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桑(冲田总司同人)》 分卷阅读1 三十桑(冲田总司同人) 作者:未名精灵 第 1 章 小纯搁下笔,走到窗前把窗户关上半扇。有人买她一张冲田总司的人物插画。冲田总司是日本近代史真实存在过的人物,早逝,几乎未留下什么外貌影像。他曾经供职过的“新选组”在二次元有几部大热的动漫画和游戏作品,在团队中他的人气也很出挑。因为他的早逝,生得又是吐血的肺痨病,女性粉丝对他的爱便带着一点怜,一种“老母亲”式的疼惜。 小纯整理了一点资料,又找日语专业的乔琪了解了一点“新选组”的简略历史。画纸上冲田总司铅灰色的骨架子勾勒了出来,面目却是空白的,小纯怎么画都觉得不对。 外面下了点秋雨。小纯仿佛是受了凉,开始发烧。次卧的乔琪已经睡下了。香炉里燃着一盘香,似有若无的一点香气。是乔琪从马爸网上买的东西的赠品,说是熏衣草香。那点干燥的香气给这间四壁微寒的房间带来一点暖意。 小纯裹紧被子发了一身的汗,她伸手拿过床头柜上的棉布手帕,揩干额头上的汗,迷迷糊糊中睡着了。 她仿佛是做梦了,是个白天,她站在一间茅舍的台阶下面。她转身去看那间屋子,茅舍立在石阶的高处,隐约见着门口挂着一个木牌子,看不见上面的字。但小纯闻到一股铁锈的腥气。 有人从茅舍中出来,下了台阶。小纯抬头看时,来人已走到近处,是个少年,横举着一把刀,仔细检视着寒光凛凛的刃身,站定了,拿食指在刃上一划,刃上挂了一道血。少年面不改色地把流血的手指放进嘴里,眼睛弯了弯,似是满意中带着喜悦。 “不能放到嘴里。”小纯不加思索地叫道,她走到少年面前,把他的手从嘴里拽出来,手里的手帕叠成条,在伤口上缠了两道,系紧,“口腔里有很多细菌,把伤口放进嘴里不仅不能止血还容易感染。” 俩人的目光碰到一处,都把对方看清了。少年有一张圆圆的娃娃脸,眼睛非常大,大到不可思议,因为东方人少有这样的大眼眶,眼珠子像黑色的鹅孵石,上下睫毛都很浓密。他身量不高,却因为是长脖子的缘故,显得清秀挺拔。他身穿一件宝蓝小袖,暗灰襦袢,五折痕袴。 少年惊异地看着小纯,小纯也惊异地看着他。 “你是日本人?”小纯瞪着眼睛问。 刚才小纯给少年包扎伤口,少年的刀落插在泥地里,这会他握住刀柄把刀一提,小纯转身就跑。 “等等。”少年道。他把刀提起,习惯性地耍了个刀花,把刀插进鞘里,紧接着去追小纯。 小纯一边跑一边喘着粗气。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怪只怪她这两天查了太多关于日本的资料。她回头看了一眼,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心里想:“那个小矮子怎么追来了。” 小纯做过很多被追逐的梦,梦里她总也跑不快,就像现在他被少年拽住衣领子,两手乱划,原地踏步地跑。小纯一扭身抖掉少年的手,回头“扑嗵”一声瘫跪在少年面前,求饶道:“小弟弟,噢不,壮士,你放过我吧!我一无钱二无貌,卖也卖不了几个钱,杀了我吃肉也不好吃。思前想后,我又不认识你,只是刚才缺心眼帮你包个伤口。没哪得罪你啊!求你放过我吧!” 少年愣了一下,旋即笑道:“您说的什么话呀!虽说小姐突然上前来为我包扎伤口,我是有点被吓到了,但是非常感谢您呢!在下冲田总司,才来京都不久,请问小姐……” 小纯从地上跳起来,向他一抱拳道:“告辞。”又转身跑了。她心里想:“你是冲田总司,我还斋藤一呢!” 这梦做得越来越离谱了,得赶紧醒过来。小纯趿拉着拖鞋,跑进一片树林里,拣着一棵树身粗壮的大树,一头撞过去,她的头向后仰着,静止了半晌,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小纯醒来后觉得额头一跳一跳地疼,烧退了后身体像被抽去了筋骨,无力而疲乏。她扭头看见不远处的墙上挂着一本日历,过去的日子被翻卷到背后,今天是清晰的“7”日。 “7号?”小纯暗自纳闷,“我记得昨天是24号,怎么突然蹦到了7号?”左右看了看,发现这是一间和室,她躺在铺在榻榻米上的棉被里。这时樟子门从外面拉开了,一个美妇人端着一盆水踏进来。阳光像汹涌的潮水跟着她涌进室内。妇人进了屋,又跪下,把门拉上,再端起水盆起身,走到小纯的床边。 小纯叹口气,这梦还没醒是没跑了。 妇人见小纯睁大的双眼,温柔地笑道:“姑娘,你醒了?”她把小纯额头上的棉布巾撤下来,从水盆里拧干一条热的,重敷到小纯的额头上。她手指轻柔地动作间发出草药的冷香。 “谢谢你,夫人。”小纯有气无力道。 “我叫石田春代,是一名医生。姑娘你是在不远处的山林里被发现昏倒的,被过路人送到我的医馆来了。”春代俯下身,轻声说,“你的额头撞伤得很厉害,有没有想吐的感觉?” 石田春代三十多岁的 分卷阅读2 年纪,穿一件暗灰色无地,盘丸髻,周身无甚插戴和装饰,异常古典素雅。她薄白的皮肤像上好的丝绢,在丝绢上描上细细的柳叶眉,秀挺的鼻子,一抹樱红唇。 小纯心想,我是撞到了头,不然也不会一句日语不会说的情况下能听懂你们的语言,还能让你们听懂我的语言。简直是活见鬼。春代问她有没有想吐,是怕她脑震荡。“没有想吐的感觉呢,春代夫人,非常感谢你!”小纯说,“我撞到了头,记忆方面好像受到了损伤,请问今年是哪一年呢?” 春代说:“从西医上来说,有很多撞到头部影响记忆的例子呢!不过,请不要着急,会慢慢恢复的。今年的话,是文久三年。” 小纯把嘴缩进被子里,心想,文久三年,那就是1863年。 “春代夫人,壬生浪士组已经开始维护京都治安了吧?”小纯说。 “噢,”春代的笑容一滞,“是的。”顿了顿,又说:“姑娘你的身体恢复后,如果没有地方去,可以暂时留在我这里。自我丈夫去世后,我就一个人生活,经营着这家医馆,很多病人都是老朋友了,有时真是忙不过来呢!” 就这样小纯留在了石田医馆,帮忙打下手,做些杂活。小纯观察到石田春代是个很有教养的妇人,生活简朴,穿戴也不华丽。她的医术高超,待人非常温柔,很受病人的尊敬。石田医馆在京都城的最边缘,几乎要被挤到城外,按现代的话来说就是郊区。丈夫生前也是医生,双医家庭,按说收入不会太差,不把医馆开在京都的腹地,却居于远郊,于己于人都不利,不知是为什么。 这天,小纯去裁缝店取春代夫人的被布衿。这里比不了现代,出门有各类交通工具,交通基本靠走。等她回来时天色已近傍晚。快走到庭院,听见里面传来嘈杂的哭声、吼声和笑声。小纯一个箭步冲进去。廊前的院子里站着三名带刀浪士,半围着两个穿黑色羽织的男人。春代斜躺在廊下的地板上,身体一抽一抽地颤动,压抑着哭声。 新见锦抓住她的双腕压在头顶,芹泽鸭一只脚踩在她的右脚背上,俯下身喷着满嘴酒气说:“夫人,我今晚就住进来好不好?衣物我都带来了,今晚就住进来好不好?”新见锦和那三名浪士捧场似的大笑起来。 第 2 章 一股热血冲上小纯的脑门,她回身扫了一眼地下,抓起一个装草药的小空抽屉朝新见锦砸过去,又捧起一个花盆,准备砸向芹泽鸭。新见锦虽然喝了很多酒,但武士出身,有极强的警惕性和灵活性,在背部突然袭来一阵锐痛时,瞬间拔刀出鞘,双手交握向后一个横砍。一股刀风横扫过小纯的面部,殷红的血迹像从袋口用力挤出的番茄酱,溅起一层薄血雾。 新见锦飞起一脚踢碎花盆,又起一脚当胸向小纯踹去。小纯被踹趴在地,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的血气。脱离桎梏的春代尖叫一声,扑倒在芹泽鸭的脚边,攥住他的羽织下摆,苦苦哀求:“芹泽大人,她是我的妹妹,请不要伤害她,不要伤害她!” 芹泽鸭转过身,他的高颧骨聚着一团深醉后的紫红,嘴角下撇,瞪着一双刀眼,阴阳怪气地说:“妹妹?夫人竟然有这样不知好歹的妹妹,真是太可惜了。” 新见锦会意,提刀上前一个垂刺,朝小纯胸口扎下,小纯本能地就地一滚,胡乱躲过一击。 “不要——”春代哭起来,爬起身去保护小纯。 “嗨嗨嗨,副长今天果然是喝多了吧!”芹泽鸭揪住春代的后衣领,一面激将新见锦。 新见锦面上挂不住,大喝一声,怒上心头,转换刀柄,由垂刺改劈砍,扬起刀身兜头朝小纯劈去。 外面传来一阵急速的脚步声,接着“呛啷”一声,刀光一闪,一把刀生生架住新见锦这一击,格挡开,又接着刀尖指向新见锦的眼睛,踏步,一段突刺,新见锦险险避过,后背被冷汗浸透,来人侧身,二段突刺…… “冲田——”山南敬助喝住冲田总司。 冲田总司不情愿地愤愤撤刀。看见地上的小纯,他立刻蹲下身把她扶起,小声问:“小姐,你还好吗?”小纯已经昏过去,血糊住了半张脸。 芹泽鸭双手拢在袖子里,双目扫过山南敬助、斋藤一、永仓新八,不悦地嚷嚷:“你们来干什么?” 山南敬助皮笑肉不笑,说:“有民众反映这边的医馆有人在闹事,作为维护京都治安的先锋队伍,我们理应立刻前来查探。只是没有想到是芹泽局长在这里找乐子。” 芹泽粗着嗓子说:“那又怎么样?” 山南敬助笑道:“既然已经打断了芹泽局长的乐子,那只能一错再错了,近藤局长说关于队服……” 话还没说完,就被芹泽鸭粗暴地打断:“队服的事情我来处理吧!”说罢,对新见锦使个眼色,领头向外走去。 芹泽鸭等人走后,春代从冲田总司的怀里接过小纯,冷冷道:“大人,请把我的妹妹交给我吧!”在京都民间,“壬生浪士队”的名声一直不大好,人赠外号“壬生狼”。 冲田总司有些不 分卷阅读3 知所措,顿了顿,没话找话,指着小纯的脸道:“夫人,小姐脸上的伤口很深,血一直在流呢!” 春代漠然道:“我是医生,会处理好的。” 冲田总司还要说话,被山南敬助截住话头:“冲田,走了。” “嗯。”冲田总司懊恼地应了一声,从地上站起身。 四人到了门外,走了一段路,永仓新八靠到冲田总司的身边说:“冲田兄,在想什么呢?” 冲田总司举起包着手绢的食指说:“刚才那位受伤的小姐就是在刀坊给我包扎手指的人。” 永仓新八笑得几乎要撅过去:“原来是‘三十桑(伤)’啊!” 冲田总司受伤的手指包了一个月的手绢子,伤口好了也不肯拿下来,被众人戏称“三十桑”。 “不过,我觉得那位小姐很奇怪呢!”冲田总司说。 山南敬助眯了眯眼睛,审慎地问:“哪里奇怪?” 冲田总司拿手指在领口比划着划了两道弧线,说:“那天我在刀坊外面见到她的时候,她穿着怪异的衣服,领口和袖口、裤子边口都有圆形的花边。红色衣服的布料还印满了草莓图案。也不盘发,披着的头发也不是直的,而是一卷一卷的。” “而且,”冲田总司继续说,那天的记忆现在想起来也是很清晰的,“她说话也不顺畅,夹着一些我听不懂的词。” 永仓新八说:“噢,我见过西洋女人穿的那种裙子,像盛开的花朵那么大,衣服的边缘镶着像波浪一样的花边。而且西洋女人的头发是五颜六色的,也是打着卷的。” 冲田总司说:“可是她并不是西洋女人,她不长西洋女人那种长鼻子。如果她不是日本人的话,一定是清国人。” 山南敬助说:“对于可疑的人一定要慎重对待。‘倒幕派’的探子无孔不入,无处不在。他们的花样层出不穷,防不胜防。” 被山南敬助泼了两盆凉水,冲田总司有些焉焉的。 一直沉默的斋藤一说话了:“说起来,传闻刽子手拔刀斋的头发就是红色的。” “是呀!而且传闻拔刀斋长得像个漂亮的女孩子。这样的长相,一定会有很多女人喜欢吧!”永仓新八说。 斋藤一揶揄他:“永仓兄,你关注的重点总和别人不一样。” 冲田总司带头哈哈大笑。却莫名其妙地把“刽子手拔刀斋很讨女人喜欢”这句话记下了。 日本是分餐制,但炉端烧是围在一起吃的。在室内建造一座大沙盘,点上篝火,把海鲜串上竹签插在沙盘周围烧烤,配上上好的清酒,别有一番滋味。 近藤勇坐在东边上首的位置,土方岁三坐在他旁边,和山南敬助说着话:“什么情况?” “今天这件事是新见锦动得手,差点砍死了一位小姐。我也已经打听明白,芹泽去石田医馆治疗刀伤时看上了寡居的石田春代,想占有她,石田夫人被迫从京城繁华地区搬到了城区边缘。但芹泽始终没有放过她。” 土方岁三又问:“石田春代的名声怎么样?” 山南敬助说:“石田夫人很受病人尊敬,今天的事情就是一位病人来向我们求助的。” 土方岁三说:“明天你去一趟石田医馆,请石田春代把她被欺辱的事情详述一遍,你整理成文,然后找到石田的病人们,让他们在你整理的文上签上名字。顺便再慰问一下今天被砍伤的小姐。芹泽这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我们的名声够烂了,快要不能下脚了。现在动不了芹泽,那就先卸他一只膀子。” 耳朵捕捉到“石田医馆”四个字,冲田总司插了一句:“山南兄明天要去哪?” 山南敬助说:“明知故问,你不是都听到了。” 冲田总司干笑了两声,直入重点:“我也要去。” “去去去,给你去。”土方岁三叹口气,捏捏酸涩的鼻梁。一个两个都是小祖宗。 冲田总司把玩着食指上的手绢,手绢是质地朴素细腻的棉布,边缘一角用红线绣了一个汉字,另绣了一朵绿茎红瓣的小花。冲田仔细端详着那个字,这个字他已看过无数遍,却不知道念什么。 斋藤一偏过头瞥了一眼,说:“‘纯’,这个汉字念‘纯’。手帕上绣字,一般是持帕人的名字。” “是么?”冲田十分高兴,“谢谢斋藤兄。” 永仓新八喝得烂醉,倒过来一手搂住冲田的肩,说:“冲田,你是不是看上医馆那位小姐了?” 这话被近藤勇听到了。这时他刚得势,权力向上高走,正是一览众山小,心中满是快意。他像一座暗棕色的铜像,大头大脸,身躯像一座小山,说话也是声若洪钟:“冲田看上了哪家小姐了?我上门去提亲。” 冲田总司涨红了脸,连忙摆手道:“没有,先生,没有,永仓兄喝多了胡说八道!” 永仓新八扳紧了冲田的肩,说:“冲田,你还是童男子吧?如果不喜欢女人的话,难道喜欢的是男人?是斋滕吗?” 斋藤一一口酒喷出来,不自觉地瞟了瞟土方 分卷阅读4 岁三。土方岁三贴着山南敬助还在低声细语,眉头紧紧皱着。如果说近藤勇是“诚”字旗的旗帜,那土方就是撑旗的旗杆。他是老谋深算的狐狸精,也是老妈子,队里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的事都要他操心。庆幸的是他有一头浓密丰厚的头发,没有因为日夜的操劳而秃了顶。他是俊朗的美男子,而山南比他白皙,长相更柔媚些。如果说土方是只公狐狸,那山南就是一只母狐狸。 永仓新八像只章鱼紧紧吸着冲田,冲田被纠缠得没办法,脱口而出:“我喜欢女人。” 这话捅了马蜂窝,永仓新八更来劲了:“等会和我一起去花街吧!”他捏住冲田的腮帮子,又说:“瞧瞧这可爱的小脸蛋,花街的女人们一定会把你生吞活剥了。” 冲田拿加贺清光的刀柄抵住永仓新八的下巴:“滚,你滚。” 冲田总司今年十九岁,早已过了元服的年纪。生理和心理都已成熟。倒不是说他是坐怀不乱的君子。只是花街的艺伎一个个都像刚从面粉缸里抬起头,今天抱了一个,明天再去他以为抱得是昨天那一个,其实却是另外一个。抱了一个艺伎像把所有的艺伎都抱完了,抱了所有的艺伎也像是只抱了一个。 第 3 章 第二天山南和冲田没能去成石田医馆。芹泽鸭许是昨天气不顺,去向大阪商人平野屋五兵卫强借银子,用来制作队服。五兵卫深知所谓借钱不过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自然是不肯。芹泽鸭先礼后兵,见他敬酒不吃吃罚酒,把他揍得鼻青脸肿。近藤勇跟在后面善后,打了借条,签上了近藤勇、芹泽鸭、新见锦三人的名字,这事才算完。 就此开始做衣服。款式是一致商定的,借用了歌舞伎《假名手本忠臣藏》中赤穗浪士所穿的羽织。这件羽织的颜色花纹没有现成的,便委托大丸吴服店从染色开始制作。布料包含了羽织和下穿的袴,从选料到染色,再到成衣,整套制作流程的费用换算成现在的日元约在二十万。 想来新选组的粉丝也要感谢芹泽鸭,得亏他的莽撞,成就了新选组这套标志性超强的经典队服。 山南和冲田提着糕点去石田医馆时,便穿着这件现代称浅葱色,其实也就是湖绿色的袖口有连绵山形的条纹羽织。 小纯在院子里洗萝卜,洗净后切成条,稍微晒干后再进行腌制。这时候的日本不仅食物品类不丰富,吃不饱的大有人在。萝卜被引进日本后经过本地改良,能成小儿手臂般粗壮。经济实惠产量又高,成了日本人的家常菜。小纯纳闷,萝卜是通气之物,再好吃也搁不住天天吃,顿顿吃,吃了后全家比赛着放屁吗? 小纯性格大大咧咧的,她站起身把和服的下摆向上翻折,边角塞进腰带里,露出里面像超短裙的“帷子”。武家和服下/身是直筒形的,缓缓由宽变窄,像现代稍高档的饭店里一次性筷子的包装纸。行动很受限制,小碎步走路,像在地上作音乐曲,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小纯扎了个马步,叉着腰自言自语:“呼,这下舒服了。” 石田春代从屋子里走出来,手里捧着一套叠得整齐的衣裙。她把衣裙摊开在廊下的地板上,说:“小纯,过来,看看这件衣裙你喜不喜欢。” 小纯走过来,见地板上铺着一套襦裙,绛红上衣,墨绿团菊纹褶裙,一条绣白瓣红蕊梅花的浅粉披帛。 春代说:“我出身于公家。祖母特别喜好奈良时代的华服美饰,奈良时代的衣物难以保存到现在,我祖母就照样式仿制了几套。她去世后这些华服就由我保存收藏。你穿不惯吴服,就穿奈良的华服吧!” 奈良时代正是遣唐高峰期,日本方方面面的文化几乎全盘复刻盛唐。女子穿得是上衣下裳,宽衣博带,行动要方便很多。 小纯抱住春代,轻轻摇了两下:“春代姐姐真好!谢谢春代姐姐!” 她跳到院子中间,春代知道她又要展示她的奇思妙想了。春代很喜欢小纯天马行空的故事,她幽默趣味地描述,常常逗得她前仰后合。 小纯捏住和服的一角说:“在我的故乡,像和服里面穿的‘帷子’是超短裙的一种,叫一步裙,多用于女性职业装。” 今天是医馆的休息日,家里只有小纯和春代俩人。小纯拉下和服的衣领,露出双肩,又说:“裙子有性感的超短裙,上衣呢,也有这种小露香肩的,展示女性的锁骨和双肩之美。什么又是‘性感’呢,就是会让人流鼻血的穿着和举止。” “还有一种东西叫网络,上面会有一些可爱的小姑娘,跳舞或是唱歌。”小纯一手掐住一边腰,一手点着春代,唱道,“两只黄鹂鸣翠柳,你还没有男朋友……” 春代掩住口,忍不住笑出声来。 小纯转过身,点着手指,继续唱:“雌雄双兔傍地走,你还没有女朋……呃,友。”冲田和山南不知何时进来的,走在前面的冲田和衣衫不整又唱又扭的小纯打了个照面。医馆是开放式的,不同于私人住宅,属于公众场合,所以在白天大门一般都是敞开的。 小纯愣了片刻,立 分卷阅读5 即反应过来,拉上衣领,转身跑进屋里。冲田紧跟在她身后,在樟子门快要闭合前,一脚卡进门缝里,双手掰住屋门,蛮横霸道地说:“我要进去。” 小纯使劲关门,冲田使劲掰门,两下角力,小纯哪里是冲田的对手,门被掰开后,冲田进了屋,从里面把门合上。 小纯解释道:“呃,真是不好意思,刚才现丑了。我和春代姐姐正在说歌舞节目,顺便就——表演了一个。” 冲田走到小方桌前盘腿坐下,促狭地笑:“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呢!”他向前探身凑近小纯,看她的脸,问道:“你的伤好了吗?身体感觉怎么样?” 小纯说:“伤口已经愈合了,身体也没有什么大碍。虽然也是我运气好,但是我听春代姐姐说了,是你救了我一命。小弟弟,大恩不言谢,铭记于心。” 小纯也算是福大命大,那天新见锦酒醉,力道少平时七八成,她左脸横贯到鼻梁的刀伤看似骇人,实则只是皮外伤;胸口的踢伤被她塞在胸口的“被布矜”挡住了大半。 小弟弟?冲田说:“你多大了?” “二十四。”小纯说。 “比我大五岁。”冲田说,“你成亲了吗?” 小纯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说:“在我的故乡,二十四岁还很年轻。有人三十四岁也不着急结婚呢。” 冲田微微松了口气,说:“我也没有成亲呢!” 啥?小纯用看渣男的眼神审视着他,想起先前在网上查询新选组的资料时,看到的相关小说,几乎都指向一个事实:“你老婆不是斋藤一吗?” “啊?”冲田愣了一下,笑道,“我也是才知道斋藤兄是我老婆呢!等我回去问一下斋藤兄。” 他继续查户口:“你的父母呢?” “离婚了。” “离婚是什么?” “就是双方各自写一封休书,把对方休掉。” “那你一个人生活一定很辛苦吧?”冲田说。 “不啊,”小纯说,“我有一个和我一起住的室友,我们好着呢!一点也不无聊寂寞,更不会觉得辛苦。” “是男的吗?”冲田探问。 “女的。” 冲田瞥到桌上一叠白纸装订的本子,拿过来翻开,第一页画着一面墙,墙头垂下大片灰色的蔷薇,有盛开的,也有花骨朵,相互纠缠依偎,形成一片浓郁的灰雾。第二页画的是春代在院中修剪花草,侧着脸,细白的鹅颈向前微微探出,面容沉静柔美。虽然是静止的,但灰色的线条仿佛在缓缓流动。 冲田眼睛亮亮的,崇拜之情跃到脸上:“你会画西洋画?真好看!和真的一模一样。” 小纯说:“春代姐姐的丈夫石田先生在世时去西洋留过学,也喜欢西洋画,回国带了整套的绘画工具。我也是学绘画的,就拿着石田先生留下的纸笔胡乱画了几张。” 她从冲田手里拿过绘册,在室里蒙蒙的阳光下变换角度,一涉及自己的专业,滔滔不绝起来:“这是素描,用铅笔画出客观物体的立体形状。如果有颜料还可以画出诸如水粉、水彩、油画等等有鲜艳色彩的画。” “是怎么画得这么维妙维肖的?”冲田问。 小纯拿出一只素描专用铅笔,塞到冲田手里,又抓着他的手,笔尖朝上,在微微倾斜的绘册空白纸上“刷刷”打着斜线,一面说:“学素描前要先练习‘排线’。平时要注意多观察物体的光影交织……” 她的手臂和冲田的手臂交叠在一起,肩部贴着冲田的胸口,冲田几乎是半抱着她。小纯非常坦然,冲田在她眼里只是一个像弟弟的小孩。小纯说了什么,冲田已经听不见了,本来他就听不懂,这会听在耳朵里更是有音无字,内容都被他火烫的脸给溶掉了。 白色连绵山形袖口随着画笔轻轻摆动,小纯这才注意到他穿了新选组队服。小纯偏过脸,鬓角轻扫过冲田的唇,捏起衣领仔细瞧了瞧,自言自语道:“是麻布的。”冲田似乎很喜欢蓝色的衣服,今天在湖绿羽织队服里又穿了一件琉璃蓝小袖,小纯又道:“你穿蓝色很好看,很帅。” 冲田的一颗心“扑通扑通”直跳,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全身上下的血液滔天骇浪似的翻涌着。 山南办完了事,和石田春代道谢。他瞥到院子里晾着的稍显奇怪的深红草莓图案的上衣裤子,状作不经意地问道:“石田夫人,令妹是清国人?” “是的。”因为从芹泽鸭的虎口中救人,春代对山南、冲田等人已消了偏见,“虽然不是我的亲妹妹,但同我很和得来。是个很可爱的姑娘呢!” 山南又问:“令妹的家人呢?” 春代说:“关于这个我也不清楚呢!小纯先前撞到了头,很多事情她已经记不起来了。” “噢,这样啊!打扰夫人了!”山南道。然后冲屋里喊:“冲田,走了。” 冲田恍若未闻。小纯推了推他,说:“小弟弟,你家副长在叫你。” 冲田如同甜梦初醒,一听这称呼立马不高兴了,说:“你不要再 分卷阅读6 叫我弟弟了。” 小纯瞪大了眼睛,说:“我不叫你弟弟叫你什么?难道叫‘总司哥哥’吗?” “也不是不可以。”冲田说。 走到门外的亮处,山南一边走,一边看冲田的脸,疑惑道:“冲田,你的脸怎么了?” “被猫挠的。”冲田说。 山南想了想:“石田夫人的医馆养了猫吗?我怎么没看见。” “不是家养的猫,是只凶狠的野猫。” 晚上,壬生村屯所的浴室里,冲田从背后抱住斋藤一的腰,说:“斋藤兄,你是不是我老婆?” 斋藤一扒住浴室的门框,回头瞟了冲田一眼,说:“冲田老弟,你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 “你说,是不是?”冲田步步紧逼。 斋藤一从上往下把自己和冲田看了一遍,俩人都是光溜溜的只着一条兜裆布,他说:“不管是不是,我们这样很容易被误会的。” 小剧场 土方岁三站在桥上,半眯着眼睛看着不远处河岸边的冲田总司,问身边的斋藤一:“小一,那小子在干嘛?怎么一脸花痴相。” 斋藤一说:“冲田看上了附近石田医馆人家的小姐。” 冲田站在小纯对面的河岸边,俩人中间隔了一条秀气的小窄河。小纯蹲在河边洗衣服。冲田捡起一颗小石子,掷向她面前的河水,激起一道小雨似的浪花。见小纯不理她,冲田又接连扔了几个小石子,溅了小纯满脸水点子。小纯用袖子揩干脸,继续洗衣服。冲田四下寻找,找了一块头大的巨石,往小纯近处的水里一抛。 土方岁三和斋藤一同时闭上了眼睛,这画面太美不敢看。 只听爆炸似的“扑通”一声,小纯被溅成个“落汤鸡”。 土方教育斋藤一:“这就是凭实力单身的冲田,就问你服不服!小一,你可不要学他。”接着又补了一句:“出门别说我们认识冲田总司。” “你过来。”小纯终于说话了,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朝冲田招招手。 冲田好不容易得了空来找小纯,不料她忙着做事不理他,本来心里气闷,这会见她叫自己,便乐颠颠地从河对岸跑过来。 “那是什么?”小纯突然指着河对岸大树的梢头说。 冲田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在哪?” “就在那里啊!你一千度近视吗?”小纯很笃定地又指了指对面。 冲田转身去寻找,小纯从背后一脚把他踹进水里。 土方岁三和斋藤一又同时闭上了眼睛,这画面太美不敢看。 土方轻咳了一声,说:“小一,今天好不容易有个休假,你带我这里看人家打情骂俏?” 土方和斋藤站的木桥也是玲珑可爱,像银河上的鹊桥。斋藤转身把臂肘撑在桥栏上靠着,说:“只是碰巧在这里遇上冲田。” 土方用手指理了理头发,说:“最近我掉头发很厉害,小一,你个子高,帮我看看我头顶是不是秃了。” 斋藤一一米八零,土方一米六八。斋藤和冲田同岁,是组里的幺儿。但斋藤有着和他年龄不相符的性格,寡言少语,老气横秋。他的脸部瘦长,眼睛也是细长的。额前垂下几缕刘海,其余向后梳成“狼奔头”,潇洒帅气。 他轻轻扒弄开土方头顶的浓发,说:“没有秃。可是,你好像胖了。” “啊,”土方立刻警觉起来,“现在的伙食越来越好,就没控制住。”他垂头看看自己的腰。 “光是看是看不出来的。”斋藤说,一面贴近土方,突然他张开手掌,向上递到土方眼前,定睛一看,是块金色的浮雕凸纹的怀表,中间嵌着一块小小的圆形玻璃,能看见里面的指针。一根同色细链子连着它,像吊坠项链。 土方又惊又喜:“你什么时候买的?” 斋藤淡淡地说:“你不是一直都想要这只表么。” 把金链子结挂到土方的腰间,怀表塞进他小袖的交衽领内,斋藤又在土方的腰上掐了一下,说:“其实判断胖没胖是要用手丈量的。” 第 5 章 小纯去城内买一味药材。她经过一家旅馆,本来已走了百步远,又折了回来,盯着门前的木招牌看,招牌上写着“小荻屋”三个字。小荻屋是拔刀斋绯村剑心的藏匿之所。 她今天穿的是那套上绛下绿的襦裙,肩边结着绢丝粉透纱绣花披帛。奈良时代的服饰在如今的江户时代也算是古董,加上小纯一米七的高个子,站在那里很是引人注目。这些纷纷的目光中就有冲司总司的。他带着一队人正在巡街。 起了一阵风,小纯转过身去,她被风吹起的衣裙仿佛是风的一部分,当真是飘飘若仙,如梦似幻。 “小仙女。”冲田在心里想。她是他的小仙女。 小荻屋里出来一个人,戴着一顶斗笠,刻意压低了笠沿,匆匆而去。他脚步迅疾,小纯只瞥到他笠边垂下的一节马尾,像火红狐狸的 分卷阅读7 尾巴。 绯村剑心?小纯不假思索地跟了上去。倒不是小纯花痴,绯村剑心是现代漫画家笔下的人物,是漫画书里的,却出现在真实的世界,怎能让人不好奇?什么是真?什么又是假?历史上绯村剑心真的没有存在过吗?谁知道呢!历史无法开口说话,历史只是一条沙滩上搁浅的鲸鱼。 小纯小心尾随着绯村剑心,随他的步伐脚下停一停,又走一走。突然有人拦腰挡住她的去路,冲田总司问道:“你在跟踪谁?” 出于对冲田的信任,小纯脱口而出:“绯村剑心。” “刽子手拔刀斋!”冲田面色一沉,手握刀柄,清光出鞘,“往哪个方向跑了?” 小纯慌忙捂住他的嘴,一手按住他拔刀的手,把他拖到一处隐蔽的地点,按在一面墙上,手撑在他的颊边,说:“你信我吗?” 冲田点点头。小纯把捂他嘴的手放下,说:“我信你,所以我才告诉你那是绯村剑心。我知道你们是对立的,但我不希望你杀他。” 冲田一脸惊疑,心口麻痛,说:“你护着他,你竟然护着他。他是你什么人?” “虽然我知道他的名字,但是我并不认识他。”小纯说,“古语云,英雄惜英雄。你和绯村剑心立场虽不同,但都是了不起的人物,有各自坚定的信念。如果不是立场不同,说不定会互相敬惜。我不想判断谁对谁错,但求你们俩不要相互厮杀。何况绯村剑心不会死在新选组手里,你又何苦去找他麻烦。万一伤了自己怎么办?” 冲田更加惊疑:“你怎么知道他不会死在我们新选组手里?” 小纯烦躁地说:“我就是知道,你别问了。我是清国人不假,但是怎么到的这里,我自己都不知道。” “我只给他一次机会。”冲田说,“如果下次我与拔刀斋狭路相逢,如果我杀不了他,从此,我的清光再不会对他出鞘。” “真的吗?”小纯定定地看着他。 “清国有句古话: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冲田一脸正色。他从上到下整洁干净,羽织款摆,大眼睛清澈明亮,还真是谦谦君子样。 小纯揶揄他:“你哪里像君子?” “既然不是君子,”冲田揽住小纯的肩,“那就做些不君子的事吧!” 紧张的气氛舒缓了,顿时轻松起来。小纯说:“其实绯村剑心不杀人的时候和你一样,很可爱。他不仅剑术高超,还会洗衣做饭奶孩子,真正的‘上得厅堂,下得厨房。” 小纯一手托腮,又说:“她有好多的女粉丝,把她当成男神一样的存在。和你讲个八卦,剑心是“英年早婚”,十五岁就成亲了。和他的妻子是姐弟恋,他的妻子比他大三岁。” 粉丝?男神?那是什么?怕小纯嫌他没见识,冲田只敢问了一个词:“男神是什么?” 小纯谆谆教导:“男神就是超越了老公的完美老公。” “老公又是什么?”冲田求知若渴。 “老公就是夫君的意思。” “什么?” “夫君。” “还是没听懂呢!” “夫君,夫君。” “我在呢!” 小纯这才反应过来被冲田摆了一道,捶了他一下。冲田笑得嘴里淌蜜。 小纯走后,直到听不见她的脚步声,冲田才对阴影处道:“斋藤兄,你都听见了吧?” 斋藤从暗处中走出来,说:“不是有意偷听。我见过你脱队这么久没回去,过来找你。” 冲田严肃而郑重:“斋藤兄,今天你听到的话不要告诉副长。山南他一直怀疑小纯是密探。小纯她有时说话是有些神神叨叨,但是我和她相处这么久,我能保证她绝对不是密探。” 斋藤沉默了片刻,应了一声:“好。” 冲田走后,斋藤叹口气,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对某一处说:“副长,出来吧!” 山南从一条窄道闪身而出,只说了四个字:“红颜祸水。” 日本不仅是分餐制,每一份的饭量还很少。