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竹马的小宠妃(双穿)》 分卷阅读1 书名:穿成竹马的小宠妃(双穿) 作者:窈官 第1章 洞房重逢 “一拜天地——” 红盖头下的新娘因赞礼者洪亮高亢的声音而不自觉抖了一下,揪着彩球绸带的手指节已是泛着青白,衣襟被人小心地揪了揪,紧接着传来丫鬟秋月的低声提醒,“小姐……” 曹舒这才勉强将紧绷着的脊背松了些,与绸带那端的人一同朝着天地行了一礼。 三拜之后,随着一声“礼成”敲定,望着被牵往洞房的新娘,曹尚书拈着半长不长的胡须终于松了口气。 主殿通往婚房实则不远,曹舒的双脚却犹如灌了铅般,一颗心也被带着往下坠。 她穿来这座异世大陆已有十余天,却从未出过不足十平米的闺房,所见到的人也不过一个秋月和两位守门大哥。 在她愣愣地问出“你是谁”之后,秋月抱着她足足哭了一个时辰有余,才抽噎着将她的“身世”告知于她—— 原来她这身子原本的主人是曹尚书府上的千金,亦是当朝三皇子未过门的正妃。 这千金本应是个人生顺遂的主,却因意外失足落水而被她这个外来物种顶了包。原主不仅把父母身份给了她,甚至连未婚夫都拱手相让,却不问她是否吃得消。 好在这曹家千金不仅与她同名同姓,就是连样貌也与她相似了九分,这才让她在秋月的安慰声中平复了下来。 秋月既是当她脑子进了水,她便顺着台阶佯装失忆,在十天的时间里通过秋月之口将如今身处的大齐了窥了个大概。 只是她这曹家小姐当得未免憋屈了些,吃喝拉撒全被锁在在屋内,曹尚书好像早早便看出了她想逃婚般对她看管甚严,秋月却美其名曰是为了让她好好休养。奈何她细胳膊细腿拗不过门外两位大哥,随着成婚日子的逼近,逃跑计划终是落了空。 从城南到城北,实打实的红妆十里,尽显了皇家气派。 七月的天气,曹舒却在颠簸的红轿中颤栗不止,她终是步出了曹府那一方牢笼,可前方迎接她的却极有可能是深渊。 譬如她能否和初见的三皇子行合欢之好?再譬如日后她又该如何对待他身边的那些莺莺燕燕?在这个男尊女卑分明的时代里,她又该如何生存下去…… 三皇子将她牵到婚房,不曾有片刻停息就要离开,只是哑着声嘱咐了一句,“我去送送父皇和百官。” 这声音…… 曹舒连忙掀起盖头,却因繁重的发饰而有些头重脚轻导致了一时眩晕,待定睛看时,三皇子已步履匆匆朝外头走去,只留下翩飞衣带的一角。 “小姐!” 秋月“咂”了一声,连忙将掉落在地上的红盖头拾起吹了吹,又要为曹舒盖上。曹舒却将头微微一偏,心生期待地看着秋月,“三皇子名讳为何?” “奴婢不知……”秋月顿了顿,又倏尔想起道,“奴婢只知朝野上下皆称他为康王。” “那他生得如何?” 提及此,秋月眸中溢出了几分流彩,昔时她有幸得见过康王一面,便留存心中惊叹至今,“王爷朗目疏眉,仪表非凡,乃当世之潘安,与小姐甚是登对!” 听到秋月满是赞叹,曹舒不禁蹙起了眉,“……你出生到现在就没见过比他帅的男人?” 苏醒后的曹舒时不时蹦出些秋月听不懂的词,但如今她亦大致领略了“帅”的意思,遂红着脸摇了摇头,“的确不曾……小姐勿须着急,晚些便可见到殿下了。” “……” 完了,不是他,曹舒的嘴角彻底垮了下来。 即便这三殿下声音与齐卓梁如出一辙,可齐卓梁也就勉强算看得过去。貌似潘安?呸!指不定他现在陷在桃花阵中,还没发现她已经穿成了他祖宗呢。 却说这边齐卓梁僵笑着招呼百官来客,心里却已是咒骂了曹舒千万遍。 若非他梦到曹舒掉下悬崖急急去扯她,也不会被章道安那老家伙将魂引到了这里来,如今还被迫娶什么曹家大小姐。 希望那头的曹舒良心发现后能给他立个长生排位,保佑她爷爷这一世顺风顺水。 “王爷,娘娘还在等你。”宾客退去后,原主的“好”老师提醒道。 听到章道安的话齐卓梁没来由心生烦躁,他对这个日日苦口婆心的老师实在没有好感。奈何在这个世界里只有章道安知道他的来历,他也只有在他面前才能将弱点平铺开来。 “你行你上。”齐卓梁更烦躁了,据传闻古代女子脱个鞋能臭一条巷子,老照片上的三寸金莲更是让他倒足了胃口。 “这门婚事乃是皇上亲赐,若让皇上知晓王妃第一日便失宠,恐是有所不妥。更何况王爷是要成大事的人,凡事还需忍耐。” …… 他不想成大事,只想保住小命。所以拜堂可以,洞房可就太憋屈了。 “王爷好歹去看她一眼,府里的侧妃们可是都盯着。殿下若今日连新房都不去,日后让娘娘如何 分卷阅读2 在侧妃面前立威。” 该死!齐卓梁又低咒了一声,他竟忘了原主还给他留了一堆女眷…… 这些天里他日日抱着章道安的卷轴书册研究,对如狼似虎前来求见他的侧妃们避而不见,好在今日婚宴总算是将百官大臣同卷轴里的人一一对了上号。 原主的侧妃们他可以不管,但曹小姐是他迎娶进来的他总归要负点责任。 他凉凉地横了章道安一眼,终是抬腿往新房而去。他一米八五大老爷们,总归不会被人强了吧…… 曹舒的盖头盖了又掀,掀了又盖,与秋月的这场关于盖头的拉锯博弈终在殿外脚步声响起的时候画上了终止符。 “王爷来了!”秋月小声紧张地为曹舒将盖头盖好时,齐卓梁已推开房门缓步而入,她朝着齐卓梁微一福身,“王爷万安。” 齐卓梁端着架子“嗯”了声,做足了王爷姿态,“你先下去吧。” “是——” 秋月轻快的步伐却一下一下踩在了曹舒心上,她喜袍底下的掌心已沁满了汗水。偏生这三殿下仍在拿乔,迟迟不肯起身为她揭开喜帕。 燥热的天气和对未知的恐惧逐渐席卷了她,因数度拉锯而有些松散的头发此刻也横叉一脚,混着汗水一起在她脖颈后挠着痒痒。 在第十八遍问候他孙子之后,曹舒实在受不了了—— “王爷……可否为妾身将喜帕揭开。”她尽量将声音放柔,将古代女子的弱质学了个八分相像,齐卓梁竟一时没认出她的声音来。 齐卓梁眼眸微抬,本想相安在此坐一宿,这王妃却还是急不可耐了…… 他轻叹了一声,在心里竖起了三道防线,这才走至新娘身边徒手掀开了她的盖头。 “谢王——” 曹舒酝酿了许久的完美微笑和柔声在两人四目相对后崩塌,她的猛地站起身,声音也因激动而有些颤抖,“齐、卓、梁——” “……曹舒!”齐卓梁则迟疑而肯定地喊出了她的名字,至尾音时亦是带着不容忽视的欣喜。 虽然原主的名字皆与他们的相同,但在那个当下相识了二十余年的熟稔使他们当即认出了对方。 “齐卓梁……”两人怔怔地对视了良久,曹舒眼泪已是汹涌,她不管不顾地扑进了齐卓梁怀里,感受着他的体温和真实感。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你都不知道我刚到这里的时候有多害怕……还被迫当了这劳什子王妃,如果今天来的不是你我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端坐了许久的她设想了许多种后果,甚至于也想到了死。 “王八蛋!”齐卓梁回拥着她,许久后沉着脸憋出了这三个字。 “恩?”曹舒密而卷的睫毛仍挂着泪珠,但啜泣声渐渐收了住,“你在说我?” “一个老不休,明天你就能见到了。” 齐卓梁咬着后牙槽,他带着那个令他窒息的梦醒来时一入眼便见到笑得一脸“慈祥”的章道安坐在他身边。 彼时他认清自己穿越后将梦境理了理,问章道安曹舒身在何处,岂料那个老东西笑眯眯跟他说曹舒不过是用来勾他魂的饵而已。 再后来知道了将与曹家小姐成婚,他更是抱着一丝期待又问了遍曹家小姐可是曹舒,老东西却说她叫曹大妞,和曹舒八竿子打不着。 念及此,齐卓梁的拳头又紧了紧,而曹舒虽也生气,但见到齐卓梁的喜悦实在冲散了一切怨气。 “这糟老头子实在是坏得很,明天我帮你骂他个狗血临头!” 曹舒也学着他恶狠狠地唾了一口,旋即狗腿地又抱住了齐卓梁的手,“不过你如今是王爷了,以后可要罩着我。” “好说。” 见到曹舒又恢复一副欠扁欢脱的模样,齐卓梁的嘴角终于勾了起来,露出了一抹温润的笑意。 “在我把你休了之前,不能让你那些嫔妃们欺负到我头上来。”曹舒又挑着食指嘱咐道。 “好说。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道理我懂。” 齐卓梁更是一口应下,更何况原主的那些侍妾,于他而言不过是一群陌生女子。 而齐曹两家原是世交,他和曹舒是穿着开裆裤、吹着鼻涕泡一起长大的,上学后更是在父母的安排下同班了十二年,算得上是实打实的青梅竹马。 二十来年里,他见证了她的喜怒,她陪伴着他的悲欢。 如今既一齐穿越至异世,他们便是唯一的亲人,他更是不会轻易让人欺负了她去。 “放心吧,我会像爸爸一样照顾你。” “爸爸?” 曹舒声音微扬,不满地撅起嘴,尚不待她控诉,齐卓梁已弯着眼笑道,“真乖。” 第2章 绿光预定 “好儿子,你也不怕折寿。”曹舒冷笑着反唇相讥。 齐卓梁没再回嘴,而是伸手握住了曹舒的双肩,将她拉至跟前,两人之间的距离顿时变得有些暧昧。 感 分卷阅读3 受到头顶上方温热的鼻息,曹舒的心骤然跳乱了一拍,“你干嘛?” 话音刚落,齐卓梁已着手在拆卸她满头的珠翠,“顶着这个你不累?拆了我们就可以睡觉了。” “好好说话,谁要和你睡觉……” 曹舒刚想扭头反抗,却被齐卓梁双手捧着脸颊固定了住。 他身子微弓,俊脸在曹舒面前放大,一双桃花眼直直地望进曹舒清澈的眼眸里,引得她的心跳又漏了两拍。 好吧她承认,齐卓梁比“看得过去”还帅了那么一大截,好歹也是蝉联了四届S大校草的人物。但貌比潘安就过分了,在她心中也只有苦追的爱豆林时琛才配和潘安划上约等号。 “和夫君睡觉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刚刚不是还捏着嗓子娇滴滴叫我王爷吗,瞧瞧你现在一点都不可爱。” 碎发因朱钗的离开而散落下来,齐卓梁用温热的手将它别到曹舒的耳后去,动作极具轻柔又饱含着恶作剧。 “谁不是吃可爱多长大的呢,王、爷——” 曹舒深吸了一口气,谄媚地眨了眨眼,大有伤敌八百自损一千之势。 “……” 只要曹舒反守为攻起来,齐卓梁并非是她的对手。 “好了好了,少恶心我。”齐卓梁放下了曹舒一头如瀑的长发,嫌弃地拿手在喜袍上蹭了蹭,继而严肃且语重心长道,“虽然咱们现在在古代,但勤洗头勤洗澡的美德,也不可抛却啊——” 齐卓梁一副曹舒八十天没洗澡的模样,生生把她气笑了,“共勉啊,王爷大人!” 卸下两斤重的发饰后,曹舒整个人仿佛得到了重生。当然很大的原因是因为成亲的对象是齐卓梁,她这几日的思想负担也如同云烟那般散了去。 她懒懒地打了个呵欠,褪下外衫后自先上了榻,支手撑着脑袋欣赏齐卓梁慢条斯理地解着长袍的缎子,并朝他抛了个媚眼。 齐卓梁一阵恶寒,白了曹舒一眼,“知不知道你现在很像迫不及待的女嫖客?” “我也有在想欸!”曹舒一拍手坐了起来,双腿交叠微躬着身子,十分赞同道,“我现在可是王妃,想要什么小鲜肉没有?等以后能够回去,我一定出一本自传叫《嫖尽古代美男》!” “啥玩意儿?”齐卓梁感到一股绿烟从脚底直通发梢,将他整个人笼罩在绿光内,“你也知道你是王妃!” “所以嘛,有你罩着我怕啥。咱也别卷入什么宫廷斗争,你就好好当你的闲散王爷,我当我的多情王妃,多好——” 曹舒笑嘻嘻侃着大山,嫖尽美男是假,气死齐卓梁才是她的目的。 “……或许我这王爷还可以兼职拉个皮条?再出本自传叫《王爷的被绿日常》?” “那可就再好不过了。”曹舒自动过滤掉了齐卓梁的不满,笑得直颤抖,“那我得称呼你一声‘龟公’了。” 并且还是个绿毛龟—— “行啊——你再叫一声试试?” 齐卓梁将外袍搭在屏风上,长腿一迈伸手就要逮曹舒,曹舒见好就收躲进薄被里连连告饶,“好了、好了,我错了,王——爷——。” 这声王爷叫得齐卓梁鸡皮疙瘩碎了一地,他住了手,而是抬腿踢着曹舒的屁股蛋将她推向了内侧。 曹舒早便警惕着齐卓梁,再加之他这一脚并不重,她只是象征性地臀部夹紧往里面挪了一小寸。 “好好睡觉,夜里乱动我把你丢出去。”齐卓梁躺下后不忘警告道。 “???” 是谁说要像爸爸一样照顾她?? 曹舒背着身子闷了半晌,突然又转过身盯着双目紧闭的齐卓梁道,“齐卓梁,你睡了吗?” “齐卓梁?” “齐卓梁——” “有屁就放。”齐卓梁仍是没睁眼,但冷冰冰的口吻中并无不耐烦。 “就知道你好这口,不过我目前还没有。” 曹舒嘿嘿一笑,刚刚她背过身子酝酿了半天就是想对他“吹吹风”,可惜被他踢过的屁股蛋不太争气。 “……” “不过我想说的是另一件事啦,”曹舒语调轻快,“我看电视剧里演过,不是有人专听这事的墙角吗?你说咱们一点声音都不发,他们会不会认为你不行?” 齐卓梁终于睁开了眼,俊脸上赫然写着“你是傻逼”四个字,他薄唇微掀,“你在暗示我对你做点什么?” “不不不,我以前看《有罪》,那里面男主不就是男女声切换着叫唤,不然你也表演一段?” 虽然知道要让齐卓梁叫是不可能,但好不容易想到的梗她不说出来堵他一堵是睡不着的,而此时她在脑海里也已脑补了一场好戏。 “曹、舒!” 齐卓梁终于受不了低吼了一声,掀开被子坐了起来,只着一件底衣的他胸肌半露甚是撩人,话里却不让曹舒半分,“在一个男人面前说这些,你这是恃丑行凶!” “丑你个大头鬼,你才长得磕碜。” 分卷阅读4 与齐卓梁已经相识这么些年,见他半露胸肌,曹舒竟还是丢人地咽了口水,脸颊也浮起了两片红云。 意识到自己的窘况后,她剜了齐卓梁一眼连忙揪紧被子背过了身,嘴角的笑意却是藏不住,“行了行了睡吧,让我再酝酿酝酿,说不定一会就有感觉了——” “……”齐卓梁无奈再度躺下,语含威胁道,“明天归宁,别指望我会叫你。” 曹舒“哼”了一声,困意渐起,睡了她到这里后最踏实的一觉。 梦里有房有猫还有齐卓梁,这曾是她理想的生活,也是十岁时她没有上交的美术作业,因为齐卓梁的画里并没有她…… 次日,直到日上三竿,曹舒才舒舒服服伸了个懒腰坐了起来,而身旁的位置早已只剩凉意。 曹舒揉着眼睛呆坐了半晌,第一次分不清现实与梦境。昨晚与她拜了堂的,应该真的是齐卓梁吧? “秋月——” 清醒后的曹舒赤脚下地,未走至门边,秋月已闻声走了进来。 “小姐,你又赤脚下地了。” 这几日秋月活像曹舒的老母亲,甫一进来便开启了碎碎念模式。 “在自己房里还要穿鞋穿袜好麻烦的,下次我得搞个拖鞋穿穿。” “何谓拖鞋?” “嗯……”曹舒沉吟了片刻,随口扯了个通俗易懂的解释,“就是一块窄窄的布像桥一样攀在鞋板前端,脚套进去不用穿袜子拖着就能走了。” 她该庆幸穿来的这个朝代并没有裹足的陋习,这副身子能走能跳,脚的大小也正好。 “可女子的脚自古不外露,小姐此举恐有不妥。” “我知道嘛,女子的脚只能给夫君看。我就在房里走走,不会被旁人看了去。” 曹舒的话令秋月一时找不到话反驳,只是道,“小姐还是先将鞋袜穿上吧——” “好,”曹舒无奈地耸耸肩,看来只有齐卓梁才能体会到拖鞋的美妙了,她边套着鞋袜边问道,“齐……三殿下呢?” 提起三殿下,秋月的眸中便溢出了几分流彩,也为小姐觅得佳婿而欣喜,“王爷一早便出去了,临走前特意吩咐我别叫醒小姐,让小姐多睡会呢!小姐既是起了,我现在便去打水给小姐梳洗——” “好。” 梳洗过后,曹舒挑了件翠绿烟纱裙,粉黛微施,朱唇轻点。铜镜中的她云髻峨峨,修眉联娟,清丽又不失俏皮。 “小姐真真好看——”秋月在一旁由衷感叹道。 曹舒不由得想起昨日秋月对齐卓梁的一通乱夸,到底是秋月溜须拍马功夫做得好,还是这里的人都生的磕碜?看来她有必要上街走走看看了—— “王爷已备好马车在外候着了,小姐收拾好了便出去吧。” “……” 曹舒大脑放空了几秒,忽而想起今天是归宁的日子!她提起裙角便往外赶去,不料刚出门便和齐卓梁撞了个满怀。 齐卓梁稳稳地将她扶住,笑道,“我以为你要睡到下午了。” “现在几点了?” “巳时。” “子丑寅卯……”曹舒掰着指头在嘴里念念有词,一抬首看到齐卓梁笑得眉眼弯弯,气得她一跺脚,“说人话!” “快十一点了。” “我靠,你怎么不叫醒我!” 曹舒拽着齐卓梁扭头就往外边走,虽然她只从秋月口中大致了解过曹家的内部关系,但女子出嫁第二日归宁是大齐的传统,她想不回去也不行。 马车早已在外备好候着,齐卓梁自先上了马车后伸手也将曹舒拽了上来。 曹舒撩着车帘确认秋月也上了后面的马车后方才稳下了心来,眼下她失忆的事情只有秋月知晓,如无意外她并不想横生枝节。 长安街上一片热闹之景,昨日中规中矩坐在轿子里的曹舒这一路都掀着车帘瞭望着窗外。目之所见和她在电视剧中看到的场景出入不大,但身临其境仍是深深震撼到了她。 京城比她想象的还要繁华,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在大齐,女子并无足禁一说,街上琳琅满目的都是吸引女孩子的绸缎和头饰。 而曹舒的目光最终却停留在上书“吟绿阁”三个大字的牌匾上,她用胳膊肘顶了顶齐卓梁,“欸——你说那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青楼啊?” “一个比青楼还更让你喜欢的地方。” 两人相视一眼,曹舒一拍大腿,在齐卓梁耳边小声道,“是不是鸭馆?” “……” 齐卓梁默默地朝曹舒竖起了大拇指。 第3章 祠堂幽会 马车一路行来不算颠簸,不出一个时辰便已到了曹府的门口。管家见状连忙打开中门迎了出来,并差一小厮入内通传。 齐卓梁自先下了马车,待曹舒下车时,秋月已从后方来至了她身边。 “参见王爷、王妃。”以管家为首的几个下人恭恭敬敬地朝齐卓梁行了一礼。 分卷阅读5 “都起来吧。”齐卓梁温声道。 不过片刻,曹尚书率一应家众赶了过来。等了一早上的他面色不甚好,但碍于齐卓梁的身份并不好发作,只好躬身道,“臣恭迎王爷、王妃。” 身后的家眷亦齐齐拜下,曹府男丁甚稀少女眷却是众多,跪于下首的几个华衣女子虽低着首,但面上却露出了不忿的神情。 望着眼前自称是她“亲人”的人,曹舒不禁有些怯场。穿到这里后被软禁的十余天里,他们无一人来看望过她,而后出嫁她更是蒙着红盖头从那间屋子走出,未得见他们一面。 是以,这算来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察觉到她的不安,齐卓梁微微捏了一下她的手心,以示安抚—— “岳丈大人快快请起,”齐卓梁松开曹舒的手,上前虚扶了曹尚书一把,解释道,“舒儿昨夜有些受累,今晨小王不忍过早唤醒她,这才迟了些过来,还望岳丈不要见怪。” 闻言曹尚书面上最后一丝不悦彻底散去,进而转化为喜意,“迟些不当紧,王爷能怜惜舒儿方乃老臣之所求。” “舒儿是小王的正妃,小王自是怜她,敬她,爱她。” 齐卓梁保证着,还不忘侧首与曹舒深情款款对视。曹舒一阵恶寒,这货啥时候演技如此炉火纯青了! 尚书府不算大,但后花园却温馨明丽,曹尚书早早命人备了三桌家宴于此。 齐卓梁与曹舒自是与曹尚书一同坐于主桌,而同桌的还有曹家主母及一个六七岁的孩童和两个适才面露不忿之色的妙龄少女,算来都是曹舒的弟弟妹妹。 早在出嫁前曹舒便听秋月提起过,她的生母已于十年前病逝,如今的曹家主母是当年母亲的随嫁女,而在她之下还另外有两个姨娘。 三妻四妾在古代虽是常见,但从现代穿过去的曹舒对她们却莫名不喜,对着频频为她夹菜的曹家主母也只是报以淡淡一笑。 虽是家宴,众人却各怀心思显得疏淡异常。倒是齐卓梁仿若打通了任督二脉,与曹尚书聊起朝堂之事显得游刃有余,曹舒支起半张脸一脸疑惑看向身旁谈笑风生的男人。 同是穿越,他怎的有如神助,而她则万脸懵逼?! “二姐姐,你是不是喜欢大姐夫呀?你都看着大姐夫好久了——” 六岁小儿脆生生的一句话如平地惊雷,众人纷纷将视线投向曹二小姐处。 曹清来不及收回偷望着齐卓梁的视线,一时与他对视了上,慌得她连忙羞红脸底下了头,心里暗恨口无遮拦的小弟。 周遭的时间静止了一秒,齐卓梁便温笑着将尴尬化解了开,“你二姐喜欢大姐,自也是会喜欢姐夫,难道琦儿不喜欢我吗?” 曹琦认真地点点头,“喜欢,可是二姐……” “琦儿!”不待曹琦说完,曹家夫人便厉声喝了断,拿言语威胁道,“再不好好吃饭我让奶娘抱你下去了。” 琦儿委屈地撇撇嘴,眼泪在眼眶中打了个转还是收了回去。他想说的是,可是二姐明明就不喜欢大姐嘛—— 一场尴尬虽被齐卓梁云淡风轻地粉饰了去,但曹清的心里却是五味杂陈,既因少女心事被窥破而尴尬,又为嫁与俊朗王爷的不是自己而暗自嗟叹。同为嫡女,生母还健在的她哪里不是处处压曹舒一头,为何康王妃的头衔却落在了她头上! 家宴过后,为亡母上香是曹舒归宁必做的第二件事。齐卓梁本要随曹舒一同前去祠堂,却被曹清羞涩扭捏地唤了住,“姐夫——” 曹舒与齐卓梁一同顿下脚步回望着曹清,曹清却又一副欲言又止状,久久未曾开言。待两人又抬腿欲走时,她方又连忙唤了一声,“姐夫——” “……” 又是一阵沉默后,曹舒率先开口解僵局道,“既是妹妹有话要对王爷说,那我先去便是。” 齐卓梁的桃花她从来不挡,更何况还是烂桃花。 “姐姐慢走。”曹清等的便是这句,连忙躬身请曹舒先行。 待曹舒离去后,齐卓梁又是露出了一副无公害的笑容,这种场景他已是见怪不怪,更是修炼满级的鉴婊达人。 “二妹妹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齐卓梁心上对曹清并不喜,但笑容却尽量和煦。 曹清一时看呆了眼,不由得更深陷了些,过了好片刻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适才在宴上是清儿失礼了,还望王爷莫要见怪。” “二妹妹唤王爷可是见外了,我与你大姐夫妻同体,日后你还是唤我姐夫吧。” 曹清刻意咬住的“王爷”二字被纠正了过来,心中更是妒火与恼意交织着。她思斟片刻再度抬首,佯装纠结与不安道,“既是王爷不拿清儿当外人,清儿亦不忍再瞒你了。其实是大姐叫我来拖住王爷你的,她好在祠堂与旧相好私会……” 齐卓梁果真如她所想敛了笑意,但针对的却是她,“我不拿你当外人仅是因为你是舒儿的妹妹,我不信舒儿会背叛我,而你却在背后中伤她。曹清姑娘,你这做人可不大过关呐……” “ 分卷阅读6 ……” 曹清当即怔了住,好半晌才反应过来。齐卓梁的反应完全在她预设之外,她强忍着泪水,微哽道,“清儿只是不忍王爷被骗,王爷若不信大可前去祠堂看看,届时王爷便知道清儿所言非虚。” “便是祠堂有男子又能说明什么?”齐卓梁冷笑了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保不齐是有人故意要污了王妃清白。若真如此,本王一定深究到底!” 齐卓梁一语既了,抬腿便往祠堂方向走去。曹清咬咬牙,一跺脚,还是追了上去。只要、只要齐卓梁见了那个人,定知道她没有胡说! 却说在去往祠堂的路上,秋月频频回首,面色隐有担忧,“小姐怎的留王爷与二小姐独处!” “无妨。” 曹舒浅浅一笑,她知道秋月不喜曹清,但她更相信齐卓梁有办法让曹清吃瘪。 “可……” 秋月似有什么为难的话,但话到喉头终究是咽了下去。曹舒亦没有兴趣多问,在秋月的领路下来到供奉曹家先祖的祠堂。 曹夫人的灵位在左侧并不显眼处,曹舒走近细细为她将上面的灰尘擦净,有如为人子女一般。她用着秋月听不到的音量道,“对不起……占用了您女儿的身子……” 正当她将灵位擦净放回刚要转身时,忽一黑影从角落里蹿出,一把搂住了她的腰—— “舒儿——” “谁?” 曹舒猛的一颤,用力挣脱了他的怀抱,一转身对上了一双忧郁的眼睛。 “一别几天,竟是连我的声音都不认得了。”杨凌骞一摊手,面色憔悴的他嘴角裂开一抹自嘲的笑,“那日雁归亭为何出现的不是你,而是你的父亲?” 曹舒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作何解释。 见杨凌骞一脸颓唐的模样,秋月心中划过一抹愧意。小姐是为了与他私奔才失足落水被曹尚书软禁了起来,她私以为与其让小姐带着痛苦的记忆嫁入王府,倒不如清清白白从头开始,是以在得知小姐失忆后对她隐瞒了这段情。 并非小姐负了他,是她当了那个恶人。 如今这对有情人终得相见,她的心中又酸又涩又愧,自先红了眼眶,“杨公子误会我家小姐了,那日小姐并未失约,是公子迟到了。在公子到来之前,老爷已察觉不对劲急急追到雁归亭,小姐不愿随老爷回府,几番拉扯下失足跌下了归墟池……醒来后小姐她……”秋月顿了顿,看了曹舒一眼接着道,“她失……” “醒来后,我对我们的未来失去信心了。” 曹舒抢先一步接过了秋月的话,如今她已大致理清了宿主与杨公子之间的关系。这大抵是一个父母棒打鸳鸯的故事,小姐心系酸腐秀才,而父母却希望她另攀高枝,从中阻拦—— 虽然杨公子可怜,但她却给不了任何感情回应,与其让他抱着茫茫渺渺期待她“找回”记忆,倒不如现在就给他快准狠的一刀切,斩断他们之间的一切过往。 是以她隐下“失忆”之事,佯装识得杨凌骞,态度却很是疏离,“被父亲抓回去之后我想了很久,有情饮水饱不过是句空话。以父亲的手段,他断然不愿轻易放过我们,更何况逃婚违的是圣旨,我们又能逃到哪里去呢……我吃不了苦的……” “所以你就背弃了我们之间的誓约?” “是,”曹舒后退了一步,将与杨凌骞之间的距离拉大,低首看向自己的鞋尖,“是我负了你。如今米已成粥,杨公子就放了我,也放过你自己吧。且王爷待我很好,我想我对他动情了……” 杨凌骞定定地看着曹舒,目中含痛。他甚至想扇曹舒一巴掌,但读了多年圣贤书修来的教养使他也只是咬紧了后槽牙,艰难地问道,“你是不是从未真正爱过我?” “……”曹舒抬首直直望进杨凌骞的眼底,刚欲启齿,只听脚步声匆匆由远及近,一道清朗的男声响起,“那是自然。” 下一瞬,曹舒便被来人稳当当地拥入怀中,而那熟悉的感觉使她的心跳逐渐平复了下来。 第4章 便宜爹爹 曹清紧随齐卓梁之后入了祠堂,见曹舒依偎在齐卓梁怀中,她的心猛一咯噔,带着残存的一点希望看向杨凌骞。 杨凌骞却了无斗志,他知道自己彻底输了。 因为齐卓梁出现的那一刻,曹舒眼底现了光。 他自我解嘲地笑了一声,“一直以来是我自作多情了,那我便祝王爷王妃琴瑟和鸣,白头偕老。” 乱了!乱了!全乱了! 曹清的脑袋“轰”的一声炸开,她本是布棋之人,却将自己困死在了局里。 自那日归雁亭后,杨凌骞便被父亲软禁在了柴房里。她冒着被责罚的风险将其救出,本以为曹舒见着杨凌骞定是犹如干柴遇上烈火,而她则需在火烧得最旺的时候同齐卓梁出现一起灭了它。 即便她成不了王妃,曹舒亦休想爬到她之上! 可这……怎的成了如今的局面! 走到这步,曹清已然豁 分卷阅读7 了出去,不管不顾道,“王爷不要被姐姐给蒙骗了,她此前与杨公子恩爱异常,甚至不惜为了他私奔逃婚……指不定她如今已经不是清白身了!” “本王是她的夫,她是否清白我岂会不知?”齐卓梁冷笑了一声,丝毫不给曹清留半分颜面,“你是否清白身本王不知,但黑心肝却是一目了然。她是你的姐姐,你当真要置她于死地?” “我没有!”曹清答得又快又急,一张清秀的脸蛋此刻涨得通红,“我只不过是不想王爷被假象蒙骗,大姐与家中教书先生暗通款曲已久,此事府里的下人们都知道的!” “够了二小姐,”杨凌骞剑眉深蹙,若能顺利带走曹舒,他不介意当曹清的剑,而如今她再挣扎亦不过是人前受辱罢了,“我与王妃之间清清白白,从始至终都只是我会错意了,王妃千金之体又怎会看上我一个穷酸秀才。” “你……” 见原本的盟友倒戈相向,曹清一时哑了声,又急又怒却无可奈何。 而在这时曹尚书闻讯亦匆匆赶了过来,在见到杨凌骞的那一刻脸上划过阴鸷,刚欲发作,只听齐卓梁率先道,“舒儿碰见先前的教书先生便聊了几句,二小姐非要扯着小王前来捉奸。还请岳丈评评理,到底是他们二人真的有猫腻,还是二小姐在往舒儿身上泼脏水?” 齐卓梁虽是选择问句,但却明着给曹尚书指了一条康庄大道。在这个当下,曹尚书又怎会认下曹舒和杨凌骞之间的□□?他自是将矛头指向了泫然欲泣的二女儿—— 随着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起,曹清被父亲一巴掌打得趔趄了几步摔倒在地。她捂着半边脸,泪水夺眶而出,半仰着脸控诉地看向父亲,“父亲——” “住嘴!我没有你这样的不肖女!”曹尚书却抬脚拂开她,恨声道,“从小到大,但凡你大姐有的东西你便要去挣,如今长能耐了,连王妃之位也敢觊觎,甚至不惜泼你大姐脏水!舒儿如今与我曹府荣辱一体,皇家威仪岂容你如此放肆!这般做之前你可曾想过我是你父亲,想过你年迈的母亲和年幼的弟弟!” 父亲的声声质问却犹如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曹清的所有傲气。她嚣张跋扈了这么多年,所仰仗的也不过是父母的疼爱,父亲最后的警告她听懂了,为了曹府上下他保不了她了。 “王爷,”曹尚书见曹清不再反驳,这才放下心向齐卓梁告罪,“老臣一向教女甚严,杨先生只是府里寻常的教书先生,舒儿断不可能与他有任何不当往来。至于她——” 曹尚书复将视线落于曹清身上一瞬,才又收回道,“曹清骄纵蛮横,陷舒儿于不贞,陷曹府于不义,老臣亦甚恶之。今将她交与王爷,但凭王爷责罚。” “既是曹二小姐时时刻刻将清白之身挂于嘴边,那本王便许你常伴青灯古佛,永守一世的处子之身可好?” 齐卓梁此言一出,不仅曹清,便是连曹尚书也身子一颤。他话虽如此说,可也未想到齐卓梁会下此重罚。 见众人怔然,齐卓梁摇首轻笑着道,“好歹也是舒儿的妹妹,你不念姐妹情,本王也不能完全不带念。但你的心确实该清清了,本王便罚你于祠堂面壁思过一年,岳丈以为如何?” “是、是,老臣定当对她严加管教!”曹尚书的心这才松了下,连连应道。 经此插曲后,齐卓梁不再看跌坐于地的曹清,而是牵着曹舒的手便要往外走去。 这时默不发声的曹舒却顿下了脚步,朝曹尚书道,“经二妹妹这一闹,只怕杨公子在府里不好再待下去了,还望父亲给一些遣散费与杨公子作为来年科考的盘缠。” 生怕父亲再度禁锢杨凌骞,曹舒语含暗示。 “是。”曹尚书只得应下。 从曹府出来坐上马车后,齐卓梁便敛去了一身的王爷气,斜斜地靠在马车壁上笑看着曹舒,“幸好今天有我,不然十个猪笼都不够你浸的。还学人私奔,有点狂野啊曹大小姐——” 曹舒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若今天当事人是原本的宿主,事态可还会如今天这般发展?想必已被曹清得逞了吧…… “怎么,舍不得杨公子了?” 见曹舒不理他,齐卓梁骤然想起洞房时她说的话,一股绿烟又抑制不住往外冒。 曹舒这才凉凉斜了他一眼,“我只是同情他,也不知道日后某人要如何打发府里的侍妾们。” “放心好了,我可不当那冤大头的接盘侠。” 齐卓梁满不在乎,还是那句话,他一米八五的男子汉总归不会被人强了去。 而这,亦是曹舒想要的回答,如此一来她王妃的地位便稳如泰山。 她嘴角扬起一抹笑意,脑海里突闪过一抹灵光,借着马车颠簸她欺近了齐卓梁跟前,以刀手搁在他的脖颈处,“我就奇了怪了,为什么你对大齐的熟悉程度就像在这里生活过一样?甚至连小弟叫曹琦也知道,活像他身边为他倒夜壶的小厮。” “……”齐卓梁就知道曹舒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彼时他并不知晓曹舒亦穿了过来,直至 分卷阅读8 大婚前一日他都窝在书房内研读章道安给他的《大齐山河志》和《风云人物传》,记熟了之后章道安又临时塞给了他一本《曹氏脸谱》让他考前补课。 幸而今日来曹府所见的人、所谈及的朝堂事皆不出那三本书的范围。放在现代,章道安倒不失为一个惯会抓重点的好老师,只是瞒下曹舒之事着实可恶了些。 “有这好东西你不早拿出来,齐卓梁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吧!” 曹舒双眼放着光,却一脸不忿地看向齐卓梁,一拳砸在他的胸口上。 “你难道不觉得那章郎太变态了吗,万一你想不开先自杀了怎么办?”齐卓梁没想到曹舒的重点竟是这个。 “神他妈蟑螂!” 曹舒被齐卓梁给章道安取的宠溺外号逗得绷不住,笑得前俯后仰,许久才停下来就事论事道,“不过他不那么做的话,你就会分心到我身上,到时候名字对不上人露陷可就完了。而且,你比章老还不了解我,我是那么轻易寻死的人吗?” “是哦,所以你就高高兴兴当起了你的嫁娘。”齐卓梁凉凉扯了下嘴角。 “形势所迫,再说了,王爷您还不是屁颠屁颠洞房来了吗——” “我那是怕伤了无辜姑娘的尊严,再说了当时我还不是规规矩矩坐在房里,也不知是谁求着我把盖头掀开。” 在两人一唱一和中,马车已来到王府门前,曹舒眼尖看到了门外有一上了年纪的妇人和一丫鬟翘首往这边望来。 她努努嘴,“是是是,希望你回府后对着那些环肥燕瘦还把持得住。” 齐卓梁横了她一眼,再次重申道,“我说过,我不当接盘侠。” 曹舒耸耸肩,不置可否。 马车甫一停稳当,妇人便赶忙迎了上来,开口便是干嚎—— “奴婢可算是把王爷盼回来了,王爷快去看看我家主子吧——” 齐卓梁蹙了蹙眉,回首镇定地将曹舒搀下了马车,嘴里淡淡道,“何事?” 他在脑海里搜寻了一遍,对这位嬷嬷并无印象,看来章道安的“宝典”也有盲区,他该如何得知她口中的娘娘是谁? 多年的默契使曹舒对齐卓梁的窘况一目了然,是时候该她出马拯救懵逼王爷了! 是以她浅笑着看向妇人,温声问道,“不知嬷嬷口中的娘娘是……我这刚入府还未见过府上的妹妹们呢。” “奴婢服侍的是温侧妃,”妇人朝曹舒略一颔首,目中并无甚敬意,而是再次转向了齐卓梁道,“我家娘娘午后于院中赏花不慎摔跤,动了胎气。还请王爷怜惜怜惜我家娘娘去看看她吧——” 胎气?!!! 齐卓梁好不容易才收住了下颌,再次确认道,“你说她动了胎气?” 见齐卓梁一脸紧张的模样,妇人倍感欣慰,连声宽慰道,“幸好太医来的及时,小公子并无大碍,王爷尽可放心。” “……” 放心!??? “恭喜王爷成功接盘。” 震惊过后的曹舒此刻已不管地位是否会被撼动,总之恭喜就完事。看着齐卓梁吃瘪的模样,眼下她心情大好。 妇人一脸困惑,小心翼翼道,“何谓接盘?” “……就是后继有人的意思。” 曹舒笑得花枝乱颤胡乱解释一通,妇人则恍悟地朝齐卓梁拱了拱手,“是啊是啊,恭喜王爷接盘。” “……” 齐卓梁俊脸黑了八度,狠狠剜了曹舒一眼,拂袖便往内走去。 第5章 都别拦我 “王爷、王爷——”妇人见齐卓梁并没有去见温卿月的意思,连忙快步跟上来,面上的喜色早已褪了去,“还请王爷去看看我家娘娘吧——” 齐卓梁顿住脚步,看着跪在自己跟前的妇人,淡声道,“你不是说孩子无事,让本王放心么?回去让你家娘娘好好休息,本王得空自会去看她。” 他可以冷静地与朝臣周旋,却不知该如何面对原主的妾室们。难道任她们在他怀里撒娇撒齿么?他自问做不到,她们于他也不过是陌生人而已。 “王爷,我家娘娘她身子正虚……” “那你应该去请太医。” 未待妇人说完,齐卓梁已开言打断。此时的他是冷冽的王爷,而非曹舒所熟识的那个齐卓梁。 妇人见毫无回旋的余地,才悻悻起身,而齐卓梁早已大步流星走进了尚挂着红绸彩缎的王妃正院。她怔怔地看着齐卓梁的身影,心里为自家主子深深叹了口气。 一旁的曹舒已收起了嬉笑的神情,不知怎的在,看到齐卓梁拒绝去看望温卿月时,她心中漾开了一抹说不明的情绪。一时之间竟分不清是为温卿月,还是为她自己。 “好生照顾你家主子,有什需要尽管来找我或者院公。” “是。” 在妇人应下后,曹舒便随着齐卓梁之后亦步入了正院。她摆摆手遣退了秋月,径自走到一脸郁结的齐卓梁身边,“你真不 分卷阅读9 去看看她?” “你希望我去?”齐卓梁眼眸微抬,反问道。 曹舒迟疑且略微艰难地点点头,“不管怎么说,在温侧妃看来你都是孩子的爸爸,她差点小产你却不愿去看她,她一定很难过。” “刚刚在曹府你和杨凌骞那是一个决绝,怎么现在倒帮她说起话来了。” “我和杨凌骞毕竟没什么实质性的发展,及时止损对大家都好。温侧妃现在连孩子都有了,是要在王府磕一辈子的人,你是该对她负责。” 齐卓梁虽知曹舒的话在理,但却无法将同情与感情划上等号。他可以保证王府的侍妾不缩衣少食,尽可能给她们排场,除此之外再给不了任何回应。 “如果她们想,我也可以放她们走。贞节烈女的牌坊到我这该拆了,一二十岁的姑娘没必要守着一个不爱她们的男人过一辈子。” “也是,”曹舒思绪被齐卓梁带了走,点点头赞同道,“是我狭隘了。到时候我给他们做个表率,第一个踹了你。” 齐卓梁神色终于松了些,深邃的眼中含了些许笑意,“我以为你要带头绿了我。” “先绿再踹。” 曹舒对着齐卓梁俏皮地眨了眨眼,齐卓梁心下微动,不由自主伸手掐了掐她的白里透红的脸颊,“行吧,有什么事我都给你兜着,谁叫我是你爸爸。” “滚——” 两人间的打趣使适才从温卿月处带来的烦闷散去了些,回屋后不多久,秋月便打来一桶水供曹舒洗漱。在齐卓梁灼灼的目光下,曹舒咬着牙道,“多打点,我要洗头、洗澡。” “可是如今天色……”秋月斟酌着出声,在对上曹舒不容置喙的目光后便噤了声,转而道,“是。” 待秋月退下后,曹舒挑眉看向齐卓梁,“记得共勉呀,王爷大人。” “好说。” 齐卓梁便也让丫鬟在偏殿备了些水让他洗浴,如瀑的长发散落在水中,他伸手拨弄着,竟快忘记了自己短发时的模样。 重逢曹舒后,他似乎已经慢慢接受了如今的身份。而这一世,无论如何他和曹舒都是分不开的亲人。 待他洗浴完毕后回主屋时,曹舒正盘着腿擦头发,而秋月早被她遣了到了屋外。齐卓梁走至她身边,接过她腾出一只手扔来的帕子,扬唇欣慰地笑道,“上道。” 言罢他便于曹舒身边坐下,与她一同将头发上的水珠甩得四下横飞。曹舒抹了一把脖子上甩来的水珠,横了他一眼,“我是让你帮我擦——” “……美得你。”齐卓梁剜了曹舒一眼,虽嘟囔着,却也还是拿帕子包住了曹舒的发尾,轻柔地擦了起来。 待两人及腰的长发擦干时已近深夜,曹舒翻身窝进了最里边,打着哈欠边提议道,“明天我们上街逛逛吧。” “不行,明天我得上朝。”他称病多日,若再不上朝只怕皇上会怪罪。 曹舒蔫蔫地撇撇嘴,“行吧,明天我自己快活去。” “注意安全。” 曹舒晃过一瞬的怔然,她怎么听出了一丝不太对的意味,“是关心我的意思吧?” “是啊,”齐卓梁侧身对着曹舒,把玩着两人交织在一起的头发,浅浅一笑便露出了两个醉人的酒窝,“怕你闹出人命。” “???” 次日清晨,许是要上街久压不住的激动使然,曹舒一早便醒了。而身畔属于齐卓梁的体温早已冷却,曹舒不由得摇头轻叹道,“可怜的朝五上班族——” “娘娘起了?” 经过昨日曹府的事一闹,秋月便对曹舒改了口。她守在门外听见声响便赶忙入内,不待曹舒开口便急着报备,“几位侧妃和庶妃在外头候着要给娘娘请安呢!” “几个?”曹舒下床的脚步一顿,复回坐在榻沿套秋月递来的鞋袜。 秋月秀眉微微蹙起,掰着指头艰难地细数道,“代侧妃、温侧妃、康庶妃、凌庶妃还有梅庶妃。” “行吧,你先让小娥将茶奉着,我洗漱完便出去。” 曹舒心里隐约有了底,她既为王府正妃总有要面对她们的时候,如今她们一齐来让她认个全也是好的。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曹舒才拨开里间的帘风走了出来。今日秋月为她梳了个反绾髻,雍容而大气,衬极了她的身份。 “参见姐姐——” 见着曹舒,众女眷齐齐起身,对着她盈盈而拜。曹舒浅笑着轻一抬手,“诸位妹妹无须多礼,快些坐吧。秋月,看茶。” “谢姐姐——” 待众人坐定后,曹舒首先将目光落在右侧第二位腹部微隆的女子身上,“这位想必便是温妹妹了吧?昨夜听闻妹妹身子不适,如今可好些了?” 被唤到的温卿月虽非倾城之貌,却也是双瞳剪水,眉眼间自有三分动人之处。她薄唇轻咬,怯中含了三分委屈,“有劳姐姐挂怀,妹妹无甚大碍了。” 细数来她已十四日未曾见过王爷,昨日清晨她不过是崴了脚,但为了见王爷只得借题发 分卷阅读10 挥假称动了胎气。岂料王爷知悉后非但没有前来安抚她,仍是陪了王妃整夜。 而她偷鸡不成的行为亦成了今早女眷语带讽刺的谈资,这让她如何不羞,如何不恼? “那也得仔细着身子,”曹舒略过了温卿月脸上一闪而过的郁色,环视了众女眷一圈,温笑道,“各位妹妹也一样,今日来让我认一认便好,往后便不用特地来向我请安了。” “是——” 众女眷在曹舒的示意下一一做了自我介绍,清一色的端庄得体、温声细细令她倍感乏陈。她本想从中揪一两个做朋友,如今却觉得她们远不如身边的秋月可爱。 一室的女眷皆是一等一的人精,自是看出了曹舒的兴致缺缺。代凝柔与温卿月相视了一眼,带头起身道,“那妹妹等便不打搅姐姐休息,先行告退了。” “也好,”曹舒暗自舒了口气,点点头道,“温妹妹是该好好养着身子,秋月——将我屋里的血燕拿些给温侧妃。” “谢姐姐。”温卿月也不推辞,柔声道了句谢。 待众女眷退下后,曹舒立马转头拉着秋月的衣袂,眼中泛着点点亮光,“秋月,陪我上街走走吧,这些日子下来我都快发霉了。” “王妃这便不困了?”秋月笑着打趣,已是习惯了曹舒这些日子的俏皮与欢脱。 “那当然,我现在正在兴头上,当场来段freestyle都没问题的。” “福瑞思黛儿?” 曹舒眼珠提溜一转,“呦呦”了两声,惊得秋月没有防备后退了两步。 “Hey,我要上街逛去,赏尽灯红酒绿。听听说书唱唱曲,日子才能变有趣。你可千万别拦我,因为我会发大火。不用害怕别畏缩,直管随我去快活。万一闯事惹出祸,还有王爷他背锅、他背锅。” “???” 秋月一脸懵地看着曹舒,脖颈随着她的节奏不由自主地点了起来,语带惊叹道,“娘娘你这不单单是失忆,还是脑袋进了水吧?” “是不是愈发钦佩起我了?”曹舒朝秋月眨了眨眼,“等下次我再教你唱好听到爆炸的歌!好了好了,现在我们上街走走吧——” “是。” 长安街上,吆五喝六的小贩占满了两旁的街道,入目处满是人声与喧嚣。 闷了多日的曹舒像是出了牢笼的兔子一样洒欢。她手里掂着从秋月处缴来的银子,东翻西看,出手毫不犹豫。 “秋月你倒是快点呀——” 曹舒往前走了好远,咬着嘴里的糖人,右手还帮秋月带了一个。她已经迫不及待要将魔爪伸向下一个摊点了,秋月却还没赶上来。 “……” 秋月被胸前堆积成山的盒子挡得只能看见前额,她将身子微侧,露出了半个脑袋无奈望着曹舒背影,“娘、小姐能歇歇么?” 曹舒却恍若未闻,注意力悉数被不远处上书着“吟绿阁”三个大字的牌匾吸引住,双目放光,“秋月快快快,吟绿阁走起——” “小姐!!!” 秋月首次在街上歇斯底里,引得路人纷纷侧目,只除了屁颠屁颠往吟绿阁而去的曹舒。 第6章 不管不管 吟绿阁是长安街上最繁华大气的楼宇,纵是青天白日,雕梁上悬挂着的两盏琉璃盏仍提溜转着。曹舒心下暗自赞叹,迈向吟绿阁的脚步不由得更快了些。 岂料她尚未走至,便被门前揽客的清倌拦了住,“姑娘请留步,吟绿阁一向女客止步,还望姑娘自重。” “……” 曹舒往内偷望了一眼,里间来往走动的的确清一色男子,多的是儒雅翩翩的文人,但也不乏油腻的富家公子哥。 原来不是鸭店而是gay吧…… 自小到大她何曾被人用过“自重”二字来招待,霎时间她一张俏脸由白转红,哽了许久方唾了一口,“我是来寻我家那杀千刀的,你当我是哪种人?” 清倌自知语重,半弓着身子拱了拱手,“羽笙得罪之处还望姑娘见谅,只是我这开门做生意,望姑娘理解。” 曹舒咬着下唇,佯装恼气未消道,“也罢,明日我早些来逮他!” 不远处的秋月抱着曹舒一路大采购的战利品笑得发抖,暗自庆幸抱着的盒子够挡住她的脸。曹舒佯装哀怨从吟绿阁门前折回,走至她身边忿忿道,“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秋月笑意仍悬挂于嘴角,“适才小姐的魂被勾走了,我便是想拦也拦不住啊。” “好了好了,”曹舒自知理亏,本也没有责怪秋月的意思,转而道,“那我们现在去置办些公子哥的衣服吧。” “小姐该不会是想……” 曹舒将手里的糖人塞进了秋月的嘴里,眉眼弯弯道,“自信点,把‘该不会’去掉。” 她并非是浪荡之人,只是王妃的身份如今是她最好的保护甲,齐卓梁是她最强大的后盾。顶着个不愁生计的身份,若还不去找寻些新鲜事做,岂不是白来这世儿走过一遭 分卷阅读11 ? 秋月的双手腾不开,又舍不得将糖人吐掉,只能咿咿呀呀跟在曹舒身后向着裁缝铺的方向走去。 曹舒一路走在前头,终于在锦衣门下驻了足,望见不远处树荫下等着拉客的马车夫,方才恍悟了过来。 她走上前,半弓着身子指着朝她走来的秋月问道,“大哥,能否劳烦你帮我们把这些东西送到康王爷府上?” 她从袖中掏出两块碎银子塞进马夫手里,想了想又多给了一块。她还不甚懂大齐的钱币概念,只能凭着大概印象估量着给。 “没问题、没问题。” 马夫眼中熠熠闪着光,生怕曹舒后悔似的连忙将银子揣进了怀中。 望着马夫负重离去的背影,曹舒自得地将胳膊肘架在了秋月刚轻松了的肩膀上,“刚刚忘了还可以这样,不好意思哈——” 她十分满意这个可肆意挥霍且无需心疼的身份了。 秋月嘴里的糖人已是化了,她手里攥着空棍子,再次尝试要劝服曹舒,“小姐如今可是王妃的身份,出入那场合不妥。” “等到你将我的freestyle背熟,就知道妥不妥了。” “那如何背来着……” 秋月认真求教的样子倒把曹舒难住了,“freestyle的特点就是即兴写,即刻忘。你现在问我,我哪里记得住。” “我想起来了,小姐好像说王爷是帅锅。” “???” 秋月是唯一一个能接受她火星语的人,有时候曹舒甚至怀疑她亦是穿越而来。 锦衣巷一溜望去乌压压都是人,曹舒深吸了一口气又恢复了十足的战斗力扎进了人群中。 她挑了家相对不拥挤的裁缝铺走了进去,老板还能抽空招呼她,“姑娘这是为心上人挑衣服呢?” 曹舒扬唇一笑,转念一想好像不太对,若让店家知道她心上人就这小身板会被嘲笑的吧—— “给我双生弟弟准备的生辰礼物。他自小在娘胎里营养便没跟上,店家可能给我寻一套最小的服饰?大概符合我这身材便行……尽量秀气一些。” “有的、有的。” 店家随手扒拉了两下,从中挑出一套淡粉色衣袍,“姑娘觉得这件如何?” 曹舒接过外衫,在身前比划了一番,遂问道,“他身量与我差不多,可否让我一试?” “姑娘请便——” 店家将曹舒引至试衣的帘风后面,转身又去招待其他人。曹舒则慢条斯理让秋月为自己易装着,她是标准的一米六八,着上男装虽娇小但也不算太过突兀。 “如何?” 待秋月完成最后一步为她戴上冠帽之后,曹舒转了一圈迫不及待地问道。 秋月艰难地点点头,不得不承认这套衣服像极了为曹舒量身而制。 一旁闻声而来的店家对着曹舒亦是赞不绝口,“姑娘若说如今的是双生弟弟,我也是信的。” “要的就是这种效果,”曹舒将一锭纹银放在店家纹络清晰的掌心里,“我且这般穿回去吓他一吓。” 店家不禁失笑,“姑娘着实有趣,如此一来定当精彩。” 曹舒大摇大摆穿着男衣从裁缝铺走出,秋月暗自叫苦,负上打包好的旧衣服,小步快赶追上了兴致十足的曹舒,“小姐漏算了一件事,而今过了不到一个时辰,若即刻回去,门外的清倌难保不会认出小姐来。” “是哦。”秋月的话浇熄了曹舒的热情,若再被清倌赶上一次,她纵是脸皮再厚也是扛不住的,“那城里还有哪处好玩?” “……每月初二、十六,城东诗钟社总会在惘游园举办活动。今日恰好是初二,小姐要不前去看看?” 秋月在心里做了一番思量,与谦谦君子相处总好过去逛那劳什子吟绿阁。 “当然去!” 闻言曹舒登时便起了兴致,她自小对古典诗词便有着极高的兴致,大学时更是诗钟协会的会长。因而惘游园于她自是比吟绿阁来得更有吸引力。 惘游园距长安街尚有十数里脚程,曹舒雇了辆马车赶到时,诗钟集会已开始了小半炷香的时间。 时下已是初秋,丛丛簇簇的菊花姿态各异地争相开放着,园内浸满了淡淡的清香。社主柳昶书见来者是面相清秀的读书人,便起身作请道,“这位兄台可要参加我们的活动?” 曹舒自是欣然应邀,“若公子不嫌小可文才粗鄙,小可倒愿一试。” “今日所提乃‘钟诗’二字的魁斗格,兄台尚有半余柱香的时间。”柳昶书将曹舒引至一蓝袍书生身侧的位置上,指着正中央那燃了一半的粗香提醒道。 届时若香燃尽,悬挂于香柱底的红绳便会被烧断,绳上系着的铜钱便会掉落于铜盆中,发出清脆的声响。这遍意味着活动的结束,亦是“诗钟”命名的由来。 曹舒略一沉吟,当即对道,“钟鸣漏尽残红烛,马踏尘扬写离诗。” 此对一出,在坐文人无一不抬首望向她,且不论其文 分卷阅读12 采好坏,单是其才思之敏捷便足以让众人震惊。 曹舒被众人盯得红了脸,她投机取了个巧,社主所出的题目她恰好在学校对过,还一口气写了好些个。 她颇有些紧张地揉了揉耳垂,以往同学间小打小闹自以为文采斐然,如今在这些文人面前那可真是班门弄斧了。 不过如今好不容易碰上行里人,她倒真想知道自己的水平在那里,于是便拱手求教道,“小可这还有一对,还请诸君指点一二。” “兄台但对无妨。” 柳昶书看向曹舒的眼中多了三分赏识,众人亦然。 “钟牙意付流水曲,李赵情托鸿雁诗。” 话音未落,曹舒身旁的蓝袍男子便赞道,“好对!” 曹舒这才将目光落于身侧,只见他剑眉星目下藏着温润笑意,肤色虽有些病态白皙,精神却是大好的。一身洗得有些褪色的衣袍干净整洁,却丝毫不见穷酸气。 虽是初见,曹舒对他已颇有些好感,是以微微一笑道,“公子过奖了,在下贾介梁,不知公子作何称呼?” “在下时行言。”蓝袍男子温声回了一礼,“贾兄既是文采斐然,不知可愿入社?” 曹舒喜道,“此亦在下之所愿。” 立于曹舒身后的秋月嘴角猛地一抽,她好像给自己挖了个更大的坑…… 直至日头西斜,诗钟活动方才落下帷幕。不知是否优待新人,此次活动曹舒竟以全票夺得榜首,喜得她不禁有些飘飘然。只除秋月头脑还保持着清醒,在她耳边悄声道,“入了秋天黑得快,我们得赶些回府了。” 曹舒一面与诸君作辞着,一面小声道,“我让来时的车夫在外候着我们呢,回得去。” “贾兄,这月十六还望一聚。” 两三个时辰里两人颇多交流,时行言对曹舒愈加赞赏。在曹舒出了惘游园后,他仿佛未约好下次见面的时间便会失约一般,连忙赶了出来。 刚欲步上马车的曹舒脚步一顿,转头展眉一笑,“一定。” 马车行了不多久,夕阳便敛去了最后一丝光亮,弯月悄然掩于阴云之后,除却远处零星的几家灯火,周遭一片漆黑。 沿路无甚风景可看,再加之曹舒并不识得回时路,便肩膀斜靠着马车壁,眼睛微阖,不多会睡意便悄然爬了上来。 不知过了多久,曹舒只觉得有人轻摇着自己的臂膀,她脑袋混沌地半睁着眼睛看向摇着她的秋月,“到了?” 秋月附在曹舒耳边小声道,“他好像把我们送到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 闻言曹舒猛一激灵,急忙掀开被微风轻轻拂动的车帘往外望去。时下一片漆黑,连最初依稀的灯火都望不到了,若是回王府的路应是愈来愈繁华才对。 “糟糕!我们上了黑车!” 第7章 吓不死你 一向镇定的秋月此时亦是六神无主,只能无助地望着曹舒。就在曹舒苦寻脱身之计时,车夫好似察觉了她们的动静,粗着声音道,“别废力气了,好好享受这最后一程吧,王妃娘娘。” “你知道我是王妃?”曹舒心下一惊,不过他这话倒是提醒了她,想起齐卓梁她就又有了些底气,“既是知道我是王妃,应该知道若我出了什么事,王爷便是掘地三尺也不会放过你!还不快将我们两个平安地送回去!” 闻言车夫冷笑了一声,“我做的是卖命的勾当,就算是天王老子我也不怕。” 原本是手起刀落便能解决的事情,奈何金主却要她消失得悄无声息,思斟之下他才寻了这个方法。不过这王妃也真是个草包,竟到了现在才发现问题。 曹舒强撑着镇定,“那你要多少,开个价。” “要你的命——” 车夫说着,不待曹舒反应便松开了缰绳,反身探入车内揪住她的衣襟一跃下了车。没了车夫管制的马长“嘶”了一声,载着秋月更欢地朝前跑去。 “啊……唔……” 曹舒的尾音尚未拖完,便被死死掐住了喉咙,便是想要再谈判也不能够,对方是铁了心要她的命。她只能双手用力拍打着车夫的手,细尖的指甲抓断了两个,车夫却是神色未变地逐渐收紧了手里的力道。 渐渐地,曹舒的脑海中只剩一片空白,继而像堕入了无尽的深渊,窒息感几欲淹没了她…… 在曹舒意识彻底散去之前,扼住她脖颈的力道骤然散去。车夫踉跄了几步,轰然半膝跪地,他用手轻轻掩住胸前的血窟窿,抬首望着跟前执剑而立一脸冷色的黑衣男子,狰狞的痛苦神情中有着三分恐惧,“寒衣门!” “寒衣门?” 黑衣男子剑眉微蹙望着缓缓倒地的车夫,这名字好生熟悉!那熟悉感仿若在很早之前便刻进了他的骨子里,可他的记忆却从被章道安救下时才开始有了墨记。 他待要再问时,车夫却已绝了鼻息—— 就在他陷入沉思之际,一声细而长的尖叫划破了静寂的夜空,惊得树上栖息着的寒鸦 分卷阅读13 扑棱棱飞走了好一群。他循着声源望去,只见曹舒双手抱膝缩到了树桩边,蜷缩着脑袋,明明害怕,眼睛却不住飘向车夫的尸体处。 “他死、死了……”曹舒嘴里不住反复着这句话,她何曾见过这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场景。 眼下她脑海里只充斥着一片血色。 顾温文这才收回思绪,褪去了几分冷色,上前在曹舒跟前站定,温声道,“卑职来迟,还望娘娘恕罪。” 曹舒不由自主往后又缩了几分,脊背抵在石头上硌得生疼,她隔着眼中的泪珠如蒙着一层薄雾般望着顾温文。这顾温文一身黑衣更衬出了他的凛冽,如刀刻般的面容却极是俊朗,犹如从地域而来的玉面判官。 不知过了多久,她脑海里的一根弦猛然“嘣”了一声,慌乱恐惧之余她这才想起被马车疾驰送走的秋月。 “秋月、秋月,”曹舒虽仍畏缩着发颤,却壮着胆子央求眼前这个看似不会伤害她的男子道,“秋月她还在马车里,你帮我救救她!” “是。” 顾温文话音刚落,曹舒一低头又对上了地上那面目狰狞的尸体,惊得她连忙道,“等、等我!我跟你一起去!” 因蹲得太久又起得太急,曹舒一时腿软竟直直朝尸体扑去,有这肉盾她并未磕着,膝盖正好跪在他柔软的肚子上。但这一碰撞,震动了车夫的五脏六腑,尚未凝固的血液涌上了他喉头,竟啐了曹舒一脸! “啊——”曹舒一抹脸上的湿润,见到满手猩红后心防彻底崩溃,两眼一黑便晕了过去。 曹舒的灵魂不知游离了多久,就在她以为自己快要回到二十一世纪时,一阵猛烈的痛感从人中传来,强行把她又拽了回去—— 她黛眉微蹙着缓缓睁眼,最先闯入她眼帘的是齐卓梁来不及缩回的大手。 在见到她醒来后齐卓梁这才松开了手,亦松了口气,“你可算醒了。” 曹舒却丝毫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揉了揉人中,用她从未有过的认真与安静看着他道,“齐卓梁,我想回去了……” 原以为顶着王妃的身份可以作天作地,却还是她太过天真。今天的场景再来几次,即便得救,她也只怕心衰而亡了。 “好,”齐卓梁收起了一向嬉笑的神情,心中陡然升起了一抹心疼,为她掖了掖被子宽慰道,“我尽量找找办法。” 岂料他话音未落,一道中年男声便于屋内突兀地响起,“除了让自己适应这里之外别无办法,你们本就属于这里,关于别的时空的事情就忘了吧。” 齐卓梁无奈地在曹舒耳边低语,“知道我为什么叫他蟑螂了吧?不过他的话一般都要打对折,别管他。” 曹舒则拉开了被子的一角坐了起来,和时常出现在齐卓梁口中的章道安总算打了个照面。这章道安约莫四五十岁人,白净面皮,清秀儒雅,隐有仙风道骨,乍一看倒没有想象中那么令人生厌。 “既是能穿过来,定是有法子再穿回去,你少在这里危言耸听。” 齐卓梁手搭在曹舒肩头轻点了两下,回首不满地看着章道安。无论是否能够回去,他不想早早扼杀掉曹舒的希望,尤其是在她最脆弱的时候。 章道安无奈地摇摇首,缓步走至曹舒面前向她伸出手,捏住她的脉搏静默片刻道,“王妃只是受了惊吓,并无大碍。不过眼下最要紧的是要调整好心态。” “到底我们为什么会来到这里?”曹舒将手收回水袖下后问道。 章道安负手而立,深深看了齐卓梁一眼,轻叹道,“若真要说来,也是我的过错。王爷是天命之人,本是要拯救这乱世于水火之中,却因我那孽徒贪杯误事,致使王爷错生了时代。为免受我的责罚,他偷偷隐下此事,并让普通灵魂入驻了王爷的身体,待我发现已是二十四天后……也就是凡间的二十四年,而我也因此事被天帝罚下界辅助王爷成事。所以那个时空发生的事本就是错误的,你们属于这里。” 这些话他本浅显地与齐卓梁说过,奈何齐卓梁压根不当回事。是以今日当着曹舒的面他再次将话完整地说与他们二人知。 曹舒亦望了齐卓梁一眼,擅自替他做了决定,“他可不稀罕做这劳什子王爷,你既是神仙,就将我们两人送回去吧,也算是功德一件。” “我既是被天帝所罚下界,又怎会有法术。” 章道安无奈摊手,齐卓梁却冷冷斜了他一眼,“谁知道你又是不是在瞎忽悠。” 他可永远记得“曹大妞”的名字! “我只是来探王妃的病情的,至于其他——”章道安顿了顿,捻着须便往外走去,“引用你们的家乡话就是,‘生活会教你做人’。” 章道安走后许久,曹舒才从自己的情绪中抽离出来,她缓缓舒了口气,“乍一听到大白话还是蛮亲切的,不过章道安的话你相信吗?” “一半一半吧,”齐卓梁斜斜靠在厚厚沓起的被褥上,手不由心地将自己的头发与曹舒的缠在了一起,“我信他真是神仙,但我不信我们真的回不去。就算是回不去,我也不 分卷阅读14 会受他摆布,让他当一辈子没有灵力的糟老头子去。” “今天要不是你那个又冷又帅的手下及时出现,我就真的死了。那个人口口声声叫我王妃,一定是受了你那些哥哥弟弟的指使,再不然就是你的那些红颜们。” 曹舒深吸了口气,一合眼,脑海中便满是那人死时的狰狞状,“就算回不去二十一世纪,我也不想呆在京城这个是非之地了。权利游戏不适合我们玩,一但输了赔上的就是我们自己的命。” “放心吧,我有分寸的。”齐卓梁又紧了紧曹舒的手,示意他会一直护着她。 “……对了,你们找到秋月没?” 经章道安这一打岔,再加上刚醒来时迷迷糊糊,曹舒这才又将思绪拉回昨日—— 本应与顾温文一道找寻秋月的她却在摔在马夫身上后彻底失去了意识,再醒来时已回到了王府的榻上,是以她还不知晓秋月的行踪。 “你还说呢,秋月和顾温文一起送你回来的,你以为她跟你一样是软脚虾?” 曹舒无视齐卓梁的打趣,一定要亲口确认秋月是否安好,“怎么样,她受伤没有?” “手脚擦破点皮,据说是跳车弄伤的。我已经让大夫去为她诊治过了,没什么大碍。” “那就好,查到指使车夫的人了吗?” 齐卓梁眼中划过一抹狠色,却又化为无可奈何,“我派出的人只查到他是京郊人氏,孑然独身。就现在条件,没有监控和转账记录,他一死线索就全断了。” 曹舒扁了扁嘴,那便是危险还未解除…… 她发誓以后一定做个满分宅女! 此时的房门轻掩着,曹舒只听见脚步细碎响起,不多会便有软软糯糯的女声道,“王爷、王妃,温侧妃在院外哭闹不止,奴婢拦不住——” 不同于秋月的声音,倒像是一同随嫁而来的兰雨。 “闹什么?”曹舒偏头看了齐卓梁一眼,扬声朝外道,“请她进来吧……” “这……” 外边兰雨尚迟疑着,温卿月的哭闹声却已传了进来—— “王爷,若您执意包庇王妃,妾身只有一头撞死在此随了我那苦命的孩儿去!” 第8章 好心做坏 昨日在食用过曹舒予以的血燕后,不出一个时辰温卿月便出血小产了。 昏迷了一宿后醒来的她在嬷嬷的支吾声中方才得知王爷非但没来瞧过她,更是整夜守在王妃的床头,因此在悲愤中她才强拖着虚弱的身子前来求个说法。 “怎么回事?”曹舒向齐卓梁投去了询问的目光。 “在你昏迷的时候,温侧妃小产了,说是吃了你给的血燕。” 齐卓梁剑眉微蹙,虽然这于他未尝不是个好消息,但于温卿月而言未免还是可怜了些。 “血燕孕妇是可以吃的呀!”曹舒面露急色,当初她不过是想替齐卓梁弥补点什么。 “正常的血燕自是补品,不过我派太医前去看过了,血燕里掺了藏红花。” 一股凉意蹿上了曹舒心头,她急着便要下榻,脚步虚浮中幸而齐卓梁扶了她一把。这一幕恰好被闯进来的温卿月看到,更是刺痛了她的眼眸。 “毒妇,还我孩子!” 温卿月散着一头如瀑的长发,着一袭白衣,面色却是比布料还显惨白。她一改此前柔柔弱弱的模样,上前便要推曹舒,却被齐卓梁一把抓住了手—— “王妃为人本王最是清楚,这件事与她绝无关系。你且回去好生休息,待本王调查清楚后一定还你一个公道。” “公道?”温卿月苍凉笑了一声,挣开了齐卓梁的手后退了小半步,“王爷既是无条件相信她,又如何能给我要的公道!” 曹舒拨开了齐卓梁护着她的手,向前一步离开了安全区,走至温卿月跟前道,“血燕的事情我的确不知,但终归是从我这里拿出去的。对不起……” 巴掌声清脆地响起,曹舒只是阖了阖眼,并未避开。若如此能缓解一些温卿月的丧子之痛,她合该受着。 齐卓梁的反应却是极大的,自诩从不对女人动手的他旋身一把拦住曹舒,另一只手便要去推温卿月。曹舒却及时制止了他,她看向温卿月认真道,“这巴掌我先受着了,但我着实没想过要害你。这件事情我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找替死鬼么?”温卿月反唇相讥。 “这府上你可以怀疑任何一个人,唯独王妃她不会害你。本王知你丧子甚痛,但这不是你在此处撒泼的资本。” 齐卓梁面上的不满毫不加掩饰,他的无情犹如利剑一般刺得温卿月鲜血淋淋。她悲痛地望着曾经满心满眼都是她的男人,唇肉被她咬得鲜血模糊而不自知。 “那是我们的孩子……”许久,温卿月才轻而缓地控诉出声,右手指甲狠狠陷入了掌心里,似乎只有如此才能保持住她最后的一点力气和镇定,“我们的孩子没了,王爷怎的可以不闻不问、没有一丝难过,甚至还去包庇害死他的人! 分卷阅读15 ” 昨日曹舒遇袭昏迷,齐卓梁自是寸步不离不离她的身边,又怎会有心思前去看温卿月。 “你口口声声说王妃害得你流产,那你可有在王妃的眼皮子底下便将血燕喝下?本王听的是,从王妃屋里回去两个时辰后你方让下人炖与你喝。这两个时辰里有无数种可能,许是你院中的人被他人收买也说不定。本王会先从你院中的人调查起,届时一定给你个交代。” 齐卓梁这番平静且理性的话却犹如压垮温卿月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可能!”她是那般歇斯底里,涕泪交零,“他们皆是从两年前我入府就跟着我。这两年我待他们极是优厚,他们也从未出过岔子。他们都是我的心腹,是断不可能害我的!” 她本欲求齐卓梁还她个公道,岂料齐卓梁竟转头将火烧到了她的院里来。 如今她不仅失去了孩儿,眼看与王爷两载的恩情也已烟消云散。 “是与不是,一查便知。” “只怕王爷要屈打成招!” 温卿月心中已认定了曹舒便是凶手,齐卓梁再追查下去,于她而言也无非是为了替曹舒脱罪罢了。 她本是七品县衙的女儿,凭着几分姿色和齐卓梁的怜惜才将将坐上了侧妃之位,而即便是如此,亦无人肯服她。如今走至这步,日后偌大的王府于她定是举步维艰。念及此,滔天的绝望瞬间席卷了她—— “罢了……王爷勿须为了给个交代而搭上无辜人的性命,因为……这个世上最后一个在意答案的人也将要不在了。”言罢,她最后留恋地望了齐卓梁一眼,万念俱灰地撞上了房内的柱子。 “砰”的一声震裂了曹舒的心房,温卿月的身子缓缓滑落,颅骨碎裂的她额前淌下了几道鲜红的血水。 血腥味顿时充斥在空气中,曹舒的身子颤栗不止,齐卓梁温热的手掌及时捂住了她的眼睛,小声吩咐身边的小厮道,“你去看看。” 温卿月前胸尚有起伏,血水缓缓流至嘴角,模样甚是可怖。小厮拿手探向她的鼻息,尚未回话,齐卓梁已看出究竟,便又吩咐道,“将先她安置在偏房,赵起,你去请大夫。” “是。”一旁的赵起应声退下。 待温卿月被带离后,齐卓梁才缓缓松开了捂住曹舒眼睛的手。他的神情是少见的严肃,温卿月绝决之举是在他意料之外的。若知她会有此举动,他可会言语缓和些?一时间,愧意涌上心头,但他知道此刻曹舒比他内疚万分—— 曹舒别过了脸背对着地上的那滩血迹,喃喃道,“为什么会这样……我真的没有想过要害她。” “你跟我解释什么,”齐卓梁伸手将曹舒鬓边的碎发别到耳后,温声宽慰道,“今天你面对的如果是别人,一百张嘴都是不够用的。但如今我站在你身边,你就一句话都不需要多讲。” “齐卓梁——”曹舒的声音已有哽咽,在齐卓梁认真地看向她时,曹舒猛地一掌拍在他的胸口,“少煽点情会死吗!” “可是你还该死地受用。” 曹舒被齐卓梁的话呛得一时语塞,她承认,在这个当下,她急需齐卓梁煲的鸡汤。 “唉,我们去看看她吧。”缓了片刻后曹舒提议道。 她目不斜视地绕过了那滩血迹,与齐卓梁一齐到偏房时大夫尚未就位。温卿月额上的伤被丫鬟简易包扎了一番,还涔涔向外冒着血水,曹舒倒吸了一口气,“真是苦了她了。” “但她也不能平白冤枉你,”温卿月是可怜,却也着实令人窝火,齐卓梁微蹙着眉头亦顺着曹舒的目光所至处看去,“不过我很费解,做做表面功夫就行了,她竟真的吃下你给的血燕。按正常的宫斗逻辑,她此时不应该戒备所有人,只服用自己信得过的东西么。而且很明显,她并不信任你。” “早知道我就不给她了,”曹舒暗自懊恼,但思路也很快便理了明白,“可能是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吃了,而那个让她吃下的人刚好又是她非常信任的人。所以在这件事发生之后她首先怪的是我,而忽略了那个人也有可能从中动手脚。” 齐卓梁点点头,正欲开言,管清和背着医箱急匆匆赶至,“草民来迟,还请王爷恕罪。” “行了,难道本王此刻还有工夫降罪于你不成?既知来迟,应快快看诊才是。” “是——” 管清和一抹额际的汗珠,麻利地从衣箱中倒腾出一些瓶瓶罐罐,为温卿月进行了二次包扎。 曹舒见温卿月仍旧昏迷着,不由得发问道,“她怎么样,可有生命危险?” “王妃请放心,草民所用之药有镇定作用,可缓解侧妃娘娘的痛感,只是会令她昏迷上两三个时辰。” “好。” 曹舒松了口气,只要她无事,便是昏迷上三天三夜都不打紧的。 待管清和离去后,曹舒和齐卓梁亦相携出了偏房,只留下兰雨照看榻上的人儿。 温卿月的一干仆众皆被赵起传唤去问话,曹舒欲去一探究竟。岂料她尚未行至后院,参差不齐的哭声便 分卷阅读16 传入了她的耳中—— “奴婢不知……” “奴才便是向天借胆也不敢做出此事呐——” “奴婢只是院内的洒扫丫鬟,并不知晓其中的厉害……” “是王妃!我家主子是服食了王妃给的血燕才小产的!” 曹舒不由得朝那道尖锐的声音望去,是前日同那嬷嬷一同在府门外等候齐卓梁归家的丫鬟。 虽是丫鬟服饰,却还是不同于同跪于地的其他女婢,眉眼间并无卑颜,可见温卿月平日里带她是极好的。曹舒行至她跟前,居高临下地望着她,“你是温侧妃的贴身丫鬟?” “是。”语冰毫不畏惧地对上了曹舒的眼睛,面露忿意,“我是她的随嫁丫鬟。” “你认为是我害得你家主子小产?” “是!” “看来她极为信任你,你们主仆之间想必感情很是深厚吧?” 语冰的眸中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神色,但也只是电光火石之间,旋即怒道,“这是自然,王妃还怀疑我给我家主子下药不成!” “那是不会,我只是告诉你一声,”曹舒淡声道,“你主子适才悲痛难忍,已触柱身亡,还望你节哀。” 此言一出,众皆哗然,语冰身子猛地一僵,目光直直地看向曹舒的眼睛,好似要确认事情的真实性。 曹舒淡着一张脸,唇角似勾非勾,好似在谈论天气一般自若。但正是这神情,令语冰双唇微颤着却说不出一句话来,已全然敛了适才的气势。 她的神情中悲痛有之,不可置信有之,害怕亦有之。而这些细微的神情变化悉数入了曹舒的眼底—— 第9章 往事成疤 “不可能!主子她不可能自寻短见的!不会的、不会的!” 语冰不住地喃喃低语,反反复复皆是那几句,像是在自我安慰。 “归根究底还是因为那碗掺了藏红花的血燕,那血燕毕竟是由我院中送出,我自会负责调查到底。至于是不是我,我想,王爷最是清楚我的为人。这种下作的勾当我不会作,也不屑做。”这便是曹舒给出的解释。 齐卓梁此时适时地一把握住了曹舒的手,向众下人展示曹舒于他的分量,“从王妃送血燕到侧妃服下血燕这中间隔了三个时辰,也便是这三个时辰内芦雪院的每个人都有嫌疑。” 言下之意,他已把曹舒的嫌疑排除在外。 曹舒回握住齐卓梁宽厚且温热的手掌,旋身问一旁的赵起道,“赵侍卫可有问出了什么眉目?” 赵起指着一旁抽噎畏缩的丫鬟道,“除了温侧妃身边的语冰姑娘,便只有她接触过血燕,那碗血燕羹便是她熬的。” “奴婢断不敢害侧妃娘娘啊——”浅蓝色衣裙的丫鬟连连叩首求饶,哭得眉骨通红。 她也不过是个十二三岁的丫鬟,曹舒忍着心中涌上来的怜悯,冷哼了一声道,“不是你,难道是我不成?语冰是温妹妹的随嫁丫鬟,自是与她同心同体,那你说说,除了你还能有谁?” “我……”丫鬟见脱不得干系,权衡利弊后只得将她瞒下的事情和盘托出,“熬血燕的时候奴婢困顿,小憩了小半个时辰,许是那时候有人趁机下药也未可知。” 如此一来她免不了要领玩忽职守之罪,但总比谋害主子要来得轻上许多。她此言一出,众下人便又陷入了恐慌之中,本以为前脚已拔出了泥潭,岂知下一秒便被后面的人绊了个四脚朝天。 “如此说来便是每个人都有嫌疑了——赵侍卫你便接着审吧,任何线索都不要错过。温侧妃的公道自是要讨的,而且,我也不允许王府里有心思歹毒的人存在!” 曹舒环视了一周,最终将目光落在了语冰身上,“你既是温妹妹的心腹,她信你,我自也是信你。温妹妹没有子女,你既是与她主仆一场,便由你为她守夜吧。我会命人将她抬回院里,你且回去便是。” 语冰尚未从得知温卿月死讯的情绪中抽离,此刻犹如被撤了线的破布娃娃一般瘫倒在地。曹舒与齐卓梁离开许久之后她才爬起身,赵起亦没有为难她,目看着她愣愣地一步步慢慢往住处走去。 “你怀疑是温卿月的贴身丫鬟?” 仅余他们二人时,齐卓梁方低声问曹舒道。 曹舒淡淡“恩”了声,“等着看看吧。” 这是她临时起意布下的局,也是一场专门为温卿月精心准备的演出,至于结果如何,便让温卿月亲手去揭下它神秘的面纱—— “我也不希望是她,毕竟这于温卿月又是一重打击。但我适才故意拿话激她,她的微表情出卖了她,我总觉得这件事与她脱不了干系。你别忘了,大学时我辅修的是心理学。” “别了吧……”想到学生时代,齐卓梁不由得低笑出声,曹舒的糗事那可是一大箩筐,“大二的时候辅导员十分关照你们班谢雅欣,你说人什么?你说他一张老肉横生的脸上写满了Y欲,看向谢雅欣的眼神包藏色心,对她好是有意发展彩旗事业。” “可 分卷阅读17 他的确很多情妇嘛——” “但谢雅欣是他的亲外甥女。” 提及往事,多年来被曹舒刻意压着的尴尬感又涌上心头。当初为拯救迷途少女,她收集了辅导员出轨的八卦有意无意地在谢雅欣跟前提起。在谢雅欣尴尬地说出“舅舅”二字时,她连跳楼的心都有了。 “那是因为我刚学。”曹舒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齐卓梁继续揭着曹舒的短,“大三的时候,你们社团丢了三千块,当大家把矛头指向副社时。你说她眼中透着无辜与委屈,是最不会犯罪的那类人。可让你调查,你又说看着社团的每一个都是好人,到最后还不是乞求爸爸我来帮你填那个坑。” “其实……毕业后副社把那三千块还给我了,当时我的极力支持给了她很大的触动。本来她对这个社会失望透了,是我在她黑暗的前进道路上洒下了一道亮光。”曹舒努力为自己辩白,并在自己头顶打上三道光环。 “???” 这下齐卓梁则是一脸懵逼,“好啊你,中间商全赚,一个子都不吐还给我。” “你当时去西北出差我联系不上你,而且当初你不是说当做公益事业了?我觉得那三千块还蛮有意义,就转手又捐给希望工程了。” “以谁的名义?” 曹舒神秘一笑,“做好事哪能留真名,我就替你留了个代号,曹大儿——” “……” 齐卓梁再次无语凝噎,诸如此类被曹舒气得七窍生烟的事情着实不再少数。 “不过有一件事我就看得很准,大一的时候初见魏嫣然,我就觉得你看她的神情很不同。没过几天你们真的在一起了。” 曹舒眼里闪着微光,笑意缓了下来,这是她多年后再度与齐卓梁提起感情。 那是齐卓梁唯一有过的恋爱,虽说他们从暧昧期到分手才不到半年的时间,这件事却宛若一把尖刀直插入曹舒的心脏。 她与齐卓梁虽说从未在一起过,但她以为他们之间是有约定的,齐卓梁的脱单毁了她多年来的自信与自尊。 她单方面切断了与齐卓梁的联系,直至半年后齐卓梁带着一身酒气出现在她的宿舍楼下—— “曹舒——” 一整个晚上,齐卓梁只说了这两个字,便将她紧紧揽入怀中,仿佛要将她嵌入生命里一般。那一刻曹舒只觉得心窒得紧,因为他的悲伤与她无关。 他分手了,个中原因对曹舒却只字不谈。两人恢复了联系,魏嫣然却成为他们之间不能揭开的一道疮疤。 曹舒依旧在齐卓梁身边没心没肺地笑着,即便这些年齐卓梁一直单身,但她的骄傲不允许自己再去喜欢一个曾经“抛弃”过自己的男人。 她不清楚自己是否放下,又是否甘心,但却开始做着总有一天要带回个比齐卓梁帅百倍的人甩在他面前的美梦。 所以后来,她迷上了追星…… 她几乎去了林时琛的每场演唱会;她成了林时琛最火站子的站姐;甚至她应援的T恤也被林时琛挑中穿出街…… 她所刻意表现得为林时琛痴狂的行为,却只换来齐卓梁冷冷的“傻逼”二字。—— 念及此,曹舒眸色渐暗。原来多年过去,魏嫣然于她依旧是那个未能自然脱落的疤,若去揭,必当鲜血淋漓。她刚想略过这个话题时,却被齐卓梁狠狠敲了下脑袋,“看来你是从小就没有这方面的天赋。” “啊?什么意思?” 曹舒有些蒙圈,齐卓梁却已大步朝外走去,“不过这次你应该没有猜错,人命跟前,不是所有人都有心理准备去面对。那丫鬟的演技实在拙劣,而且你还让赵起审着不是——总不会有漏网之鱼的。” 知曹舒者,莫若齐卓梁也。她的确是未有太大的把握,才做着两手准备,但直觉又告诉她,是语冰无疑。 天色渐暗,芦雪院的丫鬟奴才皆被赵起留下盘问,偌大的院落仅余语冰一人并安静地躺着的温卿月的“尸身”。 曹舒已命人将温卿月的穴道点上,待她三两个时辰后醒来也只能清醒地听耳边的动静,却是动弹不得的。曹舒知道,哪怕她将语冰抓到温卿月跟前,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与她,她亦不会相信。 能彻底解开温卿月心结的,只有她亲耳去听、去挖掘事情的真相。 夏风过处,拂得树叶沙沙作响,听在语冰的耳里却像极了冤魂前来索命。温卿月的“尸身”便停放在屋中央,四周白色幔帐将她环了住,语冰却连将它掀开的勇气都没有。她规矩地跪于十步之外,目光始终笔直地落于膝盖处,不曾四处扫动。 顾温文坐于房梁之上,见温卿月缓缓睁开了眼睛,便朝早在里间候着的曹舒与齐卓梁比了个手势。得到信号后的曹舒学着温卿月柔柔弱弱的声音,并尽可能地放低,“语冰,你跟了我这么多年,都不敢上前看我最后一眼么?” 曹舒虽是杂七杂八都学了一些,但播音主持才是她的老本行。只要是她听过的声音,无论男女,都能学个八成相像。 本便害怕 分卷阅读18 于心的语冰闻言更是跌倒在地,身体一点点向后挪着,说不出一句话。空灵的女声再次传来,低冷中带着一丝嘲讽,“怎么,害怕见我?还是说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 “小姐对不起……对不起……”语冰泪水终于决堤,连连摇头,“我没想过小姐会因此而丧生……我真的从未想过害小姐的命……” “果真是你!我一向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这么做!谁、是谁指使的你!” 被帷幔隔着的温卿月指尖不由得动了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她躺在榻上不能动弹?为何有个极像她的女声于她头顶处说着令她莫名其妙的话?更是为何,语冰要这么害怕地跟她说对不起? “我……” 语冰犹豫着,曹舒则耐心地等待而不再开言。她知道这场心理战,她赢了。 岂料她未等到语冰的答案,一声惨烈的“啊——”便划破了静寂的夜空,梁上的顾温文急跳下地,却已是来不及…… 第10章 又死一个 一柄刀完美插入了语冰的喉咙,顺着刀身血水涔涔往外冒着。 语冰手脚胡乱挥动着,瞳孔骤然放大,神情极是痛苦。 曹舒急着从里间跑出时,见到的便是这可怖的一幕,甚至让她想起儿时在乡下看农妇杀鸭的场景——一把剪刀简单干脆地绞断了鸭的喉咙后,将它放入在窄口深身的木桶里任它“扑棱棱”直至血尽而死。它虽未能当即毙命,却亦是活不了,多活的那几十分钟不过是享受痛苦为它摆下的盛宴。 那柄刀由外镖入,时下外头一片漆黑,并看不清是谁人所为。顾温文跃窗追去,却只见到微风扬起了刺客衣襟的一角,他眼神锐利地瞧见了衣衫内里的一个“寒”字的图标,不由得一怔。 而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刺客已不见了踪迹,来者轻功绝非在他之下。 顾温文只得无奈折返,至齐卓梁跟前微一躬身道,“属下失职,令刺客逃走了。” 此次变故令曹舒再次双脚一软,她借助着齐卓的力气才能将将站稳身子,但这次反应已比第一次见到车夫倒下时好了太多,因为齐卓梁就在她身边,然而身旁还是不免有着些呕吐物。 语冰则已失去了挣扎的力气,只余一口气苟延吊着。 “可有看到刺客的面容或者标识?” 齐卓梁一手撑着曹舒,一手抚着她的背,目光沉沉看向顾温文。他的面色此时亦是不好。如果可以,他也想窝到曹舒怀里嘤嘤嘤。 “未曾。” 下意识地,顾温文隐下了所看到的那个“寒”字。 虽说他失去了过去十多年的记忆,但却很明确那是属于寒衣门才有的独特符号,就好似失了记忆仍会说话一般,有些东西好似生来便刻在了骨子里的。是以在这件事未明朗之前,他并不想将整个寒衣门拖下水。 顾温文神情波动不大,曹舒这半吊子自然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将腹内翻滚倾倒出来的她情绪稍稍平复,回望了被微风拂动的幔帐一眼对顾温文道,“也罢,这件事再慢慢调查,你先帮温侧妃将穴道解开吧。” “是。” 温卿月身上的穴道骤然被解,适才她尚迫切地想冲开穴道,而今只是愣愣地躺在榻上望着为她解开穴道的顾温文。她好似已经知道的一切,但又好似身处一片混沌之中,明明此刻撩开幔帐便能看到想要知道的一切,她却迟迟不敢有动作。 “刚才的声音想必你也听到了,语冰快不行了。若你要看她最后一面,我不拦你,但你要有心理准备。”此时齐卓梁亦撩开了幔帐,理性地与温卿月说道。 温卿月背过了身子,片刻之后却还是往外走去。只是轻盈如她,脚步却是分外沉重。 鲜血已染深了语冰的素白色衣裙,她侧倒在地,望着烛火下温卿月的影子,唇角勾了勾,却做了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温卿月已是泪流满面,在走到离语冰五步之外再也迈不开腿,语冰朝她吃力地抬起了手,不过须臾便又放下。恍惚间她好似回到了同小姐一起在县衙的那段时光,她这才看到了受利益熏陶之下的本心,可如今却再也无法对着小姐说出“对不起”三个字。 “是、是不是……你?”温卿月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是哑得厉害。 语冰无声地点点头,这对被刀横插在脖颈的她来说却是最艰辛的一个动作。她张了张口,却发不出一丝声音,末了只够拿沾着血迹的手在地上缓缓写下个“又”字,手便永久地垂了下去。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温卿月忽然如疯了一般冲上前,使劲摇着语冰的身子,“说啊!你给我交代清楚!凭什么我还痛苦地活着,你就可以这么痛快地死去!到底是谁,是谁啊——你到底在帮谁做事,你给我交代清楚——” 地上那人却无法再给她回答…… 齐卓梁生怕温卿月拔下语冰脖颈上的刀做出傻事,与顾温文一左一右将她架起,“此事本王会尽力给你个交代,稍后我 分卷阅读19 会让人去翻查她生前的一应物件,有何可疑都会一查到底。” 温卿月身子本是虚弱,便也放弃了挣扎,如同破布娃娃般被齐卓梁他们搀回了榻上坐着。 “王爷,我们还能有孩子吗?”温卿月揪住齐卓梁的衣襟,抽噎着呢喃道。 “你且先养好身子。” 齐卓梁虽未置可否,答案却已不言而喻。 第11章 苦中作甜 曹舒自斟了一杯温水缓了口气,亦倒了一杯递与温卿月,“喝点水润润嗓子吧,我见你嘴唇干得紧。” 随着一声“哐当”,茶杯被拂落在地,温热的茶水溅湿了曹舒的裙摆。温卿月冷着脸,面上的厌恶丝毫不加掩饰,她恨语冰,可她更恨眼前的女人。 怒气终于爬上了曹舒的心间,这两日她心态本就崩着,便一时间爆发道,“我端水给你无非是看你可怜罢了,你到现在还以为是我害死你腹中的胎儿?温卿月我告诉你,是你的人叛变了,她的目标是你肚子里的孩子,选中血燕是因为背后的人想来个一石二鸟。之前那巴掌我受便受了,但我不欠你的!” 温卿月美眸微阖,泪水无声地挂满了两颊。语冰是害死了她的孩子,可曹舒却夺走了齐卓梁对她的爱,甚至她能预见再要怀上齐卓梁的孩子已难如登天了。 见状齐卓梁一把握住了曹舒的手,将她拉离那些玻璃渣子,“有没有溅到?” “没事。” “行了我们走吧,别给人添堵。”齐卓梁半带着嘲讽,拉着曹舒便往外走,顾温文亦随在他们身后步了出去。 不多会,便有三两个家仆进来将语冰的尸首移出去,并将血迹清洗了干净,只是空气中还是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温卿月将自己裹在薄被中,身子因痛苦而有些痉挛,下人们进进出出所发出的声响悉数进不了她的耳。 那一刻,属于她的冬天悄然叩开了门—— 出了芦雪院,曹舒便立马扶着一旁的柱子又干呕了起来,手臂上起了一层细细密密的疙瘩。闲下来后,她的脑海里满是车夫与语冰血淋淋的画面,他们痛苦而狰狞的表情不断在曹舒面前放大再放大。 杀人、被杀、血…… 往前二十余年她何曾见过此等场面…… 齐卓梁只手轻拍着曹舒的背,更是在她呕吐完后干脆地将外袍褪下递与曹舒,“喏,擦擦嘴吧。” “上道。”曹舒虚弱着露出一抹温笑,就着外袍擦拭嘴角的酸液。 “还有更上道的。”齐卓梁在曹舒面前弓下了身子,示意她跳到自己背上来。 曹舒犹豫着,在府内骑匹马都比骑齐卓梁能惹来的目光要少,“也太招摇了吧。” “你怕什么?”齐卓梁笑了一声,努力轻松着气氛,“我的女儿,我宠着!” 瞧着齐卓梁那豪气万千的模样,曹舒都差点要怀疑是自己将“女人”听成“女儿”了,但她还是更相信“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你不是腿软?过了这村没这店了。” 齐卓梁回首看向曹舒,话音刚落,曹舒便一举扑上了他的背。本想给他来个泰山压顶,身子却不住向下滑,齐卓梁及时拖住了她便脚步轻盈地朝她院中走去。 从芦雪院回去的那个晚上,齐卓梁整夜守在曹舒身边,却因思虑过重而只得浅浅的睡眠。恍惚间,他被曹舒的呓语搅醒,他凝神看着始作俑者的睡颜,即便是在睡梦中,她一双黛眉仍旧是紧锁着不放。 几乎是无意识地,齐卓梁抬手便想抚平曹舒眉间的褶皱。岂料甫一碰到她的前额,齐卓梁的心便“咯噔”了一声,当即爬了起身,更用心地去感受曹舒的温度—— 好烫! 从手心传来的温度使齐卓梁睡意全然散去,他当即下榻,未及套上鞋袜便推开门吩咐外面守夜的侍卫前去请大夫。 管清和这次速度倒是快了许多,不出一炷香时间便已出现在曹舒房中。 而曹舒仍旧昏昏沉沉地睡着,齐卓梁已先用湿布为她做了物理降温,但仍不忍将她唤醒。 “怎么样?”待管清和为曹舒号完脉后,齐卓梁面露急色道。 “娘娘受了些风寒,但比风寒更摧折她的是这两日所受到的惊吓,因此她才一度身子虚弱。风寒草民自是能确保治愈,只是娘娘心理上的创伤还望王爷多加照顾。” “这是自然。”齐卓梁舒了口气道。 管清和来去皆无甚动静,曹舒迷迷糊糊间只觉得唇瓣传来软糯的感觉,她贝齿轻启,刚欲吮吸,一股浓苦的药汁却被强行灌了进来。苦得她连忙合上牙齿,却因为太用劲,一股血腥味顿时充斥着她的口腔—— 待她再次睁眼时,齐卓梁一如上次那般守在她床头,只是这次他由于疲倦趴在榻前小憩了过去,并未发现曹舒已经醒来。 曹舒身子已觉得好多,静静地端详着齐卓梁的俊颜,而他嘴角的那到新添的伤最先映入了她的眼帘——且莫名地与她夜里的梦境重合。 难道昨天… 分卷阅读20 … 曹舒心下暗惊,这想法如一颗石子投入波心荡起了层层涟漪。被她刻意压下的情感似有破土而出的痕迹,这一世没了魏嫣然,她和齐卓梁可有可能假戏真做? “醒了......可有好点?” 就在曹舒陷入自己的思绪中的时候,齐卓梁醒了过来,坐起身与曹舒平视,眼里浓浓的关切仍旧不曾散去。 “嗯,好多了……你嘴角的伤是怎么回事?” 第12章 是心动啊 齐卓梁一抹嘴角,面上划过一瞬不自然,“不小心磕到了,”生怕曹舒答话似的,他接连着道,“我让秋月热些汤来让你暖暖身子。” “才八月初喝什么热汤……来盅冰镇银耳羹。” 齐卓梁虽不承认,但曹舒的心里却泛起了一丝甜意,这些年她心中筑起的壁垒也开始松动。 如今穿越到这个时空的他们有如新生,感情是否也能够重新来过? “不行,你这刚醒,不能刺激脾胃。”齐卓梁剑眉微蹙,毫不让步。 见齐卓梁如此认真,曹舒心里愈发愉悦,却也心疼起他的憔悴来,“好了啦,你才是要好好休息,这都快熬成国宝了。” 齐卓梁无奈地耸耸肩,“无眠不要紧,要紧的是我又鸽了皇上两天。” 闻言曹舒不由得“噗嗤”笑出了声,她都忘了王爷除了享有权势外还须操烦国事,“皇上怎么说?” “一个时辰前他派人传话招我进宫,你既然醒了那我就进宫去看看。” 曹舒无声地点点头,目送着齐卓梁走至门口时又急急开口,“晚上一起吃饭?” “好。”齐卓梁欣然应允。 王府距皇宫不过几里地,齐卓梁至皇宫时日头将将西斜了些。已显老态的皇帝听得通传,随手将正翻阅的奏折掷在一旁,起身归于上首的座位上。 齐卓梁缓步从外踱步而入,恭敬且疏离地朝这一世的父亲行了一礼,态度拿捏得恰到好处。他来到这时空后,最先弄懂的便是皇室里错综复杂的关系。他的“生母”原是顺嫔,恭顺谦卑了一辈子,前些年病逝后才得了个“妃”的称号。 这顺嫔原是不起眼之人,是以她所出的老三和老八亦是甚少得到皇帝的眷顾。只是三年前,皇帝最为宠爱的嘉熙太子意外离世,悲痛之余,他方开始审度其余的皇子,这才注意到中规中矩的齐卓梁。 诸皇子中,属老三和老五是他较为满意的人选,只是却又没有满意到让他当即做下决定。如今他的身子每况愈下,也是到该做下决定的时候了—— 在这个当下,齐卓梁却愈发不在状态,半个来月的时间几乎都称病未出早朝,已是让皇帝颇有微词。只是如今眼底的淡青色倒为他开脱了一条欺君之罪,皇帝打量了他片刻,方才赐坐,“老三身子可好些了?” “谢父皇挂心,儿臣已无大碍。” “温侧妃的孩子没了?” 皇上尾音微扬,虽是问句,面上却已是了然之状。这也是他欲立齐卓梁的原因之一,如无意外,那将是他的第一个皇孙,只是皇室里的意外比百姓的一日三餐还平常不过。 “是,”齐卓梁点点头,“她的丫鬟被收买了,在她食用的血燕里加了藏红花。” “可有查明幕后指使?” “丫鬟先一步被灭了口,未查到。” 曹舒高烧昏迷,他自是没有心思亲自细查,但还是派赵起带人至语冰的房中搜了个仔细、也让顾温文带着管清和查殓语冰的尸首。赵起找出了语冰与五王爷齐向明互通往来的两封书信,刺穿语冰喉咙的匕首上亦嵌着一个“昌”字——正应了老五齐向明的封号。 证据种种都指向了齐向明,却显得有些刻意为之了。 而在皇室中一言一行都需谨而又慎,未得求证的事他并不敢将所查到的线索告知与皇帝。 皇室中这种无头公案不在少数,皇帝无意且无心力再深究下去,只是转而起身将适才掷于案上的奏折递与齐卓梁,“这是今晨徐安府知县呈上的奏折,牡水河泛滥,冲垮了堤坝。方圆数里百姓家园被毁,丧生者多达数百人,更因此引发了瘟疫。” 徐安府?齐卓梁心下一阵恍惚,接过奏折细读后眉头渐渐蹙了起来。那徐安府知县为字字句句不离灾银,却并未为得了瘟疫的灾民求良医与良药,倒像是为中饱私囊而来。 “押送灾银的官员可出了京?” “今夜动身。” “儿臣的老师颇懂医理,不若便使他一同前往徐安府。修筑堤坝固然迫在眉睫,控制住瘟疫蔓延亦是刻不容缓。” 皇帝赞许地点点头,“朕找你商议便是为了此事,听闻你身边管清和医术高超,本想差他一同前去。既如此,那便由你的老师前去便可。” “是。”齐卓梁依言领命。他虽不喜章道安,却是相信他的能力的,管清和纵使医术再高,也比不过一个仙人的身份来得有保障。 齐卓梁回到王府时,恰是和曹舒约好 分卷阅读21 的饭点。曹舒正支着手坐在数样可口的饭菜前发呆,见到齐卓梁时两眼这才有了神,秋月朝齐卓梁盈了盈身子便退了下去。 只要是齐卓梁与曹舒二人同处一屋,便会遣退所有的下人,秋月早已摸清这个规矩。 “怎么样?”关门的“吱呀”声响起,曹舒便迫不及待地问道,“皇上没找你的茬吧?” 齐卓梁径自褪了外袍,在曹舒身边坐下道,“问了温卿月小产的事情,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有一件——” 第13章 明年回家 见齐卓梁话锋一转,曹舒心便提了起来,“何事?” “之前我以为我们穿到的是另一个大陆,但今天皇上跟我说徐安府因为牡水河泛滥发了洪水……” “徐安府?是平淳吗!” “应该吧,牡水河总不会是巧合。” 平淳市是他们原先生活的城市,而徐安府则是它的前身,这是所有土生土长的平淳人都知道的。从平淳市蜿蜒而过的牡水河因两岸开满了娇艳的牡丹而闻名,数千年来不曾易名。虽不是一个时空,但徐安府于他们而言却仍是家乡。 自从与齐卓梁重逢后,曹舒便甚少再伤怀往事,权当自己远游了。如今再提及徐安府,愧疚终是涌上了她的心头,不知双鬓染霜的父母能否挨过这丧女之痛。 见曹舒心神恍惚,齐卓梁夹了个鱼翅放入曹舒碗中,自先尝了一口方缓缓道,“等过阵子我带你回去看看。” “应该很远吧……”曹舒虽心动,却又害怕路上有个好歹,再加之心理上的阴影,便一时犹豫未决。 “年初出发,到平淳的时候就能看到清澄寺的桃花了。” 每年三月,是清澄寺香火最旺的季节。齐卓梁在母亲死后,随着曹家上山澄寺踏青便成了他与曹舒之间约定俗成的事情。 曹舒望了齐卓梁一眼,神色微微松动,“那好吧。” 去清澄寺踏青或许是除了齐卓梁之外唯一记忆着她曾在二十一世纪活过的证据了。 更何况距年初还有小半年的时间,届时她应该能缓过来了吧。 齐卓梁眼睛带着笑意弯了弯,“到时候我就随便找个借口辞了王爷的身份,和你好好逛一逛这座大陆。” “我想去北极看企鹅!” “??我送你去西天看地藏王可能还现实些……” 虽是答应了和齐卓梁一同回平淳,但一连几日下来,曹舒都不曾踏出过王府半步,前几日发生的事情她还是怕入了心。宅在王府这许多日,她倒是将齐卓梁的那几本《大齐山河志》和《风云人物传》翻了几番,对大齐总算有了更大格局的了解。 《风云人物传》上的图谱和真人着实差得远,若不是照着名字来,她都认不得哪个是齐卓梁了。不过这齐卓梁约莫是给画师加了鸡腿,翻来翻去还是他的小人最好看—— 齐卓梁除了上早朝,更多时候便是呆在曹舒房中,给她讲解书中的不懂之处。 这日用完午膳,百无聊赖之下齐卓梁终是提议道,“我们上街走走吧,你上次不是约我来着?” “不行不行!别跟我提上次!”曹舒护住了自己的脖颈,做了个不想死的表情,“我还没有心理准备——” “都过了这么久了——放心吧,这次我在你身边,不会出事的。” 曹舒瞥了他一眼,将脖颈护得更紧了,他们两个彼此彼此吧—— “你会武功?” “……不会。”齐卓梁老实地摇摇头。 “那你Fong的什么屁!” “行吧,”齐卓梁无奈横了曹舒一眼,“还有顾温文和赵起一起,你能放心了?” “那……可以考虑一下。” 自那日被从虎口救下后,曹舒便对不苟言笑、气质冷冽的顾温文有了一丝信任与依赖。有顾温文和赵起在侧应该不会有危险才对,再加之宅了许多日实在也是闷得慌,在齐卓梁的循循劝诱下,她的心便活络了起来,但想到那两张带血的面容却又是犹豫未决…… “前怕豺狼后怕虎,以前你可不是这个性子。你不是老说着要活在当下么——” 齐卓梁顿了顿,朝门外唤了“秋月”,便不待曹舒答应将她一把按坐在梳妆镜前头。 秋月闻声而入,在两人身侧站定,齐卓梁吩咐道,“为王妃梳妆打扮,一会儿我过来接她。” “是。” 秋月欣然应下,那日她受的轻伤已恢复完全了,而她本就生活在这个朝代,那件事对她的心灵创伤并不大。她殷切地为曹舒挑选着出行所穿的衣服,在曹舒身前比试着,嘴上边道,“王妃是该出去走走了。” 曹舒望着铜镜中点上绛唇后添了五分气色的自己,努力弯了弯嘴角,“也是。” 长安街上车马喧嚣,甚是热闹。齐卓梁并未允秋月跟随,顾温文与赵起两人亦始终保保持着十步的距离,为他们二人留足了空间。 许久未曾出府的曹舒望着街上各自忙碌 分卷阅读22 、并无异常的百姓们,方才慢慢沉浸在繁华的街景中—— 第14章 土味生日 这是穿越后曹舒与齐卓梁的第一次逛街,她渐渐提起兴致往人群里蹿,还时不时扭头确认顾温文是否紧随其后。 越往长街里头便越是拥挤,未免和曹舒走丢,齐卓梁自然地牵住了她的手目不斜视往前走去。曹舒的耳根却是微微染上了红,她抬首看向齐卓梁英气逼人的侧脸,心中小鹿“突突”乱撞。 或许齐卓梁可能、真的、有那么一点点喜欢她? 直至夕阳完全没入海平线,齐卓梁方带着曹舒在与吟绿阁对门而望的望月楼雅间坐定。 店小二甫一出去,守在外边的赵起便掀帘而入,在齐卓梁耳边低语了几句。 齐卓梁应了声“好”,转首便对曹舒道,“你在这里等我一下,顾温文就在外边。” “好。” 齐卓梁走得匆忙,曹舒来不及询问,帘子便已把他的身影隔绝在外。 等人的时候最是觉得时间难熬,百无聊赖之际曹舒忽而想到顾温文此刻与她仅一帘之隔,于是便开声唤道,“温文兄,你在外面吗?” “属下在。”帘外传来顾温文清冷的声音。 曹舒本想邀请顾温文进来坐坐,转念一想好像不太实际,便掀了帘子走出去,在顾温文跟前站定。 望月楼平日里最是热闹,如今二楼却被齐卓梁包了下来,两百来平的房间里只有曹舒与顾温文两人,也因此曹舒才能不论身份与顾温文说话—— “上次你救了我,我还未正式向你道谢呢。” “此乃属下职责所在。”顾温文依旧冷清且官方。 “以后我就叫你温文兄吧,”曹舒讨好一笑,自顾道,“不知温文兄师承何派?同门师兄弟可多么?都介绍到王府里来,我与王爷一定以礼相待。” 如果此刻有烟在手的话,她一定有如电影里的小弟一样给大哥递烟。 “属下不知。” “诶?不是那什么寒衣门吗?”曹舒脱口而出后察觉到顾温文脸色不太对,只好讪讪笑了一声,“我、我听那个车夫临死前说的……许是他认错了……” 就在曹舒以为空气即将凝固时,方听得顾温文缓声解释道,“属下是被章先生救回来的,先前的记忆悉数失去,是以王妃问起并答不上来。” “唉,”曹舒不意答案竟是如此,不深不浅地叹了口气,“不若你到寒衣门看看,或许他们识得你呢——” 顾温文未置可否,而彼时曹舒并不知道寒衣门早在十年前被打成邪教,总舵被毁,江湖上关于寒衣门的消息皆出自十年前,而今早已难寻踪迹。 两人正说着,二楼的灯光忽的全部被灭了去,曹舒只觉得一阵寒意透凉刺骨,一个闪身便躲至顾温文身后。她抓住顾温文衣襟的指节已经泛白,那日窒息感又几欲将她吞没。 预想中的打斗并未发生,顾温文也没有动作,半晌过后曹舒颤巍巍从顾温文背后探出头,只见楼梯处传来微弱的烛光,竟是齐卓梁捧着个发糕一步步走了上来—— “生日快乐——”齐卓梁走至曹舒跟前温笑着轻声道,“许个愿吧。” 借由着烛光,曹舒看到了齐卓梁鼻尖沾上的点点面粉,是少见的滑稽。她不由得“噗嗤”笑出了声,气息扑灭了“精心制作”的蜡烛,她的心里却有如暖流淌过。 最近发生了太多事情,她只能凭着感官大致记得季节,倒没有去细数过日子,齐卓梁却还是记下了…… “得,”齐卓梁将发糕端入雅间,无奈道,“愿还没许就先吹了,枉我削了半天蜡烛。” 这蜡烛是他拿着灯用的蜡烛削的,自是比不得蛋糕店里的来得花哨,但比得现有的蜡烛也显得修长了不少。再观这发糕,散发着浓浓的鸡蛋味,四开五裂的表皮上还立了个寿桃包,卖相着实滑稽,一看便是出自新人之手。更好笑的是那人竟拿它来当蛋糕使—— “对着这样的发糕许愿——认真的吗?!”曹舒笑得浑身打着颤,好一会儿才收了住。 齐卓梁则环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她,面上依旧笑意浅浅,“阿不然呢?望月楼厨子只会这个,我又没处百度蛋糕的做法。” “好啦——能丑得可爱也是招人喜欢的,”笑罢后的曹舒身随心动,上前一步拥住了齐卓梁,“谢谢你,我在这里最最亲的人。” 曹舒的反应早在齐卓梁的意料之中,他轻轻回拥住曹舒,嘴上却不饶人道,“还什么最亲的人,直接叫爸爸不就完事。” “……”曹舒于齐卓梁腰间狠狠一拧,面上仍是带着不容含糊的笑意,“给个台阶你就当天梯了,可把你能的。” “行行行,那切发糕不?” “刀呢?”曹舒一摊手,她倒想看齐卓梁还能翻出什么花来。 第15章 蓦然回首 “就来。” 只听齐卓梁一击掌,等候在外头的小二 分卷阅读23 们鱼贯而入,鲍鱼、鱼翅、鹿茸、燕窝等摆满了一桌子,而置于最中心有着不可替代地位的还是那块鸡蛋发糕。一切摆放妥当后,排于最末位的小二默默地将一把崭新镗亮的菜刀放在了发糕旁边。 “切吧——”但众人退下后,齐卓梁做了个请的动作,示意曹舒拿起菜刀切发糕。 “???你是魔鬼吧!”曹舒忍不住咆哮。 怎一个垮字了得! 看着曹舒气结的模样,齐卓梁终于忍不住朗声大笑了起来,“垮是垮了点,但是诚意绝对实打实的够。” “行吧——”曹舒挥舞着菜刀悠悠道,“相遇总会到。” 这发糕虽说卖相不行,口感却是不差的。 曹舒边吃边朝齐卓梁挤了挤眼,“齐师傅手艺不赖嘛——” “算你还有点良心。” 打趣之后,曹舒切了两小块递出去与顾温文和赵起,齐卓梁待他们亦算是优厚,也让小二在外边摆了一桌,菜色并不逊于他们。他们从现代而来,自是没什么阶级观念,更多的还是像老板对待员工一般对待府里的人。 “谢王妃,王妃生辰快乐。”接过发糕的两人齐声道。 曹舒莞尔一笑,“谢谢。” 就在这短短的一瞬,曹舒已经想好要向齐卓梁讨要什么生日礼物了—— 回到雅间后曹舒便道,“你把顾温文给我呗——就当做生日礼物了。” 虽说只要她出门,齐卓梁还是会派人保护她,但总没有直接隶属于她来得方便。 “你喜欢他?” “是啊——”曹舒不假思索点点头,而后又补了一句,“我爱我的小命嘛。” 齐卓梁摇首失笑,本也是打趣她,“其实那天之后我就让他专职保护你了,是你自己不肯出门不知道而已……既然你这么说,那生日礼物就省了。” “那不行!” 曹舒头摇如拨浪鼓,齐卓梁伸出手将身子往前倾了些,看似要打她的额头,最终却轻轻敲在了她的手背上,“那就快吃东西,一会带你去放河灯。刚刚的愿望没许成,一会可不能再放空了。” “好!” 曹舒的生日在八月十三,也便是中秋节前两日。大齐亦有过中秋的习惯,长安街上早早便挂满了花灯,护城河两岸正是一派灯火通明、热闹异常的景象。 “这个不错吧?”曹舒挑了只玉兔河灯,向齐卓梁咨询意见。 “你喜欢就可以啊。”齐卓梁说着,已经把银子拍在了小贩的手上。 “那老板,可否向您借根笔一用?”曹舒继而对小贩笑问道。 小贩点头如捣蒜,适才齐卓梁给的银子够买下他这里的所有东西了,而他也找不开。而今不过是一根笔,他岂有不借的道理,“姑娘直管挑。” 在孤寒的广寒宫里玉兔便成了嫦娥心事倾诉的对象,而曹舒如今亦将心事诉诸玉兔,她蹲在河岸边,一笔一划写下了她的生日寄愿——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于她是,希望于他亦然。 “你许了什么愿?”齐卓梁见曹舒斟酌了许久才下笔,在她即将收笔的时候探了过来问道。 曹舒一惊,着急收玉兔河灯时却不小心将它掉落到河水里,河灯当即顺着水流向下游流去。 “我还没落款呢!”曹舒着急跺脚,河灯却随水越流越远。 为了不让曹舒的愿望再次落空,齐卓梁迈开长腿就去追那河灯。河里的白兔灯并不多,齐卓梁从始至终目光只锁定了其中一只,它也恰好飘在伸手就可以够到的位置。 他将衣襟往上拢了拢,俯下身子长臂一伸,将河灯捞了回来。拿到河灯后,齐卓梁往曹舒处看了一眼,见她还在十米开外便快速偷瞄了一眼,只一眼便让他不由得失笑出声,也难怪曹舒捂着不让人看—— “我还以为你要当修女了,现在看来还有得救。”齐卓梁对着终于挤到他身边的曹舒打趣道。 曹舒面色通红,三步上前一把夺过了齐卓梁手里的河灯,只是她一低首便愣住了,“这不是我的。” 心,突然有些落空。 “得了吧,”齐卓梁再次接过曹舒手里的花灯,并没有再细看,只是胸有成竹道,“不是你,你脸红什么劲?而且啊除了你还有谁这么思——春——” 齐卓梁正说着,只听一个柔声细细、有如天籁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公子,这是奴家的河灯。” 这位姑娘身着一身水蓝色纱裙,微风过处拂来了一阵沁人的香味。她低着首,并看不清容貌,齐卓梁只能从耳朵她的耳朵尖窥见一抹绯红。 而那宫灯上一行娟秀的小字上原写道,“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聊题一片叶,将寄接流人。” 第16章 王者妹妹 “……” 齐卓梁石化了三秒后才将河灯递与跟前的姑娘,清俊的面上泛起了尴尬的微红,“抱歉,我以为是我朋友的。” 分卷阅读24 姑娘却并未身手去接,而是抬首三分含羞七分带怯地看向齐卓梁,“既是公子拾得,也算是缘分,公子便将它留下吧。” “这……不太合适吧。”齐卓梁既能读懂酸诗,又岂会不知他若留下意味着什么。 曹舒则静默地立在一边没有发声,心中因齐卓梁称其为“朋友”而有些失落。再加之这位姑娘明眸皓齿、肤若凝脂,是一等一的倾城面貌,她也想看看如此美色当前,齐卓梁会作何反应。 “不了,”姑娘的脸上闪过一丝难堪与倨傲,但还是坚持道,“公子若不要,便弃了它。送出去的东西,冰清绝无收回来的道理。” 齐卓梁依言转过身,轻轻地将河灯又安稳地放在河中,回首对柳冰清道,“那便祝姑娘早日得偿所愿,在下唐突之处还望姑娘见谅。” 见齐卓梁真有此动作,柳冰清难堪之余从心底却生出了一抹不一样的情愫—— 不为她容貌所惊艳的,眼前的男子是第一个,却也是唯一一个这么多年能使她的心跳乱了节奏的人。 “冰清还是那句话,无所谓见不见谅的,既是公子拾到那便是缘分。”柳冰清顿了顿,又道,“公子若相信缘分,下次我们若再相遇的时候便交个朋友如何?”此话一出,她的脸上立马又浮起了一片绯红。 “好。”齐卓梁点点头,报以温润一笑。 曹舒嘴角冷冷一抽,这位妹妹段位该是王者级别的吧—— 经此插曲后,曹舒的河灯早已飘得不见了踪迹。柳冰清离开时也顺带将她今日的好心情带了去,齐卓梁见她闷闷不乐,便走到她身边用肩膀碰了碰她,“不然重写一个?” “算了,我不信那个。”曹舒故作无畏地耸耸肩,“你信?” 齐卓梁亦是失笑,反问道,“你觉得呢。” “刚刚那个女生怎么样?”曹舒话题突转,这才是她纠结的点。 “恩?还不错吧,挺得体一姑娘。” 齐卓梁其实并未太注意,他向来不会盯着陌生女子的容貌去细看,倒是柳冰清的举止言谈给他留下了不错的印象,一看便是出自书香世家。只不过这长安城人众数万,再相遇恐是困难。 说者无心,听者却是有意。许是在感情上曹舒对齐卓梁还未太有信心,又或者是柳冰清“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的寄愿刺激了她。她淡淡却又认真地看着齐卓梁的眼睛道,“我不喜欢她,就算下次遇见也不可以和她做朋友。” “你还真当我们是夫妻了?”齐卓梁失笑,对曹舒吃醋的模样倒是喜闻乐见。 “不是么,王爷大人?” “好的,王妃。” 齐卓梁竖起三根手指发誓的模样令曹舒心情又好转了些许,横竖今日齐卓梁为她做的已经够多了,她着实不该因一个或许再也见不着面的女子而坏了心情—— “差不多了,我们走回去吧。” “好。”齐卓梁一如来时一般牵着曹舒的手往人群中扎去。 两日后便是八月十五,曹舒早早与齐卓梁约好了一齐出门感受节日的氛围,临了齐卓梁却被一纸诏书急匆匆宣进了宫。 自从被拉出王府后,曹舒对上街倒没了前几日的恐惧,只是少了齐卓梁总是缺了几分安全感与乐趣。这一世与她相依为命的人不在身边,团圆佳节她又去街上凑什么热闹呢。 无聊之余的她倒是在府中找了另一个乐子——做花灯。作为师父的秋月手是极巧的,偏生她还要昧着良心夸曹舒一句“青出于蓝胜于蓝”。 曹舒心下欣喜便越做越起劲,两三个时辰的功夫,整个院子已被她装点得犹如迷你灯市般琳琅满目。 望着院中琳琅的花灯,她忽的兴起,吩咐秋月道,“这个中秋节府上未免冷清了一些,你和兰雨一齐将这些花灯给每个院送去两盏吧。” 自温卿月的事情发生后,院内的几个嫔妾相互之间便少了走动,曹舒亦有多日不曾见到她的那些妹妹们。关于那件事的幕后真凶众说纷纭却无法统一口径,而温卿月整个人消瘦了一大圈,数日来缠绵病榻未曾下过地。 “那芦雪院那边……”秋月隐有听说温侧妃扇了她家娘娘一巴掌,是以探究地问道——“也送吗?” “她怕是也没那个心情,就算了吧。” 曹舒倒也不记恨,只是这是件无须行动便能窥探见结果的事情。 那日之后她再未踏足芦雪院,一想到语冰的死状以及温卿月看她时仇恨的眼神便心有戚戚,但还是吩咐府上的总管定时以齐卓梁的名义与温卿月送些补品去。 岂料秋月与兰雨从芦雪院旁的代侧妃处出来,新侍奉温卿月的丫鬟碧晴匆匆跑出,与秋月撞了个满怀。 见是秋月,碧晴来不及道歉,大喘着气便道,“秋月姐姐,我家主子她于房中悬梁了。如今情况很是危急!” 第17章 相形见绌 秋月闻言亦是面露急色,旋即又镇定了下来,“我去禀报王爷王妃,你快去请管先生!”b 分卷阅读25 r   “是!”碧晴依言匆匆而去。 秋月回到曹舒院内的时候,齐卓梁方才携着一身的倦容回府。听得秋月如此告诉,他一碗热茶尚未入喉便匆匆与曹舒一齐往芦雪院赶。 沉寂了许多日的芦雪院一时间成了全府上下最为热闹的处所,几位嫔妃闻询亦匆匆赶了过来。 温卿月神色憔悴地躺在榻上,全身上下唯一有血色的地方也仅是脖子上的那一处勒痕,一如破布娃娃一般没有生气。 管清和来后,诸位嫔妃便被请到了外殿,殿内只余齐卓梁与曹舒二人。不多会,温卿月自缢身亡的消息便传遍了全府,幸灾乐祸者有之,兔死狐悲者亦有之,本是花好月圆的中秋十五夜,于王府内众人而言却是个不眠之夜。 只除了齐卓梁与曹舒。 温卿月身死的消息是他们有意放出的,他们一致认为只要温卿月还生活在王府里,这次勉强救得了她,下次就不那么幸运了。唯一能救得了她的,便是送她出府,二十来岁的人生大可从头开始。 空棺简单地下葬也不过是半天的功夫,在回府的路上曹舒骤然想起曾经与时行言的既望之约,便邀齐卓梁一同前往。齐卓梁只觉得曹舒简直胡闹,但拗不过她几番软磨硬泡,还是答应了下来。 两人换了一身便服,两日前上街时曹舒又置办了几套男子的衣饰以备今日。她换上了一件水墨色长衣,将头发整齐地套在白玉发冠之中,活脱脱一清秀书生,连齐卓梁看了亦不禁叹道,“清秀书生一出阁,能弯几个是几个。” “啧,我诚挚邀请你加入我们诗钟社。” “得了吧,我可没那个兴趣。” 知道齐卓梁便是这个脾性,曹舒将头微微一偏,“行了,走吧。” 约莫行了个把时辰,马车方才稳当当地停在惘游园正门前,今日的车夫不是别人而是最让曹舒放心的顾温文。 诗钟集会虽未开始,院内早已几乎座无虚席,只除时行言身旁还留有一位。 一见到曹舒,时行言便起身招呼到,“贾兄来了。” “时兄,”曹舒径直向时行言走去,并不忘向他介绍身后的齐卓梁,“这位是我自幼相交至今的朋友,腹无点墨,随小弟前来一凑热闹。” “贾兄的朋友在下自是欢迎备至,”时行言朝齐卓梁作了一揖,“在下时行言。” “齐卓梁。” 在这个通讯极度不发达的朝代,除了通缉犯才有可能被人和名四处张贴之外,皇室中人甚少有人当真识得,便是能唤出皇子名讳的人也不过凤毛麟角,是以齐卓梁几乎没有多加思索便透露了自己的真名。 而时行言此人齐卓梁已听曹舒念叨了一路,如今一见倒能和曹舒所描述的对应起来——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只是曹舒对时行言的那份熟稔令他心生不喜,他微蹙了眉小声朝曹舒道,“我们坐哪?” “就这儿啊。” 曹舒话音刚落,柳昶书已派几个小厮在曹舒身旁多加了个桌子,他亦面带和煦笑容地向他们走来,“行言虽不说,但还是盼着贾贤弟来的。这不,特意将他身旁的位置为贾贤弟留着——” “……”齐卓梁不由得再次上下打量着身旁男装扮相的曹舒,真被他说中了? 曹舒倒并无那般想,在她看来她与时行言是有着共同爱好而交与的朋友,这于这一世只有齐卓梁和秋月两个可以说说体己话的她而言是很难得的。是以她神色自若地笑道,“多谢时兄了。” 众人坐定后,柳昶书始将香点上。此次诗钟的主题乃是“应、归”七唱,经过众文人一番才思尽洒、相互品读后,时行言以一对“久扣柴扉人始应,长询古道雁方归”重回了榜首。 “时兄好才思,小弟着实佩服。”曹舒微侧着身子向时行言道喜,齐卓梁咬着后牙槽,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到的话说道,“马屁差不多得了。” “把你的对子捂好了,作为你挚友的我丢不起那个人。” 齐卓梁下意识地双手将对子捂上,须臾之后又忿忿摊开,“我哪里有那么差?” 不过他适才还是自觉地没有将作品呈与众人观摩,方正的正楷字力透纸背,上面却留下了一首白得不能再白话的对子—— 组团钢枪无人应,落地成盒凄惨归。 第18章 龙阳之好 琴声悠扬地从里间传来,流淌于惘游园每个雅士的心间。齐卓梁亦提起了兴致,侧首往里间望去,却只能瞧见微风扬起帘子的一角时露出的青纱裙摆。 一曲终了,余音仍旧绕梁,使人沉浸其中。一雅士不由得赞道,“冰清小姐琴技愈发高超了。” 此言一出,众人亦是纷纷附和。 “诸位谬赞了,小妹不过偶来助兴罢了,也只敢在诸位仁兄跟前献献丑。”柳昶书起身笑道,面上不乏有几分骄傲。 他这妹妹无论样貌亦或者才思,皆不下达官贵人家的女儿,只可惜父亲不过是个师爷,妹妹的婚事便这样高不成低不就地悬着。而他创 分卷阅读26 建诗钟社的初衷亦是为了从中为妹妹择一称心夫婿,可妹妹偶来抚琴却仍未遇到她命定之人。 在众人的谈笑中柳昶书的妹妹掀开帘子走了出来,微风过处飘来一阵齐卓梁颇为熟悉的清香。他猛一抬头,恰好对上了柳冰清微怔的神情,那神情中还夹杂着一丝道不明的欣喜。 柳冰清与在场雅士已是相熟,是以略过了与众人的寒暄,径直走到齐卓梁身边,浅笑道,“公子,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见面了。” “在下齐卓梁。”出于礼貌,齐卓梁先告知了自己的名字,而柳冰清的芳名他想他已经从几位文人的口中得知了。 “清儿,你们认识?” 柳昶书见状问道,不由得多打量了一眼一直静默着坐在角落里的齐卓梁。 他从未见过妹妹以如此眼神看人—— 柳冰清对兄长报以俏皮一笑,“我想,现在就认识了。” 在兄长与兄长的诸位朋友身边,柳冰清褪去了前些日子初遇时的拘谨,倒多了几分灵动与俏皮。柳昶书吩咐小厮再在齐卓梁身边加张桌子,从诗词歌赋到风花雪月再到人生哲学,几乎都是柳冰清找着话题。齐卓梁原本只是礼貌应对,后来剑眉逐渐舒展,也渐渐融入了话题中。 曹舒不意竟在此处遇见柳冰清,明明上次来时她并未出现。她频频拿眼瞧齐卓梁,他却是与柳冰清“渐入佳境”而没有注意到她的不开心。那日柳冰清河灯上写下的“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等字句不断在她心头萦绕,甚至有如魔咒般烦得她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为何两次都如此之巧合?曹舒不得不承认自己其实是受封建迷信荼毒的唯心主义者。 齐卓梁本是记着曹舒前几日对他的警告,但一个女子的面子并不是如此好驳斥的,更何况曹舒亦与时行言相谈甚欢无暇顾及他,如此要求未免太“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了。 且平心而论,齐卓梁对柳冰清并无像对府上那些嫔妃那般排斥,因为柳冰清最初认识的便是他,而不单单是他身体的原本宿主。 入秋后白昼相较半个月前骤然短了一截,等到天空完全罩在黑幕下的时候方才有雅士陆续离场。 “你走不走?”曹舒站起来后象征性地询问了尚未起身的齐卓梁一句,未待他回答便又冷淡道,“我在外边等你。” 言罢,她便和时行言一道走了出去,只给齐卓梁留下了两道并排的背影。 那夜在河岸相遇,柳冰清注意力悉数放在了齐卓梁身上,今日亦然。直到曹舒跟齐卓梁说话时,她才向曹舒处简单地望了一眼,但仅凭这一眼也不至于让她认出眼前清秀的书生便是那日与齐卓梁同行的姑娘。 “公子的朋友?” “我娘子。” 柳冰清惊得花容失色,声音不由得微扬了些,一张俏脸也由红转白,“公子有龙阳……” “嘘——”齐卓梁当即伸手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状,“她不喜声张,姑娘还请低调些。” 却说曹舒与时行言一同走出,虽一直笑着,但却有用力过猛之姿态,笑意也不达眼底。