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穿之皇家小和尚》 第1节 =============== 书名:清穿之皇家小和尚 作者:痒痒鼠 作品简评: 一朝投胎,父亲是皇上,母亲是皇后,却因为国家内乱、家庭争斗,于襁褓之中被送出宫,做了和尚。小和尚无无虑地长大,面对亲情、友情 家国天下……牵扯上下几代人的恩恩,淡定从容;为了个人理想加油,人生百味尽在一笑中。文章叙事条理清晰、考据良多,是一本触及人内心柔软的小温暖牌治愈文,读来温和舒适,欢迎一阅。 =============== 第1章 热热闹闹的五一劳动节假期,盛开的石榴花艳红似火,b市的女子娇娇气气地插一朵榴花在云鬓上,三环的一条繁华街道上,一伙儿正在准备开业典礼的人群,也都胸口别着一朵娇艳的石榴花。 前来祝贺的人都说着各种不重样的吉祥话,店铺的主人,阿坤,矜持地笑着,开心地听着,听得红光满面,浑身发光。 阿坤今儿高兴啊,咱老百姓啊今天个要高兴啊,b市三环有房有车有铺,这日子太有奔头了啊。 阿坤高兴地笑个不停,一双让人一见难忘的眼睛熠熠生辉,从左耳到脖子上的一个大疤痕更是扭曲得吓人。 街坊四邻都来帮忙,大爷大妈们操着老北京腔特“局气”地聊天说话嗑瓜子。朝阳区的警察们都换上便衣来捧场,b市的警察厅也送来了鲜花和祝词,他的朋友们,小弟们那更是帮忙帮的脚下生风。 阿坤,一个打小儿在南方长大,没有姓氏,不知道父母来历的孤儿,能在二十五岁的年纪拥有这番成就,确实是朝阳区的一大传奇。 阿坤不自在地动一动胳膊,觉得这个“西服”的服装穿起来就是“美”!一眼瞧见一位同志从车上搬一个轮椅下来,瞬间眼睛一亮,大步走过去。 “胡哥,你怎么也来了?伤口疼不疼?”阿坤一弯腰从车里抱起他的胡哥做到轮椅上,满脸关心。 胡哥笑得温润儒雅:“你的花店开业,我怎么能不来庆贺?” 阿坤哈哈哈笑:“胡哥就是够义气。” “胡哥我和你说,将来你要追哪个女孩子,鲜花我都包了。一直包到你和嫂子过金婚、钻石婚。” 胡哥也笑:“那感情好。” 旁边那个小同志也笑:“阿坤哥,我们的那?” “你们要买单!”阿坤丝毫不客气,身上的“大佬”气势不自觉地泄露,“我这鲜花店,那可是指望它赚钱娶媳妇的。” “哎呦呦,阿坤哥要娶媳妇了?” “哎呦呦,阿坤想要娶媳妇了。” “哎呦呦,阿坤也知道想媳妇了。” “……” 一人一句,就是胡哥也跟着打趣:“想当年啊,我第一次见到阿坤,那就是一个日天日地的叛逆小少年。如今也知道赚钱养家娶媳妇了。” 阿坤:“……”厚脸皮,不光没有害羞,还哈哈大笑:“怎么样,你们羡慕不?” “羡慕——” 众人齐声回答,一起哈哈大笑。 开业大喜之日,欢乐的笑声传出去老远。九点到,鞭炮齐鸣,剪彩开始,阿坤眼巴巴地看着老局长一剪子下去,眼泪花儿冒出来。 “我们都没醉,阿坤你快去招呼其他客人。阿坤我和你说,你这‘猛虎嗅蔷薇’,可要好好嗅,不能给我们丢脸,知道不?” “知道——知道——” 阿坤搀扶着喝醉的老局长送他上车坐稳,望着汽车驶出地下车库的背影露出一个志满意得的笑儿,转身去抱胡哥上车。 轮椅距离车子只有两步远,他刚要直腰抬脚,突然一个伏地滚,一声大喝。 “都闪开!” 一个着火的煤气罐在他们的身边爆炸,接着就是打枪声雨点一般的响起,阿坤拼命护着胡哥和另一个小同志,拼命坚持到救援到来。 “石榴开花,红红火火;石榴结果,大小登科。” “石榴开花,先开花后结果,繁华兴旺,儿孙满堂。” 康熙十七年五月初一,北京城的石榴花艳红似火。日始、破晓,太阳还没露出脸面,月亮的光辉还未隐退完全,万物开始活动的时刻,大清国的第二任皇后钮钴禄氏,正在生产。 紫禁城,坤宁宫。 年轻的皇帝木然地端坐地产房外间,脑袋里还回响着刚刚收到的军情:吴三桂在衡州称帝,国号周,大封诸将。未几即忧愤成疾…… 年迈的太皇太后严肃地端坐,双眼微合,右手里一颗颗地转动佛珠串:祈求老天爷保佑大清,送给大清一个嫡出的公主。 太监宫女们凝神屏气,不敢出一点儿声响。 阿坤在一片黑暗中挣扎着醒来。 日常醒来三问:他在哪里?他心脏中了一枪还能抢救?他死了? 哦,他转世投胎了,原来人死后真的有下辈子。不对,是他要出生了—— 他要出生了? 他和其他人一样,都是母亲生的…… 阿坤感受到母亲肚子里的动静,恍恍惚惚的,全副身心只有“母亲”快速的心跳声,“砰、砰、砰——” “鲲鹏大胆犯天条,九世投胎终不得圆满,当受天罚神魂俱灭。”杀气腾腾。 “鲲鹏大胆犯天条,九世投胎九世善人,当还有一次机会。”不忿不甘。 不知打哪里传来的声音让他蓦然产生一股子力气,在“母亲”的肚子里和“母亲”一起用力,小太阳神一般身体收紧,收肩,蜷起身子转身,冲冲冲!! 妈妈加油,阿坤宝宝加油! 阿坤宝宝马上要跟妈妈见面了!! 阿坤宝宝和“母亲”一起付出最大的勇气和努力,一起经历不知道多久的磨难和辛苦,可是,似乎都不顺利。 “母亲”的生产不顺利,很可能难产……阿坤意识到这个危机的情况,心里酸酸的,只求医生们按照惯例“保大”。 他好像又要死了。 就在阿坤放弃挣扎,以为自己还没出生又要死去的时候,第三道声音响起:“鲲鹏大胆犯天条,九世投胎九世善人,当还有一次机会!” 阿坤今儿高兴啊,咱老百姓啊今天个要高兴啊,有爸爸有妈妈还有奶奶和祖奶奶,这日子太美了啊。 他还记得孤儿院的老院长说:当年捡到他的时候身上一丝布都没有,光溜溜的,距离冻死就差那么一步之遥。 瞧瞧,他这辈子多好,他爸爸是皇帝,他妈妈是皇后,荣华富贵垂手可得,父母宠爱正在进行时。等他长大了,北京的房子住一套度假一套,铺子开一条街。 阿坤宝宝脑袋里转悠着“富二代”的幸福生活,美美地吃完一顿奶,美美地窝在他皇帝爸爸的怀里吐泡泡撒娇,美美地尿出一泡童子尿感受一番他皇帝爸爸的僵硬,最后美美地摊开四肢让大宫女给他洗澡澡,美美地睡觉觉…… 小日子太美了嗷! 就是有点儿像做梦。 阿坤进入梦乡之前默默念叨:满天神佛保佑,保佑阿坤的美梦永远不醒来。 慈宁宫。 年轻的皇帝和他的祖母对坐在炕桌的两端一动不动,苏沫儿姑姑伺候两位主子用茶,还是没有一个动弹。 新生的小阿哥,瞧着就健康活泛,格外讨喜。可是,他还没出生的时候,云南王吴三桂称帝,是为不吉之兆;出生之时天空中乌云聚集,电闪雷鸣,狂风暴雨持续了一天一夜,是为大凶之兆。 如今满清的王公贵族闹起来,要废保成的太子之位改立新生的小阿哥,更是不能再留。 偏殿里的气氛压抑、沉默,年轻的皇帝在自己的祖母和苏沫儿姑姑面前,突然泪流满面。 “那是玄烨的儿子,是玄烨的儿子。他刚刚,还在玄烨的怀里撒了一泡尿,他是玄烨的儿子。” 不管他之前对这个孩子的到来如何的意外,如何的态度复杂,也不管他曾经多么希望这会是一个格格而不是阿哥,可当他抱住这个孩子在怀里感受到那份血脉相连的濡慕亲近之情的时候,这个孩子,就是他的儿子。 年轻的皇帝哭得像一个小孩子,无助却又坚持。 