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芧兮芧兮，前尘无尘》


 第1章 遇见凌芧 woo18.vip

    c市第一高楼顶层，灯火通明。这里既不是餐厅，也不是观景台，而是健身房。没错，全层都是他一个人的，全国最大的连锁健身会所老板，三十二岁的商圈新秀端木扬且。
    正值周六晚上八点，会员渐渐多了起来。端木在办公室打开电脑看了看，按下座机快捷键。
    “何锐，满员了。”
    “好的，我这就去吩咐前台。”
    “健身房不是菜市场，要注意控制客流。”
    “嗯，知道了。”
    为了保证环境的舒适和会员的锻炼质量，到了额定人数，会所就不再让会员进来了。
    “哎呀大小姐你快点啦！今天周六啊，再不快点就进不去了啦！”
    白芷拉着凌芧从车上下来后一路小跑。
    “你别扯我……跑不动了！”
    白芷和凌芧是中学同学，两人一直是闺蜜，就算大学没有在一个地方读书，最后也在同一个城市工作。白芷是国企的会计，男朋友陈楚义是同一家公司的销售经理。而凌芧呢，是c市食药监局的检验员，平时很忙，加上从小不爱运动，体质一直不太好，高高瘦瘦的，看起来有点单薄柔弱。运动型的白芷是看不下去了，硬把凌芧拉出来健身。
    “不好意思两位，今晚已经满员了。”
    前台接待微笑着对她们说。
    “都是你磨磨蹭蹭的，看吧，白跑一趟了！”
    白芷不顾形象的抓狂，轻轻捏了一把凌芧。
    “那就走吧，反正我本来就不想来的，我要回去加班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什么，你打算就这样扔下我吗？”
    “你找陈楚义去呀！”
    “他今晚有应酬。”
    “那我不管你了，你自己随便逛逛吧！”
    这时有三个人走了出来，白芷扯住凌芧，有位置了！白芷已经在这里健身三年了，对这里的布局相当熟悉，因为不是每天都来，所以一直没见过老板，只听说是个高富帅。白芷硬是给凌芧办了一张会员卡。
    “大小姐，一万块呐，你要是不来练，就得还我两万！”
    “那么贵……”
    “你以为呢！说不准你会在这里找到真爱呢！”
    “切……我才不稀罕呢！”
    两个人嬉笑怒骂的走了进去，大厅装修豪华，三面落地玻璃，私人教练都穿着统一的运动套装，大部分会员都在认真的锻炼，少部分在休息聊天。
    “我的大小姐，想玩些什么？”
    “随便，撸铁我是不喜欢了，要不就跑跑步吧！”
    凌芧跟着白芷做了五分钟的热身运动之后，就上机跑步了。
    端木看着眼前璀璨的夜景，习惯性的点燃一根烟。他小学寄宿在姨妈家，中学住校，之后出国留学，爸妈忙着生意几乎没有管过他。他一向很独立，独立到甚至六亲不认。他回国后开了第一家健身会所，没想到生意出奇的好，于是接二连三的做起来，直到发展成为今天的全国连锁店。何锐是姨妈的儿子，小他五岁，帮着他打理生意。他很努力赚钱，但是不拼命，他恨透了父母那种心里只有钱的守财奴。每个月20号，他会例行回家聚餐一次，为了不让爸妈在吃饭的时候谈公事，他每次回去都带不同的女朋友。
    在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里，有钱人很多，你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亿万富翁会与你擦肩而过。在这个圈子里，最年轻有为的并不是端木扬且，而是李洵。铁哥们李海的堂弟，h市房地产大亨李永进的独生子，家族企业的唯一接班人。二十八岁的李洵，利用满身的头衔和丰厚的家底，再凭借自身努力，现在几乎垄断了h市的房地产和建材市场。他是凌芧的高中同学。也是彼此的初恋。凌芧自他之后的八年里，没有再谈过恋爱。她心里还在等，等故事重来，可惜的是青春早已散场，后来的那些演员和观众，都不再是她的同伴，只有她停在原地不肯走，坚信着还有下一场。
    第二天。
    很久没运动的凌芧全身酸痛，还好今天的工作不多，她趴在办公桌上发呆。
    “小芧，我有个侄子刚从澳大利亚回来，学金融的，三十岁，我弟弟和弟媳都是国企退休干部，家庭条件不错，你看看……”
    “红姐！你又来了！”
    红姐是办公室主任，总是很热心凌芧的终身大事，办公室里八个人，就凌芧未婚。
    “要不我直接跟你爸说好了？”
    红姐跟凌芧爸爸是同学，所以会特别关照她。
    “别跟我爸说，省的他操心。”
    凌芧嘟嘟嘴，有点无奈。
    “你说你这么一个水灵灵的大姑娘，不恋爱不结婚的，你想干嘛呀！”
    “红姐，人家还是小姑娘呢……”
    凌芧俏皮的撒娇。办公室里的人都笑了。
    下午忙完一批样品已经六点多了，脱下白大衣口罩手套，洗洗手，凌芧走出化验室，走廊静悄悄的，都下班了吧！回到办公室，稽查科的王俊豪在她办公室随手翻看桌上的检验报告。
    “豪哥，你怎么还没下班？”
    “路过无菌实验室看见你还在忙，等你一起下班呗！”
    “你先回去吧，我实验报告还没打印，估计还要半个小时。别等我了，不走待会更加堵车了”
    “没关系，我又不赶时间。”
    “好啦，你先走吧，不用等我，路上慢点开车。”
    王俊豪二十九岁，今年公务员招聘刚考进来的，平时会跟食品科有些工作接触。
    凌芧坐下来打开电脑，把草稿纸上的数据整理成实验报告，忙完看看窗外天已经黑透了，这个城市早已上演了夜色繁华。她伸了个懒腰，电话响了……
    “喂，白芷。”
    “你看群消息了吗？”
    “没呢，刚忙完还没来得及看手机。”
    “那个……李洵要结婚了，电子请柬发班级群里了，他说反正大家这么熟，就不逐一通知了。”
    凌芧觉得自己的脑袋嗡的一下，一片空白。有些东西在心里渐渐破碎……
    “凌芧，你在听吗？”
    “在……”
    “你去吗？下个月八号。”
    “我不知道……”
    “你要是心里不痛快，今晚出来吧，陪你喝一杯。”
    “我想一个人静会。”
    “好吧，你也别难受了，都那么多年了，该放下了。有什么随时打给我。”
    凌芧挂掉电话，发现手心都是汗，冰冰凉凉的。她忽然不知该怎么办，那个多年来精心编织的梦，说破就破了……她无法想象他挽着别的女人走进婚姻殿堂，甚至受不了他结婚之后会跟那个女人有孩子……关于他的一切，只要是没有她参与的，她都觉得心碎！即使当年分手是因为李洵酒后一夜情，但是她心里却在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不原谅他！年轻的时候太倔强，以为前方诸多选择，便头也不回的分手了，没想到相恋两年，却让她在回忆里度过了八年！她以为他也会像她这样怀念过去，她等着他历尽千帆之后回头牵她，没想到等来的是红色炸弹，直接让她的心瞬间阵亡。她以为自己会痛哭，但是她没有。她瘫坐在电脑前，呆了整整两个小时。等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脸颊湿湿的，哭过了吧！拎起包包，走出了办公室。
    夏天的晚上九点，地表余热快褪尽了。街上车水马龙，她站在路边，不知去哪。她忽然很想做一件平时胆怯的事，蹦极？登高？还是……对了，去游泳吧！凌芧从小恐高恐水，要不是体质差被父亲硬拉着去学了游泳，她是真的不会让自己有机会置身于水中。她走到附近的商场，买了一件白色连体泳衣。
    到达端木健身会所，已经快十一点了。在前台刷卡登记的时候，接待告诉她，还有半个小时就下班了。
    “没关系，半个小时够了。”
    凌芧面无表情的进去，大厅零零散散的大约剩下七八个人。她看着指示牌走到了游泳区，在洗浴间换好了泳衣，泳池已经空无一人了。正好，一个人包场了，她呵呵自笑了两声。没有热身运动，她直接就钻进了水里，瞬间被冰凉包围。她以前特别害怕这种被水体压迫的快要窒息一样的感觉，而此刻她却特别享受这种自我折磨般带来的快感，她心里又恐惧又痛快，就像是一场宣泄。她慢慢舒展身体，在水里慢慢游动，她至少八年没游泳了，上一次，是跟李洵分手的时候。这么多年没下水，现在这感觉还不赖，没准她本是游泳健将呢！忽然，她的左腿开始剧烈疼痛，她痛得想叫，忍不住张开嘴，水直接灌入了口鼻，欲挣扎，不料却失去了意识。
    “哥，不好了！泳池有客人溺水了！”
    准备下班清场的何锐，发现了泳池里的凌芧。这个时间安全员和教练都下班了，一般会员是不会进来的。没想到今天出了意外。端木跑去泳池，二话不说跳进水里把凌芧捞了上来，将她平放在地板上，按压她的腹部，水从她嘴里吐出来，但她仍然不省人事。端木为她做心肺复苏，这时120已经赶到了，护士和医生立刻对她进行抢救。还好没有生命危险，只是她还没清醒过来。端木回办公室换了身干净衣服，跟着救护车一起把凌芧送到了医院。
