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尘王妃三部曲》 分卷阅读1 书名:风尘王妃 三部曲(套装共三册) 作者:童颜 楔 子 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 兄长是不是可以帮帮我?估计整个王朝没有人不知道容瑾的名字,他可是睿靖王,容煕暗暗地想。 身后是落红坊悠扬笙箫相伴的优美歌喉,于容煕而言已不值一提,他的心早已被一个叫苏浅月的女子占据。那样一位明眸皓齿、衣袂飘飘的绝色女子,长袖凌空一抖而下,眼前便是百花繁盛的明艳春景,可真正的春景在她面前都黯然失色。 容熙想,与她在一起,连四季之景都不用慕了。 “咚”一声响,容熙才发现自己撞到了墙上。他揉揉撞痛的额头,辨认了一下眼前的黑暗,才想起此时是黑夜,不觉苦笑,整个紫禁城,是不是唯有他这个容王府的逍遥公子如此荒唐?转而一想,就算荒唐,亦要荒唐这一回。他定定神,毅然向黑暗中走去。 容王府,容瑾的书房。 容瑾双眉微蹙低着头轻轻地踱着步,今日在朝堂上有大臣上奏塞外藩王蠢蠢欲动,难道…… “嘭嘭嘭。”敲门声突然而至,一下子打断了他的思索:“谁?” 容瑾抬起头,已经这么晚了,他都吩咐下人不许来打扰了,谁还会如此大胆? “哥哥,是小弟。”容熙唇角带着笑意。 自小,哥哥就宠他,凡事都让着他,他对哥哥除了爱戴还有信任,更相信哥哥一定会帮他的。 容瑾伸手拉开门闩,一眼看见容熙气喘吁吁地立在门外,忙道:“二弟,什么事,你这么着急?” “打扰哥哥了。”容熙迈进门槛就是一个长揖,方才走得太过急切,现在还有点儿气喘吁吁,可是他依旧兴奋不已,“幸好哥哥在书房。” 容熙一贯是儒雅文静的样子,走路向来都是从容不迫的,今日里这般慌张倒叫容瑾有些吃惊:“二弟,发生什么事了?”他迈步到书案旁,给容熙倒了茶,“坐下说话。” “多谢哥哥。”容熙走过去毫不客气地端起茶盏将茶水一饮而尽,幸好这茶是半个时辰前送进来的,已经不烫了。 “二弟……”容瑾坐下,看着容熙皱眉,容熙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他忙歉意一笑,坐在容瑾对面。容瑾接着道:“你今日这是怎么了?慌慌张张的,完全不像你平时的样子。” “今日是有些事情,而且从前的样子我也腻了,换个样子也好,但愿今后的我再不是之前的我。”容熙看着容瑾,直言道,“就与哥哥实说了吧,小弟遇见一奇女子,想迎娶她做侧夫人,只是此事有些难,务必请兄长帮忙成全小弟心愿。” 容瑾不觉一笑:“你想娶一位侧夫人还不容易?只是从前从没听你这样夸赞过一个女子。能让你念念不忘的奇女子,倒是让人好奇了,且说说,是怎样一个奇法?” 容熙顿觉尴尬,他口中的“奇”是指苏浅月的容貌和舞蹈,但她却是舞姬的身份。大卫国的国律严禁官员进入风月场所,而他作为容王府的二公子,不仅违反了国律,还想要迎娶一个舞姬为侧夫人,他也算一个奇人了。嘴唇嗫嚅,容熙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容瑾越发好奇道:“怎么,你怎么这副模样?刚才不是还急得不行,现在怎么又不说话了?既然来找我,想来你是有为难之处,你若不说,为兄如何帮你?” 容熙猛然起身拉住容瑾衣袖:“哥哥,自小哥哥就是护着弟弟的,这一次,希望哥哥依旧护着弟弟,务必帮弟弟达成心愿,算是弟弟求你了。” “二弟,你不把事情原委说出来,为兄如何帮你?”容瑾从来没有见过弟弟这副样子,想着是这女子必有什么麻烦事,可是自己作为当朝手握兵权的王爷,难道还不能帮弟弟娶回一个侧夫人?他慷慨道:“凡是入了弟弟眼的女子,只要弟弟喜欢,哥哥会设法帮你的。” “多谢哥哥。”这句话正中容熙下怀,他起身就朝容瑾施礼,“小弟相信哥哥。” “不要啰唆,且讲实情。” “是,只是……”容熙还是觉得难以开口,却不得不说,“小弟的意思,此女的身份……她在秦淮街的落红坊……” “你是说,她是妓女?”容瑾吃惊,霍然起身,眼见弟弟一副难言的样子,他心中一惊,马上明了,脱口道,“二弟,你知书识礼,难道大卫国的律法你不懂?你是大卫国容王府的二公子,如何去逛妓院与一位妓女有染,你,你……” “不不不,兄长不要误会。”容熙双手乱摇,慌忙辩解,“她是舞姬,虽在落红坊,然小弟相信她的清白。她冰清玉洁,即便在落红坊,小弟相信她不染纤尘。” 容瑾冷笑:“你与她多深的交情,这般相信她?” “小弟与她并无交情,她亦不识小弟。” 容瑾吃惊,摇头道:“这更奇了,你与她并无交集更无感情,如何这般为她讲话又被她所迷?罢了,这一切都不论,就她的身份,如何进得了王府?二弟,为兄劝你一句,就此打消念头。” 分卷阅读2 容熙摇头,言辞毫不妥协:“哥哥,小弟绝不放弃此女。就算她是舞姬,在小弟眼中她依旧是珍宝,小弟绝不会舍弃她。更何况舞姬又怎么了?原本也是好人家的女儿,不比别人差什么的,更何况浅月姑娘舞姿出众,想必世间无人能及。” “看来,你们两个是情深义重到不能分离。”容瑾故意道。 “小弟说了,她并不认识小弟,此乃小弟一厢情愿。我心中明白让她进王府的艰难,因此才想请兄长帮忙想一个万全之策,让她光明正大进入王府。我知晓兄长对小弟的好,因此没有一丝隐瞒,只求兄长成全。”容熙说着突然跪在容瑾面前,“哥哥,自小哥哥就疼惜弟弟,哥哥一定会成全小弟的。” 容瑾忙伸手拉起容熙:“就为一个舞姬,你觉得有必要这样吗?以你的身份,名门望族的千金都由你挑选,又何必执着于一个舞姬?就算她姿容出色,又如何比得上大家闺秀?你不过一时被她姿色所惑,等你发现了她的鄙俗,定会为今日的所做后悔,还是趁早打消念头。” “不,小弟绝不放弃,那浅月姑娘也绝非兄长口中的鄙俗女子。” 眼见容熙如此固执,容瑾心中不悦:“你倒是说说此女有何出众?” “小弟只知道她叫苏浅月,是落红坊的舞姬,她的舞蹈美妙绝伦,无与伦比,人称‘凌波仙子’。她……她绝对当得起仙子的称号。”容熙说着,一脸痴迷。 苏浅月原本的曼妙优雅就堪比月宫嫦娥,若再加上她的舞蹈,只怕普通仙子都不敢与她相比。 “哦……”容瑾总算明白了一点儿,“你知识渊博,文采出众,又熟知音律,还擅长玉笛,难怪会舞蹈的苏浅月会在你眼里不凡。” “并非是小弟偏爱,苏浅月本就卓尔不凡,请哥哥相信。” “好了,为兄明白你的意思。只是此事不会如你所想那样顺利,单就她的身份,进入王府也是千难万难,等为兄想想,我们再做商议,你看如何?” 到此,容熙知道就算他相逼也无济于事,只得怏怏告辞:“小弟静候哥哥佳音,时间不早,哥哥歇息吧,告辞。” 容瑾颔首,望着容熙怅然而去的背影,心中掠起波澜。他知晓弟弟不是纨绔子弟,断断不会被一普通舞姬所迷,那他口中的苏浅月到底是怎样一个女子? “荣桓。”容瑾突然对门外唤了一声。 随着脚步声响起,荣桓匆忙走了进来,躬身施礼道:“王爷。” “明日你到秦淮街的落红坊查一个名唤苏浅月的女子,看她何等来历。”容瑾坐下去吩咐道。 “王爷。”听容瑾说到苏浅月,荣桓不觉笑了笑,“这个女子,奴才不用去查也知晓。她是落红坊卖艺不卖身的舞姬,美貌无双,舞技更是无人能及,人送外号‘凌波仙子’。” “哦,你有见过?”容瑾心中一动。 荣桓慌忙道:“凌波仙子的身价极高,奴才哪有福气见得真容?不过,此女口碑如此之好,王爷若是想去看,奴才倒是有一个主意,王爷可以乔装改扮……” “胡说!本王乃朝中重臣,如何能做违国律之事!你下去。” “是,是,奴才告退。”荣桓忙退后出去。 容瑾又从椅子上站起,一颗心不觉被揪住。苏浅月……他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第一次听到有人如此赞誉一个女子,她到底是个怎样的女子? 最终,容瑾禁不住好奇,就在第二天的夜里乔装改扮去见了苏浅月。 远远地,台上的苏浅月似一轮皓月照亮了整个夜空,令所有的灯光黯然失色。她如同飞天一般的舞姿惊呆了容瑾,到此时,他才知晓容熙不肯放弃苏浅月的原因了。 回到王府,容瑾的眼前再也抹不掉苏浅月的影子,他暗中拿众位夫人和苏浅月相比,感觉就是所有夫人的美貌加起来都不及苏浅月,难怪容熙对苏浅月痴迷到不肯放手了。他,仅仅是见了她一次,就再也提不起对别的女子的兴趣了。 他连续几夜都独自待在书房,眼前俱是苏浅月的影子。容瑾痛苦地揉着额头,希望将苏浅月从脑海里驱赶出去,谁知越揉越泛滥成灾,几乎将他淹没。 “哥哥。” 随着敲门声、呼声响起,容瑾知晓是弟弟来问他有关苏浅月的事了,他满心惆怅却不得不应付:“进来。” “哥哥。”一脸笑容的容熙走进来,对着容瑾又是深深施礼,“打扰哥哥歇息了。” “你如此频繁而来,无非是为了苏浅月。”容瑾开门见山。 “对呀,哥哥有了法子?”容熙大喜,“小弟就知道哥哥能帮忙,能否告诉小弟你的法子?” “为兄愚笨,除了武功之外,及不上你一半的机灵,连你都想不出来法子,为兄如何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想出来?”容瑾歉意地看着容熙。 容熙满脸失望,却道:“哥哥哪里话,若是小弟有一丝法子,还能为难哥哥吗?看来哥哥也是累了,你且歇息,小弟改日再来。” 容瑾点头,容熙转身时突然 分卷阅读3 想到一事,忙又转回来:“哥哥,小弟突然想起过两日就是秦淮街的群芳节,浅月姑娘一定会在节日中展示更美的舞蹈,哥哥不是不相信小弟的眼光吗?可否随了小弟一同乔装去观看,然后你再评判,看看小弟是否真有眼光。” 容瑾怔了一下,笑道:“为兄朝廷之事都忙不完,如何有空闲陪着你乱逛?你也要小心的,若是给人看出来身份,会祸事上身。” 容熙笑了笑:“兄长不去,小弟可不想错过。” 群芳节过后不久的一天,容瑾刚刚下朝回府在王妃卫金盏处用过晚饭,容熙就寻了过来。大家相互见礼完毕,容熙笑道:“嫂嫂,小弟与兄长有一事相商,嫂嫂可否行个方便?” 卫金盏笑道:“平日里难得二弟过来,既然有事,嫂子就不奉陪了。”她转而对身边的丫鬟道:“彩霞,陪我到园子里走走。” “是,王妃。” 彩霞答应一声,扶了她而去。房内只留容瑾、容熙二人,容熙一下变了脸色:“哥哥,苏浅月不见了。” 容瑾亦是一惊:“如何不见了?” “小弟昨晚去观看她的舞蹈,却听说她走了。小弟慌忙去找鸨母妈妈询问缘由,鸨母说苏浅月被一男子带走了。小弟急问带走苏浅月的是什么人,鸨母竟然说不知道。”容熙一脸慌张,求救般地看着容瑾,“哥哥,想个办法,我们找到苏浅月的下落,可好?” 容瑾不语,好久才道:“人是你看着就看丢了的,为兄如何为你寻找?难不成锁了紫禁城为你挨家挨户搜查?熙儿,你又何必执着她一个?京城里的女子你随便挑选,为兄定帮你达成心愿。” 容熙连连摇头:“不,不,小弟只要她一个。除了她,小弟眼里再容不得别人了。” 你眼里再容不得别人,我心里怎么再容得下别人?容瑾在心里暗暗想,最终言道:“这就更难了,你让为兄如何去做?” 失了苏浅月,容熙如同失了魂魄一样,他若能有办法,也不至于来问容瑾。他更担心为苏浅月赎身的人迎娶了她,那样他就真的失去了她。她是他的,如何能失去? “不,我一定要找到她!”容熙的话十分坚定,目光中却是万般痛苦,倘若苏浅月已经成了别人的妻子,就算他找到又如何? “带她走的那人,一定对她有所图,说不定此时她已是别人的妻子,你要怎样?”容瑾突然言道。 容熙顿时失色,他最担心的事情从旁人嘴里轻描淡写地说出来,犹如一把利剑刺穿了他的心脏,他能怎样?可是他如何甘心? “哥哥……” “此事为兄无能为力。” 容瑾轻轻一句话,让容熙觉得一阵惊雷在头顶砸开。他更清楚在苏浅月不见的那一刻,他就失去她了,不甘心不接受又如何?事实总归是事实。 失去了苏浅月,容熙大病一场,一直过了端午节才渐渐好起来。他知道,这一生,他和苏浅月终究是没有缘分。 拒绝了奴仆跟随的容熙在琼苔园一处凉亭里忘我地吹奏:“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远远地,容瑾望着陷入幻境中的弟弟,满心歉意。然而,这又如何?为了心爱的女子,他不得不如此。 缓缓走近,听着笛声中凄凉的呜咽,容瑾终究还是胆怯了:这般直白地告诉弟弟,伤害太过于残忍,他亦不想被弟弟藐视,这该如何是好? 容熙终究是发现了容瑾,他停止了吹奏:“哥哥,今日怎么不忙?” “听说你的身子好些了,特意过来看你。”容瑾还是靠近了容熙,与他面对面坐下。 “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面对不相逢。小弟与她,终究是有缘无分。”容熙虽伤感,眼神里却见释然。他是一个明智的男子,识得进退。 容瑾满心惭愧,只有他知晓自己的卑鄙龌龊,不由得低下了头:“小弟,为兄也中意了一名女子,想将她迎娶为侧妃。” 容熙定定看容瑾一眼,无声地笑了:“哥哥,你我兄弟为何非要做此种事情?小弟的不可能哥哥知晓,你的不可能小弟亦知晓。” “何以见得?” “王府祖训,不可以迎娶多于五位的夫人,小弟已经有了五位嫂嫂。” “倘若为兄硬要这样做,你意下如何?” “小弟不会阻拦,然祖训会阻拦。”容熙言道,“哥哥喜欢,将她纳为侍妾就是了。” “不,她就是你口中所说的那种奇女子,为兄不想委屈了她。”容瑾强硬道。 “到底是怎样一位女子令哥哥如此痴情,不妨告知小弟。小弟不是太过于拘泥的人,看看能否帮得上哥哥。”容熙真诚道。 许久,容瑾言道:“为兄只求你一件事,不管为兄迎娶的这位女子如何,你都要同意,能否做到?” “哥哥迎娶的女子与我何干?”容熙哈哈笑了,“哥哥喜欢就是了,小弟自然成全。” 容瑾激动地站起:“你说话算数? 分卷阅读4 ” 容熙迟疑一下:“算数。” 容瑾迎娶的女子如何,与他无关,他亦不想干涉。他还想着,倘若有一日苏浅月再出现,他一定要迎娶她,届时还需要哥哥帮忙成全,因此他不会在此种事情上与哥哥为难。 这样想着,容熙内心凄凉,原来他还是没有放下苏浅月。 “我们击掌为誓。”容瑾急切道。 “好……”容熙虽然不明白容瑾为何这般,却依旧照做了。 兄弟击掌重新落座之后,容瑾用力呼出口气,这才言道:“此女子,与你口中言过的女子一般,身份微贱,然她确实是仙子一般的人物……” 容熙看到容瑾神色有异,顿时怀疑,急切道:“她叫什么名字?” “萧天玥。”容瑾慢慢地说道。 容熙松口气,只要不是苏浅月,任凭是谁都与他无关,于是他淡淡言道:“这种事,唯有父王和母妃做主,父王病体沉重不会管这许多,你只要说服母妃就好。” 容瑾深深点头:“多谢小弟,为兄会设法说服母妃答应的。” 自从容瑾言说了萧天玥之后,容熙总是放不下,他不知道容瑾眼里的萧天玥可比得上他的苏浅月?哥哥的事情又一次勾起了他对苏浅月的浓浓思念,他不时去落红坊,希望苏浅月能突然出现在那里,但终究还是失望了。 一直到母妃唤了他去商量之后,他才觉得事情太过蹊跷:母妃告诉他,容瑾口中的女子最擅长舞蹈,貌美如仙,那她是不是苏浅月?那女子擅长舞蹈的问题困扰着容熙,他明白唯有容瑾才能解开他的疑问。 再一次进入容瑾的书房,容熙劈头就问:“哥哥,母妃言说你即将迎娶的侧妃多才多艺,尤其擅长舞蹈?” 容瑾终究是理亏,却依然强硬道:“是又如何?” “难不成萧天玥就是昔日的苏浅月?”容熙希望他是开玩笑的,问出此话时,他的心急跳,他希望容瑾赶快否认。他那样急切地看着容瑾,谁知道容瑾一言不发。 原来……他的怀疑是没有错的,萧天玥就是苏浅月。热血上涌,失控的容熙对着容瑾就挥出了一拳:“你如何把苏浅月变作萧天玥的?我没料到你如此卑鄙!” 容瑾不是没有提防,而是甘愿受了他这一拳,之后用凛然威严的目光看着容熙,一直到容熙感觉到自己的拳头在隐隐作痛。 “告诉我,你破坏王府祖训也要迎娶的萧天玥就是我的苏浅月!”容熙还是想要容瑾回答,希望容瑾口中吐出的是一个“不”字。 但是,他没有等到答案,失望如潮水一般淹没了容熙。 “容瑾,自小你就是我敬重的哥哥,难不成是你先把苏浅月藏起来,令她变成了萧天玥?”容熙无法再沉默一刻,胸中的怒火令他几近疯狂。 “本王只知萧天玥,不知苏浅月。方才你打本王一拳,可知你是以下犯上?你要本王如何治你 的罪?”容瑾的话语里透出丝丝冷气,连周围的空气都要凝结了。他的忍,也是有限度的。 “果然……”容熙的声音里透出悲愤,“在母妃描述时我就心生怀疑,可那时我还不能确定,不料怀疑竟然是真的。容瑾,你太阴险卑鄙,枉费我对你一番心思。兄占弟妻,如此禽兽行径,你也做得出来!将苏浅月还给我!”狂怒的容熙扑向容瑾。 容瑾从容伸手,一把揪住容熙胸口的衣裳:“本王忍你很久了,你待怎样?若你有本事,将苏浅月找出来与本王对质,看她是否是你的妻子!竟然口出狂言污蔑本王,你好大的胆子!”容瑾阴鸷的目光横扫容熙,“你何时与苏浅月婚配?苏浅月乃是舞姬,你堂堂王爷无视国法与舞姬成婚,此罪……哼哼,可是要本王当着朝臣的面儿上奏皇上?你口口声声说喜欢苏浅月,是不是要她死?你可知晓,蛊惑朝臣的舞姬亦是死罪一条?” 容熙瞪着容瑾,不停地摇头,摇头……即便他学富五车、满腹经纶又怎样?他是正人君子,凡事只取正道,此时竟不能与容瑾一较长短。 “我向来尊你敬你,将心底最隐秘的事拿出来与你商议,原以为你会为我分忧,不承想你竟做出此等卑鄙无耻的事情来。我为了她,这一场大病险些丧命,不料是你将她藏匿起来,你……你岂止是让人失望!”容熙的语气中满是悲怆,“我得不到的女子,你也休想得到,别忘了我也是王府的一个主子!” 容瑾缓缓道:“本王迎娶的女子是萧天玥,与你的苏浅月毫无关系,因此你的帽子戴不到本王头上。” 容熙突然狠命甩开容瑾的钳制,指着他道:“对了,我明白了。你并不敢将苏浅月舞姬的身份暴露出来,你与母妃言说苏浅月是一名普通女子。你时时处处欺骗他人,我这就去告知母妃苏浅月的身份。我说了,我得不到的女子你也休想得到。”言毕,容熙举步。 容瑾哈哈大笑:“好,你可以去告,但你不要忘记,本王既然有令母妃准许本王破了王府祖训的本事,就有令母妃不管萧天玥是何等身份都要接受的能力,不信你去试试看。” 容熙的脚步 分卷阅读5 一滞。即便是狂怒之下的他,也明白容瑾没有和他开玩笑。容瑾和母妃的关系,在他记事以后一直都是很微妙的。他不知晓他们两人之间发生过什么,却知晓一定有过什么。母妃是他的生母,面对他时眼眸中的难言之隐他不是没有见过。他一直以为那是母妃因为没有帮他继承到容家世袭的王爷之位而生的歉意,但现在看来不是这样的。容瑾是母妃过继而来的儿子,却掌控了整个王府。看来,一定是母妃的短处落到了容瑾手里,母妃只能在容瑾的威慑中活着。 容熙回过头来,一双眼睛喷射着逼人的怒火:“容瑾,你用了什么卑鄙手段威逼母妃答应你?” “你如何知晓我威逼嫡母?你说嫡母做了何等丑事能被本王威逼?”容瑾毫不示弱。 容熙心头咯噔一下,他自幼聪慧异常,容瑾的反问完全证实了他的猜测,母亲如此一定是有难言之隐,他又何必令母亲再次难堪? “你好卑鄙。”容熙的声音里带上了狠戾。倘若可以,他一定会和容瑾拼命,可惜他不会武功,没有资本。 他是容家自祖上以来唯一一个没有习过武的男子,难道这不是破例?容熙的心头充满悲哀。 眼见弟弟的眼神一点点悲凉了下去,容瑾心中一痛,他并不愿意伤害弟弟,他从弟弟身上掠夺的已经够多了:老王爷的偏爱、世袭的王爷之位……如今他不该因为一个女子就与弟弟反目成仇,然而,他又怎么愿意失去心爱的女子?这样的女子只有一个,他不能割舍。要怪,只能怪苏浅月太过于出众。 容瑾的心中发出哀鸣:对不起了,二弟……最终,他言道:“你既执意如此,本王给你一个机会。你说苏浅月是你的,本王就给你一月之期,只要你能找出她来并令她答应嫁给你,本王便成全你。” 容熙目光中的仇恨一点点地加深,他不相信容瑾的话。然而,终究是容瑾给了他一次机会,他一字一顿道:“此话当真?” 容瑾缓缓点头:“君子一言。” 容熙慢慢转身,毅然离去。 容瑾一下子跌坐在椅子上,他相信弟弟寻找不到苏浅月,但还是不放心,苏浅月是一个活人,他无法将她包裹掩埋起来,那么……万一呢? “荣桓。” 荣桓飞快地跑进来:“王爷。” “荣桓,你近前来,本王有要事令你去办。”荣桓忙躬身走到容瑾面前,聚精会神地伸长了耳朵,容瑾轻声道,“明日,你务必到萧宅一趟,找到萧天逸……” 烈日炎炎,树叶疲惫地委顿着,似是一丝力气都没有,一匹白马跑进了寂静的秦淮街。 此时的秦淮街寂静得似熟睡的夜间,偶有路人走过,斜眼看到马上衣着陈旧的容熙,不觉带了嘲弄的目光,如此穷酸,来嫖娼也不知道看时候。 马上的容熙全然不顾有人嘲笑自己,一次又一次,他相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苏浅月是从落红坊走的,无论是谁为苏浅月赎身,都要从落红坊鸨母的手上领人,鸨母岂能不知?这一次他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浓妆艳抹的鸨母,她不记得容熙这是第几次登门了。平心而论,她是真想把苏浅月的行踪说出来,然而她哪里知晓? “客官,老身……”面对一大包白花花的银子,鸨母垂涎欲滴。她开妓院为的是银子,能得此银子不费吹灰之力,她如何不愿意?只是这银子分明是水中月。 “且不论苏浅月的去处,是谁为苏浅月赎身的,这个你准该知道。”容熙再一次提醒道。 “不,老身真是不知道,倘若老身知道,没有不告诉客官的道理。”鸨母比容熙还要着急,只是她无能为力,“领苏姑娘走的人,是第一次上门,他给的银子足够,只求当时就领人。苏姑娘亦是不做一刻停留就离去了,之后没有一点儿消息,老身从何处得知啊?” 鸨母后悔当初匆匆忙忙就把苏浅月打发掉了,倘若那时不放手留到现在,眼前的这位是否出价更高?可惜棋错一着,悔之晚矣。 容熙心中说不出的失望,还是他想得太简单了。 和容瑾相约一月的时间,如今已过去二十天,他连苏浅月的下落都不知道,找到人就更是无稽之谈。但是他相信,苏浅月仍旧在紫禁城。 眼望一脸惋惜的鸨母,容熙做最后的努力:“妈妈,苏姑娘可有亲戚或者要好的姐妹?” “哦?嗨!”鸨母一拍大腿,顿时满脸兴奋,“客官不说老身倒忘了。”她冲着门口大叫:“芽儿。” 一个丫鬟模样的姑娘走进来,笑嘻嘻地对容熙施礼完毕又冲着鸨母施礼道:“妈妈,何事?” “快,快去外边找翠云和柳依依来,就说妈妈我有请,不会让她们白跑一趟。快去,速去速回。”鸨母急急地吩咐。 “是。” 看到芽儿转身匆匆而去,容熙的脸上露出不易察觉的笑容。不管鸨母找了谁来,一定是与苏浅月有千丝万缕关系的关键人物。 不一会儿,芽儿带了一个美貌姑娘进来。容熙一见来人,心中顿时燃起希望。这姑娘 分卷阅读6 姿容清丽、优雅端庄,与苏浅月是一个类型。俗话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她和苏浅月定然关系匪浅,从她口中得知苏浅月的下落不会太难。 想及此处,容熙连忙起身行礼:“有劳姑娘。” 来的姑娘见容熙虽然衣着普通却彬彬有礼,顿时脸颊飞霞:“不敢,翠云有礼了。” 容熙这才得知此姑娘就是鸨母口中的两个姑娘中的一个,还没等他张口,鸨母就急急地拉翠云的衣袖:“云儿姑娘,你可来了。这位公子……”她用手指着容熙,“这位公子是苏姑娘的亲戚,他今日来向老身要人,可苏姑娘已走,老身哪里寻人去?姑娘和我家苏姑娘一向交好,定然知晓苏姑娘的下落吧?快快告诉这位客官,必有重谢。”鸨母看看容熙又急切地看着翠云。 容熙紧张得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马上就要得知苏浅月的下落了,他只求快点儿,快点儿……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翠云的嘴巴,却见翠云轻轻摇头:“浅月走时只给我们留了简短的告别信,还是托人送来的,信中并没有提及她的下落。” 容熙一颗心重重跌落,所有的希望顿时化为失望,却听得鸨母焦急道:“你和苏姑娘最是要好,她一定会告知你下落的,难道她没有告诉你吗?” “没有,我亦担心着呢。自她走后音信全无,不知她现在过得如何。”翠云说着,一脸担忧。 鸨母的脸上爬满了失望:“柳依依呢?柳姑娘和苏姑娘可有来往?” 翠云摇头:“昨日我和依依一起聊天儿,谈及浅月,依依同我一般没有她的消息。” 从落红坊出来,容熙不仅仅是失望,而且满腔悲痛,苏浅月就这样失踪了?他明明知道苏浅月在容瑾的手里,只是无处可寻。他亦明白,容瑾既然将苏浅月藏匿起来,就不会那样容易被他寻到。 容瑾心思缜密,给苏浅月赎身的是一个人,带苏浅月走的又是一个人,几番周折后,外人焉能知晓苏浅月的下落?然而他不死心,他要寻找,他希望有奇迹。毕竟还有十天的时间,他要去紫禁城的大街小巷里寻找,万一苏浅月正好出来给他碰到,岂不是大喜? 渺茫的希望如大海捞针,容熙还是想要捞一捞,他赌的是缘分。 烈日,狂风,暴雨…… 容熙争分夺秒地几乎走遍了紫禁城的大街小巷,只是没有奇迹出现。 一个月不见,容瑾骤然见到容熙吓了一跳,然而,他不动声色道:“来找本王,可是你找到苏浅月了?” 容熙坐下去,死死地盯着容瑾,许久,他缓缓开口道:“希望你不要如此卑鄙,苏浅月是我的,即便是你将她藏匿起来,她依然是我的。容瑾,你不要忘了,她总有出现的那一日,等她出现的时候,我必会与她说明一切让她做选择。即便是她选择嫁你,她心头也会留下阴影,不会与你相爱,你娶一个躯壳又有何用?”容熙说着大笑起来,想到心爱的女子即将落入他人之手,他又咬牙切齿道,“此事我不会罢休,你等着鱼死网破的结果吧。” 容瑾暗暗吃惊,容熙的这招够阴损。他不缺女人,唯缺女人心,苏浅月是另类女子,他希望无牵无挂的她能一心一意待他,倘若真给容熙插上一脚,即便他能将苏浅月迎娶到手,苏浅月亦不会对他有情,如此还有何意义? “你敢!”容瑾威吓一声,脸色极其难看。 “我有何不敢?父王和母妃都不知你口中的萧天玥其实是一舞姬,你要不要我现在就去给他们说明?”容熙伤心至极。 为了苏浅月,他几乎搭上性命,却是被容瑾戏耍,是可忍,孰不可忍。 “好,很好!既如此,索性我们将王府搅个天翻地覆,连你母妃当年的丑事也一并昭示天下!”容瑾的口气阴冷至极,“当年之事被本王隐瞒了下来,死者沉冤地下,行凶者却安然无恙,本王于心不安了二十年,是时候将一切了结了。” “你……你此话何意?”容熙心中一震:母妃做了什么?在他心中,母妃慈祥良善,有何丑事能被容瑾揭开? 容瑾一声冷笑:“是你声称那女子与你毫无关系,如何算是本王夺了你心爱的女子?苏浅月可知你是何人?只怕她识得本王对她情深义重,却不识得你是何人!这笔账你凭什么算在本王头上?倒是你的母妃……她的所作所为你不知晓,要不要本王告诉你?” 容熙霍然起身:“你……”他目瞪口呆地看着容瑾。 “当年,你母妃因不孕强行将本王从生母身边抢走,没料到她又生了你,她为了让你继承王位,设计要害死本王。本王和华儿妹妹一起玩耍,完全不知你母妃计策……”容瑾想到当年之事,眼前恍然出现华儿举着纸鸢的明艳笑脸,她一只手高高地举着纸鸢欢快地向前跑去,跑着跑着,纸鸢慢慢地落了下去……容瑾的声音不觉哽咽起来:“是华儿妹妹代替本王去死的,之后华儿妹妹的庶母也抑郁而终。两条人命在你母妃手中,你不知道吧?” “不,不……”容熙一脸惨白地跌坐回去。 “倘若你不信,现在我们就去对质 分卷阅读7 ,算是本王给死者一个交代。走,我们现在就去!”容瑾悲愤难抑,“是本王拿出当年之事迫你母妃之事答应了本王。也罢,本王不和你争苏浅月,我们就将所有过往公布于世,亦算本王给死者一个交代。” 容熙哪里知晓母妃还有如此一宗人命在身?怪不得母妃答应容瑾迎娶苏浅月,原来如此。心中滚过惊涛骇浪,容熙大惊失色,暗自惨呼:母妃,母妃…… “富贵之门,藏污纳垢,你我心知肚明,本王是拥有了五位夫人,可是哪一个能与本王推心置腹?容煕,旁的本王允你,只这一女子,本王对她的情意比你对她的情意更深厚,绝不会放手。倘若你不服,我们就鱼死网破。为公平起见,本王亦会让你母妃为当年死去的华儿妹妹抵命!是要苏浅月还是要你母妃,如何选择,由你决定。”容瑾的声音带了些少有的颤抖。 弟弟无辜,他不想这样,然而除了如此,他不知该用什么办法争到苏浅月。 抬眸,他碰上了容熙绝望的眼神。 第一章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 “小姐,更深露重,小心着凉,还是回房歇了吧。”素凌轻轻地劝说着。 这是她第几次催促了?苏浅月已经不记得了。 眼前竹影摇摇,带一轮淡影印在地上,略有些疏离。狭长的剑状竹叶,叶面似有凝露,泛着淡淡的冷光,寒意浸透。 “小姐,身体要紧,回去吧。”素凌轻轻扶住苏浅月的手臂,她手上的凉寒透过衣衫直接传递给了苏浅月,让苏浅月不觉战栗了一下,素凌如灼烧了般飞快地把手拿开,惊呼道,“小姐,我……我凉到你了?” “没有。”苏浅月仿佛并不在意,她抬头望向天空,只见繁星闪烁,缥缥缈缈。她略微拢了拢衣袖,静静地看着它们那样地若即若离,终究还是那一弯勾月夺去了所有的璀璨。 苏浅月若有所思,不觉出声:“素凌,你看这灼灼星光,恍如一盏盏明灯,只是这灯未免太多了,却叫人分不清如何取舍了。” 夜露落在她脸上,带来微凉的触感。 “小姐,别想这么多了,夜里太凉,回去吧。”素凌的声音怯怯的。 身上早已被寒意浸透,苏浅月却并不想回去,又担心冻坏了素凌,抚了抚她的手说:“我不冷,还想略站站,你且先回去。” 素凌无奈,福了福身:“是,小姐。”她犹豫着转过身,沿着青石路慢慢离开了。 苏浅月紧了紧身上的披风,寻了一个石凳坐下。寂静中,隐隐约约有箫声传来,婉转清亮,直击人心,又悠长雄浑,似有覆盖苍穹之意。苏浅月知道是他,不知素凌是不是早已听到箫声才回避?她那样乖觉,善解人意。不知道是不是夜色使然,总觉得这箫声里有些落寞,欲言又止…… “哥哥,这一生我也就只能称你为哥哥了,待我走了,不知哥哥能否释怀。”苏浅月低头苦笑。 “残月萧风裹凉意,幽光竹影摇落寂。细数清韵藏几许,隔岸犹有难解语。”这样寂静的夜里,竟再没有旁人可以一起说说话。 夜越发深了,箫声依旧隐隐传来,苏浅月只觉得心中越发茫然:“不知即将迎娶我的王爷,他是谁?又是怎样一个人?如今只知道我是他的一位侧妃——是他众多夫人中的一个。嫁给他,我能得到怎样的结果?” 让苏浅月嫁过去的,是她的义兄萧天逸,此人,就如他的名字一般,飘逸出尘。 苏浅月本是烟花巷落红坊的一名舞姬,当初一曲惊鸿醉倒了众人,故而人称“凌波仙子”,反而极少有人知道她叫苏浅月了。 如果不是那次群芳节表演时被一位王爷看上,想来此时她还在烟花巷中轻歌曼舞,不知尽头。只是,那王爷是何样之人?嫁给他未来会怎样?一切都是未知,苏浅月又怎能心安? 萧天逸的箫声逐渐缠绵悱恻,无限的情谊,无限的哀怨。苏浅月隐隐知道他表达的是什么,又担心是自己自作多情,她缓缓仰起脸,喟然有泪。 静夜深遥,清箫阵阵,苏浅月和着遥远的箫声,翩然起舞。广舒的水袖蹁跹似彩蝶翻飞花丛,曼妙如碧天云卷云舒。进入王府之后,恐怕再难以有这样舒展的空间和自由了,人生不过春花秋月,此时她只想和着萧天逸的清箫,舞尽一世的繁华。 清箫曼舞,掩映着夜色寂寂,苏浅月深知萧天逸对自己情深义重,自己却无以为报,如今即将离去,不知今后的人生里还能否这般坦然地他歌我舞,只怕是隔着浩渺的距离,连见一面都成了奢望。 “哥哥,我走后,你会想起我吗?”心底的声音轻溢出唇,凉夜茫然无声。 是苏浅月累了还是萧天逸累了?不得而知,苏浅月停下舞蹈潸然泪下的时候,箫声亦戛然而止,或者在她舞蹈忘情的时候,箫声就已经停止,只是她未曾察觉而已。 “浅月。” 正不知神思所在的时候,突然听到了轻柔的呼唤,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苏浅月轻声答应:“哥哥。” 萧天逸走到苏浅月的面前,皎洁的月光流淌在 分卷阅读8 他的脸上,泄露了他所有的不舍与无奈:“浅月,夜已深了,怎可在此久留,小心身子受凉。你在为兄处的时日不多了,倘若再有什么差错,就是为兄的不是了。” “哥哥,”苏浅月轻声说道,“得以聆听哥哥的妙音,还有几时?我想听到哥哥的更多箫声,不想错过。” 对他,苏浅月本就是恋恋不舍。 “浅月,为兄更是舍不得你的。”或许是苏浅月的话让他更加伤怀,萧天逸的声音里略有一丝哽咽,“只是哥哥没有显赫的身份地位,这里寒门萧瑟,怎比得过王府的恢宏气度,不想委屈了妹妹,所以我不能留你,我……我也不配……留你。”萧天逸大概觉得最后这句话说得不妥,忙又说道,“只希望妹妹今后荣耀尊贵,幸福快乐,为兄便心满意足了。” 寒门萧瑟?难道他仅仅是因为身份的问题才一直不肯明说吗?自己又怎会是追名逐利,喜好奢靡享乐的女子?如果可以,她宁愿在他的翠竹园里,听他的清箫,舞尽岁月辉煌,和他一起终老一生,苏浅月只觉心中更加悲苦。 翠竹园在苏浅月搬进来时就是如此雅秀,完全是她喜欢的风格,仿佛独独为她而设。和素凌走进来时,抬头看到月亮门上的“翠竹园”三个字,她就怦然心动。 “峻节可临戎,虚心宜待士。”当时苏浅月就脱口而出。 身边的素凌没有听明白,问道:“小姐,你说什么?” 苏浅月笑了笑,没有言语。 来此几个月,除了幼时在御史府里享受到的快乐,这几个月应该是苏浅月最快乐的时光了。不必在笙歌纷扰、美酒交错中应付,不必去看嬷嬷的脸色,更不必违背本心。每天清晨而起,日落而息,间或煮一杯清茶,偶尔看一看水里的鱼儿,最是惬意不过了,整个人都觉得比从前清爽多了。 不忍拂逆萧天逸,苏浅月轻笑施礼致谢:“谢谢哥哥。” 萧天逸的祝福亦是真挚的,苏浅月知道,然而那祝福也过于趋近完美,古往今来的人不都是这样追求的吗?自己一平凡女子,又怎么能够得到上苍格外的垂青? 萧天逸微叹:“妹妹回房吧,后天就是你的吉日,要保重身体。” 夜色中,萧天逸的面容不甚清晰,苏浅月只感觉出他语气的沉重,在浓重的夜色里渐渐弥漫。 吉日?自此之后,人生中所有的喜怒哀乐将和那个被自己称为夫君的男人息息相关,而萧天逸就仿佛人生中的惊鸿一瞥罢了,苏浅月心中暗想。 “哥哥,你也回房歇息吧。”凉夜里,苏浅月抬头凝望着萧天逸,一双素手不觉搅在了一起。 “小姐,还是回房吧。” 不远处,素凌飘然而至,对萧天逸轻施一礼,恭敬道:“萧公子。” “素凌,好生照顾小姐。”萧天逸转向素凌,语气显得格外凝重。 “是,萧公子。”素凌垂首应答。 苏浅月对萧天逸施了盈盈一礼:“小妹告退,哥哥也安歇去吧。” 转身,苏浅月扶了素凌的手匆匆离开,一直到走进房门都没有回首。 苏浅月不用回头也知道,萧天逸还伫立在原地,一双灼灼的眼眸目送着自己。她心中不安,不知道他还要站立多久。 “小姐,后天就是吉日了,你不要过于忧思劳神,保重身体要紧。”素凌一边帮苏浅月解下披风放好,一边劝说。 苏浅月低下了头:“素凌,我并不喜权势富贵,只想携一人之手,互相扶持、互相宠爱,终老一生。宫门王府中的事起伏不定,难道我俩还不知道吗?”突然想到过往,她心有余悸,急忙收敛心神,又说,“谁知道那繁华之地,在普通人眼里是高贵荣耀,然而于我却是钩心斗角、尔虞我诈。” 倘若自己不是生在御史府,贵为千金,后又落难,又何至于对自己的身世讳莫如深? “小姐,素凌觉得,王爷是真心喜爱小姐的,会真心护着小姐的,你别想太多,别怕。”素凌缓缓说道。 仙鹤吞云的莲花烛台上是刚换的新烛,带着一点儿暖意,那光亮仿佛要渗透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而苏浅月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不由得,她打了一个寒战。 素凌忙道:“你看看,着凉了不是?”她语气中略带埋怨,又怜惜地看着苏浅月,“小姐真的不必过于忧思,想那王爷如此费尽心思为小姐赎身又改姓的,慎重地将小姐寄寓此处,又这般隆重迎娶,必视小姐与府中他人不同的。” “你总有话安慰我。”苏浅月轻轻笑了笑,“不过也不假,只怕现在不知内情的人只当我是萧天玥,谁又能想到我是落红坊中的‘凌波仙子’,说不定那王爷也自欺欺人将我视为真的萧天玥了。” “小姐这般风华绝代,岂是普通女子能比的,小姐且放宽心吧。”素凌认真说道。 素凌是幼年时被苏浅月和她母亲捡回来的。 那年苏浅月和母亲到城外的菩萨庙敬香,回府时在庙外的路上碰到素凌卖身葬父,言说来此处的人必定心慈人善,她愿意卖身为奴。苏母慈 分卷阅读9 悲,看她可怜赠她许多银两让她自便,未曾料到她埋葬父亲后竟自己投奔御史府,做了苏浅月的侍婢。那年苏浅月九岁,素凌十一岁。 后来,苏父遭人陷害,御史府遭火灾,父母双亡,那晚苏浅月与素凌恰恰不在府中逃过一死。一夜之间,从御史千金变成孤儿的苏浅月,本打算投奔远方亲友,没料到素凌身染重病,气息奄奄,又被落红坊的嬷嬷看到,借苏浅月纹银给素凌看病,然后又逼迫她还钱,就这样,她被迫成了落红坊卖艺不卖身的舞姬。 门外突然响起轻轻的敲门声,这个时候会是谁?苏浅月和素凌同时看向门口。 素凌警觉地发声:“是谁?” “王爷驾临,素凌开门。”门外传来萧天逸的声音。 什么?苏浅月大惊,她无措地看向素凌。 苏浅月没有见过容瑾,甚至都不知道要迎娶她的人就是容瑾,此刻她只想着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这位王爷,后天又是婚期,这个时候他来访合适吗? 素凌悄悄安慰她:“小姐放宽心,王爷这个时候来探望小姐,想是心中挂念,小姐聪慧敏捷,自然应付得来。” 素凌给了她一个宽心的眼神后便急忙去开门。 苏浅月禁不住心跳如鼓,王爷……在自己漫舞飞扬的时候,想必这位王爷是见过她的,或许还不止一次。萧天逸转诉王爷对她的赞誉之词犹在耳边。从萧天逸的言语中,苏浅月明白这位王爷对自己的倾心,只不过自己却从未见过这位王爷。仓促间,在即将婚配的前夜他又突然到来,所为何事? 思忖间,听得门响,接着是素凌的声音:“给王爷请安,王爷吉祥。” 素凌也不认识容瑾,不过是萧天逸刚才的话做了说明,她才有此一举。苏浅月听得出来,素凌也是忐忑不安的。 “罢了。” 又听到一个沉稳有力含着威严的男子声音,苏浅月的心骤然剧跳:“这王爷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来不及细想,萧天逸已经带着容瑾穿过四季花开的屏风走过来。 苏浅月缓缓抬起头,只见他身着冰蓝色的外袍,袍上有雅花纹的雪白绲边,绣一朵冰清玉洁的绽放红梅,浑身透着魁梧豪迈的气魄。他步履间带着凛然的威仪,一点点逼近她。苏浅月有些慌乱,目光下意识地落到他的脸上,棱角分明的五官,斜飞入鬓的剑眉,幽深藏澜的眸子清冽澄澈。 不容苏浅月有过多的思索,容瑾渐渐走近她身边,那一身不凡的气势也逼近了她。不知道为什么,她原本忐忑的心一下子平静下来,苏浅月并不是惧怕他,只是这样的仓促令她有些不安。她知道他在看自己,也知道自己该给他行礼。他是王爷,只是不知道该给他行什么样的礼,普通的还是大礼参拜? 苏浅月略想了想,碍于自己现在的身份,还是恭敬地大礼参拜:“王爷……” 她的腰身还没有弯下去,容瑾已经抢步到了她的身边,迅速地扶住了她:“月儿免礼。” 容瑾的声音温和,朗润清晰,沉着有力,口气里有很自然的亲近,仿佛他们已经相识多年。 苏浅月想着,自己和他是第一次正式见面,他这般不拘礼节……她不觉抬眼,咫尺的距离,让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他眼里的内容:爱恋和深情,倒叫苏浅月奇怪了。无论如何,自己也只是舞姬的身份罢了,如何叫他对自己有了这般情意? 如此近距离的接触,想来他也是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忘记松开手,苏浅月的脸一下子红若丹霞,忙晃动身体想挣脱——身边还有旁人,如此太出格了。 容瑾敏锐地意识到了失态,他松了手,客气道:“得见浅月姑娘芳姿,心中甚是欢喜,一时失态,还望不要见怪。” 原来他说话也这般爽直明快,苏浅月心中一慌,脑子里空白一片,只觉得脸颊更烫了。 “不知王爷驾到,没有丝毫准备,实在是失礼,请王爷赎罪。哦,王爷且宽坐,我命人安置酒菜。”萧天逸更是冰雪聪明之人,一下子就替苏浅月解了围。苏浅月松了口气,暗暗递给他一个感激的眼色。 不过,萧天逸的话也令苏浅月暗暗心惊,原来赫赫有名的睿靖王——容瑾,就是眼前的他?萧义兄之前只说为自己赎身的是一位王爷,并没有说明是哪一位王爷,而自己也不好刻意去打听,亦不想过多去关注。再者,自己生性喜欢清静,并不想进入纷扰的王府,就更不在乎了。 到此时,苏浅月才知道自己要嫁的王爷原来是睿靖王——容瑾。 容瑾的先祖曾跟随大卫国的先帝开拓疆域,和先帝八拜为交,被封为异姓王。容家是世袭的王位,这一朝帝王更是加恩,特赐封号“睿靖王”。苏浅月曾听说过睿靖王武艺高强,豪爽率直,不知道这是真是假。不过,不管怎样,容瑾的身份地位都是名门闺秀所仰慕的,还有许多达官显贵家的小姐想要攀附,他又如何会钟情于自己这样一个舞姬? 容瑾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萧兄不必客气,是本王唐突了,本不想烦扰,只是……只是…… 分卷阅读10 ”容瑾把目光投向苏浅月,笑了笑,“很想和浅月小姐聊聊。” 此时素凌已经沏茶过来放在案上,萧天逸忙道:“既然是王爷有话要说,那我等先行告退。”说完拱手一揖退了出去,不忘看素凌一眼。 素凌更是乖觉聪明:“小姐、王爷请喝茶,奴婢先行门外候着,有事只管叫奴婢。” “你也退下吧。”容瑾对身边跟随而来的小厮吩咐一声。 “是,王爷。” 那小厮极快地退了几步赶上素凌,素凌是最后走出去的。在素凌掩上门的那一刻,苏浅月感觉到了屋子里的寂静,仿佛彼此的心跳都在对方耳中。 这不是苏浅月第一次与陌生男子共处一室,可实在不能如同往昔那般平静。之前,她只把他们当成庸庸纷扰的看客,所以不曾有谁落入她的眼中,她只管将舞蹈表演出来,至于他们怎样欣赏,是不是懂得,都不重要。 而今夜的男子,是自己即将嫁之的夫婿,是将要携手一生的人。原本再有一日便会入府,却不知何故,在这样的夜晚,容瑾会亲自来访。他们之间不曾有过任何言谈,她也不曾见过他,更无从谈起对他倾心或爱恋,苏浅月也明白即将嫁出去的是人,至于心……还有心吗?情爱于自己,都是镜花水月罢了。 在那纸醉金迷、争斗不休之地,有的是灭烛交媾,纵然有谁一时意乱情迷也不过是风流韵事,这样的境地,何必真心?眼前的男子,纵然是自己一世归宿,自己也不会对他有情,也不敢有情。 慢慢地,慌乱的心渐渐平静下来。只是,冷寂之中,骤然面对这样一个特殊的男子,苏浅月不知如何应对。 许久,容瑾轻轻出声:“月儿……” 苏浅月抬头,迎上了容瑾灼灼的目光,那目光荡出慑人的光,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苏浅月忙垂下头:“王爷。”她端起一盏茶,移到有椅子的那边又说道,“王爷请坐,请用茶。” 容瑾并没有依言坐下,反而是走到苏浅月身边:“月儿,你比上次本王见到你的时候清瘦了不少,莫非是此处有慢待于你?”他一只手揽住了苏浅月的腰身,另外一只手轻触她的青丝。 “王爷?”苏浅月倏然抬头,上次?“上次”是什么时候,她不知道。看来容瑾不仅仅只在群芳节见过自己一次,反倒是他说的清瘦,如果问及自己清瘦的原因,想必是忧思过度。萧天逸也总说自己清瘦,叹息着说王爷见到会怪他没有照顾好自己。 此时苏浅月才惊觉容瑾的动作自然随意,仿佛有过千百次接触一般。苏浅月虽是舞姬,然而本是高贵的御史府小姐,一直以来洁身自好,何曾给人如此轻浮过?她想抗拒,但又想到容瑾即将成为自己的夫君,心思流转间,她就忘记做出反应。 容瑾又叹息:“月儿,让你受苦了,本王看了心痛,入府之后,本王自会呵护你,不会让你再受丝毫委屈。” 苏浅月本欲挣脱容瑾的束缚,却被他的话语搅乱心思,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竟然对自己如此用心?她轻抬螓首,茫然低唤:“王爷……” 苏浅月知道,无论如何,自己该感激容瑾的,是他请萧天逸出面将自己赎出,安置此处,也是他授意安排自己改姓萧,在世人面前掩去了烟花女子的身份。 大卫国的朝廷法度规定,王公大臣不可以踏进青楼楚馆,亦不可亲近烟花女子。初时苏浅月还怀疑过萧天逸的话,对他口中的王爷也不屑一顾,认为但凡一个真正的王爷是不会在那种地方寻求什么的,自己只是身不由己任由安排罢了。此时苏浅月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容瑾凛凛威严掩盖下的至情至性,方才觉得是真实的。 “月儿,”容瑾轻蹙眉头,坐在苏浅月的对面,“本王知道,贸然过来,很是失礼,只是又恐你之前没有见过本王,心中惶恐,所以特意前来。月儿,你对本王,还满意吗?如果你有什么不放心的地方,本王暂且取消婚事,定让你安心。” 苏浅月怔了怔:我对他不满吗?假如我对他真的不满,他真的可以取消婚事吗?朝廷法度原本不许王侯将相和烟花女子接触的,他都用尽巧计安排迎娶我了,如今又来说这样的话,或者另有隐情? “王爷,此话当真?”苏浅月笑了笑,转而严肃地看着容瑾,心中想着倒要看看他是怎样一番面目。 容瑾顿住,显然没有料到苏浅月会反问。在苏浅月心中冷笑的时候,他忽而慎重地点头:“是的。” 这一下,轮到苏浅月顿住了。其实自己是试探他的,对于容瑾虽然谈不上爱慕,却也没有不满。再者,他已经为自己铺张了。落红坊的嬷嬷爱财如命,又因为自己是坊里的头牌舞姬,纵然是卖艺不卖身,亦是给坊里带去不菲的收入,自己要走,嬷嬷慷慨应允,可见容瑾所出的银两让嬷嬷无话可说。到如今,自己不过是从一个地方被卖到另外一个地方罢了,怎么敢说取消婚事的话呢? 想着,苏浅月不觉微笑:“王爷如此厚待,妾身感激不尽,愿意以身相许。” 她笑容里的苦涩只有自己知道。 容瑾明显松了口 分卷阅读11 气,紧张的脸上绽出释然的芬芳,举起茶盏:“本王定不负卿。” 苏浅月亦举杯。无酒,无菜,只此一杯清茶,举杯对饮,看得出容瑾心情很好。 对于容瑾,苏浅月唯有感恩,感恩他从那零落凄凉的烟花红尘搭救自己。今后的人生,唯有取悦于他,还他的恩情。 茶毕,还于静寂。 烛影轻颤,将两人的身影晃动着。容瑾望望烛光,柔声道:“月儿,本王是不是太霸道了一点儿?” 苏浅月不知道他意欲何在,只感觉他另有所指。 “如果王爷没有霸气,就没有王者风范了,这样的气度于你正好。”苏浅月并不是刻意取悦,而是实话,容瑾的霸气和他的身份很相配。 转头看到那边案几上的七弦古琴,苏浅月起身道:“就让妾身为王爷抚上一曲,慰藉王爷的奔波,可好?” 容瑾欣喜地看着苏浅月,眼中尽显柔情:“好,有劳月儿。” 苏浅月嫣然一笑移步过去,她端坐在琴前,一袭翠绿轻纱水袖,撩起悠悠暗香溢出,指端轻触琴弦:“无尽春色依栏杆,舒月繁星耀人眼……东城烟柳谁无意,篱墙揽尽数丛烟,清影伏贴一径眠……” 古琴泠泠,似流水淙淙;长袖飘飘,似临风轻吟。 轻吟慢唱中,苏浅月间或抬头看容瑾,容瑾浅浅望过去,苏浅月复又低头。 往昔,在落红坊,就着那些男儿喜欢的明艳词曲,舞得风华正茂,今日为容瑾弹琴吟唱,怎么有了诸多感怀? 曲罢,苏浅月抬头,看容瑾有何反应。容瑾凝了面色似沉浸其中,少顷,他缓缓起身,轻抚苏浅月的肩膀:“月儿,往昔看你蹁跹舞姿,那种轻盈妙曼,超凡脱俗,总疑你不是人间之女,更有你那一身清冽傲骨,总叫本王魂牵梦萦。你素有‘凌波仙子’的美誉,本王以为你只是舞中骄子,却不知你的琴也是这般美妙绝伦,还有你的歌喉、你的才情……”他顿住,深深凝望着苏浅月,“月儿,你到底是谁?你还有多少让我惊喜的事情?” 苏浅月心中一动:自己到底是谁?想及枉死的父母,她不禁心中悲痛,然而深知此时绝不是道出实情的时候。 敛去悲痛,苏浅月起身道:“王爷,妾身本一农家之女,家遭不幸,父母双亡,误落烟花,蒙王爷不弃,再次谢过。” 不容容瑾阻拦,苏浅月对他盈盈一拜。 容瑾阻拦不及,轻轻摇头:“月儿,若你是一般的农家弱女,又怎么养得出这通身的气度?” 苏浅月抬头看着容瑾,那一双深不见底含着威仪的眸子,映现的智慧射出暖光罩在他脸上。她突然心生一念:父母的冤情……难道这一生都没有机会为父母沉冤昭雪了?父母之死令自己深知富贵之下的危机,本想平平淡淡了此一生,没料到此生会遇上容瑾。倘若他真心相待,有朝一日是不是可以帮助自己查清父母的冤情?她心底泯灭的沉寂再次抬头。 苏浅月温婉一笑:“王爷……” 她笑容里带了些讨好。这一生将与容瑾共度,如果有机会和他说出自己的身世,期待他可以帮助自己了却心愿,为父母报仇。 夜更深,窗间竹影摇摇,案上烛光灼灼。 “王爷既知妾身是凌波仙子,那就让妾身为王爷舞上一段。”苏浅月其实已经有些疲累,说出这话带了取悦的成分。他既然是被自己的舞蹈倾倒,不过是投其所好罢了。 “月儿。”容瑾眸中显出灼灼的光,有些喜悦,又犹豫了一下,他又朝地上望了望,“你行吗?不然今日就不要再劳累了。” “无妨。”苏浅月答道。 苏浅月婉转一笑,福了一福,移动脚步来到屋子中央,舒展水袖,舞起妙曼身姿。一袭轻软柔绿衫裙,原地摇曳,如风摆碧荷。她一边曼舞一边偷偷地看容瑾,只见他的眼神露出赞叹和惊愕,如痴如醉。果然,他喜欢自己的舞蹈,倘若有萧义兄清音伴奏,想必会更加锦上添花,夺人眼目,可惜今后只怕是没有机会和萧义兄一起和音共舞了。 “罗衣漫步真从容,秀园繁华羞纷纷。沉鱼落雁倾国城,果是凌波第一人……”容瑾似乎仍旧沉浸在舞姿的陶醉中,他轻轻吟诵,举步走至苏浅月面前。 难得他一个习武之人,能够说出这样的词句,苏浅月微微一笑。 “王爷谬赞。”毕竟场地有限制,不得完全舒展,需时时拿捏分寸又要舞出精华,苏浅月有些累,微微娇喘。 不容苏浅月有任何分辩,容瑾俯身将她抱起:“本王真想就这样陶醉在你的舞蹈之中,不去争斗,管他朝政繁忙,府宅纷扰,就这样,与你醉一个阴凉清静之所,圆一生淡泊闲散之梦。” 这样被容瑾环抱,苏浅月娇羞不已,毕竟尚未成婚,岂能如此亲密。蜷曲在他怀中,苏浅月无所适从,好在他没有过多地停留,轻轻移步,移过屏风,他将苏浅月慢慢地放在绣榻之上。 “你累了。”容瑾的眼中满是怜爱之色,很是不舍,“再过一天,你就是本王的人。你的人、你的心、你的舞蹈、 分卷阅读12 你的容颜、你的才情,有关你的一切都是本王的。” 他脸上渐生威严,满是霸气。 苏浅月的脸上有些僵住,心中生出反感,纵然他为自己付出良多,难道就可以如此吗?他焉能用身外之物换取自己的精神乃至灵魂?她心中冷哼,才刚积累的好感消失殆尽。方才还虚情假意地问自己是否对他满意,这么快就露出了狐狸尾巴。 “月儿,本王过于霸道了,是不是?”大概是苏浅月的反感令容瑾察觉,他的眼里露出歉意,“本王见过你几次,知你心性高傲,不是受约束之人。是本王唐突了,不该如此说话的。” “王爷,没有。”苏浅月勉强笑了笑。容瑾本就生于王侯之家,凛然霸气与生俱来,不是因自己才有,亦不会因自己而无。毕竟之前他们之间丝毫没有交集,陌生隔阂让彼此疏离是在所难免的。 “唉,本王不善言辞,也不知该怎么说,本王也觉得委屈你。月儿……虽然本王已经有了几位夫人,但你放心,你永远是本王心中的第一位。你想要的,本王都给。”容瑾的手指轻轻碰触上苏浅月的脸。 感觉到他手上灼热的温度,还有激动的微颤,苏浅月轻笑:想要的他都给?他给得起吗?我能做他的王妃吗?侧妃,说穿了也就是妾,他怎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看着长身玉立在面前的容瑾,苏浅月起身道:“谢王爷。” 容瑾伸手扶住苏浅月:“打扰你很久了,时候不早,你该歇息了,本王这就告辞。你好好歇息,调养身子,等着本王后日迎你入府。” 他是该走了,或许他本不该来。苏浅月对门外轻唤:“素凌……” 一声门响,片刻素凌已经走了进来,她的身后依旧跟着王爷的小厮。 “王爷,小姐……”两人俯身行礼。 “罢了。”容瑾挥了挥手,又转过头来叮嘱苏浅月:“你好生休息,本王先走了。” “送王爷。”苏浅月轻轻俯身。 素凌跪地,面向容瑾离开的方向。苏浅月对容瑾福了一福,看到他向后挥的衣袖,长长的衣袖伸出来许久才慢慢收回。 待容瑾走后,苏浅月伸手扶起素凌:“起来吧,王爷已经走了。” 她与素凌虽是主仆,但情同姐妹,实在不忍她这样负累。以后嫁入王府,素凌也要不停地跪来跪去,苏浅月心中不忍,却又无可奈何。 素凌却满脸喜色:“恭喜小姐,王爷器宇轩昂,果然人中龙凤,也不算屈了小姐的美貌和才情。” “你愿意我嫁给王爷吗?”苏浅月出声问。 素凌极快地回答:“愿意,当然愿意。” 素凌满脸喜色,于她,苏浅月嫁的是王爷,从此豪门贵妇,坐享荣华。然而于苏浅月来说,走出落红坊,不过是脱离了众多酒色之徒的纠缠,远离了灯红酒绿之扰的纷乱,不必在那种风流之所虚耗青春而已。可是王府,那里也是浮世繁华,熙熙攘攘,从一个繁华之所又入一个繁华之所,又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呢? 素凌收起了喜色,小心说道:“小姐,已经三更天了,该歇息了。” 短暂时间里苏浅月无法理清头绪,她昏昏沉沉的,确实是累了,点头道:“好。” 次日醒来的时候窗格上曙色耀眼,苏浅月虽觉得疲倦,亦不太明显。起身,素凌伺候着她梳妆。 今日初十,明天就是出嫁的日子了,倘若父母在身边,想必定是满面笑容无限期待,可是他们不在了。望着菱花镜中的容颜,心里想着父母,苏浅月只觉得烦躁不已。 这时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苏浅月抬头,素凌早应了一声“来了”,便快步去开门。 “萧公子早。” 听到素凌的招呼声,苏浅月忙起身,萧天逸已经转过屏风来到她身边:“浅月,我们走吧。”他面上含笑。 苏浅月不禁疑惑道:“哥哥要带我去哪里?” 萧天逸神秘一笑:“去了就知道了,哥哥带你去一个好去处。轿子就在门外,浅月梳洗了就过去。” 明天就要出嫁离开,该收拾的东西已经收拾好了,只等进王府,还要去哪里?但身不由己,苏浅月还是顺从应道:“哥哥,这就去。” “不用急,收拾好东西,你喜欢的,还是要带上的。”萧天逸笑吟吟地说。 望着他那一袭白衣,淡雅的气质,清新出尘,苏浅月淡淡道:“王府什么都不缺,只有那些我喜欢的,昨日已经收拾好,不必累赘。” 萧天逸的神色一下子暗淡下来:“是我糊涂了,想必王府中什么都是好的。” “哥哥,”苏浅月方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话有些不妥,可解释不是,赔礼也不是,唯有温软了语气,“总是小妹累你,这些年,多亏哥哥照顾。” “月儿,是为兄不好,不能给你最好的,累你辗转受苦,好在一切都要过去了,妹妹的将来会一片光明,哥哥无论在哪儿都会祝福妹妹。” “哥哥……”苏浅月心中涌动无限情绪,再说不出话来。 分卷阅读13 素凌和一个仆人匆匆忙忙往外搬着东西,苏浅月心中百感交集。就要离开,不知道今后还能否再回来。萧天逸心中也是苦涩不堪,哪怕他日日盼着苏浅月荣华富贵,只是这一天到来,她真要离开了,方才知道自己是千万个放不下,可奈何身份使然。 萧天逸和苏浅月当初的相遇也是自古以来话本子里不变的桥段:每当一个柔弱姑娘遭人调戏,必有一公子恰巧出现,且公子身着白衣。 那是一个细雨霏霏的秋夜,苏浅月坐在椅子上,身体拘谨得好像被捆绑了一般。素凌看她难受,心痛道:“小姐,今夜就早点儿歇息了吧。” 看着素凌心疼自己的样子,苏浅月凄惨笑道:“素凌,你觉得我可以这么早就歇息吗?” 烟花巷的日子黑白颠倒,晚上才是一天的真正开始,最是热闹,如何能早歇。 素凌有些急:“小姐,你都好几天不舒服了,却夜夜给人舞蹈不得歇息,如此下去身子如何承受,我去找嬷嬷……” “月儿姑娘,有贵客到,专门点你,快去给贵客舞蹈助兴。” 门外,嬷嬷尖细的喊声打断了素凌的话,素凌更加急切道:“小姐,我这就去求妈妈改换别的姑娘去应付,无论如何小姐今晚得歇歇了。” 素凌说着就要出去,苏浅月探身抓住了她的胳膊:“素凌,何必多费口舌,你以为会有人怜惜我?罢了,还是去吧。” 一日不死就得应付一日,落红坊没有怜悯。 苏浅月装扮停当,来到了指定的厅堂,只见一个粗黑的大汉敞了胸怀在豪饮,身边有两个姐妹在伺候。嬷嬷看到苏浅月走过来,满是白粉的脸上堆满了笑容,挥了帕子呼唤:“月儿姑娘,快过来,这可是京城有名的富贵王毛公子,点名了今晚只要你的舞蹈陪伴饮酒,好好伺候。” “哎哟,月儿姑娘,真是……真是名不虚传呀!大爷我今晚好福气,好好伺候大爷,大爷我重重有赏……” 苏浅月只看了一眼他那双喷火的淫荡眼睛就厌恶得想吐,她人又昏昏沉沉的,就更加恶心,但也只能强忍了一切过去施了一礼。 在乐师的伴奏下,苏浅月拖着孱弱的身体旋转跳舞,病体的沉重令她有些摇摇欲坠,不小心脚下一滑,她终于体力不支倒了下去。 一旁的素凌惊呼一声跑过去,苏浅月也正欲挣扎着起身,那毛公子也如飞一般扑到了苏浅月身边:“哎哎哎,怎么给大爷躺下了?”他嘴里说着,一把将素凌推到一边,毛茸茸的大手就要摸上苏浅月的脸,“这么快就等不及了?大爷我知道你‘凌波仙子’的大名,本想过足了眼瘾再和你上床过瘾的,谁知道你这么快就等不及了……” 眼看那双刚刚拿过鱼肉满是油腻的大手就要碰到自己的脸,苏浅月用尽力气挣脱滚到一旁,想要起身,不料毛公子迅速赶过去,恼怒地喊着:“你还敢反抗大爷,看大爷不给你点儿颜色……” 苏浅月本来就毫无力气,方才又把所有的力气用尽,哪里逃得过他的毒手,她暗想完了…… “住手!” 就在此时,随着一声怒吼,眼前如山一般的大汉被甩到一边,一个白色的身影罩下来,轻捷巧妙地扶起了她:“姑娘,你没事吧?” “怎么了?怎么了?哎哎,你是谁?”苏浅月还没有出声,嬷嬷已经扭到了他们身边,拍着腿呼喊,“哎哟,你谁呀?这位毛公子今晚是出了很大价钱买下月儿姑娘的,你看你这一出现就如此对毛公子,叫我如何是好呀?”她又连忙转到还没有爬起来的毛公子身边,伸手去拉他:“毛公子,你没事吧?对不起哟,我这就让月儿姑娘给你赔礼,你可不要生气。” “哼,还敢如此对待你毛大爷?”毛公子爬起来就恼怒地给了嬷嬷一巴掌,“大爷给了你多少钱?你这落红坊还要不要了?今晚要是不给大爷一个说法,我明日就带人来砸了你的院子!” “我说月儿,你这祸闯的,还不快快去给毛公子赔礼呀!”嬷嬷也是慌了,过来就拉扯苏浅月,萧天逸伸手就将嬷嬷拨到一边:“你没有看到这位姑娘身体不适吗?如此对待一个生病的姑娘,你的良心还要不要了?”又扭头看着素凌说:“你过来,扶了你家小姐去歇息,这里的事情有我担着。” “公子……”苏浅月一时有些发蒙,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眼前的一切,只是双眼感激地望着眼前的萧天逸。 素凌连忙过来,萧天逸催促道:“还不快快扶了你家小姐去歇息?” “多谢公子,这里……”素凌迟疑着。 “余下的事情交给我,你们走。” 萧天逸掷地有声的话语惊醒了素凌,她忙扶住苏浅月:“哦哦,多谢公子。小姐,我们走。” 苏浅月再无力气支撑,不得不离开。随着素凌离开时,苏浅月回头努力地望向萧天逸,她不知道他要用什么方式来平息这里的事端,会不会给他带来麻烦? “什么毛公子,分明就是一个无赖,你有多少银子在这里显摆?今晚若是不把你制伏,本大爷就白活了……” 分卷阅读14 身后传来萧天逸威严警告的声音。她不知道萧天逸的身份,也担心他是否真的能把此事摆平,苏浅月很是忐忑。 回去以后虽然担心,但万幸没有人打扰,苏浅月度过了一个自从到落红坊以后最安宁的夜晚。 第二天天亮以后,仍旧没有人前来打扰,连嬷嬷也没有踏进门来兴师问罪,苏浅月不知道是福是祸,只忐忑着勉强过了一日。 夜色渐渐渲染上来。 “小姐,今晚会不会也让你休息?”素凌惴惴不安地看着苏浅月。 “你觉得呢?”苏浅月苦笑。 素凌叹口气:“那白衣公子也不知是何人,如果他今晚还过来就好了。” “月儿姑娘,有客人来了……” 苏浅月和素凌对望一眼,果然如此,只不知今晚来的又是何等货色,两人心中俱是不安。 好在经过一天一夜的歇息调养,苏浅月身体好了许多,她整理好衣衫,缓缓走出门。 到了客厅,她万万没有想到今晚的客人正是昨日的白衣公子。他扭头看到苏浅月走过来,忙起身站定,挺拔的身姿形成一道亮丽的风景。 苏浅月瞬间怔住,不知所措,她顿了顿,俯身一礼:“多谢公子昨日搭救之恩。” 萧天逸忙伸手扶住苏浅月,俊雅的面上含了笑意,开口道:“不知月儿姑娘今日身体可好些了?” “好了很多。昨晚的事,多谢公子出手搭救,还不知公子贵姓,月儿先在此谢过……”苏浅月说着,对萧天逸深深施礼。 苏浅月话还没有说完,萧天逸已伸出手又扶住她:“月儿姑娘,你身体尚未完全恢复,昨日不过举手之劳,区区小事何须行此大礼。在下萧天逸。” 腰还没有弯下去便硬生生地被他扶起,苏浅月不经意地抬眸看他,正对上了萧天逸深邃的眸光,她浑身一颤,不觉面颊发烫,一颗心骤然狂跳澎湃,脑中一片空白。 “哦,月儿姑娘,请坐,快请坐。”萧天逸猛然松手,脸上的慌乱转瞬而过,他伸手指向八仙桌旁的椅子,“你身体不好,不要久站,快请坐。” “多谢公子体谅。”苏浅月施了一礼,然后才落座,“昨晚多谢公子救我免遭恶徒魔手,不胜感激。月儿无以回报,唯有用自身擅长的技艺答谢公子,不知公子喜好哪一类舞蹈,月儿愿意尽力为公子献上。” “不用,月儿姑娘舞艺精湛,我早已领略过,已多次观赏牢记心中,只是姑娘不知罢了。我今晚来不是为了要观姑娘的舞蹈,而是担心有不肖之徒打扰到姑娘,希望姑娘能休息几日,养好身体。你不用担心,我已和嬷嬷说好了,接下来的几晚不会再安排你招待客人,姑娘只管安心养病即可。”萧天逸一面含笑看她,一面侃侃道来,眼神不经意间流转出无限的情意和关怀。 而苏浅月却痴了,一直以来,在落红坊的日子里,耳中多的是污言秽语和鄙俗调戏,何曾听到过如此暖心的关怀呵护之语? “公子厚意,月儿牢记在心。既然公子觉得月儿舞艺尚可,待我身体恢复之后,一定用心为公子献上舞蹈。”苏浅月再次起身想要施礼感谢他。 萧天逸却迅速站起:“且不说这些。你身体欠佳还是要多休息的,我此来是告知你不必有多余的担心,先养好身体。至于以后,来日方长。你且回去休息,我告辞了。”说完,他便急急往外走去。 “萧公子慢走。”苏浅月匆忙道。 “请萧公子走好。”素凌急忙跟着相送。等素凌送走了萧天逸回来时,苏浅月还怔怔地恍惚着,好像方才发生的一切是梦。 第二章 别亦难,冷却金樽凋朱颜 坐了轿子走出萧宅,繁华的大卫京都紫禁城就在脚下。苏浅月轻轻掀起轿帘,露出一丝缝隙,微寒的气息便扑面而来,带着朝露的清新。街上宝马香车络绎不绝,轻扬的粉尘夹带着各种气息扩散空中。街道两旁店铺小摊鳞次栉比,更有挑担演艺杂耍相面者,前不见头,后不见尾。吆喝买卖的已经开始,纷乱的行人上上下下开始了一天的繁忙。 “小姐,外边真好看。”轿子旁的素凌很是欢喜。 “是啊,已经许久没有见到这样的情景了。”苏浅月也觉得心里敞亮了很多。 轿夫抬着轿子走街串巷,也不知走往何处。 及至一个僻静之所,透过轿帘的缝隙,苏浅月依旧向外张望,忽听鞭炮齐鸣,顺着声音一看,瞬即愕然:迎面一高耸的门楼,朱红的大门镶着黄铜把手,在朝阳下金光闪闪,壮丽而豪华,上面的牌匾篆刻“萧宅”二字,工笔深沉凝重、庄严气派。 什么时候萧义兄有了这样气派的宅邸?苏浅月有些疑惑。 “小姐,这里好气派啊!”素凌望着眼前的景象张大了嘴巴。 “你喜欢吗?”苏浅月轻轻问她。 “当然喜欢。”素凌连连点头。 门旁一左一右是两盏华丽的灯笼,近前,可以清楚地看到门口那两只威猛的大石狮子,铜铃似的眼珠巡视众人,凌然的气势很是威严。 分卷阅读15 思忖间,轿子已经走近大门,门口恭迎的丫鬟、仆人都正派端庄,齐齐施礼。里面层层院落,有巍峨庄严的,有婉转灵秀的,皆是富贵之气。转过一道又一道垂花门,又见一处朱门粉墙,有翠柏探枝墙外,红枫摇影墙头。又来到一处院子前,门上书“翠竹馆”三字,轿子停了下来。 一个婉转如流莺的声音带着喜悦道:“小姐请下轿,这里是小姐的院子。” 说着话,一只纤纤玉手掀起了轿帘。盈盈一笑,苏浅月搭着侍女的手下了轿子,在侍女的引领下步入院子。 苏浅月虽是御史千金的出身,然而父亲为官清廉,家中也并非富贵非常,所以家中屋瓦也并非这般气派。身边的素凌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着赏阅这美好景致,想来她是没有见过这样好的去处的。 漫步前移,一路青石小径。虽是深秋,不见了花团竞争,然各色傲菊凛然怒放,片片花瓣欣欣向荣,更有月季艳丽动人。更多的是翠竹,各色俏丽竟沦为陪衬,令它更为挺拔坚韧、动人心魄。一侧碧水,有木舟系于柳上,只是弱柳并无春夏的袅娜。 又到一扇院门,门匾上书“潇碧阁”,内中装饰明快大方、庄重典雅。苏浅月暗暗奇怪:何人知道自己的喜好?是萧天逸,还是……容瑾? “小姐,里边请。”几个丫鬟在那儿垂手候着,右侧有丫鬟挽起了珠帘。 苏浅月进入房内,幽香阵阵扑面,清爽怡人,窗外劲竹偎依,柔风通透,传来清亮细音,有一古琴临案。 “小姐,真美。”素凌附在苏浅月耳边轻声说道。 苏浅月点头。 梳妆台上摆放着上好的胭脂水粉,衣橱里锦衣罗裳,绫罗帐里香枕软被,如此温婉多情的陈设,该如何消受?还不知道那人是谁,就这样地入住进来也不知是否合适。 “我有些累了,你先出去吧,留素凌在这儿伺候即可。” “是,小姐。”丫鬟施礼,答应着退了出去。 看着丫鬟出去,苏浅月坐在了一张清凉的软竹椅上。椅子上面装饰着华丽的丝质锦缎,铺着淡红毡子,温润舒适。她笑着对一直发愣的素凌说:“既来之则安之,快坐下休息吧。” 素凌仍旧一副不敢相信的表情:“小姐,我们是做梦呢,还是真的?明天就要进王府了,今天……是谁安置了这样的好地方给我们?”她脸上又露出惋惜的神色,“小姐,这里这样清幽雅致,最是合小姐心意了,只是可惜,我们在这里只待这一天。” 苏浅月对素凌道:“这个我并不知道,我们只是得过且过。这里总归不是我们的,你也不必留恋。” “谁说这里不是你的?”苏浅月话音刚落,一个高昂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是萧天逸,他笑容满面,昂昂走至苏浅月面前,“这里就是你的,只属于你。” 苏浅月起身,笑道:“哥哥,我只暂住一天。” 素凌施礼,给萧天逸搬过椅子,请他坐下。 萧天逸坐下后依旧笑着说:“一天也是你的,妹妹没见‘萧宅’两个字吗?这宅子是专门送给你的。” 其实苏浅月也有隐隐约约地想到,那“萧宅”二字…… 和萧天逸哪怕相识已经很久,进入他的住宅数月,但他却从来没有提过还有另外的宅子送给自己,尤其是在即将出嫁的前一天。苏浅月疑惑地看他一眼:“给我?” 萧天逸渐渐收起笑容,脸上露出惭愧:“妹妹,这里是你的,独属于你。可惜不是为兄给你的,我贫贱无能,什么都给不起妹妹。” “哥哥,你已经把最珍贵的东西给了我。” “不,不,你都不知道!”萧天逸忽而抬头,脸上的阴霾已经被微笑取代,“这是王爷送给你的宅子,可见他对你的珍视。浅月,你嫁入王府应该有幸福美满的生活,为兄真心为你高兴。” 萧天逸明明在笑,可苏浅月却看到他眼里的不舍和痛苦,倘若有可能,自己宁愿随萧义兄一生。 “哥哥,是王爷给我的?”掩饰住凄凉的心情,苏浅月明知故问。 “正是王爷安排的,他要给你尊贵的身份,明丽耀眼地从这里走入王府。”萧天逸的眼神又逐渐暗淡,似乎有惭愧的神色,“妹妹,可惜为兄什么都给不了你。” “哥哥,你给我的已经够多了,旁人无可取代。至于身外之物,你知道的,我不会在意。” 萧天逸缓了一缓,道:“我懂。” “哥哥,无论我走到哪里都不会忘记哥哥,也请哥哥不要抛弃妹妹。” “不,不,天涯海角我都会记得妹妹。我本是孤儿,妹妹是我一生的亲人,我怎会抛弃妹妹?只是我无能,不能给妹妹想要的东西,对不起。” “哥哥,你也是我一生的哥哥,唯一的亲人。” 萧天逸忙将难过收敛,展颜道:“浅月,明日就是你大喜的日子了,我们该开心为你庆祝。你看,王爷为你做了这许多,都是他的一片苦心,我们万万不可以辜负了王爷的心意。这里的一切,是王爷询问我后才为你 分卷阅读16 而设,你可喜欢?” 喜欢和不喜欢,又有什么区别,总之只不过逗留一日罢了。明天就会离开,她不忍拂逆萧天逸,她淡淡笑了:“喜欢。” 有丫鬟奉上茶来,苏浅月伸手端起敬给萧天逸:“哥哥,小妹永远感恩你的照顾,这里虽说王爷送与我了,然而我也是初来乍到,算不上真正的主人,就借清茶一杯表我心意,祝愿哥哥以后的人生辉煌灿烂。” “好,我们以后都要好好的。”萧天逸答道,放下茶杯后抬头看着苏浅月,又说道,“我不要你感恩,我只要你好,今后我不能照顾你了,也希望妹妹多保重。侯门似海,表里不一,其中浮浮沉沉,你入府后凡事要小心谨慎。当然,我知道你聪明绝顶,想来能应付得好。将来只要有机会,我就会去看望你,断不会把你抛出去不管不问的。如果你想回来,哥哥的家门永远为你敞开。” 苏浅月眼里迷蒙一片,点头道:“哥哥,我记住了。” 一整天的时间,苏浅月除了和萧天逸说话,其余时间都在潇碧阁休息。 外边的仆人、丫鬟忙碌不已,为苏浅月明天的出嫁做着准备。萧天逸也忙碌地操持着一切,只是不知道他喜悦面容下掩盖着什么样的心境。 每一个烟花女子都渴望有一个人能带自己走出去,苏浅月也渴望,见到萧天逸后渴望更为强烈。在落红坊时,秦淮街里跟她最要好的两个姐妹柳依依和翠云说过,她未来的良人肯定是萧天逸,她也期待着萧天逸能带自己离开,然而最终却是容瑾。 不知何处错付了岁月,空留一生的念念不忘。 萧天逸原本想笑的,却发现自己实实做不到,索性木着一张脸,让人看不出情绪。 苏浅月心中不忍:“哥哥,已经烦劳你很多了。” 听得萧天逸朗声笑道:“妹妹,哥哥贫寒,没有什么好的嫁妆给你,唯有出些力气做最好的安排。你看还有哪里整理得不妥,哥哥这就去弄好。” 话虽如此,他看上去也洒脱干净,然心中深深的悲哀还是掩饰不掉。 苏浅月对他笑道:“哥哥,已经够好了,你如此周到,妹妹已是感激不已。不过妹妹希望我们再次相见的时候,哥哥身边已有人相伴。” 她抬起一双亮晶晶的眸子看着萧天逸。恰此时,素凌端茶进来,萧天逸笑道,“月儿,明天你就是新娘了,今晚好好休息,哥哥告辞。” “萧公子慢走。”素凌行礼相送,回过头来,看到苏浅月茫然的目光,她轻声说道:“小姐,明日你就是王爷的新娘了,一定要早点儿歇息养好精神,倘若明日也恍惚,可如何是好?” 苏浅月点头:“好,我这就安歇。” 素凌放心地展开笑颜:“这才好。我服侍小姐安歇,小姐一定要开开心心的,做最美丽的新娘。” 躺在床上,苏浅月努力闭上眼睛,脑海里却是纷繁复杂的画面,乱作一团。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才睡着,却是乱梦:小时候的父母、在落红坊的日子里和萧义兄的交集,就好像将往昔经历重新演过一遍。她也梦见了睿靖王容瑾,他含笑面对自己,威仪的眸子里有温柔也有温暖,他一步步走近…… 她醒来时天还未亮,容瑾含笑的眸子仿佛还在面前。 容瑾,睿靖王,从今以后将和他共度一生,命运和他息息相关,苏浅月心中忐忑起来:“他会对我好吗?我纵然算是一个侧妃,然不过是他众多女子中的一个,我有可能被他宠爱,也有可能被他冷落。倘若未来的日子惨淡无光,我如何过得下去?不过,只要平静不起波澜就好,我不会和那些女子争夺什么的,只要一份安宁的日子。” 窗纸淡淡,朦胧得有些发白,烛光还在摇曳。因为是特殊的日子,素凌和其他丫鬟就在一旁守护,见苏浅月醒来,脸露喜色齐声道贺。 苏浅月起身,用素凌她们准备好的花瓣香汤沐浴身体。凤冠霞帔一应衣饰都是王府备好,昨日着人送过来的。大红的嫁衣,描金绣凤,做工精细,华丽无比。 苏浅月坐在菱花镜前被伺候装扮了近两个时辰,华贵精美的嫁衣穿在她身上,肩披霞帔,头戴凤冠。她凝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容颜精致绝伦,整个人雍容华贵、风情万种,再不是落红坊那个未出阁又落入风尘的清雅舞姬,而是王府正式的侧妃,尊荣无限,有名分,有地位。 “小姐,你……啧啧。”素凌的目光流露出惊喜和叹服,已然不知道该怎么赞美。 “小姐,不,不,是夫人。奴婢是第一次见到夫人这般美貌的女子,今日算是开了眼,终生无悔了。”同素凌一起服侍苏浅月的丫鬟涨红了脸,眼珠子都鼓突出来。 “我家小姐本来就是美人。”素凌终于有了话说。 “岂止是美人,是天上下来的仙子美人。”那丫鬟的眼眸里都是崇拜和虔诚,“奴婢敢保证,夫人会是王府中的第一美人。” “那是肯定的。”素凌骄傲地说。 “素凌,不可以胡言乱语。”苏浅月忙制止了素凌,又对着菱花镜淡淡一笑。她向来知道自己 分卷阅读17 美貌,在落红坊获得“凌波仙子”之名,不仅仅是因舞蹈,倘若貌似无盐,也不会有此称号。只是今日太过艳丽,颠覆了以往清纯典雅的美,更显得惊艳罢了。 “素凌姐姐没有说错,奴婢敢保证夫人会是王府里的第一美人。”丫鬟发誓赌咒一般地说。 素凌又要开口,苏浅月忙制止她:“你们记住了,不可以乱说话。素凌,你一定要谨言慎行。” 凡是自己身边的人都不能张狂,尤其是要跟着自己入府的素凌。自己之前就教了她许多道理,希望她能懂。 “是,小姐。”素凌恭顺应答,却暗暗对那丫鬟吐吐舌头,两个人暗使眼色。 忽闻外边鼓乐笙笛,一丫鬟匆匆忙忙跑进来:“夫人,王府的轿子到了。” “恭喜夫人。” 苏浅月的心忽地提起,不知何等感觉,今日就要嫁人了?原本就做好了一切准备,此时却很是惶恐。 “恭喜夫人。” 外边又接连走进几个丫鬟,见到苏浅月时都面露惊讶,显然是被她的美貌惊住。 “恭喜小姐。” 素凌满面喜色地将大红的盖头盖在苏浅月戴的凤冠上,同另一喜娘搀扶着她走出去。苏浅月一时只看得见脚下的路,她心中惶惑又忐忑。这就要去面对一个陌生的王府,面对一些陌生的人,今后的路,只怕就如这蒙了盖头般身不由己了。 大红地毯从院子里一直伸展到大门外,苏浅月坐上轿子离开萧宅,素凌跟随着,萧天逸也在一旁护送,他们一起前往那个陌生的地方。 王府迎接的仪仗非常华丽,虽只是迎娶侧妃,却也是浩浩荡荡气派非常的场面,礼炮和鼓乐一路跟随着。蒙着盖头十分憋闷,苏浅月伸手把盖头撩起来,然后用手指轻轻掀开轿帘一角朝外看,瞥见了外边汹涌的人流。 紧随轿外的素凌发觉苏浅月在向外看,悄悄言道:“小姐,王府给了小姐好大排场,紫禁城的百姓除了老弱病残不能动的,只怕都来观看了。” 容瑾这样相待,本应高兴,然而苏浅月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这些浮华的东西并非自己想要的。她想要的,从头到尾不过是一颗真心罢了。 从落红坊出来,和萧天逸相处的几个月,萧天逸对她照顾无微不至,就算嫡亲的哥哥也不过如此。至于今后,已经是有隔阂、有忌讳了。虽说外人看来他们是兄妹,可是苏浅月知道这话可以瞒得过别人,容瑾却是心知肚明的。她不觉又掀起轿帘向前看去,只见萧天逸一身深红锦袍,身下是枣红色骏马,显得更加英武挺拔。 胡思乱想中不知道走了多久,突然冲天的鞭炮声响起,鼓乐箫声震天,人群骚动,苏浅月轻舒玉臂又掀动轿帘,原来是到了王府的大门。清丽的阳光照耀着雄伟威猛的门楼,“容王府”三个金光闪闪的大字带出逼人的气势。可念及今后自己就要被紧紧锁在这扇大门里,没有多少自由了,苏浅月一时又十分失落。 轿子突然停下来,苏浅月忙把盖头放下来。一盏茶的工夫,轿子复又抬起,从王府的侧门进入。 苏浅月头上蒙着盖头,只能看见脚下的路,下轿后就由素凌和喜娘搀扶,踩在铺着厚厚大红地毯的路上,被牵引着走向喜堂。 “新娘子到了。” “哦,新娘子来了。” 有喊的,有欢呼的,有“噼噼啪啪”的掌声。 苏浅月除了脚下的一点儿地方,别的都看不见,只听到喜堂上是一片喧哗。容瑾是不是也在期盼这一刻?盖头下,她看到了他大红喜袍下的一双粉底官靴,那一双靴子也是透着喜气和威仪。 “奏乐,婚礼开始……” 耳中是司仪一声高呼,随之又涌动的欢呼和喜乐奏起,容瑾将手伸过来,轻轻握住了苏浅月的手。喧闹中司仪喊着:“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礼毕,在热闹的欢呼声浪中,苏浅月依旧由素凌和喜娘搀扶,面前两个丫鬟带路走下礼堂。 礼堂离要去的院子很远,不过苏浅月却觉得很好,原本就是侧室的身份,有个偏安一隅的去处,不要和众多人接触,清静省心。 来到洞房中,苏浅月端坐在喜床上。外边的丫鬟、仆人进来行礼道喜,苏浅月心中却无半点儿喜庆的感觉,只示意身边的素凌打赏。苏浅月是没有多少积蓄的,萧天逸亦是贫寒,还是容瑾心细,昨日着人准备了足够的金银,送到苏浅月手上,供今日之用。 耳中听着众人的贺喜和道谢,听着他们的脚步声来来去去,许久才清静下来。感觉房间里只有素凌和那个一开始进来的喜娘了,苏浅月抬手轻轻把盖头撩起,揭下。 素凌看到苏浅月把盖头揭下,惊慌道:“小姐,不可以……” 苏浅月手里拿了盖头递给喜娘,又对素凌淡淡一笑:“何必在意这些俗礼。” “夫人果然大气。”接过盖头的喜娘笑着说道,旋即抬头看苏浅月,接着就是一愣,眸中满是惊讶,“夫人,夫人你……” “怎么了,有哪里不妥?”素凌急忙 分卷阅读18 出口相问。 “不,不,没有不妥。”喜娘摇着手,一张脸涨红了,“奴婢不是这个意思,是……是夫人的美貌惊倒了奴婢。奴婢失礼惊了夫人,请夫人责罚。”喜娘说着就要下跪。 素凌出手搀扶住她:“我家小姐大喜的日子,不会责罚你的。” “是,是……当然……”喜娘有些结巴,随即说道,“夫人美貌无双,奴婢一时疑为仙女下凡。” 素凌得意道:“我家小姐是不是比别的夫人美丽?” “素凌。”苏浅月出声制止,又抬头看着面前的喜娘。她比自己年长几岁,二十多岁的样子,清秀的脸庞,聪慧的双眼,端庄沉稳,看起来并非虚伪之人。苏浅月想要说些什么,却一时无从开口。 喜娘倒是乖觉伶俐,忙对苏浅月施礼道:“禀萧夫人,奴婢翠屏,是王爷派来伺候夫人的。夫人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奴婢。” 萧夫人?哪怕苏浅月早就知道自己成了萧天玥,却始终没有人提过,骤然被称作萧夫人,她才意识到自己不再是苏浅月。一时心绪如潮,有些难过,然事实已成定局,悲哀亦是枉然。 苏浅月竭力保持着脸上精致的笑容,言道:“翠屏姑娘,这个院子的管事是你?” 翠屏再次施礼:“回禀夫人,院子里的总管是王良,奴婢也算半个管事,夫人的需要以及院子里的杂事分派,奴婢都会为夫人打理。请夫人放心,奴婢一定竭尽所能为夫人效命。” “以后我这里的大小事情都由你打理,是辛苦你了。想来你在这府中时日已久,经事也多,今后还需要你多多扶持。”苏浅月笑着说道。 翠屏听到苏浅月的话后,言辞更加恳切:“请夫人放心,日后奴婢定当竭力侍奉夫人的。夫人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奴婢。” “去取过我的那对金镯子来。”苏浅月随即吩咐素凌。 “是,小姐。”素凌迅速打开一个箱笼,从里面把金镯取出交到苏浅月手上,“小姐。” 苏浅月接过来,含笑对翠屏说道:“想来王爷将你安排过来必是有王爷的用意,今日有劳你了,日后你同素凌一样都是我身边的人,凡事都不必见外。这对镯子算是我的见面礼。” 用金镯子赏赐一个还没有做过任何事情的丫鬟,这见面礼是厚重了些,只希望她今后能真正地帮到做自己,对自己忠心。 “夫人,礼物太贵重了,奴婢无功,不敢领受。”翠屏没有料到苏浅月会给她这样的赏赐,急忙跪下推辞。 苏浅月拉过她的手把金镯放在她的手掌心里,说道:“暂时无功,来日方长,收下吧,你当得起的。” 翠屏迟疑一下,才将镯子仔细收起来:“奴婢谢过夫人赏赐,今后奴婢定会尽心尽力服侍夫人。” 素凌会意地看了苏浅月一眼,拉了翠屏的手笑道:“我家小姐不仅仅人美,还极好,你在我家小姐身边也是你的福气。” “是,是,我看得出来。今后我们可要一起好好照顾夫人。”翠屏反手拉了素凌的手,说道。 “当然。”素凌依然笑着。 看她二人如此,苏浅月心中稍感安慰,也只有身边的人都和睦相处,以后的日子才能更加顺利。 有丫鬟送茶上来,翠屏接过来放下,体贴地说道:“夫人肯定是前几天就一直忙碌,今日又一路颠簸劳累,就先歇息一下吧。” 苏浅月点头:“好。” 翠屏忙准备好一切,又转头说道:“夫人,此时无事,请歇息一下养养精神,奴婢就在外边,随时听候夫人传唤。”话毕,她拉了素凌的手又对她言道:“就让夫人安静歇息一下,我们都到外边去吧。” 素凌看了苏浅月一眼,苏浅月点头示意,于是素凌随着翠屏出去了。看到她们两个人的背影在眼前消失,苏浅月紧张的心也放下来,她端起茶盏,一面饮茶,一面慢慢打量着房间。这作为洞房的房间除了装饰摆设更为豪华精美,点点滴滴透着富贵气息之外,和旁的洞房一样喜气洋洋。 洞房外间,那边隔着雕刻仙鹤、牡丹的屏风前,设着精致的案几秀座。紫檀木的香案上摆放着紫玉香炉、玉瓷花瓶,想必是王爷来此小坐的地方。这边里间,朱红的地毯,玉麒麟的香炉里,散出袅娜青烟,芬芳扑鼻。靠着一侧墙壁是宽敞精美的雕刻着百子千孙和莲藕的秀床,坠着流苏的纱帐被金钩挽起,绣着交颈鸳鸯的锦缎喜被整齐地折叠着。 看着这些,苏浅月的心怦然跳动。洞房……是和容瑾行夫妻合卺之礼的地方,今后就要在这里度过漫长的人生了。 她也曾经想过自己的洞房花烛夜。大红雕花的婚床,大红的喜被,和夫君洞房花烛,有喜庆的红烛一直燃烧到天明。夫妻双双,举案齐眉,夫唱妇随,度过快乐简单的一生。而今天的自己,却成了容瑾的侧妃,成了他众多女子中的一个,不知道他会怎样待自己,更不知道人生中又会有怎么的波折,一切皆是未知。 饶是苏浅月抱着随遇而安的淡然态度,但毕竟心中也是惶惑,连日来又颇劳累,她支 分卷阅读19 了手臂斜倚在床上小憩,但也只是片刻迷糊就又惊醒,喊了一声:“素凌。” “小姐。”苏浅月的话音刚落,素凌就跑了进来,她的身后紧紧跟随着翠屏:“夫人,有何吩咐?” 看到她们两个都很紧张,苏浅月自嘲一笑:“方才到此一切都不习惯,有些睡不着,做了个梦有些害怕,不如你们两个陪我说话。” “夫人初来,心神不稳是正常。也好,就让奴婢们陪着夫人说话解闷儿。”翠屏含笑道。 第三章 宜言饮酒,与子偕老 素凌和翠屏一直陪苏浅月到晚上,红烛高高燃着的时候,忽听外边一声高呼:“王爷到……” 素凌有些慌乱,一双受惊的眸子看着苏浅月,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翠屏微笑,对素凌说:“搀夫人到喜床上等着。”她一面说,一面去拿一旁的盖头。 苏浅月心中一派澄明。王爷的洞房,对他而言不是神圣庄严的第一次,那样隆重的仪式在他眼里或许都是普通的事情。今晚他和自己洞房,说不定明天又是另一个女子和他洞房,又何必故作姿态?她摇头对翠屏说道:“不必了。” 眼见翠屏拿了大红盖头的手顿了一下,她惊慌地回头:“夫人,王爷到了。”她是害怕容瑾怪罪。 “知道。”苏浅月微笑对她说道,“不用那些俗礼。倘若王爷怪罪,一切有我担待,你去开门迎接王爷。” 翠屏迟疑一下,素凌紧张地搀住苏浅月,低声道:“小姐,你还是蒙了盖头坐在床上等候王爷,这样妥当一些。” 哪有新娘不等新郎自己揭开盖头的? “是,夫人。”翠屏答一声,匆匆忙忙走了出去。 一声门响后,她听到翠屏道贺:“给王爷道喜。” 苏浅月的心怦怦急跳,骤然间觉得脸上滚烫。原本自己是很镇静的,怎么还是有些莫名的紧张? 她抬起头,目光触及之处,容瑾已经穿过屏风走过来。素凌慌忙迎接过去,大礼参拜:“王爷千岁,奴婢给王爷道喜。” “起吧。”容瑾轻轻挥了一下袍袖。 这次苏浅月看清了他的服饰,头上是独属于王爷身份的冠冕,身上着龙凤呈祥的大红吉服。苏浅月原本急跳的心骤然加剧,脸上更是灼烧般的火热。容瑾笑了一下,苏浅月顿感窘迫,瞬间低了头。 “王爷……”苏浅月轻启朱唇叫道,一颗心几乎要蹦出胸腔。 “下去领赏。”容瑾对俯首弯腰跟过来服侍的翠屏和素凌吩咐一声,一双眼眸却不曾离开苏浅月的面容。 “是。”素凌两个人应了一声退下。 顿时,房内一片寂静,静到一根绣花针落下去都是惊雷滚过。慌乱羞涩中,苏浅月不觉抬了头,见容瑾盯着自己的目光笑意丛生,深幽难测中又蕴含无尽深情,她不由得在慌乱中一颤,再次低下头。 “美目随羞合,丹唇逐笑开。月儿的美汇聚了太多,怎能叫人割舍得下。” 苏浅月不知容瑾意欲何在,她抬头看他一眼,又慌忙低了头:“王爷。” 容瑾站立片刻,缓缓移步至苏浅月的面前,抬手轻轻拂动她如云的秀发,又至泛着红的面颊。苏浅月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他手指的灼热轻颤,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她却还是不知所措。 容瑾低语:“月儿,我们终于在一起了。” 苏浅月微微抬头,鼓足勇气道:“是的,王爷。” 她本是舞姬,卑微低贱的身份连踏进容王府的资格都不具有,却理直气壮做了容瑾的侧妃,岂不是太过不易? “你这样美丽脱俗,比仙子还美好,本王一见就再难放下。”容瑾的话里有无限的深情。 苏浅月娇羞低语:“王爷说笑了,妾身蒲柳之姿,怎能和仙子相比?” 容瑾轻轻揽住她的腰身:“月儿静若花照水,动如柳扶风。本王有你,实乃今生之幸。” “王爷,”苏浅月也听人说过旁人的洞房是如何度过的,却总觉得自己与容瑾如今绕过了很多情节,一下子就变得亲近起来,让她更觉羞涩,轻声道,“王爷累了,且坐下歇息片刻,待妾身为你倒茶。” 苏浅月挣脱了容瑾的怀抱欲走,容瑾伸手拉住她不许她离开。感受到他身上灼热的气息流淌到自己身上,苏浅月只觉得被浸融得全身绵软无力。她极力保持镇定,软软唤他:“王爷,还没有喝下合欢酒……” 哪怕容瑾是自己的夫君,然而自己是第一次与男子如此亲近,苏浅月慌乱不已。她的战栗亦传到容瑾的身上,他关切地问道:“月儿,你是不舒服吗?”他的口气温柔如水。 苏浅月清楚地记得在萧天逸的宅子里远观容瑾的情形,他连走路都霸气十足,一副凛然不可侵犯的模样。此时他一双漆黑眼眸中全然没有了威严气势,映现的全都是深情,语露关怀。苏浅月心中涌起感动,她轻轻摇头:“没有……” 容瑾微微笑道:“那你是害怕的了?是害怕本王今后不能一心待你?” 苏浅月的头颈一下子 分卷阅读20 抬起来。不怕,有什么可怕的?该来的总会来,逃避不能解决。自己虽是一女子,也懂“坚强”二字,她亦不会把自己的所有一起押在一个男人身上。他宠爱自己,就坦然接受;他冷落自己,亦坦然接受。 “不怕。”苏浅月声音铿锵,又带着几分傲然。 容瑾怔了怔,忽而又笑了,缓缓道:“月儿,你可知道本王初次见你的情景吗?初见你时,是在群芳节上,本王偶然路过,只见你在高台上一袭红衣,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英姿飒爽,轻盈妙曼,又不卑不亢,那回眸一笑更是动人心魄。那时,本王方才知道什么叫‘一见误终生’。纵然你身份所限,可是本王依然愿为你费尽心思,随后暗中悄悄筹谋。本王已有五位夫人了,却没有一位如你这般让本王倾心。本王也庆幸没有错过你,今日终于得到你了,你可知道本王有多高兴?” 容瑾是如何见到自己,又是如何将自己迎娶进府的,苏浅月一概不知。如今听到容瑾的这一番话,她只觉得开心,一种细密柔软的喜悦在她心中流淌,她柔声道:“妾身何其有幸得遇王爷欣赏,又逢王爷这般青睐,这都是妾身的荣幸。王爷不嫌弃妾身以前的身份,如此费尽周折为妾身着想,妾身以后定好好照顾王爷。” “月儿,你值得这世间最好的,从今后本王会一心一意待你。”容瑾抱起苏浅月,缓缓走至床前。 苏浅月含羞道:“王爷……” 榻旁的桌案上,一对龙凤喜烛透着红润的光泽,喜庆吉祥的烛光燃起浪漫和温馨,有一种恍如隔世的迷离。 拉下幔帐,明亮的烛光隔着幔帐纵横的纤维朦胧了帐内的融融春意,增添了神秘和悸动。苏浅月的心怦然如潮,她抬头看容瑾,他的眼眸正对着她。两个人深深凝望,两个人的身影迷迷蒙蒙,苏浅月的脸颊滚烫。良辰美景,丽人靓影,一个如花美眷,一个风华盛年。 “月儿,人生最惬意舒心的时刻,就是此刻了。”容瑾的眼里荡漾着波澜,苏浅月的心越发惶惑。这些都是她从来没有经历过的,让她现在紧张不已,不知所措。 相望许久,容瑾轻轻褪去苏浅月身上的锦衣罗裳,莹白的肌肤在朦胧浪漫的烛光中洁净温润。 苏浅月心跳气急,她羞涩地垂下眼睑,不敢看容瑾含情的眸子。容瑾的身体渐渐贴近她,继而伸出双手环抱着她的腰身。肌肤相触,淡雅如兰的气息在彼此身体间流淌。 容瑾的唇贴紧了她的唇,苏浅月下意识要避开,忽然想到如今的容瑾已经是自己的夫君了,她犹豫了一下,羞涩迎合,开启了一个绵长温馨的亲吻。 她感受着容瑾的呼吸,越来越重的喘息,让她的心尖轻轻颤动,整个胸怀仿佛有一团烈焰在燃烧。 “月儿,本王想得到你的一切,好吗?”容瑾喑哑的声音微微带着些诱惑,苏浅月一颗心惴惴不安,又添了一丝不名的情绪,她不知该如何开口,索性抿紧了唇不说话。 容瑾的气息愈发混浊热烈,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没有粗暴,这让苏浅月微微感动。此刻,他的霸气隐退,取而代之的是不尽的缠绵,这般的体贴,这般的爱护。 苏浅月知道,迟早自己都是属于他的,她缓缓开口呢喃道:“王爷。”她边说着边抬起手臂,轻轻环住容瑾的脖颈。容瑾再也忍耐不住,红绡帐暖,两个身影慢慢交叠在一起…… 苏浅月看着容瑾,暗暗地想:他说了给我爱,给我宠溺,而我明白从嫁给他之日起,我的命运也别无选择地交给了他。我只能属于他,哪怕我是他众多女子中的一个,亦不能分割保留。以后,他就是我的夫君,是我的全部,是我的一切…… 深秋的夜,窗外的虫鸣了无痕迹,更听不到花开花落的静谧之音,唯有青竹慢摇灵韵。 红烛的光晕渐次迷离,幔帐内,亦是迷离,飘荡了这一夜的姹紫嫣红。 苏浅月一直未曾入睡,尽管她又累又乏。身体里还隐隐疼痛着,不知道这疼痛何时消退。身边的男子传来均匀的呼吸,苏浅月偏过头,悄悄看他。长而卷曲的睫毛覆盖了有着威武神韵的眸子,挺拔的鼻梁,深红色的嘴唇轻轻抿着,勾勒出一个完美的唇形,他的确是有让人倾心的资本。 苏浅月心中柔情泛滥,她不知道,这个男子是否真的能给自己他的承诺。若自己守不住心,爱上了他可怎么办? 纷繁的往事又涌上心头。苏浅月想起萧天逸将自己接出落红坊时,只说是一位王爷为自己赎身,还费心安排,要自己做他的侧妃。自己没有见过这位王爷,亦不知这位王爷的人品相貌,但为了走出落红坊,自己还是选择了答应。与其说当初相信容瑾,莫不如说相信的是萧天逸。假若容瑾人品堪忧,萧天逸是不会把自己送过来的,他宁愿自己待在秦淮街,也不会愿意让自己去一个肮脏倾轧的地方。 后来的几个月,自己寄居在萧义兄的宅邸,静待王爷的迎娶。一切都是未知的,自己的整个人生从进入落红坊的那一刻起就已没有了自由。直至前天夜里和容瑾的第一次交集,自己那时才知道了他的真面目。 新婚 分卷阅读21 之前,容瑾又费心安排了一个豪华的宅院,从那里让自己尊荣地走进王府,做他心爱的女子,新婚之夜也是这样体贴入微。从落红坊到王府,容瑾有缜密的计划、宏大的气魄,因此一切都顺理成章,一切亦都按照他的安排而来,没有差错。直到今夜,自己成了他的女人,想来他是满意的。 从此,这王府,是荣是辱,是福是苦,一切都由着命运了。 看着容瑾,苏浅月知道,哪怕他是王爷,若不多情,何至于这样的安排?为一个舞姬付出许多,已是不容易。只是自己真有他赞的那样好吗,还是只是一时的迷恋? 容瑾……苏浅月在心中默念他的名字,注视着他甜美的睡颜。 苏浅月身心疲累却毫无睡意,身边有他又不敢翻转,便悄然起身。 轻柔的锦被从身上滑落,看了看容瑾依然酣睡在甜梦中,轻轻为他压好被角,苏浅月披衣离开床榻立于窗前。淡青色的窗纱掩不住月色倾泻进来,淡淡的清凉月色透过窗纱,洒下一片朦胧银色。纤纤偎依过来的翠竹将淡影投到窗上,如画一般的美妙,只是多了移动的韵致。 苏浅月张了张口,仿佛要说什么,终究还是寂然无声。吟唱吗?良宵美景,吟诗赋曲倒是恰如其分,跳一曲应景的“良宵美景,玉郎佳人”更挥发才情。只是心旌摇动,焉有那种闲情逸致? 毕竟是深秋,薄凉的寒气慢慢浸透肌肤,苏浅月有些微的轻颤,却不料一双温柔的手臂从身后拥紧了自己。 容瑾贴近了苏浅月的面颊,在她耳畔轻轻低语:“月儿,这么晚不休息,在想些什么?” 容瑾温暖的呼吸扑在她脸上,带着盛年男子的浓郁气息扑入鼻端,苏浅月感受得到他的声音里有深深的眷恋,她温柔浅笑道:“王爷,妾身一时睡不着,起来略站站。” 窗纱疏淡了月光,让月光有了飘逸的神韵,洒在寂静的轩窗上,显得神秘且不可捉摸。容瑾拥着苏浅月:“月儿,你知道吗?你的院子,‘凌霄院’三个字,是本王亲笔题写,你可喜欢?” 进入这个院子以后,苏浅月还没有出去过,自然没有见过那三个字。凌霄院,他还真的把自己当居住天宫的仙子了,院子的名字才是“凌霄”。院子的门匾,果然是他写的吗?他本习武之人,于文采上并不擅长,难得他这般用心。 苏浅月的心里微微动容:“容瑾,难为你这般对我。”她转身拥住了他,深情道:“难为王爷这般用心,妾身爱极了这三个字‘凌霄院’,多谢王爷。” 尽管苏浅月还没有见识过这院子里的风景,但是只看房内的摆设,典雅不露庸俗,高洁不显简陋,都是自己喜欢的格局,就知道容瑾是用心了,想必这也是他从萧天逸那里打听来的自己的喜好。 倚在容瑾的臂弯里,来自他肌肤的融融暖意取代了那一层薄寒,苏浅月感到心中十分熨帖。容瑾轻轻用手抚摩苏浅月那淡淡的弯月般灵秀的柳眉,手上带着款款深情的眷恋,怜爱的声音轻轻地响在她的耳边:“月儿,本王见识过诸多女子,却没有一个抵得上月儿这般地让本王挂心。见过你之后,本王再也不能忘怀,日思夜想。世上竟有你这般叫人着魔的人儿,实在罕见。你跳舞的时候,熠熠闪光的风采更叫本王迷恋。月儿,你让本王陷入无法自拔的境地,本王才用尽手段将你争到身边。” 用尽手段?争?苏浅月心中一动,不解其中深意。容瑾费了一番周折自己还是知晓的,比如他不能亲自为自己赎身,还有改名换姓等。听着容瑾这般深情款款地诉说,苏浅月的心中跌宕起伏:容瑾,你真是这般地爱我吗? “多谢王爷厚爱。”苏浅月真心道谢,容瑾的一字一句,如锥子般扎进她的心扉,她想起在风尘中所受的苦楚,胸中带了酸涩:“王爷,其实你何必这般对我用心,你亦有不少的夫人,她们容貌绝佳、才情横溢,妾身又如何能够比得过她们……” 容瑾轻轻地摇头:“月儿,她们是有她们的好,只是在本王眼里,她们的好合并起来亦比不过你的好。你典雅、婉约、庄重、灵秀,跳舞时将坚定的力量和柔曼的依顺完美糅合、统一,此乃无上的境界。本王不懂舞蹈亦能看出精髓来,不知你在那些精通此道的人眼里更是多么完美。你若没有才华智慧,又怎能做到如此境界?” 苏浅月抬眸凝视容瑾,有些诧异。自己的舞蹈之美,萧天逸给过盛赞,是懂自己的第一个人,可容瑾不是武将吗?但即便他只看得出皮毛,亦可以算作知己了,苏浅月心中还是感到宽慰:“王爷,作为朝廷栋梁的你,肩负国家命运的一份责任,这已经令你耗费巨大精力,却还能分出心思来关心妾身,妾身实实不能承受。” “倘若完全不懂你,又怎么用心对你?” “王爷如此,妾身十分感动,得遇王爷,也是妾身之幸。” 容瑾用力拥紧了怀中的女子:“月儿,你是本王的最爱,本王会视你为珍宝,定不会负你。” “王爷……”苏浅月在心里暗暗问自己:苏浅月,他的这番话,你感动吗?你会爱上他吗? 可不知 分卷阅读22 道为什么,苏浅月突然想起了萧义兄。在和容瑾温存的时候想起萧天逸,这很不合时宜。 苏浅月也曾有过慈爱的父母、富足的家境,有过快乐的童年。她孤苦伶仃流入烟花时,冷眼旁观那些寻欢的男子,没有人能落入她的心扉。落红坊繁华奢靡,在那里的人们夜夜纸醉金迷,但她从来没有快乐过,对那些男子也是冷若冰霜,她只过着自己的寂然生活。真正落入她心中的人只有一个——萧天逸,但终究是擦肩而过。如今,做了大卫国睿靖王的侧妃,自己是不是该满足了? 容瑾轻轻吻了吻苏浅月的发丝,苏浅月温言道:“王爷,请安歇了吧,明天还要上朝。” 容瑾轻轻笑了,用手指轻触了触她的面颊:“有月儿在本王身边,本王怎么安睡?月儿离开本王身边,本王又怎么安睡?”此话倒像一个小孩子了。 “王爷,这么说来,都是妾身的不是了。”苏浅月偏头看过去,略有些羞涩,又有些调皮,她深深倚在容瑾的臂弯里。容瑾笑出声来,他弯腰抱起苏浅月,缓缓走入罗帐。 锦绣罗帐内淡淡烛影,柔软枕上,香暖被中,苏浅月依在容瑾的胸口,看着他又安静睡去,自己却做了一夜的梦,幼时家中的大火、父母悲鸣地求救。又梦见自己在落红坊笙歌曼舞,突然她脚下的土地下陷……她还梦见偷眼看到的王府门口的大石狮子,石狮子铜铃般的大眼瞪着她,仿佛她是它们不容的异类。 梦醒以后,曙色明亮了窗棂,她身边的容瑾已经不见。许是昨夜有些着凉,苏浅月有些轻微的咳嗽,素凌和翠屏已经掀起帘子走到她身边。苏浅月缓缓起身,任二人整理罗衫。 步出卧房,一个年长的婆婆带着婢女和男仆走入,跪下请安:“恭喜夫人,给夫人请安。” 眼见他们那么多的人,声势浩大,苏浅月略惊讶了一下,道:“起来吧。” 想来他们是容瑾指派过来的奴才,还须制得住他们方才能够安身,于是,苏浅月又说道:“你们既然是在我院中当差,当遵守我院子里的规矩,不可无事生非。在我名下,是否伶俐倒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要做到忠心,不可阳奉阴违,若是心里有了旁的,惹了是非,我不会轻饶,若是聪明懂事又忠心耿耿的,我也不会亏待,明白了吗?” 地上的奴仆恭敬地齐齐回道:“奴婢(奴才)们明白,定当为夫人尽心。” 这是苏浅月第一次在院中奴仆面前露面,总要表明自己的态度。若是一时震慑不住这些下人,以后就难以管束,各种事情缠上身来,有的是麻烦。虽然她不想招惹别人,却也不愿意别人来招惹自己。 苏浅月又转过去对素凌说道:“人人有赏。”容瑾当真是懂得这一切,提前准备了足够的银两,让自己不至于在需要铺张的时候困顿。 素凌把银两分发给他们,这些奴仆、婢女谢了赏赐便下去了。 接着,翠屏又带了两个丫鬟走上来,算是贴身侍奉,一个叫红梅,一个叫雪梅。两个姑娘一样的装扮,年龄一般大小,看她们那样灵巧机灵,苏浅月很是喜欢。 “夫人,您该梳妆去上房请安了,等下也要与王妃和众位夫人们见礼。请夫人快些,今天这样的日子,去晚了不好的。”翠屏小心说道。 是了,自己是王爷新娶的侧妃,按照礼仪此时该去上房给老王爷、太妃请安,亦要与王爷的王妃和众夫人们见礼。 素凌知晓深浅,打开梳妆盒为苏浅月细细地描眉,抹上上好的胭脂水粉,又让她含了口红印痕。翠屏在她身后为她梳理长长的秀发,苏浅月开口道:“梳一个逍遥髻就好。” 这种发髻自然随意、鲜活灵动、素净雅致,不张扬也不落俗套。 菱花镜中,翠屏的手停了下来:“禀夫人,还是……凌云髻吧?凌云髻更显得高贵一些。” 凌云髻自有妙处,如娇云攀附碧空,凌于顶上,摇曳而不垂落。只是这种发髻太过于彰显傲气和锋芒,苏浅月并不想自己成为众人眼里的障碍:“我们随意些,不必锋芒太露。” 翠屏意会地点头,叹道:“夫人真是思虑周全。” 苏浅月从红梅捧过来的梳妆盒中挑选了一只翠绿的孔雀含珠簪,斜插在发髻上,于袅娜中含了雅致、清丽婉约。髻边又戴一朵粉白色珍珠花,珍珠花光泽耀眼,清新悦人,仿佛上面凝着露珠。 苏浅月知道新婚第一天不能穿过于淡雅的服装,但她也不愿意穿过于惹人眼目的大红色,遂吩咐雪梅把那件水红色的百蝶穿花锦缎裙拿过来。 这样的装扮,优雅大气跃然而出。镜子里是一位飘逸灵动、轻盈妙曼的绝色女子,典雅中含着灵秀,高洁中带着冷艳,有一种出尘的风采,苏浅月亦觉得满意。 不能高调宣扬,亦不能卑微庸俗,保持低调沉稳才是生存之道。 房内有片刻寂静,苏浅月不知这是为何,她把目光从镜子上收回,发现了几张带着惊愕的脸,随即听到翠屏惊叹道:“夫人,你这样的美不同于别的夫人,还是奴婢第一次见到。没有艳俗和显摆,自然天成,是让人 分卷阅读23 瞻仰的绝美,难怪王爷对你……” 翠屏没有说完就突然噤声,苏浅月移目看去,翠屏一笑,不再继续说下去。 红梅接着道:“是啊,夫人美得惊艳,我还从来没有见过像夫人一样美的女子。” 素凌带着炫耀的口气:“我家小姐本来就是仙子一般的美……” 苏浅月用眼神制止了素凌,她淡淡一笑。 准备停当,翠屏随着苏浅月去上房。她是第一次出去,一切的路径都不熟悉,规矩也不清楚,需要有人带路,更需要有人在关键的时候提醒自己。最适合的人选,无疑就是翠屏。 第四章 树欲静,而风不止 苏浅月走出房门,深秋的晓风拂在她的脸上,清新中带着薄凉,透进肌肤。阳光清淡明媚,洒落在王府洁净平整的甬道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把王府映衬得耀眼夺目。亭台阁楼,飞檐翘角,琉璃瓦上闪烁着璀璨的光泽,富丽堂皇。曲径悠长,漫延而去。 因为是深秋,两旁的花圃内明显冷落萧条,唯有各色菊花在晓风中摇曳着秀雅的身姿。菊花乃花中君子,品行高洁,不以娇艳姿色魅惑于人,独用坚贞傲岸取胜,端庄素雅,盛开在百花凋零之后,不畏寒冷,不染世俗。 一路行来,几经院落,时有仆妇经过,齐齐行礼。 今天是她到王府的第一天,去上房请安不宜太晚,又怕太早惊扰了太妃,苏浅月心有忐忑。翠屏大概看出了苏浅月的不安情绪,微笑安慰道:“夫人不必焦虑,太妃性情随和,不会过分为难夫人的。” 苏浅月看了看翠屏:“这是我第一次来,也不知道怎样才好,这王府众人众口,该小心为上。” 翠屏点头:“夫人蕙质兰心,聪慧异常,一应事物自会处理妥当。” 苏浅月虽是自信,然事实多是出乎预料,她又哪里敢过于轻慢。 思忖间,她们已走进一个恢宏的院落,门匾上书“端阳院”,一溜儿正房宽敞明亮,东西各有厢房,对面是配房。 “夫人,这里就是太妃的居所。”翠屏转头向苏浅月道。苏浅月轻轻点头,由翠屏指引走入房间。 厅堂内一应陈设齐全,绣着松鹤延年的屏风前,设有案几,案上仙鹤铜炉内香烟袅袅,秀肩双耳的青花瓷瓶内插着牡丹。 苏浅月眼见榻上端坐着一老夫人,这老夫人面容平静宁和,头上银丝如雪,想必她就是太妃了。太妃身旁还坐着一位年轻夫人。这位夫人头绾飞凤髻,插五凤朝阳挂珠钗,身着绛红缕金的富贵牡丹裙衫,花间蹁跹蝴蝶栩栩如生。她粉面桃腮,一双凤丹眼露出威严和锋芒。苏浅月心下明白,她应该就是容瑾的王妃了。 太妃看到苏浅月一步步走近,双目显出笑意。苏浅月面对她恭敬跪下:“妾身萧天玥给母妃请安,母妃吉祥。” “起来吧。”太妃抬手示意身边的丫鬟将苏浅月扶起。 一旁早有丫鬟将准备好的碧玉雕花玲珑茶盏递给苏浅月,苏浅月伸手接过,又趋前一步跪倒:“请母妃用茶。”说着,她双手将茶盏举起。 这样的仪式不能缺少,只是为什么只有太妃在而没有老王爷?苏浅月心下疑惑却不敢流露分毫。 太妃身边的丫鬟接过茶盏,将茶盏递到太妃手中。太妃笑了笑,款款举起,一饮而尽,等把茶盏递给一旁的丫鬟,她才跟苏浅月说话:“你就是萧天玥?瑾儿对你赞不绝口,不顾一切决意要将你迎娶进门……” 太妃说着话时,又陆续走进了四位携着丫鬟的夫人,她们依次对太妃施礼问安,便打断了太妃的话。 苏浅月偷眼打量着这四位夫人:一位绾燕子斜飞髻,插紫燕双飞衔珠钗,身着浅紫洒花云锦裙;一位绾朝云近香髻,插赤金荷叶簪,身着绣有孔雀开屏的橙黄丝罗裙;另外一位绾惊鹄髻,插双凤衔珠钗,身着绿玉笼翠百褶裙;最后的那位绾双平髻,插金累丝嵌宝牡丹钗,身着月白丝罗彩绣裙。一个个皆是千娇百媚,美艳动人。 苏浅月看着她们,心里闪过一阵惊悸。容瑾的夫人们都这般绝色,他又何必在意一烟花出身的风尘女子?就算自己擅长舞蹈,他亦不至于那般煞费苦心地将自己迎娶回王府,到底为什么? 不容苏浅月细想,太妃已经继续说了下去:“……天玥,这是你的五位姐姐,俱已到齐。从今以后你们就是姐妹,要齐心协力伺候王爷,为王府增添荣耀。”说完,目光扫过众人。 苏浅月和五位夫人一起离座施礼:“是……” 太妃挥手示意众人坐下。太妃的一双慈目虽有混浊,却掩饰不了青春岁月中时的灵秀,想必年轻时定是美人,她又跟苏浅月道:“天玥,和你众位姐姐见礼吧。” “是。”苏浅月答应着起身。 太妃用手指了一下身边身着绛红缕金富贵牡丹裙的夫人,笑道:“这是瑾儿的王妃卫金盏郡主,快去见礼。” 不用太妃介绍,看其装束,苏浅月也早知道她就是王爷的王妃了,只是装着不识,所以一直没有开口。此刻太妃介绍,就要按照规矩对她参拜 分卷阅读24 ,苏浅月恭恭敬敬地对她施礼:“妾身拜见王妃。” 卫是大卫国的国姓,只不知这位夫人是哪家王爷的郡主,有怎样高贵的身份。 卫金盏一脸和暖的笑意,走下来执着苏浅月的手:“萧妹妹何必行此大礼,今后我们就是姐妹,一起同心同德伺候王爷就是了。” “是,听王妃姐姐教诲。”苏浅月回礼。 太妃又指着身着绣有孔雀开屏橙黄丝罗裙的夫人说道:“这是瑾儿的一位侧妃李婉容,她是当朝李窄宰相之女,今后你们好好相处。” 苏浅月答应一声,前去施礼,还没有等她拜下去,对面的女子已经扶起了她:“自家姐妹,何必多礼。” 李婉容盈盈笑道,看上去也极为友好。然而,苏浅月早看到她眼风中暗藏凌厉,不过是表面的虚与委蛇,此人绝不好相处。 容瑾的另外三位侧妃分别是身着玥白丝罗彩绣裙的蓝彩霞、身着浅紫洒花云锦裙的张芳华和身着绿玉笼翠百褶裙的贾胜春。 苏浅月和她们一一见礼完毕。容瑾的这几位夫人表面上看着十分友善,但她早就嗅到了暗涛汹涌的味道。 苏浅月不经意抬头,就看到李婉容扫视众人,那随意的一瞥,神态悠悠,目光看上去似有似无,却暗含傲视众人的意味。苏浅月心下便是一震,李婉容本是宰相之女,自视清高且目中无人,今后自己和她相处要小心翼翼了。 一切礼毕,众人落座。太妃大概眼神不是很好,用力眨眨眼睛,方才说道:“天玥果然姿容出众,很有气度,难怪瑾儿对你这般看重。” 此话太妃已说过两遍,意欲何在?苏浅月的心提起,又听她说道:“我王府自祖上就立下家规,王爷最多拥有五位夫人,除王妃之外只能有四位侧妃,再纳也是侍妾。本来瑾儿已经有了一位王妃和四位侧妃,天玥你是不能有侧妃之位的。然瑾儿引古论今,硬是打破了我王府规矩,给了你侧妃之位。天玥,老身觉得该当着王妃与众侧妃的面儿让你知道这些,今后你要好自为之。” 太妃的话如惊雷滚过,震得苏浅月手脚冰凉,这些自己哪里知晓?倘若早些知晓,只怕自己就不会答应嫁给容瑾了。然事已至此,再无选择,苏浅月只得敛息静气,再一次恭恭敬敬上去给太妃跪下:“多谢母妃厚恩,容纳妾身,妾身知恩当报。” 她恭敬地磕头谢恩之后才起身落座。 太妃似乎很是满意地点头:“你是侧妃,既入我容家家谱,当遵我容王府的家规,和众人和谐相处,兴我容家,尽心尽力伺候王爷,为王爷绵延子嗣。” 苏浅月忙起身,再次对太妃恭敬施礼:“是,多谢母妃教诲。” 太妃的话让苏浅月有种不知身在何处的感觉,容瑾为自己破了王府规矩?也难怪自己方才感觉到来自众人怪异的目光了,原来如此。自己竟然是王府的多余夫人,如此尴尬,不知这样的自己在众人眼里有多怪异,他们又会用怎样的态度来对自己? 苏浅月惊惧不安,她暗暗扫视众位夫人,她们都面目平和,仿佛她的出现顺理成章,然而她们眼中神态各异,或淡漠、或不屑、或无视,不知她们是不是都讥笑她甚至是恨她?她本不该和她们在一个平等的地位,却入了这样的氛围,以后的日子只怕再无平静了。 太妃扭头又示意身边的大丫鬟:“去,去把我那只紫玉玛瑙镯子取来。” “是。”那丫鬟躬身答道,然后快步离开。 苏浅月心中暗想太妃这是何意,就见那丫鬟手里抱着一个描金的红漆盒子过来,当着太妃的面儿打开,从铺着红缎的盒子里拿出一只晶莹剔透的紫玉玛瑙镯子,随后走上来恭敬地递给太妃。 太妃一脸端庄的笑意,说道:“天玥,你是瑾儿的最后一位侧妃了,老身看着你脱俗出尘的样子也喜欢得紧。这只镯子是我皇家之物,是老身嫁给老王爷的时候,母亲赐的,今天赏给你做见面礼,望你以后好自为之。” “母妃……”苏浅月有点儿慌乱。太妃话中的深意她已明了,是要自己好好和众人相处,为王府出力,至少不要辜负了容瑾的偏爱和太妃对自己的期望。然而,这样贵重的见面礼,苏浅月不知道该不该收。 她刚刚进入王府,对容王府的家规还不甚清楚。不知所措中,苏浅月只得求助似的看向众位夫人,只见张侧妃张芳华冲她微微颔首。稍稍迟疑,苏浅月忙走至近前跪下:“谢谢母妃赏赐,妾身定不辜负母妃厚望。” 一旁的大丫鬟又从太妃手里取过镯子恭敬地送到苏浅月手上,苏浅月谢了赏赐才站起身来。 太妃又笑道:“老王爷身体一直不好,行动不便,在后堂歇息着,你过去看看吧。” 苏浅月答应着,拜别太妃和众位夫人,扶了翠屏走了出来。 苏浅月并不知道老王爷卧病在床,而老王爷不能在正堂中受礼亦是出乎她意料的。此时只有自己和翠屏,苏浅月低声问:“翠屏,老王爷的身体到底如何,老王爷的身边只有太妃一位夫人了吗?” “老王爷已经卧病在床多年,行动 分卷阅读25 不便。老王爷身边还有一位侧妃,只是侧太妃一贯不大爱出来,是以需要夫人过去拜见。”翠屏微笑作答。 “是吗?”苏浅月心中不安,老王爷卧病倒也罢了,还有这样一位深藏不露的侧太妃,是不是很难缠古怪的人物?她不觉脱口相问:“侧太妃为人如何,怎么连接受新妇的正式礼拜都不肯入大堂接受?” “不,不,侧太妃为人更是随和亲切,夫人见到了就知道了,完全不用担心的。”翠屏轻轻拍了拍苏浅月的手以示安慰,“侧太妃因为老王爷的身体,一直陪在老王爷的身边很少出来,今早没有在大堂只怕也是因为老王爷。王府上下都知晓侧太妃性子平和,夫人提防谁都不用提防侧太妃的。” “哦?”苏浅月倒是起了好奇心,着急要见到这位老夫人了。 “奴婢绝不哄骗夫人,到时夫人就知道了。”翠屏嫣然一笑。 “只是,今后若有什么特别的,你要提前告诉我。”苏浅月对翠屏吩咐道。翠屏在王府是旧人,而自己初来乍到什么都不知道,需要她的提醒。 翠屏微觉不安,忙道:“是,夫人。有关老王爷和侧太妃的情况,是奴婢疏忽了,没有告知夫人,请夫人宽恕,今后奴婢会仔细的。” “下不为例。” “是,夫人。”翠屏恭顺答道。 苏浅月心中存了疑问,一路思索。思忖间,翠屏已经引着她走入后堂,门口的仆妇一律恭敬地行礼问安,亦早有仆人进去禀告。 “夫人,到了。”翠屏提醒。 后堂已经早早地点起了火炉,熊熊暖气迎面扑来,苏浅月感觉呼吸没有在外边的清亮舒爽,心中微露伤感:父亲、母亲如果还活着,也是老王爷老王妃这般的年纪了,他们的身体会康健吗?如果他们健在,此时有自己围绕膝下,是不是会快乐?可惜,他们蒙冤俱不在世了,而自己为了王爷侧妃之位换了姓氏,实在是对不起父母,然而又能够如何呢? 来不及细想,内室传出话来:“有请萧夫人。” 翠屏扶着苏浅月:“夫人,我们进去吧。” 苏浅月点点头,和翠屏一起走进去。内室很宽敞,装饰豪华,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仰靠在卧榻之上,苏浅月忙对他跪下:“给父王请安,愿父王千岁。” 苏浅月一面给他请安,一面偷眼打量着他。只见老王爷神情委顿、双目无神,又脸颊赤红。在他身旁坐着的一位老夫人忙起身双手搀扶起苏浅月:“何必行此大礼,快起来。” 苏浅月料想这位老夫人就是侧太妃了,便又对她行礼,却被她制止,只好作罢。 侧太妃一双闪闪有光的眼睛笑意暖暖地打量苏浅月:“老身知道你就是瑾儿说的萧天玥,果然是绝色佳人,老身看了都十分喜欢。”她又扭头凑近老王爷面前,大声说道:“王爷,此乃瑾儿新娶的侧妃,给您请安来了。” 苏浅月这才知道老王爷是耳朵也有些不好,只见他张大了嘴,呵呵笑道:“啊?赏,快赏。”他的声音有些混浊,却极大,混浊的目光里里闪出亮色,显然看到苏浅月亦是欢喜,“瑾儿……的侧……侧妃?”话语伴着咳嗽,声音断断续续,侧太妃忙帮他轻轻拍着胸口顺气。 “是,妾身拜见父王。”苏浅月再次行礼。 少顷,有一大丫鬟捧着一个描金绣凤的朱红盒子送过来,苏浅月忙双手接了,跪下谢赏:“谢父王。” 老王爷仍旧呵呵笑着,抬手示意苏浅月起身,又是侧太妃扶着她起来:“是老身告诉了老王爷说你会来,老王爷重病,一时清楚一时糊涂,也不知道赏你什么,老身亦不能告诉他你喜欢什么,因此,他吩咐老身包了几锭元宝给你,你拿了去换取自个儿喜欢的东西。” 侧太妃和颜悦色,从她的那双手上,苏浅月感觉到她对自己别样的疼爱有加,心里很是感激,对她拜道:“谢谢侧太妃。” 侧太妃对苏浅月摇头笑笑,走至老王爷身边,大声道:“王爷歇息片刻,妾身去去就来。”她又转脸对一旁的两个大丫鬟吩咐:“好生服侍老王爷。”吩咐完了才对苏浅月说道:“玥儿随我来。” 苏浅月想着自己与她素不相识,她就随意亲切地唤自己“玥儿”,不知为何,苏浅月心中诧异。知道她是要到外边和自己说话,苏浅月忙辞别老王爷跟在她身后走出内室。离开时,老王爷再次轻咳,侧太妃回头看到有丫鬟已经近身服侍,这才放心。 来至稍远的中堂,侧太妃停下了脚步,在一张黄花梨木八仙桌旁停下来,笑道:“玥儿……” 苏浅月趋前一步,不知道她用意何在,只是回道:“侧太妃。” 她看见侧太妃从八仙桌上的一个抽屉里取出一只小巧的雕有游龙戏凤的杏黄色檀香木首饰盒,而后侧太妃的目光就停留在盒子上,很仔细地看着。从侧太妃的目光中,苏浅月看出了这只盒子的名贵和侧太妃对这只盒子的看重。 片刻,侧太妃又抬起眼睛:“玥儿,这只盒子是当初老王爷送给老身的,老身本来想把它送给瑾儿的王妃,却没送,现在送给你, 分卷阅读26 它更合适你。”说着话,侧太妃打开了盒子,从里面拿出一件首饰,一道瑞霞闪耀着华贵,流光溢彩,整个厅堂仿佛都一下子明亮起来。 苏浅月抬眼看去,那是一支碧玉七宝玲珑簪,精雕细琢,巧夺天工,那玉更是不可多得的珍稀之上好品种。整个首饰看上去没有逼人的雍容华贵,而是深沉悠远、意味深长地带着灵性,竟然有这样的首饰?苏浅月有些怔住,看着眼前的七宝玲珑簪,感觉唯有懂的人才更知道它的价值,更配拥有它。 今天早上苏浅月已经收了太妃赏的价值不菲的宫廷紫玉玛瑙镯子,此时又有老王爷的赤金元宝,还要侧太妃的这件珍宝吗?侧太妃的这支七宝玲珑簪更是价值非凡,苏浅月很是喜欢,只是自惭配不上这样上好的饰物,更有侧太妃的这片情……太厚重,实在消受不起。 苏浅月忙跪下:“侧太妃盛情妾身铭感于内,只是这首饰太贵重,妾身消受不起,请侧太妃收回。” 侧太妃直言相告这是老王爷送给她的,是她极其看重的东西,苏浅月不敢要,更不能要。 “说的哪里话?”侧太妃忙将苏浅月扶起,“怎可如此说话?瑾儿定要迎娶你,老身本对他的做法不屑,却没有料到你是这样绝色出尘之人。瑾儿的眼光果然不错,老身也觉和你有缘。老身年事已高,说不定哪一刻就不在人世了,这支簪子是老身喜爱的,却不能用了,留了它给谁?若是你都不配,那就没人配得上它了。” 侧太妃是真心实意,只是苏浅月知道这件首饰不单单有它本身具有的价值,还有更加深刻的感情,她怕自己承受不起,所以迟疑。还有,她已经知道自己是府内多余的夫人了,侧太妃为什么独独给自己?倘若容瑾没有遇到她,侧太妃是要自己留着这簪子,不给旁的夫人?这里透着古怪,苏浅月难以懂得。 侧太妃却已经招手叫身后的翠屏:“翠屏,好生给你家夫人收着。” 翠屏忙趋前接过,面带喜色:“谢侧太妃赏赐,奴婢会为夫人慎重收好。” 侧太妃又慎重嘱咐:“不必对外人多言。” “是。”翠屏敛眉垂目,一副谨慎的模样。 苏浅月已没有了推辞的余地,她只得谢赏:“恭敬不如从命,妾身明白侧太妃心意,多谢侧太妃。” 看到苏浅月接下,侧太妃松了口气,脸上渐渐露出喜色:“看得出你是灵秀懂事的女子,以后瑾儿的一切关乎你的一生,该怎么对他想来你也明白。” 苏浅月忙回答:“妾身明白。” 她心里却想到,侧太妃是信任自己了,要将容瑾托付给自己的意思,可侧太妃为什么要这样? 这里的一切都透着古怪,需要好好弄清楚,更需要步步小心。 “好。”侧太妃脸上的笑意更浓,“你是聪明伶俐之人,老身自不用多说。最近老王爷身体每况愈下,老身亦不能离其左右。从早上到现在你也累了,回房去吧。” 苏浅月施礼告辞:“侧太妃请保重,妾身改日再来请安,告退。” 侧太妃忽而长长地叹了口气,怅然若失的样子:“去吧。” 施礼告别走出内堂,原路返回,苏浅月心中沉吟,这侧太妃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怎么会对容瑾这般重视,还会说出那样的话来?难不成她是看到现在的老王爷一时感慨,希望多年后,倘若容瑾也同老王爷一般时,自己能真心对容瑾? 翠屏笑吟吟的,悄声说道:“夫人,这侧太妃性情温良,对人是极好的。” 不用翠屏多说,苏浅月也看得出侧太妃的性情温柔和善。若不是如此,老王爷身边自有丫鬟悉心照顾,还需要她寸步不离吗?想到自己还猜想过侧太妃有别的企图,苏浅月只觉心中惭愧。 看了一眼翠屏,她佯装愠怒:“就因为侧太妃性情温良,赏赐我这样贵重的礼物,我就该理所当然地收下?你都看见了,太妃已经赏了我,老王爷又赏了,我哪里能够如此贪心?你为什么不帮我推辞一下?” 翠屏不理会苏浅月的愠怒,反而笑道:“夫人不要责备奴婢,奴婢替夫人收了侧太妃的赏赐是有道理的。”在苏浅月疑惑的目光中,她又笑笑说,“侧太妃是王爷的生身之母,是夫人你的真正婆母。婆母看重儿媳,喜欢儿媳,无论给儿媳多么贵重的礼物也应该收下,不能辜负侧太妃心意的。” 苏浅月错愕,原来……原来容瑾是庶出?她还以为他是太妃所生,原来侧太妃才是他的生母…… 只听得翠屏又说道:“太妃那时还没有子嗣,她怕自己一时无法育有儿子,就把侧太妃的儿子过继到她的名下,为的是将来继承世袭的王位。” “侧太妃可有别的儿子?”按照常理,没有哪个亲生母亲愿意把儿子交给别人抚养的,侧太妃的牺牲够重,难道说她是贪图权势之人?可看上去侧太妃并没有得到太多利益。 “没有。” 苏浅月一惊,难道说老王爷子嗣稀薄?可老王爷贵为王爷,妻妾成群,应该不会缺少子嗣的,但因自己初来乍到也就无从知晓这些了。于是,苏浅月 分卷阅读27 又问:“那太妃后来可有儿子出生?” “有啊,听说好像是王爷过继到太妃名下只过了两年,太妃就生下了二公子,不过,奴婢不太清楚事实到底如何。二公子不同于王爷,二公子没有修习武功,生得儒雅俊美,亦是风度翩翩,一表人才。” 原来这王府里还有二公子……如此说来,倘若当年容瑾没有跟了太妃的话,世袭王位之人就不是他了?如此,王府里的情形只怕会更复杂。不知道容瑾和嫡出的二公子关系如何,苏浅月想知道却不便此时立刻就问,她转而问道:“二公子可曾另立王府?” “没有。” 苏浅月暗暗思量着,和翠屏边走边轻声说话,走出端阳院不远,就听得背后有人唤道:“萧夫人。” 苏浅月站住后转头,就看到了李夫人李婉容款款走来。苏浅月知她是宰相之女,忙对她行礼:“拜见李夫人。” 李婉容走近,上下打量着她,脸上的表情十分奇怪:“怪不得王爷不管不顾要迎你做侧妃,真是好容貌。” 她是笑着的,然而那笑容十分奇怪,一脸的皮笑肉不笑,阴阳怪气的,和在端阳院正堂上的她判若两人。 面对她的讽刺,苏浅月也只能当好话来听:“李夫人过奖了,妹妹姿态庸俗,怎及得上李夫人出众。” 李婉容冷笑:“刚刚太妃不是说了吗,按照王府的规矩,王爷只能有四位侧妃,王爷却费尽心机给妹妹争得侧妃之位,可见妹妹不凡,不知妹妹用了何种手段赢得了王爷的心。” 这话说得太过尖刻,苏浅月正欲分辩,却看到了走过来的张夫人张芳华。远远地,张芳华给她使着眼色,李婉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也看到了是张芳华走过来,于是她甩了甩手里的帕子,说道:“萧妹妹如有空,可到我明霞院做客,姐姐我向你讨教。” 苏浅月低下头:“定会去打扰李夫人的,只是讨教的话不敢当。” “好了,你就叫我李姐姐吧。”李婉容的话中带了厌恶,而苏浅月只当不知,顺从道:“遵李姐姐吩咐。” “好了,我乏了,这就告辞。”说着,李婉容带了丫鬟径自离去。 看着她离去,张芳华才慢慢走过来。 张芳华的脸上带着明净的笑,她的目光一直落在苏浅月的脸上。如她这般的女子是招人喜欢的,只是初次相见不便表示友好,苏浅月同样疏离恭敬地对她行礼:“张夫人好。” 在没有熟悉之前,要对所有人一视同仁,以礼相待。 张芳华走过来:“萧妹妹,都是自家姐妹,何必这样客气?” 张芳华依旧看着苏浅月,用手轻轻拂过苏浅月的额发,仿佛是嫡亲的姐姐:“听说王爷决意要迎娶你的时候我就好奇,不知道妹妹是怎样一个绝色女子,如今一见果然倾城倾国,叫人喜欢。” 张芳华的话很自然地说出,没有刻意也没有恭维,只是简单的称赞,苏浅月难测她是否真心,只嫣然笑道:“张姐姐明艳清丽,为人又如此亲切随和,好叫妹妹喜欢。” “是吗?多谢妹妹称赞。萧妹妹,既然我们相遇便是有缘,有空时一起说话玩耍、做伴儿。”张芳华脸上流露出欢喜的神色。 “只要姐姐不嫌弃,我就陪姐姐解闷儿。”苏浅月亦笑道。 “如此甚好,见到你第一眼我就喜欢得很了,和你一起必定是开心的。” “我看到姐姐就觉得亲切,不知道为什么。” “是吗?”张芳华兴奋道。 “当然。” 说着话,又看到蓝夫人蓝彩霞和贾夫人贾胜春一前一后地走了过来。 张芳华轻拍了一下苏浅月的手背:“妹妹,你才叫人喜欢。你看你美若天仙,太妃都喜欢得紧,祝贺你了。嗯,姐姐今天还有点儿事,不能陪妹妹说话了,以后我们再谈论。” 苏浅月看到她一面同自己说话,一面扭头看,大概是听到了背后走路的动静,不想多事。 “姐姐请自便。”苏浅月让了一步,张芳华笑了笑,从她旁边走过。 此时蓝彩霞和贾胜春已经走了过来。苏浅月觉得刚才和李婉容以及张芳华说过话了,此时骤然离开就好像故意和她们疏远,再者自己重新单独和她们打招呼认识一下很有必要,于是她等着她们前来。 蓝彩霞的身体看上去有些微的笨拙,而贾胜春却灵动宛然。 蓝彩霞和贾胜春之间的距离本来没有离多远,贾胜春却因为走得快渐渐把蓝彩霞落在了后面。两个人错过时,亦没有多话,贾胜春亦没有礼节性地要和蓝彩霞一起走的意思。 看到贾胜春走近,苏浅月对她笑着施礼:“给贾夫人见礼。” 贾胜春用戒备的目光盯着苏浅月,许久才说:“你是王爷的新宠,何必对我这种被冷落的夫人这般客气?” 看她不善,苏浅月也不好怎样,只是赔笑道:“贾夫人说哪里话,王爷哪里会冷落夫人。” “不会?按照规矩,王爷不可以再娶侧妃,你却得了一个侧妃的位置,可见 分卷阅读28 你手段高明。有你这样的人在,王爷什么事做不出来?”贾胜春毫不客气地直指问题核心,明显是摆出架势要和苏浅月敌对。 王府的规矩自己又怎么知道,一切都是容瑾安排,若说错,亦不在自己身上。可事实上的确是坏了王府规矩,亦是自己理亏的地方。心中苦涩,但苏浅月还是装作毫不介意:“贾夫人见笑了,王爷待我好是我的荣幸,也多谢贾夫人成全。不过我初来乍到,怎么比得过您得宠,就算我得宠想来也是和当初的您一样,您自是比我明白。如若王爷真如贾夫人所说的这般待我好,我定不让他冷落贾夫人。” 苏浅月不卑不亢,有软有硬的话语回敬过去,说完了,她依然笑着看着贾胜春。 贾胜春的脸一时红白交错,她手里揪着帕子,一不小心就把手帕边缘缀着的做装饰用的一颗珠子揪了下来,她一愣,一下子把揪下来的珠子扔在地上,狠狠用脚去踩:“都是你魅惑了爷,不然王爷怎会做出此等破坏王府规矩的事……” “两位妹妹在谈论什么,如此热闹?” 一个婉转如流莺啼唱的声音打破了争吵的尴尬,苏浅月扭头看到是蓝彩霞走来了。方才只顾和贾胜春争论,暗中有气,都没有注意到有人走近,苏浅月忙对她施礼:“蓝夫人安好。” 可能是因为方才之事,贾胜春并没有趾高气扬,她也对蓝彩霞福了一福。 蓝彩霞身体沉重,似是走得有些累了,她微微喘息着,扶着丫鬟的手臂站定:“我们都是王府中的姐妹,随便些才显亲近,又没有外人在,不必这样礼来礼去的,倒是生分了。”蓝彩霞笑着转头望着贾胜春:“萧妹妹初来不知道,贾妹妹是知道这点的,不是吗?” 贾胜春窘迫笑道:“蓝姐姐待人仁厚,妹妹知道。” “知道了还用对我多礼吗?”蓝彩霞笑了笑。 “嗯……亦不能太过分乱了规矩不是?”贾胜春最终还是说道。 听她们言语,暗中都带有指向的意思,苏浅月不由得惆怅。女人多的地方是非多,今后不管愿不愿意,自己都要处在是非中了。 蓝彩霞点头对贾胜春笑笑,又转过头来:“萧妹妹如今也知道了,我不管别人如何,只管自己,你以后对我不必这般客气疏离,显得我们姐妹生分。原本素不相识,一起来到这王府成为姐妹,自是一种缘分,我们自当珍惜这种缘分,好好相处。行吗,萧妹妹?” “多谢蓝姐姐包容。”苏浅月忙道。 蓝彩霞言下之意所指太多,针对贾胜春的亦有一些,苏浅月不会听不出来。只是不知道她们两人平时就有嫌隙,还是她因为听到贾胜春的话为自己出头? 贾胜春显然有些生气,却不能分辩什么,说道:“蓝姐姐好性子,也不是每个人都要如你一般。” “贾妹妹说得是,人各有志,按照自己的心意行事且不伤害到别人就好。”蓝彩霞语气平和。 贾胜春语塞,涨红了脸,还是找了台阶道:“蓝姐姐明理又懂得分寸,改日要多多向你请教。今日就不奉陪了,告辞。”离开时,她又在方才揪下来的珍珠上踏了一脚。 “慢走。”蓝彩霞淡淡说道。 “贾姐姐慢走。”苏浅月忙施礼相送。 小人难缠,万不可以得罪,苏浅月不想再让贾胜春抓了把柄与自己争论。方才若不是蓝彩霞出现得及时,又为自己解围,还真不知道贾胜春要说出怎样的话来争吵。这才是入王府的第二天,就要和人产生矛盾导致嫌隙,苏浅月心里有些难过。 看着贾胜春的身影远去,蓝彩霞又笑道:“萧妹妹不光姿容超群,卓尔不凡,这口齿也是伶俐,都不知道你说了什么话叫她气成这样。” 唉,她又怎么会知道自己是无辜被牵连,以至于给人践踏的,然而,自己能做何分辩?太妃是当着众位夫人的面将自己的身份挑明的,有人添堵也怨不得旁人,谁让自己成了多余的夫人?苏浅月窘迫道:“妹妹哪里比得上蓝姐姐仪态万方。我也是性子不好,让姐姐见笑了,今日多谢蓝姐姐为我解围。” 蓝彩霞听苏浅月这样说,叹了口气:“萧妹妹,我也有些累了,改日我们再谈。”站了这许久,她看上去是真的累了。 “累蓝姐姐这半天,真是罪过。改日一定听蓝姐姐教诲,姐姐慢走。”苏浅月口气诚挚,施礼相送。 蓝彩霞摇摇手,在丫鬟的搀扶下蹒跚而去。望着她的背影,苏浅月思绪万千,入府第一天就如此,今后的日子如何过?容瑾承诺入府后不让自己受委屈的,他的承诺竟是一句空话吗? “夫人,我们回去吧。”翠屏拉了拉怅然若失的苏浅月。 “嗯。”苏浅月举步和翠屏一起往回走。 都不知道自己是如此身份,且当时就给人嫌弃,苏浅月心里感到不舒服,翠屏也不敢多言,只做错事的模样带路。苏浅月想知道更多,却不知如何相问。 刚刚踏进房间,素凌就焦急地迎出来:“小姐,怎么去了这么久,素凌都担心死了。” 怀抱盒子的翠屏抢先道 分卷阅读29 :“怎么,怕我们找不到路回不来?那你怎么不去寻找我们?” 素凌不满道:“你知道我不认识路的,到哪里去寻你们?” “哈哈,这就是了,你都不认识路,怎么知道我们去的地方是不是很远,这来回地走着,是不是要好长时间?” “也是。”素凌点头。 看她们两个已经相熟,又处得融洽,苏浅月还是欣慰的。人与人之间,只有相处和谐融洽才能开心地过下去,人生才有快乐。只是,自己能让院子里的人和睦相处,可自己又该怎么跟府里的人和睦相处?这个问题重重地压在苏浅月的心头。 现在自己已经是王府里的多余夫人了,这样的身份,自己要如何扭转这不利的局面,在王府里顺利生活下去?一夫多妻原本就有弊端,是众多女子不和的根源。倘若自己只是一个侍妾也就罢了,却偏偏做了身份敏感的侧妃,引起众女子不满。太妃当着众位夫人的面儿将事情挑明,除了告诫自己不可生事,一切以王府利益为重外,还有何含义? 自己这个多余夫人的身份,在众位夫人心里投下一块巨石,也投下了阴影,彼此的隔阂提防从自己进府的那一刻就开始了。原本她们就在意自己在王爷心中的位置,如今又添了一个毫无理由的“我来分一杯羹”,谁愿意?此事怪不得她们,要怪也是怪容瑾,苏浅月越想心情越是沉重。 素凌还不知道这一切,她只是高兴地端茶过来:“小姐走了许多路,定是累了,快喝点儿茶歇息一下。” 苏浅月淡漠惯了,心思不太外露,素凌不知内情,还以为她只是走路多了累了而已。看苏浅月慢慢把茶盏中的茶饮下,素凌就忍不住问道:“小姐,太妃和众位夫人如何?” 放下物品的翠屏眼神流转,见苏浅月不动声色,无丝毫情绪外露,她以为苏浅月并不想让素凌知道一切,忙做兴致勃勃的样子,转身笑道:“你不是看到我手里所捧的东西了吗,都是太妃们和老王爷的见面礼,如若他们不喜欢夫人,怎么会赏赐这样贵重的礼物?” “是吗?太好了,恭喜小姐。”素凌施礼恭贺,比她自己得了赏赐还高兴,但当她看到苏浅月并无欣喜的表情时,脸上显出茫然。 此时有翠屏在,苏浅月不想当着翠屏的面让她知道过多内情,只吩咐翠屏:“素凌想要知道,你把那些赏赐之物拿出来给她瞧瞧。” 翠屏去拿东西,素凌说道:“我们小姐这般容貌才情,谁看见都会喜欢。老王爷、太妃喜欢小姐是在我预料之中,想来都不会为难小姐。” 苏浅月不置可否。 翠屏把盒子都拿了出来,一一打开给素凌看,素凌脸上笑意浓厚,目光闪烁。当她看到杏黄色檀香木盒子里的碧玉七宝玲珑簪时,不由得惊呼:“小姐,这个……好漂亮,正好适合我们小姐。”说着,她伸手将簪子从里面拿出来,走到苏浅月身边,“小姐,我给你戴上。” 她一边说一边已经把苏浅月头上插着的孔雀含珠簪取下,用碧玉七宝玲珑簪取代。 兴奋的翠屏极快地把菱花镜子取来拿到苏浅月面前,欢喜道:“夫人请看。” 苏浅月抬头朝菱花镜里轻轻一瞥,华美而不失庄重的簪子衬着她那张美丽清秀的脸庞,简直美艳绝伦,不知是簪子衬托了人的美,还是人的美衬托了簪子,两两交汇相映,颇是光彩照人。 苏浅月淡淡笑了笑:“收起来,不必招摇。” 她一面说一面把簪子从头上取下来递给素凌。 素凌惋惜道:“小姐,这簪子好像是给小姐量身定做的一般,就这般收起来不戴,着实太可惜了。” 翠屏说道:“这是侧太妃赏给夫人的。夫人说了不必招摇,那就暂且放回去。”她放下菱花镜,拿起装簪子的盒子打开,等素凌把簪子放进去后,她认真收好。 素凌觉得有些扫兴,只是将疑惑的目光看向苏浅月,苏浅月扯了一下素凌的手:“这里的缘故我慢慢和你说。” 素凌的脸色一下变了,浓重的担忧覆盖上去。 翠屏放好盒子返了回来,苏浅月对她们吩咐:“这一路走来我累了,想歇息一会儿。” 她们两个答一声“是”,然后下去了。 暖阁里只剩苏浅月一人,她静静地坐在舒适的椅子上,将头靠过去。 嫁给容瑾没有情愿不情愿,但如此现状却让自己如何心无旁骛?王府的多余夫人,如此尴尬窘迫,只怕众夫人早已在心里将自己视为敌人。李婉容言语刻薄,贾胜春公然敌对,如何轻松? 忽而,她又想起容瑾所说的入府之后他会呵护自己,不容自己受委屈。呵护,他或许能做到,但不让自己受委屈原本就是一句空话,自己现在就很委屈。不!他令自己做他的多余夫人就是委屈的开始。 苏浅月心中难过,眼里滴下泪来。为何命运如此相待?自己一点儿也做不得主。 从父母身亡的那一刻,她就再也不是以前的千金小姐了,她也曾预料到之后的人生。处处是难。如今自己就身处旋涡,只求安然无恙, 分卷阅读30 一生平安。 心中难过,头脑昏昏,难以理清思绪,忽觉布帛发出轻微响动的声音,苏浅月警觉地睁大眼睛,见是素凌撩了帘子,眼神中满是担忧。苏浅月坐直身子对她招手,素凌忙快步走至她身边,忧心忡忡道:“小姐,情形到底如何?” 面对素凌满脸的关切,苏浅月又想到今后在王府中唯有素凌相依为命,不觉想要流泪:“素凌,你可知道我这个侧妃之位是如何来的?” 素凌诧异道:“小姐何出此言?” 苏浅月轻轻摇头:“我是王府中多出来的。” 素凌吓了一跳:“小姐是王爷光明正大迎娶而来,名正言顺的侧妃,何言是多出来的,此话怎讲?” “你我哪里知道缘故!”此时房内再无他人,可以放心说话,苏浅月缓缓言道,“王府对王爷的妻妾人数有限制规矩,王爷只可以迎娶一位王妃、四位侧妃,他已经有一位王妃、四位侧妃了。” “小……小姐,这如何是好?既是如此,我们出府依旧投奔萧公子去吧。”素凌震惊片刻后,出言道。 “哪有你说的这样容易?”苏浅月苦笑。 “以小姐的容貌才情,做王爷的王妃都不为过,如今是侧妃也就罢了,还如此被压制,难不成要小姐做妾吗?”素凌气愤,不觉提高了声音,苏浅月忙摇手示意:“休要胡说,给人听去还了得?” 素凌却不管,只把声音降低:“我有说错?小姐哪一点比谁差了?我们只是无依无靠……”她的声音低下去,神情难过。 “不许这样说。” 素凌哪里知道,容瑾的王妃是郡主,李婉容是宰相之女,都是身份尊贵之人。 “这样的委屈小姐要受吗?我们总得想个法子。”素凌反驳。 “我已是王爷的人了,能怎样?”她想起在成婚之前容瑾的话,如今唯有后悔。 素凌一脸的伤心失望:“小姐聪慧异常都如此无奈,委屈小姐了,素凌愚钝笨拙,丝毫帮不上,怎么办?要不要我出府告知萧公子,看他有什么办法?” “你张口闭口都是萧公子,难不成他是救苦救难的神仙?” 素凌红了脸,嗫嚅道:“我……我这不是没有办法了嘛,除了萧公子,我们还能依靠何人?” 素凌的话原本没错,又都是为她想,苏浅月拉了拉素凌的手:“不要太难过,王爷已经处理好了,王府给了我侧妃的位分。” “这还好。”素凌对此还算满意。 “只是……尽管如此,我还不是多出来的那一个?”她刚刚和李婉容、贾胜春已经有过较量,想到刚入府就遭到歧视和排挤,之后的日子还不知会怎样艰难,苏浅月心中一片茫然。 素凌安慰道:“哦,原来王爷还算有情。既是这样,王爷都会处理好的,小姐就宽心吧。你劳累许久,定是饿了,我去厨房看看都有什么,准备的东西是不是合你胃口。你且歇息一会儿。” 苏浅月点头,看素凌转身去了,她心中依旧不是滋味,却是又困又乏,可又不想上床去,就这样用手撑了额头闭眼迷糊过去。 等苏浅月醒过来时,头脑略微清醒了一些。素凌和翠屏就在外间,发觉她醒过来,忙走进来。素凌心痛道:“小姐,你怎么不上床去睡?” 翠屏也道:“是呀,奴婢发觉夫人在此睡着了,想请夫人上床去睡,又怕惊了夫人瞌睡,反倒对夫人不好了。” 苏浅月淡淡道:“无妨。” “厨房已备好饭菜,夫人用一些吧。”翠屏又道。 素凌却不管苏浅月如何回答,径直出去端来饭菜。 苏浅月望着桌上清新的菜肴,想来素凌是担心她胃口不好吃不了油腻的东西特意而为,她抬眸深深望了素凌一眼。 “小姐觉得还想吃什么,我吩咐做来。” “不用。” 苏浅月也确实是饿了,又加上饭菜适口,吃了许多,素凌和翠屏这才露出笑容。 刚刚收拾完毕,守门丫鬟进来禀报:“回禀夫人,管家王良求见。” “让他进来。”苏浅月初来,还无法分得清这王府中的各色人等,更不知王良为何事求见。 “是,夫人。” 少顷,一男子走了进来,见到苏浅月,忙恭敬地跪了下去磕头:“奴才王良叩见夫人,给夫人请安。” “不必行此大礼,起来说话。” “多谢夫人。”王良起身,仍旧躬着身体没有抬头,说道,“奴才是王爷分派过来打理院中事务供夫人使唤的,昨日夜里奴才有家人来报说家母病重,奴才急切间没有跟夫人告假就擅自回家,耽误了院子里的事务,请夫人责罚。” 苏浅月打量着他,四十岁左右的年纪,貌似忠厚诚实。虽说在王府当差不可以擅离职守,但他是在母亲病重的情形下,才匆忙间没有告假。为母亲离去,算得上是孝子,苏浅月言道:“既然是母亲病重,照顾母亲才是孝道,本夫人不会责罚于你。”又转头对素凌道:“素凌,去拿一锭银子来赏 分卷阅读31 他,让他回去孝敬母亲。” 素凌将银子送到王良手上,他又慌忙跪下:“谢夫人赏赐,奴才今后当尽心尽力为夫人效忠。” 看他感动的样子,苏浅月叹息:“起来吧,你把院子里的事务安排打理一下,然后回去伺候母亲,等你母亲身体好转再立刻回来。” 有父母要孝顺是一种福气,她已没有这种福气了,就当成全别人。 王良丝毫没有料到苏浅月会如此,他愣住一下,慌忙跪下恭敬叩头:“谢夫人,奴才遵夫人之命。” “去吧。” 王良起身,恭敬地退后,然后匆匆忙忙走了出去。 “夫人宅心仁厚,奴婢好生感动。”翠屏叹道。 “我家小姐无论何时都是善良之人。”素凌对翠屏说了一句,转而又对苏浅月言道:“他既是院子里的仆人,擅离职守就该受罚,小姐不但没有责罚反而赏赐。” 苏浅月知道素凌的意思,一则怕不按照规矩责罚奴才,以后会有人效仿;二则也是把此话说给翠屏听。在这王府之中也只有素凌对自己毫无二心,她解释道:“王良言说他母亲病重,急促中没有来得及告假,情有可原。我亦觉得他是孝顺之人,就成全他了。若是无故偷懒者,我不会轻饶。” 素凌叹气:“小姐总是体谅包容,然别人又怎会皆如你一般?” 第五章 庭院深深深几许 一整日患得患失,黄昏时分,苏浅月遣翠屏忙她的事务去了,陪在苏浅月身边的素凌言道:“小姐今日都没有好好吃东西,我为小姐准备了新鲜的桂花米糕,还有炖好的瘦肉羹,小姐要不要尝尝?” 不忍拂逆她的好意,苏浅月道:“好,就拿上来吧。” 她吃过后,素凌站在对面,红烛轻摇中,她的脸朦朦胧胧的,怅然若失,苏浅月安慰她道:“不必为我担忧。在王府,我是孤立的,然而我还有你呀。再者,我们不争不夺安于现状就不会有事。” “怕只怕,我们不惹旁人,旁人来惹我们。”素凌惆怅道。 素凌一语中的,苏浅月的心“咯噔”一下就坠落下去,这何尝不是自己的担忧?她却也只能强撑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我们岂是任人宰割的羔羊?你放心好了。只是……若我不好也连累你跟我受苦,就算为了你,我也会谨慎。” 素凌不觉流下泪来:“小姐若不是被我所累,怎会到那种地方受苦……” 她指的是苏浅月为了病重的她,将自己卖到落红坊的事,苏浅月忙笑道:“若没有你在,谁来服侍我?” 素凌破涕为笑:“素凌本就是贱命,当初若不是小姐、老夫人搭救,素凌只怕做了孤魂野鬼。只是小姐乃金贵之体,若是受苦,素凌如何舍得?” “不会的,不会的。”苏浅月轻轻拍她的手。 虽是新婚,但遭遇如此繁杂之事,苏浅月心中已无喜气。偌大房间,豪华充盈,一片空白,茫然如置于沧海荒漠之上,唯有与素凌絮絮叨叨地说些什么才得一丝安慰。 忽闻重重的脚步声响起,苏浅月抬眼望去,只见容瑾大步匆匆而来,一副急迫的样子,她不觉起身,素凌早已拜下去:“奴婢见过王爷。” 容瑾略略抬手,目光只落在苏浅月的身上,苏浅月施礼道:“王爷。” 看到容瑾,苏浅月便暗暗思忖:心中诸多疑问纷至沓来,他既来之,自己又何须把一切故作不知?该问的还是要问了,只看他如何作答。 “本王公事繁忙,不得空来陪伴月儿,月儿可有怨言?”容瑾轻轻握上苏浅月的手,幽深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她。 在他如此注目之下,苏浅月羞涩不已,偷眼去看素凌,不知何时素凌已经避了出去,苏浅月心下稍安。 “谢王爷挂念。” 素凌端茶进来,恭敬道:“王爷请用茶。”放下茶盏后,她又退了出去。 苏浅月这才想起,忙问道:“王爷可用了晚饭?” “用过了,在王妃处用过,而后赶来看望月儿。” 容瑾并没有在意地坐了下去,但他这句云淡风轻的话却令苏浅月心中莫名不是滋味。她不禁望了望容瑾,他正好没有注意到她,她心中从未有过的异常不适便泛滥开来,堵塞心胸,让她呼吸困难。她觉得这大概就是嫉妒了,女子善妒! 他从王妃处而来……一句话就影响了她的心情,这不是嫉妒又是什么?自己与他虽只有恩没有情,但已经有过一夜夫妻之实。他是她的夫君,自己的夫君竟然在自己面前毫不忌讳地说他从另外一个女子的居所而来,是其他女子分享了自己的夫君,又如何叫她心平气和? 忽而苏浅月又想到卫金盏,她岂不是心中更为酸涩?容瑾本是她的夫君,却要做毫不在意的样子与别人分享,她把那份难言的委屈隐忍藏在心头,个中苦涩自己忍受,岂不是痛苦? 苏浅月轻轻“哦”了一声,素白纤手捧了茶盏递到容瑾面前:“辛苦王爷,是妾身的不是了。” 容瑾顺势再次握住 分卷阅读32 了她的手:“月儿,本王这一整天身在朝廷心在凌霄,实在是迫不及待要见到月儿。” 苏浅月顿时脸颊滚烫,他竟然如此直言不讳,她羞涩道:“王爷。” “你可有想到本王?” “那是自然。”眼见他露出欣慰之色,苏浅月心中稍感欣慰,又想,无论怎样与他周旋,今晚有关多余夫人之事定要他论个明白。 “月儿,你神色忧郁,所为何事?这一日在王府可是有人为难了你?”容瑾还是敏锐地注意到苏浅月的异样,他的一双眼睛探寻在苏浅月脸上,想要找出原因。 苏浅月吸了口气,摇头,故作一切安好的模样。 “本王公事忙碌,即便是新婚亦不能陪在你身边,若是有人让你受了委屈,你只管告诉本王。”容瑾又道。 苏浅月移了椅子,做乖巧的模样,与容瑾紧紧坐靠在一起。她仰头望了望他,容瑾一笑,抬手轻轻抚摩在苏浅月的脸上。苏浅月抚上容瑾的手,轻言细语:“王爷,妾身只是有一事不明,不知王爷能否实言相告?” 仰头,苏浅月用期待的目光看他。 容瑾顿了一下:“月儿,你要本王告知你什么?” “王爷,”为了让容瑾说出实话,苏浅月做出不得真相誓不罢休的倔强,“王爷若是真心待月儿,就请言明王爷是如何给了我侧妃之位?” 容瑾错愕:“你怎么知道此事?”复又叹道,“本王就知道,此事你定会知晓,不料今日你就来询问本王了。” 苏浅月心中一沉:“王爷之言,必定是有许多隐情瞒了妾身。” 她的目光中不觉带了疼痛,忽而想起出嫁之前容瑾前去见她时,曾亲口言说若是自己有不满可以取消婚事,容瑾原本就在骗自己? 容瑾一叹:“瞒你,是为你好,本王不想让你多想这些事。月儿,是谁多嘴说与你知晓的?” “没有谁多嘴,即便有人多嘴,亦是说了事实,不是吗?告知妾身的是太妃,太妃掌管王府内眷的所有事物,太妃当着众夫人的面儿把话挑明,只怕是免了他人在背地里嚼舌根让妾身处于艰难之境罢了。”苏浅月边说边观察容瑾的脸色,“将心比心,或者换一个方位替他人考虑,太妃的做法光明磊落。” “她光明磊落……”容瑾脸色忽然难看起来,高声呼出半句忽而又住口,苏浅月的心顿时一跌,只听容瑾接着道,“罢了,你初来乍到,本想等你熟悉府中情况时再与你说这些事,不过,如今既然事已至此,你知道了也好。” “王爷,既要结百年之好,就该坦诚相见,为何隐瞒?你为妾身争到了原本不属于妾身的身份地位,妾身感激王爷情意。只是……若妾身对此事一无所知,行事不识深浅,给众人耻笑了,不仅仅是妾身粗鄙,也失了王爷体面。”苏浅月盈盈地望着容瑾。 “也罢,看来你是要刨根问底了。”容瑾双眉紧蹙,顿了好一会儿,他慎重地从袖中取出一物。 苏浅月疑惑间,他已张开掌心,赫然是一只紫玛瑙镯子。灯光熠熠地照着容瑾手中的镯子,即便苏浅月眼睛已经被泪水浸得有点儿模糊也看得清清楚楚,此镯子色泽尚好,只是通透性并不好,并非珍品。 “月儿,此物是老王爷的侍妾之物,本王将它给你,你切记再到端阳院时戴上,务必让太妃知晓你拥有此物。或者之后倘若她为难你,你就将此物拿出来。但平日里不要佩戴,倘若不慎给别的夫人们看到问起,万不可说出是本王赠你的。” 苏浅月原本以为容瑾是恼了自己,却不料他说出这样一番话,难不成他手中之物是要给自己做护身符用?这镯子又跟太妃有什么关系?太妃?太妃难不成根本不像在端阳院中那般慈善? 苏浅月心中疑虑重重,疑惑的目光投向容瑾时,他已慎重地将镯子放到她的手上:“你且收好,务必记住本王的话。” 苏浅月下意识地点点头,她慎重地接过镯子道了一声“多谢王爷”。起身将镯子收于另一个妆匣中后,又转身回来,见容瑾正将茶盏置于桌上,她言道:“王爷待妾身厚情至此,自然不会隐瞒妾身什么。若要月儿安然于王府,还请王爷将一切原委告知妾身,也好让妾身从容应对一切。” 眼见容瑾深邃的眸中藏着浓郁的复杂,令他整个人都冷冽起来,苏浅月心中不觉震了一下,脑海里顿时更为清明:侯门似海,晦涩阴暗,要容瑾来揭开诸多不便于人知晓的内幕,他定然痛苦,只是,倘若今晚给他含混过去,不弄清楚事实原委,自己仍然一无所知,说不得哪一刻就触了谁的忌讳,恐怕到时候就要死无葬身之地了。苏浅月打定主意,抬起倔强的小脸儿直视容瑾。 容瑾伸手拉过她,沉痛之色渐渐浮于面上:“你已知晓本王的生母不是太妃了,是不是?” 苏浅月微微点头,道:“是。侧太妃慈眉善目,一见便有亲切之感油然而生。今日侧太妃赏妾身的玲珑七宝簪贵重无比,得她老人家青睐,实在是妾身之幸,此恩义妾身不会忘记。” 其实,太妃赏赐的物品亦是贵重无比的,苏 分卷阅读33 浅月独说出侧太妃之物,是想看看容瑾做何反应。 容瑾于悲苦中失笑:“看来是侧太妃与你有缘,才将她视为珍宝的东西送了你,你既知晓,当不要负她。” 想到侧太妃的意有所指,苏浅月心中复杂,只好硬撑着说道:“不会。” “可见侧太妃对老王爷的照顾了?”容瑾又问。 苏浅月眼中露出敬佩之色:“侧太妃对老王爷情深意重,着实叫人感动。” 她又想到侧太妃将玲珑七宝簪赏于自己的目的,不觉抬眸深深凝视容瑾。多年之后,自己与容瑾之间会是怎样一副模样?忽而想到今晚的目的,她转而言道:“还请王爷告知有关妾身侧妃身份的实情吧。” 容瑾垂下眼眸,声音低沉下去:“太妃此言不假,你是本王破了王府规矩,强行迎娶的侧妃。” 纵然早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从容瑾嘴里得到证实,苏浅月还是被震撼了一下,她不觉睁大眼睛盯着容瑾的额头,听到容瑾继续说下去:“王府家规森严,本王是没有资格再娶侧妃的,可是本王自那日见过你之后,就再难相忘。本王试过让自己忙于政务,试过大醉一场,试过接触后院的那些夫人,试过终日习武,可还是忘不了。我之前还从来没有这样过,连我自己也没有办法了。”容瑾低头笑了一声,“以前从未想过此生还会遇见这样一个让自己再难相忘的女子,也从不知道原来相思竟是这样的。”他又缓缓抬起头,看着苏浅月,“可是,月儿,本王是真心喜欢你的,纵然有些事情做得不妥当,或许也让你受了委屈,可本王没有办法。” “容瑾……”被容瑾的一番话惊得不知该如何是好,苏浅月只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就再也说不出话来。 “本王想过让你做侍妾,可是本王不愿委屈你。更何况以你的性子,若是拒绝了本王,本王就再没有机会了,所以本王宁愿打破家规也定要让你做本王的侧妃。”容瑾一脸倔强地说,忽而理直气壮起来,“本王就是不想过分委屈了喜欢的女子,旁人能奈我何?” 苏浅月耳畔轰响,倘若容瑾要自己做侍妾,自己是从也不从? 片刻之后,苏浅月才恢复了知觉:“王爷,打破王府规矩,岂是那样容易?老王爷病体沉重,或许不与你争执,亦无法干涉你行事,可是太妃如何会让你任意而为?再者还有府中姐妹。” 容瑾一叹:“自然不容易,旁人倒还罢了,纵使心中不愿,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太妃岂能轻易容我,她本是一个自私毒辣的女子,这些年来巴不得寻到我的错处,好将这王位给她自己的亲生儿子。” 苏浅月吓了一跳,太妃一副宁静平和的模样,容瑾如何要如此评价她?更何况,倘若不是太妃善待,他一庶出之子如何能成为世袭王爷,莫不是容瑾恩将仇报了?否则又如何说出这一番话呢? 容瑾忽而又惨笑道:“月儿,本王虽与你只有一夜夫妻,可不知为何突然想将当初之事说与你听,亦是关于太妃如何同意你成为本王侧妃的隐情,那是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你可愿意为本王守口如瓶?” 苏浅月正色道:“倘若妾身浅薄,只怕王爷不会动用心机将妾身迎为侧妃了。” 容瑾稍稍收了收情绪:“这许多年来,那件事成了本王心头的一根刺,本王妻妾成群,却没有一个真正能够说得上话的。” 看容瑾眼里闪过痛苦,苏浅月轻轻抓住他的手:“王爷,你肯为妾身做这么多,妾身岂能辜负王爷信任?” 容瑾低头犹豫了一下,缓缓抬起眼眸,说:“罢了,既然你想知道,本王就告诉你。这么多年来,一直压在本王心头,也累了,告诉你也好……” 容瑾丝毫不顾及苏浅月的情绪,只顾说下去:“此事还要从头说起。当初老王爷迎娶太妃为正室,本王的母亲和妹妹的母亲是太妃带过去的丫鬟。太妃是亲王的女儿,表面温良贤淑,实则凶狠阴险。老王爷不知有何把柄被她握在手中,对她很是忌惮,加之她狭隘善妒,老王爷身边唯有她一位夫人。婚后两年,太妃未孕,她害怕老王爷会迎娶旁的女子进府,一时急了,就将本王的母亲和妹妹的母亲许给老王爷做侍妾。不久后,我母亲怀孕生下本王,妹妹小本王一岁出生。本王三岁时太妃还是未曾有孕,她欲将本王从母亲身边掠夺过去,用许诺本王做世袭王爷的手段诱骗母亲,母亲柔顺良善,又为了本王前途,加之忌惮太妃,不得不应允。就这样,本王成了太妃名下嫡长子。” 容瑾说了许多话,必然口渴,苏浅月握了握他的手,起身给他添了茶,言道:“王爷,往事痛苦,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妾身只想在王府过得平安,并不想知道那么多。太妃许诺给王爷的,都给了王爷,就释怀吧。” “她给了本王?”容瑾将喝尽的茶盏用力置在桌上,眼里涌出怒意,“难不成还要本王对她感恩?本王过继到她名下之后过了两年,她就生了儿子。为了让她的儿子继承王位,她竟然要设计害死本王。倘若不是妹妹意外替了本王赴死,焉能有现在的本王!” 苏浅月惊愕地看着容瑾脸上的痛苦和 分卷阅读34 滔滔怒意,而容瑾已经深陷痛苦之中,往昔历历在目,让他怎么忘记? 六岁的容瑾,端直身体坐在书房桌案前,双手捧书摇晃着身体,稚嫩的声音回荡在书房的每一个角落:“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吹笙鼓簧,承筐是将。人之好我,示我周行。呦呦鹿鸣,食野之蒿。我有嘉宾,德音孔昭。视民不恌,君子是则是效。我有旨酒,嘉宾式燕以敖……” “小王爷,小王爷。”一个清亮愉悦的声音自外边响起,随着书房门被打开,探进一个小脑袋。容瑾抬头一看,是书童荣桓。荣桓伸出手指对容瑾勾着:“小王爷,华儿小郡主在外头等着小王爷。” 荣桓的话极具诱惑力,容瑾原本要把师父留下的书背熟,但师父有事不在,令他的胆子大了许多。他想着今日白天师父是回不来的,既然华儿妹妹等着他一起玩耍,不如先去,晚上把书背熟不误明日师父考试就成。 “真的吗?”容瑾的心里涌起喜悦。 自从搬离娘亲居住的院子,他就极少见到娘亲了。王妃成了他母妃,只是他和做了母妃的嫡母实在无法亲近。尤其是嫡母生了小弟弟以后,对他日益冷漠疏离,他都怕了。平日里只有妹妹容华和他最亲近。容华是另外一个庶母的女儿,和他居住的院子距离很远,但是妹妹总是寻机来找他。 “小王爷,奴才怎敢骗你。”荣桓低眉顺眼地道。 容瑾放下书随着荣桓走出去,一面走一面四处寻找:“华儿在哪里?” “这儿,嘿嘿……哥哥。”突然一个小小软软的身体扑到他身上,容瑾忙扭头:“华儿,你怎么在我后边?” “嘻嘻,华儿想藏起来吓哥哥一跳。”五岁的容华头上梳着两个髽髻,各插着一朵淡粉珠花,在春日上午的暖阳里展露着稚嫩的可爱。她仰起甜甜的笑脸,脸上左右各有一个深深的酒窝,此时因见到哥哥笑容更为甜蜜:“哥哥,今日师父不在,哥哥可不可以与华儿一起玩耍?” 容瑾细细抚摩着妹妹的额头:“谁告诉妹妹我师父今日不在的?” “袁姨。”容华依旧仰脸笑着,“华儿看见了袁姨,袁姨说哥哥的老师不在,华儿能来找哥哥玩了。哥哥每天在书房读书,是不是很累,华儿陪你玩吧。” 喜悦一点点漫上容瑾的心头:“好,哥哥和你一起玩。告诉哥哥,你想玩什么,到哪儿玩?”他牵了容华的手往前走去。 “哥哥,华儿那天和娘亲到花园看花儿去了,花儿很漂亮,华儿喜欢,哥哥想不想去看?”容华一脸的向往,“我们一起去看吧?” “小王爷,花园离这里太远了,还是不要去了,免得王爷知道,奴才又要挨罚,小王爷亦要被罚。”荣桓急忙制止。上次容华小郡主来找小王爷玩,耽误了背书,王爷就狠狠打了小王爷一顿,这些他都还没忘了呢。 容瑾停了脚步,但看到一脸期待的妹妹,被罚的担忧还是被他弃在一旁:“无妨,我们悄悄去,别给人见到。”言毕,他牵了容华的手向花园方向走去,却碰到容华胳膊上一圈硬硬的东西,“华儿,你戴了镯子?” “是娘亲的。娘亲说华儿还小,等长大了再戴,亦不许我拿来玩,说会丢了的。可是华儿好喜欢娘亲的这个镯子,颜色漂亮好看,就偷偷拿来玩。”容华压低了声音,踮起脚尖努力地想要将嘴巴凑到容瑾耳边,“哥哥不可以告诉我娘亲哦。” 容瑾矮下身子将嘴巴凑到妹妹耳边,悄悄道:“不告诉。若是你娘亲知道了要打你,你就说是我给你拿来戴的,你娘亲就不打你了。” “嘿嘿,哥哥真好。”容华跳了跳,又道,“之前袁姨告诉华儿,说哥哥的师父不在时,华儿就能来找哥哥玩。今日华儿又见到袁姨了,她说哥哥的师父今日不在,华儿就来找哥哥了。”容华稚嫩的声音悦耳动听,她又低头用另一只手摘下镯子,“哥哥你看我的镯子,好漂亮。” 容瑾接过妹妹从手腕上褪下来的镯子,镯子是紫色的,十分好看,难怪容华喜欢。他又把镯子戴在妹妹的手腕上:“戴好,别丢了。” 容华挣脱了容瑾的手,举起手腕给他看。细细的手腕上,镯子一下滑到了几近腋下。镯子总归太大了,若不是她用手握着,只怕早丢了。 容瑾忙从妹妹手腕上褪下了镯子:“你太小了,手腕这么细,镯子会丢了的。哥哥给你拿着,一会儿回去时,哥哥再给你拿回去,可好?” 容华蹦跳着说:“好,哥哥收着不怕丢。” 春阳明艳,姹紫嫣红,院子里鸟语花香,彩蝶颤动着薄薄的翅膀于一朵花上还没有停稳又翩然而去。 “这只蝴蝶好漂亮,翅膀上有黄色圆圈圈,哥哥能不能给我抓来玩?” 容瑾正在一旁和荣桓奔跑追逐,忽听妹妹唤他,他就看到一只淡黄的蝴蝶正从一朵花上翩翩飞去,他答应一声便跑过去追赶。容华在一旁拍手笑着,一面唤着:“哥哥,这里,这里……” 蝴蝶飞得有些高了,容瑾总是抓不到,就想蝴蝶总会落下来,于是他努力地仰头望着蝴蝶,期待 分卷阅读35 它快点儿飞得低些,也好抓住给妹妹玩。因为全神贯注于在高处飞舞的蝴蝶,一不小心,他就一下扑在一个人的身上,只听“哎呀”一声,容瑾连忙停住。 “小王爷。” 容瑾看到袁姨笑吟吟地退后对他施礼,手里举了一只硕大的蝴蝶纸鸢,他还没有开口,容华已经跑过来:“哥哥,蝴蝶纸鸢。” “是呀。春天是放纸鸢的时候,很好玩。”袁姨一脸笑容,又对容华福了一福,“小郡主好。” “袁姨,你也来放纸鸢吗?”容华一脸的羡慕。 袁姨是王妃的奶娘,和王妃一起从亲王府陪嫁进入容王府,是王妃身边的威风人物,自然比别的奴婢自由随意。 “是啊,奴婢在院子里待得太闷了,就想到花园里放纸鸢透透气来。”袁姨转而对容瑾道:“小王爷,你要不要也玩?” “乘骑一线随风去”的美妙终是吸引了容瑾,他点点头。袁姨忙将手里的纸鸢交到容瑾手上,欢喜道:“小王爷喜欢,就紧着小王爷玩了。”她又四顾一番,“这里太过逼仄,我们到一处宽敞地再放,可好?” 容瑾知晓放纸鸢要提着线轴跑动,是需要宽敞的地方,便答道:“袁姨愿意带我们去?” “愿意,奴婢愿意。”袁姨眉开眼笑,喜悦令她脸上蒙上一层明亮的光泽。 如此,他们在袁姨的带领下,寻了一个长满青草又平整的开阔地。容瑾在袁姨的帮助下将纸鸢平稳放到空中,并随着袁姨的指引朝有花坛的地方走去。 容华仰头望着,脸上笑得无比灿烂:“哥哥,哥哥,纸鸢真漂亮!”她还是没有忍住,将羡慕的目光投到容瑾身上,“哥哥,能不能给华儿玩玩?” 袁姨忙挽住容华的手:“小郡主,这个万万不可,你太小了不会玩,等你长大了,再将小王爷的纸鸢给你玩。” “不不,我要玩。”容华甩开了袁姨的手,小嘴嘟着。容瑾不想让妹妹受委屈,弯腰把手里的线轴交到妹妹手里:“华儿好生拿着,哥哥帮你。” 眼见容瑾将纸鸢交到容华手上,袁姨的脸变了变,容华却道:“不要哥哥帮,华儿自己放纸鸢。”她一边扯着线,一边仰头笑着,“哥哥,你看飞得高不高,华儿是不是放得很好?” 容瑾原本还担心容华抻不住线,但见她那样喜欢,一时便放下帮她的念头,只是随着她笑:“高,很高!华儿,你好厉害!” 容华举着线跑,袁姨媚笑着道:“小郡主,你跑累了是不是,快给哥哥吧。” “不累,一会儿再给哥哥。哥哥,你看,华儿放的纸鸢飞高了……”她笑着,只顾举着线往前跑。 容瑾站定,看着空中的纸鸢,也笑着。 只是片刻,忽听“扑通”一声响,随着空中纸鸢忽地一下降低,容瑾忙低头向发声处看去,便见不到容华的身影了,唯有一根细线从深深的地方飘出来…… “华儿!妹妹!”预感到不好,容瑾飞身向妹妹不见了的方向跑去,到了近前才看到原来那里是一口井,他顿时明白:妹妹掉到井里去了! 他失声狂呼:“妹妹!来人,救人……” “快来人!”荣桓一下子蹦起老高,也是吓得面无血色。 容瑾早已经失去知觉,残留的意识里只剩了狂呼:“来人,妹妹……” “快点儿救妹妹……” 春风把他们的呼救哀号声送到远处,容瑾眼前一片黑暗:“华儿……” 容华被打捞上来时,再也没有动弹一下。府里的大夫用尽了力气,也没有再让容华开口说话,容华的娘亲哭得死去活来。就这样,容华消失在容瑾的视线里。 知道再也没有了妹妹,容瑾病倒了,三天后,容瑾才能下床。荣桓扶着他,流着眼泪道:“小王爷,你梦中不停地呼唤着华儿小郡主,奴才听了一直在哭。” 容瑾有气无力道:“荣桓,我寻不到华儿妹妹了,是不是?” 荣桓不敢回答,只是低了头。 又过了两天,容瑾身上才有了力气。 那天夜晚,他被荣桓扶着去了院子,他手里紧紧攥着妹妹的那只紫玛瑙镯子,望向花园的方向,希望妹妹能从那里走回来,然而,他最终失望了。 静夜寂寥,他觉得寒意袭来,转身正欲回房,忽听风中传来父王的怒喝,似乎还有啜泣之声。容瑾好奇,扶着荣桓拖着身子向发声处走去,那里是父王和嫡母居住的地方,他想看看父王和嫡母如何吵起来了。 容瑾赶去时,正好听到父王怒吼:“贱人,往昔以为你贤良,不料你蛇蝎心肠!瑾儿是本王长子,你竟然要害死瑾儿!” 容瑾一时被吓住了,呆呆的,不知如何是好。这时,他又听王妃道:“没有,不是我的错,王爷何出此言?为何冤枉我?” “本王敬你是皇室郡主,对你礼遇有加,你竟然做出此等叫本王寒心的事来。你,你……” “原本就是一个意外,华儿原本就是一个意外,你待怎样?” “你还知晓 分卷阅读36 华儿是个意外?你加害的是瑾儿,华儿死了当然是意外!你没料到华儿硬要放那纸鸢,结果是华儿掉进井里淹死了。倘若是瑾儿去放纸鸢,掉到井里淹死的不是瑾儿又是哪个?你……你太让本王失望了。” 听闻父王说出此话,容瑾的冷汗涔涔地流下来,嫡母要害死他? “你冤枉我了。”王妃的声音已经低了下去,失去了凌厉的气势。 “要不要把袁姨带过来与你对质?难不成不是你安排好的?事到如今,你还不承认,要不要本王到皇宫觐见皇上,请皇上将你召回皇宫?” “王爷。”突然“咚”一声响,吓了容瑾一跳,少顷他就明白那是双膝跪地的声音,接着是呜咽的声音。“妾身为了维护王爷,与父王周旋,连母亲都嫌弃妾身了,王爷不知?妾身为了王爷,牺牲的还少吗?瑾儿本是庶出,妾身的儿子熙儿才是嫡子,为何要将世袭之位传于瑾儿?王爷,即便是妾身有错,亦是王爷逼的!” “你……你还要强词夺理。”父王怒极的声音突然拔高,“当初不是你争着要瑾儿做你的儿子吗?不是你把瑾儿从他娘亲身边强抢过来的吗?本王今日就告诉你,瑾儿即便不是嫡子,亦是容王府世袭之位的继承人,不容任何人阻拦。倘若瑾儿在未成年时有任何闪失,本王绝不会轻饶你!” “王爷,你……” “哼,你做的事禽兽不如,还敢狡辩!若不是顾及你王家颜面,本王一定将你逐出府去!你可以留在王府,但从今日起本王不再与你有情意,倘若你有不满,自可到宫中觐见皇上告状。” “王爷,你太绝情……” “你不绝情,何以去害人性命?毒妇!” 紧接着,是物体倒地的沉闷声响,在外面偷听的容瑾顿时被吓了一跳,他想应是王妃去拉扯父王,被父王推倒在地。他正不知所措时,听到有脚步声传出,他慌忙向外逃去…… 容瑾跌跌撞撞地逃回房间,原本就因失去妹妹而伤心欲绝,此时他已面无人色,呼吸困难,双唇发白。年幼的他恍然明白了妹妹的死因,他是亲眼看见妹妹一眨眼就掉进井里的。如此说来,妹妹本不该死?对呀,倘若不是放纸鸢,妹妹何至于死?眼前又浮现出妹妹被人从井里打捞出来的惨状,他几乎心痛得晕过去。 “小王爷,奴才该死!”荣桓双膝跪下的同时扶住了摇摇欲坠的容瑾,“小王爷,都是奴才的错,是奴才害死了华儿小郡主。”他说着涕泪俱下,“若不是奴才告诉小王爷和华儿小郡主一同去玩耍,小郡主也不会丧命。” 心神俱碎的容瑾恍惚中低头看着大他一半年纪的荣桓,荣桓的一张脸扭曲到吓人,闪着泪光的骇人目光正紧紧地盯着他。容瑾顿时跌坐在地上,荣桓不顾一切地摇晃着他:“小王爷,小王爷你怎么了?” 眼前昏黑、头脑轰鸣的容瑾被荣桓的嘶哑哭喊声几乎吓死:“怎么了?” 荣桓惊惧地哭道:“小王爷,你没事?倘若小王爷有个好歹,奴才死无葬身之地。”他压抑的声音再次令容瑾害怕得颤抖起来,荣桓又慌忙道,“不,不,小王爷,你没事的,没事的……小王爷,今晚之事就当什么都不知晓,好吗,小王爷?” 容瑾这才顿悟过来,双眼直勾勾地看着荣桓:“华儿妹妹是被嫡母害死的,是吗?方才我们听到父王说了,嫡母是要害死我的,却害死了华儿,是吗?” “不是的,不是的,小王爷!不能这样说,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你千万别这样说。”荣桓缓了口气,声音中满是惊恐,“小王爷,我们什么话都不要说,不然,不然……”他忽地起身走向墙角,“小王爷若是将今晚之事说出去,奴才就会被王爷、王妃打死了。与其被打死,不如奴才现在就撞死!小王爷,你要让奴才死吗?” 容瑾吓坏了,他扑上去死命抱住荣桓:“不,不,我不让你死,我都没有妹妹了,你若死了,谁还陪我玩?” 他还想要荣桓和他一起爬树掏鸟窝,还想一起偷偷去厨房偷东西吃,还想让荣桓趴在地上给他当大马骑,那是他最大的乐趣。失去了妹妹,他再不能没有荣桓了,他哭着摇晃着荣桓:“我不说,什么都不说。今晚我们哪儿都没去,我什么都没有听到!行吗,荣桓?我怕,你不要吓我!” 十二岁的荣桓,父母皆在王府为奴,他被挑选出来服侍小王爷,自有他的一番机灵聪明。做小王爷的书童是他家莫大的荣耀,平日里父母教他如何服侍主子,如何听而不闻、视而不见,他隐隐知晓今晚之事万万不能给人知晓,不然他会死无葬身之地。 “小王爷,你记住了,今晚……奴才一直陪小王爷待在房中。”荣桓的目光没有一丝生气,反倒像一个历尽艰险的大人,对世俗了无兴趣的平淡。 完全被吓住的容瑾小鸡啄米般点头:“嗯嗯,我今晚没有出去,我听话就在屋里睡觉了。” 第二天,容瑾突然被父王召见,他吓得哆嗦着两条腿,一颗心几乎要跳出胸口:难不成昨夜偷听的事被父王发觉了?不,就算父王发觉,他也要咬定昨晚没有出过房门,荣桓教过他了。 分卷阅读37 他不要荣桓被父王打死,他也怕自己被打死。 书房内,容瑾看到父王的脸上已经有了皱纹,人也一下子瘦了许多。犹记得几天前他还曾见过父王,那时父王还是面色红润、神采飞扬,短短几日怎就这般颓唐模样了?原来妹妹的死同样让父王深受打击。容瑾惊恐万状:“孩儿给父王请安。” 只是他还没有跪下去,父王已迅速出手拉住了他,父王长长一叹:“瑾儿,你长大了,父王已请了武师来教你习武。” 容家乃习武世家,当年祖上就是凭着盖世武功跟随卫高宗皇帝平定天下,被封为外姓王爷,且子孙可世袭王位。容家亦不负圣望,辈辈皆有武功高强者在朝廷被委以重任。容家的男丁是要习武的,容瑾听到父王要他习武并不意外,只是为什么这么早?他才六岁,容家男丁习武是在八岁。 “父王,孩儿才六岁,不是八岁才习武吗?”容瑾虽战战兢兢,但依然把疑问说了出来。习武是很难很苦的事情,他不想习武。 父王一怔,片刻后道:“没有一成不变的事物,本王要你提前两岁习武自是为了你好,今后你要以习武作为最重要的功课,不可以太贪玩,更不能倦怠,父王的话你听明白了吗?” 容瑾不敢违抗父王命令,只得连声称是。虽然不懂父王为什么要他打破容府男丁八岁习武的规矩,但他还是觉得父王是为他好。至于父王要他六岁习武,亦是和华儿妹妹的死有关。 转身离开时,他听到父王深深地叹息。之后,他的身边多了保护他的奴才,武师开始教他习武,出入亦受到制约。 他习武后没几天,父王就升华儿的娘亲做了侧妃,意味着百年之后牌位可以进容家祠堂享受香火供奉。 他还和原来一样按时到王妃房中请安,却绝少在王妃的房内见到父王了。只是这些事情与他无关,他只是一个孩子,还有繁重的功课。 半年后的一天,华儿的娘亲突然去世。小小的容瑾对死亡已经有了深深的恐惧,他担心有一天生母也会突然死去,于是在王府忙乱的时候偷偷去见了生母。 那时容瑾的生母还是侍妾,她见到儿子,心痛如割:“你,你怎么偷跑出来了……” “瑾儿想念娘亲了,为什么瑾儿不能见娘亲?”容瑾有些哽咽,他还是不明白为什么认了王妃为母妃,他就不能再随便见自己的娘亲了。 “瑾儿,不可以乱说话。”她忙用手捂住儿子的嘴巴。 一个作为丫鬟的侍妾却先于王妃生下儿子,王妃不对她恨之入骨是假的,一切她都知晓,但是为了儿子前程,她只能忍,她也唯有忍。眼下,王爷对她情意越发深重,或许王妃不敢动她,但聪明如她,怎么不懂越是这样越是危险重重?王妃已经生下了儿子,又如何容得下自己的儿子?眼下,儿子的命运掌握在王妃手里,她唯一能做的是忍耐顺从,希望以此来保住儿子的平安。 她不要儿子有意外,她慌张地说:“瑾儿,你要乖,不能乱说话,不能……” “不……”容瑾挣扎着逃开娘亲的手,气喘吁吁地道,“娘亲,儿子今日和你说一件事,说完了儿子就走,不让嫡母知道儿子来过。” “嗯嗯,你说,你说。”她泪如雨下,战战兢兢地听儿子诉说着。 “娘亲,华儿妹妹是给嫡母害死的。那天袁姨拿的纸鸢是要给孩儿放的,她要引孩儿掉进井里去。我们都不知道,华儿拿了纸鸢放,她就掉进了井里……” 听儿子说出此话,她慌忙用力捂住儿子的嘴巴,浑身抖成一团:“不不不,不是,瑾儿不可以胡说。记住了,这件事一个字都不能说出去……” 容瑾的脸上带着惊恐与难过,似乎被娘亲捂住嘴巴的窒息和恐惧依然存在。苏浅月望着他感同身受,也不觉用恐惧的眼神望着他,她冰冷的手紧紧地抓着他同样冰冷的手。 “……本王惊吓到了母亲,亦遭到了母亲的绝情。她那样惊恐地告诫本王很多,告诫本王用心习武,告诫本王对嫡母顺从,告诫本王听话,之后本王见母亲的机会就更少了,她回避跟本王见面。母亲是害怕本王被害死,她宁可牺牲了自己也要本王活着。” 苏浅月用力点着头,她懂。 “月儿,这一切都是太妃所为,本王凭什么要为她的行为隐瞒一辈子?关键时候,本王还是都拿了出来和她理论,要她为当年害死小妹的事情给个交代,看她如何阻止本王娶你!本王不过是娶一个心爱的女子罢了,比起她害死人的行径,就算破了王府规矩又算什么?”容瑾咬牙切齿地说。 苏浅月看得出来,容瑾对幼年的妹妹依旧没有忘记。不能为死去的妹妹报仇,而是将此作为要挟太妃的筹码,换取了迎娶她的条件。她不能想象太妃在被容瑾逼迫时是怎样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更不知晓容瑾有没有羞辱到太妃,只知晓太妃唯有屈从的痛苦。 她看了一眼容瑾,想到他曾屡次被告诫不可将此事说出去,今日他却将此事原原本本讲述给她听,难道他不怕她将王府这种隐秘多年的惨案说出去吗?看来容瑾是真心实意对待自己的 分卷阅读38 ,苏浅月颇是感动。 望着他沉浸在悲伤之中的面容,苏浅月发觉自己也早已泪流满面,她紧紧握住他冰冷的手,颤声道:“王爷,此事乃王府隐秘之事,于王府关系重大,不是有侧太妃告诫你万万不可以说出去的吗,你又何必告知于我?” 容瑾反握住她的手,叹道:“说与不说,亦能自己做主?到了一定时候,还是要说。再者,本王信你,月儿。” “你,你……”苏浅月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 “本王生母得知华儿死亡的真相后,越发恪守本分,如履薄冰,生怕她给本王带来闪失,过得很辛苦,本王却什么都不能为她做,你知道本王的心情吗?父王在妹妹死后于女子身上再无兴趣,对王妃也更为冷漠,唯与本王生母亲近,这是本王得以慰藉的地方。本王的生母受了太多委屈,她的侧妃之位还是本王受封王爷时才有的。唉……”容瑾长长一叹,“王府的规矩,岂是本王打破的?本王六岁时就被父王打破了。” 苏浅月知晓他对老王爷令他六岁练武的事情一直耿耿于怀,便劝说道:“王爷,妾身觉得父王是为你好。” 容瑾点头:“本王明白。他为了阻止二弟与本王争夺世袭王爷的位置,还不准二弟习武……亦是为此,本王的生母对父王多年如一日地服侍,算是回报他的恩情。月儿,王府过去的种种,本王无须一一对你赘言,你只需知晓,不管何人对你的侧妃之位有微词,你只当不屑。至于太妃,你对她不得不多一份提防,我将紫玛瑙镯子送与你借机让她看到,就是在警告她当年之事本王记得,倘若她对本王心爱的女子动了手脚,本王不会再饶过她。本王的话,你可明白?” 苏浅月深深地望着容瑾,看到他眼眸深处的自己那样清晰,心中不禁酸楚:“王爷,你不必如此紧张,妾身想太妃因前车之鉴不会再为难妾身的,你放心。” “不管怎样,本王只要你好好地守在本王身边。月儿,答应本王,你不离开。”容瑾突然抱紧了苏浅月。 “王爷。”苏浅月柔声道,她感觉到他在轻微地战栗着,难道他害怕她会成了当年的华儿? “王爷,妾身在,不离开。”她软语回答,“你不要怕,妾身会陪着你。” 容瑾整整说了两个时辰,从小时候看着二弟出生,知道生母是侧太妃,看着华儿香消玉殒,到如今与太妃之间的微妙关系,只是隐去了与容煕之前的争执。苏浅月听得很是震惊,却不知该说什么话来安慰容瑾,只是紧紧地攥着他的手。说完这些陈年往事,容瑾再也无力多说什么,只叫素凌和翠屏打了水,与苏浅月洗漱更衣完毕,上床睡了,一夜无话…… 窗透初晓,晨光透过淡青色的窗纱,照在袅袅的香炉上,显得格外温柔。 容瑾早在天刚刚发亮的时候就一个人悄悄地回前院准备上朝了。 此时苏浅月一身紫色软烟罗,半坐在软榻上,斜斜倚在攒金丝的连云枕上。她又想起了蓝彩霞,从蓝彩霞的言行举止中可以看出这是个内敛的女子,内心善良。昨日自己和贾胜春的唇舌之战,如果不是恰好碰到她来解围,还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贾胜春那样尖刻的言语,瞬间成了苏浅月心中的一根刺,却让她没有任何反驳的余地。 看来,自己成为众矢之的已经是不争的事实,那么以后会发生什么事?苏浅月不得而知,只是忧虑。 苏浅月坐起来,对外唤了一声:“翠屏。” “来了,”翠屏很快走到她的身边,施礼问道,“夫人有何吩咐?” 苏浅月看着她,轻轻说道:“翠屏,昨日在端阳院外你是看到了,如若不是蓝夫人相帮,还不知要闹到什么地步。这王府我初来乍到,并不知道这里的规矩,不知该怎样感谢蓝夫人,你帮我想个主意。” “这个……”翠屏眨着眼睛,迟疑了一下,“这王府的每位夫人都有月例银子,平时碰到节日之类亦对夫人们有赏赐,每位夫人都不拮据,要说感谢蓝夫人,钱财却显得不好了。奴婢觉得夫人如若有很稀罕的物件赠送于她,或是自己亲手绣的绣帕之类的也可,这样不显眼又很合适。不过这是奴婢的看法,请夫人斟酌做主。” 苏浅月看着翠屏微笑颔首,这也是她心中的想法,此时不宜刻意去取悦某一个人,也不宜刻意和某个人为敌。这蓝夫人相助,虽要感谢她,亦不能做得太过招摇,只赠送一个合适的物件再好不过了。 “好,就依你说的,你在这王府时日已久,觉得怎样合适就怎样做。你跟蓝夫人亦熟识,把我从府外带进来的物品清理一下看看,让素凌帮你,你看看有哪个合适的,挑一件拿了,你亲自送过去。” “是,奴婢知道该怎么做,请夫人放心。”翠屏领命退了出去。 翠屏是个聪明的姑娘,会把这件事做好,所以苏浅月吩咐下去后也不再管,自顾歇息。折腾这许久,费心劳神,加之昨夜没有好好休息,让她觉得颇是困乏,她就这样在软榻上靠着睡了过去。 朦胧中,她仿佛来到一个富丽堂皇的厅堂中,细细一看,她才认出这是御史府,堂 分卷阅读39 上就是自己的父母,苏浅月高兴之余忙走上前去给父母请安问好,母亲笑吟吟拉着她的手:“月儿,你可回来了。” 苏浅月答道:“是,母亲,月儿回来了,再不离开,就在父亲母亲面前尽孝。” 母亲看着苏浅月,一脸的欢颜:“月儿,为娘好想你。” 苏浅月亲昵地偎依在母亲怀里:“母亲,月儿也想念母亲。” 父亲没有说话,只是用欢喜的眼神看着妻子和女儿。 突然间堂中起火,苏浅月眼看着父亲、母亲身上扑满火焰,她惊惧到不能开口也不能动。父亲大喊:“月儿……”母亲也唤着自己:“月儿救我们……” 苏浅月在惊惧中突然大喊,还没有完全喊出来,她忽然就惊醒了。 “母亲……”她这才看到自己依旧靠在软榻上,方恍然大悟,原来是在做梦。 眼泪顺着脸颊流淌而下,苏浅月知道父母死得冤枉,他们这样出现在梦中,是要自己为他们伸冤吗?可她只是一个弱女子,且身不由己,如今就这样被困在王府之中,她还有机会为父母伸冤吗?更何况,她连害死父亲、母亲的凶手都不知道究竟是谁。 隐隐听到外边有脚步声,渐渐走近,苏浅月忙敛神,做平静状。 素凌已经走了进来,说道:“小姐早上什么也没有吃,我为小姐准备了新鲜的桂花米糕,小姐要不要尝尝?” 被她这样一说,苏浅月倒真觉得饿了:“好,拿上来尝尝吧。” 素凌把桂花米糕摆上桌时,翠屏走了进来:“回夫人,奴婢回来了。”她仰头对苏浅月笑着,显然事情办得十分周全。 “辛苦你了,你准备了什么东西?蓝夫人可喜欢?可有话说?” “蓝夫人见到夫人送的佛珠手链,大为高兴,连连夸赞,说夫人真是有心之人,让奴婢带话回来说谢谢夫人,有空请夫人过去和她闲坐。”翠屏说得十分高兴,“蓝夫人有孕在身,凡事都图个吉祥如意,夫人所送的东西乃是佛家之物,她自是喜欢了。” 那串檀香木佛珠手链是去年苏浅月与落红坊的姐妹柳依依和翠云一起到城外观音庵里上香,惠静师太送与她的。惠静师太年龄不大,却深谙禅学,苏浅月从她那里得益不少,两人很是投缘,有空时苏浅月经常去看她。直到现在,苏浅月还记得去年惠静师太送给自己佛珠手链时的肃静面容:“姑娘是富贵之命,后福无穷,贫尼就送这串佛珠给姑娘做个纪念,一来它能保佑姑娘平安,二来说不定能够派得上一点儿用处。日后姑娘说不定会很忙,没空来看贫尼了。” 惠静师太的音容笑貌还历历在目,想到她,苏浅月只觉得感伤。她所料不错,从那次分手之后自己就一直是忙碌的,到现在为止,一次都没有再去看望于她。今日素凌不知为何竟把那串佛珠手链拿了出来,却恰好最为合适。 苏浅月把目光落在素凌脸上时,素凌说道:“我看来看去没有什么是合适的。小姐既然吩咐找个特别一点儿的,我想金银珠宝亦都是普通之物,只有这个有很特殊的含义,就和翠屏商量把这个送了出去。那时看到小姐很是疲倦,就没有请小姐示下,素凌径自做了主。” 苏浅月忙说道:“你做得很好。我并不知道蓝夫人身怀有孕,这一个物件对她而言也极有意义。如此甚好。” 难怪蓝彩霞的腰身看上去显得臃肿些,却不知是何故,她还暗暗揣度了好久,若不是翠屏说出来,她还真不会想到是怀孕的缘故。 素凌把那串佛珠手链拿出来送给蓝夫人,确实是歪打正着了,就算是自己亲自去为她挑选,都不知道哪一件才是合适的。想来也是应了惠静师太的话,派得上用场了。 她们正说话间,听得外边响起一个声音:“张夫人到……” 苏浅月本想在这王府中保持一个中立的身份,不刻意亲近某一个人,也不刻意得罪某一个人,让翠屏给蓝彩霞送去礼物无非也是表达谢意。但她没料到张芳华会来访,很明显是对自己有亲近之意。苏浅月知道怠慢不得,忙起身带着翠屏和素凌到外边的正堂——玉轩堂去迎接。 张芳华带着丫鬟已经走了进来,还没有等苏浅月开口,她已经笑逐颜开地说:“萧妹妹,姐姐闲来无事,来打搅妹妹了。” 苏浅月忙对她施礼:“张姐姐到来,让小妹欢喜不尽,怎说是打搅呢?姐姐快请坐。” 苏浅月心里明白这王府中人事复杂,自己又初来乍到,生怕惹出是非来。 张芳华这个时候来访,确实出乎苏浅月的预料。自己不能怠慢,更不能在和她第一次交往中就表示过分的亲近,以免以后出现不能预料的事情,是以让她在玉轩堂落座。玉轩堂是灵霄院的正堂,是接待宾朋的地方。内阁中也可以接待客人,只不过在内阁接待的客人是自己亲近的人。 张芳华亲热地执起苏浅月的手:“妹妹,你生得好漂亮,看到你就觉得你好生讨人喜欢。姐姐只想再次一睹妹妹风采,好把你记住,竟这样迫不及待地跑来了,妹妹不嫌弃姐姐的唐突吧?” 张芳华快 分卷阅读40 人快语,苏浅月喜欢她的率真、坦荡,笑道:“小妹刚刚到来,还没有来得及去院子里拜见姐姐们,倒是烦劳姐姐先来看妹妹了。难得张姐姐这般亲近妹妹,妹妹感激不尽。” 张芳华看着苏浅月:“妹妹真是客气了,姐姐是直肠子,喜欢就说出来,不喜欢的也说出来,只要妹妹今后不要嫌弃姐姐就好。” 苏浅月忙对她笑道:“小妹很是欣赏姐姐的个性,喜欢姐姐都还来不及呢。小妹初来乍到,诸多规矩都不懂,以后是要向姐姐讨教的,姐姐切莫嫌麻烦才好。” 人的内心俱在表象下遮掩,有时候语言只是一种装饰,不代表就有真实的意义,无论张芳华到她院子里来是什么意思,她都要恭敬客气。 “妹妹……”张芳华看着苏浅月,似在叹息,“姐姐不过是比你先到而已,又懂得什么?岁月若此,流年空度,闲看赤乌朝升暮落而已。” 苏浅月没有料到张芳华会说出这样的话,她似乎是在伤感。苏浅月不知道她是不是因为看到自己昨日的情形,所以想到她初到王府时的情景。想来,那时的容瑾对她如同对自己一般地看重,如今却一再把爱分给别人。 苏浅月劝慰道:“姐姐何出此言,姐姐明丽耀眼,这等姿容谁见了都觉耳目留香,心旌摇曳。” 张芳华浅笑:“想不到妹妹还有一张巧嘴,这般会说话。” 苏浅月亦看着她笑,又对素凌吩咐道:“把你刚才做的桂花米糕拿出来,请张姐姐一起品尝。” 素凌答应一声,转进内阁,片刻,她把那碟桂花米糕端出来放在了桌上,说道:“请张夫人品尝。” “呀!”张芳华的目光落在那碟精致乳白的桂花米糕上时,惊讶道,“妹妹的人竟有这般手艺,做出的东西这般漂亮,不用品尝,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增。” 苏浅月笑着说:“是吗?那姐姐多吃点儿。”说着话,她用手指捏起一块递到张芳的手上,“是素凌做的,亦是我在府外的时候喜欢吃的,姐姐看味道是不是合口。” 张芳华接过桂花米糕,两根手指轻轻捏着,仔细观瞧,其余手指翘起做兰花状,她点头微笑:“看着就赏心悦目,想来滋味一定是上乘的。”说完,她轻轻咬了一小口。 “果然清香可口,又带淡淡的清甜,细腻香糯,真是好吃。妹妹的人真是心灵手巧,技艺精湛,比我的红妆巧多了。”张芳华一面吃着一面转头看她身后的丫鬟,但眼神中并没有批评之意。 那叫红妆的丫鬟听到主子这样说话,忙惭愧地低头:“奴婢心拙手笨。” 红妆羞窘,苏浅月忙为她解围,对张芳华说道:“姐姐这般灵秀的人,身边的人自是心灵手巧的,只是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长处。姐姐若是喜欢吃,又要方便,我让素凌教给红妆做法也就是了。”苏浅月转而对素凌和翠屏说道:“我和张夫人叙话,你们带红妆随便玩耍,有事再唤你们。” “是,奴婢告退。”三个人齐齐答道。 翠屏和红妆本就是这王府里的丫鬟,又是一般年纪,自是情投意合,只是各自在不同的院里给主子当差而已。听了苏浅月的话,翠屏喜滋滋地一手牵了红妆一手牵了素凌离开。 看着她们离去,苏浅月和张芳华一面吃着一面闲聊,倒也觉得融洽。有她陪着,苏浅月初来乍到的生疏和寂寞就这样慢慢地被打散了,她心中不由得生出感激。 张芳华离去时,已经是黄昏时分。苏浅月倚窗独望落日,那漫天火焰般的嫣红,熠熠生辉的霞光,生动鲜明,窗下的竹子迎风奏响了一曲清韵,丽影衬着流霞瑰丽似锦。这样的美景总是让人感怀,但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岂是长久? 一轮夕照万缕金,漫天娇艳气势宏。 殷殷霞瑞丽似锦,翩翩丰姿醉人魂。 只惜灿烂转瞬间,渐逝光彩不复还。 漫长光阴渐轻减,欢颜褪尽不再还。 欲要平淡走一生,哪知风雨赴几番? 咏罢,苏浅月看到红霞渐渐减退几分,有昏暗慢慢地浸入,瑰丽且让人心驰神往的景象终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黑暗。不管多么璀璨繁华,终有消逝的一天…… 素凌轻轻走至苏浅月身边,说道:“小姐,刚刚不是在和张夫人谈笑风生的吗,怎么又伤怀上了?” 苏浅月转身,叹道:“素凌,这人生之路太过漫长,期间浮沉难料,就如这夕阳……刚刚还无限美好,转瞬就被黑暗吞噬了,又有什么是长久?若说斗转星移,只是那明天的风景是今天的吗?” “王爷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却对小姐这般地有情,素凌相信小姐日日霞光普照,年年风景明媚。” 看素凌这样,苏浅月不忍拂了她一片好意,笑道:“我只是一时触景伤怀而已,没什么的。” 素凌舒了一口气:“小姐不要介意其他,一切都是好的,小姐的前路是光明的,素凌相信。” 素凌这般信誓旦旦,仿佛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苏浅月知道她的好意,只得点头。 因为 分卷阅读41 昨日和贾胜春的争论,苏浅月心中着实不快,隐隐约约的,她总感觉有什么事要发生。想到整个容王府,让她觉得这王府的豪华也许仅仅次于皇宫,就像素凌说的,容瑾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只是在这里生活绝对不是什么太平逍遥的日子,而是有太多的争斗,不是吗? 众多女子来此只为一个男子,且一生也只能钟情这一个男子,为他等待,为他守候,为他付出,从红粉朱颜到白发苍苍,从进来的这一日直到最后的一刻,不能有丝毫改变。这里的每个女子,又怎么能把王爷的万千宠爱集于一生?每个女子自有每个女子的姿容长处,如同各种奇花一样,怎样的美妙绝伦也都只是一种姿色,亦是无法把众多美好集于一身的。如此这般,哪一个女子就都是一样的,纵然一时得到宠爱,也无法保证他日不失去宠爱。 苏浅月并不愿意和任何人争斗,只想静静守在这院子里,清心度日。 落红坊的夜晚灯红酒绿,每到黄昏的时候便会开始,苏浅月习惯了那时的喧嚣,亦厌倦了那样的萎靡,是容瑾带她脱离了那种地方。之后,随着萧天逸到他的宅中过了数月轻松自在、清静安乐的日子,那是她喜欢的时光,安闲自在。她后来渐渐迷恋上了那种与世无争的生活,却又来了这里…… 素凌轻轻地问:“小姐晚上想要吃点儿什么,我去准备。” “中午的时候你做的桂花米糕很是好吃,我和张夫人一起吃的,吃了很多,现在感觉不太饿。你吩咐厨房,就做几样清淡小菜就好。” 素凌领命下去,苏浅月看着她的身影离开,心里仍旧感慨万千。她又想起了萧天逸,有些想念哥哥了,他还好吗? 诸多心绪让苏浅月心思不宁,她慢慢走往墙边的案几旁边,案上是一架古色古香的七弦琴,她用手轻轻弹了一下琴弦,声音清灵悦耳。她坐了下去,调试一曲,一面抚琴一面吟唱:“独倚轩窗思悄然,霞飞霞落燃中天。同来观景是何人,青竹声声无回音。” 袅袅琴音,更觉得无根无底,浮萍一般无依无靠,不知归宿。 忽听外面有人鼓掌,苏浅月忙扭头,原来是容瑾。容瑾到来,却不曾有人来禀,想来是被他阻止了。苏浅月忙起身行礼:“妾身不知王爷到来……” 不容苏浅月再说下去,容瑾已经快步走至她身边扶起了她:“月儿,你既说了我是你的夫君,我们就是一样的身份,以后不必如此行礼,也不可以称什么妾身,就直呼自己‘月儿’就好,本王喜欢你自然随意。” 苏浅月知道,自己和他虽是夫妻,然而自己并不是他的正室夫人,是不能与他平起平坐的,只是不愿意拂了他的意,她点头回答:“王爷喜欢月儿是什么样子,月儿就做什么样子来给王爷看。” 容瑾拥住了苏浅月,双目含情:“月儿,本王很明白你,随便你是什么样子,本王都喜欢。只要是你愿意的,本王就都喜欢,你明白吗?本王只要你做我的月儿。” 苏浅月亦看着容瑾,不明白他何出此言,自己有这么好吗?值得他这样用情吗?她说道:“谢王爷厚情,月儿记下了。” 容瑾忽地叹了口气:“月儿,听你的琴声,虽然本王并不深谙此道,却听得出琴声里的感伤,月儿在这王府里过得不快乐吗?月儿心里有什么事都要跟本王说才好。今后,你的风景本王陪你一起观赏,不许你再有孤单凄凉之感慨。” 原来方才的琴声都被他听去了,苏浅月有一些羞涩:“王爷,月儿只是感怀而已,并没有什么。” “如此甚好。”容瑾说着拥着她走到榻上坐下,“本王一整天都没有见到你了,让本王好好看看你……” 苏浅月立刻感到脸上似是燃起了火焰,她想自己的脸一定红得可比拟刚才天上的云霞了:“王爷……”苏浅月轻轻低了头,不敢抬起来。 容瑾却用手轻轻捧起了她的头:“让本王好好看看你。” 苏浅月被迫抬起头来,眼睛却是紧紧闭合不敢睁开。她就这样被容瑾审视着,她头脑里一片混乱,只听到他含混地说道:“月儿,你知道你有多么让人喜欢吗?” 苏浅月正待张口,却不料容瑾竟然深深地吻住了她。 苏浅月窘迫至极,不觉中睁开了眼睛。虽然天色已经暗下来,可是翠屏早已经在房中点燃了蜡烛,是以房间里十分明亮,两个人的身影就这样被烛光印在了墙上,看上去生动鲜明,又自然平和,仿佛本该如此。 稍微一愣神,苏浅月突然看到外边有个人影晃了一下,仔细一看,才看清是素凌,想来她是请自己和王爷去用饭的,苏浅月忙用力推开容瑾:“王爷,月儿都有些饿了。” 听她如此说,容瑾才渐渐放开了她:“是吗,都怪本王……”说罢,他起身往外走去。 素凌趁此机会闪身走进来,慌忙对容瑾行礼:“奴婢见过王爷。” 容瑾挥了挥手,淡淡说声:“罢了。”随即又问道,“夫人饿了,怎么这般时候还没有安排?” 素凌斜了下眼睛偷看容瑾,嘴角还带了特别的笑意。苏浅月想她大 分卷阅读42 概是在笑他刚才和自己在一起的情景,也是他这般的耽搁才造成到现在还没有开晚饭的吧。 素凌随即恢复恭敬的态度:“奴婢有请王爷和小姐用饭。” “哦。”容瑾长长舒了一口气,不再理会素凌,反而是转身拉住苏浅月:“走了,月儿,我们一起用饭。” 到了饭桌上苏浅月才知道,这一餐饭并不只是有自己早前吩咐下去的清淡小菜,而是十分丰盛,想来是自己方才刚刚吩咐下去容瑾就到了。 这是两个人第一次在一起用饭,容瑾对苏浅月体贴照顾,不时为她夹菜,仿佛她不敢举箸似的。苏浅月暗中留心容瑾,发现他亦是细心之人。在一旁伺候的翠屏和素凌不时挤眉弄眼,苏浅月并不明白她们是什么意思,又不好询问,就这样在热烈又有些别扭的氛围中用完了晚饭。 容瑾和苏浅月刚刚走入东暖阁,外边就有人传话:“禀报王爷,丞相府有人来下书。” 容瑾怔了许久才吩咐:“命下书人外面等候。”又对苏浅月说:“月儿且歇息片刻,本王去去就来。”说完他便出去了。 苏浅月望着容瑾的背影有些发呆。这是京城,是大卫国的都城,这丞相和王爷一起上朝,有什么事情不能在朝堂上说明也就罢了,下朝以后亦是有机会当面说的,怎么还会这般慎重地直接着人来下书,难不成是什么机密之事或不轨之谋吗?苏浅月也说不清何来的担忧。 苏浅月怔怔出神时,素凌悄悄走了进来:“小姐。”她脸上还带着笑意。 苏浅月看着她,心里有些难过。想到之前自己和她情同姐妹,大多的时候都是同坐而食,其乐融融,如今却因为这等级之差只能站在一旁侍奉。 “素凌,有时候我是照顾不到你的,你要照顾好你自己,别让我担心。” “小姐不要为我担心,我会好好地照顾我自己。只要小姐一切都好,素凌也就完全放心了。”素凌的目光有些神秘,亦有释然,“那时我们为不知王爷是何人而忧虑重重,如今心中的一块巨石总算落地,一切总算明朗了,”她又合掌说道,“谢天谢地。” 看她虔诚合掌的样子,苏浅月不禁“扑哧”一笑,说:“你怎么也这个样子,什么时候这样信佛了?” 素凌转而一本正经地说:“素凌的忧虑不比小姐少,当初王爷只是悉心周到地安排,我们并不知道王爷的真面目,我……怕啊。” “怕王爷是坏人,是吗?” 素凌的脸上微微变色,有些许的不好意思,却坦率承认:“是,小姐的一生要交到一个好人手里我才放心。如今见到王爷这般宠爱小姐,我总算松了口气,我为小姐感到高兴。想当初王爷那般为小姐煞费苦心,算是一份至真的情意,如今看来王爷又是这般的好……小姐也算终身无忧了吧。” 苏浅月看着素凌却说不出话来,当初那些夫人嫁进来时也都以为自个儿终身无忧了呢,时至今日,她们有无忧之感吗? “我若得宠,你们跟着我不用受苦;但若我难过,就连累你们了。我亦很想给你安排一个好去处,才不辜负你对我的好。” 素凌忙摇手:“小姐,素凌跟着小姐就是好,素凌愿意一生侍奉小姐,不离开小姐。” 后路茫茫,不可预见,苏浅月不敢对她有任何承诺,只是对她笑了笑道:“我亦离不开你。” “小姐,我到外面伺候着,小姐有事就唤我进来。”素凌笑吟吟而去。 苏浅月看着素凌的背影,心里却没有素凌这般地轻松。容瑾是好人,这点她已经看得出来了,然而,要容瑾对自己一辈子都如这般地好,还是不要奢望了。都说“红颜未老恩先断”,他有众多的夫人,若要他将全部的感情都维系在自己一个人身上,那是不现实更是不可能的。如此受宠过,倘若哪天失宠了,有子怜子,无子怜己。如今自己既已被他从落红坊解救出来,不用再忍受那种萎靡腐烂,也就满足了。就这样,如果能够平平安安地在这王府了却一生,不也是一种幸福吗? 容瑾去一会儿了,苏浅月不知道丞相府的那份书信于他是喜是忧,有些担心。 她知道在朝廷为官的不易,如同在刀尖上行走一般,稍不留神就会遭到他人陷害或被皇上降罪。朝堂太大了,朝堂里的人鱼龙混杂,没有左右逢源、机智应变的才能总是不成。忠心耿直会有人嫉恨,奸逆逢迎又于良心不安,亦有伴君如伴虎之说,头颅在自己的脖子上,命却不在自己手上。容瑾又不是皇家嫡室的王爷,想必只会更加艰难,再加上容王府这些年来战功赫赫,威名远播,恐怕早就已经遭君王猜忌。君王之畔,岂容他人安睡? 想当初自己的父亲乃御史大人,一贯刚直不阿,不知道自己父母的亡故是不是就因为父亲的秉性而遭到奸佞小人的陷害。父母含冤地下,不能出来分辩,而自己又因为女子之身无力为他们做些什么。 烛影摇动,房内十分安静,苏浅月隐隐听到了外边有脚步声响起,想必是容瑾回来了,她忙收敛心思转而笑迎他。容瑾亦是笑着走向她:“月儿,本王去了这许久,是 分卷阅读43 不是让你等急了?” 苏浅月摇摇头:“王爷,月儿并没有因为王爷的晚归而着急,只是担忧王爷,王爷可还好?” 容瑾趋前一步搂住了苏浅月的肩膀,用清冽的眼神含笑望着她:“月儿说说担忧本王什么?” “王爷的身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只是正所谓高处不胜寒……”苏浅月突然意识到自己说得不对,那些是男子们的事情,自己一介女流怎可乱说,慌乱中她忙掩嘴住口。 容瑾一直是静静地凝神听她说话,见她突然住口呆了一呆,他道:“本王果然没有走眼,月儿不但貌美惊人,才学出众,这朝堂上的事情也有这般精妙的见解,倒叫本王刮目相看了。 月儿,说下去,你的话对本王意义深重,本王会引以为鉴,谨慎从事的。” 苏浅月忙道:“王爷见笑了,月儿乃一农家之女,或许琴棋书画懂得一点点皮毛,那些朝堂之事又懂得什么,不过是因为担忧王爷于急切中的狂言而已,王爷如此称赞月儿,倒让月儿惭愧。” 容瑾叹道:“你冰骨玉肌,暗含傲烈,怎是一个农家之女可以相比的?这又怎是一个农家之女的见识?你可知道你的话给了本王多少启发?月儿……”他突然紧紧地拥住苏浅月,“得到月儿,本王总有一种如获至宝的感觉。” “王爷……”苏浅月抬眸。 接下来一连几天,容瑾下朝归来就住在苏浅月的凌霄院,让她有微微的不安,怕他这般的相待会让别的夫人不满,又不忍拂逆了他的意思,只能委婉地劝说他到别的夫人的院子里去看望看望她们。但他不听,她亦无法。 凌霄院夜夜欢声笑语,耳鬓厮磨,温柔缠绵。苏浅月不知道这样的温存里是不是有爱慕,至少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已爱上了容瑾,或许是动心了吧,不然怎会有这般的恩爱缠绵,又是这般的不舍不弃? 偌大的王府,人多嘴杂,王爷独宠苏浅月的事已在这个王府盛传,他人见王爷这样,自是有怒亦不敢露的。 苏浅月纠缠于和容瑾的夜夜柔情、白天的惶惑。他的炽热融化了她的惶惑,却不能阻止她的憔悴。容瑾只当苏浅月是因长夜与他消磨,耗尽精力、体力,有些愧疚,准许她好好在凌霄院休养。 苏浅月终于松了一口气,只要容瑾不是夜夜宿于凌霄院,旁的一切就都可以另作计较。 第六章 霓裳舞罢,断魂流水 容瑾不在,凌霄院恢复平静,苏浅月有一种做回自我的轻松,她想趁此时间好好编几支舞曲。 这一晚上,容瑾不在,素凌和翠屏陪着苏浅月。《羽衣》和《霓裳》,这是上下相连接的两阕,关于《霓裳》,苏浅月还没有想好要写些什么。此时她于不觉中又想起了萧天逸,如果有他在,他的清箫配自己的舞蹈,不知又是如何的景致情调? 苏浅月坐在琴前调试曲子,一边弹琴一边轻唱:“朱粉琼装,透碧纱;珠钗步摇,随鬓斜;衣袂飘飘,丰姿摇;春风拂栏,百花绽;靓影翩翩,醉人眼;万里河山,齐秀颜;若非玉楼,抬头见,疑是仙子,下九天……” 一曲弹完,翠屏的脸上露出别样的迟疑,似是还陶醉在刚才的意境里,不知身在何处。而素凌却叹道:“小姐的技艺越来越好了,素凌听了这么多年,只是感觉到美妙,却说不出什么来。” 苏浅月淡淡一笑:“你该知道这本是我消遣之用,若整日里无所事事,不郁闷得紧吗?这生于我们,总是太多不得意,不去寻找些自个儿喜欢的,还能做什么?我不过是自娱自乐,连带你们也开心了,就是我意外的收获了。” 翠屏张大了嘴巴,终于说出口来:“奴婢真是没有听到过这样美妙的曲子,夫人竟然有这样的才艺。奴婢是粗人,不识这些风雅的东西,可奴婢是听得出好歹的,夫人的琴音歌喉在这王府无人能及。能够听到夫人的妙音,得遇侍奉夫人,奴婢真是三生有幸。” 苏浅月看得出翠屏不是完全的曲意逢迎,乃是真诚的赞赏,她正待说话,素凌已经抢在了前头:“你没有见过我们小姐的舞蹈,那才是让人折服的。” 看到翠屏如此,素凌又如此说,苏浅月笑道:“总是你们帮我操劳费心,今日我就把这刚刚调试的曲子舞一遍给你们看,你们若是看出哪里有破绽,说与我改正,我们力求完善。” 听苏浅月如此说,翠屏好似见到了奇异的事情一样张大了嘴巴:“夫人还……还有绝技?奴婢得以欣赏,实乃三生有幸。”说着,她递给苏浅月一盏桂花茶,“夫人先请饮茶歇息片刻,待奴婢给夫人换一件衣衫。”说完就去帮苏浅月寻找衣裳。 “小姐,若是累了,就明天再试。”素凌知道舞蹈是一件耗费体力的事情,担心苏浅月会累。 苏浅月看着她笑:“不累啊,之前我们每天都是这样生活,现在……我都感觉到生疏了呢,若不练习,只怕我都成了废人。” “好好,说得好。”忽听有人拊掌,苏浅月忙扭头去看,原来是容瑾。他来得有时就是这般出其不意,苏浅月不知道他是为了给自己惊喜还是有什么 分卷阅读44 别的原因。 只见他踏进来,一脸的喜色:“月儿是真正的智慧之人,懂得好多。技艺是日益精进的,才学都是日积月累的,只有不懈努力用功才能够炉火纯青。” “王爷……”苏浅月有些窘迫,低了头向容瑾行礼,素凌早已经跪了下去:“给王爷请安。” 容瑾伸手扶住苏浅月,又对素凌说道:“免了。” 翠屏手里捧了衣裳出来,想让苏浅月看看衣裳是不是喜欢,却看到容瑾在,也忙跪下:“奴婢给王爷请安。” 容瑾挥手:“带夫人去暖阁更衣。” “是。”两个人齐齐答道,素凌扶了苏浅月,翠屏捧了衣裳一起去了后堂。 等三人出来,容瑾深邃的目光落到苏浅月脸上的时候就露出特别的神情,笑意盈盈中带有几分陌生,更有几分惊奇:“月儿,你知道你在本王心中是什么样的吗?” 苏浅月一身纯白的纱织衫裙,紫燕双飞髻上斜插一支简单的绿玉簪。因为是舞蹈,鬓边亦插了一支金步摇。 苏浅月轻笑摇头:“我就是我,我本来的样子而已。” “不是,你每每变换服饰都给本王不一样的感觉,仿佛你的人也在变。你是一种服饰一个姿态,就这样,你是将千百种美丽集于一身的女子,却永远是那样飘逸出尘,翩若仙子,带给本王的是不一样的震撼。”容瑾的目光中渐渐带了痴迷,“月儿,你说这样的你,本王会不喜欢吗?” 容瑾的话让苏浅月顿时脸飞红霞——素凌和翠屏还在的呀,怎么可以说出这种露骨的话来。 “王爷,妾身哪儿有王爷说的那样好……”苏浅月忙偷眼去看素凌和翠屏,只见两人在听到容瑾这样的话时,互看一眼后就都下去了。 容瑾却不理会,走到苏浅月身边拥住她,很固执地反驳:“你有你有,你没有的话就不会有人再有,你有你独到的风格,有你特殊的美妙。” 苏浅月不好再和他分辩,何况他是赞誉之词,自己虽没有他说的那般好,却也并不是一般的女子,她笑道:“王爷,月儿自来到这王府,很少再练习一下舞蹈,感觉都有些生疏了呢。 今儿月儿给王爷舞一曲,王爷缓解一下烦闷后再回去。” 苏浅月并不愿意让容瑾留在凌霄院。 容瑾欣然应允:“好好,且让本王观赏月儿的舞姿。” 苏浅月对容瑾福了一福,然后走到中央,没有人抚琴,独她一人起舞。轻舒水袖,慢和节拍,一个起落如同飘举的白荷,婷婷袅袅,意韵深远。 “朱粉琼装,透碧纱;珠钗步摇,随鬓斜;衣袂飘飘,丰姿摇;春风拂栏,百花绽……”苏浅月边唱边舞蹈,玉臂舒展似春风拂园,琼花坠雪,蝴蝶纷飞,歌喉婉转似明月抱怀,流水叮咚,珠圆玉润。 “靓影翩翩,醉人眼;万里河山,齐秀颜;若非玉楼,抬头见,疑是仙子,下九天……” 轻软衫裙,珠钗摇曳,身姿袅娜,楚楚韵致。 苏浅月舞蹈完毕,停止旋转的身姿,看向容瑾。他的目光似乎已经直了,神情如痴如醉,恍然若梦,苏浅月轻唤他一声:“王爷。” 容瑾如梦初醒,目光已经变得柔和:“月儿,刚刚本王是在观赏你的舞蹈,还是在看一仙子临凡?那般的超然……你……那是本王的月儿吗?” 他似乎还沉浸在舞蹈中,脸上还有迷醉。 苏浅月悄然一笑:“王爷,是你愚笨的月儿在此,哪里来的仙子啊。” “月儿,真的是你,你……你就是凌波仙子,名副其实的凌波仙子。”容瑾突然走至她的身边,用力搂住她的腰身,“月儿,本王要一辈子观赏你的舞蹈,聆听你的歌喉。月儿,本王要你完完整整地属于本王,你就是本王的,不属于别人。” 他如同着魔一般,神情迷恋,连言语都有些颠倒。 “王爷,月儿本来就是王爷的呀。” “月儿,本王要你这一生中心里不能再有别人,本王要你的一切。” 苏浅月看着容瑾,心中一凛,只得点头。自己没有旁的选择,若是离开,那也是灵魂而不是身体,身体在自己踏进王府的时候就已经不属于自己了。哪怕自己是一个想要自由的人,想要精神的人,亦是要被禁锢在此,除非是不可预料的变故,但是那样的变故……苏浅月突然打了一个寒噤,似有不祥的预感。 “月儿会在的,会陪伴王爷。”苏浅月本想说陪伴王爷一生,但最后那两个字终究没有说出来。一生太漫长、太沉重,没有人可以预料到一生中会发生些什么,更不能把一生轻易抛出。 容瑾点头:“本王是不会让月儿离开本王的,本王愿意舍弃一切都不舍弃月儿。” 容瑾说出这样的话未免太过于沉重。 烛影摇动,烛头那一团黄黄的火焰燃烧着,如同一朵怒放的月季,只有月季才是四季轮回不灭不败的娇艳。苏浅月喜爱美的东西永远长留,是以不愿意过多地付出或迷恋,怕失去后的枯寂,还不如浅浅淡淡地活着,哪怕无声无息。 分卷阅读45 容瑾拥着苏浅月,苏浅月依偎在他怀里。窗外有明月清照,清浅摇晃的竹影,房内有红烛莹莹,暖暖摇曳的灯光。 容瑾在她耳边低语:“月儿,本王真想把你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知道,让你只属于本王一个人。本王与你,一辈子就在姹紫嫣红的故事中沉醉。” 苏浅月在心中微微叹息,容瑾向来是有两种气息的:一种是凛然霸道的王者风范,那是在众人面前;一种是温柔纤巧的小儿女态,这是在自己面前。他还要去面对朝堂上的皇帝和官员,那时的他是什么模样,自己不得而知。 容瑾的话让苏浅月暂时理不出头绪,无法说出自己的心在何处。她感动于容瑾此时的专情和痴情,却知道他的话不一定可信,不是自己多疑,而是……事实如此。属于他的女子太多了,入了家谱的夫人就已有六位,自己还是本不该有的多出来的那个。还有那些姬妾呢,到底有多少,苏浅月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如今自己是多出来的,以后还会多出来几个,自己只想在这王府里有一份平静的日子。 苏浅月抬头温柔地浅笑:“王爷,月儿已经为你歌舞完毕,王爷请回。” 容瑾用不可置信的目光久久地盯着苏浅月,然后叹气:“月儿,你不愿意让本王在此?” 苏浅月不想让他有过多的猜忌:“月儿愿意日日和王爷在一起,只是月儿知道王爷不是月儿一个人的王爷。月儿爱王爷,别人也爱王爷,若王爷成了月儿一个人的,会引起纷争,这样于王爷不好,对月儿更不好。王爷,你若真心对待月儿,你愿意让月儿成为众人眼中的箭靶子吗?” 听到“箭靶子”几个字,容瑾忍不住笑了:“好,本王知道了,不会让月儿做了箭靶子的。”说完,他又为苏浅月拢了拢衣裳,“月儿的话不无道理,本王明白你的意思,只是本王今晚来了,不想再离开。月儿,就让本王留下吧,可好?” 苏浅月心中忐忑,言道:“月儿也愿意和王爷在一起的呀,只是怕别的姐姐们对王爷有怨言,王爷对姐姐们要公平。” “本王明白了。”容瑾说着抱起苏浅月,径直朝暖阁走去,他低语道,“本王会如你所愿,让你平平静静地生活。”他让苏浅月躺在他的臂弯中,又道,“你可知道,刚才本王观赏你舞蹈的时候想到了什么?” 苏浅月不觉问道:“什么?” 他轻轻吻了她一下:“本王想让你进宫觐见皇上。” “不,妾身的身份不配觐见皇上,王爷万不可做这样的安排。”苏浅月连忙反驳。 无论容瑾是出于什么原因,她都不愿意去觐见。万人敬仰的九五之尊于她来说见了又有什么用?当年父亲日日见到皇上,可父亲蒙冤致死时,皇上又过问过什么? 容瑾笑道:“如果可以,本王愿意把你藏起来不给任何人欣赏,不过你是一个心底高傲又才情横溢的女子,本王怎么能锁得住你?那样只怕你会埋怨本王。今年的元旦庆典本王想带你进宫。元旦庆典时,诸位王公大臣可以带夫人进宫和皇妃们共庆,各人可以表演拿手的才艺。往年都是王妃和本王一同进宫,今年就让她以皇家女子的身份进宫,你作为本王的侧妃陪同本王一起进宫。” “妾身难以从命。”苏浅月连忙再次反驳。她一来不想觐见皇上,二来不愿意让容瑾又去费心思周旋。她的侧妃之位都是多出来的,还去出什么风头? “不劳你费心,本王自会安排,把你的绝艺展示给那些皇妃夫人,也好平复一下她们对本王多娶一个侧妃的微词,让她们知道你比她们更配得上本王。”容瑾口气有些霸道。 “可是,王爷……”苏浅月还是不想进宫。 “本王已经决定了!” 苏浅月不敢再说别的,连赶容瑾走都不能,因为太晚了。她只知道接下来的日子只能暗暗为去皇宫做准备了。 又是一夜的良宵帐暖。 苏浅月早上醒来,容瑾已去早朝了。无论他们夜间如何缠绵缱绻,他亦不会在上朝的时间里留恋。对于政事,他是勤勉的,他是一个为国为民的好王爷,对这点,苏浅月感到欣慰。 浅金色的早霞映现窗纸,苏浅月慢慢披衣起身。临着窗台,凛冽凉风透过窗纸侵入身体,带着丝丝寒意,她这才想到已是初冬了。她又想起昨晚本来是要给素凌和翠屏跳舞的,尤其是翠屏,结果容瑾的到来打乱了一切计划,也扫了翠屏的兴致。 “夫人早安,如此冷峭的天气,怎么不多睡一会儿,这样早早就起来?”翠屏从外边轻轻走来,浅笑着施礼问安。 说曹操曹操到,苏浅月亦浅笑着道:“若说早起的原因,还是为昨日的舞曲。我倒是演练了一遍,只是你还没有看到,今日里找个时间再舞给你看。” 其实她也想到了容瑾要她进宫的话,不管是否去得成,总要做一些准备。就把这支舞蹈练习好了,如果真的进宫届时拿来助兴也可以。 翠屏面露喜色:“多谢夫人,只是夫人要多注意身体。都入冬了,这样的时间里站在窗下会着凉的,待奴婢给夫人更 分卷阅读46 衣。” 翠屏扶了苏浅月去更衣时,素凌匆匆进来:“对不起小姐,我今日晚了。” 苏浅月其实知道素凌是想让她多休息,笑道:“晚了是要受罚的,你说要我罚你什么?” 素凌忙施礼赔罪:“小姐看在奴婢一贯勤勉的分儿上,就饶了奴婢这一次吧。” “罚你扫地。”翠屏抢过话头道。 看她们两个玩笑,苏浅月浅浅地笑了,这样的日子有时也很好。 王府的日子很是清闲,只是在固定的时间里到端阳院请安而已,平日里没有特殊事由,苏浅月绝少出门,担心有不必要的是非。此时天气冷,更是不大出去。吃完早饭,她独自坐在琴架前弹琴,调试舞曲中不和谐的地方,素凌来报:“小姐,明霞院的红莲来说蓝夫人想请小姐过去叙话。” “好,你告诉她,我收拾一下就过去。”苏浅月言道。 蓝彩霞身怀有孕,行动不便,她着人来请,苏浅月不能不去。 自送手链之后,她们两个人时有来往。蓝彩霞看起来是外表平和、内心谦和的人,苏浅月喜欢她的这种性格。还有兰亭院的张芳华,也是性格明朗、活泼爽直,两个人在一起时口无遮拦,十分开心快乐。 携着翠屏到了明霞院,苏浅月还没有走近暖阁,就听见房内传出张芳华的笑声,翠屏笑着道:“这就是常说的‘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了,张夫人这样的爽直性子,真好。” 苏浅月点头,相比蓝彩霞,她和张芳华在一起时更加开心一些。 苏浅月刚刚进门,张芳华就已经听到脚步声,转身过来道:“我们正说到萧妹妹什么时候过来呢,谁知道说曹操曹操就到了。萧妹妹快过来看,蓝姐姐的手艺。” 苏浅月早看到她手里拿着的绣品了,笑着走过去:“蓝姐姐又有精细绣品了,快给我看看。” 蓝彩霞却素净地笑着道:“萧妹妹莫要听张妹妹的大惊小怪,姐姐手拙,能有什么好手艺。” “蓝姐姐总是谦虚。”苏浅月回眸一笑。 苏浅月走往张芳华身边,看她手里捧着的丝绢,原来是一个婴儿用的肚兜,想来是蓝彩霞给她未出生的婴儿准备的。 “萧妹妹快看,蓝姐姐的手太巧了。”张芳华把兜肚捧到苏浅月面前。 这兜肚的绣工确实精巧,桃红的底色上绣一池碧水,水中荷叶田田,菡萏吐蕊,有活泼灵动的鱼儿嬉戏和憨直的青蛙跳跃,池边有一孩童执钓竿钓鱼。小小的婴儿兜肚,比大人的手掌大不了多少,蓝彩霞却能在上边绣出如此丰富多彩的图画,栩栩如生,简直叫人爱不释手。 “蓝姐姐的手艺确实越来越精,比得过天上的织女了,怪不得张姐姐这番惊讶,妹妹都惊愕了。”苏浅月笑着称赞道。 张芳华眉飞色舞道:“我来蓝姐姐处闲聊,看到蓝姐姐这样精致的活计,就想要萧妹妹一起过来欣赏。萧妹妹快说说,这是不是极好的?萧妹妹可有应景的曲子?” 苏浅月这才想到原来红莲风风火火地请自己过来是张芳华的主意,怪不得呢!蓝彩霞之前没有这样急过的,她过来的时候一路走还一路寻思。 看着张芳华,苏浅月笑道:“一时之间,妹妹也没有灵感能衬得起蓝姐姐的绣品,等我想好了,一定谱写一首曲子,等蓝姐姐的孩子出生后满月时作为庆贺。” 张芳华拍手道:“好好,如此更好。现下天气冷,我院子里的秋千也不能荡了,正好有萧妹妹的歌舞欣赏,再好不过。”她转而高兴地轻轻拍了一下蓝彩霞:“姐姐快些把小世子生出来,我还等着看萧妹妹的歌舞呢,都等不及了。” 蓝彩霞无奈地笑道:“你真是猴儿急,这个哪里是我说了算的?” 张芳华忽而又一脸失望的样子,道:“我最怕闷着了,这个时候天气又冷,没个去处,很闷的呀,就等着欣赏萧妹妹的歌舞了,可是要等多久的呀?” 王府富贵,然而没有自由的日子着实沉闷,看她们慵懒提不起精神的样子,苏浅月笑道:“日常的歌舞就是拿来消遣玩耍的,张姐姐不嫌弃妹妹舞技拙劣,妹妹现在就给两位姐姐歌舞一曲提提神。” “真的?”张芳华立刻站起来,“萧妹妹说话可是要算数的,姐姐今天一定要好好欣赏一下妹妹绝妙的舞姿。” 苏浅月笑道:“只要不污染了姐姐们的眼睛,妹妹愿意给两位姐姐解闷儿。” 蓝彩霞笑盈盈地起身:“既然两位妹妹有此雅兴,那我们就到正堂那边去,这暖阁太狭窄,有碍妹妹们施展。”她说着吩咐丫鬟:“春兰,去把正堂那边的炉火烧旺。” 苏浅月本来只是想要随便跳上一曲,只要大家开心就好,没料到蓝彩霞这般郑重其事,也只得暗中慎重掂量该怎么跳才合适。 到了正堂,她们坐好,把正堂中偌大的空间留给苏浅月。苏浅月站在中央,冲两位夫人笑了笑,轻展水袖,如水衣袖轻轻扬起,如玉的素手婉转流连,裙裾飘飞,或急骤或缓慢,仿若开出千万妙曼花朵,身姿轻盈如彩蝶临于花蕊之上。她 分卷阅读47 一边舞蹈,一边慢舒歌喉:“春深雨过西湖好,百卉争妍。蝶乱蜂喧,晴日催花暖欲然。兰桡画舸悠悠去,疑是神仙。返照波间,水阔风高扬管弦……” 没有丝竹管弦,只有她一个人且歌且舞。四周瞬间一片寂静,所有的目光都注视在她的身上,如痴如醉。 苏浅月舞完站住,抬眼向众人看去的时候,她们依旧一脸迷醉地看向她。须臾,爆发的欢呼似乎要掀翻整座房子。 “这是神仙姐姐下凡呀。”张芳华惊讶的声音响起,“袅娜身姿,绝尘人儿,轻盈绝妙,无与伦比,萧妹妹是怎么练就的这一身本领,太叫人惊异了!” 苏浅月笑了笑,转头又看到了翠屏惊愕中带着崇拜的目光。苏浅月对着翠屏一笑,昨天晚上她就该看到自己的舞蹈的,却拖到了今天,这下总算是如愿以偿了。 “红莲,还不把刚才泡的养身茶端来。”蓝彩霞挥着手,一改往昔的稳重,急切地招呼红莲,又忙过来扶着苏浅月,“萧妹妹累坏了吧,快坐下歇息,姐姐都快被你的歌舞给迷醉了,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苏醒过来。” 张芳华跟着说:“古人云‘余音绕梁’。萧妹妹的歌舞也是绕梁,这绵绵的余韵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消散。这是给蓝姐姐的华堂添彩了呢,今儿个我不走了,就留在这里回味萧妹妹的歌舞。” 苏浅月当然知晓她的舞蹈迷人,不然自己不会在落红坊成为头牌,亦不会被容瑾赞赏和痴迷,她笑道:“没有污了姐姐们的耳目就好,姐姐们高兴就好。” “娇媚似弱柳扶风,妙曼似彩蝶翩跹,如天上云卷云舒,似波中碎银摇金。妹妹的舞蹈炉火纯青,真不知道妹妹的舞蹈竟有这般境界,快些喝茶歇息一下吧。”蓝彩霞说着,拖着愈发笨拙的身子把红莲端过来的茶盏亲手递给苏浅月。 苏浅月忙接住,对她笑道:“只要姐姐觉得好,能开心,妹妹也就高兴了。” 蓝彩霞笑道:“只要妹妹们高兴陪我,我自是求之不得,中午妹妹们都不许回去,就在我这里吃顿便饭,算是妹妹们赏脸。” 蓝彩霞身体不方便,苏浅月不愿意过多打扰,本要推辞,张芳华却孩子似的高兴道:“好呀,好呀,只是我没有什么技艺可以让蓝姐姐也高兴一下,这样打扰蓝姐姐有些不好意思,不如我也弹奏一曲供姐妹们高兴。”说着转身吩咐她的丫鬟红妆:“你回去把我的琵琶取来。” 红妆答应一声离开了。 苏浅月看到张芳华如此天真爽直,不好再说什么。大家都没什么可忙的,一起玩乐一下也好,她所担心的是还有另外两位侧妃以及王妃,若被她们知道,会不会觉得自己在拉帮结派? 只听蓝彩霞言道:“张妹妹有此雅兴,甚好。” 情形如此,苏浅月只得顺从。 没多久,红妆便将琵琶取了来,张芳华怀抱琵琶端坐,冲众人嫣然一笑,言道:“芳华献丑了,蓝姐姐和萧妹妹都不要嫌弃,都说了我们是玩耍的。” “张妹妹快别谦虚了,我们等着欣赏你的妙音呢。”蓝彩霞笑着道。 苏浅月看过去,从张芳华怀抱琵琶的姿势就能看得出她的琵琶造诣不浅。想来在这王府中许多寂寞的日子里,每个女子都把自己喜欢做的事情作为消遣和排遣的方式了。 张芳华的手指娴熟地轻拢慢捻,顷刻是空灵婉转的妙音。大弦嘈嘈悠扬,小弦切切婉转,嘈嘈切切似急雨轰轰烈烈漫过山峦,缠缠绵绵似私语呢呢喃喃柔于枕畔。莺歌燕语,花开花笑,泉鸣山涧,珠落玉盘。 待到一曲终了,众人还伸颈凝望于她,苏浅月没有开口,蓝彩霞亦没有开口,红妆傲然笑道:“怎么样,我家夫人的琵琶是不是十分好听?奴婢听了好多年,只知晓好听,旁的都不懂,想来蓝夫人和萧夫人是懂得的。” “多嘴!”张芳华佯作恼怒地斥责红妆,“夫人们面前,焉有你多嘴的?” 苏浅月忙为红妆解围:“这就是你的不是了,红妆所说的哪里错了?你的人楚楚动人,你的琵琶更是绝妙之音,你让我们都醉了呢,醉得醒不过来了。” “是啊,是啊。”蓝彩霞接口道,“张妹妹来王府的时间亦是不短了,姐姐却从来都不知道你还有此绝技,你看上去活泼泼的,爽直明快,却暗藏心机呢,连有绝技都不让姐姐知道,是怕姐姐知道以后缠着你给演奏了?” 苏浅月笑道:“是我抛砖引玉,才把张姐姐给引出来。” 张芳华急道:“哪里,哪里,是你们取笑了,我是看萧妹妹的舞蹈太过于慑人心魄,才拿出来凑数的,都被你们给取笑了。”她急着辩解,一张脸都飞满了红云。 蓝彩霞笑道:“都是自家姐妹,我们都是玩耍而已,又不是在正式的场合。” 张芳华笑道:“我自知我的琵琶弹得拙劣,是以从来都不敢在旁人面前献丑,只是在烦闷时一个人解闷儿而已。既然今天蓝姐姐和萧妹妹有兴致,那我就奉陪到底。只是,我只能够弹得几曲,是不会唱的。不如,我来弹奏,请萧妹妹一起歌唱舞蹈?” 分卷阅读48 苏浅月不想拂了蓝彩霞的兴致,遂点头答应:“就依张姐姐。” 蓝彩霞扭头对一脸痴样的红莲笑道:“怎么,看傻了吗?去取我的画具来,我要把两位妹妹的芳姿画下来,作为日后我们姐妹一起玩耍的纪念。” 红莲连忙答应一声,生怕她一走就耽误了好景致,匆匆忙忙下去准备了。 苏浅月和张芳华商量该唱哪种曲子,苏浅月暗暗示意了一下蓝彩霞的身子,张芳华马上意会,笑道:“我只是简单会一点儿曲子,如此还是请萧妹妹填词赋曲,然后我们再演练了。” 红莲取来纸笔,苏浅月略略思索一下,在纸上泼墨: 明湖意暖,柳丝长,飞花满园迎艳阳。 游舟画舫,女儿笑,闪波碧水流暗香。 志在凌云,腾紫鹏,归看五湖烟霞春。 苏浅月展腕挥毫,一气呵成,随后交给张芳华:“请张姐姐赐教,哪里不合拍我们再改动。” 张芳华双手接过,赞道:“萧妹妹的字竟这般行云流水,如春风铺展,明月盈怀,更有这清丽的字句,姐姐是万万比不上的了。”接着,又细细读了一遍,“你是写给蓝姐姐的,我唯有好好地配上曲子才能够不枉了你的妙句,只是怕我弹奏不好,玷污了你的词曲。” 苏浅月羞红了脸,亦是难为情:“张姐姐取笑了,我才疏学浅,何况我们是玩的,我才敢这样大胆地在姐姐们面前卖弄,不怕出丑。张姐姐若是认真,妹妹可就要惭愧了。” 张芳华冲着苏浅月吐了一下舌头:“我也是惭愧、胆怯呀!” 蓝彩霞走至张芳华的身侧观看,张芳华言道:“蓝姐姐,你看萧妹妹的字,不说词句如何、意境如何,但看这字体,行云流水,清秀妙曼,就算怀有锦绣妙章的才子亦是不及的呀。” 蓝彩霞双手接过,认真地瞧着,轻轻地摇头叹道:“萧妹妹在这王府实在是委屈了,扮作男子在朝堂上和那些男子平起平坐亦是绰绰有余的。”她又喟叹,“不说妹妹才学如何,单就这字,灵动飘逸间藏有豪迈,不单是女儿家的婉转清秀,更有男儿的坦荡宽宏。虚怀若谷,纳天之高远,容地之广博,实在让人叹服。” 蓝彩霞那句“扮作男子在朝堂上和那些男子平起平坐”的话让苏浅月有些微的伤感,她一直都为自己是个女儿身难过,并非为了去和男儿一争高下,而是为了另外的事由——若她是男儿,是不是就能够出人头地,想出办法堂而皇之地为父母洗冤昭雪?父母含冤地下,她由苏浅月成为萧天玥在王府苟且偷生,无时不觉得郁闷,但她依旧不敢有丝毫情绪外露,苏浅月含羞道:“姐姐们谬赞,妹妹都要无地自容了。” 蓝彩霞微笑道:“萧妹妹不要谦虚了,单凭你的字,姐姐只怕再练习一辈子都不及。”她一面说话,一面细细地看那诗文内容,神色间颇为感动,“妹妹的华章姐姐记下了,多谢你,亦代我腹中的孩儿谢谢你。作为母亲,我亦希望我的孩儿将来能够有凌云之志,展翅高飞。” 苏浅月忙道:“愿姐姐的麟儿将来有凌云之志,能青云直上,飞黄腾达,为蓝姐姐增添荣耀。” 蓝彩霞轻轻用手扶住微微隆起的腹部,言道:“我记下妹妹们的情谊了,现在一切不必多说,就请妹妹们痛快地玩耍。张妹妹,如何,有没有做好准备,我可是急着要欣赏你们的风采了。” 张芳华扭捏笑道:“我着实胆怯,怕我笨拙,配不上萧妹妹的高雅。” 蓝彩霞也笑道:“张妹妹何必这般,你不也同样地高雅吗,我们有言在先是玩耍的,倘若你认真,就失了玩耍的趣味。” “那……萧妹妹,姐姐就舍命陪君子了。”张芳华一面笑着,一面坐了回去拿起琵琶。 张芳华玉指轻轻地拨了一下,即刻有珠玉滑落之吟。苏浅月在张芳华弹奏的节拍里如同春风徐徐展开,团花轻叩,清波微漪,她一面舞蹈一面舒展歌喉:“明湖意暖,柳丝长,飞花满园迎艳阳……游舟画舫,女儿笑,闪波碧水流暗香。志在凌云,腾紫鹏,归看五湖烟霞春……” 苏浅月且歌且舞,在张芳华蝶梦春光的韵律中沉入妙曼意境。她们二人之前没有过合作,却配合得天衣无缝,就好像自始至终都贴合在一起,没有一丝纰漏。 苏浅月歌舞已毕,张芳华琵琶停歇,却见蓝彩霞在案上聚精会神泼墨挥毫。苏浅月走过去,见蓝彩霞正画最后一笔,是她们刚才歌舞的场景,勾勒得活灵活现、惟妙惟肖,墨染优雅之趣,景浓鲜明之态,跃然纸上,呼之欲出。 张芳华见苏浅月专注观看,亦走过来凝神端详,口中发出赞叹:“原来蓝姐姐不仅仅是刺绣的手艺超绝,画笔更为出神。” 苏浅月同样没有想到蓝彩霞的画技如此高明,看来每个人都是深藏不露的,她暗暗叹服。 蓝彩霞专注画完最后一笔,苏浅月正待开口,张芳华已经言道:“蓝姐姐的画完全得了神韵,不光画出了表象,还画出了精神,太让人赞叹了。在绘画上,无论是春之风、夏之花、秋之丰、冬之韵,每一季都有骨骼,都 分卷阅读49 有精髓,画者若是仅仅得其景色不得其神韵,仿佛人只有皮囊没有灵魂,是苍白僵硬的。蓝姐姐的画骨骼、神韵都有了,叫人叹服。” 蓝彩霞笑道:“这恐怕是我自入了王府后第一件开心的事,亦是我院子里的第一场盛事,得到两位如此高雅不俗的妹妹,我一定要记录下来,以备以后寂寥的日子里想象。” 苏浅月笑道:“只怕我和张姐姐的演绎比不过蓝姐姐的丹青之美,我们就给蓝姐姐的绝画填料也好。” 大家心情愉悦,谈笑风生,一时都忘了时间,待到感觉腹中饥饿,已经过了午时,还是蓝彩霞突然想起的,她笑道:“两位妹妹知道什么时刻了吗?我都饿了呢。” 张芳华顿了顿,大笑:“只顾开心,都忘了时间,亦忘了饥饿。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和蓝姐姐、萧妹妹在一起,什么都忘记了呢。” 红莲笑着走过来:“午饭早已经备好,看到夫人们如此好兴致,害怕打搅才没有告诉。” 蓝彩霞笑道:“好了,妹妹们填饱肚子再玩,来姐姐这里陪姐姐开心却还让妹妹们饿肚子,都是姐姐的不是了。” 因为张芳华和苏浅月都在,丫鬟准备的午饭很是丰盛。 饭毕,稍坐,苏浅月担心蓝彩霞太累,随即起身告辞:“今天叨扰蓝姐姐多时,就到此结束吧。蓝姐姐也该休息一下了,好好保重身体,妹妹们改日再来陪姐姐。” 张芳华也起身道:“就是,今日大大地叨扰了蓝姐姐,很是开心。”她笑着,仿佛是因为烦扰了别人而开心的小孩子,“该适可而止的,我和萧妹妹就先告辞,等到再有兴致了,依旧来蓝姐姐这里玩耍。” 蓝彩霞身体比较沉重,这大半日的热闹想来也是累了,她起身笑道:“妹妹们在,是姐姐最感开心的时候,妹妹们要走,姐姐也不挽留了,各自回去好好歇息一番,养精蓄锐,等下一次我们再一起玩耍。” 苏浅月和张芳华相携出来后,因为院子不在同一个方向,便分手回了各自的院子。 素凌见到苏浅月回来,一直提着的一颗心才放下,口气中既有担心又有埋怨:“小姐去了这么久,我一直提心吊胆的,生怕有什么事。” 苏浅月笑:“我这不是回来了吗?玩得很开心,只是有些累。” 素凌道:“小姐先歇歇,旁的不要再说了,要说亦得等歇过来。”说着和翠屏一起服侍苏浅月躺在暖阁的躺椅上。 神思悠悠中,苏浅月不知道在什么地方突然看见了萧天逸。他一袭青衫,一头乌发用普通发带束着散在身后,飘逸落拓,身姿清雅,似隔岸一株亭亭玉立的碧树。 面对他,苏浅月悲伤道:“哥哥,你这么潇洒自在,可知道妹妹很想念你吗?” 萧天逸的面容有了一丝悲戚:“月儿,为兄却不敢想念你,你已是王爷的人了,不属于我。” 苏浅月反驳道:“不是,是哥哥心里没有我,才不想念月儿的,何必用诸多理由来搪塞?我是王爷的人,可我不还是想念你吗?跳舞的时候,我就想,若是哥哥在一旁,定会给我更好的建议。” 她说着难过起来,不由得掉下泪来。 萧天逸急了,忙俯身拉住苏浅月的手:“月儿,你不要嫁给王爷了,哥哥带你远走天涯,我们一起过逍遥自在、与世无争的日子,好吗?” 苏浅月破涕而笑:“好,我愿意。” 萧天逸突然打横抱起了她。 苏浅月只觉得一个怀抱托着她,腾云驾雾般如飞而去。初始没觉得有什么,稍微一愣神儿,才想起她已经是容瑾的侧妃,她怎么能被别的男子抱走?情急之中她连忙挣扎:“不。” 一个挣扎,苏浅月突然醒了,恍惚了一下,她才知道那是梦。小憩一下,如何就梦到萧义兄?是太想念他了吗?自己是很久没有见到他了,和他在一起的回忆也越来越淡,只剩下那些支离破碎的片段,关于他的某段剪影、音容笑貌,还有伴她歌舞的银箫。 哪怕如今已经是容瑾的侧妃,苏浅月亦不曾忘记过萧天逸,只是暂时让他去了心里的一个角落而已,某一个不经意的碰触,他就会出现。 苏浅月想着,方才他进入她的梦境,一定是因张芳华为她的舞蹈所伴之音,那时她曾想过为她伴奏的人若是萧义兄,她又会用怎样的心情歌舞? 辛苦最是心头痕,一昔成伤,昔昔都成病。 若是隐痕去无踪,不惜冷暖为君卿。 无端尘缘不易绝,才下心头,又上眉梢凝。 醒来恓惶泪成林,默默孤影谁相应。 苏浅月不觉垂泪,又默想一回。 素凌和翠屏以为她还在歇息不敢走近,苏浅月百无聊赖又万分郁闷,复又躺下蒙眬睡去。 等她再次醒转已经是华灯初上,素凌轻轻走来,关切道:“小姐,睡醒了吗?今日如何累成这般?最近你总是劳神,都消瘦了许多,该保重身体。” 苏浅月淡淡一笑,素凌又悄悄道:“如今小姐歌舞只是消遣取乐就好,何必 分卷阅读50 劳累自己取悦别人?一旦累坏了你,旁人说不得就看笑话了。” 一定是翠屏把自己在明霞院歌舞的事情告诉了素凌。 苏浅月笑道:“我没事的,你不要担心。这里的日子太过清闲,仿佛看不见尽头的漫长,不找些什么事来做,这日子怎么打发?”她用戏谑的口气言道。 素凌长长叹了口气:“天气寒冷,外出游玩也不方便,是没个去处。小姐喜欢做些什么就做些什么,只是不要太费精神,要保重身体才好。素凌看到小姐消瘦,很是担心的。” 苏浅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笑道:“没事的呀,我不是还和之前一样的吗?” “哪里一样了呢?”素凌说着用手轻轻捏了捏苏浅月的肩膀,“小姐在萧公子宅中时,那样欢颜、那样无忧,纵然是日日琴棋书画不得闲,亦是日日丰润,可来这王府以后虽是锦衣玉,小姐反倒更清瘦了……” 又是萧天逸,苏浅月心头徒然一跳。倘若被素凌知道方才萧义兄就在她梦中,还要和她一起远走高飞,素凌会怎么想? 苏浅月承认在萧天逸那里的日子是最舒心的,亦是她最向往的日子,可惜短促如一阵风。素凌突然说出来,亦是向往那时的舒适自在、无忧无虑。 苏浅月不觉幽幽叹气道:“素凌,你也怀念我们和萧义兄待在一起的日子吗?我是想念那里了,很想回到那里去看看。” “小姐,入了这王府,就没有那般自由了,不是我们说了想去哪里就能去哪里的。”素凌又道,“小姐不要想其他的了,你不最是豁达的人吗?无论哪里都能随遇而安的吗?我炖好了燕窝粥,小姐先喝一点儿,一会儿再正式吃晚饭好吗?” 素凌不愿意在萧天逸的问题上再多说什么,就转移了话题,她很明白多说只能徒增悲伤罢了。 苏浅月慵懒地起身:“刚刚睡醒,还不想吃,一会儿连同晚饭一并吃吧。”说着,她移步窗前,外边太冷,站在窗前向外边看看亦是好的,至少可以让混乱的头脑清晰一些。 “那我去一并准备好。” 素凌走了,苏浅月把目光移到窗外。窗外已是昏暗,透过薄透的窗纸,她看到远处的天有些阴沉,是万籁俱寂的阴沉,似乎要下雪了。 这个冬季还没有下过雪,她很期待那种银装素裹的景象,将一切都包容,连同罪恶和阴险,所有的棱角和尖锐亦被抹上柔软和素淡。渐渐地,天空还是云做了主宰,掩盖了声音,萧萧的风匿了身影,窗前的弱竹纤细的身子静立不动,一切都笼上了寂静和萧瑟。 苏浅月注目凝望,不知道以后的日子,是沉浸在萧萧的冷清之中,还是有明艳灿烂的时刻?在王府中,哪怕容瑾对她十分宠爱,她却没有快乐,总是想念在萧宅中那种简单朴实的单纯快乐。 一贯以来,她都喜欢素净的日子,却不知道为什么在王府里,素净的时刻有了淡淡的悲伤,是……为了萧义兄吗?刚才的那个梦,梦里的他那样真切,他说要带她去过云淡风轻的日子…… 苏浅月不能否认,自己的心是牵系在萧天逸身上的。从萧天逸为她解围的那一刻起,她就将他视为心中的英雄。隐隐约约地,苏浅月总以为她的一生会和萧天逸牵绊,不料,造化弄人,却是这种结局。 她不知道萧天逸是不是喜欢过她,她是不是亦喜欢过他?那个青衫落拓、眼眸深邃、豪气如云的男子,总是出现在她的思绪中。 在王府中这么久了,也没有他的消息,苏浅月亦不敢带给他消息。可是,她是真的想念他了,很想见一见他。 她亦想过,萧天逸是她的义兄,若她和容瑾说想出府去看看萧义兄,容瑾也许会允许,可她始终不敢提起。萧天逸毕竟不是她的亲哥哥,如此身份的义兄妹,只怕容瑾会多心。还有在这王府,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苏浅月不想引起任何的不平静。 第七章 雪纷华,再不见烟村四五家 第二天晨起后,苏浅月站在窗前,果然是下过雪了。 雪大概是黎明的时候才开始落下,薄薄的一层,均匀地泼洒在了整个院落,绝没有厚此薄彼。除了隐蔽的角落因为上边有物遮掩而没有雪落下,其他处皆匀称地铺展,成为一片银白。放眼看去,只见树木虬结苍劲的枝干上,覆盖着的那一层亮色让千万根枝干更显肃穆萧条。 听到萧萧之声由远而近,想必是起风了,树木上的雪花瑟瑟落下,飘起一道稀疏的银幕。窗下的竹子摇动着羸弱的腰身,似乎有些不堪重负,那银条似的雪花俱被抖落下来。 雪花依旧在飘着,在风过之后又恢复了悠然的姿态,不骄不躁,不急不缓,飘飘洒洒,翩跹着优美轻盈的身姿,把沉静的美丽带到大地上。 苏浅月很想伸手去接一把这精灵般的雪花,从小她就喜欢雪,喜欢它的洁净、优雅,喜欢它无声无息地用纯洁装扮世界。这般的粉妆玉琢、冰清玉洁,是能让人的心灵得到洗涤、得到净化的。她想:倘若雪能永远地把那些污垢静静地掩埋,洁白世界里的罪恶和淫邪是不是会减少?那么美丽的雪,谁会愿意破坏 分卷阅读51 它纯洁的意境呢? 静静地看着雪花没有丝毫做作的姿态,那样的优雅,撩人心醉,苏浅月沉醉着,完全被折服了。 “小姐,下雪天冷,你都站许久了,小心着凉。”素凌拿了一件浅淡橘红的披风为苏浅月披上。 苏浅月转身道:“素凌,这雪天不是很美的吗?你看银装素裹的大地,妖娆迷人,我不忍离开。” 素凌点头道:“我知道小姐一直都喜欢雪,亦是小姐心性高洁,才忘了严寒只顾欣赏雪的美好,很多人看到下雪只怕都要缩回去围着围炉去取暖呢。我知道小姐有外出赏雪的心思,只是今天不可,小姐忘了今天是去端阳院请安的日子了吗?小姐要赶快吃饭收拾了,好去端阳院。” 苏浅月早忘了今天是请安的日子。看来,无论怎样重要的日子、怎样重要的人和事,都比不过她自己的重要,苏浅月轻笑:“我只顾欣赏这雪景了,都忘了其他。” 翠屏走进来给炉火添上银炭,银炭碰撞地燃烧,发出“哔哔剥剥”的声音,房间里骤然暖和了许多。素凌扭头看了一眼才说:“小姐哪里是忘了,只是暂时没有想起来而已。” 素凌越来越会说话了,苏浅月看着素凌,想到素凌是怕翠屏听到她的话又生意外才圆场的,她给了素凌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言道:“是的,我收拾了赶早去。” 翠屏收拾好炉火也笑吟吟地走过来,关切道:“夫人就这般地站在窗前,不冷吗,只怕要着凉的。” 苏浅月回给她一个笑容:“没什么要紧的,你不是已经弄好炉火了吗,这房间里很暖和了。” 素凌接口道:“窗户底下有风,小姐别在这里站着了,梳洗用饭吧。” 苏浅月言道:“好。” 去端阳院时,苏浅月带了素凌。 自从有素凌相伴以后,以前每年的雪落之日苏浅月都会带着素凌外出赏雪,哪怕时过境迁。今日带着素凌出来,也算是赏雪了吧。 “小姐,你冷吗?”素凌扶着苏浅月的手臂,问道。 “有一点点冷,不过有你在身边,就觉得心里是暖的。”苏浅月低笑一声。 “我不管哪样,只要小姐好就行。”素凌亦笑。 薄薄的雪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响,亦有纯白的雪花沾在靴子上,素凌一边扶着苏浅月一边提醒道:“小姐,小心脚下。” 风拂过,树枝上的雪花瑟瑟落下,突然有清幽的冷香徐徐扑来。 “小姐,我闻到梅花的香气了,一定是琼苔园子里的梅树开花了。”素凌言道。 苏浅月一片神往之色:“是啊,我也闻到了,等我们有空闲了就过去赏梅。雪天的梅更清冽惹眼,最是好看。”她一面向往地说着,一面不觉吟出,“凌寒犹自俏花枝,嫩蕊尽绽香冷时。谁道遥遥不得见,素风吹送路人知……” “哟,好一个‘凌寒犹自俏花枝’,妹妹好雅兴,也好才情,连到端阳院请安都觉得不如吟诗赋词重要。” 苏浅月的话还没有说完,忽听身后略带尖锐的声音传过来,她忙回头去看,李婉容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走了过来。 苏浅月和她第一次见面就有了嫌隙,之后自然心中提防。亦是因此,每次相见,苏浅月都按照礼节尊重于她,不想和她有任何过节。看她走近,苏浅月只按照王府规矩恭敬行礼道:“李姐姐早安。” 李婉容方才嘴上刻薄了,此时并没有继续苛刻,反倒貌似十分亲昵地言道:“萧妹妹早啊,我一早起来就收拾好赶了过来,都没及得上萧妹妹的早。天气寒冷,我都不愿意动弹,萧妹妹却还有这样的雅兴吟诗作赋,姐姐我真是佩服啊。” 苏浅月脸色微红,言道:“这样的天气,怕冷亦是正常的,我不也同样地怕冷,所以这般时候才出来的吗?” 李婉容固执道:“还是你早,我是害怕冷走得快了些才赶上你,还是萧妹妹你来得早。” 李婉容并没有过分责难,苏浅月亦顺其自然地与她相随着一路走去。 到了上房,其他夫人俱已到齐。 “太妃早安。” 苏浅月忙给太妃施礼问安,之后又按照排行给众位夫人问好后才坐下。 太妃慈目地扫过大家,微笑道:“今日的天气冷了些,大家就都在自己房里待着罢了,却还是不忘老身,倒是叫老身高兴。” 王妃忙道:“再冷的天气,亦是不能缺了礼数,再说了不来见一见母妃,我等怎么安心待在房中?” 众人附和道:“是啊,不知道母妃身体如何,我等又怎么安心?” 苏浅月看到侧太妃不在,想着一定又是老王爷身体不大好了。平日里若是老王爷身体无碍,侧太妃总会过来和大家一起坐坐的。至于老王爷那里,他常年卧病在床,不愿意被人打扰,没有特殊事由就免去了众人的请安问候,苏浅月亦不常去问安。 想到侧太妃是容瑾的生母,还有她送自己的碧玉七宝玲珑簪,苏浅月不觉惦念起侧太妃:这样的天气她会不会怕冷?还有侧太 分卷阅读52 妃尽心尽力伺候老王爷,让苏浅月在心里对侧太妃生出了敬意。 众人坐着说笑着,却没有一个人提到侧太妃,苏浅月心中有些不安。 从太妃处走出来,苏浅月极想去看望一下侧太妃。她握了握素凌的手,道:“天气这般寒冷,不知道侧太妃怎么样了,我想去看看她。” 素凌站住,望了一眼依旧不时飘雪的天空道:“小姐想去我们就去吧,不然回去以后你也要惦记,万一又要跑出来去一趟,反倒费了周折。” 苏浅月微笑了一下,便和素凌一起朝后堂走去。 到了后堂,进入暖阁,苏浅月一眼看到侧太妃正扶着咳嗽不止的老王爷,轻轻地给他捶背。侧太妃身边站了几个丫鬟等着侍奉,她却亲自做这些,这才叫相濡以沫的夫妻。 苏浅月恭敬地跪下请安:“给父王请安,父王福寿宁康。” 素凌亦跟着跪了下去。 “起来,起来……” 床榻上的老王爷声音含糊,苏浅月不知道他是否听得清楚别人说话,心中有些难过,又对侧太妃道:“给侧太妃请安。” 面对侧太妃,苏浅月总有一种感动,为她对老王爷这份真挚的感情。苏浅月又想起容瑾虽对自己很好,可是自己却在心中保留着一份自私,不容纳任何人。 “玥儿快起来。”侧太妃用一只手虚做了一个搀扶的姿势,苏浅月起身立在她的身边。 “父王的身体可好转一些了?”苏浅月不过是客气地问一句,她早看出老王爷的身体并没有好转,她只期盼老王爷的身体能好些,侧太妃也就少些劳累担忧。 “这几日里天气越发寒冷,老王爷畏寒,是以反倒有沉重之势。玥儿,难得你有这片孝心,这般冷的天气里依旧惦念着我们。”侧太妃叹了一口气,用别样的眼神看着苏浅月,“玥儿,你没有让我看走眼。” 苏浅月心中难过,今日除了她之外,再没有旁的夫人来看望老王爷和侧太妃了。这样冷的天气,大家都怕冷,更何况王府中的人一贯爬高踩低、趋炎附势,老王爷如此又能给谁带来好处?侧太妃亦不过是服侍老王爷,不管事的,冒了寒风来给不能带给自己好处的人请安,若反倒让自己受了风寒就不值得了。 苏浅月很想叫她一声“母亲”,因为她是容瑾的生母,可是这样的称呼是不合礼数的。她摇摇头又点点头,不知道该做怎样的回答。 此时丫鬟端着一只银碗过来:“老王爷的人参汤熬好了。” “端过来。”侧太妃吩咐道。 那丫鬟走上前来,恭敬地托着银碗,侧太妃用银勺舀起一点儿放在嘴边试了试温度,才把人参汤喂给老王爷。苏浅月在一边看着,心里百般滋味。这些事情丫鬟们完全可以做的,侧太妃亲自做,是担心丫鬟们笨手笨脚做不好吗? 老王爷脸色赤红,应该是虚火太旺的原因。苏浅月看着老王爷,想到人参汤虽是大补,但老王爷如此虚弱的体质能承受多少?人参太过于猛烈,老王爷用合适吗?她虽然不懂医理,却总觉得这种情形下给老王爷用人参进补不会有好的效果。 侧太妃终于把那小半碗参汤给老王爷喝下,这才下榻,吩咐丫鬟好好照顾老王爷,随后牵着苏浅月的手来到中堂:“老身并没有事情,你不用担心,只是老王爷碰到这种天气,身体会受影响罢了。天气寒冷,你也要注意保重身体,别受寒了。” “照顾父王重要,您的身体也很重要,别太累着自己了。” 侧太妃眼里似乎有泪,她一面摸着苏浅月的手,一面垂下了眼皮:“玥儿,老身知道你的意思。我……我也是没有办法了,只能尽心尽力照顾老王爷,才能报答他对老身母子的恩情……” “侧太妃,您对老王爷的情意,大家都心知肚明,您也尽心竭力了,不要太苛责自己。”除了安慰,苏浅月实在找不到旁的话来说。此情此景太让她心酸,苏浅月不知道太妃有没有想过来看看老王爷。 太妃和老王爷之间的过节,皆因容瑾而起,他们之间的夫妻关系只是维持着表面的体面罢了,彼此心里是恨着对方的,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就要这样一辈子互不原谅?侯门王府的种种,真不是普通人能了解的。 “老王爷的身子,你是看到了,老身没有办法,只能尽力照顾他才能心安。” 苏浅月无话可说,只是静静地陪着侧太妃。 侧太妃又慢慢言道:“玥儿,看得出你是懂事聪明的女子,老身把不该说出的话都说了出来。以后……等老身不在了,你可要用心对待瑾儿,只希望你能看着他、提醒他、帮着他,不要让他犯太多的错,他走到今天实在是不容易。” 苏浅月心里一沉,这样的交代太过沉重,她能做到吗?最终还是不愿意让侧太妃不放心,她只得言道:“侧太妃不必担心,凡是月儿能够做到的,自会尽心尽力去做,王爷亦是月儿的夫君啊。” 侧太妃释然道:“那就好,瑾儿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你留在身边,老身相信他的眼光。有你在瑾儿身边,老身也觉得欣慰,哪一日 分卷阅读53 老身不在了,你还在,老身也会安心的……” 苏浅月忙道:“侧太妃言重了,您身体康健,一定能帮到王爷更多。至于月儿,本就是王爷的女人,自然一切从王爷的利益出发,站在王爷的立场帮着王爷。为自己的夫君着想,这本是一个女人的职责,姐姐们都会为王爷着想的,您不必多虑。” 可怜天下慈母心,侧太妃为了自己的儿子,甘受和儿子分离的痛苦,如今儿子根本不用她的庇护,她却依然这么护着。 侧太妃点头,叹道:“你是聪慧的女子,明得是非,识得大体。我们身为王府里的女人,一切都要依附于男人,唯有男人飞黄腾达,我们才能跟着夫荣妻贵,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老身……不管老王爷会怎么样,有他一日老身就觉得有依有靠,不觉得孤单寂寞。” 侧太妃的话让苏浅月有些心酸,像她们这样的女子一生都要维系在男子身上,几乎所有的女子都已经习惯了,嫁了就不敢有丝毫更改,一生唯夫命是从。 又坐了一会儿,陪着侧太妃说了很多话,苏浅月觉得时间不早了,这才起身告辞回了凌霄院。 一路上雪花纷纷坠落,苏浅月的身上沾满了雪,一进屋,翠屏忙走过来掸掉她身上的雪,又帮她把貂裘大衣脱下:“夫人走的时间比往常长了许多,奴婢知道天气冷,怕夫人冻着了,正担心着呢,夫人快到暖阁缓和一下。” 刚刚走至暖阁,一股带着檀香的热气扑面而来,苏浅月顿觉绷紧的神经为之一松。 银炉里的炭火烧得正旺,银炭燃烧出一片明艳亮丽,给人满心的欢愉和温暖;炉火上铜壶里的开水“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给人朴实的温馨。苏浅月刚刚坐下,素凌已经把准备好的香茶奉上:“小姐,快喝一口热茶暖暖身子。” 苏浅月一笑:“你不冷吗,你也快快暖和一下吧。” 翠屏掸着素凌的衣裳,关切地道:“是啊,都去了那么久,我从窗前看到外边不停落地的雪花就感觉冷呢,何况你们是从那雪地里走回来。” 素凌听着翠屏的絮叨,对翠屏亲昵一笑,苏浅月心里也扬起暖意,不由得跟着一笑。 素凌言道:“外边是冷了一点儿,不过没有想象那样冷,不然我们小姐不会在雪地里走这样久呢,是不是,小姐?”她俏皮地冲苏浅月笑笑,又对翠屏道:“我们一路是嗅着琼苔园里的梅花香气回来的,那香气直叫人陶醉,小姐告诉我,‘不经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只有在风雪逆境中经过锤炼,才更得芬芳。梅花那么香,亦是经过寒冷才有的。” 翠屏笑道:“夫人说得自然极是了,我说你怎么这般香,原来是冻出来的,那你再去外边冻一冻,让你整个人都变成香的,我们这院子里都不用点香了。” 翠屏的话一落地,素凌就忙着追打她:“要你小蹄子这般胡说。” 苏浅月含在嘴里的一口茶险些喷出来,就这样看着她们追打嬉闹,暖阁里顿时扬起快乐的气氛。她喜欢看她们快乐,唯有这种时候她才会不去想别的,没有忧郁也没有烦恼。 午后,雪花依旧在飘飘荡荡,一朵朵轻盈的雪花,漫不经心地挥洒着,温柔妙曼、细碎、轻巧,似正在舞蹈的小精灵。 苏浅月不晓得还在下雪,歇息起来后,因惦记着要外出赏梅,临窗向外一看,才见到了飘着的雪花。“有梅无雪不精神,有雪无诗俗了人”,临雪赏梅,这是浪漫美妙的意境,苏浅月想着便是一笑。 “夫人,还是远离窗户吧,外边雪罩着,窗户边上会冷,小心着凉。” 还没有动作,一个声音自身后传来,苏浅月缓缓回头,看见翠屏手里抱了一个银色刻花的小暖手炉过来了。 看到她回头,翠屏忙把暖炉递给她:“夫人,天冷,小心冻着了。” 苏浅月伸手把暖炉接过来。 “夫人喝杯热茶暖暖身子。”翠屏又殷勤道。 “好。”苏浅月抱了暖炉离开窗户,走到案几旁坐下。 正在整理衣物的素凌将手里的最后一件衣裳放回柜子里,转身来到苏浅月身边,笑着道:“小姐,外边的雪不大,但下得时间久了,均匀地铺满了地面,很是洁白漂亮。” “你出去看了?” “是呀,小姐熟睡的时候,我到门外看过了,雪花轻轻柔柔落在掌心,片刻就化了,好美。” “你倒是开心了。” “小姐嫉妒了。”素凌掩口笑着。 “那么冷,你偏偏出去看,怪人一个。”翠屏插言道。 苏浅月心说,幸好她没有说要出去的话,不然是不是也要被看成怪人?素凌不失时机地反驳:“没见过你这样怕冷的。” “你不怕,把棉衣裳脱了去。” 苏浅月没有理会她们两个人的争执,放下茶盏起身走往琴案,外出赏梅是不可能了,不如趁这个时间谱写《羽衣》和《霓裳》的曲子。 《羽衣》的词句已经写好,但曲子还没有谱好,她总是觉得曲子艰涩凝滞,却想不出是哪里不够顺 分卷阅读54 畅。 虽然歌舞是作为消遣娱乐之用,然而太过于粗糙的话,苏浅月自己都不能接受。直到将整个曲子都调试完毕,她才长长地舒了口气,抬头想要动一动,才感觉到颈部都酸了。 “小姐,又不是赶着做什么,有的是时间做修改,何必这般劳神?”素凌心疼道,忙不迭地给苏浅月揉着脖子。 苏浅月用力地仰着头,转动着如玉的颈项,言道:“又不是做针线,随时拿起来就能做的。弹歌作曲需要心思到了才行,有一丁点儿的走神儿都分辨不出错处来的,自己不用心,如何让别人感知到其中妙处?” “小姐与我说等于对牛弹琴,我丝毫帮不上小姐。”素凌惋惜道,“方才见你全身心投入,就想着一会儿你又要累坏了。” “不用你帮忙,有你陪着我就好了。”苏浅月抬手将素凌的手牵引到她感觉不舒服的部位。 翠屏捧着一只银碗轻轻走来:“夫人,看你专心,刚才不敢打扰你,这是奴婢做的提神汤,夫人喝了解解乏。” 苏浅月端了碗对翠屏浅笑道:“不碍事,没有那般仔细。” “甜中带一点儿微辣,香气纯正,入口清淡爽滑,落在胃里暖融融地舒服。翠屏,你用心了。”苏浅月把碗递给翠屏,赞道,“你做的汤越来越精致了,这般好喝。” “这汤奴婢以前做过,来到这里怕夫人觉得不好喝才没有再做。据说这汤有驱寒提神的功效,今儿天气寒冷,奴婢就做了一点儿给夫人尝尝。若夫人觉得好,今后奴婢就常做给夫人吃。” 苏浅月展颜一笑:“有劳你了。” 晚上,素凌把莲花烛台上的红烛挑亮时,道:“小姐今日忙了好多事,是不是想早点儿歇息?” 突然,烛火猛然一跳,爆出一声清脆的响声,苏浅月抬头向烛火看去,那艳艳的红已经在平稳地摇曳了,静静地给房间添了几许温馨和祥和。 看着烛火,苏浅月突然想起了容瑾的生母——侧太妃,她就是这般,夜夜在烛光下陪着生病的老王爷吗?老王爷对她的好究竟有多少,对她的情究竟有多深,值得她这样虔诚地陪伴?作为一个局外人,苏浅月除了猜测无法想象。 “不着急。”她无心地回应一声素凌,心思完全放在了侧太妃身上。 眼前闪过侧太妃的身影,鬓边的几缕银丝恍然在烛光下闪亮的样子,苏浅月想象不出她那沧桑的痕迹,有过多少坎坷的晕染。她又想起了老王爷,听容瑾说他和太妃决裂之后,一直和侧太妃相伴,不知道他对侧太妃的感情有多深?或者就是因为无奈的不得已? 卧床的日子里侧太妃那般地殷勤侍奉,老王爷定然心知肚明,又有多少宽慰、多少感动? 和太妃在一起的时候,从来没有听太妃提过她和老王爷如何,亦没有提起过老王爷和侧太妃如何,她对老王爷有过恨吗?对侧太妃有过恨吗? 心里纠结缠绕了那么多思绪,苏浅月只是定定地看着那烛火。 素凌看她又发呆,忍不住出声:“小姐,这一日你都没有清闲,又在动哪一个脑筋了,别总是这么伤神。” 苏浅月浅笑道:“我想起了侧太妃和老王爷,寒暑往来不离不弃地相守,也算得上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了,让人感动。素凌,你看侧太妃对老王爷的照料,那般用心、那般殷勤,倘若无情,能做到吗?” “小姐,好像……好像我们和太妃在一起的时候,从来没有听太妃说起过他们之间的事。” 苏浅月低下头若有所思,忽而抬头道:“素凌,你不觉得老王爷和侧太妃是幸福的吗?” 素凌的目光落在苏浅月的脸上:“不知道,他们是幸福的吧?只是还有太妃,太妃应该是他们中的一个,他们三个人都觉得幸福才是真正的幸福,可为什么独独侧太妃与老王爷在一起?” 苏浅月一惊,她还没有想到这一点,他们……他们不是两个人而是三个人,他们的幸福还要包含别人。她刹那间明白了一个人的复杂,无论谁都不是孤立的个体,亦没办法和孤立的另外一个个体成为绝对的配偶,如此,原本纯粹的私密感情被东边扯一下西边拉一把,散乱到不成体统,又怎么会有幸福? “素凌,你对世情的看法越来越深刻,越来越透彻了。” 苏浅月不由得想到了她和容瑾,其实哪里是她和他,容瑾还有其他的夫人,还有众多的姬妾,她们没有哪一个可以得到单纯的夫妻幸福。 素凌笑道:“若是我有点儿悟性,也是受小姐的熏陶。跟了小姐这么多年,小姐这般教诲于我,我再笨也有灵性了。” 她倒是会说话,把那些好都推给了苏浅月。 许久,苏浅月道:“素凌,侧太妃那样辛苦地照顾老王爷,太劳累了。你看到老王爷的情形了吗?他双颊赤红,应该是虚火旺盛,侧太妃却用人参汤给他进补。人参虽大补,然而性烈,不适宜老王爷那种虚弱的身体,我突然想到用温和一点儿的汤给他进补最好。” 素凌点头:“小姐所言很有道理。小姐,你是想?” 分卷阅读55 面对素凌充满疑问的目光,苏浅月有些微的羞涩和惭愧,她不知道自己这样多事是对是错,不过是因为侧太妃是容瑾的生母罢了。容瑾对她宠爱,侧太妃也是如此偏爱于她,她总要做点儿什么才觉安心。 “侧太妃太辛苦了,我是想减轻一点儿她的负担。” “小姐的意思我明白。你总是这样为别人着想,我只是担心其他人又要多嘴了,不过小姐的心是善良的,走得正行得端。” 苏浅月点头道:“侧太妃是王爷的生母,又对我这般看重,我本来也不想多事,可实在是可怜侧太妃太辛苦。以前我看祖父调养时,有一味百合固金汤甚好,用银耳、大枣、枸杞子、百合、莲子,再加一些冰糖细细熬煮。做法我教给你,你每日做了遣红梅或是雪梅送过去,只盼望老王爷能好起来,侧太妃也算能解脱了。” 素凌应道:“明日开始我就依照小姐吩咐为老王爷熬制补汤。” 二人又说了一些细节,素凌看了窗户一眼道:“小姐,还说要你早点儿歇息,都什么时候了,有话我们明天再说吧。” 苏浅月点头道:“好。” 素凌服侍苏浅月躺下才出去。 苏浅月静静地躺在床榻上,轻软的鹅绒锦被柔软温暖,她在黑暗中思虑了很久也没有睡意。 窗外起风了,迅疾时带着尖细的哨音,有树上的雪花被吹落时的簌簌声响。寂静中,苏浅月想雪花是不是还在飘落,又落了多少…… 房内很是温暖,素凌又在香炉里点了檀香,温暖弥漫,清香袅袅。 第八章 再相见,物是人非事未休 翌日,素凌轻轻走至房中的时候,苏浅月才醒过来。此时天色大亮,霞光映照在窗纸上格外耀眼,又一缕缕地在地上、床上交错,苏浅月眯了眯眼睛。 见她睁开眼睛,素凌走过来帮她穿戴:“小姐,昨夜睡得好吗?昨日你颇是劳累又那般晚睡,我还担心夜里冷,怕你睡不好。”她的关切溢于言表。 苏浅月一笑:“有你这般照顾着,我能睡不好吗?”她把目光落在素凌身上,忽而叹气道,“只是,你不能一辈子在我身边照顾我啊。” 素凌停了手上的动作:“小姐,你是不是嫌弃素凌哪里做得不好了?” 苏浅月忙否认:“没有,没有。”此时难以和素凌说清楚她的意思。 素凌仿佛全不在意,只正色道:“小姐是不是没有睡好?” 苏浅月心中感动,素凌是真正为她好的人,倘若真有一日素凌嫁人走了,她还不知道会怎么样,但她却不敢说出来,只得答道:“有你的照顾,还有你的心在,我不会睡不好的。倒是你……我总是想着我忽略了你,你也睡得好吗?” 素凌抿嘴笑道:“小姐睡得好,我自然就睡得好了,我也有小姐的疼爱和小姐的问候关切着。” 翠屏手里端了一盏热姜茶走进来:“夫人,外边的天气冷得很,先喝一杯茶暖暖身子。” 苏浅月接过来,抬头道:“你是不是特别怕冷?” 翠屏不好意思地笑道:“是,冬天的时候奴婢总是觉得冷,哪怕房子里很暖也觉得冷似的,总是不由自主就感觉冷。” 素凌接口笑道:“那你就冬眠了吧,和青蛙一样,待到来年春暖花开时再出来。” “让你总是取笑我。”翠屏说着转身用手去搔素凌的痒,素凌忙去躲闪,她们两个嬉笑着相互追赶。苏浅月手里捧了茶盏,一面慢慢喝着一面看她们嬉闹。 用了早饭,苏浅月倚在窗前向外边望,望到了一个银色的美丽世界。 想起了昨日去端阳院时路上闻到的梅香,苏浅月扭头看了素凌一眼。素凌正在往炉子里加炭,抬首看到她的目光,笑笑道:“小姐,有什么事?” 素凌的笑意味深长,苏浅月不知道她想到了什么,有些不好意思道:“还记得昨日闻到的梅花香气吗?” 素凌站直身体,笑道:“我就知道小姐惦记着要去赏梅的。今天天气已经晴朗,没有那般冷了,我陪小姐出去。” 被素凌看破心思,苏浅月笑道:“我是想要出去走走的,若你怕冷就不要出去了,我自己去。” 素凌故意撇嘴道:“往年我不都是陪小姐出去赏梅的吗?怎么今年就怕冷了呢?” 扶了素凌走出去,苏浅月就像被圈在笼子里的小鸟被放了出来一般欢喜。她身上狐裘大衣的颜色和雪色一模一样,穿上它站在雪地里,远远看去便和雪融为一体,是耀人眼目的惊艳。 素凌望了一眼被白色映衬得愈发肌肤如玉的苏浅月,笑道:“小姐,你越发像玉人一般了,倘若王爷见到你,肯定不会去上朝了。” “又胡说了。”苏浅月斥道。 “没有,素凌说的是真的。”素凌笑道。 一路走来,那些甬道上的积雪已被仆人们打扫干净,湿润洁净的青色砖块颇是亮眼。因为阳光的照射,雪地一片耀眼,纯白中反射出庄严的金色。树木的虬枝上积累着亮亮的白色“银条”,风 分卷阅读56 吹过时瑟瑟落下,弥漫起一阵阵柔媚而冷冽的雪雾。 走过一道道门,梅花的清香隐隐约约传来,愈发带了诱惑的味道。 苏浅月的脚步急切起来,那冰洁玉骨的精神是她向往的。每一年梅开的季节,她都不会错过。 “众芳摇落独暄妍,占尽风情向小园。”即使没有看到梅花,她亦能想象得出那铁杆儿虬枝上的娇艳,如今它擎了雪,又是怎样的绝色? “小姐,你看那边,那一树梅花是白的!白梅!”素凌突然用手指着远处几乎和雪融为一体的一树白梅喊道。 苏浅月抬起头,她看到了:铁树银琼,清香冷冽,不染尘埃。她的唇角不觉带上了欣喜的笑意:“是啊,那样的白……不染一丝尘埃,高雅,远离世俗污秽,那样的神圣令人叹为观止。” 沁人心脾的清香在风中越发清新,让人从内到外有被洗过的感觉,苏浅月深深吸了口气。 “真好看。”素凌叹道。 苏浅月扶着素凌的手走进去。 这里是梅园,不止有那一树白梅,还有红梅,红白交映,艳丽无比,如同仙境一般。 素凌不仅再次赞叹道:“小姐,每次和你一同出来赏梅,就感觉整个人都通透了呢。这梅花在百花凋谢、最寒冷最凛冽的时候才开放,这要多大的勇气呢!” 苏浅月用力地点头。 梅花,唯一的不畏严寒、敢于和严寒做争斗的花。她爱极了它的傲骨,看着它们傲然的姿态,她轻轻吟道:“谁道严寒阻娇颜,无边风雪托傲岸。只为倾心一意牵,芳魂风流性独洁。” “扶梅翠竹映雪原,靓影芳姿谁为先。觅我前缘几度恋,琼瑶艳色复得见。” 忽听身后一男声和她的咏梅诗词,惊得苏浅月一个趔趄,便是脚下一滑,若不是素凌扶着她,她定会跌倒在地。 苏浅月转身回望,却见一丰神俊逸的白衣男子立于雪中,飘散的长发被一根金色缎带束着,倾泻如墨。他就那样亭亭玉立在不远处。 “打扰到萧夫人了。”他含笑施礼。 他是谁,怎么会知道她?苏浅月从来没有见过他,更不晓得他是谁。王府中的男子,除了容瑾还有谁是这般风姿?细看他,身材、相貌和容瑾恍惚有几分相似,只是少了容瑾的威严而多了几分疏淡柔和。他腰横玉笛,翩然飘逸。苏浅月突然想起他是王府的二公子,容瑾的弟弟,一定是他! 男子的话让苏浅月一惊,顿觉脸上灼热,她忙对他一笑,还礼道:“不敢当。” 苏浅月偷眼看到他在细细打量自己,目光中有熟悉的炽热,亦有说不出的某种东西,仿佛她是他某位长久不见的朋友。苏浅月内心疑惑:自己和他从来没有交集,他既知自己是容瑾的侧妃,何以用这种目光看自己? 百思不得其解,又很想逃去,却又觉得不妥,就那样窘迫着,苏浅月最后只得问道:“你是……” 他慢慢开口道:“嫂夫人。” 果然是容瑾的弟弟。 既然他道出身份,苏浅月碍于身份,只得再次对他施礼:“二公子好。” 容熙的目光中突然带上了说不出的特别,口吻中似乎也满是幽怨:“应该是容熙拜见嫂夫人。”说着,他深深施了一礼。 苏浅月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僵立在原地,素凌看到二公子仿佛有话要和小姐说的样子,担心有人看到不好,忙道:“小姐,我先去那边折几枝梅花。” “去吧。”苏浅月道。 她是容瑾的侧妃,却和别的男子在此逗留,若是被那些多事之人看到,不定会生出多少事来。也是素凌警觉,想到去把风,苏浅月才略略放心。 容熙看着素凌远去,一双冷艳的眸子定在苏浅月的脸上:“嫂夫人,哥哥对你可好?” 苏浅月一愣,这岂是他可以问的话吗?他也太唐突了,容瑾对她好与不好,也不是他这个当弟弟的人该问的。于是,她口气冷冷道:“二公子欲要跟我说的,就是这个吗?” 容熙没有丝毫尴尬,更没有因为苏浅月不屑地反诘而恼怒,他依然是那种冷冽淡然的姿态:“不是。” 苏浅月暗自又是一惊,他倒是够镇静的,不觉中她羞涩得面若红霞:“那,多谢二公子关怀,妾身告辞。”说完就要离开。 容熙没有理会她的话,反倒拦了她的路,言道:“我要和你说的是,我也是这王府里的主子,容姓的主子……你懂吗?” 苏浅月没有料到他会这样说,更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她直言道:“不懂。” 他看着苏浅月,轻轻地笑了:“你懂的,你那般冰雪聪明,没有你不懂的。” 初见他时,苏浅月对他没有恶感,又知晓了他是容瑾的弟弟,她便一直客气应对,谁承想他竟拿出这种暧昧不明的话来,苏浅月心中不悦,正待反驳,又听他说道:“这般美妙的景致,得遇嫂夫人这般才情的绝色佳人,真是人生一大幸事。缘分使然,机会难得,我们联句如何?” 他竟然如此唐突!苏浅 分卷阅读57 月心中鄙薄:“小女子才疏学浅,怎敢在二公子面前卖弄?公子雅兴,小女子怕破坏了,这就告辞。” “慢着。”怕苏浅月离开,容熙疾呼,“你不是来赏梅的吗,怎么梅花还没有欣赏就这般急着回去,岂不是辜负了初衷?” 苏浅月不再多说,这样轻佻无礼之人令她不齿,于是匆匆转身从另一处逃开。 “苏浅月!” 脚步刚刚迈出,苏浅月骤然听到容熙唤出了她的名字,一下子就愣了。 他……他怎么会知道自己是苏浅月?瞬间震惊,苏浅月停步,转而望着他。 容熙正用深邃的眸子凝望着她,里面似有无限伤痛,更有说不出的悲哀。 苏浅月心中浪潮滚滚又胆战心惊,他从何处知晓自己叫苏浅月的?她本是秦淮街落红坊的舞姬,若她的真实身份在王府里传开,她无法待得下去还罢了,容瑾呢?他的颜面何存?更有朝廷法度在,只怕皇上都不会饶过他。苏浅月这般一想,便被吓住了。 容熙这般恶毒!苏浅月的目光中已经有了敌意:“你呼唤何人?” “本公子在唤苏浅月。”容熙一副不卑不亢的模样。 “苏浅月在哪里?”苏浅月暗中心惊,却希望搪塞过去。 “这里何尝有另外的人在?”容熙反问。 苏浅月心中一跌,原来容熙真的知晓她的底细。既已如此,分辩毫无用处,苏浅月昂然问道:“唤我还有何事?” 容熙看着苏浅月,眸子里若有若无的痛楚加深,他深深叹了口气:“苏浅月,你可知道,最先认识你的人是我,不是睿靖王容瑾!你知道吗?明明先遇见你的人是我。” 苏浅月不觉变了脸色,她什么都不知道,更不知道他们兄弟之间又有何事。 容熙不理会苏浅月,只顾言道:“是我在落红坊看到的你,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喜欢上了你,我发誓要娶你回府做侧夫人。只因你的身份……我没有办法,只得回到王府向哥哥求主意。为了你,我费尽心思,只希望哥哥能帮我想到主意顺利迎娶到你。本公子只有两位夫人,娶你没有任何障碍。哥哥看我这般不管不顾爱上一个烟花女子,好奇心顿起,他乔装改扮偷偷到落红坊看你。我没有料到他竟然也看上了你,甚至完全忘记了他的身份,更抛弃了王府训诫的兄弟之义,从我手里霸占了你……” 容熙的话让苏浅月脑海里一片嗡嗡作响:容熙在说什么?他怎么会先于容瑾认识自己?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苏浅月并不知晓容熙所言是真是假,她完全被震惊了!怎么会这样…… 她的一双眼睛只是注视着容熙,无知无觉。 容熙浑然忘我,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感情中,他径直说了下去:“他完全忘记了给我的承诺,只是秘密地安排着你的一切。他已经有了一位王妃和四位侧妃,按照王府规矩是不能再迎娶侧妃的,但他不在乎更不管。他……太自私了,那么无耻霸道,行事标准是他的喜恶,什么国法家规、情义道理,在他眼里都恍若无物。父王年迈多病,对他无奈,母妃一介女流更是奈何他不得。苏浅月,你不知道他是坏了祖上的规矩迎娶你的吧?更不知晓他是从我手里夺走你的吧?我一介文弱书生,拿什么与他争夺?更因我顾全大局,更懂得礼义廉耻,就无法和疯狂的他一较高下。” 苏浅月张口结舌,这一切令她陷入混乱之中,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容熙难过地笑着:“不知礼义廉耻,不顾信义道德,才是制胜法宝,我饱读诗书,反倒成了束缚胆气的桎梏。”说着,他又是一叹,“我也鄙视我的懦弱,懦弱到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要拱手相让,看到心爱的女人落在了别人手里,都……都无能为力……” 苏浅月脸上顿时失色,除了震惊还是震惊!容熙话里的每一个字都如同一把锤子重重地击打在她的心中。他说的她不知道,从来都不知道!怎么会如此?她觉得容瑾不会那么做的,她不是容瑾从弟弟手里强行霸占过来的女子,不是…… 可容熙的话如果是真的,她该怎么去接受? 容熙说完后沉默了,整个人仿佛都没有了力气一般,只有眼眸里的伤痛和悲哀没有沉默,反而是越来越浓。 “苏浅月,你本来是我的。” 苏浅月无言以对,再不敢看他,目光转到了别处。 天气晴好,阳光明丽,落在雪地上金光万丈,让人不敢直视。树上的梅花却风姿绰约,浓郁清冽的香气缕缕不绝。苏浅月再次有被震撼到的感觉,此时她分不清是被容熙的话震撼还是被这眼前美景震撼。她本是为美景而来却遇到了意外,如果可以选择,她不想遇见容熙,更不想听到他的话,今天她就不该出来的。 许多事、许多真相,一旦知晓就会被其左右,反倒不好。苏浅月又恨自己失了稳重,为什么迫不及待来琼苔园?若不是来琼苔园,又怎么会和容熙相遇?若遇不到容熙,容熙口中的话她就不会听到了。 积雪原本不厚,阳光强烈的地方已有积雪在融化,雪地在阳光下开始 分卷阅读58 变得残缺不全。树枝上的积雪也在融化,滴落的雪水把地面雕铸成一个个大大小小的洞。 苏浅月凝神地看着那残缺不全的雪景,忽而想到自己的人生。她的人生在她成为一名舞姬的时候就已受人操控了,哪怕她嫁进王府亦是身不由己。 容熙在说完心中郁结的话语之后就一直沉默着,脸上反倒没有了表情。 苏浅月又偷偷看他一眼,不知道他心中荡漾着什么样的波涛。他或许和她一样是被压迫者,但他终究是王府的二公子,他的身份和地位终究是高高在上的,许多时候他都可以掌握自己的命运。而她,不过是一个舞姬,哪怕成了容瑾的侧妃,命运依旧没有属于她自己。 “二公子,妾身告辞。”苏浅月突然道。方才容熙的话,她会当作没有听到过。他的事和她无关,她和他亦无关。 苏浅月举步,远远地看到素凌怀里抱了好些梅花正走过来,于是她迎了过去。感觉到身后容熙的目光追了过来,苏浅月没有回头。以后,她会当作和他没有见过,他和她无关。 一无所知的素凌只是高兴着,笑道:“小姐,这些梅花可好?我知道小姐喜欢饮用梅花茶,现在正好有了梅花。我折了这些梅枝,摘了梅花来给小姐煮茶。” 苏浅月笑:“用来插瓶。” 用梅花插瓶,用梅花煮茶,她爱这芳洁的气息,优雅的香气。 “插花瓶只用一两枝就够了,其他的就摘下花瓣煮茶。这花枝此时娇艳,然而不能长久地娇艳。我知道小姐喜欢梅花,梅花盛开的季节,每天我都会让人来琼苔园为小姐折一枝新鲜梅花插瓶的。” “我知道,素凌总是有心之人。”苏浅月莞尔一笑,“只是是不是太奢侈了?” 话音刚落,苏浅月忽听身后响起玉笛的声音,婉转悠扬,又如泣如诉,她不觉浑身一震。原来容熙会吹奏笛子,且听着就知晓容熙的笛子吹得非常好,丝毫不比萧天逸差。 笛声中渐渐带了幽怨,苏浅月的心随之动荡。她知道,容熙是怨恨容瑾的,恨容瑾强占了她,或许他也恨她,因为她没有遂了他的心愿。苏浅月内心悲怆,她只是一个身不由己的弱女子,身落何处她都没有选择,被谁争夺了去,亦只是一个牺牲品罢了。 “小姐,二公子的笛子……”素凌眼中带了疑惑。 “素凌,有点儿冷,我们回去吧。”容熙的笛子吹奏得极好,和萧天逸不分伯仲,苏浅月却极力排斥,她不要听。 “小姐,二公子的笛子吹奏得如此好,和萧公子的箫声一样动听。只是他的笛子吹奏得过于惆怅,叫人听了难过。”素凌自小跟随苏浅月,耳濡目染,自得分得清楚好坏。 “是。”苏浅月简单答了一句,匆匆迈开了脚步。 素凌抱着梅枝忙跟了上去,转头对她道:“小姐,这梅花是刚刚开放的,娇嫩艳丽,泡的茶一定十分可口。” 她以为是二公子的曲子让苏浅月伤感,才极力想岔开话题让苏浅月开心起来。 苏浅月扭头看到素凌映在梅花后的娇艳的脸上全是媚笑,显然是讨好她要她开心,她不忍拂了素凌的心意,亦笑道:“听你这样说,我倒是急着想要尝一尝梅花茶了。” 素凌看到她开颜,这才放下心来。 一路走出琼苔园,苏浅月满腹心事,容熙所言完全搅乱了她的心思。难不成她真是容熙要娶的女子,反倒被容瑾霸占了去?如此说来,容瑾的所作所为真的是过分了。于她而言,当初容瑾、容熙都是陌生人,要她嫁给谁都不是她做得了主的。只是,容瑾、容熙两兄弟之间嫌隙一定很大,日后相处起来是不是更难?万一再有争执呢?如此想着,苏浅月更是忐忑不安,满腹惆怅了。 “咦,咦,小姐,你看……”素凌突然惊讶地叫道。 “怎么了?”苏浅月沉浸在伤感中,素凌的惊呼吓了她一跳。 “小姐你看,前面,前面……”素凌焦急地用目光示意着不远处,而她两只手抱着花很不得方便,着急得满脸通红,努力地仰着下巴,“前面那个人……” 苏浅月忙顺着素凌的目光看过去,只见不远处一个身披黑色斗篷的人脚步极快地走过去,又正好在一个拐角处,片刻他就转过了拐角。苏浅月疑惑地看着素凌:“不就是王府一个仆人吗,大惊小怪什么?” 素凌竭力摇着头道:“不,不,他不是王府的仆人,他是萧公子府上的仆人。我见过他几次,肯定没有看错,他怎么在此?” 苏浅月不以为意道:“样貌相似的人多了。” 她的言下之意是素凌看错了。想来是素凌想念在萧义兄那里自由随意的日子了,而她又何尝不是?只是掩藏着一切情感不能外露罢了。 “小姐!”素凌突然将怀里的梅花丢在地上,不顾一切地向方才那人消失的方向跑去。 苏浅月茫然地看着素凌跑去的方向,越发疑惑,难道素凌所言是真?既然是萧义兄的仆人,应该是萧义兄有书信给她,但那人为什么见了她反倒逃开?是没有看到她吗? 分卷阅读59 素凌急匆匆跑去,她确定那人是她在萧宅中见过的仆人,他来这儿无非是寻找小姐传递书信罢了,既然他没有看到她们,她就要寻过去。可待她急急忙忙地跑过去,早已不见了那人的身影,素凌茫然四顾,最后只得怏怏而回。 一看素凌垂头丧气的样子,苏浅月失笑道:“是认错人了吧?” 素凌倔强道:“小姐,我怎么会认错人,他就是萧公子府中的仆人,只是为什么见了我们就跑了?” “不对呀,没这个道理。你何以肯定他就是萧义兄的仆人?” “他长着一个大鼻子,下颌处有一颗大大的黑痣,所以我记得他。他方才向我们看过来的时候,我看到了他的大鼻子和黑痣,绝对没有认错。小姐,你不觉得奇怪吗?”素凌疑惑着捡起地上的梅枝。 “许是他没有认出我们,倘若是萧义兄处来人,会找到我们的。”苏浅月道,“我们回去等着就是了。” 回到凌霄院,苏浅月再提不起精神,容熙的话终究是搅乱了她的心神,难道她真的是容瑾从容熙手里抢夺过来的?容瑾怎会如此不堪?她更惦记着从萧义兄那边过来的仆人要传给她的消息,所以她始终神思恍惚。 素凌也惦记着她见到的那个仆人,一直惴惴不安。可到了黄昏,那仆人也没有按照她的揣测到来,素凌一脸的茫然失望:“小姐,那仆人竟然没有来,是何缘故?” “你确定他是萧义兄的仆人?” “小姐,素凌的眼神再差,大白天的也不至于认错人吧?”素凌睁大了眼睛。 苏浅月不置可否,她相信不是素凌看错了人,但是……为什么? 就这样熬到了晚上,苏浅月心神不宁地坐在暖阁里看书,希望能借此平静下来。 容瑾悄无声息地走进来,看到她低头凝思,还以为她又是全身心地在诗词上,就走过去悄悄伸手蒙住了她的双眼。 “素凌,又闹什么?”苏浅月有些恼怒地拉扯蒙住她眼睛的手,谁知道却是容瑾,顿时就慌了,“王爷,月儿还以为是素凌在胡闹。”说着她起身施礼赔罪。 容瑾的心情极好,温言道:“不知者不怪,你慌什么。” 苏浅月一颗心怦怦地跳着,她心不在焉,完全没有想到会是容瑾,强自笑道:“多谢王爷不怪。” 容瑾的目光落在花瓶中的那一枝梅花上:“月儿,去赏梅了?” 苏浅月骤然想到容熙,她心虚地点头,轻笑道:“是,我喜爱梅花。” 容瑾似乎特别高兴,完全没有在意她的神情,只顾看着梅花道:“月儿,皇后娘娘也喜欢梅花,你和她的喜好倒是相同。明年本王就让人在你的院子里植下梅树,你就不必再走那么远的路去琼苔园赏梅了。本王今夜来,是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皇后娘娘突然来了兴致,邀请宗室夫人到瑞凤宫的梅林去赏梅,本王虽不是正经的宗室亲王,但皇后娘娘还是邀请本王带一位夫人进宫陪伴。赏梅的日子就在三天之后,月儿,届时本王就带你进宫去吧。” “什么?你是说贞德皇后?”苏浅月顿时震惊。原本容瑾说过元旦庆典时要带她入宫,可现在怎么突然这么急促要让她去陪皇后娘娘赏梅?这不是让她提前入宫吗?她不是喜欢抛头露面的人,更不愿意在那么多贵妇人面前露面,她慌忙道:“王爷,月儿蒲柳之姿,又才疏学浅,实在不敢和那些贵妇一起陪伴皇后娘娘,王爷还是请别的夫人去吧。” “这有什么,横竖都是赏玩的,你哪一点比旁人差了?有何不敢的?到时皇后娘娘也许会安排夫人们歌舞娱乐,这些是你擅长的,略略准备一下便可。本王就带你去了。”容瑾虽口气和缓却不容置疑。 “王爷,月儿只是太意外了。月儿怕给王爷丢脸,这般仓促又没有准备,怎么行呢?” “本王亦没有料到皇后娘娘会有此一着,你觉得仓促,旁人又何尝不是?以你的才学技艺,这几日准备一首曲子足够了。呵呵,本王没有在别处言说,只偷偷告诉了你,你私下准备就好。等到去的时候本王再告知别人,她们没有准备更是不敢,所以只有你了。”容瑾说着,颇是得意的样子。 苏浅月又是一愣,容瑾那般笃定,又完全偏向了她,看来这一次她是无法逃脱了。更不用说容瑾是全心全意向着她的,这份宠爱……苏浅月定定地看着容瑾,倘若不是今日碰到容熙,不知道自己是容瑾从弟弟手里抢夺过来的,那么她对容瑾的这份宠爱肯定会多一些感激,更会对容瑾多一份爱意,然而,事实总是不尽如人意。 饶是如此,苏浅月心中还是涌起了波澜,她再不敢惹容瑾不快,只得施礼道:“多谢王爷宠爱,虽然太过于仓促,但月儿会尽力不让王爷失望。” 容瑾的眼神里灌满了浓浓情意:“月儿,你是让人舒心的人。” 即便心思复杂,苏浅月也还是不想冷淡了容瑾,她笑着言道:“王爷,今日采了梅花,就让月儿给王爷煮一盏提神的梅花露吧。” 容瑾欣喜道:“好,那就有劳月儿了。” 炉火正旺,暖 分卷阅读60 阁里暖意融融,苏浅月把用雪融化得来的清水加在铜炉里,看铜炉在炉火上被火舌舔舐,发出“咝咝”的声响。 容瑾就在那边看着,苏浅月对他回眸一笑。容瑾突然言道:“回眸一笑百媚生,琼苔众芳无颜色。今世修得佳人缘,荡尽生平皆不换。” 苏浅月又一惊。“荡尽生平皆不换……”虽是一句诗词,却表达了浓浓爱意,叫人感动。她的心,倘若不是四分五裂似的被牵绊着,一定会被感动。可惜了,如此爱意浓浓的滚烫诗句,只让苏浅月心中五味杂陈。 看着容瑾,苏浅月浅笑道:“今昔红粉,来日苍颜,沧海亦是桑田,何须执念?江山流转,阴晴圆缺,起伏皆为自然,何必留恋?” 容瑾突然而至,环住了她的腰身:“本王想要的一定要得到,想要留住的一定要留住。你,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永远是本王的,本王不许任何人浸染,也不许你有所改变。”说着,他脸上是森然的霸气。 苏浅月忙道:“月儿已经是王爷的了。”她又嫣然一笑道,“月儿不过一普通女子,没有国色天香,没有富贵高门,何需王爷这般用心。” 容瑾的语气却渐渐强硬:“不管这些,只管你是本王的,不容丝毫更改。”说着,他已吻上了苏浅月的面颊。 炉火上铜壶里的雪水已经煮沸,氤氲着袅袅白气,散出清新的气息,苏浅月挣扎着从他怀里起身:“王爷。” 容瑾松手,脸上似有满足:“今夜本王就坐等享受月儿的梅花露了。” 他又恢复了温柔儒雅,之后重新坐回去,用深邃温润的目光凝视着苏浅月。 无论怎样,苏浅月都无法否认容瑾对她的爱恋,如此又让她心里涌起柔情。 看看煮沸的雪水,苏浅月取出今日收集的用蜂蜜腌制好的梅花芳瓣,又和了少许雪花糖,调配好了放在铜壶里烹煮。少顷,清冽的梅花香气和着清淡的微甜飘溢而出,梅花露已煮好。 用银盏盛好,苏浅月端到容瑾面前:“王爷。” 茶香飘逸,沁人心脾,白气袅娜,如梦如幻。容瑾深深吸气,伸手端起浅饮一口,似在品味,紧接着又饮一口,他的眼角眉梢都带上了喜悦。待盏中的梅花露饮完,他脸上的笑容更浓:“月儿,没料到你的茶艺也这般好,这梅花露醇香清冽,甘美无比,本王从没有喝过如此好茶,堪称琼浆玉液。只怕喝惯了你煮的梅花茶,本王再喝不下别的茶了。” “若是王爷喜欢,月儿愿意给王爷烹煮。”苏浅月说完又后悔了,今日对他的腹诽已经够多了,怎么这一下又暧昧起来,她顿感脸上一片灼烧。 容瑾把茶盏放下,紧紧拉她的手:“月儿,你说的可是真的?” 苏浅月唯有点头,除了顺从,她还能怎样? “良辰美景,如花佳人,月儿,本王真的很满足,很满足。”他在她耳边呢喃,不觉一双手又要拥抱住她。 “王爷,既是良辰美景,就让月儿给你弹一首曲子如何?”苏浅月忙挣脱他的怀抱,走至琴架前坐下去,玉手抚上琴弦低:“多娇俏颜争入画,冷傲绝色向潇洒。馨香乘风舞翩跹,冰肌玉骨傲碧天……谁为俏,谁解意,不与众芳混粉尘,独擎乾坤醉梦魂……” 她的心太乱,又在容瑾面前,除了歌舞拿什么掩饰?一曲唱毕,容瑾紧紧地抱起她:“月儿,你的风格和韵致堪比雪梅,冰肌玉骨,冷傲脱俗,不屑与人争夺。无论你争与不争,你在本王心中都是独一无二的。” “王爷……”苏浅月轻声道。不管有过多少往事前情,不管她心在何处,眼下的一切就是定局。 他将她抱到床上,锦绣罗帐将他们两人包围,隔绝在温柔旖旎的氛围里。他轻轻地靠近她,她瞬间有些羞涩…… 又一日晨起,苏浅月惦记着容瑾的交代,暗自想着觐见皇后的事宜,虽然时间仓促,在歌舞上却还是要认真准备的。她急匆匆将想到的字句填写下来,好在她平日里就看重这些,因此也无人在意。 用过早饭,苏浅月更是想专心先把唱词填好,却见翠屏走进来:“禀夫人,端阳院的荷香来请,说是太妃请夫人到院子里玩耍。” 苏浅月忙问:“荷香走了?” “还没有,刚刚在中堂烤火。” “让她进来。” 翠屏出去,不一会儿,荷香走了进来,施礼道:“奴婢拜见萧夫人,萧夫人吉祥。” “太妃这个时候怎么有兴致请我过去玩耍,天气这般冷,太妃不畏寒吗?大家都有谁过去了?” “太妃将地方安排在了内堂中,已经烧好了火炉,不冷。太妃说整个冬天都很寂寞,就请众位夫人一起过去玩耍,图个热闹。” 苏浅月并不想过去,但听荷香之言知道推脱有些难,只得对荷香笑道:“难得太妃这般有雅兴,我会过去的。只是太妃平日里喜欢安静,这次为何突然要大家一起热闹了?” 荷香忙道:“上次萧夫人和张夫人在蓝夫人处玩耍很是热闹,太妃听说了,昨日又有二公子在太妃处闲聊,说起 分卷阅读61 了热闹,是二公子提议的。” 苏浅月怔了怔:“好,你且去吧,我一会儿就过去。” “是,萧夫人。”荷香躬身一福,然后离开。 苏浅月却怔住了:容熙提议?容瑾、容熙的过节已经存在,容熙对她的恨亦应该存在了,他是要当着所有夫人的面,揭穿她舞姬的身份吗? “小姐,我过去回太妃的话,就说小姐偶感不适不能过去相陪了,改日再去给太妃请罪。”素凌看出端倪,体贴道。 苏浅月心里明白,倘若容熙要做什么,她是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言道:“不碍事,我过去。” 梳了一个随云髻,插了一支普通的碧玉梅花簪,又换了一件墨色百蝶穿花云缎裙,这一身打扮,朴实自然,庄重又不失典雅,内敛中露着威严,苏浅月在菱花镜前转了转身,道:“好了。” 翠屏一脸痴相:“夫人怎么打扮都美艳惊人,只今日是到端阳院,夫人再戴一个首饰吧。”说着,她从梳妆盒里挑选着。 苏浅月抬手制止道:“不用。” 她有她的打算,过去是情非得已的应付,不是为了和众夫人争艳,相机行事,能早退就早退。她看了一眼素凌,吩咐道:“素凌,你对院子里的事务不大清楚,今日就让翠屏在家打理,你陪我去。” “是,小姐。”素凌忙去换了一件合适的衣裳,又给苏浅月寻了一件白色羽绒大衣裹在身上。 走出凌霄院,素凌不解地问:“小姐,我看你并不愿意去端阳院,到底是因为什么?既然如此,小姐又何必勉强?” “唉,素凌。”苏浅月四顾无人,才言道,“昨日和二公子相见,你道他说了什么?” “什么?” “二公子之前就认识我,还是在落红坊的时候。我本是他看中的人,结果是王爷迎娶了我。” 苏浅月简明扼要地把容熙的话讲给素凌听,素凌一下子愣住了。许久,她才反应过来,一脸惊慌地拉住苏浅月的胳膊:“小姐,我们还是不要去了,万一二公子揭穿我们的身份,如何是好?” “或许将我们赶出王府吧。”苏浅月茫然道,“他恨我们,不排除用手段对付我的可能,不过……我想他不会贸然在众位夫人面前揭穿我,要揭穿也早就揭穿了吧。再者王爷亦非好惹的,挑明真相对他亦没有好处。” 素凌一叹:“此乃当下,以后呢?” “谁能保证一世的好,过了此时再说吧。我们走吧,不要太耽搁了。”苏浅月感觉容熙不是那么卑鄙的人,不然不会让她在王府平静地生活这么久。 端阳院的内堂,众位夫人早已经到了,个个花枝招展,艳丽非常。苏浅月一袭白色大衣立于她们中间,感觉自己被各种目光重重叠叠地包围着,她到底还是心虚了,觉得和她们格格不入。 大家相互见礼完毕,苏浅月很自然地与张芳华、蓝彩霞一起低语时,王妃卫金盏看着她道:“萧妹妹这件大衣倒是很有风格了。” 苏浅月忙道:“多谢王妃姐姐夸奖。” 一群姹紫嫣红中,她的素白太过于显眼,终究是觉得出格了。 卫金盏浅笑:“萧妹妹是美人胚子,什么衣裳到你身上都好看,我真羡慕你。” 苏浅月不好意思道:“王妃姐姐说笑了,姐姐雍容华贵,哪里是我及得上的。” 众人轻轻地说着话,突然一阵轻微的响动让众人都安静下来,苏浅月扭头一看,是容熙扶着太妃走了进来。容熙亦是一袭白衣,青丝用一根金色缎带束着,清雅脱俗,洒脱俊逸。苏浅月心中暗惊,他怎么也穿白色?故意与她作对吗?缤纷的色彩中,倒显得她和他商量好似的和谐相配,她心中的忐忑不由得加重。 太妃端坐在一把雕刻着花纹的紫檀木太师椅上,双鬓如雪,插一支绿玉镶金镂花簪,威仪端庄,面容慈祥。众夫人参拜施礼后,按照顺序坐了下去。 太妃环顾四周,脸上带着笑意:“听闻张丫头和萧丫头一起陪着蓝丫头玩耍,十分开心。眼下蓝丫头怀有身孕,令她开心,能够顺利生产,老身亦开心。蓝丫头,今日这么多人陪你玩,开心吗?” 蓝彩霞忙道:“开心,自然是开心的。母妃这般看重,妾身惶恐。” 太妃笑道:“有什么惶恐的,我们横竖是一家人,今日又没有旁人在,大家就开心地好好玩吧,让老身也跟着你们开心开心。” 卫金盏笑道:“母妃好兴致,我们自然是要陪着了。”说着,一双眼眸扫视众人。 “歌舞琴棋、书画丹青,姐妹们一定都有拿手的,别谦虚,施展一下让我们开开眼。”李婉容迎合了卫金盏的话,笑着道。 “如此说来,李姐姐一定有深藏不露的绝技,何不拿来给我们观赏?”贾胜春逢迎道,“李姐姐可是宰相千金,才貌双绝的。” 张芳华很开朗地言道:“横竖是为了开心,谁要是拘束扭捏,还不如自己在房子里闷着,一起相处就是为了红火热闹一些的。” 太妃点头:“是啊,张丫头的话 分卷阅读62 老身爱听。”她又扭头对身后的两个丫鬟吩咐:“去把老身那坛金贡酒取出来,大家难得高兴,先喝一点儿酒暖和暖和。” 苏浅月凝神看向太妃,在她的意识里,酒是豪爽的,酒和剑在某种意义上相关,不仅仅是平和、一较高下,亦有赌的意味,而太妃脸上却是一种平和。苏浅月心里不由得想,太妃让人拿酒过来单单是因为喝酒暖和吗?她望了一眼那边的炉火,银壶里煮的茶在沸腾,一股清淡白雾袅袅升起,顿时茶香四溢,给这宽敞的堂屋增添了温馨的意味。 金贡酒果然是好酒,丫鬟给每个人面前的雕花玉盏中倒入半盏,整个空间就弥漫了清冽的酒香。桌案上摆放着各色点心,芝麻糕、桂花糕、核桃酥等,更有各色软糖,亦有水果,很是丰富,大家随意饮酒吃食,谈笑风生,气氛倒也融洽。 苏浅月心中忐忑,一直暗暗注意着容熙。一大群女子中,他是唯一的男子,任凭女子们怎么说笑,他都置若罔闻。苏浅月实在不知道他心中怎么想的,更不知道他是何意。 蓝彩霞轻轻啜饮一口,抿着嘴低低笑道:“这样清冽芬芳的酒,喝下去舒爽到四肢百骸,仿佛每一根经络都有了香气。” 张芳华赞同道:“是啊,如此琼浆甘露就这样悄没声息地喝下去,都可惜了。” 李婉容突然笑道:“对,不能辜负母妃心意,谁想献才艺给我们观赏?我等拭目以待。” 太妃面露笑容:“也不必太过拘泥,丫头们爱歌的歌,爱舞的舞,爱画的画,都拿出一点儿自己喜欢的让咱们看看。” 苏浅月又偷偷看了一眼容熙,他依旧旁若无人的样子,脸上露出冷冷的笑意,仿佛这一切都和他无关,或者这些都不在他眼里。她的心莫名跳了一下,容熙知晓她的舞蹈造诣,不会在此为难她吧? 此时卫金盏轻笑道:“难得母妃有这般雅兴,晚辈们自当陪母妃开心。各位姐妹怎么都不领头,那我就抛砖引玉了。”她转头对身后的丫鬟吩咐道:“去取笔墨素绢过来。” “好,我们就先欣赏王妃姐姐的墨宝。”李婉容一脸的兴奋,眼睛里有期待,亦有跃跃欲试。 苏浅月不知道卫金盏是要赋词还是作画,只是静静地观看,聆听他人的低语浅笑。 少顷,丫鬟捧着一块上等的白丝薄绢上来,在案上徐徐铺开。卫金盏面露微笑轻轻起身,沉静的步态显出她胸有成竹。只见她临于案前,皓腕舒展提起素笔,轻蘸玉墨,挥笔洒脱,似春风轻拂,流云舒空,又似蝶舞花丛,波摇碎影。少许时间,已经有巍峨的宫殿轮廓跃然纸上,颇显雄浑壮丽。 苏浅月没有到过皇宫,但想象得出这就是皇家宫殿,只有卫金盏这种对皇宫熟悉的人,画来才这般得心应手。眼见宫殿重重,庄严肃穆,让人望而生畏,翘卷的飞檐气势雄浑,直冲云霄,流金的翠瓦彩光熠熠,逼人眼目。卫金盏确实画技不凡,那么多美轮美奂的宫殿在她手底下浑然天成。 众人都凝神细看着她的画、她的动作,苏浅月确实没有料到卫金盏的画技竟这般娴熟、炉火纯青。在她暗暗叹服时,卫金盏的画已经完成了。 众人的眼睛不自觉地睁大,嘴巴张大,连一声惊叹都没有,都被震慑住了。卫金盏却神态悠然,漫不经心地将笔置于一旁。 许久,贾胜春最先出声:“皇宫!王妃姐姐住的皇宫!”此时的她,一脸的惊愕和崇拜,目光中都是阿谀逢迎。 苏浅月暗中鄙夷了一下,皇宫就那么值得奴颜婢膝?她在无意中见到容熙依旧一脸冷漠不屑,不禁心中“咯噔”一声:他对什么都漫不经心,难道真是冲她而来? “那是王妃姐姐的家!”李婉容亦是一脸的羡慕。 苏浅月知晓李婉容是当朝宰相之女,论理来说,相府的豪华壮丽亦是太多数人望尘莫及的,不过肯定是不及皇宫了。 不及旁人再出声,太妃朗声大笑道:“卫丫头,你真不愧是我大卫国金枝玉叶的郡主,你的画气势如虹,把我大卫皇室天威浩荡的宫殿画得这般雄伟壮丽,实在让人惊叹。” 太妃的话把全场的气氛推到了极致,所有人都对卫金盏投去钦佩叹服和羡慕的目光,太妃又笑着对李婉容道:“李丫头,你也是相府千金,你的才智亦是出众的,今天大家这么高兴地聚在一起,你也把拿手技艺拿出来给大家见识一番。” 被太妃点名,服饰华贵的李婉容眸中闪过一丝忧色,随即又是一副傲然的神情,她起身对太妃盈盈一拜:“母妃,王妃姐姐的绝技着实让妾身拜倒,妾身还哪里再敢班门弄斧?无论做什么都是不行的了,只是不想拂逆了母妃的兴致,只得献丑一回。” 太妃笑道:“让大家高兴才是准则,说什么献丑不献丑的。” 李婉容又对太妃福了一福,转而吩咐丫鬟:“笔墨伺候。” 苏浅月暗中寻思,她不会作画与卫金盏相抗衡的,要了笔墨定是要在诗词之类上用功。苏浅月又看了一眼众人,都有暗中较量的意思,哪里还把娱乐作为本意? 李婉容缓缓走至案前,皓腕轻 分卷阅读63 舒,玉指晶莹,轻盈娴熟的动作已显示出她无论丹青还是诗词都有一定造诣。 众人的目光投向李婉容。 李婉容眉峰耸动,唇角轻扬,已是有了主意。她稳点水墨,凝神往薄绢上挥洒,动作无拘无束,似行云流水,在众人的紧张期待中完成了作品。是一首诗词: 重重殿宇冲云汉,巍巍皇州紫色烂。 惶惶河山盛意浓,遥遥金阙梦中观。 得见庙堂真容颜,数寸轻绢展波澜。 试问丹青谁妙手,皇家贵主真神仙。 字迹婉转灵秀,疏落有致,飘若浮云,矫若游龙。 苏浅月心中亦是叹服,李婉容确实有才华,不辜负她相门千金的称谓。 太妃又是爽朗大笑道:“李丫头,你的诗文亦叫老身赞赏了,皇家的恢宏气势被卫丫头描画了出来,又被你这般文雅地描述出来,还有你风韵天然的字,就算男儿亦不过如此。今儿个老身也算开眼了,一会儿老身会厚赏你们。” 李婉容一脸得意之色:“谢谢母妃夸奖,妾身并没有母妃说的那般好。” 她话虽如此,一双眼眸却轻轻扫过众人,含着漠视。 贾胜春脸上显出红晕,高声道:“两位姐姐貌美惊人也就算了,还如此才高八斗,你们占尽了风采,还让别人来做什么?” 太妃笑道:“大家伙儿聚在一起是玩乐的,不是要争夺什么,更不是要谁来独占鳌头,大家开心才是目的。” 太妃说完,贾胜春指着蓝彩霞笑道:“看来是轮流来了,那就请蓝姐姐一展风采吧,轮到你了。” 一时,众人的目光都聚到蓝彩霞身上。苏浅月暗自思忖,这哪里是为了开心而来?不过是暗自较量罢了。 空气中似乎有一种剑拔弩张的意味,苏浅月暗暗为蓝彩霞担心,这时太妃开口道:“呵呵,蓝丫头身怀有孕,自是不便,就不要勉强她了,等她日后诞下麟儿,我们再次欢聚的时候,罚她双倍地献艺让我们高兴。今日让她欣赏你们,陪老身开心就好。” 太妃的话甚是得体,蓝彩霞欣喜道:“谢谢母妃关照,下次玩耍妾身定让众人开心。” 贾胜春似乎有些失望:“母妃有些偏心,就这样饶过了蓝姐姐。” 太妃又笑道:“不曾饶过,若是你觉得不公平,那你代她表演些什么给我们开心也就是了,下一次玩耍的时候再让她还给你。” “这样啊……”贾胜春完全没有料到太妃会将她一军,脸上显出别样的表情来。 张芳华这时道:“蓝姐姐不方便,就请给我们捧场吧,我们姐妹可以多玩一些自己拿手的,让母妃高兴。” 蓝彩霞会意地点头:“多谢张妹妹。” 苏浅月暗自向她们两个投去赞许的笑容。 “好好,张丫头说得对。你既然这样说了,那你就让我们高兴一下。”太妃说道。 张芳华大方地起身答应:“妾身并没有什么技艺,平时闷了的时候就乱弹琵琶玩耍一会儿,独自取乐。今儿母妃高兴,妾身便卖弄一下,诸位不要取笑就好。”她又转身对身后的红妆道:“取我的琵琶来。” 太妃呵呵笑道:“好好,那些诗词画卷是好,不过还是太雅了,我们说好是玩耍,就要些热闹的。张丫头好好地弹来给我们听听,谁要敢取笑,就让她学猴子跳给我们看。” 太妃的话让大家一起笑了,气氛顿时活跃起来。 红妆把琵琶送到张芳华手上,张芳华微抬秀目扫视一遍,唇角挂起温婉的笑容,玉指轻弹,悠扬的珠玉之声顿起,没有曲调亦是情动其中。她低眉凝神,手指翻花,似在诉说,美妙的琵琶之音婉转似莺穿柳浪,鲜活似彩蝶纷飞,低沉似幽泉呜咽,高昂似金戈铁马。 苏浅月听过张芳华的琵琶,知道她弹奏得极好,今日又超常发挥,就更好了。她一边细心聆听,一边露出赞许的微笑。 正当大家完全被妙音吸引住,全身心投入的时候,突然一声弦响,之后便是寂然无声,只剩众多等着聆听的耳朵在那里张着,如同饥饿的口等着食物。 太妃“咦”了一声,不相信地问道:“张丫头,怎么这么一点儿时间就弹奏完了,你没骗我们吧?” 张芳华忙把琵琶递给身后的红妆,起身给太妃请罪:“禀母妃,一曲已终。只是妾身弹奏得不好,请母妃责罚。” 太妃怔了怔,随即明白过来:“哈哈,老身责罚你什么,责罚你重新给我们弹奏一曲。” 张芳华脸飞红霞:“母妃……” “张姐姐的琵琶弹得真是绝妙,让人耳目一新,是以才意犹未尽。太妃还没有听够,让张姐姐再弹一曲,我们也跟着沾光。”贾胜春笑着,话语间全是恭维,不过脸上带着挑战的意味。 苏浅月看得清清楚楚,心中不觉紧张了一下。 “是啊,真没料到张妹妹还有这般绝技,就再给我们弹奏一曲何妨?”李婉容也笑着附和。 “既如此,张妹妹就再给我们弹奏一曲吧,等会儿 分卷阅读64 太妃会把最好的赏赐给你。”卫金盏言道。 张芳华只得再次弹奏。 苏浅月抬眸又看见了容熙,他依旧那般坐着,稳如泰山。至此苏浅月已经确定容熙是因她而来,他到底想要怎样?难不成真的要与她作对吗?不知不觉中,她的心神已经乱了。要自己表演已成定局,只是面对容熙的专注,她的舞蹈还跳得下去吗?苏浅月忙悄悄唤身后的素凌:“你赶快回去把我的七弦琴拿来。” 素凌意会,答应了一个“是”字,就匆匆忙忙走了。 苏浅月望着素凌的背影,心里生出许多感慨。素凌已跟她许多年,她的心思素凌大都能明白。可若是素凌嫁了人,她在王府里孤零零的该怎么办?倘若她当初嫁给萧天逸,情况就没有如此复杂,可惜这里是王府…… 想到萧天逸,她又想起昨日曾见过他的仆人,本以为那仆人定会来见她,却空等一场,那仆人并没有给她带来萧天逸的消息。苏浅月越想心中越是惆怅。 传入耳中的声音骤然停下来,苏浅月才意识到她走神儿了,只见张芳华一脸羞涩道:“母妃、各位姐妹,能够得到大家的喜欢再奏一曲……亦是高兴,只是怕污了大家的耳朵。” 太妃笑道:“老身没想到你的琵琶弹得这么好,都听不够。原来我王府还是人才荟萃的地方,今天真叫老身开眼又开心。” “贾丫头。”太妃又笑着柔声招呼贾胜春,“你这般努力地让张丫头哄我们开心,你也一定要让我们开心才行,把你的才艺展示给我们看看吧。” 贾胜春是有备而来,此时她离开座位,对太妃施礼,答了一声“是”后,站在中央:“妾身不才,愿意舞蹈一曲博取大家一笑。” 原来她擅长的是舞蹈,苏浅月想及此,忙凝神看去。 贾胜春轻盈的舞步已经踏开,罗裙如同一朵盛开的莲花,接着,她旋转而起,身姿柔美,分外袅娜。苏浅月曾是舞姬,对舞蹈自然颇有研究,看得出贾胜春的舞蹈当真不错。贾胜春却突然停步,苏浅月诧异间,贾胜春笑道:“张姐姐,我不会唱曲,不配曲子的舞步太单调了,就麻烦张姐姐为我配上曲调,可好?” 张芳华怔了怔,摇头道:“贾妹妹的舞蹈美妙得让我眼花缭乱,我不会舞蹈又怎么知晓该如何弹奏来配合你,这里更有比我高出很多的人在呢。”她说着竟然抱着琵琶走至苏浅月的面前:“萧妹妹,还是你来。” 苏浅月一时无奈,不得不接过张芳华手里的琵琶,点点头,又对有些发呆的贾胜春道:“我的琵琶比不过张姐姐,只是张姐姐说了,我就代替张姐姐给贾姐姐伴奏,弹得不好,请贾姐姐包涵。” 贾胜春并不知晓苏浅月在舞蹈上的造诣,以为自己就已经很不错了,她倒也没有挑剔,灿烂一笑道:“那就有劳萧妹妹了。” 琵琶虽然不是苏浅月的强项,但她对各种乐器都略通一些,轻轻拨弄一下,立刻有清婉的珠玉之声响起。她懂得如何配合贾胜春的舞步,两个人仿佛心有灵犀,配合得珠联璧合。 一曲完毕,苏浅月决定今日她绝不在此舞蹈。 “好啊。” “好。” “真好!” 众人的喝彩声响起,好像从醉梦里突然清醒一样的喝彩声中带着惊喜,还有由衷的赞叹。 贾胜春羞涩地走回座位:“让大家见笑了。” “哈哈,是笑了,不过不是见笑,是真笑。贾丫头,今天老身给你们哄高兴了。在皇宫的时候老身也曾见过许多舞蹈,只是她们都没你舞得好,你赛过了她们。”太妃称赞道。 贾胜春喜形于色:“谢谢母妃夸奖,只是妾身粗贱的身体、拙劣的舞姿怎比得上那些天姿国色的舞蹈。” 今天对于贾胜春来说是出尽风头,她暗自得意。 李婉容突然出声:“刚刚贾妹妹的舞蹈是美了,可也因了萧妹妹的伴奏呢。萧妹妹的琵琶也是绝好的,若不是萧妹妹陪衬,岂能有这样好的效果?这点大家亦是知道的。萧妹妹,该把你的绝技拿出来让我们见识见识了吧?” 苏浅月望了眼李婉容,她早就知道自己是收尾的,就好像一场盛宴最后的那道汤。她很明白,这道汤千万不能够多姿多彩,更不能够千娇百媚,最多做到清淡爽滑,或者新鲜明快,却绝对不能余味无穷。 她对李婉容微笑道:“我没有绝技,亦无特别的喜好,就用素琴伴奏歌唱一曲,给大家助兴。”说完,她从素凌手里接过琵琶,正欲弹奏,却听得一声“慢着”,她忙朝发声处看去,原来是张芳华。苏浅月吓了一跳,忙停手。 张芳华看着苏浅月笑道:“刚才萧妹妹已经弹奏过了,大家都知道萧妹妹弹奏得极好,只是萧妹妹还有更好的技艺,为什么不给我们展示一番?” 苏浅月一怔,计划落空!张芳华是要她取胜了,但是怎么可以?苏浅月心中忐忑,若不是有容熙在,她则无所谓,可此时容熙就在一旁,让她如何舞蹈? 但张芳华对此一无所知,只是给她示意。苏浅月心中苦涩,只得对她笑 分卷阅读65 道:“张姐姐,刚刚贾姐姐的舞姿美妙绝伦,萧妹妹还怎敢在大家面前献丑,就唱一支清淡的小曲给大家开心吧。”她希望张芳华明白她不想舞蹈的意思。 这时,贾胜春突然从座位上站起:“萧妹妹,原来你才是深藏不露,今天一定要让我们大家见识一番才行。”她本来以为这里独她一人擅长舞蹈,没料到张芳华如此推崇苏浅月,让她心中不服,眼眸中更藏满了锋利,“萧妹妹何必推辞,是不愿意让母妃尽兴吗?” “我……” 苏浅月正要解释,太妃笑道:“萧丫头,既然她们都想看到你的舞蹈,你就给大家歌舞一曲吧。刚刚老身已经听过你的琵琶了,但不知道你的舞蹈又是如何美妙,你就为大家舞上一段,也好让大家一饱眼福。” 该来的还是要来,既然逃不过,那就应了吧。苏浅月起身:“妾身本不擅长舞蹈,既是母妃有这般兴致,妾身亦不敢拂逆了母妃的意思。” 她慢慢地走入场中,偷眼扫视容熙,他正把一杯茶端起送入口中,貌似很是悠闲。苏浅月知道容熙终于等到他想要见到的了。 从座位到场地中央没有多远的距离,苏浅月已迅速想好唱词。 站定,苏浅月向众人施礼:“妾身才疏学浅,于舞蹈上并没有多少造诣,请母妃和各位姐姐们海涵。”言毕,开始了舞蹈,她一边舞蹈一边轻轻唱道:“古已过去今不见,纵然多情亦枉然。花开花落花还在,流光遗失空感怀。人虽在,今非昔,今昔往昔怎相比……” 卫金盏一见到苏浅月的歌舞,一下子就失了神:她的动作娴熟自然,舞姿妙曼得只怕专事舞蹈的人都不及,何言不擅长? 贾胜春本就知晓舞蹈的妙处,一看苏浅月的舞蹈顿时惊呆。 苏浅月根本不知晓自己在旁人眼里如何,她早已沉浸在自己的舞蹈里,她一面轻盈地舞蹈,一面唱道:“换去旧韵推新声,万紫千红总是春。芳颜还在梦不老,笑看绿柳扬清风……” 苏浅月纵然沉浸在歌舞中,依然能分出心神偷观容熙,他就是她的一根刺,令她忌惮。 容熙原本就是为苏浅月而来:与她一起已成梦,借助旁人间接与她相处又何妨?即便容瑾知晓,亦只能在暗中气愤罢了,他偏要他不得顺心。想及此,容熙轻蔑一笑,从腰间取出玉笛。 如推门见到春景烂漫,如在海滩见得白帆点点,悠扬的笛声就那样灌入耳中,与苏浅月的歌舞配合得天衣无缝,众人原本享受的耳目中突然加入美味,愈发情不自已。 她的歌声如黄莺出谷般婉转,他的玉笛如梨花坠雪般清冽,还有她那似云卷云舒的舞蹈……所有人都似被施了魔法般地被他们吸引住了。 苏浅月在呼吸微窒一下之后,只能继续舞蹈下去,恍若容熙不存在一般。 “窗前竹上无幽情,凌波已是前衷……”柔媚的身姿飘逸婀娜,苏浅月舞完最后一个动作,缓缓收住舞步,容熙的笛声也戛然而止。 偌大的厅堂顿时陷入沉寂,继而爆发出掌声。 “萧妹妹,我今天算是再一次大开眼界了,你的舞蹈出神入化、惊心动魄,妹妹你堪称是舞蹈中的仙子了。”掌声中传来蓝彩霞兴奋的声音。 太妃大笑道:“好,好,萧丫头的舞蹈实在是超凡入圣,即便是那些专事舞蹈的人,亦不见得比你跳得好,原来我王府还有此等人才。” 苏浅月忙施礼:“母妃夸奖了。”她一面说一面思量着如何退出眼下的局面。 “萧妹妹,你一贫寒之农女就有这等才学,想来你是极其聪慧又极其用功的人了,怪不得王爷这般看重于你,也不枉王爷慧眼识珠了。” 听得卫金盏如此言语,苏浅月忙施礼道:“妹妹不过是一粗俗农女,哪里有什么聪慧,若说用功了一点儿也算说得过去,日后还请王妃姐姐多多指点。” “花开花落花还在,流光遗失空感怀……换去旧韵推新声,万紫千红总是春。芳颜还在梦不老,笑看绿柳扬清风……这词亦是你作的吧?古往今来诗词歌赋皆是抒情的,用来寄托自己的心意,妹妹你能说这词只是字面普通之意?能否为我们解释一下?” “王妃姐姐取笑了,这样的场合,妾身仓促中拿出只为博取大家一笑,若要究其根源,妾身唯有惭愧。” 她的词自然另有所指,却被卫金盏瞧出端倪,苏浅月心中着急,愈发想赶快寻个理由离去。 “萧妹妹真是爱说笑话,这样的词曲都能信手拈来,那你慎重一些给我们再歌舞一曲如何?二公子的笛子那般金贵,至我到王府亦是第一次听闻,今天跟着母妃沾光,真是荣幸之至。你们再歌舞一曲如何?母妃一定喜欢。” 贾胜春尖锐的声音突然响起,她眸中的忌恨那样明显。贾胜春把她和容熙放在一起是有意为之,目的是让她难堪,苏浅月忙扫视容熙。 容熙淡淡开口道:“我的笛子很普通,我又是散漫之人,做事都是随性而来,此时不想再演奏了。方才不过是看萧嫂嫂的歌舞精致,一时兴起,为她画蛇添足罢了。” 分卷阅读66 眼见他的口吻和神情中都是对贾胜春的不屑,苏浅月暗暗吃惊。 李婉容笑道:“二公子这般谦虚,是吝啬你那金玉之声不喜让我们听到吗?若是单单只有萧妹妹的歌舞,你会怎样?何况还有母妃,母妃亦是极想再看到萧妹妹的绝世之舞的,你就勉为其难吧,可好?” 挑衅和激将那样明显,还把自己和他扯在一起,苏浅月担忧且慌乱地看向容熙,他却淡淡一笑:“母妃想听我的笛子,随时可以,只是我此时有些累了。”他完全没有把李婉容放在眼里。 李婉容的脸上露出难堪之色,随即遗憾一笑:“二公子看来是真的累了,那唯有让萧妹妹勉为其难地再为我等开一下眼界吧。” 苏浅月不想场面过于尴尬,忙道:“既然姐姐们不嫌弃妾身粗陋,妾身就再给母妃和姐姐们助助兴。”言毕,她朝场中走去,不料脚下一滑,趔趄着几乎要摔倒,挣扎了一番才稳住身体,不过,她却痛苦地弯下了腰。 “小姐。”素凌一声惊呼连忙跑过去扶住苏浅月,一张脸上满是焦急,“小姐,你怎么了?” 苏浅月扶了扶腰,道:“刚才一滑,扭伤了腰,不碍事。” 她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所有人听到。 素凌急道:“这怎么办?” 太妃从椅子上站起来,关切地问道:“萧丫头,你伤得严重吗?” 苏浅月忙在素凌的搀扶下,微微弯腰施礼,姿态十分勉强:“回母妃,没有大碍,只是刚刚舞蹈的时候一不小心将腰扭了一下,此时又带到伤处,一会儿就好,劳母妃关心了。” 张芳华忙道:“萧妹妹,你怎么样?要不要着人去请大夫过来瞧瞧?” 蓝彩霞亦把焦急的目光投注到苏浅月的身上:“萧妹妹小心。” 苏浅月忙道:“谢姐姐们关心,没有那般严重。”她又对一脸关切地看着她的太妃道:“妾身不能陪母妃开心了,妾身要回去自己调理一下。”说完,她施礼告罪。 “身体要紧,你回去吧。”太妃又吩咐素凌:“回去好生侍奉你家夫人,有事过来禀报。” 素凌忙对太妃行礼:“是,遵太妃之命。” 苏浅月又对太妃施礼,拜别众位夫人,这才被素凌搀扶着慢慢走出来。 第九章 入宫门,一曲梅花赋重楼 迈出端阳院的大门,素凌再也忍不住,窃窃笑出声来。 苏浅月虎着一张脸:“我受伤了你还笑,有什么可笑的!” 素凌左右看了看,见没人,笑道:“小姐,你装得极像,骗过了所有人,连我几乎也被你骗了。” 苏浅月失笑,那样一个动作,岂是能让她扭到腰的?只是不知有没有瞒过容熙。不过经此一事,她已明白容熙对她没有恶意,便完全放了心。 看素凌还在顽皮,苏浅月斥喝道:“还笑,小心给人看到。” 一路匆匆回来,苏浅月跌坐在椅子上叹息:“今后行事要更注意了,我不想成为别的夫人的眼中钉,亦不能给二公子任何和我有交集的机会。” 素凌早收敛了嬉笑,亦是忧心道:“小姐,是你太出众了,我一直以为出众是好处,原来也是一个麻烦。” 翠屏从外边走进来,看到苏浅月回来,大感意外:“夫人怎么这个时候就回来了,不是说玩耍的吗,这么快就散了?” 素凌答道:“是小姐跳舞的时候闪了腰,是以我们提前回来了。” 翠屏惊讶,忙又关切道:“是不是很严重?请个大夫来瞧瞧吧?” 苏浅月平静道:“没什么要紧的,我休息一下就好。” 虽是应付了眼下,但还有更为重要的事需要应付。容瑾要带她进宫,她很清楚他们进宫的目的是要讨得皇后娘娘欢心。女子所做的事,展示才艺无非是琴棋书画及歌舞,这些她都能应付,尤其在舞蹈上的造诣更是鲜少有人能与她相比,难的是仓促中不知晓该拿什么去展示。 翠屏端上茶来,苏浅月对着茶盏沉思,鼻端嗅着梅花的香气,灵感突然而至,何不作一首咏梅的新词,届时边唱边舞蹈?也算是应景了。 晚上,苏浅月独自端坐于琴案前,对着明亮的灯光弹奏。她那般用心,浑然忘我,一边弹奏一边凝思节拍还有哪一处不够完美,舞步到此是不是优美流畅。新词已经作出来了,苏浅月一边弹奏一边轻轻唱道: 悠悠漫漫,举头望,胜过天香国色,慕煞春光明媚容。如星坠碧空,雪里温柔,冰中清透,堪比春明秀。骨傲香浓,亦是经久不败。犹记清径细嗅,罗步恐碎雪,萦绕鼻端。颠沛流离不复初,最是当年风格。万千流离,沧海雨霜,艳香独自得。他处我处,总有故人梦…… “好!” 身后一声轻喝,苏浅月急忙转头,容瑾轻轻拍手走至她身后:“月儿的琴声、歌声也有魂魄,能够做到勾魂摄魄,可见月儿的造诣匪浅,本王确实被你勾走了魂魄。” “王爷又来取笑月儿了。”苏浅月起身施礼。 容瑾轻轻搂住了苏浅 分卷阅读67 月:“本王取笑不大要紧,关键是累了月儿。你这么用功,歌声又如此妙曼,意境如此之美,可是在准备到皇后处的歌舞了?” 苏浅月羞涩地低下头:“王爷要月儿准备,无论去得成或去不成,月儿都要做一番准备。届时哪怕不好亦要周全,不能失了王爷的脸面。” 容瑾用力抱起苏浅月走向床榻:“呵呵,有备无患,本王知晓你明事理识大义,即便委屈了自己亦要为别人周全。” 他一面走一面在苏浅月的脸颊上轻轻啄了一下。苏浅月顿时脸颊发烫,环抱了容瑾的脖子低呼一声:“王爷。” 容瑾将她放在床榻上,自己坐下去复又将她抱在自己的腿上,一只手轻轻地在她腰部抚摩:“月儿,听说你们今日在太妃处玩耍,你扭伤了腰,要不要紧?”他将脸贴在她的脸上,“怎么这么不小心呢,腰受了伤还怎么进宫?除了你本王又不喜带别人,你不是在为难本王吗?” 苏浅月原本是做假骗人的,不料容瑾这般忧心,她忙道:“王爷,月儿无碍,只是轻微扭伤,早已无事,王爷不必担心。”对上容瑾忧郁的眼神,她娇笑着抚了抚他的眉毛,“王爷若不信,月儿这就给王爷舞蹈一曲,如何?” “不要。”容瑾轻轻否定,一只手轻轻地在苏浅月的腰上抚摩,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轻轻柔柔,带着无限的关切和情意,缠绵无比,“还有两天时间,你要休息好了,然后同本王一起进宫觐见皇后。” 苏浅月还是有些担心:“王爷,皇宫的礼仪繁复而隆重,月儿大多不懂,月儿担心礼仪不周会给人耻笑,更会冲撞了皇后。” “无妨。这次是皇后请众家夫人陪她玩耍,不会计较那么多。贞德皇后仁爱随和,不会苛责你的。本王亦知道你的歌舞,定能讨得皇后欢心。” “王爷,你是要拿月儿去讨好别人。”苏浅月撒娇道,“若是那样,月儿还是不去的好。” “怎么了,不愿意?”容瑾笑道,“本王亦好面子,想让大家知晓本王拥有一个才貌无双、倾国倾城的美人。当然,倘若有人敢觊觎本王的美人,本王自会给他颜色叫他知道厉害。”说着,他的一双眼睛带了狠戾,定在苏浅月脸上。 苏浅月心中大骇,容瑾一定是知道了今日众夫人在一起时容熙亦在场。容熙的心思容瑾又何尝不知?他们两个之间的嫌隙起源于她,容瑾的话无非是告诫她要恪守本分。 苏浅月心思转动,只怔了怔就恢复如常,笑道:“王爷,你以为月儿在旁人眼里亦是这般好吗?王爷觉得月儿好,是你宠爱我的缘故。威名赫赫的睿靖王,你的人谁敢觊觎?就算是有,我的身心亦都在王爷身上。月儿不糊涂,王爷对月儿不仅仅有情,还有恩,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月儿有王爷的宠爱,已经足够。”说完,她伸长手臂攀住了他的脖子,“月儿心里只有王爷。” 容瑾动容道:“月儿,你可知道,本王看到你第一眼后就舍不得放开,那时就决定无论是谁,都不能与本王争夺你。那样强烈的感情……是前世就有的吗?本王不知道是不是有缘由,只是在那一瞬间就认定了你。无论如何,这一生都不准你离开本王身边。”言毕,生怕她飞了似的,容瑾突然更用力地抱紧了她。 他是认真的,那样一位伟岸男子,于儿女私情上这般缠绵,苏浅月恍惚中十分感动。其实她的心思有些复杂,她忘不了萧天逸,此时还有容熙的面容在她脑海里一闪而逝。然而,爱的最高境界不是出让,而是拼了性命地守护。这点上,容瑾是不是就是如此?苏浅月明白,倘若要她选择,她会选择萧天逸,但是萧天逸没有做她希望他做的;容熙亦是想要与她共度一生的,终究还是选择放开她。唯有容瑾,是粗鲁了,霸道了,阴险了,蛮横了,却也正是这样的他,让她待在了他的身边。 苏浅月脑海里浮想联翩,第一次心甘情愿地接受容瑾的怀抱,没有一丝想要逃脱的念头,她将手臂用力攀上他的颈部,在他耳畔轻唤:“王爷……” 心有些疼痛,她终究是一个女子,还是希望有一个男子能够果断地为她做出一切,而容瑾做到了,比起奢求得不到的,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她明白就算容瑾有太多的不好,但对她却是全心全意地好,这“好”需要她拿身心来接纳。 突然外边有人禀告:“禀王爷、萧夫人,太妃着人来请王爷过去。” 苏浅月将疑惑的目光移向容瑾,容瑾亦是一脸的疑惑。 “月儿,你等一下,本王出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苏浅月微微点头,容瑾在她的疑惑中走出暖阁。 夜深了,太妃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唤他吗?苏浅月无法猜得出,只心里有些惴惴不安。容瑾不在了,房内暖融融的夹杂着暧昧的气息也仿佛全部被他带走,她感到有些微的孤寂,很希望容瑾快些归来。 容瑾很快归来,苏浅月欣喜道:“太妃找你是有很重要的事情吗?” 她希望容瑾会给她满意的回答,说他暂时不会过去,一切事务待明天处理。 “不知道,下人说太妃让本王即 分卷阅读68 刻过去。月儿,本王今晚就不再过来陪你了,你身体不适,也不要再等本王了。”他的眼中尽显留恋和不舍,但又十分无奈。 苏浅月顿时失望,却不敢流露出来,只轻轻点头给他安慰的一笑:“太妃有事请王爷,就不要耽搁了,月儿明白。” 看着容瑾走出去,苏浅月愁肠百结。今日发生的事太多了,她躺下去辗转反侧,想了又想,那些事在她脑海里转来转去,就是挥之不去。 晨起,素凌悄悄走到苏浅月的床榻边,看到她还在熟睡。得知她一夜没有睡好,素凌轻轻地叹了口气,离开床榻去忙别的事了:为火炉填了银炭,轻轻地抹干净所有家具。等她忙完了,苏浅月依旧没有醒来。 素凌心中惶惑:小姐从来没有这样过。看看苏浅月熟睡的面容,素凌害怕她哪里有了毛病,忙轻唤道:“小姐,小姐。” 素凌觉得还是先将苏浅月唤醒为好,至于她没有睡醒就放在其次了,因为醒过来还可以再睡。 那么远,那么远,好像是隔了千山万水,一个声音悠悠响起,又一点点靠近,苏浅月被耳畔的声音唤醒,不停地眨着酸涩的眼睛。之后,她渐渐恢复了意识,顿时明白天色不早了,阳光已经照进屋子里的各个角落。 “素凌,什么时辰了?”苏浅月的声音干涩嘶哑。 “看到小姐睡得那般安稳,真不忍心将你唤醒。是不是昨夜又没有睡好,临到天明才熟睡的?”素凌忙将沏好的茶端过来,“小姐,先喝口茶润润喉咙。” 苏浅月坐起来接过茶盏,神情依然有些茫然:“是,一夜乱梦,天明时才熟睡。” 她低头喝了一口茶,温热的香气顺喉而下,顿时舒服许多,人亦完全清醒过来。她起身下床,红梅、雪梅也走了进来问安。 苏浅月道:“我今日起得晚了,素凌服侍就好,你们去忙自己手头的活儿吧。” “是,夫人。” 红梅、雪梅一同走了出去,素凌忙着为苏浅月梳妆,言道:“小姐,你夜里没有睡好,吃完饭了再接着睡吧。又没事的,你可以安心睡。” 苏浅月扭头看着素凌,轻声道:“我还无事?你忘了后天我就要随王爷进宫去给皇后问安了吗?亦是为了这个,我想了太多才没有安睡的,今日我还要练习舞步。” 素凌用犀牛角梳子拍打自己的头:“哦,我给忘了。” 苏浅月一心想着要进宫献艺的舞蹈,她吃完饭就走向中堂,想再用心修正一下曲子之后练习舞步,张芳华这时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张姐姐好。”苏浅月忙招呼着让座,思忖着张芳华为什么会这么早过来,且脸色不太好。 张芳华看着苏浅月,神情中带着忧郁:“萧妹妹的气色不算差,腰痛好了一点儿没有?” 苏浅月这才想起她昨日撒的谎,张芳华以为她是真受伤了,因为关心她才来,她忙投以感激的一笑:“多谢张姐姐关心,今日好了许多,已经没事了。” “那就好。”张芳华点头落座,又看着苏浅月轻轻道,“萧妹妹,我一来是看你,二来是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蓝姐姐昨夜突然小产了。” “什么?”苏浅月以为自己听错了,瞬间感到天旋地转。蓝彩霞小产?昨日蓝彩霞还好好的,怎么突然会小产? 她不解地望着张芳华,困惑道:“蓝姐姐昨日还和我们在一起谈笑风生的,怎么会突然流产?” 她想起了蓝彩霞绣的婴儿兜肚,艳丽漂亮,分明就是一件精妙的艺术品。蓝彩霞说是要给孩子穿的,苏浅月还记得蓝彩霞看兜肚时的温柔眼神,那样柔美到叫人沉醉。 张芳华的目光中亦是充满惋惜和伤心:“是啊,她在怀孕以后也一直是保养得很好,怎么突然流产呢?我也是奇怪……”她和蓝彩霞的院子离得比较近,两人来往自然也多一些,却不知道蓝彩霞为什么会突然流产,“据说昨天她回去以后,服了平日服的安胎药,亦没有丝毫不适。傍晚的时候突然觉得腹部疼痛,以为与往常一样就没有在意,可是后来疼得越来越厉害,这才惊动了太妃……” 张芳华说完,叹口气又摇了摇头。 “为什么不早些请大夫过来?”苏浅月闻之心惊,问道。 “请了呀,还是之前给她开安胎药方的潘大夫。潘大夫到了以后,蓝姐姐已经有了流产的征兆,他说孩子已经保不住了。后来王爷还着人去请了御医来,只可惜已经覆水难收。”张芳华深深地叹了气说。 苏浅月一颗心除了难过还有惭愧,容瑾最初是在她这里,然后才被太妃叫走的。若是他就在蓝彩霞的院子里,发现蓝彩霞有异常是不是会早早地去请御医?蓝彩霞肚里的胎儿是不是就可以保住? “御医说是吃了寒凉之物导致的流产,蓝姐姐却说她是极为注意的,并没有吃什么寒凉之物,很是古怪。”张芳华若有所思地说。 “那她的安胎药呢,可曾让御医看过?还有她都吃过什么?按道理不适合有身子的人吃的东西她不可能去吃,唯有安胎药的成分难辨。”苏浅月 分卷阅读69 同样思索着,心想:是不是有人在蓝彩霞的食物或者安胎药中做了手脚? “她该吃什么不该吃什么,服侍的丫鬟都知道,不会给她吃不该吃的东西。安胎药的方子御医看过了,没有问题。煎药的丫鬟也是红莲,她是蓝姐姐的贴身丫鬟,想来也不是她在药中做了手脚。此事太过于蹊跷……”张芳华的眼中有着痛惜,更有不平,“我嫁入王府的那年,王爷的一个侍妾也曾怀过身孕,也是莫名其妙地就流产了,不过那侍妾身份低微,亦没有人过多地在意她。此时蓝姐姐又流产,为什么王爷的孩子总是保不住?”张芳华的目光中都是疑问,又恨恨道,“真可恨!” 苏浅月茫然摇头道:“我都不知道这些事。既然事情太过蹊跷,有没有仔细查问过?” 