吃饭像作山水墨画,擅长留白,小饭桌上三四只碗,只碗底一点菜,像浮凸的碗底花纹。本来资源就匮乏,天皇又下“禁肉令”,家常的、刁钻的肉类一律不准入口。庶民连大米都吃不起,每日两餐,餐餐萝卜配小米。像春代这样的家庭,也只是豆腐萝卜,腌渍小菜,味增汤,偶尔有两条小鱼,隔三天吃一次大米饭。 纵是小纯适应能力超强,也架不住天天这样剐油水。本来就吃不惯日本菜,量又那么少。小纯本来就瘦,如今更是皮包骨头,像一副行走的骷髅架子。只是身体被包在宽衣大袖里,单只看俏丽的脸,还以为是养尊处优的大小姐。 吃不好,首先连累的是睡眠,每夜翻来覆去听肚子敲“架子鼓”。早晨起来眼底青黑,脚步虚浮,端着一盆衣服东倒西歪地去河边洗。 小纯昏昏沉沉的,嘴里酸水直冒。远远见着一个人影子走来,看着看着那人影子就变幻了形态,脖子上怎么不是脑袋,而是一颗白嫩的鱼肉丸子 分卷阅读8 ?这年头,鱼丸子都成精跑出来闯世界了?不管了,先咬为妙。 小纯扑到鱼丸精怀里,搂着他的脖子,对着他的肉脸就是一口。咦,怎么咬不下来?换另一边脸,再咬。 “啊——啊——疼,疼啊!”一叠短促的高声痛呼。 小纯揉揉眼睛一看,鱼丸精怎么变成冲田总司了?冲田捂着脸,疼得呲牙咧嘴。 小纯推开他,像是找到了能放开撒娇的人,再也顾不上形象,在地上滚了两下,崩溃大哭:“冲田,你去给我偷只□□!” 晚上在屯所里,冲田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重又穿上干净的小袖,腰间插入加贺清光。 “这么晚了你还要出去?”永仓新八靠近冲田,贱兮兮地说,“让我来瞧瞧,是谁把我们家可爱小总司的可爱小脸蛋咬了?我去砍了他。” “你敢!”冲田说,“猫抓的。” “哪只猫?”永仓揎拳捋臂,“我去帮你抓来□□一百遍啊一百遍。” “呛啷”一声,冲田用拇指顶住刀柄,向上一提。 “小总司,有话好好说嘛!”永仓贴着墙壁一步一步向外挪。 “等等,”冲田叫住永仓,“附近哪有养鸡的农舍?” 第 6 章 今夜月黑风高,正是偷鸡摸狗的好时候。庶民所聚集的村子静悄悄的,偶尔传来几声有节奏的短促狗吠,像是更声。冲田总司灵活地跃过矮栅栏,一个漂亮的单膝跪地。小矮棚里一群瘦鸡焉头焉脑地挤在一起打盹,一股浓郁温暖的瘟味飘出来。冲田就近揪出来一只。 那鸡睡得正香,突然被“扼住命运的喉咙”,白眼一翻,引颈长嘶一声。冲田吓得一抖,忙去捏住它的尖喙。屋里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低低的说话声。 冲田身先于心,手起刀落斩下鸡头,然后匆匆扔下一百文钱,脚尖轻轻一点,翻出栅栏。 冲田把一只无头鸡递到小纯面前。小纯眼珠子都快瞪出来,说:“你不会真的去偷鸡了吧?我那天就是饿得受不了,崩溃到胡言乱语……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冲田心里想:“你怎么不夸夸我,快夸夸我啊!”嘴上却说:“偷鸡摸狗岂是君子所为。这是我花一百文钱买的。” “一百文钱买只无头鸡?而且是一百文钱……”小纯仰天长叹,“一百文钱能买十只鸡了。你这个败家玩意。” 骂归骂,鸡还是要吃的。小纯烧了一锅开水,揎毛拔毛,洗得白白嫩嫩地再开膛剖肚掏出内脏。小纯不仅爱吃还会做,把能搜刮出来的调料都搜刮出来,因陋就简,在简易的小锅灶上炖出“满汉全席”的气势。 不敢闹出太大动静,冲田、小纯和春代三人窝蹲在厨房的小桌前。烧好的鸡看着浓油赤酱,闻着却是鲜香无比。小纯把两只鸡大腿各夹给冲田和春代,说:“尝尝本大厨张雪纯的手艺。满分一百分,我给自己一百二十分,不怕自己会骄傲。因为虽然我骄傲,但从不会落后。” 冲田和春代各咬了一口鸡腿,眼睛直放绿光。春代喘了一口气道:“说起来,我都被小纯带坏了,竟然破了戒。”说完又咬了一口。 “怎么样?小弟弟。”小纯问冲田。 冲田抽不出嘴来说话,只是一个劲猛点头。 一只鸡吃得像开茶话会。小纯手指一敲桌子,摇头晃脑:“说到吃,单就这个豆腐,就百多花样。大吃货袁枚的著名吃货著作《随园食单》中记录有一‘蒋侍郎豆腐’。先将豆腐两面去皮,每块切成十六片,晾干用猪油熬清烟起才下豆腐,略洒盐花一撮,翻身后,用好甜酒一茶杯,大虾米一百二十个。先将虾米滚泡一个时辰,秋油一小杯,再滚一回,加糖一撮,再滚一回,用细葱半寸许长,一百二十段,缓缓起锅。袁枚吃货不仅提倡吃豆腐,还特别爱吃豆腐。再有一次,杭州一个名士请他吃豆腐,这豆腐是和芙蓉花在一起烹煮的,豆腐清白如雪,花色艳似云霞,吃起来清嫩鲜美,令人拍手叫绝……” 冲田和春代异口同声道:“你不要再说了。” 小纯揽住冲田的肩头说:“小弟弟,以后跟着姐混吧!跟着姐混吃香喝辣。” 冲田在新选组中是一番队队长兼副长助勤,每天有定量的禄米,年薪约一千三百万日元,折合人民币约七十四万元。妥妥的“江户高富帅”。 他住在屯所,吃“大锅饭”,每天能余下不少的禄米。无论刮风下雨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悄悄去庶民农舍或是养殖场买猪鸡鸭等家禽。天皇的“禁肉令”随权力日渐稀薄逐渐失去效用,但幕府将军依然恪守,导致民间吃肉只敢偷偷摸摸。 采买完后,提着禄米和家禽跨越大半个京都送到石田医馆,给他的小仙女。然后再跨越小半个京都去上班。 日本的砂糖由僧人从荷兰和中国引进,价格昂贵,一般的平民消费不起。冲田也是成罐成罐地买,因为小纯有生理期痛经的毛病,而红糖暖宫是民间的智慧。 冲田常常留下来和小纯她们一起吃饭,有时 分卷阅读9 也宿在医馆。 天气逐渐热起来,夏天悄悄地来临了。小纯躺在浴盆里,泡得浑身酥软。她高声唱道:“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全国武装的弟兄们,抗战的一天来到,抗战的一天来到了……”唱着唱着觉得不妥,遂换了一首:“好山好水好地方,条条大路都宽敞,朋友来了有好酒,若是那豺狼来了,迎接它的有□□……” 隔着一面墙壁,冲田从墙壁上的小木窗户向里喊:“水温是凉还是烫?” “刚刚好。谢谢总司弟弟!”小纯回道。 冲田往灶肚子里又扔了几根木柴,火焰“扑滋”一声,向上一窜,燃烧得更旺了。不多一会,浴室传来小纯的尖叫声:“烫死了!烫死了!” “叫总司哥哥。”冲田继续往灶里填木柴。 “啊——烫啊!烫死了啊!”小纯从浴盆里欠起身,脚下一滑,又掉了进去,“哥哥,总司哥哥,总司哥哥。” 冲田得意地拍了拍手上的木柴灰。 小纯穿着她那套草莓花边睡衣,头上包着棉布巾,从浴室走出来,说:“亲,你去洗吧!我帮你烧水。” 冲田才不上她的当,说:“不劳烦小仙女了,晚上我回屯所洗。” 春代出诊去了不在医馆。太阳渐渐落下去,已经是傍晚了,天边的晚霞像打翻的颜料盘而作出的抽象画。庭院被初夏的微热笼罩着,花期延续到夏季的花被蒸出阵阵的浓香。 冲田和小纯坐在廊下的地板上,看着“惊鸟器”竹筒水满后翻转,泼在石头上。这是从初夏的眼皮底下偷来的一点清凉。 冲田问:“在你的故乡成亲需要准备什么?” 小纯想了想:“也没什么特别的,遵从古法,男娶女嫁。只是在我的故乡房子是头等大事。以前是衣食住行,现在是住衣食行。男人没有房子,再来没有钱,很难找到老婆。特别是在偏僻的乡下。学区房更金贵了。没有学区房,孩子就难上好学校。说起来,每个时代的老百姓都有不同的苦处。” “你想那么多干嘛,你又不用买学区房。”小纯抓过冲田的手,“既然说到了人生,我来看看你有几个指‘箩’。” 小纯用拇指和食指夹住冲田手指的上端,仔细地一根一根端详辩认。冲田的手指节像一颗颗白蚕,千回百转的涡纹,藏着不可泄露的天机。小纯却以凡人之身窥破了那一道天机:“一箩巧,二箩拙,三箩四箩会插舌,五箩六箩骑花马,七箩八箩中状元,九箩缺一十箩全,全箩上天会神仙。哇,总司你有十个箩,能上天会神仙。”她心里莫名接了一句:“最后当真上天去会神仙了。” 她打了一个激灵,心里一阵阵钝痛,忙重新喝彩道:“我记错了,记错了,九箩缺一十箩全,十箩中状元。你看看你现在做了官,岂不就是先中了状元郎,然后去做了官。” 小纯站起身,踱到院子中,不给冲田开口的机会,不给一个已注定的悲剧结局机会,岔开话题道:“总司哥哥,椿花的花期是什么时候?” 冲田被甜掉了牙,嘴边的笑怎么收都收不住。他走后小纯身边,伸手托起椿花的绿叶子,说:“冬季到春季。等春节的时候你就会看到它了。” 小纯说:“椿花在我的故乡叫茶花。喜欢养的人不多,因为茶花又叫‘断头花’,不吉利。” 冲田说:“椿花是我最喜欢的花。它永远不会开败,在开得最绚烂的时候整朵落下,而不是一瓣一瓣地凋落。有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气节。” “别说了。”小纯突然吻住冲田的唇。冲田捧住她的脸,双手微微颤抖。一个绵长的吻过后,冲田眼睛里雾蒙蒙的,像落入了秋天的雨丝。 小纯把额角枕在冲田的肩头,说:“明天你有时间吗?我们一起去写生。” 冲田想了想说:“明天没有休假,但是我可以请一天假。你想去哪里?” “大津。” 第 7 章 之所以去大津,是因为大津离京都很近,两地间的距离约在十来公里,一天即可来回。 大津似是京都的“御花园”。郁郁葱葱的山林,漫山遍野的野花,浓绿中夹着五颜六色,从山顶的高处一路流淌下来。走在浓荫匝地的路上,走几步便有一道小景,石亭子,迷你小瀑布,攀爬山崖壁的繁花。 有一处蜿蜒向上的石梯,贴着一面山壁。冲田提着一只双层食屉,拉着小纯的手,拾阶而上。小纯背着画板,想起大学时光。俩人慢慢地走着,时光也像是慢下来。登了顶,发现是个石壁龛,供奉着一位陌生的神。冲田双手合十虔诚参拜。日本寺庙多,神灵也杂,自有他的一个体系。小纯没有宗教信仰,但这时她也合起双掌,双目微阖,心中默念:“神啊,请再多给他点时间吧!不求他建功立业,飞黄腾达,但求长命百岁,平安到老!哪怕把我送回二十一世纪,同他永不相见,我也甘之如饴。” “你许了什么愿?”冲田笑盈盈的,很高兴的样子。仿佛神已应允他,即刻就要作法帮他实现。 分卷阅读10 “你呢?”小纯问。 “希望快点铲除那些不清醒的‘反幕派’,然后带你回江户。如果你住不惯道馆,我就在江户买一座独立的宅院。你喜欢热闹就买在市中,喜欢宁静一点就买在远郊。反正,怎么样都好,只要能与你在一起。” “所以,你呢,许了什么愿?”冲田又问。 小纯扯了一个苦涩的笑:“说出来就不灵了。” “啊,”冲田连忙捂住嘴,责怪小纯,“为什么你不早说!不行,我要重新许一遍。” 小纯按着他的背把他向前推:“你再许一遍神就会生气了,人家当你以为他是聋子呢,一遍不够还要再重复一遍。那就更不灵了。” 路边的草丛中结满了一簇簇的红果子,指甲盖大小,星罗棋布,学名山莓,俗名蛇果。小纯摘了一大捧,一面嘱咐冲田多采点。 冲田不解地问:“摘那么多,可你又不吃。” “劝君多采撷,”小纯说,“因为此物最相思!” 冲田被唬得一愣一愣的:“真的吗?”他掏出那条小纯赠予他的手帕,想了一想,还是舍不得,又塞回袖子里。他把小袖从腰间拽出来,下摆兜成一个袋子,用来盛果子。 “别别别,别这样!”小纯在他裸露出的腹部轻戳了一下,“我知道你有六块腹肌,噢不,八块,但是咱不能在大白天耍流氓。” 在小纯地影响下,冲田已学会了举一反三:“白天不可以,那么就说明晚上是可以的。” 小纯往冲田嘴里塞了一颗山莓,举起一只手掌问:“这是什么?” “五。”冲田不假思索地答道。 “这是巴掌。”“啪”得一声扇在冲田的身上。 小纯在一处小土崖停住了脚步。崖边有一块扁圆的大石头,在大自然地雕琢下,颇有几分韵致。小纯把冲田推坐在石头上,在他手里放了一捧山莓,说:“你不是喜欢吃甜的么。乖一点,慢慢吃。” 过后冲田才知道什么是“温柔的陷阱”。他被勒令一动不动地坐在石头边缘,侧面对着小纯,和身下的石头一起做块山间野石。 “我想喝水。”冲田说。 “不行。”小纯毫不留情。 “我喝多了水,想去树林……” “不行。” “我腿抽筋了。” “敢动一下你就死定了。” 小纯一只脚踏在高处,画板斜架在腿和腹部之间,眼睛来回在冲田和纸上跳跃。 “人物像什么最难画?眼睛?”冲田问。 “不,”小纯说,她作画时很有魅力,面容冷峻,一丝不苟,“是人物的衣褶。衣褶是活的。人行走坐卧,衣褶无时无刻不在摆动,是很难抓住它的固定形态的。就像你虽然坐在那里不动,但风也会掀起你的衣褶。” 小纯又说:“其实画家和医生一样,都是探索人体的内外部结构。而且他们说的话也一致,例如说,医生在给你打针时会用哄着的语气说:‘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好了啊!’画家对模特也这样说:‘别动,再坚持一下,一会就好了。” “可是你又没哄我。” “冲田弟弟,”小纯给纸上的冲田打唇部的阴影,“我又不是让你做人体模特。你知道人体模特有多辛苦吗?一站就是几个小时,甚至一天,不同的姿势反复摆,让动就动,让静就静。还是光着身子的。” “什么?”冲田忍不住跳起来,“光着身子?难道连‘兜裆布’都不穿吗?” 小纯摇了摇手指。 冲田大光其火,面红耳赤地斥道:“西洋的东西果然是伤风败俗,不知羞耻。你、你看过很多吗?” 被他的单纯可爱逗笑了,小纯点点头:“不仅看过还画过,年轻的,年老的,美的丑的,高的矮的。有的人的肌肉非常有美感,每一根线条都很流畅而没有钝感。这是学习绘画必修的一门课程。” 冲田听不懂小纯的话,也不想懂,他的三观是属于“江户时代”的。他背对着小纯坐着,生着闷气。小纯走在他面前,一歪身坐在他的腿上,搂着他的脖子说:“随着人类的发展,‘仓禀实而知礼节’,人类的精神文明也达到巅峰,对于美的发掘和发扬会形成许多艺术派别。人体画是人类对于自己身体的一种解放,并不使它拘泥于床笫或春宫画里。” 她晃了晃搂住他脖子的手,跟他撒娇:“不要生气了,啊!我答应你以后给你一个人画‘私房画’,绝对不给你以外的人画人体画了,好不好?” “真的吗?”冲田一脸的严肃认真。 “我发誓。”小纯举起手,“接下来,要和你商量一件事。” 冲田警惕起来,知道前方有坑,试探着问:“什么事?” 小纯眯起眼睛,堆起一脸的谄媚笑容:“春代姐姐是妇人,你是少年,都做过我的模特了,但是少女人物像的模特我还没找到。我只有你和春代姐姐,不认识什么年轻的小姑娘……所以、所以你能不能穿上女装吴服扮演一下少女……” 分卷阅读11 冲田早就料到是个深坑,自从和小纯相识以来,她不停地在试探他的底线。但他明白是明白,却屡屡就范。 “不行!”他开始抵抗,“武士怎么能沾染女人家的脂粉!” 小纯冷哼一声:“那些抱着艺伎、花街游女一亲一嘴白的不是武士而是士武喽?” 冲田义正辞严:“我没去过那些地方。” “说起来我也是女人,也有脂粉味,”小纯从冲田的腿上站起来,“那你干嘛还抱着我! 被小纯怼得哑口无言,冲田怕她真生气了,正要示弱,突然灵光一闪:“我就是答应你,可是也没有吴服让我穿。”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小纯,又说:“难道让我穿你的?” “没关系,”小纯拎起她的淑女小布袋子,拍了拍,“我早就准备好了。” 原来这不仅是个坑,深坑,还是早就费尽心思挖好的。 “好嘛,好嘛。”小纯抱住冲田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胸口蹭了蹭,“这里是深山老林,又只有我们两个人,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再也没有第三个人看见,你怕什么呢?” 冲田钻进山林的茂密处换衣服,小纯在外面帮他望风。怕他穿不好正式的和服,给他带了件家常浴衣,娇媚的粉底红樱。 一阵窸窸窣窣声,冲田从林子里走出来,满脸通红地四处观望,怕暗地里跳出人来。 小纯轻佻地吹了声口哨:“这是哪里来的小美妞啊!” 冲田的个子窄长,从少年向青年过渡,骨骼渐宽,但又不是彪形大汉的粗拙,长脖子平肩,把只有溜肩才穿得好看的吴服浴衣穿出一种柔硬夹杂的英气。他不剃“月代头”,留的是“总发”,扎一高高的马尾。所谓是“双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 “啧啧啧啧,”小纯忍不住赞叹,“我此生无憾了!要是你生在我的故乡,‘冲田总司穿女装’得在微博霸榜热搜一个星期啊!” 冲田难耐地动了动腿,说:“女人的吴服真的让走路变得很不方便呢。” 小纯说:“凡事都得亲身经历才能感同身受。如果男人能在妻子怀孕时肚子里也揣一个大西瓜,孩子生下后,丈夫一定会更疼爱妻子的。因为了解了她的辛苦。” 前方突然迎面走来一个人,走得近了才发现是两个人,仿佛是在玩闹,前面那个人奋力向前,拔河似的,后面那个被挡住半边身子的人向后仰,俩人牵着手的手臂绷成一条直线。 走在前面的少年一头红发,左颊一道一字形旧伤口,宠溺地笑着:“阿巴,快走了,天色已经晚了。” 后面的叫“巴”的女子声音轻轻的:“夫君,你拉着我走。” 这算什么?有生之年,狭路相逢。小纯想给自己点首《凉凉》。她看向冲田,再把目光投向绯村剑心。 看到红发时冲田就已经认出他是刽子手拔刀斋。能以一头张扬无比的红发闯江湖,而不做什么刻意的乔装打扮,一来是坦坦荡荡;二来也是对自己的剑术非常自信。 冲田仔细看了看剑心,水灵灵的大眼睛,小尖脸,翘鼻子小嘴,果然是“面若好女”。看看他身后的美貌女子,再看看自家那位注视拔刀斋的亮晶晶的眼睛,他想起永仓新入说过的一句话:传闻拔刀斋长得像个漂亮的女孩子。这样的长相,一定会有很多女人喜欢吧! “拔刀吧,刽子手拔刀斋。”冲田说。 绯村剑心面容变得冷峻,冷冷道:“我不杀女人。” 第 8 章 冲田褪下一边衣领,从袖子里脱出一条手臂,露出半边肩膀和平坦的胸部:“我不是女人。‘新选组’冲田总司。” 剑心向前踏了一步,冲田的清光出鞘。 “躲到远一点的地方。”俩人异口同声对自己身边的女人说。 冲田的刀尖光晃着剑心的眼睛,在他偏头躲避的时候向前一个突刺,剑心拔刀出鞘,刀一立,向左一格,躲过这一击。冲田再横劈一刀,剑心挡住,突然冲田回撤,一段突刺,二段突刺,三段突刺……逼得剑心连连后退…… 日本刀重,又长,打架没有什么花架子,力求刀刀到肉,战术非常实际。但大动作的进攻,劈砍,阻挡很消耗体力。 冲田和剑心都是一流的剑术高手,又都各下了死手,短时间内分不出胜负,鹿死谁手端看谁的体力更胜一筹。 冲田的浴衣限制了他的行动,逐渐有了颓势。小纯急得乱跳——历史上没有这一出啊!动画《追忆篇》里俩人的交集也是在“池田屋事件”的后期。都怪自己非要来大津。 她看向不远处的雪代巴。雪代巴缺乏表情的脸上看不出情绪,但她抓紧树干的手挣出一片青红。 小纯不敢出声乱喊。“不要再打了,你们不要再打了。”制止男人武斗的这种娇喊是偶像剧里女主角的专属权利。现实是要么捋袖子上去帮着一块干,要么先打110,再打120。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如果冲田在这里有个什么闪失,他的那群女 分卷阅读12 粉丝还不把她给撕了。脑子坏掉才要来大津写什么鬼生。 小纯闭了闭眼,不管了,只能赌一把了。她向身后的小土崖退去,故意尖叫一声,然后身体一仰,滚了下去。 刀与刀连续对碰的“呛啷”声盖住了小纯的喊声,但是雪代巴却听见了,同时她看见一个人影子一闪,在崖边消失了。 雪代巴大声惊叫道:“夫君,夫君,那位小姐掉下去了。”她是一位有教养的女子,从不高声说话,久而久之嗓子仿佛都退化了,喊出来的声音软绵绵的。 你往我来的死斗继续。没有人听到。 雪代巴被逼出了眼泪,耸起肩膀,沉身奋力从胸腔里发出一声尖利刺耳的叫声:“夫君,那位小姐掉下去了——” 冲田只觉得仿佛被一把无形的刀劈中,从眉间到胸口一条长形的闷痛。他猛地撤刀向后退了一步,没稳住身形,把刀向下一插,单膝跪地。定了定神,他跳起来向崖下冲去。剑心和雪代巴紧随其后。 说是崖只是一个高的山坡,向前伸出一节,像是一个倒着的下巴。崖面遍地厚草,草中藏着带刺的小花。冲田找到小纯时,她身上露出的皮肤都被划花了,密密麻麻的左一道右一道,像布满裂纹将碎未碎的花瓶。 冲田抱起她,紧紧搂在胸口,身体怕冷似的打着颤。小纯迷糊中感觉头顶的发间一片湿凉。她艰难地抬手给冲田擦眼泪:“你别……别哭,武士……武士可不作兴流泪的。我没……没事,脚扭了……脚扭了。” 小纯赌得不是她会不会死,她赌得是冲田会不会撤出战斗圈来找她。结果是,她赌赢了。 跟着追下崖的剑心和雪代巴立在一边,剑心看向雪代巴,雪代巴点点头。剑心弯下腰,向冲田和小纯伸出手:“冲田君,带小姐去在下的家里吧!” “啊啊啊——”小纯尖声惨叫,“疼——疼啊!”她仰靠在冲田的怀里,绷直了腿由剑心给她消肿去淤。剑心听从饭塚的建议扮药材贩子,由表及里,也会了几手跌打损伤的治疗。 “亲,亲,”小纯拍拍冲田横在她胸前的手臂,“你放松点,我没死也快要被你勒死了。” 剑心笑眯眯地把小纯的脚左右扭了扭,在紫黑色的部分按了一按。 “啊——杀了我吧!杀了我吧!”小纯知道翻白眼不好看,但是她控制不住。紧攥的指甲抠进冲田手臂的肉里。但冲田依然紧紧抱着她。 小纯浑身湿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她瘫在冲田的臂弯里,看向雪代巴,有气无力地问:“雪代小姐,生……生小孩……有这么疼,疼吗?啊——疼啊!” 雪代巴眼睛弯了弯,摇了摇头,轻声细语:“真是很抱歉,我无法回答小姐的话,因为、因为我没有生过小孩呢!” 剑心笑眯眯地在小纯的重伤处连按十来下。 小纯不是不奇怪漫画里剑心和巴结婚半年多,却无所出。数年后剑心和小熏很快有了剑路。怪就怪和月伸宏这老贼死偏心眼。 小纯的伤脚敷了草药。雪代巴怕她吸入汗湿衣服的潮气着了凉,让她靠在灶火边,烧着小火给她烤干衣服。 不远处的剑心和冲田面对面坐在小方桌前,慢慢呷着热茶。所谓的英雄,首先要有气量和博大的胸怀。立场是俩人面前的一条银河。但此时俩人饮的茶,是对方顺溪水推来的“曲水流殇”。 “阁下的剑术真是一流的呢!幕府有有阁下这样的人才,是幕府的幸运。”剑心说。 “再高超的剑术,如果被卷入纷争,只会掀起腥风血雨而想让人远离。”冲田道。 “嗯,阁下的话和在下的师父所说的话真的是异曲同工呢!在下的师父比古清十郎说:‘剑是凶器,剑术是杀人的伎俩,无论用什么辞藻去掩饰都是事实。’在下深以为然。” “那你为什么要做刽子手?” “在下想为创造新时代尽一点绵薄之力。在新的时代百姓能安居乐业,或耕田,或经商,或从政,每个人都有选择的自由。没有战争,没有各方势力的相互厮杀。而新旧时代的交替只能以杀止杀,所谓不破不立。” “你笃定新的时代一定比现在的幕府更好吗?为什么不会更坏。” “固步自封只能挨打,武士们的刀已经救不了日本了。虽然在下还拿着刀,但是在下明白,在下的刀也即将快成为历史。我相信新的时代是朝阳,它是被动建立的,一定会强大稳固,不然必有反噬。到那时,必定会有别的人去推翻他。” “我生于江户,长于江户,是接受武士教育长大的。幕府是武士的世界,将军是武士的天子。我只认一个天子,决不做‘三姓家奴’。” 小纯忍不住露了一个嘲讽的笑。如果剑心知道他以鲜血和人命供养出来的新时代最终走上了极端的军/国/主义,不知作何感想! 小纯看看雪代巴。巴的脸像一张木偶脸,无法以表情传达情绪和心意,她仿佛也很焦虑苦恼,眉头总微微蹙着。她穿一件月白的色无地,臂弯搭着紫色的披帛。她直立跪坐的身姿像一只香水瓶,发 分卷阅读13 出冷洌的幽幽白梅香。 见小纯在看她,她弯了弯眼睛,伸手递来一样东西,小纯低头一看,她的掌心里躺着四颗草莓。“你吃。很甜呢!是我的夫君买给我的。”她轻轻地说。 这样好的女子,却要在不久的将来香消玉殒。小纯眼睛一酸。和月伸宏这个死老贼。 “我给你和剑心画张画吧!”小纯说。接着她对剑心和冲田说:“两位大侠,但行好事,莫问前程。总司,你把画板拿给我。另外,你把山莓捣成浆糊,捣得越烂越好。” “你不要动,我这就来。”冲田说。 剑心笑道:“阁下的妻子很活泼可爱呢!” “是的。我很喜欢她。”冲田露出幸福的浅笑,“您的夫人也很恬静美丽呢!” 剑心温柔地笑着:“是呀!我也很喜欢内子呢!非常喜欢。不过,捣浆糊的事情就交给在下吧!” “再往一起靠一靠,并排坐在一起。对,绯村夫人的眼睛再弯一点,向上弯一点。绯村剑心先生,麻烦你不要打颤好吗?你刚才喝凉水了?把你的衣领子往里拉一拉,坦胸露那个某某,不雅!”小纯把画板抵在腹部,一边指挥剑心和雪代巴摆姿势。 剑心委屈地说:“雪纯小姐,我已经支撑不住了。” “敢动一下你就死定了!” 小纯向后靠在冲田这个“人肉垫子”上,在纸上“沙沙”地勾勒形体大结构。山莓捣烂是用来做颜料的,为得是给衣服上添上一抹红。 画中的剑心和巴都是瞪着眼睛仿佛被定身了,滑稽可爱。因为善良的他们害怕一丝轻微的颤动都会破坏小纯的画。画中的俩人都着红衣,山莓的汁水很争气,明暗的层次感非常自然立体。 小纯说:“小小礼物,不成敬意,还望笑纳。这是我送给两位的‘结婚画’。在我的故乡,人们都很喜欢红色的婚服。因为红色的寓意是喜庆、热闹、旺盛。” 剑心和巴拿着像一面镜子的画作,被一股暖融融的温情包围着,巴终于笑了。 “雪纯小姐,在下真是感动得无法言语了。”剑心说。他看到画的右上方空白处题了一行汉字,便谦虚问道:“在下才疏学浅,请问雪纯小姐,画上题的汉字怎么读呢?”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食屉丢给了剑心和巴。“里面是我做得京酱肉丝和拔丝蛋糕。请你们吃!”临走前,小纯趴在冲田的背上向剑心和巴一抱拳,“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 回去的路上,小纯背着画板,冲田背着她。“你今天哑巴了?在剑心和巴的家里也没怎么和我说话。”小纯揪揪冲田的耳朵。 冲田冷哼一声:“你还真是不怕死!我被你不怕死的精神震摄住了,不敢和你说话。” 小纯皱着鼻头偷偷笑了,却佯装生气:“我是不小心掉下山崖的好不好!你不关心我反过来怪我。早知道摔死我了算了。” 冲田身形一晃,说:“再敢说一个‘死’字,我就把你扔下去。你真以为我笨到看不出来你是自己跳下去的吗?我和拔刀斋对战的地方离山崖总有百步远,你要是不小心摔倒,再滚也滚不到山崖下面去。” 小纯装没听见,转移话题:“剑心给巴买草莓吃呢!我也要吃。” 冲田不理她。 小纯叹口气:“我给你透个底,但你不要问为什么。如果你有个三长两短,折在这了,我就是千古罪人了。谁让我脑子进水带你来大津呢!” 冲田冷笑道:“原来你是怕成为千古罪人。如果你成不了千古罪人,若我毙命于拔刀斋的刀下,你也不会伤心的了。” 小纯张开双臂环抱住他,声音低下去:“你知道今天我在那尊神像前许了什么愿吗?我许愿要你长命百岁,平安到老。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长命百岁,平安到老。”她在心里接着下句,哪怕今后与你永不相见,我也甘之如饴。 冲田沉默了很久。小纯把冷凉的脸贴在他温热的脖颈上,冲田动了动脖子,蹭了蹭小纯的脸,仿佛是对她所许愿望地回应——我答应你,我要长命百岁,平安到老。 “我要吃草莓。”小纯仰起头呼吸,不敢让冲田看见她满是泪水的脸。 “买买买!” “我还要吃西瓜。” “买买买。” 第 9 章 小纯扒在浴池边刷洗内池。浴池是个长方形的木桶,嵌在地下的导热层上面。她仿佛是想起了什么,从窗户向一面墙壁之隔的冲田高声喊:“我说我怎么接二连三的倒霉,才想起来今年是我本命年,犯太岁。” “那要怎么破解呢?”冲田的声音更大。只隔着一面墙,俩人说话却像隔着一片田野,故意坏心眼地压着对方一头。日本普遍认为本命年好大于坏,不像中国对犯太岁既敬又怕。 “要穿红色的袜子,就是足袋。贴身衣物也要穿红色的。所以我买了一套红睡衣。” “那套衣服可真是可爱啊!” “那是我的少 分卷阅读14 女心,只敢在家里展示的少女心。” “那我本命年的时候也要准备红衣的衣物吗?” 小纯掐指算了算:“今年是龙年。你的本命年还早着呢!” 冲田一径问下去,但声音变小了:“兜裆布也要换成红色的吗?” 小纯捂着嘴笑岔了气,贴在墙壁上悄声回他:“是的,兜裆布也要红色的。” 小纯把浴池又冲洗了一遍,然后倒满水。“好了,你可以烧灶火了。” 冲田用火钳子把尚有余温的木炭掀起来,露出它们腥红的肚皮,火苗“扑”一声,又旺了起来。 米糠包被扫到了地上,小纯毫无察觉。天色已经不早了,天光从小栅栏似的窗户照进来,投到地上更稀薄了。“你快进来洗澡吧,我出去烧水。”她转身下台阶,一脚踩在米糠包上,米糠包吸了湿气有点滑腻,她一仰身栽进浴池里,因为惯性腿和额头差点磕在一起,她自嘲地想:“没想到我竟然还有杂技天赋。” 听到浴池激荡的水声,冲田从外面跑进来。小纯已经扒着浴池边爬了出来。浑身湿透,红衣绿裳紧贴在身上,线条起起伏伏,麦浪似的。其实也不透什么,因为衣服是暗沉的颜色。但湿身是高端的诱惑,曲径通幽,甚至可以说是一种意趣。 “真是对不起,不小心滑倒了。浪费了一池水。”小纯把紧贴在身的衣服向外扯,“你等我一下,我去换件衣服帮你重新换水。” 见冲田还愣着,她皱着鼻子歪头做个鬼脸:“小傻瓜,你磕到头了。” 从冲田身边擦身而过时,突然被他攥住手腕拖了回去,跟着眼前一花,天旋地转,当小纯的背部吻上木板壁时,冲田也已吻上了她。是一个深吻,先是唇,再到颊边,再是脖颈。她突然明白冲田杀人时和平时的孩子气有着怎样的不同了,就像现在,带着冷酷的势在必得。他紧箍在她腰上的手和他的怀抱像一只关鸟的笼子,要得就是她插翅难飞。 小纯没有任何经验,但是她知道,在这件事情上人的本能是老师,比如冲田并没有经过学习和考试,却心领神会一面褪下她的衣领,一面滑下去解她的腰带…… 她推不开她,垂死挣扎似的沉声道:“不行!”她的声音像火星子,烫得冲田向后一退,松开了她。小纯跑到外面的廊下,抱着廊柱,缩着肩膀“呼呼”地喘着气。心里一团乱麻。 空气瞬间凝成三尺寒冰。冲田跟着走出来,在小纯的身后站了好半晌。俩人都没有说话,沉默着。仿佛是过了很久很久,冲田走进屋里,从刀架上取下刀,插进腰间的角袋,径直向门外走去。 小纯背对着冲田是不知该怎么面对他。她大学谈过一个男朋友,相处不过一个月,千方百计想发生关系,猥琐得可以。一点不怕别人看到他未退化的动物尾巴和毛发。水孔交融这东西最是循规蹈矩,甚至于刻板。她和冲田在一起大半年,经历许多考验,已是水到渠成。然而水到渠不成,反倒逆水行舟,不是高洁,而是不正常。所以小纯很不正常。 不是她故作天真和矜持,实在是她不属于这个时代,历史上压根没有她这个人。她来到这里,到底是做梦还是穿越没有定论。