阿坤沉浸在他的“美梦”里,向来灵敏的危机意识失灵,他甚至都没有察觉到坤宁宫的气氛变化,他的皇帝爸爸每次来看他时候的“欲言又止”。 那是一个初夏的好天气。 上午,阿坤宝宝美滋滋地一觉醒来,躺在皇后妈妈的怀里听着温柔慈爱的声音唱着他听不懂的摇篮曲,他又美滋滋地睡了一觉。 下午,再解决完一次“吃喝拉撒人生大事”,穿着一个大红肚兜,在摇篮里蜷着小身子侧躺着,浅眠中细细地体会婴儿脱皮蜕皮换新皮的欢乐。 一个小孩子的声音响起:“汗阿玛,弟弟笑了。” “汗阿玛,弟弟笑了。” 听起来还挺高兴的。阿坤宝宝想说他还不会笑,发出的声音是“啊呜”。而对方听到他发出声音似乎更高兴了,不停地喊他“弟弟”。 阿坤宝宝心里犯嘀咕,难道这是自己的哥哥?奶嬷嬷不是说,他皇后母亲是因为第一胎所以不好生产? 这个时候的他,对转世投胎的这个时代,对“皇帝爸爸”都还没任何概念,习惯思维还是爸爸妈妈加一两个小娃娃的小家庭。 婴儿期大近视眼只能看到一个黄色的小点点不断靠近——居然还伸手戳他的脚丫子! 阿坤又发出一声“啊呜”,表示他非常大度,不和小娃娃计较。 但是小娃娃误会了他的意思,以为他就喜欢被戳脚丫子,阿坤宝宝:“……”偏偏他的皇帝爸爸还用饱含期待的语气问道:“保成喜欢弟弟吗?” 叫“保成”的小娃娃边戳戳戳,边大声回答:“喜欢。汗阿玛,保成喜欢弟弟。” 阿坤宝宝“哇”的一声哭出来。 第2章 喜欢就喜欢,不要总戳他的脚丫子啊。 可是叫“保成”的小孩儿显然更误会了他的意思。 “弟弟不哭啊,哥哥再给你戳戳脚丫子。” 阿坤宝宝:“……”非常“愤怒”地哭嚎,还努力踢腾胳膊腿表示他的不乐意。 然后:“不哭,不哭。弟弟乖乖,是不是手也要戳戳,哥哥给弟弟轻轻戳啊,弟弟的手好软好小……” 阿坤宝宝:“啊呜。”吁——戳手总比戳脚丫子好多了。 两个小孩子自说自话,非常欢乐地互动。 第2节 阿坤宝宝感叹他脚上怕碰的毛病投胎转世也跟着,叫“保成”的小娃娃则是感叹果然他的嫡出弟弟就是不一样,就是好。 年轻的皇帝静静地看着,轻轻笑出来。 他非常高兴,于刚刚保成的回答高兴,听着刚刚小阿哥莫名喜感的干哭高兴,对小阿哥的手脚挥舞也高兴,对他们兄弟之间的互动更高兴。 都是他的好儿子。皇帝一面举着拨浪鼓轻轻地摇动,一面和小保成说话:“这是保成的嫡亲弟弟,保成和弟弟一起长大,好不好?” “好。” 保成小娃娃脆生生地回答,发现弟弟将一只手塞到嘴里,觉得不符合礼仪,双手抓着弟弟的小胖手抱在怀里,掏出怀里的手帕给他轻轻擦拭口水。 阿坤宝宝:“……”请尊重他作为十天小婴儿吃手的习惯啊,好吧,这个是保成哥哥。 很显然保成哥哥四五岁的年纪就有了强迫症的特质,他发现弟弟又要塞手进嘴巴,又给拿出来轻轻擦口水,还特高兴地说:“弟弟,手放进嘴巴不雅观哦。” 转头:“汗阿玛,弟弟好看,保成喜欢。比喜欢大哥和三弟更喜欢,最喜欢。” 皇帝哈哈哈笑:“汗阿玛也喜欢。你小弟弟这都十天才开始蜕皮变白,将来一定是我们家里最白白净净的小娃娃。” “弟弟壮哉!汗阿玛,保成小的时候是几天开始蜕皮变白?” “七天。” “汗阿玛,那保成长大会和愔达一样黑?” “不会。七八天是正常,你弟弟这是不大正常,将来特别白净。” “……弟弟乖乖,将来长得最好看,比大哥好看。汗阿玛,大哥是几天蜕皮变白?” “八天。” “……弟弟,将来哥哥最疼弟弟,弟弟也要最疼哥哥。弟弟一定要长得比大哥白净好看。” 阿坤宝宝:“……” 阿坤宝宝听着皇帝爸爸和保成哥哥说话,听得好不惊讶。他“啊呜”一声又“啊呜”一声想多听一会儿,奈何小婴儿的精神支撑不住,眼睛迷瞪开始犯困…… 上辈子没毁容之前他可是鼎鼎有名的朝阳区一朵花,小时候更是可爱到爆,当然好看。阿坤宝宝挺得意——“大哥”、“三弟”,还有保成哥哥,皇后妈妈是继妻?皇帝爸爸这么多儿子? 阿坤宝宝的脑袋里瞬间闪过豪门大户里的各种大戏,比如恶毒后妈和小白菜前妻之子的经典剧情,而他是恶毒后妈的恶毒儿子,将来还要和哥哥们争家产…… 听听,保成哥哥这才四五岁,就和大哥争谁好看了,还知道拉帮结派了。 阿坤宝宝临睡前的脑海活动精彩得来——他的皇帝爸爸当然不知道。皇帝爸爸发现两个儿子之间的感情好特别欣慰,干脆在坤宁宫多待一会儿。 初夏午后的太阳光正好,阳光透过梅花窗棱照射进来,照在一起睡觉的兄弟两个身上,皇帝爸爸内心感动,又升起自信。 他一定可以保住嫡出的两个儿子。 信心满满的皇帝打定主意拒绝祖母要放弃小阿哥的提议,他还因为下午这幅其乐融融的画面灵机一动,觉得让保成和小儿子在满清王公面前表现一出“兄弟情深”的戏码,或者可以化解这次的危机。 只能说,天算不如人算,或者说,人算不如天算。 第二天,阿坤宝宝等了一天也没等来,说好了还来看他的保成哥哥。而等他的保成哥哥能去看看他的时候,一直到好久好久…… 那天下午,保成哥哥从坤宁宫回去自己住处后非常兴奋地给小弟弟准备礼物,哪知道第二天早上就起来高热,太医诊断——天花。 他被紧急移出宫隔离救治,鉴于他这两天接触的人,到过的地方就这么多,坤宁宫也开始大搜查。 天花肆虐,得了天花能扛过来的少之又少。宫里头的人胆战心惊,八旗议政会议召开,朝里更是吵翻了天。 “小阿哥和太子殿下犯冲,皇上,三思啊。” “一派胡言。若说是太子殿下和小阿哥接触才患天花,那小阿哥为何好好的?莫不是——小阿哥更为康健?” “臣附议。当初皇上册封太子时曾言:嫡子身份贵重。如今小阿哥也是嫡子,他的母亲乃是出身钮钴禄氏,开国明将额亦都的后人。若是小阿哥更为康健……?” “臣不同意。几位大臣岂可妄言贵重?太子殿下的母亲乃是皇上的元后嫡妻,还是小阿哥的兄长,论贵重谁可与之相比?” “好啊,要论长吗?那应该是惠妃娘娘所出的大阿哥居长。” “胡搅蛮缠。论长,是嫡出的长。” “你们才胡搅蛮缠。按照我们满洲规矩,四大妃当是四大福晋,惠妃娘娘出身纳兰家,一进宫就是妃位,哪里低?” “不低?这是有人露出真面目了吧。” “启奏皇上!太子殿下关乎国运,不管太子殿下得天花是不是有内情,都应该严查。” “启奏皇上!索额图大人说得对。是应该严查。看看究竟是哪个想要太子殿下和小阿哥争斗起来好得‘渔翁之利’。” “……” “……” 满汉大臣,文武大臣争论的唾沫横飞,就差要撸袖子打起来。年轻的皇帝端坐龙椅,冷着脸听着大臣们的争吵,越听越是火气高涨。 不就是不想同意他按照汉家规矩直接册封嫡子保成为太子? 不就是都认为他的元后嫡妻出身低? 不就是都想要从龙之功,对他处置鳌拜和遏必隆之事心怀不满? 还想要趁机抬起来大阿哥的声望?皇帝嘴角露出一丝冷意,眼里冒出杀意,皇帝想大喊一声“那都是他儿子,都是他儿子!” 马蹄袖下的双手握成拳,青筋毕露,皇帝终是狠狠地一闭眼。 代表大清传承,满随汉制的太子不能有失。 当前的宫中形势、朝中形势、三藩战事、国家大局……他好不容易养住的几个儿子,哪个都不能有失。 康熙十七年五月十四日,康熙皇帝下旨从五月十五日起至小太子病愈,各部院衙门的奏章全部送到内阁,他自己则全心全意看护在得了天花的小太子身边,陪伴小太子度过病危期。 