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宠帝手册》 分卷阅读1 【现言】《长公主宠帝手册》作者:湘水媚 文案: 李御即将回洛州之际,皇帝一脑袋撞在石头上失去了记忆,开始如幼时般黏起了昭宁长公主――李御。 皇帝捧宫中珍宝想留下她,李御念及先帝对李家恩泽暂且答应了他的请求。 时间久了,李御看着皇帝饱含占有的目光决定连夜跑了。 皇帝一脸阴郁,将她抵在了马车里。 “御姐姐,拿了朕这么多东西就想走?” 李御:“我全部还给你行不行?” 皇帝低头,在她耳畔轻声问:“那朕的清白,御姐姐打算怎么还?” 李御:“……” 阅读提示: 1、架空仿宋,内有私设,请勿考究。 2、年下甜文,1Ⅴ1,双洁,男女主无血缘关系。 3、原名《御皇》,古言小甜饼,不长。 一句话简介:皇帝失忆后每天黏我,求抱抱! 内容标签: 年下 宫廷侯爵 豪门世家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李御,赵璟 ┃ 配角:其他 ┃ 其它: ================== ☆、第一章 李御秀丽的水弯眉微微蹙着,不点而红的朱唇紧抿了一会儿,轻叹了一声气。 她将一张信笺叠起后放到云缎锦衫长袖中,绣有妍丽西府海棠的袖摆随之微微晃了晃,雪白皓腕上戴着的银铃镯也跟着发出几声脆响。 这信是当朝太师范启道所写,请她劝谏赵璟早日成婚。 赵璟生父未登基时娶的是东平县的林家小姐为妻,后来在赤河之战时他为向舒王求助,不得已娶了昌禾郡主江氏为妻。 林氏自降为贵妾后,他借叔王之势推翻前朝登上皇位,前朝戾帝彼时抓了李御的娘亲秦氏和江皇后为质,两人当时都是大腹便便的孕妇,被人救出时脸都瘦了一圈,那时她们还未来得及休整,戾帝就派人追了过来。 两人在路上惊疲之下早产,小皇子和她弟弟在众人慌忙逃生时抱错。 直到赵璟长到三岁,先帝见他和两年前去世的江皇后越来越像,便召太医滴血认亲,才将他认回宫中。 先帝倒没计较两个孩子曾抱错一事,因他同李御的爹爹李绩是拜过把子的异姓兄弟,且李绩当年还救过他一命,他认为两个孩子能认回来就好。 赵璟认祖归宗后,他还加封李绩为镇国大将军。 可惜好景不长,李绩成为镇国大将军不久就战死在汾州,秦氏听闻后当夜自尽。诺大的将军府就只剩李御姐弟和她祖母相依为命,先皇念及大将军生前功勋便封李御为昭宁公主,李衡为清河郡王,食邑千户。 李御穿着衰服接了圣旨,七日后便带李衡到归鹤山守墓,直到三年后才回到汴京,待她再见赵璟时他已六岁,他温顺有礼地喊她御姐姐,比幼时乖上不少。 先帝彼时才过不惑之年,可自林妃去后他的身子每况愈下,立下太子不久后就猝然过世,范启道扶持赵璟这个正宫所出的嫡子为帝。 朝中上下,无有人不服。 毕竟他是先帝生前留下的最后一个皇子,血脉也是最为正统的。 赵璟那时尚且年幼,他尊范启道为太师后,还晋封李御为昭宁长公主,汴京城的贵族一时最羡范、李两府。 李御算是从小伴皇帝长大的,范太师如今就是看中李御在皇帝跟前能说得上话,所以今日才托人递信给她递信,请李御劝谏皇帝早日册后纳妃,绵延皇嗣。 她从小将赵璟看作自家弟弟,也希望这小子身边早日有个体贴人陪着他。 李御便抬头望向递信宫女,轻声道:“你回去告诉太师,他的意思我知晓了。” “是。” 宫女恭敬告辞,一走出曲折回廊便不见她纤细的身影。 昨夜才过上元佳夜,汴京宫中鳌山上挂着的龙灯还未取下,巨型双龙盘旋在柱上呈飞天之势,双目炯炯俯视着来往宫人,仍可见夜色中烛灯全点燃的盛景。 李御乘着步辇将宫里的花灯沿路赏了一阵后到了福宁殿,宫婢小心翼翼地扶着她走下辇子。 汪德海一得到消息,就径直走到李御跟前行礼:“内臣见过长公主殿下!” 他身后的宫人跟着汪德海行礼,待李御说了平身后,才纷纷从地上起身。 “陛下此刻还在忙着看奏折吗?”李御抚了抚袖口,未进福宁殿前先问问汪德海他可在忙,若是他忙的话,她就再等等。 汪德海低声道:“圣上方才看奏折时发了好大一通脾气,现在正闷在殿里连午膳都未用呢!” 李御无奈一叹: “他怎一发脾气就不用膳,也不知好好爱惜自己身体?” 汪德海也跟着叹,可却是不敢如李御般议论圣上。 他引着她进殿后,便躬身退下。 赵璟放下手中的朱笔,从书案起身后向她走过来 分卷阅读2 ,他如今是十九岁,身姿高挑又欣长,绛纱绣祥云常袍穿在他身上,衬得他优雅清贵,如琳琅美玉让人忍不住多视,只想珍藏到自己阁中,不让他人窥视。 李御看着比他高上半个头的男子,才刚要行礼,就被他伸手给扶了起来。 “御姐姐,你在朕跟前不用多礼。” 赵璟的手修长白皙,就算丹青高手画师也难以描绘出其中风骨,李御将手从他手心里抽出,轻声道:“我听汪德海说你又未好好用膳!” 赵璟笑了笑,“御姐姐是关心朕的身子,才过来劝朕用膳的?” “算是吧!”李御今日来,一是想和他说要去洛州一事,二是劝他早日娶妻,方才听汪德海说他还未用膳后,现在又想多劝几句。 他的眸子像是承载星光一下子亮了起来,他拉着李御便往西阁而去,“御姐姐都过来劝朕了,朕怎能不听你的话呢?” 赵璟挥手让宫人下去准备,李御感受到自己右手上由他传来的热意后,微微一挣:“陛下,其实今日我来这儿,主要是为了另外两桩重要的事情?” “何事?”他将手慢慢松开。 李御道:“我明日准备启程去洛州,今日进宫是想同陛下告辞的。” 他倏然将手握紧,平声问:“那另外一件事呢?” “想劝陛下早日成婚。”李御同他说起京中几个她认为家世人品都尚可的闺秀,可赵璟脸色淡淡,不见有何动容。 他面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问:“是那帮老臣找你同朕说这事的?” 李御将他从婴童带大到三岁,视他如亲弟,自然无甚可瞒,她道:“是太师托人找了我,而我自个也盼着你早日成婚。” 赵璟看着她道:“你都尚未成婚,为何催起朕来了?” “我未成婚,是因敬和大师曾批言,道我二十三岁以后才宜成婚,否则李家会有祸事发生。你是天子,繁衍皇室子嗣是国之重事,先帝在你这个时候都成婚娶妻了,偏你宫里一个伺候的妃嫔都没有……”李御皱着眉头,一连叹了好几声。 赵璟也知道这事,便拿她来做借口:“反正御姐姐不成亲,朕也不会成亲!” 李御早就备了后招,对他道: “那我就不瞒陛下了,此次我去洛州,是家中祖母为我安排了一门亲事。她让我去见见他,倘若我们彼此合意,就先定下亲事,待我二十三岁一满就即刻成婚。” 赵璟瞬间凝声问:“他是谁?” 作者:提前开文了,欢迎小可爱评文收藏!^ω^ 下午6点二更。 阅读提示: 架空仿宋,内有私设,请勿考究。 年下甜文,现在男主19,女主22。 1Ⅴ1,双洁。 ☆、第二章 “说来这人你也认识,陛下你小时候还喊过他陆哥哥呢!” “什么陆哥哥,朕不记得了。” 赵璟将脸撇向一旁,一副不想承认自己糗事的模样。 毕竟当年他迈着小短腿,最爱在他们身后抹泪啼哭,说李御和陆怀又不带他玩了。 赵璟那时候还叫李璟,他整日就爱黏在李御身后,害得李御整日带娃,都没有时间找别的同伴玩,好不容易她家中世交的叔伯带了陆怀过来,李御便找到乐子般,想同这个新认识的同龄人玩。 偏赵璟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她一出去他就红着眼睛抱住她。 李御拿糖哄他乖乖在家,赵璟就一直撅着嘴不想让她走,她无奈之下只好将他抱起,扶着他的小短腿爬到马背上后,带上赵璟同乘一马后去找陆怀玩。 他初时不愿喊陆怀哥哥,是后来他看到陆怀的箭术十分精湛,心痒想学后才开始唤他陆哥哥的。 他那时候腿太短,陆怀教他射箭时总得蹲下身子,现在这腿倒像是竿子似的,比她高出一大截不止。 “御姐姐在看什么?” 赵璟见她的视线往他的双腿瞄去,清雅眸子一时深深看着她,听她会怎样答他。 李御道:“陛下长高了许多,现在比我还高了。” 他笑了笑,往她身前走了几步,“御姐姐,朕现在已经十九了。” 他是男人,终有一天会比她高上许多,不会像幼时那般想要取东西时,还得靠李御将自己举起。 现在就算让他将李御举起,也是件轻而易举的小事。 她是他的御姐姐,赵璟只愿再他面前低头。 他弯下头颅,将她的手搭在他额头上:“若是御姐姐还想像小时候摸我,现在依然也是可以的。” “这怎行?”李御将手缩回去,他现在是君,她是臣,不可逾越礼仪。 赵璟心中微微失落,但面上未显示出来,他同李御落坐后,宫人鱼贯而入,将御膳都端到了桌上。 李御抬眼望着这些宫人,全都是宦官,一个姿容婀娜的宫女也没有。 莫非…… 她紧皱眉头:“我和陛下有事要说 分卷阅读3 ,你们都先退下!” 宫人们见长公主面色不悦,却不知自己哪里犯了她的忌讳,只得轻声告退,将殿门掩上。 阁中一时就只剩下他和李御二人。 赵璟给她倒了一杯果酒,问:“御姐姐,这是怎么了?” 李御未喝酒,只面色凝重地望着他:“阿璟,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不喜欢女子,所以到现在都未成婚?” 她这话算是问得十分委婉了,前朝戾帝便好龙阳,他宫中除养妃嫔外,还养了供人玩乐的娈童。他每日就在殿中奢靡玩乐,不顾朝政之事,生生断送了大好江山。 赵璟不是戾帝那般昏君,但他若真的好龙阳,李御心里恐无法接受。 正当她想着刚怎么把他扳直时,就听赵璟蹙眉道:“御姐姐,你想多了!” 李御稍稍放心,一口饮尽他递过来的果酒,道:“那就好!我明日就可放心去洛州见陆怀了。” 赵璟将她的酒樽满上,挑眉问:“你就当真这么着急去见他?” “非我着急,而是祖母的意思。”李御如今老大不小了,汴京城如她这般年纪的闺秀现在早已成婚,膝下生的孩子再少也有一两个了。 李家子嗣如今本就稀少,孙子辈就只剩她和李衡,所以老太太一直在操心延嗣香火之事,恨不得他们二人早些成家生子。 奈何李御身上有谶言,她只能先定亲再成婚,若不然她年纪再大些,怕是没有好人家肯上门提亲了。 赵璟沉默了片刻,道:“祖母还是从前那般,是个急性子。” “阿璟,你怎又忘了改口?”她提醒他,“你该喊她老太君才是,以后莫在别人面前犯错!” 赵璟道:“御姐姐是自家人,非我外人!” 李御喝了果酒,清醒着点头道:“我说的别人自然指的不是我,而是其他人。” “御姐姐说的我都记住了,往后绝不再犯。”赵璟温雅地笑着,还舀了碗薏米红枣羹给她:“这天怪冷的,你今日不妨就宿在宫里如何?” 李御道: “这不妥!明日我得早起去洛州,皇宫离城门太远,我宿在宫中实在不方便。” 她直接开口拒绝,赵璟不好以君主的身份强留她在宫中,只得先退一步。 他在阁中与她用完膳后,便传汪德海进来将桌上膳食收了,亲自送她走出福宁宫。 汴京城的雪才刚消不久,路上还有些湿滑,若是人走得太急,难免会滑倒在地上。 宫人小心翼翼地扶李御登上轿辇,她回头望见赵璟还站在原地,不由催促道:“陛下还是赶紧回宫吧,免得着凉了!” “朕看着你走后,再走也不迟!” 她只好回头一直盯着他,两人见对方的身影都模糊后,才各自转身,只不过赵璟并非回福宁殿,而是去了玉临湖。 湖里的冰层刚消,像裂了缝的碎布散落在四周,不知是冰雪刚融时天气太冷,还是今日太阳没出来,一直躲在厚厚的云层中,随侍的宫人小腿都在打颤。 赵璟围着玉临湖走了一圈,随侍的宫人也一直跟着他。他心情有些不愉,见自己身后总是跟着一串尾巴,便下令他们不准再跟着自己,独自一人继续往前走。 汪德海只认他一个主子,他认命地带着宫人站在原地,等赵璟什么时候想回宫了,又随他回宫。 可他都等了两盏茶的功夫,都未见赵璟绕回来,汪德海正想带宫人去寻他时,就见一个小宦官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汪内侍,不好了……” 汪德海见他冒冒失失的,忍住脾气问他:“发生何事了?” 小宦官急道:“奴刚从宸和楼下来就见陛下一脚滑倒在地上,额头上被大石头磕出好多血来,便让同伴先将陛下背到楼里……” 汪德海脸色一变,急命宫人去传太医。 等他去到宸和楼时,赵璟正昏迷不醒地躺在床榻上,他额头上的血被人擦掉了些,但还是能见到淡红的血迹留在额上。 汪德海拿出他的帕子又为赵璟擦了擦,侧头一骂:“太医呢?怎么还没赶过来?” 底下宦官全都缩着身子,不知该怎么回话时,庄文浩带着一众太医赶了过来,他拱手让汪德海先息怒,伸手给赵璟把完脉后,从药箱取出银针扎在几处穴道上。 “陛下如何了?”汪德海问。 “他过会儿便能醒过来。”庄文浩医术精湛,众人也一向臣服。 他用棉帕沾上干净的热水,将赵璟的额头擦了一遍后,才找出一瓶药粉给他上药,再将他的额头用白色纱布包好。 楼里无人敢出声,全都注意着皇帝什么时侯能醒过来。 汪德海站在最前面,焦急得不停踱步,都过了好一会儿了,赵璟还未醒过来,莫不是庄文浩那个老匹夫在骗他? 他正想问罪,赵璟的手指头微微一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汪内侍,陛下醒了!” 汪德海大步向他走过去,赵璟从床上慢慢起身,直接抬起一个玉 分卷阅读4 枕朝他们砸过去。 “您这是怎么了?”汪德海将地上的玉枕拾起来,才朝前走了一步,又有一个枕头朝他迎面飞过来。 “我要回家找御姐姐……”赵璟还未穿靴就直接跳下床榻,汪德海将他拦了下来。 “陛下――” “陛下根本不在这儿,你这阉人又诓我!你去告诉陛下,这个二皇子让赵衡继续当就好了,我只是李府的小公子!我现在就要回家!”赵璟用力推他,汪德海却用微胖的身子拦着他。 赵璟气不过,用脚踢他:“我要御姐姐陪我,你们都别拦我!” “陛下,您现在不是二皇子,您早已登基了啊!”汪德海抱住他的腿,就是不让他走,还让宫人将门都拴紧了。 赵璟怔了一下:“你说什么?他什么时间死的?” 按理说,皇帝逝去应说驾崩。汪德海听他直接说死字,忙纠正他:“您不能说那字,只能说驾崩。先帝爷早已仙去,您如今登位都有十年了。” “你胡说!我今年才有三岁!” “……” 汪德海先按住他,让庄文浩过来看看他的脑子是不是真磕坏了,可赵璟比汪德海高,力气也不虚,使劲向他一推后,便跑到了门前。 “快拦住陛下!” “你们敢拦我试试?” 门前的宦官一个二个都互相看了一下,不知道该听谁的。 庄文浩将汪德海从地上扶起来,笑眯眯地走到赵璟面前,递给他一颗药:“陛下想吃糖吗?” “我要御姐姐!”赵璟看都没看他手里的东西,扭头表示自己看不上这个,只要李御将他带回去。 汪德海无法,只好让宫人赶紧将昭宁长公主请进宫来。 赵璟听闻李御要来这才露出笑容,可才笑了一会儿他又背起手问:“你不骗我?当真是御姐姐要来,而不是林妃娘娘?” 林妃早就殁了! 若她来了,那不得吓死人。 汪德海信誓旦旦举手发誓:“内臣若是说谎,就让老天爷降雷直接劈死我!” 作者:男主今天没穿龙袍,他心机很深,御姐姐是个弟控,多的我就不剧透了。 ☆、第三章 天雷轰顶的毒誓一发,赵璟便不再闹腾,他乖巧地躺在床上等李御,吩咐宫人将庄文浩刚熬好的苦药放在红木圆桌上,一口都未动。 他当年未进宫时,喝口药都要李御亲手喂他蜜饯,后来李御去归鹤山守墓三年未归,他才将饮药前吃蜜饯这一习惯戒了。 赵璟现在的心智只有三岁,记忆停留在被先帝认回宫后不久。汪德海见赵璟不愿喝药,以为是赵璟嫌那药苦,便让人取了蜜饯过来,他刚伸手喂过去,赵璟就将头偏过去。 “我不要你喂,我要御姐姐喂我。” “……” 汪德海将蜜饯又放回龙凤缠枝攒盒里,想起自己初时被先帝调到赵璟身边服侍时他总嫌弃自己,什么都要御姐姐过来才行。可李御是外臣之女,不能随时进宫中见他,赵璟就经常抹泪哭问他是不是爹娘姐姐都不要他了。 林妃的大皇子刚逝,她一见赵璟便心闷,更不喜欢听到他哭,她让汪德海将他领到云莱殿关起来,赵璟便将自己闷到被中偷偷哭。 后来他听说镇国将军夫妇去后大病了一场,发着高烧一直在叫爹娘、御姐姐,汪德海越过林妃,直接去找了皇帝。 皇帝传御医过来,守了不到半个时辰听宫女报林妃耳疾犯后,便离开了云莱殿,是汪德海照顾了他一夜,赵璟的高烧才褪去。 此后,他待汪德海才渐渐亲近。 * 戌时。 李御乘着轿子到李府后,被宫人又请到宫里,她问他们赵璟眼下如何了,宫人支支吾吾地说官家眼下不记得许多事了,心智仿佛回到三岁,只记着要让李御带他回李府。 她随宫人去到宸和楼,才一推开殿门,赵璟就从榻上飞快跑过来,可他一见到她的模样,双脚就往后退,嘴中喃道:“你不是她!他们又骗我!” 李御慢慢走过来,“阿璟,我是你的御姐姐,你过来好好看看我,听听我的声音。” 赵璟犹豫了一下,慢慢踱步到她跟前,他凑近闻了闻她的味道,慢慢放下戒备:“身上的香味虽然一样,可脸怎么变了?” 李御道:“女大十八变,我现在二十二,自然是和小时候长得不同,莫说我,就连陛下的容貌也变了。” 她让人拿了小镜给他看,赵璟看到镜中的自己不再是团子脸,这才表示相信她的话,倏然紧抱住她的腰。 “你和她的味道一样,你是我的御姐姐不假!” 李御手有些僵硬地想将他的手拨开,赵璟却将她抱得更紧起来,还问她是不是不要他了。 殿中宫人低垂着头不敢多看,汪德海走到赵璟身边,笑道:“内臣没骗陛下吧?您看,长公主现在不是进宫来看您了吗?” 赵璟满意 分卷阅读5 地向他点头,拉着李御坐在红木圆凳上,指着桌上放着的药碗道:“我一直等着御姐姐来喂我药呢!” 自从他确认她是他的御姐姐,他就对她越来越亲近,还特别爱黏着她。 如果他现在身体还小,说不定还会说出让她抱抱的话。 李御让赵璟坐直身子,别像没骨头似的,总靠在她身上。 汪德海将龙凤缠枝攒盒打开,奉到李御面前,她从盒中取了块蜜饯喂他,赵璟一脸满足地将蜜饯吃完,啊地张口等她喂药。 李御用玉勺将药一勺勺喂给他,药汤要见底时,他皱着眉说太苦,让李御再喂他一颗蜜饯,李御也照做了。 “御姐姐,你将我带回李府好不好?宫里太闷了,我一点也不喜欢!” 她将龙凤缠枝攒盒盖紧,手执玉勺将剩下的药全部喂完,“阿璟,你是先帝的孩子,现在又成了皇帝,是不能轻易出宫的。” “那你进宫陪我可好?我现在住在云莱殿,你就同我一起睡,晚上还可以讲故事给我听。” “……” 李御尴尬片刻,她让赵璟站起来,比对两人的身高给他看:“阿璟,你如今比我高上许多,不再是三岁小孩了,你眼下还有一年及冠成年,按照礼法,我们是不能躺在床上一起睡的。” “那为什么从前可以?”赵璟揪着她的袖子,说她肯定又在骗他。 李御咳了一下:“从前你我年岁小嘛,现在我都及笈了,你也要及冠了,我们变大了就不能睡在一起了。” 还有另一个原因是,她从前一直以为赵璟是他的亲弟弟。他三岁前又怕打雷,天色一变色就躲在李御的被子里,让她陪着他睡,才肯闭上眼睛。 她爹娘戊守边疆,常年甚少归府,赵璟便只和她一人亲近,连奶娘第二天将他从她房中抱走,他都会不乐意老半天,要李御哄他吃糖,他才会笑起来。 赵璟现在进宫后就不如以前好哄了,他哼了一声:“御姐姐又在胡说!爹和娘都是大人,那为什么他们可以睡在一起?” 李御一窒:“那是因为他们成婚了,就像先帝和皇后一样,后来就有了你。” “那御姐姐和我成婚好么?我想和御姐姐一起睡!”赵璟用期翼的眼神望着她,听她说出不字后,眼中承载的亮光一下子全变黯淡,双肩也垂了下来。 殿中宫人都惊了一会儿,汪德海一个眼神扫过去,他们立马回过神来,全都将身子战直,只当自己是块木头,两只耳朵是个摆设,出去后就将圣上刚才说的话全忘了。 李御颇为头疼地叹了一声。 “这不行,等你以后恢复记忆,就知道两个人是不能随意成婚的。” 他的心智现在只有三岁,将成婚一事想得太简单了,李御可不会随便误人子弟,更不会胡乱答应他“童言无忌”所说出的话。 赵璟却执拗地问她:“为什么?” 李御道:“你以后会知道的。” 总归他不会一辈子心智只停留在三岁,庄太医有着妙手回春的医术,以后会让赵璟恢复记忆的。 到时,他就会清楚自己想娶的哪家姑娘,想与谁付诸真心。 赵璟听了她说的话,眼眶却一下子红了起来:“你总爱拿这句话来糊弄我,说我以后长大了就知道了!可这以后是多久,你却从来没有说清楚!我知道,御姐姐你这是又在骗我!你是不是不喜欢我,还特别嫌弃我,所以才不愿意与我成婚的!” “……” 李御现在更头疼了,她有些后悔今日被汪德海请进宫。 赵璟这孩子从小就难哄,他哭的时候要不红着眼睛弄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让人看一眼就会心疼,要不就自己偷偷躲在被子里大哭一场,让人说好话去哄他。 她像在幼时般轻轻拍他肩膀,哄他道:“我没有骗你,也没有嫌弃你!你在宫中好好听庄太医的话,每天按时喝药好不好?” 赵璟又哼了一声:“那御姐姐先说句你最喜欢我!” 李御: “……我最喜欢阿璟了。” 他尤不满足,继续道:“再说一句你会在宫里永远陪我!” 李御有些为难,“我至多只能陪你几日,随后就得去洛州了。” “御姐姐你别走!我当初一进宫就被送到林妃宫里,她没了儿子就拿我撒气,无论我做什么在她眼里都是错的,我一哭她就派人请父皇过来,说我不懂事总是惹她生气,父皇就会痛骂我一顿。”他死死抱住李御的腰,将下颌压在他的细肩上,委屈道:“在宫里没有一个人真心喜欢我,我就像被关在笼子里的画眉鸟,哪里也不能去。” 李御拍拍他的后背,当年她们将赵璟送到到宫里后,她都未一人单独去见他。 爹娘去后,她带着李衡去归鹤山守墓,一去就是三年,等她再见赵璟时,他已有六岁。 他温雅地唤她御姐姐,问她有没有想他,却没将自己这些年在宫里的委屈告诉他。 庄文浩在一旁,道:“长公主,依微 分卷阅读6 臣看若是想让陛下早日恢复记忆,得有人陪他多回忆从前的事,多见见从前相熟的人。圣上此刻心中最信赖的人唯有您,您可否为陛下暂时留在宫中,让陛下早日恢复记忆?” 赵璟漆黑的眸子一直望着她,他见李御点头后,雀跃地笑出来。 天色已晚,赵璟便直接在此处就寝,李御则去到附近的束宛阁,她睡惯了府里香软暖和的罗床,现在乍然换了一个床睡,李御颇为不习惯,她抱着锦被翻了好几次身子,直到丑时才睡着。 半夜,她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察觉到什么冰凉的东西贴到她手臂上,一下子就惊醒过来。 她一把抓住那东西,这才发现那冰凉之物是赵璟的手。 “御姐姐,你醒了?”他直接钻到她被窝里,抱住她的胳膊抱怨道:“我为了找你,现在手脚全都是冷的,你帮我暖暖好吗?” 孤男寡女,躺在一张床上算是怎么回事? 李御直接将他从床上拉起来,“赵璟,你回你屋里睡!” 赵璟倔道:“我不!” 说完,他又撒起娇来:“我今夜头疼得不行,怎么睡也睡不着,御姐姐能给我讲个故事吗?” 作者:憋住,我不能剧透。有人说我上本小说爱在评论区剧透,影响阅读。 那我这本除了发红包、对糖暗号、怼杠精,就尽量不回了,小剧场还是会随机掉落的。 ☆、第四章 李御坚持说不行。 他的心智停留在三岁,她可不是。 他们一个未娶,一个未嫁,若是让外人知道他们睡在一张床上,李御就是有两张嘴解释也说不清楚。 她弯腰到榻下找他的鞋履想给他穿上,乌黑柔顺的乌发垂在她身后,赵璟将锦被盖在自己身上,像春蚕一样赖在她床上。 李御坐在床沿,想用力掀开被子,赵璟却不让,他的力气很大,李御比不过他,一番争抢下来,她都扯累了。 她从床上起身,“你既喜欢在这里睡,我就把它让给你。我现在就去找汪德海,让他重新给我安排一间寝屋。” 李御可不是吓唬赵璟,她说走就走。 她一路走到殿门前,想推开它时,赵璟就追了过来。 “御姐姐,你别走!你不喜欢和我睡在一起,我走就是了……” 赵璟将手委屈地搭在门上,眼眶止不住红了起来,他额头上包着的白纱布格外显眼,李御看着有些难受,可她心里知道有些事情是不能纵着他的。 他小时候喜欢吃糖,李御怕他吃多了蛀牙,一直控制着不让他多吃,可这小子古灵精怪地想各种法子诓她给他糖吃,李御看他可怜,有一久就多给他几颗,后来他吃多了牙疼得受不了哭了整整一宿,把李府上下都心疼坏了。 自此李御便知道,她不能惯着赵璟这个熊孩子。 他的心智现在回到三岁,她更是不能随意惯着他。 他能跑到她屋里找她睡觉,有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和往后无数次。 赵璟今夜嘴上虽说着想听她说故事,其实是想和她一起睡。 她是决计不会由着他胡来的。 她见他迟迟没推门,便催促了一声。 赵璟不想惹李御生气,他是打算听她话这就出去的,可他才小声说完话,便有两名宫人提着鎏金宫灯往束宛阁走近。 漆黑的夜里,两团明亮的灯火照亮阁廊,李御拉赵璟赶紧蹲下,免得外面的宫人发现她殿门外有两人投影。 她将食指竖起比了一个嘘声的动作,赵璟点点头像小时候一样把头埋进她怀里,李御的身子霎时就僵住了。 少年的气息格外干净,就连呼出的热气也是清新的,赵璟好久没有这样抱过她了,李御散开的乌发扫到他手上,有些痒痒的,他拱拱头,想钻到她怀里让她抱一抱。 门外的两个宫女打着哈欠走过束宛阁,檐下的鎏金百福宫灯伴着淡淡月色发出柔和的光,透过隔扇窗射进来些。 “御姐姐,你身上好香!” 李御等人一走,就把他给推开了,赵璟急忙用右手往后撑住身子才不至于倒下去,他不解的睁着清眸望着她,搞不懂她为什么会忽然推开自己。 莫非是她又嫌弃自己了? “阿璟,我说过!你现在是十九岁,不是三岁小孩了,我们如今男未婚女未嫁,你得与我保持适当距离,往后不准像刚才那样搂抱我,知道吗?”李御有些心累得和他解释,希望赵璟能乖一些,将她刚才说的话全听进去。 赵璟似懂非懂地点头,心里却有些不服气,她确实同他说过他现在是十九岁,可又没说不许他像小时候一样抱她。 