张芳华叹了一口气:“红莲是蓝姐姐的贴身丫鬟,又是她煎的药,她最是清楚蓝姐姐的状况,所以嫌疑最大,当时就被抓了起来。还是蓝姐姐替她求情,王爷这才放了红莲,令她依旧尽心侍奉蓝姐姐。至于问题到底出在哪里,一时是无法弄明白的了。” 仅仅过了一夜,就有这样的事情发生,苏浅月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在王府里,苏浅月若说有朋友,就是张芳华和蓝彩霞。她和张芳华的关系亲近随意,类似于孩童的天真;她和蓝彩霞的关系有着恭敬,显得庄重,却也十分仔细。她们两个无论谁有不好,她都会心痛。眼下,蓝彩霞出事,她该去看看,只是去了以后除了悲伤,说不得又引得蓝彩霞再次悲伤外,还能有什么用?蓝彩霞的丧子之痛不是她能安慰得了的。 在难过中,苏浅月不觉思量:蓝彩霞一直都稳妥的身子突然流产,定是有人做了手脚,到底是哪一个? 张芳华走了,苏浅月心中有说不出的滋味,原本还想练习舞蹈的心情再无丁点儿。素凌看到苏浅月沉着一张脸,小心道:“小姐,你的舞蹈……” “此时没有心情。” 苏浅月生硬地打断了素凌的话,独自走出房门。天气晴好,阳光一派明丽,但是寒冬的季节有着透骨的寒意,她将双臂环抱在胸前。 落光叶子的树木赤裸着黑瘦的枝丫,枯萎的花草颓废着软弱的身体扑倒在地。苏浅月不知道怎样才能把心中淤积的痛苦彻底倾吐出去。想去看蓝彩霞,犹豫了再犹豫,害怕自己去了会增添蓝彩霞的悲伤,所以最终没有走出去,却又担心蓝彩霞介怀自己不去看她,所以苏浅月一直心神不宁。同时,她又惦念着进宫的舞蹈,一颗心像被揉碎了般的痛苦。 临近黄昏,苏浅月再也忍不住,问翠屏:“蓝夫人怎么样了,你可知道?” 翠屏摇头道:“只听说蓝夫人小产时失血过多,此时又如何了,奴婢也不知道。” 苏浅月再也忍不住,起身道:“翠屏,随我去明霞院。” “小姐。”素凌忙制止道,“天色不早了,外边又冷,小姐还是明日再去吧。” “无妨。” 苏浅月带着翠屏,匆匆忙忙赶到明霞院。当见到所有的仆人、丫鬟都低着头,连走路都带了沉重却悄无声息,苏浅月心中越发悲伤。她正要踏进暖阁时,正好碰上红莲出来。 红莲抬头看到苏浅月,慌忙施礼:“见过萧夫人。”她的声音低沉中带着嘶哑。 “蓝夫人怎么样了?”红莲是蓝彩霞的贴身丫鬟,仿若素凌与她。苏浅月无法想象红莲就是害蓝彩霞的人,但如今的情形红莲不是全无责任。看着红莲,她不知道是该恨还是该怨。 红莲回头看了一眼,声音依旧很轻:“回萧夫人,我家夫人睡着了,刚刚睡着。”她说着抬头望了苏浅月一眼。 苏浅月顿时明白了红莲的意思,是担心她进去不小心惊醒了蓝彩霞。如此为蓝彩霞着想,定不会是害蓝彩霞流产的人。苏浅月微微点头,她想就此转身离去,又却极想看看蓝彩霞,于是扭头对翠屏道:“你就在此处等我,我和红莲进去远远看一眼就出来。” “是。” 红莲挑了帘子,苏浅月轻轻地走了进去,在距离床榻很远的地方站定,一双眼睛努力地看向蓝彩霞。蓝彩霞果然是睡着了,平日里灵动的双眸此时紧紧闭合,连双眉亦紧紧蹙着,脸色惨白,满是疲倦,往昔红润的双唇似乎在抽泣,不用说,睡梦中的她也是痛苦的。苏浅月看得心酸,忍住泪急忙扭头退了出来。 红莲紧跟了出来,低头施礼道:“恭送萧夫人。” 苏浅月转身看向红莲,缓缓道:“你是蓝夫人的贴身丫鬟,蓝夫人会流产,无论怎样你都有不小心的罪过,以后要好好照顾她。” 红莲忙答道:“是,奴婢有罪,奴婢一定会精心照顾我家夫人。”说着,她流下泪来。 苏浅月道:“好。倘若有什么事,你只管到凌霄院来找我。” “是。” 苏浅月又嘱咐了红莲一些话,才同翠屏一起回去。素凌看到苏浅月回来,长长松了口气,问道:“蓝夫人怎么样了?” 苏浅月叹了一声:“还算无碍。” 素凌没有听明白苏浅 分卷阅读70 月的话,却不敢再问。 苏浅月转而吩咐翠屏:“你去把王良找来,我有事要他去做。” “是,夫人,奴婢这就去找他来。”苏浅月脸色难看,翠屏不敢有一丝懈怠,急忙就去了。 苏浅月又道:“我去时蓝夫人已睡着了,只远远看了一眼,并不知道她具体的情形。唉,失了孩子哪里会好?我感觉不是红莲动的手脚,毕竟她和蓝夫人的关系不一般。”说着,她望了素凌一眼。 素凌红了脸,急忙道:“我不知晓红莲和蓝夫人是怎样一种情形,只知晓我和小姐,小姐待我如何,我心知肚明,因此即便是要我死,我都不会去害小姐的。” 苏浅月轻浅一笑,起身扶了素凌的手:“我们到玉轩堂去。” 两人到了玉轩堂,素凌扶着苏浅月坐下,皱眉道:“小姐先坐下歇歇吧,你还要进宫去陪皇后呢,我都不知道你明天一天能不能把舞蹈练习好。自己的事情都拎不清,又加了别人的事烦着,唉。” 看素凌担忧自己,苏浅月笑了:“你放心,我定能做好。” 素凌这才散去了脸上的愁云:“素凌相信小姐。” 时间不长,王良就随着翠屏到了。见到苏浅月,他忙跪下叩头:“奴才给夫人请安,夫人万福金安。” 苏浅月扬手道:“起来吧,今日叫你来,是要吩咐你去做一件事。” 王良站起来躬身答道:“夫人请吩咐。” “给王府中人看病的潘大夫是什么人,人品如何,和王府有什么渊源,你去细细地查来回我。记住,不可以张扬让旁人知晓。”苏浅月神色凝重。 “奴才明白了,请夫人放心,奴才会全力办好。”王良躬身行礼,然后退了出去。 苏浅月长长舒了口气,带着素凌、翠屏又回去了。 就这样熬到了天黑,素凌惶惑着,脸上全是担忧:“小姐,你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了,想吃些什么,我去做来,总不能就这样不吃东西。蓝夫人已经脱离危险,你就不要为她担心了,好吗?就算你再难过,她的孩子还能回来吗?” 素凌言辞恳切,苏浅月不想让她太担忧,吩咐道:“你去做一碗薏米酸枣仁粥来就好。” 素凌去了,苏浅月凝望着飞鹤烛台上盈盈燃烧的烛光,对它生出崇敬,取代太阳神圣之光的烛火,帮人驱散眼前的黑暗。只是,拿什么驱散人心头的黑暗?有多少黑暗的心灵需要被照亮? 容瑾就这样走了进来,衣袖的窸窣声打破了一室宁静,苏浅月骤然抬头,两个人四目相对。容瑾一点点走近,苏浅月缓缓抬起双臂,谁都没有发出任何声息,两个人只是紧紧地拥在了一起。 冬季厚重的衣裳没有让两个人觉得有丝毫的隔阂,各自心中的情感缓缓流淌,之后用手指表达,在对方的衣裳上、手上、裸露的肌肤上。 暖阁里,炉火中的银炭发出轻微的“哔剥”声响,苏浅月用力踮起脚尖用柔嫩温热的脸庞去轻蹭容瑾有些粗粝的脸,这是她第一次真心真意地希望能用自己的情感心意安慰满是失子之痛的容瑾。他的脸那么凉,不仅仅是外面寒风所致,苏浅月知晓那是他心头泛出的寒意。她第一次真切地为眼前的男子感到心痛,好想能与他一起分担。 “月儿,会冰到你的。”容瑾移开了脸。 “王爷。”苏浅月心中一热,眼里有泪水溢出。 “本王没事,你不必担忧。失去了孩子,本王虽然心痛,可是还有你在,你……才是本王最大的安慰。”容瑾突然用力,恨不得将苏浅月纳入他的身体里,“不要离开,不要……” “月儿在,在的……”苏浅月忍着被他禁锢的疼痛和窒息,低声回答着她。 素凌用银盘端了盛好粥的碗冒冒失失地就进来了,这才看到容瑾也在里面,一时尴尬。苏浅月意识到有人进来,暗中用手拍拍容瑾,然后拉他坐下,示意素凌把粥端进来。 素凌默默地走过去把碗放在桌案上,深深施礼后便退了出去。 苏浅月将粥送至容瑾面前:“王爷,喝点儿粥……再走。” 她知道,今晚的他不宜留下。 “我已去看过她了,也安抚了她,今晚就不再去了,也免得打扰她歇息。本王先来看看你,之后再去王妃那里,告知她选人进宫陪皇后的事。”容瑾道。 苏浅月低了低头。无论发生什么事,容瑾都需要周全到各方面,他的心又该是如何被分裂的难过和劳累? “王爷,可否有比月儿更好的人去?还是由王妃说了算吧,王爷也就不必为了这事惹到别的夫人。”苏浅月动容道,“月儿有王爷的宠爱在,那些虚的东西没有也罢。” “没有比你更适合的人,本王心中明白。只是突然发生了意外,就有些为难你了。你无须在意旁人言辞,只管去就好,明白我的意思吗?本王会和王妃商议做安排的,明日会让你们都到太妃处,太妃和王妃会教给你们进宫的礼仪及注意事项,你那么聪明,到时见机说话,之后回来准备进宫就是了。”容瑾细细吩咐道。 分卷阅读71 “好,月儿明白了。”苏浅月努力点头。 就这样,苏浅月被容瑾带进了皇宫。 因为只是陪皇后,轿子没有走皇宫正门,而是从皇宫后院的偏门进入,苏浅月只是悄悄地从轿帘的缝隙中窥视到皇宫里那绵延不绝的逶迤宫墙。为了方便,轿子一直到了贞德皇后的瑞凤宫宫门口才停下,翠屏扶着苏浅月下轿后,轿子离去。 苏浅月抬头仰望,看到了朱红的高大宫门在晨曦中光芒万丈,上书“瑞凤宫”三个金碧辉煌的大字,在早霞的光辉中更是熠熠闪光。这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居住的地方,是天下女子梦寐以求而不得的地方。站立在宫门外仰望,苏浅月被神圣庄严的宏伟宫门折服,不由得想到贞德皇后该是怎样的奇女子。 紧了紧身上绣着两团红色喜相逢的厚锦镶狐皮的披风,提起了绣富贵牡丹暗花纹的绛红色云锦织锻宫裙,踏上高高的云母如意台阶,苏浅月心中百感交集。她本是官宦千金,按照体制,她有机会在皇上大选之年作为待选的秀女踏进皇宫,封为妃嫔亦有可能,然而,父母一死,她就再也没有了机会。如今自己作为王爷的侧妃踏入皇后的宫殿,不知里面又是怎样的情景? 宫殿辉煌,金黄的琉璃瓦在朝阳下闪着耀眼的光芒,一路被太监引着,苏浅月亦步亦趋到了皇后寝殿。 只见寝殿内檀木为梁,水晶玉璧为灯,珍珠为帘幕,富丽堂皇,令人顿生敬仰。苏浅月以为她是最早到来的,不料已经有几位夫人先到了,就那样静静地侍立在一旁。 时间还早,皇后正在梳妆,几个宫女服侍着。苏浅月按照宫廷礼节跪倒在地:“臣妾睿靖王爷侧妃萧天玥叩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皇后慢慢地从菱花镜前转过头来:“是萧夫人到了,请起吧。” 苏浅月心中一动,以她的身份哪里当得起皇后一个“请”字,她不由得惶恐道:“臣妾叩谢皇后娘娘。”言毕,她重重叩首,之后才起身。 皇后抬了抬衣袖,秀目妙曼地扫过眼前的几位夫人,唇角泛起一缕春风般的微笑:“本宫一时兴起,倒是劳动了诸位,且请坐下吧,本宫一会儿就好。” “多谢皇后娘娘。”众位夫人一起施礼。 苏浅月随众位夫人坐在一旁静候皇后,到此时她才看清皇后的容貌:大概二十几岁的年纪,除了更加成熟,容貌上几乎没有被岁月浸染过的痕迹;浑身透出的宁和气韵,除了叫人钦佩敬重,并没有让人高不可攀,亦不见丝毫的盛气凌人,更有那份端庄典雅绝不是普通女子可比的。如此庄严、温婉、高远的女子,即便容貌普通,亦是人中之凤,母仪天下。苏浅月由衷对皇后生出敬仰。 过了一会儿,又陆续来了几位夫人,皇后亦梳妆停当,介绍大家一一见礼。 皇后今日的装扮虽不是耀眼华丽,却更显雍容气质。明黄色平金秀牡丹穿花宫衣,袖口镶了翠色孔雀毛,衣裙的下摆用金丝银线绣着繁复的如意流云图案,寻常发髻中点缀衬着碎珠的金芍药,鬓发中横插一支鎏金掐丝点翠九尾凤凰步摇。虽处处显示着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仪,却笑意盈盈,多了几分亲和随意。 “让大家早早地冒着寒冷来陪伴本宫,倒叫本宫不忍了。”贞德皇后温婉地笑道。 “皇后娘娘哪里话,臣妾们能有幸来陪皇后娘娘,是臣妾们的福气。”一位亲王夫人面露笑意,极其恭顺地答道。 “是啊,皇后娘娘有此雅兴,臣妾等求之不得。”另一位亲王夫人微笑道,“如若有更多机会待在皇后娘娘身边,能听到皇后娘娘金口训诫教诲的话,更是要念佛了。” 她的话引来大家附和的笑声,皇后笑道:“本宫看到梅花盛开,一个人赏觉得怪没意思的,宫中姐妹们有许多怕冷的,本宫就想到了诸位。呵呵,外边天气虽晴好,然而寒意犹在,我们到上景的梅花苑看看,回转后姐妹们同乐,可好?” “臣妾等愿意陪着皇后娘娘。”众位夫人谦恭地答道。 众多的宫女、太监,夫人们以及夫人们的丫鬟,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地前呼后拥着走往皇后口中的梅花苑,许多亲王的夫人围在皇后身边陪着皇后,苏浅月因为身份低微,再者亦有一份矜持,只是随之走在后边。 尽管竭力保持低调,苏浅月还是因为貌美赢得许多人注目,在她身旁的夫人们趁着混乱悄悄与她搭话。 “萧夫人,你生得如此貌美,真叫人羡慕。”一位年岁看着比苏浅月略大的夫人抬手碰了碰她的胳膊。 “多谢夫人夸奖。”苏浅月不好意思道,“夫人你如此优雅,亦是我难以比拟的。” “哪里,我都老了,显了老态而已。” “是啊,萧夫人真是沉鱼落雁的容貌,我都自惭形秽了。”另一位夫人亦插话道。 “哪里,夫人你同样地貌美,更显气质呢。” “萧夫人不仅仅貌美,说话亦这般叫人舒服。” “夫人夸奖了。” 一路走去,阳光照耀在一溜儿宫殿上,愈加显出宫殿的巍峨辉煌, 分卷阅读72 脚下白玉铺就的甬道洁净温润。苏浅月生怕怠慢了与她搭话的夫人们,一直小心对答,左右逢源,生怕有不周的地方会给容瑾带来麻烦,连皇宫宏伟的宫殿楼宇都没顾得上欣赏,一直到了梅花苑才得以空闲下来。 梅花苑虽是皇家园林之中的小小一景,却绝对不匮皇家威仪。亭台楼阁,红柱黄瓦,飞檐翘角,富丽堂皇。顾名思义,梅花苑是以梅花称胜的地方,红梅、白梅点点簇簇勾勒成一片梅花的海洋,令人叹服。苏浅月喜爱梅花,却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壮丽的梅花胜景,其中许多名贵的品种她从未见过,更谈不上知晓它们的名字,她一面轻轻地走着欣赏着,一面心中叹服着。 鼻端是冷冽中独有的梅花暗香,盈满心胸,令人心旷神怡。一树树白梅像是凝了冰雪般晶莹如玉,一树树红梅像是一团团火苗在微微跳跃,更有洁净的粉色梅花如霞耀目,施施然醉了人的眼。 畅游于梅花海洋中,众位夫人同皇后谈笑风生,苏浅月只是小心答话或者不言语,绝不做哗众取宠之举。 正如皇后所言,这些娇生惯养的夫人确有许多是娇弱不胜寒的,皇后也适可而止,体贴地道:“众位姐妹陪着本宫在寒冷中游玩,也都累了吧?不回瑞凤宫了,此处有梅韵楼,我等就去那里歇息。” 到了梅韵楼,苏浅月才知道梅韵楼是怎样的豪华美丽。大殿中,单单宝顶上悬着的那颗硕大的夜明珠,便不由得让人猜测它是不是世上独一无二的。地上铺着白玉,内镶金珠和翡翠,更有凿地为梅,不论红梅、白梅,瓣瓣鲜活逼真,连花蕊都那般细腻玲珑,叫人叹服。苏浅月小心地踏上去,想象着即便是赤足行走,定然也是温润暖心的。 “大家请坐下用茶,歇息片刻后,有歌舞伺候,众家夫人亦可歌舞助兴,本宫皆有赏赐。”皇后仪态万方,抡了一下衣袖,率先落座。 “谢皇后娘娘。”众位夫人施礼谢恩后依次落座。 苏浅月端起内饰富贵暗花纹的青玉茶盏,浅饮一口碧色的茶水,顿觉甘醇味美,口舌生香,适才走路带来的疲累便烟消云散。 有宫女适时献上点心鲜果,皇后又轻笑道:“众位夫人请随意,本宫说了我们是玩赏,就不要太过于拘泥,不然就失了趣味。” “皇后娘娘亲近随和,惠泽天下,我等在皇后娘娘身边沐浴恩惠,就不要负了皇后娘娘的美意,随意些吧,如此皇后娘娘才会更为开心。”紧挨皇后座位而坐的一位年长的亲王夫人笑意盈盈道。 “皇后娘娘处处为他人着想,我等敬仰。”又一位亲王夫人言道。 “是啊。” 一时,大家真的随意了许多,有喝茶的,有吃点心果子的,气氛融洽和睦。苏浅月身处其中,所有的拘谨和不适亦渐渐消失,整个人自若起来。 又有一个宫女来禀报:“皇后娘娘,歌舞已准备完毕,可否传唤?” 皇后点点头:“也好,众位夫人可一边歇息一边欣赏。” “是,皇后娘娘。” 不知皇家的歌舞有多精彩,苏浅月暗想。歌舞现场已经布置停当,乐师各就各位,舞女也已经鱼贯而入。 当丝竹管弦清脆悦耳的乐音响起时,一众舞女已摆好了姿势,个个如含苞待放的花蕾,乘坐徐徐香风点点绽放。 “众芳摇落独暄妍,占尽风情向小园。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霜禽欲下先偷眼,粉蝶如知合断魂。幸有微吟可相狎,不须檀板共金樽。” 苏浅月目不转睛地观赏着,但见众舞女衣袂飘飘,舞步整齐划一,她们用头、手、腰肢,乃至身上的配饰来表达,动作标准到没有一丝差错,就连舞女脸上的微笑都是一色的内敛。 众人耳中是悠扬的伴奏之音,眸中是妙曼的舞蹈,俱是神情陶醉,将如此歌舞看作最美的享受。苏浅月融在其中,脸上同众人一样保持着矜持的笑容,却没有真正地觉得舞女的歌舞有多美,无非是衣饰的华美更夺人眼目。她是舞者,深知舞蹈的精髓在于真情流露的抒发,倘若拘谨,断然是不会有舞蹈神韵的。 待第二曲歌舞开始后,苏浅月于舞女的形态动作中终于发现了端倪:她们的舞步拘泥于舞师教导,生怕有丝毫的错误而受到责罚,完全不是因自身的喜爱,如此也就没有了舞蹈的潇洒飘逸之美。 舞女歌舞几曲后被皇后叫停,之后皇后和颜悦色地道:“众位夫人,本宫请众位来就是开心娱乐的,有哪位夫人愿意上去歌舞,让本宫开开眼界?” 众夫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位夫人道:“皇后娘娘,宫中的歌舞有严格教导,已是最好的了,臣妾等粗俗,即便平日里喜欢摆弄,又如何敢拿出来与宫中歌舞相比?” “是啊,岂敢。”又一个胆怯的声音轻轻地冒出来。 “哪里,我们说好了是玩耍,只为开心,又不是比试,何必如此拘泥,反倒失了本意呢?”皇后矜持一笑,妙目投向众人,目光中满是希望。 苏浅月转眸看向众人,然而,众夫人同这些舞女一样,生怕失了礼仪,皆惶惶而不敢动。苏浅月 分卷阅读73 又看了皇后一眼,见皇后脸上渐渐有了失望之色,眸中也带了暗淡。她想皇宫虽是人间极致的富贵尊荣之地,却有太多的禁忌,皇后身处皇宫内苑,相比她身处王府的无奈更是多了几倍,想来皇后更是希望恣意抒怀,渴望真实地开心快乐,不然亦不用巴巴地请这些夫人来的。 见此情景,苏浅月离座施礼,自告奋勇道:“皇后娘娘,臣妾愿意为娘娘歌唱一曲助兴。” 她想好了,就先按照方才那些舞女的姿态唱一首曲子,算是不负皇后的恩义。 众夫人见苏浅月如此,有的惊讶意外,有的不解其意,有的微有轻蔑。 皇后开心道:“好,夫人肯一展歌喉,本宫洗耳恭听。不必拘束,你随意唱来。” “遵皇后娘娘之命。” 苏浅月要了一把七弦琴,径自坐了下去,玲珑玉指轻轻抚上琴弦,便有妙美的琴音泠泠淙淙如清泉出谷般蜿蜒而来。 皇后顿时睁大了眼睛看向苏浅月,众夫人只以为平常,哪知道苏浅月出手不凡,顿时被吸引,听到苏浅月唱道:“玉瘦香浓,檀深雪散,今年恨探梅又晚。江楼楚馆,云闲水远。清昼永,凭栏翠帘低卷。坐上客来,尊中酒满,歌声共,水流云断。南枝可插,更须频剪,莫直待,西楼数声羌管” 苏浅月的琴声如清波涟漪般清冽,歌喉如黄莺出谷般婉转动听,一曲终了,大殿里寂然无声。她抬头见众人或眉目呆滞或惊愕不动,缓缓起身弯腰屈膝施礼下去:“臣妾不才,玷污皇后娘娘视听,还请皇后娘娘责罚。” 皇后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和眼睛,震惊地看着苏浅月:“你就是睿靖王爷的夫人萧天玥,是吗?” 苏浅月忙答道:“是,皇后娘娘。” 皇后忽然拊掌大笑道:“妙呀,你不光貌美,连琴声、歌声都这般美妙!女子的美集于你一身实在是少见,本宫很喜欢。”她说着,鼓起了掌。 皇后带头,大殿里顿时响起热烈的掌声,经久不息。 “萧夫人实在了不得呀,有这般才艺。” “真是好呀,从没听过这么美妙的琴声与歌喉。” “今日真是幸运,若不是托了皇后娘娘的洪福,到哪里去寻找这么好听的琴声、歌声?” 一时,众夫人早忘了矜持,沸沸扬扬地议论开来。苏浅月忙着四处施礼致谢:“多谢,多谢夫人抬爱。” 混乱中,皇后的声音响起:“大家静一静。” 众人忙住口,大殿中又恢复了平静,皇后欣喜地看着苏浅月:“萧夫人,你的琴声、歌喉本宫喜欢不尽,劳烦你再给本宫歌唱一曲可好?众夫人亦期待呢。” 她把目光望向众位夫人,仿佛在求得大家支持。众夫人纷纷点头,皆把期待的目光投向苏浅月。 苏浅月原本就是舞姬,歌舞自然不在话下,又是有备而来,且看了宫廷歌舞,让她明白了宫廷歌舞的不足和长处。她早已把事先准备好的舞蹈又在心里排练了一遍,于是大方起身道:“谨遵皇后娘娘懿旨。臣妾就给娘娘歌舞自创的《梅花赋》,愿博娘娘开心。” “好,好。” 眼见皇后连道两个“好”字,又是一脸的期待,苏浅月施礼后径自走向场中,纤纤玉手伸出,修长的小指和拇指、中指娴熟地对点几下,做了一个梅花开放的手势,双臂一扬,配合着脚下的舞步开始唱道:“悠悠漫漫,举头望,胜过天香国色,慕煞春光明媚容。如星坠碧空,雪里温柔,冰中清透,堪比春明秀。骨傲香浓,亦是经久不败。犹记清径细嗅,罗步恐碎雪,萦绕鼻端。颠沛辗转不复初,最是当年风格。万千流离,沧海雨霜,艳香独自得。他处我处,总有故人梦……” 这段舞蹈以动作取胜,苏浅月用妙曼的歌声配合舞步,时而若绽开的花蕾,时而若盛开的花朵,繁复变化。妙曼的身姿或柔若无骨或刚劲挺拔,舞步轻盈优美,翩然若仙,广袖开合,流转飘逸,静若流云,动若劲风,整个人恍若不是骨肉而是轻柔的流水做成。更有面部表情诠释了这风情,眼睛、眉毛、簪钗、耳环俱与她的舞蹈化为了一体。词句里的情致意境被她舞得淋漓尽致,整个舞蹈被她舞得出神入化。 最初还有轻微的叫好声响起,直到最后座位上的人连动一下都不肯了,生怕一个疏忽就错过了眼前的精彩。待歌舞完毕,整个大殿又陷入一片死寂。 苏浅月美目流转,才发觉了众人迷醉的神态,她施礼道:“歌舞粗俗,望各位海涵。”之后才走到皇后的座前施礼道:“皇后娘娘,臣妾歌舞完毕。” 皇后如梦初醒:“萧夫人,此乃你自创自演的歌舞?” 苏浅月忙道:“是。臣妾喜欢歌舞,又不喜墨守成规完全照搬旁人,有时候就自创,纯属自娱自乐,望皇后娘娘海涵。”说完,她施礼告罪。 皇后叹道:“你真是天才呀。这一曲《梅花赋》被你舞得神形兼备,美轮美奂。本宫向来只看宫中舞蹈,神思都被拘泥了,今日观赏你的舞蹈,张扬洒脱,灵活奔放,实在出乎本宫的预料。你把梅花的精魂表现得淋漓尽 分卷阅读74 致,本宫都为你倾倒了。”说着,她喜悦道,“本宫还是唤你做梅夫人好了。” “好一个梅夫人!”一位亲王夫人拍手道,“萧夫人的梅花舞蹈夺人魂魄,臣妾真没有看过如此精美的舞蹈。” 众人面面相觑,都不知晓该用什么话来做评语,皇后笑看众人一眼,言道:“各位夫人,萧夫人的舞蹈如何?” “好。” “翩若惊鸿。” 更有夫人道:“臣妾只觉得美,却不敢形容,生怕不恰当。” “不愧是梅夫人。” 一片赞美声中,皇后笑道:“本宫已经称你为梅夫人了,自然不能更改,本宫现在就将这个封号赐给你了,位同二品夫人。” 苏浅月怔住,皇后金口玉言,自然不是随便开玩笑的,她一个多余夫人凭着一首歌舞就成了有封号的梅夫人?真是让人难以置信啊。 “皇后娘娘圣明,从来不会屈了人才,好,实在是好。”素来与皇后交好的瑞亲王王妃拍手道,“萧夫人,还不快快谢过皇后?” 苏浅月惊醒,慌忙跪下道:“臣妾谢过皇后娘娘洪恩,皇后娘娘千岁。”她口中称谢,又三拜九叩谢恩。 皇后笑道:“平身吧,梅夫人。今日累了你,本宫实实在在饱了眼福。日后倘若本宫烦闷,可是要请梅夫人来给本宫解闷儿的了。” 苏浅月忙道:“臣妾愿意服侍皇后娘娘。” 苏浅月实在没有料到,她大胆泼辣的舞蹈反倒得到了皇后的垂青,轻而易举地得到了“梅夫人”的封号。 第十章 君何见,醉酒不当歌 从梅韵楼走出来,和翠屏在瑞凤宫门口等候着容瑾,苏浅月依旧有恍然如梦的感觉。 翠屏却喜不自禁,仿佛得了封号的是她:“夫人,夫人,奴婢都不晓得该说什么话来恭贺夫人了。” 苏浅月来的时候心里惴惴不安,并没有仔细看过皇宫内的景致,此时她将茫然的目光投向四处,不料在她远望的时候,一个黑色身影突然闯入眼帘。苏浅月先是一愣又是一惊,这个身影太熟悉了,顿时让她想到就是那日自己和素凌从琼苔园走出时见到的身影,虽距离很远,但她相信没有看错。那个身影并没有意识到有人在看他,他脚步踟蹰,转脸过来,那大大的高鼻子便突兀出现。苏浅月更为吃惊,完全肯定了他就是素凌所说的萧天逸府中的仆人了。 为什么会这样?怪不得那天她等了一天都没有等到有关萧义兄的消息,此人根本就不是去容王府传递信息的!如今连皇宫都敢进来,他到底是什么人,又有何目的?苏浅月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此人关系到萧义兄,倘若他心怀不轨,势必要牵连到萧义兄,又或者萧义兄并非她表面看到的这样简单? 那人意识到有人在看自己,便身形极快地匆匆而去。苏浅月一看他矫捷的步态,立刻意识到此人身怀武功,不由得心头大震。 “夫人,夫人……”翠屏意识到苏浅月神情恍惚,根本没有在意她的话,且脸上没有丝毫被皇后恩赏的喜悦,大惊道,“夫人,你怎么了?” 苏浅月这才回过神,淡淡道:“累了。” 翠屏向御街的尽头望了望,言道:“轿子大概就快到了,夫人再坚持一会儿。”她又笑着回望苏浅月,“夫人,王爷到皇后娘娘处谢恩,我们只有先回府了。” 苏浅月看向翠屏:“你知道?” 翠屏兴奋到一脸红晕:“夫人受封,皇恩浩荡,王爷焉有不去谢恩的道理?” 苏浅月受封的激动心情完全被方才见到的萧天逸府中的仆人破坏了,她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为什么萧义兄的仆人会来皇宫。她心底的不安越来越重,人就愈发显得焦躁。 轿子到来,一众轿夫同样给苏浅月道贺,苏浅月只抬手示意快些回府,就坐进了轿子。 踏进大门,门口一众仆人、婢女跪倒一地:“奴才(奴婢)恭迎梅夫人回府。” 苏浅月用手撩开轿帘,见众人匍匐在地,高声道:“免了。”她只想快些回到她的院子里里去,快些见到素凌。 轿子抬着苏浅月直到她居住的院子门口才放下,凌霄院所有的奴才、婢女齐齐到门口迎接。素凌撩开轿帘,苏浅月在翠屏的搀扶下下轿,便听到了山呼般的贺喜声:“恭喜夫人,贺喜夫人。” 他们的声音比方才大门处的那些奴才的声音不仅高出了许多,其中带出来的喜悦激动也那样明显,仿佛受封的是他们。苏浅月心有所动,终于明白王府中暗藏着许多隐情,就连奴才亦是以主子的荣宠来判定自己的高低。 “大家都起来吧,你们在凌霄院多有辛苦,一会儿都到账房去领赏吧。本夫人今日亦有训诫,大家务必安分守己,不可造次,不可惹是生非,否则不会轻饶。”苏浅月很清楚仆人、丫鬟们的心思,生怕有人狗仗人势给她引来麻烦。 “谨遵夫人之命。”一地的仆人、丫鬟磕头领命。 苏浅月转而踏上台阶急急回房,素凌扶着她的胳膊低声道:“恭喜小姐。” 苏浅 分卷阅读75 月的心思完全不在这里,她只看了一眼素凌。素凌不解小姐为何有这般异样的表情,心里带了疑惑,只不停地猜疑。 进了暖阁,苏浅月刚刚落座就开口道:“翠屏,你陪着我大半天也累了,下去歇息吧。” “多谢夫人体恤。” 翠屏走开了,苏浅月迫不及待地看向素凌:“素凌,那日我们从琼苔园出来见到的黑衣人,你确定他就是萧义兄府上的仆人?” 素凌将茶盏放在桌案上,笃定开口:“是的,素凌相信不会看错人。他在萧公子那里露面的次数不多,都是仆人装束。我虽只见过他三五次,但他容貌特殊,我自然就记住了。怎么了,小姐?” 苏浅月低下了头,她知道素凌所说定是实情。她沉思着,端起茶杯默默地喝着茶,脑海里却涌出千百个念头,原本就惊疑不定的一颗心更乱了。 素凌不解地问:“小姐,怎么了?” 苏浅月放下茶盏,一双眼中都是疑惑、忧郁和不解:“素凌,我在皇宫见到他了。” 素凌顿时惊愕,许久才道:“小姐,你怎么能在皇宫见到他?” 她如何知晓?倘若知晓,她就不忧心了。苏浅月缓缓摇头道:“倘若你没有认错人,我肯定也没有认错人。” 皇宫岂是能随便出入的,萧天逸的仆人能进入皇宫,为什么? “不对。”素凌摇头。 “倘若此人真是萧义兄的仆人,他到王府我可以看作萧义兄不放心我的安危,派人暗中来探看,但他到皇宫做何解释?”苏浅月很明白萧天逸不会对下人放任自流,此事事关重大,她无法克制往坏处想的念头,又实在不敢想象,难不成萧天逸是幕后之人?他想要做什么? “小姐,我肯定那人是萧公子的仆人,其他的就不知晓了。莫非其中另有隐情?难不成是萧公子指使……” 苏浅月抬手制止了素凌,她不要听到可怕的话:“我只怕此人行为不端,到时连累了萧义兄。” 素凌心下明白,末了,长长地叹了口气:“小姐得到皇封本是一件大喜事,却给一个不相干的人坏了心情。” 又岂止是坏了心情?苏浅月无力道:“素凌,我累了,想歇息一会儿。” 素凌忙道:“小姐,你还是上床去歇息吧。” “好。” 苏浅月刚刚起身要去歇息,红梅挑帘进来,施礼道:“夫人,李夫人携贾夫人还有一众侍妾来给夫人贺喜了。” 苏浅月只得道:“就说我有请。”言毕,她出了内室到中堂去迎接。 李婉容和贾胜春带了众人一路喁喁私语走往中堂,贾胜春一脸的气愤:“为什么要她去见皇后,凭什么又得了皇封?” 李婉容笑道:“还不是王爷的偏宠?贾妹妹的舞蹈哪里比她差了,姐姐我真为你感到遗憾。”说完,她一脸惋惜地看向贾胜春,仿佛得到皇封的应该是贾胜春而非苏浅月,“那日在端阳院商议谁进宫时,贾妹妹为何不说自己去呢?” 贾胜春懊悔道:“当时谁也没说自己要去,况且因为蓝夫人小产的事,母妃还恼着呢,我怎么好意思?还有,是王妃指定让她去的呢。” 李婉容故意道:“许是王妃觉得她舞蹈更好吧,其实是你更突出。” 贾胜春没有听出李婉容是在挑拨,只低头愤愤道:“哪里,我是差了些。”她转而又道,“姐姐是相府千金,身份地位高高在上,姐姐为什么不说去呢?” 李婉容又笑笑道:“不说了。” 苏浅月正吩咐素凌和红梅、雪梅安排招待来人,夫人们就已经走了进来,苏浅月一看竟这么多人,忙起身道:“有劳姐妹们,实在不敢当。” “恭喜梅夫人。” 李婉容按照大卫国的国律率先施礼祝贺,其他的夫人也跟着施礼下去:“恭喜梅夫人,贺喜梅夫人。” “都是自家姐妹,何须客气。”苏浅月眼见这些人神色各异,显然没有服气,只是不满和嫉恨,但她装作完全不知道,一脸客气的笑容,“姐妹们请坐。” 大家刚刚落座,一个侍妾忙起身施礼:“梅夫人,王妃因有事缠身不得过来,得空再来给梅夫人道贺,让贱妾告知。” 苏浅月和她不熟,亦不知晓她是什么来历,只是笑道:“王妃姐姐客气了,得空我会去看望王妃姐姐的。王府里有许多事情需要她操心,已经够难为她的了。” 李婉容笑笑道:“萧妹妹,我……”说着,她忙改口,“不,如今你有了封号,我怎么能如此唐突呢?梅夫人能得皇后娘娘封赏,不仅仅是夫人你才貌出众,更是王府的荣耀,今后姐妹们当努力效仿夫人,为王府增光。” 苏浅月十分不愿意听到旁人的虚伪言语,却不得不应付:“李姐姐说哪里话,我能得皇后娘娘封赏,不过是碰巧皇后娘娘高兴罢了。我还是我,今后我们姐妹还和以前一样,不要太生分了。” 李婉容连连点头道:“萧妹妹如此谦虚,我等恭敬不如从命,今后就指望萧妹妹提携教导了。对了,母妃得此 分卷阅读76 消息十分欢喜,本意是要今晚就给萧妹妹举家宴庆贺的,只因蓝妹妹小产,母妃劳累又加上伤心,所以令我给妹妹说一声,改日再给妹妹举行家宴庆贺。” 苏浅月急忙摇手道:“我知道。不劳母妃记挂,得了空我就到端阳院给母妃请安。” 大家絮絮叨叨地说着话,突然守门的丫鬟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回禀夫人,皇后娘娘派人送来赏赐,来人就在门外候着。” 苏浅月忙道:“就说里面有请。” 李婉容忙带着一众夫人起身道:“祝贺夫人,我等先行告辞,改日再来烦扰。” “多谢姐妹们厚情,各位慢走。” 因为是皇宫来人,众人不便久留,便都匆匆忙忙地绕后门出去了,以避开和皇宫的人见面。 管家王良已经带着一位公公走了进来,苏浅月急忙道:“有劳公公。” 公公手里持了礼单,拱手施礼:“梅夫人安好,咱家是奉皇后娘娘旨意而来。这是礼单,请夫人过目。”说着,他双手将礼单递于苏浅月,之后挥手道,“将赏赐抬上来。” 苏浅月实在没有料到她仅仅是唱了一首曲子,跳了一支舞,皇后娘娘就如此高兴,给了封位又给封赏。她谢了皇后恩典,送走了公公,正欲回去歇息,守门丫鬟又急急来报:“禀夫人,庆王府派人送来贺礼。” 苏浅月微微一愣,不用多说,皇后娘娘都送来封赏,那些宗室夫人也肯定不止一家来送。结果正如她所料,凡是和她一起进过宫的夫人们俱是派人送了礼来。苏浅月忙碌了不知道多久,随后将一堆礼单指给了王良:“所有礼单上的礼品皆要认真登记,是哪一家送来的,都要一一登记清楚、入库,另外择合适的礼品回礼。” “是,夫人。” 安排好一切,苏浅月才筋疲力尽地回到暖阁,素凌心痛道:“小姐,这一趟皇宫进的,荣耀是有了,劳累也有了。” 苏浅月疲惫地躺下:“这些都罢了,关键是见到了不该见到的人,此事弄不清楚,就是我心头的一根刺。” 素凌不再作声。萧公子的仆人到底要做什么?难不成他不是萧公子的仆人?她又无声地摇摇头,一颗心七上八下。 晚上,苏浅月遣走身边的人,独自怔怔地坐着,看着烛火上的一圈黄晕。得到皇后封赏,却在她脸上不见一丝喜悦,她一心只想着萧天逸的仆人为什么偷入王府又进皇宫?在搞不清事实真相、得不到萧天逸的解释之前,她除了猜测不敢让任何人知晓。就连素凌,不该说的话她亦不敢说出来。 突然,一个幽暗的影子闪了一下,苏浅月猝不及防地惊叫一声,扭头一看原来是容瑾。 容瑾反被她的惊叫吓了一跳,忙扶住她:“月儿,怎么了?” 苏浅月一颗心急跳,脸都烫了,忙赔笑道:“无碍,倒是惊吓了王爷。” 容瑾慢慢坐到她的身边,一双深眸凝视着她:“得到皇后封赏你不开心吗?方才那么出神,在想些什么?” 苏浅月忙道:“得到皇后封赏是喜事,只是月儿又如何高兴得起来,蓝姐姐的孩子……”她慢慢低下头。 容瑾一声长叹:“月儿,难为你……” “王爷今晚去看过蓝姐姐了吗,她可好?”苏浅月明白,任凭她如何荣光,亦只是一个虚名,相比容瑾失去一个孩子的真切,容瑾更在乎后者。 她一边说着,一边小心地看容瑾的反应。 容瑾的目光一点点暗淡下去:“本王回府就去看过她了,也是一直就在她那里,她……还好吧,就让她好好休息。”说着,他轻轻拥住了苏浅月:“只是孩子没有了而已,她还好,你不必为她担心。” 知道他难过,苏浅月反手拥住了他:“王爷,你也不用太难过,蓝姐姐青春妙龄,今后还有很多机会的。” 失去孩子的难过,让她获封的荣耀在容瑾眼里似乎都不显得重要了,苏浅月突然发现了他眼里的茫然,关切道:“王爷,可还有别的事情?” 容瑾回过神来,深深地叹了口气:“有关和塞外交好的事情。塞外藩王这几年养精蓄锐,蠢蠢欲动,屡次掠夺边民财物及妇女,朝廷体恤士兵民情不愿开战,本王感觉皇上有意要安排本王在适当的时机出使塞外。” “王爷,朝廷那么多栋梁之材,为什么要王爷去塞外?”苏浅月急道,“即便是要一个王爷去,朝廷的亲王亦有多位,为什么要王爷你去?” “出使塞外危险重重,大多亲王于武功方面并不及本王,所以朝廷即便派人,亦是要派武功高强的人去。万一有不测,胜算也多一些。又不是决定了,你着急什么?”容瑾怜惜地抚摩苏浅月道,“你不愿意让本王去吗?” “当然。”苏浅月不假思索道。 “皇上给了本王那么多的恩惠,作为臣子当肝脑涂地也在所不惜。”容瑾叹息。 食皇禄当思报皇恩,忠臣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苏浅月都知道,但是…… “王爷,月儿今日仅凭歌舞就得到皇后娘娘的封赏恩典,是不是 分卷阅读77 太过于简单?皇后娘娘如此不过是笼络人心的手段,想让王爷感恩之后全力效忠朝廷。”苏浅月几乎是一字一句地说出。 容瑾一怔,眸中含了惊异:“你的才艺至高,得此封号实属应当。皇后娘娘见机两全其美,是她机警聪慧。月儿,你还有此悟性,看得如此通透,实在令本王佩服。” 苏浅月忧心地看着容瑾:“皇后娘娘智慧又深谋远虑,我哪里晓得皇后娘娘的深意。王爷,月儿只担心这表面的荣耀给你惹来了麻烦。” “没有。你今日受封是意外收获,是你的荣耀,皇上该差遣本王还是会差遣,你无须自责多虑。”容瑾宠溺地伸手抚上苏浅月的面颊,“本王只要你开心快乐,不属你操心的事情就不要操心了。” 苏浅月缓缓点头,一双眼睛温情脉脉地注视着容瑾,关键是她明白操心亦是白操心,任何事情她都无能为力。 次日,苏浅月梳妆收拾好,正要去端阳院,张芳华恹恹地走了进来,苏浅月忙让座:“张姐姐早。” “萧妹妹,姐姐是来给你道贺的,请妹妹不要怪罪姐姐姗姗来迟。”张芳华很随意地坐下,望着苏浅月。 “姐姐,你我交情匪浅,何须如此见外。在王府,我们只求平安开心,不是吗?虚名,于你我来说有也罢无也罢。”苏浅月真诚道。 “此话不假,然而得皇后封赏总归是荣耀之事,并非相求就有的。昨日我想过来的,又知道你这边一定很忙,不如今日来,我们还能好好说句话。” “知我心者,还是姐姐你。” “萧妹妹,你不要见怪,你的荣耀什么时候都能道贺,以你我之情,我晚来你也不会怪我的,我明白。只是,我牵挂蓝姐姐,总是心神不宁的。” “蓝姐姐的不幸,让我心中也很难过,我更想不明白蓝姐姐一直都好好的,到端阳院玩耍了一次怎么就突然流产了?”苏浅月很想从张芳华口里得到一点儿真相。 张芳华思索着道:“我何尝不是有这样的疑问。妹妹,我知道你聪明,如今你又是有了封号的夫人,倘若有机会,你可以暗中查一查。我们不求别的,只求心中明白。”说完,她看着苏浅月。 苏浅月用力点头:“张姐姐,你放心,倘若有机会,我会去做的。” 又和她闲话了一会儿,张芳华便告辞离去。苏浅月愣愣地坐了一会儿,她想到张芳华难过的眼神,想到躺在床榻上哀伤的蓝彩霞,突然觉得到端阳院有什么要紧?她霍然起身对翠屏道:“带我去明霞院。” 急匆匆的,仿佛鲁莽的壮汉,苏浅月冲撞一般就闯进了明霞院的内院,不等仆人往里边通报便径直走向蓝彩霞的内阁。 挑帘进去,苏浅月一眼看到蓝彩霞躺在床上,微微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如纸,白到她的心也跟着苍白了。 蓝彩霞听见有走路之音,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暗淡下去:“梅夫人,恕我不能起身迎接,失礼了。” 苏浅月的心骤然一冷:“蓝姐姐,你这是……何意?” 她知道,自己进宫是容瑾安排的,众人心中不服,又是在蓝彩霞流产之际,那些夫人阴险到做出难过的样子,把她进宫视为不屑,完全没有料到她会得此荣光,嫉妒、怨恨和冷嘲热讽早已生出。就连蓝彩霞,肯定也以为自己有多么快乐自得,不在意她的痛苦,这种误会让苏浅月心中难过至极。 蓝彩霞伸出舌头舔了一下苍白的嘴唇,欲起身,苏浅月抢上一步扶她躺好:“姐姐。”她口中唤着,眼里已含了泪水。 蓝彩霞终究是失去了往日的热情,淡淡地道:“谢谢梅夫人来看我。” “姐姐,你是在嫌弃妹妹了。我还是原来的我,更想我们还是和原来一样。” 许久,蓝彩霞缓缓道:“多谢妹妹来看我。” 苏浅月动容道:“姐姐,你既然叫我一声妹妹,就不要说谢字。妹妹只希望你的身体赶快好起来。” 蓝彩霞道:“明白,我会尽量让自己快点儿好起来。” 她最终努力地笑了笑。她很明白,自己的事凭什么要怨怼旁人?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以后的日子还很漫长,该有的姐姐总会有的。” 蓝彩霞的唇角溢出笑意,脸色却更为苍白:“但愿。” 看蓝彩霞如此虚弱,苏浅月万分心酸:“姐姐,你想吃东西吗?这个很重要的,对身体的恢复极其重要。” 蓝彩霞没有说话,一旁的红莲怯怯地道:“梅夫人,我家夫人……她说吃不下东西……” 苏浅月转头看到红莲眼里噙着泪水,红莲突然跪下,声泪俱下道:“奴婢知道自己该死,是奴婢给我家夫人煎的汤药,夫人喝下以后不久就……就……只是那汤药是夫人一直都喝着的,奴婢也不知道哪儿不对……奴婢该死。” 苏浅月定定地看着红莲,无意间看到一旁的青莲,她的脸有一瞬间的惨白,身体还略微地颤抖了一下,苏浅月心中一惊。 伸手搀扶红莲起来,苏浅月道:“天有不测 分卷阅读78 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只要你不是故意……”她说着,将目光若有若无地瞟向青莲。 蓝彩霞道:“虽是红莲给我煎熬的汤药,但我相信不是红莲的过错。” 苏浅月看着红莲道:“你家夫人如此待你,明白该怎样做吗?” 红莲连连点头:“奴婢明白,奴婢记下了。” 苏浅月略微坐了坐,感觉和蓝彩霞的隔阂一时不会消除,蓝彩霞又身体虚弱,她知道不宜久留,强忍了难过道:“姐姐一定要保重身体,倘若有需要,一定要遣人告知我。” 蓝彩霞面上带了戚容:“好,我记下了,定会按照你说的,好好爱惜身体。” 苏浅月起身:“姐姐好好养着,改日妹妹再来看你。”她又对红莲道:“我那里有些药材,你随我去拿来给夫人用。” “是,萧夫人。” 红莲随着苏浅月回了凌霄院,苏浅月吩咐翠屏把那些养血滋补的上等中药材包好,拿给红莲,红莲忙道谢:“多谢萧夫人。” 苏浅月问道:“那日从端阳院回去,是你亲自给蓝夫人熬的药吗?” 红莲一脸的惭愧,低头答道:“是。” 苏浅月又问:“还是之前的药材,没有换过?” 红莲摇头道:“没有,那天的药材还是以前用过剩下的,并没有再抓过药。” “蓝夫人是在服用汤药以后就出现症状了吗?” “是。奴婢那时还以为夫人只是一时的不舒服引起,并没有想到其他。后来夫人流产,御医说是吃了寒凉之物导致胎儿不保,奴婢就想到了那剂汤药,因为夫人并没有食用其他特别的东西。只是那汤药……是奴婢亲手熬的,也并没有问题呀。”红莲十分难过,又十分茫然。 “你确定那些药材没有问题?”苏浅月追问。 “没……有。”红莲犹豫了,还是肯定地回答。 苏浅月思索良久,问道:“熬药的时候,你可曾离开过?” 红莲迟疑了一下,道:“药快熬好的时候,奴婢突然想去茅厕,就让青莲帮着看火……其余时间,奴婢都不曾离开。” 苏浅月点点头:“你去吧,今日我问你的话不许和旁人说起。” 红莲泫然欲泣:“奴婢明白,多谢萧夫人。” 红莲再次跪下磕了头才离去。 看到红莲离去,苏浅月才略略安心,却只觉一阵头晕袭来,她慌忙以手支额,等着那一阵眩晕过去。素凌进来看到苏浅月脸色极差,忙抢上一步,焦急道:“小姐,你怎么了?” 苏浅月起身:“有些累了。素凌,你去告诉翠屏,让她到端阳院一趟,就说我偶有不适,明日再去给太妃请安。” “是,小姐。” 素凌急忙走出去,苏浅月慢慢走回内室暖阁,轻轻地坐在床榻上。她心中七上八下、忐忑不安,她被封为二品梅夫人确是一件荣幸的大事。 大卫国的国律,对夫人的封赏很是严格,就连亲王的夫人一般亦只是三品,唯有特殊贡献的亲王夫人才能尊享一品,而她仅凭一首曲子就被封为二品,实在是没有充足的理由受此殊荣。她很清楚,此次受封,一来可能给容瑾造成压力,二来是得罪了王府中所有的夫人,只怕她今后的日子更不好过。蓝彩霞那般大度包容,都明显与她有了隔阂,更何况旁人?这叫她好难过。 更令她忧心忡忡的是,无端在皇宫见到萧天逸的仆人,此事该如何解释?倘若有重大隐情,她又该如何是好?她越想越是难过,怔怔地发着呆,浑然忘记了一切。 素凌回来见到苏浅月正坐在床边发怔,焦急道:“小姐,你躺下好好歇歇,成吗?人家得了皇封都兴高采烈的,你倒好,自你从皇宫回来就没个笑模样,这是怎么说的?”言毕,她伸手去扶苏浅月上床。 苏浅月顺从地躺下,却拉了素凌的手:“陪我说会儿话吧。” 素凌点点头,坐在了苏浅月身边:“小姐,到底有何事,你不要隐瞒素凌了。” 苏浅月闭了闭眼睛说:“素凌,原本是多余夫人的我,凭一首曲子就受到如此封赏,其他夫人如何心服?日后与我定有许多磕碰,此一;按照朝廷律例,亲王夫人受封还需要有特殊贡献,我却仅凭歌舞就取悦了皇后得到了封赏,只怕会给王爷带来不便,此二;还有,萧义兄的仆人能偷入王府也就罢了,如何能进入戒备森严的皇宫,你不觉得太蹊跷了吗?此人你我都见过了,他步态矫健,一闪而逝,我虽不懂武功,但偶尔也曾听王爷提起过,我感觉那人身怀高深的武功。如此种种,你让我如何安心?” 素凌的脸色一点点变得沉重:“小姐,我们是荣耀了不好,卑微了也不好,横竖都不成了。” 苏浅月轻轻道:“身处波峰浪谷,不知哪一日才能心静。” 翠屏回来的时候,苏浅月正好从床上坐起来,翠屏近前道:“夫人,奴婢在太妃那里见到了王爷,说是新年来临之际例行的郡府督查,今年皇上派了王爷去。王爷想早走便能早归,就不来和夫人辞行了。还有,太 分卷阅读79 妃道今日安排王爷行程耽误了许多时间,为夫人庆贺举办的家宴延在明日。” 苏浅月想了想,道:“好,我知道了。” 该来的总会来,她不能控制半点儿。 午后,外边突然来报:“萧府舅爷求见夫人。” 什么?苏浅月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萧义兄来看望自己了?惊喜中,她忙吩咐道:“有请。” 她心中一片明朗,终于可以和萧义兄心平气和、不带心机地说话了,终于可以将心头的块垒释怀了。 厅堂中,苏浅月坐在椅子上等了片刻,萧天逸走了进来,她正要起身相迎,萧天逸先她一步跪了下去:“草民给夫人请安。” “哥哥……” 苏浅月顿时明白,他和她终究不是从前的“兄妹”了,心中难过,却只得受了他的礼,请他坐下才道:“哥哥,许久不见,你可安好?” 萧天逸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一旁的丫鬟,道:“为兄安好,劳夫人惦记了。此来,一是给夫人受封贺喜;二是……是……”他说着,目光一暗,顿了一下才说下去,“是给夫人请安。” 有那么多的礼节约束,他连正视苏浅月都不能,心中悲哀却只能强作笑颜。至于那些藏在他心中的话,更是不能吐露一个字了。 苏浅月也已清楚,此时此地他们都再不能自由说话,往昔再也回不去了。她抬了一下衣袖,端正了神色道:“你们都下去吧。” “是,夫人。” 丫鬟都退了下去,苏浅月眼中忽而含了泪水:“哥哥,来到王府的每一天,我无时不想念在哥哥那里的自由快乐。哥哥,你过得好吗?” 萧天逸这才敢抬头正视苏浅月:“为兄自小就是孤儿,得有一个妹妹,是何其喜悦的事情,可惜妹妹还是离开了,自然思念。王府又不是来去自如的地方,如何有堂皇的理由来看你?妹妹受封,为兄才借此名义前来,无非还是想看看妹妹。” 他的眸中包含了太多内容,话语里更是情真意切,苏浅月不是不知,而是不敢信。既然难以割舍,为何当初要将她送入王府?难道他是真的没有为她赎身的能力吗?她在萧宅时,日子虽然不富贵却也并不清苦,她不知道自己所用的金银物品是容瑾给的还是萧天逸提供的,她又不便探问。 心中翻腾着难过,苏浅月一时低下了头。 萧天逸突然从怀中取出一个比拳头略小的盒子,放在桌上道:“月儿,此物算是给你的一个贺礼,收下吧。” 苏浅月忙向盒子看去,虽然是普通的盒子,但盒子里的东西应该是贵重的,她忙道:“哥哥,我在这里什么都不缺,哥哥的心意我领了,哥哥还是收回去自用吧。月儿徒有一片心意却没法儿帮上你,实在惭愧。” 萧天逸将盒子推到苏浅月的面前:“月儿,我原本是想在你出嫁之时把这个作为嫁妆送给你,但又有颇多顾虑,今日看你在王府荣华富贵又有王爷宠爱,想必不会再有变故,所以……” 苏浅月心中一动:变故?但她却只是动容道:“哥哥。” “不要嫌弃。日后倘若你有什么需要为兄帮忙的,只管遣人传话。即便是你不想在王了,哥哥那里的大门也永远为你敞开。” 苏浅月将盒子紧紧地攥在手里,心中激荡着说不出的热浪,可他又是何意?她眸中含泪道:“哥哥,月儿唯一的亲人也便只有你了。”她定定地看着萧天逸,“你那边的仆人、丫鬟可都安分守己,听命于哥哥?” 萧天逸点头道:“驯服下人不成问题,月儿不必担心为兄会少人伺候。” 苏浅月看到萧天逸自信的神色,最终把心里的话问了出来:“哥哥,记得你那里有一个仆人,鼻子高挺,极有特征,我见过两次所以记得他,他现在还在助哥哥做事吗?” 萧天逸一笑,道:“在,妹妹好记性,连一个仆人都记得。” 苏浅月骇然,却不动声色地道:“哥哥,我在王府曾看到此人。” “什么?”萧天逸大惊道,“他来王府做什么?他不过是我府上的一个仆人,又哪里能进得了王府,妹妹看错了吧?” “倘若此人真是哥哥的仆人,那他就是来过王府,千真万确。” 话到此处,苏浅月只是看着萧天逸。萧天逸神色一变,似乎有微微的惊慌,但转瞬又恢复正常。苏浅月看得清清楚楚,心中涌起惊涛骇浪却不动声色。 萧天逸最终摇头道:“为兄不晓得你在说谁,倘若是我的仆人,断断不会来王府的,定是妹妹看错了。” 苏浅月缓缓点头道:“也许是我看错了。我只盼望哥哥时时处处平安,与我在的时候一样开心快乐。” “多谢妹妹挂怀,我会的。”萧天逸暗暗地松了口气。 许久不见,却因为一个仆人的话题有了隐讳,两个人之间横了一道看不见的沟壑,再没有了初见的自然随意。饶是如此,两个人还是说了许多话,萧天逸走的时候已是黄昏。 苏浅月送萧天逸回来,素凌便见她蹙着眉头,心中颇是担忧 分卷阅读80 。一直到晚上房内只有她们两个时,素凌才敢问:“小姐,萧公子来看小姐又是一件开心事,该高兴的,为何小姐就是不开心?” 苏浅月若有所思,看向素凌道:“那日我们见到的人,你确定他是萧义兄的仆人?” 素凌紧张道:“小姐,是不是这仆人给萧公子惹了麻烦?倘若如此,该怎么办?” “萧义兄说此人不是他的仆人。” “什么?”素凌反问,一脸的不解。 望着素凌一脸愕然的样子,苏浅月确定了萧天逸在撒谎。她心里很害怕,却又是万万不能对他人言说的,只盼哪一天能出府去弄个明白。她指了指萧天逸送给她的盒子,道:“打开。” “是。” 素凌走到桌案旁,将盒子上的搭钩打开,“啪嗒”一声,随着盒子的开启,碧莹莹的幽光流泻一室,明亮的烛光顿时变得暗淡无光。 苏浅月和素凌同时吓了一跳。 苏浅月实在没有料到萧天逸送给她的竟是一颗夜明珠,她连忙走过去伸手将夜明珠从盒子里取出来,放在了手掌上,珠子圆润光滑、晶莹通透,足足有鸽子蛋大小。她看着夜明珠,感觉掌心是一片清凉。她知晓此珠价值连城,萧天逸只是普通人,他如何会有如此贵重的夜明珠?这样的夜明珠,世上只怕也没有几颗。 珠子的来历可疑,萧天逸的仆人可疑,萧天逸就更为可疑,他到底是什么人,有什么目的?其中到底有什么隐情?苏浅月不能不去想。 “小……小姐。”素凌好半天回过神来,看着沉思的苏浅月道,“这是什么珠子,会发光,还这般美?” 苏浅月慢慢地把夜明珠放进盒子里,紧紧盖好,转而坐下对素凌道:“此乃一颗夜明珠,价值连城。素凌,把这颗珠子收起来,切不可让旁人看到。还有萧义兄仆人到王府来过的事,也不可和任何人提起。记住,萧义兄只是一个普通百姓。” 素凌见苏浅月表情凝重,暗暗吓了一跳:“小姐,到底为什么?” “我不知道。” 素凌嘀咕道:“小姐,萧公子有这般贵重的珠子,当初为什么不卖了给小姐赎身?今日却把此珠送于小姐,还不如那时卖了给小姐赎身呢。” “休要胡说!” “是,小姐。”极少见苏浅月动怒,素凌心中一沉,急忙住口,她把盒子收在一个隐秘的地方后,默默退了下去。 苏浅月怔怔地看着素凌噤若寒蝉的样子,十分后悔自己的动怒,自己又凭什么在素凌身上发泄? 她默默地走到柜子前,把素凌方才放进去的夜明珠又取出来,托在手心上细细地看着,珠子发出熠熠荧光,绽放着一室的璀璨。苏浅月的心一点点地凉了下去,胸中激荡的对萧天逸的情意也一点点地破碎了。 他送这颗珠子就为了祝贺她被封为梅夫人? 正如素凌所言,若是他当初卖了这颗珠子给她赎身,即便他们什么都不做,这辈子的生活也是不愁吃穿的。如今她什么都有了,他却把自己所有的最昂贵的东西拿来送给她,是在讽刺她吗? 想想素凌的话,苏浅月只觉得羞耻和心痛。或许萧天逸是想锦上添花,然而,在她心里远远不如雪中送炭。那时她最大的心愿便是离开落红坊与他一起白头偕老,而今他的做法终是断送了她的一腔真情。或者只是她一厢情愿地想与他共度一生,他并无此意,错不在他,这样一想,更让她觉得羞辱。可是她明明感觉到了他对她的情,是从心底溢出流露在眼角眉梢的,点点滴滴都没有假。莫非他自卑自己的布衣之身难以和王爷的尊贵之身相比?可惜他想错了。 无论怎样,他与她终究是没有缘分,苏浅月拭去眼角的泪水。 她呆呆地站在那儿,想了许久,而一颗牵挂他的心始终没有放下。尤其是那仆人之事,他明显对她隐瞒了什么,又到底为什么?苏浅月忐忑不安,下定决心要出府去见萧天逸一面。 翌日起来,苏浅月只觉得昏昏沉沉,胸中堵了块垒,又不得不强作欢颜。 翠屏进来喜滋滋地道:“夫人,今日的晚宴专为夫人而设。” 王府的晚宴,苏浅月作为主角,自然不敢迟到。黄昏时她扶了翠屏的手走往端阳院,在前院转角的回廊处,她和容熙撞个正着。 狭路相逢无处躲闪,苏浅月正欲开口,容熙已经行礼:“恭喜梅夫人。” 苏浅月只能自然回礼:“二公子。” “今日的宴会,王兄不在,但请不必在意,诸事贵在心知,你能明了。”容熙的目光落在苏浅月脸上。 心知,他说出这两个字来,已暗示了很多,苏浅月只佯作平常,淡淡道:“王爷为国事忙碌,我能明白,多谢二公子宽怀。”言毕,她匆匆忙忙从他身边过去,不觉心跳加速。 她和容熙,哪怕有太多的心照不宣,亦只能装作无关紧要。 远远地,就听到了嬉笑喧闹声传来,满是愉悦喜庆,苏浅月亦受到了感染,精神为之一振。王府的排场,不会因为容瑾不在而有所冷清, 分卷阅读81 亦不会因为有一位夫人刚刚失去孩子而有所懈怠。相反,宴会是为王爷的夫人所设,王爷不在,为了补偿只会更热闹些,苏浅月明白。 “梅夫人到——”一丫鬟高喝一声,搭起了帘子,苏浅月刚刚踏入门,便有人过来迎接了。那么多的女子,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她们俱对苏浅月施礼恭贺:“恭喜夫人,贺喜夫人。” 苏浅月莞尔一笑,端庄抬手:“各位姐妹请起。” 这些女子,都是容瑾的侍妾,也都是容瑾身边的女子,或许容瑾都不晓得她们谁是谁,但她们都担了名声。 “梅夫人如此风采,真叫贱妾佩服。”一女子恭维道。 “夫人的姿容,又有几人能及,你说的自是当然。” “当然,不然如何能得到皇后娘娘的青睐?” 众人的恭维自然少不了,苏浅月皆只是淡淡地一笑而过。宴会是为她而设,需要她全力以赴,不得已才来,倘若可以躲过,她最想做的是躺在床榻上好好歇息。 自昨日见到萧天逸后,她的思绪便此起彼伏,那份沉重的惆怅和忧心忡忡令她愈发疲倦。 没有多久,除了蓝彩霞,其他夫人都到了,连侧太妃也来了。大家见礼完毕,便按照顺序落座,太妃用略带混浊的目光扫视一圈,而后开口道:“今日的宴会,是为梅夫人所设。梅夫人气质娴雅,姿态雍容,更皆才华出众,是以得到皇后娘娘垂青被封为梅夫人,此乃梅夫人的荣幸,亦是王府的荣耀。今后还请诸位努力上进,为自己亦为我王府增光添彩。”说着,她举起桌上的玉杯道,“梅夫人得封,此乃王府一大喜事,大家举杯为梅夫人祝贺。” “恭喜梅夫人。” “贺喜梅夫人。” 众人举杯祝贺,一时声浪滔滔。喜悦之声传出大厅,一旁的丝竹管弦及时响起。 苏浅月还是激动了,她举杯道:“多谢母妃、侧太妃,多谢诸位。”言毕,她将酒一饮而尽。 侧太妃亦举杯道:“梅夫人,老身亦祝贺你,也望今后梅夫人能多为我王府挣得荣耀。” 苏浅月看到侧太妃目光真挚,忙开口道谢。 一时,诸位夫人纷纷敬酒,说着恭维的话,苏浅月只能端着仪态一一回礼。 宴会盛大自不必说,众人的热情叫苏浅月恍惚忘记了那些笑脸和恭维中暗藏的嫉恨,她知道自己没有根基,不过是一多余夫人侥幸得了意外的好处,这一场荣光来得太轻易了。 外边寒风冷冽,厅中温馨如春。吃、喝、举杯,谈笑风生,笑语盈盈,融融暖意飘荡在大厅的每一个角落,当真是家宴的氛围。 容瑾不在,宴会上俱是女子,喝多了酒,便千姿百态地笑闹成一片,更添了热闹的喧嚣。 苏浅月也喝多了,她感觉脸颊发烫、双眼蒙眬,抬眸望向对面,恰好碰到了张芳华的目光。 张芳华对她微微一笑,定定地看向她。苏浅月迷糊着到底没有明白张芳华的意思,只用询问的目光看着她。 “梅夫人,王爷不在,你更要多多保重自己,免得王爷回来了怪罪我等。”张芳华突然说道,举杯示意了一下,轻浅地抿了一点儿。 苏浅月顿悟,张芳华是担心她喝多了,让她注意。她忙对张芳华投以感激的一笑:“多谢张姐姐。” 侧太妃就在苏浅月身边,亦扭头对她道:“玥儿,张丫头说得对。” 她的声音极小,只有离她最近的苏浅月听到了。 苏浅月不知为何感觉头脑里很乱,只意识到自己喝多了。其实她又哪里愿意?宴会为她而设,众人敬酒是好心祝贺,她又不能不喝,一来二去就喝多了。她蒙眬中对侧太妃点了点头,又拿起筷子夹菜。 此时众位夫人亦过了最酣畅的时刻,欢笑声高了起来,敬酒的没有了,苏浅月却越来越觉得头脑不清晰。不知道过了多久,太妃最先起身道:“老身年迈,又喝多了,这就告辞了。你们若是不尽兴,继续玩乐。” 众人忙起身相送,复又坐下。 苏浅月从来没有觉得头脑如此混乱过,她浑浑噩噩地坐了下去,身后的翠屏暗中用力拍了拍她的背,她才有了一些意识,亦起身道:“众位姐妹,我也是体力不支了,大家自当尽兴玩耍,我先告辞。” “恭送梅夫人。” “夫人走好。” 一片恭维声中,翠屏扶着苏浅月走了出来。 张芳华亦起身道:“各位姐妹,我也告辞了。”言毕,她匆匆忙忙赶了出来。 苏浅月只觉得脑中一片混乱,脚下虚浮,腹中更是难受,四肢亦是刺痒难忍。她实在无法忍受,便对翠屏道:“我为何手臂刺痒?”说着,她控制不住地用手抓挠起来。 翠屏忙叫挑灯的丫鬟举灯来看,便见苏浅月的手臂上泛起大片的鲜红疙瘩。此时张芳华正好赶上她们,她亦吓了一跳,急忙同翠屏一起扶着苏浅月:“赶快回去。”她复又吩咐身旁的丫鬟:“红妆,你快去告知太妃。” 苏浅月只觉四肢更加刺痒,头 分卷阅读82 脑也更加混乱,她突然眼前一黑,便倒了下去。 “夫人!”翠屏惊叫一声,对张芳华哭喊道,“张夫人,我家夫人这是怎么了?” 张芳华也是大惊失色,结结巴巴道:“看她手臂上块块红斑,好像是中毒的症状。” “啊?夫人不会被毒死吧?”翠屏吓得失声痛哭起来。 “别慌,别慌。”张芳华随即对身后喊道,“来人,快些来人。” 不远处的仆人、丫鬟听到喊声齐齐跑了过来,一看是梅夫人晕倒了,便都急了。张芳华急声道:“派人去请大夫来,赶快找人去请!” 一个小总管答一声“是”就跑了出去,张芳华又对旁人吩咐:“抬软床过来,速速把夫人送回房去。” 一众人抬着苏浅月回了凌霄院。 “小姐,小姐……这是怎么了?”素凌蒙眬着一双泪眼看着苏浅月,头脑混乱,毫无主张。 今晚的宴席是王府为受了皇封的小姐而设。她兴高采烈地看着小姐去赴宴,虽没有陪在小姐身边,却能想象得到宴会的隆重热闹。那是专为小姐庆贺的宴会啊,是尊贵和荣耀的象征,是许多人梦寐以求而不得的妄想。可是小姐得到了,从此以后小姐在王府的地位会彻底改变,再也没有人敢看不起小姐,再也没有人敢欺侮小姐,小姐再也不用为她是多余的夫人而自卑。素凌一门心思只往好处想,哪里料到苏浅月会遇到危险。 她用手轻轻抚摩着苏浅月腕部的一大片红斑,哭得时间久了,力气便渐渐弱了下去,她一直不停地哽咽着:“小姐,小姐……” 翠屏一脸歉意,每隔一会儿就看看素凌,心里同样是排山倒海般的难过,她紧紧地抓住素凌的手:“素凌,大夫说了,夫人一会儿就能醒过来,你别哭了,行吗?” “嗯嗯,小姐……”素凌止不住地哽咽,依然在呼唤苏浅月。 昏昏沉沉中,苏浅月只觉自己身处一个迷离缥缈的世界,身体轻飘飘的,毫无依托,她想让自己有一个踏实的落脚点,却浑身绵软无力,动弹不得。只听得耳边有不断哽咽的声音,悲泣难过到令人窒息地揪心,她脑海里转念无数,也没有明白为什么。不知过了多久,她脑海里的意识才一点点凝聚起来。 “小姐,小姐……”耳边的呜咽声终于令她想起素凌。 “素凌……”苏浅月嘴唇翕动,想要唤出来,却一点儿力气都没有。她用尽力气睁开眼,眼前却一片模糊,她又用力眨眼,重复数次,眼前才渐渐转亮。 “小姐,小姐醒了!”泪眼蒙眬的素凌在模糊中看到苏浅月睁开眼睛,她浑身一震,“小姐,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小姐……” “夫人。”翠屏一看到苏浅月睁开了眼睛,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回原处,不觉长长松了一口气。倘若夫人有个好歹,她都不晓得自己是不是还有命在。 “夫人。” “夫人。” 一旁服侍的丫鬟终于都松了一口气。 苏浅月用了所有的力气才看清眼前是涕泪交加的素凌,还有翠屏,另外还有红梅、雪梅。 床榻一侧坐着的张芳华抬手顺了顺胸口,长出了一口气:“萧妹妹,你终于醒过来了,吓死我了。” 苏浅月微微侧转头,才发现还有张芳华在。她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喉咙火辣辣地干痒难受,只是嘴唇轻轻翕动着。 “夫人,喝点儿水润润喉咙。” 一侧的雪梅适时端起放在桌案上的茶盏,用汤匙小心地将茶水送入苏浅月口中。茶水顺喉而下,温热中带着淡淡的甘甜,苏浅月的感觉渐渐恢复,只是浑身酥软,毫无力气。 连续喝了一些茶,除了依旧浑身无力,旁的没有太多不适,她用眼神示意雪梅把茶盏移开。 素凌急忙问道:“小姐,感觉可好些了?” “萧妹妹,你终于没事了。”张芳华嘴里说,着仍旧心有余悸,却竭力安慰苏浅月,“好好歇息,不要多想,明天就全好了。” 苏浅月又依稀想起夜宴上的情形。她心情复杂抑郁,根本没有心思饮酒应酬,只是那样的场合,众人都为她庆贺敬酒,她总不能不近人情或者厚此薄彼、有所偏颇,而且她还想装作平易近人,希望跟所有人维持平等的关系,实在不想有人为此对她多了嫉恨。这样一来一往地就喝多了。 “姐姐,是我的错,害你为我担心了。”苏浅月虚弱地道。 “说哪里话,谁担心都是小事,关键是你要好好的。萧妹妹,蓝姐姐已经那样了,倘若你再有个好歹,在王府中这漫长的日子里,我都不知道该到谁的院子里去说话了……”张芳华说着,眼里已有了泪意,她感觉到不妥,忙竭力压制情绪道,“大夫说你是身体太过于虚弱,又忧思过度,大量饮酒后突然从热的地方走入冷风中,冷风浸入身体所致。萧妹妹,得到皇后娘娘封赏是多么荣光的事情,你该开心,却怎么反其道而行之?真叫人不解。你还是放松心情,好好保重身体吧。” “多谢关怀,张姐姐。”苏浅月真诚地言道。 分卷阅读83 只是她心里淤积的那些事如何不叫她忧郁思虑、忐忑不安?在真相没有明了之前,她是无法释怀的。 “旁人都是小事,你要尽快好起来,不然我连个好好说话的去处都没有了。”张芳华再次捏捏苏浅月的手,眼里又有了盈盈泪意。 “姐姐,就算为了和你做伴说话,我也会尽快好起来,放心。” “要的就是你这句话。”张芳华欣慰道。 苏浅月努力露出一个微笑,突然感觉到房内灯火通明,这才想起还是夜里,也不知晓什么时辰了,她忙道:“张姐姐,累你陪了我许久,你也快歇息去吧,你的身体亦要紧的。” 张芳华在苏浅月昏迷时因担心一直紧张不安,在苏浅月苏醒过来后,她才感觉到又累又乏,此时还真是撑不住了,于是,她起身道:“也好,我回去歇息了,你也好好歇息,我明天再来看你。”转而又对翠屏吩咐:“倘若有什么事,随时遣人告知我。” “是,张夫人。”翠屏深深地施礼下去。 “代我送张夫人,夜深了,多找些人陪着张夫人回去。”苏浅月吩咐道。 “是。” 翠屏答应着,与红梅、雪梅一起送张芳华出去,房间里一时空旷了许多。素凌俯身看着苏浅月,突然眼泪又流了出来,滴在苏浅月身上盖的锦绣鹅绒团花缎面被子上,她语气凝重道:“小姐,你千万别再多想,好好保重身体吧。” 小姐的心思,没有人比她更了解,只是一切她都无能为力。 “素凌,什么时辰了?”苏浅月看着素凌轻声问。 “三更多一点儿。”素凌拭着眼泪轻轻道。 苏浅月浑身酸软无力,她勉强从绣被中抬起一只手抚摩素凌带着泪痕的脸:“别哭,我又不会死。” 只是这句话令素凌愈加哽咽:“小姐,倘若没有你,我还活得下去吗?王爷不在府中,我们连一个做主的人都没有,小姐……你要好好保重,素凌害怕。” 苏浅月心中悲苦,倘若今晚有容瑾在,她是不是不至于有如此糟糕到险些丢了性命的情形?她不晓得。整个王府中,到目前为止她只能确定容瑾是希望她好的,如此而一来,素凌的话又何尝没有道理?容瑾不在,她就是孤立的,唯有自己照顾好自己。 苏浅月此时虽是心思敏捷,却因为说了许多话耗费了不少力气而愈加虚弱,还有四肢上轻微的麻痒感令她极不舒服,她无力地道:“素凌,为何我身上还是发痒无力,不过,我会好起来的。放心,我们都会活得好好的。” 素凌急忙伸手将苏浅月的手臂拿出来查看,那些鲜红肥硕吓人的斑块虽然消了不少,却依然触目惊心。素凌知晓那种痒痒的滋味有多么难忍,她忙用手掌轻柔地在苏浅月的手臂上摩挲,希望以此来减轻苏浅月的痛苦:“我相信小姐的话,会好起来的。小姐,大夫说你这是酒精中毒,涂几次药膏就没事了。眼下你身体太虚弱了,大夫嘱咐要你好好歇息。别说话了,歇息吧,素凌陪着你。” 素凌将苏浅月的这只手送回被中,又把她的另一只手拿出来摩挲帮她去痒。 身体上的瘙痒感减轻,舒适中的苏浅月实在是体力不支,于是,她合上了眼睛。 见翠屏她们回来,素凌忙将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几个人立刻放轻放缓了脚步。素凌走过去,轻声道:“小姐睡着了,我们不要一同守着白白耗费精神,大家轮流歇息,只留一个人守着,倘若有事就告知别人。” 翠屏点头:“说得是。” 因为喝过安神汤,苏浅月这一夜睡得不错,清晨睁开眼睛时感觉头脑清晰了许多,四肢上的瘙痒感亦很轻微。一旁守着的雪梅看到苏浅月睁开眼睛,目光很是清亮,知道她是好了许多,宽慰一笑:“夫人,你醒了。” 苏浅月看到只有雪梅在,启唇一笑:“你是不是累了?” 雪梅忙道:“奴婢不累。奴婢是跟姐姐们一起轮流守着夫人的,奴婢没来多久。”说着,她忙将备好的热茶端来,“夫人是否口渴,先喝口水吧。” “好。” 雪梅将苏浅月扶起,苏浅月正喝着茶时,素凌走了进来,一眼看到她,心知她是没事了,一颗心终于“咕咚”一声落回原处。素凌走过去静静地看着她。 苏浅月将茶盏递给雪梅,素凌方道:“小姐,感觉如何了?” 苏浅月用手轻轻撩起寝衣的衣袖,素凌看到那块块红斑颜色变浅消退了不少,她心里才踏实下来。雪梅早已将一只手覆上去轻轻摩挲帮苏浅月去痒,心疼道:“夫人,还痒吗?” 苏浅月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眼神:“不痒了。”她轻轻地将雪梅的手拿开,“你定然也累了,素凌在,你就去歇息吧。” “谢夫人关怀。” 雪梅走出去,素凌才细心看苏浅月的面容,果然是精神了许多,她却仍心有余悸:“小姐,以后你自己要仔细,别吓素凌了。” 苏浅月轻轻摇头。要怎么做才算仔细?她觉得自己够仔细的了,只是自己在明 分卷阅读84 处,旁人在暗处,常言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这次,她真是因饮酒过量而中毒吗?天方夜谭般地可笑,只是她无法拿出确凿的证据来证明她不是。更有府中大夫的诊断,一时她亦不敢完全否定大夫的话。苏浅月只是疑惑地看着素凌:“我从前饮酒时从未有过如此症状。那时我们在落红坊,碰到放肆的酒徒,无奈之时我也有过微醉,可即便醉意很浓时,也从来没有过神志不清的时候,为何昨夜我会中了酒毒?实在奇怪。王府的酒自然都是上好的,不会有劣质的酒,应酬中我承认有些饮酒过量,却不至于如此呀,到底是什么东西令我中毒的?” 苏浅月低头看着手臂上的红斑,百思不得其解。她是千金小姐,自幼家境的陶冶令她自有气度和分寸,做事更有把握不会狂放,还有在落红坊的万般磨炼,令她成为表面温婉、内心强大的女子,知轻识重。王府的宴席她虽然是八面玲珑地应酬,但暗中是有分寸和进退的,如何会头脑混乱、饮到晕厥中毒? 素凌更是疑惑道:“昨日我又没有在小姐身边,哪里知晓小姐究竟饮了多少酒,身子伤得如此严重?我也奇怪,小姐顶多是醉酒,也不至于晕厥中毒的呀,难不成酒里有了旁的东西?”如此疑问其实在昨夜她就已经有了,只是不敢说出来而已。 两个人四目相对,苏浅月将一根手指竖在唇边,示意素凌不可以再说这样的话。 素凌忙转头四望,看到无人才放下心来,她轻声道:“小姐,你昨日的情形太过古怪,我不信你是饮酒中毒。太妃的宴会今后还是不要去参加的好,你看上一次是蓝夫人小产,你这一次是酒精中毒,什么道理?难不成是太妃要害你们?定是有人借了机会在害人。” 苏浅月急忙低声道:“不可以胡说。” 她心里又何尝不明白,她昨日昏迷,定不是酒精中毒那样简单。倘若醒不过来,还不晓得这条命是不是就没有了。想及此,苏浅月不觉背上出了一层冷汗。 “也怪那些夫人,大家都是女子,适可而止就行了,何必要为难别人。”素凌低声嘟囔,心里想再多,小姐不让说的她也不敢说。 “是我自己不小心,要怪也是怪我自己,不要说了。”苏浅月轻声道。 素凌从旁边拿了药膏盒子过来:“小姐,我们将药膏涂了再起床。” 那是一个翠绿色的圆形盒子,打开,里面是半透明的乳白色膏体,有淡淡的好闻的香气溢出,涂在皮肤上透明无痕,清凉中有一种麻麻的感觉,浅浅的刺痒感顿时消失,很是舒服。 就在素凌为苏浅月涂抹药膏的时候,翠屏也走了进来,两人一起将苏浅月四肢上凡是红肿的地方都涂抹了药膏。 翠屏小心道:“夫人,感觉如何了?” “好多了。” 翠屏这才放心,同素凌一起精心地服侍苏浅月起床梳妆。 苏浅月刚刚用过早饭,还在外间时,太妃就遣了丫鬟晴晴来问安:“梅夫人安好,太妃十分放心不下夫人,遣奴婢来看望,要奴婢照实回禀梅夫人的状况。” 晴晴毕恭毕敬,不敢抬头。 “回去禀告母妃,就说我已经好了,改日去给母妃问安。” 晴晴这才松了口气:“这就好,奴婢也一直担心着。太妃昨晚都没有歇息好,一个劲儿地责怪自己,说是上一次想好好地玩一玩,梅夫人的腰却伤着了,这一次实心实意地要给梅夫人庆贺,希望梅夫人高兴,谁知道又出了这种事。太妃一个劲儿地自责,奴婢亦怕太妃太过忧心,梅夫人好了就好。” 苏浅月莞尔一笑:“回去告诉母妃,就说我多谢她老人家的惦记,让她放心吧。” “遵命,奴婢这就去告知太妃。” 晴晴走了,苏浅月怔怔地想着晴晴的话,太妃的自责或许是真的:上一次聚会,她扭伤了腰、蓝彩霞流产,这一次宴会,她又酒精中毒,不管哪一个是真哪一个是假,都和太妃扯上了关系,换作是她,心里也会纠结,苏浅月反倒同情太妃了。她相信蓝彩霞流产不是太妃的过错,亦相信她喝酒中毒不是出自太妃之手。只是,借太妃来害人的人,到底是谁? “小姐,不要在这里坐着了,还是进暖阁歇息吧。”素凌伸手去搀苏浅月。 苏浅月只觉脚下虚浮,即将站起时,忽然一个趔趄就要倒下去。 “小姐!”素凌一声惊呼,一旁的翠屏正好看到,她慌忙抢上前去一把扶住苏浅月,两个人同时惊出一身冷汗。 素凌道:“好险。” 苏浅月叹道:“我以为自己无事了呢,却还是脚下无根,浑身酥软无力。” 素凌急急道:“小姐,还是要小心了。” 依旧是素凌和翠屏合力将苏浅月扶上床榻,苏浅月心中不宁,挥手道:“你们两个出去吧,我想静一静。” “是,小姐(夫人)。” 素凌、翠屏刚刚迈步走出暖阁,就见侧太妃急匆匆地走了进来,两人慌忙施礼相迎:“侧太妃安好。” 侧太妃停步,微带喘息地问道: 分卷阅读85 “梅夫人的身体可好些了?” “回禀侧太妃,我家小姐好多了,多谢侧太妃挂怀。”素凌又恭恭敬敬地施礼道。她知晓侧太妃对小姐的偏爱。 侧太妃点点头,又在她们的引领下走向暖阁。 苏浅月心中有说不出的纠结懊恼以及难过疑惑,太多的事情在脑海里杂乱成一团,她想细细地理一理头绪,不料侧太妃竟这么早赶过来看她,她忙起身就要下床,侧太妃已经坐在床边,制止了她的动作:“你就靠着吧。” “侧太妃……”望着侧太妃如母亲似的慈爱目光,苏浅月心中感动。 侧太妃长叹一声,细细地端详着苏浅月憔悴苍白的脸色:“你平日有过过度饮酒的时候吗?可曾有过类似的状况?” “从未有过,想必是有人见不得我如今过得好,不过是想要置我于死地罢了!”最终没有忍住,苏浅月狠声将最不该说的话冲口而出。 “你……” 苏浅月顿时警觉,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目光落在侧太妃无奈、痛惜又微有薄怒的脸上,她慌忙道歉:“侧太妃,妾身失言了。” 侧太妃摇了摇头,脸上的悲悯是那样明显:“玥儿,在老身面前也就罢了,日后不论心中是如何想的,都是不能流露在外人面前的,聪明如你,应该懂得。” 苏浅月连连点头:“是,妾身失言了,今后当铭记侧太妃的教诲。” 话刚刚说完,却不料因为一时的心浮气躁,竟引得四肢骤然刺痒难忍,苏浅月下意识地伸手去抓。她两只手轮换着在两只胳膊上狂抓,又移到两条腿上隔着衣裳抓挠,表情痛苦。 侧太妃一看她这情形,心中大骇:“玥儿,你怎么了?” “快,快给我取药膏来。”苏浅月狂乱中犹记得那药膏的奇效,眼睛望向那放在桌上的绿色盒子。 侧太妃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立刻明白,麻利地将盒子拿过来打开。苏浅月不顾一切地伸出手指蘸了里面的膏体涂抹在胳膊上,侧太妃亦急急道:“我来,我来……” 一番手忙脚乱,涂上药膏后,苏浅月才觉得刺痒好了许多,心神也不再那样狂躁。她才想到刚刚突然出现的症状不过是心浮气躁引起的,看来在症状消失之前,她必须心平气和才行。她忙放缓了呼吸令自己平静下来,看了一眼依旧紧张的侧太妃,她歉意道:“侧太妃,累您老人家了。” 侧太妃担忧地望着苏浅月:“感觉如何了?” “已经好了很多。方才可能是我心神不宁所致,是我的错,害您为我担心。”苏浅月解释着,满脸愧意。 “没事就好,以后记得要冷静些。还有,有些不利于自己的事,即便心中明白,在没有证据和把握之前不要乱说,即便是有了证据……倘若自己不敌对方,该忍受的依旧要忍受,做人要思久长,明白吗?”侧太妃将意味深长的目光投在苏浅月的脸上,她用手中的帕子将苏浅月额头上的细密汗珠拭去,又温言道,“老身晓得你是聪颖的孩子,瑾儿那般看重你,为他亦为了你自己,更为你们能长久,都需要你小心谨慎地保护好自己。” 苏浅月心中明白,侧太妃会教诲自己,除了因容瑾是她的亲生儿子,而自己恰恰又是容瑾最在意的女子,亦是真心实意地为自己好的。苏浅月心中感动道:“多谢侧太妃,月儿明白了。王爷不在府中,我不会给他惹麻烦的,更不会刻意计较,您请放心。” 侧太妃点头道:“忍一时心平气和。”言毕,她看着苏浅月。 苏浅月镇静道:“退一步海阔天空。” 终于,侧太妃脸上的笑容荡漾开来:“玥儿,得到皇封是你的荣耀,与荣耀相衬的必有暗淡,不肖小人亦有不服不忿,老身知你晓得。你身上的症状有潘大夫调理,他医术高明,老身自是放心。不过,老身看你身上的斑块严重,突然想起另外一个大夫来,还是很久之前老身因风湿引起一些病症,特意请他来看过,效果极好。这样吧,晚间老身暗中找人悄悄带他来为你瞧瞧,但不可给旁人晓得。你可听听他的说法,自己再斟酌斟酌。” 苏浅月一惊:侧太妃难道不相信府中的大夫?不可能!或许侧太妃只是单纯地为她好,希望她更快地恢复。她忙道:“多谢侧太妃苦心,月儿晓得。” 张芳华终究是不放心,收拾好一切就又来看望苏浅月。刚踏进凌霄院的大门,正好翠屏送侧太妃走出来,两人相遇,张芳华忙施礼:“侧太妃万福。” 侧太妃定定地看了张芳华一眼,叹气道:“唉,还有你不放心萧丫头呀,但愿你们是真正相互照顾的姐妹。” “侧太妃放心,您的意思我明白。” “那就好。” 两个人深深对望一眼便各自朝相反的方向而去,张芳华匆匆忙忙正要踏进暖阁,正好素凌挑帘出来,素凌抬眼看到是张芳华,忙施礼轻声道:“张夫人。” 张芳华眼见素凌双眼含泪,愣了愣:“梅夫人状况不好?” 素凌摇摇头道:“不是,奴婢只是希望张夫人能劝劝我家小姐。”说完,她撩起了 分卷阅读86 帘子。 张芳华走进去,见苏浅月背对着她坐在床榻上,她的脚步滞了一下。 苏浅月早听到脚步声,转身看到是张芳华,忙招手:“张姐姐。” 张芳华快步走过去坐下,苏浅月已经抓住了她的手,急切道:“张姐姐,你可曾听说过区区几杯酒就中毒的?即便是男子,饮酒中毒的事情也极为罕见,我竟然饮酒中毒,不是笑话是什么?我饮酒过量致死还说得过去,饮酒中毒根本就是笑话,我相信我就是醉死也不会饮酒中毒的。” 张芳华一脸焦急地道:“妹妹,别这样想,好吗?就算你中毒不是一件单纯的事,那也是旁人的过错,你怎么可以如此诅咒轻贱自己?” 苏浅月突然一声冷笑:“张姐姐,我断断不会饮酒中毒,你信吗?定是有人出手要置我于死地,只是我命大没死,也是你对我好,给我及时救治才让我免于一死,不是吗?你见我有异样,早已经心中有数了,你担心我出事才警觉地跟着我出来。如果昨夜拖延了救治我的最佳时机,我现在早已经死了。张姐姐,我的命其实还是你救回来的,不是吗,姐姐?”苏浅月突然泪流满面。 张芳华慌了:“妹妹,我……我委实是担忧你的,不想你出事。你我相处的时日虽不多,但我感觉我们是合得来的姐妹,我既然心中有异,如何放任你不管?” “姐姐,是你善良才救了我。不知有多少人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唯有你……” “别说这些了,不是都过去了吗?萧妹妹,日后我们都要谨慎一些,护好自己就行了,旁的都不要追究了。” “不,不!就算我找不到害我的人,也要弄明白是这酒真的有问题,还是我自身的问题,我一定要弄清楚!”苏浅月放慢了语气,却更带了些狠厉的感觉。 侯门王府,本从一开始就不想踏入一步,她却阴差阳错地进了这里,也从没想过与谁为敌,却没想到自己时时刻刻的忍让避忌,倒让那些人没了顾忌,轻易就敢下手,若是再没有容瑾的宠爱,还不知自己能不能活到今天。萧天逸向来是对自己倾心帮助的,但如今看来,他的身份也是处处透着古怪,不然,那个奇怪的仆人又如何解释?呵,离开了落红坊,却又进了这里,从来没有一丝安宁,这些年的兜兜转转,竟从来都轮不到自己做一回主。 天渐渐暗下来,张芳华已经回自己的院子去了,苏浅月一直想着这些年来的流离辗转,一时温柔满面,一时又冷笑不已。到了夜间,她手臂上的红斑越发可怕,人也开始昏迷,渐渐地发起烧来,素凌和翠屏忙去求了太妃,请了太医来诊治,却迟迟没有效果,一时之间两个人都六神无主,只希望容瑾能早日回来…… 风尘王妃:朱门深庭斗芳华 第一章 风波恶,自古人间行路难 送走了张芳华,苏浅月坐在床榻上呆呆出神。素凌端了汤药进来:“小姐,喝药吧。” 苏浅月看一眼素凌,忽而笑了:“素凌,你有没有想过,这汤药也有问题?” 素凌一怔:“小姐,你开玩笑了。”嘴里如此说,心中亦是一惊:小姐是什么意思?防人之心不可无,只是凡事都怀疑,还如何在王府待下去? 苏浅月清浅一笑:“我和你开玩笑的,如何吓成这样。快端来我喝。” 素凌这才把药碗端给苏浅月:“小姐,小心总是好的。只是处处怀疑,日子就没办法过了。” “说的是。” “潘大夫既然能成为王府的大夫,除了医术高明,肯定是得到王府众人信任的了,不然不会长久。小姐昨晚那样严重,经他救治好了许多,可见他并非浪得虚名。小姐,你觉得呢?”素凌又小心道。 苏浅月把药喝下去,将碗递给素凌道:“说的是。” 侧太妃意味深长的话犹在耳边,既然说潘大夫医术高明可以放心,为何又要提出暗中另请一个大夫来瞧?仅仅希望她快些好吗?不排除侧太妃有这一层意思,但更深的含义耐人寻味,苏浅月焉能不想?自然素凌的话亦有道理,倘若时时处处都疑神疑鬼,这日子确实没法过了。 一碗汤药喝下去,苏浅月明明知晓是为她治病的,却如鲠在喉,仿佛那些汤药就在喉咙里堆积,她不晓得是吐出来还是咽下去:万一……这药有毒呢? 素凌拿来清水为她漱口。一切完毕了,苏浅月再也忍不住心里的腻味,对素凌挥手道:“你下去吧,我歇息一会儿,不许旁人再来打扰。” 素凌迟疑地看了苏浅月一眼:“小姐好好歇息。我去给你煮一碗白粥,弄几个清淡小菜。” “好。” 苏浅月一面说着身子已经躺下去,她担心多动一下就会有东西从喉间冲出来。素凌忙将棉被为苏浅月盖好。眼见苏浅月紧紧闭了双眼,她才慢慢退了出去。 挑帘出去,正好迎上了翠屏,素凌忙小声对翠屏道:“小姐喝了药刚睡下。你守着门不要叫人进去打扰,我去给小姐做一些吃食。” 翠屏点头:“好。” 这一觉,苏浅 分卷阅读87 月睡了好长时间,睁开眼睛感觉到头脑清明,情知自己好了许多,顿时心情大好:“素凌!” 素凌正在一旁静静地做着针线活儿,抬头见苏浅月正慢慢从床上坐起来,忙扔了针线过去搀扶:“小姐,这一觉好睡,感觉如何?” 苏浅月微笑着,用手指抚了一下素凌的额头:“大好了。” 素凌抚了抚胸口,长长吐口气:“这我就放心了。” “怎么,怕你给我吃的是毒药,我这一睡再也醒不过来吗?” “小姐,不可以这样说话,小姐是长命百岁的。只是许多事情说不清楚。红莲与蓝夫人就如同我与小姐,蓝夫人是喝了红莲的安胎汤药流产的,这怎么说?倘若小姐有个好歹,小姐不怀疑我,旁人又会怎样呢?”素凌确实担心那汤药的作用适得其反。 突然提到蓝彩霞,苏浅月不觉怅然。那些错综复杂的事,如何评判?看一眼素凌,勉强微笑道:“有人假借你的手来害我?那样的事情永远不会发生,你说呢?” “不会不会,我不过是担心那汤药不管用,打个比方罢了。”这样的话题太叫人沉重,素凌不想在苏浅月刚刚好转就说些不愉快的,忙转换了话题,“小姐,粥熬好了。我去给小姐盛一碗来。” 苏浅月摇头笑道:“我睡了这么久,只怕你熬好的粥都冷了呢。刚刚睡醒,待一会儿再吃吧。” 苏浅月的话音还没有落地,翠屏就急急忙忙走进来。她是听到了里面的说话声走进来的,一眼见苏浅月面带笑容,心下大安,不觉喜悦道:“夫人!” 苏浅月抬头,已经知晓翠屏一脸轻松的意思了,问道:“我睡了这么久,可有什么事情?” “有太妃差遣过来给夫人问安的丫鬟,还有几个庶夫人亲自过来问安,都给奴婢拦下了。管家王良声称有要事回禀夫人,奴婢让他在外边等候着。” 王良?苏浅月忙道:“让他进来回话。”说着下了床榻,扶着素凌的手走向外间的中堂,丝毫不顾身体的虚弱。 “是,夫人。”翠屏眼见苏浅月如此重视,忙转身去了。 素凌轻轻道:“小姐,你吃点儿东西再见王良吧,再重要的事情亦不急在这一时。” 苏浅月晓得素凌是担心王良坏了她的情绪,道:“无妨。” 王良匆匆走进中堂,见苏浅月端坐在椅子上,忙跪下道:“见过梅夫人。奴才晓得夫人身有微恙本不该此时来的,只是夫人要奴才打听的事情,奴才觉得重要,既然打听清楚了,还是快些回禀夫人知晓的好。” 苏浅月令他起来,问道:“情形如何?” “回禀梅夫人,潘大夫祖籍周延县,祖上三代行医,到他这一代医术颇高,有些名气了,这才移居紫帝城。他原是贾夫人的表哥。对了,太妃亦很信任潘大夫,贾夫人就是潘大夫在太妃面前保媒迎娶的。” 原来如此。 苏浅月点点头嘱咐道:“此事是我一人要知道的,和旁人无关,出去之后不必多言。” 王良躬身答道:“奴才明白。” 苏浅月令翠屏取了一些散碎银子过来赏给王良:“辛苦你了。” 王良急忙跪下谢赏:“多谢夫人赏赐。” 王良出去了,苏浅月怔怔出神,许久对身边的素凌、翠屏道:“有关我得知潘大夫底细的事不要说出去,否则我会严厉责罚。” “是,夫人。”翠屏急忙施礼道。 苏浅月咳嗽一声,出神的素凌一下子被唤醒,急忙道:“小姐,这下子饿了吧,进去用些食物。” “好。” 苏浅月方才是着急了,顾不得身体虚弱,此时起身只觉得脚下虚浮无力。素凌和翠屏忙扶着苏浅月入内,服侍她用过饭菜。 苏浅月本来是心下微安,却又因为王良的话多了一重顾虑。看起来王府中的人独独她一个没有根基,她是最孤立无援的那一个。倘若她真的出了事故,可有人为她做主? 萧天逸是她名义上的哥哥,并非亲哥哥,就算王府中许多人把萧天逸当成她的靠山,然而萧天逸终究不过是一介平民,谁会畏惧?再者萧天逸的身份不明,苏浅月已经晓得他的仆人进王府又进皇宫了,如何不忧心忡忡、担惊受怕? 一重重的忧虑驻在心里,层层叠叠,苏浅月靠在锦被上只觉得窒息。暖阁里静悄悄的,唯有炭火偶尔“噼啪”一声,好似惊雷爆响。不想被惊扰,苏浅月只留素凌一人在身边,素凌亦不敢有大的响声,走路轻巧如狸猫一般,一切收拾完毕,复又坐下做针线。 在素凌偷偷抬头望向她的时候,苏浅月再也忍不住了:“素凌,该怎么办?” 素凌茫然道:“小姐,什么怎么办?” “萧义兄的仆人入王府又入皇宫的事就够我们头痛忧愁了,眼下又加了我醉酒中毒的事,这叫什么?”苏浅月原本苍白的脸色更因为添了忧愁而惨白发青。 素凌放下手里的针线,移到床边,抓了苏浅月的一只手恳求道:“小姐,能不能不要想这么多,只顾把身体 分卷阅读88 养好了再说?” 苏浅月不觉苦笑:“我能不想吗?就说眼前,方才王良的话,你明白吗?一个小小的大夫亦是与王府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我们身处王府,如何做到平安随顺?更有倘若我们遭遇不测,谁来保护我们?” 素凌张口结舌,许久才道:“小姐,我们不是还有萧公子可以依靠吗?你这一次中毒,也快好了,就不要多想了。王府中平时还有张夫人和小姐交好,侧太妃对小姐青眼有加,关怀备至,她还许诺今晚为小姐寻大夫来的。” 苏浅月又是苦笑,是她饮酒中毒一事太过蹊跷,侧太妃亦有怀疑罢了。为她暗中寻大夫过来是关怀,她自然知晓,只是又有谁知晓侧太妃没有另外的意思? 方才王良说潘大夫是太妃信任的人,太妃和侧太妃之间的过节苏浅月清清楚楚。如此,侧太妃是对太妃有怀疑?或者是她对潘大夫有异议?不排除侧太妃的杯弓蛇影,不排除太妃真的暗做手脚。总之,需要苏浅月自己去澄清事实。 素凌的话,倒让她把所有的思绪凝聚到饮酒中毒这一宗事情上来,想着等侧太妃请的大夫来了,一定要把想问的都问明白。 “眼下,旁的事情都不要说了,我就等着今晚侧太妃安排的大夫来,定要问清楚我为什么会喝酒中毒!”苏浅月语气铿锵。 夜间,深邃的碧空星河灿烂,一枚弯月静悄悄悬挂在半空中,冷冽的清晖洒在地面上。一切景象影影绰绰,带着虚幻的朦胧。素凌静悄悄打开院子的后角门,一只手扶着门扇对外观望,候在暗处的翠屏带了一个中年男子出现在素凌的视线里。谁都没有提着灯笼,却都晓得彼此的意思。 素凌让开,翠屏带了男子闪身而入,素凌急忙将角门锁上。 暖阁里的苏浅月只一人静静等候,心中忐忑不安。她更愿意相信自己是真正的饮酒过量中毒,亦愿意把这个答案用来回复侧太妃,彻底消除她和侧太妃的猜测怀疑。 灯烛明亮,一点点轻轻摇动,苏浅月的身影烙印在白墙上,夸张地变大以至不真实,她却一无所知,只怔怔等候,希望快些得到答案,不论结果如何,她只要答案。 素凌带了翠屏和大夫走进来,苏浅月才踏实地松了口气。其实素凌离开的时间不长,她却恍惚如隔了另一段时光般的不同。 “小人叩见梅夫人。”那大夫见苏浅月端坐在床榻之上,慌忙跪下行礼。 “免礼。有劳大夫了。”苏浅月抬手请大夫起身。 “多谢夫人。” 大夫起身,苏浅月才看清他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子,面容略见苍老,微微驼背,更显得持重诚实。 “小姐,你的状况我在路上已经与大夫略略说了一下,我们不要耽搁太久。”素凌说着将一只垫枕垫在苏浅月的手臂下,又把一块锦帕覆盖在苏浅月的手腕上,这才转而对大夫道:“有劳大夫了,请。” 大夫又拱手施礼后,才小心地把手指搭在苏浅月蒙着锦帕的手腕上。苏浅月尽力令自己处于平静的正常状态,调匀呼吸,希望她真正的身体特征能通过手腕的脉搏传递出来,被眼前的大夫准确捕捉,亦希望这位大夫医术高明,能通过这一切得知她的真实状况。 眼见大夫定了精神,用心把握苏浅月的脉息,一旁的翠屏和素凌连呼吸都竭力放轻放缓,生怕呼吸带来的波动影响了大夫把脉。 房间里静静的,仿佛时间都不存在。不知过了多久,大夫为苏浅月把完了脉,轻轻移去了手指。 “大夫,如何?”素凌的问话几乎和大夫手指离去是同一个时刻。 “夫人的症状确实是风寒侵入体内所致,至于其他……”大夫沉吟着,素凌已经将苏浅月手腕上的锦帕取走,顺便将苏浅月衣袖褪掉一截,裸露出苏浅月手臂上的红斑,问道:“还有这些,到底是由何引起?” 苏浅月胳膊上高高肿起的红斑,因为抹了药膏的缘故,已经不似最初的刺眼吓人,色泽也浅了许多。大夫俯下身去细细查看,待抬起头来后,已经胸有成竹了。 “夫人手臂上的红斑,确实是过敏所致,严格说就是中毒,不过已经消减不少,无妨了,继续用药就好。” “中毒?”当真如此!苏浅月打了一个寒噤。自小她无论饮酒还是吃东西从来没有过中毒的,这一次……不消说了,明摆着是她食用过的某一物出现问题。 “我家小姐从来没有过饮酒中毒的,何来饮酒中毒?是真的饮酒过敏中毒?”素凌的一双眼睛瞪圆了,她确定是有人在暗害苏浅月。 大夫微微一笑,看着素凌道:“我并没有说是饮酒中毒的呀!” “什么?你是什么意思?”素凌的声音急促锐利,仿佛有金属的硬质。 “饮酒过量是可以导致人过敏中毒,却不是令所有人都过敏中毒的。有此症状的人是自身体质的因素,喝多了抵抗不住所致。夫人若平日没有过此种状况,就不能断定是饮酒过敏所致。其他的食物,亦是有能令人身体过敏的,比如海鲜类的食物,各人体质不同罢了,但不知夫人食用的,都有 分卷阅读89 什么?”大夫将目光转向苏浅月。 苏浅月怔了,晚宴中她食用过什么,浑浑噩噩中早已经不记得。酒食上她都没有忌口的东西,亦从来没有过因为误食了什么而导致身体不适,凡是人能食用的东西她都没有忌讳,在这点上,她就好像贫穷人家的孩子,丝毫不计较。突然说正常食用食物亦能叫人身体中毒,她无法接受。 摇摇头,她目光呆滞地看看大夫。 大夫看着苏浅月,道:“倘若能把夫人食用过的食物样品都拿来检验,说不定能找出令夫人有此症状的东西来。” 苏浅月摇头。晚宴上的食物她是拿不来的,即便是拿得来,又怎么能和她吃下去的完全一样?都不用再说了,她如此就是给人暗中做了手脚所致。 “都拿不来了。我想知道,你能否从我的症状中,判定出到底是什么令我成了这样吗?”明明知道不能,苏浅月还是问出了口。 “不能。”大夫很果断地回答,“各人的体质不同,对食物的抗拒不同,并非是旁人食用无事的东西自己就能食用了无事的,难以判断。” 悲伤、屈辱、难过……种种情绪在苏浅月胸中交织、澎湃,激得她呼吸困难。大夫的话纵然笼统缺乏细致,她却都明白了。 ——她,最终是被人伤害了。 “素凌,把我用的药材和药膏都拿来,给大夫看。”苏浅月憋了气,声音异常凝滞。 “是,小姐。”素凌答应一声,急忙将按照潘大夫药方上抓来的药材都拿来,又把药膏盒子拿来,对大夫道:“都在这里了。” 大夫弯了腰,一样样仔细地将那些药材拿到眼前观瞧,偶尔用手指掰下一小块儿放在口中品尝,最后才拧开药膏盒子的盖子看药膏。他看后又用力闻嗅,待他用手指挑起一点儿放在眼前鼻端努力检验时,突然眉头皱了一下。苏浅月分明看得清楚,心紧紧跟着急跳一下,心说难道这药膏还有问题? 她紧紧地盯着大夫,却见大夫将药膏盒子重新盖上。 “如何?”素凌又是迫不及待地询问。 “药材是对症的,这涂抹的药膏……按照常理亦是对的,只是……” 大夫游移的神态令苏浅月焦急,她脱口道:“无论如何,请你据实言明。” 大夫犹豫一下,还是言道:“回夫人,此药膏原本无误,只是小人怀疑其中有红花。红花虽是良药,但如此通过皮肤进入经脉,于夫人来说不大好。夫人学识渊博,定然明白红花的功效作用和不适宜用它的道理。” 苏浅月当然知晓红花是什么,只是不晓得潘大夫有意还是无意?或许是考虑不够周全?她怔了怔,道:“倘若你有适合我用的药膏,我就不用这个了。” 大夫忙道:“倘若夫人信得过小人,小人定会为夫人寻到适合的。” 苏浅月点头:“好,我信你。”转而又道,“你到我院子里除了我信任的人外无人晓得。倘若有人晓得,问你我的症状,你就言说是我自己饮酒中毒好了。” 大夫忙道:“是,小人明白。” 苏浅月对翠屏道:“听明白我的话了吗?回去禀告侧太妃时,就说我是自己饮酒中毒吧,不要令她老人家为我忧心,明白吗?” 翠屏忙施礼道:“奴婢明白。” 苏浅月都交代清楚了,才对素凌吩咐:“去取银子来,多多酬谢大夫。” “是,小姐。”素凌口里答应着,却怔怔呆立不动。 苏浅月看着素凌,情知她内心的激烈争斗,咳嗽示意,素凌还是没有动,苏浅月沉下脸来:“素凌!” “啊?”苏浅月发怒的声音惊醒了素凌,她抬头一望,顿时明白,忙道,“哦哦。”说完急速地转身。 待到素凌打理好一切回来,看到苏浅月怔怔发呆。 “小姐……”素凌几乎哭出声来,“我宁愿小姐是自身原因出现这种状况,亦不愿意接受小姐是被人暗害。”这一次是过去了,没事了,下一次呢?她已经不相信没有下一次了,如此,王府里的日子还怎么过? “我又何尝不是这样想。这一次逃过去了,下一次呢?连暗中害我们的人是谁都不晓得,又毫无线索可查,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的,今后……”苏浅月将茫然的目光投向素凌,“假如我被人害死了,不仅仅是死得冤枉,更多的是屈辱。” “小姐,我们找出害小姐的人来交给王爷,王爷定会给我们做主的。眼下小姐还是皇封的梅夫人,这一重身份亦是显赫,小姐更不能坐以待毙,任凭奸逆小人横行霸道地施虐。”素凌锐声道。 “我知道。原本想着与所有人和平共处的,看来是我想错了,我的心思不是旁人的愿望,我亦不会做软面给人捏了。只是眼下,我们并没有真凭实据,即便心知肚明,亦得吃了这个亏。”苏浅月说着已转为平静。 她明白,任何时候,冲动和发怒都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她需要冷静谨慎。 “小姐,你不是在端阳院中毒的吗?去找太妃说明理论。” “找太妃理论 分卷阅读90 ?你的依据呢?”苏浅月不觉失笑,“你是指控太妃还是请太妃为我做主?参与宴会的人皆有可能是做手脚的人,人多手杂,怀疑不等于事实,再者……你怀疑谁又指控谁?” “大夫说了不是小姐的身体问题,那就肯定是小姐吃了什么东西才成了这样,我们就这样算了不成?还有……还有小姐用的药膏里有红花。”素凌争辩道。 “这又如何?晚宴的酒菜食物是大家一起用的,别人都没事,独独我有事?即便是真有人在我食用的酒菜里做了手脚,想要找出做了手脚的酒菜,只能是为我剖腹,除此之外再无办法。素凌,想要得知实情,需要我们伪装细查。狐狸是有尾巴的,来日方长。” 素凌似懂非懂,最终无言地点点头。 一时,谁都不再说话。 静夜里,有木炭在火炉里“哔啵”的清脆声,给房间带来漫漫暖意,融融的舒适。苏浅月凝望微微闪烁的烛光,看烛光氤氲成一个半透明的光团,里面似乎藏着什么,又似乎是什么都没有的空灵,总之是懵懂混浊,什么都看不透。 她无法想象晚宴上的那个人是怀着怎样的阴毒心态将药物投放在她的酒菜食物里,神不知鬼不觉的,又看着她无知无觉地吃下去,到底是怎样的一种快意?那人是想将她置于死地还是只做到这个程度给她示威警告?倘若是想将她置于死地的话,她没有死,那人肯定失望;给她警告的话,目的算是达到了。 苏浅月心中一片惨然凄凉,悲伤道:“素凌,今晚大夫的话你就当没有听到过,王爷回来问起,你就说是我自身的原因造成的。” 素凌一副迷茫疑惑的神色,抬头道:“小姐,我在想如何与王爷说明白请王爷做主的,为何你又做此说法?你总是委屈着自己,旁人还道你软弱好欺,我不能答应,定要让王爷知晓,免得再有坏人来害小姐。” “不不,素凌你错了。”苏浅月急道,“你以为告知了王爷就能解决问题吗?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们又连对方的蛛丝马迹都没有,除了让王爷在府中掀起旁人对我更深重的恨意之外,没有丝毫作用。不如我们装作不知晓,静待奸人露出马脚后,再做处理。” 素凌沉思了一下,点头道:“小姐有了计划就好,我听小姐的。” 如此隔了几日,苏浅月的身体状况有了好转,暗中用了另一种消肿的药膏后,四肢上的红斑隐约不见了,才去端阳院给太妃请安。不料出去一遭又受了风寒,浑身发烫酸痛,苏浅月再次病倒在床上。 素凌焦急地对翠屏道:“小姐又病了,如何是好?” 翠屏亦是焦急:“府中用的大夫,数潘大夫的医术最高,还是请他来为夫人诊治。我找人去请潘大夫吧。” 素凌同意:“好,你安排。” 潘大夫到底不枉了别人对他的好评价,几剂草药下去,苏浅月的身体虽不能与之前相比,亦差不多了,素凌总算又放心下来,对苏浅月苦笑着:“小姐,短短一段日子你都病了两次,把日后的病都提前生了。” 苏浅月一叹:“倘若真的如此,便是好事了。” 翠屏匆匆忙忙走进来,喜悦道:“夫人,听说王爷回来了,上朝堂复命去了。” 容瑾回来了? 苏浅月怔怔地不知是喜是悲,容瑾不在的日子,于她而言没有一日是舒心自在的。今日得知的是能见到他的消息,苏浅月想象着他的面容,竟然有些模糊。 “小姐,王爷要回来了。”素凌的声音却是满满的喜悦,“王爷外出的日子,肯定惦记小姐。” “素凌,休要胡说。”苏浅月不觉中脸上晕染了淡淡的红霞。 容瑾,容瑾,他在想念她吗?毋庸置疑,肯定。而她,因为心思的复杂,将他抛在一个远远的地方只做了一个装饰,仿佛那只是一个人的名字而非是她最亲近的夫君,今日骤然得知要近距离地面对面了,她的心怦然而动,有喜悦亦有疏离,想见又不想见。 她的心,到底是承载了更多,复杂矛盾了。 素凌很清楚地知道,不管苏浅月的心思如何,要在王府荣光平安地生存下去,还得靠王爷,因此需要她把苏浅月想不到的方面都打理齐全了。 看一眼苏浅月晕红的脸,素凌打趣道:“许多日子不见王爷,小姐是不是思念王爷了呢,还不敢承认,脸都红了。” 苏浅月佯怒:“还要胡说吗?” 素凌笑道:“不敢。我还有事要忙,小姐歇会儿吧。”她意味深长地看一眼苏浅月,拉了翠屏的手离开。 苏浅月激动又忐忑,容瑾要回来了,又能见到他了。他对她,算得上一腔柔情吧?丝毫不介怀她舞姬的身份,在那种艰难情形之下,刻意做了周全安排,只为能与她长相厮守。其实,王府中众多女子,他不可能做到一心一意对待她的,然而他尽心尽力,实在是难能可贵了,于她,应该是一种满足。而她的心,总是上下左右地恍惚着,太多的内容装载着,不能尽力。她晓得自己不够纯粹,十分无奈。 “小姐,是不是准备晚饭饮食,王爷 分卷阅读91 回转,肯定会来看望小姐的。” 低了头心思纷乱的苏浅月骤然闻得人声吓了一跳,抬头见是素凌的笑脸,不悦道:“素凌,你一贯聪明伶俐的,如何这一次如此莽撞?王爷回府自有规矩,定是先到王妃的院子里,我即便得到皇封,亦是多余的那一个,王爷心中更是明白,他怎能不顾全大局?” 素凌回转身体向后看了看,看到无人,低声道:“小姐,我明白。只是,我们需要装成最为迫切盼望王爷回来的样子,即便王爷对小姐只是平常,我们都要装作王爷是最重视在意我们的样子。跟了小姐多年,不能不处处为小姐着想周全。在王府中,我们唯一能依靠的人除了王爷还有谁?因此万事以他为上,就算心不是全的,行事上也一定要做得周全。小姐,定要让王爷晓得你是全心全意只想着他,是他辜负你的心意亏欠你,然后他才能更好地善待你。” 素凌对她有此心意,意料之中又意料之外,苏浅月感动道:“素凌,你将聪明全用在了我身上,当真是谢谢你了。” 素凌正色道:“小姐,当初倘若不是你为救我性命又如何能沦落到落红坊受那么多的辛苦?小姐的恩情素凌一生一世都报答不清。再者,倘若小姐在王府过得不好,素凌又如何有体面的好日子过?就算为我自己,亦是要给小姐做打算的。” 后面的话,倒是素凌的明智,苏浅月一叹:“往昔亦是我的命运,不能全怪你。好了,照你的意思收拾安排去吧。” 素凌慎重施礼道:“是,小姐。” 她和她,极少有如此严肃的场面,苏浅月看着素凌坚定的背影,又是怔怔出神,素凌到底能猜准容瑾多少心思? 还真是没有出乎素凌的预料,虽则是晚上,但容瑾到来的应该是正常中最早的时刻。 “奴婢迎候王爷。王爷安好。” 苏浅月定定坐在床沿茫然期盼的时候,容瑾仿佛是突然而至,横空出现在暖阁里,慌得几个丫鬟急急跪下大礼恭迎,礼毕又适时悄然退去。 苏浅月在容瑾踏入的瞬间早已经看到,此时佯作听到人声才骤然看到的样子,那般惊喜异常,一张脸因为激动而灿若桃花:“王爷。”她软弱着硬生生立时站起,身子不稳微微晃动一下。 “月儿。”容瑾抢上一步扶住苏浅月,“你身体不好,不宜如此猛然起坐。” “王爷,你终于回来了。”苏浅月仰着头,明亮灯烛下她眼里闪着泪光,星眸上下左右检验完容瑾的全身,又把目光定在他的容颜之上,心的深情完全融汇在目光里,“你终于回来了。”她又补充一句,声音有微微的颤抖。 “是,是,本王回来了。”容瑾的声音里亦是满满的激动,男儿的英雄豪气在他身上消失不见,完全是浑然忘我,唯有眼前的女子是他唯一珍宝,他的心怦然而动,不觉伸出手去抚上苏浅月的面颊,“月儿,多日不见,你竟然瘦了许多,好叫人心痛。” 苏浅月感觉到容瑾的手微微颤抖,一点点将脸埋在他的胸前:“王爷,你走了好久……好久。” 容瑾伸出手臂紧紧拥抱着苏浅月:“不论本王走多久,没有一刻不在想念着你,今日回转,最期待见到的人亦是你。月儿,你可知晓,那些必须要做的应酬在本王看来都是烦琐又无用,只是本王不得不去顾全大局,唯有将不重要的应付完毕,才能全心全意与你一起,月儿,与你一起是本王最向往的美好,更愿意此刻就是永远……拥你入怀,天长地久。” 一只耳朵听他的声音,一只耳朵感受他胸腔的共鸣,苏浅月晓得他是全心全意,没有丝毫谎言敷衍,他的情是真的,心是真的,恍惚中,苏浅月还是感动的,为她心存的虚伪有一丝惭愧。 “月儿期待王爷,愿意与王爷在一起。” “这就好。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本王愿意将自己的心完全交付于你,希望你也如此。” “我更愿意,更愿意。”苏浅月明显感觉到自己的颤抖,心的无力。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这何尝不是她的心愿?只是滚滚红尘,心意相合的人哪里寻找?她意欲相许的人不复存在,独留一颗残缺的心。容瑾是迄今为止为她付出最多的男子,亦是待她最好的男子,只是他的心四分五裂,不是她想要的专情专一,府中那样多的女子瓜分他,谁又能说清楚日后还有多少女子来瓜分他? 她更愿意的,是独有她和他在一起,不受任何限制,没有任何羁绊,哪怕生活困顿窘迫,亦是单纯的完美,她想要。然而,容瑾永远做不到,他是大卫国的睿靖王爷,受制于赫赫身份,世态牵绊,他注定不是她的唯一,更有事实上她的多余,注定是她的遗憾。 “月儿,不管本王名义上有多少女子在身边,本王的心是你一个人的。”容瑾情动之中,丝毫没有察觉到苏浅月的异样,完全以为她的“愿意”是与他心意相通的。 苏浅月顿觉有割裂般的疼痛,他最终还是言明了他的心迹,哪怕情非得已,亦是实情存在的不可更改,与她真正的“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大相径庭。如此一来,苏浅 分卷阅读92 月完全清醒。 她挣扎着从他的怀抱里抬头,仰望着他:“王爷,你一路辛劳,月儿都忘记了你的劳累,快坐下歇息吧。”牵了他的手,强自拉他同她一起坐下,微笑道,“王爷,众位姐妹都盼着王爷回来,眼下众人的心都踏实了。” 容瑾轻抚她的额,笑道:“本王只需要你的心踏实就好。” 苏浅月盈盈一笑:“月儿在见到王爷的那一刻就踏实了。对了,不晓得你是不是用过晚饭,月儿是否多余,只是听闻了王爷回来,急急命人备下饭菜,虽不能合王爷的胃口,亦是月儿的心意,王爷可否愿意与月儿一起用饭?”她的眼神里,是殷殷期待。 一向威严端稳的容瑾,脸上露出绝少有的满足微笑:“本王各处都应付一口,又怎么会真正吃饱?一门心思惦记着你呢。对了,方才忘情都忘了你的身体不适。”他的眼神立刻紧张起来,满满的关切溢于言表,“月儿,你怎么会中了酒毒,让你受苦了,如今可真的好些?本王回府偶尔听到之后就急得了不得,却不得不按捺着心神各处应付,你可晓得本王的心多痛?到了你这里,乍然之下惊喜,又忘怀了此事,快告诉本王,你可好?” 苏浅月轻轻拍拍手,婉转一笑:“你看月儿不是全好了吗?” 容瑾细细端详了苏浅月一遍,终于放心道:“这就好。对了,你看本王糊涂,又忘记了你在等着本王,定然心焦,还没有用饭不是?” 苏浅月微微摇头,眼神里有了幽怨:“当然,听说了王爷回转,月儿的心哪里安定得下来用饭?只想快一些见到王爷。” 其实,她是用过了的,素凌悄声为她准备,防备容瑾来得太晚饿了她。 容瑾摇头一叹:“本王又何尝不是,每一处都不想多有一丝一毫的停留,匆匆而过后就想把其余的时间都拿来和你相处,都是见到你就心愿得偿的急切。月儿,辛苦你等候这么久,本王竟然还让你饿着肚子。翠屏——”容瑾说着,冲着外间一声呼唤。 翠屏匆匆而出,施礼道:“王爷。” “准备开饭。” “已经备好,请王爷夫人用饭。”翠屏恭敬回道。 容瑾扭头对苏浅月一笑,牵了她的手起身。 饭毕,容瑾与苏浅月返回暖阁,却没有丝毫要离开的意思,苏浅月不安道:“王爷,王妃定在等候王爷,已经这般时候了,你快过去吧,免得王妃焦急。” “不过去了。” 苏浅月吃惊:“这不合规矩的,王爷不可以如此。” 容瑾无所谓:“她有什么焦急?本王已经与她说明白了,你得到皇封原本是一大喜事,本王连一个庆贺的宴会都不能陪你。令你身体抱恙,是本王有失夫君的职责,今晚就当赔礼,宿在你这里了。” 容瑾的话没有漏洞,苏浅月却觉得哪里不对,仿佛暗中有一双若有若无的眼睛监视她,极其不舒服,待要找寻,又毫无痕迹。她不停地摇头:“不可以。” “王妃作为王府内院的执掌,该公道明白,你宴会中毒她没有安排不周到的责任吗?本王来陪一陪你她还要饶舌?放心,本王同她相处许久,知她性情,算得上深明大义,你放心好了。”容瑾解释着。 “可是,王爷,论说这个,蓝姐姐小产后身体一直虚弱,她也为失去骨肉难过,你应该陪陪她好好安慰她的。”苏浅月小心道。 “日后本王会补偿她的。你不必为旁人忧心。” 苏浅月眼见容瑾的脸色沉了下去,晓得自己不仅仅是饶舌令人烦躁,而且是捅了容瑾的伤处——蓝彩霞的孩子本就是他的孩子,他如何不心疼。记得他还说过,每次见到蓝彩霞的忧怀难过他亦伤感,以至于不愿意去见蓝彩霞了。 “王爷自是安排得妥帖,是月儿饶舌了。你一路风尘,自是劳累,早些歇息为好。”苏浅月温婉一笑,极其贤惠的样子。 “你身体虚弱,亦需要多歇息的。出了这么大的事情,都是你独立支撑,实在是难为你。月儿,明日本王上朝,顺便请一个御医来为你调理身体。”容瑾用宠溺的眼神看着苏浅月。 “有王爷的关怀体贴,月儿都好了。今晚王爷辛劳,改日你来的时候,月儿为你抚琴或者舞蹈。”说着,苏浅月款款上前,仰头看着容瑾。 容瑾的手臂突然抬起又收回,紧紧将苏浅月卷入怀中。 次日,苏浅月睁开眼睛,感觉幽幽的男子气息还在鼻端萦绕,只是身边无人,探手过去,他躺过的地方似乎还残留他的体温,脑海里不觉浮现昨晚的缠绵旖旎,恍然一丝虚假,但她明白是真实存在过的,不知为何只隔了这一点点时间就恍然不似她的所为,是不留恋还是不在意?他是她的夫君,与他一起温存应该是她的甜蜜,她不仅仅没有那种贴切的感觉还有一丝失落和隐隐担忧,到底为了什么? “小姐,早安。”正轻轻整理房间的素凌发现苏浅月醒过来,又看到她怔怔出神,开口笑了:“是不是想到了王爷的多情,偷着乐呢。” 苏浅月瞪素凌一眼:“愈发口无遮拦地胡说了。” 分卷阅读93 素凌毫不在意地来到苏浅月身边,笑嘻嘻道:“王爷对小姐情意深厚,此乃素凌最在意的。王爷回来的第一个晚上就留宿在小姐这里,我很开心。” 苏浅月一面慢慢坐起来,一面说道:“素凌,事情并非你想象的那样,我宁愿他昨晚不是在我这里。你可晓得,那么多女子的眼睛盯着他,他却在我这里,不是将旁人的怨恨嫉妒都给引过来了吗?咱们本就是众矢之的了。” 素凌拍拍脑袋:“小姐说的是了,我没有想到这一层。不过,有王爷的宠爱罩着,旁人不敢轻易再针对小姐做什么了吧,还有小姐已经得了皇封,这亦是一重荣耀的身份,到底是对小姐多了一重保护。” “还说,如果不是这个那个,我何至于给人在宴席上下毒。”苏浅月的声音里透出落寞。 素凌一面服侍苏浅月穿衣一面轻轻道:“小姐的话不无道理,只要有王爷的宠爱,众人总是嫉妒的。” 苏浅月的目光里有深深的担忧:“入府的那一刻就是别人的眼中钉了,我原本就不该进入王府的。” 那些事,就不该去想,苏浅月却不得不去想,亦只有时时想一想才能多一份小心谨慎。 素凌一看好端端又引得苏浅月不开心,忙转移话题道:“小姐,你知道王爷为你做了什么吗?” 苏浅月摇头:“他刚刚回府,能做什么?” 话音刚刚落地,翠屏兴冲冲挑帘进来,见苏浅月已经穿戴完毕,施礼道:“夫人,王妃差人送来的一些用具,奴婢搁在外间了,夫人看看喜欢哪一种就留下来常用,其余的暂时收入仓库吧。” 苏浅月疑惑道:“用具?” 她住在这里很久了,生活上会有什么用具是短缺的,何以容瑾一回府,王妃就急匆匆送来?疑惑中,已经迈步向外走去。等到她看到地上的杯盘碗盏,心中顿时明了。 这些杯盘碗盏都是银器,用之可以试毒。 望着眼前明晃晃一片,苏浅月胸中激荡着一股热流,定是容瑾安排,王妃只不过是遵照命令罢了。她在宴会中中毒,即便只是一个偶然,容瑾亦怕了,要她日日用茶用饭都是银器,防止她遭小人之手食物中毒。他的心意,在这一片纯净中展露得淋漓尽致。 其实,苏浅月很清楚,众人绝不会说出其中有任何怀疑,她亦不把怀疑说与容瑾,只说是她自身的原因,容瑾因何会想到这一层?无论怎样,他是在意她的。 “昨已成伤意难平,掳来皓月做鉴定。不言君情有多深,一地辉光画心痕。” 苏浅月转身道:“一会儿我亲自到明霞院拜谢王妃。” 素凌急忙道:“小姐,你的身体刚刚有起色,外边严寒过甚……” 苏浅月抬手制止:“扶我进去重新梳妆。” 翠屏递给素凌一个眼色,两人扶了苏浅月回转暖阁。 王妃坐在妆镜前,亲手将一只赤金凤凰点翠含珠发簪插在巍峨的发髻上,之后用手轻轻抚了抚鬓发,唇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笑意。 身边,是她从亲王府带来的贴身丫鬟彩珠、彩衣,恭恭敬敬地站立一旁服侍,看到王妃梳妆完毕,彩珠将手里的首饰盒盖好放下,道:“郡主,一大早就遣人将银器用具送去,你总是处处为她着想,太便宜那个贱人了。”她的口吻中有不屑、不忿。 王妃横了彩珠一眼:“休得胡说。” “郡主,她自己嘴贱中毒,王爷亦是大惊小怪,要郡主给她分派银器送去,郡主还真是听话,一大早就劳累着人给她送去,太把她当回事了。”彩衣亦是低声嘟囔。 “王爷吩咐,我作为王府的内院首领执掌家政,焉有不听的道理?再者,她如今的身份不同以往,已经是要与我平起平坐的势态,我自然要对她恭敬的了。”王妃不动声色。 “她一个贫贱女子,再得皇封又怎么能和金枝玉叶的郡主相比,还平起平坐,就算狗尾巴草和牡丹摆在一起,狗尾巴草还是狗尾巴草,成不了牡丹的。”彩珠依旧是不屑的口气。 “你们两个在我面前说说也就罢了,我只当没有听见,倘若在外人面前胡言乱语,或者给人看成你们对梅夫人不敬,我饶不了你们。” 彩珠、彩衣一看王妃脸色,忙答一声“是”。 王妃唇角带着一抹轻蔑的微笑,道:“去泡一壶上好的贡茶,准备着。” 彩衣道:“郡主,那贱人……”王妃凌厉的目光射向彩衣,彩衣忙改口,“梅夫人亦不过是贫民出身,我们用得着拿这么好的茶来招待她吗?倒浪费了。”转而又问,“她会来吗?” 彩珠对彩衣眨了眨眼睛:“郡主的判断哪回错了?一大早给她操练,她怎么可能连一声道谢都没有?” 王妃将目光投向窗外:“你休将狗眼看人低,梅夫人的梅花露自是一绝,你如何晓得她不识好歹?她是什么来历我都怀疑,今后你们言语行动若是对她有一丝不敬……小心了。”她将目光收回,冷冷地扫过彩珠、彩衣。 “是,郡主,奴婢明白。”两人连忙回答 分卷阅读94 。 王妃拢了一下衣袖,慢慢起身走往外间,万花丛中凤凰展翅的屏风将外间的厅堂隔成南北两间,临窗有一张豪华的紫檀木躺椅,王妃轻轻坐下去,从躺椅前的案几上拿起一本书来,随意翻开。此时守门的丫鬟急急走进来:“禀王妃,梅夫人前来问安。” “有请。” 苏浅月一步踏进来,彩衣、彩珠迎到门口,慌忙恭敬施礼道:“奴婢见过梅夫人。” 苏浅月轻轻一笑,挥手道:“罢了。” “萧妹妹,这里来。” 听闻王妃的声音,苏浅月照着声音的方向走过来,王妃从躺椅上慢慢起身,笑逐颜开:“萧妹妹,你身体欠佳,该是我去看望你的,如何烦劳你过来看我,倒叫我不安了。” 苏浅月略略施礼道:“姐姐,本该早些来给你问安的,就因为身体欠佳一直耽误着,姐姐莫怪。” 王妃热情地起身拉苏浅月坐下:“我只盼望萧妹妹身体安好,不管旁的。” 苏浅月不好意思道:“劳姐姐记挂,实在理亏。今日一早姐姐就差人为我送去那么多器皿用具,多谢姐姐费心。” “萧妹妹说哪里话,这本是王爷的意思,我照办而已。”王妃的脸上有惭愧神色,“是我对不起萧妹妹了,都没有想到这一层。我就想,倘若那次宴席上都用银器给萧妹妹盛放酒菜食物,是不是就不会出现你中毒的状况?” “不是的!我身体中毒不过是自己的体质所致,和旁的没有关系,真是惭愧。宴席是大家对我的心意,我内心感激,却因为自己的原因扫了别人的兴致,一直都深怀歉意,哪里料到还累了姐姐你。”苏浅月真诚言道。 王妃一直留心苏浅月的言行举止,眼见苏浅月诚恳,心中的警觉亦略略松懈,叹道:“妹妹那样的症状,真正吓死人了,我们又怎么想到妹妹还是那种体质,今后再有宴席一定是万万注意的了。倘若不是救治及时潘大夫又医术高明,后果真正不堪设想,如今我都心有余悸不敢想象。” 苏浅月歉意道:“实在难为情,让大家跟着担惊受怕不得安宁。” “旁人都是小事,你平安了才是大事……”王妃说着,彩珠送茶上来,王妃亲手将茶送至苏浅月面前,笑道,“妹妹一路走过来,一定累了,喝口茶润润喉咙。” “多谢姐姐。”苏浅月端起茶盏小心地饮了一口,顿觉口齿留香,入喉又是软滑清爽,不觉愣了一下,失口赞道:“姐姐的茶,口感舒爽纯净,唇齿留香,是不可多得的春茶,绝品。” 王妃微微一愣,旋即笑道:“妹妹还是品茶高手。大冷的冬天一般都饮用暖茶的,我看妹妹调制梅花茶,梅花是早春的第一高品,既然妹妹喜饮春茶,所以给妹妹泡制了春茶,不料妹妹完全品味得出来。萧妹妹,这茶的名字你亦肯定叫得出来。” 苏浅月心念一转,忙道:“姐姐说笑了,我只晓得这是好茶罢了,哪里晓得茶的名字。姐姐快告诉我吧,好奇着呢!” 王妃得意一笑:“这茶叫玉芽春,是朝廷御用的贡品,皇上赏赐了父王一些,我上一次回娘家拿来的。” 苏浅月连连点头:“怪不得,怪不得,我只是觉得好却说不出是什么茶,原来是贡品。”说着一双含着敬慕目光的眼睛望向王妃,“王府里只有姐姐能有此贵重的茶,今日我跟着享福,姐姐转着弯儿让我沐浴皇恩了。”言毕起身望空一拜,又对王妃施礼。 王妃忙拉着苏浅月坐下:“你能品得出这茶,亦算是这茶的知己了,它不冤枉。我只怕除了你,旁人连它的妙处都说不出。” 苏浅月走后,王妃怔怔出神,彩珠上前小心地问:“郡主,梅夫人到底如何?” 王妃的目光一点点加深,变得深不可测,声音十分低沉,掷地有声:“苏浅月绝不是普通农家女子!” 彩珠一惊:“何以见得?” 王妃重重道:“普通女子没有她这种姿态,更有她的广博见识暴露了她的身份——就说这茶,说不得她即便是叫不出名字来亦晓得是绝品。我就想了,皇后再浅薄,亦绝对不会封一个普通女子做梅夫人的。” 彩珠忙道:“那如何是好?这王府是郡主掌管的,如今她大有和郡主齐平的势态,就连王爷日久在外回府的第一晚都要宿在她处,欺人太甚,我们岂能坐以待毙!” 王妃重重地看了彩珠一眼,怒道:“胡言乱语!我堂堂郡主还需要和一个多余的侧妃计较?” 彩珠慌忙跪下:“是是,奴婢该死!郡主身份贵重,明事理,晓大义,历来是以大局为重的,不是随便某个人都能有郡主的风范,王府的王妃之位,又岂是旁人能觊觎的,只怕连想都不敢。” 苏浅月从王妃的院子里走出来,又到端阳院给太妃问安,给老王爷侧太妃问安,走的地方多了,自然耗费许多时间。素凌数次站在门口张望,好容易才等到苏浅月回来。 “小姐,你竟然走这么久,你身体还虚着呢。”素凌一面帮苏浅月脱去身上的墨色狐裘披风,一面絮絮叨叨,“外边这么冷,走来走去 分卷阅读95 的,又受了风寒怎么得了……” 素凌的话还没有说完,苏浅月连连打了两个喷嚏,翠屏亦焦急道:“夫人,是不是着凉了?” 苏浅月坐下,抬手轻轻揉了一下鼻子,还真是的,她觉得轻微的鼻塞,又不愿让素凌担忧,轻笑道:“你可晓得我今日办了多少正经事?今天出去这么一趟,好多天都可以在家歇息了,即便是冷了一点儿亦值得。” 素凌将手里的披风递给翠屏,然后急急去将她准备好的热姜茶端过来:“这茶我放了红糖,小姐快喝点儿暖暖,亦有驱风寒的功效。” “好吧。”苏浅月接过来,慢慢喝了一口,一股热热的暖流顺着喉咙一点点流向腹中,异常舒服。她回头对素凌一笑,“即便是我受了风寒,你的这盏茶也治好了。” 第二章 极富贵,难掩往事不堪忆 素凌言说苏浅月受风寒不过是随口一说,岂料一语成谶,苏浅月真的受了风寒,头晕鼻塞,浑身针刺般的疼痛,只能无力地躺在床榻上歇息。 素凌焦急道:“小姐,还是请大夫来看看吧。” 苏浅月睁开眼睛,哑声道:“刚刚将大夫送出府去又要请进来?不过是受了风寒,自己吃剂药就好了。翠屏,你去将剩余的药材都拿来,我看剩了什么,自己配了来吃。” 翠屏匆忙将药材取来,还拿来了药方:“夫人,这里还有大夫开过的风寒症的药方,夫人要不要照着方子用药?” 苏浅月粗粗懂一点儿药理,平常药材亦认识一些,接过药方,看到有些药材是药方上有的,有些没有,就拣了有的来用,对素凌道:“就这样煎了吧。” 素凌茫然道:“对吗?” 翠屏亦忙道:“夫人,还是不要如此草率,我们手里有方子,再者夫人的症状亦明显,不如奴婢带了药方到外边的药铺另行抓药,把夫人的症状告知大夫,药铺里的大夫定能晓得需要什么药,这样妥帖些。” 自己不是大夫,翠屏和素凌更是都不放心的模样,苏浅月只得道:“那就随便你们了。不过不能把我的情形说出去,更不能让王爷知道,他刚刚回府事情会很多,不可以再让他分心。” “是。”素凌和翠屏答道。 隔了两天,苏浅月的症状减轻,能下床自由走动了,心思又渐渐浓起来。坐在琴案前练习新作的曲谱,手在动,神思却飘到不知所踪的地方。 新年日益临近,一件是容瑾嘱咐她进宫献舞的事情,担忧身体不适无法练习好舞蹈;另一件是萧天逸的仆人进入王府皇宫的事情,这更为要紧,倘若那仆人再有冒险行为,万一给别人发觉势必会牵连到萧天逸,太危险了。尤其是后一件事情更让苏浅月忧心忡忡,倘若是仆人私自的行为还者罢了,连累不到萧天逸,只是她觉得不可能,这里究竟有什么隐情?无从得知,愈发不能释怀。 她想过和容瑾言明,请他为她辨明一下,又担心太过唐突,毕竟她和萧天逸的兄妹关系特殊,容瑾多心,那样就适得其反了。可是如何才能得知真相?除了从萧天逸口中证实,再无他法,亦唯有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与萧天逸言谈,才能真正得知内情,换句话说,她想出府去萧天逸的住处一趟。 出府,不是随便的,苏浅月思索着怎样才能有堂而皇之的理由让容瑾答应她出府。 身体上的风寒症状并没有完全消失,又加外事的折磨,越想越是忧心,苏浅月索性停了手。正自发呆,翠屏来到,施礼道:“禀夫人,外边有一女子求见,自称是日月绣坊的绣娘。” “绣娘?”苏浅月抬头望着翠屏,她不认识什么绣坊的绣娘,更不晓得来人为什么见她,本来不想见又觉得还是见见为好,于是道:“那就唤她进来吧。” “是,夫人。” 片刻后,翠屏领进来一个面容清秀二十岁上下的女子,那女子见到苏浅月,急忙跪下磕头:“民妇拜见梅夫人,夫人金安如意。” 苏浅月不得其解,疑惑道:“起来回话,你见我何事?” “多谢夫人。”女子起身后把怀里抱着的精致盒子递上来,“民妇是日月绣坊的掌绣,遵照王爷吩咐为夫人做的舞鞋,不知是不是合脚,请夫人试穿。” 翠屏接过盒子,打开后,盒子里顿时流泻出五彩光华。 “好美丽的鞋子。”翠屏一声惊叹,急忙将鞋子取出。 苏浅月一眼看去就晓得是一双舞鞋了,她接过来细看,鞋底是著名的浅翠色湘绣精锻,金线银线绣制了立体的芙蓉出水图案,鞋面是更为稀缺的烟灰色褶皱蜀锦,这些都不在话下,重要的是鞋面上的装饰,上好的大大小小各色珍珠,穿缀在一起成为莲花饰铺满鞋面,或花朵或荷叶,都栩栩如生,除了花朵叶子,其余的空闲处都用碎珠铺成涟漪,这样的鞋子,几乎是用来欣赏的贵重艺术品。 不知道什么时候翠屏、素凌也走了进来,眼见这样一双鞋子,眼睛都直了,这是鞋子?只是这样的鞋子穿在脚上,奢靡到造孽了。 苏浅月心中明白,这样一双鞋子,价值多少无法估量,容瑾如何 分卷阅读96 能这样做,叫她如何敢穿? “夫人,试穿一下看是否合脚,倘有不合适的地方,民妇拿回去再修改。”绣娘平静道。 苏浅月看一眼绣娘,心说这样的鞋子不合脚还能修改?她晓得衣裳修改起来不难,不晓得鞋子如何修改,大了小了的难不成还能修改?眼见绣娘脸色笃定,她亦不好再说什么了,只得脱了脚上的鞋子试穿。 翠屏忙蹲下服侍,帮着苏浅月将脚上的鞋子脱下来,又把新的舞鞋穿上。 苏浅月起身,本来以为鞋面上都是硬邦邦的珠子会不舒服,不料鞋子柔软舒适,感觉完全贴合,她试着走了几步,当真是轻便舒适,那么多沉重的珠子在鞋上亦没有丝毫重量感,只是软软的、绵绵的,感觉轻巧,灵动曼妙得宛如一幅能动的画。 绣娘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夫人容貌倾国倾城,穿上这样一双鞋子更是绝世美人了。敢问夫人,鞋子大小如何?是否舒适?” 苏浅月除了嫌弃这双鞋子太过于金贵之外,旁的找不出一丝毛病,只得道:“很好。” 绣娘点头:“这双莲花珍珠鞋价值多少民妇不晓得,样式是王爷设定,材料是王爷亲自带的,民妇只收了做工的银子。倘若夫人觉得合适,民妇就算是完成任务了。” 苏浅月将脚上的莲花珍珠鞋脱下来,怔怔地看着,不消多说,容瑾是想到了她凌波仙子的称谓,又想到她妙曼的莲步,因此他就用莲花做图案,如此,她真正算得上是步步生莲的凌波仙子了。不晓得他费了多少心思想到这一层,只明白他的心意,真心的诚实的……给她最好的。 这一份情意、心意,有心思细腻的人想出还者罢了,关键是由豪爽不羁的容瑾想出,看起来喜爱一个人真的可以有许多独到细腻的心思,难能可贵。 望一眼绣娘,苏浅月对翠屏道:“鞋子极好,我很满意,看赏。” 绣娘得了赏银欢天喜地去了,苏浅月望着鞋子出神,鞋子最前面的那朵莲花,花瓣上的珍珠是按照真正花瓣的颜色,按照深浅不一的顺序做成的,要找出这样上好的珍珠又要颜色适配,该是多难的一件事啊,容瑾却能做到——为她。倘若是一件重要的不得已的物品也就罢了,偏偏是一双鞋子。还有鞋尖上缀着的硕大发光的南珠,更是难求,苏浅月不晓得容瑾费了多少周折才能将这些配齐。 这一双莲花珍珠舞鞋,价值连城! “小姐,这鞋子是用来穿的吗?”素凌久久盯着鞋子,神情怪异。 恰好翠屏走来,笑道:“鞋子不是用来穿的,难道是供的?” 素凌摇头:“恕我说句大不敬的话,庙里的菩萨金像是拿来供的,并不用多少银子做成,这双鞋子所用的银子不晓得能做多少尊菩萨了。”言下之意,就算把鞋子供起来都不能和它的价值相比。 鞋子是不可多得的珍贵美好,穿上这样的舞鞋舞蹈,连舞蹈都是绝世无双的,苏浅月自然是求之不得。只是,这样的鞋子穿在脚上,实在太过分。 苏浅月默默将鞋子装在华美的鞋盒子里递给翠屏:“收起来吧!” 翠屏一怔:“夫人,你不穿吗?” “需要有适合的场合再穿。” “是啊,平白地何以将这样一双鞋子穿上,没法走路。”素凌一脸痴迷崇拜地将目光投放到鞋盒子上。 因了这双鞋子,苏浅月心里更是七上八下。容瑾对她用心用情,她一直都明白,只是容瑾如此亦有些过了,更不晓得旁的夫人知晓她得了这样一双鞋子,心里对她又多了多少嫉恨。“福亦是祸”,苏浅月没来由地想到这句话,心里打了一个寒噤。 晚上,容瑾悄无声息地走来,苏浅月正在琴弦上轻轻拨弄,微微低了头,发髻上碧玉发簪顶端镶嵌的明珠在温润烛光下灵动着闪烁光芒,一串串美妙的音符从她手下流淌出来,在房间里回旋不绝。 烛光摇曳,美人临窗,素手盈动下妙音连连,此情,此景,美若仙境,容瑾不觉痴了,心境却激荡摇曳。苏浅月的美,不仅仅在容貌、姿态,更有举动和情致,一点一滴动人肺腑。 一旁服侍的素凌本来是全身心聆听苏浅月弹奏的,突觉异样,抬头见王爷进来,慌忙动身施礼:“奴婢见过王爷。” 容瑾这才移步走近,苏浅月停了手上动作,起身婉转施礼:“王爷。” 容瑾执了苏浅月的手,一双深眸端然凝视,苏浅月从他的目光中发现了她的影像,在他眸中那样深、那样亮,不觉脸颊发烫,微笑道:“王爷,请坐。” 容瑾扶着苏浅月坐了,又在她身边坐下,道:“你身体不佳,如何还在夜里劳动,如何承受得住。” “多谢王爷关怀,月儿已经无碍。对了,今日绣娘将舞鞋送来,月儿喜欢不尽,多谢王爷用心。只是鞋子太过贵重,穿在脚上是暴殄天物,我实在是受不起。”苏浅月觉得惭愧,鞋子无价,情义无价,只是她的心不配。 “无论怎样贵重的东西,本王给得起的月儿就受得起,只要你喜欢。”容瑾将一只手轻轻在苏浅月的手上摩挲 分卷阅读97 ,“月儿,能以姿容舞蹈得到皇封的,王府中你是第一人。本王连你的庆祝宴会都没有参加,还累你中毒险些丢了性命,本王想想就后怕,这些都是本王的不是,没有照顾好你。送一双鞋子给你,一做祝贺二做赔罪,只要月儿不怪本王不尽责,开心就好。” “王爷说哪里话,你在宴席上缺席是另有更为重要的事务,是为国操劳的,月儿只觉得荣光,哪里会怪,王爷能真正为皇上分忧,月儿更觉得欣慰。只是王爷送的礼物实在太过于贵重,我心中有愧。”苏浅月真诚言道。 “呵呵,既然有愧,就……罚你为本王弹奏一曲作为弥补,可好?”容瑾一笑。 苏浅月略一思索,开颜道:“好,月儿亦有此意。”言毕将素凌送上的茶水奉到容瑾面前,“王爷请用茶,听月儿弹奏。” 容瑾颔首,一双虎目深情注视着苏浅月,苏浅月轻抬玉臂,将衣袖拢了一下抚上琴弦,随之泠泠淙淙的音符漫漫而起,圆融饱满,看一眼容瑾,苏浅月轻轻唱道: “为慰新晋藏心神,皆是奢侈做永新。富贵荣华君不吝,摘来裹足踏歌声。珠玉黄金皆不论,怎比郎君情意深。一样天地两样人,只把两心并一心……” 琴音流畅激越,歌喉婉转多情,令人感慨唏嘘。他为她的皇封送了绝无仅有的豪华礼物,倾其所有完全不吝惜太过奢侈,只为她的歌舞达到极致。世上贵重的黄金宝物,亦难比他对她的情意半分,如此深情,又能拿什么来相比?尤其是“一样天地两样人,只把两心并一心”的句子,苏浅月唱到了令人难以攀附的境界,他和她生在一样的天空下,长在不同的地方,却能两情相悦,一心一意。 曲罢,苏浅月内心起伏如涌动的潮水一样,不觉眼里有了泪意。其实她心里更为明白,曲子总归是曲子,有夸大的成分,哪怕她真心被容瑾的情意感动,她的内心终究是有属于她的私处,并非真正一心一意全部身心俱属于他,这是她的悲哀。苏浅月亦恨自己,为何要留一份私密的空间不给容瑾?倘若她是万千心思寄于他一身,她该是多么幸福的女子。 容瑾起身,一点点从她的身后环住了她,他是把她的心思全部搬来堆砌在他身上,以为她的身心一切完全意属于他,她的情意之深,已不能用世间的俗物来衡量了,那么他精心为她打造的独一无二的鞋子又怎么拿来相比。 “鞋子,一双鞋子而已,又怎么拿来与你我的情意相比。再者,本王只是随便想到你喜欢舞蹈,就选择送你一双鞋子作为祝贺罢了。月儿,本王晓得你由此及彼想到许多,然而本王只需你想到一点就足够,那就是本王对你的情意。”容瑾的声音带了些许的沙哑,显然是感动至极。 苏浅月一点点将手抬到了肩部,摸到了容瑾的手臂,她的手绵软又带了韧性,仿佛带了内力。 烛火突然“噼啪”一声爆响,橙黄的一个光团摇曳起来,牵引了苏浅月的目光,她微微道:“世间之情,是难以用实物来相比的,只是连一点儿实物都没有,又如何能做情感的依托?王爷,你的鞋子,不说价值多寡,单单是你能想到这一层,月儿就感激感动。” 说着这些话,苏浅月突然想到萧天逸,萧天逸在她受了皇封时赠送她夜明珠作为贺礼,用她方才的话说亦是用实物寄托了感情,只是萧天逸的夜明珠送得只能是锦上添花,在苏浅月心中最重要的是雪中送炭,她更看重雪中送炭。这是她永远的遗憾。 只是,不论萧天逸做得是否恰当,苏浅月不能否认萧天逸居住在她心底的一个褶皱里,乃至此刻,她还想到了他。 “本王只愿你更为开心,能看你展颜一笑,用最饱满的愉悦做你想做的事情,本王就达成了心愿。”他说着,缓缓侧身低头,用他带着胡楂儿的下巴碰触她的脸颊,送给她绵密细致的轻吻,一点点在她脸上蔓延,“月儿,有你在,本王仿佛得了天下般欣慰。” 室内融融的暖意腾起,恍然连凌冽的冬夜都露出明媚笑颜,忘记了严寒。 今晚,他是真正情动,倘若说女子能够真正魅惑一个男子,当他情动的时候最为妥当,苏浅月心中一动,笑容如春花绽放在脸上:“月儿最开心的时候,是将最喜欢的事情做给心爱的人看,王爷,就让月儿为你舞蹈一曲,如何?” 容瑾自然愿意,苏浅月一言引发了他心底蠢蠢欲动的喜悦,逐渐如水般蔓延开去,淹没了他整个人。 舞蹈……倘若不是舞蹈的缘故,他对她的情意是否有这样深厚?苏浅月的美貌倾城,又加了舞蹈的无双,如此便塑出她这个天生尤物的灵魂都有了香气,他焉有不拜倒的理由?不觉笑道:“本王求之不得,只是月儿身体虚弱,舞蹈怕是需要耗费你许多体力,本王舍不得你劳累。” “王爷送于我的舞鞋,我还没有试穿着跳舞,穿着如此豪华精美的鞋子舞蹈起来是否好看,月儿想请王爷鉴定一下。”苏浅月娇柔一笑,眼神中俱是期待,仿佛一直以来她的舞蹈专门为他而备,好坏单凭他的一句话,需要他来成全。 “如此,就跳一曲你熟悉简单的,不可以太过于劳累。”容 分卷阅读98 瑾的喜悦从内到外溢出,令他整个人发出火一样的热情。 “是,王爷。” 素凌早已不在,旁的丫鬟得知王爷到来,没有召唤自然更是不敢来打搅,偌大厅堂只有苏浅月和容瑾,苏浅月亲手去把舞鞋取出来穿在脚上,顿时,烛光的照耀下,她的双脚熠熠生辉。 “这样的你,更像凌波仙子,不知飞舞起来时会是如何的美丽?”容瑾的目光一时痴了。 “飞舞?”苏浅月顿时想到适合她今晚的舞蹈《惊鸿醉》。 “野茫茫,天苍苍,鸿雁飞,排成行,碧天如水炫精灵,云间连连浮轻舟。” 那是在落红坊,一个清冷辽远的深秋,苏浅月在楼台上遥望,看天空掠过雁阵,惊起一片薄薄的清寒,惊鸿之美,顿时令她陶醉,回转之后就写下了《惊鸿醉》,并谱曲做舞,演绎鸿雁飘飞的美妙婉转。 她静静一笑,恍然天边可望不可即的仙子,言道:“王爷,月儿给你跳一曲《惊鸿醉》可好?” 容瑾早已按捺不住澎湃的向往,慌忙道:“好,好……” 苏浅月身上正好是一件纯白广袖的绸缎锦绣罗衣,绸缎独有的光泽柔软细腻,她在手臂上灌了气力,左足踏出一个舞步的同时,用手臂上的衣袖做了鸿雁的双翼,翩然若飞: “翩然惊鸿,婉若游龙。颈引青山,翼覆绿水。依稀类比流云轻遮月,隐约看似雪舞芳梅瓣。遥而望之,洁如清珠摇碧叶,静而观之,灼然朝阳蒸霞蔚……” 灵动、飘逸、轻灵、曼妙,当真如翱翔天际翩翩于飞的鸿雁。静静的厅堂泛起蓝色波涛,美丽的鸿雁旋动飞舞,更有苏浅月清丽婉转的歌喉天籁般漫漫而起,画面绝美,声色俱在。这一切还者罢了,更有苏浅月脚上的舞鞋,每一个动作的变化,鞋子的色彩就跟着变化,华美异常,如同两只飞舞的精灵,缭乱了人的双眼。 这样的舞蹈,岂止是惊心动魄?容瑾原本是一个伟岸男子,却被震慑感动得眸中有了泪意,苏浅月的舞步精进到出神入化了,他晓得。 虽则是轻车熟路,苏浅月弱体难支之下,舞蹈完毕还是微有喘息,她定定站立望向容瑾,见他一脸痴迷恍若庙中入定的僧尼。 “王爷——”她走过去,轻抚他的双手。 终于,容瑾抬头,眸中闪闪发光:“月儿,当初本王在落红坊看到你的舞蹈,就是这一支曲子,你边歌边舞,倾倒了本王。本王原本一介武夫,并不喜欢这些软绵绵无力度的东西,却一下子被你吸引……深深明白了凌波仙子原来是如此一个女子,从那一刻起,本王就再也放不下了,发誓将你留在身边。今日,你的舞步再次让本王回到了心动到不能自抑的境地,月儿……”往日情景犹在脑海,倘若不是亲眼所见苏浅月的天资,他如何肯信他人之言? 只为苏浅月,他做的他知道,对或者错,该或者不该,他都做了。 苏浅月一惊,顿时想到容熙所言的她本是他看中的女子,看起来容熙所言完全真实,只是她必须要做出毫无所知的样子,浅浅一笑道:“王爷本是豪迈男子,岂能被月儿所牵?” “理论上不该,赫赫男子不该儿女情长。可惜本王与你相见之下心思便完全牵系于你,即便要做许多糊涂事亦要将你收在身边,不管不顾。”容瑾反手抚摩苏浅月的手背,掌心的温暖丝丝缕缕穿透到苏浅月的手上。 “被牵……便身不由己了吗?”苏浅月不晓得是问自己还是问容瑾,只是定定看着。 “是,是的,男子的心肠被牵,便身不由己了,再也无法洒脱。”容瑾若有所思却语气肯定。 看着容瑾,苏浅月想到容熙,和容熙第一次相见,言及她是被容瑾抢夺的女子时,容熙目光中的恨意那样明显,可见他不能释怀。而她,即便是荣华富贵和皇恩集于一身,又如何能释怀曾经的心愿?虽则成了往昔,亦是难以放下的遗憾,时时搅乱她的心神。 ——那个人,便是萧天逸。 就连她《惊鸿醉》的舞蹈,亦是经过他的手做过改动的,心有所动,苏浅月的眸中带了浓浓情意,言道:“王爷,你是看重月儿的了。” 容瑾一点点将她拥入怀抱:“自然,本王心意月儿不晓得吗?” 苏浅月忽而一叹:“饮水思源,成就王爷与我今日之好的人,算是我的恩人,我永远感激。这份恩情,若有机会,我是要报答的。” 容瑾点头:“落其实者思其树,饮其流者怀其源。你说得对,本王亦想到了萧天逸,成就我们之好的是他,他同样是本王的恩人。” 试探竟然成功,苏浅月忙道:“在萧义兄那里住了许久,在王府得享荣华富贵还有王爷的宠爱,却从来没有去看过他一次,显得我忘恩负义。王爷,能否准许月儿出府去看望他一次?外人眼里那是月儿的娘家,月儿回一次娘家亦是应当的,倘若真的忘了萧义兄,旁人反倒有了异议,月儿怕旁人非议。” 容瑾思索一下,道:“嗯,你的话有道理。这也到年底了,你权当回娘家一趟,看看萧义兄吧。” 分卷阅读99 苏浅月心中雀跃,完全没有料到容瑾这样容易就答应她出府,却把心头的喜悦藏起来,只认真温柔道:“王爷是重情重义的人,见到萧义兄,月儿自会将王爷的谢意传送。” 容瑾眸光更深更明,更紧地将苏浅月纳入怀中,似乎要将她和他融在一起:“你总是思虑周全,更懂得为他人着想。月儿,这样的你,如何不让本王喜欢?” 苏浅月感觉到身体的疼痛,骨肉的挤压似乎真的要将她和他融合在一起,却也更能体会到他的深情,不觉呢喃道:“王爷……” 容瑾闭了闭眼睛:“既然决定了出府去,迟早都是要兑现的,那就明天准备一下后天出去吧,带一些礼物给他,不可以吝啬。”他的拥抱更紧,“月儿,本王舍不得你离开,哪怕一天……亦是你和本王的距离远了。一天,你就出去一天吧。” 苏浅月不计较出府的时间有多久,最重要的是能出去,能与萧天逸当面聊聊,只有心中淤积的疑问有了解释,她的心才能安定下来。 素凌得知可以出府的消息,不觉跳跃一下:“小姐,小姐这是真的吗?”她搓着双手,一脸红晕。 苏浅月望着激动的素凌,心中别是一番滋味。萧宅的日子舒适无忧,没有钩心斗角,没有阳奉阴违,没有攀高踩低,是她心中理想的日子,可惜不能长久。如今能出去回味一下,亦是开心的,只是她出去回味的同时另有心结,这一份压抑令她没有丝毫快乐,素凌的强烈反应反倒令她心酸。 为了不打击素凌,她只能回答得肯定:“真的。你去整理收拾一下,虽然我们只能住上一夜,也要准备好行李。” 素凌施礼道:“是,小姐。”迈着轻健的步子去了。 翠屏一脸的羡慕向往:“夫人要回娘家了,夫人的娘家又是什么样子?” 苏浅月淡淡一笑:“普通的样子罢了。” “能和亲人团聚,就是最好的。” 亲人团聚,当然是最好的,只是苏浅月晓得她这一生都没有了和亲人团聚的资格。萧天逸是她的义兄,能和萧天逸见面亦是最大的安慰,她又柔柔地一笑:“是啊,亲情是最珍贵的。” 苏浅月的亲情,除了和萧天逸之外,再无旁人,她的牵绊,终究是和萧天逸有关。 素凌收拾好出来时,苏浅月正在和翠屏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她嫣然笑道:“小姐,都收拾好了。”满足的神情溢于言表。 苏浅月抬头:“还记得哥哥爱吃的食物吗?我们到了以后只怕没有时间做,不如你在这里做出来我们带过去。”亲人最需要的就是最亲近、最真实的表达,无须客套和虚伪。 素凌倏尔一惊,苏浅月的目光里矛盾担忧多于喜悦,她的心骤然一跳,顿时明了,忙道:“是,素凌疏忽了,我这就去做。” “夫人,奴婢去帮着素凌吧。”翠屏出声道。 “去吧。” 身边一时无人,苏浅月将最真实的面容展露出来,明日就能出府见到萧义兄了,他会以怎样的姿态迎接她?事前没有通告他的,他并不晓得明日她到,突然之下,他会开心吗?忐忑、矛盾、期待、担忧,总归是复杂的心情如铅块般坠在心间,将一点点喜悦冲散。 素凌再一次出现在苏浅月面前时,苏浅月淡淡抬头:“都准备好了?”她的眼中波澜不惊,就好像一切都无关紧要。 素凌猜不透苏浅月的心思,不敢有任何情绪表露,神态里都是歉意:“小姐,这么突然要出府,是有重要的事情吗?素凌忽略了小姐的心思,只一味为能出府感到高兴。” “被关在高墙里,最开阔的视野也就是看看四角内的天空,能出去一趟当然是值得高兴的。得到王爷应允出府,是个意外,我也高兴。只是我们出去并非观景悠闲,一来是能真实见到萧义兄的生活如何,二来亦是为了解开我心头的疑惑,这样难免心头沉重些,还有,后者才是我最重要的目的。”苏浅月眉宇间笼了淡淡哀愁,若有所思,“你是知道的。” 从她晓得萧天逸的仆人进入王府的那一刻开始,心就再也没有舒展过,不把原委弄到水落石出,如何能平心静气在王府待下去。 素凌骤然明白过来,是她太粗心了,竟然忘记了更为重要的事情。 “此事确实太过蹊跷,唯有萧公子才能说得清楚。关键是,萧公子是否愿意说出真相。”素凌小心翼翼言道。 “这才是问题的最关键处。上一次萧义兄来我试探问过,他完全搪塞过去,我心里的担忧就更重了,他为何不说实话?更有,他既然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出现,如何又拥有那么罕见的夜明珠来送我?重重迹象,令我对他怀疑,不弄清楚,我实在难以安心。”明日出府,也许答案就完全揭晓,苏浅月等着那一刻,却也害怕那一刻,倘若真相是她不能接受的,还不如蒙在鼓里为好。如此,渴望真相又害怕真相的忐忑令她很是痛苦。 素凌迟疑着:“萧公子是不是有难言之隐才不肯说实话?” 苏浅月点头:“应该是。只不过迄今为止,我的自信都被他消磨了,能 分卷阅读100 不能让他说出实话都没了把握。我们并非自由身,出府一次难于上青天,定要把握住这次机会,将实情弄清楚。” 今日,明日……只待过了今日,就有望得到水落石出的真实,了却她多日的忧思牵挂。苏浅月慢慢起身,缓缓走至窗前,朱红色镂空雕花的窗户遮挡了冬日原本就稀薄的阳光,只有浅白的细碎光线散落在地上,做着和窗棂相反的图案,谜一样,叫人无处猜测,脑海里闷闷的一片。 虽然只是一日,苏浅月却觉得时间无限漫长,故意与她作对似的,都不晓得该用什么来打发,诗词?歌舞?不,她没有点滴心思投入到上面,只盼望时间过得快点儿,再快点儿,之后今日就没有了,她只要明日。她也害怕明日,万一明日之后是更为折磨的真实,该怎么办? 这样的熬煎令人难受,如一只无形的手一点点扼制咽喉,窒息蔓延而上,呼吸困难。 素凌眼见苏浅月脸上的黯色层层叠叠,她的心亦转为沉重,小心劝道:“小姐,窗户边上冷,你的身体也没有全好,我们明天出府又是一场劳累,你到床上养养精神,可好?” 时间,终究不是因为人的期盼或快或慢的,苏浅月勉强压抑焦灼的心情转身回来,但没有回暖阁的床榻,而是坐在了琴案前的椅子上,沉声道:“素凌,你是否确定那日见到的人,就是萧义兄的仆人?” 素凌的心一沉,她确定,只是萧天逸否认的话,她没有办法,苏浅月谨慎严肃的神情亦叫她害怕,到底有多大的干系?无法晓得更多。 良久,她还是肯定道:“小姐,素凌确定那人是萧公子的仆人,只是我们出府能不能在萧公子的宅子里碰上他就难说了。”言下之意,旁人硬要否认,她没有办法。 苏浅月轻轻点头,其中利害,或许是她想多了,但是她怎么能不想?有时候,一时疏忽就是后患无穷,或者给自己带来杀身之祸亦是有可能的。 她的父母就是一个极好的例子,倘若父母谨慎提防,亦不至于给歹人在暗下杀手时毫无察觉,到她手里是一丝线索也无。萧天逸的仆人偷入皇宫,倘若给当成奸细或者谋逆抓住,他又不承担供出萧天逸来,就完了。萧天逸于她,是太过重要的人,她不要他身处险境而不自知,她一定要点醒他。 忧心忡忡之下,苏浅月精神萎靡,望一眼窗户上稀薄的阳光,不晓得如何把时间打发掉。 她以为容瑾在答应了她出府后晚上是不会来的,谁晓得她又错了。 容瑾来到,一眼就看到苏浅月的状态不佳。 眉毛紧紧地拧起来,眼睛里满是疼爱和关切,容瑾的口吻中有埋怨:“为什么你的精神不见好,是对自己不关心还是怪本王对你忽视,不来照顾你?” 苏浅月忙一笑:“说哪里话,月儿好好的呢,不过是……近乡情更怯,想着要出去,有点儿特别的感觉罢了。反倒是王爷,外出操劳许久,回府又连一丝歇息的工夫都没有,辛苦你了。” 容瑾悲伤地叹气:“是你非知,朝廷事情实在多,都是难缠到让人头疼,本王不愿意把那些坏情绪带给你,还是希望给你一点儿清静日子。只是你,为什么不好好照顾自己,不是让本王心痛吗?” 他眼神中的不忍和疼爱那样明显,没有丝毫做作,叫人动容。 苏浅月看着容瑾,心里有一丝感动:“月儿没事。王爷为朝堂上的事情担忧,我只希望你事事顺利。”为了让他放心放她出府,苏浅月还是挣扎着起身,“已经好长时间没有为王爷煮茶了,今晚就让月儿亲手为王爷煮一盏梅花露,如何?” 容瑾抬手制止:“本王当然愿意品尝,只是不想你太劳累。明日出府,自当小心些,本王等你回来。” 她出府仅仅是一日罢了,明天出府到后天回府算是一日,中间隔了一个晚上罢了,他却忧心如斯,一个“等”字让苏浅月微微感到惭愧,他在等,她却只想逃。他是真心待她的,倘若她亦是一心一意该有多好?可惜了,分割的心七零八落,伤感又难堪。 苏浅月只得在眼神中装出离别的伤感,口吻亦是依依不舍,无奈道:“王爷,倘若不是逼不得已,月儿不愿意离开王爷半步。只是,王爷想了,我当时的情形若没有萧义兄的照应,如何有荣华富贵的今日,如何有与王爷琴瑟和谐的今日。我们之间的美好,归功于萧义兄,我不想给他当作一个用过了旁人就弃之不顾的无情无义之人,更不能给他以为我们忘了他的恩情,因此这一次我无论如何是要去看望他的。” 容瑾点头:“你的话没错,只是一说你离开,本王就感觉我们的距离遥远了似的,本王不想这样。” “我何尝愿意。不过只一日而已,过了明日,后日月儿就回到王爷身边。”话是如此说,其实她的心没有这样想,苏浅月真真为她的虚伪汗颜:原来她伪装的本领亦是高强的。 容瑾突然将苏浅月抱起:“月儿,你可知道本王多么舍不得你。” 苏浅月伸手攀在他颈上:“月儿不是一直都在的吗?”她脸上是丛生的清澈笑意,好像所有的心思都牵系在眼前 分卷阅读101 人身上。 望着容瑾,苏浅月心里却是悲哀:她是在他这里,此刻还是在他怀里,只是她的心飘得太远,不仅仅想起了萧天逸,恍惚中还想到了容熙。她惭愧,她并不是十分纯粹的纯情女子——在心理上,她不是。 容瑾低头将目光凝视在苏浅月脸上,然后低头深深在她脸上吻了一下:“本王永远都不会让月儿离开。”虽然只和她分离一天,他却舍不得,就好像她一离开就不会再回来。 哪怕再多心思,苏浅月只能说道:“月儿也不会离开王爷。” 容瑾终于释然,怀抱苏浅月走至床榻,然后轻轻放她在床上:“好,月儿的话本王记下了。”就好像记下了她的誓言。 苏浅月撒娇似的看着他:“月儿已经是王爷的人了,还能够去哪里?除非王爷赶我走。” 容瑾怔了一下,忽而笑道:“本王怎么会赶你走,如此说来,定然是你永远都逃不掉了。”他笑着,俯身在她脸上深情一吻。 苏浅月挣扎着从容瑾怀里起身,笑道:“我明日就要走了,王爷见不到我更听不到我的声音,若有兴趣,月儿就给王爷抚琴歌唱一曲,让王爷记住月儿的声音,如何?” “不仅仅是记住你的声音,更重要的是记住你的人。”他把“人”字说得特别重。 “好。”苏浅月起身,携了容瑾的手走至外边的琴案前,坐下后,忽见墙角有一琵琶,心中一动:何不用琵琶弹奏? 微微一笑,苏浅月探身取过琵琶抱在怀中,手指在弦上拢捻抹挑,珠玉落盘之声顿时响起。她唱道:“俏整花容,娇态含笑,与郎共度良宵。媚月中空,弄影摇摇,眼波儿如水,灭烛轻解罗裳。肌肤如玉滑如缎,纤腰如棉轻且暖,娇滴滴含笑。郎情妾意,温软香腻兰麝房。绫罗帐里云雨浓,郎如鱼妾如水,滴滴转转浓如蜜,好一对鸳鸯。说不尽,千种风情袅娜,万种旖旎风流。蹙眉香鬓,占得芳桂之名。莺歌燕舞妙意舒,彩蝶羞结同心扣。从今后,妾与郎,梦里销魂,醒时魂销……” 曲子还没有唱完,苏浅月的手指还在琵琶上轻灵跳跃,容瑾突然走至她身后,用力将她抱起向床榻走去。苏浅月看着他,他的眼神如梦如幻又迫不及待,迷离中只有她。 “王爷……”她一声低唤。 那些词曲一贯是她不屑一顾的,却不晓得为什么突然要唱这样的曲子,是对容瑾的依恋? 有时候,亲密的私情太过于高雅反倒虚假,低俗未必不是一种极好的表达方式,她还是希望容瑾能将她看作全心全意对他的女子。 更何况,她要出府是针对别的男子,她有愧,希望做弥补。 床上,她的衣衫脱落。她看到了他结实的胸膛。她用双手紧紧环绕他的颈项。今晚他给予的一切,她都要。他是那般细心精心地给予她、呵护她,要她快乐,要她如花绽放成最娇艳动人的女子。她细细嗅着他身上夹杂着男子气味的清香,竟然有些迷醉。 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她迷恋他了? 虽然他是她的夫君,她却一直没有将身心合一交付于他的时候,今晚有些例外。 天还没有亮,苏浅月就醒了。到底是惦记着出府的事睡不踏实,不过身边已没有了容瑾,他要上朝,已经走了。侧身,鼻端有独属于他的气息丝丝缕缕而来,伸手在他躺过的地方摸了一把,尚有余温,仿佛是慵懒,她的手久久停留在那里。容瑾每一次走的时候,担心惊扰了她的睡眠,总是悄悄离去,为她,凡是他能做到的,总是尽量去做到,包括每一个细节。想到这些,苏浅月的心里一点点流淌出感动。相对于萧天逸,容瑾为她做的够多,只可惜萧天逸是先入为主在她心里占据了一个位置,致使她不能全心全意,这是她的悲哀。 只可惜,一切都没有办法更改。 苏浅月静静想着今日回归萧宅的情形,萧义兄突然见到她会开心吗?关于她的疑问,他要作何回答?她当然盼望一切都是自己多疑,她愿意他固守一片平凡,万万不要有危险,只是……能这样吗?还有素凌,比她大了两岁,她不愿意将素凌的一生耽误在她身上,最好是托付给萧义兄为素凌寻找一个合适的人家。还有,她想见一见往昔的好姐妹青云和柳依依,亦想到菩萨庵拜会惠静师太…… 原来有太多的事要做,容瑾却只允许她出府一天,若是顺利,可以把事情做完,倘若有耽搁,就遗憾了。到此,苏浅月才彻底想明白了她对容瑾的过分柔顺依从是别有目的的,万一她想做的事做不完有耽搁,会迟一些回王府,她是提前讨好了容瑾,希望他能容她。 身体一动不动,心思烦乱着,突然听得轻微响动,苏浅月抬头一看,原来天大亮了,素凌已经来服侍她起床了。 “小姐,你醒了。”素凌走近,轻声道。 “是,该起床了。”苏浅月应声道。 “今日早起也对,我们还要出府,早些起来时间宽裕。”素凌愉悦道。 “素凌,告诉我,你这么想要出去,是不是府外有你惦念的人?我已经想过了,给你物色一个好丈夫的 分卷阅读102 。”看着素凌高兴,苏浅月故意逗她。 素凌俏脸一下灿若红霞,窘迫道:“小姐怎么取笑了,我有说过要离开小姐的吗?素凌不离开小姐。” 晨光微曦,有一丝冷冷的淡薄,苏浅月看着素凌一双真诚的眼睛,听她信誓旦旦的口气,知道她并非敷衍。只是,她能够一生都将她留在身边,误她青春吗? 苏浅月轻轻摇头:“素凌,我知道你并无此意,然而我怎么能够就这样将你留在身边耽搁?若是你有心仪的人,我是给你做主的。若是我看到有适合你的人,亦是给你做主的。”话虽如此,想到素凌离开的话,偌大的王府,她孤零零一个,哪怕有容瑾万般的宠爱,又怎抵得过寸步不离的素凌所给她的安慰。更何况素凌是她的耳目。 素凌坚决道:“若是小姐嫌弃,素凌就离开。若说旁的,素凌只愿意就这样地陪在小姐身边,和小姐朝夕相处。” 苏浅月微笑:“你比我还大了两岁,我怎好意思耽误你终身。不过,既然你如此,就顺其自然吧。”她说着突然想起一事,“这一段时日给父王做的汤,父王用了好像有些起色,是吗?” 素凌脸上露出喜色:“小姐真是有心之人,此时还记得这个。自从小姐每天给老王爷做了这汤,老王爷确实好了许多。昨日我还听前去送汤的雪梅回来说,老王爷对你十分赞赏,侧太妃亦是欣慰,还赏了雪梅一锭银子,说她这般寒冷的天气替主子尽心。雪梅亦是十分高兴呢!” 苏浅月笑笑:“我们出府了,虽然只是一天,你务必嘱咐翠屏,让她不可以忘了给父王做,依旧让雪梅送过去吧。我只带你和红梅出去。” “是,我记住了。” 正说着,翠屏走了进来,素凌一笑道:“说曹操曹操到,你来得正好,有重要事情交代你呢。” 毕竟时间有限,苏浅月没有丝毫耽误。为了节约时辰,她在出府之前已经暗中令王良找人去告知金玉楼的柳依依和流莺阁的翠云,请她们到萧天逸的宅邸一聚。她们和她是最要好的姐妹,这么久的时日不通音讯,苏浅月甚是挂念。 只是她没有派人前去告知萧天逸,她想要给他一个惊喜。 坐在轿子里出了王府,一路上苏浅月虽则忐忑不安,心情到底是愉悦的。 轻轻掀起轿帘的一条缝隙,寒冬里凌冽的冷气丝丝扑来,令人头脑瞬间清醒。虽有冷意,天气却晴朗明媚,丽日当空迎照,洒下无数金色光芒,川流不息的往来人群亦都被金色光芒笼罩,恍如满身的富贵喜气,步履神态皆是愉悦的。宽阔街道两旁遍布买卖店铺,显示了这个城市的丰饶安泰。 终日被四角天空困扰,绝少能有此不受束缚恣意观看红尘大众的机会,苏浅月用贪婪的目光观望,唇角挂了一丝笑意。其中有许多女子或手牵或怀抱孩童悠闲地行走,她们的脸上是毫无做作的自然,苏浅月不觉羡慕,普通女子不能珠玉满头绫罗加身,却拥有自在随意,谁说这不是一种幸福快乐? 快到萧宅了,苏浅月才命一个仆人快速进去通报萧天逸,想到萧天逸定然有惊讶,苏浅月的唇角带了浅浅的笑意,她……终于要见到他了。她的人生和他相去甚远,可他们两个之间的牵绊是一生都有的了,她希望这种牵挂能时时令他们心中有寻常暖意和满足的快乐。 果然,萧天逸是惊讶的,他晓得有和她自由相见的时机,却完全没有想到会这么快。 “带我出去迎接。” 仆人的禀报话语落地,萧天逸迫不及待的神情瞬间流露出来,她回来了,他要见到她了,丁点儿时间都不想浪费,他只愿意她一下子就出现在眼前。 萧天逸迎了出来,一张脸上除了急切就是梦幻一般的笑容,苏浅月透过轿帘的缝隙远远看到,情知她确实给了他意想不到的惊喜,同样地,不自觉中她的笑容擎起,她见到他了! “哥哥。”苏浅月无声言道。 萧天逸脚步迅捷来到轿子一旁,看到撩起半个轿帘的苏浅月,仿佛眼前一切是虚幻,口吻里带着不相信的质疑:“妹妹,月儿,真的是你吗?我怎么觉得就像做梦?” 胸中滚过热辣辣的浪潮,苏浅月强自收回眼里的泪意,嫣然笑道:“哥哥,是我呀!” 萧天逸不晓得怎么做,只是搓着双手:“是,是……只是我没想到,你都不提前告知一声,我也好有个准备。” 苏浅月摇头:“你在,就是最好的准备。” 下了轿子,萧天逸带着苏浅月走回去,惊喜中,殷殷之情完全像她的同胞哥哥:“月儿,你终于回来了。” 苏浅月浅笑:“哥哥,我每天都想着回来。” 萧天逸侧头看苏浅月一眼:“这就好……”他很想说一句以为她会忘了这里的,最终是将余下的话忍住,只笑了笑。 苏浅月敏感地意识到萧天逸没有说完的话别有深意,乖巧道:“哥哥,这里是我的另一个家啊!” 萧天逸一愣,脸上的笑容顿时愈加明亮:“对,这里永远是你的一个家,家里的人随时等着你回来。” 分卷阅读103 植物的枝丫黑瘦,一片冷寂,苏浅月和萧天逸的心里却荡漾着暖春一样的热潮,完全忽略了季节的寂寞冷清。阳光裹着他的脸,亦裹着她的脸。 萧天逸突然道:“妹妹,见到你是我最开心的时刻。”他的话发自内心。 苏浅月心里掠过一片凄凉,可惜开心的时候太少了,只能笑道:“彼此。” 想起了在她出嫁之前,容瑾深夜来看她的情形,他说:“管他国之繁忙,家之纷扰,你我醉一个荫凉清静之所,圆一生淡泊闲散之梦……” 苏浅月到现在才理解了容瑾的意思,那是他不能实现的愿望,唯有向往罢了。看一眼身边的萧天逸,苏浅月忽而意识到,其实这个愿望很好实现,假如换作她和萧天逸的话。 “月儿,这样的天气你一早就赶过来,是不是累了。”萧天逸关切道。 “只希望快点儿到,没想累不累。”苏浅月实话实说。 谈笑着一路走来,苏浅月最终感觉到一丝冷意。 寒冬腊月,临近新年,除了空气里蕴含的新春来到的喜气,更多的还是寒意,裹着凛冽的风,小径两旁的树木花草没有一丝新绿,苍黑的颜色透着渴望润泽的期待,苏浅月抬头四望,知道明年的春天已经不远,她希望那个时候她还能够回来,看到树木花草上的那一抹新绿。 翠竹馆,潇碧阁,除了季节不同一切如旧,和她居住的时候一模一样。房间里,所有的一切都洁净无尘,仿佛她一直都在,苏浅月明白是萧天逸一直都派遣下人打扫的。唯一的不足——房间里没有温暖,那种静悄悄蔓延的冷寂揭示了这里许久没人居住。 她是匆匆而来,萧天逸没有丝毫准备。不过已经有仆人正忙着生火,炉子里的火渐渐燃旺,噼啪作响,随着火焰的扩散,炽热一点点散放,房间里的寒气渐渐散去。 “月儿怎么这般任性,为什么不提前给我一个信息,也好让我早些安排。这房子里没有生过火,自然是冷的,妹妹要是冻着了可怎么办。”萧天逸的口吻中有埋怨,更多的是痛惜。 “不是已经生火了吗,一会儿就暖和了,小妹并没有觉得寒冷,哥哥带给我的永远是温暖。”苏浅月展颜一笑,是实话,亦是安慰。 “只要你愿意,我一生都给你温暖。”萧天逸突然出声。话一出口晓得失言,忙道,“这里是你的家,冷了你就是为兄的不是了。” 苏浅月佯作不知,只开心道:“我知道。” 等到房间里暖起来,萧天逸才如释重负道:“妹妹,你且歇息一会儿,一大早就上路,定然累了。有什么需要的,只管吩咐。我去忙一下。” 苏浅月点头道:“也好,哥哥自便,不要因为我影响你太多。” 萧天逸笑笑,自去安排。 因为苏浅月的到来,萧天逸吩咐下去做各种事情,整个宅子里变得忙碌而欢腾。 房间里只剩苏浅月和素凌了。苏浅月四处望一眼,和往昔她在的时候一模一样,真真有一种回到家里的充实感受。 素凌在入了王府以后才晓得受制,一直向往萧宅里的自由随意,今日终于得了机会出来,心里自是高兴,看到萧天逸走出去,放松笑道:“小姐,还是这里自由。” 苏浅月问道:“这里好吗?” 素凌点头:“好与不好还在其次,这里清静素雅,合乎小姐的性子,最要紧的是这里只有随意轻松,没有钩心斗角,没有暗算,我们不用提防旁人。” 苏浅月叹道:“省心自然是快乐的一种。素凌,我们这一次出府另有目的,查清楚偷入王府的仆人到底怎样一回事。”不管素凌是否劳累,苏浅月只能做紧张的安排,“那个人,你是见过的,我不晓得他是不是还在这里,更明白就算他在这里,我们碰得上他的概率亦不高,但是,宁可碰了不可以耽误了,你出去一趟,就当闲逛,四处走一走,如果碰上他就将他唤到这里来,我有话问他。” 素凌脸上露出凝重:“小姐,我明白。只是担心即便真的碰到他,他却不承认,我们怎么办?” 苏浅月亦用凝重的目光注视着素凌:“这个暂且不用管,眼下要紧的是你我须明白那个人是不是这里的仆人。你出去即便碰不到他,也最好能把他的情况打听出来。” “好,我这就去。”素凌忙道,言罢转身出去。 看着素凌急匆匆的身影出去,苏浅月松了口气,缓缓靠在椅子上闭了眼睛。她打定了主意,今天,无论如何都要把那个仆人的状况弄明白。 第三章 难回首,富贵贫贱只等闲 红梅悄悄进来时,苏浅月正在闭目养神,她轻手轻脚拿起一件素色斗篷为苏浅月披在身上,之后又去照看火炉。 火炉里的木炭虽然旺盛地燃烧,却过了蓬勃燃烧的时刻,再接下去火力就该弱了,如此房间里的温度会下降,红梅忙将一旁放置的木炭丢到火炉里一些。炉火在瞬间被覆盖,火焰一下子黯淡,片刻又蓬蓬勃勃燃旺,明亮的光焰散出熊熊热量,“噼啪”一个爆响,在安静的房间里如同一个惊雷,吓得 分卷阅读104 红梅一个哆嗦,扭身看去,苏浅月已经从椅子上坐直了身体。 “夫人。”红梅讪讪走过去,惭愧道,“奴婢笨手笨脚的,惊扰夫人歇息了。” “我已经歇息了片刻,不累。”苏浅月将身体上的斗篷取下,红梅忙接过去放好。苏浅月看着红梅返回来,问道,“这里好不好?” 红梅转身扫视一眼,恭敬道:“布置得清雅素净又简洁,给人清爽愉悦的感觉,住在这里一定舒心,极好了。” 苏浅月轻轻一笑:“比王府如何?” 红梅吓了一跳,相比王府的豪华,自然是落了下风,但是,各有各的风格,如何能有高下之说,即便是有,亦不是她能评论的,忙道:“夫人,王府豪华,但多了烦琐困扰,这里明快雅致,居住着身心愉悦轻松,又怎么是王府能有的。” 苏浅月颔首一笑,目光中都是赞许,言道:“世界万事万物都不能十全十美。” 红梅道:“是呀,住在这里是开心的,夫人定是长久沾染好心情才养出好性质和高才华。” 本来只是一句恭维话,反倒勾起苏浅月说不出的难过,王府中除了容瑾、容熙两兄弟晓得她并非真正是这里的主人外,旁人怎知她的曲折? 缓缓起身,从窗户上看去,窗纸的阻隔只看到外边的朦胧一片,仿佛她的前途,怎么看都看不透。惦记着素凌外出的状况,亦惦记着柳依依和青云是否能来,苏浅月心中开始愈发不安。 红梅不知就里,不敢多言,只呆呆站立一旁,苏浅月看一眼红梅,道:“突然想吃一碗面,你到外边的厨房亲自给我做一碗来吧。” 红梅不知是苏浅月要遣她离开,忙欢天喜地领命而去。 看红梅离去,苏浅月微微叹气,也不知道素凌打听到情况没有? 好在时间不长素凌就回来了,苏浅月忙问:“怎么样?” 素凌因为走得急胸口起伏着,喘息道:“没有见到那人,不过打听到他的情况了。” “哦?”苏浅月急切道,一双目光定在素凌脸上。 “我出去转了一圈,就在之前与他相遇的地方做停留,许久没有见到他,正好碰到与我交好的丫鬟杏叶,我将那仆人的长相说出来,问杏叶他可在,杏叶言说他虽是这里的仆人,却总是给萧公子差遣着外出办事,并非总是待在宅子里。”素凌喘着气,“这次他正好不在,我们是找不到他的。” “杏叶在忙什么,你能否偷偷将她唤来?” “小姐,我们来得匆忙,萧公子之前没有准备,因此仆人丫鬟都被差遣着做这做那,杏叶也忙着,倘若我们将杏叶唤来,萧公子会怀疑,你看……” 苏浅月点头:“是我太急了,没有顾虑周全。杏叶还给你说了什么,对了,那仆人叫什么名字?” “余海。我说了那仆人的长相特征时,杏叶就笑着问我是不是大鼻子余海,我忙回答是。 由此确定,我们见到的那个人就是这里的仆人余海了。”素凌用肯定的语气言道。 苏浅月吁了一口气:“够了,得知名字就好。” 素凌担心道:“小姐,余海是个什么人?” 苏浅月摇头:“倘若知道,我就不担心了。” 素凌忧心忡忡:“如果他是坏人的话,行为不端只怕给萧公子带来麻烦。” 苏浅月叹道:“这正是我担心的地方。”其实她的担心更多,只是没有说出来。 素凌释然:“那我就放心了。”向外望了望又道,“小姐,柳小姐和青云小姐什么时候能到?” 苏浅月无奈一笑:“我要说知道,还着急吗?” 两个人絮絮说着话,另外一个丫鬟桃叶急匆匆走进来:“禀夫人,柳依依小姐到了。” 苏浅月忙道:“快快让她进来。” 闻言柳依依到了,苏浅月一颗心顿时激荡起来,好久不见,柳依依过得如何,是否开心快乐?她在王府虽然锦衣玉食却如履薄冰,时时提防着明枪暗箭,她不快乐,希望柳依依她们能快乐! 明明知道不能也是希望。 唇角荡起笑意,眼神里都是渴望,苏浅月举步向外走去。 “小姐,外边冷。”素凌忙取了披风给苏浅月披在身上,“横竖都等了这么久,也不急在这一时。” “我更想早点儿见到她们。”苏浅月灿烂一笑。 素凌紧紧跟随在苏浅月身后向外走去,刚刚出了暖阁走到外间的厅堂,柳依依已经在丫鬟的引领下走了进来,苏浅月站住,目光殷切地望过去。 她见到了柳依依,袅娜的步子急促着,一袭浅青色缎子圆领长衣,领口用银线绣着简约的小朵卷花,袖口是排着的葡萄花纹,披着翠绿色棉质披风,优雅的元宝髻上别着一枚翠玉如意发簪,如此清新的装束,雪白肤色衬托着青绿色衣衫,步子的急切,令她面容上带着淡淡胭脂般嫩嫩的红晕。她——还是那样的迷人,苏浅月心中慨叹,分外欣慰。 “柳妹妹。”苏浅月感觉到脸上热辣辣的,心通通 分卷阅读105 跳着。曾几何时,之前的生活鲜明生动地在她的脑海里回放。她很害怕她们俩没有相见的机会,不料这一刻轻易地来了。 柳依依脚步匆匆,抬眼早看到那端等候的苏浅月。 记得往昔的苏浅月与她交好,不分彼此的亲密,只是今日……眼望苏浅月,自她身上透出的华丽高贵令她心中一个激灵,苏浅月的身形晃动一下,发髻上宝蓝色金镶玉的双翅凤凰发簪熠熠生辉,凤凰口中衔着的珍珠流苏更是摇曳着闪耀夺目,那样贵重的首饰自是普通女子无法拥有的,柳依依明白。 今夕不同往昔,她和苏浅月已经不是一个世界上的人了,还能有之前的亲密无间吗?不觉哀叹,她是来了,只是来得对吗?不容过多思虑,她们两个的距离已经远了。 “柳依依拜见夫人,夫人万福金安。”口中请安,柳依依深深施礼,恭敬地拜了下去。 “柳妹妹。”苏浅月恍惚怔了一下,忙双手扶起柳依依,焦灼道,“你这是做什么。” 苏浅月衣袖上金丝银线绣制着繁复的蔷薇花,镶嵌一般生生落在柳依依的眼中,令她想到她和苏浅月身份的不同,心中难过,口中艰涩道:“你身份贵重,如今你……我们不一样了。” 苏浅月被柳依依的话刺痛,用力摇晃着柳依依的手,急切道:“柳妹妹,不论我现在如何,我们往昔的情意永远在我心中,绝不会因外在的现实有丝毫改变,否则,我又何至于自身还没有出来就急急地约你见面……”苏浅月的声音几近哽咽。 柳依依眸中闪出晶莹的泪光,忙道:“对不起,是我失言,姐姐不要生气,妹妹只是担心罢了。” 苏浅月抑制住难过,拉着柳依依的手走往内室:“你的担心纯属多余,我们姐妹,不论什么时候那份情谊都是不能抹杀的。我虽然离开了,但是我的心时时牵挂着你们,难道,你们忘了我?”她微微扭头,眼里都是疑问。 柳依依忙摇头:“没有,只是不敢想象,害怕姐姐嫌弃妹妹低微庸俗。” 一面说着已经进入内室,融融暖意扑面而来,有微微清香丝丝消散于空气中,恍若置身春阳下的花园深处,苏浅月拉了柳依依坐下:“红荷浮出水,白藕藏于泥。一茎生双物,缘何起异议?”她的目光里,有不容置疑的真诚。 柳依依感动:“姐姐,我多想了。” 苏浅月坐在柳依依身侧,紧紧握了柳依依的手:“我们本是一样的女子,为什么要有区别?我虽身在王府,却很想念你们,只是身不由己……妹妹,你还好吗?” 柳依依眸中掠过黯淡,忙又抬头露出笑容:“多谢姐姐的磐石情意。我又如何不思念姐姐呢?只是想姐姐已经荣华富贵,有了安身之处,只为你高兴,也就释然。”一面说着,柳依依仔细凝神看苏浅月的脸,疑惑着,几乎都是不信,“姐姐锦衣玉食反而倒有些清瘦,为何?” 她的眼里溢满关切。 苏浅月唇角露出一个浅浅的无奈笑容,叹道:“柳妹妹,你觉得王府就好吗?荣华富贵只是表象,人的快乐安逸与否只取决于内心啊!” 柳依依内心一惊,忐忑道:“姐姐,不闻你的讯息,一直以为你生活得极好,你的日子……如意吗?”她笑着小心翼翼看苏浅月。 苏浅月轻轻摇头,最终不希望柳依依知道那么多凭空担忧,言道:“也是一般,没有不如意,也没有如意,日子就那样一天天地打发过去。” 想着王府那么复杂的环境,暗中虎视眈眈的人,更有那么多的阳奉阴违、钩心斗角,苏浅月心中哀愁,她只愿意过简简单单、直白随意的生活,可惜这个愿望这一世难以实现了。 素凌已经送上茶来,她抬手对柳依依示意:“外边寒冷,你又走得辛苦,饮盏茶暖和一下。” 柳依依听话地端起茶盏,笑道:“没有觉得寒冷和劳累,一听可以见到姐姐,我就忙得什么都顾不上了,直直地吼着环儿快些收拾了走。”言毕,看了一眼旁边的环儿。 环儿淡淡笑着,眸中露出愉悦,扫视众人,正好目光与素凌相撞,素凌做一个意会的眼神,两人又做终于可以相见的胜利手势,彼此热情地回应,眉来眼去就好像一对情人。 苏浅月正好看到,心中觉得甚是安慰,正是她和柳依依深深的情意才让素凌和环儿也成了十分投缘的姐妹,抬头对她们说道:“素凌,这里我和柳妹妹说话,你和环儿下去说话吧,有事再唤你们。” 素凌高兴地答应一声,牵了环儿的手自去一边说话。 房间里少了两个人,只剩苏浅月和柳依依相对而坐,两人举着茶盏凝视对方,千言万语都在凝视之中,心里涌动着千丝万缕的思潮。 外边突然有劲风刮起,带着锐利的哨音呼啸而过,连窗户都轻微抖动着,仿佛是做呼应。房内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沉静清雅。坐在这里,苏浅月有一种漂泊后的归宿感。她终于回到了向往的地方,见到了想见的姐妹,感受到松散的闲适、温馨的亲切,不觉道:“妹妹,曾经有许多时候我们就这样相对而坐。” 分卷阅读106 柳依依叹道:“是啊,自然随意,心无挂碍。” “我时常想念那时的日子,虽有太多的不尽人意,可我们心思纯净,快乐也单纯着。还有翠云姐姐一起……依依,我是一并通知了你和翠云姐姐的,你已经到了,她大概亦不会太晚。” 其实柳依依到来的时间不算短了,她和翠云相隔不远,她到了按照正常来说翠云也该到了,就算耽误一些时辰亦是该到的时候了。苏浅月不见翠云到来,柳依依对翠云亦是只字不提,苏浅月心中满是疑惑,难道她走后柳依依和翠云闹了矛盾?或者翠云和柳依依一起说过她的什么,翠云不再来了? “姐姐,我只是忙着赶过来,旁的什么都顾不得。你一路赶过来,一定也是匆匆忙忙的。”柳依依连翠云的名字都没有提及就岔开苏浅月的话题。 苏浅月一看柳依依顾左右而言他,心中益发疑惑,却不敢再提翠云,只是应道:“我不能确定是否真的能出府,一旦证实我真的能出来,就忙着一面收拾一面派人通知你们,希望早一点儿见到你们。” 柳依依高兴是真的,眸中淡淡的疏离亦是真的,苏浅月看在眼里,有一丝不适和惆怅,曾几何时,柳依依天真单纯不加掩饰,今日确实和往昔不同了。然而苏浅月不想冷落了这好不容易相见的场面,勉强盈盈笑语相待。 柳依依的目光紧紧盯着茶杯,欲言又止,苏浅月不觉多想,柳依依到底为何如此?倘若是不得不赶来与她相见但内心早已经和她生分的话,那她就太不值得了,想着心中顿感悲凉。更因为翠云迟迟不到,心中焦灼起来。 苏浅月佯作只管喝茶,感觉茶水顺喉而下的暖意。这茶是驱寒的姜茶,浓浓的香甜中带着一丝辛辣,却也爽口好喝,放下茶盏时,还是笑道:“我没有了自由,得知真正能出府,如同给人打开笼子的鸟儿一样,瞬间都不做停留就往外跑,生怕再次给关回去。” 这话,苏浅月是发自肺腑。王府虽然华丽,却像一个囚笼,囚住了她的容颜和自由,让她不得舒展。能有出来的机会,她不敢懈怠错过。 柳依依怔怔不语,满心怅然的样子,苏浅月暗自心惊猜测,却不敢多问。 光阴流转,世事变幻,她已经不再是花柳巷中靠舞蹈歌喉挣生存资格的玲珑舞姬,而是大卫国赫赫有名的容王府的王爷侧妃——梅夫人,荣华富贵,耀眼非常,身份地位万人敬仰,苏浅月暗想柳依依是不是因她们身份的不同心有悲哀和她生了嫌隙?即便如此,也是人之常情,苏浅月不怪柳依依,只是觉得难过。 眼前的柳依依,美艳如旧清丽动人,卓越风姿更胜从前,只是清亮眼睛里蒙了一层淡淡的灰,苏浅月的心隐隐作痛。 很突然的,她极想让柳依依离开那里,所有怨恨卖笑的女子都离开,有各自向往的自由生活。她憎恨那里,落红坊、金玉楼、流莺阁……美丽的字眼儿令人神往,却是糜烂肮脏。 翠云还是没来。隐约中,苏浅月有种不祥的预感,翠云不来了,不来与她相见了,心最终沉了下去。 柳依依抬起茶盏轻轻喝茶,仿佛今日她的目的就是喝茶,苏浅月盯着柳依依的动作,终于明白了柳依依是在掩饰。她忍不住了,轻轻唤道:“柳妹妹。” 柳依依将口中的茶水咽下去,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放下茶盏含笑道:“姐姐,我听你说话呢。” “你只想听我说话,自己没有话与我说吗?” “当然有……只是不晓得从何说起。”柳依依回避了苏浅月的目光。 苏浅月难过道:“依依,其实我愿意嫁一个寻常的男子,过自在简单无拘无束的百姓生活。还有想要见到你们的时候,一句话一段路,之后我们就悠然自得、轻松快乐地在一起,可惜不能,我没有选择的权利。”说着话,她突然想起萧天逸,倘若她嫁的人是萧天逸,她就真正是属于这里的女主人,她的愿望岂不是实现了?可惜这里不是她的,她只是一个过客,即便有机会在这里停留,亦是短暂一瞬,这是她内心永远无法说出的秘密。 柳依依轻轻摇头,叹息道:“姐姐,我亦有过如此之想,嫁一个简单的男子过一种简单的日子,只是这样的愿望属于普通人,我们身不由己没有这种福气,今生只怕荒芜颓废了。我期待来生,下一世我做最平静平常的女子。” 见柳依依如此感叹,苏浅月晓得果然是她的出现勾起了柳依依的惆怅,心中歉意,忙安慰:“妹妹,万不可这么说,你的一切还没有开始,前程还十分漫长,说不定有更好的归宿在等着你。” 柳依依浅浅一笑:“前事凌乱,后事就能够安泰?空有玲珑心,谁解其中味。不提我了。姐姐你如今有了归宿,荣耀尊贵,身份显赫,妹妹真心祝告你称心如意,心想事成。”她看着苏浅月,语气真挚,完全是一片真心。 苏浅月心里涌起感怀,心想事成不过是一个梦罢了,轻轻摇头:“依依,你知道我的情形吗?我是睿靖王爷的侧妃,皇后亲封的梅夫人,你又怎么会晓得我是多出来的那个。” 言及于此罢了,那些话是不能轻 分卷阅读107 易出口的。 豪门贵族三妻四妾顺理成章,有多少明智女子不认为自己是多出来的呢?柳依依不识内情只以为平常,叹口气道:“姐姐,不要埋怨很多,睿靖王爷宠爱你,就能说明他对你的真心了,他是重视你的。珍惜他对你的感情,好好珍惜你现在的一切。” 苏浅月只有点头。 和柳依依絮絮说着话,苏浅月隐藏着内心的焦急等待翠云快点儿到来,翠云却无影无踪。 素凌送来各色点心果品,时间长了,柳依依看到苏浅月依旧是原来的模样,心中释然,话语中不再刻意防范,她们的谈话就自如起来。 时间已经不早,翠云还是没有踪影,苏浅月焦急着。她的时间不多,她的打算是今日白天和柳依依翠云相见,晚上和萧天逸相聚,更有严肃的问题要弄个水落石出,明日她想到观音庵见惠静师太。 只是柳依依一点儿都不显得焦急,更没有只言片语关于翠云,苏浅月终于还是忍不住了,询问她:“妹妹,翠云姐姐是不是很忙呢,这般时候她还不来?” 窗上的阳光东移,只剩一点儿斜斜的影子,半个下午都过去了呢。 仿佛一记重拳,柳依依的脸色顿时黯淡,头渐渐低下,在苏浅月怦怦的心跳中,她的声音里凝结了悲戚:“姐姐,她……不来了。” 柳依依是刻意隐瞒的,能隐瞒一刻就是一刻,此时再隐瞒不了了。 “为什么?她有事不能来?”苏浅月脱口问道。 “她并不是有事,只是她……不来了。” “为什么不来,我也很想念她的。”苏浅月遗憾着。 “我想她亦是想念你的,只是……哪怕她想念你,亦是不能来看你了。”柳依依终于哽咽起来。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苏浅月的心忽地提上来,头皮一阵麻木,不祥的感觉一下子箍住了她。 “姐姐——”柳依依慢慢将头抬起,脸上完全被悲伤笼罩,“我不愿意告诉姐姐,是害怕姐姐伤心。若是姐姐不是这般的逼问,我宁愿让翠云姐姐担任一个不义的名声,也不愿意让你知道真相。翠云姐姐……她在你入了王府之后,没有多久就去世了……” 柳依依呜咽道。 内心轰隆一声,仿佛五脏六腑都坍塌了,苏浅月整个人被震住:翠云死了?她死了?她怎么会死了呢?秦淮街上,她,她,还有柳依依,她们是最要好亲密的姐妹,相互扶持、相互依靠,任谁都不可缺少。翠云比她们年长,用大姐的风范维护着她们,又那般的出色,比她和柳依依都要出色,她怎么会死? “为什么会这样?”苏浅月喃喃自语。 如同做梦一般,她宁愿相信她是在做梦,醒来之后一切如旧,她没有出过王府,翠云姐姐还在秦淮街的流莺阁。那里虽然不好,但她在,就算过得不幸福不如意,然而她在。 苏浅月知道,只要活着就有希望,就有出路,她一直是希望姐妹们都有个好出路,有个好归宿,而不是要她们走上不归路。 每次她遇到不如意总是和翠云诉说一番,翠云的安慰总能令她的不如意烟消云散。翠云那样聪慧、理智,又懂得世事,怎么会早逝? “翠云姐姐那般理智,有什么想不开,她怎么会死?”苏浅月不知道是在喃喃自语,还是在询问苍天,或者是想要寻找答案,她不能接受翠云的死。 柳依依啜泣着:“是啊!她本不应该的,为什么要去寻死?若说是为那样的事情去死……实在不是她的做派,可她就那样死了,死得让人惆怅……” 苏浅月一点点恢复知觉,细想柳依依的话,才晓得翠云的死不是寻常生病或者突发意外,慌忙问道:“妹妹,翠云姐姐是怎么死的?” “姐姐,她……她是自杀……”柳依依脸上挂着晶莹的泪珠,亦是疑问,“翠云姐姐那样聪明,为什么要自杀?” 苏浅月心中再一次惊骇,自杀?翠云那般冰雪聪颖的女子,难道还有什么解不开的结吗?她怎么会自杀?难不成是给人暗害了,伪装成她自杀的样子?苏浅月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翠云自杀。 苏浅月摇头:“依依妹妹,翠云姐姐不是狭隘看不开的人,会自杀吗?我们相处又不是一日两日,她的承受能力比你我都强得多,怎么会自杀。再者,那种地方原本就不是把人当人的,我们都心知肚明然后自保,翠云姐姐难道不明白吗?即便再委屈,她也不会自杀,是不是有人做了手脚,翠云姐姐被害了呢?” 柳依依摇头:“她若是被人害了,我或许还能够接受,可我相信她是自杀的,所以更难过。她那般聪明,只是心性太高,太高傲了,高傲得容不得一点儿瑕疵,所以自杀。” “谁,谁招惹了她?”苏浅月急切道。 柳依依还是摇头:“她那种人,怎么会说出原委?我不晓得。烟花柳巷,仔细说起来,最是无情的地方,她亦是比谁都懂得的,为什么就不能看作平常,拿性命去牺牲?” 苏浅月喃喃道:“如此说来,翠云姐姐是真心爱上了一个人。”b 分卷阅读108 r   柳依依点头:“应该就是如此。只是她有可能是被对方骗了。我想,即便被骗,又为什么要去牺牲性命,太傻了。” 是的,傻,翠云是太傻了,拿自己的美好年华去为虚情假意做祭奠。翠云并非一般随意的女子,她爱上的男子一定不是普通人物,不晓得害她心动的男子是谁? 如此残忍! 柳依依细细言道:“翠云姐姐是吞金自杀。她给自己穿戴齐整,哪怕最后一刻亦是最美丽的容颜。” 泪水已经在苏浅月脸上流淌:“她那样的人,自然是死也要死得体面了……” 柳依依哭泣道:“听她的丫鬟说,那一晚上她说不舒服,独自关了门不让人进去伺候,第二天早上丫鬟推门不开,才急忙找流莺阁的妈妈,着人把门打开,翠云姐姐已经停止了呼吸,她什么都没有说,什么都没有留下,就那样干干净净地走了,不留痕迹。” 苏浅月脸上泪水涟涟,只是疑惑:“既然死得不留痕迹,旁人又是怎样知道她是为了某一个男子而死,那个男子是什么样的人?” 柳依依珠泪抛洒:“没有人知道那男子是什么人。我最后一次见她,见她憔悴嘱咐她好好调养身体。再次听到有关她的消息时,是她自杀,我急忙带了环儿赶过去,见了她最后一面……就那般地被草草抬出去,在乱坟岗埋了……” 那样悲惨凄凉的情景,苏浅月实在不愿意接受,她宁愿永远都不知道这件事。眼泪不停流淌,眼前模糊一片,她哽咽着:“你们是如何知道那个男子的,他又是什么人,翠云姐姐为他惨死,他就……完全不管吗?残忍到没有一点儿人性?” 柳依依泣道:“平素没人注意翠云姐姐和哪一个男子过从甚密,她突然死去亦没有哪一个男子为她做过什么。听说是在她死后过了几天,有一个俊朗男子突然到流莺阁寻找她,得知她死去的消息后,那男子在翠云姐姐的房里住了一夜,他临走的时候在墙壁上留了一首词,别人这才猜测着翠云姐姐的死和他有关。还有后来,翠云姐姐的坟墓被修整得十分堂皇。” 如此说,那男子并非无情,只是不得已罢了,是翠云过于急躁,等不得那男子安排。苏浅月忙忙地问:“那个男子究竟是什么人?” 柳依依摇头:“有身份、有地位的男子去那种地方岂肯透露身份姓名?” 苏浅月突然想起容熙和容瑾乔装看她歌舞。惹得翠云去赴死的男子绝对有隐情,她忙转向了柳依依:“那男子留下的词你们知道吗?” 柳依依点点头:“我听说了她房间有人留诗词,忙去看,幸好那词还在,我用一方锦帕写了下来,姐姐请看。”柳依依说着从袖子里拿出一方锦帕递与苏浅月。 苏浅月忙接过来展开,锦帕上写道:相逢不言,依月青竹窗外寒。伤心难画,隔岸花落旁人家。碧霞难留,翠云天上空悠悠。思恨成殇,滴尽沧海泪一行。 这是一首减字木兰词,只是这词…… 依月青竹……隔岸花……恍惚间,苏浅月的心里惊起海啸,是不是……容熙?能惹得翠云情动的男子,没有几个,恰恰是容熙一类的人更能引得翠云青睐,难不成真的……是他? 眼见苏浅月惊愕的神情,柳依依亦惊了一下:“姐姐,你看出了端倪?” “啊?没有没有,词中藏有深意,我只是觉得不可思议,难过。”苏浅月慌忙否认。 “这锦帕上的词句我无法理解。”柳依依茫然道。 “我亦不能理解,唯一能够知道的,仿佛这男子并非有意伤害翠云姐姐。”苏浅月如此说并非有意为容熙开脱。 倘若那人真是容熙,其中必定另有缘故。她相信容熙不是那种置人于死地的性子,他没有那般恶毒。她晓得他的多情、懦弱,更有他的善良,不是吗?若他不是思虑周全顾全大局,早已经把王府搅得天翻地覆,她怎么还能周全地待在王府?倘若那人真是容熙,翠云真是错走一着,假以时日,容熙凭着愧疚之心亦要给翠云一个交代的。 只是,那人真是容熙吗? 悲伤中,柳依依再无言谈的兴致,更不愿意惹苏浅月悲伤,言道:“姐姐,我原本不想把翠云姐姐的事说给你,宁愿你误会她不想来看你,也不想让你知道她死亡的,结果还是给你知道了,惹得你如此难过。姐姐,我们伤感无济于事,你好好保重,若还有机会,我们再相见。我……该走了。”柳依依抬眼,眸中深厚的情意中是依依不舍。 苏浅月的心犹如被拽了一下,疼痛到无以复加。她想着和最亲近的姐妹相聚,谁晓得不能见的已经永远不能见,能见的亦是短暂一瞬。分别在即,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相见时难别亦难,言语无力笑容残。苍茫前事难诉尽,落寂点点覆愁颜。 许久,苏浅月摇头:“依依,我好想念那时候在一起的我们,不想和你分别。” 柳依依哑声道:“姐姐,来日方长,我们保重吧。但愿下一次相见的时候,时间能久些。” 原本想要开心地相聚,结果却是这一番收场,苏浅 分卷阅读109 月同样晓得再相处下去,除了悲伤难过再无旁的,不觉中双泪垂下:“依依,这一次相见了,下一次相见又是在什么时候?只求我们都不要学翠云姐姐,各自保重。来日方长,我们总有再相见的时候。” 柳依依走了,苏浅月的渺茫之感如云雾般将她包围,姐妹相聚的愉悦心情完全因翠云之死而荡然无存。倘若知道柳依依带来翠云死亡的消息,她宁愿连柳依依也不见。 西沉的太阳光已经下了窗户,房间里是微暗的黄昏,给人压抑和沉闷,连给人温暖的炉火都叫人感觉不到美好。苏浅月眼前浮现着翠云的面容,清楚地知道这一生再也见不到翠云了,她永远散去了,不见了…… 素凌看着苏浅月难过,唯有安慰:“小姐,死者已去,伤感于事无补。翠云小姐是那种不想牵连旁人的人,你若这样,地下的她该不安了。再者你身体虚弱,忧思伤怀哪里受得住。” 难过、痛心、恍惚,苏浅月实在难以从那种复杂困惑的情绪中转过来,翠云的死太过于蹊跷了,她是为了哪一个男子?容熙吗?倘若真的是容熙,她亦脱不了干系,不是吗?隔岸花落旁人家,这一句足以做说明,只是苏浅月不敢承认,再者,一时也没有证据。 看到素凌忐忑,苏浅月只得勉强展开笑颜:“我明白的,你不用过多担心。” 突然想到这是萧宅,是萧天逸的住处,她身处潇碧阁,没有恣意放纵的资格,再者一会儿萧天逸若是过来看到她伤心难过,指不定会想到什么。她不能不识趣。 想到这些,忙嘱咐素凌:“一会儿萧义兄过来,我们要装作快乐,万不可把我得知翠云死去的事情露出来。我们出府的时间太短暂,只需要自己高兴也给别人带来欢乐,不能流露悲伤影响别人。” 素凌懂得,点头道:“小姐说的是。你这一天的劳累,又难过许久,闭上眼睛歇息一会儿。还不到晚饭的时间,我想萧公子需要一会儿才能够过来。” 萧天逸落落大方又善解人意,一定是把所有的时间都留给她的,苏浅月明白。她点点头,躺到躺椅上慢慢闭了眼睛。 为了顺利出府她费了许多心力,又是一早过来,然后因为翠云的死伤心了许久,确实是累了,闭了眼睛就感觉到头脑中一片朦胧。 素凌悄然站立片刻,取过一条薄被给苏浅月盖在身上后,轻手轻脚转身而去,迎面红梅走了过来,素凌忙把一根手指竖在唇上,红梅立刻站住。 “小姐累了,让她睡会儿。我们出去走走。”素凌走过去轻轻对红梅言道。 红梅看了一眼手里的食物,点点头,两个人相携着出去。 苏浅月清醒过来,已经是华灯初上,烛台上的红烛已经高照,整个房间里是醇厚的光晕。红梅动作很轻地往火炉里加着木炭,素凌轻轻拭擦着桌椅。 “素凌,这么晚了不叫醒我?”苏浅月一看这个时辰,坐起身来埋怨道。 她是太累了,朦胧睡过去后做了许多梦,只是她这次回来哪里是为了睡觉歇息的? 素凌忙道:“小姐醒了,你睡得很安稳。我晓得你累,怎么忍心叫醒你。” 苏浅月抬起双手轻轻揉了一下眼睛,嗔怪素凌又能怎样?问道:“萧义兄可曾来过?” 素凌脸上的笑意氤氲开来:“刚刚萧公子来过了,看到小姐睡着不容我们打扰,只吩咐我们小心候着,等小姐醒来再开宴。小姐,你回来,萧公子高兴得不晓得怎样才好,忙忙乱乱半天又不晓得怎样,只吩咐厨房备好上等的宴席给小姐接风洗尘。” 素凌絮絮叨叨说着,苏浅月起身向外走去。 刚回来时,见到萧天逸的第一眼,苏浅月就知道萧天逸对她的心思没有丝毫减弱,他的眼眸同原来一样,依然含着深情的目光,面对她时仿佛他们一直在一起,随意自然,又喜悦满满。只是,萧天逸如此,苏浅月心里越发纠结,私心里期待更多一点儿,理智上又明白他们的情意最好只是兄妹之情。 “有请哥哥,就说我已经醒来。”看红梅一脸笑容走过来,苏浅月慎重道。 晚宴丰盛超过了苏浅月的预想,在她眼里都觉得过分铺张,萧天逸却觉得不够,歉意道:“妹妹,这里比不上王府,请你不要介意。” 苏浅月的目光里有哀痛,他又何必这样?与此相比,她宁愿多一些简朴,她和他就像她初到时的融洽和谐,永远不要有这种身份上的疏离和隔阂。“哥哥,你是在折损我。”苏浅月丝毫不掩饰她的情绪。 萧天逸赔笑道:“妹妹,你又何必如此?今日的你,身份贵重不同于往日,为兄生怕委屈了你。” 苏浅月却摆出了委屈的神情:“哥哥,既然你叫我妹妹,可知道我是怎样一回事?我宁愿我们永远是从前的样子。” 萧天逸容色一变,瞬间恢复到微笑,忙道:“当然,我们永远是从前的样子。” 苏浅月终于展颜一笑:“哥哥,如此才是我们兄妹的样子。” 丫鬟将酒满上,萧天逸愉悦地举杯:“妹妹,好花常开好景常在,但愿我们永远 分卷阅读110 有如此快乐相见的日子。” 他的脸上是满满的期待,眉宇间流露出深深的情意,看得出来他是真心真意。苏浅月举杯,嫣然一笑道:“美景常在那就美酒尽欢了。” “吉言长存,月儿,干杯。”萧天逸举杯一饮而尽,豪爽恣意,情意毕露。 苏浅月浅浅一笑,同样饮尽杯中酒。 宴席中苏浅月突然想起受皇封为梅夫人时王府为她庆贺的宴席,那是一场险些断送她性命的宴席,想及那时,惊弓之鸟般连饮酒都变得小心翼翼。看起来,心底有了阴影,便成为束缚自己的一道桎梏,难以消除。 府中出现的龌龊苏浅月并没有向萧天逸言及,因此萧天逸视为平常,高兴中豪饮了许多,苏浅月后来是象征性地陪着饮了一些,萧天逸只顾开心并不在意,只是道:“月儿,这是自己的家,你随意。” 如此舒适自在、散漫随意,确实像极了自己的家,苏浅月心中氤氲了暖暖的感动。 吃完饭,萧天逸陪着苏浅月到房间里说话。苏浅月明白,这才是他们真正的开始。 坐下去,萧天逸快意道:“见到月儿回来,为兄有喜从天降的感觉。妹妹,真希望你能住尽量多的时间。” 苏浅月笑:“哥哥,无论月儿走到哪里,走多远,都会记得哥哥。如果条件允许,我愿意无限制地住下去,只要哥哥不嫌弃。” 萧天逸挥挥手:“说哪里话,我巴不得妹妹永远不离开……”意识到自己失言,萧天逸忙住口,不晓得是饮酒过多的缘故,还是心中激动,他的脸上泛起别样的绝少有的晕红。 苏浅月心中一动,此乃他的真心话吗?既然如此,当初为什么选择让她离开?倘若真正想留住她,那一颗夜明珠足足可以办到,他却不,如今再说这样的话,不过是徒然增添各自心中的难过罢了。 然而,苏浅月不动声色,只喜悦道:“你道我不愿意吗?”此话,她用孩童般的语气说出来,即便萧天逸听在耳中,也不会当作大人的心机。 苏浅月此话,酒中兴奋的萧天逸自然喜欢,亦不做他想,笑容更加明朗,声音也更加爽朗,兴奋道:“家门永远为妹妹敞开,妹妹想要回来就回来,不必有任何顾虑。只是你这一次回来太过突然,我都措手不及,如此多有怠慢,只怕月儿心中不快。下一次回来,记得提前给我信息,我好准备,亦免得你突然而至我不在家呀。如果你来又不多做停留,我却不在家,心里会难过死的。” 酒后吐真言,苏浅月早已经将萧天逸的话在心里过滤许多遍,只笑道:“即便是自己的家,我来去随意,又哪里想到哥哥在不在,心里一直以为哥哥是在的呢。哥哥,你又是常常出门的吗?” 之前她在的时候,萧天逸外出她只当平常,男子有许多事要做的,倘若永远待在家里反倒不正常了。此时苏浅月暗自疑惑:他外出究竟做了什么? 萧天逸朗声笑道:“我不能像闺阁女子一样足不出户吧。” 苏浅月浅浅一笑:“不管别的,只希望我每次回来的时候,哥哥都在。”转而对素凌道,“我和哥哥说话,这里不用你们服侍了。” “是,小姐。”素凌带着红梅和萧宅中的丫鬟桃叶下去了。 “哥哥,请用茶。”苏浅月盈盈起身,将茶盏端到萧天逸面前,又道一声:“我去去就来。”言毕,转身匆匆忙忙走回内室。 待她回来的时候,萧天逸已经将茶喝完,只用欣慰亲近的目光追随着苏浅月。苏浅月低了头从广袖中取出一个暗红色小巧精致的盒子来,萧天逸一时微微变色,不晓得苏浅月有何用意。 那是萧天逸送给苏浅月的夜明珠的盒子,苏浅月轻巧地打开盒子,将硕大的夜明珠托在手上,顿时,一室温润的光华灌满房间。夜明珠的光亮,有日光的明亮,月光的清澈,烛光的敦厚,种种光亮的妙处集于一身,却绝不同于任何一种,美到无法形容。 夜明珠的光华下,房间里的一切清澈耀眼,无所遁形的赤裸,她和他的脸上都有奇妙的梦幻般的颜色,苏浅月托着夜明珠静静地看着萧天逸。 萧天逸勾了下唇角,不解道:“月儿,你是何意?” 苏浅月凝声道:“哥哥,这是你送给我的,我怕你平时没有赏玩过,因此拿来。此物贵重,价值不菲,鲜少有宝物与之比拟,哥哥,我虽是你的妹妹,却只是义妹,你这样用心待我,觉得值吗?” 萧天逸看向苏浅月,却见她一脸慎重,他和她在一起,哪怕最重要的事情,包括与她商谈为她赎身时,她亦没有过如此凝重的表情。那么,她对此珠的重视非同一般。萧天逸心中一黯,他对她的重视,岂是这一颗珠子可以比拟的? 终于,万千情感凝结成一句话:“我只怕此物都配不上你,月儿。” “哥哥,那世上还有什么是配得上我的?”苏浅月反问一句。 “有许多东西,不能用物质的价值来衡量。”萧天逸黯然摇摇头。 “哥哥,你可知道,我最想要的是什么?”苏浅月说着,终于流下泪来,“此 分卷阅读111 珠的价值,即便将十条秦淮街买下,亦是绰绰有余。” 言外之意,她知道,他更知道。 夜明珠的光亮,在苏浅月素白的手掌中如梦幻般的华美,泪光迷蒙中,对面的他朦胧难辨,同像一个梦幻,然而苏浅月明白,即便看不清他的面容亦无要紧,他的面容一直就在她的脑海里。 萧天逸倏尔一惊,苏浅月一口道破此珠价值,他唯有苦笑:“月儿,等闲之物配不上你,倘若有可能,我……我愿意将天下最珍贵之物给你。可惜了,我身份有所限制,不能给你所需要的。”他墨色的眼眸愈发深奥,仿佛藏起了无穷无尽的秘密一般,叫人难以看清。 烛台上的灯光已经显得多余,却依旧毫无知觉地摇曳,挣扎一般,越发显得软弱无助。苏浅月眸中泪光闪闪,轻轻地摇头,口吻轻软得如同一缕烟雾:“什么是最珍贵的,我想要什么?” 眼见苏浅月伤感如斯,萧天逸惶惑起身,不觉握住苏浅月的手轻轻摇晃:“月儿,是我不好,我……”他的手掌将她手掌里的夜明珠覆盖,房间里顿时光线暗淡,如同突然间进入一个昏暗的世界。 两个人都吓了一跳,萧天逸顿时意识到他的莽撞,急忙松开手,而苏浅月在萧天逸的手松开时,骤然合拢手掌,将那光华完全收入掌心,继而又若无其事般将夜明珠收入盒子。 待她将夜明珠收好,萧天逸亦坐回了原处,意态悠然,仿佛刚才的一切不曾发生过。苏浅月眸中的泪亦被她完全收回,只是被泪水冲洗过的眸子越发明亮,如夜幕下碧空中的两点寒星。她知道,往昔就如同萧天逸情急中握她的手一样,只是一个瞬间,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内心回归平静,现实摆在眼前,苏浅月看一眼萧天逸,终于问出了她牵肠挂肚的问题:“哥哥,余海是否在?” “余海?”萧天逸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苏浅月会问出这个名字,震惊中心思转换不停,却明白再也不能否认有这个人了,却也不敢多话,唯有试探,“他不在,月儿找他有何事?” “我想问的,是他为何在王府中出现,倘若我没有看错的话,他还在皇宫中出现过。”与其遮掩,不如直接,苏浅月端坐着,面容上皆是慎重,一双眼眸注视萧天逸,不是怀疑而是肯定。 萧天逸有一种无所遁形的感觉,即便想要撒谎,只怕谎话在这样的目光下也会露出原形。 “月儿,你怀疑的并非余海,而是我。”萧天逸长叹一声,眸中尽是痛苦。 “为何?”苏浅月脱口而出,萧天逸的话早在侧面做了说明,他——绝不是表面简单的他。她的心“怦怦”跳着,不安如同一只罪恶的手扼制了她的咽喉,只叫她害怕。 “倘若不是你在无意中碰到余海,你会怀疑我吗?”萧天逸惨然一笑,终究,他的秘密是要暴露在她面前了。 “会。因为你还有夜明珠送我,夜明珠是罕见之物,若你是普通人,没有得到的可能。”苏浅月直言不讳,掷地有声。 萧天逸内心滚过惊涛骇浪,苏浅月有此见识,又岂能是普通女子?看起来,不单单是他在隐藏,她又何尝不是?面对苏浅月笃定的眼神,他一点点融化下去。 “月儿,我的确不是普通人,甚至……虽然我是中原人的长相,细说起来连中原人都不是,我乃塞外源北藩地巴图族鲁索王爷的义子鲁索邵辉。”眼见苏浅月的目光如强烈日光照射中紧缩一样地变形,萧天逸依然说下去,“我知道吓着了你,可事到如今我不得不说了。不过请你相信我,不管我身份如何,对你毫无恶意。月儿,其实我更想呵护你,就如同你我之前的日子那般,永远在一起相互扶持照顾,不离不弃。只是我身份的局限,有许多不能,我害怕耽误你、影响你,更怕这样的我你会视为异类,我怕……”他无法说下去,痛苦令他声音嘶哑。 心中的某个地方突然坍塌,苏浅月忽然就软弱下去。他的话就好像一团密密麻麻的飞虫钻入她的脑海乱飞乱舞,她的头好痛,头晕眼花,脸上已经失了颜色,浑身冰冷得如同三九天被抛入冰水中。 为什么? 她无法接受,他的担心最终不是多余,他吓坏了她。看她如此他亦吓坏了,慌慌张张道:“月儿,我发誓,我不是坏人。或许在你眼里我是一个埋伏的奸细,但我用生命起誓我没有做过坏事,甚至,我用我特殊的身份维护了国家的和平,请相信我。” 苏浅月不是害怕,而是震惊,与他相处数月,从来没有看出他有丝毫异样。他的长相与中原人一般无二,怪不得她从来没有怀疑,是他伪装得好还是她眼拙?倘若不是余海的出现,她即便对他的情形有怀疑亦不会对他的身份有怀疑的。 可怜她那样为他担心,却原来一切都是多余,一抹自嘲的笑苦苦挂在唇角,她的声音凄凉又破碎:“哥哥,你终究是骗了我。” 萧天逸慌忙否认:“我不是故意的,倘若说我是骗你,亦是为了你,月儿,你是不会理解我的心的。就如同你所言,那颗夜明珠的价值……我并非贫贱,自从遇到你,我就千百次想过为你赎身,之后带 分卷阅读112 你离开,我们隐姓埋名到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终老一生。可是思前想后我又顾虑颇多,万一你不接受呢?看得出你是心气高傲的女子,让你做一个平凡妇人只怕你不愿意,我能如何?再者,倘若我的身份暴露,便是死无葬身之地,我怎么能连累你?”萧天逸满面痛苦,那么多的隐衷,那么多的不得已,又如何给她说得清楚。 “月儿,我原本是中原人士,幼年时候父母双亡,我流浪街头,流浪中被潜入大卫的鲁氏发现我有练武的天赋,于是将我带到塞外习武,目的亦是要我武成之后到大卫京都潜伏。月儿,你晓得了,我原本是中原人士,即便身份特殊亦不会做有损大卫利益的事,你放心。今晚之言,是我真实的全部,倘若你害怕我祸害国家,可以揭发我的,月儿,即便你真这样做了,我也不怪你,因为我碰到了一个愿意让我说真话的人。” 苏浅月的头脑嗡嗡响成一片,最终被萧天逸的最后一句话斩断,“嘎”的一声,如此清脆利索的声音,让她的头脑一下子清明。他说了他碰上一个愿意让他说真话的人,可见说真话有多难。 “哥哥,我只是一个弱女子,只求平静安乐。对你,我愿意你对我的守护像我在落红坊时一样,愿意你我之情如我在这里居住时一样。”苏浅月情真意切道。 面对一个用真实剖白自己的人,她不能狠下心肠。他是探子就怎么了?各司其职各为其主,倘若能维护国家和平,不是挑拨离间大奸大恶的坏人,探子亦是人做的,不见得所有探子都是坏人,比如萧天逸,她相信他是正人君子,相信他是好人。 “余海的相貌奇特,才让你抓了把柄。以后,我需要小心谨慎。”萧天逸惭愧道。 “哥哥,记住你的话,不做分裂国家破坏和平的事。你——就是中原人。”苏浅月的目光,流转中如初出山坳的清泉,淙淙流淌,清澈纯净。 萧天逸眸中的感动和感慨鲜明生动,今晚他终于将心中块垒一吐为快,苏浅月不仅仅是一个温柔沉静的女子,还是一个懂世事知进退的女子,她的聪慧她的通透,以及彰显与包容,那么多的品质完美结合在她身上,令他佩服到五体投地。 他从来都没有如此深刻地了解苏浅月,更为失去她遗憾到悔恨,只可惜木已成舟无法回转。一时,他不晓得如何说话,只用力点头:“月儿,我记下了,记下了……” 萧天逸走了,苏浅月瘫坐在椅子上,仿佛全身的力气被抽光。即便是再丰富的想象,亦想象不到萧天逸的身份,想象不到他做的事情究竟有哪些。 第四章 相思苦,相见时难别亦难 窗外,是黑沉沉的夜,唯有天上的星星不停闪烁,如同纷乱的心没有安宁。月光很淡,只因没有圆满更显纤弱,那样弯弯的一钩,叫人无尽的心思更显惆怅。期待吗?期待什么?生命中期待的美好大多因为现实的残忍一点点破碎,成为齑粉飞散在尘埃中。 “月儿,这几个节拍的气势显得弱了,能不能变得更强烈一些,也好渲染更强烈的感情?” “月儿,倘若有事,一定告诉我,有我在,不让你受委屈侮辱。” “妹妹,可惜……为兄身份所致,连为你赎身的资本都没有,实在惭愧。” “妹妹,你还需要什么,一定告诉我或者下人,为兄虽然贫寒却不想过分委屈你。” …… 那些话犹在耳边,是他清亮的眼神含着真挚。 认识他的日子是久了,和他在一起虽只有短短数月,却是她一辈子的美好记忆,每一次想起都会心潮澎湃涌起温暖涟漪。相信他,只当他是芸芸众生中最普通的一个,从来没有怀疑过他竟然有这样复杂的背景。 萧义兄…… 方才他说了:“自从认识你,我心中的争斗没有一刻停止,想将你的一生羁绊在我身边,却害怕给你带来不测……终究是错失了你,我心中的煎熬不是你能理解并承受的……” 说话时他情绪激动难抑,那种哀伤和无奈叫人有肝肠寸断的疼痛,她想过那么多他不为她赎身的理由,却怎么都想不到会是这样。 苏浅月挣扎着从椅子上站起来,三更已经过了,她晓得该上床歇息,不然明天哪里还有精力到菩萨庵? 起身,才感觉到浑身绵软没了力气,脚下虚浮着,如同踩在云朵上。与此同时,缠绵的箫声悠悠响起,一点点在寂静中散开,虽然格外清晰,苏浅月却真真切切地明白其间隔着万水千山的距离,成了她和他永远跨越不过的一道鸿沟。 他的清萧扬起悠扬的余韵,她在这余韵里展示凌波仙子的绝技,这场景已经被过去的烟尘埋葬。那些快乐,亦是不可捕捉的梦了。 萧天逸一夜未眠,他清醒地意识到和苏浅月在一起的机会不多,晨曦微露就赶往翠竹馆。苏浅月会在天明后赶往菩萨庵,他想用尽可能多的时间和她说句话。 苏浅月劳累至极,又被那么多的意外轰击,原本就虚弱的身体难以支撑,因此就算是睡着了,轻浅的睡眠亦好像一缕烟,微微一吹就散的样子,她就那么猝不及防地醒转过 分卷阅读113 来,头脑清明得如同湖上浮着的雪白薄冰,又脆又硬,可以泠泠作响。 醒来的瞬间就完全明白她身在何处,于是转头望向窗户,窗户已经白了,只是那朦胧的白没有照亮烛火熄灭的房间。她大大睁着眼睛回想昨日的情形,柳依依言及了翠云之死,萧义兄明示了他的身份以及剖白他的情感……这些于她而言仿佛是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扭转了她的认知。 素凌和红梅不会在这么早的时间里进来,她们怕惊扰了她的睡眠,苏浅月用手臂托着床榻一点点撑起身体,之后走往窗户前面。 她听到了晨风丝丝掠过树梢的声音,枯瘦的树枝细细嘶鸣,是翠竹的声音覆盖了一切,那样毫无阻隔的清脆伶俐,如利刃斩断硬物一般利落,令她的心清冷凄凉。 她晓得,即便是站在这里伤感,时间也没有多少,她只是一个匆匆来客,是一个终将归去的离人。 苏浅月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突然一道霞光染上窗棂,她不觉一惊:天就要大亮了,天明以后就要动身,容不得她细想。泪水,一点点顺着苏浅月的脸颊流下。 秀帘“哒”地响了一声,苏浅月慌忙用手拭去泪痕,与此同时是素凌的惊呼:“小姐,你这样早就起来,站在窗户边上要着凉的。” 随之而来的红梅亦道:“夫人,着凉了了不得。”言毕忙着去给火炉添木炭。 素凌已经抓了一件棉袍给苏浅月披在身上:“小姐,你是多会儿起来的,还早呢。” 苏浅月清浅一笑:“即便是早,我们还有多少时间停留?” 一句话,素凌的脸上显出淡淡忧伤,她又何尝不晓得?只不过竭力克制忍着难过罢了。 红梅已经点亮灯烛,摇曳的烛火如流水一般在房间里蔓延,到了窗户上便稍微暗淡,到底是霞光的强烈霸气覆盖了烛火。苏浅月瞬间明白,比之弱小,强大的事物永远有着无可比拟的优势,此乃不可扭转的真理。只希望心中的情思,如霞光一样,照亮所有的黑暗和不堪。 “素凌,取文房四宝来。” 苏浅月一声淡淡的吩咐,却是不能驳辩的笃定,素凌忍住了心中的疑问和劝解,默默去把笔墨纸砚取来,端放在墙角的桌案上。 苏浅月心里汹涌起说不出的千头万绪,提笔而下:离人无语霞无声,万道金芒摄人魂。身去心留如霞瑞,似有似无扣命门…… “月儿,可曾起床?” 敲击门框的声音和着温和的声音响起,全神贯注于笔端的苏浅月手腕一抖,所有的心神全部凝聚在门口的声音上,不觉已经放下了手中的笔。 “哦,来了。”苏浅月扭转身体回望的同时,素凌已经答应一声走过去撩起了帘子,满面含笑道:“萧公子早。” “早,素凌姑娘,月儿她……”口里说着,目光越过素凌落在了含笑凝望他的苏浅月身上,“妹妹早。” 苏浅月强撑着,脸上带着明亮的笑意:“哥哥,早。” “担心你晚了,又害怕太早你没有睡好。”萧天逸犹豫着,矛盾的心情完全流露出来。他从素凌让开的门口走进来,几步就站在了苏浅月面前。 “没有,哥哥。倒是辛苦你了,早早来看我。” “没有。知道你去菩萨庵,早来一刻看看你。”此话原本不该出口,萧天逸最终没有忍住。 “哥哥,我们相处的时间不多,能多说一句话也是好的。”这里亦没有旁人在,红梅并不晓得他们只是结义兄妹,苏浅月眼见萧天逸情真意切,便也不再矜持。 如同一道暖流,一点点氤氲开来,散在四肢百骸,每一个毛孔里都是温暖的感动,看起来她没有怪他,且她对他的情义没有变,萧天逸心中的一点忐忑被抹去,一切都值了。 “小姐,我和红梅去收拾一下东西。” 素凌给红梅使了一个眼色,红梅急忙随了素凌出去。 “哥哥,请坐。”苏浅月含笑道,“来得急促,给哥哥惹了许多麻烦。” 萧天逸与苏浅月一同坐下,他含笑看她:“就喜欢这样的麻烦,多多益善。我一直害怕你进入王府将这里的一切忘了,看起来是我多虑。月儿,多谢你记得,更希望你永远不要忘记这里。” 苏浅月摇头:“你是我哥哥,这里是我的家,我怎么会忘记?或许哥哥念起我的时候,亦正是我想起哥哥的时候。”她深深明白这里不是她的家,但她要把这里说成是她的家,要他安心地认他这个妹妹。 他给她的,够多,虽然不是口中能说得出来的,心中却明明白白,这份情义是无价之宝,她要。 “好,好……”萧天逸的眼里突然涌起一层亮晶晶的东西,激动着连续说了几个好字,然后转眼环顾,“我只怕这里配不上妹妹的身份,倘若你不嫌弃,为兄会永远把这里留给妹妹,永远!”他把目光落到苏浅月脸上,语气铿锵。 苏浅月好难过,倘若萧天逸不是因为特殊身份,断断不会让她嫁入王府,那么这里就是她永远的家。可惜了,她没有福气住在这个可以带给她快乐的家 分卷阅读114 里,这是她无法弥补的遗憾。 不敢把难过流露,苏浅月那样灿烂地笑,口气慎重:“多谢哥哥,只要妹妹活着,会永远把这里当成家的。” 萧天逸心中激荡,傲然道:“说什么活着,我要你好好活着。月儿,倘若王府为难你,我不惜一切代价要把你抢出王府!” 他的话分量好重,苏浅月几乎被吓了一跳,忙道:“我一定在王府风风光光地活着,哥哥且莫忧心。但凡有机会,我就回家看望哥哥。” 一切尽在不言中。离别在即,不舍和伤感混合在一起,萧天逸知道他无法挽留什么,沉声道:“我永远等你。” 苏浅月的心早乱了,自古伤情多别离,转眼看向在光明中渐渐变淡的烛光,心道:烛火弱,五更明,不识离情正苦;一丝丝,一缕缕,无声噬心魂。最终,千言万语凝成一句话:“哥哥,一切慎重,保重!” 因了萧天逸周全的安排,早饭亦是早而丰盛,苏浅月用了早饭,就有轿子在门外候着了。因为是到菩萨庵,那是素净清修的地方,苏浅月只有简单的妆饰,着一身浅蓝色长衣。简单朴素的她,更显天然俊秀,清爽出尘。 萧天逸看着苏浅月坐进轿子,看着苏浅月掀开轿帘对他挥手,他的手轻缓抬起就那样停在空中,心如刀绞,看着苏浅月一行人渐渐离去。 离去…… 再相会,有那么容易吗?这一次苏浅月回来,对他而言是个意外。原本他不必太过于克制那份思念,他是她的哥哥,理所当然能到王府探望,但他心知肚明,相见争如不见?再者,他尴尬的身份是隐瞒旁人的,如何隐瞒容瑾?若给苏浅月带来麻烦,他会更恨自己。 罢了。 转身,顺着苏浅月走过的路,一步步折返,恍若她的气息还在鼻端。迈入苏浅月的房间,一切都在,独独不见人,闻不到人的呼吸和衣袂窸窣,悲凉的目光掠过一室空寂,他终究难以承受这样的难过惆怅,待要出去时,突然看到墙角桌案上的文房四宝,不待一丝犹豫就奔了过去,素笺上的最后一个字还没有完整: 离人无语霞无声,万道金芒摄人魂。身去心留如霞瑞,似有似无扣命门…… “门”字的最后一弯只有大半,匆忙提笔时还带了一个蚯蚓式向外的弯曲,受了惊扰一般。萧天逸紧紧捧着手里的纸张,如同捧了一颗怦然跳动的心脏。苏浅月是极其谨慎的人,更不是故意做作的人,桌案上的狼藉都没有收拾,一来是心情纷乱,二来是没有时间。萧天逸突然想到他是绝早地赶来,之后几乎所有的时间都和苏浅月在一起了,她哪里有时间空间顾得上无关紧要的一篇诗词?看诗词内容,他占据了她的心。 一切,都够了。 看砚台里的墨幽深到难言苦涩的状态,狼毫掷在一旁迷茫到不知所措,萧天逸迅速提起狼毫,在砚台里蘸满墨水挥毫下去: 离人犹自留香馨,丝丝缕缕动人情。墨迹冉冉升华满,怎教相思扣吾心? 眼望苏浅月的墨迹,萧天逸唇边荡起笑意:月儿,或许有朝一日,我会让你留在我身边。 轿子拐到大街上,依旧是喧嚣的闹市纷扰,苏浅月再无一丝玩赏的意味,只闷头坐在轿子里,对外边的喧嚣置若罔闻。 随在轿子外边的素凌晓得苏浅月心思,左右不过是为了短暂停留伤感罢了,她又何尝不伤感?望一眼往来呼喝的人群,轻轻道:“小姐,街道上热闹着呢,天气虽有点儿冷,但机会难得,小姐瞧瞧看看吧。” 苏浅月倦怠的声音从轿帘的缝隙中流出:“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你好好欣赏一下吧。” 她已经完全意识到自己只是一个匆匆的过客,一切都稍纵即逝与她毫无关系,哪里还会在意身边的一切? 翠云死了,萧天逸是源北藩地巴图族鲁索王爷的义子鲁索邵辉,这些已经够她思索的了。为什么会是这样?倘若说萧天逸隐瞒身份,连她也是隐瞒身份的,不足为奇,因此她能接受萧天逸。 重要的是翠云之死,这是天地不可重合的悲哀,阴阳不能相逢的痛苦,她与她已经成了永远的分离,再也见不到了。往日一起时有那么多的美好,却是过眼烟云,风一吹就再也找不到了。 本来苏浅月并没有打算这么早就去菩萨庵的,是翠云的死亡让她无心再在萧宅多做逗留,害怕悲伤流露出来让萧天逸察觉,那样的话他会为她担心。 和萧天逸再难见面,总有见面的机会,她只希望今后见面的机会多些就够了。 今日早点儿去菩萨庵,不仅仅是为她们活着的人祈福,也为死去的翠云多做一下祷告,希望菩萨早些超度翠云,还她一个清静之身,让她脱离魔障,安宁快乐。 菩萨庵坐落在离紫帝城十里之外的烟台山上,之前她在落红坊的时候经常去,目的是求得心静平安。许多时候亦和翠云柳依依一起,今日是她一人,还是从她离开落红坊之后的第一次,都想念那里的肃静庄严了。 苏浅月思潮翻滚,诸多悲伤和担忧在心里形成一道厚厚的墙,最终阻隔了外界对她的干扰 分卷阅读115 ,就那样被轿子抬着,出城,上山…… “小姐,我们开始登山了,就快到了。” “嗯。” 轿子外边素凌通报一声,苏浅月茫然应了一声,才记起她要去哪里,是何目的。 神思恍惚,连抬手看一眼都懒得,就那样被抬着上山,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听到了悠远的钟鼓声响,由远而近,又由近而远。 距离菩萨庵不远了,钟鼓声中她的心亦渐渐恢复宁静,不由一叹:寺庙果然是求静的地方。 轻轻地,她用手掀起了轿帘,带着寒气的晨风丝丝缕缕扑面而来,寂静的山道上弥漫着冷清的萧瑟,没有花香,没有树绿,唯有空灵的禅境伴着轿夫轻捷的脚步声。 晨风凉,山道又迎屐响。当年故,情怀满满,衰草愁见颓唐。情黯黯,故人复来,伤往昔,旧景难忘。历时弥久,往事前尘,遥遥难辨眼茫茫。有今早,虔诚多少,堪比旧时望?有谁知,一息旧梦,心已成殇。 触景伤情,即便一心只求安宁,还是难抑哀伤。倘若翠云不死,或者她会在今日约上翠云和柳依依一同到来,缺失一人,终究还是她一人踏足了。 好在离得越近,寺庙独有的淳厚气息越深,“慈悲普照处,禅意空人心”,菩萨的意念洗涤了她的心灵,苏浅月一点点静下来。 她看到了菩萨庵的山门,那道朱红的大门,不是富贵招摇的咄咄逼人,是庄严端庄的大度包容,装在坚硬又柔和的青砖墙之间,开启了参禅礼佛的方便之门。她从风中似乎嗅到了禅的接纳。 就这样进了庵门,苏浅月将轿夫吩咐,黄昏的时候再来接她。她是答应了容瑾的,第一次出府不想言而无信,在了却心中的意愿以后,她会返回王府。因此,苏浅月只带了素凌和红梅走进去,去那莲台圣地。 庵内有静静的梅花灿烂在枝头,点缀着无边曼妙让人心驰神往的禅境。那样的璀璨,成了辉煌,繁华到极致的冷眼旁观,它是有灵性的,只是在寂寥枯寂的时候给人的心送上向往的禅意,让人虔诚、让人诚信。待到春风送暖,百花争宠的时候,它再悄然离去。它的心底永远有茂盛的佛家圣景,不屑那些凡俗之物。对这禅院的梅,苏浅月唯有虔诚膜拜。 放生池中,假山上垂挂的绿色藤蔓枯瘦且萧瑟,残荷的枯枝零落在白冰上同样的寂然无声,丰腴着清波中深深埋葬的旧梦,它亦是沾染了灵性的,懂得取舍进退。苏浅月知道,明年,它依旧是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早课还在进行,钟鼓清澈而悠扬,木鱼沉稳且从容。 苏浅月看到了惠静师太,和着虔诚的尼姑一起诵读经书。苏浅月凝望着师太,没有说话。惠静师太亦有短暂地凝望于她,亦没有说话。视而不见亦是相见,相对不语更有千言万语,苏浅月明白。 跪在了菩萨面前,没有叩拜,只是轻轻地合掌,苏浅月相信菩萨能明白她的意思。 她突然想起之前和翠云,柳依依一起来礼拜,三个人,同样的虔诚,同样的信仰,把自己的心愿诉说于菩萨。 今日只她一人,菩萨是不是难过?因为她难过了。 苏浅月轻轻对菩萨道:“只有我一个人来了,翠云死去了,我很难过。” 菩萨轻轻叹口气:“我知道。” 知道了……就这么简单吗?苏浅月问道:“为什么会是这样?” 菩萨道:“没有为什么,这样的就是这样的。” “就没有个缘由吗?”苏浅月执着着,她不相信。凡事都有原因,然后才有结果。 “既然你知道,又何必问我。” 菩萨自然是通晓一切,苏浅月却依旧执着:“我只是不愿意要这个悲惨的结果。我们都是善良的。” 菩萨笑:“慈悲心,人皆有之。” 苏浅月不懂,毕竟她不是菩萨,不懂菩萨的慈悲心。 抬起眼睛看着菩萨,她是慈悲的,端端正正地盘坐于莲花,宝相庄严,平静若水。 苏浅月突然想起,菩萨无所不能,她又何须饶舌?只是既然来了,那么多的心愿还是要诉说与菩萨,于是她虔诚地许愿。 “菩萨……” 菩萨面前,唯有虔诚更见重要,希望菩萨慈悲。苏浅月不知道说了多少话,亦没有记得说了些什么。 或许,苏浅月只是想找一个心灵知己对话,将心中那些不能外道的隐私隐秘倾吐出来获得释放。不!菩萨不是人,是人上人,天地万物无所不知、无所不晓、无所不通、无所不能,不然凭什么得香火供奉、万人敬仰膜拜?向菩萨倾诉祷告最有意义、有价值,一切都值得。 苏浅月有一种得到救赎的释然。 早课结束,苏浅月结束了和菩萨的对话,却依旧虔诚地跪在菩萨前许久。相比于她,菩萨的话不多,却足够她在今后漫长的时日里去参悟。 菩萨庵,不仅仅有菩萨,偏殿还有诸佛。这一次苏浅月和菩萨对话了,就不想再去惊扰佛的圣心。辞了菩萨后,只在佛前磕了头填了香,然后离开。 分卷阅读116 所有的尼姑俱已离开,只惠静师太静静地在廊下站着,等候苏浅月。 苏浅月走出来,秀目转合望向惠静师太,浅浅一笑,用俗家弟子的礼节拜过惠静师太,恭谨道:“师太安好。” 惠静师太一脸的肃穆慈祥,双手合十,诵了一声佛号,道:“苏施主,有劳你了。” 她的这一声称呼立刻又让苏浅月心里涌起说不出的滋味,想当初来这里的时候,是她,翠云,柳依依,而今是她一个。 惠静师太波澜不惊,仿佛一切本就如此,苏浅月不晓得惠静师太是否知道她已经出嫁,翠云已成故人。 惠静师太热情地执了苏浅月的手:“你和之前很是不同。”一面说一面打量苏浅月,淡然语气中透出喜欢的神情。 苏浅月一笑:“师太,您身体如何,多时不见您依然仙姿翩然。” 惠静师太微微笑:“贫尼垂垂老矣,身体还好,但是哪里还有翩然之姿。苏施主的风姿却是更见出尘,翩然若仙了。大冷天的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路上不冷吗?”口吻中颇为关切。 苏浅月微微动容:“谢师太关心,我不冷。” 苏浅月又想到她也不应该冷,比起地下的翠云姐姐,她不该冷,而是应该有幸福的感觉了。想到这里,她的眼里擎了泪。 惠静师太看着她,慢慢说:“时节的冷暖只是外在,心的温暖才是温暖。” 苏浅月用含泪的眸子看向师太,她的话里带着禅意,需要深深地领悟。点点头,她认同。 惠静师太不再多言,牵了苏浅月的手,慢慢向禅房走去。 还是之前的甬道,青色石子铺就的光滑温润,洁净无尘。不染世俗的宁静中,是她们浅浅的脚步。这种情形,即使是狂涛翻滚的心亦能平静,苏浅月心中亦是无限平静,扭头看一眼惠静师太,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无波。 不晓得什么原因,苏浅月忽而想起惠静师太在庵中漫长的年月里,心里有无不舒畅?哪怕她跳出红尘,能够静观云水、壶中日月,但一颗心总是肉做的,是不是总保持宁静的心态?难道永远没有牵挂红尘中的事情吗?能令一个人心如止水的,除了天生的圣人,便是红尘绝望者,她不信惠静师太是天生的圣人,那么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她遁入空门? 惠静师太还没有用过斋饭,在她的邀请下,苏浅月陪着用了些,之后才跟随惠静师太回她的禅房。 简单、洁净的禅房,齐整,井然有序,带着远离红尘俗世的静谧祥和。火炉里的木炭和檀香都燃烧着,让人觉得十分温暖。 地上有莲花蒲团,端坐其上,心中的杂念通通被苏浅月赶到脑后。手里有惠静师太亲手煮制的观音茶,是别样的清爽滋味,带着禅的意境,深重且悠远,饮一口,是甘美纯正的醉人。 惠静师太就在苏浅月对面,纯净的笑容纤尘不染:“苏施主,又一次见到你,觉得你比之前的单纯多了成熟,风韵悠然丰满,智慧中亦添了沉静,与之前有些差异,你的人生定是有了变化。” 好犀利的眼光,苏浅月暗吃一惊,道:“不管怎样,我还是信奉佛教,愿意来这里感受菩萨点化,见一见师太,聆听师太教诲。” 惠静师太的目光中有欣慰,点头道:“你是个有慧根的孩子。尘世繁华热闹,却也多有污秽,感受一下禅意,不为修行只为静心亦是好的。” 苏浅月有些惭愧:“师太,我暂离喧嚣的尘世,想要求得一袭清静庇护,实在是世俗。至于说修身……实在惭愧,倒是想的,可惜我没有那样的境界,只能感受一下菩萨点化,接受师太教诲了。我也不知道来的目的是要得到什么,总之是想来。” 其实这样不好,来的时候虔诚,许一段自己牵挂的尘愿,之后又匆匆离开,即便静心一时,回转后还是被万丈红尘埋葬。苏浅月心中感慨,她来时来了,带来了什么,去时又去了,能带走什么? 惠静师太笑着说:“一切随缘,能够得到的不用渴求就得到了,不能够得到的渴求也是枉然,坦然才能够自然,随心就好。凡事都有起因和过程,贫尼明白你的心。” 明白两个字是通透的,能够用上这两个字,需要智慧。 苏浅月轻轻道:“师太,往昔是我们姐妹三个一起,今日……只有我来了……”她抬头看,却没有看到惠静师太脸上有一丝变化,仿佛这是应该的,或者说理所当然,或者一切她都知晓。苏浅月心中佩服惠静师太波澜不惊的境界,却还是解释,“我已经出嫁,在我出嫁之后,翠云姐姐过世,这也是我昨日刚刚才得到的消息……”说着,苏浅月不觉悲伤,喉头哽咽。 惠静师太合起了双手:“人各有命。” 她就那样说了四个字,没有给苏浅月的出嫁一句道贺,亦没有给翠云的过世一声叹息,好像没有听懂。 苏浅月心中感慨:惠静师太那份接受一切的平静自然让她佩服,而她是永远没有那份豁达的心了,只能叹服。 禅房里安安静静的,香炉里的檀香袅袅上升,沉沉香味氤氲了整个 分卷阅读117 空间,如同庙宇中菩萨宁和端庄的气韵散发出的佛光,给每一个虔诚者沐浴。 就在苏浅月沾染了菩萨的宁和,平静下来时,惠静师太敛眉:“你得到的,无论是不是你想要的总归在你名下,你只能安心领受;翠云施主得到的,或许不是她想要的却是她选择的,她亦应该安心。万事皆有心生,自己对自己负责,接受属于自己的结果。” 听闻惠静师太的话,看着她不喜不悲的表情,总觉得她的话更有深刻的禅意,是暗示着什么? 你只能心安……说得很对,苏浅月确实只能心安,接受一切,因为她别无选择。只是翠云,在她心里就是悲剧,她没有惠静师太那样的境界,只能言道:“师太之言极是,只是那么多艰难,我不能洒脱,还是心乱。” 惠静师太脸上慢慢露出戚容,言道:“你没错。菩萨与诸佛亦是如此,当初都是从劫难中走过,经历过了,看得开了,蜕变成佛。我们还是俗人,没有佛的境界,都不能洒脱。” 苏浅月惊讶中看着惠静师太,忽而想到她定是有一番不平凡的经历,期待她能说下去,解除一下她心头疑惑,惠静师太却双手合十垂下了眼眸,神态安详得恍若方才的感慨不是出自她口。 安静中苏浅月的脑海一点点清明,慢慢道:“历经劫难心无碍,过尽沧桑始无悔。” 她亦合掌,心中默念:“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无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以无所得故,菩提萨陲,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三世诸佛,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故知般若波罗蜜多,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无上咒,是无等等咒,能除一切苦,真实不虚。故说般若波罗蜜多咒,即说咒曰: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诃……” 午斋后,苏浅月就在惠静师太的禅堂小憩,素凌轻轻道:“小姐,诸事已了,要不我们早些回去吧。天气有些阴沉,太晚更寒冷了。” 苏浅月走至窗前往外看,天空一点点堆积铅色的云,湛蓝明朗中有了灰色。她微有惆怅,回去——就这样回去吗?她实在不舍这样的清静之处:安心,清心,静心…… 回到王府,又是诸多的烦心,她不愿意。但她明白这里不是久留之地,只能是留得一刻算一刻。 心里想着,不觉对素凌说了出来:“留得一刻是一刻。” 从菩萨庵中回来,已经是黄昏。外边刮起了很大的风,吹响黑瘦树枝发出呜呜的声音,叫人心生怯意。天空也渐渐飘起了雪花,一朵一朵,绒绒的六角形,如同轻盈飞舞的精灵,不言不语自由随意。 苏浅月迈进暖阁,翠屏就忙把她身上的披风脱下来:“夫人,你可回来了。这样的天气,奴婢担心呢!” 靠近床榻那一面墙角的花梨木桌子上,琉璃花瓶里的梅花在暖气氤氲的缭绕里更见娇艳,浓浓香气毫不怜惜地飘散在空气里,对着苏浅月扑面而来,这让从冷风里归来的她陶然欲醉,浑身泛起融融暖意,顿觉舒适。 她笑笑:“在房间里待着看外边是有些畏惧,走出去也并不见得如何。” 翠屏似有尴尬,端上来她早已经准备好的暖茶:“夫人,这暖茶是用生姜、红枣加了红糖熬制的,快喝口暖和一下身体,奴婢担心夫人冷。” 炉火里的火旺盛地燃烧,雪梅生怕暖气不够,急忙地往炉火上加木炭,口中言道:“天气说变就变了,不知道夫人什么时候回来,奴婢们担心夫人路上不好走,又害怕冻着了夫人。” 苏浅月喝口茶,给了她们一个宽慰的笑:“没有那样娇气,不必担心。” 其实外边的天气很是糟糕,坐在轿子里冷风透过轿帘穿透了衣裳。 再喝一口香甜中微有辛辣的暖茶,温馨的气息顺喉而下,在整个身体里融会贯通。抬头看,房内和她走的时候一模一样,洁净无尘,豪华中不失淡雅,富贵中不存骄奢,依然是她喜欢的样子,没有一丝一毫变化。只是,就那样看着,苏浅月恍惚中有隔世之感,仿佛这不是她的所在,更是与她生生地剥离。难道出府一次就感觉全变了吗?是因为翠云和萧义兄,还是因为惠静师太? 最让苏浅月不解的是惠静师太,她恍若一切都不在意,却又有她第一次见到的悲伤情绪,她说“无有佛的境界”,到底是什么意思?她是苏浅月最膜拜的心灵通慧的女子,却说不能洒脱的,又是什么缘由?难道说惠静师太是个有故事的人?这个问题苏浅月在回转王府的路上想了一路,想不出惠静师太的故事在哪一方面。 目光迷离,纷乱思绪,这里的时光和菩萨庵是多么的不同,仿佛两个世界,阻断了她不起波澜的心,再次坠入无法 分卷阅读118 预测的未来。 突然又想起了蓝夫人,想起了卧病在床的老王爷和时时看护他的侧太妃,苏浅月决定明天先去看望蓝夫人,之后再去看望老王爷,也和侧太妃聊聊天儿,给她一个安慰。想到这里,苏浅月突然想起她走后安排翠屏给老王爷做的补汤,忙问翠屏:“今天有没有给老王爷做补汤?” 翠屏见问,忙回答:“还在炉火上炖着呢,夫人回来了就围在夫人身边,这就好了,让雪梅送去就成。” 因为蓝夫人的前车之鉴,苏浅月担心有点滴纰漏,吩咐素凌道:“你去看看。” 素凌心下明白,道:“我去看,小姐放心。” 出府一次,得知了那么多的事,走了这么久的路,风尘仆仆,身心俱疲,实在是难以支撑,苏浅月吩咐翠屏安置沐浴。 不一会儿,翠屏回来道:“夫人,都准备好了。” 苏浅月点点头起身走往浴室。 除去身上的衣衫,苏浅月闭上眼睛,感觉自己像一朵水中绽放的莲,绽放妖娆的姿态。 红梅用手捧起梅花瓣,轻轻附在苏浅月身上:“夫人,你肌肤如玉,柔滑如缎,这般美好的肌肤,绝少有人拥有。” 红梅柔软的手舒缓了苏浅月的疲倦,令她从萎靡中醒转,苏浅月温婉一笑:“是吗?” 不仅仅是容貌和舞蹈,还有凝脂肌肤和珠玉才华,倾城之美又怎么是简单的肤浅?苏浅月心知肚明。倘若不是她的出众,容瑾又何至于为她付出那么多。 “当然,能有几个人比得上夫人美丽。”红梅真心言道。 只是,美丽又如何,丑陋又如何,将来同样是一把土。苏浅月不由想起了翠云,想到了红颜白骨,心中一下怅然起来。 出浴后,精神好了许多,如瀑的秀发披散在腰际,苏浅月扶着红梅走出浴室。 炉火熊熊,烛光灼灼,琉璃花瓶里怒放的梅花依旧散发清爽浓郁的香气,一切都没有变,不知为何,苏浅月却总觉得哪里有了不同。仅仅是出府一次,为什么觉得生疏?这是种很奇怪的感觉。 “夫人劳累,沐浴完了早点儿歇息吧。”翠屏走过来,关切道。 如墨黑发瀑布般散在腰际,即便抹干了水分,依然有重重湿气,苏浅月举起双臂从耳后开始,顺着黑发一点点捋下去,柔软腰肢像没有骨头一样后仰,美丽姿态夺人眼眸。只是一个随意的动作,不晓得在世间男儿眼里有多么勾魂摄魄,苏浅月浑然不觉。 “王爷。” 瞬间静默中突然听得有人唤起,她扭身看到了容瑾如痴如醉的目光。 苏浅月脸上微红,浅浅一笑:“王爷。” 容瑾轻轻挥手,目光定在苏浅月身上。苏浅月眼见翠屏她们施礼后悄然退出,容瑾却依旧毫无知觉般不见得目光有一丝移动,苏浅月无声叹息,笑着施礼下去:“王爷,月儿回来了。” “哦。”容瑾目光中的光焰一点点更为明亮,那种宠溺欣赏的渴望浓郁到化不开,终于移动了脚步到苏浅月面前,再次从头到脚打量她,每一寸目光都像贴上去撕不开一样,“你终于回来了。”仿佛她走了很久很久。 被他如此痴情地瞧着终究是难为情,苏浅月脸上涌起胭脂般的红晕,轻笑道:“王爷,我岂能言而无信,再者还能有不回来的道理。” 容瑾突然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苏浅月还没有任何察觉已经被他牢牢抱在怀里:“月儿,你回来了,本王好担心你还没有回来。” 他战战兢兢的,生怕苏浅月离开,生生将她镶嵌在他身体里一样,早已经忘了苏浅月是一具鲜活的有感觉的肉体。 痛痛痛……骨头都烂了,苏浅月只觉要被他捏死,呼吸都没了,只剩惊骇的目光抵死一样看向容瑾。 恍惚中容瑾骤然看到苏浅月痛苦的目光,一下子意识到什么,慌忙松了紧箍她的双手,歉意道:“哦哦,本王一时情急,忘了。” 钳制的力量骤然撤去,苏浅月脑海里嘶鸣的轰响亦消失了。他说他忘了,忘了什么,忘了她是一具肉体吗?再这样给他拥抱下去,只怕是石头亦要被他捏得粉碎。 苏浅月言道:“王爷,月儿是你的人,不是你练习武功的一件器材。方才王爷要是再用力一点儿,月儿就要变成一摊烂泥了。”虽是开玩笑的意思,然则如此说法并非妥当,言毕,她忍着骨碎般的疼痛反手去抱他,轻唤一声,“王爷,月儿也想念你。” 将头抵在他胸口,苏浅月心里涌起酸涩,看得出来他是真心的,倘若不是在意,他何至于忘情如此。仅仅隔了一天啊—— 彼采葛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彼采萧兮,一日不见,如三秋兮。彼采艾兮。一日不见,如三岁兮。 忽而想起古人的诗词,苏浅月深深领悟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深意。 容瑾的脸上略有尴尬,亦有微微的羞涩,这两种情绪与他的性格实在大相径庭,事实上他的确如此了。环住她,动情道:“月儿,本王一时一刻都不想让你离开。” 倘若不 分卷阅读119 是担心她不开心,他绝不会让她出府。 微微弯腰,将她横抱在怀里,容瑾大步走往暖阁:“你出去,本王总是不放心,天冷寒气重,有没有冻着你、累着你?” 他一贯威严,这样温柔的话语半点儿不像他,苏浅月抬眼看到他方正下巴上有青青的胡楂儿,不觉抬手轻轻摩挲,是一丝钝钝的、刺刺的奇异感觉。他感觉到她的抚摩,低头在她手上轻轻吻了一下。 她的长发拂着他的手臂。他的手臂那样有力,怀抱那样温暖,苏浅月有短暂的眩晕:“王爷,虽则天冷,月儿穿得暖和,至于劳累,来去都是轿子,哪里还能累着我。” 将她放置在床榻上,容瑾唇角勾起一弯矜持的笑意:“只要你不受累,一切都好。” 伸长手臂,再次将她拥入怀中。 苏浅月衣衫单薄,感觉就是紧紧贴了他的肌肤,透过衣衫,有他的温度,带着炽热,还有成年男子旺盛的气息,丝丝缕缕萦绕在她鼻端。 容瑾一手环绕苏浅月的腰身,另用一只手缠绕她未曾梳理的长发,一圈圈在他的手指上缠绕,那样缠绵的缠绕,永远不许脱离的认真,之后又一圈一圈慢慢散开,一副如痴如醉的情态。 苏浅月仰面看到他的痴醉,轻轻唤道:“王爷。” “哦,萧兄身体如何,一切安好吧?”容瑾骤然想起苏浅月出府的目的,忙问了一句。 “嗯,一切如旧,就是安好吧。他令我带话给你,问候你安好,另外,有一件事情拜托你。” 苏浅月故意停住不说,一双亮晶晶的眼眸看着容瑾,容瑾不明所以,急切道:“什么事月儿请讲,他帮了我们那么多,凡是他的事,只要是本王办得到的,一定去办,算是还他的恩情。” “他的事情有些难,我亦不好开口。”苏浅月眨了眨眼睛,一副为难的样子。 “本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虽没有通天遁地的本事,普通事情又怎么难得住?月儿不必担忧,但说无妨。”豪迈自信以及天生的狂傲原本就是男子的特点,更因为容瑾并非普通男子,那份威严凌然的气质顿时浓重起来,气吞河山。 苏浅月心中一凛,早晓得他会如此,这样的玩笑不开也罢,忙笑道:“王爷,又不是让你上战场,杀气腾腾的吓死了月儿。哥哥只是嘱咐我女子训诫,言说要你好好待我,珍惜我们的感情罢了。” 口中说着,萧天逸的面容在她眼前闪出,他何曾这样嘱咐她?苏浅月暗中猜测着,或许萧天逸宁愿容瑾待她普通一些,好给他重新得到她的机会。不过,既然有了前言,这个玩笑她还是决定开下去,看容瑾如何回答。 容瑾的手停顿,目光深深注视着苏浅月,他们的两双眼睛对视着,她看到他眸中的她,在明亮的光线里,她在他眸中晶晶发亮,仿佛要将她深深刻进去。到底要多深的情义才有这般深刻的注目?苏浅月不晓得,更不晓得他在她眼眸中又是怎样。 最终,是苏浅月低了头,撤离了她的目光,不晓得她对他的情义有多少,因此害怕露出破绽。她的心颤抖着,脸颊一点点发烧。 容瑾没有察觉到苏浅月的心思,喃喃说道:“月儿,他多心了,即便没有他的嘱咐,本王又怎么会待你不好。” 苏浅月忙道:“月儿自然晓得,只是哥哥作为月儿的娘家人,这担心不是很正常吗?”容瑾点头:“也是。” 言罢,他低头吻她的唇、下颌、颈项。苏浅月无法说出话来,任由他亲吻,亦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刚刚出浴,身上单薄的罗衫原本就系得松,此时已经敞开,露出了晶莹如雪的胸,他的唇一点点滑移到她的胸口,落到她坚挺饱满的双乳上,令她骤然涌起一阵荡漾的感觉。 这里只有她和他,多支菱形烛台上燃着梦一样的灯光,闪烁着脉脉温情,平添了许多暧昧的气息。他的呼吸灼热,滚烫在她胸口横溢,令她心里生出细密绵长的情愫,缭绕了她的思维。 苏浅月无声叹息,纵然她的内心深处有不足为外人道的隐秘,这一生亦只能这样交付给眼前的男子,一切无从更改。 床,温暖而柔软。在这个属于两个人的天地里,他们肢体交缠,恣意温存,仿佛这个世界上只有他们两个。 苏浅月暂时忘记了那些不快,包括翠云的死。 夜已深,外边雪花簌簌下落的声音,于万籁俱寂中更显清晰,苏浅月不晓得雪下得多大,只觉得定是一片银白,银装素裹的景象一定很美。 这样的夜晚应该有安睡,有美妙温馨的梦。 “王爷,王爷——” 突然一个声音自外边响起,苏浅月一惊,那突兀的声音继续说下去:“那边太妃遣人来,说老王爷病重,请您过去。” 惊人的话语响起,苏浅月即刻感觉到心脏急剧地跳动,似乎要蹦出胸腔。容瑾也十分震惊,一时没有任何动作,就那样僵硬地抱着苏浅月。 枕在他臂弯里的苏浅月轻轻唤道:“王爷——” “月儿,本王要过去看看。”他说着轻轻把苏 分卷阅读120 浅月的头放在枕上,然后起身,“你安心睡,不必担心。” 苏浅月此时身上只有一件纯白底色碎花织锦的单衣,哪里顾得上容瑾安心睡的嘱咐,直直从床榻上下来,赤足站在地上:“王爷,要不要我陪你过去。” 老王爷突然病重,以他一贯孱弱年迈的身体,倘若不是危急绝不会在这个时候有太妃的命令,她惶惑着,一双眼里都是惊恐。 “不用。” 容瑾自是心知肚明,急匆匆地穿戴完毕,回头用安慰的眼神看着苏浅月,道:“月儿不必担忧,老王爷是旧病,之前亦有过这样的情形,每一次都能转危为安。你安心躺下休息,等本王料理好了过来陪你。” 苏浅月眼见容瑾眼神里的紧张,已经明白他的话不过是安慰她罢了,忙道:“王爷,还是月儿陪你一起过去吧。” 容瑾的眼里流出冷硬的制止:“不行,天黑路滑,又寒冷,不用你过去。倘若需要,本王派人来接你过去。” 容瑾的话板上钉钉,苏浅月无法多言,只目送着容瑾匆匆出去,站立在地上怔怔发呆。 “小姐。” 厚厚的织锦刺绣门帘撩起,素凌步履匆匆走到苏浅月身边,伸手将苏浅月扶到床上:“地上那么凉,你又穿这样一点儿单衣,不是要冻病吗?” “素凌,老王爷病重,他那样大年纪,能承受得住吗?我这心惶惶不安的,不会出什么事吧?”苏浅月的一颗心依旧怦怦跳着,用求助的目光望着素凌,仿佛素凌是救世主。 “小姐,你总是心善牵挂旁人,老王爷年纪大了,又是久病体弱之身,想必是因天气骤变引发的不适,过了这个当口自然无事。再者王府请来的大夫不会是平庸之辈,不会治不好老王爷,更有朝廷御医,王府有的是本事拣最好的来,因此你放心吧。”素凌用最宽人心的解释安慰苏浅月。 “你说的对,只是我为什么总觉得不安,有一种不祥的恐惧?” “小姐是不是因为侧太妃之故?你总说侧太妃照顾老王爷辛苦,是担忧老王爷病重了侧太妃更劳累吧。唉,也是无奈,侧太妃不是一般女子,她晓得保重自身。你睡吧,睡一觉养养精神,明天去看望老王爷,一切就都知道了。” 苏浅月摇着头:“素凌,方才说的是太妃传话让王爷去的。太妃一向远离老王爷,你不是不晓得。眼下都是太妃做主了,你不觉得事态严重吗?” 素凌无奈笑道:“小姐,太妃就算再远离老王爷,他们也是都在端阳院住着,能有多远?别胡思乱想了,早点儿睡了,明日早早起来去看老王爷吧。” 苏浅月心中再是不安担忧,也毫无办法,只能躺下去,言道:“嗯,明早我早点儿起来去看望老王爷。” “这样才对。” 素凌将苏浅月的被子抚弄好,看到万无一失才道:“小姐,闭眼睡吧。我就在外边陪着你,有需要随时唤我。” 苏浅月“嗯”了一声。 素凌出去了,苏浅月没来由地觉得一阵阵寒意袭来,心头的恐惧不安越发浓重,是容瑾离开带走了所有的温暖吗?还是老王爷病重给她造成了惊吓?如同浸泡在冰水里,寒冷从外到内,一点点浸入骨髓,苏浅月瑟瑟发抖。 鲛绡纱帐外,烛台上的烛光迷迷蒙蒙,恍惚中距离更远,似乎是你进一步它退一步的不能捕捉,带着神秘的色彩。明明素凌走的时候,是特意把烛花剪掉的,不晓得为什么此时烛火的顶端又带了一个大大的烛花,凝着麦粒般大小的星火一动不动,有一种诡秘的氛围。苏浅月突然有些害怕:老王爷会不会…… 她不敢想象。 在萧宅时,柳依依叙述了翠云之死,翠云为了避免死后的惨状,化了最精致的妆容,但苏浅月还是想到没有生息的面容,冰冷冷的僵硬……无论如何,都是一种恐惧,她还是害怕活着时想象死亡的悲惨。 胡思乱想中哪里还有睡意,苏浅月穿衣起床,又将缎面描花的绣鞋穿好,用心谛听,感觉除了外边窸窣的雪花落下的声音再无声息。缓缓走到窗前,隐隐约约看到外边堆积了厚厚一片银白,雪花似乎犹自轻轻地飘落。 苏浅月喜欢雪,这一次却焦急,不晓得雪还要下多久,明天会是怎样的天气。 又是脚步声响,苏浅月下意识地扭头看,容瑾回来了?潜意识里,她太盼望他即刻出现在她眼前。 “小姐,你怎么又下床了?” 一见是素凌进来,苏浅月的眼底浮起失望,忧心道:“老王爷突然病重,这般急切地将王爷叫过去一定不是什么好兆头,我担心,素凌。” 素凌紧紧攥住苏浅月的手:“小姐不必太多担心,老王爷吉人天相,不会有大碍的,就算一时危急,总会挺过来的。”素凌看了苏浅月一眼,犹豫着,还是把她想说的说了出来,“小姐,你是明智的人,更明白生老病死的自然,老王爷偌大年纪了,又卧病在床多年,即便是……亦属于正常啊!” 被素凌一语道破,苏浅月激灵灵打了一个寒噤,恍惚中抓了素凌的手,双手早已经变 分卷阅读121 得冰凉:“老王爷的身体一直很差,若是添新的病症,确实不好。” 素凌轻轻拍苏浅月的手:“小姐一直都希望别人好,希望大家能够健健康康、平静安乐,然而那些事又怎么是我们的心意所能够达到的。” 苏浅月叹口气:“你也这般的智慧坦然,都懂得了,我却这样,真是惭愧。” 素凌道:“小姐是关心则乱罢了。” 两人心里明白,即便躺下亦是忧心忡忡,索性相互偎依着站在窗前看雪。 还没有一盏茶的工夫,外面突然响起激烈的敲门声,两人都吓了一跳。 素凌忙起身:“小姐,你去床上安坐,我到外边看看。” 苏浅月没来得及多想,外边嘈杂混乱的声音响起,有人高声叫道:“把给老王爷做汤的人都交出来!” 第五章 心如雪,赤诚女子遭诬陷 苏浅月轰然一惊,已经顾不得什么,跟随在素凌身后走了出去。 是王府的容总管带着人来,骤然见了苏浅月还是有些惧怕,忙跪下去:“梅夫人恕奴才莽撞。老王爷危急,太医查出是老王爷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所以凡是给老王爷送东西吃的人一律审查。今晚梅夫人处亦有人给老王爷送汤,那些人要带走接受审查,这是太妃命令,请梅夫人准许。奴才……奴才亦是无奈。” 看着眼前跪下去黑沉沉一片,虽然是恭敬请求的姿态,安知不是威逼的意思?苏浅月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沉沉的夜,乱纷纷的雪花,冷风带起哨音穿堂而过,那么冷,冷到人的心底里。悲伤、心痛、惊惧,仿佛有谁在拿着一根针不停地刺着她的心脏。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苏浅月不能排除真的有人祸害老王爷,更不敢确定她手里的人都是清白无辜的。按照常理,太妃此举亦没有不妥,但是,被侮辱的怒气还是一点点上升。 ……是谁,是谁这般狠毒? 凌霄院所有的仆人、丫鬟早已经一起聚拢了过来。 苏浅月一眼看到雪梅就在她身旁不远的地方,似乎在举目望着她,身体瑟瑟发抖。苏浅月知道今晚是雪梅为老王爷送汤,但她相信雪梅不会在汤里做什么去害老王爷,至于说做汤的人——素凌?翠屏?她们更不会。纵然有人指控,亦是无稽之谈。 苏浅月想着,突然更深沉的恐惧自心底漫出来,倘若真的是她这里的人对老王爷做了什么,她也会被牵连进来。与其说是找这里的那个人,不如说是针对她而来。 是的,一定是针对她!她原本就是一个多余夫人,太多人想将她除之而后快。 惊怒中,苏浅月声音冰冷:“要怎样审查?这汤是我要人做的,做了很久了,老王爷用过感觉很好,并不只是今日一次,因何说是我这里的过错?是要本夫人去接受审查的吗?” 容总管忙磕头:“请梅夫人息怒,梅夫人息怒,奴才不敢,夫人身份贵重,借给奴才一百个胆子都不敢动夫人一丝一毫。奴才不过是奉命行事,要……要那做汤之人和送汤之人去接受盘查,与夫人无半点儿牵连。” 即便是他唯唯诺诺匍匐在脚下,苏浅月还是感觉到被什么利器狠狠地抓着,血肉模糊,心肺紧紧地缩成一团,浑身寒意枷锁一样束缚着她无法动弹。 “胡说!一派胡言!小姐岂能是谋害老王爷之人?”一个严厉的声音破空而来,素凌箭步挡在苏浅月面前,“血口喷人亦不看看对象是谁?我家小姐贵为王爷侧妃也就罢了,还是皇后娘娘亲口封的梅夫人,你们敢如此对梅夫人大不敬,来日查清事实,叫尔等狗头不保。” “素凌姑娘,我是王府总管,管一些主子们交代的事情罢了,如何敢擅自招惹哪一位?姑娘是服侍梅夫人的,只管尽你的职责,才是下人的本分呀,如何来管我?”料不到素凌出头,容总管的奴才嘴脸即刻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不屑一顾,哪怕跪着,凌人的气势也隐隐从挺直的脊梁上透出来。 “你既晓得尽忠职守,为何不去查找真正的原因,却来这里胡搅蛮缠,是何道理?”素凌毫不示弱。 “姑娘此话差矣,我正是尽忠职守才按照太妃的命令到此呀。你我都是下人,除了遵照主子的命令行事,还能如何?”容总管步步紧逼,仿佛他的行事就是理所当然。 素凌气结,正要反驳,翠屏言道:“容总管,你的意思原本不差,但其中有无偏差,你心里清楚。” “是吗?”容总管见翠屏出言,不觉中站了起来,“翠屏,你我同在容王府当差,亦并非一日两日,怎么会不晓得当差的苦衷?” “我自然知道,不然如何提醒你呢?有时候,主子的意思并非如此,是我们做下人的领悟错了,待到事情水落石出,少不得还是我们受责罚,你说呢?”翠屏言语中有隐隐不屑,暗藏的深意却需要当事人慢慢品尝了。 “我没有阳奉阴违,没有领会错太妃的意思,用不着你来教训我。”想到翠屏的话心里不是滋味,容总管的脸上带出怒容,“翠屏,你是暗指我对梅夫人有指控了,你凭什么……” 分卷阅读122 “容总管,没有谁说你对本夫人指控,亦没有说你对本夫人不敬,是你的行为摆在那里,是也不是?方才我可曾允许你起身?” 苏浅月突然出声,容总管浑身一颤慌忙跪下:“梅夫人赎罪,奴才……奴才一时……情急……奴才不敢对夫人不敬,是……是她们……” 苏浅月声音平静,暗中的威严只叫容总管瑟缩,顿时矮了一截似的。 “你奉命行事原本不差,只是你有无注意态度?既然你一口一个不敢对本夫人不敬,却在本夫人面前如此嚣张,失了奴才的本分。我和太妃一向婆媳情深,定然不是太妃指使你如此做派的,你倒是仔细说来。”这一番话,苏浅月再不是平静而来,凌厉的话锋刀刃般劈向瑟瑟发抖的容总管。 其实,苏浅月的心里已经是一片灰暗的冰凉,她为老王爷做汤实实在在是好心,却是好心不得好报,如今老王爷病重,不管是否跟她的汤有关,只要她身边的人给带走去接受审查,一番口舌总是落下,日后给人留下讥笑的话柄。这样的侮辱,才是她最悲哀的根源。 “奴才……夫人,奴才该死,求夫人饶过奴才。”容总管在地上磕头,非常可怜的样子叫人不忍,“奴才一心办事,只是急了些,并无半点儿冒犯夫人的意思。倘若奴才不能交差,奴才……奴才……” 他说不下去,苏浅月情知此事再无回转的余地,心中剧烈的震荡疼痛令她的面容同雪一样白,今夜容总管带人是势在必得的,她不能阻止已成定局。 只是…… 被人诬陷的滋味十分难受,却又无从申辩,苏浅月终是长叹一声:“你要带走谁?” 容总管一看事情有转机,慌忙道:“请梅夫人恕罪,太妃让奴才带那做汤之人和送汤之人去接受太妃询问的,奴才不敢违抗。还有侧太妃身边服侍的人,一并都要审查。” 都这个时候了,他还是没忘记将太妃拉出来做护身符,还把侧太妃那边的事情也揪出来,苏浅月更是清清楚楚地知道今晚之事再无更改的余地。 老王爷食物有误危及生命,太妃的命令原本无错,只是此事实在蹊跷,到底哪里有错?为何是她出府一天刚刚回来的当夜? “小姐,那汤是我做的。”素凌突然出口道,“就让我跟总管大人去吧!” 翠屏走前一步,把素凌掩在身后:“不是,今晚这汤是我做的,和你无关。还是我跟容总管去接受审查。就请总管带我去见太妃。” 苏浅月还没有出声,身边的两个人都争论开了,连苏浅月都不能阻止,半点儿余地都没有了。苏浅月震惊中,素凌又道:“院子里的事情还是你来打理,我去就可以。” 苏浅月又惊又怒:“住口……” “不不,是……是我给老王爷送汤……”苏浅月的话语还没有落地,雪梅一旁说道,声音里带着难过。 苏浅月悲哀地摇头,这些人都是傻子,白白要给人拿去受侮辱,她却无能为力了。 果然,容总管暗暗笑了:“夫人的人真正敢作敢当,还是夫人您调教得好,不用多问就站了出来,省了夫人好多力气。既然她们都说自己有嫌疑,夫人,您看……” 容总管抬头,哀求的目光看着苏浅月,苏浅月即便再气愤悲痛也没了办法,只得挥手示意:“你起来吧。” “多谢夫人。”容总管再次磕了一个头才起身。 他起身,看看苏浅月身边的人,又躬身道:“夫人,不是奴才要这样做的,是老王爷出事危及生命,所有人都要接受审查,端阳院那边也不仅仅是侧太妃身边的人,凡是接近了老王爷的人也都要接受审查的。这三位……” 她们是自己争着要去的,苏浅月心中晓得她们不知厉害,还以为是争着去做一件荣光的差事,完了就万事大吉。只是事到如今,她能用什么办法挽救? 目光带着威严和凛然,苏浅月扫视着容总管:“本夫人岂能是不明理之人!亦相信身边的人不会恶毒阴险,既然是所有人都有嫌疑,本夫人不会徇私庇护,将人交出去亦是理所当然了。” 容总管慌忙施礼:“夫人果然深明大义,奴才谢过夫人。” 苏浅月心中悲伤,又急又痛却无可奈何,这三个人自己站出来当面承认有嫌疑,她如何包庇又如何为她们辩解?哪怕心中明明白白地晓得此一去十分凶险,亦无力挽回点滴。目光回转,抬手一转指着她们三个:“你们去了以后好好说话,不可以惹太妃生气。我明白你们的清白,等你们回来。” 她唯有祈祷她们惊恐而去,平安而回。 素凌果断道:“小姐,清者自清浊者自浊,相信事情会水落石出,你快回去吧,外头太冷了。” 翠屏道:“夫人请回,奴婢们去去就来。” “如此,就请夫人回去。奴才这就去复命。”容管家不失时机地施礼带了她们三个人去了。 素凌、翠屏、雪梅,皑皑雪地里她们走得好轻松,仿佛只是出去游玩。苏浅月望着她们的背影,心沉甸甸地压下去。几个女子说得轻松,去去就 分卷阅读123 来,只是……真的去去就来吗? “夫人,他们都走远了,夫人请回吧。”红梅怯怯扶了苏浅月道。 苏浅月扭头看看勉强做镇静的红梅,晓得她站在这里于事无补。 “夫人,赶快回去吧。奴才这就去打探消息,一有特殊情况就来汇报给夫人。”王良恳切道。 “也好,你去端阳院看看。”苏浅月道。 转身,她感觉到孤单无助,继而又有一种万丈悬崖跌落的感觉,只有红梅在了,身边空荡荡的,只剩无边无际的虚空和绝望。苏浅月明明知道不是她这边的人所为,却无力救回她们,至连一句辩解都不能够。 红梅的手有点儿发抖,苏浅月感受得出来,她又何尝不是心惊胆战地发抖?她很绝望,只在想今后这样多此一举的事情还是不要做了。 重新坐到床上,苏浅月才觉得寒冷,不仅仅是身体,还有彻骨的心寒。红梅一看苏浅月不是躺下歇息而是端坐在床上,小心地把被子盖到苏浅月身上,道:“夫人,你还是躺下睡吧。”她的眼神中带着歉意和羞愧,仿佛目前的状况是她造成的。 苏浅月看了一眼红梅,茫然道:“王爷知不知道从我这里带走了人呢?只怕他忙着照顾老王爷,一切都不知情。事关老王爷的身体,不是小事,谁都无法保证是哪个人做了手脚的,王爷即便晓得从我这里带了人,又怎么能袒护偏私?又怎么能为我这里的人说话?世事难料,人心难测,我只是恨那个暗中下手的人,太过恶毒,却把这样的罪责让别人承担,良心安稳吗?当然我知道,若是他们还知道良心,就不会做出这等事情来了。我给老王爷做补汤亦非一日,很多人是知道的。如今有事出来,好心也担了干系。” 红梅心头突突乱跳,苏浅月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可见心里是乱极了,亦担心急了,只是她能怎样?能在苏浅月身边近身服侍的人,自然也算聪明伶俐,可惜此时红梅唯有张皇和不安,脑海一片空白,连一句合适回答的话都找不到,愣怔一会儿才道:“夫人。” “我是为了老王爷好的,亦是为了侧太妃能省心一点儿,完全是好意,你们都知道。我……我怎么会容我身边的人害人去?我更担心有人借此陷害我,这里的事情太复杂了。” 苏浅月无知觉地自言自语,面容沉痛,眼神茫然。 红梅眼见宽敞的暖阁里只有她们两个,不由惊慌失措,深更半夜的,倘若夫人再有什么不测,如何是好?她慌乱着,脑海里突然想到苏浅月口中的王爷,忙道:“夫人,有王爷在,一切自有王爷做主,你不用担心。”言毕,急忙去为苏浅月倒茶。 须臾,红梅手脚麻利地端来安神茶,声音细细的,小心道:“夫人,请饮一盏茶吧。” 苏浅月看到茶盏里清亮的茶水不停地抖着涟漪,才醒悟过来,忙伸手将茶盏接过,自嘲道:“红梅,你晓得杨家将的故事吗?此刻的你,比得上杨六郎了。” 红梅一双受惊的眼睛不停地眨动,神情中又是满满的胆怯,苏浅月实在难过,论说起来,红梅真是有福之人,虽说跟她外出受了很多辛劳,却也免去了这一嫌疑。倘若留在府中的是她,今晚给老王爷送汤的人就是她了,遭殃的人亦有她。 红梅摇头:“夫人,奴婢不晓得。” 面对红梅懵懂的恐慌和凄伤,苏浅月用另外一只手拉她坐在身边:“红梅,陪我坐下。” 红梅怯怯地坐下,轻轻道:“夫人,你……你别太担心吧,说不定她们一会儿就回来,反正她们都会没事的,奴婢相信。” 苏浅月点点头:“我更相信,你也不要怕。” 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苏浅月问道:“红梅,府中可曾出现过类似事情?” 红梅低了头:“夫人,王府的事情奴婢并不完全知道。府里的人太多了,谁都有自己的私心,奴婢只知道若是有人想要陷害旁人,就会有很多的借口,主子们之间争名夺利的有,争宠的有,想要借助旁人往上爬的亦有,想对主子献媚讨好的,帮助主子谋害旁人的……不堪的事情肯定是有了,奴婢也说不好。眼下说老王爷被害,说不定又是有什么人做了手脚找借口害人,一下就要连累很多无辜了。” 哦,原来红梅也想到了这一层,不觉中苏浅月的冷汗涔涔而下。 她原本就是多余的,在她到来的那一天,就被看成是不应该有的人,她心里明白。到了王府,容瑾又是对她百般宠爱,自然遭人嫉恨,不晓得有多少人想置她于死地而后快。 上一次她得到皇封,庆贺的宴席中被人做了手脚害她险些丧命。这一次,倘若老王爷真的不好,她定是“陪葬”的那一个了! 若说不怕,那才是骗人呢。 只是怕不能解决任何问题。苏浅月眼下只求老王爷能平安无事,就好像她的饮酒中毒一样,一切都是虚惊一场。 苏浅月看着红梅,直言道:“红梅,老王爷即便是吃了有害食物导致危急,亦不是咱们的人做的,你心里明白。只是旁人这样大张旗鼓将咱们的人拿去,是冲着我下手的,你说是也不是 分卷阅读124 ?” 红梅忙道:“夫人还是皇封的梅夫人,身份贵重,怎敢有人对你下手。只是……只是……” “只是你也说不好。”苏浅月接下去道。 红梅无言地点点头。 “唉,都是我无能,让你们跟着受累。”苏浅月一声哀叹,凄凉的口气令人想要流泪。 “不是,是奸人心狠手辣。”红梅急忙道,继而又道,“夫人,你还是歇息了吧,事已至此,我们自己暗中难过都无济于事,需要你养好精神去应对。明天……也许明天的事情更为复杂,你没有精神如何去打理。” 明天的事,不仅仅是复杂,很可能是凶险,苏浅月又叹了一声:“是我无用,不能够保护好你们。” 记得刚进入王府的时候,苏浅月是抱定独善其身不与人争长论短的目的的,可惜每每都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旁人不放过她。她的软弱只能是给人增加凶狠的资本,她又一贯单纯善良,都不晓得拿什么作为武器来维护自己。这一次她要如何帮助自己和身边的人化险为夷? 苏浅月明白,眼下只能是养好精神,见机行事。 她没有睡意,红梅也不敢总是督促她躺下,主仆二人在恍惚的灯光中恍惚茫然着、不安着,等待天明,等待翠屏她们三个平安回来。 不晓得是什么时候,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冲入苏浅月脑海的是素凌她们三个回来了!抬眼去看红梅时,红梅早已经疾跑着出去开门了。巴望的目光投向外边,苏浅月希望素凌她们走进来时她一眼就能够看到,紧张中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片刻之后,却是红梅一个人返了回来,苏浅月一下子就失望了,红梅已经开口:“夫人,是王良,他怕夫人太担心,去端阳院那边打探了消息来报。” “好。”苏浅月急忙起身走出暖阁。 中堂里,王良见到苏浅月忙施礼:“夫人。” 苏浅月出口道:“王良,那边的情形怎么样,你可完全知道?” 王良道:“禀夫人,奴才从和奴才关系要好的人那里打听,说是老王爷在掌灯以后上吐下泻,整个人虚脱晕厥,侧太妃忙遣人告诉太妃,太妃着人去宫内请来太医调治,太医怀疑是吃了什么不合适的东西所引起。现在老王爷的情形暂时好一点儿了,却也危急,因为老王爷身体一向虚弱难以承受。到底老王爷是吃了什么东西出现了这种状态,只有追查了。老王爷身边服侍的人,还有我们这边的人,都……都给关了起来……” 苏浅月的心浸在冰水中似的冷,老王爷吃了什么?是真的有人害老王爷?“除了我们凌霄院和老王爷身边服侍的人,别的院子里有没有人也因此事牵连被关起来?”苏浅月想知道今晚到底有多少人被关。 王良摇头:“没有。只有我们凌霄院的人,其余的都是老王爷身边服侍的人。” 苏浅月心中雪亮,无须多言,是有人针对她来了。上一次没有害死她,这一次改了方式。她为老王爷送补汤的事王府中人尽皆知,老王爷因为饮食出了问题,她难以逃脱嫌疑。 原来有许多时候是不能为别人打算的,善良不一定都好,苏浅月突然明白了这个道理。 “你去吧。有任何消息都直接来禀报我。”苏浅月怅然道。 再次回了暖阁,苏浅月不仅仅是担忧而是完全陷入恐惧,恍若有一个不明物体在阴暗处对着她冷笑,待她想要看清楚那物体又隐去,在她不注意的时候突然又冒出来,口中发出呵呵的诡异阴森笑声,令人毛骨悚然。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苏浅月失声问,倘若不是还有红梅,她一刻都不敢在房间里待下去。 “早就过了三更,快要四更了。夫人躺下歇息一会儿,奴婢就在这里陪着你。”红梅除了用关切的目光望着苏浅月,不晓得还能怎样。 苏浅月浑身僵硬,哪里还能躺得下去:“红梅,这里没有了素凌她们三个,我怎么觉得凌霄院都成空的了呢?我躺不下去,我要等她们回来。就让我们两个一起说话,等她们回来吧。”有人一起说话可以消除恐惧。 很明白等待是徒劳的,今晚她们不会回来了,可她还是想等。与其说是等她们回来,不如说是给自己一个安慰。 苏浅月心如油煎。她不停地和红梅说话,却不晓得都说了什么,最终是劳累和困倦令她体力不支。 “夫人,就快天亮了,你歇息一会儿吧。天明了我们就能亲自出去打探消息。”红梅同样乏困得厉害,可是苏浅月的狂乱状态让她不敢有丝毫倦怠,只是眼睁睁看着苏浅月。 苏浅月实在支撑不住,本能地躺了下去,口中呢喃模糊:“好,我歇息一下。” 红梅看着苏浅月安静下来,才长长地无声地松口气,然后闭了眼睛打盹儿。 此时端阳院里的忙乱慌张已经过去,众人疲惫不堪,老王爷除了有微弱艰涩的呼吸外再无动静,身旁服侍的人只保留最后的一份警觉守护他,其余丫鬟仆人即便是躬身站立着的亦微闭眼睛打晃。 侧太妃脑海中一片恍惚 分卷阅读125 ,强撑着看一眼老王爷也昏昏地合了眼睛。这一场事故中,她是最关心老王爷安危的人,却也在投入全部精力后再也撑不住了。 与此同时苏浅月躺在床上,却丝毫感觉不到床铺的温暖舒适,只感觉到一片冰冷的死寂,这两天的紧张劳累也让她不能再有一点儿机敏的意识,就那样闭了眼睛睡去。 很茫然的,不晓得怎样就坠入了无边的黑暗,苏浅月睁大双眼试图找到一丝光明,结果除了眼前的黑暗什么都没有,四周更是一片阴冷,冒着死亡的寒气,仿佛有太多不知名的东西想要攀附在她身上,令她毛骨悚然呼吸困难,她不想就此被困住,残留的意识是即便死也不能死在这里,那么是不是有什么可以攀附的东西让她出去?纵然害怕伸出手去摸到不该摸的东西上面,她还是拼尽全力伸出手去,就在她颤抖着一点点伸出手去的时候,一个冰冷滑腻的软软的东西附着在她手上,随之有腥臭的气息汹涌而来还夹杂着丝丝阴森的冷笑,苏浅月惊骇中失控,张口狂呼…… “夫人……” “救……救命……”苏浅月拼命挣扎中感觉到她的声音从干裂的唇齿间发出,继而听到一个声音唤她,还有一双温热的手摇晃她,慌忙睁眼,眼前是红梅面带惊恐正呼喊着她的名字:“夫人,夫人您醒醒——” “哦……” 终于清醒了过来,察觉到自己还在床上,苏浅月意识到刚才做梦了。 红梅看到苏浅月睁开眼睛,一颗心“噗”地落回原位,只用一只手紧紧攥住苏浅月的手,另外一只手为她拭擦额头的冷汗:“夫人,你刚才是做梦了,不怕,梦是假的。”话虽如此,方才苏浅月梦魇中的呼唤以及惊恐的面容令她心有余悸。 感觉到浑身无力,苏浅月还是挣扎着慢慢坐起来,强自睁着酸涩肿胀的眼睛问红梅:“现在是什么时候?” “夫人,天就要亮了。” 天亮了,天亮了…… 苏浅月四下看看,这屋子里只有她和红梅,素凌她们没有回来,那份冷寂和虚空依然存在。 烛台上的红烛还在燃烧,而窗户上已经泛白。是的,天就要明了,这艰难的一夜终于过完。只是,昨夜发生的事情又延续到了今天,她该怎么处理? “为我梳妆,我要去端阳院。”苏浅月沙哑的喉咙里是火辣辣的疼痛,她全然不顾伸出双腿下床。 “夫人,现在还早,你再躺一会儿也不晚。”红梅急忙劝阻,之后疾步跑到桌前将备好的茶水端过来,“夫人,先喝口茶润润喉咙。” 苏浅月接过红梅手里的茶盏,仰头就把茶水喝光,如同倾倒一样快速,之后将茶盏递还给红梅:“为我梳妆。” 天色微明,苏浅月就由红梅扶着匆匆走出凌霄院。顿时,扑面寒风瑟瑟而来,冷气让苏浅月昏乱的头脑瞬间清晰。 昨夜的积雪在地上恣意汪洋成雪海,凡是能够落及的地方都覆盖了起来。 雪,是苏浅月喜欢的,它本轻盈、柔软,而且浪漫,带给人圣洁的想象,苏浅月每每在大雪覆盖的时候吟唱舞蹈,歌喉漫过雪野一波波远去,水一样的轻灵叫人神往,雪天的她更美如瑶池仙子。此时的她,面对纤尘不染晶莹如玉的冰雪王国,丝毫没有童话般的曼妙心境,一改往日,只觉得这雪带来了许多不便,轻灵已是沉重,洁净亦是覆盖了污秽的虚假。 厚厚的雪带来阴寒,扑面的风灌在喉咙里辣辣的难受,更觉寒意彻骨,从内到外都冷透了。 “夫人,天气还早,要不要我们先回去,等天色大明了再过去?”红梅害怕冻着苏浅月,怯怯说道。 偷眼看此时的苏浅月,眉目如画,清婉动人,唯有她晓得这是经过她的妆饰才成。早起的苏浅月长发凌乱脸色青白,一双溜溜眉眼水肿不堪,是她将苏浅月的长发绾成一个百合髻,横插一只银镀金镶宝蝴蝶发簪,之后用了胭脂将她的青白脸色覆盖,完全遮掩了那层叫人心惊的青白。 苏浅月晓得红梅的意思,毫不介意道:“无妨。” 身上是玫红色锦缎小袄,外罩是颜色略深一点儿的浅紫黑色大袄,下身是紫色云锦百褶锦绣裙,外披深红色狐裘披风,衣领上雪白的银灰狐狸毛柔软蓬松,愈发显得她高贵。如此装束,她在镜子里见过,是庄重而威严的,给人威慑力。 着衣时,红梅诧异,因为她一贯喜好素淡清雅的衣裳。她解释道:“素淡清雅虽好但震慑力不够。”装束与场合有关,苏浅月明白,今日她不想在旁人眼里纤弱不堪。 衣裳在苏浅月眼里不伦不类,却足够有威严。她不为与谁斗艳争奇,只为在特殊的时候有压服的力度。 扶了红梅的手臂一路慢慢走去,积雪还没有被清扫,踩上去没过了脚踝,若不是她们穿了长筒的棉靴,雪早已经灌到了鞋里。 雪地上很滑,咯吱咯吱的声音在脚下流淌,随着她们的脚步蔓延而去,红梅小心道:“夫人,小心脚下。” “嗯。”苏浅月小心在意脚下不被滑倒,心里却急如火焚,只想一步跨到端阳院。 分卷阅读126 层层院落,深深甬道,苏浅月径自走往端阳院后堂老王爷的住处。 后院里的仆妇奴才匆匆忙忙进出,见到苏浅月稍稍有些惊愕,却不敢有丝毫疏忽地忙着施礼问安,苏浅月心中明白,倘若不是情形特殊,他们不会这样匆忙,一颗心愈发紧张了。 焦急着不得安抚,苏浅月问红梅:“老王爷不会有事吧?” 红梅一则不晓得,二则哪里敢乱说话,只是道:“夫人不要慌张,我们就要到了,进去一看便知。” 苏浅月焦急中没有深思红梅的话,只急急向内走去。 苏浅月这么早就赶过来,早有丫鬟进去禀报,所以在她踏入福宁堂时,迎面就是容瑾。 苏浅月眼望对面一堵墙似的容瑾,怔了怔,施礼道:“王爷。” 容瑾微不可闻地叹口气,轻声道:“月儿,天还早,你怎么这样早就赶过来。” “我放心不下老王爷,他情形如何?”与其说放心不下老王爷,不如说她更担心素凌她们,倘若老王爷不好,她身边的人不论是否有错都不会给轻易放过,不过这样的话不能出口罢了。 苏浅月用求助的眼神看容瑾,希望他能明白她的意思。苏浅月很想和他说素凌她们因为老王爷被带走了,张了张嘴没有说出来。 “暂时没事。只是老王爷身体一向欠安,需要静养。难得你这样惦记,早早赶来。”容瑾的脸上带了难掩的倦容,口气混浊。 “王爷,就为了老王爷能早日安好,我特意为老王爷做补汤,你是晓得的。”苏浅月的眸中带了复杂不安,望着容瑾。 老王爷的身体不仅仅是他一个人的,而是整个王府的,还关系到那些照顾他的人的命运。 “本王明白。”容瑾淡淡道。 他明白了什么?是明白她的好意还是明白院子里的人被带走?苏浅月不明白。 “王爷,我院子里的人……被带走了……”苏浅月还是没有忍住,到底把话说了出来,一双眼睛求救一般看向容瑾,“不是说老王爷是吃了不该吃的东西了吗?有没有查出是吃了什么,谁不小心?亦不能叫人白白伤害老王爷吧?” “月儿,你只需管好你自己。”容瑾话语沉重,一双原本就威严的眸子带了更深的幽暗色泽。 苏浅月吃惊地抬头看他,仿佛不认识,他是什么意思,难道怀疑真是她的人所为?还是他无能为力?原以为她和他心有灵犀,眼下,是他没有明白她的意思,她也不能明白他的意思了。 苏浅月相信她身边的人不会害人,容瑾如此淡漠,她如何甘心,人还被关着,关在哪里情况如何还不晓得,她需要容瑾一个肯定的回答,然后才能踏实。 “王爷。”她倔强道。 “月儿——”他回一句,语意暧昧。 容瑾的神情令她猜不透,是不是在没有清楚老王爷的状况到底因何造成,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是谁给老王爷造成伤害时,所有被看作有嫌疑的人都不放过? 即便此时的话苍白无力,苏浅月还是强撑着又道:“有没有查找到什么,确认了什么?” 容瑾的目光一下子带着困扰和疑惑,还有诸多疼痛,那么复杂的目光投向苏浅月,苏浅月的心不觉坠下去,仿佛她是无理取闹。 “我只是担心老王爷,担心查不清楚事实,担心你……”再一次鼓足勇气,苏浅月争辩道。 “月儿,王府如此复杂,许多事情不是你想象的这般简单,本王此时亦没有头绪。” “王爷。”苏浅月的声音里已经有了抑制不住的酸涩和悲哀。 “王兄——” 一个清凌的声音唤起,苏浅月倏然扭头,看到了一颗头颅正从屏风那边移出来,不用多想亦晓得那人是容熙。 容熙老早就看到了苏浅月,眼见苏浅月和容瑾说话,两个人神情不是一般,所以他最先唤了一声才走出来。 带着端庄正派心无旁骛的表情,容熙大方地走出来,举手对苏浅月施礼:“梅夫人早安。” 苏浅月情知一切,内心激荡却用最平常的神情释然回礼:“二公子安好。” 原本一切正常,可苏浅月突然间感觉空气中有莫名其妙的紧张。 “二弟,何事?” 容瑾转向容熙,神态间完全是兄弟间的平常自然,苏浅月一颗心揪起来,又想起容熙对她的那些言语,正要找借口告辞,容熙道:“王兄是否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做?倘若没有,我们有要事相商。” “王爷,二公子,我去探望老王爷了,告辞。”苏浅月说完施礼告别,扶了红梅匆匆入内。 早有丫鬟撩起福寿绵延图样的锦绣帘子,苏浅月一眼看到了坐在太师椅上的太妃,还有侧太妃,老王爷就在床榻上仰面睡着,一动不动,听得见他的呼吸不够顺畅又十分沉重。 房间虽然宽大,但是那么多的人在,看着就拥挤的样子,却是十分安静,唯有老王爷的急促艰涩呼吸让人有拘谨的难受。 老王爷那般情形,苏浅月自然不便 分卷阅读127 打扰或者问讯,只是对太妃施礼,轻声道:“太妃安康。” 太妃看着苏浅月,一副面容有些僵硬:“起来吧,不必多礼。”说完恢复一动不动的姿态将头扭向老王爷。 看着太妃苍老又忧戚的面容,苏浅月微微有些心痛,床榻上危重的病人是她夫君,即便两个人之间有太多隔阂嫌隙,这般时候还能有多少计较?苏浅月不晓得太妃想些什么,却晓得她心里的难过。 片刻的犹豫,苏浅月又忙给侧太妃施礼,轻声道:“侧太妃安泰康健。” 两位太妃是长辈,无论何时礼节是不能废弃的,苏浅月不做无礼之人。 侧太妃身体前倾做了一个搀扶的动作:“快起来,都什么时候了,不必多礼。”她的目光示意,早有丫鬟为苏浅月搬来座椅。 情形特殊,大家也只是示意一番算作行礼。 苏浅月轻轻坐下,目光看往床上的老王爷,还是忍不住轻轻问道:“老王爷情形可有好转?”她希望别人的回答是很好,没有大碍。 侧太妃仿佛在一夜间苍老了许多。老王爷是她服侍多年的夫君,眼下即便是回转过来,就他的状况生命能维持多久?目光暗淡着,轻轻叹气:“此刻倒是安稳地睡了,想来……想来没有大碍了。” 侧太妃的想来两个字让苏浅月心情沉重,想来是自己想的,不等于事实,也就是说老王爷的情形实在不容乐观。 苏浅月低了头,老王爷这种情形,倘若一个呼吸上不来就有生命危险,这种情形下她如何能够对太妃计较旁的?能够对谁去说这不是她院子里的人所为?所有的语言都在肚子里打结,只能是静静陪着两位太妃。 眼望老王爷呼吸间身体微微耸动,那是胸腔中气息不畅的痛苦所造成的,看着叫人难受,不觉自己的呼吸也困难了。苏浅月心中难过,眼里有了泪意,只祈求老王爷快些好起来。 静默片刻,太妃站了起来,对侧太妃说道:“妹妹,天已明,老王爷情形依旧如此了,你我歇息片刻去吧。”她脸上纵横交错的皱纹里都是疲惫,这样年龄的她一夜未睡,亦是无法再坚持下去了,用失神的眸子看了一眼苏浅月,声音沙哑道,“月儿也来了,就劳烦她在此守一会儿,旁人到了再换她回去。” “两位太妃只管去歇息,这里有我守着,你们放心去吧。”苏浅月忙起身道。 “姐姐且去歇息,我稍待片刻也去歇息。”侧太妃道。她虽然比太妃看上去年轻一些,却也无法抵挡这种煎熬,疲惫中混杂紧张,那种失落和担心深刻到让人揪心。 “也好。” 太妃在两个丫鬟的搀扶下蹒跚而去,苏浅月和众人都起身恭送。 重新坐下,苏浅月对侧太妃关切道:“你也去歇息,别累坏了。这里有月儿在,倘若有状况就遣人去请你来。”侧太妃长期照顾老王爷,此时的心力交瘁已经掩饰不住。面对此情此景,苏浅月只能是顾惜眼前的人要紧,哪里还敢提起她那被关押起来的三个人? 侧太妃转头,深深呼吸一下,又轻轻拉起苏浅月的手,倦怠道:“月儿,老身亦是实在支撑不住了。”言毕轻轻拍打了一下苏浅月的手。 苏浅月晓得侧太妃是要她精心不要出错的意思,忙答了一声“明白”。 心力交瘁的侧太妃在丫鬟的搀扶下姗姗离去,苏浅月复又坐回去,目光茫然地看着老王爷,他还是原来的状态,没有丝毫变化。 此时天还早,众位夫人都还没有过来探望,容瑾和容熙亦都没有回转,偌大的暖阁中只有苏浅月一个主子。再次望向老王爷的时候,看着他一波又一波困难的呼吸,苏浅月突然害怕,一个老人怎会是这种状态?倘若一个呼吸上不来,真的真的就…… 惊恐中几乎要喊出声来,苏浅月慌忙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 红梅紧紧站立在苏浅月身后,眼见苏浅月的面容变色,慌忙在苏浅月的肩头轻轻拍了拍,轻声道:“夫人。” 苏浅月即刻从恐怖的臆想中挣脱出来,扭头看到红梅安慰的眼神,这才平静下去。不过是真的发愁了,要她一个人在这里守候多久?她不是不想守候,而是太害怕。 “王妃早安。” 暖阁里的帘子被丫鬟撩起来,紧接着一个声音恭敬道,苏浅月心里一松,抬眼看去,王妃已经款款走了进来。 苏浅月悬着的心彻底踏实地落回肚子里,不觉微笑起身施礼,道:“姐姐早安。” 王妃还礼:“萧妹妹早,我还以为我是第一个来的,你却比我先到,你对老王爷这般有孝心,我自愧不如,惭愧。” 王妃或者只是就事论事,没有旁的意思,苏浅月却脸颊微红,她何曾是只想到老王爷的安危?倘若不是昨夜她身边的人被关了,劳乏成软泥一样的她这个时候还不一定起床。 心中的想法是不能表露在外的,苏浅月只能微笑:“哪里,我只是起得早了一点点,比姐姐早到一点儿时间。” 王妃是皇室郡主,又是容瑾的正室夫人,苏浅月是多余的侧妃,倘若不是有皇后亲 分卷阅读128 封的梅夫人的封号,她和她的身份相差十万八千里,只怕王妃不会把她放在眼里。此时,王妃就坐在苏浅月的上首,貌似对苏浅月十分亲热:“还是累了你,我不及你勤谨。” 苏浅月轻轻摇头,看一眼床铺上的老王爷,轻轻道:“我只是偶尔起得早了,又怕睡过去耽误才勉强起床的,哪里是姐姐刻意惦记着来的。” 平时她和王妃关系一般,就算她成了皇封的梅夫人亦没有和王妃有过刻意的亲近,再者她的身份还是比王妃低了一点儿,自然不想在旁的事情上强过王妃,出头鸟的事情苏浅月不想做。当然,苏浅月对王妃态度恭谨却也是不卑不亢,她不愿意刻意巴结谁,亦不愿意恶意欺凌别人,这是她的准则。 “唉。” 王妃缓缓叹息一声,起身轻轻走至老王爷床前,细细看老王爷的面容,苏浅月自然不能端坐不动,亦随在王妃的身侧细细观看老王爷的状况。 老王爷是久病卧床之人,身体虚透了的,羸弱不堪,黑黄的面容此时更加暗沉,他就这样闭着双眼,呼吸时而急促时而细弱,有时候又如同灶上拉火的风箱一般。苏浅月心里说不出的凄凉难过。 王妃轻轻拉了苏浅月一把,轻轻道:“萧妹妹,我们坐下吧。” 苏浅月将目光移到王妃脸上,见她的目光中都是关切,明白了王妃的意思,点点头,随了王妃又去坐下。 房间里除了老王爷轻轻重重的呼吸之外,依旧没有别的声音。苏浅月说不出的心烦意乱,老王爷的状况若是不见好转,难道等待他的是死亡吗? 死亡……黑暗冰冷,太可怕了,苏浅月拒绝那个一去不回头的地方。她被阵阵寒意包围,无法解脱。 张芳华进来的时候,苏浅月依旧胡思乱想。在他们两个眼神对望的片刻,苏浅月看到张芳华传输过来的安慰。平时她们两个的关系亲近,她的到来缓解了苏浅月的紧张。只是这样特殊的时刻,谁都是严肃的。 接下来李婉容,贾胜春也都到来,连同容熙的两位夫人秦夫人和王夫人,只有蓝彩霞没到,她小产后身体虚弱,许久不出门了。 好些女眷就这样聚在老王爷的卧房,每个人都带着丫鬟,一时房间里拥挤了太多,却都是静静地陪伴老王爷,没有一个发出声音的。苏浅月希望有一个奇迹:老王爷突然坐起来,开口告诉她们他没事了。可是老王爷依然如故闭眼昏睡。 苏浅月将茫然的目光投到张芳华脸上,张芳华只回望她一个不要紧张的目光,然而苏浅月怎么能不紧张呢?这边老王爷的身体没有起色,那边她的三个人还被关着。情形到底会发展到哪里? 所有人中,以王妃为首,她不发话让别人离去,别人是不敢离开的,所以就算拥挤了太多人,也唯有这样拥挤着,陪着老王爷,静静地期待老王爷苏醒。 苏浅月貌似端庄地坐着,一颗心受刑一般熬煎,不晓得她的人被关一事还有多少人知道?说不定那些人正在幸灾乐祸地嘲笑她。 煎熬中,外边匆匆走进一个管事,躬身道:“太医到,请各位夫人回避了吧。” 他的话如同为紧张得就要爆炸的闷罐打开一个缺口,苏浅月看到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王妃脸上露出舒缓的微笑:“太医要来给老王爷诊治,各位妹妹就先请回房候着,若是有事再遣人去院子里告知。” 王妃话音落地,众人纷纷起身告辞,相继往外边走去。苏浅月感觉脚下踩着云朵一样,在红梅的搀扶下摇摇晃晃走出端阳院。 天空没有晴朗,灰蒙蒙的,一片皑皑白雪压着苍茫大地,似乎连空气都给压得稀薄了,叫人呼吸困难,凛冽的寒冷扑面,叫人瑟缩。 苏浅月小声道:“我们走了这么久,不晓得素凌她们是否回去。” 红梅暗暗叫苦,这个时候她们回去?只怕不可能。夫人的意思不过是因为她见了王爷,王爷会帮她把人放出来。以她在容王府几年的经历,此事大概不可能,苏浅月想得未免太天真了,只是不敢把实话说出来罢了,于是模棱两可道:“也许,我们走出来的时间不短了。” “萧妹妹,慢走。” 身后一个声音呼唤,苏浅月停下脚步慢慢回头,是张芳华。 其实她已经听出了是张芳华的声音,唯有张芳华用这种带着关切的声音唤她。笑容氤氲在苏浅月脸上:“张姐姐。”不晓得张芳华是拐了几个弯故意落在她后边等着她的。 张芳华带了红妆匆匆赶过来,看到四下除了白茫茫大雪没有人时,言道:“萧妹妹,昨夜一定没有睡好,瞧你眼里的疲惫,红血丝有那么多。” 苏浅月伸手摸了摸脸颊,倘若不是精心化妆,只怕一张脸难看到吓人。 在王府,也唯有在张芳华面前她可以袒露一下自己的真实,难过道:“张姐姐一定听说了我院子里的事情,素凌她们三个人被带走了。我晓得她们无辜,却无法救得了她们,现在都不知道她们怎么样了。”苏浅月眼里都是无助,含了泪花。 张芳华四处看看,道:“也不只是你的 分卷阅读129 人被关,老王爷那里还有人被关了。这种事情一时难以分得出青红皂白,只能等等看了,我们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 张芳华分明是安慰她的,苏浅月黯然道:“我本是出于好意对待老王爷,却给身边的人带来祸患,我十分后悔。都是我的错,怎么会不担心。” 张芳华拉起了苏浅月的手:“好妹妹,你别想那么多,一切我都明白。老王爷年老多病,突发状况亦是有的,说不定老王爷是自身的问题,却被太医误诊,又或者是真的有人暗中对老王爷下手,没人说得清楚。王府不是普通人家,诸事都没有我们想象的简单,别急,总会有办法。” 苏浅月茫然道:“只怕有人借此事嫁祸我,若是那样,旁人总有一千条理由的。” 张芳华又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你且安心回去等待,这个非常时候我也不好过去陪你,只好半路拦着你说话了。你回去好好歇息,保重自己。若是有事,亦可差人告知与我。” 不是极深的情义,张芳华不会如此对她,苏浅月心中感动,点点头:“多谢张姐姐关心,我记下了。姐姐也请回吧,站在这里太冷了。” 张芳华松开了苏浅月的手,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眼神,转身离去。 苏浅月看着张芳华的身影消失,只觉得怅然若失,慢慢地转身,扶着红梅一起走回凌霄院。 走至玉轩堂,苏浅月转身看定红梅,吩咐道:“你去把王良叫来。”在端阳院没有得到丝毫关于素凌她们的消息,苏浅月如何安心,定是要找人赶快去打听消息的。 红梅默然低头,怔了怔道:“是,夫人。”言罢就往外走。 “小姐,小姐……” 红梅举步间听到声音,慌忙回头,屏风后脚步声响起处,素凌和翠屏已经走出来。 “小姐。” “夫人……” “素凌,你们。”苏浅月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胸口激动的热潮滚成一团火焰,堵塞着胸口,再多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果然,她们回来了。 清早走往端阳院的时候就想过,她不在的时候她们会回来的,一定!看起来意念也管用,她把她们给“念”回来了。 “她们回来了,夫人,她们回来了!”红梅转身就往回赶,一张脸上喜出望外,连声地喊着,跑过去拉着她们两个的手摇晃,“你们回来了,回来了……”然后又四处看了一下,问道,“雪梅呢?” 苏浅月只顾高兴,也忘了雪梅不在,红梅问起,忙把询问的目光投往素凌和翠屏。 素凌和翠屏互看一眼,却没有回答红梅的问话,苏浅月心里“咯噔”一下,是一种特别不好的反应。 “雪梅呢?”她的问话冲口而出。 素凌避开了苏浅月的目光,说:“小姐,我们回来了。” 她们回来了! 听到素凌说出此话,苏浅月心里一下子轻松了起来,如同烈日撕开厚重的乌云,所有的阴暗瞬间获得阳光照射,却依旧忍不住追问:“雪梅忙什么去了,叫她来见我。”仿佛是历经生死劫难后的重逢,只有见到所有人在,她的心才彻底安宁,她要所有人都平安。 翠屏尴尬道:“让夫人担心,是奴婢们的罪过。”她脸上的笑容那样勉强,不见得有一丝轻松,苏浅月的心不觉提起来。 看看素凌,看看翠屏,苏浅月急道:“雪梅呢,她怎么不来见我?”这句问话再次出口,那种不祥的预感亦紧紧抓住了她。 翠屏的脸色顿时发白,连嘴唇都失去了颜色,素凌的头慢慢低下,轻轻道:“小姐不要着急,雪梅随后就会回来的。我们暂且回来照顾小姐。” “雪梅怎么了?是谁审问你们,为何留住了雪梅?”苏浅月浑身冰凉,雪梅清纯的面容在脑海里出现,这样的女子哪里有阴狠歹毒的迹象?她从来不曾怀疑雪梅心术不正。 如今独独留下雪梅,苏浅月怎么会不心惊,无力道:“雪梅在给老王爷送汤时,做了什么?” 话一说完,苏浅月即刻感觉到了眩晕,身边有蛇蝎心肠的人在?她一无所知,太可怕了。 第六章 屈冤魂,天理昭昭恨难雪 红梅忙扶住苏浅月,轻轻唤道:“夫人,不会的。”她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 “不不,不是夫人所想的那样。”翠屏突然跪下,“是奴婢的过错,奴婢是这院子里的领头,却没有将院子里的事情打理好惹了麻烦。雪梅被扣押,让夫人担心,都是奴婢的错,请夫人责罚。” 苏浅月挥手让翠屏起来,在红梅的搀扶下慢慢走往椅子前坐下,大惊大喜又大悲之下,苏浅月已经失去了原本沉稳镇静的气韵,口气也急了:“你且把事情详细说与我知道。” 翠屏进前一步,惨然道:“奴婢们被带到霜寒院的柴房——就是王府关押罪人的牢房,奴婢们三个被关在一起,另外一处关押了老王爷卧房的人。清晨时奴婢们给崔管事提出来审问,大家都是据实而言,因是奴婢和素凌一起煎汤,雪梅独自送汤,崔管事言 分卷阅读130 道两个人一起不会商量着下药的,定是雪梅独自送汤时所为,就这样雪梅又给关了进去。其余的奴婢就不知道了。” 苏浅月的脸色一点点惨白,雪梅独自送汤是有做手脚的可能,但以此作为怀疑的理由实在是牵强附会,雪梅有被冤枉的可能。当然,人心隔肚皮,雪梅有没有做什么谁能晓得?涔涔寒意禁锢了苏浅月,越是这样她越是觉得害怕:缩小了目标,目标中的人危险性就大了。 雪梅真的有卑鄙行为,那么就算是死——也死有余辜,关键是她如果被冤枉了呢?她拿什么证明自己清白? 到底是不是雪梅心肠狠毒,苏浅月想要自己弄个明白,她突增力气,从椅子上霍然起身:“素凌翠屏你们两个好好歇息,我去看看雪梅。”扭身对红梅道,“红梅,你带我到霜寒院。” 翠屏慌忙阻止:“夫人,你去不得那里。” 苏浅月一顿:“为什么?” “那里……那里……” 眼看翠屏嗫嚅着,苏浅月断喝一声:“快说!” 翠屏骤然抬头:“夫人还是不去的好。” “是王府的规矩,我不能去?” “是……是有规矩,旁人不能去的,怕和犯人串供。”翠屏低了头解释。 苏浅月一声冷哼,这样的规矩她能够理解,然而她还是要去。难不成真的有人跳出来指控她指使雪梅去谋害老王爷? 苏浅月的声音柔和了许多:“好,我明白了。你们好生歇息,我去去就回。” 一直没有说话的素凌突然走到苏浅月面前阻拦:“小姐还是别去了。” 苏浅月看了素凌一眼,绕过她身旁向外走去,红梅慌忙跟上。身后,素凌和翠屏面面相觑,无尽的沉重一点点压上两人的心头。 “要不,我跟着去吧。”翠屏看着素凌无奈道。 素凌伸手抓住了翠屏的手腕:“算了,小姐的脾气我晓得,她不许你跟着去的。你我这一番折腾也受不了了,就先歇息一会儿,倘若你我都倒下了,会更糟糕。等小姐回来看看情形再找应对的法子。” 被一溜高墙围着的霜寒院在王府最后边最偏僻的地方,苏浅月心急如焚,只晓得走路用了许多时间,其余的都没有在意。 霜寒院在大雪覆盖下荒凉得就像是荒郊野外,里面低矮的草房卑微地蹲在地上,寂静无声,越发显得凄凉。 通往霜寒院原本就窄窄的通道,此时给偷懒的奴才草草打扫了一下,只容得下一行脚步,残余的雪被践踏成了滑滑的一溜。红梅全神贯注地扶着苏浅月,一颗心悬着,生怕苏浅月滑倒,还在嘴里不停地提醒苏浅月小心。 苏浅月远远走来,心里的悲伤无以名状。还没有走到大门口,守门的奴才就忙忙地跑过来,躬身行礼:“奴才参见梅夫人,夫人吉祥万安。” 苏浅月松了口气,还算他长眼睛,晓得她是梅夫人,冷冷地看着他,心里明白他今日的机警不过是晓得里面关了重要的人。矜持着,苏浅月威严的目光扫视他,冷冷地问:“雪梅在哪里?” “这个……”他的眼神慌张地四处查看,“奴才不……不晓得。” “胡说!”苏浅月勃然大怒,“关在这里的犯人多了,你不晓得谁是谁?” 守门奴才急忙跪下,完全不顾冻成坚冰的雪地:“不……不是,夫人息怒,王府有规矩,不准旁人来看望犯人。” 苏浅月一声冷笑:“是不是犯人,由你一个奴才说了算吗?你焉知关在这里的人都是犯人?连本夫人也敢拦挡?” 不……不是,奴才天大胆子不敢为难夫人,只是……是王府规矩,奴才不敢……敢……” 他浑身颤抖,不晓得是冻的还是吓的,红梅扯了一下苏浅月的衣袖,急忙对地上跪着的奴才道:“我们夫人仁慈,怎么会为难了哥哥你。此时这里没人,哥哥就行个方便,我们进去一下就出来。”说着,从头上拔下一个发簪递到他手里,“天寒地冻的,哥哥亦不容易,拿这个去换点儿酒喝,暖暖身子。” “这个,这个……”地上的仆人看了看红梅,“姑娘不是为难我吗?” 红梅拉了他的手将发簪放在他手里:“夫人还有要事,倘若在这里耽搁太久误了事情,我们都担当不起呀!” 苏浅月一看红梅此举亦是愣了,许久才明白过来,一看那仆人的样子,心里的悲哀越发浓重,亦不敢在此多耽搁,于是道:“起来吧,本夫人不会为难你,拿了去换点儿酒喝,天寒地冻的,难为你了。” 守门奴才一看苏浅月发话,忙从地上爬起来,弯着腰打开了门,恭敬道:“夫人请进,奴才不过是担心这种地方晦气太重,沾染了夫人。这会子还没有来提人,夫人快去快回,若是给人撞到就不好了。” 苏浅月沉声道:“明白,带我进去。” 雪梅在最西边的那一间,那奴才从腰间拿出一些钥匙,从中找出一把打开了房门:“夫人请了,只是不要太大时间,免得他人看到,对夫人不好。” 苏浅月和红梅走进去 分卷阅读131 ,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几乎扼制了她的呼吸。苏浅月不觉大吃一惊,此乃天寒地冻的时候,若是夏天又该是什么污浊不堪的气味?人还能在这里待着吗?屋子里光线昏暗,只有北门的墙壁有一扇小小的窗户,一时苏浅月无法适应,一切都看不清楚。 “夫人,你怎么来了?” 墙角响起一个声音,苏浅月寻着声音的来源仔细看去,恍惚中才看到是雪梅的轮廓。适应了一下,她才看清了雪梅。 “雪梅……”苏浅月心里悲哀难过,五味杂陈。 雪梅已经给戴上了镣铐,如同监狱里的犯人一般,正艰难地走向苏浅月。 苏浅月看此情形,心头又是一凛:难不成雪梅真是残害老王爷的人?如此真是枉费她的心意了。 “雪梅,你怎么会被如此折磨?”苏浅月的浑身被寒意浸透,话语如从阴寒的地底穿透而来。 雪梅猛然愣住:不用多说,夫人是怀疑她了!一股说不出的悲痛从心底溢出来,雪梅“扑通”一声跪下去,泣道:“夫人,你不相信奴婢吗?” 苏浅月心中复杂,毅然选择最要紧的问:“雪梅,你只需要告诉我,你有没有在给老王爷的汤里做过手脚?” 雪梅摇头,一脸的泪水珠子般掉落到满是尘土的地上:“奴婢怎会做那种丧尽天良的事。无论奴婢是什么结果,就算所有人都说是奴婢谋害老王爷,也请夫人相信奴婢。”说完重重地磕头。 苏浅月的一颗心终于掉落回原处,暗暗为她对雪梅的怀疑感到惭愧,伸手扶起雪梅,道:“他们如此对你,实在是太残忍了。” 雪梅的手是入骨的冰冷,那寒气从她的手上传过来,苏浅月浑身一下子就被寒意浸透。 雪梅依旧泣道:“这里岂是夫人能够来的地方?夫人快快请回。”雪梅的声音带着感动,完全没有想到苏浅月会来看她,“能见到夫人一面,就算奴婢给冤死,亦值得了。” 苏浅月只觉得悲伤又愧疚:“雪梅,都是我的不是,是我带累了你受尽委屈,倘若不是我要给老王爷做什么汤,如何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我想办法让他们放你出去。”苏浅月的声音不由得哽咽,一旁的红梅发出了轻轻的抽泣。 雪梅头发凌乱,上面沾了些微的草屑,苏浅月腾出一只手为她轻轻把头上的草屑拂去,想起雪梅平时那般乖巧懂事,又一心一意地对待她,心如刀割。 雪梅惨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谢过夫人,夫人来这里看望奴婢,奴婢已感激不尽,只求夫人多保重。这里太冷太污浊,不是夫人待的地方。”她转首看着红梅,“红梅,带夫人离开。” 红梅哽咽道:“你也多保重,你是清白的,我们都相信你。他们会放你出去。” 雪梅睁大流泪的眼睛点头:“我相信,你们快走。” “雪梅,我想办法救你出去。” 苏浅月的话掷地有声,说完转身而去。 她要赶快回凌霄院。既然已经明白雪梅是无辜的,为什么还要她在那里受煎熬?霜寒院的柴房太可怕了,地狱一般,在这冰封三江、雪飘万里的天气,竟然没有生火,里面的人待得太久就算不被折磨死也要被冻死。 苏浅月心想旁的人她无法说服,说服容瑾还是可以的,她相信容瑾能帮她。 一口气回到凌霄院,刚刚坐下,素凌就把一盏热姜茶递过来:“小姐。” 苏浅月接过茶盏看一眼素凌,转头对红梅道:“红梅,烦请你去给雪梅送一件厚实的寒衣,顺便让那守门的奴才多多照看雪梅。” 红梅含泪:“是,奴婢这就去找衣裳给她。” 苏浅月又对素凌道:“去取过几锭银子交给红梅,让她为雪梅打点。” 素凌道:“是,小姐。” 看着红梅离开了,苏浅月又吩咐翠屏:“翠屏,我自己去端阳院不够方便,你且让王良寻找可靠的人去寻找王爷,就说我有要紧的事情请他回来一趟。” “是,夫人。”翠屏又答应一声,匆匆走出去。 苏浅月把茶盏放下,抬头看着素凌,沉重道:“素凌,雪梅不过是一个丫鬟,她谋害老王爷的意图是什么?指不定又有人耍了手段,假借老王爷之事来陷害我罢了。” 素凌迟疑着:“小姐,我也是担心这个。自从到王府的那一天我们就小心谨慎的,不和任何人过不去,为什么偏偏有人要陷害我们?” 苏浅月哀声道:“我是多出来的那位,我分享了王爷的感情,旁人会不嫉恨我吗?” 素凌紧张道:“小姐,我相信雪梅没有去谋害老王爷,一定是别人使坏。我们想办法救回雪梅,唯有证明雪梅是清白的,此事才不会连累到小姐。” 苏浅月用力点点头:“是。” 累,说不出的累,但苏浅月没有丝毫想要歇息的意思,内心的躁动令她再也坐不住。 起身伫立窗前,厚厚的窗纸上透出外边暗淡的冰雪天气,仿佛天空层层叠叠地倒扣下来,阻隔了空气,闷得人心胸爆裂。 分卷阅读132 苏浅月一颗心纠结成千千结。她在等,在盼,期待雪梅顺利回来。莫须有的罪名原本就是冤枉,难不成王府要将莫须有的罪名扣到一个小小丫鬟的头上?不,不会。 “夫人。” 苏浅月转身看着呼唤她的翠屏,道:“王爷何时回来?” 翠屏难过地摇头:“夫人,王爷被皇上召走,说是有军机大事相商。此时王爷没有在王府。” 苏浅月的脸色一下子白了,翠屏的话让她跌落万丈深渊。除了容瑾,她寻找谁去?凭她一个多余夫人,谁会信她的话? 苏浅月喃喃道:“谁去救雪梅出来?你们都明白,雪梅是冤枉的。” 房间里寂然无声,不起一丝波澜,素凌和翠屏都默不作声。 又有轻微的脚步声传来,苏浅月以为是容瑾回来,一颗失望的心骤然燃起希望的火焰,猛然回头,却是红梅走了进来,失望中她缓缓地吐了一口气,目光追随着红梅。 红梅望一眼苏浅月,匆匆道:“夫人,衣裳为雪梅送去了,也求那边的奴才多多照看一下。” “雪梅可曾说了什么?”看到红梅眼里泪光闪闪,苏浅月的问话那样机械。 “她说,若是她有什么不测……请夫人帮她照看姐姐。” 红梅的泪顺着冻得通红的脸颊流下来,让苏浅月有说不尽的伤感。 “姐姐,雪梅的姐姐是谁?我如何照看?” “雪梅的姐姐是侧太妃身边的婢女,名叫雪兰,这次也是被怀疑的人。王府总管审问了她们几个人时,雪梅才看到了她的姐姐。奴婢去时总管正在审问,奴婢藏在一旁等总管走了以后才悄悄过去。” 红梅悄悄低了头抹泪,苏浅月的心却越发沉沉下坠,倘若需要姐妹其中的一人承担,雪梅是让她的姐姐承担,还是她承担? 都不好! 苏浅月突然想到了容熙,容瑾不在王府,她能不能去寻容熙澄清事实?这个念头一闪而逝,她不能去。 一则他恨她,再则即便是他放了雪梅,容瑾会以为他是为她徇了私情,心里的阴影会成为更深的伤疤。今后,还指不定因为此事又衍生出什么想不到的事来。 良久,苏浅月道:“红梅,情势不好,她们两个不方便跟我出入端阳院,就辛苦你跟我再去一趟端阳院吧。”天气恶劣,红梅跑进跑出一张脸都冻成了紫色,苏浅月却没法怜惜。 “是,夫人。” “小姐,你这样跑来跑去的,行吗?我们没有证据证明雪梅无辜,只怕都是枉然。事情没有明朗之前,王府怎么肯听你的解释放人,不如就等王爷回来再说。”素凌出言制止。 苏浅月何尝不明白这样,只是就这样她有一种任人宰割、坐以待毙的感觉,她待不下去。 “霜寒院岂能是长久待的地方,雪梅无辜,我还是要想想办法尽快救她出来。” 刚刚迈进端阳院的大门,就听到有人声传来,“怎么是这样的天气,不是要冻死人吗?” 苏浅月抬眼,贾胜春正好从对面走出来,越是不想见的越是要撞上,苏浅月像是吃了只苍蝇一般腻歪,只是已经躲闪不及。 贾胜春不期然碰到苏浅月,脸上即刻流出绝少有的别样笑容,盈盈看着苏浅月,比任何一次相见都要亲切,苏浅月只得迎着走上去,不料还没有开口,贾胜春已经规规矩矩对她施礼:“梅夫人好。” 苏浅月心中明白,她这种抬举不过是因晓得雪梅之事在幸灾乐祸。事已至此,她亦只能端了肃容回礼:“贾姐姐客气了。” 贾胜春脸上的笑容愈发明媚,仿佛三春时盛开的花朵:“梅夫人如此客气,我倒不好意思了。如此天气,梅夫人不顾贵体又来看望老王爷,可见对老王爷的关切,这份孝心实在难得,叫人感动。” 不晓得是心理作怪,还是事实如此,苏浅月总觉得贾胜春的笑容诡异,而且好好的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听着十分刺耳。即便如此,苏浅月面上依然是和婉的笑容:“贾姐姐不也对老王爷十分关怀的吗,如此寒冷的天气亦难为你了。哦,老王爷现在情形如何了?” “老王爷吗……我也说不上。原本身体就不好的老人,给歹人害了一下就更不好了,一个卧病的老人都想去谋害,可见那人心肠歹毒。”她口中说着难过的话,忽而眉宇间笑意盎然,“梅夫人你说是不是?” “当然是了,害人者是心肠歹毒。”苏浅月微微点头,一双眼眸平和看着贾胜春幸灾乐祸的面庞。 “对了,听说嫌疑人里面还有你的人呢,梅夫人,你说此话不怕……不怕不好吗?”贾胜春硬生生把“不怕应到自己身上”这句给咽下去,语中之意再明显不过。 “‘为人不做亏心事,不怕夜半鬼叫门’这句话,贾姐姐一定听过的。”眼见贾胜春的眸中闪过一丝恶毒,苏浅月心中惊跳不已,强制按捺住心神轻描淡写言道。 被人耻笑已经不重要,苏浅月更害怕的是另有阴谋,当下不动声色,保持了一份矜持的微笑。 贾胜春本来想激怒苏浅月 分卷阅读133 看一场笑话的,谁料给苏浅月貌似漫不经心实则更具毒辣的一句话碰回来,脸上的肌肉不停地颤抖,继而笑了笑:“死鸭子嘴硬的话,你一定也听过的。” 苏浅月点点头:“听过。”转而又道,“贾姐姐在告诉我,有的人喜欢强词夺理太过嚣张蛮横。不过害人的事总归是不能做的,提防害人反害己。要知道,人在做天在看。” 贾胜春微微愣了一下,笑道:“对啊,做人还是恪守本分,千万不要好高骛远自不量力,还是晓得自己几斤几两了就不会贪得无厌。鸡蛋,永远碰不过石头。”说完,她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我晓得梅夫人嘴巴是硬的,别忘了柴房里还有你的人,倘若真有不测,可就麻烦得很了。我先走一步,你自便。”言毕转身,身上橘红艳丽的貂裘披风如同冷硬的刀片锋利而过。 苏浅月心中漫过一波又一波惊涛骇浪,感觉自身就是一片被狂风暴雨击打的枯叶,毫无抵抗能力。没想到和贾胜春又是一番唇枪舌剑的争吵,她的话刀锋一般又刺在她胸口:倘若真有不测…… “红梅,我们快走。”苏浅月举步疾走。 红梅跟随在苏浅月身后,急道:“夫人,贾夫人不是善类,又一贯和夫人作对,方才她的话奴婢越听越觉得不对,什么叫鸡蛋碰不过石头,难不成真的要冤枉雪梅,我们都救不得吗?” 苏浅月心中慨叹,贾胜春无非是嘲笑她平民的低贱身份没有依靠,又想要荣华富贵,最终不过是水中月、镜中花罢了,她如何不知?怕只怕雪梅真的不好。 “我们走,不用理会她说了什么。”苏浅月头也没回。 贾胜春出了端阳院,转过墙角踏上另一条甬道时,突然停步,扭头看了看冷笑道:“苏浅月,我看你能嚣张到何时?” 身边丫鬟秀儿急忙献媚道:“夫人,她不过一个最下贱的女子,有什么本事能逃得出夫人手心,您就等着瞧吧。” 贾胜春仰头深深吸口气:“就是因为这个贱人,王爷已经许久不曾到咱们院子里了,留着她终究是个祸害,且看我怎样一步步收拾她!” 秀儿低头笑道:“凭她?如何逃得过夫人的手心。” 福宁堂里,侧太妃看了看床榻上沉睡的老王爷,对一旁的容熙道:“二公子,你也太劳累了,老身在,你去歇息一下吧。” 容熙俊雅的脸上挂满忧郁:“侧太妃,这几年老王爷病重在床,劳累的一直是你。老王爷突然病重,你比旁人更着急更忧心,还是你去歇息一下吧。” 侧太妃再望一眼老王爷,幽幽道:“老身不是大夫,不懂得病症,不晓得老王爷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食物,到底怎么回事啊?” 霜寒院关了那么多人她是晓得的,却无话可说,因为老王爷的病情太过突然。她心里更明白,倘若不是她服侍老王爷多年,只怕她才是第一个被怀疑的人。她最忧心的是,是不是真的有人心怀不测要害老王爷?还是老王爷自身发的病症?无论怎样她都怕,但求一个明白,只是不能明白。 容熙无声地叹息,他亦不明白。 床榻上的是他父亲,倘若有人害他父亲他自然不会饶过,但要不是呢?毕竟老王爷的身体虚弱多年,突发奇异症状亦是有可能的。 到底是什么原因令老王爷突然危急? 一时,两个人都不再说话,突然外边的丫鬟来报:“梅夫人到。” 苏浅月在丫鬟的迎接中迈入暖阁,一眼看到了侧太妃和容熙。 侧太妃没有休息多少时间就又来了,眼里的红血丝那样明显,面容中多了的皱纹那样深刻,苏浅月一时愈发心酸,忙施礼道:“侧太妃。” “玥儿,你又来了。”侧太妃声音里全是无奈,拉了苏浅月坐下。 容熙也过来施礼:“有劳梅夫人了。” 苏浅月看着容熙,心里明白他对她的恨和怨依旧存在。她不怪他,倘若换作她,能否做到容熙这般还不一定。相比之下,容熙还是大度的。 看着他,苏浅月心里转过许多念头,要不要和他说出雪梅的事情?不能!可是若不说出来,雪梅会一直受苦。心思浮沉中,最终还是客气地还礼:“二公子客气了。” 又扭头问侧太妃:“老王爷可曾有过好转?” 侧太妃轻轻摇摇头,苏浅月的心一下子冰冷到极点。病人危急到此种程度,难不成她还要饶舌旁的,在这里理论她的丫鬟没有害人? 望一眼床榻,老王爷依旧是原来的姿势,依旧是早上她来时的模样,老王爷果然没有好转,苏浅月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好。 她是真的为难了,心中百转千回地难过,最后连诉说的勇气都没了。 还是侧太妃看出了苏浅月的神色有异,起身道:“玥儿,你跟老身来一下。” 她们转过屏风,走往一个小暖阁,这是侧太妃暂时栖身的地方,除了床榻之外,仅仅是必要的桌椅,布置十分简单。她拉苏浅月一起坐在床上:“玥儿,你可有什么事情要和老身说?” 苏浅月摇头,哀伤道:“侧太妃, 分卷阅读134 老王爷的身体确实是有人在饮食中放了什么所导致的吗?” 侧太妃亦摇头:“老身不懂。老王爷确实是一时就不好了的,上吐下泻,呼吸困难,十分危急,潘大夫诊断说是吃了什么食物引起的。太妃到来以后派人去宫里请来太医,太医没有说出真正的原因,亦没有否认潘大夫的说法。” 侧太妃尚且如此说,她能说什么?胸口如堵塞了一团棉絮,苏浅月无助道:“怎么办呢?” 侧太妃脸上的沉痛担忧仿佛刻上去那样明显,抬手揉了揉额头,道:“老身不晓得。老王爷是在老身的看护下突然发病的,老身慌忙遣人寻了潘大夫来诊治,太妃到来之后疾言厉色训斥了老身一顿,好在我们亦是多年的情分,倘若是年轻时候,她会疑心是我对老王爷……”苏浅月倏然警觉,内心骤然一跳,看向侧太妃的目光十分明亮,侧太妃猛然意识到说错了话,急忙苦涩一笑,“老身到底是老了,说到哪里了呢。太妃亦是焦急,潘大夫一时不能令老王爷有好转,太妃一面叫瑾儿来一面慌忙遣人进宫寻找太医,亦找了王妃来……老身真怕老王爷一口气喘不上来……可……可怎么办?” 到底有多凶险,到底有多慌乱和混乱,苏浅月几乎全部能想象得出来,如此情形在人命关天的情形下不算反常,人在特定的时候会有特殊的心理和做派。只是,老王爷真的给人暗算?侧太妃就在老王爷身边,首当其冲她是嫌疑人,或者她完全被排除在外,谁能说得清楚? 许久,苏浅月黯然道:“老王爷卧病在床许多年都是您尽心服侍,没有人对您有异议,只管放心等待老王爷好转就是。” 那些堵在胸口的话苏浅月再也说不出一句。侧太妃的难过比她有过之而无不及,她再来饶舌所在意的,就不仅仅是不懂事了。 凌霄院里,素凌和翠屏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好容易等到苏浅月回来,但见苏浅月虽然有胭脂遮盖却依旧苍白的脸色就晓得事情不妙。 素凌小心翼翼道:“小姐,没事吧?” 心里的痛那样明显,五脏六腑就好像是给人一针一针刺着,倘若那些仆人里面有人指控侧太妃服侍老王爷太过艰难,因此她要取老王爷性命,侧太妃如何逃得了干系?哪怕她没有丝毫残害老王爷的意思,又如何能逃得过去?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苏浅月只盼老王爷能平安度过此难,那么所有人就都解脱了。 “夫人——”翠屏战战兢兢看一眼苏浅月。 自从昨夜被关入柴房,她就明白要坏事了,不晓得什么人假借老王爷一事大做文章,祸端要落在谁头上?王府多年的生活她见多了阴险暗算。 “我没有成事。”苏浅月只说了一句。 翠屏吃惊后心一下子凉透,只觉得害怕,素凌急道:“小姐,我们明明白白晓得雪梅没有做害人之事,你怎么不说明呢?倘若真被说成雪梅的错,我只怕还要连累小姐。王爷不在还有太妃、侧太妃……对了,还有二公子,二公子……” “够了!”苏浅月生硬地打断了素凌,“你有完没完?” 素凌在苏浅月的呵斥中惊跳一下,立时住口,余下的话生生堵在喉咙,同时脑海里也清明了,倘若小姐有一线之路,岂能袖手旁观,是她太浅薄了。 房间里一时静得无人一般,苏浅月全然不顾,冰冷的一张脸上毫无表情,她虽然是皇封的梅夫人,但在王府的资历太浅又没有依靠,王府没有为她安排丁点儿掌管事宜的权力,她能怎么办?那些话无处可说。她已经明白,老王爷一事绝不会悄无声息下去,即便没有人谋害老王爷,亦是要被有心人寻一个理由找一个替罪羊来,不幸到底要落到谁的头上? 时光被拉长,如同一条永远都扯不完的丝线,叫人生出漫无边际的惶恐,无所适从。 一直到天黑下来都不见容瑾的踪影,苏浅月实在熬不下去,吩咐翠屏道:“去让王良派人守住王爷回府的路,只要王爷回府就设法告诉他我在等他,务必请他来。” 翠屏回应道:“是,夫人,奴婢这就去。” 素凌再也忍不住了:“小姐,都一整天了,你吃点儿东西吧!” 眼看素凌乞求的目光那样痛苦,苏浅月道:“就煮一个清淡的白米粥,做几样清淡的小菜就好。” 素凌脸上终于露出一点儿笑容:“好的,小姐,我这就去准备。” 再怎么样,横竖是要吃饭的,苏浅月一整天了没有吃饭,素凌岂能不急。 忧心忡忡,急如火焚,一切全没用。 夜来了,窗外的黑暗没有那般浓烈,全因为有白雪的映照,却更显阴鸷,寒意入骨。 苏浅月焦急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心脏一下又一下剧烈地跳动,浓重又沉闷地敲击着胸腔,每一下都疼痛,连累呼吸都疼痛。倘若今晚都见不到容瑾,又该怎么办?难不成是他躲起来不让她见? 苏浅月觉得没有这种可能,日常中容瑾都经常来,难不成她出事他反倒撒手不管?他不来,到底是什么事绊住了? 平日里都是不经意的时候,容瑾径自走来,今 分卷阅读135 晚苏浅月如此在意,却等不到他的脚步声。那样努力地竖起耳朵,每一个细微的声音都不放过,无数次地扭头看向门口,皆是失望。 夜,漫长到无有边际。 心里澎湃着屈辱和难过,实在难以打发时间,苏浅月转来转去,素凌实在看不下去,小心道:“小姐,要不要取过一本书来读?” 苏浅月微微一怔,有许多难挨的日子是靠诗书来打发的,今晚能静心看书吗?只怕是眼睛定在字上都看不清是什么。 长叹一声,苏浅月道:“外间的古琴,我是不是很久都没有碰过它了?” 其实也没有多久,但苏浅月如此说,素凌想到了小姐是想要弹琴,忙道:“是的是的,只怕琴上都落了灰,我去打扫一下。”无论什么,苏浅月只要不转来转去就好。 苏浅月点了点头,随素凌走到外间。 案上的琴洁净锃亮,素凌忙笑道:“小姐你看,好着呢!” 苏浅月走过去坐下,思虑间,手指按上琴键,伴着清幽的琴音响起,她唱道:“暗夜已沉寂。到如今,悲忧难禁,怎生调停。本是多情遭人欺,笑我善良好欺。空有愿,难遂人愿。慈悲情怀不丢弃,却落得,案头独叹息……” 一首曲子还没有唱完,耳畔有轻微声音,苏浅月慌忙抬头,正对上了容瑾的眼睛。 “王爷。”苏浅月从来没有用如此惊喜的声音呼唤过容瑾,从来没有如此急切地渴望他到来。 方才虽然在弹琴,她依然是将最敏锐的听觉放在容瑾的脚步声上。好在他没有辜负她的期望,他来了。 “王爷,你终于到了。”苏浅月比任何一次都要尊敬地对他行礼,真心真意。 “月儿,本王已忙乱到天昏地暗的地步。等忙过这一阵子,好好陪你。”容瑾伸手扶起苏浅月。 不管是他自愿到的,还是王良请他到的,总之他到了,那么雪梅的事情就有了着落。 为了雪梅,苏浅月晓得今晚她必须要取悦他,眼里是盈盈欲滴的泪,却含泪而笑:“王爷繁忙,但是也要顾及身体啊!厨房有炖好的银耳羹,王爷要不要喝一点儿?” 容瑾欣慰地笑:“难得你有心,那就给本王端一碗来。” “素凌,去把炖好的银耳羹端来。” 苏浅月转头望一眼素凌。这些安排还是素凌提出来的,目的就是拿来讨好容瑾。 素凌赶忙答应一声,须臾就将银耳羹端来。苏浅月亲手将银耳羹送至容瑾手上:“王爷,难为你又是国事又是家事,即便再操劳亦要注意身体。” 容瑾接过苏浅月手里的银碗,抬头看着她道:“你在意本王?” 苏浅月一时没有明白容瑾的话,怔了怔忙笑道:“王爷说哪里话,你是月儿的夫君,月儿不在意你难不成在意旁人?只是月儿一贯羞于表达,才让王爷觉得月儿冷漠罢了。” 容瑾捏了捏苏浅月的手,低眉将碗里的银耳羹大口喝下,苏浅月将碗接过交给素凌收走,两人意会一笑,携手走回暖阁坐下。 苏浅月一双纤纤玉手在容瑾肩头按揉,突然叹口气,难过道:“月儿晓得王爷劳累,能为王爷分忧才是月儿最想做的,只可惜我太不懂事,不仅仅不能帮到王爷,还尽是给王爷添乱了。” 容瑾轻轻拍苏浅月的肩:“月儿是最懂事的,本王不需要你帮忙,只要你能好好陪着本王。” 苏浅月泫然欲泣,摇头道:“王爷,月儿……对不起……” “老王爷的身体……”苏浅月的目光小心地在容瑾脸上试探,刚刚说出这几个字就见到容瑾的脸色变了,她马上住口。 “本王明白,无论老王爷身体如何都不是你故意去害的,你没有害老王爷的理由和动机,不用解释。” 容瑾的声音冷而且硬,再不给人转圜的余地。 苏浅月一惊,不由变了脸色,难不成会有人怀疑是她指使丫鬟去谋害老王爷吗?不然容瑾是不会说出此话的,看起来这一次她是在劫难逃。 苏浅月鼓足勇气道:“老王爷的状况确定是有人在食物中下药所致吗?或者又是什么不该吃的食物所致?就算是,月儿保证自己没有去谋害老王爷。给老王爷做补汤已经很久,老王爷喝了亦是有些效果,不知王爷是不是明白月儿的心意。至于那些丫鬟,都是月儿信得过的,希望王爷像信任月儿般信任她们。如今还有一个丫鬟被扣留在霜寒院,求王爷明鉴,将她放出来吧。” 不管容瑾如何想,该说的话还是要说出来。苏浅月横了心,一双目光逼迫一般看着容瑾,强硬地等待他的答复。 容瑾抬头,久久地看着苏浅月,苏浅月心里发慌却毫不退缩。 最终,容瑾言道:“月儿,本王相信你的话,只是你能拿出什么来证明?除却你这里,就是侧太妃那边了,难不成是侧太妃因为嫌弃服侍老王爷下的手?一边是你,一边是本王的生母,你让本王怎么去做?倘若有大夫确凿诊断老王爷发病与旁人无关,本王会即刻放了所有人,不然……本王不能做任何决定,因为老王 分卷阅读136 爷不仅仅是本王的父亲,这些你都晓得。月儿,你可知道本王内心的难过?” 容瑾的脸上呈现出说不出的痛苦,令苏浅月惭愧。这些,她何尝不明白。 苏浅月突然流泪,慢慢起身立于容瑾身后,容瑾沉了脸,一点点抓起苏浅月的手,一点点蒙在他脸上:“月儿,贵为王者,亦不是万能的,不是为所欲为的。” 苏浅月感觉心里被一把利刃翻搅,却不晓得这一把利刃来自何处,疼痛、焦急,她需要的是结果,谁来给她结果?她不能令任何一个大夫诊断出老王爷的病因。 惊恐紧紧箍住苏浅月的心,哽咽道:“月儿晓得王爷为难,只是……月儿一时情急,请王爷谅解……月儿只盼早些真相大白。” 容瑾闭了闭眼睛,点头:“月儿是最懂事的。”将她的手拿开,起身道,“本王今晚不能陪你,你不要胡思乱想,好生歇息。” 他看着她,目光中有艰涩难言的苦涩和依依不舍的眷恋。 苏浅月强忍了眼里的泪雾点头,汝之奈何?她无法再给他增添压力、增加负担,亦不能强逼他,心中再多不甘也无能为力。 她竭力对他微笑着:“月儿懂得,王爷去吧。” 他走了,望着他坚毅又无奈的背影,哀痛、悲伤又无奈的心抽搐成一团乱丝,被他的背影一丝丝抽走,随着距离的远去,心渐渐被抽空,苏浅月跌坐下去。 事已至此,她再无旁的法子将雪梅在今晚拉回身边。一切有待明天,明天又会怎样?此时被困的是她和侧太妃,最终被困的是她们哪一个?苏浅月不愿意是她本人,更不愿意是侧太妃。所有的希望寄托于微乎其微的转机:有人出面将她和侧太妃一起解救。 素凌一直在外边偷偷关注里面的一切,此时见苏浅月如同泥塑木雕一样枯坐着,再也忍不住,轻轻走进去,怯怯道:“小姐,情形如何?”其实不用问的,苏浅月的神情已经做了说明。 苏浅月悲哀的目光投向素凌,绝望道:“不好。” 素凌浑身一冷,霜寒院是个什么所在,她明白,不敢往深处问,更不敢做无谓的安慰,只是劝说道:“小姐,你早点儿歇息吧。” 苏浅月点头。再做任何挣扎也是徒劳,她明白,但是她能歇息吗?只怕今晚又是一个不眠夜。 清晨,王妃款款走出暖阁,清亮双眸水银样流转自如,彩珠露出一个微笑:“郡主,你今日的精神格外好。” 王妃露出一个温婉得意的笑,用手摸了摸保养得极好的白皙面庞:“人逢喜事精神爽,看起来我是要有喜事了。” 彩珠笑道:“即便没有喜事,金枝玉叶的郡主亦是想要怎样便怎样的。” 王妃走到妆台前坐下,明黄的铜镜中映出她姣好的美丽容颜,对着铜镜笑笑,唇红齿白的笑意显出志得意满的舒心,彩衣打开妆盒:“郡主,还是你亲手挑选首饰吧。” 彩珠已经拿起梳篦为王妃梳理乌亮的长发,那样润泽的长发在彩珠手里好像一匹上好的丝缎,王妃对彩衣伸手道:“好。”彩衣忙将妆盒递到王妃最方便的位置。 彩珠瞄一眼妆盒中金光闪闪的璀璨首饰,笑道:“郡主的头发亦是越来越好了,首乌乌发膏的效用真好。” 彩衣道:“自然,宫里的东西哪有不好的。” 王妃手里率先取了一支金镶玉的衔珠凤凰双展翅九尾玲珑挂珠发簪,五彩的凤凰九尾用上好的南珠按照需用的颜色和大小排成,穿起南珠的是一根金丝,耀眼夺目精美绝伦,凤嘴中衔着的珍珠晶莹剔透,此种首饰,普通富贵人家是绝难有的。发簪华美的光华耀了一下,彩衣的眼前闪过一道光芒,她笑道:“郡主,今日的发髻要不就梳成凌云髻吧。” 王妃转了下眼眸,沉静道:“不,如意双平髻就好。” 凌霄院里,苏浅月亦在梳妆。 又是一夜没有睡好,乌青的眼圈又浓重了一些,直叫人心痛,苏浅月望一眼镜子里的面容,迟疑道:“翠屏,先为我梳妆。” 今日有更重要的事情要等待和处理,关于雪梅的。 翠屏看一眼苏浅月,怅然地答应一声。拿起梳篦,从镜子里望一眼苏浅月憔悴的脸,心里的酸涩一点点溢出来,一夜……仅仅是一眼,她看上去憔悴了好多。 “夫人,今日要怎样的装束?”翠屏小心问。 苏浅月从沉重中醒转,道:“庄重一些,不可以太艳。” 老王爷的身体还没有好转,雪梅还在霜寒院,她哪有心思浓妆艳抹?只要将容颜掩盖得平静无澜,不许任何人看出她无尽的心思和忧愁就好。 只是不晓得今日会如何?倘若就此无尽地延续,霜寒院的人只怕会冻死。无论怎样,今日要了结。她还是要找容瑾,要他给一个结果。 翠屏道:“夫人肤白貌美,有灵性似的,每一种装束就是一种风格,各有千秋。今日,就给夫人梳朝云进香髻吧,庄重、吉祥。” “好,只要你觉得好就可以。”苏浅月的心不在此,却喜欢这个名字。 分卷阅读137 一整夜的祈祷平安,希望美好的事情发生。但愿老王爷身体回转,一切都是虚惊。 “夫人,老王爷的事……不晓得王爷怎么看,也许奴婢不该探问,只是奴婢好担心。”翠屏一面为苏浅月梳理头发,一面小心问。 “老王爷的病情突然,我们都不是大夫如何说得清楚,没有人敢保证什么。王爷亦不能说出决断的方式。”于他而言,一边是喜欢的女子,一边是亲生的母亲,无论是谁的错都不是他愿意的,他又如何敢说出不关旁人那样的话?病榻上的人是他父亲。苏浅月理解容瑾的难处。 “是让王爷作难了。”翠屏脸上的忧郁愈发浓重。 红梅一直没有出声,只是默默地从妆盒里挑选出一只白银镶珠发簪。那只发簪晶莹如雪,玲珑剔透,配上苏浅月如墨的黑发,黑白分明,清新靓丽,端庄典雅。翠屏从红梅的手里接过发簪,细心插在苏浅月光洁的发髻上,又用极致素雅的珠花做了点缀,愈发显得苏浅月肌肤胜雪,飘逸绝尘。 苏浅月轻抚了一下容颜,脸上的憔悴已经不复存在,薄薄的粉黛遮掩了昨夜的颓唐和疲惫,与她旧日的清婉出尘毫无二致,宛若夏日荷塘里的芙蓉,恰到好处的发式庄重中见灵秀,平实中具严谨,姿容庄严,不可侵犯。 望着镜子中的妆容,苏浅月很满意。 素凌端上了燕窝粥,抬头看一眼苏浅月,稍微吃惊了一下,她害怕苏浅月萎靡的情绪给人识破,看来一切都是她多虑了。 将燕窝粥放置在桌上,素凌轻轻道:“小姐,先喝点儿粥,想要吃什么,我再去做。”一大早起来她就守着炉子煮粥,生怕旁人不可靠煮不出苏浅月喜欢的味道,自己一直守着。 苏浅月点头微笑:“好。” 昨日都没有好好进食,又是一夜辗转,她早就腹内空空,哪怕再不想吃,亦是要强逼自己吃下去的,不然哪里来的精力应对一切? 雪梅的事情没有解决,人心惶惶,亦需要她把最好的状态拿出来让别人放心。 素凌眼见苏浅月顺从,脸上的紧张消失,看到苏浅月端起了粥碗,她把目光移到翠屏脸上,正好翠屏在望她,四目相对,都是惆怅。 翠屏无声地用唇语发出两个字:怎样? 素凌茫然地摇头。 几个人静静地站立着,看苏浅月喝完了粥,红梅迅速收走了碗。 苏浅月起身临窗外看,今日是晴天,雪后的阳光格外明艳,照射在没有融化的积雪上,反射的金色光芒刺人眼目,又是冰冷冷的没有舒缓。 即便依旧是冷,希望阳光的照射可以将人心底的阴暗驱除,光明总是好的。 苏浅月拿不定主意先到端阳院还是留下来继续等,到端阳院可以打探到消息,要是等容瑾来了,亦必定有消息给她。