼屉中,卫少渊看了看外面的日头,回头朝阿槿笑道:“再过两刻钟包子就好了,你准备好了吗?” ☆、第 66 章 第66章水亮的一双眼睛流露出不安的情绪 被他这么一说, 阿槿的一颗心不由地怦怦跳了起来,她两手攥住围裙一角, 咬着唇看向卫少渊, 水亮的一双眼睛流露出不安的情绪。 卫少渊走到她对面,双手将阿槿的双手从围裙上轻轻拿起握在手里,只看着她的双眼道:“有我呢!” 阿槿 分卷阅读125 回握住卫少渊的手,她的手因为紧张而微微发凉,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自己心里像是在下一场大雪一样,雪花飘舞的纷乱而毫无章法。 可卫少渊的几个字让那一场纷乱一下子变得安静下来, 她看着卫少渊的眼神, 那眼神里满是对她的信任,坚定不移地望着她。 就好像突然有了力量, 阿槿深吸一口气点点头,人也微微笑起来:“我做的包子确实是好吃的!” “没错!”卫少渊也点点头,对着阿槿笑起来。 “包子好了吗?” 突如其来的问话吓了阿槿一跳,阿槿慌忙将被卫少渊握住的手抽回来看向门口。 却是一名年轻的妇人,她显然也才发现屋内的二人方才是牵着手的,不由地也流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来。 阿槿忙迎到门口笑道:“还没有,怕是还要等上一刻多钟。” “哦,”那妇人点点头,“我去转一圈再过来吧!” “好,您慢走!”阿槿又往外送了一步。 回过身,卫少渊正含笑望着她:“你看, 还没有放鞭炮就已经有人过来问了,待会儿肯定不愁卖的。” 阿槿以为方才那位妇人问起包子只是偶然,却不想路过的人看到她在门口处的灶台和蒸屉,再看到包子铺的招牌,在放鞭炮之前又有不少问的。 待到最后只剩顷刻便能好的时候,更是有两三位客人等在了门口。 卫少渊给了站在灶台后的阿槿一个肯定的眼神,便拿着从灶台中抽出的一根细柴走到了门外,一挂被竹竿挑着的鞭炮垂在离街边稍近的地方,等着的客人见状又往墙角处站了站。 阿槿见状笑道:“不如到屋里来吧,里面有地方。” 话音刚落,鞭炮声已经响了起来,连阿槿都不由地堵上了耳朵。 卫少渊走回阿槿身边,和她一起看着那挂红色的鞭炮燃放完毕只剩一地的碎屑,便向阿槿道:“我帮你搬开笼屉就去把那一处扫了!” 阿槿买的笼屉很大,她自己勉强能环抱着端起来,有卫少渊在一旁帮忙,自然是轻轻松松地就抬到了一边煨着。 因为听见鞭炮声而驻足观望的人,发现这是一家新开的包子铺,待到鞭炮放完,便有不少人已经涌上台阶。 卫少渊见状忙拿起锅盖将锅盖上,免得烫伤了客人,然后就想要去清扫那些鞭炮屑。一抬头却见张大嫂正一手拿了扫帚一手拿了簸箕在收,不由笑着向阿槿道:“我们摊上一个好邻居!” 阿槿已经顾不上许多,她已经掀开了笼屉盖子,只忙着一面帮人拿包子一面收钱。 “五哥你帮我拿个盘子过来吧!” 阿槿一面将收的铜板丢到旁边的钱箱里一面又向等着的一位客人问:“您要什么馅儿的?要几个?” 卫少渊转身去碗橱中拿了一只瓷盘过来,也不知阿槿要做什么,他明明没有听到有客人说要在铺子里吃。 阿槿见他过来,利落地向笼屉中夹了两个肉包两个素包放到了他的盘子里:“你先放到一旁,待会儿不忙了我拿去给张大嫂。” 卫少渊赞许地点点头应了回身将那盘包子放好,便又回来帮阿槿收钱了。 也不知是出于人们尝鲜的心理还是包子的香味飘了出去,不一会儿的工夫,阿槿竟然卖掉了一屉半。 看着暂时没了客人,阿槿忙端起那盘包子向卫少渊道:“五哥你先看一下铺子,我给张大嫂送过去。” 卫少渊接替了阿槿站的位置,只微笑着看阿槿风风火火地端着盘子走出去。可能阿槿自己也不知道,当她专注于做一件事的时候,那种神情远比她的外貌更加迷人。 张大嫂正在里屋做着午饭,听到阿槿的声音拿着勺子就走了出来:“方才见你那边忙得脱不开身,这会儿过来是有什么事?” 张大嫂笑着说,话语中一贯的热心肠,阿槿忙笑道:“今儿第一天开张,我拿几个包子过来,大嫂尝尝给我提提意见。” 张大嫂见状忙推辞道:“这怎么使得!你那是做生意呢!” 阿槿将那盘包子放到桌子上:“大嫂不必与我客气了,我那边还忙就先回去了,这包子口味有什么需要调整的地方,大嫂一定要告诉我呀!” 说着阿槿已经往铺子外面走,张大嫂忙跟着相送:“真是的,你那么忙还想着我这边。” 回到铺子,阿槿见一人用攥着荷叶的边缘兜着几个包子刚离开,卫少渊则刚刚盖上了笼屉。 “又卖了几个?”阿槿笑着走过去,心里先前的不安已经被这阵忙乱冲的一点不剩。 卫少渊点点头,向着街上的行人望了一眼,然后拉着阿槿在灶台后面坐下:“趁着没有客人先歇息一下!” 阿槿攥住衣袖帮卫少渊轻轻拭了一下额上的汗:“没空做午饭了,你吃几个包子就去铺子里吧!” “又赶我?”卫少渊拉住阿槿的手,说话也带了几分孩子气。 阿槿第一次见他这般,不由笑出声来:“我这边左右不太 分卷阅读126 忙了,便是下午为晚上准备,时间也充足得很,你在我这里反而把你的铺子误了!” “我心里有数。”卫少渊无奈地笑笑,站起身去碗橱里拿盘子。 刚打开碗橱便听门口有人问:“包子都有什么馅的?” 阿槿热情地答了,卫少渊已取出盘子转过身来,却见一位男子正立在灶台之外的门口,那男子拎着两张什么动物的毛皮,身上也背着箭筒,看起来倒像是个猎户。 “可以在铺子里吃?”那猎户朝铺子里望了一眼。 “可以的,”阿槿忙答道,顺手将卫少渊手里的盘子接过来,“客人要几个?” 卫少渊看阿槿将盘子用给了猎户,便只得转身再去取,回头便见猎户已端了包子坐到了角落的一张桌子旁。 “有没有粥、汤之类的?”那猎户回头高声问道。 阿槿忙向他走了几步,抱歉地笑道:“今日铺子第一天开张,您说的那些还都没有。” 猎户点点头,拿起一个包子问道:“那有水吗?” 阿槿忙点头:“有的!要白开水还是茶水?” 为那猎户倒上茶水,阿槿坐到卫少渊身旁低声道:“以后铺子里准备点什么汤好呢?” 卫少渊夹起一个包子递给阿槿,阿槿忙拿起筷子接了过来放在碟子里:“做汤的话倒是不费事,就怕喝的人少卖不掉浪费了。包子剩下咱们还可以多吃几次,甚至分一下,汤却不能。” 卫少渊笑着建议她学那对生意不好的夫妇,只准备些稀米汤,也不用收钱,只是不至于让客人们干吃包子罢了。 阿槿点着头若有所思,那夫妇的生意虽然不好,这招揽客人的法子却是可以借来用用。 “快吃吧!忙半天了!”卫少渊见她只顾着思虑铺子的事,不由开口劝她。 阿槿慢慢吃了一个包子,突然又想到什么似的向卫少渊说:“五哥再帮忙看一下铺子,我去给阿远送两个包子!” 本来一直默默吃包子的猎户闻言抬头打量了阿槿一眼,正见她站着低头听卫少渊说话,卫少渊不过劝她多吃些,她却偏说饱了。 “你是……”猎户犹豫着开口,“后苏村的阿槿吧?” 阿槿本打算去拿油纸给阿远包包子,听了那猎户的话不由疑惑地转过头去:“您是……” 那猎户见自己没认错人,也不由笑起来:“我也是后苏村的,不过我家在最南边,你家在最北边,咱们碰面又少,所以只觉得面熟却不敢认。” “原来是同村的大哥!”阿槿笑着说,“方才我真是没认出来!” “我也是听你说阿远才敢认。”那猎户笑起来有些憨厚的,“我和阿远还算相识。” 阿槿提壶去给那猎户续茶:“倒没听阿远提起过。” “也是才不久的事,他找我说想学点本事,我说我也只是打个野味谋生,没什么大出息,刚好有认识的镖师在镖局,他又愿意去学,就把他引荐过去了!” 阿槿坐在卫少渊身边,转身面向猎户的方向:“我却不知还有这些事。” 猎户向卫少渊点点头,又对阿槿道:“我后来遇到过那镖师,他说阿远很努力,又能吃苦,以后会有出息的!” 阿槿一向把阿远当亲弟弟看待,听猎户这样夸赞他,不由笑着道了一番谢。 “大哥这些包子够吗?我再给您添两个吧?”阿槿说着站了起来。 猎户忙摆手:“不用了不用了!这些可能都吃不了要带走了。” 阿槿向他盘子里打量了一眼,果然还剩下三两个,猎户自觉饭量大所以一次要了八个包子,哪想阿槿做的包子比别处要大些,馅料装的又足,他竟吃不下了。 “不过,”猎户笑着看向阿槿,“没想到你做的包子这么好吃!” 阿槿受了夸奖脸上微微泛起红来,那猎户又感叹道:“我常来镇上卖野味毛皮,这次吃的最舒心了!” “只顾着跟你聊天了,”猎户突然想到什么似的,“你不是打算去给阿远送包子吗?快去吧,晚了他们镖局就开饭了!” 阿槿这才忙拿油纸包了包子,又嘱咐卫少渊招待好猎户大哥,然后才匆匆向镖局走去了。 ☆、第 67 章 第67章 才走到镖局门口, 还没来得及叫门,便听有齐齐的跑步声传来, 转过头去, 正见镖局打扮的那队年轻人腿绑沙袋跑过来。 阿槿立在门口,看队伍中跑出一个人来叫门,然后那队人便鱼贯而入,也不知是这些人都疲累至极还是训练有素, 对门口的陌生人都视而不见的样子。 阿槿见阿远在队末也是看都没看她一眼随着人群往大门内走,忙轻声唤道:“阿远!” 阿远这才惊喜地发现了她,只是却看了看前方又扭头用口型对阿槿道:“等我一下!” 阿槿等在门外, 隐约能影壁后镖师的训话, 那镖师似乎很严厉,说了些什么今日比昨日还要慢, 晚上要加 分卷阅读127 罚之类的话。 又过了一会儿,许是那镖师允许他们散了,阿槿听着里面的人声多起来,下一刻,阿远已经跳过门槛两步跨到她面前。 “阿姐!”阿远立在阿槿面前,脸上又惊又喜的。 阿槿总算能细细打量了一番这个邻居弟弟,比从前长高了许多,可能比她还要高些了,也比从前黑了些也壮实了许多。 “我那次过来看你你不在,他们说你跟着押镖去了。”阿槿看着阿远抬起胳膊擦额上的汗,“还顺利吗?” 阿远点点头:“那日回来看门大哥跟我说了, 我猜着就是你。” 阿槿想起手中的包子,忙递给阿远:“我包了包子,你尝尝吧!” “包子?”阿远接过来,隔着油纸感觉到里面的温热暄软,心里有一丝疑虑。 从前他家做一次菜卷吃他感觉就像过年一样,还偷偷拿去分给阿槿吃,如今阿槿出嫁后竟然能舍得做包子吃? “那个……”阿远迟疑着问,“那个铁匠挺有钱的?” 明明听说阿槿嫁得不好,他还想着以后要救她于水火之中呢! 阿槿一愣,不知阿远这一问从何而来,可她还是微笑着答道:“能有什么钱?花一文就要靠自己挣一文。” 虽然如此,阿远心里感觉还是怪怪的,他盼着阿槿好,可却希望这种好是因他而来。 “对了,”阿槿又想起什么来,“我现在搬到镇子上住了,又在附近开了包子铺,你有什么事可以直接过去找我。” 阿远闻言心中更是五味杂陈,可他已经不想再细问下去,生怕再听到什么让自己心里难受的话。 “我还没有学成,镖局管得也严格,怕是不能出去。”阿远看着阿槿说道,她如今比未嫁时更加水灵动人,想是成亲后的日子过得很是不错。 “阿姐那么忙也不用过来看我了,师父不让我们总见亲朋,怕乱了练武的心。” 阿槿见他先前还是喜悦的神色,莫名就冷淡了起来,心里也是想不通为什么,只得点头道:“既然有规矩那你便守着,我只是告诉你一声我离你不远,有事尽管去找我。” 不远吗?阿远有些倔强地看向阿槿,心里总是有些不甘,曾经的二人才叫不远,如今就算她站在自己面前,只要想到那个男人,阿远仍然会觉得与阿槿是咫尺天涯。 “我得快回去了。”阿远淡淡地说。 “好,”阿槿犹豫着点点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二人不似从前了,“我看你进去。” 阿远没有说话,看了她一眼便转身往大门内走,他知道阿槿正在他身后看着他,就像他每次跳墙回到自己家时那样。 阿槿看着阿远慢慢远离她,却在将要去绕过影壁的时候突然停住了脚步。 “阿姐……”阿远回过头来再次看向她。 阿槿忙上前一步:“什么事?” “我一定会努力习武,以后保护你。”阿远想到自己入镖局的初衷,发现即使到了现在也并未改变。 阿槿心里一暖,感觉那个贴心的弟弟又回来了,不由湿着眼眶点点头:“好!” 阿远再度向阿槿点点头,丢下一句“回去吧”便回头跑到影壁后面去了。 阿槿慢慢踱回铺子,一路上忍不住想到从前,感觉阿远偷偷给她送吃的就在不久前,可这段时间却发生了这样多的变化。 嫁人、搬家、开铺子,阿槿想到被关在柴房里的自己,竟然会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她莫名想到了夏日的蝉,在清晨一点一点褪去了蝉蜕,变成了全新的模样。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才摆脱了蝉蜕的蝉,正在枝头晾晒着稚嫩的翅膀,等着能够飞起来的那一刻。 回到铺子里,同村的猎户已经离开了,卫少渊在灶台后正收拾着,见阿槿回来便笑道:“早知道我方才就不吃了,包子已经卖完了!” 阿槿也是又惊又喜,她买的笼屉很大,两屉能挣几十个,不想这么快就卖完了。 “不如你将铺子关上门歇一会儿,开着门总有人过来问还有没有包子。” 阿槿正想催卫少渊回到铁铺去,却突然看到桌上放着方才那位猎户带的两张毛皮。 “猎户大哥把东西忘这里了?”阿槿走过去看,伸手摸了一下那皮毛竟十分柔软光滑。 她心里盘算着,要是现在抓紧拿着撵到村子里给他再回来,应该不耽误她下午做包子。 卫少渊却摇摇头将毛皮拿起来:“我看这两张狐狸皮成色极好就买下来了。” 阿槿吃了一惊:“你买它做什么?很贵的吧?” 卫少渊冲她笑笑:“那位大哥给了我一个不错的价格,不过你可能还是会觉得我乱花钱,所以我要赶紧回铺子里打铁挣钱了!” 说着,卫少渊拎起那两张狐狸皮便向外走。 阿槿紧跟到门口嘱咐道:“晚上不用过来太早,我会顺手把晚饭做好,你直接过来吃就是!” 铺子就这么开了几日,倒是顺风顺水的 分卷阅读128 样子,早晨天不亮卫少渊就陪着阿槿到铺子里,忙完吃过早饭就去铁铺。中午有时候卫少渊会回家做好饭菜拿过来给阿槿吃,有时候阿槿则直接在铺子里随便做一些。傍晚卫少渊关了铺子就过来帮着阿槿卖包子,晚饭自然也是在包子铺里吃。 阿槿想到租铺子时姜大嫂说若是铺子大些可以住人会更好租,便不由向卫少渊开玩笑说早知道不买房子租一间大铺子好了。 说是这样说,每日早出晚归,可当回到那处宅院的时候,阿槿心里还是会觉得很踏实,有这么一处房子在,就好像给以后的儿孙置办了产业,总归不会因为两手空空而心慌了。 就这么过了一个月,天气已经冷得要结冰了,阿槿的包子越发好卖起来,味道好又足够大,冬日里吃阿槿家一个热腾腾的大包子简直是附近很多孩子起床的动力。 开始阿槿每日里早中晚各蒸两屉,后来很多人抱怨说买不上,阿槿便又各加了一屉,就算这样,往往不等包子蒸好,铺子面前就排起长龙来了。 可阿槿却不再多蒸了,揉面也是有讲究的,揉得力度不够次数太少都会让包子皮失去香甜的味道,一天九屉已经是她的极限,连卫少渊都心疼地劝她晚上可以少蒸一屉。 好像越是不好买人们越爱来提早排队,张大嫂每每看了都感叹,姜大嫂先前的馄饨铺子也是这般的红火,想来用不了几年阿槿也得换大铺子请伙计了。 铺子开了这么久,熟客也有了一些,买的最多的怕是一名叫阿喜的丫鬟,也不知是哪个府里的,每日都要来上一回,少则三五个,多则一二十,阿槿与她熟稔起来,有时候还会送她一两个不小心被夹子夹坏了皮的包子。 这一日阿喜是晚上来排队买包子的,阿槿老早就看到她在队伍里排着,却没有往日那般轻松自在的模样。 笼屉的盖子一掀,热汽便袅袅地升腾起来,排在第一位的客人忙凑了上去:“两个肉的两个素的。” 阿槿便无暇再顾得上看阿喜,只忙活着给客人拿包子并收钱了。 一直排到阿喜,阿槿随手拈起一张油纸然后向阿喜笑着问道:“今日要几个?” 阿喜却有些犹豫似的,回头看了看身后的队伍,咬了一下嘴唇才回过头对阿槿道:“先给别人拿吧,我再想想。” 说完,阿喜就闪到了一旁,阿槿疑惑地看着她正欲开口询问,后面的人已里在她对面道:“一个肉的一个素的。” 阿槿只得再次忙碌起来,任阿喜沉默着站在一旁。 天寒地冻,阿槿守着炉灶又一直忙着便半点不觉得冷,而阿喜在一旁却忍不住搓着手向手心里哈起气来。 阿槿一眼瞥见了,一边将才收的铜板放入钱箱一面向阿喜说道:“姑娘进屋来等吧,屋里还暖和些。” 阿喜听了这话望了望剩下的几个排队的客人,又看了一眼阿槿灶台上的笼屉,好像是在心里估摸了一下等这些人都离去还有没有包子似的。 最终她还是跺了跺脚进屋去坐了,阿槿也不回头,朗声道:“壶里有热水,姑娘自己倒来暖暖手吧!” 直到排队的这拨客人散去,阿槿将剩下的包子盖好,又弯腰朝灶膛里添了几根柴,才回身坐到阿喜对面。 “姑娘是有心事?” 阿槿笑着发问,有时候赶上铺子不忙的时候,阿喜也会停下来跟阿槿聊两句,像今日这般心事重重的样子,阿槿还是第一次见。 阿喜听了这话却看着阿槿摇了摇头,顿了一下,又点了点头。 阿槿不由笑了:“姑娘叫我更糊涂了!” 阿喜却还是不说话,只是直愣愣地盯着阿槿看,好像不认识她重新辨认一般。 ☆、第 68 章 第68章 阿槿此刻也有些笑不出来了, 不由皱眉关心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阿喜见状犹豫了一下,才要张口, 却听卫少渊在门口道:“我来得晚了!已经忙过去了吗?” 阿槿闻声忙望向门口站了起来, 又见卫少渊的鼻头已被冻得微微发红,便忙倒了一杯热水迎过去:“忙我也能应付得了,倒是你,怎么没穿我给你带的那件棉衣?” 卫少渊接过杯子捧在手中随着阿槿往另一张桌旁走:“打铁的时候有些热就脱了, 待到从铺子里出来的时候就忘了,那时身上还热着就没回去取。” 阿槿皱眉:“这么一热一冷的,仔细着凉了!” 卫少渊笑了笑, 正要说什么, 却见阿喜站起身向阿槿道:“姐,你还是帮我拿两个包子吧, 一肉一素。” “好!” 阿槿痛快地答应着便去笼屉旁,阿喜也跟着走到她身旁,却忧心忡忡地说:“今日这包子是我用自己的钱买的,希望他看到包子心情能好一点。” 阿槿已经取出了包子,转身见阿喜正一手递给她铜板一手要接包子,便思忖着阿喜的那句话把包子递了过去。 与其说阿喜那话是对她说的,倒不如说是自 分卷阅读129 言自语,阿槿还未想好怎么接话,就听阿喜拿了包子道:“我走了,姐!” 说话间,阿喜已走出了铺子, 阿槿只能喊了一句“慢点”然后再无他话。 回过身,卫少渊也一脸疑惑:“她今日不似往常。” 卫少渊也是一日三次的往包子铺来,阿喜自然也遇到过几次。 阿槿点点头,去看小炉子上煮的粥:“好像有什么心事。” 卫少渊低头喝了一口杯中的水,然后便放下杯子去洗手,阿槿见了忙喊住他:“等一下!” 然后转头向锅中盛了一勺热水走过去:“兑点热水,太凉了!” “我也没那么娇气……”卫少渊咕哝着抗议,可还是在那盆温水中把手洗干净了。 “今日接了个活,要的也急些,这几天我怕是不能常来帮你了。”卫少渊帮着阿槿盛饭,有些过意不去似的说道。 阿槿倒是不在意,这铺子本就是她开的,开之前根本没做过卫少渊帮着她的打算,所以卫少渊每多做一点阿槿心里的感动就增一分。如今他帮了她这么许多,她心里已是感激不尽了。 才在桌前坐下准备吃饭,就又有客人过来买包子,卫少渊忙站起来:“我去拿,你先吃!” 阿槿没他动作快,便由他去了,只是吃顿饭的工夫,倒有三五份来买包子的,每每都是卫少渊抢着去了,哪怕阿槿说再来了客人她去拿都没能抢过他。 突然就想到在娘家时自己吃饭的情形,一会儿去厨房给父亲拿咸菜,一会儿去给孙氏拿醋,给弟弟妹妹添饭,一顿饭来来回回的总是吃不安生。 而如今卫少渊却成了那个人,只为了让她坐着好好吃完一顿饭。 待到阿槿吃饱,卫少渊面前的粥才喝了两口,她隔着碗摸了一下,堪堪比她的手温一点,便端起来道:“我去热一下。” “不用,还不算凉。” 阿槿自然不肯听他的,若是让卫少渊在她面前连口热饭都吃不上,她觉得她这铺子可以不开了。 “今日我把昨晚咱们数的那些铜板换成了银子,”卫少渊笑着看向阿槿说道,“等银子再攒多了,我就帮你换成银票!” 阿槿搅动着粥微笑:“那还得攒上一段日子呢!” 前一晚二人在灯下数了数阿槿的包子铺开张后的收入,最后阿槿一面串起那些铜板一面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然后惊喜地朝卫少渊道:“这么算起来,用不了四个月,挣得毛利就够一年的租金了!” 阿槿少不得又畅想了一番以后挣了钱要做什么,最后郑重其事地向卫少渊说以后不用给她银子了,她也能养家了。 卫少渊只微笑着看阿槿带着些许兴奋些许得意的表情,一双眼睛犹如夏夜空中最璀璨的星,心中只觉得有种特别的暖意。 或许在别人眼中卫少渊也是孤苦伶仃的,只是他习惯了一个人的寒冷,所以才不觉得怎样。可一旦感受到了温暖,他就再也不想回到那种清冷一个人生活的状态。 曾经的他在冬日里染上了风寒,躺在床上咳嗽的时候,耳边都好像有回声似的。可那时他不会觉得自己可怜,也不会觉得孤单。如今有阿槿在旁作伴,有了一个人取暖,他才突然怜悯起过去的自己。 于是在温存过后,他紧搂着偎在怀中的阿槿,心里突然就有了一丝脆弱。他将脸埋在阿槿发间,低低地说:“阿槿,我们要一直在一起。” 而在一起的日子就是这样,吃饭穿衣琐碎平凡,可卫少渊心中觉得美好所以格外珍视。只是遗憾最近活多不能多去陪陪阿槿,卫少渊一面想着一面打造手中的那把剑。 也不知道是什么人,派了个跑腿的小厮来,付了一笔定金要他打造五把剑,也不提什么要求,只说让他放手去打,若是打出来觉得好,还会再让他打上几把。 正轮着锤,卫少渊眼角余光觉得门外的街对面有个人似乎朝这边望着,一抬头却见门外只是行人如织,并没有什么人立在那里。 卫少渊想着只是自己多心,便又一锤朝那剑刃上砸了过去,却猛然一失神砸得偏了些。 他顾不得因为力道不匀而锤坏了的那处,只是一脸惊诧地抬起头向着铺子外面看过去。他的眼神有些慌乱地从行人脸上一一略过,却并没有看到方才让他失神的那个人。 他又细细地看了一会子,心里渐渐地平静了些,看外面来往的行人如常,想着只是自己方才看错了,便低头去调整那处锤坏的地方。可心中到底不安起来,用小锤将那把宝剑又锤了几下,心中越发烦乱,索性将它扔至一旁放弃了。 他在铺子里坐着出神,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枯坐到临近中午的时候,便关了铺子去找阿槿了。 走到包子铺外面,便又看到几个人笼着手在灶台外排队等着,有几个相熟的还说笑着,倒是一副平静美好的样子。 卫少渊见了心中便更稳了些,几步跨到铺子内,见阿槿正忙着做二人的午饭,先前的那种不安便倏地就消散了。 阿槿觉到有人进屋便回头 分卷阅读130 看了一眼,然后又转回头继续切菜:“今日怎么过来得早了?” 卫少渊应了一声,只走过去要接阿槿手中的菜刀:“我来吧!包子快好了吗?” 阿槿却躲了一下:“就快切好了,包子还要等一会儿,你就坐那边再帮我剥些葱吧!” 包子铺里用的葱比较多,可剥葱毕竟是最轻松的活,因此两个人往往你推我让的。卫少渊这次倒没有推让,乖乖坐到一旁剥葱去了,倒惹得阿槿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待到阿槿这边饭做得差不多的时候,包子也就好了,阿槿便让卫少渊照看着小炉子,自己则去照顾客人们了。 忙碌的间隙,二人轮流着把午饭吃了,铺子里才渐渐冷清下来,阿槿掀起笼屉看了一下,只余五六个包子,便将那笼屉又仔细盖好回身走到铺子里面去收拾了。 卫少渊正在刷碗,阿槿将案板周围清理干净又接着擦桌子扫地,心里却总觉得卫少渊有点不对劲似的。 “早上就剩了五六个,”阿槿故意没话找话地跟卫少渊絮叨,“我买菜回来有人要,我说都凉了,那人也都要了,我特意给他少算了两个包子钱。” 卫少渊应了一声,没多说什么,阿槿听着那声多少有些心不在焉的。 阿槿停了停,又一面弯腰扫着地一面说道:“阿喜今日又没来,她已经三天没过来了,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卫少渊将洗好的碗盘收好,随手拿了块布擦了擦手,听阿槿跟他说话,便又只是应了一声。 阿槿越发觉得他不对劲,将屋里扫好之后干脆将卫少渊正在择的菜从他手中拿过来,看着他的眼睛道:“发生什么事了?” 卫少渊勉强笑着摇摇头:“哪有什么事?” 说着,他便想阿槿手中的菜伸出手去,阿槿则将菜往旁边一放,拉过一张凳子坐在卫少渊面前:“五哥不打算跟我说说吗?” 他往常坚毅的眼神中,明明透着一丝迷茫,阿槿看了只觉心疼。 卫少渊顿了顿,却看向了铺子门口,阿槿回过头,只见外面有些阴沉沉的,路人瑟缩着经过,有冷风也灌到了铺子里来。 阿槿站起身将棉门帘放了下来,隔绝了外面的一些风声。 “变天了……”卫少渊望着苍茫的天空,蹙眉,若有所思。 “什么?”阿槿正挪动凳子要坐下来,没听清他说的是什么。 “我是说,”卫少渊收回眸光,望向阿槿,原本萧冷的眸光多了一丝温暖,“可能要下雪了。” 阿槿笑了,点头道:“是该下场雪了。” 还未坐下来,阿槿便看卫少渊手上因为择菜而沾了污渍,转身又去洗擦手的毛巾过来帮他擦手。 卫少渊看阿槿半低着头将他的手指手掌仔仔细细地擦拭干净,不由开口道:“阿槿,谢谢你陪着我。” 阿槿会心一笑,抬头去看他,便见他眼中那种她怎么都看不透的深远似乎是褪去了些。她将毛巾先放到一旁,然后坐到卫少渊对面道:“五哥有什么话要跟我说说吗?” 卫少渊拉过她的手握在手里,似乎是想了一下,然后突然笑了:“如果我是一名逃犯,你要怎么做?” ☆、第 69 章 第69章 阿槿愣了一下, 又看着卫少渊笑起来:“‘如果’吗?” 卫少渊点点头,眼睛里似乎也有笑意:“‘如果’。” 阿槿见他倒是轻松, 便努力忽略掉心中的不安, 也笑着说道:“那要看五哥犯下了什么罪。” 卫少渊听阿槿这么说便笑意更深:“愿闻其详。” 阿槿再度打量了卫少渊一眼,二人成亲后的相处让她对卫少渊不再是一无所知,就算大多数时候她都觉得卫少渊深不可测,可她到底还是对他多了一些了解。 就比如他现在的神情, 根本就不是完全放松和她随意聊聊,只是看他想要她相信他没事的样子,她也就看破不说破了。 阿槿笑着低下头, 看包覆在自己双手外的那双大手, 心里想着从来都是他包容着她保护着她,也许有一天, 她也可以为他做些什么。 “如果是需要坐牢的罪名,”阿槿缓缓地开口,语气里透着从未有过的谨慎持重,“我会建议五哥去自首,不管多少年,我等你就是!” 阿槿抬起头看向卫少渊,眼神中尽是坚定,卫少渊只觉周身的血液好像都沸腾起来似的,却没办法静下来倾听心中的那个声音,只是不由地追问道:“如果是死罪呢?” 卫少渊话音刚落,便觉被他握着的阿槿的双手在他掌心中微微抖了一下, 他抬眼看向阿槿,正要安慰她两句,却见阿槿的眼神除了比先前更加强烈的坚定,还多了一些凝重。 “如果是死罪,”阿槿是语调仍是平稳,只是卫少渊从中听出了她竭力维持的意味,“五哥若是亡命天涯,阿槿也会生死不离。” 卫少渊握着阿槿的手笑起来:“开个玩笑随便说说,你倒像是认真了似的 分卷阅读131 !” 然而阿槿却再不信她这句话,这个玩笑根本不像是临时起意开起来的,所以阿槿心里已经认定卫少渊犯了什么事。 “是什么……”阿槿犹豫了一下,“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才会是死罪?” 卫少渊收起笑,松开一只手抚上阿槿的脸颊,看着她认真道:“你相信我,我没有做伤天害理的事,我也会全力护着你,不让你跟我亡命天涯就是。” 阿槿没有动,任卫少渊的那只手暖着自己左边的脸颊,却忍不住继续追问:“那是什么事?发生了什么事?” 卫少渊垂下眼帘没有接阿槿审视的目光,那只手也放了下来重新握住阿槿的手:“以后有机会慢慢说吧!” 阿槿对卫少渊的过去并没有那么大的好奇心,她从来也不爱去想这些,所以更加不会去问,今日卫少渊莫名提起什么“逃犯”才触动了她心里那根不安的弦。 只是如今卫少渊却不愿多谈,阿槿便体贴地不再追问,只是看着卫少渊道:“那……我们还是继续过我们当下的日子?” 卫少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是当然,方才我们不是说的‘如果’吗?只是随意闲聊,日子当然还是照常过的!” 只是话虽如此,二人心中到底存了一番思量,阿槿努力不去细想心中的感觉,正要想些别的话题,便听得门口的门帘被人一掀:“还有包子吗?” “有的!” 阿槿忙从卫少渊手中抽出自己的手转身走向门口,卫少渊听着阿槿和客人关于要几个,什么馅儿的等对话,看着自己双手仍保持着方才的姿势,就好像还将阿槿的双手捧在手心里一样。 他还不曾像现在这样失神过,若是放在从前,他定然会淡然处之,便是泰山崩于前也面不改色。可现在不同了,他有了阿槿,就像有了软肋,无论如何他都要顾着她、护着她。 然而他知道现在多思无益,当务之急是确认一下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如若不是,他又该做些什么。 正思量着,阿槿已经又走回他面前坐下:“都卖完了!” 她的声音里是喜悦的,卫少渊看向那娇俏的容颜,那是他看多久都不会腻不会烦的一张脸。他对着那张生动的面孔笑起来:“我就说你的生意一定能做起来,而且还会做得很好!” 这个话题就这么被放下了,轻飘飘的好像没被提起过。 而又过了几日,阿槿总算等到了阿喜,却不是在卖包子的时间。 早上的包子卖完之后,阿槿马上就会关上铺子去买菜,待到她买菜回来才开了铺子门,阿喜后脚便跟了进来。 阿槿正把手上拿的各色菜、肉等一样一样放好,忽然听到有人进门便转回头去看。 “阿喜!”阿槿看到她有些惊喜,“有日子没见你了!” 阿喜却有些犹豫似的,向阿槿问道:“姐,你有空吗?我家公子请你去对面茶楼一叙。” 阿槿看了一眼她才放好的蔬菜肉类,笑着向阿喜道:“我恐怕没有空,还有许多活儿等着呢!” 阿喜听阿槿这么说,便知道她是打定了主意不去,因为她从来没跟阿槿提过公子的事,阿槿必然不知道她家公子是谁。 可当她提出了那个请求,阿槿却连问都不问就说没空,显然不管她家公子是谁,阿槿都不会前去会面的。 阿喜叹了口气,将先前一直抱在怀中的画轴缓缓展开,向着阿槿道:“我家公子说如果你不肯去,就给你看这幅画。” 阿槿本来还好奇阿喜抱着一个画轴前来,待到她叹息打开的时候,她的眼神就没离开那画,待到看清那画上的人,却又是不解又是吃惊的。 不解的是对方为什么要给她看这幅女子的画像,吃惊的是那画上的人竟与阿槿有六七分相像! 却比阿槿明艳了许多,身上的衣物也都是鲜艳明亮的颜色,发髻上遍是珠翠的,看起来是位生活优渥娇生惯养的大小姐。 看阿槿往那幅画上打量却不解其意的样子,阿喜又轻声道:“公子说,画中人名讳齐英。” 阿喜并不知道公子此举用意,却在说出画中人名字的时候看到阿槿浑身一震,她难以置信地看向阿喜,几乎难以控制自己的语调:“你家公子……在哪里?” 阿喜见状卷起画轴,侧过身子给阿槿让路:“对面茶楼。” 阿槿向前迈了一步,却又停了下来,“齐英”是她生母的名讳,关于母亲她却一无所知。从她记事起,父亲从来没有提过关于母亲的只言片语,倒是孙氏,有时候会对苏父冷嘲热讽说些什么“你那有钱的亡妻怎么也没给你撇下些什么”之类的话。 阿槿知道孙氏的话一向不能作数,所以只当她是故意那么说,讽刺自己的生母。如今看了那幅画,难道说母亲的出身竟然很好? 可是,那怎么可能呢?一位出身很好的富家小姐,为什么会嫁给父亲?而在母亲去世后,为什么阿槿从来也没见过母亲的任何一个娘家人? 不但如此,连提都没听人提起过,阿槿都疑心 分卷阅读132 生母当初是个孤儿了。 可如今,却有人拿着母亲的画像让她“过去一叙”,难道对方就真的会是母亲的亲朋? 阿喜见阿槿再度犹豫,却没有开口,公子让她说的话她已经都说完了,她确实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阿喜,”阿槿稳了稳心神向阿喜发问,“这画上的人跟你家公子有关系吗?” 阿喜却摇摇头:“我不知道,主子的事怎么会跟我们这些下人提呢?” “那你家公子叫什么?” 阿喜犹豫了一下,却道:“姐去了就知道了,我不知道现在能不能说。” 阿槿索性转身在长凳上坐了下来:“那我不能跟你去,只凭这么一幅画让我去见一个不知怀了什么心思的人……” 阿槿看着阿喜缓缓摇头:“我不去。” 阿喜神色间却有些急,干脆也拉过凳子在阿槿对面坐下来:“姐,我们公子是个好人,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见你,可他对你绝对没有坏心的!” 然后她便絮絮说起自己每日来买包子的事来,说都是公子让她来的,说她家公子嘱咐她若是看着阿槿生意好就可以少买几个,若是不好就一定要多买。 还好阿槿做的包子好吃,她买回去不管是下人还是主子都爱吃的,所以就日日前来。 若是哪天公子在外面心情不好了,只要看到她买回去的包子总能缓和许多。可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一天公子就不再吩咐她去买包子了,而且从那天开始公子就心事重重的。 阿喜也不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先前她被公子派来买包子的时候,公子曾经嘱咐她不要透露是公子让她来买的,她还觉得有些奇怪,买东西而已,交钱拿包子,人家卖包子的干嘛问他是谁呢? 可当公子每日都让她前来时,她才发现,买东西次数多了,和阿槿总少不了要过几句话。若是没有公子先前的交代,她可能早就说出公子的事了。 虽然如此,她还是没有多想,只是以为自家公子爱吃这家包子,却又不愿让人知道罢了。直到今日公子吩咐她来请老板娘,她才存了一肚子的疑虑。 只是无人解答罢了,那倒是无妨,可老板娘请不过去她要怎么跟公子交待? “阿槿姐,”阿喜絮絮叨叨说了一堆,最后一脸为难,“那茶楼里满是人的,您便是过去一趟也不会怎样吧?” 阿喜见她仍是不为所动,索性一咬牙说道:“若是您不过去,我们家公子可能就要过来,您铺子这边又还没生意,他进来半天不出去,让人看到岂不是不好?” ☆、第 70 章 第70章 阿喜见她仍是不为所动, 索性一咬牙说道:“若是您不过去,我们家公子可能就要过来, 您铺子这边又还没生意, 他进来半天不出去,让人看到岂不是不好?” 阿槿听她话里虽然不乏威胁的意味,可其中的道理却是不错,便想了一下起身道:“那我就跟你过去看看。” 大不了只问问那人是什么来历, 为什么会有这幅画,若他吞吞吐吐不肯解释,她扭头就走便是。 随阿喜出了门, 阿槿回身又关了铺子, 这才一起朝对面的茶楼走去。 这短短的几步路,阿槿想了许多, 想对方会是什么人,又是生母的什么人。听阿喜这意思,对方似乎早就知道她,让阿喜一直来帮衬她生意,难道是母亲的什么亲戚? 那又为何之前不说,突然来相认呢? 又或者,根本不是相认,只是要告诉她什么事? 就这么胡思乱想着,一直跟着阿喜进了茶楼上到二楼,又穿过走廊站到了一间雅室门前。 阿喜推开门便闪身至一旁示意阿槿进去,阿槿一迈进房间不由看着窗边坐着的人愣住了:“齐公子?” 阿槿没想到约她一叙的人竟然会是齐君洛, 正在门边呆愣着,便见阿喜从她身旁经过,将画轴交到齐君洛手里,然后默默地退出去了。 阿喜关门的时候阿槿才回过神,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再次看向同样神情有些复杂的齐君洛。 “过来坐吧!”齐君洛指了指自己对面的位子。 阿槿犹豫了一下,一瞬间想到了她曾经还因为齐君洛的姓而莫名对他有些好感,如此看来他果然与自己是生母有些关系? “那幅画是哪里来的?”阿槿站立不动。 齐君洛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画轴,却是苦笑了一声,小心地将它放在了茶桌里侧,然后才转回头向阿槿道:“在我家放了许多年,我也是最近才看到。” “画中是何人?与你又是什么关系?”阿槿继续发问,存着一份谨慎小心。 齐君洛拿起茶壶,向对面放着的空茶杯中倒茶,淡然说道:“画中人叫‘齐英’,是家父的胞妹。” 阿槿心尖一颤,却是说不出的震惊,而齐君洛已经再次向她转过头来:“坐吧,表妹……” 从前他并不知道见到阿槿时那种 分卷阅读133 莫名的亲切感是从何而来,可自从在铁铺里第一次见到她,他就再也没能忘记她的容颜。 然而初次相见她就已经嫁做人妇,于是他也唯有将她放在心里。待到后来知道她开包子铺,他便常在这茶楼守着,能看她一眼便觉足够。 那次在家中,他忍不住将心里的她画了下来,却在画完之后失去了打开欣赏的勇气。 前几日母亲说最近瞧了几家的姑娘,想要让他也找机会相看一番,他心里莫名有些烦躁,就推说很忙,以后再说。 回到书房便忍不住拿出阿槿的那幅画像来看,却被父亲看了个正着。 父亲脸上的惊诧之情他仍是历历在目,他原以为父亲会斥他不务正业,谁想父亲竟然一脸震惊地问他画上是何人。 他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父亲干脆回自己的书房拿了另一幅画出来。当父亲有些激动地颤着手将那幅画打开,齐君洛便看到画上那位与阿槿有七分相像的明艳女子。 他不知父亲为何有那样的一幅画,只是想到如清新朝露的阿槿,再看看画中明显出身良好有着花容月貌般的人,齐君洛向父亲摇头:“父亲,这定然不是同一人。” “我自然知道不是同一人!”父亲仍是有些急切,“这画中人是你的姑母,我且问你,你那画中又是何人?” 齐君洛一惊,他从小就知道自己有位姑母,一早就故去了,却不知她的长相。 待到父子二人细细谈起来,父亲便认定阿槿是齐君洛的表妹,而齐君洛一时莫名失落起来。 他本来日日安排阿喜去阿槿那里买包子,从怀疑阿槿是他表妹那天,他却不想再听到“包子”二字。 他命人调查了几日阿槿的身世,最后不得不承认阿槿真的是姑姑的女儿。他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心理,只是一时难以接受。 或许是难以接受自己的表妹在那样的人家长大,又嫁了一位底层人。或许是难以接受姑姑当年与家人决裂,以至于让阿槿身边连个真正的亲人都没有。 父亲只催着他将阿槿带到家中相认,他却犹豫了几日才下定决心。 齐君洛原以为阿槿会很激动,或许会因为与亲人相认而喜悦,又或许会因为齐家这么多年对她不闻不问而气愤。 可他没有想到,阿槿只是平静地听完他的讲述,然后问道:“那我母亲为何要与娘家决裂?” 齐君洛一怔,回想到父亲当初也是对此事含糊不清,便有些无奈地答道:“这我却是不知,父亲也并未细说。但是如今家里人都很想见见你,尤其是祖母,也就是你的外祖母,她每每想到姑姑都会落泪,父亲还没敢跟她说已经找到了你,怕她心心念念地要亲自来见你。因此父亲想要让我带你回去让老祖宗高兴高兴。” 阿槿面前的那杯茶早已经冷透了,齐君洛见她沉思,便帮她换了茶,阿槿只是怔怔地看着他的动作,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喝杯茶暖暖身子,就跟我回家一趟吧?”齐君洛试探着问,微笑着,一副不知人间疾苦的贵公子模样。 阿槿也不由地微笑起来,齐君洛算得上一位谦谦君子,可在阿槿看来或许是因为生活中什么都不缺的缘故,他多少有些心思简单。 不缺家人父母的疼爱宠爱,不缺各种锦衣玉食,所以他会有一种单纯的善良,以为人人想法都和他差不多。 阿槿站起身:“我还赶着做包子,恐怕没有时间。” 齐君洛脸上的微笑登时挂不住,站起身劝道:“阿槿,你不用再吃那种苦了,家里人会帮你,你应该得到的那些,不管是祖母还是父亲,都会给你的!” 阿槿仍是摇头:“我应该得到的都得到了,还有事要忙,先走一步了!” 齐君洛见阿槿转身便走,不由跟在她身后说了一句:“什么时候改变主意随时找我!” 阿槿脚下未停,推门出去,在阿喜的注视下穿过了走廊,又在楼梯上与茶博士擦身而过,在一楼大堂里伙计们“客官慢走”的叫喊声中,走出了茶楼的大门。 她一路向被追赶一般步履匆匆,胸口又像被什么压住似的喘不过气来,直到走出门外,凛冽的风夹着雪花猛地扑到脸上,她才像一个溺水的人重新回到水面之上,大口大口地呼吸起来。 阿槿仰头看了看天,正阴沉沉地飘着细小的雪花,再看向街道,人们都低着头小心翼翼又急匆匆地往各个方向赶路。 他们都是要回家吗?家里,有家人在等着吗? 阿槿慢慢生出了这种念头,她看向了对面,看向倾注了她许多心血的铺子。那棉门帘正被风卷着扬起又放下,透着一股子身不由己的意味。 阿槿有些麻木地走过去,钻到门帘后面打开门,然后开始那些蒸包子的各个工序。 阿槿脑中有些空白,她只是下意识地做那些事,调好了馅料,和好了面,将包子一一包好,然后升起火放到了笼屉中。 有相熟的客人掀了门帘进来:“阴了几日,到底还是下起雪来!” 阿槿这才打起精神向那 分卷阅读134 人笑了笑:“今日过来的这样早!” 那人自行在桌边坐了:“今日下雪生意不好,吃几个包子就回家去歇着了!” 阿槿提壶沏茶,又给那客人倒上,然后走到灶台旁看炉中的火:“怕是要多等一会儿。” 话音才落,便有两位结伴而来的妇人进屋,在门口跺了跺脚然后一起在另一张桌旁坐下,说起隔壁邻居家吵架的事来。 阿槿努力不去回想茶楼里发生的事,又如往常一般做起她和卫少渊二人的午饭来。 午饭的时候卫少渊过来帮忙然后又离开,阿槿则在下午忙着做晚上的包子,整个人倒好像跟以前一样。 一直到铺子关了门,和卫少渊站在白雪皑皑的街头,阿槿的心里才像有什么松动了一般,又觉得浑身脱了力,便不由地伸手拉住了卫少渊的衣袖。 卫少渊却看着她笑了笑,将她的手拿下去,然后从身上摸出一只皮毛的笼袖来。 “仔细冻了手。”卫少渊笑着将那只笼袖给阿槿戴上。 阿槿低头看了看,被白雪映照的夜色没有往常那么黑暗,看那笼袖的花色倒是有些眼熟。 “哪里来的?”阿槿勉强笑了笑。 卫少渊却没看出阿槿笑得牵强,今日因为下雪,阿槿的生意好得很,二人忙得几乎连说话的工夫都没有,他只当阿槿是累了,说起话也有点有气无力的样子。 “你那个同村的猎户,还记得吗?”卫少渊笑着提醒她,“我买了他两张狐狸皮,一张做成这笼袖了,另一张给你做了个毛领,以后围在颈上会暖和些。” 说着,卫少渊揽过阿槿的肩,扶着她慢慢前行。 阿槿被卫少渊拥住,心里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好像瞬间被填满了似的,慢慢地变得踏实下来,二人沿着几乎无人的街道前行,阿槿慢慢便觉得身上有了力气。 前路漫漫,可是身旁有卫少渊陪伴,那些风雪又算得了什么呢?毕竟,她不再是孤身一人了,不再是看着父亲和继母弟弟妹妹们围着火炉说笑,自己一人在角落里默默干活的那个阿槿了。 ☆、第 71 章 第71章 阿槿知道自己这男人素来沉稳, 遇事不惊,当他听着自己说这些的时候, 神情几乎未变, 只除了望着自己的眸光越发温和。 他伸手,握住了自己的手。 阿槿觉得,他的手宽厚温暖,当这么握住自己的手时, 会让她觉得,无论遇到什么事,都不算是事了。 “你想怎么做, 都可以, 凡事随你心就是。”他甚至并没有多问什么,就这么对她说。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不能完全放松下来, 阿槿觉得自己的手有些凉,卫少渊手上的温暖传过来,她便又将指尖往卫少渊的手心里贴了贴。 “因为我觉得,”她还是忍不住说出自己的理由,“既然当初母亲已经与家里决裂了,我就没什么立场去认亲了。” 若是生母还在,她与齐家的恩怨如何,阿槿自然不用去管,她只站在母亲身旁就是。可如今生母不在了,又不曾留下过只言片语,谁知道她愿不愿意阿槿跟齐家走动起来? 阿槿觉得目前这样就可以, 她不想要什么半路冒出来的富贵亲戚,她与他们不但没有感情,甚至都没什么话能聊。 是生母将她和那些人联系在一起,可她对生母没什么记忆,那些人也不告诉她生母为什么会嫁给父亲生下她。 齐家好像知道齐英有一个女儿,知道齐英早已不在人世,既然从前都没有想过要去认阿槿,现在又何必相认呢? 卫少渊手轻轻一拉,将她拉到了怀里:“你看,你其实都已经想明白了。” 阿槿想想,也笑了。 不过显然,阿槿这么想,有些人显然不这么想,就在阿槿渐渐放下这回事的时候,孙氏又带着阿枝上门了。 阿槿才买了菜回来,正打算去小炉子旁暖暖手,便听孙氏唠唠叨叨的声音传了过来:“是这里?就这破铺面能挣着钱?” 阿槿回过头,正见孙氏和阿枝一同掀了帘子进来,孙氏也一眼看到了阿槿,微微向阿枝侧了侧头,口中道:“还真是这里!” 阿槿还没来得及问她们的来意,孙氏就先数落起来:“你说你嫁了人也不知道回娘家看看,家里人都惦记着你,你倒好!干脆搬镇子上享福来了!” 她一面说着一面拉了一张凳子坐到了小炉子前,阿枝则在后面掀开笼屉朝里看了看,然后又满脸失望地盖上了。 阿槿叹口气,在小炉子上方晃了一下双手便转身去择菜,她和卫少渊在镇上买房子这事看来孙氏也知道了,今日过来少不得又为了钱跳一回脚。 孙氏环视着阿槿的铺子,阿枝则慢慢转了一圈,东瞧西看的。 “说不让你开铺子,你偏是不听!”孙氏继续数落她,“你看看这铺子了冷清的!一个客人也没有,怎么赚钱?” 阿槿择着菜,也不抬头:“天冷路滑的,你来就是为了看 分卷阅读135 看我赔了多少钱?” 阿枝却凑到阿槿身旁低声问:“你这铺子,一天能挣多少?” “行了,”孙氏见阿槿只顾自己忙,连说话时也不看她一眼,不由地发号施令起来,“你也别忙了,咱们说点正事。” 阿枝见阿槿把择好的白菜放到清水里洗,便不由地撇嘴道:“白菜还用洗?而且白菜包子也不好吃呀!” 阿槿习惯了对这对母女的话充耳不闻,因此也只是默默做着自己该做的事。 孙氏见状有些恼,她本想让阿槿坐她面前,她好好跟她说道说道,阿槿不听也就罢了,阿枝还凑到阿槿面前说个不停,让阿槿听谁的? “阿枝!”孙氏朝阿枝怒斥道,“我跟你姐说话你能不能别捣乱?这屋里要是容不下你你就出去!不然就给我老老实实一边儿待着去!” 她将因为在阿槿那里碰软钉子的气全撒在了阿枝身上,阿枝不服气地瞥了她一眼,扁了扁嘴一边儿坐着去了。 阿槿则有些奇怪,因为孙氏跟阿枝提到自己的时候竟然说的是“你姐”,看来她这次又是有求于她了,只是不知道这一回用两碗面粉能不能打发。 阿槿放好案板便开始切菜,菜刀碰上案板的声音让孙氏皱眉:“阿槿,我有件正事跟你说,你先放一放,这样太吵了!” 她不由地提高了些声音,却不知道自己现在对阿槿是什么感觉,只是突然觉得她和那打铁的都深不可测。 他们在镇子上买的房子,她带阿枝去看过了,心里又是震惊又是酸涩,一想到打铁匠这么有钱却只给了她那么一点彩礼,她就悔得肠子都青了。 可阿槿已经嫁了过去,她再张口也要不到什么,尤其是他们才买了房子开了铺子,完全可以借口说银子花光了。 然而她今日要办的事如果成了,阿槿就没什么借口说没钱,甚至她都不用从阿槿这里看脸色,就能得到些什么。 阿槿将白菜细细地切了,又剁了起来,她只是看了一眼孙氏,道:“在铺子里,蒸包子才是我的正事!” 菜刀比先前发出的声音更加密集,“咚咚咚咚”的直让孙氏觉得心烦意乱。 孙氏觉得这种环境实在不适合谈她要谈的事,便耐着性子提高声音道:“那我等你剁完了再说!” 孙氏就和阿枝在一旁枯等着,阿槿只当二人不存在,做着自己往日都会做的那些事,直到调好了馅料开始揉面,孙氏才趁机再次开口。 “阿槿,”孙氏还没想好话怎么说,因此一开口还有些犹豫,“你的亲娘有个哥哥,你知道吧?” 阿槿揉面的手一滞,却不想孙氏说的竟是这事。 “如今你那舅舅找到了咱们家,说那齐家的老祖宗想女儿哭得眼睛都快瞎了,想要让你去齐家认认亲,让那老太太心里也能有些安慰。”孙氏看着阿槿的背影,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情真意切。 阿槿继续揉着面团,她将面团揉成长条,然后用力地揪成一个个的剂子。 “我知道了。”阿槿应了一声,手上的动作不停。 孙氏看了阿枝一眼,阿枝对这一切倒是不关心的,百无聊赖地伏在桌子上,孙氏见状又气她不争气,平时看起来精明得很,一遇到什么事就犯糊涂。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去齐家?”孙氏有些讨好似的对阿槿的背影笑,如果阿槿与齐家走动起来,她多少也能捞点好处吧? 孙氏回想起齐家父子去苏家的那日,真是贵气逼人的两父子呀,可跟他们说起话来都很和气,如果阿槿被齐家认回去,那家人肯定会对苏家这边很好的。 “什么时候也不去!”阿槿干干脆脆地断了孙氏的念想,拿过擀面杖将面剂子做成了包子皮。 孙氏急得差点蹦起来,她站了站又坐下忍着想要责骂阿槿的心情故作耐心地问道:“为什么呀?” 阿槿拎着擀面杖总算回过头来,却是轻蔑地看着她冷笑:“跟你有关系吗?” 孙氏被阿槿的话噎得差点破口大骂,她却只是生生地咽了一口唾沫,好像将那些话都咽了回去似的,然后继续笑道:“我这不是为了你好吗?” 阿槿一挑眉,满是嘲讽地说道:“我却不知你还有为我好的时候!” 说完,阿槿便转回身继续做包子了。 孙氏气得狠狠地剜了阿槿的后背一眼,然后又忍不住看向阿枝,阿枝正拿着一支筷子在桌子上画花,孙氏看了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恨不能拎她起来揍一顿。 可如今在阿槿面前她只能忍着,这关乎她的后半辈子,和儿子女儿一辈子的事,她受点气算不得什么。 “阿枝,”她轻声唤了一句,看阿枝抬头看她,她又朝阿槿的方向使了个眼色,“劝劝你姐。” 阿枝眼皮都不抬一下:“我看能劝她的人还没出生呢!” 孙氏气得朝阿枝只瞪眼,可阿枝却没看到她的眼神,她只得耐着性子朝阿枝道:“想想那天的表哥,你姐要是不认这门亲,那表哥可就跟咱家没什么关系了!” 孙氏 分卷阅读136 将声音压得极低,阿槿没有听到她嘀咕了些什么,阿枝却听得清清楚楚。自那一日她见了齐家表哥一面,便对齐君洛念念不忘至今,本来她谁也没说这事,可孙氏到底从那日她通红着的脸上看出了端倪。 她原想着随便一个正常人站在阿槿的位置上,都会痛痛快快地认下这些亲戚,却不想阿槿竟然与常人不同。 果然跟出嫁前一样傻,阿枝在心里摇头叹息。放着举人的儿子不嫁,非得嫁个穷打铁的,虽然现在也住到了镇子上的大房子里,可阿槿还不是要在这寒冬腊月里洗菜切菜蒸包子? 哪有在举人家做少奶奶舒服呢?傻,太傻了! 如今有这么一门好亲戚找上来,对方看起来比举人家里还要富足,而且人家还想要对阿槿好,阿槿竟然不认!这可不是傻到家了? 