至分手时,时行言忽道,“贾兄今日好似心不在焉,可是有何心事?” “啊?没有吧……”曹舒知道自己此时的笑容一定很是难看,但她还是扯了扯嘴角,“一路上马车颠得小弟晕乎乎的,有些没缓过来。” 时行言点点头,往马车处望了一眼,“还不知贾兄家住何处?” “城内,”曹舒言罢又觉得有些简短,又客气相邀道,“在长安街上,时兄得空到小弟府上一叙。”她亦是知道时行言家住城郊,甚少入城内,才会就此作请。 “一定。”时行言温润一笑。 第19章 物色兄弟 而这时齐卓梁方才步了出来,却直接略过曹舒径直朝马车走去。与时行言作别后,曹舒后脚亦上了车,眼眸微阖的齐卓梁自她上马车后双眼便一直闭着,作假寐状。 马车内的空气犹如凝固住了一般,二人心里都攥着一股气,好似先开口说话的人就落了下风。 不知行了多久,马车颠簸剧烈,分坐在两侧的曹舒一个不小心便往前扑去,眼见着就跌倒在地,但还是被齐卓梁一把拉了住—— “谢了,”曹舒生硬地挤出两个字,等了片刻未得回应后还是忍不住将话题引到了今天的诗钟会上,“人都走那么久了,还念念不忘呢?刚不还挺能讲的吗,怎么到我这里就惜字如金了。” 齐卓梁这才凉凉地瞥了曹舒一眼,到底是谁念念不忘?还请人到府上一叙! “我也是怕你和时行言相处了半天好不容易培养起的那一点文人气息,回到我这就全崩盘了不是。”齐卓梁反唇相讥,他脑海中可还映着时行言夺得榜首后曹舒捧臭脚的模样。 “我在和你说柳冰清的事情,你这阴阳怪气讽刺谁呢?”曹舒怒极反笑,心中却充斥着酸涩的委屈,“看来我这王妃当不了三日,就要退位让贤了。” “我和她别说八字没有一撇了,就连要写 分卷阅读27 那一撇的墨都找不到,你吃什么干醋。” 曹舒倒也没有否认,尤其是如今她重新正视了对齐卓梁的感情,“那你下午为什么跟她聊得那么起劲。” “你又为什么和时行言聊得那么起劲?”齐卓梁反问。 “还不是你只理柳冰清,都不和我说话。” “那是因为我在等你跟我说话。” 齐卓梁此话一出之后,曹舒一时竟没了言语,只是定定地望着他。她不由得想起他们小时候吵架,齐卓梁总是用这种无奈又宠溺地方式给她台阶下。 “我也不喜欢时行言,你下次离他远点。” “为什么?” 齐卓梁竟一时分不清曹舒问的是前半句还是后半句,但两句的答案却是一样的——“我也不喜欢,别忘了你现在是王妃。” 如今他倒知道以王妃的身份压她了,曹舒刚下去的火气又一点点冒了上来,“是因为我不喜欢你和柳冰清太近吧?所以你故意刁难我?” “柳冰清柳冰清,你非得逼我将她迎娶进府,和你朝夕相处你才满意是不是!” 曹舒本便以男儿身与时行言相交,所交与的也无非是志同道合的友情,又怎会上升到另一个层面?更何况她清楚得很,除了某人她心里再住不下任何人。是以她才能心无旁骛地与时行言相交。 而柳冰清与时行言又不同,曹舒能明显感受到柳冰清对齐卓梁的青睐,再加之柳冰清的样貌和谈吐又皆在她之上,便使她不得不另生他想。 如今见齐卓梁失去了耐心朝她低吼,曹舒讥讽一笑,“可以。” 言罢她身子猛地向前倾,一把撩开了马车的帘子,朝顾温文道,“温文兄,停车——” 顾温文的驾车技术是极高的,半个时辰出头已是来到了热闹的长安街入口。曹舒掀开车帘轻巧地一跃而下径直向前走去,而她的目标正前方的牌匾上赫然写着“吟绿阁”三个大字,她便这样在齐卓梁的死亡注视下大摇大摆进了吟绿阁—— “Shit!”齐卓梁低咒了一声,后脚亦跳下了马车,在顾温文一脸懵逼的注视下亦不情不愿进了吟绿阁。 吟绿阁虽是寻欢之处,但并无麋乱之感,肥腻的公子哥只在少数,多的还是还是气质儒雅的文人。曹舒一入内,便有一清倌迎了上来,竟是那日将她拒之门外的羽笙。好在过去了半个余月,且仅仅是一面之缘,羽笙早便不识得曹舒本是个姑娘,只是热切招呼着她,“公子是吟诗还是听曲儿?” “听曲儿。” 曹舒定了定心神,强将心底的气闷驱散开去。一下午时间都浸在对子里,此时当然是听曲儿对她而言更有吸引力一些。 “公子且随我来。” 羽笙将曹舒引到一个雅间,便去召唤尚未接到客的清倌前来服侍。不过须臾,门帘的珠子相互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曹舒抬头望去,却是齐卓梁走了进来。 “闹够了吗?”齐卓梁无奈开口,拉着曹舒就要往外走,“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我没闹,”曹舒并不意外齐卓梁也跟了过来,亦或者说她是知此而故意为之,“给你另找几个兄弟就回去,既然你不喜欢时行言,我总该顾点你的感受不是?” “……” 齐卓梁竟被曹舒噎得一时说不上话来,而羽笙此时已领了个眉目清秀清倌儿抱着琵琶走了进来。齐卓梁凉凉地剜了曹舒一眼,一掀衣袍便坐在曹舒的右侧,“好,那便一起欣赏欣赏。” “公子既与友人同来,不若羽笙再传几人进来与公子把酒助兴?” “好。” 此次曹舒回答得不假思索,眼尾瞧见齐卓梁的脸又黑了三度,她的心情竟稍稍好了起来…… 第20章 吟绿迎绿 不过须臾,四个蓝衣清倌相继步入雅间,个个唇红齿白,年纪皆不出二八之右,正是干这一行的黄金年龄。相较弹奏琵琶那位,他们却少了几分清雅的气质,多了三分媚色,在吟绿阁最年少也最低等,只做些陪酒的活儿。 清倌们两两自觉地跪坐在曹舒与齐卓梁身旁,殷切地劝着酒。曹舒本是为了气齐卓梁,且对古代“鸭馆”怀有好奇才踏足吟绿阁,但如今这阵仗却不是她能吃得消的。 拗不过轮番劝酒,曹舒一张清秀的脸蛋已是喝得粉扑扑的,比之一室的清倌还显得像小受。 “行了,”齐卓梁按住了曹舒端起酒杯的手,剑眉微蹙道,“你喝得够多了。” 曹舒斜瞟了他一眼,带着的三分醉意令她看着齐卓梁的目光也柔和了不少,她憨笑道,“那不然……四个都给你?” 不待齐卓梁应答,曹舒身侧的两位清倌如同得了赦令一般地往齐卓梁身边凑。一室之内,当属齐卓梁最为魁梧俊朗,是以他们都希冀能得到他的青睐,而身子骨看着孱弱的曹舒并入不了他们的眼。 曹舒支手托腮瞧他们招呼齐卓梁时殷切的模样,不禁失笑,看来这兄弟是替她自己找的才对—— 一声声腻得 分卷阅读28 发慌的“爷——”犹如魔咒般萦绕在齐卓梁耳畔,他的脸也彻底黑了下来,耐心终是消耗殆尽—— 他“腾”地起身,拂开了身侧的清倌,抓住曹舒的手只沉沉说了个字,“走!” “你看上哪个?要不要接回府,和柳姑娘一起把喜事办了?”曹舒仍旧坐着,眼神已有些迷离,但笑中仍带了三分倔。 “……” 痛感从手腕处传来,曹舒低首只见齐卓梁的手又收紧了些,似要将她的骨头捏碎……下一瞬她的身子便被齐卓梁带着离开了雅间—— 齐卓梁怒而步急,巅得酒量甚小的曹舒在“唔”了一声之后,不给齐卓梁做半分反应,便悉数将胃中翻滚的酒液倾倒在了他身上。 “哇靠!” 喧闹而和谐的吟绿阁平地炸开了一声惊雷,在坐众人纷纷将视线投向声音出处。而事件的始作俑者则拍着胸脯舒了口气,“可算舒服多了。” 适才她下意识地将头尽可能往前伸,除了鞋尖溅到了一些,倒是一身整洁。 只是齐卓梁可就掺了—— “哇,”曹舒缓过神后装模作样地捏住鼻子,往后后退了一小步,嫌弃地打量着一身残渣的齐卓梁,“都叫你不要喝太多吧,都吐成什么样了?” “???” 羽笙闻声赶来,拨开人群出声解围道,“公子且随羽笙到里间换套干净的衣服吧。” 此情此景下,齐卓梁只得好气又无奈地剜了曹舒一眼,方随着羽笙离去。 将腹中之物吐出来后,曹舒已是舒服了许多,她向一清倌要来清水漱完口后便百无聊赖地穿梭于长长的走廊中,试图寻找到齐卓梁的身影。 越往里走,悠扬的琴声愈发清晰,摄住了曹舒的心魂,使她不由得抬脚往最里间走去。 传出琴声的里间门轻掩着,曹舒伸手轻轻一推,门便“吱呀”一声打了开。 入目之处是一支着手闭目养神的俊朗男子,玄色衣袍衬得他冷冽而尊贵,两米八的气场令曹舒不自觉打了个寒颤,当即从琴声中抽离了出来。而眼前的男子她有着说不上的熟悉,一定是在齐卓梁给的大齐美男志里见过—— 听得声响后,男子慵懒地睁开双眼朝曹舒望来,琴声也在此时戛然止了住。 “在、在下失礼了。”对上男子肃杀的目光,曹舒犹如被电击中,她的舌头更像打了结那般捋不直,“二位继、继续。” 一向莽撞如她,却在那个当下清晰地感受到了危险—— 曹舒返身拔腿便要离去,身后一阵凌厉的掌风袭来,“嘭”的一声径直将门合了上。惯性作用下,曹舒刹不住脚,前额撞上了门板,疼得她在心里暗自叫苦。 “阿淙,你识得他么?”男子的声音微冷,却不乏柔情与对屏风之后人的占有欲。 门虽未上锁,曹舒却再不敢将它拉开。饶是她脑袋再不清醒,也能意识到眼前坐着的是个武艺极高的人,若她忤逆于他,只怕下一掌所落之处便是她的脑门了。 她的一颗心提到了嗓子口,僵硬地转身企图寻找屏风后的弹琴之人,如今她好像迷途的羔羊入了虎口,却仍盼望着能有个人解救她…… 第21章 误打瞎撞 “未曾。” 温润的男声如同春日里微拂过杨柳的清风,却显得漫不经心,对这个擅入雅间之人表现得十分漠然。 曹舒偷眼看着玄衣男子,瞧见他的脸色稍松后,方又敢壮着胆子道,“在下寻人走错了屋子,本无意叨扰,还望公子见谅。” 玄衣男子无声地笑了笑,摩挲着手里的杯盏,并未将目光投至曹舒处。 曹舒彻底松了口气,复作了一揖,“在下告辞。” 而就在她反身欲拉开门时,一股强大的力道揪住了她的后领,将她背摔在了案桌上。 痛感从脊梁柱清晰地传遍全身,曹舒刚欲挣扎,脖颈却被人欺身上前紧紧地扼住,一张俊脸在她面前放大再放大。若敛去一身的杀气,玄衣男子倒不失为一等一的俊俏生。 “唔……唔……” 窒息感使曹舒俏脸涨得通红,那日被车夫胁迫的绝望再次席卷了她。而就在她以为要和这个世界永诀的时候,扼住脖颈的力道骤然松了去,男子身子微抬,但仍处于居高临下的姿势看着她,“你是三弟的人?” 大脑缺氧的曹舒只顾喘着气,对“三弟”这个称呼并不敏感。 “他差你来的?” 齐敬伦神色相较先前多了几分复杂,难道三弟已发现他有龙阳之癖而派人前来监视他?若非凑近时发现擅入者的内衬领口绣了个“康”字,他差点便轻易下了杀手。 “不……我是康王妃,并不是什么人的手下……” 曹舒此时已顾不得皇家的颜面,若她只是个籍籍无名的小卒,此处必定是她的葬身之地,而表明身份或许还能赢得一线生机。只是话刚说出口,曹舒便察觉出一丝不对劲来,齐卓梁排行第三……三弟?难道他说的三弟便是齐 分卷阅读29 卓梁? “康王妃?” 齐敬伦上下打量着曹舒,被一语点破之后如何看她都像个女子。 “是……” 曹舒双手背后撑着案桌,一双腿已是打着颤。说好要齐卓梁远离皇室的纷争,可她好像反手就为他树了个敌人…… “公子、公子,此间已被贵客包了下来,贾公子断不可能在里边的!” 便在门内两人僵持之时,门外羽笙的声音急切传来。透着窗纸,曹舒隐隐可看到一个人影窜了上来,犹如大鹏展翅一般将门护住。 “我在!” 没有任何犹豫的,曹舒扯开嗓子高喊了一声。 “闪开!”羽笙闻言怔了住,下一瞬便被齐卓梁用力推开。 齐敬伦已是调整好情绪,转过身好整以暇地看着破门而入的齐卓梁,“三弟。” 入内后,齐卓梁最先将目光落在曹舒身上,确认她无事后方将视线转向齐敬伦,“二皇兄也在——” “哈、原来是二皇兄——” 曹舒讪笑了一声,小步闪到齐卓梁身边,一把牵住他的手,掌心透着涔涔湿意。 “舒儿心性未收,有甚失礼之处还望皇兄见谅。”齐卓梁见曹舒已亮明了身份,便顺着道。 “谈何见谅,适才有何误会还请皇弟媳不要见怪本王才是。” 齐敬伦唇角微勾,笑意却未达眼底。细看来,他与齐卓梁眉眼倒有几分相似,只是两人的气场却大相径庭,一人明朗阳光,一人却是孤傲阴鸷。 “本是妾身莽撞,叨扰了皇兄听曲的雅致。既是误会解开了便好,皇兄不要放在心上才是。”曹舒柔柔笑道,藏在衣袖底下的手指在齐卓梁掌心飞快写了个“走”字。 齐卓梁握着曹舒的手紧了紧,与齐敬伦象征性地寒暄了几句方携着她离开。而至始至终,帘风后的那个神秘男子皆不曾出来与他们打上照面,只能隐约瞧见人影微晃。 “扶、扶着我点。” 从里间出来后,曹舒彻底散去了一身的力气,从鬼门关走过一遭的她双腿还打着颤,斜斜窝在了齐卓梁的怀里,靠着他的支持才勉强向外走去。 而适才与他们劝酒的四清倌已服侍在他人的膝侧,见状不由得面面相觑,合着这两人才是一对儿? 重回马车后,齐卓梁一把撒开了曹舒的手,粗鲁地将她推靠在另一侧,才开始将隐而未发的情绪打开了一个闸口。 “疼……”曹舒嘟囔着,泪水委屈地在眼眶内打转。 “疼个屁!你皮厚得都能往男人堆里钻了,就这轻轻一下还能伤得了你?” “是你那劳什子二皇兄,他差点杀了我,揪住我后边的衣领就来了个背摔。好在我年轻,换 做是你这把老骨头不知道要断成几截了……” 曹舒嘴上不饶着人,却是全无半点气势,声音也渐低了下去,“不就是好男色么,又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还要高抬他的贵手来灭口……” 疼是真的疼,只是当下她不敢在齐敬伦面前表露出分毫。 “他打了你?我看看……严重么。”齐卓梁眸色深了几分,伸手将曹舒拉近了些,动作相较 之前轻柔了许多。 “黑灯瞎火的能看清什么,”曹舒吸了吸鼻子,轻轻拂开齐卓梁的手道,“我们还是回府吧。” 她发誓她再也不胡来了—— 第22章 贴心老齐 那一摔后力十足,次日曹舒便下不来床,轻微一动便犹如散了架般吃力。 直至日上三竿,她仍旧瘫在榻上长吁短叹着,待齐卓梁早朝回来方略微正了神色问道,“今天上朝见到老二了吧?你撞破了他的秘密,当心他给你穿小鞋。” 想起昨日齐敬伦几欲杀了她时的眼神,阵阵凉意便从曹舒脚尖不住往上冒。从昨夜到现在,但凡翻个身她总要咒上他个三五遍,好似这样才能轻微缓解一点疼痛。 “就算他给我穿小鞋,那也是拜你所赐。” 齐卓梁径直走到桌边,斟了杯茶水放到嘴边吹了吹,侧身朝榻边走去。他腾出一只空手将曹舒身子搀起了些,将茶水递与她,“今日早朝我跟皇上请命出京了。” “去哪?”曹舒一凛,“怎的这么突然?” “回平淳。徐安府知府今早上的奏文,朝廷官员押送灾银的途中遇匪徒,不幸中箭身亡。官 银悉数被劫,连章道安那老家伙也不见了踪影,如今的平淳是一片混乱。” 齐卓梁的声音并未有甚起伏,章道安的处境他倒是不担心,但也不代表他可以高枕无忧坐卧于京城之内。 “那你还去!” 曹舒因动作太大而扯到伤处冷抽了一声,却仍是致力于让齐卓梁改变主意,“你会打土匪还是治瘟疫?大哥,你出什么风头啊!好好活着不好吗!” “放心好了,不会让你守寡的。” 听闻此言,曹舒忍不住红了眼眶,微微侧身将 分卷阅读30 即将滚落的泪珠揩去。她实在无法想象,这一世如若齐卓梁走得比她早,她当如何…… 而曹舒的神情变化悉数落入了齐卓梁的眼中,心底的那根弦被触动了到,他这才正了神色解释道,“当初是我向皇上举荐的章道安,如今他下落未明,我要是装聋作哑,在百官面前也说不过去,更可能会引起皇上的怀疑。你安心在府里养伤等我回来,顾温文会护着你。” “可你……”曹舒还想劝他,却一时间找不到措辞,依章道安与他的关系,他确是此次去平淳的不二人选。 她终是咬咬牙叹道,“那我跟你去!” 箭既已在弦上,她必须亲见齐卓梁安全才能放心。此行山高路远,让她如何在王府里坐得住! 齐卓梁却当即拒道,“伤筋动骨一百天,省省吧你。” “……要不让我去也行,你去几天我就给你领几个男宠回来,那天那几个劝酒的清倌我瞧着就蛮不错的哦?” 曹舒挑眉威胁,她在齐卓梁面前撒娇撒泼起来简直游刃有余。 “……你大可试试。”齐卓梁并不受威胁,反而一副好整以暇看戏的模样望着曹舒,令她一时气结。就在曹舒打算开启软磨硬泡模式之时,齐卓梁终是妥协道,“路上你要是敢喊一句累,我就将你踹下马车,绝无二话。” 其实他与曹舒也是一般心思,只有将她放在身边他才能得以安心。 “完全没得问题!”曹舒拍着胸脯保证, 话虽这般说,齐卓梁还是命人将鹅绒毯子妥帖地铺在马车里,并向管清和讨了几幅狗皮膏药,以图将路途对曹舒的劳损降到最低。 “鹅绒毯子这般不够软,再去加一床来。”亲自上马车体验了一番后,齐卓梁向管家反馈道。 “是。” 管家领命而去,一少年恰好从转角处,朗声笑道,“王兄真真是愈发娇惯了。” “瞧九弟这话说的,倒是愈发没谱了。” 齐卓梁亦笑,眼前十二三岁的白衣俏少年是少数他在皇室中能坦然相对的了。齐宸旭与他乃是一母所出,与原主素来交好,年纪尚小的他并未封府,有事没事就总爱往康王府跑。几次玩笑之后,齐卓梁便真拿他当成了弟弟看待——总能很好地接住他的梗,并跳起反击。 “我曾答应你皇嫂带她下江南,此次她会随我一同出行。”齐卓梁拍拍手,放下了马车的帘子解释道,“山高路远的,不铺软一点只怕她禁受不住路途的颠簸。” 齐宸旭一副了然状,瞧着周围无外人,便对他眨眨眼,笑得一脸暧昧,“昨天的事被嫂嫂发现啦?” 第23章 幸福小齐 “昨天……什么事?” “杨家幺郎说昨夜在吟绿阁见着皇兄你了……不过皇兄放心,臣弟已经找人教训了他一顿,一定不是他将话传进嫂嫂耳朵里的。” 齐宸旭与杨云笙是同窗好友,出卖好友的同时还不忘保他一把。在他看来一定是皇兄逛吟绿阁的消息被皇嫂嫂知道,这才对皇嫂嫂大献殷勤。 “不过……”齐宸旭瞧着皇兄的脸色并未因他的一番话暗下去,便又大着胆子放飞了自我,“杨幺郎说昨夜搀着皇兄走出吟绿阁的公子清秀俊雅,俏中带怯,是一等一的美男子。皇兄何时带我见识一下这位将皇兄迷得神魂颠倒的神秘男子?” 末了他又补了一句,“我一定不告诉皇嫂嫂!” “可怜杨幺郎,未老眼先盲。” 齐卓梁不着痕迹地后退了一步,实在无法想象出曹舒俏中带怯的模样,脑海中倒是浮现出几个清倌围着他轮番劝酒的情形……念及此,他手臂上起了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及时扭转了话题,“九弟今日过府,应该不只是为了这事吧?” “小竹子——” 提及正事,齐宸旭精神更胜先时百倍。他甫一拍手,本立于十数步开外的内侍应了一声,小跑着向前。齐卓梁这才注意到小竹子肩负着两个鼓鼓的包袱,刚欲发问,便听齐宸旭笑嘻嘻道,“此次下江南,父皇准我随皇兄一道出京历练历练。” “此行凶险未卜,并非儿戏。你且好生在宫里待着,待过些年得了封号,天地任凭你闯。”裤腰上栓着他与曹舒的脑袋就已经超负荷了,再多一个只怕会腰肌劳损,膀胱无力。 “既是凶险未卜,皇兄为何还带着皇嫂嫂同行?”齐宸旭不管不顾道,“且臣弟有小竹子护着呢,皇兄尽管将心放在嫂嫂身上……” 言罢,他不待齐卓梁回答,便又急急道,“那臣弟马车上的十床鹅绒毯子就有劳皇兄打点了。” 这些日子接触下来,齐卓梁也大致摸清了这个弟弟的脾气,更何况此行他皇令在手,怕是不会就此罢休—— “你既是唤我一声皇兄,那也不是不可。只不过九弟身子素来娇惯,十床可能够?”齐卓梁未再拒绝,而是转而问道。 齐宸旭见皇兄不再阻止,一打响指喜道,“皇兄看着办便成!往多了去臣弟自是却之不恭。” “好。” 分卷阅读31 由于次日清晨便要出京,齐宸旭便在王府内寻了一处空置的厢房暂住下,梦里悉数是从画卷中看过的江南的湖光秋色和沿街美食…… 天刚蒙蒙亮时,小竹子便躬着身子敲着他的门,“殿下、殿下,该起身了,康王在前院已将一切打理好了,就等着咱呢——” 齐宸旭翻了个身,手恰好垂下碰到官靴,下意识地举起它便向声源处丢去。随着靴子“嘭”地砸在门板上,他已披衣起身,带着浓浓的起床音道,“小竹子,靴子给本宫拿来——” “是——” 待他收拾齐整赶到前门时,齐卓梁一行人已收拾妥当。于队伍最中间的马车是齐卓梁与曹舒的座驾,两人吃着零嘴儿谈着天,经昨夜敷了两贴管清和给的狗皮膏药后,曹舒身子已是好了许多,嬉笑怒骂拧,全不在话下。 听闻齐宸旭的匆匆赶来的声音,齐卓梁这才掀开了帘子往后指道,“九弟——在后边那辆。” “谢皇兄!”齐宸旭有如开了屏的花孔雀一般朝为他专属定制的马车走去,只是一掀车帘他便傻了眼—— 数十床鹅绒毯子塞满了车厢,扑面而来鹅毛松软味,却全无他可上脚的地儿…… “殿下,这……”身后紧随着的小竹子亦怔怔地盯着眼前的场景,看向同是一脸懵逼的主子。 “九弟,是你的打开方式不太对,”齐卓梁这时方跟曹说说了他的整蛊计划,曹舒闻言“噗嗤”一笑,转首掀开车帘朝怔在当场的齐宸旭道,“从上面进,你皇兄给你上面留了个窗——” 她入王府已有半个余月,与齐宸旭亦打过三五次照面,对这个胸无城府的小皇子有了几分喜爱,他们二人也已有七分熟稔。 “……” 齐宸旭年纪虽小,轻功却是不赖,他轻提一口气跃上了车顶,果真见马车上开了个洞,恰好可容身子钻下。他眼中闪着好玩的雀跃,朝皇嫂嫂方向望了一眼便坐了下去,绵绵软软好不舒服—— 曹舒瞧着马车顶上露出的半截身子,笑得险些岔了气,再加之他今日一袭青衣,好似泥土地里的蒜苗冒出了芽。 “九弟,整二十二床鹅绒毯子,可还舒适?”齐卓梁亦掀开帘子笑问道。 “甚好、甚好!” 齐宸旭满意于他这个居高临下的位置,手握着皇兄“贴心”准备的晴雨两用伞,连连满意道。最最令他满意的是,皇兄还留有两处下陷的地方让他放脚而不至于盘着腿! “真·玛莎拉蒂·敞篷车,顶奢配置,真真是令人艳羡的豪华专享——”曹舒仍旧笑得“咯咯”直响,用着不大的声音朝身边的齐卓梁道,“你真skr人才,我他娘的都想用意大利——面请你了。” 齐卓梁耸耸肩,放下了帘子找个舒服的位置靠了下来,“算了吧,意大利面不顶用。就你这体重,得用意大利炮才轰得上去——” “???” 第24章 死亡之府 时已入秋,齐卓梁等人一路所到之山景层林尽染,所经之河流漫江碧透。而玛莎拉蒂·敞篷车也易了主,在赵起和顾温文一左一右的携带下,曹舒上去美美地体验了几番。 曹舒犹如坐着二层公交穿梭于自然仙境之中,清风拂过脸颊带来些许惬意,迎着柔和的斜阳她轻轻哼着林时琛新写的小调,满眼温柔地俯看着前面马车车帘被风吹起时露出的那人面庞,正是她心动的模样—— 齐宸旭眼巴巴望着身后马车上冒出的小黄点,忍不住控诉一旁闭着眼睛假寐的皇兄,“皇兄可还记得那是臣弟的马车?” “恩,”齐卓梁并未真的睡去,却仍合着眼睛,“敞篷坐久了也会累,让你皇嫂替你一替也好。” “……可为何总是红霞染遍天空的时候才换我下来……皇兄可听闻‘夕阳无限好’?” 一连数日,皆是熬过了微晒的日头后,皇兄便让他下去换皇嫂嫂。他也想登高看看远处将落未落的夕阳和山那边的晚霞! “恩,所以才让你皇嫂上去。” 齐卓梁仍是慢悠悠的口气,却哽得齐宸旭一口老血差点溅满车厢。多日下来他算是看明白了,皇兄和皇嫂着实伉俪情深,只不知在吟绿阁出现的那个男子又算作什么。 约莫行了半个余月,五架马车数十号人才迤逦行至德昌府。这德昌府与徐安府仅一座万石山之隔,而当初朝廷官员便是押送灾银在途经万石山的时候遇上了匪徒。 齐卓梁不敢贸贸然上万石山,此行皇上只差他前来调查此事,却并未调度人马与他,是以一入德昌府他便下令先往德昌府府衙探探情况。 德昌知府关至善收到消息早早便开着中门候着,马车甫一停下,关至善已迎到了马车跟前,拜道,“卑职参见康王。” “知府大人勿需多礼。” 关至善应了一声方直起身,他偷着眼瞧与齐卓梁一同下马车的的女子,暗自揣踱着她的身份,却不敢妄下猜测。 “此次本王王妃与九弟一同随行,我等众人是要叨扰 分卷阅读32 知府几日了。”齐卓梁知他不解,便率先亮明了曹舒与齐宸旭的身份。 “得王爷亲临,寒舍实乃蓬荜生辉。”关至善松了口气,又躬身向曹舒与齐宸旭行了一礼,而后将他们迎了进去。 齐卓梁与关至善聊起万石山的匪徒倒是似模似样的,原来在那事之后,徐安知府在上书朝廷的同时亦休书一封送至德昌府,望合两府之力将万石山的匪徒一网打尽。 而齐卓梁至德昌府时已过了半个月余,匪徒早在三日前被剿灭了干净,要过万石山如今可谓是畅通无阻。 “匪徒可有悉数伏法?”听完关至善的汇报,齐卓梁满意地点点头,把玩着手里的扳指问道。 “寨主当场击毙,几个头目并数十名小喽啰关押在徐安府大牢里。” 匪徒既除,瘟疫变成了眼下的首要问题,齐卓梁复问道,“徐安府瘟疫如今控制得如何了,可有蔓延至德昌府来?” “吴知府将感染者收容在林家祠堂里,隔断了于外界的交流,如今瘟疫已是得到了控制。” “那感染者呢?” “这……”关至善面露难色,顿了顿道,“卑职不甚清楚。” 仅是从关至善细微的神情变化中,齐卓梁便窥探出了一二。但毕竟事发在徐安府,他还是明日去一探究竟再下结论的好。 “好,本王明日便启程前往徐安府。今日如若有人求见与我,知府只管引进来便是。” “是。”关至善答得毕恭毕敬,俨然一副官僚做派。 此一路行来,齐卓梁皆行为高调,为的便是引出章道安来。只是直至离开德昌府,都不曾有章道安的消息,齐卓梁心中隐有不安,难道他真如凡人一般惨遭了迫害? 万石山以嶙峋分布的怪石而闻名,草木稀疏,裸露的岩体上仍旧残留着那日恶战时所留下的斑斑血迹。幸而关至善生怕瘟疫蔓延至德昌府,早早便派人将万石山上的尸首聚起焚化。 是以虽冷风阴森,还未将曹舒吓晕过去。她放弃了敞篷车的使用权,安安静静窝在齐卓梁身边给他编着麻花小辫,尽量对外界环境做到不听不看。 山路崎岖,马车艰难地颠簸向前。至黄昏时,一人忽径直撞了出来,斜插进车队里,在齐卓梁车前站定,沉着着声音唤道,“王爷——” 那老神在在的语气令齐卓梁一凛,他连忙掀开车帘,果真见满面风尘的章道安立于眼前。 “你可算出现了——”齐卓梁嘴边漾开一抹温润明亮的笑意,在那个当下,他对章道安的成见早已抛之脑后。 “章某已在此处等候王爷多时。” “到底那日发生了什么?” 齐卓梁此话一出,曹舒便觉着脖子后边有一阵阴风刮过,山上屈死的冤魂好似将她团团绕住,她一扯齐卓梁的两个小辫,近似央求道,“还是到徐安府再好好说吧。” “也好,”齐卓梁知曹舒心中顾虑为何,便顺着她的意道,“章先生且与顾温文同乘一架马车,一切事情待入徐安府安定下来再谈吧。” “好。”章道安应了一声便径直朝前头的马车而去。 越过万石山很快便近了徐安府的城门,此时城门紧闭着,齐卓梁隐约可见城墙上十数名士兵懒散地把守着。 齐宸旭率先跃下马车,抢先顾温文一步于城门下高声喊道,“康王奉朝廷之令前来巡视,还不快快开门!” 守城副将闻言探出了半个身子,见来者阵仗不小,应是不虚,便连忙让手下将城门打了开—— “卑职恭迎王爷——” 齐卓梁微掀车帘,望着一干跪于地上的兵士,剑眉微蹙道,“知府呢?” “知府他……他巡视去了……” “也罢,”齐卓梁说着便跃下了马车,旋身搭把手接下了曹舒,嘱咐马车夫道,“尔等先寻客栈安置,本王晚些过去。” 昨夜在德昌府呆了一夜他已觉得好生不自在,还不若包间客栈省去委蛇来得舒服些。 “是——” 车夫们领命,马踏青石板的“哒哒”声与车轮的“轱辘”声交织着向长街而去。 “林家祠堂怎么走?” 齐宸旭、顾温文等人亦悉数下了车,还有一身风尘的章道安。齐卓梁甚至来不及再细究章道安经历了什么,只想早日一睹瘟疫患者在徐安府的处境。 “你在前带路吧。”齐卓梁略过了副将,随便点了一个小兵便往前走去。 不知是心理作用亦或是上天真有灵性,至林家祠堂附近,曹舒总觉得被乌云笼罩着,一片愁云惨雾压抑着她。这林家是徐安府富户,祠堂之大可容数百人,而最初的瘟疫亦是自林家而起,家主染病亡故后,偌大的林府便由徐安知府做主与了染上瘟疫的人。 祠堂外是把守严密的士兵,三步一人将林家祠堂围了个圈以确保无人能够逃出祠堂外。近日来送入祠堂的仅零星数人,每日却有十数人被横着抬出火葬。知府此举虽效率极高地抑制住了瘟疫的蔓延,却等同于放弃了林府内众人的生 分卷阅读33 命。 一墙之隔,清晰的哀嚎、怒吼和叹息声交织着传入齐卓梁等人的耳中,带路的小兵快步上前在领头侍卫跟前低语了几句,侍卫连忙将刀剑别于腰间,屈膝行礼道,“末将参见王爷——” 齐卓梁此时的目光却被另一处吸引了去—— 几个侍卫蒙着口鼻,两两抬着用破草席裹着的尸首,一前一后抛上了运牛粪的板车,而板车上已是有两具尸体垫了底。城内康健的百姓只能神情落寞地远望着,只不知哪天送的是自己的亲朋与近邻。 “林府内还余多少人?”恍惚了片刻后,齐卓梁方才收回目光问道。 “还余一百七十二人。” 每日点着人头的侍卫当即报出了精确的数目,并显然为这日益减少的数据松了口气。 “共有多少人?” “……约莫五六百人。” 此次侍卫只给了个大约数,除去第一次登记的五百一十四人外,此后他所做的便都是些加减法。而他只盼着得数早日归零,自己也好从此晦气之所调离。 闻此数据,曹舒倒吸了一口凉气,急急问道,“未请大夫么?” “唉,回春堂的于大夫倒是心善,愿意无偿为他们看诊,只是没多久他也染上了瘟疫一同搬进了林家祠堂内,更是不过数日便病逝了。有此前车之鉴,再无大夫敢舍命看诊。” 人性本就如此,不过章道安可不是人—— 齐卓梁偏头瞧了章道安一眼,便吩咐侍卫道,“将城内的所有药材都搜罗至此,本王随行的医者自会为他们医治。” “这……卑职遵命。”侍卫面露难色,踌躇了片刻还是领命而去。 踏进林家的府门,曹舒仿佛置身在斯皮纳龙格中,只是这儿远比斯皮纳龙格要脏乱与充满绝望。周围的吵闹声随着不速之客的踏足戛然而止,众人皆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衣着华贵的几人,既希求着他们能救自己于水火,却又充斥着对权势者不公的控诉。 一黄口小儿忽从人群中窜出,奋力扑上前抓住齐卓了的手,撸起袖子便咬了下去。齐卓梁吃痛,连甩了两下才将他摔倒在地,再一看手臂时已有两排将将出血的牙齿印。 未待齐卓梁发话,随他们而入的几个士兵早已挥鞭抽出,只是鞭到处却被一素衣女子受了去,那小儿已被她紧紧护在臂弯之下…… 第25章 山雨欲来 “住手!”齐卓梁拢了袖子,沉声呵斥道,“本王准许你们行刑了么?” 侍卫闻言惶恐收了鞭子,女子护着黄口小儿仍蜷缩在地,被抽打的脊背因疼痛而微微发着颤。齐卓梁本欲亲自将他们搀扶起身,赵起却抢先一步挡在他跟前,“王爷还是尽快离开此地吧,以免染上腌臢之气。” “连你也说出此等狗屁不通之话!” 齐卓梁剑眉微蹙,复撩起袖子将两排牙齿暴露在众人眼前,“本王知道尔等在此处受了不少苦,这两排牙齿印就是你们对不公最强有力的诉状。但如今我想告诉大家,药材已运到府门之外,我身边这两位则是从京城而来的名医。本王为来迟而向诸位道歉,但在此本王爷保证定会医好在场的所有人!” 众人静默了片刻后,旋即爆发出了激烈了争论声。而地上仍紧紧相拥的女子和黄口小儿则怔怔地望着齐卓梁,意图分辨他话中的真伪。 章道安赞许地望了齐卓梁一眼,即便他在另一个时空生活了二十余年,在此阵仗面前却还是能保持王爷该有的气度与威严。对上齐卓梁的目光后,他亦表态道,“万事皆有轻重缓急,老夫会先为重症患者看诊,诸位请有序排队。” 在章道安的要求下,侍卫在祠堂里摆下两张干净的桌子,他为主诊,管清和则在一旁打着下手。 一百多号人有序地排着队,章道安认真负责地在白纸上记下了他们的名字以及所该用的药量。而中没有一个人的药量是相同的,便是再接近亦有半钱之差。 而在章道安看诊之初,徐安知府张清舟接了通传仓皇赶至,告罪道,“卑职不知王爷驾到,有失远迎,还望王爷恕罪!” 秋风夹裹着冷汗却依旧不能吹散张清舟身上残留的酒味,一旁由秋月相扶的曹舒微捂着鼻子,不由得望了齐卓梁一眼。她本不希望齐卓梁过多掺涉官员的腐败问题,时下却对罔顾百姓死活还有心思饮酒取乐的张清舟深恶之,若齐卓梁能以王爷的身份煞一煞他也未尝不可。 岂知齐卓梁却恍若丝毫未觉,只是淡声道,“张知府乃一方父母官,且如今徐安府正在难处,知府自当忙些,也不是甚要紧事。” 他虽恶贪官污吏,但历来十个做官九个贪,还有一个铁憨憨。朝廷内部盘根错节,他既要和曹舒在此处好好生活下去,便不应该过多参涉其中,至少不能当面驳了张清舟的面子。 见齐卓梁面上波澜未惊,张清舟心下的不安又多了几分,却也只能一揩额头冷汗陪着笑,“此处污浊异常,王爷还是随卑职到府中一叙吧。” 齐卓梁瞧着这一百多号病患自己 分卷阅读34 并帮不了什么忙,便点点头道,“堤坝可有重新修筑好?带本王前去看看。” “是,王爷且随卑职来——” 张清舟走在前头,曹舒三步做两并排同齐卓梁一道向外走去,她心中不忿,便也没侧头多和齐卓梁言语。 齐卓梁知曹舒心思,低头无奈一笑,求和似的握住了曹舒的手,曹舒剜了他一眼,倒也没挣脱。 洪水过处,房屋、庄稼尽毁,昔日繁华的牡水河沿岸满目疮痍。好在洪水来得凶猛,退得也爽快,如今河面已恢复平静无波,被摧毁的堤坝也由数十个健壮男子重新修筑着。 若撇去林府里被抛弃的众人不谈,徐安府倒是以最快的速度应对此遭天灾,只是此绝非是知府的功劳。 “本王途径德昌府,听闻山匪已悉数落网,失盗的官银可有寻回?” 行了个把时辰,在牡水亭小歇的齐卓梁方才问起了官银的下落。 闻言张清舟惶恐跪地,“卑职无能,寻遍山寨却不见官银踪影,还请王爷责罚!” “既是山匪已除,官银怎会无踪可寻?” 齐卓梁尽量敛去话中的责备之意,张清舟却还是冷汗涔涔,磕磕巴巴道,“许……许是山匪已将官银转移……” “罢了,追回官银之后慢慢再议。本王奉圣命押了几石粮草至此,晚些你先差人将它分给城中受灾的百姓。” “是——” 张清舟的神色与言谈已是暴露了许多,齐卓梁权当未见,亦没有多寻他的错处,沿着河岸走至日落便又漫步回林家祠堂。 章道安已一一看过一百多号病患,如今正根据他所开的处方在院中为他们细致地抓药。 “下官代徐安府众百姓谢过神医。”随齐卓梁入内的张清舟在得了心腹的眼色后,终于松了口气,讨好地对章道安作了一揖。 一向提点齐卓梁与朝堂官员虚以委蛇的章道安,此时却只是冷哼了一声,目光始终不曾离开过手里的单子。 “大、大人!” 张清舟正处尴尬之际,一侍卫仓皇跑入,俯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片刻之间,张清舟的神色骤然凝重了起来,并下意识地侧头望向齐卓梁—— “知府有事便去吧,无妨。”齐卓梁了然,点点头道。 “这……”张清舟两相权衡之下,躬身对着齐卓梁行了一礼,“下官告退。” 张清舟退下后,曹舒扯了扯齐卓梁的袖子,在他附耳过来时候不满道,“他定是有事瞒着你,怎的让他就这样走了!急死他才好!” “此处不比京城,我不想你有危险。”齐卓梁一话令曹舒哑了言,他顿了顿道,“目前最要紧的是救下这里的人。” 一直到月上枝头,最后一个患者方如愿地拿到药。曹舒这才撸起了齐卓梁的袖子,对章道安道,“既是按轻重缓急排队,如今也该轮到他了。适才他被咬了一口,也不知当紧不当紧,还是抓点药预防的好。” “包扎一下即可,那孩子没染上瘟疫。”章道安拭着手,视线并未落至齐卓梁伤处。 齐卓梁一凛,“那他怎会被困在这里?” “问他不就行了!”曹舒脱口而出,只是环视了一周都不见那孩子的身影,便是连适才死死护住他的女子亦无处可寻。 “温文,你寻一下刚才的女子和男童,无论结果如何,先勿声张。”齐卓梁侧首吩咐立侍在一旁的顾温文道。 “是。” 岂料顾温文与几个侍卫分头寻遍了林家祠堂,却未着见那女子的身影,而适才大家的注意力悉数放在了章道安那处,并无人看到他们何时离了去。 至此,齐卓梁已能确定他们的失踪定与张清舟脱不了关系,又或者说张清舟面色凝重也是因为他们—— “罢了,先回客栈吧。” 徐安府虽遭洪水洗礼,但在近万石山一侧的打棉街却是恢复了热闹,而车夫所找的客栈便在这繁华的街道上。 齐卓梁等甫一步入打棉街,翘首盼着的车夫便迎了上来,“王爷请移步至缘客堂。” 缘客堂共有两层,是徐安府客栈中的翘楚,今已被车夫包了下来。曹舒径直上了二楼,挑了个正中的房间,依她之言则是万一一方有难,也便八方好汉支援。 齐卓梁则将他们右手边的房间指与了章道安,并到了他屋中让他包扎伤口。包扎之余,齐卓梁这才问起了官银被劫之事,“到底那日发生了什么,只有你一人生还么?” “那日行至万石山,近百个黑衣人腾空出现,我最先被‘杀’了。只是我虽没有灵力,好歹也仍是半仙之体,伤口自愈后醒来已隔了数日,其实我也不太清楚那日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总觉得和张清舟脱不了干系,你认为此事我该深究么?” 此处除了曹舒,便只有章道安才知道他的底细。他本不欲淌这趟浑水,可近回客栈后百条人命不断浮现在他脑海里,一低头则是被刚刚包扎好的伤口—— 明明在白日他还举着这道齿痕保证林家 分卷阅读35 祠堂内所有人的安全,可如今深深的无力感卷裹着他。杀人不过头点地,张清舟若是有心杀人,他此刻出手必定是来不及,更可能反将自己陷入险情里。 “此次是王爷在皇上面前大展拳脚的好时机。” 章道安却从另一方面分析,这也是他苏醒后躲着不出来的原因——引齐卓梁亲自前来。 但章道安此言却又重新勾起齐卓梁心底对他的不满,他冷声道,“如今数百条人命摆在跟前,你最先想的还是如何立功。我不是你重回仙阶的棋子,王位我也不会去争!” “老夫还是那句话——‘生活会教你做人’。如今箭已在弦上,不得不发。” “那便走着瞧吧,”齐卓梁拂袖起身,走至门框处顿住脚步复回身道,“便是有一天我要争那位置,也绝不是因为你。” “老夫只在乎最终坐上那个位置的是不是王爷。” 齐卓梁面色不悦回到房中时,曹舒已在榻上美梦正酣。望着曹舒娇憨的睡颜,齐卓梁彻底打消了深究此事的想法,十数年的学校生涯教不会他那些弯弯绕绕,只有远离勾心斗角才能保护好想要保护的人。 却说张清舟回到府邸时,院中已跪倒了一众侍卫,而在正中间横着的则是两具四肢残缺的尸体。 “废物、一群废物!”张清舟怒而从身旁随他回来的侍卫腰际拔出长剑一把将跪在他跟前的手下刺翻在地,随手将剑掷诸于地,面色青白可怖。 “自古强龙不压地头蛇,大人何不一不做二不休……”张清舟正在气头上,众人大气不敢出,只有他的心腹师爷方在他身边比了个刀手。 张清舟冷斜了师爷一眼,未置可否拂袖径直离去—— 第26章 行与不行 晨光透窗棂而入,浅眠的齐卓梁翻身躲避刺眼的光线而碰到了曹舒的额头。不知何时曹舒已然窝在了他的咯吱窝旁,两人没有预兆地四目相对后怔了片刻又骤然弹开,曹舒双颊泛着动人的红润,唾了齐卓梁一口,“你是不是总趁我睡着再偷揽我入怀。 “那这么多夜我都坐怀不乱,你是该好好反省一下——”齐卓梁朗声而笑,心情却是极好的。 “???”曹舒顿恼,但下一瞬便想通了,反唇鲠他道,“王爷说的是,身为王妃是我疏忽了,一会儿我便上街给你买些鹿鞭补补身子。” “……是你不行。” “你不行。”曹舒白眼相对。 “你不行。” “你不行!” 两人一人一句争执了起来,曹舒渐渐觉得身子有些发热,一双手臂不由得伸出了紧裹着的棉被外,指到了齐卓梁的跟前。齐卓梁则顺势抓住了她的手,一室的氛围竟染上了暧昧的甜味—— “行与不行,你们大可试试便知。” 凌空出现的声音令曹舒和齐卓梁皆一怔,什么时候他们心里的声音跑出来了! 只是这声音好像有那么一丝耳熟…… 章道安! 同时意识到这一点的两人如同碰到烙铁般连忙松开对方,齐卓梁掀被下床,尚不及披上外袍便径直踹开了隔壁章道安的房门。 章道安此刻正好整以暇地小酌着茶水,见到他时微微笑道,“扰了王爷的雅兴?” “你听了多少?”齐卓梁顿了顿,见章道安没有开口的意思又道,“又或者我该问,你还瞒了我多少,比如你还会隔空传音?” “大概除了飞天遁地、飞檐走壁、飞刀夺爱……老夫其他都略知一二。”不谈及正事时,章道安与齐卓梁说话便颇为随意,他亦深谙21世纪公民的相处之道。 齐卓梁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搬。” “王爷该不会真想和王妃……王爷可想好了?” “无须你提点。”齐卓梁拂袖而去,顿了顿又道,“一会儿就搬!” 齐卓梁出去的这片刻功夫里曹舒已经梳妆完毕,从铜镜中望着齐卓梁微微有些怔神,待他走至身边时才笑道,“一起去清澄寺走走?” 本以为此行前有山匪后有瘟疫,担心了一路的曹舒终于在昨夜睡了个好觉。放下心中负担的她化完妆竟觉得镜中的女子娇俏了许多,一如她十六岁时的模样。 齐卓梁亦是欣然应允,既然下定决心做闲散王爷,他便陪曹舒好好逛遍平淳再回京。 许是因为瘟疫的缘故,清澄寺的香火不比往日。但清澄山地势较高,并未受洪水影响,沿途的山菊开得依旧繁盛。 曹舒一路兴致高昂,齐卓梁于后头捧着曹舒采下来硬塞给他的山菊,看向曹舒的目光是他所未察觉的柔和。 这一路他都在想章道安的话,无疑他是懂他的。可他真的准备好和曹舒以另一种身份相处了吗? 他父母本也恩爱,最后却以一方出轨、一方自杀悲惨收场。父母婚姻的失败让他对爱情既失望又恐惧,他承认他对曹舒的感情的确超出了一般朋友的范畴,但他不清楚这个度在哪,能否撑得起他和曹舒的后半生…… 分卷阅读36 “齐卓梁,是不是这棵树!”走在前头的曹舒忽然指着一棵树,回过头朝齐卓梁兴奋地招手,打乱了他纷繁的思绪。 齐卓梁温笑着三步作两走到曹舒身边,点头确认道,“是这位置。” 平淳的清澄寺仅余寺院左侧的一棵千年古树,而曹舒所指的位置便是平行时空下那棵树所在的位置,只是没了岁月的风霜洗礼,眼前的这棵树尚可合抱。 曹舒从鬓间解下发簪,蹲下身子在近树根部一笔一划刻下了印记—— “愿上苍庇佑曹浩民和阮桂音平安喜乐,一生顺遂。” 每一个字她都用足了心力去书写,穿越至今,她第一次因为思念父母红了眼眶。 果然触景最是伤情。 齐卓梁亦陪她蹲下了身,却是长久未开言打破这片静默。 句号落下后,曹舒拭了拭眼睛方将簪子递给齐卓梁,示意他也写些什么,万一真的能传回去呢—— 第27章 啊啊啊啊 齐卓梁斟酌了片刻,只在那句话上头加了六个字——“女曹舒、侄卓梁。” 他的母亲已死,而另一个人他也早已当他不存在。若真的有灵的话,他希望两份祝愿叠加着送给曹舒的爸妈。 曹舒看穿了齐卓梁心中所想,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起身揉了揉眼睛复笑道,“好了,现在我们进去烧香吧。” “好。” 外头虽显冷清,但寺里却仍是人满为患,一个个将香高举过顶,生怕香烬烫到身边的人。 齐卓梁见状放心不下,拽了曹舒一把嘱咐道,“你在这里等我,我进去引香。顾温文就在外边,一有情况马上喊他。” “知道啦——” 在等齐卓梁的空当,曹舒四下转着身,第一次这么认真地览阅这些她曾经无比熟悉却又一掠而过的壁画。 忽而一道身影抓住了她的眼球,犹如一块石子投到波心在她心里荡起了层层涟漪。 她待要细看时,那道身影却已然消失了踪迹。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曹舒抬脚便去追那抹人影。只是四下拥挤,一个上了年纪的妇人不知被谁推搡了一下,身子直直倒向曹舒—— 曹舒惊呼了一声,认命地合上了眼睛,意想中的疼痛却没有传来。在那电光火石之际,一只温热的手掌拖住了她的腰际,清冽好听的声音则在她额顶响起,“姑娘没事吧?” 闻言曹舒睫毛轻颤着睁眼,霎时间她只觉得一束光打在了她身上。她就这样愣愣地看着眼前的男子,一时间竟忘了反应—— “姑娘,你没事吧?” 对上曹舒的目光,男子怔怔开口,还是第一次有个女子敢如此大胆、热烈地看着他—— “林时琛!你也穿了?!”缓过神的曹舒尖叫着发问,已在发疯边缘疯狂试探。 “啊啊啊……呜呜呜……”曹舒抱着林时琛本欲松开的手不肯撒,又是哭又是笑,嘴里只念叨着,“啊啊啊林时琛我死了……我死了!呜呜呜……妈妈爱你……” 被唤做林时琛的男子颇为艰难才将手从曹舒臂弯中抽出,复而捧起曹舒激动的滑落热泪的脸颊。隔着泪眼,曹舒对上那双勾人的桃花眼,虚弱地呢喃了一句——“我可以……” 下一瞬痛感却从人中清晰地传来,曹舒一个激灵,本能地弹开—— 始作俑者却勾起了一个颠倒众生的笑容,向曹舒作了一揖,“适才甚是凶险,在下实属无奈才出此下策,姑娘还请勿见怪。” 凶险??? 曹舒摸了摸留有清晰指甲痕的人中,难道林时琛以为自己中了邪? 不对……若他是林时琛所穿,又怎会有此反应? 虽然已经迟了,曹舒还是理了理云鬓,拭了拭眼角的泪花,重又端起大家闺秀的架子朝“林时琛”福了一身,谢道,“多谢公子出手相助,不知公子作何称呼?” “在下韩承宇。” “Really?” “嗯?何物锐利?” 曹舒特意说了句英语,试图用她浅薄的心理学知识来窥探韩承宇听到英语后的反应,然而从他眼中她读出的除了茫然就是困惑。 看来他真的不是林时琛…… “你躲到这里来,让我好找——” 神情恍惚的曹舒甚至于齐卓梁走近都没有察觉,后脑勺被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她回首见是齐卓梁,便拽住他的衣袖,示意他看向韩承宇,“齐卓梁,你说我是不是在做梦——” “嗯?”齐卓梁带着疑惑朝曹舒的视线落处望去,却也是不由得一怔,“……林时琛?!” 齐卓梁平时虽不大关注娱乐圈,但有曹舒天天在他耳畔狂轰滥炸,他想不认识林时琛都难。且这林时琛是唱跳歌手转型,前阵子刚主演了大型古装剧《南风又起》,剧里的扮相与眼前的男子相去不远,他更是凭借盛沐泽一角斩获了饭圈所评的“六界八荒第一美男”称号。 要他认不得,除 分卷阅读37 非村通网。 “这世上当真有与在下这般相似之人?” 韩承宇见状了然于胸,亦对他们口中的林时琛起了兴趣,“不知那林时琛可是二位的友人?” 反应过来的齐卓梁见眼前之人并非林时琛,心下自先松了口气,淡声道,“见过几面,不算熟识。” 他本欲拉着曹舒离开,岂料身侧的曹舒眼冒红心,光明正大地织了顶绿帽子,反手就给他扣上,“相逢即是有缘,更难得公子与旧友这般同貌,不知公子可愿与我等相交?” 是不是林时琛不打紧,她曹舒磕的就是这个神颜! “在下乐意之至。” 韩承宇欣然应下,浅浅的酒窝里盛满了醉人的笑意,令曹舒的心跳又乱了几分。 一旁齐卓梁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手里捏着的六根清香也已烧了近三分之一,香灰掉落于地聚起了一座小沙堆。 “还拜不拜了?” “拜——”曹舒接过三支清香,抬脚欲往人群中挤之前还不忘回首嘱咐韩承宇道,“公子且在此稍候片刻,我为母亲焚香祈愿则个。” “好。” 离了韩承宇,齐卓梁咬着牙警告道,“别忘了你是王妃——” 曹舒心情本就飞在云端,斜睥了齐卓梁一眼后更是直接上天了,“你在吃醋?” 将林时琛带回来甩在齐卓梁跟前,让他后悔没好好珍惜她这颗夜明珠的美梦她做过好多回了,如今终也要实现了—— 第28章 夫妻关系 齐卓梁却是颇为不屑,冷哼了一声,“脸能当饭吃?在这世道上混,且不论我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就算我满脸麻子,你也得守好你王妃的位置。” “就算不是王妃,单凭我俩的交情你也不保我么?” “嗯?我保你,你再去保小白脸?” “啧,还说你不是吃醋了——”曹舒嘴角愈发上扬,至佛前方正了神色,“放心吧,我不会一头栽进去的。但下了山找个画师帮我跟他画张画还是要的,你也知道我有多喜欢林时琛。” 听了前半句的齐卓梁神色方缓和了些,至后半句时又不忿道,“我、不、知、道。” 两人上完香退出人潮后,本应好候着的韩承宇却失了踪迹。曹舒遍寻未果后嘴角垮了下来,男人果然都是大猪蹄子! 齐卓梁嘴角则复弯起了弧度,“你跟他才认识了几分钟,他肯留下来等你才是真的有鬼。行了,天也快暗了,我们赶紧下山吧。” 日渐西沉,香客已散去不少。想起那日从惘游园回来的光景,曹舒一凛,有如逃难般拉着齐卓梁的衣袖道,“快快快!快走!” 明月高悬枝头时,狭长的山路他们方走了一半,赵起掌着灯走在前头,顾温文则护送在后。这一路倒也平静,隐隐还可听见前边百十米外香客的嬉闹声。 曹舒有一搭没一搭地踢着路边的碎石,嘴里哼着的是林时琛新出的专辑。韩承宇便是连声音也与林时琛一般无二,如若能再见到他,她定要将她的这些最爱一首首传给他! “还想着林时琛?” 齐卓梁终是忍不住问出了口,他从未想过有一日“林时琛”会活生生出现在曹舒面前。而他上山时一直苦寻未果的问题好似也有了答案,与其让曹舒跟别的男人离开,他宁愿用王妃的身份绑她一辈子。 “对呀!追星女孩的快落你不懂——”曹舒眉眼弯弯,露出了两颗秀气的小虎牙。 齐卓梁未再鲠她,而是正了神色,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戳到了曹舒的心底—— “你有没有好好想过我们的关系?” “嗯?我们……什么关系?” 曹舒抬眸望向他,故作不知,水袖下的两只手却因为紧张而搅在了一起。 难道因为林时琛的出现,她终于要拿下齐卓梁了?! 齐卓梁薄唇抿成一线,剑眉轻蹙着对上曹舒的视线,过了片刻方缓缓吐出两个字—— “夫妻。” “没有……” 曹舒一语未毕,树林深处传来一阵鸟雀惊起声,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数十个黑衣人已执刀将他们围了住。他们并不打话,挥刀便向着齐卓梁而来,招招狠厉。 苍凉的月光之下,刀刃泛着嗜血的白光,闪得曹舒双脚发软,一阵眩晕。 齐卓梁从黑衣人出现伊始便紧紧握住了曹舒的手,而赵起则丢了灯,同顾温文一同聚拢在齐卓梁身侧,一前一后护着他跟曹舒。 若论单打独斗,一个赵起便足以撂倒所有黑衣人。 但如今数十个黑衣人挥刀齐上,他们自身尚可应对,要再护着齐卓梁与曹舒便有些吃力了。 身旁不断有黑衣人倒下,耳畔赵起和顾温文的呼吸声也较先时重了许多,曹舒心里的恐惧愈发扩大,即便是齐卓梁在旁亦不能缓解。 “别看。” 齐卓梁察觉到曹舒掌心的汗意,将她调转身子拥在胸口,双手隔着薄衫捂住 分卷阅读38 了她的耳朵,把她紧紧蒙在自己怀中。 在齐卓梁为自己营造的天地里,曹舒的一颗扑扑直跳的心方才慢慢平复下来。 只是这平静维持不了多久,曹舒只觉齐卓梁身子虚晃了一下,便是连捂住她耳朵的手也松了些。 顾温文高呼的一声“王爷——”清晰地传入曹舒耳中,她方寸忽又乱了起来,紧声道,“你受伤了?” “没有。”齐卓梁答毕,又紧紧捂住了曹舒的耳朵,比先时更加了力道。 曹舒却有如疯了一般拍打着齐卓梁的胸口,想要挣开,却被他死死摁了住,“别看,我没事……” 怀里的人儿却爆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声,挣扎之余,她触到了从齐卓梁肩头缓缓淌下的热血。 如此这般,他怎会没事! 本以为会和齐卓梁一同葬身此处的曹舒,却在片刻之后被齐卓梁缓缓放开了身子。 “没事了、没事了——” 明明他禁锢住她时那么有力,如今的说话声音却颓败虚弱,更甚至在松开曹舒后身子一晃,倒在了地上。 第29章 赤桑之毒 四周归于静寂,曹舒却来不及庆幸,俯身扑在了倒地的齐卓梁身上,泪水愈发汹涌。她终于看到了齐卓梁身上的两处伤,一处在左肩头,一处则在腰际,鲜血晕深了他蓝色的衣袍,并呈不断扩大之象。 可即便如此,他适才拥着她身子的力道再未松过分毫。若不是拥着她,他好歹也可闪身一避,而不是就此立在原地当人形靶子。 “别哭了……你没事就好。”齐卓梁艰难地抬起左手为曹舒拭去双颊的泪水,唇色已显苍白却仍努力勾了个试图安慰曹舒的笑容。 曹舒只一味地摇着头,豆大的泪珠不断滚落,“我不要你这样子的保法……” 她的泪珠落不完,齐卓梁的血亦是流不止。 “属下护卫不力,请主子责罚。”赵起和顾温文确保黑衣人悉数丧命方收了刀,齐齐跪地请罪。 而另一道声音则从他们身后传来—— “今日天色已晚,阁下又身受重伤,不若先到寒舍歇脚如何?” 曹舒隔着泪眼望去,竟是白日里不辞而别的韩承宇。他执剑而立,眉宇间一片英豪之色,月光下他的白色衣袍溅上的点点血迹也清晰可见。若非他出手相助,只怕他们一行人便丧命于此了。 “好,那就要叨扰公子了。” 没有半分犹豫,亦无暇责问韩承宇为何爽约,曹舒当即应了下来。距下山还有数里脚程,齐卓梁今身负重伤,应当先包扎才是。 而她回首再看齐卓梁时,却发现他已因失血过多昏迷了过去—— 顾温文将齐卓梁扛上肩,往山下走不多远,便见着一竹屋里透着亮光,正是韩承宇所言之住处。 这竹屋干净清幽,实乃隐居避世好处所。韩承宇引顾温文至里间将齐卓梁平放在榻上,旋身便至隔间搜寻来常备着的金疮药和纱布。 除却曹舒,一室皆是习武之人,包扎伤口于他们而言并非难事。顾温文熟练地撕开齐卓梁伤处的衣料,只是在见到血肉模糊的伤处时他面色较先时凝重了不少—— 齐卓梁肩头那处伤口周围有如龙鳞状蔓延开黑色,而此时他的唇色也由白转向药紫色。许是因为痛苦,便是在昏迷中,他紧皱着的眉头亦不曾松开过。 “是赤桑毒。” 韩承宇凝声蹙眉,此种龙鳞状的黑色图案他曾在一册旧籍上见过。 “毒?!可能解?”曹舒神情焦急地看向韩承宇,已在崩溃边缘徘徊。 “赤桑子乃西域五毒之首,只有东洋琉岛的枳艽花才可解。赤桑毒发作期限仅有三日,而此处距东洋琉岛少说也有百十日脚程,恐是远水救不了近火。” “若是寻常药铺呢?可能寻到枳艽花?” 韩承宇眉心微动,面有难色却宽慰道,“待天明后在下便下山寻去,姑娘且莫担忧。” 闻言曹舒背过了身,一双如星眼眸里已散去了光芒。赤桑子、枳艽花……这些她从未听闻、只出现在旧籍里的草药,当真容易寻到么…… “对了!”沉默了片刻的曹舒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灵光,转身急急拽住赵起的手,不顾主仆之身份竟有些近似哀求道,“章道安、赵起你去接章道安上山!他一定会解这种毒!” “是。”赵起当即应下。 “还有,”赵起即将离开之时,曹舒忽又想到了什么,再度嘱咐道,“别吓着八皇子和秋月,让留在客栈的人保护好他们!” 此时卧于榻上的齐卓梁了无生气,肩上和腰间已被包扎完毕却还隐约可见未凝固的血液渗在纱布上。 曹舒泄了全身力气在榻边坐下,抓住齐卓梁冰凉的左手在嘴边哈着热气,好一会儿方又开口道,“你们都出去吧,我在这儿陪着他。” 顾温文和韩承宇依言离开,夜里除却中途顾温文端了杯水进来外,便是曹舒与齐卓梁之间的独处。 分卷阅读39 而那碗茶水,曹舒始终连碰都未碰,眼睛只一瞬不瞬盯着齐卓梁瞧,一向嘴上不饶人的他也有如此安静的时候,只是这安静却残忍地将她的心撕裂成了几瓣…… 她心疼他,心疼得紧! 直至天色破晓,身后本轻掩上的竹门再次被推开,曹舒一凛,急忙回头望去,“可是章道安来了?” 入目之处却是顾温文端了碗粥进来,近些日子与曹舒相处多了,他的神色不复先时冷清,温声宽慰曹舒道,“昨夜我已为王爷封住了各大穴道,可保王爷三日无虞。娘娘先喝些粥垫垫吧,章先生许是午时便可到了,娘娘且先放宽心。” 曹舒轻而缓地摇摇头,声音已因哭泣而变得有些沙哑,“端出去吧,我吃不下。” “……” 顾温文张了张嘴,却亦知再劝也是徒劳,唯有望着章道安早些时候到来。 赵起再度返身竹屋时已是两个时辰后,只是却并未带回曹舒翘首而盼的人。 见状,曹舒心中隐隐升起不好的预感,却还是抱着一丝希望问道,“章先生是脚程慢了?” 赵起带着一身风尘,说出的话却令人心中一窒—— “章先生失踪了。” 第30章 此起彼伏 “为何!” 曹舒的声音本就喑哑难听,如今更是因激动而破了音。她身形一晃,幸得身旁的顾温文及时将她扶了住,搀至一旁的椅子坐定。 甫一坐定,她又急急道,“八皇子和秋月呢?他们如何了!” “八皇子和秋月姑娘如今仍在客栈里,属下不敢告知实情,只道住持方丈留王爷和娘娘在寺里住上一夜。” 曹舒默然点点头,侧首望了仍在昏迷中的齐卓梁一眼,静待着赵起将话接下去。 原来在齐卓梁遇刺后不多久,章道安和管清和便被两个自称是林家祠堂前看守的侍卫以祠堂内又病死两人为由请了去。 待赵起赶到祠堂时,祠堂前看守的侍卫却皆言未曾去客栈传过话,章道安二人更是不曾到过此处。 出于无奈赵起只好上报张清舟寻人,寻了半日未果后,他又怕曹舒等急便再度返身上山以商对策。 听罢赵起的话,曹舒蹙着眉陷入了思绪中,长久未语。章道安在齐卓梁受伤后消失,显然是不让他为齐卓梁医治,也便是刺杀齐卓梁的和带走章道安的是同一伙人。 章道安至万石山才与齐卓梁碰面,而后到了徐安府更是径直赶往林家祠堂。他所诊治的患者如今还禁锢着,旁人如何得知齐卓梁身侧有医术高超的章道安? 只除了张清舟…… 再加之曹舒对他本便不喜,更是由怀疑直接转向了定罪。 “若我没猜错,掳走章道安的应该是张知府。” “刺杀王爷是诛九族的罪名,张清舟他为何要冒如此之风险!” 赵起纳纳出声,他虽亦不喜张清舟,但一个小小的知府何至于此! 而此时韩承宇于山下寻药未果而返,恰听闻赵起之言,便径直推开半掩着的竹门道,“张清舟的确不是甚好官,在下或许知道些因由——” “公子且说。” 曹舒对韩承宇实有太多的好奇,却一直无心思多加询问,如今方正色看向他。 “前日我从刀下救回了一个女子并小孩,要杀他们的正是张清舟的人。我与清澄寺住持算来也是多年旧邻,便暂时将她们安置在了山澄寺……” 是以昨日曹舒上山进香时,他恰好在寺中。 “是他们……” 曹舒当即想起了那个咬伤齐卓梁手臂的孩子,难道张清舟以为是齐卓梁的人将他们救下便先下手为强?他们与张清舟之间又有何恩怨是不可为外人所道? “张清舟有把柄在他们手上?” “他们是林员外的儿女,也是林家祠堂真正的主人。去岁牡水河一河段的堤坝被洪水冲垮后,林员外便拿出了十万两与张清舟将徐安府内堤坝翻新重建。岂知张清舟中饱私囊,翻修后的堤坝仿若泥塑,这才招致了这场大洪水。” 豆腐渣工程果然处处皆有,曹舒抿了抿微干的嘴唇,心中对张清舟的厌恶又多了一分。 “洪水爆发后,林员外再度将府内积蓄拿出,并亲自监督堤坝的修建。也正是因此染上了瘟疫,他绝非染瘟疫第一人,却被张清舟生生扣了帽子。林员外病逝后,张清舟便以林员外将瘟疫扩散之罪名抄了林府,但其目的却是想霸占林府的家产。听闻林府有个地下银库,他遍寻未果,这才将林氏姐弟囚禁在祠堂之中以期撬开他们的嘴。” 而齐卓梁未有半分通知便闯入林家祠堂,才让张清舟心惊之余下定决心斩草除根。 听罢韩承宇所说的事情因由,曹舒主心按定,已有了决策,“赵起、温文兄,你们如今便下山从张清舟身边下手排查吧,务必要救回章道安。” 上次章道安既是能从万石山脱难,必不会轻易就丧命,曹舒坚信着他尚活着。 分卷阅读40 “是。” 顾温文应下后又朝韩承宇点点头,“我家主子有劳阁下多多照料了。” 经昨日一役,他自是知晓韩承宇绝非泛泛之辈,再加之他一身淡泊、正气凛然,想必也不会对王妃不利。 “顾兄只管放心。” 韩承宇欣然允诺,曹舒这时亦将目光再次放到了他身上—— “公子可有寻到枳艽?” “在下惭愧。”韩承宇缓缓摇首。 此答案早在曹舒意料之内,她起身朝着韩承宇便要行礼,韩承宇连忙一把将她虚扶住,“娘娘这是做甚!” 昨夜之后,他已对曹舒改了称呼。 “公子既是在旧籍上见过枳艽花,我想请公子潜入张清舟府邸再找一番。若当真是张清舟行事,他府中必定藏有解药。我亦知此事危险重重,但还请公子救救王爷,他拖不起了……” 言罢,曹舒不管不顾拂开了韩承宇的手,对他郑重行了一礼。只要能救齐卓梁,莫说是行礼,便是磕头她也愿意。 曹舒既已至此,由不得韩承宇拒绝,他温声应道,“在下尽量早去早回。” “谢公子!”曹舒这才展露了昨夜至今的第一个笑容,虽只是浅浅一笑,却也是不易。 竹屋很快又只剩曹舒与齐卓梁二人,周遭一片静寂,却更显得时间难挨。曹舒紧握着齐卓梁的手在心里默默祝祷着,时刻盼着下一秒章道安亦或是韩承宇寻到枳艽花归来。 还有两日的时间,他们兵分两路,总会有结果的吧…… “我不会让你有事的……大不了我们再一起去下一个世界……” 她喃喃在齐卓梁耳边低语,从她记事起一直聊到穿越后,竟是聊了整夜,说的大抵都是她从未对齐卓梁说过的少女心事。 韩承宇回来的时候,她终是撑不住伏在齐卓梁身侧小憩了过去。 只是神经紧绷如曹舒,在听到细微的脚步声后当即醒了过来,一抬眸恰见韩承宇身形颀长立在她跟前,右手处捏着个不大的药包正欲放在一旁的案桌上。 对上曹舒的目光,韩承宇勾了勾唇角,露给曹舒一个宽心的笑容,转而将手平摊在她跟前,“枳艽花果真在张清舟府内。娘娘捡九朵完整的枳艽花,将三碗水熬成一碗与王爷饮下,赤桑毒便可解了。” 曹舒接过韩承宇递来的药包,犹如珍宝般将它贴在胸前,喜道,“谢公子!我这便去熬药!” 韩承宇点点头,露出温润一笑。若在平时曹舒早被迷得晕圈了,但此时的她一心扑在了中毒昏迷的齐卓梁身上,对韩承宇除却感激再顾不得其他。 两个时辰后曹舒再度回到齐卓梁所处的屋内时,韩承宇早已离去。她将碗放在一旁,只手撑起齐卓梁身子,舀了一勺汤药吹了吹再喂与齐卓梁。 只是怀中人毫无意识,一勺汤药只能喂进约莫四分之一。 望着他浸湿了的前襟,曹舒一时神情恍惚,不由得想起那日她受惊昏迷后所做的梦—— 她索性再度将齐卓梁放平,复舀了一口径自含在嘴里,俯身衔住齐卓梁的唇,笨拙地将口中的药水顺着齿缝送到他的嘴里。 待到确认嘴里的汤药已悉数送入齐卓梁口中,她才松了口缓缓起身,又舀了一勺含在口中。如此这般反复,小半个时辰后一碗汤药方见了底。 齐卓梁虽无意识,曹舒却像干了坏事般,一双脸羞得通红,轻唾了口,“就算是还你了——” 枳艽花的药效虽不是立竿见影,齐卓梁肩上的龙鳞个把时辰后倒也渐渐散了去,唇色也逐渐红转。曹舒这才彻底松了口气,一直紧绷着的弦骤然松开,她这才觉察到饿意。 细数来,她已近四十个小时未曾吃过一点东西了…… 她为齐卓梁掖了掖被角,轻声将门掩上后又欲折回适才熬药的灶房烧点粥。 韩承宇将主卧让与了齐卓梁歇息,自己则蜗居书房内此前安置的小榻上。 这书房是另一处单间,曹舒去向灶房时需从旁经过。适才她并无心思注意,如今倒是顿住了脚步。 透过竹门的缝隙,她隐约可见到韩承宇卧于榻上双目紧闭着,似是累极。 萍水相逢他却愿如此相帮,此行若无他,他们当不知如何是好! 曹舒心中涌过动容,她于门外静立了片刻,没有上前叨扰,再度旋身向灶房而去。 从来只用电饭煲的曹舒用起灶台来倒是似模似样,粥的粘稠程度也恰好适中,米香勾得她腹中的馋虫团团打转。她咽了咽口水,盛起一碗后却先朝韩承宇书房走去—— 虽说这不足以报恩,甚至有借花献佛之意,但这是她时下的心意。 来到书房外,她轻扣着房门道,“公子,我烧了些粥,趁热喝些吧——” 榻上那人双眸仍紧闭着并不搭话,曹舒只得将声音提了些再度唤道,“韩公子?” 韩承宇却仍无反应,并无习武之人当有得机谨。曹舒隐约觉得不大对劲,手随心动推开了轻掩着的竹门,将热 分卷阅读41 气腾腾的粥放在案桌上。 待粥放好时,一旋身她便瞥见一条染了血的白巾搭在屏风上—— 血腥味后知后觉地刺激着曹舒的嗅觉,她一凛,上前凑近到韩承宇身边。 一道被简易处理过的箭伤赫然映入她的眼帘,而让她更为心悸的则是靠近他时他身体所散发的热气。 这体温,少说也有四十度! 曹舒知韩承宇发热乃由箭伤所致,而箭伤却又为她而得,一时间愧疚充满她的心间。 她当即回齐卓梁屋中寻来金创药,依样画葫芦对他的伤口进行包扎。 榻上的人毫无反应,她却忙得额际起了点点汗意。包扎完毕后,她又用冷水浸湿毛巾为韩承宇做着物理降温,细致又小心。 而她所做的一切,落入门外那人眼中却成了另一番模样—— 第31章 因祸得福 齐卓梁醒来之时一室静寂,他伤口还隐隐抽着疼,所幸身子已无大碍。 一室之内虽未见曹舒的人,但他还能感受到她此前所在的气息。 只不知他昏迷了多久—— 念及此,他披衣下榻,随意套上鞋袜便外出寻曹舒,要与她一个惊喜。 不曾想,喜未至,惊先临。 竹屋的布局他不甚熟悉,一番走动后方来到韩承宇的书房前。透着竹门的缝隙,曹舒关切照顾韩承宇的模样一寸不落地投入他的眼眸。 昏迷前的回忆霎时间犹如破了闸的洪水一般将他袭来,危难之际是韩承宇救了曹舒,而他则像个软脚虾瘫倒在曹舒身边…… 经历前日的风波,他已深刻认识到了求人不如求己,亦深刻认识到自己距韩承宇好差了一大截。时至今日,他可还有立场要求曹舒远离韩承宇、他可还有脸面说她只有巴着他才能好好生活下去? 曹舒专注于眼前而未曾回首,齐卓梁眸色又深了几分,他本想抽身离开,一双脚却犹如被钉住了般挪不开。 不知过了多久,曹舒捧着适才装冷水的脸盆从屋内走出时,才发现一直静静立在外边的齐卓梁。 霎时间,水盆掉在了地上,冷水溅湿了她的衣裙和鞋袜,她却不管不顾扑入齐卓梁怀里,一如当初在这一世相见的模样。 “你终于醒来了……”曹舒在齐卓梁怀里抽噎着,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齐卓梁手微抬,本想回拥住曹舒,想了想手却还是放了下。 好一会儿曹舒方从齐卓梁怀里抬起头,拉着他的手又反复查看着,“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齐卓梁摇摇头,“没事了。” “那就好——”曹舒复绽开一个明媚的笑容,弯下身子拾起打翻了的脸盆,右手便去抓齐卓梁手腕,“我煮了点热粥,给你盛点。” 在曹舒的牵引下,齐卓梁一同来到灶房。只是原本打算端粥去书房便立即复返的曹舒忘了盖上锅盖,如今灶上的热粥已是冷如冰霜。 曹舒嘴角微垮,腹中又恰合时宜地唤了一声。她俯下身,将几个干树枝放到灶中,敲打着起火石,不过片刻便见了火星,她连忙用干树叶引了再扔到灶中。 瞧着曹舒这一顿操作猛如虎,齐卓梁忽然觉得,离了他,曹舒也有适应这个社会的自立能力。 “再热热就可以吃了,”曹舒拉来两个小凳子同齐卓梁一同坐在灶边,示意齐卓梁将身子拉低,自己则就着他的衣领将左肩拉下,左肩处那黑色的龙鳞状已彻底散了去,她这才终于舒了口气,“你已经中毒昏迷快三天了,幸好韩承宇冒死从张清舟府中寻来解药。我跟你说,那张清舟真的不是好东西,就是他派的杀手,之前还想杀那个咬伤你手臂的小男生,幸好又被韩承宇救下了,现在她们就住在清澄寺里头。” 曹舒一股脑说了一通,齐卓梁却默然不语,曹舒自顾自又接着道,“章道安也被张清舟抓了去,我让顾温文和赵起去救他们了。不过章道安你也是知道的,应该一会儿就能回来。” 齐卓梁点点头,一开口却是关于韩承宇—— “韩承宇拿解药受伤的?伤势怎么样?” “应该是没什么大碍,对他们习武之人而言,只要没有中毒应该就没事。不过他有些发热,我刚刚给用毛巾给他冰敷了一下。” “恩,等他醒来我再好好谢谢他。”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灶上又重现了热气。曹舒拿了空碗盛了一碗递与齐卓梁,自己那碗则只剩淅淅沥沥的小米,她没想到齐卓梁能这么快醒来,是以并未准备他的份。 齐卓梁见状将自己的碗放在一旁,伸手夺过了曹舒的,“我喉咙有些苦,还是稀的喝得下去。” 曹舒心中淌过一股暖流,他总是这般,虽然嘴上不饶人,对她却是极好的。 她低头抿了口粥,又因烫嘴放在一旁,但是齐卓梁已喝了小半碗。瞧着齐卓梁的侧颜,曹舒缓缓开口道,“那日你问我有没有好好想过我们的关系……其实我……” 不待曹舒说完,齐卓梁低低笑了 分卷阅读42 声,“我也就是随便问问,要是让陈言他几个知道我们两个正儿八经谈这个问题,怕是要笑到打鸣。” 到嘴的话曹舒只得又咽回去,她知道又过了与齐卓梁谈论这个话题的点。 “那天你为什么拿身子做我的肉盾?没有你我早受伤了,指不定还没命了。” “他们本来就是冲着我来,一个人死总好过两个人。” 最终,他将所做的一切归之义气。 “所以是因为义气?”曹舒一瞬不瞬地盯着齐卓梁,希望从他眼中看出不一样的情绪。只是这一觉醒来他好似变了许多,虽与她不曾疏离,但却刻意强调两人应该有的关系。 “那不然还能有什么?”齐卓梁再次摇头轻笑,“我说过我会像爸爸那样罩着你,你现在还在怀疑?” 曹舒噤了声,默默捧起手中已散了些热气的粥又饮了口,“我自然相信我们铁一样的母子关系。” 两人正各自沉默这,忽然灶房外想起窸窣的脚步声,她一回头便见顾温文温笑着立于他们身后,“属下至房中未寻见王爷王妃,便信步到此,果真被属下寻见了。可见王爷毒已是解了——” 瞧着顾温文温润的笑意,曹舒不用问也已知道了答案,“章先生在房中候着么?” “是。他与管先生一道被缚在张清舟手下师爷的别院里,如今已被属下等救上山。” 曹舒点点头,接过齐卓梁喝空了的碗,小推了他一把道,“你去让章道安先看看你身上的伤需不需要重新包扎,我洗个碗就来。” “好。” 曹舒洗完碗朝齐卓梁房中走去的时候,却在书房前见着数人围在韩承宇面前,而章道安则细心地为他包扎着伤口。 “你们怎么在这?”她“咦”了声,走至齐卓梁身边,伸长脖子望着正忙活着的章道安,话却向着齐卓梁道,“你的伤不让章老看看?” “我欠了他一命,理当让他先看。”齐卓梁面色仍旧泛着苍白,语气沉稳道。 曹舒点点头不再言语,而是专注地看着章道安熟练地清洗伤口。待到一切事毕后,曹舒方推了齐卓梁一把,拉他至章道安跟前道,“章先生帮他再看看需不需要重新包扎。” “王爷只是皮外轻伤,无须重新包扎。”章道安说着,从袖中掏出一个白瓷瓶子,从中倒出一颗圆润乌黑的药丸递给齐卓梁,“这是消肿去炎的丹药,王爷且先服上。” “多谢。” 齐卓梁接过丹药,一仰头便咽了下去。章道安复将白瓷瓶递与一旁的顾温文,“稍后韩公子醒来后,也与他一粒。” “是。” 处理好韩承宇的伤口后,众人一齐来到清幽的竹亭里,临走前齐卓梁却指了曹舒照顾韩承宇。 曹舒接过顾温文递来的瓷瓶放在一旁案上,静坐在一旁端详着韩承宇的睡颜。齐卓梁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可她喜欢了林时琛这么多年,要做到全然不心动亦非难事…… 她轻叹了口气,摇摇头甩掉心中的杂念,为今要紧的,还是先待齐卓梁与韩承宇的伤先复原吧。 不知是否因曹舒影响了心情,至竹亭时齐卓梁皆呈严肃状,“张清舟如何了?” “如今我等救走章先生的消息想必已被张清舟知晓,今事已败露,他定不择手段派人攻山。唯今之计,只有将消息放出,令邻近州尹前来搭救。” 章道安分析着局势,眼中闪着狐狸般狡黠的光芒。时至今日,齐卓梁中也被逼到了此地步。身居高位,不由得他不争。 “德昌府与徐安府知府皆是五殿下的人,靖丰府距此处不过二十余里地,倒可向靖丰知府求援。” “这靖丰知府是谁的人?”齐卓梁问道,再度确认此人是否得用。 章道安却是语不惊人死不休,“乃是王爷的老丈人。” “???” “靖丰知府乃是代侧妃的父亲。”知道齐卓梁不解,章道安解释道。 齐卓梁叹了口气,终是道,“本王这边修书一封,赵起,你替本王送至靖丰府去。” “是。” 赵起领命而退,章道安复搭上齐卓梁的脉搏,捻着不长的髭须道,“此次若能平安度过,王爷亦算是因祸得福。” “怎么说?” “王爷可还记得与老夫初相见时,老臣曾说过王爷实则是练武奇才,只是体内的真气被压制住了。而这枳艽花却恰好能打通王爷的任督二脉,如今王爷只要肯学招式,不出半月必有所成。” “当真?” “王爷当知,老对王爷乃是知无不言,言无不信呐——” “好!”齐卓梁首次顺了章道安的话,即便不是为了他,他也要凭借自己保曹舒无虞。 未免张清舟的人在靖丰知府来前清剿清澄山,齐卓梁当即便照着章道安的指示在院里习起了武。 他脑海里虽无一招半式的记忆,身体却是有的。不过两个时辰的功夫,他便已习得了基本功。虽说仍不足以抵挡强敌,但总能自保几招 分卷阅读43 。 不知何时,曹舒已与韩承宇一道站在他身后。曹舒惊得合不上嘴,惊呼道,“齐卓梁!??”至尾音时已有显而易见的哭声。 齐卓梁敛了剑,看向曹舒关切问道,“怎么了?” 曹舒却径直奔向章道安,揪着他衣袖的手已泛了青白,“你将他送回去了?!!” 她的齐卓梁怎么会飞!!!! 第32章 信心回增 “……” 章道安一头雾水,齐卓梁却当即明白她所指为何,他上前将曹舒拉离了章道安,并将她带至无人处,方才低声解释道,“章道安说我吃了枳艽花后打通了体内的任督二脉,是块习武的料子。我刚刚练了下,好像是那么回事。” 闻言曹舒当即绽开喜颜,“我还以为你这副皮囊又换了个灵魂呢,可吓死我了!” “傻啊,我再怎么也不会撇下你自己跑了啊——” 齐卓梁那微酸的心情此刻又渐放了晴,曹舒还是紧张着他的。 “韩承宇带回的枳艽花还剩一点,一会儿我也去打通任督二脉!” 曹舒眼中熠熠闪着光,旋身就要回竹屋,不成想他们二人的谈话又被章道安这头长耳驴听了去。他与韩承宇等人坐在一道商量着如何应对张清舟的再次刺杀,见着曹舒与齐卓梁从竹林深处走来便状似无意回首对曹舒道,“枳艽花娘娘可要收好了,寻常人碰不得。” “碰了会如何?”曹舒一窒,问道。 “轻则致残,重则伤命。” “……” 曹舒肩膀几不可见一颤,齐卓梁大手覆住了她的,将她一同带到章道安他们坐着的竹亭,自己亦一掀衣袍落座。 “诸位可是商量出什么好的对策?” “依在下之见,张清舟必定急红了眼,顷刻便会派人攻山,如今竹屋已不宜再待。亡父与清澄寺住持素有交情,不若我等举众投清澄寺。清澄寺素有灵地之名,相信张清舟亦不敢在那放肆。” 齐卓梁点点头,眼下亦只有如此了。 清澄寺住持是个白眉老者,眉间透着仙风道骨,连章道安亦不由得敬了他几分。他将齐卓梁等安置在院后的厢房,与林员外的儿女比邻。 林云灵虽对齐卓梁的身份仍颇有微词,对韩承宇却是无有怠慢,她略过了众人朝韩承宇略一福身,“韩公子——” “姑娘快别如此——”韩承宇虚扶了林云灵一把,并将她引与齐卓梁,“王爷与王妃林姑娘想必都见过了,有何冤屈姑娘大可直诉无妨。” “……” 林云灵斟酌了片刻,复侧首看了韩承宇一眼方才启齿,其冤情前日韩承宇已大致说了一遍,只是亲历之人的诉说更能引发听着共情。 瞧着林云灵数度哽咽的模样,曹舒心中亦泛起了微酸,不由得想起另一个时空的父母,年老失独的他们不知可能撑得下去…… “本王惭愧……还请姑娘节哀。”齐卓梁无法冠冕堂皇地说出为林云灵报仇,因为张清舟的命他必取之,但不是为了她。 是夜,张清舟果真派人围上清澄山,半山腰的竹屋火光冲天,映红了寺庙东院。不多久,寺庙外声音迭起,明显围满了人,却无人敢破庙而入,最终又散了去。 韩承宇尾随其后,却发现他们把住了下山了所有出入口,如今他们如在瓮中,看来只得等赵起的消息了。 却说赵起在张清舟下令封城前一个时辰已出了城,行了一天脚程终于来到靖丰州衙。代习俭曾见过赵起两面,接了齐卓梁书信后不疑有他,当即派遣三万兵士并亲自领兵随赵起而行。 靖丰府属大齐南疆,与天盛朝毗邻,是以代习俭虽封知府,代的却是将军之职位。 也是合该城破,张清舟将心腹之士调去守住清澄山各个出口,又调派人手将缘客堂团团围住,美其名曰保护。而近靖丰府的城门不足千人把守,代习俭很快便率兵破城而入,分兵两路,一路直捣张清舟府邸,一路则直奔清澄山而去。 自刺杀齐卓梁失手后,张清舟日日夜不成寐,这日枕在美妾的臂弯方得小憩两个时辰。尚在梦里却被美妾仓皇摇醒,他臭着脸反手就扇了她一耳光,“贱人——” 代习俭却已踱步而入,“张知府好情致——” 说话之余,他身后的数名侍卫已上前将张清舟剪翻在地。 张清舟又惊又怒而脸涨得通红,喝道,“本府与你一向井水不犯河水,如今你深门踏户未免欺人太甚了!” 代习俭从袖中拿出赵起代传的书信,书信轻飘飘落于张清舟跟前,张清舟览毕浑身发着颤。 “张知府,你好大的胆子呐——” “王爷、王爷呢?我要亲见王爷说分明!本府愿领保护王爷不力之罪,但怎敢做出此大逆不道之事!代习俭你莫要血口喷人!” “王爷天人之相,定会无虞归来。既如此,本府便留你一命待见王爷。” 代习俭不再与张清舟废话,命手下将他与家眷分囚 分卷阅读44 于两室之内,而自己则往齐宸旭所在的缘客堂而去。 前往清澄山的领头小将乃代凝柔的胞弟代书钦,他承袭了父亲神出鬼没的枪法,又加之少年气盛,一路冲在前锋。而张清舟的一众手下亦不是吃素的,毕竟此处聚集了徐安府所有的高手,双方一时难分高下。 三两日功夫齐卓梁已将功夫练至中层,自保已非难事。听闻交迭着传入清澄寺的刀剑声与怒吼声,他顿下手中正舞着的刀剑,朝着一旁支着脑袋观他练剑的曹舒道,“我下山看看。” 曹舒不由得站了起来,虽心有担忧,但却没有多加阻拦,“别受伤!” 没道理别人为了他们拼死拼活,而他们却在此做缩头乌龟。至于她,她也想随齐卓梁一道下山,但亦知自己只会徒增齐卓梁的压力罢了。 “放心吧,那日都能活,总不会救兵到了反而才死了吧。” 更何况他并不打算加入群架之中—— 他带着顾温文下了山,尚未至山脚,顾温文便高声道,“王爷在此,还不快快住手!” 交战双方却无人分神,仍旧斗得难舍难分。 齐卓梁无奈睥了顾温文一眼,气沉丹田用内力传声道,“徐安府尔等勿再做困兽之斗了,靖丰府既知消息前来搭救本王,便是你今日杀得了本王,消息传出,圣上要灭徐安府不过是翻手之力罢了。本王知尔等皆受张清舟差使,如若能缴械投降,本王允诺既往不咎!” “尔等要效忠张清舟也该惦念惦念家中父母妻儿,连坐之罪他们可受得起!” 人群中有人虚晃了脚步,下一瞬兵刃便掷诸于地。如同瘟疫般,属徐安府一方的兵士一个个丢弃了兵刃,如丧家之犬般低丧着头。 靖丰府士兵怕他们仍有二变,将他们一一缚了双手,而齐卓梁亦缓步向他们走去。 “多谢诸位相救。” 诸兵士齐齐道,“叩见王爷!” 而中除却代书钦—— 少年气盛的他虽斩杀了许多人,却亦身负重伤,腹部被拦腰斩了一半。众人高呼王爷之时他只能瘫倒在杂草间,右手捂住从伤口处流出来的肠子,目光望着齐卓梁处却已发不出声音。 待齐卓梁发现他时,他已是血尽而亡,终年不过十六岁。 第一次见到名义上的小舅子,却是在血泊之中。齐卓梁望着一地的肠子目色沉痛,他欠下了代凝柔这辈子都还不起的情了—— 他吩咐兵士们将代书钦装殓上车,自己则驾着他们驶来本欲迎接他们的另一部马车上山迎曹舒,这一地的血腥味他知道曹舒承受不了。 这几日里曹舒与林云灵处成了朋友,是以齐卓梁马车到时她便相邀道,“灵儿,我们一起下山吧,把林府还给你。” 林云灵柔柔地看着留守在寺庙保护他们、此时抱剑在胸做假寐状的韩承宇,久久方道,“好。” 曹舒自是看出了林云灵对韩承宇的情意,如他这般人物、这般心肠,要有女子不动心实乃难事。而林云灵亦非一般女子,曹舒怎么看都觉得两人甚是般配。 “韩公子——”林云灵轻声唤醒了韩承宇,对上韩承宇桃花眼时却又羞得说不出话来。 倒是一旁的曹舒插话道,“韩公子竹屋既已被烧毁,不若就随我等一同下山?” “也好。”韩承宇微微点头应了下。 马车由顾温文所驾,曹舒与林云灵并她年幼的弟弟一同坐在车内,齐卓梁和韩承宇则并肩走在马车右侧。林云灵撩起车帘一角偷眼望着走在右前方的韩承宇,曹舒的视线则肆意扫视着这两个男人,好似要在他们之间分个优胜。 论样貌自然是韩承宇更胜一分,奈何情人眼里出西施,她反倒觉得齐卓梁更胜了那么一毫。 “等下山我为你们俩做个媒吧。”曹舒收回视线,朝着林云灵笑道。 林云灵一惊,下意识就去看睡得东倒西歪的弟弟,一张俏脸上重又浮现了两朵红云。 “娘娘休要打趣我,韩公子那般天人之姿,岂是我所能般配……” “只要看对眼就好了,你看就王爷那熊样,不也配上我了么——” 曹舒大言不惭逗得林云灵不禁笑出了声,她本对王妃敬而远之,奈何禁不住曹舒三番五次亲近,心中的壁垒早已在曹舒的攻势下崩塌。 车外的人儿听到了车内的打趣声不由得侧首而望,齐卓梁自然知道是曹舒又在耍宝。 他故作不经意道,“韩兄认为王妃如何?” 韩承宇将嘴角的弧度收了住,“在下不敢妄议。” 齐卓梁亦不再催他,只是自顾道,“本王什么都可以不在乎,唯有她。” 既像警告,又像在自我下定决心。自从习了武后,被韩承宇秒掉的自信心又蹭蹭蹭涨了上来。 他承认他卑劣了些,无论曹舒对韩承宇如何疯狂输出,他也要将接受源死死掐住。 待回京后再勤加练习,届时他便能凭借自己之力护曹舒周全了。 第3 分卷阅读45 3章 伉俪情深 近打棉街时,齐卓梁嘱咐顾温文将曹舒等安全送至缘客堂歇息,自己则与众兵士直捣张清舟府邸。 彼时代习俭仍在缘客堂陪齐宸旭打着话,得见曹舒后规矩行了一礼,“参加王妃娘娘。” 曹舒报以温润一笑,“有劳代知府了。” 话音未落,齐宸旭已开始闹她,全然无有皇子的架子。 “皇嫂嫂,你与皇兄未免太过分了!既是一起出巡,竟瞒着我偷偷跑去游山!你们真是、真是……” 曹舒甫一如内齐宸旭便站了起来,一步步向她走去,如连珠炮弹的一串话到此卡了壳,最后满脸通红他只憋出了四个字,“狼狈为奸!” “那是伉俪情深,王爷。” 曹舒身后的女子不由得笑着插话,齐宸旭方才将目光落至林云灵身上。眼前的女子双瞳剪水,螓首蛾眉,虽非倾城容貌却也风姿绰约,那嘴角未敛去的笑意犹如一颗石子投入齐宸旭心底,荡起了阵阵涟漪。 一眼万年,大抵如此了。 此温馨和睦的氛围之下,代习俭不宜再待,便适时出声道,“娘娘舟车劳顿好生歇息,臣与王爷仍有要事相商,便先行告退了。” 曹舒微一点头,“知府慢行。” 代习俭方一步出客栈,齐宸旭便横眉对着林云灵故作不客气道,“你是何人,竟敢教训本王!” “民女一时失言,还请王爷恕罪!” 林云灵双膝微弯,便要向齐宸旭赔礼。她本是有分寸之人,因着与曹舒交好再加之见齐宸旭犹如孩童般,方才敢出声打趣。 曹舒及时扶住了她,睥了齐宸旭一眼为她撑腰道,“灵儿说得对,甭理他。” 见落了无趣,齐宸旭气结,“伉俪情深的话皇兄怎会去、去……那种地方!” 话至尾处声音逐渐小了去,齐宸旭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皇兄凌厉的眼神……该死!他明明答应皇兄保密的,竟又一时嘴快—— “什么地方?”曹舒却不打算放过他,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看着齐宸旭。 “……就、就……不说!” 虽然告诉皇嫂嫂他也好落得痛快,但皇嫂嫂吃扁之时,应也是他受皇兄责备之日。齐宸旭傲娇的模样却又逗得曹舒与林云灵忍俊不禁,末了曹舒敷衍道,“好好好,不说便罢,等你皇兄归来我再好好问他一问。秋月呢?” 齐宸旭“哼”了一声,并不打算作答。 曹舒笑着摇摇首,领着林云灵往里间去寻数日不见的秋月。 自从张清舟派人围了缘客堂后,秋月便日日开着西窗盼着曹舒归来,却被萧瑟的秋风吹得头疼脑热了一整日,混沌之余并注意到曹舒的马车已到缘客堂。 乍一见到曹舒,秋月的眸中登时亮堂了起来,身子顿觉舒爽大半,“娘娘,你可算回来了!” 曹舒笑着引林云灵与秋月相识,穿来这座大陆她一直想有几个闺蜜,如今除却秋月又有了林云灵,而她自也希望自己的朋友也能彼此交好。 却说代习俭在回张清舟府上时便隐约觉得气氛不大对,未至知府府邸便有亲信在外候着,一见他便双膝跪下,“大人,少爷他、他阵亡了……” 亲信之言犹如五雷轰顶,代习俭一把揪住亲信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一字一顿道,“你说什么!” “大人您自己进去看看吧!”亲信乃是七尺壮汉,此时却瘫倒在地泣不成声。 代习俭一时支撑不住倒退了几步,幸得身边人即使扶住了他。站定后他倏尔将身边人甩开,大步朝府邸奔去。 齐卓梁已在院中候着他,而他身边躺着的则是被白布裹着的代书钦的尸身。 见到失了仪态狂奔入内的代习俭,齐卓梁低了半个身子欲向他告歉,代习俭却无暇顾及君臣之礼,一心扑向体僵血冷的儿子,如今他什么也不是,只是个老父亲。 齐卓梁静默立于一旁,如今他再说什么已于事无补,却又觉得得说点什么,“回京后本王会如实向父皇禀明,追封书钦的功绩,书钦救本王之情,本王铭记于心。” 不知过了多久,代习俭方缓缓用白布复将儿子盖住,慢慢起身。他立住身形后向齐卓梁行了一大礼,声音已无半天前的义气风发,只是做了个属于父亲的请求,“老臣只有一儿一女,凝柔与书钦姐弟情深,还请王爷回京后多照顾她些情绪,切莫负她。” 齐卓梁静默片刻,终是点点头应了下来,“本王晓得。” 第34章 恶有恶报 在代习俭归来之前齐卓梁已是见过被囚禁的张清舟,甫一见到他,张清舟惶恐告饶,其懦弱又惊恐的模样实不像是敢谋害皇嗣之人。 “都是郝师爷、是他假传我的命令派人刺杀王爷。他全然不给我退路,王爷,我是被逼的啊!” “郝师爷?他人在何处?” 提起郝剑张清舟便恨得牙痒痒,林家姐弟被救走后他虽拒了郝剑刺杀王爷的提议,郝剑却仍私下派人暗杀王爷于 分卷阅读46 清澄山,失败了方向他来请罪,并称已留下把柄,王爷不可不除。他将郝剑囚于暗室,大怒之余却不得不继续错下去以搏一线生机。 而就在为捕杀王爷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郝剑已然逃脱失了踪迹。 瞧着张清舟颓然又愤恨的模样,齐卓梁大抵信了确有郝剑其人。但张清舟鱼肉乡里、草菅人命,却也是够死十次的罪名。 “本王再问你一次,失窃的官银到底在哪里?” “官银尽皆被山匪掳走,卑职遍寻不见官银下落……” “只要你肯坦白,本王便饶你父母妻儿一命。” 齐卓梁本就不欲实施不人道的连坐之罪,但眼下却是撬开张清舟嘴最好的阀门。 “……” 张清舟犹疑了片刻,最终凄惶一笑,“也罢、也罢……我私留了三百两,余下皆派人送至昌王封地了……” “好个徐安知府!”齐卓梁冷哼一声,侧首让手下取来纸笔并知府官印,并解开了张清舟被缚住的双手道,“将你的罪行清楚明白地写下来。” 张清舟双手因被久缚而颤抖,但还是慢慢俯下身就着冰凉的地面写来了一页正楷。 得了张清舟的罪状后,齐卓梁并不打算将他押送回京。徐安府因他丧了这么多人命,是时候该让他给百姓一个交代了。 处斩张清舟就定在三日之后,而趁着这三日的功夫,章道安为得过瘟疫的百姓一一复诊,竟无一例复发亦或者死亡。一时间康王在徐安府乃至附近几个州县名声大噪,深得民心,而章道安亦被传得神乎其神。 徐安府又恢复了往日的繁华热闹,百姓得了消息早早便在刑场候着,将刑场里三圈外三圈围了个水泄不通。林云灵与胞弟自是挤到了最前排,而曹舒则在不远处的茶肆远望着攒动的人群,与她一道的是韩承宇。 “公子日后有什么打算?” 曹舒只手枕着下巴,眼睛却未看向韩承宇,而是穿透人群落在了林云灵的身上。明日便要回京,她想在离开之前为林云灵将姻缘线牵上,待自己回京后再好好理一理和齐卓梁之间的那团乱麻。 “韩某如今既无家可归,又有江湖可为家,便走到哪算哪吧。” 韩承宇淡然一笑,其淡泊无争的性格又让曹舒不免敬重了他一分。 “公子觉得灵儿如何?” 韩承宇并未作答,一双桃花眼深深地望向曹舒,似在思索着什么。曹舒虽给自己做好了定位,却还是架不住他如此盯着她瞧,是以她一张俏脸不由得渐渐红了起来,她侧首撇开了视线接着道,“公子别怪我直白,若公子有意,我便给公子和灵儿做这个红人。” “昨日王爷也问了我这个问题。” 韩承宇顾左右而言他,却让曹舒不由得一凛,“他说了什么?” “王爷问我觉得王妃如何,”韩承宇一顿,视线仍是一寸不离曹舒,缓缓又道,“差点让我误以为他也要做红人了——” “他又说了什么?” 曹舒话里有她未察觉的紧张,倒是直接忽略了韩承宇对她的看法,只想知道齐卓梁如此的目的所在。 “娘娘可否跟我说说林时琛?” “他跟你说了林时琛么?” “这倒不是,在下总觉得娘娘和王爷之间好似隔了这么个人。” 曹舒轻叹了声,“只怕我说了你又要觉得我中邪了。” “在下愿洗耳恭听。” 对着韩承宇的桃花眼,曹舒仿若要被吸入一般,暂时撇了林云灵之事而开启了另一个时代的记忆,“好——” 她话音刚落,刑场便传来一阵欢呼声,冲散了她的思绪,淹没了她的声音。 为害一方的贪官直今日终也自食恶果了。 “下次有机会再说吧,他们要回来了。”思绪回笼,曹舒抿了口微凉的茶道,“公子还未回答我适才的问题,可要我与你牵这条媒?” “林姑娘是大家闺秀,在下只是一山野村夫,不敢高攀——”韩承宇面色如水,并无波澜。 “公子莫要妄自菲薄。” 曹舒虽如此说道,却也知道林云灵这是被颁发了好人卡,但感情之事亦是勉强不得,她便打了个哈哈,“那好,待公子他日成亲,可别忘了请我和王爷。” “在下之荣幸。” 齐卓梁已监斩完毕,林云灵携着胞弟抽噎着跟在他身后一道走到茶肆与曹舒会和。未待他们走近,曹舒便自先迎了上去,拥住林云灵拥住她的肩道,“好了好了,大仇得报可以回家了。” “我们也回吧。”待曹舒放开林云灵后,齐卓梁自然地牵住她的手道。 第35章 俗世情局 张清舟被处斩之前,齐卓梁已当着众百姓的面将林府还与了林云灵姐弟。 昔日的仆从大都认回旧主,与曹舒于茶肆作别后林云灵便同老管家一道回林府收整,并邀曹舒等晚间一同至林府用膳。 曹舒自是一口应下,傍晚时分 分卷阅读47 方与齐卓梁等人一道从缘客堂漫步至林府。 而韩承宇自也在其中。 于宴席间,齐宸旭频频拿眼偷瞧林云灵。从见她的第一眼起,一股异样的情愫便在他心里扎了根,即便林云灵年长了他三四岁,即便他见过美女无数,可他眼底容下的也仅有她。 尤其是缠着皇嫂嫂听罢林云灵的遭遇之后,他更是想护她一生顺遂。 身为东道主的林云灵轮番敬酒,曹舒眼见着明日便要回京,却忘了与她做红人一事,免不得心下暗自焦灼着。 “韩公子今后何处安身?”她奉酒至韩承宇跟前,终是忍不住问道。 只怕过了今日人皆散去,她与他再无相聚之机会。 “今竹屋既毁,天下之大,四海为家。不过韩某今也想入京见见世面,不知王爷可否嫌弃加收一个马前卒?”  齐卓梁面上闪过一丝犹疑,但仅也是一瞬,便转而朗笑开道,“马前卒委屈韩兄了,本王的命乃是韩兄所救,韩兄永远是康王府的座上客!” “那韩某便当王爷答应了——” 众皆开怀,除却林云灵缓缓放下杯盏静默落座。坐于她身侧的曹舒自是察觉了她的情绪失落。曹舒碰了碰她的手以示安抚,林云灵扬唇展露苦涩一笑,眼中闪亮好似夜里的星辰。 而这一幕落入齐宸旭眼中再一次拨动了他的心弦。 酒过三巡宴席已至尾声,林云灵姐弟一路相送作别。曹舒生平最怕分离,拉着林云灵说了一路体己话,末了道,“明日一早我们便启程回京了,你无须前来相送,我相信我们总有再见的时候。” “好。” 而就在次日清晨他们欲上路之时,林云灵匆匆赶至,而更让曹舒惊讶的却是她背上负着包袱,似要远行。 “灵儿你这是……” “昨儿我想了一夜,我与娘娘一见如故,实是不忍分离。如今林府内有老管家操持着,把弟弟交付与他我也得放心,不知娘娘是否允我一同进京?” 曹舒顿时笑逐颜开,上前拉住林云灵的手,“你说呢——” 而比她更加欣喜的则是齐宸旭,只是傲娇的他冷“哼”了一声便一跃而上了豪华·玛莎拉蒂·敞篷车,却在没人处偷偷望着与曹舒相谈甚恰的林云灵。 回京后这块狗皮膏药算是黏上康王府了…… 撇去了来时的思想负担,回程便觉快了许多。曹舒偶尔与齐卓梁同车,偶尔又与林云灵齐驾,只是她发现林云灵更多时候远望着窗外发着呆,笑意中也喊了几分苦涩。 问她时,她只道是想起了亡父母,便又拿话岔开,曹舒便也不再多问。 进京那日恰是初雪,天空纷纷扬扬飘着鹅毛白雪。长于南方的曹舒与林云灵一般激动,本欲邀齐卓梁一同停车赏景,却因他要即刻入宫向皇上交差而作罢,只得一路径直回了王府。 甫一到王府,代侧妃等妃妾已得了消息早早与府门外候着,不见齐卓梁身影他们或多或少都有些沮丧,但仍齐齐对曹舒福了一身,“参加姐姐——” “这般天寒地冻的,还累妹妹们候着,快些进屋暖暖身吧。”曹舒虚扶了前排的代凝柔一把,因着代习俭的关系,她对她也抱有了一分感激。 待众嫔妃退下后,曹舒传唤来管家将上好的厢房收拾两间与韩承宇和林云灵居住。这两间厢房毗邻,她倒希望日久之后韩承宇能与林云灵生出情来。 却说齐卓梁携着张清舟的一纸认罪书入宫见了皇上,皇上起先大怒,却因张清舟已死而将信将疑。 “周廷,”他干咳了一声,扬声传唤进跟随了他十数年的御前侍卫,也是他少有的心腹道,“朕派你连夜赶往昌王封地,暗中查探他的一切账目。” “是。” 而这番吩咐他并未避讳齐卓梁在侧,权当是给他提个警醒,莫要陷害手足。 齐卓梁于心底暗叹了一声,平潭一行终究是将自己卷入了皇室斗争中去。 如今即便他要退,齐向明只怕也不会轻易放了他。而经历了几番变故后,他也已经想了明白,与其奢求别人不针对自己,不如自先变强,免却为人鱼肉的一天。 第36章 食不知味 齐卓梁从皇宫里出来的时候太阳已近西斜,回王府后他本欲回曹舒的院里。偌大的王府,只有那一方院子才与他家的感觉,他才能得有片刻的放松。 不料代凝柔却已前来迎他,只见她盈盈一福身道,“王爷离京的这段时间妾身日日担忧着王爷的安慰,今终也将王爷盼了回来,还请王爷移步翠雪院好让妾身为王爷接风洗尘。” 拒绝的话鲠在齐卓梁喉头,代习俭的话犹在耳畔。代凝柔如今尚不知胞弟亡故的消息,与其他日让旁人告知与她,不如自己亲口说出更显诚意。 是以他终是点头道,“好。” 代凝柔顿时喜上眉梢,王妃入府前她虽不是最得宠的那个,王爷待她也有七分的好。但自王妃入府后王爷已许久不曾踏足翠雪院,也未和她再说过体己话 分卷阅读48 了。 一片皑皑雪景中点缀了三五处红梅,梅香沁满了翠雪院。这是齐卓梁第一次踏足此地,他四顾环视一番后代凝柔已将他迎了进去。 瞧着代凝柔殷切为他添酒盛菜的模样,他却迟迟下不了筷。代凝柔与代书钦眉眼间有三分相似,代书钦死状不由得又浮现在他的脑海中,也让他无法轻松与她用完这一膳。 “怎么了,王爷?”见齐卓梁紧盯着自己,代凝柔受宠若惊中又含了几分紧张,她不由得抚上了为见齐卓梁而精心装扮过的脸颊,“可是妾身脸上有东西?” 齐卓梁叹了一声,停下筷子认真望着代凝柔道,“此次南下徐安府本王遭遇了刺客,差点便无法回京了,幸得你父亲的靖丰府就在邻州,他派兵攻入徐安府救了本王一命……” 闻言代凝柔不由得面露喜色,难怪今日王爷终也撇了王妃随她一同前来翠雪院,王日后王爷念着母家的好处多惦念着她些。 “你弟弟身先士卒奋勇杀敌,可惜重伤阵亡了,不日你父亲的家书应该便到……” 代凝柔好似听不懂齐卓梁的话,反应了好一会儿才从方才的喜悦中抽离出来,嘴里不住呢喃着,“不可能、不可能!他才十六岁,他承袭了我爹一身的武艺,旁人轻易伤不了他的!王爷莫要与妾身开这种玩笑。” 齐卓梁张了张口,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 “不可能、不可能!” 代凝柔反复呢喃着这两句话,因齐卓梁来她院里的欢喜已全然退了去。齐卓梁虽不再言语,但一脸的认真已说明了一切,清泪晕花了桃花妆,更显得她令人生怜。 “我父亲他还好吗?”过了许久,她方抬眸看向一旁静默陪在她身侧的齐卓梁。 齐卓梁点点头,“我已入宫向父皇禀明此事,你爹的功劳与书钦的战绩不会埋没了去,也当给了书钦九泉之下一个安慰。离开徐安府之前,你爹让你千万保重身体。” 一顿饭因齐卓梁的一席话而再无人动筷,此状况之下齐卓梁自是不好先行离去,便陪她一直静坐到深夜。 “母家妾身是回不去了,明日妾身想上玉泉山为书钦焚香,祝祷他早日投胎。王爷你可能陪妾身去?” “好。”齐卓梁当即允下。 皇上允了他三日假好歇歇旅途的劳累,眼下他无法昧着良心拒绝。 却说齐卓梁到翠雪院的同时,他所派遣的家丁亦到了曹舒院中,“禀王妃,王爷今夜在翠雪院用晚膳。王爷特传唤奴才前来转告王妃,让王妃先行用膳,无须等他。” “晚上也歇在她处么?” 曹舒正与林云灵扯着犊子,今日换她做东道主请了林云灵来院内用膳,如今一行人就等着齐卓梁了。听罢家丁的话她微一蹙眉,齐卓梁从未到嫔妾院中用过晚膳。虽是代凝柔的父亲于他有恩,但她更知道有一则有二,再三而再四…… “这……奴才不知。” “好,你先退下吧。” 待家丁退下后,曹舒故作无谓将林云灵拉入席内,而齐卓梁之位则叫秋月代之。 此前从未有过齐卓梁不在场的情况,是以秋月还是第一次与曹舒同席。她扭捏着不上前,曹舒苦叹了一声,“秋月呐,你跟在我身边最久,难道还不知道我么——虚礼人前做做便罢了,灵儿也不是外人,你就坐吧。” 她的声音里饱含着无力,却显然不是因为秋月恪守着主仆之分。 “娘娘好像心情不大好?可是因为王爷?” “这么明显么?” 曹舒筷子若有若无地插着眼前的五花肉,嘴里亦做了承认,“他之前只和我一道用完膳,这才刚回京就往别人院里去了……” “其实这一路行来王爷对娘娘很好的……” “我知道。” 曹舒从来不否认齐卓梁对她的好,但这份好二十年如一日,她已经模糊了这份好的定义,到底是家人、朋友亦或是恋人?没有确定下关系之前由不得她不胡思乱想。 而且她在害怕,此次回京齐卓梁不会再退让,她害怕齐卓梁为了权利而像旁的皇子一样利用嫔妃们背后的母家,如此一来他便永远和她们扯不清关系了…… 第37章 误会伊始 曹舒话虽那般问家丁,却不曾想过齐卓梁竟真留在翠雪院过了夜。 寒夜于她漫漫难度,伊人却不知是否正大汗淋漓、挥汗如雨与佳人共筑。 泪水浸湿枕畔,曹舒一夜未曾阖眼。她于心中暗笑自己天真,真当穿越后与齐卓梁能够重新开始,然而齐卓梁仍是她认识了二十多年的齐卓梁,他对她的感情又怎会在一夕之间转变呢? 上一世他既然选择与魏嫣然交往,又怎会倾心于她? 虽说这是古代,但她与齐卓梁毕竟接受过二十一世纪的教育,若齐卓梁爱她,又如何会宿于别的妾室房中?难不成像他们一样盖着棉被纯聊天? 一层层分析,一次次否定,曹舒终于说服自己像大一那年一样收起对齐卓梁 分卷阅读49 的爱意,只是这一次比上次更痛十分,死灰复燃已用尽了她所有心力…… 直至东方泛起了鱼肚白,衣服窸窣、环佩交响的声音由远及近,曹舒自是认出了齐卓梁的脚步声。 在齐卓梁推开房门前,她反身向内做好眠状。此刻她不想跟齐卓梁交谈,更怕一开口便让他听见自己喑哑的声音。 齐卓梁却只是在榻边替她将被子掖得更加贴近脖颈,并未有停下之意。 听得动静,秋月于侧屋走出,恰好撞见悄声合上房门的齐卓梁。 “王爷早——”秋月福了福身子。 齐卓梁点点头,压低声音道,“等你家主子醒来,跟她说我和代侧妃一道去玉泉寺进香。” “娘娘不去么?” 秋月一夜浅眠,昨夜娘娘的神情令她很是担忧,今听闻王爷的话不由得再次一凛,看来娘娘的担忧不无道理。 “昨天刚回京,让她多睡会儿。”齐卓梁嘱咐完便径直离去。 而曹舒眼角的清泪伴随着齐卓梁的话再次滑落,这一次,连心里残存的一点念想都被清了去。 不爱很难,控制感情却是她多年来的必修课,待齐卓梁下山归来她又会是他的好兄弟、好战友。 本想龟缩于房内好好调整心绪的曹舒却还是被齐宸旭闹了出来—— 齐卓梁前脚刚走,齐宸旭后脚便到了康王府。当然,此刻他的司马昭之心路人尚未得知。 “皇嫂嫂——” 甫一入曹舒院落他便扯开嗓子叫唤,从正门入内的他自是已得知齐卓梁离府的消息,但他仍不愿白跑一趟,“昨儿不是说要堆雪人么,我已让小涛子寻了一平整开阔的好去处。那儿屋外可玩雪,屋内可烧酒烤肉,我们快些出发吧,莫要可惜了这场大雪——” 今晨的雪下得比昨日还大,地上已积了一尺有余的白雪,更有不断加大之势。 秋月匆忙从屋内跑出,踩在雪地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她于齐宸旭跟前微一福身道,“奴婢叩见王爷——我家娘娘身子不适,改日再相邀王爷。” “可有请太医?”齐宸旭面露失望又带了三分关切,只是下一瞬便从秋月略带难堪的神情中窥探出了一二,“该不会是不想去胡诌的吧,昨天皇嫂嫂还生龙活虎的,要真是胡诌那皇嫂嫂可就太扫兴了!” 说着他便不管不顾要往里头闯,秋月快步拦于他跟前跪了下来,“王爷自重,擅入女眷闺阁这不合礼仪。” “又不是没来过。” 齐宸旭冷“嗤”了一声,只不过上次是同齐卓梁一起,而今日皇兄并不在身侧。是以他终是停下了脚步,但仍高声道,“那去不了堆雪人,皇嫂嫂总能挪几步道来见旭儿一面吧——” 屋内的人不轻不重叹了一声,“行了,我去便是。秋月,为我梳洗吧。” 曹舒深知齐宸旭的性格,若她执意不肯前往,他定会闹到齐卓梁跟前,而她并不想让齐卓梁知道自己此时的难过。 她出口时那喑哑的声音让齐宸旭隐感不安,难道是真病了? 霎时间他气焰低了下去,像做错的孩子般,“不若还是下次吧,嫂嫂且先好好歇着。” 曹舒怕硬,更见不得别人软,“既是准备妥当那便去吧,你去东厢请灵儿与韩公子一道,待我梳洗完毕便去东厢寻你们。” “好——”闻言齐宸旭又雀跃了起来,打着鸣便往东厢而去。 秋月为曹舒化的妆比往日要浓,恰到好处地遮住了她的倦容。往日里曹舒清丽如芙蓉,今日铜镜中的她则端庄似牡丹,而无论是芙蓉亦或是牡丹都别具一般气质。 “娘娘真真好看。” 秋月半是由衷感叹,半是为讨曹舒欢颜。只是自古以来女为悦己者容,如今曹舒再怎么端详铜镜中的自己都觉得失了灵动,像只傀儡精灵。 她未接秋月的话,转而淡淡道,“行了,去寻他们吧。” 一行马车迤逦行了一个时辰终于到了齐宸旭所说的神秘之地——雪梅莊。 雪梅莊位于京城之东,将此一带地势平整之地囊括在内,方圆数十公顷。莊内各色梅花竞相争放,花香沁人心脾,放眼望去一地白雪中竟无半个脚印,便是从地上掬一捧雪吃也未尝不可。 这雪梅莊乃是当时文人墨客的打卡地,只是曹舒等人未曾听过便成了齐宸旭卖弄的资本。 “这座庄园前年才落成,来者大多是文人,在显赫大官处倒是未有闻名,我也是托杨云笙才探听来此处好地方。这里有梅花五千株,庄园一年仅开放冬季三月,一日也只接待一行人——今日只有我们了。” 正是因为此地之广、人之稀,恰使雪与梅更好的融为一体,雪梅莊此名不虚矣。 “庄主真是个妙人儿!” 林云灵犹如置身仙境,不由得连声赞叹。 “庄主至今还未曾有人见过,传闻她乃是一妙龄绝色女子,亦有人言她是惨遭抛弃的半老徐娘……”齐宸旭见林云灵感兴趣,更是如数珍宝往外抖着他所知道 分卷阅读50 的消息。 “既是没人见过,为何不能是男子?” 曹舒嗓子仍旧喑哑,但已恢复得比早上好了许多,不细听并听不出来她有何不同。 “这庄主有一对子,若想见她需答得与她自己所写的下联一般无二。那上联就一怨妇诗,定 是女子无疑。”齐宸旭顿了顿,神秘又不屑道,“据说答出来者庄主愿将雪梅莊拱手相送,不过我看她就是为了借此将雪梅莊的名号打出而故弄玄虚。” “既知她故作玄虚你还带我们来。” 曹舒展露了今日的第一个笑意,鲠得齐宸旭说不上话。爱好诗词如她,对这雪梅莊庄主生出的好奇冲淡了她心中的淡淡哀伤。 “走吧,去摘下庄主的红盖头——” 第38章 奇思巧对 “诸位且随我来。” 莊内一红衣女子闻声而出相迎,看来应是莊小二,但其气质、样貌皆是上层。瞧着温雅端庄的莊小二,曹舒对庄主的好奇不免又多了几分。 莊小二将他们引至三面梅花林、背靠两间小茅屋、覆盖着皑皑白雪的空旷之地,“奴于屋内烧酒烤肉,诸位玩累可随时入内歇息。” “有劳姑娘了。” 林云灵微一福身,曹舒却及时唤住欲转身离去的莊小二道,“姑娘,如何才能得见庄主?” “姑娘且看,”莊小二指着莊内不远处一个独立又不突兀的院落,院门左侧刻着一道上联,右侧则是放空,“姑娘若能对出下联,自可见到我家庄主。” 只见那上联写着“竹深篱落人空寂”,也难怪外面皆传闻雪梅莊庄主极有可能是一年长怨妇。 “竹深篱落人空寂……”林云灵小步在雪地中慢行着,待地上留下五个脚印时她已然成对,“云淡风轻月正凄。” “好对!”林云灵话音刚落,齐宸旭便忙不迭拍彩虹屁,转而傲娇地看向莊小二,“这下我们能进去了吧?” 莊小二摇头浅笑,“历来文人墨客亦留下不少出色之对,却非我家庄主心中所选。” “本……本公子还就不信了!” 齐宸旭也学着林云灵在院中小步踱着,但走了数十步仍是脑海中一片空白,倒是一旁的韩承宇先对道,“竹深篱落人空寂,执刀仗剑煨寒衣。” 林云灵与韩承宇之对中规中矩,韩承宇更是尽展了侠士风范,但终究不合庄主的心思。 而一向好才思的曹舒却久默不语,倒不是她精益求精刻意再寻佳对,实乃是她脑海中只循环着曾经看过被她深为吐槽的沙雕作者某官的对子,无法再做出独立思考。 某官的上联竟与雪梅莊庄主所出竟别无二致,只是她的下联是,“老官一顿三头鸡。” 三???还头??? 这让她如何冒用出口?! 但越是沙雕便越是在她脑海里叫嚣着,驱赶了她所有刚冒出来的想法。 “夫人你也对一个——” 秋月见识过曹舒的文采,以为她沉默是因王爷而神伤,便在一旁催促道。 “没有好对……”曹舒无奈叹了口气,暗自咒骂着胡诌八道扰乱她思绪的某官。 “夫人且对无妨,或许反其道而行可另辟蹊径呢。”莊小二亦加鼓劲,保持着一贯有的期待看着曹舒。 “那……” 曹舒神色松动,打算碰碰运气。 未免被取笑,她小步走至莊小二身边,附耳在她耳畔将某官的对子复述了一遍。 莊小二脚步一软,竟双膝跪在曹舒跟前,“少庄主,奴终于等到你了!” “???” 不止曹舒,在场众人亦怔在当场,秋月不由得惊叹出声,“夫人对的是什么?” “咳咳……”回过神来,曹舒朝众人露出神秘一笑,“保密。” 并非她故作神秘,实因她丢不起这个脸…… 某官咋就这么能!! 第39章 陈年旧事 曹舒随莊小二入了“竹深篱落人空寂”之门,余下众人则被拦于外头。不多会莊小二便又自内而出,再次招待他们道,“诸位请便,奴这便去烧酒烤肉。” 众人虽仍按原计划堆着雪人,但心思已被见庄主的曹舒分去了大半。 却说莊小二将曹舒引至最里间的石屋,微一躬身道,“少庄主请。” 这石屋已然有些年月,黑斑点点布于屋壁之上,此景于雪梅莊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身为一庄之主便居于此么? 莊小二看出了曹舒的犹疑,便先开言解释道,“庄主已于屋内闭关十二年,前年方命我修下这座庄园,为的便是等一个能对得出门外下联之人。” “姑娘可知庄主等的是何人?” “奴不知。”莊小二敛首道。 曹舒无言点点头,眼前那道石门好似有魔力那般勾着她的手将它推了开—— 刺目的光线使 分卷阅读51 静坐于石床上的官出尘有着些许不适,他已有十二年不曾出过石屋了,这十二年来皆是由芷依——也便是曹舒所称呼的莊小二——通过窗子送吃食与他。 而这石屋连通着山洞,入住石屋之初他便于洞内打了口水井,洗漱方便并不成问题。 他与她十年之约尚未践行,可迟了两年等来的却仍不是她…… 对上官出尘深邃又沉痛的目光,曹舒亦是被别样心绪堵住了心头。 她从未想过名声在外的雪梅莊庄主竟是这样一个长发如瀑、飘飘入仙的俊美男子。岁月未曾在他面容上刻下痕迹,曹舒只约摸着从莊小二对他的恭敬以及他已在石屋内度过十二春而揣测他是位年近四十长辈。 “是你……对出了门外的对子?”端详了曹舒好一会儿,官出尘方才开口道。 “是。” “姑娘如何得知此对?” 曹舒自知圆不了,只好道,“冥冥中它便出现在我脑海里,但我知道,我并非庄主所等那人。” “冥冥之中……”官出尘低声琢磨着这四个字,继而自我解嘲地勾了勾嘴角,“是啊,看来我是等不来她了……” “庄主何不亲身去寻她?” 官出尘缓缓摇了摇头,他与她之间的结并非如此易解。 他等的人唤做易轻尘,她是他的师姐。他名曰出尘,为有一日扬名立万;她唤做轻尘,则只愿陪他一日三餐。她做得一手好菜,尤以烧鸡为他最爱,是以她对他“竹深篱落人空寂,老官一顿三头鸡”的打趣便是由此而来。 师父离世后他便不顾师姐拦阻,投入了当时威震武林的寒衣门,以求有一日能名扬江湖。他与师姐本有婚约,却在荣升寒衣门右护法后应了与门主千金的婚事,因十数年相处他已将他与师姐之间的亲事当成儿戏,更因他想得到更多权力。 他与魏浅浔成婚当日,失踪多日的师姐亦前来观礼,却趁人不备之时一剑夺了魏浅浔半条命。 门主虽不怪罪于他,但命他要亲手送上师姐人头。彼时他方知道师姐于他之重要,他欲脱离寒衣门与师姐亡命天涯,却被她一把挣开。 时隔十二年,师姐那日决绝的眼神依然刺痛了他的神经,她的话语更是一寸寸扎入他的心脏。 “她说,”官出尘再次抬首看了他唯一的听众一眼,又微眯着眼眸将视线转向放处,“她当时想杀的人是我,可是等清醒过来后刀却扎在了嫁娘的身上。她学了十八般武艺却只杀过鸡,那是她第一次杀人,即便魏浅浔未死,但那已成了她的梦魇。” “或许是她不想拖累你。” 魏浅浔何其无辜、易轻尘也是可怜痴女,然而对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曹舒竟泛起了点点同情,许是他眼底的哀伤感染了她…… “我知道……她怕我有事,提出若我自觉亏欠她,便自我幽禁十年,十年后若她想开自会来寻我。如若十年后她仍未至,便让我自行解禁。我等了她十年,第十年我让芷依修了这座庄园,并以当年的打油对子为引,望借天下之口告诉她我仍在等她。” “庄主可知寒衣门已灭?” 与顾温文熟识后曹舒又趁无人之际磨了他几次,这才得来寒衣门已灭的消息。只是她将顾温文曾是寒衣中人的事隐了下来,毕竟寒衣门已灭,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见官出尘颔首,曹舒接着道,“既如此,庄主便无需担忧寒衣门寻仇,可出关了。” “罢了,如今天下已不属于我门这辈了。”官出尘掏出身侧陪伴了他整十二年却从未吹响过的竹笛对曹舒道,“姑娘可愿最后听我吹一曲?” “那是自然。” 笛音穿透石屋传至雪地上众人处,一曲《半生望》勾住了他们彼此内心最柔软处,而顾温文竟因此晕了过去…… 第40章 不落人后 一曲终了,曹舒面上已然挂满了清泪,被她刻意驱赶的齐卓梁再次回到了她的脑海中,并挥之不去。 《半生望》是官出尘之于易轻尘,但又何尝不是她曹舒之于齐卓梁…… “姑娘请吧。” 不待曹舒回神,官出尘已用掌力将笛子化为了粉末。他双目微阖,好似曹舒不曾来过般淡然。 这首曲子是仍在师门之时易轻尘所谱,并迫着他与她笛琴合鸣,不曾想今既一语成谶。今日他虽是弹与对上对子之人,却更是一曲献与易轻尘的独奏。 曹舒张了张嘴,却也没有多加规劝,与他而言或许石屋正是他最好的归宿。 “那……打扰庄主了。” 曹舒走至石门边,石门仿若受到感应般自先推了开。待她步出石屋后再旋身回望官出尘,恍然觉得他如同石像般已与石屋融为一体。 走出“竹深篱落人空寂”,曹舒便径直朝她的友人们而去,却只寻见雪地上留下的纷乱的脚印。她循着脚步往前走去,终是在梅林的另一侧的小屋子寻见了他们。 “九弟,”她自先瞧见了齐宸旭,便唤了一声,“你们怎么在此 分卷阅读52 ?不是要堆雪人的吗?” “顾侍卫他晕过去了,莊小二安排他在此间歇息。” “无缘无故怎会晕倒?” 曹舒当即面露急色,休说顾温文有武功傍身,便是她一柔弱女子,上一世熬了无数个通宵、吃遍零食烧烤,也从未有过晕倒的时候。 “嫂嫂适才听见笛声了吧?也是够玄乎的,那笛声过半,顾侍卫便一头栽进雪地里了。韩承宇如今正在运功输些热气与他,应无大碍。” 听闻齐宸旭的“应无大碍”,曹舒方微微定下了心神,但仍步履不停地向内走去。林云灵与秋月在堂内翘首望着里间,见到曹舒时欲开言却被她率先止了住,生怕惊扰了正为顾温文运功疗伤的韩承宇。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韩承宇方缓步由里屋走出。他唇色有着些许泛白,额际也有尚未拭去的汗珠,所喜的是他宽慰地朝曹舒笑了笑,“顾兄已无大碍了,只是一时半会苏醒不过来。” “多谢韩公子!”曹舒替自己朋友道了一谢。 林云灵沏了杯茶递与韩承宇,韩承宇接了后疏离又淡漠道,“多谢林姑娘。” 因着顾温文,众人再无心思堆雪人;也因顾温文,众人只好留于雪梅莊过夜。 秋月自请留下照顾顾温文,余下曹舒四人便同莊小二一道又回了原先烧酒烤肉之地,莊小二备下酒肉后方才告退离去。而此时齐宸旭方才紧追着曹舒道,“皇嫂嫂,那庄主到底是何人物?” “是个男子。” “男子?”齐宸旭声音微提,“咋”了一声,“弄得比新娘子还神秘。” 曹舒无奈摇头,官出尘的故事仍在她心中泛起阵阵涟漪,但那毕竟是个人私隐,她不好再诉于他人。 “适才可是庄主吹笛?”韩承宇抿了口微热的梅花酿,温声问道。 “是。”曹舒点点头,不欲他们再过多询问官出尘之事,便活跃着气氛将话题引至了别处,“既是喝酒,怎可少了行酒令,来来来先走一波。” 她已将大齐习俗囊括在胸,大至宫廷礼仪,小到行酒令,无一她不晓。 几番斗酒下来,自诩酒量精湛的曹舒也只放倒了齐宸旭和林云灵,眼前的韩承宇却仍旧老神在在。曹舒已有了七分醉意,却仍笑嘻嘻劝着韩承宇酒。 “娘娘,你醉了。” 韩承宇眼底一片清明,非他酒量好,实是因他已用内力将酒悉数逼出体外。哪怕再喝上三天三夜,他也在所不惧。 “别叫我娘娘!”曹舒登时敛起了笑脸,负气道,“很快就不是了。” 韩承宇面露讶异之色,“娘娘怎的如此说!”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我曹舒——不要他了!” 最后一句曹舒有如泄愤般喊出,声音不大不小,惊扰了栖于梅枝上的寒鸦,亦令不远处匆匆赶来之人脚步一窒,下意识便隐于梅林之中。 “娘娘不喜王爷么?” 韩承宇见曹舒已然大醉,接过她手中随时准备入喉的杯盏放于一旁。 闻言曹舒仿若被踩住了痛脚,好强如她又怎肯承认自己的单恋。而此时眼前放大的俊颜已隐去了韩承宇的成分,渐渐显露出林时琛的棱角……不、眼前站在她面前的就是林时琛…… 她低低地笑了起来,好似过去那些无眠的夜晚般,每当想起齐卓梁她便洗脑自己如何如何迷上林时琛—— “我喜欢的是你呀——” 言罢,她便醉倒在“林时琛”怀中,而阖眼前眼前却略过一道黑影,熟悉的气息蹿入鼻中,可她却累得无力张开眼皮,而是寻了个舒适的位置沉沉睡去。 第41章 缺一不可 曹舒醒来的时候脑袋还发着胀,她揉了揉眼睛,掀开被角刚要翻身下榻,一旁暗处便传来熟悉又负气的声音,“醒了?” “嗯。” 曹舒闷闷应了声,过了三秒方察觉到不对劲。她侧身而向着光源处,此刻她的眼睛已适应了黑暗,而齐卓梁便坐在不远处的桌边望着她。 “你怎么在这里?” “不然你希望我在哪里?” 曹舒一头雾水,她已尽量平心静气同他说话,怎的成了他咄咄逼人?上山进香撇下她的又是谁? 饶是已打定主意认下朋友身份的曹舒还是免不得呛声道,“自然是去你那代侧妃的房里。” “这就开始先绿再踹了?”齐卓梁声音略沉,曹舒曾经的一句戏言由他说出口好似成了真。 曹舒微怔,为什么她竟觉得齐卓梁说出此话时有些许失望的苦涩?是她酒还未醒么? “行了,你怎么会来雪梅莊?” 不愿再给自己无谓的希望,曹舒不愿再扯感情话题便换了个话头问道。 “这是康王府呢,我的王妃。” “嗯?”曹舒方才缓过神,这才意识到如今她便身处自己的屋中,“我不是刚刚还在雪梅莊喝酒吗?谁这么麻烦还特地送我回来?” 顾温文如 分卷阅读53 今还昏迷着,她本已打算在雪梅莊里过夜了,为何竟在醉酒中回到了王府…… “是我。”齐卓梁淡声道。 代凝柔的难过已在前一夜大致消化完毕,此次上玉泉山不过是她要找机会修复与齐卓梁的关系罢了。可代凝柔越是如此,齐卓梁便越念想着曹舒的好,是以从玉泉山回来他便径直赶往曹舒的院落,可惜却扑了个空。 院公说曹舒与九王爷等众一道去了雪梅莊,他星夜前往,却恰好听见曹舒对韩承宇的表白。 一句“我喜欢你”犹如利刃插入他的心脏,他以为曹舒于他而言先是亲人、朋友再是那么一点点爱人的成分。可直到那时候他才意识到亲人、朋友、爱人,早已合成他独一无二的曹舒,哪怕只是一小部分的分割,都不是他可承受之重。 远见着曹舒欲倒向韩承宇怀里,他凌空而起,下一瞬曹舒已被他稳稳当当接在怀里。韩承宇连忙起身向他行礼,他面沉如水径直将曹舒抱上马车,连夜回了康王府。 他怕只要再在雪梅莊呆上一刻,难保他不会杀了自己的救命恩人。 而这该死的女人显然并不知他的到来,竟能安稳地在别的男人面前睡去。 他怒!怒极,却又无可奈何。 “其他人也回来了吗?” 曹舒套上成亲后不多久齐卓梁为她置办的拖鞋来到他身边,拿起火折子将灯火点上,一室方才亮堂了起来。 她翻起倒扣着的杯盏刚欲倒水,却被齐卓梁将手按了住,“水凉了,我让兰雨温着醒酒汤,让她送来。” 言罢,齐卓梁便出屋寻兰雨,不多会便端着醒酒汤回来。 醒酒汤温度适中,也颇合曹舒口味,只是明明是甜汤,入了她的口却泛起了酸来。 曹舒饮了半碗便将它置于一旁,“齐卓梁,”她喃喃唤了声,并未对上他的眼眸,却知道他有在听,“别对我这么好。” 别在他宠幸了别的妃子后还如往常般待她。 别在她试图将他摆放在朋友位置上的时候再让她生出希望。 “我们不是一直这样的么?” “是,但是不合适。”曹舒吸了吸鼻子,索性将话说开来,“你难道喜欢我吗?” 齐卓梁深深望着曹舒的侧颜,只要她肯侧首看他,便能发现他眼中之深情。 可她没有。 在得知曹舒对韩承宇的感情后,他如何才能够坦然说出对她的感情?如今曹舒是要与他划清界限了,只怕他贸然的表白行径反而会将她推得更远…… 未得到齐卓梁的答案,曹舒紧了紧藏在衣袖下的手,淡然一笑,“其实我一直知道你拿我当最要好的朋友,我也一样。只是穿越后好像这一切变得有些奇怪,我们的关系好像因这桩亲事走进了岔道。其实这桩亲事我们都知道算不得数,没必要对它负责,我们都有各自追求幸福的权利。” 这一段话曹舒说得极缓,只要齐卓梁肯打断反驳她,她便即刻溃不成军了。 但他沉默了许久,终是吐出了个“好”字。 “那么,”曹舒嘴角勾了勾,强撑起一抹笑意,“回到以前的关系的第一步——以后要请王爷别处过夜了。” 她故意说得恭敬又不失俏皮,尽量像往常那般打趣,但却失了几分灵魂。只是哪怕她再高昂几分兴致,落到听者耳中也仍是酸涩不堪。 “好。”回答她的仍旧是简单的一个字。 “把汤喝了就早些睡吧,现在离天亮还有三四个小时。” 一阵沉默后齐卓梁率先开口,言毕亦起身向外走去。 “今天这么晚了,就在这睡吧,明天再搬。”见状曹舒怅然若失,出声做留道。 “没事,书房还有一套被褥,几步路就到了。” “齐卓梁!”曹舒急急又喊住意欲走开的齐卓梁,待他回首时小心翼翼道,“我们还是好朋友的哦?” 这下齐卓梁终于露出了今夜以来第一个温润的笑意,也让安住了曹舒的心,“那是当然。” 王爷连夜宿在书房的消息刚一天亮就传至各院嫔妃处,若说王爷去到代凝柔院中是王妃失宠的前兆,那么如今更是印证了众妃嫔心中的想法,也让她们看到了希望。 书房成了众嫔妃的打卡地,只是齐卓梁如初穿来那几天一般对她们视而不见。 直至午后,齐宸旭等众方才从雪梅莊回到康王府。 “皇嫂嫂!” 齐宸旭下了马车直奔曹舒的院落,彼时曹舒中坐于院内的躺椅上晒着太阳,一见他便折身而起笑道,“九弟回了?” “皇嫂嫂我想跟你讨云灵。” 顾不得多聊其他,齐宸旭直奔主题,而林云灵和秋月亦缓步走在他身后不远处。 “恩?” 曹舒不由得透过他望向他身后的林云灵,而林云灵则面带羞意低下了头。 “云灵是我的朋友,不是我的人,只要她同意便可,九弟无须问我意见。” 话虽如此,但曹舒知道 分卷阅读54 云灵应是答应了。而至此她方看懂了齐宸旭对林云灵的情意,却也不免唏嘘,林云灵对韩承宇的情又该何处安放? “谢皇嫂嫂!皇兄呢?” “许是在书房吧。” 齐宸旭前去书房寻齐卓梁,一方院落便又剩曹舒等女眷。 “灵儿你当真愿意跟在九弟身边?”与林云灵一道在里屋坐定后,曹舒便道,“九弟心性未收,且又年少了你几岁……” “九殿下只是希望我能入宫伴他读书,至于其他,正如娘娘所说,九皇子年尚幼,一切都言之过早。既是入京,云灵也想找些正事做,是以便应了九殿下。” 闻言曹舒这才放下担忧点点头,“也好,九弟虽是顽劣,但性子不坏。不过他若是欺负你,你直管跟我说!” “好。”林云灵莞尔一笑。 “灵儿,那日我曾跟韩公子提起……他功名未就无心婚事,等过些日子我再……” 不待曹舒说罢,林云灵便打断了她,“韩公子对我只有救命之恩,并无儿女之情,娘娘不必再为我因此事烦扰了。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感情这种事情求不来便罢。” 林云灵说得坦然,好似在说他人之事。 曹舒艳羡之余不由得叹道,“还是灵儿你看的通透。” “娘娘何故有此感慨,王爷还是很在意娘娘的,昨夜还将娘娘连夜接回王府了。” 彼时她和齐宸旭已是烂醉如泥,是以并未听到曹舒与韩承宇的那番话,便是连王爷来过她也是次日清晨醒来后才知道。 曹舒无声笑了笑,“你便当我是无病□□吧。” “那……云灵便先去收拾包袱以待九殿下了。” “好,以后常跟他出宫转转。” 林云灵离开后,曹舒方又问一旁的秋月道,“顾温文没事吧?” “他早晨便醒了,已无甚大碍。倒是娘娘你……可与王爷修复了关系?” 昨日出王府时她便察觉出娘娘因王爷而心情郁卒,今日归来仍旧发觉娘娘心中有事,秋月这才担忧地问出了口。 “恩,应该吧——”曹舒浅浅一笑。 只是一切并未如她期望中发展,她将事情挑破后,与齐卓梁之间好似隔了一层无形薄膜。 起初两日齐卓梁仍旧陪着她用着三餐,但尴尬的氛围仍旧流于空气中。而后齐卓梁索性呆在书房研读兵书,亦或是在书房前的空地上习武,三餐便也在书房草草了事。 全府上下皆瞧出了王爷与王妃之间的端倪,偏生两个当事人故作无事。 “王爷这些日子都待在书房习武,并未到府内其他妃子处。秋月不知道娘娘与王爷到底为何怄气,但王爷定是最在乎娘娘的,娘娘也该去看看王爷了,切莫寒了他的心。” 为曹舒梳洗时,秋月探究地看向镜中人儿问道。 “昨儿我约了韩公子唱曲呢,你忘了?” 那日醉酒前的记忆曹舒是断片的,以至于后来见到韩承宇她有着些许尴尬,生怕那日露了丑。 韩承宇却坦然待她,全无半分不自然,她也渐渐放了开。恰好这些日子她要学会没有习惯身边没有齐卓梁,便日日到东厢去教韩承宇学林时琛的新歌,一来二去韩承宇已习得了多首。 秋月不无担忧规劝着曹舒道,“近日奴婢听闻了些许关于娘娘与韩公子的风言风语,虽说娘娘心中坦荡,但只怕传入王爷耳中……” 第42章 宣示主权 在大齐,对女子的束缚并无典型封建那般传统与□□。男女子正常交与亦是常事,只是免不了还是要落有心之人口实。 尤其是在此嫔妾成群的王府。 曹舒却不甚在意,横竖她与齐卓梁的关系并不会因这个变得更好亦或是更坏。 但秋月的担忧还是暖了她的心,她浅笑着宽慰秋月道,“连你都听到了,王爷能不知道么?再说东厢里赵起、顾温文他们都在,我还能翻出花来不成?” “又去唱歌?” 转出院落,曹舒便撞上了数日未见的齐卓梁。 曹舒未急着答齐卓梁的话,而是微一侧首同小步走在她身后的秋月道,“看吧,他早知道了。” “对啊,一起吗?”曹舒欣然点头,做邀道。 齐卓梁并未作答,却随着曹舒一道往东厢而去。 “我在兵部给韩承宇谋了一职,明日他便述职去了。” “可以嘛你,闷声干大事啊。不过韩承宇的确是个人才,留在王府可惜了。” 齐卓梁微一扬唇,眼中是难见的好心情。 对外他美其名曰是为了报答韩承宇的救命之恩,但他实则心明如镜,这不过是他为了夺回曹舒所使的小人伎俩。 待韩承宇离了王府,他方好对曹舒徐徐图之。 甫一入东厢,顾温文与赵起比武的身影便纳入齐卓梁与曹舒眼帘,而韩承宇则在一旁已枯了的榆树下为他们热着酒。 见到齐卓梁 分卷阅读55 与曹舒,正在比武的两人双双收了剑,韩承宇亦是躬身行礼道,“参加王爷、王妃。” “韩兄可有与他们比试一番?” “在下武功远不如赵兄、顾兄,实不敢露丑。”韩承宇自谦道。 “本王亦不如他们两个,那韩兄便和本王比试一番如何?” 齐卓梁忘不了那日在清澄山他遇刺倒下,而韩承宇却有如天神般出现救了曹舒。这些日子他日日修习功夫,如今是时候让曹舒看看,他也不差。 “在下不敢。” 齐卓梁不由得韩承宇拒绝,接过顾温文的剑便掷与他,而自己则握住了赵起的长矛。 “来吧,此刻站在你面前的不是什么王爷,只是一个武夫,韩兄直管出手。” 言罢他便率先使出了第一招,韩承宇迫于无奈只得接上。这一来二去他们竟打了半个余时辰,从地上打到天上,再从天上打到屋顶,看得曹舒眼花缭乱又热血沸腾。 “他们俩目前谁占了上风?”看不懂剑招的曹舒抽空问一旁的顾温文道。 岂料她话音未落,这场比武便以齐卓梁从屋顶上跌落而告终。 曹舒当即朝齐卓梁奔去,尚未至他跟前齐卓梁已翻身而起拭着衣袍上沾着的白雪。而与此同时韩承宇也从屋顶上跃下,跪在齐卓梁身前告罪道,“韩某冒犯,请王爷降罪。” “我若降罪于你,那不是自打嘴巴么。”齐卓梁朗笑着拍了拍韩承宇的肩头,“我果然没看错韩兄,待下次再来比过。” 输便输了,这一点风度他还是有的。 中二时期的曹舒说过:“哪怕生活给你一拳,你也要用微笑喷他一脸。” 不知他做的曹舒可还满意—— “伤着没?”曹舒一同拍着他身上的白雪,言语中既担忧又流露出了几分小骄傲,“你这也进步太快了,可以呀!” 曹舒的吹捧让齐卓梁原本充满心中的沮丧顿时荡然无存,他知道曹舒是真心夸赞他。 正如一个幼儿园毕业的孩子跳级到高三,哪怕考了第二名,也远比第一名来的激动人心。 众人坐定后,曹舒便提议为韩承宇办一个践行宴。虽是以后仍同在京城内,但未免不如这些日子方便自在。 “自然好。” 齐卓梁爽快应下,曹舒便让秋月传话院公安排下去。 践行宴便摆在东厢,席上落座的皆是曹舒在这一世所认定的朋友,便是秋月也被曹舒按坐在顾温文身旁。她早便发现秋月对顾温文有意,待日后再慢慢撮合他们二人。 “我和王爷虽身份高些,但你们都救过我们的命。这么些日子相处下来你们也知道我的脾性了,今日关上门来我希望我们是主仆,更是朋友。” 初穿越过来时曹舒处处端着,后来发现大齐对女子要求未那么严苛时便逐渐放开了自我。揭掉假面后的她,甚是自在! 有曹舒此话,齐卓梁也卸下了身份,穿越后首次痛快喝酒,竟成了最先醉倒的那个。 他借势靠着曹舒肩头,眼眸半眯未眯,眼中的缱绻神色皆悉入了对面坐着的人眼中,只除了端坐着的曹舒。自那日后,他还是第一次靠曹舒这般近。 曹舒无声笑了笑,她一向知道齐卓梁酒量差劲,好在他自制力尚佳,甚少醉倒,今日怎的这般好喝! 她任凭齐卓梁靠着她,作为朋友,这点肩膀她还是借得起。直至宴席结束时,她方尽量放低声量,对一旁的赵起道,“赵起,你送王爷回书房。” “是。” “晚安——” 齐卓梁乘着醉酒亦趁曹舒没有防备,在赵起搀他之际,顺势仰头亲了她脸颊一口。说他醉也不全是,但这行径却只有借着醉酒他才有勇气做得出来。 在外人看来虽然“婀本”了一点,但他们是夫妻又有何妨。 这一吻,既是他对韩承宇宣示自己的所有权、也是对之后他追曹舒抛出预告。 更多的还是因为,在那个当下,他想亲她。 第43章 纠结在胸 一旁的秋月露出了亲妈般的微笑,这两日因王爷王妃而起的担忧终也在这个吻落下后散了去。 曹舒却怔了住,那有如蜻蜓点水般的吻,一圈圈在她心底荡起了涟漪。 齐卓梁这是……几个意思? 直至始作俑者消失在她视线尽头,秋月才眉眼含笑走至她身边道,“娘娘,我们也回去吧——” “好。”神游在外的曹舒甚至未与韩承宇正式道个别,便携着秋月匆匆离去。 明明是十二月的天气,寒风凛冽吹着,却吹不散她双颊的灼热感。 回院落的这一路,她心里已是百转千回。 她的确喜,等了多年的铁树终于开了花。 但同时她又怒,为何偏偏在她要尝试放下他的时候又来招惹她! “秋月,”独自闷了一路的曹舒在洗漱完毕后唤住了即将告退的秋月,“陪我说说话吧。” 分卷阅读56 秋月依言住了脚,在曹舒的示意下坐至她一边的榻上听她诉说心事。 “你说,王爷他是喜欢我的吗?” “娘娘难道还看不出来吗。”秋月自先笑道,“这几月来王爷对娘娘的好秋月可都看在眼里,单说我们在郊外遇险那次,王爷不假人手,从马车上接过娘娘一路抱回院中,且在娘娘苏醒前寸步不离地守着娘娘。” 可这件事在曹舒看来,以朋友之名亦说得过去。 如今她的纠结点仍旧在齐卓梁去代凝柔屋内过夜一事,虽不见得他就爱上了代凝柔,但反向可见他也并未多爱她。 “唔……可是那日他去代侧妃屋内过了夜。” “可自从王爷搬离我们院子,也未见他再到别的嫔妃住处。王爷若对代侧妃有意,又怎会拒之不见。依秋月看来,王爷最看重的还是娘娘。” 对上秋月熠熠发光的眼眸,曹舒还是将话憋入了心底。她该如何跟秋月说明她和齐卓梁之间的一切,一切在外人看来像是情侣的行径,她和齐卓梁却以朋友身份相安了二十年。 但今日这一吻,却再不是“朋友”可解释得了的了…… “算了,你去歇息吧。” 曹舒最终还是决定龟缩回她的壳里,就看齐卓梁愿不愿意抡起锤子砸破它了。 若齐卓梁当真有意,明日当会来寻她—— 次日清晨,齐卓梁顶着发胀的脑袋前去上朝,退朝后却被皇帝留了住,与他一并的还有昌王齐向明。 周廷已从昌王封地调查归来,其结果与张清舟所招供的不出其右。齐向明跪于阶下,却仍做着无谓的狡辩,“是属下替儿臣接了,儿臣事先并不知晓这是赈灾的银两!还请父皇原谅儿臣这一次!” 皇上冷嗤了一声,眼中的失望神色更甚,“便是与地方府衙暗通款曲也合当死罪!朕还未亡呢,他就急着孝敬你了?” “儿臣不敢,父皇万岁万万岁!”齐向明慌忙叩首,冷汗沿着他的额际滴落在地。 “你三皇兄此次在徐安府遇刺,你知情么?” 皇上口中的怀疑意味令齐向明如同锋芒在背,他更是连连叩首,“儿臣不知!儿臣当真不知!” “自嘉熙走了后,朕是日渐觉得朕老了。朕只有你们这几个儿子,实不忍见有一日你们挥刀相向……老五,朕便罚你俸禄三年,非召不用入京,在封地好好反省去吧。” “父皇……”齐向明还想为自己求情,但皇上眼中的神色已不容许他再多言,只好颓然道,“儿臣谢父皇。” 此惩罚看似不重,但却已将他踢下了皇位争夺擂台。 临行前他愤恨看了齐卓梁一眼,他当真不知张清舟进献官银之事、更不知张清舟竟胆大包天做出刺杀之举来。而这一切在他看来都是齐卓梁设的局,如若有一日他有翻身之可能,定要将齐卓梁推入万劫不复之地! 立侍在一旁的齐卓梁自是感受到了齐向明的敌意,但如今放明面上总比心里不睦却还要做出兄友弟恭之状要好。 “老三,”皇上缓缓靠于龙椅之上,面露疲惫之色,却也终于下定了决心,“你应知道朕在你和老五之间一直游移不定,待开春吧,开春朕便下诏立你为太子,也省去你们兄弟间再猜来猜去。” 第44章 妇唱夫随 得了皇上口头许诺的齐卓梁有如漂浮在云端,这感觉很空、很不真实,他更怕一不小心便跌得粉身碎骨…… 若齐向明说的是真的,那么定还有一人在背后操控着这一切。虽说这次是帮了他,但难保下次剑锋不会再转向他。 未登上皇位前,一切皆应慎之又慎。 “儿臣谢父皇。”携着满腹心思,齐卓梁亦不加推辞,向皇上恭声道谢。 皇上捻须满意地点点头,“朕听闻在徐安府有一白衣救了你等?” “是,韩承宇是个人才,儿臣已将他排进兵部。” “让他入宫在御林军当值吧,朕让周廷带他,日后也好成为你的左膀右臂。” “谢父皇。” 齐卓梁实则从未想过将韩承宇培养成心腹,不知是否因为曹舒的关系,他对着他总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夹杂在里边。 简单来说,他不喜韩承宇。 从皇宫出来后,齐卓梁并未第一时间回王府,而是拐道城郊的一处刚落成的别院。这处别院是他在与曹舒成亲后绘了张图纸,交与赵起联系工匠所建,直至昨日方才竣工。 昨日他去寻曹舒本是要让她与自己一道验收这座别院,却被曹舒打岔去了东厢。 此处别院是照着少时他和曹舒一道长大的旧厝所建,彼时他们仅一墙之隔,曹舒总到他家荡秋千,他则总厚着脸皮到曹舒家蹭饭吃。 而今他将两户人家打通成一户,新厝虽初具雏形,内里却还未完备。 他本想约曹舒一道装饰他们“家”,而今却打消了这种想法。且先等他将一切打点好后再迎曹舒入内,而他也打算好到时打铁趁 分卷阅读57 热再与曹舒告白。 曹舒自醒来后便搬着躺椅在院中晒太阳,她虽阖着眼眸,但却时刻注意着院外的动静,盼着齐卓梁下早朝归来。 昨日那一吻他总该得有点解释吧—— 岂料早过了下早朝的时间点,却仍未见着齐卓梁的身影。 难道他就打算这样在书房避着不见? “不若秋月前去请王爷前来用午膳?” “不许去!” 曹舒面上染了几分红晕,急急出声制止。 齐卓梁昨日方才亲过她,她今日便主动示好又算作怎么一回事! “娘娘与王爷这般僵持着也不是办法呀。” “谁要与他僵持了,”曹舒说着便从躺椅上起了身子,“用完午膳我们上街走走吧。” 自吟绿阁一行后,曹舒已有多日不曾在这繁华的长安街走动了,此次她倒也没有易装,后头仍由顾温文保驾护着航。 不远处吟绿阁又招摇地出现在她视线之内,而她又免不得想起齐卓梁被一众清倌围着献殷勤的场景…… 念及那日齐卓梁努力克制着的场景,曹舒不免唇角微微上扬,而一旁的秋月却看得心惊胆战—— “娘娘别看了……” 秋月小声地拉了拉曹舒的衣摆,生怕她再次闯入吟绿阁中。 曹舒嘴角的笑意更是不住放大,秋月好像还不知道她已和齐卓梁一起进去观光过了。 “娘娘,那里好似有人在杂耍卖艺,我们去看看——” 秋月竭力想将曹舒引至别处,曹舒亦随了她。毕竟眼下她着实没有进吟绿阁的想法,倒是杂耍还有点吸睛。 只是越往近走去约好像不是那么一回事,若是杂耍怎未听见喝彩声,反倒有些不堪入目的话语隐约入了她们的耳。 不是杂耍,是打架! 意识到这一点的曹舒当即回首对顾温文道,“温文兄,你快挤进去看看!” 而她和秋月亦跟在顾温文身后挤进了人群,只见一书画摊被砸得七零八落,一些书画字轴也散落了一地,而那卖字画的书生正是这场斗殴的苦主。 不待曹舒吩咐,顾温文已上前制止,而秋月则小声地伏在她耳畔,不无担忧道,“娘娘,是杨公子和林公子……” “杨公子?” 曹舒疑惑着望向倒在地上的书生,仅一瞬她的脑海中便浮现出一双忧郁的眼睛,是他! 她虽记不大清楚杨凌骞的长相,也即将忘了那日归宁时的乌龙,但这双眼睛她却是无论如何都忘不了。每每对上这双眼睛,她的心中总是泛着难过,总归是她亏欠了原主和他。 她本想抽身离开,她知道一个人落魄的时候,宁愿遭受千人的白眼,也不愿得到心上的一个可怜的眼神。但她亦知道杨凌骞早看到了她,甚至于将她有些悲怜的眼神也都收了去。 是以她的双脚犹如钉住了般抽不开…… 至于那个林公子又是谁?! 顾温文三两下便将在杨凌骞身上施暴的四个家丁踢到在一旁,而在一旁指挥作战的胖公子看着来人心中怒起,喝道,“你是何人!竟敢管本公子的事!” 不待顾温文答话,秋月自先将林公子的底细说与曹舒知—— 原来那所谓的林公子与曹舒带了点米线亲,是曹清的舅家表哥。他父亲以曹家早些年的接济为本钱经商,如今倒也成了一方富户,在加之他姑父在朝为官,是以他便成了长安街上有名的二世祖。 他从小便唯曹清命是从,如今想必是因曹清禁足一事前来寻杨凌骞的麻烦。 顾温文依旧不答话,反而俯身将伤痕累累的杨凌骞搀扶了起来,全然不将林家富放在眼中。 见状林家富更是气极,怒声咆哮道,“来人,给我打!往死里打!” “表哥因何要教训我的人?” 曹舒拾起一抹微笑向林家富走去,眼底却全是对他的厌恶。 因他今日的行径、因他往日对曹清的追随,还因他长得不如一头公猪。 听到曹舒的话林家富不免一惊,脸上的横肉也因此抖了起来。往日里他可没少给过曹舒白眼,但那都是在她当上王妃之前。 如今换了身份后,他们还是第一次撞见。若是曹舒不得宠也便罢,但曹清一前车之鉴摆在眼前,恼了曹舒便是惹了康王,这才让他一时不知如何自处。 “表哥因何要教训我的人?” 曹舒一步步走进林家富跟前,再次出声问道。 “误、误会,”林家富陪起一个笑脸,“我这不不知道他是你的人吗,还望表妹别往心里去。” “误会?那杨先生就不是误会了吧?”曹舒睥了杨凌骞处一眼,“连康王都知道杨先生是我的恩师,表哥你难道不知么?何故寻他麻烦?” “这、这……”林家富没想到曹舒竟对杨凌骞旧情未断,众目睽睽之下还敢为他出头,但他如何敢当场戳破曹舒与杨凌骞之间的□□,只好跺跺脚道,“杨凌骞的事表妹你就别管 分卷阅读58 了,当心传到王爷耳朵里。” 这后半句他本想伏在曹舒耳边轻声说道,但却被曹舒及时闪身多了开,她可不想沾上腌臜之气。 “便是传到王爷耳朵里又如何,我曹舒行得正坐得直,这件事我还就管定了!” “那我们从小件的算起吧,”曹舒俯下身拾起了沾上污渍的两幅字画,认真欣赏了番方才含笑看向林家富,“杨先生的山水画出尘、生活画入韵,真是不可多得的佳品。这样吧,我替杨先生做主,一幅画收表哥你五十两便好。” “五十两!”林家富拔高了声音,“表妹你未免过分了!” 曹舒却不管不顾侧首吩咐秋月道,“秋月,把地上字画都捡起来给表哥送上。” “杨先生摆摊做生意,如今画毁在表哥手中,自然是由表哥来承担。” 曹舒自顾点了两遍,继而缓缓笑开,“一十八副,那便是九百两,表哥要现给呢,还是我派人到舅舅家中去讨要?届时只怕不太好看。” 林家富脸涨成了猪肝色,刻意压着的二世祖脾性又起了来,便是连对曹舒的称呼也发生了改变,“王妃你莫要欺人太甚!你的那些事儿我可是帮你兜着,把我林家富惹急了大不了大家来个鱼死网破!” “哦?本王倒要看看王妃有何事还需要旁人兜着。” 齐卓梁正于长安街上置办着装饰他与曹舒“家”的物件,也是瞧见街上人潮往此处涌动,便信步过来看个究竟,不曾想竟在此撞见曹舒。 他好似忘了昨夜的事,自如地走至曹舒身边,并伸出右边环住曹舒的肩头,挑衅地看向林家富,“你叫林家……林家猪是吧?来,你与本王说说?” 齐卓梁虽也是温笑着看着林家富,但其眼中的警告意味甚是浓厚。任林家富再怎么跋扈,此刻也不敢再吭声,这弄不好是抄家的勾当。 “恩?怎么不说了?”齐卓梁接过曹舒手上的字画,像模似样地翻看了两眼,于众人前宠溺地敲了一下曹舒的额头,“你也不能这般偏袒娘家表哥吧,依杨先生的手笔,少说一张也值一百两。林家猪表哥,一幅画一百两你觉得如何?” “王、王爷说得极、极是。” 林家富大汗淋漓,点头如捣蒜,“我这便、这便派人回府取钱给杨先生送上!” “好说,”齐卓梁微一扬唇角,就在林家富暗自松了口气后又正色道,“那么,现在我们该算算杨先生身上的伤了。” “五百两!我愿再出五百两给杨公子赔罪!” 如今林家富深谙“敬酒不吃吃罚酒”之理,将齐卓梁的话遏止在嘴边,急着嚷嚷道。 “五百两?”齐卓梁冷嗤了一声,“杨先生卖字画已有了一千八百两,还贪你那五百两作甚。本王也很公平,让本王的侍从待杨公子还你十拳便罢。” 言罢齐卓梁还装模作样朝着曹舒摇首轻叹道,“终归是你的母家人,本王还是不够狠心呐——” 第45章 旧情已却 瞧着齐卓梁装模作样暗自谴责的模样,曹舒登时便笑岔了气。 昔者鲁达三拳打死镇关西,顾温文虽不知武功与鲁智深相比如何,但十拳亦可去了林家富半条命。而那些家丁皆是不会习武之人,如何与顾温文比得? 齐卓梁此举,实在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伴随者林家富惨叫声迭起,曹舒与秋月一一将散落一地的书摊收拾起。而围观的百姓亦许多自发上前将杨凌骞的书画摊一起拾整干净。 “杨先生,我们借一步说话。” 将书摊收拾齐整后,曹舒朝坐在一边衣衫破旧神色颓然的杨凌骞道。 因认下杨凌骞是曹府教书先生,曹舒便依着前言换他一句“先生”。 齐卓梁就近寻了一处雅间,杨凌骞无言跟在他们后头。 入了雅间后,齐卓梁便又反身道,“你们聊着,我去看看顾温文。” 他相信这点事曹舒能处理得好,而眼下杨凌骞如此狼狈他亦不适合再呆。 “王爷他待你真的很好,难怪你选择了他。” 待齐卓梁离去后,杨凌骞终于开口,嘴角划过一抹苦涩的笑意。齐卓梁对曹舒的情意款款,这是帝王家所难得的。他既暗自神伤,却又发自内心为曹舒开心。 曹舒无言点点头,今日这种情况下她与齐卓梁没有多言。但她却隐约感觉得到她和齐卓梁好像已当那日的摊牌不存在,又恢复如往常般相处。 这到底是好亦或是不好?只是眼下并非纠结她与齐卓梁的时候。 “我父亲……他没有与你盘缠么?” 话虽这般问,但曹舒却已然知道了答案。如若曹尚书予了杨凌骞盘缠,他早已全身心在准备明年开春的科考了,又怎会为了糊口而摆摊。 杨凌骞却一脸无悲无喜,淡然道,“我没要。我早已不是曹家的教书先生了,这笔遣散费不该是我的。” 且在那个当下他被曹舒伤透了心,又怎会接受她给予的施舍。 分卷阅读59 可今日不同,他本以为他会耻于被曹舒看到这一切,然今日的他却无比的宁静。 许是他已被生活践踏得麻木了—— “你是对的,跟着我只能卖些字画,或许还会像今日一样遇到破皮无赖而三餐不继。百无一用是书生,这句话果真是箴言。” “不!今日说来也算因为我,林家富定是因为曹清才寻你的事!” 曹舒急急开口,她仿佛看到了一个在悬崖边徘徊的人,如若她不拉他一把,只怕他会就此堕入万丈深渊。 “但我知道你的出路不在于此,你该去参加明年的科考、为百姓谋福祉!你当重新振作,好好生活!” “娘娘难道不知道么,”杨凌骞语含讽刺,而后又是深深的无力,“科考的主考官是曹尚书,你的父亲。他怎会让我通过。” 曹舒不意竟是因为此因,但官高一级,届时齐卓梁出马还愁何事办不成? “你直管去考,能刷掉你的只有你的成绩,我父亲那你就放心吧。” 杨凌骞神色有些许松动,看向曹舒的神色也褪去了冷意,“舒儿,我……” “杨先生还是唤我王妃吧,”曹舒及时给予纠正,收回了杨凌骞想要握住的手,并将话题又拉回正途,“届时林家富那一千八百两就真是你应得的了,你找处清幽之处好好温习,明年科考依杨先生的才华定是前三甲无疑。” 杨凌骞眼中的光又散了去,末了缓缓道,“好,杨某一定不负王妃所望。” “好。” 虽然曹舒不能告知杨凌骞原曹舒的事情,但她知晓这也一定是她所望。 第46章 临终哀求 曹舒与杨凌骞一前一后步出雅间,一抬首便望见不远处于外头候着的齐卓梁,却不见秋月与顾温文的身影。 与杨凌骞简单话别后,曹舒径直朝齐卓梁走去,“秋月和温文兄呢?” “我让他们先回去了,我保护你也一样。” 齐卓梁未提及昨夜的事,曹舒自也没有先提及的道理,齐卓梁既作无事,她亦相安道,“那我们现在去哪里?” “随便走走。” 护城河已结上了一层厚厚的冰,于冰上往来嬉闹者众多,曹舒亦心生痒痒,“我们也上去看看。” “好。” 冰上甚滑,踩上后曹舒几欲滑倒,齐卓梁连忙搀了她一把,再未放开过她的手。 “那日你许了个什么愿?” 齐卓梁低首看着曹舒,她那密而卷的睫毛一下一下地撩拨着他的心。 “你猜。”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咋?还想着你那冰清妹妹?” 曹舒的话里不知不觉中又掺进了几分吃味,说好要坚守朋友立场的她还是在那一吻后慢慢慢又滋生出了希望。 “你不提这个人我都没印象了。” 在曹舒提起时,齐卓梁隐约也只记得那是个女子模样,至于样貌,早已模糊在他对曹舒的在意中了—— “其实,若要我写的话,我会写另一句——” 闻言曹舒抬首望向他,“哪句?”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若不是那日花灯顺水流走,曹舒真要怀疑齐卓梁偷看了她的祈愿而来打趣她。 但显然,他不是。 那么……他所指可是她? 曹舒正想深探究竟,本应在王府里的赵起却寻了上来,“皇上传王爷即刻入宫。” “可有说何事?”齐卓梁剑眉微蹙,这十来日方求得与曹舒的“半日闲”,眼下却又要被招进宫难免有些不耐。 “好像是……中宫那边不行了……” 齐卓梁搀着曹舒上了河岸,方嘱咐赵起道,“你护送王妃回府,我这便进宫。” “是。” 中宫皇后是齐向明的母妃,已抱病卧床多年,空有皇后的封号却不得圣宠。已逝的嘉熙太子是贵妃之子,昔者皇帝因着对西宫的宠爱不顾群臣阻挠弃嫡立长,已是让她颜面尽失。 西宫与嘉熙具死,本以为再怎么也该轮到齐向明为储的她,在得知皇上将他禁足于昌地后当即呕血晕了过去。 自她病后,皇上甚少踏足此处,本应是后宫最荣尚之地,在进进出出满面惶恐的太医加持中方才有了几分生气。 在太医院院首扎针后,奄奄一息的皇后终是睁开了双眼,入目之处是许久未见的龙颜。 她挣扎着要起身,却被皇上三步上前止了住,“瑜昕,你还是先躺着吧。” 皇上温热的掌心包住了她冰凉的手,她双眼已泛起了酸—— 她有多久,不曾听过皇上换自己的闺名了? “皇上,臣妾想单独与你说说话。” “好。”皇上略一挥手,跪于一地的太医和宫女们便悄声退下,一室之内便只剩下从未贴过心的两夫妻。 皇后顾不得叙旧情,她知 分卷阅读60 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盼了一辈子也盼不来的东西多说无益。 眼下她只想为她的皇儿说几句话—— “皇上将明儿遣回昌地,非召不得入京?” “是。”皇上蹙了蹙眉,还是点头应道。 “皇……咳咳咳……” 因着激动,皇后免不得咳嗽了起来,而她手中的帕子又多染上了点点血迹。 “皇上有诸多皇子,可臣妾只有明儿一人。皇上甚少将目光放在明儿身上,可明儿却是自小由臣妾看着长大的。相较官银,皇上更怒的是康王受刺一事吧……明儿本性好坏,臣妾最为清楚。小事上他会犯糊涂,但却断不可能做出残害手足之事来。如若臣妾与明儿要挣,又怎会与西宫相安多年?” “朕令已下,无追回之道理。” 皇上冷冷抽回握住皇后的手,背身而立,说出的话却再次让皇后心底一凉。 她微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而绝美的笑容,年轻时她亦是绝艳京城女子,可惜却入不了她爱的人之眼。 “说到底,明儿有错,错便错在是臣妾所出。” 皇后那凄绝的声调终是令皇上不适地打了断,“行了,朕并未重罚于他。明儿资质不足,当个闲散王爷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因着他是嫡子,在嘉熙死后他方将老五列入预备储君之选,但近些年观察下来他的天平早已慢慢朝老三处倾斜…… “明儿资质是不足,但比之嘉熙又如何?嘉熙不喜诗文、不好武学,着手下抢了多少民女,这些皇上当真不知么?” 更甚至,嘉熙之命便是断送在一为妹妹寻仇的侠士手里。皇上却全然不见嘉熙之过,而是诛了那侠士所属的寒衣门。可怜那叱咤武林、世代效忠大齐的寒衣门在一夕之间被打成邪派,从此消失在武林之上…… 皇后避重就轻,并未戳皇上的丑处,而是又咳了两声道,“臣妾本以为,嘉熙之后储君总该轮到明儿。并非臣妾贪慕那皇权,只因我是皇后,那关乎着我与我母家的尊严……” “但如今,臣妾什么都不求了,只求皇上将明儿留在京城。那昌地虽是明儿的封地,他却自小在京城长大,皇上怎的忍心他如此年纪便背井离乡去那苦寒之地?这几十年臣妾从未争过什么,今人之将死,望皇上能在我死之后以一个父亲的身份为明儿考虑考虑……” 皇上久默不语,这一番话已耗尽了皇后的心力,她用最后的力气翻了个身子,“臣妾言尽于此,此生与皇上的夫妻缘分也到了头,还请皇上回吧。” 如今油尽灯枯之际,她只希望能自己一个人走完这一程。 横竖他早在半途就抛下她了…… 身后久久没有声响,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的皇后方听到一声缓缓的,“好。” 在那一刹那,她的手也沉沉垂了下去—— “别了,皇上。” 第47章 醋王临门 齐卓梁赶到皇宫时,皇后已然薨逝。 虽然齐向明才是皇后的亲生子,但皇上已有意立齐卓梁为太子,便将皇后的丧葬交与了他去办。 在大齐,无论寻常百姓亦或是皇室之家,晚辈皆有为年长逝者守灵一日的习俗。皇后生前虽不受荣宠,但她毕竟位分至此,此时棺前跪满了皇帝诸子与皇媳。 曹舒也在齐卓梁入宫一个时辰后由顾温文护送入了宫,与齐卓梁跪于最前头。 这皇后曹舒从未见过,更别说有感情,但在生死面前人总是脆弱又渺小的。瞧着身侧齐向明哭得悲切,她也忍不住落下了眼泪。 她不懂是否真有来生,像她与齐卓梁这样的穿越者又有多少。但哪怕穿越,于另一个时空而言他们的确是死了,对他们父母、朋友来说,那一世的缘分便算是尽了…… 腊月的天气,哪怕在守灵前齐卓梁率先塞给她一对护膝,还是禁不住从地里往上冒的、钻进她骨子里的寒气。 齐卓梁有内力护体自是无碍,但曹舒唇色逐渐苍白的模样却让他心生不忍,奈何一室之内人心各异,他无法与曹舒私语。 一御前侍卫模样的人从殿外入内,待他走近了,隔着泪眼曹舒才发现竟是本应去兵部报道的韩承宇。她一脸怔然望着近来跟前的人,齐卓梁并未跟她说皇上将韩承宇召入宫之事。 韩承宇只看了她一眼,便低首与齐卓梁道,“王爷,皇上召见。” 众人将视线尽皆落于齐卓梁身上,而在他们说话的空当,曹舒只觉得腰间一麻,紧接着腰间以下便失去了知觉。 但对眼下她而言,这无疑是最为幸福之事。 是韩承宇点了她的穴—— 而韩承宇此刻正一脸正经地与齐卓梁传达着皇上的话,好似适才作此动作的不是他。 曹舒不禁在心底暗叹,当初是因为林时琛她才与他交朋友,而这阵子接触下来林时琛的光环早已褪去。眼下站在她身侧的是谦谦君子,她的朋友——韩承宇。 饶是被点了穴,两个时辰 分卷阅读61 后曹舒仍是身子一歪晕了过去。在21世纪从未跪拜过的她,能撑六个时辰已是极限了。 彼时齐卓梁还未从御书房归来,曹舒倒下后是齐宸旭率先从后排跑至她身旁,“皇嫂嫂、皇嫂嫂……” 耳畔传来齐宸旭的声音,曹舒却眼皮发沉,无力再将它抬起。 而早有想起来活动一番的宁王妃从外头喊来了传了圣命后便守在外头的韩承宇,齐宸旭与韩承宇也算相熟,便将曹舒交与了他,“韩侍卫将三皇嫂送到我的少商宫里吧,灵儿自会照顾她。” “是。” 半碗热汤下肚,曹舒方缓缓转醒,入目便对上了林云灵担忧的眼神。她怔忪了一秒方就着她的手坐起来,喜道,“灵儿!” “娘娘,”灵儿亦柔柔一笑,将手中残存的半碗热汤递上前来,“再喝点热汤吧——” 曹舒接过热汤小口抿了起来,记忆亦渐渐回笼,“我好像晕过去了,但怎么会在九弟宫里?” “是韩公子送娘娘来的,他又回去当值了。” 曹舒点点头,转而关心道,“你最近怎么样?九弟对你还好吧?” 提起齐宸旭,林云灵眼中的柔意更甚,“殿下待我甚好。” “那便好。” 曹舒有一搭没一搭与林云灵聊着她离开后王府的琐事,韩承宇放心不下,换了班后又折回来看望曹舒,“娘娘身子可大好了?” 见着韩承宇,曹舒按住了与林云灵正在聊的话头,转而笑道,“如果不是你的那一下,我早撑不住了。” “哪一下?娘娘莫要乱说。” 韩承宇亦笑,语含警告一语带过。虽说此处除却林云灵并无旁人,但凡是还是小心的好,若让有心人知道康王妃守灵时候浑水摸鱼可怎了得。 “公子且坐,我去烧点热茶水。”林云灵招呼了韩承宇一声,便朝外走去。 少商宫里膳食大多由御膳房处送来,但齐宸旭还是在他宫里起了个小灶,平日无事便总和林云灵倒腾一些小吃食。林云灵虽是入了宫,但和齐宸旭一起总如在宫外一般自在。 林云灵这一去便去了许多时,曹舒与韩承宇已甚是熟识,便与他攀谈了起来,“倒没听说你进了宫,怎么样,宫里一切都还习惯吧。” “小心总无错处。”韩承宇露出了一个让曹舒宽心的笑意。 却说齐卓梁从御书房回到守灵处时曹舒已被韩承宇接走,他心急如焚之余也只得跪回原处。待守灵结束后,他第一时间便往少商宫赶,将亦要回宫的齐宸旭远远抛在身后。 岂料他见到的并非是令他满心担忧的面色憔悴的曹舒,而是一个与“心上人”侃侃而谈满面红光的妙人儿…… 第48章 不做朋友 齐卓梁面色微沉,缓步入内,一身白色衣袍更衬得他气质冷了三分。 来者默然不语,径直走到曹舒身畔,倒是曹舒率先开口,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你怎么了?脸这么臭。” “韩侍卫你先下去吧,我与王妃说几句话。” 这一次齐卓梁未再称韩承宇为兄,眼中的冷意甚是分明。 “怎么了你?”待韩承宇离开后,曹舒不由得站了起来,微仰着首看向齐卓梁。 “我忘了功夫还可以用来点穴,白让你冻了那么久,以后不会了。” 虽然旁人并未察觉,但心思都在曹舒身上的他又怎会不知韩承宇暗地里为她点了穴。 他并不感激韩承宇,甚至于有些懊恼。他恼自己空会一身武艺,除却对敌时应战,却未曾想到它还有这一层用途。 “这有什么,我这不没事吗。”不意齐卓梁说的竟是这个,曹舒仍旧一头雾水,“你就为这个不开心?” “我……你当真不知道我因何不开心么?” 曹舒缓缓摇了摇头,或许她知道,但往前二十年这种或许的情况太多了,除非他明言,她不想再给自己无谓的自信。 “我不开心是因为韩承宇抱了你,是因为你对韩承宇笑,更是因为我们只是朋友。” 因着曹舒就这样站在他跟前直直望着他,齐卓梁便就势将她一把带入怀中,似要将她揉进血骨里边。怀中人呆怔着毫无反应,齐卓梁下巴蹭着曹舒的头发,无奈又深情道,“曹舒,我们不做朋友了好不好?我做不到。” 明明前些日子还答应了曹舒做回好朋友,他这么快就食言了。 但曹舒也说了他们彼此都有追逐幸福的权利,而他的幸福就在眼前—— 不知过了多久,齐卓梁方缓缓放开曹舒。曹舒抬首直直望着齐卓梁,眼眶已是泛起了微红,“我……” 她刚一张口,齐卓梁便奇袭覆上了她的唇,并未攻城略地,只是衔着她的唇,生怕她说出拒绝的话。 当然,还因他吻技生涩,缺乏撬开曹舒牙齿的技巧。 一吻过后,两人耳根皆染上了一层薄红。齐卓梁将曹舒额角的碎发别到耳后,声音满含魅惑道,“东厢那晚之后我就 分卷阅读62 跟自己说,下次不会只亲脸颊了。” 齐卓梁接连大招让曹舒应接不暇,她手背轻覆上微红的双唇。齐卓梁已率先迈出了一大步,她也该将心意表明,但积蓄了二十多年的感情她又不知该从何说起,便一直静默着。 “你不用太早答应我,我还没开始追你呢,”齐卓梁抓住了曹舒空置的右手,将她置放在自己的心口处,“不过从现在开始别的男人你都不许考虑了,尤其是韩承宇。” “好。” 曹舒偏头浅浅一笑,前几日她已算着日子为齐卓梁着手准备生辰礼物,让她先捋捋思绪,届时再向他表明心意吧。 皇后丧礼过后,齐卓梁连接着几日白天忙得不见影,但至夜时总会如常到曹舒处一同用饭。 两人像往日般相处,再未提过那日在少商宫的事,好似都在等一个契机。 而曹舒则拜了秋月为师学起了女红,白日里便派兰雨于殿外望着风,以保赶着在齐卓梁来之前收摊,届时好给他个惊喜。 在齐卓梁向她表明心迹之前,她生怕心意太过,本想纳一双鞋便罢,但如今她已在秋月的指导下又做好了一套衣服,只待齐卓梁生辰到来之际跟他摊明。 这几日她的好心情都被秋月看在眼里,秋月亦替她心生欢喜。 “秋月早便说了,娘娘与王爷是天生一对。如今娘娘与王爷重修和好,还不打府里那些乱嚼舌根的人的脸!不过——王爷日日前来用晚膳,为的不就是娘娘能留他住下一晚么,娘娘可要抓紧机会了。” 闻言曹舒面色含羞,“哪有这么快,我打算先跟王爷培养感情。” “???” 秋月一脸震惊地看着曹舒,“那此前王爷来娘娘院中留宿……” “咳……”曹舒被秋月之言鲠了一下,亦意识到自己所言过快,只好咳嗽了两声掩饰以尴尬,“你也知道我和王爷之前闹过小小小的别扭,总该重新培养培养。” “那——秋月便等娘娘的好消息。” 秋月俏皮地朝曹舒眨了眨眼,曹舒亦不落人后打趣她道,“以后我出门应该不用带温文兄了,你有时间多去和他培养培养感情,等哪日成了我送你们一份大贺礼。” “娘娘莫要羞我,我不过是一个女婢,怎能够配得上他。” “瞎说什么,对我来说你比那些大家闺秀好多了。” 曹舒不满秋月妄自菲薄,鼓舞她道,“守得云开见月明,只要你愿意等,总会有等到的一天的。” 而她已经得见明月上九天了—— 第49章 生日告白 齐卓梁生辰那天,停了许多日的雪又下了起来。 天地间尽是一片白茫之色,而曹舒的一颗初心就恰如白雪般纯粹。 她掐着齐卓梁下早朝的时间前往书房寻他,却在半途与他撞了见—— 齐卓梁略一扬眉,好心情道,“我正要去找你。” “我也是,”曹舒摇了摇手里的小包袱,一股脑塞进齐卓梁怀里,“土蛋糕我做不来,倒是这个还能拿得出手,生日快乐。” 齐卓梁就势抓住了曹舒的手,一碰上便不满地嘟囔道,“叫你出门带着手炉,你总是忘。” “这不没有几步路嘛,我不冷。” 曹舒俏皮一笑,想缩回手却被齐卓梁牢牢包在了掌心里,下一瞬身子便被他牵引着往书房而去。 甫一进书房,齐卓梁便将案上放着的手炉塞进曹舒手里,而自己方在一旁拆起了曹舒给的生日礼物。 适才他隔着包袱已摸出了里边是鞋状物,不过曹舒的手工活他一般不敢恭维,这次不知又变着什么法子整蛊他,里面是一双女鞋也说不定。 但他一打开包袱便怔了住,入眼的竟是一套浅绿色公子袍和一双做工精良的官靴。 “真是你做的?”齐卓梁端详着看了两遍,皆从中找不到任何一丝瑕疵,着实又惊又喜。 面对齐卓梁的质疑曹舒大为受伤,她将右手食指伸到他面前,忿忿道,“看我学得有多辛苦,你还质疑我。” 细看之下,曹舒的食指果真布满了细细密密的针孔,怪他去找她时灯火昏暗,一直竟没有发现。 “很疼吧?”齐卓梁不无心疼地握住了曹舒的右手,继而逐渐笑开,“这么下功夫……你这是要倒追我?” “???” “我去试试。” 将曹舒气得翻白眼,齐卓梁的心情简直飞到了九霄之外,他抱着衣袍犹如花孔雀般闪身便进了书房里间。 不多会他便换好衣服从里间步出,这身浅绿色公子袍刚好衬出了他的少年气,且尺寸不多一毫,恰好合身。 曹舒满意地围着齐卓梁转了一圈,刚欲自夸一番,只听齐卓梁啧声道,“之前是不是经常趁我睡着了偷摸我,不然你怎么知道我的尺寸?” “???” 但这次曹舒没那么轻易倒下,即刻反唇相讥道,“这不前几天咨询了一下你亲爱的代侧 分卷阅读63 妃嘛——” “fong你的屁吧,我跟她连榻都没上过。” “你那日不是还在她院里过了一夜,第二天还陪她去玉泉山?” 若真要与齐卓梁在一起,这件事必须摊开来说,是以她将话题引到了代侧妃处。 “那是因为她弟弟救我们的时候战死了,我将消息告诉她的时候她哭了一夜,我也不好抽身就走,所以陪她坐了一夜。第二天她说要去玉泉寺给她弟弟祈福,我也不好回绝,就陪她去了。” “你怎么没跟我说代侧妃弟弟的事?”曹舒嘟着嘴,说不清心底是何滋味。 齐卓梁捏了捏曹舒红润的脸蛋,宠溺又无奈道,“毕竟是条人命,我欠她人情就好,我不想你也背负着歉疚。不过现在看来如果我不说,某人醋坛子翻了,那不好过的就是我了——” “那你说……我们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啊?”曹舒顺势握住了齐卓梁的手,一改往日大大咧咧的模样,有些羞涩地望着齐卓梁。 对上曹舒的眼神,齐卓梁几经心猿意马,但还是在紧要关头把持了住,“等等等等一下!进度条好像有些快了,先暂停一下。” “???半头青。” 几次问号后曹舒终于爆出了口,她狠狠瞪了齐卓梁一眼,倒也不气,只是转身便要离开。但在迈出第一步时,她的手却被身后的齐卓梁及时拉了住,“我带你去个地方——” “又要玩什么把戏?” 齐卓梁故作神秘,套上恰又合脚的官靴,将手炉塞进曹舒怀里便带她去往备好的马车处。 约莫行了个把时辰,马车终于缓缓停了下来。期间曹舒几次想掀开车帘都被齐卓梁制止了,他坚持保持着最后的神秘感。 “到了,掀开看看吧。” “搞得这么神秘,上次去鸭馆,这次是你的主场,难不成是青楼?” 曹舒边打趣着边掀开车帘,只一瞬便怔了住,眼前的竟是一处红砖厝! 她在京城待了数月,从不曾见过京城有此建筑,而前阵子回平淳也不曾见过。本以为红砖厝已遗失在她的记忆里来,但乍一看到,属于红砖厝的记忆又源源不断地浮现了出来。 住在红砖厝的时光虽只有短暂的七年,却是她最美好的时光,也是在那里,她第一次见到了齐卓梁…… “你怎么找到了这里?” 曹舒快步朝大门走去,每走一步,熟悉感便强烈了一分——此处好像高度还原了她的老家。 “我来的时候就让赵起着手派人去建它了,王府七七八八人那么杂,我想建一个只属于你和我的家。” 末了他又强调了一遍,“只有我们俩的家。” 齐卓梁说着,伸手推开了曹舒眼前的院门,率先走了进去,“这里的一切都是我按照印象添置的,你看看有什么补充的。” “好。” 曹舒两家各走了个遍,发现自家只要是这一世能置办到的东西几乎都全了,倒是齐卓梁自己家还差了点。 她如数珍宝般列出齐卓梁家缺少的物件,齐卓梁只有在一旁点头的份,“我光顾着记你家了,我家倒是很多都忘了。” “我也是啊……”曹舒莞尔一笑,顺势坐在齐卓梁家的秋千上,“我们小时候总赖在对方家里不走,我妈和阿姨还总念着不然换孩子养得了。” “后来她们还说那就结为亲家,两家合为一家。”齐卓梁自发地站在曹舒身后,一如儿时的模样为她推着秋千,“其实那时候我将你看成了我的小新娘,但后来我家发生那些事,我不敢轻易去尝试爱了。” 在红砖厝的孩提时光是齐卓梁在21世纪最为快乐的时光,但后来那一代开发,他和曹舒便成了拆二代,一跃成了学校的有钱人。 但也正是因为这笔钱,毁了他的家庭。 父亲辞去了公职开始创业,并在公司小有起色后勾搭上了有夫之妇。母亲在第三次自杀失败后终于签下了离婚协议书,但母亲在离婚的第二年,第四次自杀成功,而他则成了彻底的无父无母的孤儿。 万幸的是拆迁后的安置房他仍与曹舒一家比邻,从那之后他便在曹舒父母的照拂下长大,与曹舒也成了铁一般的关系。 父母婚姻的失败,让他只敢将曹舒放在最安全的朋友的位置。直到与她一道穿越,他好似重获了新生,也慢慢奢求起了爱情—— “但现在穿越后那些糟心的旧事慢慢淡去,我对你的感情却沉淀了下来。我想努力争取一把幸福,曹舒,我们交往试试吧。” 曹舒踢着脚下的雪,吸了吸鼻子,从秋千上下来搓着手往屋内走去,“好冷啊,我们先进屋吧。” 齐卓梁亦步亦趋跟在曹舒身后,静候着她的答案。 “当时你为什么会和魏嫣然在一起?”曹舒问出了纠结了她好些年的问题,也是她和齐卓梁在一起的最后一点顾虑,“当时我以为你是喜欢我的,我也以为大学我们能在一起了,可你转头就和魏嫣然谈起了恋爱。” “其实我偶尔会去偷看 分卷阅读64 我爸,魏嫣然是……那人的女儿。” 提起旧事,齐卓梁的恨意早就淡去,好像在诉说旁人的故事般云淡风轻。而那人,自然指的是父亲的出轨对象。 自小到大,追他的女生可以从班级排到校门口,他都从未含糊拒绝了,除却魏嫣然。 彼时他是吉他社社长,一次文艺演出后魏嫣然便成了他的头号大粉。 魏嫣然通过演出认识他,而他认识魏嫣然却在更早的时候。 起先他并不睬她,但在她日日的殷勤中他却滋生出了一份窥探她幸福以及恶作剧的心思。他突然想看看魏嫣然口中对她关切倍甚的继父看到他时会是什么神情。 他和魏嫣然在一起的那一个月,连手都没牵过。魏嫣然急切想抓住他,便相邀他一道回家吃饭,以期能将他们的关系更拉近一步,而他自然是却之不恭。 对他多年不闻不问的父亲那日差点把饭桌掀了,父亲质问他有什么目的、要什么报复? 他狼狈被从魏嫣然家赶出,他不想承认却不得不承认,吃饭之前他对着这所谓的父亲竟还有着一丝期待,竟还期待能唤起他对他和母亲的歉疚,然而在那个当下他却只觉得自己的报复可笑之极。 一向自尊心极强的他从不在曹舒面前提起父亲,即便是提起也是恨语。他不想让曹舒知道自己对父亲还有可悲的期待,更不想让曹舒知道自己竟为了报复而做出了和魏嫣然在一起的愚蠢行径,是以曹舒这么多年来只当他是正常恋爱。 那事之后他再未见过魏嫣然,是转学亦或是出国他未再探听过。自那之后他彻底当父亲死了,而他与魏嫣然的那段可笑的恋情便被埋在了岁月中,他和曹舒都默契地不再提起。 曹舒以为他因此恋情受了伤,确是如此,但他伤的却是自尊。 且伤了另一个无辜的女孩,但这是十八岁时的他从未考虑过的…… “你是不是觉得我特阴暗、特无耻?” 听罢齐卓梁的话,曹舒轻而缓地摇摇头,想将齐卓梁拥入怀中,却变成了窝到他怀里,“若我是你,只怕会做得更过分。” 第50章 情定终身 齐卓梁伸手将曹舒环了住,轻声叹道,“那些年如果不是你一直陪在我身边,我都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你对我而言是唯一的亲人,最珍贵的朋友。我希望以后前两者对我们而言仍然不会变,但在这基础上可以再加上一层恋人的身份。” 曹舒在齐卓梁怀里使劲点头,泪水浸湿了他的前襟,“你以前真的察觉不到我喜欢你吗?” “以前好像是知道的,但自从韩承宇出现我就不那么确定了。毕竟爱豆从银幕中走出来,就在你身边,不是一般人能把持住的……嘶——啊——” 未待齐卓梁说完,曹舒便狠狠咬上了他的左臂。齐卓梁吃痛连忙松开了她,曹舒脸上挂着清泪,嘴角的笑意却越扬越大,“还不都因为你和魏嫣然谈恋爱,我才追的星呀!爱豆是爱豆,你和我还二十年的感情呢,哪有那么容易让人就让人撬了墙角。” 齐卓梁捂着左臂,与曹舒相视着,两人忽朗声笑了起来。在他们的一方天地里,两人的心终于紧紧靠在了一起。 带曹舒来红砖厝之前,齐卓梁已将食材备了好。他还依原时模样在院前留有一小块地,准备开春的时候洒上一把油菜。 “我都不想回王府了,要是在就这样在这住下多好。” 曹舒蹲在厨房外扒着地上的雪花嘟囔着,而齐卓梁则围起围裙做着菜。围裙是他画了图纸让赵起去裁缝铺找的定制,做的是最大码。从决定和曹舒表白的那一刻起,他便打定主意以后由他管这厨房。 “那就一周来住他个几天。”齐卓梁边往菜里加水,边应和着曹舒,“只要我在朝没什么事,随时都过来。” “齐卓梁——”你也太会撩了叭! 曹舒顿下玩雪的手,转首看向背对着她认真忙活的齐卓梁。 “恩?”齐卓梁仍旧未转身,只是柔声道,“怎么了?” “哎呀呀呀,我腿麻了,你来扶我一下。” 齐卓梁放下手中的漏勺,将锅盖盖上方朝着曹舒走去,岂料他刚一伸出手,曹舒便一跃跳到了他怀中,并在他唇边快速落下一吻。 “报仇了,哼——”曹舒环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小声哈着气。 齐卓梁只觉得腰间一紧,若不是今天才正式确定关系,他就想将怀里的小女人就地正法了。 “还有一仇,别忘了。” 魅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做坏事的曹舒反倒羞得满脸通红。但她还是从齐卓梁的耳畔抬起头与他对视了一眼,便又赶紧闭上,闭上的那一刻她将未点丹红的唇轻轻贴上了齐卓梁的。 她的脾气向来如此,激不得,亦不落人后。 报完“仇”后她本想松开,却被齐卓梁反客为主,只手扣住她的脑袋加深了这个吻。齐卓梁吻技竟在几天之内突飞猛进,吻得曹舒七荤八素才肯将她松开。 “加 分卷阅读65 倍还你了。”齐卓梁带着餍足的笑意。 “坏人!”曹舒松开勾住齐卓梁腰间的双脚,一跃下地,狠狠瞪了齐卓梁一眼便害羞跑回她家中。 而这一吻的代价是——锅里的菜烧糊了。 直至月上枝头,齐卓梁才做完了最后一道菜,并将其余七道放在炕上热的菜一并端出。 曹舒已是饿得前胸贴后背,却坚持要等齐卓梁都备齐了再一起开动。 今日齐卓梁做的都是曹舒妈妈的拿手菜,亦是曹舒的最爱。 曹舒感动得再次红了眼眶,举起酒杯与齐卓梁碰了一下,“我今天很开心很开心很开心。” “这也是我二十四年来最开心的一天。” 齐卓梁手随心动,捏了曹舒的脸蛋一把,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便爱上了做此动作。 上次曹舒生日放的是河灯,这次晚饭后齐卓梁方拿出了他事先藏好的孔明灯,“上次生日你愿望没许成,这次我们一起许。” 曹舒莞尔一笑,“其实我许的已经实现了。” “你许了什么?”齐卓梁好奇问道。 “和你一样,‘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曹舒笑着将两根毛笔沾上笔墨,一只递给齐卓梁,“再看看我们这次许的会不会一样。” “好。”齐卓梁亦笑,走至了曹舒对面。 两人几乎同时落笔亦同时收笔,写得竟真是同一句话—— “生死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孔明灯飞起的那一刻,齐卓梁将曹舒紧紧拥在了怀里,直到孔明灯消失在他们的视线外方才将她缓缓放开,并在她耳畔落下一句,“我爱你。” “我也是——”曹舒亦道。 互道晚安后,齐卓梁便像十几年前那般从曹舒家门经过,回了自己的小屋。毕竟才刚在一起,就留宿在曹舒房中总不大好,虽然两人从小就是光着屁股一起长大的。 这一夜他们在各自的小床上与过去的自己道别,并向明日的自己招手,从此以后的路他们两人会一起走下去。 从温馨的小家走出便又要面临皇权、朝政等各个问题。 皇上虽未将齐向明遣回封地,但他立齐卓梁的心意已然昭示于众,一时之间齐卓梁既要提防着齐向明这个明敌,又要时刻注意着可能随时射向他的暗箭。 立储前的这段日子齐卓梁皆如履薄冰,唯一能给他安慰的便是和曹舒愈发升温的感情。他亦不愿将朝堂上的情绪带入曹舒的小院之中,但曹舒却是看在眼底,每次都变着法逗他开心。 大齐每年除夕夜都设有宫宴,此次皇上依旧将置办宫宴的任务交与了齐卓梁。而这也是立储前他面临的最大难题,宫宴事多繁琐,若有人当真欲与他过不去,定会挑此机会与他使绊子。 是以一切他都慎之又慎,尽可能亲力亲为,除却分不开身子时便将事情交与章道安去做。自从和曹舒在一起之后,他看章道安并无那么讨厌了,并且章道安是除了曹舒之外在这个世界上他最可以相信之人。 在忙活了数日后,除夕夜如期到来。在齐卓梁的层层把关之下,宫宴上最让他担忧的膳食倒是没出什么大的纰漏。 皇后新逝,虽不宜大兴操办,但歌舞助兴仍是每年必有的环节。曹舒坐在齐卓梁身旁,研究着台上女子曼妙的舞姿,暗自打算着日后在齐卓梁忙活朝事的无暇陪她的时光里,她要好好来学一下古代的舞蹈。 一曲惊鸿舞毕,紧接着便传来悠扬的琴声。弹琴之人一袭白衣,蒙着面端坐于台正中,好似九天仙子落于凡间。曹舒眯了眯眼,艰难地想要透过面纱看清那人的长相,但却看不分明。 不知怎的,她总觉得这琴声好生熟悉。 她戳了戳齐卓梁,小声在他耳边道,“我觉得这琴声有点熟悉欸——” “她是梨园的诗祺姑娘,总是蒙面示人,皇上偏爱听她弹琴,每年宫宴都会有她。” “不是……我总觉得我在别的地方听过,可是想不起来了。” 齐卓梁正低头和曹舒说着话,却不曾注意右侧有个阴测测的目光正恼恨地盯着他—— 一曲终了,直至又响起了别的歌舞乐,曹舒仍旧沉浸在适才的琴声里,心里隐隐有着不适,更甚至右眼突突跳了起来。 她担忧地扯了扯齐卓梁的衣角,“齐卓梁,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大对……” 岂料她话音未落,坐于正上首的皇上忽的咳血栽了下去。 齐卓梁顾不得曹舒,当即起身朝皇上奔去,并不假人手将皇上背回了乾坤殿。 乾坤殿霎时间挤满了众皇子,曹舒身为一女眷只得于外头候着,心中却担忧着操持这场宫宴的齐卓梁。 宫宴开始之前,齐卓梁让章道安一路随行以防不测,此时更是由他出列为皇上号脉。 在章道安放开皇上的脉搏后,围在一旁的诸皇子当即问道,“如何?父皇怎会忽然咳血,可是宫宴膳食出了问题?” 但有几 分卷阅读66 人当真是为了皇上的安危而担忧?多的是想看齐卓梁着罪罢了。 不待章道安回答,仍留在京城的齐向明率先道,“章先生是三皇兄的老师,便是膳食有毒又怎会招认。德才,传太医院所有太医前来。” 如今齐向明已撕裂了兄友弟恭的假面,但齐卓梁倒是不大惧他。俗话说会叫的狗不咬人,怕的是不远处有闷不做声的豺狼等着他。 “是。” 被点到的太监应声而去,而章道安只看了齐向明一眼便缓缓道,“皇上中了音毒,五脏六腑皆被震裂。片刻之后便会醒来,但皇上的五脏六腑三月内会慢慢碎裂,待到完全碎裂之时便药石无医了……” 听闻“音毒”二字,齐卓梁面脑海里当即浮现了皇上倒地前曹舒担忧的神色,难道真的是那诗祺姑娘? 他沉着声吩咐皇上的心腹周廷道,“去查适才弹琴的诗祺姑娘,务必将她给本王带回来!” 周廷领命而去,不消片刻,待太医院众太医赶到乾坤殿时,皇上也已然转醒。他环视了一周立侍于他身侧的人,摆了摆手遣退了众太医,又阖了阖眼道,“你们全都退下吧,老三留着便可。” “父皇,三皇兄他……” 齐向明想说什么,却被皇上的冷眼憋了回去,无奈只得和众兄弟道,“儿臣遵命。” 待众人褪下后,齐卓梁往前了一步,恭顺地跪在了皇上跟前,“儿臣该死,竟失察至此。儿臣已让周廷去捉拿诗祺了,定不会放过下毒之人!” 皇上缓缓摇了摇头,声音尽显苍老,“不是你的错,那人也不是诗祺。是、是寒衣门来讨债了……” 第51章 左右为难 “寒衣门?” 章道安给的大齐山河志里好似有提过这个被灭了的门派,但也仅仅是数语带过,齐卓梁并不甚清楚。 “那时你尚年幼,应是没什么印象了。” 皇上叹了口气,挣扎着要从榻上坐起,齐卓梁连忙从地上爬起搀了他一把。 “十年前,寒衣门的人杀死了嘉熙,朕震怒之下派十万大军清剿了寒衣门。但在那次清剿中,寒衣门左护法带着寒衣门少主以及他的两个义子杀出重围,此一直是朕十年来的心病。但这十年来他们好似从世上消失了般,不曾再有过下落,如今终也是要出现了——” “既是十年不曾有过下落,父皇怎知是寒衣门回来了?” “朕中的是音毒吧?”虽不曾听到章道安的诊断,但皇上对自己的身体却甚是了解,亦或者说他对此症状颇为了解,“这世上能弹奏出择人而伤的琴音的只有一人——寒衣门右护法,官出尘。此人于十二年前隐居避世,不曾想竟又出世了……咳咳咳……” 皇上说着又剧烈咳嗽了起来,肺腑本就受着伤,经他这一咳又咳出了血来。齐卓梁不避污秽一手为他抚着背,另一手则去接他吐出来的血,本就渴望着父爱的他在这一世却因为失察几欲丧了这一世的父亲的命,这让他自责不已。 顺了口气,皇上又接着道,“朕现在只怕朕的皇子中有人与寒衣门的人相勾结,此次宫宴事件朕相信不是你。毕竟朕已经口头承诺要将皇位传与你了,你没道理、也不傻,会在朕下旨前先结果了朕吧。” 皇上像寻常父亲般开着儿子的玩笑,却开出了一股凄凉来,他也只敢凭此来排除齐卓梁的嫌疑,而非亲情。纵然他有众多儿子,可能与他真心交与的也只有他的大皇儿嘉熙,即便他吃喝玩乐,不好诗文武学,但他是真的将他当成了一个即便他做错事也能包容他的父亲。 他知道他诛了一个历代效忠大齐的江湖门派,但他并不悔为儿子报仇。 “待明日早朝朕便立你为太子,在朕死后,你定要将大齐守护好,不让它毁于寒衣门之下。至于你的兄弟中若查出谁勾结寒衣门的人,若知悔过的便放他一条生路吧,如果不然,格杀勿论。” “儿臣遵旨。” 齐卓梁一一记下,不多时便有脚步声在外头响起,紧接着便传来周廷的声音,“启禀皇上,卑职在浣衣局发现了诗祺姑娘,她被人打晕,被卑职将将救醒,皇上可要传见?” 皇上微一抬手,朝齐卓梁低声道,“这件事便交由你去办吧,今日虽是琴师,但他身后的却是整个寒衣门,切勿打草惊蛇。你退下吧,朕乏了。” “是,儿臣让章先生入内再为父皇诊治。” “咳咳咳……好。”皇上已对自己的身子不报希望,但也没有回绝齐卓梁的好意。 齐卓梁扶着皇上躺下便告退而出,而殿外围满了他所谓的兄弟们,他视线一一掠过他们的面容,想从他们面上看到一丝蛛丝马迹。到底谁才是勾结了寒衣门的人,将寒衣门的人安排进宫宴的? 但除却齐向明与齐宸旭,余者众人他皆看不出多余的神情,果真是在皇室中修习了一辈子勾心斗角功课的。 “章先生,你这阵子就留在皇宫里为父皇调理身子吧,务必要尽你最大的能力将父皇医治好来。” 他率 分卷阅读67 先对章道安说完方又看向众兄弟,“父皇不喜嘈杂,诸位皇兄、皇弟们请回吧,这件事是何人所为父皇心中已有论断。五弟若还有异议,明日早朝可参我一本。” 言罢他也不待众兄弟反应,率先朝御花园方向走去,并示意周廷带着诗祺跟上前来。 一转到御花园内,他便看到曹舒坐在玉燕亭下的石凳上翘首盼着他。而曹舒亦当即看到了他,便起身朝他走来,面露急色道,“怎么样,父皇没事吧?” 齐卓梁蹙了蹙眉,不满地握着她的手将内力渡给她暖手,“手炉呢?怎么又忘了……” “刚刚那么着急的情况下我哪里记得那么多啊——” 齐卓梁还有空估计自己的冷暖,可见皇上并无大碍,曹舒的心也将将下落了来。 她这才将目光落在同样一袭白衣,面带纱巾的女子身上。这女子垂着眉,身上透着清冷、不染风尘之气,但与适才弹奏这犹如九重下凡的仙子气质仍差之甚远。 “你是诗祺姑娘?”曹舒问道。 白衣女子轻而缓地点点头,声音如春日溪水淌过般清澈,“民女是。” “适才弹琴之人是你么?” “民女本欲上台,却被人打晕藏在浣衣局的小屋里,若非周侍卫及时发现民女,只怕民女小命已休。” 曹舒点点头,心中已大致相信了弹琴者不是诗祺姑娘,但破案总不能单凭直觉和嫌疑人的片面之词,便又道,“姑娘能为我等弹奏一曲么?” 齐卓梁则在一旁笑看着曹舒变身福尔摩舒,那日在王府里他便见识过曹舒独立思考的能力。 “是。” 诗祺自然应下。 “周侍卫你先回父皇那吧,诗祺姑娘交与本王便可。” 齐卓梁遣退了周廷之后,让诗祺跟在他与曹舒的身后去到她此前修习琴声之所。 虽是同一曲目,但曹舒闭眼聆听后还是分出了不同,而齐卓梁前身是吉他社社长,此自然也难不倒他。 诗祺姑娘既是排除了嫌疑,齐卓梁亦没有再留她的道理。而此事既知是寒衣门所为,亦知晓此时与官出尘有关,便不是无迹可寻了。 “官出尘?” 回王府的路上,曹舒听了齐卓梁转述皇上的一番话,至官出尘时她眼中骤然一亮,继而坚定道,“不可能,不会是他。” “恩?你认识他?我怎么不知道你还认识了这一号人物?” 曹舒点点头,“他就是那个雪梅莊的庄主啊,那天我对上对联进去见了他一面。他已经是年近四十的男子,虽相貌清俊,但绝无那人般有仙气!” “许是他的弟子。” “不像,”曹舒再次摇首,关于官出尘的故事仍旧萦绕在她心间,他无道理会编出这样个故事糊弄她,“他已在雪梅莊的石屋里闭关了十二年,此间再未出去过,已不关心江湖上事情多年。便是连寒衣门被灭都是这两年他才听闻的消息。” 齐卓梁沉吟片刻,对曹舒的话还存有疑惑,“但父皇说世间除却官出尘,再无人能弹奏出择人而伤的琴声。” “……对了!官出尘说他在雪梅莊等的是他师妹,既然是师妹,她许是也会弹奏此琴呢!我想想……那日在石屋内我有看到他师妹的画像,一会儿回府我将她画出来给你看看。” “好,”齐卓梁点点头,“现在太晚了,明日我们先去拜访一下雪梅莊庄主吧。” “也好,先去探探他的口风。” 却说在齐卓梁将皇上背至乾坤殿时,顾温文趁着众人注意力皆在皇上身上,便独身一人去寻那白衣人。不曾想那白衣人竟好整以暇地坐在无人走至的皇宫最东面的桦树林的树枝上,确切来说是在等他。 “阿弈,你来了。” 那人见着顾温文,从桦树上翩落而下,浅笑着看向顾温文,好似他们一直便这般亲昵。 顾温文的脑袋嗡嗡发着闷疼,迟疑但却肯定地唤出了眼前人的名字,“阿淙。” 那日官出尘的笛音好似一记冲力很大的巨浪,将他那些蒙在记忆上模糊了记忆的灰尘冲了去。昏迷了一夜醒来后,他便忆起了自己的身份—— 他是孤儿,三岁那年被寒衣门所收留。五岁时与同是孤儿的阿淙一道拜了寒衣门左护法濮阳凌风为义父,随他姓濮阳。至十四岁时,寒衣门招致了灭顶之灾,义父带他们杀出重围,可他中途与他们失散,头部首创时失了忆后被章道安所救,便又起了顾温文之名。 这些年他都努力寻找着失去的记忆,待那些记忆回笼后却又让他无所适从。 寒衣门与朝廷有着血海深仇,他受了寒衣门之恩,却转投康王麾下……但章道安对他也有救命之恩,康王对他亦有知遇之恩,一时之间让他难以舍取。 昔时他与阿淙最为亲密,但如今他只凝眉看着眼前人,再找不到昔日的半分熟稔。 “少主知道你还活着他很是高兴。” 倒是濮阳淙故作亲昵地拍了拍顾温文的肩膀,他明明是男子,穿上女子衣裙 分卷阅读68 却一点也不违和,容貌更是清俊出尘,宛若蓬莱仙客。也难怪曹舒明明听过他的琴音,却无法将弹琴之人与吟绿阁的男子扯上关系。 “义父也还好么?”沉默了许久的顾温文终是开口道。 “你若惦着他,就随我回寒衣门看看。” 顾温文剑眉微蹙,濮阳淙故作出的亲昵让他稍感不适,“我公务在身走不开,你此次入宫要做什么?为了复仇?” “难道不该么?你这是执行公务来了?” 濮阳淙缓缓笑开,这笑容便是男子也可轻易迷得,末了他又一敛脸上的笑意,变脸犹如翻书,狠声道,“也不怕说与你知,老门主在世时一心只为辅佐大齐,可最后却落得个什么下场?如今少主掌门,他的目的也只有一个,搅乱整个大齐,要让那老皇帝痛苦地看着儿子一个个自相残杀,末了再由我寒衣门收拾残局,另立新主。” “冤冤相报何时了,到头来受苦的还是百姓,你带我去见少主。” 濮阳淙冷笑了一声,“你还当少主是围在你身边转的十岁小童?待你真心愿意回我寒衣门时,便是你与少主相见之日。” “少主的意思我已传达,如何选择便看阿弈你了。但我还想劝你一句,人不可忘本,莫要忘了门主和师父对我们的栽培。” 濮阳淙最后望了顾温文一眼,将身一跃便消失在桦树林里。 单是杀死一个老皇帝,他们少主如同探囊取物,但他要的是杀人并且诛心。 濮阳淙走了许久后,顾温文方收整好心情走至人多处等着齐卓梁从乾坤殿出来。 两边都有恩与他,他该如何是好? 第52章 双赢之选 濮阳淙从桦林回吟绿阁时,齐敬伦已然在雅间候着他。 “阿淙,你怎的会出现在宫里?” 起先齐敬伦以为是齐卓梁知道他与濮阳淙的关系,故意将濮阳淙招入宫弹琴以图羞辱他。是以在听琴时他的目光几欲要杀了齐卓梁,但之后父皇咳血晕倒,以及章道安说皇上中的是音毒,他便知此事是濮阳淙故意为之。 对濮阳淙他实则知道不多,即便是如今他于吟绿阁只接见他一人,但有些事他却仍旧甚少愿意对他说道。 可便是如此,他还是不可自抑地爱上了濮阳淙,将王府的嫔妃们视如虚设。适才父皇虽咳血昏迷,但他满脑海却担忧着濮阳淙的安危,生怕他留下蛛丝马迹被齐卓梁发现。 濮阳淙弹了弹肩上落下的尚未融化的白雪,神情淡漠走至齐敬伦身边坐下,“王爷今儿听什么曲子?” 他对齐敬伦一向淡漠,但也正是因此,更让齐敬伦想抓住他、护着他。 一向对他关切备至的齐敬伦眼下却面色含愠,一把扣住他的手腕质问道,“为什么要刺杀我父皇?除了我,你还跟哪个王爷往来?” 濮阳淙亦不挣脱,另一只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方淡声道,“王爷可听过寒衣门?” “自然听过。” 身为二皇子的齐敬伦小不了嘉熙几岁,那年太子的死和寒衣门的消失是大齐发生的两件轰动朝野的大事,他怎能不知。 “寒衣门左护法是我义父,此次入宫我便是奉了门主之令向皇上致以问候。” 濮阳淙吃准了齐敬伦不会置他于死地,便将事情合盘托出,也是为了将他拉为友军。 “你、你们这是谋逆!” 齐敬伦“腾”地站起了身,来回踱着步,“不行,太危险了。寒衣门当年身为武林大宗都被灭了门,如今你们寒衣门早没了当初的荣光,如何与朝廷斗!” “寒衣门历代守卫着大齐,对大齐忠心不二,当年为何被灭想必王爷也是清楚。朝廷欠下寒衣门整整七百一十八条人命,如今我们少主并非谋逆,只想为寒衣门正名,以慰众义士的泉下之灵。” “你们要如何正名?” “论年龄、论资质,王爷都是储君的不二人选,就此将皇位让给康王王爷可能甘心?只要王爷愿意,我们少主愿意承先主遗愿,辅佐王爷登基,守护大齐朝宇。届时还请王爷为我寒衣门昭雪。” 对濮阳淙开出的条件齐敬伦并无心动,他虽年长,但母亲是宫婢出身,他早早便对自己有了清晰的认知。数年来他对皇位不敢觊觎,也无从觊觎。 他只是目含痛意地看着濮阳淙,“所以,你是因为这个才刻意接近我?” “是。” 濮阳淙毫不避讳地对上了齐敬伦的眼睛,而他表现得愈发坦荡与默然,齐敬伦便更恨不起他来。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寒衣门,但我认为这是个双赢的合作。当然,王爷也可以将我缚了交与皇上,阿淙绝无二话。” 齐敬伦沉默了片刻,开口道,“好,但我要见你们少主。” “好。”濮阳淙爽快应下,“那便请王爷明日如期至吟绿阁。” 这吟绿阁是寒衣门少主建在京城的眼线之所,只是眼下寒衣门少主行踪不定,除却濮阳淙等几个亲信, 分卷阅读69 还未人见过他的真容。 康王府内,曹舒一下马车便与齐卓梁一同进了他的书房。依着曹舒往年上了几年美术班的功底,不出一个时辰便将那日她所看到的画像还原了个七八,只是看着画像,连章道安也对画中女子没有印象。 次日清晨,曹舒和齐卓梁早早便驾马车前往雪梅莊。自曹舒破了官出尘的对联后,雪梅莊便不再对外开放,但听闻曹舒的呼唤,莊小二还是将他们迎了进去,“少庄主——” 曹舒微笑着点点头,“芷依姑娘可以帮我跟庄主传个话吗,我和王爷有事想求他一见。” 不多会,莊小二便从石屋出来道,“庄主只答应见少庄主,还请王爷见谅。” “无妨,”曹舒侧首看了齐卓梁一眼,按了按他的手道,“我去见他也一样。” “好,那我在这等你。”齐卓梁自寻了一处坐了下。 石屋仍如那日曹舒来时般幽暗,官出尘仍盘腿坐于石床之上,听闻曹舒的脚步声渐近他方睁开了眼,“姑娘,别来无恙。” 曹舒无言而笑,距上次来时也不过一个多月,但她的心境已大为不同。 官出尘与易轻尘两地相隔,而她和齐卓梁则已两心相依。 她缓步走至官出尘跟前,“庄主,我想,令师妹重出江湖了。” 官出尘却面无异色,好似早便知道了易轻尘的消息。 他端详了曹舒片刻,方才淡声道,“她是我师姐——” 第53章 信任危机 “庄主已经知晓尊师姐的下落?” 官出尘微一点头,叹道,“她死了。” “死了?!”曹舒声音猛地拔高,一脸不敢置信地望着官出尘。 官出尘却只是叹气,目中的痛意做不得假。 “我便将来意明说了吧,我实是康王的王妃,此次皇家宫宴上,皇上中了音毒。世人皆知当今世上只有庄主你才能奏出择人而伤的曲子,却不知庄主你还有个师姐。若我猜的没错的话,那日出现在宫宴之上的是尊师姐亦或是她的门徒。我与庄主亦算相识,特来告知庄主,望庄主能寻得尊师姐,劝她悬崖勒马,勿与朝廷为敌。此外,还请庄主告知我破解音毒之法。” 曹舒本打着顺着官出尘找出易轻尘的算盘,而她也好一探这背后究竟是不是寒衣门。皇上虽斩钉截铁认定是寒衣门,但此事非官出尘所为,还会是寒衣门么? “十年前,我师姐为赎罪,救了濮阳凌风等人以及寒衣门少主,这些年她一直在帮扶寒衣门重建。但她已于三年前病逝,此次宫宴之行应是寒衣门所为不虚。” 官出尘并不为寒衣门隐瞒,况寒衣门既选择在宫宴下手,显然是对皇上递了战书,他亦没有为他们隐瞒的必要。 “庄主如何知道尊师姐逝世的消息?上次我与庄主见面也不过是一个月前。” “正是娘娘对出对联那日,入夜时寒衣门少主寻到了我,他望我能承师姐遗志同他光复寒衣门。但我已离群索居了十二载,实在不想再参与江湖之事。王妃你也请回吧,我的答案仍与那日应答寒衣门少主一样,朝廷与寒衣门皆与我无关。” “竟是那日……” 曹舒暗自回忆着那日的情景,却到喝酒处断了片,而在此之前她并无察觉任何异常。 忽的她又想起初次遇刺时,那车夫见识到顾温文剑法后惊恐爆出一声“寒衣门”,难道寒衣门少主竟是顾温文? 思及此,她的神色便不安了几分。这些日子以来,她的的确确将顾温文当成了朋友,而眼下她虽不想,却又不得不怀疑到顾温文身上。 “那寒衣门少主可是二十四五的年纪,一身玄衣打扮……” 曹舒尽可能回忆着顾温文那日的装束与形象,却被官出尘打了断,“老夫不再过问江湖事,王妃就免问了吧。” “是我唐突了,今日叨扰了庄主良久,还望庄主见谅。” “无妨。” 曹舒刚欲转身,官出尘便向她掷来了一封竹简,“音毒无解,但此清心曲能稍缓皇上的痛苦。” “多谢。”因着心中对顾温文的疑思,曹舒险些忘了此行的目的。 从石屋出来的路上,她对顾温文的怀疑更甚了几分,这份怀疑致使她手脚冰凉,却又挥之不去。 “怎么了?” 齐卓梁正百无聊赖坐在棋盘前与自己对弈,见着曹舒时眼中方绽了光彩,但他却即刻发现了曹舒的不对劲。 “回去说吧,回我们的小家。”曹舒扯了扯嘴角,复与莊小二告辞,便同齐卓梁一起直往红砖厝而去。 回了红砖厝,一方天地内只有曹舒与齐卓梁两人。曹舒猛地发现,在异世逛了一遭,却还是只有齐卓梁最可靠。 “怎么了?现在可以说了吧。” 齐卓梁捏了曹舒脸蛋一把,试图将氛围活跃起来。 曹舒却仍面无喜色,甚至红了眼眶,“庄主说我们去雪梅莊那日,寒衣门少主去见过他。” 分卷阅读70 “恩?” “我第一次遇刺的时候,那车夫临死前说过温文兄是寒衣门人。后来我本来想拉拢他师兄弟一块来王府,但他说他失忆了,并不知道什么寒衣门。所以我一直也就没放心上,没跟你提起过温文兄和寒衣门的关系,直到适才官庄主提起来我才想到。那日雪梅莊只有我们几个,除了秋月和温文兄,我们都在喝酒喧闹。他很可能假装昏迷转移我们的视线,之后趁秋月睡觉的时候再偷偷溜去找庄主。” 曹舒越说越觉得自己逻辑通顺,可越是如此她便越难过。 如若顾温文真的是寒衣门少主,那么在大齐,除却齐卓梁,她可还有能相信的人? 第54章 帘后之人 听罢曹舒的叙述,齐卓梁眉头微蹙起,继而又宽慰曹舒道,“顾温文和赵起都是章道安引荐给我的,应该不会出错才是,明儿我问问章道安看看。” “那如果连章道安都不可信呢?” 眼下曹舒已是草木皆兵,忽闪的大眼睛如好奇宝宝般盯着齐卓梁瞧。 齐卓梁不由得失声而笑,只手弹了一下曹舒的脑门,“如果连章道安都不能信,就等死好了。” 总不会章道安大费一番周章,只为了骗他们来大齐送死吧? 次日,鸡尚未啼时齐卓梁已洗漱完毕,他将仍在睡梦中的曹舒一把抱上马车送回了王府,而自己则马不停蹄又赶赴早朝。 昨儿皇上病体仍重,便停了一日朝,今日如无意外便是立他为太子之日。 至王府门前时曹舒方被齐卓梁唤醒,她迷迷糊糊回到院中时,兰雨已在院内洒扫,而秋月仍未见影。兰雨连忙将扫帚立在一旁,屈身向曹舒行礼,礼罢后她待要入内唤秋月,却被曹舒止了住,“让她再睡会吧。” 跟着曹舒的这些日子,秋月便跟着她养成了晚起的习惯。横竖曹舒也无甚大事,便让兰雨代替秋月去传膳,自己安静地于里间用完了早膳。 直到冬阳冉冉升起,温暖了整个院子,秋月方才从她屋内走出,见到曹舒时不无惊讶,“娘娘这么早便回了,兰雨怎么没唤我!” “王爷今儿早朝,我也没什么事情要忙活,你要睡到午后都不打紧的。” 闻言秋月惭愧一笑,“娘娘待秋月最好了——” “你对我就不好吗——” 曹舒笑着将秋月拉至身边坐下,初穿来大齐、尚未与齐卓梁重逢之前,若非秋月对她关心备至,她不知当如何撑下去才会。 而自秋月出现后,兰雨便自行退下,一室之内便又仅余她与秋月二人。而她亦将话题调至了顾温文处—— “秋月,那日在雪梅莊你可有一时一刻守着温文兄不离身?” 虽说齐卓梁要问章道安,但曹舒却还是忍不住向秋月求证。昨日她和齐卓梁出门时,只与秋月说了要去红砖厝,并未提及雪梅莊。 而今她提及此事,秋月却以为曹舒又要打趣她和顾温文,便嗔怪道,“娘娘莫要取笑秋月了,那日顾侍卫晕倒,秋月自是紧着照顾他。” “当真一步都没离开过?那你可有小憩片刻?” 见曹舒神情不似打趣那么简单,秋月亦正了神色回忆了片刻方道,“前半夜撑不过睡了一会儿,出什么事了吗娘娘?” “没什么事,我就随便问问,看你对温文兄紧不紧张。” 听闻秋月的回答,曹舒难以言喻心中的滋味。这么看来,顾温文的确可以趁着秋月小憩的时间偷潜去石屋见官庄主。但若秋月回答不曾呢,她可会就此对顾温文放下戒心?怀疑已在心里埋下种子,只怕她会一道将秋月怀疑进去。 而今她不敢轻易跟秋月说她对顾温文的怀疑,生怕寒了秋月的心。 秋月是个明白人,曹舒既打哈哈过去,她亦不再多问,只是心中对顾温文有着隐隐的担忧。 却说今日早朝,皇上果真立了齐卓梁为太子,但此已不是秘事,齐卓梁亦心无波澜。下了早朝后,他便径直去寻前日被他留在宫中为皇上医治的章道安。 “参见太子!” 见着齐卓梁时,章道安已然改了称呼,消息可见之灵通。 齐卓梁“哼”了一声,他对章道安的敌意已然淡去,但仍半带着讽刺道,“如何,现今可遂了你的心意?” “待大齐稳定之日,方是老夫功德圆满之时,太子莫要自满过早。” 章道安话含劝诫,大齐的劫难非在夺嫡之争,而在于誓在复仇的寒衣门。 “行了行了,”齐卓梁将早晨曹舒交与他的竹简扔到了章道安手里,打断了他刚欲起的长篇大论,“这是清心曲,据说可以缓解琴毒之痛苦,你看着给皇上治治。” “有此清心曲,皇上可再活半年无虞。”章道安接过清心曲翻阅了一眼,便搁置在旁,胸有成竹道。 “半年?你不是半神之体么,救不了他?” 章道安尴尬地咳了一声,“医术是我的真才实学,没半分灵力在内,是以自然有医 分卷阅读71 不了的人。” “行吧……”齐卓梁无奈点头,转而告知了此行的目的,“顾温文,你怎么看?曹舒说他好像是寒衣门的人?” “他和赵起都是为我所救,赵起是乞儿出身,温文他被我救起时就已经失忆了,我对他的身世也不大清楚。” “……” 齐卓梁无奈于心中翻了个白眼,半神之体就这么弱么? “救他们是我师尊的意思,只有救了他们,我才有灵力将你和王妃召回。既是师尊的意思,我想他们定能助你一臂之力。” 但若是按《西游记》的套路的话,他们也可能是上天派来给齐卓梁使绊子的…… 齐卓梁无奈从宫中折返,章道安的一番话并不能使他对顾温文了却疑心,凡事还是小心点的好。 是夜,齐敬伦依约来到吟绿阁。仍旧是他往常约见濮阳淙的屋子,濮阳淙已备好酒菜候着他,而传闻中的寒衣门少主则隐于帘风之后。 见状,本就神色冷清的齐敬伦更是沉下了脸色,语含愠色道,“少主便打算一直躲在屏风后头么?这便是少主拿出的诚意?” “王爷见谅,这是我寒衣门的门规。除却寒衣门中人,他人少主一律不以真面示人。” 濮阳淙为齐敬伦斟了杯酒,并自罚了一杯。瞧着濮阳淙如此,齐敬伦强捺不快,将酒一饮而尽,方道,“想必门主也已知晓,今晨皇上已立康王为太子。康王素来仁厚,门主不若将寒衣门的冤屈诉与他,待他登基之时便可为你平反,门主又何必大费周章要帮扶与我。” 帘后传来一声冷笑,却令遇事波澜不惊齐敬伦不由得一震,那声音是邪魅、是疯狂,刹那间齐敬伦只觉得自己在与阎王做交易。 而阎王却拿出了他不可放弃的筹码…… 少主笑毕后,狂傲道,“皇上立的太子我都看不上。十年前如此,十年后亦是如此。” 齐敬伦叹了声,“说到底,你还是要反。” “宁王放心,待你称帝后,我寒衣门对大齐只有匡扶绝无干涉。” 齐敬伦沉默了片刻,最后看了身旁的濮阳淙方又开口,“我有个条件。” “宁王且说无妨。” “从今往后,阿淙与你寒衣门再无半点关系,他是我宁王府的人。” 这方是他此行的目的,他日若谋权有一点差池,他也要保濮阳淙无虞。 “好。” 帘后的人未做片刻犹疑,当即便应了下来。 濮阳淙手里的酒杯一顿,温热的水酒微洒了出来。他眼底的晦涩在场两人皆感受了出来,但皆都佯装不知。 齐敬伦将濮阳淙手里的那杯残酒接过一饮而尽,便拉着他的手起身,“既如此,少主若有甚好计策,可随时到宁王府寻我。” “好,宁王慢行。” 待齐敬伦携濮阳淙走后,寒衣门少主从身后窗外一跃而下,来去皆无人知晓。 此吟绿阁虽附属于寒衣门,此却是他头一次至此,自也不可能于此处久留。 若要说立储,反应最大的便是齐向明了,下朝后苦闷不已的他携了数十个亲信于醉花阁饮酒,直至大醉了才被手下跌跌撞撞由醉花阁扶出。 甫一出醉花阁,他便俯着身子在路旁呕了起来。将腹内翻江倒海作怪的东西倾倒出来后,他眼底方恢复了一丝清明。 一抬首,一身便服往斜里欲走的韩承宇便径直撞入了他眼底。 齐向明将眼一眯,依稀认出了韩承宇来。他打了个酒嗝,高声唤道,“韩侍卫,这是要往哪里去?” 韩承宇脚步一顿,旋身向声源处行了一礼,“卑职参见昌王。” “本王问你上哪去!”齐向明微躬着身子,踱至韩承宇跟前,冷笑道,“成了太子的狗,就不将本王放在眼里了?将本王的话也当屁放了?” “卑职不敢。”韩承宇后退了一小步,毕恭毕敬道。 “不敢?哼!” 乘着醉意,齐向明对韩承宇的厌恶又多了七分,如若不是他在徐安府救了齐卓梁,如今的太子之位又如何轮得到齐卓梁! 即便当初他并未指使张清舟刺杀齐卓梁,但这事传到他耳朵时,他却无不遗憾齐卓梁没有因此而毙命。 念及此,他一手搭着身后手下的肩,迫使自己站稳后便对韩承宇道,“既如此,你就从本王□□钻过。” 此处近醉花阁,往来者众多,且多的都是朝廷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尽可能避开齐向明的视线,却又在不被察觉处观察着这里的闹剧。 韩承宇眼帘微阖,面上波澜不惊道,“宁王若要卑职的命,直管拿去便是。何必做此折辱身份的事,让百姓看了王爷的笑话。” 闻言齐向明脸上的怒容更甚,韩承宇语里的讥讽一寸不落被他接了去。 “不要命是吧?来人,给我打,往死里打!” 纵然韩承宇有超凡武艺,纵然齐向明再怎么失圣心,但他们仍是一个为主一个为仆,韩承宇只有咬牙倒地挨打 分卷阅读72 的份。 齐向明虽无意要韩承宇的命,但直到手下将韩承宇打得奄奄一息时方才让他们住了手,“既然是太子的狗,就让他去看太子的大门吧。” “王爷说的是。” 众手下依令将已是昏迷了、满脸是血的韩承宇丢在了康王府门前,方才簇拥着大醉了的齐向明离去…… 第55章 烧他内里 康王府院公听得府外人声喧哗,便披衣起身,掌着灯外出查看。仅一眼便认出了躺于地上的是前几日于府内做客的韩承宇,他连忙将灯搁置在地,上前将韩承宇搀扶起,“韩公子,你这是怎么了,韩公子?” 韩承宇七魂已走了三魄,给不了院公任何回应。在此冰天雪地被五六个壮汉打半个余时辰,能留条命已是万幸。 “阿福,将韩公子搀进去。” 年近花甲的院公承不起韩承宇的重量,唤来与他同宿的家丁一同将昏迷了的韩承宇搀至了东厢。 这齐卓梁虽与曹舒确定了恋人关系,但曹舒与他约定好给彼此一百天的观察期,届时若真认定要以此关系走过一世,方才将自己交给彼此。如若不然便及时止损,早早做回朋友身份。 是以无论再红砖厝还是康王府,两人仍旧是分房睡。 将韩承宇安置在东厢后,院公方才前去书房寻齐卓梁。书房里传出微弱的灯光,齐卓梁正披衣在灯下阅着兵书,院公至门外处唤道,“王爷——” 齐卓梁认出了院公的声音,将兵书搁置在案上道,“院公进来说话吧。” 待院公推门而入的同时,齐卓梁亦再次出声道,“这么晚了,院公可是有急事?” “适才老奴听到府门外人声喧哗,便掌灯外出查看。竟是韩公子浑身是血倒在了王府外头,而韩公子已陷入了昏迷,老奴自作主张将他掺入府内,安置在了东厢房。”院公先行了一礼,继而颤巍巍说道。 “竟有此事!” 齐卓梁将披在肩上的外袍套上便要往外走,嘴里吩咐道,“本王这便去看看,你去将管清和请到东厢去。” “是——”院公领命而去。 齐卓梁到东厢时,管清和已然在东厢为韩承宇包扎伤口。 院公甫一将韩承宇送到东厢时,赵起便当即去请了他来。韩承宇在康王府的这段日子,与赵起和顾温文相处得甚是融洽,已做朋友相称。 查看了一番韩承宇的伤势后,齐卓梁便将空间都留给管清和,而与顾温文和赵起一同到了外间。 “他到东厢后便一直昏迷着吗?没有说是被何人所伤?” “并未。” “我适才看了一下,他并无受内伤,施暴者想必武功不高。”而这恰是齐卓梁所疑虑之事,“依他的武功,岂能被那些武功不高的人所伤?” 此亦是赵起和顾温文疑惑之处,不过一切待韩承宇醒来便可见分晓。 韩承宇是被冻晕了过去,虽可用内力护体,但他知在那当下,撑得愈久齐向明只会愈愤怒,是以他便任由寒气入体,早早晕了过去。半碗参茶下腹,再加之棉被盖了三层,不过三炷香的功夫他便醒了过来。 微弱但刺眼的灯光使他眼睛眯了眯,一入眼便是管清和坐在他榻边。 管清和一见他醒来便微微笑道,“韩公子可算是醒了,王爷正在外间候着呢。” 听闻声音,齐卓梁当即入内,“怎么样,身子无碍吧?” 韩承宇支起身子便要下地行礼,齐卓梁及时制止了他。如今的韩承宇堪用“体无完肤”四字形容,一张本可魅惑众生的俊脸已肿了半边,短时之内很难复原。 “到底是何人伤了你?堂堂御林军侍卫,不会轻易被几个泼皮无赖欺了去吧。” 齐卓梁虽在过去一直将韩承宇当成假想敌,但亦是不愿见他破相,胸中隐隐填满了怒气。 “从宫内当值回来的路上,我遇到了宁王……” “宁王”二字一出,齐卓梁便已然明了。 而他亦知道韩承宇被打大概率是因为他,是以他又愧又怒,一掌拍向一旁的案桌,“这宁王当真是无法无天了!明日我一定在皇上面前参他一本!” “王爷切莫如此!”韩承宇当即出声制止,“王爷刚被封为太子,切莫因此小事横生枝节。再说,宁王以顶撞之罪教训我,并未取我性命。纵使参到皇上面前,他也未必会受到惩罚,王爷何必徒惹一身腥。” “是啊,王爷切莫冲动。” 赵起和顾温文亦在一旁规劝,而他们现今仍旧习惯了唤齐卓梁“王爷”,一时改不了口。 齐卓梁只是气头上,冷静下来自然知道他们有理。他不轻不重叹了口气,允诺道,“有朝一日,我定让宁王为今日的行为向韩兄你赔礼道歉。” “好。”韩承宇点头而笑,待那时,齐卓梁定已是登基为帝了。 只是齐卓梁没想到,就连这一小小的允诺他也实现不了…… 因着管清和在王府,齐卓梁便留韩承 分卷阅读73 宇在王府将伤疗好再离开。 而韩承宇受伤的消息,天一亮便传到了曹舒院中。 闻讯曹舒顾不得梳妆打扮,只洗了个头脸便往东厢赶。 去往东厢的那一路,她已在心中将齐向明咒骂了百八十遍。而在看到韩承宇的那一刹那,她连杀齐向明的心都有了—— 她心目中的神颜NO.1竟被齐向明揍成了猪头! 真是士可忍,曹舒不可忍! 韩承宇眼下竟如无事人一般,于中厅和顾温文对弈着,见着曹舒时,好似他从未离开过王府般微微笑道,“娘娘。” 曹舒扯了个笑比哭难看的表情,忍了许久终也忍不住在韩承宇面前爆出了口,“宁王这个杀千刀的,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 看着曹舒乱用成语、口无遮拦的模样,韩承宇不由得失笑出声,昨日来的坏心情被一扫而光。 顾温文停了棋局,将位置让与了曹舒。曹舒与韩承宇对面而坐,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问得一清二楚,而她心中已起了对策。 “皇上面前治不了他,我们就来个黑吃黑!”曹舒一拍胸脯,豪气道,“这口气我一定帮你出!” “娘娘要如何做?” 闻言韩承宇不由得提起了兴趣,一向淡漠如风的他总能被曹舒引导着和她一起闹。 曹舒却“嘿嘿”一笑——“保密。” 是夜,曹舒换上了许久未穿的男装,大摇大摆走进了她未曾踏足过的醉花阁。 此次她身旁同行的是赵起,自从对顾温文心中起疑后她总觉得面对他时别扭,便寻了个借口支开了他去。 老鸨见她一身阔气打扮,当即迎了上来,满脸堆笑道,“呦——这位公子可是稀客,不知公子看上了我们醉花阁哪位姑娘?” 曹舒将扇一摇,随意指了几个姑娘,“就她们吧。” 横竖在这醉花阁里的姑娘皆是一等一的美貌,况且她此行的目的并不在此。 此行之前她已派赵起打听过,齐向明是醉花阁的常客,如无意外他今晚又会光顾此地,翻醉花阁花魁殷红的牌子。 说来也是好笑,皇上的儿子们,一个看中了吟绿阁的清倌,一个看中了醉花阁的花魁。一个支支吾吾,另一个则大大方方。 果然不多会,齐向明便携五六个随从入了醉花阁的门。 昨儿打了韩承宇出气的他更显得神清气爽,老鸨扬起十二分的笑脸迎了上去,“宁王爷,我们殷虹姑娘正盼着您呢——” 齐向明随手一摆,随从们便各自去找相熟的姑娘,而他则轻车熟路找到了殷红的房间—— 在曹舒的示意下,赵起亦摸了上去。他躲在暗处,瞧着一龟公模样下人的端着酒菜要送与齐向明,便点穴将他定了住,继而接过他手里的酒菜加了些料再与齐向明送了去。 赵起易了妆容,且齐向明一心扑在殷红的身上,并没意识到来者是齐卓梁的随从。 待赵起退下后,齐向明一把将殷红搂入怀中,其力气之大令殷红不禁皱眉,但屈于他的权势只得笑脸相迎。 殷红斟了杯酒递到齐向明跟前,娇嗔道,“殷红敬王爷一杯。” 齐向明手掌在殷红胸前抓了一把,方就着殷红的手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并在她腮边偷了一口香,“待明儿我就赎了你——” 此前他仍觊觎着太子之位,不敢贸然将青楼女子迎回王府,眼下已是不用顾忌那么多。 殷红娇羞一笑,又斟了杯酒递与齐向明,“殷红先谢过王爷——” 数杯酒水下肚,齐向明只觉得腹中有股火渐渐烧起,挠得他心痒难耐。他眼中逐渐染上了情.欲,将小几一把推开,便抱起殷红上了榻。 而殷红亦是不好受,急切着帮齐向明褪去外袍。 岂料齐向明甫一将外袍褪下,不知何时入内的赵起便从后头点了他的穴,令他瞬间动弹不得,也发不了声。 见状殷红面露惊恐之色,正欲呼救,赵起又一把将她的穴道点住。 暗叹了一声曹舒菩萨心肠后,赵起将殷红的嘴巴捏开,塞给了她一颗曹舒从管清和那儿抠搜来的解药。 此行径赵起皆蒙着面,且未出声,齐向明自是认不得他来。 经此一吓,齐向明酒醒了大半,但腹中的火却愈烧愈旺。他终也意识到自己中了迷情药,奈何却被定住了身形动弹不得。 而殷红虽喝下掺了情药的酒,却被赵起及时喂下了解药,是以她只是在榻上沉睡着。 美人近在跟前,齐向明看得却摸不得,对他而言又是一种煎熬。 而此便是曹舒对他的惩罚,既然齐向明给了韩承宇外伤,她则要烧坏齐向明的内里,她相信此一来他定比韩承宇难受万分。 齐向明的春宵一刻并无人敢叨扰,待他的随从们发现不对劲时,齐向明的下半身子已肿胀得走不得路,只得被众人抬将出去,甚是丢人。 宁王在醉花阁欲求不满的事,次日便被京城众小儿编成童谣传唱遍了大街小巷…… 分卷阅读74 第56章 杀人计划 “宁王齐向明,其实他不行。一柱擎天破,美人不得摸。宁王齐向明,其实他不行……” 京城小儿街头巷尾的童谣自也传到了韩承宇的耳朵里,他正自笑着,曹舒已送来一盅美容养颜的血燕来看他。 “那童谣……是娘娘写的吧?” 见四下除却曹舒便是秋月,韩承宇便笑问道。 曹舒不由得微红了脸颊,其实她是想在韩承宇面前保持淑女形象的,奈何终是崩了盘。 她虽不是倾国倾城貌,但其尴尬又坦荡的模样在韩承宇心中激起了一层层涟漪。他不曾想过,竟会有手无寸铁的女子为他出头的时候。 且用的竟是这种方法…… 她着实和他见过的所有女子都不同…… “他当着那么多人下你的面子,我自然不能给他脸了——” 曹舒说得义愤填膺,昨儿暗地里她已吩咐赵起将东厢一律可照人影的东西收了去,生怕韩承宇见着他眼下的模样受刺激。 但韩承宇还是从她眼中的倒映里看到了他,而眼下她的眼里也只有他。 那一刻,心中从未容纳下别人的韩承宇头一次将曹舒小心又谨慎地放了进去。他细想了与曹舒相识的这段日子,她待他的真、她教他唱的歌、她平日里的闹腾,竟原来被他如此清晰地记了住。 而他这十数年来,也只有和曹舒相处的这段时间里方能得到最纯粹的开心。 即便他们身份悬殊,即便曹舒已有齐卓梁在侧,他还是禁不住对她动了心,并有了守护她一世的念头。 被韩承宇盯着瞧的曹舒再次微红了双颊,心中懊悔竟承认小黄诗由她所写,再怎么着推给赵起多好啊—— “其实我……” 曹舒斟酌着措辞,想挽回一点形象。横竖她也是林时琛多年的老粉,对着韩承宇总让她想要去维护自己那岌岌可危的淑女形象。 韩承宇却缓缓笑开,未肿的另一边脸露出了醉人的酒窝,“我知道,你是为朋友出头。不过娘娘下次整人的时候也带上我一起,我要开开眼界。” 闻言曹舒眼底现了光,她弯了弯眼睛笑道,“好说、好说——” 不过话说回来,她像是那么爱整人的人吗? 却说齐向明被手下抬回王府后,腹内的火仍旧下不去。而曹舒所用的□□是从管清和那里要到的特制,一般大夫解不了此毒。 无奈之下齐向明只好让随从将自己缚了手扔进冰水里,两个时辰后虽解了浴火,但他却也抖若木筛,唇色冻得发了紫。 更惨的是,此后许多日他都“起不来”了! 他发誓要将那日出现在醉花阁的人碎尸万段,但曹舒与赵起是分开行事,全程皆以眼神交流,醉花阁众人如何也想不到此事的幕后策划竟是坐在女人堆中饮酒的曹舒。 且赵起轻功甚是了得,被他点了穴的龟公和殷红姑娘皆不知他从何而来又为何消失,一时之间此事便陷入了困局。 借口小儿传唱的童谣仿若一语成谶,“不行”之后齐向明日日将自己关在昌王府里,喝酒以麻醉自己。皇位、女人皆失了的他,头一次体会到掉到人生的谷底。 这日,沉寂了许久的宁王府迎来了一位稀客。 齐向明从酒坛子中抬起头时,便见平日里甚是冷清、与他并无往来的二皇兄齐敬伦缓步入内。 “二哥来我昌王府有何贵干?”齐向明眯着醉眼,打了个酒嗝后又开启了一坛新酒,并未将来者放入眼中。 齐敬伦自顾掀袍落座,不甚在意齐向明的态度,“三弟不过是被封了太子,只要他一日未登上皇位,一切便有转机。五弟何必如今便轻言放弃。” 齐向明并未大醉,他嘴角掀起一抹嘲讽,“二哥竟也会说出此话,你不是一向最与世无争的么?怎么,如今也觊觎起皇位来了?” “再怎么说,五弟你都是皇后所出,论嫡论长,都轮不到三弟去。五弟你若对皇位还有心,可愿和我一起携手扳倒老三,届时我们再公平竞争如何?” 齐敬伦一番开诚布公的话让齐向明眼底恢复了一些清明,亦或者说他本就未大醉。 “若论长,也排到二哥你了。好!只要扳倒老三,即便将皇位拱手相让,我亦无妨!” 相较齐卓梁称帝,他宁愿是齐敬伦。 人便是如此可笑的动物,永远只会嫉恨打败自己的人。而自己宁愿当别人的一块铺路砖石,也要将打败他的人再度拉下。 “那皆是后话了,为今之要是扳倒老三。” “好!扳倒老三!”齐向明说着,目含恨意,将手中的酒坛子摔至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二哥可有良策?” 齐敬伦点了点头,俯下身用手沾了地上的水酒,在案桌上轻而缓地写下了个“杀”字。 “春猎在即,届时是我们动手的大好时机。到那日时我会派人埋伏在瑶山之北,五弟只需将老三 分卷阅读75 引至那里即可。你亦知晓我的性子,若我忽与三弟套近乎,亦或是与他相争,总会惹人怀疑,思来想去还是五弟出马最为合适。” “但如此一来,老三一死,我便成了父皇首当其冲要怀疑的对象。” “届时乱马入林,父王又怎会知老三生前与你一道?而死人是不会说话的,五弟何须多虑。” 齐敬伦胸有成竹又面带微笑说完了他的杀人计划,齐向明心中隐隐雀跃了起来,好似已预见了齐卓梁的死状。 “好!” 横竖不是他派人前去,即便是届时父皇查起来,他也有据理力争的底气。 与齐敬伦一番密谈后,齐敬伦便日日操习鞍马骑射,戒了酒与美色。 近日来天气回暖,而皇上也因章道安尽心调理,又日日弹奏清心曲与他,身子好了不少。但于寒衣门他仍旧是心头大患,便想借着此春猎之行抓出与寒衣门暗通款曲之人。 只要那人对皇位有心,定会伺机出手。 春猎那日是少有的好天气,诸皇子亦携各自王妃前往瑶山。 这瑶山位于京城的南部,是皇家的御用猎场。每年的春分之日,皇上便会携众皇子一同前往,好一试他们的武艺。 以往皇上亦会上马一展风采,但今年他只是坐于大本营内,嘱咐参与围猎的众皇子注意安全。 出发之前他已单独召见齐卓梁展开了一番密谈,让齐卓梁处处提防,如若可能定要将与寒衣门勾结的人揪出来。 “今年猎得白虎者,朕重重有赏!” 皇上坐于上首,在众皇子出发前最后嘱咐道。 诸嫔妃为她们各自的夫君披上铠甲,曹舒亦是一脸担忧,此番入山林,野兽虽是可怖,但人心亦然。 “此次入山林你千万要小心。我虽没有和你一起入林,但你应该知道你身上背着我的命。” 瞧着曹舒未自己担忧的模样,齐卓梁只觉幸福盈满了胸腔。与曹舒在一起的这一个来月里,他只觉得自己日渐爱她,完全可以跳过那百日磨合期了。 趁着旁人不注意,齐卓梁快速在曹舒眼帘上落下一吻,柔声道,“放心,我舍不得死。” 最不在乎皇上上次的便是齐宸旭了,他将此次狩猎看成了是和林云灵一道的春游,是以一匹红棕马上坐上了他与林云灵二人。 而齐卓梁深知此行危险,首次没有带曹舒一道前往。并在出发前给赵起下了轻微额度的泻药,临行前用顾温文换下了赵起。 没有实证前他并不想让赵起知道自己在怀疑顾温文,是以只好出此下策。 一来他不放心将曹舒交给顾温文,二来他也要通过此行一测顾温文对他的忠心。 “太子与我比试一番如何?” 打马出去后,齐向明从后方驾马赶上,与齐卓梁并肩而行。 旧怨添上新仇,齐卓梁对齐向明的厌恶更甚,但愈是如此,他便愈欣然应下道,“若五弟不怕输的话。” 既应下比试,齐卓梁打马上哪,齐向明必从之。每每齐卓梁拔箭欲射时,齐向明总先他一步,他并不瞄准,而是在齐卓梁猎到它之前先射箭将他们吓走。 数次之后,齐卓梁终于按弓看向一旁的齐向明,“五弟此举实非君子所为,最终只会落得两败俱伤。” “太子身份金贵,我今日便是与太子你同归于尽又何妨。”齐向明笑得阴测测的,继而又道,“太子是人中龙凤,要猎当猎虎豹,何必与野鸡野兔过不去。” 齐向明刻意之言让齐卓梁已心生戒备,但他仍想看齐向明这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五弟说的是,好!那此行我们便只比猎虎。” 既要猎虎,当往丛林深处而去。 而众皇子中执着于猎虎者也仅剩齐卓梁和齐向明并他们的两个随从。 齐向明有一搭没一搭和齐卓梁说着话,话里话外皆没将齐卓梁放在眼里。横竖如今是山林之内,而他们的脸也在此前撕破,无须维系着表面的兄弟情。 忽丛林里一阵异动,齐向明当即拍马而出,不忘回首朝齐卓梁道,“今日便看看,到底虎死谁手!” 齐卓梁拍马欲迎上,顾温文急着劝道,“太子爷,当心有诈!昌王今日说话太不正常了。” “无妨。” 齐卓梁又怎会不知,但俗话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未遭到埋伏前,他并不下轻易冤枉任何一个人,未亲眼见到齐向明与寒衣门人勾结,他不会轻易下断言。 而齐向明亦知齐卓梁定是对他心有疑虑,但如今既踏入宁王为他布下的天罗地网,纵使他对他疑虑再重,也只得以尸体回去见父皇…… 第57章 该死之人 待齐卓梁转过那片树林时,一声虎啸穿破了天空,惊起了阵阵飞鸟。他细看去时,一只吊睛白虎就倒在齐向明脚下,而齐向明则驻马背对着他。 顾温文那一拦,令他慢了一步,吊睛白虎已先一步死于齐向明箭下。b 分卷阅读76 r   “此一比试是五弟胜了。” 齐卓梁本并不将这比试放在心上,只瞥了倒地抽搐的白虎一眼,便拍马向齐向明而去。此情况下齐向明沉默着背对着他,实是令他更在心里敲响了警钟。 饶是心中早有准备,在看到齐向明正面的时候,齐卓梁还是免不得身形一晃,差点跌落马下。 只见齐向明面门上插着一根利箭,鲜血混着脑浆糊了他的面门,而至死他的眼睛仍旧瞪得老大。 此一世,齐卓梁虽见过死人,但却没见过死状如此可怖之人,更何况死的还是上一秒意气风发与他暗中较着劲的齐向明。 而齐向明的随侍则被乱箭射死于马下,除却眼前留下的惨况外,四周并无一点风吹草动。齐卓梁用尽内里去感受,方圆百里之内除却顾温文,他再感受不到一个会武之人。 顾温文拔剑于齐卓梁身前护住,齐卓梁稳定了身形后方强自镇定道,“刺客已经离开了,温文你追上去看看。” “此处深山老林,难保他们不会即刻折返,怎可留王爷一人在此!”顾温文心下顾虑,不肯行动。 齐卓梁不由得又望了齐向明一眼,摇头叹道,“刺客目标若是我的话,就不会轻易对昌王下手了。且我功夫亦是不弱,自保不成问题。你且追上前看看,到底是何人要置昌王于死地。” “是。” 齐卓梁既是再三吩咐,顾温文只得领命前往。 他行不远便寻见就着溪水洗手的黑衣人,单从背影他便认出了濮阳淙来。 但他不欲与他相见,不待濮阳淙回首便原路折返,而齐卓梁已将齐向明搀至他的马背上候着他。 “如何?” “属下遍寻不见刺客人影,心系着太子爷的安危,不敢走远。还请王爷责罚。” 顾温文的掌心因心虚而冒着汗意,眼下他还未权衡好应偏向齐卓梁这边还是寒衣门,是以只好装作未曾见到濮阳淙。 凝视了顾温文片刻,齐卓梁方才出声,“罢了,先送昌王回去吧。” 见着齐向明尸首时,皇上一时承受不住,再度咳了血。 曹舒听闻齐卓梁归来的消息跑着迎了上去,不料却撞见了齐卓梁浑身是血的模样,他规矩地跪于皇上面前,而在他身侧的是死不瞑目的齐向明。 幸得走在曹舒身侧的秋月及时将她扶了住,她才不至于双腿瘫软到底。 又是死人! 皇上虚弱地大喘着气,一手将内侍端与他的参茶拂了去。杯盏砸到齐卓梁额头,他的额头顿时飙出了血,但他身形却未晃一下。 “到底是怎么回事!老五是怎么死的!” 皇上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将上涌的血强自咽了下去,“朕以为你是可托之人,你就是这么办事的!” “儿臣该死。” 齐卓梁不做辩解,但他想了一路却如何都想不通为何齐向明会自己往死路上撞。 明明他一路的行径是为了将他引过去,能提前来瑶山布局的人,应不会犯下杀错人此乌龙之事才对。 齐向明脑门上的那只箭上赫然刻了个“寒”字,此行非但没有将勾结寒衣门的人找出,还让他公然向大齐示了威。 “查!翻遍整座瑶山,也要把逆贼给朕找到!”皇上握着从齐向明脑门上折下的半截断箭吩咐周廷道。 而他话刚一说罢,久哽在喉头的血便喷洒而出,终是昏迷了过去。 皇上被两个内侍搀至里间歇息,而齐卓梁则一直静静地跪在地上。 同众皇子一同返回的齐敬伦看不过去,命人拿一白布盖在齐向明脸上,又命齐向明的人下山置办棺木好成殓齐向明的尸身。 齐向明被运走后,曹舒在秋月的搀扶下来到齐卓梁身旁同他一道跪下。 “你回去。” 这是齐卓梁自回来后说的第二句话,面色严肃之下仍不乏对曹舒的柔情。 曹舒伸出右手握住了齐卓梁的左手,轻声道,“无论什么事,我都会和你一起面对。” 她既如此说,齐卓梁亦不好再坚持,只是紧了紧她的手,不再搭话。 两人一直跪到深夜,皇上方才幽幽转醒。 随时在圣驾旁的章道安道,“皇上龙体可好些了?” 皇上按了按发疼的额头,白日里发生的事情方一点点又涌入了他的脑海里。 他颤声问道,“老五如何了?” “皇上节哀,”章道安低首叹了声,继而又道,“太子于外头跪了半日,皇上可要传见?” 皇上静默了片刻,直到章道安欲再开口求情前方道,“罢了,让他进来吧。” “是——” 跪着时不察觉什么,但起身时齐卓梁方察觉双脚甚是麻痹。他一瘸一拐入内后又对着皇上跪了下来,皇上醒来后已不复先时那般不理智,只是淡声道,“跪了半日还跪?起来吧。” “谢父皇。” “章先生,你先帮太子把伤口清理了吧。” 分卷阅读77 齐卓梁身上血迹斑斑,有齐向明的,亦有他自额头淌下的血,只是现今额头上的血已然结了 痂。 “今日是朕冲动了,寒衣门的本事朕在二十年前就见识过。他们杀了朕的两个儿子,又想让朕亲手杀另一个,朕不会遂了他的愿!咳咳咳……老三,朕自知时日无多,大齐日后就靠你了,你一定不能让寒衣门毁了大齐!” 齐卓梁坚定地点点头,“父皇放心,儿臣一定将寒衣门剿灭干净!” 皇上这才满意地阖了阖眼,“老五的丧葬你看着办吧,明日天亮就启程回宫。” “是——” 齐卓梁终日忙于齐向明的丧葬中,暂缓了追究寒衣门之事。但因猎场一事,他对顾温文彻底起了疑,即便他不是寒衣门少主,也肯定与寒衣门有着某种联系。 而眼下,顾温文或许是他叩开寒衣门的一把钥匙。 自从在瑶山见到了弯腰在溪边洗手的顾温文总觉得心中压着块巨石,而齐卓梁虽忙于丧葬,若有事的话也只差遣赵起去办,他反倒空闲了下来。 这日是齐向明丧葬的最后一日,曹舒早早便被赵起接入了宫中,顾温文苦闷之余则去了望月楼独自饮酒。 数杯下肚后,他的雅间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而半醉的顾温文当即便认出了濮阳淙来。 他并未将目光投至他处,倒是濮阳淙自先开口道,“被排挤的滋味可还好受?你对太子而言只是一个外人,更甚至是下人,只有我和少主才是你的家人。你现在还在犹豫什么,回家吧,我和少主都在等你。” “你们到底要做什么!”顾温文将手里的空杯子一把捏碎,双眼猩红怒声道,“为什么要杀昌王?少主为了报仇要灭了整个大齐么?” “杀昌王是我的意思。” “为什么?” 顾温文不意濮阳淙如此说道,今夜第一次将视线对上了濮阳淙的眼睛。 “因为他该死。” 濮阳淙目露狠意,更甚至他要齐向明死在他手下方能解他心头之恨! 第58章 拨开迷雾 顾温文目含痛意看着与他自小一同长大的濮阳淙,十年的分别已让两人之间产生了巨大的分歧,当年那淡漠如风的少年已经逐渐迷失在了他的记忆力。 他起身弹了弹外衫上洒落的点点酒水,便径直向外走去,“话不投机,日后你走你的不归路,莫要来寻我了。” 濮阳淙未答,于雅间独自静坐了片刻后方才起身朝宁王府而去。 宁王府里他的住处并无亮光,但他甫一将房门合上,一双手由黑处而来扼住了他的咽喉。齐敬伦的声音仿若从地狱传来,他微眯着眼睛一点点凑到濮阳淙面前,“为什么!死的是昌王?” 春猎前濮阳淙让他去与齐向明谈判,约好联手在春猎时杀死齐卓梁,不曾想如今死的竟是齐向明,而杀手竟由濮阳淙亲自上阵。其实他并不在意身死的是齐向明还是齐卓梁,他只是无法忍受濮阳淙对他的隐瞒和欺骗。 “你一直都在利用我!” 齐敬伦一字一顿,逐渐收紧手中的力道,而濮阳淙却始终神色未变,亦不做反抗。他知道齐敬伦不会杀他,而他赌对了—— “别让我知道再有下次!” 最终,齐敬伦果一把将濮阳淙推开,大步而去。濮阳淙则一揩嘴角缓缓淌下的鲜血,继而扬起了一抹嗜血而残忍的笑意,“不会有下次了。” 康王府书房内,送走齐向明后,忙了数日的齐卓梁终于能在榻上小憩片刻,然而他的精神仍未完全放松下来。半梦半醒间,书房外脚步声传来,他当即合衣起身,而一身黑色衣袍的周廷从烛火处走来,“殿下。” 齐卓梁微一点头,示意他在一旁坐下,“如何,顾温文今日出府可有与谁碰面?” 此次齐向明的丧葬他故意将顾温文留在府里,却暗地里遣周廷出宫监视着他。眼下他能相信的除了赵起便是在皇上身边侍奉了二十来年的周廷,至于韩承宇,因着曹舒的缘故他与他仍心存着芥蒂。 “他去了望月阁,不多会一样貌出尘绝色的男子便随后而至。卑职栖身于窗对面的树上,只能隐约瞧见他们神情好似起了争执,却听不清内容。顾温文与那男子聊了没几句便拂袖而出,卑职跟在那男子身后,直到远见着他进了宁王府。” 周廷有条不紊地报备着今日所见,末了问道,“卑职瞧着顾温文与那男子不是一路人,王爷既是怀疑何不开诚布公地与他谈谈,莫让怀疑寒了他的心。” “好。” 齐卓梁把玩着手中的扳指,一时间好像所有事情都有了些思绪。 “宁王”和“男子”两个词放在一起,他总能想起那日在吟绿阁撞见齐敬伦的情形,当日齐敬伦显然紧张帘后的男子紧张得紧。而今日出现的男子既能被周廷称为出尘绝色,想必定非一般人才,许与那日帘后的男子是同一人也说不定。 因着齐向明的意外,皇上的身子更糟践了几分,昨 分卷阅读78 日丧葬结束后便下了圣旨让太子代为摄政。 四更时分,齐卓梁收整完毕正欲上早朝,甫一出门便瞧见曹操端着银耳燕窝粥走近前来。 “今天怎么这么早起。”齐卓梁三步迎了上去,接过曹舒手里的燕窝粥旋身端进了屋内。 “再怎么说今天也是你摄政第一天,我应该来鼓励鼓励你嘛。这粥不烫了,你三分钟就可以解决完。”曹舒踮起脚尖笑眯眯抚了抚齐卓梁的头发,好像送儿上学的慈母。 齐卓梁嫌弃地亦踮起脚尖逃离曹舒的魔爪,在曹舒小嘴翘起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她唇上小啄了一下,“谢娘子——” 虽然亦确定了关系些日子,但每每齐卓梁作此动作曹舒都不由得面泛羞意。但时间所剩不多,她也只能跺跺脚催促齐卓梁道,“快吃吧,别迟了。” 这粥果真温度适宜,齐卓梁三五口便将它解决完毕。所剩出的两分钟时间还能让他再问曹舒另一个问题—— “那天在吟绿阁你有没有见到和宁王在一起的那个清倌?” 他昨日辗转想了一夜,本想下朝后便去向曹舒求证,不曾想一向睡到太阳照屁股的她今日竟如此早起。 “没有,“他一直躲在屏风后头,不过我好像听宁王叫他阿淙。” “就这些吗?” “你感兴趣啊?我是没关系,但兄弟的兄弟不可觊觎嘛——”曹舒笑着打趣,忽而想起什么,正了神色道,“对了!琴声!” 第59章 抓个现行 “宫宴那次我不是一直觉得那琴声似曾相识嘛,但是一直想不起来在哪听过,现在你一说吟绿阁我就想起来了。虽然他们弹奏的不是一首曲子,但我总觉得两首曲子给我的感受差不多,都让我心中隐隐不大舒服。好像出自同一人之手,但那日出现在宫宴之上的明明又是个女子。” 曹舒之言更坐实了齐卓梁的猜测,看来暗中勾结寒衣门的人是齐敬伦无疑。 “宫宴上的女子并未露脸,是个女装大佬也说不定。等我下了早朝,一起去吟绿阁再逛逛?” 闻言曹舒不由莞尔一笑,看来那日留给齐卓梁的心理阴影还不够深。 “好——” 瞧着曹舒掩唇而笑的模样,齐卓梁不由得心神荡漾在她颊边又落下一吻方抬脚往外走去,“等我。” 近一个月的大齐,除了齐向明之死并无发生什么大事,但齐向明之事并无朝臣敢放在台面上说,是以今日的早朝无聊但算顺利。 退朝后齐卓梁入内求见卧病在榻的皇上,甫一见着他,皇上便哑着声道,“昨儿周廷已将所见禀明朕了,朕没想到竟是老二……老三,你这就派兵捉拿老二,朕要他给老五偿命!” 他说过要齐卓梁给勾结寒衣门的皇子一个机会,但这是在他残害手足之前。如今老五已死,总有人要因此付出代价。 “这一切不过是周廷的猜测,就凭他府里的人见过顾温文并坐实不了二皇兄的罪名。如今便去抄宁王府,未免师出无名了。” “朕是天子,还要什么名不名!” 皇上因激动又免不得咳嗽了起来,而在他咳嗽的空当,齐卓梁上前边顺着他的后背,边将曹舒早上传达给他的信息说与皇上,“儿臣得到消息,那日出现在宫宴上蒙面弹琴之人许是吟绿阁的清倌。而宁王是吟绿阁的常客,儿臣今晚先去吟绿阁一探究竟。” “也好,”皇上赞许地点点头,“今日早朝的情形内侍已先一步说与了朕,朕果真没选错人。” “朝事就交与儿臣,父皇直管安心养病。儿臣定不负大齐。” 继曹舒之后又多了要守护的东西,这是责任,也是他对父亲的承诺。虽然他与皇上不算太亲近,但对一个从未享受过父爱的人,此已算珍贵。 齐卓梁回到王府时,曹舒已将一切打点完毕,又一次换上了男装。 她鬼灵精般窜到齐卓梁跟前转了个圈,“来,给爷笑个——” 齐卓梁顺势将曹舒圈了个满怀,“我赌一毛,那什么阿淙一定没有我娘子清秀。” “才一毛?”曹舒“哼”了一声,作势就要离开齐卓梁的怀抱。 齐卓梁却不肯放,低首抵住了曹舒的额头,深深望着她的眼睛道,“赌上了我对你十分的爱,还不够?” “咦——”曹舒做了个发抖状,“腻死我了!” 说着,她顺势推开了齐卓梁向外头小步跑去,却在无人看到处嘴角不住上扬—— 带着曹舒在街上瞎逛到天色渐暗时,齐卓梁方松开了与曹舒十指相扣的手,两人一前一后走入了吟绿阁。 两人虽换了装束,但那日在吟绿阁闹下的乌龙却深刻印在了在场清倌们的心里,进吟绿阁还自带伴侣的他们还是头一次见。 那日接待他们的羽笙仍旧好风度地迎了上来,“二位公子听甚曲子?” “我们想见阿淙。”曹舒温润一笑,尽显和煦。 “阿淙正在待客,二位公子如不嫌弃,便由羽 分卷阅读79 笙献丑一曲如何?” 曹舒来吟绿阁三次,三次皆由羽笙招待,对曹舒而言他也算是半个老朋友,是以不待齐卓梁反应便先硬了下来,“能闻羽笙公子一曲,是我等的荣幸。” “二位且随我来。”羽笙将齐卓梁而曹舒引入空置的一间雅间,曹舒和齐卓梁慢步其后,曹舒小声地与齐卓梁咬着耳根,“他是吟绿阁的大忙人,一会儿他忙的话,我们就去找阿淙。” 齐卓梁点点头,曹舒每次都能想他所想。 羽笙所擅乃是笙箫,一曲如梦令幽绵婉转,弹奏之人却好似红尘中的一看客。一曲终了,曹舒仍沉浸在音韵中,羽笙已自如地切换至下一首。 只是前奏刚起,便有一龟公模样的人小跑入内,在羽笙耳边低语了几句。 羽笙神色渐变,一把将笙箫按住,面露难色。尚不及他开言,曹舒便“识趣”道,“公子有事且去忙。” “实在对不住二位,”羽笙起身解释道,“有两位公子发生了些争执,我前去处理一番。