已经经历过一夜了,夜长梦多,谁晓得夜里又发生了什么事?苏浅月只希望是好梦,这两天的担忧恍惚一下就都消失了,皆大欢喜。 站立许久,张大双眼依旧是空无一物。有小鸟啾啾叫着,翅膀呼隆隆带起了空洞的风,逐渐远去。 紧张如疯长的草在心头蔓延,虚空令人毫无依托地害怕,逐渐失去支撑的力量。如此等下去,万一有变故呢?她害怕!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苏浅月扭身唤红梅:“红梅,还是你陪我去端阳院看望老王爷。”这两天到端阳院她都不敢让翠屏和素凌去,生怕她们再被抓走。 那一晚的遭遇成了她的伤,再不敢碰触。 “是,夫人。”红梅答应着。 素凌急忙去拿来披风,是紫色的那件,优雅高贵的颜色,显示了高高在上的骄傲,还有不可低估的神秘,苏浅月看了看身上绛红色勾勒银丝线绣制成繁复镂空蔷薇花的锦缎长衣,摇头道:“还是那件黑色的吧。” 黑底绣着红梅的披风,衣领上有纯黑色闪亮貂毛,沉稳中有富贵,端庄又不失风格,苏浅月不晓得为什么突然想起那件披风。 素凌迟疑了一下,最终将披风换了来,穿好,又为苏浅月将颈项下缀着流苏的缎带系好,言道:“小姐,小心。” 苏浅月认真点头道:“明白。” 眼见苏浅月和红梅出去,素凌怅然叹道:“翠屏,你说雪梅什么时候能回来?” 翠屏伸手去拉素凌的手:“我很害怕。”她的手冰冷,冰水里浸过一样的冷。 王府里的阴暗和手段,不是她能揣测到的,她如何能回答素凌的问题。 从翠屏指尖上传递的森冷袭击了素凌,她不觉打了一个寒噤,失声道:“倘若雪梅有不测,不仅仅是她,还有小姐一定会被牵连。” 翠屏意识到失态,忙道:“会没事的,你别瞎想。” 雪地上摇曳的黑色有一种妖艳,更是魅惑,苏浅月全然不知,她一门心思往前走,只想快点儿赶到端阳院,老王爷的身体究竟如何了?雪梅她们要受到怎样的处罚?只希望有一个明确的答案。 风扯起苏浅月身上的披风,红色的梅花舒张成艳丽的鲜活,那样 分卷阅读138 逼真,如同一束束燃烧的火焰。金色阳光拖着她们的身影,映照在纯白雪地上,拉得很长。 她们匆匆地走,脚下冻结的土地坚硬,毫不容情的冰冷,似乎要穿透苏浅月脚上的芙蓉绣花棉鞋将她冻结。 远远地,看到有个人匆匆迎着她们的方向走来,那样急促、慌张,脚步还有一点儿踉跄,显然是有什么事情乱了他的心。苏浅月定睛一看,是王良,他这般的表现让她心里又生出一种不祥的感觉,忙收住脚步。 “红梅,王良回来了。” 红梅站定,心里咚咚咚跳着,茫然道:“夫人,不晓得他打听到了什么消息。” 对面的王良发现了她们,脚步更快了,踉跄的姿势更加明显,显然是某种急迫的事令他乱了方寸,苏浅月心中“咯噔”一下,心脏在刹那有停止的迹象:坏了! 倘若不是有不祥的事,一贯沉稳有主张的王良绝不会这般! 还没有走到苏浅月的面前,王良就急忙施礼请安:“夫人早安,这般早就出门,是……是到端阳院吗?”口气急迫,微微喘息着,身体一点点起伏。 如此冷的天气,苏浅月却看到了王良额头有细密的汗珠,满溢出来的恐惧箍住了苏浅月的身体,她僵直着,竭力压抑住沉声道:“你,有重要的事情和我说吗?” 王良毫不迟疑地躬身:“是,奴才有重要的事情回禀。” “红梅,我们回转,一会儿再去端阳院。”苏浅月急速转身,一旁的红梅慌忙扶了苏浅月。 这一次,苏浅月只觉腿脚僵硬,脚步亦有些踉跄了。 翠屏正在玉轩堂整理物品,眼见苏浅月匆匆回转,身后有王良紧紧跟随,惊愕着,连问一声都忘记。 苏浅月快步走到梨花木座椅上,与此同时询问王良:“什么事?” 王良有点儿哆嗦,倘若说是寒冷所致,额头上又有分明的汗珠,苏浅月的心抽搐起来,紧张地盯着王良的嘴巴,恨不能赶快从他嘴里掏出想知道的内容。 王良的手指哆嗦一下,终于还是结结巴巴说了出来:“回禀夫人,是……是雪梅,我们院子里的雪梅昨晚……死……死了……” 雪梅死了? 不亚于一个惊雷爆响,轰隆一声砸在头顶,苏浅月顿觉脑海被砸成一片喧嚣的空茫,眼前黑暗,整个身体成了碎片,扬在空中再无拼凑的可能。 怎么会?在她的意识里,雪梅顶多是受一些难以想象的苦楚折磨,她已经心痛得了不得了,无论如何是没有往死亡的方面想象的。 死,好遥远,又那样逼近,那么一个字眼儿,怎么会出现。 第七章 红颜殁,六月飞雪送冤魂 “夫人……”红梅慌忙扶住苏浅月,声音已经失真。 耳朵里轰鸣不已的苏浅月听到了身边有人在唤她,只是因为眩晕,眼前还是一片黑暗,心里疼痛到就要撕裂:雪梅,我是要去救你的,你怎么会去死?又怎么能够死? 脚下亦像是踩了云朵,她整个人徐徐上升。 脑海里都是雪梅的身影,还有她的笑容。这般花容玉貌的女儿,这般年轻的生命,会像流星一样瞬间陨落,只把灿烂的划痕留下让人心痛吗?苏浅月相信雪梅是善良的,命运不该用死亡的方式惩罚她。 “雪梅为什么会死?”苏浅月弱弱地问了一句。如同一把利刃再次在心头划过,疼痛敏锐。 王良慌忙道:“是……是她招供的,是她在老王爷的补汤中下药,然后她就自尽了……” 红梅喊道:“不,雪梅不会,不是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苏浅月茫然道:“不,不会的,你们都晓得不是……” 无论是谁的声音,在她耳朵里都是那般的缥缈遥远、虚无玄幻。 震惊过后,苏浅月逐渐清醒,雪梅不是恶毒的女孩,面对她时亲口说过什么都没有做,她确信雪梅没有跟她撒谎!如此,哪儿来的招供之说?一定是弄错了。 有的错误根本不能犯的,如同死亡了不能重新活过来一样,雪梅却大错特错。 苏浅月回答了自己的肯定:“她不会去谋害老王爷。” 王良战战兢兢:“奴才……这是奴才得知的真实消息,其余的都不知。” “夫人,雪梅……”红梅的声音哽咽着。 “夫人,是雪梅亲口招供了她在老王爷的汤里放了药,若她确实做了此事,死了亦是罪有应得……哪怕我们不相信……”王良不晓得如何说出这一事实。 “雪梅绝非谋害老王爷的罪魁祸首。”苏浅月坚定道。 “奴才相信夫人的话,只是……雪梅是自己了断的。” 自己了断,这句话瞬间又让苏浅月浑身浸透寒意,仿佛被埋在了千年寒冰中。 “王良,你说说事情的经过。”苏浅月咬牙问道。 “昨天黄昏以后,崔管家再次对余下的几个人审问。是雪梅承认她在老王爷的补汤中下药,所有的罪责她一人承担,请求崔管家放了别人的。崔管家把她 分卷阅读139 关押起来,本意是第二日禀报王爷和太妃,请求定论。没料到就在夜里,雪梅……雪梅悬梁自尽。还是看管柴房的人发现……” 王良一句句详细道来,苏浅月总觉得哪里错了,不,一开始就是错的。 雪梅承认在老王爷的补汤中下药根本就是无稽之谈,她谋害老王爷的原因是什么?苏浅月没法相信。然而王良口中的话,亦是雪梅亲口所言,到底为什么? “是不是雪梅遭受了强迫,有人对她动了私刑或威逼,她被屈打成招?”苏浅月已经十分虚弱,声音轻飘飘无力。 “这个奴才不晓得。据说,雪梅认罪的时候,是崔管家让旁人一起站出来听她自己说的,旁人都是人证,证明了雪梅是亲口招认。”王良低了头,声音不大,却一个字一个字清晰无比,振聋发聩。 雪梅亲口招供,旁人一起做证?苏浅月突然意识到不好,急忙对王良挥手:“你且去吧,有关此事的消息,无论好坏都要对我回禀。” “是,夫人,奴才告退。” 看着王良退出去,红梅悲伤地唤道:“夫人,雪梅绝对不会给老王爷下药,此事太过蹊跷,她怎么会亲口招供?” 那种不祥的感觉已经得到证实,苏浅月明白此事不会就此罢休。雪梅是她院子里的人,她如何能不承担一些责任?说不定就是有人借刀杀人,矛头就是指向她,眼下只能以不变应万变,看看事态的情形。 “我们不用再去端阳院了,结果已经出来。”苏浅月慢慢站起来。 红梅慌忙扶住苏浅月,无助的脚步一点点移动着,日光从窗纸漏进来,恍惚迷离。 “小姐?”苏浅月的脚步刚刚踏进暖阁,翠屏的脸色就变了,“你怎么返回来了?” 红梅用带了哭音的口气回答:“雪梅,雪梅已经不在……” “不在?她,她被赶出府了?”翠屏以为这是最坏的结果,丫鬟被主人家赶走是最大的耻辱,翠屏一时脸色都变了。 “不是,是……是雪梅自杀了,她死了……”红梅的泪水流了出来。 她和雪梅同时进王府,一起相处的时间很久,平日里她们两个又是那般要好,如今雪梅自杀,红梅怎么会无动于衷。 “雪梅死了,自杀……”翠屏惊惧到浑身颤抖,她的害怕,不仅仅是物伤其类,还有后怕,隐隐约约,她已经明白最不好的命运将落在凌霄院的某个人身上,雪梅顶了最悲惨的命运,要是那个命运砸在她头上,她……不能想不敢想。 苏浅月软软地坐到了椅子上,虽无力说话,但眼睛看得清清楚楚,红梅的话让翠屏的身体又一次晃了晃,一张脸已经没有了血色,不自觉地抬手想要抓住什么的时候又徒劳地放下:“不会吧,我不相信啊,怎么会呢?” 最后走进来的素凌听到了红梅的话,她一愣在那里,直到翠屏说出不相信。 “怎么会这样?”素凌更是不信,用困惑的眼神看向红梅。 苏浅月的心里发出悲叹,原来不仅仅是她不肯承认已经是事实的事实,她身边的人亦不肯承认。 “我们……我们该怎么办呢,小姐?雪梅是我们的人,她死了我们能没事?”素凌走近苏浅月,目光里都是惊惧和担忧。 “雪梅是否有害老王爷,我们无从晓得。至于我们,断断不会指使她去害人的,我们能有什么事。”苏浅月用尽力气说。 她可以安慰旁人,又如何能安慰得了自己?翠屏一句“被赶出王府”的话反倒是提醒了她,是不是她要因此受连累被赶出去了?无尽的慌乱思想像一匹脱缰的野马,都是最坏的打算,雪梅用死做了了断,但她完好无损亦是不能,被牵连是不是给赶出去? 出府,也好! “小姐。”素凌走上去,一双手按在了苏浅月的肩膀上,苏浅月的一双失神眼睛已经告诉了她,小姐的云淡风轻都是假的,事情严重了。 “雪梅的尸身自有她的家人去管,我们不必操心,我想还是要她的家人厚葬她。想来她是贫寒之家,又是这种死法,她的家人定然气恼,处置的会更为草率。翠屏,你多多准备银两,让王良着人送到雪梅家中,告知她的家人厚葬于她。”这些话说完,苏浅月有虚脱的感觉。 翠屏惊惧中回过神来,垂泪道:“夫人总是这般仁慈,让人心里感动又难过。” 苏浅月只能在心里叹气难过,雪梅服侍了她这么久,她能够狠心不去管?无论怎样,雪梅之死和她有最直接的关系,倘若不是她多事,何来雪梅送汤之说,又何来雪梅之死? 害雪梅死的罪魁祸首,应该是她,没有人明白苏浅月内心的愧疚和悲伤。 挥手,苏浅月对素凌和红梅道:“你们两个也退下,让我一个人静一会儿。” “是,夫人。”红梅施礼,低垂着眼眸离去。 素凌抬头看了苏浅月一眼,眼见苏浅月一副冷漠到拒人千里的表情,强制咽下去要说的话,慢慢离去。 雪梅的死没有那样单纯,她总觉得其中另有阴谋,倘若连累到小姐,如 分卷阅读140 何是好?素凌想提醒苏浅月注意的,却只能黯然离开。 苏浅月自然看出素凌有话要说,她明白此时所有的话题都有关雪梅,她不要听了,只想好好理一理头绪。 雪梅亲口招认苏浅月不信,雪梅的死或许旁人会认为是畏罪自杀,她更是不信。这一切她无法更改,却不代表她对此事置之不理,有朝一日,她一定会让此事水落石出。 千种思绪,万种纷乱,内心如海,表面平静无波心底波澜壮阔。苏浅月实在是痛惜,哪怕雪梅是真正害了老王爷,老王爷并没有被害到亡故,她亦不至于是死罪,为何在招认的当晚就自绝? 突然苏浅月又想到了流莺阁的翠云,于她来说,翠云的死亦同样的不值。 死,很简单,一了百了,只是一人之死给旁人造成的痛苦和祸患太重,如何能在可以活的时候不负责任地选择死亡?真的是无路可走?苏浅月无处知道答案。 悲伤,难过,那么多的痛淤积在一起,痛得麻木、空虚,空虚到连五脏六腑都没有了,只剩一副躯壳。 翠屏打理好一切后轻轻走进来,小声道:“夫人,一切奴婢已经打点好,交给了王良,他要奴婢转告夫人放心,他会处理好的。” 苏浅月点头,茫然问道:“翠屏,你觉得雪梅之死是罪有应得吗?” 翠屏迟疑着,许久才作答:“这个太过突然奴婢不明白。若是奴婢不是和素凌在一起做汤,被定罪的人是不是奴婢?若是奴婢被定了罪,又会如何?” 翠屏的眼里都是震惊和悲痛,她无论如何都想不到雪梅自杀。她亦后怕,倘若被定罪的人是她,她是不是也死了? 苏浅月又被吓了一跳,翠屏的假设不是没有可能,倘若只是从她的院子里找一个人出来定罪,随便就有理由的,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问题是,为什么要从她院子里找出一个罪人来?很显然,醉翁之意不在酒。 那么,接下来,就是针对她了,换句话说最可怕的事情还在后头,万一招供者找出主使者是她,她拿什么辩解? 再一次感觉到浑身浸入冰水中一般,内外都凉透了。 苏浅月麻木地迟疑着:“王府为什么会这样?” 翠屏悲伤道:“争富贵,争荣宠,这些就是富贵之家卑劣的根。”抹一抹脸上淌下来的泪,翠屏又道,“夫人,事已至此,难过亦是无用,快想想接下来怎么办。” 翠屏的一句话提醒了苏浅月,是的,苗头已经指向了她,那种山雨欲来的强烈势态已经逼近,她在这里浑然不觉只顾悲伤,还要不要在王府生存? 起身,苏浅月毅然道:“我们就当完全不知道雪梅已死,去一趟端阳院。” 苏浅月一路急走,体力不晓得是从何而来。穿过富丽堂皇的王府金玉堂,转过寿比南山,福如东海的华丽屏风,苏浅月一步步旁若无人地逼入老王爷的病房,端庄的容颜沉静无波,她是一片孝心来看望老王爷的,何惧之有? 太妃,侧太妃,容瑾、容熙兄弟俱在,王妃也在,苏浅月一见这些人的表情,就明白他们在商议重大的事情,倒好像她来得不是时候,不过她全当不知,和他们一一见礼后,坦然落座。 不会让自己尴尬地成为外人,苏浅月用平静的声音问起:“老王爷可有好转?” “好……” 回答她的是太妃,一个字还没有说完,突然老王爷的喉间发出“呵呵”的声音,显然是有痰咳不上来又咽不下去,那种特殊的困难声音极为难听,床边服侍的丫鬟急忙弯腰为他抚摩胸间,揉捏需要揉捏的部位。 侧太妃急忙起身走过去,同丫鬟一起将老王爷扶起,显然是这种状况发生过多次,她熟练地顺着老王爷的喉间上下推拿,片刻工夫后老王爷的状况好了许多,苏浅月提起的一颗心缓缓放下。 苏浅月暗中将目光扫过所有人,见太妃一副平和的面容;侧太妃没有了昨日的悲哀和担忧,多了一份坦然;容瑾除了威严冷漠面无表情,连眼眸中对老王爷的那一份担忧痛惜也掩藏得无影无踪;容熙淡淡的,清冷俊逸的面庞不见一丝波澜;王妃保持着她那皇家郡主的威严,一副高高在上不容侵犯的面容。 再次偷看太妃一眼,见她无动于衷,苏浅月十分惊异,旁人也就罢了,再怎样太妃都是老王爷的结发妻子,她竟然对自己夫君淡漠如此,可见他们中间的淡漠隔阂山高水远,再不会有修复的余地,此种情形,实在叫人凄凉。 苏浅月又看到老王爷睁了一下眼睛后,又极疲惫地合上,显然是没有力气。 太妃看了看众人,脸上带了平和的喜色:“老王爷在黎明的时候苏醒过来,虽然暂时无法恢复到之前的状态,但总是脱离了危险,你们都不用太担心了。”她的目光很慈祥地在苏浅月脸上留驻片刻。 苏浅月只有点头,欣慰地一笑,心里却被深深刺痛,她身边的雪梅已经拿命去赎罪了,她却在这里得知老王爷没有危险,是阴差阳错还是把人命当作草芥? 王妃笑道:“老王爷吉人天相,自然会转危为安的。” 分卷阅读141 苏浅月含笑认同,目光流转中瞥向容瑾:“姐姐说的是,老王爷吉人天相,自然会转危为安。”眼见容瑾置若罔闻,苏浅月只能做最为关切的晚辈,道,“不过,还是再找太医诊治,用最好的方式让老王爷彻底康复。” 太妃微笑着点头:“萧丫头说的是,瑾儿在老王爷苏醒后的时刻已经遣人进宫去请太医,想来太医就要来了。” 苏浅月点头:“如此甚好。” 她将头转向容瑾,目光中含了赞许。当然,暗中的不解询问是她和他都明白的,她希望容瑾能说一句话,告诉她为什么牺牲了雪梅的性命。 容瑾淡淡的目光回过来,没有任何信息,苏浅月最后残留的希望一点点冷下去,其实她盼望的希望又在哪里?雪梅已经死了,不用他救了。 “太医到……”外间传来一声禀报。 时间来的紧迫,苏浅月和王妃一时也找不到更好的地方回避,太妃道:“你们两个也不用回避了,且听听太医说些什么。” 太妃此话正合苏浅月的意,她是极想知道太医对老王爷的病症有何说法,急忙应一声:“是。” 王妃对太妃笑笑,起身拉苏浅月的手:“萧妹妹,这里人太多了,我们两个留下诸多不便,就在屏风后面看他说些什么。” 她的提议更好,不用在这里给太医造成不便,也能够得知一切情形。苏浅月欣然答道:“妹妹听姐姐的。” 暖阁南面有一架屏风作为隔断,她们两个刚刚走往紫檀木的富贵牡丹屏风后面,太医就走了进来。 苏浅月最关心的是太医口中的诊断,面对那些烦琐的礼节只觉得浪费时间。 许久,太医的手从老王爷的腕上拿下,苏浅月松了口气,却被另一种紧张代替,太医会说什么? “……老王爷积年抱病在床,身体极度虚弱,却又内火旺盛,导致内息紊乱。如今天气反常,外气寒又有微暖的地气上升,最伤人体,老王爷就禁不住这气候带来的侵害了,又有体虚导致的肠胃不适,才有了种种迹象的发生。眼下,唯有细细调理而已,并没有特殊的方法让老王爷迅速回转如初……” 太医诊断的重要程度,于苏浅月来说胜过朝臣对皇上圣旨的重视程度,她生怕漏听了一个关键的字。 太医的话说完,她听得清楚明白,并没有一个字是指出老王爷的肠胃不适是因一时吃了不该吃的东西。震惊中,苏浅月不顾一切地走了出去。 “太医!” 不顾身份,苏浅月对太医施了一礼,惊得太医慌忙还礼:“夫人……夫人万安。” 想到雪梅惨死苏浅月已经顾不得许多,直言道:“老王爷的症状可是因为饮食不当所引起,或者误食了什么东西吗?太医可曾查得清楚?”此时,王府中重要的人都在,她想要太医给一个清楚的答复,要别人都听清楚,也给她一个明白。 太医当然不晓得苏浅月的意思,还以为她是一心关切老王爷的身体,沉吟片刻,道:“若要问老王爷究竟是误食了什么导致突然病重,恕我医术不精,说不得那般清楚。亦不见得是误食什么突然发病,老王爷久病之身,已经和普通人身体不一样了,稍微有一点点不适对于他就是极大的侵害,常人受得了他受不了。冬将尽春将至的时节中,最是老年病人发病的高峰,老王爷的症状属常见。要老王爷恢复如初,也只能等到阳春三月,天气彻底转暖之时了。” 苏浅月面不改色,静静道:“多谢诊治,还望太医多多为老王爷调治。” 将平和的目光扫过众人的脸,苏浅月心中的愠怒悲愤一点点溢出,似乎在责问众人,是谁出言无状? 房间里一时寂然无声,谁都没有料到躲起来的苏浅月突然出现。 “不劳梅夫人叮咛,救死扶伤是大夫的职责,我愿意为老王爷尽力。”太医恭敬道。 “月儿,此事自有本王和太妃定论,你既晓得老王爷的状况,就放心回去吧。”容瑾道。 苏浅月正要将疑问说出,突然被容瑾拦下话头才骤然惊醒,这里不是她随意说话的地方,然而,内心的悲愤如何平息?她身边的人死了,死……了,谁不明白死亡的道理?有谁能将死亡唤醒? 好在她没有软弱到被人当成傻子,太医的话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来,只要不是聋子的人都听到了,她反抗不了已成事实,总算让众人晓得了有冤枉存在。那么,她的目的亦算是达到了,至于旁的,不是当下的她能解决的问题。 苏浅月的目光那样复杂、那样疼痛,容瑾深邃的目光迎上去,带有一点儿惭愧,他明白没有照顾到她,但不晓得她能不能理解,他有更为重要的事情处理,待他回过身来,已经晚了。他没有三头六臂、没有分身术,千头万绪的事不是他一人之力所能达到的,因此,他有许多疏忽和无能为力。 太妃浅浅一笑:“月儿,难得你对老王爷如此牵挂,此番孝心老王爷自有体会。” 苏浅月转过身来,宁和一笑:“太妃夸奖了,牵挂老王爷是晚辈应该做的。既然这里有太 分卷阅读142 医料理,妾身不宜留下碍事,这就回去。”说完对太妃施礼,又逐一和众人告别,这才扶了翠屏的手慢慢走出去。 容熙心头复杂难言,这一次算计苏浅月的人有胜有败:胜在给雪梅定上莫须有的罪名,败在雪梅绝不承认是苏浅月指使她下药害人,但不知那人心里做何感想?只是这一切,他都无力阻止。望着苏浅月以不卑不亢、落落大方的姿态离去,容熙心里非常失落,早已经忘记了还有一双眼睛将他的一切尽收眼底。 “请,请太医到福宁堂为老王爷开药方。” 迈出暖阁的门,苏浅月听到身后传来容瑾的声音,她长长叹口气,心里的难过一发难以收拾。 雪梅死了,无论老王爷的情形如何,都不是雪梅害的,她却用生命付出了代价。无人站出来为她说一句话,更不要说给她一个公道。雪梅,终究不过是一个丫鬟,低贱的身份令她如一粒尘土,散了就散了。 苏浅月恨自己卑微的身份,连身边的人都护不住。不过,她暗暗下定决心,一定寻找机会查出害人的凶手。 日照当空,地上的积雪时有融化,斑驳着肮脏的地方显露泥泞,更加显得白一块黑一块的土地面目狰狞。苏浅月难过着,雪梅是如何躺在冰冷的地下的? 回到凌霄院,素凌将一盏暖茶端来,急急地问:“小姐,如何了?” 一看素凌紧张的目光,苏浅月就明白素凌在紧张什么,只是无言一笑,端起了茶盏,等到将茶喝完,一面放下茶盏一面问素凌:“你想问什么?” 素凌迟疑了一下:“明明老王爷不是雪梅害的,却偏偏让雪梅搭了性命,有这样草率简单的事吗?” 不是,当然不是,连素凌都担心到不得了的事情,她如何不晓得厉害?只是她没有力量。 苏浅月又扭身对身边的翠屏道:“我们去明霞院看看蓝夫人吧,我已经好多天没有看到过她了。”心中烦躁,又不晓得如何排遣,也许出去走走会好很多。蓝彩霞是个沉得住气的人,苏浅月也想得知蓝彩霞对此事的见解。 “好,奴婢陪你去。”翠屏答道。 刚刚回转的她们要去明霞院,素凌不解:“小姐,改日再去不行吗?” 苏浅月只是吩咐一声:“看好院子,若有意外即刻告知我。” 蓝彩霞正在刺绣,端端正正地坐在雕花长窗下,眉目间不见一丝被世事所打扰的烦忧,专心致志的神情恍若她是专为刺绣而生。苏浅月怔住,如此美好的画面,但愿永远存在。 身边服侍的红莲见苏浅月款款走来,意欲张口,苏浅月挥手制止。蓝彩霞刺绣的情景分外美妙,她怎么忍心破坏了这一幅美景。但见蓝彩霞纤手微微扬起,银针闪着光,上下浮动中,五彩丝线在她雪白的手指和平展的雪白锦缎间翻飞,那样的姿势流云般婉转,彩蝶般灵动。 苏浅月看着,心里的浮躁也一点点平息。 蓝彩霞全神贯注于她手上的动作和针下的丝线,忽然感觉到异常的氛围,抬头见红莲的目光望向门口,转身一看,是苏浅月伫立着静静看她,凝眸中似有无限感慨。 “萧妹妹,来了怎么都不说话。”蓝彩霞将手里的针别在大红绣架的一边,慢慢起身。 “蓝姐姐,看你刺绣似在看一场精彩的演绎,如何愿意打破?”能将心思凝于一线专注于自己喜欢的事情,是一种幸福,她深有体会。 蓝彩霞走过来,伸手牵了苏浅月过去一同坐下:“萧妹妹,在王府你说做什么?倘若没有个爱好来度日,岂非无聊寂寞死了?” 死?一个“死”字将苏浅月拉回残酷的现实,短暂忘却的难过涌在心头,强忍着笑道:“蓝姐姐说的是。” 蓝彩霞一笑,唇角掠过唯有她明白的苦涩。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思,不是旁人能明白的,她亦不想让旁人明白。 苏浅月坐下去后,目光凝在蓝彩霞的面上,见她气色好了很多。心道时间真是神奇,久了以后,浓的会淡,淡的会浓。 不过,蓝彩霞的伤子之痛终究是她的伤,伤痕永远存在,苏浅月明白,开口关切道:“蓝姐姐,有多日不来探望你了,感觉你好了许多。” 蓝彩霞微笑:“再不好的事情都会过去的,已经好了,难得妹妹这般惦记。”一面说一面试探着,“风言风语地听说老王爷那边出事,本来我是应该去看看的,昨日倦怠没有过去,今日又觉得耽误了不好意思再去,索性就装着身体不适一切不知。萧妹妹,你没事吧?” 说着话,笑容已经不见,眼里都是担忧。 偌大王府,刻意隐瞒的事情许多时候都瞒不住,何况这样的大事?蓝彩霞自然是叫人打探得一清二楚,包括雪梅之死她也知道。 望着蓝彩霞关切的目光,苏浅月已经明白蓝彩霞知晓了一切,亦不想再虚伪做作,难过道:“蓝姐姐……想必你是都知道了……” 蓝彩霞长长叹息一声:“王府自成一个世界,有统治者,有被统治者,各种牵连看得见的看不见的,枝繁叶茂的大树在天上招摇必有地下盘根错节的根 分卷阅读143 须做支撑,谁说得清楚?千奇百怪的事情在王府不算稀奇,真的如何假的又如何?” 苏浅月晓得蓝彩霞依旧伤心她失去的孩子,是有感而发,不觉动容:“蓝姐姐,为什么总是拿残忍当玩耍,生命还不如草芥吗?” 蓝彩霞脸上的哀痛一闪而逝,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无奈:“那又如何?你以为珍贵的东西,在旁人眼里不过尔尔,或者旁人就是拿你最以为珍贵的东西来杀你的威风,你越痛他就越开心,所以……死者已矣,妹妹不必太过在意。” 劝人的话好说,劝到人心里的话难说,如同苏浅月当初劝解蓝彩霞一样,苏浅月如何能不在意? 倘若雪梅确实是害人凶手,她死了是罪有应得,苏浅月绝不在意。然而……她不是,她是被冤屈的,是被她连累的,苏浅月的心除了悲痛还有愧疚。 “蓝姐姐,你很明白,若不是我多事给老王爷做汤,雪梅不会做了无辜之冤魂。她是因我而死的,我怎么能够不在意?”将最不想说的话说出,苏浅月心中舒缓了一点儿。 “萧妹妹,那不是你的过错,你本是好意,又怎么会想到这许多?雪梅亲口招供她害人又自寻绝路,和你无关。就算雪梅是无辜的,若是有人真的想要害她,找一个借口还不是手到擒来?不是这件事就是那件事,你如何防备。”蓝彩霞如同一个智者,娓娓道来。 这些道理苏浅月明白,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她怕的是今后,如何在王府立足?她本是一个多余的人,还不安分守己偏偏多事,就算点滴都牵连不到她,旁人亦会说雪梅之死是受了她的牵连。 苏浅月悔恨道:“蓝姐姐,无论雪梅是以哪一种方式死去,我都难过。只是我实在不能接受这种方式,让我的心如何安宁。” 蓝彩霞看着苏浅月,目光中是怜惜和无奈:“若说方式,哪一种方式导致的结果都是一样,过程如何并不重要。就像我,怀孕以后谨小慎微,处处都万分小心生怕有闪失,却落得这般模样,谁来还我公道。”口中说着,蓝彩霞突然紧紧握住了拳头,手上的骨节因用力而瞬间苍白,森森的冷意掠起人心头的寒意。 苏浅月看得那样分明,心中惊起恐慌的寒意,急忙强制按压下去,直到恢复冷静的状态才道:“姐姐,我都明白。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们没法躲过旁人算计已久的隐瞒。你……难道你已经寻到了蛛丝马迹?” 苏浅月当然明白蓝彩霞的不甘心,只是不晓得她是否找到破绽。 蓝彩霞摇头:“没有,若是做得露骨还叫阴谋?我只是怀疑,痛定思痛后的怀疑。” 任何一个富贵之家,男子三妻四妾必定造成女子间的争斗,争宠爱,争富贵。容王府的王爷还没有世袭王位的世子,因此蓝彩霞腹中的胎儿就成了许多女子敌视的目标,亦终于有人除之而后快了,蓝彩霞不会不恨。 那一日的情景她又怎么会忘。 当局者迷,她虽然晓得是有人对她下手,却没有找到怀疑的地方。 苏浅月心中早装了疑惑,只是没有真凭实据,更没有适合时机将问题引发出来做认真查证,也就不敢有丝毫流露了。 苏浅月只低了头,难过道:“我就是想不明白,为什么要用如此血腥的手段对付无辜者?” 蓝彩霞狠狠道:“为了达到他们卑鄙的目的!我腹中的孩子倘若是男孩,将来有可能成为世袭王位的继承者,是以要将我的孩子除去。至于你……”蓝彩霞忽而笑笑,“你是王爷最宠爱的女子,你的出现夺走了王爷对旁的女子的爱,你更明白。” 难得谨慎的蓝彩霞说出此话,苏浅月悲凉道:“人心怎可如此,为了达到自己卑鄙的目的不择手段,就不怕下地狱。” 蓝彩霞又笑笑:“没人在乎死后的地狱,只晓得活着的天堂。” 虽然依旧难过,但终究被蓝彩霞石破天惊的话说得心中敞亮,苏浅月感激道:“每一次到姐姐这里都能使心智明快,聆听姐姐教诲最是快意不过。” 蓝彩霞缓缓摇头:“你是聪慧的女子,比我明智多了。雪梅的事疑点颇多,你心神不宁难以释怀,不如陪我下棋如何?我一个人终日在房内,真的闷。” 蓝彩霞不过是为了将她的伤心引开罢了,苏浅月明白,忙道:“好,我们下棋。” 空空的棋盘,经纬纵横,只待智谋者将它填满。苏浅月明白下棋陶冶性情,更是一种布局,关于人生,关于国家,关于世界,都可以在其中展现,暗藏玄机,运筹帷幄,妙算推测,俱在其间。 和蓝彩霞有过几次对弈,每次都是她输,苏浅月不得不敬佩蓝彩霞的棋艺。 “好。”蓝彩霞微笑,“我发现萧妹妹每次和我对弈都没有那样专注,仿佛都无所谓,或者说你心不在焉,总之……我不知道你是为什么不能专心,今天,你可要专心了。” 苏浅月抬眼笑看蓝彩霞,她喜欢下棋,却不在乎赢输。输赢又能够说明什么?尤其是今天,她的心很乱,只能笑着:“我不及姐姐聪颖,亦无法专心致志,不知道为什么。” 分卷阅读144 蓝彩霞笑道:“你是无心于这个上面。其实棋盘上的输赢算得了什么?需要争取去赢的是人生,而不是这盘棋。”一面说一面落子。 苏浅月也落了一子:“是,人应该争取去赢自己的人生,只是人生的输赢不仅仅是自己的争取就能够成功。” 两人一面下棋一面絮絮说话,蓝彩霞突然搁下了手里的棋子道:“妹妹,我比你年长,又早来王府两年,比你知道得多一些,其实知道得越多越痛苦。费劲心力怀的孩子还保不住,我到底要怎么做才好?” 苏浅月抬眼对上了蓝彩霞眼里的茫然和痛苦,还有那么多的不甘。而她,何尝不是茫然无措? 苏浅月叹一声,无力地将手里的棋子置在棋盘上:“姐姐,就让我们安静地说会儿话吧。” 从明霞院出来,天气将近中午,阳光下的积雪已经消融许多,污浊的脏水恣意横流,地面是更斑驳的杂乱,肮脏到令人手足无措的恶心。甬道上倒也洁净,苏浅月和翠屏穿过甬道走去,感觉到天寒地冻中蕴涵了一点儿暖意。 年后就是春天,苏浅月想到。 树木上的积雪亦都下落,枝干没有了积雪做装饰,又是黑瘦的枯竭,瞪着渴望的眼等待春意的滋润。 苏浅月刚刚走进院子,就碰到了张芳华带着红妆走出来。 迎面看到苏浅月,张芳华开口道:“萧妹妹,等了你许久不见回转,都等不及了,才说要走回来就碰到了你回来。”她一面说话一面小心地把目光投注到苏浅月脸上。 苏浅月早已明白张芳华是听说了雪梅的事,关心她才来。心里涌起暖暖的感动,看着张芳华温暖的目光,苏浅月突然想流泪。有人想要害她,却也有人在关心我,哪怕只有一个,她也是深深的感动。 苏浅月快步迎上去,紧紧握住张芳华的手:“让张姐姐久等,是妹妹的不是了,若是晓得你来,我哪里都不去,就等你。” 张芳华反将苏浅月的手放在手掌中,道:“我不也是一个人闷的没意思吗,找妹妹聊聊。”其实她是为了安慰苏浅月才来,她明白雪梅死了,苏浅月一定难过。 原本是好心而来,却又不给人造成压力,除了她还有谁能做到?善解人意的人实在少,苏浅月喉头发紧,低头道:“张姐姐,我明白你的心。”心意相通时许多话不用说得直白。 张芳华叹道:“你瞧瞧你,手这般凉。” 苏浅月感觉到张芳华手上的温热顺着手心流淌到全身,那种温暖好贴心,将她从冰冷中解救出来。 苏浅月含泪道:“许是外边走得久了,冷的。张姐姐不要走,陪我回去说说话,好吗?” 时近中午,张芳华原本不愿意再返回去,但见苏浅月如此,爽快答应一声:“好。” 素凌正在焦急,一见众人转回暖阁,喜悦道:“小姐,张夫人都等你许久了。我想着人去请你,张夫人不让。” 张芳华笑笑:“我又不是外人,更没有要紧的事,无须麻烦。这不,我们又回来了。” 暖阁里是暖意融融的温馨,更有双耳青花瓷瓶里的梅花吐着芬芳,仿佛有阑珊春意存在一样。围坐在暖炉边,外边的清冷荡然无存,温暖的炉火顿时舒缓了来自寒冷的袭击。 苏浅月将手伸出,细致地揉搓着取暖,对张芳华笑道:“姐姐,感觉到温暖了。不过这种温暖是外在的不能暖心,有你在,我才更有温暖。”苏浅月说着眼里雾蒙蒙一片。 张芳华抬了一下衣袖,言道:“妹妹,我并不能够给你带来什么,唯一的,只是想陪你说说话,希望你不要把不愉快搁在心里。”她清纯的眼眸里含着怜惜,不晓得怎样才能安慰到苏浅月。 炉火细细,一片鲜亮的红色里,苏浅月的眼前迷蒙一片,最终她还是哽咽了:“张姐姐,我有哪里做错了吗?为老王爷煲汤是我一片心意,我只盼望老王爷的身体结实起来,侧太妃亦不用时刻小心伴在身边连自由都没有,我真的只是单纯这样想的。为什么却说是我的人要害老王爷?人死了,拿什么去弥补?” 苏浅月明明知道,是她多事害了雪梅,却再也无法扭转,她好恨。 张芳华轻轻拍拍苏浅月的肩膀,道:“你没有错,不可以这样自责。要说有错亦是你太善良,太容易给旁人利用。雪梅是亲口招供她在汤里下药的,我们都无能为力。事已至此你难过亦是枉然,只要不牵连到你就好。” 苏浅月哑声道:“她亲口招供必有原因。我已经晓得老王爷的突发状况并非与我做的汤有关,雪梅从何而来的下药之说?她是冤枉的。”想起阴冷黑暗的柴房里雪梅头发上的稻草屑,苏浅月一阵阵揪心的疼。她不明白,雪梅为什么要招供是她下药害老王爷? 张芳华吃惊道:“你是如何得知老王爷的状况并非与你送的汤有关?” 苏浅月如是这般把太医的话告诉张芳华,张芳华一时呆住。 许久,张芳华叹道:“怎么会!只可惜雪梅死了,再怎样她也活不过来。萧妹妹,你还是多多保重自己。” 苏浅月 分卷阅读145 愤然道:“堂堂王府,亦是这般卑鄙龌龊。雪梅招供定然有不得已的原因,我一定要查找出是谁威逼了她,还她一个清白。” 张芳华的脸一点点被难过笼罩:“王府里哪有我们想象的干净透明?雪梅的事情已经发生了,找出原因不是一日两日,你不要着急。” 苏浅月轻轻点头:“张姐姐说的是。” 张芳华慢慢站起来,又弯腰拍了拍苏浅月的肩膀:“你要好好保全了自己,然后再做别的。我走了,你先歇息。” 苏浅月忙起身拉住张芳华:“很想和你在一起,一来打发时间,二来姐姐的话能让我得到许多益处。不要走,中午就陪我一起吃饭。” 张芳华摇头道:“我知道你这两日的状况,你吃些东西安安静静地歇息吧,不然身体受不了。来日方长我们有的是时间,改日了再在一起聊天儿。” 苏浅月看着张芳华,眼里涌出泪水:“张姐姐,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有人要害雪梅?不,是害我!” 张芳华眸光一转,无奈笑道:“萧妹妹心里清楚的,如果王爷没有那样宠你,旁人亦不会处心积虑了。改日再聊,我走了。” 苏浅月望着张芳华的背影,痴痴发呆。她何尝不明白?她原本就不该是容瑾的侧妃,更不该得到容瑾那么多的宠爱,不该她得到的她全得到了,如何不招人恨? 素凌将准备好的饭菜端上来:“小姐,吃些东西好好歇息一会儿。” 苏浅月看一眼饭菜摇头:“吃不下。” 素凌急道:“小姐,吃不下亦得吃啊,你这几天又何曾好好吃饭?再这样下去,身体如何受得了。”素凌的目光带了乞求,眼里都有了泪花,“方才还以为张芳华能留下去陪小姐一起吃点儿,她却走了。” 素凌的意思是有张芳华在,她好歹也会陪着多吃点儿,苏浅月不觉苦笑:“你哪里懂得。好吧,我吃。” 黄花鱼、溜碎鸡、什锦豆腐、八宝丁儿、嫩笋尖儿、油爆肚丝儿、芙蓉糕、炸元宵、糖蒸八宝饭、莲子粥…… 苏浅月面对一桌饭菜心知肚明,抬眼望向素凌,素凌苦笑:“小姐,还以为张芳华会留下来。” 苏浅月点点头:“你的心意我明白,原本没错。” 端起一碗莲子粥,苏浅月低了头慢慢喝,粥煮得软糯适口,微微清苦中咽下去是丝丝甘甜,倘若在平时,她能吃下好多,今日,亦只有这一碗粥下肚。 苏浅月将一碗粥下肚就放了碗,素凌迟疑着:“小姐……” 苏浅月摇摇手:“去把翠屏和红梅叫来,你们一块儿吃了。” 话刚落地,翠屏走过来,似有为难:“夫人,王爷的庶夫人梁婉贞来访,见还是不见?” 如何在这个时候来?既知庶夫人的地位低下,就不该当不当正不正的在这个时候打扰,苏浅月一听就明白这个女子不识时务、不知进退分寸,绝非聪明伶俐之辈。若是平日她绝不计较,今日心情烦躁郁闷,实在不想应付一个从来没有交集的陌生女子。正要开口回绝,翠屏忙解释道:“梁夫人是王妃从皇宫带出来的丫鬟,容貌娟秀姿容姣好,是王妃做主让王爷将她收为庶夫人的。人很好,亦很伶俐聪明。夫人也许能从她口中探到什么。” 苏浅月皱眉:“如何正午的时候来?” 翠屏赔笑:“其实她早就来了,是奴婢晓得张夫人在,正经主子们说话她进来就不合时宜了,奴婢阻止了她来打扰,就让她在外间等候……” “她一直等到现在?”苏浅月抬眼看向翠屏。 “是。”翠屏低眉。 “张夫人走后为何不让她进来?” “夫人要用午饭,奴婢是看到夫人用完了午饭才……觉得她等了许久打发她走亦是不对。哦,要不夫人歇息吧,奴婢这就去告诉她改日再来。” 翠屏说完就往外走,苏浅月道:“说我有请。” 素凌在一旁不满道:“小姐也是,还忙得过来吗?” 苏浅月沉默,片刻工夫后,眼见翠屏带了一个女子进来,一身浅翠色的裙衫外罩一件淡蓝色风衣,双环髻上插一只翠玉银钗,散碎珠花在乌发间点点闪耀,衬得她肌肤似雪,双耳垂挂银流苏吊坠耳环,身材袅娜,姿容婉约,虽是容貌娇美的女子,却略见怯懦拘谨,一眼看去就明白曾经有过许多压抑,苏浅月暗暗叹息。 梁婉贞婷婷袅袅近前,大礼参拜:“贱妾梁婉贞拜见梅夫人,夫人万安。” 苏浅月弯腰扶了她一把:“梁妹妹见外了,我们姐妹间私下相见,何须行此大礼,快快请坐。” 梁婉贞见苏浅月搀扶她,受宠若惊:“多谢梅夫人。”说完规规矩矩坐下,毕竟是在一个陌生的地方,面对的又是一个并未亲自面对过的女子,难免怯懦。 苏浅月见梁婉贞谨小慎微的样子,和睦微笑道:“梁妹妹,不管你和旁人如何,和我在一起不要如此刻意,大家都是一样的女子,何须生分。”转而对素凌道,“给梁妹妹上茶。” 梁婉贞在之前有听人说过苏浅月 分卷阅读146 为人谦和,不料真的如此和善,见惯了看人变脸攀高踩低的她,心中生出感动,忙道:“夫人不必为贱妾费心,来得不是时候,实在惶恐。” 苏浅月做出制止的微笑,摇头道:“梁妹妹,如若不弃我们就姐妹相称,好吗?既然走到一处就有缘分,我珍惜与我有缘的人。” 梁婉贞受宠若惊:“既然夫人如此,那我就不客气地唤你姐姐了。一直听说萧姐姐为人和气宽容,果然是有气度有胸怀的,名不虚传。冒昧前来,还生怕惹到萧姐姐不快,看来是我想多了。”说完微有尴尬。 素凌正好端茶上来,恭敬地将茶放到梁婉贞面前,道:“我家小姐对人不分贵贱一视同仁,连我们做奴婢的,小姐亦是当姐妹般看待,即便我们犯错小姐亦很宽容,梁夫人前来,小姐当然是高兴的。” 素凌解释,梁婉贞惊愕地看着素凌,她何时见过主子说话奴婢插嘴的?苏浅月一眼就明白梁婉贞的意思了。 梁婉贞是王妃的贴身丫鬟,她身边带有王妃留下的痕迹,看她如此表情定然是受过许多委屈。想到王妃面上高贵矜持待下人会宽严得体,原来不过尔尔。梁婉贞会将王妃作为依靠,王妃亦会将梁婉贞视为心腹才给她庶夫人的位置,但两人的关系绝非无懈可击。 一时,苏浅月心中早有了计较。 她不动声色地对素凌笑道:“主子们说话你还插嘴,越发没有规矩了。” 素凌顽皮道:“小姐,梁夫人又不是外人。” “素凌姑娘说的是。”梁婉贞回过神来,忙道,“苏姐姐对人实在是太好了。”不觉中叹了口气,目光中流出异样。 苏浅月一下子警觉,她无缘无故叹气什么,太不合时宜,只当不知,不动声色地对素凌道:“我们说话,你还不下去?”又转向梁婉贞道,“连她们都给我宠坏了,梁妹妹不要笑话。” 梁婉贞忙摇手:“萧姐姐,正是你对人和善才如此啊!奴仆见了主子胆战心惊的多了,像萧姐姐这样对待下人的主子太少了,能在姐姐面前当差,实在是修来的福分。” 苏浅月突然脸色带了戚容:“是梁妹妹抬举我,跟着我的人哪有享福的,不被我连累就好了。” 梁婉贞小心道:“萧姐姐,你说的是什么我亦明白,怎么能怪你呢。你难过,是你重情重义。” 苏浅月用手帕拭了拭眼角,道:“梁妹妹不知,实在是我的过错。倘若不是我多事,雪梅如何会死?” 梁婉贞一脸认真:“萧姐姐是好心为老王爷好,有目共睹,至于雪梅,那样做是她的事,如何能和姐姐扯上关系,姐姐快别自责了。我本是来想看看姐姐的,却惹姐姐你伤心,实在不该。”说完脸上又是歉意。 苏浅月摇头:“不是,我实话说与梁妹妹吧。我去给老王爷请安时碰上了太医,是我多嘴询问太医老王爷的状况到底因何而起,太医没有明确说老王爷的状态是因饮食所致,你说呢?” 梁婉贞顿时惊呆了,许久才变色道:“什么?不是……是雪梅亲口招供的呀!” 苏浅月凄凉一笑:“老王爷饮食有误之事子虚乌有,何来的汤中下药?”细细地看着梁婉贞脸上的变化,苏浅月又道,“此番言语,梁妹妹就当我没说吧。” 梁婉贞点点头:“明白,我晓得苏姐姐的无奈和心疼。事已至此,逝者已去,萧姐姐还是要保重自己的身体。” 苏浅月难过道:“话是如此,哪有不难过的,是我无能,连身边的人都护不住。” 梁婉贞神色不定,最终叹气道:“总归是我的不是了,原本是想来安慰苏姐姐的,反倒惹得苏姐姐伤心,实在该打。苏姐姐,这几日你定然没有好好歇息,我又唠叨这许久,姐姐你歇息会儿吧,我走了。”说完起身。 苏浅月亦起身道:“大中午的劳梁妹妹来看我,这份情意我好感动。日后妹妹闲暇时,记得过来坐坐。” 梁婉贞点头道:“定会再来的。”她迟疑着又道,“萧姐姐不要多想,好好保重身体。我走了。” 苏浅月眼见梁婉贞复杂且欲言又止的特殊目光,明白梁婉贞隐瞒了什么,只当不知道,微笑道:“梁妹妹慢走。” “苏姐姐留步。” 苏浅月微微点头,站在原地看着梁婉贞走出去,心里疑惑着,想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没有说出口的话又是什么? 素凌走出来道:“小姐,你这大半日就是陪着人说话了,快去歇息会儿吧。”说着,眼里满是心痛。 苏浅月无言地点点头走回暖阁,躺在了床榻上,许久了都合不上眼睛。抬头看一眼一旁的素凌无声地整理着她日常看的诗词书籍,言道:“素凌,梁夫人是王妃的人,我们想要得知王妃的什么,通过梁夫人是最好的途径。日后,你们对梁夫人多一些客气,明白我的意思吗?” 素凌点头微笑道:“明白,我正有此意,还没有和小姐说出呢!” “你真是聪明。”苏浅月叹口气,又道,“梁夫人借了雪梅的事和我接近,也许只是好意。但是,她有未出口的话,她 分卷阅读147 的目光……到底是什么?” 素凌无奈道:“小姐,无论是什么你都不要多想了,闭上眼睛歇息一会儿,身体要紧,歇息好了再想吧。” 她明白,岂止是梁婉贞未出口的话这一点点?要想的事情多了,要做的事情也多了。 苏浅月好歹歇息了一会儿,刚刚起来不久,一个守门丫鬟就慌慌张张进来:“禀夫人,王妃到了。” 王妃是皇室郡主,身份高贵,又是王府第一夫人,掌管王府后院的各种事项,类同后宫的皇后。她绝少到其他夫人院子里的,凌霄院更是没有来过,突然到来,一定是事关重大。 苏浅月一惊,内心一沉,隐隐约约猜到了几分。来不及细想,只对素凌吩咐道:“随我出去迎接王妃。” 素凌忐忑不安地随在苏浅月身后,小心问道:“小姐,她来不是找我们的麻烦吗?” “就算是,又如何,我们并没有伤天害理,随便她怎样。”苏浅月已经在行走的过程中平静下来,做了应对的打算。 匆匆走出去,王妃已经到了玉轩堂,苏浅月端庄得体地微笑着如常施礼:“姐姐屈尊到来,提前不说一声我都没有安排,实在是怠慢了。” 无论如何,苏浅月都是皇后亲封的梅夫人,这一重身份永远不会变,因此王妃亦要对苏浅月给以国礼相待,苏浅月施礼她不敢倨傲,亦是微笑还礼:“萧妹妹,倒是扰了你清静,很是愧疚。” “姐姐请坐,你如此说倒叫我惭愧了。”苏浅月依旧是端庄自如的微笑,吩咐身边的素凌,“还不快些给王妃上茶。” “是,小姐。”素凌恭敬道。 两人一同坐下,苏浅月不亢不卑看着王妃,微笑道:“王府各种事宜繁忙,姐姐自是日理万机,如何得空到我这里来,定然是有事的。” 王妃无声地笑了笑,面上露出为难,似是不好开口,苏浅月佯作毫不知情,只是一味看着王妃,静静等她说出原委。 端起茶盏饮了一口茶,王妃放下茶盏后勉强开口道:“萧妹妹,我亦不晓得如何开口,只是此事……”她为难地看着苏浅月。 苏浅月不晓得她是真正为难还是故意为难,只释然道:“木不钻不透话不言不明,姐姐无须为难。” 最终,王妃摇摇头,言道:“萧妹妹,我掌管王府后院事宜有诸多为难之处,你是明理之人自然理解。我来,还是因为雪梅之事……” 苏浅月将最无辜的目光直视过去,雪梅那份供词她没有见过,不晓得是否说受了她的指使?死者已矣,终归是连累到她的,意料之中,且看王妃作何说辞。 就那样静静地直视王妃,王妃在踌躇之后,还是说出了下文:“雪梅亲口招认老王爷突然病重是受她所谋害,又自杀谢罪。虽然此事与你毫无关系,毕竟雪梅是你院子里的人,平日里你对下人的管教似乎有些松懈了。你虽则有皇后的封号,只是若我以此不追究,旁人会认为我徇私偏袒你,难免对我有异议,日后我再管别人就有些难了。再者旁人以此为借口不再管制下人,不都乱了吗?萧妹妹,你看… 第八章 暗留意,誓要清白出水面 好好好!苏浅月在心里对王妃叫好,不管雪梅的供词如何,没有说她指使雪梅害人就是给足了她面子!尽管手段够狠,还是没有到赶尽杀绝的程度。 苏浅月亦暗暗后怕,倘若不是今早她当着大家的面问太医,迫使太医说出老王爷的病因,让他们都明白其中另有原因,是不是真的来一个是她指使?那么陪着死的还有她吧。 心中怒极,苏浅月反倒温文而笑:“姐姐的意思,是我对下人管教不严。”口吻与她所说的话语丝毫不符,完全像是在说旁人的事情。 苏浅月如此坦率,并且像是事不关己,王妃暗暗吃惊,料不到苏浅月如此深奥,亦不再婉转,点头道:“萧妹妹你说呢?” 苏浅月慢慢地笑了:“我说了,是我对下人管教不严。” 看着苏浅月依旧云淡风轻,王妃心中又惊又惧又恨。放在一般女子身上,听她说出这一番话来怎能不求她宽宥?如何能不辩解?苏浅月到底有何资本傲气,全然不当回事,太目中无人了,太不把她的话当一回事了。 王妃养尊处优,一贯受人奉迎,见惯了旁人在她面前奴颜婢膝,如何给人如此轻视过?不觉中对苏浅月多了几分恨意,又不能发作或者显露,就更恨。怔了片刻,强自咽下这口气,抬手扶了扶压着鬓发的珍珠鬓花,平和道:“萧妹妹,你既然都懂,就不用我多解释了。妹妹是明理的,亦能体谅我的难处。” 苏浅月竭力维持表面的镇静,心里却掠过惊涛骇浪的悲凉,王妃到底要给她怎样的惩罚?她可以接受惩罚,却不想被侮辱,且看王妃如何对她。 “每个人都有难处,姐姐亦是一样,我明白。” “就晓得萧妹妹明理。我们都是明白人,拐弯抹角的话不用说了。萧妹妹管教不严,致使下人以下犯上谋主害命,虽凶手自裁谢罪,但你的责任还是由你来负。王府的家法是情节严重者逐出王府,萧 分卷阅读148 妹妹身份贵重,而且此事原本与你没有关系,重罚就太不公平了,我想了许久,亦与太妃侧太妃商议。萧妹妹——” 王妃倒是脱得干净,就好像给予她的惩罚与她无关,她只是传话的,苏浅月微微冷笑。 看着苏浅月,王妃还是说出了她此来的目的:“你就不能再是侧妃的位份了,众人的意思是责罚你降为庶夫人,不逐你出去。” 王妃的话,一字字如一把锐利的刀子割着苏浅月的心,痛,还有屈辱。她可以不在乎身份,只是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姐姐,今天早上我去看望老王爷的时候,太医的话想必你是听到的,太妃、侧太妃都听到的,老王爷的身体突然危险并非是吃了什么食物造成的。”苏浅月直视王妃的眼睛,“雪梅谋害老王爷是莫须有的罪名,你我心里都明白。我不晓得雪梅为什么要招供是她谋害老王爷,且她又死了,死无对证。我一直想不明白,雪梅为什么要害老王爷?倘若有实实在在的证据证明是雪梅想谋害老王爷,那我自愿出府。” 出府,苏浅月更愿意要这种结果,甚至求之不得。只是这种被逐出去的方式就太屈辱了,她,何罪之有?苏浅月提醒着王妃,绝对明显地指出了有人居心叵测冤枉雪梅,还卑鄙地牵连到她这里。 是谁居心叵测?苏浅月的眼神明白无误地询问着王妃。 王妃心中明白一切,苏浅月的质问不是强词夺理而是事实如此,但是她如何会受制于人,只能装作无辜。还有苏浅月的隐忍让她心里生出快意:苏浅月,你还是知道厉害的! “萧妹妹,你说的我何尝不理解,只是事实已形成。我就是不明白了,雪梅既然无辜,为何要招供谋害老王爷?太医没有说出老王爷是因何食物导致身体危机的,亦没有完全排除食物引起的可能,可惜我们都不是太医就无从知晓了。不管原因如何,雪梅是你院子里的人,倘若日常时候你多注意训教下人,只怕这种惨剧就不会有了。唉。”王妃用悲悯的目光看向苏浅月,“萧妹妹其实早已经晓得王府对王爷迎娶妻妾的规矩,原本就是王爷破了王府规矩的。这一次……就只能委屈萧妹妹了。当然,萧妹妹是皇后亲口封的梅夫人,你在王府的身份依然高贵,受人尊重。” 庶夫人……苏浅月心中冷笑,其实就因为容瑾给予她的宠爱太多了,太让人嫉恨了。原本她就是多余的,此一下算是给旁人解恨了,只不晓得是谁的手段。 王妃吗?苏浅月看一眼王妃,目光深沉有力。 苏浅月微微笑道:“是姐姐对我好,给了我如此待遇,多谢姐姐。只是,姐姐的私情只怕旁人多有不服,不如我自请出府吧。” 王妃吓了一跳,倘若苏浅月真的执意出府走了,容瑾还不恨死她?今后只怕她和他的夫妻名分名存实亡。她只想把苏浅月留在王府,刻意打压欺凌来发泄怨恨,却是不敢让苏浅月真的出府的。 心念所致,王妃忙道:“萧妹妹说哪里话,你贵为梅夫人如何能出府?只怪该死的雪梅,她死也就罢了还连累了妹妹你,我晓得妹妹冤枉,只是贵为王府不能没有家法,萧妹妹都明白的。还有一点萧妹妹只怕没有想到,你若出府了,连累皇后脸上无光,日后皇后会想她如何看上了一个被赶出府的无知女子呢?” 苏浅月早忘记了她还有另外一重身份的束缚。日后皇后晓得她出府定然会有它想,哪怕她是自愿出府——旁人绝对不会说她是自愿出府的,指不定有多少污言秽语。 想到那日皇后对她的欣赏,苏浅月心里生出愧意。王妃所言不是危言耸听,皇后得知了,定会认为她是被赶出去的,会为当日的做法后悔,皇后颜面有失,她又如何对得起皇后的看重。 原来,自己真的身不由己,苏浅月感受到屈辱的难过,只是她没有了反抗的资本。 当初她就是多余的侧妃,如今让她做妾也是理所当然,王妃的话暗示了这点,她还有何可说? “多谢姐姐提醒,我还是诰封的梅夫人,自己都忘了。无论我在王府是何种身份,这一重身份不会变,那就随便吧。”始终,苏浅月没有屈服,她不能接受旁人的侮辱。 王妃终于松了口气,尽管苏浅月的态度并非是她想要的,她亦不强求了。倘若再苛求苏浅月即刻要出府反倒坏事,眼下只要苏浅月不离开就好。 王妃佯做无奈:“萧妹妹顾全大局,自然不会给任何人负担,也多谢你给我这一个面子。”王妃又小心道,“还有一件事情需要和萧妹妹说,请萧妹妹多担待。” “姐姐但说无妨。”事已至此,苏浅月想看看王妃还有什么招数制裁她。 “降了职位,月俸也就跟着减少,妹妹不会介意的吧?王府给夫人们的供奉,是按照个人的等级来的。”王妃满脸歉意,似乎是完全不忍心又无奈。 “规矩如此我不会介意。”苏浅月的脸上露出不在意的表情。 “还有,依照规矩,服侍的仆人亦是要有所消减的,你看……”王妃道。 苏浅月一看王妃似乎是和她商量的口气,面上尊重眼底是隐忍不 分卷阅读149 住的笑意,心里已经厌恶至极,只做随意道:“王府后院的事情姐姐掌管,你自有分寸,我没有异议。” “那好,难得妹妹这般开明,那我就不客气了。这贴身的大丫头,王妃是四个,庶夫人是两个,你这里死去了雪梅……那就再跟我走一个,其余的亦一起减半,可好?”王妃又是询问的口气。 “王妃,让奴婢去吧。”苏浅月还没有开口,站在远处服侍的红梅急忙跑来,面对苏浅月跪了下去。 “好,翠屏是掌管院子里事务的,走了实在不便,就你跟我走吧。”王妃欣然道。 王妃走了,苏浅月坐在那里许久都没有动。 自此以后她就是容瑾的庶夫人了,虽然还有一个“夫人”的名位,但庶夫人只是一个名位稍微好一点点的妾,和侧妃是天壤之别。妾,容瑾有多少妾只怕他自己都不清楚,苏浅月心里发出凄凉的冷笑。 她原本就是低贱的舞姬,给她一个庶夫人的身份不算辱没她,算是一切都还原了回来。不过,苏浅月如何咽得下这口气?老王爷的身体危重并非雪梅造成,他们已经断送了雪梅性命,还借此来指控她对下人管教不严,实在是可笑又可悲。 素凌和翠屏静静站立不敢说话。 许久,素凌出去端了一杯茶上来,轻轻道:“小姐,喝口茶吧。” 苏浅月看了一眼,伸手端起了青花瓷茶盏。茶水有点儿烫,烫了她的手,那种灼热的感觉太盛,变成了麻麻的痒。苏浅月明白,王妃其实还是给了她面子的,没有将这里贵重的东西一并撤走。 “小姐,茶水有些烫。”素凌小心翼翼地提醒。 苏浅月浅浅饮了一口茶,放下茶盏道:“梁夫人的来意,都明白了吧?还有她的神情,这一下我们都不用再猜测她的意思了。要雪梅去死,无非是为将我逐出府做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倘若不是我早上贸然逼问了太医,他们都晓得我得知内情,只怕我早已经被赶出去了。” 翠屏难过道:“不晓得是哪个设了计策,害死了雪梅,诬陷了夫人,手段如此阴狠毒辣。夫人,难不成我们就罢了不成?” 苏浅月冷笑一声,笃定道:“不会就此罢了,既然我留在了王府,就一定要把这个公道拿回来。”她的脸上,没有颓败反而多了昂扬。 翠屏松了口气,放心道:“这才是奴婢敬重的夫人。我们且忍了这口恶气,日后绝不能便宜了害我们的人。” 苏浅月转脸道:“雪梅没有害老王爷,她的一条人命能这样白白断送吗?” 素凌眼里满是泪水,悲戚道:“小姐,我明白你从来不会亏待别人。只是眼下我们又落得被动了,行事需要小心。” 苏浅月点头,看了一眼翠屏和素凌,慎重道:“无论如何,我如今不比从前,你们做事定要晓得分寸,免得再遭不测。雪梅死了,她是冤枉的你们都很清楚,绝不能让害她的人自在逍遥。在雪梅的死因没有查清楚之前,需要我们同心协力,明白吗?” “明白。” 苏浅月又端起了茶盏,她本来只想要平和安静的生活,想和所有人和平共处,谁晓得旁人并非与她一样想法,彻底断送了她美好的愿望。 雪梅的命没了,她受了比死还难堪的侮辱,不论她愿意不愿意,都要去和人争一争斗一斗,为雪梅平了冤枉,为她挽回尊严。 喝一口茶,苏浅月的目光一点点变得犀利,脸上的柔和被冰冷取代。她并非没有锋芒,只是骨子里的善良不许她显露罢了。如今,善良只能是任人欺凌,她何必一味善良? “从今往后,再不许提给老王爷做补汤的事情,就像我们从来没有做过一样。凡是入口的东西,不可以轻易送人,旁人送来的东西,推辞不过的我们收下,但是不可以轻易食用。”苏浅月的口气没有丝毫温度。 “是,夫人。”翠屏忙应道。 素凌突然觉得浑身起了一层寒意,何曾见过苏浅月如此?不用多说小姐是伤心了。来到王府,一次次受辱,逼得人失了本性,只怕哑巴都要说话了。 “小姐,你还是去歇息一会儿吧。”素凌小心道。 苏浅月将手里的茶盏放下,起身道:“是,我该歇息了。” 已经是遭人暗算落到如此地步,倘若再不保护自己,就是亲者痛仇者快,苏浅月不是傻子。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苏浅月踏踏实实睡了一觉,醒来已是黄昏。 素凌看到苏浅月起来,赶忙近前,笑道:“小姐好睡。”小姐不眠不休才叫她害怕,眼见小姐睡得安稳她总算放心下来。 翠屏忙将熬好的粥端来,苏浅月没有迟疑,坐下去吃完,道:“不管好事坏事,尘埃落定了心也踏实。我是落魄了,但心没有落魄。” 苏浅月觉得神清气爽,下床道:“这一下,把所有的不眠都补回来了。” “这是一个意外,起起伏伏的事情多了去了,奴婢相信夫人总有翻身的一天。”翠屏道。 “如今我再不是侧妃,告知众人不可以再叫我 分卷阅读150 夫人,免得再生出意外来。” “夫人。”翠屏突然跪下去,泣道,“奴婢该死,夫人被贬奴婢有过错,平日里没有好好教导下边的人如何应对主子们,导致大家都不会说话,连累了夫人。” 苏浅月伸手扶起翠屏:“此事怎能怪你。是有人借机设了一个陷阱害死雪梅,之后再推到我身上罢了,至于她为何要在明明晓得自己是冤枉的情形下招供,我们总会查找原因。你若觉得愧疚,我们就齐心合力为雪梅平了这个冤枉。” 翠屏含泪坚定地点头:“奴婢定会竭力与夫人一起为雪梅洗刷冤屈,还雪梅清白,还夫人公道。奴婢晓得怎么做。” 苏浅月慢慢点头:“定要掌握分寸,万不可以叫人看出我们的动机。” 翠屏慎重道:“夫人放心,不管奴婢明察也好暗访也罢,定不会弄出动静叫人疑心。” 苏浅月颔首,起身走到窗前看向远处。 黄昏了,太阳西去,晚霞如火如荼燃烧了半个天空,艳艳的橘红颜色叫人心驰神往,是波澜壮阔的美。隔着窗户听见了朔风吹过,有轻微的呜呜声响至枯树的枝干,更有寒竹萧萧的韵声掠过,不过这些丝毫不影响天空的晚霞。望着天空,苏浅月突然十分感慨: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转至案前,她提笔写道:乘风流霞舞天界,如火烈焰蔓延。仰头夕日渐坠落,今日成过去,未来犹不见。谁料人世起伏,无形暗礁搁浅。风光流年已擦肩,成败不由人,万古皆不变。 将笔放下,不知为何心里又浮荡起一种莫名的哀愁,不是为了她自己的浮沉,而是为这所有的一切,那种黯然神伤的滋味,让她眼里噙了泪。 对于她,这又是一个分界点。 小时候无忧无虑,沉浸在幸福快乐中不知天高地厚,骤然间父母离世,令她犹入地狱。素凌重病,卖身青楼为舞姬。历尽世态炎凉,尝尽红尘悲苦,她亦麻木。却不料容瑾为她赎身平步青云,贵为侧妃也就罢了,还那么荣幸地成为高高在上的皇后亲封的梅夫人,算得上风光无限。可惜现在,她又是什么身份?尴尬难堪! 其实,家中突然的变故令她失了依靠,沦陷落红坊以后更是看破红尘,就希望平平淡淡地过一生,不要名利富贵,不要争斗阴谋,怎会料到进了王府又卷入是非争斗,她想要的再度失去,且又是落败。 这一想苏浅月怅然若失,她愿意过的生活是平和安静的,而不是被人算计任意踩在脚下的,这是屈辱和冤屈,她不想任人鱼肉。只是如何脱困?需要她思虑周全,运筹帷幄。 房间里四个人突然去了一半,剩下的两个人神情忧郁。苏浅月回头看到她们两个人的样子,心里浓重的酸楚越发厉害。 转身慢慢走回去坐下,苏浅月沉声说道:“不晓得哪一个如此歹毒?若只是为了将我赶出王府,倒还说得过去,转一圈让雪梅赔上性命就失了人性,如此阴狠的人我们断断不能饶过他的。” 素凌发愁道:“此人隐藏得这么深,找出他来,亦不会太容易。” 苏浅月将一只手一点点握住,因为用力手指的关节全部苍白,她用力呼吸了一下:“倘若亮在明处还算得阴狠吗?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只要我们有心,定会让他露出原形。放低身段,隐藏,伺机而发,时日久了会发现蛛丝马迹,然后再顺藤摸瓜将歹人揪出来。” 翠屏小心道:“如今红梅走了,我们的人手亦是不足。是不是奴婢暗中嘱咐她一下帮帮我们?” 苏浅月轻轻摇头:“人各有志,我们不能去强人所难。你们先稳住,相信自己,事在人为。” 天渐渐黑了,烛台上的红烛依旧燃烧,明亮光焰微微闪烁和之前一般无二,苏浅月却觉得烛光摇曳中暗影重重。 被一片冷寂包围,苏浅月不晓得是不是命定,退避能逃脱吗?不,已经陷了进来,唯有挣扎抗争才是出路。 胸中藏着激愤,难以舒展的悲痛令她无法安静,苏浅月坐于琴案前,双手玲珑飞舞:“人生无奈,东西南北皆徘徊。人生无奈,忠奸善恶都成怪。春夏秋冬脱不过轮换,人生无奈逃不了变迁,沧海桑田不是永远,高山大川都要改变。独荡扁舟飘摇在浪尖徘徊,树欲静风不止仓皇摇摆。有辽远的箫声,茫茫的歌声,浮起闪亮的泪痕。疲惫的夜晚,被忧思搁浅,远去的故事在心底蔓延。大世界难容小人物,严寒酷暑都要我担待。到哪儿去?踏浪奋进,披荆斩棘,何处寻一席神圣灵地展胸怀……” 随心所欲中,铿锵急骤的琴声,悲怆难言的歌声,在冷寂萧然中久久不去,漫漫余韵缭绕在房间里回荡,苏浅月无法抑制悲愤的情绪,拿起手边的锦帕拭去脸上的泪痕后,又静静不动。方才诉说了什么?都不明白,只是心中悲愤,万千思绪难以描述。 手指停歇在琴弦上,如同不知道飞往何处的蝴蝶,突然闻得背后有轻微的叹息,苏浅月一惊忙回头,原来是容瑾在她身后。他什么时候来的,来了多久? 苏浅月反倒平静下来,起身恭敬行礼:“贱妾拜见王爷。” 容瑾脸 分卷阅读151 上的肌肉微微颤抖,迟疑一下迅速拥住苏浅月,低了头吻她。 苏浅月再次感觉到受辱的悲愤,她全无心思在这个上面,只觉他的吻令她反感。 记得他说过,会呵护她不让她受委屈,眼下她被人如此欺凌,他就是如此保护她的?想要挣脱他的怀抱,他却愈加用力,心念几转,苏浅月明白除了顺从还能怎样?她如一只被动的木偶,辗转在他怀中,待他看向她时,见到了她眼里晶亮的泪水。 容瑾脸上一片惭色:“月儿,本王知道你受委屈了。” 苏浅月用力将泪水逼了回去,神情淡漠:“王爷,此话何意?” 容瑾仰头轻叹一声:“本王空有王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却有太多无能为力,连自己心爱的女子都无法顾得周全,难道不是本王的错吗?本王对你承诺过要好好对待你的,今日……是本王失信于你。” “好,你还记得说过什么。”苏浅月道,却只抬着清澈深沉的双眸看着容瑾,要看他还有何说辞。 容瑾难过道:“方才听你的歌声,本王心中说不出的难过。这件事情,本王让你一个人承受,受了太多委屈。都是本王的错,一错再错没有补救的余地了,终于还是让你担了不该承担的责罚,承受了不属于你的委屈。是本王的错,本王向你道歉。” 看着眼前的容瑾,苏浅月记得他在众人面前那样威严,有着凛凛霸气的王者风范,此时却柔顺得像一个做错事等着责罚的孩子。 苏浅月心中刀割一般的痛,他说了是他的错,说了他无能为力,她还要怎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想保全自己亦只能靠自己的本事,难不成她要将一切都怪罪在他身上? 苏浅月知道身不由己的苦衷,心下一软,伸出手指,轻抚他的脸颊,只问道:“王爷,月儿在你心中重要吗?” 容瑾满脸痛苦:“月儿不相信本王,是吗?没有保护好你是本王失信,你怨恨责怪是应当的,只希望你相信本王。” “没有,王爷。”苏浅月打断他的话,“我不是这个意思,王爷误会了。如今此事木已成舟,是不能更改的了。王爷若有心,请以后不要再让他人生出事端来诬陷我,给我一份安宁,好吗?” 苏浅月说得十分有力,掷地有声。 方才“贱妾”两个字让他撕裂了心肺般疼痛。之前这个称呼只是平常,这一次是给人踩在脚下的屈辱,心性高傲的她,说出那两个字是恨,既然容瑾明白她的冤枉屈辱,那么她以后不会再在他面前说出这两个字。 容瑾轻轻拢了她的肩膀,温柔道:“诸多事由造成的不得已,本王没有护好你,是本王的无能。你已经是最底端了,她们还要怎样?放心,不会再有下次了。” 他真挚的话语还是让苏浅月心软,其实他又何尝愿意这样?心中难过,苏浅月才想起忘了让他坐下,低了低头道:“王爷若是不急着走,就请坐下吧。” 容瑾诧异:“月儿以为本王只是来看看吗?今晚不走,就在你这里歇息。”他的话中又带上了霸道,不容任何人否决的霸道。 苏浅月摇头:“王爷,不正是因为你对月儿的宠爱多了,月儿这里才事儿多吗。王爷还是多到别的姐妹处歇息。” 容瑾的脸上多了威严:“任凭旁人说去,本王只喜欢你一个。如今她们已经借故委屈了你许多,还要怎样?月儿别担心,只要机会合适,本王自会给你公道。” 苏浅月相信容瑾是语出肺腑,最终还是心软,温软道:“多谢王爷。既然王爷要留下,那……要不要月儿为王爷煮一杯茶来?” 容瑾脸上的威严散去,只用愉悦的眼神看着苏浅月:“好,本王就喜欢喝月儿煮的梅花茶,有劳月儿了。” 旭日东升时,苏浅月临着窗台向外遥望,容瑾已经不在这里了。他走的时候她知道,却装着不知,闭着眼睛聆听他的一切动作,慢慢坐起,又慢慢俯身,在她的额头亲吻,那吻轻柔得如同拂过的春风——他怕惊醒她。 他的吻表明他的心意,他爱她。苏浅月不明白,一个男子对一个女子的爱,有没有身份地位的局限?她是侧妃的时候容瑾就是这样,她是庶夫人了,他依旧如此,在他的心里或许她还是原来的她,而她却明白她再也不是之前的她。 蓝天笼罩一层淡淡的白烟,朝霞却格外的鲜艳透亮。朝阳是初升的希望,如同呱呱坠地的婴儿等着成长那般透露出洁净的期盼。苏浅月想,她的希望在哪里? 素凌轻轻走进来,道:“小姐,今日又没事,你就多睡一会儿,起来这么早做什么,冷清清的又去窗户边站着。” 苏浅月回头对她笑:“没有多早,往日这个时候不也起床了吗?” 素凌张了张嘴,没有出声。 苏浅月拉了素凌的手走回暖阁,坐下去道:“素凌,你觉得雪梅之死到底有哪些蹊跷?” 素凌的眸中露出一丝怅然:“我知道的小姐都知道,我不知道的小姐亦早已经想到。” 苏浅月将目光转向窗口,点头道:“是,不过我需要时 分卷阅读152 间。” 素凌将一盏养身茶端来:“小姐,雪梅素日倔强,亦是冰雪聪明的女子,如何轻易招供说她下药,其中定有隐情。” 苏浅月将茶盏端在手中,慢慢道:“就让歹人先得意着,总有一日会水落石出。”她长长的指甲在光滑洁净的桌面上叩击,声音清脆中有沉重,却十分笃定。 素凌向外看了一眼:“此事都交给王良安排,小姐觉得行吗?” 苏浅月怅然道:“不行又如何?感觉他还靠得住。再者还有你,今后你也务必警惕些,任何异动和疑点都告诉我知道。” 素凌慎重道:“是,小姐。” 不再是王府侧妃了,少了许多事端,苏浅月反倒拥有难得的清闲,每日里诗词歌舞,恍若这样的日子才是她想要的。但是内心的隐痛时时都在,被人诬陷的屈辱时时都在,想要查出雪梅之死真相的心时时都在,只不过这些被她暗暗埋藏。 旁人眼里,苏浅月最终还是流入平常,连被封为梅夫人的荣耀也逐渐暗淡下去了。倘若不是容瑾依旧盛宠苏浅月,旁人只怕都要忘记了她。 的确,容瑾对苏浅月的情意没有丝毫变化,他像以前一样许多时候留在凌霄院过夜,苏浅月害怕容瑾的宠爱遭到旁人祸害,明里暗里点拨容瑾要对众人公平,容瑾只当不知,苏浅月只能说破:“王爷,或许就是因为你对月儿太多的宠爱令月儿遭人嫉恨,才生出了许多事端。” 容瑾不以为然:“本王不是皇上,虽受制却少了被人钳制,还是有自由宠爱自己喜欢的女子的。” 苏浅月只能道:“王爷还是公平一些的好,毕竟姐妹们都需要王爷。” 容瑾深深吸了一口气:“什么叫公平?本王见了她们就觉得腻味,难道你喜欢让本王去看着那些腻歪的脸就是公平?” 苏浅月失笑:“姐妹们都姿容不俗各有千秋,王爷不晓得每个人都有妙处吗?万紫千红才是春,春天是太多人的向往。” 容瑾倦怠地躺下去:“乱花污眼,一朵足矣。” 容瑾毫不在意并且我行我素,丝毫不听苏浅月的劝告,苏浅月亦只能听之任之。反正她已被降位,容瑾偏偏喜欢,旁人再气愤也奈何不得了。 素凌偶尔地有些着急,直言道:“小姐,我们明明是给人欺负的,难道就此罢了不成?” 苏浅月将手里的诗词放下:“凡事都需要水到渠成,你忘了?” 素凌放下手里的针线,忧郁道:“我不甘心小姐受辱,我们要忍到何时?” 苏浅月将一只手搭上素凌的手腕,道:“虽然我们地位卑微,但这一份平静不是很好吗? 我也难得静心来看看诗文曲赋,练习舞蹈。” 素凌难过道:“倘若开始就是这样,我们也都认了,要紧的是我们给人算计了才如此。” 苏浅月淡淡一笑:“技不如人是自己活该,就让阴谋者得意去吧。有王爷眷顾,一应物品该是我们的都尽数给了我们,我们短缺的王爷暗中接济了我们,还想那么多做什么?” 苏浅月越是如此,素凌越是难过:“我明白小姐是安慰我的。雪梅冤死的事你何曾放得下,每次看到小姐独自伤神,我就难过。” 苏浅月轻轻叹一声,许久道:“操之过急反倒露出马脚,我自有安排。” 素凌点头:“那我就放心了。” 翠屏有事到外边去了,暖阁里唯有苏浅月和素凌,两个人不说话时,除了火炉中炭火燃烧偶尔的“噼啪”声,再无声息。 次日是个晴天,苏浅月坐在菱花镜前,素凌翠屏两个人细心为她上妆。苏浅月看着菱花镜里惊艳的容貌,对她们道:“今日的妆素雅就好。” 她不喜浓妆艳抹,不喜繁杂琐碎,只是在众人都以为她落魄的时候,不想让人看了笑话,每一次的装扮都优雅端庄,毫无颓废模样。 翠屏爱极了苏浅月荣辱不惊的姿态,微笑道:“夫人即便是素面,自然的风雅亦没有几个人及得上。” 苏浅月微笑:“你一贯会说话,就知道哄人开心。” 翠屏指天指地发誓一般:“奴婢说的都是真心话。” 素凌笑道:“今日天气晴暖,翠屏你在院子里守着,我陪小姐去琼苔园赏梅,再折些梅花回来,可好?” 翠屏怕冷,素凌的提议是为了她好,翠屏明白,笑道:“其实你留下来最合适,不过你既然开口,我就成全你。” 素凌丢给翠屏一个白眼:“一心为你好,还不领情。” 翠屏从妆盒中拿出一支事事如意发簪为苏浅月固定了发髻,又把一支红翡凤头金步摇斜插在发髻中,笑道:“多谢你好意。只是今日不冷,我亦想出去看看。” 苏浅月抬手将鬓发压了压,起身笑道:“翠屏真的想出去吗?梅花开得正好,倘若你不怕冷,我们就一起去。外边有小丫头守着院子呢,我们没有事又不怕有人背了门走。” 翠屏怕冷,若非有事极少出去,却给苏浅月说得神往,喜悦道:“夫人如此说,奴婢真的 分卷阅读153 要跟着去了。” 苏浅月笑笑:“你随意,愿意去就跟着,不愿意去就守着院子。” 翠屏拍拍手,对着素凌兴奋道:“我多多穿些衣裳,也要去。” 素凌撇撇嘴:“穿成了一个棉花包,你还走得动路吗?” 说笑中,门外小丫鬟急忙进来施礼禀报:“庶夫人,王良求见。” 许久了,没见王良来回过事情,素凌和翠屏几乎忘记了院子里还有个管家,两人对望一眼,苏浅月已经徐徐转过身来,对着丫鬟露出这段时间以来极少有的温婉欣慰的微笑:“令他到玉轩堂等候。” “是。”丫鬟转身退了出去。 苏浅月她们到的时候,王良已经站在那里恭敬地等候,看到苏浅月,王良脸上露出笃定的笑容,跪下去道:“夫人,奴才给您请安了。”他的声音里有丝丝的颤抖。 苏浅月挥手示意他起来:“辛苦你了,起来吧。”说着将期待的目光盯在王良身上。 王良道:“夫人那天出府,除了我们院子里的人,旁人都不晓得根由,是一个给厨房送菜的奴才见到夫人悄悄出府宣扬出去的,奴才已经将他处置了,特地回禀夫人。” 苏浅月点头:“好,既然你已经处理妥当,我不多言了。咱们院子里的人,若你发现有吃里扒外的,一律不准留用。下去吧,你且仔细着看那天究竟有谁晓得我出府了。” 王良躬身道:“明白,夫人放心,奴才这就告退。” 苏浅月又道:“王良,我晓得你忠心,但是切记,如今我不是侧妃了,外人面前不准称我夫人。” 王良面露难过之色,只恭敬道:“奴才明白。” 苏浅月缓缓点头中,王良退了出去。 苏浅月冷哼一声道:“祸从口出,多嘴的奴才一个都留不得。” 素凌正要开口,一个守门丫鬟带了春兰进来。春兰是李婉容的贴身丫鬟,苏浅月一见春兰有些疑惑,平时她和李婉容的关系极其平常,她派丫鬟来做什么? 思索着,春兰已经近前,恭敬施礼道:“奴婢春兰拜见庶夫人,我家夫人说上一次见庶夫人身体羸弱,特意命奴婢给庶夫人送一只长白山的野山参来,让庶夫人做汤补补身子,我家夫人希望庶夫人身体安康。”说着,拿出一个红色的锦盒,打开里面果然是红绫包裹的一根上好人参,“我家夫人说,庶夫人妙手自会做得很好,能够起到很大的作用。” 李婉容是何意?苏浅月不会忘记她第一次到端阳院敬茶时遇到李婉容的情景,她们两个不睦,只不过苏浅月不和任何人计较罢了。此时李婉容派丫鬟送来贵重的补品,绝不是单单示好或者真的体贴,难不成是看她由尊贵的侧妃变成一个妾了,供应的物质亦减少,来看笑话?苏浅月再穷,亦不接受嗟来之食。 目光淡漠地从野山参上移开,苏浅月温和道:“如此贵重的东西我怎么消受得起,李夫人身体娇贵,你还是拿回去给李夫人用,若是我有需要,再去向李夫人讨要。” 春兰急了,忙跪下道:“我家夫人有过交代,说庶夫人需要此物,一定要奴婢让庶夫人收下的,奴婢若是做不好此事,回去无法交代,请庶夫人可怜奴婢……收下吧。” 苏浅月一看春兰几乎要哭出来,心里叹息:和李婉容之间的过节,何必要为难一个丫鬟,于是道:“好吧,我收下,你回去代我先谢谢李夫人,就说我改日一定去明霞院当面道谢。” 春兰这才欢天喜地:“多谢庶夫人成全,奴婢记下了,这就回去复命。” “你等一下。”苏浅月一看春兰的情形就明白李婉容想过她不会收才如此,说着对素凌看去,素凌意会,立刻去取来一点儿散碎银子递给春兰:“这么冷的天,辛苦你跑一趟,这点儿银子拿去做一件棉袄。” 春兰推辞:“这是奴婢应该的,怎敢要庶夫人的赏赐。” 苏浅月道:“给你就拿着,这就要新年了,给你自己添置一件新衣。” “奴婢多谢庶夫人。”春兰将银子拿好,高兴地离开了。 素凌和翠屏亦不明白李夫人为什么突然要送补品过来,两个人疑惑着,苏浅月叹一声:“送如此贵重的东西,讽刺我不配用,无非是派人来看看我有多么落魄罢了。” 素凌愤然道:“我们过得很好,不用她来施舍。无论如何,我们有王爷的眷顾,什么都有。” 苏浅月挥手让翠屏把野山参收起来,道:“我们的地位低了,亦不会对人吝啬,这份情我会还回去。以后我的用度节俭一些,对外的应酬还是要一如既往。其他的,我们亦还是要一如既往,做到不动声色,这样才有利于暗中查询雪梅的死因。” 翠屏点头:“奴婢明白。” 苏浅月缓缓松了口气,雪梅之死的真相查不清楚,她不会罢休,此时最重要的就是隐忍。即便被人侮辱,她亦会忍。 上午的时间过去了,苏浅月突然兴味索然没了精神,素凌看到苏浅月又是情绪低落,道:“小姐,此时正好暖和了,我们到琼苔园折梅。” 分卷阅读154 原本说好了去折梅,不愿意让她失望,苏浅月振作道:“好,我们去。”因为有春兰突然到来,担心走后有事,又对翠屏言道,“你留下来看门吧。” 翠屏施礼道:“是,夫人。” 琼苔园,除了泠泠翠竹带了萧瑟的绿意,就是四季常青的松柏了,黑绿的它们苍茫悠远,将坚贞的风格传承,永不衰退,让人心生敬意。 走过一座座弯桥,看到桥下的流水被薄冰覆盖,听不见泠泠淙淙的声音。假山只有黑瘦的骨架,翠绿的藤蔓只剩伶仃的枯黄,怅惘着明年的花事。一座座飞檐流瓦的凉亭里没有一个人乘凉休息,十分冷落。 其实这样也正好,虽荒凉却也清静,可以给她人淡定的情怀。 真正令苏浅月陶醉的,还是那片梅林。 “小姐,你随意赏玩,我去那边折些梅花,拿回去煮茶。”素凌欢快道。 苏浅月点头:“好,你去,我随意待一会儿。” 此处是几株红梅,点点艳红悬浮在枝头,没有一点点杂色的干扰,那样纯粹,那样孤傲,高冷决绝举世无双,叫人心生敬仰。苏浅月伸出一只素手轻轻抚上铁杆虬枝,轻轻道:“一树晶莹向雪红,芳枝高洁问谁行。无春才来冠天下,芳菲俗艳不苟同……” 仰望点点冷艳绝色,苏浅月踌躇许久,才离去。 梅林很大,一树树冰肌雪肤,灵秀雅致,红红白白的,将清幽的暗香散放,空气中飘荡着醉人的芬芳,纯粹不杂乱,浓郁清冽,远远胜过春天百花齐放时的浑浊。轻盈飘逸的花瓣在阳光下还凝着雪的融水,晶莹剔透带着彩虹的美好味道。 走过一株雪白的梅树,苏浅月抬手折下一枝雪梅,顿时感到幽香顺着手指传到身上,抵达了四肢百骸,每一条筋络都是一种通透的舒畅。这等不染尘埃的高贵,不和世俗为伍的雅洁,独自繁盛在寂寞中,实在令她叹服。 手捧雪梅,嗅着沁人心脾的幽香,苏浅月浮想联翩:雪梅,雪梅……经过严冬锤炼的君子,是多少人的喜爱和赞美?那么多的诗词名句用在了她们身上,占尽绮丽。 谢绝春意好,素娥唯于月。 纤指轻点妖娆的花瓣,嗅着丝丝缕缕的幽香,苏浅月不由自主想起了雪梅,那个聪颖机灵的女子,凋零了…… 想着雪梅,苏浅月悲伤道:“拣尽寒枝独自凉,瘦影傲骨有担当。世情薄凉人心恶,葬送冰魂雪魄落。不屑污浊飘零去,难掩芬芳万重光。远在天涯不相忘,雪中白梅永留香。”细细吟出,用手指将雪白的花瓣一瓣瓣从梅朵上折下,一瓣瓣扬手散往空中,如一缕缕雪色的蝴蝶翩跹。心中问道:雪梅,你为什么要自称害人凶手? 零落成泥碾作尘,唯有香如故!希望雪梅就是这样的女子,无论旁人怎样的诽谤陷害,自有不变的风骨。 “悠悠一望一枝梅,萱萱千重千色菲。寒景娇日寂静里,素手撕瓣不欢愉。看取玉颜掩明净,遥知芳容藏兰心。莫将幽怨卷朦胧,独让奈何残清冷。” 忽听身后的叹惋之词,苏浅月急忙回头,他—— 其实就在她听到声音的瞬间就想到是他——容熙。 怎么又遇到他,苏浅月心惊。她不愿意招惹是非,容熙是什么意思,既然见她在,为什么不回避了去? 苏浅月冷冷地站立不动,恍若没有知觉,他却轻轻移步到她面前,仿佛是日久相处的熟人,施礼道:“月儿。” 莫将幽怨卷朦胧,独让奈何残清冷……他何必说出这样的话来?“二公子,你好。无论如何,你该称我一声嫂嫂。”苏浅月虽如常还礼,口气十分冷淡,心中更是厌烦容熙称呼她月儿。 容熙怅然一叹:“月儿,这里没有旁人,你又何必如此冷淡我?” 他来此多久?注意她多久,她的一切他都看到了吗?苏浅月害怕,倘若给旁人看到他们在一起,指不定又要生出多少事来。 苏浅月又冷冷道:“我与二公子毫无交集,何来冷淡。” 话虽如此,苏浅月如何不晓得他的意思,突然想到雪梅之事若是当初去求他想办法,他会不会帮她救雪梅,雪梅会死吗? “我明白,你是你,我是我。”容熙有些急。 每一次见到苏浅月,心中都激荡着说不出的滋味。本是日思夜想的女子,却成了他的嫂嫂,叫他如何甘心,却只能死心。 “明白就好。二公子随意,告辞。”苏浅月干脆道,言毕举步。 容熙突然道:“月儿,旁人这样对你,你觉得公平吗?” 苏浅月停下,回头道:“我本来就是多出来的,多余的。”她把“多余的”三个字说得很重,“王爷给过我辉煌的体验就够了,因为一日的辉煌就和一辈子的辉煌一样。我已经有过,又何必觉得不公平?”即便内心再不甘,亦不想在容熙面前表露。 目光掠过一树树的梅花,苏浅月深深呼吸了一下,让心情平静下来。 容熙的目光中露出赞许:“好,苏浅月还是苏浅月,让我欣赏。” 苏浅月淡 分卷阅读155 淡道:“浮华的东西,刻意去追求有用吗?人生不过一场花事,终会繁华落尽,好好地开好自己这一朵,无怨无悔也就罢了。” 容熙不觉点头道:“你和我的想法一样。人生只是一个过程而已,做好自己,不要在意过多。负累没有了,才能潇潇洒洒一身轻松。” 他说着张开双臂,仿佛展示他的干净利落,清俊的面容更多了一份清雅,却没有半点儿散漫。苏浅月不觉一震,暗中拿他和容瑾做着比较:他们兄弟容貌相似,容瑾少了儒雅,有着威严的霸气,让人对他更多敬畏少了亲近;而容熙多了一份通透的灵秀,飘逸落拓的姿态仿佛萧天逸,更倾向她喜欢的类型。 萧天逸?怎么想到了他! 苏浅月突然间意识到她的思维有误,连忙转而问道:“今日老王爷可安好?” 容熙带了淡淡愁容,轻轻摇头:“老王爷的身子一向不好,谁都明白他濒临油尽灯枯。我知道他是我的父王,知道这样说话大逆不道,然而这是事实。”他的声音低下去。 父子骨肉,容熙眼里的痛惜那样明显,苏浅月还是咬牙问道:“老王爷突然如此,就是因为雪梅那一碗汤吗?” 容熙神色一变,说道:“我对医术确实不通,雪梅怎样我不知情。我只知道老王爷的身体,如同风雨飘摇中的枯叶……能不能挨到明年的阳春三月……” 苏浅月直白道:“雪梅为此事死了,二公子知道吗?” 容熙的目光带了探寻:“你是不是对雪梅之事有疑问?我能帮你什么?” 不觉中暴露了内心,苏浅月急忙否认:“没有。谢谢二公子。” 容熙一叹:“我懒散惯了,什么都不想知道。” 苏浅月最终没有从容熙嘴里得到有用的东西,亦不想让容熙帮她,不过雪梅的事情她绝不会就此作罢。 回去时,苏浅月和素凌采摘了好多梅花,两个人几乎被梅花包围,又像是把一座梅山移了回去。 翠屏没有到梅林,见了这许多梅花也喜悦道:“和我亲自到梅林去一样了。” 素凌刮了刮她的脸:“看着好看是不是?只怕你去后只顾冷了,连梅花是什么样都没看到。” 翠屏对苏浅月道:“夫人,你看素凌又取笑我,这样美的花,我能不好好看看吗?” 苏浅月笑笑,低头细看,刚刚脱离梅树的梅花依旧有枝头的坚韧娇艳,脉脉香气浓郁芬芳。突然想到梅花正是旺盛的浓艳,她就用这种方式让其凋零,是仁慈还是残忍?不觉道:“不知道梅花若有知觉,是希望待到自然的枯萎零落,还是愿意在芬芳最浓烈的时候被人拿下将艳丽驻留?” 素凌和翠屏一时愣住,不知道怎样回答,苏浅月又道:“结局一样,过程方式不同罢了。你们两个将它们快些收拾好,时间久了花瓣会萎蔫儿。”既然已经落下枝头,苏浅月希望它们留下最美的芳姿,永远新鲜水嫩。 看着素凌和翠屏忙碌,苏浅月想起了雪梅,她没有等到繁华落尽,而是用决绝的方式把美丽容颜硬生生地种植在别人心中,她的美永远留在别人心中。 想着雪梅,苏浅月走至案头,展开一张素绢后,提笔描画雪梅的容颜。苏浅月对雪梅记忆深刻,几笔就将轮廓勾勒出来,接着是她明媚的眼眸,笔挺的玉鼻,微翘的唇角,耳轮上闪耀的荷花耳坠……苏浅月一笔一画将记忆倾吐出来,雪梅的形象一点点丰满,直至跃然在素绢上。 看着她的画像,苏浅月仿佛看到雪梅轻启朱唇盈盈浅笑:“夫人……” 就是这样美好曼妙、灵秀可人的女子,瞬间烟消云散,怎不叫人痛彻心扉? 苏浅月希望尽快找到雪梅冤死的证据,还给她清白。 晚饭后,苏浅月吩咐素凌她要沐浴。 出浴后的苏浅月更似一朵出水芙蓉,曼妙娇艳的芳姿飘逸翩然。 暖阁里的红烛氤氲出一片暖色的明黄,铺展在每一个角落,苏浅月披一身洁白色明丽轻巧的长衣,乌黑长发在腰际流泻成一道黑色瀑布,那样飘逸灵秀的美,恍若仙子临凡,素凌和翠屏的眼睛都直了。 “小姐越来越美丽,天女下凡般,就没有几个人及得上小姐。”素凌不知道怎样说出她的感受。 “是我们自小相处,你没有见过旁人有多美,就以为我是最美的了,坐井观天。”苏浅月微微一笑坐到床榻上。整整一天,身心都没有清闲过,她累了。 “夫人的美确实少有人比得上,真的。奴婢不同素凌那样自小和夫人在一起,见过的美人也多了,却没见过有谁的风姿气韵比得过夫人。”翠屏由衷赞道,语气肯定。 苏浅月不觉一笑,刚要开口就听到了轻微的脚步声,抬头一看容瑾已经走了进来。 素凌和翠屏忙施礼:“王爷。” 容瑾的目光留驻在苏浅月身上,挥手道:“你们退下吧。” “是。” 翠屏和素凌静静地侧身而退,容瑾目不斜视一步步走向苏浅月,感叹道:“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这两句用 分卷阅读156 在月儿身上真是再贴切不过。” 苏浅月从床上起身,眼见他眼眸深处的粼粼波光中似乎有她晶亮的倒影,殷殷情意无限延展,情知容瑾是真心,心中亦是感叹,道:“王爷偏爱才将月儿说得这般好,月儿配得上王爷的称赞吗?” 容瑾伸出手臂将苏浅月一绺头发放在手里揉搓,继而又在手指上缠绕:“月儿当然配了,若是月儿不配,就没人配了。”说着将苏浅月紧紧拥入怀中。 苏浅月濡湿的头发沾湿了他的深紫色朝服,望着他头上束发的紫金冠,苏浅月想象着他在朝堂上的威严,昂然的霸气……他,自有国之栋梁的豪迈,社稷之柱的雄健,如此气魄怎么就在她这样一个小女子面前温软顺从?就算去宠爱,他也应该去宠爱王妃,王妃出生皇族有雄霸的势力,于他在仕途上有诸多帮助。而她,没有家世地位,是什么都帮不上他的,却从她跨进王府的时刻起,他的宠爱一直不衰,且越来越烈。 抬手轻抚他的眉,苏浅月歉意道:“王爷,月儿不能对王爷有任何帮助,愧对王爷,王爷更应该去宠爱那些对你有帮助的女子。” 容瑾不屑道:“本王不想靠裙带关系去谋划什么。” 苏浅月摇头:“就算不为这个,王爷亦应该对各位姐妹公平。” 其实苏浅月内心是怕的,容瑾不因为外界的任何原因干涉而独宠她,岂不是更遭人嫉恨?她真怕旁人再生是非诬陷她,倘若再有一次,她真不晓得该如何应对了。 容瑾不以为然:“她们让你降位,这就公平吗?本王无力掌控后院,却能掌控自己的心。” 雪梅之死害苏浅月被降为庶夫人之事一直是容瑾的心结,只是他不能说出来罢了。 苏浅月心里泛起感动:“王爷,月儿不能在仕途上帮你,就希望你能开心。王爷累了,让月儿为你歌舞一曲,王爷舒展一下如何?” 容瑾的脸上洋溢着满足的快乐:“好好,就有劳月儿。” 在他深情注视的目光中,苏浅月亭亭玉立在暖阁的地上,雪白长袖抖出一朵雪白莲花,灵动的腰身展开,踏出了凌波微步。她本有凌波仙子的美名,舞蹈动作自然随心所欲,只是几个简单的动作,容瑾已经心醉神迷。 苏浅月一边舞蹈一边用珠圆玉润的歌喉婉转唱道:“红墙重院,佳人倚栏瞧。霜月隐薄寒,瘦竹响萧萧。朱栏空无尽,踏步有多少?径曲幽,浩渺渺。穹空星静,亮眼闪闪照。遥闻车辙,郎君回归到。怅然展颜娇,双眉带浅笑。纤手玉指绕,钗环光下摇。心花绽,娇颜俏。相思不怨,尽头总有靠……” 一曲歌舞,容瑾如痴如醉,苏浅月移步他面前,温婉一笑:“王爷是不是累了?如此装束就来看望月儿,不用说明月儿也知道是匆匆而来的,回府晚了吗?不会是朝廷又有大事让王爷操劳忧心吧?”从他到来,苏浅月就发现了他眼底的一抹疲惫。 容瑾出手紧紧拥住她:“有月儿的关怀,所有疲惫和劳累都没有了。” 摇曳烛光温情柔软,无尽的缠绵旖旎,缱绻难分。 第九章 多悲苦,世间最累是情缘 清晨苏浅月醒来后容瑾照例不在,晨曦的微光亮在窗上,苏浅月披衣起床,立于窗前往外看。 又是一个好天气,湛蓝的天空,偶尔飘过的云都是透亮的雪白,氤氲得人的心情都明丽起来。倘若不是雪梅的事情毫无进展,苏浅月一定也明朗开心。 想起今日是腊月二十七,再有两日就是除夕。 时光如白驹过隙,眨眼间飞转流失而去,不管快乐悲伤都这么一晃就过去了。这是苏浅月到王府的第一个新年,希望今后的日子都平平静静,如窗外的天空一样不要再有阴霾。 素凌轻轻走进来:“小姐,你总是这般早起,又临窗而立,那冷风是会透过窗纸的,着凉了怎么办。”抱怨的口气中都是关切。 一次次的,苏浅月总是不听劝。 苏浅月笑道:“你真正成我的管家婆了。” 素凌也笑笑,又忍着笑刻意地严肃着:“不是吗?早起的风这么凉,吹在身上是寒气。你是大人了,都知道,别这样行吗?” 苏浅月佯作听话地离开窗边:“好,听你的,这样子好吗?” 素凌满意地点头:“好。”说着再也忍不住笑起来。 她的开心源于王爷对小姐的宠爱。一直以来,王爷没有因为小姐成为庶夫人有丝毫不满或怠慢。素凌就想,旁人再恨又如何?横竖有王爷在,虚名总不如实在,面子再光亮不如里子贴心舒服,小姐已经是庶夫人了,旁人还能怎样?总不敢有人指责王爷的,不敢管着王爷不能到凌霄院。 翠屏走了进来,亦笑道:“夫人早安,一大早就这样高兴,应该是快乐的开始。” 苏浅月点头:“希望这是快乐的开始,以后的我们一直快乐下去。” 翠屏立刻接口:“是,以后我们就一直快乐下去。” 素凌道:“好,我们就这样说定了。” 苏浅月笑看着她们两个,更希望是这样 分卷阅读157 。 即便是位置卑微,苏浅月依旧是皇封的梅夫人,重要的日子照例要到端阳院去。 一切都收拾完毕,苏浅月走向端阳院。 隆冬的最后释放强劲,却也因为力衰略有羸弱,空气中恍若有早春的气息,苏浅月感觉到一丝舒缓。 曲径幽廊,楼台水榭,一处处精致的别院,时有仆人匆匆的脚步,仆人见到苏浅月照例恭敬施礼。听得见远处有零星的鞭炮声响,年的味道愈重了。 苏浅月还想一个人静静地去看望一下老王爷,知道他的准确情形就好,不愿意和更多的人碰面。 进到端阳院,先去太妃的上房请安,太妃却已经去了福宁堂,看来她还是不够早。 苏浅月步入福宁堂,太妃已经在太师椅上端坐,王妃也在,侧太妃紧紧地守护在老王爷身边,丫鬟仆妇们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出,苏浅月顿时紧张,预感到不好。 整个房间里那么多人,却安静得如同旷野,连掉在地上一根绣花针的声音也听得见。 苏浅月按照规矩一一行礼,然后坐下来,这才细看躺在床上的老王爷,他的气息更显虚弱,整个人一动不动,侧太妃把忧郁的目光落在苏浅月身上,两人对望一眼各自转开了目光,苏浅月顿时明白了老王爷的时间不多,心下凄凉不安。 还没有半盏茶的工夫,各位夫人陆续到了,连身体不好的蓝彩霞也到了,整个房间愈发显得拥挤。 众人一一见礼完毕,太妃叹道:“难为众位儿媳有心,老王爷若是睁开眼睛看到你们就在眼前,该有多么高兴,只是……他一时还无法睁开眼睛。众位儿媳心意已到,就先请各自回房吧。老王爷好转了,再派人一一告知,你们也好来看望。” 太妃发话,众人一起告辞出来。 苏浅月和张芳华、蓝彩霞,以及新熟识的梁婉贞同行,走出端阳院。从李婉容身边经过时,苏浅月骤然想起她的那份人情,十分殷勤地寒暄问好,虽说客气,却无法亲近,之后告别。 拉了蓝彩霞的手,苏浅月道:“蓝姐姐,你身体依旧有些瘦弱,不过气色好些了,一定要好好调养,争取早日恢复如初。” 张芳华接话道:“是啊,萧妹妹说得对,蓝姐姐多多调养,争取早日再怀孕。” 蓝彩霞哂笑:“两位妹妹打趣而已,能够有那样便宜的事情吗?” “怎么没有,蓝姐姐一定能的。”梁婉贞答道。 蓝彩霞看向梁婉贞:“妹妹们的心意姐姐领了,你们是希望我好的。只是……今后,我只求平安就好。” 张芳华忙劝慰:“蓝姐姐怎可说这等没有底气的话,机缘巧合,一定会有的,想要就能够有。” 蓝彩霞苦苦一笑:“想要就能有?我再不想了,希望各位妹妹如愿。” 容瑾还没有长子,如果哪一位夫人先产下男儿,将来母凭子贵是断断少不了的,谁都希望自己能产下男儿,只是正如蓝彩霞所言,不易罢了。 说话间来到外边的岔路,蓝彩霞告辞道:“天气还是十分寒冷,我不宜在外边久留,各位妹妹若是有空就到我院子里玩耍,我先回去。” 和蓝彩霞告辞,苏浅月对张芳华和梁婉贞道:“两位若是没事,到我院子里喝一杯茶,可好?” 张芳华笑道:“我本是闲散的人,梁妹妹呢,若有兴致,不妨去凌霄院坐坐,享受萧妹妹的梅花茶。” 梁婉贞随意道:“两位姐姐有兴致,就随两位姐姐好了。” 三人回到凌霄院,有素凌、翠屏准备的各种糕点,还有芳香四溢的梅花茶,十分周到。 张芳华四顾一眼,叹道:“萧妹妹这里的情形和原来一样,只是人少了许多,有些冷清,难为妹妹你受苦。” 苏浅月忙笑道:“如此更为清静,正合我意。” 张芳华不想引起苏浅月不快,端起茶盏用心嗅着,又喝下一口,道:“梅花茶就是不同普通的茶叶,若是有蓝姐姐在,说不定又有很多典故出来。” 梁婉贞道:“蓝姐姐失去这一胎,人憔悴也就算了,精神所受的打击才是大,短时间不会和大家一起品茶聊天儿了。” 张芳华叹道:“是啊,希望她赶快彻底好起来,只是可惜……” “是啊,好好的突然流产,十分蹊跷,谁都难过。”梁婉贞眉宇间有淡淡的沉思。 旧事重提,苏浅月想到了有关的种种,问道:“蓝姐姐院子里服侍的丫鬟都是可靠的吗?” 梁婉贞警觉道:“萧姐姐,你认为这其中有破绽吗?” 苏浅月心中一动,看起来许多人都明白蓝彩霞的流产不同寻常,直言道:“蓝姐姐的身体一向很好,如何一下子就流产,梁妹妹不也觉得蹊跷吗?怀孕的人,饮食起居有人照顾着,都要用心的,若是其中有什么,不通过她身边服侍的人是无法行事的。” 梁婉贞连连点头:“我也是这般认为,只是不敢说出来而已。” 张芳华若有所思:“她身边的人……红莲是她自己带过来的, 分卷阅读158 剩下白莲、玉莲和青莲……好像那一阵子白莲因为家中有事告假回家,她身边贴身的就只有红莲、玉莲和青莲了,据蓝彩霞说她们都忠心耿耿的,谁会晓得是哪里出了差错?唉……” 苏浅月细细想着那天她见到的情形,突然听到声音,“萧妹妹,想些什么,莫非发现了什么疑点?” 苏浅月忙掩饰道:“没有什么,只是觉得难以理解。” 梁婉贞愤愤道:“许多事情就是难以理解,比如萧姐姐这里,雪梅为什么会给老王爷下毒?连累了萧姐姐。” 苏浅月许久道:“罢了,人心隔肚皮。” 张芳华肯定道:“我总觉得此事透着古怪,萧妹妹是聪明的,还是细细想想看看吧,难不成就是雪梅下的药?”她用目光示意苏浅月。 苏浅月当然不会善罢甘休,只是有梁婉贞在,不比她和张芳华两个人,不想暴露出来,只难过道:“我倒是想呢,又能看出什么。” 又闲话一会儿,苏浅月送走了张芳华和梁婉贞,一个人默默坐在椅子上。 寂静中,抬眼见房内一切豪华设施依然是她嫁过来时的模样。虽被降至妾的位置,念及她是皇封的梅夫人,没有令她移居别院,亦为她保持了一切陈设。对于这点,苏浅月并不清楚是容瑾的坚持还是王府的恩惠。 她只静静坐着,偶尔望一望寂静中闪亮的豪华,一如既往的纤尘不染,只是她的心,已经蒙满了灰尘,再也清亮不起来。 雪梅之死终究是怎样的真相?奸人害她也就罢了,赔上雪梅一条性命辗转着再来害她,其心歹毒用意险恶,苏浅月岂能没有恐惧。她已细细想过,奸人的目的是要置她于死地,至少将她清除出王府,可惜没有达到目的,她还稳稳居住在凌霄院中,不晓得奸人背地里是如何咬牙切齿。与她来说,不将奸人揪出来,总有一日她会被咬死。 每每想及这些,苏浅月就心绪难平,不觉中冷汗涔涔。 素凌见苏浅月深陷悲伤忧思之中,怯怯走过来,道:“小姐,老王爷的状况如何?” 将手抚了一下额头,苏浅月摇头道:“老王爷偌大年纪又多年卧病在床,此一次病情加重,要他撑到春暖花开……难。” 素凌吓了一跳:“小……小姐,不会再说是因为雪梅下药导致的了吗?” 看起来雪梅之事成了许多人的心病,苏浅月无奈苦笑:“雪梅已死,再说是因为雪梅下药,顶罪的只有我了。” 素凌急了,探身抓住了苏浅月的肩膀:“小姐,老王爷不会死了吧?不,即便老王爷不好,亦不会有人怪罪到小姐身上。” 眼见素凌紧张得几乎发抖,苏浅月抓了素凌的手,安慰道:“不会,你别害怕。” 腊月二十八日,又是一个好天气,为了迎接新年所有人都更加忙碌,素凌和翠屏找出各色彩纸剪窗花,各种花卉和可爱小动物在她们的剪刀下栩栩如生。 苏浅月看着也觉高兴,拿起一把剪刀和她们一起剪,捏了翠绿色的纸张,她用剪刀娴熟地修剪,等到纸张在她手里辗转成为一丛翠绿色的纤竹时,翠屏愣住:“夫人,你的手艺这般精湛,奴婢都不敢献丑了。” 苏浅月放下了竹子,笑道:“我和你们一样,喜欢这些,你们剪的不也十分精致吗?” 翠屏摇头:“不是不是,奴婢剪的比夫人差远了,若说奴婢剪的还算像的话,夫人剪的就是活的了。” 素凌忍不住笑:“我们小姐做什么像什么,那时我们过年时小姐也剪窗花的,还分送别人,人人见到小姐的剪纸都说好。” 素凌的话让苏浅月想起从前。一个窗花虽算不得什么,却能叫人愉悦,于是吩咐翠屏:“多找一些彩纸出来,我剪一些送与旁人。” 翠屏笑道:“好,只是剪这些也十分劳心累人的,夫人不嫌累吗?” 苏浅月道:“不累,过新年,大家图个吉祥喜庆。” 苏浅月细心想着要送的人的性格,喜欢的图案,颇费了一番功夫才剪好,吩咐素凌和翠屏送出去。她们走了,房间里剩了苏浅月一个,臂膀和手指因长时间劳累而酸痛着,心里却满溢着快乐。原来将身心投入一件喜欢的事情中时,都是愉悦。 就这样猝不及防想起了萧天逸,苏浅月一下从椅子上坐直了身体。 就要过新年了,萧宅里没有女主人,那些琐事虽有下人安排妥当,萧天逸身边却无合意的女子,他寂寞吗?想到他,苏浅月心里有一丝疼痛,他……终究是第一个驻在她心底的男子。 就在此时,外边守门的小丫头突然走进来,施礼道:“禀庶夫人,萧公子求见。” 萧公子?萧义兄……是他吗? 苏浅月一惊,急忙从椅子上跃起,道:“有请。” 萧义兄来了,想着他的时候他来了,是心有灵犀吗?苏浅月急忙对菱花镜理了理鬓发,稍微整理了一下衣衫就往外边走。刚刚走至玉轩堂,萧天逸在小丫鬟的引领下走了进来。 “哥哥。”望着迎面而来的他,苏浅月心里激荡着说不出 分卷阅读159 的思绪,想到这许多日子里的辛苦和委屈,不觉中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妹妹,月儿……”萧天逸急切地走近,“月儿你怎么了?”他万万没有料到苏浅月会用这样的方式和他见面,迎上去拉了她的手,一脸担忧焦急,“你怎么了,是谁欺负你?”说着话,萧天逸的脸上隐隐带了怒气。 激动之中,苏浅月眼见萧天逸变了脸色,顿时醒悟过来,忙道:“哥哥一路辛苦,请坐。”说着不动声色从萧天逸手中将手抽出来。 这是第一次,忘情了,他和她真正有了肢体接触,苏浅月的脸微微红了。方才实在是失态,给萧天逸误会,实在是不应该。 萧天逸没有丝毫尴尬,只是望着苏浅月,眼底的痛惜一点点加深:“月儿,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苏浅月展了一下双臂,对萧天逸嫣然一笑:“哥哥,没事。快请坐。” 萧天逸完全不知道苏浅月这里发生的事情,只能疑惑着坐下,一双目光看着苏浅月。苏浅月对一旁的小丫鬟吩咐:“上茶来。” “是,庶夫人。”小丫鬟是看到素凌和翠屏都不在才没有离开,第一次近身服侍主子有些受宠若惊,慌忙恭敬施礼回答。 庶夫人? 萧天逸骤然听到这三个字,立刻意识到这里发生了变故,一双眼睛警觉地盯住了苏浅月。苏浅月难为情地低了头,生怕萧天逸询问原因,又觉得不妥,忙抬头问:“哥哥,要过年了,都制备好了吗?” 萧天逸漠然道:“我一个人过年,能有多少准备的,都好了,你不用惦记。”他深深看着苏浅月道,“总是不放心你,特意来看看,果不其然,你这里发生什么事了?” 恰好小丫鬟送茶上来,苏浅月挥手让小丫鬟退下,知道那些事瞒不过萧天逸,只得一一诉说于他。 末了,苏浅月难过道:“令我难过的是雪梅,她就那样死了,倘若我不能找出她真正的死因,如何甘心。” 萧天逸完全没有料到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一直以来,他以为苏浅月贵为梅夫人,又有容瑾的宠爱,会在王府生活得幸福美满,却原来是这样。 许久,萧天逸沉声道:“睿靖王爷给我保证过,会对你好,原来他也没有保护你的能力。月儿,倘若你不开心,我有的是办法带你走,离开王府吧。” 苏浅月忙道:“不不,哥哥误会了。” 萧天逸摇头:“没有误会。我虽是你的义兄,却因你我都是孤儿,我们的兄妹情意胜过同胞。月儿,这不是你想要的日子,随我走。” 一看萧天逸态度坚决,苏浅月吓了一跳,萧天逸是真有本领带她离开的。只是她不想离开,不是留恋荣华富贵和容瑾的宠爱,而是雪梅的死太冤枉,她更屈辱和冤枉,她不想如此给人冤枉,在不能找出真相之前,她哪里都不去。 苏浅月急道:“哥哥,即便是离开,也不是时候,我不想给人冤枉着,定要找出事情的真相,还了我清白。” 萧天逸沉默下去。 苏浅月不想让萧天逸难过,解释道:“哥哥,我不会害人,亦不想被人冤枉我害人,如此诬陷我断断不肯接受,一定要留下来做一个抗争。我明白哥哥一心为我的好意,只是我不能。”苏浅月的泪一点点流下来,当初他若肯主动为她赎身,又何来这么多波折? 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头已是百年身,萧天逸明白已经无法挽回,只怅然道:“月儿,我并非有他意,只要你过得好我就开心。看到你受委屈我好难过,哪一日你想离开了,我会接你走。” 素凌回来的时候,萧天逸已经离开,一看苏浅月悲伤的神情,素凌吓了一跳:“小姐,刚刚还好好的,怎么难过了?” 苏浅月忙拭去眼角的泪水,黯然道:“萧义兄来过。” 素凌一看四下无人,道:“小姐为何不留萧公子多坐一会儿?” 苏浅月摇头:“就要过新年了,谁不忙?他来看看就可以了,如何有多的时间停留。”至于她和他说的那些话,苏浅月一个字都没有和素凌说。 素凌长长叹口气,两人一时无话。 翠屏急匆匆地进来,像是禀报喜事那样的高兴:“夫人,奴婢去梁夫人那里,正好碰上王妃也在,真的没有料到她也在,奴婢就莽撞地去了。奴婢把窗花给梁夫人留下,王妃见了啧啧赞叹,连声说好。梁夫人悄悄吩咐奴婢,说是请夫人也给王妃剪几幅吧。” 只是几幅窗花,苏浅月原是只给和自己交好的几个人送的,没料到王妃亦喜欢,这才想到欠缺周全,于是又费力剪了许多,给所有院子里的夫人送去。 临了,素凌笑道:“小姐,你倒是安排的齐齐全全,只是你忘了一个重要的地方——端阳院呢?” 若不是素凌提起,苏浅月几乎忘记端阳院了,用疑惑的目光询问素凌:“有这个必要吗?” 素凌依旧笑:“大家都是图个喜气,玩耍一样,几个窗花不值得什么,若是剪的好看大家看了心里也喜欢。小姐的剪纸,我相信这府里没有几 分卷阅读160 个人能够比得上,不如小姐就多剪几幅给太妃还有侧太妃那边送去,总不能送了下面的人,反倒冷落了长辈吧?” 苏浅月迟疑道:“几个窗花本是玩耍的意思,上上下下的都送,就好像我有什么目的,或者是借此讨好人心一样。 素凌看着苏浅月为难,面上也有为难:“当初我也没有想到这么多,只是如今看小姐这样安排,觉得不送太妃她们显得另类,虽然是下面小辈玩耍的东西,老人也喜欢个新鲜的。横竖是过年,大家图一个吉利开心。” 苏浅月只得笑道:“有道理,那就照你说的做。” 新年,这一传统的节日,隆重盛大。苏浅月想起小时候过年的情景:那时父母会商议着怎样过年,还倾听她的建议;她还是母亲忙碌时的参与者,所有的布置她和母亲一起看着,时而指指点点,母亲亦绝不嫌弃她多嘴,而是用宠溺的目光看着她多嘴絮叨;准备食物的时候,母亲还询问她的意见,想要吃什么需要做成怎样的…… 想起父母种种的好,苏浅月突然想要落泪。可她不愿意落泪,死死闭起眼睛将泪水逼回眼眶。 就要过年了,她暗暗祈祷父母在天堂安好。 红烛高照时,又是轻轻的脚步声,苏浅月已经记得这种脚步声了,起身看去,容瑾已经走近,“王爷。”苏浅月道。 自从她被降为庶夫人,仿佛是弥补,容瑾对她的宠爱更盛,夜晚的大多数时间就留在她这里,苏浅月百般提醒,容瑾置若罔闻。 “月儿,本王看看你准备好了没有。”他伸手轻轻碰触她发髻上一颗晶亮的珍珠。 “王爷,你怎么又到凌霄院了。”他应该有诸多事宜需要安排打理,哪里有时间啊,苏浅月的口吻有淡淡埋怨。 “月儿是烦本王了,对吗?”容瑾蹙眉道。 “你知道不是。”苏浅月无奈一笑,摇摇头,“过年了,需要王爷处处打理周旋,那么累,如何有空来看我。” “本王的事不用你操心。看到你安排得得体大方本王很高兴,特意来看看你。”欣慰的笑容在容瑾脸上洇开,他是绝少笑的人,这样的笑表明了他确实高兴。 “王爷见笑了,月儿那是雕虫小技。”苏浅月已经明白了容瑾所指,难为情道。 “过年了,谁都图一个高兴博一个好彩头,即便是雕虫小技,哄得众人都高兴就是大计策了。”容瑾欣慰道。 苏浅月确实没有想到几个玩耍之意的窗花会有那么多人喜欢,因了这个,她得到了那么多贵重的回礼,望着堆在案桌上的礼盒,苏浅月不知如何是好。 翠屏笑道:“夫人,有很多挂件和摆件该如何安置,存放起来还是拿出来用?” 苏浅月四顾一眼,房内的摆设一样不少,无须再摆放物件。眼前的礼物,虽是大家的心意,却和容瑾的宠爱息息相关。无论她是怎样的身份,容瑾的宠爱不变,谁不是无奈之下只得巴结呢?谁都怕她一个不高兴在容瑾耳边吹了枕边风祸及自己,心思难测。 苏浅月面无表情道:“都收起来吧。” 翠屏看苏浅月并无高兴,小心道:“夫人,王府里就是这样,逢年过节的时候,大家就互送礼物庆贺,关系不够融洽或者有隔阂了想要改变一下的,也送一件礼物表示缓和,都是最正常的。” 素凌恰好走进来,接口道:“大家表示一下友好无可厚非,只是我们拿什么送人家,回报这份人情?” 素凌此言正是苏浅月的忧郁所在,她用赞赏的目光看着素凌,没有言语。 翠屏沉吟道:“我们剪了许多窗花分送她们了呀,虽然不是贵重物品,但那是夫人亲手所制,并非谁都有殊荣能得到夫人亲手做的东西,即便是她们愿意拿贵重物品来换,夫人是否愿意还说不定呢!” 眼见翠屏认真更兼强词夺理的模样,苏浅月嗤笑一声:“有你这样说话的吗?虽则是我亲手所做,但这样的交换太霸道无理,日后我们就用这种方式与人做交换,一定能富可敌国。” 素凌一下子笑了:“好好,小姐的这个主意绝好,以后我们用这个赚钱。” 说笑中,外边丫鬟来报:“禀庶夫人,容福求见。” 容福是容瑾的贴身小厮,和容瑾寸步不离的,如何他这个时候到来,苏浅月连忙答:“唤他进来。” 片刻后,容福进来跪下:“奴才奉王爷之命,给梅夫人送一物品过来。”说着话,把手旁一只沉甸甸的箱子提过来。 原来是这样。 苏浅月道:“起来吧,回复王爷就说我收下了,多谢他。” 容福起身:“奴才记下了,这就去回复王爷。” “慢着。”苏浅月示意素凌拿来一些银子打赏,“过新年了,这点儿银子你拿去置办一点儿年货。” 容福慌忙推辞道:“多谢梅夫人,奴才不敢,王爷有过吩咐,一应打赏都有王爷支付,梅夫人这里的打赏奴才不敢受的。” 苏浅月微笑道:“既然如此,那你去吧。” 眼见容福走远, 分卷阅读161 素凌笑道:“王爷真有趣,生怕浪费了小姐的银子。” 素凌没有说错,苏浅月亦不好意思接话,只命翠屏打开箱子,才看到是一箱子赤金元宝,怪不得方才容福走进来的时候吃力。 一切都准备完毕,苏浅月才偷得片刻清闲,坐下去饮茶。眼见房间里打扫得纤尘不染,耳中又是断断续续的鞭炮声,深感世事苍茫,浮生若梦。 她是九月十一日嫁入王府的,不过百日多,经历却好像百年那样多。 自身的:皇封,降位,起伏不定;他人的:病痛、死亡、悲伤…… 想起翠云,苏浅月泫然欲泣,当初她和她那样要好,却阴阳相隔再不能相见。清晰地记得她的音容笑貌,苏浅月忙起身去到案桌上铺开宣纸提笔,为记忆中的翠云画像。 一笔一画,她全神贯注。对于故交,还能有比这个更好的方式悼念吗? 晚上了,在素凌和翠屏的服侍下,苏浅月用灵芝玫瑰汤沐浴身体。 明天是除夕,大卫靖和十七年的最后一天,王府要举行晚宴庆祝新年,苏浅月是皇封的梅夫人,即便被降为庶夫人,还是有资格坐上座的。她希望用清爽干净、轻松愉悦的心情出席晚宴。 浴室中乳白的雾气在空气里飘散,苏浅月坐在浴水里,翠屏将带着玫瑰花瓣的浴水轻轻泼洒在苏浅月身上,灯光朦胧中,看着苏浅月洁白细腻的肌肤,翠屏唯有叹息:“夫人,你的皮肤好到奴婢不知道怎么说好。” 苏浅月微微一笑。 一切都收拾停当,苏浅月令素凌和翠屏去歇息,不料容瑾到了。 苏浅月吃惊道:“王爷,你……你怎么又来了?” 容瑾也很吃惊:“怎么了,本王今晚不能来吗?” 除夕前夜,容瑾有许多事情要忙,还需要同王妃商议除夕的宴会以及过新年的各种事宜,再怎样都不该到她这里,苏浅月如何不意外? 容瑾的反问令苏浅月有短暂的失神,片刻后迟疑道:“王爷明白月儿不是这个意思。今晚你有更重要的事情,有关除夕和新年的各种安排事宜,需要同王妃商议,还要向太妃禀报,如何有空到我这里。” 容瑾缓缓将一条手臂搭在苏浅月肩膀上:“凡事都一样,为之,则难者亦易矣,不为,则易者亦难矣。本王刻意想要来你这里,自然能派出足够的时间。” 苏浅月内心一震,在她身上,容瑾当真如此用心?从她踏入王府,不论旁人如何,容瑾对她始终如一,苏浅月心知肚明。这一刻,苏浅月有微微的感动:“月儿知道王爷心意,只是怕影响了王爷。今晚不是普通时间,倘若王爷留在这里,就是月儿的罪过了,王爷看是不是?即便王爷再有心,也需要避开这个特殊的时间,省得旁人非议,有利于我们日后的长久,王爷你说呢?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苏浅月温柔地靠在容瑾的胸前,看到了他青色锦绣长袍领口处的蔷薇花,花儿绣制得栩栩如生呼之欲出。苏浅月不觉伸手去触摸,容瑾扬起了头,修长圆润的颈项上,浑圆光洁的喉头婉转滚动,男子的雄健和柔韧暴露无遗。 其实,他有太多的美好,苏浅月完全明白,倘若不是过往在心里有了阴影,她完全可以用全部身心接纳。 容瑾闭了闭眼睛,一点点将苏浅月纳入怀中,叹道:“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本王都明白,只是舍不得离开你……其实,正如你所说,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容瑾反复说着这句话,品味其中深意,最终道,“月儿的话不无道理,本王今晚不该在你这里留宿,因为你担心旁人非议。那么,本王还是走吧,毕竟明天是个特殊的日子,本王需要周旋得好些,也省得旁人对你虎视眈眈,更有利于我们的今后。” 听得容瑾说出这一番话来,苏浅月心中反倒翻涌起说不出的滋味,却晓得不能再和容瑾这般缠绵下去,轻巧地离开容瑾的怀抱,一脸的笑颜:“王爷不怪月儿了,如此甚好。那么多的事情等着王爷,你还是快些走吧,不是月儿赶王爷走,而是王爷懂得的: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容瑾牵起苏浅月的手,深幽的眼眸中露出依依不舍:“好,本王就按照月儿的话去做,你早点儿歇息。” 苏浅月点头:“是,王爷。” “那……本王走了。”容瑾走出一步后回眸,眼里是深深的不舍,口吻里满是眷恋。 “去吧,王爷,来日方长。”她望着他,点头,有鼓励也有安慰。 晨起,苏浅月只觉神情倦怠,浑身酸涩。素凌见到苏浅月蔫蔫的样子,着急道:“小姐,你不舒服吗?” 一夜胡思乱想,岂能有好精神?苏浅月摇头:“没有,只是没有睡好而已。帮我化妆吧,今日除夕,不需要有多艳丽,却绝不能萎靡不振。” 素凌叹了一口气:“小姐,每年这个时候你总是去思虑很多事情,以至于影响到睡眠。如今,已经有了安逸的所在,又何必去想很多呢。这是我们来王府要迎接的第一个新年,希望小姐快快乐乐,也给 分卷阅读162 明年一个好兆头。” 苏浅月点头:“说得是。我只是不由自主就想到很多,今后不会了,你放心。”说着话努力给素凌一个微笑。 素凌这才欢喜:“我知道小姐都明白。”说着素凌的脸上显露凝重,“老爷太妃的牌位供奉在我的卧房,我会给老爷夫人上香,小姐勿忧。” 往年,每到除夕苏浅月就把父母亲的牌位请出来,供奉在她的房间,让他们和她一起过新年。今年不同以往,苏浅月不敢提起,素凌却已经为她打理好了,苏浅月感激道:“多谢你,素凌。” 素凌摇头:“小姐怎么说这样的话,老爷和太妃的恩情我哪里敢忘,都是应该的。” 苏浅月怅然道:“素凌,此时有你都不用我操心,等你嫁人了,我依靠哪个?” 素凌神情严肃道:“看看,小姐总是说要赶我走的话。” 苏浅月伸手按了按素凌的手背:“不是我赶你走,我哪里舍得你,只是不能把你的青春葬送在我手里。” 素凌红了脸:“小姐,我们不说这些好吗?素凌哪儿也不去,就在小姐身边。” 不想让彼此心里难过,苏浅月微笑点点头:“好。” 和父母在一起时的点点滴滴在脑海回放,心头涌动着说不出的难过,那么多次冲击着喉头几近哽咽,强自隐忍着,酸涩在口腔翻滚,最终没有流一滴眼泪。苏浅月明白,一旦流泪就会情绪失控再也收不住,会成什么样子? 这里是王府,一个不慎,那些盯着她的眼睛最擅长的就是无中生有、造谣诽谤,到时候她会百口莫辩。已经死了一个,再死就是她自己去死,目前她不想死。 收拾完毕,将翠屏支出去办事,苏浅月才对素凌言道:“走,到你卧房。” 素凌谨慎地到外边看了看,才回答:“好了,小姐。” 素凌房间的一个角落,恭敬摆放着苏浅月父母的灵位,苏浅月一见,再也忍不住眼里的泪水,她点上香烛,深深跪下去,磕头,悲伤充斥了整个胸腔。真想在父母面前大哭一场,与他们诉说委屈,却总是不能。 苏浅月唯有默默祷告:希望父母在天上安好。 那么多的话,唯有在心底诉说:“父亲母亲,今年女儿不能和你们在一起过年了。”这句话出口,苏浅月愈加悲伤,几乎要失声痛哭。 身后跪着的素凌急忙拉苏浅月的衣角,低声道:“小姐,不可……万一被旁人知晓……” 用力地憋住呼吸,终于将所有的难过都咽下去,苏浅月一点点恢复平静,又重重地给父母磕了头,这才起身。 “素凌,谢谢你帮我做这些。”苏浅月悲伤道。 “小姐,素凌做这一点点微末的事情都是应该的,何劳小姐一个‘谢’字。”素凌慌忙道。 她自然不懂苏浅月心底的悲伤有多重,不明白苏浅月的那些难言之隐。 苏浅月亦微微点头,走出素凌的卧房。 刚刚走回暖阁,就听见有人急匆匆进来,苏浅月回头一看,翠屏已经慌张地走近:“夫人,刚刚有人来报,老王爷殡天了。” 突然一惊,心中一凉,苏浅月顿时打了个寒噤,老王爷……殡天? “是吗?是吗?”苏浅月一时不知道怎样接受,唯有森森寒意袭击了全身。 倒是素凌提醒:“小姐,既然如此,赶快出去收拾一番,到端阳院去吧。” 苏浅月醒悟过来:“赶快给我换装。” 苏浅月身着一身白色素净的衣裳,发髻用发簪绾起,简单戴了一朵白色木芙蓉,她和素凌、翠屏匆匆走往端阳院。 走过亭台楼阁,一重重院子,一条条甬道,所有人来来往往都脚步匆忙,苏浅月的心沉沉下坠,老王爷真的故去了!原本就没人拿这种话和她开玩笑,但她还是此时才接受。 老王爷故去给整个王府带来忙乱和悲哀。 此时没有人记得今日是除夕,是旧年的最后一天,只知道老王爷死了! 从老王爷死去到出殡整整半月,一直到正月十六才算彻底结束。这段时间大家忙得团团乱转,苏浅月亦不晓得这半月多是怎么熬过来的。 期间萧天逸来吊唁老王爷,顺便到凌霄院见过苏浅月。苏浅月一直不能忘记萧天逸关切的眼神,还有他的话,“月儿,倘若你不想在王府,我随时接你走。” 随时。 有谁对谁的情感能重到随时?苏浅月明白萧天逸的懊悔,同时亦有难言的尴尬,往昔那么多时间都过去了,到现在来追悔,还有丝毫意义? 素凌见苏浅月愣愣坐着,以为苏浅月在担忧,亦忍不住忐忑道:“小姐,是有什么事吗?”她一直害怕王府有人将老王爷去世和雪梅扯上关系,那样的话,势必会连累到小姐。 苏浅月一看素凌的眼神,想起在老王爷发丧期间,素凌说过害怕有人怀疑老王爷的死还是因为雪梅下药,余毒未消之故。苏浅月早明白了素凌的意思,摇头道:“没事,你放心了。老王爷故去和雪梅无关,连累不到我身上, 分卷阅读163 你放心。” 素凌这才松口气,温言道:“如此我也不担心了。小姐,你劳累了这么多日子,都瘦了许多,还是歇息一会儿吧。” 苏浅月没有动,只软软道:“将萧义兄带来的物品拿出来我看。” 素凌将一个很大的盒子取来,一边打开一边道:“萧公子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小姐的身体,希望小姐能好好保重自己。就为老王爷,小姐按照规矩做了很多,还有暗中照顾侧太妃,人忙得像旋风一样,就算是铁人也受不了了。” 素凌絮絮叨叨说着,苏浅月只看她拿出来的物品:人参、灵芝、银耳、何首乌……各种药材补品,一张桌子上堆得满满的。苏浅月苦笑:“哥哥真是的,我们又不开中药铺。” 苏浅月突然冒出这么一句,素凌怔了怔,笑道:“萧公子还不是担心小姐舍不得调理自己的身体吗,还有害怕我们这里的东西不够好——”说到这里忙住口,四下看看没人才松口气,言道,“小姐,这里真的没有自由,连说一句囫囵话都不敢。” 苏浅月点头:“你能明白最好,祸从口出病从口入,切记。” 正说着,翠屏走了进来,小声道:“夫人,老王爷的丧事刚刚完了,众人劳累还无暇顾及旁的,奴婢出去碰到红梅了,她想找机会来看夫人,夫人是不是见她?” 在端阳院时,苏浅月数次碰到红梅,因为有太多人在场不方便说话,每一次红梅只是规规矩矩行礼,不过苏浅月看得出来红梅欲言又止的眼神,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单独找她说话,翠屏提起,苏浅月忙道:“见,让她进来。” 翠屏答道:“是,奴婢这就去找她进来。”言毕急匆匆出去。 素凌见翠屏走远,回头道:“小姐,当初红梅是自愿离开的。” 她那样决绝自愿离去,还假惺惺回来看望,素凌微有不满。 苏浅月一叹:“我知道,不过红梅不是没有心机的女子,她走也是万不得已,并非无情,因为总要有人离开,她不走……难不成要你走呀?” 素凌不服:“固然是这样,但她走得那样利索,到底是什么意思?” 苏浅月摇头:“她更懂得的,你是我自己身边的人,自然不会走,剩了翠屏和她,翠屏掌管院子里的一些事务,难不成让翠屏离开吗?你误会她了。” 素凌怔怔看着苏浅月,最终叹了口气。 翠屏带着红梅匆匆走进来。红梅一见苏浅月急忙跪下:“奴婢给夫人请安,夫人吉祥如意。”红梅有些哽咽,身体轻微地颤抖。 比起之前,红梅也瘦了许多。 苏浅月心里一片酸涩,放下手里的茶盏,柔声道:“红梅,起来说话。” “多谢夫人。” 红梅起身,苏浅月看到她眸中一层厚厚的眼泪,心中亦难过:“你在那边,过得开心吗?” 红梅急忙点头:“烦劳夫人惦记,奴婢也算好吧。若说开心,在凌霄院服侍夫人那段时光是奴婢最开心的日子。” 苏浅月微微摇头,心中酸涩。 红梅看着苏浅月,鼓足了勇气道:“奴婢离开夫人是另有用意,不知道夫人能否理解奴婢。” 苏浅月微笑:“我明白。只要你在那边过得开心,我亦不再惦记你了。” 红梅抬手拭去眼角的泪,说:“那时雪梅死了,奴婢心中难过却无法可想。没料到还连累到夫人,奴婢就想为夫人做点儿什么,亦只有离开夫人才更方便行事。总算是天不负人,前几天奴婢听到了一些话,是关于雪梅的。” “是什么?”苏浅月顿时紧张,将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到红梅身上。 她没有看错人,红梅果然有心,只希望红梅的消息有用。 红梅看到苏浅月殷切的目光,胸中舒缓许多,言道:“那一日晚上,奴婢从外边回端阳院,路上恰好碰上崔管事带着一个下人外出……” 那晚没有月亮,红梅没有拿灯笼,只摸黑往回走,迎面看到有人提了灯笼过来,说话的声音极小,红梅忙躲到一边,看清楚是分管王府事宜的崔管事和一个仆人。 他们两人没有注意到还有旁人在,嘀嘀咕咕说了几句,忽然都笑了起来。正走过红梅藏身处时,那仆人对崔管事献媚道:“给潘大夫办事自有好处,崔管家高升的时候不要忘了提携奴才一把。” 崔管事哈哈笑道:“当然,若不是有你这般得力,雪梅的事情也不会弄得这般干净利索。” 仆人道:“当然是崔管事计谋高明,如今老王爷故去,都以为老王爷故去是她下药所引起,说不定梅夫人会更倒霉。哈哈……恭喜崔管家,您就等着高升吧!” 崔管家得意道:“还不是机会合适?又有潘大夫调理……” 他们边说边远去,红梅不敢追去,只得回去。 眼前浮现当时情景,红梅接着道:“他们的话让奴婢想到雪梅之死定和崔管家、潘大夫有关。还有老王爷故去之事,此时众人都因忙碌老王爷的事宜无暇顾及夫人,待到过得几日,奴婢只怕会有人拿夫人生事 分卷阅读164 ,请夫人早做打算。” 苏浅月暗自心惊,果然是有人暗中谋害。好在有红梅提供了重要信息,有了目标查下去就不难了。 心中愤恨,捏得紧紧的手不觉中用力,长长指甲陷入掌心是锥心的疼痛,不过,比起精神上的疼痛就微不足道了。凝望窗户上喜气洋洋的窗花,苏浅月心中无一点儿喜气,她狠狠道:“红梅你放心,雪梅的这个仇,我会为她报。” 红梅跪下,泣道:“雪梅和奴婢一向姐妹情深,看到雪梅冤死,奴婢怎能不难过。相信夫人定能将凶手揪出来为雪梅洗清冤枉,奴婢亦安心了。多谢夫人。” 苏浅月肃然道:“快起来,要说谢谢,还是该我谢谢你。这么久我没有查到蛛丝马迹亦是着急,今日没有你提供重要信息,我不知道还要费多少周折。你放心,我会思虑打算的。” 红梅起身施礼:“奴婢只希望能洗清雪梅的冤枉,亦不要再连累夫人受害了。” 苏浅月竭力平静,许久才说道:“红梅,此事重大你万万不可走漏风声,人命关天我们也不可以草率。老王爷故去,既然有人要怀疑起因还是雪梅,势必会给我加一个罪名。需要我们提前准备了。” 红梅回道:“奴婢明白。” 苏浅月嘱咐道:“你在端阳院一切留神,若有旁人提及雪梅,一定要小心应付。重要的事情随时告知于我,倘若不方便,就找翠屏。” 红梅恭敬道:“是,夫人。” 看红梅这般的聪明伶俐,苏浅月亦放心,叹息道:“想得知更多内幕,亦只有依靠你,让你受委屈了,红梅。他日真相大白,倘若你愿意回来,我欢迎。” 红梅顿时笑了:“多谢夫人,奴婢迟早会回来。” 苏浅月点头:“你不宜在此久留,免得给人察觉,早点儿回去。倘若你有心,如有机会我会叫你回来。” 红梅施礼:“多谢夫人。夫人保重身体,奴婢先去了。” 望着红梅离去的背影,苏浅月思索着她的话想着对策,素凌已经急急道:“小姐,我们还是快一点儿想出法子来,不然有人借题发挥,又要小姐横担罪名,如何是好。” 翠屏也急巴巴道:“是啊,夫人,这些人太阴险了,我们早点儿想对策。” 苏浅月收回目光,坦然道:“如今红梅为我们提供了如此重要的线索,我们再坐以待毙就太不堪了。无妨,你们都不用担心,一时无人敢怎样我。” 素凌还是焦急道:“那帮人如狼似虎,只怕我们没有查清楚真相之前又再一次找麻烦。红梅提供的线索虽然重要却那样简单,我们手里没有任何真凭实据,如何尽快把真正的幕后凶手找到呢?” 苏浅月再次拿起面前的茶盏喝了口茶,道:“曾经有一次给老王爷问安,恰好有王妃在,又赶上太医为老王爷诊治,我有过当着太医的面证实老王爷的病并非因为吃了不该吃的东西,那时太妃等都在,王妃是知道的,如今她再赶来派我一个罪名……来之前她不能不细细考量。” 翠屏松口气:“夫人有把握最好了。只是红梅的话空口无凭,我们能查得下去吗?” 苏浅月掷地有声:“能!只要有方向,我们一定能。” 尽管劳累到筋疲力尽,苏浅月还是强打精神对翠屏道:“你去外边把王良唤进来。” “是。”翠屏答应着,转身去了。 一盏茶的工夫,王良就到了,苏浅月看着恭敬站立的王良道:“这院子里的事情我从来不曾隐瞒你,是因为我绝对信任你,你明白吗?” 王良忙道:“多谢夫人的信任,奴才明白。夫人有何吩咐只管直言,奴才绝不懈怠。” 苏浅月点头,一点点放慢说话的速度:“方才红梅过来,告诉了我一个消息,是关于雪梅之死的线索。” 王良猛然抬起头来:“啊?” 苏浅月将红梅之言转告给他,又道:“此事有些复杂,我们没有一点儿真凭实据,所以哪怕明明知道实情也不可以乱来。唯一的办法,是从崔管事身上打开缺口,你明白吗?”目光深沉,苏浅月期待地看着王良。 王良的浓眉一点点皱起来,思索良久,躬身施礼道:“奴才明白了,夫人只管放心,奴才告退。” “慢着。”苏浅月示意素凌去取了两个金元宝过来交到王良手上,然后道:“见机行事,你去吧。有任何消息,随时报于我知道。” “是,夫人。” 房内只余苏浅月和素凌翠屏三个人了,苏浅月终于放松下来,整个人顿时虚脱般没有了一点儿力气,虚弱道:“素凌,扶我到床上歇息。” 身心放松,苏浅月踏实地睡了一觉,醒来后顿觉神清气爽。素凌看到苏浅月醒来,笑道:“小姐这一觉睡得踏实。” 苏浅月伸展了一下双臂:“是,都感觉身轻如燕了呢!” 翠屏端了一碗白粥进来,笑道:“舞蹈太费力了,夫人还是等精神全部恢复吧。” 老王爷故去,所有的庆贺庆祝全部取消,苏浅月自然不担心容瑾 分卷阅读165 逼她到皇宫献艺,亦不着急练习舞蹈,于是宁和一笑:“安分守己的好,还舞蹈什么。” 接过翠屏送过来的粥吃了,更觉精神百倍,看看时光还早,苏浅月又道:“老王爷刚刚故去,侧太妃还沉浸在难过中,王爷要我们多多照看侧太妃,不如此时我去看看她。” 素凌阻拦道:“小姐,毕竟天色不早你又劳累,还是明天去吧。” 苏浅月摇头:“今日和明日自有不同,我还是去一趟。翠屏,你随我去。” “是,夫人。” 端阳院福宁堂,一直是老王爷的住所,尤其是他生病后,几乎没有出去过,与他相依相伴的是侧太妃。此时老王爷居住过的暖阁中,静的像从来没有人来过,侧太妃一个人端坐,好像房间里毫无声息的一件器具。唯有她的内心,如平静海面下的狂涛。 老王爷在的时候,她感恩老王爷对她的情意,一心一意服侍老王爷,哪怕他不会动,亦是她全部的寄托,如今老王爷没了,她只剩一个空空的躯壳。 老王爷故去,她在王府还有何价值?还原她丫鬟的本分?太可笑,没人愿意用一个老妪做丫鬟,她连服侍太妃的资格都没有了。服侍太妃?那是遥远的过去,太妃和她,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青春年华时,她是太妃的丫鬟,那时太妃还是高贵的郡主,她是聪明的丫鬟,她们的主仆情意深厚。可年华如流水,过去在今天就像没有存在过一样。 这么多年来,卑微的屈辱,逆来顺受的忍耐,都是为了儿子容瑾,倘若容瑾得知老王爷和她隐瞒了几十年的秘密,还拿她当作亲生母亲对待吗?想到“秘密”二字,她激灵灵打了个寒噤,老王爷至死都没有言及秘密的一个字,或许老王爷不愿意让容瑾知道,毕竟……于老王爷而言不是光彩的事情,可她若带着秘密进棺材,对得起容瑾吗? 翠屏急匆匆挑帘进来,侧太妃猝不及防,不觉怒道:“没规矩的东西,不是吩咐了不准来打扰我吗?”说着将眼角一滴混浊的泪水拭去。 翠屏慌忙施礼,难过道:“侧太妃息怒,奴婢该死。可是您在这里已经很久了,奴婢怎么放心得下……萧庶夫人来问安,侧太妃还是见一见吧。” 老王爷丧事完毕,侧太妃明显地苍老下去,翠屏真正心酸难过,她不知道怎么劝慰,正好苏浅月前来,她怎肯不回禀。 听说是苏浅月前来,侧太妃不再抗拒,言道:“让她到这里来。” 丫鬟殷勤恭敬地打起了帘子,苏浅月一眼望见了枯坐的侧太妃,再一转眼看到了空空的床榻,顿时觉得鼻中一酸,侧太妃的孤寂难过她理解。 “侧太妃……” 苏浅月的礼行了一半就被侧太妃制止:“玥儿,难得你这个时候还来看望老身,快坐下吧。” 苏浅月坐在侧太妃身旁,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劝说才好,许久了才道:“侧太妃,老王爷得你照顾多年,没有什么遗憾了,倘若老王爷地下有知,你难过老王爷亦会难过的。玥儿还是希望你保重身体。” 侧太妃凄凉一笑:“死了就是死了,有什么知的呀。”言毕,将目光望向床榻上,却是空空的一片,她的目光顿时茫然起来。 多少年了,她踏进来的第一眼就是向床榻上看,已经习惯。如今,床榻上的那个人再也不见了。 苏浅月急忙道:“无论如何,您还是顺其自然,自己的身体要紧,不然王爷亦跟着难过。”苏浅月只想用这样的话来提醒侧太妃,希望她明白。 王爷,容瑾。 那个秘密突然蹿到了脑海,容瑾是把她当成生母,即便他不能做到的,也托付他最宠爱的女子来照顾。看一眼苏浅月,侧太妃无声地点点头:“烦劳你不停地看望我照顾我,我却没有丝毫帮到你。” 苏浅月摇头:“不,侧太妃对玥儿诸多关爱,玥儿心知肚明。” 侧太妃亦摇头:“没有,老身亦是亏欠你的,老王爷身体有病是许久的事,即便突然不好又哪里是你的过错,却连累你成了庶夫人。可惜老身人微言轻,帮不上你。” 庶夫人不过是一个没有名分的妾罢了,死后都不能享受容家祠堂的香火,侧太妃如何不知道。她只是不明白苏浅月是真的不在意还是什么。 苏浅月一愣,原来侧太妃明明白白知道她是冤枉的?不觉动容道:“玥儿原本无辜,还连累雪梅送了性命。如今老王爷故去,玥儿真怕再有人兴风作浪,说出老王爷故去还是因为雪梅下药之故,亦不知道如何应对了。” 侧太妃突然叹口气,言道:“玥儿,老身的身世只怕瑾儿与你说过,在王府,老身的话是不作数的。只是这一次,你记住,倘若再有人用老王爷之死找你麻烦,说三道四欺负你,你就来告诉老身。” 苏浅月连连摇手:“不,玥儿不能孝顺您也就够了,还怎么能连累您。” 侧太妃森然一笑:“你是好心反惹麻烦。倘若再有人说老王爷之死还是因为喝了雪梅送来的汤,老身就说是老身下药想害死老王爷,因为老身不想再服侍他,看旁人还说什么!” 分卷阅读166 苏浅月吃惊地望着侧太妃,许久说不出话来。 从端阳院回来,苏浅月一直无法平静,侧太妃为什么要那样护着她,就因为她是容瑾最喜欢的女子?想了又想都想不透,不过有侧太妃这一层保障,她可以有时间去查害死雪梅的幕后凶手了。 素色的蜡烛在烛台上冉冉晃动,灯光如被蒙了一层轻薄的纱,房间里都是朦胧和神秘,满是玄机一样。 苏浅月对素凌和翠屏道:“你们都劳累许多天了,今晚你们早点儿去睡。” 素凌不放心道:“小姐,你也早点儿歇息。” 苏浅月点点头,独自静静坐在椅子上,面对半个月以来最安静的一个晚上,回想红梅的话,侧太妃的话。 不论怎样,她是该加紧去查雪梅之死的幕后者了。只是不晓得王良什么时候才可以给她回话,一旦王良那里有了进展,接下来就有了眉目。 想及此事,苏浅月又神思烦乱,还有极度难忍的悲哀,起身走出暖阁来到外间临窗的琴案前坐下,拨响了琴弦:“夜深深,茶已冷,难收思绪乱纷纷,风不止一叶难平静。事不平,心怎宁,揪开记忆数埃尘,伤痕太重伤痛历历在目。怜我有限身,等闲复残梦,浮萍随波飘零。依赖何处念远空,难辞黑夜目不明……” 琴声幽幽,歌声幽幽,如泣如诉,在夜色里愈发悲凉,灯光随着愈加孤寂冷清。 苏浅月止了琴声,觉得眼中有一颗珠泪顺着面颊滑落,十分冰凉,于是抬手轻轻拂拭,恍惚间觉得身旁有人,猛然抬头见身旁站立一人。 第十章 雾中花,扑朔迷离谁是真 “王爷。”苏浅月惊呼。容瑾何时走进来她竟然毫无察觉。 容瑾叹了口气,一只手轻轻抚上了苏浅月的肩膀:“月儿,都是本王不好,没有实现诺言,累你受苦。” 苏浅月忙起身施礼:“不不,王爷言重了,你对待月儿已经是千好万好,是月儿自己没福气才多出许多是非来。” 半个多月,容瑾瘦了许多,眉眼间有淡淡的倦容,目光亦没有了往昔的灼灼神采,长发只用了一条白色的锦带束起,飘散在后背,白衣穿在他身上,略有空荡。 见他如此,苏浅月微微心痛,不觉又轻声一唤:“王爷……”伸了手去碰触他清瘦的面颊,“这段日子王爷劳累,该好好歇息,如何这么晚了还来看望月儿,倒叫月儿惭愧。” 容瑾反握了她的手在他的面颊上抚摩:“本王是该好好歇息,亦需要一个人好好静一静。今晚本来在书房歇息,躺下后却想起月儿,觉得不放心就来了,果然是你又在悲伤。你能不能不要苛责自己,本王亦能安心歇息。” 苏浅月心里生出歉意:“都是月儿不好让王爷挂怀,月儿听话好好歇息不再难过。王爷你……也去好好歇息,可以吗?”苏浅月害怕容瑾又要留在她这里,急忙温言软语道,虽是商量的口吻,却暗含坚韧的劝说,希望容瑾离开她这里赶快去歇息。 容瑾将苏浅月的手放在唇边亲吻:“你会听话吗?” 苏浅月忙点头:“会,不仅仅是为了自己,还为了王爷。月儿不能再让王爷挂怀不安了。” “好。” 抱抱她,容瑾松了苏浅月的手,慢慢离去。 苏浅月呆呆站立许久,望着容瑾消失的地方,觉得他依然存在般,周身有他遗留的体温,还有他温软的话恍若就在耳边。 三更了,该歇息了,苏浅月拖了沉重的脚步回了暖阁上床。 素凌哪里敢踏实去睡,在苏浅月上床以后没有多久,她就突然醒来,头脑瞬间清醒后再无睡意,又在床上辗转一会儿,终究放不下苏浅月,于是穿了衣裳走往苏浅月的暖阁。 许久没有人剪去烛花,因为老王爷过世燃起的烛火愈加昏暗,素凌害怕惊扰到苏浅月,蹑手蹑脚地走往苏浅月的床榻前,刚刚近前,就听得苏浅月口中含糊呓语,似乎喊着“救命,救命……” 素凌仔细一看顿时明白苏浅月是陷入了梦魇,慌忙摇晃呼唤:“小姐,小姐醒醒。” “啊……” 仿佛被人从遥远的地方唤回,苏浅月一点点睁开眼睛,眼前是素凌惊慌担忧的眼神,哪里有父母的影子?顿时明白过来,她做梦了。 “素凌,我梦到了父亲母亲。” 听得苏浅月嘶哑的声音,素凌慌忙将备好的茶水端来:“小姐,先喝口茶润润喉咙再说。” 苏浅月感觉到喉咙里火辣辣的疼痛,难怪声音嘶哑,忙将手肘支撑在枕头上将素凌手里的茶喝下,言道:“我梦到了自己小时候,在母亲怀里撒娇,突然房内起了大火,我清楚地看到父母在火海里挣扎却无能为力,我想喊人来救……” 想起可怖的火海,苏浅月心有余悸,不觉浑身颤抖。 素凌拍着苏浅月:“小姐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都过去了,不怕。” 苏浅月弱弱问了一句:“什么时辰了?” 素凌道:“四更多,快五更了。” 原来快天亮了 分卷阅读167 ,天亮以后,她如何做?这一阵忙碌结束,接下来的忙碌会更叫人头痛。 “天都要亮了……”苏浅月一面言语一面想要坐起来,谁知道刚刚坐起来顿时一阵头晕目眩,急忙躺下去。 “小姐,你怎么了?”素凌惊呼一声,脸色都变了。 “没事,起得有些猛,头晕,一会儿我缓缓再起床。”喉咙还是干痒得疼痛,害怕素凌担心,苏浅月没有说出来,只是用手拉住素凌的手,让她坐在床上。 素凌的手那样凉,手心还有黏腻的汗水,可见吓得不轻,苏浅月用力摇了摇她的手,笑道:“我没事,你怕什么。” 素凌这才松了口气,担心道:“我真怕你劳累得又病了。” 还真是被素凌说准了,苏浅月起床以后才发觉踩在地上的双脚毫无力气,如同踩在棉花上一样,且浑身酸痛。翠屏一见苏浅月脸色不好,也急了:“夫人,你是不舒服了吗?” 苏浅月扶了扶额头:“有点儿。” 翠屏忙道:“奴婢去请大夫来。”说着又迟疑了,“请哪一个呢?”王府中最信任的就是潘大夫了,如今她们却已经和他势同水火。 苏浅月道:“就请潘大夫来。” 正好素凌走进来听见,急忙道:“小姐,还嫌弃他害我们不够吗?如此心肠歹毒的人,如何配当大夫,不行!” 苏浅月略略笑笑:“他现在还不至于明目张胆要害我性命,先稳住他,这一次是我们再暗处他在明处了,且看他如何做。底下的事,自有人去做。” 中午的时候,潘大夫来了。 因为苏浅月病重,所以翠屏带他直接来到暖阁。潘大夫一见床榻上虚弱的苏浅月忙施礼道:“小人给梅夫人请安。” 还好,他没有称她为庶夫人而是梅夫人,苏浅月不动神色,只无力道:“潘大夫请起,有劳你了。” 潘大夫忙道:“夫人说哪里话,能够为您效劳,小人求之不得。” 潘大夫依旧是恭顺的态度,可苏浅月感觉到那种虚假和做作令她恶心,只极力忍着。 素凌走近,把一方锦帕拿起来,苏浅月伸出手腕,让素凌把那方锦帕覆盖,潘大夫又施了一理,方才恭恭敬敬地伸手,很准确地扣上了苏浅月的脉搏。 苏浅月定了心神,她知道身体上的所有症状都在经脉中显示,小小的脉搏跳动,快慢急缓都代表了她身体的真正状况。 眼角的余光扫视潘大夫,见到他的神情全部集中在脉搏上,苏浅月看得出他是用心的,暗暗叹息,他对病人倒是负责。不由想到:凭他的医术,若是人品端正,应该是德高望重,值得众人尊重。 可惜了…… 潘大夫的手指离开苏浅月的手腕,言道:“梅夫人此次的症状要比上次严重,不仅仅是受了风寒,还有忧思过度,引起了内息紊乱,不过不必担忧,小人保证两剂药就能够让夫人恢复健康。待小人出去开具药方。” “有劳潘大夫,多谢。”苏浅月相信他的话,也相信潘大夫不会明目张胆用药害死她,用眼神示意素凌也跟着出去。 看着他们一起走出去,苏浅月独坐在床上,头脑中昏昏沉沉,不用潘大夫多说,她亦知道这一次病得要严重许多,因为身体的反应在这里放着,但不知道潘大夫为她用什么药? 没过多久,翠屏拿了方子和素凌一起走了进来,道:“夫人,现在就着人外出取药,可好?” 苏浅月伸手:“把药方拿过来,我看。” 虽然她粗粗知道一些药理的知识,毕竟不是专业大夫,看不出药方是不是对症。不过她可以肯定,所用的药材中没有毒药。正要把药方还给翠屏,突然想起萧天逸带来的那一大包药材,于是吩咐道:“去把哥哥带的药材取过来,其中有的我们就无须再买,只买没有的。” “是,夫人。” 翠屏离去,素凌轻轻问道:“小姐,这药方可对症?” 苏浅月摇头:“我也不懂,不过信他吧。” 翠屏将药材取来,苏浅月看着药方从中细细寻找,发现萧天逸带来的药材还真够齐全,除了一味藏红花没有之外,其余的全部有。苏浅月苦笑着摇头:哥哥,为何你这样细心对我?亲自动手一样一样将药材挑选出来,又命翠屏拿过来称了药量,自己配好,这才做罢。 不过短缺一味藏红花,是不是需要出去买?藏红花有增强体质,养颜美肤,解郁安神,调节内分泌和养血等功效,是一味上好的药材,只是不明白和许多药材混合在一起又有什么效果。 看苏浅月茫然沉吟,素凌忙道:“小姐,哪里不对?” “没有不对,是缺了一味藏红花。” “若是重要,我们出去买来。” “我去买。”翠屏看着素凌道。 “还是我去买。”素凌毅然道。 两副药吃下去,苏浅月好了许多。这天午睡起来后,欣慰地对素凌道:“潘大夫用心了,我好了许多。” 翠屏端了一碗白粥进来:“夫人 分卷阅读168 的气色不错,奴婢熬了一些白粥,请夫人用一点儿。” 苏浅月下床坐到案旁的椅子上,接过粥碗道:“好,这粥就很好,我正好感觉饿了呢,就吃这粥,若是有想吃的东西了,再告诉你。” 这几天容瑾因为守孝没有上朝,时不时过来看望苏浅月,苏浅月担心被容瑾撞上,亦没有招王良来过问所查之事的进展,身体好了心中难免焦急。 这一日晚上,容瑾没有来,素凌悄悄道:“小姐,白日王良向我询问小姐的身体状况,我想他是有话要回小姐。” 苏浅月忙道:“你可曾问他事情办理到什么程度?” 素凌摇头:“他没说,大概是害怕走漏风声,想亲自回禀小姐。” 苏浅月沉思了一会儿,道:“等他问我的身体时,你就说大好了,旁的不用多言。” 素凌道:“是,小姐。” 又过了两天,苏浅月的身体完全恢复,翠屏笑道:“夫人全好了,天气也暖和不少,给夫人换一身清爽的服饰算是祝贺吧。” 因为老王爷故去,众人还在守孝期间,即便是鲜艳的衣裳,无非还是素色上带一些白花罢了。苏浅月亦不想让她们跟着心情郁闷,于是笑道:“好,就依你们。” 就这样,苏浅月着了一身杏子黄长衣,上面有银线绣制的素白团花,逶迤长发梳成一个端庄的倭髻,用一根纯银的双环板扣发簪固了发型,发间有素白珠花做了点缀。这样的她,更是娇俏可人,优雅而飘逸。 素凌笑道:“小姐无论怎样穿戴都是美丽的。” 苏浅月叹息:“感觉老了。” 翠屏一双眼睛盯在苏浅月脸上,道:“夫人天生丽质,和进王府的时候一模一样年轻,哪里老了呢!” 光阴似淡烟,似流水,划过后没有痕迹,仿佛不曾有过,然而人的身体经过岁月的洗礼怎么会没有刻痕?任凭绝代风华,也有繁华落尽的时刻。 苏浅月从菱花镜里虽没有发现她老了多少,但那份沉着稳重显而易见,这一份沉静,就是岁月流过的痕迹。 苏浅月又一叹:“谁能不老?” 翠屏忙道:“夫人和进入王府的时候一模一样,美丽不曾改变,模样不曾改变……” “呵,今日怎么这般热闹,好叫人羡慕,冒昧的到来,不会打扰了各位的兴致吧?” 一个愉悦的声音打断了翠屏的话,苏浅月扭头看去,是张芳华带了红妆走进来。苏浅月忙起身喜悦道:“张姐姐来了。” “来看看萧妹妹身体好了没有,今日精神不错,应该是没事了。”张芳华对苏浅月左右端详,一脸喜色,“人好看了怎样都好看,萧妹妹怎样装束都美若天仙呢。” “张姐姐来看我是哄我开心的,怎么又取笑了。”苏浅月红了脸。 天气虽有寒气,到底是春季了,张芳华褪去臃肿的斗篷,着一身春天的装束,一身翠色的衣衫,身披浅翠色水烟薄纱,纤腰盈盈不足一握,身段玲珑有致,诱人倾倒。如云青丝挽精致的云髻,插一只白玉珊瑚发簪,摇曳多姿,流光溢彩。 “姐姐才是绝色的佳人,清雅绝尘的模样任谁看了都难以忘怀。王爷说起姐姐的时候,亦是赞不绝口的。”苏浅月真心赞美,拉张芳华进暖阁一起坐了。 听苏浅月提起容瑾,张芳华心里一阵起伏,他会真赞她?又暗中叹息,随便他了,只不动声色道:“这一阵子你身体欠佳,一直都在屋子里,连一丝新鲜空气也不曾呼吸过。今日天气晴好,虽然没有多少春意的温暖,却也不冷了,不如我们一起出去透透气,可好?” 苏浅月也的确是闷了许久,细数一下,竟然是十多天,正月都要过完了呢。她欣然应允:“我也正有此意呢,和张姐姐一起出去最好不过。” 留了素凌,苏浅月带着翠屏和张芳华偕同红妆出门,步入琼苔园。 还不是春花阑珊的时节,树木的枝条虽活泛发翠亦没有绿意盎然,空气中虽微有清冽,却也春风拂面醉心胸了。 苏浅月走入了那片梅林,梅花已经凋零,地上是凌乱的梅瓣,任人践踏或随风飘零,让她黯然神伤。“零落成泥碾作尘,唯有香如故”,想到这一句,苏浅月心里稍微好受一些,就因为梅花的品质永存。 “谁道无情冷似霜,独对落红祭残香。春风不解佳人意,日暖却若幽恨长。” 突然听得人声,那份熟悉灌入耳中,苏浅月已经知道是容熙,“漠然冷对凄凉景,谁识多情似无情?拂袖映香落落空,隔岸犹有解语人。”暗和一首,装作没有听到想要走开。 “梅夫人留步。” 苏浅月明白走不掉了,只得转身,佯做刚刚看到他:“原来是二公子,打扰了你的雅兴实在对不起,我这就离开。” 容熙横着阻拦:“月儿,这里没有旁人,我们就不能随随便便地说几句话吗?” 苏浅月正色道:“无论有人和没人,都是一样。你是你,我是我,只是我如今是庶夫人,并不是二公子口中的梅夫人。” 分卷阅读169 容熙眼见恳求不起作用,难过道:“你又何必如此?” “若是没事,这就告辞。”倘若给人看到指不定会生出多少是非,苏浅月明明知道自己已经身在漩涡中了,实在不想再多事。 容熙急切道:“听说月儿病了许久,可好些了?” 他这样的问话让苏浅月不能不回答:“好了,谢谢二公子问候。” “萧妹妹,原来你在此处,让人好找。” 急促的说话声在背后响起,是张芳华的声音,苏浅月转身,见张芳华走得急,身上佩环摇摆,衣裙飘风,摇曳的风姿着实迷人。 “原来妹妹在此和二公子相遇,我生怕萧妹妹有个什么闪失呢,你的身体还没有完全康复。”走得急了,张芳华微微喘息。 苏浅月忙道:“想来看看梅花,和二公子不期相遇,让张姐姐着急,是妹妹的不是了。” “看来今日小弟出来的正是时候,得遇两位嫂嫂。”容熙看着张芳华笑道,“梅夫人为雪梅的死耿耿于怀来看梅花,张夫人怎么也来了。” 听容熙说起雪梅,张芳华忙道:“我们说正经的,老王爷故去到底是不是和雪梅下药有关系,二公子是如何看待的?” 苏浅月没料到张芳华如此直白问出口来,紧张地看着容熙。 容熙动容,微有悲伤:“不论怎样,老王爷是我父亲,我恨害他的人。至于是不是雪梅做了手脚,我亦是持怀疑态度。没有认定就是雪梅。牵扯了梅夫人,也是我不愿意的。” 张芳华怅然道:“为什么许多事情要成为疑案?” 容熙突然一笑:“就因为王兄身边的女子太多了。” 他这一句含义够深,张芳华长叹一声:“二公子,唯有你智慧之言叫我心服口服。” 女子太多? 一句话刺激到苏浅月,也伤害到苏浅月,是太多!多到她多余! 王府中诸多的狠厉不就是因为女子太多的缘故吗?倘若一夫一妻何至于如此?一想到这个,苏浅月心中刺痛:进府时被轻蔑,庆祝宴上险些丧命,被人用计来诬陷,真不如跟萧天逸一走了之。 回到凌霄院,苏浅月再也不能安宁,端起素凌捧上的茶一口气喝完,将茶盏顿在桌案上,扭头对翠屏沉声道:“去把王良唤来。” 翠屏忙恭敬道:“是。” 翠屏急匆匆出去,素凌连忙小心问道:“小姐,出什么事了?” 苏浅月扬了扬头,房间里的阳光经过窗纸过滤,已经没有了强烈的明亮刺眼,清淡柔和的样子叫人心头松弛,苏浅月却明白这样的阳光已经没有了真实,就如同人戴了面具失了本真。任何事,遮掩和真实终究是不一样,想得到真实必须揭掉它的面具。 凝视着从雕花长窗上漏进来的阳光,苏浅月只是莫名其妙说了一句:“王府中的女子太多了,才生事。” 王良面上有释然的欣慰,见到苏浅月施礼道:“奴才给夫人问安,夫人贵体可大好了?” 苏浅月点头:“已经无碍。这段时间,事情可有眉目?” 王良欣然答道:“是,夫人。奴才查清了跟随崔管家的下人魏鑫,是他协同崔管家审查的关于老王爷被人下药一事。查得魏鑫的家在郊外,家中有妻儿父母,奴才故意用他父母妻儿的性命威胁他才逼迫他说了实话:老王爷被人下药一事不过是潘大夫刻意渲染蒙蔽旁人,加上他在王府中的威望,便有许多人信以为真。那晚被抓去的老王爷身边的人,实际上是陪衬,真正要拿的人是我们凌霄院的,无论哪一个,只要能连累到夫人身上就好,换句话说,就是针对夫人您的。” 随着王良的叙述,苏浅月心中的凉意和悲痛愈烈,果然不出所料,雪梅就是因她而死,不觉恨声道:“如此恶毒用心,可惜了雪梅性命。” 王良忙道:“至于雪梅为什么而死,就只有崔管事心中明白。奴才掌管凌霄院的事宜,没有权限拿得住崔管事,请夫人定夺。” 一旦得知真相,苏浅月心中十分悲痛,脑海中混乱,一时没有良策对待,于是对王良道:“好,你且下去,容我想想。” 王良躬身施礼道:“是,夫人。” 王良出去,翠屏急道:“夫人,既然我们知道是崔管事所为,如今又有人证,为何不把崔管事拘来审问?” 苏浅月道:“我虽是庶夫人了,但皇后亲封的梅夫人的地位还在,把崔管事拿来查问不难,但毕竟隔着王妃,她才是王府诸事的管理者,越过她私自拿人,不就显得对她不尊重了吗,影响我们日后的相处,更影响我自己的声誉。还有万一崔管事狡猾抵赖,就如同雪梅一样来个死无对证,我成什么人了。”没有十分的把握,苏浅月不想贸然下手。 素凌也着急道:“不如把魏鑫的妻子拘来作为人质,就不怕他反口,这样崔管事就难以逃脱了。” 苏浅月摇头:“这样也不可。还是翠屏到端阳院见过红梅,告知红梅设法让雪梅的姐姐来一趟,问一些雪梅的情况。” 翠屏急不可待:“奴婢这就去 分卷阅读170 。” 翠屏急匆匆出去,素凌担心道:“小姐,能从雪梅的姐姐口中问出什么呢?” 苏浅月叹息:“我也不知道她们姐妹关系如何,平日里对对方的情况了解多少。不过雪梅被关入柴房时,作为姐姐不可能不闻不问,她得知一些实情亦有可能。” 雪梅的姐姐雪兰来到凌霄院时,已经夕阳西下,殷红的晚霞染红了半个天空。房内的窗户关好,房中的光线如同隔了一层纱,朦胧柔和,有着神秘的美好。苏浅月却感觉到一种难以名状的无力感,万一她提供不出任何线索呢? 翠屏轻手轻脚走到苏浅月面前:“夫人,雪梅的姐姐雪兰来了。” 哦,原来雪梅的姐姐叫雪兰,苏浅月点头道:“好,叫她进来见我。” 片刻后,苏浅月面前出现一个眉眼和雪梅有几分相似的女子,不同的是两个人的姿态,雪梅趋于刚强伶俐的类型,雪兰是一种百依百顺的柔弱和隐忍。 一见苏浅月,雪兰急忙规规矩矩跪在地上:“奴婢给梅夫人请安,夫人吉祥如意。” 无论怎样,雪兰都是雪梅的亲姐姐,望着雪兰苏浅月只想雪兰的身上能多几分雪梅的影子,不由心中难过,对雪兰平和道:“起来回话。” “多谢夫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面对死去妹妹的旧主,雪兰心中沉痛,默然低了头起来恭敬地站立着。 苏浅月看着雪兰,温和道:“叫你来,是想了解下雪梅当时的情形,好为雪梅洗清冤枉,你知道多少都说出来,不必害怕。” 雪兰施礼道:“多谢夫人。”说着拭泪,“那时被关的人还有奴婢,只是各自被关在不同的地方,彼此都不知道对方。崔管事第一次询问的时候,放出了许多人,余下被关的人里面有奴婢。奴婢得知妹妹也在是第二次被审问的时候,那是午后临近黄昏的时候。奴婢给单独带到霜寒院的一个审讯室里……” 眼见雪兰眼里的泪雾越来越厚,终于承受不住掉了出来,苏浅月心中不由刺痛,随着雪兰的叙述,苏浅月恍若看到当时的情景: 黑暗不清的房间,一支蜡烛摇摇晃晃发出昏暗冷漠的光,雪兰跪在坚硬冰冷的地上颤抖着:“奴婢真的没有……在老王爷的饮食中下药……请管事明察……” 一张案桌后冷笑的崔管事道:“明明你为老王爷送过食水,最有机会做手脚了,还说没有?” 雪兰吓得几乎瘫软在地:“不……奴婢真的没有……” 崔管事沉吟道:“这个……看起来你的确没有啊,那是另有旁人了?” 崔管事之言令雪兰突然见到黑暗中的曙光,急忙道:“奴婢没有做伤天害理的事,请您明察。” “也好,就再问问旁人证明你的冤枉。”崔管事笑笑对身边的人道,“将下一个提上来。” 雪兰战战兢兢跪在一旁等候,唯有惶恐害怕,她很清楚,无论是谁被定罪,都不会有好结果。 不知道过了多久,又被带来一个人,雪兰就着昏暗的灯光一看,竟然是妹妹,当时就吓坏了,雪梅一见姐姐在也是大吃一惊,急忙叫道:“姐姐,你怎么也在?” “妹妹……” 崔管事猛然一拍桌子,冷笑道:“原来是姐妹俩一同在王府当差啊,姐妹一起定是被哪个主子收买了暗中害人,看起来老王爷被害一事就是你们两姐妹其中的一个所谋划的。说,你们两个,是谁?” 雪梅倔强道:“血口喷人,我们姐妹不会害人。” 崔管事怒道:“嘴硬!哼哼,你的意思是你姐姐害人了,那好……”他看看身边的人,“去给雪兰掌嘴,看她招不招。” “好咧!” 那人走过去对着雪兰的嘴巴噼噼啪啪打了起来,几下雪兰的嘴里就流出了血,雪梅一见亦是急了:“住手不许打我姐姐!不许……”喊得声音嘶哑,已经是泪流满面。 崔管事摇手让那人住手,冷笑着对雪梅道:“你是说,你姐姐是冤枉的?” 雪梅哭道:“我姐姐自小就胆小,绝不是我姐姐害人。” 崔管事的脸上露出满意笑容:“既然你担保不是你姐姐,那么……就是你了?那么,先把雪兰带下去。” 雪兰一见要留妹妹在这里,心中惊恐万状:“不是我妹妹,不是……” “把她带下去!” 崔管事一声吼,他身边的仆人早已经动手连拉带拖将她拽出室外,哪里给她说话的机会,雪兰绝望地喊着:“妹妹……雪梅……”凄厉的呼声早被关在门外,她被拖进原来的黑暗房间。 她哭泣着,担心妹妹,每一秒时间里都是地狱般的熬煎。在她出来以后,得到的消息是妹妹供出了是她在老王爷的补汤里下药…… 说起往事,雪兰泣不成声,至于妹妹为什么会自杀,她不知道。 雪兰的哭诉叫人听着就毛骨悚然,苏浅月无法想象那样的审问到底是审问还是威逼,有用这种方式审问人的吗?有用这种卑鄙的手段对待人的吗?所有的疑问和责问都是枉然,因为眼前就是。 分卷阅读171 雪兰离开时,天已经黑下来,虽然房间里早已经点上了蜡烛。 凋零红蕊化粉尘,坠落泥层有回轮。魂魄含冤堕幽冥,他年何处觅芳踪?苏浅月还是觉得黑,仿佛被装在黑暗的无底洞里,无从挣扎一般。和雪兰长时间的谈话令她疲惫,几乎虚脱。 素凌端了饭菜上来:“小姐,从中午到现在你还没有吃东西呢,快用饭吧,不然身体受不了的。”素凌的声音里透着深深的担忧,苏浅月深陷在椅子里连吃饭的力气几乎都没有了。 她虚弱地摇头:“吃不下,你们下去吃吧。” 翠屏和素凌互看一眼,翠屏担忧道:“夫人,好歹吃点儿吧。” 若她不吃,眼前的两个人是不会吃的,苏浅月不想连累别人,只得勉强挣扎着来到桌前:“你们两个坐下陪我吃。” 死去的雪梅不会活过来,她不能如同草本植物一样,在下一年能够继续傲然春光。苏浅月心中明白,悲戚中看着素凌和翠屏,越加觉得她们珍贵,但愿今后能平安地和她们在一起。 容瑾到来的时候,苏浅月独自窝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她是闭着眼睛听到了容瑾的脚步声,听着他一点点走近,然后睁开眼睛,没有开口,也没有起身,就静静地、温柔地看着他走到她身边。 他俯身握她的手,她缓缓起身,抱他。这是她来到王府以后第一次无遮无拦,全心全意,情意绵绵地抱他。他的腰身结实、胸膛厚实,她倚在他怀里,聆听他心跳的声音,静静地感受他热烈的男子气息。 人和人,有时候是需要珍惜的,一不留神就有可能再也见不到,比如雪梅,今生是再也见不到她了。 容瑾没有见过苏浅月如此,一时心下疑惑,却没有问出口来,只是细细吻她,头发、额头、脸颊…… 苏浅月非常累,但她却挣扎着从容瑾怀里起身:“王爷,月儿为你弹奏一曲如何?” 容瑾感觉到出乎意料,还是应道:“好,但是不能太累。” 两人牵手来到琴案前,苏浅月抬头看一眼容瑾,容瑾微微颔首,苏浅月垂下眼睛,素手轻抬,皓腕在灯光的映衬下晶莹如玉。 心中充斥着别样的思绪,手指轻灵如蝴蝶,在琴弦上舞蹈,顿时有泠泠长音如潇湘云水,意浮山外,韵在天边。绵绵不绝的妙音里,苏浅月轻启朱唇,寄意韵律:“春去春来春又在,新蕊枝头盛开。灼灼其华耀光彩。青青碧野,翠色一路来……艳慕初生欣欣然,丽影阑珊寄情怀。悠悠韵致秋涵盖……交替四季,去留谁能改……” 许久,容瑾意识到苏浅月另有所指,缓缓开言道:“月儿,你是很不开心吗?世间万物,有的可以重新来过,有的不能,植物可以,动物如何可以?顺其自然,我们不能强求。” 他在劝说她。 苏浅月怔怔道:“王爷能从琴声中领悟到这么多,月儿自愧不如。我虽然是弹唱了,却没有想这么多。”其实她想得更多不过不想让容瑾知道罢了。 容瑾感叹:“诗词韵律,琴音妙语,二弟懂得最多,他的造诣高深,是真正懂得。” 容瑾突然提到容熙,苏浅月不觉抖了抖,暗中心惊,这是她到王府以后容瑾第一次正式地在她面前提到容熙的出众,有欣赏之意。苏浅月不知道容瑾内心有何感想,只是实在不想让他说下去,免得她有异状,忙道:“是吗,倒是难得了。月儿的意思,只是为了王爷高兴,是让王爷明白许多事我们无法更改,少些悲伤,多些快乐而已。” 容瑾暗暗松口气,开颜道:“难得月儿如此。” 雪梅的事情在心头百转千回,苏浅月最终没有在容瑾面前吐露一个字,她还是想自己设法处理,她不能出面的,自会想法让人替她出面。 早饭后,苏浅月从容道:“翠屏,将王良找来。” 王良进来,给苏浅月恭敬地请安道:“奴才给夫人请安,敢问夫人,将奴才唤来有何吩咐?” 苏浅月将雪兰之言对王良言说一遍,王良震惊道:“这些奴才不知情,原来有许多隐情,看来想得知真相崔管事是万万不能放过了,许多过节都在他身上。” 苏浅月冷笑一声:“眼下我们已经掌握到崔管事的实情,能制住崔管事的,就是魏鑫。”苏浅月看定了王良,缓缓道,“王良,你晓得怎样去做了吗?” 王良思索片刻,毅然道:“夫人,奴才晓得了。” 苏浅月顿时一笑:“你去吧。办好了这事,我不会亏待你。” 她面上在笑,眼眸中的凌厉显而易见。 王良躬身:“奴才这就去办。” “好,事不宜迟,也免得夜长梦多。”苏浅月挥手道。 看着王良,感觉到许久没有过的轻松。逼不得已,该用的手段不得不用。 “是。”王良施礼告别,急匆匆地低头往外走,急切中一下子撞到一个正走进来的人。 王良猛然一个抬头看到是容瑾,惊慌地跪下:“奴才有眼无珠,冲撞了王爷,奴才该死。” 苏浅月没有 分卷阅读172 丝毫注意到容瑾突然而至,方才的话他听去了多少?内心慌乱,面上竭力保持如常一样的微笑,款款起身行礼道:“王爷,这个时候,你怎么来了,朝廷无事吗?” 素凌和翠屏也没有料到容瑾会来,更是慌忙给容瑾行礼。 这样的场景,容瑾不用多想就明白他们正在预谋一件事情。 一直以来,他以为苏浅月简单纯洁不动心机,和那些心怀叵测的女子有天壤之别,难不成她亦是一个暗中耍阴谋的阴暗女子?当下不动声色,只沉声道:“月儿,发生了什么事?” 苏浅月知道自己没错,却也不想把实情说出去,只做平常的口吻,温婉言道:“没有什么,不过是院子里的一些杂事,我和他们商议该怎么处理。” 容瑾转首,素凌和翠屏慌忙将头垂得更低,王良跪着不敢动。容瑾心里一阵冷笑,顿觉凄凉,难不成他最看重宠爱的女子亦不是他想象中的光明磊落?若真如此,他好失败。 “月儿倒是善于理事,一些杂事就如此谨慎对待,想来在大事上断断不肯叫自己有错了。”容瑾的声音里带上了森森冷意,威严的面容更显冷峻。 苏浅月只觉从心底里冒出一股寒气,他不问青红皂白就用这种口吻对她,那种轻蔑和怀疑实在令她难过,看起来容瑾就是一个武断的人,怪不得当初雪梅就那样轻易地死了,倘若他过问一下,雪梅会死吗? 当下苏浅月气愤委屈中,强硬道:“是,我就是这样想亦是这样做的,只是人微言轻,管得了自己不肯出错却管不了旁人,那些为所欲为者便觉得我软弱好欺了。” 容瑾没料到一向端庄内敛的苏浅月说出此话,亦是惊了一下:“你的意思,是旁人对你不公?” “此话是王爷所言,我没有如此言语。” “你……” “王爷——”王良突然发声,膝行到容瑾面前,“都是奴才的错,王爷不要怪怨夫人。王爷——”他又突然仰面看着苏浅月,一副豁出去的样子,“夫人,事到如今,我们为何要隐瞒王爷?不如和王爷实说了吧。” 苏浅月没有来得及出声,容瑾已经开口:“王良,到底怎么回事?” 王良急急道:“王爷,夫人冤枉,雪梅冤枉,当初老王爷病重和雪梅无半点儿关系,都是小人陷害,想拿雪梅来谋害夫人。” 容瑾顿时明白过来,脸上的严峻愈发浓重,直视王良,沉声道:“你跟我出去。” 王良恭敬磕头,毫不畏惧:“是,奴才遵命。”言毕起身。 容瑾严厉的目光扫视一圈,苏浅月不卑不亢没有言语,容瑾转身而去,王良忙忙地跟上出去。 眼见他们离开,素凌焦急道:“小姐,王爷发火,不会不好吧?” 苏浅月向容瑾消失的方向看一眼,淡淡道:“随便,大不了我被赶出去,你不是也不想留在王府吗?我带你走。” 口中说话,心中想到了萧天逸,果真在王府待不下去,最好的去处就是萧天逸那里,只不晓得萧天逸是否依旧和从前一样待她? 玉轩堂里,一时寂静,翠屏不敢言语,素凌不知道怎样言语,苏浅月心潮起伏。 苏浅月更明白此事最终是要水落石出的,容瑾知道真相不过是迟早。眼下于她们的不利,不过是还没有真正将实情查清楚端到容瑾面前罢了。事到如今,什么都无法挽回,亦只能看王良怎样处理,她能做的,就是等待王良和容瑾给的结果。 接下来两天,容瑾没有来过,王良也没有露面。素凌和翠屏几次想要出去找王良问个清楚,都被苏浅月拦住。该来的总会要来,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然而,就算心里这样想,又如何控制得住焦灼不安? 早春时节,树木的枝条显出柔嫩微有绿意,还没有桃红柳绿的繁华胜景,天空又是灰暗的阴霾,苏浅月百无聊赖,捧了一本书看,心思却不知道在哪里。 素凌轻轻走来把一盏茶放在案上:“小姐,你要是闷,我陪你去外边走走。” 苏浅月将书合上放在案上,用慵懒的语气道:“感觉到累,不想走动。” 素凌转到苏浅月背后,伸手轻轻帮她捏着肩膀:“小姐,雪梅的事情由王爷插手,定会给我们一个结果,不过是迟早罢了,小姐就不要忧心了。” 苏浅月缓缓道:“我不愿意让他插手,你知道的。” 素凌愤然道:“小姐就是好性子才给人欺负,连王爷亦觉得我们过于好说话了,当初若是王爷插手,说不定雪梅不会死,这事本该王爷去追查,又不是我们不能用他。” 苏浅月反手去拉素凌的手:“你不要说了,好吗?” 迄今为止,她一切都明白。 张芳华走进来时,苏浅月正在喝茶,她只见苏浅月低了头慢慢饮茶,还以为苏浅月轻松悠闲,不觉笑道:“萧妹妹好悠闲,不觉得闷吗?我受不了了,来和妹妹说话开心。” 苏浅月一颗心七上八下,没有注意到张芳华突然而至,急忙笑道:“我也觉得闷,天气阴沉没 分卷阅读173 个去处,张姐姐来得正好,我正想找个人说话呢。”起身请张芳华落座。 张芳华坐下后,笑道:“天气阴着也没有下雨,出去透透气也比闷着强。” 王府里和苏浅月关系较好的几个人中,数张芳华开朗,叫人看到光明,苏浅月很喜欢张芳华的个性,言道:“是想过出去。” 素凌适时把一盏茶恭敬地放在张芳华面前,道:“小姐还提到过想到张夫人的院子里去,是奴婢说怕下雨,小姐才没出去,张夫人来了,我家小姐求之不得。” 张芳华捏了捏素凌的手,赞道:“主子懂事,这奴婢都是通透的,说话让人开心。” 苏浅月对素凌叱道:“总是改不了多嘴多舌的毛病。”口中批评,眼神里有着称赞。许多时候,素凌总是帮她很多。 素凌自然知道小姐的意思,忙赔笑道:“是,素凌知错。这就去准备一些糕点来,给小姐和张夫人赔罪。” 张芳华越发笑:“萧妹妹你看,素凌是不是越来越伶俐了。”扭头对身旁的红妆吩咐,“你也去,给素凌帮个忙。” “是。” 红妆答应着和素凌一起出去,张芳华这才回头,满脸正色道:“萧妹妹,王爷前天晚上到我院子里去了。” 苏浅月心中“咯噔”一下,情知原因,却佯做不知,故作轻松道:“王爷一直看重张姐姐的,更是喜欢张姐姐,到你院子里再平常不过。” 张芳华着急地摇手:“不是,王爷去我那里,是为了妹妹的事情。” 苏浅月故作惊讶道:“为我?” “其实,还是雪梅的事情。” 苏浅月难过道:“雪梅死去好久了。” 张芳华叹道:“是啊,看起来雪梅是给冤枉了。王爷抓了潘大夫,他可是王府里上上下下都认可的大夫啊,为什么他要做那样的事情?实在令人费解。” 看来容瑾还是彻查清楚了,倒也没有辜负她的期望,苏浅月神色黯然:“无论抓了谁,都换不回雪梅的性命。张姐姐,王爷都说了什么,方便告诉我吗?” 张芳华摇头:“没有细说事情缘由,只说雪梅之死另有隐情,不用说亦是潘大夫给某人出头,用害死雪梅来诬陷妹妹了,幸好雪梅没有说是妹妹你指使她谋害老王爷,雪梅仗义,妹妹幸运。还有更可怕的呢,蓝姐姐流产,好像也与潘大夫有关,是潘大夫自己说出来的。” 怎么会!潘大夫到底要做什么?苏浅月的震惊不亚于头顶滚过一阵惊雷,头脑一阵轰鸣,脸色都变了:“怎……怎么蓝姐姐小产也……也是潘大夫?” 张芳华一脸难过:“是啊,人心难测。这个是潘大夫主动供出来的,是他指使了青莲找机会在蓝姐姐的食物中下药,想要蓝姐姐流产的。” 果然,苏浅月记得她去看望蓝彩霞时,一旁的青莲神色紧张引起过她的怀疑,她还特意把红莲叫到院子里询问详细情形。 苏浅月恨声道:“太恶毒了。” 张芳华叹道:“谁说不是,真是人心难测,潘大夫还治病救人,谁知道他是什么心肠。” “潘大夫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说王府对他不公平。” 苏浅月心头泛起冷意,不公平就害人吗?她的父母还是给人害死的,难不成她就因为这个残害无辜? 张芳华低声道:“许多事情总有太多曲折,并不是我们表面看到的这样简单。潘大夫这般暗藏心机害我们,实在难以接受。最终是什么原因,也有待王爷进一步的追查了,总会有个了结。” 苏浅月慢慢道:“只希望赶快知道结果,让人悬着的心有个着落。” 张芳华也道:“谁说不是。” 张芳华走了,素凌不高兴道:“王爷也是的,什么意思?为何不把查得的结果告诉我们,跑去告诉张夫人,反倒是张夫人来告诉我们。” 翠屏抿嘴一笑:“王爷自有王爷的深意。” 素凌嘟嘴:“我何尝不知道王爷是难为情,可当初不就是他疏忽的吗?疏忽到连人的性命都没有了。” 能查得真相自然是好事,苏浅月却心中难过:正如素凌所言,当初容瑾谨慎一点儿,又何至于让雪梅断了性命?事到如今,再怎样也晚了。 翠屏一见苏浅月脸色不好,忙用眼神示意素凌不要再说了。素凌一看,心下了然,急忙转而笑道:“小姐,无论怎样王爷帮我们查到真相,这是开心的事,我们做美食庆贺一下。” 翠屏忙点头随和着:“对呀,这个主意不错。” 苏浅月不想扫了众人的兴致,勉强道:“好,你们做些平时大家喜欢吃的食物,一起吃。” 自从进了王府,因为等级的关系,苏浅月极少和素凌她们一桌一起吃饭,还是后来凌霄院发生变故,苏浅月又成了庶夫人,才又有许多时候同素凌一起吃饭,连带翠屏也陪着一起吃。 当下素凌和翠屏答应着,欢欢喜喜去了。 午后,天空飘起了雨丝,细细的,柔柔的,无声无息。苏浅月推开 分卷阅读174 窗户,伸出手臂接了雨丝,雨丝太细了,落在手里没有一点儿感觉。 天地混沌,一片茫然,苏浅月心里想着,既然容瑾查到了害雪梅死的罪魁祸首是潘大夫,为何不亲自来给她一个交代?就因为惭愧?或者是别的原因?无论是什么原因,亦不用转弯抹角通过张芳华的口让她知道吧?难不成还永远不来见她?哼哼,倒要看他怎样。 苏浅月只想容瑾会如何做,完全没有料到王妃会冒雨前来。 就在她一面思索一面伸手慢慢触摸外边的雨丝时,外边守门的丫鬟来报:“禀庶夫人,王妃到。” “有请。”苏浅月从容言道,至此,她才明白容瑾没有先来的原因,且看王妃怎样和她交代。 “小姐,她怎么又来了?” 素凌做出一个厌恶的表情,苏浅月扬手打断:“不许这样说话,随我出迎。” 刚刚走出玉轩堂,王妃已经走进来,老远就笑逐颜开:“萧妹妹这是要到哪里?” 苏浅月忙施礼:“听说姐姐到了,这不赶出来迎接姐姐的吗。” 王妃急忙还礼:“萧妹妹何须如此客气,我这不就来了吗。”说着,王妃热情地伸手去拉苏浅月,“萧妹妹,今日前来,一则给妹妹道歉,二则给妹妹道喜。” 一听这话,苏浅月已经知道王妃的来意和她预想的一样,便和王妃一面往回走一面笑道:“姐姐说笑了,你又没有愧对我何来道歉一说,再则……喜事,我能有什么喜事?” 一面说着已经到了玉轩堂,苏浅月请王妃坐下,一面对素凌吩咐:“上茶。” 王妃抿嘴一笑,故意高深莫测道:“萧妹妹猜猜我今天来的目的?” 苏浅月摇头道:“姐姐为府中诸事操劳一向很忙,能屈尊到我这里来定然有事,什么事嘛……猜不出来。” 王妃忽而叹气:“忙也是瞎忙,以至于出错,所以才请萧妹妹原谅。” 苏浅月故作惊讶:“姐姐做事一丝不苟,并没有苛责我,何来原谅?” 王妃摇着头将素凌送上的茶端起,大大喝了一口,放下茶杯这才慎重道:“还是雪梅给老王爷下药的事,当初听信小人之言,冤枉了雪梅致死,还累了妹妹一个对下人管教不严的罪名,今日前来,给萧妹妹赔罪,再者,还妹妹侧妃的位置。” 苏浅月故意作完全不解的样子:“什么!姐姐说雪梅是给冤枉的?那……那可是一条人命,到底是谁如此狠毒要害雪梅一死?” 王妃无奈地摇摇头,又把张芳华告诉苏浅月的话详细说了一遍,这才正式言道:“都是我们误听小人之言,导致悲剧发生。今日我来的目的是还妹妹这个公道。”言毕又感叹,“都是雪梅性子太烈,容不得一点儿委屈。” 王妃之言分明就是在推卸责任,什么雪梅性子太烈?但她亦不好对王妃过分,只不肯再说话,低了头默默擦拭了一下眼泪,用以表示不满。 王妃言道:“妹妹之前所受的待遇,一样不少重新给妹妹,撤走的仆人一并归还妹妹。当然了,妹妹想挑选新人进来也可以,随妹妹喜欢。还有,给妹妹添置一个近身服侍的大丫鬟,妹妹随便要,王府中只要是妹妹看准的,我都给。” 苏浅月起身施礼:“多谢姐姐如此厚待,仆人还是原来的吧,不愿意回来的不勉强,至于大丫鬟……姐姐,雪梅已经不在了,听说府中有她姐姐,不如就拿她姐姐顶替她的位置,姐姐看行吗?” 王妃连连点头,笑道:“只要妹妹愿意哪一个都可以,能来萧妹妹身边是她的福气。如此,这件事情到此为止,这一页我们就翻过去了。至于对坏人的处罚,自有王爷定论,连我也说不上话,妹妹就不要计较了,行吗?” 苏浅月依旧沉浸在失去雪梅的难过中,茫然道:“没有不行的,既然王爷有公断我无话可说。只是雪梅死了,我难免惭愧,若不是我多事给老王爷做补汤她何至于丢了性命,说来说去是我的错。如今明白了她的清白,我不能还她活过来,但补偿她的家人是一定的。” 王妃亦难过道:“你也不要太难过,补偿的事儿我会做出安排,不会叫你破费。” “多谢姐姐。” “妹妹,既然完结了前事,也算去了一块心病。今后伺候王爷,我们更要尽心尽力,为王爷延后,为王府着想,与其他姐妹也要和睦相处,光大我们王府。”王妃不忘拿出当家人的威严来说话。 “谨遵姐姐教诲。”苏浅月以礼应答。 “那就好,我回去安排一切,萧妹妹先歇着,有事找我。”王妃起身道。 苏浅月也不挽留,起身道:“烦劳姐姐跑一趟,知道姐姐忙,我亦不多留你了。” 送走了王妃,翠屏急忙施礼祝贺:“祝贺夫人,该是夫人的终究是夫人的,一切又都还回来了。” 素凌也道:“恭喜小姐。” 苏浅月眼见素凌的“恭喜”二字虽然说了,脸上却没有一丝喜悦,故意问道:“你怎么不高兴?” 素凌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不高兴道:“这 分卷阅读175 些本该就是小姐的,她们还回来我就该高兴吗?是她们冤枉了小姐,如今一句话还回来就够了,我们的损失她们如何补偿?一句话都没有。” 翠屏去拉素凌的手:“不要再说这些,不管用,许多事情你是不知道的。王妃算是公开给夫人道歉,天大的面子了,她是郡主我们能怎样,告她到朝廷吗?给雪梅的补偿她来安排,我们就不要追究了,都不成的。” 苏浅月微微颔首,在王府,公道比富贵荣华更为奢侈,她又何尝不知? “素凌,翠屏说得对,你不要计较了,连我都不能计较的,你再生气亦是枉然。只可惜了雪梅,她拿什么计较?”苏浅月慢慢走过去坐下,看着窗口迷蒙的昏暗。 整个天空都是阴的,她如何寻找到明亮? 于她而言,亦是几番起落了:养尊处优的千金小姐,青楼舞姬,普通农女,王爷的侧妃,继而是皇封的梅夫人,转而又是王爷的侍妾,如今又成了王爷的侧妃。每一次起落,都是一个转折,仿佛踏上了另外一条人生路,是恍如隔世的感觉。 十八岁的她,人生之路还十分漫长,今后又会有怎样的起伏?苏浅月都不敢想象。今日起她又是王爷的侧妃了,却还是无法安排自己的命运。苏浅月难以想象今后,亦不想去想了,不能改变的就接受,顺其自然吧。 素凌一看苏浅月忧郁的脸色,早明白她不该说方才的话,忙笑道:“小姐,无论怎样亦是一桩喜事,祝贺小姐。小姐口渴,我去端茶来。” 说着话,门外的丫鬟进来,满脸喜色施礼道:“恭贺夫人,梁夫人来了,要见夫人。” 苏浅月一见守门丫鬟一脸献媚的笑,心中感叹,她刚刚恢复侧妃的身份,太多人的心思就转了,当下不动声色,只淡淡道:“有请。” “是,夫人。” 片刻,苏浅月听到了远远有声音传来,“恭喜姐姐”,苏浅月向声音处看去,梁夫人还有容熙的夫人秦夫人携着丫鬟转过屏风,走了过来。她们的丫鬟手中都带着礼品。 “梅夫人大喜,妾身祝贺。” 她们两个按照礼制规规矩矩施礼问安,身后的丫鬟把礼品呈上,翠屏接了。 苏浅月和秦夫人虽然见过几次,然秦夫人是第一次来,苏浅月心中奇怪,难不成她是专为祝贺她复位而来?肯定不是。当下心中疑惑,面上却含笑:“多谢两位,两位大驾光临才是大喜的事呢,快过来坐。” 梁夫人又施礼道:“恭喜萧姐姐。” 秦夫人亦恭敬地再次施礼:“给梅夫人道贺。” 苏浅月拉她起来,热情道:“这里只有我们姐妹,秦夫人无须这样,随意就好。”又朝梁夫人客气道:“都请坐,梁妹妹请坐。” 秦夫人第一次来,还是有些拘谨,客气道:“多谢梅夫人。”之前相见都是在公众场合,大家都按照规矩来,一时之间秦夫人亦学不来梁夫人的随意。 梁夫人见秦夫人如此,含笑道:“秦妹妹不必拘束,萧姐姐并非苛刻的人,否则我亦不会和你同来。” 苏浅月点头:“还是梁妹妹了解我,秦夫人既然和梁妹妹一起来,只怕从梁妹妹的口中了解了我不少,我们私下相处就都随意些。秦夫人若不嫌弃,我们就姐妹相称,这样亲切。” 秦夫人难为情道:“多谢萧姐姐大度容纳,来得唐突,真怕打扰到萧姐姐。” 苏浅月微笑道:“秦妹妹客气了,不嫌弃就尽管过来坐,没有打扰,我一个人在也是烦闷,你们正好陪我说话。” 梁夫人笑道:“秦妹妹你看,萧姐姐人很好的,说话温柔又随和,即便是有什么难题,只要是萧姐姐能帮的,绝不会袖手旁观。”说着对苏浅月眨了眨眼睛。 苏浅月不动声色地含笑点头,心中不由猜疑:秦夫人与她并无深交,突然到来,而且梁夫人又是这样言语,秦夫人到底是为了何事前来? 秦夫人越发不好意思:“很早就想来看望萧姐姐的,只是胆怯一些,不想萧姐姐真的如此平易近人。妹妹太笨,许多地方还请萧姐姐多指教。” 这一下,苏浅月的心更是沉了沉,秦夫人到底什么意思?却只是笑道:“我们彼此学习就好,谈不上指教,再者我能有什么指教秦妹妹的?” 秦夫人不觉把两只手搅在一起,一张脸灿若红霞:“我知道萧姐姐多才多艺,能指教我的地方多了。我……我平日里只喜欢舞蹈,却跳得不好,一心希望得到萧姐姐指点。” 秦夫人倒也真诚坦率,苏浅月悬起来的心落回实处,原来就为舞蹈?王府中喜欢舞蹈的女子不少,于是笑道:“原来秦妹妹也喜欢舞蹈,我们算是知音了,今后相互学习共同进步。” 秦夫人忙摇着双手:“我跳得极难看,萧姐姐的舞蹈却是连皇后娘娘都赞赏的,若能得到萧姐姐指点一二,我也就了不得了。” 苏浅月将翠屏捧上的茶亲手推到秦夫人面前,热情道:“说哪里话,我也只是喜欢罢了,今后我们共同学习。” 梁夫人接口笑道:“秦妹妹的舞蹈是专门 分卷阅读176 给二公子欣赏的,她总说自己跳得不好,二公子嫌弃。其实秦妹妹的舞蹈跳得极好,只不过二公子太过苛刻,秦妹妹才妄自菲薄。” 苏浅月顿时暗吃一惊:秦夫人学习舞蹈是为了容熙?秦夫人是否知道容熙和她之间的过节?倘若容熙拿她和秦夫人作比较,那就真坏事了。 当下,苏浅月面不改色,从容道:“原来如此,秦妹妹学习舞蹈是为了夫君,好贤惠。我跳舞是消遣,很随便,今后相互学习一起提高。” 秦夫人兴奋道:“萧姐姐果然随和,令我觉得亲近。听你这样说话,我好高兴。”她突然转向梁夫人,又是一脸遗憾,“梁姐姐,一直听你说萧姐姐为人极好,我却因为旁人的歪曲事实迟迟没有来拜访,真是后悔。” 梁夫人皱眉道:“那些人的话,今后不听也罢。” 秦夫人连连点头:“当然,就是有人嫉妒萧姐姐才恶意中伤,还造谣生事,幸好苍天有眼还了萧姐姐清白。” 秦夫人的刻意讨好和恭维叫苏浅月心中难过,原来在旁人眼里她是坏人?哪怕她早就知道,可当亲耳听到从旁人嘴里硬生生说出来,她还是受伤。 今天,秦夫人和梁夫人一起到凌霄院,就是因为她们觉得苏浅月高兴——人在高兴的时候情绪高昂,特别容易满足别人的要求,秦夫人原本想得不错,可她哪里能掌握到苏浅月的心思? 苏浅月克制着内心的疼痛,微笑着:“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秦夫人忙道:“那是自然,萧姐姐品行高洁,即便是被埋在污泥中,开出的花也是可远观不可近玩的神圣,没几个比得上的。” 梁夫人笑道:“我们能近得萧姐姐身边,亦跟着沾染了清气,觉得自己神圣了。” 秦夫人不失时机道:“还望萧姐姐不要嫌弃,指点一二,我们就更是不胜荣幸了。” 苏浅月苦涩一笑,说来说去,秦夫人还是希望苏浅月能指点她舞蹈,梁夫人在和她唱和罢了,两个人倒是用心良苦。 苏浅月不知底细,一时不想答应指点秦夫人的要求,只言道:“三人行,必有我师,我们相互取长补短。” 说着话,门外的丫鬟进来禀报:“夫人,王良带了那些离去的仆人们回来了,在玉轩堂等候夫人分派。” “让他们稍候片刻。”苏浅月故意不紧不慢,心中却暗暗松口气:真是及时雨啊,她心中烦乱,实在不想应付眼前的两个人了。 秦夫人忙站起身来:“恭喜萧姐姐。打搅你许久,我们该走了,你赶快去处理正事。” 梁夫人也站起来:“正是,萧姐姐赶快去吧,我们改日再来打扰。” 苏浅月热情洋溢地笑道:“不碍事,就让他们等一会儿也无妨,我们难得一聚。” 说心里话,她没有任何一次是此刻的心情——赶人走。秦夫人来学习舞蹈的目的是为了容熙,这一点太叫苏浅月介怀。 秦夫人施礼道:“改日再来向萧姐姐讨教舞蹈,今日告辞,萧姐姐去忙吧。” 送她们走后,苏浅月没有停留就带了素凌和翠屏去玉轩堂。王良果然带着许多人在那边等候,苏浅月看到那些面孔都非常熟悉,其实这些人苏浅月并非都见过,就因为心情的原因,觉得所有人都亲近了。 苏浅月是侧妃,又是皇封的梅夫人,自然仆人众多,又各有分工,他们因为苏浅月降位被遣送到各处去了一阵,大多数人都觉得没有在凌霄院做事好,眼下听说可以回来,都巴不得赶快回来。 眼见苏浅月走来,他们兴奋着一齐跪下:“奴才(奴婢)拜见夫人,恭喜夫人。” 那么多人,在苏浅月脚下匍匐成一大片,声音齐整洪亮,场面宏大,令人感动。 看到他们如此,苏浅月心中一片澎湃,涌起难言的激动,原来还有这么多人是愿意追随她的,扬手做了一个请起的动作:“大家免礼,起来说话。” 平日里苏浅月不曾亏待过下人,逢节日时她都有赏赐,无论哪个有了困难,凡是她知道的也都会或多或少地帮助,难怪有这么多人心里向着她,对她如此尊重。苏浅月暗中叹息,人心换人心,果然是的。 “谢夫人。”他们又是粗犷的声音,脸上仿佛还带着激动。 王良近前一步,施礼道:“夫人,他们都是我们院子里的旧人,如今听说可以回来,又都一起回来了,无有一个疏漏。夫人平日里宽厚仁德,大家都愿意跟随夫人,忠于夫人。夫人请看,他们是依旧安排在原来的位置上,还是另外分派,请夫人定夺。” 那么多的人,苏浅月那时也只是得知一个大概的分派,如今又怎肯去多管,一切自有各自的领头总管管着,而且管得极好,她又何必多此一举。 面对众人,苏浅月微笑道:“既然大家愿意跟随于我,我感谢大家盛情。至于大家的去处,依旧是之前的分派,若需要调整,就由王良安排。” 苏浅月又看向王良:“所有人的安排,都交给你处理,哪里需要重新分派的,有你说了算。难得大家对我信任,全数回来, 分卷阅读177 我很感动。我复位,也算喜事,大家都有赏赐。我让翠屏安排,一会儿你给大家派发赏赐。” 被人信任才是真正的胜利,苏浅月不想失去大家对她的信任,不想让大家失望,因此只能加倍地对他们好了。 “多谢夫人。”众人又一起跪下谢赏。 王良躬身:“遵夫人之命,奴才这就去安排。” 一时,王良把人都带走了,宽敞的玉轩堂一下子陷入了寂静,仿佛是空旷原野的寂静,和刚才的恢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苏浅月感觉到怦怦的心跳,她的凌霄院又恢复了往日的荣光。 只是有得必有失,不晓得暗中有多少人咬牙切齿?苏浅月欣慰中又是胆寒,她在降位为庶夫人的时候,平静了一段日子,如今又恢复成侧妃,等于再一次被推送到风口浪尖,到底是被巨浪淹没还是能顺风顺水? “恭喜夫人,他们又一起回来了,我们的凌霄院一定更为兴旺发达。” 翠屏喜悦的声音打断了苏浅月的沉思,她这才想起刚才说过的话,忙吩咐道:“你去问一下王良,一共是多少人,我们按照人头给他们赏赐,不可以吝啬。” 翠屏作难道:“夫人……这好多人呢……需要许多银子。” 苏浅月思索一下:“我可以少裁剪几件新衣,饮食上节俭一些。” 翠屏不情愿,却也无奈道:“夫人对下人的好,奴婢都没话说。只是这样未免太委屈夫人。” 苏浅月笑笑:“没有什么委屈,只需要大家平平安安、高高兴兴地在一起,这个比什么都重要,你去安排吧。” “好,奴婢这就去。” 翠屏答应一声去了,素凌怅然道:“小姐,一场又一场的,一会儿一个样子,水里的火里的,变得真快。小姐复位,我自是高兴,可我心里就是不踏实。我不希望小姐大起大落,只希望小姐过得开心,风平浪静,妥妥帖帖。” 苏浅月看看素凌,还是她对她最为体贴,只是苏浅月又怎么能够左右得了这局势? 她扭身执起素凌的一只手,放在手掌中揉搓着:“素凌,你也知道,这一切并不是我愿意的,被置放在风口浪尖上忽而冲天忽而沉没,真是胆寒。我也不想过无法主宰自己的日子,只是我们有什么办法?唯一的,以后行事要小心翼翼,别再惹是招非。” 素凌道:“小姐复位,有许多恨的还有许多巴结的,秦夫人不是都来了吗?” 提起秦夫人,苏浅月心里疙瘩着:“秦夫人不过是寻了个为我祝贺的由头,趁机讨好想跟我学舞蹈。她是为二公子而来,这点你能明白。” “我们在落红坊的时候,二公子多次观看小姐舞蹈,得知小姐舞姿超群,因此想要旁人也达到小姐的水平。岂知小姐的水平并非谁都能达到,倒是为难了秦夫人。” “不用多说,二公子言语间定然有过对秦夫人不满意的流露,秦夫人即便不知道我和二公子的过节,因我是皇后欣赏的梅夫人,她来向我请教亦是情理之中。只是,我该如何应对?” 素凌眼见苏浅月为难,道:“小姐一点儿也不教,显得小姐傲慢过分;倘若小姐教了,秦夫人会刻意模仿小姐去讨好二公子,反倒令二公子心中不快,这又是一个难题。” “谁说不是,我不想得罪谁更不想别人因我心有不快,结果反倒是我们为难。我没有显赫的身份,甚至有过不堪的往事,这是我内心的伤痕,总觉得自己卑微,因此从不出风头,更不想招惹是非。只希望那些秘密成为永远的秘密,我的人生平静就好。”苏浅月为难着,“素凌,我还想到另外一个问题,趁我现在还有身份地位,给你选择一个合适的郎君将你的终生安排了吧,省得我再有事,连累你。” 素凌皱眉:“我们在说小姐的事情,如何小姐又想起了旁的?我说了,不想离开小姐的。” 苏浅月只得笑:“我提起这件事不是一时兴起,这件事一直是我心中的牵挂。你看,我现在又是侧妃了,可以风风光光地将你嫁出去,我也安心了。” 素凌搀扶苏浅月:“不说这些了,还是回房吧,小姐该歇息了。” 素凌分明是不想让苏浅月继续她不喜欢的话题,苏浅月如何不知道,回了暖阁,刚刚坐下去,门外丫鬟又来回禀:“夫人,张夫人的丫鬟来送贺礼。” 丫鬟刚刚回禀完毕,红妆就捧了礼盒进来行礼:“恭喜梅夫人,我家夫人说她身体不舒服,不便亲自来给梅夫人道贺,派了奴婢来。” “张姐姐有心了,回去告诉她,改日我去看她。” 刚刚走了红妆,王妃派丫鬟带了更为贵重的礼品和金银前来,苏浅月明白王妃送金银的目的,其中包括她言说的对雪梅的补偿。王妃倒是会做事,只给她金银让她安排,至于多少与她无关。 接下来又来了几拨人,连太妃也派了丫鬟来送礼,声称是给她的补偿。苏浅月没想到还有这些应酬,一时觉得麻烦。 被贬罚不是荣耀的事,就算复起又有何荣耀?苏浅月有一种被玩弄的感觉,为什么说长说圆任凭旁人的 分卷阅读178 口?有谁在她被冤枉的时候站出来帮她?相比之下,她更喜欢雪中送炭而不是锦上添花。 苏浅月烦着,素凌也不去碰触,只说道:“小姐,该想想如何给雪梅补偿了。” 苏浅月怅然道:“死了的人,再怎样的冤枉也总归是冤枉了,不能令她起死回生。再丰厚的补偿亦是活人求一个心安理得,于死者没有任何意义。” 素凌将一盏茶放在苏浅月面前:“小姐,我们能做的无非是补偿她的家人。” 苏浅月黯然:“比起生命,钱财太过于苍白、浅薄了。” 素凌叹道:“小姐就是为他人想得太多……还能如何呢?钱财不能换回雪梅性命,却是给她一个最好的交代。今后你的性子该改一改了,不能只为旁人着想,到最后苦了你自己。” 苏浅月苦笑:“我们纠结这个问题,也不过是虚伪罢了,于死去的无知无觉的雪梅来说没半点关系,人死如灯灭。我只是不知道潘大夫为什么要害雪梅一死,他要得到什么?” 素凌回道:“问旁人自然是不方便的,等王爷到来的时候,小姐细问王爷,现在不用费心去想,很多事情错综复杂,也不是能想象出来的。” 苏浅月点头,端起了茶盏,浅浅喝上一口,目光投向窗外。容瑾破天荒地一连多日没有来,等他到来的时候,不用问他,他也该给一个解释。 一切事由皆因老王爷而起,想起老王爷,苏浅月突然想起侧太妃,忙对素凌道:“素凌,我很想再去看看侧太妃。” 素凌不解:“小姐,你今日复起,来祝贺的人一拨又一拨的,走了谁来应付?能不能改日再去?” 苏浅月摇头:“复起又如何,不复起又如何?与我好的一直都好,与我不好的再来也是不好,起落沉浮于我没有那样重要,我还是我,去告知翠屏来了人由她打发。我心里烦躁,很想找她老人家说说话去。” 素凌不得已一笑:“小姐不仅仅是想和侧太妃说话,分明是躲清静去的,是不是?” 苏浅月竖了一下大拇指:“知我者,素凌也。” 素凌一看苏浅月的情形,知道拗她不过,只得收拾了陪她一起去。 路上,那些见到苏浅月的仆人又是低三下四地献媚讨好,素凌叹道:“不晓得侧太妃面对小姐复位的事,说些什么?” 苏浅月不置可否地摇头,轻叹一声。 结果,令苏浅月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她原本躲清静的目的没有达到,却得知了一个骇人的秘密: 容瑾并非侧太妃亲生! 请看第三部:《风尘王妃:何处繁华笙歌落》 风尘王妃:何处繁华笙歌落 第一章一粒黍,十分情意藏里头 端阳院里,在侧太妃的住处,年老的张妈陪着侧太妃,两人絮絮叨叨说着话。 听完张妈有关苏浅月的诉说,侧太妃轻轻叹息一声。 “果然,萧天玥是被冤枉的!老身就知道她不会做那样的事。只是即便如此,能这么快就还她清白的,除了容瑾,还能是谁?” 张妈一边为侧太妃轻轻捶背,一边言道:“侧太妃说得不错,王爷对梅夫人用情至深。” 侧太妃又叹息道:“但愿玥儿不辜负瑾儿。” 张妈忙道:“侧太妃放心,您说过梅夫人是个品行端正的女子,您的眼光又怎么会错呢?即便当初王爷有些感情用事,事实也证明王爷没看错人。您看梅夫人对您不也很好吗?除了她还有谁对您这般精心,您心中明白。” “也是,到目前为止,她一直对老身照顾有加,老身感念她的孝顺,亦觉得她十分可靠。”侧太妃若有所思,“张妈,老王爷已经不在了,老身也不知道自己哪会儿就去了,倒也没有牵挂。只是那件事……是老身心头隐衷,难道要隐瞒到永远,真的不要任何人知晓吗? 这些天,老身一直在想。” 张妈吓了一跳:“侧太妃,您……您要说出来?您不怕……” “不论怎样,我若带了这个秘密进棺材,对瑾儿不公平。” “侧太妃,不要……” “若是不说出来,老身怎么心安?” 说着话,门外的丫鬟来报:“禀侧太妃,梅夫人来了。” 房内的两位老人对望一眼,侧太妃点点头,也就是片刻的时间,苏浅月已经带着素凌进来了。 “侧太妃安好,玥儿有几天没来看望您了,心中惦记。”苏浅月笑容满面地给侧太妃施礼问安。 “奴婢见过梅夫人。”张妈慌忙给苏浅月施礼。 这是苏浅月第一次正式见到张妈近身服侍侧太妃,不由得疑惑,侧太妃笑道:“玥儿,老王爷没有了,就让张妈来和老身做伴。之前张妈服侍老身许多年,踏实可靠,你不用担心,亦无须忌讳。” 张妈慌忙道:“奴婢年老体弱,侧太妃体贴奴婢,让奴婢做些轻活儿,服侍不周,请梅夫人体谅。” 苏浅月这才放心地坐 分卷阅读179 下:“既然是旧人,自然情谊深厚,烦劳张妈平日里多陪陪老夫人,和老夫人说话解闷儿。” 张妈恭敬施礼:“是,奴婢遵梅夫人吩咐。”言毕,连忙端茶上来。 侧太妃温和道:“张妈,陪了我许久,你下去歇息吧!” “是,奴婢告退。” 张妈临走时,意味深长的目光落在侧太妃身上许久,甚至在她远离时还回头看了侧太妃一眼,这一切落在苏浅月眼里,不由得心中起疑。待她转头望向侧太妃,侧太妃亦是一副落入思索的深沉模样,与往昔大相径庭,苏浅月心中疑惑不定,难不成又有什么大事? 苏浅月无法猜测,想立刻走掉,显然也不合适,对素凌使了一个眼神,素凌心领神会地马上退出去,苏浅月这才笑着,将茶盏送到侧太妃手边:“侧太妃莫非有事?” 侧太妃深深叹口气:“确实,方才我们提到你。” 苏浅月大震,急忙道:“侧太妃,玥儿又做错什么了吗?” 侧太妃将目光转到苏浅月身上,目光慈祥又颇具深意,最终道:“你这孩子,也是可怜,为什么总怕自己做错事?放心,此事与你无关。” 苏浅月刚刚放下心来,侧太妃又慎重道:“不过,此事今后就与你有关了。” 苏浅月又紧张起来:“是吗?” 侧太妃的面容渐渐凝重:“这件事,王府中唯有老身知晓,现在你要成为第二个知晓的人了。” “既然事关重大,玥儿也怕,侧太妃还是不要让玥儿知晓了。” “不,玥儿,今天,老身一定要你知道,即便老身今天死了也心安理得。此事,有关瑾儿的身世,瑾儿并非老身亲生……”回忆往事,侧太妃的脸上带了痛苦,悲戚的神色一点点笼罩在她脸上,她微微低头,用微颤的手抓住了苏浅月的手,“只是此事,你知我知,不准再让旁人知晓。” “是,侧太妃。”苏浅月凝重的脸上带了惊慌。 从侧太妃处回来,苏浅月恍惚着,神色异常,若有所思。素凌不敢问缘由,只能当苏浅月累了,将茶送到苏浅月面前:“小姐,饮口茶歇会儿。” 苏浅月端起茶盏,翠屏正好踏进来,微笑道:“夫人,账房那边,一切都处理妥当了。” 苏浅月只淡淡道:“不要亏了任何一个人,大家都不容易。” 翠屏施礼道:“夫人仁慈善良,奴婢怎敢有偏差。” 苏浅月再没有理会,只是慢慢饮茶。翠屏不知就里,用目光询问素凌。素凌只是轻轻摇摇头,翠屏再不敢言语,只静静侍立一旁。 苏浅月一盏茶还没有饮尽,忽听有脚步声由远而近,她诧异地抬头向脚步声处望去,却见不少女子从外边的屏风处转进来。细细一看,走在最前面的是红梅,红梅身后是雪兰,紧跟雪兰的几个小丫鬟将手里的包裹堆放在靠近屏风的地方,与雪兰低语几句后转身离去。 她一直忙碌,也习惯了身边只有素凌、翠屏,一下子回来那么多人,红梅有没有近前她不曾留意过,原来红梅是去接雪兰了。 眼见雪兰,苏浅月顿时想起死去的雪梅,心中涌起悲伤,却用带笑的目光迎接她们。 红梅带着雪兰一起跪在苏浅月面前:“奴婢拜见夫人,奴婢回来了。”红梅心情激动,声音微有颤抖。 雪兰也道:“奴婢愿意服侍夫人,请夫人收留。” “都起来。”扬手让她们起来,苏浅月脸上是满意的笑容,“红梅原是旧人,这里的一切都熟悉,不用我多说。雪兰,你是初来,但不用拘谨,都随意些就好,今后我亦不会亏待你。这里的一切有翠屏安置,你有不明白的可以询问她,你和红梅也已经熟识了,希望你在凌霄院能开心。” 雪兰施礼道:“夫人仁厚,大家有目共睹,能留在夫人身边服侍是奴婢的福气,奴婢没有不开心的。” 红梅激动的声音有些哽咽:“经历了这许多曲折,奴婢终于又回到了夫人身边。” 红梅的话反倒惹得苏浅月悲伤,想当初若不是红梅有心,哪能这么快就让事情水落石出? “红梅,诸多事情有劳你费心才成为今日的模样,我心中有数。也是我没护好你们,让你们来回辗转辛苦。以后,我们就好好在一起。” 红梅的眼泪流下来:“夫人宽宏大量,还能体谅奴婢的心意,奴婢再无遗憾。” 苏浅月动情道:“红梅,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让你离开了。” 这场下毒事件终于告了一个段落,苏浅月希望今后不要再发生类似的事件,希望老天能给她平静的生活。 看到红梅和雪兰下去到住处收拾,苏浅月终于松了口气:“素凌,我累了。” 素凌紧紧追了一句:“小姐早就该歇息了。” 苏浅月苦笑,她当然想歇息,只是能安心地歇息吗?终于不再被下毒事件所困扰了,她疲惫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想要走回暖阁去。 苏浅月还没有走几步,外边门口的丫鬟来报:“禀夫人,蓝夫人遣 分卷阅读180 人来了。” 苏浅月一怔,是了,许多夫人送了贺礼来,蓝彩霞还没来过。原来所有人都不肯落后,只是一时之间她也分不清有谁来过有谁没来过,蓝彩霞的人来了也不能拒绝,只得道:“让她进来。” 原来是红莲,她见到苏浅月就急忙跪下:“奴婢给梅夫人道喜,恭喜梅夫人复位。” 苏浅月道:“起来回话。蓝夫人遣你前来,有何事情?” 苏浅月进府的时候,蓝彩霞有孕,自是极少到别处去,后来又因为流产,更是很少到别的院子里了,不知道是因为一贯低调还是因为怀孕又流产,这些苏浅月是不好打探的。哪怕她和蓝彩霞一直交好,蓝彩霞到她这里也不过极少的几次,平素有事时,蓝彩霞都是让丫鬟过来告知。这一次,她很晚才让丫鬟来,合乎她平常的做法,苏浅月觉得正常。 红莲起身,笑吟吟从怀中拿出一物:“我家夫人说了,恭喜梅夫人复位,找不出旁的东西作为贺礼,特意送来一对绣品聊表寸心。我家夫人说了,梅夫人迟早会用上的。” 素凌从红莲手中接过来,苏浅月看到是一块锦帕包成的包裹。不管里面是什么绣品,都肯定是很精致的,苏浅月知道蓝彩霞的绣工。 苏浅月接过素凌手里的包裹,用手轻轻抚摩着道:“好,我收下了,回去后代我谢过蓝夫人,告诉她我改日登门去看她,让她好好保重身体。” 红莲一拜:“梅夫人的话奴婢一定带到,奴婢这就回去。” “稍等。”苏浅月对素凌吩咐,“劳累你跑一趟,又是我的大喜日子,不能让你白白跑一趟。” 红莲忙摇手:“每次过来梅夫人都有赏赐,奴婢受之有愧。” 苏浅月微笑道:“难得你有心给我道贺,我大喜了,你也应该沾沾喜气。” 红莲知道苏浅月这是玩笑话,也知道苏浅月是诚心诚意,来的次数多了,她也不陌生,笑道:“谨遵梅夫人之命,那梅夫人的这个喜气奴婢一定要沾了。” 素凌笑着把银子递到她手里:“既然如此,可要拿好了,不可以弄丢,没了喜气。” 红莲笑:“素凌姐姐的话我自然会记下,这银子我不光不会弄丢,也绝对不会花出去。我会好好留存下来,让这喜气永远伴随我,给我带来好运气。” 红莲走后,苏浅月让素凌打开了锦帕,一眼看去就愣住了:原来是两件小孩子的兜肚。一件是桃红的底色,上面绣着一池碧水,里面荷叶田田,菡萏吐蕊,有活泼灵动的鱼儿嬉戏,还有憨直的青蛙跳跃。池边有一孩童手执钓竿钓鱼,孩童眉宇间都是专注,仿佛在谛听鱼儿上钩的声音。图案生动活泼、妙趣横生,一见就招人喜欢。另外一件是翠绿的底色,上面绣着一弯七色彩虹,赤橙黄绿青蓝紫色色逼真,飘逸灵动,恍若在天空悬挂着,灿烂娇艳,活灵活现。彩虹中有若隐若现的仙女在舞蹈,衣袂飘飞。青翠欲滴的草地上,柔韧草叶上的露珠晶莹滚动,有一活泼可爱的娇俏小女孩站在草地上仰望天空的彩虹。小女孩红红的笑脸艳若桃花,她的脚旁是一只憨厚的小猫,小猫一双圆溜溜、亮晶晶的大眼睛同小女孩一样望着天上的彩虹,神情陶醉。整幅图案神态逼真,惟妙惟肖。 原来是这两件绣品,苏浅月记得初见这两件绣品时是和张芳华一起的,张芳华的笑声和赞美声恍若还在耳边。那个时候,苏浅月猜想不知道蓝彩霞的孩子会用上哪一件?此时,蓝彩霞的孩子没有用上,绣品却到了她的手中。 看着它们,苏浅月能体会蓝彩霞的心情,失去孩子是她最为伤心的事情,连当初为孩子准备的衣物她也不想碰触,害怕睹物伤情。 如今蓝彩霞把两件兜肚送给她,一来不算暴殄天物;二来……是将她期待孩子的心意转到她身上,希望她早生贵子,是祝福亦是希望。 蓝彩霞的心意是好的,苏浅月不能否认。但是看着这两件兜肚,她暗中叹气。 “小姐,这两件兜肚真是好看,这样精致的绣工,没有几个人比得上啊!将来小姐有了孩子,穿上这样的兜肚,不知道会有多可爱。”素凌赞叹道。 她完全不知内情,只是被精美的绣品吸引,眼里心里都是喜欢,又憧憬着苏浅月的孩子穿上兜肚的模样,一张脸上满是笑意。 “好了,你别说这样的话了。”苏浅月没有心思和素凌谈论这个。 “真的,小姐,你看这兜肚,图案精致,绣工精巧,叫人爱不释手,蓝夫人的手实在是太巧了。”素凌赞叹道。 “蓝夫人心思缜密,心灵手巧,也只有她才能够绣出这样的绣品,只可惜她费了许多心思的东西没有用在她想用的地方。”苏浅月失落道。 素凌只顾注意兜肚,没有注意到苏浅月的情绪,耳听得苏浅月言语口吻不对,忙抬起头来:“小姐,怎么了?” 苏浅月一张脸上毫无表情:“你且收起来吧!”言罢,走回暖阁去歇息。 素凌不知就里,只茫然将兜肚收起来,正思索着,红梅和雪兰一起走过来,素凌忙使了个眼色,低低说声:“小姐刚刚去歇 分卷阅读181 息了。” 三人一起走了出来,素凌问道:“你们两个收拾好了?” 红梅抿嘴一笑:“轻车熟路的,没有收拾不好的。” 素凌又对雪兰笑笑:“你刚刚来,可能不习惯,慢慢就会好。日后有什么需要或要求,不要忍着,只管对我们说出来。我家小姐待人宽厚随和,你也不用怕。” 雪兰连忙对素凌拜谢:“多谢素凌姐姐,今后还请姐姐多指点,能在梅夫人身边服侍是我的福气。我妹妹不在了……我来接替她,我……”想起妹妹,雪兰不觉落泪。 素凌亦难过:“当初我们和雪梅情谊深厚,没有了她,我们很难过。事实已然这样,你也不用太伤心,留在这里我们定能好好相处,小姐不会对你苛刻的。” 雪兰点头:“我知道。夫人因为雪梅之事自责,给了我们许多补偿,这次又给了许多体恤,我们一家人都在心里感念夫人的恩情。我也会好好服侍夫人,和大家好好相处。” 素凌流下泪来,拉了雪兰的手:“是坏人害雪梅丧命,雪梅死后小姐就一直自责,决心给雪梅一个公道,红梅也毅然离开这里去查找线索,眼下终于抓了坏人,雪梅地下可以安息了。” 雪兰重重点头:“知道。”转而又对红梅道,“多谢你。” 红梅泪中含笑:“我们和雪梅情谊深厚,她命都不在了,我们做的那些又算得了什么。好了,都不要难过了,就让我们一起开心地过好今后。” 素凌也破涕为笑:“好好,我们过好今后。” 如此过了一日又一日,容瑾竟然没有踏足凌霄院一步,苏浅月心中失落,难道容瑾对她有什么不满?印象中她没有得罪他的地方,最重要的是,不见容瑾就无从得知雪梅一事的真相。 这日晨起,苏浅月梳妆好,用饭后,雪兰来打扫房间,苏浅月和颜悦色地问她:“家中还有什么人,情形如何?” 雪兰停下手里的动作,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回夫人,奴婢家中还有父母亲和一个……痴傻的弟弟。” 苏浅月惊异,痴傻的弟弟? 苏浅月从来不问身边人的家中情形,雪梅也一样。雪梅也从来不曾提起过家里还有一个痴傻的弟弟,苏浅月见她们众人一起谈论到家里的亲人时,雪梅每次都是笑逐颜开的,不曾有过丝毫的忧愁。原来她在掩饰,她掩藏得好严密。苏浅月终于明白,雪梅是个要强的女孩子,不想把家里的困难展露,不想让众人对她有丝毫同情,她也不想得到旁人的特殊照顾。这样的一个女孩子死了,苏浅月想想就难过,越发觉得对不起雪梅。 苏浅月明白,这样的家庭,生活也不会好到哪里去。为了不引起雪兰更深的伤悲,她小心翼翼地问:“弟弟有没有劳动能力,日子还宽裕吗?” 雪兰摇头:“弟弟小时候,父母发现弟弟痴傻的时候,幻想弟弟能够恢复正常,所以带着他四处求医问药,给他治疗,却毫无效果。就这样,家境越发贫寒,没办法,我们姐妹才卖身到王府做奴婢。” 雪兰诉说的情形苏浅月体会得到,所以也越发心酸:“你有多久不曾回家看望父母了?” 雪兰抬头,目光看往远处,眼底是说不出的哀痛:“今年府里忙碌了些,还不曾回去过。” 苏浅月明白,除夕那一日老王爷去世,接下来是诸多的忙碌,没有哪个主子会无端地给一个下人假期回去探家的。 苏浅月正要说话,正好素凌走进来,苏浅月忽而抬眼对素凌道:“你去取一锭银子来。” 素凌怔了怔,还是顺从道:“是,小姐。” 苏浅月又对雪兰道:“我给你半个月时间回家,好好和父母团聚,帮父母做一做家里的活儿,也好好照顾一下弟弟,尽一尽你做姐姐的责任。” 雪兰莫名其妙,她刚刚来就让她回家去?莫非她哪里做错了?不觉含泪道:“夫人,奴婢哪里做错,请夫人责罚,但请夫人不要赶奴婢回去。奴婢家境不好,倘若不能做工,家里的日子会更艰难,求夫人看在奴婢死去的妹妹的分儿上,不要赶奴婢走。”说着跪下。 苏浅月心中悲伤:“你起来,我不是赶你出府,是叫你回家看望父母和尽孝,你走的这段日子我不会克扣你的月例银子。” 雪兰不解,只用茫然的目光看向苏浅月:“夫人……” 素凌取了银子返回,一见此情景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苏浅月示意素凌拉雪兰起来,令素凌把银子交到雪兰手里,道:“雪兰,这些银子给你回家,添置一些必要的物件,半个月期满后再回来。你是我院子里的人,我怎么会赶你走。” 雪兰终于领悟到这是夫人对她的恩典,不觉泪如雨下,再次跪下道:“多谢夫人恩情,奴婢铭记于心,定会报答夫人。” 因为雪梅的死,苏浅月总感觉对雪兰有一份愧意,又命素凌挑选了一些她不常穿的衣裳让雪兰带上,之后才打发雪兰上路。 素凌静静地站在苏浅月身边,苏浅月叹道:“素凌,倘若我父母在,此时的我是不是在父母膝下承欢?”b 分卷阅读182 r   素凌低了头:“小姐,别想这些了,徒增伤感。老爷夫人在天之灵知道小姐的孝心。” 苏浅月心中难过:“可惜我不是男子,没法抛头露面给父母的冤情寻到线索,不能给父母报仇。眼下我又隐姓埋名,等于困了一生,还谈什么孝心?” 素凌急忙劝慰:“小姐别这样,王爷不是晓得我们的过往吗?等到有了机会,小姐将实情告知,王爷定会为小姐做主。” 苏浅月微微点头,除了这样,她没有别的办法。 红梅回来的时候,苏浅月正在看书,素凌在一旁刺绣。 阳光经过窗户的过滤,清淡柔和,还有一丝曚昽,款款落在苏浅月身上,她的侧脸在阳光中亦是宁和静谧,神圣而端庄,带着圣女的味道。 “夫人。”红梅迈步进来,轻轻唤了一声,微微喘息。 正在刺绣的素凌急忙停止了手里的活儿,抬眼看向红梅。 苏浅月将书合上,温婉道:“你受累了,可曾打听到什么?” 红梅点头:“其实幕后指使者是贾夫人,是她耍了阴谋诡计,害雪梅死去。” 苏浅月急忙道:“不是说这一切都是潘大夫做的吗?如何扯上了贾夫人?” “潘大夫本是贾夫人的表哥,他做这一切是为了贾夫人……” “等等。”见红梅喘息不定,素凌忙起身给她端来一杯茶,“你喝口茶慢慢说。” 红梅端了茶盏看向苏浅月,苏浅月点头示意,红梅这才对素凌笑笑:“多谢。”随即一口气把茶喝下去,又定了定神,才继续道,“贾夫人嫉妒王爷宠爱夫人,想借机除去夫人。那时潘大夫授意崔管事将雪梅定罪,目的是要让雪梅承认是夫人你指使她去害老王爷,只要雪梅这样招供,他们就会放了雪梅。雪梅宁可自己去死,都不让他们的目的得逞……” 天气已经暖了,听完了红梅的叙述,苏浅月觉得浑身冰凉,连骨头缝里都渗透了寒意,原来当真是有人要置她于死地,原来雪梅真的是为她而死,情形如此惨烈,难怪容瑾不肯当面对她言明。 素凌一脸惊骇:“我家小姐善良宽厚,贾夫人为了争宠,就要将我家小姐置于死地,为何如此歹毒?是我家小姐受王爷宠爱,她有本事找王爷理论,来害小姐算什么东西?” “岂止是这个,连蓝夫人的孩子也是被她害的。夫人还没有来到府中的时候,她自以为王爷宠爱她最多,她定能怀孕,只要她生了男孩,她的孩子必定有世袭王位的资格。不料蓝夫人先怀孕,她同样怀恨在心,想找机会除去蓝夫人的孩子,于是买通了蓝夫人身边的丫鬟,给蓝夫人下了堕胎药。”红梅一口气说完已经是满脸恨意,“都说女子心肠柔软,还没有见过如此心狠手辣的女人,贾夫人算是第一个了。” “真……真的吗?”素凌几乎不敢相信。 “潘大夫招出来的,岂能有假?”因为愤怒,红梅一脸绯红。 “怎么会是这样,怎么会……”素凌喃喃着,不知道是否认还是不肯相信。 然而苏浅月却很明确地知道这是事实,女人的恨积累多了,什么样的手段都可能使得出来。 女人是软弱的,可还有一句话是“天下最毒妇人心”。贾胜春心胸狭窄又嫉妒成性,使出阴毒的手段合乎道理。在她看来,除去蓝彩霞的孩子以后,一旦她最先怀孕生下男孩,她的孩子就有可能在将来成为王府世袭的王爷,她当然就拥有了荣华富贵。至于除去她,当然就是因为容瑾的宠爱。 这一切顺理成章,只是不知道容瑾是如何让潘大夫招供的? 想到这里,苏浅月更觉得寒意层层袭来,骨髓都结了冰。 “贾夫人……” 眼前恍若出现身着百褶裙的贾胜春,脚下是曼妙的舞步,面如芙蓉,千娇百媚。苏浅月还记得她的一双眼睛,顾盼间也是风情万种,应该说她是一个美人。美人多数是温婉的,她却是一个蛇蝎美人,叫人惧怕。 苏浅月不知道容瑾会如何处置贾胜春,忙问红梅:“贾夫人呢?王爷对她做了什么?” 红梅一脸恨意:“王爷将她关入霜寒院,不准任何人探视。” 一丝快意在素凌脸上掠过:“那样的毒妇,对她实施多重的刑罚都不为过,难不成王爷只将她关进去就罢了吗?” 红梅竖起了两根手指:“两条人命,在她手里断送一大一小两条人命了。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古来就是如此。王爷断断不会只把她关起来就了事,只看王爷给她一个怎样的死法罢了。” 是的,贾胜春手里已经是两条人命,倘若还让她逍遥自在地活在世上,就没有天理了。 只是霜寒院……苏浅月打了个寒噤,那个黑暗阴冷的地狱一般的地方,贾胜春一贯锦衣玉食、养尊处优。突然到了那样的地方,只怕她自己都气死了。 苏浅月设身处地想了想,觉得十分恐怖,贾胜春好可怜,就算她阴狠恶毒、十恶不赦,她也不愿意让她去那样的地方。不仅仅是贾胜春,任何一个人到那种地方,于她来说 分卷阅读183 都是可怕的。 苏浅月沉吟道:“有没有听说过贾夫人反抗?她那种双手沾满鲜血的人,目的是让别人痛苦,自己快乐,如今叫她生不如死,她怎么会甘心?” 红梅摇头:“审问潘大夫的是王爷,关押贾夫人的亦是王爷,王爷不让旁人靠近,他们的情形如何,旁人即便是知道又怎么敢说,因此奴婢没有打听到。” 苏浅月微微点头。 习惯了平静,院子里突然多出来许多仆人,又恢复了往常的热闹。苏浅月觉得身处人海里一样,反倒有些茫然。 容瑾还是没有来过,苏浅月无从得知贾胜春真正的消息,心中憋闷。对那样一个用尽卑鄙手段的女子,苏浅月本应是恨意绵绵,却不知道为什么心底里隐隐约约有一丝同情:已经拥有荣华富贵了,又何必不满足?不择手段地害人,反倒将自己送入万劫不复之地。做人,倘若没了尺度,最终害的是自己,霜寒院中,贾胜春有没有明白自己的错误? 唯一令苏浅月欣慰的是,她的善良没有用错,倘若她平时行为不端,雪梅又怎么会在那样的情形之下舍了性命也要保全她?想及此,苏浅月落下泪来,雪梅,你才是最叫人钦佩的女子,你的灵魂永远高洁。 素凌轻轻来到苏浅月身边,委婉道:“小姐,天气晴好,外边春光明媚,我陪小姐到外边走走吧!” 苏浅月摇头:“想起雪梅,我便没了心情,如何还有游玩的心思。” 素凌不敢多言,只默默站在一边。苏浅月起身走至琴案前,坐下,双手在琴弦上弹奏,低低唱道:“新春风光流莺乱,水笼烟波涛拍岸。柳摆纤腰杨抚掌,共贺时光复流转。复流转……”琴音悠悠,歌喉婉转,却没有表达春天的丽日风光无限的意思,也不见繁花似锦、美好娇艳,更没有曼妙多情的灵秀婉转。春天到来,冬的枯萎沉寂终有复苏,而人……归去的人却是永远地归去了,无论时节怎样转变也不复回还。眼前出现雪梅的面容,难过中,苏浅月继续唱道:“不归香魂成永远,泪眼愁肠念芳颜。昔日娇姿恒不变,存留人间做典范……” 琴音停歇,一只手扶上了她的肩膀,轻声道:“小姐,你已经为她洗清了冤屈,又那样厚待她的家人,雪梅地下有知,也感念你这一片盛情了。眼下,她的姐姐在小姐身边,小姐时时关照,不也是对她的一种补偿吗?又何必总是苛责自己。” 苏浅月黯然道:“旁人用性命维护了我,这份恩情我没法补偿,不过,时日久了我也会好些的。素凌,你让我静一静。” 素凌退下,苏浅月呆呆不动,又想起容瑾。 容瑾为何总是不到她这里来?这是从她入府后,容瑾第一次冷落她,难道是容瑾别有他想? 素凌茫然地离开苏浅月身边,碰到翠屏正走进来回禀院子里的事,忙拦住说:“小姐这会儿不想被人打扰。” 翠屏叹一声:“王爷很多天没有来了,夫人心情也不好,怎么办呢?” 素凌难过道:“我家小姐心地善良,得知雪梅的死因,自是难过,我也不知道怎样开解她。” 两人窃窃说着话,见张芳华走来,连忙住口。笑着等张芳华走近,两人施礼道:“给张夫人请安。” 张芳华伸出手指在她们额上各自点了一下:“不好好服侍你家夫人,躲在这里偷懒,还窃窃私语,成何体统?” 素凌忙赔笑道:“张夫人最是明白事理了,我家小姐把我等赶出来,不容近身,您来得正好,快去陪陪我家小姐。” 张芳华疑惑一下:“哦?” 言毕再也不管素凌和翠屏,匆匆走入内室。 眼见苏浅月端坐在琴案前,泥塑木雕一般,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有些淡薄,就那样笼罩在她身上,显得她整个人朦胧又恍惚。张芳华皱了皱眉头:王爷为了她那样操心,该是她的都已经归还了她,还有什么不开心的? 张芳华顿了顿,轻轻咳嗽一声后,慢慢走近。 骤然的声音令苏浅月一惊,急忙扭头看到是张芳华走来,起身带了微笑。如果不是张芳华到来,她真不知道自己要独坐到什么时候。 从琴案前走出来,苏浅月微笑道:“张姐姐,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不会是有什么事吧?”言毕,牵了张芳华的手走往暖阁。 平日里,张芳华是不会在下午到她院子里来的,苏浅月心中惴惴。 两人一起在暖阁里坐下,张芳华笑道:“闲来无事,来看看萧妹妹是不是入了禅境。” 苏浅月瞬间想到是她方才的出神被张芳华看到了,难为情道:“想入禅境,只是难以达到那样的境界。参禅需要悟性,妹妹俗人一个,缺乏悟性,惭愧。” 张芳华抬手掩了口唇笑道:“若说萧妹妹这般玲珑剔透的妙人也是俗人的话,那我们呢?你把我们放在哪里?” 苏浅月笑道:“张姐姐叫我无地自容。你是看不到你自己的好,要说入禅境,也只有张姐姐这种豁达的人才可以。” 张芳华又一笑:“也许我豁达,但我缺少那份灵性,我也愚 分卷阅读184 笨,没有智慧。” 苏浅月摇手:“罢了,若张姐姐都这般妄自菲薄,旁人真的就无地自容了。” 张芳华敛去笑容正色道:“好了,不要打趣了。看你方才的神情,又是为什么事忧思,为什么不能开心些?” 苏浅月叹息一声:“没事,是我自己不能自拔罢了。张姐姐,雪梅的死叫我难以释怀,想想这许多的波折、辛酸,心都灰了。” 张芳华深深看了苏浅月一眼:“此言差矣,倘若你想在王府好好地活下去,灰心是断断要不得的。不仅仅如此,你还要时时谨慎小心,提防别人害你,还要记住稳固自己的位置。” 听得张芳华如此肺腑之言,苏浅月动容:“也只有张姐姐才这样推心置腹,我也就直言了,自从查得雪梅之事的真相,王爷一次都没有到我这里,我不晓得王爷有什么心事……当然我不是争宠,而是想知道王爷到底是怎样查出真相的,没有他亲口所言,我……如何踏实。” 刚刚吐出新绿的树枝被阳光斜斜地拉扯出长长的影子,有树枝的影子倒映在长窗上。从长窗中漏入室内的阳光没有规则,时而出现一片光斑,时而出现一片阴影。光线里细碎的微尘悄无声息地做着它们的运动,毫不理会周围的一切。 许久,张芳华拉了苏浅月的手:“我理解,都理解。不过我想,王爷不是有意冷落你的,而是有些愧对你,让你蒙受了那么多的委屈,他不好意思见你罢了,你得想办法婉转了他的心思,不要让他无法下台。” “当初,我求过他插手处理,不知道他有没有理会过,总之……雪梅死了。”苏浅月流下泪来。 “你的心结同样是他的心结,你得想办法解开,就这样僵持下去,王爷也会伤心。萧妹妹,你想想,能在王府安身立命依靠的是谁?倘若贾夫人不为争宠,又如何会设计害人,也就不会有今日的悲剧了。你不要固执了,我们是女人,低一下头不算什么,明白我的话吗?” 苏浅月低了头。 张芳华又拍拍苏浅月的手:“萧妹妹,你好好想想。时间不早,我也该回去了。” 苏浅月忙道:“张姐姐你着急什么?” 张芳华一笑起身:“改日再找你聊天儿。” 张芳华告辞离开,苏浅月望着张芳华的背影,终于明白了她的来意,心中不觉叹息:张芳华才是最聪明的那个,也难怪容瑾那样喜欢她。 片刻,素凌微笑着走进来:“小姐,晚饭想吃什么,我叫人去做。” 苏浅月沉思了一下,抬头向窗外望了望,终于懒懒道:“今日倒是难得的好天气,但这样的好天气不多,春季嘛……多雨,雾蒙蒙暗沉沉的,叫人心里不舒服。春季的饮食以祛湿温补为好,为我炖一盅银耳红枣莲子羹来,放少许冰糖。” 素凌许久才反应过来,喜悦道:“好好,我这就去。” 容瑾静静地坐在书房,内心久久不能平静。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他的妻妾们会明争暗斗到这种地步,恶语中伤、诋毁诽谤也就罢了,还下毒杀人?枉他堂堂七尺男儿,一直被蒙在鼓里。 苏浅月忧伤的眼睛,蓝彩霞哀泣的面容……每当她们的面容在他脑海里出现,他都觉得惭愧。当初苏浅月的事,他觉得小事一桩,不料牵扯出这么大的事,果真有人暗中害人,如何了得! 容瑾又想到他小时候老王爷身上发生过的悲剧,心有余悸,原来调停女子之间的争斗,比打理朝堂上的国事麻烦多了。 荣恒就在容瑾的门外守着。 许多个晚上了,王爷独自将自己关在书房,不容任何人打扰,荣恒也犯愁,不知道怎样才能开解王爷。 王妃就那样款款出现在他眼前时,荣恒慌忙规矩行礼:“奴才见过王妃。” 王妃挥了挥衣袖:“王爷呢?” 荣恒恭敬道:“王爷有公务要处理,在书房忙碌。” 王妃没有理会,转身向书房走去,荣恒慌忙拦住:“夫人,王爷吩咐不许任何人打扰。” “放肆!你连本夫人都敢阻拦?” 荣恒一见王妃发怒,且不顾一切向书房靠近,他不敢阻拦,更不敢将王妃放进去,赶忙跟在大步行走的王妃身后,一边跟着走一边大喊:“夫人、王妃……郡主……” 容瑾猛然听到门外的喧哗,听出荣恒唤的是王妃,叹了口气,从椅子上起身,开了门后,站在门口,一直等到王妃近前。 王妃一看容瑾竟然在门口站立,也是一愣,容瑾的一张脸上彤云密布,王妃只当没有看见,闪身进来:“王爷,如何连我都要拒之门外?” 容瑾慢慢踱回椅子上坐下,一张脸挂着冷冷的冰霜:“你知道。” 王妃顿觉一股凉意从心头泛起,却强自镇静道:“想要她出府的并非是我,你如何把这笔账算在我头上?” 容瑾冷冷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再者你就能确定贾胜春不将你供出来吗?本王就奇怪了,她一个小小的县令之女,如何胆子大到这步田地?” “此事与我 分卷阅读185 无关!再者,她本该是一个妾,你偏偏给她侧妃的位置,让她死后入家庙,享受香火供奉,这是你的错,大家有目共睹,就算将她赶出去也不为过。眼下按照你的意思还她一切,你还要如何?”王妃强撑着,她是堂堂郡主,就算有错,容瑾也不能把她怎样。 苏浅月一直深得容瑾的宠爱,王妃焉能不恨?只因身份的原因,她必须矜持不能流露罢了。贾胜春一直对她巴结,并流露出赶走苏浅月的意思,她岂能不知?倘若没有她的默许和支持,贾胜春暗中设计用诬陷雪梅来陷害苏浅月岂能那样顺利?遗憾的是雪梅太过刚硬,使得她们的计划落空。 眼下,被苏浅月抓了线索,容瑾寻到贾胜春头上,已经给贾胜春定罪,王妃自然脱得干净。不料容瑾说出此话,她暗暗感到害怕。 在苏浅月身上,她动的手脚更多。 “哼,不打自招就是你这样子。别忘了,本王是给你留着面子,倘若今后再有此类事情发生,本王不会对你客气。” 容瑾的话冰冷无情,王妃暗自吓了一跳,她是仗着家世显赫能给容瑾仕途的支持才如此骄横,但容瑾真要只与她维持一个貌合神离的夫妻关系,她也无能为力,当下心里就虚了,只是强撑着,不显露出来。 “王爷,我事事以王府利益为重,以你的意志为准,哪一点没有打理周到?我即便够不上贤惠,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王爷因何如此说话,叫人伤情。” “本王点到为止,只希望今后你不要言过其实。”他顿了顿,冷冷道,“你既然辛苦,就请回去歇息。今后不要随意到本王书房来。” 王妃怔怔站着,那些事容瑾到底知道多少?不管怎样,容瑾没有说破,就表明他不知道太多,或者还是畏惧她,这就好。 她想转身而去,最终还是畏惧,言道:“王爷,你也累了,早些歇息。”倘若硬要和容瑾掰扯,吃亏的还是她。 容瑾迫于无奈,将方才的疾言厉色缓和了些:“好,你去吧!”他更明白,家事不是战事。 看容瑾如此,王妃心里略略舒服一些,给容瑾施礼后退了出来。 翠屏手里拿了食盒,远远见王妃走出来,慌忙躲在暗处,幸好天色昏暗,王妃也不曾留意,径自过去,翠屏几乎惊出一身冷汗。直到王妃走远,她才悄悄走出来向容瑾的书房走去,心里不停祈祷:但愿顺利。 “站住!” 翠屏一直低头走路,突然一声低喝吓了她一跳,细看才认出是荣恒。荣恒此时亦看到是翠屏,道:“翠屏姑娘,你来干吗?” 翠屏拍了拍手里的食盒:“梅夫人亲手做了羹汤,叫我给王爷送来补补身子。” 荣恒听说是梅夫人,一双眉毛拧在了一起。王爷吩咐谁都不许进入,然而梅夫人是王爷最看重的人,若是他阻止翠屏进去,万一梅夫人有要紧的事情耽误了,日后他有的是麻烦。 最终,荣恒苦笑着:“你且稍等,待我送进去吧!” 翠屏愣了愣,将手里的食盒递与荣恒:“也好,有劳了。” 房间里,苏浅月忐忑不安,她用这种方式向容瑾示好,到底合适吗?这种方式,还是张芳华的暗示。她亦明白,倘若她没有表示,容瑾也是尴尬。想要很好地生活下去,需要妥协低头。 素凌亦是焦急:“小姐,翠屏走了许久都不回来,难道有什么意外?” 苏浅月心里“咯噔”一下,万一容瑾不在书房而是去了某一个夫人处,她岂不是尴尬?强自摇头道:“翠屏又不是一只鸟儿,能这么快吗?” 房内已经点了蜡烛,烛光摇曳,将一切镀上了柔和的色彩,朦胧又难以捕捉,如同人的心思。 素凌无声叹息,只觉得时间漫长难熬。她比谁都明白,苏浅月没有如此屈服过,也只有进了王府后才这样委曲求全。眼下,苏浅月虽然貌似恢复了往日风光,但日后呢?王府的日子如风起云涌的天空,刮风下雨或者晴空万里都没有征兆,素凌想想都怕。 “也该回来了。”素凌最终说道。 苏浅月克制着内心的波动,温婉一笑没有说话。她只是这样做了,结果会如何,不是她能掌控的,唯有等待。 好在没过一盏茶的工夫,翠屏回来了,素凌一见连忙迎过去:“见到王爷了吗?王爷怎么说?” 翠屏喘着气:“没见到王爷。” 苏浅月听到翠屏的话,一颗心顿时浸在冰水里似的冰冷,他和她总归是有了嫌隙。雪梅的事,她没有错,但她暗中查探于他来说是一种伤害——她没有相信他能保护她的话,他定是嫌弃她了。想到此,苏浅月心中悲愤,她有错吗?难道她有丁点儿冤枉了他?若不是她暗中查访,她就得一辈子背不清不白的黑锅。 苏浅月的脸色也渐渐冷下来,其实她没有那样在意容瑾的到来与否,这些祸端与容瑾对她的宠爱分不开,容瑾若真的疏远她,她就不再是旁人除之而后快的眼中钉、肉中刺了。她可以有平静的生活,很好,很好!只是一旦事实形成,苏浅月的心中却酸涩苦痛,有着说不出的冰冷难过 分卷阅读186 。 眼见苏浅月的脸色变白,如一块冰凌,素凌心中一急:“或者王爷是真的有事才到别处的,小姐不用多想。” 苏浅月抚了一下因低头松下来的一支发簪,淡淡笑道:“我有那样在意吗?” 素凌一看自己说错了话,顿时不知该如何是好,怔怔发愣的翠屏慌忙道:“王爷就在书房,是王爷吩咐不许旁人打扰,奴婢才没有进去。荣恒把羹汤拿了给王爷,王爷焉能不知夫人心意。” 苏浅月的脸上寒意更浓,一双如水灵动的妙目像剑一样刺向翠屏:“我有何心意了?” 翠屏无辜,苏浅月却毫不留情,她的心哀痛不已,这是她到王府以后第一次讨好容瑾,还是在张芳华的暗示下。她……她是高傲的,即便有过舞姬的过往,她亦是高傲的,这种被人踩在脚下的感觉更为屈辱。容瑾当初对她那样信誓旦旦,如今还是将她甩在了一旁,这种羞辱她难以接受。 在王府,哪怕旁人给予再多的不公平,她都没有真正从心里计较过,这一次…… 看起来,是她离开王府的时候了。她想设法和萧天逸商议,寻找离开的办法。 翠屏慌了,口不择言道:“奴婢看到王妃怒冲冲从书房出来,定是与王爷有过争执,王爷定然心情不好,才……” 苏浅月一震:“王妃到过书房?” 翠屏鸡啄米似的点头:“不晓得什么事,只看到王妃很生气。” 苏浅月灵动如水的眼波转了转,王妃因何与容瑾争执?会不会与她有关?王妃是皇室郡主,即便和容瑾再起争执,也是和旁人不同,容瑾会给她足够的颜面。 不晓得为什么,苏浅月心中越发酸涩,不论怎样,容瑾和王妃是结发夫妻,到底和旁的夫人不同,他们还有争执,换了其他女子,谁敢和容瑾争执?就连她……容瑾将她视作最宠爱的女子,她亦不敢或者不会与容瑾争执。 人和人的不同,立见高下。 如万根钢针刺入心脏,凌迟一般的疼痛,苏浅月一直以为她和容瑾的情感淡薄,却为何在这个时候如此在意?她想大哭,最终还是完全忍住,只把矜持的笑容挂在脸上:“王妃掌管王府内院诸多事宜,定有烦心的时候,许是找王爷商议或者旁的事由。好了,今晚不用你们服侍,都下去安歇。” 翠屏微微惊慌,今晚的差事她没有办好,可是她能如何?怯怯道:“夫人……” 苏浅月略略抬手:“没事了,下去吧!” 翠屏不敢多言,只把目光看向素凌,素凌一直跟随苏浅月,哪里有不懂苏浅月心思的道理,却也不便在这个时候劝说,顺从道:“小姐,我就在外边守着,小姐需要,随时唤我。” 苏浅月点点头:“去吧!” 轻微的脚步声退去,苏浅月抬头看向窗户,浓密的睫毛不停抖动,受了惊吓一般地战栗,加之她脸色苍白,叫人心生爱怜。 蛟绡纱绫的窗户此时完全被黄白的灯光映照,笼罩了一层看不透的颜色。苏浅月明白那是里边看不透外边的屏障,亦是外边不知道里边的隔阂,如同不能沟通的两个人。想及此,蝶翼般的睫毛一抖,一串泪珠滚出了眼眶,她连忙抬起衣袖擦拭。 恰恰,容瑾走进来,苏浅月抬袖拭泪的一瞬被他尽收眼底。她的凄楚无助如一把钩子狠狠拽住了他的心,容瑾顿觉一痛,立时定在原地。 苏浅月意识到了什么,忙抬眼向外看去,一眼就看到容瑾僵硬着站立在那里,她顿时也愣住了:他来了?什么时候来的,她竟然没有察觉。 一种奇特的气流在两人之间蜿蜒而动,有那样片刻的时间,两人默然相对,各自内心的真实情感完全流露出来,毫不掩饰地赤裸在对方面前。 最终,是苏浅月主动,她走近深深施礼:“王爷万安。” 容瑾的手伸出来,挽住了她的手,一点点将她拥入怀中。她柔细娇小的手被他紧握着,他们十指相扣,紧紧相拥,曾经无数次的相拥都没有这一次这样温暖。这种毫无嫌隙的姿势,就好像他们是几十年相濡以沫的夫妻。那一刻,他们相互傍依,相互扶持,更像风雨中同舟共济的患难夫妻。 苏浅月紧紧贴在容瑾的胸前,感受到他心脏跳动的澎湃气息,凭借女子的敏感,觉得他是情真意切,他的心脏专门为她跳动,苏浅月心中酸涩,潸然泪下。 “月儿,本王有错,累你受苦。”容瑾的声音低沉,带着发自肺腑的歉意和祈求原谅的真挚。 “有王爷这句话,月儿所有的委屈都不算什么。”苏浅月破涕为笑,结果泪水更为汹涌。他贵为王爷,一直都威严狂傲,能在她面前说出这句话来,不只是用了勇气,而且是用了情意,苏浅月十分感动。 一直以来,苏浅月以为自己不在乎容瑾对她如何,原来她在乎。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自己也不知道。或者,在内心的深处,她亦有些在乎他了。 第二章 心有怜,怎奈最毒妇人心 连苏浅月都没有想到,他和她这就算是和好了?她还有那么多的疑问想要他解释,一时 分卷阅读187 又都不重要了。 灯光下,他们的身影交叠在一起,柔和而自然。容瑾抱起苏浅月,慢慢走往床榻前,将她款款放下去。她的重量比之前更轻,在他怀里软如一片鸿毛。 “月儿,你又消瘦不少,偌大王府,本王贵为王爷,却连自己心爱的女子都护不好,实在是本王的失败。”容瑾一叹,“不过,一切都会好起来,再不会发生那样的事情了。” “王爷,再有一次……只怕月儿的命都没了。”苏浅月半是撒娇半是认真道。 “塞外潘王蠢蠢欲动,本王身为朝廷重臣,不能不用更多的心思为朝廷分忧,家事就疏忽了,是以出现了这么多的纰漏。” “王爷为国事繁忙乃是正理,都是坏人心肠狠毒。王爷,月儿想知道,贾夫人为何要这样做?”容瑾痛心疾首的模样早已经让想要责问他的苏浅月心软,但她还是想知道有关贾胜春的情形。 “今后没有她了,本王不要这样恶毒的女人!” “不,无论她做了什么,也都是王爷的人。” “你是晚来的,但你在本王心中是第一位的,有人想要阻止,乃是白日做梦。”容瑾深情地搂着苏浅月,“就因为本王做错,一直心有愧疚。本王还以为月儿怨恨本王,不料月儿这样有心,还是惦记本王,月儿,你可知道,即便本王再刚强,亦是被你软化。” 苏浅月顿时明白,容瑾之所以到来,还是她的示弱起了作用,张芳华的话没错,容瑾需要一个台阶。看起来男子的自尊心太强,是她太缺乏对男子的了解,若不是张芳华提点,只怕她还是会和容瑾僵持下去,到头来吃亏的还是她自己。 苏浅月不由得对张芳华心生感激。 苏浅月伸出双臂,软软附在他的肩上:“王爷是月儿的夫君,月儿哪里有怨恨夫君的道理。是贾夫人恶意要害我,也害得我们疏远了。” 容瑾一声长叹:“你们都是本王的女人,本王希望你们和平相处,大家和睦欢乐,谁知道她容不得旁人。她既不能容人,本王又如何能容她?” 苏浅月忙追问:“王爷到底要将她怎样?” 容瑾的眼里划过狠厉:“在她手上已经是两条人命,心肠歹毒之人自有本王处理,此事无须你过问插手。” 是啊,贾胜春不仅仅害死了雪梅,还害死了蓝彩霞的孩子,就算她愿意放过她,蓝彩霞又岂能罢休?贾胜春是自作孽不可活,但是想到一个好好的人就要成为一具僵硬的尸体,苏浅月还是有些怕,怯怯道:“王爷。” 窗外青竹叶细细碎碎的声音传来,竹影在窗上摇碎了柔光,似春天和暖的风。“啪”的一声,灯花轻爆,容瑾的声音变得柔和:“月儿,还记得本王说过元旦庆典时带你进宫的事吗?那时因为老王爷之故取消,如今还是需要你陪本王进宫一次。” 就因为进宫一次,她丢了半条命,再进宫一次,岂不是整条命都没了?苏浅月急道:“王爷,月儿已经入过皇宫,就把机会给别的姐妹吧!” “本王的话还没有说完,你就这般推脱,你以为进宫就像进自家的花园一般是玩耍的?”容瑾的口气凝重,见苏浅月哑口无言,容瑾又解释道,“每年三月三日是朝廷祈丰节,皇帝带领文武百官到宗庙拜祭天地祖先,祈祷国泰民安、农事兴旺,祈祷完毕是国宴,届时有大臣携带家眷敬献歌舞助兴,隆重盛大。本王决定还是带你进宫。” 听闻容瑾如此解释,苏浅月明白容瑾是知道王府中擅长歌舞的唯有她,自是再不敢推脱,只婉转道:“但愿月儿不要给王爷丢脸就好。” 容瑾面上的僵硬除去,释然道:“本王心中明白,唯有月儿可以为本王脸上增光添彩。距离三月三日还有二十天左右的时间,相信你能准备好。” 苏浅月只得点头。 搭起幔帐的银钩被苏浅月的手一荡立时脱落,幔帐上的流苏水波一样荡漾开去的时候,锦帷绣帐低低垂落了一个温柔旖旎的世界。 虽是二月的春天,但早春的寒气浸凉入骨,苏浅月的手再一次柔柔搭在容瑾宽阔的肩头:“王爷辛苦,早些安歇吧!” 容瑾立时用宽阔的胸怀迎接了她:“月儿,旁人的好本王能点数出来,唯有你的好……本王说不出,却总是欲罢不能。” 苏浅月突然想起翠屏所言王妃到过容瑾书房的事,此事她哪里能够释怀,趁着容瑾情浓,委婉道:“月儿哪里比得上王妃周到,这几天月儿疏忽,没有照顾王爷,心中一直怀有歉意,定是劳累了王妃。” 容瑾心下一动,眸光闪烁中开言:“她一直为没有掌管好府内的事自责,尤其是为了贾胜春的行为自责,觉得对不起你,今晚还到本王的书房追悔。本王安慰了她,亦斥责了她。” 苏浅月恍然大悟,面上不动声色,忙道:“王妃辛劳,贾夫人之过怎能怪王妃,她为月儿做了那么多,倒是月儿连一声辛苦都没有对她道过,对不起她了。改日定登门拜谢,向王妃请罪。” 容瑾心中说不出的滋味,却真真松了口气,温言道:“月儿最是知书识礼、贤惠 分卷阅读188 得体,本王只希望你们和睦相处,为王府增光添彩。” 苏浅月早意会了容瑾的意思,道:“王爷放心,月儿不会让你为难。” 一寸悲一寸喜,一寸心寒一寸柔肠;一寸痴一寸斥,一寸释怀一寸紧张。一寸心安一寸惧,寸心难安心头惧,人生太难测,谁是圣贤,一掌翻覆起落间? 苏浅月静静地睡在容瑾身侧,娇小玲珑的玉体攀附着他的伟岸身躯,而他生怕失去,紧紧地拥着她。 苏浅月心中明白,在王府,她再茂盛,亦是一条藤,唯有依附他才能立足,哪怕没有爱意。她……只能是他的人,在他身下婉转承欢给他愉悦欢喜的女子,听命他帮扶他随着他的强大而强大。唯有他才是她拥有一切的支点,这些是她完全明白了的道理。 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又是一日光阴起始,苏浅月伸手摸一下身旁,金银丝线精心绣制成的花团锦簇的绫罗棉被下,他躺过的地方微凉。同往昔一样,他早起上朝已走,撩起了她心中说不出的百味杂陈。 素凌款款而来,满脸堆笑,将一盏清茶送至苏浅月床前:“小姐,春季干燥,晨起时口舌不适,先漱漱口。” 苏浅月起来,将清茶端在手中,慢慢将清爽温热的茶水含入口中时,红梅捧了一只银盆过来,接了苏浅月吐出来的茶水。 望一眼从窗户上透过来的浅黄阳光,苏浅月知道今日是一个难得的晴天,心情似乎跟着灿烂起来,抬头对素凌道:“给我梳妆,一会儿到瑞霞院去。” 素凌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忙道:“小姐,出什么事了?” 苏浅月一愣,看来她和王妃的关系十分生疏,提起瑞霞院,素凌都紧张,不晓得在王妃眼里她是不是过分?自她到了王府,对王妃一直是敬而远之,无事绝不会到她的院子里,王妃倒是谦和有礼,一副当家主母的姿态,昨晚又听闻容瑾说到王妃对她的态度,苏浅月就想她是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今后一定改过,即便不和王妃靠近,也绝不能疏远了。 于是,苏浅月温和道:“去看望王妃。” 素凌不解,又不便相问,只是“哦”了一声,翠屏正好捧了一叠崭新的衣裳进来,道:“制衣坊送来的春季衣裳,夫人看喜欢不喜欢。”言毕,捧着送到苏浅月面前。 苏浅月随手翻看一下,发现都是色泽淡雅的绫罗绸缎做成的,因为老王爷新丧,还没有出百日,故而没有艳丽的颜色,倒也合乎苏浅月的性情。她点点头:“放到衣橱里吧,一会儿同我去看望王妃。” 翠屏一怔,捧着衣裳的手一滑,一叠衣裳尽数掉落在地上,慌得翠屏一个劲儿请罪:“奴婢该死,请夫人责罚。” 素凌和红梅帮着将所有衣裳都捡起来折叠好,苏浅月只是不动声色地看着,不明白翠屏为何听说去看王妃时失态。众人都是这样的表现,难道不该去看望王妃? 待到翠屏将衣裳收好,一脸惭色瑟瑟站立在苏浅月面前时,苏浅月问道:“为何听说去看王妃就这种状况?” 翠屏嗫嚅着,终于还是说出口来:“昨晚见王妃怒气冲冲,奴婢不明原因,又怕是王爷叫王妃生气,恰恰昨夜王爷来陪夫人,奴婢怕……怕王妃迁怒到夫人身上。” 苏浅月静静摇头,一笑,道:“无妨。” 苏浅月已经决定了,翠屏她们自然不敢怠慢,忙着为苏浅月梳妆,素凌道:“小姐,是要庄重一点儿的装束吗?” 苏浅月想了想,道:“是她亲自登门道歉复我侧妃之位,我去的目的是谢谢她,不宜太过精致,显得我和她争艳似的,也不宜太过平常,显得我不够重视。就由翠屏把握。”说完将目光投向翠屏。 翠屏恭敬道:“还是夫人想得周全,的确如此。” 苏浅月微微一笑。 早春的日子,暖流融化了空气中的寒意,呼吸中是舒润的熨帖。甬道旁的土地发出甜腻的味道,埋藏在泥土里的草根寻到了春的气息,苏醒过来,努力挣出地面,期待蓬勃的茂盛。 苏浅月就是在这样的气息里走向瑞霞院的。她梳着平常的美人髻,一支平常的镀金发簪插在其中,束住了乌亮的秀发,发髻中点缀着宝蓝色的银质星星小花,雅致可爱,唯有耳轮上一对挂着长长流苏的蓝宝石耳环显示了她高贵的身份。一身月白色长衣撑着她婀娜柔婉的身姿,婷婷袅袅的步履蜿蜒而来,如风中轻摇的迎春花。 翠屏总是不放心:“夫人,真的要去瑞霞院?” 迎春盛放,草芽鲜嫩,如果去琼台园赏景,最好不过。 苏浅月明白翠屏担心王妃把昨夜的恼恨迁怒到她身上,温婉一笑:“是。” 王妃万万没有料到在毫无征兆的情形下,苏浅月会看望她,心中再是恨意连绵,也只能客气地请苏浅月坐了。 面对王妃刻意疏离着的面容,苏浅月含笑道:“总是疏忽王妃的辛劳付出,倘若没有王妃去伸张正义,如何能有洗我清白的一日,内心实在感激。”言毕,苏浅月从袖中取出一柄深紫色曲柄挠头玉如意来,“没有拿得 分卷阅读189 出手的东西来表达谢意,这只如意是个吉祥物件,送与王妃聊表心意,希望王妃不要嫌弃。” 蓝田玉石本就难求,更何况是雕琢成如此精美华贵的玉如意了。王妃一见隐隐透着温润光泽的紫玉,就明白这是稀缺物件,价值不菲,难得苏浅月如此大手笔送与她,倒真是一片诚心。 又出乎了王妃的预料,难不成苏浅月是真心来向她示好的?心中疑问,王妃只能热情真挚地笑着说:“萧妹妹这就见外了,我掌管府中事宜,不能分辨好坏真伪,有许多错处,害妹妹受委屈,很是惭愧,哪里还敢收萧妹妹这样贵重的谢礼,请萧妹妹快快收回。” 苏浅月真诚道:“我知道王妃出身高贵,什么样的宝物在你眼里也是平常,这只如意是新年时王爷赏的礼物,我特别喜欢,生怕不小心弄坏,所以一直收着,今日送与王妃是真心实意。倘若王妃推辞,就是嫌弃或见外了。” 王妃温婉又矜持地笑着:“萧妹妹说哪里话,君子不夺人所爱呢,不过……既然萧妹妹如此说,那我就不客气地要夺人所爱了。”她转而对身旁的彩衣道,“还不上茶?” 愣怔的彩衣慌忙道:“奴婢这就来。” 王妃又转回头来对苏浅月笑:“萧妹妹,你不仅仅是王府的美人,更是才女,与你相比,我差了很多,今后还需要萧妹妹提点,与我一同管理王府。” 苏浅月连忙推辞:“我哪里有王妃的智慧,千万不要为难我。” 王妃一见苏浅月如此,亦不勉强,将茶盏推送到苏浅月面前,道:“那我就不强求了。萧妹妹,你可是得到皇后封号的夫人,可见你的不同凡响,今后王府的荣耀和光大还需要我等姐妹齐心协力。” 苏浅月恭敬道:“听凭王妃教诲。” 这是第一次,苏浅月感觉王妃与她推心置腹地说了许多话,她亦是真心实意说了许多,这一次,她们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 坐了好一会儿,苏浅月才告辞离去。 王妃客气地送苏浅月出去,待到回转,脸上的微笑倏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冰山一样的冷硬,此时的她,和方才的她判若两人。 彩衣小心道:“王妃,梅夫人是真心对待夫人的吗?” 王妃仰头吐了口气,她见惯了尔虞我诈、口蜜腹剑,苏浅月之流在她面前还嫩得很,再伪装也伪装不过,她看得出苏浅月倒是真心实意来对她的,只是她如何稀罕苏浅月的真心实意? 又见苏浅月送她的紫玉如意躺在那里,王妃急迫中伸手一把抓起,用力掷于地上:“本夫人不喜欢她的真心实意!”玉如意应声碎裂。 彩衣慌得急忙跪下:“夫人不喜欢那贱人的东西就算了,不要气坏了自己的身体。” 王妃咻咻地喘气,大声喊道:“本夫人就是不喜欢,这样一个贱人,王爷拿她当心头肉、掌中宝,哼!本夫人乃堂堂郡主,金枝玉叶,她哪一点儿敢跟本夫人比?且看她的德行,貌似谦虚有礼,骨子里狂傲自大,还想爬到本夫人头上?反了天了!” 彩衣在宫廷里浸淫多年,又跟着王妃多年,一下子猜到了王妃的心思,献媚道:“夫人家世背景是哪一个能比得了的,又计谋超群、运筹帷幄,萧天玥不过是一个仗着雕虫小技得势的贱人,只要夫人把握了机会……” 凌霄院里,素凌提心吊胆,手上的绣品被她拿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来,一次次跑到外面去看看又返回来坐下,晃得红梅也无法做事,无奈地看着素凌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红梅给她倒了一杯茶放在面前,道:“素凌姐姐,夫人一会儿就回来,求你别这样了,行吗?” 素凌端起面前的茶盏又放下,怅然道:“红梅,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不放心。” “王妃好歹是有身份的人,能不持重吗?我们夫人是登门道谢,伸手不打笑脸人。王妃即便不好好招待,也不至于为难我们夫人,你镇静一些,别这样子。” “我就是不想叫旁人口是心非地敷衍小姐。” 一看素凌固执,红梅摇头道:“姐姐,你这就错了,人都是争得一分面子就够了,还要所有人如亲人般对待自己?就连万圣至尊的皇上,能让脚下匍匐的臣民都心悦诚服?” 素凌终究是无法可施,叹道:“你的话没错。可是,我总觉得王妃唯我独尊的气势……阴得很。” 红梅劝道:“你到王府不久,还没见过阴的呢。阴——也可以,只要不实打实地做出来就够了,哪一个的心里全是光明磊落?” 两个人絮絮说着话,苏浅月扶着翠屏走进来,素凌猛然抬头,慌得什么似的:“小姐,王妃没有为难你吧?” 苏浅月一见素凌担忧的脸,轻笑道:“我又不是去和她争吵,她为难我什么?”素凌情真意切为她担忧的一颗心,叫苏浅月心中暖暖的,含笑伸手在素凌的额上点了一下:“你放心。” 翠屏释然笑道:“王妃对我们夫人客气有礼又十分亲近,那份尊重真心难得。” 素凌长长松了口气,抚了抚胸口:“害我白白担心了半天。” 分卷阅读190 苏浅月坐下去,端起红梅泡好的菊花枸杞冰糖茶,轻轻饮了一口放下,茶水里的贡菊舒展了细嫩的花瓣,一颗颗饱满圆融的枸杞鲜红欲滴。苏浅月的心在这一时亦舒展得如同茶盏里的嫩菊,感到非常舒心,她含笑道:“三月三日是祈丰节,王爷要带我到宫中。” 素凌一下子想到了距离三月三日的时间,道:“小姐,是不是又要和上次一样,歌舞宴会?” 苏浅月点头:“那是皇上带群臣祈祷国泰民安、农事兴旺的盛会,祷告完了有一场宴乐,歌舞自然是少不了的。只是这一次和上一次在皇后宫中更是不同,宏伟严谨,不得有丝毫差错。” “那样的场面固然是露脸面的机会,但稍微有不慎就有祸端,小姐不去行吗?” “只怕是不成,王爷做了决定,我怎敢更改?进宫敬献舞蹈已成定局。时间不够宽裕,需要抓紧时间准备。” 皇上,百官,那就是天下了,面对天下的舞蹈?素凌急道:“小姐,书上有许多现成的诗词歌赋,小姐挑一首最好的拿去用,我们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素凌想得倒是周全,苏浅月笑道:“是,只是我不想循规蹈矩,太拘泥了不是我的风格,昨夜里我想了,还是自己赋诗词编曲子。” 如此一日,苏浅月都在案桌前忙碌,素凌等人小心地服侍,生怕有任何不周。好在苏浅月今日心情不错、思绪顺畅,亦将曲子曲谱都做了出来。 因是庆贺所用,苏浅月将词曲用了一个歌颂的题目:《庆天颂》。 阳光在窗台上倾斜,房间一角的地上印了花格窗棂的图案,舞蹈的动作在苏浅月的脑海里已经成形。她饮了一碗燕窝粥,稍微歇息一下后,对素凌浅笑道:“不如我试试舞蹈的动作。” 素凌吃惊:“小姐,你已经完成了曲目?” 苏浅月摇头:“距离完成还差得很远,只是有了一个大概的轮廓,需要慢慢完善。” 言毕,苏浅月起身走往地中心的开阔处,仰首做了一个激昂的动作,随之将前奏的动作做完,接着一边舞蹈一边启唇: “时光东去,留守住繁花盛世千古。有道是,风流人物,靖和天意威临。江山多娇,民众齐颂,祈章台永固。酣畅伶俐,岁岁年年往复。青山抒篇春碧,四时又轮回,君臣谦逊。庄严有光,起落间,天地知会。炯炯眼眸,不问山水长,尽在心胸。心弦一根,情系四海五湖……” 因为是第一次演示,许多动作有待修改完善,饶是如此,素凌的眼睛也是直了。 苏浅月歌舞完毕,询问道:“素凌,你看我的舞蹈看得最多,感觉如何?” 素凌难为情道:“小姐,在我眼里,你的舞蹈都是完美的。” 苏浅月失笑:“这是第一次试演,没半点儿成熟,连我自己都感觉到许多生涩的地方需要改动完善,如何在你眼里就完美了?什么时候你也学会了溜须拍马?” 素凌慌忙说道:“不是的,小姐,素凌哪里懂得什么,倘若小姐要人指点,还是请萧公子来。” 萧公子,萧天逸。 最后一次见到他距离今日有一个多月了,素凌无心的一句话顿时让苏浅月想起了萧天逸。是啊,在这点上,她和他是真正的知己。只是,请他来指点,又怎么可能? 素凌眼见苏浅月的脸色变了,自知失言,伸手打了自己一个嘴巴:“小姐自己就能完成的,我又多嘴。” 苏浅月默默走回去坐下:“你说的是,我何尝不知。只是请萧义兄来,哪有这般容易。” 这一段时间,各种事情忧心,她大多时间将他放置在角落里,顾不上想起,如今素凌的一句话,勾起了苏浅月对萧天逸的思念,如蓬蓬勃勃的小草一点点茂盛。但是,她很明智地知道,想念萧天逸……万万不可。 强自压下这个念头,苏浅月竭力回想脑海里有关《庆天颂》的舞蹈动作,毕竟这个才是重中之重。 临近黄昏的时候,荣恒急匆匆走入凌霄院,翠屏迎上荣恒后,吓了一跳:“你怎么来了?” 荣恒笑道:“瞧你紧张的,我不能来吗?王爷吩咐,今晚要在凌霄院同梅夫人一起用晚饭,告诉夫人准备一下。” 容瑾虽然在凌霄院待得最多,但和苏浅月共用晚饭的时候绝少,翠屏一听,欢喜道:“好,我这就去。” 因为是提前预备,晚饭非常丰盛,苏浅月亦十分高兴,饭后同容瑾携手进了暖阁,容瑾亦是难得地舒展了笑容:“月儿,难得见你高兴,有喜事吗?” 苏浅月柔软的小手被容瑾的大手紧紧包裹,笑意嫣然:“王爷,月儿今日将词曲都谱写了出来,虽然许多地方需要改正,但雏形总是有了,因此十分高兴。” 容瑾越发开怀:“本王就知道月儿才思敏捷,又勤奋向上,好,好!要不要先给本王欣赏一下?” 眼望容瑾迫不及待的眼神,苏浅月羞涩道:“我说了,只是一个雏形,许多地方需要完善,到时自然是要给王爷演示请王爷指点的,今晚不行。”心思一转,又怕容瑾扫兴, 分卷阅读191 言道,“我给王爷舞蹈一支旁的曲目。” 容瑾自然愿意,又担心苏浅月太累,于是道:“月儿累了,改日吧!” 苏浅月莞尔一笑:“月儿不累。” 离开他,苏浅月换了一件广袖的淡粉色长衣。为了舞姿漂亮,她在发髻上插了一支口中衔着长长流苏的凤凰展翅金步摇。 婷婷袅袅出现在容瑾面前,容瑾深褐色的双眸骤然亮了起来,紧紧盯住苏浅月的脸庞,苏浅月的脸上堆起云霞般的红晕,羞涩道:“王爷。” 容瑾意识到他失神,叹道:“月儿,本王该将你藏起来,不许任何人见到你的。” 苏浅月又一笑:“王爷说笑了。” 随即给容瑾施了一礼,她开始了舞蹈。优美轻灵的舞蹈顿时曼妙在容瑾眼前,如蝶舞百花,风摆柳动,在静静夜色笼罩的烛光下,有着神秘的朦胧。容瑾痴了一般,连呼吸都随着苏浅月的动作起伏。 “春燕双来归画栋,帘影无风,花影频移动。半醉腾腾春睡重。绿鬟堆枕香云拥。翠被双盘金缕凤。忆得前春,有个人人共。花里黄莺时一弄。日斜惊起相思梦……” 一曲《蝶恋花》,苏浅月唱得声情并茂,柔润甜美,婉转生动,加上妩媚妖娆,恍若飞天仙女的舞步,容瑾如痴如醉。 一曲完毕,苏浅月收住脚步,抬头向容瑾望去,含笑轻唤一声:“王爷。” “啊?”容瑾嘴巴微张,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见眼前的苏浅月浅笑盈盈,吹弹可破的肌肤在灯光下反射着几近透明的光泽,叫他心头一凛。 苏浅月竟然如此之美,叫人目眩。 他妻妾成群,见识了太多的女子,即便是美人,在他眼里也是平常。只是每次见苏浅月,总觉怦然心动,她的美又是不同前日,仿佛她有千变万化的功能,随时能变化成另外一个美人。 如此,容瑾暗暗在心里感慨,这样一个女子,哪个男子见了不心动?又怎能怪容熙和他抢夺?唯有难以理解萧天逸,他是哪一种男子,难道他不喜欢美貌女子?和苏浅月相交许久,却又只有目前这种异姓兄妹的关系,容瑾实在佩服。 苏浅月的美,是魅惑人的,然而她又是温婉端庄的,有时候还心思单纯,越发叫人心里涌起爱怜之意。 容瑾款步上前,十分感动:“月儿,也不知本王哪一世修来的福分,能得到月儿这样的美人,不,是倾国美人才女。” 被容瑾如此褒奖,苏浅月反倒难为情:“王爷,每个人都有特长,月儿不过是雕虫小技罢了。” 容瑾情真意切道:“倘若每个人都有你这般雕虫小技,就好了。不管旁人有多好,本王只真心实意喜欢你一个,是那种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的真心实意。” 苏浅月从容瑾迷醉的神情里想到容熙,容熙在看见她的舞蹈时,是不是也有过这样的神情?他是拼了尊严和信任求容瑾帮他设法迎娶她的,结果却被兄弟横刀夺爱。容熙的恨埋在心中,容瑾的愧也埋在心中。 于容熙而言,因为她的影子,挑剔秦夫人的舞蹈就在情理之中了。 在对待女子方面,男人亦有软肋,容瑾、容熙兄弟是,萧天逸又何尝不是?萧天逸因为他的身份错过她,成了一生遗恨。 而她,不过是一朵浮萍,被谁捞到盆里养起来,就是谁的了。 苏浅月涩涩一笑,骤然想起侧太妃的话,容瑾他也是可怜的,自小,他就受人操纵,连自己的生母都不知道是谁,又失去他喜欢的妹妹。就连他睿靖的封号,倘若不是有那么多曲折的经历,又怎会轻易拥有。 突然之间,苏浅月感觉到容瑾在许多处和她一样,身不由己,一种同病相怜之感油然而生,动容道:“月儿也只有王爷。” 容瑾伸手,轻轻抚摩苏浅月的乌发:“本王今生拥有你,如同拥有了全世界,无论是谁,本王都不允许他夺你而去。” “王爷,月儿一生就是王爷的呀!” “为了你,本王甘愿冒天下之大不韪,只要有你在!” “月儿在,就在王爷身边……” 似乎第一次,苏浅月那样专一,倚在容瑾身边千依百顺。 又是凌晨,容瑾离开的时候,苏浅月装作熟睡。 她是在他的臂弯里睡的。他起床时,轻轻把枕在她颈项下的手臂抽出,又一点儿一点儿离开她的身体,之后慢慢起身。苏浅月感觉到他身体带着的热量一点儿一点儿远离她,不敢睁开眼睛看他,害怕他发现了她醒着,又是一番缠绵,那样会耽误他上朝的时刻。 紧紧闭着眼睛,苏浅月又觉出了他的呼吸一点点轻轻浅浅地靠近她的面容,然后又是轻轻巧巧地在她的额头吻了一下,极轻,蜻蜓点水似的,苏浅月知道是他怕惊醒了她。他本是粗犷豪爽的男子,却也有这样温柔细致的时候,可见他对她的爱之深,苏浅月内心感动。 然后,好像他又久久看她。苏浅月知道,是因为有他匀称的呼吸扫在她脸上。 他穿衣服的动作也是极轻的,衣料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床 分卷阅读192 边,悠长而舒缓。直到听见他轻手轻脚地出去,苏浅月才长长吐出一口气,睁开了眼睛。 室内的蜡烛已经熄灭,天光朦胧,却也辨认得出一切,望着他离去的方向,苏浅月突然觉得空虚,仿佛什么都不曾有过。可是,就在片刻之前,他是在的啊,也没有从这里走出,苏浅月明明知道。是他的离去叫她觉得空虚,那么,她是爱上他了?苏浅月顿时神思清明,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形象一点点烙印在她心里了? 起身,披衣站在窗前。早春的清寒一点点透过窗户打在她身上,窗下翠竹被晨风摇动,是脆脆的窸窸窣窣的响声。远处天边有霞光漫射,印在窗上金黄一片。苏浅月目不转睛地看着窗户,看朝霞一点点慢慢展开,蔓延,在窗户上的面积一点点变大,想象着太阳是怎样折射出粼粼的傲人眼眸的金色光芒。 今日又是一个好天气,绚烂明媚,适宜追踪春的痕迹。春光丽日的烂漫驱散严冬残留在心头的寒意,继续人生长河中的盛景。 素凌轻轻巧巧地走进来,将一件厚实的夹袍披在苏浅月身上:“小姐,春寒浓重,又着凉了怎么办?” 苏浅月没有转身,只反手拉了素凌的手道:“你看,清晨的霞光映照在窗户上多美。” 素凌微微一笑:“是个好天气,昨日小姐忙碌了一天,该歇歇了,一会儿我陪你到琼台园玩耍。” “也好。”词曲舞蹈有了雏形,休息一下能恢复清醒,然后再修改能发现更多的不足,苏浅月深深呼吸了一下。 “冤枉小姐一事已经被澄清了,王府给了小姐清白,王爷也一如既往地宠爱小姐,也算是一个美好的时刻。我们出去好好透透气。” 清白? “清白”二字突然让苏浅月想起被关在霜寒院的贾胜春。 去年冬天,她和红梅到霜寒院看望雪梅。破败、阴森和恐怖是那里的特色,令人触目惊心。苏浅月不觉想到,贾胜春在那里,能够受得了吗?一直都养尊处优的她,指不定是怎样的凄惨状况,苏浅月不觉毛骨悚然。 其实,依照贾胜春的狠毒,怎样的惩罚都不过分,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但是苏浅月心里还是觉得不忍。 背后又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响,苏浅月扭头,却是红梅。 红梅没有料到苏浅月这么早就起来了,愣了一下:“夫人,早春应是困人的,夫人为何不多躺一会儿,这般早就起来?” 长风卷帘春意懒,伊人瞌睡卧枕眠。春天是容易发困的季节,这应该说的是无事之人,心中有事的人,无论怎样也是睡不安稳的。 苏浅月轻轻将手按在她的肩膀上:“你不也同样早早就起床了吗?”想及去年冬天红梅陪着她深一脚浅一脚在雪地里艰难跋涉,唇角带了一丝温婉的笑意。 红梅嫣然一笑。霞光映现在窗上,照着她的脸微微发红,仿佛透亮,她的眼里闪着喜悦的光:“夫人,奴婢不是许久才重新又回来的吗,兴奋中难以安睡,所以很早就起来,就想看到夫人。” 红梅语出肺腑,苏浅月也诚心实意:“难得你真心实意,又有勇有谋,才成就了我们的今日。” 红梅低了头,不好意思道:“都是奴婢应该做的。” 翠屏走进来,见到所有人都在,一张脸上露出惭愧的神色,施礼道:“夫人早安,奴婢偷懒,该挨罚了。” 红梅转而笑:“是,今日你晚了,罚你扫地。” 翠屏不以为然:“扫地?这个算什么,难不成我连地都扫不干净。” 红梅掩口笑道:“就怕你扫不干净,扫不干净了你怎么办?” 翠屏怔了一下,恨声道:“扫不干净了,我跪下舔干净,这样总行了吧?” 红梅笑弯了腰,拍手道:“好,好……” 看着她们笑语嫣然,独独没有雪梅,苏浅月心中涌现了说不出的苦涩。雪梅终究是因为她离开了这个世界,永远不会再出现。 素凌回看一眼,见屋内已经大亮,道:“小姐梳妆吧,一会儿要去琼台园玩耍,不宜太晚。” 苏浅月扭头,声音平静:“今日你我要去的不是琼台园,而是霜寒院。” 素凌吃惊,以为她听错了:“小姐?” 红梅最先反应过来:“夫人,难道你要去看贾夫人?” 苏浅月的口吻生硬:“难道,不可以吗?” “不可以!”翠屏坚决道,“王府有王府的规矩,无关之人不可以入内。夫人身份尊贵,不可以到那里去的。” “我知道有这样的规矩,只是我去年已经违反了,就再违反一次吧!”苏浅月冷冷道。 翠屏是怕她再受刺激,不想让她去的,只是凭她怎么能阻拦苏浅月的决定? 碧空如洗,太阳从空中射下暖洋洋的金光,地表的一切恍若铺了厚重的柔软地毯,踩上去绵密细致。柳芽儿还是浅浅的嫩黄,阳光从枝丫间流泻下来,地上的图案有些诡异,风掠过时,图案变幻不停,神秘莫测。 桃花杏花含苞待放,粉嫩的骨朵在 分卷阅读193 枝头摇曳生姿,展露最美好的期待。 苏浅月却毫无心思欣赏迷人的春景,鲜活的气息在她眼里一片平常。 霜寒院毕竟是禁止无关之人去的地方,苏浅月和素凌小心地躲避着旁人,一直到走往接近霜寒院的荒芜地方了,才松了一口气。 霜寒院里也显露了早春的气息,去年荒芜枯萎的草滩下,新鲜小草顽强地探出头来,毫不气馁地寻求着光明和希望。 望一眼水嫩的浅绿,苏浅月叹道:“贾胜春,你又何苦?!” 素凌也叹一声:“小姐,你又何苦?!贾夫人罪有应得,她是死是活由她去了,你跑这一趟,根本就没有必要。”在霜寒院的滋味素凌不会忘记,她真的不想让苏浅月见到这种地方。 苏浅月摇摇头:“你不懂。哪怕贾夫人是罪有应得,但她终究是一个人。在这种非人的地方,实在是一种残忍,我真的不愿意任何人被关在这里。” 素凌急急道:“小姐万万不可为她讲情的,万万不能犯糊涂,她那样的恶人,万死不足以叫人解恨。倘若小姐为她讲情,王爷再听了你的,赦免了她,她会成了那条被农夫救醒的蛇。” 心头的凉意比三冬的冰凌都冷,素凌的话还是叫苏浅月害怕的。阳光中的苏浅月不觉打了一个寒噤,强自言道:“我知道,雪梅的生命是她所害的,要她偿命天经地义,再说,蓝夫人的孩子也是她害的,她是罪不可恕。我只是……只是觉得对人应该仁慈一点儿,哪怕是要他们去死也痛快一些,不必让他们在活着的时候,遭受残酷的地狱般的折磨。” 苏浅月终于把心中的话说了出来。这样的话,也只能是和素凌说,对其他人她是不敢的,也不能,她没有资格指责王府用这种残忍的手段对待罪人。 素凌总是不能忘记被贾夫人陷害关入霜寒院的凄惨,恨意难消:“小姐,是你太仁慈了。关在这里的人是犯人啊,监狱对犯人还能够有多少客气,难道还能够有宽敞明亮的大房子给他们住?如果是那样,反倒是他们理直气壮了呢!犯人就是犯人,不给惩罚,他们怎么知道自己的错,是他们自己先残忍,又怎么怨得了旁人残忍?” 苏浅月无言以对,末了,叹气道:“不管怎样,我们既然来了,就去看看她吧!” 霜寒院,守门的奴才一见是苏浅月,震惊了一下,忙跪下:“奴……奴才给梅夫人请安,夫人吉祥如意。” “起来吧。”想到去年还受到守门人的刁难,苏浅月甩了一下手里的帕子,用威严的声音对他言道。 细看之下,苏浅月才看出他已经不是去年她来时的那个奴才了,不晓得是不是因为崔管事的原因被惩治或者换走。 苏浅月经历了一波三折,身为梅夫人的她又是侧妃,在王府的名头十分响亮,没有哪个奴仆不知。 眼前的奴才认出是苏浅月,瑟瑟起身后又施礼道:“多谢夫人。”后来居上的梅夫人是王爷的心尖子、眼珠子,万万不能得罪,不然真是吃不了兜着走。他倒是会见风使舵,媚笑道:“夫人尊贵之身,怎能来这种地方,不知夫人到此……” 苏浅月一看就知道,这是一个趋炎附势、攀高踩低的奴才,心中厌恶,冷冷问他:“贾夫人可是被关在这里?” “是。”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惊慌很明显地在脸上出现,“只是……这院子有规矩,无关之人不准入内。夫人身份高贵,这等肮脏埋汰的地方,夫人还是远离吧!” 苏浅月打定了主意是要进去的,自然不理会他的话。想起去年来时,是有求于人,红梅用了许多银子打点,如今她不用求他看顾谁,于是端出夫人的架势,冷冷地开口:“带我去见贾夫人。” 他忙再次跪下:“禀梅夫人,奴才不敢……这……这院子里的规矩,奴才要是违反,会被重责,求梅夫人开恩,饶了奴才。”他的话虽然委婉,口气却十分的强硬,脸上的表情也是坚决。 苏浅月知道他是故意刁难,或许也是想得到好处。这种地方的奴才,最会要挟人,苏浅月心头发怒,口吻更为严厉:“本夫人是奉了王爷之命来审问她的,倘若耽误,王爷怪罪下来,你担待吗?” 一看勒索的伎俩落空,他也不敢再强行阻止,惶惶地爬起来,弓着身体道:“是是,奴才遵命。那……梅夫人这边请,请……”他就那样弓着身体,一只手伸着,在面前引路。 苏浅月和素凌互看一眼,跟在了他的身后走进去。苏浅月暗中叹息,怪不得许多人争权夺势,权力大了,实在是方便,她把容瑾的头衔抬出来,他就再不敢违抗。 院子里依旧脏乱,新生的草芽从去年枯草的覆盖中努力钻出来,是一种自生自灭的凄凉,只有中间一条窄窄的小路光滑,长蛇一样向里面延伸,给人一种恐怖感。低矮破旧的房子依旧那样,苏浅月看着,心中积压了许多的块垒,越发沉重。 那奴才走至其中的一间,停下脚步,恭敬道:“梅夫人,到了。” 苏浅月停下脚步,看他拿出钥匙,把门打开,随后道:“你去吧!” “是,梅 分卷阅读194 夫人。” 外面的光线太过于强烈,苏浅月向打开的门里看去时,看见一个黑黝黝的洞口,仿佛是一只巨兽的血盆大口猛然张开,又好像是暗无天日的古墓。也因为是春天了,气温回升,腐朽的气味那样浓烈地从门口冲出来,苏浅月几欲呕吐。 微微停顿,适应了一下,苏浅月才拉着素凌走进去。 房间相比关押雪梅的那间好多了,分为内外两室,苏浅月慢慢行走,一直到适应了房内的光线,才转到另外的内室。她见到了贾胜春。 蓬头散发的贾胜春一袭素衣,上面斑斑污痕,她面容憔悴、污秽不堪,目光呆滞着蜷缩在角落里的一张破床上。 见有人进来,贾胜春惊惧地慌忙用双手抱住了膝盖,浑身瑟瑟发抖,披散下来的长发整个把她遮盖。她更深地把自己蜷缩在长发里,仿佛那长发是一副铠甲,能帮她抵御来自外界的枪林弹雨。 床的另外一个角落里,有残破的碗,碗里面有残剩的冷饭,隐隐约约的,苏浅月看到上面有黑色的小点儿蠕动。细细一看,才看清是蚂蚁,苏浅月不由得打了个寒战,几欲作呕。 强自忍了,苏浅月轻轻上前,唤她道:“贾夫人……” 贾胜春惊惧地爬起,又一下子跌落到破床上:“王爷……王爷饶了贱妾吧,贱妾再也不敢,不敢了……”她的声音含混不清,惊惧中含着难以言喻的哀号。 苏浅月好难过,贾胜春固然是自作孽不可活,然而容瑾也是残忍,贾胜春好歹也是他的枕边人,两人呢喃情浓、缠绵温存的时候也是有的,如何在她犯错的时候,将一切情意付诸东流? 到底,苏浅月的心肠太过柔软,哀声道:“是我……不是王爷。”她强忍难过,告诉了她。 哪怕她在害人的时候手段更加狠辣、歹毒,甚至更为残忍,如今看她这样,苏浅月还是心有不忍。 贾胜春听清了苏浅月的话,用手撩开了头发,突然“嘎”地笑了一声:“你……是你……” 她的声音如猫头鹰的诡笑一样,叫人毛骨悚然,苏浅月着实被她吓了一跳,几乎惊跳起来。素凌慌忙扶住苏浅月,失声道:“小姐。” 深深吸了口气,苏浅月定了定神,摇头:“唉,为什么……你为什么要那样,何必……如今又成了这样呢?” 贾胜春一双尖利的眼睛里含满了怨恨,大声道:“都是你害的!”她的声音,同样充满了深不见底的怨恨。 苏浅月忍住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腐朽恶臭的味道,缓缓道:“你自己做了什么,心里最清楚。你要知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想害我,直接动手,何必拐弯抹角,搭了别人的性命,如今你又落得这副模样,何苦呢?” 贾胜春又嘎嘎笑道:“萧天玥,你以为你很得意吗?想害你的人多了,又岂止我一个?我今日没有除去你,改日一定会有人除去你的!萧天玥,你不用得意,你……得意不了多久。” 苏浅月忍不住一个寒战:“谁?是谁伙同你一起害我的?” “哈哈,不告诉你。” “是你害人,又牵扯别人,你太卑鄙了!” “什么,本来就是别人同我一起想除去你的,想知道是谁吗?偏偏不告诉你!”贾胜春突然疯癫了一样,笑道,“就不告诉你,还有人害你,就是不让你好过,凭什么叫你好过?王爷最喜欢的人是我啊,王爷最喜欢我,哈哈……” 苏浅月只觉得一盆冷水浇头,她如何不知?以她的身份和容瑾对她的宠爱,旁人羡慕嫉妒恨是不争的事实,想除去她的人是多了,然而就这样干脆利落地从贾胜春口中吐出,苏浅月怎能不害怕。 “说,你说出来,我叫王爷绕过你。”苏浅月一个字一个字说得极重,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王爷恨死我了,才不会放过我呢。”贾胜春的面容狰狞可怕,她自己做了什么自己明白。 “不,只要你告诉我还有谁同你一起害我,我保证让王爷放过你。你知道,不仅仅是王爷喜欢我,我还是皇后亲封的梅夫人,王爷也需要听我的,你告诉我。”苏浅月死死盯着贾胜春,一丝一毫都不肯放过。 “我害死了雪梅,你不会放过我。还有,我指使人害了蓝夫人的孩子,即便你放过我,蓝夫人也不会答应的。哈哈,我知道,你休想骗我。”她倒是非常有自知之明。 “告诉我,是谁指使你害我的?” 眼下之势,令苏浅月十分着急。贾胜春时而清醒时而糊涂的话,叫她心里泛起一波又一波的冷意,感觉踩在一个虚空的毫无依托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陷下去,万劫不复。 贾胜春是罪魁祸首,她依仗着潘大夫在王府的威望居心叵测,此事毫无疑问。但是,贾胜春不过是一个区区县令的女儿,并无多大的势力,她本人日常中显示出来的亦并无多大城府和计谋,如何能把害人的事件做得周全到无懈可击?倘若没有人暗中给予指使和提供便利,单凭她一己之力,确实难以指使那么多人,躲在暗中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苏 分卷阅读195 浅月的一双眼睛死死盯在无动于衷的贾胜春身上,看她像一个实物般一动不动,苏浅月的心隆隆地在胸腔里狼奔豕突,眼睛里蛛网似的血丝遍布在眼球上,令她看上去也是那样可怕。 “小姐,她是胡言乱语,小姐万万不可听她的。”素凌见苏浅月失态,也是害怕,着急地扯了扯苏浅月的衣裳,“小姐,同她有什么好说的,她的嘴里又能说出什么好话来,我们走。” “萧天玥,是我不想让你在王府里耀武扬威过好日子。你还是梅夫人,还是王爷最宠爱的女人,我忍受不了,我让你去死,让你滚出王府,我……嘿嘿,谁都不想让你留在王府,你滚出去!”贾胜春的口角吐出白沫,越发显得她面目可憎。 苏浅月方才的激动一点点冷静下来,贾胜春够恶毒,知道她在意什么,就给她送上什么,就为了叫她不得舒心。可是,贾胜春说的话当真也叫她猜疑,就凭她一己之力,能神不知鬼不觉害蓝彩霞流产?能轻易取了雪梅的性命?其中到底是有千丝万缕的关联的,那个帮助贾胜春害她的人到底是谁? 苏浅月怔怔忡忡,贾胜春突然爬过来,伸手就抱住苏浅月的腿:“梅夫人,王爷……求求你放了贱妾,贱妾再也不敢了,再也不去害人了,再也不了!求王爷放过贱妾……” 苏浅月森然道:“告诉我,还有谁害我?” 贾胜春只顾求饶:“求您放过我吧,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害你了……” “滚开!”素凌实在急了,口不择言,一面说一面竭力将贾胜春拽开,“我家小姐好心来看你,你竟然这般不识好歹。” “王爷,贱妾再也不敢了,求王爷饶过贱妾吧,王爷……”贾胜春声嘶力竭,一张不成人形的污浊脸上满是泪痕。 “王爷不在这里,只要你告诉我一切,我就放过你。”哪怕她癫狂,头脑里还是有一丝清醒的,苏浅月知道,因此才急切地想从贾胜春的口中得到她想知道的。 “王爷,放过我吧……” “小姐,看她如此情形,多半也是胡言乱语,你已经看过她,也尽心了,我们走吧。”素凌哀求,生怕再待下去苏浅月会崩溃。 “小姐……”贾胜春再次仰头,双手撩着头发,混乱失神的目光直直地看着苏浅月,突然大喊:“你是萧天玥,是你!你这个妖怪,你这个狐媚的毒妇,是你抢走了王爷,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用妖术抢走了王爷……” 她突然又起身扑过来,双手就要掐苏浅月的脖子,素凌惊起,忙把她按住,对苏浅月喊道:“小姐,贾胜春神志不清了,还不快走。” 苏浅月苦笑:“神志不清还知道骂我,可见她对我的恨有多深了。” 贾胜春却不顾及苏浅月和素凌的对话,挣扎着对苏浅月破口大骂:“你这个不要脸的贱货,你为什么要进入王府,是你从我身边抢走了王爷,你这个不要脸的贱货!你为什么要坏王府的规矩,成为王府多余的夫人?我要将你逐出王府,将你碎尸万段!萧天玥……” 再待下去毫无意义,还要防止贾胜春伤人,苏浅月对素凌道:“我们走吧!” 匆匆逃出来,仿佛被什么可怕的东西追赶着一样,背后是贾胜春恶毒的诅咒:“萧天玥,你不得好死,我贾胜春下地狱也不会放过你!萧天玥,我永远诅咒你……不得好死……” 站在门外了,里面依旧是贾胜春的诅咒,苏浅月大口地喘息,回头看,门口又是黑洞洞的,如一个无底洞。 那个守门的奴才依旧在门口等候,苏浅月看到还有旁人在,总算消除了一些恐惧。惊魂未定中,还没有恢复镇静,突然又听得隔壁不远处有嘤嘤的哭泣声,仿佛地府幽冥中的冤魂在悲泣一般,苏浅月浑身一凛,不由得毛骨悚然,是谁? 这——就是霜寒院?这般的阴森恐怖!苏浅月直着眼睛看面前的奴才,慌忙问:“谁,谁在哭?” 他躬身回答:“禀梅夫人,她是蓝夫人身边的丫鬟青莲。” 素凌慌忙扶住苏浅月,小声唤道:“小姐……” 苏浅月将目光投到远处,那里有明丽的阳光,生机勃勃的新鲜嫩草,还有树梢上忽起忽落的小鸟将嘹亮婉转的啼唱送到远方。相比之下,小小柴房里的贾胜春微乎其微,她有什么资格左右别人的人生? 空气里有花儿的香气,被微风送至苏浅月的鼻端,她还看见了远处有一大片金光灿灿的迎春花。那样耀眼怒放的花儿,是叫人心情愉悦的,苏浅月一点点平静下来,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青莲怎么在这里?”扶着素凌的手,苏浅月转而询问身边的守门奴才。 “回禀梅夫人,青莲受贾夫人指使,在蓝夫人的安胎药里下堕胎药,是她害蓝夫人流产的。”守门奴才急忙规规矩矩回答。 “是吗?” “是……奴才不知,奴才只是一个守门人……” 青莲? 苏浅月突然想起了蓝彩霞流产后,她去看蓝彩霞时见到的情形。 蓝彩霞痛失孩子的悲伤历历在目,红莲恨不得回到 分卷阅读196 当初,只有青莲在一旁默然站立,除了难过,还有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惊慌。当时青莲的反应就引起了苏浅月的注意,她还特意将红莲叫到她的院子里询问过当初的情形。 红莲给蓝彩霞煎药的时候离开过,红莲不在的时候,是青莲在照看熬药,整个过程中只有红莲和青莲参与。原来真的是青莲受了贾胜春的指使害了蓝彩霞腹中的孩子,可恶!更可恨!青莲还有脸哭得这般伤心,就好像被人冤枉了似的。 “带我去看青莲。”苏浅月命令道。 “是,夫人。”这一次,守门奴才倒也乖乖听话。 走进青莲所在的黑暗屋子,角落里,苏浅月看到青莲蜷缩着身体在稻草上坐着,身上都是稻草屑,头发粘成一团,像乱乱的麻,也满是稻草屑。她十分警觉,听见脚步声靠近,慌忙抬头,用手拨开脸上的头发来看,那眼神异常的明亮,如同夜间的两盏小灯,又十分尖锐,利剑一样。 见到苏浅月,青莲慌忙跪爬过来,匍匐在苏浅月脚下:“梅夫人慈悲,救救奴婢……” 苏浅月厌恶地别过脸去,如此可恶的人还有脸面告饶?和雪梅相比,简直猪狗不如了。 “你做人没有品德,做奴婢不知道忠诚,祸害主子,没有仁义,和我的雪梅比起来,她是神仙,你是恶魔,你还有脸求救?”苏浅月嫌恶地退后一步,“你的心太过于狠毒,害一个没有出世的婴孩,你不觉得过于残忍了吗?叫我如何救你,这样的话你也说得出口来!” 青莲急了,呼天抢地道:“没有没有,奴婢不曾害人,蓝夫人的孩子不是奴婢害的,求梅夫人明鉴。奴婢,是贾夫人害奴婢……”她仰头,头发再次披散开,在脸上乱成一团,鼻涕眼泪一起沾在了头发上,看上去十分凄惨。 “奴婢是被贾夫人冤枉的,贾夫人血口喷人,奴婢并没有下手害人,没有没有……我冤枉……” 听她如此言语,苏浅月心中起了波动,难道其中又有旁的过节?看到青莲那样悲苦的样子,苏浅月还是有了怜悯之心,却道:“蓝夫人分明是在喝了你下药的补汤以后流产的,你能够赖得掉吗?你也太过于无耻,做了坏事,到这个时候了还想抵赖,诬陷旁人,想给自己洗刷罪名。” 青莲哭着辩解:“奴婢没有给蓝夫人的补汤中下药,红莲让奴婢帮着给蓝夫人熬汤,红莲不在的时候,奴婢有过下药的想法,可奴婢没有下手去做,奴婢不敢,也下不去手……真的不是奴婢下药的。” 苏浅月顿时疑惑:“不是你下药,蓝夫人如何在喝了补汤后立刻流产?” 青莲用力摇头,随着她的动作,头发上的稻草屑纷纷落下来,还有那些灰尘一并掉落,飞舞在空气里,几乎迷了人的眼睛,她呜咽着:“不知道啊,不知道……奴婢也想不出更不晓得蓝夫人怎么会流产。为何蓝夫人突然流产?奴婢也急,也想知道为什么,可是奴婢哪里能找出原因。蓝夫人流产以后奴婢就怕,一直怕,奴婢藏着贾夫人给的堕胎药,多次偷偷将堕胎药取出来看……都好好的,蓝夫人怎么会流产了……是谁做的?奴婢不知道是谁做的,奴婢不知道……” 青莲的话让苏浅月大骇,她看得出青莲没有说假话,如此看来,想害蓝彩霞孩子的还有旁人,定是有人先于青莲下手。对了,那天众多女眷在端阳院里,人多手杂,给人有了可乘之机,早就有人利用那个机会神不知鬼不觉做过手脚了。蓝彩霞是回去以后才发作的,而那补汤不过是蓝彩霞恰恰喝了而已。 谁?是谁暗中做了手脚? 苏浅月按捺住急跳的心,问她:“你的堕胎药是贾夫人给的,她让你何时给蓝夫人下药?” 青莲痛哭流涕:“贾夫人并没有指定时间,只命奴婢见机行事,无论如何都不可以让蓝夫人生下孩子。都怪奴婢一时鬼迷心窍,被潘大夫威逼利诱,又被贾夫人恐吓,奴婢没有办法,接下了堕胎药,但是奴婢也害怕,迟迟没有下手,蓝夫人却突然流产了。奴婢冤枉,求梅夫人明察,救救奴婢。” 苏浅月冷冷道:“你声称冤枉,贾夫人给你的堕胎药你能拿得出来吗?” 青莲不停地点头:“能能,放奴婢出去,奴婢给梅夫人拿……” 第三章 离人泪,天各一方难相认 走出霜寒院,苏浅月心有余悸又心乱如麻。贾胜春可恶,然而比贾胜春更可恶的人一定还在暗处,叫她怎么能安心?还有青莲所说的话,苏浅月相信青莲所言是实,她是被冤枉的。想到雪梅的惨状,青莲……王府是不是又要增添一个冤魂?苏浅月打了一个寒噤。 只是,她如何去拨云见日? 素凌跟着也是大骇,她如何知道还有如此可怕的事情。见苏浅月脸色难看,怯怯安慰道:“小姐,你已经平安了,不要再忧心了。那些事情都与你无关,扭转乾坤也不是你能做到的,随便他们好了。” “你也看出什么了吗?”苏浅月转而问素凌。 不用多问,素凌自然不是傻子,只是她不敢多言。 “小姐,素凌跟随你多年,小姐的意思自然是看得出来 分卷阅读197 的。你不是在疑惑青莲的话,害怕青莲被冤枉吗?我想劝小姐,你就不要再管了,我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好吗?不管青莲如何说,自然有人会去查的。” 什么时候素凌也学会了明哲保身?只是青莲的惨状让苏浅月想起了雪梅。她和雪梅本是一类人,苏浅月如何不动恻隐之心。 深深叹口气,苏浅月道:“刚刚的情形你也看到了,青莲的话你也听到了,她说她没有给蓝夫人下药,我相信她说的话。只是事情太过于巧合,没有真凭实据来证明她的清白,谁又能够说不是她?哪怕明明知道不是她,别有用心的人也不会放过这个灭口的机会。反正蓝夫人的孩子已经没了,对方目的已经达到,青莲再无用处。” 素凌自然跟着难过:“小姐善良又仁义,自是看不惯这些事,但我们力量单薄,心有余而力不足。” 苏浅月只顾道:“害人者的目的已经达到,多留一个知情者对自己是不利的,正好还有贾夫人供出来,他不会放过除去青莲的机会的。” 走进霜寒院的荒地,开阔土地上的青草耀人眼目。春天到了,又一轮杂草在地上蔓延,这是人所不能控制的。 素凌急急道:“小姐,我们还是赶快回去,不必再多说了,我们知道又怎样。就像当初明明知道雪梅没有做错事,她不也一样送了命,王府不是我们说了算的。” 原本,苏浅月束手无措,素凌的话突然激起了苏浅月内心深处的倔强以及悲愤。她的雪梅做了冤魂,成了她人生中经历的不能磨灭的惨剧,如今她还能够眼睁睁看着青莲也去做冤魂吗?哪怕青莲和她毫无关联,也是一条鲜活的人命,岂有见死不救之理? 苏浅月望了望前路,坚决对素凌道:“不回凌霄院了,我们去瑞霞院。” 素凌自然拗不过苏浅月,还是随着到了瑞霞院。 早有丫鬟向内禀报,苏浅月和素凌转过锦绣屏风,直抵王妃内室。因为大家都是女眷,不必有什么刻意的回避,苏浅月旁若无人径自到了王妃内室外的小客厅。 原来李婉容也在,这倒完全出乎苏浅月的预料。 李婉容一见苏浅月,仿佛是极熟的一直在一起相处的亲密姐妹,立刻就热情地迎过来,言道:“今日难得好天气,所以我来王妃的院子走动,不期遇到萧妹妹也来了,实在是幸会。多日不见萧妹妹,也没有及时去为你的复位贺喜,在此给妹妹道贺,一并道歉。” 王妃也在一旁含笑点头算是招呼,一时亲热到竟然连日常礼节都变得多余,苏浅月只得笑道:“李姐姐客气。” 王妃笑着指了指一旁的椅子:“快坐下说话。萧妹妹多是足不出户的,到我这里也不过几次而已。今日难得到来,又恰好李妹妹也在的。”她转头吩咐一个苏浅月不曾见到的丫鬟,“慧贞,沏我最好的茉莉花茶上来。” 李婉容故意笑道:“看看,王妃多么偏心。我在这儿这么久了,王妃也不说给沏茶,这萧妹妹刚刚过来,王妃就给沏茶了。今日我是跟着萧妹妹沾光,才得以品尝到王妃的茶吧!” 苏浅月知道她是开玩笑的,也笑道:“李姐姐和王妃居住得近,常来常往都不费力气。王妃知道李姐姐走过来不费时间,自然也不渴,所以一时才没有给你沏茶呢。我离王妃的院子好远,来此一趟需要好久,实在不容易。王妃已经听得见我累极了的喘息声,故而才想起来沏茶呢!” 李婉容是宰相千金,在这府里除了皇宫出来的王妃,还没有人及得上她的身份地位,所以她才不必拿自己当外人,亦是给苏浅月展示她和王妃的亲近随意。苏浅月心下明白,佯作不知罢了。 王妃指着苏浅月对李婉容笑:“你看,还是萧妹妹会说话。” 李婉容故意嘟起了嘴唇:“萧妹妹的聪慧谁人不知,我一根木头似的实心眼儿,哪里及得上萧妹妹会说话。” 王妃笑道:“好了不打趣了。不管萧妹妹是否能言善辩,总不会是专程来和我喝茶聊天儿的,一定是有什么事才来。” 王妃虽则说笑,但犀利的目光在扫过苏浅月心事重重的一张脸时,就知道苏浅月定有心事,她的内心也跳了跳,做贼心虚似的,生怕苏浅月问到一些敏感的话题。正如李婉容所言,苏浅月又怎么会是容易对付的那一个? 苏浅月心中惊叹,王妃果然善于察言观色,而她就太藏不住事了,常言说的喜怒不形于色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学会。与其掩藏叫人看着虚伪,不如坦率来得可爱,当下笑道:“王妃火眼金睛,没有什么是瞒得过你的。” 苏浅月的话模棱两可,因为当着李婉容的面,大家都觉得不太方便。王妃只轻轻“哦”了一声,点点头没有相问。 苏浅月奇怪李婉容就当没听见,丝毫没有回避的意思。 此时慧贞端茶上来,李婉容看着精致的茶盏笑道:“不管是什么事,都暂且品尝了王妃的极品好茶再说。”说着,悠闲地端起了茶杯,表示她一时半刻不会离开。 王妃笑道:“好,请。” 苏浅月也只得随着笑笑,端起了茶盏。 分卷阅读198 她已经走了很多的路,遭受了许多的惊吓,也说了许多话,很需要这一盏茶来润喉压惊。 仰头,苏浅月认真地大口喝茶,反倒像真的为喝茶而来。只是,哪怕王妃的茶确实是极品,她也没有一丝闲情逸致来品,她口中的茶像普通的水。 李婉容悠然地将茶水含在口中,让茶水的甘甜在口腔流转片刻,才咽下去,看着苏浅月笑:“萧妹妹,这茶如何?” 茶水温度正好,甘美而清爽,顺喉而下,非常舒服,苏浅月不得不称赞:“王妃的茶,入口爽滑,清纯甘美。茉莉花清香悠然而来,在舌尖徘徊,叫人回味无穷,到底是上好的极品。” 看着李婉容,苏浅月实在难以理解。李婉容玲珑剔透,如何在她到来以后不回避离开?且看她的样子,是有意留在这里插科打诨,不离去了。苏浅月的那些话,又怎么能当着旁人的面和王妃说出,她暗暗惆怅。希望李婉容识时务,在喝完茶以后离开,给她一个畅所欲言的机会。 李婉容笑着点头:“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完全无动于衷,仿佛就是为喝茶而已,又极力称赞,“萧妹妹说得果然不错,喝完之后还唇齿留香,王妃的茶叶确实是珍品,都让人爱不释手了。” 听她言语,依旧丝毫没有离去之意,苏浅月心中很是不舒服,却也只得赔笑。 王妃笑道:“喜欢就多喝一盏。” “好,王妃大方。”李婉容转而对苏浅月笑,“萧妹妹,你有事和王妃说,只管说你们的,我不听,喝茶。” 苏浅月的心跳瞬间有过停顿,脑海里掠过一片黑暗,她不是故意的又是什么?苦涩在心,也不得不客气道:“无妨,并没有什么话要说的。难得碰到李姐姐,大家在一起,尽管坐着说话便好。” 王妃不以为然,看着苏浅月道:“萧妹妹有话尽管说出来,是不是对我的安置还有哪些不满意,或者有什么要求,都可以说,若是我的不周,我改过。李妹妹不是外人,萧妹妹但说无妨。” 苏浅月明白王妃难以知道她的心思。在王妃眼里,这样的理解并不过分,苏浅月到来,除了有要求还能是别的什么? 苏浅月笑着摇头,慎重起身对王妃深深施礼:“多谢王妃关怀,王妃已经为我安排了最好的,我再要求就过分了。” 王妃笑着扶起苏浅月:“萧妹妹客气。明明是我们的错,对你那般委屈,所做的弥补只怕不够,还请妹妹见谅。” 李婉容插话:“王妃不光品质高贵,还胸怀磊落,赏罚分明。之前对萧妹妹有过不公,方才还在我的面前自责。如今总算抓到真正的凶手,也还了萧妹妹一个公道,萧妹妹谢谢王妃也是理所当然。”她又对苏浅月笑,笑得别有深意,“萧妹妹,从今以后你就是名正言顺的侧妃了,我实在是该对你恭贺的。” 李婉容完全是故意的,苏浅月已经知道。这话听来实在别扭,她又不能恼火,坐下后,只能对李婉容笑,说道:“若我真正在意侧妃的位置,也不会在当初被降为庶夫人的时候,没有一丝怨言的。” 她的话不软不硬,却暗藏犀利,高傲和不屑表现得淋漓尽致,叫李婉容自惭形秽。 李婉容一时尴尬,转而咯咯笑道:“萧妹妹不在乎也在情理之中,有王爷的宠爱就够了。一个女子,无论坐上多高的位置,不能收住男人的心也是枉然。更何况萧妹妹贵为梅夫人,又如何会在意侧妃的位置?想这贾夫人,自持王爷对她宠爱就肆无忌惮,萧妹妹来了以后又对萧妹妹十分嫉妒,做出此等恶毒的事情来。好在恶有恶报,她也总算尝到了滋味。萧妹妹,你当真是不用在意旁的。” 李婉容的话表面听起来是向着苏浅月,但那酸酸的味道让人刺鼻。 也难得她还提起贾胜春,苏浅月正色道:“我恪守我做人的本分,该怎样就怎样,顺其自然,不会动心机,不会用手段。王爷是否宠爱,也由着他。目前的一切,也不是我的安排,我只接受。” 李婉容拍手笑:“萧妹妹不光容貌倾国倾城,胸怀广大无边,而且还睿智无比,圣人一样,怎能不叫人仰望。倘若贾夫人有你一半的好,也不至于费尽心机,反而落得叫人不齿的下场。萧妹妹,你……对贾夫人的所作所为就一点儿也不怨恨,不想叫她多吃一点儿苦头吗?” 苏浅月心中焦灼,实在无意和李婉容谈论这些长短,却也无奈。微笑中她用眼角的余光扫向王妃,王妃平静地坐着,神态自然,表情淡漠,有着完全置身事外的安然无波,那份定力叫苏浅月佩服得五体投地:果然是皇宫出来的女子,见惯了各种各样的争斗,哪怕是直面争斗,也安之若素。 苏浅月无奈摇头:“算了,她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王妃一直都微笑不言,苏浅月实在忍不住了,道:“王妃,听说青莲给蓝姐姐的补汤里下堕胎药是受了贾夫人的指使。青莲……她是受人指使的,她的过错……” 苏浅月的话还没有说下去,李婉容却笑着拍手:“若说起来,真的是大快人心呢!这一次,把埋藏在府中的毒瘤一并挖去 分卷阅读199 了,真好。青莲做事实在恶毒,竟然去残害自己的主子,如此不忠不义的奴婢死有余辜。除去她,也好给其他的奴才们一个警告,以后敢有对主子不忠不义的,绝无好下场!” 李婉容今天的表现实在反常,贾胜春神志不清了,她也神志不清了?该说的不该说的一并插嘴,毫无涵养风度,叫人讨厌至极。 苏浅月无奈地看看王妃,王妃仿佛没有听到,或者她根本不在意别人说什么,这种一切都与她无关的置身事外的态度,叫苏浅月再也找不到合适的话来。 青莲还在霜寒院,苏浅月真怕一眨眼的工夫,青莲步了雪梅的后尘……很可怕。果真那样了,不仅仅牺牲了她自己,那些真相也将永远被埋没。 苏浅月看了一眼李婉容,她悠闲地饮着茶,陶醉的样子让苏浅月一时觉得她阴森可怖。她明明就是故意的,难不成是她要害死青莲?又看了一眼王妃,她悠然安闲地将长长的雪白指甲在桌案上轻轻叩击,一下下轻微的声响紧紧敲打在苏浅月心上。王妃是漠不关心的,明明她方才说了苏浅月是有事而来的,难道她不急于知道她是为何事而来的吗?全无心肝! 苏浅月失望透了,在这样只顾自己无视别人的人面前,所有的善良苦心都是白费。而她在王府是没有地位的,王妃言语中的要她参与掌管王府中的事宜不过是一句空话,不然苏浅月真的想重新审问青莲,至少,要青莲拿出她藏匿起来的堕胎药,证明自己确实没有做过手脚。 苏浅月只能暗暗祈祷目前不要再发生意外,一切保持现状。等容瑾回来,她会找容瑾处理的。于是,苏浅月起身道:“王妃,李姐姐,你们坐,我先告辞了。” 李婉容的反应倒是极快的:“咦,萧妹妹要走了?原来你不是有事而来,真的只是给王妃道谢的呀!” 道谢……苏浅月已经来过一次,王妃更清楚她不是为了道谢而来,苏浅月只能苦笑点头:“王妃为我做了那么多,道谢是应该的。”嘴里说着,心里暗暗鄙视李婉容:她明明知道不是。 王妃面上平静如不起波澜的湖,不点破苏浅月的来意,亦不阻止李婉容的无聊多余,只淡淡道:“萧妹妹大老远的,难得来一趟,就多坐一会儿吧!” 苏浅月强压心中的忧愤,笑着说:“已经打扰多时,下次再来看望王妃。” 走出瑞霞院的大门,素凌回头狠狠地盯着那朱红色的大门瞪眼:“小姐,你有没有感觉到,李夫人是故意的!她想知道你找王妃所为何事,或者要阻拦你和王妃说什么。” 这一次,李婉容分明是居心叵测,苏浅月心中的疑团更重。 清亮爽利的风吹过来,扫去了苏浅月心头的压抑,她感觉到呼吸顺畅了不少,望着前方的路,苏浅月道:“那又如何?瑞霞院是王妃的居所,一切由王妃说了算,难不成我刚到就让王妃赶她走吧?” 素凌争辩:“王妃又不是愚蠢糊涂,她明明知道小姐有事,她偏偏装不知道。” “或者王妃只是如常等李夫人先走,李夫人不走是她的问题,与王妃无关。” “是不是王妃暗示了李夫人,不让她走呢?这两个人都不是好人,说不定就是狼狈为奸。” “你见到王妃给李夫人暗示了吗?” “这倒是没有,不过小姐你想,王妃故作姿态,李夫人装聋作哑,为了什么?她们都是绝顶聪明的女子,难不成不懂眼色,不会周旋,她们分明都是在装。”素凌咬牙切齿。 “你说的是。”苏浅月忽而想到一个问题,她找王妃有事,难不成李婉容同她一样,怀着心事去找王妃?那样的话,是她不识时务没眼色了。李婉容在等她离开,她偏偏耽误了那么久。想及此处,苏浅月慌忙道,“素凌,是不是李夫人找王妃有要事商量,反倒是我们多余了?” “她们商量什么,商量害人?王妃在王府一手遮天,李夫人助纣为虐,都不是好人。说不定贾夫人背后的指使者就是她们。”素凌愤愤道。 “你小声点儿,不怕被人听去了?我们赶快回去。”苏浅月忙制止素凌。 回到凌霄院,苏浅月疲惫地坐到了椅子上,一时感觉到心力交瘁。眼前如有一团迷雾,她是越来越看不清目前的境况了。 翠屏和红梅一直担心着,见苏浅月一脸沉重、毫无笑容,心里都紧张起来。去霜寒院实在用不了这么久的时间,两人都不知道苏浅月碰到了什么,又发生了什么事。 红梅小心翼翼端了一盏茶过来:“夫人,请用茶。” 翠屏也是小心翼翼的,神情间满是紧张,试探道:“夫人,贾夫人……怎么样?”一面问一面把目光扫向素凌。回来以后素凌也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翠屏不得不乱猜测:但愿没有意外。 苏浅月伸手端起茶盏,目光散乱而无聚焦:“你在霜寒院待过,那里的情形你知道。至于红梅,你也见过霜寒院的情形,贾夫人的情形比当初的雪梅好一些,也好不到哪里。” 相比雪梅,贾胜春所在的地方好一点点,但贾胜春是从高处跌下来,摔得极惨的那种, 分卷阅读200 心理上难以承受。 翠屏的脸一点点变白,她想再问一下苏浅月可曾从贾胜春的口中得到什么,最终不敢问出口来。 “小姐,我们都出去,不吵你了,你自己好好歇息。”素凌脸色平定,不见一丝波澜,一只手拉了翠屏,另外一只手拉了红梅,“我们先出去,小姐累了,需要歇息。” 累,身心俱疲,苏浅月仰头靠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是贾胜春凄惨的面容,还有她恶毒的诅咒,这些让苏浅月心中寒冷,仿佛数九寒天站立在冰雪之中,浑身上下一点点凉透。她不是怕贾胜春的诅咒,因为她没有做过亏心事,她怕的是躲在暗处没有露出来的人。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倘若暗中的人再来一次阴谋,她如何抵抗? 贾胜春恶毒,但她敢于承担,这让苏浅月深表同情。原本,她就是多余的夫人,是她的到来令贾胜春失望,报复也有报复的理由。如此一想,苏浅月对贾胜春又多了一分同情,觉得她好可怜。她只是想得到容瑾更多的宠爱,换言之是她很爱容瑾,爱一个人有错吗?想让自己爱的人更爱自己一点儿,有错吗? 本来,一个男子将自己无限制地分割,又分割得毫无道理、极不公平,众多女子怎么会心甘情愿、逆来顺受?就连她,不也向往一夫一妻的全心全意吗?可这是社会的不公平,苏浅月无能为力,只能随波逐流,做其中的牺牲品。 如果不是她走进王府,雪梅不会送命,贾胜春也不会这样,这么多的惨剧都跟她有关。苏浅月惭愧,也暗暗难过,心里充满矛盾和茫然。 更让她揪心的是青莲,直觉告诉她青莲是被冤枉的。倘若不是有端阳院的聚会,想害蓝彩霞的人一时不一定得手,蓝彩霞回去就喝安胎补汤,事情赶得太巧,巧得匪夷所思,让任何不明真相的人都不得不把责任推在青莲身上。就连她自己,如果不是今日听到青莲的辩解,也完全相信蓝彩霞的孩子就是青莲所害的。 但她拿什么为青莲脱罪?那时雪梅在霜寒院,她更是明明白白知道雪梅是被冤枉的都无能为力,现在她同样无能为力。 本来苏浅月是有机会向王妃陈诉青莲之事的,却被李婉容碰了回来。到底,是王妃有意不让她说出来,还是李婉容故意阻碍,不想让她说出来? 难不成王妃和李婉容有意让青莲死?莫非她们中的一个是贾胜春的幕后支持者?苏浅月又一次毛骨悚然,觉得太可怕了。 心思混乱,难以理清。苏浅月眼巴巴盼着时间过得快一点儿,盼望容瑾早点儿回来。 此时容瑾心里满溢绵绵的情意,连棱角分明的脸部线条都柔和了起来,唇角有似笑非笑的笑意,有时候连他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他,在所有人的眼里除了冷就是硬,威严和冷峻是他的招牌,熟稔他的胆小之人只要想到他的冷酷面容,立即便噤若寒蝉,可是他变了。改变他的是苏浅月,只要想到苏浅月,他的心在不觉中变得非常柔软。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此话并非他口中所言,而是实指了他的心。他对苏浅月的情意,如琼台园中长青菀里的松柏。 “王爷。” 凌霄院里每一道门上都有守门的奴仆,见到他,都规规矩矩施礼,他却一概无视,径直入内。他的心,牵绊在苏浅月身上。 暖阁内,苏浅月半点儿精神都提不起来,一心渴望容瑾到来。或者今晚容瑾不来的话,她打定主意会亲自出去寻找。 素凌望一眼窗户,烛火的光亮在窗户上形成朦胧的黄白色,听不到外边有任何动静,其实她的心也是狂乱焦灼的。 “小姐,既然无事就试弹一曲如何?为进宫谱写的曲子,你需要多练习,熟能生巧。”素凌将一双手安放在苏浅月肩上,轻轻为她揉捏,仿佛她非常疲惫。 “心平气和才能品味出曲子的好坏,我此时去弹琴也好,舞蹈也罢,不过是做几个动作而已。” “动作也好啊,练习一些动作,总归是能熟练的。” “你不过是要我做一点儿别的事,将心中所思丢开罢了,我怎么能做到呢?今日你同我一起去见贾夫人,她的话你也听到了,叫我如何心平气和?”苏浅月抬手揉了揉肿胀的额头,又道,“如果青莲所言是实的话,其中牵扯的人会更多,我不知道会怎样。素凌,我也怕啊!” 素凌自然理解,其中的厉害她更知道:倘若如贾胜春所言,那么想要害小姐的真正元凶还在暗中潜藏,又如何肯就此罢手?身处王府,日日提心吊胆,没有安全感的日子不好过。 “小姐,还是一一告知王爷,请王爷做主吧!这般时候,倘若王爷来的话……应该是时候了。”素凌将声音调到最柔和的程度,希望苏浅月不要着急。 “今晚若不来,我便去寻他……” “嗯……哼!” 突然一声咳嗽,害得苏浅月和素凌激灵一下,瞬间向发声处看去,是容瑾走了进来。 素凌慌忙施礼:“奴婢见过王爷。” 苏浅月也站起来,不知道方才和素凌的对话他听去了多少? 分卷阅读201 心中忐忑,行礼如仪,一如既往道:“王爷。” 容瑾停顿一下,上前执了苏浅月的手:“月儿今日可安好?” 两人一同坐下,苏浅月柔婉道:“多谢王爷惦记,月儿倒也安好。” 素凌端茶上来放下后,知趣地退下。容瑾凝望着苏浅月的眼睛,许久道:“月儿,你在说谎。” 苏浅月怔了怔,望着容瑾眼底深处的疑惑,突然起身走至他面前,跪下。 容瑾忙伸手搀扶:“月儿,有话直言,只有你我两人,你又何必如此?” 苏浅月依旧跪着,心中激荡澎湃,有着说不出的难过堵塞。最终,泫然欲泣道:“王爷,月儿今日到霜寒院了,见了不该见的,知道了不该知道的。” 没有人和容瑾说过苏浅月到霜寒院的事,想说的人不敢说,或者没机会说,容瑾的脸一下子冷下来,隐含了怒意:“霜寒院是王府禁地,你怎么屡次违反王府规矩,你叫本王如何约束别人?” 苏浅月却毫不畏惧,直言道:“月儿走进王府原本就是不合规矩,相比这个……旁的都不算什么。” “你……”容瑾没有料到苏浅月拿了这个来顶嘴,他本欲发作,又觉得理亏。他所做的那些事,不知道苏浅月得知多少,倘若被苏浅月得知,他又如何自处?最终叹了口气:“罢了,你起来说吧!” “谢王爷。” 苏浅月端坐在椅子上,不卑不亢道:“王爷,贾夫人处境凄凉,即便她罪有应得,但她好歹是侧妃,王爷能不能给她换一个好点儿的住处?” 容瑾的眉头紧紧皱起来,眼神中是无奈:“你既然说了她是罪有应得,如何还为她求情?她祸害人的时候,心肠恶毒,叫她尝尝害人的滋味,有什么不好?你是善良之心见不得旁人受苦,本王明白,但是,偌大王府连犯罪之人都纵容,如何能震慑他人?日后他人效仿,以何约束?” 这些,苏浅月当然知道,但是贾胜春的那些话就响在耳边:想害你的人多了……我要将你逐出王府……也正是贾胜春的这些话叫她害怕。贾胜春是害人的凶手不假,指使贾胜春害人的人又是哪一个?更可疑的是王妃和李婉容,她们的态度叫她不得不多想。 苏浅月心中难过,如此草木皆兵的状态还怎么在王府待下去? “王爷说的是,不过月儿听了贾夫人的一席话,总觉得她的话也有道理,不得不叫人思量……” “月儿,她的话有什么好信的,不过是耸人听闻罢了,你不要被她蛊惑。她所害的,不仅仅是你,还有本王的孩子,哪一条命都够她拿命来还。她疯了,你何必听一个疯子的言语。” 苏浅月不可置信地抬头盯着容瑾,他一贯是威严的、沉稳的,为何在听她说了那样的话后就打断?容瑾到底是恨死了贾胜春还是他有意掩藏什么?难道他知道更多? 容瑾的确是听了苏浅月的话后暗自心惊,王府暗中隐藏的污垢太多太多了,若是一一都亮在明处,只怕没有几个人能逃脱干净。他对贾胜春严酷就是想杀一儆百,希望能震慑了那些不安分的。听苏浅月的话,是要将事态扩大的意思,他如何能那样去做。王府的威严是要有的,王府的形象亦是要保持的,倘若一一将见不得人的丑事都揭穿出来,颜面何在? 当然,他知道苏浅月内心不服,于是又缓和了口气:“月儿,万事有本王为你做主,不劳你费心。你的任务是赶快将舞蹈练习好,三月三日的祈丰节,是你随本王进宫的日子,这是你的尊荣,亦是王府的荣耀,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 苏浅月的心一重重跌落,看起来,她心里想的一切还是白想。满心以为容瑾在听了她的话后会追查下去,找出真正的元凶,是她想错了。心底的凉意和悲哀令她的眼里忽然灌满了泪水,但她生生地忍住,竭力将泪水逼回去,压在心里,那一股酸楚成了她终生难忘的伤:被人敷衍的羞辱。 她的希望瞬间土崩瓦解。 她想要求的清楚明白终究是糊涂黑暗,一切她都无能为力。 难道就此罢了不成?不,除了贾胜春,还有另外一条人命在受痛苦,她不想放弃这个话题,不然更没有机会说出来,苏浅月黯声道:“王爷,我听到了里面有哭声,寻了去是青莲,青莲言之凿凿她有害蓝夫人堕胎的心,却没有那样去做。贾夫人交到她手上的堕胎药还在手上,她愿意拿来做证据。” 容瑾心头震动,最终他缓缓将心思放稳,怜爱地用一只手握住了苏浅月的手,言道:“月儿,你就是心软,旁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那堕胎药有一剂就有另外一剂,倘若她是用了一剂,将另外一剂留下来,作为迷惑人的东西给自己洗脱罪名呢?” 此话如同一记惊雷从头顶掠过,苏浅月倏然惊骇,她没有想过。不排除容瑾的说法,狠毒的人自然有狠毒的办法,行事之前给自己留条后路是有可能的,但是……她总觉得青莲的话是真的,那悲伤诚恳的眼神,急急如斯的话语,那是作假不了的。或者,是她看错了? 脑海里是重重迷雾,眼前是一片迷蒙的黑暗,突然,苏 分卷阅读202 浅月想逃避,她不要参与了,都不管了,她想清清静静地过不受丝毫打扰的日子。 “王爷,月儿只是不想让无辜之人做旁人的替罪羊。”苏浅月呻吟一般言道。 容瑾感觉到苏浅月的手渐渐冷下去,他慢慢道:“本王明白你的意思,你的话本王会听,不管怎样,既然青莲有此一说,本王会找人细细查证的。只是,月儿,青莲是蓝夫人的人,蓝夫人流产也和你无关,你不可以插手将自己卷入是非中。本王不想再有任何人叫你受到牵连,只希望你清清静静、干干净净地生活。” 他说了那么多,只有这一番话是苏浅月愿意听的,她也感受到容瑾在真切地为她着想,苏浅月心潮澎湃,激动到不能自抑,最终流下泪来:“王爷,月儿真不想在王府居住了,你让月儿出去散散心,如何?” 容瑾一时紧张,森然道:“你又要去哪儿?” 苏浅月意识到失言,怎么可以说出不想在王府居住?她是容瑾的女人,不在王府居住,还能够去哪里?除非她死了才能够离开,可她不想死。 急中生智,苏浅月柔和地笑了,伸出一只手臂,像小女孩一般搂住了容瑾的颈项:“王爷,你忘了吗?你给月儿制造的宅院,月儿就住了一天,那里是王爷送给月儿的家呀,月儿连仔细看看都没有。如今王爷要月儿安静练习舞蹈,准备进宫,王府中又出了这样的事,月儿也心神不宁、难以专心,你让月儿回去看看,如何?说不定能触发月儿的灵感,有更好的舞蹈动作出来,那也是王爷的脸面,月儿不敢辜负了王爷。” 容瑾的脸上终于有了笑容:“本王不想让你离开,就想让你陪着本王。”眼前的他,眼神中是无限的眷恋不舍。 苏浅月温婉地笑着,用一双明净的眼眸看着容瑾,恍惚中她好像从容瑾眼中看到了贾胜春的影子。贾胜春声称王爷是喜欢她的,不知道他对她可曾有过这样的眼神? 或者,男子就是喜欢游弋花丛的蝴蝶,采完了这一朵花,又飞向另外一朵花,流连忘返。 容瑾的目光带着浓浓的情意,苏浅月不知为什么却读到了他心底的凉薄,也不知道伴随她今日的满含深情爱意的目光,是不是能够伴随她的明日,乃至以后所有的日子? 本来开始说要离开还是一时冲动,现在苏浅月突然坚定了自己的心:“王爷体贴,月儿当然明白,月儿也不想离开王爷。只是王府现在诸多事情都牵扯了月儿,你让月儿如何安心呢?离开几日,一来我清心练习舞蹈,二来方便王爷处理这等难缠事务。尘埃落定的时候,月儿自然就回来陪伴王爷。” 容瑾一叹:“也好。” 翌日,容瑾上朝走后,苏浅月就起床,她唤素凌进来,告诉她要出府。 素凌愕然,却愉快地回答:“好,小姐。” 翠屏道:“太突然了,时间紧张,都没有提前收拾好,只怕委屈了夫人。” 苏浅月摇头:“无妨。你和红梅留在院子里照应,我带素凌一人出去就行。” 翠屏忙道:“一个人服侍夫人怎么能顾得周全,还是让奴婢和素凌一起服侍夫人。不然……带上红梅也好,这样奴婢也放心。” 红梅也道:“就让奴婢跟着去吧,也是个照应。” 苏浅月笑着看她们,突然的决定令她们不知所措,还以为要出什么样的大事。其实就连她自己也觉得突然。苏浅月微笑道:“之前的人都回来了,还没有安排好,院子里诸多事情也需要处理,你就和红梅留下来帮我处理照看,我带素凌就可以了。若是有什么需要,我自会遣人回来告知你们。” 翠屏这才放心:“听凭夫人安排,奴婢遵命。” 苏浅月又坐到了梳妆镜前,开始梳妆,开始她青春韶华的崭新一天,而这个时候的贾胜春,等待她的又是什么?苏浅月不敢去想。 苏浅月的头发本来就好,黑亮如墨,光滑如缎。素凌捧起头发细细梳理,如同捧着墨色的云朵。即将要离开王府高墙大院的束缚,素凌十分喜悦:“小姐,我们梳哪一种发髻?” 苏浅月笑笑:“就平时的如意髻。”她喜欢随意,不想夸张。 素凌却笑道:“今日不听小姐的了,要换一换。” 苏浅月却道:“就梳如意髻。” 一直以来苏浅月都很随和,尤其是对素凌,只要不是原则上的问题她都不予计较,今日计较了——她自有打算。 素凌心里起了一个疙瘩:小姐怎么了?素凌按下心里的疑问,顺从道:“好,小姐。” 天亮了以后,苏浅月坐在轿子里出了王府。 昨日晴好的天气突然起了尘沙,天空灰蒙蒙的,所有明秀的风景都披了一层灰暗,连行走的人也笼罩在昏暗中,混混沌沌的。饶是如此,也没有动摇苏浅月出府的决心。 倒是素凌远远地回看一眼处在雾蒙蒙昏暗中的高大王府,言道:“小姐,天气不好,要不要我们返回,改日再出府?” 轿子里的苏浅月伸手撩开轿帘,看看灰黄的天空,嗤笑一声道:“素凌,你以为 分卷阅读203 王府是你我说了算的,想进就进,想出就出?” 素凌顿时尴尬,是的,她忘记了处境艰难,正欲开口,听得苏浅月道:“吩咐轿夫,先到城外的观音庵。” 素凌这才明白苏浅月要如此早就出府的原因,定是小姐心绪烦乱,想先到观音庵去静静心,也好,跟随的人不多,即便溜到别处去一趟,也不会显眼。 就这样,灰黄天空中刮着大风,吹起扑面的沙尘,整个人都灰了,苏浅月毫不在意,在轿子到了观音庵门口时,吩咐停轿,又对轿夫吩咐:“不可以走远,中午时分本夫人要返回去。” “是,夫人。” 轿夫唯唯诺诺应了,苏浅月才和素凌走上高高的台阶,命素凌扣响庵门。 时间还早,开门的尼姑有些迟慢,苏浅月趁机问素凌:“可有派人去告知萧义兄吗?” 素凌释然微笑道:“王良害怕旁人不周,特意安排了机灵的小飞子随行,有他出去办事,小姐只管放心。” 苏浅月“哦”了一声,又道:“那么,柳依依呢?可否通知她准备?”这一次出府,少了许多羁绊,苏浅月想着一定将心中所想做个周全。 素凌点头:“小姐放心。” 说着话,庵门“吱呀”一声打开半扇,一个青衣芒鞋的小尼姑见到苏浅月,连忙合掌:“阿弥陀佛,施主早……” 苏浅月急忙还礼:“师太早,这般早打扰师太,罪过。” 小尼姑浅浅一笑:“施主请。” 苏浅月随着小尼姑到大殿参拜菩萨,须臾后早课就结束了。慧静师太不明所以,携带苏浅月一同到禅房,小尼姑敬上茶来,慧静师太问道:“苏施主,怎么这么早就到了,莫非你有急事吗?” 苏浅月摇头,面对师太慈祥平和的面容,苏浅月心头忽然涌上一阵难过。 自从失去父母,又有多少人问过她的冷暖好坏?每一次到庵中来,师太都是平和的面容,永远都沉在静谧之中不起微澜的宁静叫苏浅月羡慕,她多想能有慧静师太这样的修为,然而她终究是一个俗人,俗事缠身叫她难以释怀。 慧静师太的眸中没有好奇,只有干净透彻,苏浅月黯然道:“师太,上次来,也是匆忙,并没有和师太说起我的事情,也知道师太不想被俗事打扰。可是……我没有娘亲,好想找个贴心人说说体己话呀!” 慧静师太眸中露出慈爱:“苏施主信任,倘若不弃,贫尼愿意倾听。” 正好小尼姑端茶上来,慧静师太站起来,亲手将一杯茶捧到苏浅月面前,直着身体在苏浅月身边静立片刻,目光从上到下将苏浅月看了一遍,如同一个母亲在远嫁的女儿归来后不放心地审视,看一看女儿是胖了还是瘦了,有没有受了委屈。她当然知道,倘若苏浅月不是有说不出口的委屈,是不会这样子的。在微不可闻的一声叹息之后,慧静师太早已经恢复平静,复转身缓缓坐了回去。 苏浅月认识慧静师太多年,知道慧静师太的修为,还没有见过师太有如此世俗亲情的表现,一时颇为感动。 她心中的苦楚,除了慧静师太这样的世外高人,敢和谁吐露? 眼见苏浅月的眼睛一点点变红,有泪水滚动,慧静师太温婉道:“苏施主,请用茶。” 苏浅月回过神来:“多谢师太。”忙端起茶盏饮茶。 在她端起茶盏的时刻,也竭力克制了心中的激动,待到放下茶盏,苏浅月已经恢复了常态,见慧静师太用沉静的目光注视着她,温婉一笑:“师太,就在去年的深秋,我出嫁了。” 慧静师太合掌祝贺:“阿弥陀佛,知道苏施主是有福之人,恭喜。贫尼之前言说过的,苏施主自带福相,定是嫁了乘龙快婿,贵不可言。” 苏浅月面上的笑容一点点变冷:“去年那次来得匆忙,亦没有合适的机会告知师太我嫁了谁,今日是专门来和师太言说此事的。” 慧静师太抚了一下灰色的粗布麻衣,一肚子的疑云藏得无影无踪。苏浅月来与她谈天,又是以此事开头,不用多说是和她的夫家有关,难不成她嫁的不合心意?不觉中目光带了怜悯:“苏施主想说什么,只管直说,只是贫尼乃不理世俗之人,难以帮得上施主。能帮的……也只有几句话了。” 苏浅月摇摇头:“师太能放弃清修,费时听我絮叨,便是对我最大的帮助。方才师太说我富贵……倒也有理,因为我嫁的是一位王爷。” 慧静师太的面上顿时露出欣喜的笑容,合掌道:“恭喜恭喜,贫尼失礼,慢待夫人了。”言毕就要起身大礼参拜。 苏浅月急忙扶师太坐下:“师太见外,我到此处仿佛回家一样,总是觉得自由亲切,倘若师太如此,我今后还怎么来。” 慧静师太宁然道:“夫人此言,贫尼深感荣幸。只盼望夫人嫁得称心如意,一生荣华富贵。” 苏浅月面上微红:“师太,苏浅月何德何能,怎么会是夫人,一个侧妃的位置还是多出来的,惹了多少事都不知道……说白了,不过一个侍妾罢了。” “不不,亲王的 分卷阅读204 侧妃,亦是了不得的,你有此福分,就是贵人。”慧静师太第一次说话的语速快了许多。 “是外姓王爷,容氏,当朝的睿靖王爷容瑾,不知道师太有无听说过。”苏浅月平和言道。 “容氏,容瑾?” 慧静师太突兀地提高了声音,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来,差一点儿掀翻了椅子,她的一张脸顿时变了颜色,整个人摇摇晃晃,苏浅月吓了一跳,一旁站立的素凌和一个小尼姑慌忙扑过去扶住她。 “师太,怎么了?”苏浅月惊慌失措的声音随之而来,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慧静师太在听到容氏、容瑾以后会是这样的反应。是她说错话了还是什么? 慧静师太的身体晃了晃,用力闭了闭眼睛,待她再次睁开眼睛,已经恢复如常,苏浅月悬着的一颗心回到了原处。 慧静师太抬手揉了一下额头,言道:“方才贫尼觉得头晕,失态了。唉,年纪大了,毛病也多,吓着你们了吧?” 一旁的小尼姑心有余悸,急忙道:“师太,您要保重身体啊!”口中说着,已经将茶盏递到慧静师太手上,“师太喝口水吧!” 慧静师太将茶盏接过,从容仰头饮茶,一盏茶饮下去,放下茶盏的同时,面上又是平和的微笑,就像方才的事情不曾发生过。 苏浅月却明白事情没有这样简单,心中的疑云一重重堆积,哪怕慧静师太深邃的修为高到将一切掩饰到了无痕迹,她亦觉得其中必有缘故。 “素凌,你和小师太下去歇着,我陪师太歇息一会儿,师太想来是累了。”苏浅月从容道。 待素凌和小尼姑离开,慧静师太才露出了无奈的笑意:“方才是贫尼失态,害你们担心,实在抱歉。” 苏浅月真诚道:“我一直敬重师太,更知晓师太修为高深,如何在听到容氏两个字后变颜变色?师太,倘若你有难言之隐,我在容府中生活,也方便一二,但愿我能为师太做点儿什么。” 慧静师太深深叹出一口气,声音轻微嘶哑:“这件事,贫尼以为会随着坐化带往下一世,不曾想今日见到进了容府的你,看来实情浮出水面的一天到了……苏施主,你能否告诉贫尼,容瑾……可好?” 苏浅月暗吃一惊,眼望对面慧静师太眼中的急切,她一时反应不过来,她和容瑾有何牵扯,为何如此?眼见慧静师太恨不得从她口中掏出答案的眼睛,忙答道:“王爷一切都好。他器宇轩昂、武艺超群,身处王府,贵为王爷,没有一丝富贵纨绔的习气,国事勤勉,忠于朝廷,乃国之栋梁。”容瑾的好,凡是她想到的都详尽说出来,却不知道说得对与不对,只怯怯看着慧静师太。 慧静师太虔诚合掌,一脸肃穆:“阿弥陀佛,善哉。此一时之后,贫尼是生是死再无牵挂了。” 此话叫苏浅月大为不解,容瑾与她有何关系?想问却再不能开口,一时愣怔,直直看着慧静师太。 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为无。盖掩真实总有尽,水落石出总有度。真真假假,总有水落石出的时候,今日是时候揭开真相了。 慧静师太一脸平静,最终,她用平静无波的眼神对着苏浅月:“能否告知贫尼,你在王府可曾听到过有关王爷的什么话?” 凝望慧静师太,苏浅月不觉想起侧太妃的话,容瑾的生母不知是哪个……容瑾的面容在苏浅月脑海里划过,一丝奇异的念头闪过,容瑾的面容和眼前的慧静师太有些相似之处……喉中哽住,苏浅月说不出话来,莫非……她惶惑地摇头:“没……没有……” 慧静师太的脸上掠过一丝难过:“苏施主,你方才言说的没有是假。不管怎样,贫尼相信你的为人,相信你能为贫尼保守这个秘密,贫尼就直言相告,贫尼是容瑾的……生母。”最后两个字说完,慧静师太仿佛用尽了力气,整个人委顿在椅子里,死死闭上了眼睛。 而苏浅月,亦是直直地望着慧静师太,惊呆了。怎么可能,又怎么不可能?侧太妃的遗憾是不知道容瑾的生母是谁,容瑾不知道他的生母另有其人,眼前的慧静师太……她称她才是容瑾的生母,这也太复杂了。 她原本是来求一分心静,不料越来越乱了,眼前的一切让她措手不及,苏浅月一时不知道如何面对容瑾的生母。 “阿弥陀佛,吓到你了,对不起,贫尼有罪……本不该说出口来,还是没有忍住,罪过罪过……”慧静师太悲痛的面容上带了惭愧的神色。 “拜见婆母,是儿媳怠慢,儿媳给婆母赔罪。”苏浅月反应过来后跪了下去,一脸悲戚。 她是真正难过,世事如海,那些想不到的都存在。慧静师太是容瑾的生母,她却没有去寻找过儿子,于她一个母亲而言,那是怎样的折磨?既然是容瑾的生母,为何不在王府又出家为尼?定然是有不得已的苦衷,苏浅月心痛。 慧静师太没有想到苏浅月会如此,愣了一下忙起身搀扶:“苏施主……月儿,请起。”眼泪顺着脸颊缓缓而下,“贫尼以为这一生再不能得到儿子的消息,却不料……是上天垂怜。”她用宽大的灰色衣袖擦拭眼泪,谁知道 分卷阅读205 眼泪越擦越多。 苏浅月潸然泪下,一直以为慧静师太超凡脱俗,不被一点儿世俗牵绊。不料她的心隐匿在重重痛苦之下,念念不忘她还有一个儿子。还有方才一声“月儿”,都显示了她并非真的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其实又有哪一个是神仙? 到底是慧静师太的修为高,她最先稳定了情绪:“你唤我婆母,就等同我的女儿了,有你这样的女子在瑾儿身边,我纵然九泉之下也心安。瑾儿……他可好?” 这是慧静师太第二次相问,苏浅月从袖中掏出月白色丝绢拭去眼泪,道:“婆母放心,王爷很好。只是他并不知道自己的亲生母亲是谁,没有在您膝下尽孝。” 慧静师太连连摇头:“我又怎么奢望他尽孝?就连他是我的儿子,贫尼也不想让他知道。月儿,今日贫尼失态,能否求月儿一件事?” 苏浅月忙道:“婆母尽管吩咐,凡是月儿力所能及的一定去做。” “贫尼是瑾儿生母的事,你能当作不知道吗?不许任何人知晓,包括容瑾。”慧静师太的面容,一下子严肃了下去。 “这个……”苏浅月顿时想到侧太妃所言的不可让容瑾知晓她不是容瑾生母的事,如今慧静师太又要她不许告诉容瑾有关她的事,看起来她只能做一只闭着口的容器。她慎重地点头,“月儿遵命。” 苏浅月望向慧静师太的眼里,还是带了一丝疑惑。 慧静师太是何等聪慧精明之人,一眼就晓得了苏浅月的意思,长叹一声道:“月儿,你很奇怪老身怎么会是瑾儿的生母。其实,贫尼的身份和你一样……只是没有你这般幸运罢了。” 苏浅月的心里“咚”一声巨响,随着慧静师太的叙述,眼前闪出另一番景象。 紫帝城,一条僻静小巷的一处独门院落,一个美貌清丽的女子靠着门引颈眺望。今日是夫君来探望她的日子,都是之前约好的,为什么到现在他还不来? 秋日的阳光斜斜地落在小院里,洒在地上的枯叶上,瑟瑟风起的时候,树上又飘下薄脆的枯叶,女子扶了扶凸起的肚子,终于站不下去了。站立太久了,双腿支撑不住,她也怕站立太久伤了腹中的胎儿。 她原本是千紫芳里的一个妓女,偶尔结识了容王爷,那个时候无从知晓他是王爷的身份,只一心爱慕。自从认识了容王爷,她将女子的温婉多情一并交付于他,再不对旁的男子看上一眼。怀孕是极偶然的事,当她把怀孕的消息告诉他时,他迅速为她赎身,将她接出妓院。 她一心以为他会娶她,哪料到他的一番话道出了他的不得已。 “慧慧,你可知晓我是谁?” 慧慧一脸茫然:“慧慧只知晓你是容公子,哪里知晓你是何人?只是慧慧怀了你的骨肉,如何自处?” 他的面容染上厚重的寒霜:“我本是容氏王爷,府中妻妾争斗叫本王心烦,这才在外边消遣。本王知道你对本王真心,而且你又怀孕,只是进王府嘛……朝廷法度规定,本王的身份所在,哪里敢迎娶妓女入府?” 慧慧只觉得遭到了灭顶之灾,摇晃着身体道:“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孩子……”泪水已经浸染在她整个脸上,她原本就不在乎身份地位,只想伺候在他身侧,那时她想过他家中有妻妾,却不曾想过他是王爷的身份。 容王爷亦是难过:“本王一直在谋划如何将你迎进王府,苦于没有良策。你容本王再想法子,总有一日会有办法。至于孩子……本王想到了一个办法,倘若在你没有入府之前生产,本王会设法将孩子抱回王府抚养,正好本王的一个侍妾怀孕,她同样是善良之人,本王设法叫她认了你的孩子,就等同她生了双胞胎。等你进府以后,本王会借故叫她把孩子让出来,到时孩子还是你来抚养。” 慧慧除了哭泣毫无办法,她是妓女的身份,即便脱离了妓院,又怎能脱离妓女的身份?苦苦挨到生产,容王爷亦没有想出叫她入府的办法,倒是在她生产后的第三天来抱走了孩子,声称要她好好调养身体,等他来接她进王府。 她没有想到,他们只有三天的母子缘分。 孩子走了,她支撑到四十天,容王爷却再没有了踪影。她已经想明白了,孩子进入王府也算有了前程,而她又何必以妓女的身份给孩子增添侮辱?她选择了从小院里消失,没有等容王爷来找她,或者容王爷就没有到她那里去过…… 苏浅月泪流满面,她怎么都想不到慧静师太有那样辛酸的过往,想不到她遭受到那样多的不公平。相比慧静师太,她真是幸运多了。 慧静师太擦去泪痕,声音已经嘶哑:“贫尼日日夜夜思念自己的儿子,后来渐渐也淡了,只在心底里为儿子祈祷幸福安康,哪里会想到今日还能得到儿子的消息,还能有儿媳唤一声婆母,贫尼无憾了。” 苏浅月哽咽:“只可惜王爷不能来给婆母尽孝,既然儿媳晓得婆母健在,今后只要有机会,定会来看望婆母。” 终于,慧静师太脸上露出笑容:“见到你,贫尼如同见到自己的儿子,何其幸运。 分卷阅读206 ” 今日的天气不好,高山上的风沙很大,约好来接苏浅月的轿夫俱已到齐,苏浅月还没有走出禅房。素凌不敢惊动,只是焦急地等待。 突然门开了,苏浅月走了出来,素凌一见慌忙迎接上去:“小姐。” 慧静师太随后走出来,一见素凌迎上来,诵了一声佛号,又道:“今日天气不好,好好护送苏施主回去。” 素凌恭敬道:“是,多谢师太关怀。师太保重。” 相互道别,快要走出庵门的时候,素凌终于忍不住了:“小姐,你到底和师太谈了什么谈这么久,小姐的眼睛都肿了。” 苏浅月用力眨一下模糊的眼睛,缓解了双眼肿胀带来的强烈不适,她竭力维持面上的平静,淡淡道:“素凌,我们单独到观音庵的事,你不许和任何人言说,就当我们没有来过。明日,倘若有了柳依依的消息,我们再来。” 眼见苏浅月情绪有异,素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不敢多问,只顺从道:“是,小姐。” 第四章 出王府,归来旧处思故人 走出庵门,轿子就在门口停着,素凌撩起轿帘,苏浅月沉着脸弯腰坐了进去。 原本,她的目的是想听慧静师太讲禅,释放她心中的悲哀郁闷。不料师太的隐秘经历令她愈发压抑,那些不快乐如海啸一样袭来,世界四分五裂,她的精神和身体都支离破碎,不晓得什么时候才能彻底修复如常。 心情复杂,一路上苏浅月都没有和素凌言语,只闭了眼睛静静思索:人生,为什么如此复杂坎坷?一直以来她以为自己是不幸的,哪知道同她一样不幸的人很多。就连容瑾,虽贵为王爷,却连自己的生母是谁都不知道,这不是一种不幸吗? 素凌紧紧跟随着轿子,不敢言语,苏浅月绝少如此,她无从想象苏浅月为什么从观音庵出来后变成了这样。 