待小太子痊愈之后,康熙皇帝还特地去祭扫方泽、太庙、社稷等,并向天下臣民宣示这一喜讯。 而阿坤宝宝,他听着侍卫们饱含感叹地说起这些事儿的时候,已经距离皇宫、京城十万八千里。 五月十五那天,阿坤宝宝一辈子也无法忘记的一天。 一大早的,他的皇帝爸爸默默地站在他的摇篮前面,一言不发地站了好久好久好久……任凭他怎么打招呼也没有反应。 然后他的皇后妈妈一边哭着一边抱着他不停地重复说话。 “阿哥又变白了,这顿奶量又加大了,额涅给阿哥唱摇篮曲,阿哥乖乖长大。” “阿哥又变白了,这顿奶量又加大了,额涅给阿哥唱摇篮曲,阿哥乖乖长大。” “阿哥又变白了,这顿奶量又加大了,额涅给阿哥唱摇篮曲,阿哥——额涅的小阿哥——乖乖长大——” 皇后妈妈痴痴傻傻的,浑身上下,言语间,都是一种痛到极点、绝望灰心的气息,甚至可以说是疯疯癫癫。 阿坤宝宝害怕、担忧,感受到皇后妈妈极度压抑的痛苦,感受到皇后妈妈的眼泪落在他脸上的温度,在妈妈的怀里哇哇大哭。 哭是最没有用的,他比谁都知道。可是除了哭他什么也不能做。 他在妈妈的怀里哭到睡着,当天中午迷迷糊糊地醒来就发现自己被抱出来出生的地方,好像是在一个移动的工具里,还可以听到马鸣声和马蹄子声。 阿坤懵了。 皇帝爸爸、皇后妈妈? 爸爸、妈妈? 阿坤宝宝乖,阿坤宝宝以为他爸爸妈妈都在忙其他事情,毕竟他妈妈还在坐月子。他硬着忍着离开亲人和出生地方的恐惧,一直忍到夜里,听到照顾他的奶妈们的窃窃私语,再也忍不住。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阿坤宝宝哭得嗓子嘶哑,一口气没上来直挺挺地撅过去。 阿坤很乖,很可爱,长大了会更好看,为什么送走他? 为什么送走他? 阿坤宝宝想不通,醒来后还是哭,“哇——哇——”哭得撕心裂肺,痛不欲生。 上辈子死亡的时候,他没有任何遗憾,只庆幸护住了胡哥和那位小同志的性命,只觉得原来死亡是这个感觉。 上辈子有记忆起,他就是一个孤儿。 为什么给了他爸爸妈妈,却又不给了?为什么不给他一碗孟婆汤就投胎了? ………… 奶妈们一边哭,一边哄着他。 马蹄子依旧有规律地踢踏。 他的皇帝爸爸没有因为他病了让他回去,也没因为他绝食让他回去。 阿坤宝宝蓦然心生一股力量,大口吃奶尽情睡觉。 作者有话要说:  简单说一下个人理解。开国五大名将,鳌拜本身战功赫赫,瓜尔佳将军的侄子;遏必隆也能打仗,钮钴禄将军的儿子。康熙继后钮钴禄皇后是遏必隆的女儿,鳌拜的干女儿。康熙元后赫舍里皇后的家族在那个时候,对比几大家族低一些。 感谢在20200504 15:17:27~20200505 12:17: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沢田纲吉、裕、lin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沢田纲吉、四月阳光 10瓶;七糖757807980、小雨、蓝眼睛、快乐每一天、米米的蜜糖、lin、殃姬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章 他也不要他们了。 阿坤宝宝脸上的泪水还在流淌,一面在心里狠狠地发誓,一面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深刻明确曾经的“美梦”就是过眼云烟、昙花一现;拿得起,放的下,那才是真正的勇士。 就当——这就是他注定的生活,注定的“与众不同”。 阿坤宝宝抽抽小鼻子,自觉“想通”。 他这里开开心心地恢复小婴儿吃吃睡睡的生活,美美地享受;奶妈们和宫人侍卫们一面欢喜于小阿哥开始恢复饮食,一面认为他们的小阿哥是习惯了父母都不在身边的日子,都心疼,都偷偷抹眼泪。 队伍非常缓慢地行进,马车轱辘轱辘,马蹄子踢嗒踢嗒。阿坤宝宝听着侍卫宫人们讨论赶路的新奇和辛苦,沿途风光等等,就算因为他躺在奶妈的怀里没有遭遇颠簸的痛苦,可他不到两个月的视力也不给力。 阿坤宝宝在心里计算马车的行进速度和行进方向,积极地吃奶睡觉好快些长大。 又一个月后,七月末的炎炎夏日,护送小阿哥出宫的一行人在上午时分,慢吞吞地来到一个叫五台山的地方,一个,草木丛茂、寺庙遍地的地方。 阿坤宝宝在奶妈的怀里模模糊糊地看着,看到漫山遍野的青光闪闪的“大光头”,心里头那个震惊。 根据经验,这些和尚喇嘛加起来估计有上万之多,可是,哪里来的这么多“光头”? 抱着他的奶妈乐哈哈地笑着说:“整个西部有名望的和尚喇嘛,都来迎接我们的小阿哥。” 第3节 阿坤宝宝“啊呜”一声表示回应,小胖脸上都是好奇,小模样可爱得来——抱着他的奶妈更笑,身边的宫人侍卫们也都笑。 坤宁宫副总管赵昌凑过来讨巧:“阿哥你听,法喀公爷念圣旨那。” 阿坤宝宝又“啊呜”一声,顺着小舅舅法喀的声音转头小脑袋。 就听和尚喇嘛们齐齐念“阿弥陀佛”,声震云霄的阵势。 就听小舅舅法喀抑扬顿挫、慷慨激昂地念圣旨。 就见这上万个和尚喇嘛一起朝京城的方向打佛礼念佛号,又是声震云霄。 阿坤宝宝听得一知半懂,因为,这都是文绉绉的文言文! 他大约知道,自己以后就要在这个五台山住下来,他以后,也是一枚小和尚了。一阵风吹来,丝丝的凉意沁人心脾,阿坤宝宝冲着奶妈快乐地“啊啊哦哦”,抬起小脑袋看向小舅舅的方向。 阿坤宝宝的小舅舅,一等公法喀,当今皇后的亲弟弟,镶黄旗钮钴禄家的当家人,此次他主动请命护送小外甥来到五台山,一路上可谓是将小外甥保护的密不透风。 看到小外甥朝他看过来,小胖脸上还洋溢着欢乐的笑儿,心里的郁闷之情瞬间消散大半儿。 赵昌机灵地从奶嬷嬷怀里接过来小阿哥递到法喀公爷的怀里,得到法喀公爷一个赞赏的眼神儿,瞬间一脸的“忠心”表露出来。 “啊——啊——”阿坤宝宝在小舅舅的怀里小幅度地动弹胳膊腿儿,认真地和小舅舅说话。 “啊——啊——”法喀公爷小心翼翼地抱着小外甥,也认真地回答。 阿坤宝宝接着“啊——啊——” 法喀公爷也接着“啊——啊——” 舅甥两个特开心地聊天,法喀看一眼走过来的大喇嘛等人,蹲下来接过赵昌手里的小鞋子给小外甥穿上,整理好小外甥有些凌乱的肚兜脖子上手腕上脚腕上的珠珠串串:“小阿哥,我们要上山了。” 小阿哥·阿坤宝宝听出来小舅舅话语里的那一丝“沉重”,还是兴奋地“啊——啊——”,逗得小舅舅哈哈笑。 心里头剩下的那份压抑不甘也消散。 巳时正,佛音钟鼓声响起,法喀抱着小外甥,眼望“五峰耸立,高出云表”的五台山,眼望五台山中心的灵鹫峰,大喊一声:“康熙十七年七月二十五日巳时,大清一等公法喀抱着小阿哥,上五台山!” “山”字的声音回响,小阿哥也欢快地摇胳膊摇腿呐喊,冲、冲、冲,小舅舅。 无忧无虑、手舞足蹈的小样儿,小舅舅·法喀扯着嘴角露出一个笑儿,硬生生地将眼泪逼回去,抱着小外甥,昂首挺胸地上山。 各色旗帜迎风飞扬。仪仗队侍卫队面色严肃,盔甲亮得晃眼。法喀抱着小阿哥走在前面。