可她却不能直说阿槿傻,如今听了孙氏的话,她也意识到阿槿的态度决定了自己以后还能不能顺理成章地见到齐君洛,看了看阿槿忙碌的背影,她又朝孙氏点了点头,然后便起身走到阿槿身旁。 “姐,”阿枝站在阿槿身旁喊道,声音腻腻的直让阿槿起鸡皮疙瘩,“我来帮你包吧!” 前面什么剁馅揉面擀皮那些费力气的活都过去了,包几个包子倒是不累,还能落个好。阿枝琢磨着,心里的如意算盘打得山响。 “不用了,”阿槿淡淡地拒绝她,“我快包好了,再说你还没洗手呢!” 阿槿一看阿枝要伸手去拿包子皮,忙用胳膊挡了她一下。 阿枝被挡了一下便顺势收回了手,看着阿槿飞快地包包子,笑着说道:“你也是讲究太多了,卖给别人的包子,哪里用那么多事?白菜外面的菜帮一扔,里面都是干净的!” “而且,”阿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我的手也不脏嘛!” ☆、第 72 章 第72章 阿槿没有搭话, 阿枝又笑嘻嘻地凑过去:“我洗洗手过来帮你包吧,待会儿吃包子的时候我还能心安理得些。” 阿槿无奈地一笑, 看了看阿枝道:“你也不必去洗手了, 真想帮忙就去帮我生火吧!” 阿枝一愣,她好不容易找到包包子这么一个轻松的活计,怎么可能去干生火这种又脏又累的活儿? 她愣神的功夫,阿槿已经又拧好一个包子放到笼屉里, 阿枝见状便又厚着脸皮笑道:“我哪会生火呀!生火这件事从来都是你做的更好,我只会弄一堆烟出来,还浪费柴火。” 孙氏听阿枝东拉西扯的半天不说正事, 便用力地干咳了两声, 想要引起阿枝的注意。 阿枝果然看了孙氏一眼,却是皱着眉不耐烦的样子, 而且很快就又移开了眼神,直气得孙氏有气没处撒。 阿枝的推三阻四根本就在阿槿的意料之中,因此阿槿只是充满嘲讽地一笑,继续默默地做自己的事情了。 阿枝只当没有生火这回事,站在阿槿身旁聊起了别的,从每日什么时辰起床来包子铺,到晚上什么时辰关门回家,有用没用的聊了一堆。 阿槿也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她,她倒是一直不在意,直到最后叹着气感叹:“你还是太辛苦了,听起来比没出嫁的时候辛苦多了!” 阿槿没接她这句, 只是转身去灶前生火。 阿枝自然紧紧跟上,总算进入了正题:“你就没想过要过得轻松一点?” 阿槿拿出打火石:“等我挣够了钱就可以过得轻松点了。” “其实你现在就可以呀!”阿枝说起来都有些激动,然后开始向阿槿描绘齐家如何有钱,如果阿槿回去与那位外祖母相认,阿槿的生活会发生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到时候锦衣玉食,哪里还需要在这暗不见天日的铺子干这种事?”阿枝虽然觉得阿槿开的这个包子铺也还不错,可跟那种富家小姐的生活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阿槿已经生着了火,她看着炉膛中微弱的火苗叹了一口气,然后回头向阿枝道:“你是替那家人来做说客?” 阿枝刚想张口,阿槿已经回过头去拨弄炉中的柴火,口中道:“如果是的话就不必费心了,我很满意我现在的生活,完全不想改变。” 阿枝一句话没说出来就被阿槿噎了回去,她闭上嘴巴想了一会子,觉得自己也许是走错了路子。 如果阿槿真的会贪图富贵,当初就不会拒绝举人家的亲事了。 阿槿已经将笼屉放在锅上,然后转身去一旁准备午饭,阿枝忙跟了过去,站在她一旁道:“姐,你就不想多几位亲人吗?” 阿槿正在切萝卜丝,听了阿枝的问话也只是淡淡一笑:“没有那几位亲人,我这些年不也这么过来了。” 阿枝有些急,又朝阿槿走近了些:“是,过去的已经过去了,我是说现在,多门亲戚不好吗?人家说多个朋友多条路,何况这是有血缘关系的亲戚呢?” 孙氏不由暗地里向阿枝挑大拇指,这个女儿果然够精明,比她能说到点子上。那日她瞧着 分卷阅读137 阿枝对齐君洛动了心,本来还想着二人云泥之别想都不要想,如今看着灵透的女儿,她也忍不住生出些许期望来。 阿槿没有说话,她将萝卜丝收到清水中泡着,又转身去做别的。 阿槿自己也搞不清楚为什么会对齐家那么抗拒,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别扭什么,就是不想与什么人相认。 “上一辈的恩怨,你也不清楚,”孙氏又接着开口劝道,她倒是问了问苏父当年的事,虽然没问出个所以然,但也知道阿槿的生母去世前早就不与娘家走动了的,“你那外祖母和舅舅,他们都还想着你,你就真的忍心?” 阿槿自然知道他们待自己的心是好的,阿槿如今又不是什么有地位的人,若不是出于亲情在,谁会上赶着认这穷亲戚? 何况阿槿到底与他们有血缘在,阿槿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割舍下,可现如今她只想逃避。 只是不管她到底怎么想的,如今这间铺子里的母女都不是她的倾诉对象,因此她也只是沉默应对。 阿枝和孙氏对视了一眼,两人都在想如何能说动阿槿,便见门帘一挑,卫少渊和一位客人一同进了门。 卫少渊明显一愣,孙氏已经向他送上了笑脸:“你也过来啦?” 卫少渊点点头,又将那位客人引到桌前坐了,然后才又向孙氏客套了几句。 从阿槿手中接过锅铲,卫少渊低声道:“她们怎么来了?” 阿槿面无表情地答:“为齐家的事来的。” 大概是不知道当着卫少渊的面怎么说,孙氏和阿枝再没提那事,看提前过来等包子的客人多起来,她们二人便往角落里坐着去了,不时低声嘀咕着什么,阿槿自然也不理会。 直到包子蒸好打发了几拨客人,阿槿和卫少渊二人才收拾出一张桌子准备吃饭。阿枝这时候倒是很有眼力见儿,忙上前帮着端饭端菜的很懂事的样子。 有客人在铺子里吃包子的时候,她早就被那香味勾得不行了。在家的时候她就特别爱吃阿槿做的包子,待到阿槿出嫁后,她也帮着孙氏包过,可那次馅料调的咸了,一家人恨不能就着窝头才能吃下那包子去。 吃饭的时候,孙氏不住地碰阿枝,想让她再说几句,阿枝被包子占着嘴巴,只含混不清地向她道:“等会儿再说。” 孙氏想了想,到底沉不住气,笑着看向卫少渊道:“你也劝劝阿槿,她以后跟她外祖家走动起来,对你也是一份助力呀!” 卫少渊帮阿槿夹了一箸菜,淡然道:“阿槿的事她自己会拿主意。” 卫少渊这话一出,孙氏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叹了口气便接着吃饭了。阿枝见状也无法再开口,不过她乐得安生吃饭,便只顾专心吃了起来。 一顿饭吃得各怀心事,中间又不断有客人来买包子,孙氏本以为阿槿包的那些包子有晚上的,谁知竟看着渐渐卖完了。 “你这生意每天都这么好?”孙氏有些难以置信,她在心里默默地算计了一回,一年就只中午这顿卖的银子都很可观了,不要说早晚还有两顿。 “还行吧,也有卖不完的时候。”阿槿盖好笼屉转回身来。 孙氏吃完最后一口包子点点头:“你这铺子也是开了不久,大家都图个新鲜,等过两天吃腻了就没这么多人来买了。” 阿槿习惯了孙氏在她面前各种唱衰调,因此也只是轻轻一笑没再说什么。 孙氏却又动起了别的心思,又接着向阿槿道:“我看你这生意还不错,不如让阿枝过来给你帮忙吧!每个月给她开点银子就成。” 阿枝正伸手去拿盘子中最后一个包子,她已经差不多饱了,只是看着那只包子像是个肉馅的,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吃掉它,却突然听到孙氏说了那么一句。 她的手已经落在了包子上,还没来得及向孙氏抗议,便听阿槿笑着道:“可以呀!每日卯时之前便让她到铺子里,过了戌正也就能回去了,每日只要听我的干活,我每月给她开八百文工钱,但要是活没干好那就别怪我扣工钱了。” 阿枝已经将包子拿到自己面前,听阿槿说得那样认真,她丝毫不敢给孙氏开口的机会便接道:“姐,娘开玩笑呢!我还得干家里的活呢,哪能每天在你的铺子里帮忙呢!” 别说八百文,就是给她八两银子她也不会干这起早贪黑辛苦劳作的活。 孙氏却记挂着那八百文,让阿枝跟着阿槿吃住,每月挣八百文给她,一年下来也差不多十两银子呢! 阿枝一看孙氏的表情就知道她对阿槿开的条件完全心动了,忙将手中的包子放下,郑重其事地说道:“我是不会出来干活的,我还得嫁人呢!成天抛头露面的像什么话?” “还有,娘忘了咱们是来做什么的吗?” 孙氏像是被阿枝点醒了一般,这才想起齐家所托的事来,如果这事能办成,从齐家得的好处也能不少了。 孙氏这才看向阿槿再次劝道:“你还是去你外祖家一趟,没有他们就没有你娘,就没有你,人到什么时候都不能忘了根。” 分卷阅读138 阿槿不得不承认,孙氏这次和阿枝的配合很好,她们险些都要说服她了,说得她好像说不出一条不认亲的理由。 阿槿看了一眼卫少渊,卫少渊只是向她微微一笑,那是只对着她才会有的微笑,阿槿自然懂得其中的意思。 “如果你们有别的事,那就继续聊聊,”阿槿看向孙氏,却面无表情似的,“如果只有这一件,就不必再提了!” 孙氏和阿枝走的时候,竟然没有提任何要求,痛痛快快地便离开了。她们都还对齐家抱有幻想,如今见阿槿的态度,也不好逼她太紧。 送走了孙氏母女,卫少渊却向阿槿道:“把铺子关了,歇半天吧!” 阿槿不解地看了他一眼:“好好的为什么要关门?有什么事吗?” 卫少渊伸出臂膀,把阿槿揽进怀里,眸中泛着怜惜:“从铺子开张到今日,这么久了你都没歇过一天,太过辛苦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齐家的事,阿槿被卫少渊抱住,心里也生出许多脆弱的感觉来,只觉得身心俱疲。 她靠在卫少渊的胸口,两手软软地环住他坚实的臂膀,一时只觉得心里满满的,仿佛有这个人在,自己就有了主心骨。 嗅着他身上干净的男性气息,她抿唇笑了,却是道:“可是,不开铺子我要做什么呢?又没有什么事可做。” ☆、第 73 章 第73章 卫少渊的声音从他的胸腔里传到阿槿耳边, 更增添了无限温柔的意味:“什么也不做不可以吗?我们两个回家,煮茶聊天写字, 做点什么都行, 或者——” 卫少渊眸中泛起说不清道不明的晦意:“干脆先休息?” 阿槿先是微怔,之后突然明白了,一时脸红心热,忍不住轻轻捶打了下他的胸膛:“说什么呢!” 卫少渊知道她容易羞, 便道:“先回家吧。” 阿槿点头,声音绵软乖巧:“好!” 只是原以为这下午二人会过得轻松惬意,却不想一切畅想都在发现家门内的一封拜帖时化为乌有。 卫少渊开了门锁推开门便先等阿槿进去, 阿槿一低头却看到门槛内一张纸笺。 “这是什么?”她迈进门去弯腰拾了起来。 卫少渊也进了门和她并肩而立低头去看那纸笺, 却原来是齐君洛来过,说晚些时候会带着他的父亲一同前来。 卫少渊听阿槿幽幽地叹了口气, 不由揽着她的肩拍了几下:“该来的总是躲不掉。” 阿槿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没有想好要如何面对罢了。 “五哥要陪着我。”阿槿求助似的望向卫少渊。 得到的自然是肯定的回答,只是这一下午阿槿过得有些心不在焉,哪怕卫少渊刻意逗她,她也只是勉强笑笑。待到晚饭时,阿槿也是食不知味,只是不想卫少渊担心,才多少吃了一些。 也不知怎么熬到了晚上,当院门被轻轻敲响之时,阿槿只觉心惊肉跳,正要起身去开门, 卫少渊却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安心坐着,自己一个人前去了。 当卫少渊引着两父子进门的时候,阿槿站起身来望着门口,却局促得连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齐老爷进了门便朝阿槿急走过去,还未开口就湿了眼眶。 “阿……槿?”齐老爷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似的,唤着阿槿的名字声音都在发颤,“真是……和阿英太像了!” 卫少渊见阿槿只是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倒像是怕那齐老爷似的,便忙出面安排各人都坐了,然后自己才在阿槿身旁坐下,并在阿槿看向他时向她点了点头。 虽然有卫少渊在一旁,阿槿心中不那么慌乱,可她到底犹如坠入了云雾一般,不记得自己跟齐老爷说了些什么,只记得他说了些母亲小时候的事,又说阿槿哪里哪里长得特别像她之类的。 齐君洛间或也说两句话,却是向着卫少渊说的,只说没想到当日一见竟是见到了表妹,而卫少渊便是他的表妹夫了。 阿槿只是木然地听齐老爷说,最后齐老爷向阿槿道:“我听洛儿说你不肯去看望外祖母,这也无妨,你本来好好地生活了这么多年,突然冒出一门亲戚难以接受我们也都能理解。” “可不知道谁走漏了风声,你外祖母知道了你的事,在家闹着要出来见你。”齐老爷皱起眉,十分难办的样子,“她年纪大了,家里人总是不放心她出门,你若是有空便前去看看她。” “没空的话,”齐老爷很贴心地给阿槿找好了借口和退路,“约个时辰地点,我们带老太太出来看你一眼,也算圆了她的一桩心愿。” 小时候去山上的庙里玩,阿槿曾经见过一位有钱人家的老太太,不苟言笑的样子,又皱着眉嫌庙里没打扫干净,冲一位小沙弥发了好一通火。 所以当齐老爷说家里的老太太想要见阿槿,阿槿想到的却是那位老太太,她便本能地不想去见了。 可若真让齐家的老太太出来见她,她好像还有些过意不去,想到她是 分卷阅读139 自己母亲的亲娘,她便不忍心了。 “我便去齐家走一趟,但也只是和老太太见一面,之后我希望咱们仍像从前一样各过各的,再无瓜葛。”阿槿只能妥协,希望能换来一段安生日子。 然而一切都和阿槿想象的不一样,齐家老太太是极和蔼的一位,家中其他人也都对阿槿极好,甚至陪着卫少渊的齐君洛和其他的表公子,也都礼数周到让人无可挑剔。 阿槿从来没有被如此多的亲情围绕过,她有些不适,却又有许多感动,谁都没有提起当年齐英如何与家里决裂的事,就好像她只是突然失去了下落,而阿槿的出现则延续了她在齐家的身份一样。 阿槿没有收齐家人给的那些银票和礼品,纵然他们一再说那是他们的心意,阿槿也还是硬推了,她有手有脚,不想平白收人家那么多的好处。 况且,她说过只见这一面的。 齐家倒也是说到做到,再不来纠缠阿槿,只是阿喜仍是日日跑来买包子,却说如今是老太太爱吃阿槿的包子,若是哪天胃口好,素馅包子都能吃两个。 来者是客,阿槿对阿喜倒是一如从前,阿喜却对阿槿多了丝敬畏,不但是因为阿槿的身份,还因为阿槿在遇到这件事之后的做法。 这世上怕是没几个人能够在与富有的亲戚相认之后,不收分毫所赠,仍能坦然过自己的平凡日子吧? 孙氏和阿枝却不甘心得很,她们原以为阿槿与齐家见面之后,齐家会与苏家走动起来,却没想到齐家再也不上门了。 待到得知阿槿与齐家也根本没有走动之后,孙氏和阿枝倍感失望,竟厚着脸皮往齐府去了两次。 齐家念着阿槿到底是跟在孙氏身旁长大的,开始还都以礼待之,孙氏和阿枝也没空着手从齐府出来过。 然而那母女二人陪老太太说话时,既说不出阿槿喜欢什么也说不出阿槿讨厌什么,甚至连阿槿什么脾气都说的含含糊糊,老太太便起了疑心,命人一打听才知道阿槿从前过的什么日子,少不了又长吁短叹地流了一回泪,却是再也不让那孙氏母女上门了。 齐君洛有时还会去茶楼坐坐,如今却是在心里存了另一段事。他当初打听阿槿的父母时,也忍不住顺便打听起打铁的卫五来,却发现没有人知道他从哪里来,也没有什么人与他有关系。 他想起卫少渊说话办事的行径,怎么想都觉得此人绝非一个乡下打铁匠那么简单,可他却与阿槿如所有普通夫妻一般,却叫他看不透了。 然而齐君洛看着阿槿每日在那铺子里进进出出,生意也是做的热火朝天,便又放下那些疑虑,真心地钦佩起这位表妹来。 阿槿在街上遇到过齐君洛几次,她也只是向他点点头打个招呼,那声“表哥”却是叫不出口的,好在齐君洛也不计较,告诉她无论怎么称呼都可以,有什么困难直接去找他,不管是他还是整个齐家,都会不遗余力地帮她的。 阿槿谢过他的好意便走了,只是离开的那一刻突然想到了卫少渊曾问过她的关于逃犯的那个问题。 不知道如果真的走到山穷水尽的地步,齐家会不会对她和五哥出手相助。 临近年关的时候又下了一场大雪,卫少渊的铺子生意渐少便索性关了,他去乡下收了收租,又去几位朋友家里走动了一下,便全心帮着阿槿做包子。 常来的主顾都问阿槿的铺子开到哪一日,又纷纷预定了许多打算留着在过年的那段时间吃,因此阿槿和卫少渊每日都在包子铺里从早忙到晚。 这一日中午,阿槿才掀了门帘,便有许多客人围了过来,卫少渊先帮一早等在屋里的客人拿包子,阿槿则应付着围在门口的那些。 正忙着收钱数包子,便见一辆马车缓缓停在铺子门前,先是跳下一个穿着翠绿夹袄的丫鬟,然后她转身小心翼翼地从车上扶下另一个人来。 阿槿忙着卖包子,只抬头扫了一眼看见了那位丫鬟,便又低头去忙,正包好了包子要递给方才交了铜板的客人,便听一个尖利的声音响起:“别卖了别卖了!这包子是给人吃的吗?” 众人都吃了一惊,纷纷回头去看,却见一个看起来就有些骄横的丫鬟正扶着一个披着皮大氅的年轻妇人走过来。 那妇人眉头深锁像是有许多哀愁似的,使得本来清丽的一张脸看起来苦兮兮的。 阿槿见买包子的人们都停了下来,就连已经买好了的也拿着不走观望,便盖上了笼屉向那丫鬟喊道:“姑娘说的可是我家的包子?” 卫少渊蹙眉向外看了一眼,低声向阿槿道:“怕是有什么误会,我去跟她们谈谈。” 阿槿却拉住了卫少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说清楚以后的生意怕是没法做。” 那丫鬟已经扶着那位年轻妇人走到铺子门前,围在铺子门口的人们自发地为她们让了位置,如此以来那二人便在人群中站着,正对阿槿。 可那丫鬟却不接阿槿的话,只向周围的众人道:“各位!这家的包子万万吃不得!我家里的主子吃了这家的包子,险些闹出人命来!” 分卷阅读140 人群中顿时响起议论声:“不会吧,我常来买包子吃,觉得老板娘做的又干净又好吃,怎么就吃不得了呢?” “是呀,你们是哪一家的?说这话可要有证据!” 那丫鬟见众人竟纷纷向着阿槿说话,不由看了那位妇人一眼,那妇人像是不经意地看了自家丫鬟一眼,那丫鬟竟像是一激灵似的打了个冷战。 “我们也不是要来难为这位老板娘,”那位妇人哀怨地开口,“实在是家人吃了这家的包子身体不适,这才过来讨要个说法!” 那妇人声音悲切,一开口又柔弱无比的样子,人群中的几个男人便先信了几分,不由追问道:“发生了什么事,你慢慢说。” 那妇人听了这话却双眼含泪,从身上抽帕子的工夫那泪珠儿便如同断了线的珠子纷纷落了下来。 ☆、第 74 章 第74章 蠢人! 那妇人拿帕子遮住了眼睛, 丫鬟便适时地开了口:“我家夫人卧床几日,什么都不想吃, 昨日突然想起要吃这家的包子, 我们少奶奶今日就一大早亲自过来排队,买了包子回去自然要趁热给夫人吃,原本是想在夫人面前尽尽孝心,谁想夫人吃了包子竟昏死过去, 越发地病重了!” “那也未必就是包子有问题吧?”一位年长些的妇人说道,她常来阿槿这边买包子,对阿槿这种长得好看又勤快的小娘子很有好感, 而那个丫鬟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 那丫鬟匆忙中又看了那位少奶奶一眼, 便见那位少奶奶移开脸上的帕子,抽抽噎噎地说道:“我们自然也不是胡乱猜测, 是请了镇子上有名的大夫去看过,在婆婆吃剩的包子里,大夫发现里面加了曼陀罗花!” 众人便纷纷诧异着互相询问起来:“曼陀罗花是做什么的?” 那少奶奶脸上闪过一丝不耐,带着对这些无知众人的轻蔑,她又向那丫鬟递了个眼神。 卫少渊却轻笑了一声,虽然十分短促,可还是被一旁的阿槿听得清清楚楚,她本来正在回忆早上的包子馅中都放了什么,听到卫少渊这声笑不由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卫少渊显然也觉到了阿槿的眼神,却只是低声道:“这是有意来找茬的,靠咱们自己解决固然也算不上难, 不过我却有更简单的办法以绝后患,你先尽量拖着,等我回来!” 说完,卫少渊握了握阿槿的手,侧身从门口的人缝里悄悄走了出去。 那丫鬟正得意地向众人讲解曼陀罗花的功效:“……若是伤口疼痛,少量服用此花便有止痛的功效,可也要分什么人,若是本就体虚的人服用了,轻则昏迷重则丧命,这老板娘将这种东西包进包子里,简直是丧心病狂!” “可是……”有围观的客人疑惑道,“这种东西放进包子里,对老板娘来说有什么好处呢?” 阿槿听了卫少渊说这一主一仆是来找茬的之后,便不再出声,只是静静看着她们,好在客人们多少更信任阿槿一些,有些话便帮着她说了。 那丫鬟等的就是这个问题,于是脸上的神情更是倨傲,看着众人道:“这曼陀罗花会使人成瘾,大家为什么会觉得她家的包子好吃?完全是因为包子里放了曼陀罗花!那些烂菜的味道,臭肉的味道,因为曼陀罗花把大家给麻痹了,所以才会吃不出来,会觉得好吃,会吃了还想吃!” 有人听了这话便觉心里没有底,他们中不乏常来买包子的,确实都觉得阿槿做的包子十分美味,常常隔不了一两天便想再买来吃,难道竟是因为包子中放了那丫鬟说的什么花? 众人不由看向阿槿,有人甚至向阿槿求证:“老板娘,是这么回事吗?” 阿槿一直盯着那位在一旁抹眼泪的少奶奶,想着自己并不认识此人,怎么就招惹了她上门找茬呢? 如今听到有客人问起,阿槿看了一眼众人,眼神中满是自信的:“我一件一件来澄清,方才这位姑娘说我做包子用的烂菜臭肉,这完全是污蔑!我每日去集市那边买菜,卖菜和肉的商贩都认识我了,大家可以过去打听打听,我每日所采买的是不是最新鲜的菜和肉!” 话音刚落,先前说话的那位妇人便点着头开口道:“是这样没错!我有时候来的早,会在铺子里面等着,亲眼看过老板娘调馅,那些东西新鲜就不必说了,各处还打整的干干净净!” 那丫鬟一怔,少不了又被那位少奶奶责备地看了一眼,而人群中已经议论开来。 “就是说呀,我虽然没看见过老板娘洗菜,就看铺子里那干净利落的样子,也知道老板娘是个爱干净的啊!” “何况老板娘又不是躲在人们看不见的屋里做包子,她就在铺子里大大方方地包,谁进去都能一眼看到,她能在这种情况下用烂菜?不可能!” “有道理!” 那位少奶奶又向丫鬟递了个眼神,那丫鬟忙向怀中取出个纸包,打开来里面是吃剩的半个包子:“大家看看!” 那丫鬟说着自包子馅中挑出一丝黄褐色的东西:“这就是曼陀罗花,这是 分卷阅读141 铁证!” 围着的众人并分辨不出什么曼陀罗花,他们只看着那一丝东西却是像干花瓣,便不由回忆起自己最近吃的包子馅料来。 “好像……有一次是吃到了这种东西。”有人不确定地说,“我还觉得别有一番清香的味道呢!” 丫鬟见缝插针:“对!就是曼陀罗花,老板娘居心不良,让你吃了以后就总想吃她家的包子,没想到这老板娘竟然如此用心险恶,可真真是让人背后发凉!” “不对!”有熟客出声反驳,“我问过老板娘,那是角瓜的花瓣,她特意让种角瓜的瓜农留的,回来洗净晒干放在角瓜馅中,比单纯的角瓜要好吃许多!” “我也问过,”有人附和,却提出了不同的意见,“老板娘也是那么说的,可会不会像这位姑娘说的,那不是角瓜的花而是那什么曼陀罗花呢?” 这话一出,那少奶奶脸色微变,丫鬟也显然有些慌了。 就在这时候,那位少奶奶眸中闪过一丝冷意,突然又拿帕子掩住嘴哭了一声:“可怜我婆婆难得想吃口东西,却不想被这老板娘害得丢了半条命去!” “既然如此,那就升堂告状去吧!”卫少渊的声音突然响起,阿槿看过去,却见他带着几名衙门里打扮的人走了过来,其中就有上次那位宋吏员。 那少奶奶一愣,看着卫少渊带人走过来不由地面色发白:“我们……都是本分的人家……怎么能,怎么能和衙门沾上关系?” “那你想怎样?”先前那位年长的妇人向那少奶奶问道,也没带什么好语气。 丫鬟将腰一叉:“赔钱!关门!” 众人议论纷纷,谈论这主仆二人是何来历,阿槿的包子又是不是真的有问题。 宋吏员见状站出来道:“若这家包子真如你所说加了不该加的东西,你的要求也是合理的,既然你们少奶奶不肯去衙门,那我少不得要在这里主持个公道了。” 那丫鬟看宋吏员并不像多大的官,她家少奶奶又偷偷地在背后扯了扯她的衣服,她就更加地趾高气扬起来:“你是谁就来主持公道?你跟这包子铺是一伙儿的吧?谁知道你们收没收他们贿赂!” 这下不但围着的众人,连那丫鬟身后的少奶奶也跟着倒吸了一口冷气,她方才扯丫鬟衣服本想说让她见好就收,找个借口先溜了改日再来,谁知道那个蠢丫头会错了她的意,说出这种不要命的话来。 那宋吏员果然沉下脸来,向丫鬟沉声道:“姑娘是有真凭实据还是信口开河?若是无凭无据,别怪我治你一个污蔑官吏之罪!” 他身后的衙差听了这话不由向前一步,一副要拿人的架势,登时吓得丫鬟后退了一步。 她一退却退到了那少奶奶身上,回过身少奶奶的眼神像是要吃人一般,低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废物!” 丫鬟以为那少奶奶自会给她撑腰,转过头装出一副强硬的样子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少奶奶在背后拧了一把,不由痛呼出声。 “不知官爷要如何主持公道?”那少奶奶柔柔弱弱地问,眼眶红着,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被官差欺负了呢。 宋吏员看向铺子,又看了看那柔弱的少奶奶:“我可以带人搜查这间铺子,如果你们信不过我的人,我也可以带几名客人进去搜。” “可否带我这丫鬟进去搜?”那少奶奶仍是不死心地硬撑。 卫少渊听了这话,眼神就落在了那丫鬟身上,丫鬟竟被他这一眼看得抖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再不敢看他。 宋吏员见状向少奶奶点头:“可以,不过这丫鬟进铺子之前要先被人搜身。” 若是丫鬟身上本来就有那曼陀罗花,让她去搜阿槿的铺子简直无异于给凶手递刀子。 那少奶奶听了这话却是脸色更加苍白起来,她勉强扯动了一下嘴角:“不可,我家丫鬟出来就是我家的脸面,岂能受此屈辱?” “我家铺子为自证清白都甘心受此屈辱,”阿槿看着那位气势低下去的少奶奶说道,“你家丫鬟为了给你家讨回公道,又如何连搜身都不肯。” 那少奶奶从一开始就没有正眼看阿槿,如今听到阿槿说话,她不由向阿槿望过去,只是那眼神又怨又毒。 “你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谈屈辱?”她握着双拳,涂着丹蔻的指甲几乎要掐破了掌心,这一声却不再像先前那般柔弱,连围观的人们都听出了声音中的愤恨。 说完她又转向宋吏员:“我不认你们搜铺子的结果!也许是她刚好用完了呢!如果搜不到也不能证明她的清白!” “那你拿着半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包子指证老板娘,又何以服众?”宋吏员向她逼问一句。 那少奶奶似乎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指着阿槿向众人嚷道:“你们为什么都信她?她就是个狐狸精!她不用曼陀罗花就能把你们都迷住了,你们分不清好坏,都是蠢人!愚蠢至极!” 那丫鬟见状忙扔了手中的包子去扶住情绪激动的少奶奶,而跟随宋吏员前来的那位仵作则拾起了那半个包子。 分卷阅读142 这小镇子里能用到他的时候不多,他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竟会验一个包子。那位少奶奶还在哀嚎,仵作却已经站在那里,准备宣讲自己的所验结果了。 一时之间,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第 75 章 第75章 “包子皮凉微软, 是昨日到今日早上所做,馅料为角瓜和鸡蛋, 内有曼陀□□花瓣一丝, 未被馅料汁水所浸,应是人为才放进去不久。” 众人听了不由哗然,看着那位流泪的少奶奶,竟生不出半点同情之心, 这样陷害包子铺的老板娘,也未免太歹毒了些。 丫鬟此时也是六神无主,尤其她家少奶奶正双眼通红, 狠狠地盯着阿槿道:“你凭什么!凭什么!” 阿槿皱起眉, 她到底没能想起这位有钱人家的少奶奶是谁,也不知道她对自己的恨意从何而来。只是她突然想到从前谁跟她说过的, 做生意过程中会遇到很多事,各种各样的,难以预料。 那位少奶奶只是咬着牙喊,残存的理智让她把后半句咽了回去,丫鬟见周围众人没有一人站在她们这边,忙扶着她去马车那边:“少奶奶,我们回家吧!” “等一下!”宋吏员出声制止道,“青天白日你们来包子铺闹事,这件事总该说说清楚。” 那丫鬟双腿一软险些跌坐在那里,她无助地看向她家少奶奶,却见她只是冷冷笑着, 不发一言。 这边闹起来的时候,围观的人除了阿槿包子铺的客人,还聚了不少过路的行人,此时便有一位路人站出来道:“想来这位少奶奶是被那诊病的大夫蒙骗了,所以才有此误会。” 这句话一出,就连那少奶奶也不由向那人望去,却见一个书生打扮的人正向着她微笑,她一怔,刚想开口,那人却微微向她摇了摇头。 阿槿看到二人之间细微的表情,又打量了那书生几眼,发现也是完全的陌生的人,心中于是也仍旧没有答案。 “你又是何人?”宋吏员开口问道。 “哦,”书生向宋吏员行了一礼,“我与这位少奶奶的夫君是同窗,经常来往,那位给夫人诊病的大夫也见过几次,想来他是以为那包子是少奶奶做的,打算诬陷少奶奶,却不想引起了这场误会。” 那书生说完也不等众人反应,便向那位少奶奶道:“嫂子还不快些去找那大夫洗清冤屈,若是去晚了只怕人都跑了!” 那位少奶奶慌忙点点头,满是感激地看了那书生一眼,然后便由丫鬟扶着上了车,马车甚至没等吩咐就跑向前去,留下了面面相觑的众人。 “哎呀!”一直帮着阿槿说话的妇人惊呼一声,“孩子还在家等着吃包子呢!帮我包两个肉的,我得快点回去!” 一面说着,那妇人一面走到笼屉前,本来打算买包子的人便又纷纷排起队来,口中还议论着想不到有钱人家的少奶奶也会跟泼皮无赖一样闹事。 而因为看热闹聚过来的人,没吃过这家包子的也生出好奇心来,想要尝尝这包子是不是像他们说的那样好吃。于是一时之间,阿槿的生意倒更好了。 宋吏员看了看在铺子门口慢慢排起队来的人,回过神来的时候那书生已经趁乱跑掉了。 “卫兄,你看这……”宋吏员虽然有心收队,可到底是卫少渊请他过来的,便也只能问问卫少渊的意见。 卫少渊看了一眼正忙着卖包子的阿槿,回头向宋吏员拱手道谢:“宋吏员神断,多谢宋吏员!” 宋吏员听他这么说便知此事算是了了,便也笑着拱手道:“卫兄客气了!莫说我还欠着卫兄的人情,便是别家铺子遭逢此事,我也理应出面解决的!” 二人又客套了几句,宋吏员便带着衙差和仵作回了衙门,卫少渊则忙回铺子帮着阿槿卖包子去了。 一位常客买了包子却没走,立在一旁向阿槿问道:“老板娘,这两日的角瓜包子里也放角瓜花了?” 后面排队的人听了这个问题,不由都安静下来齐齐看向阿槿,阿槿一面数着手中的铜板一面笑道:“那角瓜花才有多少?天冷之前晒了一点,早就用完了的。” 那位常客也笑起来:“我说最近没觉得吃出来呢,还以为是我味觉失灵了呢!” 众人听了也跟着笑起来,老板娘人长得好,做的包子干净好吃,还肯花心思,这样何愁生意不好?还用想那些歪门邪道? 这一顿的包子卖到最后竟然还有几位客人没买到就卖完了,快要卖完的时候,排在后面的人一看便急着向阿槿喊道:“老板娘,除了那些还有吗?” “没有了!”阿槿抱歉地对后面的人笑了笑。 于是几个人便有些失望的离去,赶在最后买上包子的人倒是喜滋滋的,又摸出十文钱来:“老板娘,明日晚上给我留出十个肉包十个菜包来,这十文钱就算定金了。” 阿槿本不想收,说到时候直接来拿便是,那人却担心不下定包子会被人买光,非要留下钱来,最后阿槿只得收了,又记下那人的名字 分卷阅读143 和取包子的时辰,那人才满意地离开了。 二人总算松了一口气,将门帘放下之后阿槿就忙着收拾笼屉:“也不知道那位少奶奶是谁家的,若说是惹到了同行,看她那穿衣打扮和做派又都不像。” 卫少渊只是笑道:“总归这事是过去了,不必管她出于什么心理!” 这镇子并不大,那样的一位少奶奶便是深居简出也不难打听到,可卫少渊并不想去打听,女子之间的间隙无非那几种原因,卫少渊不想知道,也不想让阿槿知道。 傍晚的时候,王博文走到了阿槿的铺子附近,若不是同窗说白日里夜心来闹了一通,他竟不知阿槿开了一间包子铺。 那铺子的门帘掀着,屋里透出些微的光亮,那笼屉在灶台之上冒着袅袅的热汽,在这天色渐晚的冬日,让人看了便心中生出暖意来。 只是那种温暖却与王博文无关,他看着阿槿和卫少渊有时候在门口忙碌一下,有时候又隐进铺子里去,只单单看那出双入对的身影就让他心酸又羡慕。 他没有勇气上前,觉得也没脸面上前,夜心给阿槿添了那么大的麻烦,他有什么立场再站到阿槿面前呢? 好在听同窗说夜心惹下的麻烦解决了,也没有给阿槿造成多大的影响,不然他真不知要做些什么才能挽回才能弥补。 阿槿本就救了他一命,他还没有报答,如果因为他的那位妻子搅得阿槿的生意做不成,他以后要如何自处? 当夜心看到王博文带着书童走进卧房的时候,她多少是有些心虚的,有些讨好地凑上前去笑道:“今日怎么回来的晚了?” 王博文也不去看她,只向身后的书童道:“把衣物被褥都搬过去吧!” 那书童也不敢看夜心,只低头应了一声,便去开床头放衣物的木箱,夜心一惊,难以置信地看向王博文:“你要做什么?搬什么衣物被褥?” 王博文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我今日起会去书房住。” “为什么?”夜心一把抓住王博文的衣袖,“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哪里做的不如你的意了你要这样对我?” 王博文看着仰脸望着他的妻子,清秀苍白的脸上没有一点往日温柔的样子,愤恨的情绪几乎让那张脸扭曲起来。 他后退一步,用力将衣袖一甩,夜心便被那股子力量甩到了一旁,丫鬟忙疾步上前扶住了才没让她摔到地上。 “你做过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王博文丢下一句话,便拂袖转身离去了。 徒留下夜心双拳紧握,牙齿也被咬的咯咯作响。 阿槿和卫少渊一齐将预定的那些包子一日日做完,便打算关了铺子回家过年了,镇子上早就有铺子关了门,还好卫少渊得空的时候置办了不少年货,若是等阿槿闲下来,只怕什么也买不到了。 年前齐家送了不少东西来,阿槿看着不过是些吃的用的,倒没有太贵重的东西也就收了。又在家选了一些卫少渊收租时从乡下带回来的野味,送到齐家算是回了礼。 送东西的时候,卫少渊陪着阿槿一起去的,阿槿只将东西交代给门房便离开了,都没有想过要进去看一眼。 卫少渊默默地想这样也好,若是跟齐家走得太近,以后对齐家来说还不知是福是祸呢! 除夕夜里,二人守着小火炉聊天喝茶吃茶点,倒是前所未有的轻松惬意。 “五哥,这是我第一个觉得过得特别舒心的年。”阿槿靠在卫少渊肩头轻声说,他们已经熬过了子时,外面的鞭炮声此起彼伏,就连卫少渊也是才在院子里放了鞭炮又坐回屋里来。 卫少渊握着阿槿的手,想要许诺给她以后年年都会如此舒心,却在想到年前看到的那人时,将那句话咽了回去。 不用围着一家人转,过年的那些活计都有卫少渊帮着干,尤其是想到自己的铺子挣了钱,阿槿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丝丝的。 听阿槿声音软软地跟他念叨自从成亲后遇到的好事,卫少渊的心里也渐渐明亮起来,他侧过头在阿槿的额上轻吻一下:“我定会护着你,护着我们的家。” 阿槿闻言抬起头来,对着卫少渊笑得眼睛都有些弯了:“我也会护着你和家的!” 卫少渊伸手捧住阿槿的脸,看她一双清澈的眼睛潭水一般回望着他,掌心中是她那柔软细腻的触感,一时情难自禁俯下身去。 总得让人过个好年吧?卫少渊知道,那样打扮的人会出现在镇子上,他直觉与自己有关,可不管怎样,眼下和阿槿过年才是最重要的。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双更了 ☆、第 76 章 第76章 正月初一二人也没有什么亲戚要走, 便又在家窝了一天,二人难得轻松不用做什么, 还用院子里的积雪堆了个雪娃娃。 阿槿拿着一把小铲在雪球上细细地雕琢:“小时候看人家堆雪娃娃, 拿半根胡萝卜当做鼻子,可真漂亮啊!可惜家里吃的萝卜都不够,又哪里会给我用来做鼻子?所以我堆了雪娃娃 分卷阅读144 总是找不到合适的东西给它当鼻子。” 卫少渊已经将雪娃娃的身子堆好了,转头向阿槿笑道:“我还是第一次做这个。” 阿槿一愣, 慢慢地将雪球放在卫少渊做好的雪堆上,然后拿起小块木炭做眼睛:“五哥,你一个人生活了多久了?” 卫少渊神情微顿, 看了一眼身边雪地里娇软的娘子, 之后才将胡萝卜递给阿槿:“不记得了。” 阿槿将雪娃娃拍拍好,然后又拿树枝做手臂装了上去, 却故意嘟嘴低声哼哼说:“原来五哥也有不记得的事。” 卫少渊一直记忆超群,阿槿不信他不记得,又觉得自己与他成亲这么久他还有事瞒着自己,不免生出些小性儿来。 卫少渊笑着将阿槿的手拉过来,捧在手掌中低头去给她哈了哈气,又合住掌心帮她暖着:“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也不是开心的事,我记得那些干什么?看你这小心眼,小嘴儿嘟嘟着能挂一个油瓶了。” 阿槿那点儿小性儿忽的就化成了一汪水,在心里软得没有形状。去数自己一个人过了多少日子,那是多残忍的事, 是她太较真了,非要五哥去回忆那些。 阿槿认真地看向卫少渊,眼中被冻得浮起一层泪水:“五哥说的对,过去的不开心不值得回忆,以后我们往前看。” 卫少渊看着阿槿一笑,那笑容犹如投射到雪山之上的阳光,叫人忍不住与他一起璀璨起来:“回屋吧,你的手都冰透了。” 初二阿槿还是要往娘家走一趟的,只是孙氏没好气,嫌阿槿不与齐家走动,也不知道脑子里都在想什么,有可以乘凉的大树不去靠,非得自己太阳底下打蒲扇,这不是傻吗? 阿槿凉凉地开口:“说到底与齐家有关系的是我,你这么着急操心的何必呢?” 孙氏被噎得说不出话,转头向苏父道:“都怪你,有亲不去认,这么多年都疏远了!” 苏父看了孙氏一眼,想来这种话题以及来来回回说了无数遍,便有些不耐地说道:“我都说了,阿槿她娘早就不与家里来往了,我去了人家也不会认的!” 孙氏心里何尝不明白这些,那次齐家父子来家的时候,对苏父的态度就颇为冷淡,他们之所以肯来,完全是为了阿槿。 她有些后悔,如果前些年对阿槿好一点,说不定现在还能去齐家面前说道说道,要点好处。可如今她根本不敢去齐家面前揽功,那样的家世背景,随便一打听就知道她怎么对阿槿的了,人家没有替阿槿教训她已经是仁慈了,哪里还敢再凑上去? 她只能盼着阿槿跟齐家关系好一点,看在阿槿继母的份儿上,她也能多少捞点好处,况且齐家那样的有钱人家,给她几十两银子还不跟牛身上拔根毛一样? 可阿槿偏偏不跟齐家亲近,让她觉得自己错过了一个天大的发财机会,她简直为了这件事辗转反侧,恨不能把阿槿绑到齐家去换银子。 吃过了饭,阿枝把阿槿拉到一旁说悄悄话,阿槿只当她仍是替孙氏念叨她,却不想她竟然问了一个让阿槿十分吃惊的问题。 阿枝压低着声音,脸上竟然红得厉害,阿槿还没见她为什么事这么害羞过,只听她凑到自己耳边说:“写字难吗?” 阿槿下意识地就觉得自己听错了,满是疑惑地看向阿枝:“你说什么?” 她还记得当初阿枝看她写字,是怎么嘲笑了她一通,还说了一堆读书写字没有用的话。 阿枝也不敢直视阿槿的眼神,又重复了一遍她的问话:“学写字难不难?” 阿槿确信自己方才没有听错,却不知阿枝问这话是何意,只是想了一下答道:“也还好。” “那……”阿枝脸上都要红透了,“你看我能学吗?” 阿槿都疑心这个妹妹换了个人,却还是耐心道:“自然是能学的,只是……你打算怎么学呢?” 阿枝没再吱声,只是默默地低下了头,阿槿见她这副样子也猜到了几分,不由试探着问道:“你是想给什么人写信?” 阿枝自嘲地一笑,满脸却是慌张和掩饰:“我能给什么人写信啊!咱们村子里都没几个识字的!” 说完,她一转身走到桌子旁向果盘里抓了一把瓜子吃起来,倒像是和阿槿的对话没发生过一般。 她对齐君洛是一见钟情,跟着孙氏去齐家的那两次,她更是被那风度翩翩的贵公子迷得失魂落魄。只是后来她再没机会见到齐公子,在家日日苦闷,竟然熬得人都瘦了。 有一天她突然就想起“鸿雁传书”这回事来,可一想到自己并没有读过书,莫说写字,便是认都认不得几个,又怎么跟人家贵公子书信传情呢? 又接连苦闷了几日,她便下决心要读书,既然阿槿学得,她又为何学不得?于是便缠着阿松教她认字写字。 阿松虽然自己学得不怎么样,可在阿枝面前还是很有自信的,只是三个字教了许多天都没能教会,阿松不由骂了她一回笨,就再也没耐心教了。 阿枝自然是不死心,可又没什么别的办法,见了阿槿想起 分卷阅读145 她也是后来才学的字,便拉过来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回。 孙氏见她们两个不知嘀咕了些什么,便看着阿枝感慨:“你也老大不小了,年前就有人说过了腊月来提亲,也不知什么时候来。” 阿枝一听忙将口中的瓜子皮吐出去:“我不嫁!” 孙氏奇怪地看向阿枝:“又不是让你现在嫁,先定下来,过几年再成亲。” “我不!”阿枝将手中的瓜子扔到桌子上,急切地看着孙氏,“我不想定亲!” “不定亲你想做什么?”孙氏眼睛一瞪,“现在不赶紧挑挑,过几年年纪大了谁还要你?” “再说了,”孙氏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尘土,“你都没问是什么人家呢就说不要,你怎么知道那人家不好呢?” 阿枝也知道齐家没什么可能向自己提亲,只要那人不是齐君洛,她就根本不想嫁。 虽然如此,她还是向孙氏问了一句:“什么人家?” 孙氏一听女儿问起,又见阿槿好像也正听着,便有些得意起来:“是前苏村的一户人家,家里有二三十亩地,兄弟三个,跟你说的这个是最小的,——你知道吧?小儿子都很吃香的,到时候公婆也不会为难你。” “这可是在那村子里数得着的人家,离咱们村又近,以后……” “别说了,我不同意,我不嫁!”阿枝赌气打断了孙氏的话。 孙氏一皱眉,却看了卫少渊一眼,卫少渊正给阿槿的杯子里添热水,好像没注意到她们似的。 孙氏对这门亲事还是很满意的,那人家可比阿槿嫁的这位强太多了,可惜当着卫少渊的面她又不能明说,只向阿枝斥道:“你还想怎样?难道你也给我找个穷得叮当响的?” 人的思维就是这样,一旦开始认定了什么就很难改观,孙氏始终觉得卫少渊穷得家徒四壁,娶媳妇只能拿出三两银子置办彩礼,却忘了如今那二人已经住到了镇子上的大房子里。 阿枝听了这话倒颇有自信,将头一撇,口中道:“我才不会嫁穷人,你说的那人家我也看不上,趁早别让媒人上门,我不同意!” 阿槿默默地喝着热茶只当在看戏,当初孙氏逼着自己做妾时的情景好像再现了,只是如今孙氏给自己亲生女儿寻的亲事明明不错,阿枝为什么反应这么强烈呢? “哟!”孙氏提高了声音,满是嘲讽的,“你还想攀高枝儿?也不看看咱们是什么人家,能找我说的人家已经是你命好了,你还想要什么样的?那镇子上城里的有钱人,人家娶的也都是有钱人家的小姐,怎么可能娶你这么个乡下姑娘啊!” 阿槿心里倒赞同起孙氏的话来,难得她在自己女儿亲事的问题上头脑这么清醒。 只是阿枝却听不进去,她满不在乎地向孙氏犟嘴:“我就是给镇子上的有钱人当妾也不嫁一个种地的!” 孙氏瞬间因为这句话炸了毛,她一步冲到阿枝面前瞪着眼喊道:“你说什么?你要敢去给人当妾我打断你的腿!” 阿槿不由笑了起来,孙氏果然清醒无比,自己的亲生女儿绝不能当妾,可阿槿就能送出去换彩礼,还口口声声为她好。 阿槿放下手中的茶杯站起身来看向卫少渊:“五哥,我们回家吧!” 她突然想到了生母,虽然不知道她当初为何与娘家决裂,她如今却是再不想见到苏家的这些人了。 看卫少渊和阿槿一同站了起来,苏父总算出了声:“不再坐一会儿吗?” 阿槿看向自己的父亲,在这个家里唯一与自己血脉相连的人,却好像和生母一样,十几年来在她生命中缺失了。 “阿槿,”孙氏却不给他们父女多说一句话的机会,不甘心地凑了上来,“元宵节之前去你外祖家走一趟,这是礼数,你们到底是亲戚呢!” 阿槿冷眼看着她:“我说了,那是我的事,与你们无关。”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孙氏摆出一副慈母的样子,“你到底是我跟前长大的,你不去他们还以为我没把你教好呢!” 阿槿被她这句话说得冷笑出声,她盯住孙氏的双眼认真地问:“如果让他们知道,你打算把我送给人做妾,会怎样?” 孙氏那脸色当时就变了。 ☆、第 77 章 第77章 孙氏脸上一白, 马上又硬着头皮道:“你也没给人做妾啊!现在的亲事可跟我没什么关系, 就算他们觉得你嫁得不好, 那也是你自己找的!” 阿槿已经不想再听她说什么, 卫少渊看她沉着脸向外走,忙唤住她将那毛领子为她细细地围上:“仔细着凉。” 阿槿因为孙氏而生的气登时便消了,还好她遇到了五哥, 这世上终归有一个对她知冷知热的人。 孙氏看卫少渊将阿槿捧在手心里的样子,不由地偷偷撇嘴, 然后又向阿槿道:“再说了,我看你嫁的也还行,齐家怪不到我头上。” 阿槿走出门的时候回头给苏父留了句话:“你们都别惦记齐家了, 分卷阅读146 看起来你们也都觉得我是个靠不住的, 所以才那么盼着跟有钱人扯上关系,既然这样,以后也不必再指望我了!” 孙氏本来不想跟阿槿撕破脸, 那样等阿槿跟齐家亲近的时候她也好说话, 如今听阿槿这么说, 她再也顾不得彼此的脸面,只朝阿槿的背影喊道:“本来也没指望你!你以为你开个包子铺就了不起了,就靠得住了?” 她叉着腰, 本来想再喊几句难听的出出气,却见阿槿身旁的卫少渊回过头来,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她突然就发不出声音来了。 那眼神, 竟像多了不起的大人物似的,直把她震慑的忘了要说什么,她愣在原地呆呆地看阿槿二人走出去,才像突然醒过来似的朝一旁啐了一口。 “呸!一个臭打铁的,有什么了不起!”她这么说着,又好像在安慰自己一般。 “你那话说得太伤人了!”苏父在屋里长叹一声,想着到底是女婿,至于这么说吗? 孙氏回过头来眼睛一横:“你到现在都没看清吗?以后咱们两个只能指望阿松,这女儿嫁出去就不是自家人了,你竟然还想包红包给那穷女婿,傻不傻!” 成亲后的第一个春节回岳丈家,新女婿是能拿个红包的,苏父问孙氏有没有准备的时候,孙氏拿了一堆话来堵他。什么阿槿婆家没人,初一的时候也不会有人给阿槿红包,凭什么他们要给女婿红包?给出去就是赔钱的,他们赔得已经够多的了,云云。 如今一句话又把孙氏那些抱怨勾出来,苏父皱着眉听了一会儿,便在那念叨声中独自回屋里歇息去了。 卫少渊和阿槿慢慢往镇子上走,路上倒是不乏走亲戚的行人,只是那些行人的脸上都洋溢着过年的喜气。 阿槿努力忘掉方才的不快,闲聊似的开口道:“今晚吃什么?家里还有许多吃的,还好今年冷些,还能多放段日子,不然都要放坏了。” 卫少渊想象着阿槿这些年的处境,心里有个地方像是狠狠地揪了起来,疼得难以缓解。 “阿槿,”他哑着声音问,“从小到大,你受了委屈要跟谁说呢?” 哪怕如今过了年,阿槿也才十七岁,那些疼女儿的富贵人家,不乏有十七八岁未出嫁的,说不定还在父母跟前撒娇呢,而阿槿已经嫁了人开了铺子撑起家来了。 阿槿却看着卫少渊暖暖一笑:“那五哥受了委屈会跟谁说?” 卫少渊无奈一笑,每当他心疼她的时候,她都会反过来更心疼他,两个人好像都觉得对方更不容易一些,对比之下就会觉得自己经历的那些不算什么了。 快走到家的时候,天又沉沉地阴了下来,阿槿抬头望天,不由轻声道:“今年的雪好像格外多,也比往常冷。” 卫少渊点点头:“你每日忙进忙出的,要注意添衣,仔细着凉了。” “每年冬日里最冷的几天,村子里都有老人熬不住,今年冬天这样,怕是对许多人来说都难熬了。”阿槿忧心忡忡,想到的却是这些。 “听说城外的破庙里住着一些无家可归的人,”阿槿继续说道,“不如我们回家找些衣物被褥,再热些吃的给他们送过去吧?” 卫少渊没想到阿槿竟能有这样的想法,自然是点头同意:“阿槿心善,我们回家马上就办这件事,赶在下雪前将东西送过去,也许能帮助谁度过这个冬天也说不定。” 阿槿勤快、节省,这些都在卫少渊的意料之中,他万万没想到出身于那样一个家庭的阿槿还有这样的胸襟,还有悲天悯人的心。 那种不经意间捡到璞玉的心情让卫少渊生出许多感慨,如果阿槿生在齐家那种富足的人家,如今的阿槿会是怎样的夺目动人? 破庙里果然住着不少人,盖着破旧不堪的被褥缩在一角,窗户纸早已被寒风吹烂了,风呼呼地往里灌,眼看就要飘起雪来。 好在卫少渊预先想到了这些,拿出带来的纸便先去糊窗户,阿槿则将热乎乎的包子分给众人。她在过年之前就包好了一些放着,今日收拾的时候怕不够,又临时蒸了一些,那些乞丐围在她周围一面抢着包子一面口中胡乱道谢,甚至有人向她磕起头来。 庙里的另一角也坐着一个人,他却不来这边拿包子,屋里只在中央生起了一小堆火,阿槿看不清那人的模样,便向那人举了举手中的包子:“过来一起吃吧!” 那人却仍靠墙不动,声音却传了过来:“我只是过路在此借宿,与他们不同。” 正拿着包子吃的一个乞儿听了便向阿槿道:“女菩萨别管他了,人家是赶考的秀才,怎么可能与我们这些乞丐混在一起!” 阿槿和卫少渊带吃的用的过来时,那些乞丐惊喜之余直叹二人是神仙下凡,是救苦救难的菩萨,阿槿怎么说不要那么称呼他们也不改,最后只能由得他们去了。 等那些乞丐吃饱,卫少渊也已经糊好了窗子。阿槿看还剩下了不少吃的便又分给了众人,那些乞丐都深知不能吃太饱,于是便喜滋滋地收了起来,想着未来几天下雪也不怕了。再过几日又能出去讨上一些人家过年 分卷阅读147 剩下的饭菜,往后的日子就不会那么难熬了。 在那些人千恩万谢声中,阿槿和卫少渊走出了破庙,外面已经开始纷纷扬扬地飘起雪来,阿槿却不觉得冷,只觉心里安静又平和。 