稀里糊涂。历史上冲田有鼻子有眼的红粉知己,大半来自作家的杜撰,小半真实性已不可考。 她横插一杠子和冲田相爱已经是她“失心疯”,再有更亲密的接触就是她贪得无厌,那是要遭天遣的。 冲田回到屯所,没有什么人在。下了班组里的人大都会去花街或是酒屋,找相熟的艺伎或游女温存。他们这些下级武士少有正经人家的姑娘敢看得上。一是自诩天子脚下的京都人地域上的歧视,嫌弃他们是乡下人;二是新选组是一枚硬币,正面是京都守卫,保家为民,反面则是掀起腥风血雨的刽子手。脑袋是别在裤腰带上的,阴间没有他们的生死薄,卒年不详。活在当下的他们投入艺伎、游女的开放式怀抱中,今朝有酒今朝醉,享受最绚烂的快乐。 冲田进了汤池,发现池子里有一个人,浴室里暗,还没有点灯,蒸腾的水气雾茫茫的,看不清楚是谁。他两臂搭在浴池边上,垂着眼皮,仿佛是睡着了。冲田下了池,激起的水波游来荡去。他的眼前浮现小纯身穿濡湿衣衫的样子,楚楚可怜的,面对他炽热地注视,却是不谙世事的天真。他吻她的时候是想像吃金平糖一口一口把她吃下去的。也是这时他才知道,喜欢一个人到极点,是想一口一口把她吃下去的。 “你今天怎么回屯所了?而且还这么早。”池子中的另一个人问。 “原来是斋藤兄。我还以为你睡着了。”冲田趴在浴池边,把脸枕在手臂上,整个人焉头焉脑的,像天气预报里的“阴天”,“过来帮我搓搓背吧!有米糠包吗?” “有。”斋藤一说。他知道冲田洁净,从一边拿了一个新的米糠包,在水里浸湿了,又捏住袋口摆荡了两下,捞出来拧干汁水。斋藤的情感不外露,但他本身是一个心思细腻的人,冲田的心绪不佳,他便格外细致妥帖。 舀起一勺水从冲田的背上淋下,然后用米糠包从肩胛部徐徐向下揉搓 分卷阅读15 ,搓到底了再换到脊椎心,一路搓下来…… 冲田浑身酥麻,软得像沙堆,不自觉地闭上眼睛,说:“斋藤兄,你退休了可以去男汤做搓澡师傅。澡客会争取点你牌的。” “是吗?”斋藤的手不动声色地停在冲田的尾椎处,缓缓上移,滑到左边,再滑到右边,手法暖昧娴熟,“借冲田老弟的吉言,退休后还能找到这样的好差事。” “斋藤兄,你想祭刀吗?”冲田突然转过身,兜脸彻腮红透了。他的目光下撇,斋藤的目光也跟着落向水下……你们懂的! “你不是都有副长了吗?”冲田依然气不平,“还是副长和你一直只保持纯洁的关系?” 武士间的“众道”不仅不是秘密,甚至于流行,还因此衍生出“恋的极致,就是忍恋”这种备受推崇犹如自虐的精神之爱。 斋藤的脸是装饰品,他几乎不用它来表达情绪,但从不吝啬自己的舌头:“令你失望了,冲田老弟,我和副长不仅是精神契合的爱人,在身体上也是亲密无间的。只是,冲田老弟今天心情不佳的原因是……” 斋藤斟酌着词汇,起码看上去是在寻找合适的用词:“小纯小姐不让你抱她吧!”他的目光再次向下,透过现象看本质:“不然我只是帮冲田老弟搓个背,非常平常的事情,冲田老弟你的反应却出乎意料得……大。” 冲田恨不得一脚把他踹飞了。黄蜂尾后针,最毒斋藤心。本以为他和他一样还是只“菜鸟”,他甚至生出惺惺相惜之感,谁料这家伙不仅已是驾轻就熟的“老鸟”,还嘲弄他。真想扒开他的嘴看看他的牙有没有被笑掉。 “是你太纵容她了。武士的‘惧内’是要遭人笑话的。”斋藤挤兑冲田。 在武士“男尊女卑”的固执思想中,女人就是他们脚底下的泥,男人怎么放肆都不为过,他们对自己的女人发号施令:你现在就躺下!而女人是要温驯地接受的。他们可以宠爱女人,却是豢养式的。公卿贵族对于女人的如沐春风在他们看来是一种懦弱的阴柔。 冲田哑巴吃黄莲,打落牙往肚里吞:“不准说出去!” 斋藤手掌一伸:“十盒金平糖。”冲田爱吃甜是出了名的,“术业有专攻”,他买得金平糖一定是最好吃的。 “你要金平糖干嘛?”冲田不解,“你从来不吃糖。” “土方最近迷上了金平糖。” “没钱。”冲田一口回绝,而且要得还是礼盒装的,不是袋装的,要点脸,“我要在江户买宅子。你又不准备成亲,你的钱去哪了?” 斋藤老神在在:“土方如果哪一天与我分手了,我会成亲的。你和小纯小姐在一起,你每天风雨无阻地送东西,肉类、砂糖、鸡蛋、草莓、西瓜……一定花了不少钱吧!所以你应该明白,恋人间的花销是很大的。” “副长的表是你送的?”冲田终于抓到斋藤的七寸,往死里捏,“我送给小纯的东西都是家常的用品。我家小仙女连吴服都不穿,高档的吴服可是非常贵的……”话说出来才知道错了,忙亡羊补牢:“她是不穿吴服,她穿得是奈良的唐衣。她不涂厚粉,口脂也不怎么用,穿衣打扮上我想花钱也没办法花。她只是喜欢吃点不同的东西,那是因为她是清国人,有自己的口味。” “我花的钱和斋藤兄比起太不值得一提了。”冲田继续嘲讽,“斋藤兄送给恋人的礼物都是纯金怀表这一类的,同等价值的礼物一定很多……所以连买金平糖的钱都没有了吗?” 斋藤漫不经心地回击:“冲田老弟家小仙女的确是不要吴服,不要口脂,不要胭脂水粉,她要得是宅子。” “斋藤兄耳朵是聋了吗?宅子是我要买的。”冲田卫护着小纯。 “没关系,不给金平糖没关系。”斋藤从池子中站起来,“新八约了我喝酒,我得走了。 永仓新八是个出名的“八卦精”。他的脸圆圆的,眼睛也是圆圆的,亮晶晶的,像个虎头虎脑的婴孩。他非常招女人喜欢。而多情风流的他除一位正妻外,另有三位情人。不知道是不是在女人堆里待久了,沾染上“八卦”的习气,互相交换嘴和耳朵。 冲田一把抱住斋藤的腰,咬牙切齿地说:“斋藤一,算你狠!” 斋藤慢悠悠地说:“不要这样,冲田老弟。你这样我们很容易被误会的。我想了想,避免土方不过瘾,金平糖还是要二十盒吧!” 第 10 章 近藤勇两手交叉在胸前,食指一拍一拍地敲击着手臂。“昨天我去了松平大人那里。”他说,“六月游湖芹泽鸭杀死相扑的事上面已经怒不可遏。不可否认的是没有芹泽就没有新选组,但新选组也为他背了不少锅。” 土方歪撑着下巴,嘴里还有烟气,便籍由说话吐出来:“我借着石田医馆的事‘参了新见锦一本’,新见锦被降职,我本以为能敲山震虎……”土方夹着烟,向前一送:“结果怎么样呢?把账算在我们头上,更加嚣张了,处处和我们作对。” 永仓忿忿地说:“头太铁!他的后 分卷阅读16 台势力那么大,怎么动他?不然我早第一个砍了他。天天跟在他们两个后面擦屁股,他妈的是‘屎克郎’么。” “诛杀!”冲田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冲田,你疯了吗?”山南敬助说,“他算是‘法外之人’,正常途径扳不倒他,直接砍了他倒是痛快,结果是整个新选组为他陪葬!” 冲田说:“我知道芹泽的兄长是上面的要人,也正是仗持着这一点,芹泽才无无法无天。但是先生刚才说到松平大人的意思,就是想内部肃清。我们来砍第一刀,人死不能复生,上面怪罪下来也是法不责众。何况芹泽鸭罪行累累,死了也是咎由自取。” 近藤勇咬紧后槽牙,腮部硬硬的,向里凹,他转过脸问土方:“你怎么看呢?” “我觉得可行。”土方说,“冲田这一点说得对,人死不能复生。杀了芹泽,他兄长再怎么跳脚也没用。我们担得是组内私斗,相互倾轧的罪名。现在京都没有芹泽鸭可以,但不能没有新选组。我们背个锅就背个锅。反正背一百个锅和一个锅也没有区别。” “你怎么看呢?斋藤。”近藤勇问一直沉默不语的斋藤一。 斋藤说:“我听局长的安排。” 近藤勇环视了一圈在座的人,重重点了点头。 开完会后永仓揽住冲田的肩,说:“今天跟我去花街吧!天下何处无芳草,你就是见识的女人太少,所以就把一根草当宝。放心吧,我不会笑话你的。” 冲田微微向后仰,皱着眉,离远了看他,像远离什么臭东西。又看看斋藤。 永仓说:“不是斋藤说的,你那二十盒金平糖很值。是你自己,这几天像丢了魂似的。为了一个女人魂不守舍,还是一个武士吗?所谓武士,是要让女人为你魂不守舍。”他站着说话不腰疼。 永仓本不指望冲田会去,像每一次的捉弄游戏,玩不够似的。出乎永仓意料的,冲田毫不犹豫地应道:“好。走吧!” 来到祇园甲部,永仓是这里的老客,又是某一位艺伎的“思客”。要了一间大的包厢,三名舞伎在门外叩首,接着小步走进包厢里。靠墙那一面立着一扇折叠屏风,绘着云山雾海。一位舞伎在屏风前起舞,跳得是上方舞中的上呗《雪》,她拿一把伞,举重若轻的,半蹲下身,身体优雅地偏扭,撑开伞,又立起身,把伞依在肩头,眼睛遥遥地望向半空……伴奏的舞伎用象牙拨子弹着三味线,随起舞的舞伎步子拔着丝弦,调子时而高时而低,时而短促,时而悠远…… 进包厢走在最后的小舞子跪坐在冲田身边,给冲田和永仓斟酒。艺伎身体的任一细节都是为了美,这个小舞子的手指掐成仙鹤的喙,衔起酒瓶,起落间斟满酒杯。 冲田仿佛很专注于眼前的歌舞,眼睛眨都不眨一下,思绪却早已飞了出去。往常这个时候他在干什么呢?下了班,小纯在厨间做饭,石田夫人去出诊了。今天晚上会吃什么呢?小纯会报给他:宫爆鸡丁、西湖醋鱼、麻婆豆腐、蒸鸡蛋……小纯还告诉他,因为缺乏一些食材和调料,菜的内容往往和菜名有出入。但是那种鲜香爽口,使他难以忘记。 吃完饭,小纯会洗碗,让他去洗澡。等她洗完碗,再准备好他第二天穿的衣服,把他换下的小袖和羽织洗干净。每晚院子里都晾着不同的蓝色小袖和湖绿色队服羽织。她照顾着他喜欢的椿花,浇水、捉虫、修剪…… 为了他,为了他武士的自尊心,她已经在一定的范围内努力做一个主妇。 舞伎的歌舞已表演完,静待客人要不要续舞。永仓在冲田眼前挥了挥手,见他没反应,便付了花代,让两名舞伎退下了。 “掐他,狠狠掐。”永仓悄声对斟酒的舞子说。 小舞子怯怯地摇摇头,表示不敢。 “掐。算在花代里。”永仓说。 小舞子从华丽的大振袖中伸长了手臂,环过冲田的肩,去掐他右边的手臂。永仓坐在冲田的右手边。她的用意是想“栽赃”永仓。果不其然,冲田疼得一跳,如梦方醒,怒不可遏地对永仓说:“你想死吗?新八。” 永仓悄悄用手指点了点小舞子,冲她坏坏一笑。 “冲田老弟,舞子们都跳完了。”永仓说。 冲田一脸懵逼,“啪啪啪”地鼓起掌来。小舞子忍不住掩嘴一笑。 永仓叹口气:“冲田老弟,你明天出门不要说认识我。我还是要脸皮的。”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又说:“我出去再要些酒来。”所谓是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见另两名舞伎已离开多时,冲田也有些尴尬,知道永仓在给他腾地方,便问小舞子:“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 小舞子回答:“奴家名叫纯子,今年十七了。”她穿着色彩艳丽的裾引和服,背后的长腰带秤得她整个人微微后仰。头发上挂着粉色碎樱垂帘,敷满粉的脸上只有下唇有一点殷红。 “叫纯子吗?”冲田把他拉进怀里,在她雪白的脸上亲了亲,像吃了一嘴白墙灰,“叫我一声总司哥哥。” 纯子眨了眨她像一对稚 分卷阅读17 拙小窗户的眼睛,甜甜地叫了声:“总司哥哥。” “你们这里有山莓吗?冲田问。 “奴家出去问问。” 纯子出去后没多久就差人端来一盘山莓。“已经洗干净了呢!”纯子说。她非常机灵,“总司哥哥喜欢吃甜的吧!” “这是相思物啊!”冲田说,“劝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纯子笑道:“总司哥哥真会说笑!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这是清国以前朝代大唐诗人王维的诗。相思物说得可是红豆啊!” 她拈起一颗山莓递到冲田嘴边:“不过把山莓称作‘相思物’,又是‘劝’君多采撷,必是总司哥哥有这么一段故事吧?” 冲田接过纯子手里的山莓,塞进嘴里。“哼,你又骗我!”冲田忿忿地说。他拉过纯子把她扑倒在榻榻米上,含糊着说:“小纯,你又骗我。那就让我用抱你来惩罚吧!”他低头嗅着纯子脖颈间萦绕的香气。 纯子在冲田耳边悄声说:“总司哥哥要抱我,先要做我的‘旦那’。”一般这样放肆的客人,舞伎早就想方设法躲开了,或是严厉拒绝,但纯子显然不把冲田当成“登徒子”。 冲田翻身躺在一边,用手背遮住眼睛,说:“真是非常对不起!我今天喝了太多的酒。” 他想如果小纯知道他来找艺伎,一定会先把他的头打掉,然后当皮球在地上踢两下。 连续七天都不见冲田的身影,灯下织补衣服的春代问小纯:“冲田好久都没来了吧!那真是个可爱的孩子,几天见不到他,我已经开始想他了。” 小纯把头歪靠在手臂上,和春代面对面坐在小矮几前,她拿着一只小毫沾了墨给人物画像胡乱点着眼睛。 “不来就不来,下一个更乖。”小纯说。 春代笑起来:“果然是吵架了呢!恋人间好像都这样。我和我丈夫恋爱时,一吵架就恨不得拿针筒把他扎得全身是洞眼。脾气坏得不像我自己。”她把针从一串洞眼中抽出来,粉色的线在她眼前一闪,仿佛是想起了什么,又说:“噢,我想起来了,我有一位做艺伎的朋友,已经很有资历了,认识不少名人。她也认识很多新选组的人,说冲田最近一直待在祇园那里呢!” 小纯执笔的手一滞,冷笑道:“多见识点女人也是好的,艺伎是顶级女性。不然就容易吊死在一棵树上了。” 她在心里说,你给我等着冲田总司!我先打掉你的头,再把它当球踢。 她问春代:“春代姐姐,我想到一件好玩的事情,我们先来假设一下,如果有一个机会让你回到过去的某一个朝代,你最想去哪一个朝代?” 春代不加思索地说:“当然是织田信长所在的战国时代。信长可是出名的美男子,他的小姓也是姿容绝丽的美少年!”她放下针线,眼睛水蒙蒙的。 纯子摇摇头,如果你觉得哪个女人不花痴,那是你还不知道她的男神是谁。 “如果你见到了织田信长,你会怎么样?请他给你在纸上签个名?握握他的手?” “怎么可以浪费这么好的机会呢!”春代说,“如果我那时候还没有遇见我的丈夫,是一个未婚的少女,那我一定会想尽办法嫁给信长的。” 小纯向春代一抱拳:前辈,从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我尊敬您! 春代笑道:“你一定会觉得我像花痴吧!可是你想想,如果上天真的给了你回到历史的机会,不做一点自己想做的事,难道不是很遗憾吗?可以当它是一个美丽的梦,能有做美梦的机会,一定要努力抓住啊!” “咱们再假设一下,如果春代姐姐你真的成了信长的爱妾,你会怎么办?” “当然是好好享受信长的宠爱了。” “但你成为信长的爱妾,每天和他待在一起,你不怕你的一言一行影响到他,有可能会改变历史的走向吗? 春代反问她:“历史上信长是有爱妾的,但是她改变信长的信念与历史的结局了吗?当然没有。” “可是,我们再假设一下,信长非常宠爱你,已经宠爱到可以改变他的一些决定了,你会怎么办?” “如果信长对我的爱可以动摇他的某些决定,造成一些事情可能会有不一样的发展,但是我相信结果还是不会改变的。因为历史是注定的,能改变的历史就不叫历史了。” 小纯点点头,若有所思,同时自嘲地一笑:“有时我还真是高看了自己。” 第 11 章 樟子门从外面拉开,老板带了一个舞子叩首行礼,然后带着舞子走进室内。 “冲田大人,纯子今天有事耽搁,无法来陪伴大人。我给大人安排了另一个小舞子。”老板把小舞子引到冲田身边坐下,“今天这位小舞子很受客人欢迎呢!机灵又活泼。” 冲田看了看新来的小舞子,很奇异的,小舞子用扇子遮住下半张脸,但能看出脸上没有敷粉。屋子里燃了两只落地灯笼,小木格子灯罩被烛光映照得黄澄澄的,但在 分卷阅读18 偌大的包厢里,这点光亮实在是有限,小舞子的脸更是朦胧了。 见冲田并没有发怒或反对,老板再次叩首行礼后退了出去。 冲田说:“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他给所有的女性定制了一样的开场白。 扇子后小舞子的嘴发出“嗤”地一声轻笑,随后察觉失态,忙道:“奴家名叫煎饼裹果子,今年正好是三八年华。” 冲男歪嘴一笑:“裹果子为何要以扇遮面?” 裹果子柔声答道:“奴家貌丑。” “没事,我瞎。”冲田向她伸出手,过来,到我身边来,离我近点。” 裹果子膝行向前,离冲田一步远停住了,说:“奴家今日吃了大蒜,不能靠大人太近。” “没关系,”冲田一伸手抓住裹果子的手,猛地将她拉到自己怀里,“我喜欢。” 裹果子把脸别向一边,虚虚地靠在冲田的肩上,她的发髻轻轻擦着冲田的脸,说:“大人,您口味真重。” 冲田搂住她的腰,轻轻摇了摇,浮浪地说:“叫我总司哥哥。” 裹果子笑道:“奴家早就听闻冲田大人没别的爱好,就爱认弟弟妹妹,但强扭的瓜终究不甜。我给大人出个主意:大人带上一筐银子,到京都城最繁华热闹的街市吆喝说:‘谁叫我一声总司哥哥,这锭银子就是他的了!叫一声给一锭银子,叫两声给两锭。’到时候,不仅叫冲男大人总司哥哥的大有人在,叫你爷爷的也不乏其人。” “不得不说裹果子这个主意好。不过,”冲田抚上裹果子的脸,缓缓推向自己的视线,“我只想听你叫。” “奴家比冲田大人大上不少,叫哥哥会折了大人的寿的。”裹果子脸一偏,挣开冲田抚在她脸上的手,从他的怀里站起来,扇子重新遮住脸,“这样吧,我给冲田大人唱首歌吧!” 冲田笑道:“你还会唱歌?” “大人太小看奴家了,虽然奴家现在只是一个舞子,但也是能歌善舞的。起码敢保证大人听了、看了一定说好。”裹果子走到屏风前,前面两只落地灯笼自上而上照着她,尽责地给她打光。她身材修长高挑,在窄小的裾引和服地包裹下,像一只比例夸张的人偶娃娃,脚被钉在小舞台上,只有上身能机械地动一动。 她一手拿着遮面的扇子,一手向左比一比,又向右比一比,气吞山河地唱道:“社会主义好,社会主义好!社会主义国家人民地位高,XX派被打倒,帝/国主/义夹着尾巴逃跑了。全国人民大团结,掀起了社会主义建设高/潮,建设高/潮!社会主义好,社会主义好!社会主义江山人民保。人民江山坐得牢,XX分子想反也反不了。社会主义社会一定胜利,共产主义社会一定来到……” 冲田听不懂裹果子在唱什么,但他被深深震撼了,裹果子凭一己之力唱出雷霆万钧,万马奔腾的大合唱气势实在是非常厉害,所以冲田一边欣赏,一边打拍子伴奏。 一曲终了,裹果子缓腰鞠了个躬,道:“大人觉得奴家唱得怎么样?” 冲田装疯卖傻的能耐一流,脸上堆满可爱的笑:“裹果子果然是多才多艺!会跳舞吗?” “那是自然。”裹果子说着转过身去,背对着冲田,再转过来时只见她把一边的裾引塞到腰间,笔直的长腿若影若现,“奴家现丑了。” “第九套广播体操,现在开始,”裹果子双手垂直站立,“第一节,伸展运动,一二三四,二二三四,三二三四,四二三四……第二节,扩胸运动,一二三四,二二三四,三二三四,四二三四……” 一“舞”终了,冲田双手捧着脸道:“我要做裹果子的‘旦那’。有裹果子在,人生真的多了好多乐趣。这样的宝贝我怎么舍得让别人捷足先登呢!” 裹果子娇嗔道:“有好多大人争着要做奴家的‘旦那’呢!不过如果冲田大人今天要是赢了奴家,奴家就只要冲田大人一个‘旦那’。” 冲田笑眯眯地说:“那你说我要怎么赢你?” 裹果子走近他,与他面对面坐在小方桌前,给他递了一个妩媚的眼风:“行酒令——猜拳。” “真的吗?”冲田皱着眉头,鼓起腮帮子,他黑色鹅孵石般的大眼睛里涌上一股愁苦。 “如果奴家输了,但凭冲田大人处置。” “一言为定。”冲田一扫方才的阴郁,笑嘻嘻地说,“不过猜拳输了光喝酒没意思。这样吧,谁输了就丢掉身上的一件着物,发饰、衣物、足袋,乃至木屐。” “冲田大人好坏哦,”裹果子“腻嗒嗒”地撒娇,“可是我从头到脚零零散散比冲田大人的着物多上十来件,这对大人可不公平。” “谁让我喜欢裹果子呢,我愿意让着你。”冲田伸出一只手,“是先猜日本拳还是?我也会猜清国拳啊!” “石头、剪子、布啊!”裹果子伸出一只拳头,另一手擎着折扇。 “先猜日本拳啊!”冲田把手握成拳,“石头。” “石头、剪子、布啊!”裹果子出了一只“布”。 分卷阅读19 “石头、剪子、布啊!”冲田握拳成“石”。 “真是出师不利。”冲田慢悠悠地脱掉一只木屐,“看来裹果子很厉害呢!” “再来。”冲田伸出拳,“石头、剪子、布啊!” “石头、剪子、布啊!”裹果子又出了一个“布”,包住冲田的“顽石”。 冲田又脱掉另一只木屐,摇了摇头:“今天运气真不好。” “石头、剪子、布啊!”冲田出了一个“剪子”。 “石头、剪子、布啊!”裹果子握拳成“锤”,把“剪子”砸了个稀巴烂。 “怎么回事呢,连输三盘了。”冲田懊恼得脱掉一只足袋。 “大人千万不要让着奴家啊!”裹果子说,“本来我的着物就比大人多,赢了也是胜之不武。” 冲田活动活动手指节,说:“那就来猜清国拳吧!” “我先来。”冲田竖起大拇指。 “七个巧啊!”冲田伸出四根手指。 “六六顺啊!”小纯伸出三根手指。输了,她很自觉地脱掉一只木屐。 “三桃园啊!”冲田伸出攥紧的拳头。 “七个巧啊!”裹果子伸出三根手指。又输了,她甩掉另一只木屐。 “八匹马啊!裹果子出了个臭拳,她褪下一只足袋。俩人打了个平手。 “哥俩好啊!五魁首啊!六六顺啊!九连环啊!”裹果子的运气直转而下,渐渐的已无翻盘的可能。 裹果子摘下头上的垂帘发饰往地上一掷,气呼呼地用眼睛逡巡冲田的周身。 冲田把手一摊,又扯扯身上的小袖,毫不掩饰得意:“请裹果子小姐看好了,我身上可没有藏任何的东西啊!再说,猜拳能怎么‘作弊’呢?” 最后,裹果子身上只剩下一件长襦绊,她吹灭了灯笼。屋子里陷入一片漆黑,隔了一会才有一点蒙蒙的光,但也看不清什么。 冲田好整以瑕地盘腿坐着,目光追随着裹果子的淡影子:“裹果子这是准备要赖账吗?” 裹果子慢慢地踱向冲田。她每一个灵巧的步伐都像踩在冲田的心上,在冲田的心上开下一朵朵的莲花来。冲田不可抑制地张开怀抱迎接她,却被她扑倒在地。 裹果子欠起身隔着一点距离俯看冲田的脸,虽然模糊不清,但是他呲着上下小白牙漏出的得意笑声异常清晰。 “冲田弟弟太小看我了,虽然我不是什么君子,不立一言即出,驷马难追的誓,但也知道愿赌就要服输。” 冲田利落地一翻身,将裹果子反压在身下,延续着笑声:“裹果子,噢,不,应该叫小纯。我的小仙女……”他低头吻住小纯。 小纯双手环住他的脖颈,藤蔓似的攀附,缠紧。 正在浓情蜜意时,有人在外面轻叩樟子门,仔细听是有节奏的“笃笃,笃笃笃”,伴着叩门声,是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姐姐开始梳妆了。” 冲田从“温柔乡”中艰难地爬起身,重重叹了口气,心道:“看来要做一辈子的童男子了。”他把樟子门从里面拉开一条缝,对外面的人打了个手势。外面的人点点头,匆匆离开了。 冲田悄声对小纯道:“刚才那个人是一个叫纯子的小舞子,来告诉我阿梅开始梳妆了,芹泽鸭今晚要来。”芹泽鸭的情人阿梅是个颇有资历的艺伎。从舞伎升到艺伎,品级高了,穿衣打扮上也要含蓄内敛,素雅端庄。但芹泽鸭眼皮子浅,喜欢奢华艳丽,花团锦簇。所以芹泽鸭每次来阿梅这里,阿梅为了讨他欢心都要作小舞子的打扮,浓墨重彩。 小纯问冲田:“今天是几号?” “9月14号。”冲田在艺馆潜伏了大半个月,终于摸清芹泽鸭来找阿梅的规律,以及会带什么人来,人数又是多少。方才他给纯子打手势,是要她立刻去向近藤勇等人传递消息。 小纯在心里想了想,新见锦死后,芹泽鸭变本加厉地残暴乖戾,以此发泄他蚀骨的疼痛。其实芹泽鸭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性格中为数不多的温柔、和善、耐心并没有给他的女人,而是给了新见锦。 冲田搂过小纯:“一会冲出去时一定要跟在我的身边。这里地方太小,烛光也不亮,刀剑无眼,万一伤到你。一定要跟在我身边我才放心。” 小纯像是掌握先知的神,虽然已被削去仙籍,看得到别人的未来,却无能为力。今晚芹泽鸭毙命在此是已经注定的未来。 她定定地看着冲田:“大人,祝您武运昌隆。” 冲田吻了吻她,说:“等我回来就抱你!” 第 12 章 门外响起一阵重重踏地的脚步声。冲田带小纯冲了出去,小纯亦步亦趋地跟着他,一面说:“你不要管我,保护好你自己!我也能保护好我自己。” 冲田抓过她的手攥住自己腰间的黑色羽织。 先跑上楼来的是近藤勇,和冲田在窄廊走道汇合后,冲向芹泽鸭的包厢。找到芹泽鸭所在的包厢,小纯先他们一步,上前轻手轻脚 分卷阅读20 地从外面拉开樟子门,包厢里传出一股酸臭的熏人酒气。芹泽鸭斜躺在榻榻米上,身上盖着湖绿色的羽织。想来是阿梅给他盖上的,因为他睡熟了,怕他着凉。他的刀竖靠在手边的小矮几上。阿梅躺在他的臂弯里。 近藤勇和冲田双手持刀,蹑手蹑脚进了屋。屋里只燃了一只落地灯笼,靠在角落里,它微弱的火光把近藤勇和冲田的身影映得巨大,投在樟子门的门首,顶到了天花板。 清醒的阿梅尖叫一声,猛地推了一把芹泽鸭:“杀人了,杀人了……” 近藤勇紧跑两步,上前一个大劈砍,没料到烂醉如泥的芹泽鸭突然就地一滚,“替死”的小矮几被劈成两半飞了出去。芹泽鸭从剑道中学到的不仅是剑术,还有永远自带三分清醒。在他感受到臂弯里阿梅的身体有片刻的僵硬时,就察觉到了危险。 分散在其他包厢的“水户派”在听到激烈的打斗声后,纷纷抽刀跑了过来。而其他单纯玩乐的顾客和艺伎们也跟着四散奔逃。 冲田返身和冲进来的“水户派”厮杀,他把自己立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护佑着身后的小纯。小纯跟随他的步伐腾挪闪跃,一只手虚虚地捉着他的羽织。 楼下的土方忙着疏散无辜群众,也是腾出空间给斋藤。斋藤堵在楼梯口,嘴边歪叼着根烟,袅袅上升的烟雾使他微眯起眼,他偏过头,丈量着他与猎物之间的距离。 从楼上慌慌张张地滚下一个身穿湖绿羽织的新选组“水户派”,没等到他看清斋藤,斋藤往下横扫一个“绊马腿”,一声高吭的惨叫,他翻下楼梯在地上打滚,土方迅速上前补了一刀,切断他嘶吼的喉咙。 新选组芹泽鸭一帮的“水户派”耀武扬威惯了,又爱卖弄,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是新选组,下了班也是队服不离身。队服是他们的“小姓”,在前方为他们开道,所过之处都是点头哈腰。如此醒目的标志,斋藤自然一砍一个准。 “试卫馆派”早有计划和准备,统一穿黑色的羽织,一是为了夜间潜伏;二是为了区别“水户派”,避免误伤。 近藤勇深知夜长梦多,必定要速战速决。奈何芹泽鸭实在头铁,困兽犹斗,醉了酒还是一块难啃的骨头,连连接下近藤勇的连环劈砍。芹泽鸭步步后退,瞅准了一脚踢翻灯笼。这次的黑暗是大片的,连绵的,隔壁包厢的灯笼都被四散逃命的人群撞灭了。黑暗更加的彻底。只有芹泽鸭自己知道,他带来的“水户派”快被杀绝,而他已是独木难支。 没有人敢在黑暗中妄动。乱砍不仅会伤及己方,更会挥砍到摆设物而白白消耗气力。双方瞪着眼睛僵持着,敛声屏息搜索着对方的气息和细微的动静。 四面都是封闭的樟子门,纸门下面小半部分的淡色山水画被黑暗盖住,只有上面大片的留白浮在半空中,像四面吊起的白幡——一个哀肃的灵堂。 小纯憋着气,用力捕捉着那飘渺的物体相互敲击的细微“叮铃、叮铃”声。是阿梅。方才她一直抱头缩避在角落,这会她趁着黑暗去寻找芹泽鸭,行动间的“叮铃”声是她头上小舞子戴的垂帘。比起他们,当然是阿梅更了解芹泽鸭,她几乎可以用鼻子闻出芹泽鸭头上的发油味。 停住了,“叮铃”停住了。小纯立刻脱下木屐朝那个方向甩过去,叫道:“在那边。” 随着阿梅被打痛又被惊吓的连声尖叫,近藤勇和冲田一起冲上去挥砍。芹泽鸭辩别着刀落下的风声,把阿梅踹到一边,横刀顶住近藤勇和冲田的刀刃。 楼梯响起急速的踩踏声,山南跑进包厢,他见冲田身边围绕着一个黑影,抬手一刀横削过去。小纯的脖子被刀风扫得一凉,垂在脖间的一咎头发被削断。她低声惊呼一声,缩紧了脖子。 电光火石间,冲田匆匆向后一瞥,他熟悉山南的脚步声:“是山南吗?不要乱砍,是小纯。” 山南有片刻地凝滞,随后他进入对面的包厢重新点燃灯笼。黑暗找回了它的眼睛,在亮光升起的那一刻,小纯对冲田短促地吐出四个字:“引他出来。”然后她抓起一边的阿梅两三步跳到了门外,把阿梅一推,急切地说:“还不快跑!” 她钻进靠近楼梯的包厢,拼命地踹踢樟子门的滑道。 冲田从包厢撤身跑了出去,芹泽鸭跟着跑出去。近藤勇有一刻的愣神,反应过来后也跑了出去。芹泽鸭不是不明白冲田这是“引蛇出洞”,但是他出来还有一线生机,在包厢里只会被活活缠斗死。 冲田非常聪明,他知道他要往更深的回廊跑,芹泽鸭才能放松警惕逃命,逃生的唯一出口就是楼梯。而那里有土方和斋藤。 近藤勇紧逼其后,芹泽鸭已无多余的心思去思考这个陷阱的深浅,他冲向楼梯。小纯的心“砰砰”直跳,在芹泽鸭箭一般地掠过她包厢前的窄廊时,她一记“连环踢”把早就摇摇欲倒的门给踹翻了。樟子门气急败坏地拍在芹泽鸭的脸上,把他压在身下。近藤勇一个突刺,刺进芹泽鸭的左手臂,“啊——”芹泽鸭嘶吼一声,状若颠狂,挥刀打开近藤勇的刀,一股鲜血从他的手臂喷溅出来。他向前翻滚两下,爬起来奔到楼梯 分卷阅读21 口,光明就在眼前,一个急速地俯冲…… 蹲守在楼梯口的斋藤用嘴叼过手上的烟,左手持刀,刀刃翻转向上,向前踏步,身体后撤,右手滑过刀刃直达刀尖——牙突。 芹泽鸭当胸穿过斋藤的牙突,俩人之间隔着一个刀柄的距离,隔开了生与死…… 土方情不自禁鼓起掌来:“小一,漂亮!” 永仓气喘吁吁地从大门外跑进来,一看已经是尾声散场,怒道:“副长,斋藤,你们怎么不叫我?” “叫你,叫你有个毛用。”土方指着他骂道,“睡得跟猪似的,还磨牙。” 冲田找到小纯,紧紧抱住她:“你没事吧?” 小纯摇摇头,安抚地拍着他的背:“我不是好好地站在这里么,当然是没事了。”其实说起来她还是后怕的,樟子门没有重量,压不死芹泽鸭,如果芹泽鸭混乱中跳起来给她一刀,她也就凉凉了。也就在这个时候她才开始思考,如果在这个世界凉凉了她最后会怎么样? 山南经过他俩的身边,身形顿了顿,走到楼梯口,一旋身下了台阶。 第 13 章 小纯买完菜回到医馆的时候,春代等在院子里,悄声和她说:“山南先生来了,在茶室里。说是要找你。” “嗯,好。”小纯点点头。不仅是山南敬助,除冲田外新选组的其他人她一概没接触过。但是和山南仅有的几次擦身而过,小纯明显感觉到他很不喜欢她。还有轻视。不把她放在眼里才会“厌”形于色。 小纯拉开茶室的门。她不是日本人,没有时刻鞠躬的习惯,向他点点头,算是打招呼:“山南先生。” 山南戴了副眼镜,细长的眼睛藏在洁净的玻璃镜片后,文质彬彬的。他坐在小方几前,斯文地喝着茶。 “山南先生找我有事吧?”小纯单刀直入。 山南没有说话,他状似随意地翻开桌上的绘册,说:“这是京都城啊!” 他看到的那一张画得是鳞次栉比的灰色屋顶,棋盘似的街道被屋檐遮盖得又小又窄,几乎简画成地图线。这张京都一角是那天冲田带她爬到某一座较高的屋顶上的“俯瞰画”。冲田坐在她身后的屋脊上,搂着她的腰,防止她掉下去。屋顶坡斜,灰黑色的瓦片像鱼鳞一样的滑腻。 “这不是什么秘密地图。我用墨重点标注的黑点都是甜食店。”小纯说。 山南头也不抬,兀自翻下一张,说:“这是冲田在大津时吗?