    凌芧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见李洵回到她身边，向她求婚，她刚要答应，他却忽然转身，牵起别的女人头也不回的走了，任她怎么呼喊都没有用。端木在医院坐了一夜，他不知她是谁，她身上没有电话，毕竟是他场子里出事的，他还是要负责任的。夏日的晨曦特别早，明亮的光线让沙发上浅睡的端木很快就醒来了，他松了松僵硬的肩膀和脖子。病床上的女人还没有醒……她脸色苍白，眼角还有泪痕，五官很精致，不算惊艳的大美女，却是很耐看的类型，薄薄的被子遮不住她玲珑有致的身材。凌芧缓缓睁开眼，一个陌生男人的脸映入眼帘，大大的眼睛充满狐疑。
    “醒了……”
    “你是？”
    “这个问题应该我问你，为何要在泳池自杀……”
    什么？自杀？她没有啊！
    “我没有自杀。”
    “你差点死掉！”
    “这不没死……”
    这女人，是真不怕死吗？端木没好气的按铃叫医生过来。
    “有感觉哪里不舒服的吗？”
    “没有。”
    “那补充一下入院资料吧！你叫什么名字？”
    “凌芧，凌云的凌，草予芧。”
    医生把病人信息补全，然后再给她做了大致的检查。
    “除了血糖有些偏低，其他都正常。吃点东西吧，以后别饿着肚子运动了。”
    “好的，谢谢医生。”
    凌芧转头看着端木，高大威猛的男人，身上结实的肌肉看得出来是个长期运动健身的人。
    “你是会所的教练？”
    “算是吧！”
    “这次真是麻烦你了……”
    “嗯。是挺麻烦的。”
    凌芧正想起身，发现自己穿的是病服，衣服还在会所。她懊恼的拍了拍脑袋。
    “电话可以借我用一下吗？”
    端木把手机递给她。
    “喂，红姐，是我，凌芧，嗯，对，我身体有点不舒服，今天上午请假，嗯，别跟我爸说，好的，再见！”
    总算送了一口气，要是被家里人知道那可不得了。她是家里的独生女，爸爸是大学教师，妈妈是医生，父母从小对她特别严格，也特别宠爱，让他们担心就不好了。
    “下午再走吧，多观察半天。我去给你买些吃的。”
    端木说完起身离开了。凌芧静下来又想起刚才那个梦，失落感重重压在心头。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为何自己要跟自己过不去呢？还好被救了，要不然白芷会以为她这是在殉情啊！
    不一会端木就回来了，拿着一份稀饭一份饺子，还有一个阿迪达斯的手提袋。
    “趁热吃吧！给你买了一套衣服，下午出院的时候换上。”
    “谢谢！”
    凌芧也不多说什么，默默吃了起来。她确实饿了。还有衣服，这男人想的真周到。
    下午医生又给凌芧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大碍之后，端木替她办了出院手续。凌芧换上了端木买的运动套装，整个人显得精神了许多。
    “我送你回去吧！”
    端木领着凌芧来到车前，三百万的迈巴赫，最新上市的款，上周陪白芷在车展上见过。
    “教练都这么有钱吗……”
    “我老板的车。”
    难怪呢，凌芧就想着教练哪有开这么好的车呀！
    “你在会所上班多久了？”
    为了避免尴尬，凌芧起了个话题。
    “开业至今。”
    “我可以买你的私教课吗？”
    凌芧想这个家伙毕竟是她救命恩人，自己帮他提升业绩也算是报答吧！
    “嗯哼，可以，不过，我的课很贵。”
    端木忽然觉得身边这个女人有点意思，还要买他的私教课，哈哈，不禁嘴角上扬。
    “有多贵……”
    “我是老板的私教，老板不在的时候会所都归我管，你觉得我的课值多少钱？”
    端木饶有兴致的看了一眼，她满脸认真思考的神情。
    “五百块一节课差不多了吧！”
    “这个价嘛，漂亮女人是可以拿到的。”
    “那是行还是不行？”
    “看你买多少了……”
    “二十？”
    “成交。”
    一万块报答一个救命之恩还是很便宜的，而且这次意外让她觉得自己确实太弱了，她要由内而外的强大起来，李洵的婚礼，她要去。
    “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扬且。你可以直接去老板办公室找我。”
    “不需要预约吗？”
    “如果是你，那就不需要。”
    端木真是天生的撩妹高手，不管什么妹子，只要他不反感的，都能被他掌控。他想着，这个月20号的家宴，或许可以带凌芧回去。凌芧平时面对的都是工科闷骚直男，不会开玩笑，突然跟端木这样的情场老手相处，她有点不知所措。车子开到了大楼前，凌芧下车去会所拿东西，端木没有上去，他想这么快被她知道自己的身份，就不好玩了。
    下午四点，食药监局食品科。
    “白芷，晚上陪我逛街买衣服吧！李洵结婚，好歹得穿漂亮点。”
    凌芧发了一条微信给闺蜜。
    “乐意奉陪。”
    其实她心里很难受，可是她没有办法。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好好爱护那就是不孝，她不会再拿自己身体开玩笑，想放下过去，首先要过好现在吧！好好工作，好好吃饭，好好锻炼，她相信自己迟早能走出那个破碎的梦境。
    晚上八点盛世经典大厦，这是c市唯一的奢侈品商场，站在门口都能感受到里面的寒气逼人。
    “大小姐，你什么时候开始关注奢侈品了？”
    “一件我还是穿得起的。”
    “你平时那么节俭，为了参加李洵的婚礼而挥霍，有必要嘛！”
    “我乐意。”
    “行行行，你开心就好，看中就买，不够的我贴。”
    白芷挽着凌芧的手臂大步走了进去。
    “哎，凌芧过来看，粉色这件很适合你。”
    “我要黑色的，我参加的是爱情的葬礼。”
    “神经病啦你！”
    白芷一阵嬉笑怒骂。
    最后凌芧在chanel买了一件黑色一字肩连衣裙，修身的裁剪，显得大方又有气质。
    “你这回真是下血本了啊！要不是李洵这么刺激一下你，我还真没机会看你穿礼服的样子原来是那么美丽动人，估计看到你他会后悔结婚，哈哈！”
    是吗？他会后悔吗？从八年前开始，他的人生就已经与她无关了，现在他跟别的女人结婚，她要去参加，她想看看自己到底是有多放不下。
    李洵的未婚妻严璐，是h市餐饮龙头企业老总的长女，小他两岁。因为应酬一起吃过几次饭，严璐说话理性直接，人也长得不错，最重要的是，她的嫁妆里有8%的企业股份。这正是李洵进军餐饮市场所需要的。他要创造自己的商业帝国，这样的女人做妻子很合适。对于利益至上的人来说，婚姻是否关于爱情，并不重要。
    但是李洵没有想到，日后自己会因为凌芧而失去半壁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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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 抹不去的前尘

    周末，白芷和陈楚义约会去了。凌芧一个人在书店里闲逛，她特别喜欢书店里的安静，还有书本油墨的香味。受父母亲的影响，她从小就有看书的习惯，以前跟李洵约会，她总是去图书馆，结果他不是打游戏就是睡觉，但是那时他从没觉得无聊。对啊，爱一个人的时候，她只要在你身边，连打个喷嚏都是有趣的。
    随手翻看着，一些恋爱指南里面说，忘记一段感情最好的办法就是开始一段新感情。呵呵，是这样吗？
    今年二十八了，早已被长辈们催婚无数次。她摸摸自己开始松弛的腹部，哎，绝不能让自己发福啊！
    下午三点，她来到端木会所。
    ”请问老板的办公室在哪？”
    服务生给她指了指走廊尽头。她穿过大厅的时候，有个人走了过来：
    “嗨！美女！新来的吗，以前没见过你耶！”
    一个玩世不恭公子哥模样的男人，染着棕色头发，眉目间尽是调戏的意味。
    “让一让，谢谢！”
    “想玩什么，我陪你呀！”
    “不劳驾了。”
    凌芧从旁边越过，听到他在后面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
    走廊尽头只有一扇门，铝合金门牌上印着“闲人勿进”四个字。她轻轻敲门：
    “进来。”
    推开门，看到扬且正坐在沙发上喝茶。