卫少渊握住她的手与她在夜色中前行,雪落在二人的头上、肩上,还没到家就已经攒了一层。 空旷无人的街道在雪夜里静静地延伸向前,黑漆漆的看不到尽头,也没有来路。 “阿槿,”卫少渊的声音好像清冷而悠远,只有他心里知道,他那一腔的热血是如何滚烫,“不管以后会如何,我们一定要像现在这样携手并进。” 阿槿转过头去看卫少渊,忍不住抬手将他头顶和肩头的雪拂去:“好!” 卫少渊也微笑着停下来帮阿槿拂去身上的雪,每当他说些什么,她总是那样温柔乖巧地答一个“好”字,可就这一个字,像是有无穷的魔力,让他对阿槿生出许多连他自己也没发现的依恋来。 而阿槿也不是迟钝的人,她隐约觉得卫少渊会有什么事发生,加上对他的过去一无所知,她也莫名有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可是她并没有害怕过,更没有想过退缩。就好像现在,卫少渊牵着她的手在黑暗的街道上向前,她就可以放心地跟着他走,不辨方向不问止境。 二人心照不宣地度过这段轻松无事的日子,街上那些铺子要过了元宵节才会开,阿槿和卫少渊两个人也不怎么需要走亲访友,闲暇之余就收拾院子收拾屋子,像是要长久地住下去,又像是准备出远门很久才会回来一样。 正月十二,天已经放晴了几日,连续几天太阳照着,气温回升了许多,房上的雪融化得很快,顺着房檐滴滴答答的流下来,像是下雨了一般。 过年前做的食物还有一些,阿槿生怕天暖会坏掉,便一样样拿出来热,卫少渊则在书房里看着书,院子里除了滴滴答答的水声,一直是静静的。 阿槿走出厨房,正想要去书房写写字,便听院门被人叩响了,“嗒嗒嗒”三声,很有节奏。 阿槿愣了一下,过年前后,倒也有卫少渊的朋友到访,只是他们都爱边敲门边喊“五哥”,倒从来没遇到过这么安静的。 正愣神的工夫,那敲门声又响了起来,仍是“嗒嗒嗒”三声,不紧不慢,甚至从那声音中都可以想象敲门人极有耐心的样子。 阿槿犹豫地转过身,向着院门的方向走过去,她心里突然出现了很多种猜测,却纷纷扰扰抓不到头绪。 阿槿没有出声,她只是心情复杂地走过去,快走到门后的时候,那三下敲门声再一次响了起来。 “来了!”阿槿终于应了一声,却觉得喉咙有些发紧似的,出来的声音也有点不像她的。 远处卫少渊在书房里似乎也听到了动静,传来了开门声。阿槿同时已经打开了院门,看到一位长者和一名随从正立在门外。 那位长者穿了一件玄青色的长袍,上面隐约有暗纹,只是那布料却是阿槿从来都没有见过的,衣袍穿在那人身上平整的没有一丝褶皱,让人看了一下子就生出距离感来。 “请问,”开口的是那位随从,阿槿的眼神转过去,只见那随从的穿着打扮也是格外的好,“你家主人在家吗?” 阿槿被他问的一愣,还没有反应过来,那长者已经干咳了一声然后向阿槿问道:“请问卫公子在不在?” ☆、第 78 章 第78章 说完, 长者看了那随从一眼, 随从顿时一副恍然的样子, 忍不住又偷偷打量了阿槿一眼。 阿槿想着这二人是来找五哥的, 正欲开口便听影壁后响起脚步声,回过头卫少渊已经走了过来。 阿槿看他在看清来人的时候停了下来,眼神复杂地看着门外, 再转过头时那长者竟然向卫少渊欠了欠身子行礼:“许久不见,故人重逢别来无恙?” 卫少渊却只是淡淡地点点头:“进来吧!” 说完便转身向院子里走去, 那长者向阿槿点了点头,便带着随从一起跨进门来。 这处院子对阿槿二人来说,房间多的用不了,因此卫少渊留出了很大的一间做书房, 二人自关了铺子回家过年,大部分时间就在书房里待着,因此特意在书房放了一个小炉子烧着, 倒是不冷。 一行人进了书房, 阿槿便给来人和卫少渊都倒上了水, 那长者本来正坐着,见阿槿提壶过来忙站起身来,口中一直说道:“使不得!使不得!” 虽然他口中这么说着, 可阿槿并未觉到他表现得很惶恐,就好像是心口不一一般。 阿槿斟好茶水,便听卫少渊平静地问道:“所为何来?” 那长者却看了阿槿一眼,像是有些为难似的, 阿槿忙放下茶壶向卫少渊道:“我先出去了!” 卫少渊却摇摇头,向她说道:“不必!” 然后又向那位长者道:“想来你们已经知道她是我的妻子,以后关于我的事也不必再瞒她。” 分卷阅读148 那长者一愣,显然没想到卫少渊会如此说。阿槿也有些意外,她以为卫少渊会一点一点地透露给她,不想他竟然做出这种决定。 可阿槿生出一种想逃的感觉,她看出那位长者是个有来头的,可偏偏他对五哥客客气气,她不知道这是好是坏,也不愿深想这代表着什么。 “厨房里还热着东西,”阿槿向卫少渊勉强笑笑,“我先去看看,待会儿再过来。” 说完也不等卫少渊说什么,转身便匆匆走出了书房。 厨房中热汽弥漫,阿槿将灶膛中的火熄了便坐在小板凳上发呆,直到厨房里渐渐冷了下来,阿槿才回过神。 那两个人进书房已经有一会子了,她不知道自己是要回去听听他们在说什么,还是继续在这里等。 也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回屋给客人添茶水,虽然对方跟她客气的样子,倒像她身份比他高似的,可人家到底是位年长的,她不该添茶倒水吗? 难道说,那人是五哥的远房亲戚,五哥的辈分比那长者高? 阿槿胡乱猜想着,一开始觉得不可能,五哥独自生活了那么久,也没听他说有什么亲戚。可转念一想,自己也是最近才知道自己有个有钱的舅舅,那五哥有门厉害亲戚也不足为奇了。 书房里,孙青并未碰阿槿倒的那杯茶,他只是端起来掀了掀茶盖便又放回了桌上。 卫少渊面无表情,只是眼神中有冷意:“年前你们就派人来调查过我吧?” 孙青又做出一副惶恐的样子,向卫少渊侧着身子:“您言重了,朝中上下也是惦记着您,这才着人看看您的近况。” 卫少渊嘲讽地一笑:“倒叫你们都费心了!” 孙青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卫少渊在乡野间长大,可那副冷峻的表情一摆出来,倒叫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他有些胆颤了。 孙青看了看离自己并不近的小火炉,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些热,可伸手摸了摸额,又没有汗。 他赔着笑向卫少渊道:“早几年就请您回去,您不愿回,当时圣上想到您自小远离宫中,回去恐怕会有诸多不适也便依了您。” 卫少渊端起茶杯呷了一口,然后才缓缓地说道:“多谢皇上体恤!” 他年幼时便是戴罪之身,后来虽然得到了赦免,但始终圣意难测,他便不敢贸然回宫,倒不如做一介乡间莽夫,比在诡谲的京城要来的轻松自在。 孙青沉吟了一下,回头向那随从示意了一下,那随从便退了出去掩上了门,孙青这才站起身拂了一下衣袖便向卫少渊跪拜下去,口中道:“如今圣体违和,朝中人心浮动,还请您回宫力挽狂澜,以免在此时横生事端,引得天下大乱。” 这是卫少渊第一次受人跪拜,可他面上竟是不为所动,孙青已经是位六十多岁的老人了,可他看着那样一位头发花白的人跪在自己面前行大礼,心中却是毫无波澜。 也许是在年前那次,他在铺子里眼风扫到的人让他心里提前有了准备,那是一名宫里的公公,虽然也是寻常人打扮,可他一眼就认了出来,那年请他回宫的时候那位公公曾经来过。 只是他当时不知是福是祸,还因此和阿槿讨论过逃犯的问题,却不敢想最后是回宫……继承大统? 如果他没有理解错,孙青应该是这个意思吧?当今圣上并无子嗣,卫家王朝延续了这些年也渐渐子孙凋零,旁支倒是也有,可唯有他卫少渊这一支血脉最为纯正,最名正言顺。 卫少渊冷眼看着伏在地上的孙青,最近这些年,朝中势力孙家一家独大,便是天下百姓谁又不夸赞一句孙家对朝廷有功?如今不知宫中境况如何,孙青会亲自到这偏远乡间来请,延续孙家在朝廷风光之心,已是昭然若揭了。 “孙大人快快请起,”卫少渊说完又停顿了一下,然后起身绕过书桌去扶孙青起来,“我如今只是一名普通村夫,哪里受得起大人如此大礼!” 孙青顺势站了起来:“您是皇室血脉,肩上担着江山社稷,还请您速速与微臣回宫!” 卫少渊略一沉思:“不知圣上龙体到底如何了?” 孙青却没有马上回话,他盯着书桌上的一处沉吟了许久,最后才下决心说出实情。 原来在过年之前很久皇上就已经病重,靠药石补品吊着一口气撑了许久,原以为熬不过这个年的,孙青便派了人前来打探了一下卫少渊的情况。 然而到了腊月二十八,皇上的精神又好了起来,还兴致勃勃地告诉宫人要参加年三十的宫宴。然而宫宴过后没两天,一场雪下来皇上再次卧床不起,而且比从前更加严重了。 孙青离宫的时候,皇上已经凶多吉少,嘱咐了朝中大臣万一出了事务必先要秘不发丧,然后就带人来请卫少渊了,如今卫少渊还能不能见皇上一面都未可知。 孙青说完便催着卫少渊动身,他带了一队皇家护卫,如今正在镇子外候着,他的身份在此地还是秘密,眼下越快离开越好,以免曝露了身份横生枝节。 卫少渊迟疑着,这种情况虽然是他并未想到 分卷阅读149 过的,可却是毫无退路的,他骨子里流的本就是皇家的血,这卫氏江山又岂能易主? 他向窗户处望过去,那窗户上是过年前他和阿槿一起糊的窗户纸,如今还崭新着,透进些许阳光来,只是却觉不到暖。 阿槿出去没再进来,想来也是觉得今日的事非同寻常,不知道她会不会瞎想。 “没有时间了!”孙青见状再次催促,“只要您一点头,我马上让人把护卫们叫过来,立即护送您回京!” 窗户外滴滴答答的水声不绝于耳,卫少渊终于下定了决心,他看向孙青:“你一个时辰后再来,到时候我跟你走,但是现在我还有事要做。” “什么事您吩咐下来我找人帮您……”孙青又要劝说,却被卫少渊摆摆手制止了。 “先照我说的去做吧!”他又向孙青挥了挥手。 孙青犹豫了一下,到底同意了,便再次跟卫少渊确认一个时辰后准时出发,然后便退出去离开了。 卫少渊送孙青和那随从出了门,走回院子的时候发现阿槿已经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正站在院中那棵梅花树旁看着他。 那株梅花树是这院子里从前就有的,搬过来的时候阿槿还笑着说不如砍掉种棵果树。可话那么说了,阿槿到底问了人家梅花树怎么打理,开铺子之余浇水施肥十分尽心。 待到那梅花在皑皑的雪中绽放时,卫少渊还让阿槿站在树下为她画了一幅画像,口中开玩笑道:“明年春天就要砍了种果树了,留个画作念想吧!” “谁说要砍了?”阿槿嗔他一句,又看向那一树的梅花,眼中的喜爱之情毫不掩饰。 如今阿槿站在树旁,那树上的梅花也像有些寂寥似的,被风一吹纷纷飘落,让人生出许多不忍的情绪来。 卫少渊在阿槿的注视中走过去,一直走到阿槿的面前。 阿槿微微仰头看着他,等他跟她说些什么。 卫少渊只是看着阿槿,看她清泉般的双眼,小巧的鼻头,红润的唇,粉嫩的颊,他曾经无心地撞了她一下,她竟然拿了自己的一生做赌注赖上了他。 卫少渊突然就对着阿槿无声的笑了,阿槿确实是他的软肋,可同时她也是他的支撑。他曾经一个人来去无牵挂,可又在有了阿槿的陪伴之后才真正恋上这世间的烟火气。 阿槿也看着卫少渊,她有种预感,她曾经短暂纠结过的,曾经一无所知的卫少渊的过去,可能要在她面前慢慢揭开了。 她曾经以为卫少渊的过去不重要,曾经以为两个人只要齐心向前走就够了,可就在看到那位衣着谈吐不凡的长者之后,她突然发现自己也许想错了。 她不知道卫少渊对她笑什么,因何而笑,她只听到卫少渊对她轻声说:“我们要离开这里了……” ☆、第 79 章 第79章 人是有预感的吗?阿槿在听到卫少渊那句话后, 脑中突然冒出这个念头。她莫名就觉得自己这几天有过这种感觉, 就好像她很快就要离开这处院子了。 而当卫少渊那句话一出口, 阿槿恍惚间就有一种曾经听过的错觉。 “去哪里?”阿槿笑了起来,只是声音有些飘,“是要逃吗?” 她还记得,卫少渊问过她一个“如果”的问题, 现在看来是“如果”成真了吧? 卫少渊没想到阿槿会往那里想, 愣了一下才又笑起来,他拉起阿槿的手往屋里走:“不是, 听我慢慢跟你说吧。” 书房里小火炉中的炭已经燃得差不多了,卫少渊向里面续了一些木炭,又将水热上,这才拉着阿槿坐在火炉旁聊了起来。 只是那个故事在阿槿听来何止惊心动魄,卫少渊提到的那些事简直就像是另一个世界发生的,阿槿只觉像听书一样,根本无法与眼前的人联系起来。 什么皇宫、太子, 什么诬陷、冤狱,每一个词好像都离阿槿的生活很远,就好像天上的神仙对她讲天宫的故事,她完全无法想象。 可她努力接受着,接受着五哥的父亲曾经是太子的事实,接受着五哥在狱中生活了几年才以戴罪之身放了出来的事。她也听懂了五哥如今不是什么逃犯,是皇上亲口赦免过的皇亲国戚。 或许“皇亲国戚”这个词都不够恰当,她要接受的事实是, 卫少渊与当今皇上平辈,是先皇的亲侄子,也是成帝的嫡长孙。若说立嫡立长,当今皇上都没有卫少渊来的名正言顺,只因当初卫少渊的太子父亲被诬陷而废,才造成了如今的局面。 阿槿理解起这些很费劲,乡下人只关心自己田里那点事,当今皇上是谁都未必知道,只懂避讳几个朝廷里不让用的字,又怎会听说宫中秘辛? 然而这些与五哥有关,她是五哥的妻子便与她也有关,她便不得不去接受理解,并发出了最困惑她的那个疑问:“那他们让你回去,是做什么?” 卫少渊握着阿槿的手,笑的很温柔,他知道阿槿在问出这个问题之前不可能没有一点点猜想,只是那个答案对她来说太过 分卷阅读150 骇人,她不敢相信所以才有此一问。 “做皇帝。”卫少渊温声吐出三个字,未来的路阿槿还要陪着他一起走,这些事都是她需要知道,需要有所准备的。 阿槿被他握住的那只手轻微抖了一下,他却更用力地握住了她:“还有什么要问的吗?我们准备一下吧,过会儿就有人来接我们了。” 阿槿回不过神,脑中感觉像是被雷轰过了一般,她努力抓住唯一的一丝清明,有些失神地问卫少渊:“你确定要带我一起走吗?” 她是乡下女子阿槿,从小到大都没出过这个镇子,家里穷得吃白面都是奢侈,就算最近勉强算是结识了稍微有点门面的亲戚,也并没有将她的出身抬高。 而如今,她的夫君竟然……成为了储君? 卫少渊在听了阿槿的问话之后毫不迟疑地点头:“那是自然,你不愿意跟我去吗?” 阿槿当然不愿意,她不要离开她的夫君,当下忙道:“我,我当然愿意。那我们收拾一下吧!” 卫少渊站起身时却有些迟疑:“其实……也不用怎么收拾,毕竟大多东西就算带上也用不上了。” 京城之中怕是早已有人为他们备下了吃穿用度,他们在此处所用的应该都不必带着。 “今日才将所有吃的都热了一遍,我们去庙里分掉吧,不然在家里放坏了也很可惜。”阿槿想着家中那些吃的用的,他们这一去怕是不会再回来,很多东西浪费了让人心疼。 卫少渊自然是支持的,阿槿便松开他的手走向门口,打算去厨房收拾一下装好,只是走到门口她又突然停了下来。 “五哥!”她回过头看正将小炉子中的炭火浇熄的卫少渊。 卫少渊正提壶向炉中浇水,他们此去怕是再难回来,这处院子留着还是处理只能以后再说了,听到阿槿唤他,他便连头也没有抬,只是应了一声。 阿槿看着他,看着仍像从前一般做着家事的卫少渊,郑重地问道:“你的名字就叫做‘卫五’吗?” 卫少渊拎着壶的手不觉一提,那水流顿时戛然而止,只有炉中木炭发出微微的“滋滋”声,和不断升腾起的白雾。 他转头看向阿槿,阿槿的身子仍朝向门口,只是肩部扭转了过来望着他。他在那种包含了许多深意的注视下直起身来。 “少渊,”他微笑着说,“卫少渊。” 阿槿在心里默念着那个名字,然后向着卫少渊一笑:“我记住了!” 她在街上碰到卫少渊的时候,并未想过他是穷是富,她只是想要逃离给人做妾的命运,才抱住了看起来很正派的卫少渊的大腿不放。 而后的事实证明,她的眼光一点也不差,对她那么好的一个男人,她都不相信这是自己随便碰来的。 方才当她听卫少渊讲那些过去的时候,她曾经本能地想逃,甚至她在心里对卫少渊产生了一丝怀疑。 她不再是能配得上他的人,如果他要丢下她一个人离开,世人也不会说他有错。 可他坚定地要带她走,他握着她的手认真地对她说:“我们是要在一起的。” 就算她现在强装镇静的往食盒里装吃的,她的心里也还是微微打着颤。对于未来,她很怕,那是超出她想象的另一段生活。可一想到卫少渊,她就有了几分底气,不管怎样,他笃定要带她在身边,她又有什么理由退缩呢? 庙里的乞丐在白天见到阿槿二人更是惊为天人,又因为食物纷纷感激涕零地道了一回谢,甚至不乏磕头作揖的,稍微耽搁了一会儿才出来。 阿槿并未见到书生模样的人,想来那晚借宿的秀才已经继续上路赶考去了。也不知是怎样的贫寒家境,让一介书生提早赶路却又栖身于破庙。 “五哥,”阿槿在回家的路上生出感慨来,“如果以后有能力,希望这世上的可怜人越少越好。” 卫少渊郑重其事地点头应了一声,心里却对阿槿佩服起来。阿槿就是这样,在什么环境中考虑什么事,能接受自己的改变,也能接受别人的改变,这种大智慧并不是人人都有的。 比如待嫁时,她的目的就是不做妾;嫁给他知道,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她想办法做生意挣钱;而如今,她已经跳出只考虑自己的范围,开始为他人筹划了。 还没走到家门口,就见一队人在那里等着,孙青正着急地四处张望,身旁还站着几个衙门里的人,在孙青面前根本连头都不敢抬起来,那孙青的随从正朝那几个人呵斥着,那些人只敢低头弯腰听着,不时擦着额上的汗,竟连半个字也说不出。 那些衙门里的人阿槿不认识,可只看衣着打扮也知道,他们大概是这镇子上最大的官了。宋吏员好像也在,他虽比别人站得直些,可也是一副乖乖听训的样子。 训完之后,衙门里的官便向宋吏员交代了些什么,宋吏员一摸跨刀便招呼了一小队人打算去哪里,却在一眼看见阿槿二人时停住了动作。 孙青显然也看见了他们,急忙向着二人迎了过来,其余人反应过来也纷纷跟上,一瞬间那群人 分卷阅读151 竟像是朝阿槿二人扑过来似的。 卫少渊忙拉着阿槿往自己身边靠了靠,孙青已经疾走到二人面前:“说好了收拾东西出发的,怎么出门去了?万一出点什么事可如何是好?” 语气里有遮掩不住的责怪,卫少渊知道孙家权倾天下,而孙青的话有时候就好比圣旨,当今皇上都要看他几分脸色,卫少渊虽然远离朝堂,这些事却知道的清清楚楚,莫说他现在还没什么正式的身份,便是一朝坐拥天下,怕是也难以立即与孙青抗衡。 “出去办了点事,让大人操心了!”卫少渊淡淡地说了一句,语调平静倒是不卑不亢。 孙青碍于周围人多眼杂,也不便再说什么,只向卫少渊道快些跟随他离开。卫少渊点点头,只说回家取了东西便可以动身,然后便带着阿槿绕开孙青和他身后的那些人往家中走。 孙青也松了一口气折回身往马车处走,见衙门里的人仍跟着,便向他们道:“这里没你们的事了,散了吧!” 那衙门里的九品官原想再与孙青客套客套,可脑中就像打结的麻绳乱作一团,便忙擦着汗唯唯诺诺地退下了。 宋吏员看着卫少渊的背影却犹豫了一下,又见孙青向一旁去了,便鼓起勇气跟了卫少渊过去。 “卫兄可是惹上了什么大麻烦?”宋吏员走在卫少渊身旁压低声音问。 卫少渊一愣,还未来得及细想他的话,便听他又低声道:“不知那位大人是何来历,看起来很是有些权势的,宋某怕是无法为卫兄说上话,但凡有别的我能做的,还请卫兄尽管吩咐!” 卫少渊眼中现出一分暖意,阿槿听了也觉得这位宋吏员是位有情有义的,别人见了惹上大麻烦的人恐怕躲着都唯恐不及,像宋吏员这种主动上前关怀的人,真的是少之又少。 “多谢宋兄!”卫少渊向宋吏员抱了抱拳,“眼下我走得匆忙,确实有许多事还需要处理,只是如今我也没想好怎么办,日后若有了打算,少不得要麻烦宋兄了!” 宋吏员点点头,刚想张口说什么,便觉身子被人一拉,转头看过去却是一名护卫。 ☆、第 80 章 第80章 那护卫凶神恶煞地朝他道:“不是让你们离开吗?快走!” 宋吏员被那护卫拽离了卫少渊身边, 又有一个护卫也跟了过来, 卫少渊见状看向那两名护卫道:“我与朋友道别而已,你们不要为难他!” 那护卫并不知卫少渊是什么人,本来见他衣着再普通不过心里多少有些轻视, 可那两道眼神看过来, 自有一种震慑的力量让他们不觉松开了扯着宋吏员衣服的手。 “宋兄, ”卫少渊看向宋吏员, “山高水长, 后会有期!” 宋吏员见那护卫对他仍有防备, 便也没有再上前,只向卫少渊道了一声“保重”便离去了。 卫少渊只和阿槿收拾了一些细软, 阿槿看着房中的摆设,都是搬过来的时候和卫少渊一起看样子选木料, 又让人打造的,送到家里时, 也是二人商量着如何摆放然后亲自抬着放好的。 “以后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回来了。”阿槿有很多不舍和放不下, 可那些情绪全被未知的前路带来的畏怯所遮掩了, 直到此刻才显现出来。 卫少渊揽住阿槿的肩轻声道:“只要你想,我们肯定能回来看看的。” 阿槿一笑,却是有些勉强:“但是再无可能继续在这里生活了吧?” 卫少渊看她神色有些黯然, 不由低头轻吻她的额头, 阿槿闭上眼睛感受额上的柔软与温暖,良久才觉到他离开:“世事无常,以后的事又有谁说得准呢?” 回京的时候, 孙青乘坐了一辆马车,阿槿和卫少渊乘坐了他带来的另一辆,马车周围全是寻常人打扮的护卫,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简单的商队。 那马车外面看起来也很是平常,阿槿上了马车却发现里面别有洞天。车窗处挂着一块锦帘,除此之外,马车内部全被一层黄色的丝绸包着,阿槿摸了一下竟然觉得里面很软,像是絮了一层什么。 “是为了保暖用的。” 卫少渊的声音传过来,阿槿回过头便见他正拨弄着炭火,那马车中间也不知用什么固定住了一个小火炉,而火炉顶端的周围则做成了小桌子的形状,看起来又精巧又便利。 卫少渊将一把精致的银壶放在桌子中心的炉火上,然后将阿槿坐到自己身边:“马车慢,怕是要走上好些时候,你须得辛苦几日了。” 阿槿偎在卫少渊身旁,想要用依靠来打消心里的纷乱:“这马车舒服得很,走起来又平稳,不会辛苦的。” 别说坐,阿槿连见都没见过这么好的马车,座位上也是厚厚的垫子,坐起来又软又舒服。 卫少渊握着她的手笑笑:“坐久了总是会累的。” 阿槿没有再说什么,她心里始终是乱的,不知道该做些什么说些什么,更不知道这趟行程的最后会发生什么。 这马车之中的一切已经 分卷阅读152 是她所没有见过的,那桌子中心慢慢升起白汽的银壶,她忍不住在心里算计它得需要多少银子才能打造而成,如果自己卖包子的话,又要卖多少个才能挣到那些银子。 想着这些,阿槿心里莫名有些犯堵,那京城之中,皇宫之中,想来更是由许多她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东西填满,她到时候要如何自处? 便是镇子上稍微有点钱的人家都有许多规矩,那高高在上的皇宫里,只怕连走路都有许多讲究吧? 阿槿这么想着便要开口跟卫少渊说话,却张了张口又停住了,她突然想到自己对他的称呼从来都是“五哥”,若是被人听去会被笑话的吧? 犹豫了一下,阿槿才试探着开口道:“……少渊?” 卫少渊开始甚至没意识到阿槿是在唤自己的名字,愣怔了一下才笑起来:“什么?” 阿槿猜不透卫少渊笑中的含义,直起身子看他,却是一副忍俊不禁的样子。 “这么称呼你不可以?”阿槿双眼中全是疑惑,“可是叫‘五哥’是不是也不太好?” 卫少渊点头又摇头,笑着说道:“你称呼我什么都可以,不用想太多。” 阿槿停了停才又说道:“真的可以吗?会不会不妥?” 如果……如果五哥真的成了天子,那她是不是就不能叫他名字了?要叫什么? “不管我们两个人对外的身份如何,你对我的称呼永远随你喜欢。”卫少渊握着阿槿的手认真说道。 卫少渊虽然在宫外长大,可宫中的那些规矩早在他小时候就有人教导过。阿槿或许不知道,进了京城之后,按规矩她再也不能那样称呼卫少渊了,可卫少渊却不忍拿那些规矩框住阿槿,也不想失去那个于微时陪伴自己的阿槿。 阿槿不懂卫少渊为什么这么认真地说那句话,就好像在说一句承诺一样,不过既然卫少渊说了,她便能欢喜地接受。 于是她便笑着说道:“五哥,那你以后也要一直叫我‘阿槿’。” 她并未想过跟着卫少渊上京之后自己会是什么人什么身份,或许也不是没有想过,而是这一切来的太快她来不及想,也不敢想。 她只认自己是五哥的妻子,其他的都没那么重要,只要五哥唤她一声“阿槿”,她心里就踏实了。 看到卫少渊笑着说好,阿槿的脸色有些愁苦起来,方才心中的那个疑问又冒出来烦扰着她,卫少渊见她如此,自然忍不住要追问一句。 阿槿本来就打算跟卫少渊说说,如今见他问起便也不再瞒着,苦着一张脸问道:“我会给五哥丢脸吗?” 卫少渊猜到了阿槿会有这种顾虑,因此也并没有感到意外,便耐心说道:“你大可不必想那么多,到达京城之后恐怕会忙乱一番,开始可能没有人关注你这边。” “不过也说不准,可能会有人去教你学习宫中礼仪也说不定,”卫少渊猜测着回京之后的境况,“到时候你挑愿意学的学一下,不愿学也没关系,有我在呢,别人不敢说什么。” 阿槿知道卫少渊最后是宽她的心,可她并不想仗着卫少渊便懵懵懂懂地过日子,她想了一下说道:“如果有人来教我就太好了,我一定用心学!” 不给五哥丢人,阿槿默默地将后半句在心里说道。 马车又向前行驶了一段,孙青身旁的那个随从过来请卫少渊,说孙青原应来找卫少渊,因为这边不方便,所以劳驾卫少渊过去议事。 那位随从也是在马车外说的话,卫少渊才应了马车便停了下来。 “你先暖暖身子,我过会儿就回来。”卫少渊帮阿槿倒上一杯茶,然后才起身下了马车。 阿槿知道自此以后,卫少渊与人商议的便全是大事,再不是她能听能参与的,便乖乖地点了点头,看卫少渊下了车。 她默默地数着卫少渊的步数,悄悄掀起车帘打开了车窗,马车也刚好再次启动起来,卫少渊已经走到了马车的车尾处,像是感觉到什么似的转回头来,正看到阿槿在望着他。 他向阿槿笑了一笑,又冲她摆摆手:“关上吧,外面冷!” 阿槿本来想偷偷看他一眼,猛然间被他发现还有些不好意思,脸上不觉一热,便点点头关上了车窗。 马车继续前行,阿槿坐回位子上心中觉得百无聊赖,她本是个闲不住的,就算在家里过年休息的这段日子,也是每日缝缝补补洗洗涮涮的,若实在没什么活要做,看书写字也就当歇着了。 走得太匆忙也忘了带几本书,如今枯坐在这马车上,卫少渊又不在身边,阿槿顿觉难熬起来。 她端起卫少渊下车前给她倒的茶,才凑到嘴边便闻到一种沁人心脾的茶香,她向着茶杯中轻轻吹了吹然后啜了一小口,竟然顿时齿颊生香。 她知道茶叶有品种贵贱之分,却从未喝过什么好茶。未出嫁时家里买上半两茶叶末几乎能用一年,也就家中来客人时会往茶壶里捏上一点,阿槿小时候好奇尝过茶壶里剩的,除了些微的苦涩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拿这种东西待客简直无法理解。 分卷阅读153 后来与巧儿闲谈时,巧儿说谁谁家的女儿订了亲,男方家里送来的彩礼里面,只那包茶叶就值一两银子,听得阿槿直咂舌,一两银子?那得多大一包茶叶? 巧儿笑阿槿想问题太直,然后告诉她有钱人喝的茶叶多贵的都有,简直超出她们的想象。 阿槿将那杯茶轻轻放下,看杯中的茶水随着马车也轻轻晃动。娘家的那些人,阿远,巧儿,还有铺子的东家姜大嫂,热心的张大嫂,甚至虽然她不愿走动却默默放在心里的齐家,都随着这种轻微的晃动慢慢远去了。 那么多人,她都没来得及去道一声别,在那些人的世界里,她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吧? 阿槿一个人品尝着离愁别绪,又想起卫少渊置办的那些家业,如今全都丢下不管,以后会怎样呢?她知道卫少渊这一去会拥有的更多,可那些就真的不值一提了吗? 她很想要跟姜大嫂交代一声,很舍不得自己的包子铺,希望能转租给一个同样喜欢做食物给别人吃的人,却是没有机会了。 她也不放心阿远,那样小的一个孩子,在镖局里努力练武,听说冬日里也只穿一层薄棉衣,正月初二回娘家那日却都没有见到他。 就这么胡乱想着,心里却渐渐有些忧伤起来,不管怎样,她记挂着的那些人还生活在自己熟悉的地方,她却要去一个谁也不认识的所在了。 只有五哥了,阿槿默默地想,身子却向前一晃,马车又停了。 ☆、第 81 章 第82章 阿槿刚回过神, 便见车门打开卫少渊进了来,阿槿正想招呼他坐下来喝茶, 却见他沉着一张脸做在自己身旁, 然后向着前方道:“走!” 马车又继续晃起来, 阿槿拿起小桌上的空茶杯帮卫少渊倒了杯茶, 见他脸色似乎在慢慢缓和,才笑着递给他:“这茶很好喝, 你尝尝!” 卫少渊的脸上总算现出一丝丝笑意, 他从阿槿手中接过茶杯道:“以后会有很多好喝的茶和好吃的东西, 我们两个一起去体验。” 阿槿看着卫少渊用力地点头,一双美眸亮晶晶的, 含着向往和期待,直教卫少渊不忍直视。 他微微低了头去饮茶, 却忍不住回忆起方才孙青对他说的话。 他想过他会面临那个话题, 却没想到会来的这样早。 孙青说, 阿槿身份低微, 就算此次跟他上京也最好不要给她什么名分。等他立稳脚跟之后, 最好找一个对他的千秋大业有帮助的世家女子。 孙青并不像是与他商量或给他建议, 他就那么毫不避讳地说了出来, 就好像卫少渊也会理所当然地那么想似的。 卫少渊冷冷地看着孙青,这个六十多岁的人看起来像个和蔼的老人,却把一生的心机都隐藏在脸上那些因为假笑而形成的沟壑中。 卫少渊知道自己冷下脸来的时候很有些吓人的气势,便是面无表情的时候也有小孩子被他吓哭过,开铺子的时候也遇到过地痞, 他一个冷眼瞧过去,那些人的气势便低了三分。 他不记得自己见过对他的黑脸无动于衷的人,孙青是头一个。 孙青笑着摇摇头,声音仍是不急不缓:“我知道殿下才成亲不久,二位又是鹣鲽情深的,可殿下的身份已经恢复,那一位的身份却难登大雅,殿下以后在朝中如何行事?只怕会寸步难行啊!” 卫少渊冷笑了一声:“我倒不知道男人拼得天下却是因为女人相助?若是没有得势的女子,便寸步难行了?” 孙青也笑了一声,却是摇了摇头没再继续这一话题,几年前他便受皇上所托要接卫少渊回宫,二人也是打过交道,对于卫少渊的脾气他多少有些了解,之所以把他叫过来说阿槿的事,也是先试探一番而已。 “圣上沉疴已久,朝中诸事交代给微臣之后便极少过问,如今殿下回宫,老臣这肩上的担子也能放一放了!”孙青看着晃动的车帘说完才貌似不经意地看了卫少渊一眼。 这又是另一番试探了。 “我在乡间多年,朝中之事莫说不知如何处理,便是了解也没有半分,若是孙大人抱着放担子的心,只怕这天下的黎民百姓也不能同意。”卫少渊心中清楚,他手上没有一兵一卒,在京城的影响力等同于没有,他若是想干一番事业,目前根本离不开孙青。 孙青垂着眼帘,脸上似笑非笑:“殿下言重了!” 卫少渊神色却越发诚恳:“我是因为孙大人来请,想着有孙大人相助才敢与大人一同回京,若是大人不肯帮我,那我只能现在跳车回家了!” 孙青登时笑得开怀起来,捋着胡须道:“殿下说笑了,您的家便是京城的皇宫,现在便是在回家了!” 卫少渊也笑了起来,心中知道自己大抵过了老狐狸这关,只是想到他嫌弃阿槿就总看他不惯。 如今阿槿在他面前看着他喝了一口茶,然后期待地凑过来问:“是不是很好喝?” 卫少渊迎着她的眼神点点头:“你若是喜 分卷阅读154 欢,以后可以天天喝。” 阿槿却笑着摇头:“那倒不必,听说好茶贵得很。” 卫少渊放下茶杯拥住阿槿笑道:“以后所有你喜欢的东西,你都不必考虑银子的事。” 阿槿靠在卫少渊胸前也笑了:“你觉得那样还是我吗?” 卫少渊闻言笑意更甚,下巴轻抵在阿槿头上:“你说的对,那样不是你,不是我喜欢的你。” 阿槿脸上一红,她和卫少渊在一起这么久,都没有说过什么很表露心意的话,如今他的话虽然含蓄,也仍是让她听了双耳发热。 “到了前面驿站我们就不走了,再往前怕是走到半夜也没有能留宿的地方。”卫少渊声音很轻,好像有阿槿在怀也不再为孙青生气了,“今晚早点歇息,明日一早再起床赶路。” 这一路很是走了几日,有卫少渊在身边,阿槿倒不觉得无聊,尤其想到一旦进了京,卫少渊就再没可能这样悠闲的陪着她,她就更加珍惜这马车上的日子,哪怕一连晃了多日人都好像要被晃散了。 只是让阿槿有些忧心的是,好像离京城越近卫少渊脸上的笑容越少,他本就话不多,如今更是常常陷入沉思一言不发。 在京城外最后一个驿站启程前,孙青看着卫少渊扶阿槿上了马车:“顺利的话,今日傍晚便能进城了!” 卫少渊点点头:“孙大人辛苦了!” “也不知宫中是何情形,还请殿下提早打算。” 孙青的话说得很含蓄,卫少渊也不多问,只点头应了一声,说了一声“尽快赶路吧”便上了马车。 只是还未走到中午,阿槿便在车内听到有马蹄声迎面疾来,她下意识地看了卫少渊一眼,便见卫少渊盯着车门皱起眉来。 马车果然急急的停了下来,那马蹄声也在前方戛然而止,然后便传来孙青那位随从同什么人说话的声音。 阿槿猜不到发生了什么,只凝神听着外面的动静,却只能听到一些细碎的声音,然后孙青的说话声突然从车外传来:“殿下!” 卫少渊闻言一步跨到车门前推开门下了车去,一阵冷风钻进来然后便是低低的交谈声。 阿槿正襟危坐,不消一刻卫少渊又上了车来,然后马车便疾驰起来。 阿槿见卫少渊神色凝重,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想要问又不知可不可以问,便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看着他。 卫少渊也觉到了阿槿的目光,转过头见她又是担心又是疑虑的,便不由向她微微笑了一下,拍了拍她的手背。 “皇上驾崩了。”卫少渊语气平静地说,听在阿槿耳中却无异于一声惊雷。 她听说皇上有至高无上的权力,拥有天下所有的财富,天底下最好的大夫最好的补品都在皇宫里,却没想到皇上年纪轻轻竟然会死。 “没什么,”卫少渊向她手上又拍了拍,安慰的意味很明显,“只是咱们到了京城之后会特别忙乱,我到时候不能一直陪着你了。” 阿槿点点头,喃喃地道:“这都没什么,我能顾好自己。” 口中这么说,其实心里无助得很,不知道将来会怎么样。如今遇到的这些事,早已经超脱了她一个农女的想象,她想不出来。 卫少渊握住阿槿的手,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来,他第一次迫切地感觉到他需要有自己的势力。 马车的速度比前几日加快了许多,好在离京城越近道路越是平坦,因此也并没有颠簸得更厉害。只是原本应该停下来吃饭休息的时间全都没有了,一直在马不停蹄地赶路,到京城门外的时候竟然才过了申时。 城门外已有宫里的人并几位大臣等着,见孙青下了马车便忙迎上去问接下来要做什么,孙青见他们神情中有慌乱之色,不由又斥责了几句。 另有孙青的家人带了锦衣玉袍来,孙青便让卫少渊回马车换上,然后与他一同骑马赶往宫中。 那宫里的人见了卫少渊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照礼节行礼罢了,完全不像看见孙青时,又是恭敬又是谦卑,甚至在见到孙青时瞬间流露出总算有了主心骨的神情。 卫少渊倒也不在意,应了众人的礼又接了孙青呈上的衣服便要回到马车上去。孙青却又跟了两步,告诉卫少渊阿槿还不能进宫,又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安排,打算让她暂时去孙府小住。 卫少渊点点头:“孙大人一向行事周全,必能照顾好内子。” 孙青听到他对阿槿的称呼不由皱了皱眉,但到底点点头没说什么。 那套衣服相当繁复,当一件件地摆在车上的时候,阿槿只觉眼花缭乱几乎不知道要如何穿。她心里本就慌乱着,一看到这套衣袍就更是有些六神无主,正告诉自己冷静下来,便见卫少渊已经在除去身上的旧衣了。 阿槿深吸一口气,再挨件看了看那套衣袍,心里便渐渐有了眉目。帮着卫少渊穿的时候倒是很顺利,偶尔一两个小错被卫少渊指出来之后也都利落地纠正了过来。 “在孙府需要什么有什么事尽管提,”卫少渊有些不放心地说道, 分卷阅读155 “他们应该没胆量怠慢你。” 阿槿点点头:“你不用担心我,我只要有吃有喝有住的地方就可以了,其他的都等你回来再说。” 她帮着卫少渊把衣领弄平,卫少渊便微微地扬起下巴来:“我怕是要在宫里守灵,也不知道这几天能不能有机会出来见你。” 阿槿帮卫少渊将衣袍理得平整之后,又见和衣袍一同拿进来的玉冠还在座位上放着,便又重新为卫少渊梳头发:“你不用惦记着见我,左右我也没什么事,只单单等着你就是了。” 收拾妥当之后,卫少渊抱住阿槿紧紧地往怀里拥了一下便要离开,阿槿很想要再多看卫少渊一眼,却只看到他一撩衣袍推开车门下车去了。 她忙将车窗打开一点点缝隙,却也只看到卫少渊上马的背影,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打扮的卫少渊,长这么大她也没见过这种风度翩翩玉树临风的男子。 从前卫少渊打铁的时候一身粗布短打,虽然眉眼之间隐约能看出器宇不凡,可到底因为穿着而平凡的如同庄稼汉一样。如今他换上了锦衣玉袍,那种天生的贵气立马显现出来,阿槿一下子就觉得这个日夜相对了许久的人变得陌生起来。 陌生,而遥不可及。 ☆、第 82 章 第82章 卫少渊骑马离去的身影很快消失不见, 那些臣子和绝大部分护卫也都一并上了马跟上,只剩孙青身旁的那位随从和几位家丁模样的人并一位妇人, 那个随从向着妇人指了指阿槿所在的马车说了些什么, 便见那妇人向着这边走来。 阿槿轻轻地关上了窗, 然后坐在了位子上。 “夫人, 我是孙府派来照顾您的下人,请跟我一起回府吧!”不一会儿, 那妇人的声音便在车外响起。 “好!”阿槿答道, 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 马车缓缓启动起来, 阿槿听着外面的动静,似是先过了城门守卫, 然后又走了一小段,便听外面各种叫卖声讨价还价声甚至还有叫好声十分热闹。 阿槿静静坐着听了一会儿, 想着走过这段闹市便好了, 谁知直走了一刻钟外面的声音还是不绝于耳。 阿槿总算忍不住又打开一点车窗, 望出去的那一眼恍然只觉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那是从来也没有见到过的热闹景象, 便是家乡三个镇子联合办的大集也没这么多人, 这么多摊子, 何况, 现在还是天寒地冻的正月里。 除了卖东西的,街旁还有杂耍卖艺的说书唱戏的,阿槿只觉大开眼界,像是杂耍的和唱戏的,她长这么大也没看过几回, 在这京城之中竟然是司空见惯的事。 阿槿悄悄看了一会儿,马车旁走着的妇人突然转过头来,刚好和阿槿的眼神相撞。阿槿冲她微微一笑,她怔了一下也点头对阿槿笑了笑,甚至还侧着身子边走边微微屈了一下膝。 阿槿关上了窗子再度坐好,却忍不住回忆起方才看见的那妇人的衣着来。若不是先前亲耳听到她说自己是孙府的下人,她肯定会以为她是什么官太太,再不然也得是有钱人家的夫人。 那样的穿着打扮和气度,以阿槿之前生活的十几年的见识,她是不会认为她是什么下人的。这京城已充满了想象不到,那皇宫之中不知又是什么景象。 阿槿翻转掌心低头摸了摸手上的薄茧,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只怕她比那些下人们手上的茧子还要多呢! 只是她却并不是为自己叹气,她只是想到了破庙中向她和卫少渊千恩万谢的那些人,那些几乎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人,肯定也想不到世上有很多下人比小门小户的小姐还金贵吧? 阿槿在心中默默感慨了一番,也不知道马车行驶了多久便听得外面的动静渐渐小了下来,再从车窗往出去,便见外面已经没有繁华的街道,全是一些高宅大院了。 那妇人正走在车窗旁,见阿槿向外看,便又笑了笑说道:“夫人累了吧?就快到了!” 阿槿点点头:“您怎么称呼?” 那妇人被阿槿的用词吓了一跳,忙摆手说道:“使不得!您叫我马嬷嬷就好,您在孙府的这些日子,但凡缺了什么短了什么,只管跟我说!” 阿槿想了想,照着在书中看到过的那样说了一句“让嬷嬷费心了”然后又关上了窗。 那马嬷嬷倒是有些意外,想不到乡下来的女子还能说出这种话,况那声音又轻又柔的,若是不看穿着打扮,她只会以为这是世家小姐说的。 马嬷嬷跟在车旁,又默默地想,穿着打扮也不算什么,待会儿进了孙府少不了得换换衣裳,就那位夫人的样貌,谁还能看出是乡下来的? 阿槿只当孙府是她暂住的地方,到了那里有间屋子住也便可以了,想不到她还要见那么许多的人。 在孙府门口下了马车,便有几位小厮抬着轿过来接,阿槿在马嬷嬷的指引下上了轿,也不知道自己要被抬到哪里,又怕孙府人多眼杂也不敢掀开轿帘看,只觉这轿子十分宽敞,竟然比 分卷阅读156 自己成亲时的大轿还要好。 走了好一段,那轿子被稳稳地放下,阿槿以为到了地方,还感叹这孙府也太大了,从大门口走到她住的地方竟然走了那么久。谁知马嬷嬷却只是请她下来,换了一顶粗使妇人抬的小巧软轿,阿槿见自己落轿的地方竟然只是二门,悄悄打量了一眼周围才发现这孙府的院子房子根本数不胜数,远比她以为的要大。 再落轿的时候,马嬷嬷掀开轿帘笑道:“夫人请下轿吧,咱们到了孙夫人的安心堂。” 阿槿心中暗暗纳罕,心想这孙府如此之大,不至于要让她和孙青的夫人一起住吧?这样想着便慢慢下了轿来,那马嬷嬷这才算真正见了阿槿。 马嬷嬷打量了她一眼便笑着为她引路,虽然阿槿打扮的一副乡下女子的模样,可面容俏丽不说,脸上的神情倒也称得上镇定自若,没有马嬷嬷想象的怯弱模样,下了轿来就像空谷幽兰一般让人眼前一亮。 阿槿才迈进那院门去,就见一堆花花绿绿的人拥簇着一位珠光宝气的妇人从房门内迎了出去。 “原是我该去大门外候着夫人,怎么好叫夫人来见我呢!”那妇人口中说着,虽然脸上一副急切的样子,可脚下的步子却丝毫不乱。 “这便是我们孙夫人了!”马嬷嬷从旁轻声提醒道。 那孙夫人走到阿槿面前便要行礼,阿槿忙上前拦住了,孙夫人便趁势直起身来,她不着痕迹地打量了阿槿一眼,便笑着说道:“快请屋里说话!” 卫少渊皇子皇孙的身份是天定的,众人唤他一声“殿下”理所应当,而阿槿虽然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却是嫁的平民卫少渊,所以关于对她的称呼孙府的人也很是犯了一回难。 马嬷嬷出去接的时候,孙夫人沉吟了半晌,想到朝事未明,称呼一声“夫人”也不能算失礼。可方才孙青的随从来报,说那位民间皇子对这位颇为看重,她便觉得这称呼又须得斟酌一番了。 只是对着一个乡下丫头叫“娘娘”真是让人别扭啊!孙夫人想着,又侧着眼睛打量了阿槿一眼。况且这位也还没有册封,便是那位登上天子之位,眼前这位也不一定能有什么等级。 等进了屋,孙夫人又将身旁的那堆花花绿绿引荐了一回,阿槿听了个头昏脑涨,大概知道哪几个是孙夫人的儿媳,哪几个是她的孙女了。 孙青六十多岁,孙夫人与他是少年夫妻,只是阿槿瞧着孙夫人不过四十多岁的样子,竟不敢相信她的孙女都和自己差不多大了。 “正好年前的时候给她们几个都做了几套新衣,”孙夫人笑着向阿槿说,然后又转向了那几位如花似玉的姑娘,“我知道你们都还有留着没穿的,每人拿一套没穿过的给娘娘送过去!” 说完又向阿槿笑道:“夫人可不要嫌弃啊!也不知道您的身型,没有提前给您做好。” “不必了!”阿槿忙想摆手,只是抬了抬手却放下了,“我自己的衣物还够。” 有人突然就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突兀,像是忍不住才笑了出来,却在出声后又特意忍住了,短促的一声笑却满含着讥讽。 孙夫人的眼神朝笑声发出的地方飘了过去又回来,脸上的笑容不变,倒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夫人的衣物可先留着,如今尚在正月里,还算新年,新年合该穿新衣,府里也是没什么别的能够送夫人的,夫人若是不收,别人还以为我们招待不周呢!” 孙夫人斟酌着用词,阿槿却坦然道:“孙夫人多虑了!可我总不好夺人所爱,姑娘们的新衣还是自己留着的好!” 阿槿有些不习惯年长的孙夫人对自己貌似恭敬的样子,可她知道这屋里的人会高看她一眼完全是因为卫少渊。可她们心底明明不服气,就比如发出笑声的那位穿明黄衣裙的女子,她便毫不掩饰眼底的嘲笑。 阿槿垂下了眼帘,她曾经怕自己言行不当会给卫少渊丢人,却没想到她只是出现在这奢华的房间里就已经是错了。 可她本身又做错了什么?阿槿抬起眼看向那些低声交谈的年轻妇人和姑娘们,除了穿着打扮她不觉得自己比她们差在哪里,或许学识也不如她们,但作为一个行走在天地间的人,她哪里不如人了? 甚至,阿槿摸了摸手上的薄茧,她比她们都要来得更厉害些,至少她还能靠自己养活自己。 孙夫人听阿槿仍是婉拒便有些意外,正想要说什么便有位生的十分丰腴动人的丫鬟从门外进来急匆匆地走到孙夫人面前。她俯身在孙夫人耳边说了些什么,便见孙夫人脸色大变,直到那丫鬟直起身来她都从那种震惊中回不过神来似的。 屋中的气氛顿时冷了下来,众人都望着孙夫人不敢出声,孙夫人这才如大梦初醒一般看着众人悲痛道:“皇上驾崩了,你们快快回去把素衣换上吧!” 阿槿这才发现原来皇上驾崩的消息传得这样慢,难怪孙家女眷都穿的花枝招展的,却原来还未得了消息。屋内众人一时俱惊,竟有人眼中马上含了泪似的,然后便纷纷起身告退,一时间只剩下了阿槿。 孙夫人显然也发现了无处可去的 分卷阅读157 阿槿,勉强扯了一丝笑,然后唤进来两个丫鬟,吩咐她们自今日便跟在阿槿身边伺候,又吩咐了马嬷嬷去公中为阿槿领素衣,便让她们带阿槿回住处了。 那两个丫鬟向阿槿行过礼便引着路带她离开安心堂,阿槿看那二人只是木然着一张脸,便也不发一言跟着,却在穿过园子的时候看到前面几个慢慢前行的姑娘。 ☆、第 83 章 第83章 那位曾经笑出声的穿明黄衣裙的姑娘正向身旁的人说着什么, 她们步子迈的又小又碎,就算阿槿故意放慢了脚步也很快离她们越来越近, 因此也听到了她们的谈话。 “……还什么有自己的衣物!”那位姑娘的声音有些尖锐, 像憋着笑似的让人听了不舒服, “她那衣物就算给我当抹布我都嫌脏!” 说完她便放肆地大笑起来, 同行的姑娘们虽然没有她那么夸张,但也纷纷掩面而笑。 阿槿身旁那位叫茜柳的丫鬟看了阿槿一眼, 却见阿槿面不改色步履不停仍向前走着。眼看她们已经走到了那群姑娘身后, 而那黄衣裙还想说什么, 茜柳便轻轻干咳了一声。 几位姑娘齐齐回头,看到阿槿顿时脸上都闪过一丝尴尬, 可那丝尴尬尤为短暂,尤其是在黄衣裙的脸上, 几乎瞬间就换成了倨傲的表情。 她们下意识地停在原地, 阿槿走过来的时候她们又自觉地分开两旁让出路来。 没了她们的说笑声, 这园子倒是万籁俱寂的样子, 阿槿轻轻一笑却在那些人中间站住了。 “我才来不懂, ”阿槿的眼神在那些人脸上轻轻飘过, “国丧期间嬉笑打闹, 是何罪名?” 那些人的脸色登时变了,两旁的人你看我我看你,竟全是无语的样子。阿槿无心欣赏她们或红或白的脸,只是目视前方向前面的小桥走过去了。 跟在她身旁的两个丫鬟向着那群人屈膝行礼然后忙紧跟了上去,阿槿迈上小桥没几步, 便听身后又响起脚步声:“夫……夫人!” 阿槿停下来回过头,有些居高临下地看着桥下那位穿水红衣裙的姑娘,不远处那位明黄衣裙的姑娘似乎在抹眼泪时候,另外几个正围着她好像正柔声劝说着。 “玉妹妹不懂事,还请夫人不要放在心上!”那水红衣裙的姑娘在桥下仰头看着阿槿,眼神中似有祈求的神色,“我们姐妹几人也都知道错了,夫人还是大人不计小人过吧!” 在听闻皇上驾崩的消息后,卫少渊在马车上大概跟阿槿说了说规矩礼数,阿槿当时听的认真只是怕哪里做错了惹人笑话,却不想她听来的那些还能间接地为自己讨回些公道。 只是阿槿不知道是这权贵人家的姑娘本就脆弱,还是自己说的那罪名实在太大,又或者她们怕自己会告到哪里去,她没想到自己轻飘飘一句话竟然吓哭了一位,其他几位也都花容失色。 这水红衣裙的姑娘阿槿依稀记得她是孙家二房里的四姑娘,在安心堂的时候,阿槿瞧着她的身份似乎比其他人低些,要么坐的很远,要么干脆站在几位姑娘身后,别人交头接耳时也往往略过她去。 方才她们几人说笑时,也是这位四姑娘皱眉听着没有笑,没想到现在会站出来替她们说话的会是她。 阿槿看着她宽容地微微一笑:“我方才只是提醒姑娘们一句,并没有其他的意思。” 那位四姑娘听了总算舒了一口气,脸上也绽出了微笑来,她向着阿槿行了一礼,口中道:“多谢夫人提点!” 阿槿见她如此便转回头继续前行了,她以为自己只是住在孙府里某间房,却不想孙府拨给她一处院子住,那处院子甚至比她和卫少渊在镇子上买的那一处还要大。 “这个院子就我一个人住?”阿槿再次向两位丫鬟确认,孙家那么多房人那么多的姑娘,难道每人一处大院子? 茜柳点点头:“只有您一位主子,这院子原来的下人也都还有,但他们只干院子里的活儿,您屋里这些事由我和海棠张罗着,有什么事您告诉我们也可以,直接跟马嬷嬷说也可以。” 阿槿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翻江倒海起来,她以为举人家或者齐表哥家有人伺候的那种已经是有钱了,却原来这有钱人家,一个人倒要十来个人伺候。 正打量这屋中的摆设,看着那些没见过没听过的东西,马嬷嬷便抱着白色的衣裙进来了:“还好全都多做着呢,我给夫人领了两套。” “我来帮夫人换上。” 茜柳说着便上前接过来,那马嬷嬷又向海棠道:“你去带两个小厮去把咱们的也都领回来,各院都正在公中排队呢,你们快点过去,说不定回来还能赶上放饭。” 姑娘们的衣物阿槿可以不要,这服丧的白衣裙阿槿却再没理由推辞,她本想自己换,茜柳却说伺候不好阿槿会被孙夫人责罚,阿槿便由她去了。 只是她突然想到很久以前,卫少渊曾经说过她以后也能过上让人伺候的日子,如今她只是伸伸胳膊就有人为她把衣服穿上,真是感觉像在 分卷阅读158 做梦一样。 “夫人这样貌满京城只怕也难找出第二个来了!”茜柳一面将阿槿颈下的盘扣细细地扣上,一面忍不住称赞了一句。 阿槿笑了笑:“你也太会说话,我看府上的姑娘个个天仙似的,更不要说全京城了!” 茜柳却摇了摇头,又后退了一步打量着阿槿:“不一样,还是夫人更美,有一种我说不出的美。” 阿槿没有再接她的话茬,只是转而问道:“府上平日里就会备这么多白衣吗?” 她摸着那衣料光滑柔软,也是她没见过的料子,想来也是极为上乘的,这一身衣料不知道要乡下人劳作多少年才能挣出来,孙家却轻轻松松就能准备许多。 