大喇嘛、大和尚、小喇嘛、小和尚……走在后面,接着就是山西巡抚等一干官员,再接着就是负责照顾小阿哥的宫人嬷嬷们。 堪称一个浩浩荡荡。 待浩浩荡荡的一万多人穿过上山的一千台阶,来到灵鹫峰山顶的菩萨顶寺,感受到山顶的清凉,都是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山顶无林木,有如垒土之台平坦,还有阵阵清风拂面,好似伸手可触摸的悠悠白云,阿坤宝宝双眼晶亮高兴地发出一个尖叫,法喀也是畅快地哈哈笑。 “小阿哥喜欢这里?” 小阿哥·阿坤宝宝又是一个开心的尖叫。 “法喀也喜欢这里。”法喀终有一天,会亲自来接小阿哥下山! 法喀身上的气势快速地一放一收,接过赵昌手里的小薄被给小阿哥包起来,眼望菩萨顶的山门面容肃穆,抱着小阿哥抬脚进寺。 寺门前有石阶一百零八级。 法喀似乎是说给小阿哥听,又似乎是自言自语。 “小阿哥你看这台阶,世人的传说中,佛家的说法里,沿一百零八级石阶登高,就把人间的一百零八种烦恼踩在脚下。 其实,这山门前的一百零八级石阶,暗指山西所属的一百零八个县……” 小阿哥果然听得入迷,快乐地“啊——”一声。 法喀微微笑出来:“小阿哥听懂了吗?”佛门圣地,其实最讲权势。 “小阿哥,菩萨顶是我们满洲语言的叫法,汉家意思,是文殊菩萨居住的地方,以后,就是小阿哥居住的地方。” “啊呜——”这在未来那可是大大有名的避暑胜地,阿坤宝宝好不欢喜,在舅舅的怀里动来动去,活泼欢乐的小模样看得他小舅舅又是眼睛湿润。 法喀抱着小外甥,一百零八级石阶,一级,一级;阿坤宝宝的眼睛落在他小舅舅胸口的补丁上面,目光里有属于小儿对于未知的好奇,勇敢面对未知的安定。 每个人都喊他爸爸“皇上”,只有祖奶奶和奶奶喊他爸爸“皇帝”。 “阿哥”不是他的名字,是父母称呼儿子,是这里人对没有成年的小男孩的称呼。 他投胎的皇家,不是类似英吉利皇室、西班牙皇室、沙特王室……那样的皇家,而是几百年前的大清朝的康熙时代。 这里,没有高楼大厦,只有土胚房木砖房;这里,没有汽车,只有马车。 这里,他的保成哥哥称呼皇帝爸爸“汗阿玛”,而不是“阿玛”。因为皇帝爸爸对于任何人来说都先是一个皇帝,发出的命令是圣旨,说出的话金口玉言不会更改。 这里,他接近三个月婴儿的视力已经可以看清楚,小舅舅胸口的补丁是一个代表一品武官官服的麒麟补子,不是补破衣服的补丁。 阿坤宝宝定定地看着麒麟补子上的精致刺绣,接受现实。 他身处几百年前手握生杀大权的帝王家。 他是天生就要参与皇室争斗的嫡出小皇子。 一百零八级石阶,一级,一级,佛家传说中,每踏上一级台阶,就意味着解脱一种烦恼,石阶尽处就是超凡脱俗的佛土。 阿坤宝宝抬胳膊,抓住小舅舅胸口的珠子串串,对看向他的小舅舅露出一个标准的“无齿笑容”。 法喀那一瞬间,心里软的一塌糊涂。 知道小孩子都喜欢亮晶晶的鲜艳物事,畅快地哈哈笑:“阿哥喜欢?法喀给小阿哥准备了好多好多‘亮晶晶’,待会儿小阿哥就能看到。” “啊呜——啊呜——”谢谢小舅舅,小舅舅最好。 小舅舅·法喀学着小阿哥的话“啊呜——啊呜——”,踏上第一百零八台阶,目光沉沉地落在寺庙门内,正对大门的那个方形巨石,刻满满汉蒙藏四种文字的御制石碑。 “阿哥,我们到了。” “啊呜————” 到了,五台山、灵鹫峰、菩萨顶,他即将开始“新”生活的地方。 八月初一,一等公法喀领命南下攻打云南吴三桂。 九月初九,康熙皇帝发来圣旨,小阿哥取名“保康”。 九月初十辰时正,五台山的和尚喇嘛云集主持保康小阿哥剃度大礼,并且按照小阿哥自己趴在《金刚经》的“两指”,取法号“快乐”。 十月三十,紫禁城里又有一位皇子出生,生母为永和宫偏殿的德贵人,皇后妈妈派来的人议论说小皇子可能会养在佟佳贵妃娘娘宫里。 十二月…… 春节…… 小保康听着这一切,在脑袋里转悠自己知道的大清历史,转悠不出来也就丢开了手。 小保康自觉,如果可以,做一个快乐的无名小和尚吃喝玩乐一生,好像,也挺不错? 又是一年春去冬来,小保康满三岁,满心满眼向往菩萨顶外面的花花世界。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505 12:17:23~20200505 21:15: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裕、加油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牙 20瓶;傻白甜 10瓶;21763363 5瓶;殃姬 2瓶;冥冥悠悠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章 菩萨顶,位于山西五台山中心的灵鹫峰之顶,整个西部规模最大的禅教、黄教寺院,占地四十五亩,殿堂楼房四百多间,历史悠远达一千三百年。 历朝历代多次重修,到现在更因为保康阿哥的入驻达到一个无与伦比的地位。当今皇上特许的三彩琉璃瓦覆盖几座大殿,在太阳光下五彩缤纷的闪耀;顺山就势而筑殿宇,布局严谨、雄伟壮观。 天王殿、钟鼓楼、大雄宝殿……四台四堂、康熙御碑、方座螭首……特别是后院一处地方,禅房、廊院、亭台……观其形制和手法,大多参照皇宫官制式,富丽堂皇、金碧辉煌。 百花开满五台山的季节里,蒙藏佛教徒行“五体投地礼”朝拜,汉家僧徒香客也是一步一个台阶上山,游人墨客高声唱诵…… 阵阵的松涛声,淙淙流淌的溪水声,满山遍野的花儿开放时发出的“啊啊”声……一一传遍全山,一一传递给一双有福气的小耳朵。 保康小阿哥·快乐小和尚的小耳朵一动一动,尘世间的各种“深情呼唤”一个接一个传进他的心里,怀里的小木鱼那当然就敲不下去了。 眉毛耸动,嘴巴微张,一脸梦幻……陪他念经的师祖听着他的木鱼声变化就能想象出他此刻的模样。 “瀑布,水花四溅,丝丝缕缕,在阳光下如梦似幻。” 保康想象一下叽拉垭口瀑布的美,心动。 “山上,绿油油的一片,有花有草有树,美轮美奂。” 保康想象初夏的五台山的美丽,两眼发直。 “还有那迎风招展的杜鹃花小道,热情迎接虔诚的香客……” 保康眼睛一睁,手里的小木鱼一扔,大呼一声:“师祖,还有那上山礼佛的‘小老虎’。念经和尚看到她佛经念错了;敲锤的小和尚看到她敲老和尚的头了;抬香炉的和尚看到她,香也撒了……” 没等他下一个“了”字说出来,师祖直接将他的小木鱼敲到他的脑袋上。 “六根不净。” 保康伸手摸摸小脑袋,大眼睛瞪圆:“师祖,你这‘钓鱼执法’是不对的。佛祖说‘有就是无,无就是有’,师祖心里当没有‘法’,那才是真正的‘法’。” 师祖微微笑:“因为师祖心里没有‘法’,所以口中有‘法’。” 保康:“……”一个耍赖,直接歪倒在师祖的怀里。 “师祖,‘冬藏春发夏发芽’,保康要‘发芽’。” 