    “真清闲呢，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老板。”
    “我比老板清闲多了。”
    端木抿嘴而笑。凌芧从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茶几上。
    “一万块，刷卡。”
    端木拿着卡走到办公桌前，刷卡后把单子递给她。
    “安排一下课程吧！”
    “你自己有什么目标吗？”
    “要把一字肩的礼服穿得很好看！”
    “参加前男友婚礼？”
    “嗯，爱情的葬礼。”
    凌芧大方承认，毫不隐瞒。
    哈哈哈，这女人真有趣！端木不禁笑了。还说上次不是自杀呢，明明就是想殉情的呀！
    “没问题，你这一万块不会白给的。”
    端木很久没有带会员了，连锁店越开越多，他挺忙的，请了很多私人教练之后，他自己就没有再上阵了。这个女人看起来是个潜力股，但愿不是那种会纠缠他的货色。他的健身会所有成文规定，教练不能和会员发生恋爱关系，他自己当然是要以身作则的。
    “今晚就开始吧，饭后一小时来找我。”
    “好。嗯，还有这是上次出院穿的衣服，还给你，谢谢！”
    凌芧把手提袋搁茶几上，微微附身致意。
    送出去的东西第一次还有收回来的？端木不禁笑了。真是不懂她葫芦里卖什么药，是嫌衣服太便宜了？还是真清高啊？
    晚上六点，格林公寓。
    “小芧，下周一会来三个实习生，到时你带一下他们。”
    “好的红姐。”
    凌芧挂了电话，到厨房煮了一碗面条。一室一厅，四十平的房子，本来是和白芷合租的，后来她搬过去陈楚义那儿了，留下她一个人住。想换间小点的房子没那么冷清，但是爸妈说，住高档小区比较安全，也就没换了。
    晚上八点，她去办公室找扬且。扬且打开办公室里的另外一扇门，原来里面还有一间房，橡胶地板，两面对立的玻璃墙，一面是落地全景玻璃窗。这是老板的私人健身房吧！端木给她做了一系列的体测，体脂率正常值，柔韧性不错，肌力和肌耐力偏弱，心肺功能也是要加强的。端木带着她做了五分钟的全身热身，从脖子到脚，她很认真看着镜子，端木矫正她的动作，她也专心的记着。
    “下一个动作，猫式伸展，全身放松，尽量加大动作的幅度……”
    端木看着她拱背低头，又抬头沉胸，确实像只傲娇的小猫咪在伸懒腰。
    “下一个动作，臀桥。发力将臀部抬起至大腿和身体呈一条直线，臀部抬起时，上背部支撑地面，慢点，不要有惯性，感受肌肉的发力，对，臀部抬起时呼气，下落时吸气，好，再来五次……”
    “下一个动作，平板支撑30秒，脖子放松，腹部臀部用力收紧，不要憋气，注意调整呼吸，不要塌腰，最后五秒，坚持一下，4，3，2，1！”
    凌芧松一口气直接趴在地上。她转身四脚朝天，看着头顶的吊灯，呼呼的喘气，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起来，继续！”
    “不行了，我不行了，我起不来了……”
    “你那爱情的葬礼，还去吗？”
    “去啊！”
    “那就起来继续……”
    凌芧咬咬牙，从地板爬起来。
    “下一个动作……”
    一个小时过去了，做完全身拉伸，已经是九点十分。凌芧的衣服已经被汗湿透了，薄薄的白t恤透出里面的黑色胸衣，她显得有点尴尬，擦擦汗之后把毛巾挂在脖子上。
    “今天的课就到这里吧！晚上宵夜不能吃油腻的东西，可以吃点富含蛋白质的，补充一下营养。”
    “好的，谢谢教练，那我先走了。”
    一个多小时，嗯哼，真的很久没在女人身上浪费时间了呢！
    …………
    “端木，出来喝两杯吧！有好事！”
    “有新花样？”
    “你来了就有！酒都摆好了，就等你，红人馆801，快点！”
    端木的铁哥们，李洵的堂哥李海，多家酒店的老板，财力和端木相当，虽不及李洵，但也是个自食其力的富二代。端木驱车来到郊区，周围冷冷清清，唯独一栋八层的欧式风格建筑特别显眼，像黑夜里的一座魔鬼城。
    801是vip房，装修极其奢华。
    “端木来了，迟到的老规矩先自罚三杯！”
    李海大声吆喝着。
    端木把车钥匙和手机搁桌子上，一口气喝了三杯酒。
    “痛快！干嘛这么久没来找我玩。”
    “忙着赚钱呀！”
    “赚那么多干嘛，你又不养家糊口。”
    …………
    “端木哥，我敬你！”
    李洵和端木碰了碰杯。
    “你小子，好久没过来玩了……”
    “端木，洵要结婚了，忙着筹备婚礼哪有空看望我们哥俩呀！”
    李海大笑着说。
    “哦？李海说的好事就是你要结婚？”
    “是啊，这次特地回来邀请端木哥参加我婚礼的，下个月八号。h市希尔顿酒店。”
    端木把酒一饮而尽。
    “恭喜你啦！到时一定去！”
    “我们几个大老爷们真没劲，搞点刺激的玩玩？”
    李海提议。
    “我随便。”
    端木漫不经心的摊摊手。
    “这样，这里有一副扑克，随机打乱，抽到数字多少，就按这个数字顺序在电话通讯录里把人约出来，约不出来的罚酒三杯。约出来的人加入游戏。j，q，k算十，再抽一张相加为数字顺序。”
    李海转动酒瓶子，第一轮瓶口对着端木停下来。端木抽了一张扑克，黑桃九。打开通讯录，第九个人是何锐。端木直接开了免提：
    “何锐，红人馆801，海哥和阿洵都在，过来吧！”
    “好的，就到。”
    “是何锐啊，还想着是个女的呢，真没劲，哎，你手机里到底有没有女人电话的啊！”
    李海不爽的说。
    “有，我妈，我姨妈……”
    “还有你家三姑六婆是吧……”
    端木转动了酒瓶，这次瓶口对着李洵。李洵抽了一张方块q，接着抽了一张红桃九，打开通讯录，第十九，小芧。李洵犹豫了一下，这个名字，躺在他通讯录里已经很久了，久到都已生出尘埃。
    “谁？打过去呀！”
    “我还是自罚三杯吧！”
    “不行，这样不好玩了，什么人，洵你不敢打？”
    端木瞄一眼，小芧。
    “没有什么人，就一同学。”
    “暗恋过的女同学吗？还是丑八怪？”
    李海不依不饶的追问。
    “不方便打扰的人。”
    李洵越是这样扭捏，越是激起了大家的兴致。
    “你不打我打！别磨磨唧唧的！”
    李海一把抢过了电话，直接按下拨号键。
    凌芧回到家刚洗完澡出来，手机响了，一串归属地h市的陌生号码，她想着可能是换了号码的老朋友吧！
    “你好……”
    电话里传来吵杂的声音。
    “喂，是小芧吗？”
    “你是？”
    “李洵你认识吧？他现在红人馆，想叫你出来聚聚，801，不见不散哦！”
    凌芧还在蒙圈对方就已经挂断电话了。李洵？他在c市？谁拿了他电话？不会是恶作剧吧！潜意识里，她一直是渴望见到他的。不管怎样，八年未见，有机会她还是想好好看看他。她穿了一条白色长裙，乌黑长发被扎起马尾，这个样子，跟他们相恋的时候一样。
    端木也很好奇是什么人让李洵这样遮遮掩掩。游戏还在继续，李洵转动瓶子，瓶口对着端木。
    “怎么又是我……”
    端木笑着抽了一张扑克，梅花k，再抽一张，红桃j，再抽一张，梅花十。三十，王丽娜。
    “亲爱的，你终于想我了啊！”
    “红人馆801，过来。”
    端木听到李海李洵在笑，赶紧挂掉电话，就不应该开免提。
    “端木，丽娜又是哪一号女朋友呀？”
    李海贼贼的笑。
    “没什么号不号的，玩玩而已。”
    端木说着点起一根烟。
    “我说你这身体还真是练过呀，要不然哪受得住这般逍遥……”
    说罢李海用手肘撞了一下端木结实的胸肌。
    半小时后，丽娜来了。踩着高跟鞋扭着小蛮腰，紧身超短连衣裙，加上迷人的大波浪卷发，走起路来真是风情万种。她甜甜的跟大家打了个招呼，挨着端木坐下，双手立刻挽上他的手臂。
    “怎么这么久都不找人家……”
    丽娜看着端木的侧脸娇嗲的说。
    “这不找你了吗……”
    端木转过脸看她，露出迷人的浅笑。
    “讨厌！等你好久了呢！”
    丽娜轻轻拍打端木的胸脯，满脸娇羞。
    哐哐哐，敲门声之后，一个白影走了进来。坐端木对面的李洵忽然站起来，脸上露出尴尬的笑。
    “小芧，你来了……”
    端木和李海都看出来了，李洵在紧张。奇怪了，不就一女同学嘛！李海阅人无数，见她这落落大方的气质，就知道不是个随便的姑娘。于是站起来走了过去：
    “小芧是吧，我是李洵他哥，我叫李海，刚才就是我给你打的电话，这么晚让你跑一趟，真是不好意思啊！”
    “没关系。”
    “既然来了那就一起玩吧！”