茜柳闻言朝窗外望了一眼,然后才低声向阿槿道:“城里但凡能得到些消息的人家,都早已备下了这些,年前就传了一阵子,都以为年也过不好了呢!” 虽然她说的含蓄,阿槿也完全明白了,正想着卫少渊现在在宫中也不知是何情形,便见茜柳拈起一支白色珠花插在了她的发间。 “这样的珠花是给少夫人们备的,我们孙夫人戴的那种一时寻不到那样品阶的珠子,所以只能委屈您了!” 阿槿这才知道,原来连头上的配饰都是特意为国丧准备的,而且一般就用在这几日,之后就弃之不用了。 阿槿没有大开眼界的感觉,她只觉得铺张浪费,只觉得心疼那些为了一只窝头就用尽了全身力气的人们。 虽然穿上了白衣,但也只是跟着宫中的时辰每日聚到一起哭丧三次,孙夫人谦让了阿槿一回,阿槿到底没上前,只跟在孙夫人后面跪了,然后才是孙家的儿媳等人。 第二日上午,孙家又来了一位客人,阿槿原在自己房里歇着,孙夫人身旁的大丫鬟牡丹来请,说是那位客人原本要来看望阿槿,可孙夫人担心阿槿与那人不熟悉而拘谨,干脆便请阿槿过去,还有其他的女眷陪着,大家还能说说话。 阿槿在茜柳海棠的陪同下往安心堂走,路上便问起那位客人的情况来了。答话的仍然是茜柳,这两日阿槿也发现了,孙夫人拨给她的这两个丫鬟性子完全不同,茜柳话还稍微多些,海棠则非得点着名跟她说话她才会答。 不过这两个人对她还算尽心,阿槿又没让人伺候过,她们每日端茶倒水叠被铺床,阿槿便觉得很好了。 如今听阿槿问话,那茜柳便絮絮地说起这位客人的来历。却原来这是一位异姓郡主,先皇在世时,曾经念在孙青劳苦功高要封他一个异姓王,然而那孙大人却不居功,只为自己一个已经去世的侄子求那个王位。 孙青的胞弟早年战死在边疆,膝下只有一子,而这位孙青的侄子也是三十多岁便在平乱中殒身了,当时孙青的侄子只留下一个女儿,孙夫人看着心疼便收在府里养了几年。 待到先皇要论功行赏封孙青为异姓王的时候,孙青忙推了,说本朝还未有过异姓王的先例,只怕德不配位,希望能给侄子要个身后名,况那侄子家又没有男丁袭爵,对江山社稷也是好事。 因此那位姑娘的亡父一下就成了王爷,而那姑娘也摇身一变成了郡主,有自己的郡主府还得了封地。 阿槿听完茜柳的叙述,几人也走近了安心堂,阿槿望了望那处虽古朴却有些厚重的大宅院,不由惊诧道:“难道我待会儿要见的,竟是位郡主?” 目前阿槿见到过的身份最高的人便是孙夫人了,如今又来了位郡主,明日会不会见一位公主呢? 阿槿胡乱想着,茜柳便轻笑一声:“郡主在孙府住了多年,就和府上的姑娘没什么两样,年纪又与夫人差不多,不难相处的。” 阿槿倒没想过要与谁相处,她在这孙府只是借住,说不定过两日便离开了,只是纳罕为何一位郡主指明要见她。 一进安心堂,阿槿便见一位着素服的年轻女子正偎在孙夫人膝上撒娇似的说着些什么,两旁的女眷一见阿槿进来便起身见礼,因为阿槿现在还没有明确的名分,众人也都只是屈了屈膝,也没称呼什么。 那女子见状站起身来打量阿槿,然后笑着走向阿槿说道:“你便是少渊哥哥的民间妻子?” 少渊哥哥?阿槿微微蹙眉望着那郡主,她是指的五哥吗? 说话间她已经走到阿槿面前,也不等阿槿说话便又转回头向孙夫人道:“祖母,没想到民间还有这种绝色女子,真叫我开了眼界呢!” 说完她拉住阿槿便要往堂上走,却猛然间又缩回了手,口中还“哎呀”了一声。 众人的目光纷纷聚到她们二人身上,连孙夫人也向前倾着身子担心问道:“怎么了?” ☆、第 84 章 第84章 那位郡主脸上似是尴尬了一下, 然后马上又笑起来:“没事,方才我手上好像扎了个刺!” 阿槿握了一下拳, 她应该是摸到了自己手上的茧子吧,方才被她握到手的瞬间,只觉光滑而柔若无骨, 明明应该很舒服的感觉, 阿槿却莫名觉得心里腻腻的, 差 分卷阅读159 点没也“哎呀”出声。 孙夫人听了她的回答不由嗔笑一句“大惊小怪”, 然后在众人善意的微笑中, 那郡主又拉住阿槿的衣袖再次往孙夫人身旁走,只是这下屋中众人全都知道她那声惊呼是因阿槿的手而起了。 走到孙夫人面前, 郡主突然松开阿槿的衣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向孙夫人问道:“祖母, 我是不是该向少渊哥哥的妻子行礼啊?这个……” 说着, 她还十分为难地看了阿槿一眼,孙夫人正打算认真想一下, 阿槿却先开口向那郡主笑道:“既然你叫少渊一声哥哥, 那我便是郡主的嫂子, 姑嫂之间,何须行礼呢?” 阿槿故意学着文绉绉地讲话,但到底将自己的意思表达了出来,并且很满意地看到郡主愣了一下。 孙夫人显然也发现郡主的脸色不好看, 便笑着打圆场道:“雅柔郡主的礼数记起来的太晚了,好在夫人也不计较,给了你一个台阶就以后再说吧!” 孙雅柔本是看不起阿槿的, 尤其是阿槿进屋之后,她根本没给她说话的机会,一直都是她占着上风——至少她这么认为。她万万没想到阿槿丝毫无惧她的气场,还能说出那么有智慧的话来,倒叫她觉得小瞧了她。 二人在孙夫人两旁坐了,那雅柔郡主又向阿槿说起话来:“我才在宫中见了少渊哥哥回来,我听他跟人提起要给您找个宫里的教导嬷嬷,我看宫里现在也是乱作一团,便毛遂自荐把这差事揽了下来,今日我带了个我府上的老嬷嬷和一个先皇赐给我的宫女,您先使唤她们两天,看合不合心意。” 阿槿点点头:“多谢郡主好意!” 她没什么底气拒绝,如果那嬷嬷和宫女能够好好教她,她也必定会认真学,毕竟她的身份也可能会很快转变,她再不能做那个什么都不懂的乡下丫头。 孙夫人若有所思地看了雅柔郡主一眼,却没有说什么,可突然有人出声道:“这怕是于理不合吧?” 阿槿看过去,却是那位在园子里替人向她道歉的四姑娘,如今她一开口满屋众人都瞧了过来,那四姑娘怔了怔,只能硬着头皮笑道:“郡主虽是好心,可只怕宫中不会做这样的安排。” 阿槿不是选秀的秀女,她是卫少渊的妻子,以后至少妃嫔的位子是有的,哪里能轮得到郡主府的嬷嬷□□? 阿槿只一心想要学会宫中礼数,根本不知道这其中的路数,如今见那郡主脸上隐约有气急败坏之色,想来四姑娘是帮了自己一个忙了。 “哟!”孙雅柔立马换上了尖酸刻薄的语气,倒全然不见先前那副对阿槿亲热热情的样子,“我还以为是谁呢,这么懂规矩,原来是二房的四丫头啊!” “没想到你一个庶出的姑娘还懂得这么多,真是叫人好生敬佩呢!” 她满含嘲讽之意,四姑娘却也不恼,只微微一笑便垂下眼帘不说话了。阿槿忍不住看了孙夫人一眼,果然见孙夫人的脸色也不好看起来。 这四姑娘不管是嫡出庶出,她到底是孙夫人的亲孙女,而这雅柔郡主虽然身份高贵又在孙夫人跟前生活了几年,却与她本人没有什么血亲关系的。 “雅柔也是热心肠,只是你到底是得了宫里的旨意还是自作主张?”孙夫人不急不缓地向雅柔郡主问道,“若是没有旨意,这事还是先算了,免得好心办坏事。” 孙雅柔虽然有个郡主的身份,可她也甚至那只是个花架子,她若想要过得好,还得指望孙青这家人,因此当孙夫人这么说了,她也只能软了下来,低眉顺眼地说道:“祖母说的是,是孙女思虑不周僭越了!” 孙夫人又笑着拍了拍雅柔郡主的手:“行了,大家都知道你是好心,你也别委屈了!” 阿槿听到屋中传来一声冷哼,虽然声音很低,可到底传到了众人耳中,她循声望去却是那日在背后笑她的姑娘,她已经知道那是孙家大房的六姑娘了,想着这位六姑娘倒是位真性情的,便不由微微笑起来。 但是众人却像是没听见那声冷哼时候,只有雅柔郡主气鼓鼓地看了六姑娘一眼,可孙夫人不开口,她也不好说什么,免得自取其辱。 屋中气氛正微妙时,忽然有人来报,说是宫里来了圣旨,是给苏娘娘的。众人不由一愣,一时竟反应不过来这苏娘娘是谁,最先反应过来的还是雅柔郡主,她在宫中时就听到卫少渊在与孙青争执让阿槿进宫拜别先皇的事,看来此番是卫少渊赢了。 孙夫人也反应了过来,卫少渊昨日到京城之后马上便传出了先皇驾崩的消息,这便是说新皇即位了,如今他已有权下诏,自然是他要让阿槿进宫去了。 阿槿不敢想那所谓的“苏娘娘”就是指自己,正犹豫着,孙夫人忙起身拉住她的手腕:“娘娘快与我出去恭迎圣旨!” 雅柔暗暗地咬了咬牙,便也跟上了,屋内众人也纷纷走在了后面。 那传旨的公公已经在客堂等着,孙夫人忙上前与他客套了一番,又引见了阿槿,然后那公公才催着说要宣旨。 阿槿跟着孙夫人一同跪了,听那公公念了一篇晦涩难懂 分卷阅读160 的话,然后才又一同叩头谢主隆恩,再起身接了圣旨,那公公便赶着回去复旨。 孙夫人忙带着阿槿亲自送到了二门外,这才笑着向阿槿道:“贺喜娘娘,原想娘娘还得在我们家多住几日,不想这么快就要进宫了!好事,这是好事!” 孙青在离京前就跟孙夫人说过,卫少渊娶了个民女,也许会留在乡下也许会带到京城,如果带到京城,也只能他们家先伺候着,不过也不用太供着,毕竟以后那民女能不能进宫,进宫后能有个什么位子还不好说。 可如今一道圣旨便要召她入宫,而且圣旨上说了,要她“抚新皇悲痛,慰先皇之灵”,这明摆着是要告诉世人,以后阿槿是新皇身边有名有份的人。 雅柔郡主恨恨地看着阿槿的背影,心里很是不平,一个乡下丫头,竟然飞身一跃成为了娘娘! 孙夫人的儿媳也纷纷上前道喜,孙夫人便忙着喊丫鬟仆人准备马车,正乱哄哄的,突然又有人慌慌张张地来报,说是皇上已经进了大门,正往二门过来了! 孙夫人也跟着有些慌了,圣旨她倒是接过几次,皇上亲临却是头一遭,几个儿媳也围着问是出二门迎接还是在这里等,她被问的一个头有两个大,却见孙女们露出微微兴奋的神情,竟像有些期待似的。 她又看了雅柔郡主一眼,她脸上的表情也微妙起来,脸颊上甚至透出了微微的粉色。孙夫人并未见过卫少渊,但这些年来皇家子弟大多长相俊美,想来这位新皇也是不差。 孙夫人见此情形倒冷静了下来,她原本想将未嫁的孙女们屏退的,如今看来倒不如顺水推舟让新皇见见孙家这些美貌的姑娘们。 卫少渊绕过二门影壁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前面一身白衣的阿槿,阿槿见了他也是喜出望外,正要开口唤他,却被孙夫人拉了一下衣袖,身后已经呼啦啦跪了一大片,阿槿一愣,正要随着众人跪下去,卫少渊已经跨到她面前握住了她的手腕。 阿槿看着卫少渊,地面上传来一片娇滴滴的“吾皇万岁”的声音。 “我……”阿槿看着穿着龙纹衣袍的卫少渊,嗓音有些发涩,“是不是不该站着啊?” 卫少渊看着阿槿笑了起来,穿着白衣的阿槿有一种绝美的风情,头上只别了一支白色的珠花,更显那发髻乌黑发亮。 “如果一切都按照规矩来,那你都不能在我面前说‘我’。”卫少渊轻声说道,声音里满是宠溺。 阿槿一愣,拧眉想自己该怎么称呼,便听卫少渊又轻笑一声:“不过我也不能说‘我’了。” 阿槿被他的玩笑逗得不由也露出了笑容来,而地上跪着的那片人就有些无语了,她们本就是养尊处优惯了的,如今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半天了,膝盖只觉又凉又硌,可偏偏那位新皇上像是没看到她们似的。 “你是有事过来办吗?”阿槿轻声问道,根本就不会考虑面前的这个人已经是皇上了,她说话是不是要注意什么。 卫少渊听了神情平淡,完全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妥,正要开口却听得后面娇滴滴的一声传来:“皇帝哥哥!孙夫人年纪大了,怕是不能久跪呢!” 却原来是雅柔郡主,孙夫人责怪地看了她一眼忙俯下身去:“臣妇无妨,还请皇上赦雅柔郡主无状之罪。” 这可是天子,虽然才从民间来的,可到底掌握着天下人的生杀大权,这雅柔也未免太不懂事,孙夫人在心中有些气愤地想,早知道那几年就对她严厉些了,如今她竟要连累自己的样子。 卫少渊这才像才发现跪在地上的孙家女眷似的,便向地上众人道:“是朕的疏忽,诸位快快平身!” 那群女眷这才纷纷谢恩站了起来,因为跪得时间长了,一个个膝盖都酸疼,差点站不稳,当下心中暗暗叫苦。 孙雅柔袅袅婷婷地走到卫少渊面前:“您才传了圣旨,祖母这边正打算备车送娘娘进宫呢!” ☆、第 85 章 第85章 孙家的姑娘们也偷偷抬起头, 大着胆子往卫少渊面上打量,却只见他望着阿槿的眸中, 满满的温柔和宠爱,那眼神叫人羡慕又神往。 这些姑娘都是见过些世面的,京城中的世家公子, 甚至刚刚驾崩的先皇, 她们都是见过的。虽然那些人看起来也都是翩翩公子的模样, 可到底看起来有些瘦弱似的, 尤其是先皇, 自登基就苍白着个脸,虽然长相是百年一见的美男子, 可病歪歪的叫人喜爱不起来。 而面前这位新皇就大不一样了, 整个人只往那里一站就自带君王的气质, 又魁梧健壮神龙马壮的样子,最是让女子心安的模样。 只是这样一个看起来铁骨铮铮的皇帝, 听了雅柔郡主娇滴滴的话, 看也不看她一眼, 只专情地看着那位乡下女子温柔道:“我想了想,还是亲自接你进宫比较好。” 方才让她们平身时,他明明带着帝王的威仪,如今对着阿槿, 他却像一个疼爱妻子的普通男人,这下不但孙家那些未嫁的姑娘,连孙夫人的儿媳们甚至孙夫人, 分卷阅读161 都对阿槿生出了许多羡慕的情绪来。 能得这样一个男子的深情相待,是多少女子梦寐以求的事!于是孙夫人便带着自己家的女眷眼睁睁看着卫少渊视她们如无物一般,在她们面前就那么牵着阿槿的手离开了。 阿槿随卫少渊登上了龙辇,远看那龙辇被白色绸缎装饰着倒看不出什么特别,离近了才看到那龙辇之上竟镶嵌了许多金银珠宝,还不乏一些阿槿叫不出名字的玉器。 坐在龙辇之上,卫少渊问阿槿前日睡得可好,京城的食物可还吃得惯,阿槿看着卫少渊,那眼神仍是从前熟悉的眼神,对她满含着关切,可昨日那种陌生的感觉又出现了。 卫少渊见阿槿的眼神中充满了审视,不由微笑着问道:“怎么了?” 阿槿的手被他握着,他的手从来都是暖的,阿槿尤爱那种温暖的感觉,只是简简单单牵牵手就能让她安心下来。 她低头看了看卫少渊的大手,仍是跟从前一样,包括那上面厚厚的茧子,都在她手背上蹭出熟悉的微痛感。 “五哥,”阿槿抬起头,“我还是从前的那个乡下丫头,怎么办?我要是跟不上别人的脚步怎么办?” 卫少渊微微一怔,很快又笑了起来:“为什么不能是从前的乡下丫头?为什么要跟上别人的脚步?” 阿槿想着进京后的所见所闻,到现在不过十个时辰,她却觉得看尽了天下的繁华一般。不,不止是繁华,还有奢靡,有骄横傲慢,单单没有从前乡下随处可见的淳朴。 她就像一粒微尘,纵然努力保持着自己的本色,却根本不被人看在眼里。就算她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却无法不去想乡间那些为第二日的三餐而辛苦劳作的人。 “五哥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我……”阿槿不知道要怎么说清楚自己的感觉,她想要说她无法适应现在的身份转变,却还没有说完就被卫少渊打断了。 “我跟以前一样,”卫少渊郑重地说道,“至少在你面前跟以前一样,而我们二人之间也会跟以前一样。” 卫少渊看着阿槿认真地说:“你也不用急着改变,什么规矩礼数也没那么重要,毕竟你穿错件衣服、戴错个首饰,甚至说错句话,都不会影响江山社稷。” “宫里的事,看多了自然会了,我不要求你做什么,谁还敢指手画脚?” 卫少渊一番话说得真情实意,可阿槿仍皱着眉舒展不开:“就算我不用急着学规矩改变自己,我却看不惯我所接触的一切,这又该怎么办?” 卫少渊不由挑了一下眉:“比如?” “比如这车——我甚至不知道它叫什么车,”阿槿索性说出心中的郁结,“它上面随便一块金银扣下来就够我卖一辈子包子的,我坐着怎么能安心?” 卫少渊握着阿槿的手一紧,语气里不觉带上了一丝急切和喜悦:“我又何尝不是这样!我知道你一贯讨厌铺张浪费,其实我也不喜欢这些,但是我们二人如今才入宫,很多事都还没有理清,你相信我,以后我必定不会做出骄奢淫逸之事,也诏令天下节俭为上!” 阿槿怔怔地看着卫少渊,他的话说得十分有气势,阿槿一时竟觉得周身的血都像沸腾起来一般,有种要跟着卫少渊冲锋陷阵的感觉。 “阿槿,”卫少渊声音再度柔和下来,“以后有什么话,尽管跟我说,以后可能会有很多我想不到的事,还需要你在一旁提醒呢!” 阿槿心中顿时感动起来,眼中也蒙上了泪:“五哥还需要我?” 卫少渊笑了起来,用手指去轻抹阿槿的眼睛:“需要,我最需要的人就是你。” 阿槿笑了一声,躲开他的手自己擦了擦眼泪,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朝一旁转了转头才又转回来向卫少渊笑道:“你的手划到我了!” 卫少渊闻言愣了一下,正想着阿槿这是责怪还是撒娇,便又听她笑道:“咱们两个都已经习惯了,可那些贵人们怕是没摸过这么粗糙的手。” “粗糙吗?”卫少渊拉过阿槿的手翻来覆去地看,阿槿的手掌上是有薄薄的茧,可手背的肌肤却比绝大多数乡下女子来的细腻光滑,他第一次牵她的手就爱上了,一面柔软一面坚强,就像阿槿这个人一样。他觉得这双手很适合他,有时候非得握着她的手才能安睡。 “有贵人摸过你的手?”卫少渊用手指轻轻摩挲阿槿掌上的薄茧,继续问道。 阿槿想了想,点点头笑道:“可能扎到她的手了!” 卫少渊也不由笑起来:“那等我以后颁一道旨,让那些贵人们春日里都去锄锄地,谁能磨出茧子来就嘉奖谁!” 阿槿知道卫少渊是在安慰她,但是一想雅柔郡主那样的人可能连锄头都没见过就也觉得好笑起来。 快到皇宫门口的时候,卫少渊将前面的车帘掀起指给阿槿看:“那就是皇宫了!” 阿槿顺着望出去,远远的红墙黄瓦相互映着倒是十分好看,那道宫门看起来跟城门差不多大,看起来颇为雄伟气派。卫少渊怕阿槿被冷风吹到,忙又放下了车帘:“以后我们就住这里了!” 分卷阅读162 卫少渊又坐了回来握住阿槿的手:“以前你嫌咱们买的那处宅院太大,如今这里更是大了不知道多少倍了!” 阿槿听到那厚重的宫门缓缓打开的声音,然后那龙辇慢慢地驶了进去,在宫门再度关上的声音中,卫少渊向阿槿道:“等册封之后,你就是这宫里正式的女主人了!” 关门的声音好像就在身后,轰隆隆的不绝于耳,倒教卫少渊的声音显得很远似的听不真切,阿槿突然就觉得隔着那道门,自己的人生便完全改变了。 卫少渊牵着阿槿步入灵堂的时候,所有的缟衣大臣纷纷向卫少渊跪拜,阿槿只觉那景象震撼,却因为有卫少渊在身边而不会觉得不安了。 待到卫少渊带着阿槿祭拜先皇的时候,孙青又忍不住上前劝说道:“皇上,这怕是于理不合!” “朕说过了,”卫少渊淡淡地开口,“册封只是个仪式,她如今站在朕身边才是该有的礼数。” 显然孙青已经同卫少渊争执了数次阿槿祭拜先皇的事,他如今说话甚至都没有什么大臣过来支持了,实在是都见识过了卫少渊的坚持。 卫少渊这一举动,简直就是在昭告天下阿槿必会被册封为皇后,而那是孙青等一帮大臣不愿看到的。 孙青有着自己的私心,那乡下女子身份低贱不配为后,若是能将雅柔郡主推为皇后就比较顺理成章,雅柔从身份上来讲是郡主,长相家世都没得挑,还显得他没有私心。 当然,如果卫少渊看不上雅柔,能看上孙家其他的姑娘也很好,尤其他那些嫡亲的孙女,个个也是样貌出挑,又俱都知书达理的,选中哪一个为一国之母都能服众。 可偏偏卫少渊在这件事上不肯松口,他连朝中大权都可以不要,让孙青继续掌管天下大事,却一定要为那乡下女子挣一个后位。 本来孙青反对阿槿现在入宫祭拜先皇的时候,还有几位朝中大臣帮他说话,可卫少渊冷着脸说这是他的家事,不希望外人插手,那些人便不好说什么了。 如今孙青仍不死心继续那一话题,却只剩孤军奋战了。卫少渊回答他的那一句就差没直说要立阿槿为皇后了,他却还是追了一句:“请皇上三思!” 卫少渊看了看朝中众臣,众人不由纷纷眼观鼻鼻观心,既不敢看卫少渊,也不去看孙青。 “帮朕下一道诏,”卫少渊的声音仍是平静的,听不出什么情绪,史官忙提笔支起了耳朵,“就说朕在民间打铁之时曾经有一把旧锤用的十分顺手,如今朕十分怀念它,还请众爱卿能帮朕寻回来。” 阿槿望着卫少渊不明所以,他要寻一把旧锤子做什么?难道还要在宫中打铁不成? 卫少渊却当着众臣的面牵着她的手不放,微微抿唇,望着众人的神情带着一丝霸道的固执。 大殿之中一时安静下来,几位大臣也终于稍稍抬了抬眼,却只用眼角向两旁看着,偷偷用眼神交换着想法。 最后,那些眼神又纷纷落到了孙青身上,他们都已忖度出卫少渊的意思,他已明白告诉天下,他是恋旧情的人,也不打算将乡野间的那些年当做没发生过,他不会抛弃他的发妻。 孙青低声叹息,然后垂头缓缓地跪在了地上。 “恳请皇上册立苏娘娘为后!”孙青的声音带着疲惫和无奈的妥协。 ☆、第 86 章 第86章 “恳请皇上册立苏娘娘为后!”孙青的声音带着疲惫和无奈的妥协。 众臣一见此情形, 全都纷纷跪了下来,口中高呼道:“恳请皇上册立苏娘娘为后!” 卫少渊拉着阿槿在灵前而立, 自有一种俾睨天下的气势,他微微一笑,看着众人低着的头和些许弯下的脊梁:“众爱卿的心意, 朕已经知道了, 只是如今先皇刚刚仙逝, 朕也无心筹办册封大典, 此事便押后再议吧!” 话虽如此, 但阿槿的身份基本算是定下了,因此这几日需要卫少渊妻子出席的场面, 阿槿一直都在。 先皇的嫔妃们还正在安置, 阿槿暂住在淑仪殿中, 离卫少渊住的太极殿倒是最近的,但走路过去也得一炷香的工夫。 殿里的宫女也都是临时从各处抽调过来的, 个个屏气凝神的不管端茶还是递水都不发出一丁点动静。阿槿问她们名字, 她们却纷纷跪倒要阿槿赐名。 阿槿本就不太习惯被人拜, 如今要向她要名字她更不习惯了,便说让她们挑自己喜欢的名字报给她就行了,别管是以前父母取的,还是后来的主子赐的, 只要知道谁是谁便罢了。 然后阿槿才知道跟在自己身边的大宫女叫曼若,也不是本名,好像是因为本名犯了哪个娘娘才改的, 如今那位娘娘已成了太妃,自然还是不能用本名的。 这些宫女的消息也灵通得很,都知道阿槿被册封为皇后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如今虽然是暂时在阿槿身边伺候着,可若是称了阿槿的心,以后成为皇后身边的人简直易如反掌,因此每个人一面小心翼翼地伺候,一面还 分卷阅读163 想着怎么能入了阿槿的眼。 阿槿虽然有些不习惯,可也只能让人伺候着,毕竟她对这宫中也不熟悉,那些宫服也都繁复得很,若是让她自己穿,她怕是要琢磨一会子。 宫中的饮食因为在国丧期间的缘故,倒是很清淡,只是花样极多,阿槿都想象不到一样东西能有那么多种做法,只是很少能和卫少渊一起吃,所以她吃起来只觉索然无味。 虽然卫少渊让阿槿不用急着学宫中礼数,可阿槿自己到底觉得该知道的也要知道,便让宫女们大致跟她说了说。好在宫女们热心得很,得了她的允许便七嘴八舌的说了许多,阿槿努力记了一番,自觉记得也差不太多了,心里才稍稍安稳些。 只是又怕哪里记不清记不对,又嘱咐曼若在她身边时时提点,曼若诚惶诚恐地应了,阿槿才暗暗松了口气。 出灵前一天,那位雅柔郡主竟又进宫了,说是怕第二日从宫外赶不过来,也想着进宫跟阿槿做个伴。 她本就有出入皇宫的令牌,卫少渊也觉这几日陪着阿槿的时间太少,雅柔郡主进宫多少也能陪阿槿说说话,便应允了。 她住在淑仪殿的偏殿,对阿槿还算有礼,想来也是听说了皇上决意立她为后的事,虽然心有不甘却也无可奈何。 只是出灵回来,雅柔郡主又以几位太妃留她小住为由,再次再宫里住了下来。 卫少渊开始十分忙碌起来,先皇时遗留下许多未处理的国事,如今虽然让孙青掌着权,可到底也要先过目二人再商议一下,为了多了解各方面的情况,卫少渊常常在政顺堂待到半夜。 阿槿有时也会去陪着,甚至还亲自去御膳房给卫少渊煮过汤,倒把御厨们吓得直磕头,以前也不是没有娘娘为皇上做汤的先例,可都是御厨们做好了,娘娘盛一下甚至只端一下就算是娘娘“亲手”做的了,谁见过从挑食材到洗菜切菜下锅调料全都自己来的娘娘? 阿槿被他们跪的也不好常常自己去做了,说到底她也没做过那些山珍海味,倒不如让御厨做了再给端过去,还能让卫少渊吃些珍稀的补品。 卫少渊这么一忙起来,便连登基大典也顾不得,孙青说要筹备,他便让他连阿槿的册封大典一起备着,到时候两个大典一起办,还能省些银子。 孙青到底还在卫少渊的后妃之事上存着私心,又说苏娘娘在孙家住的时候,孙家的那些姑娘们都十分喜爱苏娘娘,如今苏娘娘一人在宫里怕她孤单寂寞,都想要进宫来看看她。 卫少渊也能猜到孙青什么打算,虽然他无意纳妃,尤其国丧期间他也不可能纳妃,但他却并没有拒绝孙青,只说让他拟一个打算入宫看阿槿的姑娘名单,回头给阿槿看过再说。 孙青听了便以为是托辞,心里便有些不快,他原以为这个皇上是他一手扶持着登上了皇位,对方怎么也会忌惮他几分,却不想在后宫之事上听不进他的任何话。 只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卫少渊第二日竟同意了他那些孙女入宫的事,不但如此,还在那份名单上又加了二房里的四姑娘。 孙青心里顿时顺畅起来,这民间来的皇后看来也不是什么路数都不懂,民间的富人家还三妻四妾呢,这阿槿难道就不知道给卫少渊留意几个妃子? 只是二房的四姑娘……孙青回忆了一下自己的那个孙女,虽然是庶出的,可模样品性都不差,若是成为嫔妃倒是配得上,只是出身差了些,只怕日后难登高位。 他便又觉得这是阿槿故意选的四姑娘,虽然回家后他让人给四姑娘递话说进宫前好好打扮一番,但也还是挑了两个模样更娇丽的孙女细细地嘱咐了一番。 待到将那几个未嫁的孙女送进宫去,孙青长长地叹了口气,一切就看这些孙女们的造化了,先皇新丧,选妃的事注定不会太早进行,他如今为这几个孙女抢占了先机,希望她们能好好把握机会。 他在朝中钻营了几十年,也培养了不少自己的势力,可自己的儿孙却看起来没有一个能成大事,儿子们在他的严厉管教之下,都有些畏首畏尾,而孙子们甚至不乏纨绔。 孙家要想长久地在京城中保持名门望族的地位,眼下看来只有跟新皇攀上关系这一条路走了。 只是阿槿却并未想太多,她见卫少渊拿了份名单来,说是孙青打算让孙女们进宫陪阿槿玩两天,阿槿就觉得这就像平常串门一样,卫少渊说了皇宫就是她的家,人家说要来家里玩,她哪里有不让的道理? 所以她只是看了看名单,发现那位四姑娘没在上面,便又向卫少渊提了一句,孙家二房的四姑娘倒是不错,卫少渊便提笔将那位姑娘也加上了。 阿槿看了倒是很高兴:“我以为像乡下那种各家串门的事不会有了,没想到还会有人想进宫来看我!” 卫少渊不忍告诉她真相,只笑着说道:“如今虽然还未册封,但你是这宫中绝对的女主人,只要你想让谁来串门,他们不想来也得来!” 阿槿不由被他逗得发笑:“不想来哪能非让人来呢!” 卫少渊抬手抚摸阿槿的脸颊:“只怕以后 分卷阅读164 很多人都想来,你见不过来也不想让他们来了呢!” 人一定登上高位,哪里还有什么真朋友?能够无所顾忌真心相待,能够在帝后面前说句话不用思前想后的,怕是世间难寻了。 “好像清减了不少。”卫少渊说着稍稍捏了一下,阿槿的柔软细嫩的脸颊便被他捏的变形了一下。 阿槿笑着躲开,向着他手背上拍了一下。卫少渊也不躲,结结实实挨了他一掌,然后笑着继续问:“是饭菜不合胃口吗?” 殿里的宫女们大气都不敢出,这新皇和未来的皇后娘娘就像普通的小夫妻一样,打情骂俏的一点威严都没有,不知道会不会回头嫌她们看到的太多把她们赶出去。 阿槿也抬手摸了一下脸颊,摇头道:“饭菜倒是都很好吃,也精致得很,就是感觉吃几口就饱了。” 她是不愿意浪费的,也强迫自己多吃些,可没有卫少渊陪着,感觉就是吃不下去似的。特别是听说她剩的饭菜可以赏给宫人吃,于是每次用膳她都让曼若每样拨一点,剩下的全分了。 “看来我以后得把你吃饭这回事管起来。”卫少渊看着阿槿比从前更尖了的下巴说道,本来从乡下往京城赶的那段日子,阿槿就已经开始消瘦,不想入了宫还在变得更瘦。 “你成日那么忙,有那么多事要操心,就不用管我了!”阿槿心疼卫少渊,其实他又何尝不是消瘦了许多,只是他忙于政务的时候她也不便打扰,能做的也只有催着御膳房炖些补汤了。 “再多事也要吃饭。” 卫少渊拉起阿槿的手放在自己掌中摩挲着,下决心似的继续说道:“从今以后我会每顿饭都陪你吃!” 阿槿笑了笑,既不求证也并未多么欣喜,她不求卫少渊能陪她那么多,只要每天能见见他也就够了,毕竟如今他不再是她一个人的,而是天下的了。 阿槿突然又想起孙家的那些姑娘们,向卫少渊认真问道:“等孙家姑娘们来了之后我怎么招待她们?要准备些什么吃的喝的吗?就在这个殿里可以吗?” 卫少渊却看着她认真又苦恼的表情突然心动,将唇凑到阿槿脸颊轻轻蹭着。阿槿并未发现卫少渊突然情意缠绵起来的眼神,只躲了一下继续苦恼道:“也不知道她们想吃什么。” 宫女们却不像阿槿这边迟钝,纷纷低头眼睛盯着脚尖退出去了。卫少渊再次凑了过去,在阿槿耳旁呢喃道:“你倒不如关心一下我想吃什么。” ☆、第 87 章 第87章 正是春日醉人的时候, 孙家姑娘们进宫这日也是个晴天的暖日子,御花园角落里的迎春花都开了几枝,只是姑娘们到的时候还有些太早,阿槿看她们一个个娇滴滴的怕她们着了凉也就暂时没有安排去园子里赏花, 而是在淑仪殿吃茶聊天。 住在太后那里的雅柔郡主闻讯也赶了过来, 看到孙家那些堂姐妹们却并不十分高兴, 孙青曾经暗示过她要至少保她一个妃位,如今她的事还没有半点眉目,便巴巴地把自己的孙女都递到皇上面前,这是对她不抱希望了么? 可她又能怎么办?虽然人住在宫里, 可根本见不到卫少渊,那几个太妃也都在卫少渊面前说不上话,甚至有的太妃与卫少渊从来都没见过面。她一面往淑仪殿赶一面有些懊恼地想, 普通皇帝的话,讨好一下太后太妃总能有用,偏偏卫少渊的父母当年被太子所累全都没了。 走到淑仪殿外,便听到殿里传出轻微的说笑声,她才猛然意识到自己错了。卫少渊才刚刚回宫的时候, 她听说卫少渊在民间成了亲, 只是那妻子却是个彻头彻尾的乡下女子, 还是跟着继母长大的,除了会干点活,完全谈不上知书达理。 见到阿槿之前,雅柔一直觉得阿槿是个粗俗的乡下女子, 风吹日晒而粗糙的皮肤,木讷的表情,无神的双眼,处处透着无知。 所以当她听到孙青跟别人说打算把她推到皇后的位子上,她觉得不但是顺理成章还是唾手可得的。 只是当时她却并不认为那是件好事,她在心里是嫌弃卫少渊的,一个自小在民间长大的人,还是以打铁为生,便是有皇家血脉又如何?肯定就是个乡村野夫,她对自己的夫君还抱有许多幻想,完全不想嫁给一个那样的人。 可是她知道她的亲事她做不了主,甚至孙青也不能完全做主,唯有皇上赐婚才是她这个郡主的唯一出路。 虽然如此,可她的命运到底握在孙青手中,她是因他成了郡主,他并不是不求回报的人,而她对他的价值也只剩下了未定的婚事。 她曾经因为要入宫陪着一个粗俗皇帝而暗自伤心,如果当皇后那么好,孙青为什么不让自己的亲孙女当?她这样想着,暗暗记恨着孙青。 可当她在灵堂之上第一眼看到卫少渊,她突然发现上天待她不薄,那样仪表堂堂的男子,有着她没见过的男子气概,长相也是少见的英俊,只是那种英俊被刚毅的线条所遮掩,会让人觉得此人难以亲近。 可越是这样她越想亲近他,尤其是当发现 分卷阅读165 他谈吐之间也完全没有她想象的粗俗粗鲁,声音又是低沉而富有磁性,她的一颗心几乎是瞬间就系在了卫少渊身上。 她自觉相貌不差,虽然不敢说是京城最美,可那也是能排的上号的,那卫少渊在民间想来不会见过她这样的女子,夺得他的心应该易如反掌。 可卫少渊甚至都没看她一眼,还跟诸位大臣争论让他那个下乡妻子进宫的事。她当时虽然对此嗤之以鼻,可想到这新皇还是个有情有义的,便更加心仪起来。 可谁也没有告诉她那个乡下女子不是她想象的那样,不但言行举止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上不得台面,就连长相她都没信心能赢过她。 她之前以为卫少渊没有仔细看她是顾忌着群臣在,也是没有见过天生丽质的女子而有些不敢直视,却原来他的乡下妻子是那样的一个人物。 她在孙家一见阿槿就把她当成了自己的敌人,她决定要用自己的气质学识赢得后位,一个乡下女子能懂得什么?无知的傻女人而已,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可是她却毫无机会,在宫中住了几日,也曾打着太后的名义去给卫少渊送补品,却都被太监给接了下来,政顺堂的门槛她都没能碰着。 如今听着淑仪殿的说笑声越来越近,她猛然觉得自己错了,而且是大错特错,她若是想要接近卫少渊,为什么不干脆住在淑仪殿呢? 她不该再把阿槿当成敌人,而应该是跳板,说不定阿槿也能助她进宫呢?看这情形,阿槿的一句话应该比孙青的好用多了! 因此当她步入淑仪殿的那一瞬,她一下就转变了心理,把孙家的那些姑娘们全当成了自己的对手。 一进淑仪殿,便见孙家的姑娘们正都围着阿槿在看什么说什么,孙雅柔调整了一下表情,端庄地走过去向阿槿行礼,倒是规规矩矩诚诚恳恳的样子。 阿槿从人缝里看了她一眼忙让她平身了便再顾不上她,她也不气馁,直起身笑盈盈地走过去:“娘娘在做什么?倒引得我这些姐妹们连礼数也忘了?” 本来众人正围在一张小桌子前,孙雅柔进殿的时候谁也没看到她,她向阿槿行礼的时候,几位姑娘正跟阿槿说着话,其实已经打算一齐向她行礼了,只是没她嘴快,话一出来变成她们不懂规矩了。 几人听了忙向她屈膝,只是心中颇多不快,都是自小一同长大的,平日里大家都按礼数来,她有时候还拦着,说那样倒远了姐妹情分,如今在娘娘面前却挑起礼来,不难让人猜到她的用心。 只是阿槿却完全不在意这些,孙雅柔朝孙家姑娘要礼数却让她觉得雅柔郡主有些古板了,那么亲近的姐妹关系,至于如此吗?不过她知道自己在这方面懂的少,便也没多说什么。 孙家姑娘们行完礼便有些兴致索然的样子,唯有雅柔笑着走到她们中间正对阿槿的位置:“让我看看是什么逗得娘娘那么开心!” 她一面说着一面朝那桌子上望去,却见上面堆满了京城中流行的小玩意儿,甚至有些都是孩子才玩儿的,只是那材质更珍贵些,样子更精巧些罢了。 她暗暗佩服孙青的用心,阿槿自小在离京城遥远的乡下,这些必定都没见过。以阿槿现在的身份,金银珠宝必然不缺,反而是这些小东西能称她心意。 “却原来是这些好玩儿的!”雅柔郡主拿起一套银制的九连环在手里随意拨弄了几下,“娘娘喜欢这些吗?我也很喜欢,府里也有许多,改天拿过来我们一起玩儿!” 她早就对这些不感兴趣了,只是如今需要投阿槿所好,才不得不这么说。孙家姑娘们自然是知道她的,她哪里会喜欢这种小孩子玩意,她最喜欢的明明的珠宝首饰衣料服饰。 只是众人知道她的心思也都不说破,孙雅玉却忍不住嘴快拆穿她:“小时候住孙府里,你好像是最不喜欢玩这些的吧?还因为解不开九连环气得摔坏了好几套,最后再也不碰九连环了才作罢!” 说着她便掩口而笑,孙雅柔的脸色登时不好看起来,倒叫其他人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 孙雅玉便是那一日嘲笑阿槿的穿明黄衣裙的姑娘,见了这么几次面,阿槿发现她是那种管不住自己的嘴到处得罪人的,阿槿对她不喜不单是因为她在背后讥讽她,她只是觉得一个大家闺秀说话只图痛快不计后果,实在不是位明智的人。 “谁还没个转性的时候?兴许雅柔郡主搬出孙府就开始喜欢这些了呢?”说话便是四姑娘雅尘,她还贴心的举例,“玉妹妹从前不爱吃葡萄,后来不也是变得很喜欢了?” 四姑娘的话一下便缓和了气氛,孙雅柔的脸色也稍稍回暖了些,阿槿赞许地看了她一眼,孙家的姑娘们大多带着一种倨傲,因为孙青在京城中的地位,使得她们多少有些目中无人。便是如今对阿槿还算客气,阿槿也能感觉到她们是克制着对她低看,不过是多年的教养让她们不表现出来罢了。 而这位四姑娘便有所不同,当她为雅玉说话,甚至为郡主说话,她都是贴心而真诚的,没有隐藏什么居高临下的性子,也没有故作姿态。 只是听曼若说 分卷阅读166 这位四姑娘是个庶出的,比别的姑娘身份低许多,所以一开始进宫的名单上都没有她。 “也是她走运入了娘娘的眼,”早上的时候,曼若一面帮阿槿梳着长发一面说道,“不然她哪里有幸能入宫来呢?现在的太后,当年在宫中办赏花会诗词会什么的时候,朝里有头有脸的姑娘夫人们都能进宫来,唯有这种庶出的姑娘和那些姨娘们不能来参加呢!” 阿槿突然想起孙氏逼着自己作妾的事,隔壁二婶子说当妾不好,她也知道当妾不好,具体怎么不好她也没细想过。如今看起来,不但妾的身份低微,就连孩子也会低人一等。 然而被生下的孩子又有什么错呢?虽然可以选择不当妾,人却无法自己选择不做妾的孩子。 因此除了对雅尘为人的喜爱,阿槿对她又有些同情起来。 如今殿上的气氛已变了几变,阿槿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笑道:“你们以来只顾着给我看这些,倒忘了让你们坐下喝茶了!” 于是众人纷纷在殿里坐了下来,只是阿槿与她们本就处了一日,也没什么旧可叙,但阿槿觉得既然自己是主人,就得把客人招待好,就不能冷了场。 她便问起京城中有什么趣闻,众人便纷纷绞尽脑汁给阿槿讲些轶事,还得挑那些能在娘娘面前说的话题,少不得就得杜撰一些。 “听说从前宫里还会办赏花会?”阿槿也看出这些世家小姐好像并未听过什么有趣的传闻,便换了话题。 孙雅柔一听这句竟然突然就眼前一亮。 ☆、第 88 章 第88章 孙雅柔看着阿槿心想, 她才进宫,宫中诸事必定不知如何去做,听说皇上和她在乡下时只是夫妻两个过日子,家中事务不分大小全都亲力亲为, 可即便这样, 给她一个大些的家庭她也未必能管好, 莫说要当好六宫之主了! 如果阿槿有心举办赏花会,而她能帮着阿槿办好的话,阿槿在考虑妃子人选时,必定有她的一席之位。 她刚要开口说什么, 孙雅玉便开了口:“一年总要办几次的,园子里什么花开了便赏什么花,大家聚在一起热闹一番罢了, 那花却是没什么人赏的。” 阿槿本想说御花园里开了几枝迎春要带她们去看看,她这么一说便让阿槿无法开口了。 好在曼若知道阿槿的心意,便站在阿槿身后笑道:“娘娘,这会儿外面已经暖了,阳光正好, 又没什么风的, 最是天公作美, 不如去御花园走走看看景致。” 孙雅玉听了刚想嗤笑那御花园此时并没有什么好看的便被雅尘拉了拉衣袖,转过头见她意味深长地冲自己摇了摇头,倒也知趣地闭了嘴。 出了淑仪殿,孙雅柔便殷勤地上前去搀着阿槿, 阿槿不习惯地将胳膊放下,对她笑了笑道:“我还不到让人搀的年纪,咱们便各走各的吧!” 孙雅柔脸上顿时又尴尬无比,却又笑着掩饰道:“娘娘自然是风华正茂,是我多事了!” 然后便厚着脸皮跟在阿槿身边,说些宫里的典故,她也不敢乱说,只说先皇一后三妃竟没有留下一丝皇家血脉,也是让人唏嘘不已。 说完又觉得若是先皇有后,如今阿槿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意识到自己到底说错了话,懊恼得她只想自扇耳光,心里又悔又气半天说不出其他的话来。 阿槿见她跟在自己身旁,孙家的其他姑娘只敢在她们身后慢慢跟着,便停了下来回过头去看,用眼神搜寻到人群后的雅尘便冲她招手道:“前面来!” 孙雅尘有些惶恐,虽然她知道自己是因为娘娘亲自点名才能到宫中来,可她并没觉得自己有什么地方值得让阿槿记着。 一则她出身不如人,二则她的相貌在孙家的这些女孩儿中实在算不上什么,就算比世间绝大多数女子都要来得娇艳动人,在个个姑娘沉鱼落雁的孙家,她多少也是有些不起眼的。 见阿槿招呼她,她忙匆匆几步走过去行礼,阿槿甚至还搀了她一下,笑着对她道:“一起走吧,园子里的花草才发芽,确实没什么可看的,也就开了几枝迎春,却有些单调了。” 孙雅尘跟在阿槿身侧落后半步的地方:“就这么晒着太阳走走也挺好,况那些新芽柳绿看了便让人心生欢喜,倒不必非得枝繁叶茂。” 阿槿点点头,她也是特别喜欢春日的这种景象,看到那些嫩绿从树枝从地里冒出来,就会让人觉得有很多美好的事等在前方一般。 孙雅柔见阿槿招了一个孙家的庶女在身边,不由腹诽阿槿果然乡下来的,喜欢的也是这种难登台面的人。 “不过这御花园与别处不同,”孙雅柔不甘被冷落,赔着笑跟阿槿搭话,“五六月份的时候,园子里花红柳绿最是美不胜收,现在到底还是冷清些了!” 她不能被一个孙雅尘比下去,可阿槿偏偏对她青眼有加,到底是为什么呢? 阿槿听了孙雅柔的话倒也点点头:“想来有许多我不曾见过的奇花异草,如今想来倒确实开始期待了。” 分卷阅读167 孙雅柔见阿槿不像为自己方才谈先皇血脉的事恼她的样子,便暗暗地松了一口气,又忍不住回过头去看孙家的那些姑娘们,想知道为什么阿槿独独挑中了孙雅尘。 却在回头时被一个偏离了路线匆匆离开的身影吸引了视线,那是一个小太监,瞧着那方向倒像是往政顺堂走了。 孙雅柔回过头,却在刹那间心念一动,她隐隐觉得这御花园里待会儿怕是会发生些什么了,一时间心里又是激动又是期待。 再回过头来,却听阿槿和孙雅尘正聊着京城中的小吃,孙雅尘提起各处的名小吃如数家珍一般,阿槿竟然也听得津津有味,她不由得心想,这两人果然趣味相投,都是不知道什么才是好东西的人。 然后她突然意识到,或许阿槿正是看中了这点,看中了孙雅尘出身低人一等,脾性又比较顺从,若是以后被卫少渊纳为妃子,还能受阿槿的掌控。 原来如此!孙雅柔为自己的发现而欣喜,原来阿槿是怕人夺了她风头,怕后宫的嫔妃不听从于她。这就好办了,孙雅柔看着脚下的石子路暗想,只要自己肯低眉顺眼的在阿槿面前伏低做小,不愁她给自己留个位子。 众人在那株迎春花前站了站,绞尽脑汁地夸赞了一番,孙雅柔便提议在附近的亭子里略坐上一坐。 御花园很大,她们也很是走了一段路,阿槿见她们确实面露疲色,便点头应允了。阿槿想着这些姑娘们出门都是车轿,几乎都不怎么走路,今日走了这些恐怕都累了。可她不喜欢这种弱不禁风的体质,又想到自己进宫后都没怎么干过活,一时心里竟不安起来。 孙雅柔一面抢着离阿槿近的地方坐了,一面笑着恭维她:“我们这些人都不如娘娘的身体好!虽然娘娘人看起来纤细,可走了这么远竟是脸不红气不喘的,哪像我们,虚汗都出了一身了!” 阿槿笑着点点头:“我在乡下日日干活,身子是比你们结实些。” 孙雅柔却在心里撇撇嘴,在乡下干活是什么光彩的事么?还要拿出来说,她还真是高看阿槿了,也不知道这样愚钝的一个人,能不能看出来她是最适合给卫少渊当妃子的人。 “你们别只干坐着,喝茶!走了这么远也都渴了吧?”阿槿招呼众人喝茶,自己也端起了茶杯。 孙雅柔已茶杯遮脸冷笑,说话“你你我我”的,也不会什么文雅之词,等卫少渊真正接触过个个蕙质兰心的世族姑娘,怕是就看不上这带着土气又什么都不懂的乡下女子了。 皇后的册封大典还未举行,也许她还有机会。想到这里,她嘴边的笑便带了得意之色,凑着杯沿喝了一小口茶。 却在入口之后差点没吐出去!孙雅柔难以置信地打量着杯中的茶水,她从来没有喝过这种怪味道的茶,那杯中的紫笋她是认识的,看那嫩绿的芽叶应该也是好茶没错。可那水中漂浮着的,正慢慢舒展开的,黑乎乎的和嫩茶尖相比看起来无比硕大的叶子是什么鬼东西? “这茶倒是清新别致不曾喝过的。”说话的却是孙雅尘,孙雅柔不屑地看了她一眼,真是为了讨好阿槿什么话都说得出口啊! “只是雅尘见识短浅,不知这是何方名茶,还请娘娘不吝赐教。”孙雅尘放下茶杯很认真地看着阿槿发问,倒像是真的对这茶很感兴趣似的。 “你觉得好喝吗?”阿槿有些些欣喜,想不到她喜欢的东西,也有娇贵的人会喜欢。 孙雅尘诚恳地点点头,其他姑娘也跟着点头,孙雅玉也再度呷了一口道:“开始是觉得有点怪,可细细品起来另有一种清香。” 阿槿见状便笑道:“昨日我见园子里的几棵蒲公英被人当作杂草锄了,就捡回去洗净烤干了,在乡下时我们有时候会拿这个当茶喝,听老大夫讲这叶子还能入药呢!” 孙雅柔闻言又腹诽道,难怪喝起来怪怪的,却是乡下人才喝的东西,孙雅尘竟然会觉得好喝,果然与没见过世面的娘娘一样难登大雅。 孙雅尘听了不由笑道:“确实!这味药补脾胃,又清热解毒,算得上一味好药!” “四姑娘还懂看病抓药吗?”阿槿听她张口就来,不由有些惊奇。 孙雅尘微微一笑,还来不及答话就被孙雅玉抢了先:“四姐姐算是略懂岐黄,她什么书都看,把自己看成了一个怪人。” 谁家姑娘会跟人谈医理药性啊,孙雅玉看了雅尘一眼,眼神中全是不理解。 “哪里怪了?”阿槿却不接受这个说法,“博学多闻不好吗?” 雅尘听阿槿这么说,生怕有责怪雅玉的意思,便笑着说道:“我确实也是学得杂了些,在娘娘面前卖弄了!” 阿槿见其他姑娘眼神中对孙雅尘多有不屑,又想到孙雅尘明明顾及着她们的感受为她们说着好话,不由莫名有了同病相怜的感觉。 阿槿端起茶杯:“我倒是觉得多看些书是好的。” 除了孙雅尘,在座的众人都不认为阿槿读过书,听她说话就知道了,就差没说什么土语俚语了,虽然听着很平易近人,却是她们这些自命清高的姑娘们所不齿的 分卷阅读168 。 雅尘又喝了一口茶,想起什么似的向阿槿问道:“听说蒲公英还可以做菜吃,不知道娘娘是不是吃过呢?” 阿槿听了这话总算有了些许的兴奋,她将茶杯放下对孙雅尘道:“吃过的!很好吃,可以做成包子馅,还有很多别的野菜,做包子吃也都特别鲜美。” 说着阿槿就想到了乡下的那些日子:“其实到了这个时候,很多野菜都长出来了,每年此时我都会去乡野间挖野菜,又不用花什么钱,小半天就能挖许多。” “回家或凉拌或清炒,都十分可口,要是能做成包子饺子就更好了……” 阿槿说起这些就滔滔不绝起来,却突然被不远处一个声音打断了:“皇上驾到!” ☆、第 89 章 第89章 孙家的几位姑娘竟然都面露惊喜而无惊讶之色, 甚至包括一直和她们没怎么交谈的孙雅柔。唯有孙雅尘,虽然也随着众人起身的动作站了起来,却垂着眼帘悄悄地往后移了一下。 阿槿只顾看卫少渊大步流星地走过来,并未去看亭子中各人的反应, 待到那些人纷纷向卫少渊行礼时,卫少渊已经走到了阿槿面前握住了她的手。 “怎么没戴笼袖?”卫少渊关心地问道,“冷吗?” 阿槿不好意思在这么多姑娘面前这般, 便有些不好意思地抽出手来:“都快惊蛰了, 哪里有那么冷!” 孙家的姑娘见皇上对这位娘娘这般好, 心中均是羡慕不已,同时也有一半的人死了心, 皇上走过来看都没看她们一眼,她们还争什么争? 孙青也跟在卫少渊身边一同过来的, 他见此情形也是有些泄气,却只能强忍着向阿槿行过礼, 然后向孙女们使眼色。 孙女们领会了他的意思便向卫少渊看过去,却见卫少渊拉着阿槿坐下温柔地问:“在聊什么?刚才看你说的很高兴,感觉有日子没见你这么开心了!” 阿槿下意识地往孙家姑娘那边望了一眼,却并没看到孙雅尘, 也没有多想她又转向卫少渊道:“正说我从前挖野菜做野菜包子的事呢!” “是吗?”卫少渊看阿槿的眼神落入孙雅柔眼中, 那片柔情似水真是让她又羡又妒。 卫少渊轻摸了摸腹部:“好久没吃你做的包子了,更没吃过你做的野菜的。” “你想吃吗?我可以做给你吃!”阿槿有些兴奋,她总觉得这段日子过得太无趣了,如果能亲手做几个包子, 而那又是卫少渊想吃的,就再好不过了! 卫少渊了解阿槿,若是让她过这种成天让人伺候的日子,她肯定会受不了,倒不如让她做点她愿意做的事,那才是真的疼爱她。 孙家的姑娘们不由地面面相觑,她们没有听错吧?准皇后娘娘要给皇上做野菜包子吃?真是……闻所未闻。 孙雅柔也有些目瞪口呆地看着阿槿二人,心里想着这一个是真敢做一个真敢吃呀!可是谁会不喜欢锦衣玉食?定然是卫少渊对阿槿还有几分旧情,等见识了山珍海味的鲜美,谁还会喜欢那些乡野间的粗茶淡饭? 阿槿有些兴奋可以再次做包子,只是想到野菜的事又愁起来:“这皇宫里样样都是好的,就是没有地方能去挖野菜……” “‘春波荡漾满方塘,春草无名各自长。’”突然有温声细语从二人身后传来,“京城的郊外如今正是草长莺飞,想来会有许多娘娘需要的野菜。” 说话的是孙家的二姑娘雅环,孙青的这位孙女长相极为美貌,在孙家的一众姑娘之中是最为天姿国色的那个。只是为人多少有些清高孤傲,阿槿很少听她开口说话。 孙青赞许地看了孙雅环一眼,这个孙女正是他寄予厚望的,雅柔的性子他多少有些摸不准,况又隔着一层,还是自己的亲孙女更为可靠。 只是卫少渊听了这么动听的声音竟连头都不转一下,倒是阿槿看了孙雅环一眼,然后双眼闪亮地问卫少渊:“我可以去吗?” 卫少渊犹豫了一下,阿槿以为自己的话不合规矩了,便又有些吞吐地说道:“可能……也不必我亲自去,让别人去采来也能用的……” 声音里明显有些失落,让卫少渊忍不住心疼起来,他忙笑着对她道:“我刚才是在想我能不能陪你去,你去自然没问题,我就是有些不放心,想看看我有没有时间。” 就连他今日从政顺堂出来走到这御花园里,也是孙青一再劝他他才出来走走的。孙青只说他连日都在政顺堂批阅,便是仗着年轻也不可如此,千劝万劝的把他劝出来了,一看到御花园里的众人,他就明白了孙青的用意。 这是想办法把他的孙女往宫中送呢!只是他也不拆穿,反正谁也没有明说,既然这些姑娘打着来陪阿槿的名义,如果她们能把阿槿陪开心就住几日也无妨,如果不能哄阿槿开心也别怪他下逐客令。 阿槿听了他的解释忙道:“我自己去就可以,不用你陪的!你那么忙,如果让你陪我出去,回来你又得熬夜伤神了。” “皇上自继位以来 分卷阅读169 ,为朝事焚膏继晷秉烛达旦,虽为朝之幸事百姓之福,然则‘一张一弛,文武之道也’,如今正值春日最适合野外游玩,不如皇上带娘娘出游半日,也算是劳逸结合了!” 说话的却是孙青,他心里算盘打得明白,若在宫中,卫少渊成日待在政顺堂处理政事,这些孙女们未必有机会能见到他,出游便不同了,大家的距离怎么也比在宫中更近,卫少渊也能多了解一下这几个姑娘。 卫少渊自然知道孙青打的什么主意,不过他只是对着孙青微微一笑:“孙大人所言极是,只是……” 卫少渊话说到一半却停住了,皱着眉似乎有什么忧愁事一般。 “不知皇上所忧何事?”孙青见卫少渊因为他的劝说动了心,少不得要促成此事。 卫少渊叹了口气,顺手又拉起阿槿的手握住,看着孙青道:“只是朕与阿槿出行必定需要护卫无数,吃喝用度不管用不用得着也得备下,朕实在不想劳民伤财!” 孙青一愣,没想到卫少渊却是为这种事犹豫,他看着卫少渊看向他的眼神似有期待,便一咬牙笑道:“皇上为国分忧为民分忧,老臣也定然要为皇上分忧。既然如此,皇上出行一事便由我孙家一力承担!” 孙雅柔冷冷地看了孙青一眼,她记得这位堂祖父在先皇面前并不如此,他从来都是向先皇提出朝中有了什么问题,然后紧接着便将解决问题的办法说给先皇听,先皇大多都依了他,所以当初他在先皇面前腰板挺得很直。 如今也不知道是上了年纪,还是他对卫少渊也有所顾忌,竟然会微微弯着腰小心地猜测对方的心思。 卫少渊却笑着摇摇头:“朕怎么好意思为私事让孙大人破费呢!” 孙青有些头大,他原以为这个从民间长大的皇子皇孙是个好糊弄的,却不想还要费心思与他斗智。 