这话是她刚加进去的,不算她曾说过。 他委屈地朝她看过去,“御姐姐,你变凶了,以前你不这样的……” 从前他一往她怀里钻,她就会架住他肩膀将他抱起来放到凳子上,柔着声音哄他。 他将手伸过去,露出擦 分卷阅读7 红的掌心给她看,“我手都差点擦伤了,要御姐姐呼呼!” 他说呼呼就是要帮他吹吹的意思,李御意思一下,在他掌心上吹了一口气。 赵璟有些不满,觉得她是在随意敷衍自己,便道:“昨日柳太傅用戒尺打了我好几下,现在还疼着呢!你再给我多呼几下!” 柳太傅早已致仕多年,现在在府中颐养天年,哪里会进宫来打他掌心?也不知这小子记忆是停留在刚被太傅打后的那一久,还是为了呼呼随意编造的。 他从小就精,小时候从她手上讨完糖后,又去到她娘跟前说她没给他糖吃,气得想让人弹他脑门。 现在他是天子,打不得也骂不得,只能一步步引导他哪些事能做,哪些事不能做。 李御转身慢慢往前走,她说:“你回你屋里睡,若是再不听话,我明日就走!” 她的声音有些冷,不像是随意吓唬他的话,赵璟听话地推开阁门,趁着外面没人偷偷跑回到宸和楼。 汪德海适才起夜,发现他不见后吓得赶紧命人去找皇帝,没想到这位小祖宗居然自己回来了。 他拍拍胸口,松了口气问:“陛下刚才是去哪儿了?” 赵璟道:“睡不着,出去转了一下。” 他刚进宫时最爱闹腾,汪德海伴他长大都十多年了,没想到还要重新遭遇一回,他有些疲惫地用手抹抹汗,随赵璟进到殿里。 赵璟现在是小孩子脾气,什么事都要哄着他顺着他,他才会听你的话。 汪德海给他掖上被子,正想着要不要给他讲个故事哄哄他,赵璟却挥手让他下去了。他疑心赵璟是不是想偷偷再跑出去,毕竟这事在从前经常发生。 他躲在树下观望了一久,见赵璟没出来后,又去到殿里看到赵璟已经沉沉入睡,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去到自己屋里歇息。 …… 可翌日一早,汪德海就发现赵璟发了高烧,李御闻讯赶来,赵璟的额头一直在冒汗,原先缠在他头上的纱布被庄太医剪开,露出一块结痂。 她心疼地用手帕替他试汗,手一碰上就被那温度吓了一跳:“怎这般烫?” 汪德海道:“庄太医说是夜里着了凉,可能是昨日陛下睡不着,偷偷往外跑的缘故。”他不知昨夜赵璟是偷跑到李御那里,怨声道:“也不知陛下是被哪儿迷住了,外面冷风呼呼吹,这不着凉才怪?” 李御听着他说的那番话,颇有些尴尬,她咳了一声:“往后莫让他随意跑出去了。” “是。”汪德海从宫人手里接过药碗,正准备服侍赵璟喝下。 李御道:“我来吧!” 她用玉勺舀了一口汤药,让汪德海将赵璟半扶起来,想一勺勺地喂给他,可赵璟嘴唇紧比,这药很难灌进他嘴里。 她不能撬开他的嘴,只能轻轻摇他:“阿璟,你张开一些嘴,我喂你喝药!” 他迷迷糊糊听到李御的声音,缓缓睁开眼睛后,果然见李御坐在他床边。 “御姐姐……”他声音有些低哑。 “是我!”李御趁他张口说话,喂了他一口药,之后他便乖顺地李御一将玉勺递到他唇边,他便主动张口。 汪德海站在李御身后,看她给赵璟喂完药后及时递了一块蜜饯给她。 赵璟晕乎乎地含了一块蜜饯到嘴里,只觉今天的药一点也不苦,他慢慢撑着手坐起来,往上摸了一下,发现头上的纱布不见了。 他指着他的额头问:“我是好了,所以不用包那东西了么?” “没有,你头上出了好多汗,若是再用纱布裹着,非得发炎不可。”李御将他的手从他额头上拔下来,提醒他:“现在它已经结痂了,你不准伸手乱抓!若是你敢乱抓,这疤就会留在脸上,永远变成丑男人!” “丑男人?”赵璟让汪德海取来铜镜照了一下,发现自己清俊的脸上多了一道痂印,一手将铜镜砸到地上,掀开被子将自己捂了起来。 “阿璟!”她伸手戳了一下被子,“你躲在里面做什么?” 赵璟呜着声音,不知道是不是悄悄哭了。 “我现在就已经变丑了!” “我没脸见人了!” “你们都出去!全出去!” …… 他裹在被子里,想将自己弄成一团缩起,可他现在腿太长,再怎么缩也跟折弯的木筷似的。 李御笑着拍拍他,“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臭美!我刚才是骗你的,庄太医医术好,无论你撞成什么样,他都会帮你把疤去掉的!可你要是忍不住总抠它,这疤就消得慢,我是不忍心你抠出血来,才骗你不抓乱抓的!” “可那疤现在在我脸上丑死了,我不要!”赵璟紧紧抓着被子,将自己的脸埋到软枕上,一副很难接受自己模样的样子。 也不知他这毛病是随谁,先皇和他母亲都有一副好相貌,赵璟容貌更甚二者,就是脸上现在有一块疤,也丑不到哪里去。 李御只好哄他,“一点也不丑,阿璟是宫里最俊 分卷阅读8 的男人。” “真的?” 赵璟将头伸出来,明眸微微一亮。 他只信李御的话,李御说他不丑,他就是不丑。 汪德海很想提醒他,这宫里除了他,不是女人就是阉人,他不是最俊的男人,这谁是啊? 不过,李御那话很奏效就是了。 赵璟不再将自己缩在被子里,汪德海上前服侍他更衣,李御为避嫌去到殿外,她身上的烟罗裙被风吹得微微拂起。 一人急急向她走来,行礼道:“公主,太师方才进宫了。” ☆、第五章 赵璟尚未及冠,朝中政事是由先帝留下的两位辅政大臣处理后,再送到御前由赵璟盖上玉玺。 范启道是辅政大臣中权势最显赫之人,他除拜同平章事外,还是宋国太师,先帝为防君幼臣强,留下的另外一位辅政大臣是舒王。 舒王江绰是先皇后之父,宋国的青骑由他掌握,朝中武将对他尊崇有嘉,可与范启道为首的文官呈分庭抗礼之势,只是舒王日渐年迈,近来总是缠绵病榻,朝中势力逐渐向范启道转移。 昨日赵璟受伤一事并非秘事,范启道能做到如今这个位置上,宫中自然是有线人。原本今年赵璟一及冠便能亲政,可他这一摔心智回到三岁,亲政一事只好往后拖延。 先帝没有兄弟留世,如今就只剩赵璟一条血脉传嗣,现在他出了这事,若范启道有不臣之心,宋国恐危矣。 李御疾步走进宸和楼,赵璟换了件朱红织金团龙圆领长袍,脚上蹬着龙靴朝她跑过来,她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臂,“太师进宫了,待会儿你见到他要自称朕,他向你行礼,你就让他平身,可记住了?” 赵璟点头道:“这些汪德海刚才都和我说过了。” “昨日你的事闹得太大,恐怕好多人都知道你记忆有损一事,范启道老奸巨猾更是瞒不住,你待会记得尽量和他少说话,免得被他套进去!” 言多必失,赵璟最好和他说上一两句话,就让他告退。 她伸手抚平他的衣袖,引他坐到圆木凳上,宫人端了早膳过来,因赵璟头上带伤,膳食较为清淡。 李御心里想着事情,只用了一碗栗子粥便饱了,赵璟倒是胃口不错,连用两碗山芋粥后,还吃了一碟芸豆卷。 范启道到宸和楼时,他们刚好用完早膳,小太监引他进到里面,他低下身子给赵璟和李御分别请安,面色关切地问侯赵璟的龙体。 赵璟不喜欢范启道总是问这问那的,他不耐烦地回了他几句话后,就说自己头晕想静静休养,近日的早朝暂且停下,政事依然由范启道和舒王处理,需要他盖玉玺的奏折照旧送到福宁殿。 这些话都是汪德海教赵璟说的,范启道却以为是李御教皇帝说的,他走前意味深沉地多看了李御一眼,李御直接迎上他的目光浅浅一笑,没做什么解释,只吩咐汪德海送他出宫。 她看赵璟见范启道一走后,就没在捂着额头说自己头痛,微挑起秀眉问道:“你不喜欢见他?” 赵璟从桌上拿了一块芙蓉糕塞进嘴里,边嚼边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看到他就无缘故有些气恼烦闷,更不想和他多说什么!” 这倒不是无缘故,赵璟在朝中根基不稳,大半官员几乎都是范启道的人,赵璟有时想下达政令,还有范启道的人卡着难以施行,久而久之,他对范启道没留下几分怨气才怪。 现在他都失忆了,看范启道还是不顺眼,可见心底对他的怨气颇深。 庄文浩说让赵璟多见从前的人,多做从前的事有助他恢复记忆,确实不假。可这事不能一蹴而就,只能慢慢来,着实让人有些心急。 李御想揉揉他的头,可一下子意识到这有些不妥后,忙将手收回去:“你方才见到他心里不高兴,那我带你去见另一个人开心开心,如何?” 赵璟摇头: “御姐姐,其实你不用带我去见其他人,只要你一直陪着我,我就算什么也不做,也是开心的!” 李御无奈,撇开他直接往前走:“我今日想去见江淮,你若不想与我一起去就算了。” 江淮是舒王嫡长孙,入宫给赵璟做过伴读,赵璟自然认得他,江淮幼时还和他一样喊过李御叫御姐姐。 他一把拉住李御的袖子,皱眉道:“你不准单独去见他!” 这会儿倒是霸道起来了! 李御用力挣着云袖,他的手顺势挪开抱住她的细腰,柔软的触感一摸就让人舍不得松手。 宫人全都低下头,忍住破口而出的惊呼声。 汪德海不知此刻该上前帮皇帝还是长公主,他往周围瞄了一圈,发现好多人都在偷偷观望,他轻轻咳嗽了一声,宫人将头埋得更低起来。 “赵璟,你再不松手!我今日就出宫,再不管你了!”李御火气一上来,就直呼他的名讳,管他是圣上还是谁,反正在宫里没人敢罚她。 赵璟紧抿着嘴唇,松开他的大手,过一会儿不情不愿道:“你 分卷阅读9 别生气,我和你一起过去见江淮就是了……” 李御未多说什么,只是睨了他一眼,示意他跟上自己。 她走在前面,赵璟跟在她后面一直想去牵她的手,可想起自己刚刚抱她,她发了好大一通火后,又将手缩回到袖中。 汪德海挥着拂尘让宫人赶快备好步辇,在两人踏出福宁殿时,扶赵璟坐在龙辇上,赵璟回头一望,李御坐在他不远处的步辇上,他将手搭在扶手上问:“御姐姐为何不能与我坐在一起?” 汪德海先纠正他得说朕字,才道:“这是龙辇,只有官家才坐得,皇后坐的是凤辇,公主皇子们则坐金辇,但若您特意下召,昭宁长公主也是坐得的!” “既如此,朕现在就下旨,让御姐姐和朕坐在龙辇上。” 汪德海心中一时很是复杂,一般能和皇帝坐在龙辇上的常是皇后,妃嫔则甚少,更何况李御这两样都不是,只是一个外姓公主,未上赵家玉碟。 他走到李御的金辇旁,躬下身子:“长公主,陛下方才下了圣旨,请您与他同乘龙辇。” 周遭的宫人正要抬辇,听闻这句话,便将金辇放下,拿出缠金桐木凳放到地上,等着李御从金辇上下来。 可李御却未挪动分毫,她淡笑着婉拒此事,让汪德海照顾好赵璟,就吩咐宫人准备起辇去秘阁。 汪德海知道李御的脾气,他没再多劝,而是往龙辇那儿看了一眼。 赵璟没再往他们那儿看了,他已经听到李御方才说的话了,他轻敲龙辇示意宫人起轿,汪德海忙跟着跑过去。 皇宫殿宇巍峨,秘阁设在宫内崇文院中,藏有前朝到开国以来的古籍文物,甚是珍贵,除观书会时皇帝会召近臣观览,一般不对外开放。 江淮不喜武,只喜收藏金石书画,及冠后便入朝做了秘阁修纂,如今奉旨在修《西昆集》,上元夜一过便与同僚回到秘阁修书,这事还是李御的亲弟弟李衡闲聊时告诉她的。 江淮性格温润,与谁都合得来,他曾做过李衡的伴读,后来赵璟被认回皇宫后,他又成了赵璟的伴读。 依照赵璟现在的记忆,江淮应是刚成为他的伴读后不久。李御今日去找他,便是想请江淮重新做回他的伴读,助赵璟重拾往昔记忆。 至于修书之事,她会请崇文院掌院裴逢景重新拟派一人暂时顶替江淮的公事。 李御将所有事情打算好,连在秘阁见江淮该说什么话都打好了腹稿。 她敛着心事走下步辇,赵璟拨开围绕在他身旁的宫人,跑到她前面。他不愿太多的宫人跟着,只点汪德海一人随行,李御对此倒是不置可否。 秘阁门前守卫见到圣上驾临忙跪下行礼,裴逢景得到宫人递来的消息,领着江淮过来请安,赵璟见到江淮,朝李御撇嘴:“他有什么好看的,你非要过来这儿?” 江淮清润的眼睛望向李御,听她道:“江淮的字好看。” 赵璟轻哼一声:“柳太傅一直夸的人是我,江淮的字根本就没我写的好看。” “不如你们俩个现在比一比!”李御唇角含笑,让人去备纸笔,裴逢景引他们去到东廊书礼斋,就被李御打发走,斋中一时就剩下他们四人。 汪德海将干净的宣纸铺在书案上,递给赵璟一只徽州毫笔,他挥挥撒撒地将一篇字写到纸上,写好后得意地让汪德海展给李御看。 江淮不禁不慢地作了一首词,奉到李御跟前,黑白分明的眼睛瞥了眼赵璟所写的字,发现是《蒹葭》,字还有些歪扭。 李御:“……” “御姐姐,我写的是不是比他的好看多了?” 李御有些夸不出来,赵璟走过来看到江淮隽雅的字迹,一下子便卡壳了。 他伸手便将刚才自己写的字揉成一团,跑到书案旁又重新写了一副字,可无论他怎么写,也写不出江淮那般字迹,他一气之下,将书案上刚铺的宣纸又揉成一团,扔到地上。 “陛下……”汪德海看得有些心疼,“您的字原先同江大人是一样好看的,只是现在您忘了些事情,所以这些字才没从前好看。” 若是现在在福宁殿,他定会将赵璟以前写的字拿给他看,只是现在他们身处秘阁,汪德海没法将它即刻拿出来。 赵璟仿佛没听到他的话,固执地在宣纸上写字,李御伸手握住他的毫笔,问:“阿璟,你想不想你的字同江淮一样好看?” 赵璟红着眼睛点点头。 李御徐徐诱导,“那柳太傅明日进宫教你们读书习字时,你定要好好听他的话,知道吗?” 赵璟抓住她的衣袖,紧张道:“御姐姐!你是不是要走了?你别走好不好?我会好好习字,以后写的字会和江淮一样好看的!” 作者:抱歉,小可爱们,我想请个假,下期榜单实在是太太太修罗了,我想避开一下。如果过两天情况变好的话,四天后的零点我会更新,这久我会在家里面认真存稿的,我很喜欢这个故事,我会把它好好写完的,你们一定要等我啊! 给小可爱们鞠躬 分卷阅读10 ,大家千万不要放弃我,我给大家发红包补偿一下。 ☆、第六章 “阿璟,你先别攥那么紧!我不走,这久我会在宫中一直陪你的……”李御用左手轻拍他肩膀,示意他放松下来,她不会骗他。 赵璟眼巴巴地望着她,“你不许骗我!” “不骗你!”李御无奈地将自己的袖子抽回来,将桌上的毫笔搁到红木雕梅笔架上,赵璟好玩似的又将她的云袖抓回去摇了摇,颇有讨好的意味。 “秘阁也没什么好玩的,我们还是回去吧!” 她将他的手拨开,揉揉他的发顶:“我和江淮有话要说,你同汪德海出去等我可好?” 赵璟不愿违背她的意思,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后,便带人出去。 汪德海受他之意又轻声走到门前,将耳朵贴在上面,想偷听李御和江淮有什么私事要说。李御早有预料般突然拉开殿门,汪德海重心不稳,一下子跌倒在地上。 他尴尬地拍拍灰尘,拿着手里的拂尘,同赵璟讪讪站在廊下,李御睨了他一眼,面露不悦,重重将殿门关上。 江淮笑了一会儿,敛正神色:“长公主今日过来,是想让臣重新做回陛下的伴读?” 李御轻轻点头,“陛下失忆之事,想必舒王应该也知道了,我原本是要去洛州见陆怀的,可阿璟忽然出了这事,我只好暂时留在宫中陪他。” “庄文浩亲手给阿璟把过脉,道让他多接触从前的人,多陪他做些事情,他才能早日恢复记忆。你从前做过他的伴读,所以我便想请你和柳大人进宫多陪陪他。” “我这里好说,祖父也是这个意思。”江淮从青碧色官袍里掏出一封信给她,“这是祖父让我转交给你的信,与你所想倒是不谋而合。我原想让小宫女递给你的,现在你既亲自来了,那就省得别人多跑一趟了。” 李御将信拆开,一目十行扫了一遍,上面恳切地写了请她暂留京城照顾赵璟,柳禹那边他会派人去请,她只需安心留在宫中既可。 舒王做事,她倒是一切放心。 想起范启道前日给她的信,李御提醒他:“太师有意让阿璟早日纳人,前日写了私信请我劝谏他,你回去告诉王爷,若太师又在朝中提起此事,王爷最好将他的请旨压下去,阿璟现在太单纯,实不宜添些不明来路的妃嫔在身边。” 江淮明白她的意思,微微颔首点头。 李御说完,便推门出去了。 赵璟有些无聊地蹲在地上玩拂尘,他一见她出来后,就把手里的拂尘扔给汪德海,表情透露着委屈,像是有谁将他遗弃在这里似的。 “御姐姐,你和江淮怎么说了这么久的悄悄话?我等你等得脚蹲僵了不说,连脸也被风吹疼了!” 李御看着他秀昳白皙的额头偏被包了厚厚的白纱,鼻尖被吹得有些发红,心疼道:“外面冷,我陪你回福宁殿可好?” “你想去哪儿,我就跟你去哪儿!” 赵璟用两只手拍拍灰,汪德海本想拿帕子给他擦手的,他见李御已经代他动手后,便将帕子又塞回去。 她擦了几下,赵璟的手确实被冻得不像样子,要是他还小着,她定会一直牵着他给他暖手,可现在他都要及冠了,他们做这些便不太合适了。 他的手要比她大上许多,无时无刻不提醒她,他是一个男人。 李御道: “下次要是冷的话,就别在外面等我了。” 她刚准备将帕子收到袖中,赵璟一只手就将它取走了递到汪德海手里,“这帕子都沾灰了,我让汪德海洗了再还给你!” 汪德海:“……?” 他愣了一下,才立马回过神来,躬身道是。 * 赵璟回到福宁殿后,对一切都是新奇的,汪德海将他从前写的词赋拿给他看,他一脸不可置信,侧头问:“这真是我写的?” 汪德海点头道:“这些都是陛下写的。” 他还将赵璟从前雕的刻章也拿了出来,李御眼尖,一眼从黄花梨嵌翡翠漆盒里看到一块姜华玉章,底下雕了一个御字。 她将它挑出来,握到手心问:“这是陛下什么时候雕的?” 汪德海说:“内臣不记得了,陛下平时都是一个人在寝殿雕这些小东西,雕完又放到漆盒放着,就连擦洗都是陛下一人。” 他就只负责替赵璟拿漆盒过来,至于那些事情他是真不清楚,不过这玉章都有一个御字了,应是赵璟为李御所刻,还没挑时机送出去。 李御也是这般想。 她低头看赵璟在翻那些玉章,纤长的睫毛微微眨了一下,赵璟觉着她的双眸好看极了,他捧着宝似的,将漆盒塞到她手里:“只要御姐姐喜欢,这些你都可以拿去。” “我要这个就好了。”李御将姜华玉章放到佩囊里,刚好能够放下它。 他闲来无事做,便把那些玉章全都倒出来,一个个地盖在白纸上,袖子上沾了好多红泥,汪德海端了盆水过来,想先 分卷阅读11 给他先净手再伺候他更衣,赵璟却意尽未由地要继续盖章。 李御推他过去,他握着黄龙玉章,将一个璟字盖在她手背上,明亮的眸子带着笑意道:“我一个人不想净手,这下御姐姐就不得不陪我一起洗了。” 她无奈地拿了两块沾热水的棉巾过来,让他自己动手擦,赵璟随意抹了抹就同汪德海去寝殿更衣,留下李御一人在书房里。 她用力擦洗了几遍,发现没将那个璟字擦去,自己的手反倒越擦越红。 赵璟回来后,见她还在那净手,不由问:“御姐姐,你怎么还把手泡在铜盆里?” 他从水里捞起她的手腕,看到上面的璟字,“这章怎么擦不掉呢?” 汪德海道:“奴忘记提醒陛下了,上次您往红泥里面加了霖漓水,就算用香荑擦也很难褪掉,只有每日用无根水混生姜擦洗,半月过后才能褪去。” 李御:“……” 现在上元才过不久,得等一旬过后才是雨水节气,且到时下不下雨还不一定,她上哪儿去找无根水。 “这事都怪我!”赵璟自责地低下头。 “没事,我不怪你。”他现在失了忆,就跟个小孩子一样,只知胡闹不知后果。李御再等上几天,等下雨的时候让宫人接上几坛无根水擦洗,半月过后便能褪了。 她的手还好,他的衣袍才叫难清洗,本就是缂丝做的精贵之物,不能用力搓洗,泡久了还易毁坏质感,倒是毁了才叫可惜。 她道:“以后你用玉章的时候小心些,别再沾到袖子上了。” “御姐姐说的,我都记住了。”他怕她不信,连着点了好几个头。 庄文浩日正时到福宁殿给他换药,赵璟都老老实实地躺在床上没有乱动,李御看在他乖巧的份上,从攒盒里拿了两块蜜饯给他,他高兴地从床上坐直身子,抓过来喂到嘴里,口中都是甜甜的香味。 “今天的药闻着味道都有些苦。”他见宫女端药进来就立马皱眉,一副不想喝药地模样。 “胡说!”李御见他吃糖倒是积极,喝药就跟要他命似的,就站在不远处,示意方枝儿将药抬给他。 他幽怨地看了她一眼,“御姐姐不疼我了。” 她不为所动,“你先喝药!” 方枝儿再将药碗呈上时,突然脚下一滑就往前面跌过去,碗里的汤药一下子全洒了出来,弄到赵璟的下袍上。 “陛下恕罪!”方枝儿诚惶诚恐地跪在地上求罪,要拿帕子给他擦拭时,被赵璟厌恶地避开了。 “御姐姐,这宫女忒坏了!她拿药故意泼我!”赵璟从床上跳下来,抖了抖自己的下袍,下袍都湿了大半,还浸到了里裤上,显然是不能再穿了。 方枝儿抖着身子伏跪在地上,看到绛色裙摆出现在她面前时,抖得更厉害了,“长公主,奴婢不是故意的!” 李御伸手捏住她的下颌迫她抬头,清丽的小脸泪眼婆娑,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 她声音微寒:“就走两步路而已,连药也端不稳,嗯?” “你是想趁汪公公不在,将陛下泼湿了,亲手为他更衣?” “奴婢没有这般想……” 她话才说完,李御就将她的脸拧朝另一边,寒声让她滚出去。 果然,福宁殿一下子多了宫女,就是有不怀好意的女人混进来。 李御原先想着,这殿里伺候的都是太监,没有宫女细心周到,便吩咐汪德海挑几个宫女送过来,谁知竟有这种恬不知耻的东西混进来。 她忽然一下子理解赵璟原先为何不留宫女在福宁殿伺候了! 看来这些新来的宫女是一个也不能留了,免得有人趁她不注意,将赵璟给祸害了。 赵璟现在太单纯,是最容易被人蛊惑的时候,她得将他保护好才是。 李御叹声气,让赵璟先别在地上乱走,免得被碎瓷片给扎到。 可现在床上都有些湿,他也不好坐在那里,只能拎着下袍站在原地,喊住她:“御姐姐!” “嗯?”李御回过头,柔声问他怎么了。 他说:“我下面都是湿的,还有一股子药味,难受死了!汪德海现在又不在殿里伺候我,御姐姐,你能帮我条换裤子吗?” 李御:“……” 作者:赵璟盖章,“她是我的。” 我今天先伸出一只试探的小脚试试,希望这周情况能够好些。 ☆、第七章 他说完,就开始解衣袍上的盘扣,李御慌得迅速跑过去,一把按住他的手。 “你先别脱!”李御死死拽住他,不让他再动手。 他一脸疑惑,“为什么?你以前都给我换过裤子的,为什么现在不行了?” 那都是十多年前的事了! 当时他就是一个小屁孩,身上没什么看处,她还以为他是他的亲弟弟,除了没有给他喂过奶,什么事没给他做过! 可现在他是一个大男人,她又不是他的妃嫔,怎么能给他更 分卷阅读12 衣? 偏他一脸坦然,不知所谓的模样,以为她给他换裤子是理所当然的一件事情。 李御玉脸微红,咳了一声:“阿璟,你我现在得避嫌,更衣这事还是让别人来做为好!你先在这里等着,我让人去找汪德海或者叫个小宦官进来给你换,如何?” “可我身上难受,现在就想换!”他跺了一下脚,表示十分不满。 她将目光投向庄文浩,犹豫了一下:“……要不然让庄太医给你换?” 庄太医:“……” 赵璟:“……” * 汪德海不清楚,他就是去御膳房传膳的功夫,为何他回来后赵璟的脸色就一直臭臭的,他嫌这嫌那,最后又嫌弃到他头上。 他私下找宫人盘问,这才知是新来的小宫女方枝儿坏心眼地把药撒到陛下身上,陛下的脸色便一直未好过。 汪德海有些心累,他才将干净的锦被盖在赵璟身上不久,赵璟一把又给它扯了下来,他叹了声气,不厌其烦地给他重新盖上,边道:“陛下该午歇了。” 赵璟抿唇,伸手朝他讨东西:“你把御姐姐的帕子拿出来?” 他愣了一下,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罗帕,边角上绣着的海棠花都被他给放皱了,汪德海讪讪道:“小人这就去给长公主洗帕子,到时完完整整地送到她手上。” “不用!反正我现在睡不着,你把它给我,我给御姐姐洗好了!”赵璟从他手里夺过帕子,催促他去端盆水过来。 汪德海怔了一下,才去到殿外让人端一盆水过来,他站在小皇帝身边,觉得赵璟就是兴致来了,什么都想尝试一下。 他不好扰他的兴致,只好干巴巴地站在一侧。 赵璟却不自在,他就是想洗个东西而已,一堆人站在他身边,挡了他视线不说,还总怕他又跌着,做什么事都恨不得自己来代劳。 他道:“你们都出去吧!” 宫人恭敬道是,躬身退出殿外,只留汪德海一人挺直身板,搭着拂尘将殿门关上后又回来了。 赵璟侧头斜了他一眼,嫌弃道:“你回来做什么?你也出去!” 汪德海:“……” 他僵笑着说是,垂眉失落地推开殿门侯在外面,等赵璟唤自己的时候再进去。 外面不比殿里,有热炉烤着随时可以暖手。他把拂尘夹到臂窝里,耸着肩膀将手缩到袖中一阵,就听到赵璟在里面唤他。 “陛下――” 他推开殿门,就见赵璟站在火炉旁,一直盯着上面冒出的白烟,绞着两只手分外心虚:“我刚才不小心把御姐姐的帕子给洗坏了,她要是向你讨帕子,你就说是你洗坏的!” 汪德海微微一窒,原来赵璟唤他过来,是让他过来背锅的。 他没在盆里见着帕子,便在殿里四处扫了一眼,问:“那帕子呢?” 赵璟道:“我烧了。” 汪德海欲言又止,就算他洗坏了帕子也不用把它烧掉啊? 他微弯下腰,将地上的鎏金铜盆抬起来,“陛下交待的事,内臣记住了。庄太医说您每日最好睡上半个时辰,药效才会更好些。您不如回床上躺会儿,说不准过一会儿便睡着了。” 赵璟这次倒是将他的话听进去了,他将脚下的云履脱了,掀开被子躺到里面,“若是御姐姐过来找我,你要把我叫醒!” “是!”难得汪德海现在才劝上一句,赵璟就肯听他的话。 他欣慰地笑着将鎏金铜盆才抬出去,就有一个小宦官谄谀着朝他跑过来,把盆接过去:“内侍辛苦,倒水这事小的过来做便好!” 汪德海瞧了他一眼,摇头道:“伺候官家是咱家本分,算甚么辛苦事!我记得……方枝儿是你推荐给咱家的吧?” “是!是!是!”余福点了好几头,讪道:“方枝儿方才就是脚滑,她刚才不是故意的。” 汪德海轻手拍拍他的肩膀,道:“你倒完水,跟我一起去见长公主一面!” 余福想着莫不是汪公公准备带上自己给方枝儿求情,他当下大喜,迅速地将水倒了,便同汪德海去崇华殿。 赵璟听到殿外没声音了,才从袖子里取出一块帕子,攥着它轻轻闻了闻。 