师祖抱着小胖娃娃,将他的小木鱼放好,还是微微笑:“闲看花开,静等硕果。” “师祖——师祖——我们和花儿一起开,我们下山化缘。” “师祖老了,走不动了。” “保康背着师祖。” “保康才三岁,背不动。” “保康才三岁,师祖走得动。” “……” “……” 第4节 老少两个大眼瞪小眼,最终还是师祖妥协笑得宠爱。 保康脸上笑容更大,灿烂耀眼:“师祖最好了。” 师祖提醒:“换衣服,下山。” “保康去换衣服。” 保康说着话,利索地从师祖的怀里爬起来,迈开小短腿就跑出禅室。 三岁的胖娃娃,打坐腿都盘不起来,敲木鱼的时候也够不到直接抱怀里,玩起来跑起来却已经是柱实得很。师祖看着小胖娃娃欢快的背影,眼睛微合,目光微沉。 宽敞的禅室里安静下来,两个小蒲团和背后墙面上一个大大的“禅”字静静等候老和尚和小和尚的归来。师祖和保康出来禅房拐进左侧的一尘院,也就是保康在菩萨顶的住处,很有经验的宫人利索地给他们换好下山的衣服。 保康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昂首挺胸:“师祖,保康帅不帅?” 师祖:“帅即是不帅,不帅即是帅。” 保康:“……” 瞧瞧镜子里的小娃娃,长得多好,乌溜溜的眼睛好像刚刚水洗过的葡萄,笔挺高耸的鼻子如刀削,嘴巴天然的上挑不笑也笑——任谁见了他,都会发出内心之微笑。 一身青色的粗布僧衣僧帽也遮掩不住保康与生俱来的帅气和可爱气。 保康小自恋:“师祖,你看,保康三岁了,眉眼间的可爱和帅气日渐显露,聪慧伶俐也日渐显露。” “嗯,大眼睛里的调皮和邪气也日渐显露。” “师祖,那是保康的‘骨骼清奇、灵光闪动’。” “哦——我们保康就是‘与众不同’。” 师祖牵着保康的小胖手出门,保康说一句,师祖随意地回答一句,虽然师祖觉得顽劣的小徒孙需要给予一定的“打击”,但他也认为,保康和其他的小娃娃不一样,和其他的皇子们,更不一样。 “昨天师祖教导保康的学问,保康可还记得?” “记得。‘赵钱孙李,何吕施张,云苏潘葛,酆鲍史唐……东门西门第五言福’,前面是单姓,后面是复姓,但‘言福’是两个单姓,师祖……?” 小胖娃娃笑嘻嘻的,看向师祖的目光里有点表现与得意的味道,师祖觉得,小孩子得了夸奖要回家让父母夸耀一番的神气活现,估计就是这个模样。 师祖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微笑:“保康背得很好,说得也对。今天师祖再教保康一段。” “‘周吴郑王,孔曹严华……羊舌微生,商牟佘佴’。其中‘商牟佘佴’和‘羊舌微生、东郭南门……’不同,不是复姓,是四个单姓……” 师祖很有耐心地解说,保康:“……”懵。 “师祖,保康今天背会了,明天还会‘再有一段’吗?” “当然。” “那保康今天可以不背会吗?” “不可以。” 保康趴在侍卫的怀里,眉眼耷拉,好不沮丧。 就算他没有上辈子的记忆,他光听宫人侍卫们说话也知道师祖在教他《百家姓》,他一个小和尚为何要学习《百家姓》?当然,师祖不让他学那让人昏昏欲睡的经文非常好。 保康在心里对比《金刚进》和《百家姓》,那当然是《百家姓》更好背。 “师祖,保康今天背会。”无精打采的小样儿。 “保康乖乖。”鼓励满满。 保康给他师祖一个“可怜兮兮”的小眼神,还能等他师祖安慰他,他自己就因为山路上的花花草草,虫虫鱼鱼笑出来。 这是保康两辈子的“心结”解开,放下对“父母”的执着后,出来的新本身,他只要静下心来就听到很多很多声音,世间万物的声音。 万物生灵都是他的好朋友,小伙伴,让他的童年生活丰富多彩,谁也想不到猜不到的丰富多彩。 下山的路崎岖,走习惯了那就和普通人走平地一样。一行人很快下山来,快乐小和尚·保康小阿哥从侍卫身上下来,冲着山下的人群中气十足地大喊:“快乐小和尚下山喽——快乐小和尚下山喽——” 身穿一套青色的僧衣僧帽,脚上一双黑色的平底小布鞋,脖子上一串大佛珠,腰间缠着一条洗刷得发白的青色腰带,上面一个大补丁一个干瓠小葫芦一个小金刚杵。小胖脸上的表情是活泼精神中透着机灵劲儿,天真烂漫中一点点调皮玩闹…… 任谁见了他,都会露出发自内心的微笑,亲近之情油然而生;任谁对上他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都会忘记俗世烦恼,情不自禁地乐哈哈。 此刻小胖娃娃摆出来一副“气势凌云”的架势,双眼晶亮,小嗓门欢快地嚷嚷……山下的香客文人摊贩自然都是哈哈大笑。 “我们的快乐大师下山了。” “快乐大师啊,你今天的经念完了吗?” “快乐大师快来尝尝,我今天刚煮出来的咸鸭蛋。” “…………” 一人一句,保康很是开心地转悠,大大方方地接受众位“施主”的善意。 “恭喜发财”“平安顺遂”“和气生财”……一句句吉祥话儿叭叭叭地说出来,不重样儿,口齿清晰,听得人群更是热情高涨。 一个大腹便便的富家翁上前:“快乐大师,我家的小孙儿,能有你的一半聪明吗?” 保康从记忆里扒拉出来一面之缘的小娃娃:“阿弥陀佛。有,一大半。” 吧嗒,一个金光灿灿的大金元宝。 一个风流锦绣的年轻人上前:“快乐大师,你说我这趟赶考,能高中吗?” 保康定神看他一眼:“阿弥陀佛。能。” 吧嗒,一个银光闪闪的官银银锭。 一个满脸风霜的中年人领着一个小童上前:“快乐大师好,求佛祖保佑我儿子入学顺利。” 保康看一眼这位父亲的一脸期待,看一眼还没剃头的三四岁小童的紧张不安,学着师祖平时的样子微微笑:“阿弥陀佛。小施主定会心想事成。” 吧嗒,一个新出的康熙通宝铜钱。 ………… 不一会儿,人群里不管是谁都挺满意,而保康化缘的小托钵也满了。 他开心地捧到师祖的面前,口中喊着“师祖,师祖”。师祖哈哈笑:“沉不沉?” 保康:“……沉。” 师祖:“那走吧。” 师祖领着保康,一路化缘一路散财,遇到无钱治病从医馆里哭着出来的人,送一份;遇到一天没吃饭的乞丐,送一份;遇到一个哇哇大哭要吃糖葫芦却没钱买的小孩子,送一份…… 作者有话要说:  蠢作者:请问快乐大师,蠢作者还差三千字,今天能码出来吗? 保康:能。六千,一万,加油! 蠢作者:…… 感谢在20200505 21:15:34~20200507 12:46: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17372021 42瓶;婷婷 30瓶;云菲刹 20瓶;千凌 12瓶;季夏廿七 10瓶;浮休 5瓶;米米的蜜糖、快乐每一天、あさ就是ひかり、胖竹子 2瓶;臻臻啊、灿烂一夏、润玉、exo小迷妹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章 没钱的人得到医治用了药后安心地睡着。 得到铜板吃饱饭的乞丐对他们露出的笑容,那是一种真心的感激和来自心灵的尊重。 买到糖葫芦的小娃娃兴高采烈地分两颗给师祖和他。 ………… 小保康的托钵满了空,空了满。 渐渐的,他不在关注于手里的托钵是满还是空,而是和师祖一样,只关注他们正在做的事情。 