虽然如此,他脸上笑容不变,仍是恭敬而诚恳:“皇上为国操劳,出游也是为了修养精神更好的处理国事,怎么能算私事呢?这明明是也是国事,老臣能为国事出一份力,这是老臣和全家无上的荣幸啊!” 卫少渊满意地点点头:“孙大人果然高瞻远瞩!既然如此,朕便领了孙大人的这份心意,只是朕与阿槿都是节俭之人,所以孙大人安排的时候务必从简。” 孙青自然点头称是,可心里却暗道,到底是皇上出行,他又岂能太过寒酸?倒也不必太过奢华,以免卫少渊对他的财力起疑。想来想去自己竟揽了个苦差,又见卫少渊自来到御花园根本没有朝那几个姑娘正眼看过,心里就越发觉得亏起来。 于是他就更盼望着出行时能有转机,这几个孙女,他最看好雅环,人长得沉鱼落雁不说,琴棋书画也是样样皆精。京城之中坊间流传着的美女、才女中,雅环均居首位。 “皇帝哥哥对嫂嫂可真好!”一个甜美的声音打断了孙青的思量,却是孙雅柔开了口。 孙青暗暗地看了孙雅柔一眼,这个孙女倒也是不错,只能依靠自己家这边,不过他总是隐隐觉得她一旦嫁了人就未必会和自己一心,因此便对她有些防备了。 阿槿听到人家夸赞就又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她微微挣了一下又将手从卫少渊的掌心里挣了出来,只是有些忧心地向他道:“那你今日是不是要多做事了?” 卫少渊也无意在御花园多待,这几个姑娘会抓住一切机会跟他说话,倒让他没办法跟阿槿好好聊天,既然如此还不如回政顺堂多看几个奏折。 “你说得对,”卫少渊站起身来,却拿起阿槿面前的那杯茶,“这是你的?” 阿槿点点头,也跟着他站起来:“拿过来半天都有些凉了也就没让人给你倒,你回政顺堂再喝吧!” 卫少渊却摸着茶杯道:“倒也不算太凉。” 说完竟掀开杯盖呷了一大口,然后放下向阿槿笑道:“坐一会儿就回去,外面到底凉些。” 一群人直看得目瞪口呆,皇上竟然喝了阿槿吃剩的茶! 就连孙雅环一贯清冷的人面上都露出些许妒意来,那可是九五之尊,是天下最尊贵的男人,他竟然吃了一个女子剩下的半杯冷茶!这是怎样的荣耀与宠爱啊! 孙青暗暗叹了一口气,在孙女们的恭送声中随着卫少渊离开了,天下男子便是偶有深情的,又岂会只对一人深情?希望孙女们不要因此而气馁,卫少渊今日会这样对阿槿,日后便有可能同样对别人,至于这个人会是谁,就看孙女们的造化了。 待到卫少渊离开之后,阿槿也觉得手有些微微发凉,便提议回淑仪殿去,孙家姑娘们见御花园的重头戏已经唱完,自然也不愿继续在这里吹冷风,便纷纷附和着回去了。 阿槿这才再次看见孙雅尘,不由向她笑道:“方才都不见你,躲哪里去了?” 孙雅尘只是淡淡地笑了笑:“雅尘相貌不比姐妹们花容月貌,不敢污了皇上的耳目。” 阿槿正想说雅尘的长相明明清秀靓丽,却听雅玉嗤笑一声道:“从来都说二姐姐清高,如今怎么四姐姐也清高起来了?” “只怕这清 分卷阅读170 高是惺惺作态,想要在皇上面前来一出欲擒故纵吧?”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本我想开都市文,破镜重圆,希望大家点进我的专栏收藏一下预收。如果预收太少,听说根本没法开文上榜。 《影帝的暗恋》by叶全 文案: 傅远修:你曾经说过,只要你有需要,我要第一时间出现在你面前。 苏千茉:那是以前,你那时候是我男朋友,现在不是了。 傅远修:可是我答应你了,答应了,就是一辈子。 世人只知影帝傅远修少年成名,高冷不近女色,却不知他爬到如今的位置,本就为了苏千茉。 一张照片曝光网络,高冷禁欲的影帝傅远修将声名狼藉的苏千茉搂在怀里,亲得怀中女子面若桃花,唇瓣微肿,衣衫半褪。 粉丝们疯了:苏千沫滚粗!苏千沫勾引我傅远修蹭热度不要脸! 傅远修:是我强吻。 ☆、第 90 章 第90章 孙雅玉此话一出, 几位孙家姑娘都变了脸色,本来她们进宫所为何事都是心照不宣,孙雅玉却为了嘲讽雅尘将这件事摆到了明面上,都是未嫁的姑娘们, 这么说也未免太不留脸面了。 “六妹妹不要仗着年纪小就信口开河!”说话的却是孙雅柔,她显然也是被惹怒了,一双杏眼院睁着, 倒很有些郡主的气势。 阿槿却像是没听见她们这番吵闹似的, 甚至也没看到雅尘瞬间红了的眼圈, 只是向曼若问道:“宴席摆上了吗?” 孙雅玉一向嘴快,快过之后也会后悔, 如今被孙雅柔呵斥才惊觉自己说错了话,不安地看了阿槿一眼, 却见阿槿正与宫女说话,便又放下心来, 又看了一眼余怒未消的孙雅柔,灰溜溜地退到人群后面去了。 孙雅柔也看了看阿槿,想着她也许根本没听懂雅玉的话也说不定,便也不再说什么, 只安静地跟在一旁向前走了。 只是孙雅尘并不认为阿槿真的恰好在跟她说完话之后又想起宴席的事, 便勉强笑着向阿槿道:“玉妹妹有口无心,娘娘莫要见怪。” 阿槿审视般地看了她一眼,她眼睫上似乎有些湿润,眼神里却是真诚的。 “我并不怪她, ”阿槿回转头看向前方,声音淡淡的,“她那话里说的也不是我。” 孙雅尘听了这话有些急,却碍于众多姐妹在场不能说什么,她迟疑了一下便落后了一步,然后又看着阿槿的背影下定决心似的咬了咬唇紧走一步跟上去。 “娘娘,等您方便的时候,我有话要对您说。”孙雅尘的声音轻却坚定,连阿槿另一旁的孙雅柔听了都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这个雅尘在孙家一向不起眼,出身不起眼样貌不起眼才情也没惊艳过大家,偏偏不知道怎么就投了这乡下女子的脾气,二人好像要来得比旁人熟络似的。 孙雅柔暗暗地想着,若说走阿槿这条路谋个妃位,倒也是个法子,可阿槿到底看中了孙雅尘什么?好拿捏? 因为雅玉失言的事,阿槿招待众人的宴席上便有些沉闷。卫少渊本来答应了阿槿每日陪她用膳,如今这淑仪殿里满是姑娘家,他也就没过来。 午膳过后,阿槿便让人在偏殿给姑娘们安排了房间带去歇息了,唯有孙雅尘踌躇着落在了后面。 她回过头,正见阿槿靠在榻上向她望过来。 “娘娘累了吗?”她索性转回身又笑着向阿槿行了一礼。 阿槿看了一眼曼若,曼若便会意地带着殿里的宫女们退出去了,孙雅尘却仍是远远地立在那里。 “你说有话要跟我说的。”阿槿提醒她。 孙雅尘点点头,然后缓缓地屈膝跪下去,向着阿槿行了一个大礼,阿槿猜不到她接下来要说什么,便只端坐在那里看着,一言不发。 “娘娘明鉴,玉妹妹说的那种用心,雅尘绝对没有半分!”孙雅尘直起身子一字一句地向阿槿说道。 阿槿的一只手无意识地转着另一只手腕上的玉镯,那还是成亲候卫少渊送给她的,以前她成日干活怕磕了碰了,很少拿出来戴,如今宫中珠宝无数,她却独爱这只玉镯。 然而她后来发现,她喜欢的东西别人也可能会喜欢,当那样东西被喜欢的人多了,她要怎么做才能让那样东西永远独属自己,不被人抢走呢? “你或许没有那种用心,”阿槿看着孙雅尘若有所思,“那别人呢?” 她或许有时候是会有点迟钝,孙氏和阿枝也常笑她傻,可她并不是对一切都没有感觉,她不是一无所知的。 阿槿知道,皇上的后宫里从来都不会只有一个女子,也知道卫少渊那种龙章凤姿是怎样的让天下女子倾倒。 如果他还只是一位打铁匠,世间的绝大多数女子都未必会多看他一眼,可如今他身居高位,天下都是他的,这一切便不同了。 可是她没办法甚至没机会跟卫少渊开口提这件事,开始她随她奔赴京城,心中 分卷阅读171 想的只是卫少渊可以为国为民做些事了。当她站在卫少渊身旁,立于先皇的灵堂之上她才意识到,他们二人已经不是从前的普通夫妻了。 她想要问问卫少渊怎么想的,可又心疼他日日处理国事,每每歇在淑仪殿时,二人温存过后卫少渊也会很快睡着,她根本找不到适当的时机问问卫少渊的打算。 去政顺堂给卫少渊送补品的时候,曾经在堂外遇到过孙青,孙青也暗示过她,先皇没有留下子嗣,新皇的后宫只有阿槿一个,有些事阿槿应该想办法替皇上分忧才对。 她也问过曼若,一个皇后能为皇上做些什么,曼若掰着手指数了一回,总是少不了选秀纳妃这回事。 孙家打着陪她的名义把这些姑娘们送到她宫里,真当她是什么都不懂的吗? 孙雅尘听到阿槿的问话,却也并没有惊慌,只是看着地毯上的花纹道:“雅尘只求自证,哪里管得了别人?” 阿槿默了一下,才开口道:“你起来坐这边说话吧!” 她还是不太习惯别人向她跪拜,可她已经懂得,自己既然已经进了宫,已经在这个位子上,就多少该有些应有的样子了。 孙雅尘也不推辞,谢了恩便起身轻轻坐到了离阿槿不远处的绣凳上。 阿槿打量着她,她自是与别人不同,在孙家不争不抢,进了宫也不见她出风头,也不会像孙雅环那么冷淡。阿槿对她有种莫名的亲近感,感觉好像对方比她在乡下那些好姐妹都来得更亲切似的。 可是孙雅玉说她是“欲擒故纵”,难道她也是奔着卫少渊而来?难道自己指名道姓让孙雅尘一同进宫来,竟是引狼入室? “那么你要如何自证呢?”阿槿开口问道,她对孙雅尘还抱着一些希望,希望她是真的与别人不同,所以她愿意给她一个机会说些什么,也愿意去相信她所说的话。 孙雅尘却自嘲地一笑:“想来娘娘已经知道我是小妾生的孩子吧?” 阿槿没有说话,只是难免想到自己被人逼着做妾的事来。 “娘娘不知道我的苦,”孙雅尘继续轻声道,声音里自有一种悲凉,“虽然生在孙家这种世家,别人看起来光鲜亮丽,可我自小便知我与其他姐妹不同。” “就因为我娘身份低微,我一出生就要低人一等,吃穿用度的份例,人前的位次,处处都告诉我我比别人要下贱。” 所以孙雅尘自懂事起就决心此生哪怕不嫁人,哪怕出家做姑子去也不要给人当妾。 “娘娘,”孙雅尘情真意切地看着阿槿,“后宫里的妃子说出去好听,可实际上还不就是皇上的妾吗?” 阿槿不由点头,她现在就是不懂,难道她非得给五哥纳妾才能算是好妻子吗? “雅尘,”孙雅尘再度郑重其事起来,“绝不做妾!” 见阿槿没有立即说话,孙雅尘又急切地看着阿槿道:“他们说娘娘特意召我入宫是替皇上看上了我,雅尘不敢自作多情,可若是娘娘真有这种想法,还请娘娘万万打消了它!” 说着,孙雅尘便起身再次跪到了地上:“娘娘明鉴!” 阿槿愿意信她,哪怕她说的那些作为一个妾生的孩子的遭遇阿槿并没有经历过,可不愿做妾的心阿槿觉得自己与她是相通的。 “起来吧!”阿槿亲自去扶了她,“我召你入宫,是觉得孙家这些女子之中唯有和你还能说上几句话,今日一谈果然如此!” 孙雅尘想笑又不太敢笑,扯了扯嘴角向阿槿问道:“娘娘不是替皇上看上了我?真是我自作多情?” 阿槿看出她压抑着的兴奋,知道她是确实不想入宫为妃,便点头遂了她的心愿:“真是你自作多情!” 孙雅尘总算笑了出来,便又想给阿槿磕头,阿槿忙拉住了她打趣道:“还没见过有人被说‘自作多情’这么高兴的!” 孙雅尘松了一口气,听到阿槿与她玩笑便也轻松起来:“不瞒娘娘说,我差点都想随便找个人嫁了!” 阿槿一怔,继而又笑了,难怪她对孙雅尘总有种亲切的感觉,却原来她很像当初的自己。 “随便嫁的话,风险太大了,婚姻大事还是慎重些比较好。”阿槿笑着说道。 她曾经感慨要多幸运才“随便”嫁到了卫少渊,可如今却因为他的后宫而审视起这份“幸运”来。 晚上卫少渊特意吩咐让孙家姑娘们一起留在淑仪殿用饭,而他则把阿槿请到了政顺堂用膳。 “孙家的孙女怎么样?和她们在一起还开心吗?”卫少渊一面帮阿槿夹菜一面问道。 阿槿有些不确定卫少渊问这话是什么意思,若是在从前,她只当这句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可如今他是皇上了,这么说会不会是想问她如果从中选一个做妃子,她觉得怎么样。 阿槿知道为了自己的皇后之位,卫少渊不惜与满朝的大臣作对,她应该知足了,毕竟她一个乡下女子,能走到这一步已经是天大的运气了。 看阿槿只提着筷子犹豫,卫少渊皱眉问道:“不喜欢她们?如果合不来就直接 分卷阅读172 打发了,省得在宫里还得让你费心。” 可是,阿槿望向卫少渊,她真的愿意与别的女子一起分享卫少渊的一切吗? 她又低下头去,手中的银箸沉甸甸的,难道她从此就要困于这皇宫之中,只能分得卫少渊的几日宠爱,难道这就是皇后之位的代价? ☆、第 91 章 第91章 卫少渊觉到阿槿有心事, 便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发生什么事了?” 阿槿也将那银筷轻轻放下,又将屋中的太监宫女都屏退了,——在宫中这点也很让她不习惯,不管做什么都有人跟着。 “五哥。”阿槿望向卫少渊, 努力让语气轻松,眼神里却有丝不易察觉的悲凉。 卫少渊应了一声,向着阿槿挪了一下, 并顺手拉住阿槿的手握住。 “你喜欢哪一个?”阿槿笑着问, 却努力眨了眨眼睛, 好像那双美眸有些干涩似的。 可她知道她是忍着想要翻涌的眼泪,不如问明白吧, 问问五哥怎么想的,看中了谁?想要纳几个, 先得了他的答案她再做打算。 “什么喜欢哪个?”卫少渊好像忘了之前的话题,听了阿槿没头没脑的一句问有些疑惑了, 不免扬眉。 阿槿深吸一口气,努力将话题进行下去:“我是说,孙家的那些姑娘们,你喜欢哪一个?” 卫少渊听到这话, 微怔了下, 之后顿时明白,他凝视着自己这娇软的皇后,沉声反问道:“谁规定我得喜欢一个?” 然而阿槿一愣,却是误会了, 心里委屈至极,眼睛里不觉便蒙上了水汽:“你竟然喜欢好几个?都是谁?” 那一刻很奇怪的她没有想到自己该怎么办,反而想到若是卫少渊看上了雅尘,她要怎么帮着雅尘脱身才好。 卫少渊听阿槿这么一说,一时也是哭笑不得,他用手背将阿槿眼中的水汽蹭了去,声音极温柔地哄道:“世上我只喜欢阿槿一人。” 阿槿听了这话眼泪却涌得更凶,二人成亲之后都含蓄得很,这种直白的话更是没有说过,如今听他说了,她原本应该欣喜羞涩,没想到心头却涌起深深的悲哀来。 他说只喜欢她一人,可他身边却可以容下许多人。她伤心得透不过气,只陷在自己的想法中出不来。 卫少渊见状也是心疼了,她一向坚强,便是落泪也是因为感动,如今这梨花带雨的模样竟是他从未见过的。 他索性将她手里的帕子拿下来亲自给她擦,声音也随着沉了下来:“到底怎么了?你倒是告诉我!” 阿槿却只顾着哭,她发现她没有办法容忍卫少渊身边有别的女子,哪怕她是正室别人是妾她也不能容忍。凭什么她只有卫少渊一人,而卫少渊就可以有别人? 就因为他是皇上吗?她不能让他放弃江山,可是她可以放弃他。如果留在他身边的代价就是和许多人共侍一夫,那么她宁愿离开他。 阿槿脑中胡乱想着,也说不出话只顾着流泪,卫少渊索性也不再追问,只轻轻帮她擦泪,静静等她平静下来。 上京之后,入宫之后,二人还未推心置腹地聊过,关于宫里的生活关于未来,阿槿好像故意绕开这些话题似的。可他知道这些是绕不过的,这是他们两个人的生活,他们总得知道对方怎么想怎么打算。 阿槿越想越乱,又见卫少渊也不劝不问,索性哭了个痛快。卫少渊一颗心都拧到了一起,忙把她拥到怀里轻抚她的背:“我早就说过,既然我们已结为夫妻,你有什么事便都可同我讲,我答应过会护你一世的。” 阿槿伏在卫少渊胸前却还是说不出话,他是护着她,从乡下到宫中都在护着她,拼着为她谋了皇后的位子。可是,他以后不单单会护着她一人,他还护着别人,没有孙家的姑娘,还有张家李家的,他是皇上,怎么可能只有一个妻子呢? 哭到后来,阿槿总算稍微止了止,话总是要说明的,今日不说明日也要说,多拖一日她就在心中辗转一日,倒不如狠心说了还能落个痛快。 “我不要做皇后了,你放我出宫,我回乡下。”阿槿红着一双眼看向卫少渊,说完便又忍不住流下泪来。 卫少渊哪里知道阿槿心中的想法已经拐了多少道弯,他明明说喜欢她一人,明明说护她一世,她却突然说什么要出宫,这是哪儿跟哪儿啊! 他再为阿槿擦擦泪,耐心地问道:“为什么说这种话?” 阿槿忍着眼泪要与他说明白:“可能有人想做你的皇后,可我不想,与其和一群嫔妃日日等你,倒不如将你放在心里,然后我独自回乡下去!” 卫少渊自觉这么多年看尽人间冷暖,多少也能猜到些人心,可阿槿今日却让他猜不透。明明她说的每句话他都明白得很,可就是没办法将她的话前后联系起来。 可听了阿槿的最后一句,他总算抓到了关键,也是一开始他曾经想过阿槿可能会问的问题。 “哪里来的嫔妃?”他再次帮阿槿拭泪。 阿 分卷阅读173 槿深吸一口气,她方才流泪太多了,说话好像都提不足气似的:“你的后宫早晚会被嫔妃填满?” 卫少渊不由苦笑:“到底是谁跟你说我的后宫会被嫔妃填满的?” 阿槿总算止住了泪,她盯着卫少渊寸步不让:“这还用别人说吗?哪个皇上的后宫里不都是一群嫔妃?” “哦……”卫少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却不再接话。 阿槿见他这副样子没来由地有些生气:“所以你跟你的嫔妃们过去吧!我要走了。” 说完,人就要站起来要走的样子。 卫少渊一把拉住她,却生出逗弄她的心思来:“要走也得吃完饭,等明天天亮了再走。” 被他拉住的那一下,她还以为他会挽留一下,不想说出的却是这么一句话,阿槿都被气笑了:“你说得对,等天亮再走。” 说完她又坐了下来:“我从乡下带来的衣物都不知被谁给扔了,你让人给我找回来,从乡下带来的金银细软我会拿一点点作为盘缠,其他该给你的都留给你。” 卫少渊饶有趣味地看她气鼓鼓的说话,只觉好像看到了当初抱着他的大腿耍赖让他娶她的阿槿一样。二人成亲之后,她一直都是懂事而体贴,这种使小性儿的样子真是太少见了。 想来她不过也才十七岁,孙家那些未嫁的姑娘也都是十六七岁,正是天真烂漫的年纪,原该有这种可爱的表现。 卫少渊帮阿槿盛了小半碗汤递到她面前,又笑着说道:“那你还答应要给我包野菜包子呢,说到总得做到吧?那是不是得等后天再走?” 阿槿看着汤里的云腿咬了咬下唇,都到这种时候了,他竟然还惦记什么野菜包子! 看到阿槿气得飞过来一个凌厉的眼神,卫少渊总算不忍心了,将汤勺放到阿槿碗里道:“好了,吃饭吧,我怎么可能让你走!” 阿槿冷笑:“你现在也不必说这种话,方才分明就巴不得我走了给别人腾地方!”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出了这种话,这样冷嘲热讽的句子在这种情境之下根本就是无师自通地冒了出来。 “给谁腾地方?”卫少渊干脆用小汤勺将汤喂到阿槿嘴边,“这整个后宫都是你一个人的,谁敢让你腾地方?” 阿槿将头一撇,躲过汤勺:“又成我一个人的了?以后少不了还有这嫔那妃的,还能永远是我一个人的?” 卫少渊干脆将手中的勺子碗放下,再次将阿槿拥进怀里:“只要皇上是我,这后宫就是你一个人的!” 阿槿本想从卫少渊怀里挣出来,听了这话不由停下了动作,只向后微微仰着头去看卫少渊的表情:“你是认真的?” 卫少渊点头,在阿槿额上轻啄一下:“认真的,何时骗过你?” 阿槿用力推开卫少渊,紧盯着他的双眼:“可皇上都是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的。” 她听人说过,也见过戏台子上演过,镇子上的有钱人家尚且三妻四妾,皇上这种坐拥天下的男人,又怎么可能只守着一个皇后? “皇上就非得一个样子?”卫少渊拉住阿槿的双手,宫女们成日为她保养着,那掌心里的薄茧已经变软了。 “你要跟别人不一样?”阿槿难以想象一个不一样的皇上,听曼若说过,皇上的后宫是否充盈也是国家大事,那些大臣们都可以说上一句的。 “我本来就跟别人不一样,”卫少渊抿着笑,“我幼时在监牢,成长于乡野,哪个皇上跟我一样?既然如此,我又何必要跟他们一样?” “我就是不要什么嫔妃,有位皇后就足够了,乡野间是两个人过日子,进了皇宫我也并不想改变。” 阿槿一时说不出话,她所有那些别的皇上如何如何的话,也不过是为了听卫少渊说句他与别人不同,如今卫少渊果然是她没有看错的人,她反而一时无话可说了。 卫少渊见她只是垂下眼帘沉默,便不由笑着又揉了揉她的脸:“这几日我就是怕你从别处听了什么惯例规矩的心里存事,偏偏你也不提我又忙,今日总算把话说开,我心里也算放下一桩心事。” 阿槿是他于微时的结发妻子,他答应过会照顾她护着她,若是纳妃让她伤了心,又怎么兑现自己的承诺? 阿槿索性也将心里话说了出来:“我确实也想了几日,设想如果为你纳妃,我要如何自处。可是只要一想象到你看我的眼神会落在别人身上,我就受不了……” “所以干脆你就连我也不要了?”卫少渊笑了起来,他爱上的这个女子,还真是……傻傻的。 阿槿也有些不好意思,她羞涩地偏过头,又挣开卫少渊的手为他盛汤:“快凉了,吃饭吧!” ☆、第 92 章 第92章 卫少渊不接阿槿递过来的汤碗,只看着她道:“方才我都喂你了, 你不喂喂我吗?一想到你要抛弃我我就伤心的端不住碗拿不起勺。” 阿槿怔了一下便抿着嘴笑了, 这样孩子气的五哥,定然是别人都没有 分卷阅读174 见过的。 她盛了一小勺汤送到卫少渊嘴边:“皇上, 喝汤。” 卫少渊忍着笑将那勺汤喝了, 还不忘点评一下:“倒是很鲜美, 但还是感觉没有你做的汤喝下去舒服。” 说完他将汤碗从阿槿手中接过, 又催促道:“你也快喝吧,要凉了。” “又想吃我做的?”阿槿将自己碗中的那片云腿吃到嘴里,明明鲜香无比,是她从来也没吃过的美味,“总是这么说, 骗我去御膳房跟御厨们抢活儿干。” 卫少渊听身边的太监提起过, 说阿槿一进御膳房那些御厨们就只能靠边站,帮忙也不让帮,也不敢上前指导,失去了为皇上做膳食的机会,一个个唉声叹气的。 想到阿槿在偌大的御膳房忙活,而御厨们则在后面站一排卫少渊就忍俊不禁:“哪里是骗你, 是真的喜欢吃你做的。不如这样,每月你做上一两次咱们从前吃的饭,以为我腹中的相思之苦。” 阿槿点点头:“我每日都做也没有关系,可惜御膳房的人好像都不怎么欢迎我。” 卫少渊想到其中缘由又忍不住笑起来:“你总得给人留点活路。” 阿槿并未细想卫少渊话中的深意,她知道御厨要干活要吃饭, 可他们可以做给太后太妃们,宫女太监们呀! 用完了晚膳,卫少渊也仍是要回到政顺堂去,阿槿帮他理了理衣领,也很是心疼:“从忙着为先皇送殡到现在,几乎都没见你好好休息过。” 卫少渊握住她的手:“明日不就可以了?我们出去挖野菜,这是多好的休息!” 阿槿抽出手来推着他的胳膊向外走:“那现在就快去忙了,不要太晚,如果能早点的话就回来睡。” 卫少渊点着头心里全是不舍:“你早点歇息,不必等我,我就歇在那边了。” 便是有可能回淑仪殿歇息他也不能告诉阿槿,不然不管多晚阿槿都会等他,倒不如说不回来了,还能让她早点睡。 阿槿一直将卫少渊送出宫门,在卫少渊将要上步辇的时候,他突然回过头向阿槿笑着问:“我才想起来,你要是真回乡下了,打算怎么过?” 阿槿想到他方才故意逗着她说了那些话就有些气,如今见他故意笑着这么问,便嗔了他一眼道:“我回去卖包子去!” 卫少渊闻言笑意更深,他跨上步辇坐好:“恐怕你是没机会了!” 说完便吩咐宫人去政顺堂,留阿槿站在那里看着远去的他又好气又好笑,当然,还有很多很多的感动。 回过身,宫殿的另一侧也是常常的甬道,连接着无数的院落宫殿,阿槿曾经觉得这皇宫太大太冷清,经过今晚的谈话,这深宫终于也变得有温度起来。 回到殿中,却见孙雅柔正坐在桌边吃茶,见她回来忙向她行礼。 “郡主今晚也要留宿淑仪殿吗?”阿槿走过去问道,孙雅柔在宫里也住了些日子了,一般是住在太后太妃那里,住这边也只有出灵前一晚。 “姐妹们都在这边,我也凑个热闹。”她笑着回话,心里却想着孙家那些姑娘她若盯不住怕是会出岔子。 “那怎么你一个人过来了?”阿槿同样笑着问,既然是想跟孙家姑娘一起热闹热闹,如何现在又离开了她们? 孙雅柔应对如流:“她们几个正商讨着明日穿什么衣裙,我怕娘娘一个人无聊,便过来陪您说说话。” 阿槿点点头:“多谢郡主好意!” “娘娘真是客气了!”她又向阿槿屈了屈膝。 阿槿少不得要留她坐一坐,随便聊了聊最近天暖了,又问卫少渊是不是每日过来,说帝后感情这么要好是天下人之福云云。 阿槿心情好,便陪着她闲聊了一会子。聊了一会儿孙雅柔总算觉得找不到话题了,便回去睡了。 如果没有和卫少渊的那番对话,阿槿一定会因为孙雅柔别有用心的拜访而心中不快,可如今她心里正亮堂着,所以完全不会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甚至她还美美地睡了一觉,连半夜床榻上多了一个人都未察觉。 清晨当她舒服地窝在一个熟悉的怀抱中醒来,她还有一刹的恍惚,以为自己还在乡下那几间小房子里。 只是脖颈处传来的柔软温暖的触感提醒了她,这并不是乡下的棉被,而是皇宫中的奢华绸缎锦被。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阿槿又朝那个怀抱挪了一下,口中含糊不清地咕哝道。 一个温软的吻落在额头:“三个时辰之前,看来你睡得不错。” 她像只小动物一般在他怀里拱了拱,卫少渊心里一阵悸动,手就从阿槿的肩膀移到了她柔软的腰肢上。 阿槿一下就清醒了,忙将那只大手推了下去:“孙家姑娘们还在偏殿,咱们今日得出城呢!” 卫少渊又缠了上来:“就让她们去挖野菜吧,咱们再多歇一会儿……” 阿槿又费力地挣脱出来:“她们到底是咱们家的客人……” 卫少渊被她的说法逗笑,总算放弃了旖旎的 分卷阅读175 想法,看着坐起来要起床的阿槿道:“以后咱们家不欢迎客人留宿。” 阿槿的那些客人们今日穿的比前一日更加的花枝招展,完全不像是要去挖野菜的样子,倒是阿槿和卫少渊,二人穿着常服,和她们一比倒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这边曼若帮着往马车上放东西,阿槿便见那位容貌出众的孙雅环走到孙青身边低声说了些什么。 只见孙青神色一沉,皱着眉朝还未上马车的孙家姑娘们看了一眼。 阿槿也顺着看过去,却见雅尘雅玉和孙雅柔都在那边,并不知道他看的是谁。 卫少渊看宫女们将孙青带来的马车收拾好,便唤阿槿上车,阿槿也不知孙家人又在商议什么,便由卫少渊扶着上了车去。 出了皇宫门口,一队车马直奔城外,阿槿心中舒畅,竟有种困鸟离笼的感觉。卫少渊看阿槿心情好便许诺道:“你若是喜欢出来,以后我便常带你出来走走。” 阿槿看着车窗外的热闹繁华,随口道:“你不是说劳民伤财吗?咱们不能做那种事。” 她自来到京城之后,先是去了孙家,然后直接入宫再没出来过,这京城的街道她连踩都没有踩过一脚,那些热闹繁华她只能在马车上远远看着。 卫少渊显然也是如此,只是他对那些热闹没什么兴趣,不过心疼阿槿日日在深宫中困着,才想要带她出来。 没想到阿槿将他那天“劳民伤财”的话听进了心里,他和阿槿现在不同以往,出趟宫哪怕再从简也得带上随从和护卫,不然他们哪一个出了事都会在朝中引起骚动。 卫少渊将阿槿揽到怀里:“咱们两个偷偷出来,我好歹也有身武艺,咱们自己护着自己。” 阿槿想了想,到底摇了摇头:“还是不要了,宫里也有花有草的,我不用非得出来。” 她不想让卫少渊因为她冒险,对于天下她或许没什么概念,可当这天下落在卫少渊肩上,她对他的安危就很在意。 卫少渊在阿槿的背上轻拍了拍:“也可以出来走走的,便是历朝历代都有皇上出游出巡,我们不惊动太多人,悄悄地出来走一遭,看看民间如何,也算体察民情了。” “如果能出来……”阿槿沉思着,“我还挺想回乡下看看的,我那铺子还没跟姜大嫂交代。” “我忘了跟你说,”卫少渊用下巴在阿槿的头顶轻轻蹭着,“乡下的事我已经安排人去打理了。不过你要是想回乡下看看,也不是难事。” 阿槿没有说话,她不清楚自己对乡下的感觉,曾经她以为就算让她离开那里,失去和那里的联系,她也不会觉得怎样。可寂寞深宫中午夜梦回时,她最记挂的竟然还是那里的人和事。 她从小长大的村子,那些喜欢吃包子的客人,总是不经意闯进她的梦里,醒来让人怅然若失。 阿槿觉到马车的速度渐渐快了起来,便坐直身子向车窗外望去,果然马车已驶出城门,正向着野外驶去。 不管哪里的野外,阿槿见了总会觉得亲近熟悉,她对那些草木的了解,比珠宝首饰绫罗绸缎要多得多。宫中那种束手束脚的感觉,好像随着离皇宫越来越远而渐渐消失了。 “还有一事,”提到乡下卫少渊又想到了别的,“关于岳父的事我想跟你说说。” 阿槿心里一跳,故作镇定地问:“什么事?” 卫少渊说安排了人去乡下,难道父亲竟有了什么不好的消息传来吗? 卫少渊也看出了阿槿的紧张,忙拉着她的手笑道:“没什么,大家都很好,他们还和往常一样,也并不知道我们入了京。” 阿槿点点头,心里也松了松,回握住卫少渊的手:“那你想说什么?” 卫少渊顿了顿,好像在想话要怎么说似的,然后才缓缓开口道:“原本你将册封为皇后,岳丈也应封侯的。” “这就不必了。”阿槿一听并不是父亲出了什么事便松了口气,而卫少渊说的封侯一事,大可不必,“如今我虽能登上后位,但还是希望他们过从前的日子,就那样安安稳稳踏踏实实的日子最适合他们了。” ☆、第 93 章 第93章 卫少渊眸中却是泛着一丝歉意, 他捏着阿槿的手, 温声道:“本是理所当然的, 只不过如今形势所迫, 却是不好为他们争取什么,不过你等着, 等到我——” 至于等到他什么,他并没有说。 一双黑眸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阿槿从出嫁就没指望要娘家做倚靠,所幸她嫁的卫少渊那样疼她, 那个对她不闻不问的娘家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如今她反对苏父封侯倒也不是出于什么报复之类的心理,她只是觉得封侯之后的那些奖赏, 都是朝廷花钱, 想到破庙里瑟缩的乞儿,她就觉得那些银子有更需要的地方去用。 当她将心中所想说与卫少渊听, 卫少渊笑了, 笑得温润。 其实想想也是,他的阿槿本就是这样的性子。 他 分卷阅读176 们说, 她并不适合坐在一国之母的位置上。 但是她不适合, 谁适合? 她虽只是个乡下女子,但是却温和善良, 有着悲天悯人的奇怪,这个世上,除了她,再没有人配和他坐在一起,母仪天下,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在郊外下了车,孙家姑娘们也都很新奇,一面四处看着一面围到了阿槿和卫少渊这边来。阿槿看着她们总觉得少了些什么似的,直到离得近了才惊讶道:“雅玉呢?” 她明明记得那位嘴快的六姑娘也一起上车了的,如今却怎么也瞧不见,马车那边也不像有人落下的样子。 “回娘娘,”说话的是孙青,“玉儿出来一日,内人十分想念,玉儿娘也惦念得厉害,所以老臣让玉儿回府尽孝去了!” 孙青这番话说的面不改色理所当然,阿槿随意瞟了一眼孙雅环便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想来是孙雅环向孙青说了孙雅玉失言的事,孙青一怒之下把孙雅玉赶回家了。 “那我们开始挖野菜吧!”阿槿转头向卫少渊笑道。 卫少渊刚要说什么,便听得一个婉转动听的声音道:“此良辰美景若是无人赏便可惜了,不若皇上允环儿弹上一曲,方不辜负这柳色新绿,黄莺初啼。” 孙雅环今日一身鹅黄衣裙,在这初春的野外简直自成一景,当真是明艳动人美轮美奂。 孙青捻着胡须赞许地点头,正想附和些什么,却见卫少渊拉着阿槿往一旁走,口中淡声道:“如今先皇新丧,怕是不妥。” 孙青闻言脸色一滞,他今日特意带了瑶琴来,为的就是让雅环在皇上面前展露一下技艺,却忘了如今正在国丧期间,这些歌舞嬉戏都是不准的。 其实卫少渊和那先皇的关系倒没那么近,二人不过是有一个共同的曾祖罢了,便是守国丧也是意思意思就得,谁也说不出什么。 可偏偏卫少渊搬出这礼数来堵雅环,可见是雅环没能入他的眼。 孙青思及此,忙向孙雅环使了个眼色,孙雅环少不得又千娇百媚地向卫少渊一拜,口中说些思虑不周无意犯错请皇上饶恕之类的话。 卫少渊拉着阿槿向前走,并未看她一眼,口中却笑道:“既然你已知错并认罚,那就罚你好好挖野菜,若是挖的不多挖的不好,你往后也别弹琴了!” 卫少渊的话说得云淡风轻,可却听得孙雅环心惊肉跳,就算他是笑着说出了这番话,可孙雅环还是听出了里面的认真。 孙青忙赔着笑打圆场:“皇上真会说笑,我这孙女自小弹琴画画的一双手,哪里会挖野菜呢?皇上是没听过环儿弹琴,若是听过断然舍不得让她不要弹琴的!” 阿槿已经松开卫少渊的手蹲了下去,只见她拿一把小铲轻轻松松地就把一棵不知名的野菜铲了下来,曼若忙将锦篮伸过去,阿槿利落地就将那棵野菜扔了进去。 卫少渊听了孙青的话不由嗤笑一声:“孙大人是不是忘了,我们今日出来就是为挖野菜而来的,不会挖野菜还跟着出来做什么?” 孙青看了一眼已经旁若无人地开始挖野菜的阿槿,又眼睁睁看着卫少渊也蹲下去一起铲起野菜来,才终于意识到这位皇上可不是靠附庸风雅便能讨好的。 他正呆愣着,孙雅环已经笑盈盈地走上前来:“不会我可以学,倒是祖父年纪大了,不如先在旁边歇息,孙女一定会跟着皇上学会挖野菜的!” 说完,孙雅环已经从丫鬟手中接过了崭新的小铲向着卫少渊走去,孙青见孙女果然上道,便笑着向卫少渊道:“雅环倒是勤学能吃苦的!” 他看出来了,这个皇上和未来皇后就是两个乡下人,他只要把雅环说成乡下人会喜欢的样子就可以了。 谁想卫少渊头也不抬:“这还用学吗?” 孙青被噎得说不出话,还是孙雅环心思更多些,也在地上寻了棵野草铲了下来凑到卫少渊身边:“皇上,您看这棵是吗?” 孙青见状发现在接近卫少渊方面自己完全不如孙女,便乖乖地闭了嘴立到一旁去了。 孙雅柔见孙雅环在皇上面前占尽了先机,忙也胡乱铲了好几棵草走过去递到卫少渊面前:“皇上,您看这几棵对不对?” 卫少渊却根本不曾理会,也不看二人伸到他面前的野草,拉着阿槿站起身道:“我们和姑娘们分片挖吧!” 说完又从曼若的篮子里捡出两三棵野菜:“你们就挖这几种,看着叶子跟这几种一样的就是可以吃的。” 孙雅柔和孙雅环见卫少渊拿着几棵野菜伸出手来,便争先恐后地向那几棵野菜抓过去,谁知卫少渊拿着野菜的手方向一转,又将野菜递到了曼若手中。 “朕和阿槿去那边挖,你们姐妹几个在这一片好了,一个时辰后咱们比一比,如果你们几个挖得太少,可别怪我责罚!”卫少渊似笑非笑地说完,便拉着阿槿扬长而去了。 曼若忙将手中的野菜递给了孙雅柔,一转身忙跟上去了。 孙雅柔见卫少渊对孙家姐妹一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样子,心中又是气 分卷阅读177 恼又是挫败的,一转头看见同是表情复杂的孙雅环却又幸灾乐祸起来:“饶是你天姿国色又怎样?人家眼神都不给你一个呢!” 孙雅环看着卫少渊的背影很快神色如常,淡淡地看了孙雅柔一眼,并不打算同她说话。 自小她就知道雅柔跟她们这些姐妹们不一样,她无父无母无依靠,剩下的唯有孙青给她争的一个身份罢了。祖父心疼她,况她又有郡主的身份,所以让她们这些姐妹都让着她,祖母也对她最好,几乎是要什么给什么,常常搂在怀里心啊肝啊的。 别的姐妹常常很嫉妒她,说一个堂祖父的孙女,倒比她们这些正经的嫡亲孙女更得宠,如何不让她们寒心呢! 可孙雅环却从未嫉妒过她,她甚至还有些怜悯她,祖父母对孙雅柔的疼爱都是隔着一层什么的,看起来好是好的,却很少有真正意义上的疼爱。 正如那句“爱之深责之切”,她们这些亲孙女做错了事,祖父母从来都是不留情面的指责。而对孙雅柔,他们都是客客气气的从无指摘。 便不说这些,不管是她还是雅玉甚至雅尘,至少都还有父母的疼爱管教,孙雅柔又有什么?她何必跟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人计较。 她这种淡然甚至带着同情的样子再次惹怒了孙雅柔,孙雅柔将手中的野菜向孙雅环身上一摔:“好好认认野菜去挖吧,本郡主要去车上喝茶了!” 孙青远远看着郡主跟雅环起冲突,然后孙雅柔气冲冲地回了马车,便忍不住上前去安慰正在捡拾野菜的孙雅柔:“她这两年脾气越发古怪了,让你受委屈了!” 孙雅柔已经拾起野菜直起身来:“没关系的,祖父。孙女不会放在心上。” 孙青见她面上确实没有半点哀怨气愤,心里又是欣慰又是心疼的:“你们姐妹几个,就属你最懂事。我原想她有郡主之位,保着她当个皇后也算咱们没有亏待她。没想到……” 孙青没有说下去,孙雅柔大抵是没什么亲人的缘故,心思重而敏感,虽然懂得为自己谋事,却不得其法。 孙雅环向孙青道:“祖父为孙女们已经做的够多了,但却有些操之过急。皇上和娘娘眼下琴瑟和鸣如胶似漆,硬着忤逆他的意思在他面前出风头也许会适得其反。以后祖父除了为孙女们制造机会,其他的话都不必多说,此事必定不能急于一时,我们看各自的造化吧!” 孙青了解这个孙女,一向性子冷淡,能说这么多话已是难得,却说的字字在理,让他心中的郁结总算消散了一些。 只可惜头脑如此清楚的一个孩子却是个女儿身,若他的孙子中有如此人才,他哪里还用挖空心思把孙女往宫中送? 孙雅柔将手中的野菜递给旁边的丫鬟,淡声吩咐道:“走远一点,照着去挖吧!” 然后握着手中的小铲向孙青笑道:“祖父还是先去歇息吧,您最近操心国事实在太过劳累,听祖母说您又吃上药了,可千万要保重身体,我们这些做孙女的还得靠着祖父您呢!” 孙青点点头,由随从扶着向一旁走,心中却难免感慨万千。他年纪确实大了,身体也大不如从前,若不抓紧为孙家谋划一番,万一哪天他一病不起,只怕孙家这个百年世家就要慢慢走向衰亡了。 阿槿和卫少渊不过挖了小半个时辰,那个锦篮里便满满一篮子的野菜了,二人便让曼若拎着野菜回去马车那里等着,他们则在这郊外漫步起来。 “孙家姑娘的这些心思连我都看出来了。”阿槿回头远远地看了一眼,都不过是丫鬟在挖,姑娘们则做做样子罢了。 如果卫少渊还是市井中的那个打铁匠,她们怕是一个眼神也不会给他,如今却甘愿拿了铲子挖土,可见身份权势真是个好东西。 卫少渊拉着阿槿的手向前走,并不回头。 走了很久,他突然道:“如今之势,我却只能让你这样受委屈。” ☆、第 94 章 第94章 阿槿笑了笑:“在我看来, 你的所作所为已经够绝的了, 如果她们不觉得, 只能说她们脸皮太厚。” 卫少渊凝着阿槿,也笑了, 他握紧阿槿的手,地上的野草虽然已经茂盛起来, 但前一年的枯草还在,只是再成不了什么气候了。 “他把持朝政多年,”卫少渊压低了声音, “朝中都是他的势力,我现在毫无根基可言, 不但不能得罪他, 还要依靠他做事。” 阿槿被卫少渊牵着手慢慢向前走, 两个人的肩膀若有若无的互相碰撞着,竟也能让人心中生出温暖的感觉来。 “五哥不用跟我解释这些,”阿槿轻声道,缓慢却诚恳,“我信你,你做事肯定有你的理由,你说的这些我也能懂得一些。” “你懂是你聪慧, 我却是一定要说出来的,免得你又像昨晚胡乱猜测哭个不停。”卫少渊说着不由嘴角上扬起来。 阿槿有些羞恼,一下子就停住脚步想要把手从卫少渊手里抽出来,卫少渊却笑着不肯放手, 阿槿挣不出来索性用另一只手向卫少 分卷阅读178 渊肩上捶了一下:“不许再提昨晚的事!” 孙雅环刚好在远处看见了这一幕,她面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只是立在那里静静地看着那个方向,衣裙被南风吹得飘扬起来,任谁看了都得夸一句犹如仙子下凡吧? “有些事还是不去勉强比较好。”孙雅尘刚好在附近挖野菜才直起身来,见孙雅环望着一个方向不动,不由地也向那边看了一眼,正见那对神仙眷侣打情骂俏的样子。 孙雅环收回眼神,在孙雅尘脸上略了略:“你根本不懂。” 说完,她也不等雅尘说话便翩然离去,仍是那副不屑与世俗为伍的样子。 她们这几个人里,雅玉和雅柔全是为了自己,只有她还想着是为了孙家。当她知道孙青为雅柔谋事时,她就想过,如果雅柔不争气,她就得站出来。 父辈们和兄弟们无一能成事的,祖父又年事已高,孙家看起来犹如烈火烹油,实际已成穷途末路之势了。 她知道自己的美貌就是自己的资本,原本她想着若是雅柔能成皇后,她也要进宫做个妃子,好让孙家的根基更稳。 她想了许多种在皇上面前争宠的方式,却独独没想过皇上会是个什么样的人。 其实最初她是抱着一种悲壮的心情的,一个乡野间长大的男人,能是什么优秀的人?又怎能配得上她的相貌才情?可她只能不去在乎这些,那些对未来夫君的美好想象她都只能掐灭忘掉,一心去讨得那个乡村野夫的欢心。 可当卫少渊去孙家接阿槿,当她见到他的容貌他的言谈举止,她发现自己之前过于悲观了。那是绝对的人中龙凤,是世上唯一配得上她的男人。 她不曾把阿槿放在心上,她有的是耐心慢慢来,她如今想要的不仅仅是一个妃位,她想要的,是后位。 卫少渊和阿槿转了一圈回来,孙雅柔忙拎着丫鬟挖的野菜凑过去:“皇上哥哥,您看我挖的这些怎么样?” 卫少渊漫不经心地朝她篮子中望了一眼,随口敷药道:“好,郡主果然贤惠!” 孙雅环则拿着几棵野菜走到卫少渊面前:“皇上,这是您方才给民女的野菜样子,我不能拿这几棵充我的数,还给您吧!” 她一改先前对着卫少渊笑得温柔和煦的样子,却恢复了清清冷冷的那副样子,就连阿槿都忍不住对她侧目,这样一个冰山美人,虽然总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却反而容易让人生出接近的心来,就好像忍不住去融化那座冰山似的。 卫少渊向曼若使了个眼色,曼若便上前将那几棵野菜接了过去。 阿槿正想要唤雅尘到前面来看看她挖的野菜,却又听孙雅环开口道:“还有,这里面的野菜大多是民女丫鬟挖的,民女不过挖了三五棵,显然挖的太少,请皇上责罚!” 这话一出,孙雅柔脸色也跟着一变,这孙雅环未免段数也太高了,她昨日还说雅尘是欲擒故纵,明明雅环这招以退为进更为高明。 果然,孙雅柔见卫少渊向孙雅环面上打量了一眼,然后才貌似随意地说道:“朕不过与你们开个玩笑,不必当真,天色不早了,回宫吧!” 孙雅柔一时心中翻江倒海,这两日她们姐妹在卫少渊面前使尽了浑身解数都没能换得卫少渊一个正眼,如今孙雅环一出接一出,竟引起了卫少渊的注意! 孙青却是捂着心口走到卫少渊身旁:“皇上,老臣才想起来今日一早忘记吃药,请准许老臣先回府一趟,让郡主她们送您和娘娘回宫吧!” 卫少渊向孙青看过去,却见他脸上果真虚汗淋漓便关心道:“孙大人感觉怎样?不如随朕一起回宫,朕令太医好好为孙大人诊治一番!” “谢皇上抬爱!”孙青忙弯腰道谢,“只是老臣如今正服着药,中途换大夫未必适合,不妨让我吃完家中的这几剂,若是仍不见好再去劳烦宫中的太医。” 卫少渊点点头,又向孙青的随从嘱咐了一番才带阿槿上了马车。 阿槿坐上马车却一言不发,只是微微皱着眉思考着什么,卫少渊见状生怕她误会他对孙雅环的态度,便覆上她的手笑道:“孙家的那位姑娘心思虽深,但还是被我看出来了,我厉不厉害?” 他打量孙雅环那一眼是有些惊奇,他一早就知道孙青的后人没有一个成气候的,却没想到他还有这么一位孙女,当时确实对她有些另眼相看,可同时又觉此人心思太深,以后要替阿槿多提防些。 “什么?”阿槿却有些茫然一般地看向卫少渊,显然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卫少渊也有些意外自己猜错了她的心思,便不由好奇道:“你方才在想什么?” 阿槿听了他的问话不由又皱起眉来,思虑着问道:“孙大人为什么不让太医为他看病吗?太医难道不是世上最好的大夫了吗?” 卫少渊微微一笑,为阿槿倒上一杯茶:“这倒不难猜。” 不难猜吗?阿槿有些想不通,难道方才他是装病,怕太医看出来在卫少渊面前穿帮? 正想着,便听卫少渊又接着说道:“他怕我知道他的病情。” 分卷阅读179 以孙青现在的权势,他必然防着卫少渊,他的病情直接关系到卫少渊下一步的动作,所以他不敢让卫少渊知道他的病情到底如何。 “可是……”阿槿仍是眉头不展,“他不肯让太医去看,不就是告诉你他的病情不妙吗?若是轻微的小病小痛,他又怎么会怕太医诊治?” 卫少渊对着阿槿赞许地一笑:“可惜他聪明一世却在方才没有想到你想到的这点。” 阿槿点点头,自语道:“也许他回到家就反应过来了……” 卫少渊摇头:“也许他此刻就已经意识到了。” 阿槿有些紧张:“那他会怎么办?” 卫少渊分析了一番眼下的形势,虽然孙青贪恋权势,但他至少对卫少渊还是支持的,只是怕有朝一日孙家失势,所以就算他意识到卫少渊知晓他身体不大好,也不会有什么大动作,顶多逼着卫少渊纳孙家的女子为妃,或者培植自己的学生子侄罢了。 阿槿点点头,听着不算很严重便稍稍放了心:“那他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卫少渊看着阿槿笑了笑,握着她的手耐心解释:“他这个人没办法用简单的好人坏人去定义。” 对朝廷来说,孙青是有功的,就拿先皇病重他选中了卫少渊继位的事,这样一件影响国体的大事被他办的稳稳当当,朝中上下没有一丝动摇混乱,这便是大功一件了。 只是他身居高位,难免会办些以权谋财以财谋势的事,况又结党营私,这天下的官员不管大小不管远近,只要往孙府送钱财,他均是来者不拒,于是在行事过程中难免会有失公允,甚至造成过冤错案。 然而卫少渊还不能动他,朝中大多为孙青的势力,便是不站在孙青那边也都是保持中立明哲保身的观望者,卫少渊不敢贸然拉拢任何人。 “好在乡下时也结识了几个靠得住的朋友,算着这几日便要到京城了,咱们慢慢来,这天下到底应该是卫家的。” 阿槿听得只觉惊心动魄,她反握住卫少渊的手惭愧而心疼地说道:“五哥,我也帮不上你什么,你一定要护好自己!” 卫少渊对着阿槿欣慰地笑起来:“不是的,阿槿!你帮了我很多,若不是有你在,我根本撑不下去。这皇宫之中我能完全信任的人只有你一个,许多话我只能对你说,这一点对我很重要!” 阿槿也不知自己是心疼卫少渊还是被他感动,只觉眼眶又有些湿:“五哥,我会一直陪着你的,不管你什么时候想要跟我说什么,我都会在!” 说完,阿槿主动投到卫少渊怀中紧紧搂住了他的脖子,她知道卫少渊会干一件大事,她能做的有限,如今只是希望他能通过她的拥抱懂得她站在他的身边的那份心。 卫少渊拥住怀里柔软的人,是她给了他最坚定的支持和信任,才让他义无反顾风雨无阻地踏上这条路,他此生已经不能想象没有她的生活。 回到宫中,发生了一件让御厨们更加欲哭无泪的一件事,这次不但是娘娘,连皇上都亲自来御膳房生火做饭了,这……要御厨何用啊! ☆、第 95 章 第95章 御厨排排站在自己成日劳作的御膳房面面相觑, 这皇上和娘娘也不让人插手帮忙, 也不问他们东西放在哪里,只有说有笑地生火在厨房里摸索着找东西, 好像当他们是摆设一般。 “皇……皇上……”御厨总管总算忍不住开了口,却是半点底气也没有似的, 往日训人的架势真是半点也无。 “您看,小的们能做些什么?”他小心翼翼地问,心里万分盼望皇上能指派点儿活儿给他们干,总好过站在这里如芒在背万般煎熬。 卫少渊像是突然想起他们存在时候,听了他的话倒真的沉吟起来, 像是在思考给他们安排什么活计似的。 众人不由全都期盼地望向卫少渊, 眼神里全是期待, 就等着卫少渊一声令下,他们用尽浑身解数也要把皇上吩咐的事办好。 谁知道卫少渊思量了一会儿,又向着窗子瞧了瞧便对众人道:“朕瞧着今日的天气不错,诸位每日在这御膳房忙碌都辛苦了, 不如趁着阳光正好, 都出去晒晒太阳吧!” 众人眼中的期待瞬间像被水浇熄的火苗一般,全都不见了。晒太阳?什么时候晒太阳成了一种活计了? 卫少渊见众人呆立不动, 不由板起脸来:“有什么问题吗?” “没!”御厨总管吓得一抖, “没有!谢主隆恩,小的们这就出去!” 说完,他忙向御厨们一招手,一行人便纷纷退出去了。 卫少渊看他们将御膳房的门关上, 这才露出笑容:“总算清静了!” 阿槿正在和面,她看着卫少渊笑道:“他们也是想做点什么,以前我自己过来的时候他们就特别不自在,如果我让他们帮我做点什么,他们都可高兴了!” 卫少渊将洗好的野菜握在手中甩了几下叶子上的水,然后放在案板上细细地切了:“我只想和你重温一下 分卷阅读180 从前的时光,他们在这里碍眼得很!” 不一会儿皇上和娘娘在御膳房做包子的消息就传遍了皇宫,有不少闲着无事的宫人故意从御膳房前经过,看到满院子无所事事的御厨们就觉得好笑,纷纷掩着嘴从大门口走过去,回味着御厨们丧气的表情,又忍不住掉头回去再走一遍。 御厨总管被人看得心烦气躁,向院子里的小太监低吼道:“去把门关上!” 直到过了一个多时辰,御膳房慢慢开始飘出一种香味来。御厨总管这才神情认真起来,这味道问起来就给人一种朴实的感觉,是一种麦香味混着一种清香加肉香的味道,只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御厨们不由低声交谈起来,他们都是从天下各处顶尖的厨子,互相难免也会有些瞧不上,可皇上和娘娘的手艺却让他们颇感意外。 他们倒是见识过娘娘煲汤的手艺,只能说还算好吃美味,跟他们这些专业的御厨到底不能比。可今日这包子只闻着香味就让他们觉到了非同寻常,竟是他们这些见多了山珍海味,各种名贵食材做馅料的御厨所没有闻到过的香味。 一时间众人都围到了御膳房门口,对里面二人做的食物也产生了极大的兴趣来。 当阿槿打开御膳房的门,打算让端着包子的卫少渊先出去时,一眼看到门外围着的众人不由愣住了。 卫少渊在一旁尚未走到门口,见阿槿表情一变,不由加快脚步问道:“怎么了?” 下一刻他也看到了他的那群御厨,他们正在用一种奇异的眼神看着他和阿槿。 还是御厨总管先反应过来,他忙走上前去接卫少渊手中的包子:“这怎么能让您端,还是让小的给您送过去吧!” 卫少渊点点头,又吩咐道:“里面还有一盆汤,也让人端到淑仪殿去吧!” 便有几个御厨争先恐后的跑到了御膳房中去,那御厨总管却站立不动,向卫少渊道:“皇上,所有送出去的御膳都是要验毒的。” 阿槿知道这回事,她给卫少渊做了两次东西都被人验来验去,虽然她能理解这回事,可心里到底不舒服。只是没想到,连卫少渊亲自做的东西都不能直接吃。 “难道皇上还会给自己下毒?”阿槿忍不住出声问道。 御厨总管转向阿槿:“回娘娘,这御膳送到皇上嘴边前,要经太多人的手,验毒也是为了皇上和娘娘好。” 卫少渊点点头拉起阿槿的手,又向那御厨总管道:“还给你们留了几个包子,还盖在笼屉里,你们记得尝尝。” 御厨总管闻言忙下跪谢恩,卫少渊则带着阿槿直接回了淑仪殿。 孙家的几位姑娘正在偏殿守着茶点无聊着,尤其是孙雅柔,简直无法想象一朝天子竟然会钻进御膳房去做什么包子! 那个阿槿也就算了,乡下人一个,可卫少渊到底流着皇家的血,言谈举止又极符合一代帝王的,怎么就事事依着那阿槿,亲自下厨去了呢? 胡乱琢磨了一会子,她就想找人说说话了,一转头雅尘正和丫鬟翻花绳玩,而雅环则拿了一本什么书在读。 她从来没把雅尘当成过对手,她一个郡主,若是把一个庶出的妹妹当成对手,说出去还不贻笑大方? 