真像是照片。” 画纸上深灰色的冲田侧身坐在石头上,动也不动,乖巧又安静。虽然只能看见他的侧脸,但是他放松的微驼的背,撑住膝盖的手,都在传达他的情绪,被逼迫不许动一下的无辜可爱。“真不像是冲田了呢!”山南又说。 “拔刀斋家好玩吗?”山南终于抬起头,笑眯眯地看着小纯。 “你跟踪我们啊?不,确切地说是跟踪我。”小纯也笑了,表示礼尚往来。 “这是我们的工作内容。”山南笑道,“另外,还有暗杀。” “你威胁我啊?”小纯挑挑眉。 “刚才说过了,这是我们的工作内容。” “这件事和冲田无关,不是他放过拔刀斋的。” 山南收起笑容:“你觉得别人会信吗?不论是和谁有关,事实是新选组的冲田总司放过了刽子手拔刀斋。” 他拈起那张“京都一角”的画作:“只要别人愿意,这张图都可以是叛组的证据。” “‘局中法度’的制定是双刃剑,割伤别人的同时也割伤我们自己。这次你让他放拔刀斋,下一次又要放谁走?再下一次呢?” “拔刀斋和新选组没有深的交集,虽然你们是对立的,所以……” “小纯小姐,”山南打断她,口气依然是温和平淡,“事情自有它的发展,你能干涉一件,能干涉一百件吗?即便冲田在和拔刀斋的战斗中战死,那也是他的命运。你是神吗?你觉得你能改变冲田最终的命运吗?” “进入新选组,只有两条路,不是生就是死。我只是不希望冲田被你推向那个我不乐意看见的结局。”山南说,“冲田他需要的只是一个‘武士的妻子’,而不是‘武士’。事实很明显,你不是那个‘妻子’。” 小纯短促地笑了一声:“我觉得山南先生说得很对。我没有讽刺的意思,因为我自己都觉得自己像从地底下突然冒出来似的。” “那就打哪来就回哪去!”山南用拇指摩挲着筒形小茶杯上的漆花,“小纯小姐想回清国吗?” 小纯走进一家文房四宝店,老板很热情,问她:“小姐,是要买墨吗?” “正是,”小纯道,“老板,我要你家最上乘的老墨。” “有有有的,小姐。”老板一叠声应着,从柜子里取出一只小木匣子,开始了奇货可居地售卖。 一层层打开,小纯看了一眼,一排老墨条整整齐齐地并排躺着。她闻也没闻,从数量上看就归不到“老”上面,更归不 分卷阅读22 到“古”里面。她说:“我不要时墨。我要老板你家祖传的古墨。我打听过了,老板家祖上是制墨的,‘四宝’里最通的就是墨宝。” 老板整天和人打交道,什么人没见过,自有一套应对的法子:“小姐既然说是祖传的古墨,必定也是知道这是不能卖的。” “多少钱?”小纯问。 老板一语双关:“小姐,不能卖的东西自然是无价的。” 小纯在店里踱着步子,兜着圈把店里的东西慢慢看完了,说:“老板,您是京都本地人吧?您喜欢新时代还是旧时代?”她意有所指,但老板听懂了。 “我猜您一定喜欢新时代。”小纯说。天子脚下的人自然希望天子赢。一朝天子一朝臣,他们这些有产业的老百姓不想被洗牌,就得抱紧天子大腿。 “如果我告诉您我知道是新时代赢还是旧时代胜,您信不信?”这简直是在开空头支票。 “您已经告诉我了,小姐。”老板笑道。他今天也是闲得长毛,跟一个二傻子周旋到现在。 “您暗中悄悄地先去找一个叫‘桂小五郎’的人,找到后不要去认识他,您和他聊不来的。明年,也就是1864年,新历7月8日的晚上,你一定要请他吃个饭,吃得越晚越好。到那时候,您信与不信我自然就有答案了。” “其实您信不信我我无所谓,毕竟我又不是靠‘跳大神’吃饭。墨我一定是要的,银货两讫。说这些只是想让老板知道,卖我这祖传的老墨总归是不亏的。老板,您聪明了一辈子,这次就当‘难得糊涂’吧!” 小纯捧着只小匣子出了店,一路向前走,经过两边的糖果店、米店、布店,旅店……还有小荻屋。这些历史中的店铺,街道此时鲜活地从她身边掠过。历史是一座长长的城,它建在时间看不见尽头的地基上,从古到今连绵不绝,像龙的脊骨。 等小纯醒过神来,发现快要走上一座木桥。走在她前面的是几名浪人,她和他们隔着一段距离。突然她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像从草丛中跳出来的,埋伏了很久。与此同时,她前面的浪人先是向前跑了两步,又顿住脚,仿佛知道跑不脱,或是前方也有埋伏,只好“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 前后一夹击,小纯却是“肉夹馍”中夹错的那块肉,她眼疾脚快,从一侧的山坡直溜下去。桥下有一条小河,岸边生着齐腰高的水草,她抱着匣子躲在水草里。那几名浪士仿佛被逼得节节后退,退到了桥面中心,木桥被凌乱的脚步踏得震天响。杀声,喊声,刀剑碰撞声响成一片。 有个人“砰”地一声斜搭在桥栏上,上半身跃过桥栏向下坠,像是死了,半阖着眼,浑身仿佛都是洞口,汩汩流着血。血汇聚到一处,不间断地滴到河里。他像一只被宰的鸡,不一会,也像只被宰的鸡被拖走了。血还在滴。小纯闭上眼睛,把头扭向一边。 桥上的声响没有了,杀人的人好像走光了,被杀的人也被拖走了,桥好像也恢复了原来的重量。只是它原来像弯弯一撇明月而产生的诗情画意没有了,它被移到了忘川河上,做了地狱里的奈何桥。 一只蓝袖子拨开水草,向小纯伸出手。小纯一动,睁开眼,对上冲田微笑的脸。 小纯说:“你刚刚在上面?” “嗯,杀几个脱队的叛党。”冲田说,“我在你后面,看到你跑下来了。”见她不搭自己的手,要去抱她出来。 小纯摆摆手,血的味道太浓,她被熏得想反胃。 “害怕吗?”冲田捂住小纯的眼睛,另一手解下额带,捂在眼睛上的手缓缓向下移,用额带换遮住她的眼,在脑后结个松松的结,“害怕那就别看。”突然就有了一种缱绻的浪漫。 冲田的脸贴近小纯的脖间,她的衣领下有淡淡的向上蒸腾的温香。天色已经暗了。这里是远郊的桥下,又是一段路的中途,这里候四周已经没有人了。万物俱静,所以水草被压倒一片的窸窣声格外清晰。桥面的滴血快要断了,只有偶尔落入河面的“扑嗵”一声,几不可闻的。 小纯的膝盖酸软极了,她像被强行塞进一个窄小的柜子里,极力地一阵阵收缩身体。火烫的热蔓延到了额头,她把手背搭到额头上,另一只手的指尖深深掐进土里,土里嵌着米粒大的碎蚌壳和小石子,刮着指尖带起一点刺痛。 她从来没意识到自己是这么瘦,腿和手臂仿佛可以被人一只手就握住。她像被折断翅膀的鸟,断翅搭在她能够得着的人的肩头,虽然是在地面上,但还是牢牢攀住,怕像在半空中那样掉下去。 齐腰高的水草像一直被一团火焰包围着,快要燃烧起来,长叶子急速地颤动,害怕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烧起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月亮快升上中天了。仿佛是下了一阵露水,水草湿淋淋的,垫着它的衣服也是湿淋淋的,衣服上的头发也是湿淋淋的。 小纯把湿头发撇到耳后,冲田从后面环住她湿润的肩,说:“我们成亲吧!” 小纯去摸那只小匣子,冲田问她:“你在找什么?” 小纯笑道:“我的嫁 分卷阅读23 妆。” 她吃力地站起来,在窄小的柜子里待得太久,腿神经麻痹了,撑不住要跌倒,被冲田一把托住,横抱起她:“我送你回去。” “今晚不回去。”小纯搂紧他的脖子,“春代姐姐肯定已经睡了,拍门会吵醒她。去找个旅店吧!” 小纯像被烤化的糖,全身都是甜气。冲田从被子里探出头来,他喜欢吃甜的,喜欢闻带糖的甜气。 小纯在他的背上用手指写字。冲田听话地趴着不动,等小纯写完了才问:“是汉字吧?诗句?很长呢!” “元稹的一首诗的前两句‘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说的是什么意思呢?” “我见过世上最美的风景,再看其他景色就索然无味了。” “是说我吗?” “是的呀!”小纯投入他的怀里,“你觉得一百年后的世界会是什么样的?” 冲田想了想:“我不知道,也想象不出来,不过我觉得我努努力还是可以活到那时候的。” 小纯带着点笑意看着他。 “你今天怎么了?不怎么高兴呢!是不是因为这几天没见到我?”冲田说,“我回江户了,买了宅子,还请了一位婆婆。这位婆婆年轻时在上级武士家里做侍女。京都总感觉是暂时的落脚点,以后还是要回江户的。” “明天我送你去江户。你要在家里等我,我休了假就回去看你。”冲田的目光被枕头的高处挡住了,他抬手压了压,盯着小纯,“你相信来世吗?” 小纯点点头:“相信。” 冲田从床边小袖的袖口里掏出手帕,缠系到自己的食指上:“三十桑啊!我们来世就凭这个相见吧!” 小纯笑道:“喝了孟婆汤什么都不记得了,哪还记得什么‘三十桑’。” “我长得是不是很可爱?”冲田调皮地眨眨眼。 “可爱。”小纯伸手在他的颊边捏了捏,“所以你想干什么?” “所以孟婆不会让我喝汤的。” “今天真的是我们的新婚之夜吗?”冲田伸手去摸床头的小木匣子,“是真的吗?” “你不愿意啊?”小纯探出上半身先冲田一步把匣子拿过来,“这匣子里装的是老墨条。” “怎么会不愿意!我是想今天在京都过一次‘新婚之夜’,明天回江户再过一次!”冲田眯起眼睛笑,“你为什么要置办嫁妆?我养得起你的。” “墨是止血的,内服。” 冲田还要说话,被小纯精准地堵住了嘴,顿时没了声音。 半夜冲田感觉手臂一空,被子里有短暂的凉风飘过,也只一刹那。他以为是做梦。 小纯穿着那套草莓红睡衣站在船里的时候,整个人冻得像还没拆包装纸的雪糕。“山南先生,”她诧异自己还能说出话,牙齿也没“咯咯”作响,“你杀我的方式是想冻死我吗?” 夜里太黑,海水也是漆黑的,像庞大动物的内部。看不清山南有没有笑,但他说话的语气永远那么平和:“水太浅,商船靠不过来,只能委屈你乘小船靠近泊在较深海域的商船。这条商船很安全,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会平安送你到清国的。” 小纯把头发拨前脑后,任海风从她脸两侧滑过去。“山南先生,”小船快要靠到商船边上,上面有人垂下一段软梯。“我还是那句话,我觉得你说得对……谢谢你送到我这里来。同时,也给了我勇气。打哪来就回哪去呗!”她纵身一跃跳进海里,因为后座力小船猛地晃了两下,山南本能地抓住船帮子…… 冲田早晨醒来的时候他身边的被窝是冰凉的。手帕在,装墨的匣子也在,甚至昨晚小纯贴身穿的襦绊也在。他想起昨晚短暂掠过的凉风,又环视了沐浴在晨光中的四周,已经闹不清哪个是做梦。 1865年2月,山南敬助脱离新选组,冲田总司负责追捕,在大津搜捕到山南。山南站在一处小土崖极目远眺。他的闲适使人很难想象他是在逃亡,更可能的是他故意束手侍毙。平和是他的智慧。 “你和小纯小姐来大津时,就在这里画的西洋画吧?”山南对他身后的冲田说。 “不要提那个名字,不要提!”冲田抽刀出鞘,凌空挥砍一刀,他瞪着血红的眼睛,不知道该恨谁,“她不说一声就走了……而你,山南,为什么要把她送回清国?我早就和你说过她不是密探,不是密探!” “小纯小姐没有回清国,”山南掉过身来面对冲田,斯文地扶扶眼镜,不笑脸上也像带着礼貌的笑,“她死了,是我杀的。” “啊——”冲田嘶吼一声,胸口像划过一道闪电,举刀“唰”地一下斜劈过去。 判断不出刀和他到底隔了多少距离,山南只觉得自己已经被刀风劈死了,一道斜切的伤口,从肩胛骨到左腹部。 倒退了几步的冲田靠在树上,从他胸口蹦出的那声咳嗽被他的嘶吼盖住了,但是有什么东西跳出来了,他用手帕捂住嘴,想看看是不是他破碎的心的碎片。手帕上“纯”的绣字连着一朵小红 分卷阅读24 花,小红花像是发了枝,又开出一朵小红花。 他把刀插进土里,握着刀柄缓缓地单膝跪地。“呵呵,”他低着头笑了,带着讽刺,“你说她已经死了,是想刺激我在给你‘介错’的时候给你个痛快吧!” 冲田的痛苦灼痛了山南的眼,他闭了闭眼睛:“我没有骗你!总司,我一直把你当成弟弟的。” “你为什么要脱队啊?冲田抬起脸,泪流满面,“为什么啊?” “报应吧!”山南低头柔柔一笑。 1865年2月23日,山南切腹。冲田总司为他“介错”。 “我是谁,我在哪?”小纯醒来后眼珠子乱转。守了她半夜的乔琪点了一下她的额头,她头一偏,目光落在关上的半扇窗户上。 “烧退了就开始发神经了?”乔琪从她腋下拿出体温计,对着灯光看了□□温。 “今天几号?”小纯问。 “25号。”乔琪指了指床头钟,“过了十二点了。你是不是真的烧糊涂了?吓死我了,我都准备打120了。” “就是做了个梦,怎么也醒不过来。”小纯把手背盖在眼睛上。 “鬼压床了吧?魇住了。”乔琪坐在她床边,给她抚胸口,顺手去拿床头柜上的手帕,“你手帕呢?你这‘老派阿姨’的手帕呢?” “可能掉到床底下去了,明天再找吧!”小纯说。盖住了眼睛,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乔琪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拿起桌上的画问:“这画的是谁?怎么没有五官呢?” 小纯拿开盖住眼睛的手,大病初愈,眼底下的青黑还没褪去,面色恹恹的,说:“冲田总司。” “你那买东西赠的香挺好闻的。”小纯说,“熏衣草的是吧?” “你要是喜欢我明天去马爸网上买。”乔琪说,走到香炉边打开盖子,香已经燃尽了,“这又不是什么稀罕物,也不贵。” “乔琪。”小纯叫她,“我们过两天去日本玩吧?” 乔琪笑道:“你前两天还说没钱,要熬夜加班加点做兼职。怎么突然又有钱了?” “其实时间和钱都像‘事业线’,挤一挤还是有的。” 乔琪“扑哧”一笑,扬了扬手机说:“好,我明天就定机票。” 番外一 冲田靠在廊柱上,气若游丝,已经吐无可吐,身体像一条干涸的河流。最近他开始嗜睡,总是阖着眼睛,少有清醒的时候。 婆婆双手递上一碗墨黑的药汁,说:“冲田大人,药已经熬好了。老仆也是才知道墨是一味药材呢!” 冲田笑了笑,面色苍白,说话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是我……未婚的妻子……留给我的。她告诉我……止血,内服。” 仿佛怕给冲田单薄的身体增加一点重量,婆婆说话轻声细语:“原来是那位未过门的夫人啊!夫人现在还是没有一点消息吗?” 冲田摇摇头:“不知……生死!” 院子里的椿花开始落了,整朵整朵地凋敝,在地上铺了一层,像是又从尘埃里开出花来。院子里的花草蓬勃生气,整座宅子井然有序。老婆婆有丰富的治家经验。 冲田没有结婚的经验,但靠着模仿也置办了一座宅院,请了一位老仆人。他娶了他的妻,把她放在家里,由老仆人照顾,而他在京都赚钱养家。同这世间每一家平常夫妻一样。 他不会再纳妾室,也不喜欢花街柳巷。他会趁休假从京都回到江户,看他的妻子。他会留下足够的钱,交待婆婆买他的妻子喜欢的吃食,哪怕是奢侈的。 他们会生一两个孩子,妻子称他“夫君”,孩子叫他“父亲”。等孩子长大了,他和妻子又要操心孩子们娶妻生子。 这时候,妻子在,孩子在,新选组也在。他能想到的最美好最顶级的幸福也不过如此罢。 可是现在,他就要死了。在生命的末尾也才明白,平淡的生活于人世间是最高的奢想。 阳光照着他,这阳光是清晨最娇嫩的朝阳,而他是晚秋某个傍晚的夕阳。有时他也会陷入矛盾的心理:如果小纯还在,他死了,她就要做寡妇了。他把她一个人丢在这世间,他舍不得;可是小纯已经不在了,在最后的这两年,他住在思念里,也是剜心剜肝地舍不得。 他低头看看食指上系着的手帕,开口和婆婆说了些什么。说了什么,他已经听不清了。不过没关系,这些话在他的心头萦绕了千百遍:“手帕和加贺清光我带走。” 冲田走在一条黑色的长廊里。长长的无尽的廊道,被裹卷在墨的游丝中。缓动的墨幻化出一只黑猫,浮着一对碧绿的猫眼,娇嗔绵长的一声“喵”——引着冲田向前走。 在冲田的左后方,凸出一片蒙蒙的光。冲田站定了,回过头去看。光中的影像浮出来:近藤勇跪在地上,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说:“我是武士,我要求切腹!”当他的头滚落到地上时,仿佛是一座雕刻铜像的头颅被意外破坏。他沉重的铜像身躯钉在地上,山一样的巍峨。他 分卷阅读25 的面前又仿佛立着一块无字碑,等着下笔书写。 冲田含着泪:“先生,原来您已经先我而去了啊!” 他的先生总是说:“总司可是天下第一剑士,什么样的小姐才能配得上他呢?” “总司喜欢哪一家小姐?先生去提亲。” “那位小姐总是惹总司伤心吗?那就不要她了,先生给你找一位更好的。” “喵”——黑猫又长叫了一声,头一摆,墨凝成的脚向前踏去。 冲田跟着它向前走。 又一片影像在波动的墨纹中清晰了:土方身骑战马,一柄长矛似的穿刺进敌方的阵营。左右战友被子弹击中,掉下马去。他依然坚毅果敢,目光烔烔,捺着一股气魄,像以往那样,冲破一切的障碍,去营救他的新选组老部下。流弹像黑褐色的流星,击中了他。他落下马,摸到胸口的血,眼里是不可置信的惊痛。他们还在等他,还在等他,怎么能…… 冲田带着泪笑了。副长公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军师,私却是事无巨细的老妈子。他总是疏于照顾自己,又同时担心自己头秃。靠躺在斋藤的怀里,也要小毫蘸着墨把文件批完。他的“父爱”里仿佛又藏着一种“母爱”,这种“母爱”是一种博大宽广,使他的手臂无限地伸展出去,荫庇着他的新选组。 墨丝丝缕缕地扭动,无形无状,缠缠绵绵,混沌一片。 冲田看见几个女孩子结伴走出学校,透过玻璃窗朝一座小房子里的人招招手,斋藤拔开乌云见太阳,从墨色中抬起脸,向女孩们轻点点了头。他微微地老了,两鬓带着一点霜色。他曾经少年老成的脸在此时的年纪却是刚刚好。他拿起一只扁形小酒罐,仰头猛喝了一口。他湿润泛着红的眼睛望向远处的虚空,透过层层叠叠的岁月,他看见了他少年的爱——岁三,我喜欢你!如你喜欢我那样,一直喜欢你! 冲田笑了,他想着,斋藤,你还是结婚了啊!只是没想到你退休后没有去澡堂做搓澡工,而是做了女子学校的保安么。 他伸出手,想碰一碰那镜中花,水中月一般的影像,影像随后一黑。墨色冷冷地看着他。 他又跟着黑猫向前走,前方出现了一点光亮,带着一股温暖,还有荡漾的水声。 乔琪捧着小纯的脸,说:“我怎么觉得你从那晚发烧做怪梦以后就魂不守舍的?来日本玩一个星期了,你是一天比一天像瘟鸡。” 小纯抄起水泼了自己一脸,说:“可能是那晚没睡好,一直没调整过来。亲,你去帮我拿点冰饮料,温泉泡得我发晕。” 乔琪拿了一块干毛巾盖在她脸上:“擦干净。我去拿饮料。你注意点,别真晕过去了。” 冲田仿佛又经历了一次出生。他从温热的水中探出头,水灌进鼻子里一阵阵发酸,变成眼泪流出来。他睁开眼睛,终于脱离桎梏一般,顶起一片“哗哗”的水声。 四目交接,都把对方看清了。东方少见的大眼眶,黑色鹅孵石一般的眼珠子。莫名的,小纯想起她曾经在天涯论坛看见的一位网友的昵称:你是我孩子气的神。 番外二 乔琪下班从路上买了两只卤猪耳朵,一只片皮烤鸭和一大块切片卤牛肉,还有数十个卤鸡爪子、鸡大腿。她掏出钥匙打开门,发现小纯和冲田已经回来了。小纯坐在沙发上,双手抱臂,跷着腿,身体向一边微微扭着。冲田背对着客厅,盘腿坐在阳台的地上,正用力吹着一只乳白色的“气球”。微妙的姿势和紧绷的气氛都在说:吵架了,生气了。 乔琪笑了,就算是吵架和生气,俩人都像是过家家,仿佛在玩“枕头大战”。她把卤菜放在餐桌上,把包和钥匙挂在玄关墙壁的挂勾上,换好鞋又向冲田那边看了一眼,终于看清楚了,脖子一缩,走近沙发在小纯身边坐下,悄声说:“吵架了?冲田知道他在吹什么吗?” 小纯嘟着嘴冷哼一声:“人家现在是冲田·钮祜禄·总司,我哪敢和他说话。那个是人家在街上发的广告,我也不知道里面是那个东西。” 乔琪憋着笑,继续悄声问她:“哎,你们第一次在哪里?” 小纯难掩羞意,悄声回她:“河边。就那一次。黑眼瞎火的,水草特别锋利,我深身都是被划的口子。” 乔琪一只手支住额角,笑道:“看来历史上的冲田人设不倒,还真是洁身自好。不过,他刚刚转世重生到现代,什么都不懂,我们不仅要照顾好冲田弟弟的心理,生理知识也要灌输到位。不然看着他拿着计生用品到大街上吹?”说完,忍不住又笑了。 小纯摇了摇头,头痛地说:“别提了,今天快被他气死。带他去漫展,有一个是男生反串的女冲田总司,你知道那个角色的,身材比较火爆,着装也修身。被他瞧见了,立马抽刀要把人家给砍了。说自己不是女人,这是对武士的侮辱。” 乔琪讶异:“冲田把加贺清光也带来了?不过清光不是在‘池田屋事件’中断了吗?还能用?” 小纯说:“正是断掉了才免于一场祸事。我赶 分卷阅读26 紧把他拖走了。遇见几个COS薄樱鬼新选组的人,他说人家美则美矣,没有灵魂。又要抽刀把人家给砍了。我不知道他还看亦舒的?” 乔琪笑得直不起腰,抹着眼泪说:“他学汉语非常快,悟性高。书架上就有亦舒,估计是他拿出来看过。冲田毕竟是近代史上的人,突然来到现代,对现代新奇的东西感觉疑惑不解,太正常了。” 小纯说:“其实他性格也有很霸道不讲理的一面,要什么就非要得到不可。今天我买了很多蛋糕,放在冰箱里让他慢慢吃,一天吃一个。你猜怎么着?趁我不注意吃了三个提拉米苏,两个榴莲千层和巧克力布郎尼,还有泡芙。我说他,他还不承认。嘴边还糊着奶油呢!然后就跟我生气了!” “不齁么。冲田那么嗜甜啊?”乔琪说,“有没有可能是“转世应激综合症”?” “被惯的。他和斋藤一在新选组是老小,斋藤虽然和他一般大,但是心思深沉,喜怒不形于色,反过来也惯着他。惯着就惯坏了。”小纯说,“还有一次我和他吵架,他转头就去找了艺伎。很忌讳别人说他是‘清童’” 乔琪说:“那时候结婚早,如果过了‘元服’没有结婚也没有情人,在一个满是男人的世界,的确容易被嘲笑。其实现在也一样。不过冲田怎么突然去找艺伎了?” “招惹了一个叫纯子的小舞伎。杀芹泽鸭那次,人家冒着生命危险帮他传递消息。小舞伎要他做她的“思客”,他不愿意,还一脸的懵,说:‘我只是亲了一下她的脸,摸了一下手。我都付了‘花代’。” 乔琪笑得不行:“真是世纪末最后一个直男了。最后怎么样了?” 小纯说:“我让他给纯子赎了身。纯子要嫁给他,他还瞪着眼睛说:‘我不娶妾的。’不娶何撩?渣死了!” “我忘了说了,”小纯突然换上一副八卦的口吻,“斋藤一和土方岁三是一对。年下攻啊!” “真的?”乔琪眼睛一亮,兴奋极了,“不是‘土冲’王道吗?那时候还有腐女写‘土冲’的小说。而我一直以为斋藤和冲田是一对。” 小纯说:“我本来也是这么认为的。可是我见到斋藤后,才明白斋藤是‘社会我藤哥,人狠话不多’!我们家那个跟他比根本就是个‘傻白甜’。怎么可能搞得定土方那只狐狸精。” 俩人头靠着头,贴在一起叽叽咕咕,咕咕叽叽。冲田竖着耳朵听,起先还能听到些断续的话声,后来就像笔没有了墨水,只能点了一串省略号。他正想偷偷去瞟一眼,有人戳戳他,他以为是小纯,还想拿架子,一脸的爱搭不理,却听见乔琪的声音:“冲田君,这鸡腿难道他不香吗?” 一只秀气可餐的卤鸡腿在冲田眼前晃了晃。冲田别过脸,状作不在意:“小纯不让我吃。” 乔琪说:“就是小纯让我拿来的。”她蹲在地上,突然感觉自己像一个幼儿园老师,语气心长地诱哄道:“冲田君,你现在就像一个初生的婴儿,在一百多年后的未来‘重新出生’了,现代对你来说是新奇甚至光怪陆离的。不过,没关系,你会慢慢地‘重新长大’的。” 冲田从乔琪手里拿过鸡腿,狠狠地咬了一口。乔琪做为交换,拿过他手上的“气球”:“冲田君,这个咱们先不吹了。” “你前世因为身体不好早逝,”乔琪循循善诱,“小纯不让你吃那么多蛋糕其实也是担心你的身体。你再想一想,比较实际的后果,万一你又有什么,小纯就是寡妇了。这年头呢,什么都缺,就是不缺男人,三条腿的□□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满街跑……” “哼,”冲田冷哼一声,“我是她唯一的男人。上辈子是,这辈子也是。” “这样想就对了嘛!”乔琪一拍手,进入重点,“冲田君,问你个事,斋藤和土方哪个在上面哪个在下面?” 冲田:“……” 晚上吃饭,冲田捧着装满鸡爪子和鸡大腿的盘子,坐在沙发前看电视。 “又在看大河剧新选组。”小纯坐在餐桌前,嫌弃地瞥了冲田一眼。 乔琪说:“他在‘寻找前世之旅”。我等他寻找完后回答我那个问题。” 冲田看着电视上的藤原龙也,一面低头横眉竖目地啃着鸡爪子,头一偏问餐桌上的俩人:“我帅,还是他帅?” “当然是真正的冲田君最帅最可爱了!”乔琪眨着眼睛笑道。 冲田把目光投向小纯,固执地等着她的答案。小纯笑得眼睛眯起来,夹着筷子竖起两只大拇指:“当然是我们家的总司小可爱最帅了!歪瑞歪瑞歪瑞,古德帅!藤原龙也算个毛线。” 小纯转过脸,一脸的生无可恋,对乔琪说:“看来明天要买个奶嘴了。” 乔琪点着筷子:“这个可以有。” 番外三:斋藤X土方 斋藤一第一次见到土方岁三时他十五岁。在加入浪士队之前,他短暂地在“试卫馆”待过一段时间。他比同龄人早熟,又不苟言笑,身边亲近的伙伴只有一个冲田宗次郎。宗次郎,一个他觉得非常 分卷阅读27 “妈宝”的名字,带着娇宠的意味。他母亲早逝,他的姐姐十分疼爱他。 宗次郎非常爱吃,尤其爱吃甜食。不练剑时每天都在翻翻找找,宠着自己的嘴巴和胃。像只小猪。但宗次郎说:“我前世一定是只小熊。”他蹲在一片野草地里,揪过一根茸茸的狗尾巴草,放进嘴里吮吸它的甜涩气:“小熊爱吃蜂蜜。” 斋藤心想,你前世是只小熊,捅马蜂窝偷蜂蜜吃,被马蜂蛰胖了整了个身体,还有脑袋,所以成了小猪。 此外,宗次郎非常讨小姑娘的喜欢,尤其是豆蔻年华的少女。他仿佛因为吃多了甜食,整个人也变成了一块糖,来往的姑娘都想偷偷地吮吸一口。他喜欢对着她们笑,嘴角微微一撇,一个很收敛却释放了无限魅力的笑。其实他并不是刻意,只是自然地流露。斋藤觉得他是一个“芳心纵火犯”,但只管点火,不管灭火。 曾有一位姑娘大胆地向他表白,很自信的。毕竟在宗次郎含情脉脉地注视下很难不认为自己不被他深爱了许久。然而宗次郎却一脸茫然,不管灭火倒也罢了,反而火上浇油:“非常抱歉,我沉迷于剑道的修行……所以……” 姑娘本以为是捅破了一层窗户纸,却没料到全然是自己一厢情愿、自作多情。羞愤之下欲寻短见…… 土方坐在廊下对斋藤说:“人家是杀千刀的,冲田这小没良心的是杀万刀的。等着看他的‘报应’。总有一天会有一个女人‘替天行道’。怎么样,小一,来下个注吧!” “赌注是什么?”斋藤问。 土方笑道:“你想要什么?” “你。”斋藤在心里说。 斋藤很难想象土方来自于“江湖”,是背着药箱兜售药材的药贩子。他是一个长相非常经得起考验的美男子,美得扎实,没有一点虚头。他风流倜傥,喜欢和歌、俳句。虽然他的外表像一位贵公子,但是人生哲学是“行万里路”而得来的。剑道馆的学徒们闲时总爱围在他身边,听他讲“路上的故事”。他的语言不仅妙趣横生,因擅长谋划,一件平淡的事,一个平凡的人,都被他描绘得处处“险峰凸起”。当他说完后,看着学徒们交头接耳地议论,他的眼睛里总会露出促狭的笑意。 某一个清晨,斋藤提刀走过长廊去吃早饭,见土方坐在廊下。他双腿岔开,肘弯撑在膝上,身体向前探着,正在抽烟。他美貌风雅,辛辣的烟草被他吸进去,吐出来却是“百炼钢化为绕指柔”。如果说他行走江湖留下的深刻印记,便是他落拓不羁的着装,小袖的交领大开,一路敞到腹部。是风流的放肆。浪人也是敞领子的,却是粗俗鄙陋。 现在,他换了个姿势,两手撑在身后,人向后仰,嘴里叼着烟。领子遮不住的蜜色胸口呈一个倒着的三角形,由宽缓缓变窄。 斋藤的心“突突”地跳,掌心里都是汗,几乎要握不住刀。他一阵阵莫名地晕眩,横过手臂搭在廊柱上,额角枕上去。 “小一,”土方突然出声喊他,“在那干什么呢?过来。” 斋藤深呼了口气,在小袖上擦擦掌心的汗,走了过去,在土方身边单膝蹲下。 土方递给他一只饭团:“还没有吃早饭吧!不是普通的饭团,里面包着糖呢!”凑近他,悄声说:“不要让冲田那只小猪看见了。” 斋藤接过饭团,说:“谢谢土方先生!冲田虽然很爱吃,但是他并不懒惰,剑术相当好呢!” “是呀!”土方眯起眼睛吐了一个烟圈,“不过,你也有很突出的优点,可不要妄自菲薄。” “那请问土方先生,”斋藤紧紧握着饭团,生怕它被收回或是溜走,“看到了在下的什么优点呢?” “你沉默寡言,表情很少,擅长掩藏心思。”土方说,“如果说冲田适合光明正大的出击,而小一你适合做潜伏的影子呢!” “所以,你将来想做什么呢?小一。”土方又问。他看向斋藤的眼神很柔和,嘴边带着一点笑。但斋藤不喜欢他的这个表情,像长辈看晚辈。问话也是,是大人对于小孩的,帮助他规划未来的口吻。他知道他和土方之间差了九岁,土方以大人的面貌与他相处再正常不过,但是他不喜欢,更不愿意。 “可能让土方先生失望了,在下并没有大的志向,”斋藤的口气变得冷硬,“唯一想做的,并且希望能做到的,便是‘恶即斩’。” 土方夹着烟,用小指刮了刮眉心,笑道:“小一好像对我突然变得凌厉起来了呢!” “并没有,”斋藤说,口气缓下来,表情却严肃起来,“只是希望土方先生不要把在下的话当成是孩子的天真之言。先生刚才说在下适合做一个‘影子’,只要先生愿意,不管在何时召唤在下,在下都愿意为先生做一个‘影子’。如果先生不信,就让时间来证明吧!” “在想什么呢?”土方从办公桌前抬起头,转身问立在窗边的斋藤。斋藤从回忆中被唤回,应道:“今天的天气很晴朗,我想起了小时候在道场的事情。” “过来。”土方向他伸出手,“在晴朗天气里的回忆一定是很美好的回忆吧!” 分卷阅读28 斋藤走到土方身边,歪身坐在办公椅的扶手上。近藤新给他们几个干部添了几张西洋办公桌和椅子。阔而平的宽大桌子,厚重的板木,沉重的身躯,配上同风格的椅子,人坐在其中都娇小许多。土方却用他的气场镇住了,桌椅反过来更衬托出他的派头。 为了与这西洋的办公桌椅相配,斋藤送了土方一只羽毛笔。土方和斋藤说完话,又用笔蘸着精巧墨水瓶里的墨水低头在纸上写着什么。 土方抿紧了嘴,皱着眉仿佛很苦恼:“小一,帮我看看我的头顶是不是要秃了,顺便看看有没有白头发。” 斋藤的手摸上土方的头发:“你在写什么?” 土方头也不抬:“快要入冬了,我向上面申请过冬的被子和衣物。队服是麻布的,冬天可不能穿呀!” 土方的头发浓密而墨黑,色泽油亮。斋藤的手指在其中移动,丰厚的黑发像暗夜里的阵阵松涛拂过他的指尖。他说:“这些事情不能交给别人做么,你为什么连这些小事也要亲力亲为地操心?” 土方说:“交给别人上面不一定重视!一个月内过冬的衣物和被子发不下来,队士们就要冻死了。还要他们出去帮上面卖命吗?” 他抖了两下羽毛笔蓬松的羽毛,带着欢跃的口气:“小一不管送什么东西都十分合我的心意。小一,如果我没有记错,你今年20岁了吧!” “是的。已经早不是小孩了。”斋藤仔细地梳理着土方的头发,依照他的吩咐,在那片上等的墨色中吹毛求疵地寻找杂质。 “所以我也已经29岁了。”土方轻轻叹口气,“男人年轻的时候喜欢年纪大的女人,当男人年纪大的时候,又转头喜欢年轻的女人。换成男人也是一样的吧!” “这话是谁说的?”斋藤嗅到了土方心里的那丝危机感。 “总司家的那位小姐。是叫小纯吧!”土方说,“可能她是清国人的缘故,有时说话让人听不懂,但是这句话我听懂了,并且深以为然!” 斋藤低下头,在他的发顶吻了吻,说:“岁三,这句话是我第一次说,但也是最后一次,因为重复的承诺是虚假的。这一生,只有你抛弃我,而不可能是我抛弃你。” “砰砰,砰砰砰”,忽然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没等土方说话,来人便推开门走了进来。 土方佯怒地斥责:“冲田,你太没有礼貌了,我还没有说‘进来’呢!” 冲田听罢,提起食盒转身走出门外,同时把门重新合拢关上。“砰砰砰,砰砰砰”,敲门声重新响起。 “进来。”土方说。 冲田走了进来,把一个沉重的食盒放在一边的桌子上。土方立即扯过斋藤的袖子捂住鼻子。斋藤克制地用另一只袖子掩住自己的口鼻,眼见就要被臭撅过去。 “总司,你这小子又拿了什么奇怪的东西来?”土方说。 冲田嗅了嗅空气中弥漫的酸臭味,袒护地说:“是小纯做的好吃的东西。是她家乡的食物,好像叫‘螺蛳粉’。闻起来很臭,但是和前几天你们吃的臭豆腐一样,闻着臭吃着很香呢!” 斋藤冷冷地说:“可是为什么总是这种‘茅厕味”?” “哼,”冲田揶揄他,“斋藤兄,有本事不要吃呀!前天是谁吃了半盆臭豆腐啊?” “既然副长和斋藤兄都很厌恶的样子,那我就拿回去吧!”冲田提起食盒准备向外走,“来回跑这两趟就当锻炼我的脚力吧!” “回来。”土方捂紧鼻子,“既然是小纯小姐的好意,自然不能拒绝。你这小子是不是找我有事?你一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副长不愧是新选组的‘智慧化身’呢!冲田大吹“彩虹屁”,“不过,我有一件更重要的东西要送给副长。虽然是‘借花献佛’,但是我能肯定一定是副长需要的。”他从食盒的下层拿出一只碗,碗面蒙着一层白棉布,用一条细麻绳固定在碗缘。 “这是石田医馆密不外传的‘生发剂’。”冲田说,“我无意中看见石田夫人把熬好的‘生发剂’给一位秃发大叔。那位秃发大叔每隔一段时间来取一次‘生发剂’,每一次看见他,我都发现他的头发变多了,而且颜色很黑,发质也非常顺滑。” “真的吗?”土方到底见多识广,很能沉得住气,不露喜色,“所以,你找我有什么事呢?” 冲田垂着手,食指摩挲着长袴,说:“就是马上要到‘夏日祭’了,那天我想早一点走,小纯还没有见过‘夏日祭’呢!” 土方挥挥手:“去吧!赶紧走!” 冲田走后,土方迫不及待地打开那碗‘生发剂’,低头闻了闻,好像闻到了万物‘惊蛰’的春日气息。晚上匆匆吃过‘螺蛳粉’,土方依照冲田所说的步骤先把头发用热水洗净,然后擦到半干,再抹上那碗神奇的‘生发剂’…… 第二天清晨,土方和往常一样,在同一时间醒来。他睡眼惺忪,身体也还是半梦半醒,不大听使唤,他轻轻低叫一声:“我的老腰唉!”用手肘碰了碰身边的斋藤,说:“小一,我浑身 分卷阅读29 都麻了,动不了,你帮我看看我的头发怎么了。我感觉很重。是不是又长了好多的头发。” 斋藤赤着上身,贴近土方,顶起半边被子,一阵冷风趁势“嗖”地钻了进来,土方禁不住一抖。斋藤摸到硬梆梆的,像头盔一样的头发,诧异道:“好像是糊住了。” 土方叫冲田到自己的办公室。冲田很高兴,人逢喜事精神爽,他走路都踮着脚——好想唱情歌,看最美的烟火。一进办公室,见土方意外地戴了一顶西洋礼帽。 土方说:“总司,你明天去一趟大阪,有一个难缠的‘反幕派”需要你去处理掉。” 冲田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嗫嚅着说:“可是去大阪来回要好几天……‘夏日祭就要开始了,你不是答应我……而且,斋藤兄擅长的不是暗杀么。” 土方说:“这个‘反幕派’不仅难缠,而且隐藏得很深,我们需要把他先引出来。这个人有个特殊的嗜好,他喜欢美少年。” 冲田感觉掉坑里了,他奋力想向上爬:“可是,斋藤兄不仅擅长暗杀,他也是一位美少年啊!为什么非得我去!” “因为,”土方的声音高起来,“那个‘反幕派’喜欢的是美少年一定要是‘清童’。组里现在只有你是‘清童’,而且有除掉他的实力。” 他仰起头,帽子差点掉了,对斋藤说:“那个叫什么来着?‘美少女战士’?” 斋藤按住他的帽子,说:“是小纯小姐说过的,她说在她的家乡有一部小画书叫‘美少女战士’。” “噢,对。”土方重新看向冲田,“所以你现在要做一个‘美少年战士’。为了和平,为了幸福……” “副长!”冲田咬牙切齿地打断他。 “不喜欢人家说你是‘童男子’,怪谁?”土方气冲冲地教训他,“到嘴的肉都不会吃,一个女人,大半年也没碰过她一根手指头。怪谁?怪我咯!” 冲田垂头丧气地走回石田医馆。小纯正上上下下地翻找,嘴里还念叨着:“奇怪,到哪去了,我明明放在这里晒的。” 一看见冲田,小纯便问道:“总司,你看见我那碗浆糊了吗?我放在院子里晒的。” 冲田转了转眼珠子,回忆道:“那碗不是‘生发剂’吗?我看见石田夫人给那位秃头大叔的。而且,浆糊不是白色的吗?” 小纯气得捶了他一下:“你猪啊!那是放了特殊调料的浆糊。” 番外四 冲田夹起寿喜锅中的一块豆腐,吹了吹,递到小纯的嘴边,小纯笑着摇摇头:“三克油,我不想吃。”日本的寿喜锅也称牛肉火锅,又甜又咸,味道怪得要命。 冲田把豆腐塞进嘴里,说:“挑食可不好,会生不出孩子的。我还要做父亲呢!” 小纯在他的手背上打了一下,剜了他一眼:“真是讨厌!” “哎哟,”冲田放下筷子握住左手的手腕,一面呼痛,“昨天剑术练习的时候被对手打伤了手腕呢!好疼!” 小纯大惊失色,扯过他的手碗仔细看了看,用手抚过:“是不是内伤?皮肤没看见青紫。都是我不好!” 冲田得意地挑挑眉,嘴上却说:“应该是内伤,一按里面就好疼!其实右手也伤到了,只是为了带你来吃寿喜锅,强忍着疼痛呢!” 小纯把锅里的菜一一夹到碗里,说:“那我喂你吃。” 一阵清脆的木屐声在一旁停下来,一股衣物的熏香味飘过来。香气中覆着香熏的烟尘味,小纯忍不住掩口打了个喷嚏。抬头一看,是一位少女,一张桃子脸,尖下巴,扁宽的颧骨,滴溜溜的圆眼睛。五官不着“四六”的,合在一起倒是剑走偏锋,另起一路的美丽。 小纯认识她,但也仅限知道名字:武井久美子,京都城里最大吴服店老板的独生女儿。她穿一件红色底子,嵌着大朵“御衣黄”樱花、五瓣草、半边荷叶绿图案的振袖和服,面容被映衬得红融融的。她靠近冲田,微微缩着肩膀,眼睛一眨一眨的:“原来真的是冲田君,真的好巧,我还以为看错了呢!” 冲田盘着腿绷直了身体,不着痕迹地向后仰了仰,客气道:“武井小姐也来这里吃牛肉火锅吗?” 久美子对冲田抛出的这个问句非常高兴,认定冲田是有意要把话题继续下去。她歪坐在冲田身边,两手并拢撑在身前,像只猫似的歪了歪头,声音也像猫叫,扁着嗓子娇声道:“听说这家店是江户很有名的‘赤壁’牛肉火锅店在京都开的分店呢!冲田君是江户人,一定常去赤壁牛肉火锅店吧?” 冲田摇摇头,一板一眼地说:“我家很穷呢,小时候吃不起牛肉火锅的。” 久美子掩口笑道:“冲田君真是太可爱了!一点都不虚荣呢!” 冲田瞟了小纯一眼。小纯咬着筷子头,垂着双目看锅底架在火上“汩汩”地冒着泡。一个眼神都不肯给他们。 久美子顺着冲田的目光看向小纯,故作惊讶道:“啊,是纯小姐吧?真是抱歉,我才看到纯小姐呢!” 小纯翻起她的大 分卷阅读30 双眼皮,一只手撑住下巴,懒懒地说:“我姓张。” 冲田天生有一种“招蜂引蝶”的特质。他的长相和家世都不是最上等的,但他是“永远的鲜衣怒马的少年”,把男人最清新、最清俊的那一段时光凝固住了,成为每个“怀春少女”心中完美的少年郎。 小纯不愿意以“某某婊”来称呼或是定义某些女同胞。但人上一百,形形色色,总有几个像武井久美子这样的“挖掘机精”,孜孜不倦地挖别人的墙角。 冲田不知己美,对女人的爱慕和示好蒙昧无知,从小到大也习以成惯。他对感情很自我,自己喜欢的如珠似玉,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掉了;他不喜欢的就是雨后的烂泥塘,不是跳过去,就是绕着走。 就是因为他可靠,可信赖,值得去爱,小纯才会兵来将挡,水来土淹。冲田若是个花心渣男,她才犯不着为块臭羊肉惹得一身臊,幻想臭蚌壳里孵出夜明珠。 久美子被小纯将了一局,不以为忤:“张小姐是清国人吧?怪不得张小姐穿的是奈良时代这种过时的衣服呢!” 小纯拈起披帛的一角轻轻吹了一口气,像呵出了一团淡粉色的薄雾。冲田迷醉地看着,轻笑着说:“小仙女。” 小纯道:“看到了吧,武井小姐,衣服的价值不在于它的时间,而是在于有没有人喜欢。” 久美子把目光重新移到冲田身上,用崇拜的口吻说:“冲田君好古雅,喜欢奈良时代的衣服呢!真是具有一定的鉴赏力。每次见到冲田君总会让我耳目一新。” “是么。”冲田笑道,“谢谢武井小姐的称赞了!”冲田并不缺乏自信,别人的赞美是锦上添花,伸手不打笑脸人,他自然是笑纳了。 “张小姐家里是做什么的呢?听说张小姐是一个人从清国来到日本的,过程很诡异呢!是被家里抛弃了吗?”久美子的两张脸,一黑一白里外变换,娴熟得很。 小纯道:“我家祖上一直为官,官不大,却一直稳得很。说起来怕吓着武井小姐了,我曾爷爷起就是宫里管‘刑房’的,女人不听话,就……”她顿了顿,瞟了一眼冲田,话锋一转:“男人不听话就拉进‘小黑屋’,手起剪落,‘咔嚓’一声,就让你体会到‘由男变女’的极致快乐!” 冲田浑身一紧,仿佛有一把大黑剪刀顺着阔腿的长袴向上爬,悬停在腿根,□□一阵凉风吹过…… 久美子问道:“那如果女人做了坏事呢?” “你真要听呀?我劝你还是不要听好了。”小纯露出“为你着想”的慈爱笑容。 久美子鼓起嘴,说:“我才不会让冲田君认为我胆小呢!”她的话让人迷惑,仿佛她和冲田才是一对恋人,而小纯是占卜算命的,把他俩的未来情路说得无比坎坷。 “不听话的女人啊,就像武井小姐这样的,说了不要听还要听的不听话的女人,”小纯拿筷子点住了她,“抓几条黄鳝塞进裙子里。” 久美子缩紧双肩,凑近冲田的颊边,雏鸟似的抖着羽毛:“冲田君,张小姐说得好可怕哟!” 冲田笑道:“是么?我并不觉得可怕啊!毕竟善赏恶罚,如果不做坏事的话,就不会被抓进去。” “冲田君说得对呢!”久美子仰起脸看着他,“今天见到冲田君真的很高兴。其实我有一件事想和冲田君说,土方副长拜托我家做的冬季队服,做衣服的布料明天就要染制了,想请冲田君去看一下颜色是不是土方副长想要的呢!” 冲田想了想说:“这倒是一件重要的事。请武井小姐说好一个地方等着在下,带在下一起去看看吧!” 小纯在心里笑道,看来这位姐们还没有“掰头”过瘾呢! 第二天,冲田和小纯站在路口等着武井久美子。小纯穿了一件水蓝色的襦裙,肩上结一条白绉纱绣兰花的披帛,额前描了一朵花钿,今天她盘了一个高髻,髻上簪了一只点翠孔雀步摇。和平时的敛收不同,今天小纯精心打扮,娇俏动人外更有一种妩媚。冲田赏心悦目,攥着她的手,拇指在她的手背上抚挲。 等了一会,武井久美子踏着小碎步来了。她身着粉紫色五瓣花和服,花朵小而碎,铺在粉紫的面料上有种小家碧玉的珠光。突然由繁及简,倒像应和这个季节,万物逐渐凋零,叶黄花落。 果然冲田夸赞道:“武井小姐今日的衣着虽然是明亮的颜色,但是我像是看到了秋天的茜草呢!” “是真的吗?冲田君。”久美子走到冲田身边,她娇小玲珑,总要仰望冲田,“说起来很羞愧,今天早晨起晚了,匆忙中随便穿了一套吴服。本来以为会很失礼呢!” 小纯在一旁差点笑出声来。女人和自己喜欢的男人见面,看起来再随意的打扮背后都是“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不是没有男人看不出来,本来这也是人之常情。但她能肯定的是冲田这个蠢蛋是决计看不出来的。 “我们走吧!”久美子紧贴住冲田的手臂。她和小纯招呼都不打,当她不存在。久美子目中无人,缘于她家大业大,又是土生土长的京都人,小纯这个来历不明的“ 分卷阅读31 外来户”,背后无可依仗,有的只是冲田的宠爱。冲田能宠她,也能宠别人,把她踹下去,日后让她做个“下堂妾”。 感觉到久美子过分的亲昵,冲田借着步伐一错脚向小纯这边靠了靠。“等一下,”小纯从冲田的手里抽出自己的手,腕上挂着荷叶边束口手提袋,提着裙子向前走去。冲田这才注意到迎面走来一个人,个子很高,他再熟悉不过——斋藤一。 斋藤穿了一件铁绣红小袖,下穿暗灰长袴,玄色羽织。斋藤的穿着让冲田有些意外,他平日里最忌亮色,因为他是“影子杀手”,最怕太阳。斋藤整个人从外到内都是阴郁的月亮。 “斋藤君,”小纯迎上去,盈盈一笑,“从屯所走这么远的路过来,一定很累吧!” “没关系,小纯小姐,因为要陪你,这点路程实在不算什么。”斋藤说,“而且如果可以,请不要见外,小纯小姐叫我‘小一’吧!”他转过身朝冲田挥挥手,又向久美子微躬了躬身。权作打招呼。 “斋藤君,不,小一,见外的人是你吧,还要称我是‘小纯小姐’吗?”她挽住斋藤的手臂,半边脸靠上去,随着步子,高耸的发髻碰在斋藤的臂上,一颤一颤。 “轰隆”一声,冲田如遭雷掣。这是几个意思?一刹那,他脑中闪过好几个念头:光天化日之下,他们在干什么?他们是怎么在自己眼皮底下勾搭上的?去副长那拉横幅:斋藤一“红杏出墙”,不知廉耻。青青的草原,我的家…… 久美子故作天真地问:“冲田君,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那是斋藤君吧!张小姐和斋藤君竟然如此亲密,难道是我一直弄错了,张小姐和斋藤君才是一对真正的恋人吗?” “不是!”冲田否认得很坚决,“他们只是朋友。” “可是,”久美子的声音小下去,“可是,如果只是朋友的话,举止实在太亲密了一些,很容易让人误会的。而且,朋友是可以这样的吗?那我也搂着冲田君吧!”她张开“蓄谋”已久的娇小双臂,搂住冲田。 冲田没有躲闪。他现在心里一团乱麻,恨不得拔刀上前去劈了他们。劈谁?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极力忍耐住发狂的思想,想起来时副长交待他不要得罪武井久美子,免得到时候冬季队服做得乱七八糟,穿出门丢人现眼。再来,他也有赌气的成分,久美子抱着自己,气死小纯。 四个人,两对,前后隔着五六步的距离。武井家的染坊在远郊外的一个村子里。渐渐地走到城外,看见一片片的农田,被切割成整齐的方形,一路延伸到天边。田里汪着清浅的水,丰收后,又种下绿色的小雏苗。 干燥的白色泥土路,两边拦着蓬勃的野草,野草中生着一簇簇的野花。小纯看见一片团团的蒲公英,白软的轻絮,像铺了一层细碎的小雪。她蹲下身,连带着斋藤也一起蹲下来。她对着一朵毛球轻轻吹了一口,吹散了一半,推了推斋藤说:“剩下的你吹。”斋藤“呼”地一吹,余下的绒毛被卷飞了出去。像打翻了装星星的玻璃瓶子,一粒粒的小星星纷纷跌出来,蹦跳着划着弧线。 小纯打了他一下,笑道:“吹个蒲公英也是‘牛嚼牡丹’。” 久美子学着小纯想拉着冲田蹲下来,无奈冲田不解风情,直直地站着。她只好揪下一朵蒲公英,手太重,一抖,抖落脆弱的绒毛。接着她小心呵护着连掐了好几朵,只为制造一个短暂的浪漫,递到冲田面前说:“冲田君,你先来吹吧!” 冲田的一双眼睛紧盯着小纯和斋藤,听见久美子的话,偏头不偏眼,眼珠子滑到眼尾,不肯从前方俩人身上错开,囫囵呼出一口强劲有力的气。一大团绒毛像密集的小飞蛾扑到久美子的脸上,久美子撇着眉头用袖子挥赶,垂头丧气地看着手里秃掉的几颗“小绿头”。 小纯揽过几朵迷你的小雏菊,对斋藤说:“蓝色的狗娃花很少见。”她低头嗅了嗅,又说:“是一种倔强的香气。” 斋藤看看她,笑道:“你鼻子上出汗了。”他拿起袖子要给她擦,小纯一把扯过他的袖子,抹了一把鼻尖。俩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冲田哪里见过这样的斋藤,柔情似水,有了人情味。他平时和土方相处,爱意也是暗藏于心,面上僵硬得像一块门板。 久美子把脸送到冲田面前,说:“冲田君,我也出汗了,帮我擦擦嘛!” 冲田拿出那条“三十桑”手帕,看了一眼,还是塞回袖子里。这是他最初的也是最深的情动。他扯起袖子给久美子擦脸。 冲田置着气,下手又重,粗棉的布料像刀片从久美子脸上刮过。额头、双颊和腮部泛起均匀热辣的红,久美子呲着牙说:“冲田君,你轻一点。” 斋藤对小纯说:“你喜欢这种花吗?我多摘一点,结成一束,回头我送你一只花瓶,你放进花瓶中养着。” “你要吗?武井小姐。”冲田挑衅地大声问久美子。 久美子娇嗔:“只要是冲田君送的,不管什么花我都喜欢。” 冲田揪住狗娃花,连薅带拽,把根茎都从土里拔了出来。他对久美子说:“拿回家种进 分卷阅读32 花盆,今年花朵凋蔽了,明年还能开。”他怒气冲冲一路薅过去,走到斋藤和小纯身边,把他俩往旁边一撞,说:“让开,没看见我在采花吗?” 他把一大捧坠着土腥气的带根狗娃花递给久美子,说:“一会到了染坊把根部洗干净,我会送你十个花盆,你想种多少种多少。” 久美子笑得像个傻大姐。快乐过了头,竟涌上一股悲酸。她恨不得给斋藤写封感谢信。她知道今天冲田对她的亲密源于斋藤的刺激。她喜欢冲田,喜欢到不惜给他做妾。但看冲田对小纯的占有欲,她这个自我委屈的希望也很渺茫。 但同时她是商家出身,商人逐利,爱情上也是,她才不要在一百和零之间做选择,只要能刮她一定要刮点下来。今天冲田被刺激到反常,却让她在□□上占够了便宜,上下其手,又搂又抱,吃够了“豆腐”。今天她够本了。其他的可就去他妈的吧! 染坊到了,一座大宅子,围了一个空旷的大院子,院子外的空地也支起晾衣杆晾满了胚布。宅子里的染布池里泡着布,伙计们进进出出地干活。染坊有条不紊地运作着,冲田心里的醋坊也在有秩序地酿着老醋。空气中仿佛挂着一截手榴弹的引线。 “冲田君,斋藤君,张小姐,我已经让厨娘准备好了午饭,大家跟我一起去吃饭吧!”久美子嗲着声音说。 宅子的一隅有间榻榻米客室,樟子门绘着云层和雾蔼交织,一点远山从雾中疏疏露出一点黛色。榻榻米上四张小饭几,两张靠在一处,面对面隔着一个过道的距离。久美子携冲田坐在一起,小纯和斋藤坐在他俩的对面。 冲田一路给小纯和斋藤丢眼刀,这会眼睛都快瞪出血来。他百思不得其解,他上班和斋藤呆在一起,下班和小纯呆在一起,这俩人到底是怎么“暗渡陈仓”的? 小纯摆弄着斋藤摘的狗娃花,花束里不知怎么夹了一根花刺,她“哎哟”一声,食指上鼓起血珠子。斋藤拿起她的手,往嘴里放,小纯一缩手,说:“不行,我手脏。” 似曾相识的情景,却是不同的话。手榴弹的引线终于被拉爆。冲田从地上起身,两步跨到小纯面前,扼住她的手腕把她扯起来:“你是不是忘了你是谁的女人?”接着把她朝地上一掼,气得发疯,掐住小纯的下巴吻她,又吻到脖子。 久美子捂住嘴惊叫一声。斋藤迅速从地上站起来,把他今天的“人情味”贯彻到底,面有愠色道:“冲田老弟,还不准别人‘琵琶别抱’吗?” 冲田别过脸看他,冷笑道:“我在管教自己的女人!斋藤兄不知道什么叫‘朋友妻不可欺吗’?” 论毒舌,斋藤从未输过:“哦,是吗?我记得冲田老弟可是个‘童男子’,有妻子的‘童男子’吗?” “童男子”是冲田的逆鳞,他跳起来一拳向斋藤脸上打去。斋藤轻轻一偏头,躲了过去,闪电似的伸长手臂,捏住冲田的脸蛋:“噢,冲田老弟的‘娃娃脸’还和小时候一样有肉感呢!” 俩人面贴着面,冲田去捞斋藤的腮帮子,可惜斋藤是个皮包骨脸,滑不溜手。斋藤趁机双手捏住冲田的双颊,往死里掐。 “斋藤一!”冲田怒吼一声,一拳捣在斋藤的肚子上。趁斋藤抱着肚子疼得一脸扭曲的时候对着他的下巴又是一记下勾拳。 俩人是从小打到大,有刀拿刀,没刀赤手空拳,像小孩子打野架,近身肉博。打起来异常激烈,一定要斗个你死我活。通常都是近藤勇一人在头上赏一记老拳,再提溜着后领子才把他们分开。 久美子捏着小细嗓子围着冲田和斋藤转:“冲田君,别打了!斋藤君,住手啊!” 小纯拢了拢松开的衣领,从地上爬起来,向屋外走去。冲田瞥了她那边一眼,不等斋藤回神,一拳打在他的左眼上,然后毫不恋战,撤身跟着小纯跑了出去。他一只手握着小纯的手臂,另一只手环抱着她,半抱半拖地带着她向前走。 小纯走得踉踉跄跄。冲田把她带到方才他们四人停留的野草路边,抓住一朵蒲公英,“呼”地轻轻吹去一半,又递到小纯嘴边,说:“来,小仙女吹一口。” 小纯把脸扭到一边。冲田冷笑道:“天天说我是‘童男子’,如果我愿意,马上就可以不是!” 冲田又揪了一朵狗娃花,手背被藏在野草丛上的刺划出一道长口子。他把手背放进嘴里吮去血珠,嗅了嗅花,又一声冷笑:“果然是倔强的香气呢!” 小纯知道,冲田一直以来对她的温柔、容忍是因为爱她。他杀惯了人,性格被浸润得有嗜血和冷硬的一面。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他爱她,但是他的爱是有空间的,这空间小得只装得下他们两个。 小纯从冲田的怀里挣脱出来,笑了一声:“你也知道嫉妒了?在我这里,你和武井久美子就是你眼里的我和斋藤君。你明知道武井喜欢你,却不懂得拒绝,导致她蹬鼻子上脸,次次当我不存在。既然你喜欢‘蜂围蝶阵’,我也不碍你的眼。我们分手好了。反正我也没有和别人分享男人的兴趣。” 她决绝地转身就走。冲田一个箭步冲上前搂住她的腰 分卷阅读33 ,既惊又喜道:“原来你在吃醋啊!” 小纯道:“犯不着为渣男吃醋!” “明天和我一起去大阪。”冲田说。 “不去。”小纯说,“你去追踪‘要犯’,我去干什么?” “这得怪你!”冲田说,“今天这么一出,我哪敢再让你单独和小一呆在一起。” 土方抬头看了一眼推门进来的斋藤,又低头做自己的事。他把药水抹了一片在手背上,抬手闻了闻,说:“冲田那只小猪护食护得要命,你又不是不知道。还是你皮痒了,非得去找个揍?” 斋藤鼻青眼肿,但他的波澜不惊使他没有一点狼狈相,说:“小纯小姐拜托的事,理应帮忙。也是让冲田知道,小纯小姐是个可爱的女孩子,也会让别的男人惦记。” “新选组的两个队长为一个女人打得鼻青眼肿,传出去不够丢人现眼的?”土方嘴里像衔着一颗酸杏:“你就不怕‘假戏真做’喜欢上她?” 斋藤说:“不会。小纯小姐说我是她的‘盖蜜’。” “盖蜜?”土斋皱了一下眉,“‘盖蜜’是什么?给钱吗?最近队里资金特别紧张。如果给钱,我倒也是可以给小纯小姐做一做‘盖蜜’的。” 土方盘算着:“掏小纯小姐的钱其实就是掏冲田的钱。做一次‘盖蜜’就是掏一次冲田的腰包。仔细想一想,这是个划算的买卖。” 斋藤的目光穿过开着的窗户,望到外面的夜色中去。昨夜大概也是这个时候,小纯在廊下坐着,斋藤站在她旁边,扶着腰间的刀,说:“即便不是帮小纯小姐的忙,戏弄冲田也是我的爱好。只是有一事相求,我想知道我和土方的尽头在哪里?” 小纯诧异道:“斋藤君,你是把我当先知了吗?虽然我来自清国,但对占卜算命没有一点涉猎。” “但是我觉得小纯小姐看得到未来。”斋藤把目光投向她。 秋夜的月光的清辉有点冷,寒着人的手脚。小纯垂着眼睛,脸贴在廊柱上。她越往后躲,月光越照进她的心里,将那已注定的答案照得光亮亮的。 “斋藤君,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小纯顿了顿,“不过,看斋藤君你的面相,是长命百岁之福相。” “土方呢?”斋藤问。 “斋藤君,”小纯笑得极其勉强,人生充斥着谎言,但撒谎绝对不是人的初衷,“你真是为难我。我真的不是先知!” “嗯,”斋藤自言自语道,“我好像是知道了。” 小段子 小纯趴在永仓的脚边用针线把他的裙裤向里收,贴着他的腿收成上紧下松的“喇叭”形。用牙咬断棉线,小纯从地上爬起来说:“这是‘阿飞’裤,老时髦的。只有永仓君你才能“HOLD”得住。没有一定的身材穿上是要遭别人笑话的。” 永仓个子不是特别高,但身材很好,蜂腰猿背,肌肉均匀。小纯改造的八十年代“阿飞喇叭裤”让他藏得快成古董的翘臀凸现了出来。众人发出一阵啧啧称赞声。连一向少有情绪的斋藤都喟叹。 蹲在台下的冲田肺都快笑出来,他吹了个“流氓哨”。“流氓哨”是小纯教他的。 快要过年了,新选组内部要搞一个文艺演出,两个番队编一组,出一个节目,节目自定,跳舞、唱歌、演滑稽戏都不限。永仓他们知道小纯点子多,虽然行为举止和言谈奇怪了些,古灵精怪,但正因为此才能出奇制胜。便让冲田把小纯带来给他们编节目。小纯起先让他们演一个叫《夜半歌声》的舞台剧,后来发现难度太大,遂改成了《半夜鸡叫》。 小纯手握一只画纸卷成的纸筒,像一个才华横溢但神经质的导演,张开五指一洒,把永仓推倒在地上,讲戏:“永仓君,你只要一直叫‘我不是偷鸡贼’,‘我不是偷鸡贼’,就这两句台词就可以了。主要表现视死如归,宁死不屈。嗲嗲的,一定要嗲。如果太字正腔圆就不突出了,要的就是‘反差萌’。” 小纯转头又对斋藤说:“斋藤君,你拿着棍子一边打永仓君,一边喊:‘你叫啊!你叫啊!你叫破喉咙都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都听明白了吧?”小纯抬起一只手臂,像持着指挥棒,在空中划了一道漂亮的弧线,“开始。” 永仓是风月场所的“老会员”,超级有演技,立刻入了戏,捏着嗓子细细地叫:“我不是偷鸡贼,我不是偷鸡贼。”一面并拢两只拳头顶在下巴底,对斋藤卖萌地眨眼睛,大放电流。 斋藤把棍子扛在肩头,吐掉嘴里的烟,兜着下巴一脸的流氓头子相:“你叫啊!你叫啊!你叫破喉咙都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小纯私下和冲田吐过槽,永仓是“妇友之友”,不是“少女之友”。所以他今天表现的嗲媚实在太到位。冲田从地上站起来,对台上连吹“流氓哨”,嘘——嘘——嘘—— 他的捣乱让永仓不干了,从台上跳起来,一只腿拄地,另一只腿撇到一边,歪着身子对冲田勾了勾手指:“总司,你行你上啊!” 分卷阅读34 斋藤在一边“添油加醋”:“新八,你别为难冲田老弟了,他是‘童男子’,没有你能找到感觉。你让他上台来躺尸吗?” 冲田四下里寻找,看有没有什么称手的东西,把斋藤打个两头冒屎。 斋藤蹙着眉,又说:“我去一下茅房。被冲田老弟的低级口哨吹得想上茅房。” 小纯把肘弯搭在冲田的肩膀上,一只脚跨过另一只脚的脚背,说:“怎么样,总司弟弟,这戏有‘内涵’不?” 冲田向她竖起两个大拇指,说着从小纯那里学来的话:“歪瑞歪瑞歪瑞,古德!” 久等斋藤不回来,却听外面吵吵嚷嚷的。一个一番队的队士跑进来,向冲田报告:“队长,斋藤队长和另外一个队的队士打起来了。” 冲田立直了身体,严肃起来:“怎么回事?” 队士说:“新来的那个队士在茅房摸……摸了斋藤队长的屁股!” “啊——”冲田跳起来,“新来的那个小子来‘新选组’怕是别有用心。为什么组里不禁止‘男风’呢?” 一边的永仓哼了一声,说:“禁止‘男风’,副长第一个要革的,就是自己的命。” “他妈的,操/他大爷的,奶奶个熊……”冲田骂得贼溜。日本骂人词汇少,一个“八嘎”“永垂不朽”。他从小纯那里学来许多新鲜但又历史悠久的骂人词语,几乎快替代他的母语。 冲田四处找称手的东西:“妈的,敢打小一!小一只有我能打。” 番外五 雨声潺潺,像住在溪边,宁愿天天下雨,以为你是因为下雨不来——张爱玲 小纯抱着腿坐在自己的小床上,把下巴搁在双膝上,眼睛随着她妈妈转来转去的身影移动。 她妈妈倒翻着她当季和换季的衣服,把当季的衣服放在她趁手的衣橱抽屉里。春季的衣服在阁楼的衣帽间储藏了一个冬天,棉布衬衫叠得整齐,被压成薄薄的一片。不过只隔了一个不长的冬天,衣服就有些旧了,衣袖和背部对折的折痕使它变得很家常,有一种妥帖但是很妇人的气息。是糟糠的气味。 这世界上除了酒,没有旧的东西是不让人讨厌的。 她妈妈一边整理衣服,一边和她说:“爸爸妈妈会回来看你的!你已经十八岁了,但是我们对你的爱不会因为我和你爸分开就会变样。知道吗?纯纯。” 小纯扁着嘴,鼻子里像装了一小袋醋,很酸,把眼泪也熏得流下来:“妈……” 她今年十八岁,对未来属于自己的个人小家庭尚是模糊不清的。正因为未来很远,长长的一大段空白,不免会飞入一些色彩斑斓的理想梦幻。而他父亲出轨导致和她妈妈离婚这个现实像个小凿子,把她未来的幻想凿破了。她蜷缩着躺在床上,把自己抱得紧紧的,抽抽噎噎地耸着鼻子。 妈妈从一个淡紫小圆盒里拿出一盘香,在精巧的矮脚小香炉里点燃了:“这几天都是阴天,湿气大,点盘香去去味道。” 她转身看见小纯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妈妈走到床边,拉开毛毯盖在她身上,轻轻拍着她的背:“纯纯,爸爸妈妈永远都是爱你的……纯纯……妈妈对不起你……”她的声音止住了,在女儿睡着的时候,才敢让眼泪润湿一下眼眶。 小纯听见悄悄离开的脚步和轻轻带上房门的声音,睁开眼。她仰起脸看床头柜的相框照片,一张是她的单人照,另一张是她的爸爸妈妈抱着她,两个人四只手把她托举在中间。她伸出手,用指尖触到相框的凉玻璃,玻璃后再也回不去的美好岁月…… 香炉里飘出蓝色的迷迷的烟雾,它懒懒的,卷着身子一扭一扭地向上飘。 小纯是被强烈的阳光刺醒的,她睁开眼睛一手遮住太阳,自言自语:“这几天不是阴天么,怎么突然出了这么大的太阳。” 环视了一下四周,她站在一个像堤坝的乡野小路上,路中间是干燥的泥土,被脚踏出平坦的白色,两边披着小矮草。有点像中分的宽阔的发际线,两边的矮野草是稀薄的盖住耳朵的头发。 一条宽阔的河呈诗意的L形,平静无波的河面像一张薄薄的无纺布吸油纸。 “这里哪里?”小纯向前走了两步,又转过身来,“我是在做梦吧!” 她漫无目的地向前走。迎面远远走来一个人,她眯着眼细瞧,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年,踮着脚走路,双手捧着一团东西正在吃着,吃一口眉毛向上挑一下,颠个步子。他上身穿一件松垮的交领小袖上衣,敞着中间羸弱的白胸膛,下面是一条阔腿裙裤,脚上两只黑足袋,夹着一双木屐。 小纯这一代是看日漫长大的,自语道:“怎么穿的跟剑心似的。” 少年也看见了她,疑惑地停住吃东西的嘴,眼睛一错不错地细细打量小纯。 “小弟弟,干嘛那样看着我?”小纯说,“你是不是在拍电影?还是搞直播?COS拍照呢?” 少年摇摇头,带着点笑意看着她。他还是个孩子,不会控制对于喜欢的事物的流露,所 分卷阅读35 以他流连在小纯身上的眼神就有些轻佻和直白了。如果突然跳出来的是一只猫或是一只狗,那他大可以摸摸又蹭蹭,在它顺滑的毛背上抚过,对它说软腻的情话:“可爱的小东西,真让人喜欢!”可惜眼前的女孩是个人。 “死小孩,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小纯背过身去,脚上圆头小黑皮鞋的鞋尖在草上轻轻来回刮着。 “我怎么看你了?”少年并不示弱。 小纯气鼓鼓地叫起来:“像小流氓。你才多大!” “流氓是什么?” “还装呢?