    何锐一看，这不就是前几天在泳区溺水的那个女人吗？原来是阿洵的同学呀！他看端木没出声，他也没有说话。
    凌芧看一眼包厢里大概七八个人，其中一个是今晚给她上课的教练。她眼神扫过的时候，正好对上端木的目光，不知为何他心里一紧，抽开了被丽娜挽着的手臂。
    “你们先玩，我有话和李洵说。”
    她转身离开，李洵跟着她走到了红人馆门口左侧，建筑物背光处光线很暗，但是刚好能看清对方的脸。
    “恭喜你！”
    她语气平淡的说。
    “小芧，我……”
    “怎么，叫我来是想看我怎么为你伤心欲绝花容失色吗？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我真的很高兴的恭喜你！”
    她努力压抑住自己波动的情绪。
    “我不爱她……”
    “那你爱我吗？”
    “小芧，你知道我是爱你的……”
    “我什么都不知道！”
    “小芧，这么多年了，我心里一直只有你！”
    “那为什么不来找我？”
    “我不敢，当年是我自己糊涂做了错事，我没脸求你原谅……”
    “还是你根本不想得到我的原谅？”
    “不是的！真的不是……”
    他抓住凌芧的双臂，恳切的看着她，谁能想到叱咤商场的李洵，此时在初恋女友面前却像个挫败的孩子。
    “不管怎样，还是要恭喜你结婚了。祝你们幸福快乐，生很多个小宝宝，甜蜜充满你家里的每一个角落……”
    “求你别说了好吗？”
    李洵低着头，声音有些呜咽。
    “别这样，你现在是最该高兴的人，人逢喜事精神爽嘛！走吧，进去了，别让大家久等。”
    凌芧欲转身离开，却被他一把抓住手臂，突如其来的，一个生涩的吻侵入了她的唇。
    她心里涌起一阵酸楚。这对于她来说，算什么呢？她用力推开他，拿手背抹了抹唇角。
    “李洵，我这八年的青春，就当被狗吃了。”
    她大步走进了红人馆。既然都来了，为什么不玩？都玩到她头上了，她会逃走吗？她忽然就豁开了。
    “小芧回来了，过来一块玩……”
    李海朝她招手。
    她在李海身边坐下，李洵随后而入，坐在她另一侧。
    “玩真心话大冒险吧！”
    她提议道。
    “好啊，只是，输了要喝三杯哟！”
    李海笑眯眯的说。
    “没问题，开始吧！”
    凌芧转动酒瓶，停下来后瓶口对着旁边的李洵，呵呵，真是如她所愿。
    “大冒险。”
    李洵想也不想就选了。
    凌芧心里知道他在怕什么，不由地升起一丝报复的情绪。
    “我转的瓶子，我来出题。”
    李洵看了一眼凌芧，心里有些忐忑。。
    “玩什么呢，我想想哈，嗯……你打电话跟未婚妻说，你要取消婚礼。”
    什么？！在场的人都静下来，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凌芧看着他们的反应，感到无比痛快，她很满意这样的效果。
    “玩不起吗？”
    她带着轻蔑的语气斜视着他。
    “这……有点过了哈！游戏……游戏而已，别太认真哈！”
    李海赶紧出来打圆场，他没想到凌芧会来这么一出，看来她跟李洵之间，可能是有什么误会。
    “既然玩不起，干嘛还要叫我出来？”
    端木看着这个貌似强悍的女人，想起了她这两天的表现。李洵，该不会就是她前男友吧？
    李洵拿起杯子连灌了三杯，哐的一声，杯子被重重的放在桌上。他看凌芧的眼神，好像要冒出火来。
    “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你们玩的开心。”
    凌芧起身告辞。李洵却拉住了她的手……
    她用力甩开，头也不回的走了。
    端木看了一眼手表，十二点半，这时郊区不好打车，该死的，他这是在担心她吗？
    “你们先玩，我还有点事。”
    大家还没来得及问什么事，端木就匆匆离去了，留下他们几个面面相觑。
    即便是夏天，只要到了半夜，风也是凉的。凌芧一个人走在公路边，她有点想哭。抬头看天空，郊区的空气好，星星是特别的亮。她脱下高跟鞋，踩在路边的沙石上，刺刺的，这种感觉很舒服，仿佛分担了她心里的痛。她的白色长裙在这人烟稀少的地方显得有点突兀，胆子小的人可能就被她吓到了。这时有一辆迎面而来的车急刹停在了她面前，两个小混混模样的人下车后吹着口哨走向她。
    “嘿，美女，大晚上的一个人，要不要和哥哥玩呀？”
    其中一男人语气极其轻浮。
    凌芧想，今晚怎么会这么倒霉，没车回去就算了，还碰上这么个臭流氓。就在她拿出手机想求救白芷的时候，另外一个男人忽然抓住了她的手，凌芧抄起手里的高跟鞋敲向他的头。
    “你这死女人！”
    另外一个男人臭骂一声，双手把她抱住往车里拖。
    “救命啊……”
    她的尖叫划破了夜空。
    忽然一束刺眼的强光照过来，接着是一阵尖锐的急刹声。她心想，该不会是同伙吧，这下要完蛋了！谁知她被松开了，然后听到物体倒地的闷响。她慢慢睁开眼，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是她的教练！两个流氓被他打倒在地，还没来得及出声，扬且就说了一个字：
    “滚！”
    两个人恶瞪了凌芧一眼，屁颠屁颠的起身赶紧上车。端木拉着凌芧也上了车，给她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扬尘而去。而就在不远处有一辆停在路边的宾利慕尚，里面的男人看着远去的他们，露出复杂的表情。
    车子在黑夜里飞驰。凌芧看着车窗上倒映出狼狈的自己，头发乱了，裙子也脏了，她把发绳取下，柔顺乌黑的长发倾泻而下，散发出一阵迷人的香味。她用手指理了理太阳穴两边的凌乱，看着自己惊魂未定而惨白的脸，忽然就哭了出来。眼泪从她脸颊滑落，滴落在胸前。端木觉察到了她的不妥，于是把车停在路边。熄火后，周围更静了。
    “还好吗？”
    “不好……”
    他抽了两张纸巾，折叠好，递给她。她拿过纸巾擤了擤鼻涕，把纸团扔在脚边。
    “这么脏的纸巾干嘛扔我车上。”
    “扔外面不文明。”
    “你这样文明吗？”
    “这又不是你的车，关你什么事……”
    端木看着这个哭的稀里哗啦还有心情顶嘴的女人，不由得笑了。
    ”你笑什么！“
    ”笑你哭的样子真难看。”
    凌芧不会知道，正是自己这幅哭花脸的样子，让某人的神魂从此为她颠倒。

 第3章 护花使者

    周一早上，凌芧在小区门口的站牌等公交车，看见一辆迈巴赫停在路边，下来一个男人，正是扬且。
    “早安，凌小姐。”
    “你怎么来了？别跟我说是顺路，我不信的。”
    “就是特意过来接你的。”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
    “先上车再告诉你。”
    凌芧也不拒绝了，直接上了他车。
    “你是端木的会员啊，有登记身份信息，上面有住址。”
    “你这是窃取会员私人信息呀，我要找你老板投诉！”
    “说不定老板很支持呢。”
    “那你总是开老板的车，老板没意见吗？”
    “老板说，如果是接送美女的话，就很乐意。”
    “你的老板都快把你惯坏了！”
    “我以后也会这么惯坏你的。”
    车子在食药监局办公大楼前停下，凌芧一下车就碰到了刚来上班的三个实习生。
    “喂，胡月，你看那是学姐的男朋友吗，好帅啊！”
    刘娉婷悄悄的说。
    “小姐姐，开车那个是谁呀！”
    周启明立马走到凌芧身边。
    “小家伙们，早啊！他呀，我司机呗！”
    凌芧轻笑着说。
    端木看她被三个实习生簇拥着进去了，其中一个还是在他场子里见过的小男生。不知大楼里还有没有狂蜂浪蝶！端木真想跟她一块进去看看。
    “启明和娉婷，你们两个准备一下，等下做亚硝酸盐实验，小月，你登记样品信息和实验数据。”
    “好的学姐。”
    他们在这已经实习一个多月了，大部分实验都能独立完成，很多工作不用她亲自动手，只要在一边观看指导就行了。
    “小姐姐，高锰酸钾标液可能不够了，我现在重新配制标定来得及吗？”
    “可以，晚上之前能出检验报告就行。”
    “对了，小月，你检查一下试剂室还有那些试剂药品是少于50%的，登记好拿给我看看再给红姐签字，要申请采购了。”
    “好的学姐。”
    “学姐，是用国标吗？”
    “没错。”
    最近市场随机抽检的肉制品里亚硝酸钠超标的很多，她痛恨某些企业违规使用食品添加剂，危害人类健康。
    下午六点，办公室的人都下班了，留下她和三个实习生。