至于雅环,从来都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漂亮倒是不假,只是那清高的样子让人看了生厌。 在心里权衡了一下,她决定跟雅尘说说话:“雅尘,你说皇上和娘娘,应该知道咱们几个在这里是什么意思吧?” 雅尘正用小指挑起线绳,然后利落地翻了过去:“皇上娘娘的心思,我哪里猜得到啊!” 孙雅柔听了却嗤笑一声:“你不是娘娘面前的红人吗?娘娘就没跟你说过什么?” 丫鬟又将花绳从雅尘手上翻过去,雅尘却不再去翻,抬眼看向孙雅柔:“郡主莫要乱说,我在娘娘面前跟咱们所有的姐妹都是一样的,都一样的不熟,又何谈什么‘红人’?” 孙雅柔颇不喜欢雅尘说的那句“都是一样的”,她一个出身低微的姑娘,也敢称和郡主一样? 一时她便觉得和雅尘的对话无趣起来,不由又对准了旁若无人的孙雅环。 “雅玉是被你告状赶走的吧?”说完,她拈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小口,皇上二人把她们晾在这里许久,她实在是有些饿了。 谁知孙雅环竟充耳不闻,半天没有回她一个字。 “雅环!”孙雅柔皱起眉来,“我在跟你说话呢!” 孙雅环这才将眼神慢慢地从书上移开,从那本书上方看了孙雅柔一眼,清冷地声音便传过来:“郡主方才说什么?我没听到。” 雅柔郡主眉头不展:“我说是不是你在祖父面前告状把雅玉给赶走了?” 虽然她也不大喜欢雅玉的口无遮拦,可有时候有这么一个人在还挺有趣的,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让她左边守着一块石头右边守着一块木头 孙雅环无所谓地将书又移到眼前:“祖父不是说了么?是祖母想念雅玉了,她回去祖母身边尽孝去了!” 雅柔 分卷阅读181 冷笑一声:“你当我是傻的么?祖父恨不能将所有尚未婚嫁的姑娘堆到皇上面前任他挑选,他会因为祖母想念就让雅玉回去?” 雅环又将眼神从书上移到孙雅柔面上,仍是没有情绪地说道:“郡主说话也注意些,有些事心里明白就行了,不必说出来。” 孙雅柔一怔,继而故作强硬地说:“怎么?你要把我也赶回去吗?” 孙雅环索性放下书:“郡主,你看不出来吗?雅玉不适合在这里,她那性子,与其留在这里给咱们惹下祸事来,倒不如回府安安稳稳的待着。” 道理孙雅柔自然懂得,只是看到孙雅环那样冷静无情的样子,总会让她对雅玉有种心有戚戚焉的感觉。 雅尘也开口道:“我也觉得雅玉不待在这里比较好。” 皇宫不比家里,若是说错了话惹得皇上娘娘不高兴,那可是会掉脑袋的事。 雅柔叹了口气,心里想着小时候姐妹几个都无话不谈,就在一两年之前还会偷偷一起畅想如意郎君,如今在这一处小小的偏殿中,竟都各怀心思了。 正感慨着,宫人便端着包子和汤鱼贯而入,虽然那香味成功引起了几位姑娘的兴趣,可看起来略显粗糙的吃食实在是让她们难以置信,难以置信皇上会拿这样的食物招待她们。 “郡主,”卫少渊身边的大太监赵总管向她们几位笑道,“二姑娘、四姑娘,皇上吩咐了,这是皇上和娘娘亲手做的包子和汤,请几位尝尝。他们二位就在正殿那边用膳,等午后歇息过后再召见几位。” 孙雅柔有些失望,可仍带头向赵总管倒过谢,又送了他出门去,才回身朝雅环雅尘道:“行了,吃吧,看起来也不会有别的吃食了。” 三人在桌前坐了,丫鬟又给她们分别添了汤,雅尘夹起一个包子,雅环则尝了一小勺汤。 孙雅柔既不动筷子也不动勺子,只看着二人的反应。雅环喝了那口汤之后还是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只是轻轻地放下勺子拿起筷子夹包子。 而雅尘咬了一口包子则忍不住称赞起来:“竟如此美味!” 孙雅柔有些不相信,能有多美味?一想到那郊外的野草她就觉得难以下咽,而雅尘竟然会觉得美味,难怪她投了阿槿的脾气。 与此同时,卫少渊也正吃了一口包子,有些欣喜地向阿槿道:“没想到这野菜包子竟会如此鲜美可口!比你做的别的包子还要好吃!” ☆、第 96 章 第96章 阿槿看卫少渊喜欢, 自己心里比吃了蜜还要甜:“野菜的清香是别的菜比不上的。” 在娘家时也做过野菜包子, 可是基本上不会放肉,即使那样也都吃不够, 何况给卫少渊吃的这包子里面,不但放了许多肉, 阿槿还放了些瑶柱虾仁等,于是野菜被这些配料衬得鲜美到了极致。 阿槿也咬了一口包子,细细地咀嚼咽下,其实她也没有吃过这么美味的包子,出嫁前一年也吃不到几次肉, 那时候的她又怎会想到, 有一天她会坐在皇宫中, 吃着由肉和海味伴着的野菜包子呢? 说出去恐怕不会有人相信吧?皇上和娘娘竟然吃野菜包子?阿槿想到这些日子御厨做的那些精致的吃食,不由微笑起来。 孙雅柔夹着包子犹豫了半天,再看看默不作声正吃着的雅环,和带着满足表情的雅尘, 她终于下定决心咬了一口。 竟是出乎意料的齿颊留香, 她没有吃过这种包子,野菜鲜嫩多汁, 肉和海味浸透了野菜的清香, 没有半点腥味。 只是……她皱眉看着青褐色的馅料,心里还是觉得这包子配不上自己的身份。 孙雅尘也不知道是看透了她的心思,还是赶巧了发感慨,缓缓说了一句:“没想到有生之年竟然能吃到皇上亲手做的包子!” 孙雅柔因为这句话突然地心念一动, 想这世上千千万人,皇亲国戚王孙贵胄也有几百上千,能吃到当今皇上亲手做的包子的,又有几人? 这么一想,孙雅柔又觉得面前的包子无比珍贵起来,若不是这包子无法储存,她恨不能带回家供起来才好。 如今虽然不能供起来,可到底能让她甘愿吃下去了,并且越吃越觉得好吃。她也算吃过见过的,这种让她吃了会念念不忘的食物为数并不多,再加上这是贵为天子的卫少渊亲手做的,只怕她这辈子都忘不了这个味道。 卫少渊吃过包子又喝了汤,感觉在乡下的那种日子又回来了似的,安逸而自在。他看着阿槿,她正慢慢地喝汤,或许连她自己也没有发现,她也正慢慢变得优雅端庄起来。 不是邯郸学步,也不是东施效颦,她正慢慢被周围的一切熏陶着,被人处高位而产生的心理变化改变着,一点一点由内而外地显现出一位东宫会有的姿态来。 卫少渊不知道这种改变对阿槿来说是好还是坏,他只是希望阿槿不用为了改变而改变,一切顺着她的脚步来就可以。 而且,无论她变或者不变,她都是他放在心上的那个唯一,他接 分卷阅读182 受了最初的她,就打定主意要接受未来的她。 阿槿看卫少渊难得放松一日,便催着他去歇上一歇。卫少渊原打算回政顺堂看奏折,如今见阿槿亲自去铺床便有些迟疑。 阿槿铺好被褥直起身,一转身险些撞到卫少渊怀里,卫少渊见她马上向后躲怕她站立不稳忙一伸手捞住阿槿的腰。 阿槿确实险些向后摔去,被卫少渊扶稳后,她不由笑着向他问道:“怎么站得离我这样近,是打算吓我?” 卫少渊的臂弯里全是柔软,他看着阿槿清泉般的双眼满是宠溺的微笑:“我哪里舍得吓你!” 说完,二人间的气氛好像突然就变得让人有些无措,阿槿粉腮桃面的不敢再直视卫少渊的眼睛,头顶处觉得那熟悉的呼吸越来越近,刚不自觉地闭上双眼,便听外殿有人来报。 阿槿睁开双眼向卫少渊望去,正见他暗色的双眸中闪过一丝恼意。 “去看看吧,万一是要紧事,误了就不好了。”阿槿轻声劝他,到底觉得有些不忍心,想了想便踮起脚在卫少渊颊上轻吻了一下。 卫少渊脸上的冰瞬间就融了,看着阿槿无奈地笑笑:“晚上再过来陪你。” “好!”阿槿点头,一如既往地乖巧模样,卫少渊看了到底忍不住向她额上亲了一下,然后才匆匆走出去了。 阿槿叹了一口气,如果她能帮五哥做些什么就好了。 正看着榻上的锦被犹豫着要不要再叠起来,便听有熟悉的脚步声响起,阿槿有些欣喜地回过头,果然见卫少渊正朝她大步走来。 “没事了吗?”阿槿有些惊喜地问道。 卫少渊却几步走到她面前牵起她的手便往外走:“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什么人?”阿槿跟着他匆匆向外走,心中难免有些纳闷,是要见什么人,竟能让卫少渊露出些急切的表情。 卫少渊却不答,只是笑道:“见了就知道了!” 卫少渊只顾拉着阿槿一直向前,赵总管跟在后面气喘吁吁地赶,另有两个护卫也匆匆跟着,一路上的宫人纷纷侧目然后向卫少渊二人行礼。 卫少渊也顾不得理他们,只一心带着阿槿往政顺堂走。宫人们看着那二人的背影,不由面面相觑,他们中有经历了三朝的老人,从未见过皇上会对皇后或者那个妃子亲密宠爱至此。 政顺堂内已经有人立在书案前等着,只看背影就能看出那人有些紧张和拘谨,他才听到动静回过头来,卫少渊已经开口唤他:“宋兄!” 阿槿看到那人的正脸也有些惊喜,不由脱口而出:“宋吏员!” 宋保堂愣怔了一下,直到看清卫少渊衣袍上的龙纹,又见一位老太监喘着粗气在后面道:“皇上,您慢点儿,仔细脚下……” 宋保堂忙撩起衣袍俯身跪下去:“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万岁!” “宋兄快快请起!”卫少渊走过去扶他,他忙谢了恩站了起来。 又经历了一番赐座辞座之类的,最后三人总算座了下来,有小太监端上茶来,卫少渊便将所有的人都屏退了。 宋保堂心中无数的疑问,可他一句也问不出口。从前卫少渊只是个打铁匠,他勉强也算衙门的人,虽然因为敬佩卫少渊的为人又加上关于他来历深不可测的传闻,他对他颇多敬重,但到底一个是官一个是民,他在卫少渊面前还是有些优越感的。 可如今卫少渊已高高在上成了皇上,他还是那个不入流的小衙差,那心中的疑问他又如何能坦然问出口。 当他见到了京城中的“大人物”,那衙门里的老爷都点头哈腰的“大人物”,说要带他到京城去,有人要见他时,他心中很是忐忑一番。 他想到了莫名被带走的卫少渊和阿槿,也不知道如今来带自己是为什么,是福是祸他一概不知。 可是像他这种蝼蚁般的衙差有什么说“不”的权利?他唯有乖乖跟着“大人物”进了京城。 让他更想不到的是,进了京城还不算,“大人物”竟然要带他进宫!他再一次问谁要见他,直到宫门在身后关上他才得到了答案:要见他的是当今皇上! 莫说乡下镇子上的那些人,便是全天下的知县又有几个见过皇上的? 他勉强稳住自己,控制住想要发抖的双腿,一步一步跟着“大人物”走进了政顺堂。他知道当朝天子是才继位的,比先皇年纪小一点,是先皇的弟弟。 然而政顺堂里却没有人,他被放在那里等着,也煎熬着,不知道当今皇上诏他一个小吏所为何事。 如今他看着端坐在书案后的卫少渊,和一旁淡然微笑的阿槿,他只觉得自己犹如坠进了梦中。 “朕素来知道宋兄文韬武略胸怀天下,所以此番派人请宋兄前来,是想要宋兄助朕成就大业!”卫少渊和宋保堂是旧相识,对他的为人还算了解,如今他正值用人之际,也不得不从相识于微时的人中做选择。 宋保堂听他虽然自称“朕”,可称呼他一口一个“宋兄”,忙站起身拱手称“不敢”,卫少渊少不得又安 分卷阅读183 抚了一番才说服他坐下。 卫少渊倒不急着与他聊别的,反而问他托付与他的事办的如何了。 宋保堂这才一副恍然的样子,他之前受卫少渊所托去处理阿槿的铺子等事,当时只想卫少渊怕是在外面遇到了什么事,便念着交情将那些事办了,没想到他竟进了宫做了皇上! 听说他将乡下的事都替他们处理好了,阿槿忍不住问道:“姜大嫂可曾怪我言而无信?” 宋保堂摇头:“卫……皇上赔了她一笔银子,她只是有些遗憾您不能继续在那里开铺子了。” 阿槿点点头,然后又迟疑着开口:“有没有……有没有人找过我?” 她离开乡下许久,对那里不是没有挂念和想念,只是当那些想念多了,就希望也有人能记挂着自己。 宋保堂想了一下,好像在斟酌话要怎么说似的,最后开口的时候脸上的神情还是怪怪的:“您……齐家倒是有人找过您,甚至还去衙门要寻人,只是衙门里的老爷没敢接。” “然后听说齐家又去找了苏家,苏家人好像受不住,这才也去衙门要人。我于心不忍就将……皇上和您被人带走的消息透给了苏家,我也不知道齐家是您的亲戚家,后来这事竟也被齐家知道了。” “然后呢?”阿槿追问道,她在乡下也就这么两家亲人了,她真的很想知道,他们会不会担心她牵挂她。 宋保堂又犹豫了一下,然后才开口道:“苏家夫人说,乡下人谁也惹不起,既然是被了不得的人带走了,他们也没办法。” 阿槿苦笑了一声,她甚至能想到孙氏说这话的语气表情。 “那……我父亲怎么说?”阿槿再次向宋保堂问道,她到底是父母亲唯一的女儿,不知道母亲当年在什么情形下嫁了父亲,可他们二人到底是有过情的吧? ☆、第 97 章 第97章 宋保堂知道这事的实情无论如何都要说出来, 索性也不犹豫了, 面向阿槿道:“什么也没说。” 阿槿没想到自己还会那么失望,没想到经过了这么多年自己在心底竟然还对父亲抱着一丝幻想,幻想他心里有自己这么一个女儿,毕竟自己是他的第一个孩子,是他亡妻留下的唯一的女儿。 从前孙氏对她打骂他不说话, 她虽然委屈也多少能接受, 毕竟父亲要和孙氏过一生,家中许多事又仰仗着孙氏来操持, 他不愿与她争执也算人之常情。 可如今,她对他们来说是下落不明生死未卜,父亲竟然还是不说话, 她便觉得自己进京后的那些想念和牵挂全成了笑话。 卫少渊在宋保堂说出那句话的瞬间就觉到了阿槿的变化, 就像是秋日晚开的一朵花,本来在艳阳下明媚着,一下就如同被霜打了一般失去了颜色。 顾不得宋保堂在场, 卫少渊伸出手去握住阿槿的手, 掌心传来阿槿指尖的凉意,卫少渊胸中一下被心疼的情绪所填满。 他用心护着的这个女子, 到底在他力所不及的地方受了伤。 阿槿觉到卫少渊手上的温度和力量,转头向他勉强笑了一下示意自己没事,卫少渊却因为这个笑更觉心如刀绞。 宋保堂垂着眼帘不敢看那二人的动作,只是看阿槿那样失望到底忍不住接着说:“虽然如此,齐家却派人出来寻了!” 阿槿有些讶异地转过头:“他们出来寻?” 她知道齐家对她多少有些感情的, 可半路认的亲戚又不曾走动过的,竟至于如此? 宋保堂点点头:“是齐家的少爷亲自带人出来的,听说齐家为此事还卖了个庄子。” 阿槿已顾不得多想,几乎要站起来追问:“为何要卖庄子?” 齐家在当地也算大家了,没道理出门寻个人就要卖庄子,除非遭逢了什么事。 宋保堂有些汗颜,低下头道:“都怪草民胡乱臆测,说皇上和您被人带到了京城,恐怕那语气表情让人起了误会,齐家是怕您二位犯了什么事,所以先卖了庄子打算来京城打点的。” 阿槿一时鼻子发酸,竟不知是悲是喜。一同生活了十几年的父亲对她不闻不问,才认的外祖家竟为了她变卖家产,若说她从前孤苦伶仃,如今她到底有人惦念着。 卫少渊帮着阿槿拭去眼眶中的泪水:“我会让人在京城中找齐家人,你放心。” 阿槿点点头,也觉得自己在这里会妨碍他们二人说正事,况且她想问的都问清楚了,便向卫少渊告退了。 阿槿五味杂陈地往淑仪殿走,她记得在因为和齐家是否相认而争执的时候,她曾经在娘家说过,以后各不相干,没想到竟成真了。 而齐家能为她做这么多也是她没想到的,一个与家中决裂的女儿,年纪轻轻便香消玉殒了,这么多年也没有找过阿槿,后来巧合重逢相认,阿槿除了觉得表哥外祖母很亲切,并没有其他的感觉。 然而就是这没什么感觉的一家人,在得知她可能出事之后,竟变卖了部分家产上京寻人了! 分卷阅读184 回到淑仪殿,孙家的几位姑娘竟然都在,看到阿槿独自回来,孙雅柔脸上还闪过一丝失望。 她们是来向阿槿谢恩的,其实主要是想向卫少渊谢恩,只是不赶巧又知道她们没有身份立场去政顺堂,便各自拿出些小东西来向阿槿道谢了。 “娘娘宫里都是各地进献的极品,我们姐妹的东西自是比不上,不过能吃到娘娘亲手做的包子是我们的福分,我们无论如何想表达一下谢意,还请娘娘不要嫌弃。” 说话的是孙雅柔,她到底有郡主的身份在,这话也唯有她来说才合适。 “你们都太客气了!”阿槿看了看桌上的几样首饰,“不过是几个包子,不值什么的。” 她好怀念做包子卖的那段时光,虽然换来的只是几个铜板,可每一枚铜板都沉甸甸的拿在手里就觉得踏实。 阿槿想着从前不觉就叹了一口气,孙雅柔一怔,然后又笑着问道:“娘娘可是不喜欢这些?” 阿槿回过神忙向她摇头:“我只是想到从前的日子,可能再也回不去了。” 孙雅柔没听出阿槿语气中的留恋和遗憾,只笑着向阿槿道:“娘娘如今是苦尽甘来了!” 苦吗?阿槿回忆着和卫少渊忙碌的那段日子,倒是丝毫不觉得苦,反而很甜,从心底里一点点晕开的甜。只是那种甜,是郡主或者另几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姑娘所不能理解的。 孙雅环和雅尘又在宫中住了一日便回府了,毕竟马上就要举行登基大典,她们留在宫里阿槿也没空应付她们,而卫少渊更是只要有时间就留给了阿槿,哪里还会给别人一丝眼神? 倒是孙雅柔,仗着郡主的身份,硬是留在太后宫里了。 登基大典和阿槿的册封大典是同一日举行的,那些繁文缛节搞得阿槿头昏脑涨,她只是按照太监和宫中嬷嬷的提示,一样一样照着祖上留下来的规矩办事。 当她穿着繁琐而沉重的朝服向着正对她微笑的卫少渊走过去,她心里突然有一种再次成亲的感觉。 乡下成亲时,她被卫少渊掀起盖头时,她是乡下女子阿槿,他是打铁匠卫五。如今她一步步迈上台阶,向立在高处的他走过去,她是一朝的皇后,而他便是九五之尊。 在阿槿迈上最后两级台阶时,卫少渊忍不住往前走了两步向着阿槿伸出手去。赵总管在卫少渊侧后方站着,见此情形不由掩嘴轻咳了一声。 这不合规矩呀,皇上应该站立不动等皇后走过来才对,哪有迫不及待去接的。 卫少渊却没听见一般,他看着朝服打扮的阿槿竟觉得有些新奇。那样眉目如画的阿槿,像是换了一个人,卫少渊觉到她气质的改变,也觉到了她内心不变的那部分。 他心中坚信,她仍是他的妻子,也会是这天下最贤良淑德的皇后。 卫少渊牵着阿槿的手让她与自己并肩而立,面对着满朝文武的朝拜,他们二人都心生感慨,“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如今权势一朝在手,他们想的竟都是可以为天下人做些什么。 这一日的大典办的隆重而简朴,便是晚上的宫宴也简简单单,卫少渊没让孙青安排歌舞助兴,就连膳食也没有做太多花样。饶是如此,那些盛菜的小碟也摆满了每个人面前的小桌,只是小碟里东西不多,也就两口的菜量。 吃饱是足够了,便是有不爱吃不去吃那一样,也就浪费两口。 “朕与皇后从乡间而来,素知民间疾苦,往后朕希望诸位爱卿不管是于公于私都能节俭些,万万不可铺张浪费。” 群臣听闻忙都站起来领旨,卫少渊又说了些他和阿槿会带头作表率,从节省宫中开支做起,以后省下的银子还可以做些利民的事。 众人少不得又山呼万岁,说些千古明君之类的话。阿槿端坐在一旁,想着卫少渊此举多少也是因为自己心疼银子,便又欣慰又感动的。 卫少渊免了他们的礼,又说今日值得高兴大家不必拘束,群臣这才坐下来纷纷向卫少渊和阿槿敬起酒来。 大殿中的气氛逐渐热闹起来,孙青在与卫少渊再次喝过一杯酒之后,拿着空酒杯向卫少渊笑道:“皇上勤政爱民是我朝的福气,如今又厉行节俭,更是为天下做了表率,只是这酒宴之上没有歌舞总不像皇家宴席。” “我那几个孙女正在那边,不如让老臣唤她们出来,为皇上助兴。”大殿的一侧立了一排屏风,群臣的家眷便在那一边坐着,卫少渊和阿槿本来待会儿也要过去同大家见见面的。 又有大臣附和,说孙家的姑娘个个才貌双绝,要她们表演一番既能省下开支又能热闹一番,孙大人真是高风亮节。 卫少渊知道此时再拿国丧当借口会有些说不过去,登基大典、皇后的册封大典,无论那一项单拎出来都够热闹上几天的,歌舞取消还能说是为减少开支,如今孙青上赶着让孙女出来,他再不同意的话,只怕别人都会有意见。 “孙大人的提议甚好,”卫少渊点头道,“只是让孙家的姑娘们出来助兴,怕是会委屈了她们。” 平时助兴 分卷阅读185 的都是什么人?歌姬舞姬而已,都是下九流的人,让那些尚未婚配的姑娘大庭广众之下展示才艺,若是阿槿带着那些女眷们还好,这满朝群臣都在呢! 孙青却笑着摇头:“皇上多虑了!能为大典助兴是孩子们的福气,想当年太祖皇后还在太祖的登基大典宫宴上舞过一曲,满朝文武莫不交口称赞,谁会多想别的呢?” “孙大人说的是!”有位比孙青年轻些的大人笑道,“当年太祖皇后的一支舞翩若惊鸿,至今仍是一桩美谈。” 阿槿静静听着他们的对话,想着自己怕是没什么才艺能在这宫宴上展示的了,她倒不觉得什么,只是听卫少渊说这宫里养着不少歌舞姬,他说他也不爱看那些,让阿槿看着处理那些人。 “皇上!”那位大人站起身向卫少渊拱手弯腰,“既然如此,倒不如把那道屏风撤去,好让微臣家眷既能一睹天子真颜又能见识一下孙家姑娘的绝艺。” 此话一出,不等卫少渊说话,众臣便纷纷附和。阿槿突然发现皇上也挺难做的,要一个人面对着这么多人,动辄就几个人一起向皇上进言,要是个没主意的,岂不是成日乱糟糟的? ☆、第 98 章 第98章 孙青知道这些人的心思, 谁家还没个待嫁的妙龄姑娘,如今卫少渊后宫空虚, 他们也少不得要为家里创造个机会。 他多少有些不快, 虽然对自家孙女他还是有自信的,但谁知道卫少渊有什么喜好?万一有别人入了他的眼, 自己家孩子的机会不就少一分吗? 正琢磨着如何留着那排屏风,便听得卫少渊朗声笑道:“今日原应天下同乐,既然如此,那就撤去屏风, 大家一同欣赏孙家姑娘的卓绝才艺!” 孙青见宫人们纷纷上前撤屏风,心里也只能暗暗叹息,希望那几个孩子在宫中住的两日不白住。 撤去屏风, 女眷们的桌椅又朝中间移了一下, 乱糟糟地收拾了好一会子才安排好,又有人将琴桌摆好,抱了一张琴上来放好, 孙家的几位姑娘这才款款走出来。 她们先向卫少渊和阿槿敬了酒, 这才由孙雅环抚琴, 雅玉跳舞, 雅尘则在一旁低声和了一曲。 阿槿不懂音律, 可也觉得那琴声悠扬动听,她也不懂舞,但觉雅玉腰肢柔软舒展看起来十分柔美。唯有雅尘远远地站在雅环身后,只是低低地吟唱, 声音若有若无。 众人均凝神细看,侧耳倾听,唯有孙雅柔端了杯酒走到卫少渊和阿槿案前,撒娇笑道:“雅柔敬皇上哥哥和皇后嫂嫂一杯酒!” 孙青不由皱起眉来,难得卫少渊的眼神刚飘到雅环雅玉这边来,雅柔就上前挡住了,与他最对的意味不要太明显。 雅柔这孩子也算是在孙府长大的,虽然稍微娇蛮些,可这娇蛮放在一位郡主身上倒也算恰当。后来他去接卫少渊之前,曾经跟她提过要保她做皇后的事,她却并未表明态度,只说知道了。 后来卫少渊执意立阿槿为后,他也把这消息及时告诉雅柔了,只说让她稍安勿躁,他少不得还要为她谋划一番。 送她进宫陪太后也是他偷偷见了太后谈下来的,为此也没少往那边送东西。后来见她不得其法,他才想让孙女们都试试,无论如何在后宫为孙家的姑娘谋个位置,孙家的基业还能再稳当些。 可这孙雅柔竟不能理解他的苦心,将雅环姐妹们当成了竞争的敌人,如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竟要不自量力去挡姐妹们的风头! 卫少渊似乎是不经意地朝孙青这边瞟了一眼,看见他眼神中有些许不满,便朝着孙雅柔微微一笑:“好!你既是先皇认下的郡主妹妹,便也是朕的妹妹!朕没有兄弟姐妹,以后便将你当亲妹子待!” 卫少渊又拉起一旁阿槿的手:“这皇后嫂嫂便是你的亲嫂嫂,有什么事你尽管来找她!” 说完,卫少渊端起酒杯向阿槿示意了一下,阿槿也拿起面前黄澄澄的金酒杯,二人一齐冲着孙雅柔一笑,然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孙雅柔却有些呆了,她总觉得卫少渊方才说的那番话哪里不对劲,可见皇上皇后应了她的敬酒,她便忙也举起杯喝了,喝完之后才突然意识到卫少渊话里话外这是在绝她的念想。 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他认她是亲妹子了,他又怎么会让亲妹子入宫为妃呢? 想到这一层的孙雅柔只觉心中郁结不已,正想着怎么挽回一下,便听卫少渊又笑道:“如今你还在宫中住着,你和太后稍亲近些,也带着阿槿过去走动走动,让阿槿跟太后学学治理后宫之道。” 孙雅柔笑得不尴不尬,心中却不停腹诽,学什么治理后宫之道?这后宫除了一位皇后哪里还有人需要治理? 从那二位面前退下来,正见孙青笑得意味深长,孙雅柔就更觉得憋闷。况那琴声和舞蹈也进行到激烈的后半段,孙雅环白皙的手指翻飞,那琴声犹如三千尺的飞流,而雅玉正旋转得越来越快,飘飞的裙袂犹如盛开的鲜花。 孙雅柔五味杂陈地走回自己的位子,殿 分卷阅读186 上的众人并没有谁注意到她,她苦心经营了一番,竟将自己经营成了皇上所谓的“亲妹子”? 孙雅柔看着冰山美人般的孙雅环,吸引了众多目光的正在曼舞的孙雅玉,甚至在后面哼得有些心不在焉的孙雅尘。难道说,到头来自己一个郡主,竟然还没有这几个人赢面大? 一曲终了当真是艳惊四座,几个想把自家姑娘推到卫少渊面前的大臣也差不多都打消了念头,孙家是世家,那几个姑娘都是几代人的财富和智慧培养起来的,发迹晚的这些官宦之家,根本没法比。 孙青听着众人的恭维心中很满意,又看着那几位孙女仪态万千而举止得体的向卫少渊行礼,他便有了一种成就感和对卫少渊的期待。 戴他观察到果然是龙颜大悦时,他心中的期待简直达到了顶峰。 只是下一刻,他便看到卫少渊笑着转向了阿槿说了些什么。阿槿点点头,也笑着回应了卫少渊什么。 他以前没有细细打量过阿槿,只觉得那是一个相貌出众的乡下女子,如今她穿着皇后的常服坐在那里,微笑中带着一丝矜持,蓦地就让他觉得她担得起皇后这个位子。 而且,阿槿的容貌远在他那几个孙女之上,哪怕是名满京城的雅环,除却清冷带来的神秘感,在样貌上根本不能越过阿槿去。 他看着高堂之上悄悄说着话互相微笑着的两个人,看起来是那样的般配和谐,在那一刻,孙青突然生出了一种那二人中间再也容不下第三人的感觉。 “朕与皇后都十分喜爱孙家姑娘的琴曲,”卫少渊转向了孙雅环笑道,“不如让跳舞的姑娘和唱歌的姑娘都先歇一歇,劳烦抚琴的姑娘再给大家来一曲。” 孙青心念一动,顿觉也许雅环还有希望,毕竟像她这样才貌双绝的女子极少,又是一副冷淡的样子,最容易让男人产生想要征服的感觉。 雅玉和雅尘便行礼退下,也许雅玉在家被教导过一番,阿槿看她明明一副想说什么的样子,却硬生生地忍下了。 雅环却并未走向琴凳,她只是向卫少渊轻声道:“臣女谢皇上抬爱,只是雅环方才已经用尽精力,今日怕是无法再弹奏第二曲了!” 好东西唯有浅尝辄止才能让人念念不忘,孙雅环垂着眼帘,睫毛在眼睛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看不到她的眼神,便也无法断定她脸上的神情到底是天生淡薄还是故作姿态。 孙青答应过孙雅环,以后只为她创造机会而不多言,因此当下他也不再说什么,只是静观事变。 卫少渊果然并无恼意,笑着向孙雅环点头:“是朕思虑不周,强人所难了!” 孙雅环仍垂着眼帘,盈盈一拜:“皇上赎罪。” 孙青知道此事急不得,可他如今十分盼着卫少渊能再多表示一点,最好能让人看出他对雅环是有意的。 卫少渊见孙雅环谢罪,便又笑道:“你何罪之有?今日你们姐妹为大家助兴,朕应该赏你们才是!” 孙青凝神听着,得了这句话心中便是一喜,赏给三位姑娘的东西若有所不同,也能看出卫少渊对谁有意。 “赏!”卫少渊浑厚的声音一响起,大殿中顿时安静下来。 众人都听着当今皇上会赏孙家姑娘些什么,皇上和皇后才说了要节俭,应该不会赏什么特别名贵的东西,可到底是皇上第一次赏人东西,他们一面好奇着一面也想看看自己以后若是有功,可能会得到什么样的奖赏。 然而卫少渊接下来的话让孙青的脸色差到了极点,满堂的大臣和家眷俱都低头忍笑,倒是辛苦不已。 却原来卫少渊将宫中的琴师和歌舞姬各赏了两名给孙家姑娘,说是姑娘们才艺惊人,若是有宫中这些才绝天下的师傅们指导,他日必能更加精进,希望她们在闺中与师傅们好好沟通学习,以待才艺名满天下。 皇上的赏赐没有推辞的道理,若是说赏个黄金田地,被赏的倒还能谦让一番以彰显高风亮节。如今皇上赏了几个大活人,还说得理由十分充分,怎么听都是又恰当又无上荣光的赏赐,孙青简直无话可说。 再看他那几个孙女,雅环脸上仍是淡淡的没什么表情,雅尘也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倒是雅玉有些忿忿的。 虽然他在家连哄带吓的教训了雅玉几天,但眼下也会担心她一个忍不住再说出什么惹祸的话来,便忙带着她们几个跪谢皇恩了。 众人的笑意总算忍了个差不多,抬头看孙青铁青着个脸带孙女们谢恩,就又忍不住想要笑了。 要往前数,天子不是没有赐过大活人给大臣们,歌姬舞姬长得貌美的,赐一个给臣子当妾,也不是稀奇事。 可这次却不是赐给孙家的男子收到房里的,是赐给了孙家未嫁的姑娘们。孙家少不得要养着这几个人,既不好捧太高,也不好怠慢了。 大殿之上众人各怀心思地端坐着,只有阿槿觉得卫少渊此举合情合理合她的心意。她正愁那些人要怎么打发,养着的话每人花销也不少,打发出宫好像还要给她们一笔银子。 如今卫少渊帮她分出几个去, 分卷阅读187 她觉得很好,以后说不定她也可以照这个样子办。 群臣只知孙青让自家姑娘在皇上卖弄才艺反而弄巧成拙,却不知那高位之上的皇上皇后满心地打算如何省钱。 “五哥,你应该多赏几个人给孙大人。”阿槿和卫少渊回到淑仪宫还想着这事,卫少渊嫌正宫娘娘要住的那个宫殿离自己太远,索性让人把淑仪殿的名字直接改了,大臣们说淑仪殿不够气派,要重新修葺才能给皇后用,自然也被卫少渊以节省开支为由给否了。 作者有话要说:  1月份我要参加日万,就是15日每天更1万字,为了能够存稿,我31日不更了。 提前祝大家元旦快乐。 本文1月5日完结。 ☆、第 99 章 阿槿不是那种会在乎住处气派与否的人, 她不是那种虚荣的人,无论走到哪一步, 庄稼人的朴实永远刻在她的骨子里,她只在乎什么银子该花什么银子不该花。而卫少渊便是从前会有些大手大脚,但那也是自己亲手挣的银子, 如今每花一文都要从国库中拿,深知民间疾苦的他自然也变得和阿槿一样了。 “孙府真的特别大!”阿槿还向卫少渊说着多给孙青赏人的理由,“他们家的下人恐怕比小村子里的人都多,多给几个歌舞姬让他家养着应该不成问题。” 卫少渊看着因为这件事而有些兴奋的阿槿, 也忍不住同她一起笑:“再多孙大人该恼了!” “为什么?”在大殿之上, 阿槿明明听卫少渊说的很有道理,孙青他们还领旨谢恩,群臣也恭喜他了, 这不是好事吗? 卫少渊却不想解释, 以阿槿的悟性她迟早会明白, 只是这时候沉浸在可以把歌舞姬送出去的喜悦里,没空去细琢磨罢了。 阿槿问过也没等卫少渊答,便自言自语地说道:“也是,被赏几个需要吃饭穿衣的人,哪有被赏赐金银财宝好啊!” 卫少渊看着她那恍然大悟的样子, 双眸如雾, 憨态可掬,一时心里泛暖,眸中带着笑意, 握着她的手开玩笑道:“金银财宝是我们的,咱们谁也不给!” 阿槿见他这么说,自然知道他是在开自己玩笑,不由嗔了他一眼:“取笑我!那里有一点皇上的样子!” 卫少渊其实喜欢看她这样,倒好像他们依然是普通夫妻,他心里怜惜她,索性拥她在怀:“你也没有皇后的样子,咱们两个一个不像皇上一个不像皇后,真是绝配,是不是?” 声音低哑温和,听在心里,仿佛雨夜中就在耳边的低沉呢喃。 阿槿不由得靠在卫少渊胸前,环着他的腰,闭上眼睛,将自己贴在他身上。 纵然他已在万人之上,纵然他面对群臣威严庄重,在她面前他仍是挑起她盖头的那个打铁匠,仍是她温柔又体贴的夫君,特别是这个时候,她更觉得,他一辈子都不会变的。 “还有一件事,”卫少渊本来想和阿槿尽快安歇,又想到她一直记挂着的事,少不得要告诉她一声让她放心,“今日一直忙着也没机会跟你说。” “齐君洛找到了,但是今日大典他不方便进宫,所以我派人在宫外给他找了落脚处,明日应该就可以进宫来了。” “真的?”阿槿抬起头,有些惊喜,她这几日反复在心中琢磨着,也因为齐家对她的做法而对那家人有了比从前更为复杂的感情。 卫少渊点点头,扶着阿槿的双臂,身子微微后退,打量着阿槿脸上的反应,然后温声笑道:“以前我挺讨厌你那个表哥的。” 说完,他又将阿槿拉到怀里拥着,抱得特别紧。 这让阿槿甚至有一种错觉,他怕她跑掉,所以使劲地抱住她。 一时想起齐君洛曾经想要找卫少渊打剑器结果却不欢而散的事,笑着说道:“我还记得,你也没接他那生意。” 卫少渊却不再多说,一只手环着阿槿的后腰一只手却不知道在鼓捣些什么,阿槿回过神来时,身上那件曲裾深衣腰间的带子已经被解开,宽大的衣袍几乎在她瘦弱的肩上挂不住,一下滑落了一半露出里面雪白的中衣来。 “你……”阿槿一下羞红了脸,却还来不及说什么便被堵上了唇,于是那娇声埋怨一下就变成了细碎而含混不清的呢喃。 *************** 齐君洛看着面前的卫少渊和阿槿仍回不过神来,前一日有人找到他说知道他要找的人的下落,他本来是不信的,因为到了京城后的几日,他已经不止一次被骗了。 有人说认识顺天府尹,有人说认识五城兵马司,还有人直接说见过阿槿,他们无一例外的都是先找他要好处。 开始他虽心存防备,可到底抱着一丝希望,便拿了银子让他们带去引荐,却往往发现只 分卷阅读188 是空欢喜一场。 然而这次找到他的人却并不找他要银子,还直接带他去了顺天府并将他安顿了下来。他显然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被自称府尹的人奉为座上宾,他甚至怀疑自己是陷入了更大的骗局里。 直到晚上他带着齐福在府尹给他安排的客房里商议却摸不到头脑时,有位熟人来见他,他才勉强相信他遇到的这件事当中并没有阴谋。 来人是镇子上的宋吏员,他从前打过交道的,阿槿他们被人带走的消息也是从他口中传出来的,如今他也出现在京城,齐君洛虽然有见到故人的欣喜,可更多的却是不解。 尤其是曾经的宋吏员如今穿着纹饰复杂的朝服,被身后的人称呼为“总领”,他就更觉诧异了。 一位镇子上不入流的小吏,何以几日的功夫就摇身一变成为京城的什么“总领”?而宋保堂显然并不愿多说,他只告诉他阿槿很好,明日便可以带他去见他们。 “他们如今在何处?为何现在不能去见?”齐君洛追问,他到了京城便往家中修书保平安,今日家中的书信也回来了,问他阿槿的下落,他眼见已走到了最后一步,又怎能不急? “齐公子稍安勿躁!”宋保堂宽慰道,“现在不能见自然有不能见的道理,我也是忙了一天才脱身过来见你,只是想让你放宽心,明日你便全都明白了!” 为着那不明不白的几句话,齐君洛一夜都没能安睡,熬到天亮又食不知味地用过早饭才被人带着去什么地方。 走到皇宫门口他呆了呆,便见宋保堂上前向守卫亮了亮腰牌,然后便忿忿齐福在外面等着,只带他一人进了宫。 “阿槿……”齐君洛艰难地开口,“在宫里?” 他想象不到阿槿身上发生了什么,也不敢想象。齐家在镇子上乃至周遭方圆百里也算是有名有姓的人家,却祖祖辈辈不曾有人踏入过皇宫一步。 他正觉得脚步有些虚浮,便听宋保堂向他低声“嘘”了一下,然后才凑到他身旁轻声道:“可不敢直呼娘娘名讳。” 齐君洛脑中早就乱作一团,听了宋保堂的这句话连反应都反应不过来,又听他继续说起了阿槿和卫少渊如今的身份,他越听越觉得自己发飘,感觉像是在梦里一般。 如今他在卫少渊和阿槿面前呆若木鸡,还是宋保堂在他一旁轻咳一声,他才如大梦初醒一般照着宋保堂先前说的大礼俯身拜下去。 阿槿自然想要起身去扶,却被卫少渊一手按在了腿上,阿槿转过头去,卫少渊也不看她,阿槿见此,只好不动弹了。 这个时候她得听五哥的。 卫少渊素着脸,向齐君洛淡声道:“免礼,平身吧。” 齐君洛借着衣袍遮挡,狠狠地在自己大腿上拧了一把,这才故作镇静地站起身来,方才疼得他几乎倒吸冷气,看来这不是梦。 他微低着头不敢再直视阿槿和卫少渊,口中道:“是草民给皇上和娘娘添麻烦了!” 刚才那么一晃眼,他看到了那位皇后。 身穿五凤戏珠的朝服,头戴金冠,竟然是雍容华贵的,那就是一位皇后,一位虽然面上亲切和善,但却隐隐透着母仪天下威仪的皇后。 那个在铁铺中一见就让他念念不忘的阿槿,那个被他在茶楼居高临下偷偷望着的开铺子的阿槿,那个被他认作表妹却毫无欣喜之情的阿槿,都留在那个小镇子上了。 如今她是这一朝的皇后,他只能这样远远地立着答话,连靠近半步多看一眼都是僭越。 阿槿看着他这副样子也很是感慨,他在她面前曾经是意气风发的贵公子,曾经是欲语还休的表哥,如今他与她隔了两三丈,却没有抬头看她一眼。 卫少渊瞧着齐君洛似是憔悴了许多,想来这进京的一路和进京后的奔波让他吃了不少苦头,想到这世上到底还有一家人真心挂念着阿槿,他对齐君洛好像也没那么反感了。 “外祖母还好吗?舅舅和舅母也还好吧?”阿槿向齐君洛问起齐家人的情况,也因为看到齐君洛周身透出的疲惫感而有些内疚。 她从前并未把齐家人当成亲人,可自己有可能出事之后,最担心她会为她出力的却是齐家。 卫少渊见阿槿只顾着问话,齐君洛却远远地站着,便吩咐人赐座,齐君洛拘谨地不肯坐,卫少渊下了命后,齐君洛才勉强就着椅子边坐下了,也只是坐了半边而已。 他饱读诗书,自然知道,天子面前,没有他能坐的位置,这就是云泥之别。 这边说了几句话后,齐君洛显然是不自在得很,卫少渊见此,也就恩准他先行离开。 齐君洛是不敢主动说离开的,如今听卫少渊这么说,总算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又说如今既然已经有了娘娘的 分卷阅读189 下落,家里人也就放心了,他赶着回去保平安,也请娘娘照顾好自己。 阿槿心中有丝感慨,这种能为她变卖家产的亲戚,她同他们之间却好像没什么可说的了。 “那表哥打算什么时候离开京城?”阿槿想要准备准备,看有什么能让他带回去的。 “回娘娘,”齐君洛站着回话好像还自在些,“草民出了宫就回去,不再多做停留了。” 阿槿想了一下,便向齐君洛道:“有一件事还要拜托表哥帮我去做一下。” 齐君洛垂着眼帘:“娘娘尽管吩咐!” 虽然这种疏远感让阿槿心里有些哀伤,但她到底忍着那种莫名情绪将要做的事交代给了齐君洛。 这些年,母亲的坟墓一直是她有空的时候去看看,如今许久不去,想来那杂草已长得很高了。况那墓上这么多年连块碑都没有,她现在想为母亲尽尽心,立上一块碑。 齐君洛点头:“如今娘娘贵为皇后,姑母的坟墓是该好好修葺一番,此事就交给齐家去办,家里一定将姑母的坟墓修的气派恢弘。” “不不不!”阿槿连忙摆手,“那就违背了我的本意!如今虽然天下太平,可远达不到国富民安的程度,我和五哥都希望所有人能够崇尚节俭,又怎么会在母亲坟墓上大做文章?” “母亲除了我再没有别的子女,以后我也不知还能不能去祭拜,好歹立上一块石碑,也好让人知道地下埋的是谁。” 阿槿说着唤过曼若拿出些碎银子来:“这是我从前在镇子上挣的钱,立一块碑也足够了。请表哥千万要照我的意思去办,万万不可讲什么排面。” 齐君洛倒是理解,点头道:“娘娘思虑得是,您才登上后位,也不该在外太过铺张。立一块碑的银子对齐家来说不算什么,哪里还用拿娘娘的银子!”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绯肜(原名深红),丛榕和游手好闲妞对我的支持。 作为一个冷文作者,你们的留言是对我最大的鼓励。 另,有兴趣的希望可以收藏我的预收文《七十年代甜蜜蜜》文案: 阿雾当初是看中了村里俊俏的知青,这才抛弃了已经订亲的霍云起,跟着知青私奔。 可是那知青哪里是要娶她,不过是玩弄罢了。 在山沟子里,阿雾看出了知青的心思,挣脱了她仓皇而逃,却跌在了大山里。 死了后,她看着世间的一切 看到霍云起踏遍了大山的每一个角落才把她的尸骨捡回来。 看到霍云起进了城,成为了知名的企业家,上了财富榜看到霍云起将那个害死他的知青踏在脚下阿雾不明白为什么 一直到那天,她看到功成名就的霍云起独自坐在阳台上,抚着手中的一块小石头。 看了好久,她才认出来,那是当年她送给霍云起的。 “云起哥哥,这是我送给你的宝石,你要好好保留,保留一辈子喔!” 阿雾重生了,回到了清澈的小溪边,手里握着那块还没送出去的小石头。 抬起头,眼前是那个青涩的少年,正用热烈的目光盯着自己。 ☆、第 100 章 阿槿听齐君洛不打算收下银子, 便坚持道:“那是我的亲生母亲,表哥还是不要跟我推辞, 让我略尽孝心吧!” 说完,阿槿将银子又交回曼若手里,曼若便走下来将银子递到齐君洛面前。 “就以我的名义给母亲立碑, 不要提苏家半个字。”阿槿嘱咐道,语气突然变得有些凉。 齐君洛接了银子:“明白了!” “还有一事,”阿槿继续向齐君洛说道,“听闻因为表哥上京家中卖了一处庄子, 我和五哥商量了一下, 这事毕竟因我俩而起,不能让苏家因此吃太大的亏。” 阿槿说着自嘲一笑:“只是我却不能拿宫中的银子大行赏赐之事,所以还是用五哥从前的家底补偿齐家吧!” 说完又有小太监端了个托盘上来, 卫少渊便接着开口道:“这些房契地契就交给你带回去处理吧, 应该比不过齐家那个庄子, 但到底是朕和阿槿的一片心意。” 齐君洛自然不肯收,只说当初全家人决定卖产业寻阿槿也不是为了回报,如今他们二人平安无事已是皆大欢喜,又怎么能收他们的东西。 阿槿却执意要给,说他若是不收她恐怕一生心中难安云云, 反复推让了几次, 齐君洛也只能收下了。 只是心中难免有些戚戚,他是她的表哥,家中是阿槿的亲舅舅和亲外祖母, 即便这样她也不愿意欠他们人情。她肯拿卫少渊 分卷阅读190 的地契顶齐家的庄子,在她心里谁离她更近不言而喻。 “齐家的为人做派我是信得过的,”阿槿斟酌着用词道,“只是表哥此番回去我还是要多说一句,万万不可纵着家人打着我的名号行危害乡里之事,最好不要让苏家知道我如今的身份,免得他们做出什么不合时宜的事来。” 卫少渊听阿槿一样样一件件地嘱咐,考虑得详尽而周全,一想到她完全是为了自己才有这么多思虑,难免对她又心疼起来。 “等岳母的碑立起来,我就带你回乡祭拜一番。”卫少渊伸出手拉住了阿槿。 他们二人都特别喜欢互相牵着手的感觉,只要一牵到对方的手就好像注入了力量与勇气一般,想到另一方就在自己身旁支持着自己,无论是谁都会有种风雨无阻的勇气。 阿槿瞬间惊喜:“真的?” 她只是下意识地这么问了一句,五哥没有骗过她,他说了会带她回去,自然就不会食言。 齐君洛看着前方的地砖再次向二人辞行:“那草民便回去恭候皇上和皇后娘娘!” 他曾经因为看到阿槿和卫少渊不忌他人眼光地拉着手而心中微微泛酸,没有想到即便到了今日,他的心中还是有些许难平。 送走了齐君洛,卫少渊安慰似的拍了拍发呆的阿槿,阿槿回过神却叹了一口气,看着立在自己身旁的卫少渊:“我是不是……有些太不近人情?” 她觉出了齐君洛后来的失望和疏离感,毕竟如果是她帮了卫少渊,而卫少渊回过头说感谢她补偿她的话,她心中一定会非常难过。 卫少渊将阿槿拥在怀里,他知道她心思一向缜密清楚,不管是无师自通地开铺子,还是如今被推着成了一朝皇后,那些不符合身份的大事上,她从来没有做过。 “这不能怪你,你是皇后,做事自然不能再和以前一样,我们补偿一些给齐家,齐家挟恩图报的可能性就会少一些,你以后为难的可能也会小一些。” 阿槿点点头,她确实也是这么想的,万一以后齐家以皇亲之名行事,万一以后他们仗着曾经对阿槿有情有义而让阿槿帮他们办一些什么事,阿槿便不好开口了。 虽然如此,阿槿到底叹息一声:“会不会是我小人之心了?” 卫少渊轻抚着阿槿的背安抚着,又微微低头在她额上印了一个轻吻才微笑道:“咱们先小人后君子,他们总有一天懂得你的苦心。” 阿槿的眉间总算舒展了一些,她回拥着卫少渊:“有五哥在我身边真好!” 声音里带着一些娇软,又因为心中满足而带着丝丝甜意,听得卫少渊也笑起来,可惜阿槿靠在他怀里看不到,不然她一定会发现卫少渊的笑容竟然会因为她的一句话带上了憨憨的意味。 “皇上!”送齐君洛出宫的赵总管跨进门来,阿槿忙推开卫少渊又后退了半步站着,脸上的红晕简直艳过了三月的桃花。 卫少渊含笑看了她一眼,然后向赵总管问道:“什么事?” 赵总管对他也算忠心耿耿,将他的日常起居照顾得十分得当,二人有时候还对先皇时期的事聊上几句,卫少渊发现他似乎并不是孙青的人,便有意拉拢着。 “雅柔郡主正在门外,等着求见您和皇后娘娘。”赵总管微微弓着身子回到,他早已了解面前的新帝后是如何的鸾凤和鸣如胶似漆,所以对慌乱分开的二人已是见怪不怪了。 卫少渊看了阿槿一眼,本意是看看她的意思,谁知她还红着脸在一旁绞着手指,一副恨不能隐身的样子,便做主向赵总管道:“传她进来吧!” 孙雅柔进殿的时候,阿槿已经恢复如常。孙雅柔还是故作亲热地向二人行了礼,口中“皇上哥哥皇后嫂嫂”地叫着,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是什么正牌公主呢,听得赵总管在一旁直撇嘴。 “听说皇后嫂嫂的表哥来了,我特意过来看看,怎么却不见人?是还没到吗?”孙雅柔被赐了座,便和阿槿一副拉家常的样子。 “已经出宫回乡去了。”阿槿淡淡地笑了一下,语气中似是不经意似的,“郡主妹妹的消息可真灵通呢!” 孙雅柔一愣,不由看了一眼卫少渊,却见卫少渊只是看向阿槿,像是没注意到她似的。她忙笑着向阿槿解释:“可能是有人看到娘娘的表哥进宫来了,消息就传开了。我也是想着过来认识认识,不想却没能赶上。” 卫少渊总算转向她,微笑着点头:“是很可惜,那位齐公子一表人才,是难得一见的谦谦君子,雅柔郡主没能见上一面,朕也觉得有些惋惜。” “若不是那位公子出身低微,朕都想给你们二位赐婚了!”卫少渊说着便笑了起来。 阿槿却有些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她从来不会考虑出身那些的,她只看人品为人,论 分卷阅读191 起来,她觉得孙雅柔并配不上齐君洛。 卫少渊显然觉到了阿槿的不满,偷偷垂下手摸到了阿槿藏在衣袖中的手,拉住然后稍稍用力握了一下。 阿槿自然知道他说的是玩笑话,可不知为什么,就算是玩笑话她也觉得辱了齐君洛一般。虽然孙雅柔到目前并未做什么过分的事,可阿槿直觉她在觊觎着卫少渊身边的位子,她不喜欢她。 孙雅柔听了这话却是脸色一变,继而笑道:“皇帝哥哥说笑了,娘娘的表哥怎么能说是出身低微呢?那可是国舅爷,是雅柔高攀不起的。” 卫少渊难道真的对她无意,所以话里话外地向外推?看来阿槿的这条路行不通,她只能另想他法了。 卫少渊再度笑起来:“你是郡主,是朕认下的妹子,天下的男子自然是任你挑选的。既然你不嫌弃那位齐家的公子,不如……” “不要!”孙雅柔突然尖锐地高喊了一声打断了卫少渊。 见卫少渊和阿槿齐齐看向她,她才觉到自己有些失态,便又忙笑道:“那位公子也不曾见过我,又是国舅,万一人家嫌弃我也说不定。” 要不是阿槿被卫少渊握着手,她真的会对他怒目相向,虽然她对齐君洛感情淡薄,可到底有些亲情恩情在,她根本就不愿拿他与这娇蛮郡主相提并论。 卫少渊却是叹了一口气:“既然你是朕的妹子,是先皇认可的皇家人,朕少不得要为你指一门婚事,若是你看不上国舅,你也可以与朕说说,你理想中的夫君是什么样的。” 孙雅柔却含情脉脉地看了卫少渊一眼,然后低下了头,她没办法在这种场合直抒胸臆,毕竟还当着皇后的面呢,惟愿卫少渊能领会她的意思,能对她多一份留意。 卫少渊却丝毫不解风情,为难道:“你又不说,那只能由我来指了!” 孙雅柔忙起身跪了下去:“雅柔不愿嫁人!雅柔愿意一直陪在皇上哥哥和皇后嫂嫂身边伺候着,永远都不嫁人!” 卫少渊瞬间冷下脸来:“你是先皇亲封的郡主,你若不嫁人,天下人会怎么想?他们只会以为是朕不让你嫁人,你如今跪在那里像什么话?是要逼朕吗?是要陷朕于不义吗?” 卫少渊的连环发问一句比一句严厉,直听得孙雅柔冷汗直冒,她原想撒个娇耍个赖,好让卫少渊知道她心里只有他,可如今他在上面声声质问,简直像在逼问犯人,她被那声音吓得一颗心砰砰直跳,整个身子都要抖起来了。 “雅柔……雅柔不敢!”她俯下身去,连头也不敢抬,一句多余的话也不敢说。 她突然想到从前孙青向她抱怨过的,伴君如伴虎,她以为自己娇滴滴的一个女子,有着先皇御赐的郡主身份,有着孙家这棵大树,卫少渊无论怎样都会对她客气三分。 可谁想到他突然就恼了,不是说自己是他的亲妹子吗?就这样呵斥亲妹子? “快起来吧!”阿槿不好一直不说话,便向着地上的孙雅柔道,“皇上是因为你跪在那里才生气的,如今还不快站起来?” ☆、第 101 章 孙雅柔战战兢兢地抬头, 见卫少渊只是铁青着一张脸转过头冷哼了一声,似乎连多看她一眼都嫌弃似的, 她那颗谋划的心瞬间就凉了。 那样的眼神,绝对不会是看意中人,哪怕有一点点喜欢的人会有的眼神。 她想了一下, 慢慢地站了起来,那句“想要嫁一个皇上这样的人”的话也不敢再说出口,只是低着头:“雅柔自知自己的婚事自己做不得主,惟愿皇上看在孙青祖父的面上, 给雅柔寻个好去处。” 卫少渊这才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只见她瞧着自己的鼻尖立在那里,身上也没了那种恃宠而骄的样子,想来应该是差不多绝了那不该有的心思。 “你是朕的妹子, ”卫少渊放柔了语气, “朕自然要为你打算的。” 孙雅柔听了这话也只得谢恩, 还未来得及告退,便又听卫少渊道:“太后与朕商议过,说她在宫中寂寞,每位太妃也都离得远,想要与太妃们搬到后山的庙上一起吃斋念佛做个伴, 朕也问过太妃们的意思, 太妃们也都欣然同意了。” “如此在宫中你怕是无处可去了。”卫少渊的声音在孙雅柔听来冷漠到了极致,她不再对他抱有幻想,只想回去静一静, 好好为自己打算一番。 “雅柔也听说了此事,正打算向皇上和皇后娘娘辞行,既然如此,雅柔就回去收拾一番出宫回府了!” 她仍是不敢抬头看卫少渊,也不愿去看,她一向觉得自己是郡主,是比别的女子都高贵的,是男子们需要捧着哄着的,卫少渊那冷冰冰的眼神,她从来没看过,也不想再看到。 看着孙雅柔有些失魂落 分卷阅读192 魄地走出大殿,阿槿有些担心地看向卫少渊,她没有想到卫少渊能看出孙雅柔的意图,她原以为这些都是女子才能觉出的,甚至她还怀疑过自己是不是多心。 只是她现在有些忐忑,卫少渊会不会因此得罪了孙青? “她差不多已经被孙青放弃了,”卫少渊牵起她的手向外走,“孙青如今将希望全放在自己亲生孙女身上,昨日孙雅柔在另外几位表演时站出来,已经把孙青惹恼了。” 孙青果然没有再向卫少渊要求让孙雅柔进宫的事,他也看出卫少渊对孙雅柔并无半点情意,与其把她放在宫中烦着卫少渊,倒不如安静几日给雅环创造些机会。 何况他最近在忙着办会试的事,天天在贡院家都不能回,根本没有时间谋划其他。 卫少渊也很看重此事,斟酌着选了几名与孙青来往不密切的学士和孙青一起组织会试,又派了宋保堂的人去做安防,一心想要选拔一些与孙青没有关系的人来为自己所用。 