我再传两个人来与公子一同饮酒。” 齐卓梁告谢道,“不必劳烦,我等自斟便好。” “那好,公子若有事再唤羽笙。” 羽笙微一点头,便同龟公一道退了出去,而他眼中的卑躬之色已然褪去…… 待羽笙离开后,曹舒掀开雅间的帘子朝外看去,众人的目光皆被起争执的两方人马引了去,而曹舒恰好乘此机会同齐卓梁一起,循着记忆找到那日遇见齐敬伦的雅间。 吟绿阁之内的雅间皆用帘子,除却濮阳淙的那间有个规矩的门。曹舒正要推门而入,却被齐卓梁及时按住了手,房内两人的对话清晰地传入听力上佳的齐卓梁耳朵里—— “王爷既是不喜,日后王爷的一切我都不管便是。” 静下来后曹舒亦听到了里边的对话,这声音清冽好听,和她印象中的阿淙声音并无出入。但眼下她并不敢轻易出声,而是被齐卓梁按在肩下将里面的对话继续听下去。 只听齐敬伦无奈叹了声,“你当知道,我只是不想你涉险。” “无论是对王爷还是寒衣门,我都是行刺太子的最佳人选。这次虽然失手误杀了昌王,但下次阿淙绝不让太子再轻易脱身!” 温润的声音却说出阴测测的话,曹舒心头一凉,下一瞬齐卓梁已离了她推门而入,语带嘲讽道,“宁王演的一手好戏——” 如果刚刚他有录音机就更完美了,但也无妨,如今他已是摄政的太子,即代表了最高决策人,适才他们的对话被他亲耳所闻已是足够。 齐敬伦不意再次出现在吟绿阁,惊得起身,待要去护濮阳淙时,他已将全面貌暴露在齐卓梁和曹舒眼下。 曹舒不由得心中暗自惊叹,濮阳淙虽不及韩承宇和齐卓梁俊朗,但却美过了她。她实难相信有此长相和身段的人竟是个男子,也难怪那日在宫宴上她没有将弹琴之人与濮阳淙联系起来。 “太子与太子妃妃琴瑟和鸣真真羡煞旁人。”齐敬伦答非所问,他不知齐卓梁听到了多少,自不能先行招供。 齐卓梁却始终板着脸,齐敬伦似笑非笑的神情使他想起了齐向明那满脸是血的模样—— “够了。昌王是你派人所刺杀,本宫悉数听见了!今日我要缚你去见父皇!” 他作势要去抓齐敬伦的手,却反向揪住了濮阳淙,而曹舒则被闻声而至的赵起保护了住。 “太子,无凭无据你莫要血口喷人!”齐敬伦敛起最后一丝笑意,怒声道。 “证据?”齐卓梁轻松而笑,“他不就是么?若本宫没猜错,这位阿淙公子便是宫宴之日使音毒之人。本宫携他在本宫师父面前再弹一曲,真正的高手无论再怎么掩饰,都难以尽收锋芒。纵使昌王那条罪名宁王得以逃脱,那刺杀父皇的呢?” 闻言齐敬伦的面色更为暗沉,衣袖底下的一双手更是逐渐收紧…… 第60章 宁王倒台 此次携曹舒一同来吟绿阁,齐卓梁自是做足了万全的准备。吟绿阁里除赵起外齐卓梁还安插了五六名高手,外面则让顾温文带人候着,而齐敬伦自没想到硬仗在此打响,除了两个亲信再无其他随从。 齐敬伦双眼染上了愤怒的猩红,但濮阳淙既已在齐卓梁手上,他断不会弃他而去,便同齐卓梁一道入了皇宫。 皇上早有了心里准备,听完齐卓梁叙述后又瞥了眼跪在阶下的齐敬伦和濮阳淙,冷静而决绝道,“朕说过,无论是谁,我都要他给老五偿命。太子,这件事交给你去办吧。” “是。”齐卓梁恭敬应下,抬手让侍卫将他们分头关押,而周廷则领兵直往宁王府而去。 待众人退下后,皇上已失了心力,瞧着仍站着不动的齐卓梁,淡声道,“你也退下吧,朕累了。” “父皇当真要处死二皇兄?”齐卓梁仍旧站着不动。 “同样的话朕不想再说第三次。” 齐卓梁更近了一步,将心中的思虑娓娓道来,“儿臣也记得父皇说 分卷阅读80 过,不会再失去第三个儿子。今日从吟绿阁回来儿臣想了一路,总觉得这又是寒衣门的诡计。” 皇上静默不语,但齐卓梁知道他已将话听了进去—— “儿臣今日原本只想前去吟绿阁探个究竟,不曾想恰好撞见了二皇兄,又恰好听到了濮阳淙和二皇兄说的话。而濮阳淙轻而易举便被儿臣制了住,试问一个能藏身猎场射杀昌王的人,怎会让儿臣赢得如此轻易?儿臣认为今日是寒衣门故意领儿臣去见的二皇兄,杀了老五后他们下个目标就是二皇兄,而此次他们要借的是我们的手。” 齐卓梁的猜测皇上未尝没有想过,但老二的的确确勾结寒衣门残杀手足,又让他如何能轻下释令? “儿臣有一计策,恰可以通过此事反将他一军——” 齐卓梁在皇上耳边低语了一番,听罢后皇上赞许地点点头,“好,你直管去办。” 从御书房出来后,齐卓梁径直去往关押齐敬伦的石室。他甫一踏入石室,端坐在石凳上收拾好宁王风范的齐敬伦抬首看了他一眼,冷声道,“你来干什么?” “皇兄难道不好奇,如今怎会成了监下囚?”齐卓梁又恢复了对他“皇兄”的称呼,一掀衣袍便在他跟前坐下,好似两人一直是亲密无间的兄弟。 “成王败寇,太子若是来看我笑话的,请吧!” 齐卓梁自如地笑笑,“十年前发生了什么无须我再讲与皇兄听吧?我不知道寒衣门许了皇兄什么,但他们若真是有诚意要与皇兄合作,皇兄如今又怎会坐于此地。” “你到底想说什么?”齐敬伦猛一拍桌子站起身,怒视着齐卓梁。 “昨儿我听濮阳淙说他失手才杀了老五,但当时我与老五并无同时出现,他摆明了目标直接是老五。当然,你可以说我在诓你,那么昨夜皇兄当知道濮阳淙是自愿被我带回宫的。” 一个人的时候最适合沉思,齐敬伦心中已然明了,却仍不愿意相信,但齐卓梁终究将他从自己编织的梦境中摇醒。其实事实不仅仅是齐卓梁所说的这些,自从上次在吟绿阁见了寒衣门少主后,阿淙便随他回了宁王府。他已有许多日不曾到过吟绿阁,昨日阿淙说要设宴为猎场的失误赔罪,地点便定在他们初相识的吟绿阁。而他刚到不多久,便再次撞见了齐卓梁…… 见齐敬伦面色松动,齐卓梁继续道,“只要皇兄能供出濮阳淙身后之人,父皇愿意原谅你这次。” 齐敬伦沉默了良久,久到齐卓梁想再次劝诫时,他方开口淡声道,“寒衣门有个少主,我和他见过一次,但他带着面具。其实关于寒衣门的一切我真的不甚清楚,宫宴那次亦非我主使,正是宫宴之后我才知道阿淙是寒衣门的人。” 他会与寒衣门合作仅仅是因为濮阳淙,但他也跟濮阳淙说过不会再让他背叛第二次,至此他亦明白濮阳淙说的“不会有下次”的涵义。 肯开口并非因为他畏死,而是他已失去为濮阳淙隐瞒的必要了。 “这么说,宫宴那日另有其人……” 齐卓梁自信的笑容因此而稍凝,但也仅是一瞬,如今到此地步,他相信齐敬伦不屑为此而撒谎。而如今既是齐敬伦肯开口,一切相信都会往好的方向发展—— “皇兄可愿与我合作?” 齐敬伦凉凉扯了下嘴角,“如今我已失势,不知还有何与太子合作的价值。纵使父皇赦免我的罪,寒衣门可会相信我?要引出寒衣门少主我看太子还是找别人吧。” “你不行,但你的心腹可以。寒衣门既是希望你死,我想就势请皇兄假死,届时让皇兄的心腹以报仇之名投靠寒衣门,以伺找出寒衣门少主。” 齐卓梁语毕,一拍手便有远候于牢门外的狱卒端了一壶酒入内。齐卓梁端起酒杯斟了杯酒水递与齐敬伦,“皇兄可愿与我赌上一把?” “我好像没有选择。”齐敬伦不做犹豫,接过杯盏将酒水一饮而尽,怕药量不足又斟满了一杯。 齐卓梁微微一笑,双手背在身后便朝牢外走去,不忘回首吩咐狱卒道,“好好照顾宁王最后一程。” 这假死药是他从章道安身上抠搜下来的,应可保安全又无虞。 宁王饮鸠身死的消息很快传遍了皇宫乃至京城,自也传入了被囚于另一处的濮阳淙耳里,而将此消息告诉他的人正是齐卓梁—— “我让宁王在生和你之间择一条路走,你猜他怎么选?”齐卓梁面带淡淡的笑容,好似在和老朋友谈论天气般轻松,“他宁愿喝下御赐毒酒也不愿将你供出,如今我已让狱官在收殓他的尸身了。” 濮阳淙面无波澜,甚至从齐卓梁踏入牢房的那一刻起他就不曾正视过他。而齐敬伦的死是他和少主意料之中且步步设局的,他没必要因此而有半分情绪波动,更无须因此而悲伤,这是齐家欠下的血债。 “如今我倒是有些可怜宁王了,不过更好奇寒衣门少主是何人物,竟能让你出卖色相去勾引宁王。难道你真喜欢男子不成?让我想想……你喜欢你们少主?” 齐卓梁的后半句话终于让濮阳淙的冷面有了一 分卷阅读81 丝败坏,但他仍旧片言不语,除却少主和顾温文,旁人他一向不多废时间和唇舌。 “不说话?”齐卓梁仍是云淡风轻,自顾说道,“那这样,我也给你一个同样的选择。” 他一拍手,又一狱卒端了一壶酒和纸币入内。 “要么画出你们少主的画像,要么饮下这酒。” 濮阳淙仍是坐着不动,齐卓梁自顾斟了杯酒放在桌上,“在等你们少主来救你?我也在等。” 话已带至,齐卓梁将纸笔和酒水一起留下后便步出了囚室。 濮阳淙端起齐卓梁斟满酒水的杯盏,水中倒出了他的人影,他轻一摇晃,人影又变成了波纹,失了形状。不知从何时起,他已看不清自己的样子,如今的他是为少主而活。 齐敬伦肯为他身死,他也愿意为少主卖命。不同的是,少主不会弃他而去。 岂料他最终等来的却是黑衣冷面的顾温文—— 未及寒暄,顾温文抽出利剑将缚着濮阳淙的脚链斩断,沉声道,“走!” 濮阳淙也不废话,与顾温文一路逃至他们重逢的桦树林,顾温文方才驻住脚步,“你走吧。” “你不走?” 顾温文缓缓摇了摇头,“这里向东有守卫不那么森严,以你的功夫应该没问题。” “太子已经在怀疑你了,那日我去望月楼见你,他派人跟踪了我,否则他怎会如此快怀疑到宁王身上。你如今又放了我去,太子闻起来就是死罪。阿弈,你还是跟我走吧。” 其实那日他早便知道周廷守在外头,是他故意将周廷引到了宁王府。而这一切,他自是不会说与顾温文知。 顾温文摇头苦笑,“正如你所说,少主已不是我十几年前所认识的孩童。一个曾经听命于太子的濮阳弈可还能清清白白回到寒衣门?少主可真能做到心无隔阂?我今日只是救一个少时的兄弟,与寒衣门无关,这个罪我自会向太子去领。” 濮阳淙眸色划过一丝动容,但时间紧迫容不得他再多说,只好道,“好,你要是有麻烦少主不会袖手旁观的!保重!” 言罢,他闪身便消失在了夜色里。 送走濮阳淙后,顾温文正欲去领罪,齐卓梁已在牢狱外候着他,而他身后立着一众御林军,甫一见到顾温文便将他团团围了住。 顾温文面无惧色,更是多了一分从容。他卸下兵器,规矩地跪在齐卓梁面前,“请太子责罚。” 齐卓梁冷眼瞥了眼地上横七竖八被顾温文下药迷倒的御林军和狱卒,怒声痛斥道,“你跟在我身边也有十年了吧?却原来背叛我的人是你!” 第61章 庐山真面 对齐卓梁的指责顾温文无言以对,众侍卫静默着将他围在中央。众人皆知顾温文是齐卓梁的心腹,如今他虽做出此等事,但未得齐卓梁号令并无人敢轻易动他。 而赵起亦在众侍卫之中,正如濮阳淙之于顾温文,他和顾温文又何尝不是做了十年的兄弟,如今却走到了各自为营的地步,着实令他心痛。 “除了那句,你没话与本宫交代了么?” 齐卓梁俯身凑到跪着的顾温文前头,声音仿若从遥远的地狱传来。 “错了便是错了,温文无话可说。” “好!本宫不是没给过你机会,既如此,休怪本宫无情!”齐卓梁怒极反笑,直起身扫视了围着的众侍卫一圈,继而将目光落在了两个眼生的侍卫身上,“海清、詹胜,挑断他的手筋脚筋。” 赵起闻言目含惊色望向齐卓梁,劝说的话却在看到齐卓梁身上隐隐透出的天子之威而作罢。无论王妃之前说过什么朋友言论,但此时此刻他们一个是主一个为仆,顾温文既然选择了背叛,他又有何立场求齐卓梁赦免他? 而齐卓梁亦察觉到赵起的目光,他自是知道赵起与顾温文情同手足,是以行刑之事方差遣了两个名不见著的侍卫。 但他并没有遣散众人的意思,而是冷眼看着脚筋刚被挑断,倒地不断抽搐的顾温文,警示众人道,“本宫最见不得背叛,若再让本宫发现一例,下场只会比他还惨。” 直到詹胜将顾温文的手筋脚筋悉数挑断,齐卓梁方满意地一扬眉,“将他压入之前关押濮阳淙的监牢,本宫倒要看看会否有人再次劫狱来救一个废人。待他疼够三天三夜,便将他押去菜市口处斩示众。” 因着宁王所犯乃是重罪,丧葬一切从简,齐卓梁只是命几个侍从将宁王的“尸身”运到城南的甲子坡脚下草草埋葬,便不再过问。 处置完顾温文,齐卓梁心中并不好过,弃了马车徒步走回王府,而赵起则沉默着一路紧随其后。 “你也觉得我做得过于绝情是不是?” “是温文做错了,王爷如何处置自有王爷的道理。”赵起毕恭毕敬道。 齐卓梁无声地扯了扯嘴角,果然今日之事拉远了赵起和他之间的距离。瞧着顾温文痛苦的模样他又何尝好过,但挑断手筋脚筋却是顾温文自己求来的—— 那日听 分卷阅读82 了周廷的话,齐卓梁本想找顾温文谈心,不曾想顾温文恰好来向他坦白了曾在他身上发生过的一切。 “你如何打算?”知道濮阳淙有意拉拢顾温文后,齐卓梁问道。 “他们太偏执了,不将大齐闹个天翻地覆我想少主不会收手。寒衣门虽于我有恩,但这十年来却是章先生和太子教我做人,是非对错我分得清楚。” 章道安和周廷都相信顾温文,而齐卓梁本也将顾温文当做朋友,是以顾温文的真情坦白他选择相信。他继而问道,“若我要你帮我对付寒衣门呢?” 这件事顾温文已思考了良久,他之所以主动向齐卓梁坦诚,就是想助他一臂之力。昌王之后又是宁王,少主目标只怕是整垮整个大齐皇室,但大齐皇室若是颠覆,百姓又怎会从苦难中抽身?如若他不再加以阻止,大齐只怕会陷入水深火热之地。 只是此前他对濮阳淙的态度太过决绝,如今忽然要回寒衣门,少主和濮阳淙也不是傻的。 “我正有此意,不过要让少主相信我,还请王爷同我演一场苦肉计。” 他将计划悉数说与齐卓梁,齐卓梁在听到他说要挑断手筋脚筋后眉头却深深蹙了起来,“挑断手脚筋你后半生怎么过?届时便以乱棍代替吧。” 顾温文却坚持摇了摇头,“不够狠绝,要让少主彻底相信只有如此。且我的功夫底子是寒衣门给我的,我不想用它和寒衣门作对。” 对于顾温文的坚持。齐卓梁虽有不忍,却知道这是他打入寒衣门最好的途径。而他故意择在众侍卫面前行刑,宁王的话他是信了的,皇宫之中难保不有寒衣门的人,他要借他们之口将此事传回寒衣门。 “对了,你们少主名讳为何?”齐卓梁忽然想起如此之久,竟一直不知道寒衣门少主的名讳。 “魏维新。” 齐卓梁在脑海中寻遍章道安留给他的风云人物传,皆找不到此人的身影,想必这些年他都是隐姓埋名过的。 他满怀信任地将手放在顾温文的肩头,“好,我等你回来。” “温文定不负太子所望。”顾温文亦是坚定道。 而此行顾温文仍抱有一点小小的期望,如果少主还有那么点能改造的可能,他便会不顾一切将他拉离仇恨的深渊。 受刑后的顾温文安静地在牢房坐了三个日夜,齐卓梁早在行刑前塞与了他章道安给的镇痛片,是以这三日他虽面无血色,但也不至于太过痛楚。 寒衣门的人始终没有出现,但他和齐卓梁亦早已算好他们行动之时应该会在处斩那日。 那日近午时时分,齐卓梁派人将奄奄一息的顾温文押至菜市口。而顾温文早在运送的路上因体肤无力而晕厥了过去,侩子手将顾温文勉强扶住,正欲行刑之时,从人群中窜出十数个蒙面大汉,挥着刀便向台上而去。 在场围观的百姓尽皆哗然,只恨地上没有地洞让他们躲进去。而在场侍卫不意竟有人劫法场,惊慌之余不敌十数个蒙面大汉,就连武功高强的赵起则不忍顾温文成了刀下亡魂,刻意放了水。 而此亦是齐卓梁所愿意见的,至少侍卫太弱的话能将伤亡降至最低。 昏迷着的顾温文被劫走后,地上跪了一众侍从,而赵起则跪于正中,告罪道,“请太子责罚。” 齐卓梁心上自是不会怪罪,但还需坐坐表面功夫,便沉声道,“本宫以为是我看错了,你是故意放走顾温文的吧?” 赵起紧了紧握在掌心的剑,再次叩首道,“请太子责罚。” 在场众人无不为赵起捏了把汗,太子的狠厉他们已经见识过,他既对顾温文下得了手,不见得就会放过赵起。 不料齐卓梁却冷冷一笑,“本宫知道你与顾温文情同手足,不过对一个废人而言,活着才是折磨。你既不愿他就此死去,本宫就成全你。行了,都起来吧。” 他的轻描淡写,却更让赵起的心渐渐下沉,阴晴不定的太子他是愈发看不懂了。 此计划齐卓梁自是不会瞒着曹舒,但未免计谋败露害了顾温文,齐卓梁再三叮咛曹舒不准将此事告知第三人。是以秋月为此事暗中流泪了好几次,曹舒看在眼里,为她心疼着,却不敢明言。 得知顾温文被救,秋月心底的一块石头才将将放了下来,但仍旧担心着他的伤势。此后只要齐卓梁去找曹舒,她都是恭敬而疏离地行一礼后退去,不敢再多加言语。 曹舒自知与秋月之间因顾温文有了隔阂,但为了大局她只能选择等顾温文归来再将实情告知秋月。 却说顾温文再次醒来是在一间亮堂的白屋里,濮阳淙就坐在他身侧。见他醒来,濮阳淙微微一笑,“醒了?” 顾温文挣扎着要坐起来,一双手却因被挑断了手筋而绵软无力,在濮阳淙的搀扶下才勉强坐起。 “救一个废人做什么?” 顾温文抿了抿干裂的嘴唇,说出了醒来后的第一句话。濮阳淙眼中的关切没有作假,可正是因为此,让他心中更生愧疚。 但箭在弦上已不得不发,船已下水只得 分卷阅读83 顺风而随。 “我说过,少主不会看着你去死。如今好了,我们三个终于能重新聚首了。你放心,少主会请最好的大夫为你连手脚筋,一定将你治好。” 濮阳淙的笑宛如和煦的春风,不算计人的时候他真真如不食烟火的仙子,但世间也只有少主和顾温文能得到他一点真心相待。 “少……主呢?”顾温文四下望了望,屋内除却濮阳淙再无旁人。 “少主有事要办,晚些会来见你。” 闻言顾温文紧张又忐忑,“我为太子办过事,少主竟还肯见我。” “其实少主一直在你身边,他知道你之前是因为失忆,迫不得已才听命于王爷,如今是时候回来了。” “我身边?” 顾温文面露疑惑之神色,濮阳淙却神秘一笑,将枕头放在他背部让他靠得舒服些,便又端起一杯茶水递与他,“你见了自会明白。” 直至月上枝头,门外方传来不疾不徐的脚步声,顾温文一凛,看向濮阳淙,濮阳淙点点头道,“少主来了。” 顾温文一瞬不瞬盯着门外的方向,饶是已做足了心里准备,在看到来人时还是免不得一惊,脱口而出道,“韩承宇!” “是我。” 韩承宇犹如老朋友般径直坐在顾温文身边,这些年他隐姓埋名生活,世间早不闻“魏维新”的大名。 “我早该想到、早该想到的!”顾温文盯着韩承宇看了片刻,又是点头又是摇头,继而念出了那日韩承宇在雪梅莊留下的对联,“竹深篱落人空寂,执刀仗剑煨寒衣。原来是这个意思……” 韩承宇温润一笑,“我知道你一时很难倒戈帮我,你直管好好在这养伤便是。我也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只希望大仇得报的时候我们三兄弟能在一起。” 顾温文点点头,转而问道,“义父呢?我想见见义父。” “义父已经故去,等你身子好了,我带你去给义父上香。” “……好。”听此消息顾温文无法不难过,但斯人已逝,已无可奈何。 韩承宇请来的大夫医术不下管清和,很快连好了顾温文的手脚筋,但他若要再使出如先时一般的功夫,只怕是难如登天。 “果然是齐延嘉那老贼的种!你跟了他十年,亦救了他数次,到头来竟如此待你!”听闻大夫的话,濮阳淙见韩承宇和顾温文皆一脸沉静之色,便自先怒道。 “我的确背叛了他,” 顾温文声音有些些许沙哑,韩承宇却淡声道,“你本来就是我寒衣门的人,谈何背叛?这笔账我一定会替你讨回来!” 第62章 正式求婚 顾温文伤后体虚,韩承宇没有再多加打扰,只是让他多多休息后方和濮阳淙一道走出他的房间。 与韩承宇失散时,顾温文声音样貌已经成型,而韩承宇却在之后的十年有了巨大的变化。是以韩承宇一直潜伏在齐卓梁身边,而顾温文却并没有认出他来。 今日终于能和顾温文相认,让他心情大好。即便他知道顾温文救濮阳淙并非真正背叛齐卓梁,而只是单纯为了那些年的情谊。同样,儿时在寒衣门的时光他也不曾忘记,顾温文长了他四岁,他虽是少主,可更将顾温文当做是兄长对待。 瞧着韩承宇心情愉悦,濮阳淙亦是心中开怀,这时候方想起了顾温文昏迷时发生的另一件事,“阿弈昏迷的时候宁王的两个心腹找过我,愿意为少主效力,为宁王报仇。” 宁王死得太过轻易和突然,韩承宇本心存怀疑,但在宫中好办事,趁着无人注意之时,他偷偷去看了宁王的尸体,只见他的尸首通体发黑,是很明显的中毒症状,他这才确信了宁王已死。 “那两个人信得过么?” 濮阳淙肯定地点点头,他跟了宁王数年,贝庆和贝琰皆是他十分熟悉之人,而他们也主领了宁王的一众暗卫。 “那好,便由你继续和他们接触吧。” 韩承宇拍了拍濮阳淙的肩膀,“阿淙,这些年委屈你了,以后你就留在总舵帮我就好。你年纪也不小了,若有中意的姑娘也可成家了。” “……好。” 濮阳淙如羽扇般的睫毛轻颤,将满目深情收在了眼底。当年在知道宁王好男色后,他主动提出前去接近,吟绿阁也是因此而建。少主以为他做出了巨大的牺牲,却不知他其实和宁王是同一类人,不知从何时起他渐察觉对少主的情意超越了兄弟之情,却害怕被少主发现而主动远离。 却不料,这么些年下来他刻意压着的对少主的爱意却日渐沉淀下来,深入了骨髓。 那日得知昌王在醉花阁前将差一众手下打少主后,他便发誓一定要亲手了解了昌王的性命。是以在猎场时他一箭射中了昌王的面门,但却就此打乱了少主的计划,逼得少主不得不提前收起洒下好久的网。 如今解决了昌王和宁王,是时候轮到太子了—— 被濮阳淙问接下来的计划,韩承宇却想先缓一缓,“锋芒太露并非好事,如 分卷阅读84 今太子已甚是戒备,先让他过几天安生日子吧。” 横竖他准备了这么多年,不介意再多等几个月。而齐卓梁的行事风格他亦看在了眼底,他着实和昌王、宁王大不相同,正如他自己所言,他的软肋看来只有曹舒了—— 而他唯一和齐卓梁不谋而合的,也一样是那个在他黑暗的生命中投下一抹阳光的曹舒…… 自从劫了法场后寒衣门便消了踪迹,一连安生了两个月。 濮阳淙只是暂时稳住了宁王的心腹,并未交与他们具体的行动计划。而另一边,顾温文身子好转后暗中遣人送口讯给齐卓梁,却称还未见到寒衣门少主的真面目,仍须些时日。 两边皆无动静,即便是表面的平和,齐卓梁也得以稍稍喘口气,在王府陪曹舒的时间也比前些日子多了起来。身为太子本应居于东宫,但他不想太早将曹舒束于高墙之内,便仍是暂居康王府。 而他和曹舒也迎来了交往第一百天纪念日,如无意外,这将是他和曹舒将关系更进一步的重要一天。 为了这一日,他已悄悄准备了许多时。 他许多日不曾带曹舒去往红砖厝,瞒着她悄悄将红砖厝装饰成了婚房。虽然他和曹舒已经成过亲,不过他们彼此都知道那做不得数,而今他想在最大程度上给曹舒以浪漫。 为这一日曹舒亦是做足了准备,至少她昨儿泡了一个时辰的花瓣浴。 她爱了齐卓梁近二十年,从朋友到恋人的那一刻她只觉得好不真实,好似下一瞬美好的事务便会从指尖溜走。她怕齐卓梁后悔,更怕他是因为知道她的心意不忍拒绝才跟她在一起。 而这些日子下来,齐卓梁比她更珍视这段感情,望向她的目光也每每都饱含了情意,是以她方下定决定将自己完完全全地交与他。 这日一早,齐卓梁下了早朝后便卸下所有的正事前来寻曹舒。曹舒一改往日清新俏丽的妆容,着上了一条从未穿过的抹胸红裙,妩媚中透着诱惑,迎上了齐卓梁,弯眼笑道,“要带我去哪?” “你想去哪?”齐卓梁握住了曹舒的手,旋身就往外走去,秋月自齐卓梁出现时便驻下了脚步,远望着曹舒和齐卓梁离去的背影。 “那就随便走走吧。”曹舒另一手自然地挽住了齐卓梁的手臂,将身心皆靠向他。只要和他一起,去哪都是她想看的风景。 天气渐渐回暖,外出踏青的人多了起来。曹舒和齐卓梁如同寻常情侣般在人群中停停走走,赏遍道旁星星点点的小碎花。 直至夕阳将落,两人方慢步回红砖厝。齐卓梁已趁着十来日的功夫将两间房打通成一家,院里栽种的桃树也开满了一树,更显浪漫。 曹舒看着眼前的变化又惊又喜,“你什么时候弄的?” “就这几天。最后一个分‘你’‘我’的东西被消灭了,以后我家就是你家。” 仍如以往来红砖厝一样,齐卓梁围起围裙在厨房里外忙活,而曹舒则在院中修修剪剪花草的枝叶。蹲在地上的曹舒时不时会抬首看向背对着她忙活的齐卓梁,这样的生活对她而言幸福而简单。但她亦知道如今的大齐暗潮涌动,下次再与齐卓梁这般心无旁骛牵着手瞎逛的日子不知道又是什么时候了。 齐卓梁做了八个菜肴,并备了一壶上好的女儿红。他酒量并不好,但在家和自己妻子小酌两口又何妨。 “我好像在做一百天前那个梦,一样是在红砖厝里,还有我最爱的八个菜。” 曹舒盘腿坐在备好菜肴的齐卓梁面前,眨巴着眼睛道。 而齐卓梁仍旧做了与那日一模一样的菜肴,都是曹舒的最爱。 “一百天前我用这几道菜告白成功,今天我想让它们见证我求婚成功。” 齐卓梁说着,从袖中掏出一个锦囊,锦囊里放着的正是他寻京城里最好的银匠打造的戒指。 餐桌上还燃着他特意削成花纹的蜡烛,比之曹舒生日那天精致了许多。在昏暗而暧昧的烛火下,他单膝下跪,将银戒呈到曹舒面前。因着找不到钻石,他便让银匠将绿玉镶嵌在戒指上,绿玉折射出点点星光,直直照进了曹舒心里。 “考虑了一百天了,怎么样?答不答应给个准话。” “我要是不答应呢?” 曹舒掩唇而笑,故意逗着齐卓梁。 “那我就放心了——” “???” 齐卓梁作势要收起戒指,曹舒急着下意识伸手去拦,却被齐卓梁一把抓住,就势将戒指套进了她的无名指里,大小恰好合适。 “你!”曹舒待要收回手,齐卓梁仍旧握住不肯放,“被我套牢了,不许摘!” “现在哪有人戴这个啊,等等云灵看了笑话我。” 因着顾温文的缘故,林云灵怕她心生难过,便常同齐宸旭一道来康王府看她,而韩承宇只要宫内不当值,也偶会来康王府坐坐。是以近来曹舒和林云灵的关系又进了几分,至于韩承宇,她一直便将他半当朋友半当着爱豆。 “太子妃戴着,还愁流行不起来?” 分卷阅读85 齐卓梁牵着曹舒的手站起身,和她相拥而笑。 正在这温馨时刻,门外忽响起马的嘶鸣声,下一瞬便响起敲门声,“请问有人吗?” 曹舒从齐卓梁的怀中抬起头,疑惑道,“谁啊?” 齐卓梁摇摇头,这声音他好像有点熟悉。但此处系他的私宅,除却赵起他再无告诉旁人,而门外显然不是赵起的声音。 在他们犹疑之时,门外的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我去看看。” 齐卓梁松开了曹舒,径直朝院中走去。门甫一打开的那一刹,齐卓梁差点又想将门锁上,而在他关门的那一刹,齐宸旭连忙闪身而入,“皇兄你怎在这?”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才是,皇、弟!”齐卓梁说得咬牙切齿,但因着他后头跟着与曹舒交好的林云灵而不至于表现得太过不耐烦。 “云灵,你怎么来了?”曹舒有些诧异,她正和齐卓梁提起云灵,这就见到了。 林云灵绕过齐卓梁,小步走到曹舒跟前道,“我和九王玩了一日有些口渴便想讨些水喝,娘娘怎的和太子在此?” “是啊……” 未待曹舒说完,齐宸旭闻着香味来到了饭桌前,嚷嚷着,“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这么多菜,皇嫂嫂不介意多两双筷子的哦?” 不用看他都知道皇兄臭着一张脸,是以将刀口转向了好说话的曹舒。 “坐嘛,”曹舒笑着招呼,“尝尝你皇兄的厨艺。” 齐宸旭看着桌上色香味俱全的菜肴,满是不可置信,“都是皇兄做的?” “不相信可以不吃,”齐卓梁自先掀袍落座,指使齐宸旭道,“灶房还有两个盛菜的碗碟,自己去拿。” 齐宸旭“哦”了声,方循着他手指的方向走去,而林云灵亦小跑至他身边,“马车上还有两瓶桃花酿,不若拿来大家共饮?” “好啊,我差点忘记了。”齐宸旭欣然应下,拿了碗碟后便到马车上将桃花酿拿入内,如炫宝般道,“十年桃花酿,可别说我和灵儿白吃。” 第63章 一语成谶 桃花酿的盖子甫一打开,酒香便溢满了整间红砖厝。 对酒天生有着敏感度的曹舒不由得赞道,“好香啊!” “那可不——” 齐宸旭俨然将自己当成了主人,殷勤地为在座四人斟着酒,方又提起在这遇到他们之事,“我刚还在跟灵儿说这间红房子的样式在我在京城从未见过,皇兄什么时候建此样式奇特的房子?” “没多久。”齐卓梁回答得简短又简洁。 “皇兄将这里布置得好像新房,是要重新向皇嫂嫂求亲?” 齐宸旭无视齐卓梁的冷漠,眨巴着眼坏笑着。自从闹出宁王之事后,他方得知原来那日同皇兄同游吟绿阁的男子是皇嫂嫂乔装所扮,也知道原来皇兄从始至终都只对皇嫂嫂一人好。 不过在这点上他们兄弟二人倒也相似,他对云灵何尝不是万般体贴。今日见云灵说闷,他便早早驾着辆马车,撇了众随从,只携她出宫踏青。只要是云灵喜欢的,他都会尽力去满足。 齐卓梁倒也不再鲠他,抬手举杯抿了一口满沿的酒,慵懒道,“是啊——” 这桃花酿甘醇可口,饶是不大喜酒的齐卓梁也觉得回口甚甘。席间大多时候他撑着手看曹舒和齐宸旭互相扯皮,而自己则百无聊赖喝完了三杯桃花酿。 第四杯时,曹舒伸手捂住了齐卓梁的酒杯,制止住了齐宸旭又要给他添酒的动作,“他酒量不大好,三杯是极限了。” “这梅花酿不醉人的,”齐宸旭虽如此说道,但还是依言放下了酒坛。 “是桃花酿啦,你还说你没醉。” 曹舒忍俊不禁,笑得眉眼弯弯。 齐卓梁伸手覆住了她的手,以往三杯就不行的他今日却觉得很是清醒,不知是否是心情的原因,今日的桃花酿有如饮料般可口—— “听娘子的,不喝了。” 招待完齐宸旭和林云灵用晚膳,齐卓梁实在无法再将他们留下来过夜了。今晚于他而言十分重要,和他已派人将和曹舒的家打通,虽然仍有一两间空余的房间,但在一个屋檐下总是不好行事。 便是齐宸旭再怎么不会看眼色,他身旁还有个心思通透的林云灵。见晚膳用得差不多了,她便拉了拉齐宸旭的衣角,小声道,“九爷,该回宫了。” 齐宸旭一抬眼,只见齐卓梁早早做好了“请”的表情,不由得暗自偷笑。他还是第一次见到皇兄如此欲求不满,作为他的知心九弟,他也不再多加为难,便起身告辞道,“今儿多谢皇兄和嫂嫂的款待,我和灵儿也差不多时间要回宫了。” “如今天色已晚,你们……” 曹舒挽留的话说到一半,便被齐卓梁在桌下面踢了一脚。她一抬首便见齐卓梁一脸抗议的模样,不由得暗笑他幼稚,但也转而道,“路上小心——” 他们二人之间的互动悉数看在齐宸旭眼底,临去之前他不忘最 分卷阅读86 后打趣道,“父皇盼皇孙很久了,皇兄怀挺!” 和曹舒接触多了,奇奇怪怪的语言他也学了一些,更甚至做了个可可爱爱的手势。 “行了,快回去吧。”齐卓梁露出了老父亲般的赞许,这个弟弟终于也明白了他一回。 马车渐远,红砖厝又只剩下曹舒和齐卓梁二人。 “我、我先去洗澡。” 一话刚出,曹舒双颊又泛起了绯红,他们都知道洗完澡之后要发生什么事。而适才在烧完菜后,齐卓梁顺带将水放在灶台热着,温度恰好可以泡澡。 “好。” 虽然齐卓梁府中有原主的一众侍妾,但于他而言,他的经验却是零。听着屋内曹舒放水的声音,他的耳朵也不自觉烧了起来,幸好齐宸旭没有硬要留下来,这屋子的隔音效果是真的不咋地。 曹舒将自己浸在温水中,脑海里将穿越前后的事情都过了一遍,幸福盈满了心间。 虽然时隔两世,但齐卓梁仍旧是她等了二十年的少年。 红砖厝里亦备有她的一众衣服,她出浴后随便着了件亵衣,再披件外衫便向外走去,对趴在地上做俯卧撑的齐卓梁道,“水我顺便帮你换好了,快去洗吧。” “好嘞!” 齐卓梁从地上爬起,经过曹舒的时候本想偷一嘴儿香,但因为身上起了点薄汗而作罢。 待他洗漱完,定不轻易饶过她—— 他洗漱完毕后径直入了他置办好的“新房”,而曹舒已坐在榻旁擦拭着她一头如瀑的长发。齐卓梁自如地接过她手中布便轻柔地为她擦拭了起来,搬去书房之前他一直这般做,后来因曹舒说要保持距离而作罢,今日之后又要捡起来了—— “害,还是你擦得舒服。” 曹舒舒服地打了个哈欠,阖眼窝在齐卓梁怀里,任由他打理她的长发,而自己竟小憩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曹舒直觉身子一轻,下一瞬便被齐卓梁轻柔地放在了扑了软软鹅绒的榻上。 齐卓梁在她唇边轻轻落下一吻,继而起身擦拭自己半干不干的长发。而这时这如同蜻蜓点水般的吻让曹舒醒了过来,齐卓梁背对着她弯腰擦拭着头发,她起身双膝跪坐在齐卓梁身后,轻柔地按住齐卓梁的手,从他手里接过了布。 此前他们尚未确定关系,她每每撒娇撒泼让齐卓梁帮她擦拭头发,齐卓梁虽骂骂咧咧但还是照做不误。但她却不肯透露一丝柔意给齐卓梁,生怕他窥探出她深藏在心底二十来年的秘密,是以这是她第一次为齐卓梁擦拭头发。 “醒了?” 齐卓梁乖乖地由曹舒“□□”着他的头发,言语里饱含了宠溺。 “嗯——”曹舒适时又打了个哈欠,手里的力道愈发温柔了起来,“投桃报李,礼尚往来嘛,古人的美德我没忘呢,王爷——” “之前怎么没见你报?”齐卓梁没忍住呛声她,嘴角却愈发扬起了弧度。 “翻旧账,迟早散。”曹舒随嘴又留下两句“曹氏”语录,故意说得阴测测的,实则难掩好心情。 齐卓梁则舒服地阖上了双眼,不同于曹舒的是他一点困意全无。曹舒一双纤纤手指在齐卓梁发间游走,齐卓梁只觉得心神微荡,待头发已干得差不多时,一个旋身便抱住了并无防备的曹舒,下一瞬,两人一道滚落在羽绒毯上。 曹舒将手抵在齐卓梁胸前,双眼直直望进了他饱含深情的眼底,继而缓缓将眼睛阖了上,默许了齐卓梁的下一步行径。 得了曹舒所给的讯号,齐卓梁开始了不可描述行为之前半部分,曹舒虽双颊绯红,但也配合着他唱着前戏。 当齐卓梁松开曹舒唇的时候,曹舒忍不住低低出声,而她身上的亵衣已被齐卓梁褪去了一半。 这戏刚唱到一半,曹舒已觉难耐万分,好像有只猫爪子勾着她的内心。她不顾矜持,微躬着身子就去扒齐卓梁的衣服,在曹舒的帮助下齐卓梁也很快便褪去了衣服,露出了精壮的胸膛。 而曹舒也学着齐卓梁的模样,一双手在他的身上游走着,待要再向下时却被齐卓梁一把握住,低哑着声道,“你也学坏了——” 曹舒本就算得上保守,经齐卓梁这一“提醒”,瞪了他一眼后,狠狠地咬了他的肩胛一口。她的手不再向下,而是改成了揪住两侧的床单。 除却齐卓梁仍着一条亵裤,两人可以说是“坦诚相待”,曹舒双眼已是迷离,望着齐卓梁渴望他有更进一步的动作。 忽而她感到一阵凉意拂过她的肌肤,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而在她身上点火的男人已经起身,着手在穿衣服。 “???” 寒意浇退了一些情.欲,让曹舒恢复了些许清明,但她还是难受得紧,不止是生理上,还有心理上的小失望。 她卸下了矜持,一把拉住齐卓梁的手,制止了他穿衣服的动作,“怎么了?” “对不起,给我点时间。”齐卓梁声音低哑,但还是艰难地拂开了曹舒的手,将衣服披了上。 “理由、我要理由 分卷阅读87 。” 曹舒双手紧捏成拳,尽力克制着哭声,但声音还是忍不住颤抖了起来。 她强忍着在眼眶聚起的泪珠望向齐卓梁,透过泪珠,齐卓梁的身影近在咫尺,却无比模糊。正如他的心,在这一刻她也看不透了。 齐卓梁穿好衣服后静默地坐在榻边,没有离开,但也没再正眼看她。 “你后悔了?后悔跟我交往是不是?” 齐卓梁起身后虽“贴心”地为曹舒盖上被单,但她在被单下的身子却只觉得不住有寒意蹿上,让她止不住地颤抖。她随时都有可能崩溃,但今天已成了这个局面,便是将话说开,再糟又能糟到哪里去。 “不是!”齐卓梁将曹舒揽入了怀中,似要将她揉进血骨里,他在她耳边喃声道,“我爱你!除了你我不可能会爱上别人!” “那就跟我做。” 曹舒将话讲得简单又直白,却毫无一点放荡。经过齐卓梁这一态度的转变,曹舒的情.欲已然下去,但她就是倔强地望着齐卓梁,等他的一个答案。 “再给我点时间……” 春寒料峭,但齐卓梁的话却比春寒更为刺骨。曹舒一把推开拥抱着她的齐卓梁,蓄满眼眶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不会、不会再有下次了。” 她当着齐卓梁的面机械地套上了自己适才被齐卓梁脱落的亵衣,从另一侧下榻,甚至连拖鞋都未拖,便赤着脚去往另一个房间。 对一个女人而言,有什么比脱光了送上床还被退货来的羞耻的呢?如果有,那就是被心爱的男人退货。 第64章 难以启齿 曹舒刚走出房间,便听见一声巨响从屋内传来,好像砸坏了什么东西。但她并未回头,只是紧了紧被冷风吹开了的外衫,脚步不曾停歇地离开了去。 对于曹舒的离开,齐卓梁未做挽留,却不可自抑地扫倒了立在一旁的屏风。 适才他对曹舒极致温柔与缠绵,撩拨了曹舒,可自己的二兄弟却迟迟不肯抬头。 当曹舒伸手欲往下探时,羞耻终于席卷了他。他制止了曹舒的行为,只能更加卖力,但结果却仍旧差强人意。 他终于承认,他不行。 对着心爱的女人,他不行。 即便他非常想要她,但终究有心无力。 对上曹舒失望的目光,他更是痛恨时下的自己,却没有颜面向她坦白。他该如何跟心爱的女人承认他不行,这叫他如何说得出口! 他枯坐了一宿,直至不远处邻家传来一声鸡啼,他方起身去往曹舒原本的房间。他轻手轻脚将房门推开,下一瞬却对上了曹舒睁得晶晶亮的眼睛,她同样也枯坐了一宿。 “我去做早饭。” 本想偷着看眼曹舒的睡颜,如今对上意识清醒的她,齐卓梁反倒没了言语,转身就要离开。 “不用了,”曹舒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已不复昨夜的歇斯底里,只是如死水一般的宁静,“你既然起了,那就回王府吧。” 昨夜先行离开的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但很快便被她否决。此地距康王府还有些路程,且月黑风高,她又不会武功,若负气离开只能徒显幼稚,除非她能一辈子与齐卓梁不复相见,但这显然做不到。 “好。”齐卓梁剑眉微蹙,还是顺了曹舒的意思,向外头走去解马车的缰绳。 一路上,齐卓梁在车帘外驱着马车,曹舒坐在车厢内,两人仅一帘之隔,却从没有过如此少话的时候。 “齐卓梁,”不意曹舒忽然出声,齐卓梁待要回头时却被曹舒按了住,“别回头,你听我说。” 她怕对上齐卓梁的视线,在眼眶中盘旋的泪珠会忍不住滑落。但有些话,还是有必要在回府前说开来—— “我们之前说好过,给彼此一百天观察期,如果不行就及时止损,回归到朋友的关系。昨天是最后期限,我想还来得及。齐卓梁,我们还能是好朋友的哦?” “不,我们不会分手。” 齐卓梁一勒缰绳,将马车停下后转身认真地望着曹舒的眼睛,“我是爱你的,你不可能不懂!” “我不懂……我真的不懂。” 曹舒轻而缓地摇头,一语未毕,齐卓梁便欺身袭向她的唇,不似昨晚的美好与缠绵,而是带着些许侵略性,像是迫切地要证明什么。他的一双大掌隔着衣料袭向曹舒胸前的柔软,肆意揉捏着。 这一卖力的演出在齐卓梁对上曹舒冷冰冰的目光时戛然而止,他讪讪地松开了曹舒的唇,手也从她的胸前滑落,他将脸别向别处道,“对不起。” “没关系。” 曹舒冷静地将衣服收整好,嘴上轻描淡写,手上却丝毫不留力道,清脆的巴掌声在四周空荡的林间响起—— 齐卓梁的左脸霎时间红肿了起来,他唇角微扬,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可笑的是适才他一番动作,身下的兄弟依然毫无反应,这再一次击溃了他的自信心。 一巴掌下去,曹舒右手火辣辣的疼,可让她更 分卷阅读88 疼的却是站在她眼前的这个人。 到底他们为何,一夕之间成了这般模样? “过两天就是科考了,我会比较忙,我们彼此冷静一下。” 齐卓梁旋身抓住缰绳,一拍马背,再次启程回王府。曹舒撩起车帘,怔怔地望向窗外,一路再未言语。 接下来几天,齐卓梁忙着科考之事,从红砖厝回来之后便未再寻过曹舒,只遣赵起送些西域进贡的小玩意儿去往曹舒的院落。 曹舒只是兴致缺缺让秋月收了放一旁便不再摆弄它们,除了不大爱笑,她与往常并无二致。如果要和齐卓梁继续当朋友,她必须尽快调整好自己的心态。 她虽嘴上不说,但秋月仍是将她和齐卓梁之间的变故看在眼底,却不再如当初般尽力想去缓和他们俩之间的关系。 秋月虽知顾温文有错在先,但无法不怪齐卓梁狠绝。这些日子她一直偷着探听被劫走的顾温文的下落,却始终不见他的消息。 主仆二人双双失恋,幸得林云灵和韩承宇得空时常来王府寻曹舒,总算给死气沉沉的院落增添了些生气。 日子不紧不慢地过着,科考很快落下了帷幕,而齐卓梁散去一身朝事,终也漫步到曹舒院落。 这些日子他有些刻意避着曹舒,但着实也是因为忙。一众朝事重压下他连抽空思索儿女之情的时间都少了,如今一夕闲下来,他方觉得快要被思念曹舒的浪潮席卷。 只是知曹舒如他,自是知道那日给曹舒留下了多深的伤害,她可会愿意原谅他? 齐卓梁刚转过一片桃树林,便听见曹舒有如银铃般的声音响起,其中杂有男声,很快他便分辨出了是韩承宇。韩承宇若无当值,便总会来康王府小坐片刻。 他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只见曹舒与韩承宇还有林云灵、齐宸旭四人一道坐在桃树下,齐宸旭不知道说什么鬼点子,竟逗得曹舒哈哈大笑,四人聚首的模样好似回到了此前在平淳的时候。曹舒的笑令他一时有些恍惚,原来离了他她也能那么开心么—— 韩承宇最先发现了齐卓梁的到来,他起身朝齐卓梁行了一礼,并自觉地将位置让与了他。 五个梅花凳,曹舒左手边坐着林云灵,右手边则是韩承宇,齐卓梁毫不客气顶了韩承宇的位置,一掀衣袍在曹舒身旁坐下。 原本热闹非凡的氛围因着齐卓梁的出现霎时间有些低气压,一向活跃的齐宸旭这边看看曹舒,那边又看看齐卓梁,终于意识到了皇兄这几日臭着脸的原因,难怪他和灵儿来寻皇嫂嫂的时候总不见皇兄在场。 “用早膳了吗?” 曹舒率先开口,衣袖底下的手不自觉握成了拳头,好似要给自己力气。而事实上她的确保持得很好,和她齐卓梁在外人看来,闹别扭不正常的是齐卓梁,而非是她。 “还没,”齐卓梁如实道,因着曹舒主动而他说话而展露了步入院子来的第一个微笑,“刚下了早朝,来看看你。” “我让厨房给你备些吃的,秋月——” 曹舒秀眉微蹙了起来,几日不见,齐卓梁肉眼可见地憔悴了下去。他一向没有吃早膳的习惯,自摄政第一日起,她便坚持每日上早朝前亲自下厨给他煲个粥,好让他垫垫肚子。 两个月下来曹舒养成了早起的习惯,而他则也习惯了吃早餐。 从红砖厝回来后,曹舒虽不再亲自为齐卓梁准备早膳,却还是交代了赵起的。只是不是曹舒亲手煲的粥他喝不下去,也是刻意在惩罚着自己。 “我想喝你煲的燕窝粥,”齐卓梁饱含深情地望着曹舒,不顾旁人在场,再次开口确定道,“很想。” “……” 谈笑自若的曹舒面上终于出现了第一道裂痕,一向没有眼力见的齐宸旭此次倒是帮了自家皇兄一把,“那皇嫂嫂去忙活吧,我和灵儿上街逛逛。韩侍卫,一起吗?” 齐宸旭既是如此说道,韩承宇也不好再做停留,“好。” 齐卓梁如今已是摄政的太子,曹舒自不好当众去了他的颜面,只好点点头道,“好。” 待众人离去后,齐卓梁亦挥手遣退了秋月,跟着曹舒一道进了她院中的小灶房。 曹舒蹲下身在灶口起火,却被浓烟呛得直咳嗽。 一旁的齐卓梁见不过,待要接过曹舒手里的稻草时,却被她紧紧握了住,她用极其冷静的声音道,“你出去外边等吧,这里烟大。” 齐卓梁无奈地叹了一声,一把扳过曹舒的肩头,迫着她看向他的眼睛,柔声道,“我们不吵架了好不好?” 他早说过和曹舒在一起后由他下厨,今日却用如此拙劣的借口才能换来和她的独处。 “我们没有吵架。”曹舒毫不躲闪地直视进齐卓梁眼底,却仍旧难以抑制难过之色,“我们虽然做不了恋人,但我很努力地在做朋友了,你不要再这样好不好……我很累……” “我们怎么可能做不了恋人,我比任何人更爱你。”虽然齐卓梁很想俯身亲吻眼前他日思夜想的人,但终究还是克制了住,而是将她的手牵起来 分卷阅读89 贴在自己的胸口,“我很清楚,我爱的是你,只有你。” “但你的身子很诚实不是吗?你睡不下我,就连那天在树林里你也照样接受不了我。” 那日她虽冷眼看着他在自己身上肆虐,却是没有进行反抗,她要看看对着她,齐卓梁能进行道哪一步。果然,无论齐卓梁如何洗脑自己爱她,身子却远比他的脑子诚实。 “不是这样的……” “那是怎么样?还是说你对所有女人都不行?” 曹舒扬起了一抹微笑,本意是想讽刺他,却无意中说出了真相。但如若齐卓梁不明说,她如何能够想到身材健硕又习武练剑的男人真的不举? 出于男人的自尊心,齐卓梁又如何肯将他的窘况告知她! 他只能苍白又显百口莫辩道,“我说过我要时间……你给我点时间。” “对不起,我等不起。”曹舒冷言相对,继而挣脱了齐卓梁握着她肩的手,蹲下身继续打着火石,却在齐卓梁没看到的地方再次滑下了眼泪…… 第65章 故人高中 齐卓梁也不走开,就站在一旁看着曹舒烧火熬粥,只是这一过程两人都未再言语。 待粥可以出锅的时候,曹舒也已尽量收拾好情绪,盛起满满的一碗旋身见齐卓梁仍旧站在远处,方不咸不淡出声道,“你不是要在这里吃吧?” 齐卓梁接过曹舒手里的碗,跟在她身后朝外头走去。曹舒适才虽偷着抹眼泪,却还是悉数被他看去,是以他不敢再多说什么,生怕再惹哭曹舒。 只有两个人时,曹舒未免气氛凝固,亦或是再回归先时的话题,便开言问道,“科考结果怎么样?杨凌骞中了么?” “第十名,”齐卓梁吹了吹嘴里的热粥,喝了一小口方道,“我让他去翰林阁修藏书,虽然不是什么要职,不过以后总是衣食无忧了。” 这杨凌骞虽满腹诗文,但殿试一试,齐卓梁却发现他尽皆是些大而空的道理,而没有什么实际用途。是以前三名进殿试的杨凌骞最终他只给了第十名的成绩,他更看重的还是脱离书本以外的能力。 曹舒点点头,她对杨凌骞的真才实学并不了解。但对她而言,在全国性的考试中能有前十,已经是顶级的学霸水平,不可谓不厉害。杨凌骞终于功成名就,她也算了却了原主的一桩心事。 “你猜状元是谁?” “恩?我认识吗?” 在这说话的空当,燕窝粥已然见了底,齐卓梁一饮而尽后将杯盏放在一旁,“自然!” 曹舒不做犹疑,应声便道,“是时行言吧。” “得,一猜就中,一点悬念都没有。” 齐卓梁下意识就想去敲曹舒的脑袋,却在对上她的双眼时一顿,继而收回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我总共就认识几个文人,还需要悬念?” 曹舒无奈耸肩,她知道齐卓梁是为了活跃气氛才故意如此说道。但她穿越过来认识的男子就那么几个,而时行言又是其中文采最好的一个,她只需要动动膝盖骨就能想出来。 因着柳冰清的缘故,那次和齐卓梁从惘游园回来后曹舒便再未见过时行言。如今被齐卓梁一提起,她心下又生痒痒,恰好天气近来回暖,便又动了前去参加诗钟集会的念头。 齐卓梁在曹舒院中坐到了下午,聊的无非是些关于科考的消息。除却时行言和杨凌骞,还有柳昶书和几个诗钟会的成员也悉数中了举。齐卓梁在言谈中,几次称赞时行言,在韩承宇出现后,他早已没了对时行言的那一点醋意。且如果要接手大齐,他必须要培养几个心腹,而时行言就在他的A计划中。 临近用晚膳时分,宫内派人来传齐卓梁入宫,齐卓梁这才恋恋不舍地起身。临走前他又将话题回归到了他和曹舒自身的问题上,“你可以先把我当朋友,但我迟早会让你看清我的心的。” 说完不待曹舒回答,他快步便走离了曹舒的院落,他生怕再听见曹舒说出一个“不”字。 而齐卓梁走了许久,曹舒仍旧如泥塑般坐在原位。在她看来,齐卓梁今日的所作所为并非是真的爱她,而只是怕失去她这个朋友而不得不说服自己爱她。 但他越是如此,她便越觉得难受,她总觉得是自己以朋友身份束缚住了齐卓梁。 第二日便是三月十六,按常例又是诗钟集会,齐卓梁上早朝迟迟未归,不过这次曹舒本就没想要带上齐卓梁—— 她让秋月给她梳了个公子的发髻,秋月虽听命而行,心中却不免泛着担忧。之前她们出行都有顾温文护送,而今与他们相熟的赵起也随太子入了宫,又要找谁护送她们的好? 对于秋月的的担忧,曹舒早便想好了对策,“昨儿韩承宇不是说他休了三日的假么,我们去寻他一道去。” “也好。”秋月点头应道。 主仆二人寻到韩承宇家中时,他正于院中练武。此系曹舒第一次来到韩府,她竟恍惚置身于昔日平淳那被火烧了的竹屋里,清幽宁静,除却韩承宇本人再见 分卷阅读90 不着一个下人的身影。 “娘娘怎的来了。”韩承宇敛了剑,上前几步走到曹舒跟前。 “你府上竟一个下人都没有么?” “我习惯了一个人。” 其实曹舒总觉得以韩承宇淡泊的性格更适合隐居,京城之地不适合他。但曹舒自是不会将她的想法说出来,在京城之内她需要朋友,尤其是这个时候—— “今日惘游园有诗钟集会,要不一起去看看?” 对于曹舒的邀约,韩承宇自然欣然应下。 不料因着齐卓梁着重培养时行言和柳昶书等众,日日下早朝后又将他们留下来开小会,曹舒到惘游园时竟扑了个空,在场的都是些她并不相熟的文人。 她只好尴尬地同韩承宇一道坐于角落,不过片刻,坐在她身侧的韩承宇便觉察到她倍感无聊,便于她耳边小声道,“不若我们先回去?” 曹舒适时打了个哈欠,她迷糊地望着韩承宇,“不过我现在不想回王府。” 而韩承宇亦想和曹舒多点相处的时光,便柔声笑道,“你想去哪?” 不知不觉中他对曹舒已没了敬语,而曹舒自然也不会在意那些—— 她偏着头认真思索了片刻,“我们去烤红薯吧!” 说走就走,三人恰好又坐在门边,悄悄溜出去都无人发觉。 三人一道在就近的集市上晃悠,这儿的集市虽不如长安街繁华,却也是热闹非凡。曹舒这儿看看,那儿翻翻,和秋月一道往人群挤去,不多会两人手上已一人一打红薯和芋头。 韩承宇的目光则被一手工饰品的摊子吸引了过去,亦不自觉移步到了摊前。 饰品摊主是个中年妇女,她满脸堆笑地招呼着韩承宇,“公子可是要送给心上的姑娘?” 韩承宇拿起从适才就吸引了他目光的同心木簪,尚未答话,摊主又上赶着推销道—— “这同心木簪只要二十文钱,都是我家那个亲手刻的,也就做个小本生意。” 韩承宇放下簪子,从袖中取出一锭金子放在摊上。摊主眼中骤然放了光,但却推着手不敢接,“这……公子,我也找不起啊!公子若是真喜欢这同心簪,便送与公子吧,祝公子和心上姑娘永结同心。” “收着吧,”韩承宇将仍将金子留下,却也不拿簪子抬脚便要离去,“这是拜师的礼金,过些日子我会亲身来学。” 既是要送与曹舒的,自然是要送他亲手所制的东西。 而这,也是他第一次想要亲手送女子东西。 他快步朝曹舒走去,径自接过她手里的两打东西,而曹舒则又旋身去提秋月右手里的东西。忽而,她察觉到一道阴测测的目光正盯着她瞧,待她四下望去时,却看不到可疑的人影。 “怎么了?” “好像有人在盯着我,我心里有点发毛。” 曹舒如实说了她的感受,不放心地打起了退堂鼓,“不若我们趁着天还未黑,早些回府吧。” “娘娘信得过顾温文,倒是信不过我了?”韩承宇依着曹舒之言四下查看着动静,而后自信地扬唇一笑,“放心吧,我不会让你涉险的。” “好,不怂!” 曹舒本就心痒痒,如今食材已然买好,又加之韩承宇打了包票,她便一打响指豪气地应了下来。 这些年来韩承宇尽皆活在仇恨的苦痛里,从未有过闲情逸致前去野外烧烤。他携着曹舒就要往绿地而去,曹舒却摇头轻笑,手指向不远处的一块荒地,“去那里——” 幸而她今日着的是男装,拾掇起来还算方便。她将袖子撸起,俯下身子见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土块,在韩承宇和秋月面前展示着,“你们去捡这样的土块,我来起土瓮。” 起土瓮烤地瓜承载着她和齐卓梁少时的童趣,以往和齐卓梁出来,她总扮演着捡土块的角色。但如今她看着韩承宇和秋月一脸迷惑的样子,也知道土瓮许是平淳特有的东西,亦或是只属于她和齐卓梁的二十一世纪。 既如此,自然要由她担起起土瓮的角色—— 见齐卓梁起土瓮曹舒总觉得简单易操作,但轮到她亲自上手时,却坍了三次。 到第三次时她的肩膀彻底垮了下来,而韩承宇恰好拾了石块再度折回,曹舒撇撇嘴,“别捡了,今儿是指望不上我了。” “我来吧。” 闻言曹舒不由得抬头,逆着光她恍惚中好像看到了齐卓梁…… 下一瞬韩承宇已蹲在她身旁,看着曹舒留下的残局,他已在脑海中大致勾出了土瓮的模样,动起手来不多久土瓮依然成型。 “这么简单的吗?”曹舒怀疑了三秒人生,又雀跃地从地上弹起,“我去拾柴火。” 待柴火拾得差不多的时候,韩承宇用打火石起了火,曹舒和秋月亦围着土瓮一道而坐。 等着土瓮壁被烧红火的空当,曹舒不免又哼起了林时琛的歌,她本是播音专业出身,声音当是婉转好听,韩承宇在欣赏之余,亦不由得出声附和。 一 分卷阅读91 曲过后,曹舒偏头看向带着柔和笑意的韩承宇,终于从一向清淡的他眼中看到了烟火气。 倏尔,她生出了想要窥探更多的心思,便用手肘碰了碰韩承宇,“甚少听你说起以前的事,闲着也没事,说来听听呗——” 韩承宇嘴角的笑意逐渐敛去,目光变得深邃了些许。曹舒觉察到韩承宇周身的气场冷了半分,自觉说错了话,正当她要打个“哈哈”转过话题时,只听韩承宇幽幽道,“十岁那年我就没了家……” 第66章 误会重重 韩承宇略过个中细节,简单说了个结果,“被仇家灭了门,只有我逃了出来。” 虽然在古代,灭门惨案时有发生,但曹舒还是难以想象只有十岁的韩承宇所要面对的那一切该是如何的残忍。 “报仇了么?”她在地上画着圈圈叉叉,偏首盯着韩承宇的侧颜认真道。 “你也觉得我应该报仇么?” 韩承宇不意曹舒竟会如此发问,只不知待日后她发现他真实的身份时,是否也会像现在这般愤愤然为他鸣着不平。 曹舒下意识地点点头,她不是圣母,自是说不出什么“让往事随风”的话来。但她又觉着韩承宇太过干净与淡然,实不应被仇恨羁绊着,是以转而道,“或者你把仇家告诉我,我和太子替你报这个仇——” 闻言韩承宇不由摇头失笑,他虽未亲见曹舒在吟绿阁为他出头,但却大致能想到彼时的她定也是如此刻这般神情。 “娘娘的好意承宇心领了,只是这毕竟是家事,若要解决我希望通过自己解决。” “好,若有何需要帮助的地方,你但提无妨。”曹舒拍了拍韩承宇的肩膀,仗义道。 约莫半个时辰后,土瓮的内壁已烧得火红。韩承宇依着曹舒的指导将翁顶开了个洞,将地瓜与芋头悉数倒进去后再将土瓮推倒,铲成了个小土堆。 “再等半个时辰左右就能开挖了!” 曹舒拍拍手上的灰土,抬首看了眼顶头的太阳胸有成竹道。 “娘娘,”秋月在曹舒耳边悄声道,“您怎的会这些?” 她可以说是和曹舒一道长大的,却从未在京城范围内见过土瓮此物,娘娘虽是失了忆,如何连本就不会的东西也如此熟悉? “太子教我的。” 曹舒自是又将齐卓梁拉出来挡枪,而适才逛集市的时候她已不自觉多买了齐卓梁的份—— 是的,朋友。她要努力修复与齐卓梁的朋友关系。 待他们原路折回康王府时,已月上枝头。曹舒捧着尚有热乎劲的红薯要回她的院落得先经过齐卓梁的书房,走至他书房外时,曹舒将红薯递与了秋月,“秋月,你将这些给太子送去。” “不过几步路,娘娘何不自己去?” 曹舒嗔怪地瞪了眼秋月这个鬼灵精,终是自己抬脚朝书房更近地走去。齐卓梁同她一样,不喜有很多人服侍,是以在他书房外并无把守之人。 星空之下除了曹舒的脚步声,便是几不可闻的细碎的□□声从书房内传来。曹舒脚步一顿,走至书房前时双腿更是犹如灌了铅般迈不动,而泛黄的窗纸上则剪影出了一对痴缠在一起的人儿。 于远处候着她的秋月觉察到不对劲,正欲上前一问情况时,曹舒已俯身将手上的红薯轻轻地放在门前,旋身便往回走去。 “娘娘不进去么?” 曹舒摇了摇头,露出苦涩一笑,“太子正忙,我们回去吧。” 秋月不由得身长脖子再度往里头望去,却因有些远而看不清里面发生了什么,只能跟在曹舒身后亦步亦趋朝院中走去。 回了院中后,曹舒散去了全部心力,亦回绝了秋月要打水给她洗漱,只是淡淡道,“你先下去吧,我想自己静一会儿。” 秋月担忧地望着曹舒,却不知该如何开解她,末了只能点点头应道,“是。” 待秋月退下后,一室又恢复了静寂。 这本是曹舒所求,但此刻她只觉得有说不出的冷清席卷了她。 她静坐在铜镜前,那因烤红薯而有些灰头土脸的样子有些滑稽,可她却无论如何都笑不出来。在她脑海里盘旋着的悉数是齐卓梁和另一个女子缠满的剪影,那个女子是代侧妃还是其他嫔妾她并未看清,但这已不重要。 静坐了片刻,她又推门走了出去。秋月正在洗浴,她并未惊动她,而是一个人静默地走出王府,只除和院公打了个招呼,府内并无人察觉到她的离开。而身为王妃她又自由散漫惯了,院公亦未察觉到不对劲。 曹舒沿着长街一直走,如今正是夜市正热闹的时候,她却与热闹格格不入。 “娘娘?” 与韩承宇在王府前作别后,曹舒不意竟在长安街上碰见他。她扯了扯嘴角,实在是露不出笑容来。 韩承宇往后看了一眼,走至曹舒身边与她并排,“娘娘就自己一个人?” 曹舒静默地点点头,无须她多言韩承宇也觉察出了她的不开心。 分卷阅读92 两人沿着长安街一路往前走去,一直到街上人皆散了,曹舒仍旧没有回府的想法。 虽是春末,天气仍是有些寒度,韩承宇将外袍褪下披在了曹舒的肩上。曹舒亦不推拒,而是紧了紧韩承宇的外袍,终于开言问道,“你府上还有空房间吧?” “娘娘不打算回府么?” “恩。” 曹舒闷闷地应了声,至少今夜她不想回去。 她本以为可以说服自己退回朋友的位置,但原来得到过再失去是那般痛苦。只要回到王府她很难不想起在府内的另一角齐卓梁正和别人翻云覆着雨。 而她已多日不曾到齐卓梁的书房,不知他在此处又“接待”了几个女人…… 到韩承宇府中后,韩承宇将曹舒引至一清幽的房间安置下。 “我去烧点水给娘娘暖暖身子。” 曹舒机械地点点头,并未有多余的言语。如今的她和下午的她不过隔了俩小时,心态情绪却有了天差地别的变化。 一刻钟后,韩承宇端来了一杯红枣参茶递与曹舒,“喝点暖暖身子吧。” “谢谢。” 曹舒接过参茶小口地抿了一口,而韩承宇则径自坐在了她的身边,问道,“如今只有我们俩人,娘娘可以和我说说发生了什么么?” 曹舒一双爱笑的眼睛此时已失去了灵动,但还是机械地开口道,“你说这个朝代的女子奢望一生一世一双人是不是特别傻?” “娘娘是指你和殿下?” 未得到曹舒的回答,韩承宇便点点头又摇摇头,“并非这个朝代,而是帝王之家本就如此。” “不一样、我和他不一样……” 是该不一样的,但终究齐卓梁还是被这皇家气同化了。 “娘娘如若不想留在殿下身边,我可以带你离开。” 闻言曹舒不由得又晕湿了眼眶,她心中划过片刻纠结,继而坚定地点点头道,“好。” “今天有些累了,我想歇下了。” 曹舒揉了揉发疼的额头,对主人下了“逐客令”。但其实,在韩承宇离开后她枯坐了一夜,或许她真的该离开齐卓梁,待她能将齐卓梁放回朋友的位置上时再回来。 而与曹舒同样一夜未眠的是齐卓梁—— 从宫内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然黯了下来,他本想到曹舒院中用膳,岂料她竟从早上出去了就没回来。他只好转而和赵起一道去了望月楼饮酒,而不知听谁说曹舒和韩承宇一道离开,心中苦闷使他一下子便喝大了。 而后赵起搀他回书房的路上撞见了代凝柔,代凝柔见他喝得醉醺醺,不一会儿便为他端来了醒酒参茶,并留下来“服侍”他。 齐卓梁本在醉中,起初以为对他投怀送抱的是曹舒。但当代凝柔靠近在他跟前时他还是一下子便分辨出了她和曹舒来,他却仍旧没有制止,与其再让他在曹舒面前失败一次,倒不如让他先在代凝柔跟前练练刀。 如果他可以起得来,届时再推开她便是。 可无论他任由代凝柔在自己身上如何胡作非为,身下的兄弟却依然起不了反应。他烦躁地一把推开了她,冷淡道,“回去吧。” 代凝柔无辜且受伤地望着他,而他却透过那双眼睛想起了那日的曹舒也是这般无辜地望着他。 在他身上点火的人已然退去,可因她而起的烦闷却还不止。齐卓梁推门到外边吹风,却瞥见了地上的两个红薯。他俯下身拾起时,手上的红薯已失了温度。 她来过! 若是下人,断不敢就此放下就走。意识到此的齐卓梁瞬间被喜悦席卷,但下一瞬他又隐有后怕,若不是她看到了什么,又如何会一声不吭放下就走! 他拿着两个已冷却的红薯来到曹舒院中时,秋月刚洗漱完毕,并未意识到曹舒已经离开。 “太子妃去哪儿了?” 里间烛火摇曳,却不见齐卓梁想见的人的身影。 “奴、奴婢不知,娘娘适才还在这儿。” 因着顾温文的事,秋月对齐卓梁有着几分畏惧。 但齐卓梁倒也没怪罪与她,而是一瞬未落旋即转身向府外走去。 他找了曹舒一整夜而误了上早朝,待天大亮时,方见状曹舒和韩承宇一道转过街口。 “你到哪里去了?” 齐卓梁快步上前,一把拥住了曹舒,声线因着紧张而紧绷。曹舒却僵硬地从齐卓梁身上挣开,下一瞬齐卓梁占有欲十足地将她的手紧紧握住,“跟我回去。” 曹舒回望了韩承宇一眼,给了他个放心的眼神便随齐卓梁一道往回走去。 “我找了你一夜。” “我想去护城河走走。” 曹舒忽然开口,却不是接他的话。彼时她在护城河上许下了“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的寄愿,如今她也要在那儿将话说开来。 “齐卓梁,我们结束吧。”沿着护城河一路将走到头,她才缓缓开口,继而怕齐卓梁不清楚又解释了一遍,“ 分卷阅读93 我指的是,你休了我吧,我们不可能就这样绑一辈子。” “昨天……你看到了?” 齐卓梁艰难地出声,昨天的事情他可以解释,但昨天尝试过还是失败了,他可能给她真正的幸福? 第67章 分手离开 “恩,”曹舒点点头,强撑着不让自己情绪有太大的起伏,“你不用觉得抱歉,事实上昨晚我也去找了韩承宇,我们没有谁对不起谁。” 齐卓梁目含痛意地望着曹舒,伸手捏住了她的肩,却终究舍不得太过用力而缓缓垂下了手,“你说过你不是真的喜欢韩承宇的,这次还是为了气我是不是?” 曹舒轻而缓地摇摇头,不是为了气他,而是不想他离开时还带着对她的歉疚。 “我是说过当初追星是因为想让你吃醋,但韩承宇终究不是林时琛,他还是从银幕中走出来了。这阵子你忙了许多,倒是韩承宇和云灵他们陪我比较多……若一定要有个人说对不起的话,那我来说。明天我会跟他离开王府。” 而这,也是她昨日和韩承宇谈话的内容。 齐卓梁静默了片刻,衣袖底下的一双手紧成了拳头又缓缓松开,“你可以跟他离开,但休书我不会给,”他扯出一抹嘲讽的笑意,“有没有这纸休书,横竖他都不会在意的不是吗。” 而他,不愿就此切断和曹舒的联系,哪怕是一张薄薄的纸。 “你这又是何必。” 那纸休书曹舒本就未看在眼底,横竖她和韩承宇并不是她所说的这种关系,而韩承宇也只是友情出场。且齐卓梁虽是太子,但总是从二十一世纪而来,总并不会因此而残害韩承宇。 相对来说这个谎对韩承宇并无实质性的伤害,而韩承宇也一下子便应承了下来。 但对太子而言,太子妃出逃又如何说得过去。 这纸休书实是她为他所求。 “因无论如何王府都是你名副其实的家,我会对外声称你病了,不让外人进入你的院子,这点事我一个太子还是有能力做到的。” 既是齐卓梁如此说道,曹舒亦不再劝他,只是淡声道,“随你吧。” 将话说开后,两人早没了散步的闲情,便一前一后又往王府而去。 秋月早早便候在府门口盼着,远远瞧见曹舒时便迎了上来,“娘娘,你昨晚到哪儿去了!” “进去说。”曹舒拉过秋月的手便朝内走去,而齐卓梁则将脚步顿在了府门外,远望着曹舒离去的背影,转头往皇宫的方向走去。 今晨为了找寻曹舒,他虽是让赵起先行入宫禀报,但终究还是该亲身入宫向皇上请罪。 待齐卓梁回府时,曹舒已然带着秋月搬到了韩承宇的府邸里。 虽然她不想再做菟丝草,但眼下除了搬来韩承宇的府中她再找不到别的更好的选择。因着她和齐卓梁的那层关系,指不定哪天便会遇到追杀,而她不想再靠着齐卓梁的保护,便只有暂且寄居在韩承宇家中以观后变。 齐卓梁虽是不想承认输与韩承宇,却还是在次日早朝后唤住了他,“本宫好像跟你说过,太子妃不是你轻易就碰得的。” 韩承宇毫不畏惧地对上了齐卓梁的视线,却也不由得叹服,果真如曹舒所说,一码归一码,齐卓梁并未因此事而治罪于他。 只是如今看来,齐卓梁比他所想象的还要不好对付。 “和殿下一样,她也是我的底线。” 他毫不畏惧地回视着齐卓梁,他虽不知此二人闹何别扭,但曹舒因齐卓梁而起的悲伤却被他分明地看在了眼底。 “好好待她。” 韩承宇眼中神色坚定,齐卓梁心中虽闷疼着,却可以暂且为曹舒的安危放下心。 自曹舒搬离齐卓梁府中后,齐卓梁便将精力悉数放在了朝政上。 科考后,以时行言为首的一众新秀已占据了朝廷的半壁,那些倚老卖老的守旧派也悉数被他外调或者卸职。一时间朝廷百官分成了两派,而守旧派如今官职最大的便是曹尚书了。 齐卓梁虽知曹舒与曹尚书并无感情,但只要他并无做出出格之事,他便暂且可以将这名义上的老丈人放在空闲的高位上。 但即便是如此,眼见着昔日老友被废、被贬,曹尚书亦不得不感到自危。 他本以为齐卓梁当上太子后,他们曹氏一门便攀上了高枝,但曹舒自归宁后,便再未回过府,而夫人赵氏在曹清之后更是将曹舒恨得入木三分,日日在他耳边加以讽刺。 被赵氏念叨着烦了,曹尚书终于亲身到王府见曹舒,却被齐卓梁以太子妃在病中不宜待客为由将他请了出去。 齐卓梁的客气疏离令他又急又怒,却也无可奈何,早没齐卓梁刚当太子时他有的威风。 离了齐卓梁,曹舒总该找点东西谋生。当周遭一切都停滞下来后,曹舒骤然发现穿越过来后,在齐卓梁的庇护下她除了吃喝睡便剩下玩乐,这虽然小日子过得舒坦,但若只此过一生岂不是乏陈无趣。 分卷阅读94 在和韩承宇朝夕相对且冥思苦想了三天后,曹舒终于做了个豪气万千的决定—— 她要建一个男团! 吟绿阁因着齐敬伦的关系被齐卓梁抄了底,如今京城里的清倌正无处可去,倒不如她重头将他们聚起。而她这个男团,不仅要让男人们喜欢,也同样要吸引女子的视线。 听了曹舒如此“狂野”的想法,秋月连连摇头,语无伦次,“娘娘不可、老鸨不可!” 倒是韩承宇替她说了话,“有想法便去做,我知道你不是为了闹着玩。” 曹舒感动得连连点头,且她也已将地点想好了—— 次日,当韩承宇入宫当值的时候,曹舒则同秋月雇了辆马车去了雪梅莊。 这是她第三次探访雪梅莊,凭借早年雪梅莊打出的名号,应是不难将它办起来,但要办此事,还应征得莊主的意见。 听罢曹舒的提案,官出尘面上并无任何难色,只是淡淡一笑,“我建此雪梅莊本是为了找人,并没想过打理。且在你对上我的对联之时,我就说过将雪梅莊送给你了,你要怎么做都可以。” “谢庄主!”曹舒眼中顿时冒出了星星,再次小心翼翼试探着问道,“那……庄主可否介意多一个邻居?” “你么?搬来便是。”官出尘回答得甚是爽快。 曹舒既是下定决心要办好雪梅莊,便要全身心投入,是以搬来雪梅莊住是最好的选择。且在昔日堂堂寒衣门右护法的身边,应不会有危险才是。 她本就没打算在韩府常住,便是连包袱里的东西也没怎么拿出来,就又能负着它离开。在她和秋月收拾得即将妥当的时候,韩承宇出现在了她门前,“当真要搬出去?” 今日韩承宇穿了一身枣红色衣袍,更衬得他衣袍白皙了几分。曹舒不由得看脑海中冒出了些邪恶的想法——若是拐韩承宇去当头、呸!组合C位,那么她这个男团指定大火。 “在想什么,”被曹舒盯得有些不自然,韩承宇紧了紧衣袖,朝曹舒又近了一步后侧首朝秋月小声道,“你先出去一下,我有话和你家主子说。” “是。” 秋月应声而退下,她越来越看不懂娘娘和太子以及韩公子的关系了。虽是大齐本就民风豪放,但她家娘娘也太放飞自我了。 “你要和我说什么?” 曹舒眨了眨眼睛,直直地盯着韩承宇瞧。 韩承宇轻咳了一声,尚未开口便红了耳根。这辈子他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但却只有向女子表达爱意他还未做过。 见韩承宇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瞧,曹舒隐隐觉得有被她刻意忽略的东西终要在这一天捅破。韩承宇对她的感情她在搬来后方才有所察觉,这也是她想着要搬离韩府的原因。 “今儿我请你出去吃一顿吧,”为免空气横生尴尬,曹舒尝试着找话讲,“也当是谢谢你这阵子替我圆谎。” “我这般做不是为了替你圆谎,是真的想和你有更多相处的时间。” 韩承宇从袖中取出他近日拜师学来的同心簪,上前一步将曹舒用着的目发簪取了下来换上了他自己的亲手所刻。 “这是那日同你一到逛街时我所看中的,这些日子我都在拜师学艺,昨日终于才将它刻好。” “谢谢。” 曹舒僵硬地说道,泪水已在眼眶中打着转。她用大拇指摩挲着被韩承宇取下的木簪,上面赫然刻着“Q C”,乃是定情后齐卓梁亲手为她所刻。 即便离开了齐卓梁她仍日日带着它,如今在韩承宇的帮助下她才直面了自欺欺人的自己。 她的眼眶是为齐卓梁而泛红,却非为了韩承宇。 韩承宇却以为是自己的行径感动了她,当即面露了喜色道,“留下来好么,舒儿……我可以这样叫你么?” 曹舒并未应答,而是怔怔地站在原地。就在韩承宇低头想衔住她唇的前一刻,她才反应了过来后退一小步,“对、对不起。” “你还想着他?”曹舒此反应早在齐承宇的预料中,但他心中还是免不得难过。 曹舒将木簪反手收在袖下,继而伸手将同心簪从发上摘下来递还给韩承宇,“我会试着不想他,但没那么轻易开始下一段感情。” 正如她会把齐卓梁送的木簪收起压在箱底,不再触碰。但对韩承宇的木簪,她却不能轻易接受。 “好,”韩承宇接过曹舒还回来的木簪,目光却从未有过的坚定,“我会等到你愿意为我戴上的那一刻。” 曹舒偏头一笑,“现在我只想好好办我的男团,欢迎你常去雪梅莊做客。” 韩承宇的喜欢她无法不动容,却也只是动容而已,如若可能,她也希望有真心接受韩承宇的那天。 因为那时,她和齐卓梁又能回到最初的朋友位置上了—— 第68章 心之向阳 齐卓梁虽逼着自己不去见曹舒,却外派赵起时刻关注着曹舒的动向。而他一日忙下来后,便将听赵起的汇报当成一日里难得的 分卷阅读95 放松。 “恩?你说她要办男团?” 听罢赵起的汇报,齐卓梁忍俊不禁,不由得重复问道。 赵起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其实他不懂男团的定义,但曹舒的招生广告已贴满了京城里所有显眼的地方。他从袖下拿出他回时撕下的一张广告递与齐卓梁,“这是娘娘所发的广告。” 而广告一词也是他此次关注曹舒所学的,并大致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娘娘已经从韩承宇府中搬了出来,如今就住在雪梅莊里,殿下要去见见娘娘吗?” 曹舒既是选择从韩承宇府中搬出来就证明他们没什么,但如今齐卓梁尚未调整好状态,若去见曹舒也只能是不欢而散。 “她最近心情好吗?” “自从要办男团后,娘娘的笑容就变多了。” “那就好,你先好好保护她,待我解决寒衣门一事再去寻她。” 这几日的布网,他本已快捣到寒衣门的老巢,却不知为何走漏了风声扑了个空。而他也许久没有得到顾温文的消息,不知他有没有再度被策反。 如今正是在关键时刻,他想先静下心来破除寒衣门,先为他和曹舒谋个安定的未来。 寒衣门总部内,韩承宇坐于上首,顾温文则坐于他左侧。 于他们下首跪了一众情愿的寒衣门壮士,而濮阳淙亦站于他们之中。他言辞恳切道,“少主说要暂敛锋芒,但如今我们多年培植在大齐朝的势力已将被太子清了干净,是时候采取下一步动作了!” 自曹舒开始办雪梅莊后,韩承宇下了职便总去与她一道培训曹舒称之为“训练生”的男子们,到寒衣门总部的时间少了许多。 而濮阳淙也很明显感受到韩承宇心上的杀气渐渐淡了下去,这点是他最怕的。 韩承宇拿手一下一下敲着他的少主交椅,这些日子和曹舒的相处中,她又免不得问起他报仇之事,并问他以何方式报仇。 对上曹舒清澈的双眼,他知道无论自己多有理由,只要到他将矛头对向齐卓梁的那一天,他都会失去曹舒。 彼时他报了仇又如何,失了曹舒相当于抹灭了最后一束照进他生命中的阳光。 而当年事的始作俑者是皇上,他也已得到应隐有的报应——终日在丧子的痛苦和病痛的折磨下很难能快乐得起来。 其实事情做到这一步,他也已经算报了仇,难道一定要将大齐搅得天翻地覆吗?他开始怀疑从前有此决定的自己,但瞧着眼下一众请愿的弟兄们,他一时不知该作何决定。 韩承宇犹疑了片刻,侧首看向一直坐着没有言语的顾温文道,“阿弈,你如何看?” 顾温文自是觉察到了他心有退意,而这自也是他所希望看到的,毕竟一众兄弟中,只有他曾沐浴过十来年的阳光。 “我在太子手下当值多年,少主你与太子也算有过交情,太子是什么人我想你清楚。且不论我们能否将他除掉,单是与太子的这一仗就极其难打。且如太子死了,如今的大齐定会陷入内忧外患中。少主的本意是要为我寒衣门正名,只是如此一来寒衣门便逃脱不了祸国的罪名……” 顾温文一语未毕,便被濮阳淙打断,“阿弈、做人切不可忘本!你忘了老门主当年是怎样待你的么,说出此话日后你可有颜面去见他!” “正是因为没忘,我才不希望寒衣门走到遗臭万年的那一天。后羿射日的故事想必在场的弟兄们都听过吧,总该给大齐留一个太阳。” 顾温文并无愠怒,与濮阳淙的辩论在他回到寒衣门的那一刻起就未曾间断过,但这还是他们头一次在众人面前起争执。 “行了,”韩承宇淡声调停道,“此事容后再议。” “少主……” 濮阳淙没想到自己为寒衣门谋了十余年,更甚至出卖自己去接近齐敬伦,到头来竟是为齐卓梁做嫁妆。少主虽然没有当即表露退意,但他的心思想必在场兄弟们没有一人看不出来—— 而那日他去寻少主,恰撞见少主和曹舒一道出门前往惘游园,他便一路跟去,却见少主在饰品摊前流连,他第一次见少主对女人露出那种神情。 他虽倾慕于少主,但亦知道自己是男子之身与他断无可能。因而他虽嫉恨曹舒,却能容忍她的存在,但他却不能允许她改变少主! 曹舒的雪梅莊已召集了许多俊美儒雅的男子,而这日她正在厅里排练着他们唱习二十一世纪的歌,秋月却一脸激动地跑了过来,“小、小姐!顾公子来了!” 今日来,曹舒已让秋月改了对她的称谓。秋月因喘气,话说得断断续续的,而在她一语毕了,顾温文也已漫步入内。 “温文兄!”见到毫发无损的顾温文站在面前,曹舒面上的喜色不容掩饰,她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袖,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后又围着他转了两圈,“身子全好了?” 在知道顾温文的决定时她是反对的,但事关大局且顾温文又如此坚定,她也只好表示支持。 顾温文浅笑着点点头,韩承宇果真请最好 分卷阅读96 的大夫来为自己医治,如今正常行走已是没问题,但若要动武却是差些功夫。 “之前是在养伤吗,一直不见你和我们联系,我和秋月都很担心你。” 顾温文缓缓摇了摇头,之所以一直没有同齐卓梁和曹舒联系,实是因他不知该如何向他们汇报少主是韩承宇一事。 或许韩承宇比他还了解他自己,一开始就没对他隐瞒正是因为相信他不会轻易背叛于他。 他可以不依附于寒衣门,但却无法做出残害同门的行径来。就算那日他不是为当卧底,他也不会轻易见濮阳淙赴死。 “怎么样,探出寒衣门少主底细了吗?” 顾温文点点头,侧首看了秋月一眼,并未言语。秋月眼神黯了黯,识趣道,“我先下去。” 待秋月下去后,顾温文方缓缓道,“寒衣门少主是韩承宇。” 他思索了许久,最终决定将这件事先告诉曹舒。自从曹舒从康王府搬出来后,他能体会到韩承宇眼中的柔情也多了许多,或许可以让她来化解韩承宇内心的仇恨。 “韩——?” 曹舒不由得将话拔高,却被顾温文及时捂住了嘴。 待曹舒恢复了些许平静后,他方压低声音解释道,“我和他失散时他才十岁,这些年他经历了很多也变了很多,是以先时在王府时我并未将他认出来。我到寒衣门的时候他已经与我相认了,这阵子我一直在纠结,若我将他的身份告知太子,他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又入宫当值,定会死在宫里。其实他本不坏,只是一时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我能感受到他最近因为娘娘变了许多,我想让娘娘适时再劝劝他,当然,这件事还请娘娘先别告诉太子。” “是的、我早该想到。” 曹舒愣愣地点头,在韩承宇说十岁那年全家惨遭灭口她就该想到的。依他的气质人品,实不像是普通人家出来的孩子。 她曾鼓吹韩承宇报仇,但若那报仇的对象是齐卓梁,她又是断无法坐视不理的。 “好,我会旁敲侧击探探他的底。若非必要,我先瞒着太子。” “多谢娘娘谅解!”顾温文缓缓舒了口气,称谢道。 曹舒无奈摇了摇头,叹道,“立场不同罢了,抛去身份地位他还是我曹舒的朋友,你也一样。对了,你应该知道我从王府搬出来了,以后叫我曹舒便可,不用再娘娘前、娘娘后的了。” “好。” 许久未见,曹舒本想留顾温文于雪梅莊内暂坐,但眼下他身份仍曝不得光,将话传至后便匆匆离开了。 而顾温文前脚刚走,韩承宇后脚已从宫中当值回来寻曹舒。 彼时曹舒正站在近日搭起的台子前看“男团”表演,韩承宇默不作声走至专注的曹舒身边,而曹舒不用回头便认出了他的脚步声—— “你觉得姬悭怎么样?”曹舒指着位于舞台正中的蓝衣男子,虽未回首,却是向着韩承宇道,“他唱歌目前而言是我听过最好的,将他捧为中心位你以为如何?” “单论唱歌自以姬悭为长,但我认为男团最为主要的还是整体形象,栾参整体而言是较为吸睛的,我认为他更适合这个位置。” 这些日子韩承宇已了解男团的运作,他基于整体上给出的答案正是曹舒所期待的。 曹舒双手抱胸,侧身看向他,轻松又风趣道,“行嘛你,比我还专业。不若你辞了宫内的职务出来帮我,我们一起把男团办大?到时候我们带着他们去大齐各个州府演出,四海云游岂不美哉!” “你真的愿意放下太子离开京城?” 很显然曹舒此计划并未将齐卓梁算在内,韩承宇本就动摇地内心不由得跟着曹舒绘构好的蓝图而走。 提起齐卓梁,曹舒正了神色,也表明了自己的立场,“虽然我和他做不成夫妻,但他仍是我最好的朋友,他日若再回京城自是能约出来叙旧。” “你呢?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曹舒见韩承宇不答话,再次开口问道。 “好,只要你需要我,我就会在。” 下定决心后的韩承宇终于放下了近些天堵在他胸口的郁结,也罢,待他他日再下去向父亲和寒衣门等众赔罪吧。 于地狱行走多年,他还是向往着阳光—— 第69章 再生变故 将韩承宇近日的变化都看在眼底,濮阳倧终于按捺不住再次前来寻他,“少主到底作何打算,下面的弟兄们正等着你的一句话。” “这些天我认真想过了,阿弈的话有一定道理。如今的太子我接触过,他和那老皇上不一样,他应该能为百姓谋来福祉,而我们寒衣门以来的宗旨不就是如此么?” “我们做了这么多,当真要轻易放弃吗?还是说……少主此举是为了太子妃?” 提及曹舒,韩承宇眼底划过一抹柔色,也不否定,只是道,“也不全是……不过我打算放下这里的一切和她随团演出。” “少主……” 韩承宇此话如平地惊雷,濮阳 分卷阅读97 淙急着再劝,韩承宇却再次打断了他,“这些年你我都背负了许多,老皇帝今也得到了该有的惩罚,不若我们就此收手吧。” 往日里韩承宇一向说一不二,濮阳淙见他此次如此说道便再无回环的余地便也不再相劝,只是微一点头,淡声道,“好。” 实则他心里又有着另一番计较…… “男团”一词在大齐闻所未闻,曹舒将消息放出后,第一次公演当天,雪梅莊涌入了千号人,男女老少参差不齐,皆为此不同寻常的演出而来。 自和濮阳淙说开后,韩承宇便辞了宫内的职务,这些日子都与曹舒一道呆在雪梅莊内培训男团的成员们。 而曹舒自从知道韩承宇是寒衣门少主后,便向官出尘求教了清心曲,每日在训练男团成员的时候总会顺带让他们多弹奏几遍。在她的感化和曲子的作用下,韩承宇心中的恨意与执念已几乎被清了干净。 演出这日,齐卓梁下了早朝后亦早早来寻曹舒。这一个多月里,他来寻曹舒的次数不超过五次,两人也总聊些无关紧要的话题。看似好像又回到了单纯是朋友的时候,但齐卓梁知道除非他再追回曹舒,否则两人再无可能想先时一般相处。 “来了,”见着齐卓梁时,曹舒正忙得不亦乐乎,她数着手里白花花的银票,抽空招呼了一嘴,“我给你和赵起留了前排的位置,我让芷依带你去。” 齐卓梁眼角猛地一抽,径直走到曹舒身边坐下,“你觉得我会喜欢看男团?” “你要喜欢女团下次我给你办个。” 曹舒连眼皮都不抬,数钞票的手更是不曾停歇。虽然她这一世不愁吃不愁穿,但靠着兴趣挣来的钞票还是比家里的金库香得多。 且般偶像团体是她的信念,她一定要将二十一世纪的文化标志在这里延续下去。 齐卓梁无奈且宠溺地摇摇头,转而问道,“我听赵起说,你之后打算带他们去巡回演出?” “我是个合格的经纪人嘛,总要帮他们把名声打出去。” 曹舒眨眨眼睛,状似惋惜道,“可惜你身后有朝廷要顾,不然我就带你一起上路了。” “你是有了韩承宇不需要我了吧。” 齐卓梁半是试探,半是伤心。 彼时他决定接下大齐这个摊子,无非是想更好地保护曹舒,许她一个未来。而今他已是骑虎难下,曹舒却已找到了另一个可以保护她的人…… 提及韩承宇,曹舒眸中略过一丝犹疑的神色,但终究她还是未和齐卓梁提起韩承宇的身份。 不过片刻,四处奔走忙碌的韩承宇亦来到前厅。开着上帝视角的曹舒见他二人相处,有着说不出的诡异,看来她要加紧和韩承宇离开京城的脚程了。 她不是没想过默许韩承宇与她一同上路意味着什么,但横竖她和齐卓梁已无可能,她总该抽身看看别处的风景。而除却齐卓梁,韩承宇这道风景无疑也是赏心悦目的。 并非她自我感动,若以她一己之力能化解寒衣门和大齐之间的矛盾的话,她又何乐而不为呢。 且韩承宇,真的不差。 只是曹舒没想到她这一算盘终究还是落了空…… 至夜,正是男团公演的时刻。曹舒望着台上靠着两个月速成的团体,又是激动又是紧张。他们的水准自是不能与二十一世纪的团体相比,但在大齐王朝已是一个创新。 一曲终了,台下爆出了雷鸣般的掌声。 而正在观众激动之余,一道突兀的琴声忽然响起。曹舒不由得捂着胸口,是濮阳淙! 下意识地,曹舒朝十米开外的韩承宇望了一眼,而他亦第一时间望向她。只是韩承宇的眼中饱含的是担忧的神色,而曹舒却是怀疑—— 台上栾参骤然倒地抽搐,台下一片哗然之色。下一瞬韩承宇已来到曹舒身边,神色凝重地一把抓住了她的右手,而同时抓住曹舒左手的还有齐卓梁。 曹舒左右看着这两个抓住她手的男人,感受着他们传递给她的内力,强自镇定道,“我没事,就是栾参他……” 怪异的琴声仍在继续,而一阵悠扬的笛声却从石屋内传来,弱化了这怪异的琴声。 是官出尘! 弹琴之人似是感受到了官出尘的存在,在笛音响起那一刻琴声便戛然而止。他来去皆无声息,但前来观看舞台的人却被他搅得一团糟,而栾参更是因此而身受内伤。 琴声散去时,韩承宇瞥了齐卓梁一眼,松了曹舒的手,将曹舒交与齐卓梁而自己去追弹琴之人。 男团成员将栾参架回他们平日里训练的房间里,曹舒见他口吐血沫抽搐不止的模样心有不忍,便前去敲了敲石屋的门,“庄主,我有个团员中了音毒,你能受累帮他看看吗?” 从石屋内却传出官出尘不轻不重的叹气声,“适才的琴声夹带着愤怒与恨,此音毒比那日皇上所中的更为严重,我怕是无能为力了。” “连清心曲也救不了他了吗?”曹舒的心一点点往下沉,仍抱有一丝期待道。 “老夫 分卷阅读98 无法。” 得了官出尘的答复,曹舒无奈只好回转。 诚如官出尘所言,当曹舒从石屋前回到栾参的房间时,栾参已然没了气息。 众团员围在栾参榻前,年纪较轻的已是哽咽,而曹舒则如失了灵魂的木偶一般在一旁坐下,并未近前。这一世,死亡她见得已是够多了,然而每一次她都仍旧难以适应。 齐卓梁走到曹舒身边,缓缓蹲下,包住了她的手,眉头紧蹙着道,“怎么这么凉?” 曹舒缓缓抬头看向齐卓梁,眼中已是泪眼婆娑,下一瞬她猛地扑入齐卓梁怀中,“我害死了他、是我害死了他!” 若非她要办什么男团,栾参就不会身死。 适才在琴声响起的那一刻,她的确怀疑了韩承宇。但这怀疑在韩承宇将内力渡给她时便被她强行消去,且官出尘说琴音里夹杂着怒与恨,她宁愿相信是韩承宇选择收手后濮阳淙的报复。 但无论如何,她的男团梦只会止步于此了。以后再面对男团,她很难不想起今日丧命的栾参。 齐卓梁一下一下轻抚着曹舒的背以示安抚,暗自发狠道,“寒衣门、我还是太心慈手软了!” 这些日子里,他已将朝廷里与寒衣门有勾结的官员清除了个干净。朝中眼下最为他所用的便是以时行言为首的新秀,而以曹尚书为首的保守迂腐一派则皆被他置以闲职。 而他也已将当年皇上与寒衣门的恩怨弄了个清楚,此事上的确皇上做得不对,是以他也只是将朝廷上寒衣门的渗透势力铲除,并未做到赶尽杀绝的地步。 他相信,寒衣门少主收得到他的警告。 但今日发生在雪梅莊的动乱却让他终于认识到,做人留一线,害己到明年。 齐卓梁身上的肃杀之气令曹舒一惊,一个多月未曾朝夕相处,他倒是愈发像个帝王了。 “我想这应该不是寒衣门少主的本意,”曹舒吸了吸鼻子,开口替韩承宇解释道,“这件事还是慢慢查明吧。” “你认识寒衣门少主?” 从曹舒声音里听出了些许不平常,齐卓梁探究地问道。 曹舒再三斟酌,权衡了几番顾温文的话,终于决定将事情说与齐卓梁知晓,“我们出去说。” 离了人群,两人一直来到曹舒的房里,眼下并无旁人,曹舒终于能将心里地话说与齐卓梁知,“其实,寒衣门少主是韩承宇。” 齐卓梁并不意外,他不是没有怀疑过韩承宇的身份,但他将过去的一切抹得太过干净,他无处可查。但若那他是寒衣门少主的话,他可以接受。 只是他无法接受此答案是曹舒告诉于他,他无法接受曹舒在知道韩承宇是寒衣门少主的情况下还与他如常相处,并将他蒙在鼓里—— “你瞒了我多久?” 齐卓梁话里的受伤与指责曹舒听出来了,可她并无法反驳,她像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小声道,“一个月前,顾温文告诉我的。” “顾温文……”齐卓梁念着这个名字,继而缓缓笑开,“难怪我这么多日失了他的消息。” “他其实很矛盾,韩承宇当时在皇宫当值,只要他将他的身份说出来,韩承宇定如瓮中之鳖。可他毕竟与他有着数十年的情分,他不忍见韩承宇赴死。” “所以他告诉你,让你感化他?”齐卓梁嘴角仍有着笑意,说话的神色云淡风轻,但却直戳着曹舒的心脏,“所以你决定和他离开,你觉得你能拯救得了他,也能顺便救我?曹舒,你好伟大。” 二十年来的熟稔令齐卓梁一下就看出了曹舒的心中所想,他一把握住曹舒的肩,迫着她看向他,“那你现在为什么要告诉我?你就不怕我杀了他?” 第70章 单刀赴会 “因为……我还有百分之一的不确定,韩承宇是不是真的决定放手,我不想这百分之一的不确定最终害了你。你说得没错,我就是个容易自我感动的蠢蛋。我今天将韩承宇的身份告诉你,只是想让你对他有所防备,却不是要让你对付他,我希望你能再给他个机会。” “如果他真的改过,你还会不会跟他走?” “我会走,无论是不是他,我都想离开京城。”曹舒却给出了个让齐卓梁更为心寒的答案。 齐卓梁缓缓松开了捏住曹舒肩头的手,“那无论如何,看我登基再离开好不好?” 届时他一定为曹舒创一个自由安全的大齐,而若那时他还是不行,他便放她离开。 曹舒怔怔地望着齐卓梁,最终浅浅一笑道,“好。” 因着濮阳淙骤然出现的缘故,齐卓梁说什么也要守着曹舒,不肯离开雪梅莊。 而经那一事之后,芷依忙着疏散乘兴而来败兴而归的看客,当所有一切都收拾好时,曹舒方发现,秋月不见了—— 曹舒发动团员们帮着找秋月,而齐卓梁坚持和曹舒一道寻找。找了约莫两个时辰有余,本当时万籁俱寂的深夜,雪梅莊却是灯火通明。众人在舞台前碰面,曹舒 分卷阅读99 急着问道,“怎么样,找到秋月没有?” 赵起将秋月一直带在身边的荷包递与曹舒,“属下在东院梅林捡到了这个香囊。” 昨儿西院正是热闹非凡的时刻,秋月又怎会一人无缘无故跑到梅林去。 曹舒颤抖着双手接过香囊,而刚拿到它的那一瞬她便隐隐察觉到不对劲,这香囊内好似有纸状物! 她当即拆开了香囊的口子,而香囊内果真装着一张纸。她将纸摊开,只见上面赫然写到,“若要见秋月,独身至玄机亭。如有多者,秋月毙命。” 濮阳淙虽未点名是谁,但曹舒知道显然是写给她的。 “上面写了什么?” 齐卓梁靠过来就要接过信纸,曹舒却先他一步将信纸揉成团捏在手中,强自镇定道,“没什么,她的记录心事的纸罢了,关于私隐还是别看了,总之和她失踪无关。” “放心吧,我一定会将秋月完好无损地给你带回来!”齐卓梁亦不再坚持,只是宽慰曹舒道。 秋月是曹舒穿越后第一个认识且信任的人,齐卓梁自是知道她对曹舒而言意味着什么,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放任秋月不管。 曹舒无声地点点头,将香囊拢入了自己的衣袖中,微扬声音道,“晚上辛苦诸位了,既是遍寻未果,秋月想必已不在雪梅莊内,待天亮再接着找吧。” 末了,她又小声地朝齐卓梁道,“也快到你上早朝的时间了,你先回去吧,我没事的。” “我不放心你。” 曹舒却坚决地摇了摇头,“你是一国太子,总不能我每次有什么事情就翘班吧?放心吧,他掳走秋月就是要给我个警告,现在知道我已有防备,不会再轻易上门的。” 无奈曹舒说的果真有理,齐卓梁亦不再坚持,只是道,“我让赵起留下来保护你。” “好——” 而这一夜,自琴声消失后,韩承宇都没有出现。 濮阳淙至洄水旁放顿住了脚步,而他知道韩承宇会随后而至。 果不其然,不过片刻韩承宇已到了他身后,并语含愤怒道,“你今日到底要做什么!我不是让你放手了吗!” “放手?真能那么容易么?” 濮阳淙浅笑着扯了扯嘴角,“少主可还记得这洄水河?当年河中挺了多少我寒衣门壮士的尸首?这些少主你都可以抹灭掉么?” 而这,也是他刻意将韩承宇引到此处的原因。曹舒用感情感化少主,他则要用陈年惨痛唤起少主心底的仇恨。 韩承宇眸色沉了几分,“皇上如今备受病痛折磨,已是生不如死,你到底还要我如何做,才算报仇?” “按原计划进行。” 濮阳淙进一步苦劝,“今日少主想必也看到了,危险面前,没人可将太子和太子妃分开。太子妃心上还是只有太子一人,少主你为了她放弃报仇可值得?” 闻言韩承宇不由得想起曹舒怀疑的眼神,他心中确有凉意划过,但却并未因此而转成恨意。 决心放下仇恨的他这些日子里过得相较这十年间轻松了不少,他这才发现,原来无关曹舒,是他自己本就不欲再将复仇继续下去。 “阿淙,”韩承宇无奈叹了声,“我知道你这些年背负的仇恨不比我少,我也不能强求你放下。今日我便将寒衣门传位于你,你要复仇也好,要匡扶正义也罢,我都不再过问,但不许你再去雪梅莊滋事。” “少主当知道我没有这个意思……” 濮阳淙一语未毕,韩承宇已转身阔步离开。 从适才曹舒看向他的眼神,韩承宇已大致猜出了曹舒早已知晓他的身份。他回到雪梅莊的时候东方已泛起了鱼肚白,他一刻未曾停歇便要去寻曹舒将话解释清楚。 岂料候在曹舒院中等他的却是芷依—— 芷依将秋月遗留下的香囊递与韩承宇,而香囊内又重新塞进了濮阳淙所写的纸条。 “这是少庄主让我交与韩公子的。” “你们少庄主呢?” 韩承宇狐疑地接过香囊,尚未打开便自先问道。 “公子打开香囊便知。” 果不其然,韩承宇看到香囊上的字体后眉头便深蹙了起来,他认得濮阳淙的字迹。依他对曹舒的了解,曹舒应已只身赴了濮阳淙的约…… 一夜未眠的曹舒趁着赵起等齐卓梁派来护卫她的侍卫小憩,将香囊交与芷依后便自己溜了出来,并嘱咐芷依香囊之事不准再转告诉齐卓梁。 其实她怕死又怕黑,穿来这么久虽也亲历了几次杀人的血腥场面,但这却是她第一次自己踏上明知危险却不得不向前的道路。 秋月于她而言是朋友而非婢女,而今她既是因为她被劫,她断没有放弃秋月的道理。她打算先行去见濮阳淙先将他稳住,而她也不想让齐卓梁为了她去冒险,她倒宁愿将生的希望寄托在韩承宇身上,因为她相信濮阳淙不会伤韩承宇,而她不愿见有人再因为她受伤。 是以,韩承宇无疑是救她最好的人选。 分卷阅读100 月黑天高,曹舒乱闯乱撞方才到达玄机亭。 而她走至玄机亭时,天色已然放亮,濮阳淙此刻正负手而立候着他。 若无这数次的恩怨,她定要好好夸一夸濮阳淙犹如仙子般的气质。然而不待她喘口气,濮阳淙已转过了身,似笑非笑地望着她,“太子妃真是好胆色。” “我婢女呢?阁下说话可要算话,如今我已经到了,你放了她!” “好说。” 秋月不过是个小人物,濮阳淙本也没想要多加为难。他一挥手,身旁的两个手下将一个黑布麻袋扛了出来,解开袋口秋月的头被露了出来,而她嘴上则被塞上了布条。 “唔——唔——唔——” 秋月挣扎着想要说着什么,却因布条而没人听清。待布条被拆下后,她方扯开了嗓子朝曹舒喊—— “小姐,快回去!别管我!” 虽身临险境,曹舒仍不由得在心里暗笑秋月这个铁憨憨。正所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如今她已只身来找濮阳淙,又岂是那么轻易就能脱身的。 “放了她。” 曹舒话音刚落,濮阳淙便是以手下围秋月松了绑。秋月以五十米冲刺的速度扑入了曹舒怀中,“小姐……” “没事了,你先回去,”曹舒安抚地拍了拍秋月的背,小声宽慰道,“我不会有事的,他们一会儿就来救我了。” “无论生死我都要和小姐你在一起!” “……”曹舒无奈抚额,扳正了秋月的肩膀正色道,“你的生死于濮阳淙而言都无关紧要,如果我今天不来他当真就杀了你。反之,就算放了你他也无甚要紧。而我不同,他既大费周章要我来换你,因不会轻易要我命。我已通知韩承宇前来救我,而今不过是拖延些时间罢了。你先回去,否则届时当有两个累赘。” 在曹舒的费力解释下,秋月方拭了拭眼角的泪水,“那小姐,你保重。若你有何闪失,秋月绝不苟活。” 她走得一步三回头,而曹舒亦在她看不清的地方红了眼眶,只是强忍着不让泪水流下。 适才的这番话她不过是强行说服秋月罢了,生还的几率有多少她并不知晓,但她不愿再有任何人因她而受伤了。 “放心吧太子妃,我濮阳淙一向说话算话,她此去不会再有人为难她。” 濮阳淙示意曹舒收回视线的同时,两个手下已上前摁住了曹舒。 在确定秋月已经走远了,曹舒方才开言冷嘲道,“阁下如此做,你们少主同意了么?” 提及韩承宇,濮阳淙眸中划过一丝狠意,他一把扼住了曹舒的喉咙,似是要将她生吞活剥了,“你不配跟我提他!” 就在曹舒即将喘不过气来的时候,濮阳淙方才松开了她的脖颈,下一瞬便点了她的昏睡穴,将她装入了适才装秋月的黑布麻袋里。 曹舒再次醒来的时候,却是被缚在了悬崖边上,而濮阳淙则整了块桌子斟着小酒好整以暇地欣赏着曹舒的狼狈。 他知曹舒敢单身赴会,定是吃准了韩承宇会来救她,而他故意将韩承宇引到洄水河边,便是让他赶回去得到曹舒讯息的时候他已将地点转移—— “放心吧,我已通知了太子,他很快就会来救你。” 濮阳淙淡淡的一句话,却在曹舒眼底掀起了滔天骇浪…… 第71章 跌落悬崖 此事上曹舒本不想牵扯进齐卓梁,没想到终究还是被濮阳淙摆了一道。 “拿女流之辈为要挟,你算得上什么好汉!”曹舒“呸”了一声,继而又踩着濮阳淙的痛脚叫骂,“也对,我忘了你是娘娘腔,是宁王养在王府的男妓!样貌好看又有什么用,我还是一样唾弃你!” 濮阳淙的内心却已养得强大,他低声一笑,下一瞬将手中的杯盏用内力捏碎,血水顺着他指尖流下他却浑然不觉。 曹舒胡乱叫骂着,横竖她知道濮阳淙既是要拿她当人质,那么她此刻定是性命无虞,是以她便释放了天性,不将濮阳淙骂个狗血淋头她就不痛快。 她正骂得欢,一熟悉的身影忽然映入眼帘,下一瞬曹舒的眼眶便湿润了—— 是齐卓梁!且只有他一个人! 濮阳淙缓缓起身,弹了弹衣袍的灰尘,冷嘲了一声,“太子对太子妃果真一往情深。” 齐卓梁一身肃杀之气,腾空而起下一瞬就到了曹舒跟前,替她解开了缚住她的绳索。 “你怎么样,受伤没?” 只有面对曹舒,齐卓梁才有恢复了仅有的温柔。 曹舒扭了扭有了缚痕的手,哽咽道,“我没事……” 她终于明白秋月叫她离开的心,她也想让齐卓梁撇下她立马就走。但她知晓齐卓梁既是能一人来,就不会一个人离开。 且在这个当下,容不得他们多言。 就在两人说话之余,寒衣门的已有百人之众围了上来。齐卓梁手执长剑,将曹舒护在怀中,一步步往悬崖边退。 饶是近日里齐卓梁的功 分卷阅读101 夫日有见涨,面对数百名高手他仍是无法保证曹舒的安全。 “你信不信命?”刀锋近前,齐卓梁拿剑挡了一道,分神问曹舒道。 “我信你。”曹舒坚定道,自从见到齐卓梁的那一刻起,她便什么都不怕了。 穿越过来后她好像总是给齐卓梁惹出事儿来,但他却从未嫌弃过她,让她倍感欣慰。 “好!” 齐卓梁沉稳的声音落下,下一瞬抱起曹舒旋身便纵下山崖。 此行生怕濮阳淙真的对曹舒不利,他并未带一兵一卒,而是只身前来赴会。但来时他事先探查过地图,此悬崖下边是个湖泊,若他们能掉落在湖泊中,当时不会损命。 他就不懂了,为何坏人总喜欢约人在悬崖边决战,而他亦要就此来赌一线生机。 耳边传来呼啸的风声,曹舒双眼紧紧闭起,双手紧紧抓住齐卓梁的衣襟。 齐卓梁左手揽住曹舒,右手则在半山上抓住了一条粗大的藤条而借此以减缓速度。 然而,饶是他再怎么减缓速度,由数百米高的悬崖落下亦不是玩笑事。且他全程将曹舒护在了怀中,便是扎入水里那一刻也是以己身做肉盾。 曹舒全程紧闭着双眼,知道落入水中那一刻方倏尔睁开,而下一瞬齐卓梁的唇边贴了上来,将气渡给她,并将她往岸边带。 好不容易两人都上了岸,齐卓梁与曹舒一齐躺在岸边青翠的草丛间相视而笑。经历生死后,两人此前因感情而生出的嫌隙在这一刻皆烟消云散了去,此刻他们只是纯粹的彼此相依的亲人。 “你就不怕死吗?濮阳淙让你自己一个人来,你就当真一个人来。”曹舒傲娇地勾了勾唇角,想让齐卓梁承认她对他的重要。 不料齐卓梁只是狠狠敲了下她的脑袋,“芷依说你临去前让她转交了香囊给韩承宇,合着你是相信他多过相信我?” “他的身份就是免死金牌,你是啥?斩立决?”曹舒豪气地一拍齐卓梁的肩膀,“是朋友才想保你。” 齐卓梁朗笑了一声,却抽动了内伤,竟咳出了血来—— 曹舒一凛,连忙上前将齐卓梁搀扶起,而身侧也传来轻盈的脚步声。曹舒无暇抬头,一颇有些熟悉的女声有些讶异地响起,“王爷、王妃?” “是你……” 齐卓梁在曹舒的搀扶下坐了起来,他已有多久不曾听到“王爷”这个称谓,循声望去果然见到那此前被他放逐出王府的温卿月。 而曹舒亦闪过讶异的神色,“温……卿月你怎的会在此处?” 她本想唤温侧妃,临时又改了口。 温卿月上手帮着曹舒将齐卓梁搀起,她眼中已淡却对曹舒的恨意以及对齐卓梁的执念,只是淡声道,“先将王爷搀至我住处再说吧。” 此时的齐卓梁已失了所有力气,不知怎的这力气在一夕之间散去,他竟连道都走不了。 温卿月松了欲搀齐卓梁的手,转而去号他的脉象,“王爷中毒已有些时日,适才掉落兰瘴池,因祸得福将毒逼了出来,只要略加歇息便会复原。” “中毒?!” 曹舒声音猛地拔高,与齐卓梁对视了一眼,“你之前有觉得哪里不适吗?” 齐卓梁一抹唇角,衣袖霎时沾上了点点猩红。未待他回答,温卿月便先为曹舒解了疑惑,“此毒会削减王爷那方面的精力……” “咳咳咳……” 被温卿月一语道破后,齐卓梁的耳根便染上一片潮红之色。此前他从未往中毒这方面想过,更是羞于向章道安请教,是以竟一直拖到了现在。 “你说的是……”饶是曹舒再怎么迟钝,也听明白了温卿月所指为何,她呐呐地看着齐卓梁,“所以你才……” “行了,扶我进去吧。” 齐卓梁耻于再听关于此事的谈论,待他回朝揪出那个下毒之人,定要叫他好看! 将齐卓梁扶入温卿月住处后,曹舒方得空向温卿月打听这些日子来她的去向和遭遇。 温卿月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从王府出来后我无颜再回娘家,幸得空净师太救了我,并传授我医术。这一年来,我随着空净师太云游四处,走到此地时空净师太再走不动了……”她指向窗外冒出了几株新草的小土堆,“空净师太挑的的确是个好位置,我便也在此停留了下来。我虽未剃度,但已心遁空门。” 这一年来,跟随着空净师太诵经祝祷,已化解了她所有的执念。如今得见曹舒和王爷,她更相信个“缘”字。 “你还年轻,当真不再步入尘世么?” 齐卓梁因毒刚解,累得昏睡了过去,而曹舒则随着温卿月一道参观此人间桃花源。 只是此景虽美,但只得温卿月一人未免孤独了。 温卿月浅浅地摇了摇头,“若我所料不错,王爷是天子之命,此处总比皇宫高墙要来得好。我宁愿一辈子伴着清风明月,也不愿每日守着待王爷的临幸。且自娘娘如王府后,王爷的眼中便彻底没了我,我又何苦来哉。” 分卷阅读102 “……” 见温卿月所言不虚,且对她的恨意也已然淡去,曹舒觉得因给她个交代,是以便缓缓将她和齐卓梁的经历说与了温卿月—— “不知温姑娘你有没有听过附魂?王爷其实早已不是原本你认识的王爷,我和王爷都来自另一个大陆,有一天有个道士将我和他的灵魂都引到了这里来。我附身在了曹家小姐身上,而王爷则诚如你所见的那般。或许你听起来会觉得匪夷所思,但这的的确确是我和王爷所经历的。” 温卿月秀眉微微蹙起,静待曹舒将话继续说下去,“我和王爷自小一起长大,但并不是你所认为的那种关系。在我们那里,实行的是一夫一妻制度,王爷刚到这里的时候一时难以接受府里的一众嫔妾,方才对你们避而不见。所以你小产一事,王爷笃定那事非我所为,因为当时我和王爷只是朋友,而你于王爷更是陌生人,我没有道理也不会去害你。” 即便是对着秋月,曹舒都未将她的身世明说。如今说与温卿月,不过是想让她彻底地放下过去,与过去和解。 “跟着空净师太的这些日子,我的确从佛经中听过附魂一事。” 温卿月面色从讶异到恢复平静只用了短短片刻,对曹舒的这番话她是信的。无论是否匪夷所思,她选择相信。 “只不知原先的王爷去了何处……” 曹舒伸手拍了拍温卿月的肩膀,半是宽慰道,“许是也同我们一样,到我们那个大陆去了,同曹家小姐一起顶了我和齐卓梁的身份。” 如若那样倒也好,她的父母便不会体会到失独的痛苦。 将话说开后,曹舒与温卿月的关系便好似亲近了许多。她随温卿月一道去摘野果子、采野菜,待齐卓梁醒来后,她们已共同做好了一桌青翠的蔬菜—— 第72章 布局收网 齐卓梁从悬崖上摔下来时他一直护着曹舒,且又受了寒气,是以毒虽解,但仍需好好调理。 恰好温卿月医术不赖,曹舒便同齐卓梁一道在悬崖底下住了半个月余。 直到齐卓梁内立恢复得差不多了,方跟曹舒表明了回意。 在悬崖底下住了这些天,曹舒忽然有些明白为何温卿月要长居此处不肯离开了,便是她,也有些爱上了此处的风景。 而能和齐卓梁隐居避世,是她穿来大齐后最初的愿望。 但她知道悬崖上还有一堆事情等着齐卓梁上去处理,他既已接手太子的位置,便不能再轻言退缩,而应担起他应该承担的责任。 同温卿月作别后,齐卓梁只手环住了曹舒的腰,右手则攀上了粗大的蔓条,借着内力一点点往上爬。 这半个月来,两人的关系又恢复了红砖厝时的模样。曹舒双手主动环住了齐卓梁的腰际,即便她再恐高,有齐卓梁在侧,她亦是不怕的。 齐卓梁本就学过攀岩,如今又有内里作辅,即便是捎带上一个人亦不是难事。 两人花了半个余时辰终于登上了崖顶,岂料一登顶便瞧见了韩承宇的身影。 齐卓梁瞬间将曹舒护在了身后,一脸警惕地看着韩承宇,“如今我是不是该叫你一声寒衣门少主?如何,看到我未曾丧命是不是很失望?” 韩承宇苦涩地扯了扯嘴角,视线却透过齐卓梁看向他身后的曹舒,“我今天就会离开京城,今后不会再有什么寒衣门了。” 离开京城前他再一次来到曹舒摔下悬崖的地方,不曾想真叫他遇见了她。他是相信曹舒不会这么轻易有事的,至少齐卓梁也不会放任她有事。 闻言曹舒一凛,从齐卓梁身后站了出来,她彼时既是将香囊交与他,便是选择相信他。而今韩承宇语中的苍凉不由得感染了她,无论如何她都是将韩承宇当过朋友的。 “你要去哪里?” “四海为家,”韩承宇顿了顿,问了个他已经知晓的答案,“你如今可还愿跟我走?” 而如今已知道那日齐卓梁苦衷的曹舒自然是反手扣住了齐卓梁的手,齐卓梁霸道地与她食指相扣了住。 “对不起,今后也不会再有什么男团经济人了。” 曹舒此言方让齐卓梁适才一直微蹙的剑眉舒展开来,但他仍旧咬牙切齿地看着韩承宇,问道,“那毒……究竟是不是你下的?” 韩承宇愣了愣,方才意识到齐卓梁所指为何,不由得低低笑了起来,“是我。” “很好。” 齐卓梁脊背猛地拔直,浑身透着冷气。能下此之毒的除非觊觎着他的女人,否则非常人所为。 他伸手就要去拔覆在背上的剑,却被曹舒将手按了住,“现在解毒了就好啦,以前的事情就算了吧。” 齐卓梁沉吟了片刻,方缓缓将手松了开,不屑地挑衅道,“无论你做多少小人行径,你都不可能从我身边将她抢走。” 为了打破此刻剑拔弩张的局面,曹舒正想着别的话题,而赵起亦寻了上来,“殿下,属下可算等到你了。” 上悬崖顶救曹舒前,齐卓梁已将 分卷阅读103 他的计划吩咐与了赵起和时行言,打算来个将计就计。他知只要他带着曹舒一道失踪,寒衣门定会趁此发难,而那些他没有揪出来的朝廷官员也定会堂而皇之向寒衣门靠拢,他则早已嘱咐时行言等朝堂新秀替他守护好大齐,是以他才能安心地同曹舒在崖底养伤。 “如何了?”齐卓梁挑衅地瞥了韩承宇一眼,方才问赵起道。然而适才韩承宇的言行举止已然告诉了他答案,只是他故意要再次让韩承宇不堪,亦报当日下毒之仇。 “殿下所料果真不差。自殿下跌下崖底后,寒衣门足有数万之众围攻皇城,不过温文兄早早将他们的阵型图交与了时丞相,时丞相简单便破了寒衣门的阵法。城门一站,寒衣门溃不成军。” 赵起在说这段话时,韩承宇面色并无甚波澜。 那日他闻讯赶至此处时,齐卓梁已带着曹舒跃下了山崖。濮阳淙以为曹舒一死,他便又能回到寒衣门住持大局,然而他心下早已对复仇之事厌烦不意,又加之濮阳淙罔顾他的嘱咐对曹舒下手。 当下他便当着寒衣门众壮士之面将少主之位传与了一心报仇的濮阳淙,并让中壮士选择脱离寒衣门亦或是跟随着濮阳淙报仇。 那日寒衣门走了许多人,濮阳淙却仍一意孤行要证明自己报仇的计划准确无误,然而却落得了个兵败自刎的下场。 韩承宇脱离寒衣门后本打算即刻离开,但终究还是留下来为濮阳淙收殓了尸首。 赵起说完后,望了韩承宇一眼又替他说话道,“温文兄说濮阳淙围城前,韩兄弟已辞了寒衣门少主之位,此次围城他并未参与,还请殿下从轻处置。” 对于赵起的请求,齐卓梁并未应答,而是装而问道,“那些朝臣呢,还揪出了多少依附于寒衣门的?” “这……”赵起望了曹舒一眼,欲言又止。 而齐卓梁便已然明了,“曹尚书?” “是……以曹尚书为首的有七人,如今已被时丞相收押在监,还待殿下回朝后处置。” “好。” 齐卓梁说着,带着曹舒越过韩承宇便往回处走去。 走了几步,曹舒挣开了齐卓梁的手,旋身朝韩承宇走去,并张开臂膀给了他一个无关爱情的拥抱,“你此前的所作所为我能理解,你能悬崖勒马,身为你的朋友我也很高兴。此别后山高水长,愿君珍重。” 先齐卓梁一步,她给了韩承宇赦令。 韩承宇抬手缓缓拍了拍曹舒的背,如今他孑然一人,齐卓梁要留他治罪并非易事,他也无须得到齐卓梁的赦令。然而他却在乎曹舒对他的看法,如今听闻曹舒之言,他露出了最本真的和煦的笑意,“娘娘也是。” 他又重拾起了对曹舒的尊称,放开曹舒后他方高声朝齐卓梁道,“暂时将娘娘还与你,如若有一日我听闻你对她不好,山高水远我都杀回来。” “不可能。” 齐卓梁虽仍是冷言冷语,但话中的敌意也已敛了不少。 自寒衣门被剿后,赵起每日都上崖顶候着他们,是以早早便备好了马车。 与齐卓梁再次同乘一架马车,曹舒不由得想起当时一同去平淳的光景,如今也已过了小一年。 虽也是舒服地靠在齐卓梁怀里,但此时他们的心境与身份也已然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悬崖上齐卓梁能不顾一切前来救她,甚至全程将她护在怀里,她已是感动万分。而温卿月又解释了他中毒一事,更是化解了她唯一仅存的犹疑。 此时的回京路,此后漫长的人生,再无人能将他们俩人分开。 “回去后你打算怎么处置曹尚书?” 曹舒把玩着齐卓梁的头发,路过曹府时见大门上贴着大大的封条,不免唏嘘。 “你想替他求情吗?” 曹舒一愣,思考了良久后坚决地摇头,“国有国法,就算他是我亲爹,做此卖国事我也没脸替他求情,不过连坐什么的还是免了吧。” 虽然她与曹府的人无甚交集,更甚至很是厌恶曹清和赵氏,然而曹琦却是可爱又纯真的小男童,她能想象原主与他关系定是不赖。 既然无法为她保父亲,便为她保下这个可爱的弟弟吧。 齐卓梁不轻不重地敲了下曹舒的额头,“你觉得我像是会做出连坐决定的冷血的人吗?” 曹舒吐了吐舌头,“不管像不像,有此贤内助在身边,我是绝对不允许你这么做的!” “行了行了,少往你脸上贴金。” 两人正打趣着,回到康王府的门口,曹舒撩开马车帘远远便见着一身穿粗布衣裙的妇人在府门外跪着。 瞧见临近的马车,她那染满了风霜的眼珠方才不灵活地转动了一下。 齐卓梁率先跃下马车,伸手去扶曹舒时,妇人已跪着蹭了过来—— “太子妃,救救你爹爹吧……他是你亲爹啊——” 曹舒不适地将衣襟从赵氏的手中挣开,淡声道,“朝堂之事并无我插嘴之处,爹爹做过些什么,殿下回宫后只会查明。” 分卷阅读104 “娘娘、你不能如此绝情啊——” 曹舒甫一挣开,赵氏便又像八爪鱼一眼粘了上来,“你爹爹是一时糊涂,才会着了奸人的道,你行行好,求殿下给你爹一个机会。” 对此胡搅蛮缠的赵氏,曹舒眼中的厌恶神色更甚了几分,“我说赵氏,”她索性连最基本的称呼都省了去,横竖哪有个长辈对她又叩又拜的,“太子就在身侧,要求你自己去求去,何必专挑软柿子捏?” 齐卓梁暗笑赵氏是个厉害角色,面上虽是求着曹舒,然而所说的话却一字不落入了他的耳。但凡他在意曹舒,便会对曹尚书网开一面。 只可惜他着实在意曹舒,而曹舒却不再是她府里任她捏圆搓扁的曹大小姐。 齐卓梁一抬手,示意赵起将赵氏拉离曹舒,而他则牵着曹舒的手闪身入了府门。而府门的这道坎,任由赵氏如何哀求哭嚎,也不敢轻易越过。 第73章 终成眷属 回府换上一身干净的衣袍后,齐卓梁未曾停歇便又往皇宫里赶。 皇上亦早早知悉了他的计划,甫一见到他便绽开虚弱又满意的笑容,“朕果真没看错人。” “这些日子让父皇担心了。”齐卓梁不敢居功,谦顺道。 皇上摆摆手,示意他上前坐至自己身边—— “朕这身子自知是一日不如一日了,待明日上早朝,朕便正式传位于你。” 瞧着皇上愈发憔悴的面容,齐卓梁亦不再推辞,眼下退了皇位颐养天年方是对皇上最好的选择。 然而他还有一件事待他去做—— “父皇可否再给儿臣七日时间?” “好。” 皇上亦不再多问,他这个皇子历来做什么事都有他的考量。于他,他是放心的。 如今朝堂一切都稳定了下来,齐卓梁告了七日假打算办一个真正属于他和曹舒的婚礼。 他和曹舒虽是成过亲,但那到底是属于康王和曹大小姐的。 而他如今只想办一个属于齐卓梁和曹舒的婚礼,无须豪华的处所、无须成百上千的观礼者。只要有他和曹舒的温馨小屋,和三五个知交好友便够了。 此次齐卓梁未再瞒着曹舒,两人一同打理着他们的婚房。闲下来时,曹舒骤然发现已有许多日不曾见过林云灵。按说她从悬崖底下生还,她应该前来慰问才是。 带着疑惑,曹舒携秋月一道去往齐宸旭的皇宫。彼时林云灵正欲齐宸旭下着围棋,手执黑子的她在见到曹舒时面上划过一抹不自然,继而手中的黑子下了步死棋。 将林云灵的不自然尽收眼底,曹舒不动声色道,“九弟和灵儿一起,倒是变得有雅致了许多,不知可有给拜师费?” “殿下不过是陪着我胡闹罢了。”林云灵淡淡一笑,只是却有些牵强,几日不见她憔悴了许多。 “你皇兄让你到红砖厝寻他。” 曹舒借故支走了齐宸旭,而林云灵在听到“红砖厝”后,神色更是苍白了一分。 “灵儿,你可是有什么心事?还是我做了什么事情让你不满意?” 待齐宸旭走后,曹舒方开口,诚恳地望着林云灵。她这个人一向心直口快,在加之此前与齐卓梁误会一事,更是意识到了只要有误会便要立马说开。 “我……”林云灵敛眉沉默了片刻,轻提裙摆便在曹舒跟前跪了下去。 见状曹舒不由得慌了神,她连忙俯身便要搀林云灵。岂料她却执拗地跪着,连连摇头,“我对不起娘娘对我的好,那日在红砖厝是我给殿下下的毒。那日不是偶遇,是我故意引导九爷去到那里。” 即便她知道韩承宇大概率不会将她供出来,而她平日里谦顺谨慎,曹舒因不会发现她来。然而她无法再昧着良心在曹舒面前强颜欢笑,她林云灵一生唯一做过的亏心事便是这件事,而只这一件便让她懊悔不已。 “娘娘和殿下会生嫌隙是因为我,是我断送了娘娘的幸福……” “你受过韩承宇的恩。” 曹舒目含痛意,尝试着说服自己。 “不是、是我心甘情愿这么做的。我爱他,而他爱的却是你,那么我宁愿成全你们。” 曹舒俯身坚持将林云灵搀起,而林云灵脸上已是沾满了泪花。 下一瞬,巴掌声清脆地响起,林云灵清丽的脸上赫然留有了五指印。 “既如此,我没有什么好原谅你的。” 她可以原谅韩承宇,因为他身负家仇、因为他一开始便是有目的的接近,是以无所谓叛变。而林云灵却只是自私地因为爱而背叛了她们之间的友谊。 走出齐宸旭的府邸,曹舒气焰已然下去,先是韩承宇再是林云灵,一夕之间她便少了两个朋友,让她不可谓不颓然。 但好在她还有齐卓梁—— 此次婚礼,齐卓梁可谓是用尽了心思,虽然观礼的人不多,但有彼此、有爱便足够了。 自惘游园后,曹舒首次以女装和时行言重逢。没 分卷阅读105 想到她无心插柳之举,竟让齐卓梁和时行言如今成了知交好友。 洞房花烛夜,曹舒终于将身心悉数交与了齐卓梁。齐卓梁犹如不懂餍足的小兽,要了她一遍又一遍,末了,暗骂以前故作正经的自己。 当什么好朋友,爱就绑在身边一辈子! 与曹舒圆了婚礼的遗憾后,齐卓梁总算正式接手了大齐这个担子。如今大齐乃是他说了算,而他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呼吁婚姻自由,倡导一夫一妻,女性有权也有资格再去寻求第二春。 而这、自然要他先做出表率。 他予了康王府内众嫔妾数千里两遣散费,这一年多来府里其他嫔妾皆感受到了他的冷淡,亦知道复宠无望,是以大部分皆喜滋滋拿了钱走人。 远望着一列列马车送走了康王府里的女眷,曹舒窝在齐卓梁怀中再次确认道,“说好这辈子后宫只有我一人哦?” “我是皇帝。” “恩?”闻言曹舒危险地眯起了眸子,伸手就要去拧齐卓梁的腰际,却被他及时闪了开。 