这上面有丝淡淡的馨香,边角绣的海棠花被他攥在手心里,像是无处可躲似地只能绽放在他掌中。 赵璟又嗅了嗅,才将它藏到枕套里,再缓缓闭上眼睛入眠。 …… 余福紧跟在汪德海身后,他每朝自己眯着眼睛笑一下,他就跟着笑回去,盼着他待会儿能给方枝儿求情。 两人一路走到崇华殿时,才过午时。 李御刚从泗水亭绕了一圈回来,宫女提着釉青瓷壶,倒了杯温水奉到她手中。 沐风掀开珠帘,走到她身旁道:“长公主,汪内侍有事求见!” “是陛下那里出了什么事吗?”李御慌得一下子从凳上起身。 沐风忙禀道:“汪内侍神色轻松,陛下应是 分卷阅读13 无事!” “那就好!”李御蜷起的手指微微放松,她重新坐回到圆木凳上,喝了一口温水润润嗓子,才道:“让他进来吧!” “是。” 汪德海走到殿内,暖炉烧得正热,他带余福磕头跪在地上道:“老奴今日过来这儿,是想向您请罪!长公主的帕子方才被这小宦官给洗坏了!早知如此,奴就应该自己亲自动手,而不是交到这等粗笨之人手上!” 余福跪在地上,懵然望着他。 李御走到他身边,腰若纨素,居高临下地俯视他:“你叫什么名字?” “余、余福……”他声音都在发颤,有些后悔自己跟着汪德海过来,抖声道:“小人不是……故意的!” “你紧张什么?只是块帕子而已,我又不会怪你!”李御见这小太监紧张地都结巴了,也不忍心再罚他了。 她侧头问汪德海,“陛下可午歇了?” 汪德海颔首点头,“您一走,圣上便听长公主的嘱咐,早早回寝殿歇息了。” 李御很是满意,秀昳的眉目都沾上笑意,她道:“汪内侍伺候陛下辛苦了,待陛下身体安康,你必少不了重赏!” 汪德海道: “奴现在只盼着陛下能早日恢复记忆,重回朝堂亲政!” 他对赵璟向来忠心,她是知道的。 他之所愿,亦是她所望。 汪德海见李御面带倦色,似是昨夜没休息好的缘故,便十分有眼色地带着余福告退。 余福同他离开荣华殿后,每走一步路都保持离汪德海隔三尺远,汪德海发现余福是在躲着自己后,便停住脚步不走了。 “内侍,您怎么不走了?”余福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只好随他站在原地。 汪德海主动朝他走过去,余福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他问:“你怕我?” 余福猛摇头。 汪德海用拂尘往他肩上拍了拍,冷下声音:“这次算你运气好,以后若再给那小蹄子求情,莫怪我不顾念同乡情分,将你赶出福宁殿!” “是。”余福低头,脚步沉缓地跟在他后面,一句话不敢多言。 汪德海回福宁殿不久,就有人来报江淮、柳禹已经进宫了,汪德海差人将这消息递给李御,便走到寝殿去唤赵璟起身。 赵璟还在梦中沉睡,听到有人在喊他后,他缓缓睁开眼睛,半撑着手臂问:“是御姐姐过来了吗?” 他答:“不是,是柳太傅进宫为陛下授课了。” 柳禹前些年便已致仕,为让赵璟有从前的印象,汪德海仍称他为太傅。 这次柳禹进宫,是受舒王所托。柳禹现在年纪大了,走路都要柱鸠杖才能行走,为方便他再次给赵璟授课,宫中特意给他派了一辆马车。 汪德海走到鎏金蟠龙架上取了件外裳,再掀开床帐时,赵璟又趴回到床上躺着了,他将帷帐挂到金钩上,微用力推赵璟肩膀:“陛下,您可别赖床了!若是到时昭宁长公主都到文思斋见柳太傅,您还未在场的话,她定知道您是在偷懒,不想听学……” 赵璟忽然睁开眼睛,惊道:“你说她也会去?” 汪德海顿了一下,回道:“长公主应该是会去的!” “你不早说!”赵璟腾地立刻从床上起身,他从汪德海手上接过外裳披在身上,用手随意摸了摸,发髻有些松散。 汪德海将他的墨发放下,重新用玉簪固稳,又给他腰间挂上和田玉腾龙挂佩,显得赵璟身形欣长,风姿俊秀。 授课的地方是在文思斋,距福宁殿千米远,人走得快的话半柱香的时间便能到。虽如此,汪德海也没耽误一刻功夫,他让人将笔墨纸砚装到佩袋里,急匆匆地带赵璟坐上龙辇往文思斋赶去。 而柳禹此时已到斋中,他佝偻着身子,柱着鸠杖一步步坐到讲台坐下,见赵璟的位置是空的,砰地将书掷到桌上,沉声问:“他可是又想逃学了?” “太傅息怒!”江淮从座上坐起,宽松的白袍拂到桌上的宣纸,他正想为赵璟寻说辞,赵璟脚踩黑金龙靴跑到了门口。 “拿戒尺来!”柳禹暼了身后的宫人一眼,让他将戒尺递过来,柱着鸠杖一步步走向赵璟。 “――你把手伸出来!” 作者:周六白天12点更。 ☆、第八章 汪德海急了,他挤到赵璟前面,神色都带着乞求:“太傅,陛下身体还未康复,现在怎能受这戒尺笞打!您要是真要打的话,就打我好了!小人皮糙肉厚,您想打多少下都行!” 柳禹不为所动,他枯瘦的手指紧紧握着戒尺,“汪内侍莫不是忘了,在老夫的讲堂上,不管他身份是谁,只要他犯了错那就得受罚!伴读和内侍是不许代主子受罚的。今日我若是打你,那就是亲手坏了我立下的规矩,打得是老夫自己的脸!” “老夫年愈六十,若有人以权欺我,这课不讲也罢!反正柳某早已致仕,回去府中颐养天年岂不更好?” 柳 分卷阅读14 禹是舒王好不容易才请出山的,汪德海哪敢第一天就将他气跑?他神色纠结地望向江淮,希望他能站出来劝劝脾气暴躁的老头儿,可江淮却向他摇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 赵璟刚被接到宫中时,对什么都是抗拒的,逃学更是常事,柳禹打了他多少板子,才让这主消停下来,每日按时过来读书。 今日之景,倒像是回到从前。 说不准,赵璟多挨几下戒尺,还能想起些什么。 柳禹让赵璟伸出左手,毫不心软地用戒尺打了他三下,眼睛都不带眨一下。 他将戒尺收起,盯着赵璟沉声问:“下次你可再敢迟到了?” 赵璟红着眼睛摇头,汪德海心疼得不行,想给他吹吹手,赵璟却将手缩回去,“御姐姐怎么还不来?” 汪德海一哽,都什么时候了? 他还想着李御! 柳禹柱着鸠仗往地下重重一捶,“各归各位!” 赵璟顿时噤声,他往台下走去,坐到江淮身边,汪德海掏出文房四宝铺在桌上时,借机怒瞪了江淮一眼。 江淮背脊挺直地坐着,身上白袍一尘不染,一丝折皱也无。他漆黑的凤眼眨了眨,无害地朝他们笑了笑,从桌上分了本《词文注解》给赵璟,“这是太傅今日要讲解的书籍。” 赵璟低下头翻看手中的书,眉头越蹙越深,像是什么也看不懂的样子。他侧头去看江淮,发现他正津津有味地看书,手中握着狼毫在纸上勾划。 柳禹右手握拳咳嗽两声,从第一页开始讲起,他人老年迈,将书捧得极近,才能看清上面的黑字,一堂课讲下来比从前慢上许多。 赵璟心不在焉地听着,江淮掖着袖子写了一个纸条扔给他,赵璟愣了一下,见柳禹柱着鸠杖往他这儿走来后,忙将它收到袖中。 他一直低垂着头,等柳禹折回到讲台上,才将它小心翼翼地展开: “专心听讲!” 江淮若是专心听讲,又岂会发现他在神游? 赵璟提笔蘸墨,正要给他回话,后背忽被人戳了一下。 汪德海小声提醒:“陛下,长公主来了!” 赵璟忙将纸条揉成一团塞到汪德海手里,他正襟危坐在凳上,李御在窗外看到赵璟时,便见到他一副认真听讲的模样。 阳光洒落在半开的窗牑,照得爬山虎慵懒地舒展绿叶,赵璟装作不经意间转过头才看到她。 李御笑了笑,她提起二龙戏珠红木食盒朝他晃了晃,纤白的手指往地下指了指便走了。 赵璟收回目光,暼到江淮也在看李御后,心里莫明烧起火来,他强压自己将心思用到听课上。 柳禹苍缓的声音在斋中回响,他讲课时引经据典,从不枯燥,今日为让赵璟能听懂,都是讲故事居多。 柳禹年纪上去了,一直讲课自然熬不住,他讲了一个时辰便将书合起,让他们将今日所讲的内容誊写三遍才许离开。 赵璟摊开宣纸,一手按书,一手抄写,江淮则未动书,他行云流水地就将词文注解默写了三遍奉到柳禹手中,赵璟看了加快手里的动作,过了一久将它递上去。 两份宣纸摆放在案上,堆放工整。 柳太傅伸出干瘦的手指翻了翻,字迹清秀的是江淮所写,另一份字迹凌乱的笔作则是赵璟的,孰优孰劣,一眼分明。 要是在十六年前,江淮的字确实比不上赵璟,但现在赵璟记忆一朝回到三岁,这字自然是比不了江淮。 柳禹蹙眉:“字不端,陛下回去再重抄五遍!三日内将它背熟,老夫过几日检查!” 赵璟点点头,风似地跑出去将窗外的食盒拎起来,这东西定然不能让柳禹知道,否则他就会知道自己在他课上没有认真听讲,连刚才交的字也是胡乱了事。 最重要的是,这是李御拿给他的,他不想分给别人。 他提脚就溜,等汪德海收拾好桌上的东西出来,早不见他的人影。 江淮扶着柳禹出门,出声提醒道:“明早辰时开课,勿让陛下再迟到了!” 人家毕竟是舒王嫡孙,汪德海也不好一直对他冷着脸,他应了一声,便寻了几个宦官去找赵璟。 …… 赵璟腿长,脚步迈得又大,他从文思斋一出来便去崇华殿找李御,二龙戏珠红木食盒里的糕点他一块未动。 李御讶然,“我给你的糕点,你怎么都没吃?” “我想和你一起吃!”他打开二龙戏珠红木食盒,李御一下子便见到他左手上的红痕,抓住他左手问:“这是怎么回事?” “上课不小心迟到,挨了太傅训斥!”赵璟将手抽回去背在身后,俊白的面容有丝羞意,“我现在已经不疼了!” 她秀眉微蹙,眼中尽是心疼,“这老头儿下手也太重了!” 他额头上还包着纱布呢,柳禹这也下得了手。 赵璟抬头看李御,享受着她此刻对他的温柔,他将手伸过去说:“御姐姐要是真心疼的话,就给我吹吹!你吹一口 分卷阅读15 仙气,我就不疼了!” 他小时候爱吵又闹,不是上房揭瓦,就是下河摸鱼,免不了身上会磕着碰着。她每次给他上药,总会先给他吹吹,说吹完仙气会好得更快! 李御笑着给他吹了几下,让沐风去太医院取药,亲手递了一块糕点给他,道:“你先吃些桂花糕垫垫肚子,免得待会儿回去饿着!” 赵璟咬了一口桂花糕在嘴里,缓缓问:“你说我们现在男女有别,不能在同一个殿里睡!那我能在你这里用完晚膳写课业吗?” 李御点头,“这自然可以!” 他笑了笑,目光遥落到窗棂,夕阳余晖照在上面,宫女见天色渐黑点亮烛火,宽敞的屋子一时间亮堂起来。 “汪德海呢?”李御问。 “他过会儿就来。”赵璟今日很喜欢吃她送的糕点,他一手抓了两个,嘴上沾了好多糕屑,她看不过去递了张帕子给他擦嘴。 他忽然一呛,李御忙倒一杯温水给他,轻轻拍他后背:“慢些喝,别又呛着了!” 赵璟一下子咳了好几声,喝了好多水才缓过来,声音低哑:“可以了,别拍了!” 她见他还是很难受的样子,手上动作仍然没有停下。 宫人掀开珠帘,见昭宁长公主给皇帝拍背,低垂着头:“陛下,太师和汪内侍过来了!” “这两人怎么凑一起过来了?” 李御看了眼天色,范启道匆忙进宫,也不知是为了什么事情? 赵璟问:“御姐姐,我应该见他么?” 李御道:“见!” 范启道人都来了,他们以后在朝堂上抬头不见低头见,赵璟今日若是避而不见就是不给他这个权臣面子。 红泥小炉烧的茶水已经涨了,从壶嘴冒出一阵白气。李御提起紫砂壶倒了两杯清茶在桌上,袅袅茶香随水溢出,发出泠泠水声。 他从她手里接过茶,只觉她袖子都沾染了淡淡茶香。 范启道不紧不慢地走入殿中,跪拜在赵璟面前行礼。 “臣恭请陛下圣安!” 赵璟颔首,将右手从膝上移开,微微抬起:“太师平身!赐座!” 范启道:“臣听闻今日柳禹进宫,教导陛下课业了?” 赵璟道:“确有此事。” “陛下勤学,实乃我宋国之幸!臣今日进宫,是想恳请陛下开办御经筵。柳禹年迈,单他一人恐无法用心教导陛下课业。国子监祭酒张大人、龙图阁直学士孟大人、监察御史旬大人等,皆是学富五车之士。臣诚谏陛下任几位大人为经筵讲官,与柳禹同为御前讲师……” 赵璟听这么多人要过来做他的先生,皱起眉头:“什么御经筵,朕听不懂!……不过,朕觉得有他一个做讲师便够了,这些人都要来宫里的话,这谁受得了?” 范启道蹙起浓眉,李御见他还跪在地上,忙让宫人将他扶起来,开口道:“太师的好意,本宫知道!但柳禹进宫的主要目的,并非是为教导陛下课业,而是为了助他早日恢复记忆!” “长公主的意思是……” “且容我将话说完!”李御伸手,止住他说话,“庄太医曾替陛下诊脉,道让陛下多接触从前亲近之人,有助他恢复记忆。柳禹自陛下尚是太子时便任太子太傅,论与陛下亲近是张大人、孟大人等不能比的,且他闲赋在家、老当益壮,不似那几位大人进宫任经筵讲官后,还得分.身乏术处理政事,所以正如陛下所说,有柳禹一人当他讲师便够了!” 范启道微顿,眼下皇帝明摆着不接受他的谏言,而李御也站在他的对立面。 他道:“长公主思虑正是,若按庄太医所言,陛下能够恢复记忆,自然再好不过;若是不能,当治他欺君之罪!” 话说完,他凌厉的眸光扫向李御,语气哆哆逼人,李御敏锐察觉到他对她的敌意。 她坦然迎上,淡道:“天色已晚,宫门也将要落了,我让人亲自送太师出宫!” 范启道拱手谢恩,嘴中讽道:“臣一介外臣,深夜自是不可留宿宫中,可长公主一介良女,长居宫中,恐是不妥吧?” ☆、第九章 “放肆!” 赵璟手抄茶杯,狠狠朝地下砸去,殿内宫人皆抖着跪下,他沉声说:“让御姐姐留下,是朕的意思。” 范启道见皇帝面露怒色,忙撩下紫衣官袍跪在地上,“陛下,老臣也是为了长公主的声誉着想……” “你住口!”他气得一下子从座上腾地站起来。 汪德海见赵璟下一步像是要冲出去打人似的,忙拉住他对太师道:“大人慎言!长公主同柳禹一样,都是为助陛下早日恢复记忆。殿下拳拳忧君之心,感昭日月,不可容人毁谤。” 赵璟怒火未平,“我只知道我听不惯旁人说她坏话!来人,将他拖出去,杖责二十!” 汪德海压低声音:“陛下,这可是范太师!” 赵璟指了指自己,反问他:“朕是 分卷阅读16 不是皇帝,说的话到底算不算圣旨?” 汪得海一噎,支吾着说是,可范启道是当朝太师,倘若赵璟今晚将他打了,明日御史台的人怕是会对赵璟口诛笔伐。 李御也想到了这点。 她朝赵璟摇摇头,冷静劝道:“阿璟,你不可胡闹!你是皇帝不错,可朝臣不是你手下的奴才,你不管不顾说打就打的!太师年过五旬,岂能受得住二十大板?” 赵璟捂住耳朵,来回跺脚道:“我不管,他敢欺负你,我就替你欺负回去。你不是教过我做人不能太软么,要不然别人就会当你是软柿子捏。” 范启道看皇帝小儿波皮似地打定主意要罚他,心中尽是烦闷。打板子是要脱去裤子打的,倘若今日这二十大板当真打下去,他在禁庭中会丢了几十年的老脸不说,这身子骨也会受不住。 到时,他至少得在床上休养半月才能重回朝堂,舒王若是乘机将范党官员贬下去都有可能。 他思量一番,最终选择暂且在皇帝面前低下一头,“方才是臣失言,还望陛下和长公主恕罪!” 赵璟坐回座上,俯视他:“这就完了?” 范启道面色一僵,“那……老臣再自请罚俸半年如何?” 赵璟满意地嗯了一声,这才挥手让他退下。 宫女进殿将地下的碎瓷扫干净,赵璟托腮问汪德海:“我发才学父皇学得像吗?” 汪德海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刚才摔杯那个动作。 先帝一发火就是这副模样,满殿宫人都得有眼色地及时跪下,否则下一瞬另一个茶杯就是落在自己头上,简直是惨不忍睹! 他是武将出身,脾气有时候很暴,打人板子更是常事。从前御史台的一个官员就是因为在朝上惹怒先帝被打了板子,第二天受不了旁人嬉笑,当夜便向先帝上奏请求告老还乡的。 先帝嫌他脸皮薄,打几个板子就觉一生受辱要寻死觅活,他朱笔批了一个允字,赐金放还那位御史离京。 李御走到赵璟面前,伸手轻弹他额头笑道:“你这孩子,好的不学尽学坏的!” 他捂着额头,委屈说:“我这还不是为了你!” “那老头儿欺负你,他话里都是讽刺,是当我小听不出来?” “我觉得就应该让人狠狠打他的屁股,打到他听话为止。” 李御噗嗤笑出声来,她用手捏捏他的俊脸:“太师不要面子啊?你若真打他,他难道不会让手底下的御史用吐沫星子淹你。” 赵璟毫不在意,“我又不怕他!” “这不是怕不怕的问题,而是你现在还未亲政,朝中官员为你所用者甚少,所以现在还不到得罪他的时候。” “若有一日你能向先帝一样,轻而易举地驯服手底下的官员,就再也不用做任何事都忌惮太师了。” 赵璟眨眨眼睛,“这事外祖父不能帮我吗?” “舒王已经老了,你终归得靠自己。”李御轻轻拍他的手,“我说的话你可得好好记在心上。” 赵璟认真地点点头。 李御侧身,指着圆桌上的青釉茶杯,继续道:“你知道磁州官窑上贡的瓷器多珍贵么?你这一摔下去,匠人烧制四旬才成的心血便没了!” 赵璟举起手,立马悔过认错。 “我发誓,以后断不会如此!御姐姐,信我好不好?” 他说完,还摇起她的衣袖作讨好状。 李御看在他乖巧的份上,轻嗯一声。 汪德海重新倒了一盏茶,端给赵璟道:“内臣有一事不得不说,方才太师向您举荐那几个官员做御前讲师,不过是想往您身边塞人罢了!他打这算盘,定是因为范府二小姐眼下不能入宫为后,便想让人占经筵讲官的位置!” 李御蹙眉:“你说他想让范悦为后?” 范悦其人不错,但她却不适合这皇后之位。 范氏一族在汴京根基深厚,朝堂大半臣子都追随范启道马首是瞻,倘若范悦为后,朝堂内外岂不是都受太师一人所控? 李御轻抿了一口清茶后,搁在桌上未动。汪德海上前,一边斟茶边道:“所幸陛下从无立后心思,将范党所请奏折全压了下去。” “但阿璟总是不立后也不行,他今年已经十九了,本是该知人事的时候,现在却懵懂如三岁孩童!也不知他何时才能恢复记忆,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的女子照顾他?” 她总归是要嫁人的,又不能一直在宫中照顾他一辈子。 赵璟听了不大乐意,撇嘴道:“有御姐姐照顾我就够了,其她人我才不想要!” 她笑道:“你这般说,是因你见识的女子太少的缘故。我在京中认识的闺秀有不少都是优秀的,像柳太傅家的孙女柳妍娘,礼部尚书府何小姐、霍家两个嫡小姐,皆是貌美才绝之人,不比我差多少!” “她们是谁,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赵璟捂住耳朵,一点也不想听这个,“我肚子饿了,要吃饭!” 李御笑他:“方才 分卷阅读17 那一碟糕点几乎全进了你肚子里,你现在竟然喊饿?” “我说饿了便是饿了!”他声音越说越小,气势也跟着弱了不小。 沐风将她刚从太医院取的药放到桌上,李御将药瓶挪到他桌前说:“你先上药再用膳。” 赵璟的手搭在腿上未动,俊美的面容带着少年蓬勃的朝气,他漆黑的眸子望向身旁的女子,笑着说:“我懒得动,御姐姐帮我上可好?” 李御无奈地让他将左手伸出来,她倒出些药涂抹在他的掌心上,指腹揉了几圈后,手上也跟着他沾了一片药香。 她抹了一会儿,就将手收回去。 沐风扣紧药瓶,宫女端上铜盆伺候李御净手。赵璟坐在扶手椅上,凝视着她纤细的背影,她乌黑的墨发盈盈垂在腰间,显出窈窕的杨柳腰,惹人看了挪不开眼。 李御回头见他还在望着自己,清润的杏眸眨了眨,问:“你是不是饿了?” 他轻轻点头。 她加快手上的动作,用干净的棉帕随意擦了擦手背上的水珠,就让宫人将晚膳摆进来,与他一同围在桌上用膳。 他方才嘴上说饿,可等真正用膳的时候却没吃多少。御膳房的人知道皇帝在崇华殿,送来的膳食掺了几道药膳,他拿着玉箸刚开始一口没动,是李御压着他,他才动筷的。 膳后,他坐在明亮的雁鱼铜灯旁,一笔一划地开始写柳禹交待的课业。 李御没打扰他,她去到侧殿让沐风陪她下棋,她琴棋书画四艺中当属棋艺是最拖后退的,沐风陪她下了几子便看了出来。 她看出沐风在有意退让后,轻声道:“勿要放水。” 沐风便没手下留情,两人每次才下不到半盏茶的功夫,李御便被她的棋子给围住,无路可走。 她输得多了,就没了下棋的兴致,起身去隔屋看赵璟,看到他靠着手臂趴睡在檀木案桌上。 他纤长的睫毛紧紧闭着,手里还紧紧纂着一支狼毫笔不松手。 汪德海轻声走过来,朝李御小声说:“陛下方才喝了药,写着写着便睡着了。” “他既困了,你就送他回福宁殿睡!” 现在已至亥时,她原以为他该写完课业了,谁知他竟在她这儿睡着了,桌上放的字似乎都没写完! 汪德海:“陛下方才交待过内臣,说等他眯着眼睛靠上半个时辰,再让奴唤他起来……” “半个时辰过后那就快到子时了,到时他又赖着不起,那就得在我这儿睡到天亮才赶课业了!”李御最了解赵璟小时候的性子,他在李府时课业总是拖到最后一刻才赶,没有人鞭策他就不肯用功。 她爹是武将出身,认为赵璟不喜欢读书可以跟着他从武,全家上下把他给宠坏了,要不是她时不时压着他念书习字,他连书本都不愿翻开。 后来,他被认到宫里后,倒是变得勤学刻苦起来,文武样样精通。先帝立他为太子时,朝臣无有不满。 李御踱步走到案边,用手轻轻拍他肩膀,声音温和:“阿璟,你醒醒!” 赵璟在梦中皱着眉头,喃喃着让人别丢下他,他感觉忽有人将手搭在自己肩上后,猛然攥住她,将她往自己的身上扯。 李御没有防备,人一下子撞到他身上,她捂住胸口立马站直身子,隔他一尺远。 赵璟一下子惊醒过来。 他茫然地抬起头问:“我方才是撞到什么软软的东西了?” 作者:(捂脸)阿璟后面不是故意的。 求小可爱收藏! ☆、第十章 “……” 李御尴尬地站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在场的宫婢全都低下头不敢回答,殿中气氛安静得出奇。 汪德海适时走到前面,道:“陛下方才撞到的人是内臣!” 赵璟愣愣望着他,因才刚睡醒,脑中还有些混沌。 汪德海体型微胖,脸长得圆润,重量也比一般人重上不少,要是刚才撞上来的是他,会压得人喘不过气吧? 而且他刚才是如何灵活地腾一下子就从他身上起来的? 赵璟一直怀疑地看着他,汪德海讪笑道:“奴虽胖了些,但身手还算灵敏!长公主让奴唤陛下起身,您在梦魇中抓住小人的手,内臣不小心便撞了上去,还望陛下恕罪!” 赵璟表情更加迷惑了。 他握到的手明明很纤细,又软又柔!根本不是他一个阉人所有的! 汪德海简直是在那里胡说八道,无中生有! 李御站直身子,无法直视他的眼睛,赵璟的后背结实有力,撞得她现在胸口都是疼的,可她又无法说出来,只能尴尬地站远些假装方才的事没有发生。 她清咳一声,开口道:“阿璟,天色不早了,你是时候该回福宁殿了!” 原本手里握着的狼毫笔滚下去,一下子溅了好几滴墨水在地上。 赵璟将它拾起来放到桌上说:“我还差一页字没写完,御姐姐先收留我 分卷阅读18 一下,我写完就走!” “整个皇宫都是你的,说什么收留?”李御被他的话逗得笑了一阵,她找了一个梨花木椅坐下道:“我守着你,等你写完了,我再去就寝!” 赵璟握着笔,边写边说:“我方才做了一个梦,梦见你和李衡去归鹤山守墓。三年一满,你就带着他去洛州,再也没有回来过。我心里难过得不行,就从宫里偷溜出来,去洛州找你。” 他这梦前半截做的是对的,后面做的却不太符合事实和逻辑。 不过梦里的事大多是稀奇古怪,不合逻辑也是常事。 他今日能借梦想起从前的往事,终归还算是件好事。 李御接着问:“你还梦见什么,一并说了吧!” 他握着笔,努力回想了一下,委屈地瞪了她一眼:“之后……我好不容易找到你,身上一块铜板也没了,全身上下还脏兮兮的!你不愿理我,说我不是你亲弟弟,不值得疼,将我一个人丟在原地,牵着李衡走了……” 李御摇摇头,“梦都是反的,你和阿衡都是我弟弟,我怎么可能将你一个人留在那儿,不管你呢?” “爹娘去后,我是带阿衡去了归鹤山,可三年之后我们就回来了。我和他没去洛州,当年你也没有出宫找过我。” 再怎么说,他小时候是她照看长大的,如果当年他真那样跑出来到宫外找她,她定会先带他去沐浴,给他换件干净整洁的衣衫,管吃管住地等到宫里人接他走。 他虽不是她亲弟弟,但她心底从小到大一直是疼他的,又怎会抛下他不管呢? 赵璟也知道这个,可梦中之景太清晰,像是真的一样,他到现在心里还空落落地难受着。 他说:“我虽不知为什么会做那种梦,但宫里人都说梦有预警之意。御姐姐,你是不是打算等我好了以后,就要走了?” 李御攥着袖口,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打算跟他实话实说。 “阿璟,在你没失忆前,我就进宫和你说过,祖母要我去洛州见陆怀一面。可你那夜忽然从宸和楼摔下来,将好多事都忘了,我只能暂时先留在宫中陪你,等你一恢复记忆……” 她话未说完,赵璟就将狼毫笔一下子扔到桌上。 李御以为他这是知道她要走,又要发脾气撒娇之类的,可是他却忽然捂着头喊起疼来。 汪德海快步走到他前面,被赵璟一下子给推开了。 他弯下身子将头埋起来,低声呜呜喊疼,活像只受伤的刺猬,谁碰他就扎谁。 独李御走到他身边,他一把就抱住她的腿,将脸靠在她小腿上,怎么也不愿松手。 “御姐姐,我头疼!” “你话一说完,我就顺着回想,可我……什么也想不起来,头反而越来越疼,现在疼得我都想找块石头直接撞晕过去!” “阿璟,你别做傻事!”李御颤声蹲下来,她将手轻轻覆在他头顶上,“你现在什么都别想,我也不提从前的事了!我让汪德海现在就去传太医,你别蹲着了,我扶你慢慢起来!” “我都听你的,可你别离开我好么?”赵璟嘴唇都咬得疼起来,脸色苍白道:“我头好疼,御姐姐给我靠靠行吗?” 他话说完,就将头慢慢靠在她怀里。 李御这次没狠心将他推开。 他眼角的泪水滴到她玉颈上,李御轻轻拍他后背,让他再忍一忍,他呢喃几声好疼,忽然闭着眼睛倒在她怀里。 “阿璟!” 李御连忙接住他,可他一个大男人,身上的重量又不轻。人往她身上压下来时,她只能堪堪扶住他。 宫人们迅速上前,忙将赵璟扶到床上躺着。 崇华殿不比后妃宫殿,它就设了一张床榻,正好是她睡的那张。 现在情况紧急,李御也顾不了那么多,宫人将他挪到她床上后,她让人抬了张圆凳坐在床边一直看着他。 赵璟下唇有丝血珠冒出来,是他刚刚喊疼的时候自己咬烂的。 李御用帕子给赵璟擦了擦,等庄文浩一来,就将位置让给他,让他给赵璟施针。 