好不容易快到目的地了,素凌松了口气。 轿子转过巷口,远远地看到了那座气派宅子的朱红色大门,即便是这样的天气,依然有着闪闪发光的威严。 “小姐,快到了。”这是一路上素凌第一次开口,刚张嘴时是一种嘴巴被黏住的感觉。 苏浅月伸手撩开轿帘,看到了朱红色大门上方匾额里“苏宅”两个字,那样醒目,即便在如此恶劣的天气里也难以遮掩住它的光辉。 苏浅月看着,思潮翻滚:这是她的宅子,她空自担了一个主人的名分,还没有真正见过宅子的完整模样。如今她回来了,自由是她的,时间是她的。 “停轿。”轿子到了大门口,苏浅月出声道。 她要步行入内,欣赏一下宅子的模样。 还没有走上台阶,守大门的奴才就急匆匆赶过来参拜:“奴才拜见梅夫人。”他没有料到苏浅月在大门口下轿,没有做好迎接苏浅月的准备,脸上满是惊慌。 苏浅月十分诧异,容瑾的人腿脚够快,已经把她要来的消息传递了过来,不过她决定来的时间不长,这里的人即便知晓也没有多久。 苏浅月抬手:“起来吧!” 他忙不迭地起身,在前头引路:“夫人,请。” 素凌扶了苏浅月的手一步步踏上高高的台阶,进了大门,踩上宽宽的青砖铺成的甬道。 苏浅月记得她出嫁前第一次到来,是靖和十七年的九月十日,轿子直接送她到住处。门口有守候的丫鬟男仆,见到她后,一律跪下请安: “奴才(奴婢)拜见小姐,小姐万福。” 她记得她的院子叫翠竹馆,今日回来,是回归她旧日的闺阁。 心中想着过往,没有轿子遮拦的眼前开阔无边,可以尽情地观看。宅子和普通富贵人家的宅子没有区别,只是各处院落的布置更精致罢了,幽曲回廊,朱栏玉柱,雕梁画栋,华美异常。 进入内宅,有丫鬟行礼后带着往前走,径自走往苏浅月之前的闺阁。又过了一处富丽堂皇的厅堂,里面就是苏浅月的住处了。 偌大宅子,独独为她一人所有,她还不是经常居住,只能闲置浪费着,这样的铺张是不是一种罪过? 桃花在枝头吐蕊,绿柳也袅娜了腰肢,花圃中的花苗含苞待放,间或有早开的花儿摇曳枝头,草坪上也是一片亮眼的嫩黄翠色,淡雅的香气缭绕在空气中,沁人心脾,又令人心旷神怡、胸怀开阔。即便是在恶劣的天气里,亦被点缀得十分美好,苏浅月暂时忘记了不快。 一路走来,如同在花园里游了一趟。 素凌暗中捏苏浅月的手,苏浅月看过去,发现素凌眼中洋溢着喜悦的笑意。 呼吸着被花草过滤后的清爽空气,欣赏春色美景,有柔风耳语,确实是快意。苏浅月也暗中用力捏了一下素凌的手,两人会心一笑。 又见一处朱门粉墙,有着熟悉的感觉,门上的“翠竹馆”三个字让苏浅月知道到了目的地。 几个丫鬟匆匆赶过来,为首的那个正是去年接苏浅月下轿的丫鬟。她带着众人施礼:“奴婢迎接夫人回府。” 苏浅月柔 分卷阅读207 和地微笑着:“大家都起来,不必多礼。”难为她们守着一座没有主人的宅子。 苏浅月被拥簇着走回闺房——萧碧阁。宽敞明亮的套房,装潢豪华,庄重典雅,和她去年来的时候一般无二,里面所有的地方都洁净无尘,令她心情舒畅。 看得出丫鬟、仆人的勤谨,即便她不在,亦没有偷懒。 苏浅月松了口气,那时没有料到她还能够有回来的时候,今日却真的返回来了。记得当初素凌还惋惜说只住一天,今日却又住了进来。 苏浅月扭头看素凌,素凌回了一个顽皮的笑:“小姐。” 苏浅月明白她的意思:我们回来了啊! 看着素凌的模样,所有的不快和秘密都被苏浅月搁置到一边,心中也是雀跃:出王府的目的就是为了松口气,倘若还卸不掉重压,回来也毫无意义了。 坐在了去年坐过的清凉的软竹椅子上,早有丫鬟奉上茶来。那个领头的丫鬟微笑道:“如果夫人觉得还有哪里不合适,尽管吩咐奴婢,奴婢着人安置。” 听她说话,苏浅月才仔细地注意看她,却想不起她的名字。不知道是去年来这里太过匆忙把她的名字忘了,还是原本就不知道她的名字。看她的情形,是这院子里的丫鬟头领。 苏浅月对她笑:“会的。去年在的时候太过于匆忙,一切都忘记了,连你的名字也不曾记得了。” “禀夫人,奴婢叫竹青青,是王爷赏赐的名字。夫人叫奴婢青青就好。” 倒是一个十分伶俐的女孩,苏浅月赞许地点头,还不等她再问下去,青青又依次介绍了她身后的四个丫鬟:明月、亮月、星月、满月。 “奴婢拜见夫人。”四个女孩又一次恭敬地施礼。 苏浅月心中涌起涟漪,这些都是容瑾安排好的,连丫鬟的名字也这样别致,为了她,真是用心了。 苏浅月的目光一一望向她们,这一次她想多住几日,要和她们有很多相处,自然是希望多了解一下她们。她对她们笑:“难为你们为我守候着院子,我回来了,你们也不必拘束,还和以前一样,随便些。” “谢夫人宽容。”她们齐声答道。 婚后第一次回来,对一切都不熟悉,见她们如此用心,苏浅月吩咐素凌取了许多银子交与青青给众人赏赐,完了才道:“我累了,想要歇息,你们且退下吧!” “是,夫人。”她们又齐声答道。 青青多了一句嘴:“夫人,奴婢就在外边伺候,夫人有事随时呼唤。” 苏浅月心中欢喜,点头道:“好,下去吧!” “是,夫人。” 青青带了众人一齐下去,房间里只剩苏浅月和素凌了。 苏浅月抬头望向素凌,发现素凌脸上又多了一丝茫然,真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样的心思,苏浅月笑着问她:“出了王府,终于有属于我们的自由了,你想要怎样,可曾有什么心愿在这个时间里想要去完成?” 素凌原本茫然的目光倏然转向苏浅月:“小姐,你看王爷对你这般细心周到,是真心喜欢小姐,我心里为小姐高兴。不知道我们出来能够待几天,王爷是不是不许我们住很久呀?”素凌担心着。 苏浅月摇头,一时也茫然起来。 容瑾是习武之人,即便有些文采,亦不及真正的文人细腻,然而他把这里安置得这样细致周全,可见用情至深。正是这样的感情,苏浅月也担心容瑾不会让她在外边待许久…… 突然,苏浅月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容瑾为何这般周到,是不是为了阻止她到萧天逸那里?是想要断了她见萧天逸的念头吗?或许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但若真是那样,苏浅月真是庆幸她当时没有提及要见萧天逸。 看起来以后有关萧天逸的一切,在面对容瑾时需要慎重。 但是,她怎么会不想念萧天逸?不去见萧天逸?那份情感在她心里,是容瑾清除不掉的,如同春风吹又生的小草,只要有机会,必定生发。 这一次苏浅月不会去苏宅居住,但是和萧天逸见面,是谁都阻止不了的。 许久,苏浅月道:“既来之则安之,不管能住几天,我们都要在这几天里享受自由。”言毕,浅浅一笑。 素凌顿时放松:“小姐说得极对,出了王府还背着王府那些糟心事,还不如就在王府呢!” 两人又是会心一笑,苏浅月还是叹道:“你说的是,不过王爷分明是给了我们重压。你看王爷给这些丫鬟取的名字,比王府那些丫鬟的名字还符合我的性情,又贴合了我的名字,不就是为了叫我能记起他吗?连我到这里他都算计好不叫我忘了他,我也是震惊的。当然,也许是我小肚鸡肠,想多了,他只是为了我开心,希望这个院子是我真正的家,希望这些人能被我喜欢。” 素凌摇头:“王爷的心思,小姐能猜到,素凌就不懂了。” 素凌是苏浅月最为亲近不用遮掩的人,最终,苏浅月还是吐露了想说的话:“当初想到出府的时候,我想到的第一个去处是萧义兄那里, 分卷阅读208 都不曾想到这个院子的,也幸好我临时应变把话改了,说我来这里。如果我说去萧义兄那边住,不知道他作何想法,又是否同意?” 听苏浅月提到萧天逸,素凌顿时紧张,她期待见到萧天逸,那是一个伟岸的男子,每次想起都叫她心动,只是她一个丫鬟的心思除了掩藏不敢流露分毫。 这一次,她指定会见到他吧?素凌的目光顿时起了期待:“小姐,单凭这些丫鬟的名字就知道王爷对小姐的感情之重,用心之苦。也幸好小姐说是来这里居住,不然王爷是不是允许我们出来还真的难说呢。小姐打算哪一日见萧公子?” 眼见素凌脸色有异,苏浅月心中冷笑,她如何不知?只是素凌对谁有心都可以,偏偏对萧天逸有心,令她心里不是滋味,有时候她倒是想成全的,想想却又解不开心结,因此也没有说破过。 为了让素凌安心,苏浅月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答复:“见,一定要见他的。不过不打算去那边看他。找人通知他我在这里,请他方便时过来。” 素凌愉悦道:“好,小姐怎么安排都好。” 苏浅月盯着素凌,最终道:“我累了,要歇息。你下去吧,让小飞子去通知萧义兄。” “是,小姐,我这就去。” 素凌伶俐地转身而去,望着她急匆匆好像有十万火急一般大事一样的身影渐渐消失,苏浅月心里一阵悲凉:素凌喜欢了她喜欢又不能喜欢的男子,要她怎么办? 当然她知道,哪怕素凌说得再好,也不能将她留在自己身边一辈子,她终究是一个人挣扎。 那种想自由随意的心情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郁闷和委屈。好在她明白是私心在作祟,这种委屈要不得,也竭力排遣。 她慢慢起身,走至宽敞的窗户前,伸手打开窗户,见天空依旧灰黄黯淡,但有红杏探枝,杨柳飞花。 任何情景都挡不住季节的脚步,春天了,暖意款款而来,何必给自己套上一副冰冷的精神枷锁?没来由自己和自己过不去的。 算了,掬清风洗颜,敛春光做衣,舞似锦年华,度安闲岁月。竭力将所有的心思不快统统抛开,苏浅月关了窗户返回去,卧在了床上,眼下最要紧的是歇息。 这一觉睡得真好,没有梦,没有半点儿打扰和不适,醒来已经临近黄昏,苏浅月神清气爽,呼吸中都是清甜和淡雅的幽香。 素凌欣慰道:“小姐好睡,精神都恢复了。” “春睡腾腾长过午。楚梦云收,雨歇香风度。起傍妆台低笑语。画檐双鹊尤偷顾。笑指遥山微敛处。问我清癯,莫是因诗苦。不道别来愁几许。相逢更忍从头诉。”苏浅月忽而想起这首词来,没有旁的意思,只是想起,顺口就念了出来。 素凌不明所以,苏浅月只是一笑,又道:“睡得极好。” 青青轻轻走了进来,一张粉嫩的笑脸带着欣喜:“夫人,睡得可好?” 苏浅月回给她一个满意的笑容:“真好,这里清静怡人,睡眠都是难得的香甜。” 青青喜悦道:“夫人觉得好,就是奴婢的福气了,若是夫人觉得不好,尽管吩咐,奴婢会按照夫人的吩咐去做。” “已经是尽善尽美,不需要再做什么。”她来也不过数日而已,还能够常住吗?没必要折腾旁人。 “伺奉好夫人是奴婢们应该的,也只有夫人觉得好,奴婢才高兴。王爷有过吩咐,若伺奉不周,会受罚。夫人来得少,一应的喜好习惯奴婢们都不知道,请夫人明示,奴婢明白了好照做。” 又是容瑾…… 苏浅月不知道他是怎样吩咐下人的,也不知道下人们怎样在空旷的院子里每天都谨小慎微地迎候她的到来。 青青又道:“王府派人来传话说夫人要回来住,奴婢十分欢喜。大家也都知道夫人是难得的美貌,都想再好好看看夫人。夫人回来,对奴婢们来说,就是节日了呢!” 苏浅月摇头苦笑,素凌欢喜道:“听你如此一说,我很庆幸,我是日日都在小姐身边的,面对的都是我们小姐的如花美貌。” 苏浅月用眼神制止素凌,言道:“这宅子是我的,若有时间,我就会回来。难得你这片忠心,就好好帮我料理院子里的事情。若是有时间,我就回来看你们。” 青青急忙施礼道:“奴婢听从夫人安排,只希望夫人多回来住。” 少顷,门外丫鬟进来:“禀夫人,小飞子求见。” “让他进来。” 小飞子进来,行礼道:“回夫人。萧公子外出没有在家……” “有没有知道他几时回来?”苏浅月心中一震,难得出府一次,极想见到他的,他又不在了,更有她想到他的特殊身份,岂能不急?急忙又问,“他到哪里去了?” “府上仆人说萧公子到外地办事,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奴才看夫人出府一次不容易,就多嘴交代了让他们着人去告诉萧公子,言说夫人在苏宅。”小飞子口齿伶俐,低了头迅速回答,大概害怕自己做得不对,又抬了抬头,咕噜噜的大眼睛慌忙在苏 分卷阅读209 浅月脸上扫一下又低了头。 “我知道了。你也辛苦,下去领赏。” “谢夫人。” 小飞子下去,苏浅月无意中看到素凌的脸上有一丝怅然,静静地盯着素凌好一会儿,素凌竟然没有发觉,她很明白素凌的心思,心中怅然若失,张口轻轻道:“脉脉春心,情人不见,难寄相思。座前面软,思在遥远,他人仗剑天涯……” 素凌完全没有听清楚苏浅月的话,回转迷茫的目光道:“什么事,小姐?” 苏浅月早已恢复常态,淡淡开口:“既然哥哥不在,我们也没什么做的,明日还去观音庵陪慧静师太。” 素凌愣了一下才醒悟过来,还去观音庵?突然想起苏浅月嘱咐的,今日去观音庵只当没有去过,忙道:“听凭小姐安排。” 苏浅月看着素凌,沉吟道:“我们出府的日子不定,明日约柳依依直接在观音庵见面,我在庵中等她,或者她先到了等我,你还是去找小飞子通知柳依依。这件事由你安排。” 素凌看苏浅月凝重的神色,顿时明白:“小姐放心,我会安排好的。” 晚饭十分丰盛,菜式也基本合苏浅月的口味,她吃了很多,之后静静地躺在椅子上养神。 这里比王府清静多了,舒爽怡人,如同是两个世界。此时苏浅月感觉到无比的轻松和安然,静静地坐着,享受难得的时光。 素凌泡了一盏玫瑰露端来,轻盈盈笑道:“小姐,还有什么吩咐,我去安排。” 苏浅月抬手挥了一下:“走了许多路,你也累了,歇息去吧。青青你也下去吧!” “是,小姐(夫人)。” 将素凌和青青谴走,苏浅月独自躺在竹椅上,听着自己的呼吸,感受轻松的静谧,若不是心中根深蒂固的淡淡惆怅笼罩,这真是极好的时刻。 这样的日子,是她向往的,如今哪怕是短暂,亦得到了,这是容瑾给她的。 想到容瑾,耳边似乎又有了他生怕惊扰了她的脚步声,眼前还有他温柔的眼神、温暖的呼吸,每日清晨上朝离开时给她的轻轻一吻,窸窸窣窣的穿衣声…… 出府的目的,一来躲开那些伤心的纷争和事端,二来不就是躲避他的吗?怎么还是一点点细细地想起他?就好像衣裳上刺绣的繁复花朵,精致又绵密。苏浅月不觉用手指轻轻捏动袖口的花边,如同品味和容瑾在一起的旖旎缠绵。 他就那样突兀地出现并占据了苏浅月的思绪,自然而然地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难道她对他是爱着的吗?不然,刚刚出府,怎么就有他的影子追随?苏浅月感觉到矛盾和害怕,那么,她对萧天逸的感情又是哪一种?萧天逸是第一个闯入她心扉的男子,更是她念念不忘的呀!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容瑾瓜分了萧天逸在她心中的地盘。 素凌虽然被苏浅月谴走,就算很累又怎么睡得着,心中有一种莫名的期待和兴奋,更有淡淡的失落,各种滋味交织在心头,纠结了一些时候,到底是不放心苏浅月,又悄悄地走到苏浅月的卧房,见苏浅月没有到床榻上睡去,走近道:“小姐,你还有什么吩咐吗?” 苏浅月心里又别是一番滋味,倘若有一日素凌不在身边了,她外出的时候,还有谁能对她这般贴心照顾?至于素凌的归宿……她会落在谁家?是她自己的选择还是她的安排?她会安排素凌称心如意吗?莫名的失落又在心中涌起,苏浅月无奈地微笑:“离开王府,一时又不习惯了是不是?没有了喧嚣和心中时刻警惕的提防,反而倒少了什么,不适应的样子。” 素凌深深点头:“是的是的,小姐总是将体悟说得透彻。我是有这种感觉,却说不出来。” 苏浅月不想和她长谈,又笑笑道:“难得这样清静和安闲,我想多多享受这样的时光。你也劳累,歇息了吧!明日我们还要去观音庵,一路风尘又是劳累。” 素凌只得施礼道:“小姐早点歇息。晚安。” 素凌走了,苏浅月仅有的一丝疲倦也被她惊走。她从椅子上起身,走往那架古琴前,用手拂上,古琴干干净净,没有一丝尘土,是一种沁凉的味道。苏浅月又仰头看了一眼洁净的家具器皿。 这里独属于她一个,她不在,仆人们也不敢偷懒耍滑,连角落都打扫到纤尘不染。 她们擦拭古琴的时候,古琴可曾用声音咏叹什么或者感怀什么,它寂寞吗?不知道。 苏浅月坐下来,玉指拨动琴弦,悦耳的声音立刻响起,如同流莺穿过柳浪。 “夜寂寂,心茫茫。难思量。离去归来谁如意,难周详。千回举目怅惘,百转低首幽想。弯月独悬浩瀚,无依傍……” 出府后可以得到自由,苏浅月该高兴,这是她想要的日子,容瑾毫不犹豫地给了她,这份纵容与呵护,是他的心意、他的深情,苏浅月应该感念,却思绪万千。 偷偷去观音庵,是因为她信任慧静师太,更因为师太是出家人,她想把那些见不得人的糟粕向师太倾诉,求得她的指点,得以释怀,谁知道出人意料地得知了慧静师太的真 分卷阅读210 实身份和一个更大的秘密……苏浅月心思纷乱,不能平静。看起来,太多人都有不为人知的秘密和痛苦。 容瑾,在绝大多数人眼里,他贵为王爷高高在上,高贵威严呼风唤雨,又怎么知晓他连自己的生母是谁都不晓得?当真是悲哀,然而容瑾连悲哀的资格都没有,何尝不叫知晓真相的人难过?苏浅月的心,泛起深深的涟漪,此时容瑾在哪里?今夜他会在哪个院子里安歇,或者就在他的书房?有想起她吗?总之,容瑾绝对想不到她知晓了他那么多的秘密。 还有萧天逸,他不知道此时的她在这里,他又在忙碌什么?他的身份……他有危险吗?更叫她牵肠挂肚。 看起来,一个得知旁人秘密的人,心思不由自主会重许多,苏浅月明白她这一生,注定不能轻松了。 很悲哀的,她还想起了贾胜春,想起了青莲,都不知晓容瑾怎么去处置她们。 苏浅月很晚才睡下,晨起时时间还早。 天色微曦,寂静中有雀鸟婉转啼唱于枝头树梢,爽利的声音,令人清心。院子里的人也早早起来,为她去观音庵准备。 坐于菱花镜前,素凌为她梳妆,青青站立在一旁,房间内还燃着灯烛,天色微明中,烛光只剩下一段微黄。 苏浅月的秀发光亮如缎、漆黑如墨,在素凌的手中柔顺着。素凌问:“小姐,梳如意髻吗?” “是,还是如意髻吧!” 不为别的,只“如意”两个字就好听,叫人心驰神往。 一旁的青青为苏浅月整理衣物,抬头问:“夫人,穿哪一件衣裳?” 苏浅月用目光扫了一眼:“此去是佛祖菩萨的地方,不可以太过华丽,只穿我那件白色绣着梅花的衣裳就好。” 一路风尘。 没有和惠静师太预约,更何况苏浅月昨日刚刚来过,淡定的惠静师太有些意外,也是稍纵片刻就恢复如常。 “苏施主……”惠静师太的目光中还有难以掩饰的惊喜。 苏浅月一身素衣,不带一丝浮华和奢侈,没有半点装饰显示出她王府侧妃的身份,当然,天生丽质的容貌是永远存在的。 “师太早安。”苏浅月回礼。 惠静师太目光含笑:“你是越来越美丽了,清雅飘逸,耀人眼目。”这话是为她王府的儿子盛赞苏浅月。 看惠静师太眼中睿智、慈祥的光芒,苏浅月心中宁静,太多话不能出口,她和她心照不宣就可以了。她笑:“师太道骨仙风,明丽不减当初。” 慧静师太笑:“岁月浸染,无人能和岁月抗衡,若说可以和岁月同步的,唯有心。你先到贫尼禅房饮茶,稍作休息再去拜佛,如何?” 师太的话,总是充满禅理,需要深刻地咀嚼,苏浅月恭敬道:“听凭师太安排。” 惠静师太的禅房,永远简单清爽、洁净无尘,仿佛无挂碍的禅心。坐于蒲团上,苏浅月手捧装有茉莉花茶的白瓷茶盏,看瓷白色花瓶中的几枝鲜嫩垂柳,如观音菩萨手中的净柳,滴洒甘露、普度众生。她的心,在这一刻被洗涤干净,哪怕想到了走出庵门就是世俗红尘的沾染,也不妨碍此刻的宁静清心。 惠静师太终于问道:“你这一向可好?” 苏浅月转眼望向师太平静无波的脸,心里掠过繁杂的世俗琐碎,那些下流肮脏、钩心斗角、尔虞我诈、血腥残忍……如何说得出口?想到昨日来的目的就是倾诉那些,此时慧静师太问出口来,苏浅月又实在不敢玷污菩萨的清静之地,不忍给师太心中再添惆怅。压下心中的诸多念头,她平静一笑:“谢师太挂怀,还算可以。” 惠静师太叹了一声:“但愿如此。” 苏浅月心中急骤地跳了几下,其实慧静师太深深知晓那些。 她继续说下去:“荣华富贵虽好,有时候却也伴随血雨腥风。月儿,但愿你平安幸福。” 此话是自己亲人真心的愿望,苏浅月倍感亲切,尤其是她突然唤她月儿,自然随意。 心中洋溢着温柔的涟漪,脸上荡起甜蜜的笑容,仿佛面对她慈祥、敦厚的亲人,苏浅月温婉道:“多谢师太祝福。月儿会小心谨慎,也会善待于人。” 惠静师太点头,温和道:“你聪明懂事,贫尼知道。只是人生起起伏伏,不是一帆风顺。你身处旋涡中,身不由己,当小心应对,自己也不可嚣张跋扈、盛气凌人。” 苏浅月敛容作答:“多谢师太教诲,月儿记下了。” 慧静师太合掌:“松柏常葱茏,冷暖亦不同。繁华有尽头,回春复寒冬。” 苏浅月似懂非懂,凝望着师太静谧无波的脸,想到松柏虽长青浓郁,然而酷夏和寒冬的感受自然不同,只是它们的耐性和韧性不是平常的物种能比拟的罢了。 不过苏浅月明白师太的话不仅仅只是表面,而总是深奥,饱含禅机,但她的话语暗示什么?好在她说过顺其自然,苏浅月起身对师太深深施了一礼:“多谢师太指点。” 惠静师太忙搀扶苏浅月起来,含笑道:“如今你是王府侧妃的 分卷阅读211 身份,还是皇后亲口封的梅夫人,不可以对贫尼行此大礼了。贫尼只是在告诉你,做自己该做的,不想自己不该想的。” 她撇开了她是容瑾生母的身份,只用出家人的善意语气,苏浅月微微一怔,还是恭敬道:“谢师太,月儿记下了。” 说话间,有小尼姑来报:“柳施主来访。” 苏浅月知道是柳依依来了,真没想到柳依依这么快。惠静师太已经言道:“有请。” 苏浅月随着起身,和师太一起到外边相迎,她更是迫不及待要见到柳依依。 老远,就看到柳依依带了环儿走来:一袭浅淡的绿纱衣裹身,身姿袅娜,步态优雅。头上简单的随云髻,斜插碧玉梅花簪,浅笑嫣然,款款而来。 苏浅月不觉含笑,柳依依远远看见了苏浅月,脚步加快,微风飘起裙摆,如荷花旋转。苏月也快步迎上去,还没有走近,柳依依就扬起了手,喜悦道:“姐姐……” “柳妹妹……” 她们很快走到了一起,两双手紧紧攥在了一起。 “姐姐,听说你在这里,我就急忙赶过来,生怕错过姐姐。”柳依依微微喘息,在庵门外下了轿子后就脚步不停地一路急着赶来,哪怕知道苏浅月不会离开,还是生怕错过。 “既是要你来,我就会等候的,不见到你,我不会走。”苏浅月含笑。 “知道姐姐在等候,就想早一刻赶过来,也好和姐姐有更多的时间相聚。”柳依依依旧微微喘息着说道。 苏浅月拍拍柳依依的手,等她气息均匀了,两人才携手转身,惠静师太已经静立在她们身旁,双手合掌道:“柳施主好……” 柳依依急忙对慧静师太行礼:“柳依依见过师太,师太安好。” 惠静师太眸中有着深深的笑意:“不要在此逗留了,还是回禅房再叙话吧!” 时光如同白驹过隙,飞逝之快令人触目惊心,哪怕日子过得不是自己心中所想得那样舒畅,还是快到令人仰首叹息。 坐在慧静师太的禅房里,两人对望一眼,苏浅月心中感叹,柳依依也是感叹,上次她们相见还是萧条寒冷的冬季,现在已经到了春天。 慧静师太有事外出,苏浅月将尼姑送上的清茶端起,拿到柳依依面前:“依依,你匆匆而来,累了你了。” 柳依依慌忙将茶盏接住:“谢姐姐,我原本想早到等着姐姐呢,谁料还是晚了一步,倒叫姐姐候着我了。”她说着用目光细细打量苏浅月,总觉得苏浅月隐藏了心思,目光中带了疑问,又觉得不便,没有问出口来。 苏浅月无奈摇头,柳依依此话带着深深的情意,虽然她晚到,但是,曾经同病相怜的苏浅月又如何不知柳依依的难处?妓女的身份又如何有自由?谁晓得柳依依昨夜吹拉弹唱陪了多少客人,有多累。 这样一大早地赶过来,疲惫劳累不必多说,她只为姐妹情意。 “柳妹妹,我都知道,你一片姐妹深意,我如何不感动。” “苏姐姐在出府的一刻就想到了我,如何不是一分情意,我如何不知?许多话,我们意会就行了。” 苏浅月离开数月时间,柳依依又经历多少,心中清楚,经历总是叫人长见识和智慧,柳依依将残留的单纯一点点隐去,更见沉稳。端起茶盏对着苏浅月浅笑一下,轻轻饮茶,她真渴了,希望这盏茶能将所有的疲惫劳累消除,能和苏浅月好好聊聊。 望着柳依依,苏浅月有一种亲切的熟悉,在那些红尘滚滚、强颜欢笑的日子里,有多少苦涩掩藏在心间,唯有她和翠云、柳依依在一起的时候,可以得到一丝心灵放松的空隙。只是翠云不在了,看着柳依依,未免是一种孤单和凄凉,另有莫名的悲伤。苏浅月心中翻腾起一股酸涩冲击了眼眶,忙将眼里的泪意逼迫回去。她们相聚的时间不长,又何必在悲伤里度过。 苏浅月看一眼站立的素凌和环儿,言道:“你们两个也许久不见了,下去说说话吧!” “是。” 两人一同施礼,欢欢喜喜到外边亲热地叙话去了,禅房中只剩下苏浅月和柳依依。 苏浅月微笑着看柳依依:“柳妹妹,数月不见,你比之前更见成熟内敛,更添了美丽的韵致。” 柳依依摇头:“是苏姐姐你,美貌倍增还添了叫人仰慕的贵气。” 苏浅月抚了一下精致的衣袖,苦笑道:“我们相见一次不容易,说些有用的话吧!” 柳依依深深点头:“姐姐说的是,我们不晓得多久才能见一次。原本我们是言无不尽的姐妹啊,却被深深隔开,连见一面都难了,更何况是说说知心话。” 柳依依显出戚容,竭力隐忍,苏浅月又一次心潮澎湃,望着柳依依,她突然想到一件事,倘若将柳依依带进王府,她们见面不就方便了吗?再者她们都是知心姐妹,漫长难熬的日子里都是彼此的依靠。忽而又想到柳依依的身份,顿时泄气,她可以为柳依依赎身,又怎么有本事将柳依依的身份改变?总不能再强迫萧天逸接受一个妹妹。 柳依依忍住 分卷阅读212 难过,言道:“得知能与姐姐相见的那一刻,我的心就飞到姐姐身边了。我疑惑的是姐姐在王府里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竟然没有一丝丰腴,难道王府不合你意吗?清瘦如此,真叫妹妹心痛。” 王府会合意?如果王府真的能如旁人想象中的美好,苏浅月不至于将出府看成无上的享受,她苦涩一笑:“王府在旁人眼里是荣华富贵,但对我,不一定真的适合。” 柳依依理解地点头:“姐姐是更为高雅的人,王府虽然荣华富贵,肯定也有许多不得已,不见得是超脱世俗的。不过,并非所有人愿意进王府就能进去,姐姐顺利进到王府,也是一种荣耀富贵,而且王爷对姐姐有情有义,所以还是珍惜吧。相比妹妹我——你在王府总是一种幸福吧?” 抬眼看到柳依依平静的目光,含着期望和祝福,苏浅月低了头。柳依依的话是知己姐妹的劝说和宽慰,合情合理,苏浅月都明白。 王府中不登大雅之堂的事情,柳依依是不知道的,来之前苏浅月还想过和柳依依诉苦,一时之间又咽了回去。 看起来,有些话只能存在自己肚子里。 一个小尼姑走了进来,双手合上道:“两位施主,是到斋堂用斋饭还是在这里用斋饭?” “烦请把斋饭端到禅房请两位施主用吧。”小尼姑的话还没有说完,慧静师太正好走了进来,对那小尼姑吩咐道。 “是,师太。”小尼姑施礼而去。 苏浅月和柳依依齐齐对慧静师太道谢:“多谢师太体贴。” 惠静师太笑道:“两位施主许久不来了,贫尼一直惦记,也就趁此多和施主说几句话。若要到那边,来来回回需要很多时间,又是耽误,且也不甚方便。” 柳依依起身称谢:“多谢师太想得周全。我不同于苏姐姐的身份,倒有些自由。只是发生了许多事,又成了我孤独一人,都没有心情来看望师太。难得师太这般惦记,是我的不是了。” 苏浅月静静仰看着慧静师太,只有她真正明白:普通人常说出家人六根清净,无情无欲,不染凡俗,其实又怎么会那样绝对?且看此时慧静师太这一分对人的惦记就知晓,旁的僧人到底是凡人还是真正的不染尘埃的神仙?往昔苏浅月不知内情,如今心中明白:神仙诸佛都是人! 她从来没有这一刻这么深刻的体会。 由此,苏浅月亦想到她自己:即便出家,能将心中的那些杂事统统弃置庵门外吗? 惠静师太合掌:“一切都是缘分,得以与两位相逢,又十分投缘,就是缘分,贫尼知道珍惜缘分。”她笑着看看苏浅月,又对柳依依说,“柳施主不必过于感怀,不久的一日你也会有这样散漫的自由,你可以随你的心思出入这观音庵了。当然,若你愿意,哪怕你前呼后应地来此也不是不能。” 柳依依红了脸,慌忙道:“我有自知之明,师太快不要打趣我了。” 苏浅月听她们说话,想到当初她感叹身在烟花柳巷、红尘堕落的无奈时,慧静师太就笑着安慰她说“朝阳东升日,云开雾散时”,当时苏浅月不解其意。此时师太又如此说柳依依,苏浅月心中一动,将目光移在柳依依身上,给予会心一笑。 慧静师太的目光中露出慈祥:“浮沉总有尽,守得日月明。” 师太的话总是暗藏禅理,需要深思,苏浅月又把目光移到慧静师太脸上时,她的脸上已是一片波澜不惊的肃穆。 用过午斋,苏浅月和柳依依没有去客房,就在慧静师太的禅房歇息。 柳依依即便是一夜没有睡着多久,也没有睡意,和苏浅月相互看着对方,清心地微笑。香茶青青,香烟袅袅,隐隐有木鱼声从大殿传来,是勤勉的尼姑在拜佛清修。 面对没有一丝粉饰的禅房,耳闻悠远清静的梵音,心中总是别有一番滋味。苏浅月再也不想将那烦乱的事物在这里诉说了,生怕污了这一片圣地。 烟花柳巷中的污浊污秽,是清白世界中最忌讳的,柳依依更不想提了,只对苏浅月微笑:“姐姐,反正睡不着的,春光正好,要不我们到外边走走?” 苏浅月担心柳依依太累,不料柳依依说了出来,苏浅月欣然作答:“如此甚好。” 曲径通幽,禅房深深,花木掩映,十分烂漫。 苏浅月和柳依依走入后院,看一片桃红柳绿,莺歌婉转,燕舞花间。这里的风景自然不及王府的琼台园繁盛,却清幽简洁、玲珑自然,几许禅意弥散其间,亦是王府没有的飘逸。 折一枝杏花在手,闻脉脉淡雅的幽香,看蕊间的柱头轻颤,突然苏浅月有些心痛,她是不是残忍了些?她的攀折让它们早逝,实在是罪过。 眉眼间带了不忍,苏浅月对着花儿轻轻叹息:“还没到寿终正寝的时候便夭折了,罪过。” 柳依依从不远处走过来,言道:“花烂漫人曼妙,花有凋谢人不变,风韵永存,深在内涵。姐姐,你的容颜比花娇艳,只是比去年的时候更为清瘦,你知道吗?” 看她眼里些许的担忧,苏浅月摇头轻笑:“知道又如何 分卷阅读213 ,不知又如何?妹妹,也就这般过下去了。你看这花,好好在枝头上俏丽,却被我折了,对它不也是一种摧残吗?” 柳依依摇头:“姐姐,不是的,花儿迟早不也是要凋谢的吗?如果要它们自己选择凋谢的方式,说不定它们反倒愿意选择被攀折的方式——在最灿烂的时候死亡,把美丽和芬芳留在人的心间,让人永远记住它们的灿烂美好。对于它们,这种壮丽的凋谢方式,或许是幸福的呢。它们若是有知,我想,也愿意让姐姐攀折的。” 手里捏着杏花,听闻了柳依依的一番话,苏浅月心中顿时豁然开朗,亦暗暗佩服柳依依越来越会说话了。 只是这种状况只是相对于植物,人还是需要正确的正常的方式去死亡才好,不然会让别人痛彻心扉一辈子的。就比如雪梅,她是用最灿烂、最辉煌的方式结束了自己,却太过于惨烈,让许许多多的人遗憾一辈子。还有翠云,她的死何尝不是叫人心痛一辈子? 苏浅月只顾思考,还没有开口,柳依依也伸手折了一枝,目中别有深意:“凡事不可绝对,有些方面就应该是这样,有些方面……最好还是彻底完美到最后。只不过这种自始至终的完美极少存在罢了。” 看柳依依细致地嗅着芬芳的花儿,苏浅月终于赞许地对她道:“妹妹,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你的成熟是智慧,更是完美的诠释。你的话,也是充满禅意的了。” 柳依依浅笑:“姐姐不比我懂得更多,更让我仰视吗?生活啊,都是生活的逼迫。”她的脸上又有了忧伤。 苏浅月不知道柳依依经历的内情,却知道自己经历了什么,不由得又想把那些压抑的话说出来了。 “妹妹,我走后,我们在一起的时间真是太少了。今晚,我想让妹妹和我一起回我的住处,我有许多话要向妹妹讲,不知道妹妹是否方便?” 柳依依将目光投到远处:“你是说妈妈会不会允许?我虽然不好,但也算得上是金玉楼的头牌,她拿我做金玉楼的招牌,还是仰仗我的,并不敢刻意地压制我。倘若我不能回去,派人给她说一声,她也奈何我不得。” 苏浅月释然一笑:“如此甚好。” 看起来,每个人在任何时候都需要让自己强大,只有自己强大了,才有方便。 柳依依突然将目光落到苏浅月身上:“姐姐,不如我们就在这观音庵住一宿吧,这里方便说话,师太一定会给我们安排的。” 苏浅月微笑道:“妹妹,还是回我的住处吧,我那边也清静,因为只有我一个人的。” “你一个人?”柳依依诧异。 苏浅月这才想起柳依依不知道她住在那里,笑笑道:“是啊,是我一个人的住处,你去了就知道了。” “你的住处?你出了王府不是在萧公子的府上居住吗?” “不是。在我出嫁之前,王爷另外为我安置了一处宅子,算是我的住处。我出府了,就住那里。” “好,就依姐姐。”柳依依不再细问,只欣然道。 苏浅月看着柳依依,越看越发觉柳依依比之前更多了一分沉静的美。这样的她,如何还能在那种地方待下去?都不晓得多少人对她垂涎三尺,苏浅月真担心柳依依会遇人不淑,那样就耽误了她的终生,想提醒一句,又不晓得如何开口,许多话涌在喉咙又咽回去。 既然不能随便开言,苏浅月只能将目光转向眼前的美景,不觉吟道:“三春独缺梦难回,一瓣残枝寻景瑞。独秀红尘闹中宁,掩映双娇问芳菲。” “好啊,欣赏如此美景,又闻姐姐别有深意的好诗,内中韵味实在让人感叹,真是不虚此行。”柳依依一笑,对着手里粉白的杏枝,吟道,“人生得静弃尘嚣,庙庵三春看广袤。无垠背后思纷扰,有谁更把锦绣抛?” “无垠背后思纷扰,有谁更把锦绣抛?柳妹妹,真不知道你竟然有这样的胸襟,真叫我自愧不如……”后面的话,苏浅月实在说不出,只是在心中另外有了打算。 “姐姐,我不过是说出你没有说出来的话而已。你的性情,你的追求,你是更为淡泊的,难道我还不知道吗?你不过是身不由己而已。你的芬芳,你的心思,并不在你的拥有当中,是吗,姐姐?”柳依依仿佛咄咄逼人。 “我……我无法摆脱什么,宿命如此。”还是有许多困顿被柳依依看到,苏浅月遮掩着。 柳依依感叹:“姐姐,你飞入众多女子仰慕的王府,我依然流入烟花与人陪酒,这就是宿命。都是命,由不得人的。” 此话不错,只不过个人的苦装在各自的心中,旁人不知道罢了。苏浅月不想让柳依依难过,对她笑:“妹妹,她们快要做下午的功课了,我们也去拜佛,然后就回去,可好?” “就依姐姐。” 问慧静师太要了青衣披在身上,掩住了骚动的烦乱心境,苏浅月和柳依依缓缓步入宝殿。 跪在蒲团上,一霎时苏浅月进入她的境界。 “我许久不曾来看你了,菩萨。”苏浅月虔诚膜拜,似有愧意。 “ 分卷阅读214 傻孩子。”菩萨笑,“你一直没有离开。” 苏浅月感叹:“我的心不曾离开,原来你都懂的。” “不懂何以成菩萨?” “那你留下我吧!” “该留的自然会留,不该留的不留。” “你试试,用你的法力,和你的智慧,留我,我实在不想回那种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地方了。” “凡事自有定数,不可强求。你是我的孩子,你迟早会来我处,但不是现在。” 苏浅月请求:“你既然一切明了,何不早日度我?你总该知道,我愿意归于平淡,不喜荣华富贵。” 菩萨摇头:“并不是我度你,而是你自度。你不能彻底超脱,我也无力。” “你不是菩萨吗?” “菩萨只做该做的事,而不是逆转。” 苏浅月的目光中带了鄙夷:“你如此,我怎会信你?” “那是你的事,和我无关。”菩萨一脸的慈祥肃穆,丝毫不为所动。 苏浅月难过:“你……你怎么如同我这般软弱?” 菩萨也有些微的难过:“孩子,世界本就如此,你不能改变的,我同样不能。” “你不是万能的吗?” “我是菩萨,但我不是扭转乾坤的主宰,不是改天换地的主宰。其实,你也是你心中的菩萨,却不能改变什么,不是吗?神仙诸佛都是顺应自然发生的旁观者,不是改变者。孩子,世人需要的是自救,你也是,旁人帮不了你。” 苏浅月似懂非懂,喃喃道:“我……我什么时候才得以解脱?” “该走的路,不走过不去;该过的河,不过就无法到达彼岸。” 菩萨说完后不再开口,苏浅月望着菩萨安然的姿态,也明白了许多。她虔诚地对菩萨跪拜,然后起身。 扭头看到柳依依,她一脸的虔诚,想来她也有和菩萨的对话。又看大殿中的众人,无论德高望重的师太,还是刚入门的小尼姑,她们都有和菩萨的对话,不过一切都装在个人的心中。 心中有菩萨,菩萨在心中。 完毕后,苏浅月和柳依依相携着,回到师太的禅房,然后和师太告别,离开观音庵。 到了苏宅,柳依依一脸的惊异不定,仿佛这里不是真实的所在:“姐姐,这里真的是属于你一个人的吗?” 看她的神情,苏浅月也有些许迷茫,这里名义上是属于她的,只是“属于”得牵强,也许在某一日就不是她的了。有着无法解释的尴尬,苏浅月只能笑着说:“是的。” 柳依依又是一脸羡慕:“苏姐姐,你真有福气。” 苏浅月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言,拉着柳依依坐下道:“我们先歇息,一会儿我自会讲给你听。” 一句话又让柳依依的目光有了惊异,四顾打量着一应俱全的漂亮房间道:“姐姐,从来没听你说过有这样一处宅院,突然就身处其中,恍若做梦一般。” 苏浅月正不知道如何回答,恰恰青青走进来,施礼道:“梅夫人、柳小姐,晚饭已经备好,请用饭。” “好。” 苏浅月应一声,携了柳依依起身,转过锦绣牡丹丛中孔雀开屏的屏风,来到豪华的饭厅。 只有她们两个人用饭,饭桌上却摆满了美味佳肴:粉皮黄瓜、银耳笋尖、脆皮花生米,这是素菜,荤菜就更多了,红烧鱼、炒鹅脯、大盘肘子、烧鸡、肥鸭,还有各种鲜嫩的炒菜,更有各种点心面食……仅仅两个人用饭,岂止是奢侈,还是一种浪费。 豪门富贵柳依依当然明白,可眼前的奢侈叫她眼神有些复杂,即便再来双倍的两个人,这些食物又如何吃得完? 苏浅月何尝不也是复杂的心情?她已经对王府的铺张习以为常,此时是面对柳依依,她害怕柳依依误以为她是在显摆。 在落红坊的时候,哪怕是奉陪最高贵的出手阔绰的客人,妈妈都舍不得这般待客。身处金玉楼的柳依依,和那时的她不相上下,定是没有见过这样豪华奢侈的晚饭。 眼看柳依依站立不动,苏浅月出手拉她:“妹妹,奔波一整天了,我们用饭吧!” 柳依依看了苏浅月一眼,含笑坐下,很得体地言道:“我们是从早到晚一整天没有好好用饭,就中午用了素斋,此时倒是可以好好享受,不妨放开肚子大吃。只是姐姐,只有我们两个人,这样多的菜肴,不是浪费吗?”哪怕是轻描淡写,柳依依还是将想说的话带了出来。 苏浅月只能摇头:“你知道的,我们两个一直在一起,我并没有刻意吩咐过她们做什么,是她们自作主张,我们只管拣喜欢的吃,剩了也不打紧,底下这么多人呢,赏了她们吃也不至于浪费。” 柳依依点头,这才拿起了筷子,筷子是银的,顶端细碎的链子清凌凌作响,柳依依笑笑:“姐姐,那我就不客气了。” 苏浅月连忙拿起筷子:“妹妹,请。”言毕,给柳依依夹菜。 富贵的好处也就是清闲,她们只管享用,不管其他。饭后,又在丫 分卷阅读215 鬟的伺候下,进入浴室,各自洗浴。柔软的白纱帐轻轻飘逸,蒸腾起来的水雾弥漫着,如同含混不清的梦呓。苏浅月轻轻褪去身上的锦绣罗裳,盈盈迈入飘散清香有玫瑰花瓣轻舞的香汤中。 她的进入打破了水面宁静的轻柔,澄清的水波荡起更大的涟漪,一圈圈扩散,如同少女氤氲开来的心思。 整整一天的风尘劳累后,将全身浸泡在温热爽滑的清水中,十分舒服。浴室中弥漫着芬芳的香气,缭绕在空气中,和蒸腾的白烟水雾混合,飘忽回旋,如梦如幻。 苏浅月看到宽敞的浴盆周围雕刻着各种花卉的图案,亦有青青的碧草和穿梭的蝴蝶,还有大大小小的鸟儿,或展翅欲飞,或呢呢喃喃。浴盆的底部还有各色漂亮的金鱼,腾跃嬉戏,极尽妖娆。她,就是其中妩媚的美人鱼,用纤细嫩白的葱葱玉手轻撩浴水,和金鱼口中吐出的气泡互相呼应。 玫瑰花瓣洁净芬芳的气息被她撩起的清流携带,停留在肌肤上,苏浅月目中有恍惚的笑意,轻轻擦拭如玉胜雪的肌肤。面对这一切,苏浅月心思荡漾,真不明白容瑾为什么也有如此缜密的心思,精心为她安置这一切。难道……他是真心爱她的吗?王府中莺莺燕燕的女子太多,心中能有一分爱,比荣华富贵更为奢侈,苏浅月有些茫然。 无论怎样,她还是感激他的。微闭眼睛,任凭遐思飘荡,和着水雾和香气萦绕在脑际,感受无穷幻想的曼妙。 第五章 姐妹情,惜别伤离方寸乱 一旁,是柳依依的笑声,隔着迷蒙水雾传过来,朦胧美妙,想来她亦是开心的,苏浅月向那边看了一眼。 忽觉有人影靠近,扭头看见是素凌。她用柔绵的手指为苏浅月按摩:“小姐,整整两天的劳累,是不是十分疲乏?” 苏浅月转脸对她轻笑:“没事。难得这样出来,再累都没有王府的憋闷来得厉害,不是吗?” 素凌道:“小姐,我很感激王爷为小姐做的一切。若没有王府,这里……这里是怎样的呢?无论怎样,还是王府给了这一切。”素凌心思复杂,倘若没有王府的羁绊,就在这里度日,人生就是再也寻不到的完美。可是没有王府,这些又从哪里来? 听完素凌所说的,苏浅月欣慰中掺杂了酸涩,如果她是千真万确的没有一丝杂念地爱着容瑾,享受这一切也是完美的幸福,可是……她的心被割开了,不能做到完整,此乃不能弥补的遗憾。 苏浅月只能叹息,轻轻用手掌将一汪水泼到身上:“是啊,如你所说,我是明白的。只是我同样也有欠别人的情,想来今生无法偿还了。不过,感恩的心永远有,我也想还。如今我所拥有的最为珍贵的,可以送给旁人报恩的,也只有你了。”苏浅月深深看着素凌,“再次感恩别人的时候,唯有你代劳了。”苏浅月语气轻松,心中却是无边沉重的不舍和难过,一双眼睛犀利地看着素凌的反应。 素凌猛然一怔,当下明白了苏浅月的意思,随即扭捏起来:“小姐,你怎么能够这样。素凌是人,人不是旁的东西,不可以随便送人。” 氤氲的雾气遮挡了灯光,苏浅月还是看得清清楚楚,素凌脸涨得通红,连耳朵后面都是红的,不知道她想到的是不是和她想到的一样?如果说她最感恩的人,除了萧天逸没有旁人。素凌是想到他了吗?苏浅月承认她心想的要感谢的那个人就是萧天逸。 应该是她们不约而同地想到了萧天逸,素凌的反应让苏浅月心里不是滋味,仿佛自己的珍宝被人抢夺了,自己还不能出声。 忍住心酸,苏浅月还是笑:“既然是报恩,又如何敢私心保留,自然是把自己最珍贵的东西送出去,这样才显得足够有诚意。” “小姐,我说了,我是人,不能等同于其他的东西,不是说送就可以送的。” “人不能等同于物品,因此更为珍贵,是任何东西都不能取代的珍贵,尤其是还带着满足这件特殊物品心愿的时候。”苏浅月说着目光闲闲地看向素凌,仿佛完全不经意。 素凌越发脸红,忸怩道:“小姐若是这样,就不是我一直信任的小姐了。” 苏浅月淡淡道:“我是信任你的,这一生我最信任的人就是你。”说着站起身,迈出浴盆。 素凌忙用锦帕为苏浅月擦拭身上的水珠,又为她穿好出浴后的衣裳。 柳依依已经在等苏浅月了,看到苏浅月走来,一张脸绽放笑意:“姐姐,你是不是十分劳乏了?” 看到柳依依神清气爽的样子,苏浅月也被感染,拉她坐下笑道:“是不是妹妹以为我在浴缸里睡着了?” 一句话逗笑了柳依依,两人许久没有这样的机会待在一起自由说话了,心无设防中倍感亲切。 苏浅月扭头吩咐素凌:“今晚我和依依小姐一起在这里歇息,你带环儿下去歇息吧!” 素凌和环儿欢喜地牵手而去,柳依依歉意道:“姐姐,我在这里不影响你吗?” 苏浅月伸手将柳依依散在脸上的一绺柔亮头发理好:“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和妹妹在一起,我们清清静静地说说话,不好 分卷阅读216 吗?” 柳依依点头:“当然好了。” 难得这样的机会,彼此心中明白。 突然想起没有了翠云的参与,不然一定是三个人的欢声笑语。 两个人都心潮起伏,彼此说了一些思念对方的话,苏浅月不由得动容:“妹妹,你也是玲珑剔透的人儿,待在那样的地方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若是机缘巧合,遇到称心如意的人,妹妹不妨仔细着,万万不可错过机会。” 柳依依含了一丝悲伤,摇头道:“我也明白,只是没有那般简单,或者说我没有那样的幸运。” “时机未到罢了,你这样聪慧美丽的女子,等闲的人连仰望的机会都没有,因此不能妄自菲薄。做人,不论遇到怎样的境况,都要相信好日子会到来。”苏浅月连自己的日子都感觉茫然,却不得不给柳依依一个积极的心态。 “但愿如姐姐所言。” 苏浅月将目光投在红烛轻摇的光晕之上,那一团熠熠的光亮似乎被无限放大,却没有透明,任凭她再努力也看不到光亮的另一面。苏浅月暗想,就如同她在王府的日子,旁人眼里一片光明,又有谁能看到另一面是什么?看得久了眼睛发酸,她眨了眨眼睛,这才恢复原状。 苏浅月突然想起了今日白天慧静师太的话,柳依依将来会拥有同她一样的荣华富贵。她将目光移向柳依依,不觉生出了许多想法。 柳依依沉浸在思索中,苏浅月现在贵为王府侧妃,还是皇后亲封的梅夫人,这样的尊荣地位,纯粹不是凭了运气的,倘若她不是才貌出众,又怎会有此殊荣?一个女子,除了天生的容颜外,才智的修炼也更为重要。而她……自信容颜不俗,想要彻底和过去决裂,唯有让自己的才艺更为出众,相信总有人慧眼识珠。 “啪”的一声,极其轻微,是烛火的一声爆响,苏浅月回过神来,看到柳依依一副茫然深思的模样,轻轻笑道:“柳妹妹,我想起师太的话了,她言说你的将来大富大贵,是无法比拟的。” 柳依依警觉,不由得轻笑:“那不过是师太对我的安慰罢了,姐姐如何也相信。” 苏浅月正色道:“不是的,妹妹不要忘了师太不是普通人,她不打诳语。” 柳依依一脸茫然:“我目前的日子是得过且过,谁知道以后会怎样,但愿不是老死在妓院就好。” 苏浅月连忙打断她:“不可以这样说,你是时机未到。而我……我……” 柳依依在见到苏浅月的时候,就感觉苏浅月有一丝恍惚,叫她迷茫,难道苏浅月遇到了麻烦?见她说不下去,接了她的话问道:“姐姐身份贵重,难道也是不如意的吗?” 一句话叫苏浅月心中涌起悲伤,不如意太多了,原本她是要把那些话说给慧静师太的,谁知道慧静师太反倒给她的心灵增添了压抑,那些话就再不能说出口去。 此刻苏浅月终于忍不住了:“妹妹,王府表面看起来富丽堂皇,内里却是尔虞我诈。我身上发生过什么,妹妹绝对不会想到。就在我进入王府短短的时间里,因我而起的大事就出了两次。第一次,我饮酒中毒险些丧命;第二次,我被人诬陷教唆下人下毒害老王爷……” 胸中激愤,苏浅月把她的遭遇一一诉说给柳依依,庆贺宴席上中毒后的凶险,被诬陷后的屈辱…… 一桩桩一件件,历历在目。 就连这次出府,倘若不是容瑾给她满意的答复,她连出府的念头都没有。 这就是她在王府的日子,顶着被宠爱的冠冕,处处受制于人。 柳依依暗暗吃惊,看起来即便是富贵,也同样不能随心所欲啊!可是面对苏浅月,她连感慨都不能,只安慰道:“姐姐,不论怎样,有王爷的爱护关怀,你的日子总比那些被晾在一边的女子强,所以她们才嫉恨你,生了许多事端。今后姐姐行事多加注意,再不要让她们抓了把柄,她们也就无可奈何了。至于你担心的丫鬟青莲,王爷既然知道有疑点会细查的,他也不愿意让王府增添冤魂,你放心好了。” 苏浅月抓住了柳依依的手:“许多事情我也知道原因,只是王府的日子太过孤单了,倘若有个伴,平日里说说话,再难熬的日子我也不觉得什么,就像在落红坊一样。” 接下来,谁都不敢再撩拨掩盖起来的伤口,不再说伤感的话,只谈论憧憬未来的好话,谈到很晚,方才在困倦中睡去。 翌日,睁开眼睛时,霞映东窗,室内一片光明,四周却寂然无声。 苏浅月很明白,是下人们不敢惊动。看看身边依旧闭着眼睛、发出均匀呼吸的柳依依,她露出微笑。柳依依那甜美的睡颜着实可爱,她怕惊醒了她,苏浅月不敢动,抬了抬头悄悄躺了回去。就这样,她睁着眼睛看窗上的朝霞慢慢浓起来,淡红渐渐被金黄取代。 久了,她才轻轻地移动了一下身子,想要在不惊醒柳依依的情形下起床。 苏浅月明白柳依依的辛苦和艰难,相比养尊处优的她,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苏浅月也明白,她之所以脱离了那里,还是容瑾的功劳,这 分卷阅读217 一点恩情她是不敢忘记的。即便容瑾有太多叫她不满意的,也给了她安闲舒适的日子,她还是该感谢他。 苏浅月的动作很轻很轻,可是待她离开床铺的时候,柳依依却猛然睁开了眼睛。突然醒来的她不知身在何处,片刻的迷茫后,便恢复了所有的意识。 “姐姐,你早啊!怎么不叫醒我呢?”清晰的语言,没有丝毫懵懂,她真的完全清醒了。 苏浅月心里划过一道难言的苦涩:“没什么急的,你再多睡一会儿吧,无妨。” 柳依依已经十分利索地离开了床铺,一面穿衣一面道:“姐姐,睡得已经够好,不需要了。”她的脸上露出少女甜美的笑靥。 她们也只是轻声谈话,外边等候的婢女已经走了进来,折叠卧具,收拾一切。 梳妆妥当,用过早饭。苏浅月对柳依依笑道:“妹妹,你不用急着回去吧?今日天气晴好,又是难得的秀丽春天,不如我们姐妹两个外出到园子里看看,如何?” 这里的园子,苏浅月也没有去看过。 柳依依欣然答应:“好啊,天黑之前回去就好。” 带了素凌、环儿,还有青青带路,五个人一起出门,走往属于苏浅月的园子。穿过重重院落,走过一道道长廊,亭台楼阁,古意盎然。苏浅月暗自惊讶,容瑾的心思够深沉,不晓得从哪里得知她的癖好?不用多想,其中有许多是萧天逸起了作用,想到萧天逸,苏浅月心中又是纠结。 柳依依兴奋道:“姐姐,这里都是你的吗?” 看她眼中的欣慰和羡慕,苏浅月真的不知道怎么作答。应该说是她的,容瑾送给她的,但……是不是能长久属于她呢?容瑾可以给她,也可以收回,对于他来说,可以翻云覆雨。她嫁给了他,是他的人,但若是他不喜欢了,一句话,她就什么都不是。 豪门富贵中的男子,哪一个不是拥有众多女子?女子对男子唯有顺从和依附,没有真正的属于她们自己独立的自由。苏浅月知道自己倔强,现在的容瑾是宠爱她的,倘若她哪一日触犯了他,必定遭到他的厌弃,那么,这里的一切还是她的吗? 真的不知道。 苏浅月脸上挂着复杂的笑容,还犹豫着不知道怎么作答的时候,青青已经抢先地回答了柳依依:“柳小姐,这是梅夫人的园子。王爷对奴才奴婢们吩咐,一定要照看好这里的一切,包括一草一木,就算梅夫人不来这里,都不可以有一丝的疏忽。” 青青是个活泼的女孩子,长久守在这里不见主子,连一个表现的机会都没有,大概是憋屈得太厉害才口无遮拦,苏浅月苦笑道:“青青,我经常不在,你们就没有规矩了是不是,连主子们说话都敢随便插嘴。” 青青顿时害怕,慌忙施礼:“奴婢失言,不该奴婢插话的,请夫人放过奴婢,下次不敢了。” 苏浅月心中感叹,下次再来还指不定在什么时候,她想插话都难。于是道:“以后多学些规矩。” 青青规规矩矩道:“是,奴婢记下了。” 柳依依笑意嫣然地看了苏浅月一眼:“是我多嘴问的,这里难不成还有旁人吗?既然是属于姐姐的,那我就不用客气,随意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青青刚刚说了不再多嘴,转眼又忘了,小心接口道:“园子里大着呢,各种花卉应有尽有,只是现在还是早春,许多花儿还没有开放。”她怯怯地看了苏浅月一眼,又介绍,“院子里还有大片的青竹,绿海似的。” 柳依依害怕苏浅月又要责难青青,应声道:“是吗?听了你的介绍,我很向往,今日就由你带路好好欣赏了。” 青青开心道:“是,奴婢愿意。” 说着话,她们已经看到了园子粉墙上探枝的红杏,还有一树如雪一般的梨花,散发着浓郁的芬芳,随风穿透她们的肺腑,直达胸臆,每个人都不由得深深呼吸,只怕辜负了美好的赐予。 青青伸手一指:“到了。” 众人兴奋地快步赶过去,拖曳开来的粉墙中间是一道月亮门。迈过月亮门进入园子,如同进入另外一个秀雅的世界。早春的花卉竞相开放,姹紫嫣红,斗艳争奇,清新的空气中夹杂清爽的气息,又有各种花香弥散,沁人心脾,爽心润肺。 走在洁净无尘的小径上,连阴暗处苍绿的青苔都是洁净的,无尘的柔风摇动了绿枝花影,如同袅袅仙乐中飘荡着飞天的舞步。 “姐姐,院子里的布置竟然如此精致美妙,真的如同踏入仙境。”柳依依由衷地赞叹道。 “既然喜欢,我们就细致地游览一下。”苏浅月也是第一次来,其中境况如何并不知情,只暗中惊叹竟有如此美妙。 柳依依微微仰了脸,细细眯了眼,专心品味来自花香中的芬芳和清幽。她被关押在那种逼仄的地方,难得有机会放松心情,能到这种清雅的地方,的确是一种奢侈的享受。苏浅月看着柳依依唇角荡起一丝微笑,她希望柳依依能够得到真正的快乐,哪怕短暂一刻。 “姐姐,不晓得怎样说了,我现在整个身心都灌满了享受,只想好好 分卷阅读218 感受,不愿意思考。” “用最简单的心境来感受就可以了,不必横生枝节来破坏心境。” 柳依依当然希望是这样,但心中明白好景最是短暂,喟叹道:“我当然想了,不过现实搁在那里,我不由得患得患失,坏了心情。” 苏浅月拉了拉她的手:“既来之则安之,我派人过去打点了。你不必着急回去,我们好好散散心。” 就在清早,苏浅月已经暗中谴了小飞子到金玉楼,给了鸨母许多银子了,免得柳依依因为晚归被她责难。 柳依依感激地回望苏浅月一眼:“多谢姐姐周全。” 苏浅月微笑:“不是为你,是为了我,我想要你陪着。” 即便是为了别人,苏浅月也不想让别人背负感激,何况是柳依依。她有怎样的不堪,苏浅月心知肚明,又怎么肯让她另有负担? 放眼望去,这园子比不得王府琼台园的雄浑壮丽,也的确是精致的。有彩蝶在花丛中翩跹,紫燕在柳荫间箭一般的穿梭,黄莺栖息在花树上婉转啼唱。 柳依依轻笑:“我当然愿意陪着姐姐了,哪怕多一刻也是好的。只可惜现在不同以往,我们之间的差别太大,连最起码的平等都是没有的,我还是不能太晚。” 一处是深宅大院,一处是青楼楚馆,当然没有平等可言。柳依依说出了实话,也添了苏浅月心中的惆怅。 她再一次心动:能不能…… 不想增添柳依依心中的负担,苏浅月还是轻松道:“好的,不会让你太晚,下午你就回去。” 一路说笑,故意在平坦的绿草间穿行,脚下如同绵软的地毯,素凌和环儿不时跳跃着,苏浅月和柳依依看着,暖暖的笑容在唇间荡漾,倘若一生都能够如此肆无忌惮,夫复何求。 花坛中间的小径有用青砖铺成的,有用鹅卵石铺成的,都洁净无尘。在小径中穿行,如同在各种盛开的花卉间穿行,娇俏的美人恍若花间蝴蝶。 怒放的花卉,丰腴的花瓣,还有正在孕育的花蕾……苏浅月心中微有遗憾,这一次,她不是所有花儿都能正好欣赏到。 那边是一片碧湖,绿水清清,明净照人,有小小浮萍在其间飘来荡去,似乎很喜欢这种随波逐流。苏浅月明白其中定有荷花,只是还不到时令,它们都在水底沉睡罢了。 说笑着,顺着小径踏上弯桥,柳依依指着水中对苏浅月道:“如果在荷花开放的时候,还能够和姐姐一起荡舟采莲,该有多好。”她回眸一笑,眸中尽是神往。 苏浅月的笑中有些酸涩:“倘若我那时有机会出府,定然不放过与妹妹荡舟采莲的乐趣。” 在落红坊的时候身无自由,如今在王府,是另外一个金丝笼,谁晓得主人哪一会儿心情好,能放她这只金丝雀自由一回? 柳依依自知失言,连忙婉转笑道:“能够有此一次和姐姐一起游园,依依就十分满足了呢!” 强压心中的刺痛,苏浅月对柳依依笑:“如果可以,我自有安排。若是不能,我不会强求。” 柳依依点头:“这才是姐姐的性格,能屈能伸才好。” 下了弯桥是一大片竹林。茂盛的竹林,以滂沱的气势咄咄逼人。如此的威慑力,让苏浅月怔住。青竹笔直挺拔的枝干直指碧蓝的天空,顶天立地。看它们用舒展的长臂撑起这一大片青纱帐,是海洋一样的力量。风起,它们临风婆娑,气势更加逼人。风过,它们又恢复了笔直的玉立,蓬勃向上,苍劲挺拔,那样的潇洒自然,仿佛什么都不曾有过。 苏浅月微笑,这是它们不畏强势,淡定从容的表现。无花,却是清高又朴实的气质,清丽又脱俗的风韵,清幽又雅致的意境,清新又自在的悠然,不骄不躁,不为尘世搅扰。从古至今,人们对竹子的喜爱层出不穷,“婵娟不失筠粉态,萧飒尽得风烟情”,“贞姿不受雪霜侵,直节亭亭易见心”……各种赞誉不胜枚举,多到她无法再说出一句夸赞的语言,更有文人说出“门对千棵竹,胸藏万卷书”的句子,苏浅月不觉为自己的才疏学浅惭愧。 将竹子成林成片或三三两两地种植,是容瑾迎合了她的喜好,定然是容瑾从萧天逸的口中得知了她的喜好。苏浅月无法想象那两个男人对坐时,如何评判和议论她? 转过竹林,苏浅月正猜测会是怎样的风景,不料却是一大片的白玉兰。 魁伟高大的枝丫上,一大朵一大朵状似白莲花的花朵挂在枝头,如一朵朵绵密的云,清新高雅,晶亮耀眼,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叫人身心舒爽。 柳依依忽而抓住了苏浅月的手,苏浅月感觉到了柳依依手心里一片冰凉,那冰凉透过她的手心传导到她的手上,继而传遍她的全身,苏浅月不由得战栗了一下。 枝头的白玉兰却毫不知情,只傲然开放着,那样的明艳,迎着微风轻轻摇曳,精灵般轻轻舞动,曼妙异常。 这里竟然有白玉兰,苏浅月没有料到,倘若她提前知道,绝不会带柳依依从这里走过。心中痉挛般地抽搐一下,急忙看向柳依依,柳依依的目光快速闪耀 分卷阅读219 出一道极亮的光芒后收缩,瞳仁深沉,一片幽暗,哀伤渐渐弥漫上去。 白玉兰依旧不知,花朵在树枝上高高地垂挂,如同飞泻的泉水,四射开来。苏浅月的眼睛被灼烧一般疼痛,思绪突然堵塞,来不及多想,听得柳依依一声轻呼:“姐姐。”却是痛苦的呻吟。 不愿意触及的隐痛还是出现了,那个隐藏在她们心灵深处、不愿意提及的人还是出现了——翠云。 白玉兰是翠云的最爱,每年春季,翠云最向往看到的就是白玉兰。 白玉兰盛开的时候,翠云总是千方百计约了苏浅月和柳依依陪她去看一次。今天,苏浅月和柳依依看到了白玉兰,却没有了翠云的身影,没有了她的陶醉,没有了她的奇思妙想,没有了她…… 苏浅月用力反握住了柳依依的手,突然她们又不约而同一起抬头,努力将一朵朵洁白的花瓣收入眸中:翠云姐姐,我们来看你喜欢的花了,如此美丽的花朵,你也看到了吗?一定会的,我们一直都是心有灵犀的,不是吗? 睹物思人,总是情不自禁,心中涌起的悲伤再也不能掩盖。 苏浅月轻声道:“柳妹妹,她在的,她的灵魂跟随着我们,她的眼睛跟随着我们,我们看到的,她一定能看到。你听,她还唱歌呢!” 真的有声音从极其遥远的地方传过来,虚无缥缈,又真实存在。 或许,翠云真的有灵;或许,是她们的真情唤来了她的灵魂;或许,是……巧合吧,一只艳丽俊俏的鸟儿突然停立在白玉兰树上,五彩的羽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它抖动翅膀,翘起尾部长长的更加亮丽的尾羽,开始了歌唱,婉转的歌喉发出轻灵动听的声音,那般清纯灵秀,如同天籁之音。 到底是她们的想象,还是鸟儿的歌喉真的和翠云的歌喉有些相似?恍惚中真的是翠云在歌唱…… 她们就那样站立,静静地聆听鸟儿的歌唱。春天明媚的阳光照射在白玉兰花上,在地上投下很长的影子,花影中间是斑驳的阳光,一块块,如同闪亮的金子。几个人衣袂飘飘,立在花影中,许久不动。 鸟儿飞走,将歌声也带走了,渐渐远去,直至消失,她们还沉浸其中。 许久,柳依依轻声道:“苏姐姐,翠云姐姐真的有灵吗?” 突然刮来一阵清风,花影摇动,枝丫发出轻轻的鸣声,不知道在诉说什么。苏浅月也暗暗地问自己,有吗?死去的人有灵吗?没人知道,不过她宁愿相信是有的。 柳依依眼睛深处的悲伤,愈发引得苏浅月悲伤起来。 昔日,即便是暗无天日的妓院生活,她们三个在一起时也是快乐的,踏青赏景,切磋歌舞,谈诗论文,参悟禅理,尤其是遇到早春的白玉兰盛开,她们必定不放过,只因那是翠云的节日。 如今物是人非,苏浅月嫁入王府,翠云去了地下,独留柳依依一个依旧在黑暗惨淡的地方卖笑,难怪她的悲伤更叫人黯然,苏浅月懂得的。 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揽住她,苏浅月轻声道:“柳妹妹,有的,去了另外一个世界的人一定有灵,翠云姐姐也在看着我们呢!她走了,其实只是我们看不到她而已,她是看得到我们的,并且时时关注我们,希望我们过得好。她不希望我们为她悲伤,只希望我们快乐,比原来更快乐,把她的那一份也一并分享了。所以,妹妹,不可以悲伤。” 倘若不寻求一种方法将悲伤截止,记忆的闸门会继续开启,那样就会有更多的比较,随之而来的是更大的悲伤。 这一刻,苏浅月的心中涌起了更为强烈的意识:该将柳依依带离那个地方了,只是她设想的方案能否成功? 柳依依勉强笑道:“是的,姐姐说得对。翠云姐姐不会放弃她的最爱,我们不仅仅要欣赏属于我们眼里的美丽,更要连她眼里的美丽也一并欣赏,这样才能够对得起她。” 柳依依能说得出这样的话,定是用了强大的意志力,可见她也是明智的女子,苏浅月终于放心,点头道:“对了,你是冰雪聪明的人,自然懂得该怎么去做。” 虽然胸中的悲伤开释,但所有欣赏的兴趣消失殆尽。 素凌和环儿知道个中原委,自然不敢多言一个字,只用眼神做交换,青青就更是不明所以,只战战兢兢地跟随着,连偶尔抬头也怯怯的。 一行人听着耳边细细柔柔的风声默默返回,苏浅月将重重心思收敛,只想如何能顺利为柳依依安排归宿?再者,她那样做对吗? 忍不住,苏浅月想要从柳依依口里得到一个清晰的答案,不由得就问出口来:“柳妹妹,我还是想知道,那个人——你明白的,后来他去过翠云姐姐的住处,或者金玉楼吗?” 柳依依果断地摇头:“没有,肯定没有。” “或者是在你不知道的时候,有过……”苏浅月不愿意承认那是一个无情的人。难道是她判断错了?倘若她料想得不错,那个人的怀旧心理会让他再次踏入那个地方。 “应该是没有。”这一次柳依依的口吻有些松动。她没有发现过,更没有听说过,不 分卷阅读220 过苏浅月的口吻叫她不敢十分确定了。看一眼苏浅月,心中不由得一动:难道苏浅月知晓他是何人? “哦……” “姐姐,你见过那个人,知道他是谁吗?”看苏浅月目光游移,柳依依起了疑心。 “不不,那时我已经不在了,怎么会见过那个人,又怎么会知道他是谁?”苏浅月慌忙摇头,矢口否认。 怀疑永远都不等于事实,仅仅凭一首诗词不能说明任何问题。她又哪里敢把怀疑说给柳依依。 柳依依长叹一声:“也是我太唐突了,那时姐姐已经离开,连听说过都没有吧,又怎么会知道那个人是谁呢?我只是怀疑那个人并不是一个平凡的人,不然翠云姐姐不会为他丧命。” 柳依依所说的这一点苏浅月完全同意:翠云不是普通女子,不会轻易被迷惑。还有,柳依依的话更加叫苏浅月认同她的怀疑是对的。 “相逢不言,依月青竹窗外寒。伤心难画,隔岸花落旁人家。碧霞难留,翠云天上空悠悠。思恨成殇,滴尽沧海泪一行……” 这首诗词苏浅月牢牢记得,再一次心中默念,她还认定是出自容熙之手,这样的词句也极其符合容熙的风格,若说那个男子是出类拔萃的,又是优柔寡断的,除了容熙还有谁?更加上他词句中的意思,前几句分明指的是苏浅月。 眼前出现容熙别样哀怨的目光,苏浅月几乎心碎,是她害容熙伤心,还有,若不是她……翠云是不是不会死? “姐姐,你还记得那个人悼念翠云姐姐的词句吗?我思忖了许久,总觉其中含着深意,似乎是暗指了一个人,好像……暗示的仿佛就是姐姐你。”柳依依将探寻的目光落在苏浅月脸上。虽然是怀疑的话,然而苏浅月不觉心中惶恐,柳依依看着苏浅月,只管道,“仿佛是说他曾经意欲姐姐,可惜姐姐不属于他。” 柳依依也说不清为什么要怀疑,却无法消除这种怀疑,自知和苏浅月见面的机会不多,因此不管苏浅月作何反应,径自把她想说的话说出来。 “那么多的人,怎么会是指我,你何以有这样的判断,有证据吗?”苏浅月惶恐地看着柳依依,不知道希望她说“是”还是希望她说“不是”。她是聪明的人,这样的猜测,无形中更是让苏浅月确定了那个人是容熙。 “没有,我只是猜测而已,因为姐姐你太过优秀,值得人思慕,而且那时只有姐姐你一个人离开。当然之前我也没有听姐姐说过谁对姐姐有过这等钟情的。许多时候,我觉得是萧公子,可若说是萧公子的话……又不太像。”柳依依思索着摇头。 苏浅月终于释怀:柳依依误以为是萧天逸极有道理,只不过与事实大相径庭,她和萧天逸一起生活了许久,当然晓得不是萧天逸了。不过也让苏浅月更多了一层心思,她辜负的人还有萧天逸。 苏浅月无奈而笑:“依依,是不是你想多了,萧义兄对我只是兄妹之情。若说真的是萧义兄对翠云姐姐情深,翠云姐姐会不和你说明?当初的我,是王爷暗中做了安排,我也是一点儿都不知道,才无法和你们说明。” 柳依依点头:“是这样,我明白。只是……让翠云姐姐丧命的这个人好神秘,连流莺阁的妈妈都无法说得出什么,我胡乱猜测,若说得不妥,苏姐姐不要生气。” 苏浅月温婉一笑:“妹妹,我哪里会生气。” 再美好的景致,倘若欣赏的人没了心情,也是枉然。一路返回去,如茵绿草、桃红杏白都成了一片呆板的实物,毫无灵气,叫人连看一眼都觉得浪费精力。 中午的宴席十分丰盛,用饭的人却怀了心事,只勉强用平和的心态把这顿饭对付了过去。 吃完饭,苏浅月牵了柳依依的手回房间:“妹妹,时间还早,歇息一会儿,天黑之前赶回去就好。” 苏浅月心中堵了很多话,她还是想和柳依依多聊聊,毕竟机会难得。 柳依依顺从地跟着苏浅月回房,却没有依照苏浅月的话去做,只勉强一笑:“姐姐,我也舍不得离开你,可是……该走了。” 柳依依一个走字出口,苏浅月立刻感觉到有极其重要的器官从身上抽离一样,十分疼痛,惊慌道:“妹妹,时间还早,就多坐一会儿吧!” 柳依依难过地摇头:“我只是想送姐姐回来,想再和姐姐多说一句话。姐姐,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是,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最终,柳依依走了。 面对柳依依一点点消失的身影,苏浅月心中的悲哀一点点浓重,应酬总有,知己难求,又能与几个人真正说句知心话?柳依依,她难得的知己,又离开了,下一次相见遥遥无期。 “人生长恨是离别,来去匆匆似水流。欢言犹在耳边荡,手心余温不曾休。一颦一笑握不住,声渐远离人影瘦。若非世界难公平,哪来人心伤离愁?”苏浅月暗暗念出,只觉得恍惚。 “小姐,柳小姐已经走远了,我们回去吧!”素凌不敢大声说话,只怯怯看着苏浅月。 无声叹息,苏浅月慢慢转身回房。b 分卷阅读221 r   送走了柳依依,房间仿佛一下子空了。丫鬟进进出出收拾打理,苏浅月还是觉得空落落的,连空气都稀薄了。于是她对青青吩咐:“你带她们下去。” 青青躬身施礼:“是,夫人。” 素凌默默站立在苏浅月身边,不敢多言,更不知道如何劝解,苏浅月看一眼素凌,道:“你也下去歇息吧!” 素凌的手不自觉一抖:“小姐,柳小姐已经走了,你不要再想她的事了。”没有移动脚步,反倒抬起眼睛看着苏浅月,她很明白,倘若留下苏浅月一人在,更是空虚中带着伤感,不如她没话找话也能帮苏浅月排遣一下。 苏浅月的目光望向门口,道:“我们刚刚相聚,该说的话,已经说了,没有什么再令我好想的了。” 若真是如此,便好了,素凌心中难过,言道:“小姐,只怕许多话是言有尽而意无穷,我担心小姐又是难过。聚散离合是常事,小姐不必介怀。说不定过不了多久我们就又能出府了呢,就像这次一样,小姐又能请柳小姐来,畅所欲言。” 苏浅月不觉苦笑:“王府是我们的家,但我们是家主吗?这一次侥幸罢了,你以为次次都侥幸?” 素凌怔怔说不出话来,苏浅月突然道:“素凌,倘若我想办法将柳小姐请进王府居住,你觉得妥当吗?” 素凌以为听错了,张大嘴巴:“啊?怎……怎么可能?” “倘若我说柳依依是我的义妹呢?王府没有说不让夫人们的亲戚进府呀!” “这倒是的。”素凌不住地点头,却又道,“但这不是长久之计。柳小姐去一次两次可以,总不能太过显眼。” “说的是。”苏浅月缓缓点头。 一切,还需要她周旋。 “小姐,柳小姐不是平常女子,不晓得是不是有人暗中倾慕于她,正打着她的主意呢!”素凌又道,她希望苏浅月放开担忧柳依依的心思。 “你说的有道理。但是,柳依依同翠云一样心高气傲,没有几个男子可以令她入眼,也怕……”苏浅月沉吟着,不敢再说下去。 末了,苏浅月道:“我自有打算,你下去吧,我累了。” 素凌无奈施礼道:“是,小姐好好歇息一下。” 柳依依坐在二人抬的轻便轿子里出了苏宅,在即将离开门口的时候,她伸手撩开轿帘向后看,阳光西斜,将高大门楼的影子长长拖在红墙上,拖延而去,门匾上“苏宅”两个字金光闪闪,不见一点儿阴暗。耳中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柳依依放下轿帘的同时,眼泪从眼里弥漫出来,她已经忍了很久了,一为和苏浅月的分别,二为自己的未来。 在柳依依看来,不论苏浅月在王府有多大委屈,她都是幸运的,单单一座苏宅,岂是普通人家能拥有的?王爷这样大的恩宠,可见对苏浅月喜爱的程度,这是多少女子梦寐以求的啊! 柳依依不由得想到她自己,一步步迈入她极不想去的肮脏之地,委曲求全,含泪卖笑,何时是尽头?倘若她是苏浅月,拥有了现在的一切,是不是就心满意足了?想着,不觉更为难过,实在是自己多想了。 躺在柔软床榻上的苏浅月,即便是疲惫到极点,也毫无睡意。她眼睁睁地看着雪白墙上的一幅仕女图,听着自己的呼吸。 这里比不得王府,她是主人,在她不允许的时候,没有人敢轻易喧哗。苏浅月一个人享受着独属于她的难得的宁静,终于眼睛酸了,想睡一会儿来把纷扰的心思抛开,结果还是没有睡意。临了,索性下床来,一个人慢慢在地上走动。 窗上,一层薄纱阻隔了内外两个世界,外边的一切在她眼里朦胧而遥远,她竭力想看清楚,却是一片迷蒙,一颗心更为恍惚。看不到就看不到,顺其自然好了,她却那样执着。 原来她还不能够真正做到宁静淡远,还是轻易被心里诸多的纷纷扰扰纠缠。 真正的宁静淡远需要艰难的磨炼以后才能够达到,她只是擦了一点儿边缘,懂得了宁静淡远的妙处,懂得了达到那种境界需要一个过程,但还没有那样的修为。她知道,眼下她还是需要磨炼,心才能坚韧得彻底,才能够明白人生真谛。 不由得,又想到死去的翠云,死者已矣,想多少都不解决问题了,可是活着的、同她一起经历过苦难的柳依依,她如何能不想?从柳依依的言行中,她已经知道柳依依对现在生活的厌倦和无奈,她真怕柳依依步了翠云的后尘。所以她要抓紧时间想一个策略,也唯有回了王府,才能实施她的策略。 有了主意,顿时有了一丝轻松。 苏浅月离开轩窗,慢慢转过屏风,在堂屋的案几上,她铺开素笺,提笔饱蘸墨水,微微沉思,皓腕舒展,挥洒之间一首《临江仙》跃然而出:春绽霞霓玉兰宏,流莺婉转啼声声。云影渺渺去无踪。浅浅惆怅,凝望向长空。碧云凝咽无限怨,才把香魂随风。可怜花容多少恨,玉殒红消,迷离烟波中。 写完后,苏浅月放下笔,暗暗问:翠云姐姐,若你地下有知,就不要再悲伤了,大胆选择你想要的,过快乐的生活,好吗 分卷阅读222 ? 无法弄明白翠云的死因,苏浅月就无法拔掉心头的这一根刺。 素凌还是不放心,轻轻走进来,见苏浅月案前挥毫泼墨,哪里是在歇息?不由得皱眉道:“小姐,你这么晚不歇息,小心累坏了身子。” 苏浅月将笔放下,对素凌道:“素凌,你说翠云到底是因何而死?” 素凌一愣,诧异道:“小姐何出此言,我怎么会知道?” 苏浅月看自己问得唐突,无奈一笑:“当初我们三个,翠云姐姐是心气最高的,却落得如此,我如何不为她可惜。”叹一声,又道,“现在我只担心柳依依,素凌你说,我该怎么办?” 素凌不解其意,试探道:“小姐,柳小姐也是才貌出众……” 苏浅月点点头:“是啊,我们是患难中的姐妹,我如何忍心她还在那里挣扎?” 素凌总算听出了端倪,忙道:“小姐的意思是为柳小姐赎身吗?依照小姐的实力,为柳小姐赎身不难,只是柳小姐出来以后到哪里容身?王爷……王爷……”没有出口的话素凌再也说不下去,连忙低了头。 苏浅月看着素凌道:“你是何意,王爷什么?是不是要我将柳依依赎身出来给王爷做妾?我那样做可以吗?” 素凌坚决道:“小姐为柳小姐赎身可以,但就是不能让她嫁给王爷。” 苏浅月一惊,看着素凌道:“为何?” 素凌直言:“柳小姐并非普通女子,她也会同小姐争夺王爷的宠爱,反而坏事,万万不能。” 苏浅月真没有料到素凌有此见地,不觉对她高看一眼,微笑道:“那么你说,怎么办?” 素凌道:“小姐,她总归要有个去处呀!” 苏浅月笑了笑,没有再说话,幸好她另有打算。 苏宅,苏浅月一个人的生活,清静、清闲,一切由她指派。认真说起来,这是她想要的生活,而她此时并没有因为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生活而快乐。 好在她不会空虚。 苏浅月要做的事情很多,歌舞弹唱、诗书读写,尤其是舞蹈,容瑾吩咐过要她练习舞蹈的。 今年三月三日的祈丰节,容瑾要带她进宫,此乃重中之重,苏浅月不敢忘也不能忘。 三天过去了,三天的时间,苏浅月如同备考一样,精心修改舞曲中的每一个节拍,练习舞蹈的动作,希望做到最好。在她看来,词句的好坏还在其次,重要的是曲子动听、舞蹈优美,因此她全神贯注在这些上面。 素凌看到苏浅月将全部精力投入到舞蹈当中,心中患得患失,难道小姐忘了萧公子了吗? 就在苏浅月又一遍将舞蹈练习完毕,起身坐下去歇息的时候,终于发现了素凌的心不在焉,她轻轻咳嗽一声,素凌竟然都没有发觉。 苏浅月的眉头皱起来,唤道:“素凌。” …… “素凌。” 苏浅月提高了声音,终于将沉思中的素凌唤醒,素凌慌忙答应一声:“小姐,”抬头看去,见苏浅月的脸上带了不悦,慌忙又道,“小姐,有何吩咐?” 苏浅月将有着长长指甲的纤细手指叩击在桌上,道:“素凌,你在想什么?” 素凌轰然一惊,忙道:“没……没想什么呀!” “我都叫了你两遍了。” “是小姐的舞蹈让素凌看得入迷,一时失神。”素凌讨好地笑着,“小姐的舞蹈动作优美自然,仅仅几天的工夫就炉火纯青了。” 青青正好端茶上来,苏浅月没有再问,素凌终于也没有将实话说出。 默默端起茶盏,苏浅月轻轻喝了一口,素凌的心思她猜得出来,只是很生气素凌的隐瞒,为什么要骗她?关于萧天逸,是她没有说出口罢了,她对萧天逸的关切没有比她少上一丝一毫。想着,心中的悲哀更重,苏浅月也更加意识到是时候给自己找一个可以亲近说话的人了。 一直到第四天的下午,苏浅月又将舞蹈《庆天颂》练习了两遍,闲下来翻看一本诗集的时候,青青急匆匆走进来:“禀夫人,萧公子到了。” 许是太久的期待,他的到来反倒让苏浅月觉得突然,看一眼眼睛中有惊喜光芒的素凌她才反应过来:“快快有请。” 萧天逸,萧义兄……期待许久的你,还是到了。 不容苏浅月有过多的思索,萧天逸已经走了进来,苏浅月急忙起身,正要张口,萧天逸已经惊喜道:“浅月,月儿。”他的目光中含着喜悦的光芒,那样亲切、那样激动,是真正没有想到这么轻易就见到了苏浅月。 这里是苏浅月的宅邸,不怕被人看到,那些烦琐的礼节自然不用,苏浅月同样很激动:“哥哥到了,我都到这里来许多天了,还以为见不到哥哥了。”许久的等候,终于等到,苏浅月非常惊喜,话语中有了撒娇的意味。 “妹妹,月儿,我哪里知晓你能出府到这里来。”萧天逸的目光紧紧看着苏浅月,脸上都是盼望已久如愿以偿的笑意。 “见过萧公子。”素凌脸上涌起了红 分卷阅读223 晕,那份激动比起苏浅月有过之而无不及。 “罢了,素凌姑娘。”萧天逸转脸对素凌客气一笑,又扭头把目光完全落在苏浅月的身上,“不知道你这个时候能出府,我刚刚回去就听说了,忙赶过来。耽误多天,这个时候才过来看望妹妹,妹妹莫怪。” 素凌一脸热切地看着萧天逸,又看到萧天逸对她如此冷淡疏离,一颗心沉沉的不是滋味,脸色微变,苏浅月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只当不知。 “哪里,我是临时出府,之前也没有准备过,自然无法给哥哥传递消息。好在我能在这里住上几天,还是等到了哥哥回来。你刚刚回家就赶过来,是不是太累了?”如同嫡亲的兄妹,苏浅月同样唠叨着,诉说家常一般。 “若是我知道妹妹要出府,就不会走那样远,以至于这个时候才来看望妹妹。”萧天逸遗憾中又是庆幸,“幸好妹妹能多住几天,我也赶了回来,不然错过了与妹妹相见。” 听萧天逸之言,苏浅月想到并没有人去通知他她在这里等候。几天前小飞子去报信回来,言说派人去告知萧义兄她在这里的事情,看起来派人告知萧天逸的事情是子虚乌有。难道他去了很远的地方?想到萧天逸的特殊身份,苏浅月心中不安,又不敢有丝毫流露。 苏浅月婉转笑道:“哥哥是出远门了吗?” 萧天逸点头:“是的。也正好我赶了回来,能见到妹妹。”他没有设防,直言道。 苏浅月暗暗思索,他究竟去了哪里,是不是到塞外给鲁王爷传递什么消息? 苏浅月的反应让萧天逸警觉,他转移了话题:“月儿,你是要在这里住很久吗?” 苏浅月把丫鬟奉上的茶端到萧天逸面前,微笑道:“我想要在这里住很久的,又谁知能住多久。”苏浅月露出一副自己无法做主的无奈。 萧天逸慢慢点头,他当然懂得,又不由得自责道:“都怪我耽搁了这么许久,不是妹妹留得多了几日,只怕我们就错过了。若错过,那种遗憾无法弥补。” 苏浅月只能摇头:“无妨,错过这一次,还有下一次。我来了以后就派人去告知哥哥了。” “只怕这一次就是偶然,还下一次,下一次又在什么时候?”萧天逸答非所问。 “我不知道。”苏浅月老实回答。 看着萧天逸,萧天逸并没有说他那边有没有人通知到他有关她的行踪,可见萧天逸有所隐瞒,苏浅月内心不安起来。 “哦,月儿,你是有重要的事情才出府吗?见到你只顾高兴,倒把这个忘记了。”萧天逸关切道。 苏浅月的目光转了转,他倒是真心关心她,她想把实情一五一十与他诉说,还有关于容瑾叫她进宫的事情,以及那首舞曲,毕竟他是她最信任的人,但是想到方才萧天逸的隐瞒,不想再说了。 她摇头:“没有,只是极想见到哥哥,担心我在这里的时间太短暂了,来不及和你见面。” 萧天逸松了口气,担心的神色消失,随手端起茶来饮了一口,放下茶盏道:“原来是这样。是我疏忽,让妹妹担心,实在对不起。” 苏浅月也端起茶盏浅饮一口,正色道:“倒是妹妹唐突,害哥哥担心了。你外出刚刚回转,没有休息就如此辛苦地跑了过来。我很感动,也怀有歉意。” 萧天逸神色一变,忙道:“月儿是怪我了吗?我没有想到你能出府,也幸好我赶了回来。”倘若这一次不能和苏浅月相见,定然让她对自己有了看法,这是萧天逸最不愿意的,眼见苏浅月的眼神异样,分明是与他有了隔阂,萧天逸恨得不知道怎么办。 看起来,有些事情就是不能错过,不然一生都无法弥补,就如同他错过她,萧天逸心里充满悲哀。 眼见萧天逸一点点被难过包围,苏浅月顿时不忍,急忙笑道:“哥哥,我们兄妹好不容易相见一次,难得有这种安闲不受干扰的机会,就好好吃顿饭,如何?” 萧天逸这才显出一点儿开心,欣然应允:“当然,就有劳妹妹费心了。” 苏浅月转头对青青道:“青青,准备晚宴。” “是,夫人。” 晚宴自然丰盛,苏浅月陪着萧天逸饮酒,这是苏浅月自从进入王府之后第一次这样开心,她脸色微红,端起酒杯对萧天逸笑道:“哥哥,不记得这样开心的时刻什么时候有过。” 萧天逸暗暗吃惊,酒后吐真言,可见苏浅月内心悲苦,他连忙安慰道:“浅月,凡事都往远处打算,开心的日子都在后头。妹妹,为我们以后更开心的日子——我喝了。”一仰头,萧天逸将杯中酒尽数喝了下去。 素凌连忙又将萧天逸的酒杯倒满酒,脸上带着红晕,比喝了酒的苏浅月还要兴奋,苏浅月眼见素凌如此,看着素凌将酒杯端到唇边浅饮一口,笑道:“哥哥说的是了,我也这样想过。不过,我的日子哥哥给安排妥帖了,素凌的婚事倒成了我的心病。素凌跟着我多年,我总不能让她随我到老吧,哥哥帮着留意合适的人家。” “小姐——”素凌急切地想要打断,目光恍惚地看 分卷阅读224 着萧天逸。 苏浅月只笑着,萧天逸也笑,目光不曾离开苏浅月:“月儿历来都是会体贴人的,你的想法没错,我会留意。” “如此,多谢哥哥。” 自始至终,萧天逸都没有在意素凌,苏浅月眼见素凌一点点失望下去,她的心里反倒充满喜悦。明明知道是不对的,可她就是克制不住,原来每个人心中都有自私的一面,自己明明喜欢却不能在一起的人,也不允许旁人爱上,苏浅月明白了这点,反倒更难过。那么,王府中的那些女子为了容瑾对她排挤迫害,都是正常的了。 想起素凌竭力阻止她将柳依依送给容瑾的话语,苏浅月明白了,素凌是害怕柳依依和她争夺容瑾的宠爱,姐妹反目为仇,倒是完全为她着想。 随着酒量加深,苏浅月和萧天逸在宴席中越发无拘无束,到最后两人都喝得有些过量。 第六章 人憔悴,百年多病独登台 夜色沉沉中,萧天逸出了苏宅,孤身消失在夜色中,被茫茫的黑暗卷了进去,苏浅月的心中也是说不出的茫然。 除了素凌,这里没有人知道萧天逸不是苏浅月的亲哥哥,他们两个的亲情如此自然和谐,在不知情的人眼中,他们就是亲兄妹。 萧天逸走了,苏浅月不知道若她留萧天逸在宅子里住下,他会不会听话地留下来。当然苏浅月没有说那样的话,她心中存留芥蒂,这里的人虽然是伺候她的,却都是容瑾安排的,苏浅月不知道容瑾是不是在这些人中间埋伏了眼线,她的一切他都能够知晓。她也不想多事,不想让他知道萧天逸和她之间胜过亲兄妹的感情,那样有何意义? 有些醉了,或许是意犹未尽的陶醉。苏浅月和萧天逸说了许多许多的话,此时仿佛什么都没说,也不知道萧天逸又是怎样的心情。 想到萧天逸临走时的眼神,苏浅月明白他不愿意离开,却不得不离开。 让她嫁给容瑾是他不得已的选择,他后悔,此话苏浅月还记得。 “月儿,改日我再来看你。”这是他临走时回头对她说的话,就好像这里是她的家,他随时可以来一样,想起萧天逸的眼神和话语,苏浅月万分心酸。 素凌轻声道:“小姐,萧公子已经走远了,还是回去吧。你看,这初春的夜风好凉,小心着凉了。” 苏浅月这才意识到她还站在门口,果然有些凉意,但她却道:“不是春天了吗?” 素凌知道苏浅月喝多了,只扶了她回房。 苏浅月不经意间抬眼,看到素凌的眼中也是怅然若失,笑道:“不知道我们在这里还能够待多久,还能够再次见到萧义兄吗?” 素凌忙道:“这就要看小姐的打算,小姐想办法拖延时间回府,就一定能够再次见到萧公子的。” 心中黯然,苏浅月道:“我有些醉了,想要早些歇息,你也下去歇息吧!” 素凌有些微的担忧:“小姐,要不要为你熬一碗醒酒汤?” 苏浅月感觉头重脚轻,摇手道:“不用了,歇息一晚就好。”从来没有这样的感觉,不愿意看到素凌,不愿意让她在她身边。 素凌无奈:“若有需要,随时唤我。” 素凌下去了,看着她背影消失的地方许久,苏浅月心情有些复杂,她是在嫉妒素凌对萧天逸的爱慕吗?答案是肯定的。 若是萧天逸对素凌有意,他们就有在一起的可能,而她,这一生,和他之间唯有兄妹之情,也只能有兄妹情。 苏浅月摇摇晃晃走至窗前,伸手打开了窗户。她眼神迷离,只见窗外是暗沉沉的夜,没有月光,没有星星,不知道萧天逸回去的路上是不是平安? 忽而又想到了容瑾,她更不知道这个时候的容瑾在做什么,在哪个夫人的房间? 临走之前的晚上,他和她在一起,缠绵温存,旖旎无限。 容瑾,这个时候的他有没有想起她? 虽然是花季的春天,夜里还是凉的,夜风夹杂丝丝寒意穿窗而过,苏浅月打了一个寒噤,连忙关了窗户。 头重脚轻,神思恍惚,她一个人舞蹈起来:舒展手臂,摇动腰肢,旋转,足踏凌波,她曼妙地起舞,快,慢,急,缓……舞春夏秋冬,舞悲欢离合。没有歌声,没有琴音,也没有看客,只有她一个人的舞。她是舞者,也是看客。 萧天逸的到来和离去,让素凌患得患失,她知道自己想多了,却忍不住多想,知道自己痴心妄想,却还是无法停止,辗转反侧,又惦记起萧天逸,更是难以入睡。因此,她一大早就醒来,悄悄走入苏浅月的卧房。 苏浅月哪里能睡得安稳,恍惚中觉得有人靠近,于是睁开了眼睛。 素凌一眼就看到苏浅月的脸色不是平常的样子,心中紧张:“小姐,睡好了吗?” 苏浅月伸手揉揉额头,依然是头脑昏昏,情知不妙:“我……”声音出口,才知道嗓子又痒又干,不用多说,又是病了。 “小姐。” 素凌急急忙忙出去端了茶来,着急地说:“小姐,你又病了, 分卷阅读225 如何是好?” 苏浅月接了茶,先饮了几口,感觉到喉咙里舒服了许多,这才言道:“无妨,休息一日就好。” “还是请大夫来看看,不能耽搁,我这就唤青青过来,派人出去找大夫。” 素凌说完就要出去,苏浅月伸手拦住:“不要惊动人,无妨。” 看着素凌急切的样子,苏浅月明白素凌是真正关心她,不过内心深处的逆反叫她觉得素凌有些虚伪做作,如此更增添了她心中的不适。于是她不想再多说一句,又躺了下去,死死闭上眼睛。 素凌不知内情,还以为苏浅月病得厉害,时间略略有点儿早,不到仆人服侍的时候,看着床榻上的苏浅月,素凌想出去喊人,迈出一步又急忙收住脚步,反复多次,总觉得还是要和青青商量一下,找大夫来看最好。 青青早起是因为苏浅月第一次回来,又是那样一个气质温婉、优雅大方的大美人,走出歇息的房间就看到素凌匆匆而来,忙问:“素凌姐姐早,如此匆忙所为何事?” 素凌停了脚步,道:“青青,小姐病了,我说去请大夫来她又不肯,你看怎么办?” 青青惊了一下:“是吗?要不我派人去告知王爷,请王爷做主。” 素凌抬手制止:“我的意思是你一直在这里也比较熟悉,倘若有合适的大夫就请一个来给小姐诊治,没有就算了,小姐没有那样严重,不必要惊动王爷。” 青青摇头:“我只是一个卑贱的丫鬟,哪有熟悉的大夫,既然夫人不同意找大夫来就是不要紧了,我们小心服侍,白日再看情形决定,你看行吗?” 素凌没有好办法,无奈之下只得同意:“也好,就按照你说的办。” 苏浅月又躺了好大一会儿才起床,身体依然有酒后的眩晕,还有头痛,再加上着了凉风的不适,更为难受,素凌和青青小心服侍着。 丫鬟端来食物,苏浅月没有一点儿胃口,连日常喜欢的粥都是送到唇边就放下。素凌着急得喉咙冒火,却无可奈何,又看到苏浅月一张脸沉沉的,多余的话也不敢说,只能守在身边服侍。 简单的梳妆后,苏浅月从窗户里看出去,天空飘着雨丝,那雨丝极细,如同一条条银丝从天上垂下,绵延不绝的样子缠缠绵绵,不过很美。到现在才想起为什么昨晚送萧天逸走的时候见天空没有亮色,原来那时天空就是阴着的,都不知道他回去以后怎么样,于是心里又添了一缕惆怅。 若不是浑身无力,她一定要外出去看雨,伸手去迎接它们,让它们的冰冷在她手心里温热,看它们在手心里聚集成一汪浅浅的净水,水里是不是能映照出她未来的世界? 终究是没有力气了,苏浅月又慢慢回到卧房的床上躺下,昏昏沉沉中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 素凌和青青因为苏浅月拒绝请大夫来,只能无措地看着,中午准备了几样清淡的小菜和白粥,苏浅月起来后只看了一眼,就对她们道:“你们拿下去吃了,我不饿。” 素凌是真正的急了,声音里带了哭音:“小姐,早上你就没有吃东西,这个时候还不吃,让我们怎么办?要不要请萧公子过来?” 萧公子,萧天逸?为什么他的名字总是能轻易从素凌嘴里说出来,她病了她就请萧天逸过来,难道萧天逸是妙手回春的神医? 苏浅月不觉发怒,声音里夹杂了冰冷:“不用!他来我的病就好了?” 素凌绝少见苏浅月此种神色,吓得不敢开口。青青害怕,苏浅月是到这里才生病的,倘若王爷怪罪她们服侍不周,指不定要受什么样的惩罚,赶忙小心翼翼道:“夫人,要不要告诉王爷,请他让宫里的太医过来给夫人瞧瞧?” 苏浅月的情绪愈发恶劣:“若是谁多嘴去告诉王爷,我不会轻饶!” 倘若容瑾知道她这个样子,说不定马上派人来接她回府,她不想回王府,哪怕痛苦着也不想回王府去。 青青战战兢兢,小心道:“是,夫人,奴婢知道了。” 苏浅月情绪更为恶劣,严厉地吩咐:“无论是谁都不可以把我病着的消息传回王府!” 远一点儿的地方还有明月、亮月她们几个,苏浅月的声音极大,她们听得清清楚楚,赶忙一齐躬身回答:“是,夫人。” 苏浅月烦躁道:“都下去!” “是,夫人。” 除了素凌没动,她们都下去了,素凌扭了一下身体,最终没有迈步,她的眼里有些犹豫,轻声央求道:“小姐,生病了不舒服,心情也糟糕,素凌理解。可是小姐,生病了是要看大夫的,不让旁人知道,我们自己找大夫还不行吗?我让小飞子去找这附近有名的大夫过来,行吗,小姐?”她几近哀求。 素凌是苏浅月最喜欢最信任的人,自小一起相伴,情同姐妹,看素凌如此,苏浅月心中越发不是滋味,她知道不该冲着素凌发无名火,可是…… 苏浅月躺下,合上了眼睛,道:“我没事,歇息一下就好,若是明日还这样,任你出去找大夫来。你且下去。” 素凌哪里放心,可 分卷阅读226 苏浅月如此,她再没有了办法,只得遵命:“是,小姐。” 低了头慢慢走出去,素凌心中说不出的难受,小姐生病,一定是昨夜饮酒太多,然后又着了风寒,找大夫来拿些药吃定然没事的,偏偏小姐不允许,还如此大的脾气,到底是为什么?百思不得其解,唯有自己难过,就这样低了头走出去,突然在门口处撞在一个温软的物件上,吓得她险些惊叫。 慌忙停步,抬头一看是青青,素凌擦去额头冷汗的同时横了一眼青青:“挡在门口做什么,你想吓死谁?” 青青没料到素凌会撞上来,还火气如此之大,委屈道:“素凌姐姐,我只是在等你。夫人身体欠安,我们既不请大夫也不告知王爷,王爷若要怪罪下来,我们如何担待?” 素凌还是生气:“是她不让请大夫又不让通知别人的,我们有什么办法!” 青青还是委屈:“夫人是在这里生病的,不同在王府啊!” 素凌慢慢反应过来,明白了青青的担忧,想到自己方才太过分,口气软下来:“你也不用太担心,横竖还有我在呢。小姐说了她没事,就不用兴师动众了,也许她真的明日就完全没事了。” 青青似信非信,“哦”了一声又道:“夫人都没有好好吃东西,我们也不知道夫人平日喜欢吃什么,你能否告知我做什么给夫人吃?” 素凌想了想,道:“我们小姐从来不挑食,她现在是不舒服,就炖一碗燕窝粥吧,加少许冰糖,淡淡的有些甜味就好。” 青青得了圣旨似的欢天喜地道:“多谢素凌姐姐指点,我这就亲自去做。” 看着青青远去,素凌匆匆忙忙走往前院,恰好碰到了小飞子,素凌连忙叫住他,小飞子转身一看是素凌,笑道:“怎么了,素凌姐姐,我正想着出去消遣一下,不会是又有什么派遣吧?” 素凌皱眉,看着小飞子道:“你真是能掐会算?我正有一个差事要交给你,不过这个差事特别,你若办好了,姐姐我自有好处给你,若是办不好……”素凌眨着眼睛不说了。 小飞子急忙道:“好姐姐,你快点儿说,我受不了别人吊我胃口。” 素凌眼看四下无人,连忙小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交代清楚,末了又道:“万万不可以叫人知道,萧公子那边,绝对不可以叫他得知是咱们通风报信,不然小姐不会饶过你我,明白了吗?” 小飞子挠挠耳朵,笑道:“我哪会不明白。不过……”他又摸了一下下巴,将手放下来,几根手指不停地捏动。 素凌一看,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一手抓过小飞子的手,另外一只手将银子拍到小飞子的手里:“小鬼头别得意,事情办好了,有你的好处,办不好小心我的厉害。” 小飞子紧紧捏了银子,故意献媚道:“姐姐放心,有银子在,小飞子不会办不好事情。”说完一溜烟跑了。 素凌看着小飞子跑开,笑容慢慢敛去,深深吐了口气,这才慢慢往回走。 苏浅月昏昏沉沉中睡着了,睡得极不踏实,乱梦中是小时候的御史府,慈祥的母亲一旁笑看父亲握着她的手教她写字;丽日晴空下母亲带她在花园里赏花,有高大的杏树枝叶密集,树上有青色的毛茸茸的杏子如同绿色琉璃,挂在杏树上的秋千是她最爱的,每一次坐上去,飞翔中的快感叫她笑声如摇响的金铃;然后有落红坊的污浊;王府中众夫人的各色眼神…… 骤然醒来,眼前是一个陌生的地方,好半天才醒悟过来,素凌在一旁怯怯道:“小姐醒了,先喝口茶吧。” 苏浅月坐起来点点头,脑海中回想睡梦中的情景,明白她想要的还是自由自在的单纯快乐,看起来人长大就是一个错误,却不得不长大。 素凌见苏浅月接了茶盏慢慢饮茶,又小心问道:“小姐感觉好些了吗?” 苏浅月这才仔细注意素凌,她神情疲惫的样子叫她想起自己说过什么,心中有歉,于是用温和的眼神看着她,柔声道:“好多了,你不用担心。” 看苏浅月如此,素凌终于舒缓一些。 青青听到了里面说话,也走了进来,小心道:“夫人,奴婢给您炖了冰糖燕窝粥,已经好了,夫人现在用一些吗?” 看着青青同样小心谨慎的样子,苏浅月再没有胃口也不想为难下人,于是道:“好吧,端上来。” 青青露出笑颜,高兴地施礼应了一声:“是,夫人。” 素凌扶了苏浅月下床到饭厅坐下,青青正好将粥端了上来,两人目光相触,青青将雕刻着五色蔬果的华丽托盘放下,素凌将托盘里的粥碗端起,用汤勺慢慢把碗里的燕窝粥扬起,极其小心。苏浅月明白素凌是怕粥烫了,希望粥快速地冷却,她也好快点儿喝下去。 想到她对素凌的反感态度,苏浅月心中的歉意更深,笑笑道:“没关系,一会儿就冷了,你放下吧。” 素凌把燕窝粥放下,抬起眼睛仔细地审视苏浅月,小心道:“小姐,真的没事了吗?脸色还是不好,还是找大夫来开一剂调理的药吧,可好?” 苏浅月突然又 分卷阅读227 是烦躁,端起粥碗道:“已经好了,你不用担心。” 燕窝粥的火候正好,也完全是她平日喜欢的滋味,可是喝在口中味同嚼蜡,勉强喝了几口,苏浅月就放下碗,素凌急了:“小姐,是不合口味吗?你还想用些什么,素凌亲自做去。” “不必。” 苏浅月说完起身回房,素凌和青青面面相觑。 翌日起来,苏浅月感觉到精神好了一些,素凌见到也总算松了口气,和青青一起为苏浅月梳妆完毕,青青喜悦道:“夫人快点儿好起来,然后就能歌舞了,奴婢好喜欢看夫人歌舞。”素凌斜斜看青青一眼,示意她住口,青青忙捂住了嘴巴,忽闪着眼睛看素凌。 苏浅月佯作没有看到,只淡淡道:“素凌,一会儿去做一些点心来。” 素凌大喜,赶忙答应着:“是,小姐,我这就去。” 青青不明所以,素凌笑着看她一眼:“你留在这里吧,我让满月帮忙。” 苏浅月看着素凌的背影,心里总觉得像要有什么事情发生,又十分茫然。她在这里已经好几天了,容瑾还没有消息过来,更没有督促她回去,他是真的让她潜心练习舞蹈不来打扰,还是对她不够在意?入了王府,以后一切都围绕着容瑾,突然这么多天没有他的消息,她反倒不适应,像是短缺了什么,患得患失。 在她的眼里,舞蹈是精神支柱,在容瑾眼里,她是什么?倘若她没有精熟的舞蹈,容瑾会在意她吗?当然了,她若是平庸无奇,也不会有人注意到她,包括萧天逸,如此一想又分外心酸,看来人的一生想要出类拔萃就必须努力提升自己。 转过头来,苏浅月对青青道:“这里虽然是我的宅邸,但我回来的时间少之又少,一切都有你们打理,王爷对你们有过什么吩咐?” 青青如实道:“王爷吩咐奴婢奴才们不管夫人是否在,都不准偷懒,倘若被王爷发现有不周到的地方,会重责。” 苏浅月微微点头,怪不得她突然回来,这里的一切就如同有主人在一样的有条不紊,于是又问:“我回来时,王爷有吩咐过你们将我的情形汇报给他吗?” 青青一听,顿时明白苏浅月的用意,她是害怕王爷的监督?主子们的事情真复杂。 眼见青青沉吟不语,苏浅月的脸色沉了下来:“说。” 一见苏浅月变脸,青青吓得急忙跪下:“回禀夫人,王爷……王爷有吩咐过奴婢报告夫人的状况,但仅仅限于衣食住行,王爷是不放心夫人,担心夫人受了委屈。” 苏浅月淡淡道:“你起来吧。” 青青战战兢兢起来,又施礼道:“多谢夫人。” 不用多说,她在这里的一言一行容瑾都知道,即便是她阻止了青青的口舌,又怎么阻止得了旁人?只怕处处都是容瑾的耳目,她唯有谨慎罢了。也幸好萧天逸不是在她刚刚到来的第一天就赶过来看她,也幸好昨夜萧天逸走了,不然容瑾一定心有芥蒂。这样想着,苏浅月心中十分烦躁,顺手拿过一本诗集去看,希望静下心来。 不一会儿,面前有了素凌做好的许多点心:玫瑰糕、芙蓉糕、绿豆饼、芝麻花生饼、核桃酥、脆皮酥、炸香芋……如此之多的食物绝对是之前有过准备才做得出来,苏浅月也不点破,就近用手捏起一块核桃酥放在口中。核桃酥也是她平时极爱吃的,只是这一阵子还没有吃过,谁料想放在口中咀嚼,感觉实在不是滋味,还有一股油腻腻的恶心,若不是顾忌到素凌和青青就在身边,她一定就吐掉了。勉强将一块核桃酥吃下去,便不再动旁的。 素凌急道:“小姐,是不合口味吗?还想吃什么,我去做来。” “不用。” 苏浅月话音刚落,满月走了进来,施礼道:“回禀夫人,萧公子到了。” 他怎么又来了?难道有重要的事情?苏浅月忙道:“有请。” 萧天逸进来就急忙将目光锁定在苏浅月脸上,那样仔细地搜索,仿佛苏浅月脸上长出异物,苏浅月不觉中伸手抚摩脸颊,茫然道:“哥哥,请坐呀!” “哦哦……好的。” 萧天逸坐下去,顺手将随身带的一个袋子放在桌上,长长松了一口气。苏浅月抬眼看了素凌一眼,素凌急忙低了头,她顿时明白了萧天逸的来意,无须多说,定是素凌派人告知了萧天逸。苏浅月暗暗叹息,却不好说破,只是吩咐素凌:“上茶,将做好的点心拿上来。” 素凌紧张得呼吸都不均匀了,听到苏浅月一声吩咐,顿时放松下来,欢喜道:“是,小姐。” 萧天逸再次审视一般看了苏浅月一遍,苏浅月只好微笑道:“哥哥,是有重要的事情吩咐我吗?” 萧天逸察觉到自己失态,忙道:“是……有一件事想和妹妹言明。对了,我看妹妹脸色暗淡,是不是不舒服了?我担心你不常来,有些东西准备不全,带了一些常用的药材来,不料还真的用上了。”说着将面前的袋子打开,取出几样药材交给了素凌,吩咐着,“你去煎药,仔细些,文火慢炖两个时辰,只要小半碗药汁就好。” 分卷阅读228 素凌答应着,很小心地看了苏浅月一眼,见苏浅月没有细问,也放下心来,拿起药材走了下去。 苏浅月对青青道:“去和素凌煎药。” 青青施礼道:“是,夫人。”又对萧天逸施礼完毕,这才下去。 苏浅月不好相问他得知她生病的事情,只是道:“哥哥,这里只有我们两个,哥哥有话只管说来。” 萧天逸迟疑道:“月儿,其实有些事你还是不知道的好,我不想叫你担心。” 苏浅月忙道:“哥哥,你我等同于同胞兄妹,有什么事不能说的,倘若你不说出来,我更是担心了。” 萧天逸踌躇着,最终道:“月儿,你知道我的真实身份,这一次我走了许久是到塞外了。一直以来,巴图鲁王爷就对中原怀有侵犯之心,这一次是潜伏在中原的人带来信息召我回去,命我汇报大卫的军情。” 苏浅月顿时急了:“哥哥,是要开战吗?” 出现在她脑海里的,是容瑾和萧天逸的战场对垒,两个人马上刀下凶险异常,地面上血流成河,一旁的厮杀声惊天动地……惊得她慌忙紧紧抱住了肩膀,厉声道:“哥哥,不要——” 萧天逸一见苏浅月脸上青白,浑身发抖,慌忙起身扶住了她:“月儿,你怎么了?” 他的手好温暖,那样用力地扶住她,给了她巨大的安全感。苏浅月冷静下来,一张脸顿时显出尴尬,仰脸看到他紧张担忧的目光,心急骤地跳起来,原来他这样在意她,紧急的时候忘记了男女授受不亲,忘记了她和他中间不能逾越的鸿沟。 萧天逸即刻意识到他失态了,急忙松了手。 苏浅月看到萧天逸窘迫,浅浅一笑,安慰他道:“对不起,是我大惊小怪。哥哥,说实话,我害怕战争,不要打起来好吗?和平是天下百姓之福,如果哥哥能在中间起到作用,将战争消弭于无形,等于为百姓造福,虽然历史上不一定有哥哥的一笔,但哥哥的功勋永远在,这亦是哥哥的德行。” 萧天逸不觉笑道:“浅月,你高抬为兄了,倘若我有那样的能力,定然按照你的话去做。只是,也不仅仅是巴图鲁王爷心有不轨,朝廷也明了鲁王爷的欲动之心,意图剿灭。和平是双方的事,不是一厢情愿。现下睿靖王爷手握兵权,在朝廷举足轻重,倘若他也有和平之心,就是百姓的福音。”言毕,殷殷目光注视在苏浅月身上。 苏浅月顿时如同身负重压,容瑾…… 萧天逸恢复常态,突然严肃道:“月儿,倘若真的有战争也不要怕,即便是睿靖王爷不能顾你周全,我也会不惜一切代价保护你。” 热泪模糊了眼眶,苏浅月凝声道:“哥哥。” 萧天逸动容道:“不论怎样,不论我是否是你的义兄,这一生我都会保护你。只是不知道你在王府过得如何,倘若你不想回王府,我也有办法将你带走,不论什么时候,即便是现在也可以!月儿,你说话。” 两个时辰后,素凌端了药走进去,见苏浅月正在安宁地看书,急忙道:“小姐,萧公子呢?” 苏浅月将手里的书放置在一边,抬头道:“走了,你找他有事吗?” 素凌慌忙摇头,煎药要两个时辰,她就担心在这个时间里萧天逸离开,可是她哪里敢离开煎药的地方。萧天逸竟然真的走了,她难以说清楚心里的失落,更不敢有丝毫流露,急忙赔笑道:“没事啊!我是想着公子既然来了,就该好好陪陪小姐,错过了这一次见面,下一次指不定又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她的回答倒是滴水不漏,苏浅月淡淡道:“哥哥有事。你把药端来吧!” 素凌这才想到她手里还端着药碗,不觉面上一红,忙将药碗放下:“小姐,药汤还烫着,小姐慢用。” 药不算苦口,或者是苏浅月有了另外的心思,知道自己的身体重要,改变了颓废的心态。她很快将药喝了下去,又漱了口,然后用了一些食物。 素凌一见苏浅月变了模样,心下高兴,道:“小姐,还是上床歇息一下吧,刚刚喝了药的。” 苏浅月没有言语,只是回了卧房上床,素凌服侍苏浅月躺下,这才彻底地放松下来:但愿这汤药管用,小姐能好起来。 又过了一日,苏浅月的身体好起来了,但是素凌依然按照萧天逸交代的,为苏浅月煎药。这些药是调理身体的,素凌心里明白,不敢怠慢。苏浅月亦很配合地喝药,认真练习舞蹈,素凌看了心中甚是安慰。 也许是药的缘故,苏浅月渐渐好了,这天她一觉醒来已经是黄昏,睡得充足精神极好,站在轩窗前,看斜阳把最后一抹金黄涂在窗棂上,艳艳欲滴的美好,倘若不是马上要隐去,简直就是无与伦比的美满。正在遗憾,忽然感觉到身边似乎有异样,她扭头一看,是一脸黯然的青青。 苏浅月奇怪道:“青青,你怎么了?” 青青用悲伤的口吻道:“夫人,刚才王府里传话过来,要夫人回去。” 苏浅月目不转睛地看着青青,她忘记了回府一事,骤然听青青说起王府,感觉那里距离她好 分卷阅读229 遥远。可是,王府才是她最终要去的地方。 回望这里的一切,目光中满是不舍。这里的苏宅,是独属于她的家,比起回王府,她更愿意住在这里,可是她没有留在这里的权利。 一旁的明月道:“夫人,您许久了才回来一次,奴婢们舍不得夫人走。” 青青也急忙问:“夫人这一次离开,下一次什么时候才能够回来?” 苏浅月不置可否,一切又怎么会是她能做主的?为了不耽误回程,苏浅月只得吩咐:“收拾东西。” 青青用祈求的目光看着苏浅月:“夫人,能不能再多留一晚?” 苏浅月的心乱了。她是王府里多余的夫人,多少人盼望她永远不要回去,这座宅子里的人却希望她不要离开,这是多么明显的不同。 希望她留的地方不能留,不希望她在的地方她偏偏要在,人生就是这样的无可奈何。 素凌阻止她们:“主子的事情,不是我们奴才说了算的,都不要添乱了。” 听到素凌发话,众人再不敢多言,只默默收拾行李。 待到收拾好了,青青道:“夫人,行李已经备好,只等一会儿王爷那边派人来接。夫人查看一下还需要带什么,不要遗落了。” 满月突然道:“若是有遗落,正好奴婢们给夫人送过去,顺便也能够看看夫人,也看看王府。” 满月突然说出这样一句话,所有人都怔了一下,表情各异。 苏浅月心中涌起温暖,被人如此相待,无论怎样都是一种幸福。看着她们,她笑道:“好,就算没有遗落东西,我想起这里有什么是我喜欢的,也遣人过来告诉你们,让你们专门给我送过去。” 满月急忙高兴地施礼:“是,多谢夫人。” “谢夫人。”剩下的人也齐声施礼道谢。 素凌正色道:“小姐,还是查看一下有没有遗落了东西。” 说着话,守在门外的丫鬟突然跑进来报:“禀梅夫人,王爷到。” 容瑾来接她?苏浅月十分吃惊。 众人亦都吃惊,不明所以地看着苏浅月,苏浅月又怎么知道原因?正在大家都不知所措的时候,容瑾已经走了进来。 众人慌忙跪下,苏浅月不解道:“王爷,你怎么来了?” 走上前正要施礼,容瑾伸手扶住了她,然后挥手对众人道:“都下去吧!” “是,王爷。” 众人答应一声,一起退了下去。房间内只剩了他们两个人,苏浅月不解其意,只抬头含笑望着他:“王爷,不是要我即刻回府的吗,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怎么,月儿不欢迎本王到你这里来呀!”他难得用玩笑的口吻和苏浅月说话。 “哪里,月儿这不是就要回去了嘛!”苏浅月难为情道。 “本王想念你,来不及等他们接你回去,所以亲自过来了。”他一双强劲的手臂紧紧拥了她的腰身。 “府里还有众位姐妹,王爷闷了有她们陪伴,何须牵挂于我?”感动于容瑾的深情,可想到她走后这许多天来容瑾各处游走,心里酸酸的不是滋味,言语间就尖刻了。 “她们是她们,月儿是月儿,没有人可以代替你,只有月儿才是本王心中的第一。”容瑾没有计较苏浅月的刻薄,依然平和道。 “多谢王爷厚爱。”这一句,苏浅月是真心的,亦为她方才的话感到惭愧,又道,“王爷一路劳累,请坐下歇歇。” 容瑾坐下,苏浅月急忙倒了茶水,容瑾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苏浅月脸上,见苏浅月坐下,突然叹道:“本王身边那么多女子,怎么就没有一个能和月儿相比?” 苏浅月浅浅一笑:“这就是王爷的偏爱了,月儿惭愧。其实姐妹们各有风姿,每个人都是一道亮丽的风景,耀人耳目。” 容瑾端起茶盏饮了一口,道:“弱水三千只取一瓢,不管她们如何,在本王眼里,月儿是独一无二的风景。” 苏浅月不知如何应答,她只是一个平凡的女子,亦希望过一种平凡的生活,不想因为独占什么被人仇恨,可眼下容瑾的宠爱将她推到一个不能控制的境地,一切都身不由己。 想起王府那些事,苏浅月的逃避之心顿起:“王爷,能否让月儿在此多留几天,不,一晚……就这一晚。月儿喜欢这里的安宁和清静。”容瑾已经来接她了,怎么可能多留几天,话出口就后悔,急忙改口,说完,苏浅月的心“咚咚”直跳,紧张地看着容瑾。 容瑾皱起了眉头:“告诉本王,你是不愿意回王府还是在逃避本王?” 苏浅月吓了一跳,容瑾此话不好回答,倘若回答不好,容瑾怪罪绝不是好玩的。一双胆怯的目光闪烁着看着容瑾,怯怯道:“王爷,倘若只有你我两人,不论在什么地方,月儿都愿意。” “此话怎讲?” “月儿追随的是王爷,一颗心只为王爷,实在不愿意卷入纷争。回到王府面临众多姐妹,月儿懦弱,害怕再起事端。倘若是只有王爷同我一起在……哪怕简陋,也 分卷阅读230 胜过王府的豪华。” 容瑾的神情渐渐松弛下来,脸上的线条顿时柔软:“本王不能像普通人家那样给你一个平静的生活,不能像普通人家那样让你做本王唯一的妻子,这是本王唯一不能照顾你的地方。不过你不用怕,本王会慢慢一点点弥补于你。今晚,我们就不回去了,本王就在这里陪你。” 消除了容瑾心头的猜疑,他不再多追究,苏浅月暗自松了口气。容瑾又准许她在此多留一晚,她佯装惊喜道:“王爷,你是说……你肯陪月儿在此?” 容瑾反问:“不愿意吗?” 苏浅月上前,将一只手臂款款缠绕在他颈上,娇声道:“谁说不愿意了?” 容瑾不觉笑了,紧紧拥她在怀里,将下巴抵在她圆润光洁的额上:“本王准许你在这里住,是让你潜心练习舞蹈,并非完全放任你玩耍胡闹。这几日,舞蹈可有精进?距离进宫的日子不多了。” 苏浅月笑道:“王爷放心,自然是精进了,要不王爷指点一番?” 容瑾宠溺地一笑:“本王自然相信你,只是本王不善舞蹈,无法指点你,还得靠你自己。” 苏浅月突然计上心来,双手撑着容瑾的肩膀摇晃着道:“王爷,月儿进宫一来是王爷的脸面,二来也是王府的荣耀,自然不敢掉以轻心。可是月儿也怕啊,到时候出丑被人笑话可就不好了,因此月儿一定是要求人指点的。”突然又变脸道,“算了算了,回了王府再说,月儿自己想办法,不劳王爷操心了。” 容瑾从来没有见过苏浅月这样,反倒意外,却也没有多想,只以为她是在这里住得开心,然后流露了女儿情态,不觉笑了:“这样的你,是生病的样子吗?” 苏浅月的手顿时停止,暗道一声不好,果然她在这里的一言一行容瑾尽数知晓,也好在她处处小心,没有半点儿出格。 片刻后苏浅月已经恢复了常态,微笑道:“谁说我生病了?” 容瑾伸手用手指刮了一下苏浅月的鼻子,微笑道:“你还有什么隐瞒?” 苏浅月故作无辜:“没有呀!” 容瑾正色道:“毕竟你自己一个人在外,本王怎么放心不管?你生病还不肯找大夫,本王这两日太忙没有来看你,今日急忙过来,你竟然真的好了,如此,本王也放心了。” 苏浅月恍然大悟,原来如此,看起来他也是真心为她,心中感慨,忙施礼道:“一点点小病还烦劳王爷挂怀,月儿多谢王爷关心。” 容瑾还想说什么,最终言道:“你平安就好。” 苏浅月担心容瑾问她萧天逸到来的事情,也准备好了说辞,但容瑾一直没有问起,苏浅月也没有多言。 如此,她出府一事以她平安回府而告终。 “夫人,你终于回来了。” 中午时候,苏浅月回了凌霄院,迎接苏浅月回来的翠屏她们笑逐颜开,仿佛一桩喜事降临。 雪兰也回来了,苏浅月将目光留驻在雪兰脸上,顿时想起了雪梅,想起了还在霜寒院的贾胜春和青莲。 雪兰见苏浅月看她,不觉红了脸,再次恭敬施礼道:“夫人。” 苏浅月含笑问她:“令尊身体如何,家中可好?” 雪兰忙跪下:“多谢夫人挂怀。奴婢的爹娘都已经年迈,弟弟依旧不懂事。多亏夫人关照,奴婢回去这几日把家中要紧的事情都安置好了。”她嘴里说都安置好了,眼睛深处是深深的担忧。 苏浅月心中有些许难过,道:“起来吧,今后不必跪着回话。若是家中有事需要,尽可以告假回去。” “多谢夫人。”雪兰重重地磕头,然后起身。 环境当真能改变一个人,苏浅月的心情突然压抑,不愿意再多说一句,对众人道:“都下去,我累了。” “是,夫人。” 素凌知道苏浅月病体初愈,以为她是一路劳累想要歇息,也没有多言,随着退了出来。 苏浅月慵懒地靠在梨花木的躺椅上,一路的灼热烦躁慢慢被清凉压了下去,心中的郁闷也渐渐平复。房间里静悄悄的,听得见窗外虫鸣鸟语,嗅得到花草芬芳馨香。但她深深地明白,这样的平静安逸不过是表象,如同大海表面的平静无澜,深藏的暗涛汹涌不一定什么时候就澎湃而出。王府表面看上去豪华富贵,却不是她这种心思淡然的女子安逸度日的好去处,可命运却安排她来了这里。 翠屏被王爷暗中嘱咐过,凡事精心,她担心苏浅月走了的这一段日子会有旁的事情,终究是不放心,过了一会儿后悄悄走了进来,见苏浅月微闭眼睛,以为她睡着了,将一条薄薄的锦被搭在她身上。 苏浅月却睁开眼睛,缓缓坐起,反倒吓了翠屏一跳,翠屏急忙道:“奴婢该死,惊醒了夫人。” 苏浅月摇摇头:“我有事正要找你。” 翠屏道:“夫人请讲。” 苏浅月心中泛起莫名的惆怅,不晓得为什么又被这种情绪左右,看着翠屏道:“霜寒院的贾夫人和青莲怎么样了?王爷对贾夫人做了怎样的安置,青 分卷阅读231 莲可曾放出来?” 翠屏心中涌起悲伤,黯然道:“青莲自尽了,吊死在屋梁之上。” “什么!”苏浅月顿时有失重之感,怎么青莲也自尽?在她的想象里,青莲已经获得了自由,不是吗?她认定青莲是无辜的,她出府时请求过容瑾彻查青莲一事,为什么青莲还要自尽?“为……为什么?”苏浅月的嘴唇都哆嗦起来。 翠屏忙扶住苏浅月,担心道:“夫人,你怎么了?” 苏浅月用手抚摩了一下脸颊,勉强让自己镇静,道:“是太让我意外了,青莲为什么又要自尽?” 难道容瑾没有去管青莲一事?亏了她那样相信他。本是希望在她回来以后容瑾还给她一个真相的,事实却是这样,真叫人失望。 翠屏脸上悲伤更浓:“奴婢不知道。夫人走后的那天夜里青莲就自尽了。” “王爷一直没有过问?” “不是,夫人走后的第二天,王爷就着人去传青莲问话,谁知道青莲已经自尽。王爷责令管家一定要查清楚真相,可是青莲已经死了,死无对证,也就不了了之。” 苏浅月暗自心惊肉跳,青莲自尽是假,被人灭口是真,手段和当初对待雪梅如出一辙,看起来是同一个人所为,只是那个人是谁?害雪梅的人有贾胜春顶罪,此次青莲之死却绝对不是贾胜春所为,看起来,贾胜春亦是被人利用了…… 那个人,是谁? 背上的冷汗涔涔而下,苏浅月急忙问:“贾夫人呢?” “她疯了。” “疯了?” “不,是死了。”翠屏急忙仔细道,“贾夫人最初的时候是叫嚷着要见王爷,后来不晓得是谁告诉她青莲自尽,其状很惨,贾夫人就疯了。王爷得知后,叫人把她移到一个干净僻静的院落,找了专人看管,不准她跑出来。她就那样哭哭笑笑地发疯,在前两天夜里,突然死了。” 死了! 都死了,有罪的无罪的,都死了,干净了。藏在幕后的那个人,手段何其阴狠毒辣,一下子将所有的危险隐患全部去除,再也没有人能指出他是谁,也没有任何证据去证明他是谁,他的手段又何其高明。 苏浅月仿佛看到一双阴毒的眼睛怒视着她,顿时明白她还活着,恐惧中,待她想要看清楚那双眼睛时,又什么都看不到了。她不得不想象,那个人是谁? 只是,眼下她有更重要的事情,暂时顾不得这些。 第二天,是二月二十三日,距离皇宫的祈丰节还有九日,苏浅月又拿出舞曲仔细看了一遍,发现找不出破绽,于是按照曲子的节拍又舞蹈了一遍。 一旁的素凌笑道:“小姐,我敢保证,即便在皇宫,小姐的舞蹈也没有几个人比得过。” 苏浅月默默坐下去,忽而抬头问素凌:“皇宫的情形,你知道?” 素凌自知失言,忙赔笑道:“素凌不知。小姐的舞蹈之美,素凌无法说出来,却知道没有几个人比得上。” 苏浅月低了头:“你既然不知,就不要乱说,找一个懂的人来同我探讨一番,毕竟是面对天下群臣和皇上。” 素凌顿时觉得形势严峻,忙道:“小姐说的是,只是王府中……对了,秦夫人懂得舞蹈,若说懂得欣赏,应该是二公子。” 苏浅月抬头看了素凌一眼:“你可知道,进宫献舞是给行家看的?” 素凌沉吟片刻,道:“小姐的意思我明白了,听小姐之言,我也担心,恕我多言,要不……要不请二公子指点一二?” 苏浅月皱眉,为难道:“若说懂得,是非二公子莫属,只是这种事如何开口请他?” 素凌一心为苏浅月着想,即便觉得为难,还是道:“小姐,有素凌在,自然会全力帮着小姐。距离进宫的日子不多了,我设法找二公子来。” 苏浅月依然担忧:“将事情弄得如此显眼,你是怕旁人不知道吗?” 素凌正色道:“小姐,我担心王爷晚上来看小姐,因此晚上不好,不如白天请二公子来,即便被人看到,青天白日的,我们又是正大光明,怕什么。迟不如早,我这就去请二公子来。” 苏浅月见素凌这般决绝,忙道:“你多加小心,尽量不要惹眼。” 素凌道:“是,小姐。” 素凌就这样匆匆忙忙出去,苏浅月深深呼吸,会顺利吗?担忧,害怕,一颗心惶惑地跳着,原本还满怀信心,此时对于未知之事又毫无把握了,倘若是她判断错了,又该怎么办?痴痴地盯着门口,心里祈祷着。 容熙完全没有想到苏浅月会请他到凌霄院,从她得知他们的真相那一刻起,她就刻意躲避,与他保持距离。依照她的性格,再怎样都不会请他去的,难道其中另有隐情? 看素凌一副卑怯的样子,眼神里却是倔强,似乎请不到他誓不罢休。容熙的目光渐渐严厉:“梅夫人到底有何事?” 素凌的眼里全是崇拜和无辜:“二公子是府中上上下下有口皆碑的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我家小姐就是为此想请二公子指点。” 分卷阅读232 “梅夫人的舞蹈已经到了不需要人指点的程度。” “不是,我家小姐说了,艺无止境,哪里能有不要人指点的?二公子,请您不要多疑,我家小姐是诚心的。” “梅夫人的舞蹈已经在皇宫中得到好评,是皇后亲封的梅夫人,还用本公子指点?” 素凌急了:“二公子,此一时彼一时,这一次进宫献舞面对的是皇上和天下群臣,倘若小姐出错,王府脸上又有何光彩,所以务必请二公子移驾凌霄院一趟,我家小姐正在等候二公子。” 容熙心中明白容瑾对他的排斥和抵触,心中难以理解的是苏浅月为什么非要约他到凌霄院?还不如随便指定一个约会地点,到时候也好有个借口说是偶遇。只是素凌不罢休的模样还是叫他心软,万一苏浅月真的需要他帮助呢,他又哪里忍心?叹息一声,道:“好吧,本公子去一次。你且回去,在后院的角门等候。” 素凌磨了半天才见容熙答应,大喜,慌忙施礼:“是是是,奴婢这就先走一步,等候二公子。” 苏浅月屏退了上来服侍的翠屏等人,一个人默默从柜子里取出两幅画像,一幅是雪梅的,另外一幅是翠云的,放在桌案上,对着两幅画像出神。 素凌急匆匆走进来,苏浅月听到脚步声急忙回头,见素凌一脸绯红,额头微微见汗,站了起来,诧异道:“素凌,怎么了?” 素凌看见房间里无人,喘息着道:“小姐,二公子来了,是否请他进来?” 苏浅月一颗心顿时提起来,仿佛做了见不得人的事,只是人已经来了,别无选择,强自镇静道:“有请。” 容熙大大方方走了进来,对苏浅月施礼道:“拜见嫂夫人。” 一瞬间,苏浅月完全镇静下来,以礼道:“有劳二公子,请坐。” 容熙端正地坐下,抬头见一旁的桌案上铺展开一幅画像。 “素凌,上茶。”苏浅月吩咐一声,也坐了下去。 “是,小姐。” 素凌急忙去端茶上来,放置下去,又对容熙恭敬道:“二公子,请用茶。” 苏浅月看着素凌道:“下去吧,这里不用你服侍了。” 素凌抬眼看见苏浅月在看她,顿时明白,神秘一笑,施礼道:“是,小姐。” 苏浅月看见素凌意会了她的意思,放心下来,对容熙道:“二公子辛苦,请先用茶。” 容熙没有客气,伸手端起茶盏,一边看着那边桌案上的画像,道:“梅夫人果然多才多艺,不仅仅在舞蹈上独占鳌头,连画技也这么好。” 苏浅月微微一笑,起身走过去,拿起画像对着容熙道:“承蒙二公子夸奖,我若真有那样好,还用请来二公子指点吗?既然二公子说到画像,你可曾看得出这画中人是谁?” 容熙早已经在第一眼时就看出画中人了,不觉感慨道:“此女子我自然不会陌生,不就是你的大丫鬟雪梅吗?难得你有情有义,能对一个丫鬟记忆深刻,画得如此传神。” 苏浅月拿着画像怔怔出神,片刻后叹息道:“你我之间颇有嫌隙,我能不顾众人耳目将你请来,是向你讨教的,不是听你夸奖的。”口中言说,将手里的画像放在一旁,貌似无意将另外一张画像拿起,“不过还是烦请二公子看看,这一张画像我画得如何?” 猝不及防,一个美人画像突兀在眼前,容熙的目光碰触到画像,即刻灼烧一般移开,怎么可能?不!为什么不可能?原本一张神采飞扬的脸顿时灰白,他毫无意识地起身想要走过去,最终却颓唐地跌坐回去。 为什么要在这里见到她?不可能!没有不可能,就因为她是那里的人,苏浅月也是那里的人,她们熟悉并且亲密无半点儿奇怪。 苏浅月不动声色地看着容熙的一切,心里波涛汹涌,都不用说了,那个害翠云一死的人就是容熙。 心中悲痛,苏浅月故意惊讶地问道:“二公子怎么了,你看这幅画像我画得好吗?画中人如此之美,二公子可见过这样子的美人?” 容熙一张脸毫无血色,点头又摇头,仿佛浑身的力气在一瞬间被抽干。 “相逢不言,依月青竹窗外寒。伤心难画,隔岸花落旁人家。碧霞难留,翠云天上空悠悠。思恨成殇,滴尽沧海泪一行。这首诗词不知道二公子可曾听到过?”苏浅月脸上的最后一丝笑容消失,想到翠云就那样做了冤魂,不觉对容熙生出巨大的恨意。 眼见容熙呆若木鸡,不言不语,苏浅月强自忍了悲痛,继续道:“我这位姐姐死了,是被人害死了。” 容熙这才抬头,灰暗的脸上露出一丝惊讶:“她……是谁害死了她?” 苏浅月这才将画像放下去,走过去坐下道:“哦?看二公子对她如此关心,莫非你知道她是谁?” “她是……”容熙自知失言,突然反应过来,是苏浅月给他设了圈套,原来她意欲如此! 本来他就奇怪,苏浅月即便是进宫献舞,亦不会向他请教舞蹈的,她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这一招够狠,轻易就让他露出 分卷阅读233 端倪,击败了他。 “她是谁?你是怎么认识她的,请讲。”苏浅月步步紧逼。 “她是你的一位姐姐,你自己说了。”容熙无力道。 苏浅月一声冷笑:“二公子,你还在装!不论怎样,翠云姐姐都是因你丧命的,你算是间接的凶手,你自己说,你要承担怎样的责任?” 容熙的手略微抬起,又无力地垂下:“若说间接的凶手,不仅仅是我,还有你……若不是你嫁了我哥哥,我怎么会去招惹到翠云姑娘,又害她一死?” 苏浅月一下子愣了,是啊……她没有想到,若没有起因,容熙怎么会去认识翠云,容熙的话不是强词夺理,而是据理力争,认真追究起来,她又何尝没有责任?包括容瑾。不知不觉中,她,他,他们都成了害人凶手。 即便与她无关,苏浅月也感觉到良心的谴责,可她还是言道:“我是无辜的,我怎么会知道你们都做了什么?包括翠云姐姐,只怕她连你的真实身份都不知道,她太可怜了。” 容熙难过道:“她是可怜,我又何尝不可怜?得知她死了后,我何曾有过快乐的日子。我愿意补偿她,可惜我无能为力。” 苏浅月再次冷笑一声:“补偿?倘若有补偿的机会,你愿意?” 容熙连连点头:“愿意愿意,我一百个愿意,只是她已经死了,我如何补偿?” 苏浅月即刻严肃道:“二公子,翠云有一个妹妹,一直靠着她照顾,翠云死了,她的妹妹那样孤单可怜,你既然说了补偿,那么……有没有诚意帮她照顾妹妹?” 容熙不明所以,忙道:“与她接触,没有听她说过还有一个妹妹,既然有,那么,我帮她照顾。” 苏浅月的手指重重叩击在桌面上:“二公子,你要对你说的话负责。” 容熙一脸痛苦道:“她已经死了,我无法弥补,照顾她妹妹理所当然。我非卑鄙小人,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苏浅月大大松了口气,笑容难得在脸上氤氲,映衬得她愈发惊艳,不住地点头道:“好,好,算我没有看错人。” 素凌实在害怕有外人来打扰,守在门口忐忑不安,哪怕小姐和二公子只为了进宫的舞蹈,并非苟且,她还是害怕。最好……最好是不要被人见到小姐和二公子在一起啊! 转来转去如一只热锅上的蚂蚁,更不晓得转了多久,终于等到容熙从里面走了出去,素凌慌忙抬脚跑回去,忙不迭地问:“小姐,二公子可否帮到了小姐?” 苏浅月悠然地喝了一口茶,道:“素凌,柳依依的事情解决了。” 素凌给苏浅月说得莫名其妙,一脸迷茫着:“小姐说什么?” “我是说,柳依依的终身,我帮她找到了容身之处。” “这个——小姐,我是问二公子是否帮小姐指点了舞蹈,小姐的舞蹈是否有破绽的地方?” “指点了,也没有指点。”苏浅月望了素凌一眼,“相比之前,这一次想要的更加好,甚至是只要成功不许失败。” 素凌更加糊涂,小姐是什么意思? 苏浅月还是解释了:“素凌,我找到了让翠云姐姐相思至死的人,就是二公子。我谎称翠云还有一个妹妹柳依依,要他承担责任。倘若我这次进宫献舞成功,我便要他迎娶柳依依。” 素凌的眼睛一下子瞪得好大:“小姐,这……这……你用什么办法得知二公子就是那个人的?” 苏浅月从椅子上起身,慢慢走到那边桌案前,桌案上两幅画像中的女子出神地看着苏浅月,苏浅月与她们对视,但不知道她的做法是否合她们的意思? “最初的怀疑,是柳依依告诉我的那首诗……” 门外有细碎的脚步声传来,苏浅月住口,素凌也回头看去,不过她非常坦然,二公子已走,谁进来都没有关系。 是翠屏,她一脸欢喜地施礼道:“夫人,王妃派人过来传话,说是为夫人准备祈丰节上进宫所用的衣裳,请夫人到瑞霞院一趟。” 苏浅月凝眸想了一下,道:“好,你随我去。” 素凌看着苏浅月跟随翠屏走了出去,苏浅月走过时留下的清淡幽香若有若无地在房间里飘荡,素凌叹了口气,走过去慢慢将画像收起来。如今她有很多地方看不透小姐,是小姐变了还是她变笨了? 第七章 惊四座,妙舞此曲神扬扬 瑞霞院里,王妃暖阁外的堂屋里,大大的桌案上摆放了许多颜色的杭州绸缎,杭州的织物很是名贵,除了皇宫里的人可以随意取用之外,其他富贵人家极少能用得起。容王府可以有这样多的杭州织物,可见有多么豪华奢侈。 堂屋里,除了一众丫鬟陪着王妃外,梁庶夫人也在,她微笑着,白嫩纤细的手指在布匹上一点点滑移,从这一匹上到那一匹上,眸中是羡慕的神色。 王妃看着梁庶夫人,亦微笑道:“梁妹妹,好看吗?” 梁庶夫人忙不迭地点头:“好看,自然是华贵华美的了,无可挑剔。郡主对梅夫人如此关爱,她好有福气。” 分卷阅读234 王妃眼里闪出一丝狠厉,稍纵即逝,她无声地笑了:“萧妹妹那样出类拔萃的人,唯有更好的东西才能配得上她,再者,这是进皇宫,穿戴上差了,不是丢王府的脸吗?王府的事务又是我来掌管,梅夫人丢脸,我又有什么脸面。” 梁庶夫人极其得体地微笑着,不露神色地恭维道:“郡主是皇室出身,身份排场哪一样都要安排周到,自然各处都要思虑周全了。” 此时丫鬟走进来施礼回禀:“禀王妃,梅夫人到了。” 王妃的唇角绽出笑容:“有请。” 苏浅月藏了重重心思,随着丫鬟走近,门口的丫鬟殷勤地撩起了碧纱团花的流苏帘子,恭敬道:“梅夫人安好。” 苏浅月走进去,抬眼就看到了桌案上摆放着的五颜六色的布匹,梁庶夫人正低眉和王妃说笑着。 王妃听到了动静,转脸过来见是苏浅月,脸上的笑容更深,招手道:“萧妹妹快来看。” “王妃。”苏浅月还是依照规矩先给王妃行礼。 王妃伸手拉住,笑着道:“萧妹妹,这里就我们姐妹,没有外人看着,何须如此多礼。” 即便她如此言语,苏浅月还是恭敬道:“是王妃大度包容,礼节岂能废了。” 梁庶夫人也笑着过来给苏浅月行礼,大家礼毕才重新转入正题。 “萧妹妹,这些布匹都是上好的,颜色也齐全,你看看喜欢哪一种,我们赶快叫制衣坊裁剪缝制,万万不可耽误了进宫的时间。”王妃伸手在布匹上抚摩,极其细心的样子可以看出她对布匹的喜爱。 苏浅月从小出生于官宦人家,即便后来落魄,见识还是有的,自然认得这些绸缎是难得的杭州织物,于是笑道:“多谢王妃为我准备了这样好的杭州绸缎,太过豪华了。” 王妃原本暗中得意,以为苏浅月一个平民女子哪里见过这样的布匹,定然是眼放绿光,痴呆着询问她布匹的来历,不料苏浅月竟然云淡风轻地说出这样的话来,一时愣怔。还是梁庶夫人接话道:“萧姐姐是要进皇宫的,郡主定然倾其所有,不让萧姐姐受委屈。再者,萧姐姐的脸面也是王府的脸面,郡主如何能不尽心竭力操持。” 苏浅月转而给王妃深深施礼道谢:“多谢王妃费心,我定然好好用心,不辜负姐姐一片心意。” 心思流转间,王妃早已经恢复常态,一张修饰精致的脸上,笑容明净温婉:“萧妹妹太见外了,你我本是一家,即便再费心也是应该的,妹妹的脸面就是王府的脸面,更是我王妃的脸面,只望妹妹在祈丰节上多多为王府增光便好。” 王妃的话合情合理,苏浅月心中微有感动,不管有多少人暗中嫉恨,表面上还是有人期待她的风光,也就够了,于是也就慎重道:“王妃的心我懂了,不管怎样,我定会全力而为,至少不会叫王妃难堪。” 王妃亲昵地将手搭在苏浅月肩上:“我自然相信萧妹妹的才艺,且不说这个,仔细看一下衣料,梁妹妹,你也不能只做旁观者,你需要帮着做参谋。” 梁庶夫人忙应一声:“是,只是萧姐姐目光独到,挑选的自然是最适合她的了。” 王妃一笑:“我只说是做参谋,并没有说要你做主。” 苏浅月急忙道:“王妃和梁妹妹都是懂得的,而我日常中对衣裳都是马虎的,你们的话才最为重要。” 苏浅月一面说一面细想,进宫自然不同平时,面对皇宫的娘娘们还有诸位大臣夫人,过于惹眼等于强出风头,过于低调亦是埋没了自己,做到得体才是最好,只是这“得体”太难把握了。眼下衣裳的料子是没法挑选了,至于颜色…… 苏浅月忽而想起皇宫娘娘们的等级有差别,服饰亦有差别,不是想穿什么就穿什么的,就如同皇上身上的明黄色,哪一个大臣敢让明黄色上身?又有哪一个敢让衣袍上有九曲盘龙的刺绣? 眼望五颜六色的布匹,一时也拿不定主意了,倒是梁庶夫人提醒道:“萧姐姐是进宫献舞的,如何让色彩更能陪衬舞蹈,这样才是最好的。” 王妃横了梁庶夫人一眼:“萧妹妹已经是皇后亲封的梅夫人了,倒被你说得没了见识一样。” 王妃只一眼,梁庶夫人顿时意识到自己失言,抬头见王妃望着她,虽然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但眼底蕴含的怒意她如何不知,顿时面红耳赤,慌忙道:“是是,郡主说的是,是奴婢多嘴了。” “哪里。”苏浅月猛然抬头,一眼瞥见梁庶夫人战战兢兢的目光,顿时惊讶,转脸又见王妃的目光如冰刀一样割在梁庶夫人脸上,心顿时“咚”地跳了一下。 王妃一见苏浅月抬头,顿时变得笑容温婉,目光清凌凌柔和得恍若落在湖水中的月光,让苏浅月疑惑是她看错。 “旁人的意思只是参考,关键还是看萧妹妹你的喜好。”王妃的声音悦耳动听。 苏浅月突然想起一事,忙道:“对了,王妃,我突然想起老王爷故去还不满百日,我们都在守孝期,如何穿得艳丽的衣裳?倘若穿得过于简单朴素,又有着对朝廷的大不敬之罪, 分卷阅读235 如何是好?” 王妃暗吃了一惊,眼前的女子分明是一个贫民女子,她如何懂得这样多?倒是小看她了,顿时明白自己想在衣裳上动手脚的计策失败,不由得懊恼,强自撑着笑容,道:“还是萧妹妹孝顺,我都忘了这个了。不过,既然是进宫面对皇上,岂能过于简单朴素,失了礼仪。” 苏浅月总觉得哪里不对,似乎暗中还有一双眼睛怒视着她,细看又什么都没有,这种强烈的预感令她觉得不妙,生怕万一将来有什么不妥,那就是性命攸关的事了,暗暗思量着,她做出一副完全无知的模样,窘迫地对王妃道:“王妃,我出身贫寒,哪里懂得这些,还是劳烦王妃帮我做主。” 王妃的眸中终于露出得意的神情,但她却笑道:“萧妹妹这就说错了,衣裳是你穿的,你喜欢什么旁人并不知情。再者是你献舞,怎样颜色样式的衣裳配给你,唯有你自己决定。” 苏浅月沉吟一下,突然道:“王妃说得极是,是我没有见识,我想请教一下太妃再来做决定,去去就来,请王妃等候一会儿。” 王妃一见苏浅月如此,原本想要阻拦,却找不出理由,只得笑道:“萧妹妹太过谨慎了,那你快去快回,到时耽误了进宫的时辰,可不能怪我。” 苏浅月施礼道:“多谢王妃包涵,我快去快回,绝不耽误。”言罢,带了翠屏匆匆而去。 王妃惊愕地看着苏浅月慌张的身影,说不出一句话,她没有料到苏浅月会有这一招,本来以为苏浅月会选择艳丽的颜色,不论选择哪一种颜色,到时候总会落下把柄,她自有办法让苏浅月获罪,不料苏浅月成功逃脱,她彻底失算。 心中的怒意一点点泛起,脸色一点点变了。 梁庶夫人不知道该怎样面对,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忽听得王妃大呼一声:“没用!” 梁庶夫人急忙跪下:“郡主息怒,萧天玥毕竟是一个贫贱之女,如何有资本和郡主相较,您看她不是连做主都不敢吗?郡主说不给她做主,她自然着急,亦只有搬出太妃了。” 梁庶夫人本是王妃的侍女,在亲王府浸淫多年,学会了许多不着痕迹的奉迎之术,眼下不露痕迹恰到好处的奉迎,还是让王妃心中舒服了许多,但她依旧余怒未消:“你走开!” 梁庶夫人急忙磕头后起身:“奴婢这就走。” 逃离开瑞霞院,梁庶夫人这才大口地喘息起来,回望一眼巍峨的大门,暗暗摇头叹息。她自幼为奴,见了主子们太多的血腥争斗,她害怕,她也愿意大家能和平相处,不要明争暗斗,但是有几个人恪守本分?人性中卑鄙残忍的一面总是突破善良的防线凸显出来,作为利刃狠狠戳向看不顺眼以及阻碍自己的对方。她不愿意,然而一切她都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 眼下,苏浅月进宫献舞貌似荣耀无比,可是其中太多的陷阱,她能一一应对吗?苏浅月并非她的什么人,可她就是无端为苏浅月提着一颗心。 素凌收拾好一切后,怔怔地发了好久的呆,才坐下去刺绣,手里的银针缓慢地在雪白绫罗上上下穿刺,一颗心却全不在这上面。 小姐说要二公子迎娶柳依依,能有那样容易吗?当初王爷迎娶小姐费了那样大的周折,眼下二公子迎娶柳依依能这么顺利吗?再者,翠云明明就是因为二公子而死的,她是不是因为二公子不能将她名正言顺迎进王府才死的?若是这样,二公子定是不肯轻易答应小姐的,一定是了,不然小姐也不会说出唯有她进宫献舞成功二公子才能迎娶柳依依的话来。 一切重任都在小姐身上,素凌暗自担心,不小心一针刺在了手指上,白嫩的手指上顿时挂了一粒耀眼的血珠。素凌怔怔地看着,血色是世上最美的颜色,但愿小姐进宫的舞蹈同这粒血珠一样,成为众人眼里最美的颜色…… 她就那样发怔,连翠屏走到身后都没有一丝察觉,翠屏看到素凌手指上的血珠,惊讶道:“你怎么了?” 素凌猛然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扭身过来,见苏浅月就在离她几步的地方站着,慌忙起身道:“小姐,衣裳挑好了没有,顺利吗?” 苏浅月伸手指了指她的衣裳:“你先把自己打理好了再来问我,行吗?” 素凌顺着苏浅月的手指一看,她手指上的血已经被她抹在了衣裳上,淡绿的衣裳上突然开了一朵艳红的小花,倒也好看,素凌顿时笑了:“小姐,好看着呢!” 苏浅月气道:“你做什么,都不说手痛?”说着,拿起素凌的手来看。 素凌笑着:“早就没事了,我是看着那血珠十分好看,就叫它留着了。衣裳的事情怎么样了?我实在不放心。” 苏浅月绕过素凌慢慢走到椅子前坐下:“你放心吧,都好了。” 与此同时,李婉容进入了王妃的暖阁,她见王妃一脸的不悦,就知道事情进行得不顺利,忙问:“王妃,怎么了?” 王妃叹口气:“本来我也认为你的计划很成功,不料我们失算了。” 李婉容不解:“一个低贱的女子,有什么本领?上一次她进宫得到皇后青睐不过 分卷阅读236 是偶然罢了,有什么?这一次……哼哼,见皇上的规矩有多少,她岂能知道,即便是姐姐受命于王爷指点她,她能领会多少,还不全在姐姐你?至于衣裳,她知道穿什么吗?还有给老王爷守孝的期限还不够,到时候……呵呵。” 王妃摆手道:“算了吧,她去求过太妃了,不论穿怎样的衣裳都不算错,我们认输吧!” 李婉容怒道:“贱人先找了靠山?王妃甘心看她嚣张?” 王妃突然平和地笑了:“王府多一分荣耀,我们脸上都有光彩,希望她出类拔萃,给王府增光。” “王妃……” “倘若你有办法治她,那是你的事。至于我……我希望她一切顺利。” “王妃,若她真的得势,岂不是凌驾在姐姐头上了?”李婉容急忙提醒,暗中看着王妃的反应。 “倘若她胜于我,也只是说明王爷看人的眼光很准罢了,我又如何容不得人呢!” “王妃,你贵为皇室郡主,她一个像奴婢一样低贱的女子,竟然敢和你争锋,王爷的一颗心全部向着她,整个容王府的恩宠全部给她占去,王妃你愿意忍着?”李婉容愤愤不平,“我也就罢了,姐姐身份贵重,再怎样都不能给她抢了风头啊!” “我是皇室郡主,我的身份不会因任何变故而变化,她即使能翻出多少花样,又能改变我什么?因此我又何必失了身份和一个不值得的低贱女子一般见识。”王妃平静道。 “王妃,你当真叫她风光地入宫去?”李婉容急了。 “能风光是她的本领,且由着她风光去吧!” 一丝淡淡的笑意从王妃唇边浮起,李婉容脑中一片茫然,只怔怔地看着王妃。 摒弃杂念,只在脑海里浮现舞蹈的画面。 双腿要垂直优雅……对了就这样!举手,左前方的左手指尖和右后方的右手指尖要在一条直线上,首先需要两条胳膊在一条直线上,如此才能做到,是的……还有眼睛,目光一定要温柔且坚定地注视着左手的中指指尖,颈部的线条也要柔和,万万不可僵硬,柔韧中含着坚定,对……对,就是这样。 苏浅月的身体坐下去了,但整颗心没有放下去,她很清楚,这一次进宫献舞,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素凌在一旁见苏浅月整个人如泥塑木雕一般,神情专注到几近走火入魔,想要提醒又实在不敢,不知道怎么办。 自从在瑞霞院定制了衣裳,苏浅月就全力以赴地练习舞蹈,只准许素凌一个人谨慎服侍,就连翠屏,也是有事才可以进来通报,其余时间不准入内。也只有素凌知道,苏浅月如此不是为了自己可以出人头地,不是为了荣耀,是为了柳依依,因为容熙有条件,只有苏浅月在祈丰节上出类拔萃,他才全部听从苏浅月的安排。 素凌一直看着,不敢动也不敢出声,后来连身体都僵硬了,实在不能坚持才怯怯开口:“小姐,茶冷了,素凌给你换换如何?” 苏浅月慢慢动了一下,这才意识到手里捧着茶盏,一盏冒着热气的香茶早已经凉透,身体亦因为维持一个姿势而僵硬了,缓缓放下茶盏,叹道:“素凌,你说我的舞蹈能成功吗?” 素凌急忙道:“小姐,倘若你不能成功,就没有成功的人了。”她不是敷衍,更不是奉迎,是因为苏浅月本身的技艺。 苏浅月转动一下颈部,将目光投向远处:“如果我的舞蹈不能在皇宫获得好评,二公子便不听我的安排,那该如何?我是决意将柳依依嫁给二公子了,相信他值得柳依依托付终身。” 素凌动容道:“小姐,你如此苛刻自己,只为别人。” 苏浅月摇头:“我有旁的选择吗?倘若不是我惹动了二公子,他又怎么会再去金玉楼?翠云的死,我有责任。当初的姐妹三人唯有柳依依还在那里,我给柳依依安置了终身,也算告慰了翠云姐姐。” 素凌感动道:“小姐重情重义,即便你做不到,也对得起所有人了。” 苏浅月再次摇头:“我只想做到。对了,素凌,今日是哪一日?” 素凌道:“二月最后一天,再有两天就是祈丰节了。小姐万事俱备,这两日只需好好保养身体,养好精神,素凌相信祈丰节上小姐能赢得荣誉。” 苏浅月回过头来,笑道:“素凌,借你吉言。” 素凌也笑:“小姐,你一定能的。我给你换一盏茶来。” 三月三日,大卫靖和十八年的三月三日,十八岁的苏浅月四更天就起床了,这一天比她出嫁那一天还要重要,因为她——是为了别人。 银烛在室内通明如昼,素凌解开了包着苏浅月宫装的包袱,顿时,织物耀眼的光华给满室光明增添了华彩,耀人眼目。 众人的目光一下子被吸引了,一时寂然无声。 苏浅月回头看素凌抖开的衣裳,还好,都是原来计划好的,不算有错。 “我来服侍夫人穿衣。”翠屏上前一步,对素凌道。 衣裳是遮体的,但在特殊场合又哪里是遮体那样简单?尤其是入宫这样隆 分卷阅读237 重的场面。苏浅月倘若不是深深知道这里的不同,定然会入了王妃的圈套,想着,唇角泛起笑意。也是她聪慧机敏,一看情形不妙,急忙装作不懂去请示太妃,这样才帮她逃过一劫。王妃再厉害能怎样? 她的衣饰都有太妃同意并过目,即便有差错,亦是太妃之过,王妃不敢和太妃抗衡。 翠屏一件件从素凌手里取过衣裳为苏浅月穿戴,言道:“今日场面重要,即便是宫里的娘娘们也很注意穿戴,哪一个品阶的娘娘穿什么颜色的衣裳佩戴什么样的饰品都有规矩,是不敢乱来的。” 素凌急忙问:“我家小姐的衣裳穿戴合规矩吗?” 翠屏一面熟练地为苏浅月穿戴,一面道:“夫人是朝廷命妇,穿戴自然是有讲究的。你放心吧,衣裳都已经过了太妃的手,没有不妥当的。” 毕竟翠屏是经过王府训练的丫鬟,许多事情都比普通丫鬟更清楚,苏浅月赞许地看了她一眼:“一会儿随我进宫,你不可以有任何差错,更要注意提点素凌。” 翠屏迟疑了一下,谨慎道:“奴婢遵命。” 因为衣饰的烦琐,用了许多时间才穿戴完毕。 苏浅月穿了米色绣广玉兰的百褶襦裙,紫罗兰广袖如意绫衣,因为舞蹈的缘故,臂间缠绕的披帛加长加宽,淡紫色轻软柔薄的轻纱上,绣着淡淡的织金广玉兰花,和裙子上的玉兰花相互呼应。浓密乌黑的头发用十二支纯银点翠的发针牢牢束起,只露出一点点针尾在烛光下闪耀,高高梳起的发髻上插着晶莹温润的碧玉簪,发鬓上垂着一支金蕾丝镶嵌绿宝石的双鸾点翠步摇。双耳上,蓝宝石垂珠耳环上的流苏长长地垂在细嫩修长的颈上,更衬得她肤白如玉。 有着倾城之美的苏浅月,为了今日的舞蹈,精心修饰了精致的妆容,更有华贵的衣饰装扮,整个人美艳异常。一旁服侍的丫鬟还没有见过如此美丽的女子,一时惊为天人,眼睛都直了。 门外的丫鬟急匆匆跑进来,施礼问道:“夫人,王爷那边传话过来问,都准备好了吗?轿子在门外等候。” 翠屏和素凌不敢耽搁,早就把各自准备好的崭新衣裳穿戴完毕,苏浅月看一眼翠屏,道:“都准备好了?” 翠屏慌忙施礼道:“是,夫人。” 素凌笑了,眼神中是信任和鼓励,将她的信心尽数传递给苏浅月,言道:“小姐,都准备好了,起身吧,别耽误了时辰。” 苏浅月认真地点头,微笑起身。 还没有走出几步,门口的丫鬟慌慌张张跑进来:“禀夫人,王爷到。” “月儿。” 苏浅月收住脚步,才要回应,容瑾已经站立在她面前,慌得一众毫无防备的丫鬟匆匆施礼问安。容瑾的目光牢牢黏在苏浅月脸上,如同被磁石吸住,再也不动弹。 “王爷,月儿不敢耽搁,何劳王爷亲自来。”苏浅月面上发烫,低了低头言道。 容瑾一甩袍袖,众丫鬟忙躬身退下,房间里只余了苏浅月和容瑾,容瑾伸手拉了苏浅月的手,眼神变作惋惜:“本王做错了一个决定。” 苏浅月大惊:“怎么了,王爷?”脑海中骤然涌起的念头是她被取消了入宫的资格。虽然她不是爱慕虚荣的人,对皇宫并不是十分的向往,但这种时候突然告诉她不能进宫,多多少少也是一个打击。再者,柳依依怎么办? 一只手轻轻碰触到苏浅月脸上,容瑾叹气:“本王是说,应该将你深藏起来,不给任何人看到。” 苏浅月顿时明白了容瑾的意思,不觉羞涩一笑:“王爷,你怕什么?” 容瑾的声音轻若蚊蚋:“幸好本王已经将你迎娶,皇后也已知晓,不然是很危险的。皇上恨不能将天下美女都收入后宫,见了你岂不是垂涎欲滴?倘若他动了歪心,你叫本王怎么办?‘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你懂得的。” 这分明就是夫妻间的私密语言,否则哪里敢拿出来瞎说,苏浅月顿时羞涩到耳根都烫了,忙道:“王爷说哪里话,月儿就是你的人,任谁都不能改变。” “此话当真?”容瑾问。 “当真,没有更改。”苏浅月的脑海里浮现出许多混乱的画面:萧天逸的面容,容熙的面容,这些如同元宵节灯会上各色灯光在河水里的倒影一样,被谁一块石子抛下去就乱成一团。但是她很明白,她的话不能有一丝犹豫。 笑容浮现在容瑾脸上:“那么,随本王进宫,本王相信你的神采和舞技能够博得喝彩。” 苏浅月目光一转,突然跪了下去:“王爷,月儿有一事相求。” 容瑾伸手拉她起来,诧异道:“月儿,何事?” 苏浅月用极少有的严肃口吻道:“倘若月儿能在皇宫中得脸,就请王爷应允月儿一件事。” 容瑾不解:“何事这般慎重?” 苏浅月依旧认真道:“月儿若有言说的资格,自然会说给王爷听,倘若没有资格,今日之约只当没有。但求王爷能准许月儿。” 容瑾不解其意,想了想还是答应:“好, 分卷阅读238 本王答应你。时辰不早了,我们动身。” 这样隆重的日子,王妃自然是要进宫的,苏浅月出来却没有见到王妃的轿子,还是问了一句:“王爷,王妃为何不与我们同行?” 此时的容瑾,又是一派威严的王者气度,只平静道:“她要先去看望她的父亲和母亲,先走一步。” 苏浅月心中释然,安然坐进了轿子。一路行来,因为胸有成竹,内心再没有忐忑。 轿子在宫门口停了下来,苏浅月走下轿子。 这里是皇宫的正门——安泰门,苏浅月第一次进宫走的是后门,还没有见过声势浩大的安泰门。 安泰门威严雄壮、富丽堂皇而且气派非凡,高大门楼上黄色的琉璃瓦闪着金光,檐上的雕饰神秘逼人,朱红色的大门宽阔厚重,看上一眼就令人感觉到自己的渺小,苏浅月暗中叹息,如此建筑就是给人一种威压,胆怯的人连迈进去的想法都不敢有。又见蜿蜒的红色宫墙巨龙一样地起伏开去,两旁延伸到不知头尾的地方。 她很明白,能迈入安泰门的人,首先需要勇气,然后才敢面对皇家的威严气势。 虽然今日有重大典礼,但若不是皇帝皇后和亲王出入,正门是不开的,所有王公大臣只能从安泰门一旁的侧门出入。门外有等着进宫的王公大臣和夫人们,相熟的大臣有窃窃私语的,也有闲散地踏步等候的。而夫人们,有些大家熟识的,就一起执手欢语;不熟的就静立等候,或目光流转欣赏皇宫门楼的气派。 苏浅月不认识任何人,亦不想和任何人认识,只在素凌和翠屏的陪同下默默等候。但是,她沉鱼落雁的容貌几乎招到了所有人的目光,令她想要快些进去。 素凌十分不愿意旁人注视苏浅月,每当有贪婪的目光射过来,她就毫不犹豫地挺身挡住,惹得翠屏暗暗发笑。 好在时间不长,穿紫红衣袍的内侍出来一声高呼:“皇上有旨,各家大臣携带夫人进宫……” 此时天色已明,万道霞光直射安泰门,越发让安泰门金碧辉煌,耀人眼目。苏浅月抬头望了一眼天空,天空湛蓝如洗,有朵朵轻薄的白云浮于其上,有着怡然自得的轻松,不觉笑了笑。 容瑾走过来低低道:“跟随本王进宫。” “是,王爷。” 苏浅月亦步亦趋,小心谨慎。 容瑾突然横过一只手臂,不顾众人的目光,牵了苏浅月的手,随着人潮慢慢向门内走去。 进了宫门,容瑾和各位王公大臣要上殿参拜皇上,之后由皇上带头到照拂宫去祈福。于是容瑾转身低低对苏浅月嘱咐:“本王要上殿,你跟随众家夫人到后宫便可。不要怕。” 苏浅月释然道:“王爷放心。” 皇家的礼仪,王妃已经教过,即便她没有教的,苏浅月凭着聪明亦不会出错。 “如此甚好。” 容瑾放心地去了,苏浅月随着夫人们在侍卫的引领下到后宫去参拜太后和皇后,然后按照安排才能到庆安大殿庆祝。 步入后宫的深深庭院,长长的皇家御街望不到头,两旁高高的宫墙如同巨龙一般,以滂沱的气势延展,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大大小小的楼台殿宇灿烂如星辰,错落有致,井然有序。走在这样的地方,如同在海洋中畅游,不晓得碰上什么,除了心惊肉跳的悸动,不晓得还有什么。 苏浅月突然想起去年太妃召她们一起玩乐,王妃画了皇宫,李婉容作诗赞道:“重重殿宇冲云汉,巍巍皇州紫色烂。惶惶河山盛意浓,遥遥金阙梦中观……” 相比真正的皇宫,王妃的画太单薄肤浅,李婉容的诗词空洞无味,所有感受上的差异,唯有身入其中才能体会。 没有多久,在御街的一个十字路口,内侍领着她们往南边折去。抬眼观看两旁,松柏参天,白杨浓郁,翠柳撩烟,繁华疏落,令人心怀宽广,意念舒远。又走了半炷香的工夫,到了一处巍峨的殿宇前,正门的匾额上书写了三个赤金大字:仁寿宫。 步入宫中,才知道这是一个别具一格的宫殿,位于闹中取静的位置,意境悠远,典雅清凉。但见楼台水榭,静波荷塘,竹桥兰桨,亭阁古雅,曲径通幽,菊园桂苑,冬梅掠影,芭蕉碧痕,真正的意境高远,宏智映心。走过一个洁净到落花无尘的院子,到了仁寿宫的正殿——京韵殿。 太后已经在众多宫女嫔妃的簇拥下落座,她的身后立着不少嫔妃,众人一起跪下给太后请安,齐声呼道:“太后娘娘万福金安。” 苏浅月偷偷仰首看了一眼太后,虽然年纪略大,已经没有了青春的容貌,却不失青春时风华绝代的妖娆,脸上温婉和煦的笑容阳光般灿烂,那成熟与稳重的风韵果然是国母风范,更加上头上的紫金凤冠,令人心生敬意,身上绛紫色的宫服,映衬了她高贵神圣的韵致,在她面前,苏浅月顿时觉得自己十分卑微。 每年春天换季的时候,太后总觉身体倦怠,今日尤甚,若不是特殊的日子,只怕要卧床了。此时她强撑着,面上是宁和的微笑,声音有年老夫人的混浊,道:“平身。哀家年 分卷阅读239 龄大了,今日身体又微有不适,不去庆安殿了。有皇后在那边操持,哀家也放心,就不陪大家了,你们去吧!” “臣妇遵旨。” 众夫人三拜九叩后方才起身,苏浅月随着众人辞别太后,又走往皇后的瑞凤宫。 素凌内心一直惴惴不安,生怕小姐出错,眼下见这么多人,小姐又处处得体,才把一颗心放下,与翠屏对视一眼,紧紧随着苏浅月走出去。 瑞凤宫同样宏伟,只是和太后养老的仁寿宫风格不同,仁寿宫趋于平和温馨,瑞凤宫青春奔放、华美张扬:蕊蕊春色洒下娇姿,漫漫风情惊人心魄,四时之境皆入殿中,锦绣绚烂,气派豪华。这里是苏浅月到过的地方,在这里,她见到了雍容华贵、仪态万方的皇后,还得到皇后垂青,被封为梅夫人。今日又来拜访,不觉感慨万端。 宝霞殿中,贞德皇后头戴赤金凤冠,身穿明黄色百鸟朝凤的朝服,肩头的金丝霞帔上也是绣了凤凰,那份骨子里透出的神圣高贵和典雅气质无人能及。 宫女们分列两旁,贞德皇后端坐于凤凰宝座上,众夫人按照朝廷礼节毕恭毕敬地朝拜。苏浅月同样行礼如仪,脑海里不觉浮现出她去年冬天到来时的情景:皇后的温婉笑容,众夫人的毕恭毕敬,梅园里盛放的梅花,更多的是舞蹈……她是舞女,自然与舞蹈更为亲近,因此舞蹈中的她才更为自如。犹自记得她舞蹈时众人惊愕的目光,皇后赞赏欢喜的眼神…… 一切礼毕,大家才拥簇着皇后去往庆安殿。 庆安殿是大卫举行宴乐的地方,宽阔的大殿豪华壮美,极尽皇家的威仪,陈设的桌案座椅都是檀木的,厚重沉稳的气势逼得使用的人只能循规蹈矩。皇上、皇后的座位上,明黄色的坐垫描龙绣凤,皆用金线勾勒,华贵无比。 皇上皇后端坐于龙凤宝座,接受所有人的朝拜,所有的仪式结束后,才是宫廷宴乐。 就在众人寻找适合自己的座位时,王妃来到苏浅月身边,轻轻唤道:“萧妹妹,终于寻到你了。” 苏浅月心中高兴:“王妃,我正担心,不晓得到哪里去寻你。” 王妃轻轻一笑:“约好的我来找你,不需要你费心,随我来。”口中言说,已经拉了苏浅月的手走向座位。 苏浅月心下释然,王妃还真是及时,不然她不晓得坐在哪里合适。 国宴中所用的器皿都是玉器,轻盈的宫女穿梭其间奉茶倒水,取酒布菜,豪华铺张。歌舞已经开始,各种乐器的合奏声势浩大,舞女曼妙的身姿像盛开着的会移动的花朵,叫人目不暇接。 苏浅月暗暗注意舞台上的舞蹈,只端起一盏茶来滋润喉咙,旁的东西不敢食用。 王妃见苏浅月拘谨,将一个点心盘子移到苏浅月面前,轻声道:“妹妹,这一番折腾,定然饿了,先吃块点心。” 苏浅月微笑道:“多谢王妃体恤。”不好忤逆了王妃一片好意,伸手捏起一块小小的点心送入口中,其余的不再碰一下。 她知道自己今天来的目的,知道舞蹈的时候腹中保持怎样的状态才更有利于发挥,提前做过准备,在舞蹈之前是不会吃许多食物的。 宫廷乐队的歌舞之后,才是嫔妃以及王公大臣的夫人献艺。每个敬献歌舞的人都在提前做过登记,出场时有内侍太监的传报,因此井然有序。皇宫的嫔妃按照封号的尊卑出场,接下来是亲王的家眷,亲王夫人或者他们的女儿。 容瑾不是亲王,苏浅月的出场排在亲王的家眷之后,又因为苏浅月是有封号的夫人,因此在几家外姓王爷家眷的排名中,苏浅月是第一个。当内侍唤到她的名字时,王妃递过来一个鼓励的眼神,微笑道:“萧妹妹,轮到你了,一切小心,咱们此来不为争夺什么,只要尽力就好,去吧,我相信你。” “多谢王妃。”王妃的话贴心又暖心,苏浅月瞬间感动。 曾经,苏浅月暗中怀疑过她在庆贺宴席上神不知鬼不觉地中毒和王妃有关,尤其是她因为青莲到瑞霞院时王妃的故意推诿,都叫她疑虑重重,如今看起来,是她多想了。 “姐姐稍候,我去去就来。” 王妃又是温婉一笑:“去吧,我等你。” 在众人面前歌舞,于苏浅月来说习以为常,因此即便是面对皇上和众多大臣夫人,亦没有怯场的感觉。 有太监带路,苏浅月走下宽敞的铺着高贵红地毯的表演场,学着别人的样子四面施礼,然后扬手请宫廷乐师奏乐。 音乐响起,各个乐器竟然调和得天衣无缝,苏浅月顿时放心下来。之前她还担心乐师们在短时间内难以将奉上的曲子排练好,倘若有音节上的错误,她该如何应对,不料一切担心都是多余。 待到前奏完毕,苏浅月早已经全身心投入,整个人舞起的动作和音乐的节拍完全合为一体。 她的《庆天颂》,不仅仅需要柔婉灵动,更糅合了铿锵激越的雄壮,舞蹈的动作除了日常舞蹈的曼妙婉转,更皆有豪情劲射的壮阔。 原本,苏浅月沉鱼落雁的美貌就吸引了众人的目光,那 分卷阅读240 时,众人观看的不过是一个美人,谁都没有料到美人的舞蹈也奇异绝妙。刹那间,众人的目光如同被强烈地吸附过去,四面八方齐齐聚集到苏浅月身上。 偌大的宫殿,除了音乐的慷慨激昂,场上美人恍若天人的舞蹈外,再无其他动静。 苏浅月最强的优势是在舞蹈的时候,能做到心神合一,将精神上的精髓融会到舞蹈的动作上,是以她的舞蹈更为完美。今日,她又势在必得,更是不敢有丝毫懈怠。 一时,场中的她素手舞动长纱似流风回雪,娇躯起伏旋转如龙遨九天、凤舞群山,纤足踏起的凌波微步带动了所有身体的动作,包括眉眼的神采、发丝的飘扬、衣袂的飞翔……舞蹈中的她,用一切可以利用的物体表达她的情怀: “时光东去,留守住繁花盛世千古。有道是,风流人物,靖和天意威临。江山多娇,民众齐颂,祈章台永固。酣畅淋漓,岁岁年年往复。青山抒篇春碧,四时又轮回,君臣谦逊。庄严有光,起落间,天地知会。炯炯眼眸,不问山水长,尽在心胸。心弦一根,情系四海五湖……” 无与伦比的绝美舞蹈中,突然满怀激情的歌声响起,和舞蹈动作配合得天衣无缝,在场所有人的眼睛、耳朵再没有一丝别的意识,包括鼻子都在努力闻嗅歌舞的美妙,唯独嘴巴忘记了所有的功能。 不知道为什么,歌舞突然戛然而止,整个宫殿如黑洞般的沉默,没有人记得时间,更没有人想到去记忆时间,仿佛天地在瞬间静止。 苏浅月从浑然忘我中恢复过来,一时难以接受如此情景,慌忙四面施礼,又对着龙凤宝座跪下:“皇上……” 她仅仅吐出两个字,紧跟着的是雷动的掌声还有一些人情不自禁的欢呼声,严谨的秩序完全被打乱,丝毫不像皇宫的威严,更像是乡下戏院中的杂乱。 此情此景,苏浅月忙起身再次施礼:“多谢,多谢各位赞誉。” 又是一圈礼毕,苏浅月又对着龙座跪下:“皇上……”没有皇上的旨意,她不敢擅自回去。 王妃呆呆地望着苏浅月,她是想过苏浅月的舞蹈会得到大家的好评,没料到苏浅月的舞蹈如此出神入化,舞蹈中的她哪里还是一个人?分明就是一缕柔弱无骨的魂魄。王妃终于明白,她还是低估了苏浅月。 夹杂在人群中的容瑾,除了和王妃一样的震惊外,更多的是喜悦,亦有后悔,为什么要让苏浅月来抛头露面?他更怕招惹了是非。 “梓童,这……这……”龙座上的皇上赏遍了天下,却是第一次见这样的舞蹈,几乎不相信方才的舞蹈是真的,还有那样一个美人。 贞德皇后一见皇上痴迷的目光,心中顿时如同扎了一根刺,暗暗道好险!幸好她上次机警,和苏浅月结拜,并且封她做了梅夫人,昭告了天下苏浅月是睿靖王爷的人,不然,容瑾贸然带苏浅月进宫给皇上看到,皇上定会动歪心思将苏浅月强占。就在她用和婉的目光注视到皇上的脸时,皇上已经改变了状态,眸光如电,恨不得将苏浅月扒成一个透明人。 贞德皇后的笑容温馨如春风,得体得无懈可击:“皇上,这就是去年臣妾结拜的义妹,她是睿靖王爷的侧妃,臣妾封她做了梅夫人,皇上还不以为然,怎么样,臣妾的眼光不错吧?此次她用如此冠绝天下的惊艳舞蹈为我大卫祈福,亦算得上人才了,皇上不仅仅要奖赏,更要晋封,方显得皇上对国运的重视。” 皇上的脸慢慢地恢复到平静,面对满朝文武,再怎样他都要隐忍,却实在不愿意那样一个倾国倾城的美人落在旁人手上,倘若他张扬了此女子的身份地位,便是绝了他与她的后路,一时沉吟不语。 “哈哈,须眉有须眉的做法,巾帼有巾帼的方式,今年的祈丰节功德圆满,我大卫会风调雨顺、国运昌盛,真乃万民之福。”与皇上相隔不远的一位亲王抱拳道。 “是啊,夫人的舞蹈叫人惊叹,更有夫人的词曲美妙,两者绝妙搭配,生平第一次见到,实乃我大卫之福气。”又一位权臣赞道。 “是啊……” 容瑾的心提起来,苏浅月是赢得了众人喝彩,然而皇上迟迟不允许她回转又是何意?看着台上跪着的苏浅月,他心急如焚却无能为力,几乎想将苏浅月抢回。 苏浅月不知自己哪里错了,将有什么样的命运落在身上,跪伏在地上,只觉得汗流浃背,浸透了贴身小衣,头脑里钻了一窝蜜蜂。 眼见众人如此,皇上再无法不开口了,只得对身旁内侍道:“好,今日梅夫人歌舞拔得头筹,依照往年惯例,一应赏赐均按照旧年规矩来。” 内侍慌忙躬身:“是,皇上。” 言毕,在众目睽睽之下,他迈着细小的碎步急急赶到苏浅月面前:“皇上口谕:梅夫人今日歌舞拔得头筹,依照往年惯例,一应赏赐均按照旧年规矩,还不快快到皇上面前谢恩。” “臣妇领旨。” 脑海一片蜂鸣中,太监尖细的特殊嗓音唤醒了苏浅月,她急忙对着龙座磕头,又起身随着内侍到龙座前去谢恩。 到此,容瑾终于松 分卷阅读241 了口气,忙从座位上起身,在王妃几乎冒血的目光下迎上苏浅月,双双跪在象征着至高权力的龙座前跪拜谢恩。 就在此时,一位亲贵大臣突然走至御座前,对着皇上耳语,容瑾偷偷见皇上的脸一变再变,心沉沉地坠下去。苏浅月不明就里,只惊恐地偷偷看着容瑾。 那亲贵大臣言毕匆匆离去,皇上才对着下跪的容瑾和苏浅月道:“平身,今日是大喜之日,下去饮宴吧!” “谢皇上恩典。” 礼毕,容瑾带着苏浅月回到座位,这才把悬着的一颗心放下。 苏浅月回到自己的位置,才敢松了口气,转眸一看,几乎所有的目光都向她这边注视,顿时窘迫。身后的素凌用手里的帕子偷偷为苏浅月擦拭后颈的汗水,趁机低声道:“小姐,成了。” 苏浅月微微扭头,看见素凌一脸兴奋的红晕,顿时想起了素凌所指是什么,不由得心下雀跃,顺势看了容瑾一眼,是的,今日的她,是赢了。喜悦之际将目光收回,突然感觉有一双锥子样的目光刺向她,那股冷意几乎将她身上因为惶惑带来的燥热全部驱散,不觉又是一惊,待她用目光寻过去,什么都没有,只见到了王妃一双赞赏有加的亲切目光,她忙对着王妃轻轻一笑。 宴会到达高潮,舞台上继续歌舞,大臣夫人们听歌看舞,兴味盎然,苏浅月渐渐恢复常态,也举起一盏甘美的葡萄酒小酌。 就在此时,苏浅月无意间看到皇上和皇后窃窃私语,不觉又提了一颗心,但愿他们的话不再与她有关。 此一曲歌舞过后,皇后含笑挥了一下衣袖,让歌舞暂且停止,一时大殿上鸦雀无声,皇后妙目扫过众人,仪态万方的得体笑容挂在脸上,开言道:“众位卿家,本宫宣布一件事,梅夫人是本宫的义妹,皇上今日高兴,破格晋封本宫的义妹。” 皇上朗朗的笑声传来:“梅夫人是朕的爱卿睿靖王爷的侧妃,我朝的国制是王爷只有一位王妃,朕无法更改她在王府的身份,皇后又体恤她的义妹,朕不忍皇后委屈,就破例一次,封她的义妹为一品夫人,封号‘靖郡’。” “什么?” 苏浅月不敢相信她的耳朵,她哪有资格被封为一品夫人?这是从哪里说起?几乎是做梦,苏浅月呆愣着不知所措。 容瑾哪里料到皇上会这样,大卫国中,唯有皇后的亲眷和特殊功勋的大臣家眷才有资格做一品夫人,苏浅月仅仅凭着她是皇后义妹的身份和一曲歌舞就做了大卫国的一品夫人?然而皇上金口玉言,不是儿戏,容瑾明白他也没有听错,那么……是真的了。 他忙起身向龙座走去,不忘给苏浅月眼神,苏浅月还没有反应过来,翠屏慌忙暗中扶了苏浅月一把,低声道:“夫人快去谢恩。” 苏浅月恍惚中明白过来,忙起身随着容瑾去叩谢皇恩,又叩谢皇后。 一时,又是众家大臣的祝贺,苏浅月陪着容瑾不停地道谢。 坐着轿子返回王府,苏浅月实在恍惚。 一来一去,也就大半天的时间,她的身份就有了如此大的变化?如今的她,是皇上亲口封赏的当朝一品靖郡夫人,苏浅月感觉到离奇又荒谬,她不过是擅长舞蹈罢了,从来没有想过会依靠舞蹈博取到什么,今日却因为舞蹈得到皇上青睐,实在是天方夜谭,却又是实实在在的真实。 轿子中的她,不知道这是时来运转,还是另有蹊跷。人生的跌宕起伏为什么要这样多?荣耀属于她,亦属于她的家族,可是她的家族……苏浅月不知不觉中想到了父母。 今日对她来说是一个特殊荣耀的时刻,倘若父母在世,女儿荣耀至此,他们该是如何的高兴?可她很清楚地知道,丑陋的经历令她连姓氏都给丢掉。心中星星点点的悲伤慢慢扩散,终于流出了眼泪,好歹她已经是一品靖郡夫人,能不能去查一下父母当年葬身火海的真相? 心中有了决定,她轻轻用手里的帕子拭泪,听见了轿子外面翠屏和素凌兴高采烈的交谈。 “能有机会进宫一次,即便是死都不冤枉。”是翠屏的声音。 “我家小姐的风采独一份,若不是跟随我家小姐,如何能到皇宫去啊,跟着小姐是我一生的福气了。”是素凌自豪的声音。 “王妃一直以自己是郡主为荣,在王府唯我独尊,这一次我们夫人可要分去她的尊荣。” “哼,不知她是否会横行霸道,若她目中无人,我家小姐……” 苏浅月轻轻咳嗽一声,窃窃私语的声音即刻停止。 即便被封为一品靖郡夫人,苏浅月也没有和任何人一争高下的心,更没有得意,她只想将自己想做的事情做好,平静地过日子。 刚刚到了王府的大门口,就听得鞭炮齐鸣,震耳欲聋,更有鼓乐喧天,夹杂着人群欢呼的声音,“靖郡夫人回府了!” “夫人回府……” 苏浅月被封为一品靖郡夫人,是她自己的尊荣,更是王府的荣耀,亦早有报喜者将消息传递到王府,在她还在皇宫的时候,王府已经为这个消息沸腾,高兴的、气愤的、满意 分卷阅读242 的、怨恨的……只不过苏浅月不知道罢了。 王府出动如此盛大隆重的迎接场面,把苏浅月当作了最重要的、了不得的尊贵人物,苏浅月除了震惊之外,并没有多少喜悦。轻轻掀开轿帘一角,她看到了大门口拥挤的人群,除了府里的仆人,大概还有附近的百姓,不然哪来那样多的人? 苏浅月想起她第一次踏入王府的情景,那时她是作为容瑾的侧妃被迎娶进来的,场面也够壮观,可比起她此时受到皇封被迎接的场面,还是小巫见大巫。她不觉心中更多了几分感慨,外在的荣光的确是别人眼里的光环,虚设的名号依旧是众多人追求的目标,她不在意的,不等于旁人也不在意,而她刻意追求又得不到的,或许正是旁人厌倦了的。 微微叹一口气,苏浅月放下了轿帘,对翠屏道:“回凌霄院。” “夫人有命,直接到凌霄院。” 隔着轿子传来翠屏愉悦激动的声音,苏浅月闭了闭眼睛,任由轿子抬着她,由震天的鼓乐奉陪着,还有众多仆人的护送,一路回到凌霄院。 轿子停下,搭着素凌的手下了轿子,一眼见王良和红梅带了院子里所有的仆人跪迎,他们的脸上都是喜悦,比自己得到了皇上的封赏还高兴。 “恭喜夫人受封,恭喜靖郡夫人。”众人高高的呼声如同海啸。 “同喜。本夫人荣耀,大家亦有荣耀,凡是凌霄院的人都有赏赐,王良分派一下,一会儿到账房领赏。”苏浅月很清楚皇上一定会给许多赏赐。 家庭变故的关系,让苏浅月对财富看得淡泊,当用的时候没有是悲哀,但是多了又有何用?倘若有不测,一切都消失殆尽,譬如一把火下来,想想都怕。 “多谢夫人。” 众人大喜,磕头谢赏,王良更是欢喜:“夫人厚赏,奴才们感激,今后自会竭力为夫人效力。” 苏浅月淡淡一笑:“下去吧!” “是,夫人。” 王良带着众人散去,苏浅月有丫鬟陪着回房。 进入暖阁,红梅和雪兰忙着服侍,倒茶,送上点心果子。 苏浅月拿起了茶盏饮茶。皇宫的食物茶点都是精致上好的,但是她哪里有心情享用,即便是就着被封赏的喜悦,亦没有品尝出什么来。反倒是自己家的茶,甘醇美味,红梅又是提前有备,调制的温度正好,苏浅月一口气饮下,这才说道:“还是自己的地方自在。” 红梅忙道:“夫人,皇宫固然是有桎梏、束缚,可多少人拼了命都无法进去看上一眼。” 红梅的话不错,苏浅月心中明白,也只是微微一笑。 饮茶,歇息,也就片刻的工夫,苏浅月就恢复了精神。眼见一旁的翠屏、素凌等四个人窃窃私语又挤眉弄眼的,苏浅月沉声道:“翠屏。” 翠屏正在和红梅说话,听得苏浅月呼唤,忙到苏浅月面前,施礼道:“夫人,有何吩咐?” 苏浅月看着翠屏的目光略有不满:“你是院子里的掌事大丫鬟,该懂得怎样以身作则,别以为陪我到了一次皇宫就见了世面,炫耀不停。病从口入,祸从口出。招摇会惹祸上身,明白吗?荣耀不是夸口的资本,做人要谨慎,才能保得自己平安。”她的话声音很大,沉重的口吻让旁的丫鬟感觉到一股压迫,顿时收敛了满身松懈,警觉起来。说完,苏浅月不忘看素凌一眼。 “奴婢谨遵夫人教诲。”翠屏急忙施礼应答,旁人也跟着施礼。 素凌耳听苏浅月如此吩咐,心下再无一丝得意,反倒觉得今后的日子不比往日更为轻松。 吩咐完毕,苏浅月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只希望这一次的荣耀能换来平安。 素凌取过一件淡青色家常锦衣,对苏浅月道:“小姐,这是在我们自己的地方了,换一件衣裳方便歇息。” 苏浅月给她一个赞许的微笑,素凌懂事,她便省心好多。 换上简单的衣裳,又把头上繁复的首饰取掉。一时,苏浅月又恢复了往昔简素的模样。 日常极少开口的雪兰目不转睛地看着苏浅月,叹道:“奴婢听人说,浓妆淡抹总相宜,不知道说的是什么,现在才知道这句话说的是夫人。” 苏浅月抬起衣袖转身看了看自己,笑道:“雪兰一直小心,什么时候学会说这样恭维人的话了。” 雪兰忙道:“奴婢为人实在,不会说恭维话,是看到夫人怎样装束都自有一番风韵,美得叫人无法形容,突然想起了这句话。” 素凌笑着拍拍雪兰的肩膀:“你这句话最为得体了。” “果然是人逢喜事鸟登高枝,一片欢声笑语好叫人羡慕啊!” 众人说话中,一个略高的声音插进来,苏浅月一听就知道是张芳华来了,忙起身笑着迎接:“张姐姐,我们胡言乱语,给姐姐见笑了。” 张芳华和苏浅月关系匪浅,常来常往自如惯了,每一次来去都不用通报,就这样直直闯了进来,众人见是她亦没有尴尬,只是热情施礼道:“张夫人好。” 张芳华微笑着大方地给苏浅月 分卷阅读243 施礼道贺:“萧妹妹,这一次无论如何都要接受我的祝贺。” 苏浅月急忙扶起张芳华:“张姐姐,你这是做什么,你我姐妹之间需要这样吗?” 张芳华坐下,喜悦道:“我们不用俗礼客套,可我这不是高兴吗?萧妹妹得了天下第一的荣耀,我若再和从前一样,倒显得我不重视了。”言毕对身旁站立的红妆示意,“拿给梅夫人看看。” 红妆躬身让手里一只华美的盒子送上,素凌忙接过递给苏浅月,苏浅月一面打开一面笑道:“张姐姐的贺礼,不收也得收了。” 张芳华端起翠屏奉上的茶,笑道:“那是自然。” 盒子打开,金黄色织锦上平展展躺着一双软底织锦绣花鞋,鞋底是碧色的,做成荷叶的精巧形状,鞋面用闪光锦缎做成荷花的形状,深浅不同的绣线层次分明,具有强烈的立体感,像极了荷花的花瓣,鞋尖上用柔韧的银丝挑起金黄色花蕊,柱头上缀着细细的米珠,这一双鞋子做下来,所起的作用就不完全是穿在脚上的舒适,更要紧的是观赏的价值了。 目光聚拢在鞋子上,苏浅月一时不知道该怎样言语——这一番情意,简单的道谢岂能表达?有时候,一件物品真的叫人心生感动、不知所措。 倒是张芳华悠闲地敲了敲桌面,含笑道:“萧妹妹不喜欢吗?” 苏浅月将一双鞋子紧紧捧起来,看向张芳华的目光带着感激:“不是不喜欢,是喜欢得过分,不晓得该如何了。张姐姐,你这一双鞋子且不说材料所用的银子,但说这绣工……你是用了多久做出来的?之前我从来没有听说过你要给我做鞋子。”苏浅月感动得眸中含了泪花,“这是我收到的最珍贵的礼物,‘谢谢’两字太轻,我只把张姐姐的情意珍藏。” 张芳华得意道:“知道你擅长舞蹈之后,就想做一双合适的鞋子送给你,可是太普通也没意思。你的舞蹈柔美中有刚劲,自如得仿佛你生来就是为了舞蹈,是你舞蹈中风摆荷叶的姿势给了我启发,想来想去就做成这样的形状,萧妹妹喜欢就好。” “就为一双鞋子,张姐姐真是苦心孤诣。”苏浅月一脸诚恳,实在不知道张芳华为了这双鞋子费了多少心血。 “只要你喜欢就好。反正我闲来无事,找一个活儿消遣正好。”张芳华云淡风轻,又皱了眉头对苏浅月道,“当然,我送你鞋子也不是白送的,闲暇时,跳舞给我看。” “好好,只要姐姐喜欢。”苏浅月急忙回答。 送走了张芳华,送走了蓝彩霞,就连李婉容也过来道贺,半个下午的时间,苏浅月就在迎来送往中度过了。那些地位低一点儿的侍妾,更不敢怠慢,都带了贺礼,又觉得苏浅月身份尊贵,许多人战战兢兢,苏浅月心中百味杂陈。 第八章 富贵荣华,一生真伪复谁知 一直到黄昏,才算安静下来。苏浅月松了口气坐下,素凌端来一碗人参汤:“小姐,这根人参还是萧公子留给小姐的,一直没有用。今日小姐太过劳累,我拿来给小姐做了汤,快喝了提提精神。” 突然的,素凌提起萧天逸,苏浅月的眼皮跳了跳,抬眼看了看素凌,倒也顺从地端起了碗喝下,待到把碗放下,她还是叹道:“他还不知道我受到皇封的消息,不晓得他得知了以后来不来。”不论怎样,萧天逸都是她生命中重要的人。即便没有人提起,她也没有忘记。 一听苏浅月如此说,素凌顿时精神倍增:“小姐受封是大喜,一时之间萧公子不知道消息,可否派人去告知萧公子?” 苏浅月顿时心中不快,再看一眼素凌:“你能不能消停一点儿?” 轻微的一句责备,素凌顿时脸上泛红,诺诺道:“是,小姐。” 苏浅月心中怀有歉意,亦不想在这个话题上深究,向窗外望了一眼,道:“今晚王爷会来吗?” 素凌心中疑惑,不知道小姐盼望王爷过来所为何事,只是道:“是不是王爷在端阳院和太妃商议如何给小姐庆贺?不论迟早,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王爷一定会来的。” 庆贺?上一次她被封为梅夫人,王府轰轰烈烈的庆贺之下,她险些丢了性命,这一次庆贺是少不了的,但愿不要在庆贺中出意外,苏浅月暗暗担忧。只不过她这一刻的心,除了等待容瑾到来,再无旁的。 夕阳即将隐去,房内的一切逐渐被笼罩在幽暗中,变得朦胧。苏浅月慢慢起身,心中彷徨,容瑾答应过她,倘若她在祈丰节的舞蹈得胜,他就依从她一件事情,不晓得他是否说话算数?也主要是她的要求过分。 但愿容瑾能答应她完成心愿。 一直到掌灯以后,苏浅月不能确定容瑾是否会来的时候,容瑾才到。 一见容瑾,苏浅月连忙起身:“王爷,月儿还以为你今晚不来了呢!” 容瑾微笑道:“本王即便再忙,今晚亦会抽出时间来看你的。月儿,你的表现出乎本王的预料,不得不祝贺你。”伸手握住苏浅月的手,他的动作轻柔缓慢。 苏浅月不知道是错觉还是真实,感觉到容瑾的手微微颤抖,且听他之言似乎 分卷阅读244 有重要的事情,一颗心瞬间提起来:“王爷,是有重要的事吗?” 容瑾摇头:“不过是在端阳院商议为你庆贺的事。”言毕,拉了苏浅月一同坐下。 下意识地心神一荡,又是庆贺?苏浅月最怕的事情还是会发生,从她到王府,每一个热闹的场合都有不幸发生:太妃组织的聚会蓝彩霞小产,为她封为梅夫人庆贺的宴会她差点儿送命,迎新年的时候老王爷去世,这一次又要阖府欢庆,倘若再出意外呢?她怕了。 苏浅月突然起身给容瑾跪下:“王爷,求你不要给月儿举办庆贺宴会了,我怕。” 容瑾伸手拉她:“这一次绝不会再有意外发生,你受到皇封如此重大的事情,王府怎么会没有庆典,传出去给人耻笑。”苏浅月固执地不肯起来,容瑾无奈道,“难不成你提前说的要本王答应你一件事,就是这个吗?” 苏浅月摇头:“自然不是。那件事,月儿和王爷有过约定,月儿赢了的话王爷答应,此时只求王爷守信,答应月儿。” 容瑾皱眉:“不论怎样,你起来说。” 苏浅月这才起身,正色道:“王爷,月儿本是秦淮街上一名舞姬,得到王爷垂青才有了今日,只是我难以忘记昔日的一个好妹妹,我们患难与共,如今我一身荣华富贵,怎忍心抛了她在那里受苦?因此,月儿意欲将她嫁给二公子,请王爷做主成全。” 容瑾的神色一下子变冷,脸上的笑容瞬间不见:“你可晓得,她的身份怎么可以入王府?再者二弟未必同意。” 苏浅月不屈道:“正因为难,月儿才有言在前,请王爷答应。” 如果不是逼不得已,苏浅月不会如此。今晚,她是豁出去的,不论怎样都要逼迫容瑾答应。他有办法将她迎进王府,必定有办法让柳依依嫁给容熙。 “你自己进入王府费了多少周折,不晓得吗?二弟如今是一个闲散的官职头衔,但他迟早会得到朝廷重用,他会答应你吗?你说,本王如何做?”容瑾不知晓苏浅月和容熙有过约定,还以为是苏浅月一厢情愿,希望用容熙的拒绝来阻止苏浅月的念头。 苏浅月冷眼看着容瑾,突然道:“王爷,既然月儿进府是你一手安排,你自然明白萧天玥是你为我取的假名,你也知晓我的本名。至于我的身份——不知道王爷是否知晓,你可知晓七年前有一场大火烧了一座御史府?” “晓得,那时本王在朝廷有了官位,听说那场大火十分惨烈,将好端端一座御史府全部烧毁,苏御史全家葬身火海,无一人幸免。”容瑾一声长叹,突然意识到什么,“苏……你姓苏,你是苏御史的什么人?难不成你认识苏御史?” 岂止是认识,她本就是苏御史的女儿,那晚若不是她侥幸不在御史府里,同样命丧黄泉。也就是那一晚,她的父母和三岁的幼弟齐齐被大火吞噬,她从来只提父母,不敢想起幼弟,就因为太过残忍——幼弟是苏家的希望,一场大火将苏家全部的希望摧毁…… 苏浅月泪流满面。 容瑾具备武将的临危不乱和坚定,绝少有被外界事物影响心神的时候,眼见苏浅月如此,急道:“月儿,你……你说话……” 那种痛,不是随便一个旁人能体会到的,不管过去多久,一个触动都是撕心裂肺的疼痛,苏浅月连那场大火怎样猛烈都没有见过,在她回去时,御史府已经是一片废墟,没有半点儿生息。那种惨烈,多少次在梦中出现,令她永远不能忘怀。 “我……我就是御史府唯一幸存的人,我是……苏御史的……女儿……” “怎么会?”容瑾惊得几乎跳起来。 “那晚……我宿在观音庵,等我回去……一切……都毁了……”苏浅月哽咽着。 “倒是听说苏御史有一儿一女,儿子还是婴孩,就一起葬身火海,你……苏御史的女儿……你怎么会是……你?”容瑾一时难以分清眼前是真实还是做梦。 他在落红坊初见苏浅月,只感觉苏浅月气质高雅、举止温婉,不像普通女子,哪里会想到去过问她的身份?即便她姓苏,天下同姓的人多了,他绝不会把一个风尘女子和苏御史联系起来。再则也无从过问,对一个隐瞒身份的女子,鸨母能知道什么?她就是一个舞姬罢了。苏浅月到了王府,他亦只给了宠爱,从来没有想到去问她的真实身份,不料她竟然是御史府的千金小姐,难怪她那样出类拔萃,难怪! 容瑾完全震惊。 “我能活下来纯粹是侥幸。只是我活着便活着了,类同行尸走肉。御史府的大火莫名其妙,可惜我没有力量去过问和彻查。父母和幼弟尸骨无存,我不相信是府中人自己不小心引起的大火,王爷……”蒙蒙泪眼中,苏浅月看不清容瑾,只本能地伸手去抓他,“王爷你说,我父母是不是有冤枉?我怀疑!” 容瑾哆嗦着伸出双臂去拥抱苏浅月,他没有想到苏浅月会是苏御史的女儿,没有想到眼前的女子有过那样的经历,疼痛的心缩成一团,紧紧闭了闭眼睛,他的声音低沉下去:“为什么你没有及早说出来?” 苏浅月抽泣着:“时隔 分卷阅读245 多年,想彻查当时的真相不会容易。那时我在大火现场竭力寻找线索,想看到底是如何引起的火灾,可是除了死亡的灰烬一无所获。父母的家乡在遥远的乡下,我们在京都并无势力,即便我到官府鸣冤,毫无证据,谁会去管?我只能回乡下去投亲。可是素凌病倒,我身无分文,只能卖身救她……就是这样的经历,我哪里还有能力为那场大火中死亡的父母鸣冤?没有一点儿他人纵火的痕迹,谁又会帮我去查?” 容瑾紧紧地抱住苏浅月,她的难过悲伤令他的心更疼痛,因为不能弥补分毫,只能慌忙安慰:“不要,月儿,即便你一无所有,不是还有本王吗?你的父母便是本王的岳父岳母,本王会设法去调查当年之事,看看能不能找到真相。别怕,你的事便是本王的事,一切会如你所愿!” 苏浅月从来没有想到容瑾会把她的事看成他的事,没想到他们能有息息相关的时候,一时眼泪愈加汹涌:“多谢王爷,月儿代替死去的父母亲感谢王爷。月儿还有一事相求,就是还在秦淮街的妹妹,月儿不想和她分开,又见二公子人品出众,就想从中做媒,求王爷成全。” 容熙,容熙…… 容瑾只觉得太阳穴那里有个地方在跳,苏浅月为什么要将她的妹妹嫁给容熙?无数疑惑在心头跳动,难道……他张了张嘴,那些话终究没有出口,只是问道:“你与二弟相熟吗?” 苏浅月一震,即刻警觉,忙道:“大家相聚的时候见过几次,日常没有见过,只是不想让柳妹妹远离,觉得他们适合,所以……”苏浅月挣扎着脱离容瑾,突然严肃道,“王爷,月儿陪着你就够了,不想再来一个姐妹与我争夺王爷,所以不会同意王爷迎娶我的妹妹!唯有将她嫁给二公子才心安。” 眼见苏浅月说出这样的话,说得斩钉截铁,即便疑惑不已,容瑾的心还是慢慢舒展下来,言道:“这件事情本王如何开口,还是你与二弟说知,看他是否接受。” “不不,王爷,月儿和二公子只是众人面前相见罢了,并无私交,如何说出?何况月儿的身份,王爷是知晓的,因此更怕二公子难以接纳月儿的妹妹,只求王爷去保媒。月儿已经想好,就把柳妹妹认作乡下表妹,只要王爷设法掩藏了柳妹妹的身份即可。” “这个……”容瑾沉吟着。 “王爷,柳妹妹美艳无双,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绝不会辱没了二公子,求王爷成全。”苏浅月如同一个撒娇的孩子摇晃着容瑾的手臂。 无数念头在容瑾脑海里闪过,最终他叹道:“就让本王试试,倘若不成,月儿不要埋怨。” 苏浅月顿时欢喜,深深施礼下去:“多谢王爷。王爷累了,这里有炖好的参汤给王爷留着,待我去端来。” 容瑾道:“唤丫鬟端来便可。” 苏浅月急忙摇手:“要月儿亲自去端,方显得有诚意。” 她浅笑着,盈盈转身,款款而去,容瑾注视着苏浅月的背影,良久才收回目光。 素凌一心想着苏浅月说过的话,今晚她将迫使王爷答应二公子迎娶柳依依,不知道是否达到了目的?素凌不敢入内窃听,更不敢远离,只在房间外的门口守着,一心巴望苏浅月能出来。 当然,夜里,苏浅月没有外出的可能,那么她得到确切的消息最早也要等到王爷离开。 三月初的夜晚,一勾弯月在天空淡到不能再淡,将整个月亮团成一个球,亮光也许还是不及一颗硕大星星的亮光强烈。素凌看这一颗星星,又望一望那颗星星,继而把目光投到远处,天空高远深邃,暗夜下的大地更是苍茫空寂,又有哪一样能叫人随心所欲? 素凌突然悲哀,随心所欲是旁人的事,对她一个奴婢来说,那是妄想。也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突然里面的门被轻轻打开,门帘被人撩起,突然之下,素凌被吓了一跳,不觉出口道:“谁?” 苏浅月没料到素凌在门口,一颗心顿时舒缓下来,悄悄道:“素凌,你速速到二公子的别院一趟,有事。” 素凌忙凑上耳朵,苏浅月低语道:“你去告诉二公子,关于柳依依……” 三月三日祈丰节的夜晚,对容王府的许多人来说,是个不眠之夜。 许多房间里点了比平日多的蜡烛,照亮了不眠人的面孔。 瑞霞院里,王妃的暖阁,孔雀尾的多支烛台上所有蜡烛全部点燃,令整个房间亮如白昼。坐在桌案前的王妃,愤怒的脸上带着血色的鲜红,隐约可见胸口的起伏,彩衣、彩珠站立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突然,王妃手臂一扬,桌案上的茶壶、茶盏顿时跌落在地板上,清脆的声音在静夜里爆响,茶壶茶盏的碎片四处飞溅,满地狼藉。 彩珠、彩衣慌忙蹲下收拾,口中怯怯道:“郡主息怒。” 王妃几乎咬碎了口中的牙齿:“萧天玥,哪里来的贱人,竟敢要爬到我的头上来!” 彩珠慌慌张张地起身侍立在王妃身旁:“郡主,她……即便再怎样,又哪敢和郡主相比?” 王妃冷冷道:“她有什么不敢?今日朝堂上,皇上 分卷阅读246 当着群臣和众夫人的面封她为一品靖郡夫人,丝毫不顾她卑贱的身份,明日是不是还要将她认作皇族?” 彩珠赔笑道:“郡主,不论怎样,她的身份无法改变,就是一个卑微的小民,皇上皇后再扶持,又能改变什么?不过是给了她一个虚名罢了。郡主才是真正有着高贵血统的贵人,名正言顺的皇族,她是永远屈居郡主之下的。” 王妃还为她小瞧了苏浅月气愤,本来,她以为苏浅月即便舞蹈出众,又怎比得上皇宫中训练有素的舞女?若是得知苏浅月的舞蹈连专职的舞女都能盖住,她早就在王府设法取消苏浅月进宫的资格。如今是她失算,再次给了苏浅月便宜。这一口恶气,她如何忍得下? 冰霜般的寒意在王妃脸上凝聚,她的声音如透过千年寒冰般冒出来,带着透骨寒意:“我是王府的第一夫人,王府的一切是我主宰,竟然来一个贱人想和我争夺,哼哼,走着瞧!” 容熙的别院,在整个容王府的最西边,有一座高高的围墙把一座高大的楼门和更为宽广的东院分开。严格来说,容王府是由东、西两座院落组成的,不过西院的规模比东院的规模略小罢了,当然,豪华的程度和东院一般无二。 不过,容熙的书房比任何人的书房都大,他的许多时间也都消磨在书房里,出身武术世家的他没有半点儿武功,只学了满腹文章和治国之道。 此时的容熙端坐在书案前,表面如木雕,内心却是疼痛的挣扎和矛盾。 今日的苏浅月进宫献舞,竟然能得到皇上的亲封?他相信苏浅月才华出众,相信苏浅月的舞蹈能博取到好评,但是没有料到皇上会封她做靖郡夫人,此等荣耀是当朝以来绝无仅有的。苏浅月再优秀,仅仅是一曲歌功颂德的舞蹈,如何能获得圣意拳拳?笑话!不知皇上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容熙最大的担心,是皇上别有用心,容王府表面的荣耀下隐藏了不少祸事。就因为猜不出内情,他如何不提心吊胆? 突然门外传来轻轻的敲击声,伴着自小陪伴他的书童荣久低低的声音:“二公子,凌霄院的素凌姑娘来见,说有要事。” 容熙当然知道是什么事,紧闭眼睛, 无声地叹息:“让她进来。” 荣久双手轻轻把房门打开:“素凌姑娘,请。” 素凌进门,看见容熙端坐在书案前,忙上去规规矩矩施礼道:“奴婢素凌见过二公子。” 容熙略略抬头:“你深夜到来,所为何事?” 素凌恭敬道:“二公子,是我家小姐派遣奴婢前来,为的是柳小姐……” 三月四日是王府最忙碌的一天。 再无名的人,一朝得意亦有数不清的恭维讨好,更何况苏浅月已经声震朝野,朝中那些想要接近睿靖王爷的人平日得不到机会,如今正好趁了苏浅月受封的机会到府中奉迎巴结、趋炎附势,其中亦有真心祝贺的,不管是谁,苏浅月都要应对。因为有容瑾的提前点拨,苏浅月应对自如,但是一整天应付下来,苏浅月筋疲力尽。 送走最后一位祝贺的夫人,已经是掌灯时分,苏浅月坐在椅子上几乎瘫痪。 素凌心痛道:“小姐,你快上床歇息一下吧!” 苏浅月只拿眼睛看素凌,从早到晚她没有一点儿时间,连和素凌说句话都没有机会,还怕一会儿有意想不到的事情,苏浅月看到再无旁人,连忙压低声音道:“还没有来得及问你,昨晚到二公子处,二公子如何回复?” 素凌静静笑道:“二公子听凭小姐安排,言说‘君子一言,快马一鞭’,让小姐放心,他都明白。” 终于放下了心中的一块巨石,苏浅月微微闭上了眼睛,她相信容熙的为人,相信容熙以大局为重的好男儿品质。但愿柳依依过门以后能完全取代她在容熙心中的位置,令她少些对容熙的愧疚,还有替容瑾弥补过错。 就在此时,容瑾到了容熙的书房。兄弟单独相见,还是苏浅月没有进入王府的时候。 容熙坐在书案前,容色平静,口气冷漠疏远得仿佛容瑾是一个与他毫无关系的外人:“王兄国事繁忙,回府后更有娇妻美妾的前呼后拥,如何有时间来看我?” 一直以来,他哪怕接受了容瑾迎娶苏浅月的事实,内心还是认定了容瑾是夺人所爱,这是一分永远刺心的耻辱。 一丝愧意从容瑾眼里泛起,他径自搬了一把椅子,无声地坐到容熙对面:“为兄知道这一生都对不起你,但是那个女子亦是我的最爱,作为男子,断断没有把自己心爱的女子拱手相让的道理,哪怕你是我的亲弟弟。” 容熙嗤之以鼻:“君子不夺人所爱,你——是君子吗?你只能是一个男子罢了。” 容瑾的脸色一点点阴沉下去,眸中露出了痛苦之色:“二弟,为兄不求你原谅,当初的事情已经过去。今夜来是求你应允一件事情,苏浅月还有一个知己妹妹叫柳依依,为兄暗中已经看过,姿容才艺不会与苏浅月相差多少,配得上你,为兄愿意为你做了这件事情,算是一个小小的弥补。” 容熙霍地从椅子上站起, 分卷阅读247 一脸愤怒:“无耻,只有你才能做出这种事来,你将我视作了什么人?我为何要听你摆布?” 容瑾慢慢从椅子上起身,脸上完全是平静的神色。在容王府,老王爷也唯有他们两个儿子,他们兄弟自小感情深厚,倘若没有苏浅月的出现,他们兄弟的感情一定不会破裂。可惜了,世上的事终究很难随人所愿。 对峙,一人目光如刀如剑,恨不得将对方四分五裂;另一人十分平静,任你锋利刚硬也坦然接受。 最终,是容瑾先开口:“二弟,兄弟如手足,有再多的深仇大恨,兄弟依旧是兄弟,为兄今日与你对话,但不知以后还有没有这样的机会。因此,为兄今日来,一来是求得你原谅,二来是将整个王府交付与你。” 容熙心头重重一跌,自苏浅月受封以后,那种不祥的预感就紧紧困扰着他,看起来是他知晓真相的时候了——不用多说,一定是容瑾身处险境。正如容瑾所言,兄弟如手足,内心的深处,他早已原谅了哥哥,只是面子上的强硬罢了。 当下,容熙依旧强硬道:“睿靖王爷手段高明,不论何事都做到无懈可击,此话又是何意?” 容瑾一点点离开椅子,走往容熙身边,伸手将容熙强自按压在椅子上坐下,又走回去坐下,慢慢道:“苏浅月仅凭一曲舞蹈就能得到靖郡夫人的封号,你不觉得大有蹊跷吗?皇上给的封号不过是笼络人心罢了,意在让为兄为皇上卖命。你是知道的,父王盛年的时候就说过我朝与塞外鲁氏关系的微妙,鲁氏表面顺服,一直都野心勃勃,想要进犯,而我大卫意欲寻找机会剿灭鲁氏,僵持了数十年。最近皇上获悉了鲁氏蠢蠢欲动,想得知鲁氏最确切的消息,苦于没有合适的人选去做侦探……” 说到这里,容瑾停下,容熙已经完全知晓,早忘记了兄弟间的嫌隙,急忙道:“你不准去,太危险了!” 容瑾慢慢双手抱拳朝向皇宫的地方:“为兄是皇上眼里的合适人选,又受到皇上如此大的恩宠,如何推脱?即便是将性命丢在塞外,都是义不容辞。这件事,皇上下了密旨,无人知晓,今晚为兄说与你知,不准和任何人说起。” “哥哥……”容熙顿时心中难过。 “皇上只给了为兄五天时间处理家事,五天之后,为兄就要远赴塞外,倘若顺利得知塞外的真实情报,或者维护了和平,自然是大功一件,要是不成,死无葬身之地亦有可能,因此要将整个王府交付与你。倘若为兄死在塞外,你除了照顾整个王府,还要为苏浅月做件事情,她是苏御史的女儿,那年御史府失落于火灾,她是幸存者,她怀疑是有人谋害,只是没有丝毫证据,这件事情也拜托你暗中查访。” “怎么会是这样?”苏浅月是苏御史的女儿?容熙同样震惊。 “你我都晓得萧天玥是假名,在真相没有水落石出之前,万万不可将她的真名说出去,否则就是欺君之罪,即便是查得真相,她用假名之事亦要婉转,否则会给王府造成不测,你都懂得。”容瑾口吻慎重。 容熙缓缓点头。他是灵犀通透的人,事到如今,还能怎样?再者,苏浅月是他不能忘记的女子,即便不能与她朝夕相处,远远地看着她好,他亦满足了。 “皇上知道你学识渊博,会在为兄走后封你做翰林学士,同另外几个学士一同编撰国书。你心思敏捷,不用旁人多吩咐,自会知晓一切。为兄留在王府的时间只有四天了,要在四天之内将一应事务处理好。最关键的一件就是你……柳依依是个怎样的女子,请你去看上一眼,倘若不满意,为兄不强求,若是还算满意,就在为兄临走之前将她迎进王府,喜事和苏浅月的庆贺一起办了。” 容熙没有抬头,只隔着桌案向容瑾伸出了一只手。 他记得有过一个姐姐,在小时候掉在井里淹死,父王伤心之余再没有纳妾,也再没有子女,整个王府只有他们兄弟二人,哥哥与他都还没有子嗣,倘若哥哥再有不测,容家就只剩了他。他和哥哥就是为一个女人失了和睦,如今他若不给予原谅……倘若哥哥真的死在塞外,连他的一个原谅都得不到,岂不是悔恨一生?他是不会让哥哥带着遗憾到遥远的地方的。 眼下,他能给予哥哥的,就是让哥哥心安。 “我都听你的,但你要答应我一个要求。”容熙的声音低沉。 “你说。”容瑾将双手伸出,握住了容熙的手。 “答应我,你一定要活着回来。”容熙突然抬头,目光闪动。 容瑾看到了容熙亮闪闪的眼睛,水洗过一样,他的眼睛亦一点点朦胧,用力握紧了容熙的手:“一……定!” 三月八日,苏浅月和容瑾一同在容熙的别院为容熙和柳依依主婚。柳依依作为苏浅月的表妹,即便是侧妃,同样有盛大的婚礼。婚宴亦是为苏浅月庆贺的喜宴,苏浅月和容瑾同席,因为容瑾的照拂,她只是微醉。 宴席结束后,他们步行回凌霄院,她靠在他身上。 苏浅月还是动情道:“多谢王爷为月儿尽心尽力,从此往后,月儿再不牵挂府外的妹妹了。” 容 分卷阅读248 瑾向着别院的方向看一眼,无声叹息,唯有他知晓一切,却不愿意让她知晓,只轻轻道:“凡是月儿在意的,本王能做到的都会尽力去做。” 一直以来,他确实是这样的,苏浅月明白,不觉中语气变得慎重:“那么,王爷在意的,月儿也会尽力。” 容瑾的手抚上苏浅月的面颊,因为酒的缘故,她的面颊微微发烫。他所做的一切,最终还是收获了她的承诺,那么,也值得了。 一只手紧紧揽在苏浅月腰部,容瑾的声音如拂在面颊上的春风:“月儿——” 暖暖的清凉,舒心的放松,苏浅月没有过如此感觉:原来容瑾的呼唤很动听。她扭脸看向他:“王爷。” 该做的事,她又完成了一件,是在他的帮助下完成的。最终,他还是她终身的依靠吧?木已成舟,王府是她命运的归宿,眼前人就是她赖以生存的支柱,但愿一切从此都变得美好。 月亮淡淡的光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好长,他们只顾往前走,完全没有在意身后暗影里凶狠的眼睛。 次日早上,苏浅月醒来,伸手触摸到容瑾躺过的地方,一片凉意顺着手指手心蔓延,一下子将她朦胧的睡意驱散,他走很久了?容瑾要上朝,她是知晓的,但是好像今日他起得格外早,苏浅月莫名地感觉到失落。 一整夜了,烛台上的蜡烛即将燃尽,只留一个巨大的圆环,毫无光泽,幔帐里的一切就更为朦胧,恍若在一个遥远缥缈的地方。苏浅月慢慢转头,仰面,看着幔帐顶上火红的石榴一朵朵开放,耀眼明艳,还有一串串硕大又晶莹的葡萄,她很明白其中的意思:石榴和葡萄寓意日子红红火火、多子多福,可是……抚摩一下平坦光滑的腹部,她的脸腾地红了。 和容瑾成婚许久,她从来没有想到会有容瑾的孩子,哪怕是蓝彩霞将一双婴儿兜肚送给她的时候,可是此刻她想到了,如果她有了孩子,容瑾会是怎样的高兴?他没有说过有关孩子的话题,不等于他的内心没有想过。苏浅月微微叹息,容瑾在子嗣上为什么这样难? 一通胡思乱想,天色渐渐明了,晨曦在窗棂上投下微黄的光泽,苏浅月又慢慢转头看向容瑾躺过的地方,这一次,触目可见容瑾躺过的枕头上端端正正放着一块折叠好的白绫,苏浅月浑身一震,伸手将白绫抓起来展开: “月儿,朝廷有要事派遣本王外出办理,今日动身,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回来。因此行属于机密,故而本王不曾对旁人提起,你就当完全不知,静候本王回来就好。” 短短几行字,苏浅月却感觉到每个字都重似千斤,容瑾被朝廷派遣?艰难地坐起来,轻薄的白绫被苏浅月牢牢攥在手心,滚烫?冰冷?不知道,唯有深深的不安箍住了她的心。既然是机密,容瑾不肯说出原因,告诉了她已经是一分难得的信任,她唯有装作不知道。 可是容瑾要去往哪里?是否艰险难行?不觉中她已经为他的安危担心,但愿他一路平安,及早回转。眼下她能做的,就是为他祈祷。 素凌进来,见苏浅月痴痴呆呆地坐在床上,不觉笑道:“小姐,该做的事情已经圆满做好,小姐还在想什么?起来梳妆吧,柳小姐要到端阳院去敬茶,少不了小姐的。” 苏浅月点头:“是。” 平静地起床,素凌、翠屏等人毫不知情,只一味说笑着,议论昨日的盛况,精心为苏浅月梳妆。 苏浅月带了翠屏赶往端阳院,王妃早已经来到,一见她,不等她开口,就笑盈盈道:“萧妹妹好早。” 苏浅月一如既往地施礼,笑道:“王妃早。” 今日的中堂上,同苏浅月婚后来敬茶的人所不同的是,多了侧太妃。 自从老王爷故去,侧太妃似乎没有了往昔的机敏,苏浅月每一次见到她都十分难过,如今的侧太妃,可算是孤苦伶仃了。不知容瑾在得知了他的生母不是侧太妃时,又会怎样?当然,这个秘密她不会说出来,只会一如既往代替容瑾去孝顺,因为在容瑾心目中侧太妃是他的生母。 所有的仪式完成,太妃沉着地宣布了一件事:“诸位儿媳,因为王府的一些事务需要处理,瑾儿今日出府去了,需要一段时日才能回来。瑾儿不在王府的这段时间,大家要和睦相处,不可无事生非。” 太妃话语落地,众夫人都把目光落到苏浅月脸上——因为昨晚容瑾是宿在凌霄院的,在她们看来,苏浅月一定知晓容瑾出府的原因。苏浅月心中慌乱,不敢有丝毫表现,亦只得把探寻的目光注视在太妃脸上,希望她能解释清楚,不要让大家怀疑她。 太妃目光扫过众人,威严中带着震慑,顿时堵住暗中涌起的波澜,她又补充道:“此次瑾儿出府是老身所派遣的,事先没有和大家说明。你们不用探问原因,瑾儿该回来的时候自然会回来。” 此番解释等于没有解释,众人如何肯信苏浅月同她们一样毫不知情?李婉容到底没有忍住,笑了笑出声道:“萧妹妹,你不会也不晓得王爷今日出府吧?” 苏浅月神色如常,不紧不慢道:“不晓得。方才太妃言说,王爷出府是她老人家 分卷阅读249 的决定。”言毕,她抬了手去按发髻上略微有些松的一支银凤凰发簪,银凤凰口中衔着一串细碎的珍珠流苏,流苏微微晃动,闪耀着光芒。她露出一段嫩藕样的玉臂,手腕上一只暗紫色的玛瑙镯子亦跟着徐徐下垂,闪出暗光。 太妃看着苏浅月手腕上的紫玛瑙镯子,徐徐道:“月儿,如今你是皇上亲封的靖郡夫人,荣耀至此,亦是王府的荣幸,今后你更要谨言慎行,给所有的姐妹做表率。瑾儿不在的这段日子,老身身边事物多的时候,你来帮着打理。” 苏浅月连忙起身,施礼道:“儿媳谨遵太妃教诲,遵命。” 王妃突然拍手笑道:“如此甚好,太妃身边有靖郡夫人帮着打理,太妃可是要享清福了。” 苏浅月转眼对上王妃,心中突然惊起一个浪头,王妃为何有着这样的目光?她在笑,可目光带起了一丝恶毒,阴森森直刺她的心脏,苏浅月几乎怀疑自己的眼睛。待她再次看去,唯有王妃得体的微笑,目光平静祥和,令她相信方才是看错了。尽管心头震动不已,苏浅月还是克制了,就当方才是看错了。 太妃微微笑道:“卫丫头,今日起熙儿也去上朝了,府中事务繁忙,你一个人打理够吃力,有劳你了。老身亦无甚紧要的事情,就让月儿帮着吧。你是瑾儿的王妃,瑾儿不在,王府中上上下下大大小小的事情,你都要尽心尽力,不可以出现差错。” 王妃亦连忙答应:“是,儿媳遵命。” 大家又说笑了一会儿,太妃声称乏累了,众人也就告辞离开。 回到凌霄院不一会儿,柳依依到来,苏浅月笑意嫣然:“柳妹妹,事前没有与你做详细商议,是我自作主张将你抢进了王府来和我做伴。” 柳依依深深拜谢下去:“姐姐,我岂能不知你苦心,都是为我,这一片情,依依一生都报答不完。” 苏浅月扶住了柳依依:“倘若说报答,就用你的美满生活来报答。我不知道你心意究竟如何,唯有给你保证二公子的为人,而且他只有秦夫人,希望你们三个能和睦相处。眼下,二公子已经是朝廷重臣,你尽力帮扶,相信你们的感情会日益深厚,举案齐眉。” 柳依依眼里慢慢涌上了泪水:“姐姐,我都知道,你一心为我,用尽了全力,后事如何,是我自己的本事。” 苏浅月拿起手帕轻轻点去了柳依依溢出眼眶的泪水,笑道:“你是聪慧的,不用我嘱咐。我高兴的是,今后在王府不再寂寞了。” 柳依依含泪点头:“我们相互帮扶,我也不会再寂寞孤单。” 容瑾走后,王府中突然静下去,苏浅月却总是觉得危机四伏、暗流汹涌。 半个月过去了,没有半点儿容瑾的消息。 旁人都不晓得容瑾外出的真正目的,有人旁敲侧击想从苏浅月口中获得信息,苏浅月只是一笑了之。原本她也不知道,即便知道,又怎么会说?就这样,旁人亦无计可施,又因为太妃的训诫,无人敢在这个时候惹是生非,一时倒也相安无事。 容瑾走时留的文字本意是让苏浅月安心的,然而她如何能安心?一日日为容瑾担心,只求容瑾能顺利完成皇上的使命,早日回来。 终日忧心,还有季节转换带来的不适,苏浅月身体倦怠,没有胃口,诗词舞蹈都不能引起她的兴趣,许多时候喜欢在床榻上躺着,心底里惴惴不安。 这一日柳依依过来,苏浅月一见柳依依,才露出了笑容:“妹妹,若不是有你经常过来陪伴,我都不晓得时日如何打发。” 柳依依微笑道:“我亦是唯有在姐姐这里才觉得自在。” 苏浅月将一盏茶推送到柳依依面前,笑道:“听说二公子对妹妹极好,难不成你在自己的院子里不自在?是二公子追着你不得自在吗?” 将柳依依嫁给容熙,苏浅月最怕的是容熙会因为她和翠云的缘故,对柳依依怠慢或者将柳依依看成某个人的替身,好在容熙没有辜负了她的希望,对柳依依很好。苏浅月也算放心下来。 柳依依对其中缘故并不知情,又有容熙对她礼遇有加,于是对苏浅月十分感激,一心对苏浅月好。 苏浅月的玩笑令她一脸娇羞,慌忙探身去捂苏浅月的嘴:“姐姐,你还说?” 苏浅月笑着躲过去,忙道:“不了不了。” 如此,柳依依才放手,又坐了下来,端起茶盏,饮了一口茶后,一面将碧色茶盏放下,一面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苏浅月何等机敏,瞬间捕捉了柳依依眼中的一丝忧郁,顿时一惊:难道容熙对柳依依的好只流于表面,叫柳依依察觉了异常? 苏浅月强压心中的惶惑,端起茶盏,镇静道:“柳妹妹,这里唯有你我,整个王府亦只有我们两个才是自己人,你真心觉得二公子怎样,对你如何?” 柳依依感激道:“姐姐,唯有你是真心为我着想,为我的终身做了安排,依依这一生都感激姐姐。二公子人品贵重,对我很好,我……再无遗憾。” 听闻柳依依如此说话,苏浅月一颗提着的心放下,暗暗松口气 分卷阅读250 ,只要不是容熙和柳依依之间的事,旁的都好说。于是含笑道:“只要你过得好,我就放心了。” “姐姐,”柳依依的眸中浮上一层担忧,“王爷不在,你有没有听到过有人说什么?” 苏浅月顿时紧张:“什么?我什么都没有听说过。你……你听到了什么?” 柳依依面色为难,还是言道:“我也知道不是,可是背地里传得沸沸扬扬,怕是只有你不知道罢了。” 苏浅月急切道:“你还和我绕圈子,有什么话直说。”目光直视柳依依,恨不得从柳依依的面上挖出答案。 柳依依知道苏浅月着急,也就直言道:“说是王爷出府和姐姐有关,是姐姐有事迫使王爷出府办理。” “和我有关?此话怎讲?”苏浅月明明知道不是,旁人的猜测是无中生有,可她怎么会不在意,焉能不急? “姐姐刚刚被皇上封为靖郡夫人,王爷就出府了,旁人可能是据此胡乱猜疑罢了。我知道不是,姐姐你也不用在意。”柳依依连忙安慰。 哦,原来如此,苏浅月慢慢放松了紧紧捏着的拳头。但是,柳依依的话令她有了另外一重心思:旁人的猜测虽然和事实真相风马牛不相及,却也不是全无关系,她不过是擅长舞蹈罢了,如何能凭借舞蹈得到靖郡夫人之位?莫非皇上是借此笼络容瑾,用了一个手段威逼容瑾去卖命?如此一想,苏浅月真正急了,看来容瑾的差事凶险万分。 “妹妹,如今二公子日日上朝,你可听他说过朝中有何大事发生?” “朝中之事他不会与我说起。不瞒姐姐,他……在我面前,他给我的感觉是谨言慎行,周到而疏远,也许是我的错觉,可我就是这样的感觉。”柳依依不晓得苏浅月为何有此一问,只推心置腹把她和容熙的真实情况说了出来。 “或许是因为我的关系,他对你偏多于尊重罢了,不是疏远。你们新婚不久,他多了克制,时日久了,自会亲密无间。”仿佛是做了见不得人的事,苏浅月心中不安。 容熙的那些事,她还是不想让柳依依知道,并非心中苟且,而是怕伤害到柳依依。 就在此时,素凌喜滋滋进来,一见柳依依也在,更为高兴,言道:“小姐,花园里的秋千搭好了。” 苏浅月笑着解释道:“我自小喜欢荡秋千玩,素凌见我整日在房间里待着,就想让我外出,因此想起了叫人去搭秋千。” 柳依依扭头看着素凌:“秋千一定搭得好看,是你监工吧,你的功劳了。” 素凌摇手道:“我只是在一旁指点,旁人动手,我没有功劳,只求小姐开心。”口中如此说,还是想要显摆一下,又见柳依依也在,就更为急切,“今日天气很好,也不太热,两位小姐是否去看看玩玩?柳小姐,我家小姐整日在房间闷着,柳小姐陪我家小姐出去玩玩吧!” 听着素凌的请求,柳依依一笑,看了苏浅月一眼道:“好啊,只要姐姐愿意。” 苏浅月因为柳依依说了她和容熙的夫妻关系,心中不大自在,也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于是笑道:“妹妹如有兴致,我们去看看。” 柳依依点头:“就依姐姐。” 阳春三月的天气,柳长草浓,繁华茂盛,风景如画。 素凌欢喜地在前面带路,苏浅月和柳依依跟随着,一路说笑,不觉就到了一棵高大的杏树下,杏树枝繁叶茂,豆粒大小的青绿杏子挂在枝头,微风荡过来,小小杏子晶莹如珠,闪动光泽,那样可爱,叫人看着不觉就笑出声来。阳光从枝叶间漏在地上,形成各种古怪离奇又好玩到说不出的图案。 柳依依唇边带着笑意,一脸的羡慕:“姐姐,太好看了。” “是杏树好看还是秋千好看?”苏浅月微笑着,一只手抚上秋千的花藤。 秋千搭在最粗壮的那根枝丫上,结实到叫人一看就觉得安全,吊着秋千架的绳子是用特殊的皮革制成的,柔韧结实,不用担忧日晒雨淋令它腐朽。整个秋千用鲜花装饰,垂落的皮革用花藤密密缠绕,闭上眼睛也能想象到翩翩起伏飘荡时的美妙和幽香。 跟随柳依依来的环儿抢着道:“杏树自然是好看的,秋千更好看,坐上去荡起来就是仙女了。” 苏浅月指了指秋千对柳依依道:“妹妹,今日你可是要做仙女了。” 柳依依满心欢喜,开心道:“姐姐,那我就不客气了,今日让我先来做这个仙女。” 玩乐得再开心,也有结束的时候。回到房间,苏浅月的面容罩了一层冷霜,直接问翠屏道:“最近王府中的人都说些什么,你可知道?” 一见苏浅月如此,翠屏忙答道:“奴婢……奴婢……没什么啊,奴婢不知道。” 苏浅月的脸色更沉:“既说没什么,又说不知道,可见就是撒谎,你的胆子越来越大了,连有事都不向我回禀。” 翠屏顿时慌了,急忙跪下:“夫人,奴婢哪里敢有事瞒着夫人,请夫人明示。” 苏浅月冷哼一声:“还敢犟嘴!你是院子里的掌事大丫鬟,一应事物有你处理,王 分卷阅读251 府下人的口中传言什么,你能不晓得?” 翠屏表面疑惑,内心已经镜子似的雪亮,只战战兢兢道:“夫人,下人们人多口杂,但我们凌霄院管理严格,没……没什么啊。即便有,下人们捕风捉影地说浑话,多半都是上不得台面的,夫人又何必计较,玷污了耳朵。” 苏浅月的声音更冷:“好,那就把你知道的,捕风捉影上不得台面的混账话说出来。” 翠屏猛然抬头,看到苏浅月用冷冷的目光逼视着她,慌忙又低下头去:“奴婢……奴婢真的不知道夫人指的是什么。” 苏浅月暗暗叹息,不知道翠屏是故意隐瞒,还是那些话真的无关紧要,就那样看着翠屏,沉默让两个人的距离一点点加大,最终,苏浅月道:“你的眼线还是广的,有没有听到旁人说王爷因何事出府?” 果然,她是为了这个,翠屏已经心中有数,恭敬道:“太妃传话说是办理王府的差事,大家私底下胡乱猜测,不过是因为王爷外出日子多了还不回府。”翠屏还是不敢说出旁人暗传的话。 太妃不许大家不安分的命令,就是来堵住悠悠众口的,她明明知道,亦不想惹苏浅月不高兴。 翠屏竟然如此和她僵持,苏浅月已明白那些话的无益,她还明白太妃的训诫,那么旁人无凭无据的诽谤也不过是暗中愤恨,动摇不了她。只是翠屏一句“王爷外出多日还不回府”叫她吃心,是啊,容瑾已经外出半个多月了。她很明白,或许再有半个月,容瑾也不见得能回来,容瑾的安危叫她的心思更重了一层。 “你起来吧。今后有事及时向我汇报。”苏浅月面色缓和,淡淡道。 有闲言碎语涉及她,翠屏知而不报是有错,而她心中委屈,拿翠屏发泄就对吗?更何况那些议论原本就是无稽之谈。 “多谢夫人。”翠屏慢慢起来,又体贴道,“夫人,王爷武功高强、足智多谋,没有办不了的事情,想必用不了几天就回来了,你就不要为王爷担心了。” “王爷有危险吗?”苏浅月转头疑惑道。 “没有,不是!奴婢是说,王爷还没有过如此长时间的出府经历,怕夫人担忧王爷。”翠屏自知失言,恨不得打自己嘴巴。 “你是说,王爷之前很少出王府?”苏浅月又问。 “自从奴婢来到王府,很少听说王爷出府办差。”翠屏如实道。 苏浅月慢慢点头:“我累了,你下去吧!” 翠屏忙施礼告退:“是,夫人。” 到了黄昏,天气突然变了,晴朗的天气彤云密布,暗暗地压下来,天地之间的距离顿时拉近,房间里已经看不清,素凌忙将蜡烛点燃。 苏浅月望一望蜡烛,总觉得灯光暧昧不清,但又不知道自己想要看清什么,耳中听得远处有沉沉的闷雷滚过,胸口气闷,心头好像压了一块巨石。 “素凌,明日你找人到苏宅看看,看萧义兄是否在家,倘若在,告诉他设法过来一趟。”苏浅月吩咐道。 “是,小姐。”素凌顺从道。 萧天逸到来的日子,与容瑾走后隔了二十天,已经是三月的月末。 晚春时节,已有淡淡炎热,又加上这一日阴沉,更叫人气闷烦躁,苏浅月没料到萧天逸来得这样快。 素凌将茶点奉上,心中不知是安慰还是不安。苏浅月屏退了众人,又对素凌使了个眼神,素凌赶忙退下,守在门外。 苏浅月与萧天逸对坐在桌案前,温言道:“哥哥,你还好吗?”口中问话,眸中怀疑,心中思量。 萧天逸将面前的茶盏举起,浅饮一口放下,认真道:“月儿,告诉我,你有什么事?” 苏浅月不觉摇头苦笑:“哥哥,我是在问你,闲暇无事就想着哥哥还是一个人,实在放心不下。还有你的身份特殊,鲁王爷那边……叫我如何放心得下?” 萧天逸点头:“我相信你是真正挂念我,毕竟你我情意不同旁人。月儿,如此问我,你可是另有心思?” 苏浅月不解:“哥哥此话我倒不明白了。” 萧天逸脑海里翻滚过无数念头,看着苏浅月,一直存在的愧疚渐渐泛滥,倘若当初他勇敢一些,苏浅月又如何是这种境地?他很明白她不喜欢这里,她为另外一个他担忧,也为他担忧,不知道何时她的担忧可以消除? “当初是我的错,致使你踏入这里,我知道你不喜欢,哪怕你拥有容瑾的宠爱,拥有靖郡夫人这样尊贵的身份,但是这些不是你想要的,我都知道。月儿,此时容瑾不在王府,倘若你想永远离开,正是机会,我带你到你想去的地方,只要你开心。若是你在意眼下的荣华富贵……我还有世子的身份……王妃的位置是你的,且我发誓这一生只有你一个夫人。月儿……”萧天逸情不自禁伸手去握苏浅月的手,“人的生命有限,何必活得痛苦。” “哥哥——”苏浅月急忙用力抽回了手,“你我乃是兄妹,不论谁牵挂谁都是理所当然,我的今日不就是哥哥给的吗?如何还有更改。” “不不,你我虽是兄妹,但我们只 分卷阅读252 是旁人眼里的兄妹,没有血缘关系。月儿,我知道你怨我,你哪里知晓我的后悔。”羞愧和悔意在萧天逸脸上蔓延,“倘若你愿意……我随时带你走。” 眼泪一点点溢满眼眶,若她在落红坊的时候,他有此言语,她将义无反顾随他而去,现在——都晚了。而且她已经明白容瑾的危险来自于她,就算她的心依旧属于萧天逸,也不会离开。 苏浅月轻轻摇头:“哥哥,王爷待我很好,而且他这次出府与我有关,真的,若不是我进宫正好给了皇上利用的机会,或许他还好好待在紫帝城,至少他现在是平安的。眼下,你明白他所去的地方有多凶险,我岂能背信弃义,将他置之于不顾?” 泪水滑下来,苏浅月忙用锦帕拭去,许多事岂能是一己之身所能改变的? 萧天逸的神色一点点委顿下去,开弓没有回头箭,他错了。“月儿,你想让我怎么做?”他的声音已经沙哑。 苏浅月一窒,她叫萧天逸来的目的是什么?她只是想让他来,见一见他,和他说说话,从他口中得知塞外的真实情况,看看容瑾是否有性命之忧,旁的?她没有想那么多,此时被萧天逸这样问,她倒不知道该怎样回答了,愣愣地看着萧天逸,说不出话来。 窗外闷雷滚过,越发叫人心头压抑,窗户上朦胧一片,天,似乎要下雨了。 还是萧天逸开口了:“通往塞外的路途遥远艰险,你担心睿靖王爷的安危纯属正常,你是他的妻子,你将最不能出口的话说与我,表明你也是信任我的,是不是?月儿,你想做又不能做的,我替你做,放心吧,我去护他周全。” 苏浅月急了:“不不,哥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和你说,说……除了你,我还能向谁说?” 笑容,一点点在萧天逸唇角泛起:“我是你唯一信赖的可以说真话的人,是吗?”看着苏浅月微微点头,萧天逸又道,“那么,我是唯一愿意为你赴汤蹈火的人,月儿,相信我。” 苏浅月突然颤颤伸出手来,泪眼婆娑道:“哥哥,我充其量不过是睿靖王爷的一个妾罢了,哪怕皇上给我再显赫的封号,也是如此。也是因这一切,我在王府更是步步艰难。我不愿意过这样的生活,倘若有一天我过不下去了,我……我就以妹妹的身份投奔哥哥,做哥哥的妹妹,好吗?” 戚容笼罩了萧天逸的面孔,他缓缓伸出手来紧紧握住苏浅月的手:“好好,只要你高兴,我都愿意。” 素凌急匆匆跑进来时,苏浅月正隔着窗户向外看,其实她什么都看不到,天空太暗了,突然一个响雷“咔嚓”一声响起,映照得屋内惨白一片。苏浅月激灵灵一个回身,素凌险些和苏浅月相撞。 “小姐。”素凌的声音焦急又无奈。 “他走了?”明明知道,苏浅月还是问。 “走了,我看到天要下雨,请萧公子留步不要走了,他不听,你看,小姐——”素凌说着用手指向外边,突然又是一个惊雷响起,继而沉闷的雨声由远而近。 素凌的手一点点放下,外边更加暗沉,如同黑夜,唯独雨声山崩海啸。 苏浅月不能想象那个孤独寂寞的素色身影被暴雨吞没,只能走回到桌案前,无力地跌坐下去。 第九章 风波起,蛇蝎心肠洗不净 连续三日下雨,苏浅月趁着雨停的间隙来到端阳院,除了给两位太妃请安问好,还和太妃长谈了一次,委婉问及容瑾出府的真正原因,太妃只说容瑾是为了王府事宜,苏浅月不想去管太妃的话是否属实,只把王府对她的流言陈述了一遍,太妃淡淡笑了,她说身正不怕影子斜。 四月四日,阴雨洗过的碧空更加明净,阳光如同一层薄薄的金粉平铺在大地上,鲜艳明丽,苏浅月的心里却不能透进半点儿阳光。 早饭没有多吃,她恹恹地捧了一本书躺在窗前的贵妃椅上,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容瑾还是没有丝毫消息,还有,萧天逸一定循着容瑾的线路去了,他们两个人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无论哪一个不好,她都不愿意,可是如今的两个人都因为她而千难万险。苏浅月难过着,在众多人眼里她是个美人,唯有她晓得自己还是一个罪人。 “小姐,天气晴好,还是起来外出走走吧,素凌陪你去。”小姐总是抑郁,素凌不能不担心。 “你去忙,别在我眼前晃来晃去的。”苏浅月扬了扬手,一脸不耐烦。 “小姐,越是躺着越是没有精神,身体更为困乏,还是起来……对了,小姐都好长时间没有跳舞了,再不练习就生疏了。”素凌媚笑着,她不怕苏浅月的不耐烦,只要能把苏浅月的精神调动,怎样都行。 苏浅月仰头看了一眼素凌,烦躁地爬起来:“你能不能避开,不来烦我?” 素凌故意笑着摇头。 苏浅月终于还是起来了,素凌依旧笑着,正要说话,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紧接着一个声音响起:“夫人。” 两人看去,翠屏已经急走到近前,施礼道:“夫人,李夫人到了。” “萧妹妹这里真够 分卷阅读253 热闹的,在讨论什么?” 苏浅月还没有出声,李婉容已经人未到声先到。 苏浅月不得不站起来,和婉笑道:“李姐姐,我是想歇一会儿,素凌吵着要我起来。” 容瑾走后,李婉容多次到凌霄院,最初是委婉地向苏浅月探问容瑾出府的原因,后来渐渐熟了,话也就多了,苏浅月感觉李婉容除了嘴巴太刻薄,心中也并非狠毒,也放松了警惕,不再与她计较过往的龃龉。 李婉容坐下,笑道:“一连几天下雨,你都不出门地睡着,再者,王爷不在,你又不用操劳,累吗?还要歇着。” 一句玩笑让苏浅月羞红了脸,只得道:“正因为无事才要歇着。” 翠屏端茶上来,李婉容仿佛自家人一样,端起茶盏道:“连日下雨不能外出,我觉得都要发霉了,你还要歇着。素凌的话是对的。”她将茶盏里的茶饮下,扭头看看窗户,又道,“难得的好天气,外出走走也好,何必待在屋里,越待着人越是没精神。” 李婉容的话正好合了素凌的意思,素凌忙施礼笑着道:“李夫人所言极是,小姐还是多到外边走走,越是不动,身体越困乏的。” 李婉容拍拍手道:“对了对了。天气这么好,不出去走走,辜负了时光,要不我们出去走走吧,外边花事正浓,看了心情愉悦。萧妹妹,你不想到琼台园,我们就在你的园子里赏景,如何?” 苏浅月不好再推脱,只得道:“难得李姐姐有兴致,我们就出去走走。” 凌霄院的园子虽比不得琼台园大,但因为容瑾的宠爱,修建得精致完美,各种名贵的花卉并不缺少,在适宜的季节里越发姹紫嫣红、斗艳争奇。 既然走了出来,再把抑郁的心情带上就不好了,苏浅月强自振作,还是将心情调整到最佳状态,唇角总算露出了一丝笑容。 素凌察觉到苏浅月开心,越发想要她更为开心,于是笑道:“小姐,一会儿若是走乏了,我们就去荡秋千。” 李婉容听闻,抬起惊异的目光看着素凌,问道:“你说什么,秋千?” 素凌得意道:“是。我家小姐喜欢荡秋千,我们就做了一个。” 李婉容轻轻扯了一下苏浅月的衣袖,羡慕道:“萧妹妹,你怎么这么有福气,王爷喜欢你,下人也得力,知道你喜欢什么就伺候什么。” 一个秋千不算什么,素凌无心的一句话倒成了炫耀,李婉容虽然是开玩笑的口气,苏浅月还是难为情了,笑道:“李姐姐,你若也喜欢玩,我叫他们去给你做一个。” 李婉容忙施礼道谢:“萧妹妹可是说了的,我就当真了,多谢。” 苏浅月忙扶起李婉容:“没什么,不过一架秋千。” “萧妹妹的秋千一定做得漂亮极了,玩着也舒服。你看——”李婉容伸手抡了一圈,对着几个别致的花圃道,“你这边的花卉也是名贵的,有许多是我园子里没有的,这些都是王爷的体恤。萧妹妹,你的园子恍若将瑶池仙境浓缩了给搬迁下来,这样的美景,你不喜欢出来观赏,还要躺在屋子里,岂不是辜负了?” 李婉容已经有几次说过类似的话了,听起来逆耳,看她本人又是无心,苏浅月接受了她的性格,这种明着把话说出来就完了的人,比那些暗藏在心里嫉恨设法害人的人要好得多。 当下苏浅月毫不介意,只温婉笑道:“姐姐喜欢这里的花,喜欢哪一样,我叫人给姐姐移植过去一些,我们一同分享。” 李婉容忙摇手道:“不不,妹妹的好意我心领了,但不会要。我若是喜欢呢,还来这里观赏,妹妹会不会嫌弃我烦?”李婉容的眼睛明亮有神,澄清见底,只是看着苏浅月。 苏浅月只能笑着:“哪里,李姐姐能来,我倒是多了一个人陪呢!” 一众人说笑着,在鸟语花香中慢慢行走,绕到了那株高大茂盛的杏树下。 “秋千,秋千,夫人!” 突然李婉容的丫鬟碧痕指着杏树上架着的华丽秋千叫起来,李婉容忙将碧痕伸出去的手臂打回来,笑道:“叫什么,没见过世面,不怕给梅夫人笑话。” 苏浅月见碧痕脸上实实在在的惊讶,不觉笑了:“李姐姐,你身边的人对秋千好奇,看样子你对荡秋千不感兴趣。” 李婉容仰望着秋千架,一脸羡慕:“女子喜欢的玩物,我当然喜欢,但是我胆小,恐惧高处,玩得不多。” 苏浅月摇头笑着:“李姐姐,那种悠然一下就飞到高处的感觉很奇妙,我自小就喜欢。” 李婉容向往地看着苏浅月:“怎样奇妙,能说给我听听吗?” 苏浅月笑着说出她的感觉:“脚踏实地是一种安全,叫人心里有稳妥的感觉。坐上秋千就不一样了,双脚离地,没有可以凭借的依靠,且越来越高,是一种失重的感觉,悬空,惊险,但是飞翔的感觉又是实地上没有的自由随意,叫人心生愉悦。” 李婉容用力点头:“被你描述得这样好,我真想试一试。” 说着话已经到了秋千架下,李婉容的手摸上去 分卷阅读254 ,又仰头看垂下来的绳索上的花藤,因为刚刚雨过天晴,所有的叶子碧绿晶亮,枝叶间的花一朵朵点缀其间,令人赏心悦目。 李婉容回头看着苏浅月,目光突然变得贪婪:“萧妹妹,今天我可要夺人爱好了,我想先玩玩。” 苏浅月大方地笑道:“当然可以,只要李姐姐喜欢,不过你说了恐高,那么先小试一下,感觉没事再荡到高处。” 李婉容道一声:“好。”她双手紧紧抓了绳索坐上去,却不敢真正将整个身体的重量压上去,一双脚的脚尖还在地上立着。 素凌看了不觉大笑:“李夫人果然是害怕,没事的,你试试荡起来,肯定好玩,待会儿叫你停,你都不想停下来。” 素凌说着转到秋千一旁,就要伸手去推动秋千,苏浅月急忙摇手:“你毛手毛脚地做什么,恐高不是好玩的,失了手你知道后果吗?”一面说一面给素凌施眼神。 素凌搓搓手,歉意道:“对不起李夫人,我太冒失了。” 李夫人又向上仰望一眼,言道:“我自己试试。” 众人站立一旁,笑看李婉容自己荡秋千,她果然是害怕,战战兢兢的样子,即便抬一下双脚,也是即刻就把脚踩在地上,几次下来,脸上已经有了汗珠。 苏浅月看着心里发急,生怕李婉容松了手掉下来,却不敢说出口,紧张得也是几乎流汗。碧痕在一旁一双手伸伸缩缩,扶着也不是,不扶着也不是,口中一个劲儿叫着:“夫人小心,小心……” “哎呀,好累。”如此循环往复几次,李婉容双手抓着秋千的绳索站了起来,气喘吁吁道,“萧妹妹,听说你荡秋千好像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我太笨了,这个很累。”言毕,松开绳索走往一旁,碧痕连忙去扶住。 “你恐高,不能随意,是没办法的事情。如果荡秋千都是你这样的,那真是太累了,这秋千也毫无意义了。”苏浅月笑道。 “我见过别人玩得很好,真的很开心的,可惜我不行。好了,还是萧妹妹上去玩吧,我做欣赏者。”李婉容用很无奈的眼神看着苏浅月,又一脸惋惜地看着秋千架,“我看看萧妹妹荡起来是什么样的。” 苏浅月走过去,一面坐下去,一面用双手紧紧抓住绳索,笑道:“是一种飞翔的感觉,叫人愉快。” 素凌走到一旁,言道:“小姐坐好了。”在得到苏浅月的目光示意后,轻轻用力推了一下,苏浅月顿时荡了起来。 苏浅月长裙飘飘,如同飞升起来的美丽仙女,李婉容一见,即刻笑道:“好美,萧妹妹飞起来了,好美。” 苏浅月趁着飘荡起来的时候俯瞰地上仰头的李婉容,微微笑着,她感觉到轻松愉悦,十分快乐。 等到苏浅月落到最低处,李婉容一面拍手一面叫道:“素凌,你多用些力气,我看看萧妹妹能飞多高。” 素凌微笑着,很认真地多用了一些力气,苏浅月顿时飞扬出去,感觉到耳边风声呼呼,衣裙里面都灌了风,她紧紧抓住绳索,绳索带着她,用最大限度的弧形飞出去。 地上的人仰着头拍手,就在快要升到最高处的时候,苏浅月突然感觉到一只手里的绳索松开跌落,她顿时惊慌起来,心中暗道一声“完了”,惊呼还没有出口,她已经下坠,脑海里残留的意识令她伸出双臂,尽力舒展开身体坠落。她是舞者,明白用怎样的姿势落地受伤最轻,但是还没有来得及去多想什么,整个人已经掉在了地上。 “小姐——” 素凌还在笑着仰望,突然看到苏浅月手里的绳索断了,苏浅月往下掉,她吓坏了,几乎失了意识。一切都来得太快,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苏浅月已经掉在了地上。 “小姐——” 脑海里“嗡”的一声巨响,素凌下意识地向苏浅月掉落的地方扑去。 其他人完全没有料到苏浅月会掉下来,呆呆看着苏浅月从高处一点点掉落,惊骇得脸上都扭曲了。 李婉容突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急忙随着素凌跑过去:“萧妹妹,萧妹妹,你怎么……” 柳依依飞快地跑到凌霄院时,凌霄院里已经乱作一团。她急急地跑进暖阁,老远就嗅到空气中一股血腥气,顿时惊慌失措,难不成苏姐姐会有危险? 素凌和翠屏一面哭着,一面用蘸了清水的绢子擦拭苏浅月清白的脸,太妃、侧太妃和王妃在一旁坐着,太妃满面怒容,侧太妃一脸担忧心痛,王妃一脸紧张,李婉容就那样战战兢兢地瑟缩着,站立在一旁。苏浅月仰卧在檀木雕花的宽大的床上,身下的浅色素云锦缎褥子已经被鲜血浸染透了,床上的幔帐上亦有斑斑血迹,连挂起幔帐的搭钩上也沾了鲜血,苏浅月身上的浅色衣裙上同样血迹斑斑,整个人如同浸泡在血泊里。 柳依依顿时吓坏了,慌忙问正在忙碌的大夫:“姐姐她怎样?” 大夫满头大汗,只略略抬了头道:“回禀夫人,梅夫人的胎儿保不住了。” 柳依依哪里敢相信她的耳朵,苏浅月什么时候怀孕的?她不是从秋千上掉下来,只有外伤吗? 分卷阅读255 她慌乱地再次问道:“那……姐姐她可有危险吗?” “夫人从秋千上摔下来,外伤也就罢了,还……大出血,只怕今后会不能生育。”这一次,大夫头也不抬地回答。 柳依依惊惧中,慌乱道:“请大夫务必医好姐姐。” 大夫直了直身体,手上满是鲜血,又俯下身体道:“当务之急是为梅夫人止血,小人会尽力。” 此时雪兰端了汤药过来,柳依依接在手里,和抽泣着的素凌一起给苏浅月服下去。苏浅月没有睁开眼睛,昏迷中不时地发出痛苦的呻吟。柳依依看着,心碎裂了一般疼痛,情急之下突然想起了什么,对身边的环儿耳语一句,环儿忙跑了出去。 房间里的人除了忙碌都不说话,唯有苏浅月不时发出的呻吟叫人难过,柳依依心急如焚,整个人不知道身在何处,又在做什么,一直到苏浅月身下不再有血溢出,她才略略松了口气。 苏浅月摔下来是双手着地,一只手的手腕也骨折了,大夫又忙着为苏浅月接好了手腕,之后为她处理了额头和腿上的擦伤,这才松了口气。因为劳累,他的脸色同样苍白。 “有劳大夫。”终于,太妃出口道,声音混浊、沙哑。她的面容似乎一瞬间更为苍老,额头上的皱纹好像荡漾开的水波,叫人心痛。 “大夫辛苦,请随我到外边歇息一下。”王妃也客气道。 “不敢,都是小人应该做的。”大夫恭敬道。 “多谢大夫。”柳依依深深施了一礼。 “不敢当。” 大夫急忙还礼后才跟随在王妃身后出去。 看到王妃出去,太妃才抬眼深深看了柳依依一眼,叹口气,指了指身边的椅子:“你坐下吧!” 柳依依施礼道:“多谢太妃。” 这才注意到李婉容一直在不远处站立着,柳依依忙道:“李姐姐,请坐吧!” 李婉容凄然摇头:“是我害萧妹妹掉下秋千,如果不是有我在,说不定她不会去荡秋千,也就不会有这种事,萧妹妹还没有醒来,我哪里敢坐。” 柳依依黯然道:“哪里能怪李姐姐,同是女子,李姐姐也喜欢荡秋千,你们才一起去玩,不过是个意外罢了。” 李婉容点点头,又道了一声“惭愧”。太妃没有出声,她也没有敢坐下去。 侧太妃轻轻叹一声,起身走往床边,坐了下去,扶起了苏浅月的手细细看去,声音里全是痛惜:“月儿。” 侧太妃如此,柳依依眼见王妃的目光跟随过去,恍惚中,柳依依看到王妃的目光中不是怜悯,都是恨意,恨不得刺穿苏浅月,不觉惊骇得心脏骤跳。 容熙带着太医到来的时候,苏浅月已经苏醒,只是面如死灰般紧紧闭着眼睛一动不动。房间里只有柳依依和李婉容陪着,素凌低声哽咽,翠屏等人惊惧着大气都不敢出,只是小心翼翼在一旁服侍。 浓重的血腥气还在空气里弥漫,容熙在猝不及防中感觉到恶心,不觉皱了眉头、暗自心惊:苏浅月竟然伤得这样重?待他看到苏浅月死寂一片的面容,心中满是震惊和悲痛。 众人都不敢言语,只看着太医的面部表情,许久,太医缓缓起来,无声地摇头。 苏浅月还是感觉到了太医的手指离开她的腕部,微微睁开眼睛,声音微弱道:“太医,我……我的状况如何?” 太医忙躬身赔笑:“那些皮外伤和骨折都不要紧,小人会用最好的药给靖郡夫人调理,只是夫人失血过多,需要时间慢慢恢复,请夫人不要着急。” 苏浅月微微点头,声音细弱蚊蚋:“多谢太医,有劳了……” 最初的时候是昏迷,后来就是疼痛,浑身的疼痛撕裂一般,令她不能动弹分毫,头脑却因为疼痛更为清醒敏锐。苏浅月已经得知了她目前的状况:外伤,一只手的手腕骨折,最重要亦不能叫她接受的是——流产。她连怀孕都不知道,流产又哪里是她能想到的? 手里的秋千绳索断裂突然滑脱的一瞬,她最后的意识是这回必死无疑,不料她又活下来了,真是侥幸。 众人都明白苏浅月是拼尽全身力气在说话,心都提着,太医急忙道:“都是应该的,夫人不要言语,静卧歇息就好。” 容熙日常柔和的面孔此时冷得结冰,叫人害怕,他抬手指了指外边,带着太医走出去,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柳依依见李婉容一直都惊惧的样子,实在不忍了,轻轻道:“李婉容,你已经陪了许久,也累了,回去歇歇吧!” 李婉容一脸惭愧,同样轻声道:“都怪我,倘若今日我不来看萧妹妹,她又何至于摔着了。” 柳依依轻声叹息:“都是意外,又怎么能怪你呢?” 她们正轻轻说着话,容熙折返了回来,目光如炬,看着李婉容道:“李夫人怎么今日有兴致陪梅夫人荡秋千去了?你日常也喜欢荡秋千?” 李婉容没料到容熙如此问,当下惶惑道:“小时候很喜欢玩,进入王府之后哪里有玩过!我……我哪里会想到是这样 分卷阅读256 啊……” 素凌清清楚楚听到了李婉容的话,不觉想起李婉容坐上秋千时的情景,疑惑道:“李夫人,你不是说你恐高,不玩秋千的吗?” “哦,小时候人小不懂事,没什么害怕的,长大以后胆小不敢了。” 素凌微微点头,再次看向苏浅月,泪如雨下。 容熙深深注视着李婉容,体贴道:“李夫人也是相府千金,自幼养尊处优,定然不会见过如此血腥的场面,吓坏了吧。今日本是意外,你不用太自责,回去歇歇。” “多谢二公子宽宥,那我明日再来看萧妹妹。”李婉容说完慢慢起身,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碧痕忙扶住。 容熙微微颔首,李婉容万分愧意,临到走出去时,停下了脚步,回头再次深深看了一眼床上一动不动的苏浅月,这才慢慢走出去。 一切都落在柳依依眼里,觉得李婉容还是一心为苏浅月担忧,于是抬头望向容熙,容熙却一脸淡漠和冷硬,柳依依欲言又止,最终只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就在此时,门外的丫鬟低头走了进来,恭敬施礼道:“回禀二公子,王良求见,在外边等候。” “让他稍等。” “是。” 容熙转头看向柳依依,道:“我去去就来,你不能离开,守在这里看还有谁来看望,言行举止如何。” 柳依依点头:“我明白,你去吧!” 痛……苏浅月所有的意识里都是痛,但疼痛反倒令她的头脑异常清醒,房间里发生的一切她也都知道。 从她清醒的那一刻开始,就明白了这一次坠落秋千绝不是意外,指不定又是谁暗中要害她性命,可是她的命太大了,又是死里逃生。疼痛也让她心里的恨意一点点加重,这一次,她不会再轻易放过害她的人了,她要报仇,为她,也为她的孩子。 上个月的月信没有来时,苏浅月闪过想法:她是有身孕了?只不过她的月信没有那样准确,而且日子也短不能确定,她更怕旁人知晓了又生出什么事来,因此没有给别人透露过一点儿,包括素凌都不知道。哪里会料到有人在此时对她下手?太狠毒了!倘若她死了,便是两条性命。 疼痛、悲伤、愤怒、仇恨…… 苏浅月表面风平浪静,内心波涛汹涌。此时听到王良等候容熙,她知道绝不是小事。一点点睁开眼睛,意味深长地看了看翠屏。 翠屏见到苏浅月的眼神,若无其事地四处看了看,回头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赶忙对素凌道:“我突然想起一件要紧的事,你先守着夫人。”又对不远处的红梅和雪兰道,“你们两个不可以乱走。” 素凌等人答应,翠屏又对柳依依施礼:“有劳柳夫人照看我家夫人,奴婢先告退。”言毕才匆匆忙忙出去。 远远地她看到容熙向迎客堂的方向走去,四顾无人注意,急忙尾随了过去。 暖阁里,柳依依坐在床边,轻轻抚摩着苏浅月受伤的手腕,不觉落下泪来。 感觉到一滴温热的液体在手背上滑落,苏浅月一点点睁开眼睛,见柳依依双眸含泪,轻轻道:“妹妹,我没事。” 柳依依的眼泪更为汹涌:“姐姐,你受伤这样严重,还说没事。” “不曾想……你刚刚进了王府就赶上我出事,让你受惊了。妹妹,富贵的地方凶险,你……你也要小心,护好自己……”苏浅月想要嘱咐更多的话来提醒柳依依,却因为力气不够,只得停止。 “我知道,都知道。姐姐放心,你坠落秋千一事,即便王爷不在,二公子也不会坐视不管,你放心好了,我们会帮你查到原因的。”柳依依明白苏浅月的担心和忧虑,急忙为她解释。 苏浅月点点头,只看了柳依依一眼,又闭上了眼睛。 她们是知己,即便三言两语也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夜晚的凌霄院,因为苏浅月的受伤灯火通明,下人已经不见一点儿慌乱,有条不紊地做着自己的事情,或者歇息了等着换班服侍。唯一不同的是,各个进出口多了守卫,这一切都是容熙安排的。 暖阁里,苏浅月已经喝过药,软软地靠在床上,后背上垫着高高的锦绣软被,她靠着倒也舒服。 “翠屏,你方才所言是真?”苏浅月的精神已经好了很多,因此有力气问话。 “奴婢听王良和二公子言说,吊起秋千的绳索是有人用刀砍过,就急急忙忙赶去看了,那样粗的皮革绳索,一大半被人用刀割断,只留了细细一线吊着,难怪夫人会摔下来,不晓得是谁这样狠毒。”翠屏咬牙切齿,恨不得将砍秋千的人嚼碎吞掉。 想到绳索是被人砍过才导致苏浅月坠落,素凌心里难过,不觉流下了眼泪:“小姐,都怪素凌,非要小姐去荡什么秋千,不然……不然怎会有事。” 苏浅月微微转头看素凌:“那秋千早有人做过了手脚,迟早都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怎么会怪你。”又问翠屏道,“你如何看得出绳索是被人砍过?” 翠屏认真道:“一大半绳索的断裂面整齐平滑,另外连接的一小股断 分卷阅读257 裂处参差不齐,就是这点儿绳索支撑一个人的重量,迟早都有断裂的一天。夫人,秋千是新做的,各处连接都很好,谁都不会想到荡秋千的时候去看看绳索是否还结实。” 苏浅月的唇角泛起凄楚的笑意:“你是说,不论迟早,我总有掉下来的一天?” 翠屏不敢回答,低了头。 事实就是如此,苏浅月怎么不明白?自顾自道:“前几天下雨,即便有人去过,所有的脚印痕迹亦全部被雨冲走,此人倒是挑了一个好时机。” 素凌咬牙切齿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难道会找不出人来?” 苏浅月一点点抬头。房间内点燃了格外多的蜡烛,每一支都明亮地燃烧着,尽职尽责去发挥自己的作用,不躲藏不苟且,但是苏浅月却满眼迷离,灯光照不到的黑暗中,都是什么?或者面对你微笑的人,你只看到他脸上的微笑了,微笑下又是什么?人心里的秘密,即便你将这颗心解剖,也是找不到的。 她的秋千做好没有几天就有人想到了害她的计谋,若不是平日里处心积虑,又如何来得这样快?这一次,她真的连一个怀疑的对象都没有,如同她上次中毒一样,想不出是谁。 翠屏怯怯道:“夫人,你现在的身子还弱,而且一只手还不能动,务必要小心,等你的伤好了,我们再做计较。” 苏浅月慢慢将那只能动的手抚上自己的肚子,感觉到里面空空如也。肚子里曾经有过一个小生命,现在没有了,这个小生命没有给她带来喜悦就给她带来了无尽的悲伤,她很清楚是她的粗心大意连累了孩子,本来孩子可以出生长大,能够唤她娘亲的,却没了…… 害她的人并不知道她怀孕,苏浅月确信这一点,孩子是受了她的牵连才没有的,苏浅月明白。 没有人知道她心里的痛和恨,以及想要报仇的疯狂。 容瑾还是没有消息,倘若容瑾回来,知道他又失去了一个孩子,会是怎样的情形?苏浅月想了,这一次,若是她不能找出害她和孩子的凶手,一定会不择手段让容瑾去找出来。这一次,她不会手软。 眼见苏浅月的脸一点点冷下去,素凌暗自心惊,忙道:“小姐,现在你的身体需要调养,万万不可多想,‘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现在我们要忍。” 翠屏也忙道:“是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夫人万万不可生气,再伤了身体。” 苏浅月置若罔闻,素凌和翠屏互看一眼,不晓得怎样是好,亦不敢再言语。 恰好红梅走了进来,一看此情形也不敢大声,只低了头施礼回禀:“夫人,二公子到了。” 苏浅月不觉抬头,这个时候了他还来?当下不动声色道:“有请。” 片刻时间,容熙走了进来,素凌和翠屏忙恭敬地施礼,苏浅月目光直直看着容熙。容熙坦率地走到苏浅月床前,拱手道:“可好些了?” 苏浅月指了指地上,翠屏急忙搬来椅子让容熙坐下,苏浅月才道:“好些了,有劳二公子,多谢。” 容熙摇头,哀伤道:“说哪里话,王兄不在,没有照顾好王府中的人,是我的失误,是我对不起你。” 苏浅月不知道容熙口中的“对不起”三个字,倘若是换了别人受伤,他肯说出来吗?眼见容熙的目光飘忽不定,且时间也晚了,不能过多拖延,苏浅月直言道:“你们两个先下去。” 一时,房间里只剩了苏浅月和容熙,苏浅月平静地看着容熙道:“二公子,我此番坠落受伤,想来不是意外,你定然明白。王爷不在,我唯有信任你——”她没有说下去,只静静等候容熙的回答。 容熙的目光毫无遮掩:“倘若你连我都不信任,这个世界上你再找不出信任的人来。” 柳依依脚步匆匆走入,所有的丫鬟见是柳依依,都恭敬施礼,柳依依径直走往苏浅月的暖阁。尽管苏浅月没有了危险,她还是不放心。一来不放心,二来她亦不敢无心,如今她的一切都是苏浅月为她打理安排,身处荣华富贵中的她怎敢忘恩?关键时刻,她不会有丝毫疏忽。 就在她接近暖阁的时候,突然听到了里面有细细的说话声,她忙放缓了脚步。 暖阁中,烛光摇曳,明亮静谧。 苏浅月和容熙依旧一个在床上,一个在地上,如此氛围有些怪异,却丝毫不影响他们之间的推心置腹。 苏浅月轻微一笑:“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事是不变的?但愿我对你的信任永远不变。” 容熙将两个手掌合在一起,真诚道:“不管你对旁人持何等态度,对我你只管信任。我知道,我的话叫你质疑,但还是请你相信。” 苏浅月不置可否,只是点了点头。 容熙一见苏浅月如此,忙道:“你不信?就连王兄,不管我们两个中间发生过什么,我亦是他信任的人,我也不会辜负他的信任。王兄临走的时候,将你的家事一并告诉我,我也在尽心尽力为你去做。” 苏浅月猛然睁大眼睛,心头剧烈地跳动,她的家事?就是说,她的身份容熙尽数 分卷阅读258 得知,她的遭遇他也尽数得知。容瑾、容熙两兄弟只因为她内里水火不相容,没有人比她更清楚的了,容瑾还真的把她的事情交付于他,除了信任还能有什么! 容熙幽幽一叹:“你家当年发生的事,我略微知道一二。” 情急之下,苏浅月早忘记了有关信任的问题,急道:“你都知道什么?” 容熙低头抿了抿唇,又抬起头来:“我在朝廷编制国书,有权力查证所有的文献资料,无意中看到当年你父亲弹劾李宰相的奏章,还有李宰相请求罢黜你父亲官职的奏章,两个人的对立那样明显,而且你父亲逐渐占了优势,就在那时,你家中失火。” 李宰相?不需要过多解释,苏浅月已经明白容熙是把怀疑锁定在李宰相身上。她的脸色全变了,浑身寒意和惊惧透出来,令她几乎窒息,勉强撑着,苏浅月哆嗦道:“细节我不需要知道,我只想知道他们为何争执?” 容熙道:“有关边塞。潘王巴图鲁上书塞外发生灾祸,请求朝廷停止塞外敬献朝廷的赋税,李宰相支持,你父亲反对。塞外发生灾难是假,巴图鲁寻衅滋事是真,朝廷大臣一半支持李宰相,一半支持你父亲,就你父亲的奏章上看,他掌握了李宰相私通巴图鲁的证据,对李宰相是大大的不利。” 苏浅月落下泪来,父亲忠心耿直,一心为国,却落得尸骨无存,朝廷连只言片语都没有。 容熙又叹道:“你父亲突然死亡,是有大臣质疑此事,但毫无证据,李宰相又掌握实权,此事也就不了了之。这一次王兄外出暗查,倘若有证据证明李宰相确实和巴图鲁私通,我们兄弟会为你父亲当年的冤屈申辩,这些男子之事不劳你费心,你只管养好身体。”容熙言毕,一双哀怜的目光落在苏浅月脸上。 苏浅月珠泪滚滚:“大恩不言谢。只可惜我是女子的身份,帮不上分毫,全靠你们了。” 容熙紧紧锁了眉头,面容逐渐严肃:“此时你连真实身份都不能透露,不然就是欺君之罪,不仅仅是你,整个王府都受连累。我们容家既然接纳了你,定不会置你于不顾。令尊大人之事,自有我们去处理,你就装作不知道。” 苏浅月含泪望向容熙,心中的感动难以名状,她从来不曾想过能为父母昭雪的是容熙。她哽咽道:“如此大恩,我活着一日,就记着一日。只可惜我在王府也是屡次遭人暗算,步步艰辛,不晓得能活多久。” 容熙又是一叹:“看此情形,你是早有怀疑,但不知你心中怀疑是谁害你?”见苏浅月摇头,容熙的声音低下去,轻轻道,“据目前来看,最大的嫌疑人是李婉容。” 柳依依支起耳朵,用尽全力听着里面的人说话,几乎忘记了自己的存在,此时听容熙提到李婉容,不觉打了一个寒噤,顿时惊醒。接下去他们的声音更轻,她再也听不到,缓缓抬手,又舒展了一下僵硬的身体,听到了苏浅月的声音。 苏浅月将目光落在她受伤的手腕上,言道:“让你费心了,多谢。屡次被人暗害,我再也不能坐以待毙,不然我必死无疑。只是要找到凶手的证据很难,还是劳烦你多费心。” 容熙抬手,轻轻摇晃着:“你又何必这样说,你我之间还需要如此吗?” 苏浅月轻轻叹气:“毕竟是叫你为我出力,还是要多谢你的。” 哀伤在容熙的脸上逐渐放大,他的目光亦一点点变得热切:“月儿,这里只有你和我,不用遮掩,我知道你信任我。而我……我的心意你不会不懂。” 苏浅月摇头:“二公子,若说此话,就错了。” 容熙急忙道:“若说错,开始就错了,谁能将最开始的错误纠正?连你也不能!倘若你都不在意,又为什么要将柳依依送到我身边?告诉你,我之所以宠溺她,完全是因为你的缘故。至于爱——”容熙的脸色黯淡下去,“那是不可能的,因为我爱过,一个人的真爱唯有一次,甚至我还害一个女子亡命。我的心,早就留驻在你身上,也可以说死了。” 站在外边的柳依依听到这里,顿时觉得脚底一荡,整个人悬浮起来,脑海中一片空茫,原来……如此啊! 她一点点转身,慢慢走了出去。 容熙回到别院,依旧到了柳依依的住处。柳依依正捧着一本书看,看见容熙进来,将书放下,神色平静道:“姐姐受伤,天晚了我也不便再去看,你可曾去看过?” 容熙点头:“去过了。” 柳依依放心地点头:“这就是了。王爷不在,姐姐在王府中最亲近的人就是我了,而我的依靠就是公子你,因此一切全靠公子打理,有劳你。” 容熙将宠溺的目光落在柳依依脸上,微笑道:“成全你我的是梅夫人,即便她不是你的姐姐,我也要去报答这份恩情。” 柳依依将准备好的茶端到容熙面前:“我知道公子是重情重义的人。姐姐这次出事,绝非偶然,你可曾查出什么?” 容熙点头:“到目前为止,我只怀疑一个人——李婉容。” “是吗?”柳依依故作吃惊,“李夫人同姐姐一起玩耍,姐姐自己从 分卷阅读259 秋千上坠落,如何和她扯上关系?” 容熙将茶盏放下,道:“怀疑不等于事实,而且我没有证据。我只是根据现场来看,秋千的绳索最近被人砍过,只要有人去玩,迟早会摔下来。前几日下雨,今日才晴朗,李婉容和梅夫人的关系并非密切,如何天刚刚晴好李婉容就到凌霄院去?再则,据说梅夫人荡秋千之前李婉容事先试过,为什么她没有掉下来?不过是一个幌子罢了,让梅夫人放心去荡,荡得越高,摔得越重。” 柳依依若有所思,想到李婉容在苏浅月那里的各种表现,越发觉得李婉容做作的成分太多,不觉叹道:“好有心机。” 容熙道:“人心难测。” 柳依依抬起眼眸,深深望着容熙:“你去看望姐姐,她好些没有?可曾有什么话说?如她的怀疑,或者在荡秋千的时候有过什么异样?” 容熙眸光一转,慢慢道:“她伤重又加上流产,伤心之余自然无话。依依,王兄不在,出了这样的事,我不能不管,而你是她的妹妹,照顾她是你的责任。”言毕,容熙亦将目光望向柳依依,满是期待。 看着容熙的目光,仿佛苏浅月是他最放心不下的人,心中忍着悲愤,柳依依微微笑道:“公子,她是我姐姐,照顾她我理所当然,倒是有劳你多费心,帮她查出凶手,算是尽一份心了。” 容熙点头,起身道:“我累了,我们早些歇息。” 想到苏浅月的凄惨,容熙心头是说不出的剧烈痛惜,又不敢有丝毫流露。尤其是在柳依依面前,他更怕露出破绽,又做不到云淡风轻,因此不想和柳依依多话。 柳依依本想套一下容熙的言辞,见他这样疏远,不觉心头更难过,也只能强自压住,只做出贤惠体贴的温柔模样,温婉道:“好,公子早些安歇。” 容熙刚刚离去,素凌和翠屏就进去服侍,翠屏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苏浅月看在眼里,却因为无力而不想多问。 素凌一直垂泪,服侍苏浅月喝过汤药,吃过食物,让苏浅月躺好了,方才道:“这事都是我的错,偏偏要小姐出去,不然还没有这样的事故。不过,到现在太妃和王妃还没有责问过我,我是担忧小姐不敢离开,等小姐身体好转了,我再到端阳院领罪。” 苏浅月摔伤,胎儿流产,素凌怎么会不怕?只是不知道是不是要用她的命来抵了。 翠屏低了头默不作声,苏浅月知道素凌在想什么,声音很轻,却坚定道:“你是我身边的人,即便真的是你害我,我也会保全你,放心吧!” 翠屏终于出声,难过道:“也不全怪素凌,要不是李夫人来搅和,夫人不一定听素凌的话出去,也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 李夫人的名字从翠屏口中说出,素凌突然发狠道:“也难怪了,她自己在秋千上扭股儿糖似的虚伪了许久都不曾真的去荡着玩,倘若她真正荡起来,今日摔下来的就是她了。” 苏浅月连忙制止:“胡说!” 素凌用手抹了抹眼泪,嘴上不服:“本来就是那样。” 苏浅月突然叹了口气,看着素凌道:“你还记得在园子里的时候她说她不敢荡秋千吗?在这里和二公子说话时,她又说她小时候喜欢玩,既然是小时候玩过,想必是喜欢的,为何现在突然不敢了?” 素凌一愣,顿时想了起来,在园子里时她言之凿凿,回来又一次说起时,便是言辞闪烁,连眼神也飘忽不定,只是她在悲伤中不曾细想,此刻被苏浅月提醒,不觉疑虑重重:“小姐,李夫人说话前后矛盾,为什么?倒像是她诱骗小姐去玩的了。叫过碧痕问问,李夫人到底是怎样的情形?” 苏浅月低声道:“打住,你凭什么能问得出真话来,不用你操心了,待我身体好转了再做计较。”转而又问翠屏,“院子里的人有什么异常动向?” 翠屏激灵一下,浑身一战,急忙道:“回……回夫人,一切安好。” 苏浅月看了翠屏一眼,已经知道翠屏在撒谎,只是她没有力气细问,而且现在是夜里,一切只能等明天。 让苏浅月知道真实情况的是第二天的上午。 喝过药,吃过饭,张芳华和蓝彩霞来探望后,不便久留,安慰几句后离去了,苏浅月才正式询问翠屏,真相是叫她不能接受的可怕:为她制作秋千的小飞子和另外一个同小飞子一般大小的仆人小虎子被打死了。苏浅月不敢想象那种残忍。 为什么?她受伤了,肚子里的胎儿夭折,另外又搭上了两条人命! 素凌脸色死灰,眼睛里都是恐惧,难道她也要被打死了吗?搭秋千的时候,是她指挥着小飞子和小虎子一起搭好的,王妃把苏浅月坠落秋千的事情归罪于搭秋千的人,认为是他们的疏忽敷衍害了苏浅月,害了苏浅月的孩子,罪不可赦,因此打死。 翠屏跪在地上嘤嘤低泣,浑身颤抖。小飞子和小虎子昨日傍晚的时候就被打死了,昨日苏浅月那样的情形,她哪里敢叫苏浅月知道? 素凌突然跪下磕头:“小姐,搭秋千是我同他们一起的,我用性命保证他们没有要害小姐, 分卷阅读260 只是……还有我,我也要被打死吗?”言毕失声痛哭,再也说不出话。 苏浅月内心有着翻江倒海的疼痛和难过,王妃是真正为她着想还是找替死鬼来掩盖真相?竟然残忍到将人活活打死,苏浅月简直不知道该怎样想象。 终于,她的泪也汹涌而下,当真是怪她自己,她分明就是一个不祥之人,倘若知晓因为她又葬送了两条人命,还不如随萧天逸离开王府。只是,都晚了。 “素凌,从现在起……你不能离开我半步。”苏浅月哽咽道。 她害怕素凌会在她不知道的某一个时候被带走了打死,唯一保护素凌的方式是不准她离开,唯有她的眼睛看着,旁人才有几分胆怯吧! “是,是……小姐……”素凌哭泣道。 “翠屏已经说了,害我坠落秋千的原因是有人砍了绳索,断断不是小飞子和小虎子在做秋千的时候就砍了绳子的,此事一定另有人做,为什么要拿无辜的人顶罪?太残忍无耻了。” 苏浅月实在不能想象王妃那样高贵端庄的女子会说出将人打死的话,那样的血腥她能看吗?她怎么会那样狠毒阴险,连野兽都不如?心里存留的对王妃的美好感觉在霎时间消失殆尽。 “翠屏,你去告知王良,暗中盯好了,再不许外人来我们院子里带人,谁都不准!在我不能下床走动的日子里,不管有什么异动,都要回禀于我,务必谨慎小心,再不能出错。” “是,夫人。”翠屏重重磕了头,起身匆匆出去。 苏浅月看着依旧哭泣的素凌道:“你记好了,不可以走出去,否则我连你的安全也保护不了。” 素凌哭泣道:“小姐,是谁要害我们?若是王妃再来,怎么办?” “接下来我要与她对抗了,不会再任由她宰割我凌霄院里的人,这一次害我的人,手段好毒辣,也做得足够隐蔽。不过,我一定要找出那个人。”苏浅月的声音冷得几乎将人冻僵。 事到如今,她不会再任人宰割。 素凌如一叶飘零在水上的枯叶,无依无靠,难过道:“小姐,到底是谁要害我们?” 苏浅月恨声道:“现在还不知道。二公子会帮助我们查的,总会查出来,这一次,我不会手软。” 仿佛是和苏浅月开玩笑,连续阴雨就晴了一天的天空,再次暗下来,苏浅月茫然望一眼昏暗的窗户,心想倘若昨日就是这样阴沉的天气,她会和李婉容到园子里去吗?不过,既然秋千是被人做过手脚了,她摔下来是迟早的事。 彩衣最后将一支九凤展翅点翠镶珠的金钗插在王妃头上,王妃用手按一下精致的发髻,从铜镜里看到了她的明艳耀眼,富贵中透着神圣不可侵犯的威严,不觉在唇边绽出微笑:“萧天玥,想和我抗衡,你还没有资格!” 彩衣轻轻道:“郡主,李夫人的手脚干净吗?” 王妃转过头来,原本有着得意笑容的脸顿时沉下来:“胡说什么!她干净不干净与我何干?” “是是,郡主。”彩衣连忙讨好地笑,“前几天都下雨,雨水冲刷得地上什么都留不住,就昨天晴了一天,今日是不是又要下雨?” “如果接下来的天气都下雨,也好。”王妃从铺着绣垫的椅子上慢慢起身,眼神似乎要穿过窗户,看到旁人看不到的更远的地方,悠悠道,“我们该去凌霄院了,该让她知道一些事了。” 王妃到来的时候,苏浅月刚刚躺下,红梅轻轻走进来道:“夫人,王妃到了。”声音里有不欢迎却很无奈的意思。 重伤又失去孩子的苏浅月情绪不会好,刚刚又和她们将凌霄院的事情交代了许多,需要休息。 闭上眼睛的苏浅月睁开眼睛,强撑着起身,素凌和翠屏急忙去扶。正在一旁打扫的雪兰扭过头来,看看苏浅月,对红梅轻声道:“能不能就说夫人睡着了,让她不要进来?” “有请。”苏浅月的声音沉稳有力,就像方才不曾有过耗费精力、体力的思想动作和交代。 因为卧床,她只穿着轻薄的素花小衣裳,脸色苍白中带着暗黄,有着元气大伤后的毫无精神,松散的头发简单地绑在一起,乱乱地垂在后背。 她的话音刚落,王妃已经走了进来,珠钗摇曳的锐光华贵中,香风阵阵扑鼻。苏浅月抬头,精致的妆容中,王妃正满脸含笑看向她。王妃广袖的水红外裳,刺绣着颜色略深一些的千紫石榴暗红纹,下身是牙黄色细褶百合裙,如百花丛中最耀眼明艳的一朵娇花,流星般划过来,耳上的深红色宝石垂流苏耳环随着她的脚步折射耀眼光芒。光线暗淡的房间里,因为她的出现顿时明亮起来,却叫房间里的每一个人觉得刺眼又刺心。 她的耀眼,如同丧葬队伍中突然出现的红衣艳女那样格格不入,乱了所有的礼仪规矩,叫人深恶痛绝。 苏浅月不觉震惊,顿时想到老王爷过世已经过了百天,王府中的人已经换过丧服,且此时正值初夏,正是适宜女子展示风情娇姿的时候。所有的念头在脑海里一晃而过,苏浅月依旧带着端庄宁和的笑容:“有劳王妃又来看望,我如 分卷阅读261 此状况不能下床施礼,请王妃原谅。” 王妃摇曳着多姿的脚步上前,坐在苏浅月的床上,用关切的目光上下打量苏浅月,口吻中满是关心:“叫你受这样的苦楚,实在是我失职,倒是要请你原谅了。王爷不在,一切事宜交给我处理,你是王爷最宠爱的人,偏偏我没有照顾好你,王爷回来,还指不定要怎样罚我呢,萧妹妹还说这样的话。”言毕,忙举起锦帕擦拭眼角的泪水,非常难过的样子。 苏浅月暗暗惊讶王妃怎么突然之间眼里就有了泪水?这样的演技实在叫人佩服。好吧,既然要演,索性大家一起来演才好。 她忙笑着,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去握王妃的手:“姐姐多虑了,我受伤是我自己的事,与姐姐无关,你为了王府各种事宜日理万机,我不能帮你,还给你添乱,是我的罪过。姐姐不要难过,我会好起来的。” 王妃连忙点头:“是是,我生怕萧妹妹失了孩子会想不开,担心得一夜没睡。唉,萧妹妹也不要多想,你风华正茂,不愁再有孩子,眼下好好保重身体,早些好起来。”嘴上柔婉温暖的口气,脸上一片怜惜心痛的表情,心中却是阴毒狠辣的冷笑:苏浅月,恭贺你这辈子再无翻身之日! 素凌一听王妃如此言语,心中的悲伤再也止不住,又不敢哽咽出声,只憋得满脸紫胀。翠屏低了头,嘴唇瑟瑟发抖。 王妃眼风一扫,就知道苏浅月还不知道她的真实状况,心下暗喜。害怕她有哪里掩饰得不好,露出破绽,于是探身将苏浅月身后靠着的软被扶了扶,又道:“妹妹坐得不舒服了就躺下吧,你躺着我们说话也是一样。”看起来,完全是姐妹情深的样子。 苏浅月一脸感动:“无妨,这样靠着也舒服,多谢姐姐体贴。现在我是不能动了,一切全靠姐姐操持,你也注意身体,不要太劳累。” 王妃再次坐好,已经是一脸惭愧,言道:“可惜我也没有本事为萧妹妹做什么,你受伤这样严重,我能做的就是为你除掉凶手,也为你腹中无辜的孩儿报仇罢了。” 苏浅月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感激道:“多谢姐姐为我做这一切,只是害我的人没有那样容易查出来,请姐姐多费心。” 王妃森然道:“你是从秋千上掉下来的,定是做秋千的人把秋千做得不牢靠才害你摔下来,或者是有意害你才故意将秋千做成那样,实在是居心叵测、阴险狠毒!这样的奴才还留着做什么,我已经帮你惩罚处决了!”一面言说,她一面将目光扫到素凌的身上。 再一次听王妃说处决了小飞子和小虎子,苏浅月心中的震惊和悲痛掀起,一忍再忍,实在无法忍下去。原本她不想和王妃撕了脸面,却忍不住道:“王妃,如何就断定是做秋千的人害我?这样处理也太草率了。你即便要处理他们,也该缓一缓,不论怎样,他们都是我院子里的奴才,你该知会我一声再动手吧?” 王妃不料苏浅月用这样质问的口气和她说话,脸上显出惊怒,眸中完全是鄙夷和不屑:“你受伤严重且失去了孩子,作为王府的主子,倘若我不管,旁人会怎么看?有奴才心怀不轨,我害怕留了他的命了再祸害到别人,这样的责任我是担不起的。哦,那时你昏迷不醒,我如何把惩治奴才的话与你商量?即便是你院子里的奴才,我也有权利处罚。再者,我也是一片好心为你报仇,怎么反倒担了不是?” 苏浅月一脸悲伤地摇头:“我知道,王妃有对奴才生杀予夺的权利,可是你仅仅凭着他们是为我做了秋千就将罪责推到他们头上,还将他们打死,有些草菅人命!王妃是一心为我报仇,这份心我很感激,但是我也怕仓促之下错杀好人,损了王妃清誉。” 第十章 忍无可忍,大难不死起杀意 王妃突然一声冷笑:“梅夫人,据说搭建秋千的时候,是你身边的素凌指挥监督,你既然说不是搭建秋千的人,那么……”她突然将目光射向素凌,“我还想问问素凌姑娘呢,搭建秋千的时候是你,昨日陪着梅夫人荡秋千的人是你,你说,你哪里脱得了干系?” 素凌顿时三魂失了两魂,“扑通”一声跪下去道:“王妃,是……是奴婢……可是奴婢没有害我家小姐的意思,没有……” 王妃又是一声冷笑:“你说没有就没有吗?你做的事大家都知道,所有的眼睛也都盯上你了,我是真怕啊,梅夫人的身边竟然有一只狼,我不知道梅夫人怕不怕,我是怕的。” 素凌浑身颤抖:“奴婢……奴婢忠心耿耿,奴婢没有……” 王妃突然看向苏浅月,微笑道:“梅夫人,我倒是很想帮你问问清楚,因为素凌是最可疑的那个人,你也知道吧?我想看看是不是素凌知道什么或者做了什么的,不过……你既然说了,你身边的人我要是动手需要和你商量,好像你不大愿意将素凌交给我,那么由你自己审讯吧,我还少一事呢。不过,王爷回来以后,请你不要告发我不管你的事,大家有目共睹,心里都明白着呢!” 素凌跪爬几步,哭着上去扯了王妃的衣裙:“王妃,奴婢不敢谋害主子,不敢……”抬头,惊恐中一双泪眼只看到苏浅月一个模糊的样子 分卷阅读262 在眼前散乱,“小姐,奴婢跟随小姐多年,奴婢没有……” 苏浅月当然明白王妃的离间计,冷冷看着这一切,嘴唇紧紧抿住,王妃看到苏浅月没有开口的意思,觉得自己的目的也算达到,冷冷一笑道:“梅夫人,算我多此一举,今后你的事情不要再来找我。你好好养着吧,我还有事,就不打扰你了。”言毕,起身。 苏浅月面无表情:“王妃慢走,恕我不送。” “王妃,奴婢……王妃,我没有害我家小姐,王妃……”素凌急道。 “哼哼,素凌姑娘,我不知道你被谁收买,你所做的,萧天玥不知道,不等于本夫人不知道!你是她的人,你随便吧!” 王妃边说边离开,素凌绝望地看着王妃离去,扭头惊叫道:“小姐,我没有害你,没有……小姐,请小姐相信我……” 素凌凄厉的哭声撕心裂肺,还有语无伦次的申辩一点点传入王妃的耳朵,在王妃的耳中如同奏响了最美妙的音乐。 身后,苏浅月大声嘶吼道:“素凌,你敢狡辩?你拿什么叫我相信?”她的声音好大,一字字传入王妃的耳朵。 王妃耳听到苏浅月的嘶吼,一抹舒心的微笑挂在了唇角,彩衣低声道:“郡主,即便梅夫人不处罚素凌,今后只怕也不再相信素凌了。” 残忍一点点覆上王妃的脸:“叫她尝尝被信任的人欺骗的滋味。” 彩衣忙道:“郡主,其实……” 王妃冰箭般的目光射过来:“那又如何!在萧天玥眼里,她是被欺骗了就好,我们就等着看好戏吧!” 就那样,素凌跪在地上抽泣着,身体瑟瑟发抖,翠屏几人吓得呼吸都不敢大声。苏浅月冷冷坐着,一动不动,好久,她才道:“你起来吧!” 素凌仿佛听错了,惊异地抬头:“小姐,我……” “你起来吧,王妃在用离间计,她走远听不到了,我们也不用再演了。”这一场,苏浅月又是用尽了力气,只感觉到累,累…… 翠屏瞬间明白,慌忙上前扶着苏浅月躺下:“夫人,快躺下歇息歇息。” 素凌懵懵懂懂地起来,茫然无措,小姐是相信她还是赦免了她?王妃的话够狠,今后只怕小姐不会再相信她了,可怎么办?素凌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翠屏轻声对素凌道:“素凌,夫人是为了保护你才不得不做样子给王妃看,让王妃以为夫人已经恨了你,迟早会惩罚你,明白吗?倘若夫人袒护,王妃发狠将你带走就麻烦了。” 素凌惊惧中哪里能反应过来,低低道:“我……我怕……” 翠屏又轻声道:“你若真的对夫人一心一意,你怕什么!好了,且让夫人好好睡一会儿,我们去给夫人准备吃的。” 苏浅月死死闭了眼睛,她很明白,如今最重要的是身体,一定要早些将身体养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一朝失足难回天,木已成舟米成饭。日东升,月西落,谁人能扭转? 二朝饮恨独悲咽,春红夏绿四季换,早有霜,晚来风,铸成铁。 三朝千愁团成怨,寒冰不融焉转暖?山有高,水有长,凡事有根源。 四朝万恨卷成烟,风来雨去堆满天。成执念,不减散,结永远。 五分念,聚往昔点点,堆成今天。 六指残,书重门心寒,无语凝噎。 七弦琴,弹往事留言,迢迢不堪。 八方地,驻足需妥善,根深叶繁。 九重天,无际无边,十年看,鸿鹄浩青天。 起伏间,真假是非总涅槃。误几番,刺穿鱼目慰朱颜。 “小姐,不要久站了,我们回去吧!”素凌目光飘忽,怯怯道。 苏浅月没有言语,只抬头望向遥远的天际。天空很蓝,是清透得叫人愉悦的湛蓝,映衬得距离她不远处的一个花坛里的花都晶莹剔透。 站在院子里的苏浅月想起今天是四月十四,距离她坠落秋千整整十天。 十天的时间里,可以发生许多事,也可以想很多事,她不知道发生过哪些事,却知道她想过了很多事。 十天的养息,她的身体恢复了不少,素凌却一点点瘦下去,整个人显得委顿。 “小姐……”素凌不敢强行劝阻,但是不能不提醒,小姐的身体还十分虚弱,一只手还不能动,站立时间久了,会伤身体。 苏浅月低头看了看素凌,素凌连忙低了头。苏浅月很明白,王妃的那番话终究是离间了她和素凌的感情,即便她们彼此信任,也回不到从前了。 “你倒是成了我的管家婆了,我凡事都要听你的。”苏浅月开玩笑道,一只手搭上素凌的手臂,“我也不能不听你的,我们回去。” “站立久了,小姐会劳累,你的身体不允许。等你全好了,我陪着小姐出来,你想站多久就站多久。”素凌看见苏浅月的眼神里都是平和,和平日对她一般无二,心里松快不少。 其实,苏浅月对她始终如一,是她自己的心理在作怪,且一直在害怕 分卷阅读263 :王妃处死了小飞子和小虎子,能就这样放过她吗?到时候王爷回来,王妃定然有一番说辞,苏浅月又怎么能违抗了王爷的命令?王妃打着为苏浅月报仇的旗号,王爷难免会怀疑。她一心指望在王爷回来之前,二公子能把真正的凶手找到。 回到暖阁坐下,翠屏端了药出来:“夫人,药熬好了,也不烫了,夫人请用。” 苏浅月看一眼药碗,还是浓稠的汤药,这几天她每天都要喝药,感觉整个人都被泡在了汤药里,却不得不喝。 素凌看见苏浅月对着药碗不动,忙双手捧起来,柔声道:“小姐,还是把药喝了吧。若是口苦,就多吃几个蜜饯,还有很多呢,今日多吃几个。”她的口吻温软,仿佛在哄一个小孩子。 苏浅月无限心酸,却很听话地接过碗来喝药,素凌松了口气,急忙跑去将蜜饯拿来,苏浅月放下药碗的同时,她急忙将蜜饯递给苏浅月:“小姐,快点儿吃一口就不苦了。” “素凌,你是服侍小姐呢,还是哄小孩子呢?” 众人一起看去,是柳依依带了环儿笑盈盈进来,素凌、翠屏忙施礼,苏浅月将口中的蜜饯嚼碎咽下去才道:“我这几天被素凌她们逼着吃这个、喝那个,都受不了了。” 柳依依轻笑道:“那是姐姐的福气,旁人想有还没有呢!今日你的气色越发好了,好好保养,很快就完全好了。” 苏浅月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让柳依依坐下,很难为情地言道:“我是好了,却连累了许多人,你看你每日都过来陪我,劳累得都瘦了。” 柳依依一面坐下一面摇头:“哪里,之前我不是也经常来吗?只盼望姐姐快点儿好起来。”她转头看看素凌和翠屏道,“有我陪着姐姐,你们去做些姐姐日常爱吃的食物来,环儿跟着去学学手艺。” 苏浅月见柳依依支走了旁人,心里已经明白柳依依有话要说,急忙问道:“妹妹,什么事?” 柳依依叹了口气,摇头道:“姐姐,二公子派人潜入宰相府中去看过,后园中有秋千架,可见李夫人在你秋千架上一番做作是故意的,她就是引你放心去荡秋千。不论怎样,你摔下来的这件事情和她脱不了关系。” 苏浅月难过道:“当时我是真相信了她的,没有往别处想,可见人心难测。” 柳依依面露为难,最终鼓足了勇气道:“姐姐,还有一事我想说出来,素凌……她……搭秋千是她的主意,那天你荡秋千还有她的怂恿……防人之心不可无。” 苏浅月摇手打断了柳依依的话:“不,我相信素凌,她不会和任何人一起联手害我的。即便是‘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可是对素凌——倘若我连她都不相信,还能去相信谁?” 当初,她和母亲从观音庵中出来,见到了贫困可怜的素凌,是她和母亲救了她;之后家中发生了火灾,恰恰素凌重病,又是她不顾一切施救,以至于卖身到秦淮街做了舞姬都在所不惜。素凌没有任何理由害她,即便是被威逼利诱,倘若还心存一点儿良知都不会害她。当然,素凌有没有被人收买,她也没有证据证明,她只是不想怀疑素凌,因为死的人已经够多:雪梅,小飞子,小虎子,就连贾胜春的死,又怎么会和她无关? 苏浅月被死亡吓住了,她害怕一个不谨慎连素凌也失去。 柳依依认真地点头:“我懂你的意思了。” 许久,苏浅月道:“为了我,累了你和二公子,不过,除了你们,我也没有依靠的人。柳妹妹,想要知道李夫人到底有没有暗中做过什么,需要一点儿手段了,这样……” 苏浅月的声音低下去,柳依依几乎是用尽了全力才听明白,之后她诧异地看着苏浅月,苏浅月却面不改色:“柳妹妹,我再也不能忍了,不然我的下场会更惨,连哪一会儿死都不知道。我现在是各种不方便,没办法。当然,此事你若是觉得为难,就当我什么都没说,毕竟也是冒险,到时候没有结果也不好交代。” 柳依依急忙道:“姐姐说哪里话,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有什么为难?待我回去和二公子商量,到时候给你结果。” 看着苏浅月,柳依依突然像不认识一样,原来人都是会变的,但是又怎样?苏浅月也是可怜,到现在只知道她失去了孩子,若是哪一日她知道了自己连生育的机会都失去了,是不是会更加疯狂?将心比心,若是此事发生在她头上,她又会如何? 苏浅月微微点头:“多谢妹妹,若不是将你拉进王府,我还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柳依依急忙回答:“姐姐,你这样说就见外了,是你给了我荣华富贵,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只管放心。” 伤病中的日子总是漫长,每一寸光阴的滑移如蜗牛的蠕动,恨意也一点点潜滋暗长,苏浅月不能明白,为什么旁人能想出如此卑鄙残忍的手法来害她?人和人之间为什么不能和平共处? 好不容易到了天黑,心底的凄凉一点点蔓延到心头,继而涌遍全身。已经是初夏了,暖意如枝头的绿叶那样繁茂,苏浅月却依旧是冷,不觉打了一个寒噤。 分卷阅读264 素凌急忙将一件浅色绣深纹牡丹的披风为她披上,柔声道:“小姐,还是不要坐着了,回暖阁躺着舒服一点儿。” 苏浅月伸手摸了摸肩头:“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在床上躺着,都要和床铺黏在一起了。” 素凌连忙伸手帮苏浅月按摩肩膀,小心道:“小姐,你有外伤不说了,重要的是你还在月子里,需要更多的休息和调养才能好,这都是太妃和侧太妃嘱咐过的。” 翠屏将一碗红枣桂圆鸡肉汤端来放在桌案上:“素凌说的是,夫人请把这个汤喝了就去歇息。” 苏浅月瞄一眼鸡汤,色泽鲜亮,香气扑鼻,应该很能勾起人的食欲,可是她感觉到脘腹胀满,哪里喝得下,于是皱眉:“我现在喝了,夜里还喝什么?” 翠屏一听,顿时明白了苏浅月的意思,笑道:“奴婢炖了两个时辰,夫人赏脸喝了吧!” “是什么,汤药吗?” 突然一个声音插进来,几个人都吓了一跳,苏浅月抬头一看是容熙,顿时有一种悬着的心掉落原地的踏实。容熙正微笑着看她,给她一种温馨的亲切,令她温暖。 容熙的相貌在很多地方和容瑾相似,却迥然不同,容瑾的威严给人距离,容熙不是,他儒雅飘逸的风格叫人仰视,但他有平和的姿态,叫人觉得容易亲近。 素凌和翠屏顿时喜出望外,慌忙施礼道:“二公子。” 苏浅月却用力吐了一口气,仿佛这口气淤积了太久。容熙到来她当然高兴,只是他到来的方式她不能接受。这里不是他的家,即便他是王府里的另一个主子,也不可以这样和容瑾一样大摇大摆、旁若无人地走进来,一旦被外人知晓,怕是有麻烦。 “二公子到了,请坐。”苏浅月将那只没有受伤的手臂挥了一下,示意容熙请坐,脸上却没有笑容,扭头又对素凌吩咐,“还不快去给二公子上茶。” “是是,这就去。” 容熙原本微笑的面容对上苏浅月冷冷的面容时僵硬了一下,随即拂了下衣袖,若无其事地坐了下去。 翠屏在王府多年,和容熙还是有些熟悉的,赔笑道:“二公子,刚刚是有补汤给夫人喝,夫人嫌弃奴婢们做得不好,不想喝,请二公子不要责罚奴婢。”说着急忙施礼。 苏浅月一见翠屏竟然这样,暗暗叫苦,就连这里的奴婢都和容熙有了一分随意,这还了得?倘若被容瑾知晓,麻烦就更大了。 果然,容熙含笑对苏浅月道:“靖郡夫人,奴婢做的东西那么难吃吗?今天给本公子一个面子,不要责罚她了,好吗?” 苏浅月只得道:“既然是二公子讲情,我就不责罚了。”她端起碗,很快将汤喝完,道,“下去吧!” “是,夫人。”翠屏忙捧了空碗,又给容熙施礼道谢,方才离去。 见翠屏走开,苏浅月忙低声道:“二公子,你我之间不论怎样的情形,该有的距离还是要有,我们男女有别,你进来需要通报一声,不然被人看到不好。”太多次了,容熙就这样走进来,苏浅月明白其中利害,不得不提醒他了。 容熙当然知道他的做法不对,更知道他该怎样做,苏浅月的话很对,但他的心一点点冷下去,他……又是她的什么人呢?终究是隔着山一样的距离。 容熙低了头:“我知道,今后注意,不给你添麻烦了。” 看到容熙难过,苏浅月又十分不忍:“不是添麻烦,而是……你知道的,若是我们不小心,连这点儿关系情分都难保。我将你作为朋友,不想失去,你若在意,就请慎重。” 容熙猛然抬起头来,黯淡的眼眸顿时散发希望的光芒:“月儿,你是真心将我当朋友的吗?我还以为我在你眼里等同于无。” 苏浅月摇头:“从来都不是,人心叵测你都知道,只希望我们能将朋友做到永远。我是你嫂嫂,更何况如今你是我的妹夫,但愿旁人眼里的我们就是亲戚,连朋友也是你我各自认同就好。” 素凌将茶端上来,放在容熙面前,感觉到氛围怪异,她拿了托盘恭敬施礼后离开。 彼此都心知肚明,容熙知道他不便久留,也开门见山道:“依依都和我谈了,我只想问问你,是我自己将一切都处理好,还是你亲自问一问?你想知道真正的情况,是不是?” 在烛光的映衬下,房间里的一切井然有序,静谧着,给人安宁,叫人心里十分熨帖,苏浅月的目光明亮起来,如水般清澈柔和:“二公子,多谢你懂我。” 有时候,两个人之间不用过多的话,容熙的目光迎接上去,心里的痛惜一点点加深,其实她和他在一起会更合适,他们是真正的知己,当初只能怪他没用。 一错成殇一生休,一念浮沉一念求。三番起落三番后,梦已故,情未收。对灯花,琴弦难奏。往来十年事,东西两人忧,都在心头。九分相知九分愁,两处恩施两处留,几时止,几时休。半掩帘,半掩心扣。三冬寒,三冬依旧。三夏酷,三夏苦酒。一世求,一世难求。 “如此,我告辞了,有事随时告知我,你务必保重身体。 分卷阅读265 ”容熙站起来,双手抱在胸前看着苏浅月。 “我明白,你放心。一切仰仗你了。”苏浅月也站起来,看着容熙。 对望,一切尽在不言中,容熙用力点头,迈步出去,灯光将他的身影长长地拖在地上,那样清晰,苏浅月注视着他的背影一点点从视线里消失。 素凌看见容熙离去,方才转回来,对苏浅月道:“小姐,你还是歇息了吧!” 苏浅月转眸看着素凌,怅然道:“素凌,也许过不了几天,在秋千架上做手脚的人就要浮出水面了。”虽然已经有大半的把握证明就是那个人了,但她还是害怕搞错了对象,倘若不是那个人,就又断了线索。王府这么多人,暗中对她虎视眈眈的有多少,她哪儿知道? 贾胜春狠毒的话还在耳边,“萧天玥你不得好死……”倘若她摔下秋千死了,可不是不得好死吗?还有若是她被人害死了,又怎么是好死? 素凌惊喜道:“是吗,小姐?”没有人比她对这个消息更重视,没有人比她更急于抓到凶手。若是不能叫凶手出现,她将永远背着嫌疑者的恶名有口难辩,时时感觉到危险逼近,那种恐惧快要将她逼死了。 苏浅月茫然道:“怀疑不等于事实,现在只是怀疑罢了。” 一颗火热起来的心,顿时被一盆冰水浇灭,素凌连声音都凉下去:“小姐,你歇息吧,不要多想了,忧思过度伤身体。”言毕,扶了苏浅月入内。 苏浅月长叹一声:“素凌,你希望凶手是哪一个?” 素凌恨声道:“不管是哪一个,只求抓到真正的凶手,一来给小姐报仇,二来也好为素凌洗脱罪名。一日找不出凶手,素凌就一日不安,这样提心吊胆的日子不好过。我怕等王爷回来,此事还不能了结。素凌眼下是最重要的嫌疑犯,会被王爷处死,那时小姐也救不了素凌了……”素凌说着滴下泪来,“素凌如果死了,就是给凶手做替死鬼,当然不甘心,还有,我死了小姐还能相信谁?” 素凌的话叫苏浅月十分难受,虽然给王妃搅和得她对素凌存了一分疑心,但素凌的话也提醒了她:失去素凌,她还能相信谁?如此,找到真正的凶手就更为迫切。轻轻地拉了拉素凌的手,苏浅月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又是几日过去,苏浅月依旧在养伤,依旧应酬着前来探望她的人。除了天上的云卷云舒,凌霄院的表面风平浪静,只有素凌的焦灼一点点露出来。 这天,翠屏有事外出,红梅和雪兰在外边忙碌,暖阁中只有苏浅月斜斜地靠在软被上,微微闭了眼睛。素凌在椅子上坐着,一面陪着苏浅月一面刺绣,她绣的是一个枕头,深色绸缎紧紧地镶在绣花绷子上,听得见银针刺向布料的“噗噗”声。突然苏浅月听到素凌嘴里发出轻轻的“咝”的一声,睁开眼睛就见素凌捧了手指,手指上有一颗硕大殷红的血珠。 “怎么这么不小心!”苏浅月一面说一面握了手里的绢子下床。 “不碍事,不小心扎到手上了。”素凌连忙说,急得脸都红了,“都怪我,又叫小姐担心。” 苏浅月用手里的绢子帮素凌擦去手指上的血迹,叹气道:“素凌,你魂不守舍的,都想什么了?” 素凌用另外一只手的手指按在伤处,防止再次出血,脸上的忧色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来:“小姐,柳小姐答应帮我们查找谋害小姐的凶手的,又有好几天过去了,怎么还没有消息?” 苏浅月原本平静的心,顿时如同被蒙上一层黑布,暗沉沉地坠落下去。许久,苏浅月道:“素凌,不要这样想了,我相信你。” 素凌怔怔道:“小姐,你相信我我知道,只是我想找出凶手。” 苏浅月站立在素凌面前,用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素凌,道:“不管是否能找出凶手,我都相信你,你不要再这样了,成吗?” 素凌一点点流下泪来:“小姐,我都知道。只是我不愿意让我们两个的心里有任何隔阂,王府中本来就钩心斗角、步步艰难,如果连小姐和我之间都互有遮掩,这样的日子过得还有什么意思?” 最伤心的,莫过于彼此信任、毫无嫌隙的两个人中间出现裂痕,苏浅月的心里汹涌起悲伤,逼得她喉头哽咽,强自忍住,苏浅月低沉道:“素凌,即便你就是害我的凶手,我也相信你不是,成吗?” 素凌惶然抬头,眼里都是惊疑不定:“小姐,此话怎讲?” 苏浅月喟然一叹:“就像你说的,我不愿意我们两个中间有嫌隙,你是我身边最亲近、最信任的人,如果相互防范起来,这样的日子还有什么意思?” 素凌泪如泉涌,起身扶着苏浅月坐回床上:“素凌请求小姐相信我,不论旁人说什么,素凌都绝不会谋害小姐,素凌是最忠心的那个,求小姐相信。” 苏浅月流下泪来:“不要再说这些,我相信你,你再这样我也会崩溃的。” “你们又怎么了,还两个人一起哭?被外人看到成何体统!” 苏浅月急忙抬头看去,见侧太妃一脸怒容,在丫鬟的搀扶下几乎站立不稳,苏浅月慌忙过 分卷阅读266 去扶住,素凌已经跪了下去,泣道:“奴婢该死。” 侧太妃气得脸都紫了,坐下去后怒道:“哪有惹主子哭的奴婢?你真是该死,玥儿太宠着你了!” 苏浅月哪里料到被侧太妃撞上,一脸羞愧,慌忙说道:“侧太妃息怒,都是玥儿的错,是玥儿在教训她。” “主子教训奴婢是应该的,即便是被冤枉,也断断没有惹得主子陪着哭的,玥儿惯着你,老身可不惯着你,自己掌嘴!” 侧太妃善良平和,一向宽待下人,极少发怒,苏浅月一见她如此,心下明白侧太妃也是听了流言蜚语,认定了是素凌害她坠落秋千,而她又一味袒护,也急忙跪下道:“侧太妃,原本是玥儿的错,您看玥儿身边服侍的人少,倘若她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旁人又难以取代她的角色,且留着她,等王爷回来再做处置。”一面又急急对素凌喝道,“惹得侧太妃动怒,还不滚下去!” 素凌何等聪明,慌忙磕头后,急急退下。 侧太妃胸口起伏:“玥儿,你也跟着闹,还不起来?唉,你也太纵容她了,若是没有得力的人,我从我身边挑选一个精明的给你,如何?” 苏浅月起身赔笑道:“您身边的人自然是好的,我若是要了,您就缺了臂膀,且留着,等我需要时向您要。都是玥儿不好,王爷不在,本该玥儿去孝顺服侍您的,却让您跟着玥儿担惊受怕还生气,实在是玥儿不孝,该罚了。” 如此情形实在让苏浅月心惊,看来素凌的担心不是空穴来风,倘若还不能找到害她的凶手,素凌就是最大的嫌疑人,指不定哪一会儿就有了生命危险。 侧太妃忧郁地看着苏浅月道:“你快坐下吧,身子好些了吗?” 苏浅月坐下,依旧赔笑道:“多谢侧太妃关怀,已经好多了。” 侧太妃望一眼房间,道:“旁人都做什么去了?身边只有素凌一个服侍你,如此冷清。” 苏浅月道:“翠屏外出了,雪兰和红梅在忙别的,我都好了,不要她们陪着,侧太妃只管放心,多多保重您的身体。” 侧太妃凝神看着苏浅月,脸色确实好多了,看来除了受伤的手腕还不能大动,旁的都没事了。不过……还有更可怕的状况是苏浅月不知道的,她不知道苏浅月得知了真相以后会怎样,心中怜惜,当下也不忍心把真相告诉她,只道:“瑾儿还不晓得哪一日才能回来,你定要好好爱护自己,再不能出差错了。” 苏浅月恭敬道:“是。” 送走了侧太妃,苏浅月临窗向外边看去,阳光温热的气息透过窗户细细而来,令人感觉到别于春季的不同,可见外边初夏的风光更为明显,只是她还被困着,连走出凌霄院都不能。 五月八日,距离容瑾走后整整两个月,外边一点儿消息都没有传回来,也不晓得他哪一日才能回来?他还好吗?平安吗?不仅仅是他,还有萧天逸也没有消息,想起萧天逸,苏浅月就觉得愧疚。这两个人,都是苏浅月日日担心的,只是不能说出口。 素凌怯怯走进来,小心道:“小姐,碧痕求见,侧太妃在的时候就来了,我让她在外边等候,小姐是否要她进来?” 苏浅月心中暗自松了口气,看来还是有结果了,口气中不觉有了焦灼:“速速叫她来见我!” 碧痕低了头,走路的脚步都在踉跄,一见苏浅月,慌忙跪下:“奴婢给梅夫人磕头,请求梅夫人救命。”她一面说着一面不停地磕头,“求梅夫人救救奴婢……求您了……” 一丝狠厉从苏浅月眼中闪过,她佯作不解道:“你是李夫人的人,有事求她罢了,如何来求我?你起来吧!” 碧痕又用力磕了一个头才敢起来,战战兢兢道:“奴婢只有求梅夫人才能保命,李夫人救不了奴婢。”眼泪在她脸上纵横,叫人看了心疼。 若是往昔,苏浅月定会有恻隐之心,今日她的心中丝毫不为所动,当下冷笑道:“哦?这倒是为何?你且说说缘故。”言毕对素凌望一眼,“我口渴了,拿茶来。” 一旁愣怔的素凌忙道:“是是,小姐。” 碧痕突然又跪了下去:“是……是这样的,梅夫人坠落秋千的那天,李夫人也在,二公子暗中审问那天在场的人,奴婢……奴婢那天是陪着我家李夫人的,二公子问奴婢李夫人未出阁时可曾荡过秋千,奴婢……奴婢……” 苏浅月将指甲轻轻在桌面上叩击,面无表情道:“你是李夫人的贴身丫鬟,她的状况你知道啊!” 碧痕泣道:“是……李夫人在宰相府是喜欢荡秋千,可嫁入王府后没有玩过,奴婢只是微不足道的下人,求梅夫人帮帮奴婢,放过奴婢的家人……” 苏浅月不动声色,一旁的素凌却惊得脸都白了,慌忙道:“那天李夫人在秋千上做样子,不过是诱骗我家小姐毫无防备地去荡秋千,以至于摔得更重,是也不是?” 碧痕泣不成声:“若是奴婢说出去,李夫人会打死奴婢……奴婢若不说实话,二公子会拿了奴婢全家,梅夫人……梅夫人,奴婢把知道的全招了,求梅夫人救救奴婢的家人… 分卷阅读267 …” 素凌捂着胸口,惊悚道:“好险恶的用心!”她将目光转向苏浅月,整个人已经恢复了坦荡。 水落石出,她就可以洗脱嫌疑了! 苏浅月胸中的怒火越烧越旺,但她明白,既然找到了罪魁祸首,就不会叫她逃出去,眼下她还需要忍耐。喝口茶,努力平复胸中的怒火,苏浅月慢慢道:“你是说,趁着那几天下雨,李夫人找人在秋千架上做了手脚,我掉落秋千不过是迟早的事。本来她做得妥妥当当,还是不放心,又来点了一把火,叫我摔得更重。还有……她还害死了我的孩子……” 碧痕慌乱道:“不不……梅夫人,李夫人并不知道夫人您有身孕……她不知道……梅夫人没了孩子是出乎所有人预料的……” 苏浅月一点头:“你是说她的本意是要摔死我,结果是害死了我的孩子,倘若我那天死了,就是一尸两命。”她的话语极慢,却咬牙切齿,突然,苏浅月提高了声音,声音冰冷刺耳如金属破裂,“一尸两命,你知道吗?” 碧痕吓得几乎从地上惊跳起来,仿佛濒临死亡的小动物,哀鸣道:“梅夫人,奴婢……奴婢也不知道……” 即便早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骤然得知真正的答案,苏浅月还是难以接受,她真的不明白人心为何毒辣至此?她和她毫无冤仇,为何要置她于死地? 悲哀、伤心、失望…… 苏浅月明白,李婉容是宰相府的千金小姐,容熙只是帮她查到了真相,不方便处理,怎样处置李婉容是她的事。而她……眼下容瑾不在王府,若是她禀明了太妃和王妃,又怕她们包庇纵容,她不想放过李婉容,她要让她死! ——就算她善良,就算她仁慈,她也难容一个要置她于死地的人了,到此为止,她已经清楚地明白她不能再做砧板上的鱼肉,如果这一次不将李婉容处置了,今后她在所有人的眼中就是软弱可欺,她不会再叫人以为她软弱可欺,那么就需要从李婉容身上下手,杀一儆百,叫所有人都知道她的厉害! 人,都是被逼的,到了最后,所有的不可能都将成为可能,她的善良宽容将到此为止,她也需要心机。 苏浅月的脸色一变再变,素凌惊吓得一动不敢动,偌大的空间里,唯有碧痕呜咽的抽泣和瑟瑟发抖的身体。 许久,苏浅月将冷漠的目光瞥到碧痕身上:“二公子得知了李夫人害我的真相,李夫人可知道她的罪恶昭然于人了?” 碧痕慌乱地摇头:“不不,二公子是秘密招了奴婢审问,奴婢招供,李夫人不知道,谁都不知道。奴婢……是二公子叫奴婢来求夫人放过奴婢的家人的,梅夫人,求您了,您让奴婢怎样都行,求您放过奴婢的家人。”碧痕的声音哀哀欲绝,叫人跟着难过悲伤。 苏浅月点头:“好,我答应你。只是你要把李夫人和旁人交往的情形一一告知我,回去后就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帮我盯紧了她,看她还要如何。” 碧痕鸡啄米一般点头:“是是,奴婢遵命。” 竟然会这样! 苏浅月呆呆坐着,不知道还要对碧痕说什么,一个声音很突然地惊扰了她: “王爷回府,来看望夫人了。” 红梅慌慌张张跑进来,苏浅月还来不及反应,容瑾已经走了进来。 也太意外了,苏浅月不觉站起来,目光紧紧盯着容瑾,他回来了,终于回来了…… 不知不觉的,苏浅月的眼泪流了下来:“王爷,你回来了。” 万语千言,只凝结了这几个字——你回来了。 容瑾不管在地上跪迎他的奴婢,几步跨到苏浅月面前,脸上的紧张坚硬如铁:“月儿,月儿你没事了吗?你吓死本王了!”他的目光上上下下不停地打量她的全身,突然伸出双臂紧紧拥抱她:“月儿,本王终于见到你了!” 厅堂中的奴婢都悄悄退了下去,连碧痕也好命地暂时得到了解脱,苏浅月看到了空荡荡的厅堂。 容瑾回来了,本来是喜事,可她还是忍不住悲伤呜咽:“王爷——” 容瑾抱起了苏浅月,走往暖阁,眼眸中都是悲伤:“月儿,你受苦了。” 激动中,苏浅月伸手环抱了他:“王爷,你回来了,可是我对不起你……我……我失去了咱们的孩子。”她潸然泪下。 容瑾在回府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他子嗣稀薄,更想有孩子,尤其是他和她的,虽然没有表露过,不代表心中不想。他也没有想到他和她真的有了孩子,却失去了,他的悲伤不比任何人少,只是他不能流露。 他轻轻吻了吻苏浅月的眼泪:“没事的,我们还会有的,他会再回来,相信他会回来。” 苏浅月用力点头,泪珠不停滴落在容瑾的衣裳上。 夜晚,凌霄院的中堂上,太妃端坐在中间,容瑾、苏浅月和王妃坐在两边,李婉容跪在地上,鬓发散乱如同鬼魅。 空气凝重得能滴出水来,阴霾在所有人的心中蔓延。 容瑾的声音冰冷锋利:“李婉容,你竟然狠毒至此,难道 分卷阅读268 你不是女子?” 李婉容突然阴笑道:“我当然是女子,我是堂堂宰相府的千金小姐,不像眼前的这个贱人!” “住口!你找死!”容瑾暴怒。 李婉容不以为然地将脸上的一绺长发缠绕在手指上:“我找死?我是堂堂宰相的女儿,我有的是荣华富贵!我没有找死,只是想让那个贱人死罢了!” 她说得那样云淡风轻、不以为然,苏浅月的胸口如若刺入一把利刃,一点点将五脏六腑搅碎,她颤抖着站起来,一点点走向李婉容,她想将她打到满地找牙,看她还有多尊贵。 “月儿。”容瑾出手将她拉回去按在椅子上,“本王在,你安心。” “呵呵,王爷,你能叫她安心什么?”李婉容鄙夷不屑。 “不管她是否安心,本王只告诉你,你——永远没有安心的那一天。原来本王还念及一点儿情分,给你一分面子,你却不识好歹,想怎样?想让你的宰相父亲救你出去?妄想!你还不知道吧?你那宰相父亲已经被皇上下狱!”冰冷的声音从容瑾口中溢出,叫在场的所有人心中一惊。 “你说什么?没有人告诉我,你骗我!”李婉容顿时失了气焰,强自争辩道,“我父亲是堂堂宰相,怎么会下狱?我不过是无意中叫那个贱人流产罢了,没什么了不起,不论我有什么罪,我父亲都会救我。” “还在嚣张,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你父亲私通潘王,泄露国家军事机密,还是本王拿了证据上报皇上,你没有得到消息,是本王命人在王府门口拦了报信人,本来是为了你好,不想让你知道,不料你如此恶毒,害死人竟然说是无意,若你有意又当如何?”容瑾一字一句说出,声声有力。 “没有,不是……王妃,王爷所言是假,是不是?王妃,你救我。”李婉容突然将目光停留在王妃脸上,那样骇人。 王妃明显地颤抖一下:“你自作自受,如此害人之罪,本夫人如何救你?” 李婉容狂喊:“不不,王妃你是知道的……” “我知道什么?你再胡言乱语,我即刻就叫人把你拖出去打死!”王妃提高了音量,一脸惊怒,不容李婉容说下去。 苏浅月耳中听得明白,疑心顿时泛起,不觉道:“王妃知道什么?你说。” 如果不是苏浅月太过于急切,李婉容或许会说得更多,但是她见苏浅月焦急,马上变了口气:“贱人你想知道是吗?我偏偏不告诉你。萧天玥,你别得意,即便我弄不死你,迟早会有人弄死你!” “砰”的一声响,桌上的茶盏跳了跳没有掉下去,王妃怒道:“胡言乱语,你想怎样?你不要命了吗?杀人偿命,你害死了梅夫人肚子里的孩子就是死罪,死到临头了还胡言乱语!” 李婉容看着王妃,没有丝毫惧怕:“好像我父亲是真的出事了,是吗?那么,你也会救我。” 太妃悲伤地摇头:“家门不幸啊!瑾儿,事实已明,还不快把罪人处置了,留在这里叫人心烦不成?” 容瑾唤道:“荣恒,将李婉容带下去关入柴房。” 李婉容本来还以为有转机,不料事情变成了这样,顿时急了:“王妃救我,是你……” “带下去!若还要胡言乱语,先割了舌头!”王妃用更高的声音盖过李婉容的话。 荣恒过来拖了已经瘫软在地上的李婉容,李婉容挣扎着:“我不走——王妃,你好狠,我杀萧天玥是你……” “李婉容,若是再喊,本王会叫你死得更难堪!” 容瑾威严的声音穿透所有人的耳鼓,叫人心悸,苏浅月耳听李婉容如此语言,深知其中另有隐情,也是急了,慌忙道:“荣恒,放她回来,叫她说!” 容瑾用严厉的目光阻止了苏浅月:“已经审清问明,还叫她回来做什么?接下来的事情由本王处理,你的身体还没有全好,回去歇息吧!”言毕看一眼翠屏。 翠屏慌忙探身搀扶苏浅月:“夫人,请回去歇息。” 苏浅月岂能甘心:“王爷,方才李婉容的话没有说完,月儿想知道。” 容瑾决绝道:“她没有说完的话本王去问,你回去歇息。” 不,苏浅月知道李婉容会得到她应有的惩罚,但是她没有说出口的话才更重要,她言语间指向王妃,难道还有王妃同她一起加害她?苏浅月焉能不怕? 但是,苏浅月无法违抗容瑾的命令,他不仅仅是王爷,更是她的夫君,她还不能越过他,但是方才李婉容的话已经令她生了太多怀疑,苏浅月挣扎着:“李婉容……” 容瑾突然将手一挥,苏浅月顿时震惊:倘若他手里有一把刀,是不是要将她的头颅砍掉来阻止她说下去?她的心一点点冰冷下去。 苏浅月惊愕地看着容瑾,仿佛他不再是她认识的容瑾。 “月儿,回去!” 他的声音低沉而不可抗拒,那般逼迫让苏浅月呼吸困难,她完全不相信,却不得不接受。 “夫人……”翠屏的声音无力而无法驳斥。 最终, 分卷阅读269 苏浅月不记得她是被翠屏强制扶着离开还是她自己顺从地离开的。 明明是李婉容要指控王妃,明明是李婉容的话还没有说完,容瑾却禁止了她问话。李婉容是害她受伤、害她失去孩儿的凶手不假,但李婉容的背后还有人——王妃,李婉容就要说出来,她距离得知真相就差那么一点点,一点点……可就是这一点点,王妃阻止也就罢了,容瑾也强行阻止,他安的什么心?难不成是他设了陷阱给她跳吗?他走了那么久,当然不是他,但这不能阻止苏浅月的胡思乱想。 眼前出现容瑾的面容,苏浅月突然觉得容瑾是那样狰狞可怖——当然了,容瑾原本就非善良之辈,不是吗?不然他不会强硬地夺取弟弟爱的女人,还有强硬剥夺他人原本该有的权力。 苏浅月从来没有这样寒心,就连她中毒和被摔下秋千的时候都没有,这样的寒心等同于心死,对容瑾,对整个王府。 关于她摔伤小产,肌理受伤不能再生育的事情,太妃下令所有人不得让苏浅月知道,可苏浅月还是知道了。 那是当天的夜里,容瑾来安抚了苏浅月许久,又让苏浅月好好歇息后才离开,苏浅月明白容瑾刚刚回来有许多事要做,不是不陪她。 一个人在床上没有睡意,悲伤和失望啃噬着她的心。再也躺不下去了,苏浅月起床,穿了鞋子,轻轻到了外面素凌她们的住处,就那样猝不及防的,她听到了素凌嘤嘤的悲咽。 “素凌,不要难过了,我们又何尝不为夫人难过?”是翠屏悲伤的声音。 “小姐……小姐只知道她的孩子小产,哪里知道她今后再也不能生孩子了?我们都不让小姐知道,可是小姐若到老都没有子嗣,她……她能不知道吗?呜呜……” 素凌在说什么?苏浅月只觉得脑子里轰然一声巨响,眼前发黑,急忙扶住了墙壁才没有倒下去。 翠屏急切的声音已经响起,如同大火烧着了房子:“不不,素凌你别这样想,王爷定会设法医治夫人的,一定会治好夫人的!” 素凌依旧哭泣:“那次太医说……说小姐伤了子宫,再……再……” 耳朵里一阵轰鸣,素凌的话每一个字都如锋利的刀子刺入胸口搅拌,整颗心、整个五脏六腑都碎成了粉末。她们的话是真的吗?苏浅月可以接受这一次小产,却不能接受她再无生育能力,哪怕她把孩子看得很轻,可作为女子,她如何愿意失去这个权利?不不,这当然是假的了! “……我们别这样了,太妃会想办法的,王爷更会想办法的,我们也想办法,肯定能治好夫人,肯定……” 是翠屏的声音,翠屏也在呜咽,和素凌的呜咽混合在一起。 苏浅月贴着墙壁,一点点瘫软下去。 她不记得是怎样回了暖阁的床上,素凌在早上进来以后才发现苏浅月闭着眼睛和衣而卧,她惊恐道:“小姐,你怎么这样子睡了?” 苏浅月睁开眼睛,挣扎着要起来,素凌忙去扶她,急忙赶来的翠屏也和素凌一起将苏浅月扶起来,又连忙给苏浅月端了漱口水来,服侍苏浅月喝下了一碗补汤,但是苏浅月的脸色没有丝毫好转,灰败得可怕。 很突然的,苏浅月向翠屏问道:“王爷袒护王妃,是不是?” 翠屏急忙道:“这个……奴婢只知道,王爷最宠爱的人是夫人你。” 苏浅月抬眼:“宠爱是什么东西?敌得过权势吗?” 素凌和翠屏在苏浅月身边,眼见苏浅月面如死灰,有着濒临死亡的绝望挣扎,那双眼睛里却是凄厉得叫人害怕的光。 素凌急忙道:“小姐——” 翠屏悲痛地跪了下去,凄然道:“夫人,奴婢知道你要的是什么,但王妃是皇室郡主,需要王爷给她一分面子,王爷再爱护你,也要给王妃这一分面子,王爷也是迫不得已。” 苏浅月冷笑一声:“皇家……皇家人的命尊贵,旁人就命如草芥?” 翠屏低了头。 苏浅月的目光毫无神采:“翠屏,你也听明白了,李夫人即将说出王妃的,是不是?是王爷掐住了李婉容说出来的咽喉,是不是?” 翠屏不敢说话,只是低低颤抖。 苏浅月转向素凌:“素凌,我已经知道了,李夫人虽然是直接害我的凶手,但指使她的人一定是王妃,王妃才是真正的凶手。我想见到李夫人,从她嘴里问出她没有说完的话,行吗?” 素凌急忙点头:“小姐,我们得想办法见到李夫人,她被关进柴房,我们得设法找到她。” 苏浅月的目光中一点点晕染了杀意,同之前的她判若两人。她点头:“是的,前两次我都去过柴房,找到了要找的人,这一次,我也能找到!” 素凌和翠屏同时陪着苏浅月,轻车熟路,很容易就到了柴房,但是她们晚了一步。 李婉容被处死了,在苏浅月还没赶到柴房的时候,李婉容已经被喂了毒药,她没有说出口的那些话成了永远的秘密。 苏浅月从柴房回来,颓唐地跌坐在椅子上,即便没有见到李婉容, 分卷阅读270 她也确定李婉容没有出口的话直指王妃,心中对王妃的恨意再也消解不下去了,没有人能明白她心中凄惨的绝望。 红梅和雪兰做好了所有的事情,也来近身服侍苏浅月,或者听候派遣。 苏浅月第一次对身边的人咆哮:“都下去,不许在我身边!” 翠屏、红梅、雪兰,惊惧中只能一个个退下,素凌退到门口又折返了回来,她同旁人有太大的差别,不敢将苏浅月一个人抛下,哪怕她打她骂她。 毅然返回去,素凌深深地跪下,流泪道:“小姐,你怎样都行,但万万不能再伤了自己的身子。” 苏浅月无力地抬起手,说道:“素凌,你近前来,我有话和你说。” “是,小姐。” 素凌急忙站起来靠近苏浅月,苏浅月仰头看着素凌,轻声将所有的力气都灌入声音里:“素凌,其实你也不喜欢王府是不是?那么,我带你走吧,我们离开。我们离开的事情需要哥哥来做,他会带我们离开的,你设法出府,把咱们想离开的计划告诉给他。但是在离开之前,我要王妃给我失去的一切陪葬!” 素凌一时不能分辨清楚她是惊喜还是惊惧,只能一万个顺从:“小姐,你放心,素凌都明白。” 苏浅月用颤抖着的手攥住了素凌的手:“素凌,整个王府,只有咱们两个人。” 素凌泪如泉涌:“小姐,素凌会陪着你。” 苏浅月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抚摩另外一只逐渐好转的手,声音如穿过千年寒冰一样阴寒:“去把我所有的舞衣拿出去烧掉。” 素凌浑身一战,连流泪都忘记了:“小姐?” 苏浅月的目光犹如刀锋:“我的话你没有听清?” 素凌辩解:“小姐,你的身体、你的手很快就都能好起来,到时候你一样能跳舞,为何要烧舞衣?” “舞蹈是有灵魂的,那是另外一种生命,用最美的姿态绽放精华。我如今这一条生命是否保全都难,还要去追寻另外一条生命?倘若不是舞蹈,我怎么会来到王府,怎么会沦落到需要日日提防旁人加害的地步?过着如此苟延残喘的日子,都是拜舞蹈所赐,我还要舞蹈何用!” 最能叫人改变的,就是死亡。苏浅月决定叫舞蹈死亡,看看接下来的改变。 就这样,苏浅月坠落秋千一事,以李婉容的死亡告终,日子缓下来了,王妃也不再担心苏浅月会追究李婉容对她的指控,但是她和苏浅月的关系已经势同水火。 那天容瑾所言的李宰相获罪,是事实,死刑定在六月最后一天,苏浅月得知的时候,是行刑之后。 六月末,盛夏的末尾,暑气却丝毫不减,苏浅月坐在暖阁里,只是觉得气闷,没有觉得多热。今年的夏季,唯一的好处是她没有感觉到炎热,心头的寒冰时时向外迸射寒意,令她觉得寒冷。 素凌见没有旁人在,轻轻附在苏浅月耳边道:“萧公子来过,不便进来,只在府外和我见了一面,说他为小姐做好了所有准备,倘若小姐决定了出走的日子,他来接应。” 苏浅月轻轻摇头:“不,时机不到,我还有事要做。” 素凌的声音更轻:“小姐,那天在琼台园里,二公子可有说什么?” 苏浅月点头,声音轻微得只有素凌听得见:“去年我中毒是王妃做的,二公子帮我找到了证据,只是我们不便挑明。我想很多天了,既然她来暗的,我们又何必挑明,她是郡主身份,牵扯许多,王爷会袒护她的。不如我们寻了机会也暗中下手!”苏浅月的声音冰冷无情,“等我们报了仇,就出府。” 素凌森然点头:“好,我找机会告诉萧公子,让他等候就好。” 第十一章 曲终人散,白雪纷飞都成空 潇湘竹帘轻微一响,苏浅月和素凌急忙看去,容瑾已大步进来:“你们主仆又说什么悄悄话了?” 素凌急忙行礼,苏浅月惊慌中强自镇静起身,容瑾这样说话,表明他心情不错,苏浅月微笑道:“闲来无事说个笑话罢了,王爷不会有空听我们说笑话的。” 容瑾走过去挨着苏浅月坐下:“是,本王这阵子实在忙乱,好在暂时将一些重要的事情忙完了,连带你的事也有了结果,本王可以给你一个交代。” 苏浅月茫然道:“我的事?” 容瑾的脸上显出轻松:“你父母亲的死因,算是找到了。” 苏浅月一惊,不觉站起来,心头五味杂陈,真的吗?多年困扰她的问题就这样解决了?伤痛和焦灼令她头脑一片空白,连怎样做都忘了。 “月儿,你坐下。”容瑾伸手温柔地将苏浅月扶坐在椅子上,“唉,本王惭愧,其实最初发现端倪的还是本王的弟弟。是他整理国书时调出当年弹劾李宰相私通潘国的案件,那个案件牵扯到许多人,你父亲的奏章最为详尽有力,且言说他掌握证据,之后御史府神秘失火,你父亲手里的证据消失,连皇上也无回天之力。本王此次到塞外,查访到宰相和老王爷交往的证据,李宰相下狱,口供中有当年火焚御史府的供词,今日对犯人行 分卷阅读271 刑,也算是为御史大人报了当年之仇,你可以安心了。” 欣慰?难过?父母含冤多年,至今凶手才伏法,他逍遥了多少年啊!震惊和悲痛中,苏浅月的身体瑟瑟发抖:“终于……多谢王爷……我可以告慰父母的在天之灵了……” 容瑾伸出手臂将苏浅月搂在怀中,说道:“本王知道你冤屈,知道你想恢复真实身份——你本是御史府的千金小姐,你有很高的身份地位,但是……月儿,不要忘了你现在是萧天玥,不是苏浅月了,倘若你再声称你是苏浅月,就是犯了欺君之罪,别忘了,你是靖郡夫人。” 隐姓埋名,被人鄙视,苏浅月受尽了屈辱,如今她可以堂堂正正做回高贵的自己,为什么不可以?父母被害死,她被迫受辱这么多年,连认回自己都不能? 苏浅月不服:“为什么?” 一抹痛苦浮现在容瑾脸上:“本王何尝不想你有高贵的身份?只是你曾经在落红坊,是本王帮你更改姓名……本王先犯了欺君之罪,你很明白。你又进皇宫,受了皇封,成为朝廷的命妇,你再说出当年曾经在妓院……皇家的脸面不许你这样做。月儿,对不起,本王什么都知道,能帮你做的只是为你的父母亲——本王的岳父岳母昭雪,请皇上追封,给他们死后的哀荣。” 那种说不出的悲凉在心头堆积,苏浅月颤抖着声音:“王爷,我永远不能是苏浅月了吗?” 容瑾悲伤地点头:“你这一生永远只能是萧天玥,靖郡夫人,不然本王和你都是欺君,都是死罪!” 苏浅月的心顿时死寂般地沉下去,她可以死,却没有理由连累容瑾送命,舞姬生涯断送了她成为自己的希望,她活着一天,只能是萧天玥,愧对祖先,愧对父母,想求得原谅也是等她上了天堂之后。 眼泪,还是流了下来,苏浅月悲咽道:“王爷,月儿不会连累你断送前程。但是,王妃处处与我作对,我这样的身份如何与她抗衡?不过是受欺凌罢了。就连上次李夫人之事,王爷明明知道李夫人的话是直指王妃的,却硬生生阻止,无非是因为我身份低微罢了。月儿想问一句,倘若月儿不是平民,而是和王妃有着一样的身份,王爷敢让她阻止李夫人说下去吗?” 惭愧,羞愧,所有的难堪窘迫一起逼到容瑾脸上,他何尝不明白李婉容没有说出口的话是什么?但他能如何?王妃是亲王的女儿,他在朝廷的势力能够强大,有许多是她父亲的支持,倘若他将这一层窗纸捅破,后果不堪设想。他不能说出口,一切都需要他忍。 “月儿,事情已经过去,凶手得到了惩罚,你也好起来了,就不要总是纠缠过去,我们还有未来,本王会疼你爱你,好吗?” “我是说,王爷你偏袒了王妃!” 容瑾终究是心中有愧,闭了眼睛道:“月儿,是本王对不起你。今后,本王一定好好保护你,再不让人欺负你,不让你受委屈。” 承诺?誓言?所有这些在事实面前都是零,她连做母亲的权利都已经失去,只是没有挑明罢了,容瑾还在这里骗她。苏浅月冷冷地看着容瑾,到此,她彻底明白了,她的事需要自己动手。 不想如此僵持,容瑾用爱惜的口吻道:“月儿,本王许久没有见你跳舞,今晚你给本王跳一曲吧!” 苏浅月冷冷一笑:“王爷,自从我的手断了以后,你可曾听说我舞蹈过?” 容瑾暗暗吃惊,依旧柔和道:“你的手腕已经好了,不会妨碍你舞蹈了。” 苏浅月的声音像寒冰一样:“月儿不会再舞蹈了,永远不会了。那次断的不只是我的手,还有我的心,心没了,舞蹈的梦还有吗?” 容瑾骇然道:“你……” 苏浅月没有退缩,她的目光比严厉时的容瑾的目光更为严厉。已经这样了,她还怕什么?她不再曲意逢迎任何人,包括容瑾。 苏浅月对容瑾的冷淡让容瑾伤心,但是他毫无办法。王府的事与官场的事一样盘根错节,不能动的人和不能说的事就是死结,那些过往,他不能挽回,也不能补救,无力碰触,也无法缓解。 接下来的日子,苏浅月再也没有了热情。 素凌明显感觉到苏浅月对王爷的冷落,但王爷似乎没有察觉,一如既往对苏浅月好,最终连素凌亦觉得难为情,劝说道:“小姐,毕竟我们身在王府,不能出去的日子里还是要依靠王爷的。” 苏浅月从诗集上方高高抬头,目光中全是不屑:“怎么,我对王爷不好吗?” 素凌道:“小姐,你看,舞蹈的事我们不提了,王爷已经接受你不再舞蹈的事实,但是王爷在的时候,你给他一个笑脸好不好?” 苏浅月脸上的冷意一点点凝固起来:“我如今就是一个废人,你叫我如何笑得出来?王爷……我不对他笑,有的是人对他笑,他偏偏喜欢到一个厌恶他的地方来自取其辱,只怪他没眼色。” 素凌再不敢言语,苏浅月站起来,慢慢在房间里走动。这里没有变化,只有物件变得更豪华罢了。容瑾把他的歉意用在这些上面,但是有什么用呢?能将她的孩子唤回来 分卷阅读272 吗?尤其是害她失去做母亲这件事,他拿什么补救? 时光就这样过去,容瑾想弥补,想要将苏浅月从阴影中拖出来,结果他失败了,这一切同样叫他痛苦。 初冬的冷意一点点强硬,那是一个大风将残余枯叶摧残到无力抵抗的晚上,容瑾在王妃处。 王妃亲手将一碗加了红糖的红枣桂圆莲子羹端到容瑾面前,温柔地笑着:“王爷,喝口汤暖和一下。” 容瑾的神色冷峻又严厉,将汤碗端到一旁:“本王不想喝。” 王妃使了一个眼色,彩衣忙将碗端下去,她不在意容瑾的面容态度,因为已经习惯,不管他怎样,她都是温婉的。还有,到任何时候,她都是王府后院的管家,已经是铁定的了,至于威胁到她的地位的人……再怎样都失去了与她抗衡的资本,这是她最得意的杰作。每次想到苏浅月这一生都不能生育,她睡梦中都能笑出声来。 已经这样了,容瑾对苏浅月再宠爱又有何用?不能生子就永远失去了母凭子贵的资格。至于她,总有怀上孩子的时候,最近母亲派人给她送了一个药方,是宫里娘娘们秘密使用的,可以促使怀孕。 想到这些,王妃的笑容更为温柔得体,体贴道:“王爷,是不是朝中有什么事令王爷不开心?” 容瑾看着王妃,心里没有一丝舒缓:“本王对你说过,关于梅夫人的身体,太医诊断她不能生育,本王让你设法找个偏方帮她治疗,你可有找到?” 一听容瑾问这个,王妃心里的恨意顿时窜起:当初怎么没有摔死她?不过脸上依然是温婉的笑:“王爷,我私下费了好多力气,人家都说无能为力。前些天我回亲王府看望父亲母亲,私下求母亲帮我,若是真得到可以医治的秘方,我会第一时间让王爷知道。” 容瑾叹道:“你多费心吧!” 王妃小心道:“王爷,何不把实情告诉她?这样她自己也能积极寻找治疗方法,更多一些把握。” 容瑾的拳头紧紧捏住:“倘若有谁泄露实情,我定让他死!”他的话那样冷酷无情,王妃不觉惊得一个寒颤,容瑾又道,“金盏,有些话本王不想多说,但是你不会不明白,月儿这种情况,倘若再有人伤害到她,本王连你一并处罚。” “王爷。”王妃惊叫一声,“萧天玥如何与我何干?王爷为什么这样对我?” “李夫人没有出口的话是什么,你不会不知道吧?本王护着你,是给亲王面子,也是对你的情分,若是再有下次,咱们新账旧账一并算!本王忙于朝中事务,也需要你多看顾月儿一点儿。就因为李夫人没有说出口的话,你们两个关系僵持,你作为王府第一夫人,要主动与月儿缓和关系,还要令王府众人和谐相处。当然,本王也会劝说她多和你交好。金盏,该怎样做,不用本王教你!好了,本王回书房歇息,你多想想。” 容瑾说完,拂袖而去,王妃坐在原地看着容瑾决绝地一步步离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心中的恨意如浇了油的火焰:萧天玥,我绝不会放过你! 十一月初,天气更冷了,苏浅月依然没有寻到妥当除掉王妃的机会,她越来越焦急,又毫无良策。 这天,素凌和翠屏在小厨房做了许多点心,刚刚端了上来,恰恰梁庶夫人到了,她一见点心做得那样精致,看着就食欲大开,不觉赞道:“萧姐姐的人就是手巧,这些点心好看得觉得吃掉就糟蹋了。” 梁庶夫人诚实善良,她的称赞和旁人口是心非的讨好不能相提并论。苏浅月看着梁庶夫人,顿时计上心头,笑容在脸上溢开:“瞧瞧梁妹妹这话说的,你是亲王府出来的,在亲王府什么没见过,我这些东西哪里值得一提?” 梁庶夫人双手乱摇:“不是不是,萧姐姐,我说的是真的,亲王府的东西是货真价实的好,但是能把点心做到这样好看,还没人能有这个手艺。”她把目光落到素凌身上,“不知道萧姐姐是如何调教的下人,或者素凌天生手巧,把点心做成观赏品。” 苏浅月低了低头,突然道:“既然梁妹妹这样说,我想请妹妹帮我送一些给王妃,成吗?你也知道,我们两个的关系不太好,我也不好意思贸然给她送东西表示亲近。点心不是贵重物品,只是一番心意,她不会拒绝不要,梁妹妹带过去,帮我传达心意,王妃会明白的。”言毕,苏浅月抬头看着梁庶夫人,一双眼睛里全是恳请。 苏浅月和王妃之间的过节,梁庶夫人自然知道,而且苏浅月是受害者,她一直暗中同情,眼下见苏浅月一脸真诚,当然愿意做这个中间人了,于是笑道:“萧姐姐是看得起我,能为萧姐姐做点儿事我受宠若惊。” 苏浅月抬眼看素凌:“厨房里还有吗?” 素凌道:“天气冷了放着不坏,我们做了很多,厨房还有。” 苏浅月点点头,对梁庶夫人笑道:“为表示诚意,我亲自去挑选最好看的,梁妹妹等我一会儿。”转头又对素凌、翠屏道,“你们帮我招待梁妹妹。” 王妃万万没有料到她信任的贴身丫鬟会替代苏浅月给她送来礼物,当时暴怒得一掌掴在梁 分卷阅读273 庶夫人脸上,梁庶夫人猝不及防,脸顿时肿了起来,急忙跪下:“郡主……” 王妃浑身颤抖着:“你……你……梁婉贞,你本是一个奴婢,本夫人将你视作姐妹,不顾旁人阻挠将你送给王爷作庶夫人,给了你一条荣华富贵的出路,你……你竟然和本夫人的仇人做朋友,给她做说客,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吗?给我滚出去!” 梁庶夫人浑身颤抖,脸上的疼痛如火烧一般,却不敢用手摸一摸,泣道:“郡主误会了,奴婢是为郡主着想,觉得她对郡主有亲近之意,又惭愧自己身份卑微,也没有一个人可以帮她传递这份对郡主的情意,奴婢……奴婢……” “你以为你是谁,你有这份资格吗?”王妃挥手暴怒地将梁庶夫人带来的食盒拂落在地,“她的东西,本夫人不稀罕!”随着王妃的话语,食盒“当”一声落地摔开,精致漂亮的糕点散了一地,一旁的彩衣慌忙跪下去收拾。王妃怒吼:“丢出去喂狗!” “是是,郡主。”彩衣将糕点尽数捡起来装在食盒里,提了食盒快步跑出去。 王妃见彩衣把食盒提走,坐下去喘息道:“她是怎么说的?” 梁庶夫人颤声道:“她言说她想给郡主道歉,又……又抹不开面子,想给郡主送些礼物,又没有拿得出手的,又说她的东西没有郡主的名贵,不好意思拿出来,听奴婢夸了句她的点心做得好就……就让奴婢带给郡主,她说一点儿吃食不算什么,郡主不会拒绝。她倒是有心来的,怕……怕郡主拒绝不理。” 听梁庶夫人言说,苏浅月是自觉卑微,王妃的怒气平复了一些:“她倒是有自知之明,明白自己的低贱。” 梁庶夫人忙道:“郡主,她不过贫民出身,无依无靠,怎敢和金枝玉叶的郡主相较?那时她猖狂,不过因为自己受伤,觉得委屈了。如今日子久了,她也就悔悟过来,明白她的孤立,如果找不到可以依靠的人,她在王府就是孤立无援的,不来依靠郡主还能怎样?郡主海量,就看她一无所有的分儿上,不要和她计较,这样王爷也喜欢。她……她丧失了生育能力,是不会再有什么依靠的,郡主哪一日生下男孩,孩子岂不是未来的公子爷?谁又能憾得动郡主的位置?整个王府还不是郡主的?” 苏浅月可怜,梁庶夫人如何不知,她不过也是一个奴婢,更为可怜,因此她想为苏浅月出点儿力气,也想为维护王府和平出点儿力,希望大家和睦共处。她原本一片好心,不料王妃如此,心中的寒意更深。 就在此时,彩衣慌慌张张跑回来,“扑通”一声跪下去,脸上一片惊慌:“郡主!郡主!那狗……” 王妃一见彩衣不争气的样子,喝道:“狗怎么了,你不会说话了?” “郡主,狗……狗死了。” “你说什么?” “狗吃了点心,死……死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天色暗了,灰色的云在天空越积越厚,层层压下来,天地的距离一下子缩短了许多,就连风,仿佛都被挤压到不知所踪的地方,整个世界安静得带着死亡的气息,给人恐惧。 琼台园的角门,是整个王府最人迹罕至的地方,素凌和苏浅月脚步匆匆走向那里。 素凌惊魂未定,又竭力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万木凋零的寒冷冬季里,她的鼻尖微微有汗。 “小姐,快走。”素凌低低的声音十分急促。 终于,她们能走出王府了,今后这里的一切将和她们再也没有关系。走出去,就是另外一个世界,没有钩心斗角,没有尔虞我诈,没有明枪暗箭,没有叫人死亡的心狠手辣。 苏浅月也是心头“突突”乱跳,她生平第一次杀人,但是又有什么关系?害她的凶手终于要在她的算计下七孔流血、停止呼吸,那是凶手咎由自取。想想那种复仇后的快感,苏浅月便轻松起来。 苏浅月的脚步反而慢下来:“不用着急,慌慌张张的,被人看到成何体统?我们只是随便走走罢了。” “哦哦。”素凌看一眼苏浅月镇静自若的眼神,也一点点平静下来,就是呀,如此慌乱,叫人看到还以为要怎样了。她不怕走不出王府。 琼台园的角门,因为绝少有人进出,没有仆人看守,日常时候都是用一把大锁挂着,那把锁的钥匙,苏浅月早就暗中配好,此时就在身上。只要将那扇门打开,走出去,这里的一切今后和她们再无关系。 走了,走了…… 苏浅月感慨万分,一面走一面抬头看,百花枯萎,绿树凋零,真的是寒冬啊!她在这一块地方住了一年多,如今就要离开,心中觉得特别——她不是无情的人,是现实逼她无情罢了。 “梅夫人好兴致,寒冬的下午还出来赏景?” 突然一个声音响起,如同一把匕首逼上咽喉,苏浅月连呼吸都没有了,许久她才反应过来,失色的脸也有了颜色,转头看到是容熙一张气定神闲的面孔,她顿时发怒:“二公子,你帮了我很多忙,我很感激,你的情意我也会牢记在心,但是今天,请你不要管我的闲事,好吗?”苏浅月口中说着,眼里是 分卷阅读274 强势的逼迫。 容熙心中叹息,所谓冤家路窄是不是这样?他那样睿智的人不会看不出苏浅月想要逃出去,只一时之中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却明白一定是了不得的大事。 容熙横过来堵在苏浅月的面前:“苏浅月,你不是糊涂人,倘若你做了什么,你以为逃出王府就万事皆休?哪怕是你杀了人,王兄也会护你周全,这一点我保证。你想离开王府……可以,机会会有,但不是今日。”他探手将包裹从瑟瑟发抖的素凌身上强硬地取过来,又对苏浅月道,“回去!记住了,不论发生什么事,都当没有发生过,用你的智慧迎接,我相信你能应对一切。想出去,以后!” “素凌。” 素凌双腿一软,跪在地上:“二……二公子……” 容熙如地狱里的魔鬼,声音冷酷无情:“素凌,若是想活命,就赶快扶着夫人回去!” 苏浅月用冰冷的目光看向容熙,容熙的痛苦和决绝令她明白:今日出逃不是明智的选择。 苏浅月慢慢转身向着来路,声音低沉舒缓:“素凌,我们回去。” “是是,小姐。” 素凌慌乱地从地上爬起来,看一眼容熙,慌忙扶了苏浅月,苏浅月的脚步镇静自若,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她不过是来琼台园看看而已,天气太冷,她要回去了。 容熙看着苏浅月的身影一点点离他越来越远,终于松了口气,眉头却愈发拧紧,急忙转身从另外一条路上回去。他也是无意到此罢了,天气太冷要回去。 临近黄昏,容王府掀起了轩然大波,是在端阳院最大的迎宾大堂中。 “苏浅月,你还有什么话说?”王妃疯狂地咆哮。 “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的好心被你当成驴肝肺,对你这种丧心病狂的人,我不想再与你有任何话了。”苏浅月的脸上平静如不起涟漪的湖面,“太妃,我想说一句,当初我被皇后封为梅夫人,王府为我举行庆祝宴,我当时差点儿死在宴会上,此事无人不晓,难道我说是整个王府的人要害我性命?或者,是某个人要在宴席上害我性命?” 太妃面上纵横的皱纹仿佛更为深厚,仿佛刹那间苍老了许多,她很清楚女子中的争斗,她就是从中间走过来的。因为血腥,她不愿意那种争斗再有发生,但是她无能为力。 “玥儿,那次宴会上的事情,的确对你不起,你要怪就怪老身,与旁人无关。”太妃的声音很坚决。 “萧天玥,你终于说出来了,你在报仇!”王妃的声音尖利刺耳,一双眼睛血红。 她实在是后怕,倘若她吃下苏浅月的食物,只怕死去的就是她,而不是那只狗。 “报仇?此话是你说的,难不成是你心怀鬼胎,时刻惦记着旁人找你报仇?”苏浅月抚了一下衣袖,轻蔑地抬了抬头,完全没有把王妃放在眼里。 “萧天玥,那只死去的狗就是你投毒的证明,还假借旁人的手害人,你太阴险恶毒了!你这种女人,就该去死!”王妃无法掩饰她的愤怒。 “你凭什么说是我投毒?我将东西交到梁庶夫人手里的时候都是好的,我也相信梁庶夫人,至于旁的……我如何晓得?也许有人故意用一只狗诬陷我也说不得。心肠歹毒的人,什么坏事都做得出来,比如将秋千的绳索砍坏,我经历得太多了。”苏浅月不卑不亢,依旧没有把王妃放在眼里。 倒是苏浅月的话吓坏了梁庶夫人,原本就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她更为惊惧,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一串串掉下来,叫人看着实在可怜。苏浅月的目光扫过梁庶夫人,心里十分愧疚,但是……倘若她有办法,也不会连累到梁庶夫人。 “王爷,贱妾真的只是从梅夫人的院子里走出来直接到凌霄院的,贱妾没有……没有害人之心。”言毕,梁庶夫人重重磕头。 “王爷,我也相信梁庶夫人没有要害人的心思,因此才放心将食物叫她带给王妃的。我本意是将食物给人吃,不是拿去喂狗的。不晓得为什么被王妃拿去喂狗,而且狗死了,这是何道理?”苏浅月到底不忍牵扯到梁庶夫人。 “萧天玥,你为何托人拿食物给王妃?”容瑾铁青的脸叫人害怕。 他万万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如何不痛心? “王爷是问我吗?