无奈曹舒气得一跺脚,忿忿地控诉道,“你什么意思?” “我是说——你该考虑给我生娃啦——” 分卷阅读1 书名:穿成竹马的小宠妃(双穿) 作者:窈官 第1章 洞房重逢 “一拜天地——” 红盖头下的新娘因赞礼者洪亮高亢的声音而不自觉抖了一下,揪着彩球绸带的手指节已是泛着青白,衣襟被人小心地揪了揪,紧接着传来丫鬟秋月的低声提醒,“小姐……” 曹舒这才勉强将紧绷着的脊背松了些,与绸带那端的人一同朝着天地行了一礼。 三拜之后,随着一声“礼成”敲定,望着被牵往洞房的新娘,曹尚书拈着半长不长的胡须终于松了口气。 主殿通往婚房实则不远,曹舒的双脚却犹如灌了铅般,一颗心也被带着往下坠。 她穿来这座异世大陆已有十余天,却从未出过不足十平米的闺房,所见到的人也不过一个秋月和两位守门大哥。 在她愣愣地问出“你是谁”之后,秋月抱着她足足哭了一个时辰有余,才抽噎着将她的“身世”告知于她—— 原来她这身子原本的主人是曹尚书府上的千金,亦是当朝三皇子未过门的正妃。 这千金本应是个人生顺遂的主,却因意外失足落水而被她这个外来物种顶了包。原主不仅把父母身份给了她,甚至连未婚夫都拱手相让,却不问她是否吃得消。 好在这曹家千金不仅与她同名同姓,就是连样貌也与她相似了九分,这才让她在秋月的安慰声中平复了下来。 秋月既是当她脑子进了水,她便顺着台阶佯装失忆,在十天的时间里通过秋月之口将如今身处的大齐了窥了个大概。 只是她这曹家小姐当得未免憋屈了些,吃喝拉撒全被锁在在屋内,曹尚书好像早早便看出了她想逃婚般对她看管甚严,秋月却美其名曰是为了让她好好休养。奈何她细胳膊细腿拗不过门外两位大哥,随着成婚日子的逼近,逃跑计划终是落了空。 从城南到城北,实打实的红妆十里,尽显了皇家气派。 七月的天气,曹舒却在颠簸的红轿中颤栗不止,她终是步出了曹府那一方牢笼,可前方迎接她的却极有可能是深渊。 譬如她能否和初见的三皇子行合欢之好?再譬如日后她又该如何对待他身边的那些莺莺燕燕?在这个男尊女卑分明的时代里,她又该如何生存下去…… 三皇子将她牵到婚房,不曾有片刻停息就要离开,只是哑着声嘱咐了一句,“我去送送父皇和百官。” 这声音…… 曹舒连忙掀起盖头,却因繁重的发饰而有些头重脚轻导致了一时眩晕,待定睛看时,三皇子已步履匆匆朝外头走去,只留下翩飞衣带的一角。 “小姐!” 秋月“咂”了一声,连忙将掉落在地上的红盖头拾起吹了吹,又要为曹舒盖上。曹舒却将头微微一偏,心生期待地看着秋月,“三皇子名讳为何?” “奴婢不知……”秋月顿了顿,又倏尔想起道,“奴婢只知朝野上下皆称他为康王。” “那他生得如何?” 提及此,秋月眸中溢出了几分流彩,昔时她有幸得见过康王一面,便留存心中惊叹至今,“王爷朗目疏眉,仪表非凡,乃当世之潘安,与小姐甚是登对!” 听到秋月满是赞叹,曹舒不禁蹙起了眉,“……你出生到现在就没见过比他帅的男人?” 苏醒后的曹舒时不时蹦出些秋月听不懂的词,但如今她亦大致领略了“帅”的意思,遂红着脸摇了摇头,“的确不曾……小姐勿须着急,晚些便可见到殿下了。” “……” 完了,不是他,曹舒的嘴角彻底垮了下来。 即便这三殿下声音与齐卓梁如出一辙,可齐卓梁也就勉强算看得过去。貌似潘安?呸!指不定他现在陷在桃花阵中,还没发现她已经穿成了他祖宗呢。 却说这边齐卓梁僵笑着招呼百官来客,心里却已是咒骂了曹舒千万遍。 若非他梦到曹舒掉下悬崖急急去扯她,也不会被章道安那老家伙将魂引到了这里来,如今还被迫娶什么曹家大小姐。 希望那头的曹舒良心发现后能给他立个长生排位,保佑她爷爷这一世顺风顺水。 “王爷,娘娘还在等你。”宾客退去后,原主的“好”老师提醒道。 听到章道安的话齐卓梁没来由心生烦躁,他对这个日日苦口婆心的老师实在没有好感。奈何在这个世界里只有章道安知道他的来历,他也只有在他面前才能将弱点平铺开来。 “你行你上。”齐卓梁更烦躁了,据传闻古代女子脱个鞋能臭一条巷子,老照片上的三寸金莲更是让他倒足了胃口。 “这门婚事乃是皇上亲赐,若让皇上知晓王妃第一日便失宠,恐是有所不妥。更何况王爷是要成大事的人,凡事还需忍耐。” …… 他不想成大事,只想保住小命。所以拜堂可以,洞房可就太憋屈了。 “王爷好歹去看她一眼,府里的侧妃们可是都盯着。殿下若今日连新房都不去,日后让娘娘如何 分卷阅读2 在侧妃面前立威。” 该死!齐卓梁又低咒了一声,他竟忘了原主还给他留了一堆女眷…… 这些天里他日日抱着章道安的卷轴书册研究,对如狼似虎前来求见他的侧妃们避而不见,好在今日婚宴总算是将百官大臣同卷轴里的人一一对了上号。 原主的侧妃们他可以不管,但曹小姐是他迎娶进来的他总归要负点责任。 他凉凉地横了章道安一眼,终是抬腿往新房而去。他一米八五大老爷们,总归不会被人强了吧…… 曹舒的盖头盖了又掀,掀了又盖,与秋月的这场关于盖头的拉锯博弈终在殿外脚步声响起的时候画上了终止符。 “王爷来了!”秋月小声紧张地为曹舒将盖头盖好时,齐卓梁已推开房门缓步而入,她朝着齐卓梁微一福身,“王爷万安。” 齐卓梁端着架子“嗯”了声,做足了王爷姿态,“你先下去吧。” “是——” 秋月轻快的步伐却一下一下踩在了曹舒心上,她喜袍底下的掌心已沁满了汗水。偏生这三殿下仍在拿乔,迟迟不肯起身为她揭开喜帕。 燥热的天气和对未知的恐惧逐渐席卷了她,因数度拉锯而有些松散的头发此刻也横叉一脚,混着汗水一起在她脖颈后挠着痒痒。 在第十八遍问候他孙子之后,曹舒实在受不了了—— “王爷……可否为妾身将喜帕揭开。”她尽量将声音放柔,将古代女子的弱质学了个八分相像,齐卓梁竟一时没认出她的声音来。 齐卓梁眼眸微抬,本想相安在此坐一宿,这王妃却还是急不可耐了…… 他轻叹了一声,在心里竖起了三道防线,这才走至新娘身边徒手掀开了她的盖头。 “谢王——” 曹舒酝酿了许久的完美微笑和柔声在两人四目相对后崩塌,她的猛地站起身,声音也因激动而有些颤抖,“齐、卓、梁——” “……曹舒!”齐卓梁则迟疑而肯定地喊出了她的名字,至尾音时亦是带着不容忽视的欣喜。 虽然原主的名字皆与他们的相同,但在那个当下相识了二十余年的熟稔使他们当即认出了对方。 “齐卓梁……”两人怔怔地对视了良久,曹舒眼泪已是汹涌,她不管不顾地扑进了齐卓梁怀里,感受着他的体温和真实感。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你都不知道我刚到这里的时候有多害怕……还被迫当了这劳什子王妃,如果今天来的不是你我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端坐了许久的她设想了许多种后果,甚至于也想到了死。 “王八蛋!”齐卓梁回拥着她,许久后沉着脸憋出了这三个字。 “恩?”曹舒密而卷的睫毛仍挂着泪珠,但啜泣声渐渐收了住,“你在说我?” “一个老不休,明天你就能见到了。” 齐卓梁咬着后牙槽,他带着那个令他窒息的梦醒来时一入眼便见到笑得一脸“慈祥”的章道安坐在他身边。 彼时他认清自己穿越后将梦境理了理,问章道安曹舒身在何处,岂料那个老东西笑眯眯跟他说曹舒不过是用来勾他魂的饵而已。 再后来知道了将与曹家小姐成婚,他更是抱着一丝期待又问了遍曹家小姐可是曹舒,老东西却说她叫曹大妞,和曹舒八竿子打不着。 念及此,齐卓梁的拳头又紧了紧,而曹舒虽也生气,但见到齐卓梁的喜悦实在冲散了一切怨气。 “这糟老头子实在是坏得很,明天我帮你骂他个狗血临头!” 曹舒也学着他恶狠狠地唾了一口,旋即狗腿地又抱住了齐卓梁的手,“不过你如今是王爷了,以后可要罩着我。” “好说。” 见到曹舒又恢复一副欠扁欢脱的模样,齐卓梁的嘴角终于勾了起来,露出了一抹温润的笑意。 “在我把你休了之前,不能让你那些嫔妃们欺负到我头上来。”曹舒又挑着食指嘱咐道。 “好说。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道理我懂。” 齐卓梁更是一口应下,更何况原主的那些侍妾,于他而言不过是一群陌生女子。 而齐曹两家原是世交,他和曹舒是穿着开裆裤、吹着鼻涕泡一起长大的,上学后更是在父母的安排下同班了十二年,算得上是实打实的青梅竹马。 二十来年里,他见证了她的喜怒,她陪伴着他的悲欢。 如今既一齐穿越至异世,他们便是唯一的亲人,他更是不会轻易让人欺负了她去。 “放心吧,我会像爸爸一样照顾你。” “爸爸?” 曹舒声音微扬,不满地撅起嘴,尚不待她控诉,齐卓梁已弯着眼笑道,“真乖。” 第2章 绿光预定 “好儿子,你也不怕折寿。”曹舒冷笑着反唇相讥。 齐卓梁没再回嘴,而是伸手握住了曹舒的双肩,将她拉至跟前,两人之间的距离顿时变得有些暧昧。 感 分卷阅读3 受到头顶上方温热的鼻息,曹舒的心骤然跳乱了一拍,“你干嘛?” 话音刚落,齐卓梁已着手在拆卸她满头的珠翠,“顶着这个你不累?拆了我们就可以睡觉了。” “好好说话,谁要和你睡觉……” 曹舒刚想扭头反抗,却被齐卓梁双手捧着脸颊固定了住。 他身子微弓,俊脸在曹舒面前放大,一双桃花眼直直地望进曹舒清澈的眼眸里,引得她的心跳又漏了两拍。 好吧她承认,齐卓梁比“看得过去”还帅了那么一大截,好歹也是蝉联了四届S大校草的人物。但貌比潘安就过分了,在她心中也只有苦追的爱豆林时琛才配和潘安划上约等号。 “和夫君睡觉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刚刚不是还捏着嗓子娇滴滴叫我王爷吗,瞧瞧你现在一点都不可爱。” 碎发因朱钗的离开而散落下来,齐卓梁用温热的手将它别到曹舒的耳后去,动作极具轻柔又饱含着恶作剧。 “谁不是吃可爱多长大的呢,王、爷——” 曹舒深吸了一口气,谄媚地眨了眨眼,大有伤敌八百自损一千之势。 “……” 只要曹舒反守为攻起来,齐卓梁并非是她的对手。 “好了好了,少恶心我。”齐卓梁放下了曹舒一头如瀑的长发,嫌弃地拿手在喜袍上蹭了蹭,继而严肃且语重心长道,“虽然咱们现在在古代,但勤洗头勤洗澡的美德,也不可抛却啊——” 齐卓梁一副曹舒八十天没洗澡的模样,生生把她气笑了,“共勉啊,王爷大人!” 卸下两斤重的发饰后,曹舒整个人仿佛得到了重生。当然很大的原因是因为成亲的对象是齐卓梁,她这几日的思想负担也如同云烟那般散了去。 她懒懒地打了个呵欠,褪下外衫后自先上了榻,支手撑着脑袋欣赏齐卓梁慢条斯理地解着长袍的缎子,并朝他抛了个媚眼。 齐卓梁一阵恶寒,白了曹舒一眼,“知不知道你现在很像迫不及待的女嫖客?” “我也有在想欸!”曹舒一拍手坐了起来,双腿交叠微躬着身子,十分赞同道,“我现在可是王妃,想要什么小鲜肉没有?等以后能够回去,我一定出一本自传叫《嫖尽古代美男》!” “啥玩意儿?”齐卓梁感到一股绿烟从脚底直通发梢,将他整个人笼罩在绿光内,“你也知道你是王妃!” “所以嘛,有你罩着我怕啥。咱也别卷入什么宫廷斗争,你就好好当你的闲散王爷,我当我的多情王妃,多好——” 曹舒笑嘻嘻侃着大山,嫖尽美男是假,气死齐卓梁才是她的目的。 “……或许我这王爷还可以兼职拉个皮条?再出本自传叫《王爷的被绿日常》?” “那可就再好不过了。”曹舒自动过滤掉了齐卓梁的不满,笑得直颤抖,“那我得称呼你一声‘龟公’了。” 并且还是个绿毛龟—— “行啊——你再叫一声试试?” 齐卓梁将外袍搭在屏风上,长腿一迈伸手就要逮曹舒,曹舒见好就收躲进薄被里连连告饶,“好了、好了,我错了,王——爷——。” 这声王爷叫得齐卓梁鸡皮疙瘩碎了一地,他住了手,而是抬腿踢着曹舒的屁股蛋将她推向了内侧。 曹舒早便警惕着齐卓梁,再加之他这一脚并不重,她只是象征性地臀部夹紧往里面挪了一小寸。 “好好睡觉,夜里乱动我把你丢出去。”齐卓梁躺下后不忘警告道。 “???” 是谁说要像爸爸一样照顾她?? 曹舒背着身子闷了半晌,突然又转过身盯着双目紧闭的齐卓梁道,“齐卓梁,你睡了吗?” “齐卓梁?” “齐卓梁——” “有屁就放。”齐卓梁仍是没睁眼,但冷冰冰的口吻中并无不耐烦。 “就知道你好这口,不过我目前还没有。” 曹舒嘿嘿一笑,刚刚她背过身子酝酿了半天就是想对他“吹吹风”,可惜被他踢过的屁股蛋不太争气。 “……” “不过我想说的是另一件事啦,”曹舒语调轻快,“我看电视剧里演过,不是有人专听这事的墙角吗?你说咱们一点声音都不发,他们会不会认为你不行?” 齐卓梁终于睁开了眼,俊脸上赫然写着“你是傻逼”四个字,他薄唇微掀,“你在暗示我对你做点什么?” “不不不,我以前看《有罪》,那里面男主不就是男女声切换着叫唤,不然你也表演一段?” 虽然知道要让齐卓梁叫是不可能,但好不容易想到的梗她不说出来堵他一堵是睡不着的,而此时她在脑海里也已脑补了一场好戏。 “曹、舒!” 齐卓梁终于受不了低吼了一声,掀开被子坐了起来,只着一件底衣的他胸肌半露甚是撩人,话里却不让曹舒半分,“在一个男人面前说这些,你这是恃丑行凶!” “丑你个大头鬼,你才长得磕碜。” 分卷阅读4 与齐卓梁已经相识这么些年,见他半露胸肌,曹舒竟还是丢人地咽了口水,脸颊也浮起了两片红云。 意识到自己的窘况后,她剜了齐卓梁一眼连忙揪紧被子背过了身,嘴角的笑意却是藏不住,“行了行了睡吧,让我再酝酿酝酿,说不定一会就有感觉了——” “……”齐卓梁无奈再度躺下,语含威胁道,“明天归宁,别指望我会叫你。” 曹舒“哼”了一声,困意渐起,睡了她到这里后最踏实的一觉。 梦里有房有猫还有齐卓梁,这曾是她理想的生活,也是十岁时她没有上交的美术作业,因为齐卓梁的画里并没有她…… 次日,直到日上三竿,曹舒才舒舒服服伸了个懒腰坐了起来,而身旁的位置早已只剩凉意。 曹舒揉着眼睛呆坐了半晌,第一次分不清现实与梦境。昨晚与她拜了堂的,应该真的是齐卓梁吧? “秋月——” 清醒后的曹舒赤脚下地,未走至门边,秋月已闻声走了进来。 “小姐,你又赤脚下地了。” 这几日秋月活像曹舒的老母亲,甫一进来便开启了碎碎念模式。 “在自己房里还要穿鞋穿袜好麻烦的,下次我得搞个拖鞋穿穿。” “何谓拖鞋?” “嗯……”曹舒沉吟了片刻,随口扯了个通俗易懂的解释,“就是一块窄窄的布像桥一样攀在鞋板前端,脚套进去不用穿袜子拖着就能走了。” 她该庆幸穿来的这个朝代并没有裹足的陋习,这副身子能走能跳,脚的大小也正好。 “可女子的脚自古不外露,小姐此举恐有不妥。” “我知道嘛,女子的脚只能给夫君看。我就在房里走走,不会被旁人看了去。” 曹舒的话令秋月一时找不到话反驳,只是道,“小姐还是先将鞋袜穿上吧——” “好,”曹舒无奈地耸耸肩,看来只有齐卓梁才能体会到拖鞋的美妙了,她边套着鞋袜边问道,“齐……三殿下呢?” 提起三殿下,秋月的眸中便溢出了几分流彩,也为小姐觅得佳婿而欣喜,“王爷一早便出去了,临走前特意吩咐我别叫醒小姐,让小姐多睡会呢!小姐既是起了,我现在便去打水给小姐梳洗——” “好。” 梳洗过后,曹舒挑了件翠绿烟纱裙,粉黛微施,朱唇轻点。铜镜中的她云髻峨峨,修眉联娟,清丽又不失俏皮。 “小姐真真好看——”秋月在一旁由衷感叹道。 曹舒不由得想起昨日秋月对齐卓梁的一通乱夸,到底是秋月溜须拍马功夫做得好,还是这里的人都生的磕碜?看来她有必要上街走走看看了—— “王爷已备好马车在外候着了,小姐收拾好了便出去吧。” “……” 曹舒大脑放空了几秒,忽而想起今天是归宁的日子!她提起裙角便往外赶去,不料刚出门便和齐卓梁撞了个满怀。 齐卓梁稳稳地将她扶住,笑道,“我以为你要睡到下午了。” “现在几点了?” “巳时。” “子丑寅卯……”曹舒掰着指头在嘴里念念有词,一抬首看到齐卓梁笑得眉眼弯弯,气得她一跺脚,“说人话!” “快十一点了。” “我靠,你怎么不叫醒我!” 曹舒拽着齐卓梁扭头就往外边走,虽然她只从秋月口中大致了解过曹家的内部关系,但女子出嫁第二日归宁是大齐的传统,她想不回去也不行。 马车早已在外备好候着,齐卓梁自先上了马车后伸手也将曹舒拽了上来。 曹舒撩着车帘确认秋月也上了后面的马车后方才稳下了心来,眼下她失忆的事情只有秋月知晓,如无意外她并不想横生枝节。 长安街上一片热闹之景,昨日中规中矩坐在轿子里的曹舒这一路都掀着车帘瞭望着窗外。目之所见和她在电视剧中看到的场景出入不大,但身临其境仍是深深震撼到了她。 京城比她想象的还要繁华,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在大齐,女子并无足禁一说,街上琳琅满目的都是吸引女孩子的绸缎和头饰。 而曹舒的目光最终却停留在上书“吟绿阁”三个大字的牌匾上,她用胳膊肘顶了顶齐卓梁,“欸——你说那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青楼啊?” “一个比青楼还更让你喜欢的地方。” 两人相视一眼,曹舒一拍大腿,在齐卓梁耳边小声道,“是不是鸭馆?” “……” 齐卓梁默默地朝曹舒竖起了大拇指。 第3章 祠堂幽会 马车一路行来不算颠簸,不出一个时辰便已到了曹府的门口。管家见状连忙打开中门迎了出来,并差一小厮入内通传。 齐卓梁自先下了马车,待曹舒下车时,秋月已从后方来至了她身边。 “参见王爷、王妃。”以管家为首的几个下人恭恭敬敬地朝齐卓梁行了一礼。 分卷阅读5 “都起来吧。”齐卓梁温声道。 不过片刻,曹尚书率一应家众赶了过来。等了一早上的他面色不甚好,但碍于齐卓梁的身份并不好发作,只好躬身道,“臣恭迎王爷、王妃。” 身后的家眷亦齐齐拜下,曹府男丁甚稀少女眷却是众多,跪于下首的几个华衣女子虽低着首,但面上却露出了不忿的神情。 望着眼前自称是她“亲人”的人,曹舒不禁有些怯场。穿到这里后被软禁的十余天里,他们无一人来看望过她,而后出嫁她更是蒙着红盖头从那间屋子走出,未得见他们一面。 是以,这算来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察觉到她的不安,齐卓梁微微捏了一下她的手心,以示安抚—— “岳丈大人快快请起,”齐卓梁松开曹舒的手,上前虚扶了曹尚书一把,解释道,“舒儿昨夜有些受累,今晨小王不忍过早唤醒她,这才迟了些过来,还望岳丈不要见怪。” 闻言曹尚书面上最后一丝不悦彻底散去,进而转化为喜意,“迟些不当紧,王爷能怜惜舒儿方乃老臣之所求。” “舒儿是小王的正妃,小王自是怜她,敬她,爱她。” 齐卓梁保证着,还不忘侧首与曹舒深情款款对视。曹舒一阵恶寒,这货啥时候演技如此炉火纯青了! 尚书府不算大,但后花园却温馨明丽,曹尚书早早命人备了三桌家宴于此。 齐卓梁与曹舒自是与曹尚书一同坐于主桌,而同桌的还有曹家主母及一个六七岁的孩童和两个适才面露不忿之色的妙龄少女,算来都是曹舒的弟弟妹妹。 早在出嫁前曹舒便听秋月提起过,她的生母已于十年前病逝,如今的曹家主母是当年母亲的随嫁女,而在她之下还另外有两个姨娘。 三妻四妾在古代虽是常见,但从现代穿过去的曹舒对她们却莫名不喜,对着频频为她夹菜的曹家主母也只是报以淡淡一笑。 虽是家宴,众人却各怀心思显得疏淡异常。倒是齐卓梁仿若打通了任督二脉,与曹尚书聊起朝堂之事显得游刃有余,曹舒支起半张脸一脸疑惑看向身旁谈笑风生的男人。 同是穿越,他怎的有如神助,而她则万脸懵逼?! “二姐姐,你是不是喜欢大姐夫呀?你都看着大姐夫好久了——” 六岁小儿脆生生的一句话如平地惊雷,众人纷纷将视线投向曹二小姐处。 曹清来不及收回偷望着齐卓梁的视线,一时与他对视了上,慌得她连忙羞红脸底下了头,心里暗恨口无遮拦的小弟。 周遭的时间静止了一秒,齐卓梁便温笑着将尴尬化解了开,“你二姐喜欢大姐,自也是会喜欢姐夫,难道琦儿不喜欢我吗?” 曹琦认真地点点头,“喜欢,可是二姐……” “琦儿!”不待曹琦说完,曹家夫人便厉声喝了断,拿言语威胁道,“再不好好吃饭我让奶娘抱你下去了。” 琦儿委屈地撇撇嘴,眼泪在眼眶中打了个转还是收了回去。他想说的是,可是二姐明明就不喜欢大姐嘛—— 一场尴尬虽被齐卓梁云淡风轻地粉饰了去,但曹清的心里却是五味杂陈,既因少女心事被窥破而尴尬,又为嫁与俊朗王爷的不是自己而暗自嗟叹。同为嫡女,生母还健在的她哪里不是处处压曹舒一头,为何康王妃的头衔却落在了她头上! 家宴过后,为亡母上香是曹舒归宁必做的第二件事。齐卓梁本要随曹舒一同前去祠堂,却被曹清羞涩扭捏地唤了住,“姐夫——” 曹舒与齐卓梁一同顿下脚步回望着曹清,曹清却又一副欲言又止状,久久未曾开言。待两人又抬腿欲走时,她方又连忙唤了一声,“姐夫——” “……” 又是一阵沉默后,曹舒率先开口解僵局道,“既是妹妹有话要对王爷说,那我先去便是。” 齐卓梁的桃花她从来不挡,更何况还是烂桃花。 “姐姐慢走。”曹清等的便是这句,连忙躬身请曹舒先行。 待曹舒离去后,齐卓梁又是露出了一副无公害的笑容,这种场景他已是见怪不怪,更是修炼满级的鉴婊达人。 “二妹妹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齐卓梁心上对曹清并不喜,但笑容却尽量和煦。 曹清一时看呆了眼,不由得更深陷了些,过了好片刻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适才在宴上是清儿失礼了,还望王爷莫要见怪。” “二妹妹唤王爷可是见外了,我与你大姐夫妻同体,日后你还是唤我姐夫吧。” 曹清刻意咬住的“王爷”二字被纠正了过来,心中更是妒火与恼意交织着。她思斟片刻再度抬首,佯装纠结与不安道,“既是王爷不拿清儿当外人,清儿亦不忍再瞒你了。其实是大姐叫我来拖住王爷你的,她好在祠堂与旧相好私会……” 齐卓梁果真如她所想敛了笑意,但针对的却是她,“我不拿你当外人仅是因为你是舒儿的妹妹,我不信舒儿会背叛我,而你却在背后中伤她。曹清姑娘,你这做人可不大过关呐……” “ 分卷阅读6 ……” 曹清当即怔了住,好半晌才反应过来。齐卓梁的反应完全在她预设之外,她强忍着泪水,微哽道,“清儿只是不忍王爷被骗,王爷若不信大可前去祠堂看看,届时王爷便知道清儿所言非虚。” “便是祠堂有男子又能说明什么?”齐卓梁冷笑了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保不齐是有人故意要污了王妃清白。若真如此,本王一定深究到底!” 齐卓梁一语既了,抬腿便往祠堂方向走去。曹清咬咬牙,一跺脚,还是追了上去。只要、只要齐卓梁见了那个人,定知道她没有胡说! 却说在去往祠堂的路上,秋月频频回首,面色隐有担忧,“小姐怎的留王爷与二小姐独处!” “无妨。” 曹舒浅浅一笑,她知道秋月不喜曹清,但她更相信齐卓梁有办法让曹清吃瘪。 “可……” 秋月似有什么为难的话,但话到喉头终究是咽了下去。曹舒亦没有兴趣多问,在秋月的领路下来到供奉曹家先祖的祠堂。 曹夫人的灵位在左侧并不显眼处,曹舒走近细细为她将上面的灰尘擦净,有如为人子女一般。她用着秋月听不到的音量道,“对不起……占用了您女儿的身子……” 正当她将灵位擦净放回刚要转身时,忽一黑影从角落里蹿出,一把搂住了她的腰—— “舒儿——” “谁?” 曹舒猛的一颤,用力挣脱了他的怀抱,一转身对上了一双忧郁的眼睛。 “一别几天,竟是连我的声音都不认得了。”杨凌骞一摊手,面色憔悴的他嘴角裂开一抹自嘲的笑,“那日雁归亭为何出现的不是你,而是你的父亲?” 曹舒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作何解释。 见杨凌骞一脸颓唐的模样,秋月心中划过一抹愧意。小姐是为了与他私奔才失足落水被曹尚书软禁了起来,她私以为与其让小姐带着痛苦的记忆嫁入王府,倒不如清清白白从头开始,是以在得知小姐失忆后对她隐瞒了这段情。 并非小姐负了他,是她当了那个恶人。 如今这对有情人终得相见,她的心中又酸又涩又愧,自先红了眼眶,“杨公子误会我家小姐了,那日小姐并未失约,是公子迟到了。在公子到来之前,老爷已察觉不对劲急急追到雁归亭,小姐不愿随老爷回府,几番拉扯下失足跌下了归墟池……醒来后小姐她……”秋月顿了顿,看了曹舒一眼接着道,“她失……” “醒来后,我对我们的未来失去信心了。” 曹舒抢先一步接过了秋月的话,如今她已大致理清了宿主与杨公子之间的关系。这大抵是一个父母棒打鸳鸯的故事,小姐心系酸腐秀才,而父母却希望她另攀高枝,从中阻拦—— 虽然杨公子可怜,但她却给不了任何感情回应,与其让他抱着茫茫渺渺期待她“找回”记忆,倒不如现在就给他快准狠的一刀切,斩断他们之间的一切过往。 是以她隐下“失忆”之事,佯装识得杨凌骞,态度却很是疏离,“被父亲抓回去之后我想了很久,有情饮水饱不过是句空话。以父亲的手段,他断然不愿轻易放过我们,更何况逃婚违的是圣旨,我们又能逃到哪里去呢……我吃不了苦的……” “所以你就背弃了我们之间的誓约?” “是,”曹舒后退了一步,将与杨凌骞之间的距离拉大,低首看向自己的鞋尖,“是我负了你。如今米已成粥,杨公子就放了我,也放过你自己吧。且王爷待我很好,我想我对他动情了……” 杨凌骞定定地看着曹舒,目中含痛。他甚至想扇曹舒一巴掌,但读了多年圣贤书修来的教养使他也只是咬紧了后槽牙,艰难地问道,“你是不是从未真正爱过我?” “……”曹舒抬首直直望进杨凌骞的眼底,刚欲启齿,只听脚步声匆匆由远及近,一道清朗的男声响起,“那是自然。” 下一瞬,曹舒便被来人稳当当地拥入怀中,而那熟悉的感觉使她的心跳逐渐平复了下来。 第4章 便宜爹爹 曹清紧随齐卓梁之后入了祠堂,见曹舒依偎在齐卓梁怀中,她的心猛一咯噔,带着残存的一点希望看向杨凌骞。 杨凌骞却了无斗志,他知道自己彻底输了。 因为齐卓梁出现的那一刻,曹舒眼底现了光。 他自我解嘲地笑了一声,“一直以来是我自作多情了,那我便祝王爷王妃琴瑟和鸣,白头偕老。” 乱了!乱了!全乱了! 曹清的脑袋“轰”的一声炸开,她本是布棋之人,却将自己困死在了局里。 自那日归雁亭后,杨凌骞便被父亲软禁在了柴房里。她冒着被责罚的风险将其救出,本以为曹舒见着杨凌骞定是犹如干柴遇上烈火,而她则需在火烧得最旺的时候同齐卓梁出现一起灭了它。 即便她成不了王妃,曹舒亦休想爬到她之上! 可这……怎的成了如今的局面! 走到这步,曹清已然豁 分卷阅读7 了出去,不管不顾道,“王爷不要被姐姐给蒙骗了,她此前与杨公子恩爱异常,甚至不惜为了他私奔逃婚……指不定她如今已经不是清白身了!” “本王是她的夫,她是否清白我岂会不知?”齐卓梁冷笑了一声,丝毫不给曹清留半分颜面,“你是否清白身本王不知,但黑心肝却是一目了然。她是你的姐姐,你当真要置她于死地?” “我没有!”曹清答得又快又急,一张清秀的脸蛋此刻涨得通红,“我只不过是不想王爷被假象蒙骗,大姐与家中教书先生暗通款曲已久,此事府里的下人们都知道的!” “够了二小姐,”杨凌骞剑眉深蹙,若能顺利带走曹舒,他不介意当曹清的剑,而如今她再挣扎亦不过是人前受辱罢了,“我与王妃之间清清白白,从始至终都只是我会错意了,王妃千金之体又怎会看上我一个穷酸秀才。” “你……” 见原本的盟友倒戈相向,曹清一时哑了声,又急又怒却无可奈何。 而在这时曹尚书闻讯亦匆匆赶了过来,在见到杨凌骞的那一刻脸上划过阴鸷,刚欲发作,只听齐卓梁率先道,“舒儿碰见先前的教书先生便聊了几句,二小姐非要扯着小王前来捉奸。还请岳丈评评理,到底是他们二人真的有猫腻,还是二小姐在往舒儿身上泼脏水?” 齐卓梁虽是选择问句,但却明着给曹尚书指了一条康庄大道。在这个当下,曹尚书又怎会认下曹舒和杨凌骞之间的□□?他自是将矛头指向了泫然欲泣的二女儿—— 随着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起,曹清被父亲一巴掌打得趔趄了几步摔倒在地。她捂着半边脸,泪水夺眶而出,半仰着脸控诉地看向父亲,“父亲——” “住嘴!我没有你这样的不肖女!”曹尚书却抬脚拂开她,恨声道,“从小到大,但凡你大姐有的东西你便要去挣,如今长能耐了,连王妃之位也敢觊觎,甚至不惜泼你大姐脏水!舒儿如今与我曹府荣辱一体,皇家威仪岂容你如此放肆!这般做之前你可曾想过我是你父亲,想过你年迈的母亲和年幼的弟弟!” 父亲的声声质问却犹如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曹清的所有傲气。她嚣张跋扈了这么多年,所仰仗的也不过是父母的疼爱,父亲最后的警告她听懂了,为了曹府上下他保不了她了。 “王爷,”曹尚书见曹清不再反驳,这才放下心向齐卓梁告罪,“老臣一向教女甚严,杨先生只是府里寻常的教书先生,舒儿断不可能与他有任何不当往来。至于她——” 曹尚书复将视线落于曹清身上一瞬,才又收回道,“曹清骄纵蛮横,陷舒儿于不贞,陷曹府于不义,老臣亦甚恶之。今将她交与王爷,但凭王爷责罚。” “既是曹二小姐时时刻刻将清白之身挂于嘴边,那本王便许你常伴青灯古佛,永守一世的处子之身可好?” 齐卓梁此言一出,不仅曹清,便是连曹尚书也身子一颤。他话虽如此说,可也未想到齐卓梁会下此重罚。 见众人怔然,齐卓梁摇首轻笑着道,“好歹也是舒儿的妹妹,你不念姐妹情,本王也不能完全不带念。但你的心确实该清清了,本王便罚你于祠堂面壁思过一年,岳丈以为如何?” “是、是,老臣定当对她严加管教!”曹尚书的心这才松了下,连连应道。 经此插曲后,齐卓梁不再看跌坐于地的曹清,而是牵着曹舒的手便要往外走去。 这时默不发声的曹舒却顿下了脚步,朝曹尚书道,“经二妹妹这一闹,只怕杨公子在府里不好再待下去了,还望父亲给一些遣散费与杨公子作为来年科考的盘缠。” 生怕父亲再度禁锢杨凌骞,曹舒语含暗示。 “是。”曹尚书只得应下。 从曹府出来坐上马车后,齐卓梁便敛去了一身的王爷气,斜斜地靠在马车壁上笑看着曹舒,“幸好今天有我,不然十个猪笼都不够你浸的。还学人私奔,有点狂野啊曹大小姐——” 曹舒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若今天当事人是原本的宿主,事态可还会如今天这般发展?想必已被曹清得逞了吧…… “怎么,舍不得杨公子了?” 见曹舒不理他,齐卓梁骤然想起洞房时她说的话,一股绿烟又抑制不住往外冒。 曹舒这才凉凉斜了他一眼,“我只是同情他,也不知道日后某人要如何打发府里的侍妾们。” “放心好了,我可不当那冤大头的接盘侠。” 齐卓梁满不在乎,还是那句话,他一米八五的男子汉总归不会被人强了去。 而这,亦是曹舒想要的回答,如此一来她王妃的地位便稳如泰山。 她嘴角扬起一抹笑意,脑海里突闪过一抹灵光,借着马车颠簸她欺近了齐卓梁跟前,以刀手搁在他的脖颈处,“我就奇了怪了,为什么你对大齐的熟悉程度就像在这里生活过一样?甚至连小弟叫曹琦也知道,活像他身边为他倒夜壶的小厮。” “……”齐卓梁就知道曹舒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彼时他并不知晓曹舒亦穿了过来,直至 分卷阅读8 大婚前一日他都窝在书房内研读章道安给他的《大齐山河志》和《风云人物传》,记熟了之后章道安又临时塞给了他一本《曹氏脸谱》让他考前补课。 幸而今日来曹府所见的人、所谈及的朝堂事皆不出那三本书的范围。放在现代,章道安倒不失为一个惯会抓重点的好老师,只是瞒下曹舒之事着实可恶了些。 “有这好东西你不早拿出来,齐卓梁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吧!” 曹舒双眼放着光,却一脸不忿地看向齐卓梁,一拳砸在他的胸口上。 “你难道不觉得那章郎太变态了吗,万一你想不开先自杀了怎么办?”齐卓梁没想到曹舒的重点竟是这个。 “神他妈蟑螂!” 曹舒被齐卓梁给章道安取的宠溺外号逗得绷不住,笑得前俯后仰,许久才停下来就事论事道,“不过他不那么做的话,你就会分心到我身上,到时候名字对不上人露陷可就完了。而且,你比章老还不了解我,我是那么轻易寻死的人吗?” “是哦,所以你就高高兴兴当起了你的嫁娘。”齐卓梁凉凉扯了下嘴角。 “形势所迫,再说了,王爷您还不是屁颠屁颠洞房来了吗——” “我那是怕伤了无辜姑娘的尊严,再说了当时我还不是规规矩矩坐在房里,也不知是谁求着我把盖头掀开。” 在两人一唱一和中,马车已来到王府门前,曹舒眼尖看到了门外有一上了年纪的妇人和一丫鬟翘首往这边望来。 她努努嘴,“是是是,希望你回府后对着那些环肥燕瘦还把持得住。” 齐卓梁横了她一眼,再次重申道,“我说过,我不当接盘侠。” 曹舒耸耸肩,不置可否。 马车甫一停稳当,妇人便赶忙迎了上来,开口便是干嚎—— “奴婢可算是把王爷盼回来了,王爷快去看看我家主子吧——” 齐卓梁蹙了蹙眉,回首镇定地将曹舒搀下了马车,嘴里淡淡道,“何事?” 他在脑海里搜寻了一遍,对这位嬷嬷并无印象,看来章道安的“宝典”也有盲区,他该如何得知她口中的娘娘是谁? 多年的默契使曹舒对齐卓梁的窘况一目了然,是时候该她出马拯救懵逼王爷了! 是以她浅笑着看向妇人,温声问道,“不知嬷嬷口中的娘娘是……我这刚入府还未见过府上的妹妹们呢。” “奴婢服侍的是温侧妃,”妇人朝曹舒略一颔首,目中并无甚敬意,而是再次转向了齐卓梁道,“我家娘娘午后于院中赏花不慎摔跤,动了胎气。还请王爷怜惜怜惜我家娘娘去看看她吧——” 胎气?!!! 齐卓梁好不容易才收住了下颌,再次确认道,“你说她动了胎气?” 见齐卓梁一脸紧张的模样,妇人倍感欣慰,连声宽慰道,“幸好太医来的及时,小公子并无大碍,王爷尽可放心。” “……” 放心!??? “恭喜王爷成功接盘。” 震惊过后的曹舒此刻已不管地位是否会被撼动,总之恭喜就完事。看着齐卓梁吃瘪的模样,眼下她心情大好。 妇人一脸困惑,小心翼翼道,“何谓接盘?” “……就是后继有人的意思。” 曹舒笑得花枝乱颤胡乱解释一通,妇人则恍悟地朝齐卓梁拱了拱手,“是啊是啊,恭喜王爷接盘。” “……” 齐卓梁俊脸黑了八度,狠狠剜了曹舒一眼,拂袖便往内走去。 第5章 都别拦我 “王爷、王爷——”妇人见齐卓梁并没有去见温卿月的意思,连忙快步跟上来,面上的喜色早已褪了去,“还请王爷去看看我家娘娘吧——” 齐卓梁顿住脚步,看着跪在自己跟前的妇人,淡声道,“你不是说孩子无事,让本王放心么?回去让你家娘娘好好休息,本王得空自会去看她。” 他可以冷静地与朝臣周旋,却不知该如何面对原主的妾室们。难道任她们在他怀里撒娇撒齿么?他自问做不到,她们于他也不过是陌生人而已。 “王爷,我家娘娘她身子正虚……” “那你应该去请太医。” 未待妇人说完,齐卓梁已开言打断。此时的他是冷冽的王爷,而非曹舒所熟识的那个齐卓梁。 妇人见毫无回旋的余地,才悻悻起身,而齐卓梁早已大步流星走进了尚挂着红绸彩缎的王妃正院。她怔怔地看着齐卓梁的身影,心里为自家主子深深叹了口气。 一旁的曹舒已收起了嬉笑的神情,不知怎的在,看到齐卓梁拒绝去看望温卿月时,她心中漾开了一抹说不明的情绪。一时之间竟分不清是为温卿月,还是为她自己。 “好生照顾你家主子,有什需要尽管来找我或者院公。” “是。” 在妇人应下后,曹舒便随着齐卓梁之后亦步入了正院。她摆摆手遣退了秋月,径自走到一脸郁结的齐卓梁身边,“你真不 分卷阅读9 去看看她?” “你希望我去?”齐卓梁眼眸微抬,反问道。 曹舒迟疑且略微艰难地点点头,“不管怎么说,在温侧妃看来你都是孩子的爸爸,她差点小产你却不愿去看她,她一定很难过。” “刚刚在曹府你和杨凌骞那是一个决绝,怎么现在倒帮她说起话来了。” “我和杨凌骞毕竟没什么实质性的发展,及时止损对大家都好。温侧妃现在连孩子都有了,是要在王府磕一辈子的人,你是该对她负责。” 齐卓梁虽知曹舒的话在理,但却无法将同情与感情划上等号。他可以保证王府的侍妾不缩衣少食,尽可能给她们排场,除此之外再给不了任何回应。 “如果她们想,我也可以放她们走。贞节烈女的牌坊到我这该拆了,一二十岁的姑娘没必要守着一个不爱她们的男人过一辈子。” “也是,”曹舒思绪被齐卓梁带了走,点点头赞同道,“是我狭隘了。到时候我给他们做个表率,第一个踹了你。” 齐卓梁神色终于松了些,深邃的眼中含了些许笑意,“我以为你要带头绿了我。” “先绿再踹。” 曹舒对着齐卓梁俏皮地眨了眨眼,齐卓梁心下微动,不由自主伸手掐了掐她的白里透红的脸颊,“行吧,有什么事我都给你兜着,谁叫我是你爸爸。” “滚——” 两人间的打趣使适才从温卿月处带来的烦闷散去了些,回屋后不多久,秋月便打来一桶水供曹舒洗漱。在齐卓梁灼灼的目光下,曹舒咬着牙道,“多打点,我要洗头、洗澡。” “可是如今天色……”秋月斟酌着出声,在对上曹舒不容置喙的目光后便噤了声,转而道,“是。” 待秋月退下后,曹舒挑眉看向齐卓梁,“记得共勉呀,王爷大人。” “好说。” 齐卓梁便也让丫鬟在偏殿备了些水让他洗浴,如瀑的长发散落在水中,他伸手拨弄着,竟快忘记了自己短发时的模样。 重逢曹舒后,他似乎已经慢慢接受了如今的身份。而这一世,无论如何他和曹舒都是分不开的亲人。 待他洗浴完毕后回主屋时,曹舒正盘着腿擦头发,而秋月早被她遣了到了屋外。齐卓梁走至她身边,接过她腾出一只手扔来的帕子,扬唇欣慰地笑道,“上道。” 言罢他便于曹舒身边坐下,与她一同将头发上的水珠甩得四下横飞。曹舒抹了一把脖子上甩来的水珠,横了他一眼,“我是让你帮我擦——” “……美得你。”齐卓梁剜了曹舒一眼,虽嘟囔着,却也还是拿帕子包住了曹舒的发尾,轻柔地擦了起来。 待两人及腰的长发擦干时已近深夜,曹舒翻身窝进了最里边,打着哈欠边提议道,“明天我们上街逛逛吧。” “不行,明天我得上朝。”他称病多日,若再不上朝只怕皇上会怪罪。 曹舒蔫蔫地撇撇嘴,“行吧,明天我自己快活去。” “注意安全。” 曹舒晃过一瞬的怔然,她怎么听出了一丝不太对的意味,“是关心我的意思吧?” “是啊,”齐卓梁侧身对着曹舒,把玩着两人交织在一起的头发,浅浅一笑便露出了两个醉人的酒窝,“怕你闹出人命。” “???” 次日清晨,许是要上街久压不住的激动使然,曹舒一早便醒了。而身畔属于齐卓梁的体温早已冷却,曹舒不由得摇头轻叹道,“可怜的朝五上班族——” “娘娘起了?” 经过昨日曹府的事一闹,秋月便对曹舒改了口。她守在门外听见声响便赶忙入内,不待曹舒开口便急着报备,“几位侧妃和庶妃在外头候着要给娘娘请安呢!” “几个?”曹舒下床的脚步一顿,复回坐在榻沿套秋月递来的鞋袜。 秋月秀眉微微蹙起,掰着指头艰难地细数道,“代侧妃、温侧妃、康庶妃、凌庶妃还有梅庶妃。” “行吧,你先让小娥将茶奉着,我洗漱完便出去。” 曹舒心里隐约有了底,她既为王府正妃总有要面对她们的时候,如今她们一齐来让她认个全也是好的。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曹舒才拨开里间的帘风走了出来。今日秋月为她梳了个反绾髻,雍容而大气,衬极了她的身份。 “参见姐姐——” 见着曹舒,众女眷齐齐起身,对着她盈盈而拜。曹舒浅笑着轻一抬手,“诸位妹妹无须多礼,快些坐吧。秋月,看茶。” “谢姐姐——” 待众人坐定后,曹舒首先将目光落在右侧第二位腹部微隆的女子身上,“这位想必便是温妹妹了吧?昨夜听闻妹妹身子不适,如今可好些了?” 被唤到的温卿月虽非倾城之貌,却也是双瞳剪水,眉眼间自有三分动人之处。她薄唇轻咬,怯中含了三分委屈,“有劳姐姐挂怀,妹妹无甚大碍了。” 细数来她已十四日未曾见过王爷,昨日清晨她不过是崴了脚,但为了见王爷只得借题发 分卷阅读10 挥假称动了胎气。岂料王爷知悉后非但没有前来安抚她,仍是陪了王妃整夜。 而她偷鸡不成的行为亦成了今早女眷语带讽刺的谈资,这让她如何不羞,如何不恼? “那也得仔细着身子,”曹舒略过了温卿月脸上一闪而过的郁色,环视了众女眷一圈,温笑道,“各位妹妹也一样,今日来让我认一认便好,往后便不用特地来向我请安了。” “是——” 众女眷在曹舒的示意下一一做了自我介绍,清一色的端庄得体、温声细细令她倍感乏陈。她本想从中揪一两个做朋友,如今却觉得她们远不如身边的秋月可爱。 一室的女眷皆是一等一的人精,自是看出了曹舒的兴致缺缺。代凝柔与温卿月相视了一眼,带头起身道,“那妹妹等便不打搅姐姐休息,先行告退了。” “也好,”曹舒暗自舒了口气,点点头道,“温妹妹是该好好养着身子,秋月——将我屋里的血燕拿些给温侧妃。” “谢姐姐。”温卿月也不推辞,柔声道了句谢。 待众女眷退下后,曹舒立马转头拉着秋月的衣袂,眼中泛着点点亮光,“秋月,陪我上街走走吧,这些日子下来我都快发霉了。” “王妃这便不困了?”秋月笑着打趣,已是习惯了曹舒这些日子的俏皮与欢脱。 “那当然,我现在正在兴头上,当场来段freestyle都没问题的。” “福瑞思黛儿?” 曹舒眼珠提溜一转,“呦呦”了两声,惊得秋月没有防备后退了两步。 “Hey,我要上街逛去,赏尽灯红酒绿。听听说书唱唱曲,日子才能变有趣。你可千万别拦我,因为我会发大火。不用害怕别畏缩,直管随我去快活。万一闯事惹出祸,还有王爷他背锅、他背锅。” “???” 秋月一脸懵地看着曹舒,脖颈随着她的节奏不由自主地点了起来,语带惊叹道,“娘娘你这不单单是失忆,还是脑袋进了水吧?” “是不是愈发钦佩起我了?”曹舒朝秋月眨了眨眼,“等下次我再教你唱好听到爆炸的歌!好了好了,现在我们上街走走吧——” “是。” 长安街上,吆五喝六的小贩占满了两旁的街道,入目处满是人声与喧嚣。 闷了多日的曹舒像是出了牢笼的兔子一样洒欢。她手里掂着从秋月处缴来的银子,东翻西看,出手毫不犹豫。 “秋月你倒是快点呀——” 曹舒往前走了好远,咬着嘴里的糖人,右手还帮秋月带了一个。她已经迫不及待要将魔爪伸向下一个摊点了,秋月却还没赶上来。 “……” 秋月被胸前堆积成山的盒子挡得只能看见前额,她将身子微侧,露出了半个脑袋无奈望着曹舒背影,“娘、小姐能歇歇么?” 曹舒却恍若未闻,注意力悉数被不远处上书着“吟绿阁”三个大字的牌匾吸引住,双目放光,“秋月快快快,吟绿阁走起——” “小姐!!!” 秋月首次在街上歇斯底里,引得路人纷纷侧目,只除了屁颠屁颠往吟绿阁而去的曹舒。 第6章 不管不管 吟绿阁是长安街上最繁华大气的楼宇,纵是青天白日,雕梁上悬挂着的两盏琉璃盏仍提溜转着。曹舒心下暗自赞叹,迈向吟绿阁的脚步不由得更快了些。 岂料她尚未走至,便被门前揽客的清倌拦了住,“姑娘请留步,吟绿阁一向女客止步,还望姑娘自重。” “……” 曹舒往内偷望了一眼,里间来往走动的的确清一色男子,多的是儒雅翩翩的文人,但也不乏油腻的富家公子哥。 原来不是鸭店而是gay吧…… 自小到大她何曾被人用过“自重”二字来招待,霎时间她一张俏脸由白转红,哽了许久方唾了一口,“我是来寻我家那杀千刀的,你当我是哪种人?” 清倌自知语重,半弓着身子拱了拱手,“羽笙得罪之处还望姑娘见谅,只是我这开门做生意,望姑娘理解。” 曹舒咬着下唇,佯装恼气未消道,“也罢,明日我早些来逮他!” 不远处的秋月抱着曹舒一路大采购的战利品笑得发抖,暗自庆幸抱着的盒子够挡住她的脸。曹舒佯装哀怨从吟绿阁门前折回,走至她身边忿忿道,“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秋月笑意仍悬挂于嘴角,“适才小姐的魂被勾走了,我便是想拦也拦不住啊。” “好了好了,”曹舒自知理亏,本也没有责怪秋月的意思,转而道,“那我们现在去置办些公子哥的衣服吧。” “小姐该不会是想……” 曹舒将手里的糖人塞进了秋月的嘴里,眉眼弯弯道,“自信点,把‘该不会’去掉。” 她并非是浪荡之人,只是王妃的身份如今是她最好的保护甲,齐卓梁是她最强大的后盾。顶着个不愁生计的身份,若还不去找寻些新鲜事做,岂不是白来这世儿走过一遭 分卷阅读11 ? 秋月的双手腾不开,又舍不得将糖人吐掉,只能咿咿呀呀跟在曹舒身后向着裁缝铺的方向走去。 曹舒一路走在前头,终于在锦衣门下驻了足,望见不远处树荫下等着拉客的马车夫,方才恍悟了过来。 她走上前,半弓着身子指着朝她走来的秋月问道,“大哥,能否劳烦你帮我们把这些东西送到康王爷府上?” 她从袖中掏出两块碎银子塞进马夫手里,想了想又多给了一块。她还不甚懂大齐的钱币概念,只能凭着大概印象估量着给。 “没问题、没问题。” 马夫眼中熠熠闪着光,生怕曹舒后悔似的连忙将银子揣进了怀中。 望着马夫负重离去的背影,曹舒自得地将胳膊肘架在了秋月刚轻松了的肩膀上,“刚刚忘了还可以这样,不好意思哈——” 她十分满意这个可肆意挥霍且无需心疼的身份了。 秋月嘴里的糖人已是化了,她手里攥着空棍子,再次尝试要劝服曹舒,“小姐如今可是王妃的身份,出入那场合不妥。” “等到你将我的freestyle背熟,就知道妥不妥了。” “那如何背来着……” 秋月认真求教的样子倒把曹舒难住了,“freestyle的特点就是即兴写,即刻忘。你现在问我,我哪里记得住。” “我想起来了,小姐好像说王爷是帅锅。” “???” 秋月是唯一一个能接受她火星语的人,有时候曹舒甚至怀疑她亦是穿越而来。 锦衣巷一溜望去乌压压都是人,曹舒深吸了一口气又恢复了十足的战斗力扎进了人群中。 她挑了家相对不拥挤的裁缝铺走了进去,老板还能抽空招呼她,“姑娘这是为心上人挑衣服呢?” 曹舒扬唇一笑,转念一想好像不太对,若让店家知道她心上人就这小身板会被嘲笑的吧—— “给我双生弟弟准备的生辰礼物。他自小在娘胎里营养便没跟上,店家可能给我寻一套最小的服饰?大概符合我这身材便行……尽量秀气一些。” “有的、有的。” 店家随手扒拉了两下,从中挑出一套淡粉色衣袍,“姑娘觉得这件如何?” 曹舒接过外衫,在身前比划了一番,遂问道,“他身量与我差不多,可否让我一试?” “姑娘请便——” 店家将曹舒引至试衣的帘风后面,转身又去招待其他人。曹舒则慢条斯理让秋月为自己易装着,她是标准的一米六八,着上男装虽娇小但也不算太过突兀。 “如何?” 待秋月完成最后一步为她戴上冠帽之后,曹舒转了一圈迫不及待地问道。 秋月艰难地点点头,不得不承认这套衣服像极了为曹舒量身而制。 一旁闻声而来的店家对着曹舒亦是赞不绝口,“姑娘若说如今的是双生弟弟,我也是信的。” “要的就是这种效果,”曹舒将一锭纹银放在店家纹络清晰的掌心里,“我且这般穿回去吓他一吓。” 店家不禁失笑,“姑娘着实有趣,如此一来定当精彩。” 曹舒大摇大摆穿着男衣从裁缝铺走出,秋月暗自叫苦,负上打包好的旧衣服,小步快赶追上了兴致十足的曹舒,“小姐漏算了一件事,而今过了不到一个时辰,若即刻回去,门外的清倌难保不会认出小姐来。” “是哦。”秋月的话浇熄了曹舒的热情,若再被清倌赶上一次,她纵是脸皮再厚也是扛不住的,“那城里还有哪处好玩?” “……每月初二、十六,城东诗钟社总会在惘游园举办活动。今日恰好是初二,小姐要不前去看看?” 秋月在心里做了一番思量,与谦谦君子相处总好过去逛那劳什子吟绿阁。 “当然去!” 闻言曹舒登时便起了兴致,她自小对古典诗词便有着极高的兴致,大学时更是诗钟协会的会长。因而惘游园于她自是比吟绿阁来得更有吸引力。 惘游园距长安街尚有十数里脚程,曹舒雇了辆马车赶到时,诗钟集会已开始了小半炷香的时间。 时下已是初秋,丛丛簇簇的菊花姿态各异地争相开放着,园内浸满了淡淡的清香。社主柳昶书见来者是面相清秀的读书人,便起身作请道,“这位兄台可要参加我们的活动?” 曹舒自是欣然应邀,“若公子不嫌小可文才粗鄙,小可倒愿一试。” “今日所提乃‘钟诗’二字的魁斗格,兄台尚有半余柱香的时间。”柳昶书将曹舒引至一蓝袍书生身侧的位置上,指着正中央那燃了一半的粗香提醒道。 届时若香燃尽,悬挂于香柱底的红绳便会被烧断,绳上系着的铜钱便会掉落于铜盆中,发出清脆的声响。这遍意味着活动的结束,亦是“诗钟”命名的由来。 曹舒略一沉吟,当即对道,“钟鸣漏尽残红烛,马踏尘扬写离诗。” 此对一出,在坐文人无一不抬首望向她,且不论其文 分卷阅读12 采好坏,单是其才思之敏捷便足以让众人震惊。 曹舒被众人盯得红了脸,她投机取了个巧,社主所出的题目她恰好在学校对过,还一口气写了好些个。 她颇有些紧张地揉了揉耳垂,以往同学间小打小闹自以为文采斐然,如今在这些文人面前那可真是班门弄斧了。 不过如今好不容易碰上行里人,她倒真想知道自己的水平在那里,于是便拱手求教道,“小可这还有一对,还请诸君指点一二。” “兄台但对无妨。” 柳昶书看向曹舒的眼中多了三分赏识,众人亦然。 “钟牙意付流水曲,李赵情托鸿雁诗。” 话音未落,曹舒身旁的蓝袍男子便赞道,“好对!” 曹舒这才将目光落于身侧,只见他剑眉星目下藏着温润笑意,肤色虽有些病态白皙,精神却是大好的。一身洗得有些褪色的衣袍干净整洁,却丝毫不见穷酸气。 虽是初见,曹舒对他已颇有些好感,是以微微一笑道,“公子过奖了,在下贾介梁,不知公子作何称呼?” “在下时行言。”蓝袍男子温声回了一礼,“贾兄既是文采斐然,不知可愿入社?” 曹舒喜道,“此亦在下之所愿。” 立于曹舒身后的秋月嘴角猛地一抽,她好像给自己挖了个更大的坑…… 直至日头西斜,诗钟活动方才落下帷幕。不知是否优待新人,此次活动曹舒竟以全票夺得榜首,喜得她不禁有些飘飘然。只除秋月头脑还保持着清醒,在她耳边悄声道,“入了秋天黑得快,我们得赶些回府了。” 曹舒一面与诸君作辞着,一面小声道,“我让来时的车夫在外候着我们呢,回得去。” “贾兄,这月十六还望一聚。” 两三个时辰里两人颇多交流,时行言对曹舒愈加赞赏。在曹舒出了惘游园后,他仿佛未约好下次见面的时间便会失约一般,连忙赶了出来。 刚欲步上马车的曹舒脚步一顿,转头展眉一笑,“一定。” 马车行了不多久,夕阳便敛去了最后一丝光亮,弯月悄然掩于阴云之后,除却远处零星的几家灯火,周遭一片漆黑。 沿路无甚风景可看,再加之曹舒并不识得回时路,便肩膀斜靠着马车壁,眼睛微阖,不多会睡意便悄然爬了上来。 不知过了多久,曹舒只觉得有人轻摇着自己的臂膀,她脑袋混沌地半睁着眼睛看向摇着她的秋月,“到了?” 秋月附在曹舒耳边小声道,“他好像把我们送到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 闻言曹舒猛一激灵,急忙掀开被微风轻轻拂动的车帘往外望去。时下一片漆黑,连最初依稀的灯火都望不到了,若是回王府的路应是愈来愈繁华才对。 “糟糕!我们上了黑车!” 第7章 吓不死你 一向镇定的秋月此时亦是六神无主,只能无助地望着曹舒。就在曹舒苦寻脱身之计时,车夫好似察觉了她们的动静,粗着声音道,“别废力气了,好好享受这最后一程吧,王妃娘娘。” “你知道我是王妃?”曹舒心下一惊,不过他这话倒是提醒了她,想起齐卓梁她就又有了些底气,“既是知道我是王妃,应该知道若我出了什么事,王爷便是掘地三尺也不会放过你!还不快将我们两个平安地送回去!” 闻言车夫冷笑了一声,“我做的是卖命的勾当,就算是天王老子我也不怕。” 原本是手起刀落便能解决的事情,奈何金主却要她消失得悄无声息,思斟之下他才寻了这个方法。不过这王妃也真是个草包,竟到了现在才发现问题。 曹舒强撑着镇定,“那你要多少,开个价。” “要你的命——” 车夫说着,不待曹舒反应便松开了缰绳,反身探入车内揪住她的衣襟一跃下了车。没了车夫管制的马长“嘶”了一声,载着秋月更欢地朝前跑去。 “啊……唔……” 曹舒的尾音尚未拖完,便被死死掐住了喉咙,便是想要再谈判也不能够,对方是铁了心要她的命。她只能双手用力拍打着车夫的手,细尖的指甲抓断了两个,车夫却是神色未变地逐渐收紧了手里的力道。 渐渐地,曹舒的脑海中只剩一片空白,继而像堕入了无尽的深渊,窒息感几欲淹没了她…… 在曹舒意识彻底散去之前,扼住她脖颈的力道骤然散去。车夫踉跄了几步,轰然半膝跪地,他用手轻轻掩住胸前的血窟窿,抬首望着跟前执剑而立一脸冷色的黑衣男子,狰狞的痛苦神情中有着三分恐惧,“寒衣门!” “寒衣门?” 黑衣男子剑眉微蹙望着缓缓倒地的车夫,这名字好生熟悉!那熟悉感仿若在很早之前便刻进了他的骨子里,可他的记忆却从被章道安救下时才开始有了墨记。 他待要再问时,车夫却已绝了鼻息—— 就在他陷入沉思之际,一声细而长的尖叫划破了静寂的夜空,惊得树上栖息着的寒鸦 分卷阅读13 扑棱棱飞走了好一群。他循着声源望去,只见曹舒双手抱膝缩到了树桩边,蜷缩着脑袋,明明害怕,眼睛却不住飘向车夫的尸体处。 “他死、死了……”曹舒嘴里不住反复着这句话,她何曾见过这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场景。 眼下她脑海里只充斥着一片血色。 顾温文这才收回思绪,褪去了几分冷色,上前在曹舒跟前站定,温声道,“卑职来迟,还望娘娘恕罪。” 曹舒不由自主往后又缩了几分,脊背抵在石头上硌得生疼,她隔着眼中的泪珠如蒙着一层薄雾般望着顾温文。这顾温文一身黑衣更衬出了他的凛冽,如刀刻般的面容却极是俊朗,犹如从地域而来的玉面判官。 不知过了多久,她脑海里的一根弦猛然“嘣”了一声,慌乱恐惧之余她这才想起被马车疾驰送走的秋月。 “秋月、秋月,”曹舒虽仍畏缩着发颤,却壮着胆子央求眼前这个看似不会伤害她的男子道,“秋月她还在马车里,你帮我救救她!” “是。” 顾温文话音刚落,曹舒一低头又对上了地上那面目狰狞的尸体,惊得她连忙道,“等、等我!我跟你一起去!” 因蹲得太久又起得太急,曹舒一时腿软竟直直朝尸体扑去,有这肉盾她并未磕着,膝盖正好跪在他柔软的肚子上。但这一碰撞,震动了车夫的五脏六腑,尚未凝固的血液涌上了他喉头,竟啐了曹舒一脸! “啊——”曹舒一抹脸上的湿润,见到满手猩红后心防彻底崩溃,两眼一黑便晕了过去。 曹舒的灵魂不知游离了多久,就在她以为自己快要回到二十一世纪时,一阵猛烈的痛感从人中传来,强行把她又拽了回去—— 她黛眉微蹙着缓缓睁眼,最先闯入她眼帘的是齐卓梁来不及缩回的大手。 在见到她醒来后齐卓梁这才松开了手,亦松了口气,“你可算醒了。” 曹舒却丝毫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揉了揉人中,用她从未有过的认真与安静看着他道,“齐卓梁,我想回去了……” 原以为顶着王妃的身份可以作天作地,却还是她太过天真。今天的场景再来几次,即便得救,她也只怕心衰而亡了。 “好,”齐卓梁收起了一向嬉笑的神情,心中陡然升起了一抹心疼,为她掖了掖被子宽慰道,“我尽量找找办法。” 岂料他话音未落,一道中年男声便于屋内突兀地响起,“除了让自己适应这里之外别无办法,你们本就属于这里,关于别的时空的事情就忘了吧。” 齐卓梁无奈地在曹舒耳边低语,“知道我为什么叫他蟑螂了吧?不过他的话一般都要打对折,别管他。” 曹舒则拉开了被子的一角坐了起来,和时常出现在齐卓梁口中的章道安总算打了个照面。这章道安约莫四五十岁人,白净面皮,清秀儒雅,隐有仙风道骨,乍一看倒没有想象中那么令人生厌。 “既是能穿过来,定是有法子再穿回去,你少在这里危言耸听。” 齐卓梁手搭在曹舒肩头轻点了两下,回首不满地看着章道安。无论是否能够回去,他不想早早扼杀掉曹舒的希望,尤其是在她最脆弱的时候。 章道安无奈地摇摇首,缓步走至曹舒面前向她伸出手,捏住她的脉搏静默片刻道,“王妃只是受了惊吓,并无大碍。不过眼下最要紧的是要调整好心态。” “到底我们为什么会来到这里?”曹舒将手收回水袖下后问道。 章道安负手而立,深深看了齐卓梁一眼,轻叹道,“若真要说来,也是我的过错。王爷是天命之人,本是要拯救这乱世于水火之中,却因我那孽徒贪杯误事,致使王爷错生了时代。为免受我的责罚,他偷偷隐下此事,并让普通灵魂入驻了王爷的身体,待我发现已是二十四天后……也就是凡间的二十四年,而我也因此事被天帝罚下界辅助王爷成事。所以那个时空发生的事本就是错误的,你们属于这里。” 这些话他本浅显地与齐卓梁说过,奈何齐卓梁压根不当回事。是以今日当着曹舒的面他再次将话完整地说与他们二人知。 曹舒亦望了齐卓梁一眼,擅自替他做了决定,“他可不稀罕做这劳什子王爷,你既是神仙,就将我们两人送回去吧,也算是功德一件。” “我既是被天帝所罚下界,又怎会有法术。” 章道安无奈摊手,齐卓梁却冷冷斜了他一眼,“谁知道你又是不是在瞎忽悠。” 他可永远记得“曹大妞”的名字! “我只是来探王妃的病情的,至于其他——”章道安顿了顿,捻着须便往外走去,“引用你们的家乡话就是,‘生活会教你做人’。” 章道安走后许久,曹舒才从自己的情绪中抽离出来,她缓缓舒了口气,“乍一听到大白话还是蛮亲切的,不过章道安的话你相信吗?” “一半一半吧,”齐卓梁斜斜靠在厚厚沓起的被褥上,手不由心地将自己的头发与曹舒的缠在了一起,“我信他真是神仙,但我不信我们真的回不去。就算是回不去,我也不 分卷阅读14 会受他摆布,让他当一辈子没有灵力的糟老头子去。” “今天要不是你那个又冷又帅的手下及时出现,我就真的死了。那个人口口声声叫我王妃,一定是受了你那些哥哥弟弟的指使,再不然就是你的那些红颜们。” 曹舒深吸了口气,一合眼,脑海中便满是那人死时的狰狞状,“就算回不去二十一世纪,我也不想呆在京城这个是非之地了。权利游戏不适合我们玩,一但输了赔上的就是我们自己的命。” “放心吧,我有分寸的。”齐卓梁又紧了紧曹舒的手,示意他会一直护着她。 “……对了,你们找到秋月没?” 经章道安这一打岔,再加上刚醒来时迷迷糊糊,曹舒这才又将思绪拉回昨日—— 本应与顾温文一道找寻秋月的她却在摔在马夫身上后彻底失去了意识,再醒来时已回到了王府的榻上,是以她还不知晓秋月的行踪。 “你还说呢,秋月和顾温文一起送你回来的,你以为她跟你一样是软脚虾?” 曹舒无视齐卓梁的打趣,一定要亲口确认秋月是否安好,“怎么样,她受伤没有?” “手脚擦破点皮,据说是跳车弄伤的。我已经让大夫去为她诊治过了,没什么大碍。” “那就好,查到指使车夫的人了吗?” 齐卓梁眼中划过一抹狠色,却又化为无可奈何,“我派出的人只查到他是京郊人氏,孑然独身。就现在条件,没有监控和转账记录,他一死线索就全断了。” 曹舒扁了扁嘴,那便是危险还未解除…… 她发誓以后一定做个满分宅女! 此时的房门轻掩着,曹舒只听见脚步细碎响起,不多会便有软软糯糯的女声道,“王爷、王妃,温侧妃在院外哭闹不止,奴婢拦不住——” 不同于秋月的声音,倒像是一同随嫁而来的兰雨。 “闹什么?”曹舒偏头看了齐卓梁一眼,扬声朝外道,“请她进来吧……” “这……” 外边兰雨尚迟疑着,温卿月的哭闹声却已传了进来—— “王爷,若您执意包庇王妃,妾身只有一头撞死在此随了我那苦命的孩儿去!” 第8章 好心做坏 昨日在食用过曹舒予以的血燕后,不出一个时辰温卿月便出血小产了。 昏迷了一宿后醒来的她在嬷嬷的支吾声中方才得知王爷非但没来瞧过她,更是整夜守在王妃的床头,因此在悲愤中她才强拖着虚弱的身子前来求个说法。 “怎么回事?”曹舒向齐卓梁投去了询问的目光。 “在你昏迷的时候,温侧妃小产了,说是吃了你给的血燕。” 齐卓梁剑眉微蹙,虽然这于他未尝不是个好消息,但于温卿月而言未免还是可怜了些。 “血燕孕妇是可以吃的呀!”曹舒面露急色,当初她不过是想替齐卓梁弥补点什么。 “正常的血燕自是补品,不过我派太医前去看过了,血燕里掺了藏红花。” 一股凉意蹿上了曹舒心头,她急着便要下榻,脚步虚浮中幸而齐卓梁扶了她一把。这一幕恰好被闯进来的温卿月看到,更是刺痛了她的眼眸。 “毒妇,还我孩子!” 温卿月散着一头如瀑的长发,着一袭白衣,面色却是比布料还显惨白。她一改此前柔柔弱弱的模样,上前便要推曹舒,却被齐卓梁一把抓住了手—— “王妃为人本王最是清楚,这件事与她绝无关系。你且回去好生休息,待本王调查清楚后一定还你一个公道。” “公道?”温卿月苍凉笑了一声,挣开了齐卓梁的手后退了小半步,“王爷既是无条件相信她,又如何能给我要的公道!” 曹舒拨开了齐卓梁护着她的手,向前一步离开了安全区,走至温卿月跟前道,“血燕的事情我的确不知,但终归是从我这里拿出去的。对不起……” 巴掌声清脆地响起,曹舒只是阖了阖眼,并未避开。若如此能缓解一些温卿月的丧子之痛,她合该受着。 齐卓梁的反应却是极大的,自诩从不对女人动手的他旋身一把拦住曹舒,另一只手便要去推温卿月。曹舒却及时制止了他,她看向温卿月认真道,“这巴掌我先受着了,但我着实没想过要害你。这件事情我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找替死鬼么?”温卿月反唇相讥。 “这府上你可以怀疑任何一个人,唯独王妃她不会害你。本王知你丧子甚痛,但这不是你在此处撒泼的资本。” 齐卓梁面上的不满毫不加掩饰,他的无情犹如利剑一般刺得温卿月鲜血淋淋。她悲痛地望着曾经满心满眼都是她的男人,唇肉被她咬得鲜血模糊而不自知。 “那是我们的孩子……”许久,温卿月才轻而缓地控诉出声,右手指甲狠狠陷入了掌心里,似乎只有如此才能保持住她最后的一点力气和镇定,“我们的孩子没了,王爷怎的可以不闻不问、没有一丝难过,甚至还去包庇害死他的人! 分卷阅读15 ” 昨日曹舒遇袭昏迷,齐卓梁自是寸步不离不离她的身边,又怎会有心思前去看温卿月。 “你口口声声说王妃害得你流产,那你可有在王妃的眼皮子底下便将血燕喝下?本王听的是,从王妃屋里回去两个时辰后你方让下人炖与你喝。这两个时辰里有无数种可能,许是你院中的人被他人收买也说不定。本王会先从你院中的人调查起,届时一定给你个交代。” 齐卓梁这番平静且理性的话却犹如压垮温卿月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可能!”她是那般歇斯底里,涕泪交零,“他们皆是从两年前我入府就跟着我。这两年我待他们极是优厚,他们也从未出过岔子。他们都是我的心腹,是断不可能害我的!” 她本欲求齐卓梁还她个公道,岂料齐卓梁竟转头将火烧到了她的院里来。 如今她不仅失去了孩儿,眼看与王爷两载的恩情也已烟消云散。 “是与不是,一查便知。” “只怕王爷要屈打成招!” 温卿月心中已认定了曹舒便是凶手,齐卓梁再追查下去,于她而言也无非是为了替曹舒脱罪罢了。 她本是七品县衙的女儿,凭着几分姿色和齐卓梁的怜惜才将将坐上了侧妃之位,而即便是如此,亦无人肯服她。如今走至这步,日后偌大的王府于她定是举步维艰。念及此,滔天的绝望瞬间席卷了她—— “罢了……王爷勿须为了给个交代而搭上无辜人的性命,因为……这个世上最后一个在意答案的人也将要不在了。”言罢,她最后留恋地望了齐卓梁一眼,万念俱灰地撞上了房内的柱子。 “砰”的一声震裂了曹舒的心房,温卿月的身子缓缓滑落,颅骨碎裂的她额前淌下了几道鲜红的血水。 血腥味顿时充斥在空气中,曹舒的身子颤栗不止,齐卓梁温热的手掌及时捂住了她的眼睛,小声吩咐身边的小厮道,“你去看看。” 温卿月前胸尚有起伏,血水缓缓流至嘴角,模样甚是可怖。小厮拿手探向她的鼻息,尚未回话,齐卓梁已看出究竟,便又吩咐道,“将先她安置在偏房,赵起,你去请大夫。” “是。”一旁的赵起应声退下。 待温卿月被带离后,齐卓梁才缓缓松开了捂住曹舒眼睛的手。他的神情是少见的严肃,温卿月绝决之举是在他意料之外的。若知她会有此举动,他可会言语缓和些?一时间,愧意涌上心头,但他知道此刻曹舒比他内疚万分—— 曹舒别过了脸背对着地上的那滩血迹,喃喃道,“为什么会这样……我真的没有想过要害她。” “你跟我解释什么,”齐卓梁伸手将曹舒鬓边的碎发别到耳后,温声宽慰道,“今天你面对的如果是别人,一百张嘴都是不够用的。但如今我站在你身边,你就一句话都不需要多讲。” “齐卓梁——”曹舒的声音已有哽咽,在齐卓梁认真地看向她时,曹舒猛地一掌拍在他的胸口,“少煽点情会死吗!” “可是你还该死地受用。” 曹舒被齐卓梁的话呛得一时语塞,她承认,在这个当下,她急需齐卓梁煲的鸡汤。 “唉,我们去看看她吧。”缓了片刻后曹舒提议道。 她目不斜视地绕过了那滩血迹,与齐卓梁一齐到偏房时大夫尚未就位。温卿月额上的伤被丫鬟简易包扎了一番,还涔涔向外冒着血水,曹舒倒吸了一口气,“真是苦了她了。” “但她也不能平白冤枉你,”温卿月是可怜,却也着实令人窝火,齐卓梁微蹙着眉头亦顺着曹舒的目光所至处看去,“不过我很费解,做做表面功夫就行了,她竟真的吃下你给的血燕。按正常的宫斗逻辑,她此时不应该戒备所有人,只服用自己信得过的东西么。而且很明显,她并不信任你。” “早知道我就不给她了,”曹舒暗自懊恼,但思路也很快便理了明白,“可能是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吃了,而那个让她吃下的人刚好又是她非常信任的人。所以在这件事发生之后她首先怪的是我,而忽略了那个人也有可能从中动手脚。” 齐卓梁点点头,正欲开言,管清和背着医箱急匆匆赶至,“草民来迟,还请王爷恕罪。” “行了,难道本王此刻还有工夫降罪于你不成?既知来迟,应快快看诊才是。” “是——” 管清和一抹额际的汗珠,麻利地从衣箱中倒腾出一些瓶瓶罐罐,为温卿月进行了二次包扎。 曹舒见温卿月仍旧昏迷着,不由得发问道,“她怎么样,可有生命危险?” “王妃请放心,草民所用之药有镇定作用,可缓解侧妃娘娘的痛感,只是会令她昏迷上两三个时辰。” “好。” 曹舒松了口气,只要她无事,便是昏迷上三天三夜都不打紧的。 待管清和离去后,曹舒和齐卓梁亦相携出了偏房,只留下兰雨照看榻上的人儿。 温卿月的一干仆众皆被赵起传唤去问话,曹舒欲去一探究竟。岂料她尚未行至后院,参差不齐的哭声便 分卷阅读16 传入了她的耳中—— “奴婢不知……” “奴才便是向天借胆也不敢做出此事呐——” “奴婢只是院内的洒扫丫鬟,并不知晓其中的厉害……” “是王妃!我家主子是服食了王妃给的血燕才小产的!” 曹舒不由得朝那道尖锐的声音望去,是前日同那嬷嬷一同在府门外等候齐卓梁归家的丫鬟。 虽是丫鬟服饰,却还是不同于同跪于地的其他女婢,眉眼间并无卑颜,可见温卿月平日里带她是极好的。曹舒行至她跟前,居高临下地望着她,“你是温侧妃的贴身丫鬟?” “是。”语冰毫不畏惧地对上了曹舒的眼睛,面露忿意,“我是她的随嫁丫鬟。” “你认为是我害得你家主子小产?” “是!” “看来她极为信任你,你们主仆之间想必感情很是深厚吧?” 语冰的眸中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神色,但也只是电光火石之间,旋即怒道,“这是自然,王妃还怀疑我给我家主子下药不成!” “那是不会,我只是告诉你一声,”曹舒淡声道,“你主子适才悲痛难忍,已触柱身亡,还望你节哀。” 此言一出,众皆哗然,语冰身子猛地一僵,目光直直地看向曹舒的眼睛,好似要确认事情的真实性。 曹舒淡着一张脸,唇角似勾非勾,好似在谈论天气一般自若。但正是这神情,令语冰双唇微颤着却说不出一句话来,已全然敛了适才的气势。 她的神情中悲痛有之,不可置信有之,害怕亦有之。而这些细微的神情变化悉数入了曹舒的眼底—— 第9章 往事成疤 “不可能!主子她不可能自寻短见的!不会的、不会的!” 语冰不住地喃喃低语,反反复复皆是那几句,像是在自我安慰。 “归根究底还是因为那碗掺了藏红花的血燕,那血燕毕竟是由我院中送出,我自会负责调查到底。至于是不是我,我想,王爷最是清楚我的为人。这种下作的勾当我不会作,也不屑做。”这便是曹舒给出的解释。 齐卓梁此时适时地一把握住了曹舒的手,向众下人展示曹舒于他的分量,“从王妃送血燕到侧妃服下血燕这中间隔了三个时辰,也便是这三个时辰内芦雪院的每个人都有嫌疑。” 言下之意,他已把曹舒的嫌疑排除在外。 曹舒回握住齐卓梁宽厚且温热的手掌,旋身问一旁的赵起道,“赵侍卫可有问出了什么眉目?” 赵起指着一旁抽噎畏缩的丫鬟道,“除了温侧妃身边的语冰姑娘,便只有她接触过血燕,那碗血燕羹便是她熬的。” “奴婢断不敢害侧妃娘娘啊——”浅蓝色衣裙的丫鬟连连叩首求饶,哭得眉骨通红。 她也不过是个十二三岁的丫鬟,曹舒忍着心中涌上来的怜悯,冷哼了一声道,“不是你,难道是我不成?语冰是温妹妹的随嫁丫鬟,自是与她同心同体,那你说说,除了你还能有谁?” “我……”丫鬟见脱不得干系,权衡利弊后只得将她瞒下的事情和盘托出,“熬血燕的时候奴婢困顿,小憩了小半个时辰,许是那时候有人趁机下药也未可知。” 如此一来她免不了要领玩忽职守之罪,但总比谋害主子要来得轻上许多。她此言一出,众下人便又陷入了恐慌之中,本以为前脚已拔出了泥潭,岂知下一秒便被后面的人绊了个四脚朝天。 “如此说来便是每个人都有嫌疑了——赵侍卫你便接着审吧,任何线索都不要错过。温侧妃的公道自是要讨的,而且,我也不允许王府里有心思歹毒的人存在!” 曹舒环视了一周,最终将目光落在了语冰身上,“你既是温妹妹的心腹,她信你,我自也是信你。温妹妹没有子女,你既是与她主仆一场,便由你为她守夜吧。我会命人将她抬回院里,你且回去便是。” 语冰尚未从得知温卿月死讯的情绪中抽离,此刻犹如被撤了线的破布娃娃一般瘫倒在地。曹舒与齐卓梁离开许久之后她才爬起身,赵起亦没有为难她,目看着她愣愣地一步步慢慢往住处走去。 “你怀疑是温卿月的贴身丫鬟?” 仅余他们二人时,齐卓梁方低声问曹舒道。 曹舒淡淡“恩”了声,“等着看看吧。” 这是她临时起意布下的局,也是一场专门为温卿月精心准备的演出,至于结果如何,便让温卿月亲手去揭下它神秘的面纱—— “我也不希望是她,毕竟这于温卿月又是一重打击。但我适才故意拿话激她,她的微表情出卖了她,我总觉得这件事与她脱不了干系。你别忘了,大学时我辅修的是心理学。” “别了吧……”想到学生时代,齐卓梁不由得低笑出声,曹舒的糗事那可是一大箩筐,“大二的时候辅导员十分关照你们班谢雅欣,你说人什么?你说他一张老肉横生的脸上写满了Y欲,看向谢雅欣的眼神包藏色心,对她好是有意发展彩旗事业。” “可 分卷阅读17 他的确很多情妇嘛——” “但谢雅欣是他的亲外甥女。” 提及往事,多年来被曹舒刻意压着的尴尬感又涌上心头。当初为拯救迷途少女,她收集了辅导员出轨的八卦有意无意地在谢雅欣跟前提起。在谢雅欣尴尬地说出“舅舅”二字时,她连跳楼的心都有了。 “那是因为我刚学。”曹舒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齐卓梁继续揭着曹舒的短,“大三的时候,你们社团丢了三千块,当大家把矛头指向副社时。你说她眼中透着无辜与委屈,是最不会犯罪的那类人。可让你调查,你又说看着社团的每一个都是好人,到最后还不是乞求爸爸我来帮你填那个坑。” “其实……毕业后副社把那三千块还给我了,当时我的极力支持给了她很大的触动。本来她对这个社会失望透了,是我在她黑暗的前进道路上洒下了一道亮光。”曹舒努力为自己辩白,并在自己头顶打上三道光环。 “???” 这下齐卓梁则是一脸懵逼,“好啊你,中间商全赚,一个子都不吐还给我。” “你当时去西北出差我联系不上你,而且当初你不是说当做公益事业了?我觉得那三千块还蛮有意义,就转手又捐给希望工程了。” “以谁的名义?” 曹舒神秘一笑,“做好事哪能留真名,我就替你留了个代号,曹大儿——” “……” 齐卓梁再次无语凝噎,诸如此类被曹舒气得七窍生烟的事情着实不再少数。 “不过有一件事我就看得很准,大一的时候初见魏嫣然,我就觉得你看她的神情很不同。没过几天你们真的在一起了。” 曹舒眼里闪着微光,笑意缓了下来,这是她多年后再度与齐卓梁提起感情。 那是齐卓梁唯一有过的恋爱,虽说他们从暧昧期到分手才不到半年的时间,这件事却宛若一把尖刀直插入曹舒的心脏。 她与齐卓梁虽说从未在一起过,但她以为他们之间是有约定的,齐卓梁的脱单毁了她多年来的自信与自尊。 她单方面切断了与齐卓梁的联系,直至半年后齐卓梁带着一身酒气出现在她的宿舍楼下—— “曹舒——” 一整个晚上,齐卓梁只说了这两个字,便将她紧紧揽入怀中,仿佛要将她嵌入生命里一般。那一刻曹舒只觉得心窒得紧,因为他的悲伤与她无关。 他分手了,个中原因对曹舒却只字不谈。两人恢复了联系,魏嫣然却成为他们之间不能揭开的一道疮疤。 曹舒依旧在齐卓梁身边没心没肺地笑着,即便这些年齐卓梁一直单身,但她的骄傲不允许自己再去喜欢一个曾经“抛弃”过自己的男人。 她不清楚自己是否放下,又是否甘心,但却开始做着总有一天要带回个比齐卓梁帅百倍的人甩在他面前的美梦。 所以后来,她迷上了追星…… 她几乎去了林时琛的每场演唱会;她成了林时琛最火站子的站姐;甚至她应援的T恤也被林时琛挑中穿出街…… 她所刻意表现得为林时琛痴狂的行为,却只换来齐卓梁冷冷的“傻逼”二字。—— 念及此,曹舒眸色渐暗。原来多年过去,魏嫣然于她依旧是那个未能自然脱落的疤,若去揭,必当鲜血淋漓。她刚想略过这个话题时,却被齐卓梁狠狠敲了下脑袋,“看来你是从小就没有这方面的天赋。” “啊?什么意思?” 曹舒有些蒙圈,齐卓梁却已大步朝外走去,“不过这次你应该没有猜错,人命跟前,不是所有人都有心理准备去面对。那丫鬟的演技实在拙劣,而且你还让赵起审着不是——总不会有漏网之鱼的。” 知曹舒者,莫若齐卓梁也。她的确是未有太大的把握,才做着两手准备,但直觉又告诉她,是语冰无疑。 天色渐暗,芦雪院的丫鬟奴才皆被赵起留下盘问,偌大的院落仅余语冰一人并安静地躺着的温卿月的“尸身”。 曹舒已命人将温卿月的穴道点上,待她三两个时辰后醒来也只能清醒地听耳边的动静,却是动弹不得的。曹舒知道,哪怕她将语冰抓到温卿月跟前,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与她,她亦不会相信。 能彻底解开温卿月心结的,只有她亲耳去听、去挖掘事情的真相。 夏风过处,拂得树叶沙沙作响,听在语冰的耳里却像极了冤魂前来索命。温卿月的“尸身”便停放在屋中央,四周白色幔帐将她环了住,语冰却连将它掀开的勇气都没有。她规矩地跪于十步之外,目光始终笔直地落于膝盖处,不曾四处扫动。 顾温文坐于房梁之上,见温卿月缓缓睁开了眼睛,便朝早在里间候着的曹舒与齐卓梁比了个手势。得到信号后的曹舒学着温卿月柔柔弱弱的声音,并尽可能地放低,“语冰,你跟了我这么多年,都不敢上前看我最后一眼么?” 曹舒虽是杂七杂八都学了一些,但播音主持才是她的老本行。只要是她听过的声音,无论男女,都能学个八成相像。 本便害怕 分卷阅读18 于心的语冰闻言更是跌倒在地,身体一点点向后挪着,说不出一句话。空灵的女声再次传来,低冷中带着一丝嘲讽,“怎么,害怕见我?还是说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 “小姐对不起……对不起……”语冰泪水终于决堤,连连摇头,“我没想过小姐会因此而丧生……我真的从未想过害小姐的命……” “果真是你!我一向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这么做!谁、是谁指使的你!” 被帷幔隔着的温卿月指尖不由得动了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她躺在榻上不能动弹?为何有个极像她的女声于她头顶处说着令她莫名其妙的话?更是为何,语冰要这么害怕地跟她说对不起? “我……” 语冰犹豫着,曹舒则耐心地等待而不再开言。她知道这场心理战,她赢了。 岂料她未等到语冰的答案,一声惨烈的“啊——”便划破了静寂的夜空,梁上的顾温文急跳下地,却已是来不及…… 第10章 又死一个 一柄刀完美插入了语冰的喉咙,顺着刀身血水涔涔往外冒着。 语冰手脚胡乱挥动着,瞳孔骤然放大,神情极是痛苦。 曹舒急着从里间跑出时,见到的便是这可怖的一幕,甚至让她想起儿时在乡下看农妇杀鸭的场景——一把剪刀简单干脆地绞断了鸭的喉咙后,将它放入在窄口深身的木桶里任它“扑棱棱”直至血尽而死。它虽未能当即毙命,却亦是活不了,多活的那几十分钟不过是享受痛苦为它摆下的盛宴。 那柄刀由外镖入,时下外头一片漆黑,并看不清是谁人所为。顾温文跃窗追去,却只见到微风扬起了刺客衣襟的一角,他眼神锐利地瞧见了衣衫内里的一个“寒”字的图标,不由得一怔。 而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刺客已不见了踪迹,来者轻功绝非在他之下。 顾温文只得无奈折返,至齐卓梁跟前微一躬身道,“属下失职,令刺客逃走了。” 此次变故令曹舒再次双脚一软,她借助着齐卓的力气才能将将站稳身子,但这次反应已比第一次见到车夫倒下时好了太多,因为齐卓梁就在她身边,然而身旁还是不免有着些呕吐物。 语冰则已失去了挣扎的力气,只余一口气苟延吊着。 “可有看到刺客的面容或者标识?” 齐卓梁一手撑着曹舒,一手抚着她的背,目光沉沉看向顾温文。他的面色此时亦是不好。如果可以,他也想窝到曹舒怀里嘤嘤嘤。 “未曾。” 下意识地,顾温文隐下了所看到的那个“寒”字。 虽说他失去了过去十多年的记忆,但却很明确那是属于寒衣门才有的独特符号,就好似失了记忆仍会说话一般,有些东西好似生来便刻在了骨子里的。是以在这件事未明朗之前,他并不想将整个寒衣门拖下水。 顾温文神情波动不大,曹舒这半吊子自然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将腹内翻滚倾倒出来的她情绪稍稍平复,回望了被微风拂动的幔帐一眼对顾温文道,“也罢,这件事再慢慢调查,你先帮温侧妃将穴道解开吧。” “是。” 温卿月身上的穴道骤然被解,适才她尚迫切地想冲开穴道,而今只是愣愣地躺在榻上望着为她解开穴道的顾温文。她好似已经知道的一切,但又好似身处一片混沌之中,明明此刻撩开幔帐便能看到想要知道的一切,她却迟迟不敢有动作。 “刚才的声音想必你也听到了,语冰快不行了。若你要看她最后一面,我不拦你,但你要有心理准备。”此时齐卓梁亦撩开了幔帐,理性地与温卿月说道。 温卿月背过了身子,片刻之后却还是往外走去。只是轻盈如她,脚步却是分外沉重。 鲜血已染深了语冰的素白色衣裙,她侧倒在地,望着烛火下温卿月的影子,唇角勾了勾,却做了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温卿月已是泪流满面,在走到离语冰五步之外再也迈不开腿,语冰朝她吃力地抬起了手,不过须臾便又放下。恍惚间她好似回到了同小姐一起在县衙的那段时光,她这才看到了受利益熏陶之下的本心,可如今却再也无法对着小姐说出“对不起”三个字。 “是、是不是……你?”温卿月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是哑得厉害。 语冰无声地点点头,这对被刀横插在脖颈的她来说却是最艰辛的一个动作。她张了张口,却发不出一丝声音,末了只够拿沾着血迹的手在地上缓缓写下个“又”字,手便永久地垂了下去。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温卿月忽然如疯了一般冲上前,使劲摇着语冰的身子,“说啊!你给我交代清楚!凭什么我还痛苦地活着,你就可以这么痛快地死去!到底是谁,是谁啊——你到底在帮谁做事,你给我交代清楚——” 地上那人却无法再给她回答…… 齐卓梁生怕温卿月拔下语冰脖颈上的刀做出傻事,与顾温文一左一右将她架起,“此事本王会尽力给你个交代,稍后我 分卷阅读19 会让人去翻查她生前的一应物件,有何可疑都会一查到底。” 温卿月身子本是虚弱,便也放弃了挣扎,如同破布娃娃般被齐卓梁他们搀回了榻上坐着。 “王爷,我们还能有孩子吗?”温卿月揪住齐卓梁的衣襟,抽噎着呢喃道。 “你且先养好身子。” 齐卓梁虽未置可否,答案却已不言而喻。 第11章 苦中作甜 曹舒自斟了一杯温水缓了口气,亦倒了一杯递与温卿月,“喝点水润润嗓子吧,我见你嘴唇干得紧。” 随着一声“哐当”,茶杯被拂落在地,温热的茶水溅湿了曹舒的裙摆。温卿月冷着脸,面上的厌恶丝毫不加掩饰,她恨语冰,可她更恨眼前的女人。 怒气终于爬上了曹舒的心间,这两日她心态本就崩着,便一时间爆发道,“我端水给你无非是看你可怜罢了,你到现在还以为是我害死你腹中的胎儿?温卿月我告诉你,是你的人叛变了,她的目标是你肚子里的孩子,选中血燕是因为背后的人想来个一石二鸟。之前那巴掌我受便受了,但我不欠你的!” 温卿月美眸微阖,泪水无声地挂满了两颊。语冰是害死了她的孩子,可曹舒却夺走了齐卓梁对她的爱,甚至她能预见再要怀上齐卓梁的孩子已难如登天了。 见状齐卓梁一把握住了曹舒的手,将她拉离那些玻璃渣子,“有没有溅到?” “没事。” “行了我们走吧,别给人添堵。”齐卓梁半带着嘲讽,拉着曹舒便往外走,顾温文亦随在他们身后步了出去。 不多会,便有三两个家仆进来将语冰的尸首移出去,并将血迹清洗了干净,只是空气中还是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温卿月将自己裹在薄被中,身子因痛苦而有些痉挛,下人们进进出出所发出的声响悉数进不了她的耳。 那一刻,属于她的冬天悄然叩开了门—— 出了芦雪院,曹舒便立马扶着一旁的柱子又干呕了起来,手臂上起了一层细细密密的疙瘩。闲下来后,她的脑海里满是车夫与语冰血淋淋的画面,他们痛苦而狰狞的表情不断在曹舒面前放大再放大。 杀人、被杀、血…… 往前二十余年她何曾见过此等场面…… 齐卓梁只手轻拍着曹舒的背,更是在她呕吐完后干脆地将外袍褪下递与曹舒,“喏,擦擦嘴吧。” “上道。”曹舒虚弱着露出一抹温笑,就着外袍擦拭嘴角的酸液。 “还有更上道的。”齐卓梁在曹舒面前弓下了身子,示意她跳到自己背上来。 曹舒犹豫着,在府内骑匹马都比骑齐卓梁能惹来的目光要少,“也太招摇了吧。” “你怕什么?”齐卓梁笑了一声,努力轻松着气氛,“我的女儿,我宠着!” 瞧着齐卓梁那豪气万千的模样,曹舒都差点要怀疑是自己将“女人”听成“女儿”了,但她还是更相信“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你不是腿软?过了这村没这店了。” 齐卓梁回首看向曹舒,话音刚落,曹舒便一举扑上了他的背。本想给他来个泰山压顶,身子却不住向下滑,齐卓梁及时拖住了她便脚步轻盈地朝她院中走去。 从芦雪院回去的那个晚上,齐卓梁整夜守在曹舒身边,却因思虑过重而只得浅浅的睡眠。恍惚间,他被曹舒的呓语搅醒,他凝神看着始作俑者的睡颜,即便是在睡梦中,她一双黛眉仍旧是紧锁着不放。 几乎是无意识地,齐卓梁抬手便想抚平曹舒眉间的褶皱。岂料甫一碰到她的前额,齐卓梁的心便“咯噔”了一声,当即爬了起身,更用心地去感受曹舒的温度—— 好烫! 从手心传来的温度使齐卓梁睡意全然散去,他当即下榻,未及套上鞋袜便推开门吩咐外面守夜的侍卫前去请大夫。 管清和这次速度倒是快了许多,不出一炷香时间便已出现在曹舒房中。 而曹舒仍旧昏昏沉沉地睡着,齐卓梁已先用湿布为她做了物理降温,但仍不忍将她唤醒。 “怎么样?”待管清和为曹舒号完脉后,齐卓梁面露急色道。 “娘娘受了些风寒,但比风寒更摧折她的是这两日所受到的惊吓,因此她才一度身子虚弱。风寒草民自是能确保治愈,只是娘娘心理上的创伤还望王爷多加照顾。” “这是自然。”齐卓梁舒了口气道。 管清和来去皆无甚动静,曹舒迷迷糊糊间只觉得唇瓣传来软糯的感觉,她贝齿轻启,刚欲吮吸,一股浓苦的药汁却被强行灌了进来。苦得她连忙合上牙齿,却因为太用劲,一股血腥味顿时充斥着她的口腔—— 待她再次睁眼时,齐卓梁一如上次那般守在她床头,只是这次他由于疲倦趴在榻前小憩了过去,并未发现曹舒已经醒来。 曹舒身子已觉得好多,静静地端详着齐卓梁的俊颜,而他嘴角的那到新添的伤最先映入了她的眼帘——且莫名地与她夜里的梦境重合。 难道昨天… 分卷阅读20 … 曹舒心下暗惊,这想法如一颗石子投入波心荡起了层层涟漪。被她刻意压下的情感似有破土而出的痕迹,这一世没了魏嫣然,她和齐卓梁可有可能假戏真做? “醒了......可有好点?” 就在曹舒陷入自己的思绪中的时候,齐卓梁醒了过来,坐起身与曹舒平视,眼里浓浓的关切仍旧不曾散去。 “嗯,好多了……你嘴角的伤是怎么回事?” 第12章 是心动啊 齐卓梁一抹嘴角,面上划过一瞬不自然,“不小心磕到了,”生怕曹舒答话似的,他接连着道,“我让秋月热些汤来让你暖暖身子。” “才八月初喝什么热汤……来盅冰镇银耳羹。” 齐卓梁虽不承认,但曹舒的心里却泛起了一丝甜意,这些年她心中筑起的壁垒也开始松动。 如今穿越到这个时空的他们有如新生,感情是否也能够重新来过? “不行,你这刚醒,不能刺激脾胃。”齐卓梁剑眉微蹙,毫不让步。 见齐卓梁如此认真,曹舒心里愈发愉悦,却也心疼起他的憔悴来,“好了啦,你才是要好好休息,这都快熬成国宝了。” 齐卓梁无奈地耸耸肩,“无眠不要紧,要紧的是我又鸽了皇上两天。” 闻言曹舒不由得“噗嗤”笑出了声,她都忘了王爷除了享有权势外还须操烦国事,“皇上怎么说?” “一个时辰前他派人传话招我进宫,你既然醒了那我就进宫去看看。” 曹舒无声地点点头,目送着齐卓梁走至门口时又急急开口,“晚上一起吃饭?” “好。”齐卓梁欣然应允。 王府距皇宫不过几里地,齐卓梁至皇宫时日头将将西斜了些。已显老态的皇帝听得通传,随手将正翻阅的奏折掷在一旁,起身归于上首的座位上。 齐卓梁缓步从外踱步而入,恭敬且疏离地朝这一世的父亲行了一礼,态度拿捏得恰到好处。他来到这时空后,最先弄懂的便是皇室里错综复杂的关系。他的“生母”原是顺嫔,恭顺谦卑了一辈子,前些年病逝后才得了个“妃”的称号。 这顺嫔原是不起眼之人,是以她所出的老三和老八亦是甚少得到皇帝的眷顾。只是三年前,皇帝最为宠爱的嘉熙太子意外离世,悲痛之余,他方开始审度其余的皇子,这才注意到中规中矩的齐卓梁。 诸皇子中,属老三和老五是他较为满意的人选,只是却又没有满意到让他当即做下决定。如今他的身子每况愈下,也是到该做下决定的时候了—— 在这个当下,齐卓梁却愈发不在状态,半个来月的时间几乎都称病未出早朝,已是让皇帝颇有微词。只是如今眼底的淡青色倒为他开脱了一条欺君之罪,皇帝打量了他片刻,方才赐坐,“老三身子可好些了?” “谢父皇挂心,儿臣已无大碍。” “温侧妃的孩子没了?” 皇上尾音微扬,虽是问句,面上却已是了然之状。这也是他欲立齐卓梁的原因之一,如无意外,那将是他的第一个皇孙,只是皇室里的意外比百姓的一日三餐还平常不过。 “是,”齐卓梁点点头,“她的丫鬟被收买了,在她食用的血燕里加了藏红花。” “可有查明幕后指使?” “丫鬟先一步被灭了口,未查到。” 曹舒高烧昏迷,他自是没有心思亲自细查,但还是派赵起带人至语冰的房中搜了个仔细、也让顾温文带着管清和查殓语冰的尸首。赵起找出了语冰与五王爷齐向明互通往来的两封书信,刺穿语冰喉咙的匕首上亦嵌着一个“昌”字——正应了老五齐向明的封号。 证据种种都指向了齐向明,却显得有些刻意为之了。 而在皇室中一言一行都需谨而又慎,未得求证的事他并不敢将所查到的线索告知与皇帝。 皇室中这种无头公案不在少数,皇帝无意且无心力再深究下去,只是转而起身将适才掷于案上的奏折递与齐卓梁,“这是今晨徐安府知县呈上的奏折,牡水河泛滥,冲垮了堤坝。方圆数里百姓家园被毁,丧生者多达数百人,更因此引发了瘟疫。” 徐安府?齐卓梁心下一阵恍惚,接过奏折细读后眉头渐渐蹙了起来。那徐安府知县为字字句句不离灾银,却并未为得了瘟疫的灾民求良医与良药,倒像是为中饱私囊而来。 “押送灾银的官员可出了京?” “今夜动身。” “儿臣的老师颇懂医理,不若便使他一同前往徐安府。修筑堤坝固然迫在眉睫,控制住瘟疫蔓延亦是刻不容缓。” 皇帝赞许地点点头,“朕找你商议便是为了此事,听闻你身边管清和医术高超,本想差他一同前去。既如此,那便由你的老师前去便可。” “是。”齐卓梁依言领命。他虽不喜章道安,却是相信他的能力的,管清和纵使医术再高,也比不过一个仙人的身份来得有保障。 齐卓梁回到王府时,恰是和曹舒约好 分卷阅读21 的饭点。曹舒正支着手坐在数样可口的饭菜前发呆,见到齐卓梁时两眼这才有了神,秋月朝齐卓梁盈了盈身子便退了下去。 只要是齐卓梁与曹舒二人同处一屋,便会遣退所有的下人,秋月早已摸清这个规矩。 “怎么样?”关门的“吱呀”声响起,曹舒便迫不及待地问道,“皇上没找你的茬吧?” 齐卓梁径自褪了外袍,在曹舒身边坐下道,“问了温卿月小产的事情,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有一件——” 第13章 明年回家 见齐卓梁话锋一转,曹舒心便提了起来,“何事?” “之前我以为我们穿到的是另一个大陆,但今天皇上跟我说徐安府因为牡水河泛滥发了洪水……” “徐安府?是平淳吗!” “应该吧,牡水河总不会是巧合。” 平淳市是他们原先生活的城市,而徐安府则是它的前身,这是所有土生土长的平淳人都知道的。从平淳市蜿蜒而过的牡水河因两岸开满了娇艳的牡丹而闻名,数千年来不曾易名。虽不是一个时空,但徐安府于他们而言却仍是家乡。 自从与齐卓梁重逢后,曹舒便甚少再伤怀往事,权当自己远游了。如今再提及徐安府,愧疚终是涌上了她的心头,不知双鬓染霜的父母能否挨过这丧女之痛。 见曹舒心神恍惚,齐卓梁夹了个鱼翅放入曹舒碗中,自先尝了一口方缓缓道,“等过阵子我带你回去看看。” “应该很远吧……”曹舒虽心动,却又害怕路上有个好歹,再加之心理上的阴影,便一时犹豫未决。 “年初出发,到平淳的时候就能看到清澄寺的桃花了。” 每年三月,是清澄寺香火最旺的季节。齐卓梁在母亲死后,随着曹家上山澄寺踏青便成了他与曹舒之间约定俗成的事情。 曹舒望了齐卓梁一眼,神色微微松动,“那好吧。” 去清澄寺踏青或许是除了齐卓梁之外唯一记忆着她曾在二十一世纪活过的证据了。 更何况距年初还有小半年的时间,届时她应该能缓过来了吧。 齐卓梁眼睛带着笑意弯了弯,“到时候我就随便找个借口辞了王爷的身份,和你好好逛一逛这座大陆。” “我想去北极看企鹅!” “??我送你去西天看地藏王可能还现实些……” 虽是答应了和齐卓梁一同回平淳,但一连几日下来,曹舒都不曾踏出过王府半步,前几日发生的事情她还是怕入了心。宅在王府这许多日,她倒是将齐卓梁的那几本《大齐山河志》和《风云人物传》翻了几番,对大齐总算有了更大格局的了解。 《风云人物传》上的图谱和真人着实差得远,若不是照着名字来,她都认不得哪个是齐卓梁了。不过这齐卓梁约莫是给画师加了鸡腿,翻来翻去还是他的小人最好看—— 齐卓梁除了上早朝,更多时候便是呆在曹舒房中,给她讲解书中的不懂之处。 这日用完午膳,百无聊赖之下齐卓梁终是提议道,“我们上街走走吧,你上次不是约我来着?” “不行不行!别跟我提上次!”曹舒护住了自己的脖颈,做了个不想死的表情,“我还没有心理准备——” “都过了这么久了——放心吧,这次我在你身边,不会出事的。” 曹舒瞥了他一眼,将脖颈护得更紧了,他们两个彼此彼此吧—— “你会武功?” “……不会。”齐卓梁老实地摇摇头。 “那你Fong的什么屁!” “行吧,”齐卓梁无奈横了曹舒一眼,“还有顾温文和赵起一起,你能放心了?” “那……可以考虑一下。” 自那日被从虎口救下后,曹舒便对不苟言笑、气质冷冽的顾温文有了一丝信任与依赖。有顾温文和赵起在侧应该不会有危险才对,再加之宅了许多日实在也是闷得慌,在齐卓梁的循循劝诱下,她的心便活络了起来,但想到那两张带血的面容却又是犹豫未决…… “前怕豺狼后怕虎,以前你可不是这个性子。你不是老说着要活在当下么——” 齐卓梁顿了顿,朝门外唤了“秋月”,便不待曹舒答应将她一把按坐在梳妆镜前头。 秋月闻声而入,在两人身侧站定,齐卓梁吩咐道,“为王妃梳妆打扮,一会儿我过来接她。” “是。” 秋月欣然应下,那日她受的轻伤已恢复完全了,而她本就生活在这个朝代,那件事对她的心灵创伤并不大。她殷切地为曹舒挑选着出行所穿的衣服,在曹舒身前比试着,嘴上边道,“王妃是该出去走走了。” 曹舒望着铜镜中点上绛唇后添了五分气色的自己,努力弯了弯嘴角,“也是。” 长安街上车马喧嚣,甚是热闹。齐卓梁并未允秋月跟随,顾温文与赵起两人亦始终保保持着十步的距离,为他们二人留足了空间。 许久未曾出府的曹舒望着街上各自忙碌 分卷阅读22 、并无异常的百姓们,方才慢慢沉浸在繁华的街景中—— 第14章 土味生日 这是穿越后曹舒与齐卓梁的第一次逛街,她渐渐提起兴致往人群里蹿,还时不时扭头确认顾温文是否紧随其后。 越往长街里头便越是拥挤,未免和曹舒走丢,齐卓梁自然地牵住了她的手目不斜视往前走去。曹舒的耳根却是微微染上了红,她抬首看向齐卓梁英气逼人的侧脸,心中小鹿“突突”乱撞。 或许齐卓梁可能、真的、有那么一点点喜欢她? 直至夕阳完全没入海平线,齐卓梁方带着曹舒在与吟绿阁对门而望的望月楼雅间坐定。 店小二甫一出去,守在外边的赵起便掀帘而入,在齐卓梁耳边低语了几句。 齐卓梁应了声“好”,转首便对曹舒道,“你在这里等我一下,顾温文就在外边。” “好。” 齐卓梁走得匆忙,曹舒来不及询问,帘子便已把他的身影隔绝在外。 等人的时候最是觉得时间难熬,百无聊赖之际曹舒忽而想到顾温文此刻与她仅一帘之隔,于是便开声唤道,“温文兄,你在外面吗?” “属下在。”帘外传来顾温文清冷的声音。 曹舒本想邀请顾温文进来坐坐,转念一想好像不太实际,便掀了帘子走出去,在顾温文跟前站定。 望月楼平日里最是热闹,如今二楼却被齐卓梁包了下来,两百来平的房间里只有曹舒与顾温文两人,也因此曹舒才能不论身份与顾温文说话—— “上次你救了我,我还未正式向你道谢呢。” “此乃属下职责所在。”顾温文依旧冷清且官方。 “以后我就叫你温文兄吧,”曹舒讨好一笑,自顾道,“不知温文兄师承何派?同门师兄弟可多么?都介绍到王府里来,我与王爷一定以礼相待。” 如果此刻有烟在手的话,她一定有如电影里的小弟一样给大哥递烟。 “属下不知。” “诶?不是那什么寒衣门吗?”曹舒脱口而出后察觉到顾温文脸色不太对,只好讪讪笑了一声,“我、我听那个车夫临死前说的……许是他认错了……” 就在曹舒以为空气即将凝固时,方听得顾温文缓声解释道,“属下是被章先生救回来的,先前的记忆悉数失去,是以王妃问起并答不上来。” “唉,”曹舒不意答案竟是如此,不深不浅地叹了口气,“不若你到寒衣门看看,或许他们识得你呢——” 顾温文未置可否,而彼时曹舒并不知道寒衣门早在十年前被打成邪教,总舵被毁,江湖上关于寒衣门的消息皆出自十年前,而今早已难寻踪迹。 两人正说着,二楼的灯光忽的全部被灭了去,曹舒只觉得一阵寒意透凉刺骨,一个闪身便躲至顾温文身后。她抓住顾温文衣襟的指节已经泛白,那日窒息感又几欲将她吞没。 预想中的打斗并未发生,顾温文也没有动作,半晌过后曹舒颤巍巍从顾温文背后探出头,只见楼梯处传来微弱的烛光,竟是齐卓梁捧着个发糕一步步走了上来—— “生日快乐——”齐卓梁走至曹舒跟前温笑着轻声道,“许个愿吧。” 借由着烛光,曹舒看到了齐卓梁鼻尖沾上的点点面粉,是少见的滑稽。她不由得“噗嗤”笑出了声,气息扑灭了“精心制作”的蜡烛,她的心里却有如暖流淌过。 最近发生了太多事情,她只能凭着感官大致记得季节,倒没有去细数过日子,齐卓梁却还是记下了…… “得,”齐卓梁将发糕端入雅间,无奈道,“愿还没许就先吹了,枉我削了半天蜡烛。” 这蜡烛是他拿着灯用的蜡烛削的,自是比不得蛋糕店里的来得花哨,但比得现有的蜡烛也显得修长了不少。再观这发糕,散发着浓浓的鸡蛋味,四开五裂的表皮上还立了个寿桃包,卖相着实滑稽,一看便是出自新人之手。更好笑的是那人竟拿它来当蛋糕使—— “对着这样的发糕许愿——认真的吗?!”曹舒笑得浑身打着颤,好一会儿才收了住。 齐卓梁则环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她,面上依旧笑意浅浅,“阿不然呢?望月楼厨子只会这个,我又没处百度蛋糕的做法。” “好啦——能丑得可爱也是招人喜欢的,”笑罢后的曹舒身随心动,上前一步拥住了齐卓梁,“谢谢你,我在这里最最亲的人。” 曹舒的反应早在齐卓梁的意料之中,他轻轻回拥住曹舒,嘴上却不饶人道,“还什么最亲的人,直接叫爸爸不就完事。” “……”曹舒于齐卓梁腰间狠狠一拧,面上仍是带着不容含糊的笑意,“给个台阶你就当天梯了,可把你能的。” “行行行,那切发糕不?” “刀呢?”曹舒一摊手,她倒想看齐卓梁还能翻出什么花来。 第15章 蓦然回首 “就来。” 只听齐卓梁一击掌,等候在外头的小二 分卷阅读23 们鱼贯而入,鲍鱼、鱼翅、鹿茸、燕窝等摆满了一桌子,而置于最中心有着不可替代地位的还是那块鸡蛋发糕。一切摆放妥当后,排于最末位的小二默默地将一把崭新镗亮的菜刀放在了发糕旁边。 “切吧——”但众人退下后,齐卓梁做了个请的动作,示意曹舒拿起菜刀切发糕。 “???你是魔鬼吧!”曹舒忍不住咆哮。 怎一个垮字了得! 看着曹舒气结的模样,齐卓梁终于忍不住朗声大笑了起来,“垮是垮了点,但是诚意绝对实打实的够。” “行吧——”曹舒挥舞着菜刀悠悠道,“相遇总会到。” 这发糕虽说卖相不行,口感却是不差的。 曹舒边吃边朝齐卓梁挤了挤眼,“齐师傅手艺不赖嘛——” “算你还有点良心。” 打趣之后,曹舒切了两小块递出去与顾温文和赵起,齐卓梁待他们亦算是优厚,也让小二在外边摆了一桌,菜色并不逊于他们。他们从现代而来,自是没什么阶级观念,更多的还是像老板对待员工一般对待府里的人。 “谢王妃,王妃生辰快乐。”接过发糕的两人齐声道。 曹舒莞尔一笑,“谢谢。” 就在这短短的一瞬,曹舒已经想好要向齐卓梁讨要什么生日礼物了—— 回到雅间后曹舒便道,“你把顾温文给我呗——就当做生日礼物了。” 虽说只要她出门,齐卓梁还是会派人保护她,但总没有直接隶属于她来得方便。 “你喜欢他?” “是啊——”曹舒不假思索点点头,而后又补了一句,“我爱我的小命嘛。” 齐卓梁摇首失笑,本也是打趣她,“其实那天之后我就让他专职保护你了,是你自己不肯出门不知道而已……既然你这么说,那生日礼物就省了。” “那不行!” 曹舒头摇如拨浪鼓,齐卓梁伸出手将身子往前倾了些,看似要打她的额头,最终却轻轻敲在了她的手背上,“那就快吃东西,一会带你去放河灯。刚刚的愿望没许成,一会可不能再放空了。” “好!” 曹舒的生日在八月十三,也便是中秋节前两日。大齐亦有过中秋的习惯,长安街上早早便挂满了花灯,护城河两岸正是一派灯火通明、热闹异常的景象。 “这个不错吧?”曹舒挑了只玉兔河灯,向齐卓梁咨询意见。 “你喜欢就可以啊。”齐卓梁说着,已经把银子拍在了小贩的手上。 “那老板,可否向您借根笔一用?”曹舒继而对小贩笑问道。 小贩点头如捣蒜,适才齐卓梁给的银子够买下他这里的所有东西了,而他也找不开。而今不过是一根笔,他岂有不借的道理,“姑娘直管挑。” 在孤寒的广寒宫里玉兔便成了嫦娥心事倾诉的对象,而曹舒如今亦将心事诉诸玉兔,她蹲在河岸边,一笔一划写下了她的生日寄愿——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于她是,希望于他亦然。 “你许了什么愿?”齐卓梁见曹舒斟酌了许久才下笔,在她即将收笔的时候探了过来问道。 曹舒一惊,着急收玉兔河灯时却不小心将它掉落到河水里,河灯当即顺着水流向下游流去。 “我还没落款呢!”曹舒着急跺脚,河灯却随水越流越远。 为了不让曹舒的愿望再次落空,齐卓梁迈开长腿就去追那河灯。河里的白兔灯并不多,齐卓梁从始至终目光只锁定了其中一只,它也恰好飘在伸手就可以够到的位置。 他将衣襟往上拢了拢,俯下身子长臂一伸,将河灯捞了回来。拿到河灯后,齐卓梁往曹舒处看了一眼,见她还在十米开外便快速偷瞄了一眼,只一眼便让他不由得失笑出声,也难怪曹舒捂着不让人看—— “我还以为你要当修女了,现在看来还有得救。”齐卓梁对着终于挤到他身边的曹舒打趣道。 曹舒面色通红,三步上前一把夺过了齐卓梁手里的河灯,只是她一低首便愣住了,“这不是我的。” 心,突然有些落空。 “得了吧,”齐卓梁再次接过曹舒手里的花灯,并没有再细看,只是胸有成竹道,“不是你,你脸红什么劲?而且啊除了你还有谁这么思——春——” 齐卓梁正说着,只听一个柔声细细、有如天籁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公子,这是奴家的河灯。” 这位姑娘身着一身水蓝色纱裙,微风过处拂来了一阵沁人的香味。她低着首,并看不清容貌,齐卓梁只能从耳朵她的耳朵尖窥见一抹绯红。 而那宫灯上一行娟秀的小字上原写道,“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聊题一片叶,将寄接流人。” 第16章 王者妹妹 “……” 齐卓梁石化了三秒后才将河灯递与跟前的姑娘,清俊的面上泛起了尴尬的微红,“抱歉,我以为是我朋友的。” 分卷阅读24 姑娘却并未身手去接,而是抬首三分含羞七分带怯地看向齐卓梁,“既是公子拾得,也算是缘分,公子便将它留下吧。” “这……不太合适吧。”齐卓梁既能读懂酸诗,又岂会不知他若留下意味着什么。 曹舒则静默地立在一边没有发声,心中因齐卓梁称其为“朋友”而有些失落。再加之这位姑娘明眸皓齿、肤若凝脂,是一等一的倾城面貌,她也想看看如此美色当前,齐卓梁会作何反应。 “不了,”姑娘的脸上闪过一丝难堪与倨傲,但还是坚持道,“公子若不要,便弃了它。送出去的东西,冰清绝无收回来的道理。” 齐卓梁依言转过身,轻轻地将河灯又安稳地放在河中,回首对柳冰清道,“那便祝姑娘早日得偿所愿,在下唐突之处还望姑娘见谅。” 见齐卓梁真有此动作,柳冰清难堪之余从心底却生出了一抹不一样的情愫—— 不为她容貌所惊艳的,眼前的男子是第一个,却也是唯一一个这么多年能使她的心跳乱了节奏的人。 “冰清还是那句话,无所谓见不见谅的,既是公子拾到那便是缘分。”柳冰清顿了顿,又道,“公子若相信缘分,下次我们若再相遇的时候便交个朋友如何?”此话一出,她的脸上立马又浮起了一片绯红。 “好。”齐卓梁点点头,报以温润一笑。 曹舒嘴角冷冷一抽,这位妹妹段位该是王者级别的吧—— 经此插曲后,曹舒的河灯早已飘得不见了踪迹。柳冰清离开时也顺带将她今日的好心情带了去,齐卓梁见她闷闷不乐,便走到她身边用肩膀碰了碰她,“不然重写一个?” “算了,我不信那个。”曹舒故作无畏地耸耸肩,“你信?” 齐卓梁亦是失笑,反问道,“你觉得呢。” “刚刚那个女生怎么样?”曹舒话题突转,这才是她纠结的点。 “恩?还不错吧,挺得体一姑娘。” 齐卓梁其实并未太注意,他向来不会盯着陌生女子的容貌去细看,倒是柳冰清的举止言谈给他留下了不错的印象,一看便是出自书香世家。只不过这长安城人众数万,再相遇恐是困难。 说者无心,听者却是有意。许是在感情上曹舒对齐卓梁还未太有信心,又或者是柳冰清“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的寄愿刺激了她。她淡淡却又认真地看着齐卓梁的眼睛道,“我不喜欢她,就算下次遇见也不可以和她做朋友。” “你还真当我们是夫妻了?”齐卓梁失笑,对曹舒吃醋的模样倒是喜闻乐见。 “不是么,王爷大人?” “好的,王妃。” 齐卓梁竖起三根手指发誓的模样令曹舒心情又好转了些许,横竖今日齐卓梁为她做的已经够多了,她着实不该因一个或许再也见不着面的女子而坏了心情—— “差不多了,我们走回去吧。” “好。”齐卓梁一如来时一般牵着曹舒的手往人群中扎去。 两日后便是八月十五,曹舒早早与齐卓梁约好了一齐出门感受节日的氛围,临了齐卓梁却被一纸诏书急匆匆宣进了宫。 自从被拉出王府后,曹舒对上街倒没了前几日的恐惧,只是少了齐卓梁总是缺了几分安全感与乐趣。这一世与她相依为命的人不在身边,团圆佳节她又去街上凑什么热闹呢。 无聊之余的她倒是在府中找了另一个乐子——做花灯。作为师父的秋月手是极巧的,偏生她还要昧着良心夸曹舒一句“青出于蓝胜于蓝”。 曹舒心下欣喜便越做越起劲,两三个时辰的功夫,整个院子已被她装点得犹如迷你灯市般琳琅满目。 望着院中琳琅的花灯,她忽的兴起,吩咐秋月道,“这个中秋节府上未免冷清了一些,你和兰雨一齐将这些花灯给每个院送去两盏吧。” 自温卿月的事情发生后,院内的几个嫔妾相互之间便少了走动,曹舒亦有多日不曾见到她的那些妹妹们。关于那件事的幕后真凶众说纷纭却无法统一口径,而温卿月整个人消瘦了一大圈,数日来缠绵病榻未曾下过地。 “那芦雪院那边……”秋月隐有听说温侧妃扇了她家娘娘一巴掌,是以探究地问道——“也送吗?” “她怕是也没那个心情,就算了吧。” 曹舒倒也不记恨,只是这是件无须行动便能窥探见结果的事情。 那日之后她再未踏足芦雪院,一想到语冰的死状以及温卿月看她时仇恨的眼神便心有戚戚,但还是吩咐府上的总管定时以齐卓梁的名义与温卿月送些补品去。 岂料秋月与兰雨从芦雪院旁的代侧妃处出来,新侍奉温卿月的丫鬟碧晴匆匆跑出,与秋月撞了个满怀。 见是秋月,碧晴来不及道歉,大喘着气便道,“秋月姐姐,我家主子她于房中悬梁了。如今情况很是危急!” 第17章 相形见绌 秋月闻言亦是面露急色,旋即又镇定了下来,“我去禀报王爷王妃,你快去请管先生!”b 分卷阅读25 r   “是!”碧晴依言匆匆而去。 秋月回到曹舒院内的时候,齐卓梁方才携着一身的倦容回府。听得秋月如此告诉,他一碗热茶尚未入喉便匆匆与曹舒一齐往芦雪院赶。 沉寂了许多日的芦雪院一时间成了全府上下最为热闹的处所,几位嫔妃闻询亦匆匆赶了过来。 温卿月神色憔悴地躺在榻上,全身上下唯一有血色的地方也仅是脖子上的那一处勒痕,一如破布娃娃一般没有生气。 管清和来后,诸位嫔妃便被请到了外殿,殿内只余齐卓梁与曹舒二人。不多会,温卿月自缢身亡的消息便传遍了全府,幸灾乐祸者有之,兔死狐悲者亦有之,本是花好月圆的中秋十五夜,于王府内众人而言却是个不眠之夜。 只除了齐卓梁与曹舒。 温卿月身死的消息是他们有意放出的,他们一致认为只要温卿月还生活在王府里,这次勉强救得了她,下次就不那么幸运了。唯一能救得了她的,便是送她出府,二十来岁的人生大可从头开始。 空棺简单地下葬也不过是半天的功夫,在回府的路上曹舒骤然想起曾经与时行言的既望之约,便邀齐卓梁一同前往。齐卓梁只觉得曹舒简直胡闹,但拗不过她几番软磨硬泡,还是答应了下来。 两人换了一身便服,两日前上街时曹舒又置办了几套男子的衣饰以备今日。她换上了一件水墨色长衣,将头发整齐地套在白玉发冠之中,活脱脱一清秀书生,连齐卓梁看了亦不禁叹道,“清秀书生一出阁,能弯几个是几个。” “啧,我诚挚邀请你加入我们诗钟社。” “得了吧,我可没那个兴趣。” 知道齐卓梁便是这个脾性,曹舒将头微微一偏,“行了,走吧。” 约莫行了个把时辰,马车方才稳当当地停在惘游园正门前,今日的车夫不是别人而是最让曹舒放心的顾温文。 诗钟集会虽未开始,院内早已几乎座无虚席,只除时行言身旁还留有一位。 一见到曹舒,时行言便起身招呼到,“贾兄来了。” “时兄,”曹舒径直向时行言走去,并不忘向他介绍身后的齐卓梁,“这位是我自幼相交至今的朋友,腹无点墨,随小弟前来一凑热闹。” “贾兄的朋友在下自是欢迎备至,”时行言朝齐卓梁作了一揖,“在下时行言。” “齐卓梁。” 在这个通讯极度不发达的朝代,除了通缉犯才有可能被人和名四处张贴之外,皇室中人甚少有人当真识得,便是能唤出皇子名讳的人也不过凤毛麟角,是以齐卓梁几乎没有多加思索便透露了自己的真名。 而时行言此人齐卓梁已听曹舒念叨了一路,如今一见倒能和曹舒所描述的对应起来——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只是曹舒对时行言的那份熟稔令他心生不喜,他微蹙了眉小声朝曹舒道,“我们坐哪?” “就这儿啊。” 曹舒话音刚落,柳昶书已派几个小厮在曹舒身旁多加了个桌子,他亦面带和煦笑容地向他们走来,“行言虽不说,但还是盼着贾贤弟来的。这不,特意将他身旁的位置为贾贤弟留着——” “……”齐卓梁不由得再次上下打量着身旁男装扮相的曹舒,真被他说中了? 曹舒倒并无那般想,在她看来她与时行言是有着共同爱好而交与的朋友,这于这一世只有齐卓梁和秋月两个可以说说体己话的她而言是很难得的。是以她神色自若地笑道,“多谢时兄了。” 众人坐定后,柳昶书始将香点上。此次诗钟的主题乃是“应、归”七唱,经过众文人一番才思尽洒、相互品读后,时行言以一对“久扣柴扉人始应,长询古道雁方归”重回了榜首。 “时兄好才思,小弟着实佩服。”曹舒微侧着身子向时行言道喜,齐卓梁咬着后牙槽,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到的话说道,“马屁差不多得了。” “把你的对子捂好了,作为你挚友的我丢不起那个人。” 齐卓梁下意识地双手将对子捂上,须臾之后又忿忿摊开,“我哪里有那么差?” 不过他适才还是自觉地没有将作品呈与众人观摩,方正的正楷字力透纸背,上面却留下了一首白得不能再白话的对子—— 组团钢枪无人应,落地成盒凄惨归。 第18章 龙阳之好 琴声悠扬地从里间传来,流淌于惘游园每个雅士的心间。齐卓梁亦提起了兴致,侧首往里间望去,却只能瞧见微风扬起帘子的一角时露出的青纱裙摆。 一曲终了,余音仍旧绕梁,使人沉浸其中。一雅士不由得赞道,“冰清小姐琴技愈发高超了。” 此言一出,众人亦是纷纷附和。 “诸位谬赞了,小妹不过偶来助兴罢了,也只敢在诸位仁兄跟前献献丑。”柳昶书起身笑道,面上不乏有几分骄傲。 他这妹妹无论样貌亦或者才思,皆不下达官贵人家的女儿,只可惜父亲不过是个师爷,妹妹的婚事便这样高不成低不就地悬着。而他创 分卷阅读26 建诗钟社的初衷亦是为了从中为妹妹择一称心夫婿,可妹妹偶来抚琴却仍未遇到她命定之人。 在众人的谈笑中柳昶书的妹妹掀开帘子走了出来,微风过处飘来一阵齐卓梁颇为熟悉的清香。他猛一抬头,恰好对上了柳冰清微怔的神情,那神情中还夹杂着一丝道不明的欣喜。 柳冰清与在场雅士已是相熟,是以略过了与众人的寒暄,径直走到齐卓梁身边,浅笑道,“公子,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见面了。” “在下齐卓梁。”出于礼貌,齐卓梁先告知了自己的名字,而柳冰清的芳名他想他已经从几位文人的口中得知了。 “清儿,你们认识?” 柳昶书见状问道,不由得多打量了一眼一直静默着坐在角落里的齐卓梁。 他从未见过妹妹以如此眼神看人—— 柳冰清对兄长报以俏皮一笑,“我想,现在就认识了。” 在兄长与兄长的诸位朋友身边,柳冰清褪去了前些日子初遇时的拘谨,倒多了几分灵动与俏皮。柳昶书吩咐小厮再在齐卓梁身边加张桌子,从诗词歌赋到风花雪月再到人生哲学,几乎都是柳冰清找着话题。齐卓梁原本只是礼貌应对,后来剑眉逐渐舒展,也渐渐融入了话题中。 曹舒不意竟在此处遇见柳冰清,明明上次来时她并未出现。她频频拿眼瞧齐卓梁,他却是与柳冰清“渐入佳境”而没有注意到她的不开心。那日柳冰清河灯上写下的“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等字句不断在她心头萦绕,甚至有如魔咒般烦得她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为何两次都如此之巧合?曹舒不得不承认自己其实是受封建迷信荼毒的唯心主义者。 齐卓梁本是记着曹舒前几日对他的警告,但一个女子的面子并不是如此好驳斥的,更何况曹舒亦与时行言相谈甚欢无暇顾及他,如此要求未免太“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了。 且平心而论,齐卓梁对柳冰清并无像对府上那些嫔妃那般排斥,因为柳冰清最初认识的便是他,而不单单是他身体的原本宿主。 入秋后白昼相较半个月前骤然短了一截,等到天空完全罩在黑幕下的时候方才有雅士陆续离场。 “你走不走?”曹舒站起来后象征性地询问了尚未起身的齐卓梁一句,未待他回答便又冷淡道,“我在外边等你。” 言罢,她便和时行言一道走了出去,只给齐卓梁留下了两道并排的背影。 那夜在河岸相遇,柳冰清注意力悉数放在了齐卓梁身上,今日亦然。直到曹舒跟齐卓梁说话时,她才向曹舒处简单地望了一眼,但仅凭这一眼也不至于让她认出眼前清秀的书生便是那日与齐卓梁同行的姑娘。 “公子的朋友?” “我娘子。” 柳冰清惊得花容失色,声音不由得微扬了些,一张俏脸也由红转白,“公子有龙阳……” “嘘——”齐卓梁当即伸手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状,“她不喜声张,姑娘还请低调些。” 却说曹舒与时行言一同走出,虽一直笑着,但却有用力过猛之姿态,笑意也不达眼底。至分手时,时行言忽道,“贾兄今日好似心不在焉,可是有何心事?” “啊?