可庄文浩伸手给他搭完脉后,却未从药箱里拿出银针,他取了一颗丹药喂入赵璟口中,问他是怎么晕过去的。 李御道:“陛下方才与我说起他做的一个梦,梦中之景竟与现实对了一半,我将他梦错的地方指出来,他顺着回想,头却忽然越来越疼,人一下子就晕了过去。” 庄文浩蹙紧眉头,让李御将他们刚才说的对话仔仔细细地复述一遍。 听后,他抚着长胡叹道:“陛下脉象有些乱,这些日子还是静养为好。臣这里有一瓶止痛丹药,若他下次还喊疼,您就将它喂给陛下!” 李御颔首接过,瓷白的药瓶被她攥得紧紧的。 她让汪德海亲自送庄太医回去,静静地坐在红木凳上一直望着他。 银仙鹤叼梅烛台在夜里燃得十分明亮,将她窈窕纤美的影子投到帐上。 赵璟面容玉白,睡颜恬静如幼童,他 分卷阅读19 手指微微蜷着,像是想抓住什么东西。 他这般如小兽睡姿入眠的人,大多是平日里缺乏安全感。 李御将他的手松平,轻放到褥子上,伸手将床边的锦被展开慢慢铺在他身上。 她侧头吩咐沐风,“你让人将不远处的宫殿随意收拾一下,我今晚去那儿睡。” 作者:赵璟今日打卡地点,御姐姐的床。√ 小剧场: 汪德海站出来说,赵璟撞到的人是他。 阿璟小号今天针对他发的抖音: 我感觉你说这句话,你在,你在 无中生有 暗度陈仓 …… ☆、第十一章 窗外乌云蔽月,冷风凄凄。 赵璟睁开眼睛时,殿内烛火全熄,锦被里留着若有若无的馨香,这是李御常爱熏的白栀香,也是他最喜欢的味道。 这是她的床,他今夜躺在了上面。 他的龙袍被人换下,身上只着素白寝衣,漆黑的墨发用缎带简单束着。这自然不是李御替他换的,而是汪德海做的。 他将锦被往上一提,嗅着被中淡香,眉目间尽是舒展的笑意。 …… 翌日,天光大亮。 赵璟被汪德海唤醒,他揉了一下眼睛,才缓缓睁开眼睛,讶然问:“我怎么睡在这里?” 汪德海道:“陛下昨日头疼得晕过去后,昭宁长公主便将您暂时安置在这里。” “那御姐姐呢?”他掀开被子坐起来。 “长公主歇在了庆安殿!”汪德海扶他起身,边问:“陛下现在头还疼么?您若是还难受的话就在床上歇会儿,庄太医昨夜替您把脉,说您这些日子需要静养。奴方才已差人将此事告知柳大人、江公子,让他们今日毋需进宫。” “你拿纸过来,太傅昨日留下的课业我还未写完,我现在赶赶,你替我送去他府里。” 汪德海听了,劝道:“陛下,庄大人说了您需要静养……” “朕又不是手断了,什么都不能做!再说,朕就是写几个字而已,会费多少力气?”赵璟板着脸色说起朕字,脸色不怒自威,汪德海不敢再和他磨嘴皮子,服侍他穿上枣红窄袖长袍后,抬了张炕几到床上。 赵璟将锦衾整整齐齐地叠成一条儿放到床边,他盘腿坐下,又唤汪德海取来笔墨,低头开始接着写字。 他握笔沉稳,写出来的字比前日稍好了许多。 汪德海瞅了一眼,笑着夸他:“陛下进步甚大,太傅见了必少不了夸赞!” 他垂下眸子,唇角带着笑意。 李御走到殿外,听到他们说话的声音,就知赵璟这是起来了。 她轻敲殿门,汪德海打开门引她进去后,李御就见到赵璟正坐在她的床上,低头写字。 赵璟见她过来,将笔暂时搁到砚台上,笑道:“御姐姐,你快看我现在写的字,是不是比从前好看许多?” 李御拣了两张字迅速扫了一眼,中肯地点头。 赵璟抬头看她,眸中是掩饰不住的开心。 她看他坐在她睡过的架子床上,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怪异之感。她欲劝他下床,可却无法启唇直接说出来,只能欲言又止地望着他。 赵璟背脊挺直,身穿一袭红袍端坐时面如冠玉,长眉毓秀,气质皑皑如山中玉雪。 她咳了一声,回过神来。 “阿璟,想必汪德海已将你昨夜晕倒之后的事说了。” “嗯。”他将宣纸叠好,让宫人送去柳禹府上,而后整个人疏懒地躺在她床上,“御姐姐的床软软的,我昨晚一夜好梦,今早差点没起来。” 李御道:“这算不得我的床,我只是暂住,你要嫌福宁殿的龙床硬,让人多加两条茵褥垫在床上便好。” “我回头试试!”他从床上下来,没让宫人服侍,而是自己穿上黑靴,同她抱怨道:“宫里规矩太多,御姐姐同我住在宫里,是不是觉得什么都不好玩?” “还好。”李御将碎发撩到耳后,发上插着的朱雀衔珠步摇微微一晃,她颊边带笑道:“我让宫人准备了许多玩具,待会儿我陪你一起玩!” “什么好玩意,我现在就想去看看!”他眸中含着亮光,拉起她的衣袖不停摇,“好姐姐,你就别瞒着我了,现在就带我去玩,好不好?” 周遭宫人看到从前冷峻的帝王今日如幼童般向李御撒娇,皆低头不忍直视,偷偷忍住笑意。 李御将大袖扯出来,觉得还是穿禙子方便。她想说他两句,别动不动就扯人衣袖,可看到他额上包的纱布,心又软了下来。 “莫胡闹,先吃完早膳再说!” 赵璟的目光扫向李御身后的宫婢,有两人提了红木花鸟双层瑞兽食盒,她们上前行礼,将膳食放到桌上,汪德海拿出银针验毒后,侯在一旁未走。 她同赵璟落坐,将他最喜欢吃的欢喜团放到他碗里,他咬了一口,道:“没有你 分卷阅读20 做的好吃。” 欢喜团是前朝时从天竺国传来的,李府曾经收留过天竺人,李御见赵璟小时候喜欢吃欢喜团,还特意跟人学过,手艺比御厨做得还正宗。 她看他惦念那味道,便笑道:“那下午我做给你吃。” “好。”他微微一笑,低头将自己面前的索粉全部吃完,汤也喝得干干净净后,拣了欢喜团慢慢吃着。 李御看他今早胃口好,都不怎么挑食,她都跟着他多吃了几口,圆桌上的膳食后面都没剩下什么,很是省心。 她今日给赵璟带的小玩具,多是他小时候她陪他玩过的。 汴京城里,常有走街串巷的货郎挑着扁担,上面放满各种各样的小玩意,一手摇拨浪鼓吆喝,一手拿扶稳杂货担,引坊巷小儿出来观看。 赵璟幼时一听到货郎的吆喝声,就拉李御出府,要她买这买那儿,到现在他屋里都堆了好多玩具。他被认回宫后,李御曾将让人将这些东西送到宫中,后来她听汪德海说,他在她去归鹤山后,便将这些玩具都锁到箱匣里。 直到今日,她让汪德海将箱匣打开,它们才得以重见天日。 李御找出推枣磨放到桌上,同赵璟一人将一颗红枣放到竹篾两端,圆墩上雕了一只憨态可掬的小猫,他只轻轻一推,它便悠悠转了起来。 两人小时候是比谁转的圈数最多,赵璟玩多了,数数的能力就跟着提了上去。 她托着腮,听他从一开始念到三十,目光渐渐温柔。 赵璟小时候声音特别软糯,冬日里最喜欢带着雪兔风帽同她坐在屋里,她有时候还会将他抱在膝上,他玩得累了,便会靠在她怀里歇息。 他今日兴致特别高,玩够了推枣磨,又挑出千千车,央她同他一起玩。 这千千车是象牙所制,平面镂刻双鲤逐月,是她父亲从杭州城带给他的,赵璟刚开始还很喜欢,后来他又有了小银枪刀,就将千千车抛到脑后,整日拿着小银枪刀在宅里乱耍,说以后要和她父亲一样做个威风凛凛的大将军。 可惜,他心心念念的大将军还没做成,就被宫里认回去做皇子,而李衡被认回到李家后,老太君倒没压着他一定得从武,她随他做什么都行,只要不辱没李府门楣便可。 李衡体弱,平日就出门参加诗会,与友人出书,在汴京小有名气。 李御看赵璟蹲在地上玩千千车,面上露出稚气的笑意,她已经许多年没见他这般开怀的笑过了。 皇帝肩上的担子重,先帝将他接进宫后,是当储君来培养,每日课程皆安排得紧紧的,只有过年时才得休息两日。 赵璟从前在李府时日子过得十分松散,进宫后样样不习惯。他逃过几次课,先帝听人告状后,狠狠收拾过赵璟好几顿,打他时毫不手软,两人的父子关系不是十分亲近。 李御蹲下身子,一时怜爱地看着他。 赵璟玩着千千车,似有所感地抬起头问:“御姐姐是觉得这些东西不好玩吗?要不我们换一个!” 他高大的身子一下子站起来,弯腰去翻找箱子里的东西,可翻了好几遍都没将它找出来。 “御姐姐送我的傀儡猫呢?” 汪德海闻言一顿,“它……被林妃娘娘给烧了。”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记得了?”赵璟捂头,怔怔望着那堆玩具,发起大火:“她烧那个做什么?” 汪德海道:“大皇子生前最喜欢玩傀儡,林妃见您在殿里玩傀儡,便让人将它……烧给了大皇子。” 赵璟瞳中闪过刺痛,眼眶渐渐红了起来,“那是御姐姐送给我的,她凭什么说抢就抢,说烧就烧……” 李御看了也很难过,她轻拍他后背:“阿璟,别难过了,我再买给你更好的就是了!” 他伸手抱住她,下颌搭在她细肩上,委屈说:“御姐姐,你不知道,她总是欺负我!可父皇总是偏心她,我有时候什么也没做错,可她还是会骂我!” 李御温声哄他:“阿璟,那些事情都过去了。你现在想要什么就和我说,我都可以给你?” “真的?”赵璟松开手,眸子十分明亮。 李御轻轻点头,觉得他现在就是小孩子脾气十分好哄,她多陪他玩玩,多送些吃的玩的给他,那些不开心的事情,他慢慢就会抛之脑后。 她从箱匣里挑出八卦盘、稚鸡翎、美人鸢陪他玩到未时,见他面上有些困倦后,便让汪德海带他回福宁殿歇息。 赵璟盖着锦被,嘱咐了汪德海好几遍半个时辰就唤醒他,才沉沉入睡。 可等他抬头醒来,已是入夜时分,赵璟顿时睡意全无,他掀开被子,朝外怒喊了一声:“汪德海――” “奴在!” “你方才为何不唤醒我?” 汪德海推开殿门,端了一碟欢喜团进到殿中跪下请罪,“陛下,方才非内臣胆大不听圣言,而是长公主亲自嘱咐内臣,让您多睡一会儿。” 他满心忐忑地将欢喜团奉到赵璟面前,道:“这是长公主亲手做的 分卷阅读21 ,让内臣待陛下一醒就立马端过来。” “她人呢?”赵璟问。 “殿下她出宫了。”汪德海看他脸色顿时一变,僵在原地不敢再多话。 作者:小剧场: 一觉醒来,媳妇不见了。 赵璟: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当时慌极了。 ☆、第十二章 “她为何离宫?”赵璟闭上眼睛,手紧紧抓住茵褥。 汪德海道:“老太君忽犯喘鸣之症,胸口沉闷、呼吸滞碍,长公主听闻后,急带庄太医出宫。” 赵璟倏然睁眼,责备地望着他:“老太君曾经教养过我,怎么也算是我的长辈。今日发生这等大事,你该叫醒我才是!” “内臣知错!”汪德海躬下身子,低头下跪。 “现在是几时了?”赵璟紧抿着唇,一手掀开被子,脸色沉闷地穿上方头绣万福黑靴后,伸手从黄檀木架上取过鹤氅披在身上。 “已是戊时。”汪德海看出他的打算,忙拦他:“陛下,长公主离宫已过两个时辰,她走前曾交待内臣,老太君那里有庄太医看诊,必出不了大事,您只消在宫中歇着便可……” “她这是拿我当外人了?” 赵璟冷哼一声,不顾他的阻拦,连夜出宫去到李府,府中下人这么多年早已换了好几批,好些人都不认得赵璟。汪德海将腰牌拿出一亮,守门小厮吓得立刻跪在地上后,提起手里的灯笼引他们入府。 老太君依旧住在栖竹堂,假山背后种植高大挺拔的慈竹,随风发出簌簌响声。屋宅楼阁,依旧峥嵘轩峻,一草一木皆被精心侍养,随步一走可见美景。 赵璟走过竹林,从左侧通过抄手游廊后,径直进了栖竹堂大院,庄太医手提药箱刚由李御亲自送出来。 四人撞面,庄文浩率先反应过来,向赵璟行礼。 李御诧异问:“你怎么从宫里出来了?” 赵璟道:“过来看望老太君。” “胡闹!”她看着他,脸上露出无奈之色,“都子时了,你就不能好好待在宫里吗?” 李御暼向汪德海,“你就没好好劝过陛下?” 汪德海心里苦,这哪是他能劝得动的? 他无辜道:“内臣在宫中,已劝过圣上数遍,但无甚用!陛下牵心老太君,实乃人之常情,还请长公主息怒!” 赵璟走朝前,摇了摇她的袖子:“御姐姐你就别气了!你和老太君都是我的亲人,她忽然出了大事,我怎能当作没事人一样,在福宁殿呼呼大睡?” 李御神色渐缓,她知赵璟是个孝顺孩子,没再忍心一直寒着脸,同他说起老太君的身体:“祖母是误食河蟹,这才急发喘鸣,所幸庄太医救治及时,把人救了回来。” 庄文浩杵在原地,听李御提起他,朝二人谦虚一阵。 老太君自幼不能食河蟹,一吃就易犯喘鸣之症,这次是新来的下人不懂事,将原本送去李衡屋里的蟹饺端去栖竹堂,老太君误食后这才犯病。 庄文浩此次知道她症结所在,救人时还算轻松,但老太君如今年纪大了,身体受不了折腾,这番下来人都虚弱了大一大截。 李御让人将那几个送错饭菜下人笞打几杖赶出府内。李衡心觉老太太受这番苦,和他忍不住贪吃河蟹也有几分关系,现在正愧疚地守在老太太床前。 她将这些事情简要和赵璟说了,心底的闷气也消退了些。 赵璟认真听着,安慰了她几句,他抬头见庄文浩还杵在他们中间,朝汪德海吩咐道:“夜色已深,我看御姐姐也累了,你代她送送庄太医!” 汪德海颔首,领庄文浩出栖竹堂。 赵璟人都到了这儿,自然是要去看望老太君的,李御磨不过他,带他进入内室堂屋。老太君喜佛,屋中挂的木匾都是佛家梵语,金星紫檀木案上供奉着白玉观音,法相慈悲悯人,用以避邪护人,保家宅平安。 李衡白衣玉冠,弯腰扶老太君靠在石青引枕上,他听有两阵脚步声传来,以为是廊下的丫鬟进来,便背身道:“祖母困了,将屋里的灯都熄了!” 李御道:“先等等。” 他侧身回头,就见她身旁跟了一个肩披鹤氅的红衣少年,眉目俊秀不凡,周身气质贵不可言,说话却稍有稚气。 “祖母,你可睡了?” 婢女琉荷悄悄暼了他一眼,不知方才说话的少年郎是何等身份,李府小辈就只有李御姐弟,她从未听过还有旁只族人可唤老太君祖母。 “琉荷你先下去。”李衡扫了她一眼,将自己的位置让给赵璟,老太君听见屋里的动静,缓缓睁开眼睛。 “阿璟怎么来了?”她声音沙哑,面容消瘦苍白,头上的白发比从前多了不少。 赵璟道:“我想您了。” 宫里的事,老太君都听说了,她见赵璟额头上包着白纱布,怜惜地摸了摸:“这撞得疼不疼啊?以后你走路得小心才是,宫里不比李府,坏心眼的人多。” 赵璟将 分卷阅读22 头靠在她手上,委屈说:“我今晚想在家里住一日再回宫,可以么?” “自然可。”老太君摸摸他的头,“你的院子我一直给你留着呢,御儿也每日让下人打扫着。清风阁现在没下人伺候,要我拨几个人伺候你吗?” “不用,有汪德海就够了。”赵璟将人指给他,老太君是诰命夫人,进宫时自然见过他。 她将手缩回到被中,困倦道:“天色不早了,您们姐弟都各自回院里歇息吧!” “是。” * 三人出屋,走过穿堂。 小厮手里抬着灯笼,点亮人脚下的路。 李衡体贴道:“长姐为祖母奔波一夜,甚是辛苦,就由我送陛下去清风阁吧!” 赵璟不乐意,“御姐姐,我要你送我!” 两人小时候因为身份关系,彼此见面时总会尴尬几分。待赵璟登基后,他们一个深居皇宫,另一个宅在府邸,见面的机会越来越少,尴尬感倒是没了,就是多了几分生疏。 赵璟的心智现在停留在三岁,正是对李衡别扭劲最深的时候,李御想了想,便对李衡道:“阿衡,清风阁离我的院子较近,就由我送他好了,你回去歇息就好!” “可是……”他有些犹豫,李御毕竟是未出阁的女子,赵璟现在心智再不成熟,也是一个男人! 他怎放心得下? 他抬头看了赵璟一眼,发现他正凶凶地瞪着自己,十分孩子气。 应该是他想得太多了! 李衡垂眼,“那我走了,长姐走路小心,别被石子绊倒。” “我知道。”她看李衡慢慢走远,背影转到廊角不见后,侧头问他:“你可还记得去清风阁的路?” 赵璟道:“怎不记得?我夜里都梦到过好几次呢!” 他身披鹤氅,与她说话时眉眼总是带着笑意,李御见他无忧无虑的模样,忍不住轻叹:“你说你都记得这个,怎么不把其他事情也记起来呢?” 赵璟道:“御姐姐,我会努力把那些事都记起,你别嫌弃我好么?” “你哪里听出我这是在嫌弃你了?”李御忽然有些后悔和他说那话,她伸手拍拍他的肩膀道:“别胡思乱想,你和阿衡都是我弟弟,我这个做阿姐的是从来不会嫌弃自己人的。” 他抿下嘴唇,没接她的话。 李御以为他这是听进去了,轻笑着领他到清风阁门口便走了。 汪德海送完庄太医出府,去清风阁寻赵璟时,内屋的灯已熄灭,小厮知道他是宫里来的内侍,便将他安置在东厢房。 翌日,赵璟用完早膳后,便带汪德海去看望老太君,两人才走到慈竹小路就听见李御姐弟说话的声音,赵璟霎时拉汪德海躲进假山里,伸出食指比了一个嘘的动作。 “阿衡,你今日让小邵备马车是准备去何处?” “韦二郎找我有事,我出门去他府上一转,午时前必会回来。” 李御莞尔,伸手替他派落肩上的竹叶,“你不必这般赶着回来,韦家这小子我见过,他虽爱玩,但不是京中的纨绔子弟,你同他多处处,也能多交几个朋友。你别一整天宅在府里,只知道看书,要不然我何时才能见你娶个夫人做你的郡王妃?” 他讪道:“长姐都未嫁,我怎好先娶?” “你怎和阿璟说一样的话来堵我?我若一辈子嫁不出去,你们俩是打算以后一起做光棍么?”李御一气,给他下了期限:“至多给你一年时间,你得给我找到合你心意的姑娘。若你一直找不到,到时候长姐如母,我这个姐姐就得插手你的婚事了!” 李衡笑了笑,“谁说长姐嫁不出去,昨日祖母不是说了吗?陆怀已经上京了,想必过不了多久,他就是我姐夫了!” “胡说什么!”她瞪道,“你这话可不许在别人面前乱说,我和陆怀多少年没见了,能不能合眼缘做夫妻还是未知之事!你别在他跟前姐夫姐夫的乱叫着,到时候能和我成婚的人不是他,你真姐夫知道这事,不得扒了你的嘴!” “好好好!我不说就是!”李衡低下声音,向她讨饶后带着身后的侍从走了。 李御正准备抬脚往清风阁走去,一个丫鬟低头引江淮走到她面前。 李御问:“江公子怎么过来了?” 江淮道:“陛下如今可是在李府?” 她轻轻点头,江淮向后招手,有两个小厮抬了一个大木箱子放到地上,李御有些不解,诧异问:“这是什么?” 江淮解释道:“柳先生说庄太医既道陛下这些日子需要静养,那近来看些书养养心正好,这些都是他精心挑选过的,陛下定然看得懂,到时他会将它们和词文注解一起抽问。” 赵璟躲在假山后,壁虎正顺着石头往上攀爬,汪德海不小心随手碰到它后,它嗖地就钻进他袖子里,吓得他忽然惊叫一声。 作者:小剧场: 李衡:陆怀以后就是我姐夫了! 李御:先别乱叫,八字还没一撇!免得以后你真姐夫知道,揍你 分卷阅读23 一顿。 赵璟偷偷上线,手里备好一个砖头,准备随时开打。 ☆、第十三章 李御寻声往假山走过来,赵璟不好再躲,只好拉着汪德海讪讪走出来。 他一直垂着头,都不敢看她。 江淮一袭青衫站在竹下,面容清秀温和,他道:“这些书都在这儿,陛下记得慢慢看。” 赵璟蹙眉:“你拿回去些,这么多书我怎么可能背得完?” 柳禹早就知道他会说这话,他让江淮来前便都算计好了。 江淮开口:“太傅说您只需背熟词文注解,这些书您闲来时翻看一遍便可,到时他会从里面抽几个问题问问,算作考察。” 这功课布置得不算过份,李御听了没觉什么不妥,她侧头望向赵璟,赵璟在她的注视下微微点头。 “那在下就不打搅二位了。”江淮拱手,带身后仆从离开此处。 李御朝他走过去,问:“你方才躲在里面做什么?” 他背过身子不想理她,李御转过去看他,赵璟又将脸撇到一侧,作出一副不想同她说话的模样。 她搞不懂他又在发什么脾气,便询问汪德海。 可汪德海一问三不知,他刚才都是被他扯进假山洞里的,哪知道他躲李御是想做什么。 “谁惹你了?”她眉眼弯弯,将手搭在他肩膀上,轻笑道:“御姐姐替你去教训他!” “就是你!”他气鼓鼓地看着她,深黑的眼眸藏着火星,一直蛰伏着将要爆发。 李御仰头看他,不知他这气是从何来,她想到江淮带来的那箱书籍,猜测问:“你是怪我刚才没有帮你?” “不是。”赵璟声音微低,提步直接跑走了。 汪德海愣了一下,连忙追上去。 侍女问她可要追上去,李御认命地点点头,让下仆将地上的红木箱子抬到他屋里。 清风阁坐落宅中南院,与她住的梨月轩仅隔三尺,后来他走后,两院砌了一道月洞门隔着。 李御走到他屋前,轻敲镂雕隔扇门,汪德海听到声音连忙将门打开,小声说:“殿下您还是快去哄哄陛下吧!” 她走到里屋,就见他缩成一团躲在被里,茵褥被他抓的皱皱的,李御想掀开被子,他却将它攥紧,不让她动他。 “阿璟,是我!” 他听到她声音,动作一顿,慢慢将被子挪开,露出一双红通通的眼睛。 李御纤长的睫毛微微垂下,她一看他这样子,就知他这是躲被里偷偷哭过来,她拿出帕子轻轻给他擦泪。 “你都多大的人,怎么还跟个小哭包似的?” 赵璟哽咽道:“陆怀来了,你是不是就不要我了?” “嗯?”李御一怔,随即想到小孩子心地大多都单纯。小时候陆怀一来,赵璟就闹着不让她走,就怕她这个玩伴被人给抢走。 现在他又这般,想必是跟从前一样又闹脾气了。 她道:“不会。” “你又骗我!你肯定会像以前一样偷偷背着我去见他!要不然为什么李衡都知道陆怀要上京了,就我不知道!” “我现在不姓李,你们都拿我当外人了!祖母病了,你不告诉我,陆怀上京了,你也不告诉我!” 赵璟俊眉紧抿,摆出一副被人欺负的模样,呜咽着控诉她。 李御忙解释道:“阿璟,你误会了,我从没当你是外人。庄太医说你需要静养,我才没将祖母误食河蟹的事告诉你,免得你大晚上的跟着我出去奔波,至于陆怀上京一事,我也是昨夜才知道,哪来得及时间告诉你?” 她葱白的手指攥着帕子,轻道:“我和阿衡说的话,你应该也听到了,我只是会按照祖母的意思和他见一面,并不是一定会嫁给他!” 赵璟淡淡嗯了一声,眉头不再紧蹙着,他说:“方才哭得太多,眼睛肿得疼,现在想看书也看不了。” “小哭包。”李御笑他两声,让人从箱匣里取出一本书,坐在床沿上为他念书。 庄文浩这次所选的确实不是什么难书,大多是些通俗易懂的小故事,还配了图文。她挑了一个惊弓之鸟的故事给他听,赵璟寻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靠在引枕上,才听了不久就闭着眼睛睡着了。 昨日他深夜出宫,睡了不到三个时辰大早上地就起来,难免现在这般困。 李御将书放到床头,伸手给他盖上被衾,他抓住她的手,喊了声御姐姐,她以为他这是醒了,还特意低头看了一下,发现他只是在梦中呢喃唤她。 也不知他梦里都是梦到些什么,为何总是在唤她? 她小心翼翼地将手抽出来,替他掖好被角,轻声走出屋门。 廊下站了一个穿红绫袄裙的小丫鬟,李御认得她是祖母屋里的,她一见李御出来便小跑过来,道:“何家老太太今日上门拜访,老太君让奴婢过来请您到栖竹院坐坐。” 何家那位老太太与她祖母是手帕交,两人是相交几十 分卷阅读24 年的老友了,昨夜老太君突然犯病,何老太太知道后,还特意让人将府里的医师送过来。 两人的关系不可谓不亲近。 李御由人引着,才走到东房门,就听到何老太太爽朗的笑声。 她提裙进屋,老太君背靠坐褥半靠着,何老太太坐在床沿,她身旁穿淡粉色对襟褙子的姑娘是何老太太的嫡孙女何盛玉。 何盛玉年芳十四,是家中最小的幼女,性格活波开朗,声音软糯又招人喜欢。 她一见李御进来,便过来挽住李御的手,柔声唤她李姐姐。 “你怎穿的这般少,不冷么?” 李御话才说完,何盛玉就咳了几声。 何老太太说教道:“这妮子不听老人劝,天还没暖,就穿褙子到处晃悠,我听她早上咳嗽,让她回去添件衣衫,偏她不把这当回事,还跟我发小脾气。” “祖母!”何盛玉挂不住面子,耳尖变得微红,羞涩跺脚。 李御笑了笑,让丫鬟去取一件披风给她披上。 何盛玉柔声道谢,将她手里的朱漆描金福纹手炉塞到李御手里,道: “姐姐的手有些冷,你捂这个暖暖吧!” “多谢。”李御已经许久未见何盛玉,如今两人一见面,便热络地聊起天来。 何老太太侧头悄悄瞄李御,觉得这姑娘长得真是标志,五官貌美大气不说,性格又温婉贤惠,若不是李御身上有敬和大师下的谶言,照李御的容貌和家世,人早就嫁出去了。 因李御和何盛玉相处得好的缘故,何老太太还曾属意过李御嫁入何家做嫡孙媳妇,往后她们府上还不用愁姑嫂间相处不合。 可谁想这陆家动作竟比她快,陆钧恪先一步和李老太君搭上关系,让李御和陆怀先见一面试试。 不过,只要现在陆李两家没定亲,何家还是有机会的。 何老太太定下心神,继续和老太君唠嗑她家事,李御让下人取双陆棋盘过来,同何盛玉玩双陆。 李御的围棋虽玩得不好,但双陆她还是挺拿手的,她同何盛玉下的十场玩局,都是她赢得较多。 不过,李御也知道自己赢得多了,会有些杀小姑娘的面子,最后的三场李御偷偷放水给何盛玉,让她得些乐趣。 何盛玉恋恋不舍地本想跟李御再多玩几场,可家中小厮来报,说是何大人要动用家法鞭打何盛玉的亲兄长何长鸿,祖孙俩便急匆匆地赶回何府。 她们走后不久,赵璟倒是醒了。 他到栖竹堂陪老太君一道用了午膳,为给老太君补身子,厨房今日做了薄荷牛肉丸子,李御跟着吃了几口,随后却有些头晕。 她没在两人面前表现出来,只说自己困了想回房歇息。 赵璟同李御一路走到竹林,他见她面色有些不对,关切道:“御姐姐,你可是身体不舒服吗?” 李御轻轻摇头,“我只是困了。” 赵璟却是不信,他想用额头给她贴贴量体温,可他头上现在缠着纱布。他只能伸出手覆在她白皙的额头上,道:“你的头是烫的!” “我让汪德海去寻庄太医过来!” “别!”李御拉住他的手,头有些疼,她强打着精神说:“我回屋躺一会儿就好,若是还难受的话,我会让府里的下人去请大夫,你不用特意去请太医。” 赵璟皱眉,“病托久了不好!” “你若不让人去寻大夫,我现在直接就去告诉祖母。” 李御被他磨得退了一步,她让下人悄悄去请一位大夫过来,切勿惊动老太君。 赵璟像个小尾巴一样,一路跟在她身后,随她去到梨月轩。 李府小厮动作快,才不到半个时辰,就将仁和堂的沈大夫请到府中,他给李御开了一副草药,等丫鬟将药熬好后,她已经闭眸沉睡了一久。 “你将药搁到桌上就行。”赵璟刻意压低声音,吩咐端药过来的粉衣丫鬟。 丫鬟点头,她将药放好,便行礼退下。 药碗上方还冒着一阵热意,他将它搁置一久,用瓷勺舀了一口尝尝觉得药不是很烫后,才将李御唤醒。 李御的头有些沉,她撑臂半坐起来问:“你怎么还在这里?” “守御姐姐喝药。”他将药碗递给她,李御伸手接过,舀着瓷勺将药送入口中。 等药汤见底,赵璟才道:“我刚才替你喝过一口,觉得这药好苦!御姐姐你居然眉头都不皱一下,就将它全喝光了。” “你喝过它!”