保康的小心肝儿和天上叽叽喳喳的小鸟一样畅快飞翔,全身每一颗毛孔都活泼地跳起来,老少两个来到县城里的一家面馆坐下来,他正好一场午觉醒来精神头特好,特高兴地和师祖表现。 “师祖,保康知道了。” 师祖微微笑:“知道了什么?” 保康摇头晃脑:“满即是空,空即是满。” 师祖脸上的笑容加大,瞧着小徒孙双眼发亮,好不得意的模样,问道:“师祖听医馆的小童说,医馆那个人他之所以被赶出来,因为他其实是一个惯好在四邻八乡游荡之人。” “小童认为他不该得到免费救治,保康认为该不该?” 保康眨巴眼睛。 惯好在四邻八乡游荡之人,那不就是街头小混混?保康的眉眼鼻子都皱巴:“师祖,保康认为,他也是一个人。” 师祖一愣,随即高兴地低头看向怀里的小胖娃娃。 语气里带着一丝丝严肃:“保康说得非常好。” “他是人,没有十恶不赦,而我们能帮助他,他有错处也应该先给治好再送交官府,心里不平——可以狠狠地打他一顿,但是该给治。” 保康点小脑袋,表示他记住了。 然后师祖趁着素面汤没有上来的时间,接着教导:乞丐没有衣食住处出来行乞,孩童的童年里没有那一串糖葫芦,都应该给予帮助。 “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矜、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 “今大道既隐,天下为家,各亲其亲,各子其子,货力为已;大人世及以为礼。”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从本心上讲,从大道上说,大夫救人,佛门子弟帮助人,类似教书先生教导学童,官府管束万万民,都要做到“有教无类”…… 师祖:“保康记住了吗?” 保康:“……”两眼冒金色的小星星,蒙圈。 “师祖,保康知道孔子、孟子,‘礼运大同篇’是谁?” 师祖给小徒孙围上小围兜,随口说道:“《礼运大同篇》是《礼记》中的一篇文章,记录的是孔圣人的理想大同:能成就大同世界,天下就太平。没有战争,人人和睦相处,丰衣足食,安居乐业。” 保康愣神片刻,恍然大悟, 这不就是未来的世界?重重点小脑袋,很是钦佩地夸道:“师祖,孔圣人真聪明。” “……嗯。” 第5节 “师祖,我们是和尚……”保康眼巴巴地看着他师祖,做和尚不是要专注本职业? 师祖还是笑:“一法通,万法通。我们是和尚,出家人,我们也是大清朝的子民,是这一方水土养育出来的人。” 保康:“……”干脆一头扑到师祖的怀里耍赖。 “师祖,师祖,保康知道了。保康还要吃糖葫芦。” 小儿顽皮撒娇,师祖眉眼笑开——坚定地摇头:“糖葫芦太甜,一天只能吃一颗。” 保康:“那师祖多吃一颗,就当是保康吃的。” “师祖年龄大了,一天也只能吃一颗。” 保康:“那我们买回去,给其他人吃?” 师祖轻轻点头:“保康真聪明。” 真聪明·保康笑得欢喜。两碗素面汤上来,老少两个一起念一遍经,用着茶馆厨师专门给他们做得素面汤,都是心满意足。 茶馆里掌柜,厨师,小二,其他客人,也都看得心满意足。 三年前大清皇家新生的嫡出小阿哥入驻五台山引起轰动,但这两年各方势力角逐,种种原因之下,渐渐被世人淡忘。保康在五台山上的生活非常自在,清净无争,下山后融进万千老百姓的俗世生活,更是如鱼得水般的欢乐。 小和尚的胖手里拿着小汤勺稳稳地吃着面汤,眉眼舒展,大眼睛乐得眯眯起来……再配上精致立体的五官,胖嘟嘟的小脸蛋,眉眼间洋溢的欢乐精灵的气息…… 明明都是一身朴素的僧袍,可他和他师祖两个人,都是周身发散着一种安定明亮的味道…… 整个面馆的人都是吃一口面,看一眼他们。 刚刚听着这位“师祖”教导小徒孙的话,虽然都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听着,就是舒坦,就是很有道理的样子,就是喜欢听。 此刻老和尚和小和尚一起低头吃面,看不清脸,他们还是喜欢看,仿佛多看几眼就能沾染上那份味道一样。 整个茶馆奇异地安静下来,好似和外面的世界有了屏障,空气凝固在茶馆里面,内心前所未有的宁静。 ………… 保康吃完最后一口面汤,吃完后满足地摸摸小肚子,洗手漱口,和师祖一起再念一遍经。 对着空空的面碗,骄傲:“师祖,面碗空了,保康肚子满了。” 师祖:“乖。” 保康气沉丹田,语气豪迈:“保康和师祖开始‘饭后百步走’。” “乖。” 师祖留下面钱,站起来领着小徒孙给茶馆里的所有人一起行一个佛礼,转身。 老和尚从小方桌侧边缓步出茶馆,高条儿的身量,不瘦不胖,双肩平展,一手托着托钵,深青色的僧袍衣袂在脚踝上边波浪似的翻着。那种无关男女老少相貌年龄的潇洒俊逸,仿佛不沾染一点尘埃的样子,深深地震撼人的心灵。 小和尚乖巧地跟在“师祖”的后面,有板有眼地学着他“师祖”的气场,小胖脸板着,嘴角还不自觉地上翘,可爱得让人想要尖叫。 茶馆里的人也出来,来一个“饭后百步走”。 五台县,也就是五台山所在的县城,地方很大,人口七八千。地处五台山腹地、五台山寺庙群中,佛寺鳞次栉比、宝塔如林,当地人沾染佛门香火,大多有几分“佛性”:老实忠厚,勤劳俭仆,待人纯真善良,做事慢慢吞吞…… 又因为五台山这个佛家中心带来的好处,家家户户的生产生活基本可以自给自足,农忙务农,农闲从匠,走在大街上随处可见的匠艺人,刮面洗头,修锅补盆编筐,做什么活计的都有, 师祖说,“富不喜外,穷不嫌乡”是他们的性格特征。 当然,其他地方有的“重男轻女、族村自卫”等等特点,当地人也有。 保康第一次进县城,“古代的县城”,那就是后人歇后语中说的“刘姥姥进大观园”,看什么都稀奇得不得了。 前面有大动静传来,他和师祖随着人群移动,不一会儿就来到一个地方。 新上任的五台县令号召当地富户出资,在衙门大街的拐弯处建一座专门收养被丢弃女婴的慈幼院,正敲锣打鼓地热闹着。 保康的大眼睛闪闪亮,仰头看向师祖:“师祖,舞龙狮子。” 师祖瞧着这一切也欢喜:“等保康的功夫练好了,师祖就同意保康舞龙狮子。” “保康一定好好练习。”保康一副志满意得的小样儿。 脑袋里畅想完自己“飞花摘叶、踏雪无痕”的英姿飒爽,伸手拉拉师祖的衣袖:“师祖,我们的托钵又‘沉’了。” 师祖低头一看,托钵不知不觉又“沉”了,小徒孙一只手就可以托住了。 微微笑:“保康且去。” 保康不知道他师祖就这一瞬间,就在心里转悠着他的下一步“练功计划”,乐颠颠地捧着托钵来到捐助箱子前面,打算将托钵里的金子银子铜钱都倒进去,奈何他个头太矮够不到…… 一位身穿黑色马褂长袍,标准“绍兴师爷”笑容的中年人早就注意到这对老少和尚,见到小和尚举着托钵垫着脚的样子,登时笑出来。 “快乐大师,你好。”笑容那个亲近。 “周师爷好。”笑得那个欢喜。 刚刚其他人称呼一个“周师爷”,小大师不光听到还记住了,聪明! 他第一次进县城,周师爷就知道他的名号,真不愧是“绍兴师爷”! 两个人一时间都挺喜欢对方,就这么看对了眼。 周师爷哈哈笑:“我来帮快乐大师。” “谢谢周师爷。” “应该谢谢快乐大师的慈悲心肠。” “谢谢快乐大师,也谢谢县令和周师爷接着快乐大师手上的‘沉’。” 