我是听命于王爷的,是王爷嘱咐我要与王妃和睦相处。我想了很久,想送一个礼物表示一下友好。今日做的点心极为精致,我想着是一点儿吃食,王妃不至于拒绝不要,又不好意思亲自去送,让梁庶夫人捎去,婉转一些,心想若是王妃也托人回礼,我们中间的过节算是解开,我会亲自去给她问安。谁料想她将我精心做的点心丢去喂狗,王爷你说她居心何在?至于那狗为什么会死,我怎么知道?”苏浅月娓娓道来,仿佛是在叙述一件与她毫无关系的事情。 “王爷,分明是她居心叵测想害死我,幸好我多了提防,不然死的就是我了。萧天玥心肠恶毒,敢在食物中下药,依照王府家规应当处死!”王妃步步紧逼,一双血红的眼睛恨不得吞了苏浅月。 她很清楚, 分卷阅读275 这是一个置苏浅月于死地的机会,因此她不会妥协。 “既然她是想害死你的,为什么偏偏是狗死了?”容瑾疑惑着扭头看向王妃。 王妃顿时哑口,心中的恨意更甚。可是,她明明知道是苏浅月在食物里投毒…… 听闻容瑾一句话,苏浅月暗中真正松了口气,容瑾还是暗中护着她的,容熙没有说错。苏浅月亦暗暗后怕,那时如果她逃出去,还没有逃多远就会被追回来,到那时,她投毒害人后潜逃的罪名就成了定局,说到底,是容熙救了她。 现在嘛……她轻蔑地看一眼王妃,冷笑一声。 “对呀,王爷,我觉得此事颇为蹊跷,狗为什么会死,是否就是吃了梅夫人送的点心?再者,梅夫人的点心是送给王妃食用的,此事还是经了梁庶夫人的手,大家都知道。梅夫人也是聪明人,倘若在食物中下毒,就会连累到梁庶夫人,她不会不知道。”张芳华适时开口,“梅夫人不会害梁庶夫人吧?” 李婉容害苏浅月坠下秋千,被带走的时候喊出了王妃的名字,这在王府中已经不是秘密,张芳华自然知道。她和苏浅月交好,私下亦有和苏浅月议论过,连她也对王妃也有所怀疑,眼见王妃以此事为由要苏浅月一死,她再也忍不住了。 “张夫人言之有理!”蓝彩霞冷冷补充一句。 当初她流产,一直就怀疑是有更为强大的人暗中做手脚,各种迹象表明王妃有嫌疑,只是她人微言轻,也没有证据指控谁,今日她也不会放过机会。 “贱妾没有在食物中投毒,没有!”梁庶夫人锐声道。 她当然听明白了张芳华和蓝彩霞的意思,倘若不说是萧天玥投毒,那么就是她了,她好冤枉。本意是做好人,到此她才知道,原来好人是做不得的。 “我相信梁庶夫人不会投毒害我,她是我的丫鬟,不会害我,就是萧天玥,杀人偿命,萧天玥,你还有何话说?”王妃气急,张芳华和蓝彩霞两个贱人都向着苏浅月,叫她头脑混乱,只不晓得如何叫苏浅月认罪。 “王妃,你说自己的丫鬟不会害自己的主子,此话过于偏颇。你忘了,当初是谁在给我的安胎药中放了滑胎药?当然了,我相信梁庶夫人。不过,点心还经过谁的手,你都知道!”蓝彩霞冷冷道。 王妃本以为她是郡主,所有人都应该给她一分面子,眼下却是所有人都倒向了苏浅月,她脑海里“轰隆”一声响,顿时明白想要苏浅月一死是难上加难。 “你……你们……”王妃猛然从椅子上站起来,伸长手臂将所有人指了一遍,“萧天玥给了你们什么好处,是她先买通你们!” “都住口!” 容瑾一声怒吼,整个大堂顿时安静下来。清官难断家务事,此话实在太有道理,容瑾胸中的怒火一浪高过一浪,却没有发泄的地方。 不排除苏浅月在食物中下毒,不排除王妃自己在食物中投毒嫁祸苏浅月。真相到底是怎样的,一时他也分不清楚。但是有一点容瑾清楚:王妃不得人心! “倘若说杀人偿命,我杀了谁?”苏浅月故意将所有人都看一遍,然后又道,“一只狗的死亡都把罪责算到我头上,改日死一只鸡一只猫的,是不是都要我偿命?可我只有一条命!” “王爷,她……她太恶毒了,即便饶她不死,王府也再难容得下她,我一定要将她赶出王府!”王妃气得浑身哆嗦。 就在此时,突然跑来一人跪下。 “回禀王爷,太妃:太医将食物中的毒药查了出来。此毒不是普通民间能有的毒药,而是……皇宫才有。此毒无色无味,混于食物中马上渗透入内,是皇宫中用来赐死有罪嫔妃的,如何到了王府,奴才不知道。” 荣久突然出现,将这一番事实说出来,在座的人顿时鸦雀无声。 片刻后,苏浅月冷笑一声,从椅子上起身:“我进了皇宫两次,是皇后娘娘的义妹。这种毒药若是出自我手,就是皇后娘娘赐我毒药拿来害人了,王妃先去求证了皇后娘娘,再来叫我认罪。” 言毕,苏浅月迈步,牙黄色牡丹百褶裙在她如莲花一样的碎步中摇曳,素凌慌忙赶上前扶住了苏浅月。 “不不,王爷休要听她狡辩,留她活命也可,但是王府再不能容她,将她逐出府!将萧天玥逐出王府!”王妃嘶吼。 “你住口!”容瑾的声音如同一声惊雷,整个大堂“嗡嗡”作响,“皇宫里的毒药,都有谁能拥有?”他的目光利剑般刺向王妃。 苏浅月回看一眼王妃,眼神极为轻蔑,王妃惊愕到说不出话,为什么是皇宫的毒药?苏浅月就那样旁若无人地走出大堂,身后再无一点儿声音。 皇宫才有的毒药?依照苏浅月的身份地位,她没有任何可能得到皇宫秘制的毒药,在座的人眼睁睁看着苏浅月走出去,无人敢阻拦。王妃更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那是皇宫中秘制的毒药,容王府能得到这种毒药的,唯有她自己,真是百口莫辩。 自始至终没有言语的侧太妃冷冷地打破了沉默:“王妃,皇宫中的毒药,你作何解释 分卷阅读276 ?不然,你还是先进宫禀报过皇后娘娘了,我们再审判此案吧!” 苏浅月走出来,天已经见黑,素凌扶着苏浅月回到凌霄院,四顾无人,她低低道:“小姐,王妃赶我们出府,要不我们趁此机会出府吧!” 苏浅月用冷冷的目光扫了一眼素凌:“我是怕她了吗?” 素凌再不敢言语,只扶着苏浅月,匆匆回去。 第二天凌晨,一夜未眠的容瑾走出书房上朝,远远见一个影影绰绰的身影向他而来,定睛一看,竟然是柳依依。容瑾心中大疑,柳依依已经快步走到他面前,施礼道:“柳依依见过王爷。” 这么早,柳依依为什么要来?容瑾抬手道:“回房说话。” 书房内,柳依依站立在容瑾面前,问道:“王爷,依依想知道,在王爷没有托付二公子帮苏姐姐之前,二公子是如何得知苏姐姐的真实身份的?” 容瑾的失望和震惊那样明显,以至于失去了反应,这些清晰地倒映在柳依依眼中,柳依依静静看着容瑾,又道:“点心中的毒药,是那时苏姐姐被封为梅夫人时,她所中的毒药,不过苏姐姐那时中毒不深又抢救及时,因此她活了过来。” 容瑾只觉得一股寒意彻头彻尾地袭击而来,原来有太多是他不知道的,可怜他还以为自己英明果断。 “你……你是如何知道的?”这问话虚弱无力,容瑾也是第一次感觉到虚弱无力,不想知道答案,更怕知道答案,可他还是想问。 “王爷,我是苏姐姐的妹妹,也是二公子的夫人。”说了出来,柳依依顿时轻松了。但是,她突然觉得这样做不妥,又补充道,“我也告诉王爷,二公子和苏姐姐之间是清白的,请王爷不要有丝毫怀疑。不过……二公子依旧会帮苏姐姐。” 柳依依说完走了,容瑾愣在了当场。 容熙当然认识苏浅月了,还是在他之前,他们兄弟两个之间发生过的事,是不是苏浅月全部知道?容熙将那些告知苏浅月是何意?难道他们之间有来往?不不,可是方才柳依依的话作了证明,哪怕柳依依言之凿凿容熙和苏浅月之间毫无暧昧,可是他能相信吗?苏浅月和他的关系已经不再单纯得像最初,之后的日子又漫长无边,万一…… 苏浅月梳洗完毕的时候,容瑾突然出现在苏浅月面前。苏浅月惊讶道:“王爷,今日没有上朝吗?” 几个丫鬟不敢停留,静悄悄离去。 今日的苏浅月,身着石榴红的广袖衣裙,上衣硬挺的衣领上刺绣着繁复细密的碎花样纹饰,和她裙摆上浅粉色金银丝线绣制的香梅朵朵遥相呼应,这让一贯简素的她美艳无比、倾城无双。她是那种容色细腻白净的女子,每一种色彩在她身上都是不同的风格,这种红色特别适合她,但是好像她除了出嫁那一日,还没有穿过如此艳丽的红色,容瑾被她的惊艳镇住。 刹那间,容瑾好想过去抱紧她,一生一世都不放手,但是……但是,他终究是横下了心肠:“你点心中的皇宫秘制毒药从何而来?” 苏浅月突然愣了愣,旋即笑了,笑得粲若星辰:“王爷,你是要我为那只狗偿命吗?” 容瑾的心刹那间疼痛,今日所做的决定不是他本意,他不愿意,但是他能怎样?眼前的女子,是他倾注太多心血才得到的,他舍不得,可是眼前的女子属于他吗?真正的可怕之处是他没有得到过,这是他的屈辱。士可杀,不可辱,既然他得不到,又何必强留在身边貌合神离? 她当然不会知道,为了她,他付出了什么,眼下,王妃相逼,还有……也许后者才是迫使他做出这个决定的关键:容熙对苏浅月的念念不忘! “你走吧!” 简短的三个字,苏浅月只觉得耳鼓发麻,呆了呆,她彻底明白过来,瞬间就笑了,笑得艳若桃花、灿烂无比,她笑着点点头道:“好。” 她转身,把搁置在一旁的一件红色带狐狸毛的披风披上,之后义无反顾地迈步,大红裙摆如水上漂浮的一朵巨大红莲,顺水一点点远去。容瑾眼见苏浅月不做丝毫留恋,心如刀绞,她为什么如此倔强?不觉移步跟上,他想喊她回来,可是喉咙不能发声,他想快步赶上去拉住她,将她拉回来,可是……可是都不能。方才的命令是他下的,且这是他考虑许久唯一的决定。 苏浅月没有扭头。 大雪纷纷扬扬,在地上铺了一层,她的脚印在地上清晰完整,她的唇角带着笑意,如同去接受无限荣光的嘉奖,苏浅月的惊艳让途中往来的奴仆当场惊愕。容瑾跟着苏浅月的脚步,亦步亦趋地走出去。 凌霄院通到王府大门的路不远不近,苏浅月没有时间概念,只一心走出去,走出去…… 一直到出了王府的大门,她才回头,她很清楚,这是她最后一次看这座门楼。苏浅月万万没有料到她看到的是容瑾,容瑾的面容模糊一团,唯有失魂落魄的灰败。 苏浅月顿时心酸,她知道,他为她付出许多,他的付出也是她今生不能回报的了。其实,他是一个好人,眼下这种局面不是他想要的,苏浅月很明白。 分卷阅读277 她对着他莞尔一笑:“王爷,你对我的好,我也会记着。我是舞姬,是你让我变成王府里尊贵的夫人,如今要走了,就让我为你跳一曲,算是报答,今后,你我桥归桥,路归路。” 雪,似乎更大了,回旋翻滚、铺天盖地,苏浅月一身艳红,在雪地里如一团燃烧的火焰,热烈奔放,她跳的是《惊魂醉》。 就是这一支曲子为她赢来“凌波仙子”的美名,让她得到了萧天逸那么多的呵护关爱,也是这一首曲子俘获了容熙,但结果是她和容熙失之交臂,也是因为她的舞,容瑾将她视若珍宝,今日她要用最美艳的一曲《惊魂醉》最后一次回报容瑾。 她的舞场,如同硝烟弥漫的战场,叫人忘记一切,只求胜利和生命的延续:金铁交鸣,呼啸于空;万马齐喑,血肉飞横;五岳三川,失色变颜;唯余国色,一代天骄。 容瑾怔在当场,口不能言,目不能移,他深知萧天玥的舞蹈在大卫国独领风骚,却不曾想到她可以将舞蹈舞成旷世奇绝。 翻身仰合如有神,起落辗转时时新。眉眼手足纤复浓,金红玉雪万花筒。俗者双眸景有限,美人艳舞世罕见。缭乱眼花难接应,心迷神醉魂不醒。 不记得过了多久,容瑾才渐渐恢复意识,醒悟过来的他慌忙举步,眼前却早已不见了苏浅月的身影,唯有那件红色的披风被风掀动一个衣角,似召唤、似哀泣。容瑾连忙扑过去,将披风紧紧抱起来,披风上的雪花融化在他厚重的衣裳上,没有多久,他的衣裳就凝了冰霜,他如一个白色的木桩,忘了能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荣恒才慌慌张张赶过来,惊吓得声音都变了:“王爷,王爷——” 容瑾浑身僵硬,木偶般转首望向苏浅月远去的地方,一行脚印渐渐被白雪填满。 她是如何走的,不知道,他只记得她的舞。 世人学舞只为舞,怎比浅月舞乾坤。一曲凌波惊魂醉,颠倒纲常难理论。 苏浅月真的走了,容瑾再也不到别的夫人院子里留宿了,凌霄院成了他唯一的去处。 岁月如流,转眼又是两个月过去,连冬季都要过完了。 那一晚,容瑾静静地翻看苏浅月的妆盒,里面有太妃和侧太妃在她新婚奉茶时的见面礼,还有他送她作为护身符的紫色玛瑙镯子……那么多贵重的首饰,她除了头上戴着的,余者一件都没有带,她就那样走了…… 决绝,毫不留情。 容瑾用颤抖着的手将那支紫色玛瑙镯子拿起来,紧紧握在手里,感觉到心是空的,整个人是空的。他又细细地抚摩镯子,仿佛在触摸她的肌肤,带着馨香的温度,她的音容笑貌就那样在他眼前浮现,他又一件一件抚摩她的首饰,手指上探寻的火苗希望能引起她的注意,来回眸看他一眼。 终究,没有她的影子,留给他的是失望。 完全是不经意的,容瑾突然发现妆盒底层的夹缝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疑惑中他用一根簪子挑出来展开,原来是一封信,容瑾迅速读下去,读完了,他整个人呆住了。 信的最后写道:我答应侧太妃保密,答应慧静师太保密,然你是当事人,不是第三者,我不算违背诺言。如何定夺,是王爷的事…… 手里捧着信,他几乎站立了一夜,不相信苏浅月所言是事实,又相信苏浅月不会撒谎。 辞官,出府,当他踏入观音庵拜见生母的时候,决定寻不到苏浅月今生不再回还。 多年后,一处深山桃林中,芳草萋萋,落英缤纷,一面若桃花的女子忘情地醉舞惊魂,一男子在一旁精心守护,挥舞的长剑势若游龙。 他们,是桃林中最美的风景。 分卷阅读1 书名:风尘王妃 三部曲(套装共三册) 作者:童颜 楔 子 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 兄长是不是可以帮帮我?估计整个王朝没有人不知道容瑾的名字,他可是睿靖王,容煕暗暗地想。 身后是落红坊悠扬笙箫相伴的优美歌喉,于容煕而言已不值一提,他的心早已被一个叫苏浅月的女子占据。那样一位明眸皓齿、衣袂飘飘的绝色女子,长袖凌空一抖而下,眼前便是百花繁盛的明艳春景,可真正的春景在她面前都黯然失色。 容熙想,与她在一起,连四季之景都不用慕了。 “咚”一声响,容熙才发现自己撞到了墙上。他揉揉撞痛的额头,辨认了一下眼前的黑暗,才想起此时是黑夜,不觉苦笑,整个紫禁城,是不是唯有他这个容王府的逍遥公子如此荒唐?转而一想,就算荒唐,亦要荒唐这一回。他定定神,毅然向黑暗中走去。 容王府,容瑾的书房。 容瑾双眉微蹙低着头轻轻地踱着步,今日在朝堂上有大臣上奏塞外藩王蠢蠢欲动,难道…… “嘭嘭嘭。”敲门声突然而至,一下子打断了他的思索:“谁?” 容瑾抬起头,已经这么晚了,他都吩咐下人不许来打扰了,谁还会如此大胆? “哥哥,是小弟。”容熙唇角带着笑意。 自小,哥哥就宠他,凡事都让着他,他对哥哥除了爱戴还有信任,更相信哥哥一定会帮他的。 容瑾伸手拉开门闩,一眼看见容熙气喘吁吁地立在门外,忙道:“二弟,什么事,你这么着急?” “打扰哥哥了。”容熙迈进门槛就是一个长揖,方才走得太过急切,现在还有点儿气喘吁吁,可是他依旧兴奋不已,“幸好哥哥在书房。” 容熙一贯是儒雅文静的样子,走路向来都是从容不迫的,今日里这般慌张倒叫容瑾有些吃惊:“二弟,发生什么事了?”他迈步到书案旁,给容熙倒了茶,“坐下说话。” “多谢哥哥。”容熙走过去毫不客气地端起茶盏将茶水一饮而尽,幸好这茶是半个时辰前送进来的,已经不烫了。 “二弟……”容瑾坐下,看着容熙皱眉,容熙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他忙歉意一笑,坐在容瑾对面。容瑾接着道:“你今日这是怎么了?慌慌张张的,完全不像你平时的样子。” “今日是有些事情,而且从前的样子我也腻了,换个样子也好,但愿今后的我再不是之前的我。”容熙看着容瑾,直言道,“就与哥哥实说了吧,小弟遇见一奇女子,想迎娶她做侧夫人,只是此事有些难,务必请兄长帮忙成全小弟心愿。” 容瑾不觉一笑:“你想娶一位侧夫人还不容易?只是从前从没听你这样夸赞过一个女子。能让你念念不忘的奇女子,倒是让人好奇了,且说说,是怎样一个奇法?” 容熙顿觉尴尬,他口中的“奇”是指苏浅月的容貌和舞蹈,但她却是舞姬的身份。大卫国的国律严禁官员进入风月场所,而他作为容王府的二公子,不仅违反了国律,还想要迎娶一个舞姬为侧夫人,他也算一个奇人了。嘴唇嗫嚅,容熙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容瑾越发好奇道:“怎么,你怎么这副模样?刚才不是还急得不行,现在怎么又不说话了?既然来找我,想来你是有为难之处,你若不说,为兄如何帮你?” 容熙猛然起身拉住容瑾衣袖:“哥哥,自小哥哥就是护着弟弟的,这一次,希望哥哥依旧护着弟弟,务必帮弟弟达成心愿,算是弟弟求你了。” “二弟,你不把事情原委说出来,为兄如何帮你?”容瑾从来没有见过弟弟这副样子,想着是这女子必有什么麻烦事,可是自己作为当朝手握兵权的王爷,难道还不能帮弟弟娶回一个侧夫人?他慷慨道:“凡是入了弟弟眼的女子,只要弟弟喜欢,哥哥会设法帮你的。” “多谢哥哥。”这句话正中容熙下怀,他起身就朝容瑾施礼,“小弟相信哥哥。” “不要啰唆,且讲实情。” “是,只是……”容熙还是觉得难以开口,却不得不说,“小弟的意思,此女的身份……她在秦淮街的落红坊……” “你是说,她是妓女?”容瑾吃惊,霍然起身,眼见弟弟一副难言的样子,他心中一惊,马上明了,脱口道,“二弟,你知书识礼,难道大卫国的律法你不懂?你是大卫国容王府的二公子,如何去逛妓院与一位妓女有染,你,你……” “不不不,兄长不要误会。”容熙双手乱摇,慌忙辩解,“她是舞姬,虽在落红坊,然小弟相信她的清白。她冰清玉洁,即便在落红坊,小弟相信她不染纤尘。” 容瑾冷笑:“你与她多深的交情,这般相信她?” “小弟与她并无交情,她亦不识小弟。” 容瑾吃惊,摇头道:“这更奇了,你与她并无交集更无感情,如何这般为她讲话又被她所迷?罢了,这一切都不论,就她的身份,如何进得了王府?二弟,为兄劝你一句,就此打消念头。” 分卷阅读2 容熙摇头,言辞毫不妥协:“哥哥,小弟绝不放弃此女。就算她是舞姬,在小弟眼中她依旧是珍宝,小弟绝不会舍弃她。更何况舞姬又怎么了?原本也是好人家的女儿,不比别人差什么的,更何况浅月姑娘舞姿出众,想必世间无人能及。” “看来,你们两个是情深义重到不能分离。”容瑾故意道。 “小弟说了,她并不认识小弟,此乃小弟一厢情愿。我心中明白让她进王府的艰难,因此才想请兄长帮忙想一个万全之策,让她光明正大进入王府。我知晓兄长对小弟的好,因此没有一丝隐瞒,只求兄长成全。”容熙说着突然跪在容瑾面前,“哥哥,自小哥哥就疼惜弟弟,哥哥一定会成全小弟的。” 容瑾忙伸手拉起容熙:“就为一个舞姬,你觉得有必要这样吗?以你的身份,名门望族的千金都由你挑选,又何必执着于一个舞姬?就算她姿容出色,又如何比得上大家闺秀?你不过一时被她姿色所惑,等你发现了她的鄙俗,定会为今日的所做后悔,还是趁早打消念头。” “不,小弟绝不放弃,那浅月姑娘也绝非兄长口中的鄙俗女子。” 眼见容熙如此固执,容瑾心中不悦:“你倒是说说此女有何出众?” “小弟只知道她叫苏浅月,是落红坊的舞姬,她的舞蹈美妙绝伦,无与伦比,人称‘凌波仙子’。她……她绝对当得起仙子的称号。”容熙说着,一脸痴迷。 苏浅月原本的曼妙优雅就堪比月宫嫦娥,若再加上她的舞蹈,只怕普通仙子都不敢与她相比。 “哦……”容瑾总算明白了一点儿,“你知识渊博,文采出众,又熟知音律,还擅长玉笛,难怪会舞蹈的苏浅月会在你眼里不凡。” “并非是小弟偏爱,苏浅月本就卓尔不凡,请哥哥相信。” “好了,为兄明白你的意思。只是此事不会如你所想那样顺利,单就她的身份,进入王府也是千难万难,等为兄想想,我们再做商议,你看如何?” 到此,容熙知道就算他相逼也无济于事,只得怏怏告辞:“小弟静候哥哥佳音,时间不早,哥哥歇息吧,告辞。” 容瑾颔首,望着容熙怅然而去的背影,心中掠起波澜。他知晓弟弟不是纨绔子弟,断断不会被一普通舞姬所迷,那他口中的苏浅月到底是怎样一个女子? “荣桓。”容瑾突然对门外唤了一声。 随着脚步声响起,荣桓匆忙走了进来,躬身施礼道:“王爷。” “明日你到秦淮街的落红坊查一个名唤苏浅月的女子,看她何等来历。”容瑾坐下去吩咐道。 “王爷。”听容瑾说到苏浅月,荣桓不觉笑了笑,“这个女子,奴才不用去查也知晓。她是落红坊卖艺不卖身的舞姬,美貌无双,舞技更是无人能及,人送外号‘凌波仙子’。” “哦,你有见过?”容瑾心中一动。 荣桓慌忙道:“凌波仙子的身价极高,奴才哪有福气见得真容?不过,此女口碑如此之好,王爷若是想去看,奴才倒是有一个主意,王爷可以乔装改扮……” “胡说!本王乃朝中重臣,如何能做违国律之事!你下去。” “是,是,奴才告退。”荣桓忙退后出去。 容瑾又从椅子上站起,一颗心不觉被揪住。苏浅月……他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第一次听到有人如此赞誉一个女子,她到底是个怎样的女子? 最终,容瑾禁不住好奇,就在第二天的夜里乔装改扮去见了苏浅月。 远远地,台上的苏浅月似一轮皓月照亮了整个夜空,令所有的灯光黯然失色。她如同飞天一般的舞姿惊呆了容瑾,到此时,他才知晓容熙不肯放弃苏浅月的原因了。 回到王府,容瑾的眼前再也抹不掉苏浅月的影子,他暗中拿众位夫人和苏浅月相比,感觉就是所有夫人的美貌加起来都不及苏浅月,难怪容熙对苏浅月痴迷到不肯放手了。他,仅仅是见了她一次,就再也提不起对别的女子的兴趣了。 他连续几夜都独自待在书房,眼前俱是苏浅月的影子。容瑾痛苦地揉着额头,希望将苏浅月从脑海里驱赶出去,谁知越揉越泛滥成灾,几乎将他淹没。 “哥哥。” 随着敲门声、呼声响起,容瑾知晓是弟弟来问他有关苏浅月的事了,他满心惆怅却不得不应付:“进来。” “哥哥。”一脸笑容的容熙走进来,对着容瑾又是深深施礼,“打扰哥哥歇息了。” “你如此频繁而来,无非是为了苏浅月。”容瑾开门见山。 “对呀,哥哥有了法子?”容熙大喜,“小弟就知道哥哥能帮忙,能否告诉小弟你的法子?” “为兄愚笨,除了武功之外,及不上你一半的机灵,连你都想不出来法子,为兄如何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想出来?”容瑾歉意地看着容熙。 容熙满脸失望,却道:“哥哥哪里话,若是小弟有一丝法子,还能为难哥哥吗?看来哥哥也是累了,你且歇息,小弟改日再来。” 容瑾点头,容熙转身时突然 分卷阅读3 想到一事,忙又转回来:“哥哥,小弟突然想起过两日就是秦淮街的群芳节,浅月姑娘一定会在节日中展示更美的舞蹈,哥哥不是不相信小弟的眼光吗?可否随了小弟一同乔装去观看,然后你再评判,看看小弟是否真有眼光。” 容瑾怔了一下,笑道:“为兄朝廷之事都忙不完,如何有空闲陪着你乱逛?你也要小心的,若是给人看出来身份,会祸事上身。” 容熙笑了笑:“兄长不去,小弟可不想错过。” 群芳节过后不久的一天,容瑾刚刚下朝回府在王妃卫金盏处用过晚饭,容熙就寻了过来。大家相互见礼完毕,容熙笑道:“嫂嫂,小弟与兄长有一事相商,嫂嫂可否行个方便?” 卫金盏笑道:“平日里难得二弟过来,既然有事,嫂子就不奉陪了。”她转而对身边的丫鬟道:“彩霞,陪我到园子里走走。” “是,王妃。” 彩霞答应一声,扶了她而去。房内只留容瑾、容熙二人,容熙一下变了脸色:“哥哥,苏浅月不见了。” 容瑾亦是一惊:“如何不见了?” “小弟昨晚去观看她的舞蹈,却听说她走了。小弟慌忙去找鸨母妈妈询问缘由,鸨母说苏浅月被一男子带走了。小弟急问带走苏浅月的是什么人,鸨母竟然说不知道。”容熙一脸慌张,求救般地看着容瑾,“哥哥,想个办法,我们找到苏浅月的下落,可好?” 容瑾不语,好久才道:“人是你看着就看丢了的,为兄如何为你寻找?难不成锁了紫禁城为你挨家挨户搜查?熙儿,你又何必执着她一个?京城里的女子你随便挑选,为兄定帮你达成心愿。” 容熙连连摇头:“不,不,小弟只要她一个。除了她,小弟眼里再容不得别人了。” 你眼里再容不得别人,我心里怎么再容得下别人?容瑾在心里暗暗想,最终言道:“这就更难了,你让为兄如何去做?” 失了苏浅月,容熙如同失了魂魄一样,他若能有办法,也不至于来问容瑾。他更担心为苏浅月赎身的人迎娶了她,那样他就真的失去了她。她是他的,如何能失去? “不,我一定要找到她!”容熙的话十分坚定,目光中却是万般痛苦,倘若苏浅月已经成了别人的妻子,就算他找到又如何? “带她走的那人,一定对她有所图,说不定此时她已是别人的妻子,你要怎样?”容瑾突然言道。 容熙顿时失色,他最担心的事情从旁人嘴里轻描淡写地说出来,犹如一把利剑刺穿了他的心脏,他能怎样?可是他如何甘心? “哥哥……” “此事为兄无能为力。” 容瑾轻轻一句话,让容熙觉得一阵惊雷在头顶砸开。他更清楚在苏浅月不见的那一刻,他就失去她了,不甘心不接受又如何?事实总归是事实。 失去了苏浅月,容熙大病一场,一直过了端午节才渐渐好起来。他知道,这一生,他和苏浅月终究是没有缘分。 拒绝了奴仆跟随的容熙在琼苔园一处凉亭里忘我地吹奏:“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远远地,容瑾望着陷入幻境中的弟弟,满心歉意。然而,这又如何?为了心爱的女子,他不得不如此。 缓缓走近,听着笛声中凄凉的呜咽,容瑾终究还是胆怯了:这般直白地告诉弟弟,伤害太过于残忍,他亦不想被弟弟藐视,这该如何是好? 容熙终究是发现了容瑾,他停止了吹奏:“哥哥,今日怎么不忙?” “听说你的身子好些了,特意过来看你。”容瑾还是靠近了容熙,与他面对面坐下。 “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面对不相逢。小弟与她,终究是有缘无分。”容熙虽伤感,眼神里却见释然。他是一个明智的男子,识得进退。 容瑾满心惭愧,只有他知晓自己的卑鄙龌龊,不由得低下了头:“小弟,为兄也中意了一名女子,想将她迎娶为侧妃。” 容熙定定看容瑾一眼,无声地笑了:“哥哥,你我兄弟为何非要做此种事情?小弟的不可能哥哥知晓,你的不可能小弟亦知晓。” “何以见得?” “王府祖训,不可以迎娶多于五位的夫人,小弟已经有了五位嫂嫂。” “倘若为兄硬要这样做,你意下如何?” “小弟不会阻拦,然祖训会阻拦。”容熙言道,“哥哥喜欢,将她纳为侍妾就是了。” “不,她就是你口中所说的那种奇女子,为兄不想委屈了她。”容瑾强硬道。 “到底是怎样一位女子令哥哥如此痴情,不妨告知小弟。小弟不是太过于拘泥的人,看看能否帮得上哥哥。”容熙真诚道。 许久,容瑾言道:“为兄只求你一件事,不管为兄迎娶的这位女子如何,你都要同意,能否做到?” “哥哥迎娶的女子与我何干?”容熙哈哈笑了,“哥哥喜欢就是了,小弟自然成全。” 容瑾激动地站起:“你说话算数? 分卷阅读4 ” 容熙迟疑一下:“算数。” 容瑾迎娶的女子如何,与他无关,他亦不想干涉。他还想着,倘若有一日苏浅月再出现,他一定要迎娶她,届时还需要哥哥帮忙成全,因此他不会在此种事情上与哥哥为难。 这样想着,容熙内心凄凉,原来他还是没有放下苏浅月。 “我们击掌为誓。”容瑾急切道。 “好……”容熙虽然不明白容瑾为何这般,却依旧照做了。 兄弟击掌重新落座之后,容瑾用力呼出口气,这才言道:“此女子,与你口中言过的女子一般,身份微贱,然她确实是仙子一般的人物……” 容熙看到容瑾神色有异,顿时怀疑,急切道:“她叫什么名字?” “萧天玥。”容瑾慢慢地说道。 容熙松口气,只要不是苏浅月,任凭是谁都与他无关,于是他淡淡言道:“这种事,唯有父王和母妃做主,父王病体沉重不会管这许多,你只要说服母妃就好。” 容瑾深深点头:“多谢小弟,为兄会设法说服母妃答应的。” 自从容瑾言说了萧天玥之后,容熙总是放不下,他不知道容瑾眼里的萧天玥可比得上他的苏浅月?哥哥的事情又一次勾起了他对苏浅月的浓浓思念,他不时去落红坊,希望苏浅月能突然出现在那里,但终究还是失望了。 一直到母妃唤了他去商量之后,他才觉得事情太过蹊跷:母妃告诉他,容瑾口中的女子最擅长舞蹈,貌美如仙,那她是不是苏浅月?那女子擅长舞蹈的问题困扰着容熙,他明白唯有容瑾才能解开他的疑问。 再一次进入容瑾的书房,容熙劈头就问:“哥哥,母妃言说你即将迎娶的侧妃多才多艺,尤其擅长舞蹈?” 容瑾终究是理亏,却依然强硬道:“是又如何?” “难不成萧天玥就是昔日的苏浅月?”容熙希望他是开玩笑的,问出此话时,他的心急跳,他希望容瑾赶快否认。他那样急切地看着容瑾,谁知道容瑾一言不发。 原来……他的怀疑是没有错的,萧天玥就是苏浅月。热血上涌,失控的容熙对着容瑾就挥出了一拳:“你如何把苏浅月变作萧天玥的?我没料到你如此卑鄙!” 容瑾不是没有提防,而是甘愿受了他这一拳,之后用凛然威严的目光看着容熙,一直到容熙感觉到自己的拳头在隐隐作痛。 “告诉我,你破坏王府祖训也要迎娶的萧天玥就是我的苏浅月!”容熙还是想要容瑾回答,希望容瑾口中吐出的是一个“不”字。 但是,他没有等到答案,失望如潮水一般淹没了容熙。 “容瑾,自小你就是我敬重的哥哥,难不成是你先把苏浅月藏起来,令她变成了萧天玥?”容熙无法再沉默一刻,胸中的怒火令他几近疯狂。 “本王只知萧天玥,不知苏浅月。方才你打本王一拳,可知你是以下犯上?你要本王如何治你 的罪?”容瑾的话语里透出丝丝冷气,连周围的空气都要凝结了。他的忍,也是有限度的。 “果然……”容熙的声音里透出悲愤,“在母妃描述时我就心生怀疑,可那时我还不能确定,不料怀疑竟然是真的。容瑾,你太阴险卑鄙,枉费我对你一番心思。兄占弟妻,如此禽兽行径,你也做得出来!将苏浅月还给我!”狂怒的容熙扑向容瑾。 容瑾从容伸手,一把揪住容熙胸口的衣裳:“本王忍你很久了,你待怎样?若你有本事,将苏浅月找出来与本王对质,看她是否是你的妻子!竟然口出狂言污蔑本王,你好大的胆子!”容瑾阴鸷的目光横扫容熙,“你何时与苏浅月婚配?苏浅月乃是舞姬,你堂堂王爷无视国法与舞姬成婚,此罪……哼哼,可是要本王当着朝臣的面儿上奏皇上?你口口声声说喜欢苏浅月,是不是要她死?你可知晓,蛊惑朝臣的舞姬亦是死罪一条?” 容熙瞪着容瑾,不停地摇头,摇头……即便他学富五车、满腹经纶又怎样?他是正人君子,凡事只取正道,此时竟不能与容瑾一较长短。 “我向来尊你敬你,将心底最隐秘的事拿出来与你商议,原以为你会为我分忧,不承想你竟做出此等卑鄙无耻的事情来。我为了她,这一场大病险些丧命,不料是你将她藏匿起来,你……你岂止是让人失望!”容熙的语气中满是悲怆,“我得不到的女子,你也休想得到,别忘了我也是王府的一个主子!” 容瑾缓缓道:“本王迎娶的女子是萧天玥,与你的苏浅月毫无关系,因此你的帽子戴不到本王头上。” 容熙突然狠命甩开容瑾的钳制,指着他道:“对了,我明白了。你并不敢将苏浅月舞姬的身份暴露出来,你与母妃言说苏浅月是一名普通女子。你时时处处欺骗他人,我这就去告知母妃苏浅月的身份。我说了,我得不到的女子你也休想得到。”言毕,容熙举步。 容瑾哈哈大笑:“好,你可以去告,但你不要忘记,本王既然有令母妃准许本王破了王府祖训的本事,就有令母妃不管萧天玥是何等身份都要接受的能力,不信你去试试看。” 容熙的脚步 分卷阅读5 一滞。即便是狂怒之下的他,也明白容瑾没有和他开玩笑。容瑾和母妃的关系,在他记事以后一直都是很微妙的。他不知晓他们两人之间发生过什么,却知晓一定有过什么。母妃是他的生母,面对他时眼眸中的难言之隐他不是没有见过。他一直以为那是母妃因为没有帮他继承到容家世袭的王爷之位而生的歉意,但现在看来不是这样的。容瑾是母妃过继而来的儿子,却掌控了整个王府。看来,一定是母妃的短处落到了容瑾手里,母妃只能在容瑾的威慑中活着。 容熙回过头来,一双眼睛喷射着逼人的怒火:“容瑾,你用了什么卑鄙手段威逼母妃答应你?” “你如何知晓我威逼嫡母?你说嫡母做了何等丑事能被本王威逼?”容瑾毫不示弱。 容熙心头咯噔一下,他自幼聪慧异常,容瑾的反问完全证实了他的猜测,母亲如此一定是有难言之隐,他又何必令母亲再次难堪? “你好卑鄙。”容熙的声音里带上了狠戾。倘若可以,他一定会和容瑾拼命,可惜他不会武功,没有资本。 他是容家自祖上以来唯一一个没有习过武的男子,难道这不是破例?容熙的心头充满悲哀。 眼见弟弟的眼神一点点悲凉了下去,容瑾心中一痛,他并不愿意伤害弟弟,他从弟弟身上掠夺的已经够多了:老王爷的偏爱、世袭的王爷之位……如今他不该因为一个女子就与弟弟反目成仇,然而,他又怎么愿意失去心爱的女子?这样的女子只有一个,他不能割舍。要怪,只能怪苏浅月太过于出众。 容瑾的心中发出哀鸣:对不起了,二弟……最终,他言道:“你既执意如此,本王给你一个机会。你说苏浅月是你的,本王就给你一月之期,只要你能找出她来并令她答应嫁给你,本王便成全你。” 容熙目光中的仇恨一点点地加深,他不相信容瑾的话。然而,终究是容瑾给了他一次机会,他一字一顿道:“此话当真?” 容瑾缓缓点头:“君子一言。” 容熙慢慢转身,毅然离去。 容瑾一下子跌坐在椅子上,他相信弟弟寻找不到苏浅月,但还是不放心,苏浅月是一个活人,他无法将她包裹掩埋起来,那么……万一呢? “荣桓。” 荣桓飞快地跑进来:“王爷。” “荣桓,你近前来,本王有要事令你去办。”荣桓忙躬身走到容瑾面前,聚精会神地伸长了耳朵,容瑾轻声道,“明日,你务必到萧宅一趟,找到萧天逸……” 烈日炎炎,树叶疲惫地委顿着,似是一丝力气都没有,一匹白马跑进了寂静的秦淮街。 此时的秦淮街寂静得似熟睡的夜间,偶有路人走过,斜眼看到马上衣着陈旧的容熙,不觉带了嘲弄的目光,如此穷酸,来嫖娼也不知道看时候。 马上的容熙全然不顾有人嘲笑自己,一次又一次,他相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苏浅月是从落红坊走的,无论是谁为苏浅月赎身,都要从落红坊鸨母的手上领人,鸨母岂能不知?这一次他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浓妆艳抹的鸨母,她不记得容熙这是第几次登门了。平心而论,她是真想把苏浅月的行踪说出来,然而她哪里知晓? “客官,老身……”面对一大包白花花的银子,鸨母垂涎欲滴。她开妓院为的是银子,能得此银子不费吹灰之力,她如何不愿意?只是这银子分明是水中月。 “且不论苏浅月的去处,是谁为苏浅月赎身的,这个你准该知道。”容熙再一次提醒道。 “不,老身真是不知道,倘若老身知道,没有不告诉客官的道理。”鸨母比容熙还要着急,只是她无能为力,“领苏姑娘走的人,是第一次上门,他给的银子足够,只求当时就领人。苏姑娘亦是不做一刻停留就离去了,之后没有一点儿消息,老身从何处得知啊?” 鸨母后悔当初匆匆忙忙就把苏浅月打发掉了,倘若那时不放手留到现在,眼前的这位是否出价更高?可惜棋错一着,悔之晚矣。 容熙心中说不出的失望,还是他想得太简单了。 和容瑾相约一月的时间,如今已过去二十天,他连苏浅月的下落都不知道,找到人就更是无稽之谈。但是他相信,苏浅月仍旧在紫禁城。 眼望一脸惋惜的鸨母,容熙做最后的努力:“妈妈,苏姑娘可有亲戚或者要好的姐妹?” “哦?嗨!”鸨母一拍大腿,顿时满脸兴奋,“客官不说老身倒忘了。”她冲着门口大叫:“芽儿。” 一个丫鬟模样的姑娘走进来,笑嘻嘻地对容熙施礼完毕又冲着鸨母施礼道:“妈妈,何事?” “快,快去外边找翠云和柳依依来,就说妈妈我有请,不会让她们白跑一趟。快去,速去速回。”鸨母急急地吩咐。 “是。” 看到芽儿转身匆匆而去,容熙的脸上露出不易察觉的笑容。不管鸨母找了谁来,一定是与苏浅月有千丝万缕关系的关键人物。 不一会儿,芽儿带了一个美貌姑娘进来。容熙一见来人,心中顿时燃起希望。这姑娘 分卷阅读6 姿容清丽、优雅端庄,与苏浅月是一个类型。俗话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她和苏浅月定然关系匪浅,从她口中得知苏浅月的下落不会太难。 想及此处,容熙连忙起身行礼:“有劳姑娘。” 来的姑娘见容熙虽然衣着普通却彬彬有礼,顿时脸颊飞霞:“不敢,翠云有礼了。” 容熙这才得知此姑娘就是鸨母口中的两个姑娘中的一个,还没等他张口,鸨母就急急地拉翠云的衣袖:“云儿姑娘,你可来了。这位公子……”她用手指着容熙,“这位公子是苏姑娘的亲戚,他今日来向老身要人,可苏姑娘已走,老身哪里寻人去?姑娘和我家苏姑娘一向交好,定然知晓苏姑娘的下落吧?快快告诉这位客官,必有重谢。”鸨母看看容熙又急切地看着翠云。 容熙紧张得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马上就要得知苏浅月的下落了,他只求快点儿,快点儿……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翠云的嘴巴,却见翠云轻轻摇头:“浅月走时只给我们留了简短的告别信,还是托人送来的,信中并没有提及她的下落。” 容熙一颗心重重跌落,所有的希望顿时化为失望,却听得鸨母焦急道:“你和苏姑娘最是要好,她一定会告知你下落的,难道她没有告诉你吗?” “没有,我亦担心着呢。自她走后音信全无,不知她现在过得如何。”翠云说着,一脸担忧。 鸨母的脸上爬满了失望:“柳依依呢?柳姑娘和苏姑娘可有来往?” 翠云摇头:“昨日我和依依一起聊天儿,谈及浅月,依依同我一般没有她的消息。” 从落红坊出来,容熙不仅仅是失望,而且满腔悲痛,苏浅月就这样失踪了?他明明知道苏浅月在容瑾的手里,只是无处可寻。他亦明白,容瑾既然将苏浅月藏匿起来,就不会那样容易被他寻到。 容瑾心思缜密,给苏浅月赎身的是一个人,带苏浅月走的又是一个人,几番周折后,外人焉能知晓苏浅月的下落?然而他不死心,他要寻找,他希望有奇迹。毕竟还有十天的时间,他要去紫禁城的大街小巷里寻找,万一苏浅月正好出来给他碰到,岂不是大喜? 渺茫的希望如大海捞针,容熙还是想要捞一捞,他赌的是缘分。 烈日,狂风,暴雨…… 容熙争分夺秒地几乎走遍了紫禁城的大街小巷,只是没有奇迹出现。 一个月不见,容瑾骤然见到容熙吓了一跳,然而,他不动声色道:“来找本王,可是你找到苏浅月了?” 容熙坐下去,死死地盯着容瑾,许久,他缓缓开口道:“希望你不要如此卑鄙,苏浅月是我的,即便是你将她藏匿起来,她依然是我的。容瑾,你不要忘了,她总有出现的那一日,等她出现的时候,我必会与她说明一切让她做选择。即便是她选择嫁你,她心头也会留下阴影,不会与你相爱,你娶一个躯壳又有何用?”容熙说着大笑起来,想到心爱的女子即将落入他人之手,他又咬牙切齿道,“此事我不会罢休,你等着鱼死网破的结果吧。” 容瑾暗暗吃惊,容熙的这招够阴损。他不缺女人,唯缺女人心,苏浅月是另类女子,他希望无牵无挂的她能一心一意待他,倘若真给容熙插上一脚,即便他能将苏浅月迎娶到手,苏浅月亦不会对他有情,如此还有何意义? “你敢!”容瑾威吓一声,脸色极其难看。 “我有何不敢?父王和母妃都不知你口中的萧天玥其实是一舞姬,你要不要我现在就去给他们说明?”容熙伤心至极。 为了苏浅月,他几乎搭上性命,却是被容瑾戏耍,是可忍,孰不可忍。 “好,很好!既如此,索性我们将王府搅个天翻地覆,连你母妃当年的丑事也一并昭示天下!”容瑾的口气阴冷至极,“当年之事被本王隐瞒了下来,死者沉冤地下,行凶者却安然无恙,本王于心不安了二十年,是时候将一切了结了。” “你……你此话何意?”容熙心中一震:母妃做了什么?在他心中,母妃慈祥良善,有何丑事能被容瑾揭开? 容瑾一声冷笑:“是你声称那女子与你毫无关系,如何算是本王夺了你心爱的女子?苏浅月可知你是何人?只怕她识得本王对她情深义重,却不识得你是何人!这笔账你凭什么算在本王头上?倒是你的母妃……她的所作所为你不知晓,要不要本王告诉你?” 容熙霍然起身:“你……”他目瞪口呆地看着容瑾。 “当年,你母妃因不孕强行将本王从生母身边抢走,没料到她又生了你,她为了让你继承王位,设计要害死本王。本王和华儿妹妹一起玩耍,完全不知你母妃计策……”容瑾想到当年之事,眼前恍然出现华儿举着纸鸢的明艳笑脸,她一只手高高地举着纸鸢欢快地向前跑去,跑着跑着,纸鸢慢慢地落了下去……容瑾的声音不觉哽咽起来:“是华儿妹妹代替本王去死的,之后华儿妹妹的庶母也抑郁而终。两条人命在你母妃手中,你不知道吧?” “不,不……”容熙一脸惨白地跌坐回去。 “倘若你不信,现在我们就去对质 分卷阅读7 ,算是本王给死者一个交代。走,我们现在就去!”容瑾悲愤难抑,“是本王拿出当年之事迫你母妃之事答应了本王。也罢,本王不和你争苏浅月,我们就将所有过往公布于世,亦算本王给死者一个交代。” 容熙哪里知晓母妃还有如此一宗人命在身?怪不得母妃答应容瑾迎娶苏浅月,原来如此。心中滚过惊涛骇浪,容熙大惊失色,暗自惨呼:母妃,母妃…… “富贵之门,藏污纳垢,你我心知肚明,本王是拥有了五位夫人,可是哪一个能与本王推心置腹?容煕,旁的本王允你,只这一女子,本王对她的情意比你对她的情意更深厚,绝不会放手。倘若你不服,我们就鱼死网破。为公平起见,本王亦会让你母妃为当年死去的华儿妹妹抵命!是要苏浅月还是要你母妃,如何选择,由你决定。”容瑾的声音带了些少有的颤抖。 弟弟无辜,他不想这样,然而除了如此,他不知该用什么办法争到苏浅月。 抬眸,他碰上了容熙绝望的眼神。 第一章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 “小姐,更深露重,小心着凉,还是回房歇了吧。”素凌轻轻地劝说着。 这是她第几次催促了?苏浅月已经不记得了。 眼前竹影摇摇,带一轮淡影印在地上,略有些疏离。狭长的剑状竹叶,叶面似有凝露,泛着淡淡的冷光,寒意浸透。 “小姐,身体要紧,回去吧。”素凌轻轻扶住苏浅月的手臂,她手上的凉寒透过衣衫直接传递给了苏浅月,让苏浅月不觉战栗了一下,素凌如灼烧了般飞快地把手拿开,惊呼道,“小姐,我……我凉到你了?” “没有。”苏浅月仿佛并不在意,她抬头望向天空,只见繁星闪烁,缥缥缈缈。她略微拢了拢衣袖,静静地看着它们那样地若即若离,终究还是那一弯勾月夺去了所有的璀璨。 苏浅月若有所思,不觉出声:“素凌,你看这灼灼星光,恍如一盏盏明灯,只是这灯未免太多了,却叫人分不清如何取舍了。” 夜露落在她脸上,带来微凉的触感。 “小姐,别想这么多了,夜里太凉,回去吧。”素凌的声音怯怯的。 身上早已被寒意浸透,苏浅月却并不想回去,又担心冻坏了素凌,抚了抚她的手说:“我不冷,还想略站站,你且先回去。” 素凌无奈,福了福身:“是,小姐。”她犹豫着转过身,沿着青石路慢慢离开了。 苏浅月紧了紧身上的披风,寻了一个石凳坐下。寂静中,隐隐约约有箫声传来,婉转清亮,直击人心,又悠长雄浑,似有覆盖苍穹之意。苏浅月知道是他,不知素凌是不是早已听到箫声才回避?她那样乖觉,善解人意。不知道是不是夜色使然,总觉得这箫声里有些落寞,欲言又止…… “哥哥,这一生我也就只能称你为哥哥了,待我走了,不知哥哥能否释怀。”苏浅月低头苦笑。 “残月萧风裹凉意,幽光竹影摇落寂。细数清韵藏几许,隔岸犹有难解语。”这样寂静的夜里,竟再没有旁人可以一起说说话。 夜越发深了,箫声依旧隐隐传来,苏浅月只觉得心中越发茫然:“不知即将迎娶我的王爷,他是谁?又是怎样一个人?如今只知道我是他的一位侧妃——是他众多夫人中的一个。嫁给他,我能得到怎样的结果?” 让苏浅月嫁过去的,是她的义兄萧天逸,此人,就如他的名字一般,飘逸出尘。 苏浅月本是烟花巷落红坊的一名舞姬,当初一曲惊鸿醉倒了众人,故而人称“凌波仙子”,反而极少有人知道她叫苏浅月了。 如果不是那次群芳节表演时被一位王爷看上,想来此时她还在烟花巷中轻歌曼舞,不知尽头。只是,那王爷是何样之人?嫁给他未来会怎样?一切都是未知,苏浅月又怎能心安? 萧天逸的箫声逐渐缠绵悱恻,无限的情谊,无限的哀怨。苏浅月隐隐知道他表达的是什么,又担心是自己自作多情,她缓缓仰起脸,喟然有泪。 静夜深遥,清箫阵阵,苏浅月和着遥远的箫声,翩然起舞。广舒的水袖蹁跹似彩蝶翻飞花丛,曼妙如碧天云卷云舒。进入王府之后,恐怕再难以有这样舒展的空间和自由了,人生不过春花秋月,此时她只想和着萧天逸的清箫,舞尽一世的繁华。 清箫曼舞,掩映着夜色寂寂,苏浅月深知萧天逸对自己情深义重,自己却无以为报,如今即将离去,不知今后的人生里还能否这般坦然地他歌我舞,只怕是隔着浩渺的距离,连见一面都成了奢望。 “哥哥,我走后,你会想起我吗?”心底的声音轻溢出唇,凉夜茫然无声。 是苏浅月累了还是萧天逸累了?不得而知,苏浅月停下舞蹈潸然泪下的时候,箫声亦戛然而止,或者在她舞蹈忘情的时候,箫声就已经停止,只是她未曾察觉而已。 “浅月。” 正不知神思所在的时候,突然听到了轻柔的呼唤,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苏浅月轻声答应:“哥哥。” 萧天逸走到苏浅月的面前,皎洁的月光流淌在 分卷阅读8 他的脸上,泄露了他所有的不舍与无奈:“浅月,夜已深了,怎可在此久留,小心身子受凉。你在为兄处的时日不多了,倘若再有什么差错,就是为兄的不是了。” “哥哥,”苏浅月轻声说道,“得以聆听哥哥的妙音,还有几时?我想听到哥哥的更多箫声,不想错过。” 对他,苏浅月本就是恋恋不舍。 “浅月,为兄更是舍不得你的。”或许是苏浅月的话让他更加伤怀,萧天逸的声音里略有一丝哽咽,“只是哥哥没有显赫的身份地位,这里寒门萧瑟,怎比得过王府的恢宏气度,不想委屈了妹妹,所以我不能留你,我……我也不配……留你。”萧天逸大概觉得最后这句话说得不妥,忙又说道,“只希望妹妹今后荣耀尊贵,幸福快乐,为兄便心满意足了。” 寒门萧瑟?难道他仅仅是因为身份的问题才一直不肯明说吗?自己又怎会是追名逐利,喜好奢靡享乐的女子?如果可以,她宁愿在他的翠竹园里,听他的清箫,舞尽岁月辉煌,和他一起终老一生,苏浅月只觉心中更加悲苦。 翠竹园在苏浅月搬进来时就是如此雅秀,完全是她喜欢的风格,仿佛独独为她而设。和素凌走进来时,抬头看到月亮门上的“翠竹园”三个字,她就怦然心动。 “峻节可临戎,虚心宜待士。”当时苏浅月就脱口而出。 身边的素凌没有听明白,问道:“小姐,你说什么?” 苏浅月笑了笑,没有言语。 来此几个月,除了幼时在御史府里享受到的快乐,这几个月应该是苏浅月最快乐的时光了。不必在笙歌纷扰、美酒交错中应付,不必去看嬷嬷的脸色,更不必违背本心。每天清晨而起,日落而息,间或煮一杯清茶,偶尔看一看水里的鱼儿,最是惬意不过了,整个人都觉得比从前清爽多了。 不忍拂逆萧天逸,苏浅月轻笑施礼致谢:“谢谢哥哥。” 萧天逸的祝福亦是真挚的,苏浅月知道,然而那祝福也过于趋近完美,古往今来的人不都是这样追求的吗?自己一平凡女子,又怎么能够得到上苍格外的垂青? 萧天逸微叹:“妹妹回房吧,后天就是你的吉日,要保重身体。” 夜色中,萧天逸的面容不甚清晰,苏浅月只感觉出他语气的沉重,在浓重的夜色里渐渐弥漫。 吉日?自此之后,人生中所有的喜怒哀乐将和那个被自己称为夫君的男人息息相关,而萧天逸就仿佛人生中的惊鸿一瞥罢了,苏浅月心中暗想。 “哥哥,你也回房歇息吧。”凉夜里,苏浅月抬头凝望着萧天逸,一双素手不觉搅在了一起。 “小姐,还是回房吧。” 不远处,素凌飘然而至,对萧天逸轻施一礼,恭敬道:“萧公子。” “素凌,好生照顾小姐。”萧天逸转向素凌,语气显得格外凝重。 “是,萧公子。”素凌垂首应答。 苏浅月对萧天逸施了盈盈一礼:“小妹告退,哥哥也安歇去吧。” 转身,苏浅月扶了素凌的手匆匆离开,一直到走进房门都没有回首。 苏浅月不用回头也知道,萧天逸还伫立在原地,一双灼灼的眼眸目送着自己。她心中不安,不知道他还要站立多久。 “小姐,后天就是吉日了,你不要过于忧思劳神,保重身体要紧。”素凌一边帮苏浅月解下披风放好,一边劝说。 苏浅月低下了头:“素凌,我并不喜权势富贵,只想携一人之手,互相扶持、互相宠爱,终老一生。宫门王府中的事起伏不定,难道我俩还不知道吗?”突然想到过往,她心有余悸,急忙收敛心神,又说,“谁知道那繁华之地,在普通人眼里是高贵荣耀,然而于我却是钩心斗角、尔虞我诈。” 倘若自己不是生在御史府,贵为千金,后又落难,又何至于对自己的身世讳莫如深? “小姐,素凌觉得,王爷是真心喜爱小姐的,会真心护着小姐的,你别想太多,别怕。”素凌缓缓说道。 仙鹤吞云的莲花烛台上是刚换的新烛,带着一点儿暖意,那光亮仿佛要渗透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而苏浅月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不由得,她打了一个寒战。 素凌忙道:“你看看,着凉了不是?”她语气中略带埋怨,又怜惜地看着苏浅月,“小姐真的不必过于忧思,想那王爷如此费尽心思为小姐赎身又改姓的,慎重地将小姐寄寓此处,又这般隆重迎娶,必视小姐与府中他人不同的。” “你总有话安慰我。”苏浅月轻轻笑了笑,“不过也不假,只怕现在不知内情的人只当我是萧天玥,谁又能想到我是落红坊中的‘凌波仙子’,说不定那王爷也自欺欺人将我视为真的萧天玥了。” “小姐这般风华绝代,岂是普通女子能比的,小姐且放宽心吧。”素凌认真说道。 素凌是幼年时被苏浅月和她母亲捡回来的。 那年苏浅月和母亲到城外的菩萨庙敬香,回府时在庙外的路上碰到素凌卖身葬父,言说来此处的人必定心慈人善,她愿意卖身为奴。苏母慈 分卷阅读9 悲,看她可怜赠她许多银两让她自便,未曾料到她埋葬父亲后竟自己投奔御史府,做了苏浅月的侍婢。那年苏浅月九岁,素凌十一岁。 后来,苏父遭人陷害,御史府遭火灾,父母双亡,那晚苏浅月与素凌恰恰不在府中逃过一死。一夜之间,从御史千金变成孤儿的苏浅月,本打算投奔远方亲友,没料到素凌身染重病,气息奄奄,又被落红坊的嬷嬷看到,借苏浅月纹银给素凌看病,然后又逼迫她还钱,就这样,她被迫成了落红坊卖艺不卖身的舞姬。 门外突然响起轻轻的敲门声,这个时候会是谁?苏浅月和素凌同时看向门口。 素凌警觉地发声:“是谁?” “王爷驾临,素凌开门。”门外传来萧天逸的声音。 什么?苏浅月大惊,她无措地看向素凌。 苏浅月没有见过容瑾,甚至都不知道要迎娶她的人就是容瑾,此刻她只想着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这位王爷,后天又是婚期,这个时候他来访合适吗? 素凌悄悄安慰她:“小姐放宽心,王爷这个时候来探望小姐,想是心中挂念,小姐聪慧敏捷,自然应付得来。” 素凌给了她一个宽心的眼神后便急忙去开门。 苏浅月禁不住心跳如鼓,王爷……在自己漫舞飞扬的时候,想必这位王爷是见过她的,或许还不止一次。萧天逸转诉王爷对她的赞誉之词犹在耳边。从萧天逸的言语中,苏浅月明白这位王爷对自己的倾心,只不过自己却从未见过这位王爷。仓促间,在即将婚配的前夜他又突然到来,所为何事? 思忖间,听得门响,接着是素凌的声音:“给王爷请安,王爷吉祥。” 素凌也不认识容瑾,不过是萧天逸刚才的话做了说明,她才有此一举。苏浅月听得出来,素凌也是忐忑不安的。 “罢了。” 又听到一个沉稳有力含着威严的男子声音,苏浅月的心骤然剧跳:“这王爷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来不及细想,萧天逸已经带着容瑾穿过四季花开的屏风走过来。 苏浅月缓缓抬起头,只见他身着冰蓝色的外袍,袍上有雅花纹的雪白绲边,绣一朵冰清玉洁的绽放红梅,浑身透着魁梧豪迈的气魄。他步履间带着凛然的威仪,一点点逼近她。苏浅月有些慌乱,目光下意识地落到他的脸上,棱角分明的五官,斜飞入鬓的剑眉,幽深藏澜的眸子清冽澄澈。 不容苏浅月有过多的思索,容瑾渐渐走近她身边,那一身不凡的气势也逼近了她。不知道为什么,她原本忐忑的心一下子平静下来,苏浅月并不是惧怕他,只是这样的仓促令她有些不安。她知道他在看自己,也知道自己该给他行礼。他是王爷,只是不知道该给他行什么样的礼,普通的还是大礼参拜? 苏浅月略想了想,碍于自己现在的身份,还是恭敬地大礼参拜:“王爷……” 她的腰身还没有弯下去,容瑾已经抢步到了她的身边,迅速地扶住了她:“月儿免礼。” 容瑾的声音温和,朗润清晰,沉着有力,口气里有很自然的亲近,仿佛他们已经相识多年。 苏浅月想着,自己和他是第一次正式见面,他这般不拘礼节……她不觉抬眼,咫尺的距离,让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他眼里的内容:爱恋和深情,倒叫苏浅月奇怪了。无论如何,自己也只是舞姬的身份罢了,如何叫他对自己有了这般情意? 如此近距离的接触,想来他也是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忘记松开手,苏浅月的脸一下子红若丹霞,忙晃动身体想挣脱——身边还有旁人,如此太出格了。 容瑾敏锐地意识到了失态,他松了手,客气道:“得见浅月姑娘芳姿,心中甚是欢喜,一时失态,还望不要见怪。” 原来他说话也这般爽直明快,苏浅月心中一慌,脑子里空白一片,只觉得脸颊更烫了。 “不知王爷驾到,没有丝毫准备,实在是失礼,请王爷赎罪。哦,王爷且宽坐,我命人安置酒菜。”萧天逸更是冰雪聪明之人,一下子就替苏浅月解了围。苏浅月松了口气,暗暗递给他一个感激的眼色。 不过,萧天逸的话也令苏浅月暗暗心惊,原来赫赫有名的睿靖王——容瑾,就是眼前的他?萧义兄之前只说为自己赎身的是一位王爷,并没有说明是哪一位王爷,而自己也不好刻意去打听,亦不想过多去关注。再者,自己生性喜欢清静,并不想进入纷扰的王府,就更不在乎了。 到此时,苏浅月才知道自己要嫁的王爷原来是睿靖王——容瑾。 容瑾的先祖曾跟随大卫国的先帝开拓疆域,和先帝八拜为交,被封为异姓王。容家是世袭的王位,这一朝帝王更是加恩,特赐封号“睿靖王”。苏浅月曾听说过睿靖王武艺高强,豪爽率直,不知道这是真是假。不过,不管怎样,容瑾的身份地位都是名门闺秀所仰慕的,还有许多达官显贵家的小姐想要攀附,他又如何会钟情于自己这样一个舞姬? 容瑾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萧兄不必客气,是本王唐突了,本不想烦扰,只是……只是…… 分卷阅读10 ”容瑾把目光投向苏浅月,笑了笑,“很想和浅月小姐聊聊。” 此时素凌已经沏茶过来放在案上,萧天逸忙道:“既然是王爷有话要说,那我等先行告退。”说完拱手一揖退了出去,不忘看素凌一眼。 素凌更是乖觉聪明:“小姐、王爷请喝茶,奴婢先行门外候着,有事只管叫奴婢。” “你也退下吧。”容瑾对身边跟随而来的小厮吩咐一声。 “是,王爷。” 那小厮极快地退了几步赶上素凌,素凌是最后走出去的。在素凌掩上门的那一刻,苏浅月感觉到了屋子里的寂静,仿佛彼此的心跳都在对方耳中。 这不是苏浅月第一次与陌生男子共处一室,可实在不能如同往昔那般平静。之前,她只把他们当成庸庸纷扰的看客,所以不曾有谁落入她的眼中,她只管将舞蹈表演出来,至于他们怎样欣赏,是不是懂得,都不重要。 而今夜的男子,是自己即将嫁之的夫婿,是将要携手一生的人。原本再有一日便会入府,却不知何故,在这样的夜晚,容瑾会亲自来访。他们之间不曾有过任何言谈,她也不曾见过他,更无从谈起对他倾心或爱恋,苏浅月也明白即将嫁出去的是人,至于心……还有心吗?情爱于自己,都是镜花水月罢了。 在那纸醉金迷、争斗不休之地,有的是灭烛交媾,纵然有谁一时意乱情迷也不过是风流韵事,这样的境地,何必真心?眼前的男子,纵然是自己一世归宿,自己也不会对他有情,也不敢有情。 慢慢地,慌乱的心渐渐平静下来。只是,冷寂之中,骤然面对这样一个特殊的男子,苏浅月不知如何应对。 许久,容瑾轻轻出声:“月儿……” 苏浅月抬头,迎上了容瑾灼灼的目光,那目光荡出慑人的光,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苏浅月忙垂下头:“王爷。”她端起一盏茶,移到有椅子的那边又说道,“王爷请坐,请用茶。” 容瑾并没有依言坐下,反而是走到苏浅月身边:“月儿,你比上次本王见到你的时候清瘦了不少,莫非是此处有慢待于你?”他一只手揽住了苏浅月的腰身,另外一只手轻触她的青丝。 “王爷?”苏浅月倏然抬头,上次?“上次”是什么时候,她不知道。看来容瑾不仅仅只在群芳节见过自己一次,反倒是他说的清瘦,如果问及自己清瘦的原因,想必是忧思过度。萧天逸也总说自己清瘦,叹息着说王爷见到会怪他没有照顾好自己。 此时苏浅月才惊觉容瑾的动作自然随意,仿佛有过千百次接触一般。苏浅月虽是舞姬,然而本是高贵的御史府小姐,一直以来洁身自好,何曾给人如此轻浮过?她想抗拒,但又想到容瑾即将成为自己的夫君,心思流转间,她就忘记做出反应。 容瑾又叹息:“月儿,让你受苦了,本王看了心痛,入府之后,本王自会呵护你,不会让你再受丝毫委屈。” 苏浅月本欲挣脱容瑾的束缚,却被他的话语搅乱心思,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竟然对自己如此用心?她轻抬螓首,茫然低唤:“王爷……” 苏浅月知道,无论如何,自己该感激容瑾的,是他请萧天逸出面将自己赎出,安置此处,也是他授意安排自己改姓萧,在世人面前掩去了烟花女子的身份。 大卫国的朝廷法度规定,王公大臣不可以踏进青楼楚馆,亦不可亲近烟花女子。初时苏浅月还怀疑过萧天逸的话,对他口中的王爷也不屑一顾,认为但凡一个真正的王爷是不会在那种地方寻求什么的,自己只是身不由己任由安排罢了。此时苏浅月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容瑾凛凛威严掩盖下的至情至性,方才觉得是真实的。 “月儿,”容瑾轻蹙眉头,坐在苏浅月的对面,“本王知道,贸然过来,很是失礼,只是又恐你之前没有见过本王,心中惶恐,所以特意前来。月儿,你对本王,还满意吗?如果你有什么不放心的地方,本王暂且取消婚事,定让你安心。” 苏浅月怔了怔:我对他不满吗?假如我对他真的不满,他真的可以取消婚事吗?朝廷法度原本不许王侯将相和烟花女子接触的,他都用尽巧计安排迎娶我了,如今又来说这样的话,或者另有隐情? “王爷,此话当真?”苏浅月笑了笑,转而严肃地看着容瑾,心中想着倒要看看他是怎样一番面目。 容瑾顿住,显然没有料到苏浅月会反问。在苏浅月心中冷笑的时候,他忽而慎重地点头:“是的。” 这一下,轮到苏浅月顿住了。其实自己是试探他的,对于容瑾虽然谈不上爱慕,却也没有不满。再者,他已经为自己铺张了。落红坊的嬷嬷爱财如命,又因为自己是坊里的头牌舞姬,纵然是卖艺不卖身,亦是给坊里带去不菲的收入,自己要走,嬷嬷慷慨应允,可见容瑾所出的银两让嬷嬷无话可说。到如今,自己不过是从一个地方被卖到另外一个地方罢了,怎么敢说取消婚事的话呢? 想着,苏浅月不觉微笑:“王爷如此厚待,妾身感激不尽,愿意以身相许。” 她笑容里的苦涩只有自己知道。 容瑾明显松了口 分卷阅读11 气,紧张的脸上绽出释然的芬芳,举起茶盏:“本王定不负卿。” 苏浅月亦举杯。无酒,无菜,只此一杯清茶,举杯对饮,看得出容瑾心情很好。 对于容瑾,苏浅月唯有感恩,感恩他从那零落凄凉的烟花红尘搭救自己。今后的人生,唯有取悦于他,还他的恩情。 茶毕,还于静寂。 烛影轻颤,将两人的身影晃动着。容瑾望望烛光,柔声道:“月儿,本王是不是太霸道了一点儿?” 苏浅月不知道他意欲何在,只感觉他另有所指。 “如果王爷没有霸气,就没有王者风范了,这样的气度于你正好。”苏浅月并不是刻意取悦,而是实话,容瑾的霸气和他的身份很相配。 转头看到那边案几上的七弦古琴,苏浅月起身道:“就让妾身为王爷抚上一曲,慰藉王爷的奔波,可好?” 容瑾欣喜地看着苏浅月,眼中尽显柔情:“好,有劳月儿。” 苏浅月嫣然一笑移步过去,她端坐在琴前,一袭翠绿轻纱水袖,撩起悠悠暗香溢出,指端轻触琴弦:“无尽春色依栏杆,舒月繁星耀人眼……东城烟柳谁无意,篱墙揽尽数丛烟,清影伏贴一径眠……” 古琴泠泠,似流水淙淙;长袖飘飘,似临风轻吟。 轻吟慢唱中,苏浅月间或抬头看容瑾,容瑾浅浅望过去,苏浅月复又低头。 往昔,在落红坊,就着那些男儿喜欢的明艳词曲,舞得风华正茂,今日为容瑾弹琴吟唱,怎么有了诸多感怀? 曲罢,苏浅月抬头,看容瑾有何反应。容瑾凝了面色似沉浸其中,少顷,他缓缓起身,轻抚苏浅月的肩膀:“月儿,往昔看你蹁跹舞姿,那种轻盈妙曼,超凡脱俗,总疑你不是人间之女,更有你那一身清冽傲骨,总叫本王魂牵梦萦。你素有‘凌波仙子’的美誉,本王以为你只是舞中骄子,却不知你的琴也是这般美妙绝伦,还有你的歌喉、你的才情……”他顿住,深深凝望着苏浅月,“月儿,你到底是谁?你还有多少让我惊喜的事情?” 苏浅月心中一动:自己到底是谁?想及枉死的父母,她不禁心中悲痛,然而深知此时绝不是道出实情的时候。 敛去悲痛,苏浅月起身道:“王爷,妾身本一农家之女,家遭不幸,父母双亡,误落烟花,蒙王爷不弃,再次谢过。” 不容容瑾阻拦,苏浅月对他盈盈一拜。 容瑾阻拦不及,轻轻摇头:“月儿,若你是一般的农家弱女,又怎么养得出这通身的气度?” 苏浅月抬头看着容瑾,那一双深不见底含着威仪的眸子,映现的智慧射出暖光罩在他脸上。她突然心生一念:父母的冤情……难道这一生都没有机会为父母沉冤昭雪了?父母之死令自己深知富贵之下的危机,本想平平淡淡了此一生,没料到此生会遇上容瑾。倘若他真心相待,有朝一日是不是可以帮助自己查清父母的冤情?她心底泯灭的沉寂再次抬头。 苏浅月温婉一笑:“王爷……” 她笑容里带了些讨好。这一生将与容瑾共度,如果有机会和他说出自己的身世,期待他可以帮助自己了却心愿,为父母报仇。 夜更深,窗间竹影摇摇,案上烛光灼灼。 “王爷既知妾身是凌波仙子,那就让妾身为王爷舞上一段。”苏浅月其实已经有些疲累,说出这话带了取悦的成分。他既然是被自己的舞蹈倾倒,不过是投其所好罢了。 “月儿。”容瑾眸中显出灼灼的光,有些喜悦,又犹豫了一下,他又朝地上望了望,“你行吗?不然今日就不要再劳累了。” “无妨。”苏浅月答道。 苏浅月婉转一笑,福了一福,移动脚步来到屋子中央,舒展水袖,舞起妙曼身姿。一袭轻软柔绿衫裙,原地摇曳,如风摆碧荷。她一边曼舞一边偷偷地看容瑾,只见他的眼神露出赞叹和惊愕,如痴如醉。果然,他喜欢自己的舞蹈,倘若有萧义兄清音伴奏,想必会更加锦上添花,夺人眼目,可惜今后只怕是没有机会和萧义兄一起和音共舞了。 “罗衣漫步真从容,秀园繁华羞纷纷。沉鱼落雁倾国城,果是凌波第一人……”容瑾似乎仍旧沉浸在舞姿的陶醉中,他轻轻吟诵,举步走至苏浅月面前。 难得他一个习武之人,能够说出这样的词句,苏浅月微微一笑。 “王爷谬赞。”毕竟场地有限制,不得完全舒展,需时时拿捏分寸又要舞出精华,苏浅月有些累,微微娇喘。 不容苏浅月有任何分辩,容瑾俯身将她抱起:“本王真想就这样陶醉在你的舞蹈之中,不去争斗,管他朝政繁忙,府宅纷扰,就这样,与你醉一个阴凉清静之所,圆一生淡泊闲散之梦。” 这样被容瑾环抱,苏浅月娇羞不已,毕竟尚未成婚,岂能如此亲密。蜷曲在他怀中,苏浅月无所适从,好在他没有过多地停留,轻轻移步,移过屏风,他将苏浅月慢慢地放在绣榻之上。 “你累了。”容瑾的眼中满是怜爱之色,很是不舍,“再过一天,你就是本王的人。你的人、你的心、你的舞蹈、 分卷阅读12 你的容颜、你的才情,有关你的一切都是本王的。” 他脸上渐生威严,满是霸气。 苏浅月的脸上有些僵住,心中生出反感,纵然他为自己付出良多,难道就可以如此吗?他焉能用身外之物换取自己的精神乃至灵魂?她心中冷哼,才刚积累的好感消失殆尽。方才还虚情假意地问自己是否对他满意,这么快就露出了狐狸尾巴。 “月儿,本王过于霸道了,是不是?”大概是苏浅月的反感令容瑾察觉,他的眼里露出歉意,“本王见过你几次,知你心性高傲,不是受约束之人。是本王唐突了,不该如此说话的。” “王爷,没有。”苏浅月勉强笑了笑。容瑾本就生于王侯之家,凛然霸气与生俱来,不是因自己才有,亦不会因自己而无。毕竟之前他们之间丝毫没有交集,陌生隔阂让彼此疏离是在所难免的。 “唉,本王不善言辞,也不知该怎么说,本王也觉得委屈你。月儿……虽然本王已经有了几位夫人,但你放心,你永远是本王心中的第一位。你想要的,本王都给。”容瑾的手指轻轻碰触上苏浅月的脸。 感觉到他手上灼热的温度,还有激动的微颤,苏浅月轻笑:想要的他都给?他给得起吗?我能做他的王妃吗?侧妃,说穿了也就是妾,他怎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看着长身玉立在面前的容瑾,苏浅月起身道:“谢王爷。” 容瑾伸手扶住苏浅月:“打扰你很久了,时候不早,你该歇息了,本王这就告辞。你好好歇息,调养身子,等着本王后日迎你入府。” 他是该走了,或许他本不该来。苏浅月对门外轻唤:“素凌……” 一声门响,片刻素凌已经走了进来,她的身后依旧跟着王爷的小厮。 “王爷,小姐……”两人俯身行礼。 “罢了。”容瑾挥了挥手,又转过头来叮嘱苏浅月:“你好生休息,本王先走了。” “送王爷。”苏浅月轻轻俯身。 素凌跪地,面向容瑾离开的方向。苏浅月对容瑾福了一福,看到他向后挥的衣袖,长长的衣袖伸出来许久才慢慢收回。 待容瑾走后,苏浅月伸手扶起素凌:“起来吧,王爷已经走了。” 她与素凌虽是主仆,但情同姐妹,实在不忍她这样负累。以后嫁入王府,素凌也要不停地跪来跪去,苏浅月心中不忍,却又无可奈何。 素凌却满脸喜色:“恭喜小姐,王爷器宇轩昂,果然人中龙凤,也不算屈了小姐的美貌和才情。” “你愿意我嫁给王爷吗?”苏浅月出声问。 素凌极快地回答:“愿意,当然愿意。” 素凌满脸喜色,于她,苏浅月嫁的是王爷,从此豪门贵妇,坐享荣华。然而于苏浅月来说,走出落红坊,不过是脱离了众多酒色之徒的纠缠,远离了灯红酒绿之扰的纷乱,不必在那种风流之所虚耗青春而已。可是王府,那里也是浮世繁华,熙熙攘攘,从一个繁华之所又入一个繁华之所,又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呢? 素凌收起了喜色,小心说道:“小姐,已经三更天了,该歇息了。” 短暂时间里苏浅月无法理清头绪,她昏昏沉沉的,确实是累了,点头道:“好。” 次日醒来的时候窗格上曙色耀眼,苏浅月虽觉得疲倦,亦不太明显。起身,素凌伺候着她梳妆。 今日初十,明天就是出嫁的日子了,倘若父母在身边,想必定是满面笑容无限期待,可是他们不在了。望着菱花镜中的容颜,心里想着父母,苏浅月只觉得烦躁不已。 这时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苏浅月抬头,素凌早应了一声“来了”,便快步去开门。 “萧公子早。” 听到素凌的招呼声,苏浅月忙起身,萧天逸已经转过屏风来到她身边:“浅月,我们走吧。”他面上含笑。 苏浅月不禁疑惑道:“哥哥要带我去哪里?” 萧天逸神秘一笑:“去了就知道了,哥哥带你去一个好去处。轿子就在门外,浅月梳洗了就过去。” 明天就要出嫁离开,该收拾的东西已经收拾好了,只等进王府,还要去哪里?但身不由己,苏浅月还是顺从应道:“哥哥,这就去。” “不用急,收拾好东西,你喜欢的,还是要带上的。”萧天逸笑吟吟地说。 望着他那一袭白衣,淡雅的气质,清新出尘,苏浅月淡淡道:“王府什么都不缺,只有那些我喜欢的,昨日已经收拾好,不必累赘。” 萧天逸的神色一下子暗淡下来:“是我糊涂了,想必王府中什么都是好的。” “哥哥,”苏浅月方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话有些不妥,可解释不是,赔礼也不是,唯有温软了语气,“总是小妹累你,这些年,多亏哥哥照顾。” “月儿,是为兄不好,不能给你最好的,累你辗转受苦,好在一切都要过去了,妹妹的将来会一片光明,哥哥无论在哪儿都会祝福妹妹。” “哥哥……”苏浅月心中涌动无限情绪,再说不出话来。 分卷阅读13 素凌和一个仆人匆匆忙忙往外搬着东西,苏浅月心中百感交集。就要离开,不知道今后还能否再回来。萧天逸心中也是苦涩不堪,哪怕他日日盼着苏浅月荣华富贵,只是这一天到来,她真要离开了,方才知道自己是千万个放不下,可奈何身份使然。 萧天逸和苏浅月当初的相遇也是自古以来话本子里不变的桥段:每当一个柔弱姑娘遭人调戏,必有一公子恰巧出现,且公子身着白衣。 那是一个细雨霏霏的秋夜,苏浅月坐在椅子上,身体拘谨得好像被捆绑了一般。素凌看她难受,心痛道:“小姐,今夜就早点儿歇息了吧。” 看着素凌心疼自己的样子,苏浅月凄惨笑道:“素凌,你觉得我可以这么早就歇息吗?” 烟花巷的日子黑白颠倒,晚上才是一天的真正开始,最是热闹,如何能早歇。 素凌有些急:“小姐,你都好几天不舒服了,却夜夜给人舞蹈不得歇息,如此下去身子如何承受,我去找嬷嬷……” “月儿姑娘,有贵客到,专门点你,快去给贵客舞蹈助兴。” 门外,嬷嬷尖细的喊声打断了素凌的话,素凌更加急切道:“小姐,我这就去求妈妈改换别的姑娘去应付,无论如何小姐今晚得歇歇了。” 素凌说着就要出去,苏浅月探身抓住了她的胳膊:“素凌,何必多费口舌,你以为会有人怜惜我?罢了,还是去吧。” 一日不死就得应付一日,落红坊没有怜悯。 苏浅月装扮停当,来到了指定的厅堂,只见一个粗黑的大汉敞了胸怀在豪饮,身边有两个姐妹在伺候。嬷嬷看到苏浅月走过来,满是白粉的脸上堆满了笑容,挥了帕子呼唤:“月儿姑娘,快过来,这可是京城有名的富贵王毛公子,点名了今晚只要你的舞蹈陪伴饮酒,好好伺候。” “哎哟,月儿姑娘,真是……真是名不虚传呀!大爷我今晚好福气,好好伺候大爷,大爷我重重有赏……” 苏浅月只看了一眼他那双喷火的淫荡眼睛就厌恶得想吐,她人又昏昏沉沉的,就更加恶心,但也只能强忍了一切过去施了一礼。 在乐师的伴奏下,苏浅月拖着孱弱的身体旋转跳舞,病体的沉重令她有些摇摇欲坠,不小心脚下一滑,她终于体力不支倒了下去。 一旁的素凌惊呼一声跑过去,苏浅月也正欲挣扎着起身,那毛公子也如飞一般扑到了苏浅月身边:“哎哎哎,怎么给大爷躺下了?”他嘴里说着,一把将素凌推到一边,毛茸茸的大手就要摸上苏浅月的脸,“这么快就等不及了?大爷我知道你‘凌波仙子’的大名,本想过足了眼瘾再和你上床过瘾的,谁知道你这么快就等不及了……” 眼看那双刚刚拿过鱼肉满是油腻的大手就要碰到自己的脸,苏浅月用尽力气挣脱滚到一旁,想要起身,不料毛公子迅速赶过去,恼怒地喊着:“你还敢反抗大爷,看大爷不给你点儿颜色……” 苏浅月本来就毫无力气,方才又把所有的力气用尽,哪里逃得过他的毒手,她暗想完了…… “住手!” 就在此时,随着一声怒吼,眼前如山一般的大汉被甩到一边,一个白色的身影罩下来,轻捷巧妙地扶起了她:“姑娘,你没事吧?” “怎么了?怎么了?哎哎,你是谁?”苏浅月还没有出声,嬷嬷已经扭到了他们身边,拍着腿呼喊,“哎哟,你谁呀?这位毛公子今晚是出了很大价钱买下月儿姑娘的,你看你这一出现就如此对毛公子,叫我如何是好呀?”她又连忙转到还没有爬起来的毛公子身边,伸手去拉他:“毛公子,你没事吧?对不起哟,我这就让月儿姑娘给你赔礼,你可不要生气。” “哼,还敢如此对待你毛大爷?”毛公子爬起来就恼怒地给了嬷嬷一巴掌,“大爷给了你多少钱?你这落红坊还要不要了?今晚要是不给大爷一个说法,我明日就带人来砸了你的院子!” “我说月儿,你这祸闯的,还不快快去给毛公子赔礼呀!”嬷嬷也是慌了,过来就拉扯苏浅月,萧天逸伸手就将嬷嬷拨到一边:“你没有看到这位姑娘身体不适吗?如此对待一个生病的姑娘,你的良心还要不要了?”又扭头看着素凌说:“你过来,扶了你家小姐去歇息,这里的事情有我担着。” “公子……”苏浅月一时有些发蒙,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眼前的一切,只是双眼感激地望着眼前的萧天逸。 素凌连忙过来,萧天逸催促道:“还不快快扶了你家小姐去歇息?” “多谢公子,这里……”素凌迟疑着。 “余下的事情交给我,你们走。” 萧天逸掷地有声的话语惊醒了素凌,她忙扶住苏浅月:“哦哦,多谢公子。小姐,我们走。” 苏浅月再无力气支撑,不得不离开。随着素凌离开时,苏浅月回头努力地望向萧天逸,她不知道他要用什么方式来平息这里的事端,会不会给他带来麻烦? “什么毛公子,分明就是一个无赖,你有多少银子在这里显摆?今晚若是不把你制伏,本大爷就白活了……” 分卷阅读14 身后传来萧天逸威严警告的声音。她不知道萧天逸的身份,也担心他是否真的能把此事摆平,苏浅月很是忐忑。 回去以后虽然担心,但万幸没有人打扰,苏浅月度过了一个自从到落红坊以后最安宁的夜晚。 第二天天亮以后,仍旧没有人前来打扰,连嬷嬷也没有踏进门来兴师问罪,苏浅月不知道是福是祸,只忐忑着勉强过了一日。 夜色渐渐渲染上来。 “小姐,今晚会不会也让你休息?”素凌惴惴不安地看着苏浅月。 “你觉得呢?”苏浅月苦笑。 素凌叹口气:“那白衣公子也不知是何人,如果他今晚还过来就好了。” “月儿姑娘,有客人来了……” 苏浅月和素凌对望一眼,果然如此,只不知今晚来的又是何等货色,两人心中俱是不安。 好在经过一天一夜的歇息调养,苏浅月身体好了许多,她整理好衣衫,缓缓走出门。 到了客厅,她万万没有想到今晚的客人正是昨日的白衣公子。他扭头看到苏浅月走过来,忙起身站定,挺拔的身姿形成一道亮丽的风景。 苏浅月瞬间怔住,不知所措,她顿了顿,俯身一礼:“多谢公子昨日搭救之恩。” 萧天逸忙伸手扶住苏浅月,俊雅的面上含了笑意,开口道:“不知月儿姑娘今日身体可好些了?” “好了很多。昨晚的事,多谢公子出手搭救,还不知公子贵姓,月儿先在此谢过……”苏浅月说着,对萧天逸深深施礼。 苏浅月话还没有说完,萧天逸已伸出手又扶住她:“月儿姑娘,你身体尚未完全恢复,昨日不过举手之劳,区区小事何须行此大礼。在下萧天逸。” 腰还没有弯下去便硬生生地被他扶起,苏浅月不经意地抬眸看他,正对上了萧天逸深邃的眸光,她浑身一颤,不觉面颊发烫,一颗心骤然狂跳澎湃,脑中一片空白。 “哦,月儿姑娘,请坐,快请坐。”萧天逸猛然松手,脸上的慌乱转瞬而过,他伸手指向八仙桌旁的椅子,“你身体不好,不要久站,快请坐。” “多谢公子体谅。”苏浅月施了一礼,然后才落座,“昨晚多谢公子救我免遭恶徒魔手,不胜感激。月儿无以回报,唯有用自身擅长的技艺答谢公子,不知公子喜好哪一类舞蹈,月儿愿意尽力为公子献上。” “不用,月儿姑娘舞艺精湛,我早已领略过,已多次观赏牢记心中,只是姑娘不知罢了。我今晚来不是为了要观姑娘的舞蹈,而是担心有不肖之徒打扰到姑娘,希望姑娘能休息几日,养好身体。你不用担心,我已和嬷嬷说好了,接下来的几晚不会再安排你招待客人,姑娘只管安心养病即可。”萧天逸一面含笑看她,一面侃侃道来,眼神不经意间流转出无限的情意和关怀。 而苏浅月却痴了,一直以来,在落红坊的日子里,耳中多的是污言秽语和鄙俗调戏,何曾听到过如此暖心的关怀呵护之语? “公子厚意,月儿牢记在心。既然公子觉得月儿舞艺尚可,待我身体恢复之后,一定用心为公子献上舞蹈。”苏浅月再次起身想要施礼感谢他。 萧天逸却迅速站起:“且不说这些。你身体欠佳还是要多休息的,我此来是告知你不必有多余的担心,先养好身体。至于以后,来日方长。你且回去休息,我告辞了。”说完,他便急急往外走去。 “萧公子慢走。”苏浅月匆忙道。 “请萧公子走好。”素凌急忙跟着相送。等素凌送走了萧天逸回来时,苏浅月还怔怔地恍惚着,好像方才发生的一切是梦。 第二章 别亦难,冷却金樽凋朱颜 坐了轿子走出萧宅,繁华的大卫京都紫禁城就在脚下。苏浅月轻轻掀起轿帘,露出一丝缝隙,微寒的气息便扑面而来,带着朝露的清新。街上宝马香车络绎不绝,轻扬的粉尘夹带着各种气息扩散空中。街道两旁店铺小摊鳞次栉比,更有挑担演艺杂耍相面者,前不见头,后不见尾。吆喝买卖的已经开始,纷乱的行人上上下下开始了一天的繁忙。 “小姐,外边真好看。”轿子旁的素凌很是欢喜。 “是啊,已经许久没有见到这样的情景了。”苏浅月也觉得心里敞亮了很多。 轿夫抬着轿子走街串巷,也不知走往何处。 及至一个僻静之所,透过轿帘的缝隙,苏浅月依旧向外张望,忽听鞭炮齐鸣,顺着声音一看,瞬即愕然:迎面一高耸的门楼,朱红的大门镶着黄铜把手,在朝阳下金光闪闪,壮丽而豪华,上面的牌匾篆刻“萧宅”二字,工笔深沉凝重、庄严气派。 什么时候萧义兄有了这样气派的宅邸?苏浅月有些疑惑。 “小姐,这里好气派啊!”素凌望着眼前的景象张大了嘴巴。 “你喜欢吗?”苏浅月轻轻问她。 “当然喜欢。”素凌连连点头。 门旁一左一右是两盏华丽的灯笼,近前,可以清楚地看到门口那两只威猛的大石狮子,铜铃似的眼珠巡视众人,凌然的气势很是威严。 分卷阅读15 思忖间,轿子已经走近大门,门口恭迎的丫鬟、仆人都正派端庄,齐齐施礼。里面层层院落,有巍峨庄严的,有婉转灵秀的,皆是富贵之气。转过一道又一道垂花门,又见一处朱门粉墙,有翠柏探枝墙外,红枫摇影墙头。又来到一处院子前,门上书“翠竹馆”三字,轿子停了下来。 一个婉转如流莺的声音带着喜悦道:“小姐请下轿,这里是小姐的院子。” 说着话,一只纤纤玉手掀起了轿帘。盈盈一笑,苏浅月搭着侍女的手下了轿子,在侍女的引领下步入院子。 苏浅月虽是御史千金的出身,然而父亲为官清廉,家中也并非富贵非常,所以家中屋瓦也并非这般气派。身边的素凌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着赏阅这美好景致,想来她是没有见过这样好的去处的。 漫步前移,一路青石小径。虽是深秋,不见了花团竞争,然各色傲菊凛然怒放,片片花瓣欣欣向荣,更有月季艳丽动人。更多的是翠竹,各色俏丽竟沦为陪衬,令它更为挺拔坚韧、动人心魄。一侧碧水,有木舟系于柳上,只是弱柳并无春夏的袅娜。 又到一扇院门,门匾上书“潇碧阁”,内中装饰明快大方、庄重典雅。苏浅月暗暗奇怪:何人知道自己的喜好?是萧天逸,还是……容瑾? “小姐,里边请。”几个丫鬟在那儿垂手候着,右侧有丫鬟挽起了珠帘。 苏浅月进入房内,幽香阵阵扑面,清爽怡人,窗外劲竹偎依,柔风通透,传来清亮细音,有一古琴临案。 “小姐,真美。”素凌附在苏浅月耳边轻声说道。 苏浅月点头。 梳妆台上摆放着上好的胭脂水粉,衣橱里锦衣罗裳,绫罗帐里香枕软被,如此温婉多情的陈设,该如何消受?还不知道那人是谁,就这样地入住进来也不知是否合适。 “我有些累了,你先出去吧,留素凌在这儿伺候即可。” “是,小姐。”丫鬟施礼,答应着退了出去。 看着丫鬟出去,苏浅月坐在了一张清凉的软竹椅上。椅子上面装饰着华丽的丝质锦缎,铺着淡红毡子,温润舒适。她笑着对一直发愣的素凌说:“既来之则安之,快坐下休息吧。” 素凌仍旧一副不敢相信的表情:“小姐,我们是做梦呢,还是真的?明天就要进王府了,今天……是谁安置了这样的好地方给我们?”她脸上又露出惋惜的神色,“小姐,这里这样清幽雅致,最是合小姐心意了,只是可惜,我们在这里只待这一天。” 苏浅月对素凌道:“这个我并不知道,我们只是得过且过。这里总归不是我们的,你也不必留恋。” “谁说这里不是你的?”苏浅月话音刚落,一个高昂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是萧天逸,他笑容满面,昂昂走至苏浅月面前,“这里就是你的,只属于你。” 苏浅月起身,笑道:“哥哥,我只暂住一天。” 素凌施礼,给萧天逸搬过椅子,请他坐下。 萧天逸坐下后依旧笑着说:“一天也是你的,妹妹没见‘萧宅’两个字吗?这宅子是专门送给你的。” 其实苏浅月也有隐隐约约地想到,那“萧宅”二字…… 和萧天逸哪怕相识已经很久,进入他的住宅数月,但他却从来没有提过还有另外的宅子送给自己,尤其是在即将出嫁的前一天。苏浅月疑惑地看他一眼:“给我?” 萧天逸渐渐收起笑容,脸上露出惭愧:“妹妹,这里是你的,独属于你。可惜不是为兄给你的,我贫贱无能,什么都给不起妹妹。” “哥哥,你已经把最珍贵的东西给了我。” “不,不,你都不知道!”萧天逸忽而抬头,脸上的阴霾已经被微笑取代,“这是王爷送给你的宅子,可见他对你的珍视。浅月,你嫁入王府应该有幸福美满的生活,为兄真心为你高兴。” 萧天逸明明在笑,可苏浅月却看到他眼里的不舍和痛苦,倘若有可能,自己宁愿随萧义兄一生。 “哥哥,是王爷给我的?”掩饰住凄凉的心情,苏浅月明知故问。 “正是王爷安排的,他要给你尊贵的身份,明丽耀眼地从这里走入王府。”萧天逸的眼神又逐渐暗淡,似乎有惭愧的神色,“妹妹,可惜为兄什么都给不了你。” “哥哥,你给我的已经够多了,旁人无可取代。至于身外之物,你知道的,我不会在意。” 萧天逸缓了一缓,道:“我懂。” “哥哥,无论我走到哪里都不会忘记哥哥,也请哥哥不要抛弃妹妹。” “不,不,天涯海角我都会记得妹妹。我本是孤儿,妹妹是我一生的亲人,我怎会抛弃妹妹?只是我无能,不能给妹妹想要的东西,对不起。” “哥哥,你也是我一生的哥哥,唯一的亲人。” 萧天逸忙将难过收敛,展颜道:“浅月,明日就是你大喜的日子了,我们该开心为你庆祝。你看,王爷为你做了这许多,都是他的一片苦心,我们万万不可以辜负了王爷的心意。这里的一切,是王爷询问我后才为你 分卷阅读16 而设,你可喜欢?” 喜欢和不喜欢,又有什么区别,总之只不过逗留一日罢了。明天就会离开,她不忍拂逆萧天逸,她淡淡笑了:“喜欢。” 有丫鬟奉上茶来,苏浅月伸手端起敬给萧天逸:“哥哥,小妹永远感恩你的照顾,这里虽说王爷送与我了,然而我也是初来乍到,算不上真正的主人,就借清茶一杯表我心意,祝愿哥哥以后的人生辉煌灿烂。” “好,我们以后都要好好的。”萧天逸答道,放下茶杯后抬头看着苏浅月,又说道,“我不要你感恩,我只要你好,今后我不能照顾你了,也希望妹妹多保重。侯门似海,表里不一,其中浮浮沉沉,你入府后凡事要小心谨慎。当然,我知道你聪明绝顶,想来能应付得好。将来只要有机会,我就会去看望你,断不会把你抛出去不管不问的。如果你想回来,哥哥的家门永远为你敞开。” 苏浅月眼里迷蒙一片,点头道:“哥哥,我记住了。” 一整天的时间,苏浅月除了和萧天逸说话,其余时间都在潇碧阁休息。 外边的仆人、丫鬟忙碌不已,为苏浅月明天的出嫁做着准备。萧天逸也忙碌地操持着一切,只是不知道他喜悦面容下掩盖着什么样的心境。 每一个烟花女子都渴望有一个人能带自己走出去,苏浅月也渴望,见到萧天逸后渴望更为强烈。在落红坊时,秦淮街里跟她最要好的两个姐妹柳依依和翠云说过,她未来的良人肯定是萧天逸,她也期待着萧天逸能带自己离开,然而最终却是容瑾。 不知何处错付了岁月,空留一生的念念不忘。 萧天逸原本想笑的,却发现自己实实做不到,索性木着一张脸,让人看不出情绪。 苏浅月心中不忍:“哥哥,已经烦劳你很多了。” 听得萧天逸朗声笑道:“妹妹,哥哥贫寒,没有什么好的嫁妆给你,唯有出些力气做最好的安排。你看还有哪里整理得不妥,哥哥这就去弄好。” 话虽如此,他看上去也洒脱干净,然心中深深的悲哀还是掩饰不掉。 苏浅月对他笑道:“哥哥,已经够好了,你如此周到,妹妹已是感激不已。不过妹妹希望我们再次相见的时候,哥哥身边已有人相伴。” 她抬起一双亮晶晶的眸子看着萧天逸。恰此时,素凌端茶进来,萧天逸笑道,“月儿,明天你就是新娘了,今晚好好休息,哥哥告辞。” “萧公子慢走。”素凌行礼相送,回过头来,看到苏浅月茫然的目光,她轻声说道:“小姐,明日你就是王爷的新娘了,一定要早点儿歇息养好精神,倘若明日也恍惚,可如何是好?” 苏浅月点头:“好,我这就安歇。” 素凌放心地展开笑颜:“这才好。我服侍小姐安歇,小姐一定要开开心心的,做最美丽的新娘。” 躺在床上,苏浅月努力闭上眼睛,脑海里却是纷繁复杂的画面,乱作一团。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才睡着,却是乱梦:小时候的父母、在落红坊的日子里和萧义兄的交集,就好像将往昔经历重新演过一遍。她也梦见了睿靖王容瑾,他含笑面对自己,威仪的眸子里有温柔也有温暖,他一步步走近…… 她醒来时天还未亮,容瑾含笑的眸子仿佛还在面前。 容瑾,睿靖王,从今以后将和他共度一生,命运和他息息相关,苏浅月心中忐忑起来:“他会对我好吗?我纵然算是一个侧妃,然不过是他众多女子中的一个,我有可能被他宠爱,也有可能被他冷落。倘若未来的日子惨淡无光,我如何过得下去?不过,只要平静不起波澜就好,我不会和那些女子争夺什么的,只要一份安宁的日子。” 窗纸淡淡,朦胧得有些发白,烛光还在摇曳。因为是特殊的日子,素凌和其他丫鬟就在一旁守护,见苏浅月醒来,脸露喜色齐声道贺。 苏浅月起身,用素凌她们准备好的花瓣香汤沐浴身体。凤冠霞帔一应衣饰都是王府备好,昨日着人送过来的。大红的嫁衣,描金绣凤,做工精细,华丽无比。 苏浅月坐在菱花镜前被伺候装扮了近两个时辰,华贵精美的嫁衣穿在她身上,肩披霞帔,头戴凤冠。她凝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容颜精致绝伦,整个人雍容华贵、风情万种,再不是落红坊那个未出阁又落入风尘的清雅舞姬,而是王府正式的侧妃,尊荣无限,有名分,有地位。 “小姐,你……啧啧。”素凌的目光流露出惊喜和叹服,已然不知道该怎么赞美。 “小姐,不,不,是夫人。奴婢是第一次见到夫人这般美貌的女子,今日算是开了眼,终生无悔了。”同素凌一起服侍苏浅月的丫鬟涨红了脸,眼珠子都鼓突出来。 “我家小姐本来就是美人。”素凌终于有了话说。 “岂止是美人,是天上下来的仙子美人。”那丫鬟的眼眸里都是崇拜和虔诚,“奴婢敢保证,夫人会是王府中的第一美人。” “那是肯定的。”素凌骄傲地说。 “素凌,不可以胡言乱语。”苏浅月忙制止了素凌,又对着菱花镜淡淡一笑。她向来知道自己 分卷阅读17 美貌,在落红坊获得“凌波仙子”之名,不仅仅是因舞蹈,倘若貌似无盐,也不会有此称号。只是今日太过艳丽,颠覆了以往清纯典雅的美,更显得惊艳罢了。 “素凌姐姐没有说错,奴婢敢保证夫人会是王府里的第一美人。”丫鬟发誓赌咒一般地说。 素凌又要开口,苏浅月忙制止她:“你们记住了,不可以乱说话。素凌,你一定要谨言慎行。” 凡是自己身边的人都不能张狂,尤其是要跟着自己入府的素凌。自己之前就教了她许多道理,希望她能懂。 “是,小姐。”素凌恭顺应答,却暗暗对那丫鬟吐吐舌头,两个人暗使眼色。 忽闻外边鼓乐笙笛,一丫鬟匆匆忙忙跑进来:“夫人,王府的轿子到了。” “恭喜夫人。” 苏浅月的心忽地提起,不知何等感觉,今日就要嫁人了?原本就做好了一切准备,此时却很是惶恐。 “恭喜夫人。” 外边又接连走进几个丫鬟,见到苏浅月时都面露惊讶,显然是被她的美貌惊住。 “恭喜小姐。” 素凌满面喜色地将大红的盖头盖在苏浅月戴的凤冠上,同另一喜娘搀扶着她走出去。苏浅月一时只看得见脚下的路,她心中惶惑又忐忑。这就要去面对一个陌生的王府,面对一些陌生的人,今后的路,只怕就如这蒙了盖头般身不由己了。 大红地毯从院子里一直伸展到大门外,苏浅月坐上轿子离开萧宅,素凌跟随着,萧天逸也在一旁护送,他们一起前往那个陌生的地方。 王府迎接的仪仗非常华丽,虽只是迎娶侧妃,却也是浩浩荡荡气派非常的场面,礼炮和鼓乐一路跟随着。蒙着盖头十分憋闷,苏浅月伸手把盖头撩起来,然后用手指轻轻掀开轿帘一角朝外看,瞥见了外边汹涌的人流。 紧随轿外的素凌发觉苏浅月在向外看,悄悄言道:“小姐,王府给了小姐好大排场,紫禁城的百姓除了老弱病残不能动的,只怕都来观看了。” 容瑾这样相待,本应高兴,然而苏浅月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这些浮华的东西并非自己想要的。她想要的,从头到尾不过是一颗真心罢了。 从落红坊出来,和萧天逸相处的几个月,萧天逸对她照顾无微不至,就算嫡亲的哥哥也不过如此。至于今后,已经是有隔阂、有忌讳了。虽说外人看来他们是兄妹,可是苏浅月知道这话可以瞒得过别人,容瑾却是心知肚明的。她不觉又掀起轿帘向前看去,只见萧天逸一身深红锦袍,身下是枣红色骏马,显得更加英武挺拔。 胡思乱想中不知道走了多久,突然冲天的鞭炮声响起,鼓乐箫声震天,人群骚动,苏浅月轻舒玉臂又掀动轿帘,原来是到了王府的大门。清丽的阳光照耀着雄伟威猛的门楼,“容王府”三个金光闪闪的大字带出逼人的气势。可念及今后自己就要被紧紧锁在这扇大门里,没有多少自由了,苏浅月一时又十分失落。 轿子突然停下来,苏浅月忙把盖头放下来。一盏茶的工夫,轿子复又抬起,从王府的侧门进入。 苏浅月头上蒙着盖头,只能看见脚下的路,下轿后就由素凌和喜娘搀扶,踩在铺着厚厚大红地毯的路上,被牵引着走向喜堂。 “新娘子到了。” “哦,新娘子来了。” 有喊的,有欢呼的,有“噼噼啪啪”的掌声。 苏浅月除了脚下的一点儿地方,别的都看不见,只听到喜堂上是一片喧哗。容瑾是不是也在期盼这一刻?盖头下,她看到了他大红喜袍下的一双粉底官靴,那一双靴子也是透着喜气和威仪。 “奏乐,婚礼开始……” 耳中是司仪一声高呼,随之又涌动的欢呼和喜乐奏起,容瑾将手伸过来,轻轻握住了苏浅月的手。喧闹中司仪喊着:“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礼毕,在热闹的欢呼声浪中,苏浅月依旧由素凌和喜娘搀扶,面前两个丫鬟带路走下礼堂。 礼堂离要去的院子很远,不过苏浅月却觉得很好,原本就是侧室的身份,有个偏安一隅的去处,不要和众多人接触,清静省心。 来到洞房中,苏浅月端坐在喜床上。外边的丫鬟、仆人进来行礼道喜,苏浅月心中却无半点儿喜庆的感觉,只示意身边的素凌打赏。苏浅月是没有多少积蓄的,萧天逸亦是贫寒,还是容瑾心细,昨日着人准备了足够的金银,送到苏浅月手上,供今日之用。 耳中听着众人的贺喜和道谢,听着他们的脚步声来来去去,许久才清静下来。感觉房间里只有素凌和那个一开始进来的喜娘了,苏浅月抬手轻轻把盖头撩起,揭下。 素凌看到苏浅月把盖头揭下,惊慌道:“小姐,不可以……” 苏浅月手里拿了盖头递给喜娘,又对素凌淡淡一笑:“何必在意这些俗礼。” “夫人果然大气。”接过盖头的喜娘笑着说道,旋即抬头看苏浅月,接着就是一愣,眸中满是惊讶,“夫人,夫人你……” “怎么了,有哪里不妥?”素凌急忙 分卷阅读18 出口相问。 “不,不,没有不妥。”喜娘摇着手,一张脸涨红了,“奴婢不是这个意思,是……是夫人的美貌惊倒了奴婢。奴婢失礼惊了夫人,请夫人责罚。”喜娘说着就要下跪。 素凌出手搀扶住她:“我家小姐大喜的日子,不会责罚你的。” “是,是……当然……”喜娘有些结巴,随即说道,“夫人美貌无双,奴婢一时疑为仙女下凡。” 素凌得意道:“我家小姐是不是比别的夫人美丽?” “素凌。”苏浅月出声制止,又抬头看着面前的喜娘。她比自己年长几岁,二十多岁的样子,清秀的脸庞,聪慧的双眼,端庄沉稳,看起来并非虚伪之人。苏浅月想要说些什么,却一时无从开口。 喜娘倒是乖觉伶俐,忙对苏浅月施礼道:“禀萧夫人,奴婢翠屏,是王爷派来伺候夫人的。夫人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奴婢。” 萧夫人?哪怕苏浅月早就知道自己成了萧天玥,却始终没有人提过,骤然被称作萧夫人,她才意识到自己不再是苏浅月。一时心绪如潮,有些难过,然事实已成定局,悲哀亦是枉然。 苏浅月竭力保持着脸上精致的笑容,言道:“翠屏姑娘,这个院子的管事是你?” 翠屏再次施礼:“回禀夫人,院子里的总管是王良,奴婢也算半个管事,夫人的需要以及院子里的杂事分派,奴婢都会为夫人打理。请夫人放心,奴婢一定竭尽所能为夫人效命。” “以后我这里的大小事情都由你打理,是辛苦你了。想来你在这府中时日已久,经事也多,今后还需要你多多扶持。”苏浅月笑着说道。 翠屏听到苏浅月的话后,言辞更加恳切:“请夫人放心,日后奴婢定当竭力侍奉夫人的。夫人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奴婢。” “去取过我的那对金镯子来。”苏浅月随即吩咐素凌。 “是,小姐。”素凌迅速打开一个箱笼,从里面把金镯取出交到苏浅月手上,“小姐。” 苏浅月接过来,含笑对翠屏说道:“想来王爷将你安排过来必是有王爷的用意,今日有劳你了,日后你同素凌一样都是我身边的人,凡事都不必见外。这对镯子算是我的见面礼。” 用金镯子赏赐一个还没有做过任何事情的丫鬟,这见面礼是厚重了些,只希望她今后能真正地帮到做自己,对自己忠心。 “夫人,礼物太贵重了,奴婢无功,不敢领受。”翠屏没有料到苏浅月会给她这样的赏赐,急忙跪下推辞。 苏浅月拉过她的手把金镯放在她的手掌心里,说道:“暂时无功,来日方长,收下吧,你当得起的。” 翠屏迟疑一下,才将镯子仔细收起来:“奴婢谢过夫人赏赐,今后奴婢定会尽心尽力服侍夫人。” 素凌会意地看了苏浅月一眼,拉了翠屏的手笑道:“我家小姐不仅仅人美,还极好,你在我家小姐身边也是你的福气。” “是,是,我看得出来。今后我们可要一起好好照顾夫人。”翠屏反手拉了素凌的手,说道。 “当然。”素凌依然笑着。 看她二人如此,苏浅月心中稍感安慰,也只有身边的人都和睦相处,以后的日子才能更加顺利。 有丫鬟送茶上来,翠屏接过来放下,体贴地说道:“夫人肯定是前几天就一直忙碌,今日又一路颠簸劳累,就先歇息一下吧。” 苏浅月点头:“好。” 翠屏忙准备好一切,又转头说道:“夫人,此时无事,请歇息一下养养精神,奴婢就在外边,随时听候夫人传唤。”话毕,她拉了素凌的手又对她言道:“就让夫人安静歇息一下,我们都到外边去吧。” 素凌看了苏浅月一眼,苏浅月点头示意,于是素凌随着翠屏出去了。看到她们两个人的背影在眼前消失,苏浅月紧张的心也放下来,她端起茶盏,一面饮茶,一面慢慢打量着房间。这作为洞房的房间除了装饰摆设更为豪华精美,点点滴滴透着富贵气息之外,和旁的洞房一样喜气洋洋。 洞房外间,那边隔着雕刻仙鹤、牡丹的屏风前,设着精致的案几秀座。紫檀木的香案上摆放着紫玉香炉、玉瓷花瓶,想必是王爷来此小坐的地方。这边里间,朱红的地毯,玉麒麟的香炉里,散出袅娜青烟,芬芳扑鼻。靠着一侧墙壁是宽敞精美的雕刻着百子千孙和莲藕的秀床,坠着流苏的纱帐被金钩挽起,绣着交颈鸳鸯的锦缎喜被整齐地折叠着。 看着这些,苏浅月的心怦然跳动。洞房……是和容瑾行夫妻合卺之礼的地方,今后就要在这里度过漫长的人生了。 她也曾经想过自己的洞房花烛夜。大红雕花的婚床,大红的喜被,和夫君洞房花烛,有喜庆的红烛一直燃烧到天明。夫妻双双,举案齐眉,夫唱妇随,度过快乐简单的一生。而今天的自己,却成了容瑾的侧妃,成了他众多女子中的一个,不知道他会怎样待自己,更不知道人生中又会有怎么的波折,一切皆是未知。 饶是苏浅月抱着随遇而安的淡然态度,但毕竟心中也是惶惑,连日来又颇劳累,她支 分卷阅读19 了手臂斜倚在床上小憩,但也只是片刻迷糊就又惊醒,喊了一声:“素凌。” “小姐。”苏浅月的话音刚落,素凌就跑了进来,她的身后紧紧跟随着翠屏:“夫人,有何吩咐?” 看到她们两个都很紧张,苏浅月自嘲一笑:“方才到此一切都不习惯,有些睡不着,做了个梦有些害怕,不如你们两个陪我说话。” “夫人初来,心神不稳是正常。也好,就让奴婢们陪着夫人说话解闷儿。”翠屏含笑道。 第三章 宜言饮酒,与子偕老 素凌和翠屏一直陪苏浅月到晚上,红烛高高燃着的时候,忽听外边一声高呼:“王爷到……” 素凌有些慌乱,一双受惊的眸子看着苏浅月,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翠屏微笑,对素凌说:“搀夫人到喜床上等着。”她一面说,一面去拿一旁的盖头。 苏浅月心中一派澄明。王爷的洞房,对他而言不是神圣庄严的第一次,那样隆重的仪式在他眼里或许都是普通的事情。今晚他和自己洞房,说不定明天又是另一个女子和他洞房,又何必故作姿态?她摇头对翠屏说道:“不必了。” 眼见翠屏拿了大红盖头的手顿了一下,她惊慌地回头:“夫人,王爷到了。”她是害怕容瑾怪罪。 “知道。”苏浅月微笑对她说道,“不用那些俗礼。倘若王爷怪罪,一切有我担待,你去开门迎接王爷。” 翠屏迟疑一下,素凌紧张地搀住苏浅月,低声道:“小姐,你还是蒙了盖头坐在床上等候王爷,这样妥当一些。” 哪有新娘不等新郎自己揭开盖头的? “是,夫人。”翠屏答一声,匆匆忙忙走了出去。 一声门响后,她听到翠屏道贺:“给王爷道喜。” 苏浅月的心怦怦急跳,骤然间觉得脸上滚烫。原本自己是很镇静的,怎么还是有些莫名的紧张? 她抬起头,目光触及之处,容瑾已经穿过屏风走过来。素凌慌忙迎接过去,大礼参拜:“王爷千岁,奴婢给王爷道喜。” “起吧。”容瑾轻轻挥了一下袍袖。 这次苏浅月看清了他的服饰,头上是独属于王爷身份的冠冕,身上着龙凤呈祥的大红吉服。苏浅月原本急跳的心骤然加剧,脸上更是灼烧般的火热。容瑾笑了一下,苏浅月顿感窘迫,瞬间低了头。 “王爷……”苏浅月轻启朱唇叫道,一颗心几乎要蹦出胸腔。 “下去领赏。”容瑾对俯首弯腰跟过来服侍的翠屏和素凌吩咐一声,一双眼眸却不曾离开苏浅月的面容。 “是。”素凌两个人应了一声退下。 顿时,房内一片寂静,静到一根绣花针落下去都是惊雷滚过。慌乱羞涩中,苏浅月不觉抬了头,见容瑾盯着自己的目光笑意丛生,深幽难测中又蕴含无尽深情,她不由得在慌乱中一颤,再次低下头。 “美目随羞合,丹唇逐笑开。月儿的美汇聚了太多,怎能叫人割舍得下。” 苏浅月不知容瑾意欲何在,她抬头看他一眼,又慌忙低了头:“王爷。” 容瑾站立片刻,缓缓移步至苏浅月的面前,抬手轻轻拂动她如云的秀发,又至泛着红的面颊。苏浅月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他手指的灼热轻颤,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她却还是不知所措。 容瑾低语:“月儿,我们终于在一起了。” 苏浅月微微抬头,鼓足勇气道:“是的,王爷。” 她本是舞姬,卑微低贱的身份连踏进容王府的资格都不具有,却理直气壮做了容瑾的侧妃,岂不是太过不易? “你这样美丽脱俗,比仙子还美好,本王一见就再难放下。”容瑾的话里有无限的深情。 苏浅月娇羞低语:“王爷说笑了,妾身蒲柳之姿,怎能和仙子相比?” 容瑾轻轻揽住她的腰身:“月儿静若花照水,动如柳扶风。本王有你,实乃今生之幸。” “王爷,”苏浅月也听人说过旁人的洞房是如何度过的,却总觉得自己与容瑾如今绕过了很多情节,一下子就变得亲近起来,让她更觉羞涩,轻声道,“王爷累了,且坐下歇息片刻,待妾身为你倒茶。” 苏浅月挣脱了容瑾的怀抱欲走,容瑾伸手拉住她不许她离开。感受到他身上灼热的气息流淌到自己身上,苏浅月只觉得被浸融得全身绵软无力。她极力保持镇定,软软唤他:“王爷,还没有喝下合欢酒……” 哪怕容瑾是自己的夫君,然而自己是第一次与男子如此亲近,苏浅月慌乱不已。她的战栗亦传到容瑾的身上,他关切地问道:“月儿,你是不舒服吗?”他的口气温柔如水。 苏浅月清楚地记得在萧天逸的宅子里远观容瑾的情形,他连走路都霸气十足,一副凛然不可侵犯的模样。此时他一双漆黑眼眸中全然没有了威严气势,映现的全都是深情,语露关怀。苏浅月心中涌起感动,她轻轻摇头:“没有……” 容瑾微微笑道:“那你是害怕的了?是害怕本王今后不能一心待你?” 苏浅月的头颈一下子 分卷阅读20 抬起来。不怕,有什么可怕的?该来的总会来,逃避不能解决。自己虽是一女子,也懂“坚强”二字,她亦不会把自己的所有一起押在一个男人身上。他宠爱自己,就坦然接受;他冷落自己,亦坦然接受。 “不怕。”苏浅月声音铿锵,又带着几分傲然。 容瑾怔了怔,忽而又笑了,缓缓道:“月儿,你可知道本王初次见你的情景吗?初见你时,是在群芳节上,本王偶然路过,只见你在高台上一袭红衣,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英姿飒爽,轻盈妙曼,又不卑不亢,那回眸一笑更是动人心魄。那时,本王方才知道什么叫‘一见误终生’。纵然你身份所限,可是本王依然愿为你费尽心思,随后暗中悄悄筹谋。本王已有五位夫人了,却没有一位如你这般让本王倾心。本王也庆幸没有错过你,今日终于得到你了,你可知道本王有多高兴?” 容瑾是如何见到自己,又是如何将自己迎娶进府的,苏浅月一概不知。如今听到容瑾的这一番话,她只觉得开心,一种细密柔软的喜悦在她心中流淌,她柔声道:“妾身何其有幸得遇王爷欣赏,又逢王爷这般青睐,这都是妾身的荣幸。王爷不嫌弃妾身以前的身份,如此费尽周折为妾身着想,妾身以后定好好照顾王爷。” “月儿,你值得这世间最好的,从今后本王会一心一意待你。”容瑾抱起苏浅月,缓缓走至床前。 苏浅月含羞道:“王爷……” 榻旁的桌案上,一对龙凤喜烛透着红润的光泽,喜庆吉祥的烛光燃起浪漫和温馨,有一种恍如隔世的迷离。 拉下幔帐,明亮的烛光隔着幔帐纵横的纤维朦胧了帐内的融融春意,增添了神秘和悸动。苏浅月的心怦然如潮,她抬头看容瑾,他的眼眸正对着她。两个人深深凝望,两个人的身影迷迷蒙蒙,苏浅月的脸颊滚烫。良辰美景,丽人靓影,一个如花美眷,一个风华盛年。 “月儿,人生最惬意舒心的时刻,就是此刻了。”容瑾的眼里荡漾着波澜,苏浅月的心越发惶惑。这些都是她从来没有经历过的,让她现在紧张不已,不知所措。 相望许久,容瑾轻轻褪去苏浅月身上的锦衣罗裳,莹白的肌肤在朦胧浪漫的烛光中洁净温润。 苏浅月心跳气急,她羞涩地垂下眼睑,不敢看容瑾含情的眸子。容瑾的身体渐渐贴近她,继而伸出双手环抱着她的腰身。肌肤相触,淡雅如兰的气息在彼此身体间流淌。 容瑾的唇贴紧了她的唇,苏浅月下意识要避开,忽然想到如今的容瑾已经是自己的夫君了,她犹豫了一下,羞涩迎合,开启了一个绵长温馨的亲吻。 她感受着容瑾的呼吸,越来越重的喘息,让她的心尖轻轻颤动,整个胸怀仿佛有一团烈焰在燃烧。 “月儿,本王想得到你的一切,好吗?”容瑾喑哑的声音微微带着些诱惑,苏浅月一颗心惴惴不安,又添了一丝不名的情绪,她不知该如何开口,索性抿紧了唇不说话。 容瑾的气息愈发混浊热烈,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没有粗暴,这让苏浅月微微感动。此刻,他的霸气隐退,取而代之的是不尽的缠绵,这般的体贴,这般的爱护。 苏浅月知道,迟早自己都是属于他的,她缓缓开口呢喃道:“王爷。”她边说着边抬起手臂,轻轻环住容瑾的脖颈。容瑾再也忍耐不住,红绡帐暖,两个身影慢慢交叠在一起…… 苏浅月看着容瑾,暗暗地想:他说了给我爱,给我宠溺,而我明白从嫁给他之日起,我的命运也别无选择地交给了他。我只能属于他,哪怕我是他众多女子中的一个,亦不能分割保留。以后,他就是我的夫君,是我的全部,是我的一切…… 深秋的夜,窗外的虫鸣了无痕迹,更听不到花开花落的静谧之音,唯有青竹慢摇灵韵。 红烛的光晕渐次迷离,幔帐内,亦是迷离,飘荡了这一夜的姹紫嫣红。 苏浅月一直未曾入睡,尽管她又累又乏。身体里还隐隐疼痛着,不知道这疼痛何时消退。身边的男子传来均匀的呼吸,苏浅月偏过头,悄悄看他。长而卷曲的睫毛覆盖了有着威武神韵的眸子,挺拔的鼻梁,深红色的嘴唇轻轻抿着,勾勒出一个完美的唇形,他的确是有让人倾心的资本。 苏浅月心中柔情泛滥,她不知道,这个男子是否真的能给自己他的承诺。若自己守不住心,爱上了他可怎么办? 纷繁的往事又涌上心头。苏浅月想起萧天逸将自己接出落红坊时,只说是一位王爷为自己赎身,还费心安排,要自己做他的侧妃。自己没有见过这位王爷,亦不知这位王爷的人品相貌,但为了走出落红坊,自己还是选择了答应。与其说当初相信容瑾,莫不如说相信的是萧天逸。假若容瑾人品堪忧,萧天逸是不会把自己送过来的,他宁愿自己待在秦淮街,也不会愿意让自己去一个肮脏倾轧的地方。 后来的几个月,自己寄居在萧义兄的宅邸,静待王爷的迎娶。一切都是未知的,自己的整个人生从进入落红坊的那一刻起就已没有了自由。直至前天夜里和容瑾的第一次交集,自己那时才知道了他的真面目。 新婚 分卷阅读21 之前,容瑾又费心安排了一个豪华的宅院,从那里让自己尊荣地走进王府,做他心爱的女子,新婚之夜也是这样体贴入微。从落红坊到王府,容瑾有缜密的计划、宏大的气魄,因此一切都顺理成章,一切亦都按照他的安排而来,没有差错。直到今夜,自己成了他的女人,想来他是满意的。 从此,这王府,是荣是辱,是福是苦,一切都由着命运了。 看着容瑾,苏浅月知道,哪怕他是王爷,若不多情,何至于这样的安排?为一个舞姬付出许多,已是不容易。只是自己真有他赞的那样好吗,还是只是一时的迷恋? 容瑾……苏浅月在心中默念他的名字,注视着他甜美的睡颜。 苏浅月身心疲累却毫无睡意,身边有他又不敢翻转,便悄然起身。 轻柔的锦被从身上滑落,看了看容瑾依然酣睡在甜梦中,轻轻为他压好被角,苏浅月披衣离开床榻立于窗前。淡青色的窗纱掩不住月色倾泻进来,淡淡的清凉月色透过窗纱,洒下一片朦胧银色。纤纤偎依过来的翠竹将淡影投到窗上,如画一般的美妙,只是多了移动的韵致。 苏浅月张了张口,仿佛要说什么,终究还是寂然无声。吟唱吗?良宵美景,吟诗赋曲倒是恰如其分,跳一曲应景的“良宵美景,玉郎佳人”更挥发才情。只是心旌摇动,焉有那种闲情逸致? 毕竟是深秋,薄凉的寒气慢慢浸透肌肤,苏浅月有些微的轻颤,却不料一双温柔的手臂从身后拥紧了自己。 容瑾贴近了苏浅月的面颊,在她耳畔轻轻低语:“月儿,这么晚不休息,在想些什么?” 容瑾温暖的呼吸扑在她脸上,带着盛年男子的浓郁气息扑入鼻端,苏浅月感受得到他的声音里有深深的眷恋,她温柔浅笑道:“王爷,妾身一时睡不着,起来略站站。” 窗纱疏淡了月光,让月光有了飘逸的神韵,洒在寂静的轩窗上,显得神秘且不可捉摸。容瑾拥着苏浅月:“月儿,你知道吗?你的院子,‘凌霄院’三个字,是本王亲笔题写,你可喜欢?” 进入这个院子以后,苏浅月还没有出去过,自然没有见过那三个字。凌霄院,他还真的把自己当居住天宫的仙子了,院子的名字才是“凌霄”。院子的门匾,果然是他写的吗?他本习武之人,于文采上并不擅长,难得他这般用心。 苏浅月的心里微微动容:“容瑾,难为你这般对我。”她转身拥住了他,深情道:“难为王爷这般用心,妾身爱极了这三个字‘凌霄院’,多谢王爷。” 尽管苏浅月还没有见识过这院子里的风景,但是只看房内的摆设,典雅不露庸俗,高洁不显简陋,都是自己喜欢的格局,就知道容瑾是用心了,想必这也是他从萧天逸那里打听来的自己的喜好。 倚在容瑾的臂弯里,来自他肌肤的融融暖意取代了那一层薄寒,苏浅月感到心中十分熨帖。容瑾轻轻用手抚摩苏浅月那淡淡的弯月般灵秀的柳眉,手上带着款款深情的眷恋,怜爱的声音轻轻地响在她的耳边:“月儿,本王见识过诸多女子,却没有一个抵得上月儿这般地让本王挂心。见过你之后,本王再也不能忘怀,日思夜想。世上竟有你这般叫人着魔的人儿,实在罕见。你跳舞的时候,熠熠闪光的风采更叫本王迷恋。月儿,你让本王陷入无法自拔的境地,本王才用尽手段将你争到身边。” 用尽手段?争?苏浅月心中一动,不解其中深意。容瑾费了一番周折自己还是知晓的,比如他不能亲自为自己赎身,还有改名换姓等。听着容瑾这般深情款款地诉说,苏浅月的心中跌宕起伏:容瑾,你真是这般地爱我吗? “多谢王爷厚爱。”苏浅月真心道谢,容瑾的一字一句,如锥子般扎进她的心扉,她想起在风尘中所受的苦楚,胸中带了酸涩:“王爷,其实你何必这般对我用心,你亦有不少的夫人,她们容貌绝佳、才情横溢,妾身又如何能够比得过她们……” 容瑾轻轻地摇头:“月儿,她们是有她们的好,只是在本王眼里,她们的好合并起来亦比不过你的好。你典雅、婉约、庄重、灵秀,跳舞时将坚定的力量和柔曼的依顺完美糅合、统一,此乃无上的境界。本王不懂舞蹈亦能看出精髓来,不知你在那些精通此道的人眼里更是多么完美。你若没有才华智慧,又怎能做到如此境界?” 苏浅月抬眸凝视容瑾,有些诧异。自己的舞蹈之美,萧天逸给过盛赞,是懂自己的第一个人,可容瑾不是武将吗?但即便他只看得出皮毛,亦可以算作知己了,苏浅月心中还是感到宽慰:“王爷,作为朝廷栋梁的你,肩负国家命运的一份责任,这已经令你耗费巨大精力,却还能分出心思来关心妾身,妾身实实不能承受。” “倘若完全不懂你,又怎么用心对你?” “王爷如此,妾身十分感动,得遇王爷,也是妾身之幸。” 容瑾用力拥紧了怀中的女子:“月儿,你是本王的最爱,本王会视你为珍宝,定不会负你。” “王爷……”苏浅月在心里暗暗问自己:苏浅月,他的这番话,你感动吗?你会爱上他吗? 可不知 分卷阅读22 道为什么,苏浅月突然想起了萧义兄。在和容瑾温存的时候想起萧天逸,这很不合时宜。 苏浅月也曾有过慈爱的父母、富足的家境,有过快乐的童年。她孤苦伶仃流入烟花时,冷眼旁观那些寻欢的男子,没有人能落入她的心扉。落红坊繁华奢靡,在那里的人们夜夜纸醉金迷,但她从来没有快乐过,对那些男子也是冷若冰霜,她只过着自己的寂然生活。真正落入她心中的人只有一个——萧天逸,但终究是擦肩而过。如今,做了大卫国睿靖王的侧妃,自己是不是该满足了? 容瑾轻轻吻了吻苏浅月的发丝,苏浅月温言道:“王爷,请安歇了吧,明天还要上朝。” 容瑾轻轻笑了,用手指轻触了触她的面颊:“有月儿在本王身边,本王怎么安睡?月儿离开本王身边,本王又怎么安睡?”此话倒像一个小孩子了。 “王爷,这么说来,都是妾身的不是了。”苏浅月偏头看过去,略有些羞涩,又有些调皮,她深深倚在容瑾的臂弯里。容瑾笑出声来,他弯腰抱起苏浅月,缓缓走入罗帐。 锦绣罗帐内淡淡烛影,柔软枕上,香暖被中,苏浅月依在容瑾的胸口,看着他又安静睡去,自己却做了一夜的梦,幼时家中的大火、父母悲鸣地求救。又梦见自己在落红坊笙歌曼舞,突然她脚下的土地下陷……她还梦见偷眼看到的王府门口的大石狮子,石狮子铜铃般的大眼瞪着她,仿佛她是它们不容的异类。 梦醒以后,曙色明亮了窗棂,她身边的容瑾已经不见。许是昨夜有些着凉,苏浅月有些轻微的咳嗽,素凌和翠屏已经掀起帘子走到她身边。苏浅月缓缓起身,任二人整理罗衫。 步出卧房,一个年长的婆婆带着婢女和男仆走入,跪下请安:“恭喜夫人,给夫人请安。” 眼见他们那么多的人,声势浩大,苏浅月略惊讶了一下,道:“起来吧。” 想来他们是容瑾指派过来的奴才,还须制得住他们方才能够安身,于是,苏浅月又说道:“你们既然是在我院中当差,当遵守我院子里的规矩,不可无事生非。在我名下,是否伶俐倒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要做到忠心,不可阳奉阴违,若是心里有了旁的,惹了是非,我不会轻饶,若是聪明懂事又忠心耿耿的,我也不会亏待,明白了吗?” 地上的奴仆恭敬地齐齐回道:“奴婢(奴才)们明白,定当为夫人尽心。” 这是苏浅月第一次在院中奴仆面前露面,总要表明自己的态度。若是一时震慑不住这些下人,以后就难以管束,各种事情缠上身来,有的是麻烦。虽然她不想招惹别人,却也不愿意别人来招惹自己。 苏浅月又转过去对素凌说道:“人人有赏。”容瑾当真是懂得这一切,提前准备了足够的银两,让自己不至于在需要铺张的时候困顿。 素凌把银两分发给他们,这些奴仆、婢女谢了赏赐便下去了。 接着,翠屏又带了两个丫鬟走上来,算是贴身侍奉,一个叫红梅,一个叫雪梅。两个姑娘一样的装扮,年龄一般大小,看她们那样灵巧机灵,苏浅月很是喜欢。 “夫人,您该梳妆去上房请安了,等下也要与王妃和众位夫人们见礼。请夫人快些,今天这样的日子,去晚了不好的。”翠屏小心说道。 是了,自己是王爷新娶的侧妃,按照礼仪此时该去上房给老王爷、太妃请安,亦要与王爷的王妃和众夫人们见礼。 素凌知晓深浅,打开梳妆盒为苏浅月细细地描眉,抹上上好的胭脂水粉,又让她含了口红印痕。翠屏在她身后为她梳理长长的秀发,苏浅月开口道:“梳一个逍遥髻就好。” 这种发髻自然随意、鲜活灵动、素净雅致,不张扬也不落俗套。 菱花镜中,翠屏的手停了下来:“禀夫人,还是……凌云髻吧?凌云髻更显得高贵一些。” 凌云髻自有妙处,如娇云攀附碧空,凌于顶上,摇曳而不垂落。只是这种发髻太过于彰显傲气和锋芒,苏浅月并不想自己成为众人眼里的障碍:“我们随意些,不必锋芒太露。” 翠屏意会地点头,叹道:“夫人真是思虑周全。” 苏浅月从红梅捧过来的梳妆盒中挑选了一只翠绿的孔雀含珠簪,斜插在发髻上,于袅娜中含了雅致、清丽婉约。髻边又戴一朵粉白色珍珠花,珍珠花光泽耀眼,清新悦人,仿佛上面凝着露珠。 苏浅月知道新婚第一天不能穿过于淡雅的服装,但她也不愿意穿过于惹人眼目的大红色,遂吩咐雪梅把那件水红色的百蝶穿花锦缎裙拿过来。 这样的装扮,优雅大气跃然而出。镜子里是一位飘逸灵动、轻盈妙曼的绝色女子,典雅中含着灵秀,高洁中带着冷艳,有一种出尘的风采,苏浅月亦觉得满意。 不能高调宣扬,亦不能卑微庸俗,保持低调沉稳才是生存之道。 房内有片刻寂静,苏浅月不知这是为何,她把目光从镜子上收回,发现了几张带着惊愕的脸,随即听到翠屏惊叹道:“夫人,你这样的美不同于别的夫人,还是奴婢第一次见到。没有艳俗和显摆,自然天成,是让人 分卷阅读23 瞻仰的绝美,难怪王爷对你……” 翠屏没有说完就突然噤声,苏浅月移目看去,翠屏一笑,不再继续说下去。 红梅接着道:“是啊,夫人美得惊艳,我还从来没有见过像夫人一样美的女子。” 素凌带着炫耀的口气:“我家小姐本来就是仙子一般的美……” 苏浅月用眼神制止了素凌,她淡淡一笑。 准备停当,翠屏随着苏浅月去上房。她是第一次出去,一切的路径都不熟悉,规矩也不清楚,需要有人带路,更需要有人在关键的时候提醒自己。最适合的人选,无疑就是翠屏。 第四章 树欲静,而风不止 苏浅月走出房门,深秋的晓风拂在她的脸上,清新中带着薄凉,透进肌肤。阳光清淡明媚,洒落在王府洁净平整的甬道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把王府映衬得耀眼夺目。亭台阁楼,飞檐翘角,琉璃瓦上闪烁着璀璨的光泽,富丽堂皇。曲径悠长,漫延而去。 因为是深秋,两旁的花圃内明显冷落萧条,唯有各色菊花在晓风中摇曳着秀雅的身姿。菊花乃花中君子,品行高洁,不以娇艳姿色魅惑于人,独用坚贞傲岸取胜,端庄素雅,盛开在百花凋零之后,不畏寒冷,不染世俗。 一路行来,几经院落,时有仆妇经过,齐齐行礼。 今天是她到王府的第一天,去上房请安不宜太晚,又怕太早惊扰了太妃,苏浅月心有忐忑。翠屏大概看出了苏浅月的不安情绪,微笑安慰道:“夫人不必焦虑,太妃性情随和,不会过分为难夫人的。” 苏浅月看了看翠屏:“这是我第一次来,也不知道怎样才好,这王府众人众口,该小心为上。” 翠屏点头:“夫人蕙质兰心,聪慧异常,一应事物自会处理妥当。” 苏浅月虽是自信,然事实多是出乎预料,她又哪里敢过于轻慢。 思忖间,她们已走进一个恢宏的院落,门匾上书“端阳院”,一溜儿正房宽敞明亮,东西各有厢房,对面是配房。 “夫人,这里就是太妃的居所。”翠屏转头向苏浅月道。苏浅月轻轻点头,由翠屏指引走入房间。 厅堂内一应陈设齐全,绣着松鹤延年的屏风前,设有案几,案上仙鹤铜炉内香烟袅袅,秀肩双耳的青花瓷瓶内插着牡丹。 苏浅月眼见榻上端坐着一老夫人,这老夫人面容平静宁和,头上银丝如雪,想必她就是太妃了。太妃身旁还坐着一位年轻夫人。这位夫人头绾飞凤髻,插五凤朝阳挂珠钗,身着绛红缕金的富贵牡丹裙衫,花间蹁跹蝴蝶栩栩如生。她粉面桃腮,一双凤丹眼露出威严和锋芒。苏浅月心下明白,她应该就是容瑾的王妃了。 太妃看到苏浅月一步步走近,双目显出笑意。苏浅月面对她恭敬跪下:“妾身萧天玥给母妃请安,母妃吉祥。” “起来吧。”太妃抬手示意身边的丫鬟将苏浅月扶起。 一旁早有丫鬟将准备好的碧玉雕花玲珑茶盏递给苏浅月,苏浅月伸手接过,又趋前一步跪倒:“请母妃用茶。”说着,她双手将茶盏举起。 这样的仪式不能缺少,只是为什么只有太妃在而没有老王爷?苏浅月心下疑惑却不敢流露分毫。 太妃身边的丫鬟接过茶盏,将茶盏递到太妃手中。太妃笑了笑,款款举起,一饮而尽,等把茶盏递给一旁的丫鬟,她才跟苏浅月说话:“你就是萧天玥?瑾儿对你赞不绝口,不顾一切决意要将你迎娶进门……” 太妃说着话时,又陆续走进了四位携着丫鬟的夫人,她们依次对太妃施礼问安,便打断了太妃的话。 苏浅月偷眼打量着这四位夫人:一位绾燕子斜飞髻,插紫燕双飞衔珠钗,身着浅紫洒花云锦裙;一位绾朝云近香髻,插赤金荷叶簪,身着绣有孔雀开屏的橙黄丝罗裙;另外一位绾惊鹄髻,插双凤衔珠钗,身着绿玉笼翠百褶裙;最后的那位绾双平髻,插金累丝嵌宝牡丹钗,身着月白丝罗彩绣裙。一个个皆是千娇百媚,美艳动人。 苏浅月看着她们,心里闪过一阵惊悸。容瑾的夫人们都这般绝色,他又何必在意一烟花出身的风尘女子?就算自己擅长舞蹈,他亦不至于那般煞费苦心地将自己迎娶回王府,到底为什么? 不容苏浅月细想,太妃已经继续说了下去:“……天玥,这是你的五位姐姐,俱已到齐。从今以后你们就是姐妹,要齐心协力伺候王爷,为王府增添荣耀。”说完,目光扫过众人。 苏浅月和五位夫人一起离座施礼:“是……” 太妃挥手示意众人坐下。太妃的一双慈目虽有混浊,却掩饰不了青春岁月中时的灵秀,想必年轻时定是美人,她又跟苏浅月道:“天玥,和你众位姐姐见礼吧。” “是。”苏浅月答应着起身。 太妃用手指了一下身边身着绛红缕金富贵牡丹裙的夫人,笑道:“这是瑾儿的王妃卫金盏郡主,快去见礼。” 不用太妃介绍,看其装束,苏浅月也早知道她就是王爷的王妃了,只是装着不识,所以一直没有开口。此刻太妃介绍,就要按照规矩对她参拜 分卷阅读24 ,苏浅月恭恭敬敬地对她施礼:“妾身拜见王妃。” 卫是大卫国的国姓,只不知这位夫人是哪家王爷的郡主,有怎样高贵的身份。 卫金盏一脸和暖的笑意,走下来执着苏浅月的手:“萧妹妹何必行此大礼,今后我们就是姐妹,一起同心同德伺候王爷就是了。” “是,听王妃姐姐教诲。”苏浅月回礼。 太妃又指着身着绣有孔雀开屏橙黄丝罗裙的夫人说道:“这是瑾儿的一位侧妃李婉容,她是当朝李窄宰相之女,今后你们好好相处。” 苏浅月答应一声,前去施礼,还没有等她拜下去,对面的女子已经扶起了她:“自家姐妹,何必多礼。” 李婉容盈盈笑道,看上去也极为友好。然而,苏浅月早看到她眼风中暗藏凌厉,不过是表面的虚与委蛇,此人绝不好相处。 容瑾的另外三位侧妃分别是身着玥白丝罗彩绣裙的蓝彩霞、身着浅紫洒花云锦裙的张芳华和身着绿玉笼翠百褶裙的贾胜春。 苏浅月和她们一一见礼完毕。容瑾的这几位夫人表面上看着十分友善,但她早就嗅到了暗涛汹涌的味道。 苏浅月不经意抬头,就看到李婉容扫视众人,那随意的一瞥,神态悠悠,目光看上去似有似无,却暗含傲视众人的意味。苏浅月心下便是一震,李婉容本是宰相之女,自视清高且目中无人,今后自己和她相处要小心翼翼了。 一切礼毕,众人落座。太妃大概眼神不是很好,用力眨眨眼睛,方才说道:“天玥果然姿容出众,很有气度,难怪瑾儿对你这般看重。” 此话太妃已说过两遍,意欲何在?苏浅月的心提起,又听她说道:“我王府自祖上就立下家规,王爷最多拥有五位夫人,除王妃之外只能有四位侧妃,再纳也是侍妾。本来瑾儿已经有了一位王妃和四位侧妃,天玥你是不能有侧妃之位的。然瑾儿引古论今,硬是打破了我王府规矩,给了你侧妃之位。天玥,老身觉得该当着王妃与众侧妃的面儿让你知道这些,今后你要好自为之。” 太妃的话如惊雷滚过,震得苏浅月手脚冰凉,这些自己哪里知晓?倘若早些知晓,只怕自己就不会答应嫁给容瑾了。然事已至此,再无选择,苏浅月只得敛息静气,再一次恭恭敬敬上去给太妃跪下:“多谢母妃厚恩,容纳妾身,妾身知恩当报。” 她恭敬地磕头谢恩之后才起身落座。 太妃似乎很是满意地点头:“你是侧妃,既入我容家家谱,当遵我容王府的家规,和众人和谐相处,兴我容家,尽心尽力伺候王爷,为王爷绵延子嗣。” 苏浅月忙起身,再次对太妃恭敬施礼:“是,多谢母妃教诲。” 太妃的话让苏浅月有种不知身在何处的感觉,容瑾为自己破了王府规矩?也难怪自己方才感觉到来自众人怪异的目光了,原来如此。自己竟然是王府的多余夫人,如此尴尬,不知这样的自己在众人眼里有多怪异,他们又会用怎样的态度来对自己? 苏浅月惊惧不安,她暗暗扫视众位夫人,她们都面目平和,仿佛她的出现顺理成章,然而她们眼中神态各异,或淡漠、或不屑、或无视,不知她们是不是都讥笑她甚至是恨她?她本不该和她们在一个平等的地位,却入了这样的氛围,以后的日子只怕再无平静了。 太妃扭头又示意身边的大丫鬟:“去,去把我那只紫玉玛瑙镯子取来。” “是。”那丫鬟躬身答道,然后快步离开。 苏浅月心中暗想太妃这是何意,就见那丫鬟手里抱着一个描金的红漆盒子过来,当着太妃的面儿打开,从铺着红缎的盒子里拿出一只晶莹剔透的紫玉玛瑙镯子,随后走上来恭敬地递给太妃。 太妃一脸端庄的笑意,说道:“天玥,你是瑾儿的最后一位侧妃了,老身看着你脱俗出尘的样子也喜欢得紧。这只镯子是我皇家之物,是老身嫁给老王爷的时候,母亲赐的,今天赏给你做见面礼,望你以后好自为之。” “母妃……”苏浅月有点儿慌乱。太妃话中的深意她已明了,是要自己好好和众人相处,为王府出力,至少不要辜负了容瑾的偏爱和太妃对自己的期望。然而,这样贵重的见面礼,苏浅月不知道该不该收。 她刚刚进入王府,对容王府的家规还不甚清楚。不知所措中,苏浅月只得求助似的看向众位夫人,只见张侧妃张芳华冲她微微颔首。稍稍迟疑,苏浅月忙走至近前跪下:“谢谢母妃赏赐,妾身定不辜负母妃厚望。” 一旁的大丫鬟又从太妃手里取过镯子恭敬地送到苏浅月手上,苏浅月谢了赏赐才站起身来。 太妃又笑道:“老王爷身体一直不好,行动不便,在后堂歇息着,你过去看看吧。” 苏浅月答应着,拜别太妃和众位夫人,扶了翠屏走了出来。 苏浅月并不知道老王爷卧病在床,而老王爷不能在正堂中受礼亦是出乎她意料的。此时只有自己和翠屏,苏浅月低声问:“翠屏,老王爷的身体到底如何,老王爷的身边只有太妃一位夫人了吗?” “老王爷已经卧病在床多年,行动 分卷阅读25 不便。老王爷身边还有一位侧妃,只是侧太妃一贯不大爱出来,是以需要夫人过去拜见。”翠屏微笑作答。 “是吗?”苏浅月心中不安,老王爷卧病倒也罢了,还有这样一位深藏不露的侧太妃,是不是很难缠古怪的人物?她不觉脱口相问:“侧太妃为人如何,怎么连接受新妇的正式礼拜都不肯入大堂接受?” “不,不,侧太妃为人更是随和亲切,夫人见到了就知道了,完全不用担心的。”翠屏轻轻拍了拍苏浅月的手以示安慰,“侧太妃因为老王爷的身体,一直陪在老王爷的身边很少出来,今早没有在大堂只怕也是因为老王爷。王府上下都知晓侧太妃性子平和,夫人提防谁都不用提防侧太妃的。” “哦?”苏浅月倒是起了好奇心,着急要见到这位老夫人了。 “奴婢绝不哄骗夫人,到时夫人就知道了。”翠屏嫣然一笑。 “只是,今后若有什么特别的,你要提前告诉我。”苏浅月对翠屏吩咐道。翠屏在王府是旧人,而自己初来乍到什么都不知道,需要她的提醒。 翠屏微觉不安,忙道:“是,夫人。有关老王爷和侧太妃的情况,是奴婢疏忽了,没有告知夫人,请夫人宽恕,今后奴婢会仔细的。” “下不为例。” “是,夫人。”翠屏恭顺答道。 苏浅月心中存了疑问,一路思索。思忖间,翠屏已经引着她走入后堂,门口的仆妇一律恭敬地行礼问安,亦早有仆人进去禀告。 “夫人,到了。”翠屏提醒。 后堂已经早早地点起了火炉,熊熊暖气迎面扑来,苏浅月感觉呼吸没有在外边的清亮舒爽,心中微露伤感:父亲、母亲如果还活着,也是老王爷老王妃这般的年纪了,他们的身体会康健吗?如果他们健在,此时有自己围绕膝下,是不是会快乐?可惜,他们蒙冤俱不在世了,而自己为了王爷侧妃之位换了姓氏,实在是对不起父母,然而又能够如何呢? 来不及细想,内室传出话来:“有请萧夫人。” 翠屏扶着苏浅月:“夫人,我们进去吧。” 苏浅月点点头,和翠屏一起走进去。内室很宽敞,装饰豪华,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仰靠在卧榻之上,苏浅月忙对他跪下:“给父王请安,愿父王千岁。” 苏浅月一面给他请安,一面偷眼打量着他。只见老王爷神情委顿、双目无神,又脸颊赤红。在他身旁坐着的一位老夫人忙起身双手搀扶起苏浅月:“何必行此大礼,快起来。” 苏浅月料想这位老夫人就是侧太妃了,便又对她行礼,却被她制止,只好作罢。 侧太妃一双闪闪有光的眼睛笑意暖暖地打量苏浅月:“老身知道你就是瑾儿说的萧天玥,果然是绝色佳人,老身看了都十分喜欢。”她又扭头凑近老王爷面前,大声说道:“王爷,此乃瑾儿新娶的侧妃,给您请安来了。” 苏浅月这才知道老王爷是耳朵也有些不好,只见他张大了嘴,呵呵笑道:“啊?赏,快赏。”他的声音有些混浊,却极大,混浊的目光里里闪出亮色,显然看到苏浅月亦是欢喜,“瑾儿……的侧……侧妃?”话语伴着咳嗽,声音断断续续,侧太妃忙帮他轻轻拍着胸口顺气。 “是,妾身拜见父王。”苏浅月再次行礼。 少顷,有一大丫鬟捧着一个描金绣凤的朱红盒子送过来,苏浅月忙双手接了,跪下谢赏:“谢父王。” 老王爷仍旧呵呵笑着,抬手示意苏浅月起身,又是侧太妃扶着她起来:“是老身告诉了老王爷说你会来,老王爷重病,一时清楚一时糊涂,也不知道赏你什么,老身亦不能告诉他你喜欢什么,因此,他吩咐老身包了几锭元宝给你,你拿了去换取自个儿喜欢的东西。” 侧太妃和颜悦色,从她的那双手上,苏浅月感觉到她对自己别样的疼爱有加,心里很是感激,对她拜道:“谢谢侧太妃。” 侧太妃对苏浅月摇头笑笑,走至老王爷身边,大声道:“王爷歇息片刻,妾身去去就来。”她又转脸对一旁的两个大丫鬟吩咐:“好生服侍老王爷。”吩咐完了才对苏浅月说道:“玥儿随我来。” 苏浅月想着自己与她素不相识,她就随意亲切地唤自己“玥儿”,不知为何,苏浅月心中诧异。知道她是要到外边和自己说话,苏浅月忙辞别老王爷跟在她身后走出内室。离开时,老王爷再次轻咳,侧太妃回头看到有丫鬟已经近身服侍,这才放心。 来至稍远的中堂,侧太妃停下了脚步,在一张黄花梨木八仙桌旁停下来,笑道:“玥儿……” 苏浅月趋前一步,不知道她用意何在,只是回道:“侧太妃。” 她看见侧太妃从八仙桌上的一个抽屉里取出一只小巧的雕有游龙戏凤的杏黄色檀香木首饰盒,而后侧太妃的目光就停留在盒子上,很仔细地看着。从侧太妃的目光中,苏浅月看出了这只盒子的名贵和侧太妃对这只盒子的看重。 片刻,侧太妃又抬起眼睛:“玥儿,这只盒子是当初老王爷送给老身的,老身本来想把它送给瑾儿的王妃,却没送,现在送给你, 分卷阅读26 它更合适你。”说着话,侧太妃打开了盒子,从里面拿出一件首饰,一道瑞霞闪耀着华贵,流光溢彩,整个厅堂仿佛都一下子明亮起来。 苏浅月抬眼看去,那是一支碧玉七宝玲珑簪,精雕细琢,巧夺天工,那玉更是不可多得的珍稀之上好品种。整个首饰看上去没有逼人的雍容华贵,而是深沉悠远、意味深长地带着灵性,竟然有这样的首饰?苏浅月有些怔住,看着眼前的七宝玲珑簪,感觉唯有懂的人才更知道它的价值,更配拥有它。 今天早上苏浅月已经收了太妃赏的价值不菲的宫廷紫玉玛瑙镯子,此时又有老王爷的赤金元宝,还要侧太妃的这件珍宝吗?侧太妃的这支七宝玲珑簪更是价值非凡,苏浅月很是喜欢,只是自惭配不上这样上好的饰物,更有侧太妃的这片情……太厚重,实在消受不起。 苏浅月忙跪下:“侧太妃盛情妾身铭感于内,只是这首饰太贵重,妾身消受不起,请侧太妃收回。” 侧太妃直言相告这是老王爷送给她的,是她极其看重的东西,苏浅月不敢要,更不能要。 “说的哪里话?”侧太妃忙将苏浅月扶起,“怎可如此说话?瑾儿定要迎娶你,老身本对他的做法不屑,却没有料到你是这样绝色出尘之人。瑾儿的眼光果然不错,老身也觉和你有缘。老身年事已高,说不定哪一刻就不在人世了,这支簪子是老身喜爱的,却不能用了,留了它给谁?若是你都不配,那就没人配得上它了。” 侧太妃是真心实意,只是苏浅月知道这件首饰不单单有它本身具有的价值,还有更加深刻的感情,她怕自己承受不起,所以迟疑。还有,她已经知道自己是府内多余的夫人了,侧太妃为什么独独给自己?倘若容瑾没有遇到她,侧太妃是要自己留着这簪子,不给旁的夫人?这里透着古怪,苏浅月难以懂得。 侧太妃却已经招手叫身后的翠屏:“翠屏,好生给你家夫人收着。” 翠屏忙趋前接过,面带喜色:“谢侧太妃赏赐,奴婢会为夫人慎重收好。” 侧太妃又慎重嘱咐:“不必对外人多言。” “是。”翠屏敛眉垂目,一副谨慎的模样。 苏浅月已没有了推辞的余地,她只得谢赏:“恭敬不如从命,妾身明白侧太妃心意,多谢侧太妃。” 看到苏浅月接下,侧太妃松了口气,脸上渐渐露出喜色:“看得出你是灵秀懂事的女子,以后瑾儿的一切关乎你的一生,该怎么对他想来你也明白。” 苏浅月忙回答:“妾身明白。” 她心里却想到,侧太妃是信任自己了,要将容瑾托付给自己的意思,可侧太妃为什么要这样? 这里的一切都透着古怪,需要好好弄清楚,更需要步步小心。 “好。”侧太妃脸上的笑意更浓,“你是聪明伶俐之人,老身自不用多说。最近老王爷身体每况愈下,老身亦不能离其左右。从早上到现在你也累了,回房去吧。” 苏浅月施礼告辞:“侧太妃请保重,妾身改日再来请安,告退。” 侧太妃忽而长长地叹了口气,怅然若失的样子:“去吧。” 施礼告别走出内堂,原路返回,苏浅月心中沉吟,这侧太妃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怎么会对容瑾这般重视,还会说出那样的话来?难不成她是看到现在的老王爷一时感慨,希望多年后,倘若容瑾也同老王爷一般时,自己能真心对容瑾? 翠屏笑吟吟的,悄声说道:“夫人,这侧太妃性情温良,对人是极好的。” 不用翠屏多说,苏浅月也看得出侧太妃的性情温柔和善。若不是如此,老王爷身边自有丫鬟悉心照顾,还需要她寸步不离吗?想到自己还猜想过侧太妃有别的企图,苏浅月只觉心中惭愧。 看了一眼翠屏,她佯装愠怒:“就因为侧太妃性情温良,赏赐我这样贵重的礼物,我就该理所当然地收下?你都看见了,太妃已经赏了我,老王爷又赏了,我哪里能够如此贪心?你为什么不帮我推辞一下?” 翠屏不理会苏浅月的愠怒,反而笑道:“夫人不要责备奴婢,奴婢替夫人收了侧太妃的赏赐是有道理的。”在苏浅月疑惑的目光中,她又笑笑说,“侧太妃是王爷的生身之母,是夫人你的真正婆母。婆母看重儿媳,喜欢儿媳,无论给儿媳多么贵重的礼物也应该收下,不能辜负侧太妃心意的。” 苏浅月错愕,原来……原来容瑾是庶出?她还以为他是太妃所生,原来侧太妃才是他的生母…… 只听得翠屏又说道:“太妃那时还没有子嗣,她怕自己一时无法育有儿子,就把侧太妃的儿子过继到她的名下,为的是将来继承世袭的王位。” “侧太妃可有别的儿子?”按照常理,没有哪个亲生母亲愿意把儿子交给别人抚养的,侧太妃的牺牲够重,难道说她是贪图权势之人?可看上去侧太妃并没有得到太多利益。 “没有。” 苏浅月一惊,难道说老王爷子嗣稀薄?可老王爷贵为王爷,妻妾成群,应该不会缺少子嗣的,但因自己初来乍到也就无从知晓这些了。于是,苏浅月 分卷阅读27 又问:“那太妃后来可有儿子出生?” “有啊,听说好像是王爷过继到太妃名下只过了两年,太妃就生下了二公子,不过,奴婢不太清楚事实到底如何。二公子不同于王爷,二公子没有修习武功,生得儒雅俊美,亦是风度翩翩,一表人才。” 原来这王府里还有二公子……如此说来,倘若当年容瑾没有跟了太妃的话,世袭王位之人就不是他了?如此,王府里的情形只怕会更复杂。不知道容瑾和嫡出的二公子关系如何,苏浅月想知道却不便此时立刻就问,她转而问道:“二公子可曾另立王府?” “没有。” 苏浅月暗暗思量着,和翠屏边走边轻声说话,走出端阳院不远,就听得背后有人唤道:“萧夫人。” 苏浅月站住后转头,就看到了李夫人李婉容款款走来。苏浅月知她是宰相之女,忙对她行礼:“拜见李夫人。” 李婉容走近,上下打量着她,脸上的表情十分奇怪:“怪不得王爷不管不顾要迎你做侧妃,真是好容貌。” 她是笑着的,然而那笑容十分奇怪,一脸的皮笑肉不笑,阴阳怪气的,和在端阳院正堂上的她判若两人。 面对她的讽刺,苏浅月也只能当好话来听:“李夫人过奖了,妹妹姿态庸俗,怎及得上李夫人出众。” 李婉容冷笑:“刚刚太妃不是说了吗,按照王府的规矩,王爷只能有四位侧妃,王爷却费尽心机给妹妹争得侧妃之位,可见妹妹不凡,不知妹妹用了何种手段赢得了王爷的心。” 这话说得太过尖刻,苏浅月正欲分辩,却看到了走过来的张夫人张芳华。远远地,张芳华给她使着眼色,李婉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也看到了是张芳华走过来,于是她甩了甩手里的帕子,说道:“萧妹妹如有空,可到我明霞院做客,姐姐我向你讨教。” 苏浅月低下头:“定会去打扰李夫人的,只是讨教的话不敢当。” “好了,你就叫我李姐姐吧。”李婉容的话中带了厌恶,而苏浅月只当不知,顺从道:“遵李姐姐吩咐。” “好了,我乏了,这就告辞。”说着,李婉容带了丫鬟径自离去。 看着她离去,张芳华才慢慢走过来。 张芳华的脸上带着明净的笑,她的目光一直落在苏浅月的脸上。如她这般的女子是招人喜欢的,只是初次相见不便表示友好,苏浅月同样疏离恭敬地对她行礼:“张夫人好。” 在没有熟悉之前,要对所有人一视同仁,以礼相待。 张芳华走过来:“萧妹妹,都是自家姐妹,何必这样客气?” 张芳华依旧看着苏浅月,用手轻轻拂过苏浅月的额发,仿佛是嫡亲的姐姐:“听说王爷决意要迎娶你的时候我就好奇,不知道妹妹是怎样一个绝色女子,如今一见果然倾城倾国,叫人喜欢。” 张芳华的话很自然地说出,没有刻意也没有恭维,只是简单的称赞,苏浅月难测她是否真心,只嫣然笑道:“张姐姐明艳清丽,为人又如此亲切随和,好叫妹妹喜欢。” “是吗?多谢妹妹称赞。萧妹妹,既然我们相遇便是有缘,有空时一起说话玩耍、做伴儿。”张芳华脸上流露出欢喜的神色。 “只要姐姐不嫌弃,我就陪姐姐解闷儿。”苏浅月亦笑道。 “如此甚好,见到你第一眼我就喜欢得很了,和你一起必定是开心的。” “我看到姐姐就觉得亲切,不知道为什么。” “是吗?”张芳华兴奋道。 “当然。” 说着话,又看到蓝夫人蓝彩霞和贾夫人贾胜春一前一后地走了过来。 张芳华轻拍了一下苏浅月的手背:“妹妹,你才叫人喜欢。你看你美若天仙,太妃都喜欢得紧,祝贺你了。嗯,姐姐今天还有点儿事,不能陪妹妹说话了,以后我们再谈论。” 苏浅月看到她一面同自己说话,一面扭头看,大概是听到了背后走路的动静,不想多事。 “姐姐请自便。”苏浅月让了一步,张芳华笑了笑,从她旁边走过。 此时蓝彩霞和贾胜春已经走了过来。苏浅月觉得刚才和李婉容以及张芳华说过话了,此时骤然离开就好像故意和她们疏远,再者自己重新单独和她们打招呼认识一下很有必要,于是她等着她们前来。 蓝彩霞的身体看上去有些微的笨拙,而贾胜春却灵动宛然。 蓝彩霞和贾胜春之间的距离本来没有离多远,贾胜春却因为走得快渐渐把蓝彩霞落在了后面。两个人错过时,亦没有多话,贾胜春亦没有礼节性地要和蓝彩霞一起走的意思。 看到贾胜春走近,苏浅月对她笑着施礼:“给贾夫人见礼。” 贾胜春用戒备的目光盯着苏浅月,许久才说:“你是王爷的新宠,何必对我这种被冷落的夫人这般客气?” 看她不善,苏浅月也不好怎样,只是赔笑道:“贾夫人说哪里话,王爷哪里会冷落夫人。” “不会?按照规矩,王爷不可以再娶侧妃,你却得了一个侧妃的位置,可见 分卷阅读28 你手段高明。有你这样的人在,王爷什么事做不出来?”贾胜春毫不客气地直指问题核心,明显是摆出架势要和苏浅月敌对。 王府的规矩自己又怎么知道,一切都是容瑾安排,若说错,亦不在自己身上。可事实上的确是坏了王府规矩,亦是自己理亏的地方。心中苦涩,但苏浅月还是装作毫不介意:“贾夫人见笑了,王爷待我好是我的荣幸,也多谢贾夫人成全。不过我初来乍到,怎么比得过您得宠,就算我得宠想来也是和当初的您一样,您自是比我明白。如若王爷真如贾夫人所说的这般待我好,我定不让他冷落贾夫人。” 苏浅月不卑不亢,有软有硬的话语回敬过去,说完了,她依然笑着看着贾胜春。 贾胜春的脸一时红白交错,她手里揪着帕子,一不小心就把手帕边缘缀着的做装饰用的一颗珠子揪了下来,她一愣,一下子把揪下来的珠子扔在地上,狠狠用脚去踩:“都是你魅惑了爷,不然王爷怎会做出此等破坏王府规矩的事……” “两位妹妹在谈论什么,如此热闹?” 一个婉转如流莺啼唱的声音打破了争吵的尴尬,苏浅月扭头看到是蓝彩霞走来了。方才只顾和贾胜春争论,暗中有气,都没有注意到有人走近,苏浅月忙对她施礼:“蓝夫人安好。” 可能是因为方才之事,贾胜春并没有趾高气扬,她也对蓝彩霞福了一福。 蓝彩霞身体沉重,似是走得有些累了,她微微喘息着,扶着丫鬟的手臂站定:“我们都是王府中的姐妹,随便些才显亲近,又没有外人在,不必这样礼来礼去的,倒是生分了。”蓝彩霞笑着转头望着贾胜春:“萧妹妹初来不知道,贾妹妹是知道这点的,不是吗?” 贾胜春窘迫笑道:“蓝姐姐待人仁厚,妹妹知道。” “知道了还用对我多礼吗?”蓝彩霞笑了笑。 “嗯……亦不能太过分乱了规矩不是?”贾胜春最终还是说道。 听她们言语,暗中都带有指向的意思,苏浅月不由得惆怅。女人多的地方是非多,今后不管愿不愿意,自己都要处在是非中了。 蓝彩霞点头对贾胜春笑笑,又转过头来:“萧妹妹如今也知道了,我不管别人如何,只管自己,你以后对我不必这般客气疏离,显得我们姐妹生分。原本素不相识,一起来到这王府成为姐妹,自是一种缘分,我们自当珍惜这种缘分,好好相处。行吗,萧妹妹?” “多谢蓝姐姐包容。”苏浅月忙道。 蓝彩霞言下之意所指太多,针对贾胜春的亦有一些,苏浅月不会听不出来。只是不知道她们两人平时就有嫌隙,还是她因为听到贾胜春的话为自己出头? 贾胜春显然有些生气,却不能分辩什么,说道:“蓝姐姐好性子,也不是每个人都要如你一般。” “贾妹妹说得是,人各有志,按照自己的心意行事且不伤害到别人就好。”蓝彩霞语气平和。 贾胜春语塞,涨红了脸,还是找了台阶道:“蓝姐姐明理又懂得分寸,改日要多多向你请教。今日就不奉陪了,告辞。”离开时,她又在方才揪下来的珍珠上踏了一脚。 “慢走。”蓝彩霞淡淡说道。 “贾姐姐慢走。”苏浅月忙施礼相送。 小人难缠,万不可以得罪,苏浅月不想再让贾胜春抓了把柄与自己争论。方才若不是蓝彩霞出现得及时,又为自己解围,还真不知道贾胜春要说出怎样的话来争吵。这才是入王府的第二天,就要和人产生矛盾导致嫌隙,苏浅月心里有些难过。 看着贾胜春的身影远去,蓝彩霞又笑道:“萧妹妹不光姿容超群,卓尔不凡,这口齿也是伶俐,都不知道你说了什么话叫她气成这样。” 唉,她又怎么会知道自己是无辜被牵连,以至于给人践踏的,然而,自己能做何分辩?太妃是当着众位夫人的面将自己的身份挑明的,有人添堵也怨不得旁人,谁让自己成了多余的夫人?苏浅月窘迫道:“妹妹哪里比得上蓝姐姐仪态万方。我也是性子不好,让姐姐见笑了,今日多谢蓝姐姐为我解围。” 蓝彩霞听苏浅月这样说,叹了口气:“萧妹妹,我也有些累了,改日我们再谈。”站了这许久,她看上去是真的累了。 “累蓝姐姐这半天,真是罪过。改日一定听蓝姐姐教诲,姐姐慢走。”苏浅月口气诚挚,施礼相送。 蓝彩霞摇摇手,在丫鬟的搀扶下蹒跚而去。望着她的背影,苏浅月思绪万千,入府第一天就如此,今后的日子如何过?容瑾承诺入府后不让自己受委屈的,他的承诺竟是一句空话吗? “夫人,我们回去吧。”翠屏拉了拉怅然若失的苏浅月。 “嗯。”苏浅月举步和翠屏一起往回走。 都不知道自己是如此身份,且当时就给人嫌弃,苏浅月心里感到不舒服,翠屏也不敢多言,只做错事的模样带路。苏浅月想知道更多,却不知如何相问。 刚刚踏进房间,素凌就焦急地迎出来:“小姐,怎么去了这么久,素凌都担心死了。” 怀抱盒子的翠屏抢先道 分卷阅读29 :“怎么,怕我们找不到路回不来?那你怎么不去寻找我们?” 素凌不满道:“你知道我不认识路的,到哪里去寻你们?” “哈哈,这就是了,你都不认识路,怎么知道我们去的地方是不是很远,这来回地走着,是不是要好长时间?” “也是。”素凌点头。 看她们两个已经相熟,又处得融洽,苏浅月还是欣慰的。人与人之间,只有相处和谐融洽才能开心地过下去,人生才有快乐。只是,自己能让院子里的人和睦相处,可自己又该怎么跟府里的人和睦相处?这个问题重重地压在苏浅月的心头。 现在自己已经是王府里的多余夫人了,这样的身份,自己要如何扭转这不利的局面,在王府里顺利生活下去?一夫多妻原本就有弊端,是众多女子不和的根源。倘若自己只是一个侍妾也就罢了,却偏偏做了身份敏感的侧妃,引起众女子不满。太妃当着众位夫人的面儿将事情挑明,除了告诫自己不可生事,一切以王府利益为重外,还有何含义? 自己这个多余夫人的身份,在众位夫人心里投下一块巨石,也投下了阴影,彼此的隔阂提防从自己进府的那一刻就开始了。原本她们就在意自己在王爷心中的位置,如今又添了一个毫无理由的“我来分一杯羹”,谁愿意?此事怪不得她们,要怪也是怪容瑾,苏浅月越想心情越是沉重。 素凌还不知道这一切,她只是高兴地端茶过来:“小姐走了许多路,定是累了,快喝点儿茶歇息一下。” 苏浅月淡漠惯了,心思不太外露,素凌不知内情,还以为她只是走路多了累了而已。看苏浅月慢慢把茶盏中的茶饮下,素凌就忍不住问道:“小姐,太妃和众位夫人如何?” 放下物品的翠屏眼神流转,见苏浅月不动声色,无丝毫情绪外露,她以为苏浅月并不想让素凌知道一切,忙做兴致勃勃的样子,转身笑道:“你不是看到我手里所捧的东西了吗,都是太妃们和老王爷的见面礼,如若他们不喜欢夫人,怎么会赏赐这样贵重的礼物?” “是吗?太好了,恭喜小姐。”素凌施礼恭贺,比她自己得了赏赐还高兴,但当她看到苏浅月并无欣喜的表情时,脸上显出茫然。 此时有翠屏在,苏浅月不想当着翠屏的面让她知道过多内情,只吩咐翠屏:“素凌想要知道,你把那些赏赐之物拿出来给她瞧瞧。” 翠屏去拿东西,素凌说道:“我们小姐这般容貌才情,谁看见都会喜欢。老王爷、太妃喜欢小姐是在我预料之中,想来都不会为难小姐。” 苏浅月不置可否。 翠屏把盒子都拿了出来,一一打开给素凌看,素凌脸上笑意浓厚,目光闪烁。当她看到杏黄色檀香木盒子里的碧玉七宝玲珑簪时,不由得惊呼:“小姐,这个……好漂亮,正好适合我们小姐。”说着,她伸手将簪子从里面拿出来,走到苏浅月身边,“小姐,我给你戴上。” 她一边说一边已经把苏浅月头上插着的孔雀含珠簪取下,用碧玉七宝玲珑簪取代。 兴奋的翠屏极快地把菱花镜子取来拿到苏浅月面前,欢喜道:“夫人请看。” 苏浅月抬头朝菱花镜里轻轻一瞥,华美而不失庄重的簪子衬着她那张美丽清秀的脸庞,简直美艳绝伦,不知是簪子衬托了人的美,还是人的美衬托了簪子,两两交汇相映,颇是光彩照人。 苏浅月淡淡笑了笑:“收起来,不必招摇。” 她一面说一面把簪子从头上取下来递给素凌。 素凌惋惜道:“小姐,这簪子好像是给小姐量身定做的一般,就这般收起来不戴,着实太可惜了。” 翠屏说道:“这是侧太妃赏给夫人的。夫人说了不必招摇,那就暂且放回去。”她放下菱花镜,拿起装簪子的盒子打开,等素凌把簪子放进去后,她认真收好。 素凌觉得有些扫兴,只是将疑惑的目光看向苏浅月,苏浅月扯了一下素凌的手:“这里的缘故我慢慢和你说。” 素凌的脸色一下变了,浓重的担忧覆盖上去。 翠屏放好盒子返了回来,苏浅月对她们吩咐:“这一路走来我累了,想歇息一会儿。” 她们两个答一声“是”,然后下去了。 暖阁里只剩苏浅月一人,她静静地坐在舒适的椅子上,将头靠过去。 嫁给容瑾没有情愿不情愿,但如此现状却让自己如何心无旁骛?王府的多余夫人,如此尴尬窘迫,只怕众夫人早已在心里将自己视为敌人。李婉容言语刻薄,贾胜春公然敌对,如何轻松? 忽而,她又想起容瑾所说的入府之后他会呵护自己,不容自己受委屈。呵护,他或许能做到,但不让自己受委屈原本就是一句空话,自己现在就很委屈。不!他令自己做他的多余夫人就是委屈的开始。 苏浅月心中难过,眼里滴下泪来。为何命运如此相待?自己一点儿也做不得主。 从父母身亡的那一刻,她就再也不是以前的千金小姐了,她也曾预料到之后的人生。处处是难。如今自己就身处旋涡,只求安然无恙, 分卷阅读30 一生平安。 心中难过,头脑昏昏,难以理清思绪,忽觉布帛发出轻微响动的声音,苏浅月警觉地睁大眼睛,见是素凌撩了帘子,眼神中满是担忧。苏浅月坐直身子对她招手,素凌忙快步走至她身边,忧心忡忡道:“小姐,情形到底如何?” 面对素凌满脸的关切,苏浅月又想到今后在王府中唯有素凌相依为命,不觉想要流泪:“素凌,你可知道我这个侧妃之位是如何来的?” 素凌诧异道:“小姐何出此言?” 苏浅月轻轻摇头:“我是王府中多出来的。” 素凌吓了一跳:“小姐是王爷光明正大迎娶而来,名正言顺的侧妃,何言是多出来的,此话怎讲?” “你我哪里知道缘故!”此时房内再无他人,可以放心说话,苏浅月缓缓言道,“王府对王爷的妻妾人数有限制规矩,王爷只可以迎娶一位王妃、四位侧妃,他已经有一位王妃、四位侧妃了。” “小……小姐,这如何是好?既是如此,我们出府依旧投奔萧公子去吧。”素凌震惊片刻后,出言道。 “哪有你说的这样容易?”苏浅月苦笑。 “以小姐的容貌才情,做王爷的王妃都不为过,如今是侧妃也就罢了,还如此被压制,难不成要小姐做妾吗?”素凌气愤,不觉提高了声音,苏浅月忙摇手示意:“休要胡说,给人听去还了得?” 素凌却不管,只把声音降低:“我有说错?小姐哪一点比谁差了?我们只是无依无靠……”她的声音低下去,神情难过。 “不许这样说。” 素凌哪里知道,容瑾的王妃是郡主,李婉容是宰相之女,都是身份尊贵之人。 “这样的委屈小姐要受吗?我们总得想个法子。”素凌反驳。 “我已是王爷的人了,能怎样?”她想起在成婚之前容瑾的话,如今唯有后悔。 素凌一脸的伤心失望:“小姐聪慧异常都如此无奈,委屈小姐了,素凌愚钝笨拙,丝毫帮不上,怎么办?要不要我出府告知萧公子,看他有什么办法?” “你张口闭口都是萧公子,难不成他是救苦救难的神仙?” 素凌红了脸,嗫嚅道:“我……我这不是没有办法了嘛,除了萧公子,我们还能依靠何人?” 素凌的话原本没错,又都是为她想,苏浅月拉了拉素凌的手:“不要太难过,王爷已经处理好了,王府给了我侧妃的位分。” “这还好。”素凌对此还算满意。 “只是……尽管如此,我还不是多出来的那一个?”她刚刚和李婉容、贾胜春已经有过较量,想到刚入府就遭到歧视和排挤,之后的日子还不知会怎样艰难,苏浅月心中一片茫然。 素凌安慰道:“哦,原来王爷还算有情。既是这样,王爷都会处理好的,小姐就宽心吧。你劳累许久,定是饿了,我去厨房看看都有什么,准备的东西是不是合你胃口。你且歇息一会儿。” 苏浅月点头,看素凌转身去了,她心中依旧不是滋味,却是又困又乏,可又不想上床去,就这样用手撑了额头闭眼迷糊过去。 等苏浅月醒过来时,头脑略微清醒了一些。素凌和翠屏就在外间,发觉她醒过来,忙走进来。素凌心痛道:“小姐,你怎么不上床去睡?” 翠屏也道:“是呀,奴婢发觉夫人在此睡着了,想请夫人上床去睡,又怕惊了夫人瞌睡,反倒对夫人不好了。” 苏浅月淡淡道:“无妨。” “厨房已备好饭菜,夫人用一些吧。”翠屏又道。 素凌却不管苏浅月如何回答,径直出去端来饭菜。 苏浅月望着桌上清新的菜肴,想来素凌是担心她胃口不好吃不了油腻的东西特意而为,她抬眸深深望了素凌一眼。 “小姐觉得还想吃什么,我吩咐做来。” “不用。” 苏浅月也确实是饿了,又加上饭菜适口,吃了许多,素凌和翠屏这才露出笑容。 刚刚收拾完毕,守门丫鬟进来禀报:“回禀夫人,管家王良求见。” “让他进来。”苏浅月初来,还无法分得清这王府中的各色人等,更不知王良为何事求见。 “是,夫人。” 少顷,一男子走了进来,见到苏浅月,忙恭敬地跪了下去磕头:“奴才王良叩见夫人,给夫人请安。” “不必行此大礼,起来说话。” “多谢夫人。”王良起身,仍旧躬着身体没有抬头,说道,“奴才是王爷分派过来打理院中事务供夫人使唤的,昨日夜里奴才有家人来报说家母病重,奴才急切间没有跟夫人告假就擅自回家,耽误了院子里的事务,请夫人责罚。” 苏浅月打量着他,四十岁左右的年纪,貌似忠厚诚实。虽说在王府当差不可以擅离职守,但他是在母亲病重的情形下,才匆忙间没有告假。为母亲离去,算得上是孝子,苏浅月言道:“既然是母亲病重,照顾母亲才是孝道,本夫人不会责罚于你。”又转头对素凌道:“素凌,去拿一锭银子来赏 分卷阅读31 他,让他回去孝敬母亲。” 素凌将银子送到王良手上,他又慌忙跪下:“谢夫人赏赐,奴才今后当尽心尽力为夫人效忠。” 看他感动的样子,苏浅月叹息:“起来吧,你把院子里的事务安排打理一下,然后回去伺候母亲,等你母亲身体好转再立刻回来。” 有父母要孝顺是一种福气,她已没有这种福气了,就当成全别人。 王良丝毫没有料到苏浅月会如此,他愣住一下,慌忙跪下恭敬叩头:“谢夫人,奴才遵夫人之命。” “去吧。” 王良起身,恭敬地退后,然后匆匆忙忙走了出去。 “夫人宅心仁厚,奴婢好生感动。”翠屏叹道。 “我家小姐无论何时都是善良之人。”素凌对翠屏说了一句,转而又对苏浅月言道:“他既是院子里的仆人,擅离职守就该受罚,小姐不但没有责罚反而赏赐。” 苏浅月知道素凌的意思,一则怕不按照规矩责罚奴才,以后会有人效仿;二则也是把此话说给翠屏听。在这王府之中也只有素凌对自己毫无二心,她解释道:“王良言说他母亲病重,急促中没有来得及告假,情有可原。我亦觉得他是孝顺之人,就成全他了。若是无故偷懒者,我不会轻饶。” 素凌叹气:“小姐总是体谅包容,然别人又怎会皆如你一般?” 第五章 庭院深深深几许 一整日患得患失,黄昏时分,苏浅月遣翠屏忙她的事务去了,陪在苏浅月身边的素凌言道:“小姐今日都没有好好吃东西,我为小姐准备了新鲜的桂花米糕,还有炖好的瘦肉羹,小姐要不要尝尝?” 不忍拂逆她的好意,苏浅月道:“好,就拿上来吧。” 她吃过后,素凌站在对面,红烛轻摇中,她的脸朦朦胧胧的,怅然若失,苏浅月安慰她道:“不必为我担忧。在王府,我是孤立的,然而我还有你呀。再者,我们不争不夺安于现状就不会有事。” “怕只怕,我们不惹旁人,旁人来惹我们。”素凌惆怅道。 素凌一语中的,苏浅月的心“咯噔”一下就坠落下去,这何尝不是自己的担忧?她却也只能强撑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我们岂是任人宰割的羔羊?你放心好了。只是……若我不好也连累你跟我受苦,就算为了你,我也会谨慎。” 素凌不觉流下泪来:“小姐若不是被我所累,怎会到那种地方受苦……” 她指的是苏浅月为了病重的她,将自己卖到落红坊的事,苏浅月忙笑道:“若没有你在,谁来服侍我?” 素凌破涕为笑:“素凌本就是贱命,当初若不是小姐、老夫人搭救,素凌只怕做了孤魂野鬼。只是小姐乃金贵之体,若是受苦,素凌如何舍得?” “不会的,不会的。”苏浅月轻轻拍她的手。 虽是新婚,但遭遇如此繁杂之事,苏浅月心中已无喜气。偌大房间,豪华充盈,一片空白,茫然如置于沧海荒漠之上,唯有与素凌絮絮叨叨地说些什么才得一丝安慰。 忽闻重重的脚步声响起,苏浅月抬眼望去,只见容瑾大步匆匆而来,一副急迫的样子,她不觉起身,素凌早已拜下去:“奴婢见过王爷。” 容瑾略略抬手,目光只落在苏浅月的身上,苏浅月施礼道:“王爷。” 看到容瑾,苏浅月便暗暗思忖:心中诸多疑问纷至沓来,他既来之,自己又何须把一切故作不知?该问的还是要问了,只看他如何作答。 “本王公事繁忙,不得空来陪伴月儿,月儿可有怨言?”容瑾轻轻握上苏浅月的手,幽深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她。 在他如此注目之下,苏浅月羞涩不已,偷眼去看素凌,不知何时素凌已经避了出去,苏浅月心下稍安。 “谢王爷挂念。” 素凌端茶进来,恭敬道:“王爷请用茶。”放下茶盏后,她又退了出去。 苏浅月这才想起,忙问道:“王爷可用了晚饭?” “用过了,在王妃处用过,而后赶来看望月儿。” 容瑾并没有在意地坐了下去,但他这句云淡风轻的话却令苏浅月心中莫名不是滋味。她不禁望了望容瑾,他正好没有注意到她,她心中从未有过的异常不适便泛滥开来,堵塞心胸,让她呼吸困难。她觉得这大概就是嫉妒了,女子善妒! 他从王妃处而来……一句话就影响了她的心情,这不是嫉妒又是什么?自己与他虽只有恩没有情,但已经有过一夜夫妻之实。他是她的夫君,自己的夫君竟然在自己面前毫不忌讳地说他从另外一个女子的居所而来,是其他女子分享了自己的夫君,又如何叫她心平气和? 忽而苏浅月又想到卫金盏,她岂不是心中更为酸涩?容瑾本是她的夫君,却要做毫不在意的样子与别人分享,她把那份难言的委屈隐忍藏在心头,个中苦涩自己忍受,岂不是痛苦? 苏浅月轻轻“哦”了一声,素白纤手捧了茶盏递到容瑾面前:“辛苦王爷,是妾身的不是了。” 容瑾顺势再次握住 分卷阅读32 了她的手:“月儿,本王这一整天身在朝廷心在凌霄,实在是迫不及待要见到月儿。” 苏浅月顿时脸颊滚烫,他竟然如此直言不讳,她羞涩道:“王爷。” “你可有想到本王?” “那是自然。”眼见他露出欣慰之色,苏浅月心中稍感欣慰,又想,无论怎样与他周旋,今晚有关多余夫人之事定要他论个明白。 “月儿,你神色忧郁,所为何事?这一日在王府可是有人为难了你?”容瑾还是敏锐地注意到苏浅月的异样,他的一双眼睛探寻在苏浅月脸上,想要找出原因。 苏浅月吸了口气,摇头,故作一切安好的模样。 “本王公事忙碌,即便是新婚亦不能陪在你身边,若是有人让你受了委屈,你只管告诉本王。”容瑾又道。 苏浅月移了椅子,做乖巧的模样,与容瑾紧紧坐靠在一起。她仰头望了望他,容瑾一笑,抬手轻轻抚摩在苏浅月的脸上。苏浅月抚上容瑾的手,轻言细语:“王爷,妾身只是有一事不明,不知王爷能否实言相告?” 仰头,苏浅月用期待的目光看他。 容瑾顿了一下:“月儿,你要本王告知你什么?” “王爷,”为了让容瑾说出实话,苏浅月做出不得真相誓不罢休的倔强,“王爷若是真心待月儿,就请言明王爷是如何给了我侧妃之位?” 容瑾错愕:“你怎么知道此事?”复又叹道,“本王就知道,此事你定会知晓,不料今日你就来询问本王了。” 苏浅月心中一沉:“王爷之言,必定是有许多隐情瞒了妾身。” 她的目光中不觉带了疼痛,忽而想起出嫁之前容瑾前去见她时,曾亲口言说若是自己有不满可以取消婚事,容瑾原本就在骗自己? 容瑾一叹:“瞒你,是为你好,本王不想让你多想这些事。月儿,是谁多嘴说与你知晓的?” “没有谁多嘴,即便有人多嘴,亦是说了事实,不是吗?告知妾身的是太妃,太妃掌管王府内眷的所有事物,太妃当着众夫人的面儿把话挑明,只怕是免了他人在背地里嚼舌根让妾身处于艰难之境罢了。”苏浅月边说边观察容瑾的脸色,“将心比心,或者换一个方位替他人考虑,太妃的做法光明磊落。” “她光明磊落……”容瑾脸色忽然难看起来,高声呼出半句忽而又住口,苏浅月的心顿时一跌,只听容瑾接着道,“罢了,你初来乍到,本想等你熟悉府中情况时再与你说这些事,不过,如今既然事已至此,你知道了也好。” “王爷,既要结百年之好,就该坦诚相见,为何隐瞒?你为妾身争到了原本不属于妾身的身份地位,妾身感激王爷情意。只是……若妾身对此事一无所知,行事不识深浅,给众人耻笑了,不仅仅是妾身粗鄙,也失了王爷体面。”苏浅月盈盈地望着容瑾。 “也罢,看来你是要刨根问底了。”容瑾双眉紧蹙,顿了好一会儿,他慎重地从袖中取出一物。 苏浅月疑惑间,他已张开掌心,赫然是一只紫玛瑙镯子。灯光熠熠地照着容瑾手中的镯子,即便苏浅月眼睛已经被泪水浸得有点儿模糊也看得清清楚楚,此镯子色泽尚好,只是通透性并不好,并非珍品。 “月儿,此物是老王爷的侍妾之物,本王将它给你,你切记再到端阳院时戴上,务必让太妃知晓你拥有此物。或者之后倘若她为难你,你就将此物拿出来。但平日里不要佩戴,倘若不慎给别的夫人们看到问起,万不可说出是本王赠你的。” 苏浅月原本以为容瑾是恼了自己,却不料他说出这样一番话,难不成他手中之物是要给自己做护身符用?这镯子又跟太妃有什么关系?太妃?太妃难不成根本不像在端阳院中那般慈善? 苏浅月心中疑虑重重,疑惑的目光投向容瑾时,他已慎重地将镯子放到她的手上:“你且收好,务必记住本王的话。” 苏浅月下意识地点点头,她慎重地接过镯子道了一声“多谢王爷”。起身将镯子收于另一个妆匣中后,又转身回来,见容瑾正将茶盏置于桌上,她言道:“王爷待妾身厚情至此,自然不会隐瞒妾身什么。若要月儿安然于王府,还请王爷将一切原委告知妾身,也好让妾身从容应对一切。” 眼见容瑾深邃的眸中藏着浓郁的复杂,令他整个人都冷冽起来,苏浅月心中不觉震了一下,脑海里顿时更为清明:侯门似海,晦涩阴暗,要容瑾来揭开诸多不便于人知晓的内幕,他定然痛苦,只是,倘若今晚给他含混过去,不弄清楚事实原委,自己仍然一无所知,说不得哪一刻就触了谁的忌讳,恐怕到时候就要死无葬身之地了。苏浅月打定主意,抬起倔强的小脸儿直视容瑾。 容瑾伸手拉过她,沉痛之色渐渐浮于面上:“你已知晓本王的生母不是太妃了,是不是?” 苏浅月微微点头,道:“是。侧太妃慈眉善目,一见便有亲切之感油然而生。今日侧太妃赏妾身的玲珑七宝簪贵重无比,得她老人家青睐,实在是妾身之幸,此恩义妾身不会忘记。” 其实,太妃赏赐的物品亦是贵重无比的,苏 分卷阅读33 浅月独说出侧太妃之物,是想看看容瑾做何反应。 容瑾于悲苦中失笑:“看来是侧太妃与你有缘,才将她视为珍宝的东西送了你,你既知晓,当不要负她。” 想到侧太妃的意有所指,苏浅月心中复杂,只好硬撑着说道:“不会。” “可见侧太妃对老王爷的照顾了?”容瑾又问。 苏浅月眼中露出敬佩之色:“侧太妃对老王爷情深意重,着实叫人感动。” 她又想到侧太妃将玲珑七宝簪赏于自己的目的,不觉抬眸深深凝视容瑾。多年之后,自己与容瑾之间会是怎样一副模样?忽而想到今晚的目的,她转而言道:“还请王爷告知有关妾身侧妃身份的实情吧。” 容瑾垂下眼眸,声音低沉下去:“太妃此言不假,你是本王破了王府规矩,强行迎娶的侧妃。” 纵然早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从容瑾嘴里得到证实,苏浅月还是被震撼了一下,她不觉睁大眼睛盯着容瑾的额头,听到容瑾继续说下去:“王府家规森严,本王是没有资格再娶侧妃的,可是本王自那日见过你之后,就再难相忘。本王试过让自己忙于政务,试过大醉一场,试过接触后院的那些夫人,试过终日习武,可还是忘不了。我之前还从来没有这样过,连我自己也没有办法了。”容瑾低头笑了一声,“以前从未想过此生还会遇见这样一个让自己再难相忘的女子,也从不知道原来相思竟是这样的。”他又缓缓抬起头,看着苏浅月,“可是,月儿,本王是真心喜欢你的,纵然有些事情做得不妥当,或许也让你受了委屈,可本王没有办法。” “容瑾……”被容瑾的一番话惊得不知该如何是好,苏浅月只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就再也说不出话来。 “本王想过让你做侍妾,可是本王不愿委屈你。更何况以你的性子,若是拒绝了本王,本王就再没有机会了,所以本王宁愿打破家规也定要让你做本王的侧妃。”容瑾一脸倔强地说,忽而理直气壮起来,“本王就是不想过分委屈了喜欢的女子,旁人能奈我何?” 苏浅月耳畔轰响,倘若容瑾要自己做侍妾,自己是从也不从? 片刻之后,苏浅月才恢复了知觉:“王爷,打破王府规矩,岂是那样容易?老王爷病体沉重,或许不与你争执,亦无法干涉你行事,可是太妃如何会让你任意而为?再者还有府中姐妹。” 容瑾一叹:“自然不容易,旁人倒还罢了,纵使心中不愿,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太妃岂能轻易容我,她本是一个自私毒辣的女子,这些年来巴不得寻到我的错处,好将这王位给她自己的亲生儿子。” 苏浅月吓了一跳,太妃一副宁静平和的模样,容瑾如何要如此评价她?更何况,倘若不是太妃善待,他一庶出之子如何能成为世袭王爷,莫不是容瑾恩将仇报了?否则又如何说出这一番话呢? 容瑾忽而又惨笑道:“月儿,本王虽与你只有一夜夫妻,可不知为何突然想将当初之事说与你听,亦是关于太妃如何同意你成为本王侧妃的隐情,那是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你可愿意为本王守口如瓶?” 苏浅月正色道:“倘若妾身浅薄,只怕王爷不会动用心机将妾身迎为侧妃了。” 容瑾稍稍收了收情绪:“这许多年来,那件事成了本王心头的一根刺,本王妻妾成群,却没有一个真正能够说得上话的。” 看容瑾眼里闪过痛苦,苏浅月轻轻抓住他的手:“王爷,你肯为妾身做这么多,妾身岂能辜负王爷信任?” 容瑾低头犹豫了一下,缓缓抬起眼眸,说:“罢了,既然你想知道,本王就告诉你。这么多年来,一直压在本王心头,也累了,告诉你也好……” 容瑾丝毫不顾及苏浅月的情绪,只顾说下去:“此事还要从头说起。当初老王爷迎娶太妃为正室,本王的母亲和妹妹的母亲是太妃带过去的丫鬟。太妃是亲王的女儿,表面温良贤淑,实则凶狠阴险。老王爷不知有何把柄被她握在手中,对她很是忌惮,加之她狭隘善妒,老王爷身边唯有她一位夫人。婚后两年,太妃未孕,她害怕老王爷会迎娶旁的女子进府,一时急了,就将本王的母亲和妹妹的母亲许给老王爷做侍妾。不久后,我母亲怀孕生下本王,妹妹小本王一岁出生。本王三岁时太妃还是未曾有孕,她欲将本王从母亲身边掠夺过去,用许诺本王做世袭王爷的手段诱骗母亲,母亲柔顺良善,又为了本王前途,加之忌惮太妃,不得不应允。就这样,本王成了太妃名下嫡长子。” 容瑾说了许多话,必然口渴,苏浅月握了握他的手,起身给他添了茶,言道:“王爷,往事痛苦,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妾身只想在王府过得平安,并不想知道那么多。太妃许诺给王爷的,都给了王爷,就释怀吧。” “她给了本王?”容瑾将喝尽的茶盏用力置在桌上,眼里涌出怒意,“难不成还要本王对她感恩?本王过继到她名下之后过了两年,她就生了儿子。为了让她的儿子继承王位,她竟然要设计害死本王。倘若不是妹妹意外替了本王赴死,焉能有现在的本王!” 苏浅月惊愕地看着容瑾脸上的痛苦和 分卷阅读34 滔滔怒意,而容瑾已经深陷痛苦之中,往昔历历在目,让他怎么忘记? 六岁的容瑾,端直身体坐在书房桌案前,双手捧书摇晃着身体,稚嫩的声音回荡在书房的每一个角落:“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吹笙鼓簧,承筐是将。人之好我,示我周行。呦呦鹿鸣,食野之蒿。我有嘉宾,德音孔昭。视民不恌,君子是则是效。我有旨酒,嘉宾式燕以敖……” “小王爷,小王爷。”一个清亮愉悦的声音自外边响起,随着书房门被打开,探进一个小脑袋。容瑾抬头一看,是书童荣桓。荣桓伸出手指对容瑾勾着:“小王爷,华儿小郡主在外头等着小王爷。” 荣桓的话极具诱惑力,容瑾原本要把师父留下的书背熟,但师父有事不在,令他的胆子大了许多。他想着今日白天师父是回不来的,既然华儿妹妹等着他一起玩耍,不如先去,晚上把书背熟不误明日师父考试就成。 “真的吗?”容瑾的心里涌起喜悦。 自从搬离娘亲居住的院子,他就极少见到娘亲了。王妃成了他母妃,只是他和做了母妃的嫡母实在无法亲近。尤其是嫡母生了小弟弟以后,对他日益冷漠疏离,他都怕了。平日里只有妹妹容华和他最亲近。容华是另外一个庶母的女儿,和他居住的院子距离很远,但是妹妹总是寻机来找他。 “小王爷,奴才怎敢骗你。”荣桓低眉顺眼地道。 容瑾放下书随着荣桓走出去,一面走一面四处寻找:“华儿在哪里?” “这儿,嘿嘿……哥哥。”突然一个小小软软的身体扑到他身上,容瑾忙扭头:“华儿,你怎么在我后边?” “嘻嘻,华儿想藏起来吓哥哥一跳。”五岁的容华头上梳着两个髽髻,各插着一朵淡粉珠花,在春日上午的暖阳里展露着稚嫩的可爱。她仰起甜甜的笑脸,脸上左右各有一个深深的酒窝,此时因见到哥哥笑容更为甜蜜:“哥哥,今日师父不在,哥哥可不可以与华儿一起玩耍?” 容瑾细细抚摩着妹妹的额头:“谁告诉妹妹我师父今日不在的?” “袁姨。”容华依旧仰脸笑着,“华儿看见了袁姨,袁姨说哥哥的老师不在,华儿能来找哥哥玩了。哥哥每天在书房读书,是不是很累,华儿陪你玩吧。” 喜悦一点点漫上容瑾的心头:“好,哥哥和你一起玩。告诉哥哥,你想玩什么,到哪儿玩?”他牵了容华的手往前走去。 “哥哥,华儿那天和娘亲到花园看花儿去了,花儿很漂亮,华儿喜欢,哥哥想不想去看?”容华一脸的向往,“我们一起去看吧?” “小王爷,花园离这里太远了,还是不要去了,免得王爷知道,奴才又要挨罚,小王爷亦要被罚。”荣桓急忙制止。上次容华小郡主来找小王爷玩,耽误了背书,王爷就狠狠打了小王爷一顿,这些他都还没忘了呢。 容瑾停了脚步,但看到一脸期待的妹妹,被罚的担忧还是被他弃在一旁:“无妨,我们悄悄去,别给人见到。”言毕,他牵了容华的手向花园方向走去,却碰到容华胳膊上一圈硬硬的东西,“华儿,你戴了镯子?” “是娘亲的。娘亲说华儿还小,等长大了再戴,亦不许我拿来玩,说会丢了的。可是华儿好喜欢娘亲的这个镯子,颜色漂亮好看,就偷偷拿来玩。”容华压低了声音,踮起脚尖努力地想要将嘴巴凑到容瑾耳边,“哥哥不可以告诉我娘亲哦。” 容瑾矮下身子将嘴巴凑到妹妹耳边,悄悄道:“不告诉。若是你娘亲知道了要打你,你就说是我给你拿来戴的,你娘亲就不打你了。” “嘿嘿,哥哥真好。”容华跳了跳,又道,“之前袁姨告诉华儿,说哥哥的师父不在时,华儿就能来找哥哥玩。今日华儿又见到袁姨了,她说哥哥的师父今日不在,华儿就来找哥哥了。”容华稚嫩的声音悦耳动听,她又低头用另一只手摘下镯子,“哥哥你看我的镯子,好漂亮。” 容瑾接过妹妹从手腕上褪下来的镯子,镯子是紫色的,十分好看,难怪容华喜欢。他又把镯子戴在妹妹的手腕上:“戴好,别丢了。” 容华挣脱了容瑾的手,举起手腕给他看。细细的手腕上,镯子一下滑到了几近腋下。镯子总归太大了,若不是她用手握着,只怕早丢了。 容瑾忙从妹妹手腕上褪下了镯子:“你太小了,手腕这么细,镯子会丢了的。哥哥给你拿着,一会儿回去时,哥哥再给你拿回去,可好?” 容华蹦跳着说:“好,哥哥收着不怕丢。” 春阳明艳,姹紫嫣红,院子里鸟语花香,彩蝶颤动着薄薄的翅膀于一朵花上还没有停稳又翩然而去。 “这只蝴蝶好漂亮,翅膀上有黄色圆圈圈,哥哥能不能给我抓来玩?” 容瑾正在一旁和荣桓奔跑追逐,忽听妹妹唤他,他就看到一只淡黄的蝴蝶正从一朵花上翩翩飞去,他答应一声便跑过去追赶。容华在一旁拍手笑着,一面唤着:“哥哥,这里,这里……” 蝴蝶飞得有些高了,容瑾总是抓不到,就想蝴蝶总会落下来,于是他努力地仰头望着蝴蝶,期待 分卷阅读35 它快点儿飞得低些,也好抓住给妹妹玩。因为全神贯注于在高处飞舞的蝴蝶,一不小心,他就一下扑在一个人的身上,只听“哎呀”一声,容瑾连忙停住。 “小王爷。” 容瑾看到袁姨笑吟吟地退后对他施礼,手里举了一只硕大的蝴蝶纸鸢,他还没有开口,容华已经跑过来:“哥哥,蝴蝶纸鸢。” “是呀。春天是放纸鸢的时候,很好玩。”袁姨一脸笑容,又对容华福了一福,“小郡主好。” “袁姨,你也来放纸鸢吗?”容华一脸的羡慕。 袁姨是王妃的奶娘,和王妃一起从亲王府陪嫁进入容王府,是王妃身边的威风人物,自然比别的奴婢自由随意。 “是啊,奴婢在院子里待得太闷了,就想到花园里放纸鸢透透气来。”袁姨转而对容瑾道:“小王爷,你要不要也玩?” “乘骑一线随风去”的美妙终是吸引了容瑾,他点点头。袁姨忙将手里的纸鸢交到容瑾手上,欢喜道:“小王爷喜欢,就紧着小王爷玩了。”她又四顾一番,“这里太过逼仄,我们到一处宽敞地再放,可好?” 容瑾知晓放纸鸢要提着线轴跑动,是需要宽敞的地方,便答道:“袁姨愿意带我们去?” “愿意,奴婢愿意。”袁姨眉开眼笑,喜悦令她脸上蒙上一层明亮的光泽。 如此,他们在袁姨的带领下,寻了一个长满青草又平整的开阔地。容瑾在袁姨的帮助下将纸鸢平稳放到空中,并随着袁姨的指引朝有花坛的地方走去。 容华仰头望着,脸上笑得无比灿烂:“哥哥,哥哥,纸鸢真漂亮!”她还是没有忍住,将羡慕的目光投到容瑾身上,“哥哥,能不能给华儿玩玩?” 袁姨忙挽住容华的手:“小郡主,这个万万不可,你太小了不会玩,等你长大了,再将小王爷的纸鸢给你玩。” “不不,我要玩。”容华甩开了袁姨的手,小嘴嘟着。容瑾不想让妹妹受委屈,弯腰把手里的线轴交到妹妹手里:“华儿好生拿着,哥哥帮你。” 眼见容瑾将纸鸢交到容华手上,袁姨的脸变了变,容华却道:“不要哥哥帮,华儿自己放纸鸢。”她一边扯着线,一边仰头笑着,“哥哥,你看飞得高不高,华儿是不是放得很好?” 容瑾原本还担心容华抻不住线,但见她那样喜欢,一时便放下帮她的念头,只是随着她笑:“高,很高!华儿,你好厉害!” 容华举着线跑,袁姨媚笑着道:“小郡主,你跑累了是不是,快给哥哥吧。” “不累,一会儿再给哥哥。哥哥,你看,华儿放的纸鸢飞高了……”她笑着,只顾举着线往前跑。 容瑾站定,看着空中的纸鸢,也笑着。 只是片刻,忽听“扑通”一声响,随着空中纸鸢忽地一下降低,容瑾忙低头向发声处看去,便见不到容华的身影了,唯有一根细线从深深的地方飘出来…… “华儿!妹妹!”预感到不好,容瑾飞身向妹妹不见了的方向跑去,到了近前才看到原来那里是一口井,他顿时明白:妹妹掉到井里去了! 他失声狂呼:“妹妹!来人,救人……” “快来人!”荣桓一下子蹦起老高,也是吓得面无血色。 容瑾早已经失去知觉,残留的意识里只剩了狂呼:“来人,妹妹……” “快点儿救妹妹……” 春风把他们的呼救哀号声送到远处,容瑾眼前一片黑暗:“华儿……” 容华被打捞上来时,再也没有动弹一下。府里的大夫用尽了力气,也没有再让容华开口说话,容华的娘亲哭得死去活来。就这样,容华消失在容瑾的视线里。 知道再也没有了妹妹,容瑾病倒了,三天后,容瑾才能下床。荣桓扶着他,流着眼泪道:“小王爷,你梦中不停地呼唤着华儿小郡主,奴才听了一直在哭。” 容瑾有气无力道:“荣桓,我寻不到华儿妹妹了,是不是?” 荣桓不敢回答,只是低了头。 又过了两天,容瑾身上才有了力气。 那天夜晚,他被荣桓扶着去了院子,他手里紧紧攥着妹妹的那只紫玛瑙镯子,望向花园的方向,希望妹妹能从那里走回来,然而,他最终失望了。 静夜寂寥,他觉得寒意袭来,转身正欲回房,忽听风中传来父王的怒喝,似乎还有啜泣之声。容瑾好奇,扶着荣桓拖着身子向发声处走去,那里是父王和嫡母居住的地方,他想看看父王和嫡母如何吵起来了。 容瑾赶去时,正好听到父王怒吼:“贱人,往昔以为你贤良,不料你蛇蝎心肠!瑾儿是本王长子,你竟然要害死瑾儿!” 容瑾一时被吓住了,呆呆的,不知如何是好。这时,他又听王妃道:“没有,不是我的错,王爷何出此言?为何冤枉我?” “本王敬你是皇室郡主,对你礼遇有加,你竟然做出此等叫本王寒心的事来。你,你……” “原本就是一个意外,华儿原本就是一个意外,你待怎样?” “你还知晓 分卷阅读36 华儿是个意外?你加害的是瑾儿,华儿死了当然是意外!你没料到华儿硬要放那纸鸢,结果是华儿掉进井里淹死了。倘若是瑾儿去放纸鸢,掉到井里淹死的不是瑾儿又是哪个?你……你太让本王失望了。” 听闻父王说出此话,容瑾的冷汗涔涔地流下来,嫡母要害死他? “你冤枉我了。”王妃的声音已经低了下去,失去了凌厉的气势。 “要不要把袁姨带过来与你对质?难不成不是你安排好的?事到如今,你还不承认,要不要本王到皇宫觐见皇上,请皇上将你召回皇宫?” “王爷。”突然“咚”一声响,吓了容瑾一跳,少顷他就明白那是双膝跪地的声音,接着是呜咽的声音。“妾身为了维护王爷,与父王周旋,连母亲都嫌弃妾身了,王爷不知?妾身为了王爷,牺牲的还少吗?瑾儿本是庶出,妾身的儿子熙儿才是嫡子,为何要将世袭之位传于瑾儿?王爷,即便是妾身有错,亦是王爷逼的!” “你……你还要强词夺理。”父王怒极的声音突然拔高,“当初不是你争着要瑾儿做你的儿子吗?不是你把瑾儿从他娘亲身边强抢过来的吗?本王今日就告诉你,瑾儿即便不是嫡子,亦是容王府世袭之位的继承人,不容任何人阻拦。倘若瑾儿在未成年时有任何闪失,本王绝不会轻饶你!” “王爷,你……” “哼,你做的事禽兽不如,还敢狡辩!若不是顾及你王家颜面,本王一定将你逐出府去!你可以留在王府,但从今日起本王不再与你有情意,倘若你有不满,自可到宫中觐见皇上告状。” “王爷,你太绝情……” “你不绝情,何以去害人性命?毒妇!” 紧接着,是物体倒地的沉闷声响,在外面偷听的容瑾顿时被吓了一跳,他想应是王妃去拉扯父王,被父王推倒在地。他正不知所措时,听到有脚步声传出,他慌忙向外逃去…… 容瑾跌跌撞撞地逃回房间,原本就因失去妹妹而伤心欲绝,此时他已面无人色,呼吸困难,双唇发白。年幼的他恍然明白了妹妹的死因,他是亲眼看见妹妹一眨眼就掉进井里的。如此说来,妹妹本不该死?对呀,倘若不是放纸鸢,妹妹何至于死?眼前又浮现出妹妹被人从井里打捞出来的惨状,他几乎心痛得晕过去。 “小王爷,奴才该死!”荣桓双膝跪下的同时扶住了摇摇欲坠的容瑾,“小王爷,都是奴才的错,是奴才害死了华儿小郡主。”他说着涕泪俱下,“若不是奴才告诉小王爷和华儿小郡主一同去玩耍,小郡主也不会丧命。” 心神俱碎的容瑾恍惚中低头看着大他一半年纪的荣桓,荣桓的一张脸扭曲到吓人,闪着泪光的骇人目光正紧紧地盯着他。容瑾顿时跌坐在地上,荣桓不顾一切地摇晃着他:“小王爷,小王爷你怎么了?” 眼前昏黑、头脑轰鸣的容瑾被荣桓的嘶哑哭喊声几乎吓死:“怎么了?” 荣桓惊惧地哭道:“小王爷,你没事?倘若小王爷有个好歹,奴才死无葬身之地。”他压抑的声音再次令容瑾害怕得颤抖起来,荣桓又慌忙道,“不,不,小王爷,你没事的,没事的……小王爷,今晚之事就当什么都不知晓,好吗,小王爷?” 容瑾这才顿悟过来,双眼直勾勾地看着荣桓:“华儿妹妹是被嫡母害死的,是吗?方才我们听到父王说了,嫡母是要害死我的,却害死了华儿,是吗?” “不是的,不是的,小王爷!不能这样说,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你千万别这样说。”荣桓缓了口气,声音中满是惊恐,“小王爷,我们什么话都不要说,不然,不然……”他忽地起身走向墙角,“小王爷若是将今晚之事说出去,奴才就会被王爷、王妃打死了。与其被打死,不如奴才现在就撞死!小王爷,你要让奴才死吗?” 容瑾吓坏了,他扑上去死命抱住荣桓:“不,不,我不让你死,我都没有妹妹了,你若死了,谁还陪我玩?” 他还想要荣桓和他一起爬树掏鸟窝,还想一起偷偷去厨房偷东西吃,还想让荣桓趴在地上给他当大马骑,那是他最大的乐趣。失去了妹妹,他再不能没有荣桓了,他哭着摇晃着荣桓:“我不说,什么都不说。今晚我们哪儿都没去,我什么都没有听到!行吗,荣桓?我怕,你不要吓我!” 十二岁的荣桓,父母皆在王府为奴,他被挑选出来服侍小王爷,自有他的一番机灵聪明。做小王爷的书童是他家莫大的荣耀,平日里父母教他如何服侍主子,如何听而不闻、视而不见,他隐隐知晓今晚之事万万不能给人知晓,不然他会死无葬身之地。 “小王爷,你记住了,今晚……奴才一直陪小王爷待在房中。”荣桓的目光没有一丝生气,反倒像一个历尽艰险的大人,对世俗了无兴趣的平淡。 完全被吓住的容瑾小鸡啄米般点头:“嗯嗯,我今晚没有出去,我听话就在屋里睡觉了。” 第二天,容瑾突然被父王召见,他吓得哆嗦着两条腿,一颗心几乎要跳出胸口:难不成昨夜偷听的事被父王发觉了?不,就算父王发觉,他也要咬定昨晚没有出过房门,荣桓教过他了。 分卷阅读37 他不要荣桓被父王打死,他也怕自己被打死。 书房内,容瑾看到父王的脸上已经有了皱纹,人也一下子瘦了许多。犹记得几天前他还曾见过父王,那时父王还是面色红润、神采飞扬,短短几日怎就这般颓唐模样了?原来妹妹的死同样让父王深受打击。容瑾惊恐万状:“孩儿给父王请安。” 只是他还没有跪下去,父王已迅速出手拉住了他,父王长长一叹:“瑾儿,你长大了,父王已请了武师来教你习武。” 容家乃习武世家,当年祖上就是凭着盖世武功跟随卫高宗皇帝平定天下,被封为外姓王爷,且子孙可世袭王位。容家亦不负圣望,辈辈皆有武功高强者在朝廷被委以重任。容家的男丁是要习武的,容瑾听到父王要他习武并不意外,只是为什么这么早?他才六岁,容家男丁习武是在八岁。 “父王,孩儿才六岁,不是八岁才习武吗?”容瑾虽战战兢兢,但依然把疑问说了出来。习武是很难很苦的事情,他不想习武。 父王一怔,片刻后道:“没有一成不变的事物,本王要你提前两岁习武自是为了你好,今后你要以习武作为最重要的功课,不可以太贪玩,更不能倦怠,父王的话你听明白了吗?” 容瑾不敢违抗父王命令,只得连声称是。虽然不懂父王为什么要他打破容府男丁八岁习武的规矩,但他还是觉得父王是为他好。至于父王要他六岁习武,亦是和华儿妹妹的死有关。 转身离开时,他听到父王深深地叹息。之后,他的身边多了保护他的奴才,武师开始教他习武,出入亦受到制约。 他习武后没几天,父王就升华儿的娘亲做了侧妃,意味着百年之后牌位可以进容家祠堂享受香火供奉。 他还和原来一样按时到王妃房中请安,却绝少在王妃的房内见到父王了。只是这些事情与他无关,他只是一个孩子,还有繁重的功课。 半年后的一天,华儿的娘亲突然去世。小小的容瑾对死亡已经有了深深的恐惧,他担心有一天生母也会突然死去,于是在王府忙乱的时候偷偷去见了生母。 那时容瑾的生母还是侍妾,她见到儿子,心痛如割:“你,你怎么偷跑出来了……” “瑾儿想念娘亲了,为什么瑾儿不能见娘亲?”容瑾有些哽咽,他还是不明白为什么认了王妃为母妃,他就不能再随便见自己的娘亲了。 “瑾儿,不可以乱说话。”她忙用手捂住儿子的嘴巴。 一个作为丫鬟的侍妾却先于王妃生下儿子,王妃不对她恨之入骨是假的,一切她都知晓,但是为了儿子前程,她只能忍,她也唯有忍。眼下,王爷对她情意越发深重,或许王妃不敢动她,但聪明如她,怎么不懂越是这样越是危险重重?王妃已经生下了儿子,又如何容得下自己的儿子?眼下,儿子的命运掌握在王妃手里,她唯一能做的是忍耐顺从,希望以此来保住儿子的平安。 她不要儿子有意外,她慌张地说:“瑾儿,你要乖,不能乱说话,不能……” “不……”容瑾挣扎着逃开娘亲的手,气喘吁吁地道,“娘亲,儿子今日和你说一件事,说完了儿子就走,不让嫡母知道儿子来过。” “嗯嗯,你说,你说。”她泪如雨下,战战兢兢地听儿子诉说着。 “娘亲,华儿妹妹是给嫡母害死的。那天袁姨拿的纸鸢是要给孩儿放的,她要引孩儿掉进井里去。我们都不知道,华儿拿了纸鸢放,她就掉进了井里……” 听儿子说出此话,她慌忙用力捂住儿子的嘴巴,浑身抖成一团:“不不不,不是,瑾儿不可以胡说。记住了,这件事一个字都不能说出去……” 容瑾的脸上带着惊恐与难过,似乎被娘亲捂住嘴巴的窒息和恐惧依然存在。苏浅月望着他感同身受,也不觉用恐惧的眼神望着他,她冰冷的手紧紧地抓着他同样冰冷的手。 “……本王惊吓到了母亲,亦遭到了母亲的绝情。她那样惊恐地告诫本王很多,告诫本王用心习武,告诫本王对嫡母顺从,告诫本王听话,之后本王见母亲的机会就更少了,她回避跟本王见面。母亲是害怕本王被害死,她宁可牺牲了自己也要本王活着。” 苏浅月用力点着头,她懂。 “月儿,这一切都是太妃所为,本王凭什么要为她的行为隐瞒一辈子?关键时候,本王还是都拿了出来和她理论,要她为当年害死小妹的事情给个交代,看她如何阻止本王娶你!本王不过是娶一个心爱的女子罢了,比起她害死人的行径,就算破了王府规矩又算什么?”容瑾咬牙切齿地说。 苏浅月看得出来,容瑾对幼年的妹妹依旧没有忘记。不能为死去的妹妹报仇,而是将此作为要挟太妃的筹码,换取了迎娶她的条件。她不能想象太妃在被容瑾逼迫时是怎样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更不知晓容瑾有没有羞辱到太妃,只知晓太妃唯有屈从的痛苦。 她看了一眼容瑾,想到他曾屡次被告诫不可将此事说出去,今日他却将此事原原本本讲述给她听,难道他不怕她将王府这种隐秘多年的惨案说出去吗?看来容瑾是真心实意对待自己的 分卷阅读38 ,苏浅月颇是感动。 望着他沉浸在悲伤之中的面容,苏浅月发觉自己也早已泪流满面,她紧紧握住他冰冷的手,颤声道:“王爷,此事乃王府隐秘之事,于王府关系重大,不是有侧太妃告诫你万万不可以说出去的吗,你又何必告知于我?” 容瑾反握住她的手,叹道:“说与不说,亦能自己做主?到了一定时候,还是要说。再者,本王信你,月儿。” “你,你……”苏浅月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 “本王生母得知华儿死亡的真相后,越发恪守本分,如履薄冰,生怕她给本王带来闪失,过得很辛苦,本王却什么都不能为她做,你知道本王的心情吗?父王在妹妹死后于女子身上再无兴趣,对王妃也更为冷漠,唯与本王生母亲近,这是本王得以慰藉的地方。本王的生母受了太多委屈,她的侧妃之位还是本王受封王爷时才有的。唉……”容瑾长长一叹,“王府的规矩,岂是本王打破的?本王六岁时就被父王打破了。” 苏浅月知晓他对老王爷令他六岁练武的事情一直耿耿于怀,便劝说道:“王爷,妾身觉得父王是为你好。” 容瑾点头:“本王明白。他为了阻止二弟与本王争夺世袭王爷的位置,还不准二弟习武……亦是为此,本王的生母对父王多年如一日地服侍,算是回报他的恩情。月儿,王府过去的种种,本王无须一一对你赘言,你只需知晓,不管何人对你的侧妃之位有微词,你只当不屑。至于太妃,你对她不得不多一份提防,我将紫玛瑙镯子送与你借机让她看到,就是在警告她当年之事本王记得,倘若她对本王心爱的女子动了手脚,本王不会再饶过她。本王的话,你可明白?” 苏浅月深深地望着容瑾,看到他眼眸深处的自己那样清晰,心中不禁酸楚:“王爷,你不必如此紧张,妾身想太妃因前车之鉴不会再为难妾身的,你放心。” “不管怎样,本王只要你好好地守在本王身边。月儿,答应本王,你不离开。”容瑾突然抱紧了苏浅月。 “王爷。”苏浅月柔声道,她感觉到他在轻微地战栗着,难道他害怕她会成了当年的华儿? “王爷,妾身在,不离开。”她软语回答,“你不要怕,妾身会陪着你。” 容瑾整整说了两个时辰,从小时候看着二弟出生,知道生母是侧太妃,看着华儿香消玉殒,到如今与太妃之间的微妙关系,只是隐去了与容煕之前的争执。苏浅月听得很是震惊,却不知该说什么话来安慰容瑾,只是紧紧地攥着他的手。说完这些陈年往事,容瑾再也无力多说什么,只叫素凌和翠屏打了水,与苏浅月洗漱更衣完毕,上床睡了,一夜无话…… 窗透初晓,晨光透过淡青色的窗纱,照在袅袅的香炉上,显得格外温柔。 容瑾早在天刚刚发亮的时候就一个人悄悄地回前院准备上朝了。 此时苏浅月一身紫色软烟罗,半坐在软榻上,斜斜倚在攒金丝的连云枕上。她又想起了蓝彩霞,从蓝彩霞的言行举止中可以看出这是个内敛的女子,内心善良。昨日自己和贾胜春的唇舌之战,如果不是恰好碰到她来解围,还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贾胜春那样尖刻的言语,瞬间成了苏浅月心中的一根刺,却让她没有任何反驳的余地。 看来,自己成为众矢之的已经是不争的事实,那么以后会发生什么事?苏浅月不得而知,只是忧虑。 苏浅月坐起来,对外唤了一声:“翠屏。” “来了,”翠屏很快走到她的身边,施礼问道,“夫人有何吩咐?” 苏浅月看着她,轻轻说道:“翠屏,昨日在端阳院外你是看到了,如若不是蓝夫人相帮,还不知要闹到什么地步。这王府我初来乍到,并不知道这里的规矩,不知该怎样感谢蓝夫人,你帮我想个主意。” “这个……”翠屏眨着眼睛,迟疑了一下,“这王府的每位夫人都有月例银子,平时碰到节日之类亦对夫人们有赏赐,每位夫人都不拮据,要说感谢蓝夫人,钱财却显得不好了。奴婢觉得夫人如若有很稀罕的物件赠送于她,或是自己亲手绣的绣帕之类的也可,这样不显眼又很合适。不过这是奴婢的看法,请夫人斟酌做主。” 苏浅月看着翠屏微笑颔首,这也是她心中的想法,此时不宜刻意去取悦某一个人,也不宜刻意和某个人为敌。这蓝夫人相助,虽要感谢她,亦不能做得太过招摇,只赠送一个合适的物件再好不过了。 “好,就依你说的,你在这王府时日已久,觉得怎样合适就怎样做。你跟蓝夫人亦熟识,把我从府外带进来的物品清理一下看看,让素凌帮你,你看看有哪个合适的,挑一件拿了,你亲自送过去。” “是,奴婢知道该怎么做,请夫人放心。”翠屏领命退了出去。 翠屏是个聪明的姑娘,会把这件事做好,所以苏浅月吩咐下去后也不再管,自顾歇息。折腾这许久,费心劳神,加之昨夜没有好好休息,让她觉得颇是困乏,她就这样在软榻上靠着睡了过去。 朦胧中,她仿佛来到一个富丽堂皇的厅堂中,细细一看,她才认出这是御史府,堂 分卷阅读39 上就是自己的父母,苏浅月高兴之余忙走上前去给父母请安问好,母亲笑吟吟拉着她的手:“月儿,你可回来了。” 苏浅月答道:“是,母亲,月儿回来了,再不离开,就在父亲母亲面前尽孝。” 母亲看着苏浅月,一脸的欢颜:“月儿,为娘好想你。” 苏浅月亲昵地偎依在母亲怀里:“母亲,月儿也想念母亲。” 父亲没有说话,只是用欢喜的眼神看着妻子和女儿。 突然间堂中起火,苏浅月眼看着父亲、母亲身上扑满火焰,她惊惧到不能开口也不能动。父亲大喊:“月儿……”母亲也唤着自己:“月儿救我们……” 苏浅月在惊惧中突然大喊,还没有完全喊出来,她忽然就惊醒了。 “母亲……”她这才看到自己依旧靠在软榻上,方恍然大悟,原来是在做梦。 眼泪顺着脸颊流淌而下,苏浅月知道父母死得冤枉,他们这样出现在梦中,是要自己为他们伸冤吗?可她只是一个弱女子,且身不由己,如今就这样被困在王府之中,她还有机会为父母伸冤吗?更何况,她连害死父亲、母亲的凶手都不知道究竟是谁。 隐隐听到外边有脚步声,渐渐走近,苏浅月忙敛神,做平静状。 素凌已经走了进来,说道:“小姐早上什么也没有吃,我为小姐准备了新鲜的桂花米糕,小姐要不要尝尝?” 被她这样一说,苏浅月倒真觉得饿了:“好,拿上来尝尝吧。” 素凌把桂花米糕摆上桌时,翠屏走了进来:“回夫人,奴婢回来了。”她仰头对苏浅月笑着,显然事情办得十分周全。 “辛苦你了,你准备了什么东西?蓝夫人可喜欢?可有话说?” “蓝夫人见到夫人送的佛珠手链,大为高兴,连连夸赞,说夫人真是有心之人,让奴婢带话回来说谢谢夫人,有空请夫人过去和她闲坐。”翠屏说得十分高兴,“蓝夫人有孕在身,凡事都图个吉祥如意,夫人所送的东西乃是佛家之物,她自是喜欢了。” 那串檀香木佛珠手链是去年苏浅月与落红坊的姐妹柳依依和翠云一起到城外观音庵里上香,惠静师太送与她的。惠静师太年龄不大,却深谙禅学,苏浅月从她那里得益不少,两人很是投缘,有空时苏浅月经常去看她。直到现在,苏浅月还记得去年惠静师太送给自己佛珠手链时的肃静面容:“姑娘是富贵之命,后福无穷,贫尼就送这串佛珠给姑娘做个纪念,一来它能保佑姑娘平安,二来说不定能够派得上一点儿用处。日后姑娘说不定会很忙,没空来看贫尼了。” 惠静师太的音容笑貌还历历在目,想到她,苏浅月只觉得感伤。她所料不错,从那次分手之后自己就一直是忙碌的,到现在为止,一次都没有再去看望于她。今日素凌不知为何竟把那串佛珠手链拿了出来,却恰好最为合适。 苏浅月把目光落在素凌脸上时,素凌说道:“我看来看去没有什么是合适的。小姐既然吩咐找个特别一点儿的,我想金银珠宝亦都是普通之物,只有这个有很特殊的含义,就和翠屏商量把这个送了出去。那时看到小姐很是疲倦,就没有请小姐示下,素凌径自做了主。” 苏浅月忙说道:“你做得很好。我并不知道蓝夫人身怀有孕,这一个物件对她而言也极有意义。如此甚好。” 难怪蓝彩霞的腰身看上去显得臃肿些,却不知是何故,她还暗暗揣度了好久,若不是翠屏说出来,她还真不会想到是怀孕的缘故。 素凌把那串佛珠手链拿出来送给蓝夫人,确实是歪打正着了,就算是自己亲自去为她挑选,都不知道哪一件才是合适的。想来也是应了惠静师太的话,派得上用场了。 她们正说话间,听得外边响起一个声音:“张夫人到……” 苏浅月本想在这王府中保持一个中立的身份,不刻意亲近某一个人,也不刻意得罪某一个人,让翠屏给蓝彩霞送去礼物无非也是表达谢意。但她没料到张芳华会来访,很明显是对自己有亲近之意。苏浅月知道怠慢不得,忙起身带着翠屏和素凌到外边的正堂——玉轩堂去迎接。 张芳华带着丫鬟已经走了进来,还没有等苏浅月开口,她已经笑逐颜开地说:“萧妹妹,姐姐闲来无事,来打搅妹妹了。” 苏浅月忙对她施礼:“张姐姐到来,让小妹欢喜不尽,怎说是打搅呢?姐姐快请坐。” 苏浅月心里明白这王府中人事复杂,自己又初来乍到,生怕惹出是非来。 张芳华这个时候来访,确实出乎苏浅月的预料。自己不能怠慢,更不能在和她第一次交往中就表示过分的亲近,以免以后出现不能预料的事情,是以让她在玉轩堂落座。玉轩堂是灵霄院的正堂,是接待宾朋的地方。内阁中也可以接待客人,只不过在内阁接待的客人是自己亲近的人。 张芳华亲热地执起苏浅月的手:“妹妹,你生得好漂亮,看到你就觉得你好生讨人喜欢。姐姐只想再次一睹妹妹风采,好把你记住,竟这样迫不及待地跑来了,妹妹不嫌弃姐姐的唐突吧?” 张芳华快 分卷阅读40 人快语,苏浅月喜欢她的率真、坦荡,笑道:“小妹刚刚到来,还没有来得及去院子里拜见姐姐们,倒是烦劳姐姐先来看妹妹了。难得张姐姐这般亲近妹妹,妹妹感激不尽。” 张芳华看着苏浅月:“妹妹真是客气了,姐姐是直肠子,喜欢就说出来,不喜欢的也说出来,只要妹妹今后不要嫌弃姐姐就好。” 苏浅月忙对她笑道:“小妹很是欣赏姐姐的个性,喜欢姐姐都还来不及呢。小妹初来乍到,诸多规矩都不懂,以后是要向姐姐讨教的,姐姐切莫嫌麻烦才好。” 人的内心俱在表象下遮掩,有时候语言只是一种装饰,不代表就有真实的意义,无论张芳华到她院子里来是什么意思,她都要恭敬客气。 “妹妹……”张芳华看着苏浅月,似在叹息,“姐姐不过是比你先到而已,又懂得什么?岁月若此,流年空度,闲看赤乌朝升暮落而已。” 苏浅月没有料到张芳华会说出这样的话,她似乎是在伤感。苏浅月不知道她是不是因为看到自己昨日的情形,所以想到她初到王府时的情景。想来,那时的容瑾对她如同对自己一般地看重,如今却一再把爱分给别人。 苏浅月劝慰道:“姐姐何出此言,姐姐明丽耀眼,这等姿容谁见了都觉耳目留香,心旌摇曳。” 张芳华浅笑:“想不到妹妹还有一张巧嘴,这般会说话。” 苏浅月亦看着她笑,又对素凌吩咐道:“把你刚才做的桂花米糕拿出来,请张姐姐一起品尝。” 素凌答应一声,转进内阁,片刻,她把那碟桂花米糕端出来放在了桌上,说道:“请张夫人品尝。” “呀!”张芳华的目光落在那碟精致乳白的桂花米糕上时,惊讶道,“妹妹的人竟有这般手艺,做出的东西这般漂亮,不用品尝,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增。” 苏浅月笑着说:“是吗?那姐姐多吃点儿。”说着话,她用手指捏起一块递到张芳的手上,“是素凌做的,亦是我在府外的时候喜欢吃的,姐姐看味道是不是合口。” 张芳华接过桂花米糕,两根手指轻轻捏着,仔细观瞧,其余手指翘起做兰花状,她点头微笑:“看着就赏心悦目,想来滋味一定是上乘的。”说完,她轻轻咬了一小口。 “果然清香可口,又带淡淡的清甜,细腻香糯,真是好吃。妹妹的人真是心灵手巧,技艺精湛,比我的红妆巧多了。”张芳华一面吃着一面转头看她身后的丫鬟,但眼神中并没有批评之意。 那叫红妆的丫鬟听到主子这样说话,忙惭愧地低头:“奴婢心拙手笨。” 红妆羞窘,苏浅月忙为她解围,对张芳华说道:“姐姐这般灵秀的人,身边的人自是心灵手巧的,只是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长处。姐姐若是喜欢吃,又要方便,我让素凌教给红妆做法也就是了。”苏浅月转而对素凌和翠屏说道:“我和张夫人叙话,你们带红妆随便玩耍,有事再唤你们。” “是,奴婢告退。”三个人齐齐答道。 翠屏和红妆本就是这王府里的丫鬟,又是一般年纪,自是情投意合,只是各自在不同的院里给主子当差而已。听了苏浅月的话,翠屏喜滋滋地一手牵了红妆一手牵了素凌离开。 看着她们离去,苏浅月和张芳华一面吃着一面闲聊,倒也觉得融洽。有她陪着,苏浅月初来乍到的生疏和寂寞就这样慢慢地被打散了,她心中不由得生出感激。 张芳华离去时,已经是黄昏时分。苏浅月倚窗独望落日,那漫天火焰般的嫣红,熠熠生辉的霞光,生动鲜明,窗下的竹子迎风奏响了一曲清韵,丽影衬着流霞瑰丽似锦。这样的美景总是让人感怀,但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岂是长久? 一轮夕照万缕金,漫天娇艳气势宏。 殷殷霞瑞丽似锦,翩翩丰姿醉人魂。 只惜灿烂转瞬间,渐逝光彩不复还。 漫长光阴渐轻减,欢颜褪尽不再还。 欲要平淡走一生,哪知风雨赴几番? 咏罢,苏浅月看到红霞渐渐减退几分,有昏暗慢慢地浸入,瑰丽且让人心驰神往的景象终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黑暗。不管多么璀璨繁华,终有消逝的一天…… 素凌轻轻走至苏浅月身边,说道:“小姐,刚刚不是在和张夫人谈笑风生的吗,怎么又伤怀上了?” 苏浅月转身,叹道:“素凌,这人生之路太过漫长,期间浮沉难料,就如这夕阳……刚刚还无限美好,转瞬就被黑暗吞噬了,又有什么是长久?若说斗转星移,只是那明天的风景是今天的吗?” “王爷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却对小姐这般地有情,素凌相信小姐日日霞光普照,年年风景明媚。” 看素凌这样,苏浅月不忍拂了她一片好意,笑道:“我只是一时触景伤怀而已,没什么的。” 素凌舒了一口气:“小姐不要介意其他,一切都是好的,小姐的前路是光明的,素凌相信。” 素凌这般信誓旦旦,仿佛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苏浅月知道她的好意,只得点头。 因为 分卷阅读41 昨日和贾胜春的争论,苏浅月心中着实不快,隐隐约约的,她总感觉有什么事要发生。想到整个容王府,让她觉得这王府的豪华也许仅仅次于皇宫,就像素凌说的,容瑾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只是在这里生活绝对不是什么太平逍遥的日子,而是有太多的争斗,不是吗? 众多女子来此只为一个男子,且一生也只能钟情这一个男子,为他等待,为他守候,为他付出,从红粉朱颜到白发苍苍,从进来的这一日直到最后的一刻,不能有丝毫改变。这里的每个女子,又怎么能把王爷的万千宠爱集于一生?每个女子自有每个女子的姿容长处,如同各种奇花一样,怎样的美妙绝伦也都只是一种姿色,亦是无法把众多美好集于一身的。如此这般,哪一个女子就都是一样的,纵然一时得到宠爱,也无法保证他日不失去宠爱。 苏浅月并不愿意和任何人争斗,只想静静守在这院子里,清心度日。 落红坊的夜晚灯红酒绿,每到黄昏的时候便会开始,苏浅月习惯了那时的喧嚣,亦厌倦了那样的萎靡,是容瑾带她脱离了那种地方。之后,随着萧天逸到他的宅中过了数月轻松自在、清静安乐的日子,那是她喜欢的时光,安闲自在。她后来渐渐迷恋上了那种与世无争的生活,却又来了这里…… 素凌轻轻地问:“小姐晚上想要吃点儿什么,我去准备。” “中午的时候你做的桂花米糕很是好吃,我和张夫人一起吃的,吃了很多,现在感觉不太饿。你吩咐厨房,就做几样清淡小菜就好。” 素凌领命下去,苏浅月看着她的身影离开,心里仍旧感慨万千。她又想起了萧天逸,有些想念哥哥了,他还好吗? 诸多心绪让苏浅月心思不宁,她慢慢走往墙边的案几旁边,案上是一架古色古香的七弦琴,她用手轻轻弹了一下琴弦,声音清灵悦耳。她坐了下去,调试一曲,一面抚琴一面吟唱:“独倚轩窗思悄然,霞飞霞落燃中天。同来观景是何人,青竹声声无回音。” 袅袅琴音,更觉得无根无底,浮萍一般无依无靠,不知归宿。 忽听外面有人鼓掌,苏浅月忙扭头,原来是容瑾。容瑾到来,却不曾有人来禀,想来是被他阻止了。苏浅月忙起身行礼:“妾身不知王爷到来……” 不容苏浅月再说下去,容瑾已经快步走至她身边扶起了她:“月儿,你既说了我是你的夫君,我们就是一样的身份,以后不必如此行礼,也不可以称什么妾身,就直呼自己‘月儿’就好,本王喜欢你自然随意。” 苏浅月知道,自己和他虽是夫妻,然而自己并不是他的正室夫人,是不能与他平起平坐的,只是不愿意拂了他的意,她点头回答:“王爷喜欢月儿是什么样子,月儿就做什么样子来给王爷看。” 容瑾拥住了苏浅月,双目含情:“月儿,本王很明白你,随便你是什么样子,本王都喜欢。只要是你愿意的,本王就都喜欢,你明白吗?本王只要你做我的月儿。” 苏浅月亦看着容瑾,不明白他何出此言,自己有这么好吗?值得他这样用情吗?她说道:“谢王爷厚情,月儿记下了。” 容瑾忽地叹了口气:“月儿,听你的琴声,虽然本王并不深谙此道,却听得出琴声里的感伤,月儿在这王府里过得不快乐吗?月儿心里有什么事都要跟本王说才好。今后,你的风景本王陪你一起观赏,不许你再有孤单凄凉之感慨。” 原来方才的琴声都被他听去了,苏浅月有一些羞涩:“王爷,月儿只是感怀而已,并没有什么。” “如此甚好。”容瑾说着拥着她走到榻上坐下,“本王一整天都没有见到你了,让本王好好看看你……” 苏浅月立刻感到脸上似是燃起了火焰,她想自己的脸一定红得可比拟刚才天上的云霞了:“王爷……”苏浅月轻轻低了头,不敢抬起来。 容瑾却用手轻轻捧起了她的头:“让本王好好看看你。” 苏浅月被迫抬起头来,眼睛却是紧紧闭合不敢睁开。她就这样被容瑾审视着,她头脑里一片混乱,只听到他含混地说道:“月儿,你知道你有多么让人喜欢吗?” 苏浅月正待张口,却不料容瑾竟然深深地吻住了她。 苏浅月窘迫至极,不觉中睁开了眼睛。虽然天色已经暗下来,可是翠屏早已经在房中点燃了蜡烛,是以房间里十分明亮,两个人的身影就这样被烛光印在了墙上,看上去生动鲜明,又自然平和,仿佛本该如此。 稍微一愣神,苏浅月突然看到外边有个人影晃了一下,仔细一看,才看清是素凌,想来她是请自己和王爷去用饭的,苏浅月忙用力推开容瑾:“王爷,月儿都有些饿了。” 听她如此说,容瑾才渐渐放开了她:“是吗,都怪本王……”说罢,他起身往外走去。 素凌趁此机会闪身走进来,慌忙对容瑾行礼:“奴婢见过王爷。” 容瑾挥了挥手,淡淡说声:“罢了。”随即又问道,“夫人饿了,怎么这般时候还没有安排?” 素凌斜了下眼睛偷看容瑾,嘴角还带了特别的笑意。苏浅月想她大 分卷阅读42 概是在笑他刚才和自己在一起的情景,也是他这般的耽搁才造成到现在还没有开晚饭的吧。 素凌随即恢复恭敬的态度:“奴婢有请王爷和小姐用饭。” “哦。”容瑾长长舒了一口气,不再理会素凌,反而是转身拉住苏浅月:“走了,月儿,我们一起用饭。” 到了饭桌上苏浅月才知道,这一餐饭并不只是有自己早前吩咐下去的清淡小菜,而是十分丰盛,想来是自己方才刚刚吩咐下去容瑾就到了。 这是两个人第一次在一起用饭,容瑾对苏浅月体贴照顾,不时为她夹菜,仿佛她不敢举箸似的。苏浅月暗中留心容瑾,发现他亦是细心之人。在一旁伺候的翠屏和素凌不时挤眉弄眼,苏浅月并不明白她们是什么意思,又不好询问,就这样在热烈又有些别扭的氛围中用完了晚饭。 容瑾和苏浅月刚刚走入东暖阁,外边就有人传话:“禀报王爷,丞相府有人来下书。” 容瑾怔了许久才吩咐:“命下书人外面等候。”又对苏浅月说:“月儿且歇息片刻,本王去去就来。”说完他便出去了。 苏浅月望着容瑾的背影有些发呆。这是京城,是大卫国的都城,这丞相和王爷一起上朝,有什么事情不能在朝堂上说明也就罢了,下朝以后亦是有机会当面说的,怎么还会这般慎重地直接着人来下书,难不成是什么机密之事或不轨之谋吗?苏浅月也说不清何来的担忧。 苏浅月怔怔出神时,素凌悄悄走了进来:“小姐。”她脸上还带着笑意。 苏浅月看着她,心里有些难过。想到之前自己和她情同姐妹,大多的时候都是同坐而食,其乐融融,如今却因为这等级之差只能站在一旁侍奉。 “素凌,有时候我是照顾不到你的,你要照顾好你自己,别让我担心。” “小姐不要为我担心,我会好好地照顾我自己。只要小姐一切都好,素凌也就完全放心了。”素凌的目光有些神秘,亦有释然,“那时我们为不知王爷是何人而忧虑重重,如今心中的一块巨石总算落地,一切总算明朗了,”她又合掌说道,“谢天谢地。” 看她虔诚合掌的样子,苏浅月不禁“扑哧”一笑,说:“你怎么也这个样子,什么时候这样信佛了?” 素凌转而一本正经地说:“素凌的忧虑不比小姐少,当初王爷只是悉心周到地安排,我们并不知道王爷的真面目,我……怕啊。” “怕王爷是坏人,是吗?” 素凌的脸上微微变色,有些许的不好意思,却坦率承认:“是,小姐的一生要交到一个好人手里我才放心。如今见到王爷这般宠爱小姐,我总算松了口气,我为小姐感到高兴。想当初王爷那般为小姐煞费苦心,算是一份至真的情意,如今看来王爷又是这般的好……小姐也算终身无忧了吧。” 苏浅月看着素凌却说不出话来,当初那些夫人嫁进来时也都以为自个儿终身无忧了呢,时至今日,她们有无忧之感吗? “我若得宠,你们跟着我不用受苦;但若我难过,就连累你们了。我亦很想给你安排一个好去处,才不辜负你对我的好。” 素凌忙摇手:“小姐,素凌跟着小姐就是好,素凌愿意一生侍奉小姐,不离开小姐。” 后路茫茫,不可预见,苏浅月不敢对她有任何承诺,只是对她笑了笑道:“我亦离不开你。” “小姐,我到外面伺候着,小姐有事就唤我进来。”素凌笑吟吟而去。 苏浅月看着素凌的背影,心里却没有素凌这般地轻松。容瑾是好人,这点她已经看得出来了,然而,要容瑾对自己一辈子都如这般地好,还是不要奢望了。都说“红颜未老恩先断”,他有众多的夫人,若要他将全部的感情都维系在自己一个人身上,那是不现实更是不可能的。如此受宠过,倘若哪天失宠了,有子怜子,无子怜己。如今自己既已被他从落红坊解救出来,不用再忍受那种萎靡腐烂,也就满足了。就这样,如果能够平平安安地在这王府了却一生,不也是一种幸福吗? 容瑾去一会儿了,苏浅月不知道丞相府的那份书信于他是喜是忧,有些担心。 她知道在朝廷为官的不易,如同在刀尖上行走一般,稍不留神就会遭到他人陷害或被皇上降罪。朝堂太大了,朝堂里的人鱼龙混杂,没有左右逢源、机智应变的才能总是不成。忠心耿直会有人嫉恨,奸逆逢迎又于良心不安,亦有伴君如伴虎之说,头颅在自己的脖子上,命却不在自己手上。容瑾又不是皇家嫡室的王爷,想必只会更加艰难,再加上容王府这些年来战功赫赫,威名远播,恐怕早就已经遭君王猜忌。君王之畔,岂容他人安睡? 想当初自己的父亲乃御史大人,一贯刚直不阿,不知道自己父母的亡故是不是就因为父亲的秉性而遭到奸佞小人的陷害。父母含冤地下,不能出来分辩,而自己又因为女子之身无力为他们做些什么。 烛影摇动,房内十分安静,苏浅月隐隐听到了外边有脚步声响起,想必是容瑾回来了,她忙收敛心思转而笑迎他。容瑾亦是笑着走向她:“月儿,本王去了这许久,是 分卷阅读43 不是让你等急了?” 苏浅月摇摇头:“王爷,月儿并没有因为王爷的晚归而着急,只是担忧王爷,王爷可还好?” 容瑾趋前一步搂住了苏浅月的肩膀,用清冽的眼神含笑望着她:“月儿说说担忧本王什么?” “王爷的身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只是正所谓高处不胜寒……”苏浅月突然意识到自己说得不对,那些是男子们的事情,自己一介女流怎可乱说,慌乱中她忙掩嘴住口。 容瑾一直是静静地凝神听她说话,见她突然住口呆了一呆,他道:“本王果然没有走眼,月儿不但貌美惊人,才学出众,这朝堂上的事情也有这般精妙的见解,倒叫本王刮目相看了。 月儿,说下去,你的话对本王意义深重,本王会引以为鉴,谨慎从事的。” 苏浅月忙道:“王爷见笑了,月儿乃一农家之女,或许琴棋书画懂得一点点皮毛,那些朝堂之事又懂得什么,不过是因为担忧王爷于急切中的狂言而已,王爷如此称赞月儿,倒让月儿惭愧。” 容瑾叹道:“你冰骨玉肌,暗含傲烈,怎是一个农家之女可以相比的?这又怎是一个农家之女的见识?你可知道你的话给了本王多少启发?月儿……”他突然紧紧地拥住苏浅月,“得到月儿,本王总有一种如获至宝的感觉。” “王爷……”苏浅月抬眸。 接下来一连几天,容瑾下朝归来就住在苏浅月的凌霄院,让她有微微的不安,怕他这般的相待会让别的夫人不满,又不忍拂逆了他的意思,只能委婉地劝说他到别的夫人的院子里去看望看望她们。但他不听,她亦无法。 凌霄院夜夜欢声笑语,耳鬓厮磨,温柔缠绵。苏浅月不知道这样的温存里是不是有爱慕,至少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已爱上了容瑾,或许是动心了吧,不然怎会有这般的恩爱缠绵,又是这般的不舍不弃? 偌大的王府,人多嘴杂,王爷独宠苏浅月的事已在这个王府盛传,他人见王爷这样,自是有怒亦不敢露的。 苏浅月纠缠于和容瑾的夜夜柔情、白天的惶惑。他的炽热融化了她的惶惑,却不能阻止她的憔悴。容瑾只当苏浅月是因长夜与他消磨,耗尽精力、体力,有些愧疚,准许她好好在凌霄院休养。 苏浅月终于松了一口气,只要容瑾不是夜夜宿于凌霄院,旁的一切就都可以另作计较。 第六章 霓裳舞罢,断魂流水 容瑾不在,凌霄院恢复平静,苏浅月有一种做回自我的轻松,她想趁此时间好好编几支舞曲。 这一晚上,容瑾不在,素凌和翠屏陪着苏浅月。《羽衣》和《霓裳》,这是上下相连接的两阕,关于《霓裳》,苏浅月还没有想好要写些什么。此时她于不觉中又想起了萧天逸,如果有他在,他的清箫配自己的舞蹈,不知又是如何的景致情调? 苏浅月坐在琴前调试曲子,一边弹琴一边轻唱:“朱粉琼装,透碧纱;珠钗步摇,随鬓斜;衣袂飘飘,丰姿摇;春风拂栏,百花绽;靓影翩翩,醉人眼;万里河山,齐秀颜;若非玉楼,抬头见,疑是仙子,下九天……” 一曲弹完,翠屏的脸上露出别样的迟疑,似是还陶醉在刚才的意境里,不知身在何处。而素凌却叹道:“小姐的技艺越来越好了,素凌听了这么多年,只是感觉到美妙,却说不出什么来。” 苏浅月淡淡一笑:“你该知道这本是我消遣之用,若整日里无所事事,不郁闷得紧吗?这生于我们,总是太多不得意,不去寻找些自个儿喜欢的,还能做什么?我不过是自娱自乐,连带你们也开心了,就是我意外的收获了。” 翠屏张大了嘴巴,终于说出口来:“奴婢真是没有听到过这样美妙的曲子,夫人竟然有这样的才艺。奴婢是粗人,不识这些风雅的东西,可奴婢是听得出好歹的,夫人的琴音歌喉在这王府无人能及。能够听到夫人的妙音,得遇侍奉夫人,奴婢真是三生有幸。” 苏浅月看得出翠屏不是完全的曲意逢迎,乃是真诚的赞赏,她正待说话,素凌已经抢在了前头:“你没有见过我们小姐的舞蹈,那才是让人折服的。” 看到翠屏如此,素凌又如此说,苏浅月笑道:“总是你们帮我操劳费心,今日我就把这刚刚调试的曲子舞一遍给你们看,你们若是看出哪里有破绽,说与我改正,我们力求完善。” 听苏浅月如此说,翠屏好似见到了奇异的事情一样张大了嘴巴:“夫人还……还有绝技?奴婢得以欣赏,实乃三生有幸。”说着,她递给苏浅月一盏桂花茶,“夫人先请饮茶歇息片刻,待奴婢给夫人换一件衣衫。”说完就去帮苏浅月寻找衣裳。 “小姐,若是累了,就明天再试。”素凌知道舞蹈是一件耗费体力的事情,担心苏浅月会累。 苏浅月看着她笑:“不累啊,之前我们每天都是这样生活,现在……我都感觉到生疏了呢,若不练习,只怕我都成了废人。” “好好,说得好。”忽听有人拊掌,苏浅月忙扭头去看,原来是容瑾。他来得有时就是这般出其不意,苏浅月不知道他是为了给自己惊喜还是有什么 分卷阅读44 别的原因。 只见他踏进来,一脸的喜色:“月儿是真正的智慧之人,懂得好多。技艺是日益精进的,才学都是日积月累的,只有不懈努力用功才能够炉火纯青。” “王爷……”苏浅月有些窘迫,低了头向容瑾行礼,素凌早已经跪了下去:“给王爷请安。” 容瑾伸手扶住苏浅月,又对素凌说道:“免了。” 翠屏手里捧了衣裳出来,想让苏浅月看看衣裳是不是喜欢,却看到容瑾在,也忙跪下:“奴婢给王爷请安。” 容瑾挥手:“带夫人去暖阁更衣。” “是。”两个人齐齐答道,素凌扶了苏浅月,翠屏捧了衣裳一起去了后堂。 等三人出来,容瑾深邃的目光落到苏浅月脸上的时候就露出特别的神情,笑意盈盈中带有几分陌生,更有几分惊奇:“月儿,你知道你在本王心中是什么样的吗?” 苏浅月一身纯白的纱织衫裙,紫燕双飞髻上斜插一支简单的绿玉簪。因为是舞蹈,鬓边亦插了一支金步摇。 苏浅月轻笑摇头:“我就是我,我本来的样子而已。” “不是,你每每变换服饰都给本王不一样的感觉,仿佛你的人也在变。你是一种服饰一个姿态,就这样,你是将千百种美丽集于一身的女子,却永远是那样飘逸出尘,翩若仙子,带给本王的是不一样的震撼。”容瑾的目光中渐渐带了痴迷,“月儿,你说这样的你,本王会不喜欢吗?” 容瑾的话让苏浅月顿时脸飞红霞——素凌和翠屏还在的呀,怎么可以说出这种露骨的话来。 “王爷,妾身哪儿有王爷说的那样好……”苏浅月忙偷眼去看素凌和翠屏,只见两人在听到容瑾这样的话时,互看一眼后就都下去了。 容瑾却不理会,走到苏浅月身边拥住她,很固执地反驳:“你有你有,你没有的话就不会有人再有,你有你独到的风格,有你特殊的美妙。” 苏浅月不好再和他分辩,何况他是赞誉之词,自己虽没有他说的那般好,却也并不是一般的女子,她笑道:“王爷,月儿自来到这王府,很少再练习一下舞蹈,感觉都有些生疏了呢。 今儿月儿给王爷舞一曲,王爷缓解一下烦闷后再回去。” 苏浅月并不愿意让容瑾留在凌霄院。 容瑾欣然应允:“好好,且让本王观赏月儿的舞姿。” 苏浅月对容瑾福了一福,然后走到中央,没有人抚琴,独她一人起舞。轻舒水袖,慢和节拍,一个起落如同飘举的白荷,婷婷袅袅,意韵深远。 “朱粉琼装,透碧纱;珠钗步摇,随鬓斜;衣袂飘飘,丰姿摇;春风拂栏,百花绽……”苏浅月边唱边舞蹈,玉臂舒展似春风拂园,琼花坠雪,蝴蝶纷飞,歌喉婉转似明月抱怀,流水叮咚,珠圆玉润。 “靓影翩翩,醉人眼;万里河山,齐秀颜;若非玉楼,抬头见,疑是仙子,下九天……” 轻软衫裙,珠钗摇曳,身姿袅娜,楚楚韵致。 苏浅月舞蹈完毕,停止旋转的身姿,看向容瑾。他的目光似乎已经直了,神情如痴如醉,恍然若梦,苏浅月轻唤他一声:“王爷。” 容瑾如梦初醒,目光已经变得柔和:“月儿,刚刚本王是在观赏你的舞蹈,还是在看一仙子临凡?那般的超然……你……那是本王的月儿吗?” 他似乎还沉浸在舞蹈中,脸上还有迷醉。 苏浅月悄然一笑:“王爷,是你愚笨的月儿在此,哪里来的仙子啊。” “月儿,真的是你,你……你就是凌波仙子,名副其实的凌波仙子。”容瑾突然走至她的身边,用力搂住她的腰身,“月儿,本王要一辈子观赏你的舞蹈,聆听你的歌喉。月儿,本王要你完完整整地属于本王,你就是本王的,不属于别人。” 他如同着魔一般,神情迷恋,连言语都有些颠倒。 “王爷,月儿本来就是王爷的呀。” “月儿,本王要你这一生中心里不能再有别人,本王要你的一切。” 苏浅月看着容瑾,心中一凛,只得点头。自己没有旁的选择,若是离开,那也是灵魂而不是身体,身体在自己踏进王府的时候就已经不属于自己了。哪怕自己是一个想要自由的人,想要精神的人,亦是要被禁锢在此,除非是不可预料的变故,但是那样的变故……苏浅月突然打了一个寒噤,似有不祥的预感。 “月儿会在的,会陪伴王爷。”苏浅月本想说陪伴王爷一生,但最后那两个字终究没有说出来。一生太漫长、太沉重,没有人可以预料到一生中会发生些什么,更不能把一生轻易抛出。 容瑾点头:“本王是不会让月儿离开本王的,本王愿意舍弃一切都不舍弃月儿。” 容瑾说出这样的话未免太过于沉重。 烛影摇动,烛头那一团黄黄的火焰燃烧着,如同一朵怒放的月季,只有月季才是四季轮回不灭不败的娇艳。苏浅月喜爱美的东西永远长留,是以不愿意过多地付出或迷恋,怕失去后的枯寂,还不如浅浅淡淡地活着,哪怕无声无息。 分卷阅读45 容瑾拥着苏浅月,苏浅月依偎在他怀里。窗外有明月清照,清浅摇晃的竹影,房内有红烛莹莹,暖暖摇曳的灯光。 容瑾在她耳边低语:“月儿,本王真想把你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知道,让你只属于本王一个人。本王与你,一辈子就在姹紫嫣红的故事中沉醉。” 苏浅月在心中微微叹息,容瑾向来是有两种气息的:一种是凛然霸道的王者风范,那是在众人面前;一种是温柔纤巧的小儿女态,这是在自己面前。他还要去面对朝堂上的皇帝和官员,那时的他是什么模样,自己不得而知。 容瑾的话让苏浅月暂时理不出头绪,无法说出自己的心在何处。她感动于容瑾此时的专情和痴情,却知道他的话不一定可信,不是自己多疑,而是……事实如此。属于他的女子太多了,入了家谱的夫人就已有六位,自己还是本不该有的多出来的那个。还有那些姬妾呢,到底有多少,苏浅月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如今自己是多出来的,以后还会多出来几个,自己只想在这王府里有一份平静的日子。 苏浅月抬头温柔地浅笑:“王爷,月儿已经为你歌舞完毕,王爷请回。” 容瑾用不可置信的目光久久地盯着苏浅月,然后叹气:“月儿,你不愿意让本王在此?” 苏浅月不想让他有过多的猜忌:“月儿愿意日日和王爷在一起,只是月儿知道王爷不是月儿一个人的王爷。月儿爱王爷,别人也爱王爷,若王爷成了月儿一个人的,会引起纷争,这样于王爷不好,对月儿更不好。王爷,你若真心对待月儿,你愿意让月儿成为众人眼中的箭靶子吗?” 听到“箭靶子”几个字,容瑾忍不住笑了:“好,本王知道了,不会让月儿做了箭靶子的。”说完,他又为苏浅月拢了拢衣裳,“月儿的话不无道理,本王明白你的意思,只是本王今晚来了,不想再离开。月儿,就让本王留下吧,可好?” 苏浅月心中忐忑,言道:“月儿也愿意和王爷在一起的呀,只是怕别的姐姐们对王爷有怨言,王爷对姐姐们要公平。” “本王明白了。”容瑾说着抱起苏浅月,径直朝暖阁走去,他低语道,“本王会如你所愿,让你平平静静地生活。”他让苏浅月躺在他的臂弯中,又道,“你可知道,刚才本王观赏你舞蹈的时候想到了什么?” 苏浅月不觉问道:“什么?” 他轻轻吻了她一下:“本王想让你进宫觐见皇上。” “不,妾身的身份不配觐见皇上,王爷万不可做这样的安排。”苏浅月连忙反驳。 无论容瑾是出于什么原因,她都不愿意去觐见。万人敬仰的九五之尊于她来说见了又有什么用?当年父亲日日见到皇上,可父亲蒙冤致死时,皇上又过问过什么? 容瑾笑道:“如果可以,本王愿意把你藏起来不给任何人欣赏,不过你是一个心底高傲又才情横溢的女子,本王怎么能锁得住你?那样只怕你会埋怨本王。今年的元旦庆典本王想带你进宫。元旦庆典时,诸位王公大臣可以带夫人进宫和皇妃们共庆,各人可以表演拿手的才艺。往年都是王妃和本王一同进宫,今年就让她以皇家女子的身份进宫,你作为本王的侧妃陪同本王一起进宫。” “妾身难以从命。”苏浅月连忙再次反驳。她一来不想觐见皇上,二来不愿意让容瑾又去费心思周旋。她的侧妃之位都是多出来的,还去出什么风头? “不劳你费心,本王自会安排,把你的绝艺展示给那些皇妃夫人,也好平复一下她们对本王多娶一个侧妃的微词,让她们知道你比她们更配得上本王。”容瑾口气有些霸道。 “可是,王爷……”苏浅月还是不想进宫。 “本王已经决定了!” 苏浅月不敢再说别的,连赶容瑾走都不能,因为太晚了。她只知道接下来的日子只能暗暗为去皇宫做准备了。 又是一夜的良宵帐暖。 苏浅月早上醒来,容瑾已去早朝了。无论他们夜间如何缠绵缱绻,他亦不会在上朝的时间里留恋。对于政事,他是勤勉的,他是一个为国为民的好王爷,对这点,苏浅月感到欣慰。 浅金色的早霞映现窗纸,苏浅月慢慢披衣起身。临着窗台,凛冽凉风透过窗纸侵入身体,带着丝丝寒意,她这才想到已是初冬了。她又想起昨晚本来是要给素凌和翠屏跳舞的,尤其是翠屏,结果容瑾的到来打乱了一切计划,也扫了翠屏的兴致。 “夫人早安,如此冷峭的天气,怎么不多睡一会儿,这样早早就起来?”翠屏从外边轻轻走来,浅笑着施礼问安。 说曹操曹操到,苏浅月亦浅笑着道:“若说早起的原因,还是为昨日的舞曲。我倒是演练了一遍,只是你还没有看到,今日里找个时间再舞给你看。” 其实她也想到了容瑾要她进宫的话,不管是否去得成,总要做一些准备。就把这支舞蹈练习好了,如果真的进宫届时拿来助兴也可以。 翠屏面露喜色:“多谢夫人,只是夫人要多注意身体。都入冬了,这样的时间里站在窗下会着凉的,待奴婢给夫人更 分卷阅读46 衣。” 翠屏扶了苏浅月去更衣时,素凌匆匆进来:“对不起小姐,我今日晚了。” 苏浅月其实知道素凌是想让她多休息,笑道:“晚了是要受罚的,你说要我罚你什么?” 素凌忙施礼赔罪:“小姐看在奴婢一贯勤勉的分儿上,就饶了奴婢这一次吧。” “罚你扫地。”翠屏抢过话头道。 看她们两个玩笑,苏浅月浅浅地笑了,这样的日子有时也很好。 王府的日子很是清闲,只是在固定的时间里到端阳院请安而已,平日里没有特殊事由,苏浅月绝少出门,担心有不必要的是非。此时天气冷,更是不大出去。吃完早饭,她独自坐在琴架前弹琴,调试舞曲中不和谐的地方,素凌来报:“小姐,明霞院的红莲来说蓝夫人想请小姐过去叙话。” “好,你告诉她,我收拾一下就过去。”苏浅月言道。 蓝彩霞身怀有孕,行动不便,她着人来请,苏浅月不能不去。 自送手链之后,她们两个人时有来往。蓝彩霞看起来是外表平和、内心谦和的人,苏浅月喜欢她的这种性格。还有兰亭院的张芳华,也是性格明朗、活泼爽直,两个人在一起时口无遮拦,十分开心快乐。 携着翠屏到了明霞院,苏浅月还没有走近暖阁,就听见房内传出张芳华的笑声,翠屏笑着道:“这就是常说的‘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了,张夫人这样的爽直性子,真好。” 苏浅月点头,相比蓝彩霞,她和张芳华在一起时更加开心一些。 苏浅月刚刚进门,张芳华就已经听到脚步声,转身过来道:“我们正说到萧妹妹什么时候过来呢,谁知道说曹操曹操就到了。萧妹妹快过来看,蓝姐姐的手艺。” 苏浅月早看到她手里拿着的绣品了,笑着走过去:“蓝姐姐又有精细绣品了,快给我看看。” 蓝彩霞却素净地笑着道:“萧妹妹莫要听张妹妹的大惊小怪,姐姐手拙,能有什么好手艺。” “蓝姐姐总是谦虚。”苏浅月回眸一笑。 苏浅月走往张芳华身边,看她手里捧着的丝绢,原来是一个婴儿用的肚兜,想来是蓝彩霞给她未出生的婴儿准备的。 “萧妹妹快看,蓝姐姐的手太巧了。”张芳华把兜肚捧到苏浅月面前。 这兜肚的绣工确实精巧,桃红的底色上绣一池碧水,水中荷叶田田,菡萏吐蕊,有活泼灵动的鱼儿嬉戏和憨直的青蛙跳跃,池边有一孩童执钓竿钓鱼。小小的婴儿兜肚,比大人的手掌大不了多少,蓝彩霞却能在上边绣出如此丰富多彩的图画,栩栩如生,简直叫人爱不释手。 “蓝姐姐的手艺确实越来越精,比得过天上的织女了,怪不得张姐姐这番惊讶,妹妹都惊愕了。”苏浅月笑着称赞道。 张芳华眉飞色舞道:“我来蓝姐姐处闲聊,看到蓝姐姐这样精致的活计,就想要萧妹妹一起过来欣赏。萧妹妹快说说,这是不是极好的?萧妹妹可有应景的曲子?” 苏浅月这才想到原来红莲风风火火地请自己过来是张芳华的主意,怪不得呢!蓝彩霞之前没有这样急过的,她过来的时候一路走还一路寻思。 看着张芳华,苏浅月笑道:“一时之间,妹妹也没有灵感能衬得起蓝姐姐的绣品,等我想好了,一定谱写一首曲子,等蓝姐姐的孩子出生后满月时作为庆贺。” 张芳华拍手道:“好好,如此更好。现下天气冷,我院子里的秋千也不能荡了,正好有萧妹妹的歌舞欣赏,再好不过。”她转而高兴地轻轻拍了一下蓝彩霞:“姐姐快些把小世子生出来,我还等着看萧妹妹的歌舞呢,都等不及了。” 蓝彩霞无奈地笑道:“你真是猴儿急,这个哪里是我说了算的?” 张芳华忽而又一脸失望的样子,道:“我最怕闷着了,这个时候天气又冷,没个去处,很闷的呀,就等着欣赏萧妹妹的歌舞了,可是要等多久的呀?” 王府富贵,然而没有自由的日子着实沉闷,看她们慵懒提不起精神的样子,苏浅月笑道:“日常的歌舞就是拿来消遣玩耍的,张姐姐不嫌弃妹妹舞技拙劣,妹妹现在就给两位姐姐歌舞一曲提提神。” “真的?”张芳华立刻站起来,“萧妹妹说话可是要算数的,姐姐今天一定要好好欣赏一下妹妹绝妙的舞姿。” 苏浅月笑道:“只要不污染了姐姐们的眼睛,妹妹愿意给两位姐姐解闷儿。” 蓝彩霞笑盈盈地起身:“既然两位妹妹有此雅兴,那我们就到正堂那边去,这暖阁太狭窄,有碍妹妹们施展。”她说着吩咐丫鬟:“春兰,去把正堂那边的炉火烧旺。” 苏浅月本来只是想要随便跳上一曲,只要大家开心就好,没料到蓝彩霞这般郑重其事,也只得暗中慎重掂量该怎么跳才合适。 到了正堂,她们坐好,把正堂中偌大的空间留给苏浅月。苏浅月站在中央,冲两位夫人笑了笑,轻展水袖,如水衣袖轻轻扬起,如玉的素手婉转流连,裙裾飘飞,或急骤或缓慢,仿若开出千万妙曼花朵,身姿轻盈如彩蝶临于花蕊之上。她 分卷阅读47 一边舞蹈,一边慢舒歌喉:“春深雨过西湖好,百卉争妍。蝶乱蜂喧,晴日催花暖欲然。兰桡画舸悠悠去,疑是神仙。返照波间,水阔风高扬管弦……” 没有丝竹管弦,只有她一个人且歌且舞。四周瞬间一片寂静,所有的目光都注视在她的身上,如痴如醉。 苏浅月舞完站住,抬眼向众人看去的时候,她们依旧一脸迷醉地看向她。须臾,爆发的欢呼似乎要掀翻整座房子。 “这是神仙姐姐下凡呀。”张芳华惊讶的声音响起,“袅娜身姿,绝尘人儿,轻盈绝妙,无与伦比,萧妹妹是怎么练就的这一身本领,太叫人惊异了!” 苏浅月笑了笑,转头又看到了翠屏惊愕中带着崇拜的目光。苏浅月对着翠屏一笑,昨天晚上她就该看到自己的舞蹈的,却拖到了今天,这下总算是如愿以偿了。 “红莲,还不把刚才泡的养身茶端来。”蓝彩霞挥着手,一改往昔的稳重,急切地招呼红莲,又忙过来扶着苏浅月,“萧妹妹累坏了吧,快坐下歇息,姐姐都快被你的歌舞给迷醉了,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苏醒过来。” 张芳华跟着说:“古人云‘余音绕梁’。萧妹妹的歌舞也是绕梁,这绵绵的余韵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消散。这是给蓝姐姐的华堂添彩了呢,今儿个我不走了,就留在这里回味萧妹妹的歌舞。” 苏浅月当然知晓她的舞蹈迷人,不然自己不会在落红坊成为头牌,亦不会被容瑾赞赏和痴迷,她笑道:“没有污了姐姐们的耳目就好,姐姐们高兴就好。” “娇媚似弱柳扶风,妙曼似彩蝶翩跹,如天上云卷云舒,似波中碎银摇金。妹妹的舞蹈炉火纯青,真不知道妹妹的舞蹈竟有这般境界,快些喝茶歇息一下吧。”蓝彩霞说着,拖着愈发笨拙的身子把红莲端过来的茶盏亲手递给苏浅月。 苏浅月忙接住,对她笑道:“只要姐姐觉得好,能开心,妹妹也就高兴了。” 蓝彩霞笑道:“只要妹妹们高兴陪我,我自是求之不得,中午妹妹们都不许回去,就在我这里吃顿便饭,算是妹妹们赏脸。” 蓝彩霞身体不方便,苏浅月不愿意过多打扰,本要推辞,张芳华却孩子似的高兴道:“好呀,好呀,只是我没有什么技艺可以让蓝姐姐也高兴一下,这样打扰蓝姐姐有些不好意思,不如我也弹奏一曲供姐妹们高兴。”说着转身吩咐她的丫鬟红妆:“你回去把我的琵琶取来。” 红妆答应一声离开了。 苏浅月看到张芳华如此天真爽直,不好再说什么。大家都没什么可忙的,一起玩乐一下也好,她所担心的是还有另外两位侧妃以及王妃,若被她们知道,会不会觉得自己在拉帮结派? 只听蓝彩霞言道:“张妹妹有此雅兴,甚好。” 情形如此,苏浅月只得顺从。 没多久,红妆便将琵琶取了来,张芳华怀抱琵琶端坐,冲众人嫣然一笑,言道:“芳华献丑了,蓝姐姐和萧妹妹都不要嫌弃,都说了我们是玩耍的。” “张妹妹快别谦虚了,我们等着欣赏你的妙音呢。”蓝彩霞笑着道。 苏浅月看过去,从张芳华怀抱琵琶的姿势就能看得出她的琵琶造诣不浅。想来在这王府中许多寂寞的日子里,每个女子都把自己喜欢做的事情作为消遣和排遣的方式了。 张芳华的手指娴熟地轻拢慢捻,顷刻是空灵婉转的妙音。大弦嘈嘈悠扬,小弦切切婉转,嘈嘈切切似急雨轰轰烈烈漫过山峦,缠缠绵绵似私语呢呢喃喃柔于枕畔。莺歌燕语,花开花笑,泉鸣山涧,珠落玉盘。 待到一曲终了,众人还伸颈凝望于她,苏浅月没有开口,蓝彩霞亦没有开口,红妆傲然笑道:“怎么样,我家夫人的琵琶是不是十分好听?奴婢听了好多年,只知晓好听,旁的都不懂,想来蓝夫人和萧夫人是懂得的。” “多嘴!”张芳华佯作恼怒地斥责红妆,“夫人们面前,焉有你多嘴的?” 苏浅月忙为红妆解围:“这就是你的不是了,红妆所说的哪里错了?你的人楚楚动人,你的琵琶更是绝妙之音,你让我们都醉了呢,醉得醒不过来了。” “是啊,是啊。”蓝彩霞接口道,“张妹妹来王府的时间亦是不短了,姐姐却从来都不知道你还有此绝技,你看上去活泼泼的,爽直明快,却暗藏心机呢,连有绝技都不让姐姐知道,是怕姐姐知道以后缠着你给演奏了?” 苏浅月笑道:“是我抛砖引玉,才把张姐姐给引出来。” 张芳华急道:“哪里,哪里,是你们取笑了,我是看萧妹妹的舞蹈太过于慑人心魄,才拿出来凑数的,都被你们给取笑了。”她急着辩解,一张脸都飞满了红云。 蓝彩霞笑道:“都是自家姐妹,我们都是玩耍而已,又不是在正式的场合。” 张芳华笑道:“我自知我的琵琶弹得拙劣,是以从来都不敢在旁人面前献丑,只是在烦闷时一个人解闷儿而已。既然今天蓝姐姐和萧妹妹有兴致,那我就奉陪到底。只是,我只能够弹得几曲,是不会唱的。不如,我来弹奏,请萧妹妹一起歌唱舞蹈?” 分卷阅读48 苏浅月不想拂了蓝彩霞的兴致,遂点头答应:“就依张姐姐。” 蓝彩霞扭头对一脸痴样的红莲笑道:“怎么,看傻了吗?去取我的画具来,我要把两位妹妹的芳姿画下来,作为日后我们姐妹一起玩耍的纪念。” 红莲连忙答应一声,生怕她一走就耽误了好景致,匆匆忙忙下去准备了。 苏浅月和张芳华商量该唱哪种曲子,苏浅月暗暗示意了一下蓝彩霞的身子,张芳华马上意会,笑道:“我只是简单会一点儿曲子,如此还是请萧妹妹填词赋曲,然后我们再演练了。” 红莲取来纸笔,苏浅月略略思索一下,在纸上泼墨: 明湖意暖,柳丝长,飞花满园迎艳阳。 游舟画舫,女儿笑,闪波碧水流暗香。 志在凌云,腾紫鹏,归看五湖烟霞春。 苏浅月展腕挥毫,一气呵成,随后交给张芳华:“请张姐姐赐教,哪里不合拍我们再改动。” 张芳华双手接过,赞道:“萧妹妹的字竟这般行云流水,如春风铺展,明月盈怀,更有这清丽的字句,姐姐是万万比不上的了。”接着,又细细读了一遍,“你是写给蓝姐姐的,我唯有好好地配上曲子才能够不枉了你的妙句,只是怕我弹奏不好,玷污了你的词曲。” 苏浅月羞红了脸,亦是难为情:“张姐姐取笑了,我才疏学浅,何况我们是玩的,我才敢这样大胆地在姐姐们面前卖弄,不怕出丑。张姐姐若是认真,妹妹可就要惭愧了。” 张芳华冲着苏浅月吐了一下舌头:“我也是惭愧、胆怯呀!” 蓝彩霞走至张芳华的身侧观看,张芳华言道:“蓝姐姐,你看萧妹妹的字,不说词句如何、意境如何,但看这字体,行云流水,清秀妙曼,就算怀有锦绣妙章的才子亦是不及的呀。” 蓝彩霞双手接过,认真地瞧着,轻轻地摇头叹道:“萧妹妹在这王府实在是委屈了,扮作男子在朝堂上和那些男子平起平坐亦是绰绰有余的。”她又喟叹,“不说妹妹才学如何,单就这字,灵动飘逸间藏有豪迈,不单是女儿家的婉转清秀,更有男儿的坦荡宽宏。虚怀若谷,纳天之高远,容地之广博,实在让人叹服。” 蓝彩霞那句“扮作男子在朝堂上和那些男子平起平坐”的话让苏浅月有些微的伤感,她一直都为自己是个女儿身难过,并非为了去和男儿一争高下,而是为了另外的事由——若她是男儿,是不是就能够出人头地,想出办法堂而皇之地为父母洗冤昭雪?父母含冤地下,她由苏浅月成为萧天玥在王府苟且偷生,无时不觉得郁闷,但她依旧不敢有丝毫情绪外露,苏浅月含羞道:“姐姐们谬赞,妹妹都要无地自容了。” 蓝彩霞微笑道:“萧妹妹不要谦虚了,单凭你的字,姐姐只怕再练习一辈子都不及。”她一面说话,一面细细地看那诗文内容,神色间颇为感动,“妹妹的华章姐姐记下了,多谢你,亦代我腹中的孩儿谢谢你。作为母亲,我亦希望我的孩儿将来能够有凌云之志,展翅高飞。” 苏浅月忙道:“愿姐姐的麟儿将来有凌云之志,能青云直上,飞黄腾达,为蓝姐姐增添荣耀。” 蓝彩霞轻轻用手扶住微微隆起的腹部,言道:“我记下妹妹们的情谊了,现在一切不必多说,就请妹妹们痛快地玩耍。张妹妹,如何,有没有做好准备,我可是急着要欣赏你们的风采了。” 张芳华扭捏笑道:“我着实胆怯,怕我笨拙,配不上萧妹妹的高雅。” 蓝彩霞也笑道:“张妹妹何必这般,你不也同样地高雅吗,我们有言在先是玩耍的,倘若你认真,就失了玩耍的趣味。” “那……萧妹妹,姐姐就舍命陪君子了。”张芳华一面笑着,一面坐了回去拿起琵琶。 张芳华玉指轻轻地拨了一下,即刻有珠玉滑落之吟。苏浅月在张芳华弹奏的节拍里如同春风徐徐展开,团花轻叩,清波微漪,她一面舞蹈一面舒展歌喉:“明湖意暖,柳丝长,飞花满园迎艳阳……游舟画舫,女儿笑,闪波碧水流暗香。志在凌云,腾紫鹏,归看五湖烟霞春……” 苏浅月且歌且舞,在张芳华蝶梦春光的韵律中沉入妙曼意境。她们二人之前没有过合作,却配合得天衣无缝,就好像自始至终都贴合在一起,没有一丝纰漏。 苏浅月歌舞已毕,张芳华琵琶停歇,却见蓝彩霞在案上聚精会神泼墨挥毫。苏浅月走过去,见蓝彩霞正画最后一笔,是她们刚才歌舞的场景,勾勒得活灵活现、惟妙惟肖,墨染优雅之趣,景浓鲜明之态,跃然纸上,呼之欲出。 张芳华见苏浅月专注观看,亦走过来凝神端详,口中发出赞叹:“原来蓝姐姐不仅仅是刺绣的手艺超绝,画笔更为出神。” 苏浅月同样没有想到蓝彩霞的画技如此高明,看来每个人都是深藏不露的,她暗暗叹服。 蓝彩霞专注画完最后一笔,苏浅月正待开口,张芳华已经言道:“蓝姐姐的画完全得了神韵,不光画出了表象,还画出了精神,太让人赞叹了。在绘画上,无论是春之风、夏之花、秋之丰、冬之韵,每一季都有骨骼,都 分卷阅读49 有精髓,画者若是仅仅得其景色不得其神韵,仿佛人只有皮囊没有灵魂,是苍白僵硬的。蓝姐姐的画骨骼、神韵都有了,叫人叹服。” 蓝彩霞笑道:“这恐怕是我自入了王府后第一件开心的事,亦是我院子里的第一场盛事,得到两位如此高雅不俗的妹妹,我一定要记录下来,以备以后寂寥的日子里想象。” 苏浅月笑道:“只怕我和张姐姐的演绎比不过蓝姐姐的丹青之美,我们就给蓝姐姐的绝画填料也好。” 大家心情愉悦,谈笑风生,一时都忘了时间,待到感觉腹中饥饿,已经过了午时,还是蓝彩霞突然想起的,她笑道:“两位妹妹知道什么时刻了吗?我都饿了呢。” 张芳华顿了顿,大笑:“只顾开心,都忘了时间,亦忘了饥饿。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和蓝姐姐、萧妹妹在一起,什么都忘记了呢。” 红莲笑着走过来:“午饭早已经备好,看到夫人们如此好兴致,害怕打搅才没有告诉。” 蓝彩霞笑道:“好了,妹妹们填饱肚子再玩,来姐姐这里陪姐姐开心却还让妹妹们饿肚子,都是姐姐的不是了。” 因为张芳华和苏浅月都在,丫鬟准备的午饭很是丰盛。 饭毕,稍坐,苏浅月担心蓝彩霞太累,随即起身告辞:“今天叨扰蓝姐姐多时,就到此结束吧。蓝姐姐也该休息一下了,好好保重身体,妹妹们改日再来陪姐姐。” 张芳华也起身道:“就是,今日大大地叨扰了蓝姐姐,很是开心。”她笑着,仿佛是因为烦扰了别人而开心的小孩子,“该适可而止的,我和萧妹妹就先告辞,等到再有兴致了,依旧来蓝姐姐这里玩耍。” 蓝彩霞身体比较沉重,这大半日的热闹想来也是累了,她起身笑道:“妹妹们在,是姐姐最感开心的时候,妹妹们要走,姐姐也不挽留了,各自回去好好歇息一番,养精蓄锐,等下一次我们再一起玩耍。” 苏浅月和张芳华相携出来后,因为院子不在同一个方向,便分手回了各自的院子。 素凌见到苏浅月回来,一直提着的一颗心才放下,口气中既有担心又有埋怨:“小姐去了这么久,我一直提心吊胆的,生怕有什么事。” 苏浅月笑:“我这不是回来了吗?玩得很开心,只是有些累。” 素凌道:“小姐先歇歇,旁的不要再说了,要说亦得等歇过来。”说着和翠屏一起服侍苏浅月躺在暖阁的躺椅上。 神思悠悠中,苏浅月不知道在什么地方突然看见了萧天逸。他一袭青衫,一头乌发用普通发带束着散在身后,飘逸落拓,身姿清雅,似隔岸一株亭亭玉立的碧树。 面对他,苏浅月悲伤道:“哥哥,你这么潇洒自在,可知道妹妹很想念你吗?” 萧天逸的面容有了一丝悲戚:“月儿,为兄却不敢想念你,你已是王爷的人了,不属于我。” 苏浅月反驳道:“不是,是哥哥心里没有我,才不想念月儿的,何必用诸多理由来搪塞?我是王爷的人,可我不还是想念你吗?跳舞的时候,我就想,若是哥哥在一旁,定会给我更好的建议。” 她说着难过起来,不由得掉下泪来。 萧天逸急了,忙俯身拉住苏浅月的手:“月儿,你不要嫁给王爷了,哥哥带你远走天涯,我们一起过逍遥自在、与世无争的日子,好吗?” 苏浅月破涕而笑:“好,我愿意。” 萧天逸突然打横抱起了她。 苏浅月只觉得一个怀抱托着她,腾云驾雾般如飞而去。初始没觉得有什么,稍微一愣神儿,才想起她已经是容瑾的侧妃,她怎么能被别的男子抱走?情急之中她连忙挣扎:“不。” 一个挣扎,苏浅月突然醒了,恍惚了一下,她才知道那是梦。小憩一下,如何就梦到萧义兄?是太想念他了吗?自己是很久没有见到他了,和他在一起的回忆也越来越淡,只剩下那些支离破碎的片段,关于他的某段剪影、音容笑貌,还有伴她歌舞的银箫。 哪怕如今已经是容瑾的侧妃,苏浅月亦不曾忘记过萧天逸,只是暂时让他去了心里的一个角落而已,某一个不经意的碰触,他就会出现。 苏浅月想着,方才他进入她的梦境,一定是因张芳华为她的舞蹈所伴之音,那时她曾想过为她伴奏的人若是萧义兄,她又会用怎样的心情歌舞? 辛苦最是心头痕,一昔成伤,昔昔都成病。 若是隐痕去无踪,不惜冷暖为君卿。 无端尘缘不易绝,才下心头,又上眉梢凝。 醒来恓惶泪成林,默默孤影谁相应。 苏浅月不觉垂泪,又默想一回。 素凌和翠屏以为她还在歇息不敢走近,苏浅月百无聊赖又万分郁闷,复又躺下蒙眬睡去。 等她再次醒转已经是华灯初上,素凌轻轻走来,关切道:“小姐,睡醒了吗?今日如何累成这般?最近你总是劳神,都消瘦了许多,该保重身体。” 苏浅月淡淡一笑,素凌又悄悄道:“如今小姐歌舞只是消遣取乐就好,何必 分卷阅读50 劳累自己取悦别人?一旦累坏了你,旁人说不得就看笑话了。” 一定是翠屏把自己在明霞院歌舞的事情告诉了素凌。 苏浅月笑道:“我没事的,你不要担心。这里的日子太过清闲,仿佛看不见尽头的漫长,不找些什么事来做,这日子怎么打发?”她用戏谑的口气言道。 素凌长长叹了口气:“天气寒冷,外出游玩也不方便,是没个去处。小姐喜欢做些什么就做些什么,只是不要太费精神,要保重身体才好。素凌看到小姐消瘦,很是担心的。” 苏浅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笑道:“没事的呀,我不是还和之前一样的吗?” “哪里一样了呢?”素凌说着用手轻轻捏了捏苏浅月的肩膀,“小姐在萧公子宅中时,那样欢颜、那样无忧,纵然是日日琴棋书画不得闲,亦是日日丰润,可来这王府以后虽是锦衣玉,小姐反倒更清瘦了……” 又是萧天逸,苏浅月心头徒然一跳。倘若被素凌知道方才萧义兄就在她梦中,还要和她一起远走高飞,素凌会怎么想? 苏浅月承认在萧天逸那里的日子是最舒心的,亦是她最向往的日子,可惜短促如一阵风。素凌突然说出来,亦是向往那时的舒适自在、无忧无虑。 苏浅月不觉幽幽叹气道:“素凌,你也怀念我们和萧义兄待在一起的日子吗?我是想念那里了,很想回到那里去看看。” “小姐,入了这王府,就没有那般自由了,不是我们说了想去哪里就能去哪里的。”素凌又道,“小姐不要想其他的了,你不最是豁达的人吗?无论哪里都能随遇而安的吗?我炖好了燕窝粥,小姐先喝一点儿,一会儿再正式吃晚饭好吗?” 素凌不愿意在萧天逸的问题上再多说什么,就转移了话题,她很明白多说只能徒增悲伤罢了。 苏浅月慵懒地起身:“刚刚睡醒,还不想吃,一会儿连同晚饭一并吃吧。”说着,她移步窗前,外边太冷,站在窗前向外边看看亦是好的,至少可以让混乱的头脑清晰一些。 “那我去一并准备好。” 素凌走了,苏浅月把目光移到窗外。窗外已是昏暗,透过薄透的窗纸,她看到远处的天有些阴沉,是万籁俱寂的阴沉,似乎要下雪了。 这个冬季还没有下过雪,她很期待那种银装素裹的景象,将一切都包容,连同罪恶和阴险,所有的棱角和尖锐亦被抹上柔软和素淡。渐渐地,天空还是云做了主宰,掩盖了声音,萧萧的风匿了身影,窗前的弱竹纤细的身子静立不动,一切都笼上了寂静和萧瑟。 苏浅月注目凝望,不知道以后的日子,是沉浸在萧萧的冷清之中,还是有明艳灿烂的时刻?在王府中,哪怕容瑾对她十分宠爱,她却没有快乐,总是想念在萧宅中那种简单朴实的单纯快乐。 一贯以来,她都喜欢素净的日子,却不知道为什么在王府里,素净的时刻有了淡淡的悲伤,是……为了萧义兄吗?刚才的那个梦,梦里的他那样真切,他说要带她去过云淡风轻的日子…… 苏浅月不能否认,自己的心是牵系在萧天逸身上的。从萧天逸为她解围的那一刻起,她就将他视为心中的英雄。隐隐约约地,苏浅月总以为她的一生会和萧天逸牵绊,不料,造化弄人,却是这种结局。 她不知道萧天逸是不是喜欢过她,她是不是亦喜欢过他?那个青衫落拓、眼眸深邃、豪气如云的男子,总是出现在她的思绪中。 在王府中这么久了,也没有他的消息,苏浅月亦不敢带给他消息。可是,她是真的想念他了,很想见一见他。 她亦想过,萧天逸是她的义兄,若她和容瑾说想出府去看看萧义兄,容瑾也许会允许,可她始终不敢提起。萧天逸毕竟不是她的亲哥哥,如此身份的义兄妹,只怕容瑾会多心。还有在这王府,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苏浅月不想引起任何的不平静。 第七章 雪纷华,再不见烟村四五家 第二天晨起后,苏浅月站在窗前,果然是下过雪了。 雪大概是黎明的时候才开始落下,薄薄的一层,均匀地泼洒在了整个院落,绝没有厚此薄彼。除了隐蔽的角落因为上边有物遮掩而没有雪落下,其他处皆匀称地铺展,成为一片银白。放眼看去,只见树木虬结苍劲的枝干上,覆盖着的那一层亮色让千万根枝干更显肃穆萧条。 听到萧萧之声由远而近,想必是起风了,树木上的雪花瑟瑟落下,飘起一道稀疏的银幕。窗下的竹子摇动着羸弱的腰身,似乎有些不堪重负,那银条似的雪花俱被抖落下来。 雪花依旧在飘着,在风过之后又恢复了悠然的姿态,不骄不躁,不急不缓,飘飘洒洒,翩跹着优美轻盈的身姿,把沉静的美丽带到大地上。 苏浅月很想伸手去接一把这精灵般的雪花,从小她就喜欢雪,喜欢它的洁净、优雅,喜欢它无声无息地用纯洁装扮世界。这般的粉妆玉琢、冰清玉洁,是能让人的心灵得到洗涤、得到净化的。她想:倘若雪能永远地把那些污垢静静地掩埋,洁白世界里的罪恶和淫邪是不是会减少?那么美丽的雪,谁会愿意破坏 分卷阅读51 它纯洁的意境呢? 静静地看着雪花没有丝毫做作的姿态,那样的优雅,撩人心醉,苏浅月沉醉着,完全被折服了。 “小姐,下雪天冷,你都站许久了,小心着凉。”素凌拿了一件浅淡橘红的披风为苏浅月披上。 苏浅月转身道:“素凌,这雪天不是很美的吗?你看银装素裹的大地,妖娆迷人,我不忍离开。” 素凌点头道:“我知道小姐一直都喜欢雪,亦是小姐心性高洁,才忘了严寒只顾欣赏雪的美好,很多人看到下雪只怕都要缩回去围着围炉去取暖呢。我知道小姐有外出赏雪的心思,只是今天不可,小姐忘了今天是去端阳院请安的日子了吗?小姐要赶快吃饭收拾了,好去端阳院。” 苏浅月早忘了今天是请安的日子。看来,无论怎样重要的日子、怎样重要的人和事,都比不过她自己的重要,苏浅月轻笑:“我只顾欣赏这雪景了,都忘了其他。” 翠屏走进来给炉火添上银炭,银炭碰撞地燃烧,发出“哔哔剥剥”的声音,房间里骤然暖和了许多。素凌扭头看了一眼才说:“小姐哪里是忘了,只是暂时没有想起来而已。” 素凌越来越会说话了,苏浅月看着素凌,想到素凌是怕翠屏听到她的话又生意外才圆场的,她给了素凌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言道:“是的,我收拾了赶早去。” 翠屏收拾好炉火也笑吟吟地走过来,关切道:“夫人就这般地站在窗前,不冷吗,只怕要着凉的。” 苏浅月回给她一个笑容:“没什么要紧的,你不是已经弄好炉火了吗,这房间里很暖和了。” 素凌接口道:“窗户底下有风,小姐别在这里站着了,梳洗用饭吧。” 苏浅月言道:“好。” 去端阳院时,苏浅月带了素凌。 自从有素凌相伴以后,以前每年的雪落之日苏浅月都会带着素凌外出赏雪,哪怕时过境迁。今日带着素凌出来,也算是赏雪了吧。 “小姐,你冷吗?”素凌扶着苏浅月的手臂,问道。 “有一点点冷,不过有你在身边,就觉得心里是暖的。”苏浅月低笑一声。 “我不管哪样,只要小姐好就行。”素凌亦笑。 薄薄的雪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响,亦有纯白的雪花沾在靴子上,素凌一边扶着苏浅月一边提醒道:“小姐,小心脚下。” 风拂过,树枝上的雪花瑟瑟落下,突然有清幽的冷香徐徐扑来。 “小姐,我闻到梅花的香气了,一定是琼苔园子里的梅树开花了。”素凌言道。 苏浅月一片神往之色:“是啊,我也闻到了,等我们有空闲了就过去赏梅。雪天的梅更清冽惹眼,最是好看。”她一面向往地说着,一面不觉吟出,“凌寒犹自俏花枝,嫩蕊尽绽香冷时。谁道遥遥不得见,素风吹送路人知……” “哟,好一个‘凌寒犹自俏花枝’,妹妹好雅兴,也好才情,连到端阳院请安都觉得不如吟诗赋词重要。” 苏浅月的话还没有说完,忽听身后略带尖锐的声音传过来,她忙回头去看,李婉容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走了过来。 苏浅月和她第一次见面就有了嫌隙,之后自然心中提防。亦是因此,每次相见,苏浅月都按照礼节尊重于她,不想和她有任何过节。看她走近,苏浅月只按照王府规矩恭敬行礼道:“李姐姐早安。” 李婉容方才嘴上刻薄了,此时并没有继续苛刻,反倒貌似十分亲昵地言道:“萧妹妹早啊,我一早起来就收拾好赶了过来,都没及得上萧妹妹的早。天气寒冷,我都不愿意动弹,萧妹妹却还有这样的雅兴吟诗作赋,姐姐我真是佩服啊。” 苏浅月脸色微红,言道:“这样的天气,怕冷亦是正常的,我不也同样地怕冷,所以这般时候才出来的吗?” 李婉容固执道:“还是你早,我是害怕冷走得快了些才赶上你,还是萧妹妹你来得早。” 李婉容并没有过分责难,苏浅月亦顺其自然地与她相随着一路走去。 到了上房,其他夫人俱已到齐。 “太妃早安。” 苏浅月忙给太妃施礼问安,之后又按照排行给众位夫人问好后才坐下。 太妃慈目地扫过大家,微笑道:“今日的天气冷了些,大家就都在自己房里待着罢了,却还是不忘老身,倒是叫老身高兴。” 王妃忙道:“再冷的天气,亦是不能缺了礼数,再说了不来见一见母妃,我等怎么安心待在房中?” 众人附和道:“是啊,不知道母妃身体如何,我等又怎么安心?” 苏浅月看到侧太妃不在,想着一定又是老王爷身体不大好了。平日里若是老王爷身体无碍,侧太妃总会过来和大家一起坐坐的。至于老王爷那里,他常年卧病在床,不愿意被人打扰,没有特殊事由就免去了众人的请安问候,苏浅月亦不常去问安。 想到侧太妃是容瑾的生母,还有她送自己的碧玉七宝玲珑簪,苏浅月不觉惦念起侧太妃:这样的天气她会不会怕冷?还有侧太 分卷阅读52 妃尽心尽力伺候老王爷,让苏浅月在心里对侧太妃生出了敬意。 众人坐着说笑着,却没有一个人提到侧太妃,苏浅月心中有些不安。 从太妃处走出来,苏浅月极想去看望一下侧太妃。她握了握素凌的手,道:“天气这般寒冷,不知道侧太妃怎么样了,我想去看看她。” 素凌站住,望了一眼依旧不时飘雪的天空道:“小姐想去我们就去吧,不然回去以后你也要惦记,万一又要跑出来去一趟,反倒费了周折。” 苏浅月微笑了一下,便和素凌一起朝后堂走去。 到了后堂,进入暖阁,苏浅月一眼看到侧太妃正扶着咳嗽不止的老王爷,轻轻地给他捶背。侧太妃身边站了几个丫鬟等着侍奉,她却亲自做这些,这才叫相濡以沫的夫妻。 苏浅月恭敬地跪下请安:“给父王请安,父王福寿宁康。” 素凌亦跟着跪了下去。 “起来,起来……” 床榻上的老王爷声音含糊,苏浅月不知道他是否听得清楚别人说话,心中有些难过,又对侧太妃道:“给侧太妃请安。” 面对侧太妃,苏浅月总有一种感动,为她对老王爷这份真挚的感情。苏浅月又想起容瑾虽对自己很好,可是自己却在心中保留着一份自私,不容纳任何人。 “玥儿快起来。”侧太妃用一只手虚做了一个搀扶的姿势,苏浅月起身立在她的身边。 “父王的身体可好转一些了?”苏浅月不过是客气地问一句,她早看出老王爷的身体并没有好转,她只期盼老王爷的身体能好些,侧太妃也就少些劳累担忧。 “这几日里天气越发寒冷,老王爷畏寒,是以反倒有沉重之势。玥儿,难得你有这片孝心,这般冷的天气里依旧惦念着我们。”侧太妃叹了一口气,用别样的眼神看着苏浅月,“玥儿,你没有让我看走眼。” 苏浅月心中难过,今日除了她之外,再没有旁的夫人来看望老王爷和侧太妃了。这样冷的天气,大家都怕冷,更何况王府中的人一贯爬高踩低、趋炎附势,老王爷如此又能给谁带来好处?侧太妃亦不过是服侍老王爷,不管事的,冒了寒风来给不能带给自己好处的人请安,若反倒让自己受了风寒就不值得了。 苏浅月很想叫她一声“母亲”,因为她是容瑾的生母,可是这样的称呼是不合礼数的。她摇摇头又点点头,不知道该做怎样的回答。 此时丫鬟端着一只银碗过来:“老王爷的人参汤熬好了。” “端过来。”侧太妃吩咐道。 那丫鬟走上前来,恭敬地托着银碗,侧太妃用银勺舀起一点儿放在嘴边试了试温度,才把人参汤喂给老王爷。苏浅月在一边看着,心里百般滋味。这些事情丫鬟们完全可以做的,侧太妃亲自做,是担心丫鬟们笨手笨脚做不好吗? 老王爷脸色赤红,应该是虚火太旺的原因。苏浅月看着老王爷,想到人参汤虽是大补,但老王爷如此虚弱的体质能承受多少?人参太过于猛烈,老王爷用合适吗?她虽然不懂医理,却总觉得这种情形下给老王爷用人参进补不会有好的效果。 侧太妃终于把那小半碗参汤给老王爷喝下,这才下榻,吩咐丫鬟好好照顾老王爷,随后牵着苏浅月的手来到中堂:“老身并没有事情,你不用担心,只是老王爷碰到这种天气,身体会受影响罢了。天气寒冷,你也要注意保重身体,别受寒了。” “照顾父王重要,您的身体也很重要,别太累着自己了。” 侧太妃眼里似乎有泪,她一面摸着苏浅月的手,一面垂下了眼皮:“玥儿,老身知道你的意思。我……我也是没有办法了,只能尽心尽力照顾老王爷,才能报答他对老身母子的恩情……” “侧太妃,您对老王爷的情意,大家都心知肚明,您也尽心竭力了,不要太苛责自己。”除了安慰,苏浅月实在找不到旁的话来说。此情此景太让她心酸,苏浅月不知道太妃有没有想过来看看老王爷。 太妃和老王爷之间的过节,皆因容瑾而起,他们之间的夫妻关系只是维持着表面的体面罢了,彼此心里是恨着对方的,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就要这样一辈子互不原谅?侯门王府的种种,真不是普通人能了解的。 “老王爷的身子,你是看到了,老身没有办法,只能尽力照顾他才能心安。” 苏浅月无话可说,只是静静地陪着侧太妃。 侧太妃又慢慢言道:“玥儿,看得出你是懂事聪明的女子,老身把不该说出的话都说了出来。以后……等老身不在了,你可要用心对待瑾儿,只希望你能看着他、提醒他、帮着他,不要让他犯太多的错,他走到今天实在是不容易。” 苏浅月心里一沉,这样的交代太过沉重,她能做到吗?最终还是不愿意让侧太妃不放心,她只得言道:“侧太妃不必担心,凡是月儿能够做到的,自会尽心尽力去做,王爷亦是月儿的夫君啊。” 侧太妃释然道:“那就好,瑾儿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你留在身边,老身相信他的眼光。有你在瑾儿身边,老身也觉得欣慰,哪一日 分卷阅读53 老身不在了,你还在,老身也会安心的……” 苏浅月忙道:“侧太妃言重了,您身体康健,一定能帮到王爷更多。至于月儿,本就是王爷的女人,自然一切从王爷的利益出发,站在王爷的立场帮着王爷。为自己的夫君着想,这本是一个女人的职责,姐姐们都会为王爷着想的,您不必多虑。” 可怜天下慈母心,侧太妃为了自己的儿子,甘受和儿子分离的痛苦,如今儿子根本不用她的庇护,她却依然这么护着。 侧太妃点头,叹道:“你是聪慧的女子,明得是非,识得大体。我们身为王府里的女人,一切都要依附于男人,唯有男人飞黄腾达,我们才能跟着夫荣妻贵,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老身……不管老王爷会怎么样,有他一日老身就觉得有依有靠,不觉得孤单寂寞。” 侧太妃的话让苏浅月有些心酸,像她们这样的女子一生都要维系在男子身上,几乎所有的女子都已经习惯了,嫁了就不敢有丝毫更改,一生唯夫命是从。 又坐了一会儿,陪着侧太妃说了很多话,苏浅月觉得时间不早了,这才起身告辞回了凌霄院。 一路上雪花纷纷坠落,苏浅月的身上沾满了雪,一进屋,翠屏忙走过来掸掉她身上的雪,又帮她把貂裘大衣脱下:“夫人走的时间比往常长了许多,奴婢知道天气冷,怕夫人冻着了,正担心着呢,夫人快到暖阁缓和一下。” 刚刚走至暖阁,一股带着檀香的热气扑面而来,苏浅月顿觉绷紧的神经为之一松。 银炉里的炭火烧得正旺,银炭燃烧出一片明艳亮丽,给人满心的欢愉和温暖;炉火上铜壶里的开水“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给人朴实的温馨。苏浅月刚刚坐下,素凌已经把准备好的香茶奉上:“小姐,快喝一口热茶暖暖身子。” 苏浅月一笑:“你不冷吗,你也快快暖和一下吧。” 翠屏掸着素凌的衣裳,关切地道:“是啊,都去了那么久,我从窗前看到外边不停落地的雪花就感觉冷呢,何况你们是从那雪地里走回来。” 素凌听着翠屏的絮叨,对翠屏亲昵一笑,苏浅月心里也扬起暖意,不由得跟着一笑。 素凌言道:“外边是冷了一点儿,不过没有想象那样冷,不然我们小姐不会在雪地里走这样久呢,是不是,小姐?”她俏皮地冲苏浅月笑笑,又对翠屏道:“我们一路是嗅着琼苔园里的梅花香气回来的,那香气直叫人陶醉,小姐告诉我,‘不经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只有在风雪逆境中经过锤炼,才更得芬芳。梅花那么香,亦是经过寒冷才有的。” 翠屏笑道:“夫人说得自然极是了,我说你怎么这般香,原来是冻出来的,那你再去外边冻一冻,让你整个人都变成香的,我们这院子里都不用点香了。” 翠屏的话一落地,素凌就忙着追打她:“要你小蹄子这般胡说。” 苏浅月含在嘴里的一口茶险些喷出来,就这样看着她们追打嬉闹,暖阁里顿时扬起快乐的气氛。她喜欢看她们快乐,唯有这种时候她才会不去想别的,没有忧郁也没有烦恼。 午后,雪花依旧在飘飘荡荡,一朵朵轻盈的雪花,漫不经心地挥洒着,温柔妙曼、细碎、轻巧,似正在舞蹈的小精灵。 苏浅月不晓得还在下雪,歇息起来后,因惦记着要外出赏梅,临窗向外一看,才见到了飘着的雪花。“有梅无雪不精神,有雪无诗俗了人”,临雪赏梅,这是浪漫美妙的意境,苏浅月想着便是一笑。 “夫人,还是远离窗户吧,外边雪罩着,窗户边上会冷,小心着凉。” 还没有动作,一个声音自身后传来,苏浅月缓缓回头,看见翠屏手里抱了一个银色刻花的小暖手炉过来了。 看到她回头,翠屏忙把暖炉递给她:“夫人,天冷,小心冻着了。” 苏浅月伸手把暖炉接过来。 “夫人喝杯热茶暖暖身子。”翠屏又殷勤道。 “好。”苏浅月抱了暖炉离开窗户,走到案几旁坐下。 正在整理衣物的素凌将手里的最后一件衣裳放回柜子里,转身来到苏浅月身边,笑着道:“小姐,外边的雪不大,但下得时间久了,均匀地铺满了地面,很是洁白漂亮。” “你出去看了?” “是呀,小姐熟睡的时候,我到门外看过了,雪花轻轻柔柔落在掌心,片刻就化了,好美。” “你倒是开心了。” “小姐嫉妒了。”素凌掩口笑着。 “那么冷,你偏偏出去看,怪人一个。”翠屏插言道。 苏浅月心说,幸好她没有说要出去的话,不然是不是也要被看成怪人?素凌不失时机地反驳:“没见过你这样怕冷的。” “你不怕,把棉衣裳脱了去。” 苏浅月没有理会她们两个人的争执,放下茶盏起身走往琴案,外出赏梅是不可能了,不如趁这个时间谱写《羽衣》和《霓裳》的曲子。 《羽衣》的词句已经写好,但曲子还没有谱好,她总是觉得曲子艰涩凝滞,却想不出是哪里不够顺 分卷阅读54 畅。 虽然歌舞是作为消遣娱乐之用,然而太过于粗糙的话,苏浅月自己都不能接受。直到将整个曲子都调试完毕,她才长长地舒了口气,抬头想要动一动,才感觉到颈部都酸了。 “小姐,又不是赶着做什么,有的是时间做修改,何必这般劳神?”素凌心疼道,忙不迭地给苏浅月揉着脖子。 苏浅月用力地仰着头,转动着如玉的颈项,言道:“又不是做针线,随时拿起来就能做的。弹歌作曲需要心思到了才行,有一丁点儿的走神儿都分辨不出错处来的,自己不用心,如何让别人感知到其中妙处?” “小姐与我说等于对牛弹琴,我丝毫帮不上小姐。”素凌惋惜道,“方才见你全身心投入,就想着一会儿你又要累坏了。” “不用你帮忙,有你陪着我就好了。”苏浅月抬手将素凌的手牵引到她感觉不舒服的部位。 翠屏捧着一只银碗轻轻走来:“夫人,看你专心,刚才不敢打扰你,这是奴婢做的提神汤,夫人喝了解解乏。” 苏浅月端了碗对翠屏浅笑道:“不碍事,没有那般仔细。” “甜中带一点儿微辣,香气纯正,入口清淡爽滑,落在胃里暖融融地舒服。翠屏,你用心了。”苏浅月把碗递给翠屏,赞道,“你做的汤越来越精致了,这般好喝。” “这汤奴婢以前做过,来到这里怕夫人觉得不好喝才没有再做。据说这汤有驱寒提神的功效,今儿天气寒冷,奴婢就做了一点儿给夫人尝尝。若夫人觉得好,今后奴婢就常做给夫人吃。” 苏浅月展颜一笑:“有劳你了。” 晚上,素凌把莲花烛台上的红烛挑亮时,道:“小姐今日忙了好多事,是不是想早点儿歇息?” 突然,烛火猛然一跳,爆出一声清脆的响声,苏浅月抬头向烛火看去,那艳艳的红已经在平稳地摇曳了,静静地给房间添了几许温馨和祥和。 看着烛火,苏浅月突然想起了容瑾的生母——侧太妃,她就是这般,夜夜在烛光下陪着生病的老王爷吗?老王爷对她的好究竟有多少,对她的情究竟有多深,值得她这样虔诚地陪伴?作为一个局外人,苏浅月除了猜测无法想象。 “不着急。”她无心地回应一声素凌,心思完全放在了侧太妃身上。 眼前闪过侧太妃的身影,鬓边的几缕银丝恍然在烛光下闪亮的样子,苏浅月想象不出她那沧桑的痕迹,有过多少坎坷的晕染。她又想起了老王爷,听容瑾说他和太妃决裂之后,一直和侧太妃相伴,不知道他对侧太妃的感情有多深?或者就是因为无奈的不得已? 卧床的日子里侧太妃那般地殷勤侍奉,老王爷定然心知肚明,又有多少宽慰、多少感动? 和太妃在一起的时候,从来没有听太妃提过她和老王爷如何,亦没有提起过老王爷和侧太妃如何,她对老王爷有过恨吗?对侧太妃有过恨吗? 心里纠结缠绕了那么多思绪,苏浅月只是定定地看着那烛火。 素凌看她又发呆,忍不住出声:“小姐,这一日你都没有清闲,又在动哪一个脑筋了,别总是这么伤神。” 苏浅月浅笑道:“我想起了侧太妃和老王爷,寒暑往来不离不弃地相守,也算得上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了,让人感动。素凌,你看侧太妃对老王爷的照料,那般用心、那般殷勤,倘若无情,能做到吗?” “小姐,好像……好像我们和太妃在一起的时候,从来没有听太妃说起过他们之间的事。” 苏浅月低下头若有所思,忽而抬头道:“素凌,你不觉得老王爷和侧太妃是幸福的吗?” 素凌的目光落在苏浅月的脸上:“不知道,他们是幸福的吧?只是还有太妃,太妃应该是他们中的一个,他们三个人都觉得幸福才是真正的幸福,可为什么独独侧太妃与老王爷在一起?” 苏浅月一惊,她还没有想到这一点,他们……他们不是两个人而是三个人,他们的幸福还要包含别人。她刹那间明白了一个人的复杂,无论谁都不是孤立的个体,亦没办法和孤立的另外一个个体成为绝对的配偶,如此,原本纯粹的私密感情被东边扯一下西边拉一把,散乱到不成体统,又怎么会有幸福? “素凌,你对世情的看法越来越深刻,越来越透彻了。” 苏浅月不由得想到了她和容瑾,其实哪里是她和他,容瑾还有其他的夫人,还有众多的姬妾,她们没有哪一个可以得到单纯的夫妻幸福。 素凌笑道:“若是我有点儿悟性,也是受小姐的熏陶。跟了小姐这么多年,小姐这般教诲于我,我再笨也有灵性了。” 她倒是会说话,把那些好都推给了苏浅月。 许久,苏浅月道:“素凌,侧太妃那样辛苦地照顾老王爷,太劳累了。你看到老王爷的情形了吗?他双颊赤红,应该是虚火旺盛,侧太妃却用人参汤给他进补。人参虽大补,然而性烈,不适宜老王爷那种虚弱的身体,我突然想到用温和一点儿的汤给他进补最好。” 素凌点头:“小姐所言很有道理。小姐,你是想?” 分卷阅读55 面对素凌充满疑问的目光,苏浅月有些微的羞涩和惭愧,她不知道自己这样多事是对是错,不过是因为侧太妃是容瑾的生母罢了。容瑾对她宠爱,侧太妃也是如此偏爱于她,她总要做点儿什么才觉安心。 “侧太妃太辛苦了,我是想减轻一点儿她的负担。” “小姐的意思我明白。你总是这样为别人着想,我只是担心其他人又要多嘴了,不过小姐的心是善良的,走得正行得端。” 苏浅月点头道:“侧太妃是王爷的生母,又对我这般看重,我本来也不想多事,可实在是可怜侧太妃太辛苦。以前我看祖父调养时,有一味百合固金汤甚好,用银耳、大枣、枸杞子、百合、莲子,再加一些冰糖细细熬煮。做法我教给你,你每日做了遣红梅或是雪梅送过去,只盼望老王爷能好起来,侧太妃也算能解脱了。” 素凌应道:“明日开始我就依照小姐吩咐为老王爷熬制补汤。” 二人又说了一些细节,素凌看了窗户一眼道:“小姐,还说要你早点儿歇息,都什么时候了,有话我们明天再说吧。” 苏浅月点头道:“好。” 素凌服侍苏浅月躺下才出去。 苏浅月静静地躺在床榻上,轻软的鹅绒锦被柔软温暖,她在黑暗中思虑了很久也没有睡意。 窗外起风了,迅疾时带着尖细的哨音,有树上的雪花被吹落时的簌簌声响。寂静中,苏浅月想雪花是不是还在飘落,又落了多少…… 房内很是温暖,素凌又在香炉里点了檀香,温暖弥漫,清香袅袅。 第八章 再相见,物是人非事未休 翌日,素凌轻轻走至房中的时候,苏浅月才醒过来。此时天色大亮,霞光映照在窗纸上格外耀眼,又一缕缕地在地上、床上交错,苏浅月眯了眯眼睛。 见她睁开眼睛,素凌走过来帮她穿戴:“小姐,昨夜睡得好吗?昨日你颇是劳累又那般晚睡,我还担心夜里冷,怕你睡不好。”她的关切溢于言表。 苏浅月一笑:“有你这般照顾着,我能睡不好吗?”她把目光落在素凌身上,忽而叹气道,“只是,你不能一辈子在我身边照顾我啊。” 素凌停了手上的动作:“小姐,你是不是嫌弃素凌哪里做得不好了?” 苏浅月忙否认:“没有,没有。”此时难以和素凌说清楚她的意思。 素凌仿佛全不在意,只正色道:“小姐是不是没有睡好?” 苏浅月心中感动,素凌是真正为她好的人,倘若真有一日素凌嫁人走了,她还不知道会怎么样,但她却不敢说出来,只得答道:“有你的照顾,还有你的心在,我不会睡不好的。倒是你……我总是想着我忽略了你,你也睡得好吗?” 素凌抿嘴笑道:“小姐睡得好,我自然就睡得好了,我也有小姐的疼爱和小姐的问候关切着。” 翠屏手里端了一盏热姜茶走进来:“夫人,外边的天气冷得很,先喝一杯茶暖暖身子。” 苏浅月接过来,抬头道:“你是不是特别怕冷?” 翠屏不好意思地笑道:“是,冬天的时候奴婢总是觉得冷,哪怕房子里很暖也觉得冷似的,总是不由自主就感觉冷。” 素凌接口笑道:“那你就冬眠了吧,和青蛙一样,待到来年春暖花开时再出来。” “让你总是取笑我。”翠屏说着转身用手去搔素凌的痒,素凌忙去躲闪,她们两个嬉笑着相互追赶。苏浅月手里捧了茶盏,一面慢慢喝着一面看她们嬉闹。 用了早饭,苏浅月倚在窗前向外边望,望到了一个银色的美丽世界。 想起了昨日去端阳院时路上闻到的梅香,苏浅月扭头看了素凌一眼。素凌正在往炉子里加炭,抬首看到她的目光,笑笑道:“小姐,有什么事?” 素凌的笑意味深长,苏浅月不知道她想到了什么,有些不好意思道:“还记得昨日闻到的梅花香气吗?” 素凌站直身体,笑道:“我就知道小姐惦记着要去赏梅的。今天天气已经晴朗,没有那般冷了,我陪小姐出去。” 被素凌看破心思,苏浅月笑道:“我是想要出去走走的,若你怕冷就不要出去了,我自己去。” 素凌故意撇嘴道:“往年我不都是陪小姐出去赏梅的吗?怎么今年就怕冷了呢?” 扶了素凌走出去,苏浅月就像被圈在笼子里的小鸟被放了出来一般欢喜。她身上狐裘大衣的颜色和雪色一模一样,穿上它站在雪地里,远远看去便和雪融为一体,是耀人眼目的惊艳。 素凌望了一眼被白色映衬得愈发肌肤如玉的苏浅月,笑道:“小姐,你越发像玉人一般了,倘若王爷见到你,肯定不会去上朝了。” “又胡说了。”苏浅月斥道。 “没有,素凌说的是真的。”素凌笑道。 一路走来,那些甬道上的积雪已被仆人们打扫干净,湿润洁净的青色砖块颇是亮眼。因为阳光的照射,雪地一片耀眼,纯白中反射出庄严的金色。树木的虬枝上积累着亮亮的白色“银条”,风 分卷阅读56 吹过时瑟瑟落下,弥漫起一阵阵柔媚而冷冽的雪雾。 走过一道道门,梅花的清香隐隐约约传来,愈发带了诱惑的味道。 苏浅月的脚步急切起来,那冰洁玉骨的精神是她向往的。每一年梅开的季节,她都不会错过。 “众芳摇落独暄妍,占尽风情向小园。”即使没有看到梅花,她亦能想象得出那铁杆儿虬枝上的娇艳,如今它擎了雪,又是怎样的绝色? “小姐,你看那边,那一树梅花是白的!白梅!”素凌突然用手指着远处几乎和雪融为一体的一树白梅喊道。 苏浅月抬起头,她看到了:铁树银琼,清香冷冽,不染尘埃。她的唇角不觉带上了欣喜的笑意:“是啊,那样的白……不染一丝尘埃,高雅,远离世俗污秽,那样的神圣令人叹为观止。” 沁人心脾的清香在风中越发清新,让人从内到外有被洗过的感觉,苏浅月深深吸了口气。 “真好看。”素凌叹道。 苏浅月扶着素凌的手走进去。 这里是梅园,不止有那一树白梅,还有红梅,红白交映,艳丽无比,如同仙境一般。 素凌不仅再次赞叹道:“小姐,每次和你一同出来赏梅,就感觉整个人都通透了呢。这梅花在百花凋谢、最寒冷最凛冽的时候才开放,这要多大的勇气呢!” 苏浅月用力地点头。 梅花,唯一的不畏严寒、敢于和严寒做争斗的花。她爱极了它的傲骨,看着它们傲然的姿态,她轻轻吟道:“谁道严寒阻娇颜,无边风雪托傲岸。只为倾心一意牵,芳魂风流性独洁。” “扶梅翠竹映雪原,靓影芳姿谁为先。觅我前缘几度恋,琼瑶艳色复得见。” 忽听身后一男声和她的咏梅诗词,惊得苏浅月一个趔趄,便是脚下一滑,若不是素凌扶着她,她定会跌倒在地。 苏浅月转身回望,却见一丰神俊逸的白衣男子立于雪中,飘散的长发被一根金色缎带束着,倾泻如墨。他就那样亭亭玉立在不远处。 “打扰到萧夫人了。”他含笑施礼。 他是谁,怎么会知道她?苏浅月从来没有见过他,更不晓得他是谁。王府中的男子,除了容瑾还有谁是这般风姿?细看他,身材、相貌和容瑾恍惚有几分相似,只是少了容瑾的威严而多了几分疏淡柔和。他腰横玉笛,翩然飘逸。苏浅月突然想起他是王府的二公子,容瑾的弟弟,一定是他! 男子的话让苏浅月一惊,顿觉脸上灼热,她忙对他一笑,还礼道:“不敢当。” 苏浅月偷眼看到他在细细打量自己,目光中有熟悉的炽热,亦有说不出的某种东西,仿佛她是他某位长久不见的朋友。苏浅月内心疑惑:自己和他从来没有交集,他既知自己是容瑾的侧妃,何以用这种目光看自己? 百思不得其解,又很想逃去,却又觉得不妥,就那样窘迫着,苏浅月最后只得问道:“你是……” 他慢慢开口道:“嫂夫人。” 果然是容瑾的弟弟。 既然他道出身份,苏浅月碍于身份,只得再次对他施礼:“二公子好。” 容熙的目光中突然带上了说不出的特别,口吻中似乎也满是幽怨:“应该是容熙拜见嫂夫人。”说着,他深深施了一礼。 苏浅月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僵立在原地,素凌看到二公子仿佛有话要和小姐说的样子,担心有人看到不好,忙道:“小姐,我先去那边折几枝梅花。” “去吧。”苏浅月道。 她是容瑾的侧妃,却和别的男子在此逗留,若是被那些多事之人看到,不定会生出多少事来。也是素凌警觉,想到去把风,苏浅月才略略放心。 容熙看着素凌远去,一双冷艳的眸子定在苏浅月的脸上:“嫂夫人,哥哥对你可好?” 苏浅月一愣,这岂是他可以问的话吗?他也太唐突了,容瑾对她好与不好,也不是他这个当弟弟的人该问的。于是,她口气冷冷道:“二公子欲要跟我说的,就是这个吗?” 容熙没有丝毫尴尬,更没有因为苏浅月不屑地反诘而恼怒,他依然是那种冷冽淡然的姿态:“不是。” 苏浅月暗自又是一惊,他倒是够镇静的,不觉中她羞涩得面若红霞:“那,多谢二公子关怀,妾身告辞。”说完就要离开。 容熙没有理会她的话,反倒拦了她的路,言道:“我要和你说的是,我也是这王府里的主子,容姓的主子……你懂吗?” 苏浅月没有料到他会这样说,更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她直言道:“不懂。” 他看着苏浅月,轻轻地笑了:“你懂的,你那般冰雪聪明,没有你不懂的。” 初见他时,苏浅月对他没有恶感,又知晓了他是容瑾的弟弟,她便一直客气应对,谁承想他竟拿出这种暧昧不明的话来,苏浅月心中不悦,正待反驳,又听他说道:“这般美妙的景致,得遇嫂夫人这般才情的绝色佳人,真是人生一大幸事。缘分使然,机会难得,我们联句如何?” 他竟然如此唐突!苏浅 分卷阅读57 月心中鄙薄:“小女子才疏学浅,怎敢在二公子面前卖弄?公子雅兴,小女子怕破坏了,这就告辞。” “慢着。”怕苏浅月离开,容熙疾呼,“你不是来赏梅的吗,怎么梅花还没有欣赏就这般急着回去,岂不是辜负了初衷?” 苏浅月不再多说,这样轻佻无礼之人令她不齿,于是匆匆转身从另一处逃开。 “苏浅月!” 脚步刚刚迈出,苏浅月骤然听到容熙唤出了她的名字,一下子就愣了。 他……他怎么会知道自己是苏浅月?瞬间震惊,苏浅月停步,转而望着他。 容熙正用深邃的眸子凝望着她,里面似有无限伤痛,更有说不出的悲哀。 苏浅月心中浪潮滚滚又胆战心惊,他从何处知晓自己叫苏浅月的?她本是秦淮街落红坊的舞姬,若她的真实身份在王府里传开,她无法待得下去还罢了,容瑾呢?他的颜面何存?更有朝廷法度在,只怕皇上都不会饶过他。苏浅月这般一想,便被吓住了。 容熙这般恶毒!苏浅月的目光中已经有了敌意:“你呼唤何人?” “本公子在唤苏浅月。”容熙一副不卑不亢的模样。 “苏浅月在哪里?”苏浅月暗中心惊,却希望搪塞过去。 “这里何尝有另外的人在?”容熙反问。 苏浅月心中一跌,原来容熙真的知晓她的底细。既已如此,分辩毫无用处,苏浅月昂然问道:“唤我还有何事?” 容熙看着苏浅月,眸子里若有若无的痛楚加深,他深深叹了口气:“苏浅月,你可知道,最先认识你的人是我,不是睿靖王容瑾!你知道吗?明明先遇见你的人是我。” 苏浅月不觉变了脸色,她什么都不知道,更不知道他们兄弟之间又有何事。 容熙不理会苏浅月,只顾言道:“是我在落红坊看到的你,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喜欢上了你,我发誓要娶你回府做侧夫人。只因你的身份……我没有办法,只得回到王府向哥哥求主意。为了你,我费尽心思,只希望哥哥能帮我想到主意顺利迎娶到你。本公子只有两位夫人,娶你没有任何障碍。哥哥看我这般不管不顾爱上一个烟花女子,好奇心顿起,他乔装改扮偷偷到落红坊看你。我没有料到他竟然也看上了你,甚至完全忘记了他的身份,更抛弃了王府训诫的兄弟之义,从我手里霸占了你……” 容熙的话让苏浅月脑海里一片嗡嗡作响:容熙在说什么?他怎么会先于容瑾认识自己?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苏浅月并不知晓容熙所言是真是假,她完全被震惊了!怎么会这样…… 她的一双眼睛只是注视着容熙,无知无觉。 容熙浑然忘我,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感情中,他径直说了下去:“他完全忘记了给我的承诺,只是秘密地安排着你的一切。他已经有了一位王妃和四位侧妃,按照王府规矩是不能再迎娶侧妃的,但他不在乎更不管。他……太自私了,那么无耻霸道,行事标准是他的喜恶,什么国法家规、情义道理,在他眼里都恍若无物。父王年迈多病,对他无奈,母妃一介女流更是奈何他不得。苏浅月,你不知道他是坏了祖上的规矩迎娶你的吧?更不知晓他是从我手里夺走你的吧?我一介文弱书生,拿什么与他争夺?更因我顾全大局,更懂得礼义廉耻,就无法和疯狂的他一较高下。” 苏浅月张口结舌,这一切令她陷入混乱之中,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容熙难过地笑着:“不知礼义廉耻,不顾信义道德,才是制胜法宝,我饱读诗书,反倒成了束缚胆气的桎梏。”说着,他又是一叹,“我也鄙视我的懦弱,懦弱到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要拱手相让,看到心爱的女人落在了别人手里,都……都无能为力……” 苏浅月脸上顿时失色,除了震惊还是震惊!容熙话里的每一个字都如同一把锤子重重地击打在她的心中。他说的她不知道,从来都不知道!怎么会如此?她觉得容瑾不会那么做的,她不是容瑾从弟弟手里强行霸占过来的女子,不是…… 可容熙的话如果是真的,她该怎么去接受? 容熙说完后沉默了,整个人仿佛都没有了力气一般,只有眼眸里的伤痛和悲哀没有沉默,反而是越来越浓。 “苏浅月,你本来是我的。” 苏浅月无言以对,再不敢看他,目光转到了别处。 天气晴好,阳光明丽,落在雪地上金光万丈,让人不敢直视。树上的梅花却风姿绰约,浓郁清冽的香气缕缕不绝。苏浅月再次有被震撼到的感觉,此时她分不清是被容熙的话震撼还是被这眼前美景震撼。她本是为美景而来却遇到了意外,如果可以选择,她不想遇见容熙,更不想听到他的话,今天她就不该出来的。 许多事、许多真相,一旦知晓就会被其左右,反倒不好。苏浅月又恨自己失了稳重,为什么迫不及待来琼苔园?若不是来琼苔园,又怎么会和容熙相遇?若遇不到容熙,容熙口中的话她就不会听到了。 积雪原本不厚,阳光强烈的地方已有积雪在融化,雪地在阳光下开始 分卷阅读58 变得残缺不全。树枝上的积雪也在融化,滴落的雪水把地面雕铸成一个个大大小小的洞。 苏浅月凝神地看着那残缺不全的雪景,忽而想到自己的人生。她的人生在她成为一名舞姬的时候就已受人操控了,哪怕她嫁进王府亦是身不由己。 容熙在说完心中郁结的话语之后就一直沉默着,脸上反倒没有了表情。 苏浅月又偷偷看他一眼,不知道他心中荡漾着什么样的波涛。他或许和她一样是被压迫者,但他终究是王府的二公子,他的身份和地位终究是高高在上的,许多时候他都可以掌握自己的命运。而她,不过是一个舞姬,哪怕成了容瑾的侧妃,命运依旧没有属于她自己。 “二公子,妾身告辞。”苏浅月突然道。方才容熙的话,她会当作没有听到过。他的事和她无关,她和他亦无关。 苏浅月举步,远远地看到素凌怀里抱了好些梅花正走过来,于是她迎了过去。感觉到身后容熙的目光追了过来,苏浅月没有回头。以后,她会当作和他没有见过,他和她无关。 一无所知的素凌只是高兴着,笑道:“小姐,这些梅花可好?我知道小姐喜欢饮用梅花茶,现在正好有了梅花。我折了这些梅枝,摘了梅花来给小姐煮茶。” 苏浅月笑:“用来插瓶。” 用梅花插瓶,用梅花煮茶,她爱这芳洁的气息,优雅的香气。 “插花瓶只用一两枝就够了,其他的就摘下花瓣煮茶。这花枝此时娇艳,然而不能长久地娇艳。我知道小姐喜欢梅花,梅花盛开的季节,每天我都会让人来琼苔园为小姐折一枝新鲜梅花插瓶的。” “我知道,素凌总是有心之人。”苏浅月莞尔一笑,“只是是不是太奢侈了?” 话音刚落,苏浅月忽听身后响起玉笛的声音,婉转悠扬,又如泣如诉,她不觉浑身一震。原来容熙会吹奏笛子,且听着就知晓容熙的笛子吹得非常好,丝毫不比萧天逸差。 笛声中渐渐带了幽怨,苏浅月的心随之动荡。她知道,容熙是怨恨容瑾的,恨容瑾强占了她,或许他也恨她,因为她没有遂了他的心愿。苏浅月内心悲怆,她只是一个身不由己的弱女子,身落何处她都没有选择,被谁争夺了去,亦只是一个牺牲品罢了。 “小姐,二公子的笛子……”素凌眼中带了疑惑。 “素凌,有点儿冷,我们回去吧。”容熙的笛子吹奏得极好,和萧天逸不分伯仲,苏浅月却极力排斥,她不要听。 “小姐,二公子的笛子吹奏得如此好,和萧公子的箫声一样动听。只是他的笛子吹奏得过于惆怅,叫人听了难过。”素凌自小跟随苏浅月,耳濡目染,自得分得清楚好坏。 “是。”苏浅月简单答了一句,匆匆迈开了脚步。 素凌抱着梅枝忙跟了上去,转头对她道:“小姐,这梅花是刚刚开放的,娇嫩艳丽,泡的茶一定十分可口。” 她以为是二公子的曲子让苏浅月伤感,才极力想岔开话题让苏浅月开心起来。 苏浅月扭头看到素凌映在梅花后的娇艳的脸上全是媚笑,显然是讨好她要她开心,她不忍拂了素凌的心意,亦笑道:“听你这样说,我倒是急着想要尝一尝梅花茶了。” 素凌看到她开颜,这才放下心来。 一路走出琼苔园,苏浅月满腹心事,容熙所言完全搅乱了她的心思。难不成她真是容熙要娶的女子,反倒被容瑾霸占了去?如此说来,容瑾的所作所为真的是过分了。于她而言,当初容瑾、容熙都是陌生人,要她嫁给谁都不是她做得了主的。只是,容瑾、容熙两兄弟之间嫌隙一定很大,日后相处起来是不是更难?万一再有争执呢?如此想着,苏浅月更是忐忑不安,满腹惆怅了。 “咦,咦,小姐,你看……”素凌突然惊讶地叫道。 “怎么了?”苏浅月沉浸在伤感中,素凌的惊呼吓了她一跳。 “小姐你看,前面,前面……”素凌焦急地用目光示意着不远处,而她两只手抱着花很不得方便,着急得满脸通红,努力地仰着下巴,“前面那个人……” 苏浅月忙顺着素凌的目光看过去,只见不远处一个身披黑色斗篷的人脚步极快地走过去,又正好在一个拐角处,片刻他就转过了拐角。苏浅月疑惑地看着素凌:“不就是王府一个仆人吗,大惊小怪什么?” 素凌竭力摇着头道:“不,不,他不是王府的仆人,他是萧公子府上的仆人。我见过他几次,肯定没有看错,他怎么在此?” 苏浅月不以为意道:“样貌相似的人多了。” 她的言下之意是素凌看错了。想来是素凌想念在萧义兄那里自由随意的日子了,而她又何尝不是?只是掩藏着一切情感不能外露罢了。 “小姐!”素凌突然将怀里的梅花丢在地上,不顾一切地向方才那人消失的方向跑去。 苏浅月茫然地看着素凌跑去的方向,越发疑惑,难道素凌所言是真?既然是萧义兄的仆人,应该是萧义兄有书信给她,但那人为什么见了她反倒逃开?是没有看到她吗? 分卷阅读59 素凌急匆匆跑去,她确定那人是她在萧宅中见过的仆人,他来这儿无非是寻找小姐传递书信罢了,既然他没有看到她们,她就要寻过去。可待她急急忙忙地跑过去,早已不见了那人的身影,素凌茫然四顾,最后只得怏怏而回。 一看素凌垂头丧气的样子,苏浅月失笑道:“是认错人了吧?” 素凌倔强道:“小姐,我怎么会认错人,他就是萧公子府中的仆人,只是为什么见了我们就跑了?” “不对呀,没这个道理。你何以肯定他就是萧义兄的仆人?” “他长着一个大鼻子,下颌处有一颗大大的黑痣,所以我记得他。他方才向我们看过来的时候,我看到了他的大鼻子和黑痣,绝对没有认错。小姐,你不觉得奇怪吗?”素凌疑惑着捡起地上的梅枝。 “许是他没有认出我们,倘若是萧义兄处来人,会找到我们的。”苏浅月道,“我们回去等着就是了。” 回到凌霄院,苏浅月再提不起精神,容熙的话终究是搅乱了她的心神,难道她真的是容瑾从容熙手里抢夺过来的?容瑾怎会如此不堪?她更惦记着从萧义兄那边过来的仆人要传给她的消息,所以她始终神思恍惚。 素凌也惦记着她见到的那个仆人,一直惴惴不安。可到了黄昏,那仆人也没有按照她的揣测到来,素凌一脸的茫然失望:“小姐,那仆人竟然没有来,是何缘故?” “你确定他是萧义兄的仆人?” “小姐,素凌的眼神再差,大白天的也不至于认错人吧?”素凌睁大了眼睛。 苏浅月不置可否,她相信不是素凌看错了人,但是……为什么? 就这样熬到了晚上,苏浅月心神不宁地坐在暖阁里看书,希望能借此平静下来。 容瑾悄无声息地走进来,看到她低头凝思,还以为她又是全身心地在诗词上,就走过去悄悄伸手蒙住了她的双眼。 “素凌,又闹什么?”苏浅月有些恼怒地拉扯蒙住她眼睛的手,谁知道却是容瑾,顿时就慌了,“王爷,月儿还以为是素凌在胡闹。”说着她起身施礼赔罪。 容瑾的心情极好,温言道:“不知者不怪,你慌什么。” 苏浅月一颗心怦怦地跳着,她心不在焉,完全没有想到会是容瑾,强自笑道:“多谢王爷不怪。” 容瑾的目光落在花瓶中的那一枝梅花上:“月儿,去赏梅了?” 苏浅月骤然想到容熙,她心虚地点头,轻笑道:“是,我喜爱梅花。” 容瑾似乎特别高兴,完全没有在意她的神情,只顾看着梅花道:“月儿,皇后娘娘也喜欢梅花,你和她的喜好倒是相同。明年本王就让人在你的院子里植下梅树,你就不必再走那么远的路去琼苔园赏梅了。本王今夜来,是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皇后娘娘突然来了兴致,邀请宗室夫人到瑞凤宫的梅林去赏梅,本王虽不是正经的宗室亲王,但皇后娘娘还是邀请本王带一位夫人进宫陪伴。赏梅的日子就在三天之后,月儿,届时本王就带你进宫去吧。” “什么?你是说贞德皇后?”苏浅月顿时震惊。原本容瑾说过元旦庆典时要带她入宫,可现在怎么突然这么急促要让她去陪皇后娘娘赏梅?这不是让她提前入宫吗?她不是喜欢抛头露面的人,更不愿意在那么多贵妇人面前露面,她慌忙道:“王爷,月儿蒲柳之姿,又才疏学浅,实在不敢和那些贵妇一起陪伴皇后娘娘,王爷还是请别的夫人去吧。” “这有什么,横竖都是赏玩的,你哪一点比旁人差了?有何不敢的?到时皇后娘娘也许会安排夫人们歌舞娱乐,这些是你擅长的,略略准备一下便可。本王就带你去了。”容瑾虽口气和缓却不容置疑。 “王爷,月儿只是太意外了。月儿怕给王爷丢脸,这般仓促又没有准备,怎么行呢?” “本王亦没有料到皇后娘娘会有此一着,你觉得仓促,旁人又何尝不是?以你的才学技艺,这几日准备一首曲子足够了。呵呵,本王没有在别处言说,只偷偷告诉了你,你私下准备就好。等到去的时候本王再告知别人,她们没有准备更是不敢,所以只有你了。”容瑾说着,颇是得意的样子。 苏浅月又是一愣,容瑾那般笃定,又完全偏向了她,看来这一次她是无法逃脱了。更不用说容瑾是全心全意向着她的,这份宠爱……苏浅月定定地看着容瑾,倘若不是今日碰到容熙,不知道自己是容瑾从弟弟手里抢夺过来的,那么她对容瑾的这份宠爱肯定会多一些感激,更会对容瑾多一份爱意,然而,事实总是不尽如人意。 饶是如此,苏浅月心中还是涌起了波澜,她再不敢惹容瑾不快,只得施礼道:“多谢王爷宠爱,虽然太过于仓促,但月儿会尽力不让王爷失望。” 容瑾的眼神里灌满了浓浓情意:“月儿,你是让人舒心的人。” 即便心思复杂,苏浅月也还是不想冷淡了容瑾,她笑着言道:“王爷,今日采了梅花,就让月儿给王爷煮一盏提神的梅花露吧。” 容瑾欣喜道:“好,那就有劳月儿了。” 炉火正旺,暖 分卷阅读60 阁里暖意融融,苏浅月把用雪融化得来的清水加在铜炉里,看铜炉在炉火上被火舌舔舐,发出“咝咝”的声响。 容瑾就在那边看着,苏浅月对他回眸一笑。容瑾突然言道:“回眸一笑百媚生,琼苔众芳无颜色。今世修得佳人缘,荡尽生平皆不换。” 苏浅月又一惊。“荡尽生平皆不换……”虽是一句诗词,却表达了浓浓爱意,叫人感动。她的心,倘若不是四分五裂似的被牵绊着,一定会被感动。可惜了,如此爱意浓浓的滚烫诗句,只让苏浅月心中五味杂陈。 看着容瑾,苏浅月浅笑道:“今昔红粉,来日苍颜,沧海亦是桑田,何须执念?江山流转,阴晴圆缺,起伏皆为自然,何必留恋?” 容瑾突然而至,环住了她的腰身:“本王想要的一定要得到,想要留住的一定要留住。你,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永远是本王的,本王不许任何人浸染,也不许你有所改变。”说着,他脸上是森然的霸气。 苏浅月忙道:“月儿已经是王爷的了。”她又嫣然一笑道,“月儿不过一普通女子,没有国色天香,没有富贵高门,何需王爷这般用心。” 容瑾的语气却渐渐强硬:“不管这些,只管你是本王的,不容丝毫更改。”说着,他已吻上了苏浅月的面颊。 炉火上铜壶里的雪水已经煮沸,氤氲着袅袅白气,散出清新的气息,苏浅月挣扎着从他怀里起身:“王爷。” 容瑾松手,脸上似有满足:“今夜本王就坐等享受月儿的梅花露了。” 他又恢复了温柔儒雅,之后重新坐回去,用深邃温润的目光凝视着苏浅月。 无论怎样,苏浅月都无法否认容瑾对她的爱恋,如此又让她心里涌起柔情。 看看煮沸的雪水,苏浅月取出今日收集的用蜂蜜腌制好的梅花芳瓣,又和了少许雪花糖,调配好了放在铜壶里烹煮。少顷,清冽的梅花香气和着清淡的微甜飘溢而出,梅花露已煮好。 用银盏盛好,苏浅月端到容瑾面前:“王爷。” 茶香飘逸,沁人心脾,白气袅娜,如梦如幻。容瑾深深吸气,伸手端起浅饮一口,似在品味,紧接着又饮一口,他的眼角眉梢都带上了喜悦。待盏中的梅花露饮完,他脸上的笑容更浓:“月儿,没料到你的茶艺也这般好,这梅花露醇香清冽,甘美无比,本王从没有喝过如此好茶,堪称琼浆玉液。只怕喝惯了你煮的梅花茶,本王再喝不下别的茶了。” “若是王爷喜欢,月儿愿意给王爷烹煮。”苏浅月说完又后悔了,今日对他的腹诽已经够多了,怎么这一下又暧昧起来,她顿感脸上一片灼烧。 容瑾把茶盏放下,紧紧拉她的手:“月儿,你说的可是真的?” 苏浅月唯有点头,除了顺从,她还能怎样? “良辰美景,如花佳人,月儿,本王真的很满足,很满足。”他在她耳边呢喃,不觉一双手又要拥抱住她。 “王爷,既是良辰美景,就让月儿给你弹一首曲子如何?”苏浅月忙挣脱他的怀抱,走至琴架前坐下去,玉手抚上琴弦低:“多娇俏颜争入画,冷傲绝色向潇洒。馨香乘风舞翩跹,冰肌玉骨傲碧天……谁为俏,谁解意,不与众芳混粉尘,独擎乾坤醉梦魂……” 她的心太乱,又在容瑾面前,除了歌舞拿什么掩饰?一曲唱毕,容瑾紧紧地抱起她:“月儿,你的风格和韵致堪比雪梅,冰肌玉骨,冷傲脱俗,不屑与人争夺。无论你争与不争,你在本王心中都是独一无二的。” “王爷……”苏浅月轻声道。不管有过多少往事前情,不管她心在何处,眼下的一切就是定局。 他将她抱到床上,锦绣罗帐将他们两人包围,隔绝在温柔旖旎的氛围里。他轻轻地靠近她,她瞬间有些羞涩…… 又一日晨起,苏浅月惦记着容瑾的交代,暗自想着觐见皇后的事宜,虽然时间仓促,在歌舞上却还是要认真准备的。她急匆匆将想到的字句填写下来,好在她平日里就看重这些,因此也无人在意。 用过早饭,苏浅月更是想专心先把唱词填好,却见翠屏走进来:“禀夫人,端阳院的荷香来请,说是太妃请夫人到院子里玩耍。” 苏浅月忙问:“荷香走了?” “还没有,刚刚在中堂烤火。” “让她进来。” 翠屏出去,不一会儿,荷香走了进来,施礼道:“奴婢拜见萧夫人,萧夫人吉祥。” “太妃这个时候怎么有兴致请我过去玩耍,天气这般冷,太妃不畏寒吗?大家都有谁过去了?” “太妃将地方安排在了内堂中,已经烧好了火炉,不冷。太妃说整个冬天都很寂寞,就请众位夫人一起过去玩耍,图个热闹。” 苏浅月并不想过去,但听荷香之言知道推脱有些难,只得对荷香笑道:“难得太妃这般有雅兴,我会过去的。只是太妃平日里喜欢安静,这次为何突然要大家一起热闹了?” 荷香忙道:“上次萧夫人和张夫人在蓝夫人处玩耍很是热闹,太妃听说了,昨日又有二公子在太妃处闲聊,说起 分卷阅读61 了热闹,是二公子提议的。” 苏浅月怔了怔:“好,你且去吧,我一会儿就过去。” “是,萧夫人。”荷香躬身一福,然后离开。 苏浅月却怔住了:容熙提议?容瑾、容熙的过节已经存在,容熙对她的恨亦应该存在了,他是要当着所有夫人的面,揭穿她舞姬的身份吗? “小姐,我过去回太妃的话,就说小姐偶感不适不能过去相陪了,改日再去给太妃请罪。”素凌看出端倪,体贴道。 苏浅月心里明白,倘若容熙要做什么,她是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言道:“不碍事,我过去。” 梳了一个随云髻,插了一支普通的碧玉梅花簪,又换了一件墨色百蝶穿花云缎裙,这一身打扮,朴实自然,庄重又不失典雅,内敛中露着威严,苏浅月在菱花镜前转了转身,道:“好了。” 翠屏一脸痴相:“夫人怎么打扮都美艳惊人,只今日是到端阳院,夫人再戴一个首饰吧。”说着,她从梳妆盒里挑选着。 苏浅月抬手制止道:“不用。” 她有她的打算,过去是情非得已的应付,不是为了和众夫人争艳,相机行事,能早退就早退。她看了一眼素凌,吩咐道:“素凌,你对院子里的事务不大清楚,今日就让翠屏在家打理,你陪我去。” “是,小姐。”素凌忙去换了一件合适的衣裳,又给苏浅月寻了一件白色羽绒大衣裹在身上。 走出凌霄院,素凌不解地问:“小姐,我看你并不愿意去端阳院,到底是因为什么?既然如此,小姐又何必勉强?” “唉,素凌。”苏浅月四顾无人,才言道,“昨日和二公子相见,你道他说了什么?” “什么?” “二公子之前就认识我,还是在落红坊的时候。我本是他看中的人,结果是王爷迎娶了我。” 苏浅月简明扼要地把容熙的话讲给素凌听,素凌一下子愣住了。许久,她才反应过来,一脸惊慌地拉住苏浅月的胳膊:“小姐,我们还是不要去了,万一二公子揭穿我们的身份,如何是好?” “或许将我们赶出王府吧。”苏浅月茫然道,“他恨我们,不排除用手段对付我的可能,不过……我想他不会贸然在众位夫人面前揭穿我,要揭穿也早就揭穿了吧。再者王爷亦非好惹的,挑明真相对他亦没有好处。” 素凌一叹:“此乃当下,以后呢?” “谁能保证一世的好,过了此时再说吧。我们走吧,不要太耽搁了。”苏浅月感觉容熙不是那么卑鄙的人,不然不会让她在王府平静地生活这么久。 端阳院的内堂,众位夫人早已经到了,个个花枝招展,艳丽非常。苏浅月一袭白色大衣立于她们中间,感觉自己被各种目光重重叠叠地包围着,她到底还是心虚了,觉得和她们格格不入。 大家相互见礼完毕,苏浅月很自然地与张芳华、蓝彩霞一起低语时,王妃卫金盏看着她道:“萧妹妹这件大衣倒是很有风格了。” 苏浅月忙道:“多谢王妃姐姐夸奖。” 一群姹紫嫣红中,她的素白太过于显眼,终究是觉得出格了。 卫金盏浅笑:“萧妹妹是美人胚子,什么衣裳到你身上都好看,我真羡慕你。” 苏浅月不好意思道:“王妃姐姐说笑了,姐姐雍容华贵,哪里是我及得上的。” 众人轻轻地说着话,突然一阵轻微的响动让众人都安静下来,苏浅月扭头一看,是容熙扶着太妃走了进来。容熙亦是一袭白衣,青丝用一根金色缎带束着,清雅脱俗,洒脱俊逸。苏浅月心中暗惊,他怎么也穿白色?故意与她作对吗?缤纷的色彩中,倒显得她和他商量好似的和谐相配,她心中的忐忑不由得加重。 太妃端坐在一把雕刻着花纹的紫檀木太师椅上,双鬓如雪,插一支绿玉镶金镂花簪,威仪端庄,面容慈祥。众夫人参拜施礼后,按照顺序坐了下去。 太妃环顾四周,脸上带着笑意:“听闻张丫头和萧丫头一起陪着蓝丫头玩耍,十分开心。眼下蓝丫头怀有身孕,令她开心,能够顺利生产,老身亦开心。蓝丫头,今日这么多人陪你玩,开心吗?” 蓝彩霞忙道:“开心,自然是开心的。母妃这般看重,妾身惶恐。” 太妃笑道:“有什么惶恐的,我们横竖是一家人,今日又没有旁人在,大家就开心地好好玩吧,让老身也跟着你们开心开心。” 卫金盏笑道:“母妃好兴致,我们自然是要陪着了。”说着,一双眼眸扫视众人。 “歌舞琴棋、书画丹青,姐妹们一定都有拿手的,别谦虚,施展一下让我们开开眼。”李婉容迎合了卫金盏的话,笑着道。 “如此说来,李姐姐一定有深藏不露的绝技,何不拿来给我们观赏?”贾胜春逢迎道,“李姐姐可是宰相千金,才貌双绝的。” 张芳华很开朗地言道:“横竖是为了开心,谁要是拘束扭捏,还不如自己在房子里闷着,一起相处就是为了红火热闹一些的。” 太妃点头:“是啊,张丫头的话 分卷阅读62 老身爱听。”她又扭头对身后的两个丫鬟吩咐:“去把老身那坛金贡酒取出来,大家难得高兴,先喝一点儿酒暖和暖和。” 苏浅月凝神看向太妃,在她的意识里,酒是豪爽的,酒和剑在某种意义上相关,不仅仅是平和、一较高下,亦有赌的意味,而太妃脸上却是一种平和。苏浅月心里不由得想,太妃让人拿酒过来单单是因为喝酒暖和吗?她望了一眼那边的炉火,银壶里煮的茶在沸腾,一股清淡白雾袅袅升起,顿时茶香四溢,给这宽敞的堂屋增添了温馨的意味。 金贡酒果然是好酒,丫鬟给每个人面前的雕花玉盏中倒入半盏,整个空间就弥漫了清冽的酒香。桌案上摆放着各色点心,芝麻糕、桂花糕、核桃酥等,更有各色软糖,亦有水果,很是丰富,大家随意饮酒吃食,谈笑风生,气氛倒也融洽。 苏浅月心中忐忑,一直暗暗注意着容熙。一大群女子中,他是唯一的男子,任凭女子们怎么说笑,他都置若罔闻。苏浅月实在不知道他心中怎么想的,更不知道他是何意。 蓝彩霞轻轻啜饮一口,抿着嘴低低笑道:“这样清冽芬芳的酒,喝下去舒爽到四肢百骸,仿佛每一根经络都有了香气。” 张芳华赞同道:“是啊,如此琼浆甘露就这样悄没声息地喝下去,都可惜了。” 李婉容突然笑道:“对,不能辜负母妃心意,谁想献才艺给我们观赏?我等拭目以待。” 太妃面露笑容:“也不必太过拘泥,丫头们爱歌的歌,爱舞的舞,爱画的画,都拿出一点儿自己喜欢的让咱们看看。” 苏浅月又偷偷看了一眼容熙,他依旧旁若无人的样子,脸上露出冷冷的笑意,仿佛这一切都和他无关,或者这些都不在他眼里。她的心莫名跳了一下,容熙知晓她的舞蹈造诣,不会在此为难她吧? 此时卫金盏轻笑道:“难得母妃有这般雅兴,晚辈们自当陪母妃开心。各位姐妹怎么都不领头,那我就抛砖引玉了。”她转头对身后的丫鬟吩咐道:“去取笔墨素绢过来。” “好,我们就先欣赏王妃姐姐的墨宝。”李婉容一脸的兴奋,眼睛里有期待,亦有跃跃欲试。 苏浅月不知道卫金盏是要赋词还是作画,只是静静地观看,聆听他人的低语浅笑。 少顷,丫鬟捧着一块上等的白丝薄绢上来,在案上徐徐铺开。卫金盏面露微笑轻轻起身,沉静的步态显出她胸有成竹。只见她临于案前,皓腕舒展提起素笔,轻蘸玉墨,挥笔洒脱,似春风轻拂,流云舒空,又似蝶舞花丛,波摇碎影。少许时间,已经有巍峨的宫殿轮廓跃然纸上,颇显雄浑壮丽。 苏浅月没有到过皇宫,但想象得出这就是皇家宫殿,只有卫金盏这种对皇宫熟悉的人,画来才这般得心应手。眼见宫殿重重,庄严肃穆,让人望而生畏,翘卷的飞檐气势雄浑,直冲云霄,流金的翠瓦彩光熠熠,逼人眼目。卫金盏确实画技不凡,那么多美轮美奂的宫殿在她手底下浑然天成。 众人都凝神细看着她的画、她的动作,苏浅月确实没有料到卫金盏的画技竟这般娴熟、炉火纯青。在她暗暗叹服时,卫金盏的画已经完成了。 众人的眼睛不自觉地睁大,嘴巴张大,连一声惊叹都没有,都被震慑住了。卫金盏却神态悠然,漫不经心地将笔置于一旁。 许久,贾胜春最先出声:“皇宫!王妃姐姐住的皇宫!”此时的她,一脸的惊愕和崇拜,目光中都是阿谀逢迎。 苏浅月暗中鄙夷了一下,皇宫就那么值得奴颜婢膝?她在无意中见到容熙依旧一脸冷漠不屑,不禁心中“咯噔”一声:他对什么都漫不经心,难道真是冲她而来? “那是王妃姐姐的家!”李婉容亦是一脸的羡慕。 苏浅月知晓李婉容是当朝宰相之女,论理来说,相府的豪华壮丽亦是太多数人望尘莫及的,不过肯定是不及皇宫了。 不及旁人再出声,太妃朗声大笑道:“卫丫头,你真不愧是我大卫国金枝玉叶的郡主,你的画气势如虹,把我大卫皇室天威浩荡的宫殿画得这般雄伟壮丽,实在让人惊叹。” 太妃的话把全场的气氛推到了极致,所有人都对卫金盏投去钦佩叹服和羡慕的目光,太妃又笑着对李婉容道:“李丫头,你也是相府千金,你的才智亦是出众的,今天大家这么高兴地聚在一起,你也把拿手技艺拿出来给大家见识一番。” 被太妃点名,服饰华贵的李婉容眸中闪过一丝忧色,随即又是一副傲然的神情,她起身对太妃盈盈一拜:“母妃,王妃姐姐的绝技着实让妾身拜倒,妾身还哪里再敢班门弄斧?无论做什么都是不行的了,只是不想拂逆了母妃的兴致,只得献丑一回。” 太妃笑道:“让大家高兴才是准则,说什么献丑不献丑的。” 李婉容又对太妃福了一福,转而吩咐丫鬟:“笔墨伺候。” 苏浅月暗中寻思,她不会作画与卫金盏相抗衡的,要了笔墨定是要在诗词之类上用功。苏浅月又看了一眼众人,都有暗中较量的意思,哪里还把娱乐作为本意? 李婉容缓缓走至案前,皓腕轻 分卷阅读63 舒,玉指晶莹,轻盈娴熟的动作已显示出她无论丹青还是诗词都有一定造诣。 众人的目光投向李婉容。 李婉容眉峰耸动,唇角轻扬,已是有了主意。她稳点水墨,凝神往薄绢上挥洒,动作无拘无束,似行云流水,在众人的紧张期待中完成了作品。是一首诗词: 重重殿宇冲云汉,巍巍皇州紫色烂。 惶惶河山盛意浓,遥遥金阙梦中观。 得见庙堂真容颜,数寸轻绢展波澜。 试问丹青谁妙手,皇家贵主真神仙。 字迹婉转灵秀,疏落有致,飘若浮云,矫若游龙。 苏浅月心中亦是叹服,李婉容确实有才华,不辜负她相门千金的称谓。 太妃又是爽朗大笑道:“李丫头,你的诗文亦叫老身赞赏了,皇家的恢宏气势被卫丫头描画了出来,又被你这般文雅地描述出来,还有你风韵天然的字,就算男儿亦不过如此。今儿个老身也算开眼了,一会儿老身会厚赏你们。” 李婉容一脸得意之色:“谢谢母妃夸奖,妾身并没有母妃说的那般好。” 她话虽如此,一双眼眸却轻轻扫过众人,含着漠视。 贾胜春脸上显出红晕,高声道:“两位姐姐貌美惊人也就算了,还如此才高八斗,你们占尽了风采,还让别人来做什么?” 太妃笑道:“大家伙儿聚在一起是玩乐的,不是要争夺什么,更不是要谁来独占鳌头,大家开心才是目的。” 太妃说完,贾胜春指着蓝彩霞笑道:“看来是轮流来了,那就请蓝姐姐一展风采吧,轮到你了。” 一时,众人的目光都聚到蓝彩霞身上。苏浅月暗自思忖,这哪里是为了开心而来?不过是暗自较量罢了。 空气中似乎有一种剑拔弩张的意味,苏浅月暗暗为蓝彩霞担心,这时太妃开口道:“呵呵,蓝丫头身怀有孕,自是不便,就不要勉强她了,等她日后诞下麟儿,我们再次欢聚的时候,罚她双倍地献艺让我们高兴。今日让她欣赏你们,陪老身开心就好。” 太妃的话甚是得体,蓝彩霞欣喜道:“谢谢母妃关照,下次玩耍妾身定让众人开心。” 贾胜春似乎有些失望:“母妃有些偏心,就这样饶过了蓝姐姐。” 太妃又笑道:“不曾饶过,若是你觉得不公平,那你代她表演些什么给我们开心也就是了,下一次玩耍的时候再让她还给你。” “这样啊……”贾胜春完全没有料到太妃会将她一军,脸上显出别样的表情来。 张芳华这时道:“蓝姐姐不方便,就请给我们捧场吧,我们姐妹可以多玩一些自己拿手的,让母妃高兴。” 蓝彩霞会意地点头:“多谢张妹妹。” 苏浅月暗自向她们两个投去赞许的笑容。 “好好,张丫头说得对。你既然这样说了,那你就让我们高兴一下。”太妃说道。 张芳华大方地起身答应:“妾身并没有什么技艺,平时闷了的时候就乱弹琵琶玩耍一会儿,独自取乐。今儿母妃高兴,妾身便卖弄一下,诸位不要取笑就好。”她又转身对身后的红妆道:“取我的琵琶来。” 太妃呵呵笑道:“好好,那些诗词画卷是好,不过还是太雅了,我们说好是玩耍,就要些热闹的。张丫头好好地弹来给我们听听,谁要敢取笑,就让她学猴子跳给我们看。” 太妃的话让大家一起笑了,气氛顿时活跃起来。 红妆把琵琶送到张芳华手上,张芳华微抬秀目扫视一遍,唇角挂起温婉的笑容,玉指轻弹,悠扬的珠玉之声顿起,没有曲调亦是情动其中。她低眉凝神,手指翻花,似在诉说,美妙的琵琶之音婉转似莺穿柳浪,鲜活似彩蝶纷飞,低沉似幽泉呜咽,高昂似金戈铁马。 苏浅月听过张芳华的琵琶,知道她弹奏得极好,今日又超常发挥,就更好了。她一边细心聆听,一边露出赞许的微笑。 正当大家完全被妙音吸引住,全身心投入的时候,突然一声弦响,之后便是寂然无声,只剩众多等着聆听的耳朵在那里张着,如同饥饿的口等着食物。 太妃“咦”了一声,不相信地问道:“张丫头,怎么这么一点儿时间就弹奏完了,你没骗我们吧?” 张芳华忙把琵琶递给身后的红妆,起身给太妃请罪:“禀母妃,一曲已终。只是妾身弹奏得不好,请母妃责罚。” 太妃怔了怔,随即明白过来:“哈哈,老身责罚你什么,责罚你重新给我们弹奏一曲。” 张芳华脸飞红霞:“母妃……” “张姐姐的琵琶弹得真是绝妙,让人耳目一新,是以才意犹未尽。太妃还没有听够,让张姐姐再弹一曲,我们也跟着沾光。”贾胜春笑着,话语间全是恭维,不过脸上带着挑战的意味。 苏浅月看得清清楚楚,心中不觉紧张了一下。 “是啊,真没料到张妹妹还有这般绝技,就再给我们弹奏一曲何妨?”李婉容也笑着附和。 “既如此,张妹妹就再给我们弹奏一曲吧,等会儿 分卷阅读64 太妃会把最好的赏赐给你。”卫金盏言道。 张芳华只得再次弹奏。 苏浅月抬眸又看见了容熙,他依旧那般坐着,稳如泰山。至此苏浅月已经确定容熙是因她而来,他到底想要怎样?难不成真的要与她作对吗?不知不觉中,她的心神已经乱了。要自己表演已成定局,只是面对容熙的专注,她的舞蹈还跳得下去吗?苏浅月忙悄悄唤身后的素凌:“你赶快回去把我的七弦琴拿来。” 素凌意会,答应了一个“是”字,就匆匆忙忙走了。 苏浅月望着素凌的背影,心里生出许多感慨。素凌已跟她许多年,她的心思素凌大都能明白。可若是素凌嫁了人,她在王府里孤零零的该怎么办?倘若她当初嫁给萧天逸,情况就没有如此复杂,可惜这里是王府…… 想到萧天逸,她又想起昨日曾见过他的仆人,本以为那仆人定会来见她,却空等一场,那仆人并没有给她带来萧天逸的消息。苏浅月越想心中越是惆怅。 传入耳中的声音骤然停下来,苏浅月才意识到她走神儿了,只见张芳华一脸羞涩道:“母妃、各位姐妹,能够得到大家的喜欢再奏一曲……亦是高兴,只是怕污了大家的耳朵。” 太妃笑道:“老身没想到你的琵琶弹得这么好,都听不够。原来我王府还是人才荟萃的地方,今天真叫老身开眼又开心。” “贾丫头。”太妃又笑着柔声招呼贾胜春,“你这般努力地让张丫头哄我们开心,你也一定要让我们开心才行,把你的才艺展示给我们看看吧。” 贾胜春是有备而来,此时她离开座位,对太妃施礼,答了一声“是”后,站在中央:“妾身不才,愿意舞蹈一曲博取大家一笑。” 原来她擅长的是舞蹈,苏浅月想及此,忙凝神看去。 贾胜春轻盈的舞步已经踏开,罗裙如同一朵盛开的莲花,接着,她旋转而起,身姿柔美,分外袅娜。苏浅月曾是舞姬,对舞蹈自然颇有研究,看得出贾胜春的舞蹈当真不错。贾胜春却突然停步,苏浅月诧异间,贾胜春笑道:“张姐姐,我不会唱曲,不配曲子的舞步太单调了,就麻烦张姐姐为我配上曲调,可好?” 张芳华怔了怔,摇头道:“贾妹妹的舞蹈美妙得让我眼花缭乱,我不会舞蹈又怎么知晓该如何弹奏来配合你,这里更有比我高出很多的人在呢。”她说着竟然抱着琵琶走至苏浅月的面前:“萧妹妹,还是你来。” 苏浅月一时无奈,不得不接过张芳华手里的琵琶,点点头,又对有些发呆的贾胜春道:“我的琵琶比不过张姐姐,只是张姐姐说了,我就代替张姐姐给贾姐姐伴奏,弹得不好,请贾姐姐包涵。” 贾胜春并不知晓苏浅月在舞蹈上的造诣,以为自己就已经很不错了,她倒也没有挑剔,灿烂一笑道:“那就有劳萧妹妹了。” 琵琶虽然不是苏浅月的强项,但她对各种乐器都略通一些,轻轻拨弄一下,立刻有清婉的珠玉之声响起。她懂得如何配合贾胜春的舞步,两个人仿佛心有灵犀,配合得珠联璧合。 一曲完毕,苏浅月决定今日她绝不在此舞蹈。 “好啊。” “好。” “真好!” 众人的喝彩声响起,好像从醉梦里突然清醒一样的喝彩声中带着惊喜,还有由衷的赞叹。 贾胜春羞涩地走回座位:“让大家见笑了。” “哈哈,是笑了,不过不是见笑,是真笑。贾丫头,今天老身给你们哄高兴了。在皇宫的时候老身也曾见过许多舞蹈,只是她们都没你舞得好,你赛过了她们。”太妃称赞道。 贾胜春喜形于色:“谢谢母妃夸奖,只是妾身粗贱的身体、拙劣的舞姿怎比得上那些天姿国色的舞蹈。” 今天对于贾胜春来说是出尽风头,她暗自得意。 李婉容突然出声:“刚刚贾妹妹的舞蹈是美了,可也因了萧妹妹的伴奏呢。萧妹妹的琵琶也是绝好的,若不是萧妹妹陪衬,岂能有这样好的效果?这点大家亦是知道的。萧妹妹,该把你的绝技拿出来让我们见识见识了吧?” 苏浅月望了眼李婉容,她早就知道自己是收尾的,就好像一场盛宴最后的那道汤。她很明白,这道汤千万不能够多姿多彩,更不能够千娇百媚,最多做到清淡爽滑,或者新鲜明快,却绝对不能余味无穷。 她对李婉容微笑道:“我没有绝技,亦无特别的喜好,就用素琴伴奏歌唱一曲,给大家助兴。”说完,她从素凌手里接过琵琶,正欲弹奏,却听得一声“慢着”,她忙朝发声处看去,原来是张芳华。苏浅月吓了一跳,忙停手。 张芳华看着苏浅月笑道:“刚才萧妹妹已经弹奏过了,大家都知道萧妹妹弹奏得极好,只是萧妹妹还有更好的技艺,为什么不给我们展示一番?” 苏浅月一怔,计划落空!张芳华是要她取胜了,但是怎么可以?苏浅月心中忐忑,若不是有容熙在,她则无所谓,可此时容熙就在一旁,让她如何舞蹈? 但张芳华对此一无所知,只是给她示意。苏浅月心中苦涩,只得对她笑 分卷阅读65 道:“张姐姐,刚刚贾姐姐的舞姿美妙绝伦,萧妹妹还怎敢在大家面前献丑,就唱一支清淡的小曲给大家开心吧。”她希望张芳华明白她不想舞蹈的意思。 这时,贾胜春突然从座位上站起:“萧妹妹,原来你才是深藏不露,今天一定要让我们大家见识一番才行。”她本来以为这里独她一人擅长舞蹈,没料到张芳华如此推崇苏浅月,让她心中不服,眼眸中更藏满了锋利,“萧妹妹何必推辞,是不愿意让母妃尽兴吗?” “我……” 苏浅月正要解释,太妃笑道:“萧丫头,既然她们都想看到你的舞蹈,你就给大家歌舞一曲吧。刚刚老身已经听过你的琵琶了,但不知道你的舞蹈又是如何美妙,你就为大家舞上一段,也好让大家一饱眼福。” 该来的还是要来,既然逃不过,那就应了吧。苏浅月起身:“妾身本不擅长舞蹈,既是母妃有这般兴致,妾身亦不敢拂逆了母妃的意思。” 她慢慢地走入场中,偷眼扫视容熙,他正把一杯茶端起送入口中,貌似很是悠闲。苏浅月知道容熙终于等到他想要见到的了。 从座位到场地中央没有多远的距离,苏浅月已迅速想好唱词。 站定,苏浅月向众人施礼:“妾身才疏学浅,于舞蹈上并没有多少造诣,请母妃和各位姐姐们海涵。”言毕,开始了舞蹈,她一边舞蹈一边轻轻唱道:“古已过去今不见,纵然多情亦枉然。花开花落花还在,流光遗失空感怀。人虽在,今非昔,今昔往昔怎相比……” 卫金盏一见到苏浅月的歌舞,一下子就失了神:她的动作娴熟自然,舞姿妙曼得只怕专事舞蹈的人都不及,何言不擅长? 贾胜春本就知晓舞蹈的妙处,一看苏浅月的舞蹈顿时惊呆。 苏浅月根本不知晓自己在旁人眼里如何,她早已沉浸在自己的舞蹈里,她一面轻盈地舞蹈,一面唱道:“换去旧韵推新声,万紫千红总是春。芳颜还在梦不老,笑看绿柳扬清风……” 苏浅月纵然沉浸在歌舞中,依然能分出心神偷观容熙,他就是她的一根刺,令她忌惮。 容熙原本就是为苏浅月而来:与她一起已成梦,借助旁人间接与她相处又何妨?即便容瑾知晓,亦只能在暗中气愤罢了,他偏要他不得顺心。想及此,容熙轻蔑一笑,从腰间取出玉笛。 如推门见到春景烂漫,如在海滩见得白帆点点,悠扬的笛声就那样灌入耳中,与苏浅月的歌舞配合得天衣无缝,众人原本享受的耳目中突然加入美味,愈发情不自已。 她的歌声如黄莺出谷般婉转,他的玉笛如梨花坠雪般清冽,还有她那似云卷云舒的舞蹈……所有人都似被施了魔法般地被他们吸引住了。 苏浅月在呼吸微窒一下之后,只能继续舞蹈下去,恍若容熙不存在一般。 “窗前竹上无幽情,凌波已是前衷……”柔媚的身姿飘逸婀娜,苏浅月舞完最后一个动作,缓缓收住舞步,容熙的笛声也戛然而止。 偌大的厅堂顿时陷入沉寂,继而爆发出掌声。 “萧妹妹,我今天算是再一次大开眼界了,你的舞蹈出神入化、惊心动魄,妹妹你堪称是舞蹈中的仙子了。”掌声中传来蓝彩霞兴奋的声音。 太妃大笑道:“好,好,萧丫头的舞蹈实在是超凡入圣,即便是那些专事舞蹈的人,亦不见得比你跳得好,原来我王府还有此等人才。” 苏浅月忙施礼:“母妃夸奖了。”她一面说一面思量着如何退出眼下的局面。 “萧妹妹,你一贫寒之农女就有这等才学,想来你是极其聪慧又极其用功的人了,怪不得王爷这般看重于你,也不枉王爷慧眼识珠了。” 听得卫金盏如此言语,苏浅月忙施礼道:“妹妹不过是一粗俗农女,哪里有什么聪慧,若说用功了一点儿也算说得过去,日后还请王妃姐姐多多指点。” “花开花落花还在,流光遗失空感怀……换去旧韵推新声,万紫千红总是春。芳颜还在梦不老,笑看绿柳扬清风……这词亦是你作的吧?古往今来诗词歌赋皆是抒情的,用来寄托自己的心意,妹妹你能说这词只是字面普通之意?能否为我们解释一下?” “王妃姐姐取笑了,这样的场合,妾身仓促中拿出只为博取大家一笑,若要究其根源,妾身唯有惭愧。” 她的词自然另有所指,却被卫金盏瞧出端倪,苏浅月心中着急,愈发想赶快寻个理由离去。 “萧妹妹真是爱说笑话,这样的词曲都能信手拈来,那你慎重一些给我们再歌舞一曲如何?二公子的笛子那般金贵,至我到王府亦是第一次听闻,今天跟着母妃沾光,真是荣幸之至。你们再歌舞一曲如何?母妃一定喜欢。” 贾胜春尖锐的声音突然响起,她眸中的忌恨那样明显。贾胜春把她和容熙放在一起是有意为之,目的是让她难堪,苏浅月忙扫视容熙。 容熙淡淡开口道:“我的笛子很普通,我又是散漫之人,做事都是随性而来,此时不想再演奏了。方才不过是看萧嫂嫂的歌舞精致,一时兴起,为她画蛇添足罢了。” 分卷阅读66 眼见他的口吻和神情中都是对贾胜春的不屑,苏浅月暗暗吃惊。 李婉容笑道:“二公子这般谦虚,是吝啬你那金玉之声不喜让我们听到吗?若是单单只有萧妹妹的歌舞,你会怎样?何况还有母妃,母妃亦是极想再看到萧妹妹的绝世之舞的,你就勉为其难吧,可好?” 挑衅和激将那样明显,还把自己和他扯在一起,苏浅月担忧且慌乱地看向容熙,他却淡淡一笑:“母妃想听我的笛子,随时可以,只是我此时有些累了。”他完全没有把李婉容放在眼里。 李婉容的脸上露出难堪之色,随即遗憾一笑:“二公子看来是真的累了,那唯有让萧妹妹勉为其难地再为我等开一下眼界吧。” 苏浅月不想场面过于尴尬,忙道:“既然姐姐们不嫌弃妾身粗陋,妾身就再给母妃和姐姐们助助兴。”言毕,她朝场中走去,不料脚下一滑,趔趄着几乎要摔倒,挣扎了一番才稳住身体,不过,她却痛苦地弯下了腰。 “小姐。”素凌一声惊呼连忙跑过去扶住苏浅月,一张脸上满是焦急,“小姐,你怎么了?” 苏浅月扶了扶腰,道:“刚才一滑,扭伤了腰,不碍事。” 她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所有人听到。 素凌急道:“这怎么办?” 太妃从椅子上站起来,关切地问道:“萧丫头,你伤得严重吗?” 苏浅月忙在素凌的搀扶下,微微弯腰施礼,姿态十分勉强:“回母妃,没有大碍,只是刚刚舞蹈的时候一不小心将腰扭了一下,此时又带到伤处,一会儿就好,劳母妃关心了。” 张芳华忙道:“萧妹妹,你怎么样?要不要着人去请大夫过来瞧瞧?” 蓝彩霞亦把焦急的目光投注到苏浅月的身上:“萧妹妹小心。” 苏浅月忙道:“谢姐姐们关心,没有那般严重。”她又对一脸关切地看着她的太妃道:“妾身不能陪母妃开心了,妾身要回去自己调理一下。”说完,她施礼告罪。 “身体要紧,你回去吧。”太妃又吩咐素凌:“回去好生侍奉你家夫人,有事过来禀报。” 素凌忙对太妃行礼:“是,遵太妃之命。” 苏浅月又对太妃施礼,拜别众位夫人,这才被素凌搀扶着慢慢走出来。 第九章 入宫门,一曲梅花赋重楼 迈出端阳院的大门,素凌再也忍不住,窃窃笑出声来。 苏浅月虎着一张脸:“我受伤了你还笑,有什么可笑的!” 素凌左右看了看,见没人,笑道:“小姐,你装得极像,骗过了所有人,连我几乎也被你骗了。” 苏浅月失笑,那样一个动作,岂是能让她扭到腰的?只是不知有没有瞒过容熙。不过经此一事,她已明白容熙对她没有恶意,便完全放了心。 看素凌还在顽皮,苏浅月斥喝道:“还笑,小心给人看到。” 一路匆匆回来,苏浅月跌坐在椅子上叹息:“今后行事要更注意了,我不想成为别的夫人的眼中钉,亦不能给二公子任何和我有交集的机会。” 素凌早收敛了嬉笑,亦是忧心道:“小姐,是你太出众了,我一直以为出众是好处,原来也是一个麻烦。” 翠屏从外边走进来,看到苏浅月回来,大感意外:“夫人怎么这个时候就回来了,不是说玩耍的吗,这么快就散了?” 素凌答道:“是小姐跳舞的时候闪了腰,是以我们提前回来了。” 翠屏惊讶,忙又关切道:“是不是很严重?请个大夫来瞧瞧吧?” 苏浅月平静道:“没什么要紧的,我休息一下就好。” 虽是应付了眼下,但还有更为重要的事需要应付。容瑾要带她进宫,她很清楚他们进宫的目的是要讨得皇后娘娘欢心。女子所做的事,展示才艺无非是琴棋书画及歌舞,这些她都能应付,尤其在舞蹈上的造诣更是鲜少有人能与她相比,难的是仓促中不知晓该拿什么去展示。 翠屏端上茶来,苏浅月对着茶盏沉思,鼻端嗅着梅花的香气,灵感突然而至,何不作一首咏梅的新词,届时边唱边舞蹈?也算是应景了。 晚上,苏浅月独自端坐于琴案前,对着明亮的灯光弹奏。她那般用心,浑然忘我,一边弹奏一边凝思节拍还有哪一处不够完美,舞步到此是不是优美流畅。新词已经作出来了,苏浅月一边弹奏一边轻轻唱道: 悠悠漫漫,举头望,胜过天香国色,慕煞春光明媚容。如星坠碧空,雪里温柔,冰中清透,堪比春明秀。骨傲香浓,亦是经久不败。犹记清径细嗅,罗步恐碎雪,萦绕鼻端。颠沛流离不复初,最是当年风格。万千流离,沧海雨霜,艳香独自得。他处我处,总有故人梦…… “好!” 身后一声轻喝,苏浅月急忙转头,容瑾轻轻拍手走至她身后:“月儿的琴声、歌声也有魂魄,能够做到勾魂摄魄,可见月儿的造诣匪浅,本王确实被你勾走了魂魄。” “王爷又来取笑月儿了。”苏浅月起身施礼。 容瑾轻轻搂住了苏浅 分卷阅读67 月:“本王取笑不大要紧,关键是累了月儿。你这么用功,歌声又如此妙曼,意境如此之美,可是在准备到皇后处的歌舞了?” 苏浅月羞涩地低下头:“王爷要月儿准备,无论去得成或去不成,月儿都要做一番准备。届时哪怕不好亦要周全,不能失了王爷的脸面。” 容瑾用力抱起苏浅月走向床榻:“呵呵,有备无患,本王知晓你明事理识大义,即便委屈了自己亦要为别人周全。” 他一面走一面在苏浅月的脸颊上轻轻啄了一下。苏浅月顿时脸颊发烫,环抱了容瑾的脖子低呼一声:“王爷。” 容瑾将她放在床榻上,自己坐下去复又将她抱在自己的腿上,一只手轻轻地在她腰部抚摩:“月儿,听说你们今日在太妃处玩耍,你扭伤了腰,要不要紧?”他将脸贴在她的脸上,“怎么这么不小心呢,腰受了伤还怎么进宫?除了你本王又不喜带别人,你不是在为难本王吗?” 苏浅月原本是做假骗人的,不料容瑾这般忧心,她忙道:“王爷,月儿无碍,只是轻微扭伤,早已无事,王爷不必担心。”对上容瑾忧郁的眼神,她娇笑着抚了抚他的眉毛,“王爷若不信,月儿这就给王爷舞蹈一曲,如何?” “不要。”容瑾轻轻否定,一只手轻轻地在苏浅月的腰上抚摩,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轻轻柔柔,带着无限的关切和情意,缠绵无比,“还有两天时间,你要休息好了,然后同本王一起进宫觐见皇后。” 苏浅月还是有些担心:“王爷,皇宫的礼仪繁复而隆重,月儿大多不懂,月儿担心礼仪不周会给人耻笑,更会冲撞了皇后。” “无妨。这次是皇后请众家夫人陪她玩耍,不会计较那么多。贞德皇后仁爱随和,不会苛责你的。本王亦知道你的歌舞,定能讨得皇后欢心。” “王爷,你是要拿月儿去讨好别人。”苏浅月撒娇道,“若是那样,月儿还是不去的好。” “怎么了,不愿意?”容瑾笑道,“本王亦好面子,想让大家知晓本王拥有一个才貌无双、倾国倾城的美人。当然,倘若有人敢觊觎本王的美人,本王自会给他颜色叫他知道厉害。”说着,他的一双眼睛带了狠戾,定在苏浅月脸上。 苏浅月心中大骇,容瑾一定是知道了今日众夫人在一起时容熙亦在场。容熙的心思容瑾又何尝不知?他们两个之间的嫌隙起源于她,容瑾的话无非是告诫她要恪守本分。 苏浅月心思转动,只怔了怔就恢复如常,笑道:“王爷,你以为月儿在旁人眼里亦是这般好吗?王爷觉得月儿好,是你宠爱我的缘故。威名赫赫的睿靖王,你的人谁敢觊觎?就算是有,我的身心亦都在王爷身上。月儿不糊涂,王爷对月儿不仅仅有情,还有恩,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月儿有王爷的宠爱,已经足够。”说完,她伸长手臂攀住了他的脖子,“月儿心里只有王爷。” 容瑾动容道:“月儿,你可知道,本王看到你第一眼后就舍不得放开,那时就决定无论是谁,都不能与本王争夺你。那样强烈的感情……是前世就有的吗?本王不知道是不是有缘由,只是在那一瞬间就认定了你。无论如何,这一生都不准你离开本王身边。”言毕,生怕她飞了似的,容瑾突然更用力地抱紧了她。 他是认真的,那样一位伟岸男子,于儿女私情上这般缠绵,苏浅月恍惚中十分感动。其实她的心思有些复杂,她忘不了萧天逸,此时还有容熙的面容在她脑海里一闪而逝。然而,爱的最高境界不是出让,而是拼了性命地守护。这点上,容瑾是不是就是如此?苏浅月明白,倘若要她选择,她会选择萧天逸,但是萧天逸没有做她希望他做的;容熙亦是想要与她共度一生的,终究还是选择放开她。唯有容瑾,是粗鲁了,霸道了,阴险了,蛮横了,却也正是这样的他,让她待在了他的身边。 苏浅月脑海里浮想联翩,第一次心甘情愿地接受容瑾的怀抱,没有一丝想要逃脱的念头,她将手臂用力攀上他的颈部,在他耳畔轻唤:“王爷……” 心有些疼痛,她终究是一个女子,还是希望有一个男子能够果断地为她做出一切,而容瑾做到了,比起奢求得不到的,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她明白就算容瑾有太多的不好,但对她却是全心全意地好,这“好”需要她拿身心来接纳。 突然外边有人禀告:“禀王爷、萧夫人,太妃着人来请王爷过去。” 苏浅月将疑惑的目光移向容瑾,容瑾亦是一脸的疑惑。 “月儿,你等一下,本王出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苏浅月微微点头,容瑾在她的疑惑中走出暖阁。 夜深了,太妃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唤他吗?苏浅月无法猜得出,只心里有些惴惴不安。容瑾不在了,房内暖融融的夹杂着暧昧的气息也仿佛全部被他带走,她感到有些微的孤寂,很希望容瑾快些归来。 容瑾很快归来,苏浅月欣喜道:“太妃找你是有很重要的事情吗?” 她希望容瑾会给她满意的回答,说他暂时不会过去,一切事务待明天处理。 “不知道,下人说太妃让本王即 分卷阅读68 刻过去。月儿,本王今晚就不再过来陪你了,你身体不适,也不要再等本王了。”他的眼中尽显留恋和不舍,但又十分无奈。 苏浅月顿时失望,却不敢流露出来,只轻轻点头给他安慰的一笑:“太妃有事请王爷,就不要耽搁了,月儿明白。” 看着容瑾走出去,苏浅月愁肠百结。今日发生的事太多了,她躺下去辗转反侧,想了又想,那些事在她脑海里转来转去,就是挥之不去。 晨起,素凌悄悄走到苏浅月的床榻边,看到她还在熟睡。得知她一夜没有睡好,素凌轻轻地叹了口气,离开床榻去忙别的事了:为火炉填了银炭,轻轻地抹干净所有家具。等她忙完了,苏浅月依旧没有醒来。 素凌心中惶惑:小姐从来没有这样过。看看苏浅月熟睡的面容,素凌害怕她哪里有了毛病,忙轻唤道:“小姐,小姐。” 素凌觉得还是先将苏浅月唤醒为好,至于她没有睡醒就放在其次了,因为醒过来还可以再睡。 那么远,那么远,好像是隔了千山万水,一个声音悠悠响起,又一点点靠近,苏浅月被耳畔的声音唤醒,不停地眨着酸涩的眼睛。之后,她渐渐恢复了意识,顿时明白天色不早了,阳光已经照进屋子里的各个角落。 “素凌,什么时辰了?”苏浅月的声音干涩嘶哑。 “看到小姐睡得那般安稳,真不忍心将你唤醒。是不是昨夜又没有睡好,临到天明才熟睡的?”素凌忙将沏好的茶端过来,“小姐,先喝口茶润润喉咙。” 苏浅月坐起来接过茶盏,神情依然有些茫然:“是,一夜乱梦,天明时才熟睡。” 她低头喝了一口茶,温热的香气顺喉而下,顿时舒服许多,人亦完全清醒过来。她起身下床,红梅、雪梅也走了进来问安。 苏浅月道:“我今日起得晚了,素凌服侍就好,你们去忙自己手头的活儿吧。” “是,夫人。” 红梅、雪梅一同走了出去,素凌忙着为苏浅月梳妆,言道:“小姐,你夜里没有睡好,吃完饭了再接着睡吧。又没事的,你可以安心睡。” 苏浅月扭头看着素凌,轻声道:“我还无事?你忘了后天我就要随王爷进宫去给皇后问安了吗?亦是为了这个,我想了太多才没有安睡的,今日我还要练习舞步。” 素凌用犀牛角梳子拍打自己的头:“哦,我给忘了。” 苏浅月一心想着要进宫献艺的舞蹈,她吃完饭就走向中堂,想再用心修正一下曲子之后练习舞步,张芳华这时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张姐姐好。”苏浅月忙招呼着让座,思忖着张芳华为什么会这么早过来,且脸色不太好。 张芳华看着苏浅月,神情中带着忧郁:“萧妹妹的气色不算差,腰痛好了一点儿没有?” 苏浅月这才想起她昨日撒的谎,张芳华以为她是真受伤了,因为关心她才来,她忙投以感激的一笑:“多谢张姐姐关心,今日好了许多,已经没事了。” “那就好。”张芳华点头落座,又看着苏浅月轻轻道,“萧妹妹,我一来是看你,二来是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蓝姐姐昨夜突然小产了。” “什么?”苏浅月以为自己听错了,瞬间感到天旋地转。蓝彩霞小产?昨日蓝彩霞还好好的,怎么突然会小产? 她不解地望着张芳华,困惑道:“蓝姐姐昨日还和我们在一起谈笑风生的,怎么会突然流产?” 她想起了蓝彩霞绣的婴儿兜肚,艳丽漂亮,分明就是一件精妙的艺术品。蓝彩霞说是要给孩子穿的,苏浅月还记得蓝彩霞看兜肚时的温柔眼神,那样柔美到叫人沉醉。 张芳华的目光中亦是充满惋惜和伤心:“是啊,她在怀孕以后也一直是保养得很好,怎么突然流产呢?我也是奇怪……”她和蓝彩霞的院子离得比较近,两人来往自然也多一些,却不知道蓝彩霞为什么会突然流产,“据说昨天她回去以后,服了平日服的安胎药,亦没有丝毫不适。傍晚的时候突然觉得腹部疼痛,以为与往常一样就没有在意,可是后来疼得越来越厉害,这才惊动了太妃……” 张芳华说完,叹口气又摇了摇头。 “为什么不早些请大夫过来?”苏浅月闻之心惊,问道。 “请了呀,还是之前给她开安胎药方的潘大夫。潘大夫到了以后,蓝姐姐已经有了流产的征兆,他说孩子已经保不住了。后来王爷还着人去请了御医来,只可惜已经覆水难收。”张芳华深深地叹了气说。 苏浅月一颗心除了难过还有惭愧,容瑾最初是在她这里,然后才被太妃叫走的。若是他就在蓝彩霞的院子里,发现蓝彩霞有异常是不是会早早地去请御医?蓝彩霞肚里的胎儿是不是就可以保住? “御医说是吃了寒凉之物导致的流产,蓝姐姐却说她是极为注意的,并没有吃什么寒凉之物,很是古怪。”张芳华若有所思地说。 “那她的安胎药呢,可曾让御医看过?还有她都吃过什么?按道理不适合有身子的人吃的东西她不可能去吃,唯有安胎药的成分难辨。”苏浅月 分卷阅读69 同样思索着,心想:是不是有人在蓝彩霞的食物或者安胎药中做了手脚? “她该吃什么不该吃什么,服侍的丫鬟都知道,不会给她吃不该吃的东西。安胎药的方子御医看过了,没有问题。煎药的丫鬟也是红莲,她是蓝姐姐的贴身丫鬟,想来也不是她在药中做了手脚。此事太过于蹊跷……”张芳华的眼中有着痛惜,更有不平,“我嫁入王府的那年,王爷的一个侍妾也曾怀过身孕,也是莫名其妙地就流产了,不过那侍妾身份低微,亦没有人过多地在意她。此时蓝姐姐又流产,为什么王爷的孩子总是保不住?”张芳华的目光中都是疑问,又恨恨道,“真可恨!” 苏浅月茫然摇头道:“我都不知道这些事。既然事情太过蹊跷,有没有仔细查问过?” 张芳华叹了一口气:“红莲是蓝姐姐的贴身丫鬟,又是她煎的药,她最是清楚蓝姐姐的状况,所以嫌疑最大,当时就被抓了起来。还是蓝姐姐替她求情,王爷这才放了红莲,令她依旧尽心侍奉蓝姐姐。至于问题到底出在哪里,一时是无法弄明白的了。” 仅仅过了一夜,就有这样的事情发生,苏浅月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在王府里,苏浅月若说有朋友,就是张芳华和蓝彩霞。她和张芳华的关系亲近随意,类似于孩童的天真;她和蓝彩霞的关系有着恭敬,显得庄重,却也十分仔细。她们两个无论谁有不好,她都会心痛。眼下,蓝彩霞出事,她该去看看,只是去了以后除了悲伤,说不得又引得蓝彩霞再次悲伤外,还能有什么用?蓝彩霞的丧子之痛不是她能安慰得了的。 在难过中,苏浅月不觉思量:蓝彩霞一直都稳妥的身子突然流产,定是有人做了手脚,到底是哪一个? 张芳华走了,苏浅月心中有说不出的滋味,原本还想练习舞蹈的心情再无丁点儿。素凌看到苏浅月沉着一张脸,小心道:“小姐,你的舞蹈……” “此时没有心情。” 苏浅月生硬地打断了素凌的话,独自走出房门。天气晴好,阳光一派明丽,但是寒冬的季节有着透骨的寒意,她将双臂环抱在胸前。 落光叶子的树木赤裸着黑瘦的枝丫,枯萎的花草颓废着软弱的身体扑倒在地。苏浅月不知道怎样才能把心中淤积的痛苦彻底倾吐出去。想去看蓝彩霞,犹豫了再犹豫,害怕自己去了会增添蓝彩霞的悲伤,所以最终没有走出去,却又担心蓝彩霞介怀自己不去看她,所以苏浅月一直心神不宁。同时,她又惦念着进宫的舞蹈,一颗心像被揉碎了般的痛苦。 临近黄昏,苏浅月再也忍不住,问翠屏:“蓝夫人怎么样了,你可知道?” 翠屏摇头道:“只听说蓝夫人小产时失血过多,此时又如何了,奴婢也不知道。” 苏浅月再也忍不住,起身道:“翠屏,随我去明霞院。” “小姐。”素凌忙制止道,“天色不早了,外边又冷,小姐还是明日再去吧。” “无妨。” 苏浅月带着翠屏,匆匆忙忙赶到明霞院。当见到所有的仆人、丫鬟都低着头,连走路都带了沉重却悄无声息,苏浅月心中越发悲伤。她正要踏进暖阁时,正好碰上红莲出来。 红莲抬头看到苏浅月,慌忙施礼:“见过萧夫人。”她的声音低沉中带着嘶哑。 “蓝夫人怎么样了?”红莲是蓝彩霞的贴身丫鬟,仿若素凌与她。苏浅月无法想象红莲就是害蓝彩霞的人,但如今的情形红莲不是全无责任。看着红莲,她不知道是该恨还是该怨。 红莲回头看了一眼,声音依旧很轻:“回萧夫人,我家夫人睡着了,刚刚睡着。”她说着抬头望了苏浅月一眼。 苏浅月顿时明白了红莲的意思,是担心她进去不小心惊醒了蓝彩霞。如此为蓝彩霞着想,定不会是害蓝彩霞流产的人。苏浅月微微点头,她想就此转身离去,又却极想看看蓝彩霞,于是扭头对翠屏道:“你就在此处等我,我和红莲进去远远看一眼就出来。” “是。” 红莲挑了帘子,苏浅月轻轻地走了进去,在距离床榻很远的地方站定,一双眼睛努力地看向蓝彩霞。蓝彩霞果然是睡着了,平日里灵动的双眸此时紧紧闭合,连双眉亦紧紧蹙着,脸色惨白,满是疲倦,往昔红润的双唇似乎在抽泣,不用说,睡梦中的她也是痛苦的。苏浅月看得心酸,忍住泪急忙扭头退了出来。 红莲紧跟了出来,低头施礼道:“恭送萧夫人。” 苏浅月转身看向红莲,缓缓道:“你是蓝夫人的贴身丫鬟,蓝夫人会流产,无论怎样你都有不小心的罪过,以后要好好照顾她。” 红莲忙答道:“是,奴婢有罪,奴婢一定会精心照顾我家夫人。”说着,她流下泪来。 苏浅月道:“好。倘若有什么事,你只管到凌霄院来找我。” “是。” 苏浅月又嘱咐了红莲一些话,才同翠屏一起回去。素凌看到苏浅月回来,长长松了口气,问道:“蓝夫人怎么样了?” 苏浅月叹了一声:“还算无碍。” 素凌没有听明白苏浅 分卷阅读70 月的话,却不敢再问。 苏浅月转而吩咐翠屏:“你去把王良找来,我有事要他去做。” “是,夫人,奴婢这就去找他来。”苏浅月脸色难看,翠屏不敢有一丝懈怠,急忙就去了。 苏浅月又道:“我去时蓝夫人已睡着了,只远远看了一眼,并不知道她具体的情形。唉,失了孩子哪里会好?我感觉不是红莲动的手脚,毕竟她和蓝夫人的关系不一般。”说着,她望了素凌一眼。 素凌红了脸,急忙道:“我不知晓红莲和蓝夫人是怎样一种情形,只知晓我和小姐,小姐待我如何,我心知肚明,因此即便是要我死,我都不会去害小姐的。” 苏浅月轻浅一笑,起身扶了素凌的手:“我们到玉轩堂去。” 两人到了玉轩堂,素凌扶着苏浅月坐下,皱眉道:“小姐先坐下歇歇吧,你还要进宫去陪皇后呢,我都不知道你明天一天能不能把舞蹈练习好。自己的事情都拎不清,又加了别人的事烦着,唉。” 看素凌担忧自己,苏浅月笑了:“你放心,我定能做好。” 素凌这才散去了脸上的愁云:“素凌相信小姐。” 时间不长,王良就随着翠屏到了。见到苏浅月,他忙跪下叩头:“奴才给夫人请安,夫人万福金安。” 苏浅月扬手道:“起来吧,今日叫你来,是要吩咐你去做一件事。” 王良站起来躬身答道:“夫人请吩咐。” “给王府中人看病的潘大夫是什么人,人品如何,和王府有什么渊源,你去细细地查来回我。记住,不可以张扬让旁人知晓。”苏浅月神色凝重。 “奴才明白了,请夫人放心,奴才会全力办好。”王良躬身行礼,然后退了出去。 苏浅月长长舒了口气,带着素凌、翠屏又回去了。 就这样熬到了天黑,素凌惶惑着,脸上全是担忧:“小姐,你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了,想吃些什么,我去做来,总不能就这样不吃东西。蓝夫人已经脱离危险,你就不要为她担心了,好吗?就算你再难过,她的孩子还能回来吗?” 素凌言辞恳切,苏浅月不想让她太担忧,吩咐道:“你去做一碗薏米酸枣仁粥来就好。” 素凌去了,苏浅月凝望着飞鹤烛台上盈盈燃烧的烛光,对它生出崇敬,取代太阳神圣之光的烛火,帮人驱散眼前的黑暗。只是,拿什么驱散人心头的黑暗?有多少黑暗的心灵需要被照亮? 容瑾就这样走了进来,衣袖的窸窣声打破了一室宁静,苏浅月骤然抬头,两个人四目相对。容瑾一点点走近,苏浅月缓缓抬起双臂,谁都没有发出任何声息,两个人只是紧紧地拥在了一起。 冬季厚重的衣裳没有让两个人觉得有丝毫的隔阂,各自心中的情感缓缓流淌,之后用手指表达,在对方的衣裳上、手上、裸露的肌肤上。 暖阁里,炉火中的银炭发出轻微的“哔剥”声响,苏浅月用力踮起脚尖用柔嫩温热的脸庞去轻蹭容瑾有些粗粝的脸,这是她第一次真心真意地希望能用自己的情感心意安慰满是失子之痛的容瑾。他的脸那么凉,不仅仅是外面寒风所致,苏浅月知晓那是他心头泛出的寒意。她第一次真切地为眼前的男子感到心痛,好想能与他一起分担。 “月儿,会冰到你的。”容瑾移开了脸。 “王爷。”苏浅月心中一热,眼里有泪水溢出。 “本王没事,你不必担忧。失去了孩子,本王虽然心痛,可是还有你在,你……才是本王最大的安慰。”容瑾突然用力,恨不得将苏浅月纳入他的身体里,“不要离开,不要……” “月儿在,在的……”苏浅月忍着被他禁锢的疼痛和窒息,低声回答着她。 素凌用银盘端了盛好粥的碗冒冒失失地就进来了,这才看到容瑾也在里面,一时尴尬。苏浅月意识到有人进来,暗中用手拍拍容瑾,然后拉他坐下,示意素凌把粥端进来。 素凌默默地走过去把碗放在桌案上,深深施礼后便退了出去。 苏浅月将粥送至容瑾面前:“王爷,喝点儿粥……再走。” 她知道,今晚的他不宜留下。 “我已去看过她了,也安抚了她,今晚就不再去了,也免得打扰她歇息。本王先来看看你,之后再去王妃那里,告知她选人进宫陪皇后的事。”容瑾道。 苏浅月低了低头。无论发生什么事,容瑾都需要周全到各方面,他的心又该是如何被分裂的难过和劳累? “王爷,可否有比月儿更好的人去?还是由王妃说了算吧,王爷也就不必为了这事惹到别的夫人。”苏浅月动容道,“月儿有王爷的宠爱在,那些虚的东西没有也罢。” “没有比你更适合的人,本王心中明白。只是突然发生了意外,就有些为难你了。你无须在意旁人言辞,只管去就好,明白我的意思吗?本王会和王妃商议做安排的,明日会让你们都到太妃处,太妃和王妃会教给你们进宫的礼仪及注意事项,你那么聪明,到时见机说话,之后回来准备进宫就是了。”容瑾细细吩咐道。 分卷阅读71 “好,月儿明白了。”苏浅月努力点头。 就这样,苏浅月被容瑾带进了皇宫。 因为只是陪皇后,轿子没有走皇宫正门,而是从皇宫后院的偏门进入,苏浅月只是悄悄地从轿帘的缝隙中窥视到皇宫里那绵延不绝的逶迤宫墙。为了方便,轿子一直到了贞德皇后的瑞凤宫宫门口才停下,翠屏扶着苏浅月下轿后,轿子离去。 苏浅月抬头仰望,看到了朱红的高大宫门在晨曦中光芒万丈,上书“瑞凤宫”三个金碧辉煌的大字,在早霞的光辉中更是熠熠闪光。这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居住的地方,是天下女子梦寐以求而不得的地方。站立在宫门外仰望,苏浅月被神圣庄严的宏伟宫门折服,不由得想到贞德皇后该是怎样的奇女子。 紧了紧身上绣着两团红色喜相逢的厚锦镶狐皮的披风,提起了绣富贵牡丹暗花纹的绛红色云锦织锻宫裙,踏上高高的云母如意台阶,苏浅月心中百感交集。她本是官宦千金,按照体制,她有机会在皇上大选之年作为待选的秀女踏进皇宫,封为妃嫔亦有可能,然而,父母一死,她就再也没有了机会。如今自己作为王爷的侧妃踏入皇后的宫殿,不知里面又是怎样的情景? 宫殿辉煌,金黄的琉璃瓦在朝阳下闪着耀眼的光芒,一路被太监引着,苏浅月亦步亦趋到了皇后寝殿。 只见寝殿内檀木为梁,水晶玉璧为灯,珍珠为帘幕,富丽堂皇,令人顿生敬仰。苏浅月以为她是最早到来的,不料已经有几位夫人先到了,就那样静静地侍立在一旁。 时间还早,皇后正在梳妆,几个宫女服侍着。苏浅月按照宫廷礼节跪倒在地:“臣妾睿靖王爷侧妃萧天玥叩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皇后慢慢地从菱花镜前转过头来:“是萧夫人到了,请起吧。” 苏浅月心中一动,以她的身份哪里当得起皇后一个“请”字,她不由得惶恐道:“臣妾叩谢皇后娘娘。”言毕,她重重叩首,之后才起身。 皇后抬了抬衣袖,秀目妙曼地扫过眼前的几位夫人,唇角泛起一缕春风般的微笑:“本宫一时兴起,倒是劳动了诸位,且请坐下吧,本宫一会儿就好。” “多谢皇后娘娘。”众位夫人一起施礼。 苏浅月随众位夫人坐在一旁静候皇后,到此时她才看清皇后的容貌:大概二十几岁的年纪,除了更加成熟,容貌上几乎没有被岁月浸染过的痕迹;浑身透出的宁和气韵,除了叫人钦佩敬重,并没有让人高不可攀,亦不见丝毫的盛气凌人,更有那份端庄典雅绝不是普通女子可比的。如此庄严、温婉、高远的女子,即便容貌普通,亦是人中之凤,母仪天下。苏浅月由衷对皇后生出敬仰。 过了一会儿,又陆续来了几位夫人,皇后亦梳妆停当,介绍大家一一见礼。 皇后今日的装扮虽不是耀眼华丽,却更显雍容气质。明黄色平金秀牡丹穿花宫衣,袖口镶了翠色孔雀毛,衣裙的下摆用金丝银线绣着繁复的如意流云图案,寻常发髻中点缀衬着碎珠的金芍药,鬓发中横插一支鎏金掐丝点翠九尾凤凰步摇。虽处处显示着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仪,却笑意盈盈,多了几分亲和随意。 “让大家早早地冒着寒冷来陪伴本宫,倒叫本宫不忍了。”贞德皇后温婉地笑道。 “皇后娘娘哪里话,臣妾们能有幸来陪皇后娘娘,是臣妾们的福气。”一位亲王夫人面露笑意,极其恭顺地答道。 “是啊,皇后娘娘有此雅兴,臣妾等求之不得。”另一位亲王夫人微笑道,“如若有更多机会待在皇后娘娘身边,能听到皇后娘娘金口训诫教诲的话,更是要念佛了。” 她的话引来大家附和的笑声,皇后笑道:“本宫看到梅花盛开,一个人赏觉得怪没意思的,宫中姐妹们有许多怕冷的,本宫就想到了诸位。呵呵,外边天气虽晴好,然而寒意犹在,我们到上景的梅花苑看看,回转后姐妹们同乐,可好?” “臣妾等愿意陪着皇后娘娘。”众位夫人谦恭地答道。 众多的宫女、太监,夫人们以及夫人们的丫鬟,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地前呼后拥着走往皇后口中的梅花苑,许多亲王的夫人围在皇后身边陪着皇后,苏浅月因为身份低微,再者亦有一份矜持,只是随之走在后边。 尽管竭力保持低调,苏浅月还是因为貌美赢得许多人注目,在她身旁的夫人们趁着混乱悄悄与她搭话。 “萧夫人,你生得如此貌美,真叫人羡慕。”一位年岁看着比苏浅月略大的夫人抬手碰了碰她的胳膊。 “多谢夫人夸奖。”苏浅月不好意思道,“夫人你如此优雅,亦是我难以比拟的。” “哪里,我都老了,显了老态而已。” “是啊,萧夫人真是沉鱼落雁的容貌,我都自惭形秽了。”另一位夫人亦插话道。 “哪里,夫人你同样地貌美,更显气质呢。” “萧夫人不仅仅貌美,说话亦这般叫人舒服。” “夫人夸奖了。” 一路走去,阳光照耀在一溜儿宫殿上,愈加显出宫殿的巍峨辉煌, 分卷阅读72 脚下白玉铺就的甬道洁净温润。苏浅月生怕怠慢了与她搭话的夫人们,一直小心对答,左右逢源,生怕有不周的地方会给容瑾带来麻烦,连皇宫宏伟的宫殿楼宇都没顾得上欣赏,一直到了梅花苑才得以空闲下来。 梅花苑虽是皇家园林之中的小小一景,却绝对不匮皇家威仪。亭台楼阁,红柱黄瓦,飞檐翘角,富丽堂皇。顾名思义,梅花苑是以梅花称胜的地方,红梅、白梅点点簇簇勾勒成一片梅花的海洋,令人叹服。苏浅月喜爱梅花,却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壮丽的梅花胜景,其中许多名贵的品种她从未见过,更谈不上知晓它们的名字,她一面轻轻地走着欣赏着,一面心中叹服着。 鼻端是冷冽中独有的梅花暗香,盈满心胸,令人心旷神怡。一树树白梅像是凝了冰雪般晶莹如玉,一树树红梅像是一团团火苗在微微跳跃,更有洁净的粉色梅花如霞耀目,施施然醉了人的眼。 畅游于梅花海洋中,众位夫人同皇后谈笑风生,苏浅月只是小心答话或者不言语,绝不做哗众取宠之举。 正如皇后所言,这些娇生惯养的夫人确有许多是娇弱不胜寒的,皇后也适可而止,体贴地道:“众位姐妹陪着本宫在寒冷中游玩,也都累了吧?不回瑞凤宫了,此处有梅韵楼,我等就去那里歇息。” 到了梅韵楼,苏浅月才知道梅韵楼是怎样的豪华美丽。大殿中,单单宝顶上悬着的那颗硕大的夜明珠,便不由得让人猜测它是不是世上独一无二的。地上铺着白玉,内镶金珠和翡翠,更有凿地为梅,不论红梅、白梅,瓣瓣鲜活逼真,连花蕊都那般细腻玲珑,叫人叹服。苏浅月小心地踏上去,想象着即便是赤足行走,定然也是温润暖心的。 “大家请坐下用茶,歇息片刻后,有歌舞伺候,众家夫人亦可歌舞助兴,本宫皆有赏赐。”皇后仪态万方,抡了一下衣袖,率先落座。 “谢皇后娘娘。”众位夫人施礼谢恩后依次落座。 苏浅月端起内饰富贵暗花纹的青玉茶盏,浅饮一口碧色的茶水,顿觉甘醇味美,口舌生香,适才走路带来的疲累便烟消云散。 有宫女适时献上点心鲜果,皇后又轻笑道:“众位夫人请随意,本宫说了我们是玩赏,就不要太过于拘泥,不然就失了趣味。” “皇后娘娘亲近随和,惠泽天下,我等在皇后娘娘身边沐浴恩惠,就不要负了皇后娘娘的美意,随意些吧,如此皇后娘娘才会更为开心。”紧挨皇后座位而坐的一位年长的亲王夫人笑意盈盈道。 “皇后娘娘处处为他人着想,我等敬仰。”又一位亲王夫人言道。 “是啊。” 一时,大家真的随意了许多,有喝茶的,有吃点心果子的,气氛融洽和睦。苏浅月身处其中,所有的拘谨和不适亦渐渐消失,整个人自若起来。 又有一个宫女来禀报:“皇后娘娘,歌舞已准备完毕,可否传唤?” 皇后点点头:“也好,众位夫人可一边歇息一边欣赏。” “是,皇后娘娘。” 不知皇家的歌舞有多精彩,苏浅月暗想。歌舞现场已经布置停当,乐师各就各位,舞女也已经鱼贯而入。 当丝竹管弦清脆悦耳的乐音响起时,一众舞女已摆好了姿势,个个如含苞待放的花蕾,乘坐徐徐香风点点绽放。 “众芳摇落独暄妍,占尽风情向小园。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霜禽欲下先偷眼,粉蝶如知合断魂。幸有微吟可相狎,不须檀板共金樽。” 苏浅月目不转睛地观赏着,但见众舞女衣袂飘飘,舞步整齐划一,她们用头、手、腰肢,乃至身上的配饰来表达,动作标准到没有一丝差错,就连舞女脸上的微笑都是一色的内敛。 众人耳中是悠扬的伴奏之音,眸中是妙曼的舞蹈,俱是神情陶醉,将如此歌舞看作最美的享受。苏浅月融在其中,脸上同众人一样保持着矜持的笑容,却没有真正地觉得舞女的歌舞有多美,无非是衣饰的华美更夺人眼目。她是舞者,深知舞蹈的精髓在于真情流露的抒发,倘若拘谨,断然是不会有舞蹈神韵的。 待第二曲歌舞开始后,苏浅月于舞女的形态动作中终于发现了端倪:她们的舞步拘泥于舞师教导,生怕有丝毫的错误而受到责罚,完全不是因自身的喜爱,如此也就没有了舞蹈的潇洒飘逸之美。 舞女歌舞几曲后被皇后叫停,之后皇后和颜悦色地道:“众位夫人,本宫请众位来就是开心娱乐的,有哪位夫人愿意上去歌舞,让本宫开开眼界?” 众夫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位夫人道:“皇后娘娘,宫中的歌舞有严格教导,已是最好的了,臣妾等粗俗,即便平日里喜欢摆弄,又如何敢拿出来与宫中歌舞相比?” “是啊,岂敢。”又一个胆怯的声音轻轻地冒出来。 “哪里,我们说好了是玩耍,只为开心,又不是比试,何必如此拘泥,反倒失了本意呢?”皇后矜持一笑,妙目投向众人,目光中满是希望。 苏浅月转眸看向众人,然而,众夫人同这些舞女一样,生怕失了礼仪,皆惶惶而不敢动。苏浅月 分卷阅读73 又看了皇后一眼,见皇后脸上渐渐有了失望之色,眸中也带了暗淡。她想皇宫虽是人间极致的富贵尊荣之地,却有太多的禁忌,皇后身处皇宫内苑,相比她身处王府的无奈更是多了几倍,想来皇后更是希望恣意抒怀,渴望真实地开心快乐,不然亦不用巴巴地请这些夫人来的。 见此情景,苏浅月离座施礼,自告奋勇道:“皇后娘娘,臣妾愿意为娘娘歌唱一曲助兴。” 她想好了,就先按照方才那些舞女的姿态唱一首曲子,算是不负皇后的恩义。 众夫人见苏浅月如此,有的惊讶意外,有的不解其意,有的微有轻蔑。 皇后开心道:“好,夫人肯一展歌喉,本宫洗耳恭听。不必拘束,你随意唱来。” “遵皇后娘娘之命。” 苏浅月要了一把七弦琴,径自坐了下去,玲珑玉指轻轻抚上琴弦,便有妙美的琴音泠泠淙淙如清泉出谷般蜿蜒而来。 皇后顿时睁大了眼睛看向苏浅月,众夫人只以为平常,哪知道苏浅月出手不凡,顿时被吸引,听到苏浅月唱道:“玉瘦香浓,檀深雪散,今年恨探梅又晚。江楼楚馆,云闲水远。清昼永,凭栏翠帘低卷。坐上客来,尊中酒满,歌声共,水流云断。南枝可插,更须频剪,莫直待,西楼数声羌管” 苏浅月的琴声如清波涟漪般清冽,歌喉如黄莺出谷般婉转动听,一曲终了,大殿里寂然无声。她抬头见众人或眉目呆滞或惊愕不动,缓缓起身弯腰屈膝施礼下去:“臣妾不才,玷污皇后娘娘视听,还请皇后娘娘责罚。” 皇后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和眼睛,震惊地看着苏浅月:“你就是睿靖王爷的夫人萧天玥,是吗?” 苏浅月忙答道:“是,皇后娘娘。” 皇后忽然拊掌大笑道:“妙呀,你不光貌美,连琴声、歌声都这般美妙!女子的美集于你一身实在是少见,本宫很喜欢。”她说着,鼓起了掌。 皇后带头,大殿里顿时响起热烈的掌声,经久不息。 “萧夫人实在了不得呀,有这般才艺。” “真是好呀,从没听过这么美妙的琴声与歌喉。” “今日真是幸运,若不是托了皇后娘娘的洪福,到哪里去寻找这么好听的琴声、歌声?” 一时,众夫人早忘了矜持,沸沸扬扬地议论开来。苏浅月忙着四处施礼致谢:“多谢,多谢夫人抬爱。” 混乱中,皇后的声音响起:“大家静一静。” 众人忙住口,大殿中又恢复了平静,皇后欣喜地看着苏浅月:“萧夫人,你的琴声、歌喉本宫喜欢不尽,劳烦你再给本宫歌唱一曲可好?众夫人亦期待呢。” 她把目光望向众位夫人,仿佛在求得大家支持。众夫人纷纷点头,皆把期待的目光投向苏浅月。 苏浅月原本就是舞姬,歌舞自然不在话下,又是有备而来,且看了宫廷歌舞,让她明白了宫廷歌舞的不足和长处。她早已把事先准备好的舞蹈又在心里排练了一遍,于是大方起身道:“谨遵皇后娘娘懿旨。臣妾就给娘娘歌舞自创的《梅花赋》,愿博娘娘开心。” “好,好。” 眼见皇后连道两个“好”字,又是一脸的期待,苏浅月施礼后径自走向场中,纤纤玉手伸出,修长的小指和拇指、中指娴熟地对点几下,做了一个梅花开放的手势,双臂一扬,配合着脚下的舞步开始唱道:“悠悠漫漫,举头望,胜过天香国色,慕煞春光明媚容。如星坠碧空,雪里温柔,冰中清透,堪比春明秀。骨傲香浓,亦是经久不败。犹记清径细嗅,罗步恐碎雪,萦绕鼻端。颠沛辗转不复初,最是当年风格。万千流离,沧海雨霜,艳香独自得。他处我处,总有故人梦……” 这段舞蹈以动作取胜,苏浅月用妙曼的歌声配合舞步,时而若绽开的花蕾,时而若盛开的花朵,繁复变化。妙曼的身姿或柔若无骨或刚劲挺拔,舞步轻盈优美,翩然若仙,广袖开合,流转飘逸,静若流云,动若劲风,整个人恍若不是骨肉而是轻柔的流水做成。更有面部表情诠释了这风情,眼睛、眉毛、簪钗、耳环俱与她的舞蹈化为了一体。词句里的情致意境被她舞得淋漓尽致,整个舞蹈被她舞得出神入化。 最初还有轻微的叫好声响起,直到最后座位上的人连动一下都不肯了,生怕一个疏忽就错过了眼前的精彩。待歌舞完毕,整个大殿又陷入一片死寂。 苏浅月美目流转,才发觉了众人迷醉的神态,她施礼道:“歌舞粗俗,望各位海涵。”之后才走到皇后的座前施礼道:“皇后娘娘,臣妾歌舞完毕。” 皇后如梦初醒:“萧夫人,此乃你自创自演的歌舞?” 苏浅月忙道:“是。臣妾喜欢歌舞,又不喜墨守成规完全照搬旁人,有时候就自创,纯属自娱自乐,望皇后娘娘海涵。”说完,她施礼告罪。 皇后叹道:“你真是天才呀。这一曲《梅花赋》被你舞得神形兼备,美轮美奂。本宫向来只看宫中舞蹈,神思都被拘泥了,今日观赏你的舞蹈,张扬洒脱,灵活奔放,实在出乎本宫的预料。你把梅花的精魂表现得淋漓尽 分卷阅读74 致,本宫都为你倾倒了。”说着,她喜悦道,“本宫还是唤你做梅夫人好了。” “好一个梅夫人!”一位亲王夫人拍手道,“萧夫人的梅花舞蹈夺人魂魄,臣妾真没有看过如此精美的舞蹈。” 众人面面相觑,都不知晓该用什么话来做评语,皇后笑看众人一眼,言道:“各位夫人,萧夫人的舞蹈如何?” “好。” “翩若惊鸿。” 更有夫人道:“臣妾只觉得美,却不敢形容,生怕不恰当。” “不愧是梅夫人。” 一片赞美声中,皇后笑道:“本宫已经称你为梅夫人了,自然不能更改,本宫现在就将这个封号赐给你了,位同二品夫人。” 苏浅月怔住,皇后金口玉言,自然不是随便开玩笑的,她一个多余夫人凭着一首歌舞就成了有封号的梅夫人?真是让人难以置信啊。 “皇后娘娘圣明,从来不会屈了人才,好,实在是好。”素来与皇后交好的瑞亲王王妃拍手道,“萧夫人,还不快快谢过皇后?” 苏浅月惊醒,慌忙跪下道:“臣妾谢过皇后娘娘洪恩,皇后娘娘千岁。”她口中称谢,又三拜九叩谢恩。 皇后笑道:“平身吧,梅夫人。今日累了你,本宫实实在在饱了眼福。日后倘若本宫烦闷,可是要请梅夫人来给本宫解闷儿的了。” 苏浅月忙道:“臣妾愿意服侍皇后娘娘。” 苏浅月实在没有料到,她大胆泼辣的舞蹈反倒得到了皇后的垂青,轻而易举地得到了“梅夫人”的封号。 第十章 君何见,醉酒不当歌 从梅韵楼走出来,和翠屏在瑞凤宫门口等候着容瑾,苏浅月依旧有恍然如梦的感觉。 翠屏却喜不自禁,仿佛得了封号的是她:“夫人,夫人,奴婢都不晓得该说什么话来恭贺夫人了。” 苏浅月来的时候心里惴惴不安,并没有仔细看过皇宫内的景致,此时她将茫然的目光投向四处,不料在她远望的时候,一个黑色身影突然闯入眼帘。苏浅月先是一愣又是一惊,这个身影太熟悉了,顿时让她想到就是那日自己和素凌从琼苔园走出时见到的身影,虽距离很远,但她相信没有看错。那个身影并没有意识到有人在看他,他脚步踟蹰,转脸过来,那大大的高鼻子便突兀出现。苏浅月更为吃惊,完全肯定了他就是素凌所说的萧天逸府中的仆人了。 为什么会这样?怪不得那天她等了一天都没有等到有关萧义兄的消息,此人根本就不是去容王府传递信息的!如今连皇宫都敢进来,他到底是什么人,又有何目的?苏浅月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此人关系到萧义兄,倘若他心怀不轨,势必要牵连到萧义兄,又或者萧义兄并非她表面看到的这样简单? 那人意识到有人在看自己,便身形极快地匆匆而去。苏浅月一看他矫捷的步态,立刻意识到此人身怀武功,不由得心头大震。 “夫人,夫人……”翠屏意识到苏浅月神情恍惚,根本没有在意她的话,且脸上没有丝毫被皇后恩赏的喜悦,大惊道,“夫人,你怎么了?” 苏浅月这才回过神,淡淡道:“累了。” 翠屏向御街的尽头望了望,言道:“轿子大概就快到了,夫人再坚持一会儿。”她又笑着回望苏浅月,“夫人,王爷到皇后娘娘处谢恩,我们只有先回府了。” 苏浅月看向翠屏:“你知道?” 翠屏兴奋到一脸红晕:“夫人受封,皇恩浩荡,王爷焉有不去谢恩的道理?” 苏浅月受封的激动心情完全被方才见到的萧天逸府中的仆人破坏了,她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为什么萧义兄的仆人会来皇宫。她心底的不安越来越重,人就愈发显得焦躁。 轿子到来,一众轿夫同样给苏浅月道贺,苏浅月只抬手示意快些回府,就坐进了轿子。 踏进大门,门口一众仆人、婢女跪倒一地:“奴才(奴婢)恭迎梅夫人回府。” 苏浅月用手撩开轿帘,见众人匍匐在地,高声道:“免了。”她只想快些回到她的院子里里去,快些见到素凌。 轿子抬着苏浅月直到她居住的院子门口才放下,凌霄院所有的奴才、婢女齐齐到门口迎接。素凌撩开轿帘,苏浅月在翠屏的搀扶下下轿,便听到了山呼般的贺喜声:“恭喜夫人,贺喜夫人。” 他们的声音比方才大门处的那些奴才的声音不仅高出了许多,其中带出来的喜悦激动也那样明显,仿佛受封的是他们。苏浅月心有所动,终于明白王府中暗藏着许多隐情,就连奴才亦是以主子的荣宠来判定自己的高低。 “大家都起来吧,你们在凌霄院多有辛苦,一会儿都到账房去领赏吧。本夫人今日亦有训诫,大家务必安分守己,不可造次,不可惹是生非,否则不会轻饶。”苏浅月很清楚仆人、丫鬟们的心思,生怕有人狗仗人势给她引来麻烦。 “谨遵夫人之命。”一地的仆人、丫鬟磕头领命。 苏浅月转而踏上台阶急急回房,素凌扶着她的胳膊低声道:“恭喜小姐。” 苏浅 分卷阅读75 月的心思完全不在这里,她只看了一眼素凌。素凌不解小姐为何有这般异样的表情,心里带了疑惑,只不停地猜疑。 进了暖阁,苏浅月刚刚落座就开口道:“翠屏,你陪着我大半天也累了,下去歇息吧。” “多谢夫人体恤。” 翠屏走开了,苏浅月迫不及待地看向素凌:“素凌,那日我们从琼苔园出来见到的黑衣人,你确定他就是萧义兄府上的仆人?” 素凌将茶盏放在桌案上,笃定开口:“是的,素凌相信不会看错人。他在萧公子那里露面的次数不多,都是仆人装束。我虽只见过他三五次,但他容貌特殊,我自然就记住了。怎么了,小姐?” 苏浅月低下了头,她知道素凌所说定是实情。她沉思着,端起茶杯默默地喝着茶,脑海里却涌出千百个念头,原本就惊疑不定的一颗心更乱了。 素凌不解地问:“小姐,怎么了?” 苏浅月放下茶盏,一双眼中都是疑惑、忧郁和不解:“素凌,我在皇宫见到他了。” 素凌顿时惊愕,许久才道:“小姐,你怎么能在皇宫见到他?” 她如何知晓?倘若知晓,她就不忧心了。苏浅月缓缓摇头道:“倘若你没有认错人,我肯定也没有认错人。” 皇宫岂是能随便出入的,萧天逸的仆人能进入皇宫,为什么? “不对。”素凌摇头。 “倘若此人真是萧义兄的仆人,他到王府我可以看作萧义兄不放心我的安危,派人暗中来探看,但他到皇宫做何解释?”苏浅月很明白萧天逸不会对下人放任自流,此事事关重大,她无法克制往坏处想的念头,又实在不敢想象,难不成萧天逸是幕后之人?他想要做什么? “小姐,我肯定那人是萧公子的仆人,其他的就不知晓了。莫非其中另有隐情?难不成是萧公子指使……” 苏浅月抬手制止了素凌,她不要听到可怕的话:“我只怕此人行为不端,到时连累了萧义兄。” 素凌心下明白,末了,长长地叹了口气:“小姐得到皇封本是一件大喜事,却给一个不相干的人坏了心情。” 又岂止是坏了心情?苏浅月无力道:“素凌,我累了,想歇息一会儿。” 素凌忙道:“小姐,你还是上床去歇息吧。” “好。” 苏浅月刚刚起身要去歇息,红梅挑帘进来,施礼道:“夫人,李夫人携贾夫人还有一众侍妾来给夫人贺喜了。” 苏浅月只得道:“就说我有请。”言毕,她出了内室到中堂去迎接。 李婉容和贾胜春带了众人一路喁喁私语走往中堂,贾胜春一脸的气愤:“为什么要她去见皇后,凭什么又得了皇封?” 李婉容笑道:“还不是王爷的偏宠?贾妹妹的舞蹈哪里比她差了,姐姐我真为你感到遗憾。”说完,她一脸惋惜地看向贾胜春,仿佛得到皇封的应该是贾胜春而非苏浅月,“那日在端阳院商议谁进宫时,贾妹妹为何不说自己去呢?” 贾胜春懊悔道:“当时谁也没说自己要去,况且因为蓝夫人小产的事,母妃还恼着呢,我怎么好意思?还有,是王妃指定让她去的呢。” 李婉容故意道:“许是王妃觉得她舞蹈更好吧,其实是你更突出。” 贾胜春没有听出李婉容是在挑拨,只低头愤愤道:“哪里,我是差了些。”她转而又道,“姐姐是相府千金,身份地位高高在上,姐姐为什么不说去呢?” 李婉容又笑笑道:“不说了。” 苏浅月正吩咐素凌和红梅、雪梅安排招待来人,夫人们就已经走了进来,苏浅月一看竟这么多人,忙起身道:“有劳姐妹们,实在不敢当。” “恭喜梅夫人。” 李婉容按照大卫国的国律率先施礼祝贺,其他的夫人也跟着施礼下去:“恭喜梅夫人,贺喜梅夫人。” “都是自家姐妹,何须客气。”苏浅月眼见这些人神色各异,显然没有服气,只是不满和嫉恨,但她装作完全不知道,一脸客气的笑容,“姐妹们请坐。” 大家刚刚落座,一个侍妾忙起身施礼:“梅夫人,王妃因有事缠身不得过来,得空再来给梅夫人道贺,让贱妾告知。” 苏浅月和她不熟,亦不知晓她是什么来历,只是笑道:“王妃姐姐客气了,得空我会去看望王妃姐姐的。王府里有许多事情需要她操心,已经够难为她的了。” 李婉容笑笑道:“萧妹妹,我……”说着,她忙改口,“不,如今你有了封号,我怎么能如此唐突呢?梅夫人能得皇后娘娘封赏,不仅仅是夫人你才貌出众,更是王府的荣耀,今后姐妹们当努力效仿夫人,为王府增光。” 苏浅月十分不愿意听到旁人的虚伪言语,却不得不应付:“李姐姐说哪里话,我能得皇后娘娘封赏,不过是碰巧皇后娘娘高兴罢了。我还是我,今后我们姐妹还和以前一样,不要太生分了。” 李婉容连连点头道:“萧妹妹如此谦虚,我等恭敬不如从命,今后就指望萧妹妹提携教导了。对了,母妃得此 分卷阅读76 消息十分欢喜,本意是要今晚就给萧妹妹举家宴庆贺的,只因蓝妹妹小产,母妃劳累又加上伤心,所以令我给妹妹说一声,改日再给妹妹举行家宴庆贺。” 苏浅月急忙摇手道:“我知道。不劳母妃记挂,得了空我就到端阳院给母妃请安。” 大家絮絮叨叨地说着话,突然守门的丫鬟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回禀夫人,皇后娘娘派人送来赏赐,来人就在门外候着。” 苏浅月忙道:“就说里面有请。” 李婉容忙带着一众夫人起身道:“祝贺夫人,我等先行告辞,改日再来烦扰。” “多谢姐妹们厚情,各位慢走。” 因为是皇宫来人,众人不便久留,便都匆匆忙忙地绕后门出去了,以避开和皇宫的人见面。 管家王良已经带着一位公公走了进来,苏浅月急忙道:“有劳公公。” 公公手里持了礼单,拱手施礼:“梅夫人安好,咱家是奉皇后娘娘旨意而来。这是礼单,请夫人过目。”说着,他双手将礼单递于苏浅月,之后挥手道,“将赏赐抬上来。” 苏浅月实在没有料到她仅仅是唱了一首曲子,跳了一支舞,皇后娘娘就如此高兴,给了封位又给封赏。她谢了皇后恩典,送走了公公,正欲回去歇息,守门丫鬟又急急来报:“禀夫人,庆王府派人送来贺礼。” 苏浅月微微一愣,不用多说,皇后娘娘都送来封赏,那些宗室夫人也肯定不止一家来送。结果正如她所料,凡是和她一起进过宫的夫人们俱是派人送了礼来。苏浅月忙碌了不知道多久,随后将一堆礼单指给了王良:“所有礼单上的礼品皆要认真登记,是哪一家送来的,都要一一登记清楚、入库,另外择合适的礼品回礼。” “是,夫人。” 安排好一切,苏浅月才筋疲力尽地回到暖阁,素凌心痛道:“小姐,这一趟皇宫进的,荣耀是有了,劳累也有了。” 苏浅月疲惫地躺下:“这些都罢了,关键是见到了不该见到的人,此事弄不清楚,就是我心头的一根刺。” 素凌不再作声。萧公子的仆人到底要做什么?难不成他不是萧公子的仆人?她又无声地摇摇头,一颗心七上八下。 晚上,苏浅月遣走身边的人,独自怔怔地坐着,看着烛火上的一圈黄晕。得到皇后封赏,却在她脸上不见一丝喜悦,她一心只想着萧天逸的仆人为什么偷入王府又进皇宫?在搞不清事实真相、得不到萧天逸的解释之前,她除了猜测不敢让任何人知晓。就连素凌,不该说的话她亦不敢说出来。 突然,一个幽暗的影子闪了一下,苏浅月猝不及防地惊叫一声,扭头一看原来是容瑾。 容瑾反被她的惊叫吓了一跳,忙扶住她:“月儿,怎么了?” 苏浅月一颗心急跳,脸都烫了,忙赔笑道:“无碍,倒是惊吓了王爷。” 容瑾慢慢坐到她的身边,一双深眸凝视着她:“得到皇后封赏你不开心吗?方才那么出神,在想些什么?” 苏浅月忙道:“得到皇后封赏是喜事,只是月儿又如何高兴得起来,蓝姐姐的孩子……”她慢慢低下头。 容瑾一声长叹:“月儿,难为你……” “王爷今晚去看过蓝姐姐了吗,她可好?”苏浅月明白,任凭她如何荣光,亦只是一个虚名,相比容瑾失去一个孩子的真切,容瑾更在乎后者。 她一边说着,一边小心地看容瑾的反应。 容瑾的目光一点点暗淡下去:“本王回府就去看过她了,也是一直就在她那里,她……还好吧,就让她好好休息。”说着,他轻轻拥住了苏浅月:“只是孩子没有了而已,她还好,你不必为她担心。” 知道他难过,苏浅月反手拥住了他:“王爷,你也不用太难过,蓝姐姐青春妙龄,今后还有很多机会的。” 失去孩子的难过,让她获封的荣耀在容瑾眼里似乎都不显得重要了,苏浅月突然发现了他眼里的茫然,关切道:“王爷,可还有别的事情?” 容瑾回过神来,深深地叹了口气:“有关和塞外交好的事情。塞外藩王这几年养精蓄锐,蠢蠢欲动,屡次掠夺边民财物及妇女,朝廷体恤士兵民情不愿开战,本王感觉皇上有意要安排本王在适当的时机出使塞外。” “王爷,朝廷那么多栋梁之材,为什么要王爷去塞外?”苏浅月急道,“即便是要一个王爷去,朝廷的亲王亦有多位,为什么要王爷你去?” “出使塞外危险重重,大多亲王于武功方面并不及本王,所以朝廷即便派人,亦是要派武功高强的人去。万一有不测,胜算也多一些。又不是决定了,你着急什么?”容瑾怜惜地抚摩苏浅月道,“你不愿意让本王去吗?” “当然。”苏浅月不假思索道。 “皇上给了本王那么多的恩惠,作为臣子当肝脑涂地也在所不惜。”容瑾叹息。 食皇禄当思报皇恩,忠臣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苏浅月都知道,但是…… “王爷,月儿今日仅凭歌舞就得到皇后娘娘的封赏恩典,是不是 分卷阅读77 太过于简单?皇后娘娘如此不过是笼络人心的手段,想让王爷感恩之后全力效忠朝廷。”苏浅月几乎是一字一句地说出。 容瑾一怔,眸中含了惊异:“你的才艺至高,得此封号实属应当。皇后娘娘见机两全其美,是她机警聪慧。月儿,你还有此悟性,看得如此通透,实在令本王佩服。” 苏浅月忧心地看着容瑾:“皇后娘娘智慧又深谋远虑,我哪里晓得皇后娘娘的深意。王爷,月儿只担心这表面的荣耀给你惹来了麻烦。” “没有。你今日受封是意外收获,是你的荣耀,皇上该差遣本王还是会差遣,你无须自责多虑。”容瑾宠溺地伸手抚上苏浅月的面颊,“本王只要你开心快乐,不属你操心的事情就不要操心了。” 苏浅月缓缓点头,一双眼睛温情脉脉地注视着容瑾,关键是她明白操心亦是白操心,任何事情她都无能为力。 次日,苏浅月梳妆收拾好,正要去端阳院,张芳华恹恹地走了进来,苏浅月忙让座:“张姐姐早。” “萧妹妹,姐姐是来给你道贺的,请妹妹不要怪罪姐姐姗姗来迟。”张芳华很随意地坐下,望着苏浅月。 “姐姐,你我交情匪浅,何须如此见外。在王府,我们只求平安开心,不是吗?虚名,于你我来说有也罢无也罢。”苏浅月真诚道。 “此话不假,然而得皇后封赏总归是荣耀之事,并非相求就有的。昨日我想过来的,又知道你这边一定很忙,不如今日来,我们还能好好说句话。” “知我心者,还是姐姐你。” “萧妹妹,你不要见怪,你的荣耀什么时候都能道贺,以你我之情,我晚来你也不会怪我的,我明白。只是,我牵挂蓝姐姐,总是心神不宁的。” “蓝姐姐的不幸,让我心中也很难过,我更想不明白蓝姐姐一直都好好的,到端阳院玩耍了一次怎么就突然流产了?”苏浅月很想从张芳华口里得到一点儿真相。 张芳华思索着道:“我何尝不是有这样的疑问。妹妹,我知道你聪明,如今你又是有了封号的夫人,倘若有机会,你可以暗中查一查。我们不求别的,只求心中明白。”说完,她看着苏浅月。 苏浅月用力点头:“张姐姐,你放心,倘若有机会,我会去做的。” 又和她闲话了一会儿,张芳华便告辞离去。苏浅月愣愣地坐了一会儿,她想到张芳华难过的眼神,想到躺在床榻上哀伤的蓝彩霞,突然觉得到端阳院有什么要紧?她霍然起身对翠屏道:“带我去明霞院。” 急匆匆的,仿佛鲁莽的壮汉,苏浅月冲撞一般就闯进了明霞院的内院,不等仆人往里边通报便径直走向蓝彩霞的内阁。 挑帘进去,苏浅月一眼看到蓝彩霞躺在床上,微微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如纸,白到她的心也跟着苍白了。 蓝彩霞听见有走路之音,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暗淡下去:“梅夫人,恕我不能起身迎接,失礼了。” 苏浅月的心骤然一冷:“蓝姐姐,你这是……何意?” 她知道,自己进宫是容瑾安排的,众人心中不服,又是在蓝彩霞流产之际,那些夫人阴险到做出难过的样子,把她进宫视为不屑,完全没有料到她会得此荣光,嫉妒、怨恨和冷嘲热讽早已生出。就连蓝彩霞,肯定也以为自己有多么快乐自得,不在意她的痛苦,这种误会让苏浅月心中难过至极。 蓝彩霞伸出舌头舔了一下苍白的嘴唇,欲起身,苏浅月抢上一步扶她躺好:“姐姐。”她口中唤着,眼里已含了泪水。 蓝彩霞终究是失去了往日的热情,淡淡地道:“谢谢梅夫人来看我。” “姐姐,你是在嫌弃妹妹了。我还是原来的我,更想我们还是和原来一样。” 许久,蓝彩霞缓缓道:“多谢妹妹来看我。” 苏浅月动容道:“姐姐,你既然叫我一声妹妹,就不要说谢字。妹妹只希望你的身体赶快好起来。” 蓝彩霞道:“明白,我会尽量让自己快点儿好起来。” 她最终努力地笑了笑。她很明白,自己的事凭什么要怨怼旁人?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以后的日子还很漫长,该有的姐姐总会有的。” 蓝彩霞的唇角溢出笑意,脸色却更为苍白:“但愿。” 看蓝彩霞如此虚弱,苏浅月万分心酸:“姐姐,你想吃东西吗?这个很重要的,对身体的恢复极其重要。” 蓝彩霞没有说话,一旁的红莲怯怯地道:“梅夫人,我家夫人……她说吃不下东西……” 苏浅月转头看到红莲眼里噙着泪水,红莲突然跪下,声泪俱下道:“奴婢知道自己该死,是奴婢给我家夫人煎的汤药,夫人喝下以后不久就……就……只是那汤药是夫人一直都喝着的,奴婢也不知道哪儿不对……奴婢该死。” 苏浅月定定地看着红莲,无意间看到一旁的青莲,她的脸有一瞬间的惨白,身体还略微地颤抖了一下,苏浅月心中一惊。 伸手搀扶红莲起来,苏浅月道:“天有不测 分卷阅读78 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只要你不是故意……”她说着,将目光若有若无地瞟向青莲。 蓝彩霞道:“虽是红莲给我煎熬的汤药,但我相信不是红莲的过错。” 苏浅月看着红莲道:“你家夫人如此待你,明白该怎样做吗?” 红莲连连点头:“奴婢明白,奴婢记下了。” 苏浅月略微坐了坐,感觉和蓝彩霞的隔阂一时不会消除,蓝彩霞又身体虚弱,她知道不宜久留,强忍了难过道:“姐姐一定要保重身体,倘若有需要,一定要遣人告知我。” 蓝彩霞面上带了戚容:“好,我记下了,定会按照你说的,好好爱惜身体。” 苏浅月起身:“姐姐好好养着,改日妹妹再来看你。”她又对红莲道:“我那里有些药材,你随我去拿来给夫人用。” “是,萧夫人。” 红莲随着苏浅月回了凌霄院,苏浅月吩咐翠屏把那些养血滋补的上等中药材包好,拿给红莲,红莲忙道谢:“多谢萧夫人。” 苏浅月问道:“那日从端阳院回去,是你亲自给蓝夫人熬的药吗?” 红莲一脸的惭愧,低头答道:“是。” 苏浅月又问:“还是之前的药材,没有换过?” 红莲摇头道:“没有,那天的药材还是以前用过剩下的,并没有再抓过药。” “蓝夫人是在服用汤药以后就出现症状了吗?” “是。奴婢那时还以为夫人只是一时的不舒服引起,并没有想到其他。后来夫人流产,御医说是吃了寒凉之物导致胎儿不保,奴婢就想到了那剂汤药,因为夫人并没有食用其他特别的东西。只是那汤药……是奴婢亲手熬的,也并没有问题呀。”红莲十分难过,又十分茫然。 “你确定那些药材没有问题?”苏浅月追问。 “没……有。”红莲犹豫了,还是肯定地回答。 苏浅月思索良久,问道:“熬药的时候,你可曾离开过?” 红莲迟疑了一下,道:“药快熬好的时候,奴婢突然想去茅厕,就让青莲帮着看火……其余时间,奴婢都不曾离开。” 苏浅月点点头:“你去吧,今日我问你的话不许和旁人说起。” 红莲泫然欲泣:“奴婢明白,多谢萧夫人。” 红莲再次跪下磕了头才离去。 看到红莲离去,苏浅月才略略安心,却只觉一阵头晕袭来,她慌忙以手支额,等着那一阵眩晕过去。素凌进来看到苏浅月脸色极差,忙抢上一步,焦急道:“小姐,你怎么了?” 苏浅月起身:“有些累了。素凌,你去告诉翠屏,让她到端阳院一趟,就说我偶有不适,明日再去给太妃请安。” “是,小姐。” 素凌急忙走出去,苏浅月慢慢走回内室暖阁,轻轻地坐在床榻上。她心中七上八下、忐忑不安,她被封为二品梅夫人确是一件荣幸的大事。 大卫国的国律,对夫人的封赏很是严格,就连亲王的夫人一般亦只是三品,唯有特殊贡献的亲王夫人才能尊享一品,而她仅凭一首曲子就被封为二品,实在是没有充足的理由受此殊荣。她很清楚,此次受封,一来可能给容瑾造成压力,二来是得罪了王府中所有的夫人,只怕她今后的日子更不好过。蓝彩霞那般大度包容,都明显与她有了隔阂,更何况旁人?这叫她好难过。 更令她忧心忡忡的是,无端在皇宫见到萧天逸的仆人,此事该如何解释?倘若有重大隐情,她又该如何是好?她越想越是难过,怔怔地发着呆,浑然忘记了一切。 素凌回来见到苏浅月正坐在床边发怔,焦急道:“小姐,你躺下好好歇歇,成吗?人家得了皇封都兴高采烈的,你倒好,自你从皇宫回来就没个笑模样,这是怎么说的?”言毕,她伸手去扶苏浅月上床。 苏浅月顺从地躺下,却拉了素凌的手:“陪我说会儿话吧。” 素凌点点头,坐在了苏浅月身边:“小姐,到底有何事,你不要隐瞒素凌了。” 苏浅月闭了闭眼睛说:“素凌,原本是多余夫人的我,凭一首曲子就受到如此封赏,其他夫人如何心服?日后与我定有许多磕碰,此一;按照朝廷律例,亲王夫人受封还需要有特殊贡献,我却仅凭歌舞就取悦了皇后得到了封赏,只怕会给王爷带来不便,此二;还有,萧义兄的仆人能偷入王府也就罢了,如何能进入戒备森严的皇宫,你不觉得太蹊跷了吗?此人你我都见过了,他步态矫健,一闪而逝,我虽不懂武功,但偶尔也曾听王爷提起过,我感觉那人身怀高深的武功。如此种种,你让我如何安心?” 素凌的脸色一点点变得沉重:“小姐,我们是荣耀了不好,卑微了也不好,横竖都不成了。” 苏浅月轻轻道:“身处波峰浪谷,不知哪一日才能心静。” 翠屏回来的时候,苏浅月正好从床上坐起来,翠屏近前道:“夫人,奴婢在太妃那里见到了王爷,说是新年来临之际例行的郡府督查,今年皇上派了王爷去。王爷想早走便能早归,就不来和夫人辞行了。还有,太 分卷阅读79 妃道今日安排王爷行程耽误了许多时间,为夫人庆贺举办的家宴延在明日。” 苏浅月想了想,道:“好,我知道了。” 该来的总会来,她不能控制半点儿。 午后,外边突然来报:“萧府舅爷求见夫人。” 什么?苏浅月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萧义兄来看望自己了?惊喜中,她忙吩咐道:“有请。” 她心中一片明朗,终于可以和萧义兄心平气和、不带心机地说话了,终于可以将心头的块垒释怀了。 厅堂中,苏浅月坐在椅子上等了片刻,萧天逸走了进来,她正要起身相迎,萧天逸先她一步跪了下去:“草民给夫人请安。” “哥哥……” 苏浅月顿时明白,他和她终究不是从前的“兄妹”了,心中难过,却只得受了他的礼,请他坐下才道:“哥哥,许久不见,你可安好?” 萧天逸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一旁的丫鬟,道:“为兄安好,劳夫人惦记了。此来,一是给夫人受封贺喜;二是……是……”他说着,目光一暗,顿了一下才说下去,“是给夫人请安。” 有那么多的礼节约束,他连正视苏浅月都不能,心中悲哀却只能强作笑颜。至于那些藏在他心中的话,更是不能吐露一个字了。 苏浅月也已清楚,此时此地他们都再不能自由说话,往昔再也回不去了。她抬了一下衣袖,端正了神色道:“你们都下去吧。” “是,夫人。” 丫鬟都退了下去,苏浅月眼中忽而含了泪水:“哥哥,来到王府的每一天,我无时不想念在哥哥那里的自由快乐。哥哥,你过得好吗?” 萧天逸这才敢抬头正视苏浅月:“为兄自小就是孤儿,得有一个妹妹,是何其喜悦的事情,可惜妹妹还是离开了,自然思念。王府又不是来去自如的地方,如何有堂皇的理由来看你?妹妹受封,为兄才借此名义前来,无非还是想看看妹妹。” 他的眸中包含了太多内容,话语里更是情真意切,苏浅月不是不知,而是不敢信。既然难以割舍,为何当初要将她送入王府?难道他是真的没有为她赎身的能力吗?她在萧宅时,日子虽然不富贵却也并不清苦,她不知道自己所用的金银物品是容瑾给的还是萧天逸提供的,她又不便探问。 心中翻腾着难过,苏浅月一时低下了头。 萧天逸突然从怀中取出一个比拳头略小的盒子,放在桌上道:“月儿,此物算是给你的一个贺礼,收下吧。” 苏浅月忙向盒子看去,虽然是普通的盒子,但盒子里的东西应该是贵重的,她忙道:“哥哥,我在这里什么都不缺,哥哥的心意我领了,哥哥还是收回去自用吧。月儿徒有一片心意却没法儿帮上你,实在惭愧。” 萧天逸将盒子推到苏浅月的面前:“月儿,我原本是想在你出嫁之时把这个作为嫁妆送给你,但又有颇多顾虑,今日看你在王府荣华富贵又有王爷宠爱,想必不会再有变故,所以……” 苏浅月心中一动:变故?但她却只是动容道:“哥哥。” “不要嫌弃。日后倘若你有什么需要为兄帮忙的,只管遣人传话。即便是你不想在王了,哥哥那里的大门也永远为你敞开。” 苏浅月将盒子紧紧地攥在手里,心中激荡着说不出的热浪,可他又是何意?她眸中含泪道:“哥哥,月儿唯一的亲人也便只有你了。”她定定地看着萧天逸,“你那边的仆人、丫鬟可都安分守己,听命于哥哥?” 萧天逸点头道:“驯服下人不成问题,月儿不必担心为兄会少人伺候。” 苏浅月看到萧天逸自信的神色,最终把心里的话问了出来:“哥哥,记得你那里有一个仆人,鼻子高挺,极有特征,我见过两次所以记得他,他现在还在助哥哥做事吗?” 萧天逸一笑,道:“在,妹妹好记性,连一个仆人都记得。” 苏浅月骇然,却不动声色地道:“哥哥,我在王府曾看到此人。” “什么?”萧天逸大惊道,“他来王府做什么?他不过是我府上的一个仆人,又哪里能进得了王府,妹妹看错了吧?” “倘若此人真是哥哥的仆人,那他就是来过王府,千真万确。” 话到此处,苏浅月只是看着萧天逸。萧天逸神色一变,似乎有微微的惊慌,但转瞬又恢复正常。苏浅月看得清清楚楚,心中涌起惊涛骇浪却不动声色。 萧天逸最终摇头道:“为兄不晓得你在说谁,倘若是我的仆人,断断不会来王府的,定是妹妹看错了。” 苏浅月缓缓点头道:“也许是我看错了。我只盼望哥哥时时处处平安,与我在的时候一样开心快乐。” “多谢妹妹挂怀,我会的。”萧天逸暗暗地松了口气。 许久不见,却因为一个仆人的话题有了隐讳,两个人之间横了一道看不见的沟壑,再没有了初见的自然随意。饶是如此,两个人还是说了许多话,萧天逸走的时候已是黄昏。 苏浅月送萧天逸回来,素凌便见她蹙着眉头,心中颇是担忧 分卷阅读80 。一直到晚上房内只有她们两个时,素凌才敢问:“小姐,萧公子来看小姐又是一件开心事,该高兴的,为何小姐就是不开心?” 苏浅月若有所思,看向素凌道:“那日我们见到的人,你确定他是萧义兄的仆人?” 素凌紧张道:“小姐,是不是这仆人给萧公子惹了麻烦?倘若如此,该怎么办?” “萧义兄说此人不是他的仆人。” “什么?”素凌反问,一脸的不解。 望着素凌一脸愕然的样子,苏浅月确定了萧天逸在撒谎。她心里很害怕,却又是万万不能对他人言说的,只盼哪一天能出府去弄个明白。她指了指萧天逸送给她的盒子,道:“打开。” “是。” 素凌走到桌案旁,将盒子上的搭钩打开,“啪嗒”一声,随着盒子的开启,碧莹莹的幽光流泻一室,明亮的烛光顿时变得暗淡无光。 苏浅月和素凌同时吓了一跳。 苏浅月实在没有料到萧天逸送给她的竟是一颗夜明珠,她连忙走过去伸手将夜明珠从盒子里取出来,放在了手掌上,珠子圆润光滑、晶莹通透,足足有鸽子蛋大小。她看着夜明珠,感觉掌心是一片清凉。她知晓此珠价值连城,萧天逸只是普通人,他如何会有如此贵重的夜明珠?这样的夜明珠,世上只怕也没有几颗。 珠子的来历可疑,萧天逸的仆人可疑,萧天逸就更为可疑,他到底是什么人,有什么目的?其中到底有什么隐情?苏浅月不能不去想。 “小……小姐。”素凌好半天回过神来,看着沉思的苏浅月道,“这是什么珠子,会发光,还这般美?” 苏浅月慢慢地把夜明珠放进盒子里,紧紧盖好,转而坐下对素凌道:“此乃一颗夜明珠,价值连城。素凌,把这颗珠子收起来,切不可让旁人看到。还有萧义兄仆人到王府来过的事,也不可和任何人提起。记住,萧义兄只是一个普通百姓。” 素凌见苏浅月表情凝重,暗暗吓了一跳:“小姐,到底为什么?” “我不知道。” 素凌嘀咕道:“小姐,萧公子有这般贵重的珠子,当初为什么不卖了给小姐赎身?今日却把此珠送于小姐,还不如那时卖了给小姐赎身呢。” “休要胡说!” “是,小姐。”极少见苏浅月动怒,素凌心中一沉,急忙住口,她把盒子收在一个隐秘的地方后,默默退了下去。 苏浅月怔怔地看着素凌噤若寒蝉的样子,十分后悔自己的动怒,自己又凭什么在素凌身上发泄? 她默默地走到柜子前,把素凌方才放进去的夜明珠又取出来,托在手心上细细地看着,珠子发出熠熠荧光,绽放着一室的璀璨。苏浅月的心一点点地凉了下去,胸中激荡的对萧天逸的情意也一点点地破碎了。 他送这颗珠子就为了祝贺她被封为梅夫人? 正如素凌所言,若是他当初卖了这颗珠子给她赎身,即便他们什么都不做,这辈子的生活也是不愁吃穿的。如今她什么都有了,他却把自己所有的最昂贵的东西拿来送给她,是在讽刺她吗? 想想素凌的话,苏浅月只觉得羞耻和心痛。或许萧天逸是想锦上添花,然而,在她心里远远不如雪中送炭。那时她最大的心愿便是离开落红坊与他一起白头偕老,而今他的做法终是断送了她的一腔真情。或者只是她一厢情愿地想与他共度一生,他并无此意,错不在他,这样一想,更让她觉得羞辱。可是她明明感觉到了他对她的情,是从心底溢出流露在眼角眉梢的,点点滴滴都没有假。莫非他自卑自己的布衣之身难以和王爷的尊贵之身相比?可惜他想错了。 无论怎样,他与她终究是没有缘分,苏浅月拭去眼角的泪水。 她呆呆地站在那儿,想了许久,而一颗牵挂他的心始终没有放下。尤其是那仆人之事,他明显对她隐瞒了什么,又到底为什么?苏浅月忐忑不安,下定决心要出府去见萧天逸一面。 翌日起来,苏浅月只觉得昏昏沉沉,胸中堵了块垒,又不得不强作欢颜。 翠屏进来喜滋滋地道:“夫人,今日的晚宴专为夫人而设。” 王府的晚宴,苏浅月作为主角,自然不敢迟到。黄昏时她扶了翠屏的手走往端阳院,在前院转角的回廊处,她和容熙撞个正着。 狭路相逢无处躲闪,苏浅月正欲开口,容熙已经行礼:“恭喜梅夫人。” 苏浅月只能自然回礼:“二公子。” “今日的宴会,王兄不在,但请不必在意,诸事贵在心知,你能明了。”容熙的目光落在苏浅月脸上。 心知,他说出这两个字来,已暗示了很多,苏浅月只佯作平常,淡淡道:“王爷为国事忙碌,我能明白,多谢二公子宽怀。”言毕,她匆匆忙忙从他身边过去,不觉心跳加速。 她和容熙,哪怕有太多的心照不宣,亦只能装作无关紧要。 远远地,就听到了嬉笑喧闹声传来,满是愉悦喜庆,苏浅月亦受到了感染,精神为之一振。王府的排场,不会因为容瑾不在而有所冷清, 分卷阅读81 亦不会因为有一位夫人刚刚失去孩子而有所懈怠。相反,宴会是为王爷的夫人所设,王爷不在,为了补偿只会更热闹些,苏浅月明白。 “梅夫人到——”一丫鬟高喝一声,搭起了帘子,苏浅月刚刚踏入门,便有人过来迎接了。那么多的女子,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她们俱对苏浅月施礼恭贺:“恭喜夫人,贺喜夫人。” 苏浅月莞尔一笑,端庄抬手:“各位姐妹请起。” 这些女子,都是容瑾的侍妾,也都是容瑾身边的女子,或许容瑾都不晓得她们谁是谁,但她们都担了名声。 “梅夫人如此风采,真叫贱妾佩服。”一女子恭维道。 “夫人的姿容,又有几人能及,你说的自是当然。” “当然,不然如何能得到皇后娘娘的青睐?” 众人的恭维自然少不了,苏浅月皆只是淡淡地一笑而过。宴会是为她而设,需要她全力以赴,不得已才来,倘若可以躲过,她最想做的是躺在床榻上好好歇息。 自昨日见到萧天逸后,她的思绪便此起彼伏,那份沉重的惆怅和忧心忡忡令她愈发疲倦。 没有多久,除了蓝彩霞,其他夫人都到了,连侧太妃也来了。大家见礼完毕,便按照顺序落座,太妃用略带混浊的目光扫视一圈,而后开口道:“今日的宴会,是为梅夫人所设。梅夫人气质娴雅,姿态雍容,更皆才华出众,是以得到皇后娘娘垂青被封为梅夫人,此乃梅夫人的荣幸,亦是王府的荣耀。今后还请诸位努力上进,为自己亦为我王府增光添彩。”说着,她举起桌上的玉杯道,“梅夫人得封,此乃王府一大喜事,大家举杯为梅夫人祝贺。” “恭喜梅夫人。” “贺喜梅夫人。” 众人举杯祝贺,一时声浪滔滔。喜悦之声传出大厅,一旁的丝竹管弦及时响起。 苏浅月还是激动了,她举杯道:“多谢母妃、侧太妃,多谢诸位。”言毕,她将酒一饮而尽。 侧太妃亦举杯道:“梅夫人,老身亦祝贺你,也望今后梅夫人能多为我王府挣得荣耀。” 苏浅月看到侧太妃目光真挚,忙开口道谢。 一时,诸位夫人纷纷敬酒,说着恭维的话,苏浅月只能端着仪态一一回礼。 宴会盛大自不必说,众人的热情叫苏浅月恍惚忘记了那些笑脸和恭维中暗藏的嫉恨,她知道自己没有根基,不过是一多余夫人侥幸得了意外的好处,这一场荣光来得太轻易了。 外边寒风冷冽,厅中温馨如春。吃、喝、举杯,谈笑风生,笑语盈盈,融融暖意飘荡在大厅的每一个角落,当真是家宴的氛围。 容瑾不在,宴会上俱是女子,喝多了酒,便千姿百态地笑闹成一片,更添了热闹的喧嚣。 苏浅月也喝多了,她感觉脸颊发烫、双眼蒙眬,抬眸望向对面,恰好碰到了张芳华的目光。 张芳华对她微微一笑,定定地看向她。苏浅月迷糊着到底没有明白张芳华的意思,只用询问的目光看着她。 “梅夫人,王爷不在,你更要多多保重自己,免得王爷回来了怪罪我等。”张芳华突然说道,举杯示意了一下,轻浅地抿了一点儿。 苏浅月顿悟,张芳华是担心她喝多了,让她注意。她忙对张芳华投以感激的一笑:“多谢张姐姐。” 侧太妃就在苏浅月身边,亦扭头对她道:“玥儿,张丫头说得对。” 她的声音极小,只有离她最近的苏浅月听到了。 苏浅月不知为何感觉头脑里很乱,只意识到自己喝多了。其实她又哪里愿意?宴会为她而设,众人敬酒是好心祝贺,她又不能不喝,一来二去就喝多了。她蒙眬中对侧太妃点了点头,又拿起筷子夹菜。 此时众位夫人亦过了最酣畅的时刻,欢笑声高了起来,敬酒的没有了,苏浅月却越来越觉得头脑不清晰。不知道过了多久,太妃最先起身道:“老身年迈,又喝多了,这就告辞了。你们若是不尽兴,继续玩乐。” 众人忙起身相送,复又坐下。 苏浅月从来没有觉得头脑如此混乱过,她浑浑噩噩地坐了下去,身后的翠屏暗中用力拍了拍她的背,她才有了一些意识,亦起身道:“众位姐妹,我也是体力不支了,大家自当尽兴玩耍,我先告辞。” “恭送梅夫人。” “夫人走好。” 一片恭维声中,翠屏扶着苏浅月走了出来。 张芳华亦起身道:“各位姐妹,我也告辞了。”言毕,她匆匆忙忙赶了出来。 苏浅月只觉得脑中一片混乱,脚下虚浮,腹中更是难受,四肢亦是刺痒难忍。她实在无法忍受,便对翠屏道:“我为何手臂刺痒?”说着,她控制不住地用手抓挠起来。 翠屏忙叫挑灯的丫鬟举灯来看,便见苏浅月的手臂上泛起大片的鲜红疙瘩。此时张芳华正好赶上她们,她亦吓了一跳,急忙同翠屏一起扶着苏浅月:“赶快回去。”她复又吩咐身旁的丫鬟:“红妆,你快去告知太妃。” 苏浅月只觉四肢更加刺痒,头 分卷阅读82 脑也更加混乱,她突然眼前一黑,便倒了下去。 “夫人!”翠屏惊叫一声,对张芳华哭喊道,“张夫人,我家夫人这是怎么了?” 张芳华也是大惊失色,结结巴巴道:“看她手臂上块块红斑,好像是中毒的症状。” “啊?夫人不会被毒死吧?”翠屏吓得失声痛哭起来。 “别慌,别慌。”张芳华随即对身后喊道,“来人,快些来人。” 不远处的仆人、丫鬟听到喊声齐齐跑了过来,一看是梅夫人晕倒了,便都急了。张芳华急声道:“派人去请大夫来,赶快找人去请!” 一个小总管答一声“是”就跑了出去,张芳华又对旁人吩咐:“抬软床过来,速速把夫人送回房去。” 一众人抬着苏浅月回了凌霄院。 “小姐,小姐……这是怎么了?”素凌蒙眬着一双泪眼看着苏浅月,头脑混乱,毫无主张。 今晚的宴席是王府为受了皇封的小姐而设。她兴高采烈地看着小姐去赴宴,虽没有陪在小姐身边,却能想象得到宴会的隆重热闹。那是专为小姐庆贺的宴会啊,是尊贵和荣耀的象征,是许多人梦寐以求而不得的妄想。可是小姐得到了,从此以后小姐在王府的地位会彻底改变,再也没有人敢看不起小姐,再也没有人敢欺侮小姐,小姐再也不用为她是多余的夫人而自卑。素凌一门心思只往好处想,哪里料到苏浅月会遇到危险。 她用手轻轻抚摩着苏浅月腕部的一大片红斑,哭得时间久了,力气便渐渐弱了下去,她一直不停地哽咽着:“小姐,小姐……” 翠屏一脸歉意,每隔一会儿就看看素凌,心里同样是排山倒海般的难过,她紧紧地抓住素凌的手:“素凌,大夫说了,夫人一会儿就能醒过来,你别哭了,行吗?” “嗯嗯,小姐……”素凌止不住地哽咽,依然在呼唤苏浅月。 昏昏沉沉中,苏浅月只觉自己身处一个迷离缥缈的世界,身体轻飘飘的,毫无依托,她想让自己有一个踏实的落脚点,却浑身绵软无力,动弹不得。只听得耳边有不断哽咽的声音,悲泣难过到令人窒息地揪心,她脑海里转念无数,也没有明白为什么。不知过了多久,她脑海里的意识才一点点凝聚起来。 “小姐,小姐……”耳边的呜咽声终于令她想起素凌。 “素凌……”苏浅月嘴唇翕动,想要唤出来,却一点儿力气都没有。她用尽力气睁开眼,眼前却一片模糊,她又用力眨眼,重复数次,眼前才渐渐转亮。 “小姐,小姐醒了!”泪眼蒙眬的素凌在模糊中看到苏浅月睁开眼睛,她浑身一震,“小姐,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小姐……” “夫人。”翠屏一看到苏浅月睁开了眼睛,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回原处,不觉长长松了一口气。倘若夫人有个好歹,她都不晓得自己是不是还有命在。 “夫人。” “夫人。” 一旁服侍的丫鬟终于都松了一口气。 苏浅月用了所有的力气才看清眼前是涕泪交加的素凌,还有翠屏,另外还有红梅、雪梅。 床榻一侧坐着的张芳华抬手顺了顺胸口,长出了一口气:“萧妹妹,你终于醒过来了,吓死我了。” 苏浅月微微侧转头,才发现还有张芳华在。她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喉咙火辣辣地干痒难受,只是嘴唇轻轻翕动着。 “夫人,喝点儿水润润喉咙。” 一侧的雪梅适时端起放在桌案上的茶盏,用汤匙小心地将茶水送入苏浅月口中。茶水顺喉而下,温热中带着淡淡的甘甜,苏浅月的感觉渐渐恢复,只是浑身酥软,毫无力气。 连续喝了一些茶,除了依旧浑身无力,旁的没有太多不适,她用眼神示意雪梅把茶盏移开。 素凌急忙问道:“小姐,感觉可好些了?” “萧妹妹,你终于没事了。”张芳华嘴里说,着仍旧心有余悸,却竭力安慰苏浅月,“好好歇息,不要多想,明天就全好了。” 苏浅月又依稀想起夜宴上的情形。她心情复杂抑郁,根本没有心思饮酒应酬,只是那样的场合,众人都为她庆贺敬酒,她总不能不近人情或者厚此薄彼、有所偏颇,而且她还想装作平易近人,希望跟所有人维持平等的关系,实在不想有人为此对她多了嫉恨。这样一来一往地就喝多了。 “姐姐,是我的错,害你为我担心了。”苏浅月虚弱地道。 “说哪里话,谁担心都是小事,关键是你要好好的。萧妹妹,蓝姐姐已经那样了,倘若你再有个好歹,在王府中这漫长的日子里,我都不知道该到谁的院子里去说话了……”张芳华说着,眼里已有了泪意,她感觉到不妥,忙竭力压制情绪道,“大夫说你是身体太过于虚弱,又忧思过度,大量饮酒后突然从热的地方走入冷风中,冷风浸入身体所致。萧妹妹,得到皇后娘娘封赏是多么荣光的事情,你该开心,却怎么反其道而行之?真叫人不解。你还是放松心情,好好保重身体吧。” “多谢关怀,张姐姐。”苏浅月真诚地言道。 分卷阅读83 只是她心里淤积的那些事如何不叫她忧郁思虑、忐忑不安?在真相没有明了之前,她是无法释怀的。 “旁人都是小事,你要尽快好起来,不然我连个好好说话的去处都没有了。”张芳华再次捏捏苏浅月的手,眼里又有了盈盈泪意。 “姐姐,就算为了和你做伴说话,我也会尽快好起来,放心。” “要的就是你这句话。”张芳华欣慰道。 苏浅月努力露出一个微笑,突然感觉到房内灯火通明,这才想起还是夜里,也不知晓什么时辰了,她忙道:“张姐姐,累你陪了我许久,你也快歇息去吧,你的身体亦要紧的。” 张芳华在苏浅月昏迷时因担心一直紧张不安,在苏浅月苏醒过来后,她才感觉到又累又乏,此时还真是撑不住了,于是,她起身道:“也好,我回去歇息了,你也好好歇息,我明天再来看你。”转而又对翠屏吩咐:“倘若有什么事,随时遣人告知我。” “是,张夫人。”翠屏深深地施礼下去。 “代我送张夫人,夜深了,多找些人陪着张夫人回去。”苏浅月吩咐道。 “是。” 翠屏答应着,与红梅、雪梅一起送张芳华出去,房间里一时空旷了许多。素凌俯身看着苏浅月,突然眼泪又流了出来,滴在苏浅月身上盖的锦绣鹅绒团花缎面被子上,她语气凝重道:“小姐,你千万别再多想,好好保重身体吧。” 小姐的心思,没有人比她更了解,只是一切她都无能为力。 “素凌,什么时辰了?”苏浅月看着素凌轻声问。 “三更多一点儿。”素凌拭着眼泪轻轻道。 苏浅月浑身酸软无力,她勉强从绣被中抬起一只手抚摩素凌带着泪痕的脸:“别哭,我又不会死。” 只是这句话令素凌愈加哽咽:“小姐,倘若没有你,我还活得下去吗?王爷不在府中,我们连一个做主的人都没有,小姐……你要好好保重,素凌害怕。” 苏浅月心中悲苦,倘若今晚有容瑾在,她是不是不至于有如此糟糕到险些丢了性命的情形?她不晓得。整个王府中,到目前为止她只能确定容瑾是希望她好的,如此而一来,素凌的话又何尝没有道理?容瑾不在,她就是孤立的,唯有自己照顾好自己。 苏浅月此时虽是心思敏捷,却因为说了许多话耗费了不少力气而愈加虚弱,还有四肢上轻微的麻痒感令她极不舒服,她无力地道:“素凌,为何我身上还是发痒无力,不过,我会好起来的。放心,我们都会活得好好的。” 素凌急忙伸手将苏浅月的手臂拿出来查看,那些鲜红肥硕吓人的斑块虽然消了不少,却依然触目惊心。素凌知晓那种痒痒的滋味有多么难忍,她忙用手掌轻柔地在苏浅月的手臂上摩挲,希望以此来减轻苏浅月的痛苦:“我相信小姐的话,会好起来的。小姐,大夫说你这是酒精中毒,涂几次药膏就没事了。眼下你身体太虚弱了,大夫嘱咐要你好好歇息。别说话了,歇息吧,素凌陪着你。” 素凌将苏浅月的这只手送回被中,又把她的另一只手拿出来摩挲帮她去痒。 身体上的瘙痒感减轻,舒适中的苏浅月实在是体力不支,于是,她合上了眼睛。 见翠屏她们回来,素凌忙将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几个人立刻放轻放缓了脚步。素凌走过去,轻声道:“小姐睡着了,我们不要一同守着白白耗费精神,大家轮流歇息,只留一个人守着,倘若有事就告知别人。” 翠屏点头:“说得是。” 因为喝过安神汤,苏浅月这一夜睡得不错,清晨睁开眼睛时感觉头脑清晰了许多,四肢上的瘙痒感亦很轻微。一旁守着的雪梅看到苏浅月睁开眼睛,目光很是清亮,知道她是好了许多,宽慰一笑:“夫人,你醒了。” 苏浅月看到只有雪梅在,启唇一笑:“你是不是累了?” 雪梅忙道:“奴婢不累。奴婢是跟姐姐们一起轮流守着夫人的,奴婢没来多久。”说着,她忙将备好的热茶端来,“夫人是否口渴,先喝口水吧。” “好。” 雪梅将苏浅月扶起,苏浅月正喝着茶时,素凌走了进来,一眼看到她,心知她是没事了,一颗心终于“咕咚”一声落回原处。素凌走过去静静地看着她。 苏浅月将茶盏递给雪梅,素凌方道:“小姐,感觉如何了?” 苏浅月用手轻轻撩起寝衣的衣袖,素凌看到那块块红斑颜色变浅消退了不少,她心里才踏实下来。雪梅早已将一只手覆上去轻轻摩挲帮苏浅月去痒,心疼道:“夫人,还痒吗?” 苏浅月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眼神:“不痒了。”她轻轻地将雪梅的手拿开,“你定然也累了,素凌在,你就去歇息吧。” “谢夫人关怀。” 雪梅走出去,素凌才细心看苏浅月的面容,果然是精神了许多,她却仍心有余悸:“小姐,以后你自己要仔细,别吓素凌了。” 苏浅月轻轻摇头。要怎么做才算仔细?她觉得自己够仔细的了,只是自己在明 分卷阅读84 处,旁人在暗处,常言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这次,她真是因饮酒过量而中毒吗?天方夜谭般地可笑,只是她无法拿出确凿的证据来证明她不是。更有府中大夫的诊断,一时她亦不敢完全否定大夫的话。苏浅月只是疑惑地看着素凌:“我从前饮酒时从未有过如此症状。那时我们在落红坊,碰到放肆的酒徒,无奈之时我也有过微醉,可即便醉意很浓时,也从来没有过神志不清的时候,为何昨夜我会中了酒毒?实在奇怪。王府的酒自然都是上好的,不会有劣质的酒,应酬中我承认有些饮酒过量,却不至于如此呀,到底是什么东西令我中毒的?” 苏浅月低头看着手臂上的红斑,百思不得其解。她是千金小姐,自幼家境的陶冶令她自有气度和分寸,做事更有把握不会狂放,还有在落红坊的万般磨炼,令她成为表面温婉、内心强大的女子,知轻识重。王府的宴席她虽然是八面玲珑地应酬,但暗中是有分寸和进退的,如何会头脑混乱、饮到晕厥中毒? 素凌更是疑惑道:“昨日我又没有在小姐身边,哪里知晓小姐究竟饮了多少酒,身子伤得如此严重?我也奇怪,小姐顶多是醉酒,也不至于晕厥中毒的呀,难不成酒里有了旁的东西?”如此疑问其实在昨夜她就已经有了,只是不敢说出来而已。 两个人四目相对,苏浅月将一根手指竖在唇边,示意素凌不可以再说这样的话。 素凌忙转头四望,看到无人才放下心来,她轻声道:“小姐,你昨日的情形太过古怪,我不信你是饮酒中毒。太妃的宴会今后还是不要去参加的好,你看上一次是蓝夫人小产,你这一次是酒精中毒,什么道理?难不成是太妃要害你们?定是有人借了机会在害人。” 苏浅月急忙低声道:“不可以胡说。” 她心里又何尝不明白,她昨日昏迷,定不是酒精中毒那样简单。倘若醒不过来,还不晓得这条命是不是就没有了。想及此,苏浅月不觉背上出了一层冷汗。 “也怪那些夫人,大家都是女子,适可而止就行了,何必要为难别人。”素凌低声嘟囔,心里想再多,小姐不让说的她也不敢说。 “是我自己不小心,要怪也是怪我自己,不要说了。”苏浅月轻声道。 素凌从旁边拿了药膏盒子过来:“小姐,我们将药膏涂了再起床。” 那是一个翠绿色的圆形盒子,打开,里面是半透明的乳白色膏体,有淡淡的好闻的香气溢出,涂在皮肤上透明无痕,清凉中有一种麻麻的感觉,浅浅的刺痒感顿时消失,很是舒服。 就在素凌为苏浅月涂抹药膏的时候,翠屏也走了进来,两人一起将苏浅月四肢上凡是红肿的地方都涂抹了药膏。 翠屏小心道:“夫人,感觉如何了?” “好多了。” 翠屏这才放心,同素凌一起精心地服侍苏浅月起床梳妆。 苏浅月刚刚用过早饭,还在外间时,太妃就遣了丫鬟晴晴来问安:“梅夫人安好,太妃十分放心不下夫人,遣奴婢来看望,要奴婢照实回禀梅夫人的状况。” 晴晴毕恭毕敬,不敢抬头。 “回去禀告母妃,就说我已经好了,改日去给母妃问安。” 晴晴这才松了口气:“这就好,奴婢也一直担心着。太妃昨晚都没有歇息好,一个劲儿地责怪自己,说是上一次想好好地玩一玩,梅夫人的腰却伤着了,这一次实心实意地要给梅夫人庆贺,希望梅夫人高兴,谁知道又出了这种事。太妃一个劲儿地自责,奴婢亦怕太妃太过忧心,梅夫人好了就好。” 苏浅月莞尔一笑:“回去告诉母妃,就说我多谢她老人家的惦记,让她放心吧。” “遵命,奴婢这就去告知太妃。” 晴晴走了,苏浅月怔怔地想着晴晴的话,太妃的自责或许是真的:上一次聚会,她扭伤了腰、蓝彩霞流产,这一次宴会,她又酒精中毒,不管哪一个是真哪一个是假,都和太妃扯上了关系,换作是她,心里也会纠结,苏浅月反倒同情太妃了。她相信蓝彩霞流产不是太妃的过错,亦相信她喝酒中毒不是出自太妃之手。只是,借太妃来害人的人,到底是谁? “小姐,不要在这里坐着了,还是进暖阁歇息吧。”素凌伸手去搀苏浅月。 苏浅月只觉脚下虚浮,即将站起时,忽然一个趔趄就要倒下去。 “小姐!”素凌一声惊呼,一旁的翠屏正好看到,她慌忙抢上前去一把扶住苏浅月,两个人同时惊出一身冷汗。 素凌道:“好险。” 苏浅月叹道:“我以为自己无事了呢,却还是脚下无根,浑身酥软无力。” 素凌急急道:“小姐,还是要小心了。” 依旧是素凌和翠屏合力将苏浅月扶上床榻,苏浅月心中不宁,挥手道:“你们两个出去吧,我想静一静。” “是,小姐(夫人)。” 素凌、翠屏刚刚迈步走出暖阁,就见侧太妃急匆匆地走了进来,两人慌忙施礼相迎:“侧太妃安好。” 侧太妃停步,微带喘息地问道: 分卷阅读85 “梅夫人的身体可好些了?” “回禀侧太妃,我家小姐好多了,多谢侧太妃挂怀。”素凌又恭恭敬敬地施礼道。她知晓侧太妃对小姐的偏爱。 侧太妃点点头,又在她们的引领下走向暖阁。 苏浅月心中有说不出的纠结懊恼以及难过疑惑,太多的事情在脑海里杂乱成一团,她想细细地理一理头绪,不料侧太妃竟这么早赶过来看她,她忙起身就要下床,侧太妃已经坐在床边,制止了她的动作:“你就靠着吧。” “侧太妃……”望着侧太妃如母亲似的慈爱目光,苏浅月心中感动。 侧太妃长叹一声,细细地端详着苏浅月憔悴苍白的脸色:“你平日有过过度饮酒的时候吗?可曾有过类似的状况?” “从未有过,想必是有人见不得我如今过得好,不过是想要置我于死地罢了!”最终没有忍住,苏浅月狠声将最不该说的话冲口而出。 “你……” 苏浅月顿时警觉,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目光落在侧太妃无奈、痛惜又微有薄怒的脸上,她慌忙道歉:“侧太妃,妾身失言了。” 侧太妃摇了摇头,脸上的悲悯是那样明显:“玥儿,在老身面前也就罢了,日后不论心中是如何想的,都是不能流露在外人面前的,聪明如你,应该懂得。” 苏浅月连连点头:“是,妾身失言了,今后当铭记侧太妃的教诲。” 话刚刚说完,却不料因为一时的心浮气躁,竟引得四肢骤然刺痒难忍,苏浅月下意识地伸手去抓。她两只手轮换着在两只胳膊上狂抓,又移到两条腿上隔着衣裳抓挠,表情痛苦。 侧太妃一看她这情形,心中大骇:“玥儿,你怎么了?” “快,快给我取药膏来。”苏浅月狂乱中犹记得那药膏的奇效,眼睛望向那放在桌上的绿色盒子。 侧太妃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立刻明白,麻利地将盒子拿过来打开。苏浅月不顾一切地伸出手指蘸了里面的膏体涂抹在胳膊上,侧太妃亦急急道:“我来,我来……” 一番手忙脚乱,涂上药膏后,苏浅月才觉得刺痒好了许多,心神也不再那样狂躁。她才想到刚刚突然出现的症状不过是心浮气躁引起的,看来在症状消失之前,她必须心平气和才行。她忙放缓了呼吸令自己平静下来,看了一眼依旧紧张的侧太妃,她歉意道:“侧太妃,累您老人家了。” 侧太妃担忧地望着苏浅月:“感觉如何了?” “已经好了很多。方才可能是我心神不宁所致,是我的错,害您为我担心。”苏浅月解释着,满脸愧意。 “没事就好,以后记得要冷静些。还有,有些不利于自己的事,即便心中明白,在没有证据和把握之前不要乱说,即便是有了证据……倘若自己不敌对方,该忍受的依旧要忍受,做人要思久长,明白吗?”侧太妃将意味深长的目光投在苏浅月的脸上,她用手中的帕子将苏浅月额头上的细密汗珠拭去,又温言道,“老身晓得你是聪颖的孩子,瑾儿那般看重你,为他亦为了你自己,更为你们能长久,都需要你小心谨慎地保护好自己。” 苏浅月心中明白,侧太妃会教诲自己,除了因容瑾是她的亲生儿子,而自己恰恰又是容瑾最在意的女子,亦是真心实意地为自己好的。苏浅月心中感动道:“多谢侧太妃,月儿明白了。王爷不在府中,我不会给他惹麻烦的,更不会刻意计较,您请放心。” 侧太妃点头道:“忍一时心平气和。”言毕,她看着苏浅月。 苏浅月镇静道:“退一步海阔天空。” 终于,侧太妃脸上的笑容荡漾开来:“玥儿,得到皇封是你的荣耀,与荣耀相衬的必有暗淡,不肖小人亦有不服不忿,老身知你晓得。你身上的症状有潘大夫调理,他医术高明,老身自是放心。不过,老身看你身上的斑块严重,突然想起另外一个大夫来,还是很久之前老身因风湿引起一些病症,特意请他来看过,效果极好。这样吧,晚间老身暗中找人悄悄带他来为你瞧瞧,但不可给旁人晓得。你可听听他的说法,自己再斟酌斟酌。” 苏浅月一惊:侧太妃难道不相信府中的大夫?不可能!或许侧太妃只是单纯地为她好,希望她更快地恢复。她忙道:“多谢侧太妃苦心,月儿晓得。” 张芳华终究是不放心,收拾好一切就又来看望苏浅月。刚踏进凌霄院的大门,正好翠屏送侧太妃走出来,两人相遇,张芳华忙施礼:“侧太妃万福。” 侧太妃定定地看了张芳华一眼,叹气道:“唉,还有你不放心萧丫头呀,但愿你们是真正相互照顾的姐妹。” “侧太妃放心,您的意思我明白。” “那就好。” 两个人深深对望一眼便各自朝相反的方向而去,张芳华匆匆忙忙正要踏进暖阁,正好素凌挑帘出来,素凌抬眼看到是张芳华,忙施礼轻声道:“张夫人。” 张芳华眼见素凌双眼含泪,愣了愣:“梅夫人状况不好?” 素凌摇摇头道:“不是,奴婢只是希望张夫人能劝劝我家小姐。”说完,她撩起了 分卷阅读86 帘子。 张芳华走进去,见苏浅月背对着她坐在床榻上,她的脚步滞了一下。 苏浅月早听到脚步声,转身看到是张芳华,忙招手:“张姐姐。” 张芳华快步走过去坐下,苏浅月已经抓住了她的手,急切道:“张姐姐,你可曾听说过区区几杯酒就中毒的?即便是男子,饮酒中毒的事情也极为罕见,我竟然饮酒中毒,不是笑话是什么?我饮酒过量致死还说得过去,饮酒中毒根本就是笑话,我相信我就是醉死也不会饮酒中毒的。” 张芳华一脸焦急地道:“妹妹,别这样想,好吗?就算你中毒不是一件单纯的事,那也是旁人的过错,你怎么可以如此诅咒轻贱自己?” 苏浅月突然一声冷笑:“张姐姐,我断断不会饮酒中毒,你信吗?定是有人出手要置我于死地,只是我命大没死,也是你对我好,给我及时救治才让我免于一死,不是吗?你见我有异样,早已经心中有数了,你担心我出事才警觉地跟着我出来。如果昨夜拖延了救治我的最佳时机,我现在早已经死了。张姐姐,我的命其实还是你救回来的,不是吗,姐姐?”苏浅月突然泪流满面。 张芳华慌了:“妹妹,我……我委实是担忧你的,不想你出事。你我相处的时日虽不多,但我感觉我们是合得来的姐妹,我既然心中有异,如何放任你不管?” “姐姐,是你善良才救了我。不知有多少人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唯有你……” “别说这些了,不是都过去了吗?萧妹妹,日后我们都要谨慎一些,护好自己就行了,旁的都不要追究了。” “不,不!就算我找不到害我的人,也要弄明白是这酒真的有问题,还是我自身的问题,我一定要弄清楚!”苏浅月放慢了语气,却更带了些狠厉的感觉。 侯门王府,本从一开始就不想踏入一步,她却阴差阳错地进了这里,也从没想过与谁为敌,却没想到自己时时刻刻的忍让避忌,倒让那些人没了顾忌,轻易就敢下手,若是再没有容瑾的宠爱,还不知自己能不能活到今天。萧天逸向来是对自己倾心帮助的,但如今看来,他的身份也是处处透着古怪,不然,那个奇怪的仆人又如何解释?呵,离开了落红坊,却又进了这里,从来没有一丝安宁,这些年的兜兜转转,竟从来都轮不到自己做一回主。 天渐渐暗下来,张芳华已经回自己的院子去了,苏浅月一直想着这些年来的流离辗转,一时温柔满面,一时又冷笑不已。到了夜间,她手臂上的红斑越发可怕,人也开始昏迷,渐渐地发起烧来,素凌和翠屏忙去求了太妃,请了太医来诊治,却迟迟没有效果,一时之间两个人都六神无主,只希望容瑾能早日回来…… 风尘王妃:朱门深庭斗芳华 第一章 风波恶,自古人间行路难 送走了张芳华,苏浅月坐在床榻上呆呆出神。素凌端了汤药进来:“小姐,喝药吧。” 苏浅月看一眼素凌,忽而笑了:“素凌,你有没有想过,这汤药也有问题?” 素凌一怔:“小姐,你开玩笑了。”嘴里如此说,心中亦是一惊:小姐是什么意思?防人之心不可无,只是凡事都怀疑,还如何在王府待下去? 苏浅月清浅一笑:“我和你开玩笑的,如何吓成这样。快端来我喝。” 素凌这才把药碗端给苏浅月:“小姐,小心总是好的。只是处处怀疑,日子就没办法过了。” “说的是。” “潘大夫既然能成为王府的大夫,除了医术高明,肯定是得到王府众人信任的了,不然不会长久。小姐昨晚那样严重,经他救治好了许多,可见他并非浪得虚名。小姐,你觉得呢?”素凌又小心道。 苏浅月把药喝下去,将碗递给素凌道:“说的是。” 侧太妃意味深长的话犹在耳边,既然说潘大夫医术高明可以放心,为何又要提出暗中另请一个大夫来瞧?仅仅希望她快些好吗?不排除侧太妃有这一层意思,但更深的含义耐人寻味,苏浅月焉能不想?自然素凌的话亦有道理,倘若时时处处都疑神疑鬼,这日子确实没法过了。 一碗汤药喝下去,苏浅月明明知晓是为她治病的,却如鲠在喉,仿佛那些汤药就在喉咙里堆积,她不晓得是吐出来还是咽下去:万一……这药有毒呢? 素凌拿来清水为她漱口。一切完毕了,苏浅月再也忍不住心里的腻味,对素凌挥手道:“你下去吧,我歇息一会儿,不许旁人再来打扰。” 素凌迟疑地看了苏浅月一眼:“小姐好好歇息。我去给你煮一碗白粥,弄几个清淡小菜。” “好。” 苏浅月一面说着身子已经躺下去,她担心多动一下就会有东西从喉间冲出来。素凌忙将棉被为苏浅月盖好。眼见苏浅月紧紧闭了双眼,她才慢慢退了出去。 挑帘出去,正好迎上了翠屏,素凌忙小声对翠屏道:“小姐喝了药刚睡下。你守着门不要叫人进去打扰,我去给小姐做一些吃食。” 翠屏点头:“好。” 这一觉,苏浅 分卷阅读87 月睡了好长时间,睁开眼睛感觉到头脑清明,情知自己好了许多,顿时心情大好:“素凌!” 素凌正在一旁静静地做着针线活儿,抬头见苏浅月正慢慢从床上坐起来,忙扔了针线过去搀扶:“小姐,这一觉好睡,感觉如何?” 苏浅月微笑着,用手指抚了一下素凌的额头:“大好了。” 素凌抚了抚胸口,长长吐口气:“这我就放心了。” “怎么,怕你给我吃的是毒药,我这一睡再也醒不过来吗?” “小姐,不可以这样说话,小姐是长命百岁的。只是许多事情说不清楚。红莲与蓝夫人就如同我与小姐,蓝夫人是喝了红莲的安胎汤药流产的,这怎么说?倘若小姐有个好歹,小姐不怀疑我,旁人又会怎样呢?”素凌确实担心那汤药的作用适得其反。 突然提到蓝彩霞,苏浅月不觉怅然。那些错综复杂的事,如何评判?看一眼素凌,勉强微笑道:“有人假借你的手来害我?那样的事情永远不会发生,你说呢?” “不会不会,我不过是担心那汤药不管用,打个比方罢了。”这样的话题太叫人沉重,素凌不想在苏浅月刚刚好转就说些不愉快的,忙转换了话题,“小姐,粥熬好了。我去给小姐盛一碗来。” 苏浅月摇头笑道:“我睡了这么久,只怕你熬好的粥都冷了呢。刚刚睡醒,待一会儿再吃吧。” 苏浅月的话音还没有落地,翠屏就急急忙忙走进来。她是听到了里面的说话声走进来的,一眼见苏浅月面带笑容,心下大安,不觉喜悦道:“夫人!” 苏浅月抬头,已经知晓翠屏一脸轻松的意思了,问道:“我睡了这么久,可有什么事情?” “有太妃差遣过来给夫人问安的丫鬟,还有几个庶夫人亲自过来问安,都给奴婢拦下了。管家王良声称有要事回禀夫人,奴婢让他在外边等候着。” 王良?苏浅月忙道:“让他进来回话。”说着下了床榻,扶着素凌的手走向外间的中堂,丝毫不顾身体的虚弱。 “是,夫人。”翠屏眼见苏浅月如此重视,忙转身去了。 素凌轻轻道:“小姐,你吃点儿东西再见王良吧,再重要的事情亦不急在这一时。” 苏浅月晓得素凌是担心王良坏了她的情绪,道:“无妨。” 王良匆匆走进中堂,见苏浅月端坐在椅子上,忙跪下道:“见过梅夫人。奴才晓得夫人身有微恙本不该此时来的,只是夫人要奴才打听的事情,奴才觉得重要,既然打听清楚了,还是快些回禀夫人知晓的好。” 苏浅月令他起来,问道:“情形如何?” “回禀梅夫人,潘大夫祖籍周延县,祖上三代行医,到他这一代医术颇高,有些名气了,这才移居紫帝城。他原是贾夫人的表哥。对了,太妃亦很信任潘大夫,贾夫人就是潘大夫在太妃面前保媒迎娶的。” 原来如此。 苏浅月点点头嘱咐道:“此事是我一人要知道的,和旁人无关,出去之后不必多言。” 王良躬身答道:“奴才明白。” 苏浅月令翠屏取了一些散碎银子过来赏给王良:“辛苦你了。” 王良急忙跪下谢赏:“多谢夫人赏赐。” 王良出去了,苏浅月怔怔出神,许久对身边的素凌、翠屏道:“有关我得知潘大夫底细的事不要说出去,否则我会严厉责罚。” “是,夫人。”翠屏急忙施礼道。 苏浅月咳嗽一声,出神的素凌一下子被唤醒,急忙道:“小姐,这下子饿了吧,进去用些食物。” “好。” 苏浅月方才是着急了,顾不得身体虚弱,此时起身只觉得脚下虚浮无力。素凌和翠屏忙扶着苏浅月入内,服侍她用过饭菜。 苏浅月本来是心下微安,却又因为王良的话多了一重顾虑。看起来王府中的人独独她一个没有根基,她是最孤立无援的那一个。倘若她真的出了事故,可有人为她做主? 萧天逸是她名义上的哥哥,并非亲哥哥,就算王府中许多人把萧天逸当成她的靠山,然而萧天逸终究不过是一介平民,谁会畏惧?再者萧天逸的身份不明,苏浅月已经晓得他的仆人进王府又进皇宫了,如何不忧心忡忡、担惊受怕? 一重重的忧虑驻在心里,层层叠叠,苏浅月靠在锦被上只觉得窒息。暖阁里静悄悄的,唯有炭火偶尔“噼啪”一声,好似惊雷爆响。不想被惊扰,苏浅月只留素凌一人在身边,素凌亦不敢有大的响声,走路轻巧如狸猫一般,一切收拾完毕,复又坐下做针线。 在素凌偷偷抬头望向她的时候,苏浅月再也忍不住了:“素凌,该怎么办?” 素凌茫然道:“小姐,什么怎么办?” “萧义兄的仆人入王府又入皇宫的事就够我们头痛忧愁了,眼下又加了我醉酒中毒的事,这叫什么?”苏浅月原本苍白的脸色更因为添了忧愁而惨白发青。 素凌放下手里的针线,移到床边,抓了苏浅月的一只手恳求道:“小姐,能不能不要想这么多,只顾把身体 分卷阅读88 养好了再说?” 苏浅月不觉苦笑:“我能不想吗?就说眼前,方才王良的话,你明白吗?一个小小的大夫亦是与王府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我们身处王府,如何做到平安随顺?更有倘若我们遭遇不测,谁来保护我们?” 素凌张口结舌,许久才道:“小姐,我们不是还有萧公子可以依靠吗?你这一次中毒,也快好了,就不要多想了。王府中平时还有张夫人和小姐交好,侧太妃对小姐青眼有加,关怀备至,她还许诺今晚为小姐寻大夫来的。” 苏浅月又是苦笑,是她饮酒中毒一事太过蹊跷,侧太妃亦有怀疑罢了。为她暗中寻大夫过来是关怀,她自然知晓,只是又有谁知晓侧太妃没有另外的意思? 方才王良说潘大夫是太妃信任的人,太妃和侧太妃之间的过节苏浅月清清楚楚。如此,侧太妃是对太妃有怀疑?或者是她对潘大夫有异议?不排除侧太妃的杯弓蛇影,不排除太妃真的暗做手脚。总之,需要苏浅月自己去澄清事实。 素凌的话,倒让她把所有的思绪凝聚到饮酒中毒这一宗事情上来,想着等侧太妃请的大夫来了,一定要把想问的都问明白。 “眼下,旁的事情都不要说了,我就等着今晚侧太妃安排的大夫来,定要问清楚我为什么会喝酒中毒!”苏浅月语气铿锵。 夜间,深邃的碧空星河灿烂,一枚弯月静悄悄悬挂在半空中,冷冽的清晖洒在地面上。一切景象影影绰绰,带着虚幻的朦胧。素凌静悄悄打开院子的后角门,一只手扶着门扇对外观望,候在暗处的翠屏带了一个中年男子出现在素凌的视线里。谁都没有提着灯笼,却都晓得彼此的意思。 素凌让开,翠屏带了男子闪身而入,素凌急忙将角门锁上。 暖阁里的苏浅月只一人静静等候,心中忐忑不安。她更愿意相信自己是真正的饮酒过量中毒,亦愿意把这个答案用来回复侧太妃,彻底消除她和侧太妃的猜测怀疑。 灯烛明亮,一点点轻轻摇动,苏浅月的身影烙印在白墙上,夸张地变大以至不真实,她却一无所知,只怔怔等候,希望快些得到答案,不论结果如何,她只要答案。 素凌带了翠屏和大夫走进来,苏浅月才踏实地松了口气。其实素凌离开的时间不长,她却恍惚如隔了另一段时光般的不同。 “小人叩见梅夫人。”那大夫见苏浅月端坐在床榻之上,慌忙跪下行礼。 “免礼。有劳大夫了。”苏浅月抬手请大夫起身。 “多谢夫人。” 大夫起身,苏浅月才看清他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子,面容略见苍老,微微驼背,更显得持重诚实。 “小姐,你的状况我在路上已经与大夫略略说了一下,我们不要耽搁太久。”素凌说着将一只垫枕垫在苏浅月的手臂下,又把一块锦帕覆盖在苏浅月的手腕上,这才转而对大夫道:“有劳大夫了,请。” 大夫又拱手施礼后,才小心地把手指搭在苏浅月蒙着锦帕的手腕上。苏浅月尽力令自己处于平静的正常状态,调匀呼吸,希望她真正的身体特征能通过手腕的脉搏传递出来,被眼前的大夫准确捕捉,亦希望这位大夫医术高明,能通过这一切得知她的真实状况。 眼见大夫定了精神,用心把握苏浅月的脉息,一旁的翠屏和素凌连呼吸都竭力放轻放缓,生怕呼吸带来的波动影响了大夫把脉。 房间里静静的,仿佛时间都不存在。不知过了多久,大夫为苏浅月把完了脉,轻轻移去了手指。 “大夫,如何?”素凌的问话几乎和大夫手指离去是同一个时刻。 “夫人的症状确实是风寒侵入体内所致,至于其他……”大夫沉吟着,素凌已经将苏浅月手腕上的锦帕取走,顺便将苏浅月衣袖褪掉一截,裸露出苏浅月手臂上的红斑,问道:“还有这些,到底是由何引起?” 苏浅月胳膊上高高肿起的红斑,因为抹了药膏的缘故,已经不似最初的刺眼吓人,色泽也浅了许多。大夫俯下身去细细查看,待抬起头来后,已经胸有成竹了。 “夫人手臂上的红斑,确实是过敏所致,严格说就是中毒,不过已经消减不少,无妨了,继续用药就好。” “中毒?”当真如此!苏浅月打了一个寒噤。自小她无论饮酒还是吃东西从来没有过中毒的,这一次……不消说了,明摆着是她食用过的某一物出现问题。 “我家小姐从来没有过饮酒中毒的,何来饮酒中毒?是真的饮酒过敏中毒?”素凌的一双眼睛瞪圆了,她确定是有人在暗害苏浅月。 大夫微微一笑,看着素凌道:“我并没有说是饮酒中毒的呀!” “什么?你是什么意思?”素凌的声音急促锐利,仿佛有金属的硬质。 “饮酒过量是可以导致人过敏中毒,却不是令所有人都过敏中毒的。有此症状的人是自身体质的因素,喝多了抵抗不住所致。夫人若平日没有过此种状况,就不能断定是饮酒过敏所致。其他的食物,亦是有能令人身体过敏的,比如海鲜类的食物,各人体质不同罢了,但不知夫人食用的,都有 分卷阅读89 什么?”大夫将目光转向苏浅月。 苏浅月怔了,晚宴中她食用过什么,浑浑噩噩中早已经不记得。酒食上她都没有忌口的东西,亦从来没有过因为误食了什么而导致身体不适,凡是人能食用的东西她都没有忌讳,在这点上,她就好像贫穷人家的孩子,丝毫不计较。突然说正常食用食物亦能叫人身体中毒,她无法接受。 摇摇头,她目光呆滞地看看大夫。 大夫看着苏浅月,道:“倘若能把夫人食用过的食物样品都拿来检验,说不定能找出令夫人有此症状的东西来。” 苏浅月摇头。晚宴上的食物她是拿不来的,即便是拿得来,又怎么能和她吃下去的完全一样?都不用再说了,她如此就是给人暗中做了手脚所致。 “都拿不来了。我想知道,你能否从我的症状中,判定出到底是什么令我成了这样吗?”明明知道不能,苏浅月还是问出了口。 “不能。”大夫很果断地回答,“各人的体质不同,对食物的抗拒不同,并非是旁人食用无事的东西自己就能食用了无事的,难以判断。” 悲伤、屈辱、难过……种种情绪在苏浅月胸中交织、澎湃,激得她呼吸困难。大夫的话纵然笼统缺乏细致,她却都明白了。 ——她,最终是被人伤害了。 “素凌,把我用的药材和药膏都拿来,给大夫看。”苏浅月憋了气,声音异常凝滞。 “是,小姐。”素凌答应一声,急忙将按照潘大夫药方上抓来的药材都拿来,又把药膏盒子拿来,对大夫道:“都在这里了。” 大夫弯了腰,一样样仔细地将那些药材拿到眼前观瞧,偶尔用手指掰下一小块儿放在口中品尝,最后才拧开药膏盒子的盖子看药膏。他看后又用力闻嗅,待他用手指挑起一点儿放在眼前鼻端努力检验时,突然眉头皱了一下。苏浅月分明看得清楚,心紧紧跟着急跳一下,心说难道这药膏还有问题? 她紧紧地盯着大夫,却见大夫将药膏盒子重新盖上。 “如何?”素凌又是迫不及待地询问。 “药材是对症的,这涂抹的药膏……按照常理亦是对的,只是……” 大夫游移的神态令苏浅月焦急,她脱口道:“无论如何,请你据实言明。” 大夫犹豫一下,还是言道:“回夫人,此药膏原本无误,只是小人怀疑其中有红花。红花虽是良药,但如此通过皮肤进入经脉,于夫人来说不大好。夫人学识渊博,定然明白红花的功效作用和不适宜用它的道理。” 苏浅月当然知晓红花是什么,只是不晓得潘大夫有意还是无意?或许是考虑不够周全?她怔了怔,道:“倘若你有适合我用的药膏,我就不用这个了。” 大夫忙道:“倘若夫人信得过小人,小人定会为夫人寻到适合的。” 苏浅月点头:“好,我信你。”转而又道,“你到我院子里除了我信任的人外无人晓得。倘若有人晓得,问你我的症状,你就言说是我自己饮酒中毒好了。” 大夫忙道:“是,小人明白。” 苏浅月对翠屏道:“听明白我的话了吗?回去禀告侧太妃时,就说我是自己饮酒中毒吧,不要令她老人家为我忧心,明白吗?” 翠屏忙施礼道:“奴婢明白。” 苏浅月都交代清楚了,才对素凌吩咐:“去取银子来,多多酬谢大夫。” “是,小姐。”素凌口里答应着,却怔怔呆立不动。 苏浅月看着素凌,情知她内心的激烈争斗,咳嗽示意,素凌还是没有动,苏浅月沉下脸来:“素凌!” “啊?”苏浅月发怒的声音惊醒了素凌,她抬头一望,顿时明白,忙道,“哦哦。”说完急速地转身。 待到素凌打理好一切回来,看到苏浅月怔怔发呆。 “小姐……”素凌几乎哭出声来,“我宁愿小姐是自身原因出现这种状况,亦不愿意接受小姐是被人暗害。”这一次是过去了,没事了,下一次呢?她已经不相信没有下一次了,如此,王府里的日子还怎么过? “我又何尝不是这样想。这一次逃过去了,下一次呢?连暗中害我们的人是谁都不晓得,又毫无线索可查,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的,今后……”苏浅月将茫然的目光投向素凌,“假如我被人害死了,不仅仅是死得冤枉,更多的是屈辱。” “小姐,我们找出害小姐的人来交给王爷,王爷定会给我们做主的。眼下小姐还是皇封的梅夫人,这一重身份亦是显赫,小姐更不能坐以待毙,任凭奸逆小人横行霸道地施虐。”素凌锐声道。 “我知道。原本想着与所有人和平共处的,看来是我想错了,我的心思不是旁人的愿望,我亦不会做软面给人捏了。只是眼下,我们并没有真凭实据,即便心知肚明,亦得吃了这个亏。”苏浅月说着已转为平静。 她明白,任何时候,冲动和发怒都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她需要冷静谨慎。 “小姐,你不是在端阳院中毒的吗?去找太妃说明理论。” “找太妃理论 分卷阅读90 ?你的依据呢?”苏浅月不觉失笑,“你是指控太妃还是请太妃为我做主?参与宴会的人皆有可能是做手脚的人,人多手杂,怀疑不等于事实,再者……你怀疑谁又指控谁?” “大夫说了不是小姐的身体问题,那就肯定是小姐吃了什么东西才成了这样,我们就这样算了不成?还有……还有小姐用的药膏里有红花。”素凌争辩道。 “这又如何?晚宴的酒菜食物是大家一起用的,别人都没事,独独我有事?即便是真有人在我食用的酒菜里做了手脚,想要找出做了手脚的酒菜,只能是为我剖腹,除此之外再无办法。素凌,想要得知实情,需要我们伪装细查。狐狸是有尾巴的,来日方长。” 素凌似懂非懂,最终无言地点点头。 一时,谁都不再说话。 静夜里,有木炭在火炉里“哔啵”的清脆声,给房间带来漫漫暖意,融融的舒适。苏浅月凝望微微闪烁的烛光,看烛光氤氲成一个半透明的光团,里面似乎藏着什么,又似乎是什么都没有的空灵,总之是懵懂混浊,什么都看不透。 她无法想象晚宴上的那个人是怀着怎样的阴毒心态将药物投放在她的酒菜食物里,神不知鬼不觉的,又看着她无知无觉地吃下去,到底是怎样的一种快意?那人是想将她置于死地还是只做到这个程度给她示威警告?倘若是想将她置于死地的话,她没有死,那人肯定失望;给她警告的话,目的算是达到了。 苏浅月心中一片惨然凄凉,悲伤道:“素凌,今晚大夫的话你就当没有听到过,王爷回来问起,你就说是我自身的原因造成的。” 素凌一副迷茫疑惑的神色,抬头道:“小姐,我在想如何与王爷说明白请王爷做主的,为何你又做此说法?你总是委屈着自己,旁人还道你软弱好欺,我不能答应,定要让王爷知晓,免得再有坏人来害小姐。” “不不,素凌你错了。”苏浅月急道,“你以为告知了王爷就能解决问题吗?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们又连对方的蛛丝马迹都没有,除了让王爷在府中掀起旁人对我更深重的恨意之外,没有丝毫作用。不如我们装作不知晓,静待奸人露出马脚后,再做处理。” 素凌沉思了一下,点头道:“小姐有了计划就好,我听小姐的。” 如此隔了几日,苏浅月的身体状况有了好转,暗中用了另一种消肿的药膏后,四肢上的红斑隐约不见了,才去端阳院给太妃请安。不料出去一遭又受了风寒,浑身发烫酸痛,苏浅月再次病倒在床上。 素凌焦急地对翠屏道:“小姐又病了,如何是好?” 翠屏亦是焦急:“府中用的大夫,数潘大夫的医术最高,还是请他来为夫人诊治。我找人去请潘大夫吧。” 素凌同意:“好,你安排。” 潘大夫到底不枉了别人对他的好评价,几剂草药下去,苏浅月的身体虽不能与之前相比,亦差不多了,素凌总算又放心下来,对苏浅月苦笑着:“小姐,短短一段日子你都病了两次,把日后的病都提前生了。” 苏浅月一叹:“倘若真的如此,便是好事了。” 翠屏匆匆忙忙走进来,喜悦道:“夫人,听说王爷回来了,上朝堂复命去了。” 容瑾回来了? 苏浅月怔怔地不知是喜是悲,容瑾不在的日子,于她而言没有一日是舒心自在的。今日得知的是能见到他的消息,苏浅月想象着他的面容,竟然有些模糊。 “小姐,王爷要回来了。”素凌的声音却是满满的喜悦,“王爷外出的日子,肯定惦记小姐。” “素凌,休要胡说。”苏浅月不觉中脸上晕染了淡淡的红霞。 容瑾,容瑾,他在想念她吗?毋庸置疑,肯定。而她,因为心思的复杂,将他抛在一个远远的地方只做了一个装饰,仿佛那只是一个人的名字而非是她最亲近的夫君,今日骤然得知要近距离地面对面了,她的心怦然而动,有喜悦亦有疏离,想见又不想见。 她的心,到底是承载了更多,复杂矛盾了。 素凌很清楚地知道,不管苏浅月的心思如何,要在王府荣光平安地生存下去,还得靠王爷,因此需要她把苏浅月想不到的方面都打理齐全了。 看一眼苏浅月晕红的脸,素凌打趣道:“许多日子不见王爷,小姐是不是思念王爷了呢,还不敢承认,脸都红了。” 苏浅月佯怒:“还要胡说吗?” 素凌笑道:“不敢。我还有事要忙,小姐歇会儿吧。”她意味深长地看一眼苏浅月,拉了翠屏的手离开。 苏浅月激动又忐忑,容瑾要回来了,又能见到他了。他对她,算得上一腔柔情吧?丝毫不介怀她舞姬的身份,在那种艰难情形之下,刻意做了周全安排,只为能与她长相厮守。其实,王府中众多女子,他不可能做到一心一意对待她的,然而他尽心尽力,实在是难能可贵了,于她,应该是一种满足。而她的心,总是上下左右地恍惚着,太多的内容装载着,不能尽力。她晓得自己不够纯粹,十分无奈。 “小姐,是不是准备晚饭饮食,王爷 分卷阅读91 回转,肯定会来看望小姐的。” 低了头心思纷乱的苏浅月骤然闻得人声吓了一跳,抬头见是素凌的笑脸,不悦道:“素凌,你一贯聪明伶俐的,如何这一次如此莽撞?王爷回府自有规矩,定是先到王妃的院子里,我即便得到皇封,亦是多余的那一个,王爷心中更是明白,他怎能不顾全大局?” 素凌回转身体向后看了看,看到无人,低声道:“小姐,我明白。只是,我们需要装成最为迫切盼望王爷回来的样子,即便王爷对小姐只是平常,我们都要装作王爷是最重视在意我们的样子。跟了小姐多年,不能不处处为小姐着想周全。在王府中,我们唯一能依靠的人除了王爷还有谁?因此万事以他为上,就算心不是全的,行事上也一定要做得周全。小姐,定要让王爷晓得你是全心全意只想着他,是他辜负你的心意亏欠你,然后他才能更好地善待你。” 素凌对她有此心意,意料之中又意料之外,苏浅月感动道:“素凌,你将聪明全用在了我身上,当真是谢谢你了。” 素凌正色道:“小姐,当初倘若不是你为救我性命又如何能沦落到落红坊受那么多的辛苦?小姐的恩情素凌一生一世都报答不清。再者,倘若小姐在王府过得不好,素凌又如何有体面的好日子过?就算为我自己,亦是要给小姐做打算的。” 后面的话,倒是素凌的明智,苏浅月一叹:“往昔亦是我的命运,不能全怪你。好了,照你的意思收拾安排去吧。” 素凌慎重施礼道:“是,小姐。” 她和她,极少有如此严肃的场面,苏浅月看着素凌坚定的背影,又是怔怔出神,素凌到底能猜准容瑾多少心思? 还真是没有出乎素凌的预料,虽则是晚上,但容瑾到来的应该是正常中最早的时刻。 “奴婢迎候王爷。王爷安好。” 苏浅月定定坐在床沿茫然期盼的时候,容瑾仿佛是突然而至,横空出现在暖阁里,慌得几个丫鬟急急跪下大礼恭迎,礼毕又适时悄然退去。 苏浅月在容瑾踏入的瞬间早已经看到,此时佯作听到人声才骤然看到的样子,那般惊喜异常,一张脸因为激动而灿若桃花:“王爷。”她软弱着硬生生立时站起,身子不稳微微晃动一下。 “月儿。”容瑾抢上一步扶住苏浅月,“你身体不好,不宜如此猛然起坐。” “王爷,你终于回来了。”苏浅月仰着头,明亮灯烛下她眼里闪着泪光,星眸上下左右检验完容瑾的全身,又把目光定在他的容颜之上,心的深情完全融汇在目光里,“你终于回来了。”她又补充一句,声音有微微的颤抖。 “是,是,本王回来了。”容瑾的声音里亦是满满的激动,男儿的英雄豪气在他身上消失不见,完全是浑然忘我,唯有眼前的女子是他唯一珍宝,他的心怦然而动,不觉伸出手去抚上苏浅月的面颊,“月儿,多日不见,你竟然瘦了许多,好叫人心痛。” 苏浅月感觉到容瑾的手微微颤抖,一点点将脸埋在他的胸前:“王爷,你走了好久……好久。” 容瑾伸出手臂紧紧拥抱着苏浅月:“不论本王走多久,没有一刻不在想念着你,今日回转,最期待见到的人亦是你。月儿,你可知晓,那些必须要做的应酬在本王看来都是烦琐又无用,只是本王不得不去顾全大局,唯有将不重要的应付完毕,才能全心全意与你一起,月儿,与你一起是本王最向往的美好,更愿意此刻就是永远……拥你入怀,天长地久。” 一只耳朵听他的声音,一只耳朵感受他胸腔的共鸣,苏浅月晓得他是全心全意,没有丝毫谎言敷衍,他的情是真的,心是真的,恍惚中,苏浅月还是感动的,为她心存的虚伪有一丝惭愧。 “月儿期待王爷,愿意与王爷在一起。” “这就好。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本王愿意将自己的心完全交付于你,希望你也如此。” “我更愿意,更愿意。”苏浅月明显感觉到自己的颤抖,心的无力。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这何尝不是她的心愿?只是滚滚红尘,心意相合的人哪里寻找?她意欲相许的人不复存在,独留一颗残缺的心。容瑾是迄今为止为她付出最多的男子,亦是待她最好的男子,只是他的心四分五裂,不是她想要的专情专一,府中那样多的女子瓜分他,谁又能说清楚日后还有多少女子来瓜分他? 她更愿意的,是独有她和他在一起,不受任何限制,没有任何羁绊,哪怕生活困顿窘迫,亦是单纯的完美,她想要。然而,容瑾永远做不到,他是大卫国的睿靖王爷,受制于赫赫身份,世态牵绊,他注定不是她的唯一,更有事实上她的多余,注定是她的遗憾。 “月儿,不管本王名义上有多少女子在身边,本王的心是你一个人的。”容瑾情动之中,丝毫没有察觉到苏浅月的异样,完全以为她的“愿意”是与他心意相通的。 苏浅月顿觉有割裂般的疼痛,他最终还是言明了他的心迹,哪怕情非得已,亦是实情存在的不可更改,与她真正的“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大相径庭。如此一来,苏浅 分卷阅读92 月完全清醒。 她挣扎着从他的怀抱里抬头,仰望着他:“王爷,你一路辛劳,月儿都忘记了你的劳累,快坐下歇息吧。”牵了他的手,强自拉他同她一起坐下,微笑道,“王爷,众位姐妹都盼着王爷回来,眼下众人的心都踏实了。” 容瑾轻抚她的额,笑道:“本王只需要你的心踏实就好。” 苏浅月盈盈一笑:“月儿在见到王爷的那一刻就踏实了。对了,不晓得你是不是用过晚饭,月儿是否多余,只是听闻了王爷回来,急急命人备下饭菜,虽不能合王爷的胃口,亦是月儿的心意,王爷可否愿意与月儿一起用饭?”她的眼神里,是殷殷期待。 一向威严端稳的容瑾,脸上露出绝少有的满足微笑:“本王各处都应付一口,又怎么会真正吃饱?一门心思惦记着你呢。对了,方才忘情都忘了你的身体不适。”他的眼神立刻紧张起来,满满的关切溢于言表,“月儿,你怎么会中了酒毒,让你受苦了,如今可真的好些?本王回府偶尔听到之后就急得了不得,却不得不按捺着心神各处应付,你可晓得本王的心多痛?到了你这里,乍然之下惊喜,又忘怀了此事,快告诉本王,你可好?” 苏浅月轻轻拍拍手,婉转一笑:“你看月儿不是全好了吗?” 容瑾细细端详了苏浅月一遍,终于放心道:“这就好。对了,你看本王糊涂,又忘记了你在等着本王,定然心焦,还没有用饭不是?” 苏浅月微微摇头,眼神里有了幽怨:“当然,听说了王爷回转,月儿的心哪里安定得下来用饭?只想快一些见到王爷。” 其实,她是用过了的,素凌悄声为她准备,防备容瑾来得太晚饿了她。 容瑾摇头一叹:“本王又何尝不是,每一处都不想多有一丝一毫的停留,匆匆而过后就想把其余的时间都拿来和你相处,都是见到你就心愿得偿的急切。月儿,辛苦你等候这么久,本王竟然还让你饿着肚子。翠屏——”容瑾说着,冲着外间一声呼唤。 翠屏匆匆而出,施礼道:“王爷。” “准备开饭。” “已经备好,请王爷夫人用饭。”翠屏恭敬回道。 容瑾扭头对苏浅月一笑,牵了她的手起身。 饭毕,容瑾与苏浅月返回暖阁,却没有丝毫要离开的意思,苏浅月不安道:“王爷,王妃定在等候王爷,已经这般时候了,你快过去吧,免得王妃焦急。” “不过去了。” 苏浅月吃惊:“这不合规矩的,王爷不可以如此。” 容瑾无所谓:“她有什么焦急?本王已经与她说明白了,你得到皇封原本是一大喜事,本王连一个庆贺的宴会都不能陪你。令你身体抱恙,是本王有失夫君的职责,今晚就当赔礼,宿在你这里了。” 容瑾的话没有漏洞,苏浅月却觉得哪里不对,仿佛暗中有一双若有若无的眼睛监视她,极其不舒服,待要找寻,又毫无痕迹。她不停地摇头:“不可以。” “王妃作为王府内院的执掌,该公道明白,你宴会中毒她没有安排不周到的责任吗?本王来陪一陪你她还要饶舌?放心,本王同她相处许久,知她性情,算得上深明大义,你放心好了。”容瑾解释着。 “可是,王爷,论说这个,蓝姐姐小产后身体一直虚弱,她也为失去骨肉难过,你应该陪陪她好好安慰她的。”苏浅月小心道。 “日后本王会补偿她的。你不必为旁人忧心。” 苏浅月眼见容瑾的脸色沉了下去,晓得自己不仅仅是饶舌令人烦躁,而且是捅了容瑾的伤处——蓝彩霞的孩子本就是他的孩子,他如何不心疼。记得他还说过,每次见到蓝彩霞的忧怀难过他亦伤感,以至于不愿意去见蓝彩霞了。 “王爷自是安排得妥帖,是月儿饶舌了。你一路风尘,自是劳累,早些歇息为好。”苏浅月温婉一笑,极其贤惠的样子。 “你身体虚弱,亦需要多歇息的。出了这么大的事情,都是你独立支撑,实在是难为你。月儿,明日本王上朝,顺便请一个御医来为你调理身体。”容瑾用宠溺的眼神看着苏浅月。 “有王爷的关怀体贴,月儿都好了。今晚王爷辛劳,改日你来的时候,月儿为你抚琴或者舞蹈。”说着,苏浅月款款上前,仰头看着容瑾。 容瑾的手臂突然抬起又收回,紧紧将苏浅月卷入怀中。 次日,苏浅月睁开眼睛,感觉幽幽的男子气息还在鼻端萦绕,只是身边无人,探手过去,他躺过的地方似乎还残留他的体温,脑海里不觉浮现昨晚的缠绵旖旎,恍然一丝虚假,但她明白是真实存在过的,不知为何只隔了这一点点时间就恍然不似她的所为,是不留恋还是不在意?他是她的夫君,与他一起温存应该是她的甜蜜,她不仅仅没有那种贴切的感觉还有一丝失落和隐隐担忧,到底为了什么? “小姐,早安。”正轻轻整理房间的素凌发现苏浅月醒过来,又看到她怔怔出神,开口笑了:“是不是想到了王爷的多情,偷着乐呢。” 苏浅月瞪素凌一眼:“愈发口无遮拦地胡说了。” 分卷阅读93 素凌毫不在意地来到苏浅月身边,笑嘻嘻道:“王爷对小姐情意深厚,此乃素凌最在意的。王爷回来的第一个晚上就留宿在小姐这里,我很开心。” 苏浅月一面慢慢坐起来,一面说道:“素凌,事情并非你想象的那样,我宁愿他昨晚不是在我这里。你可晓得,那么多女子的眼睛盯着他,他却在我这里,不是将旁人的怨恨嫉妒都给引过来了吗?咱们本就是众矢之的了。” 素凌拍拍脑袋:“小姐说的是了,我没有想到这一层。不过,有王爷的宠爱罩着,旁人不敢轻易再针对小姐做什么了吧,还有小姐已经得了皇封,这亦是一重荣耀的身份,到底是对小姐多了一重保护。” “还说,如果不是这个那个,我何至于给人在宴席上下毒。”苏浅月的声音里透出落寞。 素凌一面服侍苏浅月穿衣一面轻轻道:“小姐的话不无道理,只要有王爷的宠爱,众人总是嫉妒的。” 苏浅月的目光里有深深的担忧:“入府的那一刻就是别人的眼中钉了,我原本就不该进入王府的。” 那些事,就不该去想,苏浅月却不得不去想,亦只有时时想一想才能多一份小心谨慎。 素凌一看好端端又引得苏浅月不开心,忙转移话题道:“小姐,你知道王爷为你做了什么吗?” 苏浅月摇头:“他刚刚回府,能做什么?” 话音刚刚落地,翠屏兴冲冲挑帘进来,见苏浅月已经穿戴完毕,施礼道:“夫人,王妃差人送来的一些用具,奴婢搁在外间了,夫人看看喜欢哪一种就留下来常用,其余的暂时收入仓库吧。” 苏浅月疑惑道:“用具?” 她住在这里很久了,生活上会有什么用具是短缺的,何以容瑾一回府,王妃就急匆匆送来?疑惑中,已经迈步向外走去。等到她看到地上的杯盘碗盏,心中顿时明了。 这些杯盘碗盏都是银器,用之可以试毒。 望着眼前明晃晃一片,苏浅月胸中激荡着一股热流,定是容瑾安排,王妃只不过是遵照命令罢了。她在宴会中中毒,即便只是一个偶然,容瑾亦怕了,要她日日用茶用饭都是银器,防止她遭小人之手食物中毒。他的心意,在这一片纯净中展露得淋漓尽致。 其实,苏浅月很清楚,众人绝不会说出其中有任何怀疑,她亦不把怀疑说与容瑾,只说是她自身的原因,容瑾因何会想到这一层?无论怎样,他是在意她的。 “昨已成伤意难平,掳来皓月做鉴定。不言君情有多深,一地辉光画心痕。” 苏浅月转身道:“一会儿我亲自到明霞院拜谢王妃。” 素凌急忙道:“小姐,你的身体刚刚有起色,外边严寒过甚……” 苏浅月抬手制止:“扶我进去重新梳妆。” 翠屏递给素凌一个眼色,两人扶了苏浅月回转暖阁。 王妃坐在妆镜前,亲手将一只赤金凤凰点翠含珠发簪插在巍峨的发髻上,之后用手轻轻抚了抚鬓发,唇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笑意。 身边,是她从亲王府带来的贴身丫鬟彩珠、彩衣,恭恭敬敬地站立一旁服侍,看到王妃梳妆完毕,彩珠将手里的首饰盒盖好放下,道:“郡主,一大早就遣人将银器用具送去,你总是处处为她着想,太便宜那个贱人了。”她的口吻中有不屑、不忿。 王妃横了彩珠一眼:“休得胡说。” “郡主,她自己嘴贱中毒,王爷亦是大惊小怪,要郡主给她分派银器送去,郡主还真是听话,一大早就劳累着人给她送去,太把她当回事了。”彩衣亦是低声嘟囔。 “王爷吩咐,我作为王府的内院首领执掌家政,焉有不听的道理?再者,她如今的身份不同以往,已经是要与我平起平坐的势态,我自然要对她恭敬的了。”王妃不动声色。 “她一个贫贱女子,再得皇封又怎么能和金枝玉叶的郡主相比,还平起平坐,就算狗尾巴草和牡丹摆在一起,狗尾巴草还是狗尾巴草,成不了牡丹的。”彩珠依旧是不屑的口气。 “你们两个在我面前说说也就罢了,我只当没有听见,倘若在外人面前胡言乱语,或者给人看成你们对梅夫人不敬,我饶不了你们。” 彩珠、彩衣一看王妃脸色,忙答一声“是”。 王妃唇角带着一抹轻蔑的微笑,道:“去泡一壶上好的贡茶,准备着。” 彩衣道:“郡主,那贱人……”王妃凌厉的目光射向彩衣,彩衣忙改口,“梅夫人亦不过是贫民出身,我们用得着拿这么好的茶来招待她吗?倒浪费了。”转而又问,“她会来吗?” 彩珠对彩衣眨了眨眼睛:“郡主的判断哪回错了?一大早给她操练,她怎么可能连一声道谢都没有?” 王妃将目光投向窗外:“你休将狗眼看人低,梅夫人的梅花露自是一绝,你如何晓得她不识好歹?她是什么来历我都怀疑,今后你们言语行动若是对她有一丝不敬……小心了。”她将目光收回,冷冷地扫过彩珠、彩衣。 “是,郡主,奴婢明白。”两人连忙回答 分卷阅读94 。 王妃拢了一下衣袖,慢慢起身走往外间,万花丛中凤凰展翅的屏风将外间的厅堂隔成南北两间,临窗有一张豪华的紫檀木躺椅,王妃轻轻坐下去,从躺椅前的案几上拿起一本书来,随意翻开。此时守门的丫鬟急急走进来:“禀王妃,梅夫人前来问安。” “有请。” 苏浅月一步踏进来,彩衣、彩珠迎到门口,慌忙恭敬施礼道:“奴婢见过梅夫人。” 苏浅月轻轻一笑,挥手道:“罢了。” “萧妹妹,这里来。” 听闻王妃的声音,苏浅月照着声音的方向走过来,王妃从躺椅上慢慢起身,笑逐颜开:“萧妹妹,你身体欠佳,该是我去看望你的,如何烦劳你过来看我,倒叫我不安了。” 苏浅月略略施礼道:“姐姐,本该早些来给你问安的,就因为身体欠佳一直耽误着,姐姐莫怪。” 王妃热情地起身拉苏浅月坐下:“我只盼望萧妹妹身体安好,不管旁的。” 苏浅月不好意思道:“劳姐姐记挂,实在理亏。今日一早姐姐就差人为我送去那么多器皿用具,多谢姐姐费心。” “萧妹妹说哪里话,这本是王爷的意思,我照办而已。”王妃的脸上有惭愧神色,“是我对不起萧妹妹了,都没有想到这一层。我就想,倘若那次宴席上都用银器给萧妹妹盛放酒菜食物,是不是就不会出现你中毒的状况?” “不是的!我身体中毒不过是自己的体质所致,和旁的没有关系,真是惭愧。宴席是大家对我的心意,我内心感激,却因为自己的原因扫了别人的兴致,一直都深怀歉意,哪里料到还累了姐姐你。”苏浅月真诚言道。 王妃一直留心苏浅月的言行举止,眼见苏浅月诚恳,心中的警觉亦略略松懈,叹道:“妹妹那样的症状,真正吓死人了,我们又怎么想到妹妹还是那种体质,今后再有宴席一定是万万注意的了。倘若不是救治及时潘大夫又医术高明,后果真正不堪设想,如今我都心有余悸不敢想象。” 苏浅月歉意道:“实在难为情,让大家跟着担惊受怕不得安宁。” “旁人都是小事,你平安了才是大事……”王妃说着,彩珠送茶上来,王妃亲手将茶送至苏浅月面前,笑道,“妹妹一路走过来,一定累了,喝口茶润润喉咙。” “多谢姐姐。”苏浅月端起茶盏小心地饮了一口,顿觉口齿留香,入喉又是软滑清爽,不觉愣了一下,失口赞道:“姐姐的茶,口感舒爽纯净,唇齿留香,是不可多得的春茶,绝品。” 王妃微微一愣,旋即笑道:“妹妹还是品茶高手。大冷的冬天一般都饮用暖茶的,我看妹妹调制梅花茶,梅花是早春的第一高品,既然妹妹喜饮春茶,所以给妹妹泡制了春茶,不料妹妹完全品味得出来。萧妹妹,这茶的名字你亦肯定叫得出来。” 苏浅月心念一转,忙道:“姐姐说笑了,我只晓得这是好茶罢了,哪里晓得茶的名字。姐姐快告诉我吧,好奇着呢!” 王妃得意一笑:“这茶叫玉芽春,是朝廷御用的贡品,皇上赏赐了父王一些,我上一次回娘家拿来的。” 苏浅月连连点头:“怪不得,怪不得,我只是觉得好却说不出是什么茶,原来是贡品。”说着一双含着敬慕目光的眼睛望向王妃,“王府里只有姐姐能有此贵重的茶,今日我跟着享福,姐姐转着弯儿让我沐浴皇恩了。”言毕起身望空一拜,又对王妃施礼。 王妃忙拉着苏浅月坐下:“你能品得出这茶,亦算是这茶的知己了,它不冤枉。我只怕除了你,旁人连它的妙处都说不出。” 苏浅月走后,王妃怔怔出神,彩珠上前小心地问:“郡主,梅夫人到底如何?” 王妃的目光一点点加深,变得深不可测,声音十分低沉,掷地有声:“苏浅月绝不是普通农家女子!” 彩珠一惊:“何以见得?” 王妃重重道:“普通女子没有她这种姿态,更有她的广博见识暴露了她的身份——就说这茶,说不得她即便是叫不出名字来亦晓得是绝品。我就想了,皇后再浅薄,亦绝对不会封一个普通女子做梅夫人的。” 彩珠忙道:“那如何是好?这王府是郡主掌管的,如今她大有和郡主齐平的势态,就连王爷日久在外回府的第一晚都要宿在她处,欺人太甚,我们岂能坐以待毙!” 王妃重重地看了彩珠一眼,怒道:“胡言乱语!我堂堂郡主还需要和一个多余的侧妃计较?” 彩珠慌忙跪下:“是是,奴婢该死!郡主身份贵重,明事理,晓大义,历来是以大局为重的,不是随便某个人都能有郡主的风范,王府的王妃之位,又岂是旁人能觊觎的,只怕连想都不敢。” 苏浅月从王妃的院子里走出来,又到端阳院给太妃问安,给老王爷侧太妃问安,走的地方多了,自然耗费许多时间。素凌数次站在门口张望,好容易才等到苏浅月回来。 “小姐,你竟然走这么久,你身体还虚着呢。”素凌一面帮苏浅月脱去身上的墨色狐裘披风,一面絮絮叨叨,“外边这么冷,走来走去 分卷阅读95 的,又受了风寒怎么得了……” 素凌的话还没有说完,苏浅月连连打了两个喷嚏,翠屏亦焦急道:“夫人,是不是着凉了?” 苏浅月坐下,抬手轻轻揉了一下鼻子,还真是的,她觉得轻微的鼻塞,又不愿让素凌担忧,轻笑道:“你可晓得我今日办了多少正经事?今天出去这么一趟,好多天都可以在家歇息了,即便是冷了一点儿亦值得。” 素凌将手里的披风递给翠屏,然后急急去将她准备好的热姜茶端过来:“这茶我放了红糖,小姐快喝点儿暖暖,亦有驱风寒的功效。” “好吧。”苏浅月接过来,慢慢喝了一口,一股热热的暖流顺着喉咙一点点流向腹中,异常舒服。她回头对素凌一笑,“即便是我受了风寒,你的这盏茶也治好了。” 第二章 极富贵,难掩往事不堪忆 素凌言说苏浅月受风寒不过是随口一说,岂料一语成谶,苏浅月真的受了风寒,头晕鼻塞,浑身针刺般的疼痛,只能无力地躺在床榻上歇息。 素凌焦急道:“小姐,还是请大夫来看看吧。” 苏浅月睁开眼睛,哑声道:“刚刚将大夫送出府去又要请进来?不过是受了风寒,自己吃剂药就好了。翠屏,你去将剩余的药材都拿来,我看剩了什么,自己配了来吃。” 翠屏匆忙将药材取来,还拿来了药方:“夫人,这里还有大夫开过的风寒症的药方,夫人要不要照着方子用药?” 苏浅月粗粗懂一点儿药理,平常药材亦认识一些,接过药方,看到有些药材是药方上有的,有些没有,就拣了有的来用,对素凌道:“就这样煎了吧。” 素凌茫然道:“对吗?” 翠屏亦忙道:“夫人,还是不要如此草率,我们手里有方子,再者夫人的症状亦明显,不如奴婢带了药方到外边的药铺另行抓药,把夫人的症状告知大夫,药铺里的大夫定能晓得需要什么药,这样妥帖些。” 自己不是大夫,翠屏和素凌更是都不放心的模样,苏浅月只得道:“那就随便你们了。不过不能把我的情形说出去,更不能让王爷知道,他刚刚回府事情会很多,不可以再让他分心。” “是。”素凌和翠屏答道。 隔了两天,苏浅月的症状减轻,能下床自由走动了,心思又渐渐浓起来。坐在琴案前练习新作的曲谱,手在动,神思却飘到不知所踪的地方。 新年日益临近,一件是容瑾嘱咐她进宫献舞的事情,担忧身体不适无法练习好舞蹈;另一件是萧天逸的仆人进入王府皇宫的事情,这更为要紧,倘若那仆人再有冒险行为,万一给别人发觉势必会牵连到萧天逸,太危险了。尤其是后一件事情更让苏浅月忧心忡忡,倘若是仆人私自的行为还者罢了,连累不到萧天逸,只是她觉得不可能,这里究竟有什么隐情?无从得知,愈发不能释怀。 她想过和容瑾言明,请他为她辨明一下,又担心太过唐突,毕竟她和萧天逸的兄妹关系特殊,容瑾多心,那样就适得其反了。可是如何才能得知真相?除了从萧天逸口中证实,再无他法,亦唯有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与萧天逸言谈,才能真正得知内情,换句话说,她想出府去萧天逸的住处一趟。 出府,不是随便的,苏浅月思索着怎样才能有堂而皇之的理由让容瑾答应她出府。 身体上的风寒症状并没有完全消失,又加外事的折磨,越想越是忧心,苏浅月索性停了手。正自发呆,翠屏来到,施礼道:“禀夫人,外边有一女子求见,自称是日月绣坊的绣娘。” “绣娘?”苏浅月抬头望着翠屏,她不认识什么绣坊的绣娘,更不晓得来人为什么见她,本来不想见又觉得还是见见为好,于是道:“那就唤她进来吧。” “是,夫人。” 片刻后,翠屏领进来一个面容清秀二十岁上下的女子,那女子见到苏浅月,急忙跪下磕头:“民妇拜见梅夫人,夫人金安如意。” 苏浅月不得其解,疑惑道:“起来回话,你见我何事?” “多谢夫人。”女子起身后把怀里抱着的精致盒子递上来,“民妇是日月绣坊的掌绣,遵照王爷吩咐为夫人做的舞鞋,不知是不是合脚,请夫人试穿。” 翠屏接过盒子,打开后,盒子里顿时流泻出五彩光华。 “好美丽的鞋子。”翠屏一声惊叹,急忙将鞋子取出。 苏浅月一眼看去就晓得是一双舞鞋了,她接过来细看,鞋底是著名的浅翠色湘绣精锻,金线银线绣制了立体的芙蓉出水图案,鞋面是更为稀缺的烟灰色褶皱蜀锦,这些都不在话下,重要的是鞋面上的装饰,上好的大大小小各色珍珠,穿缀在一起成为莲花饰铺满鞋面,或花朵或荷叶,都栩栩如生,除了花朵叶子,其余的空闲处都用碎珠铺成涟漪,这样的鞋子,几乎是用来欣赏的贵重艺术品。 不知道什么时候翠屏、素凌也走了进来,眼见这样一双鞋子,眼睛都直了,这是鞋子?只是这样的鞋子穿在脚上,奢靡到造孽了。 苏浅月心中明白,这样一双鞋子,价值多少无法估量,容瑾如何 分卷阅读96 能这样做,叫她如何敢穿? “夫人,试穿一下看是否合脚,倘有不合适的地方,民妇拿回去再修改。”绣娘平静道。 苏浅月看一眼绣娘,心说这样的鞋子不合脚还能修改?她晓得衣裳修改起来不难,不晓得鞋子如何修改,大了小了的难不成还能修改?眼见绣娘脸色笃定,她亦不好再说什么了,只得脱了脚上的鞋子试穿。 翠屏忙蹲下服侍,帮着苏浅月将脚上的鞋子脱下来,又把新的舞鞋穿上。 苏浅月起身,本来以为鞋面上都是硬邦邦的珠子会不舒服,不料鞋子柔软舒适,感觉完全贴合,她试着走了几步,当真是轻便舒适,那么多沉重的珠子在鞋上亦没有丝毫重量感,只是软软的、绵绵的,感觉轻巧,灵动曼妙得宛如一幅能动的画。 绣娘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夫人容貌倾国倾城,穿上这样一双鞋子更是绝世美人了。敢问夫人,鞋子大小如何?是否舒适?” 苏浅月除了嫌弃这双鞋子太过于金贵之外,旁的找不出一丝毛病,只得道:“很好。” 绣娘点头:“这双莲花珍珠鞋价值多少民妇不晓得,样式是王爷设定,材料是王爷亲自带的,民妇只收了做工的银子。倘若夫人觉得合适,民妇就算是完成任务了。” 苏浅月将脚上的莲花珍珠鞋脱下来,怔怔地看着,不消多说,容瑾是想到了她凌波仙子的称谓,又想到她妙曼的莲步,因此他就用莲花做图案,如此,她真正算得上是步步生莲的凌波仙子了。不晓得他费了多少心思想到这一层,只明白他的心意,真心的诚实的……给她最好的。 这一份情意、心意,有心思细腻的人想出还者罢了,关键是由豪爽不羁的容瑾想出,看起来喜爱一个人真的可以有许多独到细腻的心思,难能可贵。 望一眼绣娘,苏浅月对翠屏道:“鞋子极好,我很满意,看赏。” 绣娘得了赏银欢天喜地去了,苏浅月望着鞋子出神,鞋子最前面的那朵莲花,花瓣上的珍珠是按照真正花瓣的颜色,按照深浅不一的顺序做成的,要找出这样上好的珍珠又要颜色适配,该是多难的一件事啊,容瑾却能做到——为她。倘若是一件重要的不得已的物品也就罢了,偏偏是一双鞋子。还有鞋尖上缀着的硕大发光的南珠,更是难求,苏浅月不晓得容瑾费了多少周折才能将这些配齐。 这一双莲花珍珠舞鞋,价值连城! “小姐,这鞋子是用来穿的吗?”素凌久久盯着鞋子,神情怪异。 恰好翠屏走来,笑道:“鞋子不是用来穿的,难道是供的?” 素凌摇头:“恕我说句大不敬的话,庙里的菩萨金像是拿来供的,并不用多少银子做成,这双鞋子所用的银子不晓得能做多少尊菩萨了。”言下之意,就算把鞋子供起来都不能和它的价值相比。 鞋子是不可多得的珍贵美好,穿上这样的舞鞋舞蹈,连舞蹈都是绝世无双的,苏浅月自然是求之不得。只是,这样的鞋子穿在脚上,实在太过分。 苏浅月默默将鞋子装在华美的鞋盒子里递给翠屏:“收起来吧!” 翠屏一怔:“夫人,你不穿吗?” “需要有适合的场合再穿。” “是啊,平白地何以将这样一双鞋子穿上,没法走路。”素凌一脸痴迷崇拜地将目光投放到鞋盒子上。 因了这双鞋子,苏浅月心里更是七上八下。容瑾对她用心用情,她一直都明白,只是容瑾如此亦有些过了,更不晓得旁的夫人知晓她得了这样一双鞋子,心里对她又多了多少嫉恨。“福亦是祸”,苏浅月没来由地想到这句话,心里打了一个寒噤。 晚上,容瑾悄无声息地走来,苏浅月正在琴弦上轻轻拨弄,微微低了头,发髻上碧玉发簪顶端镶嵌的明珠在温润烛光下灵动着闪烁光芒,一串串美妙的音符从她手下流淌出来,在房间里回旋不绝。 烛光摇曳,美人临窗,素手盈动下妙音连连,此情,此景,美若仙境,容瑾不觉痴了,心境却激荡摇曳。苏浅月的美,不仅仅在容貌、姿态,更有举动和情致,一点一滴动人肺腑。 一旁服侍的素凌本来是全身心聆听苏浅月弹奏的,突觉异样,抬头见王爷进来,慌忙动身施礼:“奴婢见过王爷。” 容瑾这才移步走近,苏浅月停了手上动作,起身婉转施礼:“王爷。” 容瑾执了苏浅月的手,一双深眸端然凝视,苏浅月从他的目光中发现了她的影像,在他眸中那样深、那样亮,不觉脸颊发烫,微笑道:“王爷,请坐。” 容瑾扶着苏浅月坐了,又在她身边坐下,道:“你身体不佳,如何还在夜里劳动,如何承受得住。” “多谢王爷关怀,月儿已经无碍。对了,今日绣娘将舞鞋送来,月儿喜欢不尽,多谢王爷用心。只是鞋子太过贵重,穿在脚上是暴殄天物,我实在是受不起。”苏浅月觉得惭愧,鞋子无价,情义无价,只是她的心不配。 “无论怎样贵重的东西,本王给得起的月儿就受得起,只要你喜欢。”容瑾将一只手轻轻在苏浅月的手上摩挲 分卷阅读97 ,“月儿,能以姿容舞蹈得到皇封的,王府中你是第一人。本王连你的庆祝宴会都没有参加,还累你中毒险些丢了性命,本王想想就后怕,这些都是本王的不是,没有照顾好你。送一双鞋子给你,一做祝贺二做赔罪,只要月儿不怪本王不尽责,开心就好。” “王爷说哪里话,你在宴席上缺席是另有更为重要的事务,是为国操劳的,月儿只觉得荣光,哪里会怪,王爷能真正为皇上分忧,月儿更觉得欣慰。只是王爷送的礼物实在太过于贵重,我心中有愧。”苏浅月真诚言道。 “呵呵,既然有愧,就……罚你为本王弹奏一曲作为弥补,可好?”容瑾一笑。 苏浅月略一思索,开颜道:“好,月儿亦有此意。”言毕将素凌送上的茶水奉到容瑾面前,“王爷请用茶,听月儿弹奏。” 容瑾颔首,一双虎目深情注视着苏浅月,苏浅月轻抬玉臂,将衣袖拢了一下抚上琴弦,随之泠泠淙淙的音符漫漫而起,圆融饱满,看一眼容瑾,苏浅月轻轻唱道: “为慰新晋藏心神,皆是奢侈做永新。富贵荣华君不吝,摘来裹足踏歌声。珠玉黄金皆不论,怎比郎君情意深。一样天地两样人,只把两心并一心……” 琴音流畅激越,歌喉婉转多情,令人感慨唏嘘。他为她的皇封送了绝无仅有的豪华礼物,倾其所有完全不吝惜太过奢侈,只为她的歌舞达到极致。世上贵重的黄金宝物,亦难比他对她的情意半分,如此深情,又能拿什么来相比?尤其是“一样天地两样人,只把两心并一心”的句子,苏浅月唱到了令人难以攀附的境界,他和她生在一样的天空下,长在不同的地方,却能两情相悦,一心一意。 曲罢,苏浅月内心起伏如涌动的潮水一样,不觉眼里有了泪意。其实她心里更为明白,曲子总归是曲子,有夸大的成分,哪怕她真心被容瑾的情意感动,她的内心终究是有属于她的私处,并非真正一心一意全部身心俱属于他,这是她的悲哀。苏浅月亦恨自己,为何要留一份私密的空间不给容瑾?倘若她是万千心思寄于他一身,她该是多么幸福的女子。 容瑾起身,一点点从她的身后环住了她,他是把她的心思全部搬来堆砌在他身上,以为她的身心一切完全意属于他,她的情意之深,已不能用世间的俗物来衡量了,那么他精心为她打造的独一无二的鞋子又怎么拿来相比。 “鞋子,一双鞋子而已,又怎么拿来与你我的情意相比。再者,本王只是随便想到你喜欢舞蹈,就选择送你一双鞋子作为祝贺罢了。月儿,本王晓得你由此及彼想到许多,然而本王只需你想到一点就足够,那就是本王对你的情意。”容瑾的声音带了些许的沙哑,显然是感动至极。 苏浅月一点点将手抬到了肩部,摸到了容瑾的手臂,她的手绵软又带了韧性,仿佛带了内力。 烛火突然“噼啪”一声爆响,橙黄的一个光团摇曳起来,牵引了苏浅月的目光,她微微道:“世间之情,是难以用实物来相比的,只是连一点儿实物都没有,又如何能做情感的依托?王爷,你的鞋子,不说价值多寡,单单是你能想到这一层,月儿就感激感动。” 说着这些话,苏浅月突然想到萧天逸,萧天逸在她受了皇封时赠送她夜明珠作为贺礼,用她方才的话说亦是用实物寄托了感情,只是萧天逸的夜明珠送得只能是锦上添花,在苏浅月心中最重要的是雪中送炭,她更看重雪中送炭。这是她永远的遗憾。 只是,不论萧天逸做得是否恰当,苏浅月不能否认萧天逸居住在她心底的一个褶皱里,乃至此刻,她还想到了他。 “本王只愿你更为开心,能看你展颜一笑,用最饱满的愉悦做你想做的事情,本王就达成了心愿。”他说着,缓缓侧身低头,用他带着胡楂儿的下巴碰触她的脸颊,送给她绵密细致的轻吻,一点点在她脸上蔓延,“月儿,有你在,本王仿佛得了天下般欣慰。” 室内融融的暖意腾起,恍然连凌冽的冬夜都露出明媚笑颜,忘记了严寒。 今晚,他是真正情动,倘若说女子能够真正魅惑一个男子,当他情动的时候最为妥当,苏浅月心中一动,笑容如春花绽放在脸上:“月儿最开心的时候,是将最喜欢的事情做给心爱的人看,王爷,就让月儿为你舞蹈一曲,如何?” 容瑾自然愿意,苏浅月一言引发了他心底蠢蠢欲动的喜悦,逐渐如水般蔓延开去,淹没了他整个人。 舞蹈……倘若不是舞蹈的缘故,他对她的情意是否有这样深厚?苏浅月的美貌倾城,又加了舞蹈的无双,如此便塑出她这个天生尤物的灵魂都有了香气,他焉有不拜倒的理由?不觉笑道:“本王求之不得,只是月儿身体虚弱,舞蹈怕是需要耗费你许多体力,本王舍不得你劳累。” “王爷送于我的舞鞋,我还没有试穿着跳舞,穿着如此豪华精美的鞋子舞蹈起来是否好看,月儿想请王爷鉴定一下。”苏浅月娇柔一笑,眼神中俱是期待,仿佛一直以来她的舞蹈专门为他而备,好坏单凭他的一句话,需要他来成全。 “如此,就跳一曲你熟悉简单的,不可以太过于劳累。”容 分卷阅读98 瑾的喜悦从内到外溢出,令他整个人发出火一样的热情。 “是,王爷。” 素凌早已不在,旁的丫鬟得知王爷到来,没有召唤自然更是不敢来打搅,偌大厅堂只有苏浅月和容瑾,苏浅月亲手去把舞鞋取出来穿在脚上,顿时,烛光的照耀下,她的双脚熠熠生辉。 “这样的你,更像凌波仙子,不知飞舞起来时会是如何的美丽?”容瑾的目光一时痴了。 “飞舞?”苏浅月顿时想到适合她今晚的舞蹈《惊鸿醉》。 “野茫茫,天苍苍,鸿雁飞,排成行,碧天如水炫精灵,云间连连浮轻舟。” 那是在落红坊,一个清冷辽远的深秋,苏浅月在楼台上遥望,看天空掠过雁阵,惊起一片薄薄的清寒,惊鸿之美,顿时令她陶醉,回转之后就写下了《惊鸿醉》,并谱曲做舞,演绎鸿雁飘飞的美妙婉转。 她静静一笑,恍然天边可望不可即的仙子,言道:“王爷,月儿给你跳一曲《惊鸿醉》可好?” 容瑾早已按捺不住澎湃的向往,慌忙道:“好,好……” 苏浅月身上正好是一件纯白广袖的绸缎锦绣罗衣,绸缎独有的光泽柔软细腻,她在手臂上灌了气力,左足踏出一个舞步的同时,用手臂上的衣袖做了鸿雁的双翼,翩然若飞: “翩然惊鸿,婉若游龙。颈引青山,翼覆绿水。依稀类比流云轻遮月,隐约看似雪舞芳梅瓣。遥而望之,洁如清珠摇碧叶,静而观之,灼然朝阳蒸霞蔚……” 灵动、飘逸、轻灵、曼妙,当真如翱翔天际翩翩于飞的鸿雁。静静的厅堂泛起蓝色波涛,美丽的鸿雁旋动飞舞,更有苏浅月清丽婉转的歌喉天籁般漫漫而起,画面绝美,声色俱在。这一切还者罢了,更有苏浅月脚上的舞鞋,每一个动作的变化,鞋子的色彩就跟着变化,华美异常,如同两只飞舞的精灵,缭乱了人的双眼。 这样的舞蹈,岂止是惊心动魄?容瑾原本是一个伟岸男子,却被震慑感动得眸中有了泪意,苏浅月的舞步精进到出神入化了,他晓得。 虽则是轻车熟路,苏浅月弱体难支之下,舞蹈完毕还是微有喘息,她定定站立望向容瑾,见他一脸痴迷恍若庙中入定的僧尼。 “王爷——”她走过去,轻抚他的双手。 终于,容瑾抬头,眸中闪闪发光:“月儿,当初本王在落红坊看到你的舞蹈,就是这一支曲子,你边歌边舞,倾倒了本王。本王原本一介武夫,并不喜欢这些软绵绵无力度的东西,却一下子被你吸引……深深明白了凌波仙子原来是如此一个女子,从那一刻起,本王就再也放不下了,发誓将你留在身边。今日,你的舞步再次让本王回到了心动到不能自抑的境地,月儿……”往日情景犹在脑海,倘若不是亲眼所见苏浅月的天资,他如何肯信他人之言? 只为苏浅月,他做的他知道,对或者错,该或者不该,他都做了。 苏浅月一惊,顿时想到容熙所言的她本是他看中的女子,看起来容熙所言完全真实,只是她必须要做出毫无所知的样子,浅浅一笑道:“王爷本是豪迈男子,岂能被月儿所牵?” “理论上不该,赫赫男子不该儿女情长。可惜本王与你相见之下心思便完全牵系于你,即便要做许多糊涂事亦要将你收在身边,不管不顾。”容瑾反手抚摩苏浅月的手背,掌心的温暖丝丝缕缕穿透到苏浅月的手上。 “被牵……便身不由己了吗?”苏浅月不晓得是问自己还是问容瑾,只是定定看着。 “是,是的,男子的心肠被牵,便身不由己了,再也无法洒脱。”容瑾若有所思却语气肯定。 看着容瑾,苏浅月想到容熙,和容熙第一次相见,言及她是被容瑾抢夺的女子时,容熙目光中的恨意那样明显,可见他不能释怀。而她,即便是荣华富贵和皇恩集于一身,又如何能释怀曾经的心愿?虽则成了往昔,亦是难以放下的遗憾,时时搅乱她的心神。 ——那个人,便是萧天逸。 就连她《惊鸿醉》的舞蹈,亦是经过他的手做过改动的,心有所动,苏浅月的眸中带了浓浓情意,言道:“王爷,你是看重月儿的了。” 容瑾一点点将她拥入怀抱:“自然,本王心意月儿不晓得吗?” 苏浅月忽而一叹:“饮水思源,成就王爷与我今日之好的人,算是我的恩人,我永远感激。这份恩情,若有机会,我是要报答的。” 容瑾点头:“落其实者思其树,饮其流者怀其源。你说得对,本王亦想到了萧天逸,成就我们之好的是他,他同样是本王的恩人。” 试探竟然成功,苏浅月忙道:“在萧义兄那里住了许久,在王府得享荣华富贵还有王爷的宠爱,却从来没有去看过他一次,显得我忘恩负义。王爷,能否准许月儿出府去看望他一次?外人眼里那是月儿的娘家,月儿回一次娘家亦是应当的,倘若真的忘了萧义兄,旁人反倒有了异议,月儿怕旁人非议。” 容瑾思索一下,道:“嗯,你的话有道理。这也到年底了,你权当回娘家一趟,看看萧义兄吧。” 分卷阅读99 苏浅月心中雀跃,完全没有料到容瑾这样容易就答应她出府,却把心头的喜悦藏起来,只认真温柔道:“王爷是重情重义的人,见到萧义兄,月儿自会将王爷的谢意传送。” 容瑾眸光更深更明,更紧地将苏浅月纳入怀中,似乎要将她和他融在一起:“你总是思虑周全,更懂得为他人着想。月儿,这样的你,如何不让本王喜欢?” 苏浅月感觉到身体的疼痛,骨肉的挤压似乎真的要将她和他融合在一起,却也更能体会到他的深情,不觉呢喃道:“王爷……” 容瑾闭了闭眼睛:“既然决定了出府去,迟早都是要兑现的,那就明天准备一下后天出去吧,带一些礼物给他,不可以吝啬。”他的拥抱更紧,“月儿,本王舍不得你离开,哪怕一天……亦是你和本王的距离远了。一天,你就出去一天吧。” 苏浅月不计较出府的时间有多久,最重要的是能出去,能与萧天逸当面聊聊,只有心中淤积的疑问有了解释,她的心才能安定下来。 素凌得知可以出府的消息,不觉跳跃一下:“小姐,小姐这是真的吗?”她搓着双手,一脸红晕。 苏浅月望着激动的素凌,心中别是一番滋味。萧宅的日子舒适无忧,没有钩心斗角,没有阳奉阴违,没有攀高踩低,是她心中理想的日子,可惜不能长久。如今能出去回味一下,亦是开心的,只是她出去回味的同时另有心结,这一份压抑令她没有丝毫快乐,素凌的强烈反应反倒令她心酸。 为了不打击素凌,她只能回答得肯定:“真的。你去整理收拾一下,虽然我们只能住上一夜,也要准备好行李。” 素凌施礼道:“是,小姐。”迈着轻健的步子去了。 翠屏一脸的羡慕向往:“夫人要回娘家了,夫人的娘家又是什么样子?” 苏浅月淡淡一笑:“普通的样子罢了。” “能和亲人团聚,就是最好的。” 亲人团聚,当然是最好的,只是苏浅月晓得她这一生都没有了和亲人团聚的资格。萧天逸是她的义兄,能和萧天逸见面亦是最大的安慰,她又柔柔地一笑:“是啊,亲情是最珍贵的。” 苏浅月的亲情,除了和萧天逸之外,再无旁人,她的牵绊,终究是和萧天逸有关。 素凌收拾好出来时,苏浅月正在和翠屏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她嫣然笑道:“小姐,都收拾好了。”满足的神情溢于言表。 苏浅月抬头:“还记得哥哥爱吃的食物吗?我们到了以后只怕没有时间做,不如你在这里做出来我们带过去。”亲人最需要的就是最亲近、最真实的表达,无须客套和虚伪。 素凌倏尔一惊,苏浅月的目光里矛盾担忧多于喜悦,她的心骤然一跳,顿时明了,忙道:“是,素凌疏忽了,我这就去做。” “夫人,奴婢去帮着素凌吧。”翠屏出声道。 “去吧。” 身边一时无人,苏浅月将最真实的面容展露出来,明日就能出府见到萧义兄了,他会以怎样的姿态迎接她?事前没有通告他的,他并不晓得明日她到,突然之下,他会开心吗?忐忑、矛盾、期待、担忧,总归是复杂的心情如铅块般坠在心间,将一点点喜悦冲散。 素凌再一次出现在苏浅月面前时,苏浅月淡淡抬头:“都准备好了?”她的眼中波澜不惊,就好像一切都无关紧要。 素凌猜不透苏浅月的心思,不敢有任何情绪表露,神态里都是歉意:“小姐,这么突然要出府,是有重要的事情吗?素凌忽略了小姐的心思,只一味为能出府感到高兴。” “被关在高墙里,最开阔的视野也就是看看四角内的天空,能出去一趟当然是值得高兴的。得到王爷应允出府,是个意外,我也高兴。只是我们出去并非观景悠闲,一来是能真实见到萧义兄的生活如何,二来亦是为了解开我心头的疑惑,这样难免心头沉重些,还有,后者才是我最重要的目的。”苏浅月眉宇间笼了淡淡哀愁,若有所思,“你是知道的。” 从她晓得萧天逸的仆人进入王府的那一刻开始,心就再也没有舒展过,不把原委弄到水落石出,如何能平心静气在王府待下去。 素凌骤然明白过来,是她太粗心了,竟然忘记了更为重要的事情。 “此事确实太过蹊跷,唯有萧公子才能说得清楚。关键是,萧公子是否愿意说出真相。”素凌小心翼翼言道。 “这才是问题的最关键处。上一次萧义兄来我试探问过,他完全搪塞过去,我心里的担忧就更重了,他为何不说实话?更有,他既然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出现,如何又拥有那么罕见的夜明珠来送我?重重迹象,令我对他怀疑,不弄清楚,我实在难以安心。”明日出府,也许答案就完全揭晓,苏浅月等着那一刻,却也害怕那一刻,倘若真相是她不能接受的,还不如蒙在鼓里为好。如此,渴望真相又害怕真相的忐忑令她很是痛苦。 素凌迟疑着:“萧公子是不是有难言之隐才不肯说实话?” 苏浅月点头:“应该是。只不过迄今为止,我的自信都被他消磨了,能 分卷阅读100 不能让他说出实话都没了把握。我们并非自由身,出府一次难于上青天,定要把握住这次机会,将实情弄清楚。” 今日,明日……只待过了今日,就有望得到水落石出的真实,了却她多日的忧思牵挂。苏浅月慢慢起身,缓缓走至窗前,朱红色镂空雕花的窗户遮挡了冬日原本就稀薄的阳光,只有浅白的细碎光线散落在地上,做着和窗棂相反的图案,谜一样,叫人无处猜测,脑海里闷闷的一片。 虽然只是一日,苏浅月却觉得时间无限漫长,故意与她作对似的,都不晓得该用什么来打发,诗词?歌舞?不,她没有点滴心思投入到上面,只盼望时间过得快点儿,再快点儿,之后今日就没有了,她只要明日。她也害怕明日,万一明日之后是更为折磨的真实,该怎么办? 这样的熬煎令人难受,如一只无形的手一点点扼制咽喉,窒息蔓延而上,呼吸困难。 素凌眼见苏浅月脸上的黯色层层叠叠,她的心亦转为沉重,小心劝道:“小姐,窗户边上冷,你的身体也没有全好,我们明天出府又是一场劳累,你到床上养养精神,可好?” 时间,终究不是因为人的期盼或快或慢的,苏浅月勉强压抑焦灼的心情转身回来,但没有回暖阁的床榻,而是坐在了琴案前的椅子上,沉声道:“素凌,你是否确定那日见到的人,就是萧义兄的仆人?” 素凌的心一沉,她确定,只是萧天逸否认的话,她没有办法,苏浅月谨慎严肃的神情亦叫她害怕,到底有多大的干系?无法晓得更多。 良久,她还是肯定道:“小姐,素凌确定那人是萧公子的仆人,只是我们出府能不能在萧公子的宅子里碰上他就难说了。”言下之意,旁人硬要否认,她没有办法。 苏浅月轻轻点头,其中利害,或许是她想多了,但是她怎么能不想?有时候,一时疏忽就是后患无穷,或者给自己带来杀身之祸亦是有可能的。 她的父母就是一个极好的例子,倘若父母谨慎提防,亦不至于给歹人在暗下杀手时毫无察觉,到她手里是一丝线索也无。萧天逸的仆人偷入皇宫,倘若给当成奸细或者谋逆抓住,他又不承担供出萧天逸来,就完了。萧天逸于她,是太过重要的人,她不要他身处险境而不自知,她一定要点醒他。 忧心忡忡之下,苏浅月精神萎靡,望一眼窗户上稀薄的阳光,不晓得如何把时间打发掉。 她以为容瑾在答应了她出府后晚上是不会来的,谁晓得她又错了。 容瑾来到,一眼就看到苏浅月的状态不佳。 眉毛紧紧地拧起来,眼睛里满是疼爱和关切,容瑾的口吻中有埋怨:“为什么你的精神不见好,是对自己不关心还是怪本王对你忽视,不来照顾你?” 苏浅月忙一笑:“说哪里话,月儿好好的呢,不过是……近乡情更怯,想着要出去,有点儿特别的感觉罢了。反倒是王爷,外出操劳许久,回府又连一丝歇息的工夫都没有,辛苦你了。” 容瑾悲伤地叹气:“是你非知,朝廷事情实在多,都是难缠到让人头疼,本王不愿意把那些坏情绪带给你,还是希望给你一点儿清静日子。只是你,为什么不好好照顾自己,不是让本王心痛吗?” 他眼神中的不忍和疼爱那样明显,没有丝毫做作,叫人动容。 苏浅月看着容瑾,心里有一丝感动:“月儿没事。王爷为朝堂上的事情担忧,我只希望你事事顺利。”为了让他放心放她出府,苏浅月还是挣扎着起身,“已经好长时间没有为王爷煮茶了,今晚就让月儿亲手为王爷煮一盏梅花露,如何?” 容瑾抬手制止:“本王当然愿意品尝,只是不想你太劳累。明日出府,自当小心些,本王等你回来。” 她出府仅仅是一日罢了,明天出府到后天回府算是一日,中间隔了一个晚上罢了,他却忧心如斯,一个“等”字让苏浅月微微感到惭愧,他在等,她却只想逃。他是真心待她的,倘若她亦是一心一意该有多好?可惜了,分割的心七零八落,伤感又难堪。 苏浅月只得在眼神中装出离别的伤感,口吻亦是依依不舍,无奈道:“王爷,倘若不是逼不得已,月儿不愿意离开王爷半步。只是,王爷想了,我当时的情形若没有萧义兄的照应,如何有荣华富贵的今日,如何有与王爷琴瑟和谐的今日。我们之间的美好,归功于萧义兄,我不想给他当作一个用过了旁人就弃之不顾的无情无义之人,更不能给他以为我们忘了他的恩情,因此这一次我无论如何是要去看望他的。” 容瑾点头:“你的话没错,只是一说你离开,本王就感觉我们的距离遥远了似的,本王不想这样。” “我何尝愿意。不过只一日而已,过了明日,后日月儿就回到王爷身边。”话是如此说,其实她的心没有这样想,苏浅月真真为她的虚伪汗颜:原来她伪装的本领亦是高强的。 容瑾突然将苏浅月抱起:“月儿,你可知道本王多么舍不得你。” 苏浅月伸手攀在他颈上:“月儿不是一直都在的吗?”她脸上是丛生的清澈笑意,好像所有的心思都牵系在眼前 分卷阅读101 人身上。 望着容瑾,苏浅月心里却是悲哀:她是在他这里,此刻还是在他怀里,只是她的心飘得太远,不仅仅想起了萧天逸,恍惚中还想到了容熙。她惭愧,她并不是十分纯粹的纯情女子——在心理上,她不是。 容瑾低头将目光凝视在苏浅月脸上,然后低头深深在她脸上吻了一下:“本王永远都不会让月儿离开。”虽然只和她分离一天,他却舍不得,就好像她一离开就不会再回来。 哪怕再多心思,苏浅月只能说道:“月儿也不会离开王爷。” 容瑾终于释然,怀抱苏浅月走至床榻,然后轻轻放她在床上:“好,月儿的话本王记下了。”就好像记下了她的誓言。 苏浅月撒娇似的看着他:“月儿已经是王爷的人了,还能够去哪里?除非王爷赶我走。” 容瑾怔了一下,忽而笑道:“本王怎么会赶你走,如此说来,定然是你永远都逃不掉了。”他笑着,俯身在她脸上深情一吻。 苏浅月挣扎着从容瑾怀里起身,笑道:“我明日就要走了,王爷见不到我更听不到我的声音,若有兴趣,月儿就给王爷抚琴歌唱一曲,让王爷记住月儿的声音,如何?” “不仅仅是记住你的声音,更重要的是记住你的人。”他把“人”字说得特别重。 “好。”苏浅月起身,携了容瑾的手走至外边的琴案前,坐下后,忽见墙角有一琵琶,心中一动:何不用琵琶弹奏? 微微一笑,苏浅月探身取过琵琶抱在怀中,手指在弦上拢捻抹挑,珠玉落盘之声顿时响起。她唱道:“俏整花容,娇态含笑,与郎共度良宵。媚月中空,弄影摇摇,眼波儿如水,灭烛轻解罗裳。肌肤如玉滑如缎,纤腰如棉轻且暖,娇滴滴含笑。郎情妾意,温软香腻兰麝房。绫罗帐里云雨浓,郎如鱼妾如水,滴滴转转浓如蜜,好一对鸳鸯。说不尽,千种风情袅娜,万种旖旎风流。蹙眉香鬓,占得芳桂之名。莺歌燕舞妙意舒,彩蝶羞结同心扣。从今后,妾与郎,梦里销魂,醒时魂销……” 曲子还没有唱完,苏浅月的手指还在琵琶上轻灵跳跃,容瑾突然走至她身后,用力将她抱起向床榻走去。苏浅月看着他,他的眼神如梦如幻又迫不及待,迷离中只有她。 “王爷……”她一声低唤。 那些词曲一贯是她不屑一顾的,却不晓得为什么突然要唱这样的曲子,是对容瑾的依恋? 有时候,亲密的私情太过于高雅反倒虚假,低俗未必不是一种极好的表达方式,她还是希望容瑾能将她看作全心全意对他的女子。 更何况,她要出府是针对别的男子,她有愧,希望做弥补。 床上,她的衣衫脱落。她看到了他结实的胸膛。她用双手紧紧环绕他的颈项。今晚他给予的一切,她都要。他是那般细心精心地给予她、呵护她,要她快乐,要她如花绽放成最娇艳动人的女子。她细细嗅着他身上夹杂着男子气味的清香,竟然有些迷醉。 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她迷恋他了? 虽然他是她的夫君,她却一直没有将身心合一交付于他的时候,今晚有些例外。 天还没有亮,苏浅月就醒了。到底是惦记着出府的事睡不踏实,不过身边已没有了容瑾,他要上朝,已经走了。侧身,鼻端有独属于他的气息丝丝缕缕而来,伸手在他躺过的地方摸了一把,尚有余温,仿佛是慵懒,她的手久久停留在那里。容瑾每一次走的时候,担心惊扰了她的睡眠,总是悄悄离去,为她,凡是他能做到的,总是尽量去做到,包括每一个细节。想到这些,苏浅月的心里一点点流淌出感动。相对于萧天逸,容瑾为她做的够多,只可惜萧天逸是先入为主在她心里占据了一个位置,致使她不能全心全意,这是她的悲哀。 只可惜,一切都没有办法更改。 苏浅月静静想着今日回归萧宅的情形,萧义兄突然见到她会开心吗?关于她的疑问,他要作何回答?她当然盼望一切都是自己多疑,她愿意他固守一片平凡,万万不要有危险,只是……能这样吗?还有素凌,比她大了两岁,她不愿意将素凌的一生耽误在她身上,最好是托付给萧义兄为素凌寻找一个合适的人家。还有,她想见一见往昔的好姐妹青云和柳依依,亦想到菩萨庵拜会惠静师太…… 原来有太多的事要做,容瑾却只允许她出府一天,若是顺利,可以把事情做完,倘若有耽搁,就遗憾了。到此,苏浅月才彻底想明白了她对容瑾的过分柔顺依从是别有目的的,万一她想做的事做不完有耽搁,会迟一些回王府,她是提前讨好了容瑾,希望他能容她。 身体一动不动,心思烦乱着,突然听得轻微响动,苏浅月抬头一看,原来天大亮了,素凌已经来服侍她起床了。 “小姐,你醒了。”素凌走近,轻声道。 “是,该起床了。”苏浅月应声道。 “今日早起也对,我们还要出府,早些起来时间宽裕。”素凌愉悦道。 “素凌,告诉我,你这么想要出去,是不是府外有你惦念的人?我已经想过了,给你物色一个好丈夫的 分卷阅读102 。”看着素凌高兴,苏浅月故意逗她。 素凌俏脸一下灿若红霞,窘迫道:“小姐怎么取笑了,我有说过要离开小姐的吗?素凌不离开小姐。” 晨光微曦,有一丝冷冷的淡薄,苏浅月看着素凌一双真诚的眼睛,听她信誓旦旦的口气,知道她并非敷衍。只是,她能够一生都将她留在身边,误她青春吗? 苏浅月轻轻摇头:“素凌,我知道你并无此意,然而我怎么能够就这样将你留在身边耽搁?若是你有心仪的人,我是给你做主的。若是我看到有适合你的人,亦是给你做主的。”话虽如此,想到素凌离开的话,偌大的王府,她孤零零一个,哪怕有容瑾万般的宠爱,又怎抵得过寸步不离的素凌所给她的安慰。更何况素凌是她的耳目。 素凌坚决道:“若是小姐嫌弃,素凌就离开。若说旁的,素凌只愿意就这样地陪在小姐身边,和小姐朝夕相处。” 苏浅月微笑:“你比我还大了两岁,我怎好意思耽误你终身。不过,既然你如此,就顺其自然吧。”她说着突然想起一事,“这一段时日给父王做的汤,父王用了好像有些起色,是吗?” 素凌脸上露出喜色:“小姐真是有心之人,此时还记得这个。自从小姐每天给老王爷做了这汤,老王爷确实好了许多。昨日我还听前去送汤的雪梅回来说,老王爷对你十分赞赏,侧太妃亦是欣慰,还赏了雪梅一锭银子,说她这般寒冷的天气替主子尽心。雪梅亦是十分高兴呢!” 苏浅月笑笑:“我们出府了,虽然只是一天,你务必嘱咐翠屏,让她不可以忘了给父王做,依旧让雪梅送过去吧。我只带你和红梅出去。” “是,我记住了。” 正说着,翠屏走了进来,素凌一笑道:“说曹操曹操到,你来得正好,有重要事情交代你呢。” 毕竟时间有限,苏浅月没有丝毫耽误。为了节约时辰,她在出府之前已经暗中令王良找人去告知金玉楼的柳依依和流莺阁的翠云,请她们到萧天逸的宅邸一聚。她们和她是最要好的姐妹,这么久的时日不通音讯,苏浅月甚是挂念。 只是她没有派人前去告知萧天逸,她想要给他一个惊喜。 坐在轿子里出了王府,一路上苏浅月虽则忐忑不安,心情到底是愉悦的。 轻轻掀起轿帘的一条缝隙,寒冬里凌冽的冷气丝丝扑来,令人头脑瞬间清醒。虽有冷意,天气却晴朗明媚,丽日当空迎照,洒下无数金色光芒,川流不息的往来人群亦都被金色光芒笼罩,恍如满身的富贵喜气,步履神态皆是愉悦的。宽阔街道两旁遍布买卖店铺,显示了这个城市的丰饶安泰。 终日被四角天空困扰,绝少能有此不受束缚恣意观看红尘大众的机会,苏浅月用贪婪的目光观望,唇角挂了一丝笑意。其中有许多女子或手牵或怀抱孩童悠闲地行走,她们的脸上是毫无做作的自然,苏浅月不觉羡慕,普通女子不能珠玉满头绫罗加身,却拥有自在随意,谁说这不是一种幸福快乐? 快到萧宅了,苏浅月才命一个仆人快速进去通报萧天逸,想到萧天逸定然有惊讶,苏浅月的唇角带了浅浅的笑意,她……终于要见到他了。她的人生和他相去甚远,可他们两个之间的牵绊是一生都有的了,她希望这种牵挂能时时令他们心中有寻常暖意和满足的快乐。 果然,萧天逸是惊讶的,他晓得有和她自由相见的时机,却完全没有想到会这么快。 “带我出去迎接。” 仆人的禀报话语落地,萧天逸迫不及待的神情瞬间流露出来,她回来了,他要见到她了,丁点儿时间都不想浪费,他只愿意她一下子就出现在眼前。 萧天逸迎了出来,一张脸上除了急切就是梦幻一般的笑容,苏浅月透过轿帘的缝隙远远看到,情知她确实给了他意想不到的惊喜,同样地,不自觉中她的笑容擎起,她见到他了! “哥哥。”苏浅月无声言道。 萧天逸脚步迅捷来到轿子一旁,看到撩起半个轿帘的苏浅月,仿佛眼前一切是虚幻,口吻里带着不相信的质疑:“妹妹,月儿,真的是你吗?我怎么觉得就像做梦?” 胸中滚过热辣辣的浪潮,苏浅月强自收回眼里的泪意,嫣然笑道:“哥哥,是我呀!” 萧天逸不晓得怎么做,只是搓着双手:“是,是……只是我没想到,你都不提前告知一声,我也好有个准备。” 苏浅月摇头:“你在,就是最好的准备。” 下了轿子,萧天逸带着苏浅月走回去,惊喜中,殷殷之情完全像她的同胞哥哥:“月儿,你终于回来了。” 苏浅月浅笑:“哥哥,我每天都想着回来。” 萧天逸侧头看苏浅月一眼:“这就好……”他很想说一句以为她会忘了这里的,最终是将余下的话忍住,只笑了笑。 苏浅月敏感地意识到萧天逸没有说完的话别有深意,乖巧道:“哥哥,这里是我的另一个家啊!” 萧天逸一愣,脸上的笑容顿时愈加明亮:“对,这里永远是你的一个家,家里的人随时等着你回来。” 分卷阅读103 植物的枝丫黑瘦,一片冷寂,苏浅月和萧天逸的心里却荡漾着暖春一样的热潮,完全忽略了季节的寂寞冷清。阳光裹着他的脸,亦裹着她的脸。 萧天逸突然道:“妹妹,见到你是我最开心的时刻。”他的话发自内心。 苏浅月心里掠过一片凄凉,可惜开心的时候太少了,只能笑道:“彼此。” 想起了在她出嫁之前,容瑾深夜来看她的情形,他说:“管他国之繁忙,家之纷扰,你我醉一个荫凉清静之所,圆一生淡泊闲散之梦……” 苏浅月到现在才理解了容瑾的意思,那是他不能实现的愿望,唯有向往罢了。看一眼身边的萧天逸,苏浅月忽而意识到,其实这个愿望很好实现,假如换作她和萧天逸的话。 “月儿,这样的天气你一早就赶过来,是不是累了。”萧天逸关切道。 “只希望快点儿到,没想累不累。”苏浅月实话实说。 谈笑着一路走来,苏浅月最终感觉到一丝冷意。 寒冬腊月,临近新年,除了空气里蕴含的新春来到的喜气,更多的还是寒意,裹着凛冽的风,小径两旁的树木花草没有一丝新绿,苍黑的颜色透着渴望润泽的期待,苏浅月抬头四望,知道明年的春天已经不远,她希望那个时候她还能够回来,看到树木花草上的那一抹新绿。 翠竹馆,潇碧阁,除了季节不同一切如旧,和她居住的时候一模一样。房间里,所有的一切都洁净无尘,仿佛她一直都在,苏浅月明白是萧天逸一直都派遣下人打扫的。唯一的不足——房间里没有温暖,那种静悄悄蔓延的冷寂揭示了这里许久没人居住。 她是匆匆而来,萧天逸没有丝毫准备。不过已经有仆人正忙着生火,炉子里的火渐渐燃旺,噼啪作响,随着火焰的扩散,炽热一点点散放,房间里的寒气渐渐散去。 “月儿怎么这般任性,为什么不提前给我一个信息,也好让我早些安排。这房子里没有生过火,自然是冷的,妹妹要是冻着了可怎么办。”萧天逸的口吻中有埋怨,更多的是痛惜。 “不是已经生火了吗,一会儿就暖和了,小妹并没有觉得寒冷,哥哥带给我的永远是温暖。”苏浅月展颜一笑,是实话,亦是安慰。 “只要你愿意,我一生都给你温暖。”萧天逸突然出声。话一出口晓得失言,忙道,“这里是你的家,冷了你就是为兄的不是了。” 苏浅月佯作不知,只开心道:“我知道。” 等到房间里暖起来,萧天逸才如释重负道:“妹妹,你且歇息一会儿,一大早就上路,定然累了。有什么需要的,只管吩咐。我去忙一下。” 苏浅月点头道:“也好,哥哥自便,不要因为我影响你太多。” 萧天逸笑笑,自去安排。 因为苏浅月的到来,萧天逸吩咐下去做各种事情,整个宅子里变得忙碌而欢腾。 房间里只剩苏浅月和素凌了。苏浅月四处望一眼,和往昔她在的时候一模一样,真真有一种回到家里的充实感受。 素凌在入了王府以后才晓得受制,一直向往萧宅里的自由随意,今日终于得了机会出来,心里自是高兴,看到萧天逸走出去,放松笑道:“小姐,还是这里自由。” 苏浅月问道:“这里好吗?” 素凌点头:“好与不好还在其次,这里清静素雅,合乎小姐的性子,最要紧的是这里只有随意轻松,没有钩心斗角,没有暗算,我们不用提防旁人。” 苏浅月叹道:“省心自然是快乐的一种。素凌,我们这一次出府另有目的,查清楚偷入王府的仆人到底怎样一回事。”不管素凌是否劳累,苏浅月只能做紧张的安排,“那个人,你是见过的,我不晓得他是不是还在这里,更明白就算他在这里,我们碰得上他的概率亦不高,但是,宁可碰了不可以耽误了,你出去一趟,就当闲逛,四处走一走,如果碰上他就将他唤到这里来,我有话问他。” 素凌脸上露出凝重:“小姐,我明白。只是担心即便真的碰到他,他却不承认,我们怎么办?” 苏浅月亦用凝重的目光注视着素凌:“这个暂且不用管,眼下要紧的是你我须明白那个人是不是这里的仆人。你出去即便碰不到他,也最好能把他的情况打听出来。” “好,我这就去。”素凌忙道,言罢转身出去。 看着素凌急匆匆的身影出去,苏浅月松了口气,缓缓靠在椅子上闭了眼睛。她打定了主意,今天,无论如何都要把那个仆人的状况弄明白。 第三章 难回首,富贵贫贱只等闲 红梅悄悄进来时,苏浅月正在闭目养神,她轻手轻脚拿起一件素色斗篷为苏浅月披在身上,之后又去照看火炉。 火炉里的木炭虽然旺盛地燃烧,却过了蓬勃燃烧的时刻,再接下去火力就该弱了,如此房间里的温度会下降,红梅忙将一旁放置的木炭丢到火炉里一些。炉火在瞬间被覆盖,火焰一下子黯淡,片刻又蓬蓬勃勃燃旺,明亮的光焰散出熊熊热量,“噼啪”一个爆响,在安静的房间里如同一个惊雷,吓得 分卷阅读104 红梅一个哆嗦,扭身看去,苏浅月已经从椅子上坐直了身体。 “夫人。”红梅讪讪走过去,惭愧道,“奴婢笨手笨脚的,惊扰夫人歇息了。” “我已经歇息了片刻,不累。”苏浅月将身体上的斗篷取下,红梅忙接过去放好。苏浅月看着红梅返回来,问道,“这里好不好?” 红梅转身扫视一眼,恭敬道:“布置得清雅素净又简洁,给人清爽愉悦的感觉,住在这里一定舒心,极好了。” 苏浅月轻轻一笑:“比王府如何?” 红梅吓了一跳,相比王府的豪华,自然是落了下风,但是,各有各的风格,如何能有高下之说,即便是有,亦不是她能评论的,忙道:“夫人,王府豪华,但多了烦琐困扰,这里明快雅致,居住着身心愉悦轻松,又怎么是王府能有的。” 苏浅月颔首一笑,目光中都是赞许,言道:“世界万事万物都不能十全十美。” 红梅道:“是呀,住在这里是开心的,夫人定是长久沾染好心情才养出好性质和高才华。” 本来只是一句恭维话,反倒勾起苏浅月说不出的难过,王府中除了容瑾、容熙两兄弟晓得她并非真正是这里的主人外,旁人怎知她的曲折? 缓缓起身,从窗户上看去,窗纸的阻隔只看到外边的朦胧一片,仿佛她的前途,怎么看都看不透。惦记着素凌外出的状况,亦惦记着柳依依和青云是否能来,苏浅月心中开始愈发不安。 红梅不知就里,不敢多言,只呆呆站立一旁,苏浅月看一眼红梅,道:“突然想吃一碗面,你到外边的厨房亲自给我做一碗来吧。” 红梅不知是苏浅月要遣她离开,忙欢天喜地领命而去。 看红梅离去,苏浅月微微叹气,也不知道素凌打听到情况没有? 好在时间不长素凌就回来了,苏浅月忙问:“怎么样?” 素凌因为走得急胸口起伏着,喘息道:“没有见到那人,不过打听到他的情况了。” “哦?”苏浅月急切道,一双目光定在素凌脸上。 “我出去转了一圈,就在之前与他相遇的地方做停留,许久没有见到他,正好碰到与我交好的丫鬟杏叶,我将那仆人的长相说出来,问杏叶他可在,杏叶言说他虽是这里的仆人,却总是给萧公子差遣着外出办事,并非总是待在宅子里。”素凌喘着气,“这次他正好不在,我们是找不到他的。” “杏叶在忙什么,你能否偷偷将她唤来?” “小姐,我们来得匆忙,萧公子之前没有准备,因此仆人丫鬟都被差遣着做这做那,杏叶也忙着,倘若我们将杏叶唤来,萧公子会怀疑,你看……” 苏浅月点头:“是我太急了,没有顾虑周全。杏叶还给你说了什么,对了,那仆人叫什么名字?” “余海。我说了那仆人的长相特征时,杏叶就笑着问我是不是大鼻子余海,我忙回答是。 由此确定,我们见到的那个人就是这里的仆人余海了。”素凌用肯定的语气言道。 苏浅月吁了一口气:“够了,得知名字就好。” 素凌担心道:“小姐,余海是个什么人?” 苏浅月摇头:“倘若知道,我就不担心了。” 素凌忧心忡忡:“如果他是坏人的话,行为不端只怕给萧公子带来麻烦。” 苏浅月叹道:“这正是我担心的地方。”其实她的担心更多,只是没有说出来。 素凌释然:“那我就放心了。”向外望了望又道,“小姐,柳小姐和青云小姐什么时候能到?” 苏浅月无奈一笑:“我要说知道,还着急吗?” 两个人絮絮说着话,另外一个丫鬟桃叶急匆匆走进来:“禀夫人,柳依依小姐到了。” 苏浅月忙道:“快快让她进来。” 闻言柳依依到了,苏浅月一颗心顿时激荡起来,好久不见,柳依依过得如何,是否开心快乐?她在王府虽然锦衣玉食却如履薄冰,时时提防着明枪暗箭,她不快乐,希望柳依依她们能快乐! 明明知道不能也是希望。 唇角荡起笑意,眼神里都是渴望,苏浅月举步向外走去。 “小姐,外边冷。”素凌忙取了披风给苏浅月披在身上,“横竖都等了这么久,也不急在这一时。” “我更想早点儿见到她们。”苏浅月灿烂一笑。 素凌紧紧跟随在苏浅月身后向外走去,刚刚出了暖阁走到外间的厅堂,柳依依已经在丫鬟的引领下走了进来,苏浅月站住,目光殷切地望过去。 她见到了柳依依,袅娜的步子急促着,一袭浅青色缎子圆领长衣,领口用银线绣着简约的小朵卷花,袖口是排着的葡萄花纹,披着翠绿色棉质披风,优雅的元宝髻上别着一枚翠玉如意发簪,如此清新的装束,雪白肤色衬托着青绿色衣衫,步子的急切,令她面容上带着淡淡胭脂般嫩嫩的红晕。她——还是那样的迷人,苏浅月心中慨叹,分外欣慰。 “柳妹妹。”苏浅月感觉到脸上热辣辣的,心通通 分卷阅读105 跳着。曾几何时,之前的生活鲜明生动地在她的脑海里回放。她很害怕她们俩没有相见的机会,不料这一刻轻易地来了。 柳依依脚步匆匆,抬眼早看到那端等候的苏浅月。 记得往昔的苏浅月与她交好,不分彼此的亲密,只是今日……眼望苏浅月,自她身上透出的华丽高贵令她心中一个激灵,苏浅月的身形晃动一下,发髻上宝蓝色金镶玉的双翅凤凰发簪熠熠生辉,凤凰口中衔着的珍珠流苏更是摇曳着闪耀夺目,那样贵重的首饰自是普通女子无法拥有的,柳依依明白。 今夕不同往昔,她和苏浅月已经不是一个世界上的人了,还能有之前的亲密无间吗?不觉哀叹,她是来了,只是来得对吗?不容过多思虑,她们两个的距离已经远了。 “柳依依拜见夫人,夫人万福金安。”口中请安,柳依依深深施礼,恭敬地拜了下去。 “柳妹妹。”苏浅月恍惚怔了一下,忙双手扶起柳依依,焦灼道,“你这是做什么。” 苏浅月衣袖上金丝银线绣制着繁复的蔷薇花,镶嵌一般生生落在柳依依的眼中,令她想到她和苏浅月身份的不同,心中难过,口中艰涩道:“你身份贵重,如今你……我们不一样了。” 苏浅月被柳依依的话刺痛,用力摇晃着柳依依的手,急切道:“柳妹妹,不论我现在如何,我们往昔的情意永远在我心中,绝不会因外在的现实有丝毫改变,否则,我又何至于自身还没有出来就急急地约你见面……”苏浅月的声音几近哽咽。 柳依依眸中闪出晶莹的泪光,忙道:“对不起,是我失言,姐姐不要生气,妹妹只是担心罢了。” 苏浅月抑制住难过,拉着柳依依的手走往内室:“你的担心纯属多余,我们姐妹,不论什么时候那份情谊都是不能抹杀的。我虽然离开了,但是我的心时时牵挂着你们,难道,你们忘了我?”她微微扭头,眼里都是疑问。 柳依依忙摇头:“没有,只是不敢想象,害怕姐姐嫌弃妹妹低微庸俗。” 一面说着已经进入内室,融融暖意扑面而来,有微微清香丝丝消散于空气中,恍若置身春阳下的花园深处,苏浅月拉了柳依依坐下:“红荷浮出水,白藕藏于泥。一茎生双物,缘何起异议?”她的目光里,有不容置疑的真诚。 柳依依感动:“姐姐,我多想了。” 苏浅月坐在柳依依身侧,紧紧握了柳依依的手:“我们本是一样的女子,为什么要有区别?我虽身在王府,却很想念你们,只是身不由己……妹妹,你还好吗?” 柳依依眸中掠过黯淡,忙又抬头露出笑容:“多谢姐姐的磐石情意。我又如何不思念姐姐呢?只是想姐姐已经荣华富贵,有了安身之处,只为你高兴,也就释然。”一面说着,柳依依仔细凝神看苏浅月的脸,疑惑着,几乎都是不信,“姐姐锦衣玉食反而倒有些清瘦,为何?” 她的眼里溢满关切。 苏浅月唇角露出一个浅浅的无奈笑容,叹道:“柳妹妹,你觉得王府就好吗?荣华富贵只是表象,人的快乐安逸与否只取决于内心啊!” 柳依依内心一惊,忐忑道:“姐姐,不闻你的讯息,一直以为你生活得极好,你的日子……如意吗?”她笑着小心翼翼看苏浅月。 苏浅月轻轻摇头,最终不希望柳依依知道那么多凭空担忧,言道:“也是一般,没有不如意,也没有如意,日子就那样一天天地打发过去。” 想着王府那么复杂的环境,暗中虎视眈眈的人,更有那么多的阳奉阴违、钩心斗角,苏浅月心中哀愁,她只愿意过简简单单、直白随意的生活,可惜这个愿望这一世难以实现了。 素凌已经送上茶来,她抬手对柳依依示意:“外边寒冷,你又走得辛苦,饮盏茶暖和一下。” 柳依依听话地端起茶盏,笑道:“没有觉得寒冷和劳累,一听可以见到姐姐,我就忙得什么都顾不上了,直直地吼着环儿快些收拾了走。”言毕,看了一眼旁边的环儿。 环儿淡淡笑着,眸中露出愉悦,扫视众人,正好目光与素凌相撞,素凌做一个意会的眼神,两人又做终于可以相见的胜利手势,彼此热情地回应,眉来眼去就好像一对情人。 苏浅月正好看到,心中觉得甚是安慰,正是她和柳依依深深的情意才让素凌和环儿也成了十分投缘的姐妹,抬头对她们说道:“素凌,这里我和柳妹妹说话,你和环儿下去说话吧,有事再唤你们。” 素凌高兴地答应一声,牵了环儿的手自去一边说话。 房间里少了两个人,只剩苏浅月和柳依依相对而坐,两人举着茶盏凝视对方,千言万语都在凝视之中,心里涌动着千丝万缕的思潮。 外边突然有劲风刮起,带着锐利的哨音呼啸而过,连窗户都轻微抖动着,仿佛是做呼应。房内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沉静清雅。坐在这里,苏浅月有一种漂泊后的归宿感。她终于回到了向往的地方,见到了想见的姐妹,感受到松散的闲适、温馨的亲切,不觉道:“妹妹,曾经有许多时候我们就这样相对而坐。” 分卷阅读106 柳依依叹道:“是啊,自然随意,心无挂碍。” “我时常想念那时的日子,虽有太多的不尽人意,可我们心思纯净,快乐也单纯着。还有翠云姐姐一起……依依,我是一并通知了你和翠云姐姐的,你已经到了,她大概亦不会太晚。” 其实柳依依到来的时间不算短了,她和翠云相隔不远,她到了按照正常来说翠云也该到了,就算耽误一些时辰亦是该到的时候了。苏浅月不见翠云到来,柳依依对翠云亦是只字不提,苏浅月心中满是疑惑,难道她走后柳依依和翠云闹了矛盾?或者翠云和柳依依一起说过她的什么,翠云不再来了? “姐姐,我只是忙着赶过来,旁的什么都顾不得。你一路赶过来,一定也是匆匆忙忙的。”柳依依连翠云的名字都没有提及就岔开苏浅月的话题。 苏浅月一看柳依依顾左右而言他,心中益发疑惑,却不敢再提翠云,只是应道:“我不能确定是否真的能出府,一旦证实我真的能出来,就忙着一面收拾一面派人通知你们,希望早一点儿见到你们。” 柳依依高兴是真的,眸中淡淡的疏离亦是真的,苏浅月看在眼里,有一丝不适和惆怅,曾几何时,柳依依天真单纯不加掩饰,今日确实和往昔不同了。然而苏浅月不想冷落了这好不容易相见的场面,勉强盈盈笑语相待。 柳依依的目光紧紧盯着茶杯,欲言又止,苏浅月不觉多想,柳依依到底为何如此?倘若是不得不赶来与她相见但内心早已经和她生分的话,那她就太不值得了,想着心中顿感悲凉。更因为翠云迟迟不到,心中焦灼起来。 苏浅月佯作只管喝茶,感觉茶水顺喉而下的暖意。这茶是驱寒的姜茶,浓浓的香甜中带着一丝辛辣,却也爽口好喝,放下茶盏时,还是笑道:“我没有了自由,得知真正能出府,如同给人打开笼子的鸟儿一样,瞬间都不做停留就往外跑,生怕再次给关回去。” 这话,苏浅月是发自肺腑。王府虽然华丽,却像一个囚笼,囚住了她的容颜和自由,让她不得舒展。能有出来的机会,她不敢懈怠错过。 柳依依怔怔不语,满心怅然的样子,苏浅月暗自心惊猜测,却不敢多问。 光阴流转,世事变幻,她已经不再是花柳巷中靠舞蹈歌喉挣生存资格的玲珑舞姬,而是大卫国赫赫有名的容王府的王爷侧妃——梅夫人,荣华富贵,耀眼非常,身份地位万人敬仰,苏浅月暗想柳依依是不是因她们身份的不同心有悲哀和她生了嫌隙?即便如此,也是人之常情,苏浅月不怪柳依依,只是觉得难过。 眼前的柳依依,美艳如旧清丽动人,卓越风姿更胜从前,只是清亮眼睛里蒙了一层淡淡的灰,苏浅月的心隐隐作痛。 很突然的,她极想让柳依依离开那里,所有怨恨卖笑的女子都离开,有各自向往的自由生活。她憎恨那里,落红坊、金玉楼、流莺阁……美丽的字眼儿令人神往,却是糜烂肮脏。 翠云还是没来。隐约中,苏浅月有种不祥的预感,翠云不来了,不来与她相见了,心最终沉了下去。 柳依依抬起茶盏轻轻喝茶,仿佛今日她的目的就是喝茶,苏浅月盯着柳依依的动作,终于明白了柳依依是在掩饰。她忍不住了,轻轻唤道:“柳妹妹。” 柳依依将口中的茶水咽下去,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放下茶盏含笑道:“姐姐,我听你说话呢。” “你只想听我说话,自己没有话与我说吗?” “当然有……只是不晓得从何说起。”柳依依回避了苏浅月的目光。 苏浅月难过道:“依依,其实我愿意嫁一个寻常的男子,过自在简单无拘无束的百姓生活。还有想要见到你们的时候,一句话一段路,之后我们就悠然自得、轻松快乐地在一起,可惜不能,我没有选择的权利。”说着话,她突然想起萧天逸,倘若她嫁的人是萧天逸,她就真正是属于这里的女主人,她的愿望岂不是实现了?可惜这里不是她的,她只是一个过客,即便有机会在这里停留,亦是短暂一瞬,这是她内心永远无法说出的秘密。 柳依依轻轻摇头,叹息道:“姐姐,我亦有过如此之想,嫁一个简单的男子过一种简单的日子,只是这样的愿望属于普通人,我们身不由己没有这种福气,今生只怕荒芜颓废了。我期待来生,下一世我做最平静平常的女子。” 见柳依依如此感叹,苏浅月晓得果然是她的出现勾起了柳依依的惆怅,心中歉意,忙安慰:“妹妹,万不可这么说,你的一切还没有开始,前程还十分漫长,说不定有更好的归宿在等着你。” 柳依依浅浅一笑:“前事凌乱,后事就能够安泰?空有玲珑心,谁解其中味。不提我了。姐姐你如今有了归宿,荣耀尊贵,身份显赫,妹妹真心祝告你称心如意,心想事成。”她看着苏浅月,语气真挚,完全是一片真心。 苏浅月心里涌起感怀,心想事成不过是一个梦罢了,轻轻摇头:“依依,你知道我的情形吗?我是睿靖王爷的侧妃,皇后亲封的梅夫人,你又怎么会晓得我是多出来的那个。” 言及于此罢了,那些话是不能轻 分卷阅读107 易出口的。 豪门贵族三妻四妾顺理成章,有多少明智女子不认为自己是多出来的呢?柳依依不识内情只以为平常,叹口气道:“姐姐,不要埋怨很多,睿靖王爷宠爱你,就能说明他对你的真心了,他是重视你的。珍惜他对你的感情,好好珍惜你现在的一切。” 苏浅月只有点头。 和柳依依絮絮说着话,苏浅月隐藏着内心的焦急等待翠云快点儿到来,翠云却无影无踪。 素凌送来各色点心果品,时间长了,柳依依看到苏浅月依旧是原来的模样,心中释然,话语中不再刻意防范,她们的谈话就自如起来。 时间已经不早,翠云还是没有踪影,苏浅月焦急着。她的时间不多,她的打算是今日白天和柳依依翠云相见,晚上和萧天逸相聚,更有严肃的问题要弄个水落石出,明日她想到观音庵见惠静师太。 只是柳依依一点儿都不显得焦急,更没有只言片语关于翠云,苏浅月终于还是忍不住了,询问她:“妹妹,翠云姐姐是不是很忙呢,这般时候她还不来?” 窗上的阳光东移,只剩一点儿斜斜的影子,半个下午都过去了呢。 仿佛一记重拳,柳依依的脸色顿时黯淡,头渐渐低下,在苏浅月怦怦的心跳中,她的声音里凝结了悲戚:“姐姐,她……不来了。” 柳依依是刻意隐瞒的,能隐瞒一刻就是一刻,此时再隐瞒不了了。 “为什么?她有事不能来?”苏浅月脱口问道。 “她并不是有事,只是她……不来了。” “为什么不来,我也很想念她的。”苏浅月遗憾着。 “我想她亦是想念你的,只是……哪怕她想念你,亦是不能来看你了。”柳依依终于哽咽起来。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苏浅月的心忽地提上来,头皮一阵麻木,不祥的感觉一下子箍住了她。 “姐姐——”柳依依慢慢将头抬起,脸上完全被悲伤笼罩,“我不愿意告诉姐姐,是害怕姐姐伤心。若是姐姐不是这般的逼问,我宁愿让翠云姐姐担任一个不义的名声,也不愿意让你知道真相。翠云姐姐……她在你入了王府之后,没有多久就去世了……” 柳依依呜咽道。 内心轰隆一声,仿佛五脏六腑都坍塌了,苏浅月整个人被震住:翠云死了?她死了?她怎么会死了呢?秦淮街上,她,她,还有柳依依,她们是最要好亲密的姐妹,相互扶持、相互依靠,任谁都不可缺少。翠云比她们年长,用大姐的风范维护着她们,又那般的出色,比她和柳依依都要出色,她怎么会死? “为什么会这样?”苏浅月喃喃自语。 如同做梦一般,她宁愿相信她是在做梦,醒来之后一切如旧,她没有出过王府,翠云姐姐还在秦淮街的流莺阁。那里虽然不好,但她在,就算过得不幸福不如意,然而她在。 苏浅月知道,只要活着就有希望,就有出路,她一直是希望姐妹们都有个好出路,有个好归宿,而不是要她们走上不归路。 每次她遇到不如意总是和翠云诉说一番,翠云的安慰总能令她的不如意烟消云散。翠云那样聪慧、理智,又懂得世事,怎么会早逝? “翠云姐姐那般理智,有什么想不开,她怎么会死?”苏浅月不知道是在喃喃自语,还是在询问苍天,或者是想要寻找答案,她不能接受翠云的死。 柳依依啜泣着:“是啊!她本不应该的,为什么要去寻死?若说是为那样的事情去死……实在不是她的做派,可她就那样死了,死得让人惆怅……” 苏浅月一点点恢复知觉,细想柳依依的话,才晓得翠云的死不是寻常生病或者突发意外,慌忙问道:“妹妹,翠云姐姐是怎么死的?” “姐姐,她……她是自杀……”柳依依脸上挂着晶莹的泪珠,亦是疑问,“翠云姐姐那样聪明,为什么要自杀?” 苏浅月心中再一次惊骇,自杀?翠云那般冰雪聪颖的女子,难道还有什么解不开的结吗?她怎么会自杀?难不成是给人暗害了,伪装成她自杀的样子?苏浅月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翠云自杀。 苏浅月摇头:“依依妹妹,翠云姐姐不是狭隘看不开的人,会自杀吗?我们相处又不是一日两日,她的承受能力比你我都强得多,怎么会自杀。再者,那种地方原本就不是把人当人的,我们都心知肚明然后自保,翠云姐姐难道不明白吗?即便再委屈,她也不会自杀,是不是有人做了手脚,翠云姐姐被害了呢?” 柳依依摇头:“她若是被人害了,我或许还能够接受,可我相信她是自杀的,所以更难过。她那般聪明,只是心性太高,太高傲了,高傲得容不得一点儿瑕疵,所以自杀。” “谁,谁招惹了她?”苏浅月急切道。 柳依依还是摇头:“她那种人,怎么会说出原委?我不晓得。烟花柳巷,仔细说起来,最是无情的地方,她亦是比谁都懂得的,为什么就不能看作平常,拿性命去牺牲?” 苏浅月喃喃道:“如此说来,翠云姐姐是真心爱上了一个人。”b 分卷阅读108 r   柳依依点头:“应该就是如此。只是她有可能是被对方骗了。我想,即便被骗,又为什么要去牺牲性命,太傻了。” 是的,傻,翠云是太傻了,拿自己的美好年华去为虚情假意做祭奠。翠云并非一般随意的女子,她爱上的男子一定不是普通人物,不晓得害她心动的男子是谁? 如此残忍! 柳依依细细言道:“翠云姐姐是吞金自杀。她给自己穿戴齐整,哪怕最后一刻亦是最美丽的容颜。” 泪水已经在苏浅月脸上流淌:“她那样的人,自然是死也要死得体面了……” 柳依依哭泣道:“听她的丫鬟说,那一晚上她说不舒服,独自关了门不让人进去伺候,第二天早上丫鬟推门不开,才急忙找流莺阁的妈妈,着人把门打开,翠云姐姐已经停止了呼吸,她什么都没有说,什么都没有留下,就那样干干净净地走了,不留痕迹。” 苏浅月脸上泪水涟涟,只是疑惑:“既然死得不留痕迹,旁人又是怎样知道她是为了某一个男子而死,那个男子是什么样的人?” 柳依依珠泪抛洒:“没有人知道那男子是什么人。我最后一次见她,见她憔悴嘱咐她好好调养身体。再次听到有关她的消息时,是她自杀,我急忙带了环儿赶过去,见了她最后一面……就那般地被草草抬出去,在乱坟岗埋了……” 那样悲惨凄凉的情景,苏浅月实在不愿意接受,她宁愿永远都不知道这件事。眼泪不停流淌,眼前模糊一片,她哽咽着:“你们是如何知道那个男子的,他又是什么人,翠云姐姐为他惨死,他就……完全不管吗?残忍到没有一点儿人性?” 柳依依泣道:“平素没人注意翠云姐姐和哪一个男子过从甚密,她突然死去亦没有哪一个男子为她做过什么。听说是在她死后过了几天,有一个俊朗男子突然到流莺阁寻找她,得知她死去的消息后,那男子在翠云姐姐的房里住了一夜,他临走的时候在墙壁上留了一首词,别人这才猜测着翠云姐姐的死和他有关。还有后来,翠云姐姐的坟墓被修整得十分堂皇。” 如此说,那男子并非无情,只是不得已罢了,是翠云过于急躁,等不得那男子安排。苏浅月忙忙地问:“那个男子究竟是什么人?” 柳依依摇头:“有身份、有地位的男子去那种地方岂肯透露身份姓名?” 苏浅月突然想起容熙和容瑾乔装看她歌舞。惹得翠云去赴死的男子绝对有隐情,她忙转向了柳依依:“那男子留下的词你们知道吗?” 柳依依点点头:“我听说了她房间有人留诗词,忙去看,幸好那词还在,我用一方锦帕写了下来,姐姐请看。”柳依依说着从袖子里拿出一方锦帕递与苏浅月。 苏浅月忙接过来展开,锦帕上写道:相逢不言,依月青竹窗外寒。伤心难画,隔岸花落旁人家。碧霞难留,翠云天上空悠悠。思恨成殇,滴尽沧海泪一行。 这是一首减字木兰词,只是这词…… 依月青竹……隔岸花……恍惚间,苏浅月的心里惊起海啸,是不是……容熙?能惹得翠云情动的男子,没有几个,恰恰是容熙一类的人更能引得翠云青睐,难不成真的……是他? 眼见苏浅月惊愕的神情,柳依依亦惊了一下:“姐姐,你看出了端倪?” “啊?没有没有,词中藏有深意,我只是觉得不可思议,难过。”苏浅月慌忙否认。 “这锦帕上的词句我无法理解。”柳依依茫然道。 “我亦不能理解,唯一能够知道的,仿佛这男子并非有意伤害翠云姐姐。”苏浅月如此说并非有意为容熙开脱。 倘若那人真是容熙,其中必定另有缘故。她相信容熙不是那种置人于死地的性子,他没有那般恶毒。她晓得他的多情、懦弱,更有他的善良,不是吗?若他不是思虑周全顾全大局,早已经把王府搅得天翻地覆,她怎么还能周全地待在王府?倘若那人真是容熙,翠云真是错走一着,假以时日,容熙凭着愧疚之心亦要给翠云一个交代的。 只是,那人真是容熙吗? 悲伤中,柳依依再无言谈的兴致,更不愿意惹苏浅月悲伤,言道:“姐姐,我原本不想把翠云姐姐的事说给你,宁愿你误会她不想来看你,也不想让你知道她死亡的,结果还是给你知道了,惹得你如此难过。姐姐,我们伤感无济于事,你好好保重,若还有机会,我们再相见。我……该走了。”柳依依抬眼,眸中深厚的情意中是依依不舍。 苏浅月的心犹如被拽了一下,疼痛到无以复加。她想着和最亲近的姐妹相聚,谁晓得不能见的已经永远不能见,能见的亦是短暂一瞬。分别在即,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相见时难别亦难,言语无力笑容残。苍茫前事难诉尽,落寂点点覆愁颜。 许久,苏浅月摇头:“依依,我好想念那时候在一起的我们,不想和你分别。” 柳依依哑声道:“姐姐,来日方长,我们保重吧。但愿下一次相见的时候,时间能久些。” 原本想要开心地相聚,结果却是这一番收场,苏浅 分卷阅读109 月同样晓得再相处下去,除了悲伤难过再无旁的,不觉中双泪垂下:“依依,这一次相见了,下一次相见又是在什么时候?只求我们都不要学翠云姐姐,各自保重。来日方长,我们总有再相见的时候。” 柳依依走了,苏浅月的渺茫之感如云雾般将她包围,姐妹相聚的愉悦心情完全因翠云之死而荡然无存。倘若知道柳依依带来翠云死亡的消息,她宁愿连柳依依也不见。 西沉的太阳光已经下了窗户,房间里是微暗的黄昏,给人压抑和沉闷,连给人温暖的炉火都叫人感觉不到美好。苏浅月眼前浮现着翠云的面容,清楚地知道这一生再也见不到翠云了,她永远散去了,不见了…… 素凌看着苏浅月难过,唯有安慰:“小姐,死者已去,伤感于事无补。翠云小姐是那种不想牵连旁人的人,你若这样,地下的她该不安了。再者你身体虚弱,忧思伤怀哪里受得住。” 难过、痛心、恍惚,苏浅月实在难以从那种复杂困惑的情绪中转过来,翠云的死太过于蹊跷了,她是为了哪一个男子?容熙吗?倘若真的是容熙,她亦脱不了干系,不是吗?隔岸花落旁人家,这一句足以做说明,只是苏浅月不敢承认,再者,一时也没有证据。 看到素凌忐忑,苏浅月只得勉强展开笑颜:“我明白的,你不用过多担心。” 突然想到这是萧宅,是萧天逸的住处,她身处潇碧阁,没有恣意放纵的资格,再者一会儿萧天逸若是过来看到她伤心难过,指不定会想到什么。她不能不识趣。 想到这些,忙嘱咐素凌:“一会儿萧义兄过来,我们要装作快乐,万不可把我得知翠云死去的事情露出来。我们出府的时间太短暂,只需要自己高兴也给别人带来欢乐,不能流露悲伤影响别人。” 素凌懂得,点头道:“小姐说的是。你这一天的劳累,又难过许久,闭上眼睛歇息一会儿。还不到晚饭的时间,我想萧公子需要一会儿才能够过来。” 萧天逸落落大方又善解人意,一定是把所有的时间都留给她的,苏浅月明白。她点点头,躺到躺椅上慢慢闭了眼睛。 为了顺利出府她费了许多心力,又是一早过来,然后因为翠云的死伤心了许久,确实是累了,闭了眼睛就感觉到头脑中一片朦胧。 素凌悄然站立片刻,取过一条薄被给苏浅月盖在身上后,轻手轻脚转身而去,迎面红梅走了过来,素凌忙把一根手指竖在唇上,红梅立刻站住。 “小姐累了,让她睡会儿。我们出去走走。”素凌走过去轻轻对红梅言道。 红梅看了一眼手里的食物,点点头,两个人相携着出去。 苏浅月清醒过来,已经是华灯初上,烛台上的红烛已经高照,整个房间里是醇厚的光晕。红梅动作很轻地往火炉里加着木炭,素凌轻轻拭擦着桌椅。 “素凌,这么晚了不叫醒我?”苏浅月一看这个时辰,坐起身来埋怨道。 她是太累了,朦胧睡过去后做了许多梦,只是她这次回来哪里是为了睡觉歇息的? 素凌忙道:“小姐醒了,你睡得很安稳。我晓得你累,怎么忍心叫醒你。” 苏浅月抬起双手轻轻揉了一下眼睛,嗔怪素凌又能怎样?问道:“萧义兄可曾来过?” 素凌脸上的笑意氤氲开来:“刚刚萧公子来过了,看到小姐睡着不容我们打扰,只吩咐我们小心候着,等小姐醒来再开宴。小姐,你回来,萧公子高兴得不晓得怎样才好,忙忙乱乱半天又不晓得怎样,只吩咐厨房备好上等的宴席给小姐接风洗尘。” 素凌絮絮叨叨说着,苏浅月起身向外走去。 刚回来时,见到萧天逸的第一眼,苏浅月就知道萧天逸对她的心思没有丝毫减弱,他的眼眸同原来一样,依然含着深情的目光,面对她时仿佛他们一直在一起,随意自然,又喜悦满满。只是,萧天逸如此,苏浅月心里越发纠结,私心里期待更多一点儿,理智上又明白他们的情意最好只是兄妹之情。 “有请哥哥,就说我已经醒来。”看红梅一脸笑容走过来,苏浅月慎重道。 晚宴丰盛超过了苏浅月的预想,在她眼里都觉得过分铺张,萧天逸却觉得不够,歉意道:“妹妹,这里比不上王府,请你不要介意。” 苏浅月的目光里有哀痛,他又何必这样?与此相比,她宁愿多一些简朴,她和他就像她初到时的融洽和谐,永远不要有这种身份上的疏离和隔阂。“哥哥,你是在折损我。”苏浅月丝毫不掩饰她的情绪。 萧天逸赔笑道:“妹妹,你又何必如此?今日的你,身份贵重不同于往日,为兄生怕委屈了你。” 苏浅月却摆出了委屈的神情:“哥哥,既然你叫我妹妹,可知道我是怎样一回事?我宁愿我们永远是从前的样子。” 萧天逸容色一变,瞬间恢复到微笑,忙道:“当然,我们永远是从前的样子。” 苏浅月终于展颜一笑:“哥哥,如此才是我们兄妹的样子。” 丫鬟将酒满上,萧天逸愉悦地举杯:“妹妹,好花常开好景常在,但愿我们永远 分卷阅读110 有如此快乐相见的日子。” 他的脸上是满满的期待,眉宇间流露出深深的情意,看得出来他是真心真意。苏浅月举杯,嫣然一笑道:“美景常在那就美酒尽欢了。” “吉言长存,月儿,干杯。”萧天逸举杯一饮而尽,豪爽恣意,情意毕露。 苏浅月浅浅一笑,同样饮尽杯中酒。 宴席中苏浅月突然想起受皇封为梅夫人时王府为她庆贺的宴席,那是一场险些断送她性命的宴席,想及那时,惊弓之鸟般连饮酒都变得小心翼翼。看起来,心底有了阴影,便成为束缚自己的一道桎梏,难以消除。 府中出现的龌龊苏浅月并没有向萧天逸言及,因此萧天逸视为平常,高兴中豪饮了许多,苏浅月后来是象征性地陪着饮了一些,萧天逸只顾开心并不在意,只是道:“月儿,这是自己的家,你随意。” 如此舒适自在、散漫随意,确实像极了自己的家,苏浅月心中氤氲了暖暖的感动。 吃完饭,萧天逸陪着苏浅月到房间里说话。苏浅月明白,这才是他们真正的开始。 坐下去,萧天逸快意道:“见到月儿回来,为兄有喜从天降的感觉。妹妹,真希望你能住尽量多的时间。” 苏浅月笑:“哥哥,无论月儿走到哪里,走多远,都会记得哥哥。如果条件允许,我愿意无限制地住下去,只要哥哥不嫌弃。” 萧天逸挥挥手:“说哪里话,我巴不得妹妹永远不离开……”意识到自己失言,萧天逸忙住口,不晓得是饮酒过多的缘故,还是心中激动,他的脸上泛起别样的绝少有的晕红。 苏浅月心中一动,此乃他的真心话吗?既然如此,当初为什么选择让她离开?倘若真正想留住她,那一颗夜明珠足足可以办到,他却不,如今再说这样的话,不过是徒然增添各自心中的难过罢了。 然而,苏浅月不动声色,只喜悦道:“你道我不愿意吗?”此话,她用孩童般的语气说出来,即便萧天逸听在耳中,也不会当作大人的心机。 苏浅月此话,酒中兴奋的萧天逸自然喜欢,亦不做他想,笑容更加明朗,声音也更加爽朗,兴奋道:“家门永远为妹妹敞开,妹妹想要回来就回来,不必有任何顾虑。只是你这一次回来太过突然,我都措手不及,如此多有怠慢,只怕月儿心中不快。下一次回来,记得提前给我信息,我好准备,亦免得你突然而至我不在家呀。如果你来又不多做停留,我却不在家,心里会难过死的。” 酒后吐真言,苏浅月早已经将萧天逸的话在心里过滤许多遍,只笑道:“即便是自己的家,我来去随意,又哪里想到哥哥在不在,心里一直以为哥哥是在的呢。哥哥,你又是常常出门的吗?” 之前她在的时候,萧天逸外出她只当平常,男子有许多事要做的,倘若永远待在家里反倒不正常了。此时苏浅月暗自疑惑:他外出究竟做了什么? 萧天逸朗声笑道:“我不能像闺阁女子一样足不出户吧。” 苏浅月浅浅一笑:“不管别的,只希望我每次回来的时候,哥哥都在。”转而对素凌道,“我和哥哥说话,这里不用你们服侍了。” “是,小姐。”素凌带着红梅和萧宅中的丫鬟桃叶下去了。 “哥哥,请用茶。”苏浅月盈盈起身,将茶盏端到萧天逸面前,又道一声:“我去去就来。”言毕,转身匆匆忙忙走回内室。 待她回来的时候,萧天逸已经将茶喝完,只用欣慰亲近的目光追随着苏浅月。苏浅月低了头从广袖中取出一个暗红色小巧精致的盒子来,萧天逸一时微微变色,不晓得苏浅月有何用意。 那是萧天逸送给苏浅月的夜明珠的盒子,苏浅月轻巧地打开盒子,将硕大的夜明珠托在手上,顿时,一室温润的光华灌满房间。夜明珠的光亮,有日光的明亮,月光的清澈,烛光的敦厚,种种光亮的妙处集于一身,却绝不同于任何一种,美到无法形容。 夜明珠的光华下,房间里的一切清澈耀眼,无所遁形的赤裸,她和他的脸上都有奇妙的梦幻般的颜色,苏浅月托着夜明珠静静地看着萧天逸。 萧天逸勾了下唇角,不解道:“月儿,你是何意?” 苏浅月凝声道:“哥哥,这是你送给我的,我怕你平时没有赏玩过,因此拿来。此物贵重,价值不菲,鲜少有宝物与之比拟,哥哥,我虽是你的妹妹,却只是义妹,你这样用心待我,觉得值吗?” 萧天逸看向苏浅月,却见她一脸慎重,他和她在一起,哪怕最重要的事情,包括与她商谈为她赎身时,她亦没有过如此凝重的表情。那么,她对此珠的重视非同一般。萧天逸心中一黯,他对她的重视,岂是这一颗珠子可以比拟的? 终于,万千情感凝结成一句话:“我只怕此物都配不上你,月儿。” “哥哥,那世上还有什么是配得上我的?”苏浅月反问一句。 “有许多东西,不能用物质的价值来衡量。”萧天逸黯然摇摇头。 “哥哥,你可知道,我最想要的是什么?”苏浅月说着,终于流下泪来,“此 分卷阅读111 珠的价值,即便将十条秦淮街买下,亦是绰绰有余。” 言外之意,她知道,他更知道。 夜明珠的光亮,在苏浅月素白的手掌中如梦幻般的华美,泪光迷蒙中,对面的他朦胧难辨,同像一个梦幻,然而苏浅月明白,即便看不清他的面容亦无要紧,他的面容一直就在她的脑海里。 萧天逸倏尔一惊,苏浅月一口道破此珠价值,他唯有苦笑:“月儿,等闲之物配不上你,倘若有可能,我……我愿意将天下最珍贵之物给你。可惜了,我身份有所限制,不能给你所需要的。”他墨色的眼眸愈发深奥,仿佛藏起了无穷无尽的秘密一般,叫人难以看清。 烛台上的灯光已经显得多余,却依旧毫无知觉地摇曳,挣扎一般,越发显得软弱无助。苏浅月眸中泪光闪闪,轻轻地摇头,口吻轻软得如同一缕烟雾:“什么是最珍贵的,我想要什么?” 眼见苏浅月伤感如斯,萧天逸惶惑起身,不觉握住苏浅月的手轻轻摇晃:“月儿,是我不好,我……”他的手掌将她手掌里的夜明珠覆盖,房间里顿时光线暗淡,如同突然间进入一个昏暗的世界。 两个人都吓了一跳,萧天逸顿时意识到他的莽撞,急忙松开手,而苏浅月在萧天逸的手松开时,骤然合拢手掌,将那光华完全收入掌心,继而又若无其事般将夜明珠收入盒子。 待她将夜明珠收好,萧天逸亦坐回了原处,意态悠然,仿佛刚才的一切不曾发生过。苏浅月眸中的泪亦被她完全收回,只是被泪水冲洗过的眸子越发明亮,如夜幕下碧空中的两点寒星。她知道,往昔就如同萧天逸情急中握她的手一样,只是一个瞬间,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内心回归平静,现实摆在眼前,苏浅月看一眼萧天逸,终于问出了她牵肠挂肚的问题:“哥哥,余海是否在?” “余海?”萧天逸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苏浅月会问出这个名字,震惊中心思转换不停,却明白再也不能否认有这个人了,却也不敢多话,唯有试探,“他不在,月儿找他有何事?” “我想问的,是他为何在王府中出现,倘若我没有看错的话,他还在皇宫中出现过。”与其遮掩,不如直接,苏浅月端坐着,面容上皆是慎重,一双眼眸注视萧天逸,不是怀疑而是肯定。 萧天逸有一种无所遁形的感觉,即便想要撒谎,只怕谎话在这样的目光下也会露出原形。 “月儿,你怀疑的并非余海,而是我。”萧天逸长叹一声,眸中尽是痛苦。 “为何?”苏浅月脱口而出,萧天逸的话早在侧面做了说明,他——绝不是表面简单的他。她的心“怦怦”跳着,不安如同一只罪恶的手扼制了她的咽喉,只叫她害怕。 “倘若不是你在无意中碰到余海,你会怀疑我吗?”萧天逸惨然一笑,终究,他的秘密是要暴露在她面前了。 “会。因为你还有夜明珠送我,夜明珠是罕见之物,若你是普通人,没有得到的可能。”苏浅月直言不讳,掷地有声。 萧天逸内心滚过惊涛骇浪,苏浅月有此见识,又岂能是普通女子?看起来,不单单是他在隐藏,她又何尝不是?面对苏浅月笃定的眼神,他一点点融化下去。 “月儿,我的确不是普通人,甚至……虽然我是中原人的长相,细说起来连中原人都不是,我乃塞外源北藩地巴图族鲁索王爷的义子鲁索邵辉。”眼见苏浅月的目光如强烈日光照射中紧缩一样地变形,萧天逸依然说下去,“我知道吓着了你,可事到如今我不得不说了。不过请你相信我,不管我身份如何,对你毫无恶意。月儿,其实我更想呵护你,就如同你我之前的日子那般,永远在一起相互扶持照顾,不离不弃。只是我身份的局限,有许多不能,我害怕耽误你、影响你,更怕这样的我你会视为异类,我怕……”他无法说下去,痛苦令他声音嘶哑。 心中的某个地方突然坍塌,苏浅月忽然就软弱下去。他的话就好像一团密密麻麻的飞虫钻入她的脑海乱飞乱舞,她的头好痛,头晕眼花,脸上已经失了颜色,浑身冰冷得如同三九天被抛入冰水中。 为什么? 她无法接受,他的担心最终不是多余,他吓坏了她。看她如此他亦吓坏了,慌慌张张道:“月儿,我发誓,我不是坏人。或许在你眼里我是一个埋伏的奸细,但我用生命起誓我没有做过坏事,甚至,我用我特殊的身份维护了国家的和平,请相信我。” 苏浅月不是害怕,而是震惊,与他相处数月,从来没有看出他有丝毫异样。他的长相与中原人一般无二,怪不得她从来没有怀疑,是他伪装得好还是她眼拙?倘若不是余海的出现,她即便对他的情形有怀疑亦不会对他的身份有怀疑的。 可怜她那样为他担心,却原来一切都是多余,一抹自嘲的笑苦苦挂在唇角,她的声音凄凉又破碎:“哥哥,你终究是骗了我。” 萧天逸慌忙否认:“我不是故意的,倘若说我是骗你,亦是为了你,月儿,你是不会理解我的心的。就如同你所言,那颗夜明珠的价值……我并非贫贱,自从遇到你,我就千百次想过为你赎身,之后带 分卷阅读112 你离开,我们隐姓埋名到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终老一生。可是思前想后我又顾虑颇多,万一你不接受呢?看得出你是心气高傲的女子,让你做一个平凡妇人只怕你不愿意,我能如何?再者,倘若我的身份暴露,便是死无葬身之地,我怎么能连累你?”萧天逸满面痛苦,那么多的隐衷,那么多的不得已,又如何给她说得清楚。 “月儿,我原本是中原人士,幼年时候父母双亡,我流浪街头,流浪中被潜入大卫的鲁氏发现我有练武的天赋,于是将我带到塞外习武,目的亦是要我武成之后到大卫京都潜伏。月儿,你晓得了,我原本是中原人士,即便身份特殊亦不会做有损大卫利益的事,你放心。今晚之言,是我真实的全部,倘若你害怕我祸害国家,可以揭发我的,月儿,即便你真这样做了,我也不怪你,因为我碰到了一个愿意让我说真话的人。” 苏浅月的头脑嗡嗡响成一片,最终被萧天逸的最后一句话斩断,“嘎”的一声,如此清脆利索的声音,让她的头脑一下子清明。他说了他碰上一个愿意让他说真话的人,可见说真话有多难。 “哥哥,我只是一个弱女子,只求平静安乐。对你,我愿意你对我的守护像我在落红坊时一样,愿意你我之情如我在这里居住时一样。”苏浅月情真意切道。 面对一个用真实剖白自己的人,她不能狠下心肠。他是探子就怎么了?各司其职各为其主,倘若能维护国家和平,不是挑拨离间大奸大恶的坏人,探子亦是人做的,不见得所有探子都是坏人,比如萧天逸,她相信他是正人君子,相信他是好人。 “余海的相貌奇特,才让你抓了把柄。以后,我需要小心谨慎。”萧天逸惭愧道。 “哥哥,记住你的话,不做分裂国家破坏和平的事。你——就是中原人。”苏浅月的目光,流转中如初出山坳的清泉,淙淙流淌,清澈纯净。 萧天逸眸中的感动和感慨鲜明生动,今晚他终于将心中块垒一吐为快,苏浅月不仅仅是一个温柔沉静的女子,还是一个懂世事知进退的女子,她的聪慧她的通透,以及彰显与包容,那么多的品质完美结合在她身上,令他佩服到五体投地。 他从来都没有如此深刻地了解苏浅月,更为失去她遗憾到悔恨,只可惜木已成舟无法回转。一时,他不晓得如何说话,只用力点头:“月儿,我记下了,记下了……” 萧天逸走了,苏浅月瘫坐在椅子上,仿佛全身的力气被抽光。即便是再丰富的想象,亦想象不到萧天逸的身份,想象不到他做的事情究竟有哪些。 第四章 相思苦,相见时难别亦难 窗外,是黑沉沉的夜,唯有天上的星星不停闪烁,如同纷乱的心没有安宁。月光很淡,只因没有圆满更显纤弱,那样弯弯的一钩,叫人无尽的心思更显惆怅。期待吗?期待什么?生命中期待的美好大多因为现实的残忍一点点破碎,成为齑粉飞散在尘埃中。 “月儿,这几个节拍的气势显得弱了,能不能变得更强烈一些,也好渲染更强烈的感情?” “月儿,倘若有事,一定告诉我,有我在,不让你受委屈侮辱。” “妹妹,可惜……为兄身份所致,连为你赎身的资本都没有,实在惭愧。” “妹妹,你还需要什么,一定告诉我或者下人,为兄虽然贫寒却不想过分委屈你。” …… 那些话犹在耳边,是他清亮的眼神含着真挚。 认识他的日子是久了,和他在一起虽只有短短数月,却是她一辈子的美好记忆,每一次想起都会心潮澎湃涌起温暖涟漪。相信他,只当他是芸芸众生中最普通的一个,从来没有怀疑过他竟然有这样复杂的背景。 萧义兄…… 方才他说了:“自从认识你,我心中的争斗没有一刻停止,想将你的一生羁绊在我身边,却害怕给你带来不测……终究是错失了你,我心中的煎熬不是你能理解并承受的……” 说话时他情绪激动难抑,那种哀伤和无奈叫人有肝肠寸断的疼痛,她想过那么多他不为她赎身的理由,却怎么都想不到会是这样。 苏浅月挣扎着从椅子上站起来,三更已经过了,她晓得该上床歇息,不然明天哪里还有精力到菩萨庵? 起身,才感觉到浑身绵软没了力气,脚下虚浮着,如同踩在云朵上。与此同时,缠绵的箫声悠悠响起,一点点在寂静中散开,虽然格外清晰,苏浅月却真真切切地明白其间隔着万水千山的距离,成了她和他永远跨越不过的一道鸿沟。 他的清萧扬起悠扬的余韵,她在这余韵里展示凌波仙子的绝技,这场景已经被过去的烟尘埋葬。那些快乐,亦是不可捕捉的梦了。 萧天逸一夜未眠,他清醒地意识到和苏浅月在一起的机会不多,晨曦微露就赶往翠竹馆。苏浅月会在天明后赶往菩萨庵,他想用尽可能多的时间和她说句话。 苏浅月劳累至极,又被那么多的意外轰击,原本就虚弱的身体难以支撑,因此就算是睡着了,轻浅的睡眠亦好像一缕烟,微微一吹就散的样子,她就那么猝不及防地醒转过 分卷阅读113 来,头脑清明得如同湖上浮着的雪白薄冰,又脆又硬,可以泠泠作响。 醒来的瞬间就完全明白她身在何处,于是转头望向窗户,窗户已经白了,只是那朦胧的白没有照亮烛火熄灭的房间。她大大睁着眼睛回想昨日的情形,柳依依言及了翠云之死,萧义兄明示了他的身份以及剖白他的情感……这些于她而言仿佛是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扭转了她的认知。 素凌和红梅不会在这么早的时间里进来,她们怕惊扰了她的睡眠,苏浅月用手臂托着床榻一点点撑起身体,之后走往窗户前面。 她听到了晨风丝丝掠过树梢的声音,枯瘦的树枝细细嘶鸣,是翠竹的声音覆盖了一切,那样毫无阻隔的清脆伶俐,如利刃斩断硬物一般利落,令她的心清冷凄凉。 她晓得,即便是站在这里伤感,时间也没有多少,她只是一个匆匆来客,是一个终将归去的离人。 苏浅月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突然一道霞光染上窗棂,她不觉一惊:天就要大亮了,天明以后就要动身,容不得她细想。泪水,一点点顺着苏浅月的脸颊流下。 秀帘“哒”地响了一声,苏浅月慌忙用手拭去泪痕,与此同时是素凌的惊呼:“小姐,你这样早就起来,站在窗户边上要着凉的。” 随之而来的红梅亦道:“夫人,着凉了了不得。”言毕忙着去给火炉添木炭。 素凌已经抓了一件棉袍给苏浅月披在身上:“小姐,你是多会儿起来的,还早呢。” 苏浅月清浅一笑:“即便是早,我们还有多少时间停留?” 一句话,素凌的脸上显出淡淡忧伤,她又何尝不晓得?只不过竭力克制忍着难过罢了。 红梅已经点亮灯烛,摇曳的烛火如流水一般在房间里蔓延,到了窗户上便稍微暗淡,到底是霞光的强烈霸气覆盖了烛火。苏浅月瞬间明白,比之弱小,强大的事物永远有着无可比拟的优势,此乃不可扭转的真理。只希望心中的情思,如霞光一样,照亮所有的黑暗和不堪。 “素凌,取文房四宝来。” 苏浅月一声淡淡的吩咐,却是不能驳辩的笃定,素凌忍住了心中的疑问和劝解,默默去把笔墨纸砚取来,端放在墙角的桌案上。 苏浅月心里汹涌起说不出的千头万绪,提笔而下:离人无语霞无声,万道金芒摄人魂。身去心留如霞瑞,似有似无扣命门…… “月儿,可曾起床?” 敲击门框的声音和着温和的声音响起,全神贯注于笔端的苏浅月手腕一抖,所有的心神全部凝聚在门口的声音上,不觉已经放下了手中的笔。 “哦,来了。”苏浅月扭转身体回望的同时,素凌已经答应一声走过去撩起了帘子,满面含笑道:“萧公子早。” “早,素凌姑娘,月儿她……”口里说着,目光越过素凌落在了含笑凝望他的苏浅月身上,“妹妹早。” 苏浅月强撑着,脸上带着明亮的笑意:“哥哥,早。” “担心你晚了,又害怕太早你没有睡好。”萧天逸犹豫着,矛盾的心情完全流露出来。他从素凌让开的门口走进来,几步就站在了苏浅月面前。 “没有,哥哥。倒是辛苦你了,早早来看我。” “没有。知道你去菩萨庵,早来一刻看看你。”此话原本不该出口,萧天逸最终没有忍住。 “哥哥,我们相处的时间不多,能多说一句话也是好的。”这里亦没有旁人在,红梅并不晓得他们只是结义兄妹,苏浅月眼见萧天逸情真意切,便也不再矜持。 如同一道暖流,一点点氤氲开来,散在四肢百骸,每一个毛孔里都是温暖的感动,看起来她没有怪他,且她对他的情义没有变,萧天逸心中的一点忐忑被抹去,一切都值了。 “小姐,我和红梅去收拾一下东西。” 素凌给红梅使了一个眼色,红梅急忙随了素凌出去。 “哥哥,请坐。”苏浅月含笑道,“来得急促,给哥哥惹了许多麻烦。” 萧天逸与苏浅月一同坐下,他含笑看她:“就喜欢这样的麻烦,多多益善。我一直害怕你进入王府将这里的一切忘了,看起来是我多虑。月儿,多谢你记得,更希望你永远不要忘记这里。” 苏浅月摇头:“你是我哥哥,这里是我的家,我怎么会忘记?或许哥哥念起我的时候,亦正是我想起哥哥的时候。”她深深明白这里不是她的家,但她要把这里说成是她的家,要他安心地认他这个妹妹。 他给她的,够多,虽然不是口中能说得出来的,心中却明明白白,这份情义是无价之宝,她要。 “好,好……”萧天逸的眼里突然涌起一层亮晶晶的东西,激动着连续说了几个好字,然后转眼环顾,“我只怕这里配不上妹妹的身份,倘若你不嫌弃,为兄会永远把这里留给妹妹,永远!”他把目光落到苏浅月脸上,语气铿锵。 苏浅月好难过,倘若萧天逸不是因为特殊身份,断断不会让她嫁入王府,那么这里就是她永远的家。可惜了,她没有福气住在这个可以带给她快乐的家 分卷阅读114 里,这是她无法弥补的遗憾。 不敢把难过流露,苏浅月那样灿烂地笑,口气慎重:“多谢哥哥,只要妹妹活着,会永远把这里当成家的。” 萧天逸心中激荡,傲然道:“说什么活着,我要你好好活着。月儿,倘若王府为难你,我不惜一切代价要把你抢出王府!” 他的话分量好重,苏浅月几乎被吓了一跳,忙道:“我一定在王府风风光光地活着,哥哥且莫忧心。但凡有机会,我就回家看望哥哥。” 一切尽在不言中。离别在即,不舍和伤感混合在一起,萧天逸知道他无法挽留什么,沉声道:“我永远等你。” 苏浅月的心早乱了,自古伤情多别离,转眼看向在光明中渐渐变淡的烛光,心道:烛火弱,五更明,不识离情正苦;一丝丝,一缕缕,无声噬心魂。最终,千言万语凝成一句话:“哥哥,一切慎重,保重!” 因了萧天逸周全的安排,早饭亦是早而丰盛,苏浅月用了早饭,就有轿子在门外候着了。因为是到菩萨庵,那是素净清修的地方,苏浅月只有简单的妆饰,着一身浅蓝色长衣。简单朴素的她,更显天然俊秀,清爽出尘。 萧天逸看着苏浅月坐进轿子,看着苏浅月掀开轿帘对他挥手,他的手轻缓抬起就那样停在空中,心如刀绞,看着苏浅月一行人渐渐离去。 离去…… 再相会,有那么容易吗?这一次苏浅月回来,对他而言是个意外。原本他不必太过于克制那份思念,他是她的哥哥,理所当然能到王府探望,但他心知肚明,相见争如不见?再者,他尴尬的身份是隐瞒旁人的,如何隐瞒容瑾?若给苏浅月带来麻烦,他会更恨自己。 罢了。 转身,顺着苏浅月走过的路,一步步折返,恍若她的气息还在鼻端。迈入苏浅月的房间,一切都在,独独不见人,闻不到人的呼吸和衣袂窸窣,悲凉的目光掠过一室空寂,他终究难以承受这样的难过惆怅,待要出去时,突然看到墙角桌案上的文房四宝,不待一丝犹豫就奔了过去,素笺上的最后一个字还没有完整: 离人无语霞无声,万道金芒摄人魂。身去心留如霞瑞,似有似无扣命门…… “门”字的最后一弯只有大半,匆忙提笔时还带了一个蚯蚓式向外的弯曲,受了惊扰一般。萧天逸紧紧捧着手里的纸张,如同捧了一颗怦然跳动的心脏。苏浅月是极其谨慎的人,更不是故意做作的人,桌案上的狼藉都没有收拾,一来是心情纷乱,二来是没有时间。萧天逸突然想到他是绝早地赶来,之后几乎所有的时间都和苏浅月在一起了,她哪里有时间空间顾得上无关紧要的一篇诗词?看诗词内容,他占据了她的心。 一切,都够了。 看砚台里的墨幽深到难言苦涩的状态,狼毫掷在一旁迷茫到不知所措,萧天逸迅速提起狼毫,在砚台里蘸满墨水挥毫下去: 离人犹自留香馨,丝丝缕缕动人情。墨迹冉冉升华满,怎教相思扣吾心? 眼望苏浅月的墨迹,萧天逸唇边荡起笑意:月儿,或许有朝一日,我会让你留在我身边。 轿子拐到大街上,依旧是喧嚣的闹市纷扰,苏浅月再无一丝玩赏的意味,只闷头坐在轿子里,对外边的喧嚣置若罔闻。 随在轿子外边的素凌晓得苏浅月心思,左右不过是为了短暂停留伤感罢了,她又何尝不伤感?望一眼往来呼喝的人群,轻轻道:“小姐,街道上热闹着呢,天气虽有点儿冷,但机会难得,小姐瞧瞧看看吧。” 苏浅月倦怠的声音从轿帘的缝隙中流出:“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你好好欣赏一下吧。” 她已经完全意识到自己只是一个匆匆的过客,一切都稍纵即逝与她毫无关系,哪里还会在意身边的一切? 翠云死了,萧天逸是源北藩地巴图族鲁索王爷的义子鲁索邵辉,这些已经够她思索的了。为什么会是这样?倘若说萧天逸隐瞒身份,连她也是隐瞒身份的,不足为奇,因此她能接受萧天逸。 重要的是翠云之死,这是天地不可重合的悲哀,阴阳不能相逢的痛苦,她与她已经成了永远的分离,再也见不到了。往日一起时有那么多的美好,却是过眼烟云,风一吹就再也找不到了。 本来苏浅月并没有打算这么早就去菩萨庵的,是翠云的死亡让她无心再在萧宅多做逗留,害怕悲伤流露出来让萧天逸察觉,那样的话他会为她担心。 和萧天逸再难见面,总有见面的机会,她只希望今后见面的机会多些就够了。 今日早点儿去菩萨庵,不仅仅是为她们活着的人祈福,也为死去的翠云多做一下祷告,希望菩萨早些超度翠云,还她一个清静之身,让她脱离魔障,安宁快乐。 菩萨庵坐落在离紫帝城十里之外的烟台山上,之前她在落红坊的时候经常去,目的是求得心静平安。许多时候亦和翠云柳依依一起,今日是她一人,还是从她离开落红坊之后的第一次,都想念那里的肃静庄严了。 苏浅月思潮翻滚,诸多悲伤和担忧在心里形成一道厚厚的墙,最终阻隔了外界对她的干扰 分卷阅读115 ,就那样被轿子抬着,出城,上山…… “小姐,我们开始登山了,就快到了。” “嗯。” 轿子外边素凌通报一声,苏浅月茫然应了一声,才记起她要去哪里,是何目的。 神思恍惚,连抬手看一眼都懒得,就那样被抬着上山,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听到了悠远的钟鼓声响,由远而近,又由近而远。 距离菩萨庵不远了,钟鼓声中她的心亦渐渐恢复宁静,不由一叹:寺庙果然是求静的地方。 轻轻地,她用手掀起了轿帘,带着寒气的晨风丝丝缕缕扑面而来,寂静的山道上弥漫着冷清的萧瑟,没有花香,没有树绿,唯有空灵的禅境伴着轿夫轻捷的脚步声。 晨风凉,山道又迎屐响。当年故,情怀满满,衰草愁见颓唐。情黯黯,故人复来,伤往昔,旧景难忘。历时弥久,往事前尘,遥遥难辨眼茫茫。有今早,虔诚多少,堪比旧时望?有谁知,一息旧梦,心已成殇。 触景伤情,即便一心只求安宁,还是难抑哀伤。倘若翠云不死,或者她会在今日约上翠云和柳依依一同到来,缺失一人,终究还是她一人踏足了。 好在离得越近,寺庙独有的淳厚气息越深,“慈悲普照处,禅意空人心”,菩萨的意念洗涤了她的心灵,苏浅月一点点静下来。 她看到了菩萨庵的山门,那道朱红的大门,不是富贵招摇的咄咄逼人,是庄严端庄的大度包容,装在坚硬又柔和的青砖墙之间,开启了参禅礼佛的方便之门。她从风中似乎嗅到了禅的接纳。 就这样进了庵门,苏浅月将轿夫吩咐,黄昏的时候再来接她。她是答应了容瑾的,第一次出府不想言而无信,在了却心中的意愿以后,她会返回王府。因此,苏浅月只带了素凌和红梅走进去,去那莲台圣地。 庵内有静静的梅花灿烂在枝头,点缀着无边曼妙让人心驰神往的禅境。那样的璀璨,成了辉煌,繁华到极致的冷眼旁观,它是有灵性的,只是在寂寥枯寂的时候给人的心送上向往的禅意,让人虔诚、让人诚信。待到春风送暖,百花争宠的时候,它再悄然离去。它的心底永远有茂盛的佛家圣景,不屑那些凡俗之物。对这禅院的梅,苏浅月唯有虔诚膜拜。 放生池中,假山上垂挂的绿色藤蔓枯瘦且萧瑟,残荷的枯枝零落在白冰上同样的寂然无声,丰腴着清波中深深埋葬的旧梦,它亦是沾染了灵性的,懂得取舍进退。苏浅月知道,明年,它依旧是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早课还在进行,钟鼓清澈而悠扬,木鱼沉稳且从容。 苏浅月看到了惠静师太,和着虔诚的尼姑一起诵读经书。苏浅月凝望着师太,没有说话。惠静师太亦有短暂地凝望于她,亦没有说话。视而不见亦是相见,相对不语更有千言万语,苏浅月明白。 跪在了菩萨面前,没有叩拜,只是轻轻地合掌,苏浅月相信菩萨能明白她的意思。 她突然想起之前和翠云,柳依依一起来礼拜,三个人,同样的虔诚,同样的信仰,把自己的心愿诉说于菩萨。 今日只她一人,菩萨是不是难过?因为她难过了。 苏浅月轻轻对菩萨道:“只有我一个人来了,翠云死去了,我很难过。” 菩萨轻轻叹口气:“我知道。” 知道了……就这么简单吗?苏浅月问道:“为什么会是这样?” 菩萨道:“没有为什么,这样的就是这样的。” “就没有个缘由吗?”苏浅月执着着,她不相信。凡事都有原因,然后才有结果。 “既然你知道,又何必问我。” 菩萨自然是通晓一切,苏浅月却依旧执着:“我只是不愿意要这个悲惨的结果。我们都是善良的。” 菩萨笑:“慈悲心,人皆有之。” 苏浅月不懂,毕竟她不是菩萨,不懂菩萨的慈悲心。 抬起眼睛看着菩萨,她是慈悲的,端端正正地盘坐于莲花,宝相庄严,平静若水。 苏浅月突然想起,菩萨无所不能,她又何须饶舌?只是既然来了,那么多的心愿还是要诉说与菩萨,于是她虔诚地许愿。 “菩萨……” 菩萨面前,唯有虔诚更见重要,希望菩萨慈悲。苏浅月不知道说了多少话,亦没有记得说了些什么。 或许,苏浅月只是想找一个心灵知己对话,将心中那些不能外道的隐私隐秘倾吐出来获得释放。不!菩萨不是人,是人上人,天地万物无所不知、无所不晓、无所不通、无所不能,不然凭什么得香火供奉、万人敬仰膜拜?向菩萨倾诉祷告最有意义、有价值,一切都值得。 苏浅月有一种得到救赎的释然。 早课结束,苏浅月结束了和菩萨的对话,却依旧虔诚地跪在菩萨前许久。相比于她,菩萨的话不多,却足够她在今后漫长的时日里去参悟。 菩萨庵,不仅仅有菩萨,偏殿还有诸佛。这一次苏浅月和菩萨对话了,就不想再去惊扰佛的圣心。辞了菩萨后,只在佛前磕了头填了香,然后离开。 分卷阅读116 所有的尼姑俱已离开,只惠静师太静静地在廊下站着,等候苏浅月。 苏浅月走出来,秀目转合望向惠静师太,浅浅一笑,用俗家弟子的礼节拜过惠静师太,恭谨道:“师太安好。” 惠静师太一脸的肃穆慈祥,双手合十,诵了一声佛号,道:“苏施主,有劳你了。” 她的这一声称呼立刻又让苏浅月心里涌起说不出的滋味,想当初来这里的时候,是她,翠云,柳依依,而今是她一个。 惠静师太波澜不惊,仿佛一切本就如此,苏浅月不晓得惠静师太是否知道她已经出嫁,翠云已成故人。 惠静师太热情地执了苏浅月的手:“你和之前很是不同。”一面说一面打量苏浅月,淡然语气中透出喜欢的神情。 苏浅月一笑:“师太,您身体如何,多时不见您依然仙姿翩然。” 惠静师太微微笑:“贫尼垂垂老矣,身体还好,但是哪里还有翩然之姿。苏施主的风姿却是更见出尘,翩然若仙了。大冷天的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路上不冷吗?”口吻中颇为关切。 苏浅月微微动容:“谢师太关心,我不冷。” 苏浅月又想到她也不应该冷,比起地下的翠云姐姐,她不该冷,而是应该有幸福的感觉了。想到这里,她的眼里擎了泪。 惠静师太看着她,慢慢说:“时节的冷暖只是外在,心的温暖才是温暖。” 苏浅月用含泪的眸子看向师太,她的话里带着禅意,需要深深地领悟。点点头,她认同。 惠静师太不再多言,牵了苏浅月的手,慢慢向禅房走去。 还是之前的甬道,青色石子铺就的光滑温润,洁净无尘。不染世俗的宁静中,是她们浅浅的脚步。这种情形,即使是狂涛翻滚的心亦能平静,苏浅月心中亦是无限平静,扭头看一眼惠静师太,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无波。 不晓得什么原因,苏浅月忽而想起惠静师太在庵中漫长的年月里,心里有无不舒畅?哪怕她跳出红尘,能够静观云水、壶中日月,但一颗心总是肉做的,是不是总保持宁静的心态?难道永远没有牵挂红尘中的事情吗?能令一个人心如止水的,除了天生的圣人,便是红尘绝望者,她不信惠静师太是天生的圣人,那么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她遁入空门? 惠静师太还没有用过斋饭,在她的邀请下,苏浅月陪着用了些,之后才跟随惠静师太回她的禅房。 简单、洁净的禅房,齐整,井然有序,带着远离红尘俗世的静谧祥和。火炉里的木炭和檀香都燃烧着,让人觉得十分温暖。 地上有莲花蒲团,端坐其上,心中的杂念通通被苏浅月赶到脑后。手里有惠静师太亲手煮制的观音茶,是别样的清爽滋味,带着禅的意境,深重且悠远,饮一口,是甘美纯正的醉人。 惠静师太就在苏浅月对面,纯净的笑容纤尘不染:“苏施主,又一次见到你,觉得你比之前的单纯多了成熟,风韵悠然丰满,智慧中亦添了沉静,与之前有些差异,你的人生定是有了变化。” 好犀利的眼光,苏浅月暗吃一惊,道:“不管怎样,我还是信奉佛教,愿意来这里感受菩萨点化,见一见师太,聆听师太教诲。” 惠静师太的目光中有欣慰,点头道:“你是个有慧根的孩子。尘世繁华热闹,却也多有污秽,感受一下禅意,不为修行只为静心亦是好的。” 苏浅月有些惭愧:“师太,我暂离喧嚣的尘世,想要求得一袭清静庇护,实在是世俗。至于说修身……实在惭愧,倒是想的,可惜我没有那样的境界,只能感受一下菩萨点化,接受师太教诲了。我也不知道来的目的是要得到什么,总之是想来。” 其实这样不好,来的时候虔诚,许一段自己牵挂的尘愿,之后又匆匆离开,即便静心一时,回转后还是被万丈红尘埋葬。苏浅月心中感慨,她来时来了,带来了什么,去时又去了,能带走什么? 惠静师太笑着说:“一切随缘,能够得到的不用渴求就得到了,不能够得到的渴求也是枉然,坦然才能够自然,随心就好。凡事都有起因和过程,贫尼明白你的心。” 明白两个字是通透的,能够用上这两个字,需要智慧。 苏浅月轻轻道:“师太,往昔是我们姐妹三个一起,今日……只有我来了……”她抬头看,却没有看到惠静师太脸上有一丝变化,仿佛这是应该的,或者说理所当然,或者一切她都知晓。苏浅月心中佩服惠静师太波澜不惊的境界,却还是解释,“我已经出嫁,在我出嫁之后,翠云姐姐过世,这也是我昨日刚刚才得到的消息……”说着,苏浅月不觉悲伤,喉头哽咽。 惠静师太合起了双手:“人各有命。” 她就那样说了四个字,没有给苏浅月的出嫁一句道贺,亦没有给翠云的过世一声叹息,好像没有听懂。 苏浅月心中感慨:惠静师太那份接受一切的平静自然让她佩服,而她是永远没有那份豁达的心了,只能叹服。 禅房里安安静静的,香炉里的檀香袅袅上升,沉沉香味氤氲了整个 分卷阅读117 空间,如同庙宇中菩萨宁和端庄的气韵散发出的佛光,给每一个虔诚者沐浴。 就在苏浅月沾染了菩萨的宁和,平静下来时,惠静师太敛眉:“你得到的,无论是不是你想要的总归在你名下,你只能安心领受;翠云施主得到的,或许不是她想要的却是她选择的,她亦应该安心。万事皆有心生,自己对自己负责,接受属于自己的结果。” 听闻惠静师太的话,看着她不喜不悲的表情,总觉得她的话更有深刻的禅意,是暗示着什么? 你只能心安……说得很对,苏浅月确实只能心安,接受一切,因为她别无选择。只是翠云,在她心里就是悲剧,她没有惠静师太那样的境界,只能言道:“师太之言极是,只是那么多艰难,我不能洒脱,还是心乱。” 惠静师太脸上慢慢露出戚容,言道:“你没错。菩萨与诸佛亦是如此,当初都是从劫难中走过,经历过了,看得开了,蜕变成佛。我们还是俗人,没有佛的境界,都不能洒脱。” 苏浅月惊讶中看着惠静师太,忽而想到她定是有一番不平凡的经历,期待她能说下去,解除一下她心头疑惑,惠静师太却双手合十垂下了眼眸,神态安详得恍若方才的感慨不是出自她口。 安静中苏浅月的脑海一点点清明,慢慢道:“历经劫难心无碍,过尽沧桑始无悔。” 她亦合掌,心中默念:“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无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以无所得故,菩提萨陲,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三世诸佛,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故知般若波罗蜜多,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无上咒,是无等等咒,能除一切苦,真实不虚。故说般若波罗蜜多咒,即说咒曰: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诃……” 午斋后,苏浅月就在惠静师太的禅堂小憩,素凌轻轻道:“小姐,诸事已了,要不我们早些回去吧。天气有些阴沉,太晚更寒冷了。” 苏浅月走至窗前往外看,天空一点点堆积铅色的云,湛蓝明朗中有了灰色。她微有惆怅,回去——就这样回去吗?她实在不舍这样的清静之处:安心,清心,静心…… 回到王府,又是诸多的烦心,她不愿意。但她明白这里不是久留之地,只能是留得一刻算一刻。 心里想着,不觉对素凌说了出来:“留得一刻是一刻。” 从菩萨庵中回来,已经是黄昏。外边刮起了很大的风,吹响黑瘦树枝发出呜呜的声音,叫人心生怯意。天空也渐渐飘起了雪花,一朵一朵,绒绒的六角形,如同轻盈飞舞的精灵,不言不语自由随意。 苏浅月迈进暖阁,翠屏就忙把她身上的披风脱下来:“夫人,你可回来了。这样的天气,奴婢担心呢!” 靠近床榻那一面墙角的花梨木桌子上,琉璃花瓶里的梅花在暖气氤氲的缭绕里更见娇艳,浓浓香气毫不怜惜地飘散在空气里,对着苏浅月扑面而来,这让从冷风里归来的她陶然欲醉,浑身泛起融融暖意,顿觉舒适。 她笑笑:“在房间里待着看外边是有些畏惧,走出去也并不见得如何。” 翠屏似有尴尬,端上来她早已经准备好的暖茶:“夫人,这暖茶是用生姜、红枣加了红糖熬制的,快喝口暖和一下身体,奴婢担心夫人冷。” 炉火里的火旺盛地燃烧,雪梅生怕暖气不够,急忙地往炉火上加木炭,口中言道:“天气说变就变了,不知道夫人什么时候回来,奴婢们担心夫人路上不好走,又害怕冻着了夫人。” 苏浅月喝口茶,给了她们一个宽慰的笑:“没有那样娇气,不必担心。” 其实外边的天气很是糟糕,坐在轿子里冷风透过轿帘穿透了衣裳。 再喝一口香甜中微有辛辣的暖茶,温馨的气息顺喉而下,在整个身体里融会贯通。抬头看,房内和她走的时候一模一样,洁净无尘,豪华中不失淡雅,富贵中不存骄奢,依然是她喜欢的样子,没有一丝一毫变化。只是,就那样看着,苏浅月恍惚中有隔世之感,仿佛这不是她的所在,更是与她生生地剥离。难道出府一次就感觉全变了吗?是因为翠云和萧义兄,还是因为惠静师太? 最让苏浅月不解的是惠静师太,她恍若一切都不在意,却又有她第一次见到的悲伤情绪,她说“无有佛的境界”,到底是什么意思?她是苏浅月最膜拜的心灵通慧的女子,却说不能洒脱的,又是什么缘由?难道说惠静师太是个有故事的人?这个问题苏浅月在回转王府的路上想了一路,想不出惠静师太的故事在哪一方面。 目光迷离,纷乱思绪,这里的时光和菩萨庵是多么的不同,仿佛两个世界,阻断了她不起波澜的心,再次坠入无法 分卷阅读118 预测的未来。 突然又想起了蓝夫人,想起了卧病在床的老王爷和时时看护他的侧太妃,苏浅月决定明天先去看望蓝夫人,之后再去看望老王爷,也和侧太妃聊聊天儿,给她一个安慰。想到这里,苏浅月突然想起她走后安排翠屏给老王爷做的补汤,忙问翠屏:“今天有没有给老王爷做补汤?” 翠屏见问,忙回答:“还在炉火上炖着呢,夫人回来了就围在夫人身边,这就好了,让雪梅送去就成。” 因为蓝夫人的前车之鉴,苏浅月担心有点滴纰漏,吩咐素凌道:“你去看看。” 素凌心下明白,道:“我去看,小姐放心。” 出府一次,得知了那么多的事,走了这么久的路,风尘仆仆,身心俱疲,实在是难以支撑,苏浅月吩咐翠屏安置沐浴。 不一会儿,翠屏回来道:“夫人,都准备好了。” 苏浅月点点头起身走往浴室。 除去身上的衣衫,苏浅月闭上眼睛,感觉自己像一朵水中绽放的莲,绽放妖娆的姿态。 红梅用手捧起梅花瓣,轻轻附在苏浅月身上:“夫人,你肌肤如玉,柔滑如缎,这般美好的肌肤,绝少有人拥有。” 红梅柔软的手舒缓了苏浅月的疲倦,令她从萎靡中醒转,苏浅月温婉一笑:“是吗?” 不仅仅是容貌和舞蹈,还有凝脂肌肤和珠玉才华,倾城之美又怎么是简单的肤浅?苏浅月心知肚明。倘若不是她的出众,容瑾又何至于为她付出那么多。 “当然,能有几个人比得上夫人美丽。”红梅真心言道。 只是,美丽又如何,丑陋又如何,将来同样是一把土。苏浅月不由想起了翠云,想到了红颜白骨,心中一下怅然起来。 出浴后,精神好了许多,如瀑的秀发披散在腰际,苏浅月扶着红梅走出浴室。 炉火熊熊,烛光灼灼,琉璃花瓶里怒放的梅花依旧散发清爽浓郁的香气,一切都没有变,不知为何,苏浅月却总觉得哪里有了不同。仅仅是出府一次,为什么觉得生疏?这是种很奇怪的感觉。 “夫人劳累,沐浴完了早点儿歇息吧。”翠屏走过来,关切道。 如墨黑发瀑布般散在腰际,即便抹干了水分,依然有重重湿气,苏浅月举起双臂从耳后开始,顺着黑发一点点捋下去,柔软腰肢像没有骨头一样后仰,美丽姿态夺人眼眸。只是一个随意的动作,不晓得在世间男儿眼里有多么勾魂摄魄,苏浅月浑然不觉。 “王爷。” 瞬间静默中突然听得有人唤起,她扭身看到了容瑾如痴如醉的目光。 苏浅月脸上微红,浅浅一笑:“王爷。” 容瑾轻轻挥手,目光定在苏浅月身上。苏浅月眼见翠屏她们施礼后悄然退出,容瑾却依旧毫无知觉般不见得目光有一丝移动,苏浅月无声叹息,笑着施礼下去:“王爷,月儿回来了。” “哦。”容瑾目光中的光焰一点点更为明亮,那种宠溺欣赏的渴望浓郁到化不开,终于移动了脚步到苏浅月面前,再次从头到脚打量她,每一寸目光都像贴上去撕不开一样,“你终于回来了。”仿佛她走了很久很久。 被他如此痴情地瞧着终究是难为情,苏浅月脸上涌起胭脂般的红晕,轻笑道:“王爷,我岂能言而无信,再者还能有不回来的道理。” 容瑾突然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苏浅月还没有任何察觉已经被他牢牢抱在怀里:“月儿,你回来了,本王好担心你还没有回来。” 他战战兢兢的,生怕苏浅月离开,生生将她镶嵌在他身体里一样,早已经忘了苏浅月是一具鲜活的有感觉的肉体。 痛痛痛……骨头都烂了,苏浅月只觉要被他捏死,呼吸都没了,只剩惊骇的目光抵死一样看向容瑾。 恍惚中容瑾骤然看到苏浅月痛苦的目光,一下子意识到什么,慌忙松了紧箍她的双手,歉意道:“哦哦,本王一时情急,忘了。” 钳制的力量骤然撤去,苏浅月脑海里嘶鸣的轰响亦消失了。他说他忘了,忘了什么,忘了她是一具肉体吗?再这样给他拥抱下去,只怕是石头亦要被他捏得粉碎。 苏浅月言道:“王爷,月儿是你的人,不是你练习武功的一件器材。方才王爷要是再用力一点儿,月儿就要变成一摊烂泥了。”虽是开玩笑的意思,然则如此说法并非妥当,言毕,她忍着骨碎般的疼痛反手去抱他,轻唤一声,“王爷,月儿也想念你。” 将头抵在他胸口,苏浅月心里涌起酸涩,看得出来他是真心的,倘若不是在意,他何至于忘情如此。仅仅隔了一天啊—— 彼采葛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彼采萧兮,一日不见,如三秋兮。彼采艾兮。一日不见,如三岁兮。 忽而想起古人的诗词,苏浅月深深领悟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深意。 容瑾的脸上略有尴尬,亦有微微的羞涩,这两种情绪与他的性格实在大相径庭,事实上他的确如此了。环住她,动情道:“月儿,本王一时一刻都不想让你离开。” 倘若不 分卷阅读119 是担心她不开心,他绝不会让她出府。 微微弯腰,将她横抱在怀里,容瑾大步走往暖阁:“你出去,本王总是不放心,天冷寒气重,有没有冻着你、累着你?” 他一贯威严,这样温柔的话语半点儿不像他,苏浅月抬眼看到他方正下巴上有青青的胡楂儿,不觉抬手轻轻摩挲,是一丝钝钝的、刺刺的奇异感觉。他感觉到她的抚摩,低头在她手上轻轻吻了一下。 她的长发拂着他的手臂。他的手臂那样有力,怀抱那样温暖,苏浅月有短暂的眩晕:“王爷,虽则天冷,月儿穿得暖和,至于劳累,来去都是轿子,哪里还能累着我。” 将她放置在床榻上,容瑾唇角勾起一弯矜持的笑意:“只要你不受累,一切都好。” 伸长手臂,再次将她拥入怀中。 苏浅月衣衫单薄,感觉就是紧紧贴了他的肌肤,透过衣衫,有他的温度,带着炽热,还有成年男子旺盛的气息,丝丝缕缕萦绕在她鼻端。 容瑾一手环绕苏浅月的腰身,另用一只手缠绕她未曾梳理的长发,一圈圈在他的手指上缠绕,那样缠绵的缠绕,永远不许脱离的认真,之后又一圈一圈慢慢散开,一副如痴如醉的情态。 苏浅月仰面看到他的痴醉,轻轻唤道:“王爷。” “哦,萧兄身体如何,一切安好吧?”容瑾骤然想起苏浅月出府的目的,忙问了一句。 “嗯,一切如旧,就是安好吧。他令我带话给你,问候你安好,另外,有一件事情拜托你。” 苏浅月故意停住不说,一双亮晶晶的眼眸看着容瑾,容瑾不明所以,急切道:“什么事月儿请讲,他帮了我们那么多,凡是他的事,只要是本王办得到的,一定去办,算是还他的恩情。” “他的事情有些难,我亦不好开口。”苏浅月眨了眨眼睛,一副为难的样子。 “本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虽没有通天遁地的本事,普通事情又怎么难得住?月儿不必担忧,但说无妨。”豪迈自信以及天生的狂傲原本就是男子的特点,更因为容瑾并非普通男子,那份威严凌然的气质顿时浓重起来,气吞河山。 苏浅月心中一凛,早晓得他会如此,这样的玩笑不开也罢,忙笑道:“王爷,又不是让你上战场,杀气腾腾的吓死了月儿。哥哥只是嘱咐我女子训诫,言说要你好好待我,珍惜我们的感情罢了。” 口中说着,萧天逸的面容在她眼前闪出,他何曾这样嘱咐她?苏浅月暗中猜测着,或许萧天逸宁愿容瑾待她普通一些,好给他重新得到她的机会。不过,既然有了前言,这个玩笑她还是决定开下去,看容瑾如何回答。 容瑾的手停顿,目光深深注视着苏浅月,他们的两双眼睛对视着,她看到他眸中的她,在明亮的光线里,她在他眸中晶晶发亮,仿佛要将她深深刻进去。到底要多深的情义才有这般深刻的注目?苏浅月不晓得,更不晓得他在她眼眸中又是怎样。 最终,是苏浅月低了头,撤离了她的目光,不晓得她对他的情义有多少,因此害怕露出破绽。她的心颤抖着,脸颊一点点发烧。 容瑾没有察觉到苏浅月的心思,喃喃说道:“月儿,他多心了,即便没有他的嘱咐,本王又怎么会待你不好。” 苏浅月忙道:“月儿自然晓得,只是哥哥作为月儿的娘家人,这担心不是很正常吗?”容瑾点头:“也是。” 言罢,他低头吻她的唇、下颌、颈项。苏浅月无法说出话来,任由他亲吻,亦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刚刚出浴,身上单薄的罗衫原本就系得松,此时已经敞开,露出了晶莹如雪的胸,他的唇一点点滑移到她的胸口,落到她坚挺饱满的双乳上,令她骤然涌起一阵荡漾的感觉。 这里只有她和他,多支菱形烛台上燃着梦一样的灯光,闪烁着脉脉温情,平添了许多暧昧的气息。他的呼吸灼热,滚烫在她胸口横溢,令她心里生出细密绵长的情愫,缭绕了她的思维。 苏浅月无声叹息,纵然她的内心深处有不足为外人道的隐秘,这一生亦只能这样交付给眼前的男子,一切无从更改。 床,温暖而柔软。在这个属于两个人的天地里,他们肢体交缠,恣意温存,仿佛这个世界上只有他们两个。 苏浅月暂时忘记了那些不快,包括翠云的死。 夜已深,外边雪花簌簌下落的声音,于万籁俱寂中更显清晰,苏浅月不晓得雪下得多大,只觉得定是一片银白,银装素裹的景象一定很美。 这样的夜晚应该有安睡,有美妙温馨的梦。 “王爷,王爷——” 突然一个声音自外边响起,苏浅月一惊,那突兀的声音继续说下去:“那边太妃遣人来,说老王爷病重,请您过去。” 惊人的话语响起,苏浅月即刻感觉到心脏急剧地跳动,似乎要蹦出胸腔。容瑾也十分震惊,一时没有任何动作,就那样僵硬地抱着苏浅月。 枕在他臂弯里的苏浅月轻轻唤道:“王爷——” “月儿,本王要过去看看。”他说着轻轻把苏 分卷阅读120 浅月的头放在枕上,然后起身,“你安心睡,不必担心。” 苏浅月此时身上只有一件纯白底色碎花织锦的单衣,哪里顾得上容瑾安心睡的嘱咐,直直从床榻上下来,赤足站在地上:“王爷,要不要我陪你过去。” 老王爷突然病重,以他一贯孱弱年迈的身体,倘若不是危急绝不会在这个时候有太妃的命令,她惶惑着,一双眼里都是惊恐。 “不用。” 容瑾自是心知肚明,急匆匆地穿戴完毕,回头用安慰的眼神看着苏浅月,道:“月儿不必担忧,老王爷是旧病,之前亦有过这样的情形,每一次都能转危为安。你安心躺下休息,等本王料理好了过来陪你。” 苏浅月眼见容瑾眼神里的紧张,已经明白他的话不过是安慰她罢了,忙道:“王爷,还是月儿陪你一起过去吧。” 容瑾的眼里流出冷硬的制止:“不行,天黑路滑,又寒冷,不用你过去。倘若需要,本王派人来接你过去。” 容瑾的话板上钉钉,苏浅月无法多言,只目送着容瑾匆匆出去,站立在地上怔怔发呆。 “小姐。” 厚厚的织锦刺绣门帘撩起,素凌步履匆匆走到苏浅月身边,伸手将苏浅月扶到床上:“地上那么凉,你又穿这样一点儿单衣,不是要冻病吗?” “素凌,老王爷病重,他那样大年纪,能承受得住吗?我这心惶惶不安的,不会出什么事吧?”苏浅月的一颗心依旧怦怦跳着,用求助的目光望着素凌,仿佛素凌是救世主。 “小姐,你总是心善牵挂旁人,老王爷年纪大了,又是久病体弱之身,想必是因天气骤变引发的不适,过了这个当口自然无事。再者王府请来的大夫不会是平庸之辈,不会治不好老王爷,更有朝廷御医,王府有的是本事拣最好的来,因此你放心吧。”素凌用最宽人心的解释安慰苏浅月。 “你说的对,只是我为什么总觉得不安,有一种不祥的恐惧?” “小姐是不是因为侧太妃之故?你总说侧太妃照顾老王爷辛苦,是担忧老王爷病重了侧太妃更劳累吧。唉,也是无奈,侧太妃不是一般女子,她晓得保重自身。你睡吧,睡一觉养养精神,明天去看望老王爷,一切就都知道了。” 苏浅月摇着头:“素凌,方才说的是太妃传话让王爷去的。太妃一向远离老王爷,你不是不晓得。眼下都是太妃做主了,你不觉得事态严重吗?” 素凌无奈笑道:“小姐,太妃就算再远离老王爷,他们也是都在端阳院住着,能有多远?别胡思乱想了,早点儿睡了,明日早早起来去看老王爷吧。” 苏浅月心中再是不安担忧,也毫无办法,只能躺下去,言道:“嗯,明早我早点儿起来去看望老王爷。” “这样才对。” 素凌将苏浅月的被子抚弄好,看到万无一失才道:“小姐,闭眼睡吧。我就在外边陪着你,有需要随时唤我。” 苏浅月“嗯”了一声。 素凌出去了,苏浅月没来由地觉得一阵阵寒意袭来,心头的恐惧不安越发浓重,是容瑾离开带走了所有的温暖吗?还是老王爷病重给她造成了惊吓?如同浸泡在冰水里,寒冷从外到内,一点点浸入骨髓,苏浅月瑟瑟发抖。 鲛绡纱帐外,烛台上的烛光迷迷蒙蒙,恍惚中距离更远,似乎是你进一步它退一步的不能捕捉,带着神秘的色彩。明明素凌走的时候,是特意把烛花剪掉的,不晓得为什么此时烛火的顶端又带了一个大大的烛花,凝着麦粒般大小的星火一动不动,有一种诡秘的氛围。苏浅月突然有些害怕:老王爷会不会…… 她不敢想象。 在萧宅时,柳依依叙述了翠云之死,翠云为了避免死后的惨状,化了最精致的妆容,但苏浅月还是想到没有生息的面容,冰冷冷的僵硬……无论如何,都是一种恐惧,她还是害怕活着时想象死亡的悲惨。 胡思乱想中哪里还有睡意,苏浅月穿衣起床,又将缎面描花的绣鞋穿好,用心谛听,感觉除了外边窸窣的雪花落下的声音再无声息。缓缓走到窗前,隐隐约约看到外边堆积了厚厚一片银白,雪花似乎犹自轻轻地飘落。 苏浅月喜欢雪,这一次却焦急,不晓得雪还要下多久,明天会是怎样的天气。 又是脚步声响,苏浅月下意识地扭头看,容瑾回来了?潜意识里,她太盼望他即刻出现在她眼前。 “小姐,你怎么又下床了?” 一见是素凌进来,苏浅月的眼底浮起失望,忧心道:“老王爷突然病重,这般急切地将王爷叫过去一定不是什么好兆头,我担心,素凌。” 素凌紧紧攥住苏浅月的手:“小姐不必太多担心,老王爷吉人天相,不会有大碍的,就算一时危急,总会挺过来的。”素凌看了苏浅月一眼,犹豫着,还是把她想说的说了出来,“小姐,你是明智的人,更明白生老病死的自然,老王爷偌大年纪了,又卧病在床多年,即便是……亦属于正常啊!” 被素凌一语道破,苏浅月激灵灵打了一个寒噤,恍惚中抓了素凌的手,双手早已经变 分卷阅读121 得冰凉:“老王爷的身体一直很差,若是添新的病症,确实不好。” 素凌轻轻拍苏浅月的手:“小姐一直都希望别人好,希望大家能够健健康康、平静安乐,然而那些事又怎么是我们的心意所能够达到的。” 苏浅月叹口气:“你也这般的智慧坦然,都懂得了,我却这样,真是惭愧。” 素凌道:“小姐是关心则乱罢了。” 两人心里明白,即便躺下亦是忧心忡忡,索性相互偎依着站在窗前看雪。 还没有一盏茶的工夫,外面突然响起激烈的敲门声,两人都吓了一跳。 素凌忙起身:“小姐,你去床上安坐,我到外边看看。” 苏浅月没来得及多想,外边嘈杂混乱的声音响起,有人高声叫道:“把给老王爷做汤的人都交出来!” 第五章 心如雪,赤诚女子遭诬陷 苏浅月轰然一惊,已经顾不得什么,跟随在素凌身后走了出去。 是王府的容总管带着人来,骤然见了苏浅月还是有些惧怕,忙跪下去:“梅夫人恕奴才莽撞。老王爷危急,太医查出是老王爷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所以凡是给老王爷送东西吃的人一律审查。今晚梅夫人处亦有人给老王爷送汤,那些人要带走接受审查,这是太妃命令,请梅夫人准许。奴才……奴才亦是无奈。” 看着眼前跪下去黑沉沉一片,虽然是恭敬请求的姿态,安知不是威逼的意思?苏浅月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沉沉的夜,乱纷纷的雪花,冷风带起哨音穿堂而过,那么冷,冷到人的心底里。悲伤、心痛、惊惧,仿佛有谁在拿着一根针不停地刺着她的心脏。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苏浅月不能排除真的有人祸害老王爷,更不敢确定她手里的人都是清白无辜的。按照常理,太妃此举亦没有不妥,但是,被侮辱的怒气还是一点点上升。 ……是谁,是谁这般狠毒? 凌霄院所有的仆人、丫鬟早已经一起聚拢了过来。 苏浅月一眼看到雪梅就在她身旁不远的地方,似乎在举目望着她,身体瑟瑟发抖。苏浅月知道今晚是雪梅为老王爷送汤,但她相信雪梅不会在汤里做什么去害老王爷,至于说做汤的人——素凌?翠屏?她们更不会。纵然有人指控,亦是无稽之谈。 苏浅月想着,突然更深沉的恐惧自心底漫出来,倘若真的是她这里的人对老王爷做了什么,她也会被牵连进来。与其说是找这里的那个人,不如说是针对她而来。 是的,一定是针对她!她原本就是一个多余夫人,太多人想将她除之而后快。 惊怒中,苏浅月声音冰冷:“要怎样审查?这汤是我要人做的,做了很久了,老王爷用过感觉很好,并不只是今日一次,因何说是我这里的过错?是要本夫人去接受审查的吗?” 容总管忙磕头:“请梅夫人息怒,梅夫人息怒,奴才不敢,夫人身份贵重,借给奴才一百个胆子都不敢动夫人一丝一毫。奴才不过是奉命行事,要……要那做汤之人和送汤之人去接受盘查,与夫人无半点儿牵连。” 即便是他唯唯诺诺匍匐在脚下,苏浅月还是感觉到被什么利器狠狠地抓着,血肉模糊,心肺紧紧地缩成一团,浑身寒意枷锁一样束缚着她无法动弹。 “胡说!一派胡言!小姐岂能是谋害老王爷之人?”一个严厉的声音破空而来,素凌箭步挡在苏浅月面前,“血口喷人亦不看看对象是谁?我家小姐贵为王爷侧妃也就罢了,还是皇后娘娘亲口封的梅夫人,你们敢如此对梅夫人大不敬,来日查清事实,叫尔等狗头不保。” “素凌姑娘,我是王府总管,管一些主子们交代的事情罢了,如何敢擅自招惹哪一位?姑娘是服侍梅夫人的,只管尽你的职责,才是下人的本分呀,如何来管我?”料不到素凌出头,容总管的奴才嘴脸即刻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不屑一顾,哪怕跪着,凌人的气势也隐隐从挺直的脊梁上透出来。 “你既晓得尽忠职守,为何不去查找真正的原因,却来这里胡搅蛮缠,是何道理?”素凌毫不示弱。 “姑娘此话差矣,我正是尽忠职守才按照太妃的命令到此呀。你我都是下人,除了遵照主子的命令行事,还能如何?”容总管步步紧逼,仿佛他的行事就是理所当然。 素凌气结,正要反驳,翠屏言道:“容总管,你的意思原本不差,但其中有无偏差,你心里清楚。” “是吗?”容总管见翠屏出言,不觉中站了起来,“翠屏,你我同在容王府当差,亦并非一日两日,怎么会不晓得当差的苦衷?” “我自然知道,不然如何提醒你呢?有时候,主子的意思并非如此,是我们做下人的领悟错了,待到事情水落石出,少不得还是我们受责罚,你说呢?”翠屏言语中有隐隐不屑,暗藏的深意却需要当事人慢慢品尝了。 “我没有阳奉阴违,没有领会错太妃的意思,用不着你来教训我。”想到翠屏的话心里不是滋味,容总管的脸上带出怒容,“翠屏,你是暗指我对梅夫人有指控了,你凭什么……” 分卷阅读122 “容总管,没有谁说你对本夫人指控,亦没有说你对本夫人不敬,是你的行为摆在那里,是也不是?方才我可曾允许你起身?” 苏浅月突然出声,容总管浑身一颤慌忙跪下:“梅夫人赎罪,奴才……奴才一时……情急……奴才不敢对夫人不敬,是……是她们……” 苏浅月声音平静,暗中的威严只叫容总管瑟缩,顿时矮了一截似的。 “你奉命行事原本不差,只是你有无注意态度?既然你一口一个不敢对本夫人不敬,却在本夫人面前如此嚣张,失了奴才的本分。我和太妃一向婆媳情深,定然不是太妃指使你如此做派的,你倒是仔细说来。”这一番话,苏浅月再不是平静而来,凌厉的话锋刀刃般劈向瑟瑟发抖的容总管。 其实,苏浅月的心里已经是一片灰暗的冰凉,她为老王爷做汤实实在在是好心,却是好心不得好报,如今老王爷病重,不管是否跟她的汤有关,只要她身边的人给带走去接受审查,一番口舌总是落下,日后给人留下讥笑的话柄。这样的侮辱,才是她最悲哀的根源。 “奴才……夫人,奴才该死,求夫人饶过奴才。”容总管在地上磕头,非常可怜的样子叫人不忍,“奴才一心办事,只是急了些,并无半点儿冒犯夫人的意思。倘若奴才不能交差,奴才……奴才……” 他说不下去,苏浅月情知此事再无回转的余地,心中剧烈的震荡疼痛令她的面容同雪一样白,今夜容总管带人是势在必得的,她不能阻止已成定局。 只是…… 被人诬陷的滋味十分难受,却又无从申辩,苏浅月终是长叹一声:“你要带走谁?” 容总管一看事情有转机,慌忙道:“请梅夫人恕罪,太妃让奴才带那做汤之人和送汤之人去接受太妃询问的,奴才不敢违抗。还有侧太妃身边服侍的人,一并都要审查。” 都这个时候了,他还是没忘记将太妃拉出来做护身符,还把侧太妃那边的事情也揪出来,苏浅月更是清清楚楚地知道今晚之事再无更改的余地。 老王爷食物有误危及生命,太妃的命令原本无错,只是此事实在蹊跷,到底哪里有错?为何是她出府一天刚刚回来的当夜? “小姐,那汤是我做的。”素凌突然出口道,“就让我跟总管大人去吧!” 翠屏走前一步,把素凌掩在身后:“不是,今晚这汤是我做的,和你无关。还是我跟容总管去接受审查。就请总管带我去见太妃。” 苏浅月还没有出声,身边的两个人都争论开了,连苏浅月都不能阻止,半点儿余地都没有了。苏浅月震惊中,素凌又道:“院子里的事情还是你来打理,我去就可以。” 苏浅月又惊又怒:“住口……” “不不,是……是我给老王爷送汤……”苏浅月的话语还没有落地,雪梅一旁说道,声音里带着难过。 苏浅月悲哀地摇头,这些人都是傻子,白白要给人拿去受侮辱,她却无能为力了。 果然,容总管暗暗笑了:“夫人的人真正敢作敢当,还是夫人您调教得好,不用多问就站了出来,省了夫人好多力气。既然她们都说自己有嫌疑,夫人,您看……” 容总管抬头,哀求的目光看着苏浅月,苏浅月即便再气愤悲痛也没了办法,只得挥手示意:“你起来吧。” “多谢夫人。”容总管再次磕了一个头才起身。 他起身,看看苏浅月身边的人,又躬身道:“夫人,不是奴才要这样做的,是老王爷出事危及生命,所有人都要接受审查,端阳院那边也不仅仅是侧太妃身边的人,凡是接近了老王爷的人也都要接受审查的。这三位……” 她们是自己争着要去的,苏浅月心中晓得她们不知厉害,还以为是争着去做一件荣光的差事,完了就万事大吉。只是事到如今,她能用什么办法挽救? 目光带着威严和凛然,苏浅月扫视着容总管:“本夫人岂能是不明理之人!亦相信身边的人不会恶毒阴险,既然是所有人都有嫌疑,本夫人不会徇私庇护,将人交出去亦是理所当然了。” 容总管慌忙施礼:“夫人果然深明大义,奴才谢过夫人。” 苏浅月心中悲伤,又急又痛却无可奈何,这三个人自己站出来当面承认有嫌疑,她如何包庇又如何为她们辩解?哪怕心中明明白白地晓得此一去十分凶险,亦无力挽回点滴。目光回转,抬手一转指着她们三个:“你们去了以后好好说话,不可以惹太妃生气。我明白你们的清白,等你们回来。” 她唯有祈祷她们惊恐而去,平安而回。 素凌果断道:“小姐,清者自清浊者自浊,相信事情会水落石出,你快回去吧,外头太冷了。” 翠屏道:“夫人请回,奴婢们去去就来。” “如此,就请夫人回去。奴才这就去复命。”容管家不失时机地施礼带了她们三个人去了。 素凌、翠屏、雪梅,皑皑雪地里她们走得好轻松,仿佛只是出去游玩。苏浅月望着她们的背影,心沉甸甸地压下去。几个女子说得轻松,去去就 分卷阅读123 来,只是……真的去去就来吗? “夫人,他们都走远了,夫人请回吧。”红梅怯怯扶了苏浅月道。 苏浅月扭头看看勉强做镇静的红梅,晓得她站在这里于事无补。 “夫人,赶快回去吧。奴才这就去打探消息,一有特殊情况就来汇报给夫人。”王良恳切道。 “也好,你去端阳院看看。”苏浅月道。 转身,她感觉到孤单无助,继而又有一种万丈悬崖跌落的感觉,只有红梅在了,身边空荡荡的,只剩无边无际的虚空和绝望。苏浅月明明知道不是她这边的人所为,却无力救回她们,至连一句辩解都不能够。 红梅的手有点儿发抖,苏浅月感受得出来,她又何尝不是心惊胆战地发抖?她很绝望,只在想今后这样多此一举的事情还是不要做了。 重新坐到床上,苏浅月才觉得寒冷,不仅仅是身体,还有彻骨的心寒。红梅一看苏浅月不是躺下歇息而是端坐在床上,小心地把被子盖到苏浅月身上,道:“夫人,你还是躺下睡吧。”她的眼神中带着歉意和羞愧,仿佛目前的状况是她造成的。 苏浅月看了一眼红梅,茫然道:“王爷知不知道从我这里带走了人呢?只怕他忙着照顾老王爷,一切都不知情。事关老王爷的身体,不是小事,谁都无法保证是哪个人做了手脚的,王爷即便晓得从我这里带了人,又怎么能袒护偏私?又怎么能为我这里的人说话?世事难料,人心难测,我只是恨那个暗中下手的人,太过恶毒,却把这样的罪责让别人承担,良心安稳吗?当然我知道,若是他们还知道良心,就不会做出这等事情来了。我给老王爷做补汤亦非一日,很多人是知道的。如今有事出来,好心也担了干系。” 红梅心头突突乱跳,苏浅月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可见心里是乱极了,亦担心急了,只是她能怎样?能在苏浅月身边近身服侍的人,自然也算聪明伶俐,可惜此时红梅唯有张皇和不安,脑海一片空白,连一句合适回答的话都找不到,愣怔一会儿才道:“夫人。” “我是为了老王爷好的,亦是为了侧太妃能省心一点儿,完全是好意,你们都知道。我……我怎么会容我身边的人害人去?我更担心有人借此陷害我,这里的事情太复杂了。” 苏浅月无知觉地自言自语,面容沉痛,眼神茫然。 红梅眼见宽敞的暖阁里只有她们两个,不由惊慌失措,深更半夜的,倘若夫人再有什么不测,如何是好?她慌乱着,脑海里突然想到苏浅月口中的王爷,忙道:“夫人,有王爷在,一切自有王爷做主,你不用担心。”言毕,急忙去为苏浅月倒茶。 须臾,红梅手脚麻利地端来安神茶,声音细细的,小心道:“夫人,请饮一盏茶吧。” 苏浅月看到茶盏里清亮的茶水不停地抖着涟漪,才醒悟过来,忙伸手将茶盏接过,自嘲道:“红梅,你晓得杨家将的故事吗?此刻的你,比得上杨六郎了。” 红梅一双受惊的眼睛不停地眨动,神情中又是满满的胆怯,苏浅月实在难过,论说起来,红梅真是有福之人,虽说跟她外出受了很多辛劳,却也免去了这一嫌疑。倘若留在府中的是她,今晚给老王爷送汤的人就是她了,遭殃的人亦有她。 红梅摇头:“夫人,奴婢不晓得。” 面对红梅懵懂的恐慌和凄伤,苏浅月用另外一只手拉她坐在身边:“红梅,陪我坐下。” 红梅怯怯地坐下,轻轻道:“夫人,你……你别太担心吧,说不定她们一会儿就回来,反正她们都会没事的,奴婢相信。” 苏浅月点点头:“我更相信,你也不要怕。” 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苏浅月问道:“红梅,府中可曾出现过类似事情?” 红梅低了头:“夫人,王府的事情奴婢并不完全知道。府里的人太多了,谁都有自己的私心,奴婢只知道若是有人想要陷害旁人,就会有很多的借口,主子们之间争名夺利的有,争宠的有,想要借助旁人往上爬的亦有,想对主子献媚讨好的,帮助主子谋害旁人的……不堪的事情肯定是有了,奴婢也说不好。眼下说老王爷被害,说不定又是有什么人做了手脚找借口害人,一下就要连累很多无辜了。” 哦,原来红梅也想到了这一层,不觉中苏浅月的冷汗涔涔而下。 她原本就是多余的,在她到来的那一天,就被看成是不应该有的人,她心里明白。到了王府,容瑾又是对她百般宠爱,自然遭人嫉恨,不晓得有多少人想置她于死地而后快。 上一次她得到皇封,庆贺的宴席中被人做了手脚害她险些丧命。这一次,倘若老王爷真的不好,她定是“陪葬”的那一个了! 若说不怕,那才是骗人呢。 只是怕不能解决任何问题。苏浅月眼下只求老王爷能平安无事,就好像她的饮酒中毒一样,一切都是虚惊一场。 苏浅月看着红梅,直言道:“红梅,老王爷即便是吃了有害食物导致危急,亦不是咱们的人做的,你心里明白。只是旁人这样大张旗鼓将咱们的人拿去,是冲着我下手的,你说是也不是 分卷阅读124 ?” 红梅忙道:“夫人还是皇封的梅夫人,身份贵重,怎敢有人对你下手。只是……只是……” “只是你也说不好。”苏浅月接下去道。 红梅无言地点点头。 “唉,都是我无能,让你们跟着受累。”苏浅月一声哀叹,凄凉的口气令人想要流泪。 “不是,是奸人心狠手辣。”红梅急忙道,继而又道,“夫人,你还是歇息了吧,事已至此,我们自己暗中难过都无济于事,需要你养好精神去应对。明天……也许明天的事情更为复杂,你没有精神如何去打理。” 明天的事,不仅仅是复杂,很可能是凶险,苏浅月又叹了一声:“是我无用,不能够保护好你们。” 记得刚进入王府的时候,苏浅月是抱定独善其身不与人争长论短的目的的,可惜每每都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旁人不放过她。她的软弱只能是给人增加凶狠的资本,她又一贯单纯善良,都不晓得拿什么作为武器来维护自己。这一次她要如何帮助自己和身边的人化险为夷? 苏浅月明白,眼下只能是养好精神,见机行事。 她没有睡意,红梅也不敢总是督促她躺下,主仆二人在恍惚的灯光中恍惚茫然着、不安着,等待天明,等待翠屏她们三个平安回来。 不晓得是什么时候,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冲入苏浅月脑海的是素凌她们三个回来了!抬眼去看红梅时,红梅早已经疾跑着出去开门了。巴望的目光投向外边,苏浅月希望素凌她们走进来时她一眼就能够看到,紧张中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片刻之后,却是红梅一个人返了回来,苏浅月一下子就失望了,红梅已经开口:“夫人,是王良,他怕夫人太担心,去端阳院那边打探了消息来报。” “好。”苏浅月急忙起身走出暖阁。 中堂里,王良见到苏浅月忙施礼:“夫人。” 苏浅月出口道:“王良,那边的情形怎么样,你可完全知道?” 王良道:“禀夫人,奴才从和奴才关系要好的人那里打听,说是老王爷在掌灯以后上吐下泻,整个人虚脱晕厥,侧太妃忙遣人告诉太妃,太妃着人去宫内请来太医调治,太医怀疑是吃了什么不合适的东西所引起。现在老王爷的情形暂时好一点儿了,却也危急,因为老王爷身体一向虚弱难以承受。到底老王爷是吃了什么东西出现了这种状态,只有追查了。老王爷身边服侍的人,还有我们这边的人,都……都给关了起来……” 苏浅月的心浸在冰水中似的冷,老王爷吃了什么?是真的有人害老王爷?“除了我们凌霄院和老王爷身边服侍的人,别的院子里有没有人也因此事牵连被关起来?”苏浅月想知道今晚到底有多少人被关。 王良摇头:“没有。只有我们凌霄院的人,其余的都是老王爷身边服侍的人。” 苏浅月心中雪亮,无须多言,是有人针对她来了。上一次没有害死她,这一次改了方式。她为老王爷送补汤的事王府中人尽皆知,老王爷因为饮食出了问题,她难以逃脱嫌疑。 原来有许多时候是不能为别人打算的,善良不一定都好,苏浅月突然明白了这个道理。 “你去吧。有任何消息都直接来禀报我。”苏浅月怅然道。 再次回了暖阁,苏浅月不仅仅是担忧而是完全陷入恐惧,恍若有一个不明物体在阴暗处对着她冷笑,待她想要看清楚那物体又隐去,在她不注意的时候突然又冒出来,口中发出呵呵的诡异阴森笑声,令人毛骨悚然。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苏浅月失声问,倘若不是还有红梅,她一刻都不敢在房间里待下去。 “早就过了三更,快要四更了。夫人躺下歇息一会儿,奴婢就在这里陪着你。”红梅除了用关切的目光望着苏浅月,不晓得还能怎样。 苏浅月浑身僵硬,哪里还能躺得下去:“红梅,这里没有了素凌她们三个,我怎么觉得凌霄院都成空的了呢?我躺不下去,我要等她们回来。就让我们两个一起说话,等她们回来吧。”有人一起说话可以消除恐惧。 很明白等待是徒劳的,今晚她们不会回来了,可她还是想等。与其说是等她们回来,不如说是给自己一个安慰。 苏浅月心如油煎。她不停地和红梅说话,却不晓得都说了什么,最终是劳累和困倦令她体力不支。 “夫人,就快天亮了,你歇息一会儿吧。天明了我们就能亲自出去打探消息。”红梅同样乏困得厉害,可是苏浅月的狂乱状态让她不敢有丝毫倦怠,只是眼睁睁看着苏浅月。 苏浅月实在支撑不住,本能地躺了下去,口中呢喃模糊:“好,我歇息一下。” 红梅看着苏浅月安静下来,才长长地无声地松口气,然后闭了眼睛打盹儿。 此时端阳院里的忙乱慌张已经过去,众人疲惫不堪,老王爷除了有微弱艰涩的呼吸外再无动静,身旁服侍的人只保留最后的一份警觉守护他,其余丫鬟仆人即便是躬身站立着的亦微闭眼睛打晃。 侧太妃脑海中一片恍惚 分卷阅读125 ,强撑着看一眼老王爷也昏昏地合了眼睛。这一场事故中,她是最关心老王爷安危的人,却也在投入全部精力后再也撑不住了。 与此同时苏浅月躺在床上,却丝毫感觉不到床铺的温暖舒适,只感觉到一片冰冷的死寂,这两天的紧张劳累也让她不能再有一点儿机敏的意识,就那样闭了眼睛睡去。 很茫然的,不晓得怎样就坠入了无边的黑暗,苏浅月睁大双眼试图找到一丝光明,结果除了眼前的黑暗什么都没有,四周更是一片阴冷,冒着死亡的寒气,仿佛有太多不知名的东西想要攀附在她身上,令她毛骨悚然呼吸困难,她不想就此被困住,残留的意识是即便死也不能死在这里,那么是不是有什么可以攀附的东西让她出去?纵然害怕伸出手去摸到不该摸的东西上面,她还是拼尽全力伸出手去,就在她颤抖着一点点伸出手去的时候,一个冰冷滑腻的软软的东西附着在她手上,随之有腥臭的气息汹涌而来还夹杂着丝丝阴森的冷笑,苏浅月惊骇中失控,张口狂呼…… “夫人……” “救……救命……”苏浅月拼命挣扎中感觉到她的声音从干裂的唇齿间发出,继而听到一个声音唤她,还有一双温热的手摇晃她,慌忙睁眼,眼前是红梅面带惊恐正呼喊着她的名字:“夫人,夫人您醒醒——” “哦……” 终于清醒了过来,察觉到自己还在床上,苏浅月意识到刚才做梦了。 红梅看到苏浅月睁开眼睛,一颗心“噗”地落回原位,只用一只手紧紧攥住苏浅月的手,另外一只手为她拭擦额头的冷汗:“夫人,你刚才是做梦了,不怕,梦是假的。”话虽如此,方才苏浅月梦魇中的呼唤以及惊恐的面容令她心有余悸。 感觉到浑身无力,苏浅月还是挣扎着慢慢坐起来,强自睁着酸涩肿胀的眼睛问红梅:“现在是什么时候?” “夫人,天就要亮了。” 天亮了,天亮了…… 苏浅月四下看看,这屋子里只有她和红梅,素凌她们没有回来,那份冷寂和虚空依然存在。 烛台上的红烛还在燃烧,而窗户上已经泛白。是的,天就要明了,这艰难的一夜终于过完。只是,昨夜发生的事情又延续到了今天,她该怎么处理? “为我梳妆,我要去端阳院。”苏浅月沙哑的喉咙里是火辣辣的疼痛,她全然不顾伸出双腿下床。 “夫人,现在还早,你再躺一会儿也不晚。”红梅急忙劝阻,之后疾步跑到桌前将备好的茶水端过来,“夫人,先喝口茶润润喉咙。” 苏浅月接过红梅手里的茶盏,仰头就把茶水喝光,如同倾倒一样快速,之后将茶盏递还给红梅:“为我梳妆。” 天色微明,苏浅月就由红梅扶着匆匆走出凌霄院。顿时,扑面寒风瑟瑟而来,冷气让苏浅月昏乱的头脑瞬间清晰。 昨夜的积雪在地上恣意汪洋成雪海,凡是能够落及的地方都覆盖了起来。 雪,是苏浅月喜欢的,它本轻盈、柔软,而且浪漫,带给人圣洁的想象,苏浅月每每在大雪覆盖的时候吟唱舞蹈,歌喉漫过雪野一波波远去,水一样的轻灵叫人神往,雪天的她更美如瑶池仙子。此时的她,面对纤尘不染晶莹如玉的冰雪王国,丝毫没有童话般的曼妙心境,一改往日,只觉得这雪带来了许多不便,轻灵已是沉重,洁净亦是覆盖了污秽的虚假。 厚厚的雪带来阴寒,扑面的风灌在喉咙里辣辣的难受,更觉寒意彻骨,从内到外都冷透了。 “夫人,天气还早,要不要我们先回去,等天色大明了再过去?”红梅害怕冻着苏浅月,怯怯说道。 偷眼看此时的苏浅月,眉目如画,清婉动人,唯有她晓得这是经过她的妆饰才成。早起的苏浅月长发凌乱脸色青白,一双溜溜眉眼水肿不堪,是她将苏浅月的长发绾成一个百合髻,横插一只银镀金镶宝蝴蝶发簪,之后用了胭脂将她的青白脸色覆盖,完全遮掩了那层叫人心惊的青白。 苏浅月晓得红梅的意思,毫不介意道:“无妨。” 身上是玫红色锦缎小袄,外罩是颜色略深一点儿的浅紫黑色大袄,下身是紫色云锦百褶锦绣裙,外披深红色狐裘披风,衣领上雪白的银灰狐狸毛柔软蓬松,愈发显得她高贵。如此装束,她在镜子里见过,是庄重而威严的,给人威慑力。 着衣时,红梅诧异,因为她一贯喜好素淡清雅的衣裳。她解释道:“素淡清雅虽好但震慑力不够。”装束与场合有关,苏浅月明白,今日她不想在旁人眼里纤弱不堪。 衣裳在苏浅月眼里不伦不类,却足够有威严。她不为与谁斗艳争奇,只为在特殊的时候有压服的力度。 扶了红梅的手臂一路慢慢走去,积雪还没有被清扫,踩上去没过了脚踝,若不是她们穿了长筒的棉靴,雪早已经灌到了鞋里。 雪地上很滑,咯吱咯吱的声音在脚下流淌,随着她们的脚步蔓延而去,红梅小心道:“夫人,小心脚下。” “嗯。”苏浅月小心在意脚下不被滑倒,心里却急如火焚,只想一步跨到端阳院。 分卷阅读126 层层院落,深深甬道,苏浅月径自走往端阳院后堂老王爷的住处。 后院里的仆妇奴才匆匆忙忙进出,见到苏浅月稍稍有些惊愕,却不敢有丝毫疏忽地忙着施礼问安,苏浅月心中明白,倘若不是情形特殊,他们不会这样匆忙,一颗心愈发紧张了。 焦急着不得安抚,苏浅月问红梅:“老王爷不会有事吧?” 红梅一则不晓得,二则哪里敢乱说话,只是道:“夫人不要慌张,我们就要到了,进去一看便知。” 苏浅月焦急中没有深思红梅的话,只急急向内走去。 苏浅月这么早就赶过来,早有丫鬟进去禀报,所以在她踏入福宁堂时,迎面就是容瑾。 苏浅月眼望对面一堵墙似的容瑾,怔了怔,施礼道:“王爷。” 容瑾微不可闻地叹口气,轻声道:“月儿,天还早,你怎么这样早就赶过来。” “我放心不下老王爷,他情形如何?”与其说放心不下老王爷,不如说她更担心素凌她们,倘若老王爷不好,她身边的人不论是否有错都不会给轻易放过,不过这样的话不能出口罢了。 苏浅月用求助的眼神看容瑾,希望他能明白她的意思。苏浅月很想和他说素凌她们因为老王爷被带走了,张了张嘴没有说出来。 “暂时没事。只是老王爷身体一向欠安,需要静养。难得你这样惦记,早早赶来。”容瑾的脸上带了难掩的倦容,口气混浊。 “王爷,就为了老王爷能早日安好,我特意为老王爷做补汤,你是晓得的。”苏浅月的眸中带了复杂不安,望着容瑾。 老王爷的身体不仅仅是他一个人的,而是整个王府的,还关系到那些照顾他的人的命运。 “本王明白。”容瑾淡淡道。 他明白了什么?是明白她的好意还是明白院子里的人被带走?苏浅月不明白。 “王爷,我院子里的人……被带走了……”苏浅月还是没有忍住,到底把话说了出来,一双眼睛求救一般看向容瑾,“不是说老王爷是吃了不该吃的东西了吗?有没有查出是吃了什么,谁不小心?亦不能叫人白白伤害老王爷吧?” “月儿,你只需管好你自己。”容瑾话语沉重,一双原本就威严的眸子带了更深的幽暗色泽。 苏浅月吃惊地抬头看他,仿佛不认识,他是什么意思,难道怀疑真是她的人所为?还是他无能为力?原以为她和他心有灵犀,眼下,是他没有明白她的意思,她也不能明白他的意思了。 苏浅月相信她身边的人不会害人,容瑾如此淡漠,她如何甘心,人还被关着,关在哪里情况如何还不晓得,她需要容瑾一个肯定的回答,然后才能踏实。 “王爷。”她倔强道。 “月儿——”他回一句,语意暧昧。 容瑾的神情令她猜不透,是不是在没有清楚老王爷的状况到底因何造成,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是谁给老王爷造成伤害时,所有被看作有嫌疑的人都不放过? 即便此时的话苍白无力,苏浅月还是强撑着又道:“有没有查找到什么,确认了什么?” 容瑾的目光一下子带着困扰和疑惑,还有诸多疼痛,那么复杂的目光投向苏浅月,苏浅月的心不觉坠下去,仿佛她是无理取闹。 “我只是担心老王爷,担心查不清楚事实,担心你……”再一次鼓足勇气,苏浅月争辩道。 “月儿,王府如此复杂,许多事情不是你想象的这般简单,本王此时亦没有头绪。” “王爷。”苏浅月的声音里已经有了抑制不住的酸涩和悲哀。 “王兄——” 一个清凌的声音唤起,苏浅月倏然扭头,看到了一颗头颅正从屏风那边移出来,不用多想亦晓得那人是容熙。 容熙老早就看到了苏浅月,眼见苏浅月和容瑾说话,两个人神情不是一般,所以他最先唤了一声才走出来。 带着端庄正派心无旁骛的表情,容熙大方地走出来,举手对苏浅月施礼:“梅夫人早安。” 苏浅月情知一切,内心激荡却用最平常的神情释然回礼:“二公子安好。” 原本一切正常,可苏浅月突然间感觉空气中有莫名其妙的紧张。 “二弟,何事?” 容瑾转向容熙,神态间完全是兄弟间的平常自然,苏浅月一颗心揪起来,又想起容熙对她的那些言语,正要找借口告辞,容熙道:“王兄是否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做?倘若没有,我们有要事相商。” “王爷,二公子,我去探望老王爷了,告辞。”苏浅月说完施礼告别,扶了红梅匆匆入内。 早有丫鬟撩起福寿绵延图样的锦绣帘子,苏浅月一眼看到了坐在太师椅上的太妃,还有侧太妃,老王爷就在床榻上仰面睡着,一动不动,听得见他的呼吸不够顺畅又十分沉重。 房间虽然宽大,但是那么多的人在,看着就拥挤的样子,却是十分安静,唯有老王爷的急促艰涩呼吸让人有拘谨的难受。 老王爷那般情形,苏浅月自然不便 分卷阅读127 打扰或者问讯,只是对太妃施礼,轻声道:“太妃安康。” 太妃看着苏浅月,一副面容有些僵硬:“起来吧,不必多礼。”说完恢复一动不动的姿态将头扭向老王爷。 看着太妃苍老又忧戚的面容,苏浅月微微有些心痛,床榻上危重的病人是她夫君,即便两个人之间有太多隔阂嫌隙,这般时候还能有多少计较?苏浅月不晓得太妃想些什么,却晓得她心里的难过。 片刻的犹豫,苏浅月又忙给侧太妃施礼,轻声道:“侧太妃安泰康健。” 两位太妃是长辈,无论何时礼节是不能废弃的,苏浅月不做无礼之人。 侧太妃身体前倾做了一个搀扶的动作:“快起来,都什么时候了,不必多礼。”她的目光示意,早有丫鬟为苏浅月搬来座椅。 情形特殊,大家也只是示意一番算作行礼。 苏浅月轻轻坐下,目光看往床上的老王爷,还是忍不住轻轻问道:“老王爷情形可有好转?”她希望别人的回答是很好,没有大碍。 侧太妃仿佛在一夜间苍老了许多。老王爷是她服侍多年的夫君,眼下即便是回转过来,就他的状况生命能维持多久?目光暗淡着,轻轻叹气:“此刻倒是安稳地睡了,想来……想来没有大碍了。” 侧太妃的想来两个字让苏浅月心情沉重,想来是自己想的,不等于事实,也就是说老王爷的情形实在不容乐观。 苏浅月低了头,老王爷这种情形,倘若一个呼吸上不来就有生命危险,这种情形下她如何能够对太妃计较旁的?能够对谁去说这不是她院子里的人所为?所有的语言都在肚子里打结,只能是静静陪着两位太妃。 眼望老王爷呼吸间身体微微耸动,那是胸腔中气息不畅的痛苦所造成的,看着叫人难受,不觉自己的呼吸也困难了。苏浅月心中难过,眼里有了泪意,只祈求老王爷快些好起来。 静默片刻,太妃站了起来,对侧太妃说道:“妹妹,天已明,老王爷情形依旧如此了,你我歇息片刻去吧。”她脸上纵横交错的皱纹里都是疲惫,这样年龄的她一夜未睡,亦是无法再坚持下去了,用失神的眸子看了一眼苏浅月,声音沙哑道,“月儿也来了,就劳烦她在此守一会儿,旁人到了再换她回去。” “两位太妃只管去歇息,这里有我守着,你们放心去吧。”苏浅月忙起身道。 “姐姐且去歇息,我稍待片刻也去歇息。”侧太妃道。她虽然比太妃看上去年轻一些,却也无法抵挡这种煎熬,疲惫中混杂紧张,那种失落和担心深刻到让人揪心。 “也好。” 太妃在两个丫鬟的搀扶下蹒跚而去,苏浅月和众人都起身恭送。 重新坐下,苏浅月对侧太妃关切道:“你也去歇息,别累坏了。这里有月儿在,倘若有状况就遣人去请你来。”侧太妃长期照顾老王爷,此时的心力交瘁已经掩饰不住。面对此情此景,苏浅月只能是顾惜眼前的人要紧,哪里还敢提起她那被关押起来的三个人? 侧太妃转头,深深呼吸一下,又轻轻拉起苏浅月的手,倦怠道:“月儿,老身亦是实在支撑不住了。”言毕轻轻拍打了一下苏浅月的手。 苏浅月晓得侧太妃是要她精心不要出错的意思,忙答了一声“明白”。 心力交瘁的侧太妃在丫鬟的搀扶下姗姗离去,苏浅月复又坐回去,目光茫然地看着老王爷,他还是原来的状态,没有丝毫变化。 此时天还早,众位夫人都还没有过来探望,容瑾和容熙亦都没有回转,偌大的暖阁中只有苏浅月一个主子。再次望向老王爷的时候,看着他一波又一波困难的呼吸,苏浅月突然害怕,一个老人怎会是这种状态?倘若一个呼吸上不来,真的真的就…… 惊恐中几乎要喊出声来,苏浅月慌忙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 红梅紧紧站立在苏浅月身后,眼见苏浅月的面容变色,慌忙在苏浅月的肩头轻轻拍了拍,轻声道:“夫人。” 苏浅月即刻从恐怖的臆想中挣脱出来,扭头看到红梅安慰的眼神,这才平静下去。不过是真的发愁了,要她一个人在这里守候多久?她不是不想守候,而是太害怕。 “王妃早安。” 暖阁里的帘子被丫鬟撩起来,紧接着一个声音恭敬道,苏浅月心里一松,抬眼看去,王妃已经款款走了进来。 苏浅月悬着的心彻底踏实地落回肚子里,不觉微笑起身施礼,道:“姐姐早安。” 王妃还礼:“萧妹妹早,我还以为我是第一个来的,你却比我先到,你对老王爷这般有孝心,我自愧不如,惭愧。” 王妃或者只是就事论事,没有旁的意思,苏浅月却脸颊微红,她何曾是只想到老王爷的安危?倘若不是昨夜她身边的人被关了,劳乏成软泥一样的她这个时候还不一定起床。 心中的想法是不能表露在外的,苏浅月只能微笑:“哪里,我只是起得早了一点点,比姐姐早到一点儿时间。” 王妃是皇室郡主,又是容瑾的正室夫人,苏浅月是多余的侧妃,倘若不是有皇后亲 分卷阅读128 封的梅夫人的封号,她和她的身份相差十万八千里,只怕王妃不会把她放在眼里。此时,王妃就坐在苏浅月的上首,貌似对苏浅月十分亲热:“还是累了你,我不及你勤谨。” 苏浅月轻轻摇头,看一眼床铺上的老王爷,轻轻道:“我只是偶尔起得早了,又怕睡过去耽误才勉强起床的,哪里是姐姐刻意惦记着来的。” 平时她和王妃关系一般,就算她成了皇封的梅夫人亦没有和王妃有过刻意的亲近,再者她的身份还是比王妃低了一点儿,自然不想在旁的事情上强过王妃,出头鸟的事情苏浅月不想做。当然,苏浅月对王妃态度恭谨却也是不卑不亢,她不愿意刻意巴结谁,亦不愿意恶意欺凌别人,这是她的准则。 “唉。” 王妃缓缓叹息一声,起身轻轻走至老王爷床前,细细看老王爷的面容,苏浅月自然不能端坐不动,亦随在王妃的身侧细细观看老王爷的状况。 老王爷是久病卧床之人,身体虚透了的,羸弱不堪,黑黄的面容此时更加暗沉,他就这样闭着双眼,呼吸时而急促时而细弱,有时候又如同灶上拉火的风箱一般。苏浅月心里说不出的凄凉难过。 王妃轻轻拉了苏浅月一把,轻轻道:“萧妹妹,我们坐下吧。” 苏浅月将目光移到王妃脸上,见她的目光中都是关切,明白了王妃的意思,点点头,随了王妃又去坐下。 房间里除了老王爷轻轻重重的呼吸之外,依旧没有别的声音。苏浅月说不出的心烦意乱,老王爷的状况若是不见好转,难道等待他的是死亡吗? 死亡……黑暗冰冷,太可怕了,苏浅月拒绝那个一去不回头的地方。她被阵阵寒意包围,无法解脱。 张芳华进来的时候,苏浅月依旧胡思乱想。在他们两个眼神对望的片刻,苏浅月看到张芳华传输过来的安慰。平时她们两个的关系亲近,她的到来缓解了苏浅月的紧张。只是这样特殊的时刻,谁都是严肃的。 接下来李婉容,贾胜春也都到来,连同容熙的两位夫人秦夫人和王夫人,只有蓝彩霞没到,她小产后身体虚弱,许久不出门了。 好些女眷就这样聚在老王爷的卧房,每个人都带着丫鬟,一时房间里拥挤了太多,却都是静静地陪伴老王爷,没有一个发出声音的。苏浅月希望有一个奇迹:老王爷突然坐起来,开口告诉她们他没事了。可是老王爷依然如故闭眼昏睡。 苏浅月将茫然的目光投到张芳华脸上,张芳华只回望她一个不要紧张的目光,然而苏浅月怎么能不紧张呢?这边老王爷的身体没有起色,那边她的三个人还被关着。情形到底会发展到哪里? 所有人中,以王妃为首,她不发话让别人离去,别人是不敢离开的,所以就算拥挤了太多人,也唯有这样拥挤着,陪着老王爷,静静地期待老王爷苏醒。 苏浅月貌似端庄地坐着,一颗心受刑一般熬煎,不晓得她的人被关一事还有多少人知道?说不定那些人正在幸灾乐祸地嘲笑她。 煎熬中,外边匆匆走进一个管事,躬身道:“太医到,请各位夫人回避了吧。” 他的话如同为紧张得就要爆炸的闷罐打开一个缺口,苏浅月看到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王妃脸上露出舒缓的微笑:“太医要来给老王爷诊治,各位妹妹就先请回房候着,若是有事再遣人去院子里告知。” 王妃话音落地,众人纷纷起身告辞,相继往外边走去。苏浅月感觉脚下踩着云朵一样,在红梅的搀扶下摇摇晃晃走出端阳院。 天空没有晴朗,灰蒙蒙的,一片皑皑白雪压着苍茫大地,似乎连空气都给压得稀薄了,叫人呼吸困难,凛冽的寒冷扑面,叫人瑟缩。 苏浅月小声道:“我们走了这么久,不晓得素凌她们是否回去。” 红梅暗暗叫苦,这个时候她们回去?只怕不可能。夫人的意思不过是因为她见了王爷,王爷会帮她把人放出来。以她在容王府几年的经历,此事大概不可能,苏浅月想得未免太天真了,只是不敢把实话说出来罢了,于是模棱两可道:“也许,我们走出来的时间不短了。” “萧妹妹,慢走。” 身后一个声音呼唤,苏浅月停下脚步慢慢回头,是张芳华。 其实她已经听出了是张芳华的声音,唯有张芳华用这种带着关切的声音唤她。笑容氤氲在苏浅月脸上:“张姐姐。”不晓得张芳华是拐了几个弯故意落在她后边等着她的。 张芳华带了红妆匆匆赶过来,看到四下除了白茫茫大雪没有人时,言道:“萧妹妹,昨夜一定没有睡好,瞧你眼里的疲惫,红血丝有那么多。” 苏浅月伸手摸了摸脸颊,倘若不是精心化妆,只怕一张脸难看到吓人。 在王府,也唯有在张芳华面前她可以袒露一下自己的真实,难过道:“张姐姐一定听说了我院子里的事情,素凌她们三个人被带走了。我晓得她们无辜,却无法救得了她们,现在都不知道她们怎么样了。”苏浅月眼里都是无助,含了泪花。 张芳华四处看看,道:“也不只是你的 分卷阅读129 人被关,老王爷那里还有人被关了。这种事情一时难以分得出青红皂白,只能等等看了,我们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 张芳华分明是安慰她的,苏浅月黯然道:“我本是出于好意对待老王爷,却给身边的人带来祸患,我十分后悔。都是我的错,怎么会不担心。” 张芳华拉起了苏浅月的手:“好妹妹,你别想那么多,一切我都明白。老王爷年老多病,突发状况亦是有的,说不定老王爷是自身的问题,却被太医误诊,又或者是真的有人暗中对老王爷下手,没人说得清楚。王府不是普通人家,诸事都没有我们想象的简单,别急,总会有办法。” 苏浅月茫然道:“只怕有人借此事嫁祸我,若是那样,旁人总有一千条理由的。” 张芳华又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你且安心回去等待,这个非常时候我也不好过去陪你,只好半路拦着你说话了。你回去好好歇息,保重自己。若是有事,亦可差人告知与我。” 不是极深的情义,张芳华不会如此对她,苏浅月心中感动,点点头:“多谢张姐姐关心,我记下了。姐姐也请回吧,站在这里太冷了。” 张芳华松开了苏浅月的手,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眼神,转身离去。 苏浅月看着张芳华的身影消失,只觉得怅然若失,慢慢地转身,扶着红梅一起走回凌霄院。 走至玉轩堂,苏浅月转身看定红梅,吩咐道:“你去把王良叫来。”在端阳院没有得到丝毫关于素凌她们的消息,苏浅月如何安心,定是要找人赶快去打听消息的。 红梅默然低头,怔了怔道:“是,夫人。”言罢就往外走。 “小姐,小姐……” 红梅举步间听到声音,慌忙回头,屏风后脚步声响起处,素凌和翠屏已经走出来。 “小姐。” “夫人……” “素凌,你们。”苏浅月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胸口激动的热潮滚成一团火焰,堵塞着胸口,再多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果然,她们回来了。 清早走往端阳院的时候就想过,她不在的时候她们会回来的,一定!看起来意念也管用,她把她们给“念”回来了。 “她们回来了,夫人,她们回来了!”红梅转身就往回赶,一张脸上喜出望外,连声地喊着,跑过去拉着她们两个的手摇晃,“你们回来了,回来了……”然后又四处看了一下,问道,“雪梅呢?” 苏浅月只顾高兴,也忘了雪梅不在,红梅问起,忙把询问的目光投往素凌和翠屏。 素凌和翠屏互看一眼,却没有回答红梅的问话,苏浅月心里“咯噔”一下,是一种特别不好的反应。 “雪梅呢?”她的问话冲口而出。 素凌避开了苏浅月的目光,说:“小姐,我们回来了。” 她们回来了! 听到素凌说出此话,苏浅月心里一下子轻松了起来,如同烈日撕开厚重的乌云,所有的阴暗瞬间获得阳光照射,却依旧忍不住追问:“雪梅忙什么去了,叫她来见我。”仿佛是历经生死劫难后的重逢,只有见到所有人在,她的心才彻底安宁,她要所有人都平安。 翠屏尴尬道:“让夫人担心,是奴婢们的罪过。”她脸上的笑容那样勉强,不见得有一丝轻松,苏浅月的心不觉提起来。 看看素凌,看看翠屏,苏浅月急道:“雪梅呢,她怎么不来见我?”这句问话再次出口,那种不祥的预感亦紧紧抓住了她。 翠屏的脸色顿时发白,连嘴唇都失去了颜色,素凌的头慢慢低下,轻轻道:“小姐不要着急,雪梅随后就会回来的。我们暂且回来照顾小姐。” “雪梅怎么了?是谁审问你们,为何留住了雪梅?”苏浅月浑身冰凉,雪梅清纯的面容在脑海里出现,这样的女子哪里有阴狠歹毒的迹象?她从来不曾怀疑雪梅心术不正。 如今独独留下雪梅,苏浅月怎么会不心惊,无力道:“雪梅在给老王爷送汤时,做了什么?” 话一说完,苏浅月即刻感觉到了眩晕,身边有蛇蝎心肠的人在?她一无所知,太可怕了。 第六章 屈冤魂,天理昭昭恨难雪 红梅忙扶住苏浅月,轻轻唤道:“夫人,不会的。”她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 “不不,不是夫人所想的那样。”翠屏突然跪下,“是奴婢的过错,奴婢是这院子里的领头,却没有将院子里的事情打理好惹了麻烦。雪梅被扣押,让夫人担心,都是奴婢的错,请夫人责罚。” 苏浅月挥手让翠屏起来,在红梅的搀扶下慢慢走往椅子前坐下,大惊大喜又大悲之下,苏浅月已经失去了原本沉稳镇静的气韵,口气也急了:“你且把事情详细说与我知道。” 翠屏进前一步,惨然道:“奴婢们被带到霜寒院的柴房——就是王府关押罪人的牢房,奴婢们三个被关在一起,另外一处关押了老王爷卧房的人。清晨时奴婢们给崔管事提出来审问,大家都是据实而言,因是奴婢和素凌一起煎汤,雪梅独自送汤,崔管事言 分卷阅读130 道两个人一起不会商量着下药的,定是雪梅独自送汤时所为,就这样雪梅又给关了进去。其余的奴婢就不知道了。” 苏浅月的脸色一点点惨白,雪梅独自送汤是有做手脚的可能,但以此作为怀疑的理由实在是牵强附会,雪梅有被冤枉的可能。当然,人心隔肚皮,雪梅有没有做什么谁能晓得?涔涔寒意禁锢了苏浅月,越是这样她越是觉得害怕:缩小了目标,目标中的人危险性就大了。 雪梅真的有卑鄙行为,那么就算是死——也死有余辜,关键是她如果被冤枉了呢?她拿什么证明自己清白? 到底是不是雪梅心肠狠毒,苏浅月想要自己弄个明白,她突增力气,从椅子上霍然起身:“素凌翠屏你们两个好好歇息,我去看看雪梅。”扭身对红梅道,“红梅,你带我到霜寒院。” 翠屏慌忙阻止:“夫人,你去不得那里。” 苏浅月一顿:“为什么?” “那里……那里……” 眼看翠屏嗫嚅着,苏浅月断喝一声:“快说!” 翠屏骤然抬头:“夫人还是不去的好。” “是王府的规矩,我不能去?” “是……是有规矩,旁人不能去的,怕和犯人串供。”翠屏低了头解释。 苏浅月一声冷哼,这样的规矩她能够理解,然而她还是要去。难不成真的有人跳出来指控她指使雪梅去谋害老王爷? 苏浅月的声音柔和了许多:“好,我明白了。你们好生歇息,我去去就回。” 一直没有说话的素凌突然走到苏浅月面前阻拦:“小姐还是别去了。” 苏浅月看了素凌一眼,绕过她身旁向外走去,红梅慌忙跟上。身后,素凌和翠屏面面相觑,无尽的沉重一点点压上两人的心头。 “要不,我跟着去吧。”翠屏看着素凌无奈道。 素凌伸手抓住了翠屏的手腕:“算了,小姐的脾气我晓得,她不许你跟着去的。你我这一番折腾也受不了了,就先歇息一会儿,倘若你我都倒下了,会更糟糕。等小姐回来看看情形再找应对的法子。” 被一溜高墙围着的霜寒院在王府最后边最偏僻的地方,苏浅月心急如焚,只晓得走路用了许多时间,其余的都没有在意。 霜寒院在大雪覆盖下荒凉得就像是荒郊野外,里面低矮的草房卑微地蹲在地上,寂静无声,越发显得凄凉。 通往霜寒院原本就窄窄的通道,此时给偷懒的奴才草草打扫了一下,只容得下一行脚步,残余的雪被践踏成了滑滑的一溜。红梅全神贯注地扶着苏浅月,一颗心悬着,生怕苏浅月滑倒,还在嘴里不停地提醒苏浅月小心。 苏浅月远远走来,心里的悲伤无以名状。还没有走到大门口,守门的奴才就忙忙地跑过来,躬身行礼:“奴才参见梅夫人,夫人吉祥万安。” 苏浅月松了口气,还算他长眼睛,晓得她是梅夫人,冷冷地看着他,心里明白他今日的机警不过是晓得里面关了重要的人。矜持着,苏浅月威严的目光扫视他,冷冷地问:“雪梅在哪里?” “这个……”他的眼神慌张地四处查看,“奴才不……不晓得。” “胡说!”苏浅月勃然大怒,“关在这里的犯人多了,你不晓得谁是谁?” 守门奴才急忙跪下,完全不顾冻成坚冰的雪地:“不……不是,夫人息怒,王府有规矩,不准旁人来看望犯人。” 苏浅月一声冷笑:“是不是犯人,由你一个奴才说了算吗?你焉知关在这里的人都是犯人?连本夫人也敢拦挡?” 不……不是,奴才天大胆子不敢为难夫人,只是……是王府规矩,奴才不敢……敢……” 他浑身颤抖,不晓得是冻的还是吓的,红梅扯了一下苏浅月的衣袖,急忙对地上跪着的奴才道:“我们夫人仁慈,怎么会为难了哥哥你。此时这里没人,哥哥就行个方便,我们进去一下就出来。”说着,从头上拔下一个发簪递到他手里,“天寒地冻的,哥哥亦不容易,拿这个去换点儿酒喝,暖暖身子。” “这个,这个……”地上的仆人看了看红梅,“姑娘不是为难我吗?” 红梅拉了他的手将发簪放在他手里:“夫人还有要事,倘若在这里耽搁太久误了事情,我们都担当不起呀!” 苏浅月一看红梅此举亦是愣了,许久才明白过来,一看那仆人的样子,心里的悲哀越发浓重,亦不敢在此多耽搁,于是道:“起来吧,本夫人不会为难你,拿了去换点儿酒喝,天寒地冻的,难为你了。” 守门奴才一看苏浅月发话,忙从地上爬起来,弯着腰打开了门,恭敬道:“夫人请进,奴才不过是担心这种地方晦气太重,沾染了夫人。这会子还没有来提人,夫人快去快回,若是给人撞到就不好了。” 苏浅月沉声道:“明白,带我进去。” 雪梅在最西边的那一间,那奴才从腰间拿出一些钥匙,从中找出一把打开了房门:“夫人请了,只是不要太大时间,免得他人看到,对夫人不好。” 苏浅月和红梅走进去 分卷阅读131 ,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几乎扼制了她的呼吸。苏浅月不觉大吃一惊,此乃天寒地冻的时候,若是夏天又该是什么污浊不堪的气味?人还能在这里待着吗?屋子里光线昏暗,只有北门的墙壁有一扇小小的窗户,一时苏浅月无法适应,一切都看不清楚。 “夫人,你怎么来了?” 墙角响起一个声音,苏浅月寻着声音的来源仔细看去,恍惚中才看到是雪梅的轮廓。适应了一下,她才看清了雪梅。 “雪梅……”苏浅月心里悲哀难过,五味杂陈。 雪梅已经给戴上了镣铐,如同监狱里的犯人一般,正艰难地走向苏浅月。 苏浅月看此情形,心头又是一凛:难不成雪梅真是残害老王爷的人?如此真是枉费她的心意了。 “雪梅,你怎么会被如此折磨?”苏浅月的浑身被寒意浸透,话语如从阴寒的地底穿透而来。 雪梅猛然愣住:不用多说,夫人是怀疑她了!一股说不出的悲痛从心底溢出来,雪梅“扑通”一声跪下去,泣道:“夫人,你不相信奴婢吗?” 苏浅月心中复杂,毅然选择最要紧的问:“雪梅,你只需要告诉我,你有没有在给老王爷的汤里做过手脚?” 雪梅摇头,一脸的泪水珠子般掉落到满是尘土的地上:“奴婢怎会做那种丧尽天良的事。无论奴婢是什么结果,就算所有人都说是奴婢谋害老王爷,也请夫人相信奴婢。”说完重重地磕头。 苏浅月的一颗心终于掉落回原处,暗暗为她对雪梅的怀疑感到惭愧,伸手扶起雪梅,道:“他们如此对你,实在是太残忍了。” 雪梅的手是入骨的冰冷,那寒气从她的手上传过来,苏浅月浑身一下子就被寒意浸透。 雪梅依旧泣道:“这里岂是夫人能够来的地方?夫人快快请回。”雪梅的声音带着感动,完全没有想到苏浅月会来看她,“能见到夫人一面,就算奴婢给冤死,亦值得了。” 苏浅月只觉得悲伤又愧疚:“雪梅,都是我的不是,是我带累了你受尽委屈,倘若不是我要给老王爷做什么汤,如何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我想办法让他们放你出去。”苏浅月的声音不由得哽咽,一旁的红梅发出了轻轻的抽泣。 雪梅头发凌乱,上面沾了些微的草屑,苏浅月腾出一只手为她轻轻把头上的草屑拂去,想起雪梅平时那般乖巧懂事,又一心一意地对待她,心如刀割。 雪梅惨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谢过夫人,夫人来这里看望奴婢,奴婢已感激不尽,只求夫人多保重。这里太冷太污浊,不是夫人待的地方。”她转首看着红梅,“红梅,带夫人离开。” 红梅哽咽道:“你也多保重,你是清白的,我们都相信你。他们会放你出去。” 雪梅睁大流泪的眼睛点头:“我相信,你们快走。” “雪梅,我想办法救你出去。” 苏浅月的话掷地有声,说完转身而去。 她要赶快回凌霄院。既然已经明白雪梅是无辜的,为什么还要她在那里受煎熬?霜寒院的柴房太可怕了,地狱一般,在这冰封三江、雪飘万里的天气,竟然没有生火,里面的人待得太久就算不被折磨死也要被冻死。 苏浅月心想旁的人她无法说服,说服容瑾还是可以的,她相信容瑾能帮她。 一口气回到凌霄院,刚刚坐下,素凌就把一盏热姜茶递过来:“小姐。” 苏浅月接过茶盏看一眼素凌,转头对红梅道:“红梅,烦请你去给雪梅送一件厚实的寒衣,顺便让那守门的奴才多多照看雪梅。” 红梅含泪:“是,奴婢这就去找衣裳给她。” 苏浅月又对素凌道:“去取过几锭银子交给红梅,让她为雪梅打点。” 素凌道:“是,小姐。” 看着红梅离开了,苏浅月又吩咐翠屏:“翠屏,我自己去端阳院不够方便,你且让王良寻找可靠的人去寻找王爷,就说我有要紧的事情请他回来一趟。” “是,夫人。”翠屏又答应一声,匆匆走出去。 苏浅月把茶盏放下,抬头看着素凌,沉重道:“素凌,雪梅不过是一个丫鬟,她谋害老王爷的意图是什么?指不定又有人耍了手段,假借老王爷之事来陷害我罢了。” 素凌迟疑着:“小姐,我也是担心这个。自从到王府的那一天我们就小心谨慎的,不和任何人过不去,为什么偏偏有人要陷害我们?” 苏浅月哀声道:“我是多出来的那位,我分享了王爷的感情,旁人会不嫉恨我吗?” 素凌紧张道:“小姐,我相信雪梅没有去谋害老王爷,一定是别人使坏。我们想办法救回雪梅,唯有证明雪梅是清白的,此事才不会连累到小姐。” 苏浅月用力点点头:“是。” 累,说不出的累,但苏浅月没有丝毫想要歇息的意思,内心的躁动令她再也坐不住。 起身伫立窗前,厚厚的窗纸上透出外边暗淡的冰雪天气,仿佛天空层层叠叠地倒扣下来,阻隔了空气,闷得人心胸爆裂。 分卷阅读132 苏浅月一颗心纠结成千千结。她在等,在盼,期待雪梅顺利回来。莫须有的罪名原本就是冤枉,难不成王府要将莫须有的罪名扣到一个小小丫鬟的头上?不,不会。 “夫人。” 苏浅月转身看着呼唤她的翠屏,道:“王爷何时回来?” 翠屏难过地摇头:“夫人,王爷被皇上召走,说是有军机大事相商。此时王爷没有在王府。” 苏浅月的脸色一下子白了,翠屏的话让她跌落万丈深渊。除了容瑾,她寻找谁去?凭她一个多余夫人,谁会信她的话? 苏浅月喃喃道:“谁去救雪梅出来?你们都明白,雪梅是冤枉的。” 房间里寂然无声,不起一丝波澜,素凌和翠屏都默不作声。 又有轻微的脚步声传来,苏浅月以为是容瑾回来,一颗失望的心骤然燃起希望的火焰,猛然回头,却是红梅走了进来,失望中她缓缓地吐了一口气,目光追随着红梅。 红梅望一眼苏浅月,匆匆道:“夫人,衣裳为雪梅送去了,也求那边的奴才多多照看一下。” “雪梅可曾说了什么?”看到红梅眼里泪光闪闪,苏浅月的问话那样机械。 “她说,若是她有什么不测……请夫人帮她照看姐姐。” 红梅的泪顺着冻得通红的脸颊流下来,让苏浅月有说不尽的伤感。 “姐姐,雪梅的姐姐是谁?我如何照看?” “雪梅的姐姐是侧太妃身边的婢女,名叫雪兰,这次也是被怀疑的人。王府总管审问了她们几个人时,雪梅才看到了她的姐姐。奴婢去时总管正在审问,奴婢藏在一旁等总管走了以后才悄悄过去。” 红梅悄悄低了头抹泪,苏浅月的心却越发沉沉下坠,倘若需要姐妹其中的一人承担,雪梅是让她的姐姐承担,还是她承担? 都不好! 苏浅月突然想到了容熙,容瑾不在王府,她能不能去寻容熙澄清事实?这个念头一闪而逝,她不能去。 一则他恨她,再则即便是他放了雪梅,容瑾会以为他是为她徇了私情,心里的阴影会成为更深的伤疤。今后,还指不定因为此事又衍生出什么想不到的事来。 良久,苏浅月道:“红梅,情势不好,她们两个不方便跟我出入端阳院,就辛苦你跟我再去一趟端阳院吧。”天气恶劣,红梅跑进跑出一张脸都冻成了紫色,苏浅月却没法怜惜。 “是,夫人。” “小姐,你这样跑来跑去的,行吗?我们没有证据证明雪梅无辜,只怕都是枉然。事情没有明朗之前,王府怎么肯听你的解释放人,不如就等王爷回来再说。”素凌出言制止。 苏浅月何尝不明白这样,只是就这样她有一种任人宰割、坐以待毙的感觉,她待不下去。 “霜寒院岂能是长久待的地方,雪梅无辜,我还是要想想办法尽快救她出来。” 刚刚迈进端阳院的大门,就听到有人声传来,“怎么是这样的天气,不是要冻死人吗?” 苏浅月抬眼,贾胜春正好从对面走出来,越是不想见的越是要撞上,苏浅月像是吃了只苍蝇一般腻歪,只是已经躲闪不及。 贾胜春不期然碰到苏浅月,脸上即刻流出绝少有的别样笑容,盈盈看着苏浅月,比任何一次相见都要亲切,苏浅月只得迎着走上去,不料还没有开口,贾胜春已经规规矩矩对她施礼:“梅夫人好。” 苏浅月心中明白,她这种抬举不过是因晓得雪梅之事在幸灾乐祸。事已至此,她亦只能端了肃容回礼:“贾姐姐客气了。” 贾胜春脸上的笑容愈发明媚,仿佛三春时盛开的花朵:“梅夫人如此客气,我倒不好意思了。如此天气,梅夫人不顾贵体又来看望老王爷,可见对老王爷的关切,这份孝心实在难得,叫人感动。” 不晓得是心理作怪,还是事实如此,苏浅月总觉得贾胜春的笑容诡异,而且好好的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听着十分刺耳。即便如此,苏浅月面上依然是和婉的笑容:“贾姐姐不也对老王爷十分关怀的吗,如此寒冷的天气亦难为你了。哦,老王爷现在情形如何了?” “老王爷吗……我也说不上。原本身体就不好的老人,给歹人害了一下就更不好了,一个卧病的老人都想去谋害,可见那人心肠歹毒。”她口中说着难过的话,忽而眉宇间笑意盎然,“梅夫人你说是不是?” “当然是了,害人者是心肠歹毒。”苏浅月微微点头,一双眼眸平和看着贾胜春幸灾乐祸的面庞。 “对了,听说嫌疑人里面还有你的人呢,梅夫人,你说此话不怕……不怕不好吗?”贾胜春硬生生把“不怕应到自己身上”这句给咽下去,语中之意再明显不过。 “‘为人不做亏心事,不怕夜半鬼叫门’这句话,贾姐姐一定听过的。”眼见贾胜春的眸中闪过一丝恶毒,苏浅月心中惊跳不已,强制按捺住心神轻描淡写言道。 被人耻笑已经不重要,苏浅月更害怕的是另有阴谋,当下不动声色,保持了一份矜持的微笑。 贾胜春本来想激怒苏浅月 分卷阅读133 看一场笑话的,谁料给苏浅月貌似漫不经心实则更具毒辣的一句话碰回来,脸上的肌肉不停地颤抖,继而笑了笑:“死鸭子嘴硬的话,你一定也听过的。” 苏浅月点点头:“听过。”转而又道,“贾姐姐在告诉我,有的人喜欢强词夺理太过嚣张蛮横。不过害人的事总归是不能做的,提防害人反害己。要知道,人在做天在看。” 贾胜春微微愣了一下,笑道:“对啊,做人还是恪守本分,千万不要好高骛远自不量力,还是晓得自己几斤几两了就不会贪得无厌。鸡蛋,永远碰不过石头。”说完,她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我晓得梅夫人嘴巴是硬的,别忘了柴房里还有你的人,倘若真有不测,可就麻烦得很了。我先走一步,你自便。”言毕转身,身上橘红艳丽的貂裘披风如同冷硬的刀片锋利而过。 苏浅月心中漫过一波又一波惊涛骇浪,感觉自身就是一片被狂风暴雨击打的枯叶,毫无抵抗能力。没想到和贾胜春又是一番唇枪舌剑的争吵,她的话刀锋一般又刺在她胸口:倘若真有不测…… “红梅,我们快走。”苏浅月举步疾走。 红梅跟随在苏浅月身后,急道:“夫人,贾夫人不是善类,又一贯和夫人作对,方才她的话奴婢越听越觉得不对,什么叫鸡蛋碰不过石头,难不成真的要冤枉雪梅,我们都救不得吗?” 苏浅月心中慨叹,贾胜春无非是嘲笑她平民的低贱身份没有依靠,又想要荣华富贵,最终不过是水中月、镜中花罢了,她如何不知?怕只怕雪梅真的不好。 “我们走,不用理会她说了什么。”苏浅月头也没回。 贾胜春出了端阳院,转过墙角踏上另一条甬道时,突然停步,扭头看了看冷笑道:“苏浅月,我看你能嚣张到何时?” 身边丫鬟秀儿急忙献媚道:“夫人,她不过一个最下贱的女子,有什么本事能逃得出夫人手心,您就等着瞧吧。” 贾胜春仰头深深吸口气:“就是因为这个贱人,王爷已经许久不曾到咱们院子里了,留着她终究是个祸害,且看我怎样一步步收拾她!” 秀儿低头笑道:“凭她?如何逃得过夫人的手心。” 福宁堂里,侧太妃看了看床榻上沉睡的老王爷,对一旁的容熙道:“二公子,你也太劳累了,老身在,你去歇息一下吧。” 容熙俊雅的脸上挂满忧郁:“侧太妃,这几年老王爷病重在床,劳累的一直是你。老王爷突然病重,你比旁人更着急更忧心,还是你去歇息一下吧。” 侧太妃再望一眼老王爷,幽幽道:“老身不是大夫,不懂得病症,不晓得老王爷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食物,到底怎么回事啊?” 霜寒院关了那么多人她是晓得的,却无话可说,因为老王爷的病情太过突然。她心里更明白,倘若不是她服侍老王爷多年,只怕她才是第一个被怀疑的人。她最忧心的是,是不是真的有人心怀不测要害老王爷?还是老王爷自身发的病症?无论怎样她都怕,但求一个明白,只是不能明白。 容熙无声地叹息,他亦不明白。 床榻上的是他父亲,倘若有人害他父亲他自然不会饶过,但要不是呢?毕竟老王爷的身体虚弱多年,突发奇异症状亦是有可能的。 到底是什么原因令老王爷突然危急? 一时,两个人都不再说话,突然外边的丫鬟来报:“梅夫人到。” 苏浅月在丫鬟的迎接中迈入暖阁,一眼看到了侧太妃和容熙。 侧太妃没有休息多少时间就又来了,眼里的红血丝那样明显,面容中多了的皱纹那样深刻,苏浅月一时愈发心酸,忙施礼道:“侧太妃。” “玥儿,你又来了。”侧太妃声音里全是无奈,拉了苏浅月坐下。 容熙也过来施礼:“有劳梅夫人了。” 苏浅月看着容熙,心里明白他对她的恨和怨依旧存在。她不怪他,倘若换作她,能否做到容熙这般还不一定。相比之下,容熙还是大度的。 看着他,苏浅月心里转过许多念头,要不要和他说出雪梅的事情?不能!可是若不说出来,雪梅会一直受苦。心思浮沉中,最终还是客气地还礼:“二公子客气了。” 又扭头问侧太妃:“老王爷可曾有过好转?” 侧太妃轻轻摇摇头,苏浅月的心一下子冰冷到极点。病人危急到此种程度,难不成她还要饶舌旁的,在这里理论她的丫鬟没有害人? 望一眼床榻,老王爷依旧是原来的姿势,依旧是早上她来时的模样,老王爷果然没有好转,苏浅月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好。 她是真的为难了,心中百转千回地难过,最后连诉说的勇气都没了。 还是侧太妃看出了苏浅月的神色有异,起身道:“玥儿,你跟老身来一下。” 她们转过屏风,走往一个小暖阁,这是侧太妃暂时栖身的地方,除了床榻之外,仅仅是必要的桌椅,布置十分简单。她拉苏浅月一起坐在床上:“玥儿,你可有什么事情要和老身说?” 苏浅月摇头,哀伤道:“侧太妃, 分卷阅读134 老王爷的身体确实是有人在饮食中放了什么所导致的吗?” 侧太妃亦摇头:“老身不懂。老王爷确实是一时就不好了的,上吐下泻,呼吸困难,十分危急,潘大夫诊断说是吃了什么食物引起的。太妃到来以后派人去宫里请来太医,太医没有说出真正的原因,亦没有否认潘大夫的说法。” 侧太妃尚且如此说,她能说什么?胸口如堵塞了一团棉絮,苏浅月无助道:“怎么办呢?” 侧太妃脸上的沉痛担忧仿佛刻上去那样明显,抬手揉了揉额头,道:“老身不晓得。老王爷是在老身的看护下突然发病的,老身慌忙遣人寻了潘大夫来诊治,太妃到来之后疾言厉色训斥了老身一顿,好在我们亦是多年的情分,倘若是年轻时候,她会疑心是我对老王爷……”苏浅月倏然警觉,内心骤然一跳,看向侧太妃的目光十分明亮,侧太妃猛然意识到说错了话,急忙苦涩一笑,“老身到底是老了,说到哪里了呢。太妃亦是焦急,潘大夫一时不能令老王爷有好转,太妃一面叫瑾儿来一面慌忙遣人进宫寻找太医,亦找了王妃来……老身真怕老王爷一口气喘不上来……可……可怎么办?” 到底有多凶险,到底有多慌乱和混乱,苏浅月几乎全部能想象得出来,如此情形在人命关天的情形下不算反常,人在特定的时候会有特殊的心理和做派。只是,老王爷真的给人暗算?侧太妃就在老王爷身边,首当其冲她是嫌疑人,或者她完全被排除在外,谁能说得清楚? 许久,苏浅月黯然道:“老王爷卧病在床许多年都是您尽心服侍,没有人对您有异议,只管放心等待老王爷好转就是。” 那些堵在胸口的话苏浅月再也说不出一句。侧太妃的难过比她有过之而无不及,她再来饶舌所在意的,就不仅仅是不懂事了。 凌霄院里,素凌和翠屏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好容易等到苏浅月回来,但见苏浅月虽然有胭脂遮盖却依旧苍白的脸色就晓得事情不妙。 素凌小心翼翼道:“小姐,没事吧?” 心里的痛那样明显,五脏六腑就好像是给人一针一针刺着,倘若那些仆人里面有人指控侧太妃服侍老王爷太过艰难,因此她要取老王爷性命,侧太妃如何逃得了干系?哪怕她没有丝毫残害老王爷的意思,又如何能逃得过去?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苏浅月只盼老王爷能平安度过此难,那么所有人就都解脱了。 “夫人——”翠屏战战兢兢看一眼苏浅月。 自从昨夜被关入柴房,她就明白要坏事了,不晓得什么人假借老王爷一事大做文章,祸端要落在谁头上?王府多年的生活她见多了阴险暗算。 “我没有成事。”苏浅月只说了一句。 翠屏吃惊后心一下子凉透,只觉得害怕,素凌急道:“小姐,我们明明白白晓得雪梅没有做害人之事,你怎么不说明呢?倘若真被说成雪梅的错,我只怕还要连累小姐。王爷不在还有太妃、侧太妃……对了,还有二公子,二公子……” “够了!”苏浅月生硬地打断了素凌,“你有完没完?” 