李御一下子顿住,低头看碗中的瓷勺,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说,一个瓷勺是不能两个人一起用,除非两人是夫妻。 作者:间接kiss,心机boy。 ☆、第十四章 可他干净的黑眸纯真地望着她,李御又觉得这只是桩小事罢了,不值得特意拿出来和他说,否则又会让赵璟以为她是在嫌弃他。 她不想和他生分,便道:“我怕我将这病气过给你!阿璟,你还是先回宫吧! 分卷阅读25 等我病好了,我就伴你去玉津园转转。” 玉津园是皇家园林,饲养许多珍奇异兽供人赏玩。每年一到三四月,皇家就会对外开放,士庶者皆可进园游览,赵璟小时候十分喜欢玉津园的鸟兽,每到它对外开放时,李御都会带他去游玩。 眼下虽未到三月,但他是皇帝,随时想去便去。这久虽未到玉津园开放的时间,但去的游人越少,相对来说比较安全,且玉津园守备森严,她也不用担心他们去到园中会出什么事情。 赵璟轻轻点头,答应下她说的这桩事。 汪德海原以为赵璟会在李府多住几日,毕竟他总是唤着想回去,可这次因昭宁长公主突然染疾,赵璟不得已被她劝回到宫中。 赵璟每日无事可作,寻常除了练字,就是在看江淮送来的书打发时间。 一日,他坐在榻上看书,因眼睛看得累了,便靠着引枕休憩了会儿,入眠做了一个梦。 梦中,李御戴着帷幕进了一间木屋,赵璟一眼认出她的背影,选择悄悄跟了上去。 灯火映照下,他见到门上投的两道身影,李御才摘下头上的帷幕,另一人便低头捧着她的脸亲吻。 烛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一纤丽袅娜,一欣长高大,缠绵得让人看一眼便面红耳赤。 赵璟将手搭在门上,想一推而入,忽听到有人唤他陛下,他不耐地回头,人一下子从梦中忽然醒来。 “陛下?” 汪德海凑到榻前,轻声唤他。 赵璟睁眼,眸色有些不悦,“何事?” 汪德海道:“长公主身体大愈,明日约陛下巳时玉津园见。” 他撑手捏捏眉心,淡淡应了一声。 …… 翌日。 李御换了件水红掐腰长袄裙,身披白狐斗篷,鬓插金海棠珍珠花步摇,粉嫩的丹唇轻点小红春口脂,衬得她肤如凝脂,清丽动人。 她病了一久,连吃了好五天药,身体才好全。 老太君后来知道她瞒下此事,还将李御训了一顿,又气又心疼。 她压着李御每日喝药,如今是看李御身体全好后,才许她出门。 待她如约到玉津园时,赵璟已等候他许久。 他今日未像往常般穿着一身红衣,而是换了件白衣直裾,站在椿寒樱树下。 椿寒樱花期甚短,花开后不到一月便会凋零。 赵璟站定,看她一步步向自己走来,枝头樱花随风摇曳,绮丽淡香拂绕四周,斑斑木影照在他白衣上,静美安然。 李御走至他面前,轻轻拂落他肩上花瓣,问:“你等久了吧?” 他轻轻摇头,说:“玉津园养的竹熊生小崽了,御姐姐陪我一起去看看吧!” 这竹熊是成都府送来的,它们圆滚滚的脸上竖着一对半圆形耳朵,最逗人的是长了一对黑眼圈,不论它啃竹子还是爬树,都十分憨厚可爱,让人一看心都要化了。 汴京城上到贵族,下到庶人,都对蜀地的竹熊十分喜爱,每年一到玉津园开放的时间,就属去看它的人最多。 两人走过椿寒樱树林,延着湖畔走了一久,便到饲养竹熊的妙竹林。 驯兽师削了根鲜嫩的竹子递到一只竹熊面前,它从大石头爬起来伸手接过,吭哧吭哧地啃了起来。 不远处的竹熊听到声音,从树上一个二个地缩下来,迈腿往这里跑过来讨竹子吃。 赵璟见了这几只黑白相间的大熊,很想摸一摸,可驯兽师怕他被伤到,只挑了个小竹熊过来。 小竹熊跟芝麻汤圆一样圆滚滚的,赵璟伸手将它抱在怀里,摸了摸它的耳朵,李御从驯兽师手里拿过一只削好的竹子,它欢喜地叫了两声,伸爪开始啃咬。 “御姐姐,它好可爱。” 李御伸手戳戳它的小脸,笑着说是。 “我抱够了,你也抱抱吧!” 赵璟将小团子递过去,李御伸手抱了会儿。 待她要放下它时,小竹熊紧紧地抱着李御的手臂不放,它两只爪子还想往上爬,整只熊趴在李御胸上,赵璟急得忙让人将它们松开。 竹熊爪子锋利,驯兽师恐它伤到长公主,先用箭竹吸引它的注意力后,才将它给哄下来。 它呜呜叫了几声,似有不满。 李御拍拍斗篷,“这只小团子也太过黏人了。” 赵璟没应声,他让驯兽师将小竹熊翻过来察看,见它是头公熊后,哼骂它:“小色熊。” 李御轻笑两声,小团子刚才被人看了身子,似是羞愧地从驯兽师手里滑下来,蹬着小腿跑远了。 她问: “你下一个想看什么?” 赵璟道:“小鹿。” “那我们就去百禄园走走。” 百禄园这个名字是先帝取的,鹿与禄同音,寓意福禄吉祥。番邦诸国进贡的麋鹿、赤鹿、梅花鹿等属种都被圈养在那儿,不多不少总共一百只,刚好对上园名。 李御喜欢的是梅花鹿,她 分卷阅读26 驻足在湖畔,看一头小鹿弯下前肢,低头饮水时,它似有所觉地抬起头,黑亮的眼珠湿漉漉地望着她。 百禄园的鹿都是散养的,性格十分温顺。它不怕生地走到李御面前,随侍宫人机灵地将一束苜蓿草递到李御手里,梅花鹿见机吃了起来。 赵璟让宫人也拿一束苜蓿草过来,可那头梅花鹿只专注吃李御手上的,不拿正眼看他。 他看着它头顶上雄伟的鹿角,气道:“这也是头色鹿!” 梅花鹿呦呦鸣叫一声,它吃完李御手里的苜蓿草便蹬脚跑了。 赵璟看鹿不顺眼,早就想换个地方了,他正要拉李御去万兽园看狻猊,可先前那头梅花鹿竟带了十几头同伴过来,团团围住他们讨吃的。 十多双黑眸齐齐望着她,李御无奈地让宫人抬半车苜蓿草过来,才得已带着赵璟脱身。 “这鹿委实狡猾。”赵璟同她去到苍琅台,还在抱怨那头梅花鹿。 李御笑道:“鹿通人性,玉津园的小鹿只是贪吃些,比起野外会踢人的鹿算是头好鹿了。” 她记得赵璟小时候挺喜欢梅花鹿的,不知为何今天对它怨气颇大。 两人一步步走上青石台阶,登到一半就听到狻猊的嘶叫声,李御心想这是里面的野兽在打架不成。 可等她登上高台,却发现它们根本不是在打架,而是在――□□。 赵璟睁大眼睛,看那头公兽伏在母兽身上耸.动时,惊讶道:“御姐姐,它们这是在做什么?” 李御:“……” 她一把蒙住他的双眼,道:“小孩子不准看这个。” 作者:狻猊:狮子 竹熊:大熊猫 架空仿宋,古代玉津园真对外开放。 ☆、第十五章 李御二十二了,她看过避火图,知道男女之事是如何行事,可她从来没实践过。 她万万想不到自己有一天,在未成亲前会和一个男人站在外面看野兽.交合。 母兽不堪公兽凶猛的力量,发出阵阵嘶叫声,空气中弥漫着无法诉说的尴尬。 偏赵璟还稚气问她为什么不可以看。 李御咳了一声:“你还未及冠,看多了会长针眼。” 他道:“我不看,那你能告诉我它们在做什么吗?” “繁衍。” 李御斟酌了一下,用词尽量不污了他的耳朵,可那词从她嘴里说出时,她耳尖还是忍不住红了。 “我听不懂。” “生小兽。” 赵璟悟然,体贴说:“那我们就不打扰它们了,去看孔雀吧!” “嗯。”李御松手,耳根全红了。 她将漆黑墨发拢到两侧,遮住耳上飞霞。幸好赵璟对这事没有产生浓厚的兴趣,否则他若真拉着她在苍琅台一直看这个,那真是尴尬到她下次再也不想到玉津园了。 两人从苍琅台下来后,顺左边小路走,去到翡翠园。 园中养了二十余只绿孔雀,公多母少。雄鸟头顶彩翎,高傲地拖着尾羽在草地上行走,可它一见雌鸟过来,便迅速打开自己华丽的羽毛,摆动幅度还特别大。 赵璟见两只雄鸟前后围堵住一只雌鸟,侧头问:“他们这是在约架吗?” 李御:“……不,是在求偶。” 赵璟又说自己听不懂。 李御忍不住扶额,尴尬地和他解释:“春天到了,它们也想生小崽。” 今天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撞邪了,自从她和赵璟见到狻猊交合后,总是见到这些不可言说的场面。 为避免他们又见到动物发.情,李御便说自己累了想回去歇息,可赵璟才出来半天不到,哪里想这么快就回宫。 他借口说自己饿了,让李御带她去酒楼用饭。 现在只要不是在玉津园,李御去哪儿皆可。 她当即应下赵璟,让车夫去北御街樊楼。 此时虽未入夜,但樊楼已坐满大半宾客,几乎每桌客人都点了歌姬陪酒,欢声笑语不断。 李御嫌下面太噪杂,包下樊楼最顶层的一见雅室。 他随她上楼,见此处下可俯视汴河游女,上可遥望禁庭高楼。樊楼廊道明暗相通,锦窗红柱雕刻精致,是汴京出名的奢侈之地。 樊楼侍女引二人刚走上顶楼,与三位华服公子迎面碰上,最中间那人是李衡,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喊了一声长姐。 他身侧的韦二郎顾及现在是在外面,打招呼喊的是李小姐和璟公子,而陆怀许久未见赵璟,自然认不得他,只喊李御一声妹妹。 赵璟看向一袭蓝衣窄袖的长袍男人,听他喊李御妹妹时,眼神显然有些不悦。 李衡站出来解释,三人是在东城门遇上的。李家和陆家是世交,他见到陆怀自是不能只打声招呼就完了,他便携韦家二郎与陆怀一起到樊楼饮和旨酒。 他席间酒饮得多了,步伐有些不稳,全靠韦啄风和陆怀一直扶着他。 分卷阅读27 李衡将那些话说完,头更晕乎了。 陆怀是应他父亲之命到京中与李御见面,此刻他见李御身边跟了一个清隽如玉的少年,眉间忍不住微微一蹙。 李御道:“阿璟,他是陆怀,你小时候喊过他哥哥的。” 陆怀这才反应过来他是谁,方才韦应汝唤他璟公子时,他还以为赵璟是本名姓景,这才误会一场。 赵璟抬眸看了他一眼,却没像小时候一样喊陆怀哥哥。 陆怀也没想过要他喊,毕竟他现在是君,这声哥哥他担不起。 他道:“衡弟不胜酒力,他今日喝醉了。我和二郎先送他回府,我们改日再见。” 李御颔首,道了声谢。 三人挺拔的身影转瞬消失在走道,樊楼侍女收回目光,伸手打开雅室房门。 赵璟扯扯她的袖子,“人都走远了,你还看!” 李御回过神来,同他走进屋里。 东海水纹娟纱屏风后面坐了一位琴师,他素手轻拨琴弦,动听的琴声从指尖涓涓流出。 两人方坐下,茶师将茶叶研为末,注沸水以筅搅动,冲出栩栩如生的梅花,一时茶香四溢。 宋国点茶之风盛行,茶技高超者,分茶时可使茶纹出现生动的花木鸟兽。樊楼为吸引来客,所聘茶师皆是每年斗茶会上的佼者。 李御品了一口,赞道:“乐妍姑娘的茶是越发好喝了。” 乐妍笑了笑,一袭玉色罗裙衬得她楚楚动人,她柔声问:“您还是要点从前常吃的几道菜吗?” “不了,今日你问他吧!”李御将赵璟指给她。乐妍暗中打量这位公子,她之前从未在樊楼见过他,可见不是外地来的,就是身份太高,平时不轻易踏足这儿。 他通身透着矜贵之气,让乐妍将他归为后者。她软下嗓音,问:“公子平日喜欢吃什么?除了御膳,我们樊楼都可以做出来。” 赵璟并不是冲口腹之欲来这儿的,他随意道:“照我姐姐从前爱吃的上就行,我不挑。” 乐妍听到他喊李御姐姐,还愣了一下,想着他或许是那位李小姐的远房族弟。 她起身,推门吩咐跑堂将膳食送到雅室。 赵璟托着手中茶盏,望向屏风后面气质温雅的琴师,让他换一首。 “是。”琴师挑弦一拨,转瞬换了首节奏轻快曲子。 他声音清朗,一时让赵璟对他的面容好奇起来。待人一曲奏罢,赵璟便让琴师走朝前来。 他细细看了那琴师一眼,发现这人不过是琴弹得好些,声音悦人些,容貌只算是一般,想必樊楼的客人大多是冲着他的琴音来的。 赵璟心情平和地喝了口茶,道:“弹得不错,该赏。” 汪德海迅速淘出一锭银子赏他,乐妍恰巧带人进来时刚好见到这一幕,她唤道:“子期,隔壁雅客点了你弹琴,主事让你去一趟。” 季子期将银子收入袖中,默声抱琴离开。 乐妍拍掌,她后面的侍女将珍馐美食一碟碟端出来,不过一会儿就将桌子摆满。她俯身,要给两人添酒时,李御伸手止住她。 “今日不饮酒。” 这酒唤闵罗醇,比一般果子酒的度数还低,是给客人配菜吃的。李御以前来樊楼总会喝上几口,可她今日带着赵璟,她若一喝,难免会带坏他。 所幸两人都不喝,单纯地只吃吃菜便好。 她家中已醉了一个弟弟,李御可不想再添一个,给自己添麻烦。 她对赵璟道,“你头上还有伤,不宜饮酒。你我今日都不喝酒,如何?” 赵璟点头,握着筷子拣了一片炙鱼给她,“姐姐先吃!” 李御笑了笑,觉得他真是乖巧极了,她亲手挑了一只虾给他,“你不是爱吃虾吗?樊楼的鲜虾蹄子脍比你家里做的还好吃。” 乐妍听到此,越发确定这位公子与李御是亲族。她跪坐在竹席上分好两盏,端到桌上问:“樊楼新研制出一道菜,名为椰酿珍虾,公子可要尝尝?” 赵璟咬着筷子,抬头看向李御。 李御琢磨片刻,他们来都来了,这樊楼有了新菜,自然要尝一尝。且赵璟若是回宫后一直记挂着自己没吃到这物,下次定然会以这事磨她,嚷嚷着想出宫。 于是,她便让乐妍送上来一碟尝尝鲜,味道果然出奇鲜嫩,还有一股淡淡的椰奶香。 赵璟让汪德海给她赏钱,乐妍才弯唇收下,就听到他让她出去。 樊楼客人用膳时大多喜欢她在一旁添酒倒茶,可他却直接出银子让她走,像是赶人似的。 乐妍面色微僵,咬着下唇出去。 屋中少了人,变得清净起来。赵璟靠坐在窗边,见汪德海一直站着看他们吃饭,让他坐下来一道用饭。 汪德海忙道:“小人不敢,内臣回宫后再吃也无妨。” 宫中规矩森严,不同品阶对应不同用度,如汪德海做上皇帝贴身内臣的黄门内侍,吃食上虽比一般宦官好很多,但御膳房每日供给 分卷阅读28 宫人饭菜的时间是固定的。除非你是主子,才可以随时传膳,否则过了点,好饭菜便没了。 所以汪德海说的回宫吃,就是给自己随意下碗面打发。 赵璟按着他坐下,拿了一碟藕粉火腿饺给他,“这又不是在宫里,你怕什么?” “阿璟说的是。”李御将索饼推到他面前。 赵璟忽道:“我也要!” 桌上放了两碗索饼,一碗是李御正在吃的那碗,另一碗则放在汪德海面前。汪德海看自己那碗没动过,便将它抬起:“内臣吃饺子便好,这碗给圣上用。” “不用。”赵璟侧头望向她,“我就只是想吃几口尝尝,御姐姐你能分我些吗?” “可这碗我都用过了。”李御无奈,他真是回到了小时候,像以前一样她吃什么,总要凑过来尝尝。 “我不在意这个。”他把碗推到李御那里,让她分一些给他。 李御不好拒绝,才将碗中索饼分出去一半给他,他不久就将那碗面吃得干干净净。 “要让他们再送上来一碗吗?” 赵璟摇头,将筷子伸向别的吃食上。待他们从樊楼出来,沿街店铺都挂上灯笼,汴河的游船也多了起来,丝竹之声若有若无地传到岸上。 他走到李御身旁,问:“你跟我回去吗?” 作者:索饼:面条 ☆、第十六章 “不了,我过两日得空就去找你。” 李衡今晚是由陆怀送回府的,老太君见到他来,必然会让撮合陆怀和她见一面,说说两家的打算。 她还不知道陆怀心底是怎么看待这事的,李御今晚自见过陆怀后,心里便有一种强烈的感觉。 陆怀此人不适合做她的夫君,她生不出和他亲近的感觉,她与他吃饭打马球做个朋友还好,可若是让她同他生儿育女、抵足而眠,她真是无法做到。 眼缘这种事情,真的很重要。 有些人她看一眼就心生亲近之感,不由自主地想靠近他。可有些人相处不到一瞬,自己就知道没法和她一直处着,只能敬而远之。 她不是说陆怀这人不好,而是李御无法接受让他成为自己的夫君,她得找时间和陆怀说清楚,免得以后耽误他。 赵璟也猜到李御要去见陆怀,他忍不住哼一声:“你以前说过会在宫里一直陪着我的,骗子!” “大骗子!” “看着我是小孩好糊弄,就总骗我!” 李御听后,有些愧疚地摸摸他的头,“等我处理完那件事,就会进宫找你。” “我说话算话!”她伸出小拇指与赵璟拉勾,保证道:“骗你我变成小狗!” 他笑出声来,向她张开两臂:“御姐姐,要抱抱!” 现在街上都是来来往往的路人,而慕名到樊楼的客人又多,李御见有人在偷看他们,她清咳一声,提醒他:“阿璟,你现在十九了。” 他才不在意这个,只问她:“你就说你抱不抱?不抱我就赖着你不回去!” 反正他这些日子都不用去听柳禹讲课,有的是时间和她磨。 李御对他一向是无可奈何,她认命地走到他跟头,伸出纤软的手臂抱了他一会儿。 虽是一触即离,但赵璟已经分外满足。 他登上马车离开后,嘴角一直是上扬的。 汪德海就发现,也只有昭宁长公主才能轻轻松松薅顺赵璟的毛,她就只是简简单单抱一下他而已,他就听话地乖乖回去了。 若是换个人来劝,比如说他自己,汪德海怕是嘴皮子说得都磨破了,赵璟也不一定跟他回去,这人和人之间的差距也太大了些! 说到底,还是赵璟这人太缺爱了。 皇家亲缘寡薄,赵璟被认回宫后,江皇后已逝,先皇又不喜他的性子。这与赵璟先前在李府时被全家人捧在手心宠爱的境遇,简直是一个是天,一个是地。 也无怪赵璟单被人抱一抱,就十分开心。 他见赵璟一直掀着车帘往外看,待她的身影被人群淹没后,才恋恋不舍地将帘子放下。 汪德海道:“陛下,长公主过几日必会进宫看您的。” 赵璟低声嗯了一声,便闭上双眸背靠在车上休憩。 * 李御才回到府上,管家就侯在门外等她。 “姑娘,老太太让您去一趟栖竹堂。” 不用他多说,李御也知道老太君是想同她说陆怀的事,阿衡是由他送回府上的,她老人家必然在接阿衡时,顺带邀他进门喝过茶了。 她走到栖竹堂,廊下的丫鬟见到她来,忙向老太君报信。 如今天气渐暖,李御内室取暖的炉子早就撤了,可老太君畏寒,屋里依然还置着六个取暖的炉子。 她随手将大红披风解了,让丫鬟挂到红木架上,慢慢踱步到老太太床前,伸手给她捏背:“祖母您还没歇息呢?” 老太君放下手里的针线,慈和地问 分卷阅读29 她:“你今日见到小陆了?” 李御点头,“我带阿璟去樊楼用饭时见到他的。” “你觉得他如何?”老太君今日对他的印象很不错,李衡在酒楼醉得不省人事后,是陆怀亲自送他归府。 她傍晚与他交谈时,觉得陆怀说话温和、从容有礼,模样长得还俊朗,是个不错的世家公子。 最主要的还有他是陆家幼子,往后不必承担族中重任,李御嫁到他府上,日子不会过得太辛劳。 老太君为李御择婿的标准向来很简单,一是家世清贵,二是模样俊秀,三不是家中长子。 李御自个清楚现在还不到表态的时候,便只模糊地说了句人还行。 老太君唇角一抿,“我就知道你会那么说!我和小陆说好了,明日承晖园有场杂剧,我包下园子请他一起去看,到时你将阿衡也唤上……” 不用多说,李御也知道她家老太太打的是什么主意。 想到自己终归是要与陆怀见上一面,还不如早见早好,便点头答应下来。 老太君今晚处理好这事,脸色难掩喜色,她甚至都想到李御和陆怀成亲后,该给孩子取什么小名,裁多少件衣裳。 李御倒是没想到她老人家会想那么远,她轻拍老太君的手,让她今夜早些休息,翌日会与她一起去承晖园。 老太君轻笑着应了一声,随手将针线收到绣盒放好,让琉荷服侍她歇息。 回梨月轩的路上,李御特意吩咐小厮明日早早地去文华堂唤李衡起床,免得他明日睡过头,挨祖母训斥。 …… 第二日一早,李衡便打着哈欠来到她院中,过来问:“长姐,你为何让人那么早唤我起来?” 她将翠镂雕灵芝簪插到发上,照着妆镜看到自己带正后,侧头回他:“祖母在承晖园包了场戏,让我们和陆家公子陪她一起看。” 他昨夜随陆怀饮了一席酒,对他映象尚可。 李衡挑眉:“祖母让我过去,不过是陪你们凑个数。”老太太打得什么算盘,他也清楚,不就是变相的相亲么!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见她穿着一袭素得不行的白锦绣云纹罗裙,忍不住说:“长姐,你这穿的也太淡了。” 这可一点不像是要去相亲的模样。 李御敲他的头,“我想穿什么就穿什么!” 他捂头说:“我错了,长姐穿什么都好看!” “你呀!说话总没阿璟讨我喜欢!”李御说起赵璟,唇边都带着笑。她今日没时间进宫陪他,他定然偷偷在生着她的闷气。 等她得空,她得去城南瓦舍寻几套好看的傀儡小兽送给他作补偿。 李御关好妆匣,从墩上起身。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与祖母一同坐马车去承晖园了。” “嗯。” * 两姐弟去到门外,发现老太君早已坐在轿中。她掀开帘子,目光扫到李御身上,得亏她这孙女儿长得好,一身白衣素裙也称得她华容婀娜,明丽动人。 “来了就上轿,承晖园的戏不到半个时辰便开场了!” 李御选择进了老太君轿中,跟她坐在一起,李衡则乘了一辆双辕马车。 车夫算计着时辰,随手一挥手里的马鞭,喝黑马前行。 承晖园班主早就做了准备,他一见李府的马车驶到园门,便让小厮将马牵到后院,亲自引着一行人去到清音阁。 陆怀到的较早,他穿着一身黑衣箭袖长袍,整个人冷峻又挺拔。 他朝老太君走过来,主动向她问好,还唤了李御一声妹妹。 昨日李衡醉时,没记得陆怀这样唤过她,今日乍然听到,忽觉有些不适,觉得这也太亲近了些。 老太君拉两姐弟坐在刻竹交椅上,吩咐班主开戏,台上的戏子咿咿呀呀地开唱,声音敞亮又动人。 主角是承晖园里最红的新人曾垵,他男生女像,气质偏柔弱清秀,一首《岐山枫叶红》火遍汴京,不少人来到这儿都是冲他来的。 而岐山那首曲子是讲戍边将士与他未婚妻由家人介绍后,由相敬如宾到如胶似漆的故事。老太太为撮合李御陆怀,特意点了这首杂剧,暗示之意十分明显。 曾垵扮作小娘子,得知夫君要上战场,在台上抹泪问:“言郎何时归家?” 言三郎唱答:“来年岐山枫叶红,吾定归家!” 李御看得毫无波动,陆怀的随从王秉怀走到他耳旁低语几句,他霎时脸色一变,走到老太君跟前请罪:“老太君,我今日有件急事得处理,先告辞了!” 台上的言三郎正在唱告辞,与他新婚不久的娘子告别。 老太君正看在兴头上,听他这么一说,看杂剧的兴致顿时就降了,她摆手道:“你既有急事,就去处理,老身不怪你!” 李衡站起来问:“需要我帮忙吗?” 陆怀摇头,“我去处理便可!” 说完,人便急匆匆离开承晖园。 分卷阅读30 李御看他背影,撑手思考到底是什么急事,能让陆怀急成这样? 作者:谢谢英语不打120分不改名?为我投的地雷,么么哒!^_^ ☆、第十七章 马车一从承晖园出来就直往城北走,直到长佑街南巷一座旧门老宅才停下。王秉怀上前用力敲几下木门,便有婆子将门打开。 陆怀才从马车下来,那婆子开口就哭诉:“公子,您可算是来了,刚才我家沁儿差点就让那些泼皮给欺负了!要不是我拼死拦着,还不知会发生什么事呢……” 王氏是个乡下人,她说话粗鄙,嗓门又大。告状时还掺几句粗话,将那些人从头到脚都操骂了一遍。 陆怀随父兄在军营待过,有些将士没读过书,只知道上阵杀敌,骂起人来嘴巴没一句干净的。 可这王氏由甚,骂人还不带一个脏字。 他蹙眉听完:“我先去看看她!” 王氏欸一声,引他进到东屋。 她随手掀开门帘,高喊一声:“沁儿,陆公子来了!” 柳沁儿抬起头,晨光透过古旧木窗射进来照到她的脸上,隐约可见一掌红痕,似是被人狠狠扇过。 她眼眶一红,从袖中慌忙搜出手帕遮脸。 陆怀先她一步,抓住她的手臂问:“可曾记得打你的那个泼皮长什么模样?” 柳沁儿轻咬下唇,“他是我们巷里的泼皮刘二,平日里最爱做鸡鸣狗盗之事。可他有一个做提辖的姐夫,没人敢告过他。” “今日我才出门,就被他给缠上。”她忍住羞愧,泣声说:“他想强亲我,我恨他辱我,便用篮子砸他。可他又不知耻地凑过来强剥我衣服,是我娘将他拦了下来。” 一个有做提辖靠山的小无赖都能在街巷这么猖狂,也不知这一片的百姓怎能忍他这般久? 陆怀让王秉怀去处理此事,务必将这刘二和他的靠山去牢里蹲上一年半载。 这种泼皮,聪明地人出来后应该知道自己是得罪人,往后会缩头做人;可蠢毒的,往往不长记性,反而会变本加厉的报复回来。 柳沁儿母女是他父亲兵下忠勇的老兵,他也看不得她受欺负。 陆怀便道:“你们要不换个地方住?” 王氏讪道:“家里攒的钱,都用来给老柳体面的安葬了。” 柳沁儿不着痕迹地暼了眼自己的母亲,这钱哪是全用来安葬她父亲了,分明是分出一些扶持王氏的弟弟了。 可陆怀现在此,她又不能当众戳穿王氏,免得她们母女都没脸。 她只用帕子擦擦眼上的泪,凄凄道:“公子不知,汴京的房子,哪是我们这等人家说买就买,说换就换?” 陆怀没掌过家,平日用银子都是账房里去,哪里清楚庶人为了攒钱要如何辛劳。 他解下腰上的钱袋,递到她手上:“若不够,再和我说!” “公子,我不能收!”柳沁儿将它推出去。他这银子也给得太多了,手一摸就是沉甸甸的,足够她们母女一年生活的花销。 她清楚这钱到了王氏手里,定会被扣走一部分给她舅舅,她不愿陆怀做这个冤大头。 王氏恨她不成器,悄悄使给她一个脸色,柳沁儿装作不知,侧对着她母亲。 陆怀见她不收,也不强求。 他道:“那我让人在京中买一套三进的宅子,到时你们母女搬进去住就行!” 柳沁半弯下腰道谢,“公子想的颇是周到,我一个姑娘却是不好抛面找宅子。只是如今家中就只剩下我们母女相依为命,三进的宅子对我们来说太大了,而我也承受不起。” “我知公子是真心帮我们母女,一进院落够居住便矣。买宅子的钱就算我暂欠公子,到时我会去七绣坊卖绣品,攒下钱再还给您。” 陆怀想说不用她还,可柳沁儿坚持如此,他只好暂时答应下来,到时那钱他不收便可。 说完,他便离开柳家,王氏言笑着亲自送他出门。可等她一回来,王氏就立马拉下脸,开始训斥柳沁儿。 “你这脑袋是白长的吗?公子白给钱,你收下就是!装什么清高?清高能抵饭吃吗?”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家里什么情况,你说你!我们好不容易才能跟陆公子搭上关系,他看在你爹的份上,同我们回京后一路上多加照顾,您怎么就不会趁机会多给娘寻些好处呢?” 王氏坐在炕上,一连叹了好几声气,她骂弟弟不争气,骂柳沁儿是个赔钱货,骂自己怎么做什么事都不顺气,像是一辈子犯太岁。 柳沁儿最讨厌她母亲坐着躺着都要杂碎地说骂,说自己运道不好。可自己却什么事也不愿注定做,懒懒散散地能过一天是一天。 她重重地将绣篮掷到桌上,“娘,您能不能别总唠叨这些话!您要是觉得我是赔钱货,我现在就离家出门。” 