    “学姐，实验数据整理好了，你过来看看……”
    凌芧走到电脑前看了一下检测结果，20份样品，残留亚硝酸盐含量均在0.3g以上，根据国标的0.03gkg，超标十倍了，天啊！这已经犯法了啊！
    “哪家企业的样品？”
    “汪洋食品有限公司，前天拿回来的。”
    “明天早上，在样品里随机抽十份，复检一遍。你们先下班吧。”
    “小姐姐，我等你一起走。”
    “时候不早了，你跟她们顺路回学校去，别等我了，我待会收拾一下化验室的卫生就回去。”
    “那好吧，小姐姐路上小心哦！”
    “行了，你们快去吃点东西吧！”
    凌芧给红姐打了个电话，告诉了她检验结果。
    他们走出大楼的时候，六点半，夏日的夜晚来得迟，天空铺着漂亮的晚霞。端木在车里已经等了一个小时，他抽着烟，表现出前所未有的耐心。忽然有个家伙走过来敲敲车窗，他一看，凌芧的小学弟。
    “你是在等凌芧吗？”
    “嗯。”
    “你是她男朋友吗？”
    “算是吧！”
    “那就还不是咯？”
    启明笑起来露出洁白的牙齿。
    “你是她小学弟？”
    “你知道我？等我实习结束找到工作就可以做她男朋友了。”
    “那现在还不是咯！”
    端木露出戏谑的笑。
    “反正你别老是找她。虽然你看起来比我成熟多金，但我才是每天陪她一起工作的人哦！”
    他满脸的得意自豪。
    这臭小孩怎么有种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感觉！端木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
    “臭小子你很嘚瑟呀！”
    “如果你不服气，我们可以公平竞争！但是不能告诉凌芧，这是我们男人之间的事，不能让女人为难。”
    启明很认真的说。
    端木忍不住笑了起来，这臭小孩要做他情敌？他端木碰女人的时候，这娃娃还在上小学呢！
    “等我拿到驾照，我也会每天接送她的！这段时间凌芧就先麻烦你了。”
    端木看这小情敌自信满满的样子，嘴角笑出了好看的弧度。跟他公平竞争？呵呵，臭小孩，让哥哥来告诉你，一个人真正的成熟，是从忘记公平开始的。
    六点五十分，她终于出来了。端木有点迫不及待，下车走向她。
    “你怎么在这里？”
    “等你下班。”
    “等很久了？”
    他把手放在车门顶部，护着她的头上车。
    “不久，也就一个半小时。”
    端木上车系好安全带。发动了车子。
    “说吧。想去哪吃饭？”
    “送我回家吧！我不喜欢吃外面的东西，口味太重了。”
    单位离她住的小区很近，十五分钟的车程就到了。她解开安全扣准备下车。
    “我饿了……”
    端木看着她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然后？”
    “我要跟你一起吃。”
    “我煮东西不好吃。”
    “能填饱肚子就行。”
    电梯停在二十一楼。一层有五户，凌芧住在最边上，旁边就是安全出口的步梯。
    凌芧开了指纹锁，门口只有一双拖鞋，木地板很干净，看样子平时没什么客人。
    “你一个人住？”
    “本来不是，现在是。”
    端木不觉皱一皱眉，跟前男友同居的地方吗？凌芧换上拖鞋，看端木还站在门口。
    “没有男士拖鞋，不介意的话就赤脚进来吧！”
    “没男人来过吗？”
    “嗯，有的。白芷搬家的时候，她男朋友进来过。”
    她一边说着一边去厨房洗手。
    这么说这屋子里没住过男人，端木忽然心情大好。
    屋子木质地板，简单的白色家具，东西很少，显得干净又冷清。
    “我只会煮面，吃吗？”
    “吃。”
    他靠在厨房门边，看着她忙活。她有化验员的职业病，特别爱干净，下厨跟做实验一样。她洗手擦干，然后从消毒柜里拿出两个大碗和筷子，冰箱里取出一颗生菜，把生菜剥开一片片用自来水冲洗，再用凉开水冲一遍，她洗菜特别认真仔细。
    “照你这么洗，菜都要烂掉了。”
    “要不然不干净呀，怎么吃……”
    端木摇头笑笑不语。只见她把手擦干从抽屉里取出三个面饼放进了滚烫的锅里，沸腾三分钟后，拿干净的筷子把生菜也加进去。在大碗里倒入些许芝麻油和蚝油还有盐巴，另外一个碗只放了盐巴，她碰过酱料瓶又重新洗手擦干，熄火后把面捞起来，有芝麻油和蚝油的那个碗装得比较多，另外一个碗装很少。她从冰箱拿出一碗汤放进微波炉，两分钟后取出，分别倒入两个碗里，从锅里夹出青菜沥下水放入碗中，手又洗了一遍再擦干，把碗端出厨房放客厅茶几上。
    “可以吃了。”
    她把面条比较多的那碗放端木面前。端木刚要坐下，就听到她说：
    “你好像进门后还没洗过手……”
    “你进门到现在洗了十遍……”
    “快点去，洗好拿旁边的纸巾擦干，别把水滴地板上！”
    端木看了一眼碗里的面条，
    “没有肉？”
    “鸡蛋今早吃完了，还没来得及买。”
    “鸡蛋不算肉，没有其他了？”
    “没有……”
    他尝了一口，哎，没味道的啊！看她却吃得很香。
    她抬起头看他一脸为难的样子，噗嗤的笑出声来。
    “哈哈，吃不下是吧！”
    “没有味道……”
    “面条和生菜有味道啊，食物本来的味道呢！我还加了昨天的排骨汤，还特意给你加了芝麻油和蚝油呢，怎么能说没有味道……”
    “…………”
    他竟无言以对。
    “哈哈，白芷第一次吃我煮的面也是这幅表情。”
    她哈哈大笑。
    “你这是清心寡欲面吧！和尚都比你吃得好。”
    “是你自己要上来吃的。”
    她一副你自作自受的模样。端木把碗端进厨房又加了一些酱油，才勉强把面都吃完了。
    “你这厨艺真让人堪忧……”
    “说得好像你很厉害一样。”
    “跟你比肯定是绰绰有余的。”
    凌芧在厨房洗碗收拾，他在屋子里四处看看，整间屋子最显眼的就那个书柜了，这女人家里本来应该放电视的位置，却摆了一个大书柜。三层满满的书，还有一层摆着五小盆奄奄一息的多肉植物。
    “我要午休了，你也回去吧。”
    “快一点了，你休息吧，我就在这等会送你上班。”
    “单位那么近，不用接送，我自己去。”
    “如果影响你午休的话，那我去车上等你。”
    “算了，那你自便吧。”
    她进了房间，把门关上。她不习惯家里忽然多了一个人，她不讨厌他，但也不能接受他。李洵的事，在她心里还没过去。她一想到扬且跟李洵是认识的，心里就总觉得有个梗。工作以外她基本没有其他活动，单位里未婚的男同事她也很少接触，对于这个突然闯进她生活的扬且，她还没想到要怎样对待。不可否认的是跟他一起的时候很自在，她也不在意他见过自己的失态，这种无所谓的态度，不知两个人最终会发展成什么关系，至少现在恩人和教练两个身份，都没让她觉得讨厌。
    端木走到书柜前，想看看她平时都读些什么书，最上层右手边有一本红色书皮厚厚的《霍乱时期的爱情》，他把书取下来，书和柜边的缝隙里掉出一张纸片，捡起来一看，坐在小船上的一男一女，脸上洋溢着青春阳光的笑，是李洵和凌芧。照片背后写着：2009年7月18日，一周年，湖心公园。那时候他们读大一，爱得青涩又热烈。端木把照片放进了口袋，既然已经过去了，那就彻底退出她的生活吧！她的未来，应该属于他。
    下午两点，凌芧午觉醒来，看到扬且在客厅看书。
    “你真没走啊！”
    “说了等你。”
    凌芧上车后打了个哈欠。
    “没睡够吗？要不要再歇会。”
    “不用了，感觉夏天午休越睡越累。”
    端木打开车载音响，里面传来李宗盛磁性的声音。
    “到了，你还是别接送我了，耽误你工作。”
    “手机拿来……”
    “干嘛？”
    “拿来！”
    凌芧从包里掏出手机解锁后递给他。他打开通讯录，输入了一串号码，接着打开微信，在自己微信上手机扫一扫，确认添加好友。把手机还给她。
    “那我不等你了，有需要打给我。”
    “嗯，开车慢点。”
    凌芧看了一眼手机，微信和通讯录写着：男朋友。呵呵，这男人脸皮真厚，她嗯哼一笑，把备注修改成扬且。
    端木不爱用死缠烂打的方式跟女人相处，应该说他根本不需要这样就有女人自动粘上来。他知道被人缠着是多么不爽，所以他不会这样对凌芧。在他心里，凌芧是一朵白莲，他要拿出足够的耐心去静候花开，他不会勉强她为难她，他想用她能接受的方式去呵护她。
    凌芧的生活和往常一样，独自上班下班，晚上累了在家看书休息，一个星期没有去端木会所，而她的教练，也没有找她。