死小孩,你哪个学校的?”小纯说。 少年咬着下唇,努力思索小纯的话:“学校?我现在在‘试卫馆’跟着师父学习剑道呢!” 小纯沿着小路慢慢向前走着:“我果然是在做梦,梦里就是这么没逻辑又奇形怪状的。”她又问少年:“你多大了?叫什么名字?” 少年跟着她向前走。他指指自己:“我吗?我已经十三岁了,已行过‘元服’之礼了!我叫宗次郎,嗯,冲田宗次郎。” 小纯想了想,尔后笑道:“这名字乍一听很耳熟呢!冲田总司?哈哈,你要是冲田总司我还斋藤一呢!” “冲田总司吗?”少年咂摸着这个名字,“很好听呢!我以后如果改名字就用这个名字。” “你呢?叫什么名字?多大了?”冲田问。 “哎,你这小屁孩没大没小的,看不出来我比你大吗?要叫我姐姐!”小纯走在前面,背对着冲田,但依然丢了个眼刀给他,“我十八了,大你五岁。已经上大学了。” 起了一阵大风,从他们的背后刮过来,这空旷地方的风格外的野蛮,把他们的头发和衣服向前抛去,拖出长长的一撇“捺”。小纯一手拢住乱舞的头发,一手捉住上掀的裙角。她“忽”地转过身,和冲田面对面,倒退着走路。 她穿的是一件元宝领墨绿勾针毛线连衣裙,淡咖啡色花边袜子配黑色圆头小皮鞋。她爸爸非常西化,从小开始就把她打扮成穿洋裙的小公主,把她置放“洛可可”的甜腻家具中。在这样的氛围下,小纯不众父望,越长越洋气,大双眼皮,鼻尖弯翘上去,因为鼻子太高,牵拉着小红嘴唇向前嘟嘟着。 风像一把大梳子把她的头发向后梳,露出光洁白晳的额头。她眯着眼睛抵御风的侵袭,浅棕色的玻璃似的眼珠子透过睫毛的虚影子向外望。她对冲田笑了笑。 “你长得真可爱!”冲田忍不住脱口而出。 “嘁——”小纯撑不住笑了出来,“你这个死小孩,现在做小流氓,长大了就是大流氓。你当心我告诉你们老师去。你还在上初中吧!哼!” 冲田听不懂小纯的话,但他的衣角好像不是被风扬起的,和他的眼睛一样,仿佛是被小纯放出的蛛丝黏住了,牵扯着他跟着她向前走。 “小心——”冲田惊叫一声。小纯身后的脚下横伸出一节生着尖刺的野花枝,眼看她的脚后根就要踩上去。冲田向前一跃,抱住她向旁边一滚,俩人顺着倾斜的山坡一路滚下去,晕眩中看到一道水光,冲田迅速抓住一团蓬乱的草才让俩人停下。 “你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哪里?”冲田问身下的小纯。 “我没事。你有没有受伤?”小纯斜眼看到身边的河水,“好险,差点就掉下水了。” “我也没事,你不要担心呢!”冲田看到小纯的袖子上蹭上了泥垢,“你的裙子被弄脏了。” “没关系,等我睡觉醒了我就去洗。”她这话说得莫名其妙。推了一把一脸懵懂的冲田,“你好重,压得我快踹不过气了。你先起来。” “真是很对不起。”冲田连忙从小纯身上支起身,拦腰抱着她把她向后拖,拖离河岸边。 小纯不管手上有没有泥,抓住一绺头发甩到耳后,揪起袖子看了看,一大滩脏污的烂泥从上臂抹到手腕的花边上。裙子是她爸爸送给她的,一贯的公主风格。她妈妈嫌弃这条裙子的墨绿色有种丝绒感,稍显成熟,而且单调,便在花边袖口钉了一圈自己勾织的红色五瓣花。 父母合作的这条裙子还穿在她身上,只要她想,可以永远地收藏。但是合作的两个人就要“东南飞”了。这世上有什么是不会变的?地球某一天还会爆炸呢!道理她都懂,不是她不懂事,但是她还是难过。 冲田突然注意起自己的体形,忍不住问道:“刚才你说我很重,你是觉得我很胖吗?可是,可是从小到大没有说过我是胖子呢!”他瞥向小纯,却发现她满脸的泪水。 “你怎么哭了?”冲田着急了,凑近小纯看她的脸,她的红眼睛里不断有泪水涌出来,“是我说错什么话了吗?真是的,我真是一个笨蛋,竟然把第一次见面的你惹哭了。” 小纯垂下脸,摇摇头说:“跟你没关系,是我……是……是我自己突然想哭的。” 冲田递过自己的袖子,说:“你用我的袖子擦擦吧!我很爱干净的,今天的小袖是我早晨新换的。” 小纯又摇摇头,顿了顿,扯过冲田的袖子沾了一下眼睛。“谢谢! 分卷阅读36 ”她说。 冲田抓起袖子在她的脸上大抹起来,抹去她双颊的眼泪,轻柔地蘸干睫毛的泪珠:“不要怕弄脏,我晚上也会洗干净的。” 小纯破涕为笑:“谢谢小弟弟!你刚才说的话我听见了,你不胖,我是逗你玩的。” “我不是小弟弟!我已经完成‘元服’了。”冲田不大高兴,据理力争。 “你不是小弟弟是什么?长得还没我高呢!还那么瘦。”小纯撇嘴笑道,“小孩子都想着长大,你以为长大了就没烦恼吗?再说,我不叫你弟弟,难道叫你哥哥?” “也不是不可以。”冲田笑嘻嘻地说。 “啊——”冲田捂住脸,“你怎么挠我啊?你是属猫的吗?” “死小孩,小流氓,小小年纪就撩妹,长大还得了!”小纯伸手佯装又要挠他。 “撩妹又是什么?”冲田双手捂住脸。 小纯把食指和拇指放进嘴里,打了个长长的清亮的“唿哨”,然后说:“这是正常的‘唿哨’。”接着她又起了一个调子,耍着花腔三回五转,尾音向上卷翘,“咻”得一声滑出去,像踩到了油。画重点似的,连吹了三下。小纯说:“这就叫‘流氓哨’。小流氓看到漂亮姑娘就吹这个调戏人家。我看你生活环境还挺纯洁的,连这个都不知道。” 冲田学着小纯把食指和拇指放进嘴里,“嘘——噗哧”,“嘘——噗哧”,漏气似的喷着口水丝。 “不对,要这样。”小纯拿过他的手,调置嘴里的位置,“要卡住这里。” 冲田瞥眼看她,忽然坏坏地笑了笑,一声短促的“嘘咻——”,跟着长了一个调子,“嘘——悠”,尾音向上挑逗地一翘,对着小纯猛吹。 “死小孩,小流氓。奸诈,原来你会吹口哨。”小纯气急败坏地打了他一下,“干嘛对着我吹?当我是‘试验田’啊!” “因为我觉得你漂亮啊!”冲田从嘴里拿出手指,擦擦嘴边的口水,“我是会吹口哨,不过不会吹你说的‘流氓哨’。不过,这下会了。哈哈。” 小纯支起膝盖,两手从腿下拢住裙子,偏过头看远处的河水。河的对面生着一丛丛的芦苇,像高而茁壮的麦穗。水鸟平张着翅膀,在河面蜻蜓点水地掠过,“咻”地长叫一声,拖着它细长的灰褐色的腿飞走了。 “你生气了?”冲田推推小纯,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羊角”小布袋,“给你吃糖。这是我一天一颗攒下来的。只给你吃。” “我不要。”小纯说,“糖又不是什么稀罕东西。”话甫一出口,她立刻就有了愧疚之色,忙道:“对不起,是我说话不经大脑。我的意思是,我们那里有各种各样的糖,见得太多了,不怎么稀奇了。而我个人呢,又不怎么喜欢吃糖。你喜欢吃甜的?” 冲田点了点头。 小纯仰身躺在草地上,拽拽冲田的袖子:“我们那里不仅有各式各样的糖果,还有西点,蛋糕。我下次带给你吃呀!要说面包,超市里的‘桃李面包’就挺好吃,也不贵。我们学校以前的小店就有卖的。还有你们小孩最喜欢吃的‘肯德基’、‘麦当劳’,等我下次来都带给你吃。” 冲田揪了一根狗尾巴草,回身在小纯的脸上挠着。“啊——死小孩,你讨厌死了。”小纯挥舞着双手抵挡,“好痒,好痒。” “我都说了我不是小孩。”冲田趁乱从她的双手缝隙中搔着她的脸和脖子,看她娇嫩的皮肤泛起一摊一摊的红,像被人吻过。 挣扎扭动中,小纯的裙子颠到大腿根。冲田扯住她的裙边向下拉,盖住膝盖:“你穿的衣服好奇怪,江户的女人可不穿这样的衣服。” 小纯愣了一下,说:“这是哪里?江户?”她笑了笑,自言自语:“我果然是‘浪客剑心’看多了。” “你的头发也好奇怪,”冲田挑起她的一团卷发,“怎么是打着卷的?一嘟噜,一嘟噜的。” 小纯用手指绕着卷发,愤愤地说:“烫卷的呗。你不知道我高中的学校多变态,规定女同学只能留‘二道毛’。每逢星期一全校大会就苦口婆心地劝导我们要好好学习,把精力全放在学习上,考上好的大学。哎,清汤寡水了三年。高考完我就卯着劲留头发,长长了一点我就让我妈带我去烫卷了。 她偏过头看了看冲田,看到他肉肉的腮帮子,和覆在眼睛上像黑羽毛的长睫毛。“你的眼睫毛好长。”她伸出手想去触摸一下,可因为是初次见面,怕唐突,手停在半空,想要缩回去。冲田一把抓住她的手指尖,放在自己的睫毛下,眼睛上下眨动。没有想象得那么柔软,扫在指尖上的感觉像被小鹿的舌头舔吻。 两下都觉得痒,小纯嬉笑着往回缩手:“痒,好痒。不要了,真的好痒。” “你喜欢吗?我送给你了。”冲田说。 “先存放在你这里。这么漂亮的睫毛,我要等它长大了,变成熟了,我再来取。”小纯用食指又在冲田的睫毛轻掠了一下。 “你会猜拳吗?冲田问道。 “行酒令划拳啊?”小纯说,“死小孩,你胆子也太大了 分卷阅读37 ,平时是不是偷着喝酒了?我真的告你们老师去。” “不是,不是喝酒。就是单纯的定输赢的猜拳。像日本拳,就是石头、剪子、布啊!” “这还差不多。”小纯握紧一只拳头,“来吧!不管我输了还是赢了,我一定会给你带糖和蛋糕的。噢,忘了,还有桃李面包、肯德鸡和麦当劳。” “你确定要比吗?”冲田加重口气,仿佛前方是生死之战。 小纯点点头:“你是不是有想法了?赢了想要什么呢?” “如果我赢了,”冲田的每一个字吐得清晰而有重量,“以后你要嫁给我。” “死小孩,不学好的死小孩。”小纯欠起身去揪他的耳朵,“你是不是对每个女孩都这样说?我们才第一次见面,你就耍流氓耍到现在……你才十三岁,就敢说什么嫁不嫁的。说,你到底哪个学校的,你们班主任姓什么?” 她把冲田敞开的衣襟紧紧一拢,放出姐姐的口吻斥责:“看你把衣服也穿得像个流氓。衣领敞这么大,撩谁呢?我可比你大五岁,你不叫我大姐,也得叫姐姐吧!” “武士都是这么穿的。”冲田低头看看自己的领子,“我已经说过两次了,我行过‘元服’之礼了,已经成年了。我已经可以定亲了。再过两年就能成亲了。” 小纯的思绪不知怎么转到了《浪客剑心》上,剑心和巴结婚的时候也才十五岁。可惜不到一年就成了未满十六岁的小鳏夫。 “而且,”冲田又说,“你已经十八岁了,但是还没有成亲。你想嫁给上级武士吧?但是上级武士不会要你的。以后你的年龄越来越大了,还没有结婚生孩子的话,人家更不会要你了,因为无法确定你会不会生养。” 小纯气得七窍生烟,掐着腰说:“呵呵,开学我就是大学生了。两条腿的男人满校园跑,我还怕找不到男朋友么!谈个恋爱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没关系啊!”冲田低头笑着,“我可以杀了他。” “死小孩。”小纯揪了一朵野花扔向他,“哼,告诉你,你是在姐姐我的梦境里。还反了你了。猜拳就猜拳,你以为你真的能赢我?看姐姐我打不服你。” “石头。”小纯伸出拳头。 “石头。”冲田也伸出拳头。 “石头、剪子、布啊!”俩人同时出拳,小纯输了。 “三盘两胜。”小纯说。 “石头、剪子、布啊!”小纯又输了。 “五盘三胜。”小纯又说。 “怎么样都行,我无所谓的。”冲田说。他的嘴边噙着一抹笑,“因为,你是赢不了我的。”他在心里说。 小纯输了二十盘,一头的汗,口中喃喃念叨:“梦和现实是相反的,梦和现实是相反的……” “不玩了。”小纯从地上“猛”地跳起来,拍拍裙子上的碎草。与其说是输了要答应嫁给冲田的恼怒,不如说是输了五十盘的挫败感。 “你要去哪?”冲田跟着她站起来。 “回家。”小纯说。她狠狠掐了下自己的手背,“醒过来,醒过来,怎么还不醒过来。”她爬到上面的小路上,顺着东边的方向朝前走。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冲田跟在她身后,“你明天还来吗?” “不知道。”小纯气冲冲地说。她从小到大学习不是最拔尖,但永远不会沉底,脸拍在水泥地上。这下被个小孩按在地上当拖把摩擦,她一时无法释怀。 “明天我在这里等你。”冲田停住脚步,恋恋不舍地看着小纯远去的背影。直到她的墨绿色裙子和她一嘟噜一嘟噜的卷发缩成米粒大小,像一颗痣嵌在远方低垂的天幕上,也印在了他的心口上。 第二天天还没有亮,冲田是被贴在腿上的湿凉惊醒的。他慌忙坐起身。他不知道这是怎么了,只觉得一阵羞惭。脱下睡衣,他悄悄来到浴室间冲洗干净,换上干净的小袖。然后抱着木盆去水塘边洗睡衣。 东方的天边隐隐透出一丝光亮。冲田加快搓洗睡衣的手。 突然有人在他的腰上拍了一下:“宗次郎,你小子真是爱干净到疯魔了,天不亮就在这里洗衣服。” 冲田紧张地“猛”回头一望,是土方岁三。“土方先生,您怎么这么早。”冲田说。他转过身去,脸上的红烧到了耳根子。 土方向前一探头:“原来是在洗‘襦袢”啊!”对于隐秘的事,同性间有种无言的默契。像打个响指的暗号,便把话说尽了。土方用过来人的口吻安慰道:“你小子十四岁(虚岁)了吧!都可以定亲了。不过你虽然开窍早,但还是太早熟了。以后可能会是个老‘童男子’呢!” 为避免冲田尴尬,土方迅速滑到另一个话题:“今天道场会新来一个小子,听说和你差不多大。怎么样,吃过早饭一起去看看吧!”他自顾自往下说:“嗯,听说叫斋藤一,在家里是次子。可能也不怎么得宠吧!” 冲田说:“真是抱歉,今天我还有事呢!土方先生,您有什么是第一眼看到就喜欢的东西吗?” 分卷阅读38 “那可实在太多了。”土方说,“说起来我也挺风流呢!封面好看的‘和歌集’,第一眼看到就想买下来呢!刚才来时折了一枝花,也是非常喜欢,想立刻插进花瓶里……” 冲田打断他:“如果是对人呢?” “一见钟情吗?”土方转了转他的狐狸眼,“遇见漂亮的女人,当然会多看两眼。只是一见钟情的女人还没有。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有。” 他抬头看看天:“估计今天不是个好天气,有点回潮,可能会下雨的。你还要去吗?” “是的,土方先生。下雨了,我拿把伞就好。” 冲田撑着伞站在河边,透过雨的密网向东边看,想象着远方的小黑点由小慢慢变大。一连几天他都站在雨中,等待着远方的小黑点由小慢慢变大 番外六(上) 小纯迷迷糊糊中感觉冲田靠了过来,吻着她。小纯躲着他天罗地网般的吻:“回去好吗?我答应你,等回去……这次来,可是有任务的。” 她立刻感觉到有一把“出鞘的短刀”顶住自己的腿。 冲田是值得表扬的。他生在这个时代,从小接受的教育,不能免俗的,有着强烈的武士思想、观念还有性格。长达一年的相处,两情相悦下,他始终尊重小纯,已是难能可贵。此外还背负着负面的“名头”。松本医生来给他们做检查,他总是如实回答是“清童”。其他人总揶揄他是“童男子”。这种揶揄包裹在玩笑中,却是一种好奇的探究。大家想,有女人却还是“童男子”,不外乎是生理缺陷了。 冲田的吻落在小纯胸前柔软形成的凹窝里,像是酒窝,他只是闻了闻,便微醺了。对小纯的乞求充耳不闻,他现在是个“聋哑人”,只固执地寻找入口。 小纯的脚踝被握住,被冲田勾缠在自己的腰上。她软成一摊,无力抵抗。她被一个声音斥责是不讲道理,自己主动和冲田睡在一处,同躺在一张床上,却还要求他继续做“柳下惠”,不仅是强人所难,还是矫情作怪。 其实“井水不犯河水”对她来说也是一种煎熬。她起先害怕破坏历史,后来发现是高看自己,没那个本事。现在的她害怕的是冲田积聚起的“惊涛骇浪”。 □□这种东西一直没有倒也罢了,呆在“四大皆空”里,也是一种修身养性。怕的是从无到有,交替过渡中,新鲜的快乐会让人不仅想吃饱,更会吃撑。小纯像是大自然里的野生小动物,对巨大的“灾难”来临有敏锐的知觉。她无力躲避这场“滔天洪水”,那就往后推一推。 她抓紧了枕头,说出的话不是对冲田的,是带着哭腔的自言自语:“求你了,回去……好不好。” 冲田突然停止了动作,把脸埋入她的脖颈间,粗喘的热气喷着她。静默片刻,他抓住她的一只手往下移。小纯的脸红得滚烫。她擅长拿画笔的手现在握了一只陌生的笔,也只能作一幅潦草的画作了。 小纯搂住冲田背部的手感觉掌心下的皮肤渗出一层细密的汗,她的脖子又被嘴唇吮吸着,身体被带着晃了两下。冲田愈来愈重的喘息响在她的耳边像控诉。最后的关头,她被向前一推,柔软被紧握住,疼得她差点哭出来。 冲田软成一摊。像被刺破了皮汩汩淌着馅的糯米糕,细腻而粘稠。过了许久小纯才察觉腹部的襦袢上像有一摊浆糊,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腥气。她轻轻推了推冲田,冲田翻身躺在她身边。她支起身准备去打水,被冲田按住了。冲田从被子里钻出来,拉开门出去了。不久端着一盆热水进来,拿棉布巾子给她擦洗干净。 冲田重新钻回被窝,带着一身的凉气。小纯扑到他怀里,在他的嘴边亲了一下。冲田把脸偏向一边,说:“不给我,现在又来撩拨我。” 小纯笑了一下,枕在他的胸口:“哎,那个‘维新志士’有没有已知的线索?” 冲田冷哼一声:“‘维新志士’?哦,真是好高尚呢!” “我错了,我错了。”小纯在他的锁骨上轻咬了一口,“是‘维新反贼’,反贼。” “喂——”冲田差点跳起来,恼羞成怒,“这笔帐我记下了,你等着回去一次还清吧!到时候我会让你起不了床,哭着叫我‘夫君’的!” 小纯面红耳赤。这世界上没有君子,你以为的君子是隔着“华美”的距离看到的。有的只是假君子和更假的君子。 冲田把欠起身的小纯拉倒在胸口,他一只手枕在脑后,陷入枕头的凹软里。他们住的不是临街的旅馆房间,四面只有门,没有窗户。他们像睡在一个“娃娃屋”里,黑暗都没有真实感,像是道具。 冲田摸着抬起小纯的下巴,说:“那个‘维新叛贼’好男色,而且只喜欢美少年。” 小纯说:“这个人在暗处,按理说‘钓鱼’是斋藤君的强项。他也是美少年呀,为什么非要派你来?‘夏日祭’都没能去玩。我这乡下来的村姑想见识见识大都市的繁华也没机会了。” 冲田叹口气:“还不是因为我把你晾的浆糊当成‘生发剂’给了副长……被他穿小鞋扔到这里 分卷阅读39 出差。” 小纯“噗嗤”一声笑出来。“还笑。”冲田轻掐了一下她的下巴,“噢,我忘了一件事,这个人好像喜欢穿女人的衣服。” “喜欢穿女人的衣服?”小纯想了想,“那我估计他可能是‘性别认知障碍’。” “‘认知障碍’?那是什么?”冲田纳闷地问。 “这个说来话可就长了。”小纯思考片刻,有了主意,“我们明天去花街逛逛吧!” “啊——你是想考验我吗?” “你想多了,别把自己想到哪里就不好了。我是准备大大方方去抱美女的。”小纯在冲田的胸口戳了一下,“我问你,如果你喜欢美少年,又爱穿女装,本身就古怪,不能正常地去恋爱,更不可能去大街上抢人。那你会去哪里猎艳?” 冲田若有所思:“花街?” “真聪明!看来我们家的小总司也有这方面的同好心理啊!”小纯眨眨眼。 “我不管你说什么,反正全记在账上。”冲田放在胸口的手指一弹一弹。 “怕你!”小纯的眉头向上一扬,“风月场所鱼龙混杂,只要有钱,再与众不同的情感诉求都能得到回应。再来,花街人潮涌涌,总能遇到个把两个同好。”小纯感慨道:“这位‘维新志士’真是爱□□业两手抓,两不耽误啊!” 过了一夜,俩人又蛰伏到傍晚,准备出门。小纯嘴里咬着发带,双手举在脑后把头发拢在一起,束了个高高的马尾。头发已经洗得不怎么卷了,并不会引人注意。她穿着冲田的小袖和袴,做武士的打扮。她的身材薄而平,又有棱角。像折平的牛皮纸袋子。她用白棉布缠了一个抹胸,把本来似有还无的一点胸部彻底“抹”掉了。从前从后看她都像是一个羸弱的少年。 小纯张开袖子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笑道:“看来还是能冒充一下美少年的。” 冲田给她一把肋差,她把肋差穿插过腰间的角袋。和冲田一起走到门口。 冲田却忽然一转身,横起一条腿抵住门框,抱胸靠在门壁上说:“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想要过此路,留下买路钱。这位小美人,请‘留吻’一个。” 小纯压低声音,宽着嗓子发出男声:“没听说冲田大人好‘男风’啊!莫非是我情报有误?若冲田大人是此道中人,大概是‘褥被’吧!所以寡廉鲜耻,厚着脸皮在这里找‘被子’?” 冲田浮浪一笑:“天道、地道,不如做强道(盗)。我到底是‘褥垫’还是‘被子’,让我亲一下你就知道了。” 他把小纯推靠在樟子门上,低头去吻她。长长地一个吻,直到把小纯吻得像条搁浅的鱼,才离开她的唇。冲田把手臂从袖子缩进衣服里,横放在腹部。浪人一般都是这种打扮,把破败镶上浪荡不羁,立刻就有了一种英雄末路,荡气回肠。冲田平常还是规规整整的,到底是个吃公家傣禄的武士。只是现在他太高兴,放飞一下自我,迈着八字脚得意洋洋地走了出去。 大阪的花街不像京都和江户那样有规模,其中也有些隐秘的较下等的“个体户”。艺伎和游女不同,艺伎是卖艺不卖身,是“尚可拣夫”,游女则是“人尽可夫”,是现代社会所说的“失足妇女”。 冲田和小纯“上交”了佩刀。俩人要了个包厢,一个年长的女性领了四个姑娘进来。游女和艺伎的打扮不同,明显的区别在于腰带,游女的长腰带是垂挂在身前的。也有一种流丽的美。只是堆叠得太多,有些累赘。为了应付那重量,年轻的姑娘有的偷偷用手扶着后腰,像怀孕的大腹便便。 小纯抓住一位姑娘的手,一下一下抚摸着,又吹了一口气,陶醉道:“小美人儿的小美手,瞧这白的嫩的。爷喜欢。” 她又隔着和服去摸另一个姑娘的大腿,咽了口口水说:“美人,这衣服不便宜吧?跟了爷,以后美人的衣服爷全包了。来,站起来把衣服撩起来,让爷摸摸大腿。” 她一路品鉴过去,又要摸“小三”姑娘的胸,被冲田揪着领子拖了回来。他礼貌地冲老板娘重重一点头:“在下这弟弟没见过世面,是在下这做兄长的管教不周,失礼了。” 武士在外有许多特权,但在花街这些特权被暂时‘冻结’。花街是最光秃秃最讲实际的地方,只以金银论等级。这铜臭世界是微型的“自然界”。 冲田把一包银子搁在小几上,说:“我们兄弟俩都是重口味的人,把你们这里最像男人的女人叫来。” 老板娘声色不动。在这风月界沉浮,见惯人性的光怪陆离,早已见怪不怪。她俯身叩首:“请两位大人稍候。奴家即刻安排。”说罢,带着几位被“嫌弃”的姑娘后退着走出房间。姑娘噘着小嘴,嗔怪地看了小纯一眼。小纯对她抛了个媚眼,飞了个吻给她。 “老板娘一点都不惊讶,看来在这里有特别嗜好的人还是不少的。”小纯说。 冲田不看她,也不搭腔。小纯撞撞他:“怎么了?污二郎?” 冲田瞟了她一眼,半晌悠悠地说:“连女人的手都比我的手好摸?” 小纯倚着小几一只 分卷阅读40 手支起下巴,说:“亲,你有一个特长,加入新选组是你的损失,如果全面发挥你的特长,在江户你早已富甲一方。” “什么?”冲田斜眼看她。 “开醋坊。” 冲田向前一步去扑捉她,小纯早有准备,迅速闪身到一旁。对他吐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哼,”冲田冷笑一声,“也不知道是哪个煎饼裹果子冒充小舞伎来勾引在下。” 小纯正要反驳,门外长廊传来细碎的木屐踏地的脚步声。门被拉开,一个梳齐额童发的童子在门外叩首,起身后端了一盘点心进来。她是开路者,身后才是“坐上人”,“坐上人”的身后还缀着另一个童子。两个童子一前一后像抬着一顶透明轿子。 行了礼,两名童子奉上茶水和点心,随后退了出去。女子以扇遮面,单露出一双长而媚的妙目,眼波流转。 她的故作神秘使冲田和小纯十分期待,想象着扇下的脸是怎样一种“雌雄莫辨”,“占阴霸阳”的美。 女子伸出纤纤玉手向上抬了抬,优雅地要他们品茗。冲田和小纯端起茶杯异口同声道:“好好好,喝茶,喝茶。” 女子徐徐合上折扇,嫣然一笑。冲田瞪大了眼,悚然一惊,赶紧低头猛灌了一口茶压压惊。小纯的茶已喝到嘴里,这会咽也不是,吐也不是,从鼻子里喷出来,被呛得剧烈咳嗽。 她以为《东成西就》里的段王爷梁家辉贴着面膜穿越时空来找他的“真心人”。 “有没有呛着?”冲田把她拉到身边,拍着她的背,“喝个茶都会呛,真是笨蛋。” 女子笑道:“两位大人的感情真是好呢!奴家都觉得被冷落了。”她一开口就让人觉得割裂,声音如大小珍珠落玉盘,“叮叮当当”的脆美。 小纯站起来,整了整小袖,说:“抱歉,先离开一下,在下去入个厕。”她脚底抹油,迅速溜了。在外面转了好一会,没发现有可疑的人和迹象。她悄悄地返回包厢,却不进去,耳朵贴在樟子门上“听墙角”。 女子娇声对冲田说:“大人叫污二郎,大人的弟弟叫纯一郎,俩兄弟名字怎么颠倒了呢?呵呵,呵呵。” 冲田挪了挪地方,说:“在下和弟弟是双生子,儿时长得过分相像,有时连父母也无法分辨,久而久之名字就叫错了。” 女子把折扇在冲田的肩上有节奏地了打下三下:“大人还没有问过奴家的名字呢!奴家就自报家门吧!奴家名叫松下库代子。奴家觉得和大人很有缘分呢!奴家虽然貌不惊人,但有一副好嗓子,想必大人也听出来了。接下来就让奴家给大人献歌一首。” 库代子站起身,晃悠悠地转个圈,“啪”地一声展开折扇,运气唱道:“一身的穿戴,不必名牌自然的潇洒,才真有气派,头发随风舞,才真精彩一举手知一投足,都带风采呀!这才是帅……” 冲田捧场地打着拍子,预想今天可能会便秘,那种难受的感觉已经提前在他身上作起怪来。一边瞟着门口暗想小纯怎么还不回来。 小纯在门外笑得快昏过去。被现代各类看得见的视频影像宠坏了,再也无法适应拿着收音机听广播。她把门拉开一条缝,眯着眼往里瞧。 库代子身姿柔软妩媚。和服的高档缎料闪着金的光,绿的光,红的光,像舞台周围一圈五颜六色的小射灯,从下朝上照着她,把她照得像一只毁了容的艳鬼。 她在唱跳中甩掉木屐,穿着足袋的脚趾尖一进一缩,一缩一进地轻踢着冲田的长袴边,极尽所能地挑拨他。她显然非常喜欢他。虽然游女较艺伎更活泼大胆,本质也是更彻底地出卖自己,但库代子的冒进是一种花前月下,情趣风雅的精神求爱。 库代子继续唱着:“逍遥的主流派,你是今天新道一代,漫不经心最愉快,二话不说最爽快。笑骂由人不表态,处处独往又独来,天天开心天天笑,世上有谁会比你——看得开?” 小纯自觉笑得有点不上档次,但心痒难耐,一条门缝里看到的实在有限。她把门缝拉到齐脸大小,正好装下她的一对“八卦眼”。 库代子把冲田从地上拉起来和她互动,拉着他的手和他转“二傻子圈”,一边唱:“实在是太棒,自然的帅(他真帅)不装不作状,不趁热闹不胡来!(这样样才是新帅派),你是新一代的开山怪,帅哥你呀你呀你是真的真的帅!” 晕头转向中冲田瞧见门口快要流口水的小纯,欣喜地叫起来:“纯一郎!你回来了。” 小纯迅速缩回头,立刻把门从外面合紧。冲田从里面打不开门,疑惑道:“纯一郎,你在干什么?” 小纯一只脚抵住门框,双手死死抓住门把手,身子向后仰,故意着急吃力地说:“哎呀,污二郎,门坏了。哎呀,我打不开了。你和美人大姐再唠唠嗑,不着急,我去找老板来开门啊!你等着啊!” 门怎么也拉不开,突然冲田飞起一脚踢向樟子门,门猛烈震动起来。他接连踢了好几脚,小纯被连带着晃了两下,手脚一阵麻痛。眼看门就要倒了,她转身就跑。 她拼 分卷阅读41 尽全身力气疯跑,跑出花街后又跑上一条大街,间或回头看看——冲田没有追上来。跑了一阵子,估摸着安全了,她放慢脚步,“呼呼”喘着粗气。举起捏成兰花指的手,转着圈向前轻跃,一边唱:“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解放区的人民好喜欢……” “嘻嘻嘻——污二郎哥哥是吧?你在那里好好享受哦!”小纯缩着脖子吃吃地笑。直到她的后领子被揪住,她的笑和她的心同时向下一沉。 “小仙女,你跑那么快干什么?是后面有谁要吃了你吗?”冲田说。 “污二郎哥哥,你怎么那么快哦?” 冲田哼了一声:“你当我新选组一番队队长是白混的?” 小纯转身扑进冲田的怀里,拿出她一贯的“招式”,脸埋进他的胸口揉蹭,身子左扭右摆:“总司哥哥,人家是想去救你的……可是,可是人家力量渺小……万一在库代子面前暴露我女儿家的身份,我们可就前功尽弃了。你说是不是嘛,总司哥哥?” 冲田从胸前捞起她的下巴抬起,说:“撒娇没用。” 小纯抱着他往下滑,改抱他的大腿:“总司哥哥,你信不信我喊‘耍流氓’?” 冲田笑道:“大阪人民不知道也听不懂什么是‘耍流氓’。” “抓淫贼啊!大家快来抓淫贼啊!”小纯尖叫一声,“抓淫贼啊!大家快来抓淫贼啊!” 冲田捂住她的嘴,紧张地四下里看看,把她从地上拖起来,挟抱着急匆匆地走了。 番外六(下) 小纯吮着手指,乖得像只猫,坐在冲田的身边。冲田躺在榻榻米上,无精打采。今天出去毫无收获,只有惊吓没有惊喜。 “你把人家门踢坏了,人家没有找你赔吗?”小纯问冲田。 “没有。”冲田直瞪着天花板,“因为我长得好看!” 事实是他把门踢翻后,老板娘带着一群打手闻讯赶来,团团把他围在中间。在花街,武士是被拔掉爪牙的老虎,但也仅限这一片空间。跨出门去要打要杀不过是眨眼的事。老板娘投鼠忌器,声音缓缓的,带着恭敬和商量:“大人,您踢坏了屋门,这间屋子这段时间怕是不能用了。我们小门小户的,全靠客人吃饭,少一间屋就少赚几天生计钱。所以,您大人有大量,体恤一下我们,能不能出一半,一半的钱,修门的钱您只要出一半。” 冲田有错在先,自知理亏。另外,这一出踢门已引来许多目光,万一暴露了自己,那就因小失大了。他向老板娘深深鞠了一躬,说:“踢坏门是在下的错,理应由在下承担修理的责任。”他往小几上看了一眼,除点心和茶还有松下库代子的折扇外再无他物。他的钱袋子里装着不少银子,放在哪里都是触目的,不至于要从缝隙里找。 他在袖子里掏摸,也没找到什么碎银子和铜板。他一向脸皮薄,也从未做过这等无赖事,虽然羞惭,但还是堂堂正正地说:“在下丢了钱袋子。我的佩刀还押在这里,如果老板娘信得过我,待我回家取了银子来,一手交刀,一钱交钱,如何?” “不必了。”突然一个声音传过来,是“包围圈”外的松下库代子。她手持一只细长精巧的烟斗,叼在嘴里慢悠悠地吸吐。她向前走了两步,一名打手闪到一边,“包围圈”破了个口子,她站在那里堵上这个口子。 或许是有了一定的年纪,为了平衡身前鼓蓬蓬的长腰带,她也向后仰着身子,挺胸凸肚,却像是雍容华贵的官家夫人,在后花园缓步赏花。她的身后仿佛跟了一群侍女,她搭着其中一个的手,闲适地迈着步子。 “污二郎君修理门的钱就从我这里扣吧!”库代子把她的大嘴嘬成一个圆,唇纹一棱一棱的,像是凸出的□□,吐出的烟圈像是放屁。 老板娘和库代子好像没有地位差,她色留袖下的双手捏在一起,尾指翘着,仿佛是和自己的老姐妹说话:“污二郎大人是库代子的客人,库代子既然要拿出自己的心意,我们怎么会不接受呢!虽然只是一件小事,但是反映了库代子对污二郎大人的情深意重啊!” 这种游女和客人间的小玩笑是花街随处可见的助兴小“道具”。冲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镇定住微微打寒颤的身体,说:“在下谢过松下小姐和老板娘。明日我会再来,亲手把钱还给松下小姐。” 库代子对他眨了一个淡淡的媚眼,像是怕他晚饭吃得太油腻,消化不良,体恤地给碗“粗茶淡饭”。库代子说:“等你哦!污二郎君。” “在想什么呢?”小纯点了下冲田的鼻子,打断他的回想。 “没,没什么。”冲田垂下眼皮不看小纯。但他能感觉小纯的目光审视地盯着他。他嗫嚅着说:“就是,就是那个踢坏了门的事……那个……钱。” 