她一直在七绣坊接绣活,不怕走了养不活自己,可王氏却不同,没了柳沁儿扶持这个家,王 分卷阅读31 氏连生计都成问题。 知道自己说错了话,王氏瞬间慌了,她连扇自己两个巴掌,让柳沁儿先别计较,同她打起亲情牌。 “娘和你生活了十多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人管不住嘴,你爹一去,我也变得越来越爱抱怨!可沁儿你当知道,我还是疼你的,要不然今日怎么会为你挡在刘二面前?” 柳沁儿冷笑:“你不过是想将我的清白身子留给陆公子罢了?” 王氏被她戳破心思,只面上尴尬一阵,就迅速调整过来。她轻握住柳沁儿的手,诉说起家里的困难,说只有陆怀不嫌贫爱富,这久一直接济她们。 刘二那个无赖,在她嘴里就是一个蛤.蟆。 王氏骂道:“他算什么杂碎玩意?呸!不要脸的狗东西!陆公子与他一个天一个地,他这黑泥休想玷污你这块白玉! 说完,她又夸起柳沁儿:“我在南巷这么多年,没见过那家姑娘有你生得这般漂亮,我看凭你的容貌就是入将军府将军府当个夫人都使得!” 柳沁儿听得目光一动,王氏抓紧机会,继续鼓捣。 在王氏看来,陆怀接二连三地接济她们母女,不就是看中她生的姑娘吗? 柳家的门第是低了些,但又不是那些卖了身的贱民,只要陆怀肯纳了柳沁儿,她又肯在他身上使劲,贵妾之位还是能得到的。 王氏给柳沁儿说了一番又一番大话,听得她逐渐意动,觉着抓住陆怀这棵大树,努力往上攀爬,便能改变自己的身份。 * 承晖园中,老太君听完一场杂剧,神色就有些困倦,她让管家将钱付了,准备带着李御姐弟回府。 可现在还未到晌午,李御回到府里也无事可做,还不如进宫陪陪赵璟,助他早日恢复记忆。 李御记着赵璟上次还气过林妃将他的傀儡猫给烧了,这次她进宫前便特意去集市选了几个好看的傀儡玩偶送给他。 不出她所料,他见到这些玩意确实开心得不得了,还让殿里的乐师全都退下。 “你召他们过来是想学琴?”她拾起桌上的乐谱,见上面只记载弹琴的基本音调,专供小儿学的,应是汪德海让人寻来的。 她随意拨动一曲蒹葭,清悦的琴音在福宁殿悠悠回响。 赵璟顿时放下手里的傀儡白纹虎,朝她跑过去,说自己记得这首曲子怎么弹。 李御将古琴推过去,让他弹一曲试试,赵璟拨几下音弦,竟用右手就弹出一曲完整的《蒹葭》。 见她惊讶地望着自己,赵璟紧张问:“我没弹错吧?” 李御按住他的肩膀,“没有,你弹得都是对的。这首曲子是我在你六岁时,亲手教你的,你现在会弹这首曲子,是不是想起一些事了?” 他轻轻摇头,“不是。我记得这首曲子是因为自从被你带去樊楼听琴,就总在梦里梦到有人亲教我这首曲子。” “阿璟,这人就是我!”李御没想到自己那日带他去那儿,还会有这样一件奇事发生。 赵璟拉住她说:“如果你再亲手多教我几首曲子,我是不是也会很快记得。” “的确有这个可能。”说不准连带他从前的记忆也能勾来来。李御顿时来了兴致,开始手把手教他几首简单的曲调,大多都是他三岁以后学的。 他像是回到初学时,李御一松手,他总会忘几个调,除《蒹葭》外奏不出一首完整的曲子。 李御后来教得有些累了,没在亲手教她,只让他在福宁殿反复练习蒹葭便可。 汪德海今日听这首曲子,耳朵都要起茧。他慢步走到福宁殿,禀告皇帝太师有事求见。 赵璟停奏古琴,蹙眉问:“他来做什么?” 汪德海答:“为春闱一事而来。” 想到赵璟现在听不懂,他还特意解释用简单的话又解释一遍。 赵璟意识到事情的重要性,让人将桌上的古琴收了,李御饶去侧殿特意避嫌,走前还特意提醒他不要范启道说什么事他就答应什么,多说此事容后在议便是最好的法子。 春闱大事,关乎朝廷江山社稷,每任皇帝都将它看作重中之重,毕竟若考官一朝看走眼,难免会让几条坏虫混进来,扰乱朝纲,惑乱天下! 若不出她所料,范启道今日应是为推选科举考官而来。 作者:改了文名,现在是《长公主宠帝手册》。 感谢humm为我投的地雷,么么哒! ☆、第十八章 范启道迈步进殿,见到皇帝后撩袍跪在地上。上次他进宫,因用言语讽刺李御,还被皇帝责罚一番,这次他长了记性,开口间决不提她。 他来前,就听线人来报昭宁长公主入过宫,以现在皇帝爱黏李御的惯性,她现在不在这儿,必然是去了侧殿。 范启道开门见山地直接将自己拟好的春闱考官荐书呈到案前,等着皇帝定论。 照从前,赵璟都是随意扫一眼,就让汪德海拿去盖章的。 可今日 分卷阅读32 ,他却翻也未翻,只说此事容后再议。 这背后的意思,不就是想将此事先拖下,让舒王来定么?范启道知道自己一个外臣在陛下心底比不过舒王的,毕竟人家是他外祖父,可一连两次在福宁殿受挫的经历,让范启道的老脸有些挂不住。 他拱手道:“陛下,臣拟的几位主考官都曾历任过往年春闱考官,对于科考的流程实是再熟悉不过,臣谏言陛下再考虑一下。” 赵璟撑着下颌坐在案上,道:“朕不记得这些人是谁了,所以容后再议!” 范启道一噎,“陛下是想……对他们再考察一番?” 赵璟未置可否,他都说了数遍容后再议,可范启道还是在这里和他磨嘴皮子。 他面色烦躁地捂住耳朵,直接跑出福宁殿,留老匹夫一人讪然留在殿中。 汪启道抬着拂尘追出去,他长得胖,不像皇帝似的腿长又跑得快,等他寻到人时,皇帝已经坐在昭宁长公主身边喝茶了。 他听赵璟闷着声音说:“老匹夫根本不当我是皇帝,我都说了容后再议,可他耳朵跟变聋似的,又同我说一遍……” 李御心底冷笑一声,历来科举主考官人选都是范启道在定,每次单凭这个他就能拉到不少官员站到他那处,更别说新来的官员入仕后,会有多少人投到他门下。 今年皇帝忽然不像从前一样顺着他,他不着急才怪! 她手执白玉瓷壶,给他添了道茶:“你这次失忆,可以说是件坏事,也是件好事。坏事指你忘了一些事情影响你早日亲政,好事指你可以借这次机会看清哪些官员是真正忠于你的,待你恢复记忆,那些趁势投靠范党的官员,可以一个不留,拔草除根。” “其实,范启道不是第一次在你面前装聋作哑了,朝中学着他的官员也不少。你看你这次出事,墙头草也露了不少出来。我觉着施大人就是其中的翘楚,平日里总是奉承你,这次却一点动静也没有,跟死了没什么两样!” 汪德海赞成地点点头。 他心有所动,则将手轻轻覆到她手上,“虽然我记不得你说的施大人是谁,但我知道一直以来是御姐姐不离不弃地陪在我身边。” 说完话,他就将手迅速收回去,不敢停留太久。 …… 为助他恢复记忆,李御这一久一连在宫中住上七日,每天都会教他弹琴,他慢慢上手,学会了不少曲子。 他额上的伤疤也逐渐褪掉,白皙又光滑,半分看不出曾经受伤过。 柳禹从庄文浩那里打听到他身体渐好,便打算在后日开课,赵璟一听到这消息,整个人都奄奄的,做什么事也提不起兴致。 李御见他这般,便带他去齐云社看蹴鞠,算是让他在开课前好好玩一场。 可令她想不到是,两人竟在齐云社遇上陆怀。 陆怀是由韦家二郎请来的,韦啄风早就听闻他蹴鞠技术好,便邀了社里的兄弟和他比试。 齐云社专养蹴鞠高手,像韦二郎就是因为踢得好被召进来的,每年若能赢得比赛,还有银子领。 当然,像他这样的世家子弟,进齐云社就是图个乐子,不像别人是为了给自己谋出路。 韦二郎微笑着同陆怀一起和他们打招呼。 “璟公子今日也是来齐云社蹴鞠的?” 赵璟看向他手里拿的八片尖皮鞠球,伸手抓住李御的衣袖道:“御姐姐,我想玩这个!” “我倒是差点忘了,当年这蹴鞠还是陆公子教你的。”李御想起他还个小短腿,总是跟在他们后面抢球踢时,噗嗤笑出声来。 陆怀现在可不敢担皇帝老师二字,他摆手谦虚:“是璟公子悟性好,我只随意说了一些规则,他便都记住了。” 想到他在樊楼听到琴音,便能记起一些事情。那今日如果让他同陆怀他们一起蹴鞠,是不是也能想起一些事情? 想到此,李御便同意赵璟跟韦二他们一起去蹴鞠场。 场上很快聚集了两队人,一队是以韦二郎为首的穿了白衣长袍,另一队是以陆怀为首的穿了黑色长衫。 赵璟今日穿了一件雪色裾袍,因为同韦二郎那组人衣色相近,便被分到他那组。韦家二郎蹴鞠技术高超,只要没人傻得将球传错,这场就算不能赢了陆怀,也能堪堪和他打个平手。 这蹴鞠场上设了观台席,且男女老少皆有。有人发现韦二郎今日所在的队伍新来了个俊秀少年后,纷纷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都顾不上看鞠球被抢到了哪队人手上。 当然,也有人认出赵璟身份的世家子,他们还发现观台席右侧坐着李御,以何长鸿为首的公子哥,便带人过来同她请安。 李御在这一众人中,只熟悉何长鸿,她接了他几句话,便端坐在台上看赵璟蹴鞠。他刚从陆怀手里将鞠球抢回来,一脚踢到风流眼里。 场上发出一阵阵喝彩声,甚至还有姑娘激动地攥着帕子跳起来。 赵璟喘了一口气,才高兴地正准备向她挥挥手,就发现李御身旁围了十多个男 分卷阅读33 人。 韦二郎将鞠球传给他,希望赵璟再进一个,可球都传到他脚边了,他却没接住,白白让陆怀那队捡了一个漏。 要是赵璟是他们社里的,韦二郎早就一顿骂过去了。可人家是皇帝,他没这个胆,只能小跑到身边,轻轻拍他肩膀问:“璟公子,您是累了吗?” 队里的兄弟听到韦啄风连敬语都喊上了,就知道此人身份不一般,也没敢说糙话,只是传球的时候都不约而同地没再将鞠球传过去。 赵璟倒是不在意,他一直注意着李御,发现她没和那群公子说话,只是一直专注地看着他,心里的闷气一下就消散了。 他从人脚下抢下鞠球,准备将它传给韦啄风将功赎罪时,小腿忽然被人绊了一下,身体一下子往地下跌去。 “璟公子!” 韦二郎忙跑过去将他扶起,让人宣布比赛暂停,李御慌得一下子从台上跑下来。 “阿璟!你还好吗?”她听赵璟捂着小腿一直喊疼,便掀开袍角一看,发现他膝盖下面一处磨出了红血。 “有人故意绊我,我才跌倒的。”他抽着气,由韦二郎慢慢扶起来。 台上不少人方才一直关注赵璟,看到跌倒后还发出惊呼声,有眼尖的便指认出是陆怀那队叫方四使计。 韦啄风忍不住骂了几句:“方四,你脑子被驴踢了!蹴鞠就蹴鞠,你搞这些做什么,想将我们全都害死吗?” 方四有些懵,他哆嗦着嘴唇:“我……不是故意的!”他当时是看着两队的比分越拖越大,心里不想让他们进球,脚就不听脑子使唤的出手了。 李御沉下脸,“汪德海,直接押此人入大理寺狱,罪名就不用我多说了!” “是。”汪德海挥手,便有两人直接将方四从场地拖走。 方四这才知自己惹到大事,忙喊叫着饶罪,声音也越来越小。 陆怀面色有些挂不住,方四虽不是他的人,但今日却属他们一队,如今皇帝出了事,他怎么也得负一份责任。 他径直走过去,从随身囊袋里掏出一瓶金创药递过去,“璟公子先上药吧!” 赵璟道声谢,他侧头问韦二郎:“这可有暂供人歇息的地方?我想去那儿上药!” “自然有。”韦二郎扶起他,边走边道:“齐云社给我安排了一间屋子,平日我踢得累了,都会去那儿歇息。” 那地方离蹴鞠场不远,韦二郎扶他走了百米远就到了。李御本想到此就停步,让韦二郎给赵璟上药的,可他一直闹着不肯,只要她给他上药才肯听话。 韦二郎听过风声,说皇帝在宫里摔倒脑袋,变得如幼童般一直爱黏着昭宁长公主。 今日一看,这传闻果然不假。 他啧啧两声,觉得这两人的关系当真是比亲姐弟还亲近。 从前李衡就和他说过类似的话,可韦二郎从没当真,只觉李衡这人在夸大其词,今天一看…… 待昭宁长公主给皇帝上好药后,韦啄风又迅速回过神来:“我来扶陛下!” 汪德海摆手说不用,他刚才已让人寻了轿辇过来,他走到榻边小心翼翼地扶起赵璟,边问:“长公主要回宫吗?” 李御轻轻颔首,她刚才只是随意给他撒了药,得进宫看庄太医给他重新包扎好,心底才放心。 赵璟掩住心底的喜色,忽然想到一件事,“太傅都说了明日开课,可我这脚忽然摔伤了,他会不会以为我是故意想逃课?” 她轻轻笑道,“我不知,不过他交待你看的书,你都看完了吗?” ☆、第十九章 “看完了。” 赵璟作出得意的表情,明润的黑眸闪着光芒,等着她多夸他几句。 李御不负他所望,自然夸了夸他。 回到宫里,庄文浩重新给他包扎伤口,还开了一副药让他内用,赵璟吃完药便早早歇下。 翌日一早,她照旧去福宁殿同他用膳。 赵璟换了件白色长袍,因脚上有伤,他是由汪德海推着四轮椅到桌旁。 他面带喜色,笑道:“御姐姐,我跟你说件事,我现在又想起些事情了!” 她惊喜,“有多少,你都说给我看看。” 赵璟道:“记得不多,不过六岁前的事情我差不多都想起来了。你是顺昌三年带李衡回京的,那年你邀我去过落蹄谷骑马,还去齐云社踢过蹴鞠,那天就像昨日一样我被人拌倒在地上,腿上还受了伤……” 当年拌倒他的人是林妃的远方外甥陈戎,目的是想让赵璟摔断腿,好让他没有争夺储君的资格,李御曾猜测过可能是林妃在幕后下的手。 因那年林妃又再次有了身孕,据太医诊断还是个男胎。 赵璟是中宫嫡子,如果想让她的儿子做太子,除非赵璟出了大事。他小孩子家的,她没法设计他图谋皇位,只好从别处下手,陈戎是她远方外甥,与林家关系不算太亲近,到时他就算出事,也不会牵连到她。 分卷阅读34 先帝待林妃深情,她再次有孕后在宫中可谓是荣宠至极。可惜,人算不如天算。这三皇子刚生下没多久就断了气,林妃因此大受打击,身体也愈来愈差,一场秋雨过后,人便没了。 赵璟命好,他腿没摔断,但宫里养了一年才算好。可先帝彼时看在林妃的份上重拿轻放,只让陈戎受刺刑发配邕州。 到是三年后赵璟登基,有人在朝堂上又重提这事,范启道借机狠狠打压林家,将林右翰的户部侍郎之位挪到他女婿手里,林氏一族到现在都没有起复过。 这些污糟事,她到现在都还记得。 他委屈地说起自己腿差点废的事,李御心疼地轻拍她肩膀,“都过去了,你现在腿没伤得从前重,好好养会好的。” 也不知他今年是不是犯晦,不是砸到脑袋,就是摔到腿的。弄得她都想去寺里烧几柱香了。 汪德海看着时辰不早了,提醒赵璟他还有课,他匆匆用了早膳,便赶去文思斋。 李御提笔给舒王写了封信,将赵璟记忆恢复到六岁时告知他。 六岁的孩子可比三岁要懂事多了,她也不用如往常般时刻在宫里陪着他。 说起来,李御已经一连七日没回府了,她今日趁着赵璟去上早课,便回栖竹堂看望老太君。 老太太的脸色不是十分好,像是在外面受了气。 她一见李御过来,便沉声说:“你和陆怀的亲事还是算了。” 李御讶然,她这久一直在宫里,都不知道外面发生什么事能让她祖母气成这样。 她问:“陆怀怎么了?” 老太君皱眉:“今日我同何家老太太去长容街看瓷器,就见他带了一对母女进了一座宅子。我差人打听后才知,那宅院是他专买给她们住的,那女子一看打扮就是还未嫁人,和陆怀说话欲语还羞的,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关系。” “他若真打算娶你,就不应该在婚前就和别的女子不清不楚,还给人买房!” 李御听她将话说完,想了想道:“我和他还没定亲……” 老太君一叹,“幸亏是没定亲,我就是当初将他看得太好了,现在这事一出来,整个人都闷得慌。”她就怕到时两家仓促定亲,陆怀纳了那女人为外室,还将他们蒙在鼓里。 毕竟这种事真是太多见了! 何老太太一看李陆两家亲事不成,还想将他的嫡孙何长鸿让李御相看。 当时老太君打几个马虎眼就过去了,因何长鸿是何家嫡长孙,不符她择孙婿的标志,而且那人看着样貌堂堂,却太容易受人忽悠,以后成不了器。 她没将这事拿出来告诉李御,省得让李御太心急,敬和大师的批言是她二十三岁前不宜成婚,又不是说她一辈子嫁不出去。 汴京城的未婚儿郎那么多,她总能给李御找到一个合心的。 老太君捏捏眉心,又问起赵璟的近况。 李御叹了一声:“昨日我带他去齐云社蹴鞠时,他被人拌倒在地上,伤了小腿。” “这谁那么大胆子?”老太君惊奇一声,“他不想要命了?” “无知庶人,只会下三路伎俩,也不知是怎么被召到齐云社的?我已让人将他押到大理寺,阿璟今年也是流年不利!不过,他也算因祸得福,想全六岁以前的事了。” 老太君抿了一口茶,赵璟从前在他膝下养过,他虽不是李家人,但到底对他还是有几分感情。她嘱咐李御回宫时,带瓶积雪草清膏给他。 她轻轻拍李御的手,“陆怀的事你不用操心,我会和他舅母说,你们两人无缘结亲。” 李御本就对陆怀没什么感觉,这场婚事不用她出面解决,是再好不过的事。 她短暂地陪老太君用完午膳后,便去了舒王府。 舒王彼时在闲凉亭作画,王府小厮直接引她去到亭中。她虽受封公主,但舒王是长者,李御仍是有礼地朝他问好请安。 两人两月未见,舒王的身体大好,现下已卸去大氅,换上锦衣长衫。他招手让她过去,先鉴赏他作的一副画。 画中是两只雪白的狮猫在抢绣球,十分憨态可掬,像是要从画里要跑出来。 李御道:“王爷画工精巧,小猫们都栩栩如生。” 他笑了笑,便让下人将画卷起来,收到画匣放好,道:“陛下六岁时,我送了一只临清狮猫给他,可惜下面的宫人不上心,好好的一只猫在黑夜里掉到湖里淹死了。” 李御记得这事,他还为那只猫哭过,眼睛都是肿肿的。舒王本想再送去一只给他,皇帝却斥他玩物丧志,他便再也没养过狮猫。 “你的信我都看了,陛下从前在这个年纪最喜欢养这些小东西,偏宫中束缚太多,使他无法自由。本王的旧友刚好送了两只临清狮猫过来,你替我送过去给他。” 下人提了两个猫笼过来,里面关了一对临清狮猫,白毛如雪素白,一蓝一黄的鸳鸯眼明亮得像是能滴出水来。 李御才凑过去,两只狮猫便喵喵叫唤。 分卷阅读35 “它们都经人驯养过,性情十分温顺,不会挠人。”舒王的外孙女不久前还向他讨要过,但他没给她。 可见舒王对皇帝的疼爱,没比李御对他少多少。 李御将此事应下,随后又提起范启道曾进宫向皇帝推荐春闱考官一事,她当时让赵璟将此事先推下,是想着让舒王的人来主持。 可一连几日过去,舒王对次都没有什么动作。 李御不由问:“对春闱一事,王爷是如何看?” 舒王道:“太师既想推那几人上去,那就暂且随他好了。” 她皱眉,“那倾斜范党的朝臣岂不会越来越多?” “他想要长久煊赫,绝无可能。”舒王话间透着深沉,他将毫笔重重搁在黑梓木笔架上,唤人抬铜盆过来净手。 ☆、第二十章 李御回宫时,申时已过。 赵璟握着宣笔低头写字,他没像从前一样黏糊糊地喊她御姐姐,而是安安静静地坐着。 鎏金绘鹤香炉燃着袅袅香烟被置放在赵璟案旁,升腾的白烟绕了几道在他衣摆。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汪德海弯腰,给她沏了一盏茶。 “看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来了?” 李御拍拍手,有两个宫女抬着猫笼进来,她们还未穿过白绸屏风,他就听到了它们的声音。 他将笔搁下,让宫女将猫笼打开,两只临清狮猫毫不畏生地向他跑过来。 赵璟将一头母猫抱在膝上伸手摸了摸,它讨好地用尾巴不停蹭他的掌心 ,柔声喵喵叫着。 李御见他喜欢,眉眼忍不住慢慢柔和起来,她道:“这对狮猫是我下午去舒王府时,王爷托我带过来给你的!” 他站直身子,将它抱在手臂上,另一只狮猫见赵璟没来抱它,便机灵地跑到李御身边,用头蹭蹭她的裙摆。 李御笑了笑,她弯腰将它抱在怀里,就近找了个挨榻坐下,那头狮猫眯着眼睛拱拱腰,更舒服的躺在她身上。 赵璟看那只猫对李御自来熟的讨好状,盯着它说:“外祖父的好意我知道,他让你送这两只猫儿过来,不过是期望我借它们早些想起从前的往事。” “我昨晚做了好多梦,大多都是从前不好的事情。前些日子我磕坏脑袋,对你……又是求抱,又是让你喂药的,是我不对。”他语气自责,脸上也是一阵懊恼之色。 李御也知道这些事对一个人来说可算是丢脸丟大发了。他现在记忆回到六岁,正是被柳禹教养得最有礼的时候,活脱脱一个只知读书的小古板。 她轻笑道:“没什么,都过去了。我现在只盼着你能再多记起事情来。” 他抬头观察看她脸色,确定她是真没有嫌弃自己后,心里松了口气。 随即,他又状作漫不经心地样子,问了她和陆怀的婚事。 李御道:“这两日发生了一件大事,祖母不太看好他,我的陆怀的婚事大抵是成不了了。” 她没具体说出来,就表明她不愿将此事向她透露,赵璟也识趣的不再继续多问。依他目前的状况,实不易将她逼得太紧。 他道:“汴京城那么大,御姐姐总能得到自己的姻缘。祖母这久有给你安排别的亲事吗?” 李御摇摇头,“她没说。不过,我看她短期内应该是不会给我安排相亲了。” 她摸摸怀里的狮猫,那头猫儿舒服地一直闭着鸳鸯眼,一副被撸的舒服了,只愿四仰八叉地躺着,不想从她手里下来的意思。 他的眸光停留在那只猫上久了,这才发现她手里抱的那头公的。 “开春猫儿会发情,姐姐手里的那头狮猫怕是得让宫人拿下去处理。” 他话说得隐晦,可这处理就是要将它阉掉的意思。 它像是能听得懂人话似的,惊恐地睁大圆眼看着他,而后又往李御怀里拼命钻,想要寻求她的庇护。 李御看他将狮猫吓成这样,忍不住道:“王爷将这两只狮猫送过来,肯定是想让它们以后配对生崽伴着你。你若将这头公的阉了,另一只猫儿岂不得守活寡?” 后宫虽有先帝妃嫔养的几只猫,可品种太杂,不像舒王送来的这两只雪润可爱,又讨人喜欢。 他看她对这小东西是真上了心,便没再想着阉掉它。毕竟这福字殿里多了能讨她喜欢的东西,她也会时常过来。 赵璟将手里的狮猫放下,“我的课业还未写完,你自己过去玩。” 它只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了他一眼,便跳上矮榻同李御怀里的那只猫争抢位置,李御嫌它们闹的动静太大,用手抚了抚猫儿柔滑的皮毛,便从榻上起身专注看赵璟写字。 * 因舒王没插手春闱之事,最后主考官还是由范启道定了下来。宋国举人于三月初九在贡院参加科考,一连考上三场,期间吃住都在窄小的考屋,没考完就不许出来。 好多人从贡院出来后,都憔悴得不成人样,大多一 分卷阅读36 回去后倒头便睡。 开榜的日子是在四月初十,可这次还未来得及开榜,就有人曝出科举舞弊。 告状者是镇江府举子曹得,他一人来到开封府击打登闻鼓,控诉科举考官王悯在开考前就将题泄露给几个世家子。 此时,礼部刚将会试里选出的文章呈到福宁殿,赵璟让人将卷上遮掩户籍名字的白纸揭开,发现正与曹得状告的几人对上。 “御姐姐,你怎么看?” 他将状纸递给她,李御扫了一眼,抿着唇叹气后,同他说起王悯的身份。 “范启道膝下无子,他家中虽养了三房侍妾,可就只有正房胡夫人给他生了两个千金。王悯是太师女婿,他这几年是靠岳丈的提携,才慢慢坐上礼部侍郎的位置。若这张状纸所诉为真,陛下不管受何阻挠,都应当拿他入狱,不寒天下士子之心。” 他轻轻点头,“我也是这般想,今日太傅课后特意与我说了此事,他还谏我,将此事交由审刑院处置。” 审刑院不受历代宰相管辖,而是直属于天子。范启道虽拜太师还身居同平章事,但他的手还未伸得到审刑院。 王悯是他女婿,范启道若还想保他,必然会为他出面。刑部和大理寺里都有范党门生,这次确实是审刑院最适合出手。 李御不由道:“太傅的谏言很中肯,你可按他说的将科举舞弊案交到霍寻慎手里。” “我今日得回趟家,晚膳就不和你用了。” 话说完,就发现他不舍地望着自己。 赵璟黑眸明亮,他挺俊出众的面容一直凝望人时,不少人心底都会起上点点涟漪。 李御与他处得久了,有时候难免也会忍不住偷偷看他的脸。 当然,只是欣赏的那种。 赵璟对她的离开只是轻嗯一声,汪德海受他吩咐,亲自送李御出宫。 刑审院的效率很快,才不过一晚,就将此次涉嫌舞弊的士子压入狱中录供。 何家嫡长子何长鸿因曾与舞弊之人接触过,也被人举报押入了刑审院。 何盛玉就他一个嫡亲兄长,何长鸿一出事,她就慌得立马到李府寻求帮助。 ☆、第二十一章 她年纪小,这十多年来都是顺风顺水的,从未遭遇过这等大事,因此在李御面前哭得嗓子都哑了。 原本何老太太是准备跟过来的,可她走的太急,不小心在院里摔了一觉,现下正由家里养的医女给她正骨。 简直是祸不单行。 李御见她瓷白的小脸因为哭得太多,鼻子都给哭红了,轻轻拍何盛玉的背道:“科举舞弊一事非寻同小可,这次陛下让审刑院的霍大人插手,就可见一二。” 她捉住李御的手,急声说:“哥哥他没有作弊,定是有人在陷害他……” “我哥哥平日虽看着不着调,但他最是听爹娘的话。先前我爹见他和左禄那不学无术的纨绔走得近,还将他痛打一顿,斥他不许再和左家有来往。”她说到激动处,还紧紧抓住李御的手背,“就是我俩玩双陆那日,我哥哥被父亲打了,我走得特别急,姐姐应该还记得的。” 李御轻轻点头,她没有因为何盛玉抓得紧而紧蹙眉头,反而用另一只手轻轻拍她的背,柔声说:“盛玉,你先放松!” 何盛玉不停地强调让李御信她,“我哥还向祖母保证过,今年一定会中举!他在开考前还去大相国寺借了一间禅房看书,就没和左禄见过一面,哥哥的书童可为我作证。” 看着她因兄长落难,着急得不知所措的模样,李御听得也有些难过。 她不久前在齐云社见过何长鸿一面,身边确实没有左家公子,所以何盛玉的话,有几分可信。 李御温声:“你先别急,我带你去审刑院见霍大人一面,你将你知道的内情都告诉他,霍大人历来判案公正,只要他查明案件真相,定会将你哥哥从狱中提前放出来。” “谢谢姐姐!”何盛玉一时感动得泪眼婆娑,泣声紧紧抱住她。 何家与李家的交情一向深,为着何盛玉不再因她哥哥出事大哭,李御即刻就带着她去往审刑院。何盛玉一个小姑娘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畏生地一直抱着李御的手臂。 直到霍寻慎过来,她才慢慢松手。 何盛玉悄悄暼了他一眼,只觉这位大人周身的气场太过冷硬,都掩住他俊朗的容貌。她听过这位霍大人在京中的风评――命太硬,专门克妻。 他有过两任未婚妻,可都是还没嫁到霍府上,就病在闺中,香消玉殒了。 京中的媒婆都不敢替他上门求亲,怕被人用大棍子给打出去。 