没有吧……”曹舒知道自己此时的笑容一定很是难看,但她还是扯了扯嘴角,“一路上马车颠得小弟晕乎乎的,有些没缓过来。” 时行言点点头,往马车处望了一眼,“还不知贾兄家住何处?” “城内,”曹舒言罢又觉得有些简短,又客气相邀道,“在长安街上,时兄得空到小弟府上一叙。”她亦是知道时行言家住城郊,甚少入城内,才会就此作请。 “一定。”时行言温润一笑。 第19章 物色兄弟 而这时齐卓梁方才步了出来,却直接略过曹舒径直朝马车走去。与时行言作别后,曹舒后脚亦上了车,眼眸微阖的齐卓梁自她上马车后双眼便一直闭着,作假寐状。 马车内的空气犹如凝固住了一般,二人心里都攥着一股气,好似先开口说话的人就落了下风。 不知行了多久,马车颠簸剧烈,分坐在两侧的曹舒一个不小心便往前扑去,眼见着就跌倒在地,但还是被齐卓梁一把拉了住—— “谢了,”曹舒生硬地挤出两个字,等了片刻未得回应后还是忍不住将话题引到了今天的诗钟会上,“人都走那么久了,还念念不忘呢?刚不还挺能讲的吗,怎么到我这里就惜字如金了。” 齐卓梁这才凉凉地瞥了曹舒一眼,到底是谁念念不忘?还请人到府上一叙! “我也是怕你和时行言相处了半天好不容易培养起的那一点文人气息,回到我这就全崩盘了不是。”齐卓梁反唇相讥,他脑海中可还映着时行言夺得榜首后曹舒捧臭脚的模样。 “我在和你说柳冰清的事情,你这阴阳怪气讽刺谁呢?”曹舒怒极反笑,心中却充斥着酸涩的委屈,“看来我这王妃当不了三日,就要退位让贤了。” “我和她别说八字没有一撇了,就连要写 分卷阅读27 那一撇的墨都找不到,你吃什么干醋。” 曹舒倒也没有否认,尤其是如今她重新正视了对齐卓梁的感情,“那你下午为什么跟她聊得那么起劲。” “你又为什么和时行言聊得那么起劲?”齐卓梁反问。 “还不是你只理柳冰清,都不和我说话。” “那是因为我在等你跟我说话。” 齐卓梁此话一出之后,曹舒一时竟没了言语,只是定定地望着他。她不由得想起他们小时候吵架,齐卓梁总是用这种无奈又宠溺地方式给她台阶下。 “我也不喜欢时行言,你下次离他远点。” “为什么?” 齐卓梁竟一时分不清曹舒问的是前半句还是后半句,但两句的答案却是一样的——“我也不喜欢,别忘了你现在是王妃。” 如今他倒知道以王妃的身份压她了,曹舒刚下去的火气又一点点冒了上来,“是因为我不喜欢你和柳冰清太近吧?所以你故意刁难我?” “柳冰清柳冰清,你非得逼我将她迎娶进府,和你朝夕相处你才满意是不是!” 曹舒本便以男儿身与时行言相交,所交与的也无非是志同道合的友情,又怎会上升到另一个层面?更何况她清楚得很,除了某人她心里再住不下任何人。是以她才能心无旁骛地与时行言相交。 而柳冰清与时行言又不同,曹舒能明显感受到柳冰清对齐卓梁的青睐,再加之柳冰清的样貌和谈吐又皆在她之上,便使她不得不另生他想。 如今见齐卓梁失去了耐心朝她低吼,曹舒讥讽一笑,“可以。” 言罢她身子猛地向前倾,一把撩开了马车的帘子,朝顾温文道,“温文兄,停车——” 顾温文的驾车技术是极高的,半个时辰出头已是来到了热闹的长安街入口。曹舒掀开车帘轻巧地一跃而下径直向前走去,而她的目标正前方的牌匾上赫然写着“吟绿阁”三个大字,她便这样在齐卓梁的死亡注视下大摇大摆进了吟绿阁—— “Shit!”齐卓梁低咒了一声,后脚亦跳下了马车,在顾温文一脸懵逼的注视下亦不情不愿进了吟绿阁。 吟绿阁虽是寻欢之处,但并无麋乱之感,肥腻的公子哥只在少数,多的还是还是气质儒雅的文人。曹舒一入内,便有一清倌迎了上来,竟是那日将她拒之门外的羽笙。好在过去了半个余月,且仅仅是一面之缘,羽笙早便不识得曹舒本是个姑娘,只是热切招呼着她,“公子是吟诗还是听曲儿?” “听曲儿。” 曹舒定了定心神,强将心底的气闷驱散开去。一下午时间都浸在对子里,此时当然是听曲儿对她而言更有吸引力一些。 “公子且随我来。” 羽笙将曹舒引到一个雅间,便去召唤尚未接到客的清倌前来服侍。不过须臾,门帘的珠子相互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曹舒抬头望去,却是齐卓梁走了进来。 “闹够了吗?”齐卓梁无奈开口,拉着曹舒就要往外走,“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我没闹,”曹舒并不意外齐卓梁也跟了过来,亦或者说她是知此而故意为之,“给你另找几个兄弟就回去,既然你不喜欢时行言,我总该顾点你的感受不是?” “……” 齐卓梁竟被曹舒噎得一时说不上话来,而羽笙此时已领了个眉目清秀清倌儿抱着琵琶走了进来。齐卓梁凉凉地剜了曹舒一眼,一掀衣袍便坐在曹舒的右侧,“好,那便一起欣赏欣赏。” “公子既与友人同来,不若羽笙再传几人进来与公子把酒助兴?” “好。” 此次曹舒回答得不假思索,眼尾瞧见齐卓梁的脸又黑了三度,她的心情竟稍稍好了起来…… 第20章 吟绿迎绿 不过须臾,四个蓝衣清倌相继步入雅间,个个唇红齿白,年纪皆不出二八之右,正是干这一行的黄金年龄。相较弹奏琵琶那位,他们却少了几分清雅的气质,多了三分媚色,在吟绿阁最年少也最低等,只做些陪酒的活儿。 清倌们两两自觉地跪坐在曹舒与齐卓梁身旁,殷切地劝着酒。曹舒本是为了气齐卓梁,且对古代“鸭馆”怀有好奇才踏足吟绿阁,但如今这阵仗却不是她能吃得消的。 拗不过轮番劝酒,曹舒一张清秀的脸蛋已是喝得粉扑扑的,比之一室的清倌还显得像小受。 “行了,”齐卓梁按住了曹舒端起酒杯的手,剑眉微蹙道,“你喝得够多了。” 曹舒斜瞟了他一眼,带着的三分醉意令她看着齐卓梁的目光也柔和了不少,她憨笑道,“那不然……四个都给你?” 不待齐卓梁应答,曹舒身侧的两位清倌如同得了赦令一般地往齐卓梁身边凑。一室之内,当属齐卓梁最为魁梧俊朗,是以他们都希冀能得到他的青睐,而身子骨看着孱弱的曹舒并入不了他们的眼。 曹舒支手托腮瞧他们招呼齐卓梁时殷切的模样,不禁失笑,看来这兄弟是替她自己找的才对—— 一声声腻得 分卷阅读28 发慌的“爷——”犹如魔咒般萦绕在齐卓梁耳畔,他的脸也彻底黑了下来,耐心终是消耗殆尽—— 他“腾”地起身,拂开了身侧的清倌,抓住曹舒的手只沉沉说了个字,“走!” “你看上哪个?要不要接回府,和柳姑娘一起把喜事办了?”曹舒仍旧坐着,眼神已有些迷离,但笑中仍带了三分倔。 “……” 痛感从手腕处传来,曹舒低首只见齐卓梁的手又收紧了些,似要将她的骨头捏碎……下一瞬她的身子便被齐卓梁带着离开了雅间—— 齐卓梁怒而步急,巅得酒量甚小的曹舒在“唔”了一声之后,不给齐卓梁做半分反应,便悉数将胃中翻滚的酒液倾倒在了他身上。 “哇靠!” 喧闹而和谐的吟绿阁平地炸开了一声惊雷,在坐众人纷纷将视线投向声音出处。而事件的始作俑者则拍着胸脯舒了口气,“可算舒服多了。” 适才她下意识地将头尽可能往前伸,除了鞋尖溅到了一些,倒是一身整洁。 只是齐卓梁可就掺了—— “哇,”曹舒缓过神后装模作样地捏住鼻子,往后后退了一小步,嫌弃地打量着一身残渣的齐卓梁,“都叫你不要喝太多吧,都吐成什么样了?” “???” 羽笙闻声赶来,拨开人群出声解围道,“公子且随羽笙到里间换套干净的衣服吧。” 此情此景下,齐卓梁只得好气又无奈地剜了曹舒一眼,方随着羽笙离去。 将腹中之物吐出来后,曹舒已是舒服了许多,她向一清倌要来清水漱完口后便百无聊赖地穿梭于长长的走廊中,试图寻找到齐卓梁的身影。 越往里走,悠扬的琴声愈发清晰,摄住了曹舒的心魂,使她不由得抬脚往最里间走去。 传出琴声的里间门轻掩着,曹舒伸手轻轻一推,门便“吱呀”一声打了开。 入目之处是一支着手闭目养神的俊朗男子,玄色衣袍衬得他冷冽而尊贵,两米八的气场令曹舒不自觉打了个寒颤,当即从琴声中抽离了出来。而眼前的男子她有着说不上的熟悉,一定是在齐卓梁给的大齐美男志里见过—— 听得声响后,男子慵懒地睁开双眼朝曹舒望来,琴声也在此时戛然止了住。 “在、在下失礼了。”对上男子肃杀的目光,曹舒犹如被电击中,她的舌头更像打了结那般捋不直,“二位继、继续。” 一向莽撞如她,却在那个当下清晰地感受到了危险—— 曹舒返身拔腿便要离去,身后一阵凌厉的掌风袭来,“嘭”的一声径直将门合了上。惯性作用下,曹舒刹不住脚,前额撞上了门板,疼得她在心里暗自叫苦。 “阿淙,你识得他么?”男子的声音微冷,却不乏柔情与对屏风之后人的占有欲。 门虽未上锁,曹舒却再不敢将它拉开。饶是她脑袋再不清醒,也能意识到眼前坐着的是个武艺极高的人,若她忤逆于他,只怕下一掌所落之处便是她的脑门了。 她的一颗心提到了嗓子口,僵硬地转身企图寻找屏风后的弹琴之人,如今她好像迷途的羔羊入了虎口,却仍盼望着能有个人解救她…… 第21章 误打瞎撞 “未曾。” 温润的男声如同春日里微拂过杨柳的清风,却显得漫不经心,对这个擅入雅间之人表现得十分漠然。 曹舒偷眼看着玄衣男子,瞧见他的脸色稍松后,方又敢壮着胆子道,“在下寻人走错了屋子,本无意叨扰,还望公子见谅。” 玄衣男子无声地笑了笑,摩挲着手里的杯盏,并未将目光投至曹舒处。 曹舒彻底松了口气,复作了一揖,“在下告辞。” 而就在她反身欲拉开门时,一股强大的力道揪住了她的后领,将她背摔在了案桌上。 痛感从脊梁柱清晰地传遍全身,曹舒刚欲挣扎,脖颈却被人欺身上前紧紧地扼住,一张俊脸在她面前放大再放大。若敛去一身的杀气,玄衣男子倒不失为一等一的俊俏生。 “唔……唔……” 窒息感使曹舒俏脸涨得通红,那日被车夫胁迫的绝望再次席卷了她。而就在她以为要和这个世界永诀的时候,扼住脖颈的力道骤然松了去,男子身子微抬,但仍处于居高临下的姿势看着她,“你是三弟的人?” 大脑缺氧的曹舒只顾喘着气,对“三弟”这个称呼并不敏感。 “他差你来的?” 齐敬伦神色相较先前多了几分复杂,难道三弟已发现他有龙阳之癖而派人前来监视他?若非凑近时发现擅入者的内衬领口绣了个“康”字,他差点便轻易下了杀手。 “不……我是康王妃,并不是什么人的手下……” 曹舒此时已顾不得皇家的颜面,若她只是个籍籍无名的小卒,此处必定是她的葬身之地,而表明身份或许还能赢得一线生机。只是话刚说出口,曹舒便察觉出一丝不对劲来,齐卓梁排行第三……三弟?难道他说的三弟便是齐 分卷阅读29 卓梁? “康王妃?” 齐敬伦上下打量着曹舒,被一语点破之后如何看她都像个女子。 “是……” 曹舒双手背后撑着案桌,一双腿已是打着颤。说好要齐卓梁远离皇室的纷争,可她好像反手就为他树了个敌人…… “公子、公子,此间已被贵客包了下来,贾公子断不可能在里边的!” 便在门内两人僵持之时,门外羽笙的声音急切传来。透着窗纸,曹舒隐隐可看到一个人影窜了上来,犹如大鹏展翅一般将门护住。 “我在!” 没有任何犹豫的,曹舒扯开嗓子高喊了一声。 “闪开!”羽笙闻言怔了住,下一瞬便被齐卓梁用力推开。 齐敬伦已是调整好情绪,转过身好整以暇地看着破门而入的齐卓梁,“三弟。” 入内后,齐卓梁最先将目光落在曹舒身上,确认她无事后方将视线转向齐敬伦,“二皇兄也在——” “哈、原来是二皇兄——” 曹舒讪笑了一声,小步闪到齐卓梁身边,一把牵住他的手,掌心透着涔涔湿意。 “舒儿心性未收,有甚失礼之处还望皇兄见谅。”齐卓梁见曹舒已亮明了身份,便顺着道。 “谈何见谅,适才有何误会还请皇弟媳不要见怪本王才是。” 齐敬伦唇角微勾,笑意却未达眼底。细看来,他与齐卓梁眉眼倒有几分相似,只是两人的气场却大相径庭,一人明朗阳光,一人却是孤傲阴鸷。 “本是妾身莽撞,叨扰了皇兄听曲的雅致。既是误会解开了便好,皇兄不要放在心上才是。”曹舒柔柔笑道,藏在衣袖底下的手指在齐卓梁掌心飞快写了个“走”字。 齐卓梁握着曹舒的手紧了紧,与齐敬伦象征性地寒暄了几句方携着她离开。而至始至终,帘风后的那个神秘男子皆不曾出来与他们打上照面,只能隐约瞧见人影微晃。 “扶、扶着我点。” 从里间出来后,曹舒彻底散去了一身的力气,从鬼门关走过一遭的她双腿还打着颤,斜斜窝在了齐卓梁的怀里,靠着他的支持才勉强向外走去。 而适才与他们劝酒的四清倌已服侍在他人的膝侧,见状不由得面面相觑,合着这两人才是一对儿? 重回马车后,齐卓梁一把撒开了曹舒的手,粗鲁地将她推靠在另一侧,才开始将隐而未发的情绪打开了一个闸口。 “疼……”曹舒嘟囔着,泪水委屈地在眼眶内打转。 “疼个屁!你皮厚得都能往男人堆里钻了,就这轻轻一下还能伤得了你?” “是你那劳什子二皇兄,他差点杀了我,揪住我后边的衣领就来了个背摔。好在我年轻,换 做是你这把老骨头不知道要断成几截了……” 曹舒嘴上不饶着人,却是全无半点气势,声音也渐低了下去,“不就是好男色么,又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还要高抬他的贵手来灭口……” 疼是真的疼,只是当下她不敢在齐敬伦面前表露出分毫。 “他打了你?我看看……严重么。”齐卓梁眸色深了几分,伸手将曹舒拉近了些,动作相较 之前轻柔了许多。 “黑灯瞎火的能看清什么,”曹舒吸了吸鼻子,轻轻拂开齐卓梁的手道,“我们还是回府吧。” 她发誓她再也不胡来了—— 第22章 贴心老齐 那一摔后力十足,次日曹舒便下不来床,轻微一动便犹如散了架般吃力。 直至日上三竿,她仍旧瘫在榻上长吁短叹着,待齐卓梁早朝回来方略微正了神色问道,“今天上朝见到老二了吧?你撞破了他的秘密,当心他给你穿小鞋。” 想起昨日齐敬伦几欲杀了她时的眼神,阵阵凉意便从曹舒脚尖不住往上冒。从昨夜到现在,但凡翻个身她总要咒上他个三五遍,好似这样才能轻微缓解一点疼痛。 “就算他给我穿小鞋,那也是拜你所赐。” 齐卓梁径直走到桌边,斟了杯茶水放到嘴边吹了吹,侧身朝榻边走去。他腾出一只空手将曹舒身子搀起了些,将茶水递与她,“今日早朝我跟皇上请命出京了。” “去哪?”曹舒一凛,“怎的这么突然?” “回平淳。徐安府知府今早上的奏文,朝廷官员押送灾银的途中遇匪徒,不幸中箭身亡。官 银悉数被劫,连章道安那老家伙也不见了踪影,如今的平淳是一片混乱。” 齐卓梁的声音并未有甚起伏,章道安的处境他倒是不担心,但也不代表他可以高枕无忧坐卧于京城之内。 “那你还去!” 曹舒因动作太大而扯到伤处冷抽了一声,却仍是致力于让齐卓梁改变主意,“你会打土匪还是治瘟疫?大哥,你出什么风头啊!好好活着不好吗!” “放心好了,不会让你守寡的。” 听闻此言,曹舒忍不住红了眼眶,微微侧身将 分卷阅读30 即将滚落的泪珠揩去。她实在无法想象,这一世如若齐卓梁走得比她早,她当如何…… 而曹舒的神情变化悉数落入了齐卓梁的眼中,心底的那根弦被触动了到,他这才正了神色解释道,“当初是我向皇上举荐的章道安,如今他下落未明,我要是装聋作哑,在百官面前也说不过去,更可能会引起皇上的怀疑。你安心在府里养伤等我回来,顾温文会护着你。” “可你……”曹舒还想劝他,却一时间找不到措辞,依章道安与他的关系,他确是此次去平淳的不二人选。 她终是咬咬牙叹道,“那我跟你去!” 箭既已在弦上,她必须亲见齐卓梁安全才能放心。此行山高路远,让她如何在王府里坐得住! 齐卓梁却当即拒道,“伤筋动骨一百天,省省吧你。” “……要不让我去也行,你去几天我就给你领几个男宠回来,那天那几个劝酒的清倌我瞧着就蛮不错的哦?” 曹舒挑眉威胁,她在齐卓梁面前撒娇撒泼起来简直游刃有余。 “……你大可试试。”齐卓梁并不受威胁,反而一副好整以暇看戏的模样望着曹舒,令她一时气结。就在曹舒打算开启软磨硬泡模式之时,齐卓梁终是妥协道,“路上你要是敢喊一句累,我就将你踹下马车,绝无二话。” 其实他与曹舒也是一般心思,只有将她放在身边他才能得以安心。 “完全没得问题!”曹舒拍着胸脯保证, 话虽这般说,齐卓梁还是命人将鹅绒毯子妥帖地铺在马车里,并向管清和讨了几幅狗皮膏药,以图将路途对曹舒的劳损降到最低。 “鹅绒毯子这般不够软,再去加一床来。”亲自上马车体验了一番后,齐卓梁向管家反馈道。 “是。” 管家领命而去,一少年恰好从转角处,朗声笑道,“王兄真真是愈发娇惯了。” “瞧九弟这话说的,倒是愈发没谱了。” 齐卓梁亦笑,眼前十二三岁的白衣俏少年是少数他在皇室中能坦然相对的了。齐宸旭与他乃是一母所出,与原主素来交好,年纪尚小的他并未封府,有事没事就总爱往康王府跑。几次玩笑之后,齐卓梁便真拿他当成了弟弟看待——总能很好地接住他的梗,并跳起反击。 “我曾答应你皇嫂带她下江南,此次她会随我一同出行。”齐卓梁拍拍手,放下了马车的帘子解释道,“山高路远的,不铺软一点只怕她禁受不住路途的颠簸。” 齐宸旭一副了然状,瞧着周围无外人,便对他眨眨眼,笑得一脸暧昧,“昨天的事被嫂嫂发现啦?” 第23章 幸福小齐 “昨天……什么事?” “杨家幺郎说昨夜在吟绿阁见着皇兄你了……不过皇兄放心,臣弟已经找人教训了他一顿,一定不是他将话传进嫂嫂耳朵里的。” 齐宸旭与杨云笙是同窗好友,出卖好友的同时还不忘保他一把。在他看来一定是皇兄逛吟绿阁的消息被皇嫂嫂知道,这才对皇嫂嫂大献殷勤。 “不过……”齐宸旭瞧着皇兄的脸色并未因他的一番话暗下去,便又大着胆子放飞了自我,“杨幺郎说昨夜搀着皇兄走出吟绿阁的公子清秀俊雅,俏中带怯,是一等一的美男子。皇兄何时带我见识一下这位将皇兄迷得神魂颠倒的神秘男子?” 末了他又补了一句,“我一定不告诉皇嫂嫂!” “可怜杨幺郎,未老眼先盲。” 齐卓梁不着痕迹地后退了一步,实在无法想象出曹舒俏中带怯的模样,脑海中倒是浮现出几个清倌围着他轮番劝酒的情形……念及此,他手臂上起了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及时扭转了话题,“九弟今日过府,应该不只是为了这事吧?” “小竹子——” 提及正事,齐宸旭精神更胜先时百倍。他甫一拍手,本立于十数步开外的内侍应了一声,小跑着向前。齐卓梁这才注意到小竹子肩负着两个鼓鼓的包袱,刚欲发问,便听齐宸旭笑嘻嘻道,“此次下江南,父皇准我随皇兄一道出京历练历练。” “此行凶险未卜,并非儿戏。你且好生在宫里待着,待过些年得了封号,天地任凭你闯。”裤腰上栓着他与曹舒的脑袋就已经超负荷了,再多一个只怕会腰肌劳损,膀胱无力。 “既是凶险未卜,皇兄为何还带着皇嫂嫂同行?”齐宸旭不管不顾道,“且臣弟有小竹子护着呢,皇兄尽管将心放在嫂嫂身上……” 言罢,他不待齐卓梁回答,便又急急道,“那臣弟马车上的十床鹅绒毯子就有劳皇兄打点了。” 这些日子接触下来,齐卓梁也大致摸清了这个弟弟的脾气,更何况此行他皇令在手,怕是不会就此罢休—— “你既是唤我一声皇兄,那也不是不可。只不过九弟身子素来娇惯,十床可能够?”齐卓梁未再拒绝,而是转而问道。 齐宸旭见皇兄不再阻止,一打响指喜道,“皇兄看着办便成!往多了去臣弟自是却之不恭。” “好。” 分卷阅读31 由于次日清晨便要出京,齐宸旭便在王府内寻了一处空置的厢房暂住下,梦里悉数是从画卷中看过的江南的湖光秋色和沿街美食…… 天刚蒙蒙亮时,小竹子便躬着身子敲着他的门,“殿下、殿下,该起身了,康王在前院已将一切打理好了,就等着咱呢——” 齐宸旭翻了个身,手恰好垂下碰到官靴,下意识地举起它便向声源处丢去。随着靴子“嘭”地砸在门板上,他已披衣起身,带着浓浓的起床音道,“小竹子,靴子给本宫拿来——” “是——” 待他收拾齐整赶到前门时,齐卓梁一行人已收拾妥当。于队伍最中间的马车是齐卓梁与曹舒的座驾,两人吃着零嘴儿谈着天,经昨夜敷了两贴管清和给的狗皮膏药后,曹舒身子已是好了许多,嬉笑怒骂拧,全不在话下。 听闻齐宸旭的匆匆赶来的声音,齐卓梁这才掀开了帘子往后指道,“九弟——在后边那辆。” “谢皇兄!”齐宸旭有如开了屏的花孔雀一般朝为他专属定制的马车走去,只是一掀车帘他便傻了眼—— 数十床鹅绒毯子塞满了车厢,扑面而来鹅毛松软味,却全无他可上脚的地儿…… “殿下,这……”身后紧随着的小竹子亦怔怔地盯着眼前的场景,看向同是一脸懵逼的主子。 “九弟,是你的打开方式不太对,”齐卓梁这时方跟曹说说了他的整蛊计划,曹舒闻言“噗嗤”一笑,转首掀开车帘朝怔在当场的齐宸旭道,“从上面进,你皇兄给你上面留了个窗——” 她入王府已有半个余月,与齐宸旭亦打过三五次照面,对这个胸无城府的小皇子有了几分喜爱,他们二人也已有七分熟稔。 “……” 齐宸旭年纪虽小,轻功却是不赖,他轻提一口气跃上了车顶,果真见马车上开了个洞,恰好可容身子钻下。他眼中闪着好玩的雀跃,朝皇嫂嫂方向望了一眼便坐了下去,绵绵软软好不舒服—— 曹舒瞧着马车顶上露出的半截身子,笑得险些岔了气,再加之他今日一袭青衣,好似泥土地里的蒜苗冒出了芽。 “九弟,整二十二床鹅绒毯子,可还舒适?”齐卓梁亦掀开帘子笑问道。 “甚好、甚好!” 齐宸旭满意于他这个居高临下的位置,手握着皇兄“贴心”准备的晴雨两用伞,连连满意道。最最令他满意的是,皇兄还留有两处下陷的地方让他放脚而不至于盘着腿! “真·玛莎拉蒂·敞篷车,顶奢配置,真真是令人艳羡的豪华专享——”曹舒仍旧笑得“咯咯”直响,用着不大的声音朝身边的齐卓梁道,“你真skr人才,我他娘的都想用意大利——面请你了。” 齐卓梁耸耸肩,放下了帘子找个舒服的位置靠了下来,“算了吧,意大利面不顶用。就你这体重,得用意大利炮才轰得上去——” “???” 第24章 死亡之府 时已入秋,齐卓梁等人一路所到之山景层林尽染,所经之河流漫江碧透。而玛莎拉蒂·敞篷车也易了主,在赵起和顾温文一左一右的携带下,曹舒上去美美地体验了几番。 曹舒犹如坐着二层公交穿梭于自然仙境之中,清风拂过脸颊带来些许惬意,迎着柔和的斜阳她轻轻哼着林时琛新写的小调,满眼温柔地俯看着前面马车车帘被风吹起时露出的那人面庞,正是她心动的模样—— 齐宸旭眼巴巴望着身后马车上冒出的小黄点,忍不住控诉一旁闭着眼睛假寐的皇兄,“皇兄可还记得那是臣弟的马车?” “恩,”齐卓梁并未真的睡去,却仍合着眼睛,“敞篷坐久了也会累,让你皇嫂替你一替也好。” “……可为何总是红霞染遍天空的时候才换我下来……皇兄可听闻‘夕阳无限好’?” 一连数日,皆是熬过了微晒的日头后,皇兄便让他下去换皇嫂嫂。他也想登高看看远处将落未落的夕阳和山那边的晚霞! “恩,所以才让你皇嫂上去。” 齐卓梁仍是慢悠悠的口气,却哽得齐宸旭一口老血差点溅满车厢。多日下来他算是看明白了,皇兄和皇嫂着实伉俪情深,只不知在吟绿阁出现的那个男子又算作什么。 约莫行了半个余月,五架马车数十号人才迤逦行至德昌府。这德昌府与徐安府仅一座万石山之隔,而当初朝廷官员便是押送灾银在途经万石山的时候遇上了匪徒。 齐卓梁不敢贸贸然上万石山,此行皇上只差他前来调查此事,却并未调度人马与他,是以一入德昌府他便下令先往德昌府府衙探探情况。 德昌知府关至善收到消息早早便开着中门候着,马车甫一停下,关至善已迎到了马车跟前,拜道,“卑职参见康王。” “知府大人勿需多礼。” 关至善应了一声方直起身,他偷着眼瞧与齐卓梁一同下马车的的女子,暗自揣踱着她的身份,却不敢妄下猜测。 “此次本王王妃与九弟一同随行,我等众人是要叨扰 分卷阅读32 知府几日了。”齐卓梁知他不解,便率先亮明了曹舒与齐宸旭的身份。 “得王爷亲临,寒舍实乃蓬荜生辉。”关至善松了口气,又躬身向曹舒与齐宸旭行了一礼,而后将他们迎了进去。 齐卓梁与关至善聊起万石山的匪徒倒是似模似样的,原来在那事之后,徐安知府在上书朝廷的同时亦休书一封送至德昌府,望合两府之力将万石山的匪徒一网打尽。 而齐卓梁至德昌府时已过了半个月余,匪徒早在三日前被剿灭了干净,要过万石山如今可谓是畅通无阻。 “匪徒可有悉数伏法?”听完关至善的汇报,齐卓梁满意地点点头,把玩着手里的扳指问道。 “寨主当场击毙,几个头目并数十名小喽啰关押在徐安府大牢里。” 匪徒既除,瘟疫变成了眼下的首要问题,齐卓梁复问道,“徐安府瘟疫如今控制得如何了,可有蔓延至德昌府来?” “吴知府将感染者收容在林家祠堂里,隔断了于外界的交流,如今瘟疫已是得到了控制。” “那感染者呢?” “这……”关至善面露难色,顿了顿道,“卑职不甚清楚。” 仅是从关至善细微的神情变化中,齐卓梁便窥探出了一二。但毕竟事发在徐安府,他还是明日去一探究竟再下结论的好。 “好,本王明日便启程前往徐安府。今日如若有人求见与我,知府只管引进来便是。” “是。”关至善答得毕恭毕敬,俨然一副官僚做派。 此一路行来,齐卓梁皆行为高调,为的便是引出章道安来。只是直至离开德昌府,都不曾有章道安的消息,齐卓梁心中隐有不安,难道他真如凡人一般惨遭了迫害? 万石山以嶙峋分布的怪石而闻名,草木稀疏,裸露的岩体上仍旧残留着那日恶战时所留下的斑斑血迹。幸而关至善生怕瘟疫蔓延至德昌府,早早便派人将万石山上的尸首聚起焚化。 是以虽冷风阴森,还未将曹舒吓晕过去。她放弃了敞篷车的使用权,安安静静窝在齐卓梁身边给他编着麻花小辫,尽量对外界环境做到不听不看。 山路崎岖,马车艰难地颠簸向前。至黄昏时,一人忽径直撞了出来,斜插进车队里,在齐卓梁车前站定,沉着着声音唤道,“王爷——” 那老神在在的语气令齐卓梁一凛,他连忙掀开车帘,果真见满面风尘的章道安立于眼前。 “你可算出现了——”齐卓梁嘴边漾开一抹温润明亮的笑意,在那个当下,他对章道安的成见早已抛之脑后。 “章某已在此处等候王爷多时。” “到底那日发生了什么?” 齐卓梁此话一出,曹舒便觉着脖子后边有一阵阴风刮过,山上屈死的冤魂好似将她团团绕住,她一扯齐卓梁的两个小辫,近似央求道,“还是到徐安府再好好说吧。” “也好,”齐卓梁知曹舒心中顾虑为何,便顺着她的意道,“章先生且与顾温文同乘一架马车,一切事情待入徐安府安定下来再谈吧。” “好。”章道安应了一声便径直朝前头的马车而去。 越过万石山很快便近了徐安府的城门,此时城门紧闭着,齐卓梁隐约可见城墙上十数名士兵懒散地把守着。 齐宸旭率先跃下马车,抢先顾温文一步于城门下高声喊道,“康王奉朝廷之令前来巡视,还不快快开门!” 守城副将闻言探出了半个身子,见来者阵仗不小,应是不虚,便连忙让手下将城门打了开—— “卑职恭迎王爷——” 齐卓梁微掀车帘,望着一干跪于地上的兵士,剑眉微蹙道,“知府呢?” “知府他……他巡视去了……” “也罢,”齐卓梁说着便跃下了马车,旋身搭把手接下了曹舒,嘱咐马车夫道,“尔等先寻客栈安置,本王晚些过去。” 昨夜在德昌府呆了一夜他已觉得好生不自在,还不若包间客栈省去委蛇来得舒服些。 “是——” 车夫们领命,马踏青石板的“哒哒”声与车轮的“轱辘”声交织着向长街而去。 “林家祠堂怎么走?” 齐宸旭、顾温文等人亦悉数下了车,还有一身风尘的章道安。齐卓梁甚至来不及再细究章道安经历了什么,只想早日一睹瘟疫患者在徐安府的处境。 “你在前带路吧。”齐卓梁略过了副将,随便点了一个小兵便往前走去。 不知是心理作用亦或是上天真有灵性,至林家祠堂附近,曹舒总觉得被乌云笼罩着,一片愁云惨雾压抑着她。这林家是徐安府富户,祠堂之大可容数百人,而最初的瘟疫亦是自林家而起,家主染病亡故后,偌大的林府便由徐安知府做主与了染上瘟疫的人。 祠堂外是把守严密的士兵,三步一人将林家祠堂围了个圈以确保无人能够逃出祠堂外。近日来送入祠堂的仅零星数人,每日却有十数人被横着抬出火葬。知府此举虽效率极高地抑制住了瘟疫的蔓延,却等同于放弃了林府内众人的生 分卷阅读33 命。 一墙之隔,清晰的哀嚎、怒吼和叹息声交织着传入齐卓梁等人的耳中,带路的小兵快步上前在领头侍卫跟前低语了几句,侍卫连忙将刀剑别于腰间,屈膝行礼道,“末将参见王爷——” 齐卓梁此时的目光却被另一处吸引了去—— 几个侍卫蒙着口鼻,两两抬着用破草席裹着的尸首,一前一后抛上了运牛粪的板车,而板车上已是有两具尸体垫了底。城内康健的百姓只能神情落寞地远望着,只不知哪天送的是自己的亲朋与近邻。 “林府内还余多少人?”恍惚了片刻后,齐卓梁方才收回目光问道。 “还余一百七十二人。” 每日点着人头的侍卫当即报出了精确的数目,并显然为这日益减少的数据松了口气。 “共有多少人?” “……约莫五六百人。” 此次侍卫只给了个大约数,除去第一次登记的五百一十四人外,此后他所做的便都是些加减法。而他只盼着得数早日归零,自己也好从此晦气之所调离。 闻此数据,曹舒倒吸了一口凉气,急急问道,“未请大夫么?” “唉,回春堂的于大夫倒是心善,愿意无偿为他们看诊,只是没多久他也染上了瘟疫一同搬进了林家祠堂内,更是不过数日便病逝了。有此前车之鉴,再无大夫敢舍命看诊。” 人性本就如此,不过章道安可不是人—— 齐卓梁偏头瞧了章道安一眼,便吩咐侍卫道,“将城内的所有药材都搜罗至此,本王随行的医者自会为他们医治。” “这……卑职遵命。”侍卫面露难色,踌躇了片刻还是领命而去。 踏进林家的府门,曹舒仿佛置身在斯皮纳龙格中,只是这儿远比斯皮纳龙格要脏乱与充满绝望。周围的吵闹声随着不速之客的踏足戛然而止,众人皆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衣着华贵的几人,既希求着他们能救自己于水火,却又充斥着对权势者不公的控诉。 一黄口小儿忽从人群中窜出,奋力扑上前抓住齐卓了的手,撸起袖子便咬了下去。齐卓梁吃痛,连甩了两下才将他摔倒在地,再一看手臂时已有两排将将出血的牙齿印。 未待齐卓梁发话,随他们而入的几个士兵早已挥鞭抽出,只是鞭到处却被一素衣女子受了去,那小儿已被她紧紧护在臂弯之下…… 第25章 山雨欲来 “住手!”齐卓梁拢了袖子,沉声呵斥道,“本王准许你们行刑了么?” 侍卫闻言惶恐收了鞭子,女子护着黄口小儿仍蜷缩在地,被抽打的脊背因疼痛而微微发着颤。齐卓梁本欲亲自将他们搀扶起身,赵起却抢先一步挡在他跟前,“王爷还是尽快离开此地吧,以免染上腌臢之气。” “连你也说出此等狗屁不通之话!” 齐卓梁剑眉微蹙,复撩起袖子将两排牙齿暴露在众人眼前,“本王知道尔等在此处受了不少苦,这两排牙齿印就是你们对不公最强有力的诉状。但如今我想告诉大家,药材已运到府门之外,我身边这两位则是从京城而来的名医。本王为来迟而向诸位道歉,但在此本王爷保证定会医好在场的所有人!” 众人静默了片刻后,旋即爆发出了激烈了争论声。而地上仍紧紧相拥的女子和黄口小儿则怔怔地望着齐卓梁,意图分辨他话中的真伪。 章道安赞许地望了齐卓梁一眼,即便他在另一个时空生活了二十余年,在此阵仗面前却还是能保持王爷该有的气度与威严。对上齐卓梁的目光后,他亦表态道,“万事皆有轻重缓急,老夫会先为重症患者看诊,诸位请有序排队。” 在章道安的要求下,侍卫在祠堂里摆下两张干净的桌子,他为主诊,管清和则在一旁打着下手。 一百多号人有序地排着队,章道安认真负责地在白纸上记下了他们的名字以及所该用的药量。而中没有一个人的药量是相同的,便是再接近亦有半钱之差。 而在章道安看诊之初,徐安知府张清舟接了通传仓皇赶至,告罪道,“卑职不知王爷驾到,有失远迎,还望王爷恕罪!” 秋风夹裹着冷汗却依旧不能吹散张清舟身上残留的酒味,一旁由秋月相扶的曹舒微捂着鼻子,不由得望了齐卓梁一眼。她本不希望齐卓梁过多掺涉官员的腐败问题,时下却对罔顾百姓死活还有心思饮酒取乐的张清舟深恶之,若齐卓梁能以王爷的身份煞一煞他也未尝不可。 岂知齐卓梁却恍若丝毫未觉,只是淡声道,“张知府乃一方父母官,且如今徐安府正在难处,知府自当忙些,也不是甚要紧事。” 他虽恶贪官污吏,但历来十个做官九个贪,还有一个铁憨憨。朝廷内部盘根错节,他既要和曹舒在此处好好生活下去,便不应该过多参涉其中,至少不能当面驳了张清舟的面子。 见齐卓梁面上波澜未惊,张清舟心下的不安又多了几分,却也只能一揩额头冷汗陪着笑,“此处污浊异常,王爷还是随卑职到府中一叙吧。” 齐卓梁瞧着这一百多号病患自己 分卷阅读34 并帮不了什么忙,便点点头道,“堤坝可有重新修筑好?带本王前去看看。” “是,王爷且随卑职来——” 张清舟走在前头,曹舒三步做两并排同齐卓梁一道向外走去,她心中不忿,便也没侧头多和齐卓梁言语。 齐卓梁知曹舒心思,低头无奈一笑,求和似的握住了曹舒的手,曹舒剜了他一眼,倒也没挣脱。 洪水过处,房屋、庄稼尽毁,昔日繁华的牡水河沿岸满目疮痍。好在洪水来得凶猛,退得也爽快,如今河面已恢复平静无波,被摧毁的堤坝也由数十个健壮男子重新修筑着。 若撇去林府里被抛弃的众人不谈,徐安府倒是以最快的速度应对此遭天灾,只是此绝非是知府的功劳。 “本王途径德昌府,听闻山匪已悉数落网,失盗的官银可有寻回?” 行了个把时辰,在牡水亭小歇的齐卓梁方才问起了官银的下落。 闻言张清舟惶恐跪地,“卑职无能,寻遍山寨却不见官银踪影,还请王爷责罚!” “既是山匪已除,官银怎会无踪可寻?” 齐卓梁尽量敛去话中的责备之意,张清舟却还是冷汗涔涔,磕磕巴巴道,“许……许是山匪已将官银转移……” “罢了,追回官银之后慢慢再议。本王奉圣命押了几石粮草至此,晚些你先差人将它分给城中受灾的百姓。” “是——” 张清舟的神色与言谈已是暴露了许多,齐卓梁权当未见,亦没有多寻他的错处,沿着河岸走至日落便又漫步回林家祠堂。 章道安已一一看过一百多号病患,如今正根据他所开的处方在院中为他们细致地抓药。 “下官代徐安府众百姓谢过神医。”随齐卓梁入内的张清舟在得了心腹的眼色后,终于松了口气,讨好地对章道安作了一揖。 一向提点齐卓梁与朝堂官员虚以委蛇的章道安,此时却只是冷哼了一声,目光始终不曾离开过手里的单子。 “大、大人!” 张清舟正处尴尬之际,一侍卫仓皇跑入,俯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片刻之间,张清舟的神色骤然凝重了起来,并下意识地侧头望向齐卓梁—— “知府有事便去吧,无妨。”齐卓梁了然,点点头道。 “这……”张清舟两相权衡之下,躬身对着齐卓梁行了一礼,“下官告退。” 张清舟退下后,曹舒扯了扯齐卓梁的袖子,在他附耳过来时候不满道,“他定是有事瞒着你,怎的让他就这样走了!急死他才好!” “此处不比京城,我不想你有危险。”齐卓梁一话令曹舒哑了言,他顿了顿道,“目前最要紧的是救下这里的人。” 一直到月上枝头,最后一个患者方如愿地拿到药。曹舒这才撸起了齐卓梁的袖子,对章道安道,“既是按轻重缓急排队,如今也该轮到他了。适才他被咬了一口,也不知当紧不当紧,还是抓点药预防的好。” “包扎一下即可,那孩子没染上瘟疫。”章道安拭着手,视线并未落至齐卓梁伤处。 齐卓梁一凛,“那他怎会被困在这里?” “问他不就行了!”曹舒脱口而出,只是环视了一周都不见那孩子的身影,便是连适才死死护住他的女子亦无处可寻。 “温文,你寻一下刚才的女子和男童,无论结果如何,先勿声张。”齐卓梁侧首吩咐立侍在一旁的顾温文道。 “是。” 岂料顾温文与几个侍卫分头寻遍了林家祠堂,却未着见那女子的身影,而适才大家的注意力悉数放在了章道安那处,并无人看到他们何时离了去。 至此,齐卓梁已能确定他们的失踪定与张清舟脱不了关系,又或者说张清舟面色凝重也是因为他们—— “罢了,先回客栈吧。” 徐安府虽遭洪水洗礼,但在近万石山一侧的打棉街却是恢复了热闹,而车夫所找的客栈便在这繁华的街道上。 齐卓梁等甫一步入打棉街,翘首盼着的车夫便迎了上来,“王爷请移步至缘客堂。” 缘客堂共有两层,是徐安府客栈中的翘楚,今已被车夫包了下来。曹舒径直上了二楼,挑了个正中的房间,依她之言则是万一一方有难,也便八方好汉支援。 齐卓梁则将他们右手边的房间指与了章道安,并到了他屋中让他包扎伤口。包扎之余,齐卓梁这才问起了官银被劫之事,“到底那日发生了什么,只有你一人生还么?” “那日行至万石山,近百个黑衣人腾空出现,我最先被‘杀’了。只是我虽没有灵力,好歹也仍是半仙之体,伤口自愈后醒来已隔了数日,其实我也不太清楚那日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总觉得和张清舟脱不了干系,你认为此事我该深究么?” 此处除了曹舒,便只有章道安才知道他的底细。他本不欲淌这趟浑水,可近回客栈后百条人命不断浮现在他脑海里,一低头则是被刚刚包扎好的伤口—— 明明在白日他还举着这道齿痕保证林家 分卷阅读35 祠堂内所有人的安全,可如今深深的无力感卷裹着他。杀人不过头点地,张清舟若是有心杀人,他此刻出手必定是来不及,更可能反将自己陷入险情里。 “此次是王爷在皇上面前大展拳脚的好时机。” 章道安却从另一方面分析,这也是他苏醒后躲着不出来的原因——引齐卓梁亲自前来。 但章道安此言却又重新勾起齐卓梁心底对他的不满,他冷声道,“如今数百条人命摆在跟前,你最先想的还是如何立功。我不是你重回仙阶的棋子,王位我也不会去争!” “老夫还是那句话——‘生活会教你做人’。如今箭已在弦上,不得不发。” “那便走着瞧吧,”齐卓梁拂袖起身,走至门框处顿住脚步复回身道,“便是有一天我要争那位置,也绝不是因为你。” “老夫只在乎最终坐上那个位置的是不是王爷。” 齐卓梁面色不悦回到房中时,曹舒已在榻上美梦正酣。望着曹舒娇憨的睡颜,齐卓梁彻底打消了深究此事的想法,十数年的学校生涯教不会他那些弯弯绕绕,只有远离勾心斗角才能保护好想要保护的人。 却说张清舟回到府邸时,院中已跪倒了一众侍卫,而在正中间横着的则是两具四肢残缺的尸体。 “废物、一群废物!”张清舟怒而从身旁随他回来的侍卫腰际拔出长剑一把将跪在他跟前的手下刺翻在地,随手将剑掷诸于地,面色青白可怖。 “自古强龙不压地头蛇,大人何不一不做二不休……”张清舟正在气头上,众人大气不敢出,只有他的心腹师爷方在他身边比了个刀手。 张清舟冷斜了师爷一眼,未置可否拂袖径直离去—— 第26章 行与不行 晨光透窗棂而入,浅眠的齐卓梁翻身躲避刺眼的光线而碰到了曹舒的额头。不知何时曹舒已然窝在了他的咯吱窝旁,两人没有预兆地四目相对后怔了片刻又骤然弹开,曹舒双颊泛着动人的红润,唾了齐卓梁一口,“你是不是总趁我睡着再偷揽我入怀。 “那这么多夜我都坐怀不乱,你是该好好反省一下——”齐卓梁朗声而笑,心情却是极好的。 “???”曹舒顿恼,但下一瞬便想通了,反唇鲠他道,“王爷说的是,身为王妃是我疏忽了,一会儿我便上街给你买些鹿鞭补补身子。” “……是你不行。” “你不行。”曹舒白眼相对。 “你不行。” “你不行!” 两人一人一句争执了起来,曹舒渐渐觉得身子有些发热,一双手臂不由得伸出了紧裹着的棉被外,指到了齐卓梁的跟前。齐卓梁则顺势抓住了她的手,一室的氛围竟染上了暧昧的甜味—— “行与不行,你们大可试试便知。” 凌空出现的声音令曹舒和齐卓梁皆一怔,什么时候他们心里的声音跑出来了! 只是这声音好像有那么一丝耳熟…… 章道安! 同时意识到这一点的两人如同碰到烙铁般连忙松开对方,齐卓梁掀被下床,尚不及披上外袍便径直踹开了隔壁章道安的房门。 章道安此刻正好整以暇地小酌着茶水,见到他时微微笑道,“扰了王爷的雅兴?” “你听了多少?”齐卓梁顿了顿,见章道安没有开口的意思又道,“又或者我该问,你还瞒了我多少,比如你还会隔空传音?” “大概除了飞天遁地、飞檐走壁、飞刀夺爱……老夫其他都略知一二。”不谈及正事时,章道安与齐卓梁说话便颇为随意,他亦深谙21世纪公民的相处之道。 齐卓梁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搬。” “王爷该不会真想和王妃……王爷可想好了?” “无须你提点。”齐卓梁拂袖而去,顿了顿又道,“一会儿就搬!” 齐卓梁出去的这片刻功夫里曹舒已经梳妆完毕,从铜镜中望着齐卓梁微微有些怔神,待他走至身边时才笑道,“一起去清澄寺走走?” 本以为此行前有山匪后有瘟疫,担心了一路的曹舒终于在昨夜睡了个好觉。放下心中负担的她化完妆竟觉得镜中的女子娇俏了许多,一如她十六岁时的模样。 齐卓梁亦是欣然应允,既然下定决心做闲散王爷,他便陪曹舒好好逛遍平淳再回京。 许是因为瘟疫的缘故,清澄寺的香火不比往日。但清澄山地势较高,并未受洪水影响,沿途的山菊开得依旧繁盛。 曹舒一路兴致高昂,齐卓梁于后头捧着曹舒采下来硬塞给他的山菊,看向曹舒的目光是他所未察觉的柔和。 这一路他都在想章道安的话,无疑他是懂他的。可他真的准备好和曹舒以另一种身份相处了吗? 他父母本也恩爱,最后却以一方出轨、一方自杀悲惨收场。父母婚姻的失败让他对爱情既失望又恐惧,他承认他对曹舒的感情的确超出了一般朋友的范畴,但他不清楚这个度在哪,能否撑得起他和曹舒的后半生…… 分卷阅读36 “齐卓梁,是不是这棵树!”走在前头的曹舒忽然指着一棵树,回过头朝齐卓梁兴奋地招手,打乱了他纷繁的思绪。 齐卓梁温笑着三步作两走到曹舒身边,点头确认道,“是这位置。” 平淳的清澄寺仅余寺院左侧的一棵千年古树,而曹舒所指的位置便是平行时空下那棵树所在的位置,只是没了岁月的风霜洗礼,眼前的这棵树尚可合抱。 曹舒从鬓间解下发簪,蹲下身子在近树根部一笔一划刻下了印记—— “愿上苍庇佑曹浩民和阮桂音平安喜乐,一生顺遂。” 每一个字她都用足了心力去书写,穿越至今,她第一次因为思念父母红了眼眶。 果然触景最是伤情。 齐卓梁亦陪她蹲下了身,却是长久未开言打破这片静默。 句号落下后,曹舒拭了拭眼睛方将簪子递给齐卓梁,示意他也写些什么,万一真的能传回去呢—— 第27章 啊啊啊啊 齐卓梁斟酌了片刻,只在那句话上头加了六个字——“女曹舒、侄卓梁。” 他的母亲已死,而另一个人他也早已当他不存在。若真的有灵的话,他希望两份祝愿叠加着送给曹舒的爸妈。 曹舒看穿了齐卓梁心中所想,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起身揉了揉眼睛复笑道,“好了,现在我们进去烧香吧。” “好。” 外头虽显冷清,但寺里却仍是人满为患,一个个将香高举过顶,生怕香烬烫到身边的人。 齐卓梁见状放心不下,拽了曹舒一把嘱咐道,“你在这里等我,我进去引香。顾温文就在外边,一有情况马上喊他。” “知道啦——” 在等齐卓梁的空当,曹舒四下转着身,第一次这么认真地览阅这些她曾经无比熟悉却又一掠而过的壁画。 忽而一道身影抓住了她的眼球,犹如一块石子投到波心在她心里荡起了层层涟漪。 她待要细看时,那道身影却已然消失了踪迹。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曹舒抬脚便去追那抹人影。只是四下拥挤,一个上了年纪的妇人不知被谁推搡了一下,身子直直倒向曹舒—— 曹舒惊呼了一声,认命地合上了眼睛,意想中的疼痛却没有传来。在那电光火石之际,一只温热的手掌拖住了她的腰际,清冽好听的声音则在她额顶响起,“姑娘没事吧?” 闻言曹舒睫毛轻颤着睁眼,霎时间她只觉得一束光打在了她身上。她就这样愣愣地看着眼前的男子,一时间竟忘了反应—— “姑娘,你没事吧?” 对上曹舒的目光,男子怔怔开口,还是第一次有个女子敢如此大胆、热烈地看着他—— “林时琛!你也穿了?!”缓过神的曹舒尖叫着发问,已在发疯边缘疯狂试探。 “啊啊啊……呜呜呜……”曹舒抱着林时琛本欲松开的手不肯撒,又是哭又是笑,嘴里只念叨着,“啊啊啊林时琛我死了……我死了!呜呜呜……妈妈爱你……” 被唤做林时琛的男子颇为艰难才将手从曹舒臂弯中抽出,复而捧起曹舒激动的滑落热泪的脸颊。隔着泪眼,曹舒对上那双勾人的桃花眼,虚弱地呢喃了一句——“我可以……” 下一瞬痛感却从人中清晰地传来,曹舒一个激灵,本能地弹开—— 始作俑者却勾起了一个颠倒众生的笑容,向曹舒作了一揖,“适才甚是凶险,在下实属无奈才出此下策,姑娘还请勿见怪。” 凶险??? 曹舒摸了摸留有清晰指甲痕的人中,难道林时琛以为自己中了邪? 不对……若他是林时琛所穿,又怎会有此反应? 虽然已经迟了,曹舒还是理了理云鬓,拭了拭眼角的泪花,重又端起大家闺秀的架子朝“林时琛”福了一身,谢道,“多谢公子出手相助,不知公子作何称呼?” “在下韩承宇。” “Really?” “嗯?何物锐利?” 曹舒特意说了句英语,试图用她浅薄的心理学知识来窥探韩承宇听到英语后的反应,然而从他眼中她读出的除了茫然就是困惑。 看来他真的不是林时琛…… “你躲到这里来,让我好找——” 神情恍惚的曹舒甚至于齐卓梁走近都没有察觉,后脑勺被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她回首见是齐卓梁,便拽住他的衣袖,示意他看向韩承宇,“齐卓梁,你说我是不是在做梦——” “嗯?”齐卓梁带着疑惑朝曹舒的视线落处望去,却也是不由得一怔,“……林时琛?!” 齐卓梁平时虽不大关注娱乐圈,但有曹舒天天在他耳畔狂轰滥炸,他想不认识林时琛都难。且这林时琛是唱跳歌手转型,前阵子刚主演了大型古装剧《南风又起》,剧里的扮相与眼前的男子相去不远,他更是凭借盛沐泽一角斩获了饭圈所评的“六界八荒第一美男”称号。 要他认不得,除 分卷阅读37 非村通网。 “这世上当真有与在下这般相似之人?” 韩承宇见状了然于胸,亦对他们口中的林时琛起了兴趣,“不知那林时琛可是二位的友人?” 反应过来的齐卓梁见眼前之人并非林时琛,心下自先松了口气,淡声道,“见过几面,不算熟识。” 他本欲拉着曹舒离开,岂料身侧的曹舒眼冒红心,光明正大地织了顶绿帽子,反手就给他扣上,“相逢即是有缘,更难得公子与旧友这般同貌,不知公子可愿与我等相交?” 是不是林时琛不打紧,她曹舒磕的就是这个神颜! “在下乐意之至。” 韩承宇欣然应下,浅浅的酒窝里盛满了醉人的笑意,令曹舒的心跳又乱了几分。 一旁齐卓梁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手里捏着的六根清香也已烧了近三分之一,香灰掉落于地聚起了一座小沙堆。 “还拜不拜了?” “拜——”曹舒接过三支清香,抬脚欲往人群中挤之前还不忘回首嘱咐韩承宇道,“公子且在此稍候片刻,我为母亲焚香祈愿则个。” “好。” 离了韩承宇,齐卓梁咬着牙警告道,“别忘了你是王妃——” 曹舒心情本就飞在云端,斜睥了齐卓梁一眼后更是直接上天了,“你在吃醋?” 将林时琛带回来甩在齐卓梁跟前,让他后悔没好好珍惜她这颗夜明珠的美梦她做过好多回了,如今终也要实现了—— 第28章 夫妻关系 齐卓梁却是颇为不屑,冷哼了一声,“脸能当饭吃?在这世道上混,且不论我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就算我满脸麻子,你也得守好你王妃的位置。” “就算不是王妃,单凭我俩的交情你也不保我么?” “嗯?我保你,你再去保小白脸?” “啧,还说你不是吃醋了——”曹舒嘴角愈发上扬,至佛前方正了神色,“放心吧,我不会一头栽进去的。但下了山找个画师帮我跟他画张画还是要的,你也知道我有多喜欢林时琛。” 听了前半句的齐卓梁神色方缓和了些,至后半句时又不忿道,“我、不、知、道。” 两人上完香退出人潮后,本应好候着的韩承宇却失了踪迹。曹舒遍寻未果后嘴角垮了下来,男人果然都是大猪蹄子! 齐卓梁嘴角则复弯起了弧度,“你跟他才认识了几分钟,他肯留下来等你才是真的有鬼。行了,天也快暗了,我们赶紧下山吧。” 日渐西沉,香客已散去不少。想起那日从惘游园回来的光景,曹舒一凛,有如逃难般拉着齐卓梁的衣袖道,“快快快!快走!” 明月高悬枝头时,狭长的山路他们方走了一半,赵起掌着灯走在前头,顾温文则护送在后。这一路倒也平静,隐隐还可听见前边百十米外香客的嬉闹声。 曹舒有一搭没一搭地踢着路边的碎石,嘴里哼着的是林时琛新出的专辑。韩承宇便是连声音也与林时琛一般无二,如若能再见到他,她定要将她的这些最爱一首首传给他! “还想着林时琛?” 齐卓梁终是忍不住问出了口,他从未想过有一日“林时琛”会活生生出现在曹舒面前。而他上山时一直苦寻未果的问题好似也有了答案,与其让曹舒跟别的男人离开,他宁愿用王妃的身份绑她一辈子。 “对呀!追星女孩的快落你不懂——”曹舒眉眼弯弯,露出了两颗秀气的小虎牙。 齐卓梁未再鲠她,而是正了神色,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戳到了曹舒的心底—— “你有没有好好想过我们的关系?” “嗯?我们……什么关系?” 曹舒抬眸望向他,故作不知,水袖下的两只手却因为紧张而搅在了一起。 难道因为林时琛的出现,她终于要拿下齐卓梁了?! 齐卓梁薄唇抿成一线,剑眉轻蹙着对上曹舒的视线,过了片刻方缓缓吐出两个字—— “夫妻。” “没有……” 曹舒一语未毕,树林深处传来一阵鸟雀惊起声,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数十个黑衣人已执刀将他们围了住。他们并不打话,挥刀便向着齐卓梁而来,招招狠厉。 苍凉的月光之下,刀刃泛着嗜血的白光,闪得曹舒双脚发软,一阵眩晕。 齐卓梁从黑衣人出现伊始便紧紧握住了曹舒的手,而赵起则丢了灯,同顾温文一同聚拢在齐卓梁身侧,一前一后护着他跟曹舒。 若论单打独斗,一个赵起便足以撂倒所有黑衣人。 但如今数十个黑衣人挥刀齐上,他们自身尚可应对,要再护着齐卓梁与曹舒便有些吃力了。 身旁不断有黑衣人倒下,耳畔赵起和顾温文的呼吸声也较先时重了许多,曹舒心里的恐惧愈发扩大,即便是齐卓梁在旁亦不能缓解。 “别看。” 齐卓梁察觉到曹舒掌心的汗意,将她调转身子拥在胸口,双手隔着薄衫捂住 分卷阅读38 了她的耳朵,把她紧紧蒙在自己怀中。 在齐卓梁为自己营造的天地里,曹舒的一颗扑扑直跳的心方才慢慢平复下来。 只是这平静维持不了多久,曹舒只觉齐卓梁身子虚晃了一下,便是连捂住她耳朵的手也松了些。 顾温文高呼的一声“王爷——”清晰地传入曹舒耳中,她方寸忽又乱了起来,紧声道,“你受伤了?” “没有。”齐卓梁答毕,又紧紧捂住了曹舒的耳朵,比先时更加了力道。 曹舒却有如疯了一般拍打着齐卓梁的胸口,想要挣开,却被他死死摁了住,“别看,我没事……” 怀里的人儿却爆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声,挣扎之余,她触到了从齐卓梁肩头缓缓淌下的热血。 如此这般,他怎会没事! 本以为会和齐卓梁一同葬身此处的曹舒,却在片刻之后被齐卓梁缓缓放开了身子。 “没事了、没事了——” 明明他禁锢住她时那么有力,如今的说话声音却颓败虚弱,更甚至在松开曹舒后身子一晃,倒在了地上。 第29章 赤桑之毒 四周归于静寂,曹舒却来不及庆幸,俯身扑在了倒地的齐卓梁身上,泪水愈发汹涌。她终于看到了齐卓梁身上的两处伤,一处在左肩头,一处则在腰际,鲜血晕深了他蓝色的衣袍,并呈不断扩大之象。 可即便如此,他适才拥着她身子的力道再未松过分毫。若不是拥着她,他好歹也可闪身一避,而不是就此立在原地当人形靶子。 “别哭了……你没事就好。”齐卓梁艰难地抬起左手为曹舒拭去双颊的泪水,唇色已显苍白却仍努力勾了个试图安慰曹舒的笑容。 曹舒只一味地摇着头,豆大的泪珠不断滚落,“我不要你这样子的保法……” 她的泪珠落不完,齐卓梁的血亦是流不止。 “属下护卫不力,请主子责罚。”赵起和顾温文确保黑衣人悉数丧命方收了刀,齐齐跪地请罪。 而另一道声音则从他们身后传来—— “今日天色已晚,阁下又身受重伤,不若先到寒舍歇脚如何?” 曹舒隔着泪眼望去,竟是白日里不辞而别的韩承宇。他执剑而立,眉宇间一片英豪之色,月光下他的白色衣袍溅上的点点血迹也清晰可见。若非他出手相助,只怕他们一行人便丧命于此了。 “好,那就要叨扰公子了。” 没有半分犹豫,亦无暇责问韩承宇为何爽约,曹舒当即应了下来。距下山还有数里脚程,齐卓梁今身负重伤,应当先包扎才是。 而她回首再看齐卓梁时,却发现他已因失血过多昏迷了过去—— 顾温文将齐卓梁扛上肩,往山下走不多远,便见着一竹屋里透着亮光,正是韩承宇所言之住处。 这竹屋干净清幽,实乃隐居避世好处所。韩承宇引顾温文至里间将齐卓梁平放在榻上,旋身便至隔间搜寻来常备着的金疮药和纱布。 除却曹舒,一室皆是习武之人,包扎伤口于他们而言并非难事。顾温文熟练地撕开齐卓梁伤处的衣料,只是在见到血肉模糊的伤处时他面色较先时凝重了不少—— 齐卓梁肩头那处伤口周围有如龙鳞状蔓延开黑色,而此时他的唇色也由白转向药紫色。许是因为痛苦,便是在昏迷中,他紧皱着的眉头亦不曾松开过。 “是赤桑毒。” 韩承宇凝声蹙眉,此种龙鳞状的黑色图案他曾在一册旧籍上见过。 “毒?!可能解?”曹舒神情焦急地看向韩承宇,已在崩溃边缘徘徊。 “赤桑子乃西域五毒之首,只有东洋琉岛的枳艽花才可解。赤桑毒发作期限仅有三日,而此处距东洋琉岛少说也有百十日脚程,恐是远水救不了近火。” “若是寻常药铺呢?可能寻到枳艽花?” 韩承宇眉心微动,面有难色却宽慰道,“待天明后在下便下山寻去,姑娘且莫担忧。” 闻言曹舒背过了身,一双如星眼眸里已散去了光芒。赤桑子、枳艽花……这些她从未听闻、只出现在旧籍里的草药,当真容易寻到么…… “对了!”沉默了片刻的曹舒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灵光,转身急急拽住赵起的手,不顾主仆之身份竟有些近似哀求道,“章道安、赵起你去接章道安上山!他一定会解这种毒!” “是。”赵起当即应下。 “还有,”赵起即将离开之时,曹舒忽又想到了什么,再度嘱咐道,“别吓着八皇子和秋月,让留在客栈的人保护好他们!” 此时卧于榻上的齐卓梁了无生气,肩上和腰间已被包扎完毕却还隐约可见未凝固的血液渗在纱布上。 曹舒泄了全身力气在榻边坐下,抓住齐卓梁冰凉的左手在嘴边哈着热气,好一会儿方又开口道,“你们都出去吧,我在这儿陪着他。” 顾温文和韩承宇依言离开,夜里除却中途顾温文端了杯水进来外,便是曹舒与齐卓梁之间的独处。 分卷阅读39 而那碗茶水,曹舒始终连碰都未碰,眼睛只一瞬不瞬盯着齐卓梁瞧,一向嘴上不饶人的他也有如此安静的时候,只是这安静却残忍地将她的心撕裂成了几瓣…… 她心疼他,心疼得紧! 直至天色破晓,身后本轻掩上的竹门再次被推开,曹舒一凛,急忙回头望去,“可是章道安来了?” 入目之处却是顾温文端了碗粥进来,近些日子与曹舒相处多了,他的神色不复先时冷清,温声宽慰曹舒道,“昨夜我已为王爷封住了各大穴道,可保王爷三日无虞。娘娘先喝些粥垫垫吧,章先生许是午时便可到了,娘娘且先放宽心。” 曹舒轻而缓地摇摇头,声音已因哭泣而变得有些沙哑,“端出去吧,我吃不下。” “……” 顾温文张了张嘴,却亦知再劝也是徒劳,唯有望着章道安早些时候到来。 赵起再度返身竹屋时已是两个时辰后,只是却并未带回曹舒翘首而盼的人。 见状,曹舒心中隐隐升起不好的预感,却还是抱着一丝希望问道,“章先生是脚程慢了?” 赵起带着一身风尘,说出的话却令人心中一窒—— “章先生失踪了。” 第30章 此起彼伏 “为何!” 曹舒的声音本就喑哑难听,如今更是因激动而破了音。她身形一晃,幸得身旁的顾温文及时将她扶了住,搀至一旁的椅子坐定。 甫一坐定,她又急急道,“八皇子和秋月呢?他们如何了!” “八皇子和秋月姑娘如今仍在客栈里,属下不敢告知实情,只道住持方丈留王爷和娘娘在寺里住上一夜。” 曹舒默然点点头,侧首望了仍在昏迷中的齐卓梁一眼,静待着赵起将话接下去。 原来在齐卓梁遇刺后不多久,章道安和管清和便被两个自称是林家祠堂前看守的侍卫以祠堂内又病死两人为由请了去。 待赵起赶到祠堂时,祠堂前看守的侍卫却皆言未曾去客栈传过话,章道安二人更是不曾到过此处。 出于无奈赵起只好上报张清舟寻人,寻了半日未果后,他又怕曹舒等急便再度返身上山以商对策。 听罢赵起的话,曹舒蹙着眉陷入了思绪中,长久未语。章道安在齐卓梁受伤后消失,显然是不让他为齐卓梁医治,也便是刺杀齐卓梁的和带走章道安的是同一伙人。 章道安至万石山才与齐卓梁碰面,而后到了徐安府更是径直赶往林家祠堂。他所诊治的患者如今还禁锢着,旁人如何得知齐卓梁身侧有医术高超的章道安? 只除了张清舟…… 再加之曹舒对他本便不喜,更是由怀疑直接转向了定罪。 “若我没猜错,掳走章道安的应该是张知府。” “刺杀王爷是诛九族的罪名,张清舟他为何要冒如此之风险!” 赵起纳纳出声,他虽亦不喜张清舟,但一个小小的知府何至于此! 而此时韩承宇于山下寻药未果而返,恰听闻赵起之言,便径直推开半掩着的竹门道,“张清舟的确不是甚好官,在下或许知道些因由——” “公子且说。” 曹舒对韩承宇实有太多的好奇,却一直无心思多加询问,如今方正色看向他。 “前日我从刀下救回了一个女子并小孩,要杀他们的正是张清舟的人。我与清澄寺住持算来也是多年旧邻,便暂时将她们安置在了山澄寺……” 是以昨日曹舒上山进香时,他恰好在寺中。 “是他们……” 曹舒当即想起了那个咬伤齐卓梁手臂的孩子,难道张清舟以为是齐卓梁的人将他们救下便先下手为强?他们与张清舟之间又有何恩怨是不可为外人所道? “张清舟有把柄在他们手上?” “他们是林员外的儿女,也是林家祠堂真正的主人。去岁牡水河一河段的堤坝被洪水冲垮后,林员外便拿出了十万两与张清舟将徐安府内堤坝翻新重建。岂知张清舟中饱私囊,翻修后的堤坝仿若泥塑,这才招致了这场大洪水。” 豆腐渣工程果然处处皆有,曹舒抿了抿微干的嘴唇,心中对张清舟的厌恶又多了一分。 “洪水爆发后,林员外再度将府内积蓄拿出,并亲自监督堤坝的修建。也正是因此染上了瘟疫,他绝非染瘟疫第一人,却被张清舟生生扣了帽子。林员外病逝后,张清舟便以林员外将瘟疫扩散之罪名抄了林府,但其目的却是想霸占林府的家产。听闻林府有个地下银库,他遍寻未果,这才将林氏姐弟囚禁在祠堂之中以期撬开他们的嘴。” 而齐卓梁未有半分通知便闯入林家祠堂,才让张清舟心惊之余下定决心斩草除根。 听罢韩承宇所说的事情因由,曹舒主心按定,已有了决策,“赵起、温文兄,你们如今便下山从张清舟身边下手排查吧,务必要救回章道安。” 上次章道安既是能从万石山脱难,必不会轻易就丧命,曹舒坚信着他尚活着。 分卷阅读40 “是。” 顾温文应下后又朝韩承宇点点头,“我家主子有劳阁下多多照料了。” 经昨日一役,他自是知晓韩承宇绝非泛泛之辈,再加之他一身淡泊、正气凛然,想必也不会对王妃不利。 “顾兄只管放心。” 韩承宇欣然允诺,曹舒这时亦将目光再次放到了他身上—— “公子可有寻到枳艽?” “在下惭愧。”韩承宇缓缓摇首。 此答案早在曹舒意料之内,她起身朝着韩承宇便要行礼,韩承宇连忙一把将她虚扶住,“娘娘这是做甚!” 昨夜之后,他已对曹舒改了称呼。 “公子既是在旧籍上见过枳艽花,我想请公子潜入张清舟府邸再找一番。若当真是张清舟行事,他府中必定藏有解药。我亦知此事危险重重,但还请公子救救王爷,他拖不起了……” 言罢,曹舒不管不顾拂开了韩承宇的手,对他郑重行了一礼。只要能救齐卓梁,莫说是行礼,便是磕头她也愿意。 曹舒既已至此,由不得韩承宇拒绝,他温声应道,“在下尽量早去早回。” “谢公子!”曹舒这才展露了昨夜至今的第一个笑容,虽只是浅浅一笑,却也是不易。 竹屋很快又只剩曹舒与齐卓梁二人,周遭一片静寂,却更显得时间难挨。曹舒紧握着齐卓梁的手在心里默默祝祷着,时刻盼着下一秒章道安亦或是韩承宇寻到枳艽花归来。 还有两日的时间,他们兵分两路,总会有结果的吧…… “我不会让你有事的……大不了我们再一起去下一个世界……” 她喃喃在齐卓梁耳边低语,从她记事起一直聊到穿越后,竟是聊了整夜,说的大抵都是她从未对齐卓梁说过的少女心事。 韩承宇回来的时候,她终是撑不住伏在齐卓梁身侧小憩了过去。 只是神经紧绷如曹舒,在听到细微的脚步声后当即醒了过来,一抬眸恰见韩承宇身形颀长立在她跟前,右手处捏着个不大的药包正欲放在一旁的案桌上。 对上曹舒的目光,韩承宇勾了勾唇角,露给曹舒一个宽心的笑容,转而将手平摊在她跟前,“枳艽花果真在张清舟府内。娘娘捡九朵完整的枳艽花,将三碗水熬成一碗与王爷饮下,赤桑毒便可解了。” 曹舒接过韩承宇递来的药包,犹如珍宝般将它贴在胸前,喜道,“谢公子!我这便去熬药!” 韩承宇点点头,露出温润一笑。若在平时曹舒早被迷得晕圈了,但此时的她一心扑在了中毒昏迷的齐卓梁身上,对韩承宇除却感激再顾不得其他。 两个时辰后曹舒再度回到齐卓梁所处的屋内时,韩承宇早已离去。她将碗放在一旁,只手撑起齐卓梁身子,舀了一勺汤药吹了吹再喂与齐卓梁。 只是怀中人毫无意识,一勺汤药只能喂进约莫四分之一。 望着他浸湿了的前襟,曹舒一时神情恍惚,不由得想起那日她受惊昏迷后所做的梦—— 她索性再度将齐卓梁放平,复舀了一口径自含在嘴里,俯身衔住齐卓梁的唇,笨拙地将口中的药水顺着齿缝送到他的嘴里。 待到确认嘴里的汤药已悉数送入齐卓梁口中,她才松了口缓缓起身,又舀了一勺含在口中。如此这般反复,小半个时辰后一碗汤药方见了底。 齐卓梁虽无意识,曹舒却像干了坏事般,一双脸羞得通红,轻唾了口,“就算是还你了——” 枳艽花的药效虽不是立竿见影,齐卓梁肩上的龙鳞个把时辰后倒也渐渐散了去,唇色也逐渐红转。曹舒这才彻底松了口气,一直紧绷着的弦骤然松开,她这才觉察到饿意。 细数来,她已近四十个小时未曾吃过一点东西了…… 她为齐卓梁掖了掖被角,轻声将门掩上后又欲折回适才熬药的灶房烧点粥。 韩承宇将主卧让与了齐卓梁歇息,自己则蜗居书房内此前安置的小榻上。 这书房是另一处单间,曹舒去向灶房时需从旁经过。适才她并无心思注意,如今倒是顿住了脚步。 透过竹门的缝隙,她隐约可见到韩承宇卧于榻上双目紧闭着,似是累极。 萍水相逢他却愿如此相帮,此行若无他,他们当不知如何是好! 曹舒心中涌过动容,她于门外静立了片刻,没有上前叨扰,再度旋身向灶房而去。 从来只用电饭煲的曹舒用起灶台来倒是似模似样,粥的粘稠程度也恰好适中,米香勾得她腹中的馋虫团团打转。她咽了咽口水,盛起一碗后却先朝韩承宇书房走去—— 虽说这不足以报恩,甚至有借花献佛之意,但这是她时下的心意。 来到书房外,她轻扣着房门道,“公子,我烧了些粥,趁热喝些吧——” 榻上那人双眸仍紧闭着并不搭话,曹舒只得将声音提了些再度唤道,“韩公子?” 韩承宇却仍无反应,并无习武之人当有得机谨。曹舒隐约觉得不大对劲,手随心动推开了轻掩着的竹门,将热 分卷阅读41 气腾腾的粥放在案桌上。 待粥放好时,一旋身她便瞥见一条染了血的白巾搭在屏风上—— 血腥味后知后觉地刺激着曹舒的嗅觉,她一凛,上前凑近到韩承宇身边。 一道被简易处理过的箭伤赫然映入她的眼帘,而让她更为心悸的则是靠近他时他身体所散发的热气。 这体温,少说也有四十度! 曹舒知韩承宇发热乃由箭伤所致,而箭伤却又为她而得,一时间愧疚充满她的心间。 她当即回齐卓梁屋中寻来金创药,依样画葫芦对他的伤口进行包扎。 榻上的人毫无反应,她却忙得额际起了点点汗意。包扎完毕后,她又用冷水浸湿毛巾为韩承宇做着物理降温,细致又小心。 而她所做的一切,落入门外那人眼中却成了另一番模样—— 第31章 因祸得福 齐卓梁醒来之时一室静寂,他伤口还隐隐抽着疼,所幸身子已无大碍。 一室之内虽未见曹舒的人,但他还能感受到她此前所在的气息。 只不知他昏迷了多久—— 念及此,他披衣下榻,随意套上鞋袜便外出寻曹舒,要与她一个惊喜。 不曾想,喜未至,惊先临。 竹屋的布局他不甚熟悉,一番走动后方来到韩承宇的书房前。透着竹门的缝隙,曹舒关切照顾韩承宇的模样一寸不落地投入他的眼眸。 昏迷前的回忆霎时间犹如破了闸的洪水一般将他袭来,危难之际是韩承宇救了曹舒,而他则像个软脚虾瘫倒在曹舒身边…… 经历前日的风波,他已深刻认识到了求人不如求己,亦深刻认识到自己距韩承宇好差了一大截。时至今日,他可还有立场要求曹舒远离韩承宇、他可还有脸面说她只有巴着他才能好好生活下去? 曹舒专注于眼前而未曾回首,齐卓梁眸色又深了几分,他本想抽身离开,一双脚却犹如被钉住了般挪不开。 不知过了多久,曹舒捧着适才装冷水的脸盆从屋内走出时,才发现一直静静立在外边的齐卓梁。 霎时间,水盆掉在了地上,冷水溅湿了她的衣裙和鞋袜,她却不管不顾扑入齐卓梁怀里,一如当初在这一世相见的模样。 “你终于醒来了……”曹舒在齐卓梁怀里抽噎着,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齐卓梁手微抬,本想回拥住曹舒,想了想手却还是放了下。 好一会儿曹舒方从齐卓梁怀里抬起头,拉着他的手又反复查看着,“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齐卓梁摇摇头,“没事了。” “那就好——”曹舒复绽开一个明媚的笑容,弯下身子拾起打翻了的脸盆,右手便去抓齐卓梁手腕,“我煮了点热粥,给你盛点。” 在曹舒的牵引下,齐卓梁一同来到灶房。只是原本打算端粥去书房便立即复返的曹舒忘了盖上锅盖,如今灶上的热粥已是冷如冰霜。 曹舒嘴角微垮,腹中又恰合时宜地唤了一声。她俯下身,将几个干树枝放到灶中,敲打着起火石,不过片刻便见了火星,她连忙用干树叶引了再扔到灶中。 瞧着曹舒这一顿操作猛如虎,齐卓梁忽然觉得,离了他,曹舒也有适应这个社会的自立能力。 “再热热就可以吃了,”曹舒拉来两个小凳子同齐卓梁一同坐在灶边,示意齐卓梁将身子拉低,自己则就着他的衣领将左肩拉下,左肩处那黑色的龙鳞状已彻底散了去,她这才终于舒了口气,“你已经中毒昏迷快三天了,幸好韩承宇冒死从张清舟府中寻来解药。我跟你说,那张清舟真的不是好东西,就是他派的杀手,之前还想杀那个咬伤你手臂的小男生,幸好又被韩承宇救下了,现在她们就住在清澄寺里头。” 曹舒一股脑说了一通,齐卓梁却默然不语,曹舒自顾自又接着道,“章道安也被张清舟抓了去,我让顾温文和赵起去救他们了。不过章道安你也是知道的,应该一会儿就能回来。” 齐卓梁点点头,一开口却是关于韩承宇—— “韩承宇拿解药受伤的?伤势怎么样?” “应该是没什么大碍,对他们习武之人而言,只要没有中毒应该就没事。不过他有些发热,我刚刚给用毛巾给他冰敷了一下。” “恩,等他醒来我再好好谢谢他。”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灶上又重现了热气。曹舒拿了空碗盛了一碗递与齐卓梁,自己那碗则只剩淅淅沥沥的小米,她没想到齐卓梁能这么快醒来,是以并未准备他的份。 齐卓梁见状将自己的碗放在一旁,伸手夺过了曹舒的,“我喉咙有些苦,还是稀的喝得下去。” 曹舒心中淌过一股暖流,他总是这般,虽然嘴上不饶人,对她却是极好的。 她低头抿了口粥,又因烫嘴放在一旁,但是齐卓梁已喝了小半碗。瞧着齐卓梁的侧颜,曹舒缓缓开口道,“那日你问我有没有好好想过我们的关系……其实我……” 不待曹舒说完,齐卓梁低低笑了 分卷阅读42 声,“我也就是随便问问,要是让陈言他几个知道我们两个正儿八经谈这个问题,怕是要笑到打鸣。” 到嘴的话曹舒只得又咽回去,她知道又过了与齐卓梁谈论这个话题的点。 “那天你为什么拿身子做我的肉盾?没有你我早受伤了,指不定还没命了。” “他们本来就是冲着我来,一个人死总好过两个人。” 最终,他将所做的一切归之义气。 “所以是因为义气?”曹舒一瞬不瞬地盯着齐卓梁,希望从他眼中看出不一样的情绪。只是这一觉醒来他好似变了许多,虽与她不曾疏离,但却刻意强调两人应该有的关系。 “那不然还能有什么?”齐卓梁再次摇头轻笑,“我说过我会像爸爸那样罩着你,你现在还在怀疑?” 曹舒噤了声,默默捧起手中已散了些热气的粥又饮了口,“我自然相信我们铁一样的母子关系。” 两人正各自沉默这,忽然灶房外想起窸窣的脚步声,她一回头便见顾温文温笑着立于他们身后,“属下至房中未寻见王爷王妃,便信步到此,果真被属下寻见了。可见王爷毒已是解了——” 瞧着顾温文温润的笑意,曹舒不用问也已知道了答案,“章先生在房中候着么?” “是。他与管先生一道被缚在张清舟手下师爷的别院里,如今已被属下等救上山。” 曹舒点点头,接过齐卓梁喝空了的碗,小推了他一把道,“你去让章道安先看看你身上的伤需不需要重新包扎,我洗个碗就来。” “好。” 曹舒洗完碗朝齐卓梁房中走去的时候,却在书房前见着数人围在韩承宇面前,而章道安则细心地为他包扎着伤口。 “你们怎么在这?”她“咦”了声,走至齐卓梁身边,伸长脖子望着正忙活着的章道安,话却向着齐卓梁道,“你的伤不让章老看看?” “我欠了他一命,理当让他先看。”齐卓梁面色仍旧泛着苍白,语气沉稳道。 曹舒点点头不再言语,而是专注地看着章道安熟练地清洗伤口。待到一切事毕后,曹舒方推了齐卓梁一把,拉他至章道安跟前道,“章先生帮他再看看需不需要重新包扎。” “王爷只是皮外轻伤,无须重新包扎。”章道安说着,从袖中掏出一个白瓷瓶子,从中倒出一颗圆润乌黑的药丸递给齐卓梁,“这是消肿去炎的丹药,王爷且先服上。” “多谢。” 齐卓梁接过丹药,一仰头便咽了下去。章道安复将白瓷瓶递与一旁的顾温文,“稍后韩公子醒来后,也与他一粒。” “是。” 处理好韩承宇的伤口后,众人一齐来到清幽的竹亭里,临走前齐卓梁却指了曹舒照顾韩承宇。 曹舒接过顾温文递来的瓷瓶放在一旁案上,静坐在一旁端详着韩承宇的睡颜。齐卓梁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可她喜欢了林时琛这么多年,要做到全然不心动亦非难事…… 她轻叹了口气,摇摇头甩掉心中的杂念,为今要紧的,还是先待齐卓梁与韩承宇的伤先复原吧。 不知是否因曹舒影响了心情,至竹亭时齐卓梁皆呈严肃状,“张清舟如何了?” “如今我等救走章先生的消息想必已被张清舟知晓,今事已败露,他定不择手段派人攻山。唯今之计,只有将消息放出,令邻近州尹前来搭救。” 章道安分析着局势,眼中闪着狐狸般狡黠的光芒。时至今日,齐卓梁中也被逼到了此地步。身居高位,不由得他不争。 “德昌府与徐安府知府皆是五殿下的人,靖丰府距此处不过二十余里地,倒可向靖丰知府求援。” “这靖丰知府是谁的人?”齐卓梁问道,再度确认此人是否得用。 章道安却是语不惊人死不休,“乃是王爷的老丈人。” “???” “靖丰知府乃是代侧妃的父亲。”知道齐卓梁不解,章道安解释道。 齐卓梁叹了口气,终是道,“本王这边修书一封,赵起,你替本王送至靖丰府去。” “是。” 赵起领命而退,章道安复搭上齐卓梁的脉搏,捻着不长的髭须道,“此次若能平安度过,王爷亦算是因祸得福。” “怎么说?” “王爷可还记得与老夫初相见时,老臣曾说过王爷实则是练武奇才,只是体内的真气被压制住了。而这枳艽花却恰好能打通王爷的任督二脉,如今王爷只要肯学招式,不出半月必有所成。” “当真?” “王爷当知,老对王爷乃是知无不言,言无不信呐——” “好!”齐卓梁首次顺了章道安的话,即便不是为了他,他也要凭借自己保曹舒无虞。 未免张清舟的人在靖丰知府来前清剿清澄山,齐卓梁当即便照着章道安的指示在院里习起了武。 他脑海里虽无一招半式的记忆,身体却是有的。不过两个时辰的功夫,他便已习得了基本功。虽说仍不足以抵挡强敌,但总能自保几招 分卷阅读43 。 不知何时,曹舒已与韩承宇一道站在他身后。曹舒惊得合不上嘴,惊呼道,“齐卓梁!??”至尾音时已有显而易见的哭声。 齐卓梁敛了剑,看向曹舒关切问道,“怎么了?” 曹舒却径直奔向章道安,揪着他衣袖的手已泛了青白,“你将他送回去了?!!” 她的齐卓梁怎么会飞!!!! 第32章 信心回增 “……” 章道安一头雾水,齐卓梁却当即明白她所指为何,他上前将曹舒拉离了章道安,并将她带至无人处,方才低声解释道,“章道安说我吃了枳艽花后打通了体内的任督二脉,是块习武的料子。我刚刚练了下,好像是那么回事。” 闻言曹舒当即绽开喜颜,“我还以为你这副皮囊又换了个灵魂呢,可吓死我了!” “傻啊,我再怎么也不会撇下你自己跑了啊——” 齐卓梁那微酸的心情此刻又渐放了晴,曹舒还是紧张着他的。 “韩承宇带回的枳艽花还剩一点,一会儿我也去打通任督二脉!” 曹舒眼中熠熠闪着光,旋身就要回竹屋,不成想他们二人的谈话又被章道安这头长耳驴听了去。他与韩承宇等人坐在一道商量着如何应对张清舟的再次刺杀,见着曹舒与齐卓梁从竹林深处走来便状似无意回首对曹舒道,“枳艽花娘娘可要收好了,寻常人碰不得。” “碰了会如何?”曹舒一窒,问道。 “轻则致残,重则伤命。” “……” 曹舒肩膀几不可见一颤,齐卓梁大手覆住了她的,将她一同带到章道安他们坐着的竹亭,自己亦一掀衣袍落座。 “诸位可是商量出什么好的对策?” “依在下之见,张清舟必定急红了眼,顷刻便会派人攻山,如今竹屋已不宜再待。亡父与清澄寺住持素有交情,不若我等举众投清澄寺。清澄寺素有灵地之名,相信张清舟亦不敢在那放肆。” 齐卓梁点点头,眼下亦只有如此了。 清澄寺住持是个白眉老者,眉间透着仙风道骨,连章道安亦不由得敬了他几分。他将齐卓梁等安置在院后的厢房,与林员外的儿女比邻。 林云灵虽对齐卓梁的身份仍颇有微词,对韩承宇却是无有怠慢,她略过了众人朝韩承宇略一福身,“韩公子——” “姑娘快别如此——”韩承宇虚扶了林云灵一把,并将她引与齐卓梁,“王爷与王妃林姑娘想必都见过了,有何冤屈姑娘大可直诉无妨。” “……” 林云灵斟酌了片刻,复侧首看了韩承宇一眼方才启齿,其冤情前日韩承宇已大致说了一遍,只是亲历之人的诉说更能引发听着共情。 瞧着林云灵数度哽咽的模样,曹舒心中亦泛起了微酸,不由得想起另一个时空的父母,年老失独的他们不知可能撑得下去…… “本王惭愧……还请姑娘节哀。”齐卓梁无法冠冕堂皇地说出为林云灵报仇,因为张清舟的命他必取之,但不是为了她。 是夜,张清舟果真派人围上清澄山,半山腰的竹屋火光冲天,映红了寺庙东院。不多久,寺庙外声音迭起,明显围满了人,却无人敢破庙而入,最终又散了去。 韩承宇尾随其后,却发现他们把住了下山了所有出入口,如今他们如在瓮中,看来只得等赵起的消息了。 却说赵起在张清舟下令封城前一个时辰已出了城,行了一天脚程终于来到靖丰州衙。代习俭曾见过赵起两面,接了齐卓梁书信后不疑有他,当即派遣三万兵士并亲自领兵随赵起而行。 靖丰府属大齐南疆,与天盛朝毗邻,是以代习俭虽封知府,代的却是将军之职位。 也是合该城破,张清舟将心腹之士调去守住清澄山各个出口,又调派人手将缘客堂团团围住,美其名曰保护。而近靖丰府的城门不足千人把守,代习俭很快便率兵破城而入,分兵两路,一路直捣张清舟府邸,一路则直奔清澄山而去。 自刺杀齐卓梁失手后,张清舟日日夜不成寐,这日枕在美妾的臂弯方得小憩两个时辰。尚在梦里却被美妾仓皇摇醒,他臭着脸反手就扇了她一耳光,“贱人——” 代习俭却已踱步而入,“张知府好情致——” 说话之余,他身后的数名侍卫已上前将张清舟剪翻在地。 张清舟又惊又怒而脸涨得通红,喝道,“本府与你一向井水不犯河水,如今你深门踏户未免欺人太甚了!” 代习俭从袖中拿出赵起代传的书信,书信轻飘飘落于张清舟跟前,张清舟览毕浑身发着颤。 “张知府,你好大的胆子呐——” “王爷、王爷呢?我要亲见王爷说分明!本府愿领保护王爷不力之罪,但怎敢做出此大逆不道之事!代习俭你莫要血口喷人!” “王爷天人之相,定会无虞归来。既如此,本府便留你一命待见王爷。” 代习俭不再与张清舟废话,命手下将他与家眷分囚 分卷阅读44 于两室之内,而自己则往齐宸旭所在的缘客堂而去。 前往清澄山的领头小将乃代凝柔的胞弟代书钦,他承袭了父亲神出鬼没的枪法,又加之少年气盛,一路冲在前锋。而张清舟的一众手下亦不是吃素的,毕竟此处聚集了徐安府所有的高手,双方一时难分高下。 三两日功夫齐卓梁已将功夫练至中层,自保已非难事。听闻交迭着传入清澄寺的刀剑声与怒吼声,他顿下手中正舞着的刀剑,朝着一旁支着脑袋观他练剑的曹舒道,“我下山看看。” 曹舒不由得站了起来,虽心有担忧,但却没有多加阻拦,“别受伤!” 没道理别人为了他们拼死拼活,而他们却在此做缩头乌龟。至于她,她也想随齐卓梁一道下山,但亦知自己只会徒增齐卓梁的压力罢了。 “放心吧,那日都能活,总不会救兵到了反而才死了吧。” 更何况他并不打算加入群架之中—— 他带着顾温文下了山,尚未至山脚,顾温文便高声道,“王爷在此,还不快快住手!” 交战双方却无人分神,仍旧斗得难舍难分。 齐卓梁无奈睥了顾温文一眼,气沉丹田用内力传声道,“徐安府尔等勿再做困兽之斗了,靖丰府既知消息前来搭救本王,便是你今日杀得了本王,消息传出,圣上要灭徐安府不过是翻手之力罢了。本王知尔等皆受张清舟差使,如若能缴械投降,本王允诺既往不咎!” “尔等要效忠张清舟也该惦念惦念家中父母妻儿,连坐之罪他们可受得起!” 人群中有人虚晃了脚步,下一瞬兵刃便掷诸于地。如同瘟疫般,属徐安府一方的兵士一个个丢弃了兵刃,如丧家之犬般低丧着头。 靖丰府士兵怕他们仍有二变,将他们一一缚了双手,而齐卓梁亦缓步向他们走去。 “多谢诸位相救。” 诸兵士齐齐道,“叩见王爷!” 而中除却代书钦—— 少年气盛的他虽斩杀了许多人,却亦身负重伤,腹部被拦腰斩了一半。众人高呼王爷之时他只能瘫倒在杂草间,右手捂住从伤口处流出来的肠子,目光望着齐卓梁处却已发不出声音。 待齐卓梁发现他时,他已是血尽而亡,终年不过十六岁。 第一次见到名义上的小舅子,却是在血泊之中。齐卓梁望着一地的肠子目色沉痛,他欠下了代凝柔这辈子都还不起的情了—— 他吩咐兵士们将代书钦装殓上车,自己则驾着他们驶来本欲迎接他们的另一部马车上山迎曹舒,这一地的血腥味他知道曹舒承受不了。 这几日里曹舒与林云灵处成了朋友,是以齐卓梁马车到时她便相邀道,“灵儿,我们一起下山吧,把林府还给你。” 林云灵柔柔地看着留守在寺庙保护他们、此时抱剑在胸做假寐状的韩承宇,久久方道,“好。” 曹舒自是看出了林云灵对韩承宇的情意,如他这般人物、这般心肠,要有女子不动心实乃难事。而林云灵亦非一般女子,曹舒怎么看都觉得两人甚是般配。 “韩公子——”林云灵轻声唤醒了韩承宇,对上韩承宇桃花眼时却又羞得说不出话来。 倒是一旁的曹舒插话道,“韩公子竹屋既已被烧毁,不若就随我等一同下山?” “也好。”韩承宇微微点头应了下。 马车由顾温文所驾,曹舒与林云灵并她年幼的弟弟一同坐在车内,齐卓梁和韩承宇则并肩走在马车右侧。林云灵撩起车帘一角偷眼望着走在右前方的韩承宇,曹舒的视线则肆意扫视着这两个男人,好似要在他们之间分个优胜。 论样貌自然是韩承宇更胜一分,奈何情人眼里出西施,她反倒觉得齐卓梁更胜了那么一毫。 “等下山我为你们俩做个媒吧。”曹舒收回视线,朝着林云灵笑道。 林云灵一惊,下意识就去看睡得东倒西歪的弟弟,一张俏脸上重又浮现了两朵红云。 “娘娘休要打趣我,韩公子那般天人之姿,岂是我所能般配……” “只要看对眼就好了,你看就王爷那熊样,不也配上我了么——” 曹舒大言不惭逗得林云灵不禁笑出了声,她本对王妃敬而远之,奈何禁不住曹舒三番五次亲近,心中的壁垒早已在曹舒的攻势下崩塌。 车外的人儿听到了车内的打趣声不由得侧首而望,齐卓梁自然知道是曹舒又在耍宝。 他故作不经意道,“韩兄认为王妃如何?” 韩承宇将嘴角的弧度收了住,“在下不敢妄议。” 齐卓梁亦不再催他,只是自顾道,“本王什么都可以不在乎,唯有她。” 既像警告,又像在自我下定决心。自从习了武后,被韩承宇秒掉的自信心又蹭蹭蹭涨了上来。 他承认他卑劣了些,无论曹舒对韩承宇如何疯狂输出,他也要将接受源死死掐住。 待回京后再勤加练习,届时他便能凭借自己之力护曹舒周全了。 第3 分卷阅读45 3章 伉俪情深 近打棉街时,齐卓梁嘱咐顾温文将曹舒等安全送至缘客堂歇息,自己则与众兵士直捣张清舟府邸。 彼时代习俭仍在缘客堂陪齐宸旭打着话,得见曹舒后规矩行了一礼,“参加王妃娘娘。” 曹舒报以温润一笑,“有劳代知府了。” 话音未落,齐宸旭已开始闹她,全然无有皇子的架子。 “皇嫂嫂,你与皇兄未免太过分了!既是一起出巡,竟瞒着我偷偷跑去游山!你们真是、真是……” 曹舒甫一如内齐宸旭便站了起来,一步步向她走去,如连珠炮弹的一串话到此卡了壳,最后满脸通红他只憋出了四个字,“狼狈为奸!” “那是伉俪情深,王爷。” 曹舒身后的女子不由得笑着插话,齐宸旭方才将目光落至林云灵身上。眼前的女子双瞳剪水,螓首蛾眉,虽非倾城容貌却也风姿绰约,那嘴角未敛去的笑意犹如一颗石子投入齐宸旭心底,荡起了阵阵涟漪。 一眼万年,大抵如此了。 此温馨和睦的氛围之下,代习俭不宜再待,便适时出声道,“娘娘舟车劳顿好生歇息,臣与王爷仍有要事相商,便先行告退了。” 曹舒微一点头,“知府慢行。” 代习俭方一步出客栈,齐宸旭便横眉对着林云灵故作不客气道,“你是何人,竟敢教训本王!” “民女一时失言,还请王爷恕罪!” 林云灵双膝微弯,便要向齐宸旭赔礼。她本是有分寸之人,因着与曹舒交好再加之见齐宸旭犹如孩童般,方才敢出声打趣。 曹舒及时扶住了她,睥了齐宸旭一眼为她撑腰道,“灵儿说得对,甭理他。” 见落了无趣,齐宸旭气结,“伉俪情深的话皇兄怎会去、去……那种地方!” 话至尾处声音逐渐小了去,齐宸旭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皇兄凌厉的眼神……该死!他明明答应皇兄保密的,竟又一时嘴快—— “什么地方?”曹舒却不打算放过他,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看着齐宸旭。 “……就、就……不说!” 虽然告诉皇嫂嫂他也好落得痛快,但皇嫂嫂吃扁之时,应也是他受皇兄责备之日。齐宸旭傲娇的模样却又逗得曹舒与林云灵忍俊不禁,末了曹舒敷衍道,“好好好,不说便罢,等你皇兄归来我再好好问他一问。秋月呢?” 齐宸旭“哼”了一声,并不打算作答。 曹舒笑着摇摇首,领着林云灵往里间去寻数日不见的秋月。 自从张清舟派人围了缘客堂后,秋月便日日开着西窗盼着曹舒归来,却被萧瑟的秋风吹得头疼脑热了一整日,混沌之余并注意到曹舒的马车已到缘客堂。 乍一见到曹舒,秋月的眸中登时亮堂了起来,身子顿觉舒爽大半,“娘娘,你可算回来了!” 曹舒笑着引林云灵与秋月相识,穿来这座大陆她一直想有几个闺蜜,如今除却秋月又有了林云灵,而她自也希望自己的朋友也能彼此交好。 却说代习俭在回张清舟府上时便隐约觉得气氛不大对,未至知府府邸便有亲信在外候着,一见他便双膝跪下,“大人,少爷他、他阵亡了……” 亲信之言犹如五雷轰顶,代习俭一把揪住亲信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一字一顿道,“你说什么!” “大人您自己进去看看吧!”亲信乃是七尺壮汉,此时却瘫倒在地泣不成声。 代习俭一时支撑不住倒退了几步,幸得身边人即使扶住了他。站定后他倏尔将身边人甩开,大步朝府邸奔去。 齐卓梁已在院中候着他,而他身边躺着的则是被白布裹着的代书钦的尸身。 见到失了仪态狂奔入内的代习俭,齐卓梁低了半个身子欲向他告歉,代习俭却无暇顾及君臣之礼,一心扑向体僵血冷的儿子,如今他什么也不是,只是个老父亲。 齐卓梁静默立于一旁,如今他再说什么已于事无补,却又觉得得说点什么,“回京后本王会如实向父皇禀明,追封书钦的功绩,书钦救本王之情,本王铭记于心。” 不知过了多久,代习俭方缓缓用白布复将儿子盖住,慢慢起身。他立住身形后向齐卓梁行了一大礼,声音已无半天前的义气风发,只是做了个属于父亲的请求,“老臣只有一儿一女,凝柔与书钦姐弟情深,还请王爷回京后多照顾她些情绪,切莫负她。” 齐卓梁静默片刻,终是点点头应了下来,“本王晓得。” 第34章 恶有恶报 在代习俭归来之前齐卓梁已是见过被囚禁的张清舟,甫一见到他,张清舟惶恐告饶,其懦弱又惊恐的模样实不像是敢谋害皇嗣之人。 “都是郝师爷、是他假传我的命令派人刺杀王爷。他全然不给我退路,王爷,我是被逼的啊!” “郝师爷?他人在何处?” 提起郝剑张清舟便恨得牙痒痒,林家姐弟被救走后他虽拒了郝剑刺杀王爷的提议,郝剑却仍私下派人暗杀王爷于 分卷阅读46 清澄山,失败了方向他来请罪,并称已留下把柄,王爷不可不除。他将郝剑囚于暗室,大怒之余却不得不继续错下去以搏一线生机。 而就在为捕杀王爷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郝剑已然逃脱失了踪迹。 瞧着张清舟颓然又愤恨的模样,齐卓梁大抵信了确有郝剑其人。但张清舟鱼肉乡里、草菅人命,却也是够死十次的罪名。 “本王再问你一次,失窃的官银到底在哪里?” “官银尽皆被山匪掳走,卑职遍寻不见官银下落……” “只要你肯坦白,本王便饶你父母妻儿一命。” 齐卓梁本就不欲实施不人道的连坐之罪,但眼下却是撬开张清舟嘴最好的阀门。 “……” 张清舟犹疑了片刻,最终凄惶一笑,“也罢、也罢……我私留了三百两,余下皆派人送至昌王封地了……” “好个徐安知府!”齐卓梁冷哼一声,侧首让手下取来纸笔并知府官印,并解开了张清舟被缚住的双手道,“将你的罪行清楚明白地写下来。” 张清舟双手因被久缚而颤抖,但还是慢慢俯下身就着冰凉的地面写来了一页正楷。 得了张清舟的罪状后,齐卓梁并不打算将他押送回京。徐安府因他丧了这么多人命,是时候该让他给百姓一个交代了。 处斩张清舟就定在三日之后,而趁着这三日的功夫,章道安为得过瘟疫的百姓一一复诊,竟无一例复发亦或者死亡。一时间康王在徐安府乃至附近几个州县名声大噪,深得民心,而章道安亦被传得神乎其神。 徐安府又恢复了往日的繁华热闹,百姓得了消息早早便在刑场候着,将刑场里三圈外三圈围了个水泄不通。林云灵与胞弟自是挤到了最前排,而曹舒则在不远处的茶肆远望着攒动的人群,与她一道的是韩承宇。 “公子日后有什么打算?” 曹舒只手枕着下巴,眼睛却未看向韩承宇,而是穿透人群落在了林云灵的身上。明日便要回京,她想在离开之前为林云灵将姻缘线牵上,待自己回京后再好好理一理和齐卓梁之间的那团乱麻。 “韩某如今既无家可归,又有江湖可为家,便走到哪算哪吧。” 韩承宇淡然一笑,其淡泊无争的性格又让曹舒不免敬重了他一分。 “公子觉得灵儿如何?” 韩承宇并未作答,一双桃花眼深深地望向曹舒,似在思索着什么。曹舒虽给自己做好了定位,却还是架不住他如此盯着她瞧,是以她一张俏脸不由得渐渐红了起来,她侧首撇开了视线接着道,“公子别怪我直白,若公子有意,我便给公子和灵儿做这个红人。” “昨日王爷也问了我这个问题。” 韩承宇顾左右而言他,却让曹舒不由得一凛,“他说了什么?” “王爷问我觉得王妃如何,”韩承宇一顿,视线仍是一寸不离曹舒,缓缓又道,“差点让我误以为他也要做红人了——” “他又说了什么?” 曹舒话里有她未察觉的紧张,倒是直接忽略了韩承宇对她的看法,只想知道齐卓梁如此的目的所在。 “娘娘可否跟我说说林时琛?” “他跟你说了林时琛么?” “这倒不是,在下总觉得娘娘和王爷之间好似隔了这么个人。” 曹舒轻叹了声,“只怕我说了你又要觉得我中邪了。” “在下愿洗耳恭听。” 对着韩承宇的桃花眼,曹舒仿若要被吸入一般,暂时撇了林云灵之事而开启了另一个时代的记忆,“好——” 她话音刚落,刑场便传来一阵欢呼声,冲散了她的思绪,淹没了她的声音。 为害一方的贪官直今日终也自食恶果了。 “下次有机会再说吧,他们要回来了。”思绪回笼,曹舒抿了口微凉的茶道,“公子还未回答我适才的问题,可要我与你牵这条媒?” “林姑娘是大家闺秀,在下只是一山野村夫,不敢高攀——”韩承宇面色如水,并无波澜。 “公子莫要妄自菲薄。” 曹舒虽如此说道,却也知道林云灵这是被颁发了好人卡,但感情之事亦是勉强不得,她便打了个哈哈,“那好,待公子他日成亲,可别忘了请我和王爷。” “在下之荣幸。” 齐卓梁已监斩完毕,林云灵携着胞弟抽噎着跟在他身后一道走到茶肆与曹舒会和。未待他们走近,曹舒便自先迎了上去,拥住林云灵拥住她的肩道,“好了好了,大仇得报可以回家了。” “我们也回吧。”待曹舒放开林云灵后,齐卓梁自然地牵住她的手道。 第35章 俗世情局 张清舟被处斩之前,齐卓梁已当着众百姓的面将林府还与了林云灵姐弟。 昔日的仆从大都认回旧主,与曹舒于茶肆作别后林云灵便同老管家一道回林府收整,并邀曹舒等晚间一同至林府用膳。 曹舒自是一口应下,傍晚时分 分卷阅读47 方与齐卓梁等人一道从缘客堂漫步至林府。 而韩承宇自也在其中。 于宴席间,齐宸旭频频拿眼偷瞧林云灵。从见她的第一眼起,一股异样的情愫便在他心里扎了根,即便林云灵年长了他三四岁,即便他见过美女无数,可他眼底容下的也仅有她。 尤其是缠着皇嫂嫂听罢林云灵的遭遇之后,他更是想护她一生顺遂。 身为东道主的林云灵轮番敬酒,曹舒眼见着明日便要回京,却忘了与她做红人一事,免不得心下暗自焦灼着。 “韩公子今后何处安身?”她奉酒至韩承宇跟前,终是忍不住问道。 只怕过了今日人皆散去,她与他再无相聚之机会。 “今竹屋既毁,天下之大,四海为家。不过韩某今也想入京见见世面,不知王爷可否嫌弃加收一个马前卒?”  齐卓梁面上闪过一丝犹疑,但仅也是一瞬,便转而朗笑开道,“马前卒委屈韩兄了,本王的命乃是韩兄所救,韩兄永远是康王府的座上客!” “那韩某便当王爷答应了——” 众皆开怀,除却林云灵缓缓放下杯盏静默落座。坐于她身侧的曹舒自是察觉了她的情绪失落。曹舒碰了碰她的手以示安抚,林云灵扬唇展露苦涩一笑,眼中闪亮好似夜里的星辰。 而这一幕落入齐宸旭眼中再一次拨动了他的心弦。 酒过三巡宴席已至尾声,林云灵姐弟一路相送作别。曹舒生平最怕分离,拉着林云灵说了一路体己话,末了道,“明日一早我们便启程回京了,你无须前来相送,我相信我们总有再见的时候。” “好。” 而就在次日清晨他们欲上路之时,林云灵匆匆赶至,而更让曹舒惊讶的却是她背上负着包袱,似要远行。 “灵儿你这是……” “昨儿我想了一夜,我与娘娘一见如故,实是不忍分离。如今林府内有老管家操持着,把弟弟交付与他我也得放心,不知娘娘是否允我一同进京?” 曹舒顿时笑逐颜开,上前拉住林云灵的手,“你说呢——” 而比她更加欣喜的则是齐宸旭,只是傲娇的他冷“哼”了一声便一跃而上了豪华·玛莎拉蒂·敞篷车,却在没人处偷偷望着与曹舒相谈甚恰的林云灵。 回京后这块狗皮膏药算是黏上康王府了…… 撇去了来时的思想负担,回程便觉快了许多。曹舒偶尔与齐卓梁同车,偶尔又与林云灵齐驾,只是她发现林云灵更多时候远望着窗外发着呆,笑意中也喊了几分苦涩。 问她时,她只道是想起了亡父母,便又拿话岔开,曹舒便也不再多问。 进京那日恰是初雪,天空纷纷扬扬飘着鹅毛白雪。长于南方的曹舒与林云灵一般激动,本欲邀齐卓梁一同停车赏景,却因他要即刻入宫向皇上交差而作罢,只得一路径直回了王府。 甫一到王府,代侧妃等妃妾已得了消息早早与府门外候着,不见齐卓梁身影他们或多或少都有些沮丧,但仍齐齐对曹舒福了一身,“参加姐姐——” “这般天寒地冻的,还累妹妹们候着,快些进屋暖暖身吧。”曹舒虚扶了前排的代凝柔一把,因着代习俭的关系,她对她也抱有了一分感激。 待众嫔妃退下后,曹舒传唤来管家将上好的厢房收拾两间与韩承宇和林云灵居住。这两间厢房毗邻,她倒希望日久之后韩承宇能与林云灵生出情来。 却说齐卓梁携着张清舟的一纸认罪书入宫见了皇上,皇上起先大怒,却因张清舟已死而将信将疑。 “周廷,”他干咳了一声,扬声传唤进跟随了他十数年的御前侍卫,也是他少有的心腹道,“朕派你连夜赶往昌王封地,暗中查探他的一切账目。” “是。” 而这番吩咐他并未避讳齐卓梁在侧,权当是给他提个警醒,莫要陷害手足。 齐卓梁于心底暗叹了一声,平潭一行终究是将自己卷入了皇室斗争中去。 如今即便他要退,齐向明只怕也不会轻易放了他。而经历了几番变故后,他也已经想了明白,与其奢求别人不针对自己,不如自先变强,免却为人鱼肉的一天。 第36章 食不知味 齐卓梁从皇宫里出来的时候太阳已近西斜,回王府后他本欲回曹舒的院里。偌大的王府,只有那一方院子才与他家的感觉,他才能得有片刻的放松。 不料代凝柔却已前来迎他,只见她盈盈一福身道,“王爷离京的这段时间妾身日日担忧着王爷的安慰,今终也将王爷盼了回来,还请王爷移步翠雪院好让妾身为王爷接风洗尘。” 拒绝的话鲠在齐卓梁喉头,代习俭的话犹在耳畔。代凝柔如今尚不知胞弟亡故的消息,与其他日让旁人告知与她,不如自己亲口说出更显诚意。 是以他终是点头道,“好。” 代凝柔顿时喜上眉梢,王妃入府前她虽不是最得宠的那个,王爷待她也有七分的好。但自王妃入府后王爷已许久不曾踏足翠雪院,也未和她再说过体己话 分卷阅读48 了。 一片皑皑雪景中点缀了三五处红梅,梅香沁满了翠雪院。这是齐卓梁第一次踏足此地,他四顾环视一番后代凝柔已将他迎了进去。 瞧着代凝柔殷切为他添酒盛菜的模样,他却迟迟下不了筷。代凝柔与代书钦眉眼间有三分相似,代书钦死状不由得又浮现在他的脑海中,也让他无法轻松与她用完这一膳。 “怎么了,王爷?”见齐卓梁紧盯着自己,代凝柔受宠若惊中又含了几分紧张,她不由得抚上了为见齐卓梁而精心装扮过的脸颊,“可是妾身脸上有东西?” 齐卓梁叹了一声,停下筷子认真望着代凝柔道,“此次南下徐安府本王遭遇了刺客,差点便无法回京了,幸得你父亲的靖丰府就在邻州,他派兵攻入徐安府救了本王一命……” 闻言代凝柔不由得面露喜色,难怪今日王爷终也撇了王妃随她一同前来翠雪院,王日后王爷念着母家的好处多惦念着她些。 “你弟弟身先士卒奋勇杀敌,可惜重伤阵亡了,不日你父亲的家书应该便到……” 代凝柔好似听不懂齐卓梁的话,反应了好一会儿才从方才的喜悦中抽离出来,嘴里不住呢喃着,“不可能、不可能!他才十六岁,他承袭了我爹一身的武艺,旁人轻易伤不了他的!王爷莫要与妾身开这种玩笑。” 齐卓梁张了张口,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 “不可能、不可能!” 代凝柔反复呢喃着这两句话,因齐卓梁来她院里的欢喜已全然退了去。齐卓梁虽不再言语,但一脸的认真已说明了一切,清泪晕花了桃花妆,更显得她令人生怜。 “我父亲他还好吗?”过了许久,她方抬眸看向一旁静默陪在她身侧的齐卓梁。 齐卓梁点点头,“我已入宫向父皇禀明此事,你爹的功劳与书钦的战绩不会埋没了去,也当给了书钦九泉之下一个安慰。离开徐安府之前,你爹让你千万保重身体。” 一顿饭因齐卓梁的一席话而再无人动筷,此状况之下齐卓梁自是不好先行离去,便陪她一直静坐到深夜。 “母家妾身是回不去了,明日妾身想上玉泉山为书钦焚香,祝祷他早日投胎。王爷你可能陪妾身去?” “好。”齐卓梁当即允下。 皇上允了他三日假好歇歇旅途的劳累,眼下他无法昧着良心拒绝。 却说齐卓梁到翠雪院的同时,他所派遣的家丁亦到了曹舒院中,“禀王妃,王爷今夜在翠雪院用晚膳。王爷特传唤奴才前来转告王妃,让王妃先行用膳,无须等他。” “晚上也歇在她处么?” 曹舒正与林云灵扯着犊子,今日换她做东道主请了林云灵来院内用膳,如今一行人就等着齐卓梁了。听罢家丁的话她微一蹙眉,齐卓梁从未到嫔妾院中用过晚膳。虽是代凝柔的父亲于他有恩,但她更知道有一则有二,再三而再四…… “这……奴才不知。” “好,你先退下吧。” 待家丁退下后,曹舒故作无谓将林云灵拉入席内,而齐卓梁之位则叫秋月代之。 此前从未有过齐卓梁不在场的情况,是以秋月还是第一次与曹舒同席。她扭捏着不上前,曹舒苦叹了一声,“秋月呐,你跟在我身边最久,难道还不知道我么——虚礼人前做做便罢了,灵儿也不是外人,你就坐吧。” 她的声音里饱含着无力,却显然不是因为秋月恪守着主仆之分。 “娘娘好像心情不大好?可是因为王爷?” “这么明显么?” 曹舒筷子若有若无地插着眼前的五花肉,嘴里亦做了承认,“他之前只和我一道用完膳,这才刚回京就往别人院里去了……” “其实这一路行来王爷对娘娘很好的……” “我知道。” 曹舒从来不否认齐卓梁对她的好,但这份好二十年如一日,她已经模糊了这份好的定义,到底是家人、朋友亦或是恋人?没有确定下关系之前由不得她不胡思乱想。 而且她在害怕,此次回京齐卓梁不会再退让,她害怕齐卓梁为了权利而像旁的皇子一样利用嫔妃们背后的母家,如此一来他便永远和她们扯不清关系了…… 第37章 误会伊始 曹舒话虽那般问家丁,却不曾想过齐卓梁竟真留在翠雪院过了夜。 寒夜于她漫漫难度,伊人却不知是否正大汗淋漓、挥汗如雨与佳人共筑。 泪水浸湿枕畔,曹舒一夜未曾阖眼。她于心中暗笑自己天真,真当穿越后与齐卓梁能够重新开始,然而齐卓梁仍是她认识了二十多年的齐卓梁,他对她的感情又怎会在一夕之间转变呢? 上一世他既然选择与魏嫣然交往,又怎会倾心于她? 虽说这是古代,但她与齐卓梁毕竟接受过二十一世纪的教育,若齐卓梁爱她,又如何会宿于别的妾室房中?难不成像他们一样盖着棉被纯聊天? 一层层分析,一次次否定,曹舒终于说服自己像大一那年一样收起对齐卓梁 分卷阅读49 的爱意,只是这一次比上次更痛十分,死灰复燃已用尽了她所有心力…… 直至东方泛起了鱼肚白,衣服窸窣、环佩交响的声音由远及近,曹舒自是认出了齐卓梁的脚步声。 在齐卓梁推开房门前,她反身向内做好眠状。此刻她不想跟齐卓梁交谈,更怕一开口便让他听见自己喑哑的声音。 齐卓梁却只是在榻边替她将被子掖得更加贴近脖颈,并未有停下之意。 听得动静,秋月于侧屋走出,恰好撞见悄声合上房门的齐卓梁。 “王爷早——”秋月福了福身子。 齐卓梁点点头,压低声音道,“等你家主子醒来,跟她说我和代侧妃一道去玉泉寺进香。” “娘娘不去么?” 秋月一夜浅眠,昨夜娘娘的神情令她很是担忧,今听闻王爷的话不由得再次一凛,看来娘娘的担忧不无道理。 “昨天刚回京,让她多睡会儿。”齐卓梁嘱咐完便径直离去。 而曹舒眼角的清泪伴随着齐卓梁的话再次滑落,这一次,连心里残存的一点念想都被清了去。 不爱很难,控制感情却是她多年来的必修课,待齐卓梁下山归来她又会是他的好兄弟、好战友。 本想龟缩于房内好好调整心绪的曹舒却还是被齐宸旭闹了出来—— 齐卓梁前脚刚走,齐宸旭后脚便到了康王府。当然,此刻他的司马昭之心路人尚未得知。 “皇嫂嫂——” 甫一入曹舒院落他便扯开嗓子叫唤,从正门入内的他自是已得知齐卓梁离府的消息,但他仍不愿白跑一趟,“昨儿不是说要堆雪人么,我已让小涛子寻了一平整开阔的好去处。那儿屋外可玩雪,屋内可烧酒烤肉,我们快些出发吧,莫要可惜了这场大雪——” 今晨的雪下得比昨日还大,地上已积了一尺有余的白雪,更有不断加大之势。 秋月匆忙从屋内跑出,踩在雪地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她于齐宸旭跟前微一福身道,“奴婢叩见王爷——我家娘娘身子不适,改日再相邀王爷。” “可有请太医?”齐宸旭面露失望又带了三分关切,只是下一瞬便从秋月略带难堪的神情中窥探出了一二,“该不会是不想去胡诌的吧,昨天皇嫂嫂还生龙活虎的,要真是胡诌那皇嫂嫂可就太扫兴了!” 说着他便不管不顾要往里头闯,秋月快步拦于他跟前跪了下来,“王爷自重,擅入女眷闺阁这不合礼仪。” “又不是没来过。” 齐宸旭冷“嗤”了一声,只不过上次是同齐卓梁一起,而今日皇兄并不在身侧。是以他终是停下了脚步,但仍高声道,“那去不了堆雪人,皇嫂嫂总能挪几步道来见旭儿一面吧——” 屋内的人不轻不重叹了一声,“行了,我去便是。秋月,为我梳洗吧。” 曹舒深知齐宸旭的性格,若她执意不肯前往,他定会闹到齐卓梁跟前,而她并不想让齐卓梁知道自己此时的难过。 她出口时那喑哑的声音让齐宸旭隐感不安,难道是真病了? 霎时间他气焰低了下去,像做错的孩子般,“不若还是下次吧,嫂嫂且先好好歇着。” 曹舒怕硬,更见不得别人软,“既是准备妥当那便去吧,你去东厢请灵儿与韩公子一道,待我梳洗完毕便去东厢寻你们。” “好——”闻言齐宸旭又雀跃了起来,打着鸣便往东厢而去。 秋月为曹舒化的妆比往日要浓,恰到好处地遮住了她的倦容。往日里曹舒清丽如芙蓉,今日铜镜中的她则端庄似牡丹,而无论是芙蓉亦或是牡丹都别具一般气质。 “娘娘真真好看。” 秋月半是由衷感叹,半是为讨曹舒欢颜。只是自古以来女为悦己者容,如今曹舒再怎么端详铜镜中的自己都觉得失了灵动,像只傀儡精灵。 她未接秋月的话,转而淡淡道,“行了,去寻他们吧。” 一行马车迤逦行了一个时辰终于到了齐宸旭所说的神秘之地——雪梅莊。 雪梅莊位于京城之东,将此一带地势平整之地囊括在内,方圆数十公顷。莊内各色梅花竞相争放,花香沁人心脾,放眼望去一地白雪中竟无半个脚印,便是从地上掬一捧雪吃也未尝不可。 这雪梅莊乃是当时文人墨客的打卡地,只是曹舒等人未曾听过便成了齐宸旭卖弄的资本。 “这座庄园前年才落成,来者大多是文人,在显赫大官处倒是未有闻名,我也是托杨云笙才探听来此处好地方。这里有梅花五千株,庄园一年仅开放冬季三月,一日也只接待一行人——今日只有我们了。” 正是因为此地之广、人之稀,恰使雪与梅更好的融为一体,雪梅莊此名不虚矣。 “庄主真是个妙人儿!” 林云灵犹如置身仙境,不由得连声赞叹。 “庄主至今还未曾有人见过,传闻她乃是一妙龄绝色女子,亦有人言她是惨遭抛弃的半老徐娘……”齐宸旭见林云灵感兴趣,更是如数珍宝往外抖着他所知道 分卷阅读50 的消息。 “既是没人见过,为何不能是男子?” 曹舒嗓子仍旧喑哑,但已恢复得比早上好了许多,不细听并听不出来她有何不同。 “这庄主有一对子,若想见她需答得与她自己所写的下联一般无二。那上联就一怨妇诗,定 是女子无疑。”齐宸旭顿了顿,神秘又不屑道,“据说答出来者庄主愿将雪梅莊拱手相送,不过我看她就是为了借此将雪梅莊的名号打出而故弄玄虚。” “既知她故作玄虚你还带我们来。” 曹舒展露了今日的第一个笑意,鲠得齐宸旭说不上话。爱好诗词如她,对这雪梅莊庄主生出的好奇冲淡了她心中的淡淡哀伤。 “走吧,去摘下庄主的红盖头——” 第38章 奇思巧对 “诸位且随我来。” 莊内一红衣女子闻声而出相迎,看来应是莊小二,但其气质、样貌皆是上层。瞧着温雅端庄的莊小二,曹舒对庄主的好奇不免又多了几分。 莊小二将他们引至三面梅花林、背靠两间小茅屋、覆盖着皑皑白雪的空旷之地,“奴于屋内烧酒烤肉,诸位玩累可随时入内歇息。” “有劳姑娘了。” 林云灵微一福身,曹舒却及时唤住欲转身离去的莊小二道,“姑娘,如何才能得见庄主?” “姑娘且看,”莊小二指着莊内不远处一个独立又不突兀的院落,院门左侧刻着一道上联,右侧则是放空,“姑娘若能对出下联,自可见到我家庄主。” 只见那上联写着“竹深篱落人空寂”,也难怪外面皆传闻雪梅莊庄主极有可能是一年长怨妇。 “竹深篱落人空寂……”林云灵小步在雪地中慢行着,待地上留下五个脚印时她已然成对,“云淡风轻月正凄。” “好对!”林云灵话音刚落,齐宸旭便忙不迭拍彩虹屁,转而傲娇地看向莊小二,“这下我们能进去了吧?” 莊小二摇头浅笑,“历来文人墨客亦留下不少出色之对,却非我家庄主心中所选。” “本……本公子还就不信了!” 齐宸旭也学着林云灵在院中小步踱着,但走了数十步仍是脑海中一片空白,倒是一旁的韩承宇先对道,“竹深篱落人空寂,执刀仗剑煨寒衣。” 林云灵与韩承宇之对中规中矩,韩承宇更是尽展了侠士风范,但终究不合庄主的心思。 而一向好才思的曹舒却久默不语,倒不是她精益求精刻意再寻佳对,实乃是她脑海中只循环着曾经看过被她深为吐槽的沙雕作者某官的对子,无法再做出独立思考。 某官的上联竟与雪梅莊庄主所出竟别无二致,只是她的下联是,“老官一顿三头鸡。” 三???还头??? 这让她如何冒用出口?! 但越是沙雕便越是在她脑海里叫嚣着,驱赶了她所有刚冒出来的想法。 “夫人你也对一个——” 秋月见识过曹舒的文采,以为她沉默是因王爷而神伤,便在一旁催促道。 “没有好对……”曹舒无奈叹了口气,暗自咒骂着胡诌八道扰乱她思绪的某官。 “夫人且对无妨,或许反其道而行可另辟蹊径呢。”莊小二亦加鼓劲,保持着一贯有的期待看着曹舒。 “那……” 曹舒神色松动,打算碰碰运气。 未免被取笑,她小步走至莊小二身边,附耳在她耳畔将某官的对子复述了一遍。 莊小二脚步一软,竟双膝跪在曹舒跟前,“少庄主,奴终于等到你了!” “???” 不止曹舒,在场众人亦怔在当场,秋月不由得惊叹出声,“夫人对的是什么?” “咳咳……”回过神来,曹舒朝众人露出神秘一笑,“保密。” 并非她故作神秘,实因她丢不起这个脸…… 某官咋就这么能!! 第39章 陈年旧事 曹舒随莊小二入了“竹深篱落人空寂”之门,余下众人则被拦于外头。不多会莊小二便又自内而出,再次招待他们道,“诸位请便,奴这便去烧酒烤肉。” 众人虽仍按原计划堆着雪人,但心思已被见庄主的曹舒分去了大半。 却说莊小二将曹舒引至最里间的石屋,微一躬身道,“少庄主请。” 这石屋已然有些年月,黑斑点点布于屋壁之上,此景于雪梅莊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身为一庄之主便居于此么? 莊小二看出了曹舒的犹疑,便先开言解释道,“庄主已于屋内闭关十二年,前年方命我修下这座庄园,为的便是等一个能对得出门外下联之人。” “姑娘可知庄主等的是何人?” “奴不知。”莊小二敛首道。 曹舒无言点点头,眼前那道石门好似有魔力那般勾着她的手将它推了开—— 刺目的光线使 分卷阅读51 静坐于石床上的官出尘有着些许不适,他已有十二年不曾出过石屋了,这十二年来皆是由芷依——也便是曹舒所称呼的莊小二——通过窗子送吃食与他。 而这石屋连通着山洞,入住石屋之初他便于洞内打了口水井,洗漱方便并不成问题。 他与她十年之约尚未践行,可迟了两年等来的却仍不是她…… 对上官出尘深邃又沉痛的目光,曹舒亦是被别样心绪堵住了心头。 她从未想过名声在外的雪梅莊庄主竟是这样一个长发如瀑、飘飘入仙的俊美男子。岁月未曾在他面容上刻下痕迹,曹舒只约摸着从莊小二对他的恭敬以及他已在石屋内度过十二春而揣测他是位年近四十长辈。 “是你……对出了门外的对子?”端详了曹舒好一会儿,官出尘方才开口道。 “是。” “姑娘如何得知此对?” 曹舒自知圆不了,只好道,“冥冥中它便出现在我脑海里,但我知道,我并非庄主所等那人。” “冥冥之中……”官出尘低声琢磨着这四个字,继而自我解嘲地勾了勾嘴角,“是啊,看来我是等不来她了……” “庄主何不亲身去寻她?” 官出尘缓缓摇了摇头,他与她之间的结并非如此易解。 他等的人唤做易轻尘,她是他的师姐。他名曰出尘,为有一日扬名立万;她唤做轻尘,则只愿陪他一日三餐。她做得一手好菜,尤以烧鸡为他最爱,是以她对他“竹深篱落人空寂,老官一顿三头鸡”的打趣便是由此而来。 师父离世后他便不顾师姐拦阻,投入了当时威震武林的寒衣门,以求有一日能名扬江湖。他与师姐本有婚约,却在荣升寒衣门右护法后应了与门主千金的婚事,因十数年相处他已将他与师姐之间的亲事当成儿戏,更因他想得到更多权力。 他与魏浅浔成婚当日,失踪多日的师姐亦前来观礼,却趁人不备之时一剑夺了魏浅浔半条命。 门主虽不怪罪于他,但命他要亲手送上师姐人头。彼时他方知道师姐于他之重要,他欲脱离寒衣门与师姐亡命天涯,却被她一把挣开。 时隔十二年,师姐那日决绝的眼神依然刺痛了他的神经,她的话语更是一寸寸扎入他的心脏。 “她说,”官出尘再次抬首看了他唯一的听众一眼,又微眯着眼眸将视线转向放处,“她当时想杀的人是我,可是等清醒过来后刀却扎在了嫁娘的身上。她学了十八般武艺却只杀过鸡,那是她第一次杀人,即便魏浅浔未死,但那已成了她的梦魇。” “或许是她不想拖累你。” 魏浅浔何其无辜、易轻尘也是可怜痴女,然而对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曹舒竟泛起了点点同情,许是他眼底的哀伤感染了她…… “我知道……她怕我有事,提出若我自觉亏欠她,便自我幽禁十年,十年后若她想开自会来寻我。如若十年后她仍未至,便让我自行解禁。我等了她十年,第十年我让芷依修了这座庄园,并以当年的打油对子为引,望借天下之口告诉她我仍在等她。” “庄主可知寒衣门已灭?” 与顾温文熟识后曹舒又趁无人之际磨了他几次,这才得来寒衣门已灭的消息。只是她将顾温文曾是寒衣中人的事隐了下来,毕竟寒衣门已灭,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见官出尘颔首,曹舒接着道,“既如此,庄主便无需担忧寒衣门寻仇,可出关了。” “罢了,如今天下已不属于我门这辈了。”官出尘掏出身侧陪伴了他整十二年却从未吹响过的竹笛对曹舒道,“姑娘可愿最后听我吹一曲?” “那是自然。” 笛音穿透石屋传至雪地上众人处,一曲《半生望》勾住了他们彼此内心最柔软处,而顾温文竟因此晕了过去…… 第40章 不落人后 一曲终了,曹舒面上已然挂满了清泪,被她刻意驱赶的齐卓梁再次回到了她的脑海中,并挥之不去。 《半生望》是官出尘之于易轻尘,但又何尝不是她曹舒之于齐卓梁…… “姑娘请吧。” 不待曹舒回神,官出尘已用掌力将笛子化为了粉末。他双目微阖,好似曹舒不曾来过般淡然。 这首曲子是仍在师门之时易轻尘所谱,并迫着他与她笛琴合鸣,不曾想今既一语成谶。今日他虽是弹与对上对子之人,却更是一曲献与易轻尘的独奏。 曹舒张了张嘴,却也没有多加规劝,与他而言或许石屋正是他最好的归宿。 “那……打扰庄主了。” 曹舒走至石门边,石门仿若受到感应般自先推了开。待她步出石屋后再旋身回望官出尘,恍然觉得他如同石像般已与石屋融为一体。 走出“竹深篱落人空寂”,曹舒便径直朝她的友人们而去,却只寻见雪地上留下的纷乱的脚印。她循着脚步往前走去,终是在梅林的另一侧的小屋子寻见了他们。 “九弟,”她自先瞧见了齐宸旭,便唤了一声,“你们怎么在此 分卷阅读52 ?不是要堆雪人的吗?” “顾侍卫他晕过去了,莊小二安排他在此间歇息。” “无缘无故怎会晕倒?” 曹舒当即面露急色,休说顾温文有武功傍身,便是她一柔弱女子,上一世熬了无数个通宵、吃遍零食烧烤,也从未有过晕倒的时候。 “嫂嫂适才听见笛声了吧?也是够玄乎的,那笛声过半,顾侍卫便一头栽进雪地里了。韩承宇如今正在运功输些热气与他,应无大碍。” 听闻齐宸旭的“应无大碍”,曹舒方微微定下了心神,但仍步履不停地向内走去。林云灵与秋月在堂内翘首望着里间,见到曹舒时欲开言却被她率先止了住,生怕惊扰了正为顾温文运功疗伤的韩承宇。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韩承宇方缓步由里屋走出。他唇色有着些许泛白,额际也有尚未拭去的汗珠,所喜的是他宽慰地朝曹舒笑了笑,“顾兄已无大碍了,只是一时半会苏醒不过来。” “多谢韩公子!”曹舒替自己朋友道了一谢。 林云灵沏了杯茶递与韩承宇,韩承宇接了后疏离又淡漠道,“多谢林姑娘。” 因着顾温文,众人再无心思堆雪人;也因顾温文,众人只好留于雪梅莊过夜。 秋月自请留下照顾顾温文,余下曹舒四人便同莊小二一道又回了原先烧酒烤肉之地,莊小二备下酒肉后方才告退离去。而此时齐宸旭方才紧追着曹舒道,“皇嫂嫂,那庄主到底是何人物?” “是个男子。” “男子?”齐宸旭声音微提,“咋”了一声,“弄得比新娘子还神秘。” 曹舒无奈摇头,官出尘的故事仍在她心中泛起阵阵涟漪,但那毕竟是个人私隐,她不好再诉于他人。 “适才可是庄主吹笛?”韩承宇抿了口微热的梅花酿,温声问道。 “是。”曹舒点点头,不欲他们再过多询问官出尘之事,便活跃着气氛将话题引至了别处,“既是喝酒,怎可少了行酒令,来来来先走一波。” 她已将大齐习俗囊括在胸,大至宫廷礼仪,小到行酒令,无一她不晓。 几番斗酒下来,自诩酒量精湛的曹舒也只放倒了齐宸旭和林云灵,眼前的韩承宇却仍旧老神在在。曹舒已有了七分醉意,却仍笑嘻嘻劝着韩承宇酒。 “娘娘,你醉了。” 韩承宇眼底一片清明,非他酒量好,实是因他已用内力将酒悉数逼出体外。哪怕再喝上三天三夜,他也在所不惧。 “别叫我娘娘!”曹舒登时敛起了笑脸,负气道,“很快就不是了。” 韩承宇面露讶异之色,“娘娘怎的如此说!”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我曹舒——不要他了!” 最后一句曹舒有如泄愤般喊出,声音不大不小,惊扰了栖于梅枝上的寒鸦,亦令不远处匆匆赶来之人脚步一窒,下意识便隐于梅林之中。 “娘娘不喜王爷么?” 韩承宇见曹舒已然大醉,接过她手中随时准备入喉的杯盏放于一旁。 闻言曹舒仿若被踩住了痛脚,好强如她又怎肯承认自己的单恋。而此时眼前放大的俊颜已隐去了韩承宇的成分,渐渐显露出林时琛的棱角……不、眼前站在她面前的就是林时琛…… 她低低地笑了起来,好似过去那些无眠的夜晚般,每当想起齐卓梁她便洗脑自己如何如何迷上林时琛—— “我喜欢的是你呀——” 言罢,她便醉倒在“林时琛”怀中,而阖眼前眼前却略过一道黑影,熟悉的气息蹿入鼻中,可她却累得无力张开眼皮,而是寻了个舒适的位置沉沉睡去。 第41章 缺一不可 曹舒醒来的时候脑袋还发着胀,她揉了揉眼睛,掀开被角刚要翻身下榻,一旁暗处便传来熟悉又负气的声音,“醒了?” “嗯。” 曹舒闷闷应了声,过了三秒方察觉到不对劲。她侧身而向着光源处,此刻她的眼睛已适应了黑暗,而齐卓梁便坐在不远处的桌边望着她。 “你怎么在这里?” “不然你希望我在哪里?” 