素凌在苏浅月的呵斥中惊跳一下,立时住口,余下的话生生堵在喉咙,同时脑海里也清明了,倘若小姐有一线之路,岂能袖手旁观,是她太浅薄了。 房间里一时静得无人一般,苏浅月全然不顾,冰冷的一张脸上毫无表情,她虽然是皇封的梅夫人,但在王府的资历太浅又没有依靠,王府没有为她安排丁点儿掌管事宜的权力,她能怎么办?那些话无处可说。她已经明白,老王爷一事绝不会悄无声息下去,即便没有人谋害老王爷,亦是要被有心人寻一个理由找一个替罪羊来,不幸到底要落到谁的头上? 时光被拉长,如同一条永远都扯不完的丝线,叫人生出漫无边际的惶恐,无所适从。 一直到天黑下来都不见容瑾的踪影,苏浅月实在熬不下去,吩咐翠屏道:“去让王良派人守住王爷回府的路,只要王爷回府就设法告诉他我在等他,务必请他来。” 翠屏回应道:“是,夫人,奴婢这就去。” 素凌再也忍不住了:“小姐,都一整天了,你吃点儿东西吧!” 眼看素凌乞求的目光那样痛苦,苏浅月道:“就煮一个清淡的白米粥,做几样清淡的小菜就好。” 素凌脸上终于露出一点儿笑容:“好的,小姐,我这就去准备。” 再怎么样,横竖是要吃饭的,苏浅月一整天了没有吃饭,素凌岂能不急。 忧心忡忡,急如火焚,一切全没用。 夜来了,窗外的黑暗没有那般浓烈,全因为有白雪的映照,却更显阴鸷,寒意入骨。 苏浅月焦急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心脏一下又一下剧烈地跳动,浓重又沉闷地敲击着胸腔,每一下都疼痛,连累呼吸都疼痛。倘若今晚都见不到容瑾,又该怎么办?难不成是他躲起来不让她见? 苏浅月觉得没有这种可能,日常中容瑾都经常来,难不成她出事他反倒撒手不管?他不来,到底是什么事绊住了? 平日里都是不经意的时候,容瑾径自走来,今 分卷阅读135 晚苏浅月如此在意,却等不到他的脚步声。那样努力地竖起耳朵,每一个细微的声音都不放过,无数次地扭头看向门口,皆是失望。 夜,漫长到无有边际。 心里澎湃着屈辱和难过,实在难以打发时间,苏浅月转来转去,素凌实在看不下去,小心道:“小姐,要不要取过一本书来读?” 苏浅月微微一怔,有许多难挨的日子是靠诗书来打发的,今晚能静心看书吗?只怕是眼睛定在字上都看不清是什么。 长叹一声,苏浅月道:“外间的古琴,我是不是很久都没有碰过它了?” 其实也没有多久,但苏浅月如此说,素凌想到了小姐是想要弹琴,忙道:“是的是的,只怕琴上都落了灰,我去打扫一下。”无论什么,苏浅月只要不转来转去就好。 苏浅月点了点头,随素凌走到外间。 案上的琴洁净锃亮,素凌忙笑道:“小姐你看,好着呢!” 苏浅月走过去坐下,思虑间,手指按上琴键,伴着清幽的琴音响起,她唱道:“暗夜已沉寂。到如今,悲忧难禁,怎生调停。本是多情遭人欺,笑我善良好欺。空有愿,难遂人愿。慈悲情怀不丢弃,却落得,案头独叹息……” 一首曲子还没有唱完,耳畔有轻微声音,苏浅月慌忙抬头,正对上了容瑾的眼睛。 “王爷。”苏浅月从来没有用如此惊喜的声音呼唤过容瑾,从来没有如此急切地渴望他到来。 方才虽然在弹琴,她依然是将最敏锐的听觉放在容瑾的脚步声上。好在他没有辜负她的期望,他来了。 “王爷,你终于到了。”苏浅月比任何一次都要尊敬地对他行礼,真心真意。 “月儿,本王已忙乱到天昏地暗的地步。等忙过这一阵子,好好陪你。”容瑾伸手扶起苏浅月。 不管是他自愿到的,还是王良请他到的,总之他到了,那么雪梅的事情就有了着落。 为了雪梅,苏浅月晓得今晚她必须要取悦他,眼里是盈盈欲滴的泪,却含泪而笑:“王爷繁忙,但是也要顾及身体啊!厨房有炖好的银耳羹,王爷要不要喝一点儿?” 容瑾欣慰地笑:“难得你有心,那就给本王端一碗来。” “素凌,去把炖好的银耳羹端来。” 苏浅月转头望一眼素凌。这些安排还是素凌提出来的,目的就是拿来讨好容瑾。 素凌赶忙答应一声,须臾就将银耳羹端来。苏浅月亲手将银耳羹送至容瑾手上:“王爷,难为你又是国事又是家事,即便再操劳亦要注意身体。” 容瑾接过苏浅月手里的银碗,抬头看着她道:“你在意本王?” 苏浅月一时没有明白容瑾的话,怔了怔忙笑道:“王爷说哪里话,你是月儿的夫君,月儿不在意你难不成在意旁人?只是月儿一贯羞于表达,才让王爷觉得月儿冷漠罢了。” 容瑾捏了捏苏浅月的手,低眉将碗里的银耳羹大口喝下,苏浅月将碗接过交给素凌收走,两人意会一笑,携手走回暖阁坐下。 苏浅月一双纤纤玉手在容瑾肩头按揉,突然叹口气,难过道:“月儿晓得王爷劳累,能为王爷分忧才是月儿最想做的,只可惜我太不懂事,不仅仅不能帮到王爷,还尽是给王爷添乱了。” 容瑾轻轻拍苏浅月的肩:“月儿是最懂事的,本王不需要你帮忙,只要你能好好陪着本王。” 苏浅月泫然欲泣,摇头道:“王爷,月儿……对不起……” “老王爷的身体……”苏浅月的目光小心地在容瑾脸上试探,刚刚说出这几个字就见到容瑾的脸色变了,她马上住口。 “本王明白,无论老王爷身体如何都不是你故意去害的,你没有害老王爷的理由和动机,不用解释。” 容瑾的声音冷而且硬,再不给人转圜的余地。 苏浅月一惊,不由变了脸色,难不成会有人怀疑是她指使丫鬟去谋害老王爷吗?不然容瑾是不会说出此话的,看起来这一次她是在劫难逃。 苏浅月鼓足勇气道:“老王爷的状况确定是有人在食物中下药所致吗?或者又是什么不该吃的食物所致?就算是,月儿保证自己没有去谋害老王爷。给老王爷做补汤已经很久,老王爷喝了亦是有些效果,不知王爷是不是明白月儿的心意。至于那些丫鬟,都是月儿信得过的,希望王爷像信任月儿般信任她们。如今还有一个丫鬟被扣留在霜寒院,求王爷明鉴,将她放出来吧。” 不管容瑾如何想,该说的话还是要说出来。苏浅月横了心,一双目光逼迫一般看着容瑾,强硬地等待他的答复。 容瑾抬头,久久地看着苏浅月,苏浅月心里发慌却毫不退缩。 最终,容瑾言道:“月儿,本王相信你的话,只是你能拿出什么来证明?除却你这里,就是侧太妃那边了,难不成是侧太妃因为嫌弃服侍老王爷下的手?一边是你,一边是本王的生母,你让本王怎么去做?倘若有大夫确凿诊断老王爷发病与旁人无关,本王会即刻放了所有人,不然……本王不能做任何决定,因为老王 分卷阅读136 爷不仅仅是本王的父亲,这些你都晓得。月儿,你可知道本王内心的难过?” 容瑾的脸上呈现出说不出的痛苦,令苏浅月惭愧。这些,她何尝不明白。 苏浅月突然流泪,慢慢起身立于容瑾身后,容瑾沉了脸,一点点抓起苏浅月的手,一点点蒙在他脸上:“月儿,贵为王者,亦不是万能的,不是为所欲为的。” 苏浅月感觉心里被一把利刃翻搅,却不晓得这一把利刃来自何处,疼痛、焦急,她需要的是结果,谁来给她结果?她不能令任何一个大夫诊断出老王爷的病因。 惊恐紧紧箍住苏浅月的心,哽咽道:“月儿晓得王爷为难,只是……月儿一时情急,请王爷谅解……月儿只盼早些真相大白。” 容瑾闭了闭眼睛,点头:“月儿是最懂事的。”将她的手拿开,起身道,“本王今晚不能陪你,你不要胡思乱想,好生歇息。” 他看着她,目光中有艰涩难言的苦涩和依依不舍的眷恋。 苏浅月强忍了眼里的泪雾点头,汝之奈何?她无法再给他增添压力、增加负担,亦不能强逼他,心中再多不甘也无能为力。 她竭力对他微笑着:“月儿懂得,王爷去吧。” 他走了,望着他坚毅又无奈的背影,哀痛、悲伤又无奈的心抽搐成一团乱丝,被他的背影一丝丝抽走,随着距离的远去,心渐渐被抽空,苏浅月跌坐下去。 事已至此,她再无旁的法子将雪梅在今晚拉回身边。一切有待明天,明天又会怎样?此时被困的是她和侧太妃,最终被困的是她们哪一个?苏浅月不愿意是她本人,更不愿意是侧太妃。所有的希望寄托于微乎其微的转机:有人出面将她和侧太妃一起解救。 素凌一直在外边偷偷关注里面的一切,此时见苏浅月如同泥塑木雕一样枯坐着,再也忍不住,轻轻走进去,怯怯道:“小姐,情形如何?”其实不用问的,苏浅月的神情已经做了说明。 苏浅月悲哀的目光投向素凌,绝望道:“不好。” 素凌浑身一冷,霜寒院是个什么所在,她明白,不敢往深处问,更不敢做无谓的安慰,只是劝说道:“小姐,你早点儿歇息吧。” 苏浅月点头。再做任何挣扎也是徒劳,她明白,但是她能歇息吗?只怕今晚又是一个不眠夜。 清晨,王妃款款走出暖阁,清亮双眸水银样流转自如,彩珠露出一个微笑:“郡主,你今日的精神格外好。” 王妃露出一个温婉得意的笑,用手摸了摸保养得极好的白皙面庞:“人逢喜事精神爽,看起来我是要有喜事了。” 彩珠笑道:“即便没有喜事,金枝玉叶的郡主亦是想要怎样便怎样的。” 王妃走到妆台前坐下,明黄的铜镜中映出她姣好的美丽容颜,对着铜镜笑笑,唇红齿白的笑意显出志得意满的舒心,彩衣打开妆盒:“郡主,还是你亲手挑选首饰吧。” 彩珠已经拿起梳篦为王妃梳理乌亮的长发,那样润泽的长发在彩珠手里好像一匹上好的丝缎,王妃对彩衣伸手道:“好。”彩衣忙将妆盒递到王妃最方便的位置。 彩珠瞄一眼妆盒中金光闪闪的璀璨首饰,笑道:“郡主的头发亦是越来越好了,首乌乌发膏的效用真好。” 彩衣道:“自然,宫里的东西哪有不好的。” 王妃手里率先取了一支金镶玉的衔珠凤凰双展翅九尾玲珑挂珠发簪,五彩的凤凰九尾用上好的南珠按照需用的颜色和大小排成,穿起南珠的是一根金丝,耀眼夺目精美绝伦,凤嘴中衔着的珍珠晶莹剔透,此种首饰,普通富贵人家是绝难有的。发簪华美的光华耀了一下,彩衣的眼前闪过一道光芒,她笑道:“郡主,今日的发髻要不就梳成凌云髻吧。” 王妃转了下眼眸,沉静道:“不,如意双平髻就好。” 凌霄院里,苏浅月亦在梳妆。 又是一夜没有睡好,乌青的眼圈又浓重了一些,直叫人心痛,苏浅月望一眼镜子里的面容,迟疑道:“翠屏,先为我梳妆。” 今日有更重要的事情要等待和处理,关于雪梅的。 翠屏看一眼苏浅月,怅然地答应一声。拿起梳篦,从镜子里望一眼苏浅月憔悴的脸,心里的酸涩一点点溢出来,一夜……仅仅是一眼,她看上去憔悴了好多。 “夫人,今日要怎样的装束?”翠屏小心问。 苏浅月从沉重中醒转,道:“庄重一些,不可以太艳。” 老王爷的身体还没有好转,雪梅还在霜寒院,她哪有心思浓妆艳抹?只要将容颜掩盖得平静无澜,不许任何人看出她无尽的心思和忧愁就好。 只是不晓得今日会如何?倘若就此无尽地延续,霜寒院的人只怕会冻死。无论怎样,今日要了结。她还是要找容瑾,要他给一个结果。 翠屏道:“夫人肤白貌美,有灵性似的,每一种装束就是一种风格,各有千秋。今日,就给夫人梳朝云进香髻吧,庄重、吉祥。” “好,只要你觉得好就可以。”苏浅月的心不在此,却喜欢这个名字。 分卷阅读137 一整夜的祈祷平安,希望美好的事情发生。但愿老王爷身体回转,一切都是虚惊。 “夫人,老王爷的事……不晓得王爷怎么看,也许奴婢不该探问,只是奴婢好担心。”翠屏一面为苏浅月梳理头发,一面小心问。 “老王爷的病情突然,我们都不是大夫如何说得清楚,没有人敢保证什么。王爷亦不能说出决断的方式。”于他而言,一边是喜欢的女子,一边是亲生的母亲,无论是谁的错都不是他愿意的,他又如何敢说出不关旁人那样的话?病榻上的人是他父亲。苏浅月理解容瑾的难处。 “是让王爷作难了。”翠屏脸上的忧郁愈发浓重。 红梅一直没有出声,只是默默地从妆盒里挑选出一只白银镶珠发簪。那只发簪晶莹如雪,玲珑剔透,配上苏浅月如墨的黑发,黑白分明,清新靓丽,端庄典雅。翠屏从红梅的手里接过发簪,细心插在苏浅月光洁的发髻上,又用极致素雅的珠花做了点缀,愈发显得苏浅月肌肤胜雪,飘逸绝尘。 苏浅月轻抚了一下容颜,脸上的憔悴已经不复存在,薄薄的粉黛遮掩了昨夜的颓唐和疲惫,与她旧日的清婉出尘毫无二致,宛若夏日荷塘里的芙蓉,恰到好处的发式庄重中见灵秀,平实中具严谨,姿容庄严,不可侵犯。 望着镜子中的妆容,苏浅月很满意。 素凌端上了燕窝粥,抬头看一眼苏浅月,稍微吃惊了一下,她害怕苏浅月萎靡的情绪给人识破,看来一切都是她多虑了。 将燕窝粥放置在桌上,素凌轻轻道:“小姐,先喝点儿粥,想要吃什么,我再去做。”一大早起来她就守着炉子煮粥,生怕旁人不可靠煮不出苏浅月喜欢的味道,自己一直守着。 苏浅月点头微笑:“好。” 昨日都没有好好进食,又是一夜辗转,她早就腹内空空,哪怕再不想吃,亦是要强逼自己吃下去的,不然哪里来的精力应对一切? 雪梅的事情没有解决,人心惶惶,亦需要她把最好的状态拿出来让别人放心。 素凌眼见苏浅月顺从,脸上的紧张消失,看到苏浅月端起了粥碗,她把目光移到翠屏脸上,正好翠屏在望她,四目相对,都是惆怅。 翠屏无声地用唇语发出两个字:怎样? 素凌茫然地摇头。 几个人静静地站立着,看苏浅月喝完了粥,红梅迅速收走了碗。 苏浅月起身临窗外看,今日是晴天,雪后的阳光格外明艳,照射在没有融化的积雪上,反射的金色光芒刺人眼目,又是冰冷冷的没有舒缓。 即便依旧是冷,希望阳光的照射可以将人心底的阴暗驱除,光明总是好的。 苏浅月拿不定主意先到端阳院还是留下来继续等,到端阳院可以打探到消息,要是等容瑾来了,亦必定有消息给她。已经经历过一夜了,夜长梦多,谁晓得夜里又发生了什么事?苏浅月只希望是好梦,这两天的担忧恍惚一下就都消失了,皆大欢喜。 站立许久,张大双眼依旧是空无一物。有小鸟啾啾叫着,翅膀呼隆隆带起了空洞的风,逐渐远去。 紧张如疯长的草在心头蔓延,虚空令人毫无依托地害怕,逐渐失去支撑的力量。如此等下去,万一有变故呢?她害怕!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苏浅月扭身唤红梅:“红梅,还是你陪我去端阳院看望老王爷。”这两天到端阳院她都不敢让翠屏和素凌去,生怕她们再被抓走。 那一晚的遭遇成了她的伤,再不敢碰触。 “是,夫人。”红梅答应着。 素凌急忙去拿来披风,是紫色的那件,优雅高贵的颜色,显示了高高在上的骄傲,还有不可低估的神秘,苏浅月看了看身上绛红色勾勒银丝线绣制成繁复镂空蔷薇花的锦缎长衣,摇头道:“还是那件黑色的吧。” 黑底绣着红梅的披风,衣领上有纯黑色闪亮貂毛,沉稳中有富贵,端庄又不失风格,苏浅月不晓得为什么突然想起那件披风。 素凌迟疑了一下,最终将披风换了来,穿好,又为苏浅月将颈项下缀着流苏的缎带系好,言道:“小姐,小心。” 苏浅月认真点头道:“明白。” 眼见苏浅月和红梅出去,素凌怅然叹道:“翠屏,你说雪梅什么时候能回来?” 翠屏伸手去拉素凌的手:“我很害怕。”她的手冰冷,冰水里浸过一样的冷。 王府里的阴暗和手段,不是她能揣测到的,她如何能回答素凌的问题。 从翠屏指尖上传递的森冷袭击了素凌,她不觉打了一个寒噤,失声道:“倘若雪梅有不测,不仅仅是她,还有小姐一定会被牵连。” 翠屏意识到失态,忙道:“会没事的,你别瞎想。” 雪地上摇曳的黑色有一种妖艳,更是魅惑,苏浅月全然不知,她一门心思往前走,只想快点儿赶到端阳院,老王爷的身体究竟如何了?雪梅她们要受到怎样的处罚?只希望有一个明确的答案。 风扯起苏浅月身上的披风,红色的梅花舒张成艳丽的鲜活,那样 分卷阅读138 逼真,如同一束束燃烧的火焰。金色阳光拖着她们的身影,映照在纯白雪地上,拉得很长。 她们匆匆地走,脚下冻结的土地坚硬,毫不容情的冰冷,似乎要穿透苏浅月脚上的芙蓉绣花棉鞋将她冻结。 远远地,看到有个人匆匆迎着她们的方向走来,那样急促、慌张,脚步还有一点儿踉跄,显然是有什么事情乱了他的心。苏浅月定睛一看,是王良,他这般的表现让她心里又生出一种不祥的感觉,忙收住脚步。 “红梅,王良回来了。” 红梅站定,心里咚咚咚跳着,茫然道:“夫人,不晓得他打听到了什么消息。” 对面的王良发现了她们,脚步更快了,踉跄的姿势更加明显,显然是某种急迫的事令他乱了方寸,苏浅月心中“咯噔”一下,心脏在刹那有停止的迹象:坏了! 倘若不是有不祥的事,一贯沉稳有主张的王良绝不会这般! 还没有走到苏浅月的面前,王良就急忙施礼请安:“夫人早安,这般早就出门,是……是到端阳院吗?”口气急迫,微微喘息着,身体一点点起伏。 如此冷的天气,苏浅月却看到了王良额头有细密的汗珠,满溢出来的恐惧箍住了苏浅月的身体,她僵直着,竭力压抑住沉声道:“你,有重要的事情和我说吗?” 王良毫不迟疑地躬身:“是,奴才有重要的事情回禀。” “红梅,我们回转,一会儿再去端阳院。”苏浅月急速转身,一旁的红梅慌忙扶了苏浅月。 这一次,苏浅月只觉腿脚僵硬,脚步亦有些踉跄了。 翠屏正在玉轩堂整理物品,眼见苏浅月匆匆回转,身后有王良紧紧跟随,惊愕着,连问一声都忘记。 苏浅月快步走到梨花木座椅上,与此同时询问王良:“什么事?” 王良有点儿哆嗦,倘若说是寒冷所致,额头上又有分明的汗珠,苏浅月的心抽搐起来,紧张地盯着王良的嘴巴,恨不能赶快从他嘴里掏出想知道的内容。 王良的手指哆嗦一下,终于还是结结巴巴说了出来:“回禀夫人,是……是雪梅,我们院子里的雪梅昨晚……死……死了……” 雪梅死了? 不亚于一个惊雷爆响,轰隆一声砸在头顶,苏浅月顿觉脑海被砸成一片喧嚣的空茫,眼前黑暗,整个身体成了碎片,扬在空中再无拼凑的可能。 怎么会?在她的意识里,雪梅顶多是受一些难以想象的苦楚折磨,她已经心痛得了不得了,无论如何是没有往死亡的方面想象的。 死,好遥远,又那样逼近,那么一个字眼儿,怎么会出现。 第七章 红颜殁,六月飞雪送冤魂 “夫人……”红梅慌忙扶住苏浅月,声音已经失真。 耳朵里轰鸣不已的苏浅月听到了身边有人在唤她,只是因为眩晕,眼前还是一片黑暗,心里疼痛到就要撕裂:雪梅,我是要去救你的,你怎么会去死?又怎么能够死? 脚下亦像是踩了云朵,她整个人徐徐上升。 脑海里都是雪梅的身影,还有她的笑容。这般花容玉貌的女儿,这般年轻的生命,会像流星一样瞬间陨落,只把灿烂的划痕留下让人心痛吗?苏浅月相信雪梅是善良的,命运不该用死亡的方式惩罚她。 “雪梅为什么会死?”苏浅月弱弱地问了一句。如同一把利刃再次在心头划过,疼痛敏锐。 王良慌忙道:“是……是她招供的,是她在老王爷的补汤中下药,然后她就自尽了……” 红梅喊道:“不,雪梅不会,不是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苏浅月茫然道:“不,不会的,你们都晓得不是……” 无论是谁的声音,在她耳朵里都是那般的缥缈遥远、虚无玄幻。 震惊过后,苏浅月逐渐清醒,雪梅不是恶毒的女孩,面对她时亲口说过什么都没有做,她确信雪梅没有跟她撒谎!如此,哪儿来的招供之说?一定是弄错了。 有的错误根本不能犯的,如同死亡了不能重新活过来一样,雪梅却大错特错。 苏浅月回答了自己的肯定:“她不会去谋害老王爷。” 王良战战兢兢:“奴才……这是奴才得知的真实消息,其余的都不知。” “夫人,雪梅……”红梅的声音哽咽着。 “夫人,是雪梅亲口招供了她在老王爷的汤里放了药,若她确实做了此事,死了亦是罪有应得……哪怕我们不相信……”王良不晓得如何说出这一事实。 “雪梅绝非谋害老王爷的罪魁祸首。”苏浅月坚定道。 “奴才相信夫人的话,只是……雪梅是自己了断的。” 自己了断,这句话瞬间又让苏浅月浑身浸透寒意,仿佛被埋在了千年寒冰中。 “王良,你说说事情的经过。”苏浅月咬牙问道。 “昨天黄昏以后,崔管家再次对余下的几个人审问。是雪梅承认她在老王爷的补汤中下药,所有的罪责她一人承担,请求崔管家放了别人的。崔管家把她 分卷阅读139 关押起来,本意是第二日禀报王爷和太妃,请求定论。没料到就在夜里,雪梅……雪梅悬梁自尽。还是看管柴房的人发现……” 王良一句句详细道来,苏浅月总觉得哪里错了,不,一开始就是错的。 雪梅承认在老王爷的补汤中下药根本就是无稽之谈,她谋害老王爷的原因是什么?苏浅月没法相信。然而王良口中的话,亦是雪梅亲口所言,到底为什么? “是不是雪梅遭受了强迫,有人对她动了私刑或威逼,她被屈打成招?”苏浅月已经十分虚弱,声音轻飘飘无力。 “这个奴才不晓得。据说,雪梅认罪的时候,是崔管家让旁人一起站出来听她自己说的,旁人都是人证,证明了雪梅是亲口招认。”王良低了头,声音不大,却一个字一个字清晰无比,振聋发聩。 雪梅亲口招供,旁人一起做证?苏浅月突然意识到不好,急忙对王良挥手:“你且去吧,有关此事的消息,无论好坏都要对我回禀。” “是,夫人,奴才告退。” 看着王良退出去,红梅悲伤地唤道:“夫人,雪梅绝对不会给老王爷下药,此事太过蹊跷,她怎么会亲口招供?” 那种不祥的感觉已经得到证实,苏浅月明白此事不会就此罢休。雪梅是她院子里的人,她如何能不承担一些责任?说不定就是有人借刀杀人,矛头就是指向她,眼下只能以不变应万变,看看事态的情形。 “我们不用再去端阳院了,结果已经出来。”苏浅月慢慢站起来。 红梅慌忙扶住苏浅月,无助的脚步一点点移动着,日光从窗纸漏进来,恍惚迷离。 “小姐?”苏浅月的脚步刚刚踏进暖阁,翠屏的脸色就变了,“你怎么返回来了?” 红梅用带了哭音的口气回答:“雪梅,雪梅已经不在……” “不在?她,她被赶出府了?”翠屏以为这是最坏的结果,丫鬟被主人家赶走是最大的耻辱,翠屏一时脸色都变了。 “不是,是……是雪梅自杀了,她死了……”红梅的泪水流了出来。 她和雪梅同时进王府,一起相处的时间很久,平日里她们两个又是那般要好,如今雪梅自杀,红梅怎么会无动于衷。 “雪梅死了,自杀……”翠屏惊惧到浑身颤抖,她的害怕,不仅仅是物伤其类,还有后怕,隐隐约约,她已经明白最不好的命运将落在凌霄院的某个人身上,雪梅顶了最悲惨的命运,要是那个命运砸在她头上,她……不能想不敢想。 苏浅月软软地坐到了椅子上,虽无力说话,但眼睛看得清清楚楚,红梅的话让翠屏的身体又一次晃了晃,一张脸已经没有了血色,不自觉地抬手想要抓住什么的时候又徒劳地放下:“不会吧,我不相信啊,怎么会呢?” 最后走进来的素凌听到了红梅的话,她一愣在那里,直到翠屏说出不相信。 “怎么会这样?”素凌更是不信,用困惑的眼神看向红梅。 苏浅月的心里发出悲叹,原来不仅仅是她不肯承认已经是事实的事实,她身边的人亦不肯承认。 “我们……我们该怎么办呢,小姐?雪梅是我们的人,她死了我们能没事?”素凌走近苏浅月,目光里都是惊惧和担忧。 “雪梅是否有害老王爷,我们无从晓得。至于我们,断断不会指使她去害人的,我们能有什么事。”苏浅月用尽力气说。 她可以安慰旁人,又如何能安慰得了自己?翠屏一句“被赶出王府”的话反倒是提醒了她,是不是她要因此受连累被赶出去了?无尽的慌乱思想像一匹脱缰的野马,都是最坏的打算,雪梅用死做了了断,但她完好无损亦是不能,被牵连是不是给赶出去? 出府,也好! “小姐。”素凌走上去,一双手按在了苏浅月的肩膀上,苏浅月的一双失神眼睛已经告诉了她,小姐的云淡风轻都是假的,事情严重了。 “雪梅的尸身自有她的家人去管,我们不必操心,我想还是要她的家人厚葬她。想来她是贫寒之家,又是这种死法,她的家人定然气恼,处置的会更为草率。翠屏,你多多准备银两,让王良着人送到雪梅家中,告知她的家人厚葬于她。”这些话说完,苏浅月有虚脱的感觉。 翠屏惊惧中回过神来,垂泪道:“夫人总是这般仁慈,让人心里感动又难过。” 苏浅月只能在心里叹气难过,雪梅服侍了她这么久,她能够狠心不去管?无论怎样,雪梅之死和她有最直接的关系,倘若不是她多事,何来雪梅送汤之说,又何来雪梅之死? 害雪梅死的罪魁祸首,应该是她,没有人明白苏浅月内心的愧疚和悲伤。 挥手,苏浅月对素凌和红梅道:“你们两个也退下,让我一个人静一会儿。” “是,夫人。”红梅施礼,低垂着眼眸离去。 素凌抬头看了苏浅月一眼,眼见苏浅月一副冷漠到拒人千里的表情,强制咽下去要说的话,慢慢离去。 雪梅的死没有那样单纯,她总觉得其中另有阴谋,倘若连累到小姐,如 分卷阅读140 何是好?素凌想提醒苏浅月注意的,却只能黯然离开。 苏浅月自然看出素凌有话要说,她明白此时所有的话题都有关雪梅,她不要听了,只想好好理一理头绪。 雪梅亲口招认苏浅月不信,雪梅的死或许旁人会认为是畏罪自杀,她更是不信。这一切她无法更改,却不代表她对此事置之不理,有朝一日,她一定会让此事水落石出。 千种思绪,万种纷乱,内心如海,表面平静无波心底波澜壮阔。苏浅月实在是痛惜,哪怕雪梅是真正害了老王爷,老王爷并没有被害到亡故,她亦不至于是死罪,为何在招认的当晚就自绝? 突然苏浅月又想到了流莺阁的翠云,于她来说,翠云的死亦同样的不值。 死,很简单,一了百了,只是一人之死给旁人造成的痛苦和祸患太重,如何能在可以活的时候不负责任地选择死亡?真的是无路可走?苏浅月无处知道答案。 悲伤,难过,那么多的痛淤积在一起,痛得麻木、空虚,空虚到连五脏六腑都没有了,只剩一副躯壳。 翠屏打理好一切后轻轻走进来,小声道:“夫人,一切奴婢已经打点好,交给了王良,他要奴婢转告夫人放心,他会处理好的。” 苏浅月点头,茫然问道:“翠屏,你觉得雪梅之死是罪有应得吗?” 翠屏迟疑着,许久才作答:“这个太过突然奴婢不明白。若是奴婢不是和素凌在一起做汤,被定罪的人是不是奴婢?若是奴婢被定了罪,又会如何?” 翠屏的眼里都是震惊和悲痛,她无论如何都想不到雪梅自杀。她亦后怕,倘若被定罪的人是她,她是不是也死了? 苏浅月又被吓了一跳,翠屏的假设不是没有可能,倘若只是从她的院子里找一个人出来定罪,随便就有理由的,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问题是,为什么要从她院子里找出一个罪人来?很显然,醉翁之意不在酒。 那么,接下来,就是针对她了,换句话说最可怕的事情还在后头,万一招供者找出主使者是她,她拿什么辩解? 再一次感觉到浑身浸入冰水中一般,内外都凉透了。 苏浅月麻木地迟疑着:“王府为什么会这样?” 翠屏悲伤道:“争富贵,争荣宠,这些就是富贵之家卑劣的根。”抹一抹脸上淌下来的泪,翠屏又道,“夫人,事已至此,难过亦是无用,快想想接下来怎么办。” 翠屏的一句话提醒了苏浅月,是的,苗头已经指向了她,那种山雨欲来的强烈势态已经逼近,她在这里浑然不觉只顾悲伤,还要不要在王府生存? 起身,苏浅月毅然道:“我们就当完全不知道雪梅已死,去一趟端阳院。” 苏浅月一路急走,体力不晓得是从何而来。穿过富丽堂皇的王府金玉堂,转过寿比南山,福如东海的华丽屏风,苏浅月一步步旁若无人地逼入老王爷的病房,端庄的容颜沉静无波,她是一片孝心来看望老王爷的,何惧之有? 太妃,侧太妃,容瑾、容熙兄弟俱在,王妃也在,苏浅月一见这些人的表情,就明白他们在商议重大的事情,倒好像她来得不是时候,不过她全当不知,和他们一一见礼后,坦然落座。 不会让自己尴尬地成为外人,苏浅月用平静的声音问起:“老王爷可有好转?” “好……” 回答她的是太妃,一个字还没有说完,突然老王爷的喉间发出“呵呵”的声音,显然是有痰咳不上来又咽不下去,那种特殊的困难声音极为难听,床边服侍的丫鬟急忙弯腰为他抚摩胸间,揉捏需要揉捏的部位。 侧太妃急忙起身走过去,同丫鬟一起将老王爷扶起,显然是这种状况发生过多次,她熟练地顺着老王爷的喉间上下推拿,片刻工夫后老王爷的状况好了许多,苏浅月提起的一颗心缓缓放下。 苏浅月暗中将目光扫过所有人,见太妃一副平和的面容;侧太妃没有了昨日的悲哀和担忧,多了一份坦然;容瑾除了威严冷漠面无表情,连眼眸中对老王爷的那一份担忧痛惜也掩藏得无影无踪;容熙淡淡的,清冷俊逸的面庞不见一丝波澜;王妃保持着她那皇家郡主的威严,一副高高在上不容侵犯的面容。 再次偷看太妃一眼,见她无动于衷,苏浅月十分惊异,旁人也就罢了,再怎样太妃都是老王爷的结发妻子,她竟然对自己夫君淡漠如此,可见他们中间的淡漠隔阂山高水远,再不会有修复的余地,此种情形,实在叫人凄凉。 苏浅月又看到老王爷睁了一下眼睛后,又极疲惫地合上,显然是没有力气。 太妃看了看众人,脸上带了平和的喜色:“老王爷在黎明的时候苏醒过来,虽然暂时无法恢复到之前的状态,但总是脱离了危险,你们都不用太担心了。”她的目光很慈祥地在苏浅月脸上留驻片刻。 苏浅月只有点头,欣慰地一笑,心里却被深深刺痛,她身边的雪梅已经拿命去赎罪了,她却在这里得知老王爷没有危险,是阴差阳错还是把人命当作草芥? 王妃笑道:“老王爷吉人天相,自然会转危为安的。” 分卷阅读141 苏浅月含笑认同,目光流转中瞥向容瑾:“姐姐说的是,老王爷吉人天相,自然会转危为安。”眼见容瑾置若罔闻,苏浅月只能做最为关切的晚辈,道,“不过,还是再找太医诊治,用最好的方式让老王爷彻底康复。” 太妃微笑着点头:“萧丫头说的是,瑾儿在老王爷苏醒后的时刻已经遣人进宫去请太医,想来太医就要来了。” 苏浅月点头:“如此甚好。” 她将头转向容瑾,目光中含了赞许。当然,暗中的不解询问是她和他都明白的,她希望容瑾能说一句话,告诉她为什么牺牲了雪梅的性命。 容瑾淡淡的目光回过来,没有任何信息,苏浅月最后残留的希望一点点冷下去,其实她盼望的希望又在哪里?雪梅已经死了,不用他救了。 “太医到……”外间传来一声禀报。 时间来的紧迫,苏浅月和王妃一时也找不到更好的地方回避,太妃道:“你们两个也不用回避了,且听听太医说些什么。” 太妃此话正合苏浅月的意,她是极想知道太医对老王爷的病症有何说法,急忙应一声:“是。” 王妃对太妃笑笑,起身拉苏浅月的手:“萧妹妹,这里人太多了,我们两个留下诸多不便,就在屏风后面看他说些什么。” 她的提议更好,不用在这里给太医造成不便,也能够得知一切情形。苏浅月欣然答道:“妹妹听姐姐的。” 暖阁南面有一架屏风作为隔断,她们两个刚刚走往紫檀木的富贵牡丹屏风后面,太医就走了进来。 苏浅月最关心的是太医口中的诊断,面对那些烦琐的礼节只觉得浪费时间。 许久,太医的手从老王爷的腕上拿下,苏浅月松了口气,却被另一种紧张代替,太医会说什么? “……老王爷积年抱病在床,身体极度虚弱,却又内火旺盛,导致内息紊乱。如今天气反常,外气寒又有微暖的地气上升,最伤人体,老王爷就禁不住这气候带来的侵害了,又有体虚导致的肠胃不适,才有了种种迹象的发生。眼下,唯有细细调理而已,并没有特殊的方法让老王爷迅速回转如初……” 太医诊断的重要程度,于苏浅月来说胜过朝臣对皇上圣旨的重视程度,她生怕漏听了一个关键的字。 太医的话说完,她听得清楚明白,并没有一个字是指出老王爷的肠胃不适是因一时吃了不该吃的东西。震惊中,苏浅月不顾一切地走了出去。 “太医!” 不顾身份,苏浅月对太医施了一礼,惊得太医慌忙还礼:“夫人……夫人万安。” 想到雪梅惨死苏浅月已经顾不得许多,直言道:“老王爷的症状可是因为饮食不当所引起,或者误食了什么东西吗?太医可曾查得清楚?”此时,王府中重要的人都在,她想要太医给一个清楚的答复,要别人都听清楚,也给她一个明白。 太医当然不晓得苏浅月的意思,还以为她是一心关切老王爷的身体,沉吟片刻,道:“若要问老王爷究竟是误食了什么导致突然病重,恕我医术不精,说不得那般清楚。亦不见得是误食什么突然发病,老王爷久病之身,已经和普通人身体不一样了,稍微有一点点不适对于他就是极大的侵害,常人受得了他受不了。冬将尽春将至的时节中,最是老年病人发病的高峰,老王爷的症状属常见。要老王爷恢复如初,也只能等到阳春三月,天气彻底转暖之时了。” 苏浅月面不改色,静静道:“多谢诊治,还望太医多多为老王爷调治。” 将平和的目光扫过众人的脸,苏浅月心中的愠怒悲愤一点点溢出,似乎在责问众人,是谁出言无状? 房间里一时寂然无声,谁都没有料到躲起来的苏浅月突然出现。 “不劳梅夫人叮咛,救死扶伤是大夫的职责,我愿意为老王爷尽力。”太医恭敬道。 “月儿,此事自有本王和太妃定论,你既晓得老王爷的状况,就放心回去吧。”容瑾道。 苏浅月正要将疑问说出,突然被容瑾拦下话头才骤然惊醒,这里不是她随意说话的地方,然而,内心的悲愤如何平息?她身边的人死了,死……了,谁不明白死亡的道理?有谁能将死亡唤醒? 好在她没有软弱到被人当成傻子,太医的话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来,只要不是聋子的人都听到了,她反抗不了已成事实,总算让众人晓得了有冤枉存在。那么,她的目的亦算是达到了,至于旁的,不是当下的她能解决的问题。 苏浅月的目光那样复杂、那样疼痛,容瑾深邃的目光迎上去,带有一点儿惭愧,他明白没有照顾到她,但不晓得她能不能理解,他有更为重要的事情处理,待他回过身来,已经晚了。他没有三头六臂、没有分身术,千头万绪的事不是他一人之力所能达到的,因此,他有许多疏忽和无能为力。 太妃浅浅一笑:“月儿,难得你对老王爷如此牵挂,此番孝心老王爷自有体会。” 苏浅月转过身来,宁和一笑:“太妃夸奖了,牵挂老王爷是晚辈应该做的。既然这里有太 分卷阅读142 医料理,妾身不宜留下碍事,这就回去。”说完对太妃施礼,又逐一和众人告别,这才扶了翠屏的手慢慢走出去。 容熙心头复杂难言,这一次算计苏浅月的人有胜有败:胜在给雪梅定上莫须有的罪名,败在雪梅绝不承认是苏浅月指使她下药害人,但不知那人心里做何感想?只是这一切,他都无力阻止。望着苏浅月以不卑不亢、落落大方的姿态离去,容熙心里非常失落,早已经忘记了还有一双眼睛将他的一切尽收眼底。 “请,请太医到福宁堂为老王爷开药方。” 迈出暖阁的门,苏浅月听到身后传来容瑾的声音,她长长叹口气,心里的难过一发难以收拾。 雪梅死了,无论老王爷的情形如何,都不是雪梅害的,她却用生命付出了代价。无人站出来为她说一句话,更不要说给她一个公道。雪梅,终究不过是一个丫鬟,低贱的身份令她如一粒尘土,散了就散了。 苏浅月恨自己卑微的身份,连身边的人都护不住。不过,她暗暗下定决心,一定寻找机会查出害人的凶手。 日照当空,地上的积雪时有融化,斑驳着肮脏的地方显露泥泞,更加显得白一块黑一块的土地面目狰狞。苏浅月难过着,雪梅是如何躺在冰冷的地下的? 回到凌霄院,素凌将一盏暖茶端来,急急地问:“小姐,如何了?” 一看素凌紧张的目光,苏浅月就明白素凌在紧张什么,只是无言一笑,端起了茶盏,等到将茶喝完,一面放下茶盏一面问素凌:“你想问什么?” 素凌迟疑了一下:“明明老王爷不是雪梅害的,却偏偏让雪梅搭了性命,有这样草率简单的事吗?” 不是,当然不是,连素凌都担心到不得了的事情,她如何不晓得厉害?只是她没有力量。 苏浅月又扭身对身边的翠屏道:“我们去明霞院看看蓝夫人吧,我已经好多天没有看到过她了。”心中烦躁,又不晓得如何排遣,也许出去走走会好很多。蓝彩霞是个沉得住气的人,苏浅月也想得知蓝彩霞对此事的见解。 “好,奴婢陪你去。”翠屏答道。 刚刚回转的她们要去明霞院,素凌不解:“小姐,改日再去不行吗?” 苏浅月只是吩咐一声:“看好院子,若有意外即刻告知我。” 蓝彩霞正在刺绣,端端正正地坐在雕花长窗下,眉目间不见一丝被世事所打扰的烦忧,专心致志的神情恍若她是专为刺绣而生。苏浅月怔住,如此美好的画面,但愿永远存在。 身边服侍的红莲见苏浅月款款走来,意欲张口,苏浅月挥手制止。蓝彩霞刺绣的情景分外美妙,她怎么忍心破坏了这一幅美景。但见蓝彩霞纤手微微扬起,银针闪着光,上下浮动中,五彩丝线在她雪白的手指和平展的雪白锦缎间翻飞,那样的姿势流云般婉转,彩蝶般灵动。 苏浅月看着,心里的浮躁也一点点平息。 蓝彩霞全神贯注于她手上的动作和针下的丝线,忽然感觉到异常的氛围,抬头见红莲的目光望向门口,转身一看,是苏浅月伫立着静静看她,凝眸中似有无限感慨。 “萧妹妹,来了怎么都不说话。”蓝彩霞将手里的针别在大红绣架的一边,慢慢起身。 “蓝姐姐,看你刺绣似在看一场精彩的演绎,如何愿意打破?”能将心思凝于一线专注于自己喜欢的事情,是一种幸福,她深有体会。 蓝彩霞走过来,伸手牵了苏浅月过去一同坐下:“萧妹妹,在王府你说做什么?倘若没有个爱好来度日,岂非无聊寂寞死了?” 死?一个“死”字将苏浅月拉回残酷的现实,短暂忘却的难过涌在心头,强忍着笑道:“蓝姐姐说的是。” 蓝彩霞一笑,唇角掠过唯有她明白的苦涩。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思,不是旁人能明白的,她亦不想让旁人明白。 苏浅月坐下去后,目光凝在蓝彩霞的面上,见她气色好了很多。心道时间真是神奇,久了以后,浓的会淡,淡的会浓。 不过,蓝彩霞的伤子之痛终究是她的伤,伤痕永远存在,苏浅月明白,开口关切道:“蓝姐姐,有多日不来探望你了,感觉你好了许多。” 蓝彩霞微笑:“再不好的事情都会过去的,已经好了,难得妹妹这般惦记。”一面说一面试探着,“风言风语地听说老王爷那边出事,本来我是应该去看看的,昨日倦怠没有过去,今日又觉得耽误了不好意思再去,索性就装着身体不适一切不知。萧妹妹,你没事吧?” 说着话,笑容已经不见,眼里都是担忧。 偌大王府,刻意隐瞒的事情许多时候都瞒不住,何况这样的大事?蓝彩霞自然是叫人打探得一清二楚,包括雪梅之死她也知道。 望着蓝彩霞关切的目光,苏浅月已经明白蓝彩霞知晓了一切,亦不想再虚伪做作,难过道:“蓝姐姐……想必你是都知道了……” 蓝彩霞长长叹息一声:“王府自成一个世界,有统治者,有被统治者,各种牵连看得见的看不见的,枝繁叶茂的大树在天上招摇必有地下盘根错节的根 分卷阅读143 须做支撑,谁说得清楚?千奇百怪的事情在王府不算稀奇,真的如何假的又如何?” 苏浅月晓得蓝彩霞依旧伤心她失去的孩子,是有感而发,不觉动容:“蓝姐姐,为什么总是拿残忍当玩耍,生命还不如草芥吗?” 蓝彩霞脸上的哀痛一闪而逝,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无奈:“那又如何?你以为珍贵的东西,在旁人眼里不过尔尔,或者旁人就是拿你最以为珍贵的东西来杀你的威风,你越痛他就越开心,所以……死者已矣,妹妹不必太过在意。” 劝人的话好说,劝到人心里的话难说,如同苏浅月当初劝解蓝彩霞一样,苏浅月如何能不在意? 倘若雪梅确实是害人凶手,她死了是罪有应得,苏浅月绝不在意。然而……她不是,她是被冤屈的,是被她连累的,苏浅月的心除了悲痛还有愧疚。 “蓝姐姐,你很明白,若不是我多事给老王爷做汤,雪梅不会做了无辜之冤魂。她是因我而死的,我怎么能够不在意?”将最不想说的话说出,苏浅月心中舒缓了一点儿。 “萧妹妹,那不是你的过错,你本是好意,又怎么会想到这许多?雪梅亲口招供她害人又自寻绝路,和你无关。就算雪梅是无辜的,若是有人真的想要害她,找一个借口还不是手到擒来?不是这件事就是那件事,你如何防备。”蓝彩霞如同一个智者,娓娓道来。 这些道理苏浅月明白,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她怕的是今后,如何在王府立足?她本是一个多余的人,还不安分守己偏偏多事,就算点滴都牵连不到她,旁人亦会说雪梅之死是受了她的牵连。 苏浅月悔恨道:“蓝姐姐,无论雪梅是以哪一种方式死去,我都难过。只是我实在不能接受这种方式,让我的心如何安宁。” 蓝彩霞看着苏浅月,目光中是怜惜和无奈:“若说方式,哪一种方式导致的结果都是一样,过程如何并不重要。就像我,怀孕以后谨小慎微,处处都万分小心生怕有闪失,却落得这般模样,谁来还我公道。”口中说着,蓝彩霞突然紧紧握住了拳头,手上的骨节因用力而瞬间苍白,森森的冷意掠起人心头的寒意。 苏浅月看得那样分明,心中惊起恐慌的寒意,急忙强制按压下去,直到恢复冷静的状态才道:“姐姐,我都明白。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们没法躲过旁人算计已久的隐瞒。你……难道你已经寻到了蛛丝马迹?” 苏浅月当然明白蓝彩霞的不甘心,只是不晓得她是否找到破绽。 蓝彩霞摇头:“没有,若是做得露骨还叫阴谋?我只是怀疑,痛定思痛后的怀疑。” 任何一个富贵之家,男子三妻四妾必定造成女子间的争斗,争宠爱,争富贵。容王府的王爷还没有世袭王位的世子,因此蓝彩霞腹中的胎儿就成了许多女子敌视的目标,亦终于有人除之而后快了,蓝彩霞不会不恨。 那一日的情景她又怎么会忘。 当局者迷,她虽然晓得是有人对她下手,却没有找到怀疑的地方。 苏浅月心中早装了疑惑,只是没有真凭实据,更没有适合时机将问题引发出来做认真查证,也就不敢有丝毫流露了。 苏浅月只低了头,难过道:“我就是想不明白,为什么要用如此血腥的手段对付无辜者?” 蓝彩霞狠狠道:“为了达到他们卑鄙的目的!我腹中的孩子倘若是男孩,将来有可能成为世袭王位的继承者,是以要将我的孩子除去。至于你……”蓝彩霞忽而笑笑,“你是王爷最宠爱的女子,你的出现夺走了王爷对旁的女子的爱,你更明白。” 难得谨慎的蓝彩霞说出此话,苏浅月悲凉道:“人心怎可如此,为了达到自己卑鄙的目的不择手段,就不怕下地狱。” 蓝彩霞又笑笑:“没人在乎死后的地狱,只晓得活着的天堂。” 虽然依旧难过,但终究被蓝彩霞石破天惊的话说得心中敞亮,苏浅月感激道:“每一次到姐姐这里都能使心智明快,聆听姐姐教诲最是快意不过。” 蓝彩霞缓缓摇头:“你是聪慧的女子,比我明智多了。雪梅的事疑点颇多,你心神不宁难以释怀,不如陪我下棋如何?我一个人终日在房内,真的闷。” 蓝彩霞不过是为了将她的伤心引开罢了,苏浅月明白,忙道:“好,我们下棋。” 空空的棋盘,经纬纵横,只待智谋者将它填满。苏浅月明白下棋陶冶性情,更是一种布局,关于人生,关于国家,关于世界,都可以在其中展现,暗藏玄机,运筹帷幄,妙算推测,俱在其间。 和蓝彩霞有过几次对弈,每次都是她输,苏浅月不得不敬佩蓝彩霞的棋艺。 “好。”蓝彩霞微笑,“我发现萧妹妹每次和我对弈都没有那样专注,仿佛都无所谓,或者说你心不在焉,总之……我不知道你是为什么不能专心,今天,你可要专心了。” 苏浅月抬眼笑看蓝彩霞,她喜欢下棋,却不在乎赢输。输赢又能够说明什么?尤其是今天,她的心很乱,只能笑着:“我不及姐姐聪颖,亦无法专心致志,不知道为什么。” 分卷阅读144 蓝彩霞笑道:“你是无心于这个上面。其实棋盘上的输赢算得了什么?需要争取去赢的是人生,而不是这盘棋。”一面说一面落子。 苏浅月也落了一子:“是,人应该争取去赢自己的人生,只是人生的输赢不仅仅是自己的争取就能够成功。” 两人一面下棋一面絮絮说话,蓝彩霞突然搁下了手里的棋子道:“妹妹,我比你年长,又早来王府两年,比你知道得多一些,其实知道得越多越痛苦。费劲心力怀的孩子还保不住,我到底要怎么做才好?” 苏浅月抬眼对上了蓝彩霞眼里的茫然和痛苦,还有那么多的不甘。而她,何尝不是茫然无措? 苏浅月叹一声,无力地将手里的棋子置在棋盘上:“姐姐,就让我们安静地说会儿话吧。” 从明霞院出来,天气将近中午,阳光下的积雪已经消融许多,污浊的脏水恣意横流,地面是更斑驳的杂乱,肮脏到令人手足无措的恶心。甬道上倒也洁净,苏浅月和翠屏穿过甬道走去,感觉到天寒地冻中蕴涵了一点儿暖意。 年后就是春天,苏浅月想到。 树木上的积雪亦都下落,枝干没有了积雪做装饰,又是黑瘦的枯竭,瞪着渴望的眼等待春意的滋润。 苏浅月刚刚走进院子,就碰到了张芳华带着红妆走出来。 迎面看到苏浅月,张芳华开口道:“萧妹妹,等了你许久不见回转,都等不及了,才说要走回来就碰到了你回来。”她一面说话一面小心地把目光投注到苏浅月脸上。 苏浅月早已明白张芳华是听说了雪梅的事,关心她才来。心里涌起暖暖的感动,看着张芳华温暖的目光,苏浅月突然想流泪。有人想要害她,却也有人在关心我,哪怕只有一个,她也是深深的感动。 苏浅月快步迎上去,紧紧握住张芳华的手:“让张姐姐久等,是妹妹的不是了,若是晓得你来,我哪里都不去,就等你。” 张芳华反将苏浅月的手放在手掌中,道:“我不也是一个人闷的没意思吗,找妹妹聊聊。”其实她是为了安慰苏浅月才来,她明白雪梅死了,苏浅月一定难过。 原本是好心而来,却又不给人造成压力,除了她还有谁能做到?善解人意的人实在少,苏浅月喉头发紧,低头道:“张姐姐,我明白你的心。”心意相通时许多话不用说得直白。 张芳华叹道:“你瞧瞧你,手这般凉。” 苏浅月感觉到张芳华手上的温热顺着手心流淌到全身,那种温暖好贴心,将她从冰冷中解救出来。 苏浅月含泪道:“许是外边走得久了,冷的。张姐姐不要走,陪我回去说说话,好吗?” 时近中午,张芳华原本不愿意再返回去,但见苏浅月如此,爽快答应一声:“好。” 素凌正在焦急,一见众人转回暖阁,喜悦道:“小姐,张夫人都等你许久了。我想着人去请你,张夫人不让。” 张芳华笑笑:“我又不是外人,更没有要紧的事,无须麻烦。这不,我们又回来了。” 暖阁里是暖意融融的温馨,更有双耳青花瓷瓶里的梅花吐着芬芳,仿佛有阑珊春意存在一样。围坐在暖炉边,外边的清冷荡然无存,温暖的炉火顿时舒缓了来自寒冷的袭击。 苏浅月将手伸出,细致地揉搓着取暖,对张芳华笑道:“姐姐,感觉到温暖了。不过这种温暖是外在的不能暖心,有你在,我才更有温暖。”苏浅月说着眼里雾蒙蒙一片。 张芳华抬了一下衣袖,言道:“妹妹,我并不能够给你带来什么,唯一的,只是想陪你说说话,希望你不要把不愉快搁在心里。”她清纯的眼眸里含着怜惜,不晓得怎样才能安慰到苏浅月。 炉火细细,一片鲜亮的红色里,苏浅月的眼前迷蒙一片,最终她还是哽咽了:“张姐姐,我有哪里做错了吗?为老王爷煲汤是我一片心意,我只盼望老王爷的身体结实起来,侧太妃亦不用时刻小心伴在身边连自由都没有,我真的只是单纯这样想的。为什么却说是我的人要害老王爷?人死了,拿什么去弥补?” 苏浅月明明知道,是她多事害了雪梅,却再也无法扭转,她好恨。 张芳华轻轻拍拍苏浅月的肩膀,道:“你没有错,不可以这样自责。要说有错亦是你太善良,太容易给旁人利用。雪梅是亲口招供她在汤里下药的,我们都无能为力。事已至此你难过亦是枉然,只要不牵连到你就好。” 苏浅月哑声道:“她亲口招供必有原因。我已经晓得老王爷的突发状况并非与我做的汤有关,雪梅从何而来的下药之说?她是冤枉的。”想起阴冷黑暗的柴房里雪梅头发上的稻草屑,苏浅月一阵阵揪心的疼。她不明白,雪梅为什么要招供是她下药害老王爷? 张芳华吃惊道:“你是如何得知老王爷的状况并非与你送的汤有关?” 苏浅月如是这般把太医的话告诉张芳华,张芳华一时呆住。 许久,张芳华叹道:“怎么会!只可惜雪梅死了,再怎样她也活不过来。萧妹妹,你还是多多保重自己。” 苏浅月 分卷阅读145 愤然道:“堂堂王府,亦是这般卑鄙龌龊。雪梅招供定然有不得已的原因,我一定要查找出是谁威逼了她,还她一个清白。” 张芳华的脸一点点被难过笼罩:“王府里哪有我们想象的干净透明?雪梅的事情已经发生了,找出原因不是一日两日,你不要着急。” 苏浅月轻轻点头:“张姐姐说的是。” 张芳华慢慢站起来,又弯腰拍了拍苏浅月的肩膀:“你要好好保全了自己,然后再做别的。我走了,你先歇息。” 苏浅月忙起身拉住张芳华:“很想和你在一起,一来打发时间,二来姐姐的话能让我得到许多益处。不要走,中午就陪我一起吃饭。” 张芳华摇头道:“我知道你这两日的状况,你吃些东西安安静静地歇息吧,不然身体受不了。来日方长我们有的是时间,改日了再在一起聊天儿。” 苏浅月看着张芳华,眼里涌出泪水:“张姐姐,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有人要害雪梅?不,是害我!” 张芳华眸光一转,无奈笑道:“萧妹妹心里清楚的,如果王爷没有那样宠你,旁人亦不会处心积虑了。改日再聊,我走了。” 苏浅月望着张芳华的背影,痴痴发呆。她何尝不明白?她原本就不该是容瑾的侧妃,更不该得到容瑾那么多的宠爱,不该她得到的她全得到了,如何不招人恨? 素凌将准备好的饭菜端上来:“小姐,吃些东西好好歇息一会儿。” 苏浅月看一眼饭菜摇头:“吃不下。” 素凌急道:“小姐,吃不下亦得吃啊,你这几天又何曾好好吃饭?再这样下去,身体如何受得了。”素凌的目光带了乞求,眼里都有了泪花,“方才还以为张芳华能留下去陪小姐一起吃点儿,她却走了。” 素凌的意思是有张芳华在,她好歹也会陪着多吃点儿,苏浅月不觉苦笑:“你哪里懂得。好吧,我吃。” 黄花鱼、溜碎鸡、什锦豆腐、八宝丁儿、嫩笋尖儿、油爆肚丝儿、芙蓉糕、炸元宵、糖蒸八宝饭、莲子粥…… 苏浅月面对一桌饭菜心知肚明,抬眼望向素凌,素凌苦笑:“小姐,还以为张芳华会留下来。” 苏浅月点点头:“你的心意我明白,原本没错。” 端起一碗莲子粥,苏浅月低了头慢慢喝,粥煮得软糯适口,微微清苦中咽下去是丝丝甘甜,倘若在平时,她能吃下好多,今日,亦只有这一碗粥下肚。 苏浅月将一碗粥下肚就放了碗,素凌迟疑着:“小姐……” 苏浅月摇摇手:“去把翠屏和红梅叫来,你们一块儿吃了。” 话刚落地,翠屏走过来,似有为难:“夫人,王爷的庶夫人梁婉贞来访,见还是不见?” 如何在这个时候来?既知庶夫人的地位低下,就不该当不当正不正的在这个时候打扰,苏浅月一听就明白这个女子不识时务、不知进退分寸,绝非聪明伶俐之辈。若是平日她绝不计较,今日心情烦躁郁闷,实在不想应付一个从来没有交集的陌生女子。正要开口回绝,翠屏忙解释道:“梁夫人是王妃从皇宫带出来的丫鬟,容貌娟秀姿容姣好,是王妃做主让王爷将她收为庶夫人的。人很好,亦很伶俐聪明。夫人也许能从她口中探到什么。” 苏浅月皱眉:“如何正午的时候来?” 翠屏赔笑:“其实她早就来了,是奴婢晓得张夫人在,正经主子们说话她进来就不合时宜了,奴婢阻止了她来打扰,就让她在外间等候……” “她一直等到现在?”苏浅月抬眼看向翠屏。 “是。”翠屏低眉。 “张夫人走后为何不让她进来?” “夫人要用午饭,奴婢是看到夫人用完了午饭才……觉得她等了许久打发她走亦是不对。哦,要不夫人歇息吧,奴婢这就去告诉她改日再来。” 翠屏说完就往外走,苏浅月道:“说我有请。” 素凌在一旁不满道:“小姐也是,还忙得过来吗?” 苏浅月沉默,片刻工夫后,眼见翠屏带了一个女子进来,一身浅翠色的裙衫外罩一件淡蓝色风衣,双环髻上插一只翠玉银钗,散碎珠花在乌发间点点闪耀,衬得她肌肤似雪,双耳垂挂银流苏吊坠耳环,身材袅娜,姿容婉约,虽是容貌娇美的女子,却略见怯懦拘谨,一眼看去就明白曾经有过许多压抑,苏浅月暗暗叹息。 梁婉贞婷婷袅袅近前,大礼参拜:“贱妾梁婉贞拜见梅夫人,夫人万安。” 苏浅月弯腰扶了她一把:“梁妹妹见外了,我们姐妹间私下相见,何须行此大礼,快快请坐。” 梁婉贞见苏浅月搀扶她,受宠若惊:“多谢梅夫人。”说完规规矩矩坐下,毕竟是在一个陌生的地方,面对的又是一个并未亲自面对过的女子,难免怯懦。 苏浅月见梁婉贞谨小慎微的样子,和睦微笑道:“梁妹妹,不管你和旁人如何,和我在一起不要如此刻意,大家都是一样的女子,何须生分。”转而对素凌道,“给梁妹妹上茶。” 梁婉贞在之前有听人说过苏浅月 分卷阅读146 为人谦和,不料真的如此和善,见惯了看人变脸攀高踩低的她,心中生出感动,忙道:“夫人不必为贱妾费心,来得不是时候,实在惶恐。” 苏浅月做出制止的微笑,摇头道:“梁妹妹,如若不弃我们就姐妹相称,好吗?既然走到一处就有缘分,我珍惜与我有缘的人。” 梁婉贞受宠若惊:“既然夫人如此,那我就不客气地唤你姐姐了。一直听说萧姐姐为人和气宽容,果然是有气度有胸怀的,名不虚传。冒昧前来,还生怕惹到萧姐姐不快,看来是我想多了。”说完微有尴尬。 素凌正好端茶上来,恭敬地将茶放到梁婉贞面前,道:“我家小姐对人不分贵贱一视同仁,连我们做奴婢的,小姐亦是当姐妹般看待,即便我们犯错小姐亦很宽容,梁夫人前来,小姐当然是高兴的。” 素凌解释,梁婉贞惊愕地看着素凌,她何时见过主子说话奴婢插嘴的?苏浅月一眼就明白梁婉贞的意思了。 梁婉贞是王妃的贴身丫鬟,她身边带有王妃留下的痕迹,看她如此表情定然是受过许多委屈。想到王妃面上高贵矜持待下人会宽严得体,原来不过尔尔。梁婉贞会将王妃作为依靠,王妃亦会将梁婉贞视为心腹才给她庶夫人的位置,但两人的关系绝非无懈可击。 一时,苏浅月心中早有了计较。 她不动声色地对素凌笑道:“主子们说话你还插嘴,越发没有规矩了。” 素凌顽皮道:“小姐,梁夫人又不是外人。” “素凌姑娘说的是。”梁婉贞回过神来,忙道,“苏姐姐对人实在是太好了。”不觉中叹了口气,目光中流出异样。 苏浅月一下子警觉,她无缘无故叹气什么,太不合时宜,只当不知,不动声色地对素凌道:“我们说话,你还不下去?”又转向梁婉贞道,“连她们都给我宠坏了,梁妹妹不要笑话。” 梁婉贞忙摇手:“萧姐姐,正是你对人和善才如此啊!奴仆见了主子胆战心惊的多了,像萧姐姐这样对待下人的主子太少了,能在姐姐面前当差,实在是修来的福分。” 苏浅月突然脸色带了戚容:“是梁妹妹抬举我,跟着我的人哪有享福的,不被我连累就好了。” 梁婉贞小心道:“萧姐姐,你说的是什么我亦明白,怎么能怪你呢。你难过,是你重情重义。” 苏浅月用手帕拭了拭眼角,道:“梁妹妹不知,实在是我的过错。倘若不是我多事,雪梅如何会死?” 梁婉贞一脸认真:“萧姐姐是好心为老王爷好,有目共睹,至于雪梅,那样做是她的事,如何能和姐姐扯上关系,姐姐快别自责了。我本是来想看看姐姐的,却惹姐姐你伤心,实在不该。”说完脸上又是歉意。 苏浅月摇头:“不是,我实话说与梁妹妹吧。我去给老王爷请安时碰上了太医,是我多嘴询问太医老王爷的状况到底因何而起,太医没有明确说老王爷的状态是因饮食所致,你说呢?” 梁婉贞顿时惊呆了,许久才变色道:“什么?不是……是雪梅亲口招供的呀!” 苏浅月凄凉一笑:“老王爷饮食有误之事子虚乌有,何来的汤中下药?”细细地看着梁婉贞脸上的变化,苏浅月又道,“此番言语,梁妹妹就当我没说吧。” 梁婉贞点点头:“明白,我晓得苏姐姐的无奈和心疼。事已至此,逝者已去,萧姐姐还是要保重自己的身体。” 苏浅月难过道:“话是如此,哪有不难过的,是我无能,连身边的人都护不住。” 梁婉贞神色不定,最终叹气道:“总归是我的不是了,原本是想来安慰苏姐姐的,反倒惹得苏姐姐伤心,实在该打。苏姐姐,这几日你定然没有好好歇息,我又唠叨这许久,姐姐你歇息会儿吧,我走了。”说完起身。 苏浅月亦起身道:“大中午的劳梁妹妹来看我,这份情意我好感动。日后妹妹闲暇时,记得过来坐坐。” 梁婉贞点头道:“定会再来的。”她迟疑着又道,“萧姐姐不要多想,好好保重身体。我走了。” 苏浅月眼见梁婉贞复杂且欲言又止的特殊目光,明白梁婉贞隐瞒了什么,只当不知道,微笑道:“梁妹妹慢走。” “苏姐姐留步。” 苏浅月微微点头,站在原地看着梁婉贞走出去,心里疑惑着,想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没有说出口的话又是什么? 素凌走出来道:“小姐,你这大半日就是陪着人说话了,快去歇息会儿吧。”说着,眼里满是心痛。 苏浅月无言地点点头走回暖阁,躺在了床榻上,许久了都合不上眼睛。抬头看一眼一旁的素凌无声地整理着她日常看的诗词书籍,言道:“素凌,梁夫人是王妃的人,我们想要得知王妃的什么,通过梁夫人是最好的途径。日后,你们对梁夫人多一些客气,明白我的意思吗?” 素凌点头微笑道:“明白,我正有此意,还没有和小姐说出呢!” “你真是聪明。”苏浅月叹口气,又道,“梁夫人借了雪梅的事和我接近,也许只是好意。但是,她有未出口的话,她 分卷阅读147 的目光……到底是什么?” 素凌无奈道:“小姐,无论是什么你都不要多想了,闭上眼睛歇息一会儿,身体要紧,歇息好了再想吧。” 她明白,岂止是梁婉贞未出口的话这一点点?要想的事情多了,要做的事情也多了。 苏浅月好歹歇息了一会儿,刚刚起来不久,一个守门丫鬟就慌慌张张进来:“禀夫人,王妃到了。” 王妃是皇室郡主,身份高贵,又是王府第一夫人,掌管王府后院的各种事项,类同后宫的皇后。她绝少到其他夫人院子里的,凌霄院更是没有来过,突然到来,一定是事关重大。 苏浅月一惊,内心一沉,隐隐约约猜到了几分。来不及细想,只对素凌吩咐道:“随我出去迎接王妃。” 素凌忐忑不安地随在苏浅月身后,小心问道:“小姐,她来不是找我们的麻烦吗?” “就算是,又如何,我们并没有伤天害理,随便她怎样。”苏浅月已经在行走的过程中平静下来,做了应对的打算。 匆匆走出去,王妃已经到了玉轩堂,苏浅月端庄得体地微笑着如常施礼:“姐姐屈尊到来,提前不说一声我都没有安排,实在是怠慢了。” 无论如何,苏浅月都是皇后亲封的梅夫人,这一重身份永远不会变,因此王妃亦要对苏浅月给以国礼相待,苏浅月施礼她不敢倨傲,亦是微笑还礼:“萧妹妹,倒是扰了你清静,很是愧疚。” “姐姐请坐,你如此说倒叫我惭愧了。”苏浅月依旧是端庄自如的微笑,吩咐身边的素凌,“还不快些给王妃上茶。” “是,小姐。”素凌恭敬道。 两人一同坐下,苏浅月不亢不卑看着王妃,微笑道:“王府各种事宜繁忙,姐姐自是日理万机,如何得空到我这里来,定然是有事的。” 王妃无声地笑了笑,面上露出为难,似是不好开口,苏浅月佯作毫不知情,只是一味看着王妃,静静等她说出原委。 端起茶盏饮了一口茶,王妃放下茶盏后勉强开口道:“萧妹妹,我亦不晓得如何开口,只是此事……”她为难地看着苏浅月。 苏浅月不晓得她是真正为难还是故意为难,只释然道:“木不钻不透话不言不明,姐姐无须为难。” 最终,王妃摇摇头,言道:“萧妹妹,我掌管王府后院事宜有诸多为难之处,你是明理之人自然理解。我来,还是因为雪梅之事……” 苏浅月将最无辜的目光直视过去,雪梅那份供词她没有见过,不晓得是否说受了她的指使?死者已矣,终归是连累到她的,意料之中,且看王妃作何说辞。 就那样静静地直视王妃,王妃在踌躇之后,还是说出了下文:“雪梅亲口招认老王爷突然病重是受她所谋害,又自杀谢罪。虽然此事与你毫无关系,毕竟雪梅是你院子里的人,平日里你对下人的管教似乎有些松懈了。你虽则有皇后的封号,只是若我以此不追究,旁人会认为我徇私偏袒你,难免对我有异议,日后我再管别人就有些难了。再者旁人以此为借口不再管制下人,不都乱了吗?萧妹妹,你看… 第八章 暗留意,誓要清白出水面 好好好!苏浅月在心里对王妃叫好,不管雪梅的供词如何,没有说她指使雪梅害人就是给足了她面子!尽管手段够狠,还是没有到赶尽杀绝的程度。 苏浅月亦暗暗后怕,倘若不是今早她当着大家的面问太医,迫使太医说出老王爷的病因,让他们都明白其中另有原因,是不是真的来一个是她指使?那么陪着死的还有她吧。 心中怒极,苏浅月反倒温文而笑:“姐姐的意思,是我对下人管教不严。”口吻与她所说的话语丝毫不符,完全像是在说旁人的事情。 苏浅月如此坦率,并且像是事不关己,王妃暗暗吃惊,料不到苏浅月如此深奥,亦不再婉转,点头道:“萧妹妹你说呢?” 苏浅月慢慢地笑了:“我说了,是我对下人管教不严。” 看着苏浅月依旧云淡风轻,王妃心中又惊又惧又恨。放在一般女子身上,听她说出这一番话来怎能不求她宽宥?如何能不辩解?苏浅月到底有何资本傲气,全然不当回事,太目中无人了,太不把她的话当一回事了。 王妃养尊处优,一贯受人奉迎,见惯了旁人在她面前奴颜婢膝,如何给人如此轻视过?不觉中对苏浅月多了几分恨意,又不能发作或者显露,就更恨。怔了片刻,强自咽下这口气,抬手扶了扶压着鬓发的珍珠鬓花,平和道:“萧妹妹,你既然都懂,就不用我多解释了。妹妹是明理的,亦能体谅我的难处。” 苏浅月竭力维持表面的镇静,心里却掠过惊涛骇浪的悲凉,王妃到底要给她怎样的惩罚?她可以接受惩罚,却不想被侮辱,且看王妃如何对她。 “每个人都有难处,姐姐亦是一样,我明白。” “就晓得萧妹妹明理。我们都是明白人,拐弯抹角的话不用说了。萧妹妹管教不严,致使下人以下犯上谋主害命,虽凶手自裁谢罪,但你的责任还是由你来负。王府的家法是情节严重者逐出王府,萧 分卷阅读148 妹妹身份贵重,而且此事原本与你没有关系,重罚就太不公平了,我想了许久,亦与太妃侧太妃商议。萧妹妹——” 王妃倒是脱得干净,就好像给予她的惩罚与她无关,她只是传话的,苏浅月微微冷笑。 看着苏浅月,王妃还是说出了她此来的目的:“你就不能再是侧妃的位份了,众人的意思是责罚你降为庶夫人,不逐你出去。” 王妃的话,一字字如一把锐利的刀子割着苏浅月的心,痛,还有屈辱。她可以不在乎身份,只是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姐姐,今天早上我去看望老王爷的时候,太医的话想必你是听到的,太妃、侧太妃都听到的,老王爷的身体突然危险并非是吃了什么食物造成的。”苏浅月直视王妃的眼睛,“雪梅谋害老王爷是莫须有的罪名,你我心里都明白。我不晓得雪梅为什么要招供是她谋害老王爷,且她又死了,死无对证。我一直想不明白,雪梅为什么要害老王爷?倘若有实实在在的证据证明是雪梅想谋害老王爷,那我自愿出府。” 出府,苏浅月更愿意要这种结果,甚至求之不得。只是这种被逐出去的方式就太屈辱了,她,何罪之有?苏浅月提醒着王妃,绝对明显地指出了有人居心叵测冤枉雪梅,还卑鄙地牵连到她这里。 是谁居心叵测?苏浅月的眼神明白无误地询问着王妃。 王妃心中明白一切,苏浅月的质问不是强词夺理而是事实如此,但是她如何会受制于人,只能装作无辜。还有苏浅月的隐忍让她心里生出快意:苏浅月,你还是知道厉害的! “萧妹妹,你说的我何尝不理解,只是事实已形成。我就是不明白了,雪梅既然无辜,为何要招供谋害老王爷?太医没有说出老王爷是因何食物导致身体危机的,亦没有完全排除食物引起的可能,可惜我们都不是太医就无从知晓了。不管原因如何,雪梅是你院子里的人,倘若日常时候你多注意训教下人,只怕这种惨剧就不会有了。唉。”王妃用悲悯的目光看向苏浅月,“萧妹妹其实早已经晓得王府对王爷迎娶妻妾的规矩,原本就是王爷破了王府规矩的。这一次……就只能委屈萧妹妹了。当然,萧妹妹是皇后亲口封的梅夫人,你在王府的身份依然高贵,受人尊重。” 庶夫人……苏浅月心中冷笑,其实就因为容瑾给予她的宠爱太多了,太让人嫉恨了。原本她就是多余的,此一下算是给旁人解恨了,只不晓得是谁的手段。 王妃吗?苏浅月看一眼王妃,目光深沉有力。 苏浅月微微笑道:“是姐姐对我好,给了我如此待遇,多谢姐姐。只是,姐姐的私情只怕旁人多有不服,不如我自请出府吧。” 王妃吓了一跳,倘若苏浅月真的执意出府走了,容瑾还不恨死她?今后只怕她和他的夫妻名分名存实亡。她只想把苏浅月留在王府,刻意打压欺凌来发泄怨恨,却是不敢让苏浅月真的出府的。 心念所致,王妃忙道:“萧妹妹说哪里话,你贵为梅夫人如何能出府?只怪该死的雪梅,她死也就罢了还连累了妹妹你,我晓得妹妹冤枉,只是贵为王府不能没有家法,萧妹妹都明白的。还有一点萧妹妹只怕没有想到,你若出府了,连累皇后脸上无光,日后皇后会想她如何看上了一个被赶出府的无知女子呢?” 苏浅月早忘记了她还有另外一重身份的束缚。日后皇后晓得她出府定然会有它想,哪怕她是自愿出府——旁人绝对不会说她是自愿出府的,指不定有多少污言秽语。 想到那日皇后对她的欣赏,苏浅月心里生出愧意。王妃所言不是危言耸听,皇后得知了,定会认为她是被赶出去的,会为当日的做法后悔,皇后颜面有失,她又如何对得起皇后的看重。 原来,自己真的身不由己,苏浅月感受到屈辱的难过,只是她没有了反抗的资本。 当初她就是多余的侧妃,如今让她做妾也是理所当然,王妃的话暗示了这点,她还有何可说? “多谢姐姐提醒,我还是诰封的梅夫人,自己都忘了。无论我在王府是何种身份,这一重身份不会变,那就随便吧。”始终,苏浅月没有屈服,她不能接受旁人的侮辱。 王妃终于松了口气,尽管苏浅月的态度并非是她想要的,她亦不强求了。倘若再苛求苏浅月即刻要出府反倒坏事,眼下只要苏浅月不离开就好。 王妃佯做无奈:“萧妹妹顾全大局,自然不会给任何人负担,也多谢你给我这一个面子。”王妃又小心道,“还有一件事情需要和萧妹妹说,请萧妹妹多担待。” “姐姐但说无妨。”事已至此,苏浅月想看看王妃还有什么招数制裁她。 “降了职位,月俸也就跟着减少,妹妹不会介意的吧?王府给夫人们的供奉,是按照个人的等级来的。”王妃满脸歉意,似乎是完全不忍心又无奈。 “规矩如此我不会介意。”苏浅月的脸上露出不在意的表情。 “还有,依照规矩,服侍的仆人亦是要有所消减的,你看……”王妃道。 苏浅月一看王妃似乎是和她商量的口气,面上尊重眼底是隐忍不 分卷阅读149 住的笑意,心里已经厌恶至极,只做随意道:“王府后院的事情姐姐掌管,你自有分寸,我没有异议。” “那好,难得妹妹这般开明,那我就不客气了。这贴身的大丫头,王妃是四个,庶夫人是两个,你这里死去了雪梅……那就再跟我走一个,其余的亦一起减半,可好?”王妃又是询问的口气。 “王妃,让奴婢去吧。”苏浅月还没有开口,站在远处服侍的红梅急忙跑来,面对苏浅月跪了下去。 “好,翠屏是掌管院子里事务的,走了实在不便,就你跟我走吧。”王妃欣然道。 王妃走了,苏浅月坐在那里许久都没有动。 自此以后她就是容瑾的庶夫人了,虽然还有一个“夫人”的名位,但庶夫人只是一个名位稍微好一点点的妾,和侧妃是天壤之别。妾,容瑾有多少妾只怕他自己都不清楚,苏浅月心里发出凄凉的冷笑。 她原本就是低贱的舞姬,给她一个庶夫人的身份不算辱没她,算是一切都还原了回来。不过,苏浅月如何咽得下这口气?老王爷的身体危重并非雪梅造成,他们已经断送了雪梅性命,还借此来指控她对下人管教不严,实在是可笑又可悲。 素凌和翠屏静静站立不敢说话。 许久,素凌出去端了一杯茶上来,轻轻道:“小姐,喝口茶吧。” 苏浅月看了一眼,伸手端起了青花瓷茶盏。茶水有点儿烫,烫了她的手,那种灼热的感觉太盛,变成了麻麻的痒。苏浅月明白,王妃其实还是给了她面子的,没有将这里贵重的东西一并撤走。 “小姐,茶水有些烫。”素凌小心翼翼地提醒。 苏浅月浅浅饮了一口茶,放下茶盏道:“梁夫人的来意,都明白了吧?还有她的神情,这一下我们都不用再猜测她的意思了。要雪梅去死,无非是为将我逐出府做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倘若不是我早上贸然逼问了太医,他们都晓得我得知内情,只怕我早已经被赶出去了。” 翠屏难过道:“不晓得是哪个设了计策,害死了雪梅,诬陷了夫人,手段如此阴狠毒辣。夫人,难不成我们就罢了不成?” 苏浅月冷笑一声,笃定道:“不会就此罢了,既然我留在了王府,就一定要把这个公道拿回来。”她的脸上,没有颓败反而多了昂扬。 翠屏松了口气,放心道:“这才是奴婢敬重的夫人。我们且忍了这口恶气,日后绝不能便宜了害我们的人。” 苏浅月转脸道:“雪梅没有害老王爷,她的一条人命能这样白白断送吗?” 素凌眼里满是泪水,悲戚道:“小姐,我明白你从来不会亏待别人。只是眼下我们又落得被动了,行事需要小心。” 苏浅月点头,看了一眼翠屏和素凌,慎重道:“无论如何,我如今不比从前,你们做事定要晓得分寸,免得再遭不测。雪梅死了,她是冤枉的你们都很清楚,绝不能让害她的人自在逍遥。在雪梅的死因没有查清楚之前,需要我们同心协力,明白吗?” “明白。” 苏浅月又端起了茶盏,她本来只想要平和安静的生活,想和所有人和平共处,谁晓得旁人并非与她一样想法,彻底断送了她美好的愿望。 雪梅的命没了,她受了比死还难堪的侮辱,不论她愿意不愿意,都要去和人争一争斗一斗,为雪梅平了冤枉,为她挽回尊严。 喝一口茶,苏浅月的目光一点点变得犀利,脸上的柔和被冰冷取代。她并非没有锋芒,只是骨子里的善良不许她显露罢了。如今,善良只能是任人欺凌,她何必一味善良? “从今往后,再不许提给老王爷做补汤的事情,就像我们从来没有做过一样。凡是入口的东西,不可以轻易送人,旁人送来的东西,推辞不过的我们收下,但是不可以轻易食用。”苏浅月的口气没有丝毫温度。 “是,夫人。”翠屏忙应道。 素凌突然觉得浑身起了一层寒意,何曾见过苏浅月如此?不用多说小姐是伤心了。来到王府,一次次受辱,逼得人失了本性,只怕哑巴都要说话了。 “小姐,你还是去歇息一会儿吧。”素凌小心道。 苏浅月将手里的茶盏放下,起身道:“是,我该歇息了。” 已经是遭人暗算落到如此地步,倘若再不保护自己,就是亲者痛仇者快,苏浅月不是傻子。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苏浅月踏踏实实睡了一觉,醒来已是黄昏。 素凌看到苏浅月起来,赶忙近前,笑道:“小姐好睡。”小姐不眠不休才叫她害怕,眼见小姐睡得安稳她总算放心下来。 翠屏忙将熬好的粥端来,苏浅月没有迟疑,坐下去吃完,道:“不管好事坏事,尘埃落定了心也踏实。我是落魄了,但心没有落魄。” 苏浅月觉得神清气爽,下床道:“这一下,把所有的不眠都补回来了。” “这是一个意外,起起伏伏的事情多了去了,奴婢相信夫人总有翻身的一天。”翠屏道。 “如今我再不是侧妃,告知众人不可以再叫我 分卷阅读150 夫人,免得再生出意外来。” “夫人。”翠屏突然跪下去,泣道,“奴婢该死,夫人被贬奴婢有过错,平日里没有好好教导下边的人如何应对主子们,导致大家都不会说话,连累了夫人。” 苏浅月伸手扶起翠屏:“此事怎能怪你。是有人借机设了一个陷阱害死雪梅,之后再推到我身上罢了,至于她为何要在明明晓得自己是冤枉的情形下招供,我们总会查找原因。你若觉得愧疚,我们就齐心合力为雪梅平了这个冤枉。” 翠屏含泪坚定地点头:“奴婢定会竭力与夫人一起为雪梅洗刷冤屈,还雪梅清白,还夫人公道。奴婢晓得怎么做。” 苏浅月慢慢点头:“定要掌握分寸,万不可以叫人看出我们的动机。” 翠屏慎重道:“夫人放心,不管奴婢明察也好暗访也罢,定不会弄出动静叫人疑心。” 苏浅月颔首,起身走到窗前看向远处。 黄昏了,太阳西去,晚霞如火如荼燃烧了半个天空,艳艳的橘红颜色叫人心驰神往,是波澜壮阔的美。隔着窗户听见了朔风吹过,有轻微的呜呜声响至枯树的枝干,更有寒竹萧萧的韵声掠过,不过这些丝毫不影响天空的晚霞。望着天空,苏浅月突然十分感慨: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转至案前,她提笔写道:乘风流霞舞天界,如火烈焰蔓延。仰头夕日渐坠落,今日成过去,未来犹不见。谁料人世起伏,无形暗礁搁浅。风光流年已擦肩,成败不由人,万古皆不变。 将笔放下,不知为何心里又浮荡起一种莫名的哀愁,不是为了她自己的浮沉,而是为这所有的一切,那种黯然神伤的滋味,让她眼里噙了泪。 对于她,这又是一个分界点。 小时候无忧无虑,沉浸在幸福快乐中不知天高地厚,骤然间父母离世,令她犹入地狱。素凌重病,卖身青楼为舞姬。历尽世态炎凉,尝尽红尘悲苦,她亦麻木。却不料容瑾为她赎身平步青云,贵为侧妃也就罢了,还那么荣幸地成为高高在上的皇后亲封的梅夫人,算得上风光无限。可惜现在,她又是什么身份?尴尬难堪! 其实,家中突然的变故令她失了依靠,沦陷落红坊以后更是看破红尘,就希望平平淡淡地过一生,不要名利富贵,不要争斗阴谋,怎会料到进了王府又卷入是非争斗,她想要的再度失去,且又是落败。 这一想苏浅月怅然若失,她愿意过的生活是平和安静的,而不是被人算计任意踩在脚下的,这是屈辱和冤屈,她不想任人鱼肉。只是如何脱困?需要她思虑周全,运筹帷幄。 房间里四个人突然去了一半,剩下的两个人神情忧郁。苏浅月回头看到她们两个人的样子,心里浓重的酸楚越发厉害。 转身慢慢走回去坐下,苏浅月沉声说道:“不晓得哪一个如此歹毒?若只是为了将我赶出王府,倒还说得过去,转一圈让雪梅赔上性命就失了人性,如此阴狠的人我们断断不能饶过他的。” 素凌发愁道:“此人隐藏得这么深,找出他来,亦不会太容易。” 苏浅月将一只手一点点握住,因为用力手指的关节全部苍白,她用力呼吸了一下:“倘若亮在明处还算得阴狠吗?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只要我们有心,定会让他露出原形。放低身段,隐藏,伺机而发,时日久了会发现蛛丝马迹,然后再顺藤摸瓜将歹人揪出来。” 翠屏小心道:“如今红梅走了,我们的人手亦是不足。是不是奴婢暗中嘱咐她一下帮帮我们?” 苏浅月轻轻摇头:“人各有志,我们不能去强人所难。你们先稳住,相信自己,事在人为。” 天渐渐黑了,烛台上的红烛依旧燃烧,明亮光焰微微闪烁和之前一般无二,苏浅月却觉得烛光摇曳中暗影重重。 被一片冷寂包围,苏浅月不晓得是不是命定,退避能逃脱吗?不,已经陷了进来,唯有挣扎抗争才是出路。 胸中藏着激愤,难以舒展的悲痛令她无法安静,苏浅月坐于琴案前,双手玲珑飞舞:“人生无奈,东西南北皆徘徊。人生无奈,忠奸善恶都成怪。春夏秋冬脱不过轮换,人生无奈逃不了变迁,沧海桑田不是永远,高山大川都要改变。独荡扁舟飘摇在浪尖徘徊,树欲静风不止仓皇摇摆。有辽远的箫声,茫茫的歌声,浮起闪亮的泪痕。疲惫的夜晚,被忧思搁浅,远去的故事在心底蔓延。大世界难容小人物,严寒酷暑都要我担待。到哪儿去?踏浪奋进,披荆斩棘,何处寻一席神圣灵地展胸怀……” 随心所欲中,铿锵急骤的琴声,悲怆难言的歌声,在冷寂萧然中久久不去,漫漫余韵缭绕在房间里回荡,苏浅月无法抑制悲愤的情绪,拿起手边的锦帕拭去脸上的泪痕后,又静静不动。方才诉说了什么?都不明白,只是心中悲愤,万千思绪难以描述。 手指停歇在琴弦上,如同不知道飞往何处的蝴蝶,突然闻得背后有轻微的叹息,苏浅月一惊忙回头,原来是容瑾在她身后。他什么时候来的,来了多久? 苏浅月反倒平静下来,起身恭敬行礼:“贱妾拜见王爷。” 容瑾脸 分卷阅读151 上的肌肉微微颤抖,迟疑一下迅速拥住苏浅月,低了头吻她。 苏浅月再次感觉到受辱的悲愤,她全无心思在这个上面,只觉他的吻令她反感。 记得他说过,会呵护她不让她受委屈,眼下她被人如此欺凌,他就是如此保护她的?想要挣脱他的怀抱,他却愈加用力,心念几转,苏浅月明白除了顺从还能怎样?她如一只被动的木偶,辗转在他怀中,待他看向她时,见到了她眼里晶亮的泪水。 容瑾脸上一片惭色:“月儿,本王知道你受委屈了。” 苏浅月用力将泪水逼了回去,神情淡漠:“王爷,此话何意?” 容瑾仰头轻叹一声:“本王空有王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却有太多无能为力,连自己心爱的女子都无法顾得周全,难道不是本王的错吗?本王对你承诺过要好好对待你的,今日……是本王失信于你。” “好,你还记得说过什么。”苏浅月道,却只抬着清澈深沉的双眸看着容瑾,要看他还有何说辞。 容瑾难过道:“方才听你的歌声,本王心中说不出的难过。这件事情,本王让你一个人承受,受了太多委屈。都是本王的错,一错再错没有补救的余地了,终于还是让你担了不该承担的责罚,承受了不属于你的委屈。是本王的错,本王向你道歉。” 看着眼前的容瑾,苏浅月记得他在众人面前那样威严,有着凛凛霸气的王者风范,此时却柔顺得像一个做错事等着责罚的孩子。 苏浅月心中刀割一般的痛,他说了是他的错,说了他无能为力,她还要怎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想保全自己亦只能靠自己的本事,难不成她要将一切都怪罪在他身上? 苏浅月知道身不由己的苦衷,心下一软,伸出手指,轻抚他的脸颊,只问道:“王爷,月儿在你心中重要吗?” 容瑾满脸痛苦:“月儿不相信本王,是吗?没有保护好你是本王失信,你怨恨责怪是应当的,只希望你相信本王。” “没有,王爷。”苏浅月打断他的话,“我不是这个意思,王爷误会了。如今此事木已成舟,是不能更改的了。王爷若有心,请以后不要再让他人生出事端来诬陷我,给我一份安宁,好吗?” 苏浅月说得十分有力,掷地有声。 方才“贱妾”两个字让他撕裂了心肺般疼痛。之前这个称呼只是平常,这一次是给人踩在脚下的屈辱,心性高傲的她,说出那两个字是恨,既然容瑾明白她的冤枉屈辱,那么她以后不会再在他面前说出这两个字。 容瑾轻轻拢了她的肩膀,温柔道:“诸多事由造成的不得已,本王没有护好你,是本王的无能。你已经是最底端了,她们还要怎样?放心,不会再有下次了。” 他真挚的话语还是让苏浅月心软,其实他又何尝愿意这样?心中难过,苏浅月才想起忘了让他坐下,低了低头道:“王爷若是不急着走,就请坐下吧。” 容瑾诧异:“月儿以为本王只是来看看吗?今晚不走,就在你这里歇息。”他的话中又带上了霸道,不容任何人否决的霸道。 苏浅月摇头:“王爷,不正是因为你对月儿的宠爱多了,月儿这里才事儿多吗。王爷还是多到别的姐妹处歇息。” 容瑾的脸上多了威严:“任凭旁人说去,本王只喜欢你一个。如今她们已经借故委屈了你许多,还要怎样?月儿别担心,只要机会合适,本王自会给你公道。” 苏浅月相信容瑾是语出肺腑,最终还是心软,温软道:“多谢王爷。既然王爷要留下,那……要不要月儿为王爷煮一杯茶来?” 容瑾脸上的威严散去,只用愉悦的眼神看着苏浅月:“好,本王就喜欢喝月儿煮的梅花茶,有劳月儿了。” 旭日东升时,苏浅月临着窗台向外遥望,容瑾已经不在这里了。他走的时候她知道,却装着不知,闭着眼睛聆听他的一切动作,慢慢坐起,又慢慢俯身,在她的额头亲吻,那吻轻柔得如同拂过的春风——他怕惊醒她。 他的吻表明他的心意,他爱她。苏浅月不明白,一个男子对一个女子的爱,有没有身份地位的局限?她是侧妃的时候容瑾就是这样,她是庶夫人了,他依旧如此,在他的心里或许她还是原来的她,而她却明白她再也不是之前的她。 蓝天笼罩一层淡淡的白烟,朝霞却格外的鲜艳透亮。朝阳是初升的希望,如同呱呱坠地的婴儿等着成长那般透露出洁净的期盼。苏浅月想,她的希望在哪里? 素凌轻轻走进来,道:“小姐,今日又没事,你就多睡一会儿,起来这么早做什么,冷清清的又去窗户边站着。” 苏浅月回头对她笑:“没有多早,往日这个时候不也起床了吗?” 素凌张了张嘴,没有出声。 苏浅月拉了素凌的手走回暖阁,坐下去道:“素凌,你觉得雪梅之死到底有哪些蹊跷?” 素凌的眸中露出一丝怅然:“我知道的小姐都知道,我不知道的小姐亦早已经想到。” 苏浅月将目光转向窗口,点头道:“是,不过我需要时 分卷阅读152 间。” 素凌将一盏养身茶端来:“小姐,雪梅素日倔强,亦是冰雪聪明的女子,如何轻易招供说她下药,其中定有隐情。” 苏浅月将茶盏端在手中,慢慢道:“就让歹人先得意着,总有一日会水落石出。”她长长的指甲在光滑洁净的桌面上叩击,声音清脆中有沉重,却十分笃定。 素凌向外看了一眼:“此事都交给王良安排,小姐觉得行吗?” 苏浅月怅然道:“不行又如何?感觉他还靠得住。再者还有你,今后你也务必警惕些,任何异动和疑点都告诉我知道。” 素凌慎重道:“是,小姐。” 不再是王府侧妃了,少了许多事端,苏浅月反倒拥有难得的清闲,每日里诗词歌舞,恍若这样的日子才是她想要的。但是内心的隐痛时时都在,被人诬陷的屈辱时时都在,想要查出雪梅之死真相的心时时都在,只不过这些被她暗暗埋藏。 旁人眼里,苏浅月最终还是流入平常,连被封为梅夫人的荣耀也逐渐暗淡下去了。倘若不是容瑾依旧盛宠苏浅月,旁人只怕都要忘记了她。 的确,容瑾对苏浅月的情意没有丝毫变化,他像以前一样许多时候留在凌霄院过夜,苏浅月害怕容瑾的宠爱遭到旁人祸害,明里暗里点拨容瑾要对众人公平,容瑾只当不知,苏浅月只能说破:“王爷,或许就是因为你对月儿太多的宠爱令月儿遭人嫉恨,才生出了许多事端。” 容瑾不以为然:“本王不是皇上,虽受制却少了被人钳制,还是有自由宠爱自己喜欢的女子的。” 苏浅月只能道:“王爷还是公平一些的好,毕竟姐妹们都需要王爷。” 容瑾深深吸了一口气:“什么叫公平?本王见了她们就觉得腻味,难道你喜欢让本王去看着那些腻歪的脸就是公平?” 苏浅月失笑:“姐妹们都姿容不俗各有千秋,王爷不晓得每个人都有妙处吗?万紫千红才是春,春天是太多人的向往。” 容瑾倦怠地躺下去:“乱花污眼,一朵足矣。” 容瑾毫不在意并且我行我素,丝毫不听苏浅月的劝告,苏浅月亦只能听之任之。反正她已被降位,容瑾偏偏喜欢,旁人再气愤也奈何不得了。 素凌偶尔地有些着急,直言道:“小姐,我们明明是给人欺负的,难道就此罢了不成?” 苏浅月将手里的诗词放下:“凡事都需要水到渠成,你忘了?” 素凌放下手里的针线,忧郁道:“我不甘心小姐受辱,我们要忍到何时?” 苏浅月将一只手搭上素凌的手腕,道:“虽然我们地位卑微,但这一份平静不是很好吗? 我也难得静心来看看诗文曲赋,练习舞蹈。” 素凌难过道:“倘若开始就是这样,我们也都认了,要紧的是我们给人算计了才如此。” 苏浅月淡淡一笑:“技不如人是自己活该,就让阴谋者得意去吧。有王爷眷顾,一应物品该是我们的都尽数给了我们,我们短缺的王爷暗中接济了我们,还想那么多做什么?” 苏浅月越是如此,素凌越是难过:“我明白小姐是安慰我的。雪梅冤死的事你何曾放得下,每次看到小姐独自伤神,我就难过。” 苏浅月轻轻叹一声,许久道:“操之过急反倒露出马脚,我自有安排。” 素凌点头:“那我就放心了。” 翠屏有事到外边去了,暖阁里唯有苏浅月和素凌,两个人不说话时,除了火炉中炭火燃烧偶尔的“噼啪”声,再无声息。 次日是个晴天,苏浅月坐在菱花镜前,素凌翠屏两个人细心为她上妆。苏浅月看着菱花镜里惊艳的容貌,对她们道:“今日的妆素雅就好。” 她不喜浓妆艳抹,不喜繁杂琐碎,只是在众人都以为她落魄的时候,不想让人看了笑话,每一次的装扮都优雅端庄,毫无颓废模样。 翠屏爱极了苏浅月荣辱不惊的姿态,微笑道:“夫人即便是素面,自然的风雅亦没有几个人及得上。” 苏浅月微笑:“你一贯会说话,就知道哄人开心。” 翠屏指天指地发誓一般:“奴婢说的都是真心话。” 素凌笑道:“今日天气晴暖,翠屏你在院子里守着,我陪小姐去琼苔园赏梅,再折些梅花回来,可好?” 翠屏怕冷,素凌的提议是为了她好,翠屏明白,笑道:“其实你留下来最合适,不过你既然开口,我就成全你。” 素凌丢给翠屏一个白眼:“一心为你好,还不领情。” 翠屏从妆盒中拿出一支事事如意发簪为苏浅月固定了发髻,又把一支红翡凤头金步摇斜插在发髻中,笑道:“多谢你好意。只是今日不冷,我亦想出去看看。” 苏浅月抬手将鬓发压了压,起身笑道:“翠屏真的想出去吗?梅花开得正好,倘若你不怕冷,我们就一起去。外边有小丫头守着院子呢,我们没有事又不怕有人背了门走。” 翠屏怕冷,若非有事极少出去,却给苏浅月说得神往,喜悦道:“夫人如此说,奴婢真的 分卷阅读153 要跟着去了。” 苏浅月笑笑:“你随意,愿意去就跟着,不愿意去就守着院子。” 翠屏拍拍手,对着素凌兴奋道:“我多多穿些衣裳,也要去。” 素凌撇撇嘴:“穿成了一个棉花包,你还走得动路吗?” 说笑中,门外小丫鬟急忙进来施礼禀报:“庶夫人,王良求见。” 许久了,没见王良来回过事情,素凌和翠屏几乎忘记了院子里还有个管家,两人对望一眼,苏浅月已经徐徐转过身来,对着丫鬟露出这段时间以来极少有的温婉欣慰的微笑:“令他到玉轩堂等候。” “是。”丫鬟转身退了出去。 苏浅月她们到的时候,王良已经站在那里恭敬地等候,看到苏浅月,王良脸上露出笃定的笑容,跪下去道:“夫人,奴才给您请安了。”他的声音里有丝丝的颤抖。 苏浅月挥手示意他起来:“辛苦你了,起来吧。”说着将期待的目光盯在王良身上。 王良道:“夫人那天出府,除了我们院子里的人,旁人都不晓得根由,是一个给厨房送菜的奴才见到夫人悄悄出府宣扬出去的,奴才已经将他处置了,特地回禀夫人。” 苏浅月点头:“好,既然你已经处理妥当,我不多言了。咱们院子里的人,若你发现有吃里扒外的,一律不准留用。下去吧,你且仔细着看那天究竟有谁晓得我出府了。” 王良躬身道:“明白,夫人放心,奴才这就告退。” 苏浅月又道:“王良,我晓得你忠心,但是切记,如今我不是侧妃了,外人面前不准称我夫人。” 王良面露难过之色,只恭敬道:“奴才明白。” 苏浅月缓缓点头中,王良退了出去。 苏浅月冷哼一声道:“祸从口出,多嘴的奴才一个都留不得。” 素凌正要开口,一个守门丫鬟带了春兰进来。春兰是李婉容的贴身丫鬟,苏浅月一见春兰有些疑惑,平时她和李婉容的关系极其平常,她派丫鬟来做什么? 思索着,春兰已经近前,恭敬施礼道:“奴婢春兰拜见庶夫人,我家夫人说上一次见庶夫人身体羸弱,特意命奴婢给庶夫人送一只长白山的野山参来,让庶夫人做汤补补身子,我家夫人希望庶夫人身体安康。”说着,拿出一个红色的锦盒,打开里面果然是红绫包裹的一根上好人参,“我家夫人说,庶夫人妙手自会做得很好,能够起到很大的作用。” 李婉容是何意?苏浅月不会忘记她第一次到端阳院敬茶时遇到李婉容的情景,她们两个不睦,只不过苏浅月不和任何人计较罢了。此时李婉容派丫鬟送来贵重的补品,绝不是单单示好或者真的体贴,难不成是看她由尊贵的侧妃变成一个妾了,供应的物质亦减少,来看笑话?苏浅月再穷,亦不接受嗟来之食。 目光淡漠地从野山参上移开,苏浅月温和道:“如此贵重的东西我怎么消受得起,李夫人身体娇贵,你还是拿回去给李夫人用,若是我有需要,再去向李夫人讨要。” 春兰急了,忙跪下道:“我家夫人有过交代,说庶夫人需要此物,一定要奴婢让庶夫人收下的,奴婢若是做不好此事,回去无法交代,请庶夫人可怜奴婢……收下吧。” 苏浅月一看春兰几乎要哭出来,心里叹息:和李婉容之间的过节,何必要为难一个丫鬟,于是道:“好吧,我收下,你回去代我先谢谢李夫人,就说我改日一定去明霞院当面道谢。” 春兰这才欢天喜地:“多谢庶夫人成全,奴婢记下了,这就回去复命。” “你等一下。”苏浅月一看春兰的情形就明白李婉容想过她不会收才如此,说着对素凌看去,素凌意会,立刻去取来一点儿散碎银子递给春兰:“这么冷的天,辛苦你跑一趟,这点儿银子拿去做一件棉袄。” 春兰推辞:“这是奴婢应该的,怎敢要庶夫人的赏赐。” 苏浅月道:“给你就拿着,这就要新年了,给你自己添置一件新衣。” “奴婢多谢庶夫人。”春兰将银子拿好,高兴地离开了。 素凌和翠屏亦不明白李夫人为什么突然要送补品过来,两个人疑惑着,苏浅月叹一声:“送如此贵重的东西,讽刺我不配用,无非是派人来看看我有多么落魄罢了。” 素凌愤然道:“我们过得很好,不用她来施舍。无论如何,我们有王爷的眷顾,什么都有。” 苏浅月挥手让翠屏把野山参收起来,道:“我们的地位低了,亦不会对人吝啬,这份情我会还回去。以后我的用度节俭一些,对外的应酬还是要一如既往。其他的,我们亦还是要一如既往,做到不动声色,这样才有利于暗中查询雪梅的死因。” 翠屏点头:“奴婢明白。” 苏浅月缓缓松了口气,雪梅之死的真相查不清楚,她不会罢休,此时最重要的就是隐忍。即便被人侮辱,她亦会忍。 上午的时间过去了,苏浅月突然兴味索然没了精神,素凌看到苏浅月又是情绪低落,道:“小姐,此时正好暖和了,我们到琼苔园折梅。” 分卷阅读154 原本说好了去折梅,不愿意让她失望,苏浅月振作道:“好,我们去。”因为有春兰突然到来,担心走后有事,又对翠屏言道,“你留下来看门吧。” 翠屏施礼道:“是,夫人。” 琼苔园,除了泠泠翠竹带了萧瑟的绿意,就是四季常青的松柏了,黑绿的它们苍茫悠远,将坚贞的风格传承,永不衰退,让人心生敬意。 走过一座座弯桥,看到桥下的流水被薄冰覆盖,听不见泠泠淙淙的声音。假山只有黑瘦的骨架,翠绿的藤蔓只剩伶仃的枯黄,怅惘着明年的花事。一座座飞檐流瓦的凉亭里没有一个人乘凉休息,十分冷落。 其实这样也正好,虽荒凉却也清静,可以给她人淡定的情怀。 真正令苏浅月陶醉的,还是那片梅林。 “小姐,你随意赏玩,我去那边折些梅花,拿回去煮茶。”素凌欢快道。 苏浅月点头:“好,你去,我随意待一会儿。” 此处是几株红梅,点点艳红悬浮在枝头,没有一点点杂色的干扰,那样纯粹,那样孤傲,高冷决绝举世无双,叫人心生敬仰。苏浅月伸出一只素手轻轻抚上铁杆虬枝,轻轻道:“一树晶莹向雪红,芳枝高洁问谁行。无春才来冠天下,芳菲俗艳不苟同……” 仰望点点冷艳绝色,苏浅月踌躇许久,才离去。 梅林很大,一树树冰肌雪肤,灵秀雅致,红红白白的,将清幽的暗香散放,空气中飘荡着醉人的芬芳,纯粹不杂乱,浓郁清冽,远远胜过春天百花齐放时的浑浊。轻盈飘逸的花瓣在阳光下还凝着雪的融水,晶莹剔透带着彩虹的美好味道。 走过一株雪白的梅树,苏浅月抬手折下一枝雪梅,顿时感到幽香顺着手指传到身上,抵达了四肢百骸,每一条筋络都是一种通透的舒畅。这等不染尘埃的高贵,不和世俗为伍的雅洁,独自繁盛在寂寞中,实在令她叹服。 手捧雪梅,嗅着沁人心脾的幽香,苏浅月浮想联翩:雪梅,雪梅……经过严冬锤炼的君子,是多少人的喜爱和赞美?那么多的诗词名句用在了她们身上,占尽绮丽。 谢绝春意好,素娥唯于月。 纤指轻点妖娆的花瓣,嗅着丝丝缕缕的幽香,苏浅月不由自主想起了雪梅,那个聪颖机灵的女子,凋零了…… 想着雪梅,苏浅月悲伤道:“拣尽寒枝独自凉,瘦影傲骨有担当。世情薄凉人心恶,葬送冰魂雪魄落。不屑污浊飘零去,难掩芬芳万重光。远在天涯不相忘,雪中白梅永留香。”细细吟出,用手指将雪白的花瓣一瓣瓣从梅朵上折下,一瓣瓣扬手散往空中,如一缕缕雪色的蝴蝶翩跹。心中问道:雪梅,你为什么要自称害人凶手? 零落成泥碾作尘,唯有香如故!希望雪梅就是这样的女子,无论旁人怎样的诽谤陷害,自有不变的风骨。 “悠悠一望一枝梅,萱萱千重千色菲。寒景娇日寂静里,素手撕瓣不欢愉。看取玉颜掩明净,遥知芳容藏兰心。莫将幽怨卷朦胧,独让奈何残清冷。” 忽听身后的叹惋之词,苏浅月急忙回头,他—— 其实就在她听到声音的瞬间就想到是他——容熙。 怎么又遇到他,苏浅月心惊。她不愿意招惹是非,容熙是什么意思,既然见她在,为什么不回避了去? 苏浅月冷冷地站立不动,恍若没有知觉,他却轻轻移步到她面前,仿佛是日久相处的熟人,施礼道:“月儿。” 莫将幽怨卷朦胧,独让奈何残清冷……他何必说出这样的话来?“二公子,你好。无论如何,你该称我一声嫂嫂。”苏浅月虽如常还礼,口气十分冷淡,心中更是厌烦容熙称呼她月儿。 容熙怅然一叹:“月儿,这里没有旁人,你又何必如此冷淡我?” 他来此多久?注意她多久,她的一切他都看到了吗?苏浅月害怕,倘若给旁人看到他们在一起,指不定又要生出多少事来。 苏浅月又冷冷道:“我与二公子毫无交集,何来冷淡。” 话虽如此,苏浅月如何不晓得他的意思,突然想到雪梅之事若是当初去求他想办法,他会不会帮她救雪梅,雪梅会死吗? “我明白,你是你,我是我。”容熙有些急。 每一次见到苏浅月,心中都激荡着说不出的滋味。本是日思夜想的女子,却成了他的嫂嫂,叫他如何甘心,却只能死心。 “明白就好。二公子随意,告辞。”苏浅月干脆道,言毕举步。 容熙突然道:“月儿,旁人这样对你,你觉得公平吗?” 苏浅月停下,回头道:“我本来就是多出来的,多余的。”她把“多余的”三个字说得很重,“王爷给过我辉煌的体验就够了,因为一日的辉煌就和一辈子的辉煌一样。我已经有过,又何必觉得不公平?”即便内心再不甘,亦不想在容熙面前表露。 目光掠过一树树的梅花,苏浅月深深呼吸了一下,让心情平静下来。 容熙的目光中露出赞许:“好,苏浅月还是苏浅月,让我欣赏。” 苏浅月淡 分卷阅读155 淡道:“浮华的东西,刻意去追求有用吗?人生不过一场花事,终会繁华落尽,好好地开好自己这一朵,无怨无悔也就罢了。” 容熙不觉点头道:“你和我的想法一样。人生只是一个过程而已,做好自己,不要在意过多。负累没有了,才能潇潇洒洒一身轻松。” 他说着张开双臂,仿佛展示他的干净利落,清俊的面容更多了一份清雅,却没有半点儿散漫。苏浅月不觉一震,暗中拿他和容瑾做着比较:他们兄弟容貌相似,容瑾少了儒雅,有着威严的霸气,让人对他更多敬畏少了亲近;而容熙多了一份通透的灵秀,飘逸落拓的姿态仿佛萧天逸,更倾向她喜欢的类型。 萧天逸?怎么想到了他! 苏浅月突然间意识到她的思维有误,连忙转而问道:“今日老王爷可安好?” 容熙带了淡淡愁容,轻轻摇头:“老王爷的身子一向不好,谁都明白他濒临油尽灯枯。我知道他是我的父王,知道这样说话大逆不道,然而这是事实。”他的声音低下去。 父子骨肉,容熙眼里的痛惜那样明显,苏浅月还是咬牙问道:“老王爷突然如此,就是因为雪梅那一碗汤吗?” 容熙神色一变,说道:“我对医术确实不通,雪梅怎样我不知情。我只知道老王爷的身体,如同风雨飘摇中的枯叶……能不能挨到明年的阳春三月……” 苏浅月直白道:“雪梅为此事死了,二公子知道吗?” 容熙的目光带了探寻:“你是不是对雪梅之事有疑问?我能帮你什么?” 不觉中暴露了内心,苏浅月急忙否认:“没有。谢谢二公子。” 容熙一叹:“我懒散惯了,什么都不想知道。” 苏浅月最终没有从容熙嘴里得到有用的东西,亦不想让容熙帮她,不过雪梅的事情她绝不会就此作罢。 回去时,苏浅月和素凌采摘了好多梅花,两个人几乎被梅花包围,又像是把一座梅山移了回去。 翠屏没有到梅林,见了这许多梅花也喜悦道:“和我亲自到梅林去一样了。” 素凌刮了刮她的脸:“看着好看是不是?只怕你去后只顾冷了,连梅花是什么样都没看到。” 翠屏对苏浅月道:“夫人,你看素凌又取笑我,这样美的花,我能不好好看看吗?” 苏浅月笑笑,低头细看,刚刚脱离梅树的梅花依旧有枝头的坚韧娇艳,脉脉香气浓郁芬芳。突然想到梅花正是旺盛的浓艳,她就用这种方式让其凋零,是仁慈还是残忍?不觉道:“不知道梅花若有知觉,是希望待到自然的枯萎零落,还是愿意在芬芳最浓烈的时候被人拿下将艳丽驻留?” 素凌和翠屏一时愣住,不知道怎样回答,苏浅月又道:“结局一样,过程方式不同罢了。你们两个将它们快些收拾好,时间久了花瓣会萎蔫儿。”既然已经落下枝头,苏浅月希望它们留下最美的芳姿,永远新鲜水嫩。 看着素凌和翠屏忙碌,苏浅月想起了雪梅,她没有等到繁华落尽,而是用决绝的方式把美丽容颜硬生生地种植在别人心中,她的美永远留在别人心中。 想着雪梅,苏浅月走至案头,展开一张素绢后,提笔描画雪梅的容颜。苏浅月对雪梅记忆深刻,几笔就将轮廓勾勒出来,接着是她明媚的眼眸,笔挺的玉鼻,微翘的唇角,耳轮上闪耀的荷花耳坠……苏浅月一笔一画将记忆倾吐出来,雪梅的形象一点点丰满,直至跃然在素绢上。 看着她的画像,苏浅月仿佛看到雪梅轻启朱唇盈盈浅笑:“夫人……” 就是这样美好曼妙、灵秀可人的女子,瞬间烟消云散,怎不叫人痛彻心扉? 苏浅月希望尽快找到雪梅冤死的证据,还给她清白。 晚饭后,苏浅月吩咐素凌她要沐浴。 出浴后的苏浅月更似一朵出水芙蓉,曼妙娇艳的芳姿飘逸翩然。 暖阁里的红烛氤氲出一片暖色的明黄,铺展在每一个角落,苏浅月披一身洁白色明丽轻巧的长衣,乌黑长发在腰际流泻成一道黑色瀑布,那样飘逸灵秀的美,恍若仙子临凡,素凌和翠屏的眼睛都直了。 “小姐越来越美丽,天女下凡般,就没有几个人及得上小姐。”素凌不知道怎样说出她的感受。 “是我们自小相处,你没有见过旁人有多美,就以为我是最美的了,坐井观天。”苏浅月微微一笑坐到床榻上。整整一天,身心都没有清闲过,她累了。 “夫人的美确实少有人比得上,真的。奴婢不同素凌那样自小和夫人在一起,见过的美人也多了,却没见过有谁的风姿气韵比得过夫人。”翠屏由衷赞道,语气肯定。 苏浅月不觉一笑,刚要开口就听到了轻微的脚步声,抬头一看容瑾已经走了进来。 素凌和翠屏忙施礼:“王爷。” 容瑾的目光留驻在苏浅月身上,挥手道:“你们退下吧。” “是。” 翠屏和素凌静静地侧身而退,容瑾目不斜视一步步走向苏浅月,感叹道:“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这两句用 分卷阅读156 在月儿身上真是再贴切不过。” 苏浅月从床上起身,眼见他眼眸深处的粼粼波光中似乎有她晶亮的倒影,殷殷情意无限延展,情知容瑾是真心,心中亦是感叹,道:“王爷偏爱才将月儿说得这般好,月儿配得上王爷的称赞吗?” 容瑾伸出手臂将苏浅月一绺头发放在手里揉搓,继而又在手指上缠绕:“月儿当然配了,若是月儿不配,就没人配了。”说着将苏浅月紧紧拥入怀中。 苏浅月濡湿的头发沾湿了他的深紫色朝服,望着他头上束发的紫金冠,苏浅月想象着他在朝堂上的威严,昂然的霸气……他,自有国之栋梁的豪迈,社稷之柱的雄健,如此气魄怎么就在她这样一个小女子面前温软顺从?就算去宠爱,他也应该去宠爱王妃,王妃出生皇族有雄霸的势力,于他在仕途上有诸多帮助。而她,没有家世地位,是什么都帮不上他的,却从她跨进王府的时刻起,他的宠爱一直不衰,且越来越烈。 抬手轻抚他的眉,苏浅月歉意道:“王爷,月儿不能对王爷有任何帮助,愧对王爷,王爷更应该去宠爱那些对你有帮助的女子。” 容瑾不屑道:“本王不想靠裙带关系去谋划什么。” 苏浅月摇头:“就算不为这个,王爷亦应该对各位姐妹公平。” 其实苏浅月内心是怕的,容瑾不因为外界的任何原因干涉而独宠她,岂不是更遭人嫉恨?她真怕旁人再生是非诬陷她,倘若再有一次,她真不晓得该如何应对了。 容瑾不以为然:“她们让你降位,这就公平吗?本王无力掌控后院,却能掌控自己的心。” 雪梅之死害苏浅月被降为庶夫人之事一直是容瑾的心结,只是他不能说出来罢了。 苏浅月心里泛起感动:“王爷,月儿不能在仕途上帮你,就希望你能开心。王爷累了,让月儿为你歌舞一曲,王爷舒展一下如何?” 容瑾的脸上洋溢着满足的快乐:“好好,就有劳月儿。” 在他深情注视的目光中,苏浅月亭亭玉立在暖阁的地上,雪白长袖抖出一朵雪白莲花,灵动的腰身展开,踏出了凌波微步。她本有凌波仙子的美名,舞蹈动作自然随心所欲,只是几个简单的动作,容瑾已经心醉神迷。 苏浅月一边舞蹈一边用珠圆玉润的歌喉婉转唱道:“红墙重院,佳人倚栏瞧。霜月隐薄寒,瘦竹响萧萧。朱栏空无尽,踏步有多少?径曲幽,浩渺渺。穹空星静,亮眼闪闪照。遥闻车辙,郎君回归到。怅然展颜娇,双眉带浅笑。纤手玉指绕,钗环光下摇。心花绽,娇颜俏。相思不怨,尽头总有靠……” 一曲歌舞,容瑾如痴如醉,苏浅月移步他面前,温婉一笑:“王爷是不是累了?如此装束就来看望月儿,不用说明月儿也知道是匆匆而来的,回府晚了吗?不会是朝廷又有大事让王爷操劳忧心吧?”从他到来,苏浅月就发现了他眼底的一抹疲惫。 容瑾出手紧紧拥住她:“有月儿的关怀,所有疲惫和劳累都没有了。” 摇曳烛光温情柔软,无尽的缠绵旖旎,缱绻难分。 第九章 多悲苦,世间最累是情缘 清晨苏浅月醒来后容瑾照例不在,晨曦的微光亮在窗上,苏浅月披衣起床,立于窗前往外看。 又是一个好天气,湛蓝的天空,偶尔飘过的云都是透亮的雪白,氤氲得人的心情都明丽起来。倘若不是雪梅的事情毫无进展,苏浅月一定也明朗开心。 想起今日是腊月二十七,再有两日就是除夕。 时光如白驹过隙,眨眼间飞转流失而去,不管快乐悲伤都这么一晃就过去了。这是苏浅月到王府的第一个新年,希望今后的日子都平平静静,如窗外的天空一样不要再有阴霾。 素凌轻轻走进来:“小姐,你总是这般早起,又临窗而立,那冷风是会透过窗纸的,着凉了怎么办。”抱怨的口气中都是关切。 一次次的,苏浅月总是不听劝。 苏浅月笑道:“你真正成我的管家婆了。” 素凌也笑笑,又忍着笑刻意地严肃着:“不是吗?早起的风这么凉,吹在身上是寒气。你是大人了,都知道,别这样行吗?” 苏浅月佯作听话地离开窗边:“好,听你的,这样子好吗?” 素凌满意地点头:“好。”说着再也忍不住笑起来。 她的开心源于王爷对小姐的宠爱。一直以来,王爷没有因为小姐成为庶夫人有丝毫不满或怠慢。素凌就想,旁人再恨又如何?横竖有王爷在,虚名总不如实在,面子再光亮不如里子贴心舒服,小姐已经是庶夫人了,旁人还能怎样?总不敢有人指责王爷的,不敢管着王爷不能到凌霄院。 翠屏走了进来,亦笑道:“夫人早安,一大早就这样高兴,应该是快乐的开始。” 苏浅月点头:“希望这是快乐的开始,以后的我们一直快乐下去。” 翠屏立刻接口:“是,以后我们就一直快乐下去。” 素凌道:“好,我们就这样说定了。” 苏浅月笑看着她们两个,更希望是这样 分卷阅读157 。 即便是位置卑微,苏浅月依旧是皇封的梅夫人,重要的日子照例要到端阳院去。 一切都收拾完毕,苏浅月走向端阳院。 隆冬的最后释放强劲,却也因为力衰略有羸弱,空气中恍若有早春的气息,苏浅月感觉到一丝舒缓。 曲径幽廊,楼台水榭,一处处精致的别院,时有仆人匆匆的脚步,仆人见到苏浅月照例恭敬施礼。听得见远处有零星的鞭炮声响,年的味道愈重了。 苏浅月还想一个人静静地去看望一下老王爷,知道他的准确情形就好,不愿意和更多的人碰面。 进到端阳院,先去太妃的上房请安,太妃却已经去了福宁堂,看来她还是不够早。 苏浅月步入福宁堂,太妃已经在太师椅上端坐,王妃也在,侧太妃紧紧地守护在老王爷身边,丫鬟仆妇们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出,苏浅月顿时紧张,预感到不好。 整个房间里那么多人,却安静得如同旷野,连掉在地上一根绣花针的声音也听得见。 苏浅月按照规矩一一行礼,然后坐下来,这才细看躺在床上的老王爷,他的气息更显虚弱,整个人一动不动,侧太妃把忧郁的目光落在苏浅月身上,两人对望一眼各自转开了目光,苏浅月顿时明白了老王爷的时间不多,心下凄凉不安。 还没有半盏茶的工夫,各位夫人陆续到了,连身体不好的蓝彩霞也到了,整个房间愈发显得拥挤。 众人一一见礼完毕,太妃叹道:“难为众位儿媳有心,老王爷若是睁开眼睛看到你们就在眼前,该有多么高兴,只是……他一时还无法睁开眼睛。众位儿媳心意已到,就先请各自回房吧。老王爷好转了,再派人一一告知,你们也好来看望。” 太妃发话,众人一起告辞出来。 苏浅月和张芳华、蓝彩霞,以及新熟识的梁婉贞同行,走出端阳院。从李婉容身边经过时,苏浅月骤然想起她的那份人情,十分殷勤地寒暄问好,虽说客气,却无法亲近,之后告别。 拉了蓝彩霞的手,苏浅月道:“蓝姐姐,你身体依旧有些瘦弱,不过气色好些了,一定要好好调养,争取早日恢复如初。” 张芳华接话道:“是啊,萧妹妹说得对,蓝姐姐多多调养,争取早日再怀孕。” 蓝彩霞哂笑:“两位妹妹打趣而已,能够有那样便宜的事情吗?” “怎么没有,蓝姐姐一定能的。”梁婉贞答道。 蓝彩霞看向梁婉贞:“妹妹们的心意姐姐领了,你们是希望我好的。只是……今后,我只求平安就好。” 张芳华忙劝慰:“蓝姐姐怎可说这等没有底气的话,机缘巧合,一定会有的,想要就能够有。” 蓝彩霞苦苦一笑:“想要就能有?我再不想了,希望各位妹妹如愿。” 容瑾还没有长子,如果哪一位夫人先产下男儿,将来母凭子贵是断断少不了的,谁都希望自己能产下男儿,只是正如蓝彩霞所言,不易罢了。 说话间来到外边的岔路,蓝彩霞告辞道:“天气还是十分寒冷,我不宜在外边久留,各位妹妹若是有空就到我院子里玩耍,我先回去。” 和蓝彩霞告辞,苏浅月对张芳华和梁婉贞道:“两位若是没事,到我院子里喝一杯茶,可好?” 张芳华笑道:“我本是闲散的人,梁妹妹呢,若有兴致,不妨去凌霄院坐坐,享受萧妹妹的梅花茶。” 梁婉贞随意道:“两位姐姐有兴致,就随两位姐姐好了。” 三人回到凌霄院,有素凌、翠屏准备的各种糕点,还有芳香四溢的梅花茶,十分周到。 张芳华四顾一眼,叹道:“萧妹妹这里的情形和原来一样,只是人少了许多,有些冷清,难为妹妹你受苦。” 苏浅月忙笑道:“如此更为清静,正合我意。” 张芳华不想引起苏浅月不快,端起茶盏用心嗅着,又喝下一口,道:“梅花茶就是不同普通的茶叶,若是有蓝姐姐在,说不定又有很多典故出来。” 梁婉贞道:“蓝姐姐失去这一胎,人憔悴也就算了,精神所受的打击才是大,短时间不会和大家一起品茶聊天儿了。” 张芳华叹道:“是啊,希望她赶快彻底好起来,只是可惜……” “是啊,好好的突然流产,十分蹊跷,谁都难过。”梁婉贞眉宇间有淡淡的沉思。 旧事重提,苏浅月想到了有关的种种,问道:“蓝姐姐院子里服侍的丫鬟都是可靠的吗?” 梁婉贞警觉道:“萧姐姐,你认为这其中有破绽吗?” 苏浅月心中一动,看起来许多人都明白蓝彩霞的流产不同寻常,直言道:“蓝姐姐的身体一向很好,如何一下子就流产,梁妹妹不也觉得蹊跷吗?怀孕的人,饮食起居有人照顾着,都要用心的,若是其中有什么,不通过她身边服侍的人是无法行事的。” 梁婉贞连连点头:“我也是这般认为,只是不敢说出来而已。” 张芳华若有所思:“她身边的人……红莲是她自己带过来的, 分卷阅读158 剩下白莲、玉莲和青莲……好像那一阵子白莲因为家中有事告假回家,她身边贴身的就只有红莲、玉莲和青莲了,据蓝彩霞说她们都忠心耿耿的,谁会晓得是哪里出了差错?唉……” 苏浅月细细想着那天她见到的情形,突然听到声音,“萧妹妹,想些什么,莫非发现了什么疑点?” 苏浅月忙掩饰道:“没有什么,只是觉得难以理解。” 梁婉贞愤愤道:“许多事情就是难以理解,比如萧姐姐这里,雪梅为什么会给老王爷下毒?连累了萧姐姐。” 苏浅月许久道:“罢了,人心隔肚皮。” 张芳华肯定道:“我总觉得此事透着古怪,萧妹妹是聪明的,还是细细想想看看吧,难不成就是雪梅下的药?”她用目光示意苏浅月。 苏浅月当然不会善罢甘休,只是有梁婉贞在,不比她和张芳华两个人,不想暴露出来,只难过道:“我倒是想呢,又能看出什么。” 又闲话一会儿,苏浅月送走了张芳华和梁婉贞,一个人默默坐在椅子上。 寂静中,抬眼见房内一切豪华设施依然是她嫁过来时的模样。虽被降至妾的位置,念及她是皇封的梅夫人,没有令她移居别院,亦为她保持了一切陈设。对于这点,苏浅月并不清楚是容瑾的坚持还是王府的恩惠。 她只静静坐着,偶尔望一望寂静中闪亮的豪华,一如既往的纤尘不染,只是她的心,已经蒙满了灰尘,再也清亮不起来。 雪梅之死终究是怎样的真相?奸人害她也就罢了,赔上雪梅一条性命辗转着再来害她,其心歹毒用意险恶,苏浅月岂能没有恐惧。她已细细想过,奸人的目的是要置她于死地,至少将她清除出王府,可惜没有达到目的,她还稳稳居住在凌霄院中,不晓得奸人背地里是如何咬牙切齿。与她来说,不将奸人揪出来,总有一日她会被咬死。 每每想及这些,苏浅月就心绪难平,不觉中冷汗涔涔。 素凌见苏浅月深陷悲伤忧思之中,怯怯走过来,道:“小姐,老王爷的状况如何?” 将手抚了一下额头,苏浅月摇头道:“老王爷偌大年纪又多年卧病在床,此一次病情加重,要他撑到春暖花开……难。” 素凌吓了一跳:“小……小姐,不会再说是因为雪梅下药导致的了吗?” 看起来雪梅之事成了许多人的心病,苏浅月无奈苦笑:“雪梅已死,再说是因为雪梅下药,顶罪的只有我了。” 素凌急了,探身抓住了苏浅月的肩膀:“小姐,老王爷不会死了吧?不,即便老王爷不好,亦不会有人怪罪到小姐身上。” 眼见素凌紧张得几乎发抖,苏浅月抓了素凌的手,安慰道:“不会,你别害怕。” 腊月二十八日,又是一个好天气,为了迎接新年所有人都更加忙碌,素凌和翠屏找出各色彩纸剪窗花,各种花卉和可爱小动物在她们的剪刀下栩栩如生。 苏浅月看着也觉高兴,拿起一把剪刀和她们一起剪,捏了翠绿色的纸张,她用剪刀娴熟地修剪,等到纸张在她手里辗转成为一丛翠绿色的纤竹时,翠屏愣住:“夫人,你的手艺这般精湛,奴婢都不敢献丑了。” 苏浅月放下了竹子,笑道:“我和你们一样,喜欢这些,你们剪的不也十分精致吗?” 翠屏摇头:“不是不是,奴婢剪的比夫人差远了,若说奴婢剪的还算像的话,夫人剪的就是活的了。” 素凌忍不住笑:“我们小姐做什么像什么,那时我们过年时小姐也剪窗花的,还分送别人,人人见到小姐的剪纸都说好。” 素凌的话让苏浅月想起从前。一个窗花虽算不得什么,却能叫人愉悦,于是吩咐翠屏:“多找一些彩纸出来,我剪一些送与旁人。” 翠屏笑道:“好,只是剪这些也十分劳心累人的,夫人不嫌累吗?” 苏浅月道:“不累,过新年,大家图个吉祥喜庆。” 苏浅月细心想着要送的人的性格,喜欢的图案,颇费了一番功夫才剪好,吩咐素凌和翠屏送出去。她们走了,房间里剩了苏浅月一个,臂膀和手指因长时间劳累而酸痛着,心里却满溢着快乐。原来将身心投入一件喜欢的事情中时,都是愉悦。 就这样猝不及防想起了萧天逸,苏浅月一下从椅子上坐直了身体。 就要过新年了,萧宅里没有女主人,那些琐事虽有下人安排妥当,萧天逸身边却无合意的女子,他寂寞吗?想到他,苏浅月心里有一丝疼痛,他……终究是第一个驻在她心底的男子。 就在此时,外边守门的小丫头突然走进来,施礼道:“禀庶夫人,萧公子求见。” 萧公子?萧义兄……是他吗? 苏浅月一惊,急忙从椅子上跃起,道:“有请。” 萧义兄来了,想着他的时候他来了,是心有灵犀吗?苏浅月急忙对菱花镜理了理鬓发,稍微整理了一下衣衫就往外边走。刚刚走至玉轩堂,萧天逸在小丫鬟的引领下走了进来。 “哥哥。”望着迎面而来的他,苏浅月心里激荡着说不出 分卷阅读159 的思绪,想到这许多日子里的辛苦和委屈,不觉中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妹妹,月儿……”萧天逸急切地走近,“月儿你怎么了?”他万万没有料到苏浅月会用这样的方式和他见面,迎上去拉了她的手,一脸担忧焦急,“你怎么了,是谁欺负你?”说着话,萧天逸的脸上隐隐带了怒气。 激动之中,苏浅月眼见萧天逸变了脸色,顿时醒悟过来,忙道:“哥哥一路辛苦,请坐。”说着不动声色从萧天逸手中将手抽出来。 这是第一次,忘情了,他和她真正有了肢体接触,苏浅月的脸微微红了。方才实在是失态,给萧天逸误会,实在是不应该。 萧天逸没有丝毫尴尬,只是望着苏浅月,眼底的痛惜一点点加深:“月儿,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苏浅月展了一下双臂,对萧天逸嫣然一笑:“哥哥,没事。快请坐。” 萧天逸完全不知道苏浅月这里发生的事情,只能疑惑着坐下,一双目光看着苏浅月。苏浅月对一旁的小丫鬟吩咐:“上茶来。” “是,庶夫人。”小丫鬟是看到素凌和翠屏都不在才没有离开,第一次近身服侍主子有些受宠若惊,慌忙恭敬施礼回答。 庶夫人? 萧天逸骤然听到这三个字,立刻意识到这里发生了变故,一双眼睛警觉地盯住了苏浅月。苏浅月难为情地低了头,生怕萧天逸询问原因,又觉得不妥,忙抬头问:“哥哥,要过年了,都制备好了吗?” 萧天逸漠然道:“我一个人过年,能有多少准备的,都好了,你不用惦记。”他深深看着苏浅月道,“总是不放心你,特意来看看,果不其然,你这里发生什么事了?” 恰好小丫鬟送茶上来,苏浅月挥手让小丫鬟退下,知道那些事瞒不过萧天逸,只得一一诉说于他。 末了,苏浅月难过道:“令我难过的是雪梅,她就那样死了,倘若我不能找出她真正的死因,如何甘心。” 萧天逸完全没有料到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一直以来,他以为苏浅月贵为梅夫人,又有容瑾的宠爱,会在王府生活得幸福美满,却原来是这样。 许久,萧天逸沉声道:“睿靖王爷给我保证过,会对你好,原来他也没有保护你的能力。月儿,倘若你不开心,我有的是办法带你走,离开王府吧。” 苏浅月忙道:“不不,哥哥误会了。” 萧天逸摇头:“没有误会。我虽是你的义兄,却因你我都是孤儿,我们的兄妹情意胜过同胞。月儿,这不是你想要的日子,随我走。” 一看萧天逸态度坚决,苏浅月吓了一跳,萧天逸是真有本领带她离开的。只是她不想离开,不是留恋荣华富贵和容瑾的宠爱,而是雪梅的死太冤枉,她更屈辱和冤枉,她不想如此给人冤枉,在不能找出真相之前,她哪里都不去。 苏浅月急道:“哥哥,即便是离开,也不是时候,我不想给人冤枉着,定要找出事情的真相,还了我清白。” 萧天逸沉默下去。 苏浅月不想让萧天逸难过,解释道:“哥哥,我不会害人,亦不想被人冤枉我害人,如此诬陷我断断不肯接受,一定要留下来做一个抗争。我明白哥哥一心为我的好意,只是我不能。”苏浅月的泪一点点流下来,当初他若肯主动为她赎身,又何来这么多波折? 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头已是百年身,萧天逸明白已经无法挽回,只怅然道:“月儿,我并非有他意,只要你过得好我就开心。看到你受委屈我好难过,哪一日你想离开了,我会接你走。” 素凌回来的时候,萧天逸已经离开,一看苏浅月悲伤的神情,素凌吓了一跳:“小姐,刚刚还好好的,怎么难过了?” 苏浅月忙拭去眼角的泪水,黯然道:“萧义兄来过。” 素凌一看四下无人,道:“小姐为何不留萧公子多坐一会儿?” 苏浅月摇头:“就要过新年了,谁不忙?他来看看就可以了,如何有多的时间停留。”至于她和他说的那些话,苏浅月一个字都没有和素凌说。 素凌长长叹口气,两人一时无话。 翠屏急匆匆地进来,像是禀报喜事那样的高兴:“夫人,奴婢去梁夫人那里,正好碰上王妃也在,真的没有料到她也在,奴婢就莽撞地去了。奴婢把窗花给梁夫人留下,王妃见了啧啧赞叹,连声说好。梁夫人悄悄吩咐奴婢,说是请夫人也给王妃剪几幅吧。” 只是几幅窗花,苏浅月原是只给和自己交好的几个人送的,没料到王妃亦喜欢,这才想到欠缺周全,于是又费力剪了许多,给所有院子里的夫人送去。 临了,素凌笑道:“小姐,你倒是安排的齐齐全全,只是你忘了一个重要的地方——端阳院呢?” 若不是素凌提起,苏浅月几乎忘记端阳院了,用疑惑的目光询问素凌:“有这个必要吗?” 素凌依旧笑:“大家都是图个喜气,玩耍一样,几个窗花不值得什么,若是剪的好看大家看了心里也喜欢。小姐的剪纸,我相信这府里没有几 分卷阅读160 个人能够比得上,不如小姐就多剪几幅给太妃还有侧太妃那边送去,总不能送了下面的人,反倒冷落了长辈吧?” 苏浅月迟疑道:“几个窗花本是玩耍的意思,上上下下的都送,就好像我有什么目的,或者是借此讨好人心一样。 素凌看着苏浅月为难,面上也有为难:“当初我也没有想到这么多,只是如今看小姐这样安排,觉得不送太妃她们显得另类,虽然是下面小辈玩耍的东西,老人也喜欢个新鲜的。横竖是过年,大家图一个吉利开心。” 苏浅月只得笑道:“有道理,那就照你说的做。” 新年,这一传统的节日,隆重盛大。苏浅月想起小时候过年的情景:那时父母会商议着怎样过年,还倾听她的建议;她还是母亲忙碌时的参与者,所有的布置她和母亲一起看着,时而指指点点,母亲亦绝不嫌弃她多嘴,而是用宠溺的目光看着她多嘴絮叨;准备食物的时候,母亲还询问她的意见,想要吃什么需要做成怎样的…… 想起父母种种的好,苏浅月突然想要落泪。可她不愿意落泪,死死闭起眼睛将泪水逼回眼眶。 就要过年了,她暗暗祈祷父母在天堂安好。 红烛高照时,又是轻轻的脚步声,苏浅月已经记得这种脚步声了,起身看去,容瑾已经走近,“王爷。”苏浅月道。 自从她被降为庶夫人,仿佛是弥补,容瑾对她的宠爱更盛,夜晚的大多数时间就留在她这里,苏浅月百般提醒,容瑾置若罔闻。 “月儿,本王看看你准备好了没有。”他伸手轻轻碰触她发髻上一颗晶亮的珍珠。 “王爷,你怎么又到凌霄院了。”他应该有诸多事宜需要安排打理,哪里有时间啊,苏浅月的口吻有淡淡埋怨。 “月儿是烦本王了,对吗?”容瑾蹙眉道。 “你知道不是。”苏浅月无奈一笑,摇摇头,“过年了,需要王爷处处打理周旋,那么累,如何有空来看我。” “本王的事不用你操心。看到你安排得得体大方本王很高兴,特意来看看你。”欣慰的笑容在容瑾脸上洇开,他是绝少笑的人,这样的笑表明了他确实高兴。 “王爷见笑了,月儿那是雕虫小技。”苏浅月已经明白了容瑾所指,难为情道。 “过年了,谁都图一个高兴博一个好彩头,即便是雕虫小技,哄得众人都高兴就是大计策了。”容瑾欣慰道。 苏浅月确实没有想到几个玩耍之意的窗花会有那么多人喜欢,因了这个,她得到了那么多贵重的回礼,望着堆在案桌上的礼盒,苏浅月不知如何是好。 翠屏笑道:“夫人,有很多挂件和摆件该如何安置,存放起来还是拿出来用?” 苏浅月四顾一眼,房内的摆设一样不少,无须再摆放物件。眼前的礼物,虽是大家的心意,却和容瑾的宠爱息息相关。无论她是怎样的身份,容瑾的宠爱不变,谁不是无奈之下只得巴结呢?谁都怕她一个不高兴在容瑾耳边吹了枕边风祸及自己,心思难测。 苏浅月面无表情道:“都收起来吧。” 翠屏看苏浅月并无高兴,小心道:“夫人,王府里就是这样,逢年过节的时候,大家就互送礼物庆贺,关系不够融洽或者有隔阂了想要改变一下的,也送一件礼物表示缓和,都是最正常的。” 素凌恰好走进来,接口道:“大家表示一下友好无可厚非,只是我们拿什么送人家,回报这份人情?” 素凌此言正是苏浅月的忧郁所在,她用赞赏的目光看着素凌,没有言语。 翠屏沉吟道:“我们剪了许多窗花分送她们了呀,虽然不是贵重物品,但那是夫人亲手所制,并非谁都有殊荣能得到夫人亲手做的东西,即便是她们愿意拿贵重物品来换,夫人是否愿意还说不定呢!” 眼见翠屏认真更兼强词夺理的模样,苏浅月嗤笑一声:“有你这样说话的吗?虽则是我亲手所做,但这样的交换太霸道无理,日后我们就用这种方式与人做交换,一定能富可敌国。” 素凌一下子笑了:“好好,小姐的这个主意绝好,以后我们用这个赚钱。” 说笑中,外边丫鬟来报:“禀庶夫人,容福求见。” 容福是容瑾的贴身小厮,和容瑾寸步不离的,如何他这个时候到来,苏浅月连忙答:“唤他进来。” 片刻后,容福进来跪下:“奴才奉王爷之命,给梅夫人送一物品过来。”说着话,把手旁一只沉甸甸的箱子提过来。 原来是这样。 苏浅月道:“起来吧,回复王爷就说我收下了,多谢他。” 容福起身:“奴才记下了,这就去回复王爷。” “慢着。”苏浅月示意素凌拿来一些银子打赏,“过新年了,这点儿银子你拿去置办一点儿年货。” 容福慌忙推辞道:“多谢梅夫人,奴才不敢,王爷有过吩咐,一应打赏都有王爷支付,梅夫人这里的打赏奴才不敢受的。” 苏浅月微笑道:“既然如此,那你去吧。” 眼见容福走远, 分卷阅读161 素凌笑道:“王爷真有趣,生怕浪费了小姐的银子。” 素凌没有说错,苏浅月亦不好意思接话,只命翠屏打开箱子,才看到是一箱子赤金元宝,怪不得方才容福走进来的时候吃力。 一切都准备完毕,苏浅月才偷得片刻清闲,坐下去饮茶。眼见房间里打扫得纤尘不染,耳中又是断断续续的鞭炮声,深感世事苍茫,浮生若梦。 她是九月十一日嫁入王府的,不过百日多,经历却好像百年那样多。 自身的:皇封,降位,起伏不定;他人的:病痛、死亡、悲伤…… 想起翠云,苏浅月泫然欲泣,当初她和她那样要好,却阴阳相隔再不能相见。清晰地记得她的音容笑貌,苏浅月忙起身去到案桌上铺开宣纸提笔,为记忆中的翠云画像。 一笔一画,她全神贯注。对于故交,还能有比这个更好的方式悼念吗? 晚上了,在素凌和翠屏的服侍下,苏浅月用灵芝玫瑰汤沐浴身体。 明天是除夕,大卫靖和十七年的最后一天,王府要举行晚宴庆祝新年,苏浅月是皇封的梅夫人,即便被降为庶夫人,还是有资格坐上座的。她希望用清爽干净、轻松愉悦的心情出席晚宴。 浴室中乳白的雾气在空气里飘散,苏浅月坐在浴水里,翠屏将带着玫瑰花瓣的浴水轻轻泼洒在苏浅月身上,灯光朦胧中,看着苏浅月洁白细腻的肌肤,翠屏唯有叹息:“夫人,你的皮肤好到奴婢不知道怎么说好。” 苏浅月微微一笑。 一切都收拾停当,苏浅月令素凌和翠屏去歇息,不料容瑾到了。 苏浅月吃惊道:“王爷,你……你怎么又来了?” 容瑾也很吃惊:“怎么了,本王今晚不能来吗?” 除夕前夜,容瑾有许多事情要忙,还需要同王妃商议除夕的宴会以及过新年的各种事宜,再怎样都不该到她这里,苏浅月如何不意外? 容瑾的反问令苏浅月有短暂的失神,片刻后迟疑道:“王爷明白月儿不是这个意思。今晚你有更重要的事情,有关除夕和新年的各种安排事宜,需要同王妃商议,还要向太妃禀报,如何有空到我这里。” 容瑾缓缓将一条手臂搭在苏浅月肩膀上:“凡事都一样,为之,则难者亦易矣,不为,则易者亦难矣。本王刻意想要来你这里,自然能派出足够的时间。” 苏浅月内心一震,在她身上,容瑾当真如此用心?从她踏入王府,不论旁人如何,容瑾对她始终如一,苏浅月心知肚明。这一刻,苏浅月有微微的感动:“月儿知道王爷心意,只是怕影响了王爷。今晚不是普通时间,倘若王爷留在这里,就是月儿的罪过了,王爷看是不是?即便王爷再有心,也需要避开这个特殊的时间,省得旁人非议,有利于我们日后的长久,王爷你说呢?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苏浅月温柔地靠在容瑾的胸前,看到了他青色锦绣长袍领口处的蔷薇花,花儿绣制得栩栩如生呼之欲出。苏浅月不觉伸手去触摸,容瑾扬起了头,修长圆润的颈项上,浑圆光洁的喉头婉转滚动,男子的雄健和柔韧暴露无遗。 其实,他有太多的美好,苏浅月完全明白,倘若不是过往在心里有了阴影,她完全可以用全部身心接纳。 容瑾闭了闭眼睛,一点点将苏浅月纳入怀中,叹道:“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本王都明白,只是舍不得离开你……其实,正如你所说,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容瑾反复说着这句话,品味其中深意,最终道,“月儿的话不无道理,本王今晚不该在你这里留宿,因为你担心旁人非议。那么,本王还是走吧,毕竟明天是个特殊的日子,本王需要周旋得好些,也省得旁人对你虎视眈眈,更有利于我们的今后。” 听得容瑾说出这一番话来,苏浅月心中反倒翻涌起说不出的滋味,却晓得不能再和容瑾这般缠绵下去,轻巧地离开容瑾的怀抱,一脸的笑颜:“王爷不怪月儿了,如此甚好。那么多的事情等着王爷,你还是快些走吧,不是月儿赶王爷走,而是王爷懂得的: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容瑾牵起苏浅月的手,深幽的眼眸中露出依依不舍:“好,本王就按照月儿的话去做,你早点儿歇息。” 苏浅月点头:“是,王爷。” “那……本王走了。”容瑾走出一步后回眸,眼里是深深的不舍,口吻里满是眷恋。 “去吧,王爷,来日方长。”她望着他,点头,有鼓励也有安慰。 晨起,苏浅月只觉神情倦怠,浑身酸涩。素凌见到苏浅月蔫蔫的样子,着急道:“小姐,你不舒服吗?” 一夜胡思乱想,岂能有好精神?苏浅月摇头:“没有,只是没有睡好而已。帮我化妆吧,今日除夕,不需要有多艳丽,却绝不能萎靡不振。” 素凌叹了一口气:“小姐,每年这个时候你总是去思虑很多事情,以至于影响到睡眠。如今,已经有了安逸的所在,又何必去想很多呢。这是我们来王府要迎接的第一个新年,希望小姐快快乐乐,也给 分卷阅读162 明年一个好兆头。” 苏浅月点头:“说得是。我只是不由自主就想到很多,今后不会了,你放心。”说着话努力给素凌一个微笑。 素凌这才欢喜:“我知道小姐都明白。”说着素凌的脸上显露凝重,“老爷太妃的牌位供奉在我的卧房,我会给老爷夫人上香,小姐勿忧。” 往年,每到除夕苏浅月就把父母亲的牌位请出来,供奉在她的房间,让他们和她一起过新年。今年不同以往,苏浅月不敢提起,素凌却已经为她打理好了,苏浅月感激道:“多谢你,素凌。” 素凌摇头:“小姐怎么说这样的话,老爷和太妃的恩情我哪里敢忘,都是应该的。” 苏浅月怅然道:“素凌,此时有你都不用我操心,等你嫁人了,我依靠哪个?” 素凌神情严肃道:“看看,小姐总是说要赶我走的话。” 苏浅月伸手按了按素凌的手背:“不是我赶你走,我哪里舍得你,只是不能把你的青春葬送在我手里。” 素凌红了脸:“小姐,我们不说这些好吗?素凌哪儿也不去,就在小姐身边。” 不想让彼此心里难过,苏浅月微笑点点头:“好。” 和父母在一起时的点点滴滴在脑海回放,心头涌动着说不出的难过,那么多次冲击着喉头几近哽咽,强自隐忍着,酸涩在口腔翻滚,最终没有流一滴眼泪。苏浅月明白,一旦流泪就会情绪失控再也收不住,会成什么样子? 这里是王府,一个不慎,那些盯着她的眼睛最擅长的就是无中生有、造谣诽谤,到时候她会百口莫辩。已经死了一个,再死就是她自己去死,目前她不想死。 收拾完毕,将翠屏支出去办事,苏浅月才对素凌言道:“走,到你卧房。” 素凌谨慎地到外边看了看,才回答:“好了,小姐。” 素凌房间的一个角落,恭敬摆放着苏浅月父母的灵位,苏浅月一见,再也忍不住眼里的泪水,她点上香烛,深深跪下去,磕头,悲伤充斥了整个胸腔。真想在父母面前大哭一场,与他们诉说委屈,却总是不能。 苏浅月唯有默默祷告:希望父母在天上安好。 那么多的话,唯有在心底诉说:“父亲母亲,今年女儿不能和你们在一起过年了。”这句话出口,苏浅月愈加悲伤,几乎要失声痛哭。 身后跪着的素凌急忙拉苏浅月的衣角,低声道:“小姐,不可……万一被旁人知晓……” 用力地憋住呼吸,终于将所有的难过都咽下去,苏浅月一点点恢复平静,又重重地给父母磕了头,这才起身。 “素凌,谢谢你帮我做这些。”苏浅月悲伤道。 “小姐,素凌做这一点点微末的事情都是应该的,何劳小姐一个‘谢’字。”素凌慌忙道。 她自然不懂苏浅月心底的悲伤有多重,不明白苏浅月的那些难言之隐。 苏浅月亦微微点头,走出素凌的卧房。 刚刚走回暖阁,就听见有人急匆匆进来,苏浅月回头一看,翠屏已经慌张地走近:“夫人,刚刚有人来报,老王爷殡天了。” 突然一惊,心中一凉,苏浅月顿时打了个寒噤,老王爷……殡天? “是吗?是吗?”苏浅月一时不知道怎样接受,唯有森森寒意袭击了全身。 倒是素凌提醒:“小姐,既然如此,赶快出去收拾一番,到端阳院去吧。” 苏浅月醒悟过来:“赶快给我换装。” 苏浅月身着一身白色素净的衣裳,发髻用发簪绾起,简单戴了一朵白色木芙蓉,她和素凌、翠屏匆匆走往端阳院。 走过亭台楼阁,一重重院子,一条条甬道,所有人来来往往都脚步匆忙,苏浅月的心沉沉下坠,老王爷真的故去了!原本就没人拿这种话和她开玩笑,但她还是此时才接受。 老王爷故去给整个王府带来忙乱和悲哀。 此时没有人记得今日是除夕,是旧年的最后一天,只知道老王爷死了! 从老王爷死去到出殡整整半月,一直到正月十六才算彻底结束。这段时间大家忙得团团乱转,苏浅月亦不晓得这半月多是怎么熬过来的。 期间萧天逸来吊唁老王爷,顺便到凌霄院见过苏浅月。苏浅月一直不能忘记萧天逸关切的眼神,还有他的话,“月儿,倘若你不想在王府,我随时接你走。” 随时。 有谁对谁的情感能重到随时?苏浅月明白萧天逸的懊悔,同时亦有难言的尴尬,往昔那么多时间都过去了,到现在来追悔,还有丝毫意义? 素凌见苏浅月愣愣坐着,以为苏浅月在担忧,亦忍不住忐忑道:“小姐,是有什么事吗?”她一直害怕王府有人将老王爷去世和雪梅扯上关系,那样的话,势必会连累到小姐。 苏浅月一看素凌的眼神,想起在老王爷发丧期间,素凌说过害怕有人怀疑老王爷的死还是因为雪梅下药,余毒未消之故。苏浅月早明白了素凌的意思,摇头道:“没事,你放心了。老王爷故去和雪梅无关,连累不到我身上, 分卷阅读163 你放心。” 素凌这才松口气,温言道:“如此我也不担心了。小姐,你劳累了这么多日子,都瘦了许多,还是歇息一会儿吧。” 苏浅月没有动,只软软道:“将萧义兄带来的物品拿出来我看。” 素凌将一个很大的盒子取来,一边打开一边道:“萧公子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小姐的身体,希望小姐能好好保重自己。就为老王爷,小姐按照规矩做了很多,还有暗中照顾侧太妃,人忙得像旋风一样,就算是铁人也受不了了。” 素凌絮絮叨叨说着,苏浅月只看她拿出来的物品:人参、灵芝、银耳、何首乌……各种药材补品,一张桌子上堆得满满的。苏浅月苦笑:“哥哥真是的,我们又不开中药铺。” 苏浅月突然冒出这么一句,素凌怔了怔,笑道:“萧公子还不是担心小姐舍不得调理自己的身体吗,还有害怕我们这里的东西不够好——”说到这里忙住口,四下看看没人才松口气,言道,“小姐,这里真的没有自由,连说一句囫囵话都不敢。” 苏浅月点头:“你能明白最好,祸从口出病从口入,切记。” 正说着,翠屏走了进来,小声道:“夫人,老王爷的丧事刚刚完了,众人劳累还无暇顾及旁的,奴婢出去碰到红梅了,她想找机会来看夫人,夫人是不是见她?” 在端阳院时,苏浅月数次碰到红梅,因为有太多人在场不方便说话,每一次红梅只是规规矩矩行礼,不过苏浅月看得出来红梅欲言又止的眼神,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单独找她说话,翠屏提起,苏浅月忙道:“见,让她进来。” 翠屏答道:“是,奴婢这就去找她进来。”言毕急匆匆出去。 素凌见翠屏走远,回头道:“小姐,当初红梅是自愿离开的。” 她那样决绝自愿离去,还假惺惺回来看望,素凌微有不满。 苏浅月一叹:“我知道,不过红梅不是没有心机的女子,她走也是万不得已,并非无情,因为总要有人离开,她不走……难不成要你走呀?” 素凌不服:“固然是这样,但她走得那样利索,到底是什么意思?” 苏浅月摇头:“她更懂得的,你是我自己身边的人,自然不会走,剩了翠屏和她,翠屏掌管院子里的一些事务,难不成让翠屏离开吗?你误会她了。” 素凌怔怔看着苏浅月,最终叹了口气。 翠屏带着红梅匆匆走进来。红梅一见苏浅月急忙跪下:“奴婢给夫人请安,夫人吉祥如意。”红梅有些哽咽,身体轻微地颤抖。 比起之前,红梅也瘦了许多。 苏浅月心里一片酸涩,放下手里的茶盏,柔声道:“红梅,起来说话。” “多谢夫人。” 红梅起身,苏浅月看到她眸中一层厚厚的眼泪,心中亦难过:“你在那边,过得开心吗?” 红梅急忙点头:“烦劳夫人惦记,奴婢也算好吧。若说开心,在凌霄院服侍夫人那段时光是奴婢最开心的日子。” 苏浅月微微摇头,心中酸涩。 红梅看着苏浅月,鼓足了勇气道:“奴婢离开夫人是另有用意,不知道夫人能否理解奴婢。” 苏浅月微笑:“我明白。只要你在那边过得开心,我亦不再惦记你了。” 红梅抬手拭去眼角的泪,说:“那时雪梅死了,奴婢心中难过却无法可想。没料到还连累到夫人,奴婢就想为夫人做点儿什么,亦只有离开夫人才更方便行事。总算是天不负人,前几天奴婢听到了一些话,是关于雪梅的。” “是什么?”苏浅月顿时紧张,将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到红梅身上。 她没有看错人,红梅果然有心,只希望红梅的消息有用。 红梅看到苏浅月殷切的目光,胸中舒缓许多,言道:“那一日晚上,奴婢从外边回端阳院,路上恰好碰上崔管事带着一个下人外出……” 那晚没有月亮,红梅没有拿灯笼,只摸黑往回走,迎面看到有人提了灯笼过来,说话的声音极小,红梅忙躲到一边,看清楚是分管王府事宜的崔管事和一个仆人。 他们两人没有注意到还有旁人在,嘀嘀咕咕说了几句,忽然都笑了起来。正走过红梅藏身处时,那仆人对崔管事献媚道:“给潘大夫办事自有好处,崔管家高升的时候不要忘了提携奴才一把。” 崔管事哈哈笑道:“当然,若不是有你这般得力,雪梅的事情也不会弄得这般干净利索。” 仆人道:“当然是崔管事计谋高明,如今老王爷故去,都以为老王爷故去是她下药所引起,说不定梅夫人会更倒霉。哈哈……恭喜崔管家,您就等着高升吧!” 崔管家得意道:“还不是机会合适?又有潘大夫调理……” 他们边说边远去,红梅不敢追去,只得回去。 眼前浮现当时情景,红梅接着道:“他们的话让奴婢想到雪梅之死定和崔管家、潘大夫有关。还有老王爷故去之事,此时众人都因忙碌老王爷的事宜无暇顾及夫人,待到过得几日,奴婢只怕会有人拿夫人生事 分卷阅读164 ,请夫人早做打算。” 苏浅月暗自心惊,果然是有人暗中谋害。好在有红梅提供了重要信息,有了目标查下去就不难了。 心中愤恨,捏得紧紧的手不觉中用力,长长指甲陷入掌心是锥心的疼痛,不过,比起精神上的疼痛就微不足道了。凝望窗户上喜气洋洋的窗花,苏浅月心中无一点儿喜气,她狠狠道:“红梅你放心,雪梅的这个仇,我会为她报。” 红梅跪下,泣道:“雪梅和奴婢一向姐妹情深,看到雪梅冤死,奴婢怎能不难过。相信夫人定能将凶手揪出来为雪梅洗清冤枉,奴婢亦安心了。多谢夫人。” 苏浅月肃然道:“快起来,要说谢谢,还是该我谢谢你。这么久我没有查到蛛丝马迹亦是着急,今日没有你提供重要信息,我不知道还要费多少周折。你放心,我会思虑打算的。” 红梅起身施礼:“奴婢只希望能洗清雪梅的冤枉,亦不要再连累夫人受害了。” 苏浅月竭力平静,许久才说道:“红梅,此事重大你万万不可走漏风声,人命关天我们也不可以草率。老王爷故去,既然有人要怀疑起因还是雪梅,势必会给我加一个罪名。需要我们提前准备了。” 红梅回道:“奴婢明白。” 苏浅月嘱咐道:“你在端阳院一切留神,若有旁人提及雪梅,一定要小心应付。重要的事情随时告知于我,倘若不方便,就找翠屏。” 红梅恭敬道:“是,夫人。” 看红梅这般的聪明伶俐,苏浅月亦放心,叹息道:“想得知更多内幕,亦只有依靠你,让你受委屈了,红梅。他日真相大白,倘若你愿意回来,我欢迎。” 红梅顿时笑了:“多谢夫人,奴婢迟早会回来。” 苏浅月点头:“你不宜在此久留,免得给人察觉,早点儿回去。倘若你有心,如有机会我会叫你回来。” 红梅施礼:“多谢夫人。夫人保重身体,奴婢先去了。” 望着红梅离去的背影,苏浅月思索着她的话想着对策,素凌已经急急道:“小姐,我们还是快一点儿想出法子来,不然有人借题发挥,又要小姐横担罪名,如何是好。” 翠屏也急巴巴道:“是啊,夫人,这些人太阴险了,我们早点儿想对策。” 苏浅月收回目光,坦然道:“如今红梅为我们提供了如此重要的线索,我们再坐以待毙就太不堪了。无妨,你们都不用担心,一时无人敢怎样我。” 素凌还是焦急道:“那帮人如狼似虎,只怕我们没有查清楚真相之前又再一次找麻烦。红梅提供的线索虽然重要却那样简单,我们手里没有任何真凭实据,如何尽快把真正的幕后凶手找到呢?” 苏浅月再次拿起面前的茶盏喝了口茶,道:“曾经有一次给老王爷问安,恰好有王妃在,又赶上太医为老王爷诊治,我有过当着太医的面证实老王爷的病并非因为吃了不该吃的东西,那时太妃等都在,王妃是知道的,如今她再赶来派我一个罪名……来之前她不能不细细考量。” 翠屏松口气:“夫人有把握最好了。只是红梅的话空口无凭,我们能查得下去吗?” 苏浅月掷地有声:“能!只要有方向,我们一定能。” 尽管劳累到筋疲力尽,苏浅月还是强打精神对翠屏道:“你去外边把王良唤进来。” “是。”翠屏答应着,转身去了。 一盏茶的工夫,王良就到了,苏浅月看着恭敬站立的王良道:“这院子里的事情我从来不曾隐瞒你,是因为我绝对信任你,你明白吗?” 王良忙道:“多谢夫人的信任,奴才明白。夫人有何吩咐只管直言,奴才绝不懈怠。” 苏浅月点头,一点点放慢说话的速度:“方才红梅过来,告诉了我一个消息,是关于雪梅之死的线索。” 王良猛然抬起头来:“啊?” 苏浅月将红梅之言转告给他,又道:“此事有些复杂,我们没有一点儿真凭实据,所以哪怕明明知道实情也不可以乱来。唯一的办法,是从崔管事身上打开缺口,你明白吗?”目光深沉,苏浅月期待地看着王良。 王良的浓眉一点点皱起来,思索良久,躬身施礼道:“奴才明白了,夫人只管放心,奴才告退。” “慢着。”苏浅月示意素凌去取了两个金元宝过来交到王良手上,然后道:“见机行事,你去吧。有任何消息,随时报于我知道。” “是,夫人。” 房内只余苏浅月和素凌翠屏三个人了,苏浅月终于放松下来,整个人顿时虚脱般没有了一点儿力气,虚弱道:“素凌,扶我到床上歇息。” 身心放松,苏浅月踏实地睡了一觉,醒来后顿觉神清气爽。素凌看到苏浅月醒来,笑道:“小姐这一觉睡得踏实。” 苏浅月伸展了一下双臂:“是,都感觉身轻如燕了呢!” 翠屏端了一碗白粥进来,笑道:“舞蹈太费力了,夫人还是等精神全部恢复吧。” 老王爷故去,所有的庆贺庆祝全部取消,苏浅月自然不担心容瑾 分卷阅读165 逼她到皇宫献艺,亦不着急练习舞蹈,于是宁和一笑:“安分守己的好,还舞蹈什么。” 接过翠屏送过来的粥吃了,更觉精神百倍,看看时光还早,苏浅月又道:“老王爷刚刚故去,侧太妃还沉浸在难过中,王爷要我们多多照看侧太妃,不如此时我去看看她。” 素凌阻拦道:“小姐,毕竟天色不早你又劳累,还是明天去吧。” 苏浅月摇头:“今日和明日自有不同,我还是去一趟。翠屏,你随我去。” “是,夫人。” 端阳院福宁堂,一直是老王爷的住所,尤其是他生病后,几乎没有出去过,与他相依相伴的是侧太妃。此时老王爷居住过的暖阁中,静的像从来没有人来过,侧太妃一个人端坐,好像房间里毫无声息的一件器具。唯有她的内心,如平静海面下的狂涛。 老王爷在的时候,她感恩老王爷对她的情意,一心一意服侍老王爷,哪怕他不会动,亦是她全部的寄托,如今老王爷没了,她只剩一个空空的躯壳。 老王爷故去,她在王府还有何价值?还原她丫鬟的本分?太可笑,没人愿意用一个老妪做丫鬟,她连服侍太妃的资格都没有了。服侍太妃?那是遥远的过去,太妃和她,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青春年华时,她是太妃的丫鬟,那时太妃还是高贵的郡主,她是聪明的丫鬟,她们的主仆情意深厚。可年华如流水,过去在今天就像没有存在过一样。 这么多年来,卑微的屈辱,逆来顺受的忍耐,都是为了儿子容瑾,倘若容瑾得知老王爷和她隐瞒了几十年的秘密,还拿她当作亲生母亲对待吗?想到“秘密”二字,她激灵灵打了个寒噤,老王爷至死都没有言及秘密的一个字,或许老王爷不愿意让容瑾知道,毕竟……于老王爷而言不是光彩的事情,可她若带着秘密进棺材,对得起容瑾吗? 翠屏急匆匆挑帘进来,侧太妃猝不及防,不觉怒道:“没规矩的东西,不是吩咐了不准来打扰我吗?”说着将眼角一滴混浊的泪水拭去。 翠屏慌忙施礼,难过道:“侧太妃息怒,奴婢该死。可是您在这里已经很久了,奴婢怎么放心得下……萧庶夫人来问安,侧太妃还是见一见吧。” 老王爷丧事完毕,侧太妃明显地苍老下去,翠屏真正心酸难过,她不知道怎么劝慰,正好苏浅月前来,她怎肯不回禀。 听说是苏浅月前来,侧太妃不再抗拒,言道:“让她到这里来。” 丫鬟殷勤恭敬地打起了帘子,苏浅月一眼望见了枯坐的侧太妃,再一转眼看到了空空的床榻,顿时觉得鼻中一酸,侧太妃的孤寂难过她理解。 “侧太妃……” 苏浅月的礼行了一半就被侧太妃制止:“玥儿,难得你这个时候还来看望老身,快坐下吧。” 苏浅月坐在侧太妃身旁,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劝说才好,许久了才道:“侧太妃,老王爷得你照顾多年,没有什么遗憾了,倘若老王爷地下有知,你难过老王爷亦会难过的。玥儿还是希望你保重身体。” 侧太妃凄凉一笑:“死了就是死了,有什么知的呀。”言毕,将目光望向床榻上,却是空空的一片,她的目光顿时茫然起来。 多少年了,她踏进来的第一眼就是向床榻上看,已经习惯。如今,床榻上的那个人再也不见了。 苏浅月急忙道:“无论如何,您还是顺其自然,自己的身体要紧,不然王爷亦跟着难过。”苏浅月只想用这样的话来提醒侧太妃,希望她明白。 王爷,容瑾。 那个秘密突然蹿到了脑海,容瑾是把她当成生母,即便他不能做到的,也托付他最宠爱的女子来照顾。看一眼苏浅月,侧太妃无声地点点头:“烦劳你不停地看望我照顾我,我却没有丝毫帮到你。” 苏浅月摇头:“不,侧太妃对玥儿诸多关爱,玥儿心知肚明。” 侧太妃亦摇头:“没有,老身亦是亏欠你的,老王爷身体有病是许久的事,即便突然不好又哪里是你的过错,却连累你成了庶夫人。可惜老身人微言轻,帮不上你。” 庶夫人不过是一个没有名分的妾罢了,死后都不能享受容家祠堂的香火,侧太妃如何不知道。她只是不明白苏浅月是真的不在意还是什么。 苏浅月一愣,原来侧太妃明明白白知道她是冤枉的?不觉动容道:“玥儿原本无辜,还连累雪梅送了性命。如今老王爷故去,玥儿真怕再有人兴风作浪,说出老王爷故去还是因为雪梅下药之故,亦不知道如何应对了。” 侧太妃突然叹口气,言道:“玥儿,老身的身世只怕瑾儿与你说过,在王府,老身的话是不作数的。只是这一次,你记住,倘若再有人用老王爷之死找你麻烦,说三道四欺负你,你就来告诉老身。” 苏浅月连连摇手:“不,玥儿不能孝顺您也就够了,还怎么能连累您。” 侧太妃森然一笑:“你是好心反惹麻烦。倘若再有人说老王爷之死还是因为喝了雪梅送来的汤,老身就说是老身下药想害死老王爷,因为老身不想再服侍他,看旁人还说什么!” 分卷阅读166 苏浅月吃惊地望着侧太妃,许久说不出话来。 从端阳院回来,苏浅月一直无法平静,侧太妃为什么要那样护着她,就因为她是容瑾最喜欢的女子?想了又想都想不透,不过有侧太妃这一层保障,她可以有时间去查害死雪梅的幕后凶手了。 素色的蜡烛在烛台上冉冉晃动,灯光如被蒙了一层轻薄的纱,房间里都是朦胧和神秘,满是玄机一样。 苏浅月对素凌和翠屏道:“你们都劳累许多天了,今晚你们早点儿去睡。” 素凌不放心道:“小姐,你也早点儿歇息。” 苏浅月点点头,独自静静坐在椅子上,面对半个月以来最安静的一个晚上,回想红梅的话,侧太妃的话。 不论怎样,她是该加紧去查雪梅之死的幕后者了。只是不晓得王良什么时候才可以给她回话,一旦王良那里有了进展,接下来就有了眉目。 想及此事,苏浅月又神思烦乱,还有极度难忍的悲哀,起身走出暖阁来到外间临窗的琴案前坐下,拨响了琴弦:“夜深深,茶已冷,难收思绪乱纷纷,风不止一叶难平静。事不平,心怎宁,揪开记忆数埃尘,伤痕太重伤痛历历在目。怜我有限身,等闲复残梦,浮萍随波飘零。依赖何处念远空,难辞黑夜目不明……” 琴声幽幽,歌声幽幽,如泣如诉,在夜色里愈发悲凉,灯光随着愈加孤寂冷清。 苏浅月止了琴声,觉得眼中有一颗珠泪顺着面颊滑落,十分冰凉,于是抬手轻轻拂拭,恍惚间觉得身旁有人,猛然抬头见身旁站立一人。 第十章 雾中花,扑朔迷离谁是真 “王爷。”苏浅月惊呼。容瑾何时走进来她竟然毫无察觉。 容瑾叹了口气,一只手轻轻抚上了苏浅月的肩膀:“月儿,都是本王不好,没有实现诺言,累你受苦。” 苏浅月忙起身施礼:“不不,王爷言重了,你对待月儿已经是千好万好,是月儿自己没福气才多出许多是非来。” 半个多月,容瑾瘦了许多,眉眼间有淡淡的倦容,目光亦没有了往昔的灼灼神采,长发只用了一条白色的锦带束起,飘散在后背,白衣穿在他身上,略有空荡。 见他如此,苏浅月微微心痛,不觉又轻声一唤:“王爷……”伸了手去碰触他清瘦的面颊,“这段日子王爷劳累,该好好歇息,如何这么晚了还来看望月儿,倒叫月儿惭愧。” 容瑾反握了她的手在他的面颊上抚摩:“本王是该好好歇息,亦需要一个人好好静一静。今晚本来在书房歇息,躺下后却想起月儿,觉得不放心就来了,果然是你又在悲伤。你能不能不要苛责自己,本王亦能安心歇息。” 苏浅月心里生出歉意:“都是月儿不好让王爷挂怀,月儿听话好好歇息不再难过。王爷你……也去好好歇息,可以吗?”苏浅月害怕容瑾又要留在她这里,急忙温言软语道,虽是商量的口吻,却暗含坚韧的劝说,希望容瑾离开她这里赶快去歇息。 容瑾将苏浅月的手放在唇边亲吻:“你会听话吗?” 苏浅月忙点头:“会,不仅仅是为了自己,还为了王爷。月儿不能再让王爷挂怀不安了。” “好。” 抱抱她,容瑾松了苏浅月的手,慢慢离去。 苏浅月呆呆站立许久,望着容瑾消失的地方,觉得他依然存在般,周身有他遗留的体温,还有他温软的话恍若就在耳边。 三更了,该歇息了,苏浅月拖了沉重的脚步回了暖阁上床。 素凌哪里敢踏实去睡,在苏浅月上床以后没有多久,她就突然醒来,头脑瞬间清醒后再无睡意,又在床上辗转一会儿,终究放不下苏浅月,于是穿了衣裳走往苏浅月的暖阁。 许久没有人剪去烛花,因为老王爷过世燃起的烛火愈加昏暗,素凌害怕惊扰到苏浅月,蹑手蹑脚地走往苏浅月的床榻前,刚刚近前,就听得苏浅月口中含糊呓语,似乎喊着“救命,救命……” 素凌仔细一看顿时明白苏浅月是陷入了梦魇,慌忙摇晃呼唤:“小姐,小姐醒醒。” “啊……” 仿佛被人从遥远的地方唤回,苏浅月一点点睁开眼睛,眼前是素凌惊慌担忧的眼神,哪里有父母的影子?顿时明白过来,她做梦了。 “素凌,我梦到了父亲母亲。” 听得苏浅月嘶哑的声音,素凌慌忙将备好的茶水端来:“小姐,先喝口茶润润喉咙再说。” 苏浅月感觉到喉咙里火辣辣的疼痛,难怪声音嘶哑,忙将手肘支撑在枕头上将素凌手里的茶喝下,言道:“我梦到了自己小时候,在母亲怀里撒娇,突然房内起了大火,我清楚地看到父母在火海里挣扎却无能为力,我想喊人来救……” 想起可怖的火海,苏浅月心有余悸,不觉浑身颤抖。 素凌拍着苏浅月:“小姐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都过去了,不怕。” 苏浅月弱弱问了一句:“什么时辰了?” 素凌道:“四更多,快五更了。” 原来快天亮了 分卷阅读167 ,天亮以后,她如何做?这一阵忙碌结束,接下来的忙碌会更叫人头痛。 “天都要亮了……”苏浅月一面言语一面想要坐起来,谁知道刚刚坐起来顿时一阵头晕目眩,急忙躺下去。 “小姐,你怎么了?”素凌惊呼一声,脸色都变了。 “没事,起得有些猛,头晕,一会儿我缓缓再起床。”喉咙还是干痒得疼痛,害怕素凌担心,苏浅月没有说出来,只是用手拉住素凌的手,让她坐在床上。 素凌的手那样凉,手心还有黏腻的汗水,可见吓得不轻,苏浅月用力摇了摇她的手,笑道:“我没事,你怕什么。” 素凌这才松了口气,担心道:“我真怕你劳累得又病了。” 还真是被素凌说准了,苏浅月起床以后才发觉踩在地上的双脚毫无力气,如同踩在棉花上一样,且浑身酸痛。翠屏一见苏浅月脸色不好,也急了:“夫人,你是不舒服了吗?” 苏浅月扶了扶额头:“有点儿。” 翠屏忙道:“奴婢去请大夫来。”说着又迟疑了,“请哪一个呢?”王府中最信任的就是潘大夫了,如今她们却已经和他势同水火。 苏浅月道:“就请潘大夫来。” 正好素凌走进来听见,急忙道:“小姐,还嫌弃他害我们不够吗?如此心肠歹毒的人,如何配当大夫,不行!” 苏浅月略略笑笑:“他现在还不至于明目张胆要害我性命,先稳住他,这一次是我们再暗处他在明处了,且看他如何做。底下的事,自有人去做。” 中午的时候,潘大夫来了。 因为苏浅月病重,所以翠屏带他直接来到暖阁。潘大夫一见床榻上虚弱的苏浅月忙施礼道:“小人给梅夫人请安。” 还好,他没有称她为庶夫人而是梅夫人,苏浅月不动神色,只无力道:“潘大夫请起,有劳你了。” 潘大夫忙道:“夫人说哪里话,能够为您效劳,小人求之不得。” 潘大夫依旧是恭顺的态度,可苏浅月感觉到那种虚假和做作令她恶心,只极力忍着。 素凌走近,把一方锦帕拿起来,苏浅月伸出手腕,让素凌把那方锦帕覆盖,潘大夫又施了一理,方才恭恭敬敬地伸手,很准确地扣上了苏浅月的脉搏。 苏浅月定了心神,她知道身体上的所有症状都在经脉中显示,小小的脉搏跳动,快慢急缓都代表了她身体的真正状况。 眼角的余光扫视潘大夫,见到他的神情全部集中在脉搏上,苏浅月看得出他是用心的,暗暗叹息,他对病人倒是负责。不由想到:凭他的医术,若是人品端正,应该是德高望重,值得众人尊重。 可惜了…… 潘大夫的手指离开苏浅月的手腕,言道:“梅夫人此次的症状要比上次严重,不仅仅是受了风寒,还有忧思过度,引起了内息紊乱,不过不必担忧,小人保证两剂药就能够让夫人恢复健康。待小人出去开具药方。” “有劳潘大夫,多谢。”苏浅月相信他的话,也相信潘大夫不会明目张胆用药害死她,用眼神示意素凌也跟着出去。 看着他们一起走出去,苏浅月独坐在床上,头脑中昏昏沉沉,不用潘大夫多说,她亦知道这一次病得要严重许多,因为身体的反应在这里放着,但不知道潘大夫为她用什么药? 没过多久,翠屏拿了方子和素凌一起走了进来,道:“夫人,现在就着人外出取药,可好?” 苏浅月伸手:“把药方拿过来,我看。” 虽然她粗粗知道一些药理的知识,毕竟不是专业大夫,看不出药方是不是对症。不过她可以肯定,所用的药材中没有毒药。正要把药方还给翠屏,突然想起萧天逸带来的那一大包药材,于是吩咐道:“去把哥哥带的药材取过来,其中有的我们就无须再买,只买没有的。” “是,夫人。” 翠屏离去,素凌轻轻问道:“小姐,这药方可对症?” 苏浅月摇头:“我也不懂,不过信他吧。” 翠屏将药材取来,苏浅月看着药方从中细细寻找,发现萧天逸带来的药材还真够齐全,除了一味藏红花没有之外,其余的全部有。苏浅月苦笑着摇头:哥哥,为何你这样细心对我?亲自动手一样一样将药材挑选出来,又命翠屏拿过来称了药量,自己配好,这才做罢。 不过短缺一味藏红花,是不是需要出去买?藏红花有增强体质,养颜美肤,解郁安神,调节内分泌和养血等功效,是一味上好的药材,只是不明白和许多药材混合在一起又有什么效果。 看苏浅月茫然沉吟,素凌忙道:“小姐,哪里不对?” “没有不对,是缺了一味藏红花。” “若是重要,我们出去买来。” “我去买。”翠屏看着素凌道。 “还是我去买。”素凌毅然道。 两副药吃下去,苏浅月好了许多。这天午睡起来后,欣慰地对素凌道:“潘大夫用心了,我好了许多。” 翠屏端了一碗白粥进来:“夫人 分卷阅读168 的气色不错,奴婢熬了一些白粥,请夫人用一点儿。” 苏浅月下床坐到案旁的椅子上,接过粥碗道:“好,这粥就很好,我正好感觉饿了呢,就吃这粥,若是有想吃的东西了,再告诉你。” 这几天容瑾因为守孝没有上朝,时不时过来看望苏浅月,苏浅月担心被容瑾撞上,亦没有招王良来过问所查之事的进展,身体好了心中难免焦急。 这一日晚上,容瑾没有来,素凌悄悄道:“小姐,白日王良向我询问小姐的身体状况,我想他是有话要回小姐。” 苏浅月忙道:“你可曾问他事情办理到什么程度?” 素凌摇头:“他没说,大概是害怕走漏风声,想亲自回禀小姐。” 苏浅月沉思了一会儿,道:“等他问我的身体时,你就说大好了,旁的不用多言。” 素凌道:“是,小姐。” 又过了两天,苏浅月的身体完全恢复,翠屏笑道:“夫人全好了,天气也暖和不少,给夫人换一身清爽的服饰算是祝贺吧。” 因为老王爷故去,众人还在守孝期间,即便是鲜艳的衣裳,无非还是素色上带一些白花罢了。苏浅月亦不想让她们跟着心情郁闷,于是笑道:“好,就依你们。” 就这样,苏浅月着了一身杏子黄长衣,上面有银线绣制的素白团花,逶迤长发梳成一个端庄的倭髻,用一根纯银的双环板扣发簪固了发型,发间有素白珠花做了点缀。这样的她,更是娇俏可人,优雅而飘逸。 素凌笑道:“小姐无论怎样穿戴都是美丽的。” 苏浅月叹息:“感觉老了。” 翠屏一双眼睛盯在苏浅月脸上,道:“夫人天生丽质,和进王府的时候一模一样年轻,哪里老了呢!” 光阴似淡烟,似流水,划过后没有痕迹,仿佛不曾有过,然而人的身体经过岁月的洗礼怎么会没有刻痕?任凭绝代风华,也有繁华落尽的时刻。 苏浅月从菱花镜里虽没有发现她老了多少,但那份沉着稳重显而易见,这一份沉静,就是岁月流过的痕迹。 苏浅月又一叹:“谁能不老?” 翠屏忙道:“夫人和进入王府的时候一模一样,美丽不曾改变,模样不曾改变……” “呵,今日怎么这般热闹,好叫人羡慕,冒昧的到来,不会打扰了各位的兴致吧?” 一个愉悦的声音打断了翠屏的话,苏浅月扭头看去,是张芳华带了红妆走进来。苏浅月忙起身喜悦道:“张姐姐来了。” “来看看萧妹妹身体好了没有,今日精神不错,应该是没事了。”张芳华对苏浅月左右端详,一脸喜色,“人好看了怎样都好看,萧妹妹怎样装束都美若天仙呢。” “张姐姐来看我是哄我开心的,怎么又取笑了。”苏浅月红了脸。 天气虽有寒气,到底是春季了,张芳华褪去臃肿的斗篷,着一身春天的装束,一身翠色的衣衫,身披浅翠色水烟薄纱,纤腰盈盈不足一握,身段玲珑有致,诱人倾倒。如云青丝挽精致的云髻,插一只白玉珊瑚发簪,摇曳多姿,流光溢彩。 “姐姐才是绝色的佳人,清雅绝尘的模样任谁看了都难以忘怀。王爷说起姐姐的时候,亦是赞不绝口的。”苏浅月真心赞美,拉张芳华进暖阁一起坐了。 听苏浅月提起容瑾,张芳华心里一阵起伏,他会真赞她?又暗中叹息,随便他了,只不动声色道:“这一阵子你身体欠佳,一直都在屋子里,连一丝新鲜空气也不曾呼吸过。今日天气晴好,虽然没有多少春意的温暖,却也不冷了,不如我们一起出去透透气,可好?” 苏浅月也的确是闷了许久,细数一下,竟然是十多天,正月都要过完了呢。她欣然应允:“我也正有此意呢,和张姐姐一起出去最好不过。” 留了素凌,苏浅月带着翠屏和张芳华偕同红妆出门,步入琼苔园。 还不是春花阑珊的时节,树木的枝条虽活泛发翠亦没有绿意盎然,空气中虽微有清冽,却也春风拂面醉心胸了。 苏浅月走入了那片梅林,梅花已经凋零,地上是凌乱的梅瓣,任人践踏或随风飘零,让她黯然神伤。“零落成泥碾作尘,唯有香如故”,想到这一句,苏浅月心里稍微好受一些,就因为梅花的品质永存。 “谁道无情冷似霜,独对落红祭残香。春风不解佳人意,日暖却若幽恨长。” 突然听得人声,那份熟悉灌入耳中,苏浅月已经知道是容熙,“漠然冷对凄凉景,谁识多情似无情?拂袖映香落落空,隔岸犹有解语人。”暗和一首,装作没有听到想要走开。 “梅夫人留步。” 苏浅月明白走不掉了,只得转身,佯做刚刚看到他:“原来是二公子,打扰了你的雅兴实在对不起,我这就离开。” 容熙横着阻拦:“月儿,这里没有旁人,我们就不能随随便便地说几句话吗?” 苏浅月正色道:“无论有人和没人,都是一样。你是你,我是我,只是我如今是庶夫人,并不是二公子口中的梅夫人。” 分卷阅读169 容熙眼见恳求不起作用,难过道:“你又何必如此?” “若是没事,这就告辞。”倘若给人看到指不定会生出多少是非,苏浅月明明知道自己已经身在漩涡中了,实在不想再多事。 容熙急切道:“听说月儿病了许久,可好些了?” 他这样的问话让苏浅月不能不回答:“好了,谢谢二公子问候。” “萧妹妹,原来你在此处,让人好找。” 急促的说话声在背后响起,是张芳华的声音,苏浅月转身,见张芳华走得急,身上佩环摇摆,衣裙飘风,摇曳的风姿着实迷人。 “原来妹妹在此和二公子相遇,我生怕萧妹妹有个什么闪失呢,你的身体还没有完全康复。”走得急了,张芳华微微喘息。 苏浅月忙道:“想来看看梅花,和二公子不期相遇,让张姐姐着急,是妹妹的不是了。” “看来今日小弟出来的正是时候,得遇两位嫂嫂。”容熙看着张芳华笑道,“梅夫人为雪梅的死耿耿于怀来看梅花,张夫人怎么也来了。” 听容熙说起雪梅,张芳华忙道:“我们说正经的,老王爷故去到底是不是和雪梅下药有关系,二公子是如何看待的?” 苏浅月没料到张芳华如此直白问出口来,紧张地看着容熙。 容熙动容,微有悲伤:“不论怎样,老王爷是我父亲,我恨害他的人。至于是不是雪梅做了手脚,我亦是持怀疑态度。没有认定就是雪梅。牵扯了梅夫人,也是我不愿意的。” 张芳华怅然道:“为什么许多事情要成为疑案?” 容熙突然一笑:“就因为王兄身边的女子太多了。” 他这一句含义够深,张芳华长叹一声:“二公子,唯有你智慧之言叫我心服口服。” 女子太多? 一句话刺激到苏浅月,也伤害到苏浅月,是太多!多到她多余! 王府中诸多的狠厉不就是因为女子太多的缘故吗?倘若一夫一妻何至于如此?一想到这个,苏浅月心中刺痛:进府时被轻蔑,庆祝宴上险些丧命,被人用计来诬陷,真不如跟萧天逸一走了之。 回到凌霄院,苏浅月再也不能安宁,端起素凌捧上的茶一口气喝完,将茶盏顿在桌案上,扭头对翠屏沉声道:“去把王良唤来。” 翠屏忙恭敬道:“是。” 翠屏急匆匆出去,素凌连忙小心问道:“小姐,出什么事了?” 苏浅月扬了扬头,房间里的阳光经过窗纸过滤,已经没有了强烈的明亮刺眼,清淡柔和的样子叫人心头松弛,苏浅月却明白这样的阳光已经没有了真实,就如同人戴了面具失了本真。任何事,遮掩和真实终究是不一样,想得到真实必须揭掉它的面具。 凝视着从雕花长窗上漏进来的阳光,苏浅月只是莫名其妙说了一句:“王府中的女子太多了,才生事。” 王良面上有释然的欣慰,见到苏浅月施礼道:“奴才给夫人问安,夫人贵体可大好了?” 苏浅月点头:“已经无碍。这段时间,事情可有眉目?” 王良欣然答道:“是,夫人。奴才查清了跟随崔管家的下人魏鑫,是他协同崔管家审查的关于老王爷被人下药一事。查得魏鑫的家在郊外,家中有妻儿父母,奴才故意用他父母妻儿的性命威胁他才逼迫他说了实话:老王爷被人下药一事不过是潘大夫刻意渲染蒙蔽旁人,加上他在王府中的威望,便有许多人信以为真。那晚被抓去的老王爷身边的人,实际上是陪衬,真正要拿的人是我们凌霄院的,无论哪一个,只要能连累到夫人身上就好,换句话说,就是针对夫人您的。” 随着王良的叙述,苏浅月心中的凉意和悲痛愈烈,果然不出所料,雪梅就是因她而死,不觉恨声道:“如此恶毒用心,可惜了雪梅性命。” 王良忙道:“至于雪梅为什么而死,就只有崔管事心中明白。奴才掌管凌霄院的事宜,没有权限拿得住崔管事,请夫人定夺。” 一旦得知真相,苏浅月心中十分悲痛,脑海中混乱,一时没有良策对待,于是对王良道:“好,你且下去,容我想想。” 王良躬身施礼道:“是,夫人。” 王良出去,翠屏急道:“夫人,既然我们知道是崔管事所为,如今又有人证,为何不把崔管事拘来审问?” 苏浅月道:“我虽是庶夫人了,但皇后亲封的梅夫人的地位还在,把崔管事拿来查问不难,但毕竟隔着王妃,她才是王府诸事的管理者,越过她私自拿人,不就显得对她不尊重了吗,影响我们日后的相处,更影响我自己的声誉。还有万一崔管事狡猾抵赖,就如同雪梅一样来个死无对证,我成什么人了。”没有十分的把握,苏浅月不想贸然下手。 素凌也着急道:“不如把魏鑫的妻子拘来作为人质,就不怕他反口,这样崔管事就难以逃脱了。” 苏浅月摇头:“这样也不可。还是翠屏到端阳院见过红梅,告知红梅设法让雪梅的姐姐来一趟,问一些雪梅的情况。” 翠屏急不可待:“奴婢这就去 分卷阅读170 。” 翠屏急匆匆出去,素凌担心道:“小姐,能从雪梅的姐姐口中问出什么呢?” 苏浅月叹息:“我也不知道她们姐妹关系如何,平日里对对方的情况了解多少。不过雪梅被关入柴房时,作为姐姐不可能不闻不问,她得知一些实情亦有可能。” 雪梅的姐姐雪兰来到凌霄院时,已经夕阳西下,殷红的晚霞染红了半个天空。房内的窗户关好,房中的光线如同隔了一层纱,朦胧柔和,有着神秘的美好。苏浅月却感觉到一种难以名状的无力感,万一她提供不出任何线索呢? 翠屏轻手轻脚走到苏浅月面前:“夫人,雪梅的姐姐雪兰来了。” 哦,原来雪梅的姐姐叫雪兰,苏浅月点头道:“好,叫她进来见我。” 片刻后,苏浅月面前出现一个眉眼和雪梅有几分相似的女子,不同的是两个人的姿态,雪梅趋于刚强伶俐的类型,雪兰是一种百依百顺的柔弱和隐忍。 一见苏浅月,雪兰急忙规规矩矩跪在地上:“奴婢给梅夫人请安,夫人吉祥如意。” 无论怎样,雪兰都是雪梅的亲姐姐,望着雪兰苏浅月只想雪兰的身上能多几分雪梅的影子,不由心中难过,对雪兰平和道:“起来回话。” “多谢夫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面对死去妹妹的旧主,雪兰心中沉痛,默然低了头起来恭敬地站立着。 苏浅月看着雪兰,温和道:“叫你来,是想了解下雪梅当时的情形,好为雪梅洗清冤枉,你知道多少都说出来,不必害怕。” 雪兰施礼道:“多谢夫人。”说着拭泪,“那时被关的人还有奴婢,只是各自被关在不同的地方,彼此都不知道对方。崔管事第一次询问的时候,放出了许多人,余下被关的人里面有奴婢。奴婢得知妹妹也在是第二次被审问的时候,那是午后临近黄昏的时候。奴婢给单独带到霜寒院的一个审讯室里……” 眼见雪兰眼里的泪雾越来越厚,终于承受不住掉了出来,苏浅月心中不由刺痛,随着雪兰的叙述,苏浅月恍若看到当时的情景: 黑暗不清的房间,一支蜡烛摇摇晃晃发出昏暗冷漠的光,雪兰跪在坚硬冰冷的地上颤抖着:“奴婢真的没有……在老王爷的饮食中下药……请管事明察……” 一张案桌后冷笑的崔管事道:“明明你为老王爷送过食水,最有机会做手脚了,还说没有?” 雪兰吓得几乎瘫软在地:“不……奴婢真的没有……” 崔管事沉吟道:“这个……看起来你的确没有啊,那是另有旁人了?” 崔管事之言令雪兰突然见到黑暗中的曙光,急忙道:“奴婢没有做伤天害理的事,请您明察。” “也好,就再问问旁人证明你的冤枉。”崔管事笑笑对身边的人道,“将下一个提上来。” 雪兰战战兢兢跪在一旁等候,唯有惶恐害怕,她很清楚,无论是谁被定罪,都不会有好结果。 不知道过了多久,又被带来一个人,雪兰就着昏暗的灯光一看,竟然是妹妹,当时就吓坏了,雪梅一见姐姐在也是大吃一惊,急忙叫道:“姐姐,你怎么也在?” “妹妹……” 崔管事猛然一拍桌子,冷笑道:“原来是姐妹俩一同在王府当差啊,姐妹一起定是被哪个主子收买了暗中害人,看起来老王爷被害一事就是你们两姐妹其中的一个所谋划的。说,你们两个,是谁?” 雪梅倔强道:“血口喷人,我们姐妹不会害人。” 崔管事怒道:“嘴硬!哼哼,你的意思是你姐姐害人了,那好……”他看看身边的人,“去给雪兰掌嘴,看她招不招。” “好咧!” 那人走过去对着雪兰的嘴巴噼噼啪啪打了起来,几下雪兰的嘴里就流出了血,雪梅一见亦是急了:“住手不许打我姐姐!不许……”喊得声音嘶哑,已经是泪流满面。 崔管事摇手让那人住手,冷笑着对雪梅道:“你是说,你姐姐是冤枉的?” 雪梅哭道:“我姐姐自小就胆小,绝不是我姐姐害人。” 崔管事的脸上露出满意笑容:“既然你担保不是你姐姐,那么……就是你了?那么,先把雪兰带下去。” 雪兰一见要留妹妹在这里,心中惊恐万状:“不是我妹妹,不是……” “把她带下去!” 崔管事一声吼,他身边的仆人早已经动手连拉带拖将她拽出室外,哪里给她说话的机会,雪兰绝望地喊着:“妹妹……雪梅……”凄厉的呼声早被关在门外,她被拖进原来的黑暗房间。 她哭泣着,担心妹妹,每一秒时间里都是地狱般的熬煎。在她出来以后,得到的消息是妹妹供出了是她在老王爷的补汤里下药…… 说起往事,雪兰泣不成声,至于妹妹为什么会自杀,她不知道。 雪兰的哭诉叫人听着就毛骨悚然,苏浅月无法想象那样的审问到底是审问还是威逼,有用这种方式审问人的吗?有用这种卑鄙的手段对待人的吗?所有的疑问和责问都是枉然,因为眼前就是。 分卷阅读171 雪兰离开时,天已经黑下来,虽然房间里早已经点上了蜡烛。 凋零红蕊化粉尘,坠落泥层有回轮。魂魄含冤堕幽冥,他年何处觅芳踪?苏浅月还是觉得黑,仿佛被装在黑暗的无底洞里,无从挣扎一般。和雪兰长时间的谈话令她疲惫,几乎虚脱。 素凌端了饭菜上来:“小姐,从中午到现在你还没有吃东西呢,快用饭吧,不然身体受不了的。”素凌的声音里透着深深的担忧,苏浅月深陷在椅子里连吃饭的力气几乎都没有了。 她虚弱地摇头:“吃不下,你们下去吃吧。” 翠屏和素凌互看一眼,翠屏担忧道:“夫人,好歹吃点儿吧。” 若她不吃,眼前的两个人是不会吃的,苏浅月不想连累别人,只得勉强挣扎着来到桌前:“你们两个坐下陪我吃。” 死去的雪梅不会活过来,她不能如同草本植物一样,在下一年能够继续傲然春光。苏浅月心中明白,悲戚中看着素凌和翠屏,越加觉得她们珍贵,但愿今后能平安地和她们在一起。 容瑾到来的时候,苏浅月独自窝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她是闭着眼睛听到了容瑾的脚步声,听着他一点点走近,然后睁开眼睛,没有开口,也没有起身,就静静地、温柔地看着他走到她身边。 他俯身握她的手,她缓缓起身,抱他。这是她来到王府以后第一次无遮无拦,全心全意,情意绵绵地抱他。他的腰身结实、胸膛厚实,她倚在他怀里,聆听他心跳的声音,静静地感受他热烈的男子气息。 人和人,有时候是需要珍惜的,一不留神就有可能再也见不到,比如雪梅,今生是再也见不到她了。 容瑾没有见过苏浅月如此,一时心下疑惑,却没有问出口来,只是细细吻她,头发、额头、脸颊…… 苏浅月非常累,但她却挣扎着从容瑾怀里起身:“王爷,月儿为你弹奏一曲如何?” 容瑾感觉到出乎意料,还是应道:“好,但是不能太累。” 两人牵手来到琴案前,苏浅月抬头看一眼容瑾,容瑾微微颔首,苏浅月垂下眼睛,素手轻抬,皓腕在灯光的映衬下晶莹如玉。 心中充斥着别样的思绪,手指轻灵如蝴蝶,在琴弦上舞蹈,顿时有泠泠长音如潇湘云水,意浮山外,韵在天边。绵绵不绝的妙音里,苏浅月轻启朱唇,寄意韵律:“春去春来春又在,新蕊枝头盛开。灼灼其华耀光彩。青青碧野,翠色一路来……艳慕初生欣欣然,丽影阑珊寄情怀。悠悠韵致秋涵盖……交替四季,去留谁能改……” 许久,容瑾意识到苏浅月另有所指,缓缓开言道:“月儿,你是很不开心吗?世间万物,有的可以重新来过,有的不能,植物可以,动物如何可以?顺其自然,我们不能强求。” 他在劝说她。 苏浅月怔怔道:“王爷能从琴声中领悟到这么多,月儿自愧不如。我虽然是弹唱了,却没有想这么多。”其实她想得更多不过不想让容瑾知道罢了。 容瑾感叹:“诗词韵律,琴音妙语,二弟懂得最多,他的造诣高深,是真正懂得。” 容瑾突然提到容熙,苏浅月不觉抖了抖,暗中心惊,这是她到王府以后容瑾第一次正式地在她面前提到容熙的出众,有欣赏之意。苏浅月不知道容瑾内心有何感想,只是实在不想让他说下去,免得她有异状,忙道:“是吗,倒是难得了。月儿的意思,只是为了王爷高兴,是让王爷明白许多事我们无法更改,少些悲伤,多些快乐而已。” 容瑾暗暗松口气,开颜道:“难得月儿如此。” 雪梅的事情在心头百转千回,苏浅月最终没有在容瑾面前吐露一个字,她还是想自己设法处理,她不能出面的,自会想法让人替她出面。 早饭后,苏浅月从容道:“翠屏,将王良找来。” 王良进来,给苏浅月恭敬地请安道:“奴才给夫人请安,敢问夫人,将奴才唤来有何吩咐?” 苏浅月将雪兰之言对王良言说一遍,王良震惊道:“这些奴才不知情,原来有许多隐情,看来想得知真相崔管事是万万不能放过了,许多过节都在他身上。” 苏浅月冷笑一声:“眼下我们已经掌握到崔管事的实情,能制住崔管事的,就是魏鑫。”苏浅月看定了王良,缓缓道,“王良,你晓得怎样去做了吗?” 王良思索片刻,毅然道:“夫人,奴才晓得了。” 苏浅月顿时一笑:“你去吧。办好了这事,我不会亏待你。” 她面上在笑,眼眸中的凌厉显而易见。 王良躬身:“奴才这就去办。” “好,事不宜迟,也免得夜长梦多。”苏浅月挥手道。 看着王良,感觉到许久没有过的轻松。逼不得已,该用的手段不得不用。 “是。”王良施礼告别,急匆匆地低头往外走,急切中一下子撞到一个正走进来的人。 王良猛然一个抬头看到是容瑾,惊慌地跪下:“奴才有眼无珠,冲撞了王爷,奴才该死。” 苏浅月没有 分卷阅读172 丝毫注意到容瑾突然而至,方才的话他听去了多少?内心慌乱,面上竭力保持如常一样的微笑,款款起身行礼道:“王爷,这个时候,你怎么来了,朝廷无事吗?” 素凌和翠屏也没有料到容瑾会来,更是慌忙给容瑾行礼。 这样的场景,容瑾不用多想就明白他们正在预谋一件事情。 一直以来,他以为苏浅月简单纯洁不动心机,和那些心怀叵测的女子有天壤之别,难不成她亦是一个暗中耍阴谋的阴暗女子?当下不动声色,只沉声道:“月儿,发生了什么事?” 苏浅月知道自己没错,却也不想把实情说出去,只做平常的口吻,温婉言道:“没有什么,不过是院子里的一些杂事,我和他们商议该怎么处理。” 容瑾转首,素凌和翠屏慌忙将头垂得更低,王良跪着不敢动。容瑾心里一阵冷笑,顿觉凄凉,难不成他最看重宠爱的女子亦不是他想象中的光明磊落?若真如此,他好失败。 “月儿倒是善于理事,一些杂事就如此谨慎对待,想来在大事上断断不肯叫自己有错了。”容瑾的声音里带上了森森冷意,威严的面容更显冷峻。 苏浅月只觉从心底里冒出一股寒气,他不问青红皂白就用这种口吻对她,那种轻蔑和怀疑实在令她难过,看起来容瑾就是一个武断的人,怪不得当初雪梅就那样轻易地死了,倘若他过问一下,雪梅会死吗? 当下苏浅月气愤委屈中,强硬道:“是,我就是这样想亦是这样做的,只是人微言轻,管得了自己不肯出错却管不了旁人,那些为所欲为者便觉得我软弱好欺了。” 容瑾没料到一向端庄内敛的苏浅月说出此话,亦是惊了一下:“你的意思,是旁人对你不公?” “此话是王爷所言,我没有如此言语。” “你……” “王爷——”王良突然发声,膝行到容瑾面前,“都是奴才的错,王爷不要怪怨夫人。王爷——”他又突然仰面看着苏浅月,一副豁出去的样子,“夫人,事到如今,我们为何要隐瞒王爷?不如和王爷实说了吧。” 苏浅月没有来得及出声,容瑾已经开口:“王良,到底怎么回事?” 王良急急道:“王爷,夫人冤枉,雪梅冤枉,当初老王爷病重和雪梅无半点儿关系,都是小人陷害,想拿雪梅来谋害夫人。” 容瑾顿时明白过来,脸上的严峻愈发浓重,直视王良,沉声道:“你跟我出去。” 王良恭敬磕头,毫不畏惧:“是,奴才遵命。”言毕起身。 容瑾严厉的目光扫视一圈,苏浅月不卑不亢没有言语,容瑾转身而去,王良忙忙地跟上出去。 眼见他们离开,素凌焦急道:“小姐,王爷发火,不会不好吧?” 苏浅月向容瑾消失的方向看一眼,淡淡道:“随便,大不了我被赶出去,你不是也不想留在王府吗?我带你走。” 口中说话,心中想到了萧天逸,果真在王府待不下去,最好的去处就是萧天逸那里,只不晓得萧天逸是否依旧和从前一样待她? 玉轩堂里,一时寂静,翠屏不敢言语,素凌不知道怎样言语,苏浅月心潮起伏。 苏浅月更明白此事最终是要水落石出的,容瑾知道真相不过是迟早。眼下于她们的不利,不过是还没有真正将实情查清楚端到容瑾面前罢了。事到如今,什么都无法挽回,亦只能看王良怎样处理,她能做的,就是等待王良和容瑾给的结果。 接下来两天,容瑾没有来过,王良也没有露面。素凌和翠屏几次想要出去找王良问个清楚,都被苏浅月拦住。该来的总会要来,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然而,就算心里这样想,又如何控制得住焦灼不安? 早春时节,树木的枝条显出柔嫩微有绿意,还没有桃红柳绿的繁华胜景,天空又是灰暗的阴霾,苏浅月百无聊赖,捧了一本书看,心思却不知道在哪里。 素凌轻轻走来把一盏茶放在案上:“小姐,你要是闷,我陪你去外边走走。” 苏浅月将书合上放在案上,用慵懒的语气道:“感觉到累,不想走动。” 素凌转到苏浅月背后,伸手轻轻帮她捏着肩膀:“小姐,雪梅的事情由王爷插手,定会给我们一个结果,不过是迟早罢了,小姐就不要忧心了。” 苏浅月缓缓道:“我不愿意让他插手,你知道的。” 素凌愤然道:“小姐就是好性子才给人欺负,连王爷亦觉得我们过于好说话了,当初若是王爷插手,说不定雪梅不会死,这事本该王爷去追查,又不是我们不能用他。” 苏浅月反手去拉素凌的手:“你不要说了,好吗?” 迄今为止,她一切都明白。 张芳华走进来时,苏浅月正在喝茶,她只见苏浅月低了头慢慢饮茶,还以为苏浅月轻松悠闲,不觉笑道:“萧妹妹好悠闲,不觉得闷吗?我受不了了,来和妹妹说话开心。” 苏浅月一颗心七上八下,没有注意到张芳华突然而至,急忙笑道:“我也觉得闷,天气阴沉没 分卷阅读173 个去处,张姐姐来得正好,我正想找个人说话呢。”起身请张芳华落座。 张芳华坐下后,笑道:“天气阴着也没有下雨,出去透透气也比闷着强。” 王府里和苏浅月关系较好的几个人中,数张芳华开朗,叫人看到光明,苏浅月很喜欢张芳华的个性,言道:“是想过出去。” 素凌适时把一盏茶恭敬地放在张芳华面前,道:“小姐还提到过想到张夫人的院子里去,是奴婢说怕下雨,小姐才没出去,张夫人来了,我家小姐求之不得。” 张芳华捏了捏素凌的手,赞道:“主子懂事,这奴婢都是通透的,说话让人开心。” 苏浅月对素凌叱道:“总是改不了多嘴多舌的毛病。”口中批评,眼神里有着称赞。许多时候,素凌总是帮她很多。 素凌自然知道小姐的意思,忙赔笑道:“是,素凌知错。这就去准备一些糕点来,给小姐和张夫人赔罪。” 张芳华越发笑:“萧妹妹你看,素凌是不是越来越伶俐了。”扭头对身旁的红妆吩咐,“你也去,给素凌帮个忙。” “是。” 红妆答应着和素凌一起出去,张芳华这才回头,满脸正色道:“萧妹妹,王爷前天晚上到我院子里去了。” 苏浅月心中“咯噔”一下,情知原因,却佯做不知,故作轻松道:“王爷一直看重张姐姐的,更是喜欢张姐姐,到你院子里再平常不过。” 张芳华着急地摇手:“不是,王爷去我那里,是为了妹妹的事情。” 苏浅月故作惊讶道:“为我?” “其实,还是雪梅的事情。” 苏浅月难过道:“雪梅死去好久了。” 张芳华叹道:“是啊,看起来雪梅是给冤枉了。王爷抓了潘大夫,他可是王府里上上下下都认可的大夫啊,为什么他要做那样的事情?实在令人费解。” 看来容瑾还是彻查清楚了,倒也没有辜负她的期望,苏浅月神色黯然:“无论抓了谁,都换不回雪梅的性命。张姐姐,王爷都说了什么,方便告诉我吗?” 张芳华摇头:“没有细说事情缘由,只说雪梅之死另有隐情,不用说亦是潘大夫给某人出头,用害死雪梅来诬陷妹妹了,幸好雪梅没有说是妹妹你指使她谋害老王爷,雪梅仗义,妹妹幸运。还有更可怕的呢,蓝姐姐流产,好像也与潘大夫有关,是潘大夫自己说出来的。” 怎么会!潘大夫到底要做什么?苏浅月的震惊不亚于头顶滚过一阵惊雷,头脑一阵轰鸣,脸色都变了:“怎……怎么蓝姐姐小产也……也是潘大夫?” 张芳华一脸难过:“是啊,人心难测。这个是潘大夫主动供出来的,是他指使了青莲找机会在蓝姐姐的食物中下药,想要蓝姐姐流产的。” 果然,苏浅月记得她去看望蓝彩霞时,一旁的青莲神色紧张引起过她的怀疑,她还特意把红莲叫到院子里询问详细情形。 苏浅月恨声道:“太恶毒了。” 张芳华叹道:“谁说不是,真是人心难测,潘大夫还治病救人,谁知道他是什么心肠。” “潘大夫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说王府对他不公平。” 苏浅月心头泛起冷意,不公平就害人吗?她的父母还是给人害死的,难不成她就因为这个残害无辜? 张芳华低声道:“许多事情总有太多曲折,并不是我们表面看到的这样简单。潘大夫这般暗藏心机害我们,实在难以接受。最终是什么原因,也有待王爷进一步的追查了,总会有个了结。” 苏浅月慢慢道:“只希望赶快知道结果,让人悬着的心有个着落。” 张芳华也道:“谁说不是。” 张芳华走了,素凌不高兴道:“王爷也是的,什么意思?为何不把查得的结果告诉我们,跑去告诉张夫人,反倒是张夫人来告诉我们。” 翠屏抿嘴一笑:“王爷自有王爷的深意。” 素凌嘟嘴:“我何尝不知道王爷是难为情,可当初不就是他疏忽的吗?疏忽到连人的性命都没有了。” 能查得真相自然是好事,苏浅月却心中难过:正如素凌所言,当初容瑾谨慎一点儿,又何至于让雪梅断了性命?事到如今,再怎样也晚了。 翠屏一见苏浅月脸色不好,忙用眼神示意素凌不要再说了。素凌一看,心下了然,急忙转而笑道:“小姐,无论怎样王爷帮我们查到真相,这是开心的事,我们做美食庆贺一下。” 翠屏忙点头随和着:“对呀,这个主意不错。” 苏浅月不想扫了众人的兴致,勉强道:“好,你们做些平时大家喜欢吃的食物,一起吃。” 自从进了王府,因为等级的关系,苏浅月极少和素凌她们一桌一起吃饭,还是后来凌霄院发生变故,苏浅月又成了庶夫人,才又有许多时候同素凌一起吃饭,连带翠屏也陪着一起吃。 当下素凌和翠屏答应着,欢欢喜喜去了。 午后,天空飘起了雨丝,细细的,柔柔的,无声无息。苏浅月推开 分卷阅读174 窗户,伸出手臂接了雨丝,雨丝太细了,落在手里没有一点儿感觉。 天地混沌,一片茫然,苏浅月心里想着,既然容瑾查到了害雪梅死的罪魁祸首是潘大夫,为何不亲自来给她一个交代?就因为惭愧?或者是别的原因?无论是什么原因,亦不用转弯抹角通过张芳华的口让她知道吧?难不成还永远不来见她?哼哼,倒要看他怎样。 苏浅月只想容瑾会如何做,完全没有料到王妃会冒雨前来。 就在她一面思索一面伸手慢慢触摸外边的雨丝时,外边守门的丫鬟来报:“禀庶夫人,王妃到。” “有请。”苏浅月从容言道,至此,她才明白容瑾没有先来的原因,且看王妃怎样和她交代。 “小姐,她怎么又来了?” 素凌做出一个厌恶的表情,苏浅月扬手打断:“不许这样说话,随我出迎。” 刚刚走出玉轩堂,王妃已经走进来,老远就笑逐颜开:“萧妹妹这是要到哪里?” 苏浅月忙施礼:“听说姐姐到了,这不赶出来迎接姐姐的吗。” 王妃急忙还礼:“萧妹妹何须如此客气,我这不就来了吗。”说着,王妃热情地伸手去拉苏浅月,“萧妹妹,今日前来,一则给妹妹道歉,二则给妹妹道喜。” 一听这话,苏浅月已经知道王妃的来意和她预想的一样,便和王妃一面往回走一面笑道:“姐姐说笑了,你又没有愧对我何来道歉一说,再则……喜事,我能有什么喜事?” 一面说着已经到了玉轩堂,苏浅月请王妃坐下,一面对素凌吩咐:“上茶。” 王妃抿嘴一笑,故意高深莫测道:“萧妹妹猜猜我今天来的目的?” 苏浅月摇头道:“姐姐为府中诸事操劳一向很忙,能屈尊到我这里来定然有事,什么事嘛……猜不出来。” 王妃忽而叹气:“忙也是瞎忙,以至于出错,所以才请萧妹妹原谅。” 苏浅月故作惊讶:“姐姐做事一丝不苟,并没有苛责我,何来原谅?” 王妃摇着头将素凌送上的茶端起,大大喝了一口,放下茶杯这才慎重道:“还是雪梅给老王爷下药的事,当初听信小人之言,冤枉了雪梅致死,还累了妹妹一个对下人管教不严的罪名,今日前来,给萧妹妹赔罪,再者,还妹妹侧妃的位置。” 苏浅月故意作完全不解的样子:“什么!姐姐说雪梅是给冤枉的?那……那可是一条人命,到底是谁如此狠毒要害雪梅一死?” 王妃无奈地摇摇头,又把张芳华告诉苏浅月的话详细说了一遍,这才正式言道:“都是我们误听小人之言,导致悲剧发生。今日我来的目的是还妹妹这个公道。”言毕又感叹,“都是雪梅性子太烈,容不得一点儿委屈。” 王妃之言分明就是在推卸责任,什么雪梅性子太烈?但她亦不好对王妃过分,只不肯再说话,低了头默默擦拭了一下眼泪,用以表示不满。 王妃言道:“妹妹之前所受的待遇,一样不少重新给妹妹,撤走的仆人一并归还妹妹。当然了,妹妹想挑选新人进来也可以,随妹妹喜欢。还有,给妹妹添置一个近身服侍的大丫鬟,妹妹随便要,王府中只要是妹妹看准的,我都给。” 苏浅月起身施礼:“多谢姐姐如此厚待,仆人还是原来的吧,不愿意回来的不勉强,至于大丫鬟……姐姐,雪梅已经不在了,听说府中有她姐姐,不如就拿她姐姐顶替她的位置,姐姐看行吗?” 王妃连连点头,笑道:“只要妹妹愿意哪一个都可以,能来萧妹妹身边是她的福气。如此,这件事情到此为止,这一页我们就翻过去了。至于对坏人的处罚,自有王爷定论,连我也说不上话,妹妹就不要计较了,行吗?” 苏浅月依旧沉浸在失去雪梅的难过中,茫然道:“没有不行的,既然王爷有公断我无话可说。只是雪梅死了,我难免惭愧,若不是我多事给老王爷做补汤她何至于丢了性命,说来说去是我的错。如今明白了她的清白,我不能还她活过来,但补偿她的家人是一定的。” 王妃亦难过道:“你也不要太难过,补偿的事儿我会做出安排,不会叫你破费。” “多谢姐姐。” “妹妹,既然完结了前事,也算去了一块心病。今后伺候王爷,我们更要尽心尽力,为王爷延后,为王府着想,与其他姐妹也要和睦相处,光大我们王府。”王妃不忘拿出当家人的威严来说话。 “谨遵姐姐教诲。”苏浅月以礼应答。 “那就好,我回去安排一切,萧妹妹先歇着,有事找我。”王妃起身道。 苏浅月也不挽留,起身道:“烦劳姐姐跑一趟,知道姐姐忙,我亦不多留你了。” 送走了王妃,翠屏急忙施礼祝贺:“祝贺夫人,该是夫人的终究是夫人的,一切又都还回来了。” 素凌也道:“恭喜小姐。” 苏浅月眼见素凌的“恭喜”二字虽然说了,脸上却没有一丝喜悦,故意问道:“你怎么不高兴?” 素凌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不高兴道:“这 分卷阅读175 些本该就是小姐的,她们还回来我就该高兴吗?是她们冤枉了小姐,如今一句话还回来就够了,我们的损失她们如何补偿?一句话都没有。” 翠屏去拉素凌的手:“不要再说这些,不管用,许多事情你是不知道的。王妃算是公开给夫人道歉,天大的面子了,她是郡主我们能怎样,告她到朝廷吗?给雪梅的补偿她来安排,我们就不要追究了,都不成的。” 苏浅月微微颔首,在王府,公道比富贵荣华更为奢侈,她又何尝不知? “素凌,翠屏说得对,你不要计较了,连我都不能计较的,你再生气亦是枉然。只可惜了雪梅,她拿什么计较?”苏浅月慢慢走过去坐下,看着窗口迷蒙的昏暗。 整个天空都是阴的,她如何寻找到明亮? 于她而言,亦是几番起落了:养尊处优的千金小姐,青楼舞姬,普通农女,王爷的侧妃,继而是皇封的梅夫人,转而又是王爷的侍妾,如今又成了王爷的侧妃。每一次起落,都是一个转折,仿佛踏上了另外一条人生路,是恍如隔世的感觉。 十八岁的她,人生之路还十分漫长,今后又会有怎样的起伏?苏浅月都不敢想象。今日起她又是王爷的侧妃了,却还是无法安排自己的命运。苏浅月难以想象今后,亦不想去想了,不能改变的就接受,顺其自然吧。 素凌一看苏浅月忧郁的脸色,早明白她不该说方才的话,忙笑道:“小姐,无论怎样亦是一桩喜事,祝贺小姐。小姐口渴,我去端茶来。” 说着话,门外的丫鬟进来,满脸喜色施礼道:“恭贺夫人,梁夫人来了,要见夫人。” 苏浅月一见守门丫鬟一脸献媚的笑,心中感叹,她刚刚恢复侧妃的身份,太多人的心思就转了,当下不动声色,只淡淡道:“有请。” “是,夫人。” 片刻,苏浅月听到了远远有声音传来,“恭喜姐姐”,苏浅月向声音处看去,梁夫人还有容熙的夫人秦夫人携着丫鬟转过屏风,走了过来。她们的丫鬟手中都带着礼品。 “梅夫人大喜,妾身祝贺。” 她们两个按照礼制规规矩矩施礼问安,身后的丫鬟把礼品呈上,翠屏接了。 苏浅月和秦夫人虽然见过几次,然秦夫人是第一次来,苏浅月心中奇怪,难不成她是专为祝贺她复位而来?肯定不是。当下心中疑惑,面上却含笑:“多谢两位,两位大驾光临才是大喜的事呢,快过来坐。” 梁夫人又施礼道:“恭喜萧姐姐。” 秦夫人亦恭敬地再次施礼:“给梅夫人道贺。” 苏浅月拉她起来,热情道:“这里只有我们姐妹,秦夫人无须这样,随意就好。”又朝梁夫人客气道:“都请坐,梁妹妹请坐。” 秦夫人第一次来,还是有些拘谨,客气道:“多谢梅夫人。”之前相见都是在公众场合,大家都按照规矩来,一时之间秦夫人亦学不来梁夫人的随意。 梁夫人见秦夫人如此,含笑道:“秦妹妹不必拘束,萧姐姐并非苛刻的人,否则我亦不会和你同来。” 苏浅月点头:“还是梁妹妹了解我,秦夫人既然和梁妹妹一起来,只怕从梁妹妹的口中了解了我不少,我们私下相处就都随意些。秦夫人若不嫌弃,我们就姐妹相称,这样亲切。” 秦夫人难为情道:“多谢萧姐姐大度容纳,来得唐突,真怕打扰到萧姐姐。” 苏浅月微笑道:“秦妹妹客气了,不嫌弃就尽管过来坐,没有打扰,我一个人在也是烦闷,你们正好陪我说话。” 梁夫人笑道:“秦妹妹你看,萧姐姐人很好的,说话温柔又随和,即便是有什么难题,只要是萧姐姐能帮的,绝不会袖手旁观。”说着对苏浅月眨了眨眼睛。 苏浅月不动声色地含笑点头,心中不由猜疑:秦夫人与她并无深交,突然到来,而且梁夫人又是这样言语,秦夫人到底是为了何事前来? 秦夫人越发不好意思:“很早就想来看望萧姐姐的,只是胆怯一些,不想萧姐姐真的如此平易近人。妹妹太笨,许多地方还请萧姐姐多指教。” 这一下,苏浅月的心更是沉了沉,秦夫人到底什么意思?却只是笑道:“我们彼此学习就好,谈不上指教,再者我能有什么指教秦妹妹的?” 秦夫人不觉把两只手搅在一起,一张脸灿若红霞:“我知道萧姐姐多才多艺,能指教我的地方多了。我……我平日里只喜欢舞蹈,却跳得不好,一心希望得到萧姐姐指点。” 秦夫人倒也真诚坦率,苏浅月悬起来的心落回实处,原来就为舞蹈?王府中喜欢舞蹈的女子不少,于是笑道:“原来秦妹妹也喜欢舞蹈,我们算是知音了,今后相互学习共同进步。” 秦夫人忙摇着双手:“我跳得极难看,萧姐姐的舞蹈却是连皇后娘娘都赞赏的,若能得到萧姐姐指点一二,我也就了不得了。” 苏浅月将翠屏捧上的茶亲手推到秦夫人面前,热情道:“说哪里话,我也只是喜欢罢了,今后我们共同学习。” 梁夫人接口笑道:“秦妹妹的舞蹈是专门 分卷阅读176 给二公子欣赏的,她总说自己跳得不好,二公子嫌弃。其实秦妹妹的舞蹈跳得极好,只不过二公子太过苛刻,秦妹妹才妄自菲薄。” 苏浅月顿时暗吃一惊:秦夫人学习舞蹈是为了容熙?秦夫人是否知道容熙和她之间的过节?倘若容熙拿她和秦夫人作比较,那就真坏事了。 当下,苏浅月面不改色,从容道:“原来如此,秦妹妹学习舞蹈是为了夫君,好贤惠。我跳舞是消遣,很随便,今后相互学习一起提高。” 秦夫人兴奋道:“萧姐姐果然随和,令我觉得亲近。听你这样说话,我好高兴。”她突然转向梁夫人,又是一脸遗憾,“梁姐姐,一直听你说萧姐姐为人极好,我却因为旁人的歪曲事实迟迟没有来拜访,真是后悔。” 梁夫人皱眉道:“那些人的话,今后不听也罢。” 秦夫人连连点头:“当然,就是有人嫉妒萧姐姐才恶意中伤,还造谣生事,幸好苍天有眼还了萧姐姐清白。” 秦夫人的刻意讨好和恭维叫苏浅月心中难过,原来在旁人眼里她是坏人?哪怕她早就知道,可当亲耳听到从旁人嘴里硬生生说出来,她还是受伤。 今天,秦夫人和梁夫人一起到凌霄院,就是因为她们觉得苏浅月高兴——人在高兴的时候情绪高昂,特别容易满足别人的要求,秦夫人原本想得不错,可她哪里能掌握到苏浅月的心思? 苏浅月克制着内心的疼痛,微笑着:“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秦夫人忙道:“那是自然,萧姐姐品行高洁,即便是被埋在污泥中,开出的花也是可远观不可近玩的神圣,没几个比得上的。” 梁夫人笑道:“我们能近得萧姐姐身边,亦跟着沾染了清气,觉得自己神圣了。” 秦夫人不失时机道:“还望萧姐姐不要嫌弃,指点一二,我们就更是不胜荣幸了。” 苏浅月苦涩一笑,说来说去,秦夫人还是希望苏浅月能指点她舞蹈,梁夫人在和她唱和罢了,两个人倒是用心良苦。 苏浅月不知底细,一时不想答应指点秦夫人的要求,只言道:“三人行,必有我师,我们相互取长补短。” 说着话,门外的丫鬟进来禀报:“夫人,王良带了那些离去的仆人们回来了,在玉轩堂等候夫人分派。” “让他们稍候片刻。”苏浅月故意不紧不慢,心中却暗暗松口气:真是及时雨啊,她心中烦乱,实在不想应付眼前的两个人了。 秦夫人忙站起身来:“恭喜萧姐姐。打搅你许久,我们该走了,你赶快去处理正事。” 梁夫人也站起来:“正是,萧姐姐赶快去吧,我们改日再来打扰。” 苏浅月热情洋溢地笑道:“不碍事,就让他们等一会儿也无妨,我们难得一聚。” 说心里话,她没有任何一次是此刻的心情——赶人走。秦夫人来学习舞蹈的目的是为了容熙,这一点太叫苏浅月介怀。 秦夫人施礼道:“改日再来向萧姐姐讨教舞蹈,今日告辞,萧姐姐去忙吧。” 送她们走后,苏浅月没有停留就带了素凌和翠屏去玉轩堂。王良果然带着许多人在那边等候,苏浅月看到那些面孔都非常熟悉,其实这些人苏浅月并非都见过,就因为心情的原因,觉得所有人都亲近了。 苏浅月是侧妃,又是皇封的梅夫人,自然仆人众多,又各有分工,他们因为苏浅月降位被遣送到各处去了一阵,大多数人都觉得没有在凌霄院做事好,眼下听说可以回来,都巴不得赶快回来。 眼见苏浅月走来,他们兴奋着一齐跪下:“奴才(奴婢)拜见夫人,恭喜夫人。” 那么多人,在苏浅月脚下匍匐成一大片,声音齐整洪亮,场面宏大,令人感动。 看到他们如此,苏浅月心中一片澎湃,涌起难言的激动,原来还有这么多人是愿意追随她的,扬手做了一个请起的动作:“大家免礼,起来说话。” 平日里苏浅月不曾亏待过下人,逢节日时她都有赏赐,无论哪个有了困难,凡是她知道的也都会或多或少地帮助,难怪有这么多人心里向着她,对她如此尊重。苏浅月暗中叹息,人心换人心,果然是的。 “谢夫人。”他们又是粗犷的声音,脸上仿佛还带着激动。 王良近前一步,施礼道:“夫人,他们都是我们院子里的旧人,如今听说可以回来,又都一起回来了,无有一个疏漏。夫人平日里宽厚仁德,大家都愿意跟随夫人,忠于夫人。夫人请看,他们是依旧安排在原来的位置上,还是另外分派,请夫人定夺。” 那么多的人,苏浅月那时也只是得知一个大概的分派,如今又怎肯去多管,一切自有各自的领头总管管着,而且管得极好,她又何必多此一举。 面对众人,苏浅月微笑道:“既然大家愿意跟随于我,我感谢大家盛情。至于大家的去处,依旧是之前的分派,若需要调整,就由王良安排。” 苏浅月又看向王良:“所有人的安排,都交给你处理,哪里需要重新分派的,有你说了算。难得大家对我信任,全数回来, 分卷阅读177 我很感动。我复位,也算喜事,大家都有赏赐。我让翠屏安排,一会儿你给大家派发赏赐。” 被人信任才是真正的胜利,苏浅月不想失去大家对她的信任,不想让大家失望,因此只能加倍地对他们好了。 “多谢夫人。”众人又一起跪下谢赏。 王良躬身:“遵夫人之命,奴才这就去安排。” 一时,王良把人都带走了,宽敞的玉轩堂一下子陷入了寂静,仿佛是空旷原野的寂静,和刚才的恢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苏浅月感觉到怦怦的心跳,她的凌霄院又恢复了往日的荣光。 只是有得必有失,不晓得暗中有多少人咬牙切齿?苏浅月欣慰中又是胆寒,她在降位为庶夫人的时候,平静了一段日子,如今又恢复成侧妃,等于再一次被推送到风口浪尖,到底是被巨浪淹没还是能顺风顺水? “恭喜夫人,他们又一起回来了,我们的凌霄院一定更为兴旺发达。” 翠屏喜悦的声音打断了苏浅月的沉思,她这才想起刚才说过的话,忙吩咐道:“你去问一下王良,一共是多少人,我们按照人头给他们赏赐,不可以吝啬。” 翠屏作难道:“夫人……这好多人呢……需要许多银子。” 苏浅月思索一下:“我可以少裁剪几件新衣,饮食上节俭一些。” 翠屏不情愿,却也无奈道:“夫人对下人的好,奴婢都没话说。只是这样未免太委屈夫人。” 苏浅月笑笑:“没有什么委屈,只需要大家平平安安、高高兴兴地在一起,这个比什么都重要,你去安排吧。” “好,奴婢这就去。” 翠屏答应一声去了,素凌怅然道:“小姐,一场又一场的,一会儿一个样子,水里的火里的,变得真快。小姐复位,我自是高兴,可我心里就是不踏实。我不希望小姐大起大落,只希望小姐过得开心,风平浪静,妥妥帖帖。” 苏浅月看看素凌,还是她对她最为体贴,只是苏浅月又怎么能够左右得了这局势? 她扭身执起素凌的一只手,放在手掌中揉搓着:“素凌,你也知道,这一切并不是我愿意的,被置放在风口浪尖上忽而冲天忽而沉没,真是胆寒。我也不想过无法主宰自己的日子,只是我们有什么办法?唯一的,以后行事要小心翼翼,别再惹是招非。” 素凌道:“小姐复位,有许多恨的还有许多巴结的,秦夫人不是都来了吗?” 提起秦夫人,苏浅月心里疙瘩着:“秦夫人不过是寻了个为我祝贺的由头,趁机讨好想跟我学舞蹈。她是为二公子而来,这点你能明白。” “我们在落红坊的时候,二公子多次观看小姐舞蹈,得知小姐舞姿超群,因此想要旁人也达到小姐的水平。岂知小姐的水平并非谁都能达到,倒是为难了秦夫人。” “不用多说,二公子言语间定然有过对秦夫人不满意的流露,秦夫人即便不知道我和二公子的过节,因我是皇后欣赏的梅夫人,她来向我请教亦是情理之中。只是,我该如何应对?” 素凌眼见苏浅月为难,道:“小姐一点儿也不教,显得小姐傲慢过分;倘若小姐教了,秦夫人会刻意模仿小姐去讨好二公子,反倒令二公子心中不快,这又是一个难题。” “谁说不是,我不想得罪谁更不想别人因我心有不快,结果反倒是我们为难。我没有显赫的身份,甚至有过不堪的往事,这是我内心的伤痕,总觉得自己卑微,因此从不出风头,更不想招惹是非。只希望那些秘密成为永远的秘密,我的人生平静就好。”苏浅月为难着,“素凌,我还想到另外一个问题,趁我现在还有身份地位,给你选择一个合适的郎君将你的终生安排了吧,省得我再有事,连累你。” 素凌皱眉:“我们在说小姐的事情,如何小姐又想起了旁的?我说了,不想离开小姐的。” 苏浅月只得笑:“我提起这件事不是一时兴起,这件事一直是我心中的牵挂。你看,我现在又是侧妃了,可以风风光光地将你嫁出去,我也安心了。” 素凌搀扶苏浅月:“不说这些了,还是回房吧,小姐该歇息了。” 素凌分明是不想让苏浅月继续她不喜欢的话题,苏浅月如何不知道,回了暖阁,刚刚坐下去,门外丫鬟又来回禀:“夫人,张夫人的丫鬟来送贺礼。” 丫鬟刚刚回禀完毕,红妆就捧了礼盒进来行礼:“恭喜梅夫人,我家夫人说她身体不舒服,不便亲自来给梅夫人道贺,派了奴婢来。” “张姐姐有心了,回去告诉她,改日我去看她。” 刚刚走了红妆,王妃派丫鬟带了更为贵重的礼品和金银前来,苏浅月明白王妃送金银的目的,其中包括她言说的对雪梅的补偿。王妃倒是会做事,只给她金银让她安排,至于多少与她无关。 接下来又来了几拨人,连太妃也派了丫鬟来送礼,声称是给她的补偿。苏浅月没想到还有这些应酬,一时觉得麻烦。 被贬罚不是荣耀的事,就算复起又有何荣耀?苏浅月有一种被玩弄的感觉,为什么说长说圆任凭旁人的 分卷阅读178 口?有谁在她被冤枉的时候站出来帮她?相比之下,她更喜欢雪中送炭而不是锦上添花。 苏浅月烦着,素凌也不去碰触,只说道:“小姐,该想想如何给雪梅补偿了。” 苏浅月怅然道:“死了的人,再怎样的冤枉也总归是冤枉了,不能令她起死回生。再丰厚的补偿亦是活人求一个心安理得,于死者没有任何意义。” 素凌将一盏茶放在苏浅月面前:“小姐,我们能做的无非是补偿她的家人。” 苏浅月黯然:“比起生命,钱财太过于苍白、浅薄了。” 素凌叹道:“小姐就是为他人想得太多……还能如何呢?钱财不能换回雪梅性命,却是给她一个最好的交代。今后你的性子该改一改了,不能只为旁人着想,到最后苦了你自己。” 苏浅月苦笑:“我们纠结这个问题,也不过是虚伪罢了,于死去的无知无觉的雪梅来说没半点关系,人死如灯灭。我只是不知道潘大夫为什么要害雪梅一死,他要得到什么?” 素凌回道:“问旁人自然是不方便的,等王爷到来的时候,小姐细问王爷,现在不用费心去想,很多事情错综复杂,也不是能想象出来的。” 苏浅月点头,端起了茶盏,浅浅喝上一口,目光投向窗外。容瑾破天荒地一连多日没有来,等他到来的时候,不用问他,他也该给一个解释。 一切事由皆因老王爷而起,想起老王爷,苏浅月突然想起侧太妃,忙对素凌道:“素凌,我很想再去看看侧太妃。” 素凌不解:“小姐,你今日复起,来祝贺的人一拨又一拨的,走了谁来应付?能不能改日再去?” 苏浅月摇头:“复起又如何,不复起又如何?与我好的一直都好,与我不好的再来也是不好,起落沉浮于我没有那样重要,我还是我,去告知翠屏来了人由她打发。我心里烦躁,很想找她老人家说说话去。” 素凌不得已一笑:“小姐不仅仅是想和侧太妃说话,分明是躲清静去的,是不是?” 苏浅月竖了一下大拇指:“知我者,素凌也。” 素凌一看苏浅月的情形,知道拗她不过,只得收拾了陪她一起去。 路上,那些见到苏浅月的仆人又是低三下四地献媚讨好,素凌叹道:“不晓得侧太妃面对小姐复位的事,说些什么?” 苏浅月不置可否地摇头,轻叹一声。 结果,令苏浅月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她原本躲清静的目的没有达到,却得知了一个骇人的秘密: 容瑾并非侧太妃亲生! 请看第三部:《风尘王妃:何处繁华笙歌落》 风尘王妃:何处繁华笙歌落 第一章一粒黍,十分情意藏里头 端阳院里,在侧太妃的住处,年老的张妈陪着侧太妃,两人絮絮叨叨说着话。 听完张妈有关苏浅月的诉说,侧太妃轻轻叹息一声。 “果然,萧天玥是被冤枉的!老身就知道她不会做那样的事。只是即便如此,能这么快就还她清白的,除了容瑾,还能是谁?” 张妈一边为侧太妃轻轻捶背,一边言道:“侧太妃说得不错,王爷对梅夫人用情至深。” 侧太妃又叹息道:“但愿玥儿不辜负瑾儿。” 张妈忙道:“侧太妃放心,您说过梅夫人是个品行端正的女子,您的眼光又怎么会错呢?即便当初王爷有些感情用事,事实也证明王爷没看错人。您看梅夫人对您不也很好吗?除了她还有谁对您这般精心,您心中明白。” “也是,到目前为止,她一直对老身照顾有加,老身感念她的孝顺,亦觉得她十分可靠。”侧太妃若有所思,“张妈,老王爷已经不在了,老身也不知道自己哪会儿就去了,倒也没有牵挂。只是那件事……是老身心头隐衷,难道要隐瞒到永远,真的不要任何人知晓吗? 这些天,老身一直在想。” 张妈吓了一跳:“侧太妃,您……您要说出来?您不怕……” “不论怎样,我若带了这个秘密进棺材,对瑾儿不公平。” “侧太妃,不要……” “若是不说出来,老身怎么心安?” 说着话,门外的丫鬟来报:“禀侧太妃,梅夫人来了。” 房内的两位老人对望一眼,侧太妃点点头,也就是片刻的时间,苏浅月已经带着素凌进来了。 “侧太妃安好,玥儿有几天没来看望您了,心中惦记。”苏浅月笑容满面地给侧太妃施礼问安。 “奴婢见过梅夫人。”张妈慌忙给苏浅月施礼。 这是苏浅月第一次正式见到张妈近身服侍侧太妃,不由得疑惑,侧太妃笑道:“玥儿,老王爷没有了,就让张妈来和老身做伴。之前张妈服侍老身许多年,踏实可靠,你不用担心,亦无须忌讳。” 张妈慌忙道:“奴婢年老体弱,侧太妃体贴奴婢,让奴婢做些轻活儿,服侍不周,请梅夫人体谅。” 苏浅月这才放心地坐 分卷阅读179 下:“既然是旧人,自然情谊深厚,烦劳张妈平日里多陪陪老夫人,和老夫人说话解闷儿。” 张妈恭敬施礼:“是,奴婢遵梅夫人吩咐。”言毕,连忙端茶上来。 侧太妃温和道:“张妈,陪了我许久,你下去歇息吧!” “是,奴婢告退。” 张妈临走时,意味深长的目光落在侧太妃身上许久,甚至在她远离时还回头看了侧太妃一眼,这一切落在苏浅月眼里,不由得心中起疑。待她转头望向侧太妃,侧太妃亦是一副落入思索的深沉模样,与往昔大相径庭,苏浅月心中疑惑不定,难不成又有什么大事? 苏浅月无法猜测,想立刻走掉,显然也不合适,对素凌使了一个眼神,素凌心领神会地马上退出去,苏浅月这才笑着,将茶盏送到侧太妃手边:“侧太妃莫非有事?” 侧太妃深深叹口气:“确实,方才我们提到你。” 苏浅月大震,急忙道:“侧太妃,玥儿又做错什么了吗?” 侧太妃将目光转到苏浅月身上,目光慈祥又颇具深意,最终道:“你这孩子,也是可怜,为什么总怕自己做错事?放心,此事与你无关。” 苏浅月刚刚放下心来,侧太妃又慎重道:“不过,此事今后就与你有关了。” 苏浅月又紧张起来:“是吗?” 侧太妃的面容渐渐凝重:“这件事,王府中唯有老身知晓,现在你要成为第二个知晓的人了。” “既然事关重大,玥儿也怕,侧太妃还是不要让玥儿知晓了。” “不,玥儿,今天,老身一定要你知道,即便老身今天死了也心安理得。此事,有关瑾儿的身世,瑾儿并非老身亲生……”回忆往事,侧太妃的脸上带了痛苦,悲戚的神色一点点笼罩在她脸上,她微微低头,用微颤的手抓住了苏浅月的手,“只是此事,你知我知,不准再让旁人知晓。” “是,侧太妃。”苏浅月凝重的脸上带了惊慌。 从侧太妃处回来,苏浅月恍惚着,神色异常,若有所思。素凌不敢问缘由,只能当苏浅月累了,将茶送到苏浅月面前:“小姐,饮口茶歇会儿。” 苏浅月端起茶盏,翠屏正好踏进来,微笑道:“夫人,账房那边,一切都处理妥当了。” 苏浅月只淡淡道:“不要亏了任何一个人,大家都不容易。” 翠屏施礼道:“夫人仁慈善良,奴婢怎敢有偏差。” 苏浅月再没有理会,只是慢慢饮茶。翠屏不知就里,用目光询问素凌。素凌只是轻轻摇摇头,翠屏再不敢言语,只静静侍立一旁。 苏浅月一盏茶还没有饮尽,忽听有脚步声由远而近,她诧异地抬头向脚步声处望去,却见不少女子从外边的屏风处转进来。细细一看,走在最前面的是红梅,红梅身后是雪兰,紧跟雪兰的几个小丫鬟将手里的包裹堆放在靠近屏风的地方,与雪兰低语几句后转身离去。 她一直忙碌,也习惯了身边只有素凌、翠屏,一下子回来那么多人,红梅有没有近前她不曾留意过,原来红梅是去接雪兰了。 眼见雪兰,苏浅月顿时想起死去的雪梅,心中涌起悲伤,却用带笑的目光迎接她们。 红梅带着雪兰一起跪在苏浅月面前:“奴婢拜见夫人,奴婢回来了。”红梅心情激动,声音微有颤抖。 雪兰也道:“奴婢愿意服侍夫人,请夫人收留。” “都起来。”扬手让她们起来,苏浅月脸上是满意的笑容,“红梅原是旧人,这里的一切都熟悉,不用我多说。雪兰,你是初来,但不用拘谨,都随意些就好,今后我亦不会亏待你。这里的一切有翠屏安置,你有不明白的可以询问她,你和红梅也已经熟识了,希望你在凌霄院能开心。” 雪兰施礼道:“夫人仁厚,大家有目共睹,能留在夫人身边服侍是奴婢的福气,奴婢没有不开心的。” 红梅激动的声音有些哽咽:“经历了这许多曲折,奴婢终于又回到了夫人身边。” 红梅的话反倒惹得苏浅月悲伤,想当初若不是红梅有心,哪能这么快就让事情水落石出? “红梅,诸多事情有劳你费心才成为今日的模样,我心中有数。也是我没护好你们,让你们来回辗转辛苦。以后,我们就好好在一起。” 红梅的眼泪流下来:“夫人宽宏大量,还能体谅奴婢的心意,奴婢再无遗憾。” 苏浅月动情道:“红梅,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让你离开了。” 这场下毒事件终于告了一个段落,苏浅月希望今后不要再发生类似的事件,希望老天能给她平静的生活。 看到红梅和雪兰下去到住处收拾,苏浅月终于松了口气:“素凌,我累了。” 素凌紧紧追了一句:“小姐早就该歇息了。” 苏浅月苦笑,她当然想歇息,只是能安心地歇息吗?终于不再被下毒事件所困扰了,她疲惫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想要走回暖阁去。 苏浅月还没有走几步,外边门口的丫鬟来报:“禀夫人,蓝夫人遣 分卷阅读180 人来了。” 苏浅月一怔,是了,许多夫人送了贺礼来,蓝彩霞还没来过。原来所有人都不肯落后,只是一时之间她也分不清有谁来过有谁没来过,蓝彩霞的人来了也不能拒绝,只得道:“让她进来。” 原来是红莲,她见到苏浅月就急忙跪下:“奴婢给梅夫人道喜,恭喜梅夫人复位。” 苏浅月道:“起来回话。蓝夫人遣你前来,有何事情?” 苏浅月进府的时候,蓝彩霞有孕,自是极少到别处去,后来又因为流产,更是很少到别的院子里了,不知道是因为一贯低调还是因为怀孕又流产,这些苏浅月是不好打探的。哪怕她和蓝彩霞一直交好,蓝彩霞到她这里也不过极少的几次,平素有事时,蓝彩霞都是让丫鬟过来告知。这一次,她很晚才让丫鬟来,合乎她平常的做法,苏浅月觉得正常。 红莲起身,笑吟吟从怀中拿出一物:“我家夫人说了,恭喜梅夫人复位,找不出旁的东西作为贺礼,特意送来一对绣品聊表寸心。我家夫人说了,梅夫人迟早会用上的。” 素凌从红莲手中接过来,苏浅月看到是一块锦帕包成的包裹。不管里面是什么绣品,都肯定是很精致的,苏浅月知道蓝彩霞的绣工。 苏浅月接过素凌手里的包裹,用手轻轻抚摩着道:“好,我收下了,回去后代我谢过蓝夫人,告诉她我改日登门去看她,让她好好保重身体。” 红莲一拜:“梅夫人的话奴婢一定带到,奴婢这就回去。” “稍等。”苏浅月对素凌吩咐,“劳累你跑一趟,又是我的大喜日子,不能让你白白跑一趟。” 红莲忙摇手:“每次过来梅夫人都有赏赐,奴婢受之有愧。” 苏浅月微笑道:“难得你有心给我道贺,我大喜了,你也应该沾沾喜气。” 红莲知道苏浅月这是玩笑话,也知道苏浅月是诚心诚意,来的次数多了,她也不陌生,笑道:“谨遵梅夫人之命,那梅夫人的这个喜气奴婢一定要沾了。” 素凌笑着把银子递到她手里:“既然如此,可要拿好了,不可以弄丢,没了喜气。” 红莲笑:“素凌姐姐的话我自然会记下,这银子我不光不会弄丢,也绝对不会花出去。我会好好留存下来,让这喜气永远伴随我,给我带来好运气。” 红莲走后,苏浅月让素凌打开了锦帕,一眼看去就愣住了:原来是两件小孩子的兜肚。一件是桃红的底色,上面绣着一池碧水,里面荷叶田田,菡萏吐蕊,有活泼灵动的鱼儿嬉戏,还有憨直的青蛙跳跃。池边有一孩童手执钓竿钓鱼,孩童眉宇间都是专注,仿佛在谛听鱼儿上钩的声音。图案生动活泼、妙趣横生,一见就招人喜欢。另外一件是翠绿的底色,上面绣着一弯七色彩虹,赤橙黄绿青蓝紫色色逼真,飘逸灵动,恍若在天空悬挂着,灿烂娇艳,活灵活现。彩虹中有若隐若现的仙女在舞蹈,衣袂飘飞。青翠欲滴的草地上,柔韧草叶上的露珠晶莹滚动,有一活泼可爱的娇俏小女孩站在草地上仰望天空的彩虹。小女孩红红的笑脸艳若桃花,她的脚旁是一只憨厚的小猫,小猫一双圆溜溜、亮晶晶的大眼睛同小女孩一样望着天上的彩虹,神情陶醉。整幅图案神态逼真,惟妙惟肖。 原来是这两件绣品,苏浅月记得初见这两件绣品时是和张芳华一起的,张芳华的笑声和赞美声恍若还在耳边。那个时候,苏浅月猜想不知道蓝彩霞的孩子会用上哪一件?此时,蓝彩霞的孩子没有用上,绣品却到了她的手中。 看着它们,苏浅月能体会蓝彩霞的心情,失去孩子是她最为伤心的事情,连当初为孩子准备的衣物她也不想碰触,害怕睹物伤情。 如今蓝彩霞把两件兜肚送给她,一来不算暴殄天物;二来……是将她期待孩子的心意转到她身上,希望她早生贵子,是祝福亦是希望。 蓝彩霞的心意是好的,苏浅月不能否认。但是看着这两件兜肚,她暗中叹气。 “小姐,这两件兜肚真是好看,这样精致的绣工,没有几个人比得上啊!将来小姐有了孩子,穿上这样的兜肚,不知道会有多可爱。”素凌赞叹道。 她完全不知内情,只是被精美的绣品吸引,眼里心里都是喜欢,又憧憬着苏浅月的孩子穿上兜肚的模样,一张脸上满是笑意。 “好了,你别说这样的话了。”苏浅月没有心思和素凌谈论这个。 “真的,小姐,你看这兜肚,图案精致,绣工精巧,叫人爱不释手,蓝夫人的手实在是太巧了。”素凌赞叹道。 “蓝夫人心思缜密,心灵手巧,也只有她才能够绣出这样的绣品,只可惜她费了许多心思的东西没有用在她想用的地方。”苏浅月失落道。 素凌只顾注意兜肚,没有注意到苏浅月的情绪,耳听得苏浅月言语口吻不对,忙抬起头来:“小姐,怎么了?” 苏浅月一张脸上毫无表情:“你且收起来吧!”言罢,走回暖阁去歇息。 素凌不知就里,只茫然将兜肚收起来,正思索着,红梅和雪兰一起走过来,素凌忙使了个眼色,低低说声:“小姐刚刚去歇 分卷阅读181 息了。” 三人一起走了出来,素凌问道:“你们两个收拾好了?” 红梅抿嘴一笑:“轻车熟路的,没有收拾不好的。” 素凌又对雪兰笑笑:“你刚刚来,可能不习惯,慢慢就会好。日后有什么需要或要求,不要忍着,只管对我们说出来。我家小姐待人宽厚随和,你也不用怕。” 雪兰连忙对素凌拜谢:“多谢素凌姐姐,今后还请姐姐多指点,能在梅夫人身边服侍是我的福气。我妹妹不在了……我来接替她,我……”想起妹妹,雪兰不觉落泪。 素凌亦难过:“当初我们和雪梅情谊深厚,没有了她,我们很难过。事实已然这样,你也不用太伤心,留在这里我们定能好好相处,小姐不会对你苛刻的。” 雪兰点头:“我知道。夫人因为雪梅之事自责,给了我们许多补偿,这次又给了许多体恤,我们一家人都在心里感念夫人的恩情。我也会好好服侍夫人,和大家好好相处。” 素凌流下泪来,拉了雪兰的手:“是坏人害雪梅丧命,雪梅死后小姐就一直自责,决心给雪梅一个公道,红梅也毅然离开这里去查找线索,眼下终于抓了坏人,雪梅地下可以安息了。” 雪兰重重点头:“知道。”转而又对红梅道,“多谢你。” 红梅泪中含笑:“我们和雪梅情谊深厚,她命都不在了,我们做的那些又算得了什么。好了,都不要难过了,就让我们一起开心地过好今后。” 素凌也破涕为笑:“好好,我们过好今后。” 如此过了一日又一日,容瑾竟然没有踏足凌霄院一步,苏浅月心中失落,难道容瑾对她有什么不满?印象中她没有得罪他的地方,最重要的是,不见容瑾就无从得知雪梅一事的真相。 这日晨起,苏浅月梳妆好,用饭后,雪兰来打扫房间,苏浅月和颜悦色地问她:“家中还有什么人,情形如何?” 雪兰停下手里的动作,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回夫人,奴婢家中还有父母亲和一个……痴傻的弟弟。” 苏浅月惊异,痴傻的弟弟? 苏浅月从来不问身边人的家中情形,雪梅也一样。雪梅也从来不曾提起过家里还有一个痴傻的弟弟,苏浅月见她们众人一起谈论到家里的亲人时,雪梅每次都是笑逐颜开的,不曾有过丝毫的忧愁。原来她在掩饰,她掩藏得好严密。苏浅月终于明白,雪梅是个要强的女孩子,不想把家里的困难展露,不想让众人对她有丝毫同情,她也不想得到旁人的特殊照顾。这样的一个女孩子死了,苏浅月想想就难过,越发觉得对不起雪梅。 苏浅月明白,这样的家庭,生活也不会好到哪里去。为了不引起雪兰更深的伤悲,她小心翼翼地问:“弟弟有没有劳动能力,日子还宽裕吗?” 雪兰摇头:“弟弟小时候,父母发现弟弟痴傻的时候,幻想弟弟能够恢复正常,所以带着他四处求医问药,给他治疗,却毫无效果。就这样,家境越发贫寒,没办法,我们姐妹才卖身到王府做奴婢。” 雪兰诉说的情形苏浅月体会得到,所以也越发心酸:“你有多久不曾回家看望父母了?” 雪兰抬头,目光看往远处,眼底是说不出的哀痛:“今年府里忙碌了些,还不曾回去过。” 苏浅月明白,除夕那一日老王爷去世,接下来是诸多的忙碌,没有哪个主子会无端地给一个下人假期回去探家的。 苏浅月正要说话,正好素凌走进来,苏浅月忽而抬眼对素凌道:“你去取一锭银子来。” 素凌怔了怔,还是顺从道:“是,小姐。” 苏浅月又对雪兰道:“我给你半个月时间回家,好好和父母团聚,帮父母做一做家里的活儿,也好好照顾一下弟弟,尽一尽你做姐姐的责任。” 雪兰莫名其妙,她刚刚来就让她回家去?莫非她哪里做错了?不觉含泪道:“夫人,奴婢哪里做错,请夫人责罚,但请夫人不要赶奴婢回去。奴婢家境不好,倘若不能做工,家里的日子会更艰难,求夫人看在奴婢死去的妹妹的分儿上,不要赶奴婢走。”说着跪下。 苏浅月心中悲伤:“你起来,我不是赶你出府,是叫你回家看望父母和尽孝,你走的这段日子我不会克扣你的月例银子。” 雪兰不解,只用茫然的目光看向苏浅月:“夫人……” 素凌取了银子返回,一见此情景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苏浅月示意素凌拉雪兰起来,令素凌把银子交到雪兰手里,道:“雪兰,这些银子给你回家,添置一些必要的物件,半个月期满后再回来。你是我院子里的人,我怎么会赶你走。” 雪兰终于领悟到这是夫人对她的恩典,不觉泪如雨下,再次跪下道:“多谢夫人恩情,奴婢铭记于心,定会报答夫人。” 因为雪梅的死,苏浅月总感觉对雪兰有一份愧意,又命素凌挑选了一些她不常穿的衣裳让雪兰带上,之后才打发雪兰上路。 素凌静静地站在苏浅月身边,苏浅月叹道:“素凌,倘若我父母在,此时的我是不是在父母膝下承欢?”b 分卷阅读182 r   素凌低了头:“小姐,别想这些了,徒增伤感。老爷夫人在天之灵知道小姐的孝心。” 苏浅月心中难过:“可惜我不是男子,没法抛头露面给父母的冤情寻到线索,不能给父母报仇。眼下我又隐姓埋名,等于困了一生,还谈什么孝心?” 素凌急忙劝慰:“小姐别这样,王爷不是晓得我们的过往吗?等到有了机会,小姐将实情告知,王爷定会为小姐做主。” 苏浅月微微点头,除了这样,她没有别的办法。 红梅回来的时候,苏浅月正在看书,素凌在一旁刺绣。 阳光经过窗户的过滤,清淡柔和,还有一丝曚昽,款款落在苏浅月身上,她的侧脸在阳光中亦是宁和静谧,神圣而端庄,带着圣女的味道。 “夫人。”红梅迈步进来,轻轻唤了一声,微微喘息。 正在刺绣的素凌急忙停止了手里的活儿,抬眼看向红梅。 苏浅月将书合上,温婉道:“你受累了,可曾打听到什么?” 红梅点头:“其实幕后指使者是贾夫人,是她耍了阴谋诡计,害雪梅死去。” 苏浅月急忙道:“不是说这一切都是潘大夫做的吗?如何扯上了贾夫人?” “潘大夫本是贾夫人的表哥,他做这一切是为了贾夫人……” “等等。”见红梅喘息不定,素凌忙起身给她端来一杯茶,“你喝口茶慢慢说。” 红梅端了茶盏看向苏浅月,苏浅月点头示意,红梅这才对素凌笑笑:“多谢。”随即一口气把茶喝下去,又定了定神,才继续道,“贾夫人嫉妒王爷宠爱夫人,想借机除去夫人。那时潘大夫授意崔管事将雪梅定罪,目的是要让雪梅承认是夫人你指使她去害老王爷,只要雪梅这样招供,他们就会放了雪梅。雪梅宁可自己去死,都不让他们的目的得逞……” 天气已经暖了,听完了红梅的叙述,苏浅月觉得浑身冰凉,连骨头缝里都渗透了寒意,原来当真是有人要置她于死地,原来雪梅真的是为她而死,情形如此惨烈,难怪容瑾不肯当面对她言明。 素凌一脸惊骇:“我家小姐善良宽厚,贾夫人为了争宠,就要将我家小姐置于死地,为何如此歹毒?是我家小姐受王爷宠爱,她有本事找王爷理论,来害小姐算什么东西?” “岂止是这个,连蓝夫人的孩子也是被她害的。夫人还没有来到府中的时候,她自以为王爷宠爱她最多,她定能怀孕,只要她生了男孩,她的孩子必定有世袭王位的资格。不料蓝夫人先怀孕,她同样怀恨在心,想找机会除去蓝夫人的孩子,于是买通了蓝夫人身边的丫鬟,给蓝夫人下了堕胎药。”红梅一口气说完已经是满脸恨意,“都说女子心肠柔软,还没有见过如此心狠手辣的女人,贾夫人算是第一个了。” “真……真的吗?”素凌几乎不敢相信。 “潘大夫招出来的,岂能有假?”因为愤怒,红梅一脸绯红。 “怎么会是这样,怎么会……”素凌喃喃着,不知道是否认还是不肯相信。 然而苏浅月却很明确地知道这是事实,女人的恨积累多了,什么样的手段都可能使得出来。 女人是软弱的,可还有一句话是“天下最毒妇人心”。贾胜春心胸狭窄又嫉妒成性,使出阴毒的手段合乎道理。在她看来,除去蓝彩霞的孩子以后,一旦她最先怀孕生下男孩,她的孩子就有可能在将来成为王府世袭的王爷,她当然就拥有了荣华富贵。至于除去她,当然就是因为容瑾的宠爱。 这一切顺理成章,只是不知道容瑾是如何让潘大夫招供的? 想到这里,苏浅月更觉得寒意层层袭来,骨髓都结了冰。 “贾夫人……” 眼前恍若出现身着百褶裙的贾胜春,脚下是曼妙的舞步,面如芙蓉,千娇百媚。苏浅月还记得她的一双眼睛,顾盼间也是风情万种,应该说她是一个美人。美人多数是温婉的,她却是一个蛇蝎美人,叫人惧怕。 苏浅月不知道容瑾会如何处置贾胜春,忙问红梅:“贾夫人呢?王爷对她做了什么?” 红梅一脸恨意:“王爷将她关入霜寒院,不准任何人探视。” 一丝快意在素凌脸上掠过:“那样的毒妇,对她实施多重的刑罚都不为过,难不成王爷只将她关进去就罢了吗?” 红梅竖起了两根手指:“两条人命,在她手里断送一大一小两条人命了。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古来就是如此。王爷断断不会只把她关起来就了事,只看王爷给她一个怎样的死法罢了。” 是的,贾胜春手里已经是两条人命,倘若还让她逍遥自在地活在世上,就没有天理了。 只是霜寒院……苏浅月打了个寒噤,那个黑暗阴冷的地狱一般的地方,贾胜春一贯锦衣玉食、养尊处优。突然到了那样的地方,只怕她自己都气死了。 苏浅月设身处地想了想,觉得十分恐怖,贾胜春好可怜,就算她阴狠恶毒、十恶不赦,她也不愿意让她去那样的地方。不仅仅是贾胜春,任何一个人到那种地方,于她来说 分卷阅读183 都是可怕的。 苏浅月沉吟道:“有没有听说过贾夫人反抗?她那种双手沾满鲜血的人,目的是让别人痛苦,自己快乐,如今叫她生不如死,她怎么会甘心?” 红梅摇头:“审问潘大夫的是王爷,关押贾夫人的亦是王爷,王爷不让旁人靠近,他们的情形如何,旁人即便是知道又怎么敢说,因此奴婢没有打听到。” 苏浅月微微点头。 习惯了平静,院子里突然多出来许多仆人,又恢复了往常的热闹。苏浅月觉得身处人海里一样,反倒有些茫然。 容瑾还是没有来过,苏浅月无从得知贾胜春真正的消息,心中憋闷。对那样一个用尽卑鄙手段的女子,苏浅月本应是恨意绵绵,却不知道为什么心底里隐隐约约有一丝同情:已经拥有荣华富贵了,又何必不满足?不择手段地害人,反倒将自己送入万劫不复之地。做人,倘若没了尺度,最终害的是自己,霜寒院中,贾胜春有没有明白自己的错误? 唯一令苏浅月欣慰的是,她的善良没有用错,倘若她平时行为不端,雪梅又怎么会在那样的情形之下舍了性命也要保全她?想及此,苏浅月落下泪来,雪梅,你才是最叫人钦佩的女子,你的灵魂永远高洁。 素凌轻轻来到苏浅月身边,委婉道:“小姐,天气晴好,外边春光明媚,我陪小姐到外边走走吧!” 苏浅月摇头:“想起雪梅,我便没了心情,如何还有游玩的心思。” 素凌不敢多言,只默默站在一边。苏浅月起身走至琴案前,坐下,双手在琴弦上弹奏,低低唱道:“新春风光流莺乱,水笼烟波涛拍岸。柳摆纤腰杨抚掌,共贺时光复流转。复流转……”琴音悠悠,歌喉婉转,却没有表达春天的丽日风光无限的意思,也不见繁花似锦、美好娇艳,更没有曼妙多情的灵秀婉转。春天到来,冬的枯萎沉寂终有复苏,而人……归去的人却是永远地归去了,无论时节怎样转变也不复回还。眼前出现雪梅的面容,难过中,苏浅月继续唱道:“不归香魂成永远,泪眼愁肠念芳颜。昔日娇姿恒不变,存留人间做典范……” 琴音停歇,一只手扶上了她的肩膀,轻声道:“小姐,你已经为她洗清了冤屈,又那样厚待她的家人,雪梅地下有知,也感念你这一片盛情了。眼下,她的姐姐在小姐身边,小姐时时关照,不也是对她的一种补偿吗?又何必总是苛责自己。” 苏浅月黯然道:“旁人用性命维护了我,这份恩情我没法补偿,不过,时日久了我也会好些的。素凌,你让我静一静。” 素凌退下,苏浅月呆呆不动,又想起容瑾。 容瑾为何总是不到她这里来?这是从她入府后,容瑾第一次冷落她,难道是容瑾别有他想? 素凌茫然地离开苏浅月身边,碰到翠屏正走进来回禀院子里的事,忙拦住说:“小姐这会儿不想被人打扰。” 翠屏叹一声:“王爷很多天没有来了,夫人心情也不好,怎么办呢?” 素凌难过道:“我家小姐心地善良,得知雪梅的死因,自是难过,我也不知道怎样开解她。” 两人窃窃说着话,见张芳华走来,连忙住口。笑着等张芳华走近,两人施礼道:“给张夫人请安。” 张芳华伸出手指在她们额上各自点了一下:“不好好服侍你家夫人,躲在这里偷懒,还窃窃私语,成何体统?” 素凌忙赔笑道:“张夫人最是明白事理了,我家小姐把我等赶出来,不容近身,您来得正好,快去陪陪我家小姐。” 张芳华疑惑一下:“哦?” 言毕再也不管素凌和翠屏,匆匆走入内室。 眼见苏浅月端坐在琴案前,泥塑木雕一般,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有些淡薄,就那样笼罩在她身上,显得她整个人朦胧又恍惚。张芳华皱了皱眉头:王爷为了她那样操心,该是她的都已经归还了她,还有什么不开心的? 张芳华顿了顿,轻轻咳嗽一声后,慢慢走近。 骤然的声音令苏浅月一惊,急忙扭头看到是张芳华走来,起身带了微笑。如果不是张芳华到来,她真不知道自己要独坐到什么时候。 从琴案前走出来,苏浅月微笑道:“张姐姐,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不会是有什么事吧?”言毕,牵了张芳华的手走往暖阁。 平日里,张芳华是不会在下午到她院子里来的,苏浅月心中惴惴。 两人一起在暖阁里坐下,张芳华笑道:“闲来无事,来看看萧妹妹是不是入了禅境。” 苏浅月瞬间想到是她方才的出神被张芳华看到了,难为情道:“想入禅境,只是难以达到那样的境界。参禅需要悟性,妹妹俗人一个,缺乏悟性,惭愧。” 张芳华抬手掩了口唇笑道:“若说萧妹妹这般玲珑剔透的妙人也是俗人的话,那我们呢?你把我们放在哪里?” 苏浅月笑道:“张姐姐叫我无地自容。你是看不到你自己的好,要说入禅境,也只有张姐姐这种豁达的人才可以。” 张芳华又一笑:“也许我豁达,但我缺少那份灵性,我也愚 分卷阅读184 笨,没有智慧。” 苏浅月摇手:“罢了,若张姐姐都这般妄自菲薄,旁人真的就无地自容了。” 张芳华敛去笑容正色道:“好了,不要打趣了。看你方才的神情,又是为什么事忧思,为什么不能开心些?” 苏浅月叹息一声:“没事,是我自己不能自拔罢了。张姐姐,雪梅的死叫我难以释怀,想想这许多的波折、辛酸,心都灰了。” 张芳华深深看了苏浅月一眼:“此言差矣,倘若你想在王府好好地活下去,灰心是断断要不得的。不仅仅如此,你还要时时谨慎小心,提防别人害你,还要记住稳固自己的位置。” 听得张芳华如此肺腑之言,苏浅月动容:“也只有张姐姐才这样推心置腹,我也就直言了,自从查得雪梅之事的真相,王爷一次都没有到我这里,我不晓得王爷有什么心事……当然我不是争宠,而是想知道王爷到底是怎样查出真相的,没有他亲口所言,我……如何踏实。” 刚刚吐出新绿的树枝被阳光斜斜地拉扯出长长的影子,有树枝的影子倒映在长窗上。从长窗中漏入室内的阳光没有规则,时而出现一片光斑,时而出现一片阴影。光线里细碎的微尘悄无声息地做着它们的运动,毫不理会周围的一切。 许久,张芳华拉了苏浅月的手:“我理解,都理解。不过我想,王爷不是有意冷落你的,而是有些愧对你,让你蒙受了那么多的委屈,他不好意思见你罢了,你得想办法婉转了他的心思,不要让他无法下台。” “当初,我求过他插手处理,不知道他有没有理会过,总之……雪梅死了。”苏浅月流下泪来。 “你的心结同样是他的心结,你得想办法解开,就这样僵持下去,王爷也会伤心。萧妹妹,你想想,能在王府安身立命依靠的是谁?倘若贾夫人不为争宠,又如何会设计害人,也就不会有今日的悲剧了。你不要固执了,我们是女人,低一下头不算什么,明白我的话吗?” 苏浅月低了头。 张芳华又拍拍苏浅月的手:“萧妹妹,你好好想想。时间不早,我也该回去了。” 苏浅月忙道:“张姐姐你着急什么?” 张芳华一笑起身:“改日再找你聊天儿。” 张芳华告辞离开,苏浅月望着张芳华的背影,终于明白了她的来意,心中不觉叹息:张芳华才是最聪明的那个,也难怪容瑾那样喜欢她。 片刻,素凌微笑着走进来:“小姐,晚饭想吃什么,我叫人去做。” 苏浅月沉思了一下,抬头向窗外望了望,终于懒懒道:“今日倒是难得的好天气,但这样的好天气不多,春季嘛……多雨,雾蒙蒙暗沉沉的,叫人心里不舒服。春季的饮食以祛湿温补为好,为我炖一盅银耳红枣莲子羹来,放少许冰糖。” 素凌许久才反应过来,喜悦道:“好好,我这就去。” 容瑾静静地坐在书房,内心久久不能平静。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他的妻妾们会明争暗斗到这种地步,恶语中伤、诋毁诽谤也就罢了,还下毒杀人?枉他堂堂七尺男儿,一直被蒙在鼓里。 苏浅月忧伤的眼睛,蓝彩霞哀泣的面容……每当她们的面容在他脑海里出现,他都觉得惭愧。当初苏浅月的事,他觉得小事一桩,不料牵扯出这么大的事,果真有人暗中害人,如何了得! 容瑾又想到他小时候老王爷身上发生过的悲剧,心有余悸,原来调停女子之间的争斗,比打理朝堂上的国事麻烦多了。 荣恒就在容瑾的门外守着。 许多个晚上了,王爷独自将自己关在书房,不容任何人打扰,荣恒也犯愁,不知道怎样才能开解王爷。 王妃就那样款款出现在他眼前时,荣恒慌忙规矩行礼:“奴才见过王妃。” 王妃挥了挥衣袖:“王爷呢?” 荣恒恭敬道:“王爷有公务要处理,在书房忙碌。” 王妃没有理会,转身向书房走去,荣恒慌忙拦住:“夫人,王爷吩咐不许任何人打扰。” “放肆!你连本夫人都敢阻拦?” 荣恒一见王妃发怒,且不顾一切向书房靠近,他不敢阻拦,更不敢将王妃放进去,赶忙跟在大步行走的王妃身后,一边跟着走一边大喊:“夫人、王妃……郡主……” 容瑾猛然听到门外的喧哗,听出荣恒唤的是王妃,叹了口气,从椅子上起身,开了门后,站在门口,一直等到王妃近前。 王妃一看容瑾竟然在门口站立,也是一愣,容瑾的一张脸上彤云密布,王妃只当没有看见,闪身进来:“王爷,如何连我都要拒之门外?” 容瑾慢慢踱回椅子上坐下,一张脸挂着冷冷的冰霜:“你知道。” 王妃顿觉一股凉意从心头泛起,却强自镇静道:“想要她出府的并非是我,你如何把这笔账算在我头上?” 容瑾冷冷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再者你就能确定贾胜春不将你供出来吗?本王就奇怪了,她一个小小的县令之女,如何胆子大到这步田地?” “此事与我 分卷阅读185 无关!再者,她本该是一个妾,你偏偏给她侧妃的位置,让她死后入家庙,享受香火供奉,这是你的错,大家有目共睹,就算将她赶出去也不为过。眼下按照你的意思还她一切,你还要如何?”王妃强撑着,她是堂堂郡主,就算有错,容瑾也不能把她怎样。 苏浅月一直深得容瑾的宠爱,王妃焉能不恨?只因身份的原因,她必须矜持不能流露罢了。贾胜春一直对她巴结,并流露出赶走苏浅月的意思,她岂能不知?倘若没有她的默许和支持,贾胜春暗中设计用诬陷雪梅来陷害苏浅月岂能那样顺利?遗憾的是雪梅太过刚硬,使得她们的计划落空。 眼下,被苏浅月抓了线索,容瑾寻到贾胜春头上,已经给贾胜春定罪,王妃自然脱得干净。不料容瑾说出此话,她暗暗感到害怕。 在苏浅月身上,她动的手脚更多。 “哼,不打自招就是你这样子。别忘了,本王是给你留着面子,倘若今后再有此类事情发生,本王不会对你客气。” 容瑾的话冰冷无情,王妃暗自吓了一跳,她是仗着家世显赫能给容瑾仕途的支持才如此骄横,但容瑾真要只与她维持一个貌合神离的夫妻关系,她也无能为力,当下心里就虚了,只是强撑着,不显露出来。 “王爷,我事事以王府利益为重,以你的意志为准,哪一点没有打理周到?我即便够不上贤惠,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王爷因何如此说话,叫人伤情。” “本王点到为止,只希望今后你不要言过其实。”他顿了顿,冷冷道,“你既然辛苦,就请回去歇息。今后不要随意到本王书房来。” 王妃怔怔站着,那些事容瑾到底知道多少?不管怎样,容瑾没有说破,就表明他不知道太多,或者还是畏惧她,这就好。 她想转身而去,最终还是畏惧,言道:“王爷,你也累了,早些歇息。”倘若硬要和容瑾掰扯,吃亏的还是她。 容瑾迫于无奈,将方才的疾言厉色缓和了些:“好,你去吧!”他更明白,家事不是战事。 看容瑾如此,王妃心里略略舒服一些,给容瑾施礼后退了出来。 翠屏手里拿了食盒,远远见王妃走出来,慌忙躲在暗处,幸好天色昏暗,王妃也不曾留意,径自过去,翠屏几乎惊出一身冷汗。直到王妃走远,她才悄悄走出来向容瑾的书房走去,心里不停祈祷:但愿顺利。 “站住!” 翠屏一直低头走路,突然一声低喝吓了她一跳,细看才认出是荣恒。荣恒此时亦看到是翠屏,道:“翠屏姑娘,你来干吗?” 翠屏拍了拍手里的食盒:“梅夫人亲手做了羹汤,叫我给王爷送来补补身子。” 荣恒听说是梅夫人,一双眉毛拧在了一起。王爷吩咐谁都不许进入,然而梅夫人是王爷最看重的人,若是他阻止翠屏进去,万一梅夫人有要紧的事情耽误了,日后他有的是麻烦。 最终,荣恒苦笑着:“你且稍等,待我送进去吧!” 翠屏愣了愣,将手里的食盒递与荣恒:“也好,有劳了。” 房间里,苏浅月忐忑不安,她用这种方式向容瑾示好,到底合适吗?这种方式,还是张芳华的暗示。她亦明白,倘若她没有表示,容瑾也是尴尬。想要很好地生活下去,需要妥协低头。 素凌亦是焦急:“小姐,翠屏走了许久都不回来,难道有什么意外?” 苏浅月心里“咯噔”一下,万一容瑾不在书房而是去了某一个夫人处,她岂不是尴尬?强自摇头道:“翠屏又不是一只鸟儿,能这么快吗?” 房内已经点了蜡烛,烛光摇曳,将一切镀上了柔和的色彩,朦胧又难以捕捉,如同人的心思。 素凌无声叹息,只觉得时间漫长难熬。她比谁都明白,苏浅月没有如此屈服过,也只有进了王府后才这样委曲求全。眼下,苏浅月虽然貌似恢复了往日风光,但日后呢?王府的日子如风起云涌的天空,刮风下雨或者晴空万里都没有征兆,素凌想想都怕。 “也该回来了。”素凌最终说道。 苏浅月克制着内心的波动,温婉一笑没有说话。她只是这样做了,结果会如何,不是她能掌控的,唯有等待。 好在没过一盏茶的工夫,翠屏回来了,素凌一见连忙迎过去:“见到王爷了吗?王爷怎么说?” 翠屏喘着气:“没见到王爷。” 苏浅月听到翠屏的话,一颗心顿时浸在冰水里似的冰冷,他和她总归是有了嫌隙。雪梅的事,她没有错,但她暗中查探于他来说是一种伤害——她没有相信他能保护她的话,他定是嫌弃她了。想到此,苏浅月心中悲愤,她有错吗?难道她有丁点儿冤枉了他?若不是她暗中查访,她就得一辈子背不清不白的黑锅。 苏浅月的脸色也渐渐冷下来,其实她没有那样在意容瑾的到来与否,这些祸端与容瑾对她的宠爱分不开,容瑾若真的疏远她,她就不再是旁人除之而后快的眼中钉、肉中刺了。她可以有平静的生活,很好,很好!只是一旦事实形成,苏浅月的心中却酸涩苦痛,有着说不出的冰冷难过 分卷阅读186 。 眼见苏浅月的脸色变白,如一块冰凌,素凌心中一急:“或者王爷是真的有事才到别处的,小姐不用多想。” 苏浅月抚了一下因低头松下来的一支发簪,淡淡笑道:“我有那样在意吗?” 素凌一看自己说错了话,顿时不知该如何是好,怔怔发愣的翠屏慌忙道:“王爷就在书房,是王爷吩咐不许旁人打扰,奴婢才没有进去。荣恒把羹汤拿了给王爷,王爷焉能不知夫人心意。” 苏浅月的脸上寒意更浓,一双如水灵动的妙目像剑一样刺向翠屏:“我有何心意了?” 翠屏无辜,苏浅月却毫不留情,她的心哀痛不已,这是她到王府以后第一次讨好容瑾,还是在张芳华的暗示下。她……她是高傲的,即便有过舞姬的过往,她亦是高傲的,这种被人踩在脚下的感觉更为屈辱。容瑾当初对她那样信誓旦旦,如今还是将她甩在了一旁,这种羞辱她难以接受。 在王府,哪怕旁人给予再多的不公平,她都没有真正从心里计较过,这一次…… 看起来,是她离开王府的时候了。她想设法和萧天逸商议,寻找离开的办法。 翠屏慌了,口不择言道:“奴婢看到王妃怒冲冲从书房出来,定是与王爷有过争执,王爷定然心情不好,才……” 苏浅月一震:“王妃到过书房?” 翠屏鸡啄米似的点头:“不晓得什么事,只看到王妃很生气。” 苏浅月灵动如水的眼波转了转,王妃因何与容瑾争执?会不会与她有关?王妃是皇室郡主,即便和容瑾再起争执,也是和旁人不同,容瑾会给她足够的颜面。 不晓得为什么,苏浅月心中越发酸涩,不论怎样,容瑾和王妃是结发夫妻,到底和旁的夫人不同,他们还有争执,换了其他女子,谁敢和容瑾争执?就连她……容瑾将她视作最宠爱的女子,她亦不敢或者不会与容瑾争执。 人和人的不同,立见高下。 如万根钢针刺入心脏,凌迟一般的疼痛,苏浅月一直以为她和容瑾的情感淡薄,却为何在这个时候如此在意?她想大哭,最终还是完全忍住,只把矜持的笑容挂在脸上:“王妃掌管王府内院诸多事宜,定有烦心的时候,许是找王爷商议或者旁的事由。好了,今晚不用你们服侍,都下去安歇。” 翠屏微微惊慌,今晚的差事她没有办好,可是她能如何?怯怯道:“夫人……” 苏浅月略略抬手:“没事了,下去吧!” 翠屏不敢多言,只把目光看向素凌,素凌一直跟随苏浅月,哪里有不懂苏浅月心思的道理,却也不便在这个时候劝说,顺从道:“小姐,我就在外边守着,小姐需要,随时唤我。” 苏浅月点点头:“去吧!” 轻微的脚步声退去,苏浅月抬头看向窗户,浓密的睫毛不停抖动,受了惊吓一般地战栗,加之她脸色苍白,叫人心生爱怜。 蛟绡纱绫的窗户此时完全被黄白的灯光映照,笼罩了一层看不透的颜色。苏浅月明白那是里边看不透外边的屏障,亦是外边不知道里边的隔阂,如同不能沟通的两个人。想及此,蝶翼般的睫毛一抖,一串泪珠滚出了眼眶,她连忙抬起衣袖擦拭。 恰恰,容瑾走进来,苏浅月抬袖拭泪的一瞬被他尽收眼底。她的凄楚无助如一把钩子狠狠拽住了他的心,容瑾顿觉一痛,立时定在原地。 苏浅月意识到了什么,忙抬眼向外看去,一眼就看到容瑾僵硬着站立在那里,她顿时也愣住了:他来了?什么时候来的,她竟然没有察觉。 一种奇特的气流在两人之间蜿蜒而动,有那样片刻的时间,两人默然相对,各自内心的真实情感完全流露出来,毫不掩饰地赤裸在对方面前。 最终,是苏浅月主动,她走近深深施礼:“王爷万安。” 容瑾的手伸出来,挽住了她的手,一点点将她拥入怀中。她柔细娇小的手被他紧握着,他们十指相扣,紧紧相拥,曾经无数次的相拥都没有这一次这样温暖。这种毫无嫌隙的姿势,就好像他们是几十年相濡以沫的夫妻。那一刻,他们相互傍依,相互扶持,更像风雨中同舟共济的患难夫妻。 苏浅月紧紧贴在容瑾的胸前,感受到他心脏跳动的澎湃气息,凭借女子的敏感,觉得他是情真意切,他的心脏专门为她跳动,苏浅月心中酸涩,潸然泪下。 “月儿,本王有错,累你受苦。”容瑾的声音低沉,带着发自肺腑的歉意和祈求原谅的真挚。 “有王爷这句话,月儿所有的委屈都不算什么。”苏浅月破涕为笑,结果泪水更为汹涌。他贵为王爷,一直都威严狂傲,能在她面前说出这句话来,不只是用了勇气,而且是用了情意,苏浅月十分感动。 一直以来,苏浅月以为自己不在乎容瑾对她如何,原来她在乎。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自己也不知道。或者,在内心的深处,她亦有些在乎他了。 第二章 心有怜,怎奈最毒妇人心 连苏浅月都没有想到,他和她这就算是和好了?她还有那么多的疑问想要他解释,一时 分卷阅读187 又都不重要了。 灯光下,他们的身影交叠在一起,柔和而自然。容瑾抱起苏浅月,慢慢走往床榻前,将她款款放下去。她的重量比之前更轻,在他怀里软如一片鸿毛。 “月儿,你又消瘦不少,偌大王府,本王贵为王爷,却连自己心爱的女子都护不好,实在是本王的失败。”容瑾一叹,“不过,一切都会好起来,再不会发生那样的事情了。” “王爷,再有一次……只怕月儿的命都没了。”苏浅月半是撒娇半是认真道。 “塞外潘王蠢蠢欲动,本王身为朝廷重臣,不能不用更多的心思为朝廷分忧,家事就疏忽了,是以出现了这么多的纰漏。” “王爷为国事繁忙乃是正理,都是坏人心肠狠毒。王爷,月儿想知道,贾夫人为何要这样做?”容瑾痛心疾首的模样早已经让想要责问他的苏浅月心软,但她还是想知道有关贾胜春的情形。 “今后没有她了,本王不要这样恶毒的女人!” “不,无论她做了什么,也都是王爷的人。” “你是晚来的,但你在本王心中是第一位的,有人想要阻止,乃是白日做梦。”容瑾深情地搂着苏浅月,“就因为本王做错,一直心有愧疚。本王还以为月儿怨恨本王,不料月儿这样有心,还是惦记本王,月儿,你可知道,即便本王再刚强,亦是被你软化。” 苏浅月顿时明白,容瑾之所以到来,还是她的示弱起了作用,张芳华的话没错,容瑾需要一个台阶。看起来男子的自尊心太强,是她太缺乏对男子的了解,若不是张芳华提点,只怕她还是会和容瑾僵持下去,到头来吃亏的还是她自己。 苏浅月不由得对张芳华心生感激。 苏浅月伸出双臂,软软附在他的肩上:“王爷是月儿的夫君,月儿哪里有怨恨夫君的道理。是贾夫人恶意要害我,也害得我们疏远了。” 容瑾一声长叹:“你们都是本王的女人,本王希望你们和平相处,大家和睦欢乐,谁知道她容不得旁人。她既不能容人,本王又如何能容她?” 苏浅月忙追问:“王爷到底要将她怎样?” 容瑾的眼里划过狠厉:“在她手上已经是两条人命,心肠歹毒之人自有本王处理,此事无须你过问插手。” 是啊,贾胜春不仅仅害死了雪梅,还害死了蓝彩霞的孩子,就算她愿意放过她,蓝彩霞又岂能罢休?贾胜春是自作孽不可活,但是想到一个好好的人就要成为一具僵硬的尸体,苏浅月还是有些怕,怯怯道:“王爷。” 窗外青竹叶细细碎碎的声音传来,竹影在窗上摇碎了柔光,似春天和暖的风。“啪”的一声,灯花轻爆,容瑾的声音变得柔和:“月儿,还记得本王说过元旦庆典时带你进宫的事吗?那时因为老王爷之故取消,如今还是需要你陪本王进宫一次。” 就因为进宫一次,她丢了半条命,再进宫一次,岂不是整条命都没了?苏浅月急道:“王爷,月儿已经入过皇宫,就把机会给别的姐妹吧!” “本王的话还没有说完,你就这般推脱,你以为进宫就像进自家的花园一般是玩耍的?”容瑾的口气凝重,见苏浅月哑口无言,容瑾又解释道,“每年三月三日是朝廷祈丰节,皇帝带领文武百官到宗庙拜祭天地祖先,祈祷国泰民安、农事兴旺,祈祷完毕是国宴,届时有大臣携带家眷敬献歌舞助兴,隆重盛大。本王决定还是带你进宫。” 听闻容瑾如此解释,苏浅月明白容瑾是知道王府中擅长歌舞的唯有她,自是再不敢推脱,只婉转道:“但愿月儿不要给王爷丢脸就好。” 容瑾面上的僵硬除去,释然道:“本王心中明白,唯有月儿可以为本王脸上增光添彩。距离三月三日还有二十天左右的时间,相信你能准备好。” 苏浅月只得点头。 搭起幔帐的银钩被苏浅月的手一荡立时脱落,幔帐上的流苏水波一样荡漾开去的时候,锦帷绣帐低低垂落了一个温柔旖旎的世界。 虽是二月的春天,但早春的寒气浸凉入骨,苏浅月的手再一次柔柔搭在容瑾宽阔的肩头:“王爷辛苦,早些安歇吧!” 容瑾立时用宽阔的胸怀迎接了她:“月儿,旁人的好本王能点数出来,唯有你的好……本王说不出,却总是欲罢不能。” 苏浅月突然想起翠屏所言王妃到过容瑾书房的事,此事她哪里能够释怀,趁着容瑾情浓,委婉道:“月儿哪里比得上王妃周到,这几天月儿疏忽,没有照顾王爷,心中一直怀有歉意,定是劳累了王妃。” 容瑾心下一动,眸光闪烁中开言:“她一直为没有掌管好府内的事自责,尤其是为了贾胜春的行为自责,觉得对不起你,今晚还到本王的书房追悔。本王安慰了她,亦斥责了她。” 苏浅月恍然大悟,面上不动声色,忙道:“王妃辛劳,贾夫人之过怎能怪王妃,她为月儿做了那么多,倒是月儿连一声辛苦都没有对她道过,对不起她了。改日定登门拜谢,向王妃请罪。” 容瑾心中说不出的滋味,却真真松了口气,温言道:“月儿最是知书识礼、贤惠 分卷阅读188 得体,本王只希望你们和睦相处,为王府增光添彩。” 苏浅月早意会了容瑾的意思,道:“王爷放心,月儿不会让你为难。” 一寸悲一寸喜,一寸心寒一寸柔肠;一寸痴一寸斥,一寸释怀一寸紧张。一寸心安一寸惧,寸心难安心头惧,人生太难测,谁是圣贤,一掌翻覆起落间? 苏浅月静静地睡在容瑾身侧,娇小玲珑的玉体攀附着他的伟岸身躯,而他生怕失去,紧紧地拥着她。 苏浅月心中明白,在王府,她再茂盛,亦是一条藤,唯有依附他才能立足,哪怕没有爱意。她……只能是他的人,在他身下婉转承欢给他愉悦欢喜的女子,听命他帮扶他随着他的强大而强大。唯有他才是她拥有一切的支点,这些是她完全明白了的道理。 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又是一日光阴起始,苏浅月伸手摸一下身旁,金银丝线精心绣制成的花团锦簇的绫罗棉被下,他躺过的地方微凉。同往昔一样,他早起上朝已走,撩起了她心中说不出的百味杂陈。 素凌款款而来,满脸堆笑,将一盏清茶送至苏浅月床前:“小姐,春季干燥,晨起时口舌不适,先漱漱口。” 苏浅月起来,将清茶端在手中,慢慢将清爽温热的茶水含入口中时,红梅捧了一只银盆过来,接了苏浅月吐出来的茶水。 望一眼从窗户上透过来的浅黄阳光,苏浅月知道今日是一个难得的晴天,心情似乎跟着灿烂起来,抬头对素凌道:“给我梳妆,一会儿到瑞霞院去。” 素凌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忙道:“小姐,出什么事了?” 苏浅月一愣,看来她和王妃的关系十分生疏,提起瑞霞院,素凌都紧张,不晓得在王妃眼里她是不是过分?自她到了王府,对王妃一直是敬而远之,无事绝不会到她的院子里,王妃倒是谦和有礼,一副当家主母的姿态,昨晚又听闻容瑾说到王妃对她的态度,苏浅月就想她是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今后一定改过,即便不和王妃靠近,也绝不能疏远了。 于是,苏浅月温和道:“去看望王妃。” 素凌不解,又不便相问,只是“哦”了一声,翠屏正好捧了一叠崭新的衣裳进来,道:“制衣坊送来的春季衣裳,夫人看喜欢不喜欢。”言毕,捧着送到苏浅月面前。 苏浅月随手翻看一下,发现都是色泽淡雅的绫罗绸缎做成的,因为老王爷新丧,还没有出百日,故而没有艳丽的颜色,倒也合乎苏浅月的性情。她点点头:“放到衣橱里吧,一会儿同我去看望王妃。” 翠屏一怔,捧着衣裳的手一滑,一叠衣裳尽数掉落在地上,慌得翠屏一个劲儿请罪:“奴婢该死,请夫人责罚。” 素凌和红梅帮着将所有衣裳都捡起来折叠好,苏浅月只是不动声色地看着,不明白翠屏为何听说去看王妃时失态。众人都是这样的表现,难道不该去看望王妃? 待到翠屏将衣裳收好,一脸惭色瑟瑟站立在苏浅月面前时,苏浅月问道:“为何听说去看王妃就这种状况?” 翠屏嗫嚅着,终于还是说出口来:“昨晚见王妃怒气冲冲,奴婢不明原因,又怕是王爷叫王妃生气,恰恰昨夜王爷来陪夫人,奴婢怕……怕王妃迁怒到夫人身上。” 苏浅月静静摇头,一笑,道:“无妨。” 苏浅月已经决定了,翠屏她们自然不敢怠慢,忙着为苏浅月梳妆,素凌道:“小姐,是要庄重一点儿的装束吗?” 苏浅月想了想,道:“是她亲自登门道歉复我侧妃之位,我去的目的是谢谢她,不宜太过精致,显得我和她争艳似的,也不宜太过平常,显得我不够重视。就由翠屏把握。”说完将目光投向翠屏。 翠屏恭敬道:“还是夫人想得周全,的确如此。” 苏浅月微微一笑。 早春的日子,暖流融化了空气中的寒意,呼吸中是舒润的熨帖。甬道旁的土地发出甜腻的味道,埋藏在泥土里的草根寻到了春的气息,苏醒过来,努力挣出地面,期待蓬勃的茂盛。 苏浅月就是在这样的气息里走向瑞霞院的。她梳着平常的美人髻,一支平常的镀金发簪插在其中,束住了乌亮的秀发,发髻中点缀着宝蓝色的银质星星小花,雅致可爱,唯有耳轮上一对挂着长长流苏的蓝宝石耳环显示了她高贵的身份。一身月白色长衣撑着她婀娜柔婉的身姿,婷婷袅袅的步履蜿蜒而来,如风中轻摇的迎春花。 翠屏总是不放心:“夫人,真的要去瑞霞院?” 迎春盛放,草芽鲜嫩,如果去琼台园赏景,最好不过。 苏浅月明白翠屏担心王妃把昨夜的恼恨迁怒到她身上,温婉一笑:“是。” 王妃万万没有料到在毫无征兆的情形下,苏浅月会看望她,心中再是恨意连绵,也只能客气地请苏浅月坐了。 面对王妃刻意疏离着的面容,苏浅月含笑道:“总是疏忽王妃的辛劳付出,倘若没有王妃去伸张正义,如何能有洗我清白的一日,内心实在感激。”言毕,苏浅月从袖中取出一柄深紫色曲柄挠头玉如意来,“没有拿得 分卷阅读189 出手的东西来表达谢意,这只如意是个吉祥物件,送与王妃聊表心意,希望王妃不要嫌弃。” 蓝田玉石本就难求,更何况是雕琢成如此精美华贵的玉如意了。王妃一见隐隐透着温润光泽的紫玉,就明白这是稀缺物件,价值不菲,难得苏浅月如此大手笔送与她,倒真是一片诚心。 又出乎了王妃的预料,难不成苏浅月是真心来向她示好的?心中疑问,王妃只能热情真挚地笑着说:“萧妹妹这就见外了,我掌管府中事宜,不能分辨好坏真伪,有许多错处,害妹妹受委屈,很是惭愧,哪里还敢收萧妹妹这样贵重的谢礼,请萧妹妹快快收回。” 苏浅月真诚道:“我知道王妃出身高贵,什么样的宝物在你眼里也是平常,这只如意是新年时王爷赏的礼物,我特别喜欢,生怕不小心弄坏,所以一直收着,今日送与王妃是真心实意。倘若王妃推辞,就是嫌弃或见外了。” 王妃温婉又矜持地笑着:“萧妹妹说哪里话,君子不夺人所爱呢,不过……既然萧妹妹如此说,那我就不客气地要夺人所爱了。”她转而对身旁的彩衣道,“还不上茶?” 愣怔的彩衣慌忙道:“奴婢这就来。” 王妃又转回头来对苏浅月笑:“萧妹妹,你不仅仅是王府的美人,更是才女,与你相比,我差了很多,今后还需要萧妹妹提点,与我一同管理王府。” 苏浅月连忙推辞:“我哪里有王妃的智慧,千万不要为难我。” 王妃一见苏浅月如此,亦不勉强,将茶盏推送到苏浅月面前,道:“那我就不强求了。萧妹妹,你可是得到皇后封号的夫人,可见你的不同凡响,今后王府的荣耀和光大还需要我等姐妹齐心协力。” 苏浅月恭敬道:“听凭王妃教诲。” 这是第一次,苏浅月感觉王妃与她推心置腹地说了许多话,她亦是真心实意说了许多,这一次,她们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 坐了好一会儿,苏浅月才告辞离去。 王妃客气地送苏浅月出去,待到回转,脸上的微笑倏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冰山一样的冷硬,此时的她,和方才的她判若两人。 彩衣小心道:“王妃,梅夫人是真心对待夫人的吗?” 王妃仰头吐了口气,她见惯了尔虞我诈、口蜜腹剑,苏浅月之流在她面前还嫩得很,再伪装也伪装不过,她看得出苏浅月倒是真心实意来对她的,只是她如何稀罕苏浅月的真心实意? 又见苏浅月送她的紫玉如意躺在那里,王妃急迫中伸手一把抓起,用力掷于地上:“本夫人不喜欢她的真心实意!”玉如意应声碎裂。 彩衣慌得急忙跪下:“夫人不喜欢那贱人的东西就算了,不要气坏了自己的身体。” 王妃咻咻地喘气,大声喊道:“本夫人就是不喜欢,这样一个贱人,王爷拿她当心头肉、掌中宝,哼!本夫人乃堂堂郡主,金枝玉叶,她哪一点儿敢跟本夫人比?且看她的德行,貌似谦虚有礼,骨子里狂傲自大,还想爬到本夫人头上?反了天了!” 彩衣在宫廷里浸淫多年,又跟着王妃多年,一下子猜到了王妃的心思,献媚道:“夫人家世背景是哪一个能比得了的,又计谋超群、运筹帷幄,萧天玥不过是一个仗着雕虫小技得势的贱人,只要夫人把握了机会……” 凌霄院里,素凌提心吊胆,手上的绣品被她拿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来,一次次跑到外面去看看又返回来坐下,晃得红梅也无法做事,无奈地看着素凌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红梅给她倒了一杯茶放在面前,道:“素凌姐姐,夫人一会儿就回来,求你别这样了,行吗?” 素凌端起面前的茶盏又放下,怅然道:“红梅,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不放心。” “王妃好歹是有身份的人,能不持重吗?我们夫人是登门道谢,伸手不打笑脸人。王妃即便不好好招待,也不至于为难我们夫人,你镇静一些,别这样子。” “我就是不想叫旁人口是心非地敷衍小姐。” 一看素凌固执,红梅摇头道:“姐姐,你这就错了,人都是争得一分面子就够了,还要所有人如亲人般对待自己?就连万圣至尊的皇上,能让脚下匍匐的臣民都心悦诚服?” 素凌终究是无法可施,叹道:“你的话没错。可是,我总觉得王妃唯我独尊的气势……阴得很。” 红梅劝道:“你到王府不久,还没见过阴的呢。阴——也可以,只要不实打实地做出来就够了,哪一个的心里全是光明磊落?” 两个人絮絮说着话,苏浅月扶着翠屏走进来,素凌猛然抬头,慌得什么似的:“小姐,王妃没有为难你吧?” 苏浅月一见素凌担忧的脸,轻笑道:“我又不是去和她争吵,她为难我什么?”素凌情真意切为她担忧的一颗心,叫苏浅月心中暖暖的,含笑伸手在素凌的额上点了一下:“你放心。” 翠屏释然笑道:“王妃对我们夫人客气有礼又十分亲近,那份尊重真心难得。” 素凌长长松了口气,抚了抚胸口:“害我白白担心了半天。” 分卷阅读190 苏浅月坐下去,端起红梅泡好的菊花枸杞冰糖茶,轻轻饮了一口放下,茶水里的贡菊舒展了细嫩的花瓣,一颗颗饱满圆融的枸杞鲜红欲滴。苏浅月的心在这一时亦舒展得如同茶盏里的嫩菊,感到非常舒心,她含笑道:“三月三日是祈丰节,王爷要带我到宫中。” 素凌一下子想到了距离三月三日的时间,道:“小姐,是不是又要和上次一样,歌舞宴会?” 苏浅月点头:“那是皇上带群臣祈祷国泰民安、农事兴旺的盛会,祷告完了有一场宴乐,歌舞自然是少不了的。只是这一次和上一次在皇后宫中更是不同,宏伟严谨,不得有丝毫差错。” “那样的场面固然是露脸面的机会,但稍微有不慎就有祸端,小姐不去行吗?” “只怕是不成,王爷做了决定,我怎敢更改?进宫敬献舞蹈已成定局。时间不够宽裕,需要抓紧时间准备。” 皇上,百官,那就是天下了,面对天下的舞蹈?素凌急道:“小姐,书上有许多现成的诗词歌赋,小姐挑一首最好的拿去用,我们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素凌想得倒是周全,苏浅月笑道:“是,只是我不想循规蹈矩,太拘泥了不是我的风格,昨夜里我想了,还是自己赋诗词编曲子。” 如此一日,苏浅月都在案桌前忙碌,素凌等人小心地服侍,生怕有任何不周。好在苏浅月今日心情不错、思绪顺畅,亦将曲子曲谱都做了出来。 因是庆贺所用,苏浅月将词曲用了一个歌颂的题目:《庆天颂》。 阳光在窗台上倾斜,房间一角的地上印了花格窗棂的图案,舞蹈的动作在苏浅月的脑海里已经成形。她饮了一碗燕窝粥,稍微歇息一下后,对素凌浅笑道:“不如我试试舞蹈的动作。” 素凌吃惊:“小姐,你已经完成了曲目?” 苏浅月摇头:“距离完成还差得很远,只是有了一个大概的轮廓,需要慢慢完善。” 言毕,苏浅月起身走往地中心的开阔处,仰首做了一个激昂的动作,随之将前奏的动作做完,接着一边舞蹈一边启唇: “时光东去,留守住繁花盛世千古。有道是,风流人物,靖和天意威临。江山多娇,民众齐颂,祈章台永固。酣畅伶俐,岁岁年年往复。青山抒篇春碧,四时又轮回,君臣谦逊。庄严有光,起落间,天地知会。炯炯眼眸,不问山水长,尽在心胸。心弦一根,情系四海五湖……” 因为是第一次演示,许多动作有待修改完善,饶是如此,素凌的眼睛也是直了。 苏浅月歌舞完毕,询问道:“素凌,你看我的舞蹈看得最多,感觉如何?” 素凌难为情道:“小姐,在我眼里,你的舞蹈都是完美的。” 苏浅月失笑:“这是第一次试演,没半点儿成熟,连我自己都感觉到许多生涩的地方需要改动完善,如何在你眼里就完美了?什么时候你也学会了溜须拍马?” 素凌慌忙说道:“不是的,小姐,素凌哪里懂得什么,倘若小姐要人指点,还是请萧公子来。” 萧公子,萧天逸。 最后一次见到他距离今日有一个多月了,素凌无心的一句话顿时让苏浅月想起了萧天逸。是啊,在这点上,她和他是真正的知己。只是,请他来指点,又怎么可能? 素凌眼见苏浅月的脸色变了,自知失言,伸手打了自己一个嘴巴:“小姐自己就能完成的,我又多嘴。” 苏浅月默默走回去坐下:“你说的是,我何尝不知。只是请萧义兄来,哪有这般容易。” 这一段时间,各种事情忧心,她大多时间将他放置在角落里,顾不上想起,如今素凌的一句话,勾起了苏浅月对萧天逸的思念,如蓬蓬勃勃的小草一点点茂盛。但是,她很明智地知道,想念萧天逸……万万不可。 强自压下这个念头,苏浅月竭力回想脑海里有关《庆天颂》的舞蹈动作,毕竟这个才是重中之重。 临近黄昏的时候,荣恒急匆匆走入凌霄院,翠屏迎上荣恒后,吓了一跳:“你怎么来了?” 荣恒笑道:“瞧你紧张的,我不能来吗?王爷吩咐,今晚要在凌霄院同梅夫人一起用晚饭,告诉夫人准备一下。” 容瑾虽然在凌霄院待得最多,但和苏浅月共用晚饭的时候绝少,翠屏一听,欢喜道:“好,我这就去。” 因为是提前预备,晚饭非常丰盛,苏浅月亦十分高兴,饭后同容瑾携手进了暖阁,容瑾亦是难得地舒展了笑容:“月儿,难得见你高兴,有喜事吗?” 苏浅月柔软的小手被容瑾的大手紧紧包裹,笑意嫣然:“王爷,月儿今日将词曲都谱写了出来,虽然许多地方需要改正,但雏形总是有了,因此十分高兴。” 容瑾越发开怀:“本王就知道月儿才思敏捷,又勤奋向上,好,好!要不要先给本王欣赏一下?” 眼望容瑾迫不及待的眼神,苏浅月羞涩道:“我说了,只是一个雏形,许多地方需要完善,到时自然是要给王爷演示请王爷指点的,今晚不行。”心思一转,又怕容瑾扫兴, 分卷阅读191 言道,“我给王爷舞蹈一支旁的曲目。” 容瑾自然愿意,又担心苏浅月太累,于是道:“月儿累了,改日吧!” 苏浅月莞尔一笑:“月儿不累。” 离开他,苏浅月换了一件广袖的淡粉色长衣。为了舞姿漂亮,她在发髻上插了一支口中衔着长长流苏的凤凰展翅金步摇。 婷婷袅袅出现在容瑾面前,容瑾深褐色的双眸骤然亮了起来,紧紧盯住苏浅月的脸庞,苏浅月的脸上堆起云霞般的红晕,羞涩道:“王爷。” 容瑾意识到他失神,叹道:“月儿,本王该将你藏起来,不许任何人见到你的。” 苏浅月又一笑:“王爷说笑了。” 随即给容瑾施了一礼,她开始了舞蹈。优美轻灵的舞蹈顿时曼妙在容瑾眼前,如蝶舞百花,风摆柳动,在静静夜色笼罩的烛光下,有着神秘的朦胧。容瑾痴了一般,连呼吸都随着苏浅月的动作起伏。 “春燕双来归画栋,帘影无风,花影频移动。半醉腾腾春睡重。绿鬟堆枕香云拥。翠被双盘金缕凤。忆得前春,有个人人共。花里黄莺时一弄。日斜惊起相思梦……” 一曲《蝶恋花》,苏浅月唱得声情并茂,柔润甜美,婉转生动,加上妩媚妖娆,恍若飞天仙女的舞步,容瑾如痴如醉。 一曲完毕,苏浅月收住脚步,抬头向容瑾望去,含笑轻唤一声:“王爷。” “啊?”容瑾嘴巴微张,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见眼前的苏浅月浅笑盈盈,吹弹可破的肌肤在灯光下反射着几近透明的光泽,叫他心头一凛。 苏浅月竟然如此之美,叫人目眩。 他妻妾成群,见识了太多的女子,即便是美人,在他眼里也是平常。只是每次见苏浅月,总觉怦然心动,她的美又是不同前日,仿佛她有千变万化的功能,随时能变化成另外一个美人。 如此,容瑾暗暗在心里感慨,这样一个女子,哪个男子见了不心动?又怎能怪容熙和他抢夺?唯有难以理解萧天逸,他是哪一种男子,难道他不喜欢美貌女子?和苏浅月相交许久,却又只有目前这种异姓兄妹的关系,容瑾实在佩服。 苏浅月的美,是魅惑人的,然而她又是温婉端庄的,有时候还心思单纯,越发叫人心里涌起爱怜之意。 容瑾款步上前,十分感动:“月儿,也不知本王哪一世修来的福分,能得到月儿这样的美人,不,是倾国美人才女。” 被容瑾如此褒奖,苏浅月反倒难为情:“王爷,每个人都有特长,月儿不过是雕虫小技罢了。” 容瑾情真意切道:“倘若每个人都有你这般雕虫小技,就好了。不管旁人有多好,本王只真心实意喜欢你一个,是那种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的真心实意。” 苏浅月从容瑾迷醉的神情里想到容熙,容熙在看见她的舞蹈时,是不是也有过这样的神情?他是拼了尊严和信任求容瑾帮他设法迎娶她的,结果却被兄弟横刀夺爱。容熙的恨埋在心中,容瑾的愧也埋在心中。 于容熙而言,因为她的影子,挑剔秦夫人的舞蹈就在情理之中了。 在对待女子方面,男人亦有软肋,容瑾、容熙兄弟是,萧天逸又何尝不是?萧天逸因为他的身份错过她,成了一生遗恨。 而她,不过是一朵浮萍,被谁捞到盆里养起来,就是谁的了。 苏浅月涩涩一笑,骤然想起侧太妃的话,容瑾他也是可怜的,自小,他就受人操纵,连自己的生母都不知道是谁,又失去他喜欢的妹妹。就连他睿靖的封号,倘若不是有那么多曲折的经历,又怎会轻易拥有。 突然之间,苏浅月感觉到容瑾在许多处和她一样,身不由己,一种同病相怜之感油然而生,动容道:“月儿也只有王爷。” 容瑾伸手,轻轻抚摩苏浅月的乌发:“本王今生拥有你,如同拥有了全世界,无论是谁,本王都不允许他夺你而去。” “王爷,月儿一生就是王爷的呀!” “为了你,本王甘愿冒天下之大不韪,只要有你在!” “月儿在,就在王爷身边……” 似乎第一次,苏浅月那样专一,倚在容瑾身边千依百顺。 又是凌晨,容瑾离开的时候,苏浅月装作熟睡。 她是在他的臂弯里睡的。他起床时,轻轻把枕在她颈项下的手臂抽出,又一点儿一点儿离开她的身体,之后慢慢起身。苏浅月感觉到他身体带着的热量一点儿一点儿远离她,不敢睁开眼睛看他,害怕他发现了她醒着,又是一番缠绵,那样会耽误他上朝的时刻。 紧紧闭着眼睛,苏浅月又觉出了他的呼吸一点点轻轻浅浅地靠近她的面容,然后又是轻轻巧巧地在她的额头吻了一下,极轻,蜻蜓点水似的,苏浅月知道是他怕惊醒了她。他本是粗犷豪爽的男子,却也有这样温柔细致的时候,可见他对她的爱之深,苏浅月内心感动。 然后,好像他又久久看她。苏浅月知道,是因为有他匀称的呼吸扫在她脸上。 他穿衣服的动作也是极轻的,衣料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床 分卷阅读192 边,悠长而舒缓。直到听见他轻手轻脚地出去,苏浅月才长长吐出一口气,睁开了眼睛。 室内的蜡烛已经熄灭,天光朦胧,却也辨认得出一切,望着他离去的方向,苏浅月突然觉得空虚,仿佛什么都不曾有过。可是,就在片刻之前,他是在的啊,也没有从这里走出,苏浅月明明知道。是他的离去叫她觉得空虚,那么,她是爱上他了?苏浅月顿时神思清明,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形象一点点烙印在她心里了? 起身,披衣站在窗前。早春的清寒一点点透过窗户打在她身上,窗下翠竹被晨风摇动,是脆脆的窸窸窣窣的响声。远处天边有霞光漫射,印在窗上金黄一片。苏浅月目不转睛地看着窗户,看朝霞一点点慢慢展开,蔓延,在窗户上的面积一点点变大,想象着太阳是怎样折射出粼粼的傲人眼眸的金色光芒。 今日又是一个好天气,绚烂明媚,适宜追踪春的痕迹。春光丽日的烂漫驱散严冬残留在心头的寒意,继续人生长河中的盛景。 素凌轻轻巧巧地走进来,将一件厚实的夹袍披在苏浅月身上:“小姐,春寒浓重,又着凉了怎么办?” 苏浅月没有转身,只反手拉了素凌的手道:“你看,清晨的霞光映照在窗户上多美。” 素凌微微一笑:“是个好天气,昨日小姐忙碌了一天,该歇歇了,一会儿我陪你到琼台园玩耍。” “也好。”词曲舞蹈有了雏形,休息一下能恢复清醒,然后再修改能发现更多的不足,苏浅月深深呼吸了一下。 “冤枉小姐一事已经被澄清了,王府给了小姐清白,王爷也一如既往地宠爱小姐,也算是一个美好的时刻。我们出去好好透透气。” 清白? “清白”二字突然让苏浅月想起被关在霜寒院的贾胜春。 去年冬天,她和红梅到霜寒院看望雪梅。破败、阴森和恐怖是那里的特色,令人触目惊心。苏浅月不觉想到,贾胜春在那里,能够受得了吗?一直都养尊处优的她,指不定是怎样的凄惨状况,苏浅月不觉毛骨悚然。 其实,依照贾胜春的狠毒,怎样的惩罚都不过分,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但是苏浅月心里还是觉得不忍。 背后又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响,苏浅月扭头,却是红梅。 红梅没有料到苏浅月这么早就起来了,愣了一下:“夫人,早春应是困人的,夫人为何不多躺一会儿,这般早就起来?” 长风卷帘春意懒,伊人瞌睡卧枕眠。春天是容易发困的季节,这应该说的是无事之人,心中有事的人,无论怎样也是睡不安稳的。 苏浅月轻轻将手按在她的肩膀上:“你不也同样早早就起床了吗?”想及去年冬天红梅陪着她深一脚浅一脚在雪地里艰难跋涉,唇角带了一丝温婉的笑意。 红梅嫣然一笑。霞光映现在窗上,照着她的脸微微发红,仿佛透亮,她的眼里闪着喜悦的光:“夫人,奴婢不是许久才重新又回来的吗,兴奋中难以安睡,所以很早就起来,就想看到夫人。” 红梅语出肺腑,苏浅月也诚心实意:“难得你真心实意,又有勇有谋,才成就了我们的今日。” 红梅低了头,不好意思道:“都是奴婢应该做的。” 翠屏走进来,见到所有人都在,一张脸上露出惭愧的神色,施礼道:“夫人早安,奴婢偷懒,该挨罚了。” 红梅转而笑:“是,今日你晚了,罚你扫地。” 翠屏不以为然:“扫地?这个算什么,难不成我连地都扫不干净。” 红梅掩口笑道:“就怕你扫不干净,扫不干净了你怎么办?” 翠屏怔了一下,恨声道:“扫不干净了,我跪下舔干净,这样总行了吧?” 红梅笑弯了腰,拍手道:“好,好……” 看着她们笑语嫣然,独独没有雪梅,苏浅月心中涌现了说不出的苦涩。雪梅终究是因为她离开了这个世界,永远不会再出现。 素凌回看一眼,见屋内已经大亮,道:“小姐梳妆吧,一会儿要去琼台园玩耍,不宜太晚。” 苏浅月扭头,声音平静:“今日你我要去的不是琼台园,而是霜寒院。” 素凌吃惊,以为她听错了:“小姐?” 红梅最先反应过来:“夫人,难道你要去看贾夫人?” 苏浅月的口吻生硬:“难道,不可以吗?” “不可以!”翠屏坚决道,“王府有王府的规矩,无关之人不可以入内。夫人身份尊贵,不可以到那里去的。” “我知道有这样的规矩,只是我去年已经违反了,就再违反一次吧!”苏浅月冷冷道。 翠屏是怕她再受刺激,不想让她去的,只是凭她怎么能阻拦苏浅月的决定? 碧空如洗,太阳从空中射下暖洋洋的金光,地表的一切恍若铺了厚重的柔软地毯,踩上去绵密细致。柳芽儿还是浅浅的嫩黄,阳光从枝丫间流泻下来,地上的图案有些诡异,风掠过时,图案变幻不停,神秘莫测。 桃花杏花含苞待放,粉嫩的骨朵在 分卷阅读193 枝头摇曳生姿,展露最美好的期待。 苏浅月却毫无心思欣赏迷人的春景,鲜活的气息在她眼里一片平常。 霜寒院毕竟是禁止无关之人去的地方,苏浅月和素凌小心地躲避着旁人,一直到走往接近霜寒院的荒芜地方了,才松了一口气。 霜寒院里也显露了早春的气息,去年荒芜枯萎的草滩下,新鲜小草顽强地探出头来,毫不气馁地寻求着光明和希望。 望一眼水嫩的浅绿,苏浅月叹道:“贾胜春,你又何苦?!” 素凌也叹一声:“小姐,你又何苦?!贾夫人罪有应得,她是死是活由她去了,你跑这一趟,根本就没有必要。”在霜寒院的滋味素凌不会忘记,她真的不想让苏浅月见到这种地方。 苏浅月摇摇头:“你不懂。哪怕贾夫人是罪有应得,但她终究是一个人。在这种非人的地方,实在是一种残忍,我真的不愿意任何人被关在这里。” 素凌急急道:“小姐万万不可为她讲情的,万万不能犯糊涂,她那样的恶人,万死不足以叫人解恨。倘若小姐为她讲情,王爷再听了你的,赦免了她,她会成了那条被农夫救醒的蛇。” 心头的凉意比三冬的冰凌都冷,素凌的话还是叫苏浅月害怕的。阳光中的苏浅月不觉打了一个寒噤,强自言道:“我知道,雪梅的生命是她所害的,要她偿命天经地义,再说,蓝夫人的孩子也是她害的,她是罪不可恕。我只是……只是觉得对人应该仁慈一点儿,哪怕是要他们去死也痛快一些,不必让他们在活着的时候,遭受残酷的地狱般的折磨。” 苏浅月终于把心中的话说了出来。这样的话,也只能是和素凌说,对其他人她是不敢的,也不能,她没有资格指责王府用这种残忍的手段对待罪人。 素凌总是不能忘记被贾夫人陷害关入霜寒院的凄惨,恨意难消:“小姐,是你太仁慈了。关在这里的人是犯人啊,监狱对犯人还能够有多少客气,难道还能够有宽敞明亮的大房子给他们住?如果是那样,反倒是他们理直气壮了呢!犯人就是犯人,不给惩罚,他们怎么知道自己的错,是他们自己先残忍,又怎么怨得了旁人残忍?” 苏浅月无言以对,末了,叹气道:“不管怎样,我们既然来了,就去看看她吧!” 霜寒院,守门的奴才一见是苏浅月,震惊了一下,忙跪下:“奴……奴才给梅夫人请安,夫人吉祥如意。” “起来吧。”想到去年还受到守门人的刁难,苏浅月甩了一下手里的帕子,用威严的声音对他言道。 细看之下,苏浅月才看出他已经不是去年她来时的那个奴才了,不晓得是不是因为崔管事的原因被惩治或者换走。 苏浅月经历了一波三折,身为梅夫人的她又是侧妃,在王府的名头十分响亮,没有哪个奴仆不知。 眼前的奴才认出是苏浅月,瑟瑟起身后又施礼道:“多谢夫人。”后来居上的梅夫人是王爷的心尖子、眼珠子,万万不能得罪,不然真是吃不了兜着走。他倒是会见风使舵,媚笑道:“夫人尊贵之身,怎能来这种地方,不知夫人到此……” 苏浅月一看就知道,这是一个趋炎附势、攀高踩低的奴才,心中厌恶,冷冷问他:“贾夫人可是被关在这里?” “是。”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惊慌很明显地在脸上出现,“只是……这院子有规矩,无关之人不准入内。夫人身份高贵,这等肮脏埋汰的地方,夫人还是远离吧!” 苏浅月打定了主意是要进去的,自然不理会他的话。想起去年来时,是有求于人,红梅用了许多银子打点,如今她不用求他看顾谁,于是端出夫人的架势,冷冷地开口:“带我去见贾夫人。” 他忙再次跪下:“禀梅夫人,奴才不敢……这……这院子里的规矩,奴才要是违反,会被重责,求梅夫人开恩,饶了奴才。”他的话虽然委婉,口气却十分的强硬,脸上的表情也是坚决。 苏浅月知道他是故意刁难,或许也是想得到好处。这种地方的奴才,最会要挟人,苏浅月心头发怒,口吻更为严厉:“本夫人是奉了王爷之命来审问她的,倘若耽误,王爷怪罪下来,你担待吗?” 一看勒索的伎俩落空,他也不敢再强行阻止,惶惶地爬起来,弓着身体道:“是是,奴才遵命。那……梅夫人这边请,请……”他就那样弓着身体,一只手伸着,在面前引路。 苏浅月和素凌互看一眼,跟在了他的身后走进去。苏浅月暗中叹息,怪不得许多人争权夺势,权力大了,实在是方便,她把容瑾的头衔抬出来,他就再不敢违抗。 院子里依旧脏乱,新生的草芽从去年枯草的覆盖中努力钻出来,是一种自生自灭的凄凉,只有中间一条窄窄的小路光滑,长蛇一样向里面延伸,给人一种恐怖感。低矮破旧的房子依旧那样,苏浅月看着,心中积压了许多的块垒,越发沉重。 那奴才走至其中的一间,停下脚步,恭敬道:“梅夫人,到了。” 苏浅月停下脚步,看他拿出钥匙,把门打开,随后道:“你去吧!” “是,梅 分卷阅读194 夫人。” 外面的光线太过于强烈,苏浅月向打开的门里看去时,看见一个黑黝黝的洞口,仿佛是一只巨兽的血盆大口猛然张开,又好像是暗无天日的古墓。也因为是春天了,气温回升,腐朽的气味那样浓烈地从门口冲出来,苏浅月几欲呕吐。 微微停顿,适应了一下,苏浅月才拉着素凌走进去。 房间相比关押雪梅的那间好多了,分为内外两室,苏浅月慢慢行走,一直到适应了房内的光线,才转到另外的内室。她见到了贾胜春。 蓬头散发的贾胜春一袭素衣,上面斑斑污痕,她面容憔悴、污秽不堪,目光呆滞着蜷缩在角落里的一张破床上。 见有人进来,贾胜春惊惧地慌忙用双手抱住了膝盖,浑身瑟瑟发抖,披散下来的长发整个把她遮盖。她更深地把自己蜷缩在长发里,仿佛那长发是一副铠甲,能帮她抵御来自外界的枪林弹雨。 床的另外一个角落里,有残破的碗,碗里面有残剩的冷饭,隐隐约约的,苏浅月看到上面有黑色的小点儿蠕动。细细一看,才看清是蚂蚁,苏浅月不由得打了个寒战,几欲作呕。 强自忍了,苏浅月轻轻上前,唤她道:“贾夫人……” 贾胜春惊惧地爬起,又一下子跌落到破床上:“王爷……王爷饶了贱妾吧,贱妾再也不敢,不敢了……”她的声音含混不清,惊惧中含着难以言喻的哀号。 苏浅月好难过,贾胜春固然是自作孽不可活,然而容瑾也是残忍,贾胜春好歹也是他的枕边人,两人呢喃情浓、缠绵温存的时候也是有的,如何在她犯错的时候,将一切情意付诸东流? 到底,苏浅月的心肠太过柔软,哀声道:“是我……不是王爷。”她强忍难过,告诉了她。 哪怕她在害人的时候手段更加狠辣、歹毒,甚至更为残忍,如今看她这样,苏浅月还是心有不忍。 贾胜春听清了苏浅月的话,用手撩开了头发,突然“嘎”地笑了一声:“你……是你……” 她的声音如猫头鹰的诡笑一样,叫人毛骨悚然,苏浅月着实被她吓了一跳,几乎惊跳起来。素凌慌忙扶住苏浅月,失声道:“小姐。” 深深吸了口气,苏浅月定了定神,摇头:“唉,为什么……你为什么要那样,何必……如今又成了这样呢?” 贾胜春一双尖利的眼睛里含满了怨恨,大声道:“都是你害的!”她的声音,同样充满了深不见底的怨恨。 苏浅月忍住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腐朽恶臭的味道,缓缓道:“你自己做了什么,心里最清楚。你要知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想害我,直接动手,何必拐弯抹角,搭了别人的性命,如今你又落得这副模样,何苦呢?” 贾胜春又嘎嘎笑道:“萧天玥,你以为你很得意吗?想害你的人多了,又岂止我一个?我今日没有除去你,改日一定会有人除去你的!萧天玥,你不用得意,你……得意不了多久。” 苏浅月忍不住一个寒战:“谁?是谁伙同你一起害我的?” “哈哈,不告诉你。” “是你害人,又牵扯别人,你太卑鄙了!” “什么,本来就是别人同我一起想除去你的,想知道是谁吗?偏偏不告诉你!”贾胜春突然疯癫了一样,笑道,“就不告诉你,还有人害你,就是不让你好过,凭什么叫你好过?王爷最喜欢的人是我啊,王爷最喜欢我,哈哈……” 苏浅月只觉得一盆冷水浇头,她如何不知?以她的身份和容瑾对她的宠爱,旁人羡慕嫉妒恨是不争的事实,想除去她的人是多了,然而就这样干脆利落地从贾胜春口中吐出,苏浅月怎能不害怕。 “说,你说出来,我叫王爷绕过你。”苏浅月一个字一个字说得极重,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王爷恨死我了,才不会放过我呢。”贾胜春的面容狰狞可怕,她自己做了什么自己明白。 “不,只要你告诉我还有谁同你一起害我,我保证让王爷放过你。你知道,不仅仅是王爷喜欢我,我还是皇后亲封的梅夫人,王爷也需要听我的,你告诉我。”苏浅月死死盯着贾胜春,一丝一毫都不肯放过。 “我害死了雪梅,你不会放过我。还有,我指使人害了蓝夫人的孩子,即便你放过我,蓝夫人也不会答应的。哈哈,我知道,你休想骗我。”她倒是非常有自知之明。 “告诉我,是谁指使你害我的?” 眼下之势,令苏浅月十分着急。贾胜春时而清醒时而糊涂的话,叫她心里泛起一波又一波的冷意,感觉踩在一个虚空的毫无依托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陷下去,万劫不复。 贾胜春是罪魁祸首,她依仗着潘大夫在王府的威望居心叵测,此事毫无疑问。但是,贾胜春不过是一个区区县令的女儿,并无多大的势力,她本人日常中显示出来的亦并无多大城府和计谋,如何能把害人的事件做得周全到无懈可击?倘若没有人暗中给予指使和提供便利,单凭她一己之力,确实难以指使那么多人,躲在暗中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苏 分卷阅读195 浅月的一双眼睛死死盯在无动于衷的贾胜春身上,看她像一个实物般一动不动,苏浅月的心隆隆地在胸腔里狼奔豕突,眼睛里蛛网似的血丝遍布在眼球上,令她看上去也是那样可怕。 “小姐,她是胡言乱语,小姐万万不可听她的。”素凌见苏浅月失态,也是害怕,着急地扯了扯苏浅月的衣裳,“小姐,同她有什么好说的,她的嘴里又能说出什么好话来,我们走。” “萧天玥,是我不想让你在王府里耀武扬威过好日子。你还是梅夫人,还是王爷最宠爱的女人,我忍受不了,我让你去死,让你滚出王府,我……嘿嘿,谁都不想让你留在王府,你滚出去!”贾胜春的口角吐出白沫,越发显得她面目可憎。 苏浅月方才的激动一点点冷静下来,贾胜春够恶毒,知道她在意什么,就给她送上什么,就为了叫她不得舒心。可是,贾胜春说的话当真也叫她猜疑,就凭她一己之力,能神不知鬼不觉害蓝彩霞流产?能轻易取了雪梅的性命?其中到底是有千丝万缕的关联的,那个帮助贾胜春害她的人到底是谁? 苏浅月怔怔忡忡,贾胜春突然爬过来,伸手就抱住苏浅月的腿:“梅夫人,王爷……求求你放了贱妾,贱妾再也不敢了,再也不去害人了,再也不了!求王爷放过贱妾……” 苏浅月森然道:“告诉我,还有谁害我?” 贾胜春只顾求饶:“求您放过我吧,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害你了……” “滚开!”素凌实在急了,口不择言,一面说一面竭力将贾胜春拽开,“我家小姐好心来看你,你竟然这般不识好歹。” “王爷,贱妾再也不敢了,求王爷饶过贱妾吧,王爷……”贾胜春声嘶力竭,一张不成人形的污浊脸上满是泪痕。 “王爷不在这里,只要你告诉我一切,我就放过你。”哪怕她癫狂,头脑里还是有一丝清醒的,苏浅月知道,因此才急切地想从贾胜春的口中得到她想知道的。 “王爷,放过我吧……” “小姐,看她如此情形,多半也是胡言乱语,你已经看过她,也尽心了,我们走吧。”素凌哀求,生怕再待下去苏浅月会崩溃。 “小姐……”贾胜春再次仰头,双手撩着头发,混乱失神的目光直直地看着苏浅月,突然大喊:“你是萧天玥,是你!你这个妖怪,你这个狐媚的毒妇,是你抢走了王爷,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用妖术抢走了王爷……” 她突然又起身扑过来,双手就要掐苏浅月的脖子,素凌惊起,忙把她按住,对苏浅月喊道:“小姐,贾胜春神志不清了,还不快走。” 苏浅月苦笑:“神志不清还知道骂我,可见她对我的恨有多深了。” 贾胜春却不顾及苏浅月和素凌的对话,挣扎着对苏浅月破口大骂:“你这个不要脸的贱货,你为什么要进入王府,是你从我身边抢走了王爷,你这个不要脸的贱货!你为什么要坏王府的规矩,成为王府多余的夫人?我要将你逐出王府,将你碎尸万段!萧天玥……” 再待下去毫无意义,还要防止贾胜春伤人,苏浅月对素凌道:“我们走吧!” 匆匆逃出来,仿佛被什么可怕的东西追赶着一样,背后是贾胜春恶毒的诅咒:“萧天玥,你不得好死,我贾胜春下地狱也不会放过你!萧天玥,我永远诅咒你……不得好死……” 站在门外了,里面依旧是贾胜春的诅咒,苏浅月大口地喘息,回头看,门口又是黑洞洞的,如一个无底洞。 那个守门的奴才依旧在门口等候,苏浅月看到还有旁人在,总算消除了一些恐惧。惊魂未定中,还没有恢复镇静,突然又听得隔壁不远处有嘤嘤的哭泣声,仿佛地府幽冥中的冤魂在悲泣一般,苏浅月浑身一凛,不由得毛骨悚然,是谁? 这——就是霜寒院?这般的阴森恐怖!苏浅月直着眼睛看面前的奴才,慌忙问:“谁,谁在哭?” 他躬身回答:“禀梅夫人,她是蓝夫人身边的丫鬟青莲。” 素凌慌忙扶住苏浅月,小声唤道:“小姐……” 苏浅月将目光投到远处,那里有明丽的阳光,生机勃勃的新鲜嫩草,还有树梢上忽起忽落的小鸟将嘹亮婉转的啼唱送到远方。相比之下,小小柴房里的贾胜春微乎其微,她有什么资格左右别人的人生? 空气里有花儿的香气,被微风送至苏浅月的鼻端,她还看见了远处有一大片金光灿灿的迎春花。那样耀眼怒放的花儿,是叫人心情愉悦的,苏浅月一点点平静下来,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青莲怎么在这里?”扶着素凌的手,苏浅月转而询问身边的守门奴才。 “回禀梅夫人,青莲受贾夫人指使,在蓝夫人的安胎药里下堕胎药,是她害蓝夫人流产的。”守门奴才急忙规规矩矩回答。 “是吗?” “是……奴才不知,奴才只是一个守门人……” 青莲? 苏浅月突然想起了蓝彩霞流产后,她去看蓝彩霞时见到的情形。 蓝彩霞痛失孩子的悲伤历历在目,红莲恨不得回到 分卷阅读196 当初,只有青莲在一旁默然站立,除了难过,还有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惊慌。当时青莲的反应就引起了苏浅月的注意,她还特意将红莲叫到她的院子里询问过当初的情形。 红莲给蓝彩霞煎药的时候离开过,红莲不在的时候,是青莲在照看熬药,整个过程中只有红莲和青莲参与。原来真的是青莲受了贾胜春的指使害了蓝彩霞腹中的孩子,可恶!更可恨!青莲还有脸哭得这般伤心,就好像被人冤枉了似的。 “带我去看青莲。”苏浅月命令道。 “是,夫人。”这一次,守门奴才倒也乖乖听话。 走进青莲所在的黑暗屋子,角落里,苏浅月看到青莲蜷缩着身体在稻草上坐着,身上都是稻草屑,头发粘成一团,像乱乱的麻,也满是稻草屑。她十分警觉,听见脚步声靠近,慌忙抬头,用手拨开脸上的头发来看,那眼神异常的明亮,如同夜间的两盏小灯,又十分尖锐,利剑一样。 见到苏浅月,青莲慌忙跪爬过来,匍匐在苏浅月脚下:“梅夫人慈悲,救救奴婢……” 苏浅月厌恶地别过脸去,如此可恶的人还有脸面告饶?和雪梅相比,简直猪狗不如了。 “你做人没有品德,做奴婢不知道忠诚,祸害主子,没有仁义,和我的雪梅比起来,她是神仙,你是恶魔,你还有脸求救?”苏浅月嫌恶地退后一步,“你的心太过于狠毒,害一个没有出世的婴孩,你不觉得过于残忍了吗?叫我如何救你,这样的话你也说得出口来!” 青莲急了,呼天抢地道:“没有没有,奴婢不曾害人,蓝夫人的孩子不是奴婢害的,求梅夫人明鉴。奴婢,是贾夫人害奴婢……”她仰头,头发再次披散开,在脸上乱成一团,鼻涕眼泪一起沾在了头发上,看上去十分凄惨。 “奴婢是被贾夫人冤枉的,贾夫人血口喷人,奴婢并没有下手害人,没有没有……我冤枉……” 听她如此言语,苏浅月心中起了波动,难道其中又有旁的过节?看到青莲那样悲苦的样子,苏浅月还是有了怜悯之心,却道:“蓝夫人分明是在喝了你下药的补汤以后流产的,你能够赖得掉吗?你也太过于无耻,做了坏事,到这个时候了还想抵赖,诬陷旁人,想给自己洗刷罪名。” 青莲哭着辩解:“奴婢没有给蓝夫人的补汤中下药,红莲让奴婢帮着给蓝夫人熬汤,红莲不在的时候,奴婢有过下药的想法,可奴婢没有下手去做,奴婢不敢,也下不去手……真的不是奴婢下药的。” 苏浅月顿时疑惑:“不是你下药,蓝夫人如何在喝了补汤后立刻流产?” 青莲用力摇头,随着她的动作,头发上的稻草屑纷纷落下来,还有那些灰尘一并掉落,飞舞在空气里,几乎迷了人的眼睛,她呜咽着:“不知道啊,不知道……奴婢也想不出更不晓得蓝夫人怎么会流产。为何蓝夫人突然流产?奴婢也急,也想知道为什么,可是奴婢哪里能找出原因。蓝夫人流产以后奴婢就怕,一直怕,奴婢藏着贾夫人给的堕胎药,多次偷偷将堕胎药取出来看……都好好的,蓝夫人怎么会流产了……是谁做的?奴婢不知道是谁做的,奴婢不知道……” 青莲的话让苏浅月大骇,她看得出青莲没有说假话,如此看来,想害蓝彩霞孩子的还有旁人,定是有人先于青莲下手。对了,那天众多女眷在端阳院里,人多手杂,给人有了可乘之机,早就有人利用那个机会神不知鬼不觉做过手脚了。蓝彩霞是回去以后才发作的,而那补汤不过是蓝彩霞恰恰喝了而已。 谁?是谁暗中做了手脚? 苏浅月按捺住急跳的心,问她:“你的堕胎药是贾夫人给的,她让你何时给蓝夫人下药?” 青莲痛哭流涕:“贾夫人并没有指定时间,只命奴婢见机行事,无论如何都不可以让蓝夫人生下孩子。都怪奴婢一时鬼迷心窍,被潘大夫威逼利诱,又被贾夫人恐吓,奴婢没有办法,接下了堕胎药,但是奴婢也害怕,迟迟没有下手,蓝夫人却突然流产了。奴婢冤枉,求梅夫人明察,救救奴婢。” 苏浅月冷冷道:“你声称冤枉,贾夫人给你的堕胎药你能拿得出来吗?” 青莲不停地点头:“能能,放奴婢出去,奴婢给梅夫人拿……” 第三章 离人泪,天各一方难相认 走出霜寒院,苏浅月心有余悸又心乱如麻。贾胜春可恶,然而比贾胜春更可恶的人一定还在暗处,叫她怎么能安心?还有青莲所说的话,苏浅月相信青莲所言是实,她是被冤枉的。想到雪梅的惨状,青莲……王府是不是又要增添一个冤魂?苏浅月打了一个寒噤。 只是,她如何去拨云见日? 素凌跟着也是大骇,她如何知道还有如此可怕的事情。见苏浅月脸色难看,怯怯安慰道:“小姐,你已经平安了,不要再忧心了。那些事情都与你无关,扭转乾坤也不是你能做到的,随便他们好了。” “你也看出什么了吗?”苏浅月转而问素凌。 不用多问,素凌自然不是傻子,只是她不敢多言。 “小姐,素凌跟随你多年,小姐的意思自然是看得出来 分卷阅读197 的。你不是在疑惑青莲的话,害怕青莲被冤枉吗?我想劝小姐,你就不要再管了,我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好吗?不管青莲如何说,自然有人会去查的。” 什么时候素凌也学会了明哲保身?只是青莲的惨状让苏浅月想起了雪梅。她和雪梅本是一类人,苏浅月如何不动恻隐之心。 深深叹口气,苏浅月道:“刚刚的情形你也看到了,青莲的话你也听到了,她说她没有给蓝夫人下药,我相信她说的话。只是事情太过于巧合,没有真凭实据来证明她的清白,谁又能够说不是她?哪怕明明知道不是她,别有用心的人也不会放过这个灭口的机会。反正蓝夫人的孩子已经没了,对方目的已经达到,青莲再无用处。” 素凌自然跟着难过:“小姐善良又仁义,自是看不惯这些事,但我们力量单薄,心有余而力不足。” 苏浅月只顾道:“害人者的目的已经达到,多留一个知情者对自己是不利的,正好还有贾夫人供出来,他不会放过除去青莲的机会的。” 走进霜寒院的荒地,开阔土地上的青草耀人眼目。春天到了,又一轮杂草在地上蔓延,这是人所不能控制的。 素凌急急道:“小姐,我们还是赶快回去,不必再多说了,我们知道又怎样。就像当初明明知道雪梅没有做错事,她不也一样送了命,王府不是我们说了算的。” 原本,苏浅月束手无措,素凌的话突然激起了苏浅月内心深处的倔强以及悲愤。她的雪梅做了冤魂,成了她人生中经历的不能磨灭的惨剧,如今她还能够眼睁睁看着青莲也去做冤魂吗?哪怕青莲和她毫无关联,也是一条鲜活的人命,岂有见死不救之理? 苏浅月望了望前路,坚决对素凌道:“不回凌霄院了,我们去瑞霞院。” 素凌自然拗不过苏浅月,还是随着到了瑞霞院。 早有丫鬟向内禀报,苏浅月和素凌转过锦绣屏风,直抵王妃内室。因为大家都是女眷,不必有什么刻意的回避,苏浅月旁若无人径自到了王妃内室外的小客厅。 原来李婉容也在,这倒完全出乎苏浅月的预料。 李婉容一见苏浅月,仿佛是极熟的一直在一起相处的亲密姐妹,立刻就热情地迎过来,言道:“今日难得好天气,所以我来王妃的院子走动,不期遇到萧妹妹也来了,实在是幸会。多日不见萧妹妹,也没有及时去为你的复位贺喜,在此给妹妹道贺,一并道歉。” 王妃也在一旁含笑点头算是招呼,一时亲热到竟然连日常礼节都变得多余,苏浅月只得笑道:“李姐姐客气。” 王妃笑着指了指一旁的椅子:“快坐下说话。萧妹妹多是足不出户的,到我这里也不过几次而已。今日难得到来,又恰好李妹妹也在的。”她转头吩咐一个苏浅月不曾见到的丫鬟,“慧贞,沏我最好的茉莉花茶上来。” 李婉容故意笑道:“看看,王妃多么偏心。我在这儿这么久了,王妃也不说给沏茶,这萧妹妹刚刚过来,王妃就给沏茶了。今日我是跟着萧妹妹沾光,才得以品尝到王妃的茶吧!” 苏浅月知道她是开玩笑的,也笑道:“李姐姐和王妃居住得近,常来常往都不费力气。王妃知道李姐姐走过来不费时间,自然也不渴,所以一时才没有给你沏茶呢。我离王妃的院子好远,来此一趟需要好久,实在不容易。王妃已经听得见我累极了的喘息声,故而才想起来沏茶呢!” 李婉容是宰相千金,在这府里除了皇宫出来的王妃,还没有人及得上她的身份地位,所以她才不必拿自己当外人,亦是给苏浅月展示她和王妃的亲近随意。苏浅月心下明白,佯作不知罢了。 王妃指着苏浅月对李婉容笑:“你看,还是萧妹妹会说话。” 李婉容故意嘟起了嘴唇:“萧妹妹的聪慧谁人不知,我一根木头似的实心眼儿,哪里及得上萧妹妹会说话。” 王妃笑道:“好了不打趣了。不管萧妹妹是否能言善辩,总不会是专程来和我喝茶聊天儿的,一定是有什么事才来。” 王妃虽则说笑,但犀利的目光在扫过苏浅月心事重重的一张脸时,就知道苏浅月定有心事,她的内心也跳了跳,做贼心虚似的,生怕苏浅月问到一些敏感的话题。正如李婉容所言,苏浅月又怎么会是容易对付的那一个? 苏浅月心中惊叹,王妃果然善于察言观色,而她就太藏不住事了,常言说的喜怒不形于色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学会。与其掩藏叫人看着虚伪,不如坦率来得可爱,当下笑道:“王妃火眼金睛,没有什么是瞒得过你的。” 苏浅月的话模棱两可,因为当着李婉容的面,大家都觉得不太方便。王妃只轻轻“哦”了一声,点点头没有相问。 苏浅月奇怪李婉容就当没听见,丝毫没有回避的意思。 此时慧贞端茶上来,李婉容看着精致的茶盏笑道:“不管是什么事,都暂且品尝了王妃的极品好茶再说。”说着,悠闲地端起了茶杯,表示她一时半刻不会离开。 王妃笑道:“好,请。” 苏浅月也只得随着笑笑,端起了茶盏。 分卷阅读198 她已经走了很多的路,遭受了许多的惊吓,也说了许多话,很需要这一盏茶来润喉压惊。 仰头,苏浅月认真地大口喝茶,反倒像真的为喝茶而来。只是,哪怕王妃的茶确实是极品,她也没有一丝闲情逸致来品,她口中的茶像普通的水。 李婉容悠然地将茶水含在口中,让茶水的甘甜在口腔流转片刻,才咽下去,看着苏浅月笑:“萧妹妹,这茶如何?” 茶水温度正好,甘美而清爽,顺喉而下,非常舒服,苏浅月不得不称赞:“王妃的茶,入口爽滑,清纯甘美。茉莉花清香悠然而来,在舌尖徘徊,叫人回味无穷,到底是上好的极品。” 看着李婉容,苏浅月实在难以理解。李婉容玲珑剔透,如何在她到来以后不回避离开?且看她的样子,是有意留在这里插科打诨,不离去了。苏浅月的那些话,又怎么能当着旁人的面和王妃说出,她暗暗惆怅。希望李婉容识时务,在喝完茶以后离开,给她一个畅所欲言的机会。 李婉容笑着点头:“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完全无动于衷,仿佛就是为喝茶而已,又极力称赞,“萧妹妹说得果然不错,喝完之后还唇齿留香,王妃的茶叶确实是珍品,都让人爱不释手了。” 听她言语,依旧丝毫没有离去之意,苏浅月心中很是不舒服,却也只得赔笑。 王妃笑道:“喜欢就多喝一盏。” “好,王妃大方。”李婉容转而对苏浅月笑,“萧妹妹,你有事和王妃说,只管说你们的,我不听,喝茶。” 苏浅月的心跳瞬间有过停顿,脑海里掠过一片黑暗,她不是故意的又是什么?苦涩在心,也不得不客气道:“无妨,并没有什么话要说的。难得碰到李姐姐,大家在一起,尽管坐着说话便好。” 王妃不以为然,看着苏浅月道:“萧妹妹有话尽管说出来,是不是对我的安置还有哪些不满意,或者有什么要求,都可以说,若是我的不周,我改过。李妹妹不是外人,萧妹妹但说无妨。” 苏浅月明白王妃难以知道她的心思。在王妃眼里,这样的理解并不过分,苏浅月到来,除了有要求还能是别的什么? 苏浅月笑着摇头,慎重起身对王妃深深施礼:“多谢王妃关怀,王妃已经为我安排了最好的,我再要求就过分了。” 王妃笑着扶起苏浅月:“萧妹妹客气。明明是我们的错,对你那般委屈,所做的弥补只怕不够,还请妹妹见谅。” 李婉容插话:“王妃不光品质高贵,还胸怀磊落,赏罚分明。之前对萧妹妹有过不公,方才还在我的面前自责。如今总算抓到真正的凶手,也还了萧妹妹一个公道,萧妹妹谢谢王妃也是理所当然。”她又对苏浅月笑,笑得别有深意,“萧妹妹,从今以后你就是名正言顺的侧妃了,我实在是该对你恭贺的。” 李婉容完全是故意的,苏浅月已经知道。这话听来实在别扭,她又不能恼火,坐下后,只能对李婉容笑,说道:“若我真正在意侧妃的位置,也不会在当初被降为庶夫人的时候,没有一丝怨言的。” 她的话不软不硬,却暗藏犀利,高傲和不屑表现得淋漓尽致,叫李婉容自惭形秽。 李婉容一时尴尬,转而咯咯笑道:“萧妹妹不在乎也在情理之中,有王爷的宠爱就够了。一个女子,无论坐上多高的位置,不能收住男人的心也是枉然。更何况萧妹妹贵为梅夫人,又如何会在意侧妃的位置?想这贾夫人,自持王爷对她宠爱就肆无忌惮,萧妹妹来了以后又对萧妹妹十分嫉妒,做出此等恶毒的事情来。好在恶有恶报,她也总算尝到了滋味。萧妹妹,你当真是不用在意旁的。” 李婉容的话表面听起来是向着苏浅月,但那酸酸的味道让人刺鼻。 也难得她还提起贾胜春,苏浅月正色道:“我恪守我做人的本分,该怎样就怎样,顺其自然,不会动心机,不会用手段。王爷是否宠爱,也由着他。目前的一切,也不是我的安排,我只接受。” 李婉容拍手笑:“萧妹妹不光容貌倾国倾城,胸怀广大无边,而且还睿智无比,圣人一样,怎能不叫人仰望。倘若贾夫人有你一半的好,也不至于费尽心机,反而落得叫人不齿的下场。萧妹妹,你……对贾夫人的所作所为就一点儿也不怨恨,不想叫她多吃一点儿苦头吗?” 苏浅月心中焦灼,实在无意和李婉容谈论这些长短,却也无奈。微笑中她用眼角的余光扫向王妃,王妃平静地坐着,神态自然,表情淡漠,有着完全置身事外的安然无波,那份定力叫苏浅月佩服得五体投地:果然是皇宫出来的女子,见惯了各种各样的争斗,哪怕是直面争斗,也安之若素。 苏浅月无奈摇头:“算了,她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王妃一直都微笑不言,苏浅月实在忍不住了,道:“王妃,听说青莲给蓝姐姐的补汤里下堕胎药是受了贾夫人的指使。青莲……她是受人指使的,她的过错……” 苏浅月的话还没有说下去,李婉容却笑着拍手:“若说起来,真的是大快人心呢!这一次,把埋藏在府中的毒瘤一并挖去 分卷阅读199 了,真好。青莲做事实在恶毒,竟然去残害自己的主子,如此不忠不义的奴婢死有余辜。除去她,也好给其他的奴才们一个警告,以后敢有对主子不忠不义的,绝无好下场!” 李婉容今天的表现实在反常,贾胜春神志不清了,她也神志不清了?该说的不该说的一并插嘴,毫无涵养风度,叫人讨厌至极。 苏浅月无奈地看看王妃,王妃仿佛没有听到,或者她根本不在意别人说什么,这种一切都与她无关的置身事外的态度,叫苏浅月再也找不到合适的话来。 青莲还在霜寒院,苏浅月真怕一眨眼的工夫,青莲步了雪梅的后尘……很可怕。果真那样了,不仅仅牺牲了她自己,那些真相也将永远被埋没。 苏浅月看了一眼李婉容,她悠闲地饮着茶,陶醉的样子让苏浅月一时觉得她阴森可怖。她明明就是故意的,难不成是她要害死青莲?又看了一眼王妃,她悠然安闲地将长长的雪白指甲在桌案上轻轻叩击,一下下轻微的声响紧紧敲打在苏浅月心上。王妃是漠不关心的,明明她方才说了苏浅月是有事而来的,难道她不急于知道她是为何事而来的吗?全无心肝! 苏浅月失望透了,在这样只顾自己无视别人的人面前,所有的善良苦心都是白费。而她在王府是没有地位的,王妃言语中的要她参与掌管王府中的事宜不过是一句空话,不然苏浅月真的想重新审问青莲,至少,要青莲拿出她藏匿起来的堕胎药,证明自己确实没有做过手脚。 苏浅月只能暗暗祈祷目前不要再发生意外,一切保持现状。等容瑾回来,她会找容瑾处理的。于是,苏浅月起身道:“王妃,李姐姐,你们坐,我先告辞了。” 李婉容的反应倒是极快的:“咦,萧妹妹要走了?原来你不是有事而来,真的只是给王妃道谢的呀!” 道谢……苏浅月已经来过一次,王妃更清楚她不是为了道谢而来,苏浅月只能苦笑点头:“王妃为我做了那么多,道谢是应该的。”嘴里说着,心里暗暗鄙视李婉容:她明明知道不是。 王妃面上平静如不起波澜的湖,不点破苏浅月的来意,亦不阻止李婉容的无聊多余,只淡淡道:“萧妹妹大老远的,难得来一趟,就多坐一会儿吧!” 苏浅月强压心中的忧愤,笑着说:“已经打扰多时,下次再来看望王妃。” 走出瑞霞院的大门,素凌回头狠狠地盯着那朱红色的大门瞪眼:“小姐,你有没有感觉到,李夫人是故意的!她想知道你找王妃所为何事,或者要阻拦你和王妃说什么。” 这一次,李婉容分明是居心叵测,苏浅月心中的疑团更重。 清亮爽利的风吹过来,扫去了苏浅月心头的压抑,她感觉到呼吸顺畅了不少,望着前方的路,苏浅月道:“那又如何?瑞霞院是王妃的居所,一切由王妃说了算,难不成我刚到就让王妃赶她走吧?” 素凌争辩:“王妃又不是愚蠢糊涂,她明明知道小姐有事,她偏偏装不知道。” “或者王妃只是如常等李夫人先走,李夫人不走是她的问题,与王妃无关。” “是不是王妃暗示了李夫人,不让她走呢?这两个人都不是好人,说不定就是狼狈为奸。” “你见到王妃给李夫人暗示了吗?” “这倒是没有,不过小姐你想,王妃故作姿态,李夫人装聋作哑,为了什么?她们都是绝顶聪明的女子,难不成不懂眼色,不会周旋,她们分明都是在装。”素凌咬牙切齿。 “你说的是。”苏浅月忽而想到一个问题,她找王妃有事,难不成李婉容同她一样,怀着心事去找王妃?那样的话,是她不识时务没眼色了。李婉容在等她离开,她偏偏耽误了那么久。想及此处,苏浅月慌忙道,“素凌,是不是李夫人找王妃有要事商量,反倒是我们多余了?” “她们商量什么,商量害人?王妃在王府一手遮天,李夫人助纣为虐,都不是好人。说不定贾夫人背后的指使者就是她们。”素凌愤愤道。 “你小声点儿,不怕被人听去了?我们赶快回去。”苏浅月忙制止素凌。 回到凌霄院,苏浅月疲惫地坐到了椅子上,一时感觉到心力交瘁。眼前如有一团迷雾,她是越来越看不清目前的境况了。 翠屏和红梅一直担心着,见苏浅月一脸沉重、毫无笑容,心里都紧张起来。去霜寒院实在用不了这么久的时间,两人都不知道苏浅月碰到了什么,又发生了什么事。 红梅小心翼翼端了一盏茶过来:“夫人,请用茶。” 翠屏也是小心翼翼的,神情间满是紧张,试探道:“夫人,贾夫人……怎么样?”一面问一面把目光扫向素凌。回来以后素凌也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翠屏不得不乱猜测:但愿没有意外。 苏浅月伸手端起茶盏,目光散乱而无聚焦:“你在霜寒院待过,那里的情形你知道。至于红梅,你也见过霜寒院的情形,贾夫人的情形比当初的雪梅好一些,也好不到哪里。” 相比雪梅,贾胜春所在的地方好一点点,但贾胜春是从高处跌下来,摔得极惨的那种, 分卷阅读200 心理上难以承受。 翠屏的脸一点点变白,她想再问一下苏浅月可曾从贾胜春的口中得到什么,最终不敢问出口来。 “小姐,我们都出去,不吵你了,你自己好好歇息。”素凌脸色平定,不见一丝波澜,一只手拉了翠屏,另外一只手拉了红梅,“我们先出去,小姐累了,需要歇息。” 累,身心俱疲,苏浅月仰头靠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是贾胜春凄惨的面容,还有她恶毒的诅咒,这些让苏浅月心中寒冷,仿佛数九寒天站立在冰雪之中,浑身上下一点点凉透。她不是怕贾胜春的诅咒,因为她没有做过亏心事,她怕的是躲在暗处没有露出来的人。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倘若暗中的人再来一次阴谋,她如何抵抗? 贾胜春恶毒,但她敢于承担,这让苏浅月深表同情。原本,她就是多余的夫人,是她的到来令贾胜春失望,报复也有报复的理由。如此一想,苏浅月对贾胜春又多了一分同情,觉得她好可怜。她只是想得到容瑾更多的宠爱,换言之是她很爱容瑾,爱一个人有错吗?想让自己爱的人更爱自己一点儿,有错吗? 本来,一个男子将自己无限制地分割,又分割得毫无道理、极不公平,众多女子怎么会心甘情愿、逆来顺受?就连她,不也向往一夫一妻的全心全意吗?可这是社会的不公平,苏浅月无能为力,只能随波逐流,做其中的牺牲品。 如果不是她走进王府,雪梅不会送命,贾胜春也不会这样,这么多的惨剧都跟她有关。苏浅月惭愧,也暗暗难过,心里充满矛盾和茫然。 更让她揪心的是青莲,直觉告诉她青莲是被冤枉的。倘若不是有端阳院的聚会,想害蓝彩霞的人一时不一定得手,蓝彩霞回去就喝安胎补汤,事情赶得太巧,巧得匪夷所思,让任何不明真相的人都不得不把责任推在青莲身上。就连她自己,如果不是今日听到青莲的辩解,也完全相信蓝彩霞的孩子就是青莲所害的。 但她拿什么为青莲脱罪?那时雪梅在霜寒院,她更是明明白白知道雪梅是被冤枉的都无能为力,现在她同样无能为力。 本来苏浅月是有机会向王妃陈诉青莲之事的,却被李婉容碰了回来。到底,是王妃有意不让她说出来,还是李婉容故意阻碍,不想让她说出来? 难不成王妃和李婉容有意让青莲死?莫非她们中的一个是贾胜春的幕后支持者?苏浅月又一次毛骨悚然,觉得太可怕了。 心思混乱,难以理清。苏浅月眼巴巴盼着时间过得快一点儿,盼望容瑾早点儿回来。 此时容瑾心里满溢绵绵的情意,连棱角分明的脸部线条都柔和了起来,唇角有似笑非笑的笑意,有时候连他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他,在所有人的眼里除了冷就是硬,威严和冷峻是他的招牌,熟稔他的胆小之人只要想到他的冷酷面容,立即便噤若寒蝉,可是他变了。改变他的是苏浅月,只要想到苏浅月,他的心在不觉中变得非常柔软。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此话并非他口中所言,而是实指了他的心。他对苏浅月的情意,如琼台园中长青菀里的松柏。 “王爷。” 凌霄院里每一道门上都有守门的奴仆,见到他,都规规矩矩施礼,他却一概无视,径直入内。他的心,牵绊在苏浅月身上。 暖阁内,苏浅月半点儿精神都提不起来,一心渴望容瑾到来。或者今晚容瑾不来的话,她打定主意会亲自出去寻找。 素凌望一眼窗户,烛火的光亮在窗户上形成朦胧的黄白色,听不到外边有任何动静,其实她的心也是狂乱焦灼的。 “小姐,既然无事就试弹一曲如何?为进宫谱写的曲子,你需要多练习,熟能生巧。”素凌将一双手安放在苏浅月肩上,轻轻为她揉捏,仿佛她非常疲惫。 “心平气和才能品味出曲子的好坏,我此时去弹琴也好,舞蹈也罢,不过是做几个动作而已。” “动作也好啊,练习一些动作,总归是能熟练的。” “你不过是要我做一点儿别的事,将心中所思丢开罢了,我怎么能做到呢?今日你同我一起去见贾夫人,她的话你也听到了,叫我如何心平气和?”苏浅月抬手揉了揉肿胀的额头,又道,“如果青莲所言是实的话,其中牵扯的人会更多,我不知道会怎样。素凌,我也怕啊!” 素凌自然理解,其中的厉害她更知道:倘若如贾胜春所言,那么想要害小姐的真正元凶还在暗中潜藏,又如何肯就此罢手?身处王府,日日提心吊胆,没有安全感的日子不好过。 “小姐,还是一一告知王爷,请王爷做主吧!这般时候,倘若王爷来的话……应该是时候了。”素凌将声音调到最柔和的程度,希望苏浅月不要着急。 “今晚若不来,我便去寻他……” “嗯……哼!” 突然一声咳嗽,害得苏浅月和素凌激灵一下,瞬间向发声处看去,是容瑾走了进来。 素凌慌忙施礼:“奴婢见过王爷。” 苏浅月也站起来,不知道方才和素凌的对话他听去了多少? 分卷阅读201 心中忐忑,行礼如仪,一如既往道:“王爷。” 容瑾停顿一下,上前执了苏浅月的手:“月儿今日可安好?” 两人一同坐下,苏浅月柔婉道:“多谢王爷惦记,月儿倒也安好。” 素凌端茶上来放下后,知趣地退下。容瑾凝望着苏浅月的眼睛,许久道:“月儿,你在说谎。” 苏浅月怔了怔,望着容瑾眼底深处的疑惑,突然起身走至他面前,跪下。 容瑾忙伸手搀扶:“月儿,有话直言,只有你我两人,你又何必如此?” 苏浅月依旧跪着,心中激荡澎湃,有着说不出的难过堵塞。最终,泫然欲泣道:“王爷,月儿今日到霜寒院了,见了不该见的,知道了不该知道的。” 没有人和容瑾说过苏浅月到霜寒院的事,想说的人不敢说,或者没机会说,容瑾的脸一下子冷下来,隐含了怒意:“霜寒院是王府禁地,你怎么屡次违反王府规矩,你叫本王如何约束别人?” 苏浅月却毫不畏惧,直言道:“月儿走进王府原本就是不合规矩,相比这个……旁的都不算什么。” “你……”容瑾没有料到苏浅月拿了这个来顶嘴,他本欲发作,又觉得理亏。他所做的那些事,不知道苏浅月得知多少,倘若被苏浅月得知,他又如何自处?最终叹了口气:“罢了,你起来说吧!” “谢王爷。” 苏浅月端坐在椅子上,不卑不亢道:“王爷,贾夫人处境凄凉,即便她罪有应得,但她好歹是侧妃,王爷能不能给她换一个好点儿的住处?” 容瑾的眉头紧紧皱起来,眼神中是无奈:“你既然说了她是罪有应得,如何还为她求情?她祸害人的时候,心肠恶毒,叫她尝尝害人的滋味,有什么不好?你是善良之心见不得旁人受苦,本王明白,但是,偌大王府连犯罪之人都纵容,如何能震慑他人?日后他人效仿,以何约束?” 这些,苏浅月当然知道,但是贾胜春的那些话就响在耳边:想害你的人多了……我要将你逐出王府……也正是贾胜春的这些话叫她害怕。贾胜春是害人的凶手不假,指使贾胜春害人的人又是哪一个?更可疑的是王妃和李婉容,她们的态度叫她不得不多想。 苏浅月心中难过,如此草木皆兵的状态还怎么在王府待下去? “王爷说的是,不过月儿听了贾夫人的一席话,总觉得她的话也有道理,不得不叫人思量……” “月儿,她的话有什么好信的,不过是耸人听闻罢了,你不要被她蛊惑。她所害的,不仅仅是你,还有本王的孩子,哪一条命都够她拿命来还。她疯了,你何必听一个疯子的言语。” 苏浅月不可置信地抬头盯着容瑾,他一贯是威严的、沉稳的,为何在听她说了那样的话后就打断?容瑾到底是恨死了贾胜春还是他有意掩藏什么?难道他知道更多? 容瑾的确是听了苏浅月的话后暗自心惊,王府暗中隐藏的污垢太多太多了,若是一一都亮在明处,只怕没有几个人能逃脱干净。他对贾胜春严酷就是想杀一儆百,希望能震慑了那些不安分的。听苏浅月的话,是要将事态扩大的意思,他如何能那样去做。王府的威严是要有的,王府的形象亦是要保持的,倘若一一将见不得人的丑事都揭穿出来,颜面何在? 当然,他知道苏浅月内心不服,于是又缓和了口气:“月儿,万事有本王为你做主,不劳你费心。你的任务是赶快将舞蹈练习好,三月三日的祈丰节,是你随本王进宫的日子,这是你的尊荣,亦是王府的荣耀,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 苏浅月的心一重重跌落,看起来,她心里想的一切还是白想。满心以为容瑾在听了她的话后会追查下去,找出真正的元凶,是她想错了。心底的凉意和悲哀令她的眼里忽然灌满了泪水,但她生生地忍住,竭力将泪水逼回去,压在心里,那一股酸楚成了她终生难忘的伤:被人敷衍的羞辱。 她的希望瞬间土崩瓦解。 她想要求的清楚明白终究是糊涂黑暗,一切她都无能为力。 难道就此罢了不成?不,除了贾胜春,还有另外一条人命在受痛苦,她不想放弃这个话题,不然更没有机会说出来,苏浅月黯声道:“王爷,我听到了里面有哭声,寻了去是青莲,青莲言之凿凿她有害蓝夫人堕胎的心,却没有那样去做。贾夫人交到她手上的堕胎药还在手上,她愿意拿来做证据。” 容瑾心头震动,最终他缓缓将心思放稳,怜爱地用一只手握住了苏浅月的手,言道:“月儿,你就是心软,旁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那堕胎药有一剂就有另外一剂,倘若她是用了一剂,将另外一剂留下来,作为迷惑人的东西给自己洗脱罪名呢?” 此话如同一记惊雷从头顶掠过,苏浅月倏然惊骇,她没有想过。不排除容瑾的说法,狠毒的人自然有狠毒的办法,行事之前给自己留条后路是有可能的,但是……她总觉得青莲的话是真的,那悲伤诚恳的眼神,急急如斯的话语,那是作假不了的。或者,是她看错了? 脑海里是重重迷雾,眼前是一片迷蒙的黑暗,突然,苏 分卷阅读202 浅月想逃避,她不要参与了,都不管了,她想清清静静地过不受丝毫打扰的日子。 “王爷,月儿只是不想让无辜之人做旁人的替罪羊。”苏浅月呻吟一般言道。 容瑾感觉到苏浅月的手渐渐冷下去,他慢慢道:“本王明白你的意思,你的话本王会听,不管怎样,既然青莲有此一说,本王会找人细细查证的。只是,月儿,青莲是蓝夫人的人,蓝夫人流产也和你无关,你不可以插手将自己卷入是非中。本王不想再有任何人叫你受到牵连,只希望你清清静静、干干净净地生活。” 他说了那么多,只有这一番话是苏浅月愿意听的,她也感受到容瑾在真切地为她着想,苏浅月心潮澎湃,激动到不能自抑,最终流下泪来:“王爷,月儿真不想在王府居住了,你让月儿出去散散心,如何?” 容瑾一时紧张,森然道:“你又要去哪儿?” 苏浅月意识到失言,怎么可以说出不想在王府居住?她是容瑾的女人,不在王府居住,还能够去哪里?除非她死了才能够离开,可她不想死。 急中生智,苏浅月柔和地笑了,伸出一只手臂,像小女孩一般搂住了容瑾的颈项:“王爷,你忘了吗?你给月儿制造的宅院,月儿就住了一天,那里是王爷送给月儿的家呀,月儿连仔细看看都没有。如今王爷要月儿安静练习舞蹈,准备进宫,王府中又出了这样的事,月儿也心神不宁、难以专心,你让月儿回去看看,如何?说不定能触发月儿的灵感,有更好的舞蹈动作出来,那也是王爷的脸面,月儿不敢辜负了王爷。” 容瑾的脸上终于有了笑容:“本王不想让你离开,就想让你陪着本王。”眼前的他,眼神中是无限的眷恋不舍。 苏浅月温婉地笑着,用一双明净的眼眸看着容瑾,恍惚中她好像从容瑾眼中看到了贾胜春的影子。贾胜春声称王爷是喜欢她的,不知道他对她可曾有过这样的眼神? 或者,男子就是喜欢游弋花丛的蝴蝶,采完了这一朵花,又飞向另外一朵花,流连忘返。 容瑾的目光带着浓浓的情意,苏浅月不知为什么却读到了他心底的凉薄,也不知道伴随她今日的满含深情爱意的目光,是不是能够伴随她的明日,乃至以后所有的日子? 本来开始说要离开还是一时冲动,现在苏浅月突然坚定了自己的心:“王爷体贴,月儿当然明白,月儿也不想离开王爷。只是王府现在诸多事情都牵扯了月儿,你让月儿如何安心呢?离开几日,一来我清心练习舞蹈,二来方便王爷处理这等难缠事务。尘埃落定的时候,月儿自然就回来陪伴王爷。” 容瑾一叹:“也好。” 翌日,容瑾上朝走后,苏浅月就起床,她唤素凌进来,告诉她要出府。 素凌愕然,却愉快地回答:“好,小姐。” 翠屏道:“太突然了,时间紧张,都没有提前收拾好,只怕委屈了夫人。” 苏浅月摇头:“无妨。你和红梅留在院子里照应,我带素凌一人出去就行。” 翠屏忙道:“一个人服侍夫人怎么能顾得周全,还是让奴婢和素凌一起服侍夫人。不然……带上红梅也好,这样奴婢也放心。” 红梅也道:“就让奴婢跟着去吧,也是个照应。” 苏浅月笑着看她们,突然的决定令她们不知所措,还以为要出什么样的大事。其实就连她自己也觉得突然。苏浅月微笑道:“之前的人都回来了,还没有安排好,院子里诸多事情也需要处理,你就和红梅留下来帮我处理照看,我带素凌就可以了。若是有什么需要,我自会遣人回来告知你们。” 翠屏这才放心:“听凭夫人安排,奴婢遵命。” 苏浅月又坐到了梳妆镜前,开始梳妆,开始她青春韶华的崭新一天,而这个时候的贾胜春,等待她的又是什么?苏浅月不敢去想。 苏浅月的头发本来就好,黑亮如墨,光滑如缎。素凌捧起头发细细梳理,如同捧着墨色的云朵。即将要离开王府高墙大院的束缚,素凌十分喜悦:“小姐,我们梳哪一种发髻?” 苏浅月笑笑:“就平时的如意髻。”她喜欢随意,不想夸张。 素凌却笑道:“今日不听小姐的了,要换一换。” 苏浅月却道:“就梳如意髻。” 一直以来苏浅月都很随和,尤其是对素凌,只要不是原则上的问题她都不予计较,今日计较了——她自有打算。 素凌心里起了一个疙瘩:小姐怎么了?素凌按下心里的疑问,顺从道:“好,小姐。” 天亮了以后,苏浅月坐在轿子里出了王府。 昨日晴好的天气突然起了尘沙,天空灰蒙蒙的,所有明秀的风景都披了一层灰暗,连行走的人也笼罩在昏暗中,混混沌沌的。饶是如此,也没有动摇苏浅月出府的决心。 倒是素凌远远地回看一眼处在雾蒙蒙昏暗中的高大王府,言道:“小姐,天气不好,要不要我们返回,改日再出府?” 轿子里的苏浅月伸手撩开轿帘,看看灰黄的天空,嗤笑一声道:“素凌,你以为 分卷阅读203 王府是你我说了算的,想进就进,想出就出?” 素凌顿时尴尬,是的,她忘记了处境艰难,正欲开口,听得苏浅月道:“吩咐轿夫,先到城外的观音庵。” 素凌这才明白苏浅月要如此早就出府的原因,定是小姐心绪烦乱,想先到观音庵去静静心,也好,跟随的人不多,即便溜到别处去一趟,也不会显眼。 就这样,灰黄天空中刮着大风,吹起扑面的沙尘,整个人都灰了,苏浅月毫不在意,在轿子到了观音庵门口时,吩咐停轿,又对轿夫吩咐:“不可以走远,中午时分本夫人要返回去。” “是,夫人。” 轿夫唯唯诺诺应了,苏浅月才和素凌走上高高的台阶,命素凌扣响庵门。 时间还早,开门的尼姑有些迟慢,苏浅月趁机问素凌:“可有派人去告知萧义兄吗?” 素凌释然微笑道:“王良害怕旁人不周,特意安排了机灵的小飞子随行,有他出去办事,小姐只管放心。” 苏浅月“哦”了一声,又道:“那么,柳依依呢?可否通知她准备?”这一次出府,少了许多羁绊,苏浅月想着一定将心中所想做个周全。 素凌点头:“小姐放心。” 说着话,庵门“吱呀”一声打开半扇,一个青衣芒鞋的小尼姑见到苏浅月,连忙合掌:“阿弥陀佛,施主早……” 苏浅月急忙还礼:“师太早,这般早打扰师太,罪过。” 小尼姑浅浅一笑:“施主请。” 苏浅月随着小尼姑到大殿参拜菩萨,须臾后早课就结束了。慧静师太不明所以,携带苏浅月一同到禅房,小尼姑敬上茶来,慧静师太问道:“苏施主,怎么这么早就到了,莫非你有急事吗?” 苏浅月摇头,面对师太慈祥平和的面容,苏浅月心头忽然涌上一阵难过。 自从失去父母,又有多少人问过她的冷暖好坏?每一次到庵中来,师太都是平和的面容,永远都沉在静谧之中不起微澜的宁静叫苏浅月羡慕,她多想能有慧静师太这样的修为,然而她终究是一个俗人,俗事缠身叫她难以释怀。 慧静师太的眸中没有好奇,只有干净透彻,苏浅月黯然道:“师太,上次来,也是匆忙,并没有和师太说起我的事情,也知道师太不想被俗事打扰。可是……我没有娘亲,好想找个贴心人说说体己话呀!” 慧静师太眸中露出慈爱:“苏施主信任,倘若不弃,贫尼愿意倾听。” 正好小尼姑端茶上来,慧静师太站起来,亲手将一杯茶捧到苏浅月面前,直着身体在苏浅月身边静立片刻,目光从上到下将苏浅月看了一遍,如同一个母亲在远嫁的女儿归来后不放心地审视,看一看女儿是胖了还是瘦了,有没有受了委屈。她当然知道,倘若苏浅月不是有说不出口的委屈,是不会这样子的。在微不可闻的一声叹息之后,慧静师太早已经恢复平静,复转身缓缓坐了回去。 苏浅月认识慧静师太多年,知道慧静师太的修为,还没有见过师太有如此世俗亲情的表现,一时颇为感动。 