李御见小姑娘怔怔地望着人家,用手肘轻轻抵她,提醒何盛玉赶紧回过神来。 何盛玉恍惚一下,啊了一声,才给他行了一个福礼,续续说起他哥哥和左禄的事情。 霍寻慎记忆好,他不用手下将名册拿过来,也记得自己前日亲手将左禄下过狱。 分卷阅读37 他淡淡地扫了何盛玉一眼,“你随我去佑中堂做份证词。” 何盛玉轻轻点头。 为着救哥哥,她硬是逼自己刻意忽视霍寻慎身上的冷气,慢慢跟上他的步伐。 李御站在原地向她挥手,示意自己会在这里一直等她。 而霍寻慎办公迅速,才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他就将证做好,装到密档里。 何盛玉已经知道这案是由他来负责,她软下声音问他:“大人,我哥哥这几日是否就能出狱?” 他搁下笔,长指交握在一起,小臂搁在案桌上,声音十分清冷:“不行!” 她继续恳求:“那霍大人能否通融通融,让我和哥哥见一面?” 霍寻慎没再说不行,而是让手下直接将她送出去。 佑中堂的大门紧紧合上前,何盛玉只见到他玄色衣袍上绣着的素色寒兰,清冷得亦如他这个人。 …… 起初,李御以为她今日带何盛玉过来,只是能将何长鸿早日从狱里救出来,没想到后面竟又牵扯出一庄大案。 霍寻慎借着何盛玉的证词,直接从左禄下手,不久就从左禄嘴里撬出他用钱收买王悯泄露考题的证据。 这次参与舞弊的共有十九名士子,因王悯要价太高,所以这伙人是私下一起筹钱,明面上由左禄去牵头买题。 王悯自始一直以为他只将题泄给了左禄,根本没想到这群人玩得那么大,将他也给坑进牢里。 依照宋国铁律,官员帮助士子舞弊者,轻则降职,重则罢官,就连家中女眷也会受到牵连,刺配流放。王悯出事那晚,就让管家悄悄派人去太师府报信,求他至少保住妻儿。 可霍寻慎手段狠辣,他派人又搜到王悯侵占城郊千亩民田的证据,皇帝便在舒王的谏言下,将原先罢官的惩罚改成枭首,王氏三代以子弟往后不得入朝为官。 胡夫人心疼自己的大女儿不仅要承受守寡的命运,而且还要被发配到沙门岛,当夜就去找太师救人。 可范启道眼下正忙着向皇帝证明自己从未参与王悯舞弊一事,哪会上赶着往火坑跳? 胡氏自然是大骂一场,恨不得立刻与他和离,最后还是范悦拦住她,才不至于将此事闹得太过难看。 范启道心里也气,他道:“眼下最重要的是保住老夫的官位,莀儿至多去沙门岛流放五年,我就会将她接过来,另寻一位丈夫给她。” 胡氏知道自己说的话难听,可终究还是忍不住冷言道:“我看你不是为了莀儿寻夫郎,而是给自己寻下手。太师的位置一旦坐久了,就永远不想下来了,是不是?” 范启道一个刻薄的眼神甩过去,伸手给了她一掌。 “我看你是正房夫人坐得太久,想自愿下堂了!” “爹!”范悦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范启道深呼口气,“悦儿,带你母亲先下去!没我的命令,你们母女这两月都不许出门!” * 福宁殿内。 成都府新上供了一批蜀锦,色彩鲜艳又明亮,绣有一年四季的各式名花。 赵璟随手摸上妍丽海棠花纹的一匹彩锦,想着将它裁成裙裳后让李御穿上后,将会是怎么一副动人丽色。 他手指渐握成拳,开口时才将它缓缓松开,道:“汪德海,你将这些全送到御姐姐府里,让她做春衫。顺便,再问问她何时又过来?” ☆、第二十二章 自李御带着何盛玉去过审刑院后,她确实是许久未进宫了。她倒不是刻意没去,而是实在抽不开身。 老太君在春分时病了一场,为着服侍她,李御已经半月都没出府了,好不容易她的病好了,何老太太又带着何家兄妹过来串门。 汪德海带蜀锦过来时,恰好还和她们撞上。 何长鸿身穿一袭鸦青色长衫,因先前被人陷害落入牢狱,比从前多了一份成熟。他恭敬地带着幼妹向汪德海请安,另人多看了一眼,记住他的名字。 小姑娘大多喜欢娇艳的颜色,何盛玉一见着那些名贵华丽的蜀锦,早就羡慕地一直望着李御。 她早知李御身受皇帝青睐,可不想这么多珍品他也能一眼不眨,随手一拨就送到李府。 不过,皇帝现在尚未娶妻,后宫里又没妃子服侍,这些绫罗绸缎摆在他那儿也是堆积,还不如拿出来送人。 想到李御如此受圣宠,何盛玉更期待她能做上自己的嫂子。 等那些黄门一走,她就轻轻推何长鸿的手,示意他多找机会李御说说话,省得这么好的姑娘落入别家。 * 福宁殿内。 赵璟等汪德海回来报信已经许久,他一见汪德海回来,便着急问:“御姐姐可喜欢我让你送过去的那些蜀锦?” “这是自然。”他将李御的欢喜夸大几分说给他听,见皇帝脸色愉悦,他又接着道:“长公主还说,她明日一得空就会进宫。” 赵 分卷阅读38 璟听后忍不住微弯嘴角。 他问:“你今日去李府时,她在忙些什么?” 汪德海道:“内臣去时,殿下正陪老太君招待何家老太太。” “哪个何家?” 朝中姓何的官员多,可与李府处得好的,只有中书舍人何耿一家,汪德海看皇帝想不起,便提醒道:“是何耿大人家的,前不久长公主还从审刑院救出了他的嫡子何长鸿,今日我去时,他也在场,想必是随他祖母过来还恩的。” 赵璟瞬间便想起那人的模样,那日他随李御去齐云社蹴鞠时就见过何长鸿一面。他那天不仅带了好多个世家公子围坐在李御身边,而且他还是离她坐得最近的一个。 想到此,他不紧握紧拳头。 “舒王不是谏言这次春闱重考吗?就按他说的,让礼部尽快操办!” 汪德海虽不知皇帝为何突然对此事着急起来,但还是点头称是,立马让人将这消息传到礼部。 栖竹堂内。 何老太太辞别老太君,带着她孙子孙女离开李府。 她从前就跟何长鸿开玩笑地说过,想让李御嫁进何府做孙媳妇,可他当时就没当这是一回事,总打马虎眼过去。 这次一回府,何长鸿就求起老太太,想让她出面替自己求亲。 “你不嫌人家姑娘年纪比你大了?”老太太悠悠问。 “没嫌,长公主身份高贵,我以前只当她是贵人一般看待,哪敢生别的心思?”何长鸿面上讪讪,很想给当年的自己甩一巴掌。 他扶老太太坐下,低声说:“这次要不是她从大理寺狱救我,我还不知什么能从牢里出来呢?” 救他的人明明是李御和他妹妹,何长鸿这话一下子就显得重色轻妹起来。 就连何老太太挺好,都忍不住用手揪他耳朵:“你将盛玉忘到狗肚子里了?” 何长鸿尴尬一笑。 反正陆李两家的婚事没成,他就还有机会。 何长鸿自己看得出来,整个汴京城老太太看得上的孙媳妇也只有李御一个,从前他是太直愣,好好的机会摆在面前,都不懂得争取。 可现在事情哪有如此简单? 何老太太沉沉一叹,“长鸿,不是我这个做祖母的看不起你。今日,你随我去李府也看到了,陛下对长公主不是一般的恩宠,你若想成为她的驸马,至少得入皇帝眼才行!你今年都二十有四了,可至今连进士都未中,这可和别人怎么比?” 他默然片刻。 老太太说的是事实,他的确无法反驳。 原本他以为今年自己能中举,谁知却忽然撞上科举舞弊大案,还差别将自己的小命牵连进去,幸亏当时他与左禄划清界限,没参与那事。 否则,左禄现在的下场就是他的。 可何长鸿还是有些不甘心,他道:“长公主的谶言是二十三岁前不宜成婚,现在还早呢,您就心疼心疼我,往老太君那里探探口风,看我能不能入她的眼?” “我保证,明年一定高中,否则我就剃发当和尚去!”何长鸿举起手发誓,目光十分坚定,像是非李御不娶,吓得老太太一把捂住他的嘴。 “你可别吓唬老身!多少人考进士一辈子都考不上!你要是时运不济落榜了,难不成你还真出家当和尚,将家里的地产归那几个庶子继承?”老太太气得连打他好几下,“我会替你去问问,你别乱想这些剃发的事!” “是是是!”何长鸿眼见自己心事有了着落,脸上挂的都是轻松的笑意。 今年科举发生舞弊,按照从前的惯例,一般都会重新开考,就是时间长短的问题,所以何长鸿刚才在他祖母跟前说的保证明年一定中举,其实是有两次机会。 但尽管如此,何长鸿还是希望能一次中第,毕竟谁不想早点入仕。 他早就着人打听到皇帝对重考的时间尚未定下,这科考可能会推迟到五月,谁知这消息这般不准,会试竟重新定在四月初二。 召令一下,未参与科举舞弊的举人又再次聚到贡院中考试,此次为防出考官与举人私下联系,在开考前就将出卷官员召到宫里,不到科举结束,不得回府。 贡院考场的纪律也十分严肃,禁军一个个守在门前,时不时还会到考屋检查考生身体,察看是否携带夹货。 几乎每人都感受到这场科举的严厉,到五月初二开榜时,也未再传出舞弊的丑闻。 发榜那日,何长鸿早就约了几个朋友一起去看榜,可他从金榜上从头看到尾都没看到自己的名字,就只自己是落第了。 听到有人喊自己中榜后,难免心酸地垂下肩。 “哎,何兄,这次中不了还有下次嘛!”宋祁云拍拍他的肩膀,“我不也没中吗?这值得伤心什么?我哥他都是考了四次才中的!走,我带你上樊楼喝酒去!” 何长鸿虽支吾着说自己不想去,可人还是被他给拉走了。 殿试那日,恰巧是五月初五。 贡生除在御座上得见龙颜,每 分卷阅读39 人还领到了香粽。 这可是宫里的御厨做的,寻常人哪能吃得到,所以殿上的好多贡生都舍不得吃那粽子,愣是忍着饥饿,想着将卷子答完后,将香粽收回袖中供起来,保佑自己能中三甲。 赵璟在御座上看这些贡生低头写字已有半个时辰,直到汪德海凑到他耳旁说了几句话,他才迈步离开。 好多人几乎同时松了口气,因为殿试时好多皇帝就只是走个过场,不会如考官般一直守在他们前面,所以像赵璟那般在御座上坐了半个时辰才走的皇帝很少见,且给人的压力也很大。 赵璟倒没想那么多,他只是想过来看看这些贡生,看能有几个入他眼,提前认认脸罢了。 他一回到福宁殿,汪德海便让人将李御送来的角粽端到皇帝面前。 “陛下,这是长公主特意亲手给您包的。” 赵璟抬眼望过去,只见檀木食盒里整整齐齐地放了十个还有热气的粽子,可见是这角粽一煮熟,她就将它们捞上来,派人送到宫中。 他坐在矮榻上剥了一个角粽,边吃边问: “她今日是和哪家小娘子游船?” 汪德海答:“好像是何家。” 那就是何家兄妹都有可能在场了,赵璟一听,就从榻上起身:“让人将这些角粽一直温着,朕出去一趟。” 汪德海追出去问:“陛下是要去寻长公主?” 赵璟随口应了一声,就承马车去到李府,李御当时恰巧从大门出来,她见到他后还怔了一下。 “阿璟,你怎么来了?” 他微微笑道:“想同御姐姐一起看赛龙舟!” 作者:这篇文不长,不会满二十万字。 请小可爱们做好准备,明天就入Ⅴ了,到时候三更,爱你们,么么哒! ☆、第二十三章 “今日不是殿试吗?”李御问。 他点头, “我在那儿坐了半个时辰,有几个贡生好像受了我的影响, 竟连笔都握不稳, 一下子弄黑好几张宣纸,我看他们紧张成这样, 便出来了。” 赵璟说的是一部分事实。 李御还记得上一次殿试好像还有人晕倒在宫中,幸得太医诊治后才醒来继续答题。不过, 名次就有些落后了。 见她已经相信他的话, 赵璟便从袖中取出一条五彩缕系到李御手上。 这是端午专带的彩绳,用以避灾祛病、佑人安康的。 在赵璟小时候, 李御每年都会编一串系到他手上。后来, 她及笈后许是为了避嫌, 就没再给他编过了。 如今时近夏日, 她早已换上轻薄的罗裙,嫩白的手臂上系上五彩缕后,越显得肌肤白皙, 精致又好看。 他将它系好,将自己手臂上的五彩缕展给她看,“我也有,所以不能少姐姐的。” 李御轻轻一笑, 她将银样小鼓解给他, “是我准备不周,这是祖母刚送我避邪的,现在转送给你, 希望阿璟莫嫌弃。” “不会。”他哪里会嫌弃,只是可惜她竟没有亲手给他挂上。 赵璟抬头看了眼府内,以为李衡随后就会出来,谁知他都跟李御说上好几句话了,也没见他的身影,便不由好奇问出来。 李御道:“韦家二郎邀他去划龙舟了。” 她今日约何盛玉一起过去,就是想给他们那队龙舟喝彩的。 赵璟了然,“那再加我一个可行?” 她正要笑着点头,就见一辆马车往她这里驶过来。李御看向御马的车夫,她好似并不认识,且不是何府人。 赵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就见车上的帘子被掀开后露出一张俊脸,下来的人竟是陆怀。 他今日穿着一身淡蓝窄袖长袍,腰束白玉带,见着李御后先唤了她一声御妹妹,听得赵璟微蹙眉头。 顾及皇帝在场,他下车后先向赵璟行礼,才转而看向李御,道:“我今日过来,是想同你解释柳沁儿一事,她们母女是我父亲的老兵,以前还在战场上救过我性命。我在上京路上时,恰巧见她们母女扶灵归乡,便忍不住帮扶一二,那座宅院真不是我安置外室用的……” 李御忍着性子听他说完一通话,又联系老太君前些日子说陆怀不是良配的事,瞬间便清楚柳沁儿母女拿捏他的路子。 她们不就是看着他容易心软,所以一直扮弱者吗? 倘若以后她当真和陆怀成亲,柳沁儿怕是会捏着帕子梨花带雨的说陆怀只是看在她父亲的面子上,对她格外照顾的恶心话。 李御淡下神色,道:“陆公子,你应该清楚你我两家从未定亲过,所以――你与柳沁儿是什么关系,你们之前发生过什么,你是不需要和我解释得这么清楚的!” “还有,如果下次有机会再见,希望陆公子遵守礼数唤我一声长公主殿下!毕竟你我多年未见,已经不太熟了!” 陆怀深深看了她一眼,她竟然说和他不熟,可见真是为柳家母女之事生气了。 可他 分卷阅读40 又真不觉得自己做错什么,帮扶两个孤寡母女罢了,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实在是觉得李御不够大度。 不远处,何盛玉坐着自家马车刚巧赶到李府。她一掀开马车,就见李御身旁站了两个男人。 一个她晓得是陛下,而另一个她根本没在汴京城见过。 她讪笑着从马车上跳起来,解释:“李姐姐,我不是故意误时辰才到的!方才我去审刑院刚给霍大人送完角粽,那片街道的路就堵了起来。” “嗯,没事。你既来了,我们就走吧!”李御几乎是忽略陆怀,直接上了她的马车。 何盛玉原以为那两人都是要跟着她们一起去看龙舟的,谁知就只有赵璟跟了过来,陆怀则面色沉沉地站在原地。 “姐姐,那人谁啊?”她悄悄掀开帘子指向陆怀。 李御淡声道:“陆大将军家的小公子,不久前刚上京。” 何盛玉只哦了一声,毫无波动地靠在车壁上。陆家出名的是大将军的前三子,陆怀的名声比起他们太小,她还是在何长鸿嘴里听过他说陆怀的蹴鞠尚不错,才记住他的。 她重新掀开帘子时,发现赵璟的马车一直跟在她们身后,提心吊胆地让车夫将马儿使得慢一些。 李御看她谨慎得可爱,忍不住笑道:“你再让车夫开慢,怕是等我们一到汴河,这赛龙舟都早结束了!陛下现在还不知我们是要去哪儿看龙舟,你就放心大胆地开在前面引路,不必顾及太多!” 何盛玉这才放心下来,因刚才她寻霍寻慎本就误了一阵时间,若她再让车夫磨蹭下去,怕是真的会想李御说的,连赛龙舟都赶不上。 端午每年最热闹的就是这个时候,若是她们真误了,那可真得后悔上一年。 于是,何盛玉就立马换了态度,一直催促车夫再开快些,恨不得马上就飞到汴河。 可等他们越接近汴河,车夫就越苦不堪言,因为今日去看赛龙舟的人实在是太多了,而何府马车的车架子又搭得大,后面的路根本是得停一段又走一段。 李御眼见汴河都不远了,便没再选择乘马车,而是带他们下来,直接走到河岸看台。 因此处被划为赛龙舟的场地,汴京豪商见有利可寻,便找官府暂包此地搭棚建台,吸引百姓驻足观看,且根据视野空旷好坏等收取不同价位。 开赛前,还有人设了赌局,押哪艘龙舟能率先抵达终点春华楼。 中者能随押金按比例分配赢钱,不少人都冲着乐子带钱去到赌台。 李御自然是押了韦二郎,因为李衡在他那队,毕竟他是自己亲弟弟,她得给他长志气才行。 她侧头望向何盛玉,小姑娘还犹豫不决地不知道该投哪个。 她道:“我记得你哥哥今年不是也来参加赛龙舟吗?你不打算押他?” “每次投他,我都好亏。”何盛玉苦着脸,她哥哥每年都凑热闹来划龙舟,可没一次能进前三,让她的钱全打了水漂。 这次他听说李御会同她来看龙舟后,还拍着胸脯保证自己肯定能赢。他不仅一脸自信地让何盛玉放心大胆地押他,还撺掇她让李御也押他。 何盛玉哪里敢让李御亏钱。 她见李御押韦家二郎拔头筹后,就一直犹豫着要不要跟押过去。 赵璟此时也取下了钱袋,他就说为什么去李府时没见何长鸿随他妹妹跟过来,原来是划龙舟去了。 他将钱袋里所有银钱全掏出来,押韦二郎那队胜。 何盛玉看皇帝都押那么多钱给韦啄风了,一咬牙决定不再将钱投在自家哥哥身上,而是也跟着他押过去。 大红皮鼓被人用力连敲三下,赌桌暂停押注,各队龙舟开始如雨箭前行,汴河两岸都是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李御看着周围不停喊叫的人群,觉得他们不只是单纯地喝彩,更希望的是自己的摇钱树能划快些。 “姐姐,你渴吗?” 赵璟见烈阳高照,好多人站在岸边喊久了,都耐不住热气跑到树下乘凉。 他们所在的看台虽然搭着彩棚,能暂挡烈日直射,可地上升腾的热气会往上冒,终究是还是有些闷热。 李御轻轻点头,道:“有点,可能是端午天气太热了。” “那姐姐在此处等我,我去寻些水来。”他走下看台,朝倚靠柳树纳凉的暗卫吩咐一声,很快就提来一个红木食盒。 这食盒盖上绘了一只衔梅青鸾鸟,栩栩如真地像是可以从盒上飞出来。赵璟将它打开时,底层放着的碎冰还未化开,一直冰镇着里面的凉水荔枝膏。 恰有三碗,足够他们一人一碗。 原本另外一碗,是赵璟多准备给李衡的,现在他没在场,那碗凉水荔枝膏自然是便宜何盛玉了。 她受宠若惊地从皇帝手上接过凉水荔枝膏,觉得自己今日哪怕赛龙舟没赚到银子,也值了。 李御低头喝手里的凉水荔枝膏,一扫喉中的渴意,觉得浑身都清凉许多,而赵璟看着她微启丹唇,一口口喝下碗里的荔 分卷阅读41 枝膏,渐渐显得红唇水泽,眸色慢慢变深许多。 此时,有人骑马一路敲打铜锣过来报信。 “韦家二郎胜!” “韦家二郎胜!” …… 何盛玉听后,激动得都要一下子从座上跳下来。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是第一次押龙舟能得银子,果然跟着李御和皇帝押,就是福气多多,毕竟有真龙之气在场。 李御看她高兴成这样,忍不住笑道:“你赚了多少钱呀?竟笑着这样!” 她掰着指头数数,“不多,也就二十两。” 她押得又没李御和皇帝多,所以肯定是比不上他们二人的,不过她今日竟然能够赢钱,何盛玉已经很满足了。 河上的龙舟都划到春华楼后,庄家将他们赢得钱都分了,何盛玉的钱包也鼓了起来。 韦二郎将船又驶回来时,岸上好多姑娘都召着手帕在喊他的名字,不仅有丟丝帕的,甚至还有投香粽的。 韦啄风一个人接不过来,便拉着李衡替他挡一档,可李衡哪里愿意当他的靶子,他拍开韦啄风的手,道:“长姐在对岸,我去寻他了。” “有吗?”韦二郎往四周望了望,定眼后不仅看到李御,还看到皇帝坐在她身旁。 他没来由心慌地将手给缩回去,也不知他们有没有看到自己将李衡当挡板。 而何长鸿下岸后,差人打听到自家妹妹没押他后,气势汹汹地就过来训道:“盛玉,你今日为何不押我?” 等话一说完,他就后悔了。 因为他这凶模样不仅给李御看到,连皇帝也看到了。 作者:下午六点二更。 ☆、第二十四章 何盛玉尴尬地清咳一声, 她心虚地唤他一声哥哥,别的就没再多解释。 她总不能说是因为她嫌弃何长鸿总是输, 才不想在他身上浪费银子, 就跟着李御他们随便投吧? 到时,她回到府里不被他训哭才怪! 而何长鸿见到皇帝后, 他完全就想左了。 他想的是自家妹妹可能顾及着皇帝在场,就没再敢藏私下投他, 毕竟谁敢和皇帝过不去。 他弯下腰, 拱手道:“璟公子安好!” 赵璟撑着下颌看了他一眼,“你叫什么名字?父亲又是谁?” 何长鸿道:“家父中书舍人何耿, 我是他嫡子, 名长鸿。” “那今年可曾参加科考?” “没……没中。” 他话回完, 只想害臊地钻进汴河水里。 毕竟今年可是难得有两次机会可以参加科考, 他父亲在朝中的官位也不低,他刚才还将家世名字在皇帝面前报的仔仔细细,以为皇帝是要夸他, 谁知竟然问的是成绩。 可以说,何长鸿不仅脸色难看,好像人都痿了。 他悄悄撇了眼昭宁长公主,发现她面色平常, 可见她对他科举落榜之事, 内心是毫无波动。 赵璟面露善意,宽慰道:“无妨,下次再努力便可。” “谢璟公子宽慰。”何长鸿一时感动得再此朝赵璟拱拱手。 他想着这次落第不要紧, 反正他已经在皇帝面前刷过脸了,保不准皇帝能一直记住自己,来年殿试他能有个好彩头。 见着何长鸿一脸期待地模样,赵璟只勾唇露出一抹浅浅的微笑。 而此时,李衡恰好从龙舟下来寻人,因着今日要同韦啄风划龙舟,他换了件宽松的石青色衫,腰配墨玉,一步步行到看台前,早已吸引好多人驻足目光。 “长姐!”他身上挂着银样小鼓,走路时随身晃动,看在格外显眼。 赵璟的手不自觉摸上袖里放的那只银样小鼓,那对银鼓儿应该是老太君差人专门打造后给他们姐弟的。 如今李御将她那只银样小鼓转送给他,他反而和李衡有了一模一样的东西,想想总觉得哪哪不对。 可让他将这块银鼓丢了,他又舍不得。 他抿唇看向李御,发现她从座上站起,正给她弟弟理衣,李衡还肆无忌惮,能正大光明享受着她的照顾,心中羡慕的要窜起火来。 何长鸿此时也正羡慕着李衡,不过他羡慕的不是李衡能得长公主如此照佛,而是羡慕他的好运。 李衡幼年是被认错身份,在宫中当了三年皇子皇子,可他恢复身份后,仍旧是贵族,且之后还因为父亲生前功勋,被先帝封为清河郡王。 虽说宋国大大小小的郡王先帝封过不止一个,可能得封王位,往后哪里用得着像他们似的,挤破脑袋都要往科举路上杀出一条血路来,这能不让人羡慕吗? 李衡顾念着这里人多,只让李御理了理他的颈上的衣袍后,就挪脚往后一退,而这一退正好看到赵璟在盯着他看。 他不明所以地回望过去,赵璟就撇开目光,说自己饿了。 现在已至晌午,确实到了该用膳的时候。 今日是端午,好多 分卷阅读42 人看完龙舟后便直接回府吃粽子。照道理,何盛玉也是时候该告辞了,她侧头暗示哥哥一番,两兄妹便心照不宣地离开汴河。 赵璟表示自己还未想回宫,便被李御姐弟捎去栖竹堂,同老太君一起用饭。 老太君现今年纪已高,端午过得多了,自觉和平日里没什么不同,刚才要不是何老太太过来送糯米香粽,她也不会想起编长命缕。 她那个老姐姐的心思,老太君早就看清了,特别是这两日她格外勤快地爱往李府跑,这不就是想给何长鸿说亲,要李御嫁到府上吗? 所幸趁着何老太太今日过府送香粽,她将这事直接跟她说清楚了,李家没有和何家结亲的意思。 既然两家成不了姻亲,何老太太也不强求。她是个通透人,犯不着因为这事,就和她疏远关系。 毕竟何老太太也十分有自知之明,自家孙子确实有些配不上李御。 她回府后,一见他们兄妹二人到她院里请安,就将老太君直接拒绝两家结亲之事说了。 总之这事没什么值得瞒的,何长鸿早知道,还能早点断了他对李御的心。 何盛玉盼着李御能做她嫂子许久了,如今乍然知道两人不能成事,心里自然惋惜。 她抬头见到他哥哥面色一片灰败,忙宽慰道:“我看殿下对哥哥似无男女之意,老太君许是看出这个,才没答应你和她的亲事!” 何长鸿听后越发挫败,何盛玉也不知道是自己说错了话,她接着拍他的肩膀又道:“哥哥勿伤怀了,待你考取功名,汴京城想嫁你的闺秀只多不少!” 何老太太也是这般想的,像他们这样的勋贵人家还是先立业为好,待功名稳握手中,又何愁找不到一门好亲事。 她见何长鸿面色失落,亲手给他剥了一个香粽,让他振作起来。 * 栖竹堂内。 老太君也正给他们三人剥粽子,她人老了牙齿不好,单看着年轻人能坐在她身旁吃,肚子就饱了。 她记忆好,现在都还记得他们每人喜欢的口味,剥的粽子就没给错过。 而赵璟今日过来吃粽子也不是白来,他早让人备好了十二柄福纹交折扇赠给老太君,不仅能驱邪避灾,夏日里还能用来扇凉,精致又实用。 老太君看着十分喜欢,还拿出她酿了三年的雄黄酒与他一起共饮。 这酒放得时间越长,后劲就越大。 李御看赵璟几杯下肚后,耳根都慢慢红了起来,她立马伸手止住他的手,“阿璟,莫要喝了,你还要回宫呢!” “无妨,今日我高兴。” 他欲去拿酒坛,却被老太君伸手轻轻打了一下,还被斥道:“酒这东西,适量便好,陛下不可贪杯。” 她让人将雄黄酒收起来,还吩咐琉荷煮碗醒酒汤过来,看着老太太一脸严肃的模样,赵璟可不敢在她面前说出让御姐姐来喂我之类的话,只能乖乖巧巧地自己将醒酒汤喝了。 “时辰也不早了,老身就去歇息了。你们若想出府玩,就戴上帷帽,免得中暑!” 李衡今日同韦二郎划了半天龙舟,连手都是酸的,现在哪有力气想出府玩,所以最后陪赵璟出去的就只有李御,而端午这日,汴京城热闹的地方除了汴河,便是昌宁街。 此时太阳渐渐西斜,天气也不像午时那般热了。 沿街有卖香粽的小贩,将它们捆成一串串放到竹篮里叫卖。李御同赵璟走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见他的目光一直望着那串粽子,便问:“你是又想吃了?” “没有。”他只是看到它们,便想起李御送给他的角粽还温热着。 李御问:“那你今日想看什么,水傀儡还是相扑。” “相扑吧!”赵璟可不想让李御热着。 两人去到瓦舍,就听到有人敲锣打鼓地吸引路人都去到相扑馆里,连门外都围了好几圈人。 李御直接加了银子,带着赵璟进了雅房。他们无需向他人一样挤到人堆里掂起脚看,而是由小厮将他们房里的竹帘拉开,往下俯看便可。 这些年,女相扑在瓦舍里分外受欢迎,为了吸引更多的人来,开锣前馆主都会安排女相扑手先上。 瓦市里,最有名的女相扑手便是赛氏姐妹。 李御还以为今天先出场的肯定是这对姐妹花,谁知竟是两个少年郎。 他们二人赤.裸上身,下面只穿一条轻薄长裤,关键是两人都面容俊气,腰腹精瘦,才一出场就惹得众人频频尖叫。 两人手臂上都刺着虎头纹身,却不让人觉得粗鄙,而是显出自己的阳刚之气。 李御许久未来,都不知晓相扑馆竟然风行用男色来吸引人了。