阿槿则在渐渐了解后宫的各种事务,她试着将一批到了年龄的宫女打发了出去,又向卫少渊建议最近几年不要让敬事房收人了,不管是太监还是宫女,到了年纪该出宫的出宫,改派往别处的派往别处,先将宫里这笔因为数量庞大的太监和宫女产生的开支缩减一些。 一时朝中上下都知道皇上和皇后崇尚节俭,于是在外也不好铺张浪费,便是穿件新衣去宫里都要忐忑一番了。 不过卫少渊和阿槿倒不会干涉他人,他们只是建议大家节俭度日,至于别人具体怎么生活,他们是不会指手画脚的。 卫少渊登基时除了大赦天下,还免了一部分税赋,于是民间都觉得这个长于民间的皇上格外爱民,况税赋一减自己的结余也能多些,便都干劲十足起来,一时间天下竟渐渐繁荣昌盛起来。 两个人就这么各自忙碌着,卫少渊每晚都宿在淑仪宫,二人躺下来聊聊每日所做的事,俱都觉得未来很值得期待。 转眼间就到了殿试前一日,卫少渊不但看过了一甲的考卷,又将二甲的考卷看了几十份,直到阿槿端了补汤过来陪了他许久他都舍不得去睡。 “明日还要亲自主持殿试,到时候总得清醒些,今晚睡不够可怎么好?”阿槿再次劝他,却也因为他高兴而高兴。 她能觉到卫少渊的兴奋,那种兴奋是因为爱才而来,从她进殿之后,他就一边看考卷一边念叨:“有这么多人才,我们何愁无人可用?” 如今听了阿槿的劝,他也不忍阿槿再陪着她熬,总算放下了手中的考卷,有些遗憾地说道:“可惜他们将这些考卷拿过来的太晚,不然我还能多看几份。” 阿槿上前帮他把书案收拾好,又拿过披风为卫少渊细细地系上:“能多早?你还想一一看完吗?” “不知道一甲的三位都是什么人,”卫少渊牵着的手阿槿慢慢往淑仪宫走,仍是精神十足,“从前我听说会有些年纪很大的进士,希望这一甲的三名都是年轻人。” 阿槿微笑着倾听,卫少渊突然止住了脚步:“阿槿,咱们去御花园绕一圈再回去吧,我突然很想跟你一起走走。” 阿槿挽着卫少渊的胳膊,前方有两个宫女提着灯笼,后面是赵总管带了两名小太监,他们对皇上皇后的这种亲密行径早已习以为常,虽然不敢多看一眼,却实打实地为那二人高兴。 皇上皇后感情好,他们的日子就好过得很,况那种甜蜜让人看了总觉得看不够,他们哪里又会大惊小怪呢? 暮春才过,御花园里郁郁葱葱,只是夜色太浓看起来不过暗黑色一片,二人缓缓前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卫少渊因为看考卷而起的兴奋心情也渐渐平静了下来。 “是什么香气?”阿槿突然闻到一阵若有若无的花香。 如今天气已暖,御花园中不少花都开了,却大都是白日间开放,很少有在夜间散发香气的。 卫少渊也不由称奇,二人绕过假山,没走几步便见两朵白色的花在夜色中分外惹眼。 阿槿松开卫少渊快步走过去,蹲下身去轻嗅了一下:“没错!就是这种香味!” 卫少渊也在阿槿身旁蹲了下来端详那两朵花,宫女在几步外站着,却忍不住将灯笼往前伸了伸。 这样蹲着的皇上和皇后就像两个纯净的少年,对生活有着最原始的热情,让人看了就忍不住要去呵护那种情感。 “这是什么花?”阿槿偏过头去问卫少渊,灯笼的光映在她双眼中,里面像是有着一汪波光粼粼的清泉一般。 卫少渊轻触了一下花瓣:“这应该是昙花。” “昙花?”阿槿又转回头去看花,“听说这种花很难见到的!” 卫少渊点点头:“这种花只在夜里开放, 分卷阅读193 而且花时又短,确实不容易见到。” 阿槿又俯下身轻嗅了一下花香:“想不到今晚出来的这样巧,要不是你说要走走,咱们就错过去了!” 卫少渊拉住阿槿的手:“世间事多看缘分,当初你我相遇也是就在一瞬。” 阿槿被他的大手温暖着,想到当初集市相遇还是忍不住会微笑起来:“还好遇到的是你!” 卫少渊带着阿槿回淑仪宫,他又何尝不为遇到的是阿槿而庆幸?他原想就这么在乡间平凡的过一生,哪怕朴实如阿槿他也甘心接受,谁知道他遇到的是一块璞玉? 大典那日宫宴,他曾经听到大臣家的几位女眷偷偷议论阿槿,说她一个穷乡僻壤来的女子,一步登天成了皇后,这样的绝世好运怕只她一份。 他们哪里明白,运气好的人其实是他,只那么一撞便撞到了愿意相守一生的人,这是上天给他的最大的好运。 当阿槿躺在身侧,他牵着她的手,感受着她光滑的手背,摩挲着她掌上的薄茧,他便觉得上天待他不薄。 那些牢狱之灾,那些民间生活的冷暖,早就把他的一颗心锤成了铜墙铁壁,可是她出现了。一双水汪汪的美眸大着胆子注视着他,带着一丝倔强说道:“你得娶我。” 那道铜墙铁壁好像一下坍塌了,他听见里面有个声音说“好”,然后她就住进了他心里。 “五哥!”枕边人突然轻声唤他,还是从前的称呼,也是他最喜欢听的。 “明日谁是状元是不是由你说了算?”娇软的声音继续响起,带着好奇。 卫少渊应了一声,他让人偷偷查过,一甲的这三名没有孙青的人。也不知道是孙青今年看走了眼还是什么,拜在他门下的学生,进二甲的都不多。 一甲的这三位,孙青好像派人出去找过。卫少渊安排了许多事给孙青,又让宋保堂的人盯着,便得知孙青在找到人的下落后,根本没有亲自去会见过。 官场上很是看重关系,不少人会试之后主动投靠朝中大臣,互相以师生相称,今年的一甲至少没有如此,卫少渊便觉得他们至少还有些风骨。 阿槿得到卫少渊的肯定,便又轻声道:“五哥这么有本事的人自然没问题,要是是个没什么学识的人做皇上,要怎么决定谁是状元?” 卫少渊笑着转过身将她拥在怀里:“你该不会因为这个苦恼的睡不着吧?” “哪里有睡不着?”阿槿不承认,“看你为殿试的事高兴我也忍不住想想罢了!” 卫少渊却轻轻拍着阿槿的背,好像真的在哄她睡觉一般,口中却耐心解释道:“一甲的三人本来就水平不相上下,帝王出于各种考量,比如从治国方面,安邦方面又或者安民方面,给他们三人排个次序。” “便是不懂得什么,也不会出大错,大学士们从上千人中选出来的三人,定谁为状元也不会高抬了谁。” 阿槿躺在卫少渊的臂弯里静静听着,卫少渊见怀中人乖乖的十分惹人疼爱,便一时兴起接着说道:“不然明日殿试你也去吧!” ☆、第 102 章 卫少渊知道阿槿素来会高看读书人一眼, 让她参加明日的殿试可能会比跟侯门夫人赏花还要来的更有兴趣。 果然欣喜的声音在帷帐中响起来:“真的可以吗?” 卫少渊蹭蹭阿槿的额:“可以,在不显眼的地方挂一道珠帘, 你也听听我朝才子们的论道。” 阿槿又惊又喜,小时候她觉得学堂里的夫子特别厉害,明天她能看到更厉害的人了不由也兴奋起来:“这次恐怕是真睡不着了!” “哦?”卫少渊欠起身子看着阿槿, “那我帮你啊!” 翌日清晨,阿槿迷迷糊糊地觉到身旁空着才睁开眼睛,见卫少渊正自己穿衣袍不由费力地撑起酸软的身子来:“到底醒晚了,我帮你吧!” 他们二人都没有让人服侍穿衣的习惯, 尤其是二人同眠时, 就更不喜旁人打扰,因此大多是亲力亲为。 阿槿说着就光脚下了来走到卫少渊面前帮他理衣袍,卫少渊低头看着那双白皙的玉脚皱眉, 伸手随便一捞便将阿槿抱起放在了自己的鞋面上站着:“天还没那么热, 地上还凉着, 你还年轻总得多注意些。” 阿槿因为立在卫少渊脚上根本不稳,只得双手搂住他却没办法继续帮他理衣袍,不由笑着打趣他:“皇上怎么婆婆妈妈的?” 卫少渊也怕她摔到,揽着她的后腰笑得一脸宠溺:“这么爱光脚那我得让人把这大殿里都铺上毯子!” 阿槿一听不由心想这么多毯子得花多少银子?便忙解释道:“我也是看醒得迟了着急,平时哪有光脚?我这就去穿 分卷阅读194 鞋!” 说着, 阿槿便想从卫少渊脚上下去, 卫少渊却不放人,一把抱起来往床边走:“还想再光脚走回去不成?” 阿槿脸上一红,窝在卫少渊怀里不好意思看他, 口中咕哝道:“就几步路……” 被卫少渊稳稳当当地放在床边坐好,阿槿便打算伸脚去够鞋,谁知卫少渊竟然自然地拿起一只绣鞋给她穿起来。 她又羞又急原想躲开,却被他的大手握着脚动弹不得,又听他寻常般开口,她也惟有红着一张脸低头去听。 “便是晚一些也没关系,那么多人准备好得一会子呢!”卫少渊将绣鞋轻轻套在阿槿脚上,她的脚在他手中更显娇小如玉,他做起这件事却很自然,好像多么理所应当一般。 阿槿低低地应了一声,看他帮她把两只鞋穿好,忙站起身道:“我还是帮你穿好了你快过去吧!” 却不敢抬头看他,只低着头帮他一样样穿好又将那些配饰一样样戴上。 “珠帘什么的弄好了我就派人来接你。”卫少渊知道阿槿又害羞了,他也不去点破,只挑与方才无关的事去说,好让她自在一点。 阿槿最后将卫少渊腰间的玉带系好,才终于抬起头来,她脸上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若是不方便就不用非得给我安排地方,我等你回来讲给我听也是一样的。” 卫少渊微微抬着胳膊,看阿槿为他将玉带系好便揽过阿槿在怀里抱了一下:“先穿上朝服,待会儿就让人来接你。” 这大殿阿槿也很少来,如今她在珠帘后坐着,恢弘的大殿之中百官肃立,给人的感觉十分震撼。 待到那些经过了重重考试选拔的学子们上了殿,阿槿看着下面一片长袍竟看不清众人面目,只远远瞧着年少者有之,年长者也有之。 待到几个小太监轮流将二甲三甲的进士名单宣读完毕,并让那些人退下之后,殿上就只剩了三人。 阿槿在帘后看不真切,只觉三人都年纪不大,正是能干一番事业的时候,便不由先替卫少渊高兴起来,他如今正缺人用,听说今年的二甲三甲所录人数也比从前多,一甲的三人若是都能为国分忧,那就再好不过了。 赵总管接过小太监呈上的一甲名单展开宣读起来,听到“王博文”的名字时,群臣均觉到龙位上的卫少渊眼神一下就集中到三人之中的一人身上。 珠帘之后也投出了诧异的目光,殿中只剩了三人,找到那个见过几面的人便不难了,只见王博文和另外两个人微低着头,虽不敢直视龙颜,却没有半点卑躬屈膝之意。 卫少渊的意外只是一瞬,赵总管将三个名字宣读完毕,他便恢复了常态。 卫少渊出给他们的题目是他前一晚想好的,不曾告诉任何人,为的就是看看这三人的应变能力。给了他们半个时辰写二三百字的文章,然后半个时辰之后分别就自己的文章进行论述解读。 王博文听着皇上的声音有些耳熟便忍不住好奇地望了一眼,却险些大惊失色,那个曾经对他怒目相向的阿槿的夫君,他竟然登上了皇位! 他的眼神忍不住又向珠帘那方望过去,方才卫少渊说过,皇后就在那里,只是帘后影影绰绰的看不清楚。 王博文一时竟不知心中作何想法,他被宫人引着在一方小书案后坐了,却一时回不过神。他只知道阿槿嫁了打铁匠,猜着她或许过得很苦。只是他什么都不能做,惟有将书读下去,给父母一个交待,或许也能换自己一身自由。 可他万万没想到,与阿槿的重逢会是在这殿试的朝堂之上,她已高高在上贵为皇后,已不再是被父亲母亲看不起说配不上他们家的那个乡下丫头了…… 王博文愣愣地看着面前书案上的文房四宝,听宦官在点香之后下令开始答题,却无法去伸手那笔。 他觉得自己的胳膊似有千斤重,咬着牙机械般的提笔蘸墨,脑中却无法去思考卫少渊出的题目。 卫少渊打量着三人,又让人将三人乡试殿试的考卷全部呈了上来。他前一晚看的考卷都是誊抄的,是以连三人姓甚名谁都不知道。 如今拿到三人的亲笔答卷,卫少渊看三人字体虽风格迥异却都是很见功夫的好字,心里便更多了些欣慰。 阿槿看王博文有些失魂一般只蘸墨不落笔,不由担心地看了卫少渊一眼。 卫少渊正默默看着三人从前的考卷,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阿槿又看了看反复蘸墨的王博文,她在乡下时是听过举人的儿子很有才情,举人读了许多年书才中举,却在中举后屡试不中便死了心。 谁知王举人的夫人为他生下一个儿子十分聪慧,是十里八乡有名的才子。阿槿便是听过这种说法也没有想到王博文有一天会走进大殿,成为一甲之一。 分卷阅读195 王博文看着笔尖蘸满了墨汁又被他用力刮下去,反复了几次,他的心慢慢地静了下来。他突然想到夏日夜里伴他苦读的虫鸣,突然想到冬夜里学得困倦时推开窗看到的皑皑的雪。 他竟然不在像方才那样想着山里与阿槿的相遇,想着他与家里如何抗争,他脑中涌上来的,全是十几年埋头苦读的光景。 只是那些光景也只能保他走到这里了,朝堂之上的天子,想来会视他如眼中钉吧?他自嘲地一笑,脑中对方才那道策问的想法竟渐渐清晰起来。 只见他胸有成竹地提起笔来,再落下笔去竟不见思考停顿,竟呈一气呵成之势。 阿槿觉到似乎有人在打量自己似的,不由又隔着珠帘向投过眼神的那人望去,却是另一个在大殿上答题的书生。 阿槿见他虽然衣袍有些发旧,可整个人自有一种凛然之气,看起来是位正直公正的人。只是阿槿不懂他为什么若有所思地打量一眼珠帘后的自己,又好像别有深意似的看了看卫少渊,然后才埋头奋笔疾书起来。 半个时辰不到的时候,三位书生均放下了笔,赵总管见状不由上前道:“若是各位不再做什么改动,不妨把考卷交上来吧!” 阿槿在帘后便见那几人听了赵总管的话均都向自己的考卷上看了几眼,似是飞快地通读了一遍,然后就见王博文拿起考卷站了起来。 另外两位见状也依次将考卷交到了赵总管手里,赵总管又将那几张纸整整齐齐地折在一起,然后才双手呈给了卫少渊。 卫少渊接过打开第一篇,便道:“李正仁?” 便有打量阿槿的那位书生站出来向卫少渊行礼,卫少渊见他举止有礼不卑不亢不由暗暗地点了点头,然后才开口道:“那便由你先来说说你的这篇文章。” 那书生略一思考,然后便侃侃而谈,阿槿虽然不能全部听懂,但也听出这个书生的观点是爱民,并且说的有理有据颇能让人信服。 卫少渊连连点头,听完之后又问了那李正仁几个问他,李正仁也都答了上来,然后卫少渊才顺着问下一位。 这一位书生话不多,虽十分精简但也都答出了关键所在,看起来卫少渊也很欣赏。 最后,轮到了王博文。 阿槿下意识地看向了卫少渊,卫少渊拿着考卷向上面扫了一眼,然后开口道:“王博文。” 王博文向侧前方跨了一步,规规矩矩地向卫少渊行礼,能走到这大殿之上,他本是抱着夺魁之心的,可见到当今皇上竟然是卫少渊之后,他便觉得自己也只能止步于此了。 虽然历代以来在殿试上落选的人极少,但也不是没有过。他能做的唯有轻松应对,将多年所学浓缩在那二百字中,体现在从容不迫的论述中。 就算结果不能尽如人意,至少能让卫少渊知道,他是担得起“出类拔萃”四个字的。 ☆、第 103 章 就算结果不能尽如人意, 至少能让卫少渊知道,他是担得起“出类拔萃”四个字的。 王博文微微抬头看了卫少渊一眼, 然后眼神向下落在那龙椅之上。虽然有些难以置信,他心中到底接受了一个事实,他以为的那个打铁匠从来就不是什么凡人, 端坐于龙椅之上的卫少渊便是神情平淡,却依然透出让人不敢侧目的威仪,或许这就是天子之气,哪怕他含笑望世间, 世人依然不敢轻视。 如今想想, 昔日卫少渊,便已经让人明白,他绝非池中之物, 如今想想, 倒是自己慧眼识贵人了。 阿槿侧过头看着卫少渊, 卫少渊在手中的考卷上看了几眼,便向王博文发问,神色如常声音语气也与方才向另两位书生发问时并无不同,平淡温和。 若不是阿槿知道,是断断猜不到他竟然认识眼前的这位王博文的。 或许这就是帝王所谓的喜怒不形于色? 阿槿又看向王博文, 只见他也面色坦然, 略一思考便开始朗声应对,倒确实是从容不迫言之有物。 待到王博文答完题,殿上的群臣便不由低声议论起来, 这三位都文采斐然不说,在朝堂之上论述起来也都旁征博引切中时弊,倒都是难得的人才。 若论起高低显然不容易,三人并没有很明显的差距,但在立意和深度上,众人均觉得最后的这一位更高一招,只是他对不对皇上的路子,那便要看造化了。 卫少渊不喜欢王博文,他纠缠阿槿给他作妾,大街上说什么和离,他心里自然是生出重重不喜,便是如今看了,也觉对此人颇为反感。 可昨日看的一甲三份考卷,他最喜欢的恰恰是王博文的。方才他们答题,他又看了几人乡试会试的考卷,王博文的 分卷阅读196 那两份也都答得十分出彩。 从那几份考卷中和今日殿试的表现上,可以看出此人心中是有家国有雄韬伟略的,若是没有从前阿槿被逼着作妾的事,他会毫不犹豫地点他为状元。 殿上的窃窃私语渐渐安静下来,群臣都纷纷望向卫少渊等着皇上的钦定御批。 卫少渊的眼神从三人脸上一一略过,他觉到阿槿一直在侧头看着自己,却不知怎的没有转过头与她有眼神交流。 小太监端着笔墨过来,卫少渊提笔在那提前拟好的榜文上的空白处写下了三个人的名字。 殿中一时连呼吸声都不闻,都只盯着卫少渊写好将笔放下,然后赵总管上前从托盘中拿起那张黄色的榜文。 王博文虽然之前告诉自己不在意,心中却难免还有着希望,或许运气好能得个探花,也算对自己和家中父母有个交代了。 他又望了一眼珠帘后的人影,那是已经今非昔比的阿槿,是高高在上母仪天下的皇后了,再不能起任何心思了。 一时心里不免暗暗叹息,自己的前途,父母的期望,以及心中那曾经不可说的心思,在这一刻汇集在指尖,让他下意识攥紧了藏在袖中的手。 赵总管已经清了清嗓子要宣读,王博文便与那二人一同俯身跪了下去。 却是从探花开始宣的,王博文一听不是自己,心中竟升起榜眼的希望,也许卫少渊会不计前嫌,看在他文章的份儿上给他一个第二名。 可待到听见榜眼的名字也不是自己,他的心便凉了,他不敢奢望卫少渊钦点他为状元,从前那样的过节,任谁能心无芥蒂的点个状元给自己?想来自己是要落选了! 他万念俱灰地往下听,心中想着空着状元的榜文要怎么写,正胡思乱想着,便听到赵总管宣道:“……状元王博文,以上三位赐进士及第,钦此!” 身旁两位书生叩头谢恩,王博文也跟着叩下去,只是口中却嗫嚅着没能出声。 直到卫少渊免了他们的礼,王博文跟着榜眼探花一同站起身也还是回不过神来。群臣纷纷恭喜皇上,王博文则五味杂陈地望向卫少渊。 卫少渊正微微笑着向大臣们说着些什么,他没有看自己,王博文却觉得皇上这是怕自己不自在。 听到自己竟然是状元,他是震惊的,是羞愧的,震惊羞愧甚至多于惊喜。 他为自己的心中的想法而羞愧万分,自己从前的莽撞,方才的小人之心,竟都让他感觉如芒在背,羞愧至极,又觉感激备至。 毕竟此时的卫少渊不是昔日那个身份地位不如他的打铁匠,眼前的这是九五之尊,是高高在上的天子,是随便一句话就可以把他打入深渊的至尊皇者! 他竟能如此体恤自己,可见其心胸。 “三位都是风华正茂,”卫少渊看着殿中的三人,“正是胸怀大志为国尽忠的好时机,愿各位不拘于儿女情长,不陷于红尘琐事,在以后的日子里大展宏图早日成为国家栋梁!” 王博文忙又跟着另外二人磕头谢恩,心中对卫少渊是越发钦佩感激。 这样的胸怀世间难得,况他钦点自己为状元,这是怎样的知遇之恩,他能做的也唯有为朝廷肝脑涂地,为卫少渊的江山出一份力。 阿槿也没想到竟然能亲眼看到王博文成为状元,回到淑仪宫的时候,她忍不住向卫少渊问道:“那王博文真的比另外两人好很多?” 卫少渊拉着阿槿的手迈进宫门:“能进一甲的三人,水平不会差很多。” “那你为什么点他为状元?”阿槿听着三个人都说得很有道理。 二人已走入殿中,卫少渊在桌旁坐下却不给阿槿坐到绣凳上的机会,手上轻轻一带阿槿便跌坐在卫少渊的腿上了。 “你……”阿槿登时又红了脸,挣着要站起来却被他另一只手钳住了腰,她看着本要上茶的曼若脚步一顿忙带着殿里的宫人们纷纷退出去,脸上只觉更热了。 “你比从前还……”阿槿向卫少渊肩上轻捶了一下,却没再说下去。 “还怎样?”卫少渊笑着将头靠在阿槿身上,倒像是有些疲惫似的。 阿槿想他这几日都没休息好,方才在殿上也是劳心,便由着他去了。 卫少渊也不再追问他到底比从前还怎么样,又接着说起殿试的事:“虽然他们答得都很好,可王博文的策文确实比另外两个更合我的心意,而且从朝中大臣的反应看来,这一甲三人的排名,他们也都是认可的。” 卫少渊自然知道阿槿为什么问他这个问题:“他有状元之才,我便给他状元之名,日后他若确实能够为朝廷分忧,我便会委以重任;若是不能,他也只剩‘状元’这个名号了。” 分卷阅读197 阿槿点点头:“五哥,朝廷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卫少渊看阿槿认真地看着他,不由一笑,然后拉过阿槿与他以额相抵。 他没有说什么,却不由想起最近宋保堂向他汇报的那些,他说虽然卫少渊登基之时赦天下减税赋,得了不少民心。可民间也都知道皇上自幼在乡间长大,纷纷以己度人的以为穷人一旦当了皇上便骄奢淫逸,心里都担心减税赋只是暂时的。 阿槿觉到了卫少渊似乎突然低沉下来,明明先前还因为选到了人才而高兴,却莫名地低落让她心疼不已。 作为天下人的皇上,他必然担负了许多,有的能跟她说,有的却可能跟谁都不能说。阿槿勾着卫少渊的后颈,让他更舒服地靠在自己身上。 “五哥,”阿槿轻轻地开口,“一定都会好起来的!” 她不能为他做什么,也只有一句略显苍白的安慰和…… 阿槿学着卫少渊的样子,也向他额上轻吻了一下,倒确实让卫少渊笑了起来,他将阿槿拥得更紧,看着她笑道:“你说的没错,都会好起来的!” 在状元游街后又过了几日,阿槿正在自己宫中练字,便见卫少渊兴冲冲地走进来。阿槿见状忙放下毛笔迎上去,又见他额上微微出了一层汗便拿帕子去拭:“什么事这样急?” 她也是笑着问的,因为卫少渊明显为什么事很高兴。 卫少渊从阿槿手里接过帕子自己胡乱擦了一下便拉着阿槿的手继续往里走,坐下来的时候又是一把将阿槿带到自己腿上坐着,他最近格外喜欢这样跟阿槿说话,连宫女们都习以为常了,见状便都有条不紊地退了出去。 “有两件事,你听了一定也很高兴!”卫少渊揽住阿槿的腰,声音里带着些许兴奋。 阿槿为着他的开心而开心,笑着问:“那你想先说哪一件?” 却原来是阿槿和卫少渊在乡下时,去接济破庙中的乞丐一事如今在京中传播开来,一时间百姓觉得当今皇上和皇后在自己并不富裕时尚能做此善事,如今贵为一朝天子和皇后,必将更加爱民如子。 民间互传皇上皇后二人心怀天下,朝廷振兴指日可待!况且宋保堂也证实了二人眼下在民间大有威望,卫少渊自然心中舒畅忍不住前来与阿槿分享。 阿槿自然也很高兴,从前做的一件小事能结成如今的善缘,也算是她和卫少渊的造化。 “可是……”阿槿突然想到些什么,“京城的人们如何得知了这件事?” 那破庙中满是乞丐,便是有人行乞到京城,也并不知道当今的皇上皇后便是从前施舍的人啊! 卫少渊忍不住笑起来:“世间的事总逃不过一个‘巧’字!你可还记得下雪那次咱们去庙里,暗处坐着一个赶路借宿的书生?” 阿槿回忆了一下,确实有这么个人,她还曾招呼他吃包子,那人却拒绝了。 “是那个书生?”阿槿脑中仍没串联起来,满是疑惑地问了一句,却仍是想不通。 卫少渊点头:“你当那个书生是谁?他就是那日殿试之后的探花李正仁!” 阿槿回忆起殿上的那位探花,看起来自带一种清高之气,没想到竟是那位借宿破庙的书生。 “他竟然也高中了!”阿槿不由叹这世界之小,一甲中的三人,竟有两人是她认识或见过的。 难怪那日大殿之上他会反复打量阿槿和卫少渊,想来也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出宫之后再听到皇上皇后均来自民间的传闻,他便笃定高堂之上所见正是当日破面里火光映着的那对俊男美女。 一时间他心中感动非常,便忍不住将此事宣扬出去,京城百姓本就觉得皇上皇后好像从天而降一般,不知道他们过去如何更没听说过关于脾气秉性的传闻,如今这一次的探花亲眼所见二人如何接济他人,一时便都觉得皇上皇后亲切可人起来。 这样懂得人间疾苦的皇上皇后,又怎会不为民分忧? 二人又感叹了一番这世间的缘分,阿槿便又笑着问道:“方才你说有两件事,另一件是什么?” 卫少渊看了阿槿一眼:“猜一猜?” 阿槿撅嘴,凑过去道:“那么多事,我怎么猜呢,你告诉我吧!” ☆、第 104 章 “另一件事是, ”卫少渊怜爱地看向阿槿,抬手将她鬓边的一缕碎发理到耳后, “我打算带你回乡看看,祭拜岳母。” 阿槿愣了一下,然后鼻子一酸险些落下泪来。都说故土难离, 她便是对乡下的亲人再没感情,到底是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也不乏一些值得回忆的时光,她又怎么会不想。 卫少渊微笑着帮她轻轻拭泪:“都说衣 分卷阅读198 锦还乡, 如今我们也回去走一遭, 让岳母看看,她的女儿如今是何等风光。” 阿槿没想过竟然这么快就能回去,她知道卫少渊答应她的事都会做到, 原以为返乡的事要等许多年之后, 所以她对故乡的那些想念都只是偷偷压在心底, 一句都没有向他提起过。 “齐家公子捎信来说岳母的墓碑已经立好了,他会常去打理着,咱们什么时候回去都行。”卫少渊接着说道,又感叹像齐家这种深明大义的人家,从中走出来的岳母必定也是位奇女子, 才会生下阿槿这样外愚内智之人。 何况在卫少渊看来, 阿槿在别人眼中的“愚”也不是愚,是一种默默坚持和隐忍的憨劲儿,不管是她的“外愚”还是“内智”都是他深爱的, 这便够了。 “也不知道要怎么感谢外祖一家。”阿槿却叹了一口气,不管怎么想,齐家对她有情有义,她却显得有些薄情了。 “不要感谢最好。”卫少渊认真地给她建议,“他们想要的必然不是你的感谢,若你能真正将他们当作亲人,那便是最好的感谢了!” 阿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便又回忆起与齐家的种种来。 “王博文也要回家省亲一次才回来上任,我们便同他一起回去。”卫少渊又接着补充了一句。 阿槿有些吃惊,她看着卫少渊的表情与方才丝毫无异,心中的疑问却问不出口。 卫少渊自然看出她的疑惑,笑道:“他已是我的臣子,以后说不定会天天见面,难道我还要避着他不成?” 阿槿听了只是点了点头,却没再说什么,她佩服卫少渊的胸襟为人,这个她托付的终身的男人,从来都不曾让她失望。 从卫少渊的腿上站起来,阿槿笑着问:“什么时候启程?我去收拾东西!” 卫少渊微微笑着:“知道你按捺不住所以才最后告诉你这件事,咱们明日一早就出宫,收拾东西这回事你让丫鬟们去做就行了。” “我还是自己来,她们不知道我想带什么。”阿槿打量着殿里的东西,又在心里盘算着这一路会用到的东西。 卫少渊也站了起来走到她身边:“可以多带些小东西赏人用,皇后娘娘出宫总少不了要赏赐一番的。” 阿槿听了认真地低头想了一下,然后仰头问道:“可以带着歌舞姬出去吗?” 卫少渊一时忍俊不禁笑出声来,自从他赐了几名歌舞姬给孙家之后,剩下的那些人好像就成了阿槿的心事,总会盘算着全部赐出去。 “若真不想留着,你将她们遣出宫去就是了!”卫少渊笑着拥住阿槿,阿槿不经意间流露出的这种可爱总能触动他的心。 阿槿从卫少渊怀里挣出来:“可是遣出去不是要发遣散银子吗?那么多人,也是一大笔钱呢!” 卫少渊再次把他“小气又爱银子”的娘子搂到怀里:“那留着她们在宫里总也赐不出去,她们每月吃穿用度领的月例,不也都是银子?” 阿槿停住了挣扎的动作,一脸惊讶地从卫少渊怀里抬起头来:“你从前怎么不提醒我?” 卫少渊笑着向那双因为惊讶而圆睁的明眸上轻轻一吻:“我以为你早就想到了,就是想留着她们赐人呢!” 阿槿有些气恼,又向卫少渊胸前轻捶了一下:“我现在就把她们遣出去!” 说完她便从卫少渊怀里挣出来要往外走,却又被卫少渊拉住:“可是急糊涂了?这哪里用你亲自去?吩咐下去就是了。” 阿槿想了一下,便边往书案旁走边唤曼若进来,口中还念叨着不知道多花了多少银子,然后竟坐在书案旁提笔算起来。 曼若进殿领了命出去,卫少渊笑着向阿槿走过去:“不收拾东西了?” 阿槿头也不抬:“我先算算再说!” 卫少渊怕她过会儿又懊恼,根本不想她算什么账,却又不好直接拦她,便向着殿中打量了一番想要找个话题。 一低头看到地上满铺着的毯子,便凑到阿槿身旁问道:“这毯子怎么样?光脚踩上去不凉了吧?” 阿槿闻言果然放下了笔,却皱着眉向卫少渊道:“还说呢!这整个大殿中全铺了毯子,我摸着还是又厚又软的,得花多少银子?咱们才说了要大家都节俭些,这不是打自己的脸吗?” 卫少渊见她的注意力果然被引开,便拉着阿槿起身离开书案:“你还真冤枉我了,这并不是新卖的,你看看这毯子的成色。” 阿槿低下头细看,暗色的花纹看不出什么,可一整张一整张的铺在了脚下,便是不光脚踩上去也很舒服。 “这是旧的,赵总管说在库房里扔了好几年了,我这才让他派人洗净晾干给你铺上的。” 阿 分卷阅读199 槿听卫少渊故意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便不由笑了起来:“是我错怪五哥了,五哥别在意啊!” 卫少渊趁机又搂过阿槿:“听说这样的毯子还有不少,你说政顺堂那边要不要也铺上?毕竟你也常去那边的。” 阿槿则不知道第几次挣出来:“我又不会在那边光脚,我刚才在做什么来着?” 卫少渊正想打断她,便见阿槿一转身:“对了,我打算算一下的。” 却没走两步又被卫少渊拽到怀里:“别算了,帮我收拾回乡的东西吧!我都不知道要带些什么回去。” 觉到阿槿仍不安分地要挣脱出去,卫少渊索性笑道:“要不我带几件各地知府恭贺我登基时进献的东西回去吧,看看赏给谁合适。” “那不行!”阿槿一下推开卫少渊,“你不是说每件都价值连城吗?拿那些宝贝赏人,你也太大手大脚了!” 卫少渊笑的很无辜的样子:“那你到底要不要帮我收拾?” 阿槿认命地叹口气:“果然是当了皇上的人,以前这些事你都是自己做的。” 虽然这么说着,可她到底不再坚持去书案那边,而是走去内殿了。 朝中的事卫少渊交代给了孙青,孙青见卫少渊如此便对他放下了戒心,一个如此依靠他的天子,正是他想要的。 回乡的一路上是宋保堂手下的人护送,宋保堂则以护卫皇宫之名留在了京城,卫少渊可用之人并不多,他需要有人在他回宫之后告诉他离开后都发生了什么。 卫少渊大部分时间都陪阿槿坐在马车上,有时候则会与王博文一同骑马谈上几句。王博文知道阿槿对他来说已是遥不可及,如今又高中状元正踌躇满志打算建功立业一番,便牢记卫少渊大殿之上说的那句不拘于儿女情长,竟是多看一眼阿槿都不会了。 卫少渊自然也看出他的变化和心思,同他讨论治国之策也觉得这是一个有抱负的读书人,便暗自庆幸能有这样的人为他所用。 阿槿听到卫少渊夸赞王博文忍不住笑道:“谁能想到从前你们两个在街上差点打起来的样子!” 所谓的从前其实也并不久,可是阿槿走在回乡的路上,却觉得好像有一辈子那么长了…… 到了镇子上,附近的知府知县均都带着人马在镇子外迎接,百姓们觉得皇上皇后能来自己这种小镇子上也都觉得与有荣焉,竟都夹道欢迎颇有万人空巷之势。 阿槿在马车上没敢向外看,不知道是近乡情怯还是别的什么,她突然有种怕被熟人看到的感觉,怕他们知道她便是当朝的皇后了。 卫少渊看出阿槿的不自在,笑着握住她的手:“虽然这次能顺利带你出来,可下一次却难说是什么时候,有什么想做的事尽量一并做了,少留些遗憾。” 熟悉的牵手动作让阿槿心里平静下来,卫少渊说得对,虽然他说镇子上的房子会留着,等他们什么时候想回来住的时候,就可以住几日。可到底有身份拘着,并不能那样任性了。 知府看着卫少渊和阿槿的那处宅院很不安似的,一直劝他们去他那里住,卫少渊自然知道阿槿不肯,便说本来就是回乡看看,到知府那里离镇子那么远反而不美。 将知府、知县等人都遣散了,阿槿才觉得没那么烦乱,只是他们留下的护卫仆人也足够填满了那二进的院子。 阿槿将站了一屋子等着伺候的人都打发出去,才关上门向卫少渊笑道:“从前以为必定得是儿孙满堂了才能将这院子住满,不想现在竟然就满满当当的了!” 卫少渊看阿槿走到面前便将她轻轻拥住凑到她耳边道:“要想儿孙满堂,咱们现在得抓紧了!” 阿槿脸上一热,一把推开了他然后两步走到桌旁做出一副整理祭品的样子,口中嗔道:“都成皇上了,还……” 她没说下去,只是脸上的红晕蔓延到了耳根。卫少渊笑着走过去,忍不住伸手碰了碰她软软的耳垂:“从前你做生意,我们自然不急着有孩子,如今我成日忙个不停,有个娃陪你多好!” 阿槿只是低头将那香烛又重新理了一遍,却嘴硬着咕哝了一句:“我也很忙的!” 卫少渊笑着从背后拥住她:“好,那等你不忙了告诉我一声好不好?” ☆、第 105 章 卫少渊温柔的声音不管听多少次都会让阿槿止不住的心动, 这种温柔的语气,他只见他对自己用过, 别人面前的他好像总是面无表情似的。这种独属于一人的宠爱,世间哪个女子不想拥有呢? 卫少渊拥着阿槿没再说话,他不想给阿槿压力, 不知道阿槿能不能看清眼下的形势,孙青一直想把孙女送进后宫,朝中的大臣也都盯着空着的三宫六院,他觉得自己最 分卷阅读200 多也就能撑个一年半载, 若是阿槿不能尽快生下一男半女, 只怕他要与朝中大臣吵翻天。 去阿槿生母坟前祭拜的时候也都是浩浩荡荡的,卫少渊见阿槿似乎有些不自在,便劝慰道:“以后难免如此, 一举一动都有无数人盯着, 过会儿我让他们离得远些, 你只当他们不存在就好。” 阿槿自然知道在卫少渊的身份发生改变时就注定了这种情形会少不了,所以她虽然有些不适也不想卫少渊为难,只笑着说道:“没什么,我都能习惯的。” 如今他们二人已是皇上皇后,自然不方便再跪, 他们只是烧了香便后退几步拜了一下, 唯有齐君洛代表后人在坟前磕了头。 纸钱燃烧的烟雾缭绕,阿槿看着烟雾后那块简单的墓碑,只有生辰, 卒时不详,立碑的落款是女儿卫苏氏槿。 看来齐家并未因为立这一块碑再去找苏父,因此连阿槿母亲去世的日子也不知道。不过阿槿疑心父亲自己也不记得,因为她从未见过父亲为母亲的忌日祭祀过。 阿槿轻轻叹了一口气,齐君洛站在她身后不远处道:“皇后娘娘,齐家众人也想过来祭拜一番,聊表心意。” 阿槿回头,果然见被护卫们拦着的远处有几人正向这边张望着,而那几人中竟然还有齐家老太太的身影。 “怎么连外祖母也来了?”阿槿见舅母扶着年迈的齐老太太,一时担心起来正打算迈步去迎,又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看了卫少渊一眼。 卫少渊见状点点头,便向赵总管吩咐了一声,不一会儿齐家几个人便拥着齐老太太慢慢走过来了。 阿槿这才上前迎了几步,齐家老太太见状忙停住脚步带着众人要拜,阿槿哪里会肯,便上前去搀,老太太却直呼使不得硬是带着家人拜下去才被阿槿搀了起来。 “知道皇后娘娘无事,我们一家老小也就放心了!”老太太拉着阿槿的手险些落下泪来,一旁的舅母忙劝慰着,说先去看看小姑是正事,老太太这才擦了擦眼睛拉着阿槿继续向前。 走到坟前老太太却再也忍不住,念叨着“我的儿受苦了”一下便老泪纵横起来。阿槿见不得这副情形,眼泪也冲上眼眶落下来。 她看到舅舅也转过头偷偷擦泪,舅母则红着眼眶一直在劝老太太。 老太太似乎压抑了十几年,眼泪一时收不住,又向阿槿的舅母哭诉这个女儿孤零零地躺在地下十几年多么可怜,如今才有了一块碑就更让人心酸云云,直听得卫少渊身后的赵总管和阿槿一旁的曼若都不住地抹泪。 舅舅忙同舅母一起劝慰老太太,不过说些要注意身子,如今阿槿好了,妹妹在地下也不愿见她哭泣等等。 等都平静下来,老太太又忙带着家人向卫少渊行礼,卫少渊和阿槿又没能拦住,最后只得等他们站起身来才再说话。 饶是齐家并未打着与皇后沾亲的念头做什么,如今阿槿回乡他们也少不得要往家里让一番,阿槿不想他们破费便婉拒了,又恐这样驳了齐家的面子让人觉得她薄情,便又反过来邀请齐家去她和卫少渊的小院吃顿饭。 老太太正为这当了皇后的外孙女与他们更加不亲近而难过,一听阿槿邀他们过去,便高兴得一口答应了。 老太太又看了看已经渐渐熄灭的纸钱,向阿槿道:“想来皇后娘娘以后也不能常来,这边墓祭的事娘娘不必挂心,自有齐家人前来祭拜。” 阿槿正想道谢,便听护卫拦着的一处吵嚷起来。 赵总管不由向着那方高声斥道:“何人如此大胆敢在此地喧哗!” 听闻当今皇上和皇后来这里祭拜,附近不少人都赶来看热闹,尤其是自家的坟地也在这一片的,更是好奇到底是哪家的祖坟冒了青烟竟然出了个皇后。 这些人里少不了有几个认识阿槿的,一时间阿槿做了皇后的消息便如同长了翅膀一般飞遍了整个镇子和附近的村庄。 也有不知道阿槿是谁的听说了这个消息,便忍不住多问一句打听,然后又打听出是曾经开过包子铺的那位绝色老板娘,便又引得一拨人啧啧称奇。 所有人都在感叹阿槿命好,虽然幼年丧母,后来嫁了人也过着起早贪黑的苦日子,可谁想到人家铁匠竟是位皇子呢!而且还对阿槿有情有义,使得阿槿一下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众人都把这事当成镇子上的美谈,从这小镇子上走出个皇上和皇后,那是多少年来也没有过的事啊!又有和阿槿或者卫少渊打过一点点交道甚至只有一面之缘的人,都喜滋滋地夸赞着那二人脾气秉性如何好,相貌如何高贵一看就非同凡人云云。 只有几个人无暇顾及那些,便是想要闯过护卫的拦截要见阿槿的苏家人。 阿槿远远地看着孙氏在跟护卫大声吵着什么,看阿枝冲她 分卷阅读201 拼命地摆手,还有在孙氏身后一言不发的父亲,她突然觉得那些人陌生无比。 “走吧!”她扶住外祖母向另一个方向迈步。 “阿槿!”卫少渊却在身后唤了她一声。 若是就这么一走了之,依孙氏这个性子必定不会甘休,到时候谁也不知道她会带着那几个人闹出什么事来。 齐老太太听了卫少渊的劝告也对阿槿道:“娘娘此时却躲不得,必定要把话说清楚了才好。” 阿槿松开老太太看了卫少渊一眼,赵总管也没能让那一方的吵嚷声安静下来,连围观的众人也都议论纷纷起来。 卫少渊向阿槿又走了一步,低声道:“需要我帮你处理吗?” 阿槿再次向远处看了一眼,缓缓地向那个方向走过去:“我的事我自己来处理吧!” 卫少渊到底有些不放心,向着跟在阿槿身后的曼若道:“顾好皇后娘娘的威仪。” 曼若久居深宫,见多了勾心斗角或者攀龙附凤要往上爬的人,如今回到皇后的家乡,那些吵闹的人只怕全是后者。 看阿槿向着自己走来,孙氏总算不再与护卫推搡,拉过阿松道:“真是你姐,快叫姐!” 语气又急切又亲昵,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有多想阿槿,待阿槿有多亲厚呢! 阿松却看着缓缓走过来的阿槿开不了口,那个倾国倾城的女子雍容华贵大气端庄,他不敢认,更不敢喊。 孙氏见阿松不喊又转头瞪了一眼阿枝,阿枝却看着在不远处停下脚步的卫少渊有些傻眼,她想不通,怎么那个铁匠突然就成皇上了呢?她还是觉得那铁匠犯了什么事连累阿槿一同被抓起来这种说法更容易让她接受。 一双儿女关键时候都不吱声,身后的男人也是指望不上的,孙氏看阿槿在五步外便停了下来,不由堆起笑脸喊道:“阿槿……” “大胆!” 孙氏那个“槿”字刚出口便被一声利喝打断,她望过去便见一位气势十足的宫女柳眉倒竖瞪着她道:“皇后娘娘的名讳也是你这种人能喊的?” 这句话一出口,方才只是拦着她的那名护卫突然就抽出半截刀,吓得孙氏后退了一步险些跌坐在那里。 还来不及反应,并又听那宫女斥道:“见了皇后娘娘还不下跪!” 这句话像是提醒了众人一般,孙氏刚稳住身子便见看热闹的百姓纷纷冲着阿槿跪了下去,她一想方才连齐家的老夫人都向阿槿行了大礼,自己也是太急着与阿槿攀关系了。 她一手拉着阿松一手拉着阿枝手忙脚乱地下跪,苏父则头也没抬随着他们矮下了身去。 阿槿看着面前黑压压的一片人,看着曾经拿着扫帚追着她打的孙氏,曾经无数次耻笑她傻的阿枝,完全当她是老妈子的阿松,还有那个沉默寡言的父亲。 有劝她不要当妾的隔壁二婶,有买过她包子的熟客,阿槿看着那些人,那些乡亲,不知怎么才入宫时的那种思乡心切便消失了。 他们如今跪在她的面前,隔着一行护卫,只要她不准,谁也不能近她半步。可就算她允许又怎样,人群中有几人是值得她去亲近的? “平身。”阿槿听到自己毫无感情的声音飘出来,像是一把利刃一般,将她与过往割断了。 她的眼神向着纷纷起身的人群再度扫过去,看见阿巧也站起身来,却是一副想看她又不敢看的样子。 在他们心里,她必然是变了,就算她觉得自己还同以前一样,他们也不敢再和以前一样与她相处了。毕竟,他们如今见了她是要行礼高呼“千岁”的。 阿槿的眼神还未收回,便听得孙氏有些迫不及待地说道:“娘娘,您一走这么长时间,家里人都很想你,如今你好不容易回来了,就回家看看吧!” 阿槿看着孙氏冷冷一笑:“家?你说的那个‘家’可有我的一间房?可有我一片衣物?” 孙氏尴尬地笑了笑,她知道与阿槿修好没那么容易,可如今阿槿已是高高在上的皇后娘娘,如果她丢一回人能换回些好处,那不管怎样都是值得的。 “那不是从前嘛!”孙氏厚着脸皮小心地赔笑,“您回来了这便要好了!” ☆、第 106 章 阿槿听着她毫不掩饰的那份私心, 简直要被她气笑了:“从前如何现在又如何?我从前在家住了十几年都没能好,怎么偏偏这次回来就能好了?” 众人虽然对阿槿的过去知道的不多, 但也有知道她的人了解阿槿是被孙氏苛待着长大的,况又有逼着给人做妾的事,阿槿这才为数不多地反抗了一次。 原想这孙氏再没脸见阿槿, 不想人的脸皮竟能厚到如 分卷阅读202 此程度。 人群中再次窃窃私语起来,纷纷低声议论着孙氏,还不是看人家阿槿当了皇后,这又巴巴地贴了上来, 从前逼着人家做妾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会有今天呢! 隔壁二婶子更加清楚孙氏和阿槿之间发生的种种, 也知道苏父被孙氏带的无情到何种地步。阿槿不见了之后,坊间便传闻是铁匠犯了事上面来人把两口子都带走了,她还去苏家问过要怎么办才好。 苏父正将酒盅里的一点点酒咂尽, 孙氏则上前夺过酒盅扣到一旁的茶盘中, 没好气地说道:“能怎么办?只当没这个人呗!她可不要连累了我们才好!” 苏父站起身来, 向着二婶子道:“你们聊,我出去转转。” 完全一副漠然的样子。 孙氏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向苏父喊道:“你去镇子上看看,她租的那个铺子是不是能退租,把剩的租子要回来!” 二婶子如今也不敢直视阿槿,她听说盯着皇上皇后看也是要砍头的, 方才远远地看着阿槿身上一点儿乡下丫头的样子也没了, 本来心中也是暗暗好奇的,可如今离得近了她却不敢细细打量。 又听得孙氏不知天高地厚地对阿槿道:“您如今当了皇后,可不能忘了娘家人呀!” 二婶子忙在后面偷偷拉了孙氏一把, 看阿槿的样子就知道她对孙氏很厌恶了,孙氏再多说只会火上浇油。还好阿槿不知道她走后孙氏和苏父都是怎么表现的,不然只怕会更寒心。 孙氏被人一拽心里也不痛快起来,回头向着二婶子瞪了一眼,然后又回头朝阿槿道:“我哪里说错了吗?皇后娘娘您也是在娘家长大的,如今家里日子不好过,眼见雨季要来了,房顶若是不修只怕会漏雨,要让人知道皇后的娘家人住在那种破房子里岂不是让人笑话?还有……” 孙氏索性不遮不掩地直说起来,她就不信,当着这么多乡亲的面,阿槿会不管娘家人。就算她再怎么讨厌娘家人,可她自己贵为皇后,娘家人过那么穷的日子,她就一点面子都不要? 再退一步,就算阿槿真的不管他们,如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认了娘家人,以后谁不高看他们一眼?苏家的女儿可是皇后,莫说方圆百里,便是全天下又有谁能比得过他们家? 可以想见,以后给苏家送好处的人会排起队来,就算她不是阿槿的亲娘,可家里毕竟有阿槿的亲爹在呢,那可是国丈! 二婶子听孙氏不管不顾地一通念,不由在她身后暗暗竖大拇指,低声咕哝了一句:“真是不怕死!” 她又偷偷看了阿槿一眼,果然见那张俏脸上的表情冰一样变得越来越冷,偏偏孙氏察觉不到一般,又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堆。 “房子破不破,我也住了十几年了,日子好不好过我也过了十几年,”阿槿等孙氏说完之后才慢慢开口,“所以我竟不知道你在我给母亲祭拜的日子过来大吵大闹,然后诉一番苦,是为什么?” 孙氏一愣,她方才只顾着说个痛快,却忘了如今正在人家阿槿生母的坟茔旁。 人群中有人忍不住说了一声:“为了钱呗!” 一时间众人哄堂大笑,皇后祭拜生母,继母不说伏低做小去烧个香,却在这里追着皇后要钱,可见真是被钱迷了心窍。这样一个人,随便想想都知道以前肯定对皇后不好。 孙氏在众人的哄笑中白着脸道:“我们……我们本来是要给姐姐烧纸上香的,只是被拦住了才一时忘了。” 得知阿槿成为皇后之后,她开始是不信,后来便心中狂喜,没想到嫁给苏父窝囊了这么多年,她也有了出头之日。 可再想到她与阿槿后来闹得越来越僵,便有些后悔了,后悔当初没能对阿槿好那么一点点,哪怕装装样子呢,今日见了也好说话不是? 后悔过后她就琢磨着如何补救,竟还真给她想到了主意,那就是认阿槿的生母为当家主母,这样就能让阿枝和阿松也叫那女人一声“母亲”,阿槿便是讨厌她,还能不扶持一下弟弟妹妹? 她心里的算盘打得山响,反正那个女人早就死了,她便是放低些身份又能如何?苏家真正说话的还不是她? “别!” 说话的却是齐家老太太,只见她由儿媳扶着拄着拐杖上前几步怒视着孙氏道:“别叫‘姐姐’!我可就这么一个女儿,我女儿也没什么妹妹!” 孙氏听到有人拆台本想发火,一想到老太太和阿槿的关系便又软了下来,笑着向老太太道:“老太太,你怎么糊涂了?你女儿是我们老苏的大老婆,我一个后来的称她一声‘姐姐’不对吗?” “不但我要唤她一声‘姐姐’,就连这俩孩子,”孙氏又是一手一个将阿枝阿松向前推了一下,“也要唤她一声‘母亲’的!” 老 分卷阅读203 太太被孙氏的无耻言论气得连拐杖都在抖,齐夫人见状忙帮她抚心口,又向孙氏冷笑一声道:“你唤我小姑‘姐姐’,你生的孩子唤她‘母亲’,我倒要问问,你又是什么人?” 那孙氏刚想开口,却被卫少渊喝了一声:“跪下说话!” 孙氏被这天子威严吓得双腿一软,根本不敢多说什么便“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看热闹的乡亲本来都笑话着孙氏低声议论,如今也都吓得噤了声,只差没和孙氏一起跪下。 赵总管早就看孙氏不顺眼,碍着她是皇后的继母才没说话,如今见阿槿讨厌她,卫少渊也呵斥了她,便板着脸训道:“在皇上皇后面前口出狂言不分尊卑,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孙氏一听连忙叩头,又将方才要说的话吐了出来:“皇上饶命!我只是想说,我只是老苏的妾室,还请皇后娘娘念在和弟弟妹妹有同一个父亲的份儿上,多照顾一下家里!” 她豁出那张脸不要也要跟阿槿的关系拉的再近些,她不能近就让阿松近,总之她是盯准了阿槿这颗摇钱树,死也不会放手。 “够了!”阿槿再也忍不住,真是太讽刺了,当初孙氏逼着她做妾,后来又说如果阿枝做妾就打断她的腿,如今为了能和皇家攀上关系,她竟然自贬身份说她自己是妾! 这样一个无耻的人,如果阿槿真对她和颜悦色,谁知道她会打着阿槿的幌子做出什么事来? “你不要在这里胡搅蛮缠了!我母亲不会认你这个‘妾’的!更不会认你的孩子!你说你来烧纸上香,纸呢?香呢?”阿槿声声质问,引得众人纷纷看向那一家子人,却见他们个个两手空空,除孙氏外都面有愧色。 孙氏跪在地上还想分辩:“出来的时候忘……” “不用再说了!” 阿槿衣袖一甩转向另一侧面对众人:“今日众位乡亲作证,我与苏家此后断绝关系!若有人发现苏家打着我的旗号行事,人人皆可报官以欺诈罪论处!” “你不能这么绝情!”孙氏猛地向前爬了几下就又被护卫拦住了,“苏家养你这么大,你怎么能发达了就翻脸不认人?” 她一面喊着一面想推开护卫,无论如何都要当着众人的面把这些话说出来,她不信阿槿就一点面子都不要。 “我不想跟你比谁对谁更绝情,”阿槿厌恶地看着地上的孙氏,“今日我只把这道理讲给你听,也希望诸位百姓也都听听。” 阿槿看向众人:“今日我虽身为皇后,人人都说宫里的银子全是我和皇上的,可那些不是我们两个挣下的,所以对我来说,那些银子并不能花在我自己身上。” “皇上登基以来,无时无刻不想着为民谋福,不管是他减税还是给受灾的百姓发赈灾银,都是为着天下的苍生而做的。而我所能做的,就是尽我所能为皇上分忧,节省开支攒下银子为百姓做事。” “这,”阿槿又看向孙氏和她身后的几人,“就是我给娘家的回报!” 孙氏呆呆地跪坐在地上,正消化着阿槿的话,便听得人群中响起猛烈的鼓掌和叫好声,然后又有人带头向卫少渊和阿槿叩头,于是一时间又黑压压地跪了一片,口中高呼着“皇上万岁!娘娘千岁!” 苏父见状忙拉着阿枝阿松也跪了下去,孙氏则口中喃喃地说着些什么,却被众人的呼声掩盖完全听不到了。 孙氏只觉得呼声像海浪一般在耳边回响,她只觉追悔莫及,想到阿槿从小穿着补丁摞补丁的衣服被她骂着,扛着比她还要高的扫帚扫院里的落叶积雪,谁能想到她有朝一日能做了皇后? 孙氏的一颗心乱成一团,悔得恨不能扇自己几个耳光,如果能回到过去就好了,她一定要把阿槿供起来,等阿槿当了皇后,她说不定还能去皇宫住住。 那可是皇后啊!是天底下最最高贵的女人,拥有全天下的财富,却跟她没一点关系了。如今她看着阿槿乘了马车远去,心里想着什么都晚了,什么都完了…… ☆、第 107 章 惦记着朝廷中百业待兴, 还有许多事要做,阿槿和卫少渊并未在镇子上多待, 祭拜过后又和齐家人一起吃了顿饭第二日便起身回宫了。 齐家老太太本想将当年给阿槿母亲准备的嫁妆送给阿槿,阿槿却并没有收,她现在不用操心有没有房子住有没有饭吃, 那些金银珠宝便都是身外之物了。 老太太自然又伤心了一番,说如果当初不跟女儿置气,找到她将嫁妆给她,也许她便不会那么年轻就不在人世, 也许阿槿就不用吃那么多苦。这么想着, 对阿槿更多了几分怜惜。 阿槿如今回头看却并不觉得苦,从遇到卫少渊开始,她从前吃的苦就好像全都不重要了。待到老太太又劝她将嫁妆带回京, 拿着去做她想做的事 分卷阅读204 的时候, 她突然想到一个主意。 “不如让舅舅帮衬着, 拿这些嫁妆建个学堂吧!”那几大箱嫁妆她不想收,更不想运回京城,倒不如就用在此地,也算她不白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 建一个专门用来教女娃娃读书认字的学堂,也不收束脩, 就给那些愿意读书明理的女子一个选择的机会吧! 老太太听了这个, 自然是觉得阿槿的主意好,一时想着阿槿的心胸和善良,不免感慨, 自家女儿虽然命苦,但生了一个外孙女倒是好命的,且又有如此见识心胸,女儿九泉之下也该瞑目了。 回京的时候,齐君洛也一起跟着去了,家里不放心地给收拾了三大辆马车的东西。舅母拉着他的手抹眼泪,他安慰道:“等儿子在京城站稳了脚跟,就接祖母和您过去享清福!” 舅舅本来也伤感着,闻言向他肩上拍了一掌:“臭小子,就不管你爹啦!” 惹得舅母和老太太倒略露了露笑模样,舅舅便又接着嘱咐:“到了京城好好做生意,不要提你表妹,也别给你表妹丢人!” 上次去京城寻人,齐君洛看到了京城的繁华,便想着要趁年轻闯荡一番,好不容易说服了家里人,刚好赶上阿槿回京,便一起上路了。 