曹舒一头雾水,她已尽量平心静气同他说话,怎的成了他咄咄逼人?上山进香撇下她的又是谁? 饶是已打定主意认下朋友身份的曹舒还是免不得呛声道,“自然是去你那代侧妃的房里。” “这就开始先绿再踹了?”齐卓梁声音略沉,曹舒曾经的一句戏言由他说出口好似成了真。 曹舒微怔,为什么她竟觉得齐卓梁说出此话时有些许失望的苦涩?是她酒还未醒么? “行了,你怎么会来雪梅莊?” 不愿再给自己无谓的希望,曹舒不愿再扯感情话题便换了个话头问道。 “这是康王府呢,我的王妃。” “嗯?”曹舒方才缓过神,这才意识到如今她便身处自己的屋中,“我不是刚刚还在雪梅莊喝酒吗?谁这么麻烦还特地送我回来?” 顾温文如 分卷阅读53 今还昏迷着,她本已打算在雪梅莊里过夜了,为何竟在醉酒中回到了王府…… “是我。”齐卓梁淡声道。 代凝柔的难过已在前一夜大致消化完毕,此次上玉泉山不过是她要找机会修复与齐卓梁的关系罢了。可代凝柔越是如此,齐卓梁便越念想着曹舒的好,是以从玉泉山回来他便径直赶往曹舒的院落,可惜却扑了个空。 院公说曹舒与九王爷等众一道去了雪梅莊,他星夜前往,却恰好听见曹舒对韩承宇的表白。 一句“我喜欢你”犹如利刃插入他的心脏,他以为曹舒于他而言先是亲人、朋友再是那么一点点爱人的成分。可直到那时候他才意识到亲人、朋友、爱人,早已合成他独一无二的曹舒,哪怕只是一小部分的分割,都不是他可承受之重。 远见着曹舒欲倒向韩承宇怀里,他凌空而起,下一瞬曹舒已被他稳稳当当接在怀里。韩承宇连忙起身向他行礼,他面沉如水径直将曹舒抱上马车,连夜回了康王府。 他怕只要再在雪梅莊呆上一刻,难保他不会杀了自己的救命恩人。 而这该死的女人显然并不知他的到来,竟能安稳地在别的男人面前睡去。 他怒!怒极,却又无可奈何。 “其他人也回来了吗?” 曹舒套上成亲后不多久齐卓梁为她置办的拖鞋来到他身边,拿起火折子将灯火点上,一室方才亮堂了起来。 她翻起倒扣着的杯盏刚欲倒水,却被齐卓梁将手按了住,“水凉了,我让兰雨温着醒酒汤,让她送来。” 言罢,齐卓梁便出屋寻兰雨,不多会便端着醒酒汤回来。 醒酒汤温度适中,也颇合曹舒口味,只是明明是甜汤,入了她的口却泛起了酸来。 曹舒饮了半碗便将它置于一旁,“齐卓梁,”她喃喃唤了声,并未对上他的眼眸,却知道他有在听,“别对我这么好。” 别在他宠幸了别的妃子后还如往常般待她。 别在她试图将他摆放在朋友位置上的时候再让她生出希望。 “我们不是一直这样的么?” “是,但是不合适。”曹舒吸了吸鼻子,索性将话说开来,“你难道喜欢我吗?” 齐卓梁深深望着曹舒的侧颜,只要她肯侧首看他,便能发现他眼中之深情。 可她没有。 在得知曹舒对韩承宇的感情后,他如何才能够坦然说出对她的感情?如今曹舒是要与他划清界限了,只怕他贸然的表白行径反而会将她推得更远…… 未得到齐卓梁的答案,曹舒紧了紧藏在衣袖下的手,淡然一笑,“其实我一直知道你拿我当最要好的朋友,我也一样。只是穿越后好像这一切变得有些奇怪,我们的关系好像因这桩亲事走进了岔道。其实这桩亲事我们都知道算不得数,没必要对它负责,我们都有各自追求幸福的权利。” 这一段话曹舒说得极缓,只要齐卓梁肯打断反驳她,她便即刻溃不成军了。 但他沉默了许久,终是吐出了个“好”字。 “那么,”曹舒嘴角勾了勾,强撑起一抹笑意,“回到以前的关系的第一步——以后要请王爷别处过夜了。” 她故意说得恭敬又不失俏皮,尽量像往常那般打趣,但却失了几分灵魂。只是哪怕她再高昂几分兴致,落到听者耳中也仍是酸涩不堪。 “好。”回答她的仍旧是简单的一个字。 “把汤喝了就早些睡吧,现在离天亮还有三四个小时。” 一阵沉默后齐卓梁率先开口,言毕亦起身向外走去。 “今天这么晚了,就在这睡吧,明天再搬。”见状曹舒怅然若失,出声做留道。 “没事,书房还有一套被褥,几步路就到了。” “齐卓梁!”曹舒急急又喊住意欲走开的齐卓梁,待他回首时小心翼翼道,“我们还是好朋友的哦?” 这下齐卓梁终于露出了今夜以来第一个温润的笑意,也让安住了曹舒的心,“那是当然。” 王爷连夜宿在书房的消息刚一天亮就传至各院嫔妃处,若说王爷去到代凝柔院中是王妃失宠的前兆,那么如今更是印证了众妃嫔心中的想法,也让她们看到了希望。 书房成了众嫔妃的打卡地,只是齐卓梁如初穿来那几天一般对她们视而不见。 直至午后,齐宸旭等众方才从雪梅莊回到康王府。 “皇嫂嫂!” 齐宸旭下了马车直奔曹舒的院落,彼时曹舒中坐于院内的躺椅上晒着太阳,一见他便折身而起笑道,“九弟回了?” “皇嫂嫂我想跟你讨云灵。” 顾不得多聊其他,齐宸旭直奔主题,而林云灵和秋月亦缓步走在他身后不远处。 “恩?” 曹舒不由得透过他望向他身后的林云灵,而林云灵则面带羞意低下了头。 “云灵是我的朋友,不是我的人,只要她同意便可,九弟无须问我意见。” 话虽如此,但曹舒知道 分卷阅读54 云灵应是答应了。而至此她方看懂了齐宸旭对林云灵的情意,却也不免唏嘘,林云灵对韩承宇的情又该何处安放? “谢皇嫂嫂!皇兄呢?” “许是在书房吧。” 齐宸旭前去书房寻齐卓梁,一方院落便又剩曹舒等女眷。 “灵儿你当真愿意跟在九弟身边?”与林云灵一道在里屋坐定后,曹舒便道,“九弟心性未收,且又年少了你几岁……” “九殿下只是希望我能入宫伴他读书,至于其他,正如娘娘所说,九皇子年尚幼,一切都言之过早。既是入京,云灵也想找些正事做,是以便应了九殿下。” 闻言曹舒这才放下担忧点点头,“也好,九弟虽是顽劣,但性子不坏。不过他若是欺负你,你直管跟我说!” “好。”林云灵莞尔一笑。 “灵儿,那日我曾跟韩公子提起……他功名未就无心婚事,等过些日子我再……” 不待曹舒说罢,林云灵便打断了她,“韩公子对我只有救命之恩,并无儿女之情,娘娘不必再为我因此事烦扰了。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感情这种事情求不来便罢。” 林云灵说得坦然,好似在说他人之事。 曹舒艳羡之余不由得叹道,“还是灵儿你看的通透。” “娘娘何故有此感慨,王爷还是很在意娘娘的,昨夜还将娘娘连夜接回王府了。” 彼时她和齐宸旭已是烂醉如泥,是以并未听到曹舒与韩承宇的那番话,便是连王爷来过她也是次日清晨醒来后才知道。 曹舒无声笑了笑,“你便当我是无病□□吧。” “那……云灵便先去收拾包袱以待九殿下了。” “好,以后常跟他出宫转转。” 林云灵离开后,曹舒方又问一旁的秋月道,“顾温文没事吧?” “他早晨便醒了,已无甚大碍。倒是娘娘你……可与王爷修复了关系?” 昨日出王府时她便察觉出娘娘因王爷而心情郁卒,今日归来仍旧发觉娘娘心中有事,秋月这才担忧地问出了口。 “恩,应该吧——”曹舒浅浅一笑。 只是一切并未如她期望中发展,她将事情挑破后,与齐卓梁之间好似隔了一层无形薄膜。 起初两日齐卓梁仍旧陪着她用着三餐,但尴尬的氛围仍旧流于空气中。而后齐卓梁索性呆在书房研读兵书,亦或是在书房前的空地上习武,三餐便也在书房草草了事。 全府上下皆瞧出了王爷与王妃之间的端倪,偏生两个当事人故作无事。 “王爷这些日子都待在书房习武,并未到府内其他妃子处。秋月不知道娘娘与王爷到底为何怄气,但王爷定是最在乎娘娘的,娘娘也该去看看王爷了,切莫寒了他的心。” 为曹舒梳洗时,秋月探究地看向镜中人儿问道。 “昨儿我约了韩公子唱曲呢,你忘了?” 那日醉酒前的记忆曹舒是断片的,以至于后来见到韩承宇她有着些许尴尬,生怕那日露了丑。 韩承宇却坦然待她,全无半分不自然,她也渐渐放了开。恰好这些日子她要学会没有习惯身边没有齐卓梁,便日日到东厢去教韩承宇学林时琛的新歌,一来二去韩承宇已习得了多首。 秋月不无担忧规劝着曹舒道,“近日奴婢听闻了些许关于娘娘与韩公子的风言风语,虽说娘娘心中坦荡,但只怕传入王爷耳中……” 第42章 宣示主权 在大齐,对女子的束缚并无典型封建那般传统与□□。男女子正常交与亦是常事,只是免不了还是要落有心之人口实。 尤其是在此嫔妾成群的王府。 曹舒却不甚在意,横竖她与齐卓梁的关系并不会因这个变得更好亦或是更坏。 但秋月的担忧还是暖了她的心,她浅笑着宽慰秋月道,“连你都听到了,王爷能不知道么?再说东厢里赵起、顾温文他们都在,我还能翻出花来不成?” “又去唱歌?” 转出院落,曹舒便撞上了数日未见的齐卓梁。 曹舒未急着答齐卓梁的话,而是微一侧首同小步走在她身后的秋月道,“看吧,他早知道了。” “对啊,一起吗?”曹舒欣然点头,做邀道。 齐卓梁并未作答,却随着曹舒一道往东厢而去。 “我在兵部给韩承宇谋了一职,明日他便述职去了。” “可以嘛你,闷声干大事啊。不过韩承宇的确是个人才,留在王府可惜了。” 齐卓梁微一扬唇,眼中是难见的好心情。 对外他美其名曰是为了报答韩承宇的救命之恩,但他实则心明如镜,这不过是他为了夺回曹舒所使的小人伎俩。 待韩承宇离了王府,他方好对曹舒徐徐图之。 甫一入东厢,顾温文与赵起比武的身影便纳入齐卓梁与曹舒眼帘,而韩承宇则在一旁已枯了的榆树下为他们热着酒。 见到齐卓梁 分卷阅读55 与曹舒,正在比武的两人双双收了剑,韩承宇亦是躬身行礼道,“参加王爷、王妃。” “韩兄可有与他们比试一番?” “在下武功远不如赵兄、顾兄,实不敢露丑。”韩承宇自谦道。 “本王亦不如他们两个,那韩兄便和本王比试一番如何?” 齐卓梁忘不了那日在清澄山他遇刺倒下,而韩承宇却有如天神般出现救了曹舒。这些日子他日日修习功夫,如今是时候让曹舒看看,他也不差。 “在下不敢。” 齐卓梁不由得韩承宇拒绝,接过顾温文的剑便掷与他,而自己则握住了赵起的长矛。 “来吧,此刻站在你面前的不是什么王爷,只是一个武夫,韩兄直管出手。” 言罢他便率先使出了第一招,韩承宇迫于无奈只得接上。这一来二去他们竟打了半个余时辰,从地上打到天上,再从天上打到屋顶,看得曹舒眼花缭乱又热血沸腾。 “他们俩目前谁占了上风?”看不懂剑招的曹舒抽空问一旁的顾温文道。 岂料她话音未落,这场比武便以齐卓梁从屋顶上跌落而告终。 曹舒当即朝齐卓梁奔去,尚未至他跟前齐卓梁已翻身而起拭着衣袍上沾着的白雪。而与此同时韩承宇也从屋顶上跃下,跪在齐卓梁身前告罪道,“韩某冒犯,请王爷降罪。” “我若降罪于你,那不是自打嘴巴么。”齐卓梁朗笑着拍了拍韩承宇的肩头,“我果然没看错韩兄,待下次再来比过。” 输便输了,这一点风度他还是有的。 中二时期的曹舒说过:“哪怕生活给你一拳,你也要用微笑喷他一脸。” 不知他做的曹舒可还满意—— “伤着没?”曹舒一同拍着他身上的白雪,言语中既担忧又流露出了几分小骄傲,“你这也进步太快了,可以呀!” 曹舒的吹捧让齐卓梁原本充满心中的沮丧顿时荡然无存,他知道曹舒是真心夸赞他。 正如一个幼儿园毕业的孩子跳级到高三,哪怕考了第二名,也远比第一名来的激动人心。 众人坐定后,曹舒便提议为韩承宇办一个践行宴。虽是以后仍同在京城内,但未免不如这些日子方便自在。 “自然好。” 齐卓梁爽快应下,曹舒便让秋月传话院公安排下去。 践行宴便摆在东厢,席上落座的皆是曹舒在这一世所认定的朋友,便是秋月也被曹舒按坐在顾温文身旁。她早便发现秋月对顾温文有意,待日后再慢慢撮合他们二人。 “我和王爷虽身份高些,但你们都救过我们的命。这么些日子相处下来你们也知道我的脾性了,今日关上门来我希望我们是主仆,更是朋友。” 初穿越过来时曹舒处处端着,后来发现大齐对女子要求未那么严苛时便逐渐放开了自我。揭掉假面后的她,甚是自在! 有曹舒此话,齐卓梁也卸下了身份,穿越后首次痛快喝酒,竟成了最先醉倒的那个。 他借势靠着曹舒肩头,眼眸半眯未眯,眼中的缱绻神色皆悉入了对面坐着的人眼中,只除了端坐着的曹舒。自那日后,他还是第一次靠曹舒这般近。 曹舒无声笑了笑,她一向知道齐卓梁酒量差劲,好在他自制力尚佳,甚少醉倒,今日怎的这般好喝! 她任凭齐卓梁靠着她,作为朋友,这点肩膀她还是借得起。直至宴席结束时,她方尽量放低声量,对一旁的赵起道,“赵起,你送王爷回书房。” “是。” “晚安——” 齐卓梁乘着醉酒亦趁曹舒没有防备,在赵起搀他之际,顺势仰头亲了她脸颊一口。说他醉也不全是,但这行径却只有借着醉酒他才有勇气做得出来。 在外人看来虽然“婀本”了一点,但他们是夫妻又有何妨。 这一吻,既是他对韩承宇宣示自己的所有权、也是对之后他追曹舒抛出预告。 更多的还是因为,在那个当下,他想亲她。 第43章 纠结在胸 一旁的秋月露出了亲妈般的微笑,这两日因王爷王妃而起的担忧终也在这个吻落下后散了去。 曹舒却怔了住,那有如蜻蜓点水般的吻,一圈圈在她心底荡起了涟漪。 齐卓梁这是……几个意思? 直至始作俑者消失在她视线尽头,秋月才眉眼含笑走至她身边道,“娘娘,我们也回去吧——” “好。”神游在外的曹舒甚至未与韩承宇正式道个别,便携着秋月匆匆离去。 明明是十二月的天气,寒风凛冽吹着,却吹不散她双颊的灼热感。 回院落的这一路,她心里已是百转千回。 她的确喜,等了多年的铁树终于开了花。 但同时她又怒,为何偏偏在她要尝试放下他的时候又来招惹她! “秋月,”独自闷了一路的曹舒在洗漱完毕后唤住了即将告退的秋月,“陪我说说话吧。” 分卷阅读56 秋月依言住了脚,在曹舒的示意下坐至她一边的榻上听她诉说心事。 “你说,王爷他是喜欢我的吗?” “娘娘难道还看不出来吗。”秋月自先笑道,“这几月来王爷对娘娘的好秋月可都看在眼里,单说我们在郊外遇险那次,王爷不假人手,从马车上接过娘娘一路抱回院中,且在娘娘苏醒前寸步不离地守着娘娘。” 可这件事在曹舒看来,以朋友之名亦说得过去。 如今她的纠结点仍旧在齐卓梁去代凝柔屋内过夜一事,虽不见得他就爱上了代凝柔,但反向可见他也并未多爱她。 “唔……可是那日他去代侧妃屋内过了夜。” “可自从王爷搬离我们院子,也未见他再到别的嫔妃住处。王爷若对代侧妃有意,又怎会拒之不见。依秋月看来,王爷最看重的还是娘娘。” 对上秋月熠熠发光的眼眸,曹舒还是将话憋入了心底。她该如何跟秋月说明她和齐卓梁之间的一切,一切在外人看来像是情侣的行径,她和齐卓梁却以朋友身份相安了二十年。 但今日这一吻,却再不是“朋友”可解释得了的了…… “算了,你去歇息吧。” 曹舒最终还是决定龟缩回她的壳里,就看齐卓梁愿不愿意抡起锤子砸破它了。 若齐卓梁当真有意,明日当会来寻她—— 次日清晨,齐卓梁顶着发胀的脑袋前去上朝,退朝后却被皇帝留了住,与他一并的还有昌王齐向明。 周廷已从昌王封地调查归来,其结果与张清舟所招供的不出其右。齐向明跪于阶下,却仍做着无谓的狡辩,“是属下替儿臣接了,儿臣事先并不知晓这是赈灾的银两!还请父皇原谅儿臣这一次!” 皇上冷嗤了一声,眼中的失望神色更甚,“便是与地方府衙暗通款曲也合当死罪!朕还未亡呢,他就急着孝敬你了?” “儿臣不敢,父皇万岁万万岁!”齐向明慌忙叩首,冷汗沿着他的额际滴落在地。 “你三皇兄此次在徐安府遇刺,你知情么?” 皇上口中的怀疑意味令齐向明如同锋芒在背,他更是连连叩首,“儿臣不知!儿臣当真不知!” “自嘉熙走了后,朕是日渐觉得朕老了。朕只有你们这几个儿子,实不忍见有一日你们挥刀相向……老五,朕便罚你俸禄三年,非召不用入京,在封地好好反省去吧。” “父皇……”齐向明还想为自己求情,但皇上眼中的神色已不容许他再多言,只好颓然道,“儿臣谢父皇。” 此惩罚看似不重,但却已将他踢下了皇位争夺擂台。 临行前他愤恨看了齐卓梁一眼,他当真不知张清舟进献官银之事、更不知张清舟竟胆大包天做出刺杀之举来。而这一切在他看来都是齐卓梁设的局,如若有一日他有翻身之可能,定要将齐卓梁推入万劫不复之地! 立侍在一旁的齐卓梁自是感受到了齐向明的敌意,但如今放明面上总比心里不睦却还要做出兄友弟恭之状要好。 “老三,”皇上缓缓靠于龙椅之上,面露疲惫之色,却也终于下定了决心,“你应知道朕在你和老五之间一直游移不定,待开春吧,开春朕便下诏立你为太子,也省去你们兄弟间再猜来猜去。” 第44章 妇唱夫随 得了皇上口头许诺的齐卓梁有如漂浮在云端,这感觉很空、很不真实,他更怕一不小心便跌得粉身碎骨…… 若齐向明说的是真的,那么定还有一人在背后操控着这一切。虽说这次是帮了他,但难保下次剑锋不会再转向他。 未登上皇位前,一切皆应慎之又慎。 “儿臣谢父皇。”携着满腹心思,齐卓梁亦不加推辞,向皇上恭声道谢。 皇上捻须满意地点点头,“朕听闻在徐安府有一白衣救了你等?” “是,韩承宇是个人才,儿臣已将他排进兵部。” “让他入宫在御林军当值吧,朕让周廷带他,日后也好成为你的左膀右臂。” “谢父皇。” 齐卓梁实则从未想过将韩承宇培养成心腹,不知是否因为曹舒的关系,他对着他总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夹杂在里边。 简单来说,他不喜韩承宇。 从皇宫出来后,齐卓梁并未第一时间回王府,而是拐道城郊的一处刚落成的别院。这处别院是他在与曹舒成亲后绘了张图纸,交与赵起联系工匠所建,直至昨日方才竣工。 昨日他去寻曹舒本是要让她与自己一道验收这座别院,却被曹舒打岔去了东厢。 此处别院是照着少时他和曹舒一道长大的旧厝所建,彼时他们仅一墙之隔,曹舒总到他家荡秋千,他则总厚着脸皮到曹舒家蹭饭吃。 而今他将两户人家打通成一户,新厝虽初具雏形,内里却还未完备。 他本想约曹舒一道装饰他们“家”,而今却打消了这种想法。且先等他将一切打点好后再迎曹舒入内,而他也打算好到时打铁趁 分卷阅读57 热再与曹舒告白。 曹舒自醒来后便搬着躺椅在院中晒太阳,她虽阖着眼眸,但却时刻注意着院外的动静,盼着齐卓梁下早朝归来。 昨日那一吻他总该得有点解释吧—— 岂料早过了下早朝的时间点,却仍未见着齐卓梁的身影。 难道他就打算这样在书房避着不见? “不若秋月前去请王爷前来用午膳?” “不许去!” 曹舒面上染了几分红晕,急急出声制止。 齐卓梁昨日方才亲过她,她今日便主动示好又算作怎么一回事! “娘娘与王爷这般僵持着也不是办法呀。” “谁要与他僵持了,”曹舒说着便从躺椅上起了身子,“用完午膳我们上街走走吧。” 自吟绿阁一行后,曹舒已有多日不曾在这繁华的长安街走动了,此次她倒也没有易装,后头仍由顾温文保驾护着航。 不远处吟绿阁又招摇地出现在她视线之内,而她又免不得想起齐卓梁被一众清倌围着献殷勤的场景…… 念及那日齐卓梁努力克制着的场景,曹舒不免唇角微微上扬,而一旁的秋月却看得心惊胆战—— “娘娘别看了……” 秋月小声地拉了拉曹舒的衣摆,生怕她再次闯入吟绿阁中。 曹舒嘴角的笑意更是不住放大,秋月好像还不知道她已和齐卓梁一起进去观光过了。 “娘娘,那里好似有人在杂耍卖艺,我们去看看——” 秋月竭力想将曹舒引至别处,曹舒亦随了她。毕竟眼下她着实没有进吟绿阁的想法,倒是杂耍还有点吸睛。 只是越往近走去约好像不是那么一回事,若是杂耍怎未听见喝彩声,反倒有些不堪入目的话语隐约入了她们的耳。 不是杂耍,是打架! 意识到这一点的曹舒当即回首对顾温文道,“温文兄,你快挤进去看看!” 而她和秋月亦跟在顾温文身后挤进了人群,只见一书画摊被砸得七零八落,一些书画字轴也散落了一地,而那卖字画的书生正是这场斗殴的苦主。 不待曹舒吩咐,顾温文已上前制止,而秋月则小声地伏在她耳畔,不无担忧道,“娘娘,是杨公子和林公子……” “杨公子?” 曹舒疑惑着望向倒在地上的书生,仅一瞬她的脑海中便浮现出一双忧郁的眼睛,是他! 她虽记不大清楚杨凌骞的长相,也即将忘了那日归宁时的乌龙,但这双眼睛她却是无论如何都忘不了。每每对上这双眼睛,她的心中总是泛着难过,总归是她亏欠了原主和他。 她本想抽身离开,她知道一个人落魄的时候,宁愿遭受千人的白眼,也不愿得到心上的一个可怜的眼神。但她亦知道杨凌骞早看到了她,甚至于将她有些悲怜的眼神也都收了去。 是以她的双脚犹如钉住了般抽不开…… 至于那个林公子又是谁?! 顾温文三两下便将在杨凌骞身上施暴的四个家丁踢到在一旁,而在一旁指挥作战的胖公子看着来人心中怒起,喝道,“你是何人!竟敢管本公子的事!” 不待顾温文答话,秋月自先将林公子的底细说与曹舒知—— 原来那所谓的林公子与曹舒带了点米线亲,是曹清的舅家表哥。他父亲以曹家早些年的接济为本钱经商,如今倒也成了一方富户,在加之他姑父在朝为官,是以他便成了长安街上有名的二世祖。 他从小便唯曹清命是从,如今想必是因曹清禁足一事前来寻杨凌骞的麻烦。 顾温文依旧不答话,反而俯身将伤痕累累的杨凌骞搀扶了起来,全然不将林家富放在眼中。 见状林家富更是气极,怒声咆哮道,“来人,给我打!往死里打!” “表哥因何要教训我的人?” 曹舒拾起一抹微笑向林家富走去,眼底却全是对他的厌恶。 因他今日的行径、因他往日对曹清的追随,还因他长得不如一头公猪。 听到曹舒的话林家富不免一惊,脸上的横肉也因此抖了起来。往日里他可没少给过曹舒白眼,但那都是在她当上王妃之前。 如今换了身份后,他们还是第一次撞见。若是曹舒不得宠也便罢,但曹清一前车之鉴摆在眼前,恼了曹舒便是惹了康王,这才让他一时不知如何自处。 “表哥因何要教训我的人?” 曹舒一步步走进林家富跟前,再次出声问道。 “误、误会,”林家富陪起一个笑脸,“我这不不知道他是你的人吗,还望表妹别往心里去。” “误会?那杨先生就不是误会了吧?”曹舒睥了杨凌骞处一眼,“连康王都知道杨先生是我的恩师,表哥你难道不知么?何故寻他麻烦?” “这、这……”林家富没想到曹舒竟对杨凌骞旧情未断,众目睽睽之下还敢为他出头,但他如何敢当场戳破曹舒与杨凌骞之间的□□,只好跺跺脚道,“杨凌骞的事表妹你就别管 分卷阅读58 了,当心传到王爷耳朵里。” 这后半句他本想伏在曹舒耳边轻声说道,但却被曹舒及时闪身多了开,她可不想沾上腌臜之气。 “便是传到王爷耳朵里又如何,我曹舒行得正坐得直,这件事我还就管定了!” “那我们从小件的算起吧,”曹舒俯下身拾起了沾上污渍的两幅字画,认真欣赏了番方才含笑看向林家富,“杨先生的山水画出尘、生活画入韵,真是不可多得的佳品。这样吧,我替杨先生做主,一幅画收表哥你五十两便好。” “五十两!”林家富拔高了声音,“表妹你未免过分了!” 曹舒却不管不顾侧首吩咐秋月道,“秋月,把地上字画都捡起来给表哥送上。” “杨先生摆摊做生意,如今画毁在表哥手中,自然是由表哥来承担。” 曹舒自顾点了两遍,继而缓缓笑开,“一十八副,那便是九百两,表哥要现给呢,还是我派人到舅舅家中去讨要?届时只怕不太好看。” 林家富脸涨成了猪肝色,刻意压着的二世祖脾性又起了来,便是连对曹舒的称呼也发生了改变,“王妃你莫要欺人太甚!你的那些事儿我可是帮你兜着,把我林家富惹急了大不了大家来个鱼死网破!” “哦?本王倒要看看王妃有何事还需要旁人兜着。” 齐卓梁正于长安街上置办着装饰他与曹舒“家”的物件,也是瞧见街上人潮往此处涌动,便信步过来看个究竟,不曾想竟在此撞见曹舒。 他好似忘了昨夜的事,自如地走至曹舒身边,并伸出右边环住曹舒的肩头,挑衅地看向林家富,“你叫林家……林家猪是吧?来,你与本王说说?” 齐卓梁虽也是温笑着看着林家富,但其眼中的警告意味甚是浓厚。任林家富再怎么跋扈,此刻也不敢再吭声,这弄不好是抄家的勾当。 “恩?怎么不说了?”齐卓梁接过曹舒手上的字画,像模似样地翻看了两眼,于众人前宠溺地敲了一下曹舒的额头,“你也不能这般偏袒娘家表哥吧,依杨先生的手笔,少说一张也值一百两。林家猪表哥,一幅画一百两你觉得如何?” “王、王爷说得极、极是。” 林家富大汗淋漓,点头如捣蒜,“我这便、这便派人回府取钱给杨先生送上!” “好说,”齐卓梁微一扬唇角,就在林家富暗自松了口气后又正色道,“那么,现在我们该算算杨先生身上的伤了。” “五百两!我愿再出五百两给杨公子赔罪!” 如今林家富深谙“敬酒不吃吃罚酒”之理,将齐卓梁的话遏止在嘴边,急着嚷嚷道。 “五百两?”齐卓梁冷嗤了一声,“杨先生卖字画已有了一千八百两,还贪你那五百两作甚。本王也很公平,让本王的侍从待杨公子还你十拳便罢。” 言罢齐卓梁还装模作样朝着曹舒摇首轻叹道,“终归是你的母家人,本王还是不够狠心呐——” 第45章 旧情已却 瞧着齐卓梁装模作样暗自谴责的模样,曹舒登时便笑岔了气。 昔者鲁达三拳打死镇关西,顾温文虽不知武功与鲁智深相比如何,但十拳亦可去了林家富半条命。而那些家丁皆是不会习武之人,如何与顾温文比得? 齐卓梁此举,实在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伴随者林家富惨叫声迭起,曹舒与秋月一一将散落一地的书摊收拾起。而围观的百姓亦许多自发上前将杨凌骞的书画摊一起拾整干净。 “杨先生,我们借一步说话。” 将书摊收拾齐整后,曹舒朝坐在一边衣衫破旧神色颓然的杨凌骞道。 因认下杨凌骞是曹府教书先生,曹舒便依着前言换他一句“先生”。 齐卓梁就近寻了一处雅间,杨凌骞无言跟在他们后头。 入了雅间后,齐卓梁便又反身道,“你们聊着,我去看看顾温文。” 他相信这点事曹舒能处理得好,而眼下杨凌骞如此狼狈他亦不适合再呆。 “王爷他待你真的很好,难怪你选择了他。” 待齐卓梁离去后,杨凌骞终于开口,嘴角划过一抹苦涩的笑意。齐卓梁对曹舒的情意款款,这是帝王家所难得的。他既暗自神伤,却又发自内心为曹舒开心。 曹舒无言点点头,今日这种情况下她与齐卓梁没有多言。但她却隐约感觉得到她和齐卓梁好像已当那日的摊牌不存在,又恢复如往常般相处。 这到底是好亦或是不好?只是眼下并非纠结她与齐卓梁的时候。 “我父亲……他没有与你盘缠么?” 话虽这般问,但曹舒却已然知道了答案。如若曹尚书予了杨凌骞盘缠,他早已全身心在准备明年开春的科考了,又怎会为了糊口而摆摊。 杨凌骞却一脸无悲无喜,淡然道,“我没要。我早已不是曹家的教书先生了,这笔遣散费不该是我的。” 且在那个当下他被曹舒伤透了心,又怎会接受她给予的施舍。 分卷阅读59 可今日不同,他本以为他会耻于被曹舒看到这一切,然今日的他却无比的宁静。 许是他已被生活践踏得麻木了—— “你是对的,跟着我只能卖些字画,或许还会像今日一样遇到破皮无赖而三餐不继。百无一用是书生,这句话果真是箴言。” “不!今日说来也算因为我,林家富定是因为曹清才寻你的事!” 曹舒急急开口,她仿佛看到了一个在悬崖边徘徊的人,如若她不拉他一把,只怕他会就此堕入万丈深渊。 “但我知道你的出路不在于此,你该去参加明年的科考、为百姓谋福祉!你当重新振作,好好生活!” “娘娘难道不知道么,”杨凌骞语含讽刺,而后又是深深的无力,“科考的主考官是曹尚书,你的父亲。他怎会让我通过。” 曹舒不意竟是因为此因,但官高一级,届时齐卓梁出马还愁何事办不成? “你直管去考,能刷掉你的只有你的成绩,我父亲那你就放心吧。” 杨凌骞神色有些许松动,看向曹舒的神色也褪去了冷意,“舒儿,我……” “杨先生还是唤我王妃吧,”曹舒及时给予纠正,收回了杨凌骞想要握住的手,并将话题又拉回正途,“届时林家富那一千八百两就真是你应得的了,你找处清幽之处好好温习,明年科考依杨先生的才华定是前三甲无疑。” 杨凌骞眼中的光又散了去,末了缓缓道,“好,杨某一定不负王妃所望。” “好。” 虽然曹舒不能告知杨凌骞原曹舒的事情,但她知晓这也一定是她所望。 第46章 临终哀求 曹舒与杨凌骞一前一后步出雅间,一抬首便望见不远处于外头候着的齐卓梁,却不见秋月与顾温文的身影。 与杨凌骞简单话别后,曹舒径直朝齐卓梁走去,“秋月和温文兄呢?” “我让他们先回去了,我保护你也一样。” 齐卓梁未提及昨夜的事,曹舒自也没有先提及的道理,齐卓梁既作无事,她亦相安道,“那我们现在去哪里?” “随便走走。” 护城河已结上了一层厚厚的冰,于冰上往来嬉闹者众多,曹舒亦心生痒痒,“我们也上去看看。” “好。” 冰上甚滑,踩上后曹舒几欲滑倒,齐卓梁连忙搀了她一把,再未放开过她的手。 “那日你许了个什么愿?” 齐卓梁低首看着曹舒,她那密而卷的睫毛一下一下地撩拨着他的心。 “你猜。”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咋?还想着你那冰清妹妹?” 曹舒的话里不知不觉中又掺进了几分吃味,说好要坚守朋友立场的她还是在那一吻后慢慢慢又滋生出了希望。 “你不提这个人我都没印象了。” 在曹舒提起时,齐卓梁隐约也只记得那是个女子模样,至于样貌,早已模糊在他对曹舒的在意中了—— “其实,若要我写的话,我会写另一句——” 闻言曹舒抬首望向他,“哪句?”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若不是那日花灯顺水流走,曹舒真要怀疑齐卓梁偷看了她的祈愿而来打趣她。 但显然,他不是。 那么……他所指可是她? 曹舒正想深探究竟,本应在王府里的赵起却寻了上来,“皇上传王爷即刻入宫。” “可有说何事?”齐卓梁剑眉微蹙,这十来日方求得与曹舒的“半日闲”,眼下却又要被招进宫难免有些不耐。 “好像是……中宫那边不行了……” 齐卓梁搀着曹舒上了河岸,方嘱咐赵起道,“你护送王妃回府,我这便进宫。” “是。” 中宫皇后是齐向明的母妃,已抱病卧床多年,空有皇后的封号却不得圣宠。已逝的嘉熙太子是贵妃之子,昔者皇帝因着对西宫的宠爱不顾群臣阻挠弃嫡立长,已是让她颜面尽失。 西宫与嘉熙具死,本以为再怎么也该轮到齐向明为储的她,在得知皇上将他禁足于昌地后当即呕血晕了过去。 自她病后,皇上甚少踏足此处,本应是后宫最荣尚之地,在进进出出满面惶恐的太医加持中方才有了几分生气。 在太医院院首扎针后,奄奄一息的皇后终是睁开了双眼,入目之处是许久未见的龙颜。 她挣扎着要起身,却被皇上三步上前止了住,“瑜昕,你还是先躺着吧。” 皇上温热的掌心包住了她冰凉的手,她双眼已泛起了酸—— 她有多久,不曾听过皇上换自己的闺名了? “皇上,臣妾想单独与你说说话。” “好。”皇上略一挥手,跪于一地的太医和宫女们便悄声退下,一室之内便只剩下从未贴过心的两夫妻。 皇后顾不得叙旧情,她知 分卷阅读60 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盼了一辈子也盼不来的东西多说无益。 眼下她只想为她的皇儿说几句话—— “皇上将明儿遣回昌地,非召不得入京?” “是。”皇上蹙了蹙眉,还是点头应道。 “皇……咳咳咳……” 因着激动,皇后免不得咳嗽了起来,而她手中的帕子又多染上了点点血迹。 “皇上有诸多皇子,可臣妾只有明儿一人。皇上甚少将目光放在明儿身上,可明儿却是自小由臣妾看着长大的。相较官银,皇上更怒的是康王受刺一事吧……明儿本性好坏,臣妾最为清楚。小事上他会犯糊涂,但却断不可能做出残害手足之事来。如若臣妾与明儿要挣,又怎会与西宫相安多年?” “朕令已下,无追回之道理。” 皇上冷冷抽回握住皇后的手,背身而立,说出的话却再次让皇后心底一凉。 她微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而绝美的笑容,年轻时她亦是绝艳京城女子,可惜却入不了她爱的人之眼。 “说到底,明儿有错,错便错在是臣妾所出。” 皇后那凄绝的声调终是令皇上不适地打了断,“行了,朕并未重罚于他。明儿资质不足,当个闲散王爷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因着他是嫡子,在嘉熙死后他方将老五列入预备储君之选,但近些年观察下来他的天平早已慢慢朝老三处倾斜…… “明儿资质是不足,但比之嘉熙又如何?嘉熙不喜诗文、不好武学,着手下抢了多少民女,这些皇上当真不知么?” 更甚至,嘉熙之命便是断送在一为妹妹寻仇的侠士手里。皇上却全然不见嘉熙之过,而是诛了那侠士所属的寒衣门。可怜那叱咤武林、世代效忠大齐的寒衣门在一夕之间被打成邪派,从此消失在武林之上…… 皇后避重就轻,并未戳皇上的丑处,而是又咳了两声道,“臣妾本以为,嘉熙之后储君总该轮到明儿。并非臣妾贪慕那皇权,只因我是皇后,那关乎着我与我母家的尊严……” “但如今,臣妾什么都不求了,只求皇上将明儿留在京城。那昌地虽是明儿的封地,他却自小在京城长大,皇上怎的忍心他如此年纪便背井离乡去那苦寒之地?这几十年臣妾从未争过什么,今人之将死,望皇上能在我死之后以一个父亲的身份为明儿考虑考虑……” 皇上久默不语,这一番话已耗尽了皇后的心力,她用最后的力气翻了个身子,“臣妾言尽于此,此生与皇上的夫妻缘分也到了头,还请皇上回吧。” 如今油尽灯枯之际,她只希望能自己一个人走完这一程。 横竖他早在半途就抛下她了…… 身后久久没有声响,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的皇后方听到一声缓缓的,“好。” 在那一刹那,她的手也沉沉垂了下去—— “别了,皇上。” 第47章 醋王临门 齐卓梁赶到皇宫时,皇后已然薨逝。 虽然齐向明才是皇后的亲生子,但皇上已有意立齐卓梁为太子,便将皇后的丧葬交与了他去办。 在大齐,无论寻常百姓亦或是皇室之家,晚辈皆有为年长逝者守灵一日的习俗。皇后生前虽不受荣宠,但她毕竟位分至此,此时棺前跪满了皇帝诸子与皇媳。 曹舒也在齐卓梁入宫一个时辰后由顾温文护送入了宫,与齐卓梁跪于最前头。 这皇后曹舒从未见过,更别说有感情,但在生死面前人总是脆弱又渺小的。瞧着身侧齐向明哭得悲切,她也忍不住落下了眼泪。 她不懂是否真有来生,像她与齐卓梁这样的穿越者又有多少。但哪怕穿越,于另一个时空而言他们的确是死了,对他们父母、朋友来说,那一世的缘分便算是尽了…… 腊月的天气,哪怕在守灵前齐卓梁率先塞给她一对护膝,还是禁不住从地里往上冒的、钻进她骨子里的寒气。 齐卓梁有内力护体自是无碍,但曹舒唇色逐渐苍白的模样却让他心生不忍,奈何一室之内人心各异,他无法与曹舒私语。 一御前侍卫模样的人从殿外入内,待他走近了,隔着泪眼曹舒才发现竟是本应去兵部报道的韩承宇。她一脸怔然望着近来跟前的人,齐卓梁并未跟她说皇上将韩承宇召入宫之事。 韩承宇只看了她一眼,便低首与齐卓梁道,“王爷,皇上召见。” 众人将视线尽皆落于齐卓梁身上,而在他们说话的空当,曹舒只觉得腰间一麻,紧接着腰间以下便失去了知觉。 但对眼下她而言,这无疑是最为幸福之事。 是韩承宇点了她的穴—— 而韩承宇此刻正一脸正经地与齐卓梁传达着皇上的话,好似适才作此动作的不是他。 曹舒不禁在心底暗叹,当初是因为林时琛她才与他交朋友,而这阵子接触下来林时琛的光环早已褪去。眼下站在她身侧的是谦谦君子,她的朋友——韩承宇。 饶是被点了穴,两个时辰 分卷阅读61 后曹舒仍是身子一歪晕了过去。在21世纪从未跪拜过的她,能撑六个时辰已是极限了。 彼时齐卓梁还未从御书房归来,曹舒倒下后是齐宸旭率先从后排跑至她身旁,“皇嫂嫂、皇嫂嫂……” 耳畔传来齐宸旭的声音,曹舒却眼皮发沉,无力再将它抬起。 而早有想起来活动一番的宁王妃从外头喊来了传了圣命后便守在外头的韩承宇,齐宸旭与韩承宇也算相熟,便将曹舒交与了他,“韩侍卫将三皇嫂送到我的少商宫里吧,灵儿自会照顾她。” “是。” 半碗热汤下肚,曹舒方缓缓转醒,入目便对上了林云灵担忧的眼神。她怔忪了一秒方就着她的手坐起来,喜道,“灵儿!” “娘娘,”灵儿亦柔柔一笑,将手中残存的半碗热汤递上前来,“再喝点热汤吧——” 曹舒接过热汤小口抿了起来,记忆亦渐渐回笼,“我好像晕过去了,但怎么会在九弟宫里?” “是韩公子送娘娘来的,他又回去当值了。” 曹舒点点头,转而关心道,“你最近怎么样?九弟对你还好吧?” 提起齐宸旭,林云灵眼中的柔意更甚,“殿下待我甚好。” “那便好。” 曹舒有一搭没一搭与林云灵聊着她离开后王府的琐事,韩承宇放心不下,换了班后又折回来看望曹舒,“娘娘身子可大好了?” 见着韩承宇,曹舒按住了与林云灵正在聊的话头,转而笑道,“如果不是你的那一下,我早撑不住了。” “哪一下?娘娘莫要乱说。” 韩承宇亦笑,语含警告一语带过。虽说此处除却林云灵并无旁人,但凡是还是小心的好,若让有心人知道康王妃守灵时候浑水摸鱼可怎了得。 “公子且坐,我去烧点热茶水。”林云灵招呼了韩承宇一声,便朝外走去。 少商宫里膳食大多由御膳房处送来,但齐宸旭还是在他宫里起了个小灶,平日无事便总和林云灵倒腾一些小吃食。林云灵虽是入了宫,但和齐宸旭一起总如在宫外一般自在。 林云灵这一去便去了许多时,曹舒与韩承宇已甚是熟识,便与他攀谈了起来,“倒没听说你进了宫,怎么样,宫里一切都还习惯吧。” “小心总无错处。”韩承宇露出了一个让曹舒宽心的笑意。 却说齐卓梁从御书房回到守灵处时曹舒已被韩承宇接走,他心急如焚之余也只得跪回原处。待守灵结束后,他第一时间便往少商宫赶,将亦要回宫的齐宸旭远远抛在身后。 岂料他见到的并非是令他满心担忧的面色憔悴的曹舒,而是一个与“心上人”侃侃而谈满面红光的妙人儿…… 第48章 不做朋友 齐卓梁面色微沉,缓步入内,一身白色衣袍更衬得他气质冷了三分。 来者默然不语,径直走到曹舒身畔,倒是曹舒率先开口,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你怎么了?脸这么臭。” “韩侍卫你先下去吧,我与王妃说几句话。” 这一次齐卓梁未再称韩承宇为兄,眼中的冷意甚是分明。 “怎么了你?”待韩承宇离开后,曹舒不由得站了起来,微仰着首看向齐卓梁。 “我忘了功夫还可以用来点穴,白让你冻了那么久,以后不会了。” 虽然旁人并未察觉,但心思都在曹舒身上的他又怎会不知韩承宇暗地里为她点了穴。 他并不感激韩承宇,甚至于有些懊恼。他恼自己空会一身武艺,除却对敌时应战,却未曾想到它还有这一层用途。 “这有什么,我这不没事吗。”不意齐卓梁说的竟是这个,曹舒仍旧一头雾水,“你就为这个不开心?” “我……你当真不知道我因何不开心么?” 曹舒缓缓摇了摇头,或许她知道,但往前二十年这种或许的情况太多了,除非他明言,她不想再给自己无谓的自信。 “我不开心是因为韩承宇抱了你,是因为你对韩承宇笑,更是因为我们只是朋友。” 因着曹舒就这样站在他跟前直直望着他,齐卓梁便就势将她一把带入怀中,似要将她揉进血骨里边。怀中人呆怔着毫无反应,齐卓梁下巴蹭着曹舒的头发,无奈又深情道,“曹舒,我们不做朋友了好不好?我做不到。” 明明前些日子还答应了曹舒做回好朋友,他这么快就食言了。 但曹舒也说了他们彼此都有追逐幸福的权利,而他的幸福就在眼前—— 不知过了多久,齐卓梁方缓缓放开曹舒。曹舒抬首直直望着齐卓梁,眼眶已是泛起了微红,“我……” 她刚一张口,齐卓梁便奇袭覆上了她的唇,并未攻城略地,只是衔着她的唇,生怕她说出拒绝的话。 当然,还因他吻技生涩,缺乏撬开曹舒牙齿的技巧。 一吻过后,两人耳根皆染上了一层薄红。齐卓梁将曹舒额角的碎发别到耳后,声音满含魅惑道,“东厢那晚之后我就 分卷阅读62 跟自己说,下次不会只亲脸颊了。” 齐卓梁接连大招让曹舒应接不暇,她手背轻覆上微红的双唇。齐卓梁已率先迈出了一大步,她也该将心意表明,但积蓄了二十多年的感情她又不知该从何说起,便一直静默着。 “你不用太早答应我,我还没开始追你呢,”齐卓梁抓住了曹舒空置的右手,将她置放在自己的心口处,“不过从现在开始别的男人你都不许考虑了,尤其是韩承宇。” “好。” 曹舒偏头浅浅一笑,前几日她已算着日子为齐卓梁着手准备生辰礼物,让她先捋捋思绪,届时再向他表明心意吧。 皇后丧礼过后,齐卓梁连接着几日白天忙得不见影,但至夜时总会如常到曹舒处一同用饭。 两人像往日般相处,再未提过那日在少商宫的事,好似都在等一个契机。 而曹舒则拜了秋月为师学起了女红,白日里便派兰雨于殿外望着风,以保赶着在齐卓梁来之前收摊,届时好给他个惊喜。 在齐卓梁向她表明心迹之前,她生怕心意太过,本想纳一双鞋便罢,但如今她已在秋月的指导下又做好了一套衣服,只待齐卓梁生辰到来之际跟他摊明。 这几日她的好心情都被秋月看在眼里,秋月亦替她心生欢喜。 “秋月早便说了,娘娘与王爷是天生一对。如今娘娘与王爷重修和好,还不打府里那些乱嚼舌根的人的脸!不过——王爷日日前来用晚膳,为的不就是娘娘能留他住下一晚么,娘娘可要抓紧机会了。” 闻言曹舒面色含羞,“哪有这么快,我打算先跟王爷培养感情。” “???” 秋月一脸震惊地看着曹舒,“那此前王爷来娘娘院中留宿……” “咳……”曹舒被秋月之言鲠了一下,亦意识到自己所言过快,只好咳嗽了两声掩饰以尴尬,“你也知道我和王爷之前闹过小小小的别扭,总该重新培养培养。” “那——秋月便等娘娘的好消息。” 秋月俏皮地朝曹舒眨了眨眼,曹舒亦不落人后打趣她道,“以后我出门应该不用带温文兄了,你有时间多去和他培养培养感情,等哪日成了我送你们一份大贺礼。” “娘娘莫要羞我,我不过是一个女婢,怎能够配得上他。” “瞎说什么,对我来说你比那些大家闺秀好多了。” 曹舒不满秋月妄自菲薄,鼓舞她道,“守得云开见月明,只要你愿意等,总会有等到的一天的。” 而她已经得见明月上九天了—— 第49章 生日告白 齐卓梁生辰那天,停了许多日的雪又下了起来。 天地间尽是一片白茫之色,而曹舒的一颗初心就恰如白雪般纯粹。 她掐着齐卓梁下早朝的时间前往书房寻他,却在半途与他撞了见—— 齐卓梁略一扬眉,好心情道,“我正要去找你。” “我也是,”曹舒摇了摇手里的小包袱,一股脑塞进齐卓梁怀里,“土蛋糕我做不来,倒是这个还能拿得出手,生日快乐。” 齐卓梁就势抓住了曹舒的手,一碰上便不满地嘟囔道,“叫你出门带着手炉,你总是忘。” “这不没有几步路嘛,我不冷。” 曹舒俏皮一笑,想缩回手却被齐卓梁牢牢包在了掌心里,下一瞬身子便被他牵引着往书房而去。 甫一进书房,齐卓梁便将案上放着的手炉塞进曹舒手里,而自己方在一旁拆起了曹舒给的生日礼物。 适才他隔着包袱已摸出了里边是鞋状物,不过曹舒的手工活他一般不敢恭维,这次不知又变着什么法子整蛊他,里面是一双女鞋也说不定。 但他一打开包袱便怔了住,入眼的竟是一套浅绿色公子袍和一双做工精良的官靴。 “真是你做的?”齐卓梁端详着看了两遍,皆从中找不到任何一丝瑕疵,着实又惊又喜。 面对齐卓梁的质疑曹舒大为受伤,她将右手食指伸到他面前,忿忿道,“看我学得有多辛苦,你还质疑我。” 细看之下,曹舒的食指果真布满了细细密密的针孔,怪他去找她时灯火昏暗,一直竟没有发现。 “很疼吧?”齐卓梁不无心疼地握住了曹舒的右手,继而逐渐笑开,“这么下功夫……你这是要倒追我?” “???” “我去试试。” 将曹舒气得翻白眼,齐卓梁的心情简直飞到了九霄之外,他抱着衣袍犹如花孔雀般闪身便进了书房里间。 不多会他便换好衣服从里间步出,这身浅绿色公子袍刚好衬出了他的少年气,且尺寸不多一毫,恰好合身。 曹舒满意地围着齐卓梁转了一圈,刚欲自夸一番,只听齐卓梁啧声道,“之前是不是经常趁我睡着了偷摸我,不然你怎么知道我的尺寸?” “???” 但这次曹舒没那么轻易倒下,即刻反唇相讥道,“这不前几天咨询了一下你亲爱的代侧 分卷阅读63 妃嘛——” “fong你的屁吧,我跟她连榻都没上过。” “你那日不是还在她院里过了一夜,第二天还陪她去玉泉山?” 若真要与齐卓梁在一起,这件事必须摊开来说,是以她将话题引到了代侧妃处。 “那是因为她弟弟救我们的时候战死了,我将消息告诉她的时候她哭了一夜,我也不好抽身就走,所以陪她坐了一夜。第二天她说要去玉泉寺给她弟弟祈福,我也不好回绝,就陪她去了。” “你怎么没跟我说代侧妃弟弟的事?”曹舒嘟着嘴,说不清心底是何滋味。 齐卓梁捏了捏曹舒红润的脸蛋,宠溺又无奈道,“毕竟是条人命,我欠她人情就好,我不想你也背负着歉疚。不过现在看来如果我不说,某人醋坛子翻了,那不好过的就是我了——” “那你说……我们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啊?”曹舒顺势握住了齐卓梁的手,一改往日大大咧咧的模样,有些羞涩地望着齐卓梁。 对上曹舒的眼神,齐卓梁几经心猿意马,但还是在紧要关头把持了住,“等等等等一下!进度条好像有些快了,先暂停一下。” “???半头青。” 几次问号后曹舒终于爆出了口,她狠狠瞪了齐卓梁一眼,倒也不气,只是转身便要离开。但在迈出第一步时,她的手却被身后的齐卓梁及时拉了住,“我带你去个地方——” “又要玩什么把戏?” 齐卓梁故作神秘,套上恰又合脚的官靴,将手炉塞进曹舒怀里便带她去往备好的马车处。 约莫行了个把时辰,马车终于缓缓停了下来。期间曹舒几次想掀开车帘都被齐卓梁制止了,他坚持保持着最后的神秘感。 “到了,掀开看看吧。” “搞得这么神秘,上次去鸭馆,这次是你的主场,难不成是青楼?” 曹舒边打趣着边掀开车帘,只一瞬便怔了住,眼前的竟是一处红砖厝! 她在京城待了数月,从不曾见过京城有此建筑,而前阵子回平淳也不曾见过。本以为红砖厝已遗失在她的记忆里来,但乍一看到,属于红砖厝的记忆又源源不断地浮现了出来。 住在红砖厝的时光虽只有短暂的七年,却是她最美好的时光,也是在那里,她第一次见到了齐卓梁…… “你怎么找到了这里?” 曹舒快步朝大门走去,每走一步,熟悉感便强烈了一分——此处好像高度还原了她的老家。 “我来的时候就让赵起着手派人去建它了,王府七七八八人那么杂,我想建一个只属于你和我的家。” 末了他又强调了一遍,“只有我们俩的家。” 齐卓梁说着,伸手推开了曹舒眼前的院门,率先走了进去,“这里的一切都是我按照印象添置的,你看看有什么补充的。” “好。” 曹舒两家各走了个遍,发现自家只要是这一世能置办到的东西几乎都全了,倒是齐卓梁自己家还差了点。 她如数珍宝般列出齐卓梁家缺少的物件,齐卓梁只有在一旁点头的份,“我光顾着记你家了,我家倒是很多都忘了。” “我也是啊……”曹舒莞尔一笑,顺势坐在齐卓梁家的秋千上,“我们小时候总赖在对方家里不走,我妈和阿姨还总念着不然换孩子养得了。” “后来她们还说那就结为亲家,两家合为一家。”齐卓梁自发地站在曹舒身后,一如儿时的模样为她推着秋千,“其实那时候我将你看成了我的小新娘,但后来我家发生那些事,我不敢轻易去尝试爱了。” 在红砖厝的孩提时光是齐卓梁在21世纪最为快乐的时光,但后来那一代开发,他和曹舒便成了拆二代,一跃成了学校的有钱人。 但也正是因为这笔钱,毁了他的家庭。 父亲辞去了公职开始创业,并在公司小有起色后勾搭上了有夫之妇。母亲在第三次自杀失败后终于签下了离婚协议书,但母亲在离婚的第二年,第四次自杀成功,而他则成了彻底的无父无母的孤儿。 万幸的是拆迁后的安置房他仍与曹舒一家比邻,从那之后他便在曹舒父母的照拂下长大,与曹舒也成了铁一般的关系。 父母婚姻的失败,让他只敢将曹舒放在最安全的朋友的位置。直到与她一道穿越,他好似重获了新生,也慢慢奢求起了爱情—— “但现在穿越后那些糟心的旧事慢慢淡去,我对你的感情却沉淀了下来。我想努力争取一把幸福,曹舒,我们交往试试吧。” 曹舒踢着脚下的雪,吸了吸鼻子,从秋千上下来搓着手往屋内走去,“好冷啊,我们先进屋吧。” 齐卓梁亦步亦趋跟在曹舒身后,静候着她的答案。 “当时你为什么会和魏嫣然在一起?”曹舒问出了纠结了她好些年的问题,也是她和齐卓梁在一起的最后一点顾虑,“当时我以为你是喜欢我的,我也以为大学我们能在一起了,可你转头就和魏嫣然谈起了恋爱。” “其实我偶尔会去偷看 分卷阅读64 我爸,魏嫣然是……那人的女儿。” 提起旧事,齐卓梁的恨意早就淡去,好像在诉说旁人的故事般云淡风轻。而那人,自然指的是父亲的出轨对象。 自小到大,追他的女生可以从班级排到校门口,他都从未含糊拒绝了,除却魏嫣然。 彼时他是吉他社社长,一次文艺演出后魏嫣然便成了他的头号大粉。 魏嫣然通过演出认识他,而他认识魏嫣然却在更早的时候。 起先他并不睬她,但在她日日的殷勤中他却滋生出了一份窥探她幸福以及恶作剧的心思。他突然想看看魏嫣然口中对她关切倍甚的继父看到他时会是什么神情。 他和魏嫣然在一起的那一个月,连手都没牵过。魏嫣然急切想抓住他,便相邀他一道回家吃饭,以期能将他们的关系更拉近一步,而他自然是却之不恭。 对他多年不闻不问的父亲那日差点把饭桌掀了,父亲质问他有什么目的、要什么报复? 他狼狈被从魏嫣然家赶出,他不想承认却不得不承认,吃饭之前他对着这所谓的父亲竟还有着一丝期待,竟还期待能唤起他对他和母亲的歉疚,然而在那个当下他却只觉得自己的报复可笑之极。 一向自尊心极强的他从不在曹舒面前提起父亲,即便是提起也是恨语。他不想让曹舒知道自己对父亲还有可悲的期待,更不想让曹舒知道自己竟为了报复而做出了和魏嫣然在一起的愚蠢行径,是以曹舒这么多年来只当他是正常恋爱。 那事之后他再未见过魏嫣然,是转学亦或是出国他未再探听过。自那之后他彻底当父亲死了,而他与魏嫣然的那段可笑的恋情便被埋在了岁月中,他和曹舒都默契地不再提起。 曹舒以为他因此恋情受了伤,确是如此,但他伤的却是自尊。 且伤了另一个无辜的女孩,但这是十八岁时的他从未考虑过的…… “你是不是觉得我特阴暗、特无耻?” 听罢齐卓梁的话,曹舒轻而缓地摇摇头,想将齐卓梁拥入怀中,却变成了窝到他怀里,“若我是你,只怕会做得更过分。” 第50章 情定终身 齐卓梁伸手将曹舒环了住,轻声叹道,“那些年如果不是你一直陪在我身边,我都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你对我而言是唯一的亲人,最珍贵的朋友。我希望以后前两者对我们而言仍然不会变,但在这基础上可以再加上一层恋人的身份。” 曹舒在齐卓梁怀里使劲点头,泪水浸湿了他的前襟,“你以前真的察觉不到我喜欢你吗?” “以前好像是知道的,但自从韩承宇出现我就不那么确定了。毕竟爱豆从银幕中走出来,就在你身边,不是一般人能把持住的……嘶——啊——” 未待齐卓梁说完,曹舒便狠狠咬上了他的左臂。齐卓梁吃痛连忙松开了她,曹舒脸上挂着清泪,嘴角的笑意却越扬越大,“还不都因为你和魏嫣然谈恋爱,我才追的星呀!爱豆是爱豆,你和我还二十年的感情呢,哪有那么容易让人就让人撬了墙角。” 齐卓梁捂着左臂,与曹舒相视着,两人忽朗声笑了起来。在他们的一方天地里,两人的心终于紧紧靠在了一起。 带曹舒来红砖厝之前,齐卓梁已将食材备了好。他还依原时模样在院前留有一小块地,准备开春的时候洒上一把油菜。 “我都不想回王府了,要是在就这样在这住下多好。” 曹舒蹲在厨房外扒着地上的雪花嘟囔着,而齐卓梁则围起围裙做着菜。围裙是他画了图纸让赵起去裁缝铺找的定制,做的是最大码。从决定和曹舒表白的那一刻起,他便打定主意以后由他管这厨房。 “那就一周来住他个几天。”齐卓梁边往菜里加水,边应和着曹舒,“只要我在朝没什么事,随时都过来。” “齐卓梁——”你也太会撩了叭! 曹舒顿下玩雪的手,转首看向背对着她认真忙活的齐卓梁。 “恩?”齐卓梁仍旧未转身,只是柔声道,“怎么了?” “哎呀呀呀,我腿麻了,你来扶我一下。” 齐卓梁放下手中的漏勺,将锅盖盖上方朝着曹舒走去,岂料他刚一伸出手,曹舒便一跃跳到了他怀中,并在他唇边快速落下一吻。 “报仇了,哼——”曹舒环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小声哈着气。 齐卓梁只觉得腰间一紧,若不是今天才正式确定关系,他就想将怀里的小女人就地正法了。 “还有一仇,别忘了。” 魅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做坏事的曹舒反倒羞得满脸通红。但她还是从齐卓梁的耳畔抬起头与他对视了一眼,便又赶紧闭上,闭上的那一刻她将未点丹红的唇轻轻贴上了齐卓梁的。 她的脾气向来如此,激不得,亦不落人后。 报完“仇”后她本想松开,却被齐卓梁反客为主,只手扣住她的脑袋加深了这个吻。齐卓梁吻技竟在几天之内突飞猛进,吻得曹舒七荤八素才肯将她松开。 “加 分卷阅读65 倍还你了。”齐卓梁带着餍足的笑意。 “坏人!”曹舒松开勾住齐卓梁腰间的双脚,一跃下地,狠狠瞪了齐卓梁一眼便害羞跑回她家中。 而这一吻的代价是——锅里的菜烧糊了。 直至月上枝头,齐卓梁才做完了最后一道菜,并将其余七道放在炕上热的菜一并端出。 曹舒已是饿得前胸贴后背,却坚持要等齐卓梁都备齐了再一起开动。 今日齐卓梁做的都是曹舒妈妈的拿手菜,亦是曹舒的最爱。 曹舒感动得再次红了眼眶,举起酒杯与齐卓梁碰了一下,“我今天很开心很开心很开心。” “这也是我二十四年来最开心的一天。” 齐卓梁手随心动,捏了曹舒的脸蛋一把,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便爱上了做此动作。 上次曹舒生日放的是河灯,这次晚饭后齐卓梁方拿出了他事先藏好的孔明灯,“上次生日你愿望没许成,这次我们一起许。” 曹舒莞尔一笑,“其实我许的已经实现了。” “你许了什么?”齐卓梁好奇问道。 “和你一样,‘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曹舒笑着将两根毛笔沾上笔墨,一只递给齐卓梁,“再看看我们这次许的会不会一样。” “好。”齐卓梁亦笑,走至了曹舒对面。 两人几乎同时落笔亦同时收笔,写得竟真是同一句话—— “生死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孔明灯飞起的那一刻,齐卓梁将曹舒紧紧拥在了怀里,直到孔明灯消失在他们的视线外方才将她缓缓放开,并在她耳畔落下一句,“我爱你。” “我也是——”曹舒亦道。 互道晚安后,齐卓梁便像十几年前那般从曹舒家门经过,回了自己的小屋。毕竟才刚在一起,就留宿在曹舒房中总不大好,虽然两人从小就是光着屁股一起长大的。 这一夜他们在各自的小床上与过去的自己道别,并向明日的自己招手,从此以后的路他们两人会一起走下去。 从温馨的小家走出便又要面临皇权、朝政等各个问题。 皇上虽未将齐向明遣回封地,但他立齐卓梁的心意已然昭示于众,一时之间齐卓梁既要提防着齐向明这个明敌,又要时刻注意着可能随时射向他的暗箭。 立储前的这段日子齐卓梁皆如履薄冰,唯一能给他安慰的便是和曹舒愈发升温的感情。他亦不愿将朝堂上的情绪带入曹舒的小院之中,但曹舒却是看在眼底,每次都变着法逗他开心。 大齐每年除夕夜都设有宫宴,此次皇上依旧将置办宫宴的任务交与了齐卓梁。而这也是立储前他面临的最大难题,宫宴事多繁琐,若有人当真欲与他过不去,定会挑此机会与他使绊子。 是以一切他都慎之又慎,尽可能亲力亲为,除却分不开身子时便将事情交与章道安去做。自从和曹舒在一起之后,他看章道安并无那么讨厌了,并且章道安是除了曹舒之外在这个世界上他最可以相信之人。 在忙活了数日后,除夕夜如期到来。在齐卓梁的层层把关之下,宫宴上最让他担忧的膳食倒是没出什么大的纰漏。 皇后新逝,虽不宜大兴操办,但歌舞助兴仍是每年必有的环节。曹舒坐在齐卓梁身旁,研究着台上女子曼妙的舞姿,暗自打算着日后在齐卓梁忙活朝事的无暇陪她的时光里,她要好好来学一下古代的舞蹈。 一曲惊鸿舞毕,紧接着便传来悠扬的琴声。弹琴之人一袭白衣,蒙着面端坐于台正中,好似九天仙子落于凡间。曹舒眯了眯眼,艰难地想要透过面纱看清那人的长相,但却看不分明。 不知怎的,她总觉得这琴声好生熟悉。 她戳了戳齐卓梁,小声在他耳边道,“我觉得这琴声有点熟悉欸——” “她是梨园的诗祺姑娘,总是蒙面示人,皇上偏爱听她弹琴,每年宫宴都会有她。” “不是……我总觉得我在别的地方听过,可是想不起来了。” 齐卓梁正低头和曹舒说着话,却不曾注意右侧有个阴测测的目光正恼恨地盯着他—— 一曲终了,直至又响起了别的歌舞乐,曹舒仍旧沉浸在适才的琴声里,心里隐隐有着不适,更甚至右眼突突跳了起来。 她担忧地扯了扯齐卓梁的衣角,“齐卓梁,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大对……” 岂料她话音未落,坐于正上首的皇上忽的咳血栽了下去。 齐卓梁顾不得曹舒,当即起身朝皇上奔去,并不假人手将皇上背回了乾坤殿。 乾坤殿霎时间挤满了众皇子,曹舒身为一女眷只得于外头候着,心中却担忧着操持这场宫宴的齐卓梁。 宫宴开始之前,齐卓梁让章道安一路随行以防不测,此时更是由他出列为皇上号脉。 在章道安放开皇上的脉搏后,围在一旁的诸皇子当即问道,“如何?父皇怎会忽然咳血,可是宫宴膳食出了问题?” 但有几 分卷阅读66 人当真是为了皇上的安危而担忧?多的是想看齐卓梁着罪罢了。 不待章道安回答,仍留在京城的齐向明率先道,“章先生是三皇兄的老师,便是膳食有毒又怎会招认。德才,传太医院所有太医前来。” 如今齐向明已撕裂了兄友弟恭的假面,但齐卓梁倒是不大惧他。俗话说会叫的狗不咬人,怕的是不远处有闷不做声的豺狼等着他。 “是。” 被点到的太监应声而去,而章道安只看了齐向明一眼便缓缓道,“皇上中了音毒,五脏六腑皆被震裂。片刻之后便会醒来,但皇上的五脏六腑三月内会慢慢碎裂,待到完全碎裂之时便药石无医了……” 听闻“音毒”二字,齐卓梁面脑海里当即浮现了皇上倒地前曹舒担忧的神色,难道真的是那诗祺姑娘? 他沉着声吩咐皇上的心腹周廷道,“去查适才弹琴的诗祺姑娘,务必将她给本王带回来!” 周廷领命而去,不消片刻,待太医院众太医赶到乾坤殿时,皇上也已然转醒。他环视了一周立侍于他身侧的人,摆了摆手遣退了众太医,又阖了阖眼道,“你们全都退下吧,老三留着便可。” “父皇,三皇兄他……” 齐向明想说什么,却被皇上的冷眼憋了回去,无奈只得和众兄弟道,“儿臣遵命。” 待众人褪下后,齐卓梁往前了一步,恭顺地跪在了皇上跟前,“儿臣该死,竟失察至此。儿臣已让周廷去捉拿诗祺了,定不会放过下毒之人!” 皇上缓缓摇了摇头,声音尽显苍老,“不是你的错,那人也不是诗祺。是、是寒衣门来讨债了……” 第51章 左右为难 “寒衣门?” 章道安给的大齐山河志里好似有提过这个被灭了的门派,但也仅仅是数语带过,齐卓梁并不甚清楚。 “那时你尚年幼,应是没什么印象了。” 皇上叹了口气,挣扎着要从榻上坐起,齐卓梁连忙从地上爬起搀了他一把。 “十年前,寒衣门的人杀死了嘉熙,朕震怒之下派十万大军清剿了寒衣门。但在那次清剿中,寒衣门左护法带着寒衣门少主以及他的两个义子杀出重围,此一直是朕十年来的心病。但这十年来他们好似从世上消失了般,不曾再有过下落,如今终也是要出现了——” “既是十年不曾有过下落,父皇怎知是寒衣门回来了?” “朕中的是音毒吧?”虽不曾听到章道安的诊断,但皇上对自己的身体却甚是了解,亦或者说他对此症状颇为了解,“这世上能弹奏出择人而伤的琴音的只有一人——寒衣门右护法,官出尘。此人于十二年前隐居避世,不曾想竟又出世了……咳咳咳……” 皇上说着又剧烈咳嗽了起来,肺腑本就受着伤,经他这一咳又咳出了血来。齐卓梁不避污秽一手为他抚着背,另一手则去接他吐出来的血,本就渴望着父爱的他在这一世却因为失察几欲丧了这一世的父亲的命,这让他自责不已。 顺了口气,皇上又接着道,“朕现在只怕朕的皇子中有人与寒衣门的人相勾结,此次宫宴事件朕相信不是你。毕竟朕已经口头承诺要将皇位传与你了,你没道理、也不傻,会在朕下旨前先结果了朕吧。” 皇上像寻常父亲般开着儿子的玩笑,却开出了一股凄凉来,他也只敢凭此来排除齐卓梁的嫌疑,而非亲情。纵然他有众多儿子,可能与他真心交与的也只有他的大皇儿嘉熙,即便他吃喝玩乐,不好诗文武学,但他是真的将他当成了一个即便他做错事也能包容他的父亲。 他知道他诛了一个历代效忠大齐的江湖门派,但他并不悔为儿子报仇。 “待明日早朝朕便立你为太子,在朕死后,你定要将大齐守护好,不让它毁于寒衣门之下。至于你的兄弟中若查出谁勾结寒衣门的人,若知悔过的便放他一条生路吧,如果不然,格杀勿论。” “儿臣遵旨。” 齐卓梁一一记下,不多时便有脚步声在外头响起,紧接着便传来周廷的声音,“启禀皇上,卑职在浣衣局发现了诗祺姑娘,她被人打晕,被卑职将将救醒,皇上可要传见?” 皇上微一抬手,朝齐卓梁低声道,“这件事便交由你去办吧,今日虽是琴师,但他身后的却是整个寒衣门,切勿打草惊蛇。你退下吧,朕乏了。” “是,儿臣让章先生入内再为父皇诊治。” “咳咳咳……好。”皇上已对自己的身子不报希望,但也没有回绝齐卓梁的好意。 齐卓梁扶着皇上躺下便告退而出,而殿外围满了他所谓的兄弟们,他视线一一掠过他们的面容,想从他们面上看到一丝蛛丝马迹。到底谁才是勾结了寒衣门的人,将寒衣门的人安排进宫宴的? 但除却齐向明与齐宸旭,余者众人他皆看不出多余的神情,果真是在皇室中修习了一辈子勾心斗角功课的。 “章先生,你这阵子就留在皇宫里为父皇调理身子吧,务必要尽你最大的能力将父皇医治好来。” 他率 分卷阅读67 先对章道安说完方又看向众兄弟,“父皇不喜嘈杂,诸位皇兄、皇弟们请回吧,这件事是何人所为父皇心中已有论断。五弟若还有异议,明日早朝可参我一本。” 言罢他也不待众兄弟反应,率先朝御花园方向走去,并示意周廷带着诗祺跟上前来。 一转到御花园内,他便看到曹舒坐在玉燕亭下的石凳上翘首盼着他。而曹舒亦当即看到了他,便起身朝他走来,面露急色道,“怎么样,父皇没事吧?” 齐卓梁蹙了蹙眉,不满地握着她的手将内力渡给她暖手,“手炉呢?怎么又忘了……” “刚刚那么着急的情况下我哪里记得那么多啊——” 齐卓梁还有空估计自己的冷暖,可见皇上并无大碍,曹舒的心也将将下落了来。 她这才将目光落在同样一袭白衣,面带纱巾的女子身上。这女子垂着眉,身上透着清冷、不染风尘之气,但与适才弹奏这犹如九重下凡的仙子气质仍差之甚远。 “你是诗祺姑娘?”曹舒问道。 白衣女子轻而缓地点点头,声音如春日溪水淌过般清澈,“民女是。” “适才弹琴之人是你么?” “民女本欲上台,却被人打晕藏在浣衣局的小屋里,若非周侍卫及时发现民女,只怕民女小命已休。” 曹舒点点头,心中已大致相信了弹琴者不是诗祺姑娘,但破案总不能单凭直觉和嫌疑人的片面之词,便又道,“姑娘能为我等弹奏一曲么?” 齐卓梁则在一旁笑看着曹舒变身福尔摩舒,那日在王府里他便见识过曹舒独立思考的能力。 “是。” 诗祺自然应下。 “周侍卫你先回父皇那吧,诗祺姑娘交与本王便可。” 齐卓梁遣退了周廷之后,让诗祺跟在他与曹舒的身后去到她此前修习琴声之所。 虽是同一曲目,但曹舒闭眼聆听后还是分出了不同,而齐卓梁前身是吉他社社长,此自然也难不倒他。 诗祺姑娘既是排除了嫌疑,齐卓梁亦没有再留她的道理。而此事既知是寒衣门所为,亦知晓此时与官出尘有关,便不是无迹可寻了。 “官出尘?” 回王府的路上,曹舒听了齐卓梁转述皇上的一番话,至官出尘时她眼中骤然一亮,继而坚定道,“不可能,不会是他。” “恩?你认识他?我怎么不知道你还认识了这一号人物?” 曹舒点点头,“他就是那个雪梅莊的庄主啊,那天我对上对联进去见了他一面。他已经是年近四十的男子,虽相貌清俊,但绝无那人般有仙气!” “许是他的弟子。” “不像,”曹舒再次摇首,关于官出尘的故事仍旧萦绕在她心间,他无道理会编出这样个故事糊弄她,“他已在雪梅莊的石屋里闭关了十二年,此间再未出去过,已不关心江湖上事情多年。便是连寒衣门被灭都是这两年他才听闻的消息。” 齐卓梁沉吟片刻,对曹舒的话还存有疑惑,“但父皇说世间除却官出尘,再无人能弹奏出择人而伤的琴声。” “……对了!官出尘说他在雪梅莊等的是他师妹,既然是师妹,她许是也会弹奏此琴呢!我想想……那日在石屋内我有看到他师妹的画像,一会儿回府我将她画出来给你看看。” “好,”齐卓梁点点头,“现在太晚了,明日我们先去拜访一下雪梅莊庄主吧。” “也好,先去探探他的口风。” 却说在齐卓梁将皇上背至乾坤殿时,顾温文趁着众人注意力皆在皇上身上,便独身一人去寻那白衣人。不曾想那白衣人竟好整以暇地坐在无人走至的皇宫最东面的桦树林的树枝上,确切来说是在等他。 “阿弈,你来了。” 那人见着顾温文,从桦树上翩落而下,浅笑着看向顾温文,好似他们一直便这般亲昵。 顾温文的脑袋嗡嗡发着闷疼,迟疑但却肯定地唤出了眼前人的名字,“阿淙。” 那日官出尘的笛音好似一记冲力很大的巨浪,将他那些蒙在记忆上模糊了记忆的灰尘冲了去。昏迷了一夜醒来后,他便忆起了自己的身份—— 他是孤儿,三岁那年被寒衣门所收留。五岁时与同是孤儿的阿淙一道拜了寒衣门左护法濮阳凌风为义父,随他姓濮阳。至十四岁时,寒衣门招致了灭顶之灾,义父带他们杀出重围,可他中途与他们失散,头部首创时失了忆后被章道安所救,便又起了顾温文之名。 这些年他都努力寻找着失去的记忆,待那些记忆回笼后却又让他无所适从。 寒衣门与朝廷有着血海深仇,他受了寒衣门之恩,却转投康王麾下……但章道安对他也有救命之恩,康王对他亦有知遇之恩,一时之间让他难以舍取。 昔时他与阿淙最为亲密,但如今他只凝眉看着眼前人,再找不到昔日的半分熟稔。 “少主知道你还活着他很是高兴。” 倒是濮阳淙故作亲昵地拍了拍顾温文的肩膀,他明明是男子,穿上女子衣裙 分卷阅读68 却一点也不违和,容貌更是清俊出尘,宛若蓬莱仙客。也难怪曹舒明明听过他的琴音,却无法将弹琴之人与吟绿阁的男子扯上关系。 “义父也还好么?”沉默了许久的顾温文终是开口道。 “你若惦着他,就随我回寒衣门看看。” 顾温文剑眉微蹙,濮阳淙故作出的亲昵让他稍感不适,“我公务在身走不开,你此次入宫要做什么?为了复仇?” “难道不该么?你这是执行公务来了?” 濮阳淙缓缓笑开,这笑容便是男子也可轻易迷得,末了他又一敛脸上的笑意,变脸犹如翻书,狠声道,“也不怕说与你知,老门主在世时一心只为辅佐大齐,可最后却落得个什么下场?如今少主掌门,他的目的也只有一个,搅乱整个大齐,要让那老皇帝痛苦地看着儿子一个个自相残杀,末了再由我寒衣门收拾残局,另立新主。” “冤冤相报何时了,到头来受苦的还是百姓,你带我去见少主。” 濮阳淙冷笑了一声,“你还当少主是围在你身边转的十岁小童?待你真心愿意回我寒衣门时,便是你与少主相见之日。” “少主的意思我已传达,如何选择便看阿弈你了。但我还想劝你一句,人不可忘本,莫要忘了门主和师父对我们的栽培。” 濮阳淙最后望了顾温文一眼,将身一跃便消失在桦树林里。 单是杀死一个老皇帝,他们少主如同探囊取物,但他要的是杀人并且诛心。 濮阳淙走了许久后,顾温文方收整好心情走至人多处等着齐卓梁从乾坤殿出来。 两边都有恩与他,他该如何是好? 第52章 双赢之选 濮阳淙从桦林回吟绿阁时,齐敬伦已然在雅间候着他。 “阿淙,你怎的会出现在宫里?” 起先齐敬伦以为是齐卓梁知道他与濮阳淙的关系,故意将濮阳淙招入宫弹琴以图羞辱他。是以在听琴时他的目光几欲要杀了齐卓梁,但之后父皇咳血晕倒,以及章道安说皇上中的是音毒,他便知此事是濮阳淙故意为之。 对濮阳淙他实则知道不多,即便是如今他于吟绿阁只接见他一人,但有些事他却仍旧甚少愿意对他说道。 可便是如此,他还是不可自抑地爱上了濮阳淙,将王府的嫔妃们视如虚设。适才父皇虽咳血昏迷,但他满脑海却担忧着濮阳淙的安危,生怕他留下蛛丝马迹被齐卓梁发现。 濮阳淙弹了弹肩上落下的尚未融化的白雪,神情淡漠走至齐敬伦身边坐下,“王爷今儿听什么曲子?” 他对齐敬伦一向淡漠,但也正是因此,更让齐敬伦想抓住他、护着他。 一向对他关切备至的齐敬伦眼下却面色含愠,一把扣住他的手腕质问道,“为什么要刺杀我父皇?除了我,你还跟哪个王爷往来?” 濮阳淙亦不挣脱,另一只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方淡声道,“王爷可听过寒衣门?” “自然听过。” 身为二皇子的齐敬伦小不了嘉熙几岁,那年太子的死和寒衣门的消失是大齐发生的两件轰动朝野的大事,他怎能不知。 “寒衣门左护法是我义父,此次入宫我便是奉了门主之令向皇上致以问候。” 濮阳淙吃准了齐敬伦不会置他于死地,便将事情合盘托出,也是为了将他拉为友军。 “你、你们这是谋逆!” 齐敬伦“腾”地站起了身,来回踱着步,“不行,太危险了。寒衣门当年身为武林大宗都被灭了门,如今你们寒衣门早没了当初的荣光,如何与朝廷斗!” “寒衣门历代守卫着大齐,对大齐忠心不二,当年为何被灭想必王爷也是清楚。朝廷欠下寒衣门整整七百一十八条人命,如今我们少主并非谋逆,只想为寒衣门正名,以慰众义士的泉下之灵。” “你们要如何正名?” “论年龄、论资质,王爷都是储君的不二人选,就此将皇位让给康王王爷可能甘心?只要王爷愿意,我们少主愿意承先主遗愿,辅佐王爷登基,守护大齐朝宇。届时还请王爷为我寒衣门昭雪。” 对濮阳淙开出的条件齐敬伦并无心动,他虽年长,但母亲是宫婢出身,他早早便对自己有了清晰的认知。数年来他对皇位不敢觊觎,也无从觊觎。 他只是目含痛意地看着濮阳淙,“所以,你是因为这个才刻意接近我?” “是。” 濮阳淙毫不避讳地对上了齐敬伦的眼睛,而他表现得愈发坦荡与默然,齐敬伦便更恨不起他来。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寒衣门,但我认为这是个双赢的合作。当然,王爷也可以将我缚了交与皇上,阿淙绝无二话。” 齐敬伦沉默了片刻,开口道,“好,但我要见你们少主。” “好。”濮阳淙爽快应下,“那便请王爷明日如期至吟绿阁。” 这吟绿阁是寒衣门少主建在京城的眼线之所,只是眼下寒衣门少主行踪不定,除却濮阳淙等几个亲信, 分卷阅读69 还未人见过他的真容。 康王府内,曹舒一下马车便与齐卓梁一同进了他的书房。依着曹舒往年上了几年美术班的功底,不出一个时辰便将那日她所看到的画像还原了个七八,只是看着画像,连章道安也对画中女子没有印象。 次日清晨,曹舒和齐卓梁早早便驾马车前往雪梅莊。自曹舒破了官出尘的对联后,雪梅莊便不再对外开放,但听闻曹舒的呼唤,莊小二还是将他们迎了进去,“少庄主——” 曹舒微笑着点点头,“芷依姑娘可以帮我跟庄主传个话吗,我和王爷有事想求他一见。” 不多会,莊小二便从石屋出来道,“庄主只答应见少庄主,还请王爷见谅。” “无妨,”曹舒侧首看了齐卓梁一眼,按了按他的手道,“我去见他也一样。” “好,那我在这等你。”齐卓梁自寻了一处坐了下。 石屋仍如那日曹舒来时般幽暗,官出尘仍盘腿坐于石床之上,听闻曹舒的脚步声渐近他方睁开了眼,“姑娘,别来无恙。” 曹舒无言而笑,距上次来时也不过一个多月,但她的心境已大为不同。 官出尘与易轻尘两地相隔,而她和齐卓梁则已两心相依。 她缓步走至官出尘跟前,“庄主,我想,令师妹重出江湖了。” 官出尘却面无异色,好似早便知道了易轻尘的消息。 他端详了曹舒片刻,方才淡声道,“她是我师姐——” 第53章 信任危机 “庄主已经知晓尊师姐的下落?” 官出尘微一点头,叹道,“她死了。” “死了?!”曹舒声音猛地拔高,一脸不敢置信地望着官出尘。 官出尘却只是叹气,目中的痛意做不得假。 “我便将来意明说了吧,我实是康王的王妃,此次皇家宫宴上,皇上中了音毒。世人皆知当今世上只有庄主你才能奏出择人而伤的曲子,却不知庄主你还有个师姐。若我猜的没错的话,那日出现在宫宴之上的是尊师姐亦或是她的门徒。我与庄主亦算相识,特来告知庄主,望庄主能寻得尊师姐,劝她悬崖勒马,勿与朝廷为敌。此外,还请庄主告知我破解音毒之法。” 曹舒本打着顺着官出尘找出易轻尘的算盘,而她也好一探这背后究竟是不是寒衣门。皇上虽斩钉截铁认定是寒衣门,但此事非官出尘所为,还会是寒衣门么? “十年前,我师姐为赎罪,救了濮阳凌风等人以及寒衣门少主,这些年她一直在帮扶寒衣门重建。但她已于三年前病逝,此次宫宴之行应是寒衣门所为不虚。” 官出尘并不为寒衣门隐瞒,况寒衣门既选择在宫宴下手,显然是对皇上递了战书,他亦没有为他们隐瞒的必要。 “庄主如何知道尊师姐逝世的消息?上次我与庄主见面也不过是一个月前。” “正是娘娘对出对联那日,入夜时寒衣门少主寻到了我,他望我能承师姐遗志同他光复寒衣门。但我已离群索居了十二载,实在不想再参与江湖之事。王妃你也请回吧,我的答案仍与那日应答寒衣门少主一样,朝廷与寒衣门皆与我无关。” “竟是那日……” 曹舒暗自回忆着那日的情景,却到喝酒处断了片,而在此之前她并无察觉任何异常。 忽的她又想起初次遇刺时,那车夫见识到顾温文剑法后惊恐爆出一声“寒衣门”,难道寒衣门少主竟是顾温文? 思及此,她的神色便不安了几分。这些日子以来,她的的确确将顾温文当成了朋友,而眼下她虽不想,却又不得不怀疑到顾温文身上。 “那寒衣门少主可是二十四五的年纪,一身玄衣打扮……” 曹舒尽可能回忆着顾温文那日的装束与形象,却被官出尘打了断,“老夫不再过问江湖事,王妃就免问了吧。” “是我唐突了,今日叨扰了庄主良久,还望庄主见谅。” “无妨。” 曹舒刚欲转身,官出尘便向她掷来了一封竹简,“音毒无解,但此清心曲能稍缓皇上的痛苦。” “多谢。”因着心中对顾温文的疑思,曹舒险些忘了此行的目的。 从石屋出来的路上,她对顾温文的怀疑更甚了几分,这份怀疑致使她手脚冰凉,却又挥之不去。 “怎么了?” 齐卓梁正百无聊赖坐在棋盘前与自己对弈,见着曹舒时眼中方绽了光彩,但他却即刻发现了曹舒的不对劲。 “回去说吧,回我们的小家。”曹舒扯了扯嘴角,复与莊小二告辞,便同齐卓梁一起直往红砖厝而去。 回了红砖厝,一方天地内只有曹舒与齐卓梁两人。曹舒猛地发现,在异世逛了一遭,却还是只有齐卓梁最可靠。 “怎么了?现在可以说了吧。” 齐卓梁捏了曹舒脸蛋一把,试图将氛围活跃起来。 曹舒却仍面无喜色,甚至红了眼眶,“庄主说我们去雪梅莊那日,寒衣门少主去见过他。” 分卷阅读70 “恩?” “我第一次遇刺的时候,那车夫临死前说过温文兄是寒衣门人。后来我本来想拉拢他师兄弟一块来王府,但他说他失忆了,并不知道什么寒衣门。所以我一直也就没放心上,没跟你提起过温文兄和寒衣门的关系,直到适才官庄主提起来我才想到。那日雪梅莊只有我们几个,除了秋月和温文兄,我们都在喝酒喧闹。他很可能假装昏迷转移我们的视线,之后趁秋月睡觉的时候再偷偷溜去找庄主。” 曹舒越说越觉得自己逻辑通顺,可越是如此她便越难过。 如若顾温文真的是寒衣门少主,那么在大齐,除却齐卓梁,她可还有能相信的人? 第54章 帘后之人 听罢曹舒的叙述,齐卓梁眉头微蹙起,继而又宽慰曹舒道,“顾温文和赵起都是章道安引荐给我的,应该不会出错才是,明儿我问问章道安看看。” “那如果连章道安都不可信呢?” 眼下曹舒已是草木皆兵,忽闪的大眼睛如好奇宝宝般盯着齐卓梁瞧。 齐卓梁不由得失声而笑,只手弹了一下曹舒的脑门,“如果连章道安都不能信,就等死好了。” 总不会章道安大费一番周章,只为了骗他们来大齐送死吧? 次日,鸡尚未啼时齐卓梁已洗漱完毕,他将仍在睡梦中的曹舒一把抱上马车送回了王府,而自己则马不停蹄又赶赴早朝。 昨儿皇上病体仍重,便停了一日朝,今日如无意外便是立他为太子之日。 至王府门前时曹舒方被齐卓梁唤醒,她迷迷糊糊回到院中时,兰雨已在院内洒扫,而秋月仍未见影。兰雨连忙将扫帚立在一旁,屈身向曹舒行礼,礼罢后她待要入内唤秋月,却被曹舒止了住,“让她再睡会吧。” 跟着曹舒的这些日子,秋月便跟着她养成了晚起的习惯。横竖曹舒也无甚大事,便让兰雨代替秋月去传膳,自己安静地于里间用完了早膳。 直到冬阳冉冉升起,温暖了整个院子,秋月方才从她屋内走出,见到曹舒时不无惊讶,“娘娘这么早便回了,兰雨怎么没唤我!” “王爷今儿早朝,我也没什么事情要忙活,你要睡到午后都不打紧的。” 闻言秋月惭愧一笑,“娘娘待秋月最好了——” “你对我就不好吗——” 曹舒笑着将秋月拉至身边坐下,初穿来大齐、尚未与齐卓梁重逢之前,若非秋月对她关心备至,她不知当如何撑下去才会。 而自秋月出现后,兰雨便自行退下,一室之内便又仅余她与秋月二人。而她亦将话题调至了顾温文处—— “秋月,那日在雪梅莊你可有一时一刻守着温文兄不离身?” 虽说齐卓梁要问章道安,但曹舒却还是忍不住向秋月求证。昨日她和齐卓梁出门时,只与秋月说了要去红砖厝,并未提及雪梅莊。 而今她提及此事,秋月却以为曹舒又要打趣她和顾温文,便嗔怪道,“娘娘莫要取笑秋月了,那日顾侍卫晕倒,秋月自是紧着照顾他。” “当真一步都没离开过?那你可有小憩片刻?” 见曹舒神情不似打趣那么简单,秋月亦正了神色回忆了片刻方道,“前半夜撑不过睡了一会儿,出什么事了吗娘娘?” “没什么事,我就随便问问,看你对温文兄紧不紧张。” 听闻秋月的回答,曹舒难以言喻心中的滋味。这么看来,顾温文的确可以趁着秋月小憩的时间偷潜去石屋见官庄主。但若秋月回答不曾呢,她可会就此对顾温文放下戒心?怀疑已在心里埋下种子,只怕她会一道将秋月怀疑进去。 而今她不敢轻易跟秋月说她对顾温文的怀疑,生怕寒了秋月的心。 秋月是个明白人,曹舒既打哈哈过去,她亦不再多问,只是心中对顾温文有着隐隐的担忧。 却说今日早朝,皇上果真立了齐卓梁为太子,但此已不是秘事,齐卓梁亦心无波澜。下了早朝后,他便径直去寻前日被他留在宫中为皇上医治的章道安。 “参见太子!” 见着齐卓梁时,章道安已然改了称呼,消息可见之灵通。 齐卓梁“哼”了一声,他对章道安的敌意已然淡去,但仍半带着讽刺道,“如何,现今可遂了你的心意?” “待大齐稳定之日,方是老夫功德圆满之时,太子莫要自满过早。” 章道安话含劝诫,大齐的劫难非在夺嫡之争,而在于誓在复仇的寒衣门。 “行了行了,”齐卓梁将早晨曹舒交与他的竹简扔到了章道安手里,打断了他刚欲起的长篇大论,“这是清心曲,据说可以缓解琴毒之痛苦,你看着给皇上治治。” “有此清心曲,皇上可再活半年无虞。”章道安接过清心曲翻阅了一眼,便搁置在旁,胸有成竹道。 “半年?你不是半神之体么,救不了他?” 章道安尴尬地咳了一声,“医术是我的真才实学,没半分灵力在内,是以自然有医 分卷阅读71 不了的人。” “行吧……”齐卓梁无奈点头,转而告知了此行的目的,“顾温文,你怎么看?曹舒说他好像是寒衣门的人?” “他和赵起都是为我所救,赵起是乞儿出身,温文他被我救起时就已经失忆了,我对他的身世也不大清楚。” “……” 齐卓梁无奈于心中翻了个白眼,半神之体就这么弱么? “救他们是我师尊的意思,只有救了他们,我才有灵力将你和王妃召回。既是师尊的意思,我想他们定能助你一臂之力。” 但若是按《西游记》的套路的话,他们也可能是上天派来给齐卓梁使绊子的…… 齐卓梁无奈从宫中折返,章道安的一番话并不能使他对顾温文了却疑心,凡事还是小心点的好。 是夜,齐敬伦依约来到吟绿阁。仍旧是他往常约见濮阳淙的屋子,濮阳淙已备好酒菜候着他,而传闻中的寒衣门少主则隐于帘风之后。 见状,本就神色冷清的齐敬伦更是沉下了脸色,语含愠色道,“少主便打算一直躲在屏风后头么?这便是少主拿出的诚意?” “王爷见谅,这是我寒衣门的门规。除却寒衣门中人,他人少主一律不以真面示人。” 濮阳淙为齐敬伦斟了杯酒,并自罚了一杯。瞧着濮阳淙如此,齐敬伦强捺不快,将酒一饮而尽,方道,“想必门主也已知晓,今晨皇上已立康王为太子。康王素来仁厚,门主不若将寒衣门的冤屈诉与他,待他登基之时便可为你平反,门主又何必大费周章要帮扶与我。” 帘后传来一声冷笑,却令遇事波澜不惊齐敬伦不由得一震,那声音是邪魅、是疯狂,刹那间齐敬伦只觉得自己在与阎王做交易。 而阎王却拿出了他不可放弃的筹码…… 少主笑毕后,狂傲道,“皇上立的太子我都看不上。十年前如此,十年后亦是如此。” 齐敬伦叹了声,“说到底,你还是要反。” “宁王放心,待你称帝后,我寒衣门对大齐只有匡扶绝无干涉。” 齐敬伦沉默了片刻,最后看了身旁的濮阳淙方又开口,“我有个条件。” “宁王且说无妨。” “从今往后,阿淙与你寒衣门再无半点关系,他是我宁王府的人。” 这方是他此行的目的,他日若谋权有一点差池,他也要保濮阳淙无虞。 “好。” 帘后的人未做片刻犹疑,当即便应了下来。 濮阳淙手里的酒杯一顿,温热的水酒微洒了出来。他眼底的晦涩在场两人皆感受了出来,但皆都佯装不知。 齐敬伦将濮阳淙手里的那杯残酒接过一饮而尽,便拉着他的手起身,“既如此,少主若有甚好计策,可随时到宁王府寻我。” “好,宁王慢行。” 待齐敬伦携濮阳淙走后,寒衣门少主从身后窗外一跃而下,来去皆无人知晓。 此吟绿阁虽附属于寒衣门,此却是他头一次至此,自也不可能于此处久留。 若要说立储,反应最大的便是齐向明了,下朝后苦闷不已的他携了数十个亲信于醉花阁饮酒,直至大醉了才被手下跌跌撞撞由醉花阁扶出。 甫一出醉花阁,他便俯着身子在路旁呕了起来。将腹内翻江倒海作怪的东西倾倒出来后,他眼底方恢复了一丝清明。 一抬首,一身便服往斜里欲走的韩承宇便径直撞入了他眼底。 齐向明将眼一眯,依稀认出了韩承宇来。他打了个酒嗝,高声唤道,“韩侍卫,这是要往哪里去?” 韩承宇脚步一顿,旋身向声源处行了一礼,“卑职参见昌王。” “本王问你上哪去!”齐向明微躬着身子,踱至韩承宇跟前,冷笑道,“成了太子的狗,就不将本王放在眼里了?将本王的话也当屁放了?” “卑职不敢。”韩承宇后退了一小步,毕恭毕敬道。 “不敢?哼!” 乘着醉意,齐向明对韩承宇的厌恶又多了七分,如若不是他在徐安府救了齐卓梁,如今的太子之位又如何轮得到齐卓梁! 即便当初他并未指使张清舟刺杀齐卓梁,但这事传到他耳朵时,他却无不遗憾齐卓梁没有因此而毙命。 念及此,他一手搭着身后手下的肩,迫使自己站稳后便对韩承宇道,“既如此,你就从本王□□钻过。” 此处近醉花阁,往来者众多,且多的都是朝廷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尽可能避开齐向明的视线,却又在不被察觉处观察着这里的闹剧。 韩承宇眼帘微阖,面上波澜不惊道,“宁王若要卑职的命,直管拿去便是。何必做此折辱身份的事,让百姓看了王爷的笑话。” 闻言齐向明脸上的怒容更甚,韩承宇语里的讥讽一寸不落被他接了去。 “不要命是吧?来人,给我打,往死里打!” 纵然韩承宇有超凡武艺,纵然齐向明再怎么失圣心,但他们仍是一个为主一个为仆,韩承宇只有咬牙倒地挨打 分卷阅读72 的份。 齐向明虽无意要韩承宇的命,但直到手下将韩承宇打得奄奄一息时方才让他们住了手,“既然是太子的狗,就让他去看太子的大门吧。” “王爷说的是。” 众手下依令将已是昏迷了、满脸是血的韩承宇丢在了康王府门前,方才簇拥着大醉了的齐向明离去…… 第55章 烧他内里 康王府院公听得府外人声喧哗,便披衣起身,掌着灯外出查看。仅一眼便认出了躺于地上的是前几日于府内做客的韩承宇,他连忙将灯搁置在地,上前将韩承宇搀扶起,“韩公子,你这是怎么了,韩公子?” 韩承宇七魂已走了三魄,给不了院公任何回应。在此冰天雪地被五六个壮汉打半个余时辰,能留条命已是万幸。 “阿福,将韩公子搀进去。” 年近花甲的院公承不起韩承宇的重量,唤来与他同宿的家丁一同将昏迷了的韩承宇搀至了东厢。 这齐卓梁虽与曹舒确定了恋人关系,但曹舒与他约定好给彼此一百天的观察期,届时若真认定要以此关系走过一世,方才将自己交给彼此。如若不然便及时止损,早早做回朋友身份。 是以无论再红砖厝还是康王府,两人仍旧是分房睡。 将韩承宇安置在东厢后,院公方才前去书房寻齐卓梁。书房里传出微弱的灯光,齐卓梁正披衣在灯下阅着兵书,院公至门外处唤道,“王爷——” 齐卓梁认出了院公的声音,将兵书搁置在案上道,“院公进来说话吧。” 待院公推门而入的同时,齐卓梁亦再次出声道,“这么晚了,院公可是有急事?” “适才老奴听到府门外人声喧哗,便掌灯外出查看。竟是韩公子浑身是血倒在了王府外头,而韩公子已陷入了昏迷,老奴自作主张将他掺入府内,安置在了东厢房。”院公先行了一礼,继而颤巍巍说道。 “竟有此事!” 齐卓梁将披在肩上的外袍套上便要往外走,嘴里吩咐道,“本王这便去看看,你去将管清和请到东厢去。” “是——”院公领命而去。 齐卓梁到东厢时,管清和已然在东厢为韩承宇包扎伤口。 院公甫一将韩承宇送到东厢时,赵起便当即去请了他来。韩承宇在康王府的这段日子,与赵起和顾温文相处得甚是融洽,已做朋友相称。 查看了一番韩承宇的伤势后,齐卓梁便将空间都留给管清和,而与顾温文和赵起一同到了外间。 “他到东厢后便一直昏迷着吗?没有说是被何人所伤?” “并未。” “我适才看了一下,他并无受内伤,施暴者想必武功不高。”而这恰是齐卓梁所疑虑之事,“依他的武功,岂能被那些武功不高的人所伤?” 此亦是赵起和顾温文疑惑之处,不过一切待韩承宇醒来便可见分晓。 韩承宇是被冻晕了过去,虽可用内力护体,但他知在那当下,撑得愈久齐向明只会愈愤怒,是以他便任由寒气入体,早早晕了过去。半碗参茶下腹,再加之棉被盖了三层,不过三炷香的功夫他便醒了过来。 微弱但刺眼的灯光使他眼睛眯了眯,一入眼便是管清和坐在他榻边。 管清和一见他醒来便微微笑道,“韩公子可算是醒了,王爷正在外间候着呢。” 听闻声音,齐卓梁当即入内,“怎么样,身子无碍吧?” 韩承宇支起身子便要下地行礼,齐卓梁及时制止了他。如今的韩承宇堪用“体无完肤”四字形容,一张本可魅惑众生的俊脸已肿了半边,短时之内很难复原。 “到底是何人伤了你?堂堂御林军侍卫,不会轻易被几个泼皮无赖欺了去吧。” 齐卓梁虽在过去一直将韩承宇当成假想敌,但亦是不愿见他破相,胸中隐隐填满了怒气。 “从宫内当值回来的路上,我遇到了宁王……” “宁王”二字一出,齐卓梁便已然明了。 而他亦知道韩承宇被打大概率是因为他,是以他又愧又怒,一掌拍向一旁的案桌,“这宁王当真是无法无天了!明日我一定在皇上面前参他一本!” “王爷切莫如此!”韩承宇当即出声制止,“王爷刚被封为太子,切莫因此小事横生枝节。再说,宁王以顶撞之罪教训我,并未取我性命。纵使参到皇上面前,他也未必会受到惩罚,王爷何必徒惹一身腥。” “是啊,王爷切莫冲动。” 赵起和顾温文亦在一旁规劝,而他们现今仍旧习惯了唤齐卓梁“王爷”,一时改不了口。 齐卓梁只是气头上,冷静下来自然知道他们有理。他不轻不重叹了口气,允诺道,“有朝一日,我定让宁王为今日的行为向韩兄你赔礼道歉。” “好。”韩承宇点头而笑,待那时,齐卓梁定已是登基为帝了。 只是齐卓梁没想到,就连这一小小的允诺他也实现不了…… 因着管清和在王府,齐卓梁便留韩承 分卷阅读73 宇在王府将伤疗好再离开。 而韩承宇受伤的消息,天一亮便传到了曹舒院中。 闻讯曹舒顾不得梳妆打扮,只洗了个头脸便往东厢赶。 去往东厢的那一路,她已在心中将齐向明咒骂了百八十遍。而在看到韩承宇的那一刹那,她连杀齐向明的心都有了—— 她心目中的神颜NO.1竟被齐向明揍成了猪头! 真是士可忍,曹舒不可忍! 韩承宇眼下竟如无事人一般,于中厅和顾温文对弈着,见着曹舒时,好似他从未离开过王府般微微笑道,“娘娘。” 曹舒扯了个笑比哭难看的表情,忍了许久终也忍不住在韩承宇面前爆出了口,“宁王这个杀千刀的,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 看着曹舒乱用成语、口无遮拦的模样,韩承宇不由得失笑出声,昨日来的坏心情被一扫而光。 顾温文停了棋局,将位置让与了曹舒。曹舒与韩承宇对面而坐,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问得一清二楚,而她心中已起了对策。 “皇上面前治不了他,我们就来个黑吃黑!”曹舒一拍胸脯,豪气道,“这口气我一定帮你出!” “娘娘要如何做?” 闻言韩承宇不由得提起了兴趣,一向淡漠如风的他总能被曹舒引导着和她一起闹。 曹舒却“嘿嘿”一笑——“保密。” 是夜,曹舒换上了许久未穿的男装,大摇大摆走进了她未曾踏足过的醉花阁。 此次她身旁同行的是赵起,自从对顾温文心中起疑后她总觉得面对他时别扭,便寻了个借口支开了他去。 老鸨见她一身阔气打扮,当即迎了上来,满脸堆笑道,“呦——这位公子可是稀客,不知公子看上了我们醉花阁哪位姑娘?” 曹舒将扇一摇,随意指了几个姑娘,“就她们吧。” 横竖在这醉花阁里的姑娘皆是一等一的美貌,况且她此行的目的并不在此。 此行之前她已派赵起打听过,齐向明是醉花阁的常客,如无意外他今晚又会光顾此地,翻醉花阁花魁殷红的牌子。 说来也是好笑,皇上的儿子们,一个看中了吟绿阁的清倌,一个看中了醉花阁的花魁。一个支支吾吾,另一个则大大方方。 果然不多会,齐向明便携五六个随从入了醉花阁的门。 昨儿打了韩承宇出气的他更显得神清气爽,老鸨扬起十二分的笑脸迎了上去,“宁王爷,我们殷虹姑娘正盼着您呢——” 齐向明随手一摆,随从们便各自去找相熟的姑娘,而他则轻车熟路找到了殷红的房间—— 在曹舒的示意下,赵起亦摸了上去。他躲在暗处,瞧着一龟公模样下人的端着酒菜要送与齐向明,便点穴将他定了住,继而接过他手里的酒菜加了些料再与齐向明送了去。 赵起易了妆容,且齐向明一心扑在殷红的身上,并没意识到来者是齐卓梁的随从。 待赵起退下后,齐向明一把将殷红搂入怀中,其力气之大令殷红不禁皱眉,但屈于他的权势只得笑脸相迎。 殷红斟了杯酒递到齐向明跟前,娇嗔道,“殷红敬王爷一杯。” 齐向明手掌在殷红胸前抓了一把,方就着殷红的手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并在她腮边偷了一口香,“待明儿我就赎了你——” 此前他仍觊觎着太子之位,不敢贸然将青楼女子迎回王府,眼下已是不用顾忌那么多。 殷红娇羞一笑,又斟了杯酒递与齐向明,“殷红先谢过王爷——” 数杯酒水下肚,齐向明只觉得腹中有股火渐渐烧起,挠得他心痒难耐。他眼中逐渐染上了情.欲,将小几一把推开,便抱起殷红上了榻。 而殷红亦是不好受,急切着帮齐向明褪去外袍。 岂料齐向明甫一将外袍褪下,不知何时入内的赵起便从后头点了他的穴,令他瞬间动弹不得,也发不了声。 见状殷红面露惊恐之色,正欲呼救,赵起又一把将她的穴道点住。 暗叹了一声曹舒菩萨心肠后,赵起将殷红的嘴巴捏开,塞给了她一颗曹舒从管清和那儿抠搜来的解药。 此行径赵起皆蒙着面,且未出声,齐向明自是认不得他来。 经此一吓,齐向明酒醒了大半,但腹中的火却愈烧愈旺。他终也意识到自己中了迷情药,奈何却被定住了身形动弹不得。 而殷红虽喝下掺了情药的酒,却被赵起及时喂下了解药,是以她只是在榻上沉睡着。 美人近在跟前,齐向明看得却摸不得,对他而言又是一种煎熬。 而此便是曹舒对他的惩罚,既然齐向明给了韩承宇外伤,她则要烧坏齐向明的内里,她相信此一来他定比韩承宇难受万分。 齐向明的春宵一刻并无人敢叨扰,待他的随从们发现不对劲时,齐向明的下半身子已肿胀得走不得路,只得被众人抬将出去,甚是丢人。 宁王在醉花阁欲求不满的事,次日便被京城众小儿编成童谣传唱遍了大街小巷…… 分卷阅读74 第56章 杀人计划 “宁王齐向明,其实他不行。一柱擎天破,美人不得摸。宁王齐向明,其实他不行……” 京城小儿街头巷尾的童谣自也传到了韩承宇的耳朵里,他正自笑着,曹舒已送来一盅美容养颜的血燕来看他。 “那童谣……是娘娘写的吧?” 见四下除却曹舒便是秋月,韩承宇便笑问道。 曹舒不由得微红了脸颊,其实她是想在韩承宇面前保持淑女形象的,奈何终是崩了盘。 她虽不是倾国倾城貌,但其尴尬又坦荡的模样在韩承宇心中激起了一层层涟漪。他不曾想过,竟会有手无寸铁的女子为他出头的时候。 且用的竟是这种方法…… 她着实和他见过的所有女子都不同…… “他当着那么多人下你的面子,我自然不能给他脸了——” 曹舒说得义愤填膺,昨儿暗地里她已吩咐赵起将东厢一律可照人影的东西收了去,生怕韩承宇见着他眼下的模样受刺激。 但韩承宇还是从她眼中的倒映里看到了他,而眼下她的眼里也只有他。 那一刻,心中从未容纳下别人的韩承宇头一次将曹舒小心又谨慎地放了进去。他细想了与曹舒相识的这段日子,她待他的真、她教他唱的歌、她平日里的闹腾,竟原来被他如此清晰地记了住。 而他这十数年来,也只有和曹舒相处的这段时间里方能得到最纯粹的开心。 即便他们身份悬殊,即便曹舒已有齐卓梁在侧,他还是禁不住对她动了心,并有了守护她一世的念头。 被韩承宇盯着瞧的曹舒再次微红了双颊,心中懊悔竟承认小黄诗由她所写,再怎么着推给赵起多好啊—— “其实我……” 曹舒斟酌着措辞,想挽回一点形象。横竖她也是林时琛多年的老粉,对着韩承宇总让她想要去维护自己那岌岌可危的淑女形象。 韩承宇却缓缓笑开,未肿的另一边脸露出了醉人的酒窝,“我知道,你是为朋友出头。不过娘娘下次整人的时候也带上我一起,我要开开眼界。” 闻言曹舒眼底现了光,她弯了弯眼睛笑道,“好说、好说——” 不过话说回来,她像是那么爱整人的人吗? 却说齐向明被手下抬回王府后,腹内的火仍旧下不去。而曹舒所用的□□是从管清和那里要到的特制,一般大夫解不了此毒。 无奈之下齐向明只好让随从将自己缚了手扔进冰水里,两个时辰后虽解了浴火,但他却也抖若木筛,唇色冻得发了紫。 更惨的是,此后许多日他都“起不来”了! 他发誓要将那日出现在醉花阁的人碎尸万段,但曹舒与赵起是分开行事,全程皆以眼神交流,醉花阁众人如何也想不到此事的幕后策划竟是坐在女人堆中饮酒的曹舒。 且赵起轻功甚是了得,被他点了穴的龟公和殷红姑娘皆不知他从何而来又为何消失,一时之间此事便陷入了困局。 借口小儿传唱的童谣仿若一语成谶,“不行”之后齐向明日日将自己关在昌王府里,喝酒以麻醉自己。皇位、女人皆失了的他,头一次体会到掉到人生的谷底。 这日,沉寂了许久的宁王府迎来了一位稀客。 齐向明从酒坛子中抬起头时,便见平日里甚是冷清、与他并无往来的二皇兄齐敬伦缓步入内。 “二哥来我昌王府有何贵干?”齐向明眯着醉眼,打了个酒嗝后又开启了一坛新酒,并未将来者放入眼中。 齐敬伦自顾掀袍落座,不甚在意齐向明的态度,“三弟不过是被封了太子,只要他一日未登上皇位,一切便有转机。五弟何必如今便轻言放弃。” 齐向明并未大醉,他嘴角掀起一抹嘲讽,“二哥竟也会说出此话,你不是一向最与世无争的么?怎么,如今也觊觎起皇位来了?” “再怎么说,五弟你都是皇后所出,论嫡论长,都轮不到三弟去。五弟你若对皇位还有心,可愿和我一起携手扳倒老三,届时我们再公平竞争如何?” 齐敬伦一番开诚布公的话让齐向明眼底恢复了一些清明,亦或者说他本就未大醉。 “若论长,也排到二哥你了。好!只要扳倒老三,即便将皇位拱手相让,我亦无妨!” 相较齐卓梁称帝,他宁愿是齐敬伦。 人便是如此可笑的动物,永远只会嫉恨打败自己的人。而自己宁愿当别人的一块铺路砖石,也要将打败他的人再度拉下。 “那皆是后话了,为今之要是扳倒老三。” “好!扳倒老三!”齐向明说着,目含恨意,将手中的酒坛子摔至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二哥可有良策?” 齐敬伦点了点头,俯下身用手沾了地上的水酒,在案桌上轻而缓地写下了个“杀”字。 “春猎在即,届时是我们动手的大好时机。到那日时我会派人埋伏在瑶山之北,五弟只需将老三 分卷阅读75 引至那里即可。你亦知晓我的性子,若我忽与三弟套近乎,亦或是与他相争,总会惹人怀疑,思来想去还是五弟出马最为合适。” “但如此一来,老三一死,我便成了父皇首当其冲要怀疑的对象。” “届时乱马入林,父王又怎会知老三生前与你一道?而死人是不会说话的,五弟何须多虑。” 齐敬伦胸有成竹又面带微笑说完了他的杀人计划,齐向明心中隐隐雀跃了起来,好似已预见了齐卓梁的死状。 “好!” 横竖不是他派人前去,即便是届时父皇查起来,他也有据理力争的底气。 与齐敬伦一番密谈后,齐敬伦便日日操习鞍马骑射,戒了酒与美色。 近日来天气回暖,而皇上也因章道安尽心调理,又日日弹奏清心曲与他,身子好了不少。但于寒衣门他仍旧是心头大患,便想借着此春猎之行抓出与寒衣门暗通款曲之人。 只要那人对皇位有心,定会伺机出手。 春猎那日是少有的好天气,诸皇子亦携各自王妃前往瑶山。 这瑶山位于京城的南部,是皇家的御用猎场。每年的春分之日,皇上便会携众皇子一同前往,好一试他们的武艺。 以往皇上亦会上马一展风采,但今年他只是坐于大本营内,嘱咐参与围猎的众皇子注意安全。 出发之前他已单独召见齐卓梁展开了一番密谈,让齐卓梁处处提防,如若可能定要将与寒衣门勾结的人揪出来。 “今年猎得白虎者,朕重重有赏!” 皇上坐于上首,在众皇子出发前最后嘱咐道。 诸嫔妃为她们各自的夫君披上铠甲,曹舒亦是一脸担忧,此番入山林,野兽虽是可怖,但人心亦然。 “此次入山林你千万要小心。我虽没有和你一起入林,但你应该知道你身上背着我的命。” 瞧着曹舒未自己担忧的模样,齐卓梁只觉幸福盈满了胸腔。与曹舒在一起的这一个来月里,他只觉得自己日渐爱她,完全可以跳过那百日磨合期了。 趁着旁人不注意,齐卓梁快速在曹舒眼帘上落下一吻,柔声道,“放心,我舍不得死。” 最不在乎皇上上次的便是齐宸旭了,他将此次狩猎看成了是和林云灵一道的春游,是以一匹红棕马上坐上了他与林云灵二人。 而齐卓梁深知此行危险,首次没有带曹舒一道前往。并在出发前给赵起下了轻微额度的泻药,临行前用顾温文换下了赵起。 没有实证前他并不想让赵起知道自己在怀疑顾温文,是以只好出此下策。 一来他不放心将曹舒交给顾温文,二来他也要通过此行一测顾温文对他的忠心。 “太子与我比试一番如何?” 打马出去后,齐向明从后方驾马赶上,与齐卓梁并肩而行。 旧怨添上新仇,齐卓梁对齐向明的厌恶更甚,但愈是如此,他便愈欣然应下道,“若五弟不怕输的话。” 既应下比试,齐卓梁打马上哪,齐向明必从之。每每齐卓梁拔箭欲射时,齐向明总先他一步,他并不瞄准,而是在齐卓梁猎到它之前先射箭将他们吓走。 数次之后,齐卓梁终于按弓看向一旁的齐向明,“五弟此举实非君子所为,最终只会落得两败俱伤。” “太子身份金贵,我今日便是与太子你同归于尽又何妨。”齐向明笑得阴测测的,继而又道,“太子是人中龙凤,要猎当猎虎豹,何必与野鸡野兔过不去。” 齐向明刻意之言让齐卓梁已心生戒备,但他仍想看齐向明这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五弟说的是,好!那此行我们便只比猎虎。” 既要猎虎,当往丛林深处而去。 而众皇子中执着于猎虎者也仅剩齐卓梁和齐向明并他们的两个随从。 齐向明有一搭没一搭和齐卓梁说着话,话里话外皆没将齐卓梁放在眼里。横竖如今是山林之内,而他们的脸也在此前撕破,无须维系着表面的兄弟情。 忽丛林里一阵异动,齐向明当即拍马而出,不忘回首朝齐卓梁道,“今日便看看,到底虎死谁手!” 齐卓梁拍马欲迎上,顾温文急着劝道,“太子爷,当心有诈!昌王今日说话太不正常了。” “无妨。” 齐卓梁又怎会不知,但俗话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未遭到埋伏前,他并不下轻易冤枉任何一个人,未亲眼见到齐向明与寒衣门人勾结,他不会轻易下断言。 而齐向明亦知齐卓梁定是对他心有疑虑,但如今既踏入宁王为他布下的天罗地网,纵使他对他疑虑再重,也只得以尸体回去见父皇…… 第57章 该死之人 待齐卓梁转过那片树林时,一声虎啸穿破了天空,惊起了阵阵飞鸟。他细看去时,一只吊睛白虎就倒在齐向明脚下,而齐向明则驻马背对着他。 顾温文那一拦,令他慢了一步,吊睛白虎已先一步死于齐向明箭下。b 分卷阅读76 r   “此一比试是五弟胜了。” 齐卓梁本并不将这比试放在心上,只瞥了倒地抽搐的白虎一眼,便拍马向齐向明而去。此情况下齐向明沉默着背对着他,实是令他更在心里敲响了警钟。 饶是心中早有准备,在看到齐向明正面的时候,齐卓梁还是免不得身形一晃,差点跌落马下。 只见齐向明面门上插着一根利箭,鲜血混着脑浆糊了他的面门,而至死他的眼睛仍旧瞪得老大。 此一世,齐卓梁虽见过死人,但却没见过死状如此可怖之人,更何况死的还是上一秒意气风发与他暗中较着劲的齐向明。 而齐向明的随侍则被乱箭射死于马下,除却眼前留下的惨况外,四周并无一点风吹草动。齐卓梁用尽内里去感受,方圆百里之内除却顾温文,他再感受不到一个会武之人。 顾温文拔剑于齐卓梁身前护住,齐卓梁稳定了身形后方强自镇定道,“刺客已经离开了,温文你追上去看看。” “此处深山老林,难保他们不会即刻折返,怎可留王爷一人在此!”顾温文心下顾虑,不肯行动。 齐卓梁不由得又望了齐向明一眼,摇头叹道,“刺客目标若是我的话,就不会轻易对昌王下手了。且我功夫亦是不弱,自保不成问题。你且追上前看看,到底是何人要置昌王于死地。” “是。” 齐卓梁既是再三吩咐,顾温文只得领命前往。 他行不远便寻见就着溪水洗手的黑衣人,单从背影他便认出了濮阳淙来。 但他不欲与他相见,不待濮阳淙回首便原路折返,而齐卓梁已将齐向明搀至他的马背上候着他。 “如何?” “属下遍寻不见刺客人影,心系着太子爷的安危,不敢走远。还请王爷责罚。” 顾温文的掌心因心虚而冒着汗意,眼下他还未权衡好应偏向齐卓梁这边还是寒衣门,是以只好装作未曾见到濮阳淙。 凝视了顾温文片刻,齐卓梁方才出声,“罢了,先送昌王回去吧。” 见着齐向明尸首时,皇上一时承受不住,再度咳了血。 曹舒听闻齐卓梁归来的消息跑着迎了上去,不料却撞见了齐卓梁浑身是血的模样,他规矩地跪于皇上面前,而在他身侧的是死不瞑目的齐向明。 幸得走在曹舒身侧的秋月及时将她扶了住,她才不至于双腿瘫软到底。 又是死人! 皇上虚弱地大喘着气,一手将内侍端与他的参茶拂了去。杯盏砸到齐卓梁额头,他的额头顿时飙出了血,但他身形却未晃一下。 “到底是怎么回事!老五是怎么死的!” 皇上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将上涌的血强自咽了下去,“朕以为你是可托之人,你就是这么办事的!” “儿臣该死。” 齐卓梁不做辩解,但他想了一路却如何都想不通为何齐向明会自己往死路上撞。 明明他一路的行径是为了将他引过去,能提前来瑶山布局的人,应不会犯下杀错人此乌龙之事才对。 齐向明脑门上的那只箭上赫然刻了个“寒”字,此行非但没有将勾结寒衣门的人找出,还让他公然向大齐示了威。 “查!翻遍整座瑶山,也要把逆贼给朕找到!”皇上握着从齐向明脑门上折下的半截断箭吩咐周廷道。 而他话刚一说罢,久哽在喉头的血便喷洒而出,终是昏迷了过去。 皇上被两个内侍搀至里间歇息,而齐卓梁则一直静静地跪在地上。 同众皇子一同返回的齐敬伦看不过去,命人拿一白布盖在齐向明脸上,又命齐向明的人下山置办棺木好成殓齐向明的尸身。 齐向明被运走后,曹舒在秋月的搀扶下来到齐卓梁身旁同他一道跪下。 “你回去。” 这是齐卓梁自回来后说的第二句话,面色严肃之下仍不乏对曹舒的柔情。 曹舒伸出右手握住了齐卓梁的左手,轻声道,“无论什么事,我都会和你一起面对。” 她既如此说,齐卓梁亦不好再坚持,只是紧了紧她的手,不再搭话。 两人一直跪到深夜,皇上方才幽幽转醒。 随时在圣驾旁的章道安道,“皇上龙体可好些了?” 皇上按了按发疼的额头,白日里发生的事情方一点点又涌入了他的脑海里。 他颤声问道,“老五如何了?” “皇上节哀,”章道安低首叹了声,继而又道,“太子于外头跪了半日,皇上可要传见?” 皇上静默了片刻,直到章道安欲再开口求情前方道,“罢了,让他进来吧。” “是——” 跪着时不察觉什么,但起身时齐卓梁方察觉双脚甚是麻痹。他一瘸一拐入内后又对着皇上跪了下来,皇上醒来后已不复先时那般不理智,只是淡声道,“跪了半日还跪?起来吧。” “谢父皇。” “章先生,你先帮太子把伤口清理了吧。” 分卷阅读77 齐卓梁身上血迹斑斑,有齐向明的,亦有他自额头淌下的血,只是现今额头上的血已然结了 痂。 “今日是朕冲动了,寒衣门的本事朕在二十年前就见识过。他们杀了朕的两个儿子,又想让朕亲手杀另一个,朕不会遂了他的愿!咳咳咳……老三,朕自知时日无多,大齐日后就靠你了,你一定不能让寒衣门毁了大齐!” 齐卓梁坚定地点点头,“父皇放心,儿臣一定将寒衣门剿灭干净!” 皇上这才满意地阖了阖眼,“老五的丧葬你看着办吧,明日天亮就启程回宫。” “是——” 齐卓梁终日忙于齐向明的丧葬中,暂缓了追究寒衣门之事。但因猎场一事,他对顾温文彻底起了疑,即便他不是寒衣门少主,也肯定与寒衣门有着某种联系。 而眼下,顾温文或许是他叩开寒衣门的一把钥匙。 自从在瑶山见到了弯腰在溪边洗手的顾温文总觉得心中压着块巨石,而齐卓梁虽忙于丧葬,若有事的话也只差遣赵起去办,他反倒空闲了下来。 这日是齐向明丧葬的最后一日,曹舒早早便被赵起接入了宫中,顾温文苦闷之余则去了望月楼独自饮酒。 数杯下肚后,他的雅间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而半醉的顾温文当即便认出了濮阳淙来。 他并未将目光投至他处,倒是濮阳淙自先开口道,“被排挤的滋味可还好受?你对太子而言只是一个外人,更甚至是下人,只有我和少主才是你的家人。你现在还在犹豫什么,回家吧,我和少主都在等你。” “你们到底要做什么!”顾温文将手里的空杯子一把捏碎,双眼猩红怒声道,“为什么要杀昌王?少主为了报仇要灭了整个大齐么?” “杀昌王是我的意思。” “为什么?” 顾温文不意濮阳淙如此说道,今夜第一次将视线对上了濮阳淙的眼睛。 “因为他该死。” 濮阳淙目露狠意,更甚至他要齐向明死在他手下方能解他心头之恨! 第58章 拨开迷雾 顾温文目含痛意看着与他自小一同长大的濮阳淙,十年的分别已让两人之间产生了巨大的分歧,当年那淡漠如风的少年已经逐渐迷失在了他的记忆力。 他起身弹了弹外衫上洒落的点点酒水,便径直向外走去,“话不投机,日后你走你的不归路,莫要来寻我了。” 濮阳淙未答,于雅间独自静坐了片刻后方才起身朝宁王府而去。 宁王府里他的住处并无亮光,但他甫一将房门合上,一双手由黑处而来扼住了他的咽喉。齐敬伦的声音仿若从地狱传来,他微眯着眼睛一点点凑到濮阳淙面前,“为什么!死的是昌王?” 春猎前濮阳淙让他去与齐向明谈判,约好联手在春猎时杀死齐卓梁,不曾想如今死的竟是齐向明,而杀手竟由濮阳淙亲自上阵。其实他并不在意身死的是齐向明还是齐卓梁,他只是无法忍受濮阳淙对他的隐瞒和欺骗。 “你一直都在利用我!” 齐敬伦一字一顿,逐渐收紧手中的力道,而濮阳淙却始终神色未变,亦不做反抗。他知道齐敬伦不会杀他,而他赌对了—— “别让我知道再有下次!” 最终,齐敬伦果一把将濮阳淙推开,大步而去。濮阳淙则一揩嘴角缓缓淌下的鲜血,继而扬起了一抹嗜血而残忍的笑意,“不会有下次了。” 康王府书房内,送走齐向明后,忙了数日的齐卓梁终于能在榻上小憩片刻,然而他的精神仍未完全放松下来。半梦半醒间,书房外脚步声传来,他当即合衣起身,而一身黑色衣袍的周廷从烛火处走来,“殿下。” 齐卓梁微一点头,示意他在一旁坐下,“如何,顾温文今日出府可有与谁碰面?” 此次齐向明的丧葬他故意将顾温文留在府里,却暗地里遣周廷出宫监视着他。眼下他能相信的除了赵起便是在皇上身边侍奉了二十来年的周廷,至于韩承宇,因着曹舒的缘故他与他仍心存着芥蒂。 “他去了望月阁,不多会一样貌出尘绝色的男子便随后而至。卑职栖身于窗对面的树上,只能隐约瞧见他们神情好似起了争执,却听不清内容。顾温文与那男子聊了没几句便拂袖而出,卑职跟在那男子身后,直到远见着他进了宁王府。” 周廷有条不紊地报备着今日所见,末了问道,“卑职瞧着顾温文与那男子不是一路人,王爷既是怀疑何不开诚布公地与他谈谈,莫让怀疑寒了他的心。” “好。” 齐卓梁把玩着手中的扳指,一时间好像所有事情都有了些思绪。 “宁王”和“男子”两个词放在一起,他总能想起那日在吟绿阁撞见齐敬伦的情形,当日齐敬伦显然紧张帘后的男子紧张得紧。而今日出现的男子既能被周廷称为出尘绝色,想必定非一般人才,许与那日帘后的男子是同一人也说不定。 因着齐向明的意外,皇上的身子更糟践了几分,昨 分卷阅读78 日丧葬结束后便下了圣旨让太子代为摄政。 四更时分,齐卓梁收整完毕正欲上早朝,甫一出门便瞧见曹操端着银耳燕窝粥走近前来。 “今天怎么这么早起。”齐卓梁三步迎了上去,接过曹舒手里的燕窝粥旋身端进了屋内。 “再怎么说今天也是你摄政第一天,我应该来鼓励鼓励你嘛。这粥不烫了,你三分钟就可以解决完。”曹舒踮起脚尖笑眯眯抚了抚齐卓梁的头发,好像送儿上学的慈母。 齐卓梁嫌弃地亦踮起脚尖逃离曹舒的魔爪,在曹舒小嘴翘起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她唇上小啄了一下,“谢娘子——” 虽然亦确定了关系些日子,但每每齐卓梁作此动作曹舒都不由得面泛羞意。但时间所剩不多,她也只能跺跺脚催促齐卓梁道,“快吃吧,别迟了。” 这粥果真温度适宜,齐卓梁三五口便将它解决完毕。所剩出的两分钟时间还能让他再问曹舒另一个问题—— “那天在吟绿阁你有没有见到和宁王在一起的那个清倌?” 他昨日辗转想了一夜,本想下朝后便去向曹舒求证,不曾想一向睡到太阳照屁股的她今日竟如此早起。 “没有,“他一直躲在屏风后头,不过我好像听宁王叫他阿淙。” “就这些吗?” “你感兴趣啊?我是没关系,但兄弟的兄弟不可觊觎嘛——”曹舒笑着打趣,忽而想起什么,正了神色道,“对了!琴声!” 第59章 抓个现行 “宫宴那次我不是一直觉得那琴声似曾相识嘛,但是一直想不起来在哪听过,现在你一说吟绿阁我就想起来了。虽然他们弹奏的不是一首曲子,但我总觉得两首曲子给我的感受差不多,都让我心中隐隐不大舒服。好像出自同一人之手,但那日出现在宫宴之上的明明又是个女子。” 曹舒之言更坐实了齐卓梁的猜测,看来暗中勾结寒衣门的人是齐敬伦无疑。 “宫宴上的女子并未露脸,是个女装大佬也说不定。等我下了早朝,一起去吟绿阁再逛逛?” 闻言曹舒不由莞尔一笑,看来那日留给齐卓梁的心理阴影还不够深。 “好——” 瞧着曹舒掩唇而笑的模样,齐卓梁不由得心神荡漾在她颊边又落下一吻方抬脚往外走去,“等我。” 近一个月的大齐,除了齐向明之死并无发生什么大事,但齐向明之事并无朝臣敢放在台面上说,是以今日的早朝无聊但算顺利。 退朝后齐卓梁入内求见卧病在榻的皇上,甫一见着他,皇上便哑着声道,“昨儿周廷已将所见禀明朕了,朕没想到竟是老二……老三,你这就派兵捉拿老二,朕要他给老五偿命!” 他说过要齐卓梁给勾结寒衣门的皇子一个机会,但这是在他残害手足之前。如今老五已死,总有人要因此付出代价。 “这一切不过是周廷的猜测,就凭他府里的人见过顾温文并坐实不了二皇兄的罪名。如今便去抄宁王府,未免师出无名了。” “朕是天子,还要什么名不名!” 皇上因激动又免不得咳嗽了起来,而在他咳嗽的空当,齐卓梁上前边顺着他的后背,边将曹舒早上传达给他的信息说与皇上,“儿臣得到消息,那日出现在宫宴上蒙面弹琴之人许是吟绿阁的清倌。而宁王是吟绿阁的常客,儿臣今晚先去吟绿阁一探究竟。” “也好,”皇上赞许地点点头,“今日早朝的情形内侍已先一步说与了朕,朕果真没选错人。” “朝事就交与儿臣,父皇直管安心养病。儿臣定不负大齐。” 继曹舒之后又多了要守护的东西,这是责任,也是他对父亲的承诺。虽然他与皇上不算太亲近,但对一个从未享受过父爱的人,此已算珍贵。 齐卓梁回到王府时,曹舒已将一切打点完毕,又一次换上了男装。 她鬼灵精般窜到齐卓梁跟前转了个圈,“来,给爷笑个——” 齐卓梁顺势将曹舒圈了个满怀,“我赌一毛,那什么阿淙一定没有我娘子清秀。” “才一毛?”曹舒“哼”了一声,作势就要离开齐卓梁的怀抱。 齐卓梁却不肯放,低首抵住了曹舒的额头,深深望着她的眼睛道,“赌上了我对你十分的爱,还不够?” “咦——”曹舒做了个发抖状,“腻死我了!” 说着,她顺势推开了齐卓梁向外头小步跑去,却在无人看到处嘴角不住上扬—— 带着曹舒在街上瞎逛到天色渐暗时,齐卓梁方松开了与曹舒十指相扣的手,两人一前一后走入了吟绿阁。 两人虽换了装束,但那日在吟绿阁闹下的乌龙却深刻印在了在场清倌们的心里,进吟绿阁还自带伴侣的他们还是头一次见。 那日接待他们的羽笙仍旧好风度地迎了上来,“二位公子听甚曲子?” “我们想见阿淙。”曹舒温润一笑,尽显和煦。 “阿淙正在待客,二位公子如不嫌弃,便由羽 分卷阅读79 笙献丑一曲如何?” 曹舒来吟绿阁三次,三次皆由羽笙招待,对曹舒而言他也算是半个老朋友,是以不待齐卓梁反应便先硬了下来,“能闻羽笙公子一曲,是我等的荣幸。” “二位且随我来。”羽笙将齐卓梁而曹舒引入空置的一间雅间,曹舒和齐卓梁慢步其后,曹舒小声地与齐卓梁咬着耳根,“他是吟绿阁的大忙人,一会儿他忙的话,我们就去找阿淙。” 齐卓梁点点头,曹舒每次都能想他所想。 羽笙所擅乃是笙箫,一曲如梦令幽绵婉转,弹奏之人却好似红尘中的一看客。一曲终了,曹舒仍沉浸在音韵中,羽笙已自如地切换至下一首。 只是前奏刚起,便有一龟公模样的人小跑入内,在羽笙耳边低语了几句。 羽笙神色渐变,一把将笙箫按住,面露难色。尚不及他开言,曹舒便“识趣”道,“公子有事且去忙。” “实在对不住二位,”羽笙起身解释道,“有两位公子发生了些争执,我前去处理一番。我再传两个人来与公子一同饮酒。” 齐卓梁告谢道,“不必劳烦,我等自斟便好。” “那好,公子若有事再唤羽笙。” 