    20号，端木按照惯例回家吃晚饭，只是这次身边没有带女朋友。高档的三层半别墅，看起来就像豪华酒店，没有家的温馨。
    “爸，我回来了。”
    “扬且啊，咦，一个人回来的吗？”
    “嗯。”
    “女朋友换着换着怎么就没了？”
    “无聊……”
    “爸爸上次跟你说过的，那个陈总的女儿，陈总一直催我安排相亲啊，你看……”
    “我的事情能不能别管？”
    端木有些不耐烦。
    “我是你爸，终身大事本来就是父母之命，当年我跟你妈妈也是这样过来，要不然哪来的你！”
    “老是说这一套烦不烦呐，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况且你们尽父母的责任了吗？”
    “我和你妈努力赚钱还不是为了你！要不然你就是垃圾堆旁边的乞丐！”
    “我谢谢你们赚钱养活我，只是我是吃姨妈家的米长大的！”
    “好了好了，每次回来都吵，一家人吵什么呀。扬且，过来洗手吃饭！”
    一家三口坐一起吃饭，看起来却像搭桌的陌生食客。
    “汪洋的成品仓被查封了，超市的货也下架了。”
    “什么情况？”
    “这次市场突击抽检，汪洋被检20个样，结果很不理想。”
    “有多严重？”
    “20个样品无一及格，而且全部超标十倍，已经犯法了，局里很重视，等下架退市的货查封完，估计这两天处罚文件就下来了。”
    “出这么大事怎么不说，你明天一早先回公司打点一下，食药监局那边我来想办法。”
    “已经申请复检了，还能拖个两三天，要赶紧的了。”
    “我吃饱了，先走了。”
    端木对爸妈生意上的事毫无兴趣。
    “扬且，才喝一碗汤就饱了啊？再吃点吧，你看妈妈做了那么多菜……”
    “饱了。”
    说完转身走到门口，打算抽根烟就走。爸妈看他出去了，又继续聊着公事。
    “你看看这是下午收到的检验报告。”
    “好像每次都是她负责的。”
    “谁？”
    “凌芧。”
    “私下找她沟通一下？”
    端木隐约听到她的名字，转身回到饭厅。
    “你们刚才说什么……”
    “扬且在呢，妈妈还以为你走了。没什么，检验报告出了些问题。”
    “我看看……”
    他看到报告上检验员一栏是个秀气的名字：凌芧。看来真的是她。端木爸妈看到他关心公司的事情，特别开心。
    “看看能不能复检出一份合格的检验报告。”
    “你们这是要弄虚作假？”
    “不能这么说……”
    端木心想，爸妈混迹商圈二十多年，至今两人拥有一个集团三家分公司，实力和手腕是不用质疑的，凌芧能不能顶得住这些老姜的辣，还是不可知。他在犹豫该不该插手这件事。
    端木夫妇找了老熟人牵桥搭线，以邀请食药监局食品科莅临公司参观指导为由，把红姐和凌芧约在了汪洋食品公司。单位司机把她们送到了汪洋行政楼前，总经理端木海威和夫人刘敏芳以及一些部门经理均在楼前迎接，弄得很大阵仗。
    “欢迎食药监局领导莅临我司参观指导工作！您就是食品科李丹红主任吧，我是端木海威，这是我夫人也是公司副总经理，刘敏芳。我们分公司成立不久，不熟悉肉制品生产，很多地方需要你们的指点啊！”
    端木海威文质彬彬的和红姐握手。
    “你好，端木总经理，给你介绍一下，旁边这位同事是我们科室的化验员，凌芧。”
    “见过小凌秀气的签名，没想到真是人如其名啊！幸会幸会！”
    凌芧微笑着和端木海威握手
    “总经理过誉了。”
    “这样吧，为了不耽误你们太多时间，由我和生产部及行政部经理陪同李主任参观行政大楼和生产车间，我夫人和品管部及营销部经理陪同凌小姐参观实验室和研发部，李主任您看这样的安排行吗？”
    “可以，就照总经理的意思吧！小芧，等会电话联系。”
    “好的红姐。”
    刘敏芳一身干练的职业套装，眉宇间带着凌厉，一看就是雷厉风行的女强人。
    “小凌在单位工作多久了？”
    “五年。”
    “平时工作挺忙的吧！”
    “还好。”
    “小凌，这一层都是我们公司的品管部，一共九个房间，从办公室这边走过去看看吧！”
    凌芧看到一个很长的走廊，左边是墙面，右边是一排房门。
    “黄经理和邓经理，你们在办公室等我，我和小凌自己逛逛。”
    “好的，刘总。”
    “这边第二间是我们的试剂药品存放室。”
    试剂室里面有三个柜子，试剂分类摆放得很整齐，还开着空调恒温。
    “这是我们的灭菌干燥室。”
    五个干燥箱，三个高压真空灭菌锅，台面和地板都很干净。
    “这是精密仪器室。”
    这间房比较大，摆放的都是进口的精密仪器，这些仪器价值近两千万。一般都是科研单位或者第三方检验公司里面才有。
    “这是微生物实验室。”
    刘敏芳打开门，在更衣区的鞋柜上坐下。
    “小凌，你也坐下歇会，”
    凌芧坐在她对面的鞋柜上。
    “小凌啊，这里没别人，我就不绕弯子了。汪洋食品公司的样品，是你负责的吧？”
    “是的。”
    “你看看，20个批次的货如果按要求全部销毁的话，对我们公司会造成很大的经济损失。”
    “刘总，我相信检验报告您已经看过了，贵公司产品的检验结果确实不理想，照这份报告的数据来看，已经触犯刑法了。”
    “我找你就是说这事，小凌，你看我们经营多家公司挺不容易的，有时难免会顾此失彼。管理不到位导致没有及时发现和制止某些员工的违规行为，生产出不合格的商品侵害了消费者的权益，这些都是我们不想看到的。”
    “我理解您的辛苦和无奈，但是作为市场的监督者，我们必须尽职尽责维护这个大环境，不能有隐瞒和包庇。”
    “小凌，我知道你是个有责任心的人，但是年轻人做事要懂得变通啊！过于墨守成规是没有发展前途的。”
    “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也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喜欢你这样漂亮又能干的姑娘，想跟你交个朋友。这是我个人的一点心意，希望你收下。”
    刘敏芳从包里取出一张支票，起身塞到凌芧手里。凌芧低头看一眼，十万。她想也不想就把支票还给了刘敏芳。
    “刘总，感谢您的赏识愿意交我我这个朋友，只是我这个人比较特立独行，恐怕不适合跟您有太多来往。”
    “小凌啊，你这是看不起我啊！”
    “刘总千万别这么说，是我资历尚浅，没能力跟您这样的杰出企业家成为朋友。”
    “有时候做事情太有原则是会吃亏的。其实我也不是有意要为难你，你只需要在复检的时候出一份合格的检验报告，让我的产品不必销毁就行了，事后我一定会好好答谢你的。互利共赢的事情，何乐不为呢？”
    “我不会违背自己的职业道德，更不会违背自己的良心。我看时间也差不多了，刘总，我们走吧！”
    凌芧站起身而去，没有看刘敏芳一眼。她当时大概没想到，这件事会带给她这么大的影响。

 第4章 暗潮涌动

    周末城市广场非常热闹，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凌芧和启明的衣着身高搭配起来就像一对情侣，毫无违和感。他们并肩穿过人群的时候，听见了两个女生的对话：
    “喂，你看那男的好高好帅！”
    “旁边那个女人是他姐姐还是女朋友啊？”
    启明用手肘碰了碰凌芧：
    “小姐姐，听见没有，刚才那女生说你是我女朋友耶！”
    他好像占到了便宜一样，乐开了花。
    “我只听到人家小姑娘夸你帅……”
    “夸我帅的人太多啦，没意思……”
    启明摇摇头，一脸毫不在乎。
    “哈，你这臭小子就嘚瑟吧！给你三分颜色还真开起染坊来了！”
    “小姐姐，我们去吃什么呢？”
    “你请客当然你选地儿。”
    “小姐姐吃辣吗？”
    “不吃……”
    “吃烤肉吗？”
    “不吃……”
    “吃火锅吗？”
    “不吃……”
    “那小姐姐平时晚餐都吃些什么菜”
    “吃面……”
    “哎哟，小姐姐你是想为我省钱呢还是真的难养呀！”
    “你这小屁孩，姐姐难养也不用你养呀！”
    说着凌芧敲了一下启明的脑袋。
    “像小姐姐这样挑食的女人，是真的会嫁不出去的。”
    “要你操心哦？”
    “确实有点操心呢，小姐姐三十岁要是还没嫁出去，我就把小姐姐娶回家吧！”
    “哈哈哈，姐姐谢谢你哦！”
    凌芧被他逗得开怀大笑。
    最后，他们去吃寿司了。比起其他菜，凌芧还是比较喜欢吃清淡少油又能饱腹的寿司。
    “今晚还看电影吗？”