听完冲田的叙述,小纯目眦欲裂,一步跨坐到冲田的身上,“啪啪”对着他的胸口就是两巴掌:“你这个败家玩意,偷鸡改买鸡,一只鸡买了一百文钱。这下又把钱袋子给丢了。你怎么不把自己给丢了?” 冲田一把抓住她手腕, 分卷阅读42 气道:“你夫君我可能要失身了,你还这在心疼银子?” 小纯甩开他的手,在他的脸蛋上狠狠掐了一下:“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我就问你明天吃什么?住哪?好,就算我们饿两天肚子,睡桥洞去,你答应明天还给库代子的修门钱怎么办?你说你欠不欠打?”她举起手又要打,手臂扬得太高,落下的时候划个大弧线勾到了榻榻米上团放的襦裙,“啪嗒”一声,从裙子中滚出一样东西。 这声音太美妙了。老话说满瓶水不响,半瓶水乱晃荡,好东西坠落时发出的声音是笃实的闷声,不像赝品虚张声势的脆响。 俩人把布袋子捡起来打开一看,正是他们“失而复得”的钱袋子。小纯拍着胸口大松了一口气:“幸好,幸好,可吓死姐了。” 冲田却是疑惑不解:“我记得我把银子带在身上的,也记得放在屋子的桌子上了。虽然最后找不到了。所以,这个是怎么回事?” 小纯顿时神采飞扬起来:“这叫‘狸猫换太子’。我怕被小偷惦记,特地准备了两个钱袋子,一袋真银子,另一袋是石头子。不敢说小偷摸的一定是石头子,但也是一种掩护不是。没想到还真派上了用场。你今天带走的其实就是那袋石头子。”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小纯兴奋得扭动了几下,却听身下的冲田发出“嘶嘶”的忍痛叫声。 冲田咬着牙说:“不给我还总是撩拨我!”他动了动腹部。 小纯向下一看,不知何时滑坐到了冲田的“要紧处”。她立马弹跳起来,连忙道歉:“哎呀,真是对不起,对不起总司弟弟!” 冲田把双手枕在脑后,平复了微皱涟漪的心,好整以暇地看着小纯说:“你就说怎么办吧!道歉没有用。看看你今天做了多少值得上‘账本’的事。” 小纯赔着笑道:“记账上,都记账上。”她心想,一个虚拟的“账本”,还不是想赖就赖。 冲田说:“别想赖账,想都不要想。你可别忘了,这本‘账本’是你给我的,出尔反尔的话就是小人。对付小人,我只能先礼后兵了。” 小纯咬着手指甲,恨恨地盯着他。冲田翻了个身,趴在榻榻米上,说:“小仙女,过来,帮夫君捶捶腰。我少记你两笔账。” 小纯膝行至冲田的身边,伸手按住他的双肩,推捏了几下,又握起拳头顺着脊椎向下有节奏地捶打:“我给总司弟弟做个‘马杀鸡’,总司弟弟能不能告诉我今天在库代子那里有没有发现她的可疑之处?” 冲田把小纯没有来得及叠的襦裙拿过来枕在脸下,闷闷地声音传出来:“她的虎口处没有茧,十指也没有。看来不仅没拿过刀,连粗活都没做过呢!” “我今天也仔细看了她的喉结,”小纯说,“是平的。她是个货真价实的女人。如果是男人扮女人,又不想被人识破,首先就要遮挡喉结。” “哎——”小纯长叹一声,“这简直是大海捞针。不知道他的名字,不知道他的长相,是不是潜伏在花街也是不一定的事。上哪去找这个人哪!” “你看不见他,但他不一定看不到你。”冲田说,他经验丰富,“不仅是我们想杀他,而他同时也想反杀我们。所以他一定会有行动的。” “我们只能等了?” “继续在花街晃悠吧!”冲田苦恼地说,“明天还要把钱还给松下小姐。” 小纯凑近他说:“那个库代子好像对你有意思!不是好像,是‘确定’‘一定’以及‘肯定’。” 冲田怕冷似的抖了一下:“你能说些温暖的话吗?” “温暖的话?”小纯翻起眼皮想了想,“库代子对你的爱像‘冬天里的一把火’。” 冲田去抓小纯的脚踝,被她闪身避过。冲田只一句话:“你等着。”社会我冲哥,人狠话不多。 第二天的傍晚,俩人收拾了一番,准备再去花街。冲田一想到松下库代子,走路也像是上吊,一阵阵的胸闷气短。门口站着几位揽客的游女,一见到他俩,抱着他们的手臂不放,甜腻腻地撒娇。有人过来挥开她们,说:“两位大人有固定的姑娘了。去去去,去门口守着去。”来人走在前面,引着冲田和小纯去新包厢。 今天不同往日,生意有些冷清,从走廊经过许多包厢,都是满屋子的空静。小纯有些纳闷,这世界只有游女的生意不会不好。毕竟食色性也。 包厢里已点上灯笼,两只对放在屏风前。冲田和小纯坐定了。冲田盘着腿,一只脚压住小纯的长袴角,怕她故伎重施,借故脚底抹油。 还是那两个小童子,一前一后端着茶和点心进来。这次盘子里多了酒。这两个说是童子,其实难辩男女,还没有束发,齐额流海,黑长发披在肩上。粉雕玉琢的圆脸蛋,腮部像白中带粉的桃子肉。 小纯心想,松下库代子容貌欠佳,又是女生男相,就算有人好她这一口,也是小众。有两位童子俯首贴耳地伺候,这等高级侍遇,想必是有其他的什么背景。 库代子姗姗来迟,连忙掩着口娇声道歉:“奴家来晚了。方才有一位熟客见 分卷阅读43 着奴家死活拉着不放,说到大人这里来,还惹得他不高兴呢!” 小纯捧场地笑起来:“这是说明松下小姐非常受欢迎啊!松下小姐的魅力我昨天就领略到了。” 冲田也跟着笑着,却是“莲子心”,心里说:“你不来最好!” “今天和两位大人来玩猜拳吧?”库代子说,眼睛却是盯着冲田的,“大人会玩清国的‘杠子’吗?” 小纯已经习惯冲田身边的女人视她为“眼中钉”。虽然她现在是武士打扮,性别是男。她指指冲田说:“污二郎非常擅长这个,和他划吧!非常刺激的。” 小纯百无聊赖地嗑着瓜子,偶尔喝口茶。像小时候跟着她爸爸去吃喜宴,人家的快乐和她不相干,她只负责观看。只觉得无聊。 冲田把膝盖贴着她的腿,向她传达自己的热,自己的存在。小纯不是一个依赖性强的人,反倒是冲田常常抱怨她和自己不够亲近。冲田总把她当作事物的精华,饭团心的梅子,椿花的心蕊,西瓜中心那一块,小心呵护疼爱。他用一切小细节告诉她:我在,我永远在。 库代子双手各执一只筷子,向前一探脖子:“杠子杠子,鸡。” “杠子杠子,老虎。”冲田赢了。 “奴家输了。”库代子咬着下唇,嗔怪地瞥了冲田一眼,拿起酒瓶斟满酒杯,翘着兰花指把酒送进他水缸似的阔嘴里。她抓住冲田的手,说:“大人,再来。”她魅惑的眼神像一张捕鸟网,伺机将冲田兜头罩住。 小纯算是看明白了,他们不是她的“恩客,比起游女,她反倒更像个“恩客”。 小纯又抓了一把瓜子,一边看戏。突然她的腹部一阵绞痛,“咕咕碌碌”直响。她从地上跳起来,不料袴角被冲田压着。她使劲向外拽,憋得满脸通红,满头大汗。冲田不看她,继续和库代子划“杠子”,只把身子向后挪了挪,压得更紧实了。 眼看就要“大雨倾盆”,小纯猛地一使劲,“嘶啦”一声,袴角被撕开一条大口子。她按着肚子,简短地表示:“茅房。” 小纯拉完后刚走到茅房口,又转身跑回去,反反复复数次,她笃定是被人下了泻药。今天的空房间多,小纯拣了个靠茅房近的,一进去就趴在地上。她虚飘飘地仿佛成了仙。左脸枕在榻榻米上久了酸痛,她头一偏,换到了右脸。她首先想到的是库代子想和冲田单纯相处,嫌她碍眼。 “唉,”小纯叹口气,“我怎么生来就是做‘炮灰’的命呢!” 小纯久不回来,冲田料定她又“金蝉脱壳”。也没了和库代子周旋的心思,从袖子拿出银子放在小几上,说:“松下小姐,这是还给你的钱。” 库代子拿过一边的长烟斗,点燃了,慢慢地抽起来。她嘟起嘴,马脸拉得更长,撇着两条粗黑眉头,说:“奴家只是不明白,明明是大人说自己重口味,点名要长得像男人的女人,奴家才被带来陪大人的。怎么从昨天一见面大人就如此冷淡,生怕和奴家有一点牵扯。倒是对自己的弟弟非同一般呢!” 她侧过身委屈地把一头乌发髻枕在冲田的肩头:“冲田大人,您真是薄情寡义!”她衣服下的手,悄摸摸地拧开烟锅,从烟杆中抽出一把圆细的针刀。 “冲田大人”四个字在耳边炸开,冲田心下一沉。他定下心神,轻蔑地骂道:“维新叛贼。” “冲田君是在说我吗?”忽然樟子门拉开了,从门外进来一个人,是那两个童子中的一个,已换了一身日常的黄灰小袖和长袴。他走到小几前坐下,两手撑在膝上。 “君太大人。”库代子向他深深点头行礼,因为她还贴身挟制着冲田。 冲田突然想到了什么,激动地跳起来,被库代子按住,针刀抵住他的脖侧:“别动,冲田大人。我知道您在担心什么,请放心吧,你的女人会和你见面的。” 另一房间里的小纯迷迷糊糊的半梦半醒。从小她妈妈就爱点各种香熏,她被培养成一名鉴香师。屋里不知何时燃了一盘迷香。迷香以“色”迷人,多半香味绮丽,引人闻了又闻。但这屋子里的迷香却是淡而无味,素雅简致。所以等小纯发觉时已是雪上加霜,腹泻加迷香,她像枕着一朵云,就要沉沉睡去。 有人摸上她的下巴抬起,一把冰冷的刀横在她的喉咙上。她挣扎着想起来,总司,总司还在那里。但她立刻发现她挣动的是灵魂,而不是□□。她的□□像标本被钉在那里。 小纯听到一声寒凛凛的惨叫,还有倒在地上临死前的挣扎。新鲜浓稠的血腥味像递到了她的嘴边,她一阵干呕。不是她,她没有死。她被人翻过身,上半身被托在那人的怀里,她掀起眼皮看了看,是斋藤一。 “斋……斋藤……君……”小纯喘着气,“我、我动不了,快、快,总司……在那里……不要管我……管……” 冲田被按跪在君太的面前。君太长着一脸童子脸,声音却是成熟的男性。他抬起冲田的下巴:“真是太可爱的脸了。我真是嫉妒那个女人呢!”他笑了一下,又说:“听说这次是冲田君来大阪杀我,我真是相当期待和高兴呢!冲 分卷阅读44 田君不仅是美少年的面孔,连声音也是少年的清澈动听。” “哎哟,”他自嘲地摇摇头,“不像我,虽然有一张长不大的脸,但是一说话就是个老男人。身体里像住着另一个男人,真是讨厌。” 君太凑近冲田闻了闻,沉醉地呼出一口长气:“啊,真清新啊!美少年的味道是这世界上最昂贵的香熏了。” “小纯在哪里?”冲田沉声问道。 君太直起身体,愠怒道:“看来杀了那个女人果然是对的。以后就由我来代替她陪着冲田君吧!” 一把无形的利刃刺入冲田的心口,撕裂的疼痛让他微微颤抖。“我要杀了你!”他的脸埋在黑暗里,低低地说。突然他头一偏,库代子的针刀划过他的脖颈,他一手撑地,飞起一脚踢翻尚在愣神的库代子。 “别动。”君太的手里拿着一把□□。他哼笑了一声:“果然是我喜欢的冲田君啊!” “看见了吗?”君太举了举手中的枪,“这就是‘新时代’。” 斋藤斜着把门跺开半扇,樟子门顺着滑道“砰”地一声撞击门框。小纯被他扛在肩头,他甩手扔给冲田一样东西:“总司,接着。”是冲田的刀。 刀的方向却是冲着君太去的,他开枪了,刀柄打在他的脸上,枪口偏了,击中拿着针刀扑上来戳刺冲田的库代子的左腹。 “啊——”君太子捂住半边脸,疯狂地叫起来,“藤田,藤田。” “别叫了,”斋藤嫌吵地吼道,“他已经被我杀了。” 冲田抄起掉在地上的刀,抽刀出鞘,一道竖劈,再横扫一刀,一道“十字”把君太撕扯得四分五裂。 “小纯——”冲田呼呼喘着气,颤着声音道,“小一,她、她没事吧?” “她没事。”斋藤说,“只是腹泻得很厉害,浑身无力,又吸入了迷香,陷入了轻微的昏迷。” 冲田把清光插入刀鞘,转身走向斋藤:“那就不劳斋藤兄费心费力了,把小纯交给我来抱吧!” 斋藤当作没听见,扛着小纯向外走。冲田惊叫一声:“斋藤一,你想祭刀吗?” 斋藤点上一只烟,吸了一口,徐徐吐出蓝色的烟雾:“我不顾危险来救你,你不感谢我反而怕我抢了你的女人。” 冲田跟着斋藤跑出屋子,在他身后气急败坏地跳脚:“你也知道那是我的女人,还不快还给我。” 斋藤看了一眼肩头上的小纯,她的双手垂挂着,随着斋藤的脚步,在他的后背一打一打。还是不省人事。“等小纯小姐醒过来,”斋藤说,“我会告诉她,任务完成得比预想得快,所以她能赶得上去看‘夏日祭’。” 斋藤每天除了吃饭、睡觉、执行任务外,还有一样:气死冲田。 番外七 小纯紧靠着冲田,把身体的整个重量都压在他身上,走着走着差点把他挤到路外边。冲田偏头看了她一眼说:“你今天真漂亮!水绿色的襦裙,是夏天的颜色呢!” “我不是小仙女嘛!”小纯羞涩地把脸埋在冲田的肩头。她轻碰了碰他脖子上的伤口,皱着眉头问:“还疼不疼?真是太危险了。” 冲田扭了一下脖子:“已经好了。这点小伤算什么呢!” 小纯四下里看了看见无人,在冲田的脸上亲了一下。冲田摸了摸脸上那块湿润,心下十分高兴,也去亲小纯,却被她一手捂住了嘴。 “怎么了?”冲田噘起嘴啄着小纯的掌心,“有来不往非礼也。” 小纯拿扇子指着前方:“是斋藤君。” 斋藤站在一棵小树下,侧身对着他们,正在抽烟。他不过二十岁,已经是个大烟枪,老酒鬼。他一肚子坏水,每天想着怎么结蛛网。他穿着深蓝棉布印满小白鱼的浴衣。衣服是武井久美子送给冲田的,冲田转送给了斋藤。斋藤比冲田高一些,穿上稍稍有些短。穿着自己送的衣服来捣乱吗?冲田动了动脚,随时准备把木屐甩到斋藤脸上去。 “斋藤兄,你来干什么?”冲田没好气地说,“副长呢?” “纯小姐不是教了我们一套‘武术’么,岁三正在带大家熟悉动作,准备作为队里的‘晨操’每天早起做呢!”斋藤说。 “是‘广场舞’。”小纯客气地纠正,“大家一起跳,配上我们清国歌姬组合凤凰传奇的‘最炫民族风’,整齐划一的动作,非常壮观。不仅能放松精神,还能强身健体。” “是的,是‘广场舞’,不是武术。是我记错了,真是不好意思。”斋藤冲小纯一点头。 他对小纯有一点殷勤,冲田就很紧张:“今天的‘游园’组里不是要执勤吗?你怎么跑出来了?跑出来想干嘛?” 斋藤看了他一眼:“白天的执勤安排了别的番队。我是想去捞几只小鱼送给岁三。” “什么?”冲田跳起来,“你想和我们一起去‘游园’?” 小纯说:“斋藤君真是有心了。自己捞到的鱼作为礼物送给对方更能体现自己的心意。一起去吧!”b 分卷阅读45 r   斋藤并肩和小纯走在一起,冲田“劈”开他俩插进中间,恨恨地骂道:“牛皮糖。” 斋藤嘲弄道:“说得你好像吃过似的。” 冲田冷哼一声:“牛皮糖是清国的一种零食,又黏又粘,越拉越长。就像某人的脸皮……” 斋藤笑了一下:“对小纯小姐,你才更像是‘牛皮糖’吧!” 眼看又要打架,小纯用扇子抵住冲田的胸口,一面倾向他的脸,“嗯嗯嗯”压低声音,用眼神示意他适可而止。趁此机会,冲田飞快地在她靠近的嘴上亲了一下。 “皮厚。”小纯拿扇子打了他一下。 “冲田老弟,你流鼻血了。”斋藤说。 冲田用手抹了一下鼻子,看了看,手背横着一道血。“怎么突然流鼻血了。”小纯心急火燎地拿手绢子给他擦,“别仰头,头低着,低着。” “可能是最近天气太干燥了吧!”冲田说,“没事的,一会就好了。” “听说‘童男子’很容易上火的,稍微刺激一下就会控制不住了。”斋藤说。 “你想打架吗?斋藤兄。”冲田咬牙切齿地撸袖子。 小纯抱住他的腰,转头对斋藤说:“斋藤君,你不要说了。他就是孩子气。”她卫护着冲田,她心疼他。 夏日祭像是中国的庙会。街两边挤满了小贩支起的摊子,他们的头顶上方挂了两排长灯笼。来来往往的人群身着五颜六色的夏季和服,叽叽喳喳的人声,木屐叩地的细碎声交织在一起。每个章鱼丸子的摊前都围满了人。 到处都是新奇的小玩意。小纯和冲田四处看着,经过一个卖风铃的摊子,小纯拿团扇引风,各色各样的风铃轻轻碰撞,“叮铃叮铃——”喜悦地响着。每只圆胖的玻璃风铃都挂着一条纸签子,随风飘飘摇摇地旋转。 “喜欢就买啊!”冲田摸着袖子里的钱袋子说。 “不着急,再看看。”小纯四下里瞅着,又来到一个卖面具的摊子前。她拿下一只猫脸面具,猫耳廓和猫须描的是黑色的墨纹,很凌厉。 把面具卡到脸上,“喵,喵——”小纯撇着嗓子学猫叫,“可爱吗?” “可爱,当然可爱,”冲田搜刮着溢美之词,“你戴什么都可爱!所以就买了吧!” “再看看嘛!”小纯又拿起一只“狐狸脸”。长圆的面具,大红的狐狸耳朵,额上三条火焰纹,脸颊两边各结挂了一条红穗子。这也是一百多年前的古董呢。小纯心想。 “老板,这个多少钱?”小纯摩挲着面具的白壳底子,蛋壳似的薄脆。 老板比了个“二”的手势:“二十文。” 小纯笑起来:“老板,面具我要了,但另外我得到你家吃三天饭,一天三顿一顿都不能少,非大鱼大肉不要。”说完她把面具挂了回去,转身走了。 “怎么了?喜欢就买嘛!”冲田跟在小纯的身后说。 小纯使劲扇了两下扇子,说:“简直是敲诈!他去抢比较快点。” 冲田拉住她说:“一年就一次‘游园’,贵点就贵点,又不是天天买。再说喜欢的东西一旦错过了,可就不一定会再遇见。” 小纯甩开他的手,气得又用扇子打了他两下:“你赚钱容易嘛?容易嘛?整天打打杀杀的,可都是用命换来的。” 冲田的心像被一阵一阵的暖风吹着,他一把把小纯拉进怀里:“原来你是心疼我。” “哎哎哎,这可是大街上,”小纯拍拍他的背,“好多人看着呢!” “我不管,我就是要。”冲田说。 冲田和小纯在一起一年多,恋爱初期的梦幻早已褪去,但还是时常有这样的浪漫。冲田喜欢抱小纯,喜欢亲她,肢体怎样的亲密都觉得不够。他们俩像榫卯结构的家具,经过岁月的剥腐,掉了漆,褪了色,依然坚固如初。 “斋藤君呢?小纯突然想起来,”斋藤君怎么不见了。”她四下寻找,人山人海,像一座花园,每个人都像一根竹竿上攀满花藤蔓。 “他又不是小孩子,怎么会丢呢!”冲田呵呵笑道,“不跟着我们最好。” “纯小姐,来吃鱼丸吧!”斋藤不知何时站到俩人身边,他捧着两只油纸盒子,里面斜插着两根竹签,“游园如果错过鱼丸,是一种遗憾呢!” “斋藤君,我们正找你呢!”小纯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油纸盒子,“你去买鱼丸了?人那么多,你一定排了很久的队吧!真是谢谢你了。” 斋藤递给冲田一只油纸盒子,冲田接过去说:“这还差不多。” “纯小姐,我们一起吃我这份吧!”斋藤用竹签子插起一只鱼丸,小心地把中间的小洞戳大。 “小心烫!这种丸子像豆腐,外冷内烫。凉一凉,凉一凉。”小纯拿扇子给鱼丸扇风,又去扇冲田的。 “所以我把中间的洞戳大点,让热气散掉。”斋藤说,然后把插着鱼丸的签子递给小纯,“纯小姐,已经不烫了。” 忽然冲田斜插过来一只手,夺过竹签,把鱼丸衔进嘴里,一 分卷阅读46 边拽过小纯的胳膊拉向自己,嘴对嘴把鱼丸喂给她。冲田松开小纯,把满脸通红的她按进自己怀里。来往的行人纷纷向这边看,女孩子们捂住嘴,“吃吃”地笑着。 “哎呀,斋藤君买的鱼丸果然是好味道。”冲田斜了斋藤一眼,满脸的得意。 “冲田老弟还和小时候一样护食呢!”斋藤以不变应万变,“‘小猪’冲田宗次郎。” “那好像是武井小姐吧!”斋藤向前抬了抬下巴。从人群中钻出一个人,武井久美子的眼睛亮亮的,闪着痴慕的光,对冲田说:“冲田君,我们真是有缘分啊,在人山人海中也相遇了。”她面色红红地向斋藤点点头:“斋藤君。”随后向冲田怀里的小纯说:“小纯小姐,你果然和冲田君在一起呢!像冲田君这样的未婚夫,真是要好好地看住了。” 小纯从冲田的怀里抬起头,拖长了声音板板硬硬地说:“我姓——张。”她推开冲田,朝斋藤的油纸盒子里望了一望,换了一副温柔可人的声口:“斋藤君买的鱼丸子真好吃,请再给我串几个吧!” 冲田扼住小纯的手腕,匆匆对久美子说:“武井小姐,非常抱歉,失陪了。” 小纯甩不开冲田的手,只好拖着他向前走。久美子只是起了个头,一路上遇见许多年轻小姐,含羞带怯地同冲田打招呼。小纯心里想,这哪是来逛园子,根本是来“巡视”情敌的。 “捞鱼摊”围满了情侣,女孩子此起彼伏地娇声惊叫:“啊,掉了,掉了,破了,破了……” 冲田找了个空隙拉着小纯挤了进去,斋藤蹲在小纯的旁边。他们从老板那里拿了捞网和小瓷碗。长木盆里聚集着一群群的小金鱼,张着小嘴游来荡去。小纯拿网去捞一只鼓眼小黑鱼,刚刚碰到它,机警的它猛地一窜,逃掉了。纸网破了,小纯沮丧地噘着嘴:“哎,跑掉了,它好聪明哟。” “纯小姐喜欢黑色的金鱼吗?”斋藤说,“那就由我来代劳吧!”话刚说完,他抄手一舀捞起一条小黑鱼扣到小纯的瓷碗里。 “天哪,斋藤君你太厉害了。”小纯睁大眼睛,“我都没看清你是怎么捞的。” 斋藤说:“因为练习剑术的原因吧!对手腕的速度还有力度要求很高,久而久之就练出来了。”他眼疾手快,又舀起一条红白相间的小鱼给小纯。 冲田一肘子把斋藤拐出老远,他踩住小纯的裙角,吃味地说:“你还在生气呢?我没跟武井小姐说太多的话呀!” 小纯的裙子被踩住,站不起来,她把捞网朝冲田脸上抖了抖,抖了他一脸水:“不要把我说的像你一样小心眼。” “你喜欢哪一条我帮你捞,你要捞多少我就捞多少。捞得不够我就买,买你喜欢的,你想买多少就买多少。好不好?”冲田手起手落,捞网里一兜兜两条,不一会瓷碗里挤满了小金鱼,已经游不动了。老板面色发黑,这生意赔大了。 本来是享受乐趣的游戏,现在成了技术的比拼,小纯气不打从一处来,夺过冲田手里的碗,把鱼全倒回盆里。她从冲田脚下拽出裙子,说道:“你这个蠢蛋,快被你气死了。”她买了一只带木塞的玻璃瓶子,把一黑一红白相间的金鱼装进去,然后递给斋藤:“斋藤君,把这两只小金鱼送给土方先生吧!可是你亲手捞的。” “夏天是浪漫的季节,斋藤君下次一定要带副长一起来‘夏日祭’啊!”小纯说。 “谢谢纯小姐。”斋藤接过玻璃瓶,“笼中鸟,瓶中鱼,突然想到为了观赏而禁锢了它们,是不是不太好呢?” 小纯盯着玻璃瓶里的金鱼看了一会,用指尖点了点瓶身,说:“你看它们游得那么闲适,悠然自得,其实也有可能是它们渴望并且享受人类的观赏呢!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啊!” “不想要就别要。”冲田哼了一声,“不知道不是自己的东西就不要碰么。” 斋藤不理他,看了看前方说:“前面有家雪糕很好吃,我去……” “我去买。”冲田瞪了斋藤一眼,“你一边呆着去吧!”说完一溜烟跑走了。 来到一个套圈的摊子前,也是围着满满一拔人。离他们四五远步的前方搭了一个楼梯似的小台子,高高低低放满了五颜六色的陶土人偶,也有一些动物和花瓶器皿,虽然隔着较远的距离,但也能看出生动和精致。 “这些陶土人偶好好看。”小纯赞叹道。 “你喜欢哪一个?我给你套。”冲田拿扁木勺子喂了小纯一口雪糕。 突然的冰凉让小纯不禁打了个激灵,她指着一只举着胖胖的手臂伸懒腰的陶土猫说:“我想要那只猫咪。做得惟妙惟肖的。” 冲田从老板那里买了十只圈。陶土猫是只背黑腹部一道白的杂色猫,在色彩鲜艳,姿态各异的群偶中并不出色起眼,被摆在最靠前,最边缘的位置。 冲田自信满满,十拿九稳。围着摊子看热闹的人群中有两个小孩,其中的女孩说:“那是‘新选组’的冲田大人吧!果然是很帅呢!也好可爱!” 男孩撇撇嘴:“可爱可是男人对女人说的。等你长大了冲田大人也 分卷阅读47 不会对你说这句话的,他可是有未婚妻了。” 女孩凶凶地瞥了他一眼,继而捧着脸看冲田:“正是因为冲田大人不会对着我说‘可爱’,所以我就对他说了。冲田大人是传说中的天才剑士呢,我打赌他一定会套中的。” 男孩说:“冲田大人身边的一定是斋藤大人了,很英俊呢!但是我觉得斋藤大人会套中。” 女孩说:“我赌冲田大人会赢。未婚妻在身边,冲田大人一定会拼尽全力的。如果我输了,请你吃牛肉火锅。” 男孩说:“这可是你说的。我可不会因为你是女孩子,年纪小就让你跑了这顿饭的。” 听着俩人的对话,冲田心想以后还是要生女儿,女孩子太贴心了。如果不幸生了儿子,那就一天打他个十顿八顿的。 冲田扔出第一个圈,碰在一个人偶头上被弹开了。他又扔出两个圈,都被弹开了。冲田在心里计算着距离,想着怎么调整方向和力道,可惜想和做从不是一回事,圈子飞出去在猫的耳朵上挂着晃荡了两下就掉了下去。 小纯喂冲田吃了一口雪糕:“不着急,慢慢套。套不到也没事的,游戏就是要玩得开心。” 小纯越是安慰他,冲田越是脸上挂不住,掌心里沁出一层细汗。手里还有两个圈,他拿着一只圈跃跃欲试,试探着向前扔,又缩回来。 “给我一只吧!”斋藤突然开口说,“我来试试看。” 冲田胯部一个侧顶,把斋藤拐了出去,乘此机会,斋藤从他手中摘了一只套圈,借着这股力向前一扔,圈子旋转着兜头罩下,正好套住那只“懒腰猫”。顿时,一片鸦雀无声。只有小男孩欢呼起来:“好——好呀——斋藤大人太厉害了!” 小纯抱着陶土猫,凑近了用鼻尖碰碰它。抚摸着猫咪光滑的头顶,小纯说:“谢谢斋藤君。我喜欢这只猫喜欢得不得了呢!” 斋藤淡淡地说:“我也是走运而已。” “斋藤君太谦虚了。”小纯搂紧了猫咪,眉开眼笑。她把脸偏向身边一脸颓败之色的冲田:“谢谢总司弟弟买圈圈。” 小纯把怀里的猫咪塞给冲田:“你看看它,摸摸它嘛,真的是好可爱。” 冲田两只手各攥着一只猫咪上举的爪子,酸溜溜地说:“嗯,很可爱。但是怎么这么胖,这么肥。”他像逗弄一只真猫,拿着两只猫爪子左扭右扭。 冲田心里有气,手上没轻没重的,只听一声轻微地“嚓”,陶土猫的左手臂被掰断了。他拿着断臂,呆愣地看着小纯。小纯的脚步一滞,她瞪着冲田,两人对视了一会。“冲田总司,你今晚别吃饭了。”小纯气红了眼,大踏步向前走去。 冲田急忙追了上去,委屈地说:“你不是说做了‘油焖大虾’吗?” “‘油焖大虾’?”小纯怒吼道,“就是‘油焖鲨鱼’,你也别吃了!” 斋藤摇了摇头,用惋惜地口吻说:“‘油焖大虾’听上去是道很好吃的菜呢!可惜你晚上只能回屯所吃饭了。” “滚,你滚!”冲田咬着牙说,“都怪你!” “哦——怪我喽!”斋藤目向远方,“正好我也要回去了,晚上或许换我们番队值班呢!”当即拍拍屁股走人。 冲田跟在小纯身后,哄着她:“别生气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回去用浆糊把它粘好,一定看不出来裂纹的。” 小纯闷头向前走,只作没听见。冲田跟着她走了十来步,见她没有软化的迹象,向前一跨步,手臂一伸将她拦住:“那你说怎么才能消气?” 小纯举起团扇就要打,冲田胸脯一挺,耍赖道:“你打,狠狠地打。你不是说过‘打是亲骂是爱吗?’ “皮厚,老脸皮厚。”小纯放下扇子,从冲田怀里夺过断臂的陶土猫咪。 冲田突然横抱起她,小纯吓得紧搂住他,叫起来:“你要干嘛?我又不是没有腿,我自己会走。” “我带你去一个看烟火的好地方。”冲田笑嘻嘻地说,“我做小仙女的轿子。” 冲田带小纯来到一处倾斜的山坡。这里遍开野花,高处生着一片细窄小树的树林子。碧绿的野草铺满大地,一直向前,被一条蜿蜒的小溪流拦住了。 “好清新啊!”小纯踮起脚,嗅着空气中的香气,“不过这里能看到烟火吗?” “当然了。”冲田难得能卖弄一次,“我每年‘游园’看烟火都来这里。等夕阳落下,月亮升起来的时候,烟火就在天边‘盛开’。特别漂亮。” “那就算你‘将功补过’了。”小纯弯腰摘了一朵野花,放在鼻下嗅闻。她又跳到另一片花丛中,蹲下身抚弄花瓣。她在每一片花丛中穿梭掠过,像一只倦归的绿色大蝴蝶,寻找栖息之所。 冲田找了块地方坐下,地势微妙地高低差形成一个自然的“板凳”。他两手撑在身后,宠溺地看着小纯在花丛中游走,水绿的襦裙像捞了一片池塘做的,在夏季的傍晚,热烘烘的暑气中挖出一块清凉。 “小仙女,过来,”冲田朝小纯扬了扬下巴,“到为夫这里来。” 分卷阅读48 小纯拿着一捧花跑过来,被冲田拉到腿上坐着。小纯仰躺在冲田一侧的肩头,用捧花去搔弄他的脸。“我小时候好像见过你。”冲田轻蹙着眉头,疑疑惑惑地说。记忆变得模糊,他努力把覆着的尘灰擦干净,“在刀坊外见到你就觉得熟悉。” “我也觉得好像之前见过你,但是仔细想又想不起来了。”小纯说,接着她轻哼起小调,“在哪里,在哪里见过你,你的笑容我这样熟悉,我一时想不起,啊,在梦里……” 冲田歪头轻轻蹭着小纯的脸,他的脸笼罩着一层温柔的光:“看来你是注定要嫁给我的。说,你什么时候嫁给我?” 小纯直起身,望向西边的晚霞。晚霞像一片清水池塘,一群密匝匝的金色的、红色的锦鲤浮在水面上,挤满了整座池子。她转着扇子柄,答非所问:“晚霞真美!今天要是带画板来就好了。” “别打岔。”冲田转过小纯的身体,掐住她的下巴面向自己,“说,什么时候嫁给我。” 小纯垂下双目不看他,跟他笑闹着说:“等你买了宅子呗。” “真的?”冲田倒不和她开玩笑,扳住她的脸和自己对视,“钱很快就攒够了,攒够了我就立刻买。” 冲田看着小纯的大双眼皮。有的人双眼皮大而深,到了一定年纪撑不住岁月的重压,堆叠成细纹,显得老相。小纯现在的面容和岁月交好,小公主似的娇滴滴,但老了谁都不能肯定。冲田抿着嘴笑,故意道:“你已经二十五岁了,但是还没有成亲。如果你想找上级武士,他们不会要你的。以后你的年龄越来越大了,还没有结婚生孩子的话,人家更不会要你了,因为无法确定你会不会生养。” 小纯听着这熟悉的“渣言渣语”,反驳道:“这些话我怎么好像听你说过。不过呢,虽然我不是什么方圆百里出名的大美人,但不是也有人叫我‘小仙女’,说明我还是有魅力的。如果努努力找个上级武士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你敢!”冲田掉进自己挖的陷阱里,把这话当了真,“你敢找我就杀了他。” “瞧瞧,”小纯捏着冲田的衣襟,上下滑着,“只准你说别人,不许别人反驳。真是霸道!” 冲田搂紧她的腰,使她整个人充盈自己的怀抱:“我想抱你。” 小纯抿紧了嘴,附在他耳边悄声说:“晚上,等晚上。”她“狼来了”的故事说得太多,冲田早已不信她,斜身将她压在草地上。 视角从正视到仰视,小纯心里慌慌的,偏头左右看看,焦急道:“别,会有人看见的。” 冲田把她的衣服从肩头褪下,说:“这里没有人来。即便会有人来,谁敢看,我戳瞎他们的眼睛。”小纯像是他今生唯一一件收藏珍品,却是“只可远观,不可亵玩”,被束之高阁。他身体里有一处贫瘠,需这件珍品填满。现在他踩在一张凳子上,去高阁上取下这件珍品。 “我害……怕!”小纯抓住冲田的手,她少有这种脆弱胆小的表情,“就是害怕。” “怕什么?怕我吃了你吗?”冲田着急又不解,接着又有一种颓唐失望,“原来是我错了吗?你根本没喜欢过我。”他欠起身想起来,心里灰了一片。 小纯双手勾住他的脖子,冲田向下一顿,俩人差点撞到一起。小纯喃喃细语:“不喜欢你会和你在一起这么久?给你洗衣服做饭当老妈子?”她抬头吻上冲田的唇。俩人吻在一起跌回草地上。晚霞渐渐地淡下去,夏天的夜就要来了。夏天的天空特别高,天地有一种修长的感觉,瑰丽、明艳、透澈。天空像是褪了色,湛蓝褪成灰蓝,最后褪成极淡的墨色。 小纯像是一块被晒化的薄荷糖,冲田被黏得紧紧的,很焦急地吮吻,因怕她化了,化成了水。地上散着团扇、捧花、断臂的陶土猫。他们头顶着一簇野花丛,在草地上翻滚。草里嵌着结块的土颗粒,硌着他们的身体。 冲田有片刻地停顿。小纯羞红了脸,闭上眼睛,急促地喘着气。冲田的喘息声可就不那么“秀气”了,他掐住小纯的腰,正待深入,却听见不远处一个声音传来:“冲田老弟,临走时忘了告诉你一件事。” 斋藤的声音是从树后传来的,又有一片齐膝的野花丛,照理说是看不见什么的,但小纯还是被吓得低叫一声,脸颊火烫,扑进冲田怀里。冲田匆匆给她披上衣服。 “斋、藤、一。”冲田一个字一个字向外蹦,气得眼睛血红,“你可真是神出鬼没。”他摸索着找到一只木屐。 “很重要的事情呢,只是临走时忘记告诉你了。”斋藤站在树后,“晚上的‘游园’是由我和你的番队去执勤。赶快回屯所吃完饭,整合一下队伍去值班吧!” 冲田把手中的木屐甩了出去。 近藤勇回到屯所时,没在晚饭的宴席上瞧见冲田和斋藤,便问道:“总司和小一呢?” 