她低头看好多姑娘将装有艾草的香囊砸到相扑台上,就可见他们二人是有多受欢迎了。 “御姐姐!” 赵璟的声音忽然打断她的心神,她侧头望过去,问:“阿璟,怎么了?” “你喜欢看……这种相扑?”他是一直压抑着自己,才没让她看 分卷阅读43 出内心翻腾的怒气。 若这是在宫里,赵璟早让人将那两个男人拖出去阉了,哪还能让他们赤着上身在台上搏斗,引来一阵高过一阵的尖叫声。 李御毕竟与他相处多年,很快察觉到他的不对。 她试探着问:“你不喜欢?” 赵璟道:“衣不蔽体,简直有伤风化。” 李御的清眸微微眨了眨,真是个小古板。不过,他既不喜欢,她也没必要在这瓦舍耗时间,她本就是为了陪他才来的。 她轻笑道:“你既不喜欢,那我们就走吧!” 赵璟没什么表情,他作出一副随她决定的样子,可内心却恨不得李御将步子迈得再快些,赶紧离开这个故意卖弄男色的相扑馆。 两人出去后,太阳又落了些。 李御问他可还有什么想去玩的地方,可赵璟经过刚才那一出,哪里还有什么想玩的心思,他生怕再次让她踏入那样的场所。 他回道:“天色不早了,我该回宫了。” 难得他竟主动提出这个,李御自然不会拦他,她望着赵璟坐上回宫的马车后,便也回到家去了。 作者:赵璟:辣眼睛,想阉人! 晚上九点三更。 ☆、第二十五章 赵璟回宫后, 礼部尚书早已将殿试卷子呈到御前。 汪德海原以为他一回来,定会先去看贡生们的考卷, 谁知竟是先吩咐他明日去找京兆尹大人整治昌宁街瓦舍的相扑馆。 明明皇帝早上出去的时候面色还好, 可现在一回来后整张脸都是沉着的。汪德海身为皇帝御前大伴,自然是要问清楚, 省得他明日去京兆府找孟大人传旨,连事都莫不清楚, 同他在一起面面相觑。 他小心翼翼地给皇帝沏了盏茶, 试探寻问:“可是馆里的泼皮惹陛下不悦了?” 相扑馆里来钱快,三教九流的人都有, 所以汪德海猜测是有人不识龙颜, 冲撞了皇帝。 谁知赵璟回他的是, 穿着暴露, 有伤风化。 汪德海一噎,想了想又问:“可是馆里的女相扑手如此?” 赵璟冷冷道:“是男人!你让京兆府好好管一管,若是以后再有袒露上身相扑者, 直接关馆,每人再加罚白银二十两。” “是。”汪德海将这话记在心底,忽想起昭宁长公主送来的角粽还一直温热着,便问皇帝可要拿过来。 赵璟微微摇头, “留着明日做早膳, 晚上就不吃了。” 他走到书房,就见案桌上已摆好一沓考卷。如今朝臣们大多都知道他的状况,所以最后送到福宁殿的卷子都是由他们筛选过才送来的。 有不少人都在断言, 谁今年运气好,就有可能是状元。 赵璟将那些考卷都看了一遍,最后圈中了曹得为状元,探花、榜眼都是宋国不知名的士子,开榜前都没多少人看中过。 而曹得当初若不是大着胆子去开封府敲登闻鼓,揭出科举舞弊案,汴京城真没多少人会记住他,为此他也算是彻底得罪了范太师。可想而之,他往后的仕途之路会走得多艰难。 可偏偏让众人意料不到的是,曹得竟在殿试后扶摇直上,被皇帝点为当朝状元。 曹得的策论礼部尚书是看过的,要说那天殿试比他文章做得好的贡生不是没有,而皇帝偏偏选了他,这就十分耐人寻味了。 翌日,新科三甲入宫谢恩后,当晚又得赴琼林宴,此宴是由仪鸾司在小苍河筹备,当朝五品以上官员皆会到临,算是给新入仕的臣子结交伴友的机会。 照往常皇帝大多不会亲临,只让内臣到小苍河给新科三甲赏赐袍鞋金银等物算作恩典。可今年据仪鸾司的人透露,这次不仅皇帝会出席,就连昭宁长公主也会赴宴。 有心思活乏的官员当即联想到皇帝兴许是有给打算给昭宁长公主招婿的意思,当晚正妻之位尚且空置的官员,幞头上都佩戴一朵簪花过来赴宴。 可令人失望的是,皇帝在宴上并未提及此事,就连新科状元他也未多看一眼,只让人赐了宅邸靴袍。 到是探花郎程儒玉格外显眼,他生得一副芝兰玉树的好相貌,也无怪会被皇帝点为探花,他除家境贫寒外,真是无任何缺点。 赵璟在宴上一直关注着李御,自然是观察到她不止一次往程儒玉的脸上看,他重重将金樽放到案上,吓了宫人一跳。 “陛下您怎么了?”汪德海问。 他捏捏眉心,用手撑住额头:“酒喝多了,有些头疼。” “那陛下可要回宫歇息?” 他暼眼看向李御,发现她从座上起身后,便道:“不了,朕去河边走走,你们都不用跟过来。” 汪德海一听这话,眼皮就忍不住重重一跳。上次皇帝也说过这话,就因为当时他没跟过去随侍,皇帝才在宸和楼跌了一跤。 他现在再想,都是一阵后怕! 汪德海挤着笑脸跟过去,“陛下,内臣绝不会扰您,我就 分卷阅读44 远远跟着您过去行不行?” 他是真怕皇帝喝多了,一不小心一脚跌到河中,到时他可就万死都不足以抵罪了。 “聒噪!朕再说一遍,你不许跟过来!” 赵璟冷冷扫了汪德海一眼,就寻着李御走的方向跟过去。 宴上注意着皇帝的官员可不少,范启道走到案前问起皇帝的去向,汪德海道他是去更衣后,忙抬脚追了过去。 李御这会儿正醉得不清,她让宫人扶她去净室,却不知那两人带她越走越偏。 赵璟一直跟在她身后,自然是发现那两个宫人欲图不轨之事。他从地上捡了两个碎石子击到她们的后颈上,两人瞬时软倒在地上。 他急忙上前,将李御接到手里,才没让她跌倒在地上。 因她今日喝了太多酒,两颊都泛起淡淡粉霞。她玲珑有致的身子还紧紧贴在男人怀中,让他心跳得几乎要飞起来。 赵璟伸出手,轻轻抚到李御脸上,她只朦胧着春水眸不解地望着他,像是根本忘了他是谁,一看就是醉得都不认人了。 他没再喊她姐姐,而是轻轻抚着她的乌发问,“你想去哪儿?” 李御迷蒙着双眼:“净室。” 他道:“那我扶你?” 她摇摇头,一把推开他,“……现在又不想去了,我只想喝水!” “那我喂你好不好?”他牵着她的手进到一间阁屋,扶她暂坐在凳上。 随后,倒了一杯水过来。 赵璟一手牢牢箍住她柔软的腰肢,另一只手握着瓷杯慢慢喂她水喝。 见她将水一口口喝完,赵璟便将杯子放下,盯着她眼睛问:“今日为何一直盯着探花郎看,他长得有我好看吗?” 李御现在哪里还记得程儒玉长什么样,她现在脑中一片混沌,想得都是再喝些水解解渴渴。偏这人只喂了她一杯水就不管不顾了,她一把将揽在她腰上的手扯开,跌跌撞撞地站直身子,摇晃着细手去拿茶壶。 赵璟笑了一声,眼及手快地将茶壶给抢走了,挑眉道:“你不说我就不给。” 她根本就不记得他问过什么了,她揉揉脑袋反问道:“你刚才要我说什么?我不记得了,你……再说一遍!” 赵璟看她醉成这样,所幸换了句话,他拉着李御坐到他腿上,凑到她耳边说:“我刚才说的是你只要亲亲我,我就将它给你!” “想得美!” 李御直接用手肘往他胸上重重捶了一记,就从他身上跳下来往门边跑。 可她走得太急,身上穿的褥裙又长,几乎一下子就被拌倒在地上。 “御姐姐!” 赵璟慌地一下子从地上将她扶起来时,发现她人已经晕倒在地上了。 他伸手用力拍了她几下,发现无论他如何作弄,李御都未醒过来。 这根本就不像是单纯喝醉的模样。 赵璟瞬间皱起俊眉,心中的旖旎顿时消散得干干净净。他将李御暂且抱到软榻上后,就大步跨门出屋。 汪德海此时也正急着找赵璟呢,他沿着池边走过来,见廊道点的灯笼越来越少,路越来越偏。 乍眼一看,四角亭旁好像还躺了两个侍女,他刚准备蹲下伸手探这两人是否活着,就见赵璟从不远处走过来。 “汪德海!” “内臣在!” 赵璟指着地上的侍女,面色一片愠怒:“这两人是朕击晕的,我刚才见她们一直带着御姐姐往暗处走,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让内侍省的人将她们拖走,好好查查她们的身份!还有,传个太医随朕到近处的阁室!” 他话说完,就急匆匆地离开此处。 汪德海顾不得地上的两个侍女,他将手下的宦官分成两批,一批将地上的两个宫女给抬走,另一批随他去请庄太医。 小苍河离宫中甚远,到是离庄文浩的府邸十分相近。汪德海去到他府上时,庄文浩还以为是皇帝身体不适,要将他请去宫里,谁知却是为了李御。 现下小苍河的琼林宴未散,为让庄文浩不太打眼。汪德海特意拿出一套宦服让他换上,才将他带到皇帝面前。 “臣恭请陛下圣安!” 庄文浩行完礼,走至榻前伸手为李御把脉,不到一晌他就下了定论,“殿下的酒中必然被掺了迷药。” 赵璟蹙紧眉头,这与他猜测得倒是不谋而合。 他让庄文浩给她喝了解药,就一直守在她榻前。 待李御缓缓醒过来,就见他高大的背影一直坐在她身旁。她靠着引枕慢慢坐起来,撑头问:“我怎么在这里?” 赵璟道:“方才有人给你下了迷药,是我救了你。” 她听后,脸色霎然一变。 李御迅速低头往自己身上一看,她的衣裳尚且完整,身子也无任何不适,可见最坏的事情没有发生。 赵璟看她紧张成这样,握住她的手道:“御姐姐你别多想,你什么事也没发生,那两个侍女已经被拖去内侍省 分卷阅读45 了,想必过不了多久就会招供。” 刚被下了迷药的李御心情很沉闷,她将手生硬地从他手里抽出来,“我要回府了!” 他道: “那我让人送你!” “不用!”李御从榻上起身,不在小苍河做任何停留,即刻就回到府中。 也不知是当晚被人下了药的缘故,还是她太过心事忡忡,夜里竟做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梦。 梦里,她坐在大红喜床上,红色的被褥铺满喜果。 因她头上披着绣金福纹红盖头,看不清四周,就一直竖着耳朵注意外面的动静。 很快,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向她走过来,他身上有淡淡的甘松香混着酒气,应该是在宴上被人灌的。 他慢慢同她坐到榻上,却一点也不着急掀开红盖头。 李御却愈发着急,她想自个掀开盖头看看他的模样,可他却紧紧握住她的手,不让她挪动分毫。 他束着李御的手臂,慢慢将她压倒在榻上,一手慢慢将盖头掀到一半后,用它遮住她的眼睛。 唇齿纠缠间,他还将一口清酒渡了过来,吻得越发热烈。 “喜欢吗?”他问。 这声音她好像有些耳熟,李御一把掀开脸上的盖头,正欲看清他的脸,梦境却戛然而止。 李御喘着粗气忽从梦中醒来,婢女侍画见她从榻上坐起后,便将床帘挂到金钩上,还将一封信递到她手上,道:“殿下,这是陛下差人送过来的。” 作者:完成任务,明天见。 ☆、第二十六章 ――下药者, 范启道。 李御看得怒火中烧,这老匹夫看来是还记恨着她。 他不就是看准了皇帝对她的看重, 所以想在琼林宴上弄出点事情来吗? 倘若昨晚有舒王一脉的臣子趁她昏睡时玷污她, 赵璟必然大怒,甚至还有可能迁怒到舒王头上, 怨他未管好自己的人。 而她婚前失贞,毁了名声, 哪还有脸在汴京继续待下去! 往后舒王、皇帝君臣离心, 赵璟身边少了她,就少了镇国大将军生前留下的势力。 范启道此后便可在朝中一人独大, 这佞臣之心不可谓不狠毒。 李御压下心底的火气, 将那封信放到烛台前烧了。 她向来不是能忍旁人欺辱之人, 何况这事关乎到自己的贞洁, 甚至差一点连清白都没了。 她秀眉紧蹙,吩咐道:“侍画,你把我黑木小箱里锁的一本账册交到审刑院霍大人手上, 我进趟宫中……” “是。”侍画知道这账册有多重要,里面仔细地写了范启道是如何仗着权势指使王悯肆意敛财,买卖官位的。 她清楚长公主原本是打算半月过后,再将这事揭出来的。因朝庭近日都在忙着重新布置科考一事, 倘若这事被捅出来, 不少官员定然又被牵扯进去,到时这科考恐怕又得延期。 可寒门士子苦读多年,实在是等不起朝廷这般拖延。 李御都准备容范启道喘息一久再弄他了, 偏他愈老愈糊涂,竟算计到她头上,那就休怪她还手,将他从太师的位置扯下来了。 她换上一套白衣纱裙,外披一件青碧色长褙,如云柔软的墨发只插上一素雅的珍珠步摇银簪后,就匆匆去往皇宫。 赵璟此时在福宁殿里正同舒王议事,前日有个姓林的御史参奏太师一本奏疏后,今日就莫名其妙死在了值房。 死前他手里还写下一个范字,白纸黑字似是想透露杀他之人。 大理寺的官员检验了信上的字迹,确实是林御史写得无疑。 可这上面就只写了一个范字就止笔,这案子难免有些无从下手。 毕竟这范字所指之人可能是宋国权势显赫的太师,可这目前又没有确凿的证据指向那人,若是冒然过府询问,算是将他得最得干干净净。 于是,大理寺卿只好先通知林御史的夫人旬氏过来领尸,再慢慢查找余下的证据。可这旬氏哪里肯依,她拿出端午前丈夫收到的数封恐吓信去到舒王府,直接将此事闹到御前。 此案既有舒王作保,这案子自然不会那么轻易被压下去。 待李御才去到福宁殿,就听到女子絮絮的哭声。 赵璟此时正坐在御座上,低头细看旬氏递来的恐吓信,而汪德海见到昭宁长公主进殿搭着拂尘,凑到皇帝跟前提醒他。 白色的信封被他平展在桌上,赵璟缓缓抬起头来问:“御姐姐,你怎么来了?” 李御望了眼舒王,不知他是为了何事进到宫中。 她将疑惑压下,往前走了几步道:“不久前,林暮海曾私下递给我一份账册,上面有太师府账房先生悄悄记下范启道贪墨的数额,我刚让侍女将这证据交到了审刑院。” 旬氏听闻丈夫的名字,抹泪哭道:“亡夫生前频频遭人恐吓,就是要他交出账本,可他嘴巴严实,就算是我问他,他也什么不说……” 分卷阅读46 “林大人遇害了?”李御心里咯噔一下,她侧头看向旬氏,这才发现她今日一身素衣,发上钗环银饰全卸了。 旬氏点点头,眼睛肿得红通通的。 李御僵声说:“夫人节哀!……若是我早些将这账本交到审刑院,或许林大人就不会遇害了……” 虽说只是假设,但也十分有可能。 旬氏听后,又是一阵怵哭,等她哭够了,她也想明白了。 人死不能复生,有些事情偏偏就是这么偶然,要不然怎么会有世事无常这么一说。 灾祸从天而降时,人躲过这遭,也许还有另一遭。林如海这很明显是被幕后的人给盯上了,就算李御提前将账册送到审刑院,说不定他还是会被那人用其他手段给弄死。 旬氏抹去眼上的泪水,十分冷静地弯膝跪在地上:“陛下,先夫已逝,臣妇如今只想要一个公道!妾恳请陛下彻查当朝太师范启道是否真为贪墨一事,肆意谋害朝中御史!” 她重重地跪了好几个响头在地上,额上都沁出一洞血来。 李御连忙将她扶起来,“旬夫人,此事断不会简简单单揭过,我们定会为你讨出一番公道!” 赵璟看着她们二人互相相扶,顿时想到昨晚李御被人投下迷药后往河边走一时,怕不是单辱她清白这么简单。 林暮海得到的账册是交给了李御,很可能范启道也探到了这事,便让两批人分别在同一晚上动手。 李御兴许是运气好,昨夜被他给救了,而林暮海就倒霉了些。 他脸色变了又变,连汪德海也看出他的不对劲,忙唤道:“陛下?” “无事!”赵璟摇摇头,侧头问舒王:“外祖父觉得这案子交给谁接手比较好?” 舒王道:“我看霍寻慎不错!” 上次霍寻慎就将王悯那案弄得很和他心意,这次他出手,范启道同样也跑不了。 赵璟颔首,便让他去范府拿人。 * 范悦此时正坐在闺房,捧着着一本古籍翻看,一个丫鬟跌跌撞撞地闯进来,掀开珠帘道:“小姐不好了,老爷被人送到审刑院了!” 吧嗒一声。 手里的古籍乍然掉落在地上。 她爹是当朝太师,哪会轻易落入狱中? 范悦穿着青色绣花鞋,急步走到丫鬟跟前,还是有些不愿相信,“你从哪儿打听来的消息?娘呢?” 丫鬟支吾着声:“我不知道夫人的情况,我是见好多人都在收拾包袱,所以才来告诉您一声,我先走了……” 说完,她甩开范悦的手就跑了,连范悦喊了她好几声,她都没回头。 范悦一时慌了起来,官宦人家的下人除家生子外,就是外面采买回来的,主家若是犯事,底下的下人也会受到牵连,被官府变卖给下家。 可这下家有好又坏,与其跟着他们受苦,还不如提早跑出去,兴许还能有出头。 范悦推开镂雕福纹隔扇门,见到廊下已经没有小厮再看守。 可见她爹确实是出事了,她疾步跑到嗣芳院,发现这里同样没了护卫看守。 “娘!”范悦才推开屋门,就见胡氏吊了根长绫已经自缢了。 她的瞳孔倏然睁大,惊得一下子跌在地上。她抖着手将胡氏踢掉的椅子扶正,踩着它将她母亲抱下来时,还差点再次跌倒在地上。 “娘!”范悦伸手摸她鼻息,一丝呼吸也探不出来后,情绪失控的大哭起来。 她将头靠在胡氏的肩膀上,想着她爹已经入狱,就连母亲也绝望自缢,难道父亲犯的罪事真的到了无回挽救的地步? 范悦红通通的眼睛溅下几滴泪水,那她还活着做什么,干脆跟她母亲一起去了得了。 她拔.下发上的金簪,正要往白皙的玉颈刺下去时,有人拨了暗针朝她射过来,瞬间将那支簪子击落到地上。 范悦狼狈地抬起头,就见以霍寻慎为首的官役团团围住了这件屋子。她跌跌撞撞地被人给按住手臂,不能动弹之际听到一阵清冷的声音。 “还请范小姐莫要让我为难!” 范悦抿紧下唇,“霍大人,请问我往后还能活着么?” 霍寻慎意外地看了她一眼,官家小姐就是到了生死关头还这么注重繁文缛节。 为着那一个请字,他大发善心回答:“范小姐往后或许是奴仆,亦或许是官妓!” 范悦的水眸一下子黯淡下来,成了一滩活死水。 官妓和奴仆不都是卖身的下贱人吗? 她了无生机问:“那这和死了有什么差别?” 霍寻慎思索道:“有!至少你还有一条命在,可以见你想见的人!” 话说完,他就指挥衙役过来给她脖子上了一道枷锁。 范悦从前坐在宽大的马车里,看到沿街游.行的牢笼里关着一个个囚犯,他们眼神呆滞,头和手都被束在木板上,因为无法挣脱身上的枷锁,只能使劲缩着身子,看着百姓往他们身上砸东西却无 分卷阅读47 可奈何。 她当时嫌脏,将车帘放下时,还捂住口鼻。 她是万万想不到,自己也会成为阶下囚,成为自己最最嫌弃之人。 …… 汴京的官场,在范启道被革除太师之位,当街斩首后转瞬就变了。 那夜在琼林宴上还与太师高谈阔论的官员相继被抓到狱中,流放的、枭首的、腰斩的都有。 有许多世家因此而连罪没落,也有官员补漏官位加官进爵,皇权之下容不了佞臣污浊。 直至七月,这场血戮才停止。 汴京的夜市也因乞巧将至,挂起五色彩灯,一扫过往阴霾。 过往,何盛玉都会下一份请帖邀李御乞巧同游,可今年因为她兄长被拒婚的缘故,何盛玉便没好意思再给她下帖。 京中其她贵女自然也邀请过李御,可李御觉得与她们关系不太熟,便不太想出去,但老太君却看不得李御都乞巧了还窝在屋中。 她强压着李御换上一套绛红色烟罗长裙,让她随李衡与韦啄风一起去夜市看花灯。 要不是她知道老太君对韦啄风根本没有招婿的意思,李御都快以为她老人家是想给她拉郎配了。 三人一道去到城南夜市,街上路人摩肩接踵,灼灼花灯映得河街两岸明亮如昼。 李御见到有人在卖乞巧果子后,便驻足在货郎摊前买了三支喜鹊巧果,可等她一回头哪里还见她弟弟和韦二郎的影子。 她睁大眼眸,仔细在络绎不绝的人群中又扫了一遍,还是没见到那俩人。真不知他们二人是故意将她撇下的,还是他们只顾着往前走,就没注意到她没跟过来。 李御丧气地垂下肩膀,正准备自己回府时,柔软的肩膀就被人给轻轻拍了一下。 他带着白狐面具,只露出俊逸的下颌,弯着嘴角唤她御姐姐。 作者:这文真不长,掉马也快了。 ☆、第二十七章 单听他听到的声音, 李御就认出了他。 “阿璟,你怎么在这儿?” “宫里太闷, 便偷偷出来了。”他摘下脸上的白狐面具, 露出一张郎艳独绝的面容,眉宇间的喜悦在见到她后放大数倍。 他问:“御姐姐是一人出来的?” 她微微摇头, 将手里的巧果分给他一支,道:“乞巧人太多, 我和阿衡、啄风不小心走散了。” “要我陪你一起去找他们吗?”赵璟一袭暗红银线绣云纹锦袍在夜市上格外打眼, 不少人都忍不住被他吸引着,借看花灯时偷瞄他。 可他眼中似乎只有站在她面前的红衣女子。 两人衣裳颜色又相近, 一欣长俊美, 一高挑昳丽, 远远一看, 似是定格在画中的眷侣。 李御的目光不由自主扫向他,觉得他真是生了个好皮囊,今夜竟惹得不少小娘子偷偷看他。 宋国皇室倒是没有立过皇帝不许娶平民女的规矩, 倘若他今晚得邂逅一个佳人,纳到宫中就好了。 可惜,他现在脑子就是不开窍,只顾着找她这个姐姐说话, 别的小女娘给他抛的媚娘, 全算是给瞎子看了。 “御姐姐?”赵璟见她不答话,又重新唤了一遍。 李御一下子回过神来,与他说:“你不用随我去找阿衡、啄风, 他们两个大男人在一起,自有好的乐处去,我这个姐姐一直跟着他们,反而是束缚!” 韦二郎交友广阔,乞巧里定会碰到还多相熟的世家子弟贵女,李衡跟着他反而能认识更多的女郎。 她话里其实也有暗示赵璟的意思,她想让他别在跟着自己,毕竟花灯夜里去邂逅别的美貌佳人,难道不美吗? 可这人愣是装得跟木头似的,偏偏听不懂李御的暗示。 赵璟扯了扯她的衣袖,让她往左侧看,“御姐姐,你看那里有卖摩喉罗!” 其实这摩喉罗就是泥娃娃,原是专讨小孩喜欢的玩偶,后来三四年前突然在乞巧时兴起来。 货郎们一到这时节,就将摩喉罗塑成一对对地摆在摊上,男儿着博衣,女者穿罗裙,专吸引人的注意。 赵璟拉她去到那里,摊主从红木匣子里取出一对小人,他用手拍了一下它们的脑袋,两个小人就能往前走动。 有人惊奇:“这可真像是活了一般!” 摊主露了一手,得意道:“这摩喉罗被我改进过,自然就能走了!” 赵璟凑到她耳边说,“他肯定是在那小人头里安了机关,要不它才不会动呢!” “这是自然,要不他干嘛拍它?” 他凑得实在太近,口中呼出的热气几乎吹到李御耳朵上,另她有些不太自然地微微偏头。 摊上围的好多人都想买那对摩喉罗,可摊主一口气提出十两银子,让好多人都望而却步,说了几嘴太贵就散了。 摊主也不着急,他拿出这物来卖,自然不是冲这他们去的。 他望向赵璟问,“这位公 分卷阅读48 子,您要把这对摩喉罗送给身旁的这位姑娘吗?” 赵璟笑了笑,这摊主是个聪明人,一眼看出他有能力买下他的东西不说,问话问的是他要不要买,而不是要不要送。 不管是谁,哪会有男人自打脸面说不买这东西送给同游的姑娘。 赵璟睨了一个眼神给汪德海,他就解下腰间的钱袋,数了银子递给摊主,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摊主看他出手阔气,连价也不讲,顺带将那箱匣也送给赵璟。 汪德海一直替他拎着它,默默跟在他们身后。 李御是在走远后,才忍不住说:“你又乱花银子。” 她美目瞪得微圆,盈盈水眸纵使微含不悦,也有撩人之处。 赵璟今夜望着她姝色的丽容,心口跳得十分厉害。 若是两人现在两情相悦,他就可以光明正大地亲亲她了。 他强迫自己不再想那些旖丽之事,紧攥住手指道:“他都问我要不要买了送姐姐,我总不能说不买,伤姐姐心吧?” 再说,他又不是付不起。 那就是个小玩意罢了,花钱能买他乐意就成。 李御听后,将两人换了个位置好好思考。若是当时摊主问得是她要不要给赵璟买,她恐怕也会顾念着她和赵璟的关系,将它们给买下来。 这确实只能怪那商人聪慧,不能怪到他头上。 李御便一时愧疚起来,道:“你说的也在理!这摩喉罗既算是你出钱买给我的,那我也给你买样东西吧!” 赵璟笑了笑,喉咙里都是愉悦的笑声,他让李御给他买了水上浮,上面有小木搭建的小型木屋,它的谷板上覆了一层肥泥,种上小麦瓜果,小池里还养了一尾小鱼,稚气又可爱。 这都是他小时候爱让她买的玩意了,他现在竟然还喜欢。李御看着身侧的少年,想到他过一久都要及冠了,也是时候该知人事了,到时候他就应该晓得,有些事比水上浮有意思多了。 她付了钱后,同他慢慢走在灯市上,开口道:“阿璟,你都要成年了,舒王可有安排过司寝服侍你?” “没有!”他说得很急,耳根还有些微红,“御姐姐为什么忽然问这个?” 他心里自始至终只有她一个,哪会去动其他女人。 从前宫里不是没有想爬龙床的女人,可都被他给打出去了。他可是一根手指头都没碰过其她女人,又哪里会愿意让她们侍寝? 他的眸子一下子沉起来,冷哼道:“我可看不上她们!” 李御看他面上明显有些不悦,便也不再提及此事。她沉默着与赵璟走了一路,漆黑的天空乍然响起一声巨响,两人同时抬起头,看到绚丽的烟花一时间在夜空中齐齐怒放,璀璨又动人。 有卖酒女背着竹篓挤在夜市里,一杯杯向行人推举自己酿的清酒,好多人都嫌弃地摆手将她推开。李御看她可怜,尝了一口她酿的清酒后,便卖下四坛,让她明日送到李府。 赵璟默然站在桥边,看汴河边上有好多人在放河灯后,便问:“御姐姐,你想去放河灯吗?” 李御看了眼天色,摇摇头道:“阿璟,我该回去了。” “那我送你。” 自他们说了侍寝的话后,气氛就一直有些沉闷,这还是两人一路默着走到汴河后,赵璟率先打破沉默,同李御说的第一句话。 李御自然不愿和他的关系搞得太僵,她颔首表示同意后,汪德海便让车夫将马车开到汴河,载着他们先回李府。 马车里点着清淡的檀香,悠悠的香气萦绕在车间。 李御今夜随他走了一路,脚都有些累了,她闭眼靠坐在车壁上小憩,不知不觉中嗅着这檀香后就沉沉闭上眼睛。 赵璟看她沉睡后,才慢慢向她靠近,拉过她的手心贴在他的侧脸上,阖眼问:“御姐姐,我这么喜欢你,你难道一直不知道吗?” “你看看我好不好,我不想做你的弟弟。” “我只想做你男人!” 她身边对他有威胁的男人,他现在都动手另他们远离了她,可她却自始自终都拿他当弟弟,没喜欢过他。 这怎不让他有种颓败感? 赵璟一时有些幽怨地低头凝望着她问:“御姐姐,你能让我亲一口吗?”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怀中女子紧闭着双眸,没有回答他,而他对她的感情实在压抑太久,早已压制到极限。 特别今夜又是乞巧,多少对有情人在灯市上悄悄握手同游,早已刺激了他不知多少回。 他早就想吻吻她了,可直至今日才开始动口。 她的朱唇和他预想中的一样,又软又甜,让人欲罢不能。 可赵璟不敢太过火,他就连吻都是小心翼翼的。 他只抱着李御轻柔地吻了一会儿,就将她松开,她无意识地嘤了一声。 赵璟用拇指眷恋地捺了捺她的丹唇,才将她好好地放在车壁上靠坐着,而汪德海和车夫在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