    “当然看啊，难得约到了小姐姐，当然要多占有一些时间。”
    “你这样把时间花在姐姐身上，别的女孩哪还有机会约你。”
    “我才不管呢，男人要以事业为主，现在认识的小女生太幼稚了，我以后的女朋友要像姐姐这样成熟知性的。”
    “哈哈哈哈，其实姐姐跟幼稚的。”
    愉快的晚餐之后，他们来到了商场顶楼的电影院。启明去自动售票机取票了，她去柜台买了一分爆米花和一瓶豆奶。
    “还有十分钟开映，我们现在过去检票口刚好。小姐姐喜欢喝豆奶？”
    “还好吧！这零食和饮料都是给你的。碳酸饮料尽量少喝点，就给你买了豆奶，也不知你喜不喜欢。”
    “小姐姐买的都喜欢！”
    启明冲凌芧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这个阳光可爱的大男孩，真希望他能一直这样活泼开朗。
    周末这个点看电影的人很多，他们的位置在中间，一看就是提前预定的票。
    “票给我，看看什么片子。”
    启明把票放进口袋里，不给她。
    “干嘛藏起来？”
    “你知道了片名会走的。”
    “该不会是恐怖片吧？！”
    启明一脸认真的点点头。
    “我……你这个熊孩子！”
    影片已经开始了，为了不影响他人，凌芧没有再说话，心想，这下完蛋了！她从小到大最怕恐怖片了！小时候看过的恐怖片片段，到现在还残存在她脑海里，时不时浮出来吓她一跳。白芷搬走之后她一个人住，都是开着小夜灯睡觉，胆子确实有点小。这一个半小时的恐怖片，简直就是对她的终极考验啊！
    “小姐姐你害怕吗？”
    启明在她耳边轻声说。
    “闭嘴！专心看！”
    她是不会在一个小屁孩面前承认自己害怕的，那太丢脸了呀！她只能闭着眼不看画面，但是影院里的音效已经足够让她惊吓的了。时不时的尖叫声，把她吓得好几次差点从座位上弹跳起来。好不容易熬到影片结束，她感觉自己已经是低血糖般的晕眩。
    “小姐姐，你没事吧？”
    “看个电影能有什么事！”
    “觉得这片子怎样？”
    “还行。”
    启明偷偷的笑了。他明明看到她是闭着眼的。但是感谢她没有中途离开，尽管是她最排斥的恐怖片，她依然陪他坐到片子结束才起身。他对凌芧心生爱慕，被她轻熟女的魅力深深吸引。他也不知道这是欣赏还是爱情。
    走出影院，凌芧拿出手机解除静音，时间是十点十五分，有三个未接电话，是扬且。
    “那，现在要回家咯！谢谢你今晚请客，姐姐很开心！下次有女朋友了告诉姐姐，姐姐请你们吃饭……”
    “和小姐姐约会的夜晚，我真有点舍不得回家呢！希望下次还有机会和小姐姐出来玩儿”
    “会有的啦！要姐姐送你回去吗？”
    “应该是我送姐姐回去……”
    电话忽然响了……
    “打这么多次才接，干嘛去了啊？你这电话干脆扔掉算了！”
    “刚在影院嘛，调静音了。”
    “你之前下车的位置，马上过来！”
    这家伙又在发什么火，真是的。凌芧挂掉电话，跟启明匆匆说了几句再道再见晚安，然后转身朝扬且的方向小跑而去。
    忽然一年轻男子从她面前慌张走过，迎面撞上了她，手中的冷饮哗啦啦的全倾倒在她胸前，液体顺流而下，她薄薄的浅蓝色连衣裙上瞬间一大片红色污迹。
    “啊……”
    她下意识的惊叫一声。
    “警告你不要多管闲事！”
    男子恶狠狠的说完迅速离开了。凌芧呆在原地，回味他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端木把夹着烟的手搭在车窗上，他看到后视镜里终于出现了她的身影，慢慢靠近，她裙子上的一大片污迹特别显眼，他赶紧熄灭了烟头下车。
    “裙子怎么回事？”
    “没事，被一匆忙的路人撞上了。”
    他不悦的皱眉。
    “你看看，跟小男生约会就是这样，总有状况！”
    “什么呀，跟启明又没关系……”
    “上车！”
    …………
    “你等很久了？”
    凌芧不想车里的空气因为沉默而凝固，于是主动跟他说话。
    “嗯，很久。”
    “哦……那你吃饭没有？”
    “没有！”
    “干嘛不吃？”
    “本来该陪我吃饭的人去陪别人吃饭了……”
    她觉得这男人有时还真是小家子气，不禁笑了。
    “笑什么……饭好吃吗？电影好看吗？”
    一提到电影，又把凌芧的情绪拉回不安当中。
    “饭好吃，电影不好看……”
    “什么片子？”
    “恐怖片！那小屁孩居然让我看恐怖片！我全程都是闭眼的……”
    “你怕？”
    “嗯……”
    凌芧觉得在他面前没什么好伪装的，她承认自己确实是害怕的。
    “真傻……”
    端木刚才一直绷紧的脸部肌肉终于放松下来。这个傻女人，这么大个人了，明知假戏还要怕，他故意对她露出了嘲讽的笑。
    车子没有在小区门口停，而是一直开到了地下车库。
    “在门口停就好了，绕进车库多麻烦。”
    “有多麻烦？是车子走又不是你走。”
    “那我先上去了，你回去慢点开。”
    “我等你一晚上，不请我上去喝杯水？”
    “车里没矿泉水？”
    “老板的水不敢喝。”
    “老板的车你天天开，水不敢喝？”
    “嗯……”
    凌芧看着他有点耍赖的样子，又气又好笑。
    …………
    开门开灯，凌芧指着厨房说：
    “你自己倒水喝，我先去洗澡了。”
    湿哒哒的裙子贴在她身上，难受极了。她把钥匙和手机随手扔在茶几上，转身进了浴室。
    端木刚倒了杯水还没来得及喝，电话就响了，是李海。
    “哥们在哪呢？”
    “有事说事。”
    “洵和其他几个兄弟都在我这，过来宵夜喝酒呀！”
    “没空！”
    “何锐说你不在会所，现在才十一点，你不会这么早吧……一晚上长着呢，兄弟别太累了啊”
    “什么狗屁，现在不方便。”
    “你一个孤家寡人有什么不方便的，赶紧过来！要不我叫人去接你？”
    “行了行了，晚点过去，别吵死了！”
    李海才是名副其实的花花公子，开酒店的人啊，真是寻花问柳都不用挑地儿。
    凌芧洗好出来了，身上笼罩着淡淡的水汽。他走向她，附身在她耳边说：
    “我真是见不得你洗完澡的样子。”
    她下意识的后退一步，捂住了嘴。
    “欲拒还迎也是一种挑逗，难道你不知道？”
    那要怎样，站着不动吗？还是拿个扫帚把他赶出去？她告诉自己，下次无论怎样都不能让这个男人来家里了，太危险了！
    要不是因为他的兄弟比女人还难缠，他此刻真想美人在怀享受长夜漫漫。
    “我走了，晚安！”
    他在她额头印下一吻，走了。
    屋子里留下她一个人，她舒了一口气，不知是放松还是失望。
    金海岸假期酒店总统套房。
    “嗨，端木来了！还以为你会要美人不要哥们呢！”
    李海一看到端木马上前去勾肩搭背。
    “你要再这么缠人，我真不想要你了。”
    端木也调笑他。
    “缠你怎么啦？就缠着你！单身狗应该惺惺相惜的嘛！”
    “你什么时候单身过……”
    “现在啊，你看，一个妹子都没有。”
    李海摊开手掌，抬起下巴指了指沙发上的几个男人。华丽的总统套房客厅里，坐着六个男人。
    “行了，别啰嗦，喝酒……”
    端木推了一把李海，然后坐在李洵旁边的空位上。
    “洵什么时候过来的？”
    “今晚刚到”
    “这次打算待多久？”
    “两个星期吧，来这边考察一下市场。”
    “有需要帮忙的就说一声。”
    “好的，多谢端木哥关照。”
    “客气了……都是自己人。”
    李海和端木碰了碰杯。
    “端木，听说你那会所都是身材火辣的妹子啊，什么时候把聚会地点改你哪？”
    “你这种闻不得腥的人，最好还是老老实实在家别出来捣乱。”
    “什么捣乱，你不准人家何锐在会所里找女朋友就很过分了啊，还不许我们去啊？”
    “不是会员，不让进。”
    “切，要什么会员，我跟着你就行了。”
    “你看你看，又缠人了是吧！”
    “哎哟海哥，你怎么跟个小媳妇似的……”
    哈哈哈哈哈……
    …………
    第二天早上回到单位，凌芧就知道了汪洋公司涉案嫌疑人已被逮捕的消息，虽然还没结案，但她总算安心下来了。
    海威集团总裁办公室。
    端木海威看着电视上报道的汪洋公司涉案嫌疑人被逮捕的新闻，愁眉紧锁。
    “海威，事情最坏的结果也就这样了，他们虽然都是公司的开山元老，这次牺牲他们确实有点可惜，但是他们既然拿了钱，就会把事情办好的。这也算是为公司尽的最后一份力。到时看看法院宣判的结果再说。”刘敏芳说。