永仓专心致志地吃饭,头也不抬地说:“在后山打架呢!”他说得云淡风轻,显然是见怪不怪。反之,他们哪天不斗殴了,他才要看看太阳是不是从西边出来的。 近藤勇紧锁着眉头,双手交 分卷阅读49 叉在胸口。自从做了局长,工作日渐繁杂,大大小小的饭局,身不由己的应酬占满了他的每一天。今天好不容易借着‘游园’回屯所和大家一起吃个饭,积极地送“温暖”,没料到那两个不省心的小崽子又在打架…… “不像话,”土方把烟盒掷到饭几上,“太不像话了。因为什么事又打架?他们俩最近怎么总是打架?” “八卦精”永仓说:“好像是因为小纯小姐吧!”突然他暖昧了地笑了笑,满脸的“春色满园”:“总司这条破“童男子”之身的道路走得可真是崎岖。” “果真是‘红颜祸水’。”山南扶了扶眼镜。他斯文俊秀,连骂人的语气都是懦雅的。 “吃,还吃,你连总司那只小猪的饭都敢吃。”土方看见永仓把冲田的饭几端到面前,从他的碗碟里夹菜。 永仓眼皮都不抬,说:“我又不觊觎他家的小姐。现在的总司很大方的,除了他家的小姐,其他的东西都可拱手相让。” “去后山看看吧!”土方对山南说。他又扭头问永仓:“你怎么不一起去?” “我才不去呢!傻子才去呢!”永仓梗着脖子说,“上次他俩打架,我们站在一边看热闹,凭空飞来一把刀,偏偏扎进我的大腿……我没当场离你们而去是我上辈子积德。”他又把斋藤的饭几拖过来,把他碗里的鱼夹起来,狠狠地咬了一口。 番外八(上) 斋藤拐进一条巷子。两边民宅的白围墙经年累月敷了一层淡淡的乌色。越过墙头朝里望,能看见院中高耸的书瘠似的黑瓦屋顶。斋藤一向耳敏于眼,早隔了一些距离听见这边墙壁的“蹭擦”声。春天的午后,人容易困乏,一些贼专溜这种空子□□越壁小偷小摸。 斋藤加快步伐,左手覆住刀柄,蓝绿的羽织衣袂飘飞。声音越来越近,果不其然,前方的墙上挂着一个人,悬着两条长腿,上半身伛偻着,脚尖死死蹬住墙面,防止自己掉下去。斋藤眯着眼睛细瞧,只觉得那身影分外眼熟:那人缩着肩膀,夹着一个乌黑的后脑勺,头顶的缎带蝴蝶结束着发尾打着卷的长发。冰蓝色的襦裙。美丽却又格格不入的打扮…… 斋藤悄悄靠近,立在墙下,试探着问:“纯小姐?” 小纯身体一僵,惊出一身冷汗,手中的画板差点滑出去。她定了定神,奋力撑起身体扭头一看,脸上顿时红一阵白一阵:“斋……斋藤君。” 斋藤收刀入鞘,那声清脆的“呛啷”声又让小纯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冷颤。许是小纯的姿态太过滑稽,斋藤难得生出一点促狭,他拈起小纯的裙边搓了搓,用一种颇惋惜的口吻说:“纯小姐的裙子都蹭脏了。为了爬墙,这么漂亮的裙子染上了污渍,实在是可惜。” 因为支撑点都在双脚,小纯的软底绣鞋从脚后跟崩开了,悬在脚尖上带掉不掉的。斋藤握住小纯的脚踝,帮她把鞋穿好:“纯小姐的鞋子要掉下来了,在下帮你提上。” 小纯无奈地翘着两只脚,改用膝盖施力。她一半人在墙内,一半人在墙外,胃硌在墙头早就一阵阵麻痛。她匆匆收起画笔,压低声音说:“斋藤君,你离远一点,我要跳下来了。” 斋藤抬头看了看:“这家宅子的墙头比一般人家的要高出许多,还是在下抱纯小姐下来吧!”他拦抱住小纯的双膝,又说:“纯小姐请放开手,小心不要划到顶部的瓦片。” “等等……”小纯的左肩被蔷薇的茎刺勾住,怕惊扰到宅子的主人,她一直压低声音。斋藤没听见她的话。随着“嘶拉”的裂帛声,小纯向后一仰,被斋藤打横抱住。 斋藤把小纯放下来,看见她肩头的衣服裂口,隐约露出里面细白的皮肤。他微微别过脸,道:“非常抱歉,是在下鲁莽了。” 小纯道:“这怎么能怪到斋藤君呢!是我自己勾到了蔷薇的花刺。说起来我还要感谢斋藤君,别看我说要自己跳墙下来,其实心里慌着呢!爬墙容易,跳墙还真有一点害怕。” “在下在不远处听着这边有摩擦墙壁的声音。因为最近入室盗窃案件频发,就比较注意这些地方了。”斋藤说,“只是没想到纯小姐会在这里……” 小纯讪笑,她托起披挂在外墙上的粉蔷薇:“我今天出来写生,找些背景素材。走街串巷逛到这里,看见这家‘一面蔷薇出墙来’,就顺藤摸瓜爬到墙上去看。没想到院子里更美,蔷薇铺了半边院子。被迷住了眼,我就趴在墙上匆匆画了幅速写。” 她捂着肩头,自嘲道:“‘美人’果然都是带刺的。虽然是为了蔷薇美人作贼,但也得到了它的惩罚。” 斋藤像是突然被点醒,立刻脱下羽织披到小纯身上:“是在下思虑不周,失礼了。” “斋藤君怎么会是‘思虑不周’,反倒一向是‘虑无不周’。”小纯要脱下羽织,“斋藤君正在巡街吧?队服突然不见了可不好。我现在就回去换衣服。衣服的口子不大,背上画板就遮住了。斋藤君还是穿上羽织吧!” 斋藤按住她的手,道:“现在是午休的时间,没关系的。我送纯小姐回去。”b 分卷阅读50 r   俩人并肩走在巷子里。一座座小院子,被□□墙拦起。每座小院子里都有一个新鲜的春天。围墙遮蔽住花草的争奇斗艳,却挡不住它们的清香和芬芳,拧成一股飘到墙外,热烈地舔吻行人的鼻子。 “总司这几天好像在生气呢!”斋藤目视前方,“总是嫌弃饭做得不好吃,床铺睡得不舒服。” 小纯冷哼一声:“他凭什么生气?我还没生气呢!嫌弃饭不好吃,那就不要吃;嫌弃床铺硌人,那就不要睡。” 斋藤道:“没和纯小姐吵架前,总司一天要吃五顿的。突然由奢入俭,肯定是不习惯。” “敢情我只是一个会做饭的老妈子。”小纯一阵冷笑,“他一天吃五顿,除三餐是正餐,我会做点小食小点心让他下午带在身边吃。另有一种小饼干,是给他睡前吃的。” “所以这小子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斋藤笑了笑。 冲田抱着刀靠在板壁上,闭目休憩。头上的宽檐投下一片阴凉的影子。突然他打了一个摆子,猛然清醒,四下望了望,一番队的队员俩俩靠在一起,正打着盹。 “到时间了吧!叫他们起来集合巡街。”冲田命令道。 坐在他身边的队员甲安抚道:“队长,还不到一刻钟呢!你是睡迷糊了。” “是么?”冲田放松下来,重又靠回板壁上。他想起什么,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束口小布袋,松开口,从里面倒出几粒小饼干。 队员甲咽了口口水,看着冲田掌心里各种形状的小饼干,羡慕道:“队长,你……” “我知道,”冲田木然地把饼干填进嘴里,机械地咀嚼着,“我会遭天打雷劈的。” 队员甲擦擦额头的汗,找补道:“队长,今天的我没有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纯小姐真的很厉害啊!这么小的饼干也能做成各种可爱的形状……这粒是五瓣花吧!那粒是小熊头吗?” “纯小姐”三个字像根针扎了他一下,冲田如梦方醒,打开饼干袋口朝里看了看,他的“睡前小饼干”所剩不多。下一袋目前来看遥遥无期。要省着点吃——他小心地收紧袋口,重又放回袖子里。本来他也是“穷途末路”,把“睡前小饼干”提到“下午茶”的时间,填补它的空缺。但这一切不过是昭示他的“五顿餐”已是夕阳西下。一想到这,心头一阵火起。 队员甲掐着自己的腮帮子,怕自己睡过去,喃喃道:“春天真像是迷药,要拼尽十二万分力才能抵挡住瞌睡。” “春天也是发/情的季节啊!”冲田说,“一个两个都那么困,昨晚喝完酒都去抱女人了吧!” 队员甲敛声不敢答话。他们这个队长,虽然长着一张“娃娃脸”,清俊的少年模样,但严厉起来非常有威势。教习他们剑术时脾气更是火爆。这几天他尤其烦燥,摸不清他发火的规律。自己谨小慎微点,犯不着去触他的霉头。 这时队员乙捧着一束花回来了,说:“队长,花采到了。今天有好多小雏菊。” 冲田接过花,说:“非常感谢你跑这一趟。去休息会吧!” 凝肃的气氛被稀释了,呼吸都顺畅起来,队员甲插话道:“队长,今天一定是‘喜欢’。” 冲田正专心地摘着花瓣,嘴里念念有词:“喜欢,不喜欢;喜欢,不喜欢……”听到这话,他扭过脸道:“不管是前天,昨天还是今天,‘不喜欢’都是‘喜欢’。如果结果是‘不喜欢’,不是因为真的‘不喜欢’,而是花采得不对!” 窄长的巷子容易兜风,行走间,斋藤和小纯的衣摆迎风翩飞。走过一条十字巷,巷头的冲田眼尾捕捉到一抹蓝影子,他们的羽织队服,像一条鱼尾倏地滑过去。他再仔细去瞧,巷尾那头空荡荡的。 “纯小姐,”斋藤说,“今天的蔷薇画得怎么样?” 小纯笑着摇摇头,饱含遗憾地说:“匆匆速写了一张。那家的主人虽然养了很多花草,但没有过度地修剪。所以那些蔷薇野味十足,非常漂亮。不过春天来了,野外有很多景色,我不愁没有素材的。” 斋藤说:“在下知道野外的一处景色,也是在下独自常去的。虽然朴拙,但因为是自然之色,所以也有值得欣赏的一面。如果纯小姐愿意,过两日在下休班,便带纯小姐去看看吧!” “真的?”小纯高兴得拍手,“我们约好时间和地点,烦劳斋藤君在闲暇之日带我去领略一下美丽风景。” 到了巷口,嘈杂的市声迎面涌来。西斜的太阳照着东面的铺子,铺子放下对襟垂帘,帘子上印着招牌名。 “我们好像从一个空间走到了另一个空间。”小纯说。 “是的,在下和纯小姐有一样的感觉。” 俩人一时无话,并肩立在巷口,在两个空间的交界处,感受寂静与繁闹的微妙交错。 突然迎面匆匆走来一个人,扑到小纯面前,小纯眼前一花,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来人叉着腰,脚上的木屐在地上搓了两下,说:“张雪纯小姐吧?我正找你呢!为什么你要一个人霸着冲田君不放?好东西难道不应该大家一起分 分卷阅读51 享吗?”她激动得声嘶力竭,梳得整齐的“岛田髻”也跟着向前一晃。 小纯被喷了一脸的唾沫星子,她抹了一把脸,不甘示弱地回嘴:“你是哪位啊?大姐!” “什么,大姐?”那位小姐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像大姐?” 斋藤掩住口,悄声在小纯耳边说:“她是汤川绸缎屋老板的长女小百合小姐。” “天哪!”小百合表情丰富,天生的戏精,用泣血的悲声控诉小纯,“你霸占冲田君还不够,竟然又勾搭上了斋藤君。你是清国来的妖精吗?” “我不管你是大姐还是小姐,我才懒得听你在这里胡说八道。”小纯一甩袖子,“斋藤君,我们走。” 冲田招女人喜欢,小纯早就领教过了。新选组在京都民间素有“壬生狼”之称,黑白夹杂,一般人敬而远之。偏就这样一个“白切黑”组织,副长土方“恃靓行凶”,女人的情书塞满衣袖,多得能当擦手纸;斋藤少年老成,冷面如霜,非但不是缺点,反倒像俊脸上生了一颗美人痣;冲田更不必说,桃花生出的小桃花精……和他们中的某一个搭上了茬,那是在凡间历劫。 小百合拽住小纯的画板,高傲地仰起下巴:“我带足了银子。” 小纯转身牵住小百合的手,把她拉到一边:“小百合小姐,借一步说话。” 小百合翘着手指擎着钱袋子,得意洋洋地说:“我出生商家,早就知晓这世界上就没有银子解决不了的事!” 小纯握住她的手郑重地紧了紧:“小百合小姐,英雄所见略同。能用钱解决的事那就不叫事。” “说吧,和冲田君吃一顿饭多少钱?” 小纯不加思索,竖起食指:“一百文。” “啊——嚏——”冲田折腰打了个喷嚏,“啊——嚏——” 队员甲道:“队长,你不会是这几日体虚,受了风寒吧?” 冲田揉揉鼻子:“大惊小怪。我身体强壮着呢!” 队员乙挥赶着空气,说:“可能是柳絮吧,一到春天就乱飞呢!” “啊——”小百合娇声叫起来,“才一百文你就把冲田君卖了?你这个妖精……”但她立刻加了一句:“摸手呢?” 小纯比了个“二”:“两百文。” 小百合激动得一颗心“砰砰”直跳,但她非常有情义,便又问道:“我的朋友庆子非常喜欢斋藤君,可以安排下她和斋藤君吗?” “这个嘛,”小纯为难地眉头轻蹙,“你得去问土方副长。” 小百合反握住小纯的手,真诚地乞求:“斋藤君和你不是朋友吗?请安排一下吧!再贵都没有关系的。” 小纯拨了一下头发,垂着眼皮道:“哎,这谁刚才骂我是妖精来着?” 小百合把小纯的手和钱袋子合在一起用双手紧紧包住:“刚才的话不要放在心上。纯小姐,我们的价值观是一致的,对吧?” “就是嘛,我又不是倾国倾城貌,哪里当得起‘妖精’二字。”小纯翻起眼皮想了想,“小百合小姐,我给你一个打包价……” 一只手覆上她的嘴。斋藤从身后一手捂住她的嘴,一手揽着她的腰把她拖走了。小纯拼尽全力推开斋藤的手,向越来越远的小百合喊道:“打包价九折!包月八点五折,包年七折……” 番外八(下) 冲田把筷子一撂,抱怨道:“不吃了。鱼怎么烤得这么柴。” 身旁的新八吮着鱼头,笑声从鼻子里钻出来:“小总司,你十指不沾阳春水,还知道鱼肉柴不柴?” 冲田反驳道:“我不会做饭,但是我有嘴,鱼好不好吃,我吃得出来。” 新八靠过来,环住冲田的肩,叹了口气:“唉,被纯小姐养刁了……”他掰起指头计算:“来,我来算一下你被纯小姐甩了几次了……被迫留在屯所吃指头小鱼,晚上还要睡大通铺,闻男人们的臭脚。对此,兄长深表同情……” 一把胁差抵住新八的胸口。新八指指胁差,说:“这是几个意思?吃饭时还带刀,小总司,你想干什么?” 冲田一推胁差,把新八推得后滑一步,说:“你离我远点!带胁差就是为了预防你的骚扰。滚,你滚。” 新八抱住双膝在地上滚了两下。他又摸到土方身边,不老实地扯扯他的袖子:“副长,你管管他。无法无天了!”接着他又问:“副长,你怎么没和局长一起去料亭?” 土方吃饭时特别有身为美男人的自觉,优雅克制,不露齿,不言语。迫不得已要说话,也是简短有力:“怕你们在家造/反!” 新八又去拉他的袖子:“副长,今天又收到多少封情书?” 土方抬起一只手臂,新八伸进袖子掏摸,摸出一叠胭香粉浓的信。他拿着信戳戳山南:“管管他,你得管管他!” 山南扶扶眼镜,对冲田说:“纯小姐的来历很神秘,我是一直不赞成你们在一起的。如果这次真的分开了,那也是一件好事。” 分卷阅读52 山南是个理智的人,对身世背景模糊的小纯一直带有审慎的敌意和防备。小纯是冲田和山南之间的禁区。冲田把山南视为可靠的兄长,他和小纯相爱在山南这里或许是他做得唯一一件叛逆的事。 “不是,我们只是吵架了。”冲田立即否认,“我不管她到底是什么人,就当我昏愦了,她是一定要成为我的妻子的。” 自己点的火,跪着也要扑灭,新八忙岔开话题:“小一呢?小一怎么还没回来?小一可不是随便在外面瞎逛的人。” “可能去抱女人了吧!”冲田正有气没处撒,狠狠地插了斋藤一刀。 “作为新选组最后一个‘童男子’,没资格说这种话。”斋藤从外面走进来,“你知道女人怎么抱吗?” 刚跨过门槛,冲田的脚就对着斋藤的脸招呼过来。斋藤格挡开冲田的攻势,又闪身躲过他的另一记飞踢。众人吃饭的吃饭,喝水的喝水,早就见怪不怪。 斋藤见招拆招,一面刺激冲田:“手脚软绵绵的,是因为这几天没吃好睡好吗?” 冲田手握胁差,向斋藤发出挑战:“去后山吧!不要在这里打扰大家吃饭。” 新八对土方说:“副长,你管管他们,真造/反了!” 土方把耳朵贴近新八,提高嗓门:“你说什么?再说一遍。风大,我没听见。” 山南出言劝阻:“总司,住手吧!小一还没有吃饭,就算你胜了,也是胜之不武。” 他见斋藤只着小袖,又说:“小一,你的羽织呢?” “借给了一位朋友。”斋藤说,“我和这位朋友在外面吃过饭了。” 他看了一眼冲田,说:“总司,你明知道纯小姐非常怕蛇,却还用蛇去吓她。被纯小姐打,是你活该。你做错了事,不去道歉,却整天在屯所乱发脾气。你不觉得自己很幼稚么。” 新八两手一摊,点评道:“那是因为纯小姐根本不理他呀!” 冲田被戳中痛处,面红耳赤地反唇相讥:“要你管!斋藤兄,小纯是我的女人,不需要你过分地关注。” “小纯小姐是我的朋友,”斋藤说,“关心朋友是再正当不过的情感。” 到了斋藤休班的这天,小纯提前到了俩人约好的地点,却发现斋藤早就到了。小纯背着画板,提着一个食盒,因为重,她左右手轮换拎着。斋藤单手捧着一个纸包,纸包用一根细绸带系着,打了个精巧讲究的结。 斋藤从小纯的手里接过食盒,把纸包交给她:“纯小姐,这是送你的裙子。” “裙子?”小纯拈开纸包一角,看见一小块红色,她不精通衣料,但也知道是上等的缎料,“是红色的呀!真漂亮。” “因为在下的鲁莽,挂破纯小姐的裙子。这裙子是给纯小姐的赔礼。” 小纯早就料到了,她了解斋藤,便也不推辞:“斋藤君破费了!既是如此,恭敬不如从命,我就收下了。” “不过奈良时代的唐裙已经是古董了,现在鲜有裁缝铺子在做,斋藤君一定费了不少功夫才买到的吧!” 只有两天时间,对女人家的衣饰斋藤又摸不到头脑,他向“八卦精”新八打听,新八又向自己的情人打听。几经周折,跑遍京都大大小小的衣铺、裁缝店,才找到这套仿制的唐襦裙。因为是成衣,尺寸看上去也合适,颜色挑不了,上衣下裳一色的深红,像是嫁衣。红色不是日本的嫁娶色,斋藤也不懂他国的风俗,左右再找不出第二件,便花重金买下了。 那些周折到了斋藤的嘴里变得云淡风轻:“没有,只稍稍打听了一下,就买到了。” 远离街市的郊外,举目是红的花,绿的草。天蓝得纯净,浮动的白云像团团的绵羊毛。他们从一片片树荫下穿过,身上兜满被剪碎的阳光。脚下干燥的泥土里翻滚着褐色小虫子。不知道走了多久,走到一片长圆形的凹处,像是干涸很久的池塘,早已生满了矮草。 斋藤没有说,但小纯已经猜到,这就是他要带她来的地方。她看见中央有一大片野蔷薇,攀着高大直茎植物向上下左右四面生长蔓延,逐渐形成一个高而阔的长形花棚。 “啊——”小纯欣喜地尖叫一声,“太美啦!太美啦!” “我来啦——”小纯张开双臂准备向蔷薇丛跑去,却被斋藤拉住了。 “纯小姐,”斋藤说,“走了这么远的路,还是休息一会吧!时间还长着呢!” 找到一块阴凉地,斋藤在四面的草丛里探查了一遍,他脱下羽织,铺在地上,才对小纯说:“纯小姐请放心坐吧!我已经查看过了,附近没有蛇。即便有,在下也会保护纯小姐的。” 小纯面上有些红,不大好意思,自责给别人添了麻烦。但同时又十分感激。斋藤对他人的呵护从来都是润物细无声的。 小纯从地上拾起羽织,拍拍沾上的草,还给斋藤:“我哪有那么娇气。我学画画的时候,来野外写生,不说上天入地了吧,也是跋山涉水。每次都是灰头土脸的,还怕这点脏。” 她拿出一块餐布展 分卷阅读53 开铺在地上,拿食盒压住了,招呼着:“斋藤君,快坐下。我做了京酱肉丝。摸摸食盒,说:“嗯,还有温度呢。正好天气也不凉。” 她拿出湿手帕递给斋藤:“你先擦擦手。我来帮你卷。” 食盒一屉屉拿出来,屉里的大白圆盘子中间堆着满满一碟细丝酱肉,薄饼叠成小扇形围了一圈。另有瓜丝和配菜单独盛在两个碗里。 “纯小姐有兄弟姐妹吗?”斋藤说。 “没有,我是独生女。”小纯把卷好的薄饼拿给斋藤。 斋藤接过薄饼正要吃,忽然小纯探过半个身子,手指一弹,从他的前襟弹掉一个东西。“是臭鳖子。”小纯的脸皱成一团,“好臭的!你还不能打它,打它它就报复你,臭到你天荒地老。” 斋藤哈哈大笑起来。他一面笑,一面把卷饼放进嘴里。 “我还是第一次看见斋藤君大笑呢!”小纯看着他弯起的双眼,“斋藤君的牙齿很白,要经常笑一笑,把牙齿露出来。” “因为和纯小姐在一起很放松!”斋藤说,“如果纯小姐是独生女,那做饭,做家务是因为有天赋才做得这么井井有条吧!” 小纯笑道:“我就当你是夸我了。但是做饭和做家务哪要什么天赋,不懒就行。不过我可不要当老妈子。” “这个非常好吃!”斋藤指指裹着肉丝的卷饼,忍不住吃了一个又一个,“纯小姐曾经做的螺蛳粉和臭豆腐干也十分美味。在下一直念念不忘。” 小纯笑起来:“那个好臭的。而且因为缺少很多作料,味道不地道,所以我做得不多。没想到斋藤君会喜欢。” “清蒸海鱼,蒜香排骨,红烧鸡块……那些菜怎么样?”小纯又说,“我记得让总司带了很多吃的给你们。是不是那些不合胃口?” “在下口福太浅,没想到错过了那么多的珍馐。”斋藤淡定地反插刀,“在下想那些都进到总司的肚子里了吧!” 小纯气得七窍生烟:“这个大混蛋!” “没关系,下次斋藤君有空直接来医馆吧,吃新鲜热乎的。” “那在下会被总司杀了吧!” “他敢!我先把他捶扁了。” 冲田徘徊在字画屋的门前,状作不经意地偷瞄着屋里。他带着刀,穿着醒目的羽织,像尊活门神在店门口踱来走去。顾客不明所以,想进店又不敢,躲得远远的。 老板实在看不下去,从店里走出来,恭敬地对冲田鞠了一躬,说:“冲田大人,纯小姐今天不在。她昨天和我说过了,今天要去郊外找什么绘画‘素材”。大人,您放心吧,纯小姐不在的天数房租都会从中刨除的。” 听见小纯不在,冲田很是失望,失望之下就冒火:“你说得这是什么话?这点房租我会给不起么!”他从袖子里摸出银子,塞进老板的前襟怀里:“其实我是来送房租的,这是下个月的房租。”说罢,转身就走。 老板苦着脸,从怀里拿出银子。没料到马屁拍在马腿上。这银子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两行眼泪像兰州拉面从老板印度飞饼般的大脸上滑下。 吃饱喝足,小纯擦擦嘴,说:“斋藤君,要不要再午睡一会?” 斋藤想了想,一本正经道:“我觉得这个提议很好。” 小纯没憋住,“噗哧”一声先笑出来。斋藤也笑了。 “这么漂亮的风景,斋藤君带副长来欣赏过吗?” “没有。我们俩都不会画画。而且两个大男人在这里并肩漫步,想想都觉得那个画面,嗯,很突兀。” 小纯找了个好位置,打开画板,用手比划着揸了一下和蔷薇的距离:“这是个绝佳的位置。” 斋藤却按住她的画笔,道:“先等一下,纯小姐。”他捡起一个小土块:“有许多蝴蝶栖在花丛中呢!”说着把小土块扔向蔷薇丛。蔷薇丛中的蝴蝶群受惊翩翩飞舞,这奇姿妙景中莫名夹杂着一声怒斥:“混蛋!” 两个人从蔷薇丛后面钻出来。这俩人小纯和斋藤都认识,是见回组的渡边和他的小姓归晴。渡边小袖的交领敞着。他是上级武士,家教严格,不会做浪人那样散漫的打扮。 小纯在渡边和归晴的脸上一扫,心中明白大半。她的脸上一阵热辣辣,先替他们脸红起来。光天化日之下,俩人幕天席地,也是够浪漫的。 渡边拢起衣襟,对在这里遇见小纯和斋藤也是很诧异。他的目光把小纯和斋藤连在一起,嘴边浮起了然的笑,对斋藤说:“斋藤一,你竟然和兄弟的女人在这里约会!” “约你个大头鬼!”小纯气极反笑,“倒是你们在这里野……还有,你租我的连环画是不想还了吗?” 小纯在街市上的字画屋租了一小块地方,以四大名著为内容,画连环画。一集一本,每集都是孤本,以租代售。渡边比起武更爱文,痴迷小纯画的《三国演义》,每租一本拖很久都舍不得还。虽然租金不少给,但是长久轮不到别人的手上,也耽误了小纯的生意。 这话倒是敲醒了渡边,杯弓蛇影,他看着小纯的画板说 分卷阅读54 :“你、你是不是画了我和归晴的……”不等小纯回答,他猛地扑上来抢她的画板。 说时迟,那时快,斋藤拔刀挑开渡边的手:“渡边,你是当我不存在吗?” 见回组和新选组同为维持京都治安的保卫队,但两组极不对付,大小冲突不断,为抢巡逻地盘大打出手是家常便饭。这回老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渡边被斋藤挟制,分身乏术,他深知斋藤的厉害,不敢掉以轻心,便对归睛喊道:“去把她的画板抢过来。” “嗯。”归睛应了一声,转身去捉小纯。小纯拔腿就跑,归晴三两步跨上前去拽住她的画板背带。小纯拽着背带的这一头,和归晴角力。归晴是个瘦弱苍白的少年,力气却出乎小纯意料的大。小纯的手掌被勒得通红,疼得眼泪都快蹦出来。突然她一松手,归晴仰面跌倒,由于惯性,差点翻了个后跟头,画板也被震飞出去。 趁此空隙,小纯赶紧捡回画板。渡边去字画屋租连环画时,总带着归晴一起。归晴不多言,不多语,安静到几乎木讷。非常乖巧。小纯并不讨厌他。她离着归晴两步远,对他说:“归晴,我不想和你打架。我根本没看见你们那个……啥,当然更不可能画你们……那个啥。” 渡边才不信她的话。他被斋藤劈下来的刀震得手发麻,一边吸溜着暗暗呼痛,一边说:“归晴,不要听她废话,快把画板抢过来!” 小纯气不打从一处来,举起画板就向渡边砸过来:“我让你‘煽风点火’!看我不把你拍成‘京酱肉饼’。” 渡边剑术平平,生于武士之家,理想却是做个“游吟诗人”。凭斋藤的实力,三招之内早把他打得“落花流水”。今天却像是故意逗弄他,慢悠悠地拉长战线。本来在斋藤地“放水”下,你来我往,尚可抵挡,突然小纯横插一杠子,厚重结实的画板迎面直拍而来,两管新鲜的鼻血顺着渡边的人中滑下。 冲田沿着小纯和斋藤走过的路迹一路急奔。他被妒火烧得浑身火烫,恨不得脚下立即生出一对“风火轮”。昨天他刚离开字画屋没一会,老板就急匆匆地追上来,自责自己年纪大了好忘事,交给他一封信,说是斋藤大人嘱咐的,让他第二日再打开。他不知道自己和斋藤之间有什么需要用信来“互诉”的“衷肠”。寻思着要不要在他面前把信烧了,再在灰烬上踩上两脚。警告他不要再干这种恶心的事情。 今天早上起来,他又开始了无精打采的一天。他的脑中一直回荡着“小纯今天去野外写生了。”那她是一个人去的,还是?每天去字画屋租书的男人那么多……他的小仙女那么可爱!他没瞎,别的男人也没瞎…… 忽然灵光一闪:为什么小一要字画屋老板把信交给自己?小纯又是在字画屋……他赶紧把斋藤的信找出来,展开一看,信纸上画了一张地图,每个标注的地点都写了一个小字,仔细辩认,连起来就是:你再不来,我就要把纯小姐抢走了。 千防万防,家贼难防。冲田气急败坏地把斋藤的信撕成八瓣,又狠狠地踩上几脚。突然他僵住了,眼前一黑——斋藤的信上有地图。他又苦哈哈地把碎信一片一片地拼好。在他心里的砧板上,斋藤早已经被砍成十八段。 等他气喘吁吁地跑到地图上标注的终点,老远便看见蔷薇丛旁四个人的混战。小纯和斋藤二打一渡边,身后衔着一个归晴。小纯乌发蓬乱,头顶的蝴蝶结歪着,摔倒又爬起,满面尘灰。 冲田一阵气血涌上心头,他拔出刀,怒不可遏地冲进混战圈:“敢动我的女人!” 小纯杀红了眼,以为是渡边的救兵,抡起画板回身痛砸。冲田灵活地闪身避过,委屈地叫起来:“你谋杀亲夫啊!” 渡边被揍成个半肥猪头,见冲田突然出现,竟还不忘恶人先告状:“冲田,斋藤一抢了你的女人。我看见他们在这里约会。” 小纯一口气还没喘匀,渡边的脏水就兜头泼下,她气得眼前一阵阵模糊,举起画板又去拍他:“你这个死断袖!我让你胡说八道,看我不撕烂你的‘八卦’嘴!” “死断袖”?斋藤感觉脸上像挨了一记耳光,微微发疼。 冲田一加入进来,三下五除二就结束这场殴斗。他和斋藤把渡边、归晴的小袖扒下来,结在一起拧成长绳,把他俩背靠背绑在一起。冲田把渡边的佩刀扔进蔷薇丛,嗤笑道:“有本事就进去拿。扎成个刺猬人正好让我们开开眼。”他脱下木屐在渡边的头上狠敲了一下:“希望明天我们和见回组抢地盘时还能看见你。” 归晴扭动身躯拼命挣扎,小白脸上一对眼睛水汪汪的,要哭不哭的样子十分可怜。挣动中绳子有些松动,斋藤走上前准备紧一紧,被小纯拉住了。小纯凑近他小声说:“算了吧!他也没犯什么错,放过他吧!” “什么?”冲田跳起来,“他是你什么人?你还护着他!” 小纯不理他,只向斋藤招呼道:“斋藤君,我先走一步!” 冲田走到归晴面前,把松开的绳子紧了又紧,却在下面不起眼的地方留了一个暗活扣。 他俩回去的时候小纯早不见了 分卷阅读55 踪影。夕阳西下,天边的晚霞黄澄澄的。道路两旁的稚嫩小树被太阳晒了一天,无精打采地垂着叶子。走在树下的冲田觉得他是树上最大的一片叶子。 “小一,我很奇怪,渡边根本不是你的对手,你怎么和他对战了那么久都没有击败他?而那个小姓更不值得一提。”不说则已,一说又勾出他的怒火:“竟然还需要小纯出手!” “纯小姐的确是很……”斋藤顿了顿,“勇猛!但也正是因为她有许多这样的可爱之处,你才喜欢她的不是么。” 斋藤抬头看向西边的霞光,他的眼睛里嵌着夕阳的澄色,温暖而又温柔。 “而且,如果我迅速把渡边打败了,你又怎么在纯小姐面前逞英雄呢?” “斋、藤、一。”冲田咬牙切齿。 斋藤眼皮都不抬:“叫哥哥干嘛?” 俩人仿佛嫌周围太寂静,一边走,一边你一拳我一脚地打成一团。 今晚的月色很美,明亮得像半个太阳。靠近郊外的春田医馆大门紧闭,连着四面漆成暗棕红的围墙,沉闷又紧肃。一个四四方方的像只小屉盒的院子,没有盖子,总会落点灰或是飞入蚊蝇这样的小虫子。 冲田看着眼前的围墙,轻蔑地低头一笑。他后退了几步,跟着助跑,脚一蹬墙面,双手攀住墙头,再一个利落地翻身,稳而轻巧地落在院子里。他对这里再熟悉不过,踮着脚小心避开陶土盆里的花草,还有墙根处一株上了年纪的茶花。 一道阴影覆下。冲田浑身一紧,眼珠都不敢乱转,半晌才慢慢抬起头。小纯颠着一根儿臂粗的木棒,正歪着头看着他。冲田“嘿嘿”干笑两声,突然把双臂一张,挺胸涎皮赖脸地蹭到小纯面前:“你打,你打。打是亲,骂是爱,这是你说的。” 穿鞋的就怕光脚的,小纯狠狠剜了他一眼,掉头回屋了。冲田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一进屋就从背后紧紧搂住她,贴近她闻着她身上的香气,如痴如醉:“太想你了!真的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洗澡了吗?”小纯低声问他。 冲田在她耳边说:“在屯所洗过了。” “睡觉。”小纯推开他,掀起被子钻了进去。 借着灯笼的烛光,冲田看见地板上铺了两张被褥,中间隔着一只手掌的距离。靠墙的那一张,床边摆着一只碟子和茶杯。碟子里堆满褐色小饼干。 被窝松软舒爽。他闻着被头,还留有太阳晒过的阳光的干燥气。冲田划着手脚,粗棉布的小颗粒密密地擦着他的皮肤,恰到好处的磨砺,使他更深刻地体会到什么是幸福。吃了一块“睡前小饼干”,他悄摸摸探出手掀开小纯的被子。小纯背对着他,余气未消。 “你是不是每天都把被子晒一遍,然后铺好等我来?我的‘睡前小饼干’也是每天都摆在床头吧?”冲田的手摸上小纯的背。 “我听不懂猪说话。”小纯头都不回。 “没关系,猪能听懂你说话就行了。”冲田迅速滑进小纯的被子里。他埋首在小纯的脖间,用牙齿轻挑起一点皮肤,然后用力吮吻。 小纯被弄得又急又痛,抬起手肘推拒他:“你要干嘛?老实点。春代姐姐已经睡了。” 冲田拨正她的身体,把她的双手按在枕边,短促地回了一句:“做标记。” 他像吹毛求疵的艺术家,对自己的作品永远是下一个才满意,孜孜不倦地在小纯的脖子上“种”满凸起的红颗粒。 “你脸皮能再厚点吗?” “能。小仙女需要多厚?” 障子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两指宽的缝隙,一阵清风徐徐吹入,掀动案几上的软纸包。轻微的“哗啦”“哗啦”,坚持不懈的,纸包终于被吹散开,绛红色的襦裙上躺着一张花帘纸,像裙子的补子。画龙不能不点睛,花帘纸名贵秀雅,纸上字的笔法却是大气磅薄,那纸上写着四个字:百年好合。 老板娘翘着指尖,细致又精心地叠着降红色的裙子:“斋藤君,你不知道罢,其实这套襦裙是嫁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