路上卫少渊少不得要问问这位表哥打算做什么,在哪里开铺子,需不需要帮忙什么的。谁知齐君洛什么都不说,只说进了京城就与他们分开走,断不会宣扬齐家和阿槿的关系。 卫少渊回到马车上与阿槿说起来,阿槿倒忍不住笑了:“看来我们齐家人就是有风骨,可能当初母亲也是靠着这股子劲硬是没向家里人低头求助。” 卫少渊倒没有多做评论,只是点头笑道:“嗯,看出你是齐家人了!” 离京的几日就像“偷得浮生半日闲”,回到皇宫中卫少渊还是要面对波谲云诡的朝事,阿槿还是要苦恼怎么将后宫的开支再节省一些。 才回宫两日,那种因为出宫放松带来的适意还没完全消失,便有大臣开始向卫少渊进言了。 倒不是说朝事,却说卫少渊该选妃了。 卫少渊看了一眼低头沉默不语的孙青,淡淡地朝那大臣道:“先皇新丧,尚不合适。” “皇上,”那位户部尚书一副誓要规劝到底的样子,“皇上对先皇的敬意,已是天下皆知,然则万事皆需讲情理二字,皇上对先皇的心意已经尽到了,如今后宫空虚也该添些嫔妃为皇家开枝散叶了!” 话音才落,殿上一片附和之声。卫少渊知道他们有的是真为皇室子嗣打算,有的却揣了别的心思,只是他早已决定不纳妃却还不到明言的时机。 “朕才登基不久,许多事还要仰仗着诸位才能理清,又如何能□□应付后宫之事?”卫少渊此举实属无奈,孙青风头正盛,他现在都算不上亲政,许多事都依了众位大臣的提议,唯独此事涉及到阿槿,他一步也不想让,却还不能得罪他们。 “皇上!”礼部尚书又站了出来,“您为天下的这片心我们做臣子的都看在眼里,只是这选秀一事要经过民间层层选拔,到最后给您过目的时候也须得过上一两个月,不如您现在吩咐下来,好让下面的人先去办着。” 卫少渊面露不悦:“选秀这种劳民伤财的事,三年之内朕都不会考虑的!” “皇上三思!”户部尚书有些急切,“若皇上体恤民情不愿选秀,就在京城之中选几位尚未婚配的世族女子也能稍稍充盈后宫。” 卫少渊冷下脸来:“北方从春末旱到如今,本就青黄不接,地里的雨水还跟不上,眼看着今年的收成难以保证,你们不想办法为民分忧,倒一个个管起我后宫的事来!” 两位尚书一见卫少渊发怒,忙跪了下去:“皇上息怒!” 朝中一时陷入了安静而尴尬的境地,孙青轻咳了一声总算站了出来:“皇上息怒,二位大人也是为着江山社稷,还望皇上体谅他们的苦心!” 卫少渊挑眉,眉眼间现出不悦,孙青继续说些皇室子孙凋零,需要尽快广充后宫延绵子嗣之类的话。又说如今皇后一人难当此重任,让卫少渊慎重考虑万不可任性。 一时殿上的众人纷纷都跪了下去,卫少渊知道这一天迟早回来,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只是因为阿槿还没有孩子,他们便借此向他施压。 “怎么?”卫少渊冷笑起来,脸沉了下来,“诸位这么盼着朕有孩子,是朕活不久了吗?” 几位大臣见卫少渊这样,一时噤声,不敢再多说了。 虽然只是几分交锋,但是他们也看得出,这位天子并不是那么好相与的,自有主见,若是说多了,反而自己不讨好,只能暂时不再提了。 ********** 朝上的一番争论让卫 分卷阅读205 少渊难得的看不进奏折,他索性离开政顺堂去淑仪宫却没想到扑了个空。 宫人说阿槿去了御膳房,卫少渊正犹豫是过去找她还是等一会儿,便见阿槿带着几名提着东西的宫女回来了。 “又去亲自做吃的了?”卫少渊笑着迎上去,先前的烦躁好像一下就烟消云散了。 阿槿看卫少渊远远地便向她伸出手,便笑着将自己的手递过去:“没有,只是去取了一些东西。” 卫少渊向她身后的宫女手中望去,见一人提着一捆干芦苇叶不由奇道:“你是要做什么?” 阿槿也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转向卫少渊笑道:“再过几天就是端午节了,我突然想要包几个粽子,又怕在御膳房让那些御厨们不自在,所以取了东西过来打算在小厨房做。” 从和阿槿一起做包子之后,卫少渊便觉得两个人还是有个厨房比较好,毕竟阿槿喜欢做吃的,而御膳房离淑仪宫又稍远些,因此二人一合计便将淑仪宫里的一处房间改成了小厨房,虽然每日的膳食仍由御膳房送,但煮个甜汤做个宵夜什么的着实方便多了。 卫少渊跟着阿槿进了小厨房,看她指挥着宫女将芦苇叶和糯米都泡上才又一同走出来回到淑仪宫的正殿。 “有这么个厨房太好了!”阿槿边走边感叹,“而且许多事都不用我亲自动手,比从前轻松太多了!” 卫少渊笑得有些无奈:“你是皇后了,便是你觉得做起来轻松的许多事,原也不用你亲自做的。” 二人已走入殿中,阿槿自然地亲手给卫少渊倒上茶,屏退了宫人才笑道:“这也不做那也不做,我这个皇后每天就端着身份坐在那里不成?” 卫少渊也笑起来,呷了一口茶水才又向阿槿建议道:“你若觉得无趣想要人陪,尽管宣进宫来就是。” 阿槿想说她在京城又不认识什么人,可却没有说出口,只是忍不住伸出手指在卫少渊的眉心按了一下。 “我不会觉得无趣,倒是你,”阿槿声音温柔地问,“为什么不开心?” 她一进宫门便见卫少渊立在院子里蹙着眉,虽然见了她一副开心的样子,可不经意间眉心还是会挤在一起,让人忍不住想要帮他展开。 卫少渊抓住阿槿要落下的手,却仍笑着:“没有什么不开心的。” 或许别的事还可以说给阿槿听,被群臣逼着选秀纳妃之事还是算了,他并不想让她为了这种事烦恼。 阿槿却是知道自己男人的,他定然是有些心事,只是可能不方便告诉自己,怕自己担心而已,当下也不再多问,只是从桌上的果盘里拿起一颗金丝小枣递向卫少渊嘴边:“你尝尝甜不甜,用它来包粽子好不好?你还喜欢吃什么馅的?” 卫少渊就着她的手指头,咬了一口枣道:“枣的就很好,豆沙的也不错。” 阿槿喜欢听他的建议,并且喜欢按他的喜好做东西吃。开始他觉得阿槿辛苦,只说吃什么都可以,阿槿反而会很苦恼不知道做什么。后来他发现直接告诉阿槿他需要什么反而会让阿槿更轻松高兴,他便会认真考虑阿槿提出的问题然后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了。 阿槿将剩下的半颗枣递到卫少渊嘴里,然后用手拿着一个帕子在他嘴边接枣核,口中笑道:“豆沙的也好做,刚好前几日做甜汤的时候多找御膳房要了一些,那我就包一些枣的一些豆沙的怎么样?” 卫少渊将枣核轻轻吐到阿槿手中的帕子里:“好!” 阿槿将枣核放到桌上再次向卫少渊问道:“怎么样?甜不甜?” 卫少渊笑着将阿槿拉到自己怀里:“甜!” 阿槿笑着扶住卫少渊的腰侧,正犹豫是推开他还是在他怀里靠一下,便听得卫少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只是却不及你万分之一甜……” 阿槿脸上一红,想要推开他却好像没有力气似的,只是仍虚扶着他的腰侧,口中嗔道:“你倒是越来越会这些花言巧语了!” 卫少渊将她搂得更紧,声音飘在耳边总有些魅惑的意味:“是真的,遇到你之后我才尝到什么甜,才温暖了我因为孤独而对这个世界产生的冷漠,才让我心甘情愿不惧来路的与你走下去……” 阿槿听得心动,却又脸红不已,还好靠在卫少渊胸前使他看不到自己羞涩的模样。 卫少渊诉了一番衷肠,总算发现阿槿一直沉默着,便笑着问道:“怎么不说话?” 阿槿脸颊发烫地低语:“话都让你说了,我还能说什么?” 卫少渊用唇轻轻蹭了一下阿槿细腻光滑的脖颈:“那就没什么表示吗?好歹我把心里话都掏给你了,你不应该表示一些什么来安慰我吗?” 阿槿想了一下,也向着卫少渊滚烫的脖颈处轻吻了一下。b 分卷阅读206 r 男人的脖颈线条利索,她也不敢太过分,只轻轻地碰了一下。 但就是在这一瞬间,突然觉得眼前的景物都掉转了方向,竟是被卫少渊打横抱起来了。 “还不够!”卫少渊低语一声便往寝殿方向走,阿槿抓紧他的衣袖想要说什么却没能说出口,只得靠在他怀里由得他去了。 ☆、第 108 章 阿槿蒸好了粽子便让曼若拿了一些给淑仪宫里的太监宫女们吃, 自己则端了剩下的几个往政顺堂给卫少渊送过去。 白日里温存过后,阿槿便累得睡着了, 醒来曼若便说皇上去了政顺堂,午膳也在那边用了。 阿槿故作平静地让曼若服侍着穿衣,草草地吃了东西便去看糯米泡得怎么样了, 还好有包粽子这回事分散了她的一些精力,不然她老是觉得脸上热热的。 粽子蒸好天色也晚了,曼若在前面提着宫灯,路旁的草丛里有低低的虫鸣, 晚风暖暖的吹过来, 倒也能散去一些暑气。 赵总管刚好从政顺堂出来正跟门口的小太监说些什么,一眼瞥见有人朝这边来便张望了一番,看清来人后忙上前迎了几步:“哟!娘娘, 您怎么亲自端着东西!” 说着, 他便伸手将阿槿端着的粽子接了过去, 又笑道:“我才吩咐了去传膳,娘娘也还未用膳吧?” 阿槿跟着他向殿内走:“还没,下午闲来无事包了几个粽子,赵总管待会儿也尝尝!” 赵总管带着阿槿往里走,卫少渊吩咐过了, 便是他与大臣谈机要, 皇后娘娘来了也可以直接进去的。 听阿槿说要分粽子给他吃,赵总管笑得脸上的褶子叠起来:“那今晚老奴可有口福了!” 卫少渊正看奏折,听到阿槿的声音忙放下了, 看赵总管端着什么东西,便向阿槿笑道:“粽子蒸好了?” 赵总管将盖子打开,一股芦苇叶的清香扑面而来倒真引得卫少渊食指大动,他从书案后走出来,口中道:“还真是饿了!” 阿槿便唤人端水来给卫少渊净手,又帮着卫少渊剥了一只粽子递给他微笑地看着他大口吃下去。 阿槿看他吃的兴起,才想张口问他甜不甜,忽地想到白日里的事不由地红了脸,只低着头看着盘子里的粽子道:“好吃吗?” 卫少渊点点头品评道:“蒸熟之后的枣好像更甜了。” 阿槿听到“甜”字只觉脸上更热,卫少渊也想到些什么,但见她只低了头不说话,便有心岔开话题:“你怎么不吃?” 阿槿便说自己如今每日也不干活,吃多了东西好像不消化似的,糯米又是难化之物,大晚上的她觉得自己吃不了一个粽子。 “那和我吃一个吧,我也不再多吃了。”卫少渊又向盘中拿起一个黄线绑着的粽子。 阿槿点头,看着他手中的粽子道:“那只是豆沙的,刚好我想尝尝看豆沙馅调的怎么样。” 卫少渊怕脏了阿槿的手,便自己剥开放到一旁然后用银勺切下一小块喂到阿槿口中。 殿里弥漫着芦苇叶的清香,枣和豆沙的香甜气味,几个侍立在一旁的宫女脸上都禁不住微笑起来,那样亲密的两个人,凑到一起甜甜蜜蜜的分享了一个粽子,让人看了总忍不住感叹世间的美好都在那里了。 “宫里在端午节前一日好像都会宴请大臣们和部分家眷来宫里参加宫宴,”卫少渊接过宫女递过来的湿毛巾,先是在阿槿的嘴角轻轻擦了一下,然后才擦起手来,“你打算要怎么办?” “既然是端午,那就吃粽子吧,再随意配上两样小菜,雄黄酒来一些也就可以了。”阿槿顺手从卫少渊手中拿过毛巾,也给他擦了一下嘴角。 “反正他们也不是为了吃。”阿槿又补上一句,免得别人笑她小气。 卫少渊深知阿槿的想法,便点头附和道:“说的对,这些人在家什么好东西都能吃到,不过是找个由头来宫里热闹一番,吃什么不重要。” 阿槿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大概来多少人?告诉御膳房不要做多了,免得吃不了浪费。” 他们二人恐怕是天底下最抠门的皇上和皇后了,赵总管在不远处垂着眼帘心想,好在他们只是想办法在需要新开支的事上节省,宫女太监们的月例还是照旧发的,所以大家哪怕私底下议论二位的小气,也都是带着钦佩的情绪。 毕竟不但口上说要节省,自己还能够真正做到的皇上皇后又有几个? “那宫宴你打算在哪个宫办?”卫少渊继续问道,这些事都是要阿槿拿主意的,他想提前问问她的想法,或者在什么地方给个建议,以免她有想不到的地方。 “这两日天气热 分卷阅读207 了,到那天人又多,怕是要提前多备些冰。”卫少渊又接着说道。 阿槿却皱眉蹙额,她从前听过有钱人家夏日里会在房中放上冰块降温,使得屋子里十分凉爽,可又听说那冰也都是用银子买的,并不像冬日里那样随便冻上就有。 那么多人的宫宴,或许会持续很久,那得用多少冰?况且如今才五月,从前三伏之时她也照样汗流浃背地干活,怎么到了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这些人这里,就变得如此娇贵了呢? “如今虽然屋中闷热些,可外面却十分宜人,不如就在御花园搭个简单的凉棚,我们在御花园办宫宴如何?” 卫少渊想了一下,御花园正是姹紫嫣红郁郁葱葱的模样,用旧毡布在树上搭一下,在林间摆席吃酒倒更有一番意境,这样还能省下不少冰。 只是大臣和他们的家眷们显然不这么想,众人在林间的凉棚下面面相觑,心中想着这皇上皇后越发的精细了,脸上却还要堆着笑夸赞皇后有想法,说这林间的宴席风雅得很。 阿槿只是听听笑笑,她已经知道自己面对的许多人都是口不对心的,所以很多话都不能当真。 孙家的几个孙女都来了,还有许久不见的雅柔郡主,她自上次被灭了入宫的心之后,便暗地里为自己打听京城中未婚配的男子,她不甘心等着卫少渊把她指给什么人,她想要自己选好,然后再去求卫少渊赐婚,这样也许还能有桩好姻缘。 但是有些事直接找卫少渊怕是不容易办,她还是盯准了阿槿下手,毕竟阿槿看起来又单纯又好说话的。 她心不在焉地应付着向她行礼的几家姑娘,眼睛却一直看着阿槿,直到阿槿身旁的几位诰命夫人与阿槿寒暄了一番散去,她才忙朝阿槿走过去。 “皇后嫂嫂!”她笑得极为灿烂,语气也是格外地亲切,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公主呢! 阿槿正在一棵榕树下站着,那树上粉色的花开得正盛,犹如一朵朵粉云点缀于绿叶之间,阿槿听到有人唤“皇后”便转过身去看,那一转身一回眸竟是如仙子下凡翩若惊鸿。 孙雅柔怔了一下然后继续笑着走过去,心里却不免想着,她从前只当阿槿是个乡下丫头还做梦想要取而代之当皇后,如今看来自己果然是痴心妄想。 阿槿本看着孙雅柔向自己走来,却又觉到别处有视线投来,看过去却是卫少渊正含笑看着她,他也看到了她衣袂飘飘的一转身,正被惊艳到意不开眼,便见她望了过来,二人相视一笑竟默默地对视起来。 孙雅环正听雅玉抱怨这林子里好像有小虫,眼神不住地瞟向卫少渊,她觉到自己好像真的倾心于这个男人了,一段时日不见,她竟然会每天都想到他。 只是他的眼神却没有在自己这方停留过,突然看他向着一个方向笑得让人心动心醉,便不由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却不是别人,是那位独占后宫的皇后。孙雅环一贯清冷的面上似乎有了裂痕,每日在皇宫中朝夕相对的两个人,竟然还是会在人群中含情遥望,这样的宠爱,什么时候能落到她身上? 她看着孙雅柔走到阿槿面前阿槿才收回了视线,不由又在心里拿阿槿和自己比较起来。 论才情,阿槿必然比不过自己;论相貌,她自觉也不输阿槿;论家世,自己与阿槿简直云泥之别,可为何皇上偏偏专情她一人? 一定是自己和皇上接触的还太少,孙雅环的眼神又回到卫少渊身上,他正和今年的榜眼还是探花的在说话,那种容貌气度随便放在哪里都很显眼,让她心里越发的想靠近。 “雅柔郡主不必多礼!”阿槿看孙雅柔走到自己面前行礼忙伸出手虚扶了一下,自从太后太妃们住到了庙里,她还没有再见过孙雅柔。 当日孙雅柔脸色灰败地出了宫,不想今日又恢复了往日有些心高气傲的模样。 “谢皇后嫂嫂!”孙雅柔直起身子,又搀了阿槿往一旁走,“娘娘过来坐下说话吧!” 阿槿这两日本就因为端午宫宴忙得有些累,今日站了一小会儿便有些乏了,于是就由着孙雅柔搀她到一张桌旁坐了,她才又赐了孙雅柔的座。 “几日不见,娘娘越发妩媚动人了!”孙雅柔笑着逢迎,心里却拿不准阿槿到底爱听什么。 阿槿随意应付了几句,在心里估摸着何时开席,又看着在场的这些人,想着御膳房准备了多少东西。 孙雅柔也看出了阿槿的心不在焉,寒暄也寒暄的差不多了,便拿出一条五彩丝线来。 “娘娘您看!”孙雅柔拿着那丝线,“这是我亲自编的,还请娘娘不要嫌弃收下它吧!” 阿槿见那丝线编得精巧,忍不住接过来看那花样是如何做出来的,却听到孙雅柔接着道:“我听说民间有种说法是,女子于端午这日在手腕带 分卷阅读208 上五彩线,等端午后下了第一场雨,便将丝线扔到水洼中,就能觅得良缘!” 阿槿闻言不由笑着又将那丝线递回到孙雅柔手中:“如此说来我倒用不上了!” 作者有话要说: 求收藏我的预收文《七十年代甜蜜蜜》文案: 阿雾当初是看中了村里俊俏的知青,这才抛弃了已经订亲的霍云起,跟着知青私奔。 可是那知青哪里是要娶她,不过是玩弄罢了。 在山沟子里,阿雾看出了知青的心思,挣脱了她仓皇而逃,却跌在了大山里。 死了后,她看着世间的一切 看到霍云起踏遍了大山的每一个角落才把她的尸骨捡回来。 看到霍云起进了城,成为了知名的企业家,上了财富榜看到霍云起将那个害死他的知青踏在脚下阿雾不明白为什么 一直到那天,她看到功成名就的霍云起独自坐在阳台上,抚着手中的一块小石头。 看了好久,她才认出来,那是当年她送给霍云起的。 “云起哥哥,这是我送给你的宝石,你要好好保留,保留一辈子喔!” 阿雾重生了,回到了清澈的小溪边,手里握着那块还没送出去的小石头。 抬起头,眼前是那个青涩的少年,正用热烈的目光盯着自己。 ☆、第 109 章 孙雅柔一副才想起来的样子, 攥着丝线笑道:“是我犯糊涂了,只想着娘娘如今正年轻貌美, 竟把娘娘当成未出阁的女子了!” 阿槿也动了动嘴角笑了一下,她不记得民间有什么系五彩线保姻缘的说法,大多都是说能保孩子喜乐平安的, 孙雅柔编造了一个牵强的说法定然还要有下文。 果然,笑过之后,孙雅柔将那丝线绕到自己腕上,低头叹道:“也不知我的姻缘在何处。” 阿槿知道她的婚事是由卫少渊做主的, 便随口劝道:“五哥定然会记得你的事的。” 孙雅柔抬起头, 却是满面愁容的带着乞求道:“皇上朝事繁忙,又如何记得我这个小女子的事?还请皇后嫂嫂多为我操操心,帮我寻个良人嫁了, 我这后半生也能有个依靠了!” 阿槿不想她竟求到自己头上来, 一时间也犯起难来:“你知道我在京城并无亲朋, 又如何知道谁家有适合你的男子,如何帮得了你呢?” 孙雅柔顿了一下,脸上竟突然飞上了红云,只觉她低了头有些娇怯地说道:“我心里倒有了个人选,请皇后娘娘做主。” 阿槿一听倒不是让自己帮她寻, 却只是扮演个红娘的角色, 一时也感兴趣起来,便问她心中是何人选,孙雅柔却连羞带臊地扭捏了半天, 才吞吞吐吐地说出了那人。 “是今朝的状元王博文,”孙雅柔手上绞着衣摆低头道,“听说跟娘娘还是同乡的。” 阿槿吃了一惊,没想到孙雅柔竟然看上了王举人的儿子,不由惊诧道:“他有妻子了呀!” 没想到这郡主千挑万选却挑中了一个已经有妻室的,她只当是孙雅柔没有打听清楚王博文的底细,却不想孙雅柔听了她的话只是点点头:“我知道。” 阿槿这下更吃惊了,她在婚配一事上向来有些“一根筋”,听孙雅柔说想嫁王博文,她便以为郡主不知道王博文已经成家,可如今孙雅柔若无其事地说知道,她就有些想不通了。 “难道你要给他做妾?”阿槿直接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孙雅柔惊得抬起头来:“我是郡主,怎么可能做妾!” 两个人很是费力地沟通了一回,阿槿才明白孙雅柔要的结果是,要么王博文休妻,要么他那原配降为妾室。 阿槿从前对孙雅柔没什么感觉,虽然不喜欢但也谈不上讨厌。她知道这个郡主曾经惦记过卫少渊,可她到底没做什么出格的举动,在卫少渊把话挑明之后她也算知趣。 可如今她竟能说出让阿槿做主帮她嫁王博文的话来,她便深深地厌恶起这个人来。堂堂一个郡主,明明读过书识文断字的,怎么会想要做那种事? 尤其是在她说让王博文休妻时,阿槿一时流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她见了便忙补救说不休妻也可以,但肯定要降为妾室的。 说话的时候倒好像她做出了多么大的让步,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 可在阿槿看来这全是无稽之谈,于是她干脆地拒绝:“这个忙我帮不了你!” 说完阿槿站起身,想要找人吩咐开席,孙雅柔却连忙站起来拉住她的胳膊:“这世间只有娘娘能帮我了!” 看到阿槿面色冷了下来,孙雅柔忙跪了下去:“求娘娘可怜可 分卷阅读209 怜雅柔自小无父无母无人做主,帮帮雅柔这一次吧!” 她这一跪倒引起许多人的注意,看到众人都朝这边看过来,阿槿向跪在脚边的孙雅柔问道:“你当真要在今日做到如此地步?” 在她看来,一个郡主闹着要嫁一个有家室的男人根本就是丑闻一件,殊不知人们只看权势,郡主配状元才是正合适,至于状元郎的原配,自己求和离成全状元郎才是识大体。 卫少渊已经走了过来,向阿槿问道:“什么事?” 阿槿低头看了看孙雅柔,到底顾着她的脸面,便凑到卫少渊耳边低语了几句。 “你先起来吧!”卫少渊听完向孙雅柔淡声道。 “皇上!”孙雅柔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他,一副不给她赐婚就不起来的样子。 周围有人想赶过来看热闹,刚有人动便听孙青干咳几声,于是一时间都不敢再动,只是立在原地留神听着这边的动静。 “若是那状元郎尚未婚配,朕与皇后自然愿意成就这一桩美事。”卫少渊向着孙雅柔说道,“只是如今他已有妻室,朕却不能强行拆散人家。” 孙雅柔又想再说什么,却被卫少渊一抬手制止了:“不过朕却可以帮忙问问状元郎的意思,若他愿和离或是将原配降为妾室再娶郡主,朕与皇后也绝不会拦着!” 阿槿有些意外,在她看来这种事问都不用去问,可细想之下也唯有如此才能解开孙雅柔的纠缠了吧? 孙雅柔闻言忙磕头谢恩,她对自己还是有自信的,先皇没有子女,皇家除了十几年前远嫁和亲过一位公主,就再没出过公主了。她这个郡主可以说是独一无二的,天底下的男人谁会不以娶到这么一个女子为荣呢? 况那状元郎一步步考了上来,必定更懂得向上走要有贵人助力的道理,以她的身份地位,必然能给王博文带来更广阔的前途。 于是孙雅柔谢恩过后便躲到不远处的高大的花丛后,到底是位女子,矜持和面子也还是要的。 只是王博文却没来参加宫宴,赵总管忙派人去喊吏部尚书则向卫少渊解释道:“博文才接手了吏部的一摊活计,说是想抓紧熟悉一下自己所司的职务,便向我告假说不来参加宫宴了,我见他如此有心便允了。” 卫少渊任命了王博文一个吏部员外郎,说起来这个官衔对于初入仕途的人大了一些,孙青当时还反对过,卫少渊以吏部多为年长的大臣也须得有年轻的使唤等等理由好容易才说服了他。 各朝都默认吏部为六部之首,可卫少渊迟迟没能在吏部安插进自己的人,一则孙青把持得紧,二则也没有合适的人选。 孙青也是想着吏部基本全是自己的人,那状元郎又年轻没有人脉的,才不愿彻底得罪卫少渊任他去了。 卫少渊见时辰已到午时,百官也都到的差不多了便向阿槿看了一眼,阿槿会意便悄声吩咐下去开席,于是众人俱都入席坐了。 虽然桌上的菜肴并不能让他们满意,可他们还是举杯向卫少渊和阿槿称赞二人是节俭的楷模,说菜肴虽简单可却细微之处见精致,一通夸下来阿槿简直要怀疑他们桌上的食物是不是跟自己面前的不一样了。 饮过一杯雄黄酒过后,桌上便又全换成了黄酒,然后大臣们纷纷向卫少渊敬酒,而女眷们则开始敬阿槿。 席间正热闹着,王博文便前来了,卫少渊见了他倒很开心,没有马上提郡主的事,而是赐了他一杯酒,又问他在吏部忙些什么。 王博文喝了酒又回了卫少渊的话,卫少渊才向王博文道:“有一桩美事涉及到王爱卿,不知爱卿愿不愿意。” 孙青冷眼旁观着,孙雅柔的这一出他是不知道的,因此更加对这个郡主生厌起来,诸事不与他商量,明明后宫只有一位皇后,她偏偏不知上进看上了这么个出身低微的读书人。 王博文还蒙在鼓里,只得垂手而立恭敬地向卫少渊问道:“不知皇上说的是何事。” 阿槿不知道王博文会作何选择,她虽然感觉王博文不是个坏人,可世上的人又岂能用简单的“好”“坏”二字来判断? 况那王博文则跟她说过要和离娶她,如今在权势面前,他会不会顺势而为? “先皇曾封过一位郡主,”卫少渊不紧不慢地开口,“想来你也听说了,朕曾许诺要将这郡主当亲妹子看,如今郡主已到了婚嫁之龄,朕有意赐你们百年好合,你意下如何?” 孙青默默想着,也许孙雅柔的这步对他来说也不是坏事,他正因为没有拉拢到会试一甲的三人而苦恼,如今得皇上赐婚将这位才被安排到吏部的状元郎指给了孙雅柔,那他也不必处处提防着他了。 王博文一惊,忙一撩官袍跪了下去:“皇上明鉴!微臣已有家室,又如何能再娶!” 分卷阅读210 自从夜心去阿槿的包子铺找茬之后,他再没回过卧房,可那也不代表他愿意休妻娶什么郡主。如今他一心要为朝廷做事,根本不愿再想儿女情长之事,又怎会接受卫少渊的赐婚。 不用卫少渊再说什么,便有大臣向着王博文劝了起来,无非也是出主意休妻或让原配做妾,又说他与郡主是怎样的天作之合,万不可错过此等良缘之类的。 阿槿本来听王博文拒绝便有些放下心来,可听着众臣纷纷劝说,就又担心他会动摇了。 她倒不是对王博文的妻子有什么同情,也不是看不惯孙雅柔夺人所爱,她只是觉得这件事能看出王博文的为人。 在阿槿心里,卫少渊许诺一生只有她一人,这样的人才是世间男子的楷模。王博文若没有入朝做事,阿槿也不关心他作何抉择。如今卫少渊将他当做自己人,阿槿自然希望他在各个方面都是靠得住的。 王博文在众人的劝说之下,脸上坚毅之色不变,向着卫少渊端端正正地叩了一个头才说道:“皇上明鉴,微臣断不会做出停妻再娶之事,况郡主金枝玉叶,微臣实在是配不上,还望皇上放弃微臣,再为郡主另寻佳婿吧!” 孙雅柔在花丛后听得真真切切,一时间脸色忽白忽红不知要怎么再走出来面对大家。 卫少渊微微一笑,追问一句:“爱卿想好了?不悔?” ☆、第 110 章 王博文脸上的神情坚定而决绝:“臣, 不悔!” 错过了阿槿,他对世间的女子再无想象, 只是如今阿槿端坐于后位之上,他连看都不能看她一眼。他能所做的,唯有寄情于朝事, 唯有帮着她的夫君坐稳了这江山! 孙青一时间面色铁青,却强笑着向卫少渊道:“贺喜皇上,得此正直之人,我朝复兴有望!” 众臣一时均向卫少渊道起喜来, 卫少渊显然是高兴的, 拉着阿槿的手又与百官同饮了一杯才坐下。 花丛后的衣角不见了,也没看到孙雅柔再回到宴席上来,孙青心中一口气堵着上不来, 却也只能勉强笑着应付众人的敬酒。 孙雅环又袅袅婷婷地走了出来, 向着卫少渊行了一礼, 然后娇声说:“蒙皇上厚爱赐了乐师,环儿在家练了一支曲子想献给皇上和诸位大人。” 她没有别的法子,唯有不断加深她在卫少渊心中的印象,然后再找机会与之独处,若是没有前面这些铺垫, 怕是卫少渊都不会见她。 众人想起卫少渊上次赐歌舞姬的事不由纷纷想笑, 可碍于孙青又只能忍着,于是孙雅环的话一出,便见在座的一大部分人低下了头去。 她知道上次的事已让她们姐妹沦为笑柄, 但是她没有别的办法,孙青不能硬把她塞到宫里去,她只能抓住这为数不多的机会。 有朝一日,一旦她飞上枝头,这些人就再也不敢笑话她了,便是曾经的笑话也会变成一桩美谈,所以她根本就没有退路。 好在卫少渊很痛快地便应允了,这让她和孙青都暗暗松了一口气。 孙雅环的琴艺更加精湛,只是这次她竟然是自弹自唱,在场的人本来连听她说话的机会都少,如今一开口唱才觉那声音婉转动人竟不比琴艺逊色。 可惜这些对卫少渊来说,就和赵总管照顾的那只画眉差不多,偶尔听上一听觉得悦耳也便罢了,不听也绝不会起了想要听谁抚琴的念头。 “这粽子有些凉了,没有你那天做的好吃,你就不要吃了,免得积了食。”众人都聚精会神地听着,卫少渊却和阿槿说起悄悄话来。 阿槿点点头,又向卫少渊低声道:“你若是想吃,待会儿我再包一些,御膳房应该剩了米。” 卫少渊却摇摇头:“倒不是太想吃了,那天你说糯米可以蒸排骨吃,我惦记到现在了!” 阿槿被他逗得一笑,她也是卖包子的时候听客人说酒楼里有道糯米蒸排骨,所以自己也琢磨过要怎么做,那天说起糯米她随口说了一句,不想卫少渊还记得。 “晚上做给你吃。”阿槿向卫少渊笑道,卫少渊也笑着同她交流了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然后才转过头做出一副听琴的样子了。 孙青直看得恨恨的,他不懂一个乡下丫头有什么魔力竟能将卫少渊魅惑至此,等过了节他必定还要带领群臣向他进言,逼他选妃。 孙雅环显然也注意到了卫少渊和阿槿亲密的样子,心神不稳便弹错了一个音,虽然她很快遮掩了过去,可弹完之后还是忍不住心慌地向卫少渊告罪。 卫少渊自然是不在意的,还安慰似的赏了孙雅环一杯酒,孙雅环心中感激不尽,他没有再赏她歌舞姬,在她看来这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那一杯酒就是卫少渊对她体 分卷阅读211 贴关怀的表现,那是一杯用来压惊的酒。 只是她不知道卫少渊倒是想赐她歌舞姬,可惜都已经被阿槿遣散了。赐别的东西,别说阿槿,就连他都觉得是浪费,毕竟京中传闻孙家富可敌国,所以赏一杯酒便得了,也显得他赏罚分明不是? 孙雅环将那杯酒一饮而尽,便含情脉脉地看着卫少渊,卫少渊看她立在原地不动生怕她再讨赏,忙给她赐了座,她才风情万种地行了一礼然后坐到了一旁。 酒至半酣,众人纷纷走动起来,阿槿也被几位夫人和姑娘围住说话,她们投其所好地问阿槿乡下的事,阿槿倒也乐意讲,随便挑几件小事说说,众人都听得饶有兴趣。 纷纷扰扰的,过了好一会儿人们都有些意兴阑珊,便三三两两的在御花园里游玩起来。 阿槿也得了空闲,便站起身朝周围扫视过去,却并未见卫少渊。她正张望着,却见一名不知道谁家的丫鬟走过来跟在帮着阿槿找卫少渊的曼若道:“听说皇上吃多了酒去那边殿里休息了,姑姑还是派人去照看一下吧!” 阿槿也顾不上想为何那丫鬟知道卫少渊的去向,也没有细想她为什么去跟曼若说而不跟自己说。她一听到卫少渊吃多了酒就开始担心起来,二人成亲这么久,她从未见他喝醉过,方才并未见他多喝,难道是身体不舒服? 离御花园最近的宫殿也要走上一段,倒是御花园的西南角有处角楼,可以登高赏景用的,里面的物什也是一应俱全,那丫鬟指的正是那个方向。 阿槿走过去时便见也有不少游御花园的人也走到了附近,见阿槿过来,他们便纷纷向阿槿行礼,阿槿才应付着他们从中走过去,便见一个女子从角楼中冲了出来。 阿槿和众人皆是一惊,细看之下却是孙青最引以为傲的那个孙女孙雅环! 只见她衣冠不整,连头发也有些散乱,冲出来的时候像是没料到外面有人似的,一见这么多人看向她,忙慌着将衣带系好,然后又像是才看见阿槿似的“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这一切发生的都太快,阿槿根本来不及想什么便见孙雅环委屈落泪状:“皇后娘娘给臣女做主!” 阿槿正要想为何孙雅环会从卫少渊歇息的地方冲出来,便听得吏部尚书的夫人关怀地问道:“这不是孙大人家的环姑娘吗?这是怎么了?谁在里面?” 众人一看到孙雅环的样子便在脑中想象起角楼里可能会发生的事来,能成为这种秘辛的见证者,人们心里竟都有些兴奋起来。 孙雅环却咬着唇垂泪不语,阿槿渐渐反应过来,却也只是看着跪在地上的孙雅环不语。 那尚书夫人又按捺不住,向前一步朝孙雅环问道:“你倒是说话呀!你不说皇后娘娘怎么为你做主?” 孙青也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见状竟是怒不可遏的样子:“你如何这副形状跪在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孙雅环干脆冲着阿槿俯下身去,双手交叠着放在地上,额头则触在手背上,口中哀声道:“是……是皇上在里面,都怪臣女走错了地方,皇上许是吃多了酒认错了人,把我,把我……” 她索性趴在那里痛哭起来,可即使后面的话不说下去众人也都能猜到她的意思,一时看热闹的心更盛,互相递了个眼神便继续静观其变。 “皇上还在殿里吗?”阿槿故作镇静地问道,声音却单薄得很,她是相信卫少渊的为人的,可若真是喝多了酒失了心智…… 她不觉握起拳来,就算她真的拿不准发生了什么,她也不会信孙雅环的一面之词,现如今她要找卫少渊问个清楚,二人在角楼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是话音刚落,便听卫少渊的声音在阿槿身后响起:“在哪个殿里?” 众人闻言纷纷向阿槿身后望去,阿槿转头前却看到孙雅环苍白着脸惊惧地抬起头来,甚至还慌乱地看了孙青一眼。 阿槿回过头,卫少渊已走到她身旁并拉住了她的手,笑着问道:“御花园里好像就这处热闹,发生了什么?” “皇……上,”孙雅环脸上那种清冷的表情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慌乱,“您……您不是在角楼里歇息吗?” 那角楼背靠假山,只有面向众人的一个出口,若是卫少渊真如孙雅环所说在角楼里,根本不可能在阿槿身后的方向出现。 何况,跟在卫少渊身边的人都可以作证,皇上只是从角楼外经过,根本不曾进去便转到别处去了。 当卫少渊让人去角楼里查看,还真找到一位男子,身上的衣袍颜色倒是跟卫少渊差不多。自认是皇宫里的护军,今日被派来守角楼的。 孙雅环整个人都傻掉了,孙青给她的消息明明是卫少渊独自在角楼歇息,让她过去做个局,为什么会变成什么护军? 分卷阅读212 卫少渊轻咳一声,笑着说道:“朕也不是食古不化之人,既然孙家姑娘与这位护军发生了这种事,不如就由朕来促成这桩姻缘吧!” 孙青直觉全身的血直往头上冲,想要说些什么却挣扎着说不出话。孙雅环则尖叫了一声“不是的”,然后便疯狂地否认见过那个护军,又说在角楼里什么也没发生。 “可姑娘衣冠不整的样子大家都看到了呀!”一位侍郎夫人忍不住说道。 “就是说呀,姑娘已然名声受损,倒不如领了皇上的旨意,与那护军成就一番美事,也算是补救了。” 孙雅环听着那些夫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劝她,心中只恨她们落井下石,本想向孙青求助,却听得那护军突然开口道:“我与这位姑娘素未谋面,凭什么她名声受损就要让我娶她?” 众人还来不及感叹孙雅环坏了清誉连一名小小的护军都不要她,便听得“咚”的一声,再望过去却是孙青一头摔在了地上。 一时惊呼声四起,卫少渊忙吩咐去喊御医,一时间众人忙乱起来都再顾不上那孙雅环了。 将孙青安放在角楼里,待到御医赶过来对着昏迷的孙青又是施针又是灌药的,好不容易才看着孙青悠悠转醒,卫少渊正要上前问问怎么样了,便听得外面有人叫嚷:“不好了!孙家姑娘跳湖了!” 众人全都一惊,却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见孙青头一歪再度昏迷过去了。赵总管忙吩咐人去外面看情况,御医少不得又忙碌起来。 阿槿站在一旁叹了口气,曼若忙上前扶住她:“娘娘,您先回宫歇歇吧!” 卫少渊也从孙青躺着的榻旁走过来,拉住阿槿的手:“我送你回去。” 阿槿沉默着回到淑仪宫,卫少渊才抱了抱她说道:“放心,不会有事的。” 他没有说谁不会有事,好像也不必说,有他的一句“放心”阿槿便能踏实下来了。阿槿于是没有再问孙雅环为何会以为卫少渊在角楼里,也不去猜测事情怎么会变成后来看到的那样。当卫少渊从与角楼相反的方向走过来时,阿槿就半点不信孙雅环的那出戏了。 好在没过多久卫少渊就派人来给阿槿通了消息,孙青和孙雅环二人都性命无忧,已经都被送回孙府去了。 阿槿也算松了一口气,虽然那祖孙俩办的事叫人看不起,可这端午节宫宴到底是她办的,出了人命说出去也不好听。 阿槿想着卫少渊操心劳力了一天,晚上的时候便亲自煮了一份粥送过去,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天把晚膳用了,卫少渊才告诉阿槿最近要忙一阵子,未必能每日陪她了。 阿槿点点头,方才卫少渊说孙青被御医诊治为中风,虽然捡回一条命,怕是以后行走说话都难了。这样一来,朝中必定还有一场风雨。 只是话虽这样说,卫少渊一旦有空还是会往淑仪宫走一走,又或者干脆把阿槿宣到政顺堂相陪,二人都觉时光飞快,几个月一晃而过。 朝中渐渐稳定下来,卫少渊也将朝事全部掌控,百官各司其职政令畅通,他便也渐渐不那么忙了。 ********* 这一日,风和日丽秋高气爽,城内外暑气散尽,恰逢城外成业寺高僧讲经布施,一时间城内城外都十分热闹。 出了京城路两旁都挤满了商贩,有卖香烛经书的,有卖孩童吃食的,甚至住在山里的人都将自家的山货拿了出来,想趁着人多热闹卖个好价钱。 成业寺香火鼎盛,这一路都不乏去上香许愿的信男信女。自从新皇登基以来,大家的日子越来越好过,也越来越有奔头,所以除了去许愿的人还有不少是前去寺里还愿的。 前来进香的信徒熙熙攘攘,从早上有人抢了头一炷香直到现在,这寺庙外一直人头攒动络绎不绝。 就在这稍显拥挤的官道上,突然驶过一辆颇为豪华大气的马车,前后都拥簇着不少侍卫,人们见了不由向两侧靠了靠,心中暗暗好奇那马车中会是什么人竟如此威风。 马车前行了一段便停了下来,站在路旁避让的行人不由好奇地张望,想要看看马车中坐的是何等人物,却刚伸长了脖子便听得有人喊了一嗓子“说书先生来了!”,人群便“轰”地都朝那个方向跑去了。 马车中阿槿端了杯温热的茶听着外面的动静,那说书先生想来很有些功底,声音传过来竟能听的清清楚楚。 卫少渊亲自下车去买野山果了,这种果子刚好这个季节能吃,只有山里才会结一些,酸甜可口,是城中集市上难见的。 阿槿听着说书先生却刚好说到当今皇上皇后什么的,便又朝窗边凑了一下好奇地听着。 “……如今皇后有喜,皇上再次大赦天下,并且下诏今生后宫不招妃纳嫔,今朝只有一皇一后,民间女子不 分卷阅读213 必等待入选,尽可随心婚配!” 人群中响起一片叫好声,待那声音弱下去,说书先生又接着道:“也难怪当今皇上对皇后如此专情,咱们皇后便不同寻常人家的女儿,生得那是肤白貌美,到了待嫁的年纪更是出落的美丽动人,又是出了名的贤惠端庄……” 阿槿听着那说书先生将自己一顿夸,不由在车里轻笑起来,掀了车帘向外瞧了一眼,只见他又在歌颂卫少渊如何英明果断,二人如何患难与共,直说得吐沫横飞。 阿槿想不到民间会有关于她和卫少渊的传说,正听着那些真假参半的传闻微笑,便见车门一开,卫少渊拿着东西跨上车来。 阿槿看他额上微微出汗,不由拿了帕子帮他去擦,口中笑道:“早说了不让你亲自出来,我也是一时兴起,听曼若说如今有这么一种果子熟了,便冒出了尝尝的念头,你竟当了真。” 卫少渊拿衣角擦了一颗果子,然后递给阿槿:“既然你想吃,我就想亲自买给你。你平日里要求那么少,好容易有了一样,我自然要帮你实现。” 阿槿接过那枚果子轻咬了一口,果然酸甜多汁十分可口,卫少渊又接着笑道:“平时在宫中人多,偷得浮生半日闲,出来散心,我们就做一日寻常夫妻。” 卫少渊宠溺地看着阿槿微笑,让她心中的甜蜜难以言喻。阿槿依偎在卫少渊怀中,轻声细语地跟他讲外面那说书的如何如何。 卫少渊揽着阿槿的肩侧耳细听,听她说完不由笑叹那说书先生消息准确,然后轻轻揉了揉阿槿的头发:“那就继续听完吧!” 外面说书先生又说到皇上如何抵住众臣的压力不选秀不纳妃,而皇后又如何在后宫将宫中开支精打细算,处处打理得井井有条。 说完了,说书先生接过小徒弟递过的茶水喝了一大口,而众人则听得意犹未尽,纷纷问后来呢? 说书先生将茶杯再递给小徒弟,笑着说:“后来啊……” 众人纷纷支起耳朵,想听听皇上和皇后娘娘后来的故事。谁知那说书先生接着说道:“后来咱们的皇上和皇后正在宫里,没准已经开始吃晌午饭了!” 被他这么一说,大家不由哄堂大笑,笑声中便有卖包子麻花的吆喝起来,还有人喊道“咱们也吃中午饭了!”一时便有人摸出荷包去买吃的,场面再度热闹起来。 阿槿在车内听着忍不住抿唇一笑:“咱们确实该吃晌午饭了!” 卫少渊向她额上轻轻一吻才向车外吩咐了一声,众人又避让了一番便见那豪华威风的马车驱动离开了。 说书人的故事说完了,不过他和她的人生甜蜜人生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大结局,还有三章番外明天放。 求收藏我的预收文《七十年代甜蜜蜜》文案: 阿雾当初是看中了村里俊俏的知青,这才抛弃了已经订亲的霍云起,跟着知青私奔。 可是那知青哪里是要娶她,不过是玩弄罢了。 在山沟子里,阿雾看出了知青的心思,挣脱了她仓皇而逃,却跌在了大山里。 死了后,她看着世间的一切 看到霍云起踏遍了大山的每一个角落才把她的尸骨捡回来。 看到霍云起进了城,成为了知名的企业家,上了财富榜看到霍云起将那个害死他的知青踏在脚下阿雾不明白为什么 一直到那天,她看到功成名就的霍云起独自坐在阳台上,抚着手中的一块小石头。 看了好久,她才认出来,那是当年她送给霍云起的。 “云起哥哥,这是我送给你的宝石,你要好好保留,保留一辈子喔!” 阿雾重生了,回到了清澈的小溪边,手里握着那块还没送出去的小石头。 抬起头,眼前是那个青涩的少年,正用热烈的目光盯着自己。 ☆、第 111 章 阿槿生产前几日小雨一直淅淅沥沥的, 阿槿看着恼人的雨, 摸着偌大的肚子, 叹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 “想出去走走了?”卫少渊拿了一件披风帮阿槿披上, 一起站在宫殿的廊下看着小雨下个不停。 从太医说阿槿随时都可能生产那天,卫少渊便挤出了绝大部分时间来陪阿槿,一下早朝就往淑仪宫赶,两个人一起用过早膳便去御花园转转, 倒是过得平静而甜蜜。 这几日下雨, 两个人只能坐在屋里说说话, 或者在殿里走走——太医说了, 适当的走动可利于生产。 “能不能出去倒没什么, 只是几日不见阳光感觉这雨恼人。”阿槿回过身往殿内走,好像不想再看那雨了似的。 分卷阅读214 卫少渊忙扶住她小心翼翼地跨过台阶,又扶着她往坐榻那边慢慢走。他听太医说有孕的人心情时喜时忧都是正常, 只要不大喜大悲就好,平日里他便少不得要想办法逗阿槿开心。 如今见她心里不大痛快似的,便笑着说道:“若是这几日生了,咱们就给他起名‘雨生’。” 阿槿被他扶着慢慢在坐榻上坐了下来, 听了他的话果然笑了一声, 却又忍不住嗔他:“要是女孩子叫这个多不好听!再说了, 你现在是皇上,咱们的孩子就是皇子公主,叫这个名字好像有点土!” 卫少渊贴着阿槿坐下,伸手抚上阿槿高高隆起的腹部:“女儿也好说, 就叫‘小雨’!” 阿槿忍不住睨了卫少渊一眼:“你起名字就这么随意的吗?” 卫少渊没有摸到胎动,有些失望地抬起胳膊然后握住阿槿的手:“名字若咱们能想到好的就用咱们想的,想不到的话朝里人那么多总能起些不错的供咱们挑选,那才是不用急的事。” 阿槿才坐下就觉得累,不由靠在卫少渊身上:“不知道是闺女还是小子。” 卫少渊揽住阿槿的肩笑道:“我觉得是闺女。听人说女子有孕之后大多会害喜,有害喜严重的甚至连床榻都下不来。而你却没怎么害喜,这个娃娃在你肚子里这么乖,这么疼你,肯定是个贴心的小棉袄。” 阿槿被他的一番道理逗得发笑,又接着问道:“那你喜欢‘小棉袄’吗?” 卫少渊不假思索:“当然喜欢!我很希望咱们的第一个孩子是个小公主。” 阿槿自然又问他缘由,卫少渊便念叨着第一个孩子所有人都会十分喜爱,要是个男孩子说不定就会被宠坏了,女儿就不怕宠,因为女儿就是用来宠的,一个像阿槿的小公主,他只是想想都觉得心要化了…… 卫少渊陪着阿槿的这段日子,生怕阿槿心烦气躁,每日的话倒是越来越多了,絮叨了半天却没听到阿槿吱声,侧头一瞧原来阿槿靠着他睡着了。 这一个月阿槿的肚子越发大了些,整个人被肚子拖累的也总是睡不好,她在夜里每次费力的翻身卫少渊都知道,自然也知道她会有多困倦。 难得她能小憩一下,卫少渊就保持着姿势没有动,一面揽着阿槿一面听着雨声想象有了孩子以后的光景。 不知道是靠在卫少渊肩头格外让阿槿安心,还是房檐上的雨声能够助眠,阿槿的这一觉竟然睡了小半个时辰,哪怕是在晚上她最近也没睡过这么久的整觉了。 醒过来发现卫少渊保持着先前的姿势一动不动,而自己靠着他的半边脸都有些麻了。 “怎么不叫醒我?”阿槿直起身揉了揉脸颊,又去揉卫少渊的肩和胳膊,“很累了吧?” 卫少渊垂下了胳膊,向阿槿笑道:“再累也不及你,你都累了十个月了!” 他原想握住阿槿的手,可那一侧的胳膊已经麻木得失去了知觉,于是只好垂到一旁缓着。 阿槿笑着低头看向腹部:“感觉好久没睡这么好了!” “这么睡舒服的话,我每天都给你靠。”卫少渊轻轻活动发麻的手指。 阿槿摇摇头,刚想说什么,却笑着“哎呀”了一声,看到卫少渊马上流露出紧张的神色,阿槿忙笑道:“他也醒了,刚踢了我一脚。” “在哪里?”卫少渊顾不得手还在发麻,硬是抬起来放到阿槿的腹部。 阿槿拿着他的手挪动一下,然后停下来问:“觉到了吗?” 话音刚落,那一处便从里面高高拱了起来,波浪似的动了几下。 “觉到了!”卫少渊满是惊喜,这并不是他第一次触摸到胎动,可不管是第几次都让他又惊又喜,对那种感觉意犹未尽。 卫少渊正轻声向着阿槿的腹部念叨“快点出来吧,爹爹和娘亲都想见见你了”云云,曼若便端了补品走进来,看到此种情形也是见怪不怪,将补品放到桌上又和阿槿交换了一个眼神便离开了。 第二日清晨,阿槿醒来的时候天刚刚亮,依稀听见外面有鸟叫声,向窗户方向望去便见有阳光从窗棂透进来,那雨竟没什么征兆地停了。 看着时辰尚早,阿槿本想再闭上眼睛多歇一会儿,腹部却传来有些异样的感觉,隐隐的疼痛带着下坠的感觉,却是疼了一息就过去了。 阿槿慢慢地翻了个身,正对上卫少渊刚刚睁开的双眼。 “又把你吵醒了?”阿槿有些愧疚地问,卫少渊睡觉一向警醒,自从孩子月份大了之后,她翻身的动静总能把他吵醒。 阿槿一再劝他去别的宫殿休息,可卫少渊无论如何不放心她一个人睡,于是也陪着她将一个晚上的觉分成了碎片。 “ 分卷阅读215 本来就醒了。”卫少渊笑着撒了一个善意的谎言。 “天色还早,再睡一会儿吧!”他接着说道。 阿槿乖乖地闭上眼睛,腹部却再次传来那种感觉,而且如同方才一样,再一次很快消失了。她不知道自己是不要快要生了,可却没有告诉卫少渊,免得只是虚惊一场徒让他担心。 可是渐渐的那种感觉就有规律地袭来,但是那种疼痛尚可忍受,阿槿也想卫少渊再多歇息一会儿便没有出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卫少渊总算发现阿槿的不对劲,可看着阿槿紧闭的双眼他又有些不确定,只非常非常轻声地问:“睡不着吗?” 阿槿闻声睁开眼睛,腹部又是一阵痛,第一次经历这种事心里不慌是假的,于是她可怜巴巴地对卫少渊说道:“我肚子痛……” 卫少渊一下子坐了起来,却只是神色慌张了一下就又冷静下来了,至少阿槿看着是这样。 卫少渊强压抑住心中的慌乱,故作平静地向阿槿问:“疼多久了?厉害吗?” 却不等阿槿回答,他冲着内门口高声道:“去将太医和接生稳婆全都请来!” 宫人们也都知道皇后娘娘随时要生,因此每天都提着一根弦,如今听卫少渊在殿里这么喊,外面就有人匆匆地跑出了殿去。 开始的时候阿槿尚能忍得住,卫少渊便陪着阿槿在殿外晒了晒太阳走动了几步。待到稳婆建议阿槿躺下不要动的时候,阿槿倒还能跟陪在一旁的卫少渊勉强说几句话,再后来她只是握拳忍着痛,连卫少渊在说什么都没心思去听了。 稳婆查了查阿槿的情况,便要将太医煎好的补药喂给阿槿,却被卫少渊接过去亲自喂了。稳婆一直忙着,竟才发现卫少渊还在屋中没出去。 这眼见着要生了,皇上竟然还在殿里这怎么能成?几个稳婆便忙劝着卫少渊出去,卫少渊看着阿槿忍痛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不舍,竟想留下来陪她,稳婆们连哄带骗地才将他赶出去了。 阿槿痛得哼出声音,眼泪也掉了下来,稳婆一面摸着她肚子的情况一面吓唬她:“娘娘可不能哭叫,泄了气就更用不上力了!” 又有稳婆在一旁给她鼓劲:“娘娘忍忍,有咱们几个奴才帮着您,忍一下就过去了,生孩子都得走这一遭,您是个有福的,老奴方才查过了,孩子的位置好得很,很快就能生下来!” 阿槿脑中根本就是一片空白,稳婆的话从耳朵进去,很久才能反应过来她们说的什么,她听着稳婆一会儿不让用力一会儿让用力的指示,全身只剩下了痛觉似的,根本不知道折腾了多久才听到稳婆迭声道:“好了好了!出来了!” 阿槿全身脱了力,只留神听着孩子的哭声,却过了一会儿才听到响亮的一声啼哭,她总算放下心来便沉沉地睡过去了。 她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好像梦见了过去,又好像梦见了未来,她并不关心梦里发生了什么,却好像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直到醒过来,她觉到自己的手被一双熟悉的手握着,转过头看到卫少渊马上对她露出笑容,那种空落落的感觉立即便消失了。 “觉得怎么样?”卫少渊关切地凑近阿槿轻声问。 阿槿确实觉得自己有些虚弱,正要答话便有嬷嬷端着补品走上前来,卫少渊回头见了又是接过来亲自问。 那嬷嬷站在一旁看卫少渊动作熟练地一点一点喂给阿槿吃,不由轻声笑道:“莫说是在宫里,便是民间也没听说有像皇上对皇后这样好的人!” 阿槿吃了两口便停下来问卫少渊:“孩子呢?” 卫少渊又舀起一勺喂到阿槿嘴边:“在暖阁里,睡着了。” 阿槿吃下一口东西,又接着问:“是什么?” 毕竟到现在她还不知道是男是女,孩子生出来之后也没听见稳婆说什么。 卫少渊将勺子放进碗里,皱了皱眉道:“是个包子。” “什么?”阿槿疑心自己听错了。 “脸上皱巴巴的,还没你包的包子好看呢!”卫少渊想到那个小家伙让阿槿吃了那么多苦头才生下来,有些没好气。 一旁的嬷嬷忍不住了:“恭喜皇后娘娘,是个小皇子!白白胖胖的,比别的才生下来的孩子都好看呢!” 阿槿看了一眼卫少渊,想着他或许是因为不是女儿而有些失望,便笑了笑故作不满道:“哪有这样说自己孩子的!” 卫少渊看着阿槿苍白着脸,连笑都勉强,说话也有些有气无力,就还是对那个臭小子有意见:“以后他要是敢不听你的话让你操心我就把他捏成包子!” 皇子诞生,举国同庆,先皇没有子嗣,病重之时朝中险些动荡。如今卫少渊有了儿子,朝中 分卷阅读216 众臣似乎更加斗志昂扬起来,一时政事更顺,使得卫少渊倒比从前更闲,每日和阿槿一起逗弄“小包子”,过的好不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