    端木海威：“毕竟是新进的行业，不懂水深，损失他们几个不算什么，你知道我们这次亏了多少钱吗？”
    刘敏芳：“我跟财务碰过面了，加上罚款合计两百六十多万。”
    端木海威：“新公司底子薄弱，还要靠集团贴补，这样一搞，那几个家伙又在叽叽歪歪了！”
    端木海威持股四十，刘敏芳持股十一，剩下的四十九，分别在另外五个股东手里。虽然端木夫妇是大股东，但是也免不了要看一看小股东的脸色。
    端木海威：“没想到这次事情搞得这么大，要不是那个凌芧，也不至于损失那么多！”
    刘敏芳：“食药监局抽样是偶然事件，最近投入的大量广告引起了消费者的注意，也引起了监管单位的注意啊！只能说是公司运气不好，偏偏这一期的货碰上了。至于凌芧。我已经派人警告过她了。”
    端木海威：“没看出来这姑娘胆子还挺大的，只可惜撞上的是我们的枪口。不被收买，就只能除掉。不给她一些教训的话，以后还会栽在她手上。”
    刘敏芳：“不着急，打听清楚她的家底背景再动手也不迟。”
    …………
    案件在两天后开庭，汪洋公司的相关负责人分别被判处了二至五年的有期徒刑，公司也交了相应的罚款，总算给了群众一个交待。凌芧本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了，没想到还有后续。
    汪洋公司的公关在之前的记者会上曾声明过，食药监局复检合格的批次产品不予退货退款。除开一部分已经被食用的，剩下还有多数买来囤货的消费者，纷纷要求退货退款。
    正值周五下午四点，海威集团大楼里没有一点临近周末的轻松气氛。因为有大批消费者聚集在大楼门前，嚷嚷着要求赔钱。他们怀疑那份合格的检验报告是假的，为什么只有这一份是合格的，其他都是不合格的？而且这一份还是复检，涉案嫌疑人已经承认犯罪事实了，那就是全部产品都是有问题的，为什么不能全部批次都退款？质疑的声音越来越高，大楼前广场的人越聚越多。
    政府紧急通知各单位有关职能部门派人前往政府会议室开会，商讨应对策略，积极解决群众问题。
    最后，汪洋公司复检的样品被送往第三方重检，等待检验结果出来，再处理退货及赔偿问题。
    得到政府官方回应的群众渐渐散去。端木海威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显得极其烦躁。
    刘敏芳：“你能不能消停一会，晃得我眼都花了。”
    端木海威：“你说这人也抓了。钱也赔了，怎么还没完没了啊！真是烦！烦死了！”
    刘敏芳：“做食品不同于做其他，快消品赚钱快，但是风险也大呀！经商这么多年，你还看不透吗？”
    端木海威：“你说这不做都做了，叫我现在抽身，我不甘心！我就不信还有我做不成的！”
    刘敏芳：“大半辈子都在赚钱，人家像你这个年纪已经弄孙为乐了。有时间不如多关心一下扬且，都三十二了，也不娶个媳妇，别人问起我，都不好意思答。”
    端木海威：“那小子要结婚还不容易，他这是心还没定下来。你急什么。”
    …………
    不知怎么的，凌芧向媒体爆料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她觉得自己像个英雄，维护了群众的权益。而事实上，有些人并不这么想。比如红姐。凌芧一直觉得红姐是最关照她的，没想到这件事之后，红姐对她态度大不如前，很多直接跟她沟通的事情，她都要叫别人来转达。她有试过像以前一样和红姐亲近，但明显感觉到红姐的回避。她有些搞不懂状况，在单位工作五年了，从没试过这般被人冷落。
    “喂，白芷，晚上陪我吃饭吧！”
    “怎么想起找我啦！工作忙完了？”
    “算是忙完了……今晚你有空吧？”
    “你约必须得有空啊！说好了，不去吃寿司啊！”
    “干嘛不能吃寿司……”
    “拜托大小姐，每次跟你出去都是吃寿司，烦不烦啊！你再这样我下次吃完饭才出来。”
    “就不能迁就一下我……”
    “你说这话的时候良心会不会痛？嗯？我陪你吃寿司的次数比陪我妈吃饭的次数还多！你这个没良心的……”
    “好了嘛，今晚再吃一次，下次听你的”
    “不要！今晚吃烤肉，要不火锅！”
    “白芷大美人……”
    “没得商量！”
    “白芷姑奶奶……”
    “叫祖宗都没用！”
    “你有男朋友可以陪你吃烤肉和火锅，可我只有你陪哎！”
    “好了，怕了你，每次就知道装可怜博取我同情……真是哪个男人收了你我肯定要请他吃饭表示感谢。”
    凌芧挂了电话，想着下班后跟闺蜜约会，心情好多了。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班，她第一个走出了办公室。扬且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不是叫你没事别来接送吗……”
    “有事……上车再说！”
    “我今晚约了朋友吃饭。”
    “去哪吃，我送你过去。”
    “你不是有话要说吗？”
    “别吃太饱，今晚有课，课后再说。”
    “那么神秘……”
    “你吃完就去会所找我，路上小心点。”
    “嗯……”
    城市广场日料店。
    “凌芧，这边……”
    白芷公司离这里近，比凌芧早到一些。
    “好久没跟你一起吃饭了。”
    “我才不想跟你一起吃呢！”
    “知道了，你有陈楚义就忽略我了……”
    “说吧，忽然叫我出来肯定有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约你啊！不过你别说，我还真是有点小烦……”
    “工作的事？”
    凌芧把汪洋公司的事和红姐最近的古怪大概说了一下。
    “红姐是想安安稳稳到退休，你这不走程序而走媒体这一出，很容易惹是非啊！她作为你的直接上级，你要出了什么事，她也是要一起担责的啊！”
    “哪有你说的那么复杂，不就曝光一起食品安全事件嘛，新闻上时不时都有的啊！”
    “你怎么不看看你曝光的是什么企业？嗯？”
    白芷用力的敲了敲桌面。
    “汪洋食品公司。”
    “它背后的靠山呢？”
    “海威集团……可我们是政府职能部门啊！难道为企业的违规操作打掩护吗？”
    “我知道你有原则，有职业道德，但是你想想，凭你一人掀起这风波，让企业遭受直接的经济和名誉损失。这笔账，企业找谁算？”
    “自作孽，不可活啊！自食其果的事情，要找谁算，真是的……”
    “拜托，你能不能有点情商！你面对的是混迹商场多年的老狐狸啊！他们的手段只有你想不到，没有做不出来的。对付你这种没背景的人，都不用费力。你要是出了什么事，叔叔阿姨怎么办？你做事能不能悠着点？嗯？”
    凌芧认真想了想，试探性的问：“真有这么严重？”
    “除非海威集团的老板不跟你计较。要不然，把你揪出来再给你点颜色看看，都是正常的事。”
    “我一个人也没什么好怕的”
    “没错，你是不怕，你还一身正气凛然呢！你身边的人都在担惊受怕！你不提红姐，我还不知道你惹了这么大事，还好你当时知道叫我去送检，要不然你早就有麻烦了！”
    “哎！难怪红姐不搭理我，也不知道她有没跟我爸说这事。”
    “你家里没来电话那就应该还不知道。我看你啊，最近别一个人别到处闲逛，下班就回家，无聊就找我，等这风波过去再说！哎！说的我好担心……”
    “现在法制社会怕什么……”
    “每天那么多新闻你没看吗？法制能约束人的行为，约束不了阴暗角落里扭曲的心。”
    “哎呀好了，说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要不你搬回来陪我住？”
    凌芧打趣道。
    “我是有这个打算……”
    “别，我开玩笑的，你要搬回来陈楚义可不得杀了我……”
    “我今晚回去跟他说说，真不放心你……你说你混到现在连个男朋友都没有……哎，真是操心……”
    “好了好了，赶紧吃完我还得去健身。别瞎担心了，这么大个人，能有什么事。”
    “你还真的坚持去了啊，没白费我送的会员卡。最近忙得我都好久没去运动了……”
    “你有陈楚义就行了，去什么健身房……”
    “喂！你这句话有影射含义……”
    “嗯哼，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凌芧呵呵的笑，她心里却没有表面上那么轻松。白芷说的话，让她有点忐忑不安。那些隐藏的暗涌，到底有还是没有？那些看不见的黑手，会不会真的伸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