她心中的苦楚,除了慧静师太这样的世外高人,敢和谁吐露? 眼见苏浅月的眼睛一点点变红,有泪水滚动,慧静师太温婉道:“苏施主,请用茶。” 苏浅月回过神来:“多谢师太。”忙端起茶盏饮茶。 在她端起茶盏的时刻,也竭力克制了心中的激动,待到放下茶盏,苏浅月已经恢复了常态,见慧静师太用沉静的目光注视着她,温婉一笑:“师太,就在去年的深秋,我出嫁了。” 慧静师太合掌祝贺:“阿弥陀佛,知道苏施主是有福之人,恭喜。贫尼之前言说过的,苏施主自带福相,定是嫁了乘龙快婿,贵不可言。” 苏浅月面上的笑容一点点变冷:“去年那次来得匆忙,亦没有合适的机会告知师太我嫁了谁,今日是专门来和师太言说此事的。” 慧静师太抚了一下灰色的粗布麻衣,一肚子的疑云藏得无影无踪。苏浅月来与她谈天,又是以此事开头,不用多说是和她的夫家有关,难不成她嫁的不合心意?不觉中目光带了怜悯:“苏施主想说什么,只管直说,只是贫尼乃不理世俗之人,难以帮得上施主。能帮的……也只有几句话了。” 苏浅月摇摇头:“师太能放弃清修,费时听我絮叨,便是对我最大的帮助。方才师太说我富贵……倒也有理,因为我嫁的是一位王爷。” 慧静师太的面上顿时露出欣喜的笑容,合掌道:“恭喜恭喜,贫尼失礼,慢待夫人了。”言毕就要起身大礼参拜。 苏浅月急忙扶师太坐下:“师太见外,我到此处仿佛回家一样,总是觉得自由亲切,倘若师太如此,我今后还怎么来。” 慧静师太宁然道:“夫人此言,贫尼深感荣幸。只盼望夫人嫁得称心如意,一生荣华富贵。” 苏浅月面上微红:“师太,苏浅月何德何能,怎么会是夫人,一个侧妃的位置还是多出来的,惹了多少事都不知道……说白了,不过一个侍妾罢了。” “不不,亲王的 分卷阅读204 侧妃,亦是了不得的,你有此福分,就是贵人。”慧静师太第一次说话的语速快了许多。 “是外姓王爷,容氏,当朝的睿靖王爷容瑾,不知道师太有无听说过。”苏浅月平和言道。 “容氏,容瑾?” 慧静师太突兀地提高了声音,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来,差一点儿掀翻了椅子,她的一张脸顿时变了颜色,整个人摇摇晃晃,苏浅月吓了一跳,一旁站立的素凌和一个小尼姑慌忙扑过去扶住她。 “师太,怎么了?”苏浅月惊慌失措的声音随之而来,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慧静师太在听到容氏、容瑾以后会是这样的反应。是她说错话了还是什么? 慧静师太的身体晃了晃,用力闭了闭眼睛,待她再次睁开眼睛,已经恢复如常,苏浅月悬着的一颗心回到了原处。 慧静师太抬手揉了一下额头,言道:“方才贫尼觉得头晕,失态了。唉,年纪大了,毛病也多,吓着你们了吧?” 一旁的小尼姑心有余悸,急忙道:“师太,您要保重身体啊!”口中说着,已经将茶盏递到慧静师太手上,“师太喝口水吧!” 慧静师太将茶盏接过,从容仰头饮茶,一盏茶饮下去,放下茶盏的同时,面上又是平和的微笑,就像方才的事情不曾发生过。 苏浅月却明白事情没有这样简单,心中的疑云一重重堆积,哪怕慧静师太深邃的修为高到将一切掩饰到了无痕迹,她亦觉得其中必有缘故。 “素凌,你和小师太下去歇着,我陪师太歇息一会儿,师太想来是累了。”苏浅月从容道。 待素凌和小尼姑离开,慧静师太才露出了无奈的笑意:“方才是贫尼失态,害你们担心,实在抱歉。” 苏浅月真诚道:“我一直敬重师太,更知晓师太修为高深,如何在听到容氏两个字后变颜变色?师太,倘若你有难言之隐,我在容府中生活,也方便一二,但愿我能为师太做点儿什么。” 慧静师太深深叹出一口气,声音轻微嘶哑:“这件事,贫尼以为会随着坐化带往下一世,不曾想今日见到进了容府的你,看来实情浮出水面的一天到了……苏施主,你能否告诉贫尼,容瑾……可好?” 苏浅月暗吃一惊,眼望对面慧静师太眼中的急切,她一时反应不过来,她和容瑾有何牵扯,为何如此?眼见慧静师太恨不得从她口中掏出答案的眼睛,忙答道:“王爷一切都好。他器宇轩昂、武艺超群,身处王府,贵为王爷,没有一丝富贵纨绔的习气,国事勤勉,忠于朝廷,乃国之栋梁。”容瑾的好,凡是她想到的都详尽说出来,却不知道说得对与不对,只怯怯看着慧静师太。 慧静师太虔诚合掌,一脸肃穆:“阿弥陀佛,善哉。此一时之后,贫尼是生是死再无牵挂了。” 此话叫苏浅月大为不解,容瑾与她有何关系?想问却再不能开口,一时愣怔,直直看着慧静师太。 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为无。盖掩真实总有尽,水落石出总有度。真真假假,总有水落石出的时候,今日是时候揭开真相了。 慧静师太一脸平静,最终,她用平静无波的眼神对着苏浅月:“能否告知贫尼,你在王府可曾听到过有关王爷的什么话?” 凝望慧静师太,苏浅月不觉想起侧太妃的话,容瑾的生母不知是哪个……容瑾的面容在苏浅月脑海里划过,一丝奇异的念头闪过,容瑾的面容和眼前的慧静师太有些相似之处……喉中哽住,苏浅月说不出话来,莫非……她惶惑地摇头:“没……没有……” 慧静师太的脸上掠过一丝难过:“苏施主,你方才言说的没有是假。不管怎样,贫尼相信你的为人,相信你能为贫尼保守这个秘密,贫尼就直言相告,贫尼是容瑾的……生母。”最后两个字说完,慧静师太仿佛用尽了力气,整个人委顿在椅子里,死死闭上了眼睛。 而苏浅月,亦是直直地望着慧静师太,惊呆了。怎么可能,又怎么不可能?侧太妃的遗憾是不知道容瑾的生母是谁,容瑾不知道他的生母另有其人,眼前的慧静师太……她称她才是容瑾的生母,这也太复杂了。 她原本是来求一分心静,不料越来越乱了,眼前的一切让她措手不及,苏浅月一时不知道如何面对容瑾的生母。 “阿弥陀佛,吓到你了,对不起,贫尼有罪……本不该说出口来,还是没有忍住,罪过罪过……”慧静师太悲痛的面容上带了惭愧的神色。 “拜见婆母,是儿媳怠慢,儿媳给婆母赔罪。”苏浅月反应过来后跪了下去,一脸悲戚。 她是真正难过,世事如海,那些想不到的都存在。慧静师太是容瑾的生母,她却没有去寻找过儿子,于她一个母亲而言,那是怎样的折磨?既然是容瑾的生母,为何不在王府又出家为尼?定然是有不得已的苦衷,苏浅月心痛。 慧静师太没有想到苏浅月会如此,愣了一下忙起身搀扶:“苏施主……月儿,请起。”眼泪顺着脸颊缓缓而下,“贫尼以为这一生再不能得到儿子的消息,却不料……是上天垂怜。”她用宽大的灰色衣袖擦拭眼泪,谁知道 分卷阅读205 眼泪越擦越多。 苏浅月潸然泪下,一直以为慧静师太超凡脱俗,不被一点儿世俗牵绊。不料她的心隐匿在重重痛苦之下,念念不忘她还有一个儿子。还有方才一声“月儿”,都显示了她并非真的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其实又有哪一个是神仙? 到底是慧静师太的修为高,她最先稳定了情绪:“你唤我婆母,就等同我的女儿了,有你这样的女子在瑾儿身边,我纵然九泉之下也心安。瑾儿……他可好?” 这是慧静师太第二次相问,苏浅月从袖中掏出月白色丝绢拭去眼泪,道:“婆母放心,王爷很好。只是他并不知道自己的亲生母亲是谁,没有在您膝下尽孝。” 慧静师太连连摇头:“我又怎么奢望他尽孝?就连他是我的儿子,贫尼也不想让他知道。月儿,今日贫尼失态,能否求月儿一件事?” 苏浅月忙道:“婆母尽管吩咐,凡是月儿力所能及的一定去做。” “贫尼是瑾儿生母的事,你能当作不知道吗?不许任何人知晓,包括容瑾。”慧静师太的面容,一下子严肃了下去。 “这个……”苏浅月顿时想到侧太妃所言的不可让容瑾知晓她不是容瑾生母的事,如今慧静师太又要她不许告诉容瑾有关她的事,看起来她只能做一只闭着口的容器。她慎重地点头,“月儿遵命。” 苏浅月望向慧静师太的眼里,还是带了一丝疑惑。 慧静师太是何等聪慧精明之人,一眼就晓得了苏浅月的意思,长叹一声道:“月儿,你很奇怪老身怎么会是瑾儿的生母。其实,贫尼的身份和你一样……只是没有你这般幸运罢了。” 苏浅月的心里“咚”一声巨响,随着慧静师太的叙述,眼前闪出另一番景象。 紫帝城,一条僻静小巷的一处独门院落,一个美貌清丽的女子靠着门引颈眺望。今日是夫君来探望她的日子,都是之前约好的,为什么到现在他还不来? 秋日的阳光斜斜地落在小院里,洒在地上的枯叶上,瑟瑟风起的时候,树上又飘下薄脆的枯叶,女子扶了扶凸起的肚子,终于站不下去了。站立太久了,双腿支撑不住,她也怕站立太久伤了腹中的胎儿。 她原本是千紫芳里的一个妓女,偶尔结识了容王爷,那个时候无从知晓他是王爷的身份,只一心爱慕。自从认识了容王爷,她将女子的温婉多情一并交付于他,再不对旁的男子看上一眼。怀孕是极偶然的事,当她把怀孕的消息告诉他时,他迅速为她赎身,将她接出妓院。 她一心以为他会娶她,哪料到他的一番话道出了他的不得已。 “慧慧,你可知晓我是谁?” 慧慧一脸茫然:“慧慧只知晓你是容公子,哪里知晓你是何人?只是慧慧怀了你的骨肉,如何自处?” 他的面容染上厚重的寒霜:“我本是容氏王爷,府中妻妾争斗叫本王心烦,这才在外边消遣。本王知道你对本王真心,而且你又怀孕,只是进王府嘛……朝廷法度规定,本王的身份所在,哪里敢迎娶妓女入府?” 慧慧只觉得遭到了灭顶之灾,摇晃着身体道:“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孩子……”泪水已经浸染在她整个脸上,她原本就不在乎身份地位,只想伺候在他身侧,那时她想过他家中有妻妾,却不曾想过他是王爷的身份。 容王爷亦是难过:“本王一直在谋划如何将你迎进王府,苦于没有良策。你容本王再想法子,总有一日会有办法。至于孩子……本王想到了一个办法,倘若在你没有入府之前生产,本王会设法将孩子抱回王府抚养,正好本王的一个侍妾怀孕,她同样是善良之人,本王设法叫她认了你的孩子,就等同她生了双胞胎。等你进府以后,本王会借故叫她把孩子让出来,到时孩子还是你来抚养。” 慧慧除了哭泣毫无办法,她是妓女的身份,即便脱离了妓院,又怎能脱离妓女的身份?苦苦挨到生产,容王爷亦没有想出叫她入府的办法,倒是在她生产后的第三天来抱走了孩子,声称要她好好调养身体,等他来接她进王府。 她没有想到,他们只有三天的母子缘分。 孩子走了,她支撑到四十天,容王爷却再没有了踪影。她已经想明白了,孩子进入王府也算有了前程,而她又何必以妓女的身份给孩子增添侮辱?她选择了从小院里消失,没有等容王爷来找她,或者容王爷就没有到她那里去过…… 苏浅月泪流满面,她怎么都想不到慧静师太有那样辛酸的过往,想不到她遭受到那样多的不公平。相比慧静师太,她真是幸运多了。 慧静师太擦去泪痕,声音已经嘶哑:“贫尼日日夜夜思念自己的儿子,后来渐渐也淡了,只在心底里为儿子祈祷幸福安康,哪里会想到今日还能得到儿子的消息,还能有儿媳唤一声婆母,贫尼无憾了。” 苏浅月哽咽:“只可惜王爷不能来给婆母尽孝,既然儿媳晓得婆母健在,今后只要有机会,定会来看望婆母。” 终于,慧静师太脸上露出笑容:“见到你,贫尼如同见到自己的儿子,何其幸运。 分卷阅读206 ” 今日的天气不好,高山上的风沙很大,约好来接苏浅月的轿夫俱已到齐,苏浅月还没有走出禅房。素凌不敢惊动,只是焦急地等待。 突然门开了,苏浅月走了出来,素凌一见慌忙迎接上去:“小姐。” 慧静师太随后走出来,一见素凌迎上来,诵了一声佛号,又道:“今日天气不好,好好护送苏施主回去。” 素凌恭敬道:“是,多谢师太关怀。师太保重。” 相互道别,快要走出庵门的时候,素凌终于忍不住了:“小姐,你到底和师太谈了什么谈这么久,小姐的眼睛都肿了。” 苏浅月用力眨一下模糊的眼睛,缓解了双眼肿胀带来的强烈不适,她竭力维持面上的平静,淡淡道:“素凌,我们单独到观音庵的事,你不许和任何人言说,就当我们没有来过。明日,倘若有了柳依依的消息,我们再来。” 眼见苏浅月情绪有异,素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不敢多问,只顺从道:“是,小姐。” 第四章 出王府,归来旧处思故人 走出庵门,轿子就在门口停着,素凌撩起轿帘,苏浅月沉着脸弯腰坐了进去。 原本,她的目的是想听慧静师太讲禅,释放她心中的悲哀郁闷。不料师太的隐秘经历令她愈发压抑,那些不快乐如海啸一样袭来,世界四分五裂,她的精神和身体都支离破碎,不晓得什么时候才能彻底修复如常。 心情复杂,一路上苏浅月都没有和素凌言语,只闭了眼睛静静思索:人生,为什么如此复杂坎坷?一直以来她以为自己是不幸的,哪知道同她一样不幸的人很多。就连容瑾,虽贵为王爷,却连自己的生母是谁都不知道,这不是一种不幸吗? 素凌紧紧跟随着轿子,不敢言语,苏浅月绝少如此,她无从想象苏浅月为什么从观音庵出来后变成了这样。 好不容易快到目的地了,素凌松了口气。 轿子转过巷口,远远地看到了那座气派宅子的朱红色大门,即便是这样的天气,依然有着闪闪发光的威严。 “小姐,快到了。”这是一路上素凌第一次开口,刚张嘴时是一种嘴巴被黏住的感觉。 苏浅月伸手撩开轿帘,看到了朱红色大门上方匾额里“苏宅”两个字,那样醒目,即便在如此恶劣的天气里也难以遮掩住它的光辉。 苏浅月看着,思潮翻滚:这是她的宅子,她空自担了一个主人的名分,还没有真正见过宅子的完整模样。如今她回来了,自由是她的,时间是她的。 “停轿。”轿子到了大门口,苏浅月出声道。 她要步行入内,欣赏一下宅子的模样。 还没有走上台阶,守大门的奴才就急匆匆赶过来参拜:“奴才拜见梅夫人。”他没有料到苏浅月在大门口下轿,没有做好迎接苏浅月的准备,脸上满是惊慌。 苏浅月十分诧异,容瑾的人腿脚够快,已经把她要来的消息传递了过来,不过她决定来的时间不长,这里的人即便知晓也没有多久。 苏浅月抬手:“起来吧!” 他忙不迭地起身,在前头引路:“夫人,请。” 素凌扶了苏浅月的手一步步踏上高高的台阶,进了大门,踩上宽宽的青砖铺成的甬道。 苏浅月记得她出嫁前第一次到来,是靖和十七年的九月十日,轿子直接送她到住处。门口有守候的丫鬟男仆,见到她后,一律跪下请安: “奴才(奴婢)拜见小姐,小姐万福。” 她记得她的院子叫翠竹馆,今日回来,是回归她旧日的闺阁。 心中想着过往,没有轿子遮拦的眼前开阔无边,可以尽情地观看。宅子和普通富贵人家的宅子没有区别,只是各处院落的布置更精致罢了,幽曲回廊,朱栏玉柱,雕梁画栋,华美异常。 进入内宅,有丫鬟行礼后带着往前走,径自走往苏浅月之前的闺阁。又过了一处富丽堂皇的厅堂,里面就是苏浅月的住处了。 偌大宅子,独独为她一人所有,她还不是经常居住,只能闲置浪费着,这样的铺张是不是一种罪过? 桃花在枝头吐蕊,绿柳也袅娜了腰肢,花圃中的花苗含苞待放,间或有早开的花儿摇曳枝头,草坪上也是一片亮眼的嫩黄翠色,淡雅的香气缭绕在空气中,沁人心脾,又令人心旷神怡、胸怀开阔。即便是在恶劣的天气里,亦被点缀得十分美好,苏浅月暂时忘记了不快。 一路走来,如同在花园里游了一趟。 素凌暗中捏苏浅月的手,苏浅月看过去,发现素凌眼中洋溢着喜悦的笑意。 呼吸着被花草过滤后的清爽空气,欣赏春色美景,有柔风耳语,确实是快意。苏浅月也暗中用力捏了一下素凌的手,两人会心一笑。 又见一处朱门粉墙,有着熟悉的感觉,门上的“翠竹馆”三个字让苏浅月知道到了目的地。 几个丫鬟匆匆赶过来,为首的那个正是去年接苏浅月下轿的丫鬟。她带着众人施礼:“奴婢迎接夫人回府。” 苏浅月柔 分卷阅读207 和地微笑着:“大家都起来,不必多礼。”难为她们守着一座没有主人的宅子。 苏浅月被拥簇着走回闺房——萧碧阁。宽敞明亮的套房,装潢豪华,庄重典雅,和她去年来的时候一般无二,里面所有的地方都洁净无尘,令她心情舒畅。 看得出丫鬟、仆人的勤谨,即便她不在,亦没有偷懒。 苏浅月松了口气,那时没有料到她还能够有回来的时候,今日却真的返回来了。记得当初素凌还惋惜说只住一天,今日却又住了进来。 苏浅月扭头看素凌,素凌回了一个顽皮的笑:“小姐。” 苏浅月明白她的意思:我们回来了啊! 看着素凌的模样,所有的不快和秘密都被苏浅月搁置到一边,心中也是雀跃:出王府的目的就是为了松口气,倘若还卸不掉重压,回来也毫无意义了。 坐在了去年坐过的清凉的软竹椅子上,早有丫鬟奉上茶来。那个领头的丫鬟微笑道:“如果夫人觉得还有哪里不合适,尽管吩咐奴婢,奴婢着人安置。” 听她说话,苏浅月才仔细地注意看她,却想不起她的名字。不知道是去年来这里太过匆忙把她的名字忘了,还是原本就不知道她的名字。看她的情形,是这院子里的丫鬟头领。 苏浅月对她笑:“会的。去年在的时候太过于匆忙,一切都忘记了,连你的名字也不曾记得了。” “禀夫人,奴婢叫竹青青,是王爷赏赐的名字。夫人叫奴婢青青就好。” 倒是一个十分伶俐的女孩,苏浅月赞许地点头,还不等她再问下去,青青又依次介绍了她身后的四个丫鬟:明月、亮月、星月、满月。 “奴婢拜见夫人。”四个女孩又一次恭敬地施礼。 苏浅月心中涌起涟漪,这些都是容瑾安排好的,连丫鬟的名字也这样别致,为了她,真是用心了。 苏浅月的目光一一望向她们,这一次她想多住几日,要和她们有很多相处,自然是希望多了解一下她们。她对她们笑:“难为你们为我守候着院子,我回来了,你们也不必拘束,还和以前一样,随便些。” “谢夫人宽容。”她们齐声答道。 婚后第一次回来,对一切都不熟悉,见她们如此用心,苏浅月吩咐素凌取了许多银子交与青青给众人赏赐,完了才道:“我累了,想要歇息,你们且退下吧!” “是,夫人。”她们又齐声答道。 青青多了一句嘴:“夫人,奴婢就在外边伺候,夫人有事随时呼唤。” 苏浅月心中欢喜,点头道:“好,下去吧!” “是,夫人。” 青青带了众人一齐下去,房间里只剩苏浅月和素凌了。 苏浅月抬头望向素凌,发现素凌脸上又多了一丝茫然,真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样的心思,苏浅月笑着问她:“出了王府,终于有属于我们的自由了,你想要怎样,可曾有什么心愿在这个时间里想要去完成?” 素凌原本茫然的目光倏然转向苏浅月:“小姐,你看王爷对你这般细心周到,是真心喜欢小姐,我心里为小姐高兴。不知道我们出来能够待几天,王爷是不是不许我们住很久呀?”素凌担心着。 苏浅月摇头,一时也茫然起来。 容瑾是习武之人,即便有些文采,亦不及真正的文人细腻,然而他把这里安置得这样细致周全,可见用情至深。正是这样的感情,苏浅月也担心容瑾不会让她在外边待许久…… 突然,苏浅月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容瑾为何这般周到,是不是为了阻止她到萧天逸那里?是想要断了她见萧天逸的念头吗?或许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但若真是那样,苏浅月真是庆幸她当时没有提及要见萧天逸。 看起来以后有关萧天逸的一切,在面对容瑾时需要慎重。 但是,她怎么会不想念萧天逸?不去见萧天逸?那份情感在她心里,是容瑾清除不掉的,如同春风吹又生的小草,只要有机会,必定生发。 这一次苏浅月不会去苏宅居住,但是和萧天逸见面,是谁都阻止不了的。 许久,苏浅月道:“既来之则安之,不管能住几天,我们都要在这几天里享受自由。”言毕,浅浅一笑。 素凌顿时放松:“小姐说得极对,出了王府还背着王府那些糟心事,还不如就在王府呢!” 两人又是会心一笑,苏浅月还是叹道:“你说的是,不过王爷分明是给了我们重压。你看王爷给这些丫鬟取的名字,比王府那些丫鬟的名字还符合我的性情,又贴合了我的名字,不就是为了叫我能记起他吗?连我到这里他都算计好不叫我忘了他,我也是震惊的。当然,也许是我小肚鸡肠,想多了,他只是为了我开心,希望这个院子是我真正的家,希望这些人能被我喜欢。” 素凌摇头:“王爷的心思,小姐能猜到,素凌就不懂了。” 素凌是苏浅月最为亲近不用遮掩的人,最终,苏浅月还是吐露了想说的话:“当初想到出府的时候,我想到的第一个去处是萧义兄那里, 分卷阅读208 都不曾想到这个院子的,也幸好我临时应变把话改了,说我来这里。如果我说去萧义兄那边住,不知道他作何想法,又是否同意?” 听苏浅月提到萧天逸,素凌顿时紧张,她期待见到萧天逸,那是一个伟岸的男子,每次想起都叫她心动,只是她一个丫鬟的心思除了掩藏不敢流露分毫。 这一次,她指定会见到他吧?素凌的目光顿时起了期待:“小姐,单凭这些丫鬟的名字就知道王爷对小姐的感情之重,用心之苦。也幸好小姐说是来这里居住,不然王爷是不是允许我们出来还真的难说呢。小姐打算哪一日见萧公子?” 眼见素凌脸色有异,苏浅月心中冷笑,她如何不知?只是素凌对谁有心都可以,偏偏对萧天逸有心,令她心里不是滋味,有时候她倒是想成全的,想想却又解不开心结,因此也没有说破过。 为了让素凌安心,苏浅月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答复:“见,一定要见他的。不过不打算去那边看他。找人通知他我在这里,请他方便时过来。” 素凌愉悦道:“好,小姐怎么安排都好。” 苏浅月盯着素凌,最终道:“我累了,要歇息。你下去吧,让小飞子去通知萧义兄。” “是,小姐,我这就去。” 素凌伶俐地转身而去,望着她急匆匆好像有十万火急一般大事一样的身影渐渐消失,苏浅月心里一阵悲凉:素凌喜欢了她喜欢又不能喜欢的男子,要她怎么办? 当然她知道,哪怕素凌说得再好,也不能将她留在自己身边一辈子,她终究是一个人挣扎。 那种想自由随意的心情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郁闷和委屈。好在她明白是私心在作祟,这种委屈要不得,也竭力排遣。 她慢慢起身,走至宽敞的窗户前,伸手打开窗户,见天空依旧灰黄黯淡,但有红杏探枝,杨柳飞花。 任何情景都挡不住季节的脚步,春天了,暖意款款而来,何必给自己套上一副冰冷的精神枷锁?没来由自己和自己过不去的。 算了,掬清风洗颜,敛春光做衣,舞似锦年华,度安闲岁月。竭力将所有的心思不快统统抛开,苏浅月关了窗户返回去,卧在了床上,眼下最要紧的是歇息。 这一觉睡得真好,没有梦,没有半点儿打扰和不适,醒来已经临近黄昏,苏浅月神清气爽,呼吸中都是清甜和淡雅的幽香。 素凌欣慰道:“小姐好睡,精神都恢复了。” “春睡腾腾长过午。楚梦云收,雨歇香风度。起傍妆台低笑语。画檐双鹊尤偷顾。笑指遥山微敛处。问我清癯,莫是因诗苦。不道别来愁几许。相逢更忍从头诉。”苏浅月忽而想起这首词来,没有旁的意思,只是想起,顺口就念了出来。 素凌不明所以,苏浅月只是一笑,又道:“睡得极好。” 青青轻轻走了进来,一张粉嫩的笑脸带着欣喜:“夫人,睡得可好?” 苏浅月回给她一个满意的笑容:“真好,这里清静怡人,睡眠都是难得的香甜。” 青青喜悦道:“夫人觉得好,就是奴婢的福气了,若是夫人觉得不好,尽管吩咐,奴婢会按照夫人的吩咐去做。” “已经是尽善尽美,不需要再做什么。”她来也不过数日而已,还能够常住吗?没必要折腾旁人。 “伺奉好夫人是奴婢们应该的,也只有夫人觉得好,奴婢才高兴。王爷有过吩咐,若伺奉不周,会受罚。夫人来得少,一应的喜好习惯奴婢们都不知道,请夫人明示,奴婢明白了好照做。” 又是容瑾…… 苏浅月不知道他是怎样吩咐下人的,也不知道下人们怎样在空旷的院子里每天都谨小慎微地迎候她的到来。 青青又道:“王府派人来传话说夫人要回来住,奴婢十分欢喜。大家也都知道夫人是难得的美貌,都想再好好看看夫人。夫人回来,对奴婢们来说,就是节日了呢!” 苏浅月摇头苦笑,素凌欢喜道:“听你如此一说,我很庆幸,我是日日都在小姐身边的,面对的都是我们小姐的如花美貌。” 苏浅月用眼神制止素凌,言道:“这宅子是我的,若有时间,我就会回来。难得你这片忠心,就好好帮我料理院子里的事情。若是有时间,我就回来看你们。” 青青急忙施礼道:“奴婢听从夫人安排,只希望夫人多回来住。” 少顷,门外丫鬟进来:“禀夫人,小飞子求见。” “让他进来。” 小飞子进来,行礼道:“回夫人。萧公子外出没有在家……” “有没有知道他几时回来?”苏浅月心中一震,难得出府一次,极想见到他的,他又不在了,更有她想到他的特殊身份,岂能不急?急忙又问,“他到哪里去了?” “府上仆人说萧公子到外地办事,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奴才看夫人出府一次不容易,就多嘴交代了让他们着人去告诉萧公子,言说夫人在苏宅。”小飞子口齿伶俐,低了头迅速回答,大概害怕自己做得不对,又抬了抬头,咕噜噜的大眼睛慌忙在苏 分卷阅读209 浅月脸上扫一下又低了头。 “我知道了。你也辛苦,下去领赏。” “谢夫人。” 小飞子下去,苏浅月无意中看到素凌的脸上有一丝怅然,静静地盯着素凌好一会儿,素凌竟然没有发觉,她很明白素凌的心思,心中怅然若失,张口轻轻道:“脉脉春心,情人不见,难寄相思。座前面软,思在遥远,他人仗剑天涯……” 素凌完全没有听清楚苏浅月的话,回转迷茫的目光道:“什么事,小姐?” 苏浅月早已恢复常态,淡淡开口:“既然哥哥不在,我们也没什么做的,明日还去观音庵陪慧静师太。” 素凌愣了一下才醒悟过来,还去观音庵?突然想起苏浅月嘱咐的,今日去观音庵只当没有去过,忙道:“听凭小姐安排。” 苏浅月看着素凌,沉吟道:“我们出府的日子不定,明日约柳依依直接在观音庵见面,我在庵中等她,或者她先到了等我,你还是去找小飞子通知柳依依。这件事由你安排。” 素凌看苏浅月凝重的神色,顿时明白:“小姐放心,我会安排好的。” 晚饭十分丰盛,菜式也基本合苏浅月的口味,她吃了很多,之后静静地躺在椅子上养神。 这里比王府清静多了,舒爽怡人,如同是两个世界。此时苏浅月感觉到无比的轻松和安然,静静地坐着,享受难得的时光。 素凌泡了一盏玫瑰露端来,轻盈盈笑道:“小姐,还有什么吩咐,我去安排。” 苏浅月抬手挥了一下:“走了许多路,你也累了,歇息去吧。青青你也下去吧!” “是,小姐(夫人)。” 将素凌和青青谴走,苏浅月独自躺在竹椅上,听着自己的呼吸,感受轻松的静谧,若不是心中根深蒂固的淡淡惆怅笼罩,这真是极好的时刻。 这样的日子,是她向往的,如今哪怕是短暂,亦得到了,这是容瑾给她的。 想到容瑾,耳边似乎又有了他生怕惊扰了她的脚步声,眼前还有他温柔的眼神、温暖的呼吸,每日清晨上朝离开时给她的轻轻一吻,窸窸窣窣的穿衣声…… 出府的目的,一来躲开那些伤心的纷争和事端,二来不就是躲避他的吗?怎么还是一点点细细地想起他?就好像衣裳上刺绣的繁复花朵,精致又绵密。苏浅月不觉用手指轻轻捏动袖口的花边,如同品味和容瑾在一起的旖旎缠绵。 他就那样突兀地出现并占据了苏浅月的思绪,自然而然地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难道她对他是爱着的吗?不然,刚刚出府,怎么就有他的影子追随?苏浅月感觉到矛盾和害怕,那么,她对萧天逸的感情又是哪一种?萧天逸是第一个闯入她心扉的男子,更是她念念不忘的呀!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容瑾瓜分了萧天逸在她心中的地盘。 素凌虽然被苏浅月谴走,就算很累又怎么睡得着,心中有一种莫名的期待和兴奋,更有淡淡的失落,各种滋味交织在心头,纠结了一些时候,到底是不放心苏浅月,又悄悄地走到苏浅月的卧房,见苏浅月没有到床榻上睡去,走近道:“小姐,你还有什么吩咐吗?” 苏浅月心里又别是一番滋味,倘若有一日素凌不在身边了,她外出的时候,还有谁能对她这般贴心照顾?至于素凌的归宿……她会落在谁家?是她自己的选择还是她的安排?她会安排素凌称心如意吗?莫名的失落又在心中涌起,苏浅月无奈地微笑:“离开王府,一时又不习惯了是不是?没有了喧嚣和心中时刻警惕的提防,反而倒少了什么,不适应的样子。” 素凌深深点头:“是的是的,小姐总是将体悟说得透彻。我是有这种感觉,却说不出来。” 苏浅月不想和她长谈,又笑笑道:“难得这样清静和安闲,我想多多享受这样的时光。你也劳累,歇息了吧!明日我们还要去观音庵,一路风尘又是劳累。” 素凌只得施礼道:“小姐早点歇息。晚安。” 素凌走了,苏浅月仅有的一丝疲倦也被她惊走。她从椅子上起身,走往那架古琴前,用手拂上,古琴干干净净,没有一丝尘土,是一种沁凉的味道。苏浅月又仰头看了一眼洁净的家具器皿。 这里独属于她一个,她不在,仆人们也不敢偷懒耍滑,连角落都打扫到纤尘不染。 她们擦拭古琴的时候,古琴可曾用声音咏叹什么或者感怀什么,它寂寞吗?不知道。 苏浅月坐下来,玉指拨动琴弦,悦耳的声音立刻响起,如同流莺穿过柳浪。 “夜寂寂,心茫茫。难思量。离去归来谁如意,难周详。千回举目怅惘,百转低首幽想。弯月独悬浩瀚,无依傍……” 出府后可以得到自由,苏浅月该高兴,这是她想要的日子,容瑾毫不犹豫地给了她,这份纵容与呵护,是他的心意、他的深情,苏浅月应该感念,却思绪万千。 偷偷去观音庵,是因为她信任慧静师太,更因为师太是出家人,她想把那些见不得人的糟粕向师太倾诉,求得她的指点,得以释怀,谁知道出人意料地得知了慧静师太的真 分卷阅读210 实身份和一个更大的秘密……苏浅月心思纷乱,不能平静。看起来,太多人都有不为人知的秘密和痛苦。 容瑾,在绝大多数人眼里,他贵为王爷高高在上,高贵威严呼风唤雨,又怎么知晓他连自己的生母是谁都不晓得?当真是悲哀,然而容瑾连悲哀的资格都没有,何尝不叫知晓真相的人难过?苏浅月的心,泛起深深的涟漪,此时容瑾在哪里?今夜他会在哪个院子里安歇,或者就在他的书房?有想起她吗?总之,容瑾绝对想不到她知晓了他那么多的秘密。 还有萧天逸,他不知道此时的她在这里,他又在忙碌什么?他的身份……他有危险吗?更叫她牵肠挂肚。 看起来,一个得知旁人秘密的人,心思不由自主会重许多,苏浅月明白她这一生,注定不能轻松了。 很悲哀的,她还想起了贾胜春,想起了青莲,都不知晓容瑾怎么去处置她们。 苏浅月很晚才睡下,晨起时时间还早。 天色微曦,寂静中有雀鸟婉转啼唱于枝头树梢,爽利的声音,令人清心。院子里的人也早早起来,为她去观音庵准备。 坐于菱花镜前,素凌为她梳妆,青青站立在一旁,房间内还燃着灯烛,天色微明中,烛光只剩下一段微黄。 苏浅月的秀发光亮如缎、漆黑如墨,在素凌的手中柔顺着。素凌问:“小姐,梳如意髻吗?” “是,还是如意髻吧!” 不为别的,只“如意”两个字就好听,叫人心驰神往。 一旁的青青为苏浅月整理衣物,抬头问:“夫人,穿哪一件衣裳?” 苏浅月用目光扫了一眼:“此去是佛祖菩萨的地方,不可以太过华丽,只穿我那件白色绣着梅花的衣裳就好。” 一路风尘。 没有和惠静师太预约,更何况苏浅月昨日刚刚来过,淡定的惠静师太有些意外,也是稍纵片刻就恢复如常。 “苏施主……”惠静师太的目光中还有难以掩饰的惊喜。 苏浅月一身素衣,不带一丝浮华和奢侈,没有半点装饰显示出她王府侧妃的身份,当然,天生丽质的容貌是永远存在的。 “师太早安。”苏浅月回礼。 惠静师太目光含笑:“你是越来越美丽了,清雅飘逸,耀人眼目。”这话是为她王府的儿子盛赞苏浅月。 看惠静师太眼中睿智、慈祥的光芒,苏浅月心中宁静,太多话不能出口,她和她心照不宣就可以了。她笑:“师太道骨仙风,明丽不减当初。” 慧静师太笑:“岁月浸染,无人能和岁月抗衡,若说可以和岁月同步的,唯有心。你先到贫尼禅房饮茶,稍作休息再去拜佛,如何?” 师太的话,总是充满禅理,需要深刻地咀嚼,苏浅月恭敬道:“听凭师太安排。” 惠静师太的禅房,永远简单清爽、洁净无尘,仿佛无挂碍的禅心。坐于蒲团上,苏浅月手捧装有茉莉花茶的白瓷茶盏,看瓷白色花瓶中的几枝鲜嫩垂柳,如观音菩萨手中的净柳,滴洒甘露、普度众生。她的心,在这一刻被洗涤干净,哪怕想到了走出庵门就是世俗红尘的沾染,也不妨碍此刻的宁静清心。 惠静师太终于问道:“你这一向可好?” 苏浅月转眼望向师太平静无波的脸,心里掠过繁杂的世俗琐碎,那些下流肮脏、钩心斗角、尔虞我诈、血腥残忍……如何说得出口?想到昨日来的目的就是倾诉那些,此时慧静师太问出口来,苏浅月又实在不敢玷污菩萨的清静之地,不忍给师太心中再添惆怅。压下心中的诸多念头,她平静一笑:“谢师太挂怀,还算可以。” 惠静师太叹了一声:“但愿如此。” 苏浅月心中急骤地跳了几下,其实慧静师太深深知晓那些。 她继续说下去:“荣华富贵虽好,有时候却也伴随血雨腥风。月儿,但愿你平安幸福。” 此话是自己亲人真心的愿望,苏浅月倍感亲切,尤其是她突然唤她月儿,自然随意。 心中洋溢着温柔的涟漪,脸上荡起甜蜜的笑容,仿佛面对她慈祥、敦厚的亲人,苏浅月温婉道:“多谢师太祝福。月儿会小心谨慎,也会善待于人。” 惠静师太点头,温和道:“你聪明懂事,贫尼知道。只是人生起起伏伏,不是一帆风顺。你身处旋涡中,身不由己,当小心应对,自己也不可嚣张跋扈、盛气凌人。” 苏浅月敛容作答:“多谢师太教诲,月儿记下了。” 慧静师太合掌:“松柏常葱茏,冷暖亦不同。繁华有尽头,回春复寒冬。” 苏浅月似懂非懂,凝望着师太静谧无波的脸,想到松柏虽长青浓郁,然而酷夏和寒冬的感受自然不同,只是它们的耐性和韧性不是平常的物种能比拟的罢了。 不过苏浅月明白师太的话不仅仅只是表面,而总是深奥,饱含禅机,但她的话语暗示什么?好在她说过顺其自然,苏浅月起身对师太深深施了一礼:“多谢师太指点。” 惠静师太忙搀扶苏浅月起来,含笑道:“如今你是王府侧妃的 分卷阅读211 身份,还是皇后亲口封的梅夫人,不可以对贫尼行此大礼了。贫尼只是在告诉你,做自己该做的,不想自己不该想的。” 她撇开了她是容瑾生母的身份,只用出家人的善意语气,苏浅月微微一怔,还是恭敬道:“谢师太,月儿记下了。” 说话间,有小尼姑来报:“柳施主来访。” 苏浅月知道是柳依依来了,真没想到柳依依这么快。惠静师太已经言道:“有请。” 苏浅月随着起身,和师太一起到外边相迎,她更是迫不及待要见到柳依依。 老远,就看到柳依依带了环儿走来:一袭浅淡的绿纱衣裹身,身姿袅娜,步态优雅。头上简单的随云髻,斜插碧玉梅花簪,浅笑嫣然,款款而来。 苏浅月不觉含笑,柳依依远远看见了苏浅月,脚步加快,微风飘起裙摆,如荷花旋转。苏月也快步迎上去,还没有走近,柳依依就扬起了手,喜悦道:“姐姐……” “柳妹妹……” 她们很快走到了一起,两双手紧紧攥在了一起。 “姐姐,听说你在这里,我就急忙赶过来,生怕错过姐姐。”柳依依微微喘息,在庵门外下了轿子后就脚步不停地一路急着赶来,哪怕知道苏浅月不会离开,还是生怕错过。 “既是要你来,我就会等候的,不见到你,我不会走。”苏浅月含笑。 “知道姐姐在等候,就想早一刻赶过来,也好和姐姐有更多的时间相聚。”柳依依依旧微微喘息着说道。 苏浅月拍拍柳依依的手,等她气息均匀了,两人才携手转身,惠静师太已经静立在她们身旁,双手合掌道:“柳施主好……” 柳依依急忙对慧静师太行礼:“柳依依见过师太,师太安好。” 惠静师太眸中有着深深的笑意:“不要在此逗留了,还是回禅房再叙话吧!” 时光如同白驹过隙,飞逝之快令人触目惊心,哪怕日子过得不是自己心中所想得那样舒畅,还是快到令人仰首叹息。 坐在慧静师太的禅房里,两人对望一眼,苏浅月心中感叹,柳依依也是感叹,上次她们相见还是萧条寒冷的冬季,现在已经到了春天。 慧静师太有事外出,苏浅月将尼姑送上的清茶端起,拿到柳依依面前:“依依,你匆匆而来,累了你了。” 柳依依慌忙将茶盏接住:“谢姐姐,我原本想早到等着姐姐呢,谁料还是晚了一步,倒叫姐姐候着我了。”她说着用目光细细打量苏浅月,总觉得苏浅月隐藏了心思,目光中带了疑问,又觉得不便,没有问出口来。 苏浅月无奈摇头,柳依依此话带着深深的情意,虽然她晚到,但是,曾经同病相怜的苏浅月又如何不知柳依依的难处?妓女的身份又如何有自由?谁晓得柳依依昨夜吹拉弹唱陪了多少客人,有多累。 这样一大早地赶过来,疲惫劳累不必多说,她只为姐妹情意。 “柳妹妹,我都知道,你一片姐妹深意,我如何不感动。” “苏姐姐在出府的一刻就想到了我,如何不是一分情意,我如何不知?许多话,我们意会就行了。” 苏浅月离开数月时间,柳依依又经历多少,心中清楚,经历总是叫人长见识和智慧,柳依依将残留的单纯一点点隐去,更见沉稳。端起茶盏对着苏浅月浅笑一下,轻轻饮茶,她真渴了,希望这盏茶能将所有的疲惫劳累消除,能和苏浅月好好聊聊。 望着柳依依,苏浅月有一种亲切的熟悉,在那些红尘滚滚、强颜欢笑的日子里,有多少苦涩掩藏在心间,唯有她和翠云、柳依依在一起的时候,可以得到一丝心灵放松的空隙。只是翠云不在了,看着柳依依,未免是一种孤单和凄凉,另有莫名的悲伤。苏浅月心中翻腾起一股酸涩冲击了眼眶,忙将眼里的泪意逼迫回去。她们相聚的时间不长,又何必在悲伤里度过。 苏浅月看一眼站立的素凌和环儿,言道:“你们两个也许久不见了,下去说说话吧!” “是。” 两人一同施礼,欢欢喜喜到外边亲热地叙话去了,禅房中只剩下苏浅月和柳依依。 苏浅月微笑着看柳依依:“柳妹妹,数月不见,你比之前更见成熟内敛,更添了美丽的韵致。” 柳依依摇头:“是苏姐姐你,美貌倍增还添了叫人仰慕的贵气。” 苏浅月抚了一下精致的衣袖,苦笑道:“我们相见一次不容易,说些有用的话吧!” 柳依依深深点头:“姐姐说的是,我们不晓得多久才能见一次。原本我们是言无不尽的姐妹啊,却被深深隔开,连见一面都难了,更何况是说说知心话。” 柳依依显出戚容,竭力隐忍,苏浅月又一次心潮澎湃,望着柳依依,她突然想到一件事,倘若将柳依依带进王府,她们见面不就方便了吗?再者她们都是知心姐妹,漫长难熬的日子里都是彼此的依靠。忽而又想到柳依依的身份,顿时泄气,她可以为柳依依赎身,又怎么有本事将柳依依的身份改变?总不能再强迫萧天逸接受一个妹妹。 柳依依忍住 分卷阅读212 难过,言道:“得知能与姐姐相见的那一刻,我的心就飞到姐姐身边了。我疑惑的是姐姐在王府里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竟然没有一丝丰腴,难道王府不合你意吗?清瘦如此,真叫妹妹心痛。” 王府会合意?如果王府真的能如旁人想象中的美好,苏浅月不至于将出府看成无上的享受,她苦涩一笑:“王府在旁人眼里是荣华富贵,但对我,不一定真的适合。” 柳依依理解地点头:“姐姐是更为高雅的人,王府虽然荣华富贵,肯定也有许多不得已,不见得是超脱世俗的。不过,并非所有人愿意进王府就能进去,姐姐顺利进到王府,也是一种荣耀富贵,而且王爷对姐姐有情有义,所以还是珍惜吧。相比妹妹我——你在王府总是一种幸福吧?” 抬眼看到柳依依平静的目光,含着期望和祝福,苏浅月低了头。柳依依的话是知己姐妹的劝说和宽慰,合情合理,苏浅月都明白。 王府中不登大雅之堂的事情,柳依依是不知道的,来之前苏浅月还想过和柳依依诉苦,一时之间又咽了回去。 看起来,有些话只能存在自己肚子里。 一个小尼姑走了进来,双手合上道:“两位施主,是到斋堂用斋饭还是在这里用斋饭?” “烦请把斋饭端到禅房请两位施主用吧。”小尼姑的话还没有说完,慧静师太正好走了进来,对那小尼姑吩咐道。 “是,师太。”小尼姑施礼而去。 苏浅月和柳依依齐齐对慧静师太道谢:“多谢师太体贴。” 惠静师太笑道:“两位施主许久不来了,贫尼一直惦记,也就趁此多和施主说几句话。若要到那边,来来回回需要很多时间,又是耽误,且也不甚方便。” 柳依依起身称谢:“多谢师太想得周全。我不同于苏姐姐的身份,倒有些自由。只是发生了许多事,又成了我孤独一人,都没有心情来看望师太。难得师太这般惦记,是我的不是了。” 苏浅月静静仰看着慧静师太,只有她真正明白:普通人常说出家人六根清净,无情无欲,不染凡俗,其实又怎么会那样绝对?且看此时慧静师太这一分对人的惦记就知晓,旁的僧人到底是凡人还是真正的不染尘埃的神仙?往昔苏浅月不知内情,如今心中明白:神仙诸佛都是人! 她从来没有这一刻这么深刻的体会。 由此,苏浅月亦想到她自己:即便出家,能将心中的那些杂事统统弃置庵门外吗? 惠静师太合掌:“一切都是缘分,得以与两位相逢,又十分投缘,就是缘分,贫尼知道珍惜缘分。”她笑着看看苏浅月,又对柳依依说,“柳施主不必过于感怀,不久的一日你也会有这样散漫的自由,你可以随你的心思出入这观音庵了。当然,若你愿意,哪怕你前呼后应地来此也不是不能。” 柳依依红了脸,慌忙道:“我有自知之明,师太快不要打趣我了。” 苏浅月听她们说话,想到当初她感叹身在烟花柳巷、红尘堕落的无奈时,慧静师太就笑着安慰她说“朝阳东升日,云开雾散时”,当时苏浅月不解其意。此时师太又如此说柳依依,苏浅月心中一动,将目光移在柳依依身上,给予会心一笑。 慧静师太的目光中露出慈祥:“浮沉总有尽,守得日月明。” 师太的话总是暗藏禅理,需要深思,苏浅月又把目光移到慧静师太脸上时,她的脸上已是一片波澜不惊的肃穆。 用过午斋,苏浅月和柳依依没有去客房,就在慧静师太的禅房歇息。 柳依依即便是一夜没有睡着多久,也没有睡意,和苏浅月相互看着对方,清心地微笑。香茶青青,香烟袅袅,隐隐有木鱼声从大殿传来,是勤勉的尼姑在拜佛清修。 面对没有一丝粉饰的禅房,耳闻悠远清静的梵音,心中总是别有一番滋味。苏浅月再也不想将那烦乱的事物在这里诉说了,生怕污了这一片圣地。 烟花柳巷中的污浊污秽,是清白世界中最忌讳的,柳依依更不想提了,只对苏浅月微笑:“姐姐,反正睡不着的,春光正好,要不我们到外边走走?” 苏浅月担心柳依依太累,不料柳依依说了出来,苏浅月欣然作答:“如此甚好。” 曲径通幽,禅房深深,花木掩映,十分烂漫。 苏浅月和柳依依走入后院,看一片桃红柳绿,莺歌婉转,燕舞花间。这里的风景自然不及王府的琼台园繁盛,却清幽简洁、玲珑自然,几许禅意弥散其间,亦是王府没有的飘逸。 折一枝杏花在手,闻脉脉淡雅的幽香,看蕊间的柱头轻颤,突然苏浅月有些心痛,她是不是残忍了些?她的攀折让它们早逝,实在是罪过。 眉眼间带了不忍,苏浅月对着花儿轻轻叹息:“还没到寿终正寝的时候便夭折了,罪过。” 柳依依从不远处走过来,言道:“花烂漫人曼妙,花有凋谢人不变,风韵永存,深在内涵。姐姐,你的容颜比花娇艳,只是比去年的时候更为清瘦,你知道吗?” 看她眼里些许的担忧,苏浅月摇头轻笑:“知道又如何 分卷阅读213 ,不知又如何?妹妹,也就这般过下去了。你看这花,好好在枝头上俏丽,却被我折了,对它不也是一种摧残吗?” 柳依依摇头:“姐姐,不是的,花儿迟早不也是要凋谢的吗?如果要它们自己选择凋谢的方式,说不定它们反倒愿意选择被攀折的方式——在最灿烂的时候死亡,把美丽和芬芳留在人的心间,让人永远记住它们的灿烂美好。对于它们,这种壮丽的凋谢方式,或许是幸福的呢。它们若是有知,我想,也愿意让姐姐攀折的。” 手里捏着杏花,听闻了柳依依的一番话,苏浅月心中顿时豁然开朗,亦暗暗佩服柳依依越来越会说话了。 只是这种状况只是相对于植物,人还是需要正确的正常的方式去死亡才好,不然会让别人痛彻心扉一辈子的。就比如雪梅,她是用最灿烂、最辉煌的方式结束了自己,却太过于惨烈,让许许多多的人遗憾一辈子。还有翠云,她的死何尝不是叫人心痛一辈子? 苏浅月只顾思考,还没有开口,柳依依也伸手折了一枝,目中别有深意:“凡事不可绝对,有些方面就应该是这样,有些方面……最好还是彻底完美到最后。只不过这种自始至终的完美极少存在罢了。” 看柳依依细致地嗅着芬芳的花儿,苏浅月终于赞许地对她道:“妹妹,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你的成熟是智慧,更是完美的诠释。你的话,也是充满禅意的了。” 柳依依浅笑:“姐姐不比我懂得更多,更让我仰视吗?生活啊,都是生活的逼迫。”她的脸上又有了忧伤。 苏浅月不知道柳依依经历的内情,却知道自己经历了什么,不由得又想把那些压抑的话说出来了。 “妹妹,我走后,我们在一起的时间真是太少了。今晚,我想让妹妹和我一起回我的住处,我有许多话要向妹妹讲,不知道妹妹是否方便?” 柳依依将目光投到远处:“你是说妈妈会不会允许?我虽然不好,但也算得上是金玉楼的头牌,她拿我做金玉楼的招牌,还是仰仗我的,并不敢刻意地压制我。倘若我不能回去,派人给她说一声,她也奈何我不得。” 苏浅月释然一笑:“如此甚好。” 看起来,每个人在任何时候都需要让自己强大,只有自己强大了,才有方便。 柳依依突然将目光落到苏浅月身上:“姐姐,不如我们就在这观音庵住一宿吧,这里方便说话,师太一定会给我们安排的。” 苏浅月微笑道:“妹妹,还是回我的住处吧,我那边也清静,因为只有我一个人的。” “你一个人?”柳依依诧异。 苏浅月这才想起柳依依不知道她住在那里,笑笑道:“是啊,是我一个人的住处,你去了就知道了。” “你的住处?你出了王府不是在萧公子的府上居住吗?” “不是。在我出嫁之前,王爷另外为我安置了一处宅子,算是我的住处。我出府了,就住那里。” “好,就依姐姐。”柳依依不再细问,只欣然道。 苏浅月看着柳依依,越看越发觉柳依依比之前更多了一分沉静的美。这样的她,如何还能在那种地方待下去?都不晓得多少人对她垂涎三尺,苏浅月真担心柳依依会遇人不淑,那样就耽误了她的终生,想提醒一句,又不晓得如何开口,许多话涌在喉咙又咽回去。 既然不能随便开言,苏浅月只能将目光转向眼前的美景,不觉吟道:“三春独缺梦难回,一瓣残枝寻景瑞。独秀红尘闹中宁,掩映双娇问芳菲。” “好啊,欣赏如此美景,又闻姐姐别有深意的好诗,内中韵味实在让人感叹,真是不虚此行。”柳依依一笑,对着手里粉白的杏枝,吟道,“人生得静弃尘嚣,庙庵三春看广袤。无垠背后思纷扰,有谁更把锦绣抛?” “无垠背后思纷扰,有谁更把锦绣抛?柳妹妹,真不知道你竟然有这样的胸襟,真叫我自愧不如……”后面的话,苏浅月实在说不出,只是在心中另外有了打算。 “姐姐,我不过是说出你没有说出来的话而已。你的性情,你的追求,你是更为淡泊的,难道我还不知道吗?你不过是身不由己而已。你的芬芳,你的心思,并不在你的拥有当中,是吗,姐姐?”柳依依仿佛咄咄逼人。 “我……我无法摆脱什么,宿命如此。”还是有许多困顿被柳依依看到,苏浅月遮掩着。 柳依依感叹:“姐姐,你飞入众多女子仰慕的王府,我依然流入烟花与人陪酒,这就是宿命。都是命,由不得人的。” 此话不错,只不过个人的苦装在各自的心中,旁人不知道罢了。苏浅月不想让柳依依难过,对她笑:“妹妹,她们快要做下午的功课了,我们也去拜佛,然后就回去,可好?” “就依姐姐。” 问慧静师太要了青衣披在身上,掩住了骚动的烦乱心境,苏浅月和柳依依缓缓步入宝殿。 跪在蒲团上,一霎时苏浅月进入她的境界。 “我许久不曾来看你了,菩萨。”苏浅月虔诚膜拜,似有愧意。 “ 分卷阅读214 傻孩子。”菩萨笑,“你一直没有离开。” 苏浅月感叹:“我的心不曾离开,原来你都懂的。” “不懂何以成菩萨?” “那你留下我吧!” “该留的自然会留,不该留的不留。” “你试试,用你的法力,和你的智慧,留我,我实在不想回那种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地方了。” “凡事自有定数,不可强求。你是我的孩子,你迟早会来我处,但不是现在。” 苏浅月请求:“你既然一切明了,何不早日度我?你总该知道,我愿意归于平淡,不喜荣华富贵。” 菩萨摇头:“并不是我度你,而是你自度。你不能彻底超脱,我也无力。” “你不是菩萨吗?” “菩萨只做该做的事,而不是逆转。” 苏浅月的目光中带了鄙夷:“你如此,我怎会信你?” “那是你的事,和我无关。”菩萨一脸的慈祥肃穆,丝毫不为所动。 苏浅月难过:“你……你怎么如同我这般软弱?” 菩萨也有些微的难过:“孩子,世界本就如此,你不能改变的,我同样不能。” “你不是万能的吗?” “我是菩萨,但我不是扭转乾坤的主宰,不是改天换地的主宰。其实,你也是你心中的菩萨,却不能改变什么,不是吗?神仙诸佛都是顺应自然发生的旁观者,不是改变者。孩子,世人需要的是自救,你也是,旁人帮不了你。” 苏浅月似懂非懂,喃喃道:“我……我什么时候才得以解脱?” “该走的路,不走过不去;该过的河,不过就无法到达彼岸。” 菩萨说完后不再开口,苏浅月望着菩萨安然的姿态,也明白了许多。她虔诚地对菩萨跪拜,然后起身。 扭头看到柳依依,她一脸的虔诚,想来她也有和菩萨的对话。又看大殿中的众人,无论德高望重的师太,还是刚入门的小尼姑,她们都有和菩萨的对话,不过一切都装在个人的心中。 心中有菩萨,菩萨在心中。 完毕后,苏浅月和柳依依相携着,回到师太的禅房,然后和师太告别,离开观音庵。 到了苏宅,柳依依一脸的惊异不定,仿佛这里不是真实的所在:“姐姐,这里真的是属于你一个人的吗?” 看她的神情,苏浅月也有些许迷茫,这里名义上是属于她的,只是“属于”得牵强,也许在某一日就不是她的了。有着无法解释的尴尬,苏浅月只能笑着说:“是的。” 柳依依又是一脸羡慕:“苏姐姐,你真有福气。” 苏浅月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言,拉着柳依依坐下道:“我们先歇息,一会儿我自会讲给你听。” 一句话又让柳依依的目光有了惊异,四顾打量着一应俱全的漂亮房间道:“姐姐,从来没听你说过有这样一处宅院,突然就身处其中,恍若做梦一般。” 苏浅月正不知道如何回答,恰恰青青走进来,施礼道:“梅夫人、柳小姐,晚饭已经备好,请用饭。” “好。” 苏浅月应一声,携了柳依依起身,转过锦绣牡丹丛中孔雀开屏的屏风,来到豪华的饭厅。 只有她们两个人用饭,饭桌上却摆满了美味佳肴:粉皮黄瓜、银耳笋尖、脆皮花生米,这是素菜,荤菜就更多了,红烧鱼、炒鹅脯、大盘肘子、烧鸡、肥鸭,还有各种鲜嫩的炒菜,更有各种点心面食……仅仅两个人用饭,岂止是奢侈,还是一种浪费。 豪门富贵柳依依当然明白,可眼前的奢侈叫她眼神有些复杂,即便再来双倍的两个人,这些食物又如何吃得完? 苏浅月何尝不也是复杂的心情?她已经对王府的铺张习以为常,此时是面对柳依依,她害怕柳依依误以为她是在显摆。 在落红坊的时候,哪怕是奉陪最高贵的出手阔绰的客人,妈妈都舍不得这般待客。身处金玉楼的柳依依,和那时的她不相上下,定是没有见过这样豪华奢侈的晚饭。 眼看柳依依站立不动,苏浅月出手拉她:“妹妹,奔波一整天了,我们用饭吧!” 柳依依看了苏浅月一眼,含笑坐下,很得体地言道:“我们是从早到晚一整天没有好好用饭,就中午用了素斋,此时倒是可以好好享受,不妨放开肚子大吃。只是姐姐,只有我们两个人,这样多的菜肴,不是浪费吗?”哪怕是轻描淡写,柳依依还是将想说的话带了出来。 苏浅月只能摇头:“你知道的,我们两个一直在一起,我并没有刻意吩咐过她们做什么,是她们自作主张,我们只管拣喜欢的吃,剩了也不打紧,底下这么多人呢,赏了她们吃也不至于浪费。” 柳依依点头,这才拿起了筷子,筷子是银的,顶端细碎的链子清凌凌作响,柳依依笑笑:“姐姐,那我就不客气了。” 苏浅月连忙拿起筷子:“妹妹,请。”言毕,给柳依依夹菜。 富贵的好处也就是清闲,她们只管享用,不管其他。饭后,又在丫 分卷阅读215 鬟的伺候下,进入浴室,各自洗浴。柔软的白纱帐轻轻飘逸,蒸腾起来的水雾弥漫着,如同含混不清的梦呓。苏浅月轻轻褪去身上的锦绣罗裳,盈盈迈入飘散清香有玫瑰花瓣轻舞的香汤中。 她的进入打破了水面宁静的轻柔,澄清的水波荡起更大的涟漪,一圈圈扩散,如同少女氤氲开来的心思。 整整一天的风尘劳累后,将全身浸泡在温热爽滑的清水中,十分舒服。浴室中弥漫着芬芳的香气,缭绕在空气中,和蒸腾的白烟水雾混合,飘忽回旋,如梦如幻。 苏浅月看到宽敞的浴盆周围雕刻着各种花卉的图案,亦有青青的碧草和穿梭的蝴蝶,还有大大小小的鸟儿,或展翅欲飞,或呢呢喃喃。浴盆的底部还有各色漂亮的金鱼,腾跃嬉戏,极尽妖娆。她,就是其中妩媚的美人鱼,用纤细嫩白的葱葱玉手轻撩浴水,和金鱼口中吐出的气泡互相呼应。 玫瑰花瓣洁净芬芳的气息被她撩起的清流携带,停留在肌肤上,苏浅月目中有恍惚的笑意,轻轻擦拭如玉胜雪的肌肤。面对这一切,苏浅月心思荡漾,真不明白容瑾为什么也有如此缜密的心思,精心为她安置这一切。难道……他是真心爱她的吗?王府中莺莺燕燕的女子太多,心中能有一分爱,比荣华富贵更为奢侈,苏浅月有些茫然。 无论怎样,她还是感激他的。微闭眼睛,任凭遐思飘荡,和着水雾和香气萦绕在脑际,感受无穷幻想的曼妙。 第五章 姐妹情,惜别伤离方寸乱 一旁,是柳依依的笑声,隔着迷蒙水雾传过来,朦胧美妙,想来她亦是开心的,苏浅月向那边看了一眼。 忽觉有人影靠近,扭头看见是素凌。她用柔绵的手指为苏浅月按摩:“小姐,整整两天的劳累,是不是十分疲乏?” 苏浅月转脸对她轻笑:“没事。难得这样出来,再累都没有王府的憋闷来得厉害,不是吗?” 素凌道:“小姐,我很感激王爷为小姐做的一切。若没有王府,这里……这里是怎样的呢?无论怎样,还是王府给了这一切。”素凌心思复杂,倘若没有王府的羁绊,就在这里度日,人生就是再也寻不到的完美。可是没有王府,这些又从哪里来? 听完素凌所说的,苏浅月欣慰中掺杂了酸涩,如果她是千真万确的没有一丝杂念地爱着容瑾,享受这一切也是完美的幸福,可是……她的心被割开了,不能做到完整,此乃不能弥补的遗憾。 苏浅月只能叹息,轻轻用手掌将一汪水泼到身上:“是啊,如你所说,我是明白的。只是我同样也有欠别人的情,想来今生无法偿还了。不过,感恩的心永远有,我也想还。如今我所拥有的最为珍贵的,可以送给旁人报恩的,也只有你了。”苏浅月深深看着素凌,“再次感恩别人的时候,唯有你代劳了。”苏浅月语气轻松,心中却是无边沉重的不舍和难过,一双眼睛犀利地看着素凌的反应。 素凌猛然一怔,当下明白了苏浅月的意思,随即扭捏起来:“小姐,你怎么能够这样。素凌是人,人不是旁的东西,不可以随便送人。” 氤氲的雾气遮挡了灯光,苏浅月还是看得清清楚楚,素凌脸涨得通红,连耳朵后面都是红的,不知道她想到的是不是和她想到的一样?如果说她最感恩的人,除了萧天逸没有旁人。素凌是想到他了吗?苏浅月承认她心想的要感谢的那个人就是萧天逸。 应该是她们不约而同地想到了萧天逸,素凌的反应让苏浅月心里不是滋味,仿佛自己的珍宝被人抢夺了,自己还不能出声。 忍住心酸,苏浅月还是笑:“既然是报恩,又如何敢私心保留,自然是把自己最珍贵的东西送出去,这样才显得足够有诚意。” “小姐,我说了,我是人,不能等同于其他的东西,不是说送就可以送的。” “人不能等同于物品,因此更为珍贵,是任何东西都不能取代的珍贵,尤其是还带着满足这件特殊物品心愿的时候。”苏浅月说着目光闲闲地看向素凌,仿佛完全不经意。 素凌越发脸红,忸怩道:“小姐若是这样,就不是我一直信任的小姐了。” 苏浅月淡淡道:“我是信任你的,这一生我最信任的人就是你。”说着站起身,迈出浴盆。 素凌忙用锦帕为苏浅月擦拭身上的水珠,又为她穿好出浴后的衣裳。 柳依依已经在等苏浅月了,看到苏浅月走来,一张脸绽放笑意:“姐姐,你是不是十分劳乏了?” 看到柳依依神清气爽的样子,苏浅月也被感染,拉她坐下笑道:“是不是妹妹以为我在浴缸里睡着了?” 一句话逗笑了柳依依,两人许久没有这样的机会待在一起自由说话了,心无设防中倍感亲切。 苏浅月扭头吩咐素凌:“今晚我和依依小姐一起在这里歇息,你带环儿下去歇息吧!” 素凌和环儿欢喜地牵手而去,柳依依歉意道:“姐姐,我在这里不影响你吗?” 苏浅月伸手将柳依依散在脸上的一绺柔亮头发理好:“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和妹妹在一起,我们清清静静地说说话,不好 分卷阅读216 吗?” 柳依依点头:“当然好了。” 难得这样的机会,彼此心中明白。 突然想起没有了翠云的参与,不然一定是三个人的欢声笑语。 两个人都心潮起伏,彼此说了一些思念对方的话,苏浅月不由得动容:“妹妹,你也是玲珑剔透的人儿,待在那样的地方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若是机缘巧合,遇到称心如意的人,妹妹不妨仔细着,万万不可错过机会。” 柳依依含了一丝悲伤,摇头道:“我也明白,只是没有那般简单,或者说我没有那样的幸运。” “时机未到罢了,你这样聪慧美丽的女子,等闲的人连仰望的机会都没有,因此不能妄自菲薄。做人,不论遇到怎样的境况,都要相信好日子会到来。”苏浅月连自己的日子都感觉茫然,却不得不给柳依依一个积极的心态。 “但愿如姐姐所言。” 苏浅月将目光投在红烛轻摇的光晕之上,那一团熠熠的光亮似乎被无限放大,却没有透明,任凭她再努力也看不到光亮的另一面。苏浅月暗想,就如同她在王府的日子,旁人眼里一片光明,又有谁能看到另一面是什么?看得久了眼睛发酸,她眨了眨眼睛,这才恢复原状。 苏浅月突然想起了今日白天慧静师太的话,柳依依将来会拥有同她一样的荣华富贵。她将目光移向柳依依,不觉生出了许多想法。 柳依依沉浸在思索中,苏浅月现在贵为王府侧妃,还是皇后亲封的梅夫人,这样的尊荣地位,纯粹不是凭了运气的,倘若她不是才貌出众,又怎会有此殊荣?一个女子,除了天生的容颜外,才智的修炼也更为重要。而她……自信容颜不俗,想要彻底和过去决裂,唯有让自己的才艺更为出众,相信总有人慧眼识珠。 “啪”的一声,极其轻微,是烛火的一声爆响,苏浅月回过神来,看到柳依依一副茫然深思的模样,轻轻笑道:“柳妹妹,我想起师太的话了,她言说你的将来大富大贵,是无法比拟的。” 柳依依警觉,不由得轻笑:“那不过是师太对我的安慰罢了,姐姐如何也相信。” 苏浅月正色道:“不是的,妹妹不要忘了师太不是普通人,她不打诳语。” 柳依依一脸茫然:“我目前的日子是得过且过,谁知道以后会怎样,但愿不是老死在妓院就好。” 苏浅月连忙打断她:“不可以这样说,你是时机未到。而我……我……” 柳依依在见到苏浅月的时候,就感觉苏浅月有一丝恍惚,叫她迷茫,难道苏浅月遇到了麻烦?见她说不下去,接了她的话问道:“姐姐身份贵重,难道也是不如意的吗?” 一句话叫苏浅月心中涌起悲伤,不如意太多了,原本她是要把那些话说给慧静师太的,谁知道慧静师太反倒给她的心灵增添了压抑,那些话就再不能说出口去。 此刻苏浅月终于忍不住了:“妹妹,王府表面看起来富丽堂皇,内里却是尔虞我诈。我身上发生过什么,妹妹绝对不会想到。就在我进入王府短短的时间里,因我而起的大事就出了两次。第一次,我饮酒中毒险些丧命;第二次,我被人诬陷教唆下人下毒害老王爷……” 胸中激愤,苏浅月把她的遭遇一一诉说给柳依依,庆贺宴席上中毒后的凶险,被诬陷后的屈辱…… 一桩桩一件件,历历在目。 就连这次出府,倘若不是容瑾给她满意的答复,她连出府的念头都没有。 这就是她在王府的日子,顶着被宠爱的冠冕,处处受制于人。 柳依依暗暗吃惊,看起来即便是富贵,也同样不能随心所欲啊!可是面对苏浅月,她连感慨都不能,只安慰道:“姐姐,不论怎样,有王爷的爱护关怀,你的日子总比那些被晾在一边的女子强,所以她们才嫉恨你,生了许多事端。今后姐姐行事多加注意,再不要让她们抓了把柄,她们也就无可奈何了。至于你担心的丫鬟青莲,王爷既然知道有疑点会细查的,他也不愿意让王府增添冤魂,你放心好了。” 苏浅月抓住了柳依依的手:“许多事情我也知道原因,只是王府的日子太过孤单了,倘若有个伴,平日里说说话,再难熬的日子我也不觉得什么,就像在落红坊一样。” 接下来,谁都不敢再撩拨掩盖起来的伤口,不再说伤感的话,只谈论憧憬未来的好话,谈到很晚,方才在困倦中睡去。 翌日,睁开眼睛时,霞映东窗,室内一片光明,四周却寂然无声。 苏浅月很明白,是下人们不敢惊动。看看身边依旧闭着眼睛、发出均匀呼吸的柳依依,她露出微笑。柳依依那甜美的睡颜着实可爱,她怕惊醒了她,苏浅月不敢动,抬了抬头悄悄躺了回去。就这样,她睁着眼睛看窗上的朝霞慢慢浓起来,淡红渐渐被金黄取代。 久了,她才轻轻地移动了一下身子,想要在不惊醒柳依依的情形下起床。 苏浅月明白柳依依的辛苦和艰难,相比养尊处优的她,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苏浅月也明白,她之所以脱离了那里,还是容瑾的功劳,这 分卷阅读217 一点恩情她是不敢忘记的。即便容瑾有太多叫她不满意的,也给了她安闲舒适的日子,她还是该感谢他。 苏浅月的动作很轻很轻,可是待她离开床铺的时候,柳依依却猛然睁开了眼睛。突然醒来的她不知身在何处,片刻的迷茫后,便恢复了所有的意识。 “姐姐,你早啊!怎么不叫醒我呢?”清晰的语言,没有丝毫懵懂,她真的完全清醒了。 苏浅月心里划过一道难言的苦涩:“没什么急的,你再多睡一会儿吧,无妨。” 柳依依已经十分利索地离开了床铺,一面穿衣一面道:“姐姐,睡得已经够好,不需要了。”她的脸上露出少女甜美的笑靥。 她们也只是轻声谈话,外边等候的婢女已经走了进来,折叠卧具,收拾一切。 梳妆妥当,用过早饭。苏浅月对柳依依笑道:“妹妹,你不用急着回去吧?今日天气晴好,又是难得的秀丽春天,不如我们姐妹两个外出到园子里看看,如何?” 这里的园子,苏浅月也没有去看过。 柳依依欣然答应:“好啊,天黑之前回去就好。” 带了素凌、环儿,还有青青带路,五个人一起出门,走往属于苏浅月的园子。穿过重重院落,走过一道道长廊,亭台楼阁,古意盎然。苏浅月暗自惊讶,容瑾的心思够深沉,不晓得从哪里得知她的癖好?不用多想,其中有许多是萧天逸起了作用,想到萧天逸,苏浅月心中又是纠结。 柳依依兴奋道:“姐姐,这里都是你的吗?” 看她眼中的欣慰和羡慕,苏浅月真的不知道怎么作答。应该说是她的,容瑾送给她的,但……是不是能长久属于她呢?容瑾可以给她,也可以收回,对于他来说,可以翻云覆雨。她嫁给了他,是他的人,但若是他不喜欢了,一句话,她就什么都不是。 豪门富贵中的男子,哪一个不是拥有众多女子?女子对男子唯有顺从和依附,没有真正的属于她们自己独立的自由。苏浅月知道自己倔强,现在的容瑾是宠爱她的,倘若她哪一日触犯了他,必定遭到他的厌弃,那么,这里的一切还是她的吗? 真的不知道。 苏浅月脸上挂着复杂的笑容,还犹豫着不知道怎么作答的时候,青青已经抢先地回答了柳依依:“柳小姐,这是梅夫人的园子。王爷对奴才奴婢们吩咐,一定要照看好这里的一切,包括一草一木,就算梅夫人不来这里,都不可以有一丝的疏忽。” 青青是个活泼的女孩子,长久守在这里不见主子,连一个表现的机会都没有,大概是憋屈得太厉害才口无遮拦,苏浅月苦笑道:“青青,我经常不在,你们就没有规矩了是不是,连主子们说话都敢随便插嘴。” 青青顿时害怕,慌忙施礼:“奴婢失言,不该奴婢插话的,请夫人放过奴婢,下次不敢了。” 苏浅月心中感叹,下次再来还指不定在什么时候,她想插话都难。于是道:“以后多学些规矩。” 青青规规矩矩道:“是,奴婢记下了。” 柳依依笑意嫣然地看了苏浅月一眼:“是我多嘴问的,这里难不成还有旁人吗?既然是属于姐姐的,那我就不用客气,随意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青青刚刚说了不再多嘴,转眼又忘了,小心接口道:“园子里大着呢,各种花卉应有尽有,只是现在还是早春,许多花儿还没有开放。”她怯怯地看了苏浅月一眼,又介绍,“院子里还有大片的青竹,绿海似的。” 柳依依害怕苏浅月又要责难青青,应声道:“是吗?听了你的介绍,我很向往,今日就由你带路好好欣赏了。” 青青开心道:“是,奴婢愿意。” 说着话,她们已经看到了园子粉墙上探枝的红杏,还有一树如雪一般的梨花,散发着浓郁的芬芳,随风穿透她们的肺腑,直达胸臆,每个人都不由得深深呼吸,只怕辜负了美好的赐予。 青青伸手一指:“到了。” 众人兴奋地快步赶过去,拖曳开来的粉墙中间是一道月亮门。迈过月亮门进入园子,如同进入另外一个秀雅的世界。早春的花卉竞相开放,姹紫嫣红,斗艳争奇,清新的空气中夹杂清爽的气息,又有各种花香弥散,沁人心脾,爽心润肺。 走在洁净无尘的小径上,连阴暗处苍绿的青苔都是洁净的,无尘的柔风摇动了绿枝花影,如同袅袅仙乐中飘荡着飞天的舞步。 “姐姐,院子里的布置竟然如此精致美妙,真的如同踏入仙境。”柳依依由衷地赞叹道。 “既然喜欢,我们就细致地游览一下。”苏浅月也是第一次来,其中境况如何并不知情,只暗中惊叹竟有如此美妙。 柳依依微微仰了脸,细细眯了眼,专心品味来自花香中的芬芳和清幽。她被关押在那种逼仄的地方,难得有机会放松心情,能到这种清雅的地方,的确是一种奢侈的享受。苏浅月看着柳依依唇角荡起一丝微笑,她希望柳依依能够得到真正的快乐,哪怕短暂一刻。 “姐姐,不晓得怎样说了,我现在整个身心都灌满了享受,只想好好 分卷阅读218 感受,不愿意思考。” “用最简单的心境来感受就可以了,不必横生枝节来破坏心境。” 柳依依当然希望是这样,但心中明白好景最是短暂,喟叹道:“我当然想了,不过现实搁在那里,我不由得患得患失,坏了心情。” 苏浅月拉了拉她的手:“既来之则安之,我派人过去打点了。你不必着急回去,我们好好散散心。” 就在清早,苏浅月已经暗中谴了小飞子到金玉楼,给了鸨母许多银子了,免得柳依依因为晚归被她责难。 柳依依感激地回望苏浅月一眼:“多谢姐姐周全。” 苏浅月微笑:“不是为你,是为了我,我想要你陪着。” 即便是为了别人,苏浅月也不想让别人背负感激,何况是柳依依。她有怎样的不堪,苏浅月心知肚明,又怎么肯让她另有负担? 放眼望去,这园子比不得王府琼台园的雄浑壮丽,也的确是精致的。有彩蝶在花丛中翩跹,紫燕在柳荫间箭一般的穿梭,黄莺栖息在花树上婉转啼唱。 柳依依轻笑:“我当然愿意陪着姐姐了,哪怕多一刻也是好的。只可惜现在不同以往,我们之间的差别太大,连最起码的平等都是没有的,我还是不能太晚。” 一处是深宅大院,一处是青楼楚馆,当然没有平等可言。柳依依说出了实话,也添了苏浅月心中的惆怅。 她再一次心动:能不能…… 不想增添柳依依心中的负担,苏浅月还是轻松道:“好的,不会让你太晚,下午你就回去。” 一路说笑,故意在平坦的绿草间穿行,脚下如同绵软的地毯,素凌和环儿不时跳跃着,苏浅月和柳依依看着,暖暖的笑容在唇间荡漾,倘若一生都能够如此肆无忌惮,夫复何求。 花坛中间的小径有用青砖铺成的,有用鹅卵石铺成的,都洁净无尘。在小径中穿行,如同在各种盛开的花卉间穿行,娇俏的美人恍若花间蝴蝶。 怒放的花卉,丰腴的花瓣,还有正在孕育的花蕾……苏浅月心中微有遗憾,这一次,她不是所有花儿都能正好欣赏到。 那边是一片碧湖,绿水清清,明净照人,有小小浮萍在其间飘来荡去,似乎很喜欢这种随波逐流。苏浅月明白其中定有荷花,只是还不到时令,它们都在水底沉睡罢了。 说笑着,顺着小径踏上弯桥,柳依依指着水中对苏浅月道:“如果在荷花开放的时候,还能够和姐姐一起荡舟采莲,该有多好。”她回眸一笑,眸中尽是神往。 苏浅月的笑中有些酸涩:“倘若我那时有机会出府,定然不放过与妹妹荡舟采莲的乐趣。” 在落红坊的时候身无自由,如今在王府,是另外一个金丝笼,谁晓得主人哪一会儿心情好,能放她这只金丝雀自由一回? 柳依依自知失言,连忙婉转笑道:“能够有此一次和姐姐一起游园,依依就十分满足了呢!” 强压心中的刺痛,苏浅月对柳依依笑:“如果可以,我自有安排。若是不能,我不会强求。” 柳依依点头:“这才是姐姐的性格,能屈能伸才好。” 下了弯桥是一大片竹林。茂盛的竹林,以滂沱的气势咄咄逼人。如此的威慑力,让苏浅月怔住。青竹笔直挺拔的枝干直指碧蓝的天空,顶天立地。看它们用舒展的长臂撑起这一大片青纱帐,是海洋一样的力量。风起,它们临风婆娑,气势更加逼人。风过,它们又恢复了笔直的玉立,蓬勃向上,苍劲挺拔,那样的潇洒自然,仿佛什么都不曾有过。 苏浅月微笑,这是它们不畏强势,淡定从容的表现。无花,却是清高又朴实的气质,清丽又脱俗的风韵,清幽又雅致的意境,清新又自在的悠然,不骄不躁,不为尘世搅扰。从古至今,人们对竹子的喜爱层出不穷,“婵娟不失筠粉态,萧飒尽得风烟情”,“贞姿不受雪霜侵,直节亭亭易见心”……各种赞誉不胜枚举,多到她无法再说出一句夸赞的语言,更有文人说出“门对千棵竹,胸藏万卷书”的句子,苏浅月不觉为自己的才疏学浅惭愧。 将竹子成林成片或三三两两地种植,是容瑾迎合了她的喜好,定然是容瑾从萧天逸的口中得知了她的喜好。苏浅月无法想象那两个男人对坐时,如何评判和议论她? 转过竹林,苏浅月正猜测会是怎样的风景,不料却是一大片的白玉兰。 魁伟高大的枝丫上,一大朵一大朵状似白莲花的花朵挂在枝头,如一朵朵绵密的云,清新高雅,晶亮耀眼,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叫人身心舒爽。 柳依依忽而抓住了苏浅月的手,苏浅月感觉到了柳依依手心里一片冰凉,那冰凉透过她的手心传导到她的手上,继而传遍她的全身,苏浅月不由得战栗了一下。 枝头的白玉兰却毫不知情,只傲然开放着,那样的明艳,迎着微风轻轻摇曳,精灵般轻轻舞动,曼妙异常。 这里竟然有白玉兰,苏浅月没有料到,倘若她提前知道,绝不会带柳依依从这里走过。心中痉挛般地抽搐一下,急忙看向柳依依,柳依依的目光快速闪耀 分卷阅读219 出一道极亮的光芒后收缩,瞳仁深沉,一片幽暗,哀伤渐渐弥漫上去。 白玉兰依旧不知,花朵在树枝上高高地垂挂,如同飞泻的泉水,四射开来。苏浅月的眼睛被灼烧一般疼痛,思绪突然堵塞,来不及多想,听得柳依依一声轻呼:“姐姐。”却是痛苦的呻吟。 不愿意触及的隐痛还是出现了,那个隐藏在她们心灵深处、不愿意提及的人还是出现了——翠云。 白玉兰是翠云的最爱,每年春季,翠云最向往看到的就是白玉兰。 白玉兰盛开的时候,翠云总是千方百计约了苏浅月和柳依依陪她去看一次。今天,苏浅月和柳依依看到了白玉兰,却没有了翠云的身影,没有了她的陶醉,没有了她的奇思妙想,没有了她…… 苏浅月用力反握住了柳依依的手,突然她们又不约而同一起抬头,努力将一朵朵洁白的花瓣收入眸中:翠云姐姐,我们来看你喜欢的花了,如此美丽的花朵,你也看到了吗?一定会的,我们一直都是心有灵犀的,不是吗? 睹物思人,总是情不自禁,心中涌起的悲伤再也不能掩盖。 苏浅月轻声道:“柳妹妹,她在的,她的灵魂跟随着我们,她的眼睛跟随着我们,我们看到的,她一定能看到。你听,她还唱歌呢!” 真的有声音从极其遥远的地方传过来,虚无缥缈,又真实存在。 或许,翠云真的有灵;或许,是她们的真情唤来了她的灵魂;或许,是……巧合吧,一只艳丽俊俏的鸟儿突然停立在白玉兰树上,五彩的羽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它抖动翅膀,翘起尾部长长的更加亮丽的尾羽,开始了歌唱,婉转的歌喉发出轻灵动听的声音,那般清纯灵秀,如同天籁之音。 到底是她们的想象,还是鸟儿的歌喉真的和翠云的歌喉有些相似?恍惚中真的是翠云在歌唱…… 她们就那样站立,静静地聆听鸟儿的歌唱。春天明媚的阳光照射在白玉兰花上,在地上投下很长的影子,花影中间是斑驳的阳光,一块块,如同闪亮的金子。几个人衣袂飘飘,立在花影中,许久不动。 鸟儿飞走,将歌声也带走了,渐渐远去,直至消失,她们还沉浸其中。 许久,柳依依轻声道:“苏姐姐,翠云姐姐真的有灵吗?” 突然刮来一阵清风,花影摇动,枝丫发出轻轻的鸣声,不知道在诉说什么。苏浅月也暗暗地问自己,有吗?死去的人有灵吗?没人知道,不过她宁愿相信是有的。 柳依依眼睛深处的悲伤,愈发引得苏浅月悲伤起来。 昔日,即便是暗无天日的妓院生活,她们三个在一起时也是快乐的,踏青赏景,切磋歌舞,谈诗论文,参悟禅理,尤其是遇到早春的白玉兰盛开,她们必定不放过,只因那是翠云的节日。 如今物是人非,苏浅月嫁入王府,翠云去了地下,独留柳依依一个依旧在黑暗惨淡的地方卖笑,难怪她的悲伤更叫人黯然,苏浅月懂得的。 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揽住她,苏浅月轻声道:“柳妹妹,有的,去了另外一个世界的人一定有灵,翠云姐姐也在看着我们呢!她走了,其实只是我们看不到她而已,她是看得到我们的,并且时时关注我们,希望我们过得好。她不希望我们为她悲伤,只希望我们快乐,比原来更快乐,把她的那一份也一并分享了。所以,妹妹,不可以悲伤。” 倘若不寻求一种方法将悲伤截止,记忆的闸门会继续开启,那样就会有更多的比较,随之而来的是更大的悲伤。 这一刻,苏浅月的心中涌起了更为强烈的意识:该将柳依依带离那个地方了,只是她设想的方案能否成功? 柳依依勉强笑道:“是的,姐姐说得对。翠云姐姐不会放弃她的最爱,我们不仅仅要欣赏属于我们眼里的美丽,更要连她眼里的美丽也一并欣赏,这样才能够对得起她。” 柳依依能说得出这样的话,定是用了强大的意志力,可见她也是明智的女子,苏浅月终于放心,点头道:“对了,你是冰雪聪明的人,自然懂得该怎么去做。” 虽然胸中的悲伤开释,但所有欣赏的兴趣消失殆尽。 素凌和环儿知道个中原委,自然不敢多言一个字,只用眼神做交换,青青就更是不明所以,只战战兢兢地跟随着,连偶尔抬头也怯怯的。 一行人听着耳边细细柔柔的风声默默返回,苏浅月将重重心思收敛,只想如何能顺利为柳依依安排归宿?再者,她那样做对吗? 忍不住,苏浅月想要从柳依依口里得到一个清晰的答案,不由得就问出口来:“柳妹妹,我还是想知道,那个人——你明白的,后来他去过翠云姐姐的住处,或者金玉楼吗?” 柳依依果断地摇头:“没有,肯定没有。” “或者是在你不知道的时候,有过……”苏浅月不愿意承认那是一个无情的人。难道是她判断错了?倘若她料想得不错,那个人的怀旧心理会让他再次踏入那个地方。 “应该是没有。”这一次柳依依的口吻有些松动。她没有发现过,更没有听说过,不 分卷阅读220 过苏浅月的口吻叫她不敢十分确定了。看一眼苏浅月,心中不由得一动:难道苏浅月知晓他是何人? “哦……” “姐姐,你见过那个人,知道他是谁吗?”看苏浅月目光游移,柳依依起了疑心。 “不不,那时我已经不在了,怎么会见过那个人,又怎么会知道他是谁?”苏浅月慌忙摇头,矢口否认。 怀疑永远都不等于事实,仅仅凭一首诗词不能说明任何问题。她又哪里敢把怀疑说给柳依依。 柳依依长叹一声:“也是我太唐突了,那时姐姐已经离开,连听说过都没有吧,又怎么会知道那个人是谁呢?我只是怀疑那个人并不是一个平凡的人,不然翠云姐姐不会为他丧命。” 柳依依所说的这一点苏浅月完全同意:翠云不是普通女子,不会轻易被迷惑。还有,柳依依的话更加叫苏浅月认同她的怀疑是对的。 “相逢不言,依月青竹窗外寒。伤心难画,隔岸花落旁人家。碧霞难留,翠云天上空悠悠。思恨成殇,滴尽沧海泪一行……” 这首诗词苏浅月牢牢记得,再一次心中默念,她还认定是出自容熙之手,这样的词句也极其符合容熙的风格,若说那个男子是出类拔萃的,又是优柔寡断的,除了容熙还有谁?更加上他词句中的意思,前几句分明指的是苏浅月。 眼前出现容熙别样哀怨的目光,苏浅月几乎心碎,是她害容熙伤心,还有,若不是她……翠云是不是不会死? “姐姐,你还记得那个人悼念翠云姐姐的词句吗?我思忖了许久,总觉其中含着深意,似乎是暗指了一个人,好像……暗示的仿佛就是姐姐你。”柳依依将探寻的目光落在苏浅月脸上。虽然是怀疑的话,然而苏浅月不觉心中惶恐,柳依依看着苏浅月,只管道,“仿佛是说他曾经意欲姐姐,可惜姐姐不属于他。” 柳依依也说不清为什么要怀疑,却无法消除这种怀疑,自知和苏浅月见面的机会不多,因此不管苏浅月作何反应,径自把她想说的话说出来。 “那么多的人,怎么会是指我,你何以有这样的判断,有证据吗?”苏浅月惶恐地看着柳依依,不知道希望她说“是”还是希望她说“不是”。她是聪明的人,这样的猜测,无形中更是让苏浅月确定了那个人是容熙。 “没有,我只是猜测而已,因为姐姐你太过优秀,值得人思慕,而且那时只有姐姐你一个人离开。当然之前我也没有听姐姐说过谁对姐姐有过这等钟情的。许多时候,我觉得是萧公子,可若说是萧公子的话……又不太像。”柳依依思索着摇头。 苏浅月终于释怀:柳依依误以为是萧天逸极有道理,只不过与事实大相径庭,她和萧天逸一起生活了许久,当然晓得不是萧天逸了。不过也让苏浅月更多了一层心思,她辜负的人还有萧天逸。 苏浅月无奈而笑:“依依,是不是你想多了,萧义兄对我只是兄妹之情。若说真的是萧义兄对翠云姐姐情深,翠云姐姐会不和你说明?当初的我,是王爷暗中做了安排,我也是一点儿都不知道,才无法和你们说明。” 柳依依点头:“是这样,我明白。只是……让翠云姐姐丧命的这个人好神秘,连流莺阁的妈妈都无法说得出什么,我胡乱猜测,若说得不妥,苏姐姐不要生气。” 苏浅月温婉一笑:“妹妹,我哪里会生气。” 再美好的景致,倘若欣赏的人没了心情,也是枉然。一路返回去,如茵绿草、桃红杏白都成了一片呆板的实物,毫无灵气,叫人连看一眼都觉得浪费精力。 中午的宴席十分丰盛,用饭的人却怀了心事,只勉强用平和的心态把这顿饭对付了过去。 吃完饭,苏浅月牵了柳依依的手回房间:“妹妹,时间还早,歇息一会儿,天黑之前赶回去就好。” 苏浅月心中堵了很多话,她还是想和柳依依多聊聊,毕竟机会难得。 柳依依顺从地跟着苏浅月回房,却没有依照苏浅月的话去做,只勉强一笑:“姐姐,我也舍不得离开你,可是……该走了。” 柳依依一个走字出口,苏浅月立刻感觉到有极其重要的器官从身上抽离一样,十分疼痛,惊慌道:“妹妹,时间还早,就多坐一会儿吧!” 柳依依难过地摇头:“我只是想送姐姐回来,想再和姐姐多说一句话。姐姐,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是,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最终,柳依依走了。 面对柳依依一点点消失的身影,苏浅月心中的悲哀一点点浓重,应酬总有,知己难求,又能与几个人真正说句知心话?柳依依,她难得的知己,又离开了,下一次相见遥遥无期。 “人生长恨是离别,来去匆匆似水流。欢言犹在耳边荡,手心余温不曾休。一颦一笑握不住,声渐远离人影瘦。若非世界难公平,哪来人心伤离愁?”苏浅月暗暗念出,只觉得恍惚。 “小姐,柳小姐已经走远了,我们回去吧!”素凌不敢大声说话,只怯怯看着苏浅月。 无声叹息,苏浅月慢慢转身回房。b 分卷阅读221 r   送走了柳依依,房间仿佛一下子空了。丫鬟进进出出收拾打理,苏浅月还是觉得空落落的,连空气都稀薄了。于是她对青青吩咐:“你带她们下去。” 青青躬身施礼:“是,夫人。” 素凌默默站立在苏浅月身边,不敢多言,更不知道如何劝解,苏浅月看一眼素凌,道:“你也下去歇息吧!” 素凌的手不自觉一抖:“小姐,柳小姐已经走了,你不要再想她的事了。”没有移动脚步,反倒抬起眼睛看着苏浅月,她很明白,倘若留下苏浅月一人在,更是空虚中带着伤感,不如她没话找话也能帮苏浅月排遣一下。 苏浅月的目光望向门口,道:“我们刚刚相聚,该说的话,已经说了,没有什么再令我好想的了。” 若真是如此,便好了,素凌心中难过,言道:“小姐,只怕许多话是言有尽而意无穷,我担心小姐又是难过。聚散离合是常事,小姐不必介怀。说不定过不了多久我们就又能出府了呢,就像这次一样,小姐又能请柳小姐来,畅所欲言。” 苏浅月不觉苦笑:“王府是我们的家,但我们是家主吗?这一次侥幸罢了,你以为次次都侥幸?” 素凌怔怔说不出话来,苏浅月突然道:“素凌,倘若我想办法将柳小姐请进王府居住,你觉得妥当吗?” 素凌以为听错了,张大嘴巴:“啊?怎……怎么可能?” “倘若我说柳依依是我的义妹呢?王府没有说不让夫人们的亲戚进府呀!” “这倒是的。”素凌不住地点头,却又道,“但这不是长久之计。柳小姐去一次两次可以,总不能太过显眼。” “说的是。”苏浅月缓缓点头。 一切,还需要她周旋。 “小姐,柳小姐不是平常女子,不晓得是不是有人暗中倾慕于她,正打着她的主意呢!”素凌又道,她希望苏浅月放开担忧柳依依的心思。 “你说的有道理。但是,柳依依同翠云一样心高气傲,没有几个男子可以令她入眼,也怕……”苏浅月沉吟着,不敢再说下去。 末了,苏浅月道:“我自有打算,你下去吧,我累了。” 素凌无奈施礼道:“是,小姐好好歇息一下。” 柳依依坐在二人抬的轻便轿子里出了苏宅,在即将离开门口的时候,她伸手撩开轿帘向后看,阳光西斜,将高大门楼的影子长长拖在红墙上,拖延而去,门匾上“苏宅”两个字金光闪闪,不见一点儿阴暗。耳中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柳依依放下轿帘的同时,眼泪从眼里弥漫出来,她已经忍了很久了,一为和苏浅月的分别,二为自己的未来。 在柳依依看来,不论苏浅月在王府有多大委屈,她都是幸运的,单单一座苏宅,岂是普通人家能拥有的?王爷这样大的恩宠,可见对苏浅月喜爱的程度,这是多少女子梦寐以求的啊! 柳依依不由得想到她自己,一步步迈入她极不想去的肮脏之地,委曲求全,含泪卖笑,何时是尽头?倘若她是苏浅月,拥有了现在的一切,是不是就心满意足了?想着,不觉更为难过,实在是自己多想了。 躺在柔软床榻上的苏浅月,即便是疲惫到极点,也毫无睡意。她眼睁睁地看着雪白墙上的一幅仕女图,听着自己的呼吸。 这里比不得王府,她是主人,在她不允许的时候,没有人敢轻易喧哗。苏浅月一个人享受着独属于她的难得的宁静,终于眼睛酸了,想睡一会儿来把纷扰的心思抛开,结果还是没有睡意。临了,索性下床来,一个人慢慢在地上走动。 窗上,一层薄纱阻隔了内外两个世界,外边的一切在她眼里朦胧而遥远,她竭力想看清楚,却是一片迷蒙,一颗心更为恍惚。看不到就看不到,顺其自然好了,她却那样执着。 原来她还不能够真正做到宁静淡远,还是轻易被心里诸多的纷纷扰扰纠缠。 真正的宁静淡远需要艰难的磨炼以后才能够达到,她只是擦了一点儿边缘,懂得了宁静淡远的妙处,懂得了达到那种境界需要一个过程,但还没有那样的修为。她知道,眼下她还是需要磨炼,心才能坚韧得彻底,才能够明白人生真谛。 不由得,又想到死去的翠云,死者已矣,想多少都不解决问题了,可是活着的、同她一起经历过苦难的柳依依,她如何能不想?从柳依依的言行中,她已经知道柳依依对现在生活的厌倦和无奈,她真怕柳依依步了翠云的后尘。所以她要抓紧时间想一个策略,也唯有回了王府,才能实施她的策略。 有了主意,顿时有了一丝轻松。 苏浅月离开轩窗,慢慢转过屏风,在堂屋的案几上,她铺开素笺,提笔饱蘸墨水,微微沉思,皓腕舒展,挥洒之间一首《临江仙》跃然而出:春绽霞霓玉兰宏,流莺婉转啼声声。云影渺渺去无踪。浅浅惆怅,凝望向长空。碧云凝咽无限怨,才把香魂随风。可怜花容多少恨,玉殒红消,迷离烟波中。 写完后,苏浅月放下笔,暗暗问:翠云姐姐,若你地下有知,就不要再悲伤了,大胆选择你想要的,过快乐的生活,好吗 分卷阅读222 ? 无法弄明白翠云的死因,苏浅月就无法拔掉心头的这一根刺。 素凌还是不放心,轻轻走进来,见苏浅月案前挥毫泼墨,哪里是在歇息?不由得皱眉道:“小姐,你这么晚不歇息,小心累坏了身子。” 苏浅月将笔放下,对素凌道:“素凌,你说翠云到底是因何而死?” 素凌一愣,诧异道:“小姐何出此言,我怎么会知道?” 苏浅月看自己问得唐突,无奈一笑:“当初我们三个,翠云姐姐是心气最高的,却落得如此,我如何不为她可惜。”叹一声,又道,“现在我只担心柳依依,素凌你说,我该怎么办?” 素凌不解其意,试探道:“小姐,柳小姐也是才貌出众……” 苏浅月点点头:“是啊,我们是患难中的姐妹,我如何忍心她还在那里挣扎?” 素凌总算听出了端倪,忙道:“小姐的意思是为柳小姐赎身吗?依照小姐的实力,为柳小姐赎身不难,只是柳小姐出来以后到哪里容身?王爷……王爷……”没有出口的话素凌再也说不下去,连忙低了头。 苏浅月看着素凌道:“你是何意,王爷什么?是不是要我将柳依依赎身出来给王爷做妾?我那样做可以吗?” 素凌坚决道:“小姐为柳小姐赎身可以,但就是不能让她嫁给王爷。” 苏浅月一惊,看着素凌道:“为何?” 素凌直言:“柳小姐并非普通女子,她也会同小姐争夺王爷的宠爱,反而坏事,万万不能。” 苏浅月真没有料到素凌有此见地,不觉对她高看一眼,微笑道:“那么你说,怎么办?” 素凌道:“小姐,她总归要有个去处呀!” 苏浅月笑了笑,没有再说话,幸好她另有打算。 苏宅,苏浅月一个人的生活,清静、清闲,一切由她指派。认真说起来,这是她想要的生活,而她此时并没有因为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生活而快乐。 好在她不会空虚。 苏浅月要做的事情很多,歌舞弹唱、诗书读写,尤其是舞蹈,容瑾吩咐过要她练习舞蹈的。 今年三月三日的祈丰节,容瑾要带她进宫,此乃重中之重,苏浅月不敢忘也不能忘。 三天过去了,三天的时间,苏浅月如同备考一样,精心修改舞曲中的每一个节拍,练习舞蹈的动作,希望做到最好。在她看来,词句的好坏还在其次,重要的是曲子动听、舞蹈优美,因此她全神贯注在这些上面。 素凌看到苏浅月将全部精力投入到舞蹈当中,心中患得患失,难道小姐忘了萧公子了吗? 就在苏浅月又一遍将舞蹈练习完毕,起身坐下去歇息的时候,终于发现了素凌的心不在焉,她轻轻咳嗽一声,素凌竟然都没有发觉。 苏浅月的眉头皱起来,唤道:“素凌。” …… “素凌。” 苏浅月提高了声音,终于将沉思中的素凌唤醒,素凌慌忙答应一声:“小姐,”抬头看去,见苏浅月的脸上带了不悦,慌忙又道,“小姐,有何吩咐?” 苏浅月将有着长长指甲的纤细手指叩击在桌上,道:“素凌,你在想什么?” 素凌轰然一惊,忙道:“没……没想什么呀!” “我都叫了你两遍了。” “是小姐的舞蹈让素凌看得入迷,一时失神。”素凌讨好地笑着,“小姐的舞蹈动作优美自然,仅仅几天的工夫就炉火纯青了。” 青青正好端茶上来,苏浅月没有再问,素凌终于也没有将实话说出。 默默端起茶盏,苏浅月轻轻喝了一口,素凌的心思她猜得出来,只是很生气素凌的隐瞒,为什么要骗她?关于萧天逸,是她没有说出口罢了,她对萧天逸的关切没有比她少上一丝一毫。想着,心中的悲哀更重,苏浅月也更加意识到是时候给自己找一个可以亲近说话的人了。 一直到第四天的下午,苏浅月又将舞蹈《庆天颂》练习了两遍,闲下来翻看一本诗集的时候,青青急匆匆走进来:“禀夫人,萧公子到了。” 许是太久的期待,他的到来反倒让苏浅月觉得突然,看一眼眼睛中有惊喜光芒的素凌她才反应过来:“快快有请。” 萧天逸,萧义兄……期待许久的你,还是到了。 不容苏浅月有过多的思索,萧天逸已经走了进来,苏浅月急忙起身,正要张口,萧天逸已经惊喜道:“浅月,月儿。”他的目光中含着喜悦的光芒,那样亲切、那样激动,是真正没有想到这么轻易就见到了苏浅月。 这里是苏浅月的宅邸,不怕被人看到,那些烦琐的礼节自然不用,苏浅月同样很激动:“哥哥到了,我都到这里来许多天了,还以为见不到哥哥了。”许久的等候,终于等到,苏浅月非常惊喜,话语中有了撒娇的意味。 “妹妹,月儿,我哪里知晓你能出府到这里来。”萧天逸的目光紧紧看着苏浅月,脸上都是盼望已久如愿以偿的笑意。 “见过萧公子。”素凌脸上涌起了红 分卷阅读223 晕,那份激动比起苏浅月有过之而无不及。 “罢了,素凌姑娘。”萧天逸转脸对素凌客气一笑,又扭头把目光完全落在苏浅月的身上,“不知道你这个时候能出府,我刚刚回去就听说了,忙赶过来。耽误多天,这个时候才过来看望妹妹,妹妹莫怪。” 素凌一脸热切地看着萧天逸,又看到萧天逸对她如此冷淡疏离,一颗心沉沉的不是滋味,脸色微变,苏浅月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只当不知。 “哪里,我是临时出府,之前也没有准备过,自然无法给哥哥传递消息。好在我能在这里住上几天,还是等到了哥哥回来。你刚刚回家就赶过来,是不是太累了?”如同嫡亲的兄妹,苏浅月同样唠叨着,诉说家常一般。 “若是我知道妹妹要出府,就不会走那样远,以至于这个时候才来看望妹妹。”萧天逸遗憾中又是庆幸,“幸好妹妹能多住几天,我也赶了回来,不然错过了与妹妹相见。” 听萧天逸之言,苏浅月想到并没有人去通知他她在这里等候。几天前小飞子去报信回来,言说派人去告知萧义兄她在这里的事情,看起来派人告知萧天逸的事情是子虚乌有。难道他去了很远的地方?想到萧天逸的特殊身份,苏浅月心中不安,又不敢有丝毫流露。 苏浅月婉转笑道:“哥哥是出远门了吗?” 萧天逸点头:“是的。也正好我赶了回来,能见到妹妹。”他没有设防,直言道。 苏浅月暗暗思索,他究竟去了哪里,是不是到塞外给鲁王爷传递什么消息? 苏浅月的反应让萧天逸警觉,他转移了话题:“月儿,你是要在这里住很久吗?” 苏浅月把丫鬟奉上的茶端到萧天逸面前,微笑道:“我想要在这里住很久的,又谁知能住多久。”苏浅月露出一副自己无法做主的无奈。 萧天逸慢慢点头,他当然懂得,又不由得自责道:“都怪我耽搁了这么许久,不是妹妹留得多了几日,只怕我们就错过了。若错过,那种遗憾无法弥补。” 苏浅月只能摇头:“无妨,错过这一次,还有下一次。我来了以后就派人去告知哥哥了。” “只怕这一次就是偶然,还下一次,下一次又在什么时候?”萧天逸答非所问。 “我不知道。”苏浅月老实回答。 看着萧天逸,萧天逸并没有说他那边有没有人通知到他有关她的行踪,可见萧天逸有所隐瞒,苏浅月内心不安起来。 “哦,月儿,你是有重要的事情才出府吗?见到你只顾高兴,倒把这个忘记了。”萧天逸关切道。 苏浅月的目光转了转,他倒是真心关心她,她想把实情一五一十与他诉说,还有关于容瑾叫她进宫的事情,以及那首舞曲,毕竟他是她最信任的人,但是想到方才萧天逸的隐瞒,不想再说了。 她摇头:“没有,只是极想见到哥哥,担心我在这里的时间太短暂了,来不及和你见面。” 萧天逸松了口气,担心的神色消失,随手端起茶来饮了一口,放下茶盏道:“原来是这样。是我疏忽,让妹妹担心,实在对不起。” 苏浅月也端起茶盏浅饮一口,正色道:“倒是妹妹唐突,害哥哥担心了。你外出刚刚回转,没有休息就如此辛苦地跑了过来。我很感动,也怀有歉意。” 萧天逸神色一变,忙道:“月儿是怪我了吗?我没有想到你能出府,也幸好我赶了回来。”倘若这一次不能和苏浅月相见,定然让她对自己有了看法,这是萧天逸最不愿意的,眼见苏浅月的眼神异样,分明是与他有了隔阂,萧天逸恨得不知道怎么办。 看起来,有些事情就是不能错过,不然一生都无法弥补,就如同他错过她,萧天逸心里充满悲哀。 眼见萧天逸一点点被难过包围,苏浅月顿时不忍,急忙笑道:“哥哥,我们兄妹好不容易相见一次,难得有这种安闲不受干扰的机会,就好好吃顿饭,如何?” 萧天逸这才显出一点儿开心,欣然应允:“当然,就有劳妹妹费心了。” 苏浅月转头对青青道:“青青,准备晚宴。” “是,夫人。” 晚宴自然丰盛,苏浅月陪着萧天逸饮酒,这是苏浅月自从进入王府之后第一次这样开心,她脸色微红,端起酒杯对萧天逸笑道:“哥哥,不记得这样开心的时刻什么时候有过。” 萧天逸暗暗吃惊,酒后吐真言,可见苏浅月内心悲苦,他连忙安慰道:“浅月,凡事都往远处打算,开心的日子都在后头。妹妹,为我们以后更开心的日子——我喝了。”一仰头,萧天逸将杯中酒尽数喝了下去。 素凌连忙又将萧天逸的酒杯倒满酒,脸上带着红晕,比喝了酒的苏浅月还要兴奋,苏浅月眼见素凌如此,看着素凌将酒杯端到唇边浅饮一口,笑道:“哥哥说的是了,我也这样想过。不过,我的日子哥哥给安排妥帖了,素凌的婚事倒成了我的心病。素凌跟着我多年,我总不能让她随我到老吧,哥哥帮着留意合适的人家。” “小姐——”素凌急切地想要打断,目光恍惚地看 分卷阅读224 着萧天逸。 苏浅月只笑着,萧天逸也笑,目光不曾离开苏浅月:“月儿历来都是会体贴人的,你的想法没错,我会留意。” “如此,多谢哥哥。” 自始至终,萧天逸都没有在意素凌,苏浅月眼见素凌一点点失望下去,她的心里反倒充满喜悦。明明知道是不对的,可她就是克制不住,原来每个人心中都有自私的一面,自己明明喜欢却不能在一起的人,也不允许旁人爱上,苏浅月明白了这点,反倒更难过。那么,王府中的那些女子为了容瑾对她排挤迫害,都是正常的了。 想起素凌竭力阻止她将柳依依送给容瑾的话语,苏浅月明白了,素凌是害怕柳依依和她争夺容瑾的宠爱,姐妹反目为仇,倒是完全为她着想。 随着酒量加深,苏浅月和萧天逸在宴席中越发无拘无束,到最后两人都喝得有些过量。 第六章 人憔悴,百年多病独登台 夜色沉沉中,萧天逸出了苏宅,孤身消失在夜色中,被茫茫的黑暗卷了进去,苏浅月的心中也是说不出的茫然。 除了素凌,这里没有人知道萧天逸不是苏浅月的亲哥哥,他们两个的亲情如此自然和谐,在不知情的人眼中,他们就是亲兄妹。 萧天逸走了,苏浅月不知道若她留萧天逸在宅子里住下,他会不会听话地留下来。当然苏浅月没有说那样的话,她心中存留芥蒂,这里的人虽然是伺候她的,却都是容瑾安排的,苏浅月不知道容瑾是不是在这些人中间埋伏了眼线,她的一切他都能够知晓。她也不想多事,不想让他知道萧天逸和她之间胜过亲兄妹的感情,那样有何意义? 有些醉了,或许是意犹未尽的陶醉。苏浅月和萧天逸说了许多许多的话,此时仿佛什么都没说,也不知道萧天逸又是怎样的心情。 想到萧天逸临走时的眼神,苏浅月明白他不愿意离开,却不得不离开。 让她嫁给容瑾是他不得已的选择,他后悔,此话苏浅月还记得。 “月儿,改日我再来看你。”这是他临走时回头对她说的话,就好像这里是她的家,他随时可以来一样,想起萧天逸的眼神和话语,苏浅月万分心酸。 素凌轻声道:“小姐,萧公子已经走远了,还是回去吧。你看,这初春的夜风好凉,小心着凉了。” 苏浅月这才意识到她还站在门口,果然有些凉意,但她却道:“不是春天了吗?” 素凌知道苏浅月喝多了,只扶了她回房。 苏浅月不经意间抬眼,看到素凌的眼中也是怅然若失,笑道:“不知道我们在这里还能够待多久,还能够再次见到萧义兄吗?” 素凌忙道:“这就要看小姐的打算,小姐想办法拖延时间回府,就一定能够再次见到萧公子的。” 心中黯然,苏浅月道:“我有些醉了,想要早些歇息,你也下去歇息吧!” 素凌有些微的担忧:“小姐,要不要为你熬一碗醒酒汤?” 苏浅月感觉头重脚轻,摇手道:“不用了,歇息一晚就好。”从来没有这样的感觉,不愿意看到素凌,不愿意让她在她身边。 素凌无奈:“若有需要,随时唤我。” 素凌下去了,看着她背影消失的地方许久,苏浅月心情有些复杂,她是在嫉妒素凌对萧天逸的爱慕吗?答案是肯定的。 若是萧天逸对素凌有意,他们就有在一起的可能,而她,这一生,和他之间唯有兄妹之情,也只能有兄妹情。 苏浅月摇摇晃晃走至窗前,伸手打开了窗户。她眼神迷离,只见窗外是暗沉沉的夜,没有月光,没有星星,不知道萧天逸回去的路上是不是平安? 忽而又想到了容瑾,她更不知道这个时候的容瑾在做什么,在哪个夫人的房间? 临走之前的晚上,他和她在一起,缠绵温存,旖旎无限。 容瑾,这个时候的他有没有想起她? 虽然是花季的春天,夜里还是凉的,夜风夹杂丝丝寒意穿窗而过,苏浅月打了一个寒噤,连忙关了窗户。 头重脚轻,神思恍惚,她一个人舞蹈起来:舒展手臂,摇动腰肢,旋转,足踏凌波,她曼妙地起舞,快,慢,急,缓……舞春夏秋冬,舞悲欢离合。没有歌声,没有琴音,也没有看客,只有她一个人的舞。她是舞者,也是看客。 萧天逸的到来和离去,让素凌患得患失,她知道自己想多了,却忍不住多想,知道自己痴心妄想,却还是无法停止,辗转反侧,又惦记起萧天逸,更是难以入睡。因此,她一大早就醒来,悄悄走入苏浅月的卧房。 苏浅月哪里能睡得安稳,恍惚中觉得有人靠近,于是睁开了眼睛。 素凌一眼就看到苏浅月的脸色不是平常的样子,心中紧张:“小姐,睡好了吗?” 苏浅月伸手揉揉额头,依然是头脑昏昏,情知不妙:“我……”声音出口,才知道嗓子又痒又干,不用多说,又是病了。 “小姐。” 素凌急急忙忙出去端了茶来,着急地说:“小姐,你又病了, 分卷阅读225 如何是好?” 苏浅月接了茶,先饮了几口,感觉到喉咙里舒服了许多,这才言道:“无妨,休息一日就好。” “还是请大夫来看看,不能耽搁,我这就唤青青过来,派人出去找大夫。” 素凌说完就要出去,苏浅月伸手拦住:“不要惊动人,无妨。” 看着素凌急切的样子,苏浅月明白素凌是真正关心她,不过内心深处的逆反叫她觉得素凌有些虚伪做作,如此更增添了她心中的不适。于是她不想再多说一句,又躺了下去,死死闭上眼睛。 素凌不知内情,还以为苏浅月病得厉害,时间略略有点儿早,不到仆人服侍的时候,看着床榻上的苏浅月,素凌想出去喊人,迈出一步又急忙收住脚步,反复多次,总觉得还是要和青青商量一下,找大夫来看最好。 青青早起是因为苏浅月第一次回来,又是那样一个气质温婉、优雅大方的大美人,走出歇息的房间就看到素凌匆匆而来,忙问:“素凌姐姐早,如此匆忙所为何事?” 素凌停了脚步,道:“青青,小姐病了,我说去请大夫来她又不肯,你看怎么办?” 青青惊了一下:“是吗?要不我派人去告知王爷,请王爷做主。” 素凌抬手制止:“我的意思是你一直在这里也比较熟悉,倘若有合适的大夫就请一个来给小姐诊治,没有就算了,小姐没有那样严重,不必要惊动王爷。” 青青摇头:“我只是一个卑贱的丫鬟,哪有熟悉的大夫,既然夫人不同意找大夫来就是不要紧了,我们小心服侍,白日再看情形决定,你看行吗?” 素凌没有好办法,无奈之下只得同意:“也好,就按照你说的办。” 苏浅月又躺了好大一会儿才起床,身体依然有酒后的眩晕,还有头痛,再加上着了凉风的不适,更为难受,素凌和青青小心服侍着。 丫鬟端来食物,苏浅月没有一点儿胃口,连日常喜欢的粥都是送到唇边就放下。素凌着急得喉咙冒火,却无可奈何,又看到苏浅月一张脸沉沉的,多余的话也不敢说,只能守在身边服侍。 简单的梳妆后,苏浅月从窗户里看出去,天空飘着雨丝,那雨丝极细,如同一条条银丝从天上垂下,绵延不绝的样子缠缠绵绵,不过很美。到现在才想起为什么昨晚送萧天逸走的时候见天空没有亮色,原来那时天空就是阴着的,都不知道他回去以后怎么样,于是心里又添了一缕惆怅。 若不是浑身无力,她一定要外出去看雨,伸手去迎接它们,让它们的冰冷在她手心里温热,看它们在手心里聚集成一汪浅浅的净水,水里是不是能映照出她未来的世界? 终究是没有力气了,苏浅月又慢慢回到卧房的床上躺下,昏昏沉沉中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 素凌和青青因为苏浅月拒绝请大夫来,只能无措地看着,中午准备了几样清淡的小菜和白粥,苏浅月起来后只看了一眼,就对她们道:“你们拿下去吃了,我不饿。” 素凌是真正的急了,声音里带了哭音:“小姐,早上你就没有吃东西,这个时候还不吃,让我们怎么办?要不要请萧公子过来?” 萧公子,萧天逸?为什么他的名字总是能轻易从素凌嘴里说出来,她病了她就请萧天逸过来,难道萧天逸是妙手回春的神医? 苏浅月不觉发怒,声音里夹杂了冰冷:“不用!他来我的病就好了?” 素凌绝少见苏浅月此种神色,吓得不敢开口。青青害怕,苏浅月是到这里才生病的,倘若王爷怪罪她们服侍不周,指不定要受什么样的惩罚,赶忙小心翼翼道:“夫人,要不要告诉王爷,请他让宫里的太医过来给夫人瞧瞧?” 苏浅月的情绪愈发恶劣:“若是谁多嘴去告诉王爷,我不会轻饶!” 倘若容瑾知道她这个样子,说不定马上派人来接她回府,她不想回王府,哪怕痛苦着也不想回王府去。 青青战战兢兢,小心道:“是,夫人,奴婢知道了。” 苏浅月情绪更为恶劣,严厉地吩咐:“无论是谁都不可以把我病着的消息传回王府!” 远一点儿的地方还有明月、亮月她们几个,苏浅月的声音极大,她们听得清清楚楚,赶忙一齐躬身回答:“是,夫人。” 苏浅月烦躁道:“都下去!” “是,夫人。” 除了素凌没动,她们都下去了,素凌扭了一下身体,最终没有迈步,她的眼里有些犹豫,轻声央求道:“小姐,生病了不舒服,心情也糟糕,素凌理解。可是小姐,生病了是要看大夫的,不让旁人知道,我们自己找大夫还不行吗?我让小飞子去找这附近有名的大夫过来,行吗,小姐?”她几近哀求。 素凌是苏浅月最喜欢最信任的人,自小一起相伴,情同姐妹,看素凌如此,苏浅月心中越发不是滋味,她知道不该冲着素凌发无名火,可是…… 苏浅月躺下,合上了眼睛,道:“我没事,歇息一下就好,若是明日还这样,任你出去找大夫来。你且下去。” 素凌哪里放心,可 分卷阅读226 苏浅月如此,她再没有了办法,只得遵命:“是,小姐。” 低了头慢慢走出去,素凌心中说不出的难受,小姐生病,一定是昨夜饮酒太多,然后又着了风寒,找大夫来拿些药吃定然没事的,偏偏小姐不允许,还如此大的脾气,到底是为什么?百思不得其解,唯有自己难过,就这样低了头走出去,突然在门口处撞在一个温软的物件上,吓得她险些惊叫。 慌忙停步,抬头一看是青青,素凌擦去额头冷汗的同时横了一眼青青:“挡在门口做什么,你想吓死谁?” 青青没料到素凌会撞上来,还火气如此之大,委屈道:“素凌姐姐,我只是在等你。夫人身体欠安,我们既不请大夫也不告知王爷,王爷若要怪罪下来,我们如何担待?” 素凌还是生气:“是她不让请大夫又不让通知别人的,我们有什么办法!” 青青还是委屈:“夫人是在这里生病的,不同在王府啊!” 素凌慢慢反应过来,明白了青青的担忧,想到自己方才太过分,口气软下来:“你也不用太担心,横竖还有我在呢。小姐说了她没事,就不用兴师动众了,也许她真的明日就完全没事了。” 青青似信非信,“哦”了一声又道:“夫人都没有好好吃东西,我们也不知道夫人平日喜欢吃什么,你能否告知我做什么给夫人吃?” 素凌想了想,道:“我们小姐从来不挑食,她现在是不舒服,就炖一碗燕窝粥吧,加少许冰糖,淡淡的有些甜味就好。” 青青得了圣旨似的欢天喜地道:“多谢素凌姐姐指点,我这就亲自去做。” 看着青青远去,素凌匆匆忙忙走往前院,恰好碰到了小飞子,素凌连忙叫住他,小飞子转身一看是素凌,笑道:“怎么了,素凌姐姐,我正想着出去消遣一下,不会是又有什么派遣吧?” 素凌皱眉,看着小飞子道:“你真是能掐会算?我正有一个差事要交给你,不过这个差事特别,你若办好了,姐姐我自有好处给你,若是办不好……”素凌眨着眼睛不说了。 小飞子急忙道:“好姐姐,你快点儿说,我受不了别人吊我胃口。” 素凌眼看四下无人,连忙小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交代清楚,末了又道:“万万不可以叫人知道,萧公子那边,绝对不可以叫他得知是咱们通风报信,不然小姐不会饶过你我,明白了吗?” 小飞子挠挠耳朵,笑道:“我哪会不明白。不过……”他又摸了一下下巴,将手放下来,几根手指不停地捏动。 素凌一看,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一手抓过小飞子的手,另外一只手将银子拍到小飞子的手里:“小鬼头别得意,事情办好了,有你的好处,办不好小心我的厉害。” 小飞子紧紧捏了银子,故意献媚道:“姐姐放心,有银子在,小飞子不会办不好事情。”说完一溜烟跑了。 素凌看着小飞子跑开,笑容慢慢敛去,深深吐了口气,这才慢慢往回走。 苏浅月昏昏沉沉中睡着了,睡得极不踏实,乱梦中是小时候的御史府,慈祥的母亲一旁笑看父亲握着她的手教她写字;丽日晴空下母亲带她在花园里赏花,有高大的杏树枝叶密集,树上有青色的毛茸茸的杏子如同绿色琉璃,挂在杏树上的秋千是她最爱的,每一次坐上去,飞翔中的快感叫她笑声如摇响的金铃;然后有落红坊的污浊;王府中众夫人的各色眼神…… 骤然醒来,眼前是一个陌生的地方,好半天才醒悟过来,素凌在一旁怯怯道:“小姐醒了,先喝口茶吧。” 苏浅月坐起来点点头,脑海中回想睡梦中的情景,明白她想要的还是自由自在的单纯快乐,看起来人长大就是一个错误,却不得不长大。 素凌见苏浅月接了茶盏慢慢饮茶,又小心问道:“小姐感觉好些了吗?” 苏浅月这才仔细注意素凌,她神情疲惫的样子叫她想起自己说过什么,心中有歉,于是用温和的眼神看着她,柔声道:“好多了,你不用担心。” 看苏浅月如此,素凌终于舒缓一些。 青青听到了里面说话,也走了进来,小心道:“夫人,奴婢给您炖了冰糖燕窝粥,已经好了,夫人现在用一些吗?” 看着青青同样小心谨慎的样子,苏浅月再没有胃口也不想为难下人,于是道:“好吧,端上来。” 青青露出笑颜,高兴地施礼应了一声:“是,夫人。” 素凌扶了苏浅月下床到饭厅坐下,青青正好将粥端了上来,两人目光相触,青青将雕刻着五色蔬果的华丽托盘放下,素凌将托盘里的粥碗端起,用汤勺慢慢把碗里的燕窝粥扬起,极其小心。苏浅月明白素凌是怕粥烫了,希望粥快速地冷却,她也好快点儿喝下去。 想到她对素凌的反感态度,苏浅月心中的歉意更深,笑笑道:“没关系,一会儿就冷了,你放下吧。” 素凌把燕窝粥放下,抬起眼睛仔细地审视苏浅月,小心道:“小姐,真的没事了吗?脸色还是不好,还是找大夫来开一剂调理的药吧,可好?” 苏浅月突然又 分卷阅读227 是烦躁,端起粥碗道:“已经好了,你不用担心。” 燕窝粥的火候正好,也完全是她平日喜欢的滋味,可是喝在口中味同嚼蜡,勉强喝了几口,苏浅月就放下碗,素凌急了:“小姐,是不合口味吗?你还想用些什么,素凌亲自做去。” “不必。” 苏浅月说完起身回房,素凌和青青面面相觑。 翌日起来,苏浅月感觉到精神好了一些,素凌见到也总算松了口气,和青青一起为苏浅月梳妆完毕,青青喜悦道:“夫人快点儿好起来,然后就能歌舞了,奴婢好喜欢看夫人歌舞。”素凌斜斜看青青一眼,示意她住口,青青忙捂住了嘴巴,忽闪着眼睛看素凌。 苏浅月佯作没有看到,只淡淡道:“素凌,一会儿去做一些点心来。” 素凌大喜,赶忙答应着:“是,小姐,我这就去。” 青青不明所以,素凌笑着看她一眼:“你留在这里吧,我让满月帮忙。” 苏浅月看着素凌的背影,心里总觉得像要有什么事情发生,又十分茫然。她在这里已经好几天了,容瑾还没有消息过来,更没有督促她回去,他是真的让她潜心练习舞蹈不来打扰,还是对她不够在意?入了王府,以后一切都围绕着容瑾,突然这么多天没有他的消息,她反倒不适应,像是短缺了什么,患得患失。 在她的眼里,舞蹈是精神支柱,在容瑾眼里,她是什么?倘若她没有精熟的舞蹈,容瑾会在意她吗?当然了,她若是平庸无奇,也不会有人注意到她,包括萧天逸,如此一想又分外心酸,看来人的一生想要出类拔萃就必须努力提升自己。 转过头来,苏浅月对青青道:“这里虽然是我的宅邸,但我回来的时间少之又少,一切都有你们打理,王爷对你们有过什么吩咐?” 青青如实道:“王爷吩咐奴婢奴才们不管夫人是否在,都不准偷懒,倘若被王爷发现有不周到的地方,会重责。” 苏浅月微微点头,怪不得她突然回来,这里的一切就如同有主人在一样的有条不紊,于是又问:“我回来时,王爷有吩咐过你们将我的情形汇报给他吗?” 青青一听,顿时明白苏浅月的用意,她是害怕王爷的监督?主子们的事情真复杂。 眼见青青沉吟不语,苏浅月的脸色沉了下来:“说。” 一见苏浅月变脸,青青吓得急忙跪下:“回禀夫人,王爷……王爷有吩咐过奴婢报告夫人的状况,但仅仅限于衣食住行,王爷是不放心夫人,担心夫人受了委屈。” 苏浅月淡淡道:“你起来吧。” 青青战战兢兢起来,又施礼道:“多谢夫人。” 不用多说,她在这里的一言一行容瑾都知道,即便是她阻止了青青的口舌,又怎么阻止得了旁人?只怕处处都是容瑾的耳目,她唯有谨慎罢了。也幸好萧天逸不是在她刚刚到来的第一天就赶过来看她,也幸好昨夜萧天逸走了,不然容瑾一定心有芥蒂。这样想着,苏浅月心中十分烦躁,顺手拿过一本诗集去看,希望静下心来。 不一会儿,面前有了素凌做好的许多点心:玫瑰糕、芙蓉糕、绿豆饼、芝麻花生饼、核桃酥、脆皮酥、炸香芋……如此之多的食物绝对是之前有过准备才做得出来,苏浅月也不点破,就近用手捏起一块核桃酥放在口中。核桃酥也是她平时极爱吃的,只是这一阵子还没有吃过,谁料想放在口中咀嚼,感觉实在不是滋味,还有一股油腻腻的恶心,若不是顾忌到素凌和青青就在身边,她一定就吐掉了。勉强将一块核桃酥吃下去,便不再动旁的。 素凌急道:“小姐,是不合口味吗?还想吃什么,我去做来。” “不用。” 苏浅月话音刚落,满月走了进来,施礼道:“回禀夫人,萧公子到了。” 他怎么又来了?难道有重要的事情?苏浅月忙道:“有请。” 萧天逸进来就急忙将目光锁定在苏浅月脸上,那样仔细地搜索,仿佛苏浅月脸上长出异物,苏浅月不觉中伸手抚摩脸颊,茫然道:“哥哥,请坐呀!” “哦哦……好的。” 萧天逸坐下去,顺手将随身带的一个袋子放在桌上,长长松了一口气。苏浅月抬眼看了素凌一眼,素凌急忙低了头,她顿时明白了萧天逸的来意,无须多说,定是素凌派人告知了萧天逸。苏浅月暗暗叹息,却不好说破,只是吩咐素凌:“上茶,将做好的点心拿上来。” 素凌紧张得呼吸都不均匀了,听到苏浅月一声吩咐,顿时放松下来,欢喜道:“是,小姐。” 萧天逸再次审视一般看了苏浅月一遍,苏浅月只好微笑道:“哥哥,是有重要的事情吩咐我吗?” 萧天逸察觉到自己失态,忙道:“是……有一件事想和妹妹言明。对了,我看妹妹脸色暗淡,是不是不舒服了?我担心你不常来,有些东西准备不全,带了一些常用的药材来,不料还真的用上了。”说着将面前的袋子打开,取出几样药材交给了素凌,吩咐着,“你去煎药,仔细些,文火慢炖两个时辰,只要小半碗药汁就好。” 分卷阅读228 素凌答应着,很小心地看了苏浅月一眼,见苏浅月没有细问,也放下心来,拿起药材走了下去。 苏浅月对青青道:“去和素凌煎药。” 青青施礼道:“是,夫人。”又对萧天逸施礼完毕,这才下去。 苏浅月不好相问他得知她生病的事情,只是道:“哥哥,这里只有我们两个,哥哥有话只管说来。” 萧天逸迟疑道:“月儿,其实有些事你还是不知道的好,我不想叫你担心。” 苏浅月忙道:“哥哥,你我等同于同胞兄妹,有什么事不能说的,倘若你不说出来,我更是担心了。” 萧天逸踌躇着,最终道:“月儿,你知道我的真实身份,这一次我走了许久是到塞外了。一直以来,巴图鲁王爷就对中原怀有侵犯之心,这一次是潜伏在中原的人带来信息召我回去,命我汇报大卫的军情。” 苏浅月顿时急了:“哥哥,是要开战吗?” 出现在她脑海里的,是容瑾和萧天逸的战场对垒,两个人马上刀下凶险异常,地面上血流成河,一旁的厮杀声惊天动地……惊得她慌忙紧紧抱住了肩膀,厉声道:“哥哥,不要——” 萧天逸一见苏浅月脸上青白,浑身发抖,慌忙起身扶住了她:“月儿,你怎么了?” 他的手好温暖,那样用力地扶住她,给了她巨大的安全感。苏浅月冷静下来,一张脸顿时显出尴尬,仰脸看到他紧张担忧的目光,心急骤地跳起来,原来他这样在意她,紧急的时候忘记了男女授受不亲,忘记了她和他中间不能逾越的鸿沟。 萧天逸即刻意识到他失态了,急忙松了手。 苏浅月看到萧天逸窘迫,浅浅一笑,安慰他道:“对不起,是我大惊小怪。哥哥,说实话,我害怕战争,不要打起来好吗?和平是天下百姓之福,如果哥哥能在中间起到作用,将战争消弭于无形,等于为百姓造福,虽然历史上不一定有哥哥的一笔,但哥哥的功勋永远在,这亦是哥哥的德行。” 萧天逸不觉笑道:“浅月,你高抬为兄了,倘若我有那样的能力,定然按照你的话去做。只是,也不仅仅是巴图鲁王爷心有不轨,朝廷也明了鲁王爷的欲动之心,意图剿灭。和平是双方的事,不是一厢情愿。现下睿靖王爷手握兵权,在朝廷举足轻重,倘若他也有和平之心,就是百姓的福音。”言毕,殷殷目光注视在苏浅月身上。 苏浅月顿时如同身负重压,容瑾…… 萧天逸恢复常态,突然严肃道:“月儿,倘若真的有战争也不要怕,即便是睿靖王爷不能顾你周全,我也会不惜一切代价保护你。” 热泪模糊了眼眶,苏浅月凝声道:“哥哥。” 萧天逸动容道:“不论怎样,不论我是否是你的义兄,这一生我都会保护你。只是不知道你在王府过得如何,倘若你不想回王府,我也有办法将你带走,不论什么时候,即便是现在也可以!月儿,你说话。” 两个时辰后,素凌端了药走进去,见苏浅月正在安宁地看书,急忙道:“小姐,萧公子呢?” 苏浅月将手里的书放置在一边,抬头道:“走了,你找他有事吗?” 素凌慌忙摇头,煎药要两个时辰,她就担心在这个时间里萧天逸离开,可是她哪里敢离开煎药的地方。萧天逸竟然真的走了,她难以说清楚心里的失落,更不敢有丝毫流露,急忙赔笑道:“没事啊!我是想着公子既然来了,就该好好陪陪小姐,错过了这一次见面,下一次指不定又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她的回答倒是滴水不漏,苏浅月淡淡道:“哥哥有事。你把药端来吧!” 素凌这才想到她手里还端着药碗,不觉面上一红,忙将药碗放下:“小姐,药汤还烫着,小姐慢用。” 药不算苦口,或者是苏浅月有了另外的心思,知道自己的身体重要,改变了颓废的心态。她很快将药喝了下去,又漱了口,然后用了一些食物。 素凌一见苏浅月变了模样,心下高兴,道:“小姐,还是上床歇息一下吧,刚刚喝了药的。” 苏浅月没有言语,只是回了卧房上床,素凌服侍苏浅月躺下,这才彻底地放松下来:但愿这汤药管用,小姐能好起来。 又过了一日,苏浅月的身体好起来了,但是素凌依然按照萧天逸交代的,为苏浅月煎药。这些药是调理身体的,素凌心里明白,不敢怠慢。苏浅月亦很配合地喝药,认真练习舞蹈,素凌看了心中甚是安慰。 也许是药的缘故,苏浅月渐渐好了,这天她一觉醒来已经是黄昏,睡得充足精神极好,站在轩窗前,看斜阳把最后一抹金黄涂在窗棂上,艳艳欲滴的美好,倘若不是马上要隐去,简直就是无与伦比的美满。正在遗憾,忽然感觉到身边似乎有异样,她扭头一看,是一脸黯然的青青。 苏浅月奇怪道:“青青,你怎么了?” 青青用悲伤的口吻道:“夫人,刚才王府里传话过来,要夫人回去。” 苏浅月目不转睛地看着青青,她忘记了回府一事,骤然听青青说起王府,感觉那里距离她好 分卷阅读229 遥远。可是,王府才是她最终要去的地方。 回望这里的一切,目光中满是不舍。这里的苏宅,是独属于她的家,比起回王府,她更愿意住在这里,可是她没有留在这里的权利。 一旁的明月道:“夫人,您许久了才回来一次,奴婢们舍不得夫人走。” 青青也急忙问:“夫人这一次离开,下一次什么时候才能够回来?” 苏浅月不置可否,一切又怎么会是她能做主的?为了不耽误回程,苏浅月只得吩咐:“收拾东西。” 青青用祈求的目光看着苏浅月:“夫人,能不能再多留一晚?” 苏浅月的心乱了。她是王府里多余的夫人,多少人盼望她永远不要回去,这座宅子里的人却希望她不要离开,这是多么明显的不同。 希望她留的地方不能留,不希望她在的地方她偏偏要在,人生就是这样的无可奈何。 素凌阻止她们:“主子的事情,不是我们奴才说了算的,都不要添乱了。” 听到素凌发话,众人再不敢多言,只默默收拾行李。 待到收拾好了,青青道:“夫人,行李已经备好,只等一会儿王爷那边派人来接。夫人查看一下还需要带什么,不要遗落了。” 满月突然道:“若是有遗落,正好奴婢们给夫人送过去,顺便也能够看看夫人,也看看王府。” 满月突然说出这样一句话,所有人都怔了一下,表情各异。 苏浅月心中涌起温暖,被人如此相待,无论怎样都是一种幸福。看着她们,她笑道:“好,就算没有遗落东西,我想起这里有什么是我喜欢的,也遣人过来告诉你们,让你们专门给我送过去。” 满月急忙高兴地施礼:“是,多谢夫人。” “谢夫人。”剩下的人也齐声施礼道谢。 素凌正色道:“小姐,还是查看一下有没有遗落了东西。” 说着话,守在门外的丫鬟突然跑进来报:“禀梅夫人,王爷到。” 容瑾来接她?苏浅月十分吃惊。 众人亦都吃惊,不明所以地看着苏浅月,苏浅月又怎么知道原因?正在大家都不知所措的时候,容瑾已经走了进来。 众人慌忙跪下,苏浅月不解道:“王爷,你怎么来了?” 走上前正要施礼,容瑾伸手扶住了她,然后挥手对众人道:“都下去吧!” “是,王爷。” 众人答应一声,一起退了下去。房间内只剩了他们两个人,苏浅月不解其意,只抬头含笑望着他:“王爷,不是要我即刻回府的吗,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怎么,月儿不欢迎本王到你这里来呀!”他难得用玩笑的口吻和苏浅月说话。 “哪里,月儿这不是就要回去了嘛!”苏浅月难为情道。 “本王想念你,来不及等他们接你回去,所以亲自过来了。”他一双强劲的手臂紧紧拥了她的腰身。 “府里还有众位姐妹,王爷闷了有她们陪伴,何须牵挂于我?”感动于容瑾的深情,可想到她走后这许多天来容瑾各处游走,心里酸酸的不是滋味,言语间就尖刻了。 “她们是她们,月儿是月儿,没有人可以代替你,只有月儿才是本王心中的第一。”容瑾没有计较苏浅月的刻薄,依然平和道。 “多谢王爷厚爱。”这一句,苏浅月是真心的,亦为她方才的话感到惭愧,又道,“王爷一路劳累,请坐下歇歇。” 容瑾坐下,苏浅月急忙倒了茶水,容瑾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苏浅月脸上,见苏浅月坐下,突然叹道:“本王身边那么多女子,怎么就没有一个能和月儿相比?” 苏浅月浅浅一笑:“这就是王爷的偏爱了,月儿惭愧。其实姐妹们各有风姿,每个人都是一道亮丽的风景,耀人耳目。” 容瑾端起茶盏饮了一口,道:“弱水三千只取一瓢,不管她们如何,在本王眼里,月儿是独一无二的风景。” 苏浅月不知如何应答,她只是一个平凡的女子,亦希望过一种平凡的生活,不想因为独占什么被人仇恨,可眼下容瑾的宠爱将她推到一个不能控制的境地,一切都身不由己。 想起王府那些事,苏浅月的逃避之心顿起:“王爷,能否让月儿在此多留几天,不,一晚……就这一晚。月儿喜欢这里的安宁和清静。”容瑾已经来接她了,怎么可能多留几天,话出口就后悔,急忙改口,说完,苏浅月的心“咚咚”直跳,紧张地看着容瑾。 容瑾皱起了眉头:“告诉本王,你是不愿意回王府还是在逃避本王?” 苏浅月吓了一跳,容瑾此话不好回答,倘若回答不好,容瑾怪罪绝不是好玩的。一双胆怯的目光闪烁着看着容瑾,怯怯道:“王爷,倘若只有你我两人,不论在什么地方,月儿都愿意。” “此话怎讲?” “月儿追随的是王爷,一颗心只为王爷,实在不愿意卷入纷争。回到王府面临众多姐妹,月儿懦弱,害怕再起事端。倘若是只有王爷同我一起在……哪怕简陋,也 分卷阅读230 胜过王府的豪华。” 容瑾的神情渐渐松弛下来,脸上的线条顿时柔软:“本王不能像普通人家那样给你一个平静的生活,不能像普通人家那样让你做本王唯一的妻子,这是本王唯一不能照顾你的地方。不过你不用怕,本王会慢慢一点点弥补于你。今晚,我们就不回去了,本王就在这里陪你。” 消除了容瑾心头的猜疑,他不再多追究,苏浅月暗自松了口气。容瑾又准许她在此多留一晚,她佯装惊喜道:“王爷,你是说……你肯陪月儿在此?” 容瑾反问:“不愿意吗?” 苏浅月上前,将一只手臂款款缠绕在他颈上,娇声道:“谁说不愿意了?” 容瑾不觉笑了,紧紧拥她在怀里,将下巴抵在她圆润光洁的额上:“本王准许你在这里住,是让你潜心练习舞蹈,并非完全放任你玩耍胡闹。这几日,舞蹈可有精进?距离进宫的日子不多了。” 苏浅月笑道:“王爷放心,自然是精进了,要不王爷指点一番?” 容瑾宠溺地一笑:“本王自然相信你,只是本王不善舞蹈,无法指点你,还得靠你自己。” 苏浅月突然计上心来,双手撑着容瑾的肩膀摇晃着道:“王爷,月儿进宫一来是王爷的脸面,二来也是王府的荣耀,自然不敢掉以轻心。可是月儿也怕啊,到时候出丑被人笑话可就不好了,因此月儿一定是要求人指点的。”突然又变脸道,“算了算了,回了王府再说,月儿自己想办法,不劳王爷操心了。” 容瑾从来没有见过苏浅月这样,反倒意外,却也没有多想,只以为她是在这里住得开心,然后流露了女儿情态,不觉笑了:“这样的你,是生病的样子吗?” 苏浅月的手顿时停止,暗道一声不好,果然她在这里的一言一行容瑾尽数知晓,也好在她处处小心,没有半点儿出格。 片刻后苏浅月已经恢复了常态,微笑道:“谁说我生病了?” 容瑾伸手用手指刮了一下苏浅月的鼻子,微笑道:“你还有什么隐瞒?” 苏浅月故作无辜:“没有呀!” 容瑾正色道:“毕竟你自己一个人在外,本王怎么放心不管?你生病还不肯找大夫,本王这两日太忙没有来看你,今日急忙过来,你竟然真的好了,如此,本王也放心了。” 苏浅月恍然大悟,原来如此,看起来他也是真心为她,心中感慨,忙施礼道:“一点点小病还烦劳王爷挂怀,月儿多谢王爷关心。” 容瑾还想说什么,最终言道:“你平安就好。” 苏浅月担心容瑾问她萧天逸到来的事情,也准备好了说辞,但容瑾一直没有问起,苏浅月也没有多言。 如此,她出府一事以她平安回府而告终。 “夫人,你终于回来了。” 中午时候,苏浅月回了凌霄院,迎接苏浅月回来的翠屏她们笑逐颜开,仿佛一桩喜事降临。 雪兰也回来了,苏浅月将目光留驻在雪兰脸上,顿时想起了雪梅,想起了还在霜寒院的贾胜春和青莲。 雪兰见苏浅月看她,不觉红了脸,再次恭敬施礼道:“夫人。” 苏浅月含笑问她:“令尊身体如何,家中可好?” 雪兰忙跪下:“多谢夫人挂怀。奴婢的爹娘都已经年迈,弟弟依旧不懂事。多亏夫人关照,奴婢回去这几日把家中要紧的事情都安置好了。”她嘴里说都安置好了,眼睛深处是深深的担忧。 苏浅月心中有些许难过,道:“起来吧,今后不必跪着回话。若是家中有事需要,尽可以告假回去。” “多谢夫人。”雪兰重重地磕头,然后起身。 环境当真能改变一个人,苏浅月的心情突然压抑,不愿意再多说一句,对众人道:“都下去,我累了。” “是,夫人。” 素凌知道苏浅月病体初愈,以为她是一路劳累想要歇息,也没有多言,随着退了出来。 苏浅月慵懒地靠在梨花木的躺椅上,一路的灼热烦躁慢慢被清凉压了下去,心中的郁闷也渐渐平复。房间里静悄悄的,听得见窗外虫鸣鸟语,嗅得到花草芬芳馨香。但她深深地明白,这样的平静安逸不过是表象,如同大海表面的平静无澜,深藏的暗涛汹涌不一定什么时候就澎湃而出。王府表面看上去豪华富贵,却不是她这种心思淡然的女子安逸度日的好去处,可命运却安排她来了这里。 翠屏被王爷暗中嘱咐过,凡事精心,她担心苏浅月走了的这一段日子会有旁的事情,终究是不放心,过了一会儿后悄悄走了进来,见苏浅月微闭眼睛,以为她睡着了,将一条薄薄的锦被搭在她身上。 苏浅月却睁开眼睛,缓缓坐起,反倒吓了翠屏一跳,翠屏急忙道:“奴婢该死,惊醒了夫人。” 苏浅月摇摇头:“我有事正要找你。” 翠屏道:“夫人请讲。” 苏浅月心中泛起莫名的惆怅,不晓得为什么又被这种情绪左右,看着翠屏道:“霜寒院的贾夫人和青莲怎么样了?王爷对贾夫人做了怎样的安置,青 分卷阅读231 莲可曾放出来?” 翠屏心中涌起悲伤,黯然道:“青莲自尽了,吊死在屋梁之上。” “什么!”苏浅月顿时有失重之感,怎么青莲也自尽?在她的想象里,青莲已经获得了自由,不是吗?她认定青莲是无辜的,她出府时请求过容瑾彻查青莲一事,为什么青莲还要自尽?“为……为什么?”苏浅月的嘴唇都哆嗦起来。 翠屏忙扶住苏浅月,担心道:“夫人,你怎么了?” 苏浅月用手抚摩了一下脸颊,勉强让自己镇静,道:“是太让我意外了,青莲为什么又要自尽?” 难道容瑾没有去管青莲一事?亏了她那样相信他。本是希望在她回来以后容瑾还给她一个真相的,事实却是这样,真叫人失望。 翠屏脸上悲伤更浓:“奴婢不知道。夫人走后的那天夜里青莲就自尽了。” “王爷一直没有过问?” “不是,夫人走后的第二天,王爷就着人去传青莲问话,谁知道青莲已经自尽。王爷责令管家一定要查清楚真相,可是青莲已经死了,死无对证,也就不了了之。” 苏浅月暗自心惊肉跳,青莲自尽是假,被人灭口是真,手段和当初对待雪梅如出一辙,看起来是同一个人所为,只是那个人是谁?害雪梅的人有贾胜春顶罪,此次青莲之死却绝对不是贾胜春所为,看起来,贾胜春亦是被人利用了…… 那个人,是谁? 背上的冷汗涔涔而下,苏浅月急忙问:“贾夫人呢?” “她疯了。” “疯了?” “不,是死了。”翠屏急忙仔细道,“贾夫人最初的时候是叫嚷着要见王爷,后来不晓得是谁告诉她青莲自尽,其状很惨,贾夫人就疯了。王爷得知后,叫人把她移到一个干净僻静的院落,找了专人看管,不准她跑出来。她就那样哭哭笑笑地发疯,在前两天夜里,突然死了。” 死了! 都死了,有罪的无罪的,都死了,干净了。藏在幕后的那个人,手段何其阴狠毒辣,一下子将所有的危险隐患全部去除,再也没有人能指出他是谁,也没有任何证据去证明他是谁,他的手段又何其高明。 苏浅月仿佛看到一双阴毒的眼睛怒视着她,顿时明白她还活着,恐惧中,待她想要看清楚那双眼睛时,又什么都看不到了。她不得不想象,那个人是谁? 只是,眼下她有更重要的事情,暂时顾不得这些。 第二天,是二月二十三日,距离皇宫的祈丰节还有九日,苏浅月又拿出舞曲仔细看了一遍,发现找不出破绽,于是按照曲子的节拍又舞蹈了一遍。 一旁的素凌笑道:“小姐,我敢保证,即便在皇宫,小姐的舞蹈也没有几个人比得过。” 苏浅月默默坐下去,忽而抬头问素凌:“皇宫的情形,你知道?” 素凌自知失言,忙赔笑道:“素凌不知。小姐的舞蹈之美,素凌无法说出来,却知道没有几个人比得上。” 苏浅月低了头:“你既然不知,就不要乱说,找一个懂的人来同我探讨一番,毕竟是面对天下群臣和皇上。” 素凌顿时觉得形势严峻,忙道:“小姐说的是,只是王府中……对了,秦夫人懂得舞蹈,若说懂得欣赏,应该是二公子。” 苏浅月抬头看了素凌一眼:“你可知道,进宫献舞是给行家看的?” 素凌沉吟片刻,道:“小姐的意思我明白了,听小姐之言,我也担心,恕我多言,要不……要不请二公子指点一二?” 苏浅月皱眉,为难道:“若说懂得,是非二公子莫属,只是这种事如何开口请他?” 素凌一心为苏浅月着想,即便觉得为难,还是道:“小姐,有素凌在,自然会全力帮着小姐。距离进宫的日子不多了,我设法找二公子来。” 苏浅月依然担忧:“将事情弄得如此显眼,你是怕旁人不知道吗?” 素凌正色道:“小姐,我担心王爷晚上来看小姐,因此晚上不好,不如白天请二公子来,即便被人看到,青天白日的,我们又是正大光明,怕什么。迟不如早,我这就去请二公子来。” 苏浅月见素凌这般决绝,忙道:“你多加小心,尽量不要惹眼。” 素凌道:“是,小姐。” 素凌就这样匆匆忙忙出去,苏浅月深深呼吸,会顺利吗?担忧,害怕,一颗心惶惑地跳着,原本还满怀信心,此时对于未知之事又毫无把握了,倘若是她判断错了,又该怎么办?痴痴地盯着门口,心里祈祷着。 容熙完全没有想到苏浅月会请他到凌霄院,从她得知他们的真相那一刻起,她就刻意躲避,与他保持距离。依照她的性格,再怎样都不会请他去的,难道其中另有隐情? 看素凌一副卑怯的样子,眼神里却是倔强,似乎请不到他誓不罢休。容熙的目光渐渐严厉:“梅夫人到底有何事?” 素凌的眼里全是崇拜和无辜:“二公子是府中上上下下有口皆碑的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我家小姐就是为此想请二公子指点。” 分卷阅读232 “梅夫人的舞蹈已经到了不需要人指点的程度。” “不是,我家小姐说了,艺无止境,哪里能有不要人指点的?二公子,请您不要多疑,我家小姐是诚心的。” “梅夫人的舞蹈已经在皇宫中得到好评,是皇后亲封的梅夫人,还用本公子指点?” 素凌急了:“二公子,此一时彼一时,这一次进宫献舞面对的是皇上和天下群臣,倘若小姐出错,王府脸上又有何光彩,所以务必请二公子移驾凌霄院一趟,我家小姐正在等候二公子。” 容熙心中明白容瑾对他的排斥和抵触,心中难以理解的是苏浅月为什么非要约他到凌霄院?还不如随便指定一个约会地点,到时候也好有个借口说是偶遇。只是素凌不罢休的模样还是叫他心软,万一苏浅月真的需要他帮助呢,他又哪里忍心?叹息一声,道:“好吧,本公子去一次。你且回去,在后院的角门等候。” 素凌磨了半天才见容熙答应,大喜,慌忙施礼:“是是是,奴婢这就先走一步,等候二公子。” 苏浅月屏退了上来服侍的翠屏等人,一个人默默从柜子里取出两幅画像,一幅是雪梅的,另外一幅是翠云的,放在桌案上,对着两幅画像出神。 素凌急匆匆走进来,苏浅月听到脚步声急忙回头,见素凌一脸绯红,额头微微见汗,站了起来,诧异道:“素凌,怎么了?” 素凌看见房间里无人,喘息着道:“小姐,二公子来了,是否请他进来?” 苏浅月一颗心顿时提起来,仿佛做了见不得人的事,只是人已经来了,别无选择,强自镇静道:“有请。” 容熙大大方方走了进来,对苏浅月施礼道:“拜见嫂夫人。” 一瞬间,苏浅月完全镇静下来,以礼道:“有劳二公子,请坐。” 容熙端正地坐下,抬头见一旁的桌案上铺展开一幅画像。 “素凌,上茶。”苏浅月吩咐一声,也坐了下去。 “是,小姐。” 素凌急忙去端茶上来,放置下去,又对容熙恭敬道:“二公子,请用茶。” 苏浅月看着素凌道:“下去吧,这里不用你服侍了。” 素凌抬眼看见苏浅月在看她,顿时明白,神秘一笑,施礼道:“是,小姐。” 苏浅月看见素凌意会了她的意思,放心下来,对容熙道:“二公子辛苦,请先用茶。” 容熙没有客气,伸手端起茶盏,一边看着那边桌案上的画像,道:“梅夫人果然多才多艺,不仅仅在舞蹈上独占鳌头,连画技也这么好。” 苏浅月微微一笑,起身走过去,拿起画像对着容熙道:“承蒙二公子夸奖,我若真有那样好,还用请来二公子指点吗?既然二公子说到画像,你可曾看得出这画中人是谁?” 容熙早已经在第一眼时就看出画中人了,不觉感慨道:“此女子我自然不会陌生,不就是你的大丫鬟雪梅吗?难得你有情有义,能对一个丫鬟记忆深刻,画得如此传神。” 苏浅月拿着画像怔怔出神,片刻后叹息道:“你我之间颇有嫌隙,我能不顾众人耳目将你请来,是向你讨教的,不是听你夸奖的。”口中言说,将手里的画像放在一旁,貌似无意将另外一张画像拿起,“不过还是烦请二公子看看,这一张画像我画得如何?” 猝不及防,一个美人画像突兀在眼前,容熙的目光碰触到画像,即刻灼烧一般移开,怎么可能?不!为什么不可能?原本一张神采飞扬的脸顿时灰白,他毫无意识地起身想要走过去,最终却颓唐地跌坐回去。 为什么要在这里见到她?不可能!没有不可能,就因为她是那里的人,苏浅月也是那里的人,她们熟悉并且亲密无半点儿奇怪。 苏浅月不动声色地看着容熙的一切,心里波涛汹涌,都不用说了,那个害翠云一死的人就是容熙。 心中悲痛,苏浅月故意惊讶地问道:“二公子怎么了,你看这幅画像我画得好吗?画中人如此之美,二公子可见过这样子的美人?” 容熙一张脸毫无血色,点头又摇头,仿佛浑身的力气在一瞬间被抽干。 “相逢不言,依月青竹窗外寒。伤心难画,隔岸花落旁人家。碧霞难留,翠云天上空悠悠。思恨成殇,滴尽沧海泪一行。这首诗词不知道二公子可曾听到过?”苏浅月脸上的最后一丝笑容消失,想到翠云就那样做了冤魂,不觉对容熙生出巨大的恨意。 眼见容熙呆若木鸡,不言不语,苏浅月强自忍了悲痛,继续道:“我这位姐姐死了,是被人害死了。” 容熙这才抬头,灰暗的脸上露出一丝惊讶:“她……是谁害死了她?” 苏浅月这才将画像放下去,走过去坐下道:“哦?看二公子对她如此关心,莫非你知道她是谁?” “她是……”容熙自知失言,突然反应过来,是苏浅月给他设了圈套,原来她意欲如此! 本来他就奇怪,苏浅月即便是进宫献舞,亦不会向他请教舞蹈的,她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这一招够狠,轻易就让他露出 分卷阅读233 端倪,击败了他。 “她是谁?你是怎么认识她的,请讲。”苏浅月步步紧逼。 “她是你的一位姐姐,你自己说了。”容熙无力道。 苏浅月一声冷笑:“二公子,你还在装!不论怎样,翠云姐姐都是因你丧命的,你算是间接的凶手,你自己说,你要承担怎样的责任?” 容熙的手略微抬起,又无力地垂下:“若说间接的凶手,不仅仅是我,还有你……若不是你嫁了我哥哥,我怎么会去招惹到翠云姑娘,又害她一死?” 苏浅月一下子愣了,是啊……她没有想到,若没有起因,容熙怎么会去认识翠云,容熙的话不是强词夺理,而是据理力争,认真追究起来,她又何尝没有责任?包括容瑾。不知不觉中,她,他,他们都成了害人凶手。 即便与她无关,苏浅月也感觉到良心的谴责,可她还是言道:“我是无辜的,我怎么会知道你们都做了什么?包括翠云姐姐,只怕她连你的真实身份都不知道,她太可怜了。” 容熙难过道:“她是可怜,我又何尝不可怜?得知她死了后,我何曾有过快乐的日子。我愿意补偿她,可惜我无能为力。” 苏浅月再次冷笑一声:“补偿?倘若有补偿的机会,你愿意?” 容熙连连点头:“愿意愿意,我一百个愿意,只是她已经死了,我如何补偿?” 苏浅月即刻严肃道:“二公子,翠云有一个妹妹,一直靠着她照顾,翠云死了,她的妹妹那样孤单可怜,你既然说了补偿,那么……有没有诚意帮她照顾妹妹?” 容熙不明所以,忙道:“与她接触,没有听她说过还有一个妹妹,既然有,那么,我帮她照顾。” 苏浅月的手指重重叩击在桌面上:“二公子,你要对你说的话负责。” 容熙一脸痛苦道:“她已经死了,我无法弥补,照顾她妹妹理所当然。我非卑鄙小人,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苏浅月大大松了口气,笑容难得在脸上氤氲,映衬得她愈发惊艳,不住地点头道:“好,好,算我没有看错人。” 素凌实在害怕有外人来打扰,守在门口忐忑不安,哪怕小姐和二公子只为了进宫的舞蹈,并非苟且,她还是害怕。最好……最好是不要被人见到小姐和二公子在一起啊! 转来转去如一只热锅上的蚂蚁,更不晓得转了多久,终于等到容熙从里面走了出去,素凌慌忙抬脚跑回去,忙不迭地问:“小姐,二公子可否帮到了小姐?” 苏浅月悠然地喝了一口茶,道:“素凌,柳依依的事情解决了。” 素凌给苏浅月说得莫名其妙,一脸迷茫着:“小姐说什么?” “我是说,柳依依的终身,我帮她找到了容身之处。” “这个——小姐,我是问二公子是否帮小姐指点了舞蹈,小姐的舞蹈是否有破绽的地方?” “指点了,也没有指点。”苏浅月望了素凌一眼,“相比之前,这一次想要的更加好,甚至是只要成功不许失败。” 素凌更加糊涂,小姐是什么意思? 苏浅月还是解释了:“素凌,我找到了让翠云姐姐相思至死的人,就是二公子。我谎称翠云还有一个妹妹柳依依,要他承担责任。倘若我这次进宫献舞成功,我便要他迎娶柳依依。” 素凌的眼睛一下子瞪得好大:“小姐,这……这……你用什么办法得知二公子就是那个人的?” 苏浅月从椅子上起身,慢慢走到那边桌案前,桌案上两幅画像中的女子出神地看着苏浅月,苏浅月与她们对视,但不知道她的做法是否合她们的意思? “最初的怀疑,是柳依依告诉我的那首诗……” 门外有细碎的脚步声传来,苏浅月住口,素凌也回头看去,不过她非常坦然,二公子已走,谁进来都没有关系。 是翠屏,她一脸欢喜地施礼道:“夫人,王妃派人过来传话,说是为夫人准备祈丰节上进宫所用的衣裳,请夫人到瑞霞院一趟。” 苏浅月凝眸想了一下,道:“好,你随我去。” 素凌看着苏浅月跟随翠屏走了出去,苏浅月走过时留下的清淡幽香若有若无地在房间里飘荡,素凌叹了口气,走过去慢慢将画像收起来。如今她有很多地方看不透小姐,是小姐变了还是她变笨了? 第七章 惊四座,妙舞此曲神扬扬 瑞霞院里,王妃暖阁外的堂屋里,大大的桌案上摆放了许多颜色的杭州绸缎,杭州的织物很是名贵,除了皇宫里的人可以随意取用之外,其他富贵人家极少能用得起。容王府可以有这样多的杭州织物,可见有多么豪华奢侈。 堂屋里,除了一众丫鬟陪着王妃外,梁庶夫人也在,她微笑着,白嫩纤细的手指在布匹上一点点滑移,从这一匹上到那一匹上,眸中是羡慕的神色。 王妃看着梁庶夫人,亦微笑道:“梁妹妹,好看吗?” 梁庶夫人忙不迭地点头:“好看,自然是华贵华美的了,无可挑剔。郡主对梅夫人如此关爱,她好有福气。” 分卷阅读234 王妃眼里闪出一丝狠厉,稍纵即逝,她无声地笑了:“萧妹妹那样出类拔萃的人,唯有更好的东西才能配得上她,再者,这是进皇宫,穿戴上差了,不是丢王府的脸吗?王府的事务又是我来掌管,梅夫人丢脸,我又有什么脸面。” 梁庶夫人极其得体地微笑着,不露神色地恭维道:“郡主是皇室出身,身份排场哪一样都要安排周到,自然各处都要思虑周全了。” 此时丫鬟走进来施礼回禀:“禀王妃,梅夫人到了。” 王妃的唇角绽出笑容:“有请。” 苏浅月藏了重重心思,随着丫鬟走近,门口的丫鬟殷勤地撩起了碧纱团花的流苏帘子,恭敬道:“梅夫人安好。” 苏浅月走进去,抬眼就看到了桌案上摆放着的五颜六色的布匹,梁庶夫人正低眉和王妃说笑着。 王妃听到了动静,转脸过来见是苏浅月,脸上的笑容更深,招手道:“萧妹妹快来看。” “王妃。”苏浅月还是依照规矩先给王妃行礼。 王妃伸手拉住,笑着道:“萧妹妹,这里就我们姐妹,没有外人看着,何须如此多礼。” 即便她如此言语,苏浅月还是恭敬道:“是王妃大度包容,礼节岂能废了。” 梁庶夫人也笑着过来给苏浅月行礼,大家礼毕才重新转入正题。 “萧妹妹,这些布匹都是上好的,颜色也齐全,你看看喜欢哪一种,我们赶快叫制衣坊裁剪缝制,万万不可耽误了进宫的时间。”王妃伸手在布匹上抚摩,极其细心的样子可以看出她对布匹的喜爱。 苏浅月从小出生于官宦人家,即便后来落魄,见识还是有的,自然认得这些绸缎是难得的杭州织物,于是笑道:“多谢王妃为我准备了这样好的杭州绸缎,太过豪华了。” 王妃原本暗中得意,以为苏浅月一个平民女子哪里见过这样的布匹,定然是眼放绿光,痴呆着询问她布匹的来历,不料苏浅月竟然云淡风轻地说出这样的话来,一时愣怔。还是梁庶夫人接话道:“萧姐姐是要进皇宫的,郡主定然倾其所有,不让萧姐姐受委屈。再者,萧姐姐的脸面也是王府的脸面,郡主如何能不尽心竭力操持。” 苏浅月转而给王妃深深施礼道谢:“多谢王妃费心,我定然好好用心,不辜负姐姐一片心意。” 心思流转间,王妃早已经恢复常态,一张修饰精致的脸上,笑容明净温婉:“萧妹妹太见外了,你我本是一家,即便再费心也是应该的,妹妹的脸面就是王府的脸面,更是我王妃的脸面,只望妹妹在祈丰节上多多为王府增光便好。” 王妃的话合情合理,苏浅月心中微有感动,不管有多少人暗中嫉恨,表面上还是有人期待她的风光,也就够了,于是也就慎重道:“王妃的心我懂了,不管怎样,我定会全力而为,至少不会叫王妃难堪。” 王妃亲昵地将手搭在苏浅月肩上:“我自然相信萧妹妹的才艺,且不说这个,仔细看一下衣料,梁妹妹,你也不能只做旁观者,你需要帮着做参谋。” 梁庶夫人忙应一声:“是,只是萧姐姐目光独到,挑选的自然是最适合她的了。” 王妃一笑:“我只说是做参谋,并没有说要你做主。” 苏浅月急忙道:“王妃和梁妹妹都是懂得的,而我日常中对衣裳都是马虎的,你们的话才最为重要。” 苏浅月一面说一面细想,进宫自然不同平时,面对皇宫的娘娘们还有诸位大臣夫人,过于惹眼等于强出风头,过于低调亦是埋没了自己,做到得体才是最好,只是这“得体”太难把握了。眼下衣裳的料子是没法挑选了,至于颜色…… 苏浅月忽而想起皇宫娘娘们的等级有差别,服饰亦有差别,不是想穿什么就穿什么的,就如同皇上身上的明黄色,哪一个大臣敢让明黄色上身?又有哪一个敢让衣袍上有九曲盘龙的刺绣? 眼望五颜六色的布匹,一时也拿不定主意了,倒是梁庶夫人提醒道:“萧姐姐是进宫献舞的,如何让色彩更能陪衬舞蹈,这样才是最好的。” 王妃横了梁庶夫人一眼:“萧妹妹已经是皇后亲封的梅夫人了,倒被你说得没了见识一样。” 王妃只一眼,梁庶夫人顿时意识到自己失言,抬头见王妃望着她,虽然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但眼底蕴含的怒意她如何不知,顿时面红耳赤,慌忙道:“是是,郡主说的是,是奴婢多嘴了。” “哪里。”苏浅月猛然抬头,一眼瞥见梁庶夫人战战兢兢的目光,顿时惊讶,转脸又见王妃的目光如冰刀一样割在梁庶夫人脸上,心顿时“咚”地跳了一下。 王妃一见苏浅月抬头,顿时变得笑容温婉,目光清凌凌柔和得恍若落在湖水中的月光,让苏浅月疑惑是她看错。 “旁人的意思只是参考,关键还是看萧妹妹你的喜好。”王妃的声音悦耳动听。 苏浅月突然想起一事,忙道:“对了,王妃,我突然想起老王爷故去还不满百日,我们都在守孝期,如何穿得艳丽的衣裳?倘若穿得过于简单朴素,又有着对朝廷的大不敬之罪, 分卷阅读235 如何是好?” 王妃暗吃了一惊,眼前的女子分明是一个贫民女子,她如何懂得这样多?倒是小看她了,顿时明白自己想在衣裳上动手脚的计策失败,不由得懊恼,强自撑着笑容,道:“还是萧妹妹孝顺,我都忘了这个了。不过,既然是进宫面对皇上,岂能过于简单朴素,失了礼仪。” 苏浅月总觉得哪里不对,似乎暗中还有一双眼睛怒视着她,细看又什么都没有,这种强烈的预感令她觉得不妙,生怕万一将来有什么不妥,那就是性命攸关的事了,暗暗思量着,她做出一副完全无知的模样,窘迫地对王妃道:“王妃,我出身贫寒,哪里懂得这些,还是劳烦王妃帮我做主。” 王妃的眸中终于露出得意的神情,但她却笑道:“萧妹妹这就说错了,衣裳是你穿的,你喜欢什么旁人并不知情。再者是你献舞,怎样颜色样式的衣裳配给你,唯有你自己决定。” 苏浅月沉吟一下,突然道:“王妃说得极是,是我没有见识,我想请教一下太妃再来做决定,去去就来,请王妃等候一会儿。” 王妃一见苏浅月如此,原本想要阻拦,却找不出理由,只得笑道:“萧妹妹太过谨慎了,那你快去快回,到时耽误了进宫的时辰,可不能怪我。” 苏浅月施礼道:“多谢王妃包涵,我快去快回,绝不耽误。”言罢,带了翠屏匆匆而去。 王妃惊愕地看着苏浅月慌张的身影,说不出一句话,她没有料到苏浅月会有这一招,本来以为苏浅月会选择艳丽的颜色,不论选择哪一种颜色,到时候总会落下把柄,她自有办法让苏浅月获罪,不料苏浅月成功逃脱,她彻底失算。 心中的怒意一点点泛起,脸色一点点变了。 梁庶夫人不知道该怎样面对,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忽听得王妃大呼一声:“没用!” 梁庶夫人急忙跪下:“郡主息怒,萧天玥毕竟是一个贫贱之女,如何有资本和郡主相较,您看她不是连做主都不敢吗?郡主说不给她做主,她自然着急,亦只有搬出太妃了。” 梁庶夫人本是王妃的侍女,在亲王府浸淫多年,学会了许多不着痕迹的奉迎之术,眼下不露痕迹恰到好处的奉迎,还是让王妃心中舒服了许多,但她依旧余怒未消:“你走开!” 梁庶夫人急忙磕头后起身:“奴婢这就走。” 逃离开瑞霞院,梁庶夫人这才大口地喘息起来,回望一眼巍峨的大门,暗暗摇头叹息。她自幼为奴,见了主子们太多的血腥争斗,她害怕,她也愿意大家能和平相处,不要明争暗斗,但是有几个人恪守本分?人性中卑鄙残忍的一面总是突破善良的防线凸显出来,作为利刃狠狠戳向看不顺眼以及阻碍自己的对方。她不愿意,然而一切她都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 眼下,苏浅月进宫献舞貌似荣耀无比,可是其中太多的陷阱,她能一一应对吗?苏浅月并非她的什么人,可她就是无端为苏浅月提着一颗心。 素凌收拾好一切后,怔怔地发了好久的呆,才坐下去刺绣,手里的银针缓慢地在雪白绫罗上上下穿刺,一颗心却全不在这上面。 小姐说要二公子迎娶柳依依,能有那样容易吗?当初王爷迎娶小姐费了那样大的周折,眼下二公子迎娶柳依依能这么顺利吗?再者,翠云明明就是因为二公子而死的,她是不是因为二公子不能将她名正言顺迎进王府才死的?若是这样,二公子定是不肯轻易答应小姐的,一定是了,不然小姐也不会说出唯有她进宫献舞成功二公子才能迎娶柳依依的话来。 一切重任都在小姐身上,素凌暗自担心,不小心一针刺在了手指上,白嫩的手指上顿时挂了一粒耀眼的血珠。素凌怔怔地看着,血色是世上最美的颜色,但愿小姐进宫的舞蹈同这粒血珠一样,成为众人眼里最美的颜色…… 她就那样发怔,连翠屏走到身后都没有一丝察觉,翠屏看到素凌手指上的血珠,惊讶道:“你怎么了?” 素凌猛然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扭身过来,见苏浅月就在离她几步的地方站着,慌忙起身道:“小姐,衣裳挑好了没有,顺利吗?” 苏浅月伸手指了指她的衣裳:“你先把自己打理好了再来问我,行吗?” 素凌顺着苏浅月的手指一看,她手指上的血已经被她抹在了衣裳上,淡绿的衣裳上突然开了一朵艳红的小花,倒也好看,素凌顿时笑了:“小姐,好看着呢!” 苏浅月气道:“你做什么,都不说手痛?”说着,拿起素凌的手来看。 素凌笑着:“早就没事了,我是看着那血珠十分好看,就叫它留着了。衣裳的事情怎么样了?我实在不放心。” 苏浅月绕过素凌慢慢走到椅子前坐下:“你放心吧,都好了。” 与此同时,李婉容进入了王妃的暖阁,她见王妃一脸的不悦,就知道事情进行得不顺利,忙问:“王妃,怎么了?” 王妃叹口气:“本来我也认为你的计划很成功,不料我们失算了。” 李婉容不解:“一个低贱的女子,有什么本领?上一次她进宫得到皇后青睐不过 分卷阅读236 是偶然罢了,有什么?这一次……哼哼,见皇上的规矩有多少,她岂能知道,即便是姐姐受命于王爷指点她,她能领会多少,还不全在姐姐你?至于衣裳,她知道穿什么吗?还有给老王爷守孝的期限还不够,到时候……呵呵。” 王妃摆手道:“算了吧,她去求过太妃了,不论穿怎样的衣裳都不算错,我们认输吧!” 李婉容怒道:“贱人先找了靠山?王妃甘心看她嚣张?” 王妃突然平和地笑了:“王府多一分荣耀,我们脸上都有光彩,希望她出类拔萃,给王府增光。” “王妃……” “倘若你有办法治她,那是你的事。至于我……我希望她一切顺利。” “王妃,若她真的得势,岂不是凌驾在姐姐头上了?”李婉容急忙提醒,暗中看着王妃的反应。 “倘若她胜于我,也只是说明王爷看人的眼光很准罢了,我又如何容不得人呢!” “王妃,你贵为皇室郡主,她一个像奴婢一样低贱的女子,竟然敢和你争锋,王爷的一颗心全部向着她,整个容王府的恩宠全部给她占去,王妃你愿意忍着?”李婉容愤愤不平,“我也就罢了,姐姐身份贵重,再怎样都不能给她抢了风头啊!” “我是皇室郡主,我的身份不会因任何变故而变化,她即使能翻出多少花样,又能改变我什么?因此我又何必失了身份和一个不值得的低贱女子一般见识。”王妃平静道。 “王妃,你当真叫她风光地入宫去?”李婉容急了。 “能风光是她的本领,且由着她风光去吧!” 一丝淡淡的笑意从王妃唇边浮起,李婉容脑中一片茫然,只怔怔地看着王妃。 摒弃杂念,只在脑海里浮现舞蹈的画面。 双腿要垂直优雅……对了就这样!举手,左前方的左手指尖和右后方的右手指尖要在一条直线上,首先需要两条胳膊在一条直线上,如此才能做到,是的……还有眼睛,目光一定要温柔且坚定地注视着左手的中指指尖,颈部的线条也要柔和,万万不可僵硬,柔韧中含着坚定,对……对,就是这样。 苏浅月的身体坐下去了,但整颗心没有放下去,她很清楚,这一次进宫献舞,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素凌在一旁见苏浅月整个人如泥塑木雕一般,神情专注到几近走火入魔,想要提醒又实在不敢,不知道怎么办。 自从在瑞霞院定制了衣裳,苏浅月就全力以赴地练习舞蹈,只准许素凌一个人谨慎服侍,就连翠屏,也是有事才可以进来通报,其余时间不准入内。也只有素凌知道,苏浅月如此不是为了自己可以出人头地,不是为了荣耀,是为了柳依依,因为容熙有条件,只有苏浅月在祈丰节上出类拔萃,他才全部听从苏浅月的安排。 素凌一直看着,不敢动也不敢出声,后来连身体都僵硬了,实在不能坚持才怯怯开口:“小姐,茶冷了,素凌给你换换如何?” 苏浅月慢慢动了一下,这才意识到手里捧着茶盏,一盏冒着热气的香茶早已经凉透,身体亦因为维持一个姿势而僵硬了,缓缓放下茶盏,叹道:“素凌,你说我的舞蹈能成功吗?” 素凌急忙道:“小姐,倘若你不能成功,就没有成功的人了。”她不是敷衍,更不是奉迎,是因为苏浅月本身的技艺。 苏浅月转动一下颈部,将目光投向远处:“如果我的舞蹈不能在皇宫获得好评,二公子便不听我的安排,那该如何?我是决意将柳依依嫁给二公子了,相信他值得柳依依托付终身。” 素凌动容道:“小姐,你如此苛刻自己,只为别人。” 苏浅月摇头:“我有旁的选择吗?倘若不是我惹动了二公子,他又怎么会再去金玉楼?翠云的死,我有责任。当初的姐妹三人唯有柳依依还在那里,我给柳依依安置了终身,也算告慰了翠云姐姐。” 素凌感动道:“小姐重情重义,即便你做不到,也对得起所有人了。” 苏浅月再次摇头:“我只想做到。对了,素凌,今日是哪一日?” 素凌道:“二月最后一天,再有两天就是祈丰节了。小姐万事俱备,这两日只需好好保养身体,养好精神,素凌相信祈丰节上小姐能赢得荣誉。” 苏浅月回过头来,笑道:“素凌,借你吉言。” 素凌也笑:“小姐,你一定能的。我给你换一盏茶来。” 三月三日,大卫靖和十八年的三月三日,十八岁的苏浅月四更天就起床了,这一天比她出嫁那一天还要重要,因为她——是为了别人。 银烛在室内通明如昼,素凌解开了包着苏浅月宫装的包袱,顿时,织物耀眼的光华给满室光明增添了华彩,耀人眼目。 众人的目光一下子被吸引了,一时寂然无声。 苏浅月回头看素凌抖开的衣裳,还好,都是原来计划好的,不算有错。 “我来服侍夫人穿衣。”翠屏上前一步,对素凌道。 衣裳是遮体的,但在特殊场合又哪里是遮体那样简单?尤其是入宫这样隆 分卷阅读237 重的场面。苏浅月倘若不是深深知道这里的不同,定然会入了王妃的圈套,想着,唇角泛起笑意。也是她聪慧机敏,一看情形不妙,急忙装作不懂去请示太妃,这样才帮她逃过一劫。王妃再厉害能怎样? 她的衣饰都有太妃同意并过目,即便有差错,亦是太妃之过,王妃不敢和太妃抗衡。 翠屏一件件从素凌手里取过衣裳为苏浅月穿戴,言道:“今日场面重要,即便是宫里的娘娘们也很注意穿戴,哪一个品阶的娘娘穿什么颜色的衣裳佩戴什么样的饰品都有规矩,是不敢乱来的。” 素凌急忙问:“我家小姐的衣裳穿戴合规矩吗?” 翠屏一面熟练地为苏浅月穿戴,一面道:“夫人是朝廷命妇,穿戴自然是有讲究的。你放心吧,衣裳都已经过了太妃的手,没有不妥当的。” 毕竟翠屏是经过王府训练的丫鬟,许多事情都比普通丫鬟更清楚,苏浅月赞许地看了她一眼:“一会儿随我进宫,你不可以有任何差错,更要注意提点素凌。” 翠屏迟疑了一下,谨慎道:“奴婢遵命。” 因为衣饰的烦琐,用了许多时间才穿戴完毕。 苏浅月穿了米色绣广玉兰的百褶襦裙,紫罗兰广袖如意绫衣,因为舞蹈的缘故,臂间缠绕的披帛加长加宽,淡紫色轻软柔薄的轻纱上,绣着淡淡的织金广玉兰花,和裙子上的玉兰花相互呼应。浓密乌黑的头发用十二支纯银点翠的发针牢牢束起,只露出一点点针尾在烛光下闪耀,高高梳起的发髻上插着晶莹温润的碧玉簪,发鬓上垂着一支金蕾丝镶嵌绿宝石的双鸾点翠步摇。双耳上,蓝宝石垂珠耳环上的流苏长长地垂在细嫩修长的颈上,更衬得她肤白如玉。 有着倾城之美的苏浅月,为了今日的舞蹈,精心修饰了精致的妆容,更有华贵的衣饰装扮,整个人美艳异常。一旁服侍的丫鬟还没有见过如此美丽的女子,一时惊为天人,眼睛都直了。 门外的丫鬟急匆匆跑进来,施礼问道:“夫人,王爷那边传话过来问,都准备好了吗?轿子在门外等候。” 翠屏和素凌不敢耽搁,早就把各自准备好的崭新衣裳穿戴完毕,苏浅月看一眼翠屏,道:“都准备好了?” 翠屏慌忙施礼道:“是,夫人。” 素凌笑了,眼神中是信任和鼓励,将她的信心尽数传递给苏浅月,言道:“小姐,都准备好了,起身吧,别耽误了时辰。” 苏浅月认真地点头,微笑起身。 还没有走出几步,门口的丫鬟慌慌张张跑进来:“禀夫人,王爷到。” “月儿。” 苏浅月收住脚步,才要回应,容瑾已经站立在她面前,慌得一众毫无防备的丫鬟匆匆施礼问安。容瑾的目光牢牢黏在苏浅月脸上,如同被磁石吸住,再也不动弹。 “王爷,月儿不敢耽搁,何劳王爷亲自来。”苏浅月面上发烫,低了低头言道。 容瑾一甩袍袖,众丫鬟忙躬身退下,房间里只余了苏浅月和容瑾,容瑾伸手拉了苏浅月的手,眼神变作惋惜:“本王做错了一个决定。” 苏浅月大惊:“怎么了,王爷?”脑海中骤然涌起的念头是她被取消了入宫的资格。虽然她不是爱慕虚荣的人,对皇宫并不是十分的向往,但这种时候突然告诉她不能进宫,多多少少也是一个打击。再者,柳依依怎么办? 一只手轻轻碰触到苏浅月脸上,容瑾叹气:“本王是说,应该将你深藏起来,不给任何人看到。” 苏浅月顿时明白了容瑾的意思,不觉羞涩一笑:“王爷,你怕什么?” 容瑾的声音轻若蚊蚋:“幸好本王已经将你迎娶,皇后也已知晓,不然是很危险的。皇上恨不能将天下美女都收入后宫,见了你岂不是垂涎欲滴?倘若他动了歪心,你叫本王怎么办?‘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你懂得的。” 这分明就是夫妻间的私密语言,否则哪里敢拿出来瞎说,苏浅月顿时羞涩到耳根都烫了,忙道:“王爷说哪里话,月儿就是你的人,任谁都不能改变。” “此话当真?”容瑾问。 “当真,没有更改。”苏浅月的脑海里浮现出许多混乱的画面:萧天逸的面容,容熙的面容,这些如同元宵节灯会上各色灯光在河水里的倒影一样,被谁一块石子抛下去就乱成一团。但是她很明白,她的话不能有一丝犹豫。 笑容浮现在容瑾脸上:“那么,随本王进宫,本王相信你的神采和舞技能够博得喝彩。” 苏浅月目光一转,突然跪了下去:“王爷,月儿有一事相求。” 容瑾伸手拉她起来,诧异道:“月儿,何事?” 苏浅月用极少有的严肃口吻道:“倘若月儿能在皇宫中得脸,就请王爷应允月儿一件事。” 容瑾不解:“何事这般慎重?” 苏浅月依旧认真道:“月儿若有言说的资格,自然会说给王爷听,倘若没有资格,今日之约只当没有。但求王爷能准许月儿。” 容瑾不解其意,想了想还是答应:“好, 分卷阅读238 本王答应你。时辰不早了,我们动身。” 这样隆重的日子,王妃自然是要进宫的,苏浅月出来却没有见到王妃的轿子,还是问了一句:“王爷,王妃为何不与我们同行?” 此时的容瑾,又是一派威严的王者气度,只平静道:“她要先去看望她的父亲和母亲,先走一步。” 苏浅月心中释然,安然坐进了轿子。一路行来,因为胸有成竹,内心再没有忐忑。 轿子在宫门口停了下来,苏浅月走下轿子。 这里是皇宫的正门——安泰门,苏浅月第一次进宫走的是后门,还没有见过声势浩大的安泰门。 安泰门威严雄壮、富丽堂皇而且气派非凡,高大门楼上黄色的琉璃瓦闪着金光,檐上的雕饰神秘逼人,朱红色的大门宽阔厚重,看上一眼就令人感觉到自己的渺小,苏浅月暗中叹息,如此建筑就是给人一种威压,胆怯的人连迈进去的想法都不敢有。又见蜿蜒的红色宫墙巨龙一样地起伏开去,两旁延伸到不知头尾的地方。 她很明白,能迈入安泰门的人,首先需要勇气,然后才敢面对皇家的威严气势。 虽然今日有重大典礼,但若不是皇帝皇后和亲王出入,正门是不开的,所有王公大臣只能从安泰门一旁的侧门出入。门外有等着进宫的王公大臣和夫人们,相熟的大臣有窃窃私语的,也有闲散地踏步等候的。而夫人们,有些大家熟识的,就一起执手欢语;不熟的就静立等候,或目光流转欣赏皇宫门楼的气派。 苏浅月不认识任何人,亦不想和任何人认识,只在素凌和翠屏的陪同下默默等候。但是,她沉鱼落雁的容貌几乎招到了所有人的目光,令她想要快些进去。 素凌十分不愿意旁人注视苏浅月,每当有贪婪的目光射过来,她就毫不犹豫地挺身挡住,惹得翠屏暗暗发笑。 好在时间不长,穿紫红衣袍的内侍出来一声高呼:“皇上有旨,各家大臣携带夫人进宫……” 此时天色已明,万道霞光直射安泰门,越发让安泰门金碧辉煌,耀人眼目。苏浅月抬头望了一眼天空,天空湛蓝如洗,有朵朵轻薄的白云浮于其上,有着怡然自得的轻松,不觉笑了笑。 容瑾走过来低低道:“跟随本王进宫。” “是,王爷。” 苏浅月亦步亦趋,小心谨慎。 容瑾突然横过一只手臂,不顾众人的目光,牵了苏浅月的手,随着人潮慢慢向门内走去。 进了宫门,容瑾和各位王公大臣要上殿参拜皇上,之后由皇上带头到照拂宫去祈福。于是容瑾转身低低对苏浅月嘱咐:“本王要上殿,你跟随众家夫人到后宫便可。不要怕。” 苏浅月释然道:“王爷放心。” 皇家的礼仪,王妃已经教过,即便她没有教的,苏浅月凭着聪明亦不会出错。 “如此甚好。” 容瑾放心地去了,苏浅月随着夫人们在侍卫的引领下到后宫去参拜太后和皇后,然后按照安排才能到庆安大殿庆祝。 步入后宫的深深庭院,长长的皇家御街望不到头,两旁高高的宫墙如同巨龙一般,以滂沱的气势延展,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大大小小的楼台殿宇灿烂如星辰,错落有致,井然有序。走在这样的地方,如同在海洋中畅游,不晓得碰上什么,除了心惊肉跳的悸动,不晓得还有什么。 苏浅月突然想起去年太妃召她们一起玩乐,王妃画了皇宫,李婉容作诗赞道:“重重殿宇冲云汉,巍巍皇州紫色烂。惶惶河山盛意浓,遥遥金阙梦中观……” 相比真正的皇宫,王妃的画太单薄肤浅,李婉容的诗词空洞无味,所有感受上的差异,唯有身入其中才能体会。 没有多久,在御街的一个十字路口,内侍领着她们往南边折去。抬眼观看两旁,松柏参天,白杨浓郁,翠柳撩烟,繁华疏落,令人心怀宽广,意念舒远。又走了半炷香的工夫,到了一处巍峨的殿宇前,正门的匾额上书写了三个赤金大字:仁寿宫。 步入宫中,才知道这是一个别具一格的宫殿,位于闹中取静的位置,意境悠远,典雅清凉。但见楼台水榭,静波荷塘,竹桥兰桨,亭阁古雅,曲径通幽,菊园桂苑,冬梅掠影,芭蕉碧痕,真正的意境高远,宏智映心。走过一个洁净到落花无尘的院子,到了仁寿宫的正殿——京韵殿。 太后已经在众多宫女嫔妃的簇拥下落座,她的身后立着不少嫔妃,众人一起跪下给太后请安,齐声呼道:“太后娘娘万福金安。” 苏浅月偷偷仰首看了一眼太后,虽然年纪略大,已经没有了青春的容貌,却不失青春时风华绝代的妖娆,脸上温婉和煦的笑容阳光般灿烂,那成熟与稳重的风韵果然是国母风范,更加上头上的紫金凤冠,令人心生敬意,身上绛紫色的宫服,映衬了她高贵神圣的韵致,在她面前,苏浅月顿时觉得自己十分卑微。 每年春天换季的时候,太后总觉身体倦怠,今日尤甚,若不是特殊的日子,只怕要卧床了。此时她强撑着,面上是宁和的微笑,声音有年老夫人的混浊,道:“平身。哀家年 分卷阅读239 龄大了,今日身体又微有不适,不去庆安殿了。有皇后在那边操持,哀家也放心,就不陪大家了,你们去吧!” “臣妇遵旨。” 众夫人三拜九叩后方才起身,苏浅月随着众人辞别太后,又走往皇后的瑞凤宫。 素凌内心一直惴惴不安,生怕小姐出错,眼下见这么多人,小姐又处处得体,才把一颗心放下,与翠屏对视一眼,紧紧随着苏浅月走出去。 瑞凤宫同样宏伟,只是和太后养老的仁寿宫风格不同,仁寿宫趋于平和温馨,瑞凤宫青春奔放、华美张扬:蕊蕊春色洒下娇姿,漫漫风情惊人心魄,四时之境皆入殿中,锦绣绚烂,气派豪华。这里是苏浅月到过的地方,在这里,她见到了雍容华贵、仪态万方的皇后,还得到皇后垂青,被封为梅夫人。今日又来拜访,不觉感慨万端。 宝霞殿中,贞德皇后头戴赤金凤冠,身穿明黄色百鸟朝凤的朝服,肩头的金丝霞帔上也是绣了凤凰,那份骨子里透出的神圣高贵和典雅气质无人能及。 宫女们分列两旁,贞德皇后端坐于凤凰宝座上,众夫人按照朝廷礼节毕恭毕敬地朝拜。苏浅月同样行礼如仪,脑海里不觉浮现出她去年冬天到来时的情景:皇后的温婉笑容,众夫人的毕恭毕敬,梅园里盛放的梅花,更多的是舞蹈……她是舞女,自然与舞蹈更为亲近,因此舞蹈中的她才更为自如。犹自记得她舞蹈时众人惊愕的目光,皇后赞赏欢喜的眼神…… 一切礼毕,大家才拥簇着皇后去往庆安殿。 庆安殿是大卫举行宴乐的地方,宽阔的大殿豪华壮美,极尽皇家的威仪,陈设的桌案座椅都是檀木的,厚重沉稳的气势逼得使用的人只能循规蹈矩。皇上、皇后的座位上,明黄色的坐垫描龙绣凤,皆用金线勾勒,华贵无比。 皇上皇后端坐于龙凤宝座,接受所有人的朝拜,所有的仪式结束后,才是宫廷宴乐。 就在众人寻找适合自己的座位时,王妃来到苏浅月身边,轻轻唤道:“萧妹妹,终于寻到你了。” 苏浅月心中高兴:“王妃,我正担心,不晓得到哪里去寻你。” 王妃轻轻一笑:“约好的我来找你,不需要你费心,随我来。”口中言说,已经拉了苏浅月的手走向座位。 苏浅月心下释然,王妃还真是及时,不然她不晓得坐在哪里合适。 国宴中所用的器皿都是玉器,轻盈的宫女穿梭其间奉茶倒水,取酒布菜,豪华铺张。歌舞已经开始,各种乐器的合奏声势浩大,舞女曼妙的身姿像盛开着的会移动的花朵,叫人目不暇接。 苏浅月暗暗注意舞台上的舞蹈,只端起一盏茶来滋润喉咙,旁的东西不敢食用。 王妃见苏浅月拘谨,将一个点心盘子移到苏浅月面前,轻声道:“妹妹,这一番折腾,定然饿了,先吃块点心。” 苏浅月微笑道:“多谢王妃体恤。”不好忤逆了王妃一片好意,伸手捏起一块小小的点心送入口中,其余的不再碰一下。 她知道自己今天来的目的,知道舞蹈的时候腹中保持怎样的状态才更有利于发挥,提前做过准备,在舞蹈之前是不会吃许多食物的。 宫廷乐队的歌舞之后,才是嫔妃以及王公大臣的夫人献艺。每个敬献歌舞的人都在提前做过登记,出场时有内侍太监的传报,因此井然有序。皇宫的嫔妃按照封号的尊卑出场,接下来是亲王的家眷,亲王夫人或者他们的女儿。 容瑾不是亲王,苏浅月的出场排在亲王的家眷之后,又因为苏浅月是有封号的夫人,因此在几家外姓王爷家眷的排名中,苏浅月是第一个。当内侍唤到她的名字时,王妃递过来一个鼓励的眼神,微笑道:“萧妹妹,轮到你了,一切小心,咱们此来不为争夺什么,只要尽力就好,去吧,我相信你。” “多谢王妃。”王妃的话贴心又暖心,苏浅月瞬间感动。 曾经,苏浅月暗中怀疑过她在庆贺宴席上神不知鬼不觉地中毒和王妃有关,尤其是她因为青莲到瑞霞院时王妃的故意推诿,都叫她疑虑重重,如今看起来,是她多想了。 “姐姐稍候,我去去就来。” 王妃又是温婉一笑:“去吧,我等你。” 在众人面前歌舞,于苏浅月来说习以为常,因此即便是面对皇上和众多大臣夫人,亦没有怯场的感觉。 有太监带路,苏浅月走下宽敞的铺着高贵红地毯的表演场,学着别人的样子四面施礼,然后扬手请宫廷乐师奏乐。 音乐响起,各个乐器竟然调和得天衣无缝,苏浅月顿时放心下来。之前她还担心乐师们在短时间内难以将奉上的曲子排练好,倘若有音节上的错误,她该如何应对,不料一切担心都是多余。 待到前奏完毕,苏浅月早已经全身心投入,整个人舞起的动作和音乐的节拍完全合为一体。 她的《庆天颂》,不仅仅需要柔婉灵动,更糅合了铿锵激越的雄壮,舞蹈的动作除了日常舞蹈的曼妙婉转,更皆有豪情劲射的壮阔。 原本,苏浅月沉鱼落雁的美貌就吸引了众人的目光,那 分卷阅读240 时,众人观看的不过是一个美人,谁都没有料到美人的舞蹈也奇异绝妙。刹那间,众人的目光如同被强烈地吸附过去,四面八方齐齐聚集到苏浅月身上。 偌大的宫殿,除了音乐的慷慨激昂,场上美人恍若天人的舞蹈外,再无其他动静。 苏浅月最强的优势是在舞蹈的时候,能做到心神合一,将精神上的精髓融会到舞蹈的动作上,是以她的舞蹈更为完美。今日,她又势在必得,更是不敢有丝毫懈怠。 一时,场中的她素手舞动长纱似流风回雪,娇躯起伏旋转如龙遨九天、凤舞群山,纤足踏起的凌波微步带动了所有身体的动作,包括眉眼的神采、发丝的飘扬、衣袂的飞翔……舞蹈中的她,用一切可以利用的物体表达她的情怀: “时光东去,留守住繁花盛世千古。有道是,风流人物,靖和天意威临。江山多娇,民众齐颂,祈章台永固。酣畅淋漓,岁岁年年往复。青山抒篇春碧,四时又轮回,君臣谦逊。庄严有光,起落间,天地知会。炯炯眼眸,不问山水长,尽在心胸。心弦一根,情系四海五湖……” 无与伦比的绝美舞蹈中,突然满怀激情的歌声响起,和舞蹈动作配合得天衣无缝,在场所有人的眼睛、耳朵再没有一丝别的意识,包括鼻子都在努力闻嗅歌舞的美妙,唯独嘴巴忘记了所有的功能。 不知道为什么,歌舞突然戛然而止,整个宫殿如黑洞般的沉默,没有人记得时间,更没有人想到去记忆时间,仿佛天地在瞬间静止。 苏浅月从浑然忘我中恢复过来,一时难以接受如此情景,慌忙四面施礼,又对着龙凤宝座跪下:“皇上……” 她仅仅吐出两个字,紧跟着的是雷动的掌声还有一些人情不自禁的欢呼声,严谨的秩序完全被打乱,丝毫不像皇宫的威严,更像是乡下戏院中的杂乱。 此情此景,苏浅月忙起身再次施礼:“多谢,多谢各位赞誉。” 又是一圈礼毕,苏浅月又对着龙座跪下:“皇上……”没有皇上的旨意,她不敢擅自回去。 王妃呆呆地望着苏浅月,她是想过苏浅月的舞蹈会得到大家的好评,没料到苏浅月的舞蹈如此出神入化,舞蹈中的她哪里还是一个人?分明就是一缕柔弱无骨的魂魄。王妃终于明白,她还是低估了苏浅月。 夹杂在人群中的容瑾,除了和王妃一样的震惊外,更多的是喜悦,亦有后悔,为什么要让苏浅月来抛头露面?他更怕招惹了是非。 “梓童,这……这……”龙座上的皇上赏遍了天下,却是第一次见这样的舞蹈,几乎不相信方才的舞蹈是真的,还有那样一个美人。 贞德皇后一见皇上痴迷的目光,心中顿时如同扎了一根刺,暗暗道好险!幸好她上次机警,和苏浅月结拜,并且封她做了梅夫人,昭告了天下苏浅月是睿靖王爷的人,不然,容瑾贸然带苏浅月进宫给皇上看到,皇上定会动歪心思将苏浅月强占。就在她用和婉的目光注视到皇上的脸时,皇上已经改变了状态,眸光如电,恨不得将苏浅月扒成一个透明人。 贞德皇后的笑容温馨如春风,得体得无懈可击:“皇上,这就是去年臣妾结拜的义妹,她是睿靖王爷的侧妃,臣妾封她做了梅夫人,皇上还不以为然,怎么样,臣妾的眼光不错吧?此次她用如此冠绝天下的惊艳舞蹈为我大卫祈福,亦算得上人才了,皇上不仅仅要奖赏,更要晋封,方显得皇上对国运的重视。” 皇上的脸慢慢地恢复到平静,面对满朝文武,再怎样他都要隐忍,却实在不愿意那样一个倾国倾城的美人落在旁人手上,倘若他张扬了此女子的身份地位,便是绝了他与她的后路,一时沉吟不语。 “哈哈,须眉有须眉的做法,巾帼有巾帼的方式,今年的祈丰节功德圆满,我大卫会风调雨顺、国运昌盛,真乃万民之福。”与皇上相隔不远的一位亲王抱拳道。 “是啊,夫人的舞蹈叫人惊叹,更有夫人的词曲美妙,两者绝妙搭配,生平第一次见到,实乃我大卫之福气。”又一位权臣赞道。 “是啊……” 容瑾的心提起来,苏浅月是赢得了众人喝彩,然而皇上迟迟不允许她回转又是何意?看着台上跪着的苏浅月,他心急如焚却无能为力,几乎想将苏浅月抢回。 苏浅月不知自己哪里错了,将有什么样的命运落在身上,跪伏在地上,只觉得汗流浃背,浸透了贴身小衣,头脑里钻了一窝蜜蜂。 眼见众人如此,皇上再无法不开口了,只得对身旁内侍道:“好,今日梅夫人歌舞拔得头筹,依照往年惯例,一应赏赐均按照旧年规矩来。” 内侍慌忙躬身:“是,皇上。” 言毕,在众目睽睽之下,他迈着细小的碎步急急赶到苏浅月面前:“皇上口谕:梅夫人今日歌舞拔得头筹,依照往年惯例,一应赏赐均按照旧年规矩,还不快快到皇上面前谢恩。” “臣妇领旨。” 脑海一片蜂鸣中,太监尖细的特殊嗓音唤醒了苏浅月,她急忙对着龙座磕头,又起身随着内侍到龙座前去谢恩。 到此,容瑾终于松 分卷阅读241 了口气,忙从座位上起身,在王妃几乎冒血的目光下迎上苏浅月,双双跪在象征着至高权力的龙座前跪拜谢恩。 就在此时,一位亲贵大臣突然走至御座前,对着皇上耳语,容瑾偷偷见皇上的脸一变再变,心沉沉地坠下去。苏浅月不明就里,只惊恐地偷偷看着容瑾。 那亲贵大臣言毕匆匆离去,皇上才对着下跪的容瑾和苏浅月道:“平身,今日是大喜之日,下去饮宴吧!” “谢皇上恩典。” 礼毕,容瑾带着苏浅月回到座位,这才把悬着的一颗心放下。 苏浅月回到自己的位置,才敢松了口气,转眸一看,几乎所有的目光都向她这边注视,顿时窘迫。身后的素凌用手里的帕子偷偷为苏浅月擦拭后颈的汗水,趁机低声道:“小姐,成了。” 苏浅月微微扭头,看见素凌一脸兴奋的红晕,顿时想起了素凌所指是什么,不由得心下雀跃,顺势看了容瑾一眼,是的,今日的她,是赢了。喜悦之际将目光收回,突然感觉有一双锥子样的目光刺向她,那股冷意几乎将她身上因为惶惑带来的燥热全部驱散,不觉又是一惊,待她用目光寻过去,什么都没有,只见到了王妃一双赞赏有加的亲切目光,她忙对着王妃轻轻一笑。 宴会到达高潮,舞台上继续歌舞,大臣夫人们听歌看舞,兴味盎然,苏浅月渐渐恢复常态,也举起一盏甘美的葡萄酒小酌。 就在此时,苏浅月无意间看到皇上和皇后窃窃私语,不觉又提了一颗心,但愿他们的话不再与她有关。 此一曲歌舞过后,皇后含笑挥了一下衣袖,让歌舞暂且停止,一时大殿上鸦雀无声,皇后妙目扫过众人,仪态万方的得体笑容挂在脸上,开言道:“众位卿家,本宫宣布一件事,梅夫人是本宫的义妹,皇上今日高兴,破格晋封本宫的义妹。” 皇上朗朗的笑声传来:“梅夫人是朕的爱卿睿靖王爷的侧妃,我朝的国制是王爷只有一位王妃,朕无法更改她在王府的身份,皇后又体恤她的义妹,朕不忍皇后委屈,就破例一次,封她的义妹为一品夫人,封号‘靖郡’。” “什么?” 苏浅月不敢相信她的耳朵,她哪有资格被封为一品夫人?这是从哪里说起?几乎是做梦,苏浅月呆愣着不知所措。 容瑾哪里料到皇上会这样,大卫国中,唯有皇后的亲眷和特殊功勋的大臣家眷才有资格做一品夫人,苏浅月仅仅凭着她是皇后义妹的身份和一曲歌舞就做了大卫国的一品夫人?然而皇上金口玉言,不是儿戏,容瑾明白他也没有听错,那么……是真的了。 他忙起身向龙座走去,不忘给苏浅月眼神,苏浅月还没有反应过来,翠屏慌忙暗中扶了苏浅月一把,低声道:“夫人快去谢恩。” 苏浅月恍惚中明白过来,忙起身随着容瑾去叩谢皇恩,又叩谢皇后。 一时,又是众家大臣的祝贺,苏浅月陪着容瑾不停地道谢。 坐着轿子返回王府,苏浅月实在恍惚。 一来一去,也就大半天的时间,她的身份就有了如此大的变化?如今的她,是皇上亲口封赏的当朝一品靖郡夫人,苏浅月感觉到离奇又荒谬,她不过是擅长舞蹈罢了,从来没有想过会依靠舞蹈博取到什么,今日却因为舞蹈得到皇上青睐,实在是天方夜谭,却又是实实在在的真实。 轿子中的她,不知道这是时来运转,还是另有蹊跷。人生的跌宕起伏为什么要这样多?荣耀属于她,亦属于她的家族,可是她的家族……苏浅月不知不觉中想到了父母。 今日对她来说是一个特殊荣耀的时刻,倘若父母在世,女儿荣耀至此,他们该是如何的高兴?可她很清楚地知道,丑陋的经历令她连姓氏都给丢掉。心中星星点点的悲伤慢慢扩散,终于流出了眼泪,好歹她已经是一品靖郡夫人,能不能去查一下父母当年葬身火海的真相? 心中有了决定,她轻轻用手里的帕子拭泪,听见了轿子外面翠屏和素凌兴高采烈的交谈。 “能有机会进宫一次,即便是死都不冤枉。”是翠屏的声音。 “我家小姐的风采独一份,若不是跟随我家小姐,如何能到皇宫去啊,跟着小姐是我一生的福气了。”是素凌自豪的声音。 “王妃一直以自己是郡主为荣,在王府唯我独尊,这一次我们夫人可要分去她的尊荣。” “哼,不知她是否会横行霸道,若她目中无人,我家小姐……” 苏浅月轻轻咳嗽一声,窃窃私语的声音即刻停止。 即便被封为一品靖郡夫人,苏浅月也没有和任何人一争高下的心,更没有得意,她只想将自己想做的事情做好,平静地过日子。 刚刚到了王府的大门口,就听得鞭炮齐鸣,震耳欲聋,更有鼓乐喧天,夹杂着人群欢呼的声音,“靖郡夫人回府了!” “夫人回府……” 苏浅月被封为一品靖郡夫人,是她自己的尊荣,更是王府的荣耀,亦早有报喜者将消息传递到王府,在她还在皇宫的时候,王府已经为这个消息沸腾,高兴的、气愤的、满意 分卷阅读242 的、怨恨的……只不过苏浅月不知道罢了。 王府出动如此盛大隆重的迎接场面,把苏浅月当作了最重要的、了不得的尊贵人物,苏浅月除了震惊之外,并没有多少喜悦。轻轻掀开轿帘一角,她看到了大门口拥挤的人群,除了府里的仆人,大概还有附近的百姓,不然哪来那样多的人? 苏浅月想起她第一次踏入王府的情景,那时她是作为容瑾的侧妃被迎娶进来的,场面也够壮观,可比起她此时受到皇封被迎接的场面,还是小巫见大巫。她不觉心中更多了几分感慨,外在的荣光的确是别人眼里的光环,虚设的名号依旧是众多人追求的目标,她不在意的,不等于旁人也不在意,而她刻意追求又得不到的,或许正是旁人厌倦了的。 微微叹一口气,苏浅月放下了轿帘,对翠屏道:“回凌霄院。” “夫人有命,直接到凌霄院。” 隔着轿子传来翠屏愉悦激动的声音,苏浅月闭了闭眼睛,任由轿子抬着她,由震天的鼓乐奉陪着,还有众多仆人的护送,一路回到凌霄院。 轿子停下,搭着素凌的手下了轿子,一眼见王良和红梅带了院子里所有的仆人跪迎,他们的脸上都是喜悦,比自己得到了皇上的封赏还高兴。 “恭喜夫人受封,恭喜靖郡夫人。”众人高高的呼声如同海啸。 “同喜。本夫人荣耀,大家亦有荣耀,凡是凌霄院的人都有赏赐,王良分派一下,一会儿到账房领赏。”苏浅月很清楚皇上一定会给许多赏赐。 家庭变故的关系,让苏浅月对财富看得淡泊,当用的时候没有是悲哀,但是多了又有何用?倘若有不测,一切都消失殆尽,譬如一把火下来,想想都怕。 “多谢夫人。” 众人大喜,磕头谢赏,王良更是欢喜:“夫人厚赏,奴才们感激,今后自会竭力为夫人效力。” 苏浅月淡淡一笑:“下去吧!” “是,夫人。” 王良带着众人散去,苏浅月有丫鬟陪着回房。 进入暖阁,红梅和雪兰忙着服侍,倒茶,送上点心果子。 苏浅月拿起了茶盏饮茶。皇宫的食物茶点都是精致上好的,但是她哪里有心情享用,即便是就着被封赏的喜悦,亦没有品尝出什么来。反倒是自己家的茶,甘醇美味,红梅又是提前有备,调制的温度正好,苏浅月一口气饮下,这才说道:“还是自己的地方自在。” 红梅忙道:“夫人,皇宫固然是有桎梏、束缚,可多少人拼了命都无法进去看上一眼。” 红梅的话不错,苏浅月心中明白,也只是微微一笑。 饮茶,歇息,也就片刻的工夫,苏浅月就恢复了精神。眼见一旁的翠屏、素凌等四个人窃窃私语又挤眉弄眼的,苏浅月沉声道:“翠屏。” 翠屏正在和红梅说话,听得苏浅月呼唤,忙到苏浅月面前,施礼道:“夫人,有何吩咐?” 苏浅月看着翠屏的目光略有不满:“你是院子里的掌事大丫鬟,该懂得怎样以身作则,别以为陪我到了一次皇宫就见了世面,炫耀不停。病从口入,祸从口出。招摇会惹祸上身,明白吗?荣耀不是夸口的资本,做人要谨慎,才能保得自己平安。”她的话声音很大,沉重的口吻让旁的丫鬟感觉到一股压迫,顿时收敛了满身松懈,警觉起来。说完,苏浅月不忘看素凌一眼。 “奴婢谨遵夫人教诲。”翠屏急忙施礼应答,旁人也跟着施礼。 素凌耳听苏浅月如此吩咐,心下再无一丝得意,反倒觉得今后的日子不比往日更为轻松。 吩咐完毕,苏浅月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只希望这一次的荣耀能换来平安。 素凌取过一件淡青色家常锦衣,对苏浅月道:“小姐,这是在我们自己的地方了,换一件衣裳方便歇息。” 苏浅月给她一个赞许的微笑,素凌懂事,她便省心好多。 换上简单的衣裳,又把头上繁复的首饰取掉。一时,苏浅月又恢复了往昔简素的模样。 日常极少开口的雪兰目不转睛地看着苏浅月,叹道:“奴婢听人说,浓妆淡抹总相宜,不知道说的是什么,现在才知道这句话说的是夫人。” 苏浅月抬起衣袖转身看了看自己,笑道:“雪兰一直小心,什么时候学会说这样恭维人的话了。” 雪兰忙道:“奴婢为人实在,不会说恭维话,是看到夫人怎样装束都自有一番风韵,美得叫人无法形容,突然想起了这句话。” 素凌笑着拍拍雪兰的肩膀:“你这句话最为得体了。” “果然是人逢喜事鸟登高枝,一片欢声笑语好叫人羡慕啊!” 众人说话中,一个略高的声音插进来,苏浅月一听就知道是张芳华来了,忙起身笑着迎接:“张姐姐,我们胡言乱语,给姐姐见笑了。” 张芳华和苏浅月关系匪浅,常来常往自如惯了,每一次来去都不用通报,就这样直直闯了进来,众人见是她亦没有尴尬,只是热情施礼道:“张夫人好。” 张芳华微笑着大方地给苏浅月 分卷阅读243 施礼道贺:“萧妹妹,这一次无论如何都要接受我的祝贺。” 苏浅月急忙扶起张芳华:“张姐姐,你这是做什么,你我姐妹之间需要这样吗?” 张芳华坐下,喜悦道:“我们不用俗礼客套,可我这不是高兴吗?萧妹妹得了天下第一的荣耀,我若再和从前一样,倒显得我不重视了。”言毕对身旁站立的红妆示意,“拿给梅夫人看看。” 红妆躬身让手里一只华美的盒子送上,素凌忙接过递给苏浅月,苏浅月一面打开一面笑道:“张姐姐的贺礼,不收也得收了。” 张芳华端起翠屏奉上的茶,笑道:“那是自然。” 盒子打开,金黄色织锦上平展展躺着一双软底织锦绣花鞋,鞋底是碧色的,做成荷叶的精巧形状,鞋面用闪光锦缎做成荷花的形状,深浅不同的绣线层次分明,具有强烈的立体感,像极了荷花的花瓣,鞋尖上用柔韧的银丝挑起金黄色花蕊,柱头上缀着细细的米珠,这一双鞋子做下来,所起的作用就不完全是穿在脚上的舒适,更要紧的是观赏的价值了。 目光聚拢在鞋子上,苏浅月一时不知道该怎样言语——这一番情意,简单的道谢岂能表达?有时候,一件物品真的叫人心生感动、不知所措。 倒是张芳华悠闲地敲了敲桌面,含笑道:“萧妹妹不喜欢吗?” 苏浅月将一双鞋子紧紧捧起来,看向张芳华的目光带着感激:“不是不喜欢,是喜欢得过分,不晓得该如何了。张姐姐,你这一双鞋子且不说材料所用的银子,但说这绣工……你是用了多久做出来的?之前我从来没有听说过你要给我做鞋子。”苏浅月感动得眸中含了泪花,“这是我收到的最珍贵的礼物,‘谢谢’两字太轻,我只把张姐姐的情意珍藏。” 张芳华得意道:“知道你擅长舞蹈之后,就想做一双合适的鞋子送给你,可是太普通也没意思。你的舞蹈柔美中有刚劲,自如得仿佛你生来就是为了舞蹈,是你舞蹈中风摆荷叶的姿势给了我启发,想来想去就做成这样的形状,萧妹妹喜欢就好。” “就为一双鞋子,张姐姐真是苦心孤诣。”苏浅月一脸诚恳,实在不知道张芳华为了这双鞋子费了多少心血。 “只要你喜欢就好。反正我闲来无事,找一个活儿消遣正好。”张芳华云淡风轻,又皱了眉头对苏浅月道,“当然,我送你鞋子也不是白送的,闲暇时,跳舞给我看。” “好好,只要姐姐喜欢。”苏浅月急忙回答。 送走了张芳华,送走了蓝彩霞,就连李婉容也过来道贺,半个下午的时间,苏浅月就在迎来送往中度过了。那些地位低一点儿的侍妾,更不敢怠慢,都带了贺礼,又觉得苏浅月身份尊贵,许多人战战兢兢,苏浅月心中百味杂陈。 第八章 富贵荣华,一生真伪复谁知 一直到黄昏,才算安静下来。苏浅月松了口气坐下,素凌端来一碗人参汤:“小姐,这根人参还是萧公子留给小姐的,一直没有用。今日小姐太过劳累,我拿来给小姐做了汤,快喝了提提精神。” 突然的,素凌提起萧天逸,苏浅月的眼皮跳了跳,抬眼看了看素凌,倒也顺从地端起了碗喝下,待到把碗放下,她还是叹道:“他还不知道我受到皇封的消息,不晓得他得知了以后来不来。”不论怎样,萧天逸都是她生命中重要的人。即便没有人提起,她也没有忘记。 一听苏浅月如此说,素凌顿时精神倍增:“小姐受封是大喜,一时之间萧公子不知道消息,可否派人去告知萧公子?” 苏浅月顿时心中不快,再看一眼素凌:“你能不能消停一点儿?” 轻微的一句责备,素凌顿时脸上泛红,诺诺道:“是,小姐。” 苏浅月心中怀有歉意,亦不想在这个话题上深究,向窗外望了一眼,道:“今晚王爷会来吗?” 素凌心中疑惑,不知道小姐盼望王爷过来所为何事,只是道:“是不是王爷在端阳院和太妃商议如何给小姐庆贺?不论迟早,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王爷一定会来的。” 庆贺?上一次她被封为梅夫人,王府轰轰烈烈的庆贺之下,她险些丢了性命,这一次庆贺是少不了的,但愿不要在庆贺中出意外,苏浅月暗暗担忧。只不过她这一刻的心,除了等待容瑾到来,再无旁的。 夕阳即将隐去,房内的一切逐渐被笼罩在幽暗中,变得朦胧。苏浅月慢慢起身,心中彷徨,容瑾答应过她,倘若她在祈丰节的舞蹈得胜,他就依从她一件事情,不晓得他是否说话算数?也主要是她的要求过分。 但愿容瑾能答应她完成心愿。 一直到掌灯以后,苏浅月不能确定容瑾是否会来的时候,容瑾才到。 一见容瑾,苏浅月连忙起身:“王爷,月儿还以为你今晚不来了呢!” 容瑾微笑道:“本王即便再忙,今晚亦会抽出时间来看你的。月儿,你的表现出乎本王的预料,不得不祝贺你。”伸手握住苏浅月的手,他的动作轻柔缓慢。 苏浅月不知道是错觉还是真实,感觉到容瑾的手微微颤抖,且听他之言似乎 分卷阅读244 有重要的事情,一颗心瞬间提起来:“王爷,是有重要的事吗?” 容瑾摇头:“不过是在端阳院商议为你庆贺的事。”言毕,拉了苏浅月一同坐下。 下意识地心神一荡,又是庆贺?苏浅月最怕的事情还是会发生,从她到王府,每一个热闹的场合都有不幸发生:太妃组织的聚会蓝彩霞小产,为她封为梅夫人庆贺的宴会她差点儿送命,迎新年的时候老王爷去世,这一次又要阖府欢庆,倘若再出意外呢?她怕了。 苏浅月突然起身给容瑾跪下:“王爷,求你不要给月儿举办庆贺宴会了,我怕。” 容瑾伸手拉她:“这一次绝不会再有意外发生,你受到皇封如此重大的事情,王府怎么会没有庆典,传出去给人耻笑。”苏浅月固执地不肯起来,容瑾无奈道,“难不成你提前说的要本王答应你一件事,就是这个吗?” 苏浅月摇头:“自然不是。那件事,月儿和王爷有过约定,月儿赢了的话王爷答应,此时只求王爷守信,答应月儿。” 容瑾皱眉:“不论怎样,你起来说。” 苏浅月这才起身,正色道:“王爷,月儿本是秦淮街上一名舞姬,得到王爷垂青才有了今日,只是我难以忘记昔日的一个好妹妹,我们患难与共,如今我一身荣华富贵,怎忍心抛了她在那里受苦?因此,月儿意欲将她嫁给二公子,请王爷做主成全。” 容瑾的神色一下子变冷,脸上的笑容瞬间不见:“你可晓得,她的身份怎么可以入王府?再者二弟未必同意。” 苏浅月不屈道:“正因为难,月儿才有言在前,请王爷答应。” 如果不是逼不得已,苏浅月不会如此。今晚,她是豁出去的,不论怎样都要逼迫容瑾答应。他有办法将她迎进王府,必定有办法让柳依依嫁给容熙。 “你自己进入王府费了多少周折,不晓得吗?二弟如今是一个闲散的官职头衔,但他迟早会得到朝廷重用,他会答应你吗?你说,本王如何做?”容瑾不知晓苏浅月和容熙有过约定,还以为是苏浅月一厢情愿,希望用容熙的拒绝来阻止苏浅月的念头。 苏浅月冷眼看着容瑾,突然道:“王爷,既然月儿进府是你一手安排,你自然明白萧天玥是你为我取的假名,你也知晓我的本名。至于我的身份——不知道王爷是否知晓,你可知晓七年前有一场大火烧了一座御史府?” “晓得,那时本王在朝廷有了官位,听说那场大火十分惨烈,将好端端一座御史府全部烧毁,苏御史全家葬身火海,无一人幸免。”容瑾一声长叹,突然意识到什么,“苏……你姓苏,你是苏御史的什么人?难不成你认识苏御史?” 岂止是认识,她本就是苏御史的女儿,那晚若不是她侥幸不在御史府里,同样命丧黄泉。也就是那一晚,她的父母和三岁的幼弟齐齐被大火吞噬,她从来只提父母,不敢想起幼弟,就因为太过残忍——幼弟是苏家的希望,一场大火将苏家全部的希望摧毁…… 苏浅月泪流满面。 容瑾具备武将的临危不乱和坚定,绝少有被外界事物影响心神的时候,眼见苏浅月如此,急道:“月儿,你……你说话……” 那种痛,不是随便一个旁人能体会到的,不管过去多久,一个触动都是撕心裂肺的疼痛,苏浅月连那场大火怎样猛烈都没有见过,在她回去时,御史府已经是一片废墟,没有半点儿生息。那种惨烈,多少次在梦中出现,令她永远不能忘怀。 “我……我就是御史府唯一幸存的人,我是……苏御史的……女儿……” “怎么会?”容瑾惊得几乎跳起来。 “那晚……我宿在观音庵,等我回去……一切……都毁了……”苏浅月哽咽着。 “倒是听说苏御史有一儿一女,儿子还是婴孩,就一起葬身火海,你……苏御史的女儿……你怎么会是……你?”容瑾一时难以分清眼前是真实还是做梦。 他在落红坊初见苏浅月,只感觉苏浅月气质高雅、举止温婉,不像普通女子,哪里会想到去过问她的身份?即便她姓苏,天下同姓的人多了,他绝不会把一个风尘女子和苏御史联系起来。再则也无从过问,对一个隐瞒身份的女子,鸨母能知道什么?她就是一个舞姬罢了。苏浅月到了王府,他亦只给了宠爱,从来没有想到去问她的真实身份,不料她竟然是御史府的千金小姐,难怪她那样出类拔萃,难怪! 容瑾完全震惊。 “我能活下来纯粹是侥幸。只是我活着便活着了,类同行尸走肉。御史府的大火莫名其妙,可惜我没有力量去过问和彻查。父母和幼弟尸骨无存,我不相信是府中人自己不小心引起的大火,王爷……”蒙蒙泪眼中,苏浅月看不清容瑾,只本能地伸手去抓他,“王爷你说,我父母是不是有冤枉?我怀疑!” 容瑾哆嗦着伸出双臂去拥抱苏浅月,他没有想到苏浅月会是苏御史的女儿,没有想到眼前的女子有过那样的经历,疼痛的心缩成一团,紧紧闭了闭眼睛,他的声音低沉下去:“为什么你没有及早说出来?” 苏浅月抽泣着:“时隔 分卷阅读245 多年,想彻查当时的真相不会容易。那时我在大火现场竭力寻找线索,想看到底是如何引起的火灾,可是除了死亡的灰烬一无所获。父母的家乡在遥远的乡下,我们在京都并无势力,即便我到官府鸣冤,毫无证据,谁会去管?我只能回乡下去投亲。可是素凌病倒,我身无分文,只能卖身救她……就是这样的经历,我哪里还有能力为那场大火中死亡的父母鸣冤?没有一点儿他人纵火的痕迹,谁又会帮我去查?” 容瑾紧紧地抱住苏浅月,她的难过悲伤令他的心更疼痛,因为不能弥补分毫,只能慌忙安慰:“不要,月儿,即便你一无所有,不是还有本王吗?你的父母便是本王的岳父岳母,本王会设法去调查当年之事,看看能不能找到真相。别怕,你的事便是本王的事,一切会如你所愿!” 苏浅月从来没有想到容瑾会把她的事看成他的事,没想到他们能有息息相关的时候,一时眼泪愈加汹涌:“多谢王爷,月儿代替死去的父母亲感谢王爷。月儿还有一事相求,就是还在秦淮街的妹妹,月儿不想和她分开,又见二公子人品出众,就想从中做媒,求王爷成全。” 容熙,容熙…… 容瑾只觉得太阳穴那里有个地方在跳,苏浅月为什么要将她的妹妹嫁给容熙?无数疑惑在心头跳动,难道……他张了张嘴,那些话终究没有出口,只是问道:“你与二弟相熟吗?” 苏浅月一震,即刻警觉,忙道:“大家相聚的时候见过几次,日常没有见过,只是不想让柳妹妹远离,觉得他们适合,所以……”苏浅月挣扎着脱离容瑾,突然严肃道,“王爷,月儿陪着你就够了,不想再来一个姐妹与我争夺王爷,所以不会同意王爷迎娶我的妹妹!唯有将她嫁给二公子才心安。” 眼见苏浅月说出这样的话,说得斩钉截铁,即便疑惑不已,容瑾的心还是慢慢舒展下来,言道:“这件事情本王如何开口,还是你与二弟说知,看他是否接受。” “不不,王爷,月儿和二公子只是众人面前相见罢了,并无私交,如何说出?何况月儿的身份,王爷是知晓的,因此更怕二公子难以接纳月儿的妹妹,只求王爷去保媒。月儿已经想好,就把柳妹妹认作乡下表妹,只要王爷设法掩藏了柳妹妹的身份即可。” “这个……”容瑾沉吟着。 “王爷,柳妹妹美艳无双,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绝不会辱没了二公子,求王爷成全。”苏浅月如同一个撒娇的孩子摇晃着容瑾的手臂。 无数念头在容瑾脑海里闪过,最终他叹道:“就让本王试试,倘若不成,月儿不要埋怨。” 苏浅月顿时欢喜,深深施礼下去:“多谢王爷。王爷累了,这里有炖好的参汤给王爷留着,待我去端来。” 容瑾道:“唤丫鬟端来便可。” 苏浅月急忙摇手:“要月儿亲自去端,方显得有诚意。” 她浅笑着,盈盈转身,款款而去,容瑾注视着苏浅月的背影,良久才收回目光。 素凌一心想着苏浅月说过的话,今晚她将迫使王爷答应二公子迎娶柳依依,不知道是否达到了目的?素凌不敢入内窃听,更不敢远离,只在房间外的门口守着,一心巴望苏浅月能出来。 当然,夜里,苏浅月没有外出的可能,那么她得到确切的消息最早也要等到王爷离开。 三月初的夜晚,一勾弯月在天空淡到不能再淡,将整个月亮团成一个球,亮光也许还是不及一颗硕大星星的亮光强烈。素凌看这一颗星星,又望一望那颗星星,继而把目光投到远处,天空高远深邃,暗夜下的大地更是苍茫空寂,又有哪一样能叫人随心所欲? 素凌突然悲哀,随心所欲是旁人的事,对她一个奴婢来说,那是妄想。也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突然里面的门被轻轻打开,门帘被人撩起,突然之下,素凌被吓了一跳,不觉出口道:“谁?” 苏浅月没料到素凌在门口,一颗心顿时舒缓下来,悄悄道:“素凌,你速速到二公子的别院一趟,有事。” 素凌忙凑上耳朵,苏浅月低语道:“你去告诉二公子,关于柳依依……” 三月三日祈丰节的夜晚,对容王府的许多人来说,是个不眠之夜。 许多房间里点了比平日多的蜡烛,照亮了不眠人的面孔。 瑞霞院里,王妃的暖阁,孔雀尾的多支烛台上所有蜡烛全部点燃,令整个房间亮如白昼。坐在桌案前的王妃,愤怒的脸上带着血色的鲜红,隐约可见胸口的起伏,彩衣、彩珠站立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突然,王妃手臂一扬,桌案上的茶壶、茶盏顿时跌落在地板上,清脆的声音在静夜里爆响,茶壶茶盏的碎片四处飞溅,满地狼藉。 彩珠、彩衣慌忙蹲下收拾,口中怯怯道:“郡主息怒。” 王妃几乎咬碎了口中的牙齿:“萧天玥,哪里来的贱人,竟敢要爬到我的头上来!” 彩珠慌慌张张地起身侍立在王妃身旁:“郡主,她……即便再怎样,又哪敢和郡主相比?” 王妃冷冷道:“她有什么不敢?今日朝堂上,皇上 分卷阅读246 当着群臣和众夫人的面封她为一品靖郡夫人,丝毫不顾她卑贱的身份,明日是不是还要将她认作皇族?” 彩珠赔笑道:“郡主,不论怎样,她的身份无法改变,就是一个卑微的小民,皇上皇后再扶持,又能改变什么?不过是给了她一个虚名罢了。郡主才是真正有着高贵血统的贵人,名正言顺的皇族,她是永远屈居郡主之下的。” 王妃还为她小瞧了苏浅月气愤,本来,她以为苏浅月即便舞蹈出众,又怎比得上皇宫中训练有素的舞女?若是得知苏浅月的舞蹈连专职的舞女都能盖住,她早就在王府设法取消苏浅月进宫的资格。如今是她失算,再次给了苏浅月便宜。这一口恶气,她如何忍得下? 冰霜般的寒意在王妃脸上凝聚,她的声音如透过千年寒冰般冒出来,带着透骨寒意:“我是王府的第一夫人,王府的一切是我主宰,竟然来一个贱人想和我争夺,哼哼,走着瞧!” 容熙的别院,在整个容王府的最西边,有一座高高的围墙把一座高大的楼门和更为宽广的东院分开。严格来说,容王府是由东、西两座院落组成的,不过西院的规模比东院的规模略小罢了,当然,豪华的程度和东院一般无二。 不过,容熙的书房比任何人的书房都大,他的许多时间也都消磨在书房里,出身武术世家的他没有半点儿武功,只学了满腹文章和治国之道。 此时的容熙端坐在书案前,表面如木雕,内心却是疼痛的挣扎和矛盾。 今日的苏浅月进宫献舞,竟然能得到皇上的亲封?他相信苏浅月才华出众,相信苏浅月的舞蹈能博取到好评,但是没有料到皇上会封她做靖郡夫人,此等荣耀是当朝以来绝无仅有的。苏浅月再优秀,仅仅是一曲歌功颂德的舞蹈,如何能获得圣意拳拳?笑话!不知皇上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容熙最大的担心,是皇上别有用心,容王府表面的荣耀下隐藏了不少祸事。就因为猜不出内情,他如何不提心吊胆? 突然门外传来轻轻的敲击声,伴着自小陪伴他的书童荣久低低的声音:“二公子,凌霄院的素凌姑娘来见,说有要事。” 容熙当然知道是什么事,紧闭眼睛, 无声地叹息:“让她进来。” 荣久双手轻轻把房门打开:“素凌姑娘,请。” 素凌进门,看见容熙端坐在书案前,忙上去规规矩矩施礼道:“奴婢素凌见过二公子。” 容熙略略抬头:“你深夜到来,所为何事?” 素凌恭敬道:“二公子,是我家小姐派遣奴婢前来,为的是柳小姐……” 三月四日是王府最忙碌的一天。 再无名的人,一朝得意亦有数不清的恭维讨好,更何况苏浅月已经声震朝野,朝中那些想要接近睿靖王爷的人平日得不到机会,如今正好趁了苏浅月受封的机会到府中奉迎巴结、趋炎附势,其中亦有真心祝贺的,不管是谁,苏浅月都要应对。因为有容瑾的提前点拨,苏浅月应对自如,但是一整天应付下来,苏浅月筋疲力尽。 送走最后一位祝贺的夫人,已经是掌灯时分,苏浅月坐在椅子上几乎瘫痪。 素凌心痛道:“小姐,你快上床歇息一下吧!” 苏浅月只拿眼睛看素凌,从早到晚她没有一点儿时间,连和素凌说句话都没有机会,还怕一会儿有意想不到的事情,苏浅月看到再无旁人,连忙压低声音道:“还没有来得及问你,昨晚到二公子处,二公子如何回复?” 素凌静静笑道:“二公子听凭小姐安排,言说‘君子一言,快马一鞭’,让小姐放心,他都明白。” 终于放下了心中的一块巨石,苏浅月微微闭上了眼睛,她相信容熙的为人,相信容熙以大局为重的好男儿品质。但愿柳依依过门以后能完全取代她在容熙心中的位置,令她少些对容熙的愧疚,还有替容瑾弥补过错。 就在此时,容瑾到了容熙的书房。兄弟单独相见,还是苏浅月没有进入王府的时候。 容熙坐在书案前,容色平静,口气冷漠疏远得仿佛容瑾是一个与他毫无关系的外人:“王兄国事繁忙,回府后更有娇妻美妾的前呼后拥,如何有时间来看我?” 一直以来,他哪怕接受了容瑾迎娶苏浅月的事实,内心还是认定了容瑾是夺人所爱,这是一分永远刺心的耻辱。 一丝愧意从容瑾眼里泛起,他径自搬了一把椅子,无声地坐到容熙对面:“为兄知道这一生都对不起你,但是那个女子亦是我的最爱,作为男子,断断没有把自己心爱的女子拱手相让的道理,哪怕你是我的亲弟弟。” 容熙嗤之以鼻:“君子不夺人所爱,你——是君子吗?你只能是一个男子罢了。” 容瑾的脸色一点点阴沉下去,眸中露出了痛苦之色:“二弟,为兄不求你原谅,当初的事情已经过去。今夜来是求你应允一件事情,苏浅月还有一个知己妹妹叫柳依依,为兄暗中已经看过,姿容才艺不会与苏浅月相差多少,配得上你,为兄愿意为你做了这件事情,算是一个小小的弥补。” 容熙霍地从椅子上站起, 分卷阅读247 一脸愤怒:“无耻,只有你才能做出这种事来,你将我视作了什么人?我为何要听你摆布?” 容瑾慢慢从椅子上起身,脸上完全是平静的神色。在容王府,老王爷也唯有他们两个儿子,他们兄弟自小感情深厚,倘若没有苏浅月的出现,他们兄弟的感情一定不会破裂。可惜了,世上的事终究很难随人所愿。 对峙,一人目光如刀如剑,恨不得将对方四分五裂;另一人十分平静,任你锋利刚硬也坦然接受。 最终,是容瑾先开口:“二弟,兄弟如手足,有再多的深仇大恨,兄弟依旧是兄弟,为兄今日与你对话,但不知以后还有没有这样的机会。因此,为兄今日来,一来是求得你原谅,二来是将整个王府交付与你。” 容熙心头重重一跌,自苏浅月受封以后,那种不祥的预感就紧紧困扰着他,看起来是他知晓真相的时候了——不用多说,一定是容瑾身处险境。正如容瑾所言,兄弟如手足,内心的深处,他早已原谅了哥哥,只是面子上的强硬罢了。 当下,容熙依旧强硬道:“睿靖王爷手段高明,不论何事都做到无懈可击,此话又是何意?” 容瑾一点点离开椅子,走往容熙身边,伸手将容熙强自按压在椅子上坐下,又走回去坐下,慢慢道:“苏浅月仅凭一曲舞蹈就能得到靖郡夫人的封号,你不觉得大有蹊跷吗?皇上给的封号不过是笼络人心罢了,意在让为兄为皇上卖命。你是知道的,父王盛年的时候就说过我朝与塞外鲁氏关系的微妙,鲁氏表面顺服,一直都野心勃勃,想要进犯,而我大卫意欲寻找机会剿灭鲁氏,僵持了数十年。最近皇上获悉了鲁氏蠢蠢欲动,想得知鲁氏最确切的消息,苦于没有合适的人选去做侦探……” 说到这里,容瑾停下,容熙已经完全知晓,早忘记了兄弟间的嫌隙,急忙道:“你不准去,太危险了!” 容瑾慢慢双手抱拳朝向皇宫的地方:“为兄是皇上眼里的合适人选,又受到皇上如此大的恩宠,如何推脱?即便是将性命丢在塞外,都是义不容辞。这件事,皇上下了密旨,无人知晓,今晚为兄说与你知,不准和任何人说起。” “哥哥……”容熙顿时心中难过。 “皇上只给了为兄五天时间处理家事,五天之后,为兄就要远赴塞外,倘若顺利得知塞外的真实情报,或者维护了和平,自然是大功一件,要是不成,死无葬身之地亦有可能,因此要将整个王府交付与你。倘若为兄死在塞外,你除了照顾整个王府,还要为苏浅月做件事情,她是苏御史的女儿,那年御史府失落于火灾,她是幸存者,她怀疑是有人谋害,只是没有丝毫证据,这件事情也拜托你暗中查访。” “怎么会是这样?”苏浅月是苏御史的女儿?容熙同样震惊。 “你我都晓得萧天玥是假名,在真相没有水落石出之前,万万不可将她的真名说出去,否则就是欺君之罪,即便是查得真相,她用假名之事亦要婉转,否则会给王府造成不测,你都懂得。”容瑾口吻慎重。 容熙缓缓点头。他是灵犀通透的人,事到如今,还能怎样?再者,苏浅月是他不能忘记的女子,即便不能与她朝夕相处,远远地看着她好,他亦满足了。 “皇上知道你学识渊博,会在为兄走后封你做翰林学士,同另外几个学士一同编撰国书。你心思敏捷,不用旁人多吩咐,自会知晓一切。为兄留在王府的时间只有四天了,要在四天之内将一应事务处理好。最关键的一件就是你……柳依依是个怎样的女子,请你去看上一眼,倘若不满意,为兄不强求,若是还算满意,就在为兄临走之前将她迎进王府,喜事和苏浅月的庆贺一起办了。” 容熙没有抬头,只隔着桌案向容瑾伸出了一只手。 他记得有过一个姐姐,在小时候掉在井里淹死,父王伤心之余再没有纳妾,也再没有子女,整个王府只有他们兄弟二人,哥哥与他都还没有子嗣,倘若哥哥再有不测,容家就只剩了他。他和哥哥就是为一个女人失了和睦,如今他若不给予原谅……倘若哥哥真的死在塞外,连他的一个原谅都得不到,岂不是悔恨一生?他是不会让哥哥带着遗憾到遥远的地方的。 眼下,他能给予哥哥的,就是让哥哥心安。 “我都听你的,但你要答应我一个要求。”容熙的声音低沉。 “你说。”容瑾将双手伸出,握住了容熙的手。 “答应我,你一定要活着回来。”容熙突然抬头,目光闪动。 容瑾看到了容熙亮闪闪的眼睛,水洗过一样,他的眼睛亦一点点朦胧,用力握紧了容熙的手:“一……定!” 三月八日,苏浅月和容瑾一同在容熙的别院为容熙和柳依依主婚。柳依依作为苏浅月的表妹,即便是侧妃,同样有盛大的婚礼。婚宴亦是为苏浅月庆贺的喜宴,苏浅月和容瑾同席,因为容瑾的照拂,她只是微醉。 宴席结束后,他们步行回凌霄院,她靠在他身上。 苏浅月还是动情道:“多谢王爷为月儿尽心尽力,从此往后,月儿再不牵挂府外的妹妹了。” 容 分卷阅读248 瑾向着别院的方向看一眼,无声叹息,唯有他知晓一切,却不愿意让她知晓,只轻轻道:“凡是月儿在意的,本王能做到的都会尽力去做。” 一直以来,他确实是这样的,苏浅月明白,不觉中语气变得慎重:“那么,王爷在意的,月儿也会尽力。” 容瑾的手抚上苏浅月的面颊,因为酒的缘故,她的面颊微微发烫。他所做的一切,最终还是收获了她的承诺,那么,也值得了。 一只手紧紧揽在苏浅月腰部,容瑾的声音如拂在面颊上的春风:“月儿——” 暖暖的清凉,舒心的放松,苏浅月没有过如此感觉:原来容瑾的呼唤很动听。她扭脸看向他:“王爷。” 该做的事,她又完成了一件,是在他的帮助下完成的。最终,他还是她终身的依靠吧?木已成舟,王府是她命运的归宿,眼前人就是她赖以生存的支柱,但愿一切从此都变得美好。 月亮淡淡的光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好长,他们只顾往前走,完全没有在意身后暗影里凶狠的眼睛。 次日早上,苏浅月醒来,伸手触摸到容瑾躺过的地方,一片凉意顺着手指手心蔓延,一下子将她朦胧的睡意驱散,他走很久了?容瑾要上朝,她是知晓的,但是好像今日他起得格外早,苏浅月莫名地感觉到失落。 一整夜了,烛台上的蜡烛即将燃尽,只留一个巨大的圆环,毫无光泽,幔帐里的一切就更为朦胧,恍若在一个遥远缥缈的地方。苏浅月慢慢转头,仰面,看着幔帐顶上火红的石榴一朵朵开放,耀眼明艳,还有一串串硕大又晶莹的葡萄,她很明白其中的意思:石榴和葡萄寓意日子红红火火、多子多福,可是……抚摩一下平坦光滑的腹部,她的脸腾地红了。 和容瑾成婚许久,她从来没有想到会有容瑾的孩子,哪怕是蓝彩霞将一双婴儿兜肚送给她的时候,可是此刻她想到了,如果她有了孩子,容瑾会是怎样的高兴?他没有说过有关孩子的话题,不等于他的内心没有想过。苏浅月微微叹息,容瑾在子嗣上为什么这样难? 一通胡思乱想,天色渐渐明了,晨曦在窗棂上投下微黄的光泽,苏浅月又慢慢转头看向容瑾躺过的地方,这一次,触目可见容瑾躺过的枕头上端端正正放着一块折叠好的白绫,苏浅月浑身一震,伸手将白绫抓起来展开: “月儿,朝廷有要事派遣本王外出办理,今日动身,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回来。因此行属于机密,故而本王不曾对旁人提起,你就当完全不知,静候本王回来就好。” 短短几行字,苏浅月却感觉到每个字都重似千斤,容瑾被朝廷派遣?艰难地坐起来,轻薄的白绫被苏浅月牢牢攥在手心,滚烫?冰冷?不知道,唯有深深的不安箍住了她的心。既然是机密,容瑾不肯说出原因,告诉了她已经是一分难得的信任,她唯有装作不知道。 可是容瑾要去往哪里?是否艰险难行?不觉中她已经为他的安危担心,但愿他一路平安,及早回转。眼下她能做的,就是为他祈祷。 素凌进来,见苏浅月痴痴呆呆地坐在床上,不觉笑道:“小姐,该做的事情已经圆满做好,小姐还在想什么?起来梳妆吧,柳小姐要到端阳院去敬茶,少不了小姐的。” 苏浅月点头:“是。” 平静地起床,素凌、翠屏等人毫不知情,只一味说笑着,议论昨日的盛况,精心为苏浅月梳妆。 苏浅月带了翠屏赶往端阳院,王妃早已经来到,一见她,不等她开口,就笑盈盈道:“萧妹妹好早。” 苏浅月一如既往地施礼,笑道:“王妃早。” 今日的中堂上,同苏浅月婚后来敬茶的人所不同的是,多了侧太妃。 自从老王爷故去,侧太妃似乎没有了往昔的机敏,苏浅月每一次见到她都十分难过,如今的侧太妃,可算是孤苦伶仃了。不知容瑾在得知了他的生母不是侧太妃时,又会怎样?当然,这个秘密她不会说出来,只会一如既往代替容瑾去孝顺,因为在容瑾心目中侧太妃是他的生母。 所有的仪式完成,太妃沉着地宣布了一件事:“诸位儿媳,因为王府的一些事务需要处理,瑾儿今日出府去了,需要一段时日才能回来。瑾儿不在王府的这段时间,大家要和睦相处,不可无事生非。” 太妃话语落地,众夫人都把目光落到苏浅月脸上——因为昨晚容瑾是宿在凌霄院的,在她们看来,苏浅月一定知晓容瑾出府的原因。苏浅月心中慌乱,不敢有丝毫表现,亦只得把探寻的目光注视在太妃脸上,希望她能解释清楚,不要让大家怀疑她。 太妃目光扫过众人,威严中带着震慑,顿时堵住暗中涌起的波澜,她又补充道:“此次瑾儿出府是老身所派遣的,事先没有和大家说明。你们不用探问原因,瑾儿该回来的时候自然会回来。” 此番解释等于没有解释,众人如何肯信苏浅月同她们一样毫不知情?李婉容到底没有忍住,笑了笑出声道:“萧妹妹,你不会也不晓得王爷今日出府吧?” 苏浅月神色如常,不紧不慢道:“不晓得。方才太妃言说,王爷出府是她老人家 分卷阅读249 的决定。”言毕,她抬了手去按发髻上略微有些松的一支银凤凰发簪,银凤凰口中衔着一串细碎的珍珠流苏,流苏微微晃动,闪耀着光芒。她露出一段嫩藕样的玉臂,手腕上一只暗紫色的玛瑙镯子亦跟着徐徐下垂,闪出暗光。 太妃看着苏浅月手腕上的紫玛瑙镯子,徐徐道:“月儿,如今你是皇上亲封的靖郡夫人,荣耀至此,亦是王府的荣幸,今后你更要谨言慎行,给所有的姐妹做表率。瑾儿不在的这段日子,老身身边事物多的时候,你来帮着打理。” 苏浅月连忙起身,施礼道:“儿媳谨遵太妃教诲,遵命。” 王妃突然拍手笑道:“如此甚好,太妃身边有靖郡夫人帮着打理,太妃可是要享清福了。” 苏浅月转眼对上王妃,心中突然惊起一个浪头,王妃为何有着这样的目光?她在笑,可目光带起了一丝恶毒,阴森森直刺她的心脏,苏浅月几乎怀疑自己的眼睛。待她再次看去,唯有王妃得体的微笑,目光平静祥和,令她相信方才是看错了。尽管心头震动不已,苏浅月还是克制了,就当方才是看错了。 太妃微微笑道:“卫丫头,今日起熙儿也去上朝了,府中事务繁忙,你一个人打理够吃力,有劳你了。老身亦无甚紧要的事情,就让月儿帮着吧。你是瑾儿的王妃,瑾儿不在,王府中上上下下大大小小的事情,你都要尽心尽力,不可以出现差错。” 王妃亦连忙答应:“是,儿媳遵命。” 大家又说笑了一会儿,太妃声称乏累了,众人也就告辞离开。 回到凌霄院不一会儿,柳依依到来,苏浅月笑意嫣然:“柳妹妹,事前没有与你做详细商议,是我自作主张将你抢进了王府来和我做伴。” 柳依依深深拜谢下去:“姐姐,我岂能不知你苦心,都是为我,这一片情,依依一生都报答不完。” 苏浅月扶住了柳依依:“倘若说报答,就用你的美满生活来报答。我不知道你心意究竟如何,唯有给你保证二公子的为人,而且他只有秦夫人,希望你们三个能和睦相处。眼下,二公子已经是朝廷重臣,你尽力帮扶,相信你们的感情会日益深厚,举案齐眉。” 柳依依眼里慢慢涌上了泪水:“姐姐,我都知道,你一心为我,用尽了全力,后事如何,是我自己的本事。” 苏浅月拿起手帕轻轻点去了柳依依溢出眼眶的泪水,笑道:“你是聪慧的,不用我嘱咐。我高兴的是,今后在王府不再寂寞了。” 柳依依含泪点头:“我们相互帮扶,我也不会再寂寞孤单。” 容瑾走后,王府中突然静下去,苏浅月却总是觉得危机四伏、暗流汹涌。 半个月过去了,没有半点儿容瑾的消息。 旁人都不晓得容瑾外出的真正目的,有人旁敲侧击想从苏浅月口中获得信息,苏浅月只是一笑了之。原本她也不知道,即便知道,又怎么会说?就这样,旁人亦无计可施,又因为太妃的训诫,无人敢在这个时候惹是生非,一时倒也相安无事。 容瑾走时留的文字本意是让苏浅月安心的,然而她如何能安心?一日日为容瑾担心,只求容瑾能顺利完成皇上的使命,早日回来。 终日忧心,还有季节转换带来的不适,苏浅月身体倦怠,没有胃口,诗词舞蹈都不能引起她的兴趣,许多时候喜欢在床榻上躺着,心底里惴惴不安。 这一日柳依依过来,苏浅月一见柳依依,才露出了笑容:“妹妹,若不是有你经常过来陪伴,我都不晓得时日如何打发。” 柳依依微笑道:“我亦是唯有在姐姐这里才觉得自在。” 苏浅月将一盏茶推送到柳依依面前,笑道:“听说二公子对妹妹极好,难不成你在自己的院子里不自在?是二公子追着你不得自在吗?” 将柳依依嫁给容熙,苏浅月最怕的是容熙会因为她和翠云的缘故,对柳依依怠慢或者将柳依依看成某个人的替身,好在容熙没有辜负了她的希望,对柳依依很好。苏浅月也算放心下来。 柳依依对其中缘故并不知情,又有容熙对她礼遇有加,于是对苏浅月十分感激,一心对苏浅月好。 苏浅月的玩笑令她一脸娇羞,慌忙探身去捂苏浅月的嘴:“姐姐,你还说?” 苏浅月笑着躲过去,忙道:“不了不了。” 如此,柳依依才放手,又坐了下来,端起茶盏,饮了一口茶后,一面将碧色茶盏放下,一面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苏浅月何等机敏,瞬间捕捉了柳依依眼中的一丝忧郁,顿时一惊:难道容熙对柳依依的好只流于表面,叫柳依依察觉了异常? 苏浅月强压心中的惶惑,端起茶盏,镇静道:“柳妹妹,这里唯有你我,整个王府亦只有我们两个才是自己人,你真心觉得二公子怎样,对你如何?” 柳依依感激道:“姐姐,唯有你是真心为我着想,为我的终身做了安排,依依这一生都感激姐姐。二公子人品贵重,对我很好,我……再无遗憾。” 听闻柳依依如此说话,苏浅月一颗提着的心放下,暗暗松口气 分卷阅读250 ,只要不是容熙和柳依依之间的事,旁的都好说。于是含笑道:“只要你过得好,我就放心了。” “姐姐,”柳依依的眸中浮上一层担忧,“王爷不在,你有没有听到过有人说什么?” 苏浅月顿时紧张:“什么?我什么都没有听说过。你……你听到了什么?” 柳依依面色为难,还是言道:“我也知道不是,可是背地里传得沸沸扬扬,怕是只有你不知道罢了。” 苏浅月急切道:“你还和我绕圈子,有什么话直说。”目光直视柳依依,恨不得从柳依依的面上挖出答案。 柳依依知道苏浅月着急,也就直言道:“说是王爷出府和姐姐有关,是姐姐有事迫使王爷出府办理。” “和我有关?此话怎讲?”苏浅月明明知道不是,旁人的猜测是无中生有,可她怎么会不在意,焉能不急? “姐姐刚刚被皇上封为靖郡夫人,王爷就出府了,旁人可能是据此胡乱猜疑罢了。我知道不是,姐姐你也不用在意。”柳依依连忙安慰。 哦,原来如此,苏浅月慢慢放松了紧紧捏着的拳头。但是,柳依依的话令她有了另外一重心思:旁人的猜测虽然和事实真相风马牛不相及,却也不是全无关系,她不过是擅长舞蹈罢了,如何能凭借舞蹈得到靖郡夫人之位?莫非皇上是借此笼络容瑾,用了一个手段威逼容瑾去卖命?如此一想,苏浅月真正急了,看来容瑾的差事凶险万分。 “妹妹,如今二公子日日上朝,你可听他说过朝中有何大事发生?” “朝中之事他不会与我说起。不瞒姐姐,他……在我面前,他给我的感觉是谨言慎行,周到而疏远,也许是我的错觉,可我就是这样的感觉。”柳依依不晓得苏浅月为何有此一问,只推心置腹把她和容熙的真实情况说了出来。 “或许是因为我的关系,他对你偏多于尊重罢了,不是疏远。你们新婚不久,他多了克制,时日久了,自会亲密无间。”仿佛是做了见不得人的事,苏浅月心中不安。 容熙的那些事,她还是不想让柳依依知道,并非心中苟且,而是怕伤害到柳依依。 就在此时,素凌喜滋滋进来,一见柳依依也在,更为高兴,言道:“小姐,花园里的秋千搭好了。” 苏浅月笑着解释道:“我自小喜欢荡秋千玩,素凌见我整日在房间里待着,就想让我外出,因此想起了叫人去搭秋千。” 柳依依扭头看着素凌:“秋千一定搭得好看,是你监工吧,你的功劳了。” 素凌摇手道:“我只是在一旁指点,旁人动手,我没有功劳,只求小姐开心。”口中如此说,还是想要显摆一下,又见柳依依也在,就更为急切,“今日天气很好,也不太热,两位小姐是否去看看玩玩?柳小姐,我家小姐整日在房间闷着,柳小姐陪我家小姐出去玩玩吧!” 听着素凌的请求,柳依依一笑,看了苏浅月一眼道:“好啊,只要姐姐愿意。” 苏浅月因为柳依依说了她和容熙的夫妻关系,心中不大自在,也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于是笑道:“妹妹如有兴致,我们去看看。” 柳依依点头:“就依姐姐。” 阳春三月的天气,柳长草浓,繁华茂盛,风景如画。 素凌欢喜地在前面带路,苏浅月和柳依依跟随着,一路说笑,不觉就到了一棵高大的杏树下,杏树枝繁叶茂,豆粒大小的青绿杏子挂在枝头,微风荡过来,小小杏子晶莹如珠,闪动光泽,那样可爱,叫人看着不觉就笑出声来。阳光从枝叶间漏在地上,形成各种古怪离奇又好玩到说不出的图案。 柳依依唇边带着笑意,一脸的羡慕:“姐姐,太好看了。” “是杏树好看还是秋千好看?”苏浅月微笑着,一只手抚上秋千的花藤。 秋千搭在最粗壮的那根枝丫上,结实到叫人一看就觉得安全,吊着秋千架的绳子是用特殊的皮革制成的,柔韧结实,不用担忧日晒雨淋令它腐朽。整个秋千用鲜花装饰,垂落的皮革用花藤密密缠绕,闭上眼睛也能想象到翩翩起伏飘荡时的美妙和幽香。 跟随柳依依来的环儿抢着道:“杏树自然是好看的,秋千更好看,坐上去荡起来就是仙女了。” 苏浅月指了指秋千对柳依依道:“妹妹,今日你可是要做仙女了。” 柳依依满心欢喜,开心道:“姐姐,那我就不客气了,今日让我先来做这个仙女。” 玩乐得再开心,也有结束的时候。回到房间,苏浅月的面容罩了一层冷霜,直接问翠屏道:“最近王府中的人都说些什么,你可知道?” 一见苏浅月如此,翠屏忙答道:“奴婢……奴婢……没什么啊,奴婢不知道。” 苏浅月的脸色更沉:“既说没什么,又说不知道,可见就是撒谎,你的胆子越来越大了,连有事都不向我回禀。” 翠屏顿时慌了,急忙跪下:“夫人,奴婢哪里敢有事瞒着夫人,请夫人明示。” 苏浅月冷哼一声:“还敢犟嘴!你是院子里的掌事大丫鬟,一应事物有你处理,王 分卷阅读251 府下人的口中传言什么,你能不晓得?” 翠屏表面疑惑,内心已经镜子似的雪亮,只战战兢兢道:“夫人,下人们人多口杂,但我们凌霄院管理严格,没……没什么啊。即便有,下人们捕风捉影地说浑话,多半都是上不得台面的,夫人又何必计较,玷污了耳朵。” 苏浅月的声音更冷:“好,那就把你知道的,捕风捉影上不得台面的混账话说出来。” 翠屏猛然抬头,看到苏浅月用冷冷的目光逼视着她,慌忙又低下头去:“奴婢……奴婢真的不知道夫人指的是什么。” 苏浅月暗暗叹息,不知道翠屏是故意隐瞒,还是那些话真的无关紧要,就那样看着翠屏,沉默让两个人的距离一点点加大,最终,苏浅月道:“你的眼线还是广的,有没有听到旁人说王爷因何事出府?” 果然,她是为了这个,翠屏已经心中有数,恭敬道:“太妃传话说是办理王府的差事,大家私底下胡乱猜测,不过是因为王爷外出日子多了还不回府。”翠屏还是不敢说出旁人暗传的话。 太妃不许大家不安分的命令,就是来堵住悠悠众口的,她明明知道,亦不想惹苏浅月不高兴。 翠屏竟然如此和她僵持,苏浅月已明白那些话的无益,她还明白太妃的训诫,那么旁人无凭无据的诽谤也不过是暗中愤恨,动摇不了她。只是翠屏一句“王爷外出多日还不回府”叫她吃心,是啊,容瑾已经外出半个多月了。她很明白,或许再有半个月,容瑾也不见得能回来,容瑾的安危叫她的心思更重了一层。 “你起来吧。今后有事及时向我汇报。”苏浅月面色缓和,淡淡道。 有闲言碎语涉及她,翠屏知而不报是有错,而她心中委屈,拿翠屏发泄就对吗?更何况那些议论原本就是无稽之谈。 “多谢夫人。”翠屏慢慢起来,又体贴道,“夫人,王爷武功高强、足智多谋,没有办不了的事情,想必用不了几天就回来了,你就不要为王爷担心了。” “王爷有危险吗?”苏浅月转头疑惑道。 “没有,不是!奴婢是说,王爷还没有过如此长时间的出府经历,怕夫人担忧王爷。”翠屏自知失言,恨不得打自己嘴巴。 “你是说,王爷之前很少出王府?”苏浅月又问。 “自从奴婢来到王府,很少听说王爷出府办差。”翠屏如实道。 苏浅月慢慢点头:“我累了,你下去吧!” 翠屏忙施礼告退:“是,夫人。” 到了黄昏,天气突然变了,晴朗的天气彤云密布,暗暗地压下来,天地之间的距离顿时拉近,房间里已经看不清,素凌忙将蜡烛点燃。 苏浅月望一望蜡烛,总觉得灯光暧昧不清,但又不知道自己想要看清什么,耳中听得远处有沉沉的闷雷滚过,胸口气闷,心头好像压了一块巨石。 “素凌,明日你找人到苏宅看看,看萧义兄是否在家,倘若在,告诉他设法过来一趟。”苏浅月吩咐道。 “是,小姐。”素凌顺从道。 萧天逸到来的日子,与容瑾走后隔了二十天,已经是三月的月末。 晚春时节,已有淡淡炎热,又加上这一日阴沉,更叫人气闷烦躁,苏浅月没料到萧天逸来得这样快。 素凌将茶点奉上,心中不知是安慰还是不安。苏浅月屏退了众人,又对素凌使了个眼神,素凌赶忙退下,守在门外。 苏浅月与萧天逸对坐在桌案前,温言道:“哥哥,你还好吗?”口中问话,眸中怀疑,心中思量。 萧天逸将面前的茶盏举起,浅饮一口放下,认真道:“月儿,告诉我,你有什么事?” 苏浅月不觉摇头苦笑:“哥哥,我是在问你,闲暇无事就想着哥哥还是一个人,实在放心不下。还有你的身份特殊,鲁王爷那边……叫我如何放心得下?” 萧天逸点头:“我相信你是真正挂念我,毕竟你我情意不同旁人。月儿,如此问我,你可是另有心思?” 苏浅月不解:“哥哥此话我倒不明白了。” 萧天逸脑海里翻滚过无数念头,看着苏浅月,一直存在的愧疚渐渐泛滥,倘若当初他勇敢一些,苏浅月又如何是这种境地?他很明白她不喜欢这里,她为另外一个他担忧,也为他担忧,不知道何时她的担忧可以消除? “当初是我的错,致使你踏入这里,我知道你不喜欢,哪怕你拥有容瑾的宠爱,拥有靖郡夫人这样尊贵的身份,但是这些不是你想要的,我都知道。月儿,此时容瑾不在王府,倘若你想永远离开,正是机会,我带你到你想去的地方,只要你开心。若是你在意眼下的荣华富贵……我还有世子的身份……王妃的位置是你的,且我发誓这一生只有你一个夫人。月儿……”萧天逸情不自禁伸手去握苏浅月的手,“人的生命有限,何必活得痛苦。” “哥哥——”苏浅月急忙用力抽回了手,“你我乃是兄妹,不论谁牵挂谁都是理所当然,我的今日不就是哥哥给的吗?如何还有更改。” “不不,你我虽是兄妹,但我们只 分卷阅读252 是旁人眼里的兄妹,没有血缘关系。月儿,我知道你怨我,你哪里知晓我的后悔。”羞愧和悔意在萧天逸脸上蔓延,“倘若你愿意……我随时带你走。” 眼泪一点点溢满眼眶,若她在落红坊的时候,他有此言语,她将义无反顾随他而去,现在——都晚了。而且她已经明白容瑾的危险来自于她,就算她的心依旧属于萧天逸,也不会离开。 苏浅月轻轻摇头:“哥哥,王爷待我很好,而且他这次出府与我有关,真的,若不是我进宫正好给了皇上利用的机会,或许他还好好待在紫帝城,至少他现在是平安的。眼下,你明白他所去的地方有多凶险,我岂能背信弃义,将他置之于不顾?” 泪水滑下来,苏浅月忙用锦帕拭去,许多事岂能是一己之身所能改变的? 萧天逸的神色一点点委顿下去,开弓没有回头箭,他错了。“月儿,你想让我怎么做?”他的声音已经沙哑。 苏浅月一窒,她叫萧天逸来的目的是什么?她只是想让他来,见一见他,和他说说话,从他口中得知塞外的真实情况,看看容瑾是否有性命之忧,旁的?她没有想那么多,此时被萧天逸这样问,她倒不知道该怎样回答了,愣愣地看着萧天逸,说不出话来。 窗外闷雷滚过,越发叫人心头压抑,窗户上朦胧一片,天,似乎要下雨了。 还是萧天逸开口了:“通往塞外的路途遥远艰险,你担心睿靖王爷的安危纯属正常,你是他的妻子,你将最不能出口的话说与我,表明你也是信任我的,是不是?月儿,你想做又不能做的,我替你做,放心吧,我去护他周全。” 苏浅月急了:“不不,哥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和你说,说……除了你,我还能向谁说?” 笑容,一点点在萧天逸唇角泛起:“我是你唯一信赖的可以说真话的人,是吗?”看着苏浅月微微点头,萧天逸又道,“那么,我是唯一愿意为你赴汤蹈火的人,月儿,相信我。” 苏浅月突然颤颤伸出手来,泪眼婆娑道:“哥哥,我充其量不过是睿靖王爷的一个妾罢了,哪怕皇上给我再显赫的封号,也是如此。也是因这一切,我在王府更是步步艰难。我不愿意过这样的生活,倘若有一天我过不下去了,我……我就以妹妹的身份投奔哥哥,做哥哥的妹妹,好吗?” 戚容笼罩了萧天逸的面孔,他缓缓伸出手来紧紧握住苏浅月的手:“好好,只要你高兴,我都愿意。” 素凌急匆匆跑进来时,苏浅月正隔着窗户向外看,其实她什么都看不到,天空太暗了,突然一个响雷“咔嚓”一声响起,映照得屋内惨白一片。苏浅月激灵灵一个回身,素凌险些和苏浅月相撞。 “小姐。”素凌的声音焦急又无奈。 “他走了?”明明知道,苏浅月还是问。 “走了,我看到天要下雨,请萧公子留步不要走了,他不听,你看,小姐——”素凌说着用手指向外边,突然又是一个惊雷响起,继而沉闷的雨声由远而近。 素凌的手一点点放下,外边更加暗沉,如同黑夜,唯独雨声山崩海啸。 苏浅月不能想象那个孤独寂寞的素色身影被暴雨吞没,只能走回到桌案前,无力地跌坐下去。 第九章 风波起,蛇蝎心肠洗不净 连续三日下雨,苏浅月趁着雨停的间隙来到端阳院,除了给两位太妃请安问好,还和太妃长谈了一次,委婉问及容瑾出府的真正原因,太妃只说容瑾是为了王府事宜,苏浅月不想去管太妃的话是否属实,只把王府对她的流言陈述了一遍,太妃淡淡笑了,她说身正不怕影子斜。 四月四日,阴雨洗过的碧空更加明净,阳光如同一层薄薄的金粉平铺在大地上,鲜艳明丽,苏浅月的心里却不能透进半点儿阳光。 早饭没有多吃,她恹恹地捧了一本书躺在窗前的贵妃椅上,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容瑾还是没有丝毫消息,还有,萧天逸一定循着容瑾的线路去了,他们两个人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无论哪一个不好,她都不愿意,可是如今的两个人都因为她而千难万险。苏浅月难过着,在众多人眼里她是个美人,唯有她晓得自己还是一个罪人。 “小姐,天气晴好,还是起来外出走走吧,素凌陪你去。”小姐总是抑郁,素凌不能不担心。 “你去忙,别在我眼前晃来晃去的。”苏浅月扬了扬手,一脸不耐烦。 “小姐,越是躺着越是没有精神,身体更为困乏,还是起来……对了,小姐都好长时间没有跳舞了,再不练习就生疏了。”素凌媚笑着,她不怕苏浅月的不耐烦,只要能把苏浅月的精神调动,怎样都行。 苏浅月仰头看了一眼素凌,烦躁地爬起来:“你能不能避开,不来烦我?” 素凌故意笑着摇头。 苏浅月终于还是起来了,素凌依旧笑着,正要说话,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紧接着一个声音响起:“夫人。” 两人看去,翠屏已经急走到近前,施礼道:“夫人,李夫人到了。” “萧妹妹这里真够 分卷阅读253 热闹的,在讨论什么?” 苏浅月还没有出声,李婉容已经人未到声先到。 苏浅月不得不站起来,和婉笑道:“李姐姐,我是想歇一会儿,素凌吵着要我起来。” 容瑾走后,李婉容多次到凌霄院,最初是委婉地向苏浅月探问容瑾出府的原因,后来渐渐熟了,话也就多了,苏浅月感觉李婉容除了嘴巴太刻薄,心中也并非狠毒,也放松了警惕,不再与她计较过往的龃龉。 李婉容坐下,笑道:“一连几天下雨,你都不出门地睡着,再者,王爷不在,你又不用操劳,累吗?还要歇着。” 一句玩笑让苏浅月羞红了脸,只得道:“正因为无事才要歇着。” 翠屏端茶上来,李婉容仿佛自家人一样,端起茶盏道:“连日下雨不能外出,我觉得都要发霉了,你还要歇着。素凌的话是对的。”她将茶盏里的茶饮下,扭头看看窗户,又道,“难得的好天气,外出走走也好,何必待在屋里,越待着人越是没精神。” 李婉容的话正好合了素凌的意思,素凌忙施礼笑着道:“李夫人所言极是,小姐还是多到外边走走,越是不动,身体越困乏的。” 李婉容拍拍手道:“对了对了。天气这么好,不出去走走,辜负了时光,要不我们出去走走吧,外边花事正浓,看了心情愉悦。萧妹妹,你不想到琼台园,我们就在你的园子里赏景,如何?” 苏浅月不好再推脱,只得道:“难得李姐姐有兴致,我们就出去走走。” 凌霄院的园子虽比不得琼台园大,但因为容瑾的宠爱,修建得精致完美,各种名贵的花卉并不缺少,在适宜的季节里越发姹紫嫣红、斗艳争奇。 既然走了出来,再把抑郁的心情带上就不好了,苏浅月强自振作,还是将心情调整到最佳状态,唇角总算露出了一丝笑容。 素凌察觉到苏浅月开心,越发想要她更为开心,于是笑道:“小姐,一会儿若是走乏了,我们就去荡秋千。” 李婉容听闻,抬起惊异的目光看着素凌,问道:“你说什么,秋千?” 素凌得意道:“是。我家小姐喜欢荡秋千,我们就做了一个。” 李婉容轻轻扯了一下苏浅月的衣袖,羡慕道:“萧妹妹,你怎么这么有福气,王爷喜欢你,下人也得力,知道你喜欢什么就伺候什么。” 一个秋千不算什么,素凌无心的一句话倒成了炫耀,李婉容虽然是开玩笑的口气,苏浅月还是难为情了,笑道:“李姐姐,你若也喜欢玩,我叫他们去给你做一个。” 李婉容忙施礼道谢:“萧妹妹可是说了的,我就当真了,多谢。” 苏浅月忙扶起李婉容:“没什么,不过一架秋千。” “萧妹妹的秋千一定做得漂亮极了,玩着也舒服。你看——”李婉容伸手抡了一圈,对着几个别致的花圃道,“你这边的花卉也是名贵的,有许多是我园子里没有的,这些都是王爷的体恤。萧妹妹,你的园子恍若将瑶池仙境浓缩了给搬迁下来,这样的美景,你不喜欢出来观赏,还要躺在屋子里,岂不是辜负了?” 李婉容已经有几次说过类似的话了,听起来逆耳,看她本人又是无心,苏浅月接受了她的性格,这种明着把话说出来就完了的人,比那些暗藏在心里嫉恨设法害人的人要好得多。 当下苏浅月毫不介意,只温婉笑道:“姐姐喜欢这里的花,喜欢哪一样,我叫人给姐姐移植过去一些,我们一同分享。” 李婉容忙摇手道:“不不,妹妹的好意我心领了,但不会要。我若是喜欢呢,还来这里观赏,妹妹会不会嫌弃我烦?”李婉容的眼睛明亮有神,澄清见底,只是看着苏浅月。 苏浅月只能笑着:“哪里,李姐姐能来,我倒是多了一个人陪呢!” 一众人说笑着,在鸟语花香中慢慢行走,绕到了那株高大茂盛的杏树下。 “秋千,秋千,夫人!” 突然李婉容的丫鬟碧痕指着杏树上架着的华丽秋千叫起来,李婉容忙将碧痕伸出去的手臂打回来,笑道:“叫什么,没见过世面,不怕给梅夫人笑话。” 苏浅月见碧痕脸上实实在在的惊讶,不觉笑了:“李姐姐,你身边的人对秋千好奇,看样子你对荡秋千不感兴趣。” 李婉容仰望着秋千架,一脸羡慕:“女子喜欢的玩物,我当然喜欢,但是我胆小,恐惧高处,玩得不多。” 苏浅月摇头笑着:“李姐姐,那种悠然一下就飞到高处的感觉很奇妙,我自小就喜欢。” 李婉容向往地看着苏浅月:“怎样奇妙,能说给我听听吗?” 苏浅月笑着说出她的感觉:“脚踏实地是一种安全,叫人心里有稳妥的感觉。坐上秋千就不一样了,双脚离地,没有可以凭借的依靠,且越来越高,是一种失重的感觉,悬空,惊险,但是飞翔的感觉又是实地上没有的自由随意,叫人心生愉悦。” 李婉容用力点头:“被你描述得这样好,我真想试一试。” 说着话已经到了秋千架下,李婉容的手摸上去 分卷阅读254 ,又仰头看垂下来的绳索上的花藤,因为刚刚雨过天晴,所有的叶子碧绿晶亮,枝叶间的花一朵朵点缀其间,令人赏心悦目。 李婉容回头看着苏浅月,目光突然变得贪婪:“萧妹妹,今天我可要夺人爱好了,我想先玩玩。” 苏浅月大方地笑道:“当然可以,只要李姐姐喜欢,不过你说了恐高,那么先小试一下,感觉没事再荡到高处。” 李婉容道一声:“好。”她双手紧紧抓了绳索坐上去,却不敢真正将整个身体的重量压上去,一双脚的脚尖还在地上立着。 素凌看了不觉大笑:“李夫人果然是害怕,没事的,你试试荡起来,肯定好玩,待会儿叫你停,你都不想停下来。” 素凌说着转到秋千一旁,就要伸手去推动秋千,苏浅月急忙摇手:“你毛手毛脚地做什么,恐高不是好玩的,失了手你知道后果吗?”一面说一面给素凌施眼神。 素凌搓搓手,歉意道:“对不起李夫人,我太冒失了。” 李夫人又向上仰望一眼,言道:“我自己试试。” 众人站立一旁,笑看李婉容自己荡秋千,她果然是害怕,战战兢兢的样子,即便抬一下双脚,也是即刻就把脚踩在地上,几次下来,脸上已经有了汗珠。 苏浅月看着心里发急,生怕李婉容松了手掉下来,却不敢说出口,紧张得也是几乎流汗。碧痕在一旁一双手伸伸缩缩,扶着也不是,不扶着也不是,口中一个劲儿叫着:“夫人小心,小心……” “哎呀,好累。”如此循环往复几次,李婉容双手抓着秋千的绳索站了起来,气喘吁吁道,“萧妹妹,听说你荡秋千好像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我太笨了,这个很累。”言毕,松开绳索走往一旁,碧痕连忙去扶住。 “你恐高,不能随意,是没办法的事情。如果荡秋千都是你这样的,那真是太累了,这秋千也毫无意义了。”苏浅月笑道。 “我见过别人玩得很好,真的很开心的,可惜我不行。好了,还是萧妹妹上去玩吧,我做欣赏者。”李婉容用很无奈的眼神看着苏浅月,又一脸惋惜地看着秋千架,“我看看萧妹妹荡起来是什么样的。” 苏浅月走过去,一面坐下去,一面用双手紧紧抓住绳索,笑道:“是一种飞翔的感觉,叫人愉快。” 素凌走到一旁,言道:“小姐坐好了。”在得到苏浅月的目光示意后,轻轻用力推了一下,苏浅月顿时荡了起来。 苏浅月长裙飘飘,如同飞升起来的美丽仙女,李婉容一见,即刻笑道:“好美,萧妹妹飞起来了,好美。” 苏浅月趁着飘荡起来的时候俯瞰地上仰头的李婉容,微微笑着,她感觉到轻松愉悦,十分快乐。 等到苏浅月落到最低处,李婉容一面拍手一面叫道:“素凌,你多用些力气,我看看萧妹妹能飞多高。” 素凌微笑着,很认真地多用了一些力气,苏浅月顿时飞扬出去,感觉到耳边风声呼呼,衣裙里面都灌了风,她紧紧抓住绳索,绳索带着她,用最大限度的弧形飞出去。 地上的人仰着头拍手,就在快要升到最高处的时候,苏浅月突然感觉到一只手里的绳索松开跌落,她顿时惊慌起来,心中暗道一声“完了”,惊呼还没有出口,她已经下坠,脑海里残留的意识令她伸出双臂,尽力舒展开身体坠落。她是舞者,明白用怎样的姿势落地受伤最轻,但是还没有来得及去多想什么,整个人已经掉在了地上。 “小姐——” 素凌还在笑着仰望,突然看到苏浅月手里的绳索断了,苏浅月往下掉,她吓坏了,几乎失了意识。一切都来得太快,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苏浅月已经掉在了地上。 “小姐——” 脑海里“嗡”的一声巨响,素凌下意识地向苏浅月掉落的地方扑去。 其他人完全没有料到苏浅月会掉下来,呆呆看着苏浅月从高处一点点掉落,惊骇得脸上都扭曲了。 李婉容突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急忙随着素凌跑过去:“萧妹妹,萧妹妹,你怎么……” 柳依依飞快地跑到凌霄院时,凌霄院里已经乱作一团。她急急地跑进暖阁,老远就嗅到空气中一股血腥气,顿时惊慌失措,难不成苏姐姐会有危险? 素凌和翠屏一面哭着,一面用蘸了清水的绢子擦拭苏浅月清白的脸,太妃、侧太妃和王妃在一旁坐着,太妃满面怒容,侧太妃一脸担忧心痛,王妃一脸紧张,李婉容就那样战战兢兢地瑟缩着,站立在一旁。苏浅月仰卧在檀木雕花的宽大的床上,身下的浅色素云锦缎褥子已经被鲜血浸染透了,床上的幔帐上亦有斑斑血迹,连挂起幔帐的搭钩上也沾了鲜血,苏浅月身上的浅色衣裙上同样血迹斑斑,整个人如同浸泡在血泊里。 柳依依顿时吓坏了,慌忙问正在忙碌的大夫:“姐姐她怎样?” 大夫满头大汗,只略略抬了头道:“回禀夫人,梅夫人的胎儿保不住了。” 柳依依哪里敢相信她的耳朵,苏浅月什么时候怀孕的?她不是从秋千上掉下来,只有外伤吗? 分卷阅读255 她慌乱地再次问道:“那……姐姐她可有危险吗?” “夫人从秋千上摔下来,外伤也就罢了,还……大出血,只怕今后会不能生育。”这一次,大夫头也不抬地回答。 柳依依惊惧中,慌乱道:“请大夫务必医好姐姐。” 大夫直了直身体,手上满是鲜血,又俯下身体道:“当务之急是为梅夫人止血,小人会尽力。” 此时雪兰端了汤药过来,柳依依接在手里,和抽泣着的素凌一起给苏浅月服下去。苏浅月没有睁开眼睛,昏迷中不时地发出痛苦的呻吟。柳依依看着,心碎裂了一般疼痛,情急之下突然想起了什么,对身边的环儿耳语一句,环儿忙跑了出去。 房间里的人除了忙碌都不说话,唯有苏浅月不时发出的呻吟叫人难过,柳依依心急如焚,整个人不知道身在何处,又在做什么,一直到苏浅月身下不再有血溢出,她才略略松了口气。 苏浅月摔下来是双手着地,一只手的手腕也骨折了,大夫又忙着为苏浅月接好了手腕,之后为她处理了额头和腿上的擦伤,这才松了口气。因为劳累,他的脸色同样苍白。 “有劳大夫。”终于,太妃出口道,声音混浊、沙哑。她的面容似乎一瞬间更为苍老,额头上的皱纹好像荡漾开的水波,叫人心痛。 “大夫辛苦,请随我到外边歇息一下。”王妃也客气道。 “不敢,都是小人应该做的。”大夫恭敬道。 “多谢大夫。”柳依依深深施了一礼。 “不敢当。” 大夫急忙还礼后才跟随在王妃身后出去。 看到王妃出去,太妃才抬眼深深看了柳依依一眼,叹口气,指了指身边的椅子:“你坐下吧!” 柳依依施礼道:“多谢太妃。” 这才注意到李婉容一直在不远处站立着,柳依依忙道:“李姐姐,请坐吧!” 李婉容凄然摇头:“是我害萧妹妹掉下秋千,如果不是有我在,说不定她不会去荡秋千,也就不会有这种事,萧妹妹还没有醒来,我哪里敢坐。” 柳依依黯然道:“哪里能怪李姐姐,同是女子,李姐姐也喜欢荡秋千,你们才一起去玩,不过是个意外罢了。” 李婉容点点头,又道了一声“惭愧”。太妃没有出声,她也没有敢坐下去。 侧太妃轻轻叹一声,起身走往床边,坐了下去,扶起了苏浅月的手细细看去,声音里全是痛惜:“月儿。” 侧太妃如此,柳依依眼见王妃的目光跟随过去,恍惚中,柳依依看到王妃的目光中不是怜悯,都是恨意,恨不得刺穿苏浅月,不觉惊骇得心脏骤跳。 容熙带着太医到来的时候,苏浅月已经苏醒,只是面如死灰般紧紧闭着眼睛一动不动。房间里只有柳依依和李婉容陪着,素凌低声哽咽,翠屏等人惊惧着大气都不敢出,只是小心翼翼在一旁服侍。 浓重的血腥气还在空气里弥漫,容熙在猝不及防中感觉到恶心,不觉皱了眉头、暗自心惊:苏浅月竟然伤得这样重?待他看到苏浅月死寂一片的面容,心中满是震惊和悲痛。 众人都不敢言语,只看着太医的面部表情,许久,太医缓缓起来,无声地摇头。 苏浅月还是感觉到了太医的手指离开她的腕部,微微睁开眼睛,声音微弱道:“太医,我……我的状况如何?” 太医忙躬身赔笑:“那些皮外伤和骨折都不要紧,小人会用最好的药给靖郡夫人调理,只是夫人失血过多,需要时间慢慢恢复,请夫人不要着急。” 苏浅月微微点头,声音细弱蚊蚋:“多谢太医,有劳了……” 最初的时候是昏迷,后来就是疼痛,浑身的疼痛撕裂一般,令她不能动弹分毫,头脑却因为疼痛更为清醒敏锐。苏浅月已经得知了她目前的状况:外伤,一只手的手腕骨折,最重要亦不能叫她接受的是——流产。她连怀孕都不知道,流产又哪里是她能想到的? 手里的秋千绳索断裂突然滑脱的一瞬,她最后的意识是这回必死无疑,不料她又活下来了,真是侥幸。 众人都明白苏浅月是拼尽全身力气在说话,心都提着,太医急忙道:“都是应该的,夫人不要言语,静卧歇息就好。” 容熙日常柔和的面孔此时冷得结冰,叫人害怕,他抬手指了指外边,带着太医走出去,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柳依依见李婉容一直都惊惧的样子,实在不忍了,轻轻道:“李婉容,你已经陪了许久,也累了,回去歇歇吧!” 李婉容一脸惭愧,同样轻声道:“都怪我,倘若今日我不来看萧妹妹,她又何至于摔着了。” 柳依依轻声叹息:“都是意外,又怎么能怪你呢?” 她们正轻轻说着话,容熙折返了回来,目光如炬,看着李婉容道:“李夫人怎么今日有兴致陪梅夫人荡秋千去了?你日常也喜欢荡秋千?” 李婉容没料到容熙如此问,当下惶惑道:“小时候很喜欢玩,进入王府之后哪里有玩过!我……我哪里会想到是这样 分卷阅读256 啊……” 素凌清清楚楚听到了李婉容的话,不觉想起李婉容坐上秋千时的情景,疑惑道:“李夫人,你不是说你恐高,不玩秋千的吗?” “哦,小时候人小不懂事,没什么害怕的,长大以后胆小不敢了。” 素凌微微点头,再次看向苏浅月,泪如雨下。 容熙深深注视着李婉容,体贴道:“李夫人也是相府千金,自幼养尊处优,定然不会见过如此血腥的场面,吓坏了吧。今日本是意外,你不用太自责,回去歇歇。” “多谢二公子宽宥,那我明日再来看萧妹妹。”李婉容说完慢慢起身,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碧痕忙扶住。 容熙微微颔首,李婉容万分愧意,临到走出去时,停下了脚步,回头再次深深看了一眼床上一动不动的苏浅月,这才慢慢走出去。 一切都落在柳依依眼里,觉得李婉容还是一心为苏浅月担忧,于是抬头望向容熙,容熙却一脸淡漠和冷硬,柳依依欲言又止,最终只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就在此时,门外的丫鬟低头走了进来,恭敬施礼道:“回禀二公子,王良求见,在外边等候。” “让他稍等。” “是。” 容熙转头看向柳依依,道:“我去去就来,你不能离开,守在这里看还有谁来看望,言行举止如何。” 柳依依点头:“我明白,你去吧!” 痛……苏浅月所有的意识里都是痛,但疼痛反倒令她的头脑异常清醒,房间里发生的一切她也都知道。 从她清醒的那一刻开始,就明白了这一次坠落秋千绝不是意外,指不定又是谁暗中要害她性命,可是她的命太大了,又是死里逃生。疼痛也让她心里的恨意一点点加重,这一次,她不会再轻易放过害她的人了,她要报仇,为她,也为她的孩子。 上个月的月信没有来时,苏浅月闪过想法:她是有身孕了?只不过她的月信没有那样准确,而且日子也短不能确定,她更怕旁人知晓了又生出什么事来,因此没有给别人透露过一点儿,包括素凌都不知道。哪里会料到有人在此时对她下手?太狠毒了!倘若她死了,便是两条性命。 疼痛、悲伤、愤怒、仇恨…… 苏浅月表面风平浪静,内心波涛汹涌。此时听到王良等候容熙,她知道绝不是小事。一点点睁开眼睛,意味深长地看了看翠屏。 翠屏见到苏浅月的眼神,若无其事地四处看了看,回头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赶忙对素凌道:“我突然想起一件要紧的事,你先守着夫人。”又对不远处的红梅和雪兰道,“你们两个不可以乱走。” 素凌等人答应,翠屏又对柳依依施礼:“有劳柳夫人照看我家夫人,奴婢先告退。”言毕才匆匆忙忙出去。 远远地她看到容熙向迎客堂的方向走去,四顾无人注意,急忙尾随了过去。 暖阁里,柳依依坐在床边,轻轻抚摩着苏浅月受伤的手腕,不觉落下泪来。 感觉到一滴温热的液体在手背上滑落,苏浅月一点点睁开眼睛,见柳依依双眸含泪,轻轻道:“妹妹,我没事。” 柳依依的眼泪更为汹涌:“姐姐,你受伤这样严重,还说没事。” “不曾想……你刚刚进了王府就赶上我出事,让你受惊了。妹妹,富贵的地方凶险,你……你也要小心,护好自己……”苏浅月想要嘱咐更多的话来提醒柳依依,却因为力气不够,只得停止。 “我知道,都知道。姐姐放心,你坠落秋千一事,即便王爷不在,二公子也不会坐视不管,你放心好了,我们会帮你查到原因的。”柳依依明白苏浅月的担心和忧虑,急忙为她解释。 苏浅月点点头,只看了柳依依一眼,又闭上了眼睛。 她们是知己,即便三言两语也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夜晚的凌霄院,因为苏浅月的受伤灯火通明,下人已经不见一点儿慌乱,有条不紊地做着自己的事情,或者歇息了等着换班服侍。唯一不同的是,各个进出口多了守卫,这一切都是容熙安排的。 暖阁里,苏浅月已经喝过药,软软地靠在床上,后背上垫着高高的锦绣软被,她靠着倒也舒服。 “翠屏,你方才所言是真?”苏浅月的精神已经好了很多,因此有力气问话。 “奴婢听王良和二公子言说,吊起秋千的绳索是有人用刀砍过,就急急忙忙赶去看了,那样粗的皮革绳索,一大半被人用刀割断,只留了细细一线吊着,难怪夫人会摔下来,不晓得是谁这样狠毒。”翠屏咬牙切齿,恨不得将砍秋千的人嚼碎吞掉。 想到绳索是被人砍过才导致苏浅月坠落,素凌心里难过,不觉流下了眼泪:“小姐,都怪素凌,非要小姐去荡什么秋千,不然……不然怎会有事。” 苏浅月微微转头看素凌:“那秋千早有人做过了手脚,迟早都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怎么会怪你。”又问翠屏道,“你如何看得出绳索是被人砍过?” 翠屏认真道:“一大半绳索的断裂面整齐平滑,另外连接的一小股断 分卷阅读257 裂处参差不齐,就是这点儿绳索支撑一个人的重量,迟早都有断裂的一天。夫人,秋千是新做的,各处连接都很好,谁都不会想到荡秋千的时候去看看绳索是否还结实。” 苏浅月的唇角泛起凄楚的笑意:“你是说,不论迟早,我总有掉下来的一天?” 翠屏不敢回答,低了头。 事实就是如此,苏浅月怎么不明白?自顾自道:“前几天下雨,即便有人去过,所有的脚印痕迹亦全部被雨冲走,此人倒是挑了一个好时机。” 素凌咬牙切齿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难道会找不出人来?” 苏浅月一点点抬头。房间内点燃了格外多的蜡烛,每一支都明亮地燃烧着,尽职尽责去发挥自己的作用,不躲藏不苟且,但是苏浅月却满眼迷离,灯光照不到的黑暗中,都是什么?或者面对你微笑的人,你只看到他脸上的微笑了,微笑下又是什么?人心里的秘密,即便你将这颗心解剖,也是找不到的。 她的秋千做好没有几天就有人想到了害她的计谋,若不是平日里处心积虑,又如何来得这样快?这一次,她真的连一个怀疑的对象都没有,如同她上次中毒一样,想不出是谁。 翠屏怯怯道:“夫人,你现在的身子还弱,而且一只手还不能动,务必要小心,等你的伤好了,我们再做计较。” 苏浅月慢慢将那只能动的手抚上自己的肚子,感觉到里面空空如也。肚子里曾经有过一个小生命,现在没有了,这个小生命没有给她带来喜悦就给她带来了无尽的悲伤,她很清楚是她的粗心大意连累了孩子,本来孩子可以出生长大,能够唤她娘亲的,却没了…… 害她的人并不知道她怀孕,苏浅月确信这一点,孩子是受了她的牵连才没有的,苏浅月明白。 没有人知道她心里的痛和恨,以及想要报仇的疯狂。 容瑾还是没有消息,倘若容瑾回来,知道他又失去了一个孩子,会是怎样的情形?苏浅月想了,这一次,若是她不能找出害她和孩子的凶手,一定会不择手段让容瑾去找出来。这一次,她不会手软。 眼见苏浅月的脸一点点冷下去,素凌暗自心惊,忙道:“小姐,现在你的身体需要调养,万万不可多想,‘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现在我们要忍。” 翠屏也忙道:“是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夫人万万不可生气,再伤了身体。” 苏浅月置若罔闻,素凌和翠屏互看一眼,不晓得怎样是好,亦不敢再言语。 恰好红梅走了进来,一看此情形也不敢大声,只低了头施礼回禀:“夫人,二公子到了。” 苏浅月不觉抬头,这个时候了他还来?当下不动声色道:“有请。” 片刻时间,容熙走了进来,素凌和翠屏忙恭敬地施礼,苏浅月目光直直看着容熙。容熙坦率地走到苏浅月床前,拱手道:“可好些了?” 苏浅月指了指地上,翠屏急忙搬来椅子让容熙坐下,苏浅月才道:“好些了,有劳二公子,多谢。” 容熙摇头,哀伤道:“说哪里话,王兄不在,没有照顾好王府中的人,是我的失误,是我对不起你。” 苏浅月不知道容熙口中的“对不起”三个字,倘若是换了别人受伤,他肯说出来吗?眼见容熙的目光飘忽不定,且时间也晚了,不能过多拖延,苏浅月直言道:“你们两个先下去。” 一时,房间里只剩了苏浅月和容熙,苏浅月平静地看着容熙道:“二公子,我此番坠落受伤,想来不是意外,你定然明白。王爷不在,我唯有信任你——”她没有说下去,只静静等候容熙的回答。 容熙的目光毫无遮掩:“倘若你连我都不信任,这个世界上你再找不出信任的人来。” 柳依依脚步匆匆走入,所有的丫鬟见是柳依依,都恭敬施礼,柳依依径直走往苏浅月的暖阁。尽管苏浅月没有了危险,她还是不放心。一来不放心,二来她亦不敢无心,如今她的一切都是苏浅月为她打理安排,身处荣华富贵中的她怎敢忘恩?关键时刻,她不会有丝毫疏忽。 就在她接近暖阁的时候,突然听到了里面有细细的说话声,她忙放缓了脚步。 暖阁中,烛光摇曳,明亮静谧。 苏浅月和容熙依旧一个在床上,一个在地上,如此氛围有些怪异,却丝毫不影响他们之间的推心置腹。 苏浅月轻微一笑:“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事是不变的?但愿我对你的信任永远不变。” 容熙将两个手掌合在一起,真诚道:“不管你对旁人持何等态度,对我你只管信任。我知道,我的话叫你质疑,但还是请你相信。” 苏浅月不置可否,只是点了点头。 容熙一见苏浅月如此,忙道:“你不信?就连王兄,不管我们两个中间发生过什么,我亦是他信任的人,我也不会辜负他的信任。王兄临走的时候,将你的家事一并告诉我,我也在尽心尽力为你去做。” 苏浅月猛然睁大眼睛,心头剧烈地跳动,她的家事?就是说,她的身份容熙尽数 分卷阅读258 得知,她的遭遇他也尽数得知。容瑾、容熙两兄弟只因为她内里水火不相容,没有人比她更清楚的了,容瑾还真的把她的事情交付于他,除了信任还能有什么! 容熙幽幽一叹:“你家当年发生的事,我略微知道一二。” 情急之下,苏浅月早忘记了有关信任的问题,急道:“你都知道什么?” 容熙低头抿了抿唇,又抬起头来:“我在朝廷编制国书,有权力查证所有的文献资料,无意中看到当年你父亲弹劾李宰相的奏章,还有李宰相请求罢黜你父亲官职的奏章,两个人的对立那样明显,而且你父亲逐渐占了优势,就在那时,你家中失火。” 李宰相?不需要过多解释,苏浅月已经明白容熙是把怀疑锁定在李宰相身上。她的脸色全变了,浑身寒意和惊惧透出来,令她几乎窒息,勉强撑着,苏浅月哆嗦道:“细节我不需要知道,我只想知道他们为何争执?” 容熙道:“有关边塞。潘王巴图鲁上书塞外发生灾祸,请求朝廷停止塞外敬献朝廷的赋税,李宰相支持,你父亲反对。塞外发生灾难是假,巴图鲁寻衅滋事是真,朝廷大臣一半支持李宰相,一半支持你父亲,就你父亲的奏章上看,他掌握了李宰相私通巴图鲁的证据,对李宰相是大大的不利。” 苏浅月落下泪来,父亲忠心耿直,一心为国,却落得尸骨无存,朝廷连只言片语都没有。 容熙又叹道:“你父亲突然死亡,是有大臣质疑此事,但毫无证据,李宰相又掌握实权,此事也就不了了之。这一次王兄外出暗查,倘若有证据证明李宰相确实和巴图鲁私通,我们兄弟会为你父亲当年的冤屈申辩,这些男子之事不劳你费心,你只管养好身体。”容熙言毕,一双哀怜的目光落在苏浅月脸上。 苏浅月珠泪滚滚:“大恩不言谢。只可惜我是女子的身份,帮不上分毫,全靠你们了。” 容熙紧紧锁了眉头,面容逐渐严肃:“此时你连真实身份都不能透露,不然就是欺君之罪,不仅仅是你,整个王府都受连累。我们容家既然接纳了你,定不会置你于不顾。令尊大人之事,自有我们去处理,你就装作不知道。” 苏浅月含泪望向容熙,心中的感动难以名状,她从来不曾想过能为父母昭雪的是容熙。她哽咽道:“如此大恩,我活着一日,就记着一日。只可惜我在王府也是屡次遭人暗算,步步艰辛,不晓得能活多久。” 容熙又是一叹:“看此情形,你是早有怀疑,但不知你心中怀疑是谁害你?”见苏浅月摇头,容熙的声音低下去,轻轻道,“据目前来看,最大的嫌疑人是李婉容。” 柳依依支起耳朵,用尽全力听着里面的人说话,几乎忘记了自己的存在,此时听容熙提到李婉容,不觉打了一个寒噤,顿时惊醒。接下去他们的声音更轻,她再也听不到,缓缓抬手,又舒展了一下僵硬的身体,听到了苏浅月的声音。 苏浅月将目光落在她受伤的手腕上,言道:“让你费心了,多谢。屡次被人暗害,我再也不能坐以待毙,不然我必死无疑。只是要找到凶手的证据很难,还是劳烦你多费心。” 容熙抬手,轻轻摇晃着:“你又何必这样说,你我之间还需要如此吗?” 苏浅月轻轻叹气:“毕竟是叫你为我出力,还是要多谢你的。” 哀伤在容熙的脸上逐渐放大,他的目光亦一点点变得热切:“月儿,这里只有你和我,不用遮掩,我知道你信任我。而我……我的心意你不会不懂。” 苏浅月摇头:“二公子,若说此话,就错了。” 容熙急忙道:“若说错,开始就错了,谁能将最开始的错误纠正?连你也不能!倘若你都不在意,又为什么要将柳依依送到我身边?告诉你,我之所以宠溺她,完全是因为你的缘故。至于爱——”容熙的脸色黯淡下去,“那是不可能的,因为我爱过,一个人的真爱唯有一次,甚至我还害一个女子亡命。我的心,早就留驻在你身上,也可以说死了。” 站在外边的柳依依听到这里,顿时觉得脚底一荡,整个人悬浮起来,脑海中一片空茫,原来……如此啊! 她一点点转身,慢慢走了出去。 容熙回到别院,依旧到了柳依依的住处。柳依依正捧着一本书看,看见容熙进来,将书放下,神色平静道:“姐姐受伤,天晚了我也不便再去看,你可曾去看过?” 容熙点头:“去过了。” 柳依依放心地点头:“这就是了。王爷不在,姐姐在王府中最亲近的人就是我了,而我的依靠就是公子你,因此一切全靠公子打理,有劳你。” 容熙将宠溺的目光落在柳依依脸上,微笑道:“成全你我的是梅夫人,即便她不是你的姐姐,我也要去报答这份恩情。” 柳依依将准备好的茶端到容熙面前:“我知道公子是重情重义的人。姐姐这次出事,绝非偶然,你可曾查出什么?” 容熙点头:“到目前为止,我只怀疑一个人——李婉容。” “是吗?”柳依依故作吃惊,“李夫人同姐姐一起玩耍,姐姐自己从 分卷阅读259 秋千上坠落,如何和她扯上关系?” 容熙将茶盏放下,道:“怀疑不等于事实,而且我没有证据。我只是根据现场来看,秋千的绳索最近被人砍过,只要有人去玩,迟早会摔下来。前几日下雨,今日才晴朗,李婉容和梅夫人的关系并非密切,如何天刚刚晴好李婉容就到凌霄院去?再则,据说梅夫人荡秋千之前李婉容事先试过,为什么她没有掉下来?不过是一个幌子罢了,让梅夫人放心去荡,荡得越高,摔得越重。” 柳依依若有所思,想到李婉容在苏浅月那里的各种表现,越发觉得李婉容做作的成分太多,不觉叹道:“好有心机。” 容熙道:“人心难测。” 柳依依抬起眼眸,深深望着容熙:“你去看望姐姐,她好些没有?可曾有什么话说?如她的怀疑,或者在荡秋千的时候有过什么异样?” 容熙眸光一转,慢慢道:“她伤重又加上流产,伤心之余自然无话。依依,王兄不在,出了这样的事,我不能不管,而你是她的妹妹,照顾她是你的责任。”言毕,容熙亦将目光望向柳依依,满是期待。 看着容熙的目光,仿佛苏浅月是他最放心不下的人,心中忍着悲愤,柳依依微微笑道:“公子,她是我姐姐,照顾她我理所当然,倒是有劳你多费心,帮她查出凶手,算是尽一份心了。” 容熙点头,起身道:“我累了,我们早些歇息。” 想到苏浅月的凄惨,容熙心头是说不出的剧烈痛惜,又不敢有丝毫流露。尤其是在柳依依面前,他更怕露出破绽,又做不到云淡风轻,因此不想和柳依依多话。 柳依依本想套一下容熙的言辞,见他这样疏远,不觉心头更难过,也只能强自压住,只做出贤惠体贴的温柔模样,温婉道:“好,公子早些安歇。” 容熙刚刚离去,素凌和翠屏就进去服侍,翠屏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苏浅月看在眼里,却因为无力而不想多问。 素凌一直垂泪,服侍苏浅月喝过汤药,吃过食物,让苏浅月躺好了,方才道:“这事都是我的错,偏偏要小姐出去,不然还没有这样的事故。不过,到现在太妃和王妃还没有责问过我,我是担忧小姐不敢离开,等小姐身体好转了,我再到端阳院领罪。” 苏浅月摔伤,胎儿流产,素凌怎么会不怕?只是不知道是不是要用她的命来抵了。 翠屏低了头默不作声,苏浅月知道素凌在想什么,声音很轻,却坚定道:“你是我身边的人,即便真的是你害我,我也会保全你,放心吧!” 翠屏终于出声,难过道:“也不全怪素凌,要不是李夫人来搅和,夫人不一定听素凌的话出去,也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 李夫人的名字从翠屏口中说出,素凌突然发狠道:“也难怪了,她自己在秋千上扭股儿糖似的虚伪了许久都不曾真的去荡着玩,倘若她真正荡起来,今日摔下来的就是她了。” 苏浅月连忙制止:“胡说!” 素凌用手抹了抹眼泪,嘴上不服:“本来就是那样。” 苏浅月突然叹了口气,看着素凌道:“你还记得在园子里的时候她说她不敢荡秋千吗?在这里和二公子说话时,她又说她小时候喜欢玩,既然是小时候玩过,想必是喜欢的,为何现在突然不敢了?” 素凌一愣,顿时想了起来,在园子里时她言之凿凿,回来又一次说起时,便是言辞闪烁,连眼神也飘忽不定,只是她在悲伤中不曾细想,此刻被苏浅月提醒,不觉疑虑重重:“小姐,李夫人说话前后矛盾,为什么?倒像是她诱骗小姐去玩的了。叫过碧痕问问,李夫人到底是怎样的情形?” 苏浅月低声道:“打住,你凭什么能问得出真话来,不用你操心了,待我身体好转了再做计较。”转而又问翠屏,“院子里的人有什么异常动向?” 翠屏激灵一下,浑身一战,急忙道:“回……回夫人,一切安好。” 苏浅月看了翠屏一眼,已经知道翠屏在撒谎,只是她没有力气细问,而且现在是夜里,一切只能等明天。 让苏浅月知道真实情况的是第二天的上午。 喝过药,吃过饭,张芳华和蓝彩霞来探望后,不便久留,安慰几句后离去了,苏浅月才正式询问翠屏,真相是叫她不能接受的可怕:为她制作秋千的小飞子和另外一个同小飞子一般大小的仆人小虎子被打死了。苏浅月不敢想象那种残忍。 为什么?她受伤了,肚子里的胎儿夭折,另外又搭上了两条人命! 素凌脸色死灰,眼睛里都是恐惧,难道她也要被打死了吗?搭秋千的时候,是她指挥着小飞子和小虎子一起搭好的,王妃把苏浅月坠落秋千的事情归罪于搭秋千的人,认为是他们的疏忽敷衍害了苏浅月,害了苏浅月的孩子,罪不可赦,因此打死。 翠屏跪在地上嘤嘤低泣,浑身颤抖。小飞子和小虎子昨日傍晚的时候就被打死了,昨日苏浅月那样的情形,她哪里敢叫苏浅月知道? 素凌突然跪下磕头:“小姐,搭秋千是我同他们一起的,我用性命保证他们没有要害小姐, 分卷阅读260 只是……还有我,我也要被打死吗?”言毕失声痛哭,再也说不出话。 苏浅月内心有着翻江倒海的疼痛和难过,王妃是真正为她着想还是找替死鬼来掩盖真相?竟然残忍到将人活活打死,苏浅月简直不知道该怎样想象。 终于,她的泪也汹涌而下,当真是怪她自己,她分明就是一个不祥之人,倘若知晓因为她又葬送了两条人命,还不如随萧天逸离开王府。只是,都晚了。 “素凌,从现在起……你不能离开我半步。”苏浅月哽咽道。 她害怕素凌会在她不知道的某一个时候被带走了打死,唯一保护素凌的方式是不准她离开,唯有她的眼睛看着,旁人才有几分胆怯吧! “是,是……小姐……”素凌哭泣道。 “翠屏已经说了,害我坠落秋千的原因是有人砍了绳索,断断不是小飞子和小虎子在做秋千的时候就砍了绳子的,此事一定另有人做,为什么要拿无辜的人顶罪?太残忍无耻了。” 苏浅月实在不能想象王妃那样高贵端庄的女子会说出将人打死的话,那样的血腥她能看吗?她怎么会那样狠毒阴险,连野兽都不如?心里存留的对王妃的美好感觉在霎时间消失殆尽。 “翠屏,你去告知王良,暗中盯好了,再不许外人来我们院子里带人,谁都不准!在我不能下床走动的日子里,不管有什么异动,都要回禀于我,务必谨慎小心,再不能出错。” “是,夫人。”翠屏重重磕了头,起身匆匆出去。 苏浅月看着依旧哭泣的素凌道:“你记好了,不可以走出去,否则我连你的安全也保护不了。” 素凌哭泣道:“小姐,是谁要害我们?若是王妃再来,怎么办?” “接下来我要与她对抗了,不会再任由她宰割我凌霄院里的人,这一次害我的人,手段好毒辣,也做得足够隐蔽。不过,我一定要找出那个人。”苏浅月的声音冷得几乎将人冻僵。 事到如今,她不会再任人宰割。 素凌如一叶飘零在水上的枯叶,无依无靠,难过道:“小姐,到底是谁要害我们?” 苏浅月恨声道:“现在还不知道。二公子会帮助我们查的,总会查出来,这一次,我不会手软。” 仿佛是和苏浅月开玩笑,连续阴雨就晴了一天的天空,再次暗下来,苏浅月茫然望一眼昏暗的窗户,心想倘若昨日就是这样阴沉的天气,她会和李婉容到园子里去吗?不过,既然秋千是被人做过手脚了,她摔下来是迟早的事。 彩衣最后将一支九凤展翅点翠镶珠的金钗插在王妃头上,王妃用手按一下精致的发髻,从铜镜里看到了她的明艳耀眼,富贵中透着神圣不可侵犯的威严,不觉在唇边绽出微笑:“萧天玥,想和我抗衡,你还没有资格!” 彩衣轻轻道:“郡主,李夫人的手脚干净吗?” 王妃转过头来,原本有着得意笑容的脸顿时沉下来:“胡说什么!她干净不干净与我何干?” “是是,郡主。”彩衣连忙讨好地笑,“前几天都下雨,雨水冲刷得地上什么都留不住,就昨天晴了一天,今日是不是又要下雨?” “如果接下来的天气都下雨,也好。”王妃从铺着绣垫的椅子上慢慢起身,眼神似乎要穿过窗户,看到旁人看不到的更远的地方,悠悠道,“我们该去凌霄院了,该让她知道一些事了。” 王妃到来的时候,苏浅月刚刚躺下,红梅轻轻走进来道:“夫人,王妃到了。”声音里有不欢迎却很无奈的意思。 重伤又失去孩子的苏浅月情绪不会好,刚刚又和她们将凌霄院的事情交代了许多,需要休息。 闭上眼睛的苏浅月睁开眼睛,强撑着起身,素凌和翠屏急忙去扶。正在一旁打扫的雪兰扭过头来,看看苏浅月,对红梅轻声道:“能不能就说夫人睡着了,让她不要进来?” “有请。”苏浅月的声音沉稳有力,就像方才不曾有过耗费精力、体力的思想动作和交代。 因为卧床,她只穿着轻薄的素花小衣裳,脸色苍白中带着暗黄,有着元气大伤后的毫无精神,松散的头发简单地绑在一起,乱乱地垂在后背。 她的话音刚落,王妃已经走了进来,珠钗摇曳的锐光华贵中,香风阵阵扑鼻。苏浅月抬头,精致的妆容中,王妃正满脸含笑看向她。王妃广袖的水红外裳,刺绣着颜色略深一些的千紫石榴暗红纹,下身是牙黄色细褶百合裙,如百花丛中最耀眼明艳的一朵娇花,流星般划过来,耳上的深红色宝石垂流苏耳环随着她的脚步折射耀眼光芒。光线暗淡的房间里,因为她的出现顿时明亮起来,却叫房间里的每一个人觉得刺眼又刺心。 她的耀眼,如同丧葬队伍中突然出现的红衣艳女那样格格不入,乱了所有的礼仪规矩,叫人深恶痛绝。 苏浅月不觉震惊,顿时想到老王爷过世已经过了百天,王府中的人已经换过丧服,且此时正值初夏,正是适宜女子展示风情娇姿的时候。所有的念头在脑海里一晃而过,苏浅月依旧带着端庄宁和的笑容:“有劳王妃又来看望,我如 分卷阅读261 此状况不能下床施礼,请王妃原谅。” 王妃摇曳着多姿的脚步上前,坐在苏浅月的床上,用关切的目光上下打量苏浅月,口吻中满是关心:“叫你受这样的苦楚,实在是我失职,倒是要请你原谅了。王爷不在,一切事宜交给我处理,你是王爷最宠爱的人,偏偏我没有照顾好你,王爷回来,还指不定要怎样罚我呢,萧妹妹还说这样的话。”言毕,忙举起锦帕擦拭眼角的泪水,非常难过的样子。 苏浅月暗暗惊讶王妃怎么突然之间眼里就有了泪水?这样的演技实在叫人佩服。好吧,既然要演,索性大家一起来演才好。 她忙笑着,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去握王妃的手:“姐姐多虑了,我受伤是我自己的事,与姐姐无关,你为了王府各种事宜日理万机,我不能帮你,还给你添乱,是我的罪过。姐姐不要难过,我会好起来的。” 王妃连忙点头:“是是,我生怕萧妹妹失了孩子会想不开,担心得一夜没睡。唉,萧妹妹也不要多想,你风华正茂,不愁再有孩子,眼下好好保重身体,早些好起来。”嘴上柔婉温暖的口气,脸上一片怜惜心痛的表情,心中却是阴毒狠辣的冷笑:苏浅月,恭贺你这辈子再无翻身之日! 素凌一听王妃如此言语,心中的悲伤再也止不住,又不敢哽咽出声,只憋得满脸紫胀。翠屏低了头,嘴唇瑟瑟发抖。 王妃眼风一扫,就知道苏浅月还不知道她的真实状况,心下暗喜。害怕她有哪里掩饰得不好,露出破绽,于是探身将苏浅月身后靠着的软被扶了扶,又道:“妹妹坐得不舒服了就躺下吧,你躺着我们说话也是一样。”看起来,完全是姐妹情深的样子。 苏浅月一脸感动:“无妨,这样靠着也舒服,多谢姐姐体贴。现在我是不能动了,一切全靠姐姐操持,你也注意身体,不要太劳累。” 王妃再次坐好,已经是一脸惭愧,言道:“可惜我也没有本事为萧妹妹做什么,你受伤这样严重,我能做的就是为你除掉凶手,也为你腹中无辜的孩儿报仇罢了。” 苏浅月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感激道:“多谢姐姐为我做这一切,只是害我的人没有那样容易查出来,请姐姐多费心。” 王妃森然道:“你是从秋千上掉下来的,定是做秋千的人把秋千做得不牢靠才害你摔下来,或者是有意害你才故意将秋千做成那样,实在是居心叵测、阴险狠毒!这样的奴才还留着做什么,我已经帮你惩罚处决了!”一面言说,她一面将目光扫到素凌的身上。 再一次听王妃说处决了小飞子和小虎子,苏浅月心中的震惊和悲痛掀起,一忍再忍,实在无法忍下去。原本她不想和王妃撕了脸面,却忍不住道:“王妃,如何就断定是做秋千的人害我?这样处理也太草率了。你即便要处理他们,也该缓一缓,不论怎样,他们都是我院子里的奴才,你该知会我一声再动手吧?” 王妃不料苏浅月用这样质问的口气和她说话,脸上显出惊怒,眸中完全是鄙夷和不屑:“你受伤严重且失去了孩子,作为王府的主子,倘若我不管,旁人会怎么看?有奴才心怀不轨,我害怕留了他的命了再祸害到别人,这样的责任我是担不起的。哦,那时你昏迷不醒,我如何把惩治奴才的话与你商量?即便是你院子里的奴才,我也有权利处罚。再者,我也是一片好心为你报仇,怎么反倒担了不是?” 苏浅月一脸悲伤地摇头:“我知道,王妃有对奴才生杀予夺的权利,可是你仅仅凭着他们是为我做了秋千就将罪责推到他们头上,还将他们打死,有些草菅人命!王妃是一心为我报仇,这份心我很感激,但是我也怕仓促之下错杀好人,损了王妃清誉。” 第十章 忍无可忍,大难不死起杀意 王妃突然一声冷笑:“梅夫人,据说搭建秋千的时候,是你身边的素凌指挥监督,你既然说不是搭建秋千的人,那么……”她突然将目光射向素凌,“我还想问问素凌姑娘呢,搭建秋千的时候是你,昨日陪着梅夫人荡秋千的人是你,你说,你哪里脱得了干系?” 素凌顿时三魂失了两魂,“扑通”一声跪下去道:“王妃,是……是奴婢……可是奴婢没有害我家小姐的意思,没有……” 王妃又是一声冷笑:“你说没有就没有吗?你做的事大家都知道,所有的眼睛也都盯上你了,我是真怕啊,梅夫人的身边竟然有一只狼,我不知道梅夫人怕不怕,我是怕的。” 素凌浑身颤抖:“奴婢……奴婢忠心耿耿,奴婢没有……” 王妃突然看向苏浅月,微笑道:“梅夫人,我倒是很想帮你问问清楚,因为素凌是最可疑的那个人,你也知道吧?我想看看是不是素凌知道什么或者做了什么的,不过……你既然说了,你身边的人我要是动手需要和你商量,好像你不大愿意将素凌交给我,那么由你自己审讯吧,我还少一事呢。不过,王爷回来以后,请你不要告发我不管你的事,大家有目共睹,心里都明白着呢!” 素凌跪爬几步,哭着上去扯了王妃的衣裙:“王妃,奴婢不敢谋害主子,不敢……”抬头,惊恐中一双泪眼只看到苏浅月一个模糊的样子 分卷阅读262 在眼前散乱,“小姐,奴婢跟随小姐多年,奴婢没有……” 苏浅月当然明白王妃的离间计,冷冷看着这一切,嘴唇紧紧抿住,王妃看到苏浅月没有开口的意思,觉得自己的目的也算达到,冷冷一笑道:“梅夫人,算我多此一举,今后你的事情不要再来找我。你好好养着吧,我还有事,就不打扰你了。”言毕,起身。 苏浅月面无表情:“王妃慢走,恕我不送。” “王妃,奴婢……王妃,我没有害我家小姐,王妃……”素凌急道。 “哼哼,素凌姑娘,我不知道你被谁收买,你所做的,萧天玥不知道,不等于本夫人不知道!你是她的人,你随便吧!” 王妃边说边离开,素凌绝望地看着王妃离去,扭头惊叫道:“小姐,我没有害你,没有……小姐,请小姐相信我……” 素凌凄厉的哭声撕心裂肺,还有语无伦次的申辩一点点传入王妃的耳朵,在王妃的耳中如同奏响了最美妙的音乐。 身后,苏浅月大声嘶吼道:“素凌,你敢狡辩?你拿什么叫我相信?”她的声音好大,一字字传入王妃的耳朵。 王妃耳听到苏浅月的嘶吼,一抹舒心的微笑挂在了唇角,彩衣低声道:“郡主,即便梅夫人不处罚素凌,今后只怕也不再相信素凌了。” 残忍一点点覆上王妃的脸:“叫她尝尝被信任的人欺骗的滋味。” 彩衣忙道:“郡主,其实……” 王妃冰箭般的目光射过来:“那又如何!在萧天玥眼里,她是被欺骗了就好,我们就等着看好戏吧!” 就那样,素凌跪在地上抽泣着,身体瑟瑟发抖,翠屏几人吓得呼吸都不敢大声。苏浅月冷冷坐着,一动不动,好久,她才道:“你起来吧!” 素凌仿佛听错了,惊异地抬头:“小姐,我……” “你起来吧,王妃在用离间计,她走远听不到了,我们也不用再演了。”这一场,苏浅月又是用尽了力气,只感觉到累,累…… 翠屏瞬间明白,慌忙上前扶着苏浅月躺下:“夫人,快躺下歇息歇息。” 素凌懵懵懂懂地起来,茫然无措,小姐是相信她还是赦免了她?王妃的话够狠,今后只怕小姐不会再相信她了,可怎么办?素凌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翠屏轻声对素凌道:“素凌,夫人是为了保护你才不得不做样子给王妃看,让王妃以为夫人已经恨了你,迟早会惩罚你,明白吗?倘若夫人袒护,王妃发狠将你带走就麻烦了。” 素凌惊惧中哪里能反应过来,低低道:“我……我怕……” 翠屏又轻声道:“你若真的对夫人一心一意,你怕什么!好了,且让夫人好好睡一会儿,我们去给夫人准备吃的。” 苏浅月死死闭了眼睛,她很明白,如今最重要的是身体,一定要早些将身体养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一朝失足难回天,木已成舟米成饭。日东升,月西落,谁人能扭转? 二朝饮恨独悲咽,春红夏绿四季换,早有霜,晚来风,铸成铁。 三朝千愁团成怨,寒冰不融焉转暖?山有高,水有长,凡事有根源。 四朝万恨卷成烟,风来雨去堆满天。成执念,不减散,结永远。 五分念,聚往昔点点,堆成今天。 六指残,书重门心寒,无语凝噎。 七弦琴,弹往事留言,迢迢不堪。 八方地,驻足需妥善,根深叶繁。 九重天,无际无边,十年看,鸿鹄浩青天。 起伏间,真假是非总涅槃。误几番,刺穿鱼目慰朱颜。 “小姐,不要久站了,我们回去吧!”素凌目光飘忽,怯怯道。 苏浅月没有言语,只抬头望向遥远的天际。天空很蓝,是清透得叫人愉悦的湛蓝,映衬得距离她不远处的一个花坛里的花都晶莹剔透。 站在院子里的苏浅月想起今天是四月十四,距离她坠落秋千整整十天。 十天的时间里,可以发生许多事,也可以想很多事,她不知道发生过哪些事,却知道她想过了很多事。 十天的养息,她的身体恢复了不少,素凌却一点点瘦下去,整个人显得委顿。 “小姐……”素凌不敢强行劝阻,但是不能不提醒,小姐的身体还十分虚弱,一只手还不能动,站立时间久了,会伤身体。 苏浅月低头看了看素凌,素凌连忙低了头。苏浅月很明白,王妃的那番话终究是离间了她和素凌的感情,即便她们彼此信任,也回不到从前了。 “你倒是成了我的管家婆了,我凡事都要听你的。”苏浅月开玩笑道,一只手搭上素凌的手臂,“我也不能不听你的,我们回去。” “站立久了,小姐会劳累,你的身体不允许。等你全好了,我陪着小姐出来,你想站多久就站多久。”素凌看见苏浅月的眼神里都是平和,和平日对她一般无二,心里松快不少。 其实,苏浅月对她始终如一,是她自己的心理在作怪,且一直在害怕 分卷阅读263 :王妃处死了小飞子和小虎子,能就这样放过她吗?到时候王爷回来,王妃定然有一番说辞,苏浅月又怎么能违抗了王爷的命令?王妃打着为苏浅月报仇的旗号,王爷难免会怀疑。她一心指望在王爷回来之前,二公子能把真正的凶手找到。 回到暖阁坐下,翠屏端了药出来:“夫人,药熬好了,也不烫了,夫人请用。” 苏浅月看一眼药碗,还是浓稠的汤药,这几天她每天都要喝药,感觉整个人都被泡在了汤药里,却不得不喝。 素凌看见苏浅月对着药碗不动,忙双手捧起来,柔声道:“小姐,还是把药喝了吧。若是口苦,就多吃几个蜜饯,还有很多呢,今日多吃几个。”她的口吻温软,仿佛在哄一个小孩子。 苏浅月无限心酸,却很听话地接过碗来喝药,素凌松了口气,急忙跑去将蜜饯拿来,苏浅月放下药碗的同时,她急忙将蜜饯递给苏浅月:“小姐,快点儿吃一口就不苦了。” “素凌,你是服侍小姐呢,还是哄小孩子呢?” 众人一起看去,是柳依依带了环儿笑盈盈进来,素凌、翠屏忙施礼,苏浅月将口中的蜜饯嚼碎咽下去才道:“我这几天被素凌她们逼着吃这个、喝那个,都受不了了。” 柳依依轻笑道:“那是姐姐的福气,旁人想有还没有呢!今日你的气色越发好了,好好保养,很快就完全好了。” 苏浅月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让柳依依坐下,很难为情地言道:“我是好了,却连累了许多人,你看你每日都过来陪我,劳累得都瘦了。” 柳依依一面坐下一面摇头:“哪里,之前我不是也经常来吗?只盼望姐姐快点儿好起来。”她转头看看素凌和翠屏道,“有我陪着姐姐,你们去做些姐姐日常爱吃的食物来,环儿跟着去学学手艺。” 苏浅月见柳依依支走了旁人,心里已经明白柳依依有话要说,急忙问道:“妹妹,什么事?” 柳依依叹了口气,摇头道:“姐姐,二公子派人潜入宰相府中去看过,后园中有秋千架,可见李夫人在你秋千架上一番做作是故意的,她就是引你放心去荡秋千。不论怎样,你摔下来的这件事情和她脱不了关系。” 苏浅月难过道:“当时我是真相信了她的,没有往别处想,可见人心难测。” 柳依依面露为难,最终鼓足了勇气道:“姐姐,还有一事我想说出来,素凌……她……搭秋千是她的主意,那天你荡秋千还有她的怂恿……防人之心不可无。” 苏浅月摇手打断了柳依依的话:“不,我相信素凌,她不会和任何人一起联手害我的。即便是‘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可是对素凌——倘若我连她都不相信,还能去相信谁?” 当初,她和母亲从观音庵中出来,见到了贫困可怜的素凌,是她和母亲救了她;之后家中发生了火灾,恰恰素凌重病,又是她不顾一切施救,以至于卖身到秦淮街做了舞姬都在所不惜。素凌没有任何理由害她,即便是被威逼利诱,倘若还心存一点儿良知都不会害她。当然,素凌有没有被人收买,她也没有证据证明,她只是不想怀疑素凌,因为死的人已经够多:雪梅,小飞子,小虎子,就连贾胜春的死,又怎么会和她无关? 苏浅月被死亡吓住了,她害怕一个不谨慎连素凌也失去。 柳依依认真地点头:“我懂你的意思了。” 许久,苏浅月道:“为了我,累了你和二公子,不过,除了你们,我也没有依靠的人。柳妹妹,想要知道李夫人到底有没有暗中做过什么,需要一点儿手段了,这样……” 苏浅月的声音低下去,柳依依几乎是用尽了全力才听明白,之后她诧异地看着苏浅月,苏浅月却面不改色:“柳妹妹,我再也不能忍了,不然我的下场会更惨,连哪一会儿死都不知道。我现在是各种不方便,没办法。当然,此事你若是觉得为难,就当我什么都没说,毕竟也是冒险,到时候没有结果也不好交代。” 柳依依急忙道:“姐姐说哪里话,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有什么为难?待我回去和二公子商量,到时候给你结果。” 看着苏浅月,柳依依突然像不认识一样,原来人都是会变的,但是又怎样?苏浅月也是可怜,到现在只知道她失去了孩子,若是哪一日她知道了自己连生育的机会都失去了,是不是会更加疯狂?将心比心,若是此事发生在她头上,她又会如何? 苏浅月微微点头:“多谢妹妹,若不是将你拉进王府,我还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柳依依急忙回答:“姐姐,你这样说就见外了,是你给了我荣华富贵,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只管放心。” 伤病中的日子总是漫长,每一寸光阴的滑移如蜗牛的蠕动,恨意也一点点潜滋暗长,苏浅月不能明白,为什么旁人能想出如此卑鄙残忍的手法来害她?人和人之间为什么不能和平共处? 好不容易到了天黑,心底的凄凉一点点蔓延到心头,继而涌遍全身。已经是初夏了,暖意如枝头的绿叶那样繁茂,苏浅月却依旧是冷,不觉打了一个寒噤。 分卷阅读264 素凌急忙将一件浅色绣深纹牡丹的披风为她披上,柔声道:“小姐,还是不要坐着了,回暖阁躺着舒服一点儿。” 苏浅月伸手摸了摸肩头:“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在床上躺着,都要和床铺黏在一起了。” 素凌连忙伸手帮苏浅月按摩肩膀,小心道:“小姐,你有外伤不说了,重要的是你还在月子里,需要更多的休息和调养才能好,这都是太妃和侧太妃嘱咐过的。” 翠屏将一碗红枣桂圆鸡肉汤端来放在桌案上:“素凌说的是,夫人请把这个汤喝了就去歇息。” 苏浅月瞄一眼鸡汤,色泽鲜亮,香气扑鼻,应该很能勾起人的食欲,可是她感觉到脘腹胀满,哪里喝得下,于是皱眉:“我现在喝了,夜里还喝什么?” 翠屏一听,顿时明白了苏浅月的意思,笑道:“奴婢炖了两个时辰,夫人赏脸喝了吧!” “是什么,汤药吗?” 突然一个声音插进来,几个人都吓了一跳,苏浅月抬头一看是容熙,顿时有一种悬着的心掉落原地的踏实。容熙正微笑着看她,给她一种温馨的亲切,令她温暖。 容熙的相貌在很多地方和容瑾相似,却迥然不同,容瑾的威严给人距离,容熙不是,他儒雅飘逸的风格叫人仰视,但他有平和的姿态,叫人觉得容易亲近。 素凌和翠屏顿时喜出望外,慌忙施礼道:“二公子。” 苏浅月却用力吐了一口气,仿佛这口气淤积了太久。容熙到来她当然高兴,只是他到来的方式她不能接受。这里不是他的家,即便他是王府里的另一个主子,也不可以这样和容瑾一样大摇大摆、旁若无人地走进来,一旦被外人知晓,怕是有麻烦。 “二公子到了,请坐。”苏浅月将那只没有受伤的手臂挥了一下,示意容熙请坐,脸上却没有笑容,扭头又对素凌吩咐,“还不快去给二公子上茶。” “是是,这就去。” 容熙原本微笑的面容对上苏浅月冷冷的面容时僵硬了一下,随即拂了下衣袖,若无其事地坐了下去。 翠屏在王府多年,和容熙还是有些熟悉的,赔笑道:“二公子,刚刚是有补汤给夫人喝,夫人嫌弃奴婢们做得不好,不想喝,请二公子不要责罚奴婢。”说着急忙施礼。 苏浅月一见翠屏竟然这样,暗暗叫苦,就连这里的奴婢都和容熙有了一分随意,这还了得?倘若被容瑾知晓,麻烦就更大了。 果然,容熙含笑对苏浅月道:“靖郡夫人,奴婢做的东西那么难吃吗?今天给本公子一个面子,不要责罚她了,好吗?” 苏浅月只得道:“既然是二公子讲情,我就不责罚了。”她端起碗,很快将汤喝完,道,“下去吧!” “是,夫人。”翠屏忙捧了空碗,又给容熙施礼道谢,方才离去。 见翠屏走开,苏浅月忙低声道:“二公子,你我之间不论怎样的情形,该有的距离还是要有,我们男女有别,你进来需要通报一声,不然被人看到不好。”太多次了,容熙就这样走进来,苏浅月明白其中利害,不得不提醒他了。 容熙当然知道他的做法不对,更知道他该怎样做,苏浅月的话很对,但他的心一点点冷下去,他……又是她的什么人呢?终究是隔着山一样的距离。 容熙低了头:“我知道,今后注意,不给你添麻烦了。” 看到容熙难过,苏浅月又十分不忍:“不是添麻烦,而是……你知道的,若是我们不小心,连这点儿关系情分都难保。我将你作为朋友,不想失去,你若在意,就请慎重。” 容熙猛然抬起头来,黯淡的眼眸顿时散发希望的光芒:“月儿,你是真心将我当朋友的吗?我还以为我在你眼里等同于无。” 苏浅月摇头:“从来都不是,人心叵测你都知道,只希望我们能将朋友做到永远。我是你嫂嫂,更何况如今你是我的妹夫,但愿旁人眼里的我们就是亲戚,连朋友也是你我各自认同就好。” 素凌将茶端上来,放在容熙面前,感觉到氛围怪异,她拿了托盘恭敬施礼后离开。 彼此都心知肚明,容熙知道他不便久留,也开门见山道:“依依都和我谈了,我只想问问你,是我自己将一切都处理好,还是你亲自问一问?你想知道真正的情况,是不是?” 在烛光的映衬下,房间里的一切井然有序,静谧着,给人安宁,叫人心里十分熨帖,苏浅月的目光明亮起来,如水般清澈柔和:“二公子,多谢你懂我。” 有时候,两个人之间不用过多的话,容熙的目光迎接上去,心里的痛惜一点点加深,其实她和他在一起会更合适,他们是真正的知己,当初只能怪他没用。 一错成殇一生休,一念浮沉一念求。三番起落三番后,梦已故,情未收。对灯花,琴弦难奏。往来十年事,东西两人忧,都在心头。九分相知九分愁,两处恩施两处留,几时止,几时休。半掩帘,半掩心扣。三冬寒,三冬依旧。三夏酷,三夏苦酒。一世求,一世难求。 “如此,我告辞了,有事随时告知我,你务必保重身体。 分卷阅读265 ”容熙站起来,双手抱在胸前看着苏浅月。 “我明白,你放心。一切仰仗你了。”苏浅月也站起来,看着容熙。 对望,一切尽在不言中,容熙用力点头,迈步出去,灯光将他的身影长长地拖在地上,那样清晰,苏浅月注视着他的背影一点点从视线里消失。 素凌看见容熙离去,方才转回来,对苏浅月道:“小姐,你还是歇息了吧!” 苏浅月转眸看着素凌,怅然道:“素凌,也许过不了几天,在秋千架上做手脚的人就要浮出水面了。”虽然已经有大半的把握证明就是那个人了,但她还是害怕搞错了对象,倘若不是那个人,就又断了线索。王府这么多人,暗中对她虎视眈眈的有多少,她哪儿知道? 贾胜春狠毒的话还在耳边,“萧天玥你不得好死……”倘若她摔下秋千死了,可不是不得好死吗?还有若是她被人害死了,又怎么是好死? 素凌惊喜道:“是吗,小姐?”没有人比她对这个消息更重视,没有人比她更急于抓到凶手。若是不能叫凶手出现,她将永远背着嫌疑者的恶名有口难辩,时时感觉到危险逼近,那种恐惧快要将她逼死了。 苏浅月茫然道:“怀疑不等于事实,现在只是怀疑罢了。” 一颗火热起来的心,顿时被一盆冰水浇灭,素凌连声音都凉下去:“小姐,你歇息吧,不要多想了,忧思过度伤身体。”言毕,扶了苏浅月入内。 苏浅月长叹一声:“素凌,你希望凶手是哪一个?” 素凌恨声道:“不管是哪一个,只求抓到真正的凶手,一来给小姐报仇,二来也好为素凌洗脱罪名。一日找不出凶手,素凌就一日不安,这样提心吊胆的日子不好过。我怕等王爷回来,此事还不能了结。素凌眼下是最重要的嫌疑犯,会被王爷处死,那时小姐也救不了素凌了……”素凌说着滴下泪来,“素凌如果死了,就是给凶手做替死鬼,当然不甘心,还有,我死了小姐还能相信谁?” 素凌的话叫苏浅月十分难受,虽然给王妃搅和得她对素凌存了一分疑心,但素凌的话也提醒了她:失去素凌,她还能相信谁?如此,找到真正的凶手就更为迫切。轻轻地拉了拉素凌的手,苏浅月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又是几日过去,苏浅月依旧在养伤,依旧应酬着前来探望她的人。除了天上的云卷云舒,凌霄院的表面风平浪静,只有素凌的焦灼一点点露出来。 这天,翠屏有事外出,红梅和雪兰在外边忙碌,暖阁中只有苏浅月斜斜地靠在软被上,微微闭了眼睛。素凌在椅子上坐着,一面陪着苏浅月一面刺绣,她绣的是一个枕头,深色绸缎紧紧地镶在绣花绷子上,听得见银针刺向布料的“噗噗”声。突然苏浅月听到素凌嘴里发出轻轻的“咝”的一声,睁开眼睛就见素凌捧了手指,手指上有一颗硕大殷红的血珠。 “怎么这么不小心!”苏浅月一面说一面握了手里的绢子下床。 “不碍事,不小心扎到手上了。”素凌连忙说,急得脸都红了,“都怪我,又叫小姐担心。” 苏浅月用手里的绢子帮素凌擦去手指上的血迹,叹气道:“素凌,你魂不守舍的,都想什么了?” 素凌用另外一只手的手指按在伤处,防止再次出血,脸上的忧色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来:“小姐,柳小姐答应帮我们查找谋害小姐的凶手的,又有好几天过去了,怎么还没有消息?” 苏浅月原本平静的心,顿时如同被蒙上一层黑布,暗沉沉地坠落下去。许久,苏浅月道:“素凌,不要这样想了,我相信你。” 素凌怔怔道:“小姐,你相信我我知道,只是我想找出凶手。” 苏浅月站立在素凌面前,用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素凌,道:“不管是否能找出凶手,我都相信你,你不要再这样了,成吗?” 素凌一点点流下泪来:“小姐,我都知道。只是我不愿意让我们两个的心里有任何隔阂,王府中本来就钩心斗角、步步艰难,如果连小姐和我之间都互有遮掩,这样的日子过得还有什么意思?” 最伤心的,莫过于彼此信任、毫无嫌隙的两个人中间出现裂痕,苏浅月的心里汹涌起悲伤,逼得她喉头哽咽,强自忍住,苏浅月低沉道:“素凌,即便你就是害我的凶手,我也相信你不是,成吗?” 素凌惶然抬头,眼里都是惊疑不定:“小姐,此话怎讲?” 苏浅月喟然一叹:“就像你说的,我不愿意我们两个中间有嫌隙,你是我身边最亲近、最信任的人,如果相互防范起来,这样的日子还有什么意思?” 素凌泪如泉涌,起身扶着苏浅月坐回床上:“素凌请求小姐相信我,不论旁人说什么,素凌都绝不会谋害小姐,素凌是最忠心的那个,求小姐相信。” 苏浅月流下泪来:“不要再说这些,我相信你,你再这样我也会崩溃的。” “你们又怎么了,还两个人一起哭?被外人看到成何体统!” 苏浅月急忙抬头看去,见侧太妃一脸怒容,在丫鬟的搀扶下几乎站立不稳,苏浅月慌忙过 分卷阅读266 去扶住,素凌已经跪了下去,泣道:“奴婢该死。” 侧太妃气得脸都紫了,坐下去后怒道:“哪有惹主子哭的奴婢?你真是该死,玥儿太宠着你了!” 苏浅月哪里料到被侧太妃撞上,一脸羞愧,慌忙说道:“侧太妃息怒,都是玥儿的错,是玥儿在教训她。” “主子教训奴婢是应该的,即便是被冤枉,也断断没有惹得主子陪着哭的,玥儿惯着你,老身可不惯着你,自己掌嘴!” 侧太妃善良平和,一向宽待下人,极少发怒,苏浅月一见她如此,心下明白侧太妃也是听了流言蜚语,认定了是素凌害她坠落秋千,而她又一味袒护,也急忙跪下道:“侧太妃,原本是玥儿的错,您看玥儿身边服侍的人少,倘若她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旁人又难以取代她的角色,且留着她,等王爷回来再做处置。”一面又急急对素凌喝道,“惹得侧太妃动怒,还不滚下去!” 素凌何等聪明,慌忙磕头后,急急退下。 侧太妃胸口起伏:“玥儿,你也跟着闹,还不起来?唉,你也太纵容她了,若是没有得力的人,我从我身边挑选一个精明的给你,如何?” 苏浅月起身赔笑道:“您身边的人自然是好的,我若是要了,您就缺了臂膀,且留着,等我需要时向您要。都是玥儿不好,王爷不在,本该玥儿去孝顺服侍您的,却让您跟着玥儿担惊受怕还生气,实在是玥儿不孝,该罚了。” 如此情形实在让苏浅月心惊,看来素凌的担心不是空穴来风,倘若还不能找到害她的凶手,素凌就是最大的嫌疑人,指不定哪一会儿就有了生命危险。 侧太妃忧郁地看着苏浅月道:“你快坐下吧,身子好些了吗?” 苏浅月坐下,依旧赔笑道:“多谢侧太妃关怀,已经好多了。” 侧太妃望一眼房间,道:“旁人都做什么去了?身边只有素凌一个服侍你,如此冷清。” 苏浅月道:“翠屏外出了,雪兰和红梅在忙别的,我都好了,不要她们陪着,侧太妃只管放心,多多保重您的身体。” 侧太妃凝神看着苏浅月,脸色确实好多了,看来除了受伤的手腕还不能大动,旁的都没事了。不过……还有更可怕的状况是苏浅月不知道的,她不知道苏浅月得知了真相以后会怎样,心中怜惜,当下也不忍心把真相告诉她,只道:“瑾儿还不晓得哪一日才能回来,你定要好好爱护自己,再不能出差错了。” 苏浅月恭敬道:“是。” 送走了侧太妃,苏浅月临窗向外边看去,阳光温热的气息透过窗户细细而来,令人感觉到别于春季的不同,可见外边初夏的风光更为明显,只是她还被困着,连走出凌霄院都不能。 五月八日,距离容瑾走后整整两个月,外边一点儿消息都没有传回来,也不晓得他哪一日才能回来?他还好吗?平安吗?不仅仅是他,还有萧天逸也没有消息,想起萧天逸,苏浅月就觉得愧疚。这两个人,都是苏浅月日日担心的,只是不能说出口。 素凌怯怯走进来,小心道:“小姐,碧痕求见,侧太妃在的时候就来了,我让她在外边等候,小姐是否要她进来?” 苏浅月心中暗自松了口气,看来还是有结果了,口气中不觉有了焦灼:“速速叫她来见我!” 碧痕低了头,走路的脚步都在踉跄,一见苏浅月,慌忙跪下:“奴婢给梅夫人磕头,请求梅夫人救命。”她一面说着一面不停地磕头,“求梅夫人救救奴婢……求您了……” 一丝狠厉从苏浅月眼中闪过,她佯作不解道:“你是李夫人的人,有事求她罢了,如何来求我?你起来吧!” 碧痕又用力磕了一个头才敢起来,战战兢兢道:“奴婢只有求梅夫人才能保命,李夫人救不了奴婢。”眼泪在她脸上纵横,叫人看了心疼。 若是往昔,苏浅月定会有恻隐之心,今日她的心中丝毫不为所动,当下冷笑道:“哦?这倒是为何?你且说说缘故。”言毕对素凌望一眼,“我口渴了,拿茶来。” 一旁愣怔的素凌忙道:“是是,小姐。” 碧痕突然又跪了下去:“是……是这样的,梅夫人坠落秋千的那天,李夫人也在,二公子暗中审问那天在场的人,奴婢……奴婢那天是陪着我家李夫人的,二公子问奴婢李夫人未出阁时可曾荡过秋千,奴婢……奴婢……” 苏浅月将指甲轻轻在桌面上叩击,面无表情道:“你是李夫人的贴身丫鬟,她的状况你知道啊!” 碧痕泣道:“是……李夫人在宰相府是喜欢荡秋千,可嫁入王府后没有玩过,奴婢只是微不足道的下人,求梅夫人帮帮奴婢,放过奴婢的家人……” 苏浅月不动声色,一旁的素凌却惊得脸都白了,慌忙道:“那天李夫人在秋千上做样子,不过是诱骗我家小姐毫无防备地去荡秋千,以至于摔得更重,是也不是?” 碧痕泣不成声:“若是奴婢说出去,李夫人会打死奴婢……奴婢若不说实话,二公子会拿了奴婢全家,梅夫人……梅夫人,奴婢把知道的全招了,求梅夫人救救奴婢的家人… 分卷阅读267 …” 素凌捂着胸口,惊悚道:“好险恶的用心!”她将目光转向苏浅月,整个人已经恢复了坦荡。 水落石出,她就可以洗脱嫌疑了! 苏浅月胸中的怒火越烧越旺,但她明白,既然找到了罪魁祸首,就不会叫她逃出去,眼下她还需要忍耐。喝口茶,努力平复胸中的怒火,苏浅月慢慢道:“你是说,趁着那几天下雨,李夫人找人在秋千架上做了手脚,我掉落秋千不过是迟早的事。本来她做得妥妥当当,还是不放心,又来点了一把火,叫我摔得更重。还有……她还害死了我的孩子……” 碧痕慌乱道:“不不……梅夫人,李夫人并不知道夫人您有身孕……她不知道……梅夫人没了孩子是出乎所有人预料的……” 苏浅月一点头:“你是说她的本意是要摔死我,结果是害死了我的孩子,倘若我那天死了,就是一尸两命。”她的话语极慢,却咬牙切齿,突然,苏浅月提高了声音,声音冰冷刺耳如金属破裂,“一尸两命,你知道吗?” 碧痕吓得几乎从地上惊跳起来,仿佛濒临死亡的小动物,哀鸣道:“梅夫人,奴婢……奴婢也不知道……” 即便早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骤然得知真正的答案,苏浅月还是难以接受,她真的不明白人心为何毒辣至此?她和她毫无冤仇,为何要置她于死地? 悲哀、伤心、失望…… 苏浅月明白,李婉容是宰相府的千金小姐,容熙只是帮她查到了真相,不方便处理,怎样处置李婉容是她的事。而她……眼下容瑾不在王府,若是她禀明了太妃和王妃,又怕她们包庇纵容,她不想放过李婉容,她要让她死! ——就算她善良,就算她仁慈,她也难容一个要置她于死地的人了,到此为止,她已经清楚地明白她不能再做砧板上的鱼肉,如果这一次不将李婉容处置了,今后她在所有人的眼中就是软弱可欺,她不会再叫人以为她软弱可欺,那么就需要从李婉容身上下手,杀一儆百,叫所有人都知道她的厉害! 人,都是被逼的,到了最后,所有的不可能都将成为可能,她的善良宽容将到此为止,她也需要心机。 苏浅月的脸色一变再变,素凌惊吓得一动不敢动,偌大的空间里,唯有碧痕呜咽的抽泣和瑟瑟发抖的身体。 许久,苏浅月将冷漠的目光瞥到碧痕身上:“二公子得知了李夫人害我的真相,李夫人可知道她的罪恶昭然于人了?” 碧痕慌乱地摇头:“不不,二公子是秘密招了奴婢审问,奴婢招供,李夫人不知道,谁都不知道。奴婢……是二公子叫奴婢来求夫人放过奴婢的家人的,梅夫人,求您了,您让奴婢怎样都行,求您放过奴婢的家人。”碧痕的声音哀哀欲绝,叫人跟着难过悲伤。 苏浅月点头:“好,我答应你。只是你要把李夫人和旁人交往的情形一一告知我,回去后就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帮我盯紧了她,看她还要如何。” 碧痕鸡啄米一般点头:“是是,奴婢遵命。” 竟然会这样! 苏浅月呆呆坐着,不知道还要对碧痕说什么,一个声音很突然地惊扰了她: “王爷回府,来看望夫人了。” 红梅慌慌张张跑进来,苏浅月还来不及反应,容瑾已经走了进来。 也太意外了,苏浅月不觉站起来,目光紧紧盯着容瑾,他回来了,终于回来了…… 不知不觉的,苏浅月的眼泪流了下来:“王爷,你回来了。” 万语千言,只凝结了这几个字——你回来了。 容瑾不管在地上跪迎他的奴婢,几步跨到苏浅月面前,脸上的紧张坚硬如铁:“月儿,月儿你没事了吗?你吓死本王了!”他的目光上上下下不停地打量她的全身,突然伸出双臂紧紧拥抱她:“月儿,本王终于见到你了!” 厅堂中的奴婢都悄悄退了下去,连碧痕也好命地暂时得到了解脱,苏浅月看到了空荡荡的厅堂。 容瑾回来了,本来是喜事,可她还是忍不住悲伤呜咽:“王爷——” 容瑾抱起了苏浅月,走往暖阁,眼眸中都是悲伤:“月儿,你受苦了。” 激动中,苏浅月伸手环抱了他:“王爷,你回来了,可是我对不起你……我……我失去了咱们的孩子。”她潸然泪下。 容瑾在回府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他子嗣稀薄,更想有孩子,尤其是他和她的,虽然没有表露过,不代表心中不想。他也没有想到他和她真的有了孩子,却失去了,他的悲伤不比任何人少,只是他不能流露。 他轻轻吻了吻苏浅月的眼泪:“没事的,我们还会有的,他会再回来,相信他会回来。” 苏浅月用力点头,泪珠不停滴落在容瑾的衣裳上。 夜晚,凌霄院的中堂上,太妃端坐在中间,容瑾、苏浅月和王妃坐在两边,李婉容跪在地上,鬓发散乱如同鬼魅。 空气凝重得能滴出水来,阴霾在所有人的心中蔓延。 容瑾的声音冰冷锋利:“李婉容,你竟然狠毒至此,难道 分卷阅读268 你不是女子?” 李婉容突然阴笑道:“我当然是女子,我是堂堂宰相府的千金小姐,不像眼前的这个贱人!” “住口!你找死!”容瑾暴怒。 李婉容不以为然地将脸上的一绺长发缠绕在手指上:“我找死?我是堂堂宰相的女儿,我有的是荣华富贵!我没有找死,只是想让那个贱人死罢了!” 她说得那样云淡风轻、不以为然,苏浅月的胸口如若刺入一把利刃,一点点将五脏六腑搅碎,她颤抖着站起来,一点点走向李婉容,她想将她打到满地找牙,看她还有多尊贵。 “月儿。”容瑾出手将她拉回去按在椅子上,“本王在,你安心。” “呵呵,王爷,你能叫她安心什么?”李婉容鄙夷不屑。 “不管她是否安心,本王只告诉你,你——永远没有安心的那一天。原来本王还念及一点儿情分,给你一分面子,你却不识好歹,想怎样?想让你的宰相父亲救你出去?妄想!你还不知道吧?你那宰相父亲已经被皇上下狱!”冰冷的声音从容瑾口中溢出,叫在场的所有人心中一惊。 “你说什么?没有人告诉我,你骗我!”李婉容顿时失了气焰,强自争辩道,“我父亲是堂堂宰相,怎么会下狱?我不过是无意中叫那个贱人流产罢了,没什么了不起,不论我有什么罪,我父亲都会救我。” “还在嚣张,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你父亲私通潘王,泄露国家军事机密,还是本王拿了证据上报皇上,你没有得到消息,是本王命人在王府门口拦了报信人,本来是为了你好,不想让你知道,不料你如此恶毒,害死人竟然说是无意,若你有意又当如何?”容瑾一字一句说出,声声有力。 “没有,不是……王妃,王爷所言是假,是不是?王妃,你救我。”李婉容突然将目光停留在王妃脸上,那样骇人。 王妃明显地颤抖一下:“你自作自受,如此害人之罪,本夫人如何救你?” 李婉容狂喊:“不不,王妃你是知道的……” “我知道什么?你再胡言乱语,我即刻就叫人把你拖出去打死!”王妃提高了音量,一脸惊怒,不容李婉容说下去。 苏浅月耳中听得明白,疑心顿时泛起,不觉道:“王妃知道什么?你说。” 如果不是苏浅月太过于急切,李婉容或许会说得更多,但是她见苏浅月焦急,马上变了口气:“贱人你想知道是吗?我偏偏不告诉你。萧天玥,你别得意,即便我弄不死你,迟早会有人弄死你!” “砰”的一声响,桌上的茶盏跳了跳没有掉下去,王妃怒道:“胡言乱语,你想怎样?你不要命了吗?杀人偿命,你害死了梅夫人肚子里的孩子就是死罪,死到临头了还胡言乱语!” 李婉容看着王妃,没有丝毫惧怕:“好像我父亲是真的出事了,是吗?那么,你也会救我。” 太妃悲伤地摇头:“家门不幸啊!瑾儿,事实已明,还不快把罪人处置了,留在这里叫人心烦不成?” 容瑾唤道:“荣恒,将李婉容带下去关入柴房。” 李婉容本来还以为有转机,不料事情变成了这样,顿时急了:“王妃救我,是你……” “带下去!若还要胡言乱语,先割了舌头!”王妃用更高的声音盖过李婉容的话。 荣恒过来拖了已经瘫软在地上的李婉容,李婉容挣扎着:“我不走——王妃,你好狠,我杀萧天玥是你……” “李婉容,若是再喊,本王会叫你死得更难堪!” 容瑾威严的声音穿透所有人的耳鼓,叫人心悸,苏浅月耳听李婉容如此语言,深知其中另有隐情,也是急了,慌忙道:“荣恒,放她回来,叫她说!” 容瑾用严厉的目光阻止了苏浅月:“已经审清问明,还叫她回来做什么?接下来的事情由本王处理,你的身体还没有全好,回去歇息吧!”言毕看一眼翠屏。 翠屏慌忙探身搀扶苏浅月:“夫人,请回去歇息。” 苏浅月岂能甘心:“王爷,方才李婉容的话没有说完,月儿想知道。” 容瑾决绝道:“她没有说完的话本王去问,你回去歇息。” 不,苏浅月知道李婉容会得到她应有的惩罚,但是她没有说出口的话才更重要,她言语间指向王妃,难道还有王妃同她一起加害她?苏浅月焉能不怕? 但是,苏浅月无法违抗容瑾的命令,他不仅仅是王爷,更是她的夫君,她还不能越过他,但是方才李婉容的话已经令她生了太多怀疑,苏浅月挣扎着:“李婉容……” 容瑾突然将手一挥,苏浅月顿时震惊:倘若他手里有一把刀,是不是要将她的头颅砍掉来阻止她说下去?她的心一点点冰冷下去。 苏浅月惊愕地看着容瑾,仿佛他不再是她认识的容瑾。 “月儿,回去!” 他的声音低沉而不可抗拒,那般逼迫让苏浅月呼吸困难,她完全不相信,却不得不接受。 “夫人……”翠屏的声音无力而无法驳斥。 最终, 分卷阅读269 苏浅月不记得她是被翠屏强制扶着离开还是她自己顺从地离开的。 明明是李婉容要指控王妃,明明是李婉容的话还没有说完,容瑾却禁止了她问话。李婉容是害她受伤、害她失去孩儿的凶手不假,但李婉容的背后还有人——王妃,李婉容就要说出来,她距离得知真相就差那么一点点,一点点……可就是这一点点,王妃阻止也就罢了,容瑾也强行阻止,他安的什么心?难不成是他设了陷阱给她跳吗?他走了那么久,当然不是他,但这不能阻止苏浅月的胡思乱想。 眼前出现容瑾的面容,苏浅月突然觉得容瑾是那样狰狞可怖——当然了,容瑾原本就非善良之辈,不是吗?不然他不会强硬地夺取弟弟爱的女人,还有强硬剥夺他人原本该有的权力。 苏浅月从来没有这样寒心,就连她中毒和被摔下秋千的时候都没有,这样的寒心等同于心死,对容瑾,对整个王府。 关于她摔伤小产,肌理受伤不能再生育的事情,太妃下令所有人不得让苏浅月知道,可苏浅月还是知道了。 那是当天的夜里,容瑾来安抚了苏浅月许久,又让苏浅月好好歇息后才离开,苏浅月明白容瑾刚刚回来有许多事要做,不是不陪她。 一个人在床上没有睡意,悲伤和失望啃噬着她的心。再也躺不下去了,苏浅月起床,穿了鞋子,轻轻到了外面素凌她们的住处,就那样猝不及防的,她听到了素凌嘤嘤的悲咽。 “素凌,不要难过了,我们又何尝不为夫人难过?”是翠屏悲伤的声音。 “小姐……小姐只知道她的孩子小产,哪里知道她今后再也不能生孩子了?我们都不让小姐知道,可是小姐若到老都没有子嗣,她……她能不知道吗?呜呜……” 素凌在说什么?苏浅月只觉得脑子里轰然一声巨响,眼前发黑,急忙扶住了墙壁才没有倒下去。 翠屏急切的声音已经响起,如同大火烧着了房子:“不不,素凌你别这样想,王爷定会设法医治夫人的,一定会治好夫人的!” 素凌依旧哭泣:“那次太医说……说小姐伤了子宫,再……再……” 耳朵里一阵轰鸣,素凌的话每一个字都如锋利的刀子刺入胸口搅拌,整颗心、整个五脏六腑都碎成了粉末。她们的话是真的吗?苏浅月可以接受这一次小产,却不能接受她再无生育能力,哪怕她把孩子看得很轻,可作为女子,她如何愿意失去这个权利?不不,这当然是假的了! “……我们别这样了,太妃会想办法的,王爷更会想办法的,我们也想办法,肯定能治好夫人,肯定……” 是翠屏的声音,翠屏也在呜咽,和素凌的呜咽混合在一起。 苏浅月贴着墙壁,一点点瘫软下去。 她不记得是怎样回了暖阁的床上,素凌在早上进来以后才发现苏浅月闭着眼睛和衣而卧,她惊恐道:“小姐,你怎么这样子睡了?” 苏浅月睁开眼睛,挣扎着要起来,素凌忙去扶她,急忙赶来的翠屏也和素凌一起将苏浅月扶起来,又连忙给苏浅月端了漱口水来,服侍苏浅月喝下了一碗补汤,但是苏浅月的脸色没有丝毫好转,灰败得可怕。 很突然的,苏浅月向翠屏问道:“王爷袒护王妃,是不是?” 翠屏急忙道:“这个……奴婢只知道,王爷最宠爱的人是夫人你。” 苏浅月抬眼:“宠爱是什么东西?敌得过权势吗?” 素凌和翠屏在苏浅月身边,眼见苏浅月面如死灰,有着濒临死亡的绝望挣扎,那双眼睛里却是凄厉得叫人害怕的光。 素凌急忙道:“小姐——” 翠屏悲痛地跪了下去,凄然道:“夫人,奴婢知道你要的是什么,但王妃是皇室郡主,需要王爷给她一分面子,王爷再爱护你,也要给王妃这一分面子,王爷也是迫不得已。” 苏浅月冷笑一声:“皇家……皇家人的命尊贵,旁人就命如草芥?” 翠屏低了头。 苏浅月的目光毫无神采:“翠屏,你也听明白了,李夫人即将说出王妃的,是不是?是王爷掐住了李婉容说出来的咽喉,是不是?” 翠屏不敢说话,只是低低颤抖。 苏浅月转向素凌:“素凌,我已经知道了,李夫人虽然是直接害我的凶手,但指使她的人一定是王妃,王妃才是真正的凶手。我想见到李夫人,从她嘴里问出她没有说完的话,行吗?” 素凌急忙点头:“小姐,我们得想办法见到李夫人,她被关进柴房,我们得设法找到她。” 苏浅月的目光中一点点晕染了杀意,同之前的她判若两人。她点头:“是的,前两次我都去过柴房,找到了要找的人,这一次,我也能找到!” 素凌和翠屏同时陪着苏浅月,轻车熟路,很容易就到了柴房,但是她们晚了一步。 李婉容被处死了,在苏浅月还没赶到柴房的时候,李婉容已经被喂了毒药,她没有说出口的那些话成了永远的秘密。 苏浅月从柴房回来,颓唐地跌坐在椅子上,即便没有见到李婉容, 分卷阅读270 她也确定李婉容没有出口的话直指王妃,心中对王妃的恨意再也消解不下去了,没有人能明白她心中凄惨的绝望。 红梅和雪兰做好了所有的事情,也来近身服侍苏浅月,或者听候派遣。 苏浅月第一次对身边的人咆哮:“都下去,不许在我身边!” 翠屏、红梅、雪兰,惊惧中只能一个个退下,素凌退到门口又折返了回来,她同旁人有太大的差别,不敢将苏浅月一个人抛下,哪怕她打她骂她。 毅然返回去,素凌深深地跪下,流泪道:“小姐,你怎样都行,但万万不能再伤了自己的身子。” 苏浅月无力地抬起手,说道:“素凌,你近前来,我有话和你说。” “是,小姐。” 素凌急忙站起来靠近苏浅月,苏浅月仰头看着素凌,轻声将所有的力气都灌入声音里:“素凌,其实你也不喜欢王府是不是?那么,我带你走吧,我们离开。我们离开的事情需要哥哥来做,他会带我们离开的,你设法出府,把咱们想离开的计划告诉给他。但是在离开之前,我要王妃给我失去的一切陪葬!” 素凌一时不能分辨清楚她是惊喜还是惊惧,只能一万个顺从:“小姐,你放心,素凌都明白。” 苏浅月用颤抖着的手攥住了素凌的手:“素凌,整个王府,只有咱们两个人。” 素凌泪如泉涌:“小姐,素凌会陪着你。” 苏浅月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抚摩另外一只逐渐好转的手,声音如穿过千年寒冰一样阴寒:“去把我所有的舞衣拿出去烧掉。” 素凌浑身一战,连流泪都忘记了:“小姐?” 苏浅月的目光犹如刀锋:“我的话你没有听清?” 素凌辩解:“小姐,你的身体、你的手很快就都能好起来,到时候你一样能跳舞,为何要烧舞衣?” “舞蹈是有灵魂的,那是另外一种生命,用最美的姿态绽放精华。我如今这一条生命是否保全都难,还要去追寻另外一条生命?倘若不是舞蹈,我怎么会来到王府,怎么会沦落到需要日日提防旁人加害的地步?过着如此苟延残喘的日子,都是拜舞蹈所赐,我还要舞蹈何用!” 最能叫人改变的,就是死亡。苏浅月决定叫舞蹈死亡,看看接下来的改变。 就这样,苏浅月坠落秋千一事,以李婉容的死亡告终,日子缓下来了,王妃也不再担心苏浅月会追究李婉容对她的指控,但是她和苏浅月的关系已经势同水火。 那天容瑾所言的李宰相获罪,是事实,死刑定在六月最后一天,苏浅月得知的时候,是行刑之后。 六月末,盛夏的末尾,暑气却丝毫不减,苏浅月坐在暖阁里,只是觉得气闷,没有觉得多热。今年的夏季,唯一的好处是她没有感觉到炎热,心头的寒冰时时向外迸射寒意,令她觉得寒冷。 素凌见没有旁人在,轻轻附在苏浅月耳边道:“萧公子来过,不便进来,只在府外和我见了一面,说他为小姐做好了所有准备,倘若小姐决定了出走的日子,他来接应。” 苏浅月轻轻摇头:“不,时机不到,我还有事要做。” 素凌的声音更轻:“小姐,那天在琼台园里,二公子可有说什么?” 苏浅月点头,声音轻微得只有素凌听得见:“去年我中毒是王妃做的,二公子帮我找到了证据,只是我们不便挑明。我想很多天了,既然她来暗的,我们又何必挑明,她是郡主身份,牵扯许多,王爷会袒护她的。不如我们寻了机会也暗中下手!”苏浅月的声音冰冷无情,“等我们报了仇,就出府。” 素凌森然点头:“好,我找机会告诉萧公子,让他等候就好。” 第十一章 曲终人散,白雪纷飞都成空 潇湘竹帘轻微一响,苏浅月和素凌急忙看去,容瑾已大步进来:“你们主仆又说什么悄悄话了?” 素凌急忙行礼,苏浅月惊慌中强自镇静起身,容瑾这样说话,表明他心情不错,苏浅月微笑道:“闲来无事说个笑话罢了,王爷不会有空听我们说笑话的。” 容瑾走过去挨着苏浅月坐下:“是,本王这阵子实在忙乱,好在暂时将一些重要的事情忙完了,连带你的事也有了结果,本王可以给你一个交代。” 苏浅月茫然道:“我的事?” 容瑾的脸上显出轻松:“你父母亲的死因,算是找到了。” 苏浅月一惊,不觉站起来,心头五味杂陈,真的吗?多年困扰她的问题就这样解决了?伤痛和焦灼令她头脑一片空白,连怎样做都忘了。 “月儿,你坐下。”容瑾伸手温柔地将苏浅月扶坐在椅子上,“唉,本王惭愧,其实最初发现端倪的还是本王的弟弟。是他整理国书时调出当年弹劾李宰相私通潘国的案件,那个案件牵扯到许多人,你父亲的奏章最为详尽有力,且言说他掌握证据,之后御史府神秘失火,你父亲手里的证据消失,连皇上也无回天之力。本王此次到塞外,查访到宰相和老王爷交往的证据,李宰相下狱,口供中有当年火焚御史府的供词,今日对犯人行 分卷阅读271 刑,也算是为御史大人报了当年之仇,你可以安心了。” 欣慰?难过?父母含冤多年,至今凶手才伏法,他逍遥了多少年啊!震惊和悲痛中,苏浅月的身体瑟瑟发抖:“终于……多谢王爷……我可以告慰父母的在天之灵了……” 容瑾伸出手臂将苏浅月搂在怀中,说道:“本王知道你冤屈,知道你想恢复真实身份——你本是御史府的千金小姐,你有很高的身份地位,但是……月儿,不要忘了你现在是萧天玥,不是苏浅月了,倘若你再声称你是苏浅月,就是犯了欺君之罪,别忘了,你是靖郡夫人。” 隐姓埋名,被人鄙视,苏浅月受尽了屈辱,如今她可以堂堂正正做回高贵的自己,为什么不可以?父母被害死,她被迫受辱这么多年,连认回自己都不能? 苏浅月不服:“为什么?” 一抹痛苦浮现在容瑾脸上:“本王何尝不想你有高贵的身份?只是你曾经在落红坊,是本王帮你更改姓名……本王先犯了欺君之罪,你很明白。你又进皇宫,受了皇封,成为朝廷的命妇,你再说出当年曾经在妓院……皇家的脸面不许你这样做。月儿,对不起,本王什么都知道,能帮你做的只是为你的父母亲——本王的岳父岳母昭雪,请皇上追封,给他们死后的哀荣。” 那种说不出的悲凉在心头堆积,苏浅月颤抖着声音:“王爷,我永远不能是苏浅月了吗?” 容瑾悲伤地点头:“你这一生永远只能是萧天玥,靖郡夫人,不然本王和你都是欺君,都是死罪!” 苏浅月的心顿时死寂般地沉下去,她可以死,却没有理由连累容瑾送命,舞姬生涯断送了她成为自己的希望,她活着一天,只能是萧天玥,愧对祖先,愧对父母,想求得原谅也是等她上了天堂之后。 眼泪,还是流了下来,苏浅月悲咽道:“王爷,月儿不会连累你断送前程。但是,王妃处处与我作对,我这样的身份如何与她抗衡?不过是受欺凌罢了。就连上次李夫人之事,王爷明明知道李夫人的话是直指王妃的,却硬生生阻止,无非是因为我身份低微罢了。月儿想问一句,倘若月儿不是平民,而是和王妃有着一样的身份,王爷敢让她阻止李夫人说下去吗?” 惭愧,羞愧,所有的难堪窘迫一起逼到容瑾脸上,他何尝不明白李婉容没有说出口的话是什么?但他能如何?王妃是亲王的女儿,他在朝廷的势力能够强大,有许多是她父亲的支持,倘若他将这一层窗纸捅破,后果不堪设想。他不能说出口,一切都需要他忍。 “月儿,事情已经过去,凶手得到了惩罚,你也好起来了,就不要总是纠缠过去,我们还有未来,本王会疼你爱你,好吗?” “我是说,王爷你偏袒了王妃!” 容瑾终究是心中有愧,闭了眼睛道:“月儿,是本王对不起你。今后,本王一定好好保护你,再不让人欺负你,不让你受委屈。” 承诺?誓言?所有这些在事实面前都是零,她连做母亲的权利都已经失去,只是没有挑明罢了,容瑾还在这里骗她。苏浅月冷冷地看着容瑾,到此,她彻底明白了,她的事需要自己动手。 不想如此僵持,容瑾用爱惜的口吻道:“月儿,本王许久没有见你跳舞,今晚你给本王跳一曲吧!” 苏浅月冷冷一笑:“王爷,自从我的手断了以后,你可曾听说我舞蹈过?” 容瑾暗暗吃惊,依旧柔和道:“你的手腕已经好了,不会妨碍你舞蹈了。” 苏浅月的声音像寒冰一样:“月儿不会再舞蹈了,永远不会了。那次断的不只是我的手,还有我的心,心没了,舞蹈的梦还有吗?” 容瑾骇然道:“你……” 苏浅月没有退缩,她的目光比严厉时的容瑾的目光更为严厉。已经这样了,她还怕什么?她不再曲意逢迎任何人,包括容瑾。 苏浅月对容瑾的冷淡让容瑾伤心,但是他毫无办法。王府的事与官场的事一样盘根错节,不能动的人和不能说的事就是死结,那些过往,他不能挽回,也不能补救,无力碰触,也无法缓解。 接下来的日子,苏浅月再也没有了热情。 素凌明显感觉到苏浅月对王爷的冷落,但王爷似乎没有察觉,一如既往对苏浅月好,最终连素凌亦觉得难为情,劝说道:“小姐,毕竟我们身在王府,不能出去的日子里还是要依靠王爷的。” 苏浅月从诗集上方高高抬头,目光中全是不屑:“怎么,我对王爷不好吗?” 素凌道:“小姐,你看,舞蹈的事我们不提了,王爷已经接受你不再舞蹈的事实,但是王爷在的时候,你给他一个笑脸好不好?” 苏浅月脸上的冷意一点点凝固起来:“我如今就是一个废人,你叫我如何笑得出来?王爷……我不对他笑,有的是人对他笑,他偏偏喜欢到一个厌恶他的地方来自取其辱,只怪他没眼色。” 素凌再不敢言语,苏浅月站起来,慢慢在房间里走动。这里没有变化,只有物件变得更豪华罢了。容瑾把他的歉意用在这些上面,但是有什么用呢?能将她的孩子唤回来 分卷阅读272 吗?尤其是害她失去做母亲这件事,他拿什么补救? 时光就这样过去,容瑾想弥补,想要将苏浅月从阴影中拖出来,结果他失败了,这一切同样叫他痛苦。 初冬的冷意一点点强硬,那是一个大风将残余枯叶摧残到无力抵抗的晚上,容瑾在王妃处。 王妃亲手将一碗加了红糖的红枣桂圆莲子羹端到容瑾面前,温柔地笑着:“王爷,喝口汤暖和一下。” 容瑾的神色冷峻又严厉,将汤碗端到一旁:“本王不想喝。” 王妃使了一个眼色,彩衣忙将碗端下去,她不在意容瑾的面容态度,因为已经习惯,不管他怎样,她都是温婉的。还有,到任何时候,她都是王府后院的管家,已经是铁定的了,至于威胁到她的地位的人……再怎样都失去了与她抗衡的资本,这是她最得意的杰作。每次想到苏浅月这一生都不能生育,她睡梦