羽笙微一点头,便同龟公一道退了出去,而他眼中的卑躬之色已然褪去…… 待羽笙离开后,曹舒掀开雅间的帘子朝外看去,众人的目光皆被起争执的两方人马引了去,而曹舒恰好乘此机会同齐卓梁一起,循着记忆找到那日遇见齐敬伦的雅间。 吟绿阁之内的雅间皆用帘子,除却濮阳淙的那间有个规矩的门。曹舒正要推门而入,却被齐卓梁及时按住了手,房内两人的对话清晰地传入听力上佳的齐卓梁耳朵里—— “王爷既是不喜,日后王爷的一切我都不管便是。” 静下来后曹舒亦听到了里边的对话,这声音清冽好听,和她印象中的阿淙声音并无出入。但眼下她并不敢轻易出声,而是被齐卓梁按在肩下将里面的对话继续听下去。 只听齐敬伦无奈叹了声,“你当知道,我只是不想你涉险。” “无论是对王爷还是寒衣门,我都是行刺太子的最佳人选。这次虽然失手误杀了昌王,但下次阿淙绝不让太子再轻易脱身!” 温润的声音却说出阴测测的话,曹舒心头一凉,下一瞬齐卓梁已离了她推门而入,语带嘲讽道,“宁王演的一手好戏——” 如果刚刚他有录音机就更完美了,但也无妨,如今他已是摄政的太子,即代表了最高决策人,适才他们的对话被他亲耳所闻已是足够。 齐敬伦不意再次出现在吟绿阁,惊得起身,待要去护濮阳淙时,他已将全面貌暴露在齐卓梁和曹舒眼下。 曹舒不由得心中暗自惊叹,濮阳淙虽不及韩承宇和齐卓梁俊朗,但却美过了她。她实难相信有此长相和身段的人竟是个男子,也难怪那日在宫宴上她没有将弹琴之人与濮阳淙联系起来。 “太子与太子妃妃琴瑟和鸣真真羡煞旁人。”齐敬伦答非所问,他不知齐卓梁听到了多少,自不能先行招供。 齐卓梁却始终板着脸,齐敬伦似笑非笑的神情使他想起了齐向明那满脸是血的模样—— “够了。昌王是你派人所刺杀,本宫悉数听见了!今日我要缚你去见父皇!” 他作势要去抓齐敬伦的手,却反向揪住了濮阳淙,而曹舒则被闻声而至的赵起保护了住。 “太子,无凭无据你莫要血口喷人!”齐敬伦敛起最后一丝笑意,怒声道。 “证据?”齐卓梁轻松而笑,“他不就是么?若本宫没猜错,这位阿淙公子便是宫宴之日使音毒之人。本宫携他在本宫师父面前再弹一曲,真正的高手无论再怎么掩饰,都难以尽收锋芒。纵使昌王那条罪名宁王得以逃脱,那刺杀父皇的呢?” 闻言齐敬伦的面色更为暗沉,衣袖底下的一双手更是逐渐收紧…… 第60章 宁王倒台 此次携曹舒一同来吟绿阁,齐卓梁自是做足了万全的准备。吟绿阁里除赵起外齐卓梁还安插了五六名高手,外面则让顾温文带人候着,而齐敬伦自没想到硬仗在此打响,除了两个亲信再无其他随从。 齐敬伦双眼染上了愤怒的猩红,但濮阳淙既已在齐卓梁手上,他断不会弃他而去,便同齐卓梁一道入了皇宫。 皇上早有了心里准备,听完齐卓梁叙述后又瞥了眼跪在阶下的齐敬伦和濮阳淙,冷静而决绝道,“朕说过,无论是谁,我都要他给老五偿命。太子,这件事交给你去办吧。” “是。”齐卓梁恭敬应下,抬手让侍卫将他们分头关押,而周廷则领兵直往宁王府而去。 待众人退下后,皇上已失了心力,瞧着仍站着不动的齐卓梁,淡声道,“你也退下吧,朕累了。” “父皇当真要处死二皇兄?”齐卓梁仍旧站着不动。 “同样的话朕不想再说第三次。” 齐卓梁更近了一步,将心中的思虑娓娓道来,“儿臣也记得父皇说 分卷阅读80 过,不会再失去第三个儿子。今日从吟绿阁回来儿臣想了一路,总觉得这又是寒衣门的诡计。” 皇上静默不语,但齐卓梁知道他已将话听了进去—— “儿臣今日原本只想前去吟绿阁探个究竟,不曾想恰好撞见了二皇兄,又恰好听到了濮阳淙和二皇兄说的话。而濮阳淙轻而易举便被儿臣制了住,试问一个能藏身猎场射杀昌王的人,怎会让儿臣赢得如此轻易?儿臣认为今日是寒衣门故意领儿臣去见的二皇兄,杀了老五后他们下个目标就是二皇兄,而此次他们要借的是我们的手。” 齐卓梁的猜测皇上未尝没有想过,但老二的的确确勾结寒衣门残杀手足,又让他如何能轻下释令? “儿臣有一计策,恰可以通过此事反将他一军——” 齐卓梁在皇上耳边低语了一番,听罢后皇上赞许地点点头,“好,你直管去办。” 从御书房出来后,齐卓梁径直去往关押齐敬伦的石室。他甫一踏入石室,端坐在石凳上收拾好宁王风范的齐敬伦抬首看了他一眼,冷声道,“你来干什么?” “皇兄难道不好奇,如今怎会成了监下囚?”齐卓梁又恢复了对他“皇兄”的称呼,一掀衣袍便在他跟前坐下,好似两人一直是亲密无间的兄弟。 “成王败寇,太子若是来看我笑话的,请吧!” 齐卓梁自如地笑笑,“十年前发生了什么无须我再讲与皇兄听吧?我不知道寒衣门许了皇兄什么,但他们若真是有诚意要与皇兄合作,皇兄如今又怎会坐于此地。” “你到底想说什么?”齐敬伦猛一拍桌子站起身,怒视着齐卓梁。 “昨儿我听濮阳淙说他失手才杀了老五,但当时我与老五并无同时出现,他摆明了目标直接是老五。当然,你可以说我在诓你,那么昨夜皇兄当知道濮阳淙是自愿被我带回宫的。” 一个人的时候最适合沉思,齐敬伦心中已然明了,却仍不愿意相信,但齐卓梁终究将他从自己编织的梦境中摇醒。其实事实不仅仅是齐卓梁所说的这些,自从上次在吟绿阁见了寒衣门少主后,阿淙便随他回了宁王府。他已有许多日不曾到过吟绿阁,昨日阿淙说要设宴为猎场的失误赔罪,地点便定在他们初相识的吟绿阁。而他刚到不多久,便再次撞见了齐卓梁…… 见齐敬伦面色松动,齐卓梁继续道,“只要皇兄能供出濮阳淙身后之人,父皇愿意原谅你这次。” 齐敬伦沉默了良久,久到齐卓梁想再次劝诫时,他方开口淡声道,“寒衣门有个少主,我和他见过一次,但他带着面具。其实关于寒衣门的一切我真的不甚清楚,宫宴那次亦非我主使,正是宫宴之后我才知道阿淙是寒衣门的人。” 他会与寒衣门合作仅仅是因为濮阳淙,但他也跟濮阳淙说过不会再让他背叛第二次,至此他亦明白濮阳淙说的“不会有下次”的涵义。 肯开口并非因为他畏死,而是他已失去为濮阳淙隐瞒的必要了。 “这么说,宫宴那日另有其人……” 齐卓梁自信的笑容因此而稍凝,但也仅是一瞬,如今到此地步,他相信齐敬伦不屑为此而撒谎。而如今既是齐敬伦肯开口,一切相信都会往好的方向发展—— “皇兄可愿与我合作?” 齐敬伦凉凉扯了下嘴角,“如今我已失势,不知还有何与太子合作的价值。纵使父皇赦免我的罪,寒衣门可会相信我?要引出寒衣门少主我看太子还是找别人吧。” “你不行,但你的心腹可以。寒衣门既是希望你死,我想就势请皇兄假死,届时让皇兄的心腹以报仇之名投靠寒衣门,以伺找出寒衣门少主。” 齐卓梁语毕,一拍手便有远候于牢门外的狱卒端了一壶酒入内。齐卓梁端起酒杯斟了杯酒水递与齐敬伦,“皇兄可愿与我赌上一把?” “我好像没有选择。”齐敬伦不做犹豫,接过杯盏将酒水一饮而尽,怕药量不足又斟满了一杯。 齐卓梁微微一笑,双手背在身后便朝牢外走去,不忘回首吩咐狱卒道,“好好照顾宁王最后一程。” 这假死药是他从章道安身上抠搜下来的,应可保安全又无虞。 宁王饮鸠身死的消息很快传遍了皇宫乃至京城,自也传入了被囚于另一处的濮阳淙耳里,而将此消息告诉他的人正是齐卓梁—— “我让宁王在生和你之间择一条路走,你猜他怎么选?”齐卓梁面带淡淡的笑容,好似在和老朋友谈论天气般轻松,“他宁愿喝下御赐毒酒也不愿将你供出,如今我已让狱官在收殓他的尸身了。” 濮阳淙面无波澜,甚至从齐卓梁踏入牢房的那一刻起他就不曾正视过他。而齐敬伦的死是他和少主意料之中且步步设局的,他没必要因此而有半分情绪波动,更无须因此而悲伤,这是齐家欠下的血债。 “如今我倒是有些可怜宁王了,不过更好奇寒衣门少主是何人物,竟能让你出卖色相去勾引宁王。难道你真喜欢男子不成?让我想想……你喜欢你们少主?” 齐卓梁的后半句话终于让濮阳淙的冷面有了一 分卷阅读81 丝败坏,但他仍旧片言不语,除却少主和顾温文,旁人他一向不多废时间和唇舌。 “不说话?”齐卓梁仍是云淡风轻,自顾说道,“那这样,我也给你一个同样的选择。” 他一拍手,又一狱卒端了一壶酒和纸币入内。 “要么画出你们少主的画像,要么饮下这酒。” 濮阳淙仍是坐着不动,齐卓梁自顾斟了杯酒放在桌上,“在等你们少主来救你?我也在等。” 话已带至,齐卓梁将纸笔和酒水一起留下后便步出了囚室。 濮阳淙端起齐卓梁斟满酒水的杯盏,水中倒出了他的人影,他轻一摇晃,人影又变成了波纹,失了形状。不知从何时起,他已看不清自己的样子,如今的他是为少主而活。 齐敬伦肯为他身死,他也愿意为少主卖命。不同的是,少主不会弃他而去。 岂料他最终等来的却是黑衣冷面的顾温文—— 未及寒暄,顾温文抽出利剑将缚着濮阳淙的脚链斩断,沉声道,“走!” 濮阳淙也不废话,与顾温文一路逃至他们重逢的桦树林,顾温文方才驻住脚步,“你走吧。” “你不走?” 顾温文缓缓摇了摇头,“这里向东有守卫不那么森严,以你的功夫应该没问题。” “太子已经在怀疑你了,那日我去望月楼见你,他派人跟踪了我,否则他怎会如此快怀疑到宁王身上。你如今又放了我去,太子闻起来就是死罪。阿弈,你还是跟我走吧。” 其实那日他早便知道周廷守在外头,是他故意将周廷引到了宁王府。而这一切,他自是不会说与顾温文知。 顾温文摇头苦笑,“正如你所说,少主已不是我十几年前所认识的孩童。一个曾经听命于太子的濮阳弈可还能清清白白回到寒衣门?少主可真能做到心无隔阂?我今日只是救一个少时的兄弟,与寒衣门无关,这个罪我自会向太子去领。” 濮阳淙眸色划过一丝动容,但时间紧迫容不得他再多说,只好道,“好,你要是有麻烦少主不会袖手旁观的!保重!” 言罢,他闪身便消失在了夜色里。 送走濮阳淙后,顾温文正欲去领罪,齐卓梁已在牢狱外候着他,而他身后立着一众御林军,甫一见到顾温文便将他团团围了住。 顾温文面无惧色,更是多了一分从容。他卸下兵器,规矩地跪在齐卓梁面前,“请太子责罚。” 齐卓梁冷眼瞥了眼地上横七竖八被顾温文下药迷倒的御林军和狱卒,怒声痛斥道,“你跟在我身边也有十年了吧?却原来背叛我的人是你!” 第61章 庐山真面 对齐卓梁的指责顾温文无言以对,众侍卫静默着将他围在中央。众人皆知顾温文是齐卓梁的心腹,如今他虽做出此等事,但未得齐卓梁号令并无人敢轻易动他。 而赵起亦在众侍卫之中,正如濮阳淙之于顾温文,他和顾温文又何尝不是做了十年的兄弟,如今却走到了各自为营的地步,着实令他心痛。 “除了那句,你没话与本宫交代了么?” 齐卓梁俯身凑到跪着的顾温文前头,声音仿若从遥远的地狱传来。 “错了便是错了,温文无话可说。” “好!本宫不是没给过你机会,既如此,休怪本宫无情!”齐卓梁怒极反笑,直起身扫视了围着的众侍卫一圈,继而将目光落在了两个眼生的侍卫身上,“海清、詹胜,挑断他的手筋脚筋。” 赵起闻言目含惊色望向齐卓梁,劝说的话却在看到齐卓梁身上隐隐透出的天子之威而作罢。无论王妃之前说过什么朋友言论,但此时此刻他们一个是主一个为仆,顾温文既然选择了背叛,他又有何立场求齐卓梁赦免他? 而齐卓梁亦察觉到赵起的目光,他自是知道赵起与顾温文情同手足,是以行刑之事方差遣了两个名不见著的侍卫。 但他并没有遣散众人的意思,而是冷眼看着脚筋刚被挑断,倒地不断抽搐的顾温文,警示众人道,“本宫最见不得背叛,若再让本宫发现一例,下场只会比他还惨。” 直到詹胜将顾温文的手筋脚筋悉数挑断,齐卓梁方满意地一扬眉,“将他压入之前关押濮阳淙的监牢,本宫倒要看看会否有人再次劫狱来救一个废人。待他疼够三天三夜,便将他押去菜市口处斩示众。” 因着宁王所犯乃是重罪,丧葬一切从简,齐卓梁只是命几个侍从将宁王的“尸身”运到城南的甲子坡脚下草草埋葬,便不再过问。 处置完顾温文,齐卓梁心中并不好过,弃了马车徒步走回王府,而赵起则沉默着一路紧随其后。 “你也觉得我做得过于绝情是不是?” “是温文做错了,王爷如何处置自有王爷的道理。”赵起毕恭毕敬道。 齐卓梁无声地扯了扯嘴角,果然今日之事拉远了赵起和他之间的距离。瞧着顾温文痛苦的模样他又何尝好过,但挑断手筋脚筋却是顾温文自己求来的—— 那日听 分卷阅读82 了周廷的话,齐卓梁本想找顾温文谈心,不曾想顾温文恰好来向他坦白了曾在他身上发生过的一切。 “你如何打算?”知道濮阳淙有意拉拢顾温文后,齐卓梁问道。 “他们太偏执了,不将大齐闹个天翻地覆我想少主不会收手。寒衣门虽于我有恩,但这十年来却是章先生和太子教我做人,是非对错我分得清楚。” 章道安和周廷都相信顾温文,而齐卓梁本也将顾温文当做朋友,是以顾温文的真情坦白他选择相信。他继而问道,“若我要你帮我对付寒衣门呢?” 这件事顾温文已思考了良久,他之所以主动向齐卓梁坦诚,就是想助他一臂之力。昌王之后又是宁王,少主目标只怕是整垮整个大齐皇室,但大齐皇室若是颠覆,百姓又怎会从苦难中抽身?如若他不再加以阻止,大齐只怕会陷入水深火热之地。 只是此前他对濮阳淙的态度太过决绝,如今忽然要回寒衣门,少主和濮阳淙也不是傻的。 “我正有此意,不过要让少主相信我,还请王爷同我演一场苦肉计。” 他将计划悉数说与齐卓梁,齐卓梁在听到他说要挑断手筋脚筋后眉头却深深蹙了起来,“挑断手脚筋你后半生怎么过?届时便以乱棍代替吧。” 顾温文却坚持摇了摇头,“不够狠绝,要让少主彻底相信只有如此。且我的功夫底子是寒衣门给我的,我不想用它和寒衣门作对。” 对于顾温文的坚持。齐卓梁虽有不忍,却知道这是他打入寒衣门最好的途径。而他故意择在众侍卫面前行刑,宁王的话他是信了的,皇宫之中难保不有寒衣门的人,他要借他们之口将此事传回寒衣门。 “对了,你们少主名讳为何?”齐卓梁忽然想起如此之久,竟一直不知道寒衣门少主的名讳。 “魏维新。” 齐卓梁在脑海中寻遍章道安留给他的风云人物传,皆找不到此人的身影,想必这些年他都是隐姓埋名过的。 他满怀信任地将手放在顾温文的肩头,“好,我等你回来。” “温文定不负太子所望。”顾温文亦是坚定道。 而此行顾温文仍抱有一点小小的期望,如果少主还有那么点能改造的可能,他便会不顾一切将他拉离仇恨的深渊。 受刑后的顾温文安静地在牢房坐了三个日夜,齐卓梁早在行刑前塞与了他章道安给的镇痛片,是以这三日他虽面无血色,但也不至于太过痛楚。 寒衣门的人始终没有出现,但他和齐卓梁亦早已算好他们行动之时应该会在处斩那日。 那日近午时时分,齐卓梁派人将奄奄一息的顾温文押至菜市口。而顾温文早在运送的路上因体肤无力而晕厥了过去,侩子手将顾温文勉强扶住,正欲行刑之时,从人群中窜出十数个蒙面大汉,挥着刀便向台上而去。 在场围观的百姓尽皆哗然,只恨地上没有地洞让他们躲进去。而在场侍卫不意竟有人劫法场,惊慌之余不敌十数个蒙面大汉,就连武功高强的赵起则不忍顾温文成了刀下亡魂,刻意放了水。 而此亦是齐卓梁所愿意见的,至少侍卫太弱的话能将伤亡降至最低。 昏迷着的顾温文被劫走后,地上跪了一众侍从,而赵起则跪于正中,告罪道,“请太子责罚。” 齐卓梁心上自是不会怪罪,但还需坐坐表面功夫,便沉声道,“本宫以为是我看错了,你是故意放走顾温文的吧?” 赵起紧了紧握在掌心的剑,再次叩首道,“请太子责罚。” 在场众人无不为赵起捏了把汗,太子的狠厉他们已经见识过,他既对顾温文下得了手,不见得就会放过赵起。 不料齐卓梁却冷冷一笑,“本宫知道你与顾温文情同手足,不过对一个废人而言,活着才是折磨。你既不愿他就此死去,本宫就成全你。行了,都起来吧。” 他的轻描淡写,却更让赵起的心渐渐下沉,阴晴不定的太子他是愈发看不懂了。 此计划齐卓梁自是不会瞒着曹舒,但未免计谋败露害了顾温文,齐卓梁再三叮咛曹舒不准将此事告知第三人。是以秋月为此事暗中流泪了好几次,曹舒看在眼里,为她心疼着,却不敢明言。 得知顾温文被救,秋月心底的一块石头才将将放了下来,但仍旧担心着他的伤势。此后只要齐卓梁去找曹舒,她都是恭敬而疏离地行一礼后退去,不敢再多加言语。 曹舒自知与秋月之间因顾温文有了隔阂,但为了大局她只能选择等顾温文归来再将实情告知秋月。 却说顾温文再次醒来是在一间亮堂的白屋里,濮阳淙就坐在他身侧。见他醒来,濮阳淙微微一笑,“醒了?” 顾温文挣扎着要坐起来,一双手却因被挑断了手筋而绵软无力,在濮阳淙的搀扶下才勉强坐起。 “救一个废人做什么?” 顾温文抿了抿干裂的嘴唇,说出了醒来后的第一句话。濮阳淙眼中的关切没有作假,可正是因为此,让他心中更生愧疚。 但箭在弦上已不得不发,船已下水只得 分卷阅读83 顺风而随。 “我说过,少主不会看着你去死。如今好了,我们三个终于能重新聚首了。你放心,少主会请最好的大夫为你连手脚筋,一定将你治好。” 濮阳淙的笑宛如和煦的春风,不算计人的时候他真真如不食烟火的仙子,但世间也只有少主和顾温文能得到他一点真心相待。 “少……主呢?”顾温文四下望了望,屋内除却濮阳淙再无旁人。 “少主有事要办,晚些会来见你。” 闻言顾温文紧张又忐忑,“我为太子办过事,少主竟还肯见我。” “其实少主一直在你身边,他知道你之前是因为失忆,迫不得已才听命于王爷,如今是时候回来了。” “我身边?” 顾温文面露疑惑之神色,濮阳淙却神秘一笑,将枕头放在他背部让他靠得舒服些,便又端起一杯茶水递与他,“你见了自会明白。” 直至月上枝头,门外方传来不疾不徐的脚步声,顾温文一凛,看向濮阳淙,濮阳淙点点头道,“少主来了。” 顾温文一瞬不瞬盯着门外的方向,饶是已做足了心里准备,在看到来人时还是免不得一惊,脱口而出道,“韩承宇!” “是我。” 韩承宇犹如老朋友般径直坐在顾温文身边,这些年他隐姓埋名生活,世间早不闻“魏维新”的大名。 “我早该想到、早该想到的!”顾温文盯着韩承宇看了片刻,又是点头又是摇头,继而念出了那日韩承宇在雪梅莊留下的对联,“竹深篱落人空寂,执刀仗剑煨寒衣。原来是这个意思……” 韩承宇温润一笑,“我知道你一时很难倒戈帮我,你直管好好在这养伤便是。我也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只希望大仇得报的时候我们三兄弟能在一起。” 顾温文点点头,转而问道,“义父呢?我想见见义父。” “义父已经故去,等你身子好了,我带你去给义父上香。” “……好。”听此消息顾温文无法不难过,但斯人已逝,已无可奈何。 韩承宇请来的大夫医术不下管清和,很快连好了顾温文的手脚筋,但他若要再使出如先时一般的功夫,只怕是难如登天。 “果然是齐延嘉那老贼的种!你跟了他十年,亦救了他数次,到头来竟如此待你!”听闻大夫的话,濮阳淙见韩承宇和顾温文皆一脸沉静之色,便自先怒道。 “我的确背叛了他,” 顾温文声音有些些许沙哑,韩承宇却淡声道,“你本来就是我寒衣门的人,谈何背叛?这笔账我一定会替你讨回来!” 第62章 正式求婚 顾温文伤后体虚,韩承宇没有再多加打扰,只是让他多多休息后方和濮阳淙一道走出他的房间。 与韩承宇失散时,顾温文声音样貌已经成型,而韩承宇却在之后的十年有了巨大的变化。是以韩承宇一直潜伏在齐卓梁身边,而顾温文却并没有认出他来。 今日终于能和顾温文相认,让他心情大好。即便他知道顾温文救濮阳淙并非真正背叛齐卓梁,而只是单纯为了那些年的情谊。同样,儿时在寒衣门的时光他也不曾忘记,顾温文长了他四岁,他虽是少主,可更将顾温文当做是兄长对待。 瞧着韩承宇心情愉悦,濮阳淙亦是心中开怀,这时候方想起了顾温文昏迷时发生的另一件事,“阿弈昏迷的时候宁王的两个心腹找过我,愿意为少主效力,为宁王报仇。” 宁王死得太过轻易和突然,韩承宇本心存怀疑,但在宫中好办事,趁着无人注意之时,他偷偷去看了宁王的尸体,只见他的尸首通体发黑,是很明显的中毒症状,他这才确信了宁王已死。 “那两个人信得过么?” 濮阳淙肯定地点点头,他跟了宁王数年,贝庆和贝琰皆是他十分熟悉之人,而他们也主领了宁王的一众暗卫。 “那好,便由你继续和他们接触吧。” 韩承宇拍了拍濮阳淙的肩膀,“阿淙,这些年委屈你了,以后你就留在总舵帮我就好。你年纪也不小了,若有中意的姑娘也可成家了。” “……好。” 濮阳淙如羽扇般的睫毛轻颤,将满目深情收在了眼底。当年在知道宁王好男色后,他主动提出前去接近,吟绿阁也是因此而建。少主以为他做出了巨大的牺牲,却不知他其实和宁王是同一类人,不知从何时起他渐察觉对少主的情意超越了兄弟之情,却害怕被少主发现而主动远离。 却不料,这么些年下来他刻意压着的对少主的爱意却日渐沉淀下来,深入了骨髓。 那日得知昌王在醉花阁前将差一众手下打少主后,他便发誓一定要亲手了解了昌王的性命。是以在猎场时他一箭射中了昌王的面门,但却就此打乱了少主的计划,逼得少主不得不提前收起洒下好久的网。 如今解决了昌王和宁王,是时候轮到太子了—— 被濮阳淙问接下来的计划,韩承宇却想先缓一缓,“锋芒太露并非好事,如 分卷阅读84 今太子已甚是戒备,先让他过几天安生日子吧。” 横竖他准备了这么多年,不介意再多等几个月。而齐卓梁的行事风格他亦看在了眼底,他着实和昌王、宁王大不相同,正如他自己所言,他的软肋看来只有曹舒了—— 而他唯一和齐卓梁不谋而合的,也一样是那个在他黑暗的生命中投下一抹阳光的曹舒…… 自从劫了法场后寒衣门便消了踪迹,一连安生了两个月。 濮阳淙只是暂时稳住了宁王的心腹,并未交与他们具体的行动计划。而另一边,顾温文身子好转后暗中遣人送口讯给齐卓梁,却称还未见到寒衣门少主的真面目,仍须些时日。 两边皆无动静,即便是表面的平和,齐卓梁也得以稍稍喘口气,在王府陪曹舒的时间也比前些日子多了起来。身为太子本应居于东宫,但他不想太早将曹舒束于高墙之内,便仍是暂居康王府。 而他和曹舒也迎来了交往第一百天纪念日,如无意外,这将是他和曹舒将关系更进一步的重要一天。 为了这一日,他已悄悄准备了许多时。 他许多日不曾带曹舒去往红砖厝,瞒着她悄悄将红砖厝装饰成了婚房。虽然他和曹舒已经成过亲,不过他们彼此都知道那做不得数,而今他想在最大程度上给曹舒以浪漫。 为这一日曹舒亦是做足了准备,至少她昨儿泡了一个时辰的花瓣浴。 她爱了齐卓梁近二十年,从朋友到恋人的那一刻她只觉得好不真实,好似下一瞬美好的事务便会从指尖溜走。她怕齐卓梁后悔,更怕他是因为知道她的心意不忍拒绝才跟她在一起。 而这些日子下来,齐卓梁比她更珍视这段感情,望向她的目光也每每都饱含了情意,是以她方下定决定将自己完完全全地交与他。 这日一早,齐卓梁下了早朝后便卸下所有的正事前来寻曹舒。曹舒一改往日清新俏丽的妆容,着上了一条从未穿过的抹胸红裙,妩媚中透着诱惑,迎上了齐卓梁,弯眼笑道,“要带我去哪?” “你想去哪?”齐卓梁握住了曹舒的手,旋身就往外走去,秋月自齐卓梁出现时便驻下了脚步,远望着曹舒和齐卓梁离去的背影。 “那就随便走走吧。”曹舒另一手自然地挽住了齐卓梁的手臂,将身心皆靠向他。只要和他一起,去哪都是她想看的风景。 天气渐渐回暖,外出踏青的人多了起来。曹舒和齐卓梁如同寻常情侣般在人群中停停走走,赏遍道旁星星点点的小碎花。 直至夕阳将落,两人方慢步回红砖厝。齐卓梁已趁着十来日的功夫将两间房打通成一家,院里栽种的桃树也开满了一树,更显浪漫。 曹舒看着眼前的变化又惊又喜,“你什么时候弄的?” “就这几天。最后一个分‘你’‘我’的东西被消灭了,以后我家就是你家。” 仍如以往来红砖厝一样,齐卓梁围起围裙在厨房里外忙活,而曹舒则在院中修修剪剪花草的枝叶。蹲在地上的曹舒时不时会抬首看向背对着她忙活的齐卓梁,这样的生活对她而言幸福而简单。但她亦知道如今的大齐暗潮涌动,下次再与齐卓梁这般心无旁骛牵着手瞎逛的日子不知道又是什么时候了。 齐卓梁做了八个菜肴,并备了一壶上好的女儿红。他酒量并不好,但在家和自己妻子小酌两口又何妨。 “我好像在做一百天前那个梦,一样是在红砖厝里,还有我最爱的八个菜。” 曹舒盘腿坐在备好菜肴的齐卓梁面前,眨巴着眼睛道。 而齐卓梁仍旧做了与那日一模一样的菜肴,都是曹舒的最爱。 “一百天前我用这几道菜告白成功,今天我想让它们见证我求婚成功。” 齐卓梁说着,从袖中掏出一个锦囊,锦囊里放着的正是他寻京城里最好的银匠打造的戒指。 餐桌上还燃着他特意削成花纹的蜡烛,比之曹舒生日那天精致了许多。在昏暗而暧昧的烛火下,他单膝下跪,将银戒呈到曹舒面前。因着找不到钻石,他便让银匠将绿玉镶嵌在戒指上,绿玉折射出点点星光,直直照进了曹舒心里。 “考虑了一百天了,怎么样?答不答应给个准话。” “我要是不答应呢?” 曹舒掩唇而笑,故意逗着齐卓梁。 “那我就放心了——” “???” 齐卓梁作势要收起戒指,曹舒急着下意识伸手去拦,却被齐卓梁一把抓住,就势将戒指套进了她的无名指里,大小恰好合适。 “你!”曹舒待要收回手,齐卓梁仍旧握住不肯放,“被我套牢了,不许摘!” “现在哪有人戴这个啊,等等云灵看了笑话我。” 因着顾温文的缘故,林云灵怕她心生难过,便常同齐宸旭一道来康王府看她,而韩承宇只要宫内不当值,也偶会来康王府坐坐。是以近来曹舒和林云灵的关系又进了几分,至于韩承宇,她一直便将他半当朋友半当着爱豆。 “太子妃戴着,还愁流行不起来?” 分卷阅读85 齐卓梁牵着曹舒的手站起身,和她相拥而笑。 正在这温馨时刻,门外忽响起马的嘶鸣声,下一瞬便响起敲门声,“请问有人吗?” 曹舒从齐卓梁的怀中抬起头,疑惑道,“谁啊?” 齐卓梁摇摇头,这声音他好像有点熟悉。但此处系他的私宅,除却赵起他再无告诉旁人,而门外显然不是赵起的声音。 在他们犹疑之时,门外的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我去看看。” 齐卓梁松开了曹舒,径直朝院中走去。门甫一打开的那一刹,齐卓梁差点又想将门锁上,而在他关门的那一刹,齐宸旭连忙闪身而入,“皇兄你怎在这?”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才是,皇、弟!”齐卓梁说得咬牙切齿,但因着他后头跟着与曹舒交好的林云灵而不至于表现得太过不耐烦。 “云灵,你怎么来了?”曹舒有些诧异,她正和齐卓梁提起云灵,这就见到了。 林云灵绕过齐卓梁,小步走到曹舒跟前道,“我和九王玩了一日有些口渴便想讨些水喝,娘娘怎的和太子在此?” “是啊……” 未待曹舒说完,齐宸旭闻着香味来到了饭桌前,嚷嚷着,“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这么多菜,皇嫂嫂不介意多两双筷子的哦?” 不用看他都知道皇兄臭着一张脸,是以将刀口转向了好说话的曹舒。 “坐嘛,”曹舒笑着招呼,“尝尝你皇兄的厨艺。” 齐宸旭看着桌上色香味俱全的菜肴,满是不可置信,“都是皇兄做的?” “不相信可以不吃,”齐卓梁自先掀袍落座,指使齐宸旭道,“灶房还有两个盛菜的碗碟,自己去拿。” 齐宸旭“哦”了声,方循着他手指的方向走去,而林云灵亦小跑至他身边,“马车上还有两瓶桃花酿,不若拿来大家共饮?” “好啊,我差点忘记了。”齐宸旭欣然应下,拿了碗碟后便到马车上将桃花酿拿入内,如炫宝般道,“十年桃花酿,可别说我和灵儿白吃。” 第63章 一语成谶 桃花酿的盖子甫一打开,酒香便溢满了整间红砖厝。 对酒天生有着敏感度的曹舒不由得赞道,“好香啊!” “那可不——” 齐宸旭俨然将自己当成了主人,殷勤地为在座四人斟着酒,方又提起在这遇到他们之事,“我刚还在跟灵儿说这间红房子的样式在我在京城从未见过,皇兄什么时候建此样式奇特的房子?” “没多久。”齐卓梁回答得简短又简洁。 “皇兄将这里布置得好像新房,是要重新向皇嫂嫂求亲?” 齐宸旭无视齐卓梁的冷漠,眨巴着眼坏笑着。自从闹出宁王之事后,他方得知原来那日同皇兄同游吟绿阁的男子是皇嫂嫂乔装所扮,也知道原来皇兄从始至终都只对皇嫂嫂一人好。 不过在这点上他们兄弟二人倒也相似,他对云灵何尝不是万般体贴。今日见云灵说闷,他便早早驾着辆马车,撇了众随从,只携她出宫踏青。只要是云灵喜欢的,他都会尽力去满足。 齐卓梁倒也不再鲠他,抬手举杯抿了一口满沿的酒,慵懒道,“是啊——” 这桃花酿甘醇可口,饶是不大喜酒的齐卓梁也觉得回口甚甘。席间大多时候他撑着手看曹舒和齐宸旭互相扯皮,而自己则百无聊赖喝完了三杯桃花酿。 第四杯时,曹舒伸手捂住了齐卓梁的酒杯,制止住了齐宸旭又要给他添酒的动作,“他酒量不大好,三杯是极限了。” “这梅花酿不醉人的,”齐宸旭虽如此说道,但还是依言放下了酒坛。 “是桃花酿啦,你还说你没醉。” 曹舒忍俊不禁,笑得眉眼弯弯。 齐卓梁伸手覆住了她的手,以往三杯就不行的他今日却觉得很是清醒,不知是否是心情的原因,今日的桃花酿有如饮料般可口—— “听娘子的,不喝了。” 招待完齐宸旭和林云灵用晚膳,齐卓梁实在无法再将他们留下来过夜了。今晚于他而言十分重要,和他已派人将和曹舒的家打通,虽然仍有一两间空余的房间,但在一个屋檐下总是不好行事。 便是齐宸旭再怎么不会看眼色,他身旁还有个心思通透的林云灵。见晚膳用得差不多了,她便拉了拉齐宸旭的衣角,小声道,“九爷,该回宫了。” 齐宸旭一抬眼,只见齐卓梁早早做好了“请”的表情,不由得暗自偷笑。他还是第一次见到皇兄如此欲求不满,作为他的知心九弟,他也不再多加为难,便起身告辞道,“今儿多谢皇兄和嫂嫂的款待,我和灵儿也差不多时间要回宫了。” “如今天色已晚,你们……” 曹舒挽留的话说到一半,便被齐卓梁在桌下面踢了一脚。她一抬首便见齐卓梁一脸抗议的模样,不由得暗笑他幼稚,但也转而道,“路上小心——” 他们二人之间的互动悉数看在齐宸旭眼底,临去之前他不忘最 分卷阅读86 后打趣道,“父皇盼皇孙很久了,皇兄怀挺!” 和曹舒接触多了,奇奇怪怪的语言他也学了一些,更甚至做了个可可爱爱的手势。 “行了,快回去吧。”齐卓梁露出了老父亲般的赞许,这个弟弟终于也明白了他一回。 马车渐远,红砖厝又只剩下曹舒和齐卓梁二人。 “我、我先去洗澡。” 一话刚出,曹舒双颊又泛起了绯红,他们都知道洗完澡之后要发生什么事。而适才在烧完菜后,齐卓梁顺带将水放在灶台热着,温度恰好可以泡澡。 “好。” 虽然齐卓梁府中有原主的一众侍妾,但于他而言,他的经验却是零。听着屋内曹舒放水的声音,他的耳朵也不自觉烧了起来,幸好齐宸旭没有硬要留下来,这屋子的隔音效果是真的不咋地。 曹舒将自己浸在温水中,脑海里将穿越前后的事情都过了一遍,幸福盈满了心间。 虽然时隔两世,但齐卓梁仍旧是她等了二十年的少年。 红砖厝里亦备有她的一众衣服,她出浴后随便着了件亵衣,再披件外衫便向外走去,对趴在地上做俯卧撑的齐卓梁道,“水我顺便帮你换好了,快去洗吧。” “好嘞!” 齐卓梁从地上爬起,经过曹舒的时候本想偷一嘴儿香,但因为身上起了点薄汗而作罢。 待他洗漱完,定不轻易饶过她—— 他洗漱完毕后径直入了他置办好的“新房”,而曹舒已坐在榻旁擦拭着她一头如瀑的长发。齐卓梁自如地接过她手中布便轻柔地为她擦拭了起来,搬去书房之前他一直这般做,后来因曹舒说要保持距离而作罢,今日之后又要捡起来了—— “害,还是你擦得舒服。” 曹舒舒服地打了个哈欠,阖眼窝在齐卓梁怀里,任由他打理她的长发,而自己竟小憩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曹舒直觉身子一轻,下一瞬便被齐卓梁轻柔地放在了扑了软软鹅绒的榻上。 齐卓梁在她唇边轻轻落下一吻,继而起身擦拭自己半干不干的长发。而这时这如同蜻蜓点水般的吻让曹舒醒了过来,齐卓梁背对着她弯腰擦拭着头发,她起身双膝跪坐在齐卓梁身后,轻柔地按住齐卓梁的手,从他手里接过了布。 此前他们尚未确定关系,她每每撒娇撒泼让齐卓梁帮她擦拭头发,齐卓梁虽骂骂咧咧但还是照做不误。但她却不肯透露一丝柔意给齐卓梁,生怕他窥探出她深藏在心底二十来年的秘密,是以这是她第一次为齐卓梁擦拭头发。 “醒了?” 齐卓梁乖乖地由曹舒“□□”着他的头发,言语里饱含了宠溺。 “嗯——”曹舒适时又打了个哈欠,手里的力道愈发温柔了起来,“投桃报李,礼尚往来嘛,古人的美德我没忘呢,王爷——” “之前怎么没见你报?”齐卓梁没忍住呛声她,嘴角却愈发扬起了弧度。 “翻旧账,迟早散。”曹舒随嘴又留下两句“曹氏”语录,故意说得阴测测的,实则难掩好心情。 齐卓梁则舒服地阖上了双眼,不同于曹舒的是他一点困意全无。曹舒一双纤纤手指在齐卓梁发间游走,齐卓梁只觉得心神微荡,待头发已干得差不多时,一个旋身便抱住了并无防备的曹舒,下一瞬,两人一道滚落在羽绒毯上。 曹舒将手抵在齐卓梁胸前,双眼直直望进了他饱含深情的眼底,继而缓缓将眼睛阖了上,默许了齐卓梁的下一步行径。 得了曹舒所给的讯号,齐卓梁开始了不可描述行为之前半部分,曹舒虽双颊绯红,但也配合着他唱着前戏。 当齐卓梁松开曹舒唇的时候,曹舒忍不住低低出声,而她身上的亵衣已被齐卓梁褪去了一半。 这戏刚唱到一半,曹舒已觉难耐万分,好像有只猫爪子勾着她的内心。她不顾矜持,微躬着身子就去扒齐卓梁的衣服,在曹舒的帮助下齐卓梁也很快便褪去了衣服,露出了精壮的胸膛。 而曹舒也学着齐卓梁的模样,一双手在他的身上游走着,待要再向下时却被齐卓梁一把握住,低哑着声道,“你也学坏了——” 曹舒本就算得上保守,经齐卓梁这一“提醒”,瞪了他一眼后,狠狠地咬了他的肩胛一口。她的手不再向下,而是改成了揪住两侧的床单。 除却齐卓梁仍着一条亵裤,两人可以说是“坦诚相待”,曹舒双眼已是迷离,望着齐卓梁渴望他有更进一步的动作。 忽而她感到一阵凉意拂过她的肌肤,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而在她身上点火的男人已经起身,着手在穿衣服。 “???” 寒意浇退了一些情.欲,让曹舒恢复了些许清明,但她还是难受得紧,不止是生理上,还有心理上的小失望。 她卸下了矜持,一把拉住齐卓梁的手,制止了他穿衣服的动作,“怎么了?” “对不起,给我点时间。”齐卓梁声音低哑,但还是艰难地拂开了曹舒的手,将衣服披了上。 “理由、我要理由 分卷阅读87 。” 曹舒双手紧捏成拳,尽力克制着哭声,但声音还是忍不住颤抖了起来。 她强忍着在眼眶聚起的泪珠望向齐卓梁,透过泪珠,齐卓梁的身影近在咫尺,却无比模糊。正如他的心,在这一刻她也看不透了。 齐卓梁穿好衣服后静默地坐在榻边,没有离开,但也没再正眼看她。 “你后悔了?后悔跟我交往是不是?” 齐卓梁起身后虽“贴心”地为曹舒盖上被单,但她在被单下的身子却只觉得不住有寒意蹿上,让她止不住地颤抖。她随时都有可能崩溃,但今天已成了这个局面,便是将话说开,再糟又能糟到哪里去。 “不是!”齐卓梁将曹舒揽入了怀中,似要将她揉进血骨里,他在她耳边喃声道,“我爱你!除了你我不可能会爱上别人!” “那就跟我做。” 曹舒将话讲得简单又直白,却毫无一点放荡。经过齐卓梁这一态度的转变,曹舒的情.欲已然下去,但她就是倔强地望着齐卓梁,等他的一个答案。 “再给我点时间……” 春寒料峭,但齐卓梁的话却比春寒更为刺骨。曹舒一把推开拥抱着她的齐卓梁,蓄满眼眶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不会、不会再有下次了。” 她当着齐卓梁的面机械地套上了自己适才被齐卓梁脱落的亵衣,从另一侧下榻,甚至连拖鞋都未拖,便赤着脚去往另一个房间。 对一个女人而言,有什么比脱光了送上床还被退货来的羞耻的呢?如果有,那就是被心爱的男人退货。 第64章 难以启齿 曹舒刚走出房间,便听见一声巨响从屋内传来,好像砸坏了什么东西。但她并未回头,只是紧了紧被冷风吹开了的外衫,脚步不曾停歇地离开了去。 对于曹舒的离开,齐卓梁未做挽留,却不可自抑地扫倒了立在一旁的屏风。 适才他对曹舒极致温柔与缠绵,撩拨了曹舒,可自己的二兄弟却迟迟不肯抬头。 当曹舒伸手欲往下探时,羞耻终于席卷了他。他制止了曹舒的行为,只能更加卖力,但结果却仍旧差强人意。 他终于承认,他不行。 对着心爱的女人,他不行。 即便他非常想要她,但终究有心无力。 对上曹舒失望的目光,他更是痛恨时下的自己,却没有颜面向她坦白。他该如何跟心爱的女人承认他不行,这叫他如何说得出口! 他枯坐了一宿,直至不远处邻家传来一声鸡啼,他方起身去往曹舒原本的房间。他轻手轻脚将房门推开,下一瞬却对上了曹舒睁得晶晶亮的眼睛,她同样也枯坐了一宿。 “我去做早饭。” 本想偷着看眼曹舒的睡颜,如今对上意识清醒的她,齐卓梁反倒没了言语,转身就要离开。 “不用了,”曹舒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已不复昨夜的歇斯底里,只是如死水一般的宁静,“你既然起了,那就回王府吧。” 昨夜先行离开的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但很快便被她否决。此地距康王府还有些路程,且月黑风高,她又不会武功,若负气离开只能徒显幼稚,除非她能一辈子与齐卓梁不复相见,但这显然做不到。 “好。”齐卓梁剑眉微蹙,还是顺了曹舒的意思,向外头走去解马车的缰绳。 一路上,齐卓梁在车帘外驱着马车,曹舒坐在车厢内,两人仅一帘之隔,却从没有过如此少话的时候。 “齐卓梁,”不意曹舒忽然出声,齐卓梁待要回头时却被曹舒按了住,“别回头,你听我说。” 她怕对上齐卓梁的视线,在眼眶中盘旋的泪珠会忍不住滑落。但有些话,还是有必要在回府前说开来—— “我们之前说好过,给彼此一百天观察期,如果不行就及时止损,回归到朋友的关系。昨天是最后期限,我想还来得及。齐卓梁,我们还能是好朋友的哦?” “不,我们不会分手。” 齐卓梁一勒缰绳,将马车停下后转身认真地望着曹舒的眼睛,“我是爱你的,你不可能不懂!” “我不懂……我真的不懂。” 曹舒轻而缓地摇头,一语未毕,齐卓梁便欺身袭向她的唇,不似昨晚的美好与缠绵,而是带着些许侵略性,像是迫切地要证明什么。他的一双大掌隔着衣料袭向曹舒胸前的柔软,肆意揉捏着。 这一卖力的演出在齐卓梁对上曹舒冷冰冰的目光时戛然而止,他讪讪地松开了曹舒的唇,手也从她的胸前滑落,他将脸别向别处道,“对不起。” “没关系。” 曹舒冷静地将衣服收整好,嘴上轻描淡写,手上却丝毫不留力道,清脆的巴掌声在四周空荡的林间响起—— 齐卓梁的左脸霎时间红肿了起来,他唇角微扬,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可笑的是适才他一番动作,身下的兄弟依然毫无反应,这再一次击溃了他的自信心。 一巴掌下去,曹舒右手火辣辣的疼,可让她更 分卷阅读88 疼的却是站在她眼前的这个人。 到底他们为何,一夕之间成了这般模样? “过两天就是科考了,我会比较忙,我们彼此冷静一下。” 齐卓梁旋身抓住缰绳,一拍马背,再次启程回王府。曹舒撩起车帘,怔怔地望向窗外,一路再未言语。 接下来几天,齐卓梁忙着科考之事,从红砖厝回来之后便未再寻过曹舒,只遣赵起送些西域进贡的小玩意儿去往曹舒的院落。 曹舒只是兴致缺缺让秋月收了放一旁便不再摆弄它们,除了不大爱笑,她与往常并无二致。如果要和齐卓梁继续当朋友,她必须尽快调整好自己的心态。 她虽嘴上不说,但秋月仍是将她和齐卓梁之间的变故看在眼底,却不再如当初般尽力想去缓和他们俩之间的关系。 秋月虽知顾温文有错在先,但无法不怪齐卓梁狠绝。这些日子她一直偷着探听被劫走的顾温文的下落,却始终不见他的消息。 主仆二人双双失恋,幸得林云灵和韩承宇得空时常来王府寻曹舒,总算给死气沉沉的院落增添了些生气。 日子不紧不慢地过着,科考很快落下了帷幕,而齐卓梁散去一身朝事,终也漫步到曹舒院落。 这些日子他有些刻意避着曹舒,但着实也是因为忙。一众朝事重压下他连抽空思索儿女之情的时间都少了,如今一夕闲下来,他方觉得快要被思念曹舒的浪潮席卷。 只是知曹舒如他,自是知道那日给曹舒留下了多深的伤害,她可会愿意原谅他? 齐卓梁刚转过一片桃树林,便听见曹舒有如银铃般的声音响起,其中杂有男声,很快他便分辨出了是韩承宇。韩承宇若无当值,便总会来康王府小坐片刻。 他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只见曹舒与韩承宇还有林云灵、齐宸旭四人一道坐在桃树下,齐宸旭不知道说什么鬼点子,竟逗得曹舒哈哈大笑,四人聚首的模样好似回到了此前在平淳的时候。曹舒的笑令他一时有些恍惚,原来离了他她也能那么开心么—— 韩承宇最先发现了齐卓梁的到来,他起身朝齐卓梁行了一礼,并自觉地将位置让与了他。 五个梅花凳,曹舒左手边坐着林云灵,右手边则是韩承宇,齐卓梁毫不客气顶了韩承宇的位置,一掀衣袍在曹舒身旁坐下。 原本热闹非凡的氛围因着齐卓梁的出现霎时间有些低气压,一向活跃的齐宸旭这边看看曹舒,那边又看看齐卓梁,终于意识到了皇兄这几日臭着脸的原因,难怪他和灵儿来寻皇嫂嫂的时候总不见皇兄在场。 “用早膳了吗?” 曹舒率先开口,衣袖底下的手不自觉握成了拳头,好似要给自己力气。而事实上她的确保持得很好,和她齐卓梁在外人看来,闹别扭不正常的是齐卓梁,而非是她。 “还没,”齐卓梁如实道,因着曹舒主动而他说话而展露了步入院子来的第一个微笑,“刚下了早朝,来看看你。” “我让厨房给你备些吃的,秋月——” 曹舒秀眉微蹙了起来,几日不见,齐卓梁肉眼可见地憔悴了下去。他一向没有吃早膳的习惯,自摄政第一日起,她便坚持每日上早朝前亲自下厨给他煲个粥,好让他垫垫肚子。 两个月下来曹舒养成了早起的习惯,而他则也习惯了吃早餐。 从红砖厝回来后,曹舒虽不再亲自为齐卓梁准备早膳,却还是交代了赵起的。只是不是曹舒亲手煲的粥他喝不下去,也是刻意在惩罚着自己。 “我想喝你煲的燕窝粥,”齐卓梁饱含深情地望着曹舒,不顾旁人在场,再次开口确定道,“很想。” “……” 谈笑自若的曹舒面上终于出现了第一道裂痕,一向没有眼力见的齐宸旭此次倒是帮了自家皇兄一把,“那皇嫂嫂去忙活吧,我和灵儿上街逛逛。韩侍卫,一起吗?” 齐宸旭既是如此说道,韩承宇也不好再做停留,“好。” 齐卓梁如今已是摄政的太子,曹舒自不好当众去了他的颜面,只好点点头道,“好。” 待众人离去后,齐卓梁亦挥手遣退了秋月,跟着曹舒一道进了她院中的小灶房。 曹舒蹲下身在灶口起火,却被浓烟呛得直咳嗽。 一旁的齐卓梁见不过,待要接过曹舒手里的稻草时,却被她紧紧握了住,她用极其冷静的声音道,“你出去外边等吧,这里烟大。” 齐卓梁无奈地叹了一声,一把扳过曹舒的肩头,迫着她看向他的眼睛,柔声道,“我们不吵架了好不好?” 他早说过和曹舒在一起后由他下厨,今日却用如此拙劣的借口才能换来和她的独处。 “我们没有吵架。”曹舒毫不躲闪地直视进齐卓梁眼底,却仍旧难以抑制难过之色,“我们虽然做不了恋人,但我很努力地在做朋友了,你不要再这样好不好……我很累……” “我们怎么可能做不了恋人,我比任何人更爱你。”虽然齐卓梁很想俯身亲吻眼前他日思夜想的人,但终究还是克制了住,而是将她的手牵起来 分卷阅读89 贴在自己的胸口,“我很清楚,我爱的是你,只有你。” “但你的身子很诚实不是吗?你睡不下我,就连那天在树林里你也照样接受不了我。” 那日她虽冷眼看着他在自己身上肆虐,却是没有进行反抗,她要看看对着她,齐卓梁能进行道哪一步。果然,无论齐卓梁如何洗脑自己爱她,身子却远比他的脑子诚实。 “不是这样的……” “那是怎么样?还是说你对所有女人都不行?” 曹舒扬起了一抹微笑,本意是想讽刺他,却无意中说出了真相。但如若齐卓梁不明说,她如何能够想到身材健硕又习武练剑的男人真的不举? 出于男人的自尊心,齐卓梁又如何肯将他的窘况告知她! 他只能苍白又显百口莫辩道,“我说过我要时间……你给我点时间。” “对不起,我等不起。”曹舒冷言相对,继而挣脱了齐卓梁握着她肩的手,蹲下身继续打着火石,却在齐卓梁没看到的地方再次滑下了眼泪…… 第65章 故人高中 齐卓梁也不走开,就站在一旁看着曹舒烧火熬粥,只是这一过程两人都未再言语。 待粥可以出锅的时候,曹舒也已尽量收拾好情绪,盛起满满的一碗旋身见齐卓梁仍旧站在远处,方不咸不淡出声道,“你不是要在这里吃吧?” 齐卓梁接过曹舒手里的碗,跟在她身后朝外头走去。曹舒适才虽偷着抹眼泪,却还是悉数被他看去,是以他不敢再多说什么,生怕再惹哭曹舒。 只有两个人时,曹舒未免气氛凝固,亦或是再回归先时的话题,便开言问道,“科考结果怎么样?杨凌骞中了么?” “第十名,”齐卓梁吹了吹嘴里的热粥,喝了一小口方道,“我让他去翰林阁修藏书,虽然不是什么要职,不过以后总是衣食无忧了。” 这杨凌骞虽满腹诗文,但殿试一试,齐卓梁却发现他尽皆是些大而空的道理,而没有什么实际用途。是以前三名进殿试的杨凌骞最终他只给了第十名的成绩,他更看重的还是脱离书本以外的能力。 曹舒点点头,她对杨凌骞的真才实学并不了解。但对她而言,在全国性的考试中能有前十,已经是顶级的学霸水平,不可谓不厉害。杨凌骞终于功成名就,她也算了却了原主的一桩心事。 “你猜状元是谁?” “恩?我认识吗?” 在这说话的空当,燕窝粥已然见了底,齐卓梁一饮而尽后将杯盏放在一旁,“自然!” 曹舒不做犹疑,应声便道,“是时行言吧。” “得,一猜就中,一点悬念都没有。” 齐卓梁下意识就想去敲曹舒的脑袋,却在对上她的双眼时一顿,继而收回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我总共就认识几个文人,还需要悬念?” 曹舒无奈耸肩,她知道齐卓梁是为了活跃气氛才故意如此说道。但她穿越过来认识的男子就那么几个,而时行言又是其中文采最好的一个,她只需要动动膝盖骨就能想出来。 因着柳冰清的缘故,那次和齐卓梁从惘游园回来后曹舒便再未见过时行言。如今被齐卓梁一提起,她心下又生痒痒,恰好天气近来回暖,便又动了前去参加诗钟集会的念头。 齐卓梁在曹舒院中坐到了下午,聊的无非是些关于科考的消息。除却时行言和杨凌骞,还有柳昶书和几个诗钟会的成员也悉数中了举。齐卓梁在言谈中,几次称赞时行言,在韩承宇出现后,他早已没了对时行言的那一点醋意。且如果要接手大齐,他必须要培养几个心腹,而时行言就在他的A计划中。 临近用晚膳时分,宫内派人来传齐卓梁入宫,齐卓梁这才恋恋不舍地起身。临走前他又将话题回归到了他和曹舒自身的问题上,“你可以先把我当朋友,但我迟早会让你看清我的心的。” 说完不待曹舒回答,他快步便走离了曹舒的院落,他生怕再听见曹舒说出一个“不”字。 而齐卓梁走了许久,曹舒仍旧如泥塑般坐在原位。在她看来,齐卓梁今日的所作所为并非是真的爱她,而只是怕失去她这个朋友而不得不说服自己爱她。 但他越是如此,她便越觉得难受,她总觉得是自己以朋友身份束缚住了齐卓梁。 第二日便是三月十六,按常例又是诗钟集会,齐卓梁上早朝迟迟未归,不过这次曹舒本就没想要带上齐卓梁—— 她让秋月给她梳了个公子的发髻,秋月虽听命而行,心中却不免泛着担忧。之前她们出行都有顾温文护送,而今与他们相熟的赵起也随太子入了宫,又要找谁护送她们的好? 对于秋月的的担忧,曹舒早便想好了对策,“昨儿韩承宇不是说他休了三日的假么,我们去寻他一道去。” “也好。”秋月点头应道。 主仆二人寻到韩承宇家中时,他正于院中练武。此系曹舒第一次来到韩府,她竟恍惚置身于昔日平淳那被火烧了的竹屋里,清幽宁静,除却韩承宇本人再见 分卷阅读90 不着一个下人的身影。 “娘娘怎的来了。”韩承宇敛了剑,上前几步走到曹舒跟前。 “你府上竟一个下人都没有么?” “我习惯了一个人。” 其实曹舒总觉得以韩承宇淡泊的性格更适合隐居,京城之地不适合他。但曹舒自是不会将她的想法说出来,在京城之内她需要朋友,尤其是这个时候—— “今日惘游园有诗钟集会,要不一起去看看?” 对于曹舒的邀约,韩承宇自然欣然应下。 不料因着齐卓梁着重培养时行言和柳昶书等众,日日下早朝后又将他们留下来开小会,曹舒到惘游园时竟扑了个空,在场的都是些她并不相熟的文人。 她只好尴尬地同韩承宇一道坐于角落,不过片刻,坐在她身侧的韩承宇便觉察到她倍感无聊,便于她耳边小声道,“不若我们先回去?” 曹舒适时打了个哈欠,她迷糊地望着韩承宇,“不过我现在不想回王府。” 而韩承宇亦想和曹舒多点相处的时光,便柔声笑道,“你想去哪?” 不知不觉中他对曹舒已没了敬语,而曹舒自然也不会在意那些—— 她偏着头认真思索了片刻,“我们去烤红薯吧!” 说走就走,三人恰好又坐在门边,悄悄溜出去都无人发觉。 三人一道在就近的集市上晃悠,这儿的集市虽不如长安街繁华,却也是热闹非凡。曹舒这儿看看,那儿翻翻,和秋月一道往人群挤去,不多会两人手上已一人一打红薯和芋头。 韩承宇的目光则被一手工饰品的摊子吸引了过去,亦不自觉移步到了摊前。 饰品摊主是个中年妇女,她满脸堆笑地招呼着韩承宇,“公子可是要送给心上的姑娘?” 韩承宇拿起从适才就吸引了他目光的同心木簪,尚未答话,摊主又上赶着推销道—— “这同心木簪只要二十文钱,都是我家那个亲手刻的,也就做个小本生意。” 韩承宇放下簪子,从袖中取出一锭金子放在摊上。摊主眼中骤然放了光,但却推着手不敢接,“这……公子,我也找不起啊!公子若是真喜欢这同心簪,便送与公子吧,祝公子和心上姑娘永结同心。” “收着吧,”韩承宇将仍将金子留下,却也不拿簪子抬脚便要离去,“这是拜师的礼金,过些日子我会亲身来学。” 既是要送与曹舒的,自然是要送他亲手所制的东西。 而这,也是他第一次想要亲手送女子东西。 他快步朝曹舒走去,径自接过她手里的两打东西,而曹舒则又旋身去提秋月右手里的东西。忽而,她察觉到一道阴测测的目光正盯着她瞧,待她四下望去时,却看不到可疑的人影。 “怎么了?” “好像有人在盯着我,我心里有点发毛。” 曹舒如实说了她的感受,不放心地打起了退堂鼓,“不若我们趁着天还未黑,早些回府吧。” “娘娘信得过顾温文,倒是信不过我了?”韩承宇依着曹舒之言四下查看着动静,而后自信地扬唇一笑,“放心吧,我不会让你涉险的。” “好,不怂!” 曹舒本就心痒痒,如今食材已然买好,又加之韩承宇打了包票,她便一打响指豪气地应了下来。 这些年来韩承宇尽皆活在仇恨的苦痛里,从未有过闲情逸致前去野外烧烤。他携着曹舒就要往绿地而去,曹舒却摇头轻笑,手指向不远处的一块荒地,“去那里——” 幸而她今日着的是男装,拾掇起来还算方便。她将袖子撸起,俯下身子见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土块,在韩承宇和秋月面前展示着,“你们去捡这样的土块,我来起土瓮。” 起土瓮烤地瓜承载着她和齐卓梁少时的童趣,以往和齐卓梁出来,她总扮演着捡土块的角色。但如今她看着韩承宇和秋月一脸迷惑的样子,也知道土瓮许是平淳特有的东西,亦或是只属于她和齐卓梁的二十一世纪。 既如此,自然要由她担起起土瓮的角色—— 见齐卓梁起土瓮曹舒总觉得简单易操作,但轮到她亲自上手时,却坍了三次。 到第三次时她的肩膀彻底垮了下来,而韩承宇恰好拾了石块再度折回,曹舒撇撇嘴,“别捡了,今儿是指望不上我了。” “我来吧。” 闻言曹舒不由得抬头,逆着光她恍惚中好像看到了齐卓梁…… 下一瞬韩承宇已蹲在她身旁,看着曹舒留下的残局,他已在脑海中大致勾出了土瓮的模样,动起手来不多久土瓮依然成型。 “这么简单的吗?”曹舒怀疑了三秒人生,又雀跃地从地上弹起,“我去拾柴火。” 待柴火拾得差不多的时候,韩承宇用打火石起了火,曹舒和秋月亦围着土瓮一道而坐。 等着土瓮壁被烧红火的空当,曹舒不免又哼起了林时琛的歌,她本是播音专业出身,声音当是婉转好听,韩承宇在欣赏之余,亦不由得出声附和。 一 分卷阅读91 曲过后,曹舒偏头看向带着柔和笑意的韩承宇,终于从一向清淡的他眼中看到了烟火气。 倏尔,她生出了想要窥探更多的心思,便用手肘碰了碰韩承宇,“甚少听你说起以前的事,闲着也没事,说来听听呗——” 韩承宇嘴角的笑意逐渐敛去,目光变得深邃了些许。曹舒觉察到韩承宇周身的气场冷了半分,自觉说错了话,正当她要打个“哈哈”转过话题时,只听韩承宇幽幽道,“十岁那年我就没了家……” 第66章 误会重重 韩承宇略过个中细节,简单说了个结果,“被仇家灭了门,只有我逃了出来。” 虽然在古代,灭门惨案时有发生,但曹舒还是难以想象只有十岁的韩承宇所要面对的那一切该是如何的残忍。 “报仇了么?”她在地上画着圈圈叉叉,偏首盯着韩承宇的侧颜认真道。 “你也觉得我应该报仇么?” 韩承宇不意曹舒竟会如此发问,只不知待日后她发现他真实的身份时,是否也会像现在这般愤愤然为他鸣着不平。 曹舒下意识地点点头,她不是圣母,自是说不出什么“让往事随风”的话来。但她又觉着韩承宇太过干净与淡然,实不应被仇恨羁绊着,是以转而道,“或者你把仇家告诉我,我和太子替你报这个仇——” 闻言韩承宇不由摇头失笑,他虽未亲见曹舒在吟绿阁为他出头,但却大致能想到彼时的她定也是如此刻这般神情。 “娘娘的好意承宇心领了,只是这毕竟是家事,若要解决我希望通过自己解决。” “好,若有何需要帮助的地方,你但提无妨。”曹舒拍了拍韩承宇的肩膀,仗义道。 约莫半个时辰后,土瓮的内壁已烧得火红。韩承宇依着曹舒的指导将翁顶开了个洞,将地瓜与芋头悉数倒进去后再将土瓮推倒,铲成了个小土堆。 “再等半个时辰左右就能开挖了!” 曹舒拍拍手上的灰土,抬首看了眼顶头的太阳胸有成竹道。 “娘娘,”秋月在曹舒耳边悄声道,“您怎的会这些?” 她可以说是和曹舒一道长大的,却从未在京城范围内见过土瓮此物,娘娘虽是失了忆,如何连本就不会的东西也如此熟悉? “太子教我的。” 曹舒自是又将齐卓梁拉出来挡枪,而适才逛集市的时候她已不自觉多买了齐卓梁的份—— 是的,朋友。她要努力修复与齐卓梁的朋友关系。 待他们原路折回康王府时,已月上枝头。曹舒捧着尚有热乎劲的红薯要回她的院落得先经过齐卓梁的书房,走至他书房外时,曹舒将红薯递与了秋月,“秋月,你将这些给太子送去。” “不过几步路,娘娘何不自己去?” 曹舒嗔怪地瞪了眼秋月这个鬼灵精,终是自己抬脚朝书房更近地走去。齐卓梁同她一样,不喜有很多人服侍,是以在他书房外并无把守之人。 星空之下除了曹舒的脚步声,便是几不可闻的细碎的□□声从书房内传来。曹舒脚步一顿,走至书房前时双腿更是犹如灌了铅般迈不动,而泛黄的窗纸上则剪影出了一对痴缠在一起的人儿。 于远处候着她的秋月觉察到不对劲,正欲上前一问情况时,曹舒已俯身将手上的红薯轻轻地放在门前,旋身便往回走去。 “娘娘不进去么?” 曹舒摇了摇头,露出苦涩一笑,“太子正忙,我们回去吧。” 秋月不由得身长脖子再度往里头望去,却因有些远而看不清里面发生了什么,只能跟在曹舒身后亦步亦趋朝院中走去。 回了院中后,曹舒散去了全部心力,亦回绝了秋月要打水给她洗漱,只是淡淡道,“你先下去吧,我想自己静一会儿。” 秋月担忧地望着曹舒,却不知该如何开解她,末了只能点点头应道,“是。” 待秋月退下后,一室又恢复了静寂。 这本是曹舒所求,但此刻她只觉得有说不出的冷清席卷了她。 她静坐在铜镜前,那因烤红薯而有些灰头土脸的样子有些滑稽,可她却无论如何都笑不出来。在她脑海里盘旋着的悉数是齐卓梁和另一个女子缠满的剪影,那个女子是代侧妃还是其他嫔妾她并未看清,但这已不重要。 静坐了片刻,她又推门走了出去。秋月正在洗浴,她并未惊动她,而是一个人静默地走出王府,只除和院公打了个招呼,府内并无人察觉到她的离开。而身为王妃她又自由散漫惯了,院公亦未察觉到不对劲。 曹舒沿着长街一直走,如今正是夜市正热闹的时候,她却与热闹格格不入。 “娘娘?” 与韩承宇在王府前作别后,曹舒不意竟在长安街上碰见他。她扯了扯嘴角,实在是露不出笑容来。 韩承宇往后看了一眼,走至曹舒身边与她并排,“娘娘就自己一个人?” 曹舒静默地点点头,无须她多言韩承宇也觉察出了她的不开心。 分卷阅读92 两人沿着长安街一路往前走去,一直到街上人皆散了,曹舒仍旧没有回府的想法。 虽是春末,天气仍是有些寒度,韩承宇将外袍褪下披在了曹舒的肩上。曹舒亦不推拒,而是紧了紧韩承宇的外袍,终于开言问道,“你府上还有空房间吧?” “娘娘不打算回府么?” “恩。” 曹舒闷闷地应了声,至少今夜她不想回去。 她本以为可以说服自己退回朋友的位置,但原来得到过再失去是那般痛苦。只要回到王府她很难不想起在府内的另一角齐卓梁正和别人翻云覆着雨。 而她已多日不曾到齐卓梁的书房,不知他在此处又“接待”了几个女人…… 到韩承宇府中后,韩承宇将曹舒引至一清幽的房间安置下。 “我去烧点水给娘娘暖暖身子。” 曹舒机械地点点头,并未有多余的言语。如今的她和下午的她不过隔了俩小时,心态情绪却有了天差地别的变化。 一刻钟后,韩承宇端来了一杯红枣参茶递与曹舒,“喝点暖暖身子吧。” “谢谢。” 曹舒接过参茶小口地抿了一口,而韩承宇则径自坐在了她的身边,问道,“如今只有我们俩人,娘娘可以和我说说发生了什么么?” 曹舒一双爱笑的眼睛此时已失去了灵动,但还是机械地开口道,“你说这个朝代的女子奢望一生一世一双人是不是特别傻?” “娘娘是指你和殿下?” 未得到曹舒的回答,韩承宇便点点头又摇摇头,“并非这个朝代,而是帝王之家本就如此。” “不一样、我和他不一样……” 是该不一样的,但终究齐卓梁还是被这皇家气同化了。 “娘娘如若不想留在殿下身边,我可以带你离开。” 闻言曹舒不由得又晕湿了眼眶,她心中划过片刻纠结,继而坚定地点点头道,“好。” “今天有些累了,我想歇下了。” 曹舒揉了揉发疼的额头,对主人下了“逐客令”。但其实,在韩承宇离开后她枯坐了一夜,或许她真的该离开齐卓梁,待她能将齐卓梁放回朋友的位置上时再回来。 而与曹舒同样一夜未眠的是齐卓梁—— 从宫内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然黯了下来,他本想到曹舒院中用膳,岂料她竟从早上出去了就没回来。他只好转而和赵起一道去了望月楼饮酒,而不知听谁说曹舒和韩承宇一道离开,心中苦闷使他一下子便喝大了。 而后赵起搀他回书房的路上撞见了代凝柔,代凝柔见他喝得醉醺醺,不一会儿便为他端来了醒酒参茶,并留下来“服侍”他。 齐卓梁本在醉中,起初以为对他投怀送抱的是曹舒。但当代凝柔靠近在他跟前时他还是一下子便分辨出了她和曹舒来,他却仍旧没有制止,与其再让他在曹舒面前失败一次,倒不如让他先在代凝柔跟前练练刀。 如果他可以起得来,届时再推开她便是。 可无论他任由代凝柔在自己身上如何胡作非为,身下的兄弟却依然起不了反应。他烦躁地一把推开了她,冷淡道,“回去吧。” 代凝柔无辜且受伤地望着他,而他却透过那双眼睛想起了那日的曹舒也是这般无辜地望着他。 在他身上点火的人已然退去,可因她而起的烦闷却还不止。齐卓梁推门到外边吹风,却瞥见了地上的两个红薯。他俯下身拾起时,手上的红薯已失了温度。 她来过! 若是下人,断不敢就此放下就走。意识到此的齐卓梁瞬间被喜悦席卷,但下一瞬他又隐有后怕,若不是她看到了什么,又如何会一声不吭放下就走! 他拿着两个已冷却的红薯来到曹舒院中时,秋月刚洗漱完毕,并未意识到曹舒已经离开。 “太子妃去哪儿了?” 里间烛火摇曳,却不见齐卓梁想见的人的身影。 “奴、奴婢不知,娘娘适才还在这儿。” 因着顾温文的事,秋月对齐卓梁有着几分畏惧。 但齐卓梁倒也没怪罪与她,而是一瞬未落旋即转身向府外走去。 他找了曹舒一整夜而误了上早朝,待天大亮时,方见状曹舒和韩承宇一道转过街口。 “你到哪里去了?” 齐卓梁快步上前,一把拥住了曹舒,声线因着紧张而紧绷。曹舒却僵硬地从齐卓梁身上挣开,下一瞬齐卓梁占有欲十足地将她的手紧紧握住,“跟我回去。” 曹舒回望了韩承宇一眼,给了他个放心的眼神便随齐卓梁一道往回走去。 “我找了你一夜。” “我想去护城河走走。” 曹舒忽然开口,却不是接他的话。彼时她在护城河上许下了“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的寄愿,如今她也要在那儿将话说开来。 “齐卓梁,我们结束吧。”沿着护城河一路将走到头,她才缓缓开口,继而怕齐卓梁不清楚又解释了一遍,“ 分卷阅读93 我指的是,你休了我吧,我们不可能就这样绑一辈子。” “昨天……你看到了?” 齐卓梁艰难地出声,昨天的事情他可以解释,但昨天尝试过还是失败了,他可能给她真正的幸福? 第67章 分手离开 “恩,”曹舒点点头,强撑着不让自己情绪有太大的起伏,“你不用觉得抱歉,事实上昨晚我也去找了韩承宇,我们没有谁对不起谁。” 齐卓梁目含痛意地望着曹舒,伸手捏住了她的肩,却终究舍不得太过用力而缓缓垂下了手,“你说过你不是真的喜欢韩承宇的,这次还是为了气我是不是?” 曹舒轻而缓地摇摇头,不是为了气他,而是不想他离开时还带着对她的歉疚。 “我是说过当初追星是因为想让你吃醋,但韩承宇终究不是林时琛,他还是从银幕中走出来了。这阵子你忙了许多,倒是韩承宇和云灵他们陪我比较多……若一定要有个人说对不起的话,那我来说。明天我会跟他离开王府。” 而这,也是她昨日和韩承宇谈话的内容。 齐卓梁静默了片刻,衣袖底下的一双手紧成了拳头又缓缓松开,“你可以跟他离开,但休书我不会给,”他扯出一抹嘲讽的笑意,“有没有这纸休书,横竖他都不会在意的不是吗。” 而他,不愿就此切断和曹舒的联系,哪怕是一张薄薄的纸。 “你这又是何必。” 那纸休书曹舒本就未看在眼底,横竖她和韩承宇并不是她所说的这种关系,而韩承宇也只是友情出场。且齐卓梁虽是太子,但总是从二十一世纪而来,总并不会因此而残害韩承宇。 相对来说这个谎对韩承宇并无实质性的伤害,而韩承宇也一下子便应承了下来。 但对太子而言,太子妃出逃又如何说得过去。 这纸休书实是她为他所求。 “因无论如何王府都是你名副其实的家,我会对外声称你病了,不让外人进入你的院子,这点事我一个太子还是有能力做到的。” 既是齐卓梁如此说道,曹舒亦不再劝他,只是淡声道,“随你吧。” 将话说开后,两人早没了散步的闲情,便一前一后又往王府而去。 秋月早早便候在府门口盼着,远远瞧见曹舒时便迎了上来,“娘娘,你昨晚到哪儿去了!” “进去说。”曹舒拉过秋月的手便朝内走去,而齐卓梁则将脚步顿在了府门外,远望着曹舒离去的背影,转头往皇宫的方向走去。 今晨为了找寻曹舒,他虽是让赵起先行入宫禀报,但终究还是该亲身入宫向皇上请罪。 待齐卓梁回府时,曹舒已然带着秋月搬到了韩承宇的府邸里。 虽然她不想再做菟丝草,但眼下除了搬来韩承宇的府中她再找不到别的更好的选择。因着她和齐卓梁的那层关系,指不定哪天便会遇到追杀,而她不想再靠着齐卓梁的保护,便只有暂且寄居在韩承宇家中以观后变。 齐卓梁虽是不想承认输与韩承宇,却还是在次日早朝后唤住了他,“本宫好像跟你说过,太子妃不是你轻易就碰得的。” 韩承宇毫不畏惧地对上了齐卓梁的视线,却也不由得叹服,果真如曹舒所说,一码归一码,齐卓梁并未因此事而治罪于他。 只是如今看来,齐卓梁比他所想象的还要不好对付。 “和殿下一样,她也是我的底线。” 他毫不畏惧地回视着齐卓梁,他虽不知此二人闹何别扭,但曹舒因齐卓梁而起的悲伤却被他分明地看在了眼底。 “好好待她。” 韩承宇眼中神色坚定,齐卓梁心中虽闷疼着,却可以暂且为曹舒的安危放下心。 自曹舒搬离齐卓梁府中后,齐卓梁便将精力悉数放在了朝政上。 科考后,以时行言为首的一众新秀已占据了朝廷的半壁,那些倚老卖老的守旧派也悉数被他外调或者卸职。一时间朝廷百官分成了两派,而守旧派如今官职最大的便是曹尚书了。 齐卓梁虽知曹舒与曹尚书并无感情,但只要他并无做出出格之事,他便暂且可以将这名义上的老丈人放在空闲的高位上。 但即便是如此,眼见着昔日老友被废、被贬,曹尚书亦不得不感到自危。 他本以为齐卓梁当上太子后,他们曹氏一门便攀上了高枝,但曹舒自归宁后,便再未回过府,而夫人赵氏在曹清之后更是将曹舒恨得入木三分,日日在他耳边加以讽刺。 被赵氏念叨着烦了,曹尚书终于亲身到王府见曹舒,却被齐卓梁以太子妃在病中不宜待客为由将他请了出去。 齐卓梁的客气疏离令他又急又怒,却也无可奈何,早没齐卓梁刚当太子时他有的威风。 离了齐卓梁,曹舒总该找点东西谋生。当周遭一切都停滞下来后,曹舒骤然发现穿越过来后,在齐卓梁的庇护下她除了吃喝睡便剩下玩乐,这虽然小日子过得舒坦,但若只此过一生岂不是乏陈无趣。 分卷阅读94 在和韩承宇朝夕相对且冥思苦想了三天后,曹舒终于做了个豪气万千的决定—— 她要建一个男团! 吟绿阁因着齐敬伦的关系被齐卓梁抄了底,如今京城里的清倌正无处可去,倒不如她重头将他们聚起。而她这个男团,不仅要让男人们喜欢,也同样要吸引女子的视线。 听了曹舒如此“狂野”的想法,秋月连连摇头,语无伦次,“娘娘不可、老鸨不可!” 倒是韩承宇替她说了话,“有想法便去做,我知道你不是为了闹着玩。” 曹舒感动得连连点头,且她也已将地点想好了—— 次日,当韩承宇入宫当值的时候,曹舒则同秋月雇了辆马车去了雪梅莊。 这是她第三次探访雪梅莊,凭借早年雪梅莊打出的名号,应是不难将它办起来,但要办此事,还应征得莊主的意见。 听罢曹舒的提案,官出尘面上并无任何难色,只是淡淡一笑,“我建此雪梅莊本是为了找人,并没想过打理。且在你对上我的对联之时,我就说过将雪梅莊送给你了,你要怎么做都可以。” “谢庄主!”曹舒眼中顿时冒出了星星,再次小心翼翼试探着问道,“那……庄主可否介意多一个邻居?” “你么?搬来便是。”官出尘回答得甚是爽快。 曹舒既是下定决心要办好雪梅莊,便要全身心投入,是以搬来雪梅莊住是最好的选择。且在昔日堂堂寒衣门右护法的身边,应不会有危险才是。 她本就没打算在韩府常住,便是连包袱里的东西也没怎么拿出来,就又能负着它离开。在她和秋月收拾得即将妥当的时候,韩承宇出现在了她门前,“当真要搬出去?” 今日韩承宇穿了一身枣红色衣袍,更衬得他衣袍白皙了几分。曹舒不由得看脑海中冒出了些邪恶的想法——若是拐韩承宇去当头、呸!组合C位,那么她这个男团指定大火。 “在想什么,”被曹舒盯得有些不自然,韩承宇紧了紧衣袖,朝曹舒又近了一步后侧首朝秋月小声道,“你先出去一下,我有话和你家主子说。” “是。” 秋月应声而退下,她越来越看不懂娘娘和太子以及韩公子的关系了。虽是大齐本就民风豪放,但她家娘娘也太放飞自我了。 “你要和我说什么?” 曹舒眨了眨眼睛,直直地盯着韩承宇瞧。 韩承宇轻咳了一声,尚未开口便红了耳根。这辈子他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但却只有向女子表达爱意他还未做过。 见韩承宇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瞧,曹舒隐隐觉得有被她刻意忽略的东西终要在这一天捅破。韩承宇对她的感情她在搬来后方才有所察觉,这也是她想着要搬离韩府的原因。 “今儿我请你出去吃一顿吧,”为免空气横生尴尬,曹舒尝试着找话讲,“也当是谢谢你这阵子替我圆谎。” “我这般做不是为了替你圆谎,是真的想和你有更多相处的时间。” 韩承宇从袖中取出他近日拜师学来的同心簪,上前一步将曹舒用着的目发簪取了下来换上了他自己的亲手所刻。 “这是那日同你一到逛街时我所看中的,这些日子我都在拜师学艺,昨日终于才将它刻好。” “谢谢。” 曹舒僵硬地说道,泪水已在眼眶中打着转。她用大拇指摩挲着被韩承宇取下的木簪,上面赫然刻着“Q C”,乃是定情后齐卓梁亲手为她所刻。 即便离开了齐卓梁她仍日日带着它,如今在韩承宇的帮助下她才直面了自欺欺人的自己。 她的眼眶是为齐卓梁而泛红,却非为了韩承宇。 韩承宇却以为是自己的行径感动了她,当即面露了喜色道,“留下来好么,舒儿……我可以这样叫你么?” 曹舒并未应答,而是怔怔地站在原地。就在韩承宇低头想衔住她唇的前一刻,她才反应了过来后退一小步,“对、对不起。” “你还想着他?”曹舒此反应早在齐承宇的预料中,但他心中还是免不得难过。 曹舒将木簪反手收在袖下,继而伸手将同心簪从发上摘下来递还给韩承宇,“我会试着不想他,但没那么轻易开始下一段感情。” 正如她会把齐卓梁送的木簪收起压在箱底,不再触碰。但对韩承宇的木簪,她却不能轻易接受。 “好,”韩承宇接过曹舒还回来的木簪,目光却从未有过的坚定,“我会等到你愿意为我戴上的那一刻。” 曹舒偏头一笑,“现在我只想好好办我的男团,欢迎你常去雪梅莊做客。” 韩承宇的喜欢她无法不动容,却也只是动容而已,如若可能,她也希望有真心接受韩承宇的那天。 因为那时,她和齐卓梁又能回到最初的朋友位置上了—— 第68章 心之向阳 齐卓梁虽逼着自己不去见曹舒,却外派赵起时刻关注着曹舒的动向。而他一日忙下来后,便将听赵起的汇报当成一日里难得的 分卷阅读95 放松。 “恩?你说她要办男团?” 听罢赵起的汇报,齐卓梁忍俊不禁,不由得重复问道。 赵起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其实他不懂男团的定义,但曹舒的招生广告已贴满了京城里所有显眼的地方。他从袖下拿出他回时撕下的一张广告递与齐卓梁,“这是娘娘所发的广告。” 而广告一词也是他此次关注曹舒所学的,并大致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娘娘已经从韩承宇府中搬了出来,如今就住在雪梅莊里,殿下要去见见娘娘吗?” 曹舒既是选择从韩承宇府中搬出来就证明他们没什么,但如今齐卓梁尚未调整好状态,若去见曹舒也只能是不欢而散。 “她最近心情好吗?” “自从要办男团后,娘娘的笑容就变多了。” “那就好,你先好好保护她,待我解决寒衣门一事再去寻她。” 这几日的布网,他本已快捣到寒衣门的老巢,却不知为何走漏了风声扑了个空。而他也许久没有得到顾温文的消息,不知他有没有再度被策反。 如今正是在关键时刻,他想先静下心来破除寒衣门,先为他和曹舒谋个安定的未来。 寒衣门总部内,韩承宇坐于上首,顾温文则坐于他左侧。 于他们下首跪了一众情愿的寒衣门壮士,而濮阳淙亦站于他们之中。他言辞恳切道,“少主说要暂敛锋芒,但如今我们多年培植在大齐朝的势力已将被太子清了干净,是时候采取下一步动作了!” 自曹舒开始办雪梅莊后,韩承宇下了职便总去与她一道培训曹舒称之为“训练生”的男子们,到寒衣门总部的时间少了许多。 而濮阳淙也很明显感受到韩承宇心上的杀气渐渐淡了下去,这点是他最怕的。 韩承宇拿手一下一下敲着他的少主交椅,这些日子和曹舒的相处中,她又免不得问起他报仇之事,并问他以何方式报仇。 对上曹舒清澈的双眼,他知道无论自己多有理由,只要到他将矛头对向齐卓梁的那一天,他都会失去曹舒。 彼时他报了仇又如何,失了曹舒相当于抹灭了最后一束照进他生命中的阳光。 而当年事的始作俑者是皇上,他也已得到应隐有的报应——终日在丧子的痛苦和病痛的折磨下很难能快乐得起来。 其实事情做到这一步,他也已经算报了仇,难道一定要将大齐搅得天翻地覆吗?他开始怀疑从前有此决定的自己,但瞧着眼下一众请愿的弟兄们,他一时不知该作何决定。 韩承宇犹疑了片刻,侧首看向一直坐着没有言语的顾温文道,“阿弈,你如何看?” 顾温文自是觉察到了他心有退意,而这自也是他所希望看到的,毕竟一众兄弟中,只有他曾沐浴过十来年的阳光。 “我在太子手下当值多年,少主你与太子也算有过交情,太子是什么人我想你清楚。且不论我们能否将他除掉,单是与太子的这一仗就极其难打。且如太子死了,如今的大齐定会陷入内忧外患中。少主的本意是要为我寒衣门正名,只是如此一来寒衣门便逃脱不了祸国的罪名……” 顾温文一语未毕,便被濮阳淙打断,“阿弈、做人切不可忘本!你忘了老门主当年是怎样待你的么,说出此话日后你可有颜面去见他!” “正是因为没忘,我才不希望寒衣门走到遗臭万年的那一天。后羿射日的故事想必在场的弟兄们都听过吧,总该给大齐留一个太阳。” 顾温文并无愠怒,与濮阳淙的辩论在他回到寒衣门的那一刻起就未曾间断过,但这还是他们头一次在众人面前起争执。 “行了,”韩承宇淡声调停道,“此事容后再议。” “少主……” 濮阳淙没想到自己为寒衣门谋了十余年,更甚至出卖自己去接近齐敬伦,到头来竟是为齐卓梁做嫁妆。少主虽然没有当即表露退意,但他的心思想必在场兄弟们没有一人看不出来—— 而那日他去寻少主,恰撞见少主和曹舒一道出门前往惘游园,他便一路跟去,却见少主在饰品摊前流连,他第一次见少主对女人露出那种神情。 他虽倾慕于少主,但亦知道自己是男子之身与他断无可能。因而他虽嫉恨曹舒,却能容忍她的存在,但他却不能允许她改变少主! 曹舒的雪梅莊已召集了许多俊美儒雅的男子,而这日她正在厅里排练着他们唱习二十一世纪的歌,秋月却一脸激动地跑了过来,“小、小姐!顾公子来了!” 今日来,曹舒已让秋月改了对她的称谓。秋月因喘气,话说得断断续续的,而在她一语毕了,顾温文也已漫步入内。 “温文兄!”见到毫发无损的顾温文站在面前,曹舒面上的喜色不容掩饰,她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袖,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后又围着他转了两圈,“身子全好了?” 在知道顾温文的决定时她是反对的,但事关大局且顾温文又如此坚定,她也只好表示支持。 顾温文浅笑着点点头,韩承宇果真请最好 分卷阅读96 的大夫来为自己医治,如今正常行走已是没问题,但若要动武却是差些功夫。 “之前是在养伤吗,一直不见你和我们联系,我和秋月都很担心你。” 顾温文缓缓摇了摇头,之所以一直没有同齐卓梁和曹舒联系,实是因他不知该如何向他们汇报少主是韩承宇一事。 或许韩承宇比他还了解他自己,一开始就没对他隐瞒正是因为相信他不会轻易背叛于他。 他可以不依附于寒衣门,但却无法做出残害同门的行径来。就算那日他不是为当卧底,他也不会轻易见濮阳淙赴死。 “怎么样,探出寒衣门少主底细了吗?” 顾温文点点头,侧首看了秋月一眼,并未言语。秋月眼神黯了黯,识趣道,“我先下去。” 待秋月下去后,顾温文方缓缓道,“寒衣门少主是韩承宇。” 他思索了许久,最终决定将这件事先告诉曹舒。自从曹舒从康王府搬出来后,他能体会到韩承宇眼中的柔情也多了许多,或许可以让她来化解韩承宇内心的仇恨。 “韩——?” 曹舒不由得将话拔高,却被顾温文及时捂住了嘴。 待曹舒恢复了些许平静后,他方压低声音解释道,“我和他失散时他才十岁,这些年他经历了很多也变了很多,是以先时在王府时我并未将他认出来。我到寒衣门的时候他已经与我相认了,这阵子我一直在纠结,若我将他的身份告知太子,他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又入宫当值,定会死在宫里。其实他本不坏,只是一时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我能感受到他最近因为娘娘变了许多,我想让娘娘适时再劝劝他,当然,这件事还请娘娘先别告诉太子。” “是的、我早该想到。” 曹舒愣愣地点头,在韩承宇说十岁那年全家惨遭灭口她就该想到的。依他的气质人品,实不像是普通人家出来的孩子。 她曾鼓吹韩承宇报仇,但若那报仇的对象是齐卓梁,她又是断无法坐视不理的。 “好,我会旁敲侧击探探他的底。若非必要,我先瞒着太子。” “多谢娘娘谅解!”顾温文缓缓舒了口气,称谢道。 曹舒无奈摇了摇头,叹道,“立场不同罢了,抛去身份地位他还是我曹舒的朋友,你也一样。对了,你应该知道我从王府搬出来了,以后叫我曹舒便可,不用再娘娘前、娘娘后的了。” “好。” 许久未见,曹舒本想留顾温文于雪梅莊内暂坐,但眼下他身份仍曝不得光,将话传至后便匆匆离开了。 而顾温文前脚刚走,韩承宇后脚已从宫中当值回来寻曹舒。 彼时曹舒正站在近日搭起的台子前看“男团”表演,韩承宇默不作声走至专注的曹舒身边,而曹舒不用回头便认出了他的脚步声—— “你觉得姬悭怎么样?”曹舒指着位于舞台正中的蓝衣男子,虽未回首,却是向着韩承宇道,“他唱歌目前而言是我听过最好的,将他捧为中心位你以为如何?” “单论唱歌自以姬悭为长,但我认为男团最为主要的还是整体形象,栾参整体而言是较为吸睛的,我认为他更适合这个位置。” 这些日子韩承宇已了解男团的运作,他基于整体上给出的答案正是曹舒所期待的。 曹舒双手抱胸,侧身看向他,轻松又风趣道,“行嘛你,比我还专业。不若你辞了宫内的职务出来帮我,我们一起把男团办大?到时候我们带着他们去大齐各个州府演出,四海云游岂不美哉!” “你真的愿意放下太子离开京城?” 很显然曹舒此计划并未将齐卓梁算在内,韩承宇本就动摇地内心不由得跟着曹舒绘构好的蓝图而走。 提起齐卓梁,曹舒正了神色,也表明了自己的立场,“虽然我和他做不成夫妻,但他仍是我最好的朋友,他日若再回京城自是能约出来叙旧。” “你呢?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曹舒见韩承宇不答话,再次开口问道。 “好,只要你需要我,我就会在。” 下定决心后的韩承宇终于放下了近些天堵在他胸口的郁结,也罢,待他他日再下去向父亲和寒衣门等众赔罪吧。 于地狱行走多年,他还是向往着阳光—— 第69章 再生变故 将韩承宇近日的变化都看在眼底,濮阳倧终于按捺不住再次前来寻他,“少主到底作何打算,下面的弟兄们正等着你的一句话。” “这些天我认真想过了,阿弈的话有一定道理。如今的太子我接触过,他和那老皇上不一样,他应该能为百姓谋来福祉,而我们寒衣门以来的宗旨不就是如此么?” “我们做了这么多,当真要轻易放弃吗?还是说……少主此举是为了太子妃?” 提及曹舒,韩承宇眼底划过一抹柔色,也不否定,只是道,“也不全是……不过我打算放下这里的一切和她随团演出。” “少主……” 韩承宇此话如平地惊雷,濮阳 分卷阅读97 淙急着再劝,韩承宇却再次打断了他,“这些年你我都背负了许多,老皇帝今也得到了该有的惩罚,不若我们就此收手吧。” 往日里韩承宇一向说一不二,濮阳淙见他此次如此说道便再无回环的余地便也不再相劝,只是微一点头,淡声道,“好。” 实则他心里又有着另一番计较…… “男团”一词在大齐闻所未闻,曹舒将消息放出后,第一次公演当天,雪梅莊涌入了千号人,男女老少参差不齐,皆为此不同寻常的演出而来。 自和濮阳淙说开后,韩承宇便辞了宫内的职务,这些日子都与曹舒一道呆在雪梅莊内培训男团的成员们。 而曹舒自从知道韩承宇是寒衣门少主后,便向官出尘求教了清心曲,每日在训练男团成员的时候总会顺带让他们多弹奏几遍。在她的感化和曲子的作用下,韩承宇心中的恨意与执念已几乎被清了干净。 演出这日,齐卓梁下了早朝后亦早早来寻曹舒。这一个多月里,他来寻曹舒的次数不超过五次,两人也总聊些无关紧要的话题。看似好像又回到了单纯是朋友的时候,但齐卓梁知道除非他再追回曹舒,否则两人再无可能想先时一般相处。 “来了,”见着齐卓梁时,曹舒正忙得不亦乐乎,她数着手里白花花的银票,抽空招呼了一嘴,“我给你和赵起留了前排的位置,我让芷依带你去。” 齐卓梁眼角猛地一抽,径直走到曹舒身边坐下,“你觉得我会喜欢看男团?” “你要喜欢女团下次我给你办个。” 曹舒连眼皮都不抬,数钞票的手更是不曾停歇。虽然她这一世不愁吃不愁穿,但靠着兴趣挣来的钞票还是比家里的金库香得多。 且般偶像团体是她的信念,她一定要将二十一世纪的文化标志在这里延续下去。 齐卓梁无奈且宠溺地摇摇头,转而问道,“我听赵起说,你之后打算带他们去巡回演出?” “我是个合格的经纪人嘛,总要帮他们把名声打出去。” 曹舒眨眨眼睛,状似惋惜道,“可惜你身后有朝廷要顾,不然我就带你一起上路了。” “你是有了韩承宇不需要我了吧。” 齐卓梁半是试探,半是伤心。 彼时他决定接下大齐这个摊子,无非是想更好地保护曹舒,许她一个未来。而今他已是骑虎难下,曹舒却已找到了另一个可以保护她的人…… 提及韩承宇,曹舒眸中略过一丝犹疑的神色,但终究她还是未和齐卓梁提起韩承宇的身份。 不过片刻,四处奔走忙碌的韩承宇亦来到前厅。开着上帝视角的曹舒见他二人相处,有着说不出的诡异,看来她要加紧和韩承宇离开京城的脚程了。 她不是没想过默许韩承宇与她一同上路意味着什么,但横竖她和齐卓梁已无可能,她总该抽身看看别处的风景。而除却齐卓梁,韩承宇这道风景无疑也是赏心悦目的。 并非她自我感动,若以她一己之力能化解寒衣门和大齐之间的矛盾的话,她又何乐而不为呢。 且韩承宇,真的不差。 只是曹舒没想到她这一算盘终究还是落了空…… 至夜,正是男团公演的时刻。曹舒望着台上靠着两个月速成的团体,又是激动又是紧张。他们的水准自是不能与二十一世纪的团体相比,但在大齐王朝已是一个创新。 一曲终了,台下爆出了雷鸣般的掌声。 而正在观众激动之余,一道突兀的琴声忽然响起。曹舒不由得捂着胸口,是濮阳淙! 下意识地,曹舒朝十米开外的韩承宇望了一眼,而他亦第一时间望向她。只是韩承宇的眼中饱含的是担忧的神色,而曹舒却是怀疑—— 台上栾参骤然倒地抽搐,台下一片哗然之色。下一瞬韩承宇已来到曹舒身边,神色凝重地一把抓住了她的右手,而同时抓住曹舒左手的还有齐卓梁。 曹舒左右看着这两个抓住她手的男人,感受着他们传递给她的内力,强自镇定道,“我没事,就是栾参他……” 怪异的琴声仍在继续,而一阵悠扬的笛声却从石屋内传来,弱化了这怪异的琴声。 是官出尘! 弹琴之人似是感受到了官出尘的存在,在笛音响起那一刻琴声便戛然而止。他来去皆无声息,但前来观看舞台的人却被他搅得一团糟,而栾参更是因此而身受内伤。 琴声散去时,韩承宇瞥了齐卓梁一眼,松了曹舒的手,将曹舒交与齐卓梁而自己去追弹琴之人。 男团成员将栾参架回他们平日里训练的房间里,曹舒见他口吐血沫抽搐不止的模样心有不忍,便前去敲了敲石屋的门,“庄主,我有个团员中了音毒,你能受累帮他看看吗?” 从石屋内却传出官出尘不轻不重的叹气声,“适才的琴声夹带着愤怒与恨,此音毒比那日皇上所中的更为严重,我怕是无能为力了。” “连清心曲也救不了他了吗?”曹舒的心一点点往下沉,仍抱有一丝期待道。 “老夫 分卷阅读98 无法。” 得了官出尘的答复,曹舒无奈只好回转。 诚如官出尘所言,当曹舒从石屋前回到栾参的房间时,栾参已然没了气息。 众团员围在栾参榻前,年纪较轻的已是哽咽,而曹舒则如失了灵魂的木偶一般在一旁坐下,并未近前。这一世,死亡她见得已是够多了,然而每一次她都仍旧难以适应。 齐卓梁走到曹舒身边,缓缓蹲下,包住了她的手,眉头紧蹙着道,“怎么这么凉?” 曹舒缓缓抬头看向齐卓梁,眼中已是泪眼婆娑,下一瞬她猛地扑入齐卓梁怀中,“我害死了他、是我害死了他!” 若非她要办什么男团,栾参就不会身死。 适才在琴声响起的那一刻,她的确怀疑了韩承宇。但这怀疑在韩承宇将内力渡给她时便被她强行消去,且官出尘说琴音里夹杂着怒与恨,她宁愿相信是韩承宇选择收手后濮阳淙的报复。 但无论如何,她的男团梦只会止步于此了。以后再面对男团,她很难不想起今日丧命的栾参。 齐卓梁一下一下轻抚着曹舒的背以示安抚,暗自发狠道,“寒衣门、我还是太心慈手软了!” 这些日子里,他已将朝廷里与寒衣门有勾结的官员清除了个干净。朝中眼下最为他所用的便是以时行言为首的新秀,而以曹尚书为首的保守迂腐一派则皆被他置以闲职。 而他也已将当年皇上与寒衣门的恩怨弄了个清楚,此事上的确皇上做得不对,是以他也只是将朝廷上寒衣门的渗透势力铲除,并未做到赶尽杀绝的地步。 他相信,寒衣门少主收得到他的警告。 但今日发生在雪梅莊的动乱却让他终于认识到,做人留一线,害己到明年。 齐卓梁身上的肃杀之气令曹舒一惊,一个多月未曾朝夕相处,他倒是愈发像个帝王了。 “我想这应该不是寒衣门少主的本意,”曹舒吸了吸鼻子,开口替韩承宇解释道,“这件事还是慢慢查明吧。” “你认识寒衣门少主?” 从曹舒声音里听出了些许不平常,齐卓梁探究地问道。 曹舒再三斟酌,权衡了几番顾温文的话,终于决定将事情说与齐卓梁知晓,“我们出去说。” 离了人群,两人一直来到曹舒的房里,眼下并无旁人,曹舒终于能将心里地话说与齐卓梁知,“其实,寒衣门少主是韩承宇。” 齐卓梁并不意外,他不是没有怀疑过韩承宇的身份,但他将过去的一切抹得太过干净,他无处可查。但若那他是寒衣门少主的话,他可以接受。 只是他无法接受此答案是曹舒告诉于他,他无法接受曹舒在知道韩承宇是寒衣门少主的情况下还与他如常相处,并将他蒙在鼓里—— “你瞒了我多久?” 齐卓梁话里的受伤与指责曹舒听出来了,可她并无法反驳,她像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小声道,“一个月前,顾温文告诉我的。” “顾温文……”齐卓梁念着这个名字,继而缓缓笑开,“难怪我这么多日失了他的消息。” “他其实很矛盾,韩承宇当时在皇宫当值,只要他将他的身份说出来,韩承宇定如瓮中之鳖。可他毕竟与他有着数十年的情分,他不忍见韩承宇赴死。” “所以他告诉你,让你感化他?”齐卓梁嘴角仍有着笑意,说话的神色云淡风轻,但却直戳着曹舒的心脏,“所以你决定和他离开,你觉得你能拯救得了他,也能顺便救我?曹舒,你好伟大。” 二十年来的熟稔令齐卓梁一下就看出了曹舒的心中所想,他一把握住曹舒的肩,迫着她看向他,“那你现在为什么要告诉我?你就不怕我杀了他?” 第70章 单刀赴会 “因为……我还有百分之一的不确定,韩承宇是不是真的决定放手,我不想这百分之一的不确定最终害了你。你说得没错,我就是个容易自我感动的蠢蛋。我今天将韩承宇的身份告诉你,只是想让你对他有所防备,却不是要让你对付他,我希望你能再给他个机会。” “如果他真的改过,你还会不会跟他走?” “我会走,无论是不是他,我都想离开京城。”曹舒却给出了个让齐卓梁更为心寒的答案。 齐卓梁缓缓松开了捏住曹舒肩头的手,“那无论如何,看我登基再离开好不好?” 届时他一定为曹舒创一个自由安全的大齐,而若那时他还是不行,他便放她离开。 曹舒怔怔地望着齐卓梁,最终浅浅一笑道,“好。” 因着濮阳淙骤然出现的缘故,齐卓梁说什么也要守着曹舒,不肯离开雪梅莊。 而经那一事之后,芷依忙着疏散乘兴而来败兴而归的看客,当所有一切都收拾好时,曹舒方发现,秋月不见了—— 曹舒发动团员们帮着找秋月,而齐卓梁坚持和曹舒一道寻找。找了约莫两个时辰有余,本当时万籁俱寂的深夜,雪梅莊却是灯火通明。众人在舞台前碰面,曹舒 分卷阅读99 急着问道,“怎么样,找到秋月没有?” 赵起将秋月一直带在身边的荷包递与曹舒,“属下在东院梅林捡到了这个香囊。” 昨儿西院正是热闹非凡的时刻,秋月又怎会一人无缘无故跑到梅林去。 曹舒颤抖着双手接过香囊,而刚拿到它的那一瞬她便隐隐察觉到不对劲,这香囊内好似有纸状物! 她当即拆开了香囊的口子,而香囊内果真装着一张纸。她将纸摊开,只见上面赫然写到,“若要见秋月,独身至玄机亭。如有多者,秋月毙命。” 濮阳淙虽未点名是谁,但曹舒知道显然是写给她的。 “上面写了什么?” 齐卓梁靠过来就要接过信纸,曹舒却先他一步将信纸揉成团捏在手中,强自镇定道,“没什么,她的记录心事的纸罢了,关于私隐还是别看了,总之和她失踪无关。” “放心吧,我一定会将秋月完好无损地给你带回来!”齐卓梁亦不再坚持,只是宽慰曹舒道。 秋月是曹舒穿越后第一个认识且信任的人,齐卓梁自是知道她对曹舒而言意味着什么,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放任秋月不管。 曹舒无声地点点头,将香囊拢入了自己的衣袖中,微扬声音道,“晚上辛苦诸位了,既是遍寻未果,秋月想必已不在雪梅莊内,待天亮再接着找吧。” 末了,她又小声地朝齐卓梁道,“也快到你上早朝的时间了,你先回去吧,我没事的。” “我不放心你。” 曹舒却坚决地摇了摇头,“你是一国太子,总不能我每次有什么事情就翘班吧?放心吧,他掳走秋月就是要给我个警告,现在知道我已有防备,不会再轻易上门的。” 无奈曹舒说的果真有理,齐卓梁亦不再坚持,只是道,“我让赵起留下来保护你。” “好——” 而这一夜,自琴声消失后,韩承宇都没有出现。 濮阳淙至洄水旁放顿住了脚步,而他知道韩承宇会随后而至。 果不其然,不过片刻韩承宇已到了他身后,并语含愤怒道,“你今日到底要做什么!我不是让你放手了吗!” “放手?真能那么容易么?” 濮阳淙浅笑着扯了扯嘴角,“少主可还记得这洄水河?当年河中挺了多少我寒衣门壮士的尸首?这些少主你都可以抹灭掉么?” 而这,也是他刻意将韩承宇引到此处的原因。曹舒用感情感化少主,他则要用陈年惨痛唤起少主心底的仇恨。 韩承宇眸色沉了几分,“皇上如今备受病痛折磨,已是生不如死,你到底还要我如何做,才算报仇?” “按原计划进行。” 濮阳淙进一步苦劝,“今日少主想必也看到了,危险面前,没人可将太子和太子妃分开。太子妃心上还是只有太子一人,少主你为了她放弃报仇可值得?” 闻言韩承宇不由得想起曹舒怀疑的眼神,他心中确有凉意划过,但却并未因此而转成恨意。 决心放下仇恨的他这些日子里过得相较这十年间轻松了不少,他这才发现,原来无关曹舒,是他自己本就不欲再将复仇继续下去。 “阿淙,”韩承宇无奈叹了声,“我知道你这些年背负的仇恨不比我少,我也不能强求你放下。今日我便将寒衣门传位于你,你要复仇也好,要匡扶正义也罢,我都不再过问,但不许你再去雪梅莊滋事。” “少主当知道我没有这个意思……” 濮阳淙一语未毕,韩承宇已转身阔步离开。 从适才曹舒看向他的眼神,韩承宇已大致猜出了曹舒早已知晓他的身份。他回到雪梅莊的时候东方已泛起了鱼肚白,他一刻未曾停歇便要去寻曹舒将话解释清楚。 岂料候在曹舒院中等他的却是芷依—— 芷依将秋月遗留下的香囊递与韩承宇,而香囊内又重新塞进了濮阳淙所写的纸条。 “这是少庄主让我交与韩公子的。” “你们少庄主呢?” 韩承宇狐疑地接过香囊,尚未打开便自先问道。 “公子打开香囊便知。” 果不其然,韩承宇看到香囊上的字体后眉头便深蹙了起来,他认得濮阳淙的字迹。依他对曹舒的了解,曹舒应已只身赴了濮阳淙的约…… 一夜未眠的曹舒趁着赵起等齐卓梁派来护卫她的侍卫小憩,将香囊交与芷依后便自己溜了出来,并嘱咐芷依香囊之事不准再转告诉齐卓梁。 其实她怕死又怕黑,穿来这么久虽也亲历了几次杀人的血腥场面,但这却是她第一次自己踏上明知危险却不得不向前的道路。 秋月于她而言是朋友而非婢女,而今她既是因为她被劫,她断没有放弃秋月的道理。她打算先行去见濮阳淙先将他稳住,而她也不想让齐卓梁为了她去冒险,她倒宁愿将生的希望寄托在韩承宇身上,因为她相信濮阳淙不会伤韩承宇,而她不愿见有人再因为她受伤。 是以,韩承宇无疑是救她最好的人选。 分卷阅读100 月黑天高,曹舒乱闯乱撞方才到达玄机亭。 而她走至玄机亭时,天色已然放亮,濮阳淙此刻正负手而立候着他。 若无这数次的恩怨,她定要好好夸一夸濮阳淙犹如仙子般的气质。然而不待她喘口气,濮阳淙已转过了身,似笑非笑地望着她,“太子妃真是好胆色。” “我婢女呢?阁下说话可要算话,如今我已经到了,你放了她!” “好说。” 秋月不过是个小人物,濮阳淙本也没想要多加为难。他一挥手,身旁的两个手下将一个黑布麻袋扛了出来,解开袋口秋月的头被露了出来,而她嘴上则被塞上了布条。 “唔——唔——唔——” 秋月挣扎着想要说着什么,却因布条而没人听清。待布条被拆下后,她方扯开了嗓子朝曹舒喊—— “小姐,快回去!别管我!” 虽身临险境,曹舒仍不由得在心里暗笑秋月这个铁憨憨。正所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如今她已只身来找濮阳淙,又岂是那么轻易就能脱身的。 “放了她。” 曹舒话音刚落,濮阳淙便是以手下围秋月松了绑。秋月以五十米冲刺的速度扑入了曹舒怀中,“小姐……” “没事了,你先回去,”曹舒安抚地拍了拍秋月的背,小声宽慰道,“我不会有事的,他们一会儿就来救我了。” “无论生死我都要和小姐你在一起!” “……”曹舒无奈抚额,扳正了秋月的肩膀正色道,“你的生死于濮阳淙而言都无关紧要,如果我今天不来他当真就杀了你。反之,就算放了你他也无甚要紧。而我不同,他既大费周章要我来换你,因不会轻易要我命。我已通知韩承宇前来救我,而今不过是拖延些时间罢了。你先回去,否则届时当有两个累赘。” 在曹舒的费力解释下,秋月方拭了拭眼角的泪水,“那小姐,你保重。若你有何闪失,秋月绝不苟活。” 她走得一步三回头,而曹舒亦在她看不清的地方红了眼眶,只是强忍着不让泪水流下。 适才的这番话她不过是强行说服秋月罢了,生还的几率有多少她并不知晓,但她不愿再有任何人因她而受伤了。 “放心吧太子妃,我濮阳淙一向说话算话,她此去不会再有人为难她。” 濮阳淙示意曹舒收回视线的同时,两个手下已上前摁住了曹舒。 在确定秋月已经走远了,曹舒方才开言冷嘲道,“阁下如此做,你们少主同意了么?” 提及韩承宇,濮阳淙眸中划过一丝狠意,他一把扼住了曹舒的喉咙,似是要将她生吞活剥了,“你不配跟我提他!” 就在曹舒即将喘不过气来的时候,濮阳淙方才松开了她的脖颈,下一瞬便点了她的昏睡穴,将她装入了适才装秋月的黑布麻袋里。 曹舒再次醒来的时候,却是被缚在了悬崖边上,而濮阳淙则整了块桌子斟着小酒好整以暇地欣赏着曹舒的狼狈。 他知曹舒敢单身赴会,定是吃准了韩承宇会来救她,而他故意将韩承宇引到洄水河边,便是让他赶回去得到曹舒讯息的时候他已将地点转移—— “放心吧,我已通知了太子,他很快就会来救你。” 濮阳淙淡淡的一句话,却在曹舒眼底掀起了滔天骇浪…… 第71章 跌落悬崖 此事上曹舒本不想牵扯进齐卓梁,没想到终究还是被濮阳淙摆了一道。 “拿女流之辈为要挟,你算得上什么好汉!”曹舒“呸”了一声,继而又踩着濮阳淙的痛脚叫骂,“也对,我忘了你是娘娘腔,是宁王养在王府的男妓!样貌好看又有什么用,我还是一样唾弃你!” 濮阳淙的内心却已养得强大,他低声一笑,下一瞬将手中的杯盏用内力捏碎,血水顺着他指尖流下他却浑然不觉。 曹舒胡乱叫骂着,横竖她知道濮阳淙既是要拿她当人质,那么她此刻定是性命无虞,是以她便释放了天性,不将濮阳淙骂个狗血淋头她就不痛快。 她正骂得欢,一熟悉的身影忽然映入眼帘,下一瞬曹舒的眼眶便湿润了—— 是齐卓梁!且只有他一个人! 濮阳淙缓缓起身,弹了弹衣袍的灰尘,冷嘲了一声,“太子对太子妃果真一往情深。” 齐卓梁一身肃杀之气,腾空而起下一瞬就到了曹舒跟前,替她解开了缚住她的绳索。 “你怎么样,受伤没?” 只有面对曹舒,齐卓梁才有恢复了仅有的温柔。 曹舒扭了扭有了缚痕的手,哽咽道,“我没事……” 她终于明白秋月叫她离开的心,她也想让齐卓梁撇下她立马就走。但她知晓齐卓梁既是能一人来,就不会一个人离开。 且在这个当下,容不得他们多言。 就在两人说话之余,寒衣门的已有百人之众围了上来。齐卓梁手执长剑,将曹舒护在怀中,一步步往悬崖边退。 饶是近日里齐卓梁的功 分卷阅读101 夫日有见涨,面对数百名高手他仍是无法保证曹舒的安全。 “你信不信命?”刀锋近前,齐卓梁拿剑挡了一道,分神问曹舒道。 “我信你。”曹舒坚定道,自从见到齐卓梁的那一刻起,她便什么都不怕了。 穿越过来后她好像总是给齐卓梁惹出事儿来,但他却从未嫌弃过她,让她倍感欣慰。 “好!” 齐卓梁沉稳的声音落下,下一瞬抱起曹舒旋身便纵下山崖。 此行生怕濮阳淙真的对曹舒不利,他并未带一兵一卒,而是只身前来赴会。但来时他事先探查过地图,此悬崖下边是个湖泊,若他们能掉落在湖泊中,当时不会损命。 他就不懂了,为何坏人总喜欢约人在悬崖边决战,而他亦要就此来赌一线生机。 耳边传来呼啸的风声,曹舒双眼紧紧闭起,双手紧紧抓住齐卓梁的衣襟。 齐卓梁左手揽住曹舒,右手则在半山上抓住了一条粗大的藤条而借此以减缓速度。 然而,饶是他再怎么减缓速度,由数百米高的悬崖落下亦不是玩笑事。且他全程将曹舒护在了怀中,便是扎入水里那一刻也是以己身做肉盾。 曹舒全程紧闭着双眼,知道落入水中那一刻方倏尔睁开,而下一瞬齐卓梁的唇边贴了上来,将气渡给她,并将她往岸边带。 好不容易两人都上了岸,齐卓梁与曹舒一齐躺在岸边青翠的草丛间相视而笑。经历生死后,两人此前因感情而生出的嫌隙在这一刻皆烟消云散了去,此刻他们只是纯粹的彼此相依的亲人。 “你就不怕死吗?濮阳淙让你自己一个人来,你就当真一个人来。”曹舒傲娇地勾了勾唇角,想让齐卓梁承认她对他的重要。 不料齐卓梁只是狠狠敲了下她的脑袋,“芷依说你临去前让她转交了香囊给韩承宇,合着你是相信他多过相信我?” “他的身份就是免死金牌,你是啥?斩立决?”曹舒豪气地一拍齐卓梁的肩膀,“是朋友才想保你。” 齐卓梁朗笑了一声,却抽动了内伤,竟咳出了血来—— 曹舒一凛,连忙上前将齐卓梁搀扶起,而身侧也传来轻盈的脚步声。曹舒无暇抬头,一颇有些熟悉的女声有些讶异地响起,“王爷、王妃?” “是你……” 齐卓梁在曹舒的搀扶下坐了起来,他已有多久不曾听到“王爷”这个称谓,循声望去果然见到那此前被他放逐出王府的温卿月。 而曹舒亦闪过讶异的神色,“温……卿月你怎的会在此处?” 她本想唤温侧妃,临时又改了口。 温卿月上手帮着曹舒将齐卓梁搀起,她眼中已淡却对曹舒的恨意以及对齐卓梁的执念,只是淡声道,“先将王爷搀至我住处再说吧。” 此时的齐卓梁已失了所有力气,不知怎的这力气在一夕之间散去,他竟连道都走不了。 温卿月松了欲搀齐卓梁的手,转而去号他的脉象,“王爷中毒已有些时日,适才掉落兰瘴池,因祸得福将毒逼了出来,只要略加歇息便会复原。” “中毒?!” 曹舒声音猛地拔高,与齐卓梁对视了一眼,“你之前有觉得哪里不适吗?” 齐卓梁一抹唇角,衣袖霎时沾上了点点猩红。未待他回答,温卿月便先为曹舒解了疑惑,“此毒会削减王爷那方面的精力……” “咳咳咳……” 被温卿月一语道破后,齐卓梁的耳根便染上一片潮红之色。此前他从未往中毒这方面想过,更是羞于向章道安请教,是以竟一直拖到了现在。 “你说的是……”饶是曹舒再怎么迟钝,也听明白了温卿月所指为何,她呐呐地看着齐卓梁,“所以你才……” “行了,扶我进去吧。” 齐卓梁耻于再听关于此事的谈论,待他回朝揪出那个下毒之人,定要叫他好看! 将齐卓梁扶入温卿月住处后,曹舒方得空向温卿月打听这些日子来她的去向和遭遇。 温卿月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从王府出来后我无颜再回娘家,幸得空净师太救了我,并传授我医术。这一年来,我随着空净师太云游四处,走到此地时空净师太再走不动了……”她指向窗外冒出了几株新草的小土堆,“空净师太挑的的确是个好位置,我便也在此停留了下来。我虽未剃度,但已心遁空门。” 这一年来,跟随着空净师太诵经祝祷,已化解了她所有的执念。如今得见曹舒和王爷,她更相信个“缘”字。 “你还年轻,当真不再步入尘世么?” 齐卓梁因毒刚解,累得昏睡了过去,而曹舒则随着温卿月一道参观此人间桃花源。 只是此景虽美,但只得温卿月一人未免孤独了。 温卿月浅浅地摇了摇头,“若我所料不错,王爷是天子之命,此处总比皇宫高墙要来得好。我宁愿一辈子伴着清风明月,也不愿每日守着待王爷的临幸。且自娘娘如王府后,王爷的眼中便彻底没了我,我又何苦来哉。” 分卷阅读102 “……” 见温卿月所言不虚,且对她的恨意也已然淡去,曹舒觉得因给她个交代,是以便缓缓将她和齐卓梁的经历说与了温卿月—— “不知温姑娘你有没有听过附魂?王爷其实早已不是原本你认识的王爷,我和王爷都来自另一个大陆,有一天有个道士将我和他的灵魂都引到了这里来。我附身在了曹家小姐身上,而王爷则诚如你所见的那般。或许你听起来会觉得匪夷所思,但这的的确确是我和王爷所经历的。” 温卿月秀眉微微蹙起,静待曹舒将话继续说下去,“我和王爷自小一起长大,但并不是你所认为的那种关系。在我们那里,实行的是一夫一妻制度,王爷刚到这里的时候一时难以接受府里的一众嫔妾,方才对你们避而不见。所以你小产一事,王爷笃定那事非我所为,因为当时我和王爷只是朋友,而你于王爷更是陌生人,我没有道理也不会去害你。” 即便是对着秋月,曹舒都未将她的身世明说。如今说与温卿月,不过是想让她彻底地放下过去,与过去和解。 “跟着空净师太的这些日子,我的确从佛经中听过附魂一事。” 温卿月面色从讶异到恢复平静只用了短短片刻,对曹舒的这番话她是信的。无论是否匪夷所思,她选择相信。 “只不知原先的王爷去了何处……” 曹舒伸手拍了拍温卿月的肩膀,半是宽慰道,“许是也同我们一样,到我们那个大陆去了,同曹家小姐一起顶了我和齐卓梁的身份。” 如若那样倒也好,她的父母便不会体会到失独的痛苦。 将话说开后,曹舒与温卿月的关系便好似亲近了许多。她随温卿月一道去摘野果子、采野菜,待齐卓梁醒来后,她们已共同做好了一桌青翠的蔬菜—— 第72章 布局收网 齐卓梁从悬崖上摔下来时他一直护着曹舒,且又受了寒气,是以毒虽解,但仍需好好调理。 恰好温卿月医术不赖,曹舒便同齐卓梁一道在悬崖底下住了半个月余。 直到齐卓梁内立恢复得差不多了,方跟曹舒表明了回意。 在悬崖底下住了这些天,曹舒忽然有些明白为何温卿月要长居此处不肯离开了,便是她,也有些爱上了此处的风景。 而能和齐卓梁隐居避世,是她穿来大齐后最初的愿望。 但她知道悬崖上还有一堆事情等着齐卓梁上去处理,他既已接手太子的位置,便不能再轻言退缩,而应担起他应该承担的责任。 同温卿月作别后,齐卓梁只手环住了曹舒的腰,右手则攀上了粗大的蔓条,借着内力一点点往上爬。 这半个月来,两人的关系又恢复了红砖厝时的模样。曹舒双手主动环住了齐卓梁的腰际,即便她再恐高,有齐卓梁在侧,她亦是不怕的。 齐卓梁本就学过攀岩,如今又有内里作辅,即便是捎带上一个人亦不是难事。 两人花了半个余时辰终于登上了崖顶,岂料一登顶便瞧见了韩承宇的身影。 齐卓梁瞬间将曹舒护在了身后,一脸警惕地看着韩承宇,“如今我是不是该叫你一声寒衣门少主?如何,看到我未曾丧命是不是很失望?” 韩承宇苦涩地扯了扯嘴角,视线却透过齐卓梁看向他身后的曹舒,“我今天就会离开京城,今后不会再有什么寒衣门了。” 离开京城前他再一次来到曹舒摔下悬崖的地方,不曾想真叫他遇见了她。他是相信曹舒不会这么轻易有事的,至少齐卓梁也不会放任她有事。 闻言曹舒一凛,从齐卓梁身后站了出来,她彼时既是将香囊交与他,便是选择相信他。而今韩承宇语中的苍凉不由得感染了她,无论如何她都是将韩承宇当过朋友的。 “你要去哪里?” “四海为家,”韩承宇顿了顿,问了个他已经知晓的答案,“你如今可还愿跟我走?” 而如今已知道那日齐卓梁苦衷的曹舒自然是反手扣住了齐卓梁的手,齐卓梁霸道地与她食指相扣了住。 “对不起,今后也不会再有什么男团经济人了。” 曹舒此言方让齐卓梁适才一直微蹙的剑眉舒展开来,但他仍旧咬牙切齿地看着韩承宇,问道,“那毒……究竟是不是你下的?” 韩承宇愣了愣,方才意识到齐卓梁所指为何,不由得低低笑了起来,“是我。” “很好。” 齐卓梁脊背猛地拔直,浑身透着冷气。能下此之毒的除非觊觎着他的女人,否则非常人所为。 他伸手就要去拔覆在背上的剑,却被曹舒将手按了住,“现在解毒了就好啦,以前的事情就算了吧。” 齐卓梁沉吟了片刻,方缓缓将手松了开,不屑地挑衅道,“无论你做多少小人行径,你都不可能从我身边将她抢走。” 为了打破此刻剑拔弩张的局面,曹舒正想着别的话题,而赵起亦寻了上来,“殿下,属下可算等到你了。” 上悬崖顶救曹舒前,齐卓梁已将 分卷阅读103 他的计划吩咐与了赵起和时行言,打算来个将计就计。他知只要他带着曹舒一道失踪,寒衣门定会趁此发难,而那些他没有揪出来的朝廷官员也定会堂而皇之向寒衣门靠拢,他则早已嘱咐时行言等朝堂新秀替他守护好大齐,是以他才能安心地同曹舒在崖底养伤。 “如何了?”齐卓梁挑衅地瞥了韩承宇一眼,方才问赵起道。然而适才韩承宇的言行举止已然告诉了他答案,只是他故意要再次让韩承宇不堪,亦报当日下毒之仇。 “殿下所料果真不差。自殿下跌下崖底后,寒衣门足有数万之众围攻皇城,不过温文兄早早将他们的阵型图交与了时丞相,时丞相简单便破了寒衣门的阵法。城门一站,寒衣门溃不成军。” 赵起在说这段话时,韩承宇面色并无甚波澜。 那日他闻讯赶至此处时,齐卓梁已带着曹舒跃下了山崖。濮阳淙以为曹舒一死,他便又能回到寒衣门住持大局,然而他心下早已对复仇之事厌烦不意,又加之濮阳淙罔顾他的嘱咐对曹舒下手。 当下他便当着寒衣门众壮士之面将少主之位传与了一心报仇的濮阳淙,并让中壮士选择脱离寒衣门亦或是跟随着濮阳淙报仇。 那日寒衣门走了许多人,濮阳淙却仍一意孤行要证明自己报仇的计划准确无误,然而却落得了个兵败自刎的下场。 韩承宇脱离寒衣门后本打算即刻离开,但终究还是留下来为濮阳淙收殓了尸首。 赵起说完后,望了韩承宇一眼又替他说话道,“温文兄说濮阳淙围城前,韩兄弟已辞了寒衣门少主之位,此次围城他并未参与,还请殿下从轻处置。” 对于赵起的请求,齐卓梁并未应答,而是装而问道,“那些朝臣呢,还揪出了多少依附于寒衣门的?” “这……”赵起望了曹舒一眼,欲言又止。 而齐卓梁便已然明了,“曹尚书?” “是……以曹尚书为首的有七人,如今已被时丞相收押在监,还待殿下回朝后处置。” “好。” 齐卓梁说着,带着曹舒越过韩承宇便往回处走去。 走了几步,曹舒挣开了齐卓梁的手,旋身朝韩承宇走去,并张开臂膀给了他一个无关爱情的拥抱,“你此前的所作所为我能理解,你能悬崖勒马,身为你的朋友我也很高兴。此别后山高水长,愿君珍重。” 先齐卓梁一步,她给了韩承宇赦令。 韩承宇抬手缓缓拍了拍曹舒的背,如今他孑然一人,齐卓梁要留他治罪并非易事,他也无须得到齐卓梁的赦令。然而他却在乎曹舒对他的看法,如今听闻曹舒之言,他露出了最本真的和煦的笑意,“娘娘也是。” 他又重拾起了对曹舒的尊称,放开曹舒后他方高声朝齐卓梁道,“暂时将娘娘还与你,如若有一日我听闻你对她不好,山高水远我都杀回来。” “不可能。” 齐卓梁虽仍是冷言冷语,但话中的敌意也已敛了不少。 自寒衣门被剿后,赵起每日都上崖顶候着他们,是以早早便备好了马车。 与齐卓梁再次同乘一架马车,曹舒不由得想起当时一同去平淳的光景,如今也已过了小一年。 虽也是舒服地靠在齐卓梁怀里,但此时他们的心境与身份也已然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悬崖上齐卓梁能不顾一切前来救她,甚至全程将她护在怀里,她已是感动万分。而温卿月又解释了他中毒一事,更是化解了她唯一仅存的犹疑。 此时的回京路,此后漫长的人生,再无人能将他们俩人分开。 “回去后你打算怎么处置曹尚书?” 曹舒把玩着齐卓梁的头发,路过曹府时见大门上贴着大大的封条,不免唏嘘。 “你想替他求情吗?” 曹舒一愣,思考了良久后坚决地摇头,“国有国法,就算他是我亲爹,做此卖国事我也没脸替他求情,不过连坐什么的还是免了吧。” 虽然她与曹府的人无甚交集,更甚至很是厌恶曹清和赵氏,然而曹琦却是可爱又纯真的小男童,她能想象原主与他关系定是不赖。 既然无法为她保父亲,便为她保下这个可爱的弟弟吧。 齐卓梁不轻不重地敲了下曹舒的额头,“你觉得我像是会做出连坐决定的冷血的人吗?” 曹舒吐了吐舌头,“不管像不像,有此贤内助在身边,我是绝对不允许你这么做的!” “行了行了,少往你脸上贴金。” 两人正打趣着,回到康王府的门口,曹舒撩开马车帘远远便见着一身穿粗布衣裙的妇人在府门外跪着。 瞧见临近的马车,她那染满了风霜的眼珠方才不灵活地转动了一下。 齐卓梁率先跃下马车,伸手去扶曹舒时,妇人已跪着蹭了过来—— “太子妃,救救你爹爹吧……他是你亲爹啊——” 曹舒不适地将衣襟从赵氏的手中挣开,淡声道,“朝堂之事并无我插嘴之处,爹爹做过些什么,殿下回宫后只会查明。” 分卷阅读104 “娘娘、你不能如此绝情啊——” 曹舒甫一挣开,赵氏便又像八爪鱼一眼粘了上来,“你爹爹是一时糊涂,才会着了奸人的道,你行行好,求殿下给你爹一个机会。” 对此胡搅蛮缠的赵氏,曹舒眼中的厌恶神色更甚了几分,“我说赵氏,”她索性连最基本的称呼都省了去,横竖哪有个长辈对她又叩又拜的,“太子就在身侧,要求你自己去求去,何必专挑软柿子捏?” 齐卓梁暗笑赵氏是个厉害角色,面上虽是求着曹舒,然而所说的话却一字不落入了他的耳。但凡他在意曹舒,便会对曹尚书网开一面。 只可惜他着实在意曹舒,而曹舒却不再是她府里任她捏圆搓扁的曹大小姐。 齐卓梁一抬手,示意赵起将赵氏拉离曹舒,而他则牵着曹舒的手闪身入了府门。而府门的这道坎,任由赵氏如何哀求哭嚎,也不敢轻易越过。 第73章 终成眷属 回府换上一身干净的衣袍后,齐卓梁未曾停歇便又往皇宫里赶。 皇上亦早早知悉了他的计划,甫一见到他便绽开虚弱又满意的笑容,“朕果真没看错人。” “这些日子让父皇担心了。”齐卓梁不敢居功,谦顺道。 皇上摆摆手,示意他上前坐至自己身边—— “朕这身子自知是一日不如一日了,待明日上早朝,朕便正式传位于你。” 瞧着皇上愈发憔悴的面容,齐卓梁亦不再推辞,眼下退了皇位颐养天年方是对皇上最好的选择。 然而他还有一件事待他去做—— “父皇可否再给儿臣七日时间?” “好。” 皇上亦不再多问,他这个皇子历来做什么事都有他的考量。于他,他是放心的。 如今朝堂一切都稳定了下来,齐卓梁告了七日假打算办一个真正属于他和曹舒的婚礼。 他和曹舒虽是成过亲,但那到底是属于康王和曹大小姐的。 而他如今只想办一个属于齐卓梁和曹舒的婚礼,无须豪华的处所、无须成百上千的观礼者。只要有他和曹舒的温馨小屋,和三五个知交好友便够了。 此次齐卓梁未再瞒着曹舒,两人一同打理着他们的婚房。闲下来时,曹舒骤然发现已有许多日不曾见过林云灵。按说她从悬崖底下生还,她应该前来慰问才是。 带着疑惑,曹舒携秋月一道去往齐宸旭的皇宫。彼时林云灵正欲齐宸旭下着围棋,手执黑子的她在见到曹舒时面上划过一抹不自然,继而手中的黑子下了步死棋。 将林云灵的不自然尽收眼底,曹舒不动声色道,“九弟和灵儿一起,倒是变得有雅致了许多,不知可有给拜师费?” “殿下不过是陪着我胡闹罢了。”林云灵淡淡一笑,只是却有些牵强,几日不见她憔悴了许多。 “你皇兄让你到红砖厝寻他。” 曹舒借故支走了齐宸旭,而林云灵在听到“红砖厝”后,神色更是苍白了一分。 “灵儿,你可是有什么心事?还是我做了什么事情让你不满意?” 待齐宸旭走后,曹舒方开口,诚恳地望着林云灵。她这个人一向心直口快,在加之此前与齐卓梁误会一事,更是意识到了只要有误会便要立马说开。 “我……”林云灵敛眉沉默了片刻,轻提裙摆便在曹舒跟前跪了下去。 见状曹舒不由得慌了神,她连忙俯身便要搀林云灵。岂料她却执拗地跪着,连连摇头,“我对不起娘娘对我的好,那日在红砖厝是我给殿下下的毒。那日不是偶遇,是我故意引导九爷去到那里。” 即便她知道韩承宇大概率不会将她供出来,而她平日里谦顺谨慎,曹舒因不会发现她来。然而她无法再昧着良心在曹舒面前强颜欢笑,她林云灵一生唯一做过的亏心事便是这件事,而只这一件便让她懊悔不已。 “娘娘和殿下会生嫌隙是因为我,是我断送了娘娘的幸福……” “你受过韩承宇的恩。” 曹舒目含痛意,尝试着说服自己。 “不是、是我心甘情愿这么做的。我爱他,而他爱的却是你,那么我宁愿成全你们。” 曹舒俯身坚持将林云灵搀起,而林云灵脸上已是沾满了泪花。 下一瞬,巴掌声清脆地响起,林云灵清丽的脸上赫然留有了五指印。 “既如此,我没有什么好原谅你的。” 她可以原谅韩承宇,因为他身负家仇、因为他一开始便是有目的的接近,是以无所谓叛变。而林云灵却只是自私地因为爱而背叛了她们之间的友谊。 走出齐宸旭的府邸,曹舒气焰已然下去,先是韩承宇再是林云灵,一夕之间她便少了两个朋友,让她不可谓不颓然。 但好在她还有齐卓梁—— 此次婚礼,齐卓梁可谓是用尽了心思,虽然观礼的人不多,但有彼此、有爱便足够了。 自惘游园后,曹舒首次以女装和时行言重逢。没 分卷阅读105 想到她无心插柳之举,竟让齐卓梁和时行言如今成了知交好友。 洞房花烛夜,曹舒终于将身心悉数交与了齐卓梁。齐卓梁犹如不懂餍足的小兽,要了她一遍又一遍,末了,暗骂以前故作正经的自己。 当什么好朋友,爱就绑在身边一辈子! 与曹舒圆了婚礼的遗憾后,齐卓梁总算正式接手了大齐这个担子。如今大齐乃是他说了算,而他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呼吁婚姻自由,倡导一夫一妻,女性有权也有资格再去寻求第二春。 而这、自然要他先做出表率。 他予了康王府内众嫔妾数千里两遣散费,这一年多来府里其他嫔妾皆感受到了他的冷淡,亦知道复宠无望,是以大部分皆喜滋滋拿了钱走人。 远望着一列列马车送走了康王府里的女眷,曹舒窝在齐卓梁怀中再次确认道,“说好这辈子后宫只有我一人哦?” “我是皇帝。” “恩?”闻言曹舒危险地眯起了眸子,伸手就要去拧齐卓梁的腰际,却被他及时闪了开。 无奈曹舒气得一跺脚,忿忿地控诉道,“你什么意思?” “我是说——你该考虑给我生娃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