周师爷一愣,随即笑得更欢畅:“县令老爷‘新官上任三把火’,保证烧得红红火火。” 顿了顿,“县令老爷说到了五台县五台山要吃素,还要问问快乐大师,五台县有哪些美味的素食?” 快乐小和尚·小保康,一听,立马如数家珍:“点心有‘砍三刀’,茶有金莲花,小吃有台蘑、莜面、核桃……” 说着说着,保康一脸梦幻。 周师爷哈哈笑着继续和快乐大师聊天,力求可以去菩萨顶蹭一顿素斋。 师祖看一眼年轻的县令,看一眼周师爷,眼睛微合,却也没有阻止。 其他跟着这对老少的人,眼看这位“真天子假县令”,还有装师爷的周培公,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  康熙:三藩平定,装县令来和儿子培养感情。 师祖:哼。 保康:哼。 蠢作者:躺平,存稿 感谢在20200507 12:46:22~20200508 12:21: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加油 2个;快乐每一天、立雨、僵尸之夜、裕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白墨霜 17瓶;汐阳 14瓶;沢田纲吉、四月阳光、网瘾老嬷嬷、艾莉丝?、暗普多 10瓶;两个肉丸子、润玉 5瓶;墨墨 3瓶;あさ就是ひかり、寸锖鬼、米米的蜜糖、七糖757807980、肉多多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章 就见这位装县令装的有模有样的官老爷,“龙章凤姿”地站在慈幼院门口,目光炯炯地望着他们的小阿哥,那架势,看到眼里就拔不出来,恨不得一把抱到怀里抢走…… 揉揉眼睛,没看错? 掐掐大腿,不是做梦? 能跟着保康小阿哥出门的人,除了皇上安排的宫人侍卫们之外,就是皇后娘娘派来的人,他们早两天就收到消息,皇上会来五台山,可他们,都被皇上这个“不可言说”的操作惊呆。 皇上,娘娘,我们小阿哥的能耐大着那,他就算当时才半个月,看不清皇上的容貌也没有记忆,他也…… 宫人侍卫们和小阿哥三年处下来,都有一种莫名的直觉,都不看好皇上的作为。 可他们又不敢说,有心想上前提醒小阿哥一句,又收到另一波皇上和娘娘派来的人送来的吩咐。 宫人侍卫们:“……”愣愣地看着他们的小阿哥和周培公“相谈甚欢”,那个担心和无奈。 舞龙狮子和踩高跷的热闹还在进行,大鼓敲得震天响,百姓情绪激动议论纷纷……周培公顶住“县令老爷”的死亡视线,欢喜地抱着快乐大师来一个“站得高看得远”。 “快乐大师你看,我们这舞龙狮子,狮子头上那位,那可是县令老爷专门请来的好手。” 快乐大师正看热闹看得忘乎所以,跟着一起喝彩、鼓掌、叫好,听到周师爷的话立即给予非常肯定的回答:“高手,喜欢。” 长长的眼睫毛好似小刷子刷在人的心坎上,纯净的大眼睛蕴藏满满的希望和新奇,周师爷瞧着快乐大师这份活力和精力,不由地心里一动,哈哈笑:“听说五台山上有武僧,快乐大师可有练功夫?” “有。天天练功。”快乐大师说着显摆的话,还直接给出证明。 伸手一指:“两个狮子头上的勇士,左边的那位,腿上功夫扎实,但出手不够灵活,应该是主修外家功夫。右边的那位,手法灵活,身形利索,应该是主要练习内家轻功。” 周培公眼睛瞪大:“快乐大师,还能看出来这个?” “快乐大师说的太对了,他们师兄弟两个,确实是一个主修外家功夫,一个主修内家功夫。哎呦呦快乐大师啊,你这眼力修为很了得啊。” 快乐大师的小模样应该是,矜持的得意?咳咳,外人面前,要注意“谦虚”的形象。 “哪里哪里,都是寺里老师们教导得好,快乐大师刚刚入门,还需努力加努力。” 周培公:“……”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太可乐了! 小胖娃娃明明骄傲得很,偏偏端着大人的做派表示谦虚,还“哪里哪里……”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周培公深刻觉得快乐大师果然就是一个宝贝疙瘩,怪不得皇上在三藩战事一结束后就借着西巡的名义来见一见——还不敢以“皇上”的身份来见。 周培公感受到“县令老爷”越来越“火热”的视线,生怕再闹下去“县令老爷”真恼了他来个“公报私仇”,轻轻咳嗽一下清清嗓子。 “快乐大师啊,我们新来的县令老爷听说快乐大师和师祖一起下山,特想要见一见。” 他以为就是说一声,打个招呼,快乐大师这么欢乐的小娃娃一定不会不见人,哪知道…… “是那位一直朝周师爷瞪眼的人吗?他是五台县新来的县令老爷?” “快乐大师不喜欢,快乐大师不见。师祖也不见。” 说着话,就要从周师爷的怀里下来,小胖脸上的表情那就是真的“不喜欢”。 第6节 周培公:“……”懵。 很不舍得地放下来快乐大师,弯下腰对上快乐大师的眼睛,很是着急地问道:“快乐大师可否告诉周师爷,为何不喜欢吗?” 快乐大师小鼻子皱巴,小小的为难:“快乐大师也不知道。” 反正他就是直觉,不喜欢。 不喜欢那当然就不见。快乐大师迈开小短腿腿就朝师祖那里跑,转身的时候还冲新县令的方向扒眼睛做一个“小鬼脸”。 周培公:“……”傻。 新县令:“……”呆。 师祖瞧着小徒孙这明显是欺负人后的眉眼飞扬,好像还有点生气?小小的纳闷。 抱在怀里问道:“和师祖说说,谁惹我们的‘快乐大师’了?” 保康笑嘻嘻的,可他回想刚刚的感觉却眉眼纠结成团:“师祖,保康不喜欢新来的县令,保康也不知道原因。” “县令要见师祖和保康,我们不见。” 师祖微微愣怔,随即明白过来,微微笑:“好,我们不见。” “刚刚师祖听人说,前面有一家摊贩做得煎台蘑非常好,我们去尝尝?” 煎台蘑?保康瞬间忘记其他,口中欢呼一声“师祖最好了”双手搂着师祖的脖子就要出发。 至于那不停朝他们看过来的新县令…… 新县令呆呆地望着小家伙的后脑勺,还没从刚刚那个“小鬼脸”回神。 好一会儿,新县令张口结舌地指着那对老少离开的方向,气得手抖—— 他长这么大,这还是第一次被人“做鬼脸”。 第一次被人这么忽视! 眼望那对老少潇洒欢快的背影,新县令不甘心地抓过来周培公,直接喷火:“说!” 周培公:“……”冤枉得来,皇上你冲小臣发火也没用啊。 “回禀‘县令老爷’,快乐大师说:快乐大师不喜欢,快乐大师不见。师祖也不见。” “县令老爷”:“……”脸上五颜六色的变化,气得来——他怎么招惹他了? 好吧——可当年那才半个月的小娃娃,就知道记仇了? “县令老爷”怎么也不相信,他就担心皇后的人阴阳怪气地和保康说他的“坏话”,也担心保康打小儿在寺庙长大不习惯皇家的规矩,可他特意换一个普通身份来见他,还是五台县的地方父母官,他居然说“不见”……! “县令老爷”如何也想不通。 目光沉沉地看向周培公。 周培公麻利地送上答案:“快乐大师说:快乐大师也不知道。” “县令老爷”:“……”深呼吸,运气,再深呼吸。 “去问问菩萨顶上面的人,发生了什么事情?”“县令老爷”面色冷凝,“县令老爷”怀疑有人偷偷告诉保康他的身份。 周培公赶紧答应一声。 这三年来,因为保康小阿哥出家一事的刺激,钮钴禄家族一改之前的低调休养作风,家族里的儿郎们在三藩战事中表现出众,彰泰、赖塔、穆占、法喀几位大将军汇同三路绿营军围困昆明的战役中,法喀公爷更是立下头功。 如今朝堂上,明珠一派,索额图一派,法喀一派,堪堪维持一个平衡;后宫中,太皇太后一般不管事,皇太后更不管事,皇后娘娘多次病危每次都惊险万分地挺过来,贵妃娘娘打理六宫,加上惠妃娘娘,荣妃娘娘……也是堪堪维持一个平衡。 皇上一直不表态,对太子殿下还是一样的宠爱,对大阿哥、三阿哥等等阿哥们也都是一样的看重,可周培公知道,皇上虽然一直没有对五台山上的小阿哥拿出一个明确的态度,皇上的心里头,最挂心的,就是这位小阿哥。 天子帝皇的心,谁能说得清? 这边周培公下去安排人打听消息,那边“县令老爷”心里头的着急、郁闷、生气……也先不提,且说保康和师祖找来这家小摊贩。 闻着煎台蘑的香气就开始口水泛滥,大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人家的煎锅,盯着正在煎制的台蘑。 小嗓门那个欢乐:“师祖,保康要四个。” 师祖:“保康的肚子里还有四个台蘑的地方?” 视线没舍得移开,却是用力吸吸小肚子,大声回答:“有。” 师祖乐呵:“行。四个。” “老师傅,给六个煎台蘑。” 老师傅是一位老藏人,在这里住久了大体听懂汉家话,他早就看到这对气质容貌格外“与众不同”的老大师和小大师,本就有意送几份,听到他们的对话当即哈哈笑:“两位大师等等,马上好。” 顿了顿,面色虔诚:“两位大师来吃煎台蘑,是老丹巴的大荣幸。请让老丹巴供奉两份给大师。” 师祖听着老丹巴生硬的汉话,微微笑:“阿弥陀佛,感谢老丹巴。” 保康也学着师祖的模样微微笑:“阿弥陀佛,感谢老丹巴。” 小胖娃娃学大人总是有莫名的喜感,尤其是这位小大师一看就是古灵精怪,活泼讨喜。不光老丹巴笑得舒畅,周围的其他人也笑,还有其他的藏人、蒙古人、满洲人……一个个都趁机送来他们的供奉。 保康和师祖一一答谢,坐下来用满汉蒙藏四种语言念一段经文,引得周围人都感觉自己沐浴佛光中。 这三年来五台山的黄教越来越多,来五台县定居的西藏人和蒙古人也越来越多,再加上驻守当地的满八旗大军,五台县已经渐渐有汉、满、蒙、藏……各族人混居的发展势头。 之前的当地人并没有排斥,还因为共同的信仰有了语言之外的交流,相处得挺不错。 一个蒙古汉子恭敬地上前行礼:“请问小大师法号?” 保康面容“肃穆”:“阿弥陀佛。小和尚法号‘快乐’。” 作者有话要说:  皇上小日记:今天被做小鬼脸,还被无视。 保康小日记:今天高兴,遇到一个不喜欢的人做小鬼脸,更高兴。 感谢在20200508 12:21:56~20200509 13:12: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lin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39850458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江悦、25050950 20瓶;蒙酱、小火焰 10瓶;41118633 5瓶;快乐每一天、米米的蜜糖、爱娟的灵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章 问话的蒙古汉子还没反应过来,其他人先笑出来。 法号快乐?开心、高兴、欢喜……的那个快乐?众人一起快乐地哈哈哈。 快乐大师听着人们快乐的笑声,也笑,发现蒙古汉子没明白,对蒙古话对他说道:“А3жapгaлtan。” 说着话,他还做了一个动作——喜眉笑眼。 喜在眉梢,笑在眼里,小太阳般灿烂。 一瞬间,周围的人群更是哈哈哈大笑。蒙古汉子听明白了,也跟着笑出来。 疲惫的眼睛里有了神采,额头和嘴角两旁深深的皱纹里似乎蓄满笑意,身上也好像是卸去千金重担的轻松。 “请问快乐大师,喜欢县城吗?” “喜欢。” “请问快乐大师,我和我的一家人在五台县定居,好吗?” “……好。定居、定心。” “感谢快乐大师。请问快乐大师,在五台山上哪个‘台’修行?” “不在‘五台’,在灵鹫峰。” “……” “……” 一问一答,其他人跟着听,气氛格外融洽,等到老丹巴将两份煎台蘑送上来,邀请两位大师上桌入座,得到“佛爷”指引的蒙古汉子对着快乐大师行一个“五体投地大礼”,人群也慢慢退着离开。 大约下午申时三刻的时间,太阳开始西斜,保康和师祖两个念完一遍《临斋仪》一起享用五台山的特色素食之一,煎台蘑。 煎台蘑在所有佛家子弟心中都非常有名,它不光是山上僧尼素食中的佳肴,也是当地人最喜欢的家常小吃食之一。 台蘑菌肉细嫩,气味芬芳,其味醇香浓郁,滋补养生,不管是油炸煎炒蒸煮都是那种极尽新鲜的美味,两份煎台蘑,十个,搭配老丹巴特质的酱料,有六个都进了保康的小肚子。 乖巧安静,一副出家人端身正坐,正意受食的样子,只有眉眼间的小动作和鼓鼓的腮帮子出卖了他的“享受之情”。师祖在心里笑笑,念完餐后《准提咒》,担心小徒孙吃多了撑得慌,轻轻地给他揉小肚子。 保康赖在师祖的怀里,迷瞪着眼睛,好似小猫儿被摸毛好不惫懒安逸。 “县令老爷”打马回县衙路过,一转头恰好看见这一幕,嘴唇抖动,眼睛湿润。 “县令老爷”狠狠地一闭眼,恢复清明。 可他还是没忍住,下马走了过来。 瞧瞧小家伙这小脸胖的,亏得眼睛大,睫毛长,长得好;瞧瞧那个小胖手,跟藕芽似的,手背上还有四个深深的小坑…… “县令老爷”觉得小家伙天天练武还这么胖,就是被这么惯出来的。 “县令老爷”担心小家伙那个小胖手,马上开蒙了,能拿住毛笔写字吗? 师祖抬眼,低头,没有说话。街上的牛马人群都远去,喧嚣热闹,两三张桌子,三三两两的客人也都远去,小小的摊贩前静默无声,年轻的“县令老爷”默默地站着,等老和尚抱着昏昏欲睡的小和尚离开…… 一直到他们的身影看不见,他好似突然醒神一般,自己也买了两份煎台蘑,坐在老丹巴刚刚收拾出来的小桌子上,自个儿用。 ………… 春日午后的太阳特别容易让人犯困,保康逛了这一天孩子的身体坚持不住,此刻直接迷迷糊糊的。 快睡着的时候突然感受到一种,好像是熟悉又陌生的气息,在师祖的怀里挣扎要醒来,发现师祖抱着他离开,才放心地睡过去。 师祖默默无语。他几乎是在保康来到五台山的时候就开始教导他,当然明白保康对人对事的敏感。 “阿弥陀佛。” 一行人回山,到山脚下的保康一觉醒来,冲着山顶大喊一声“快乐小和尚回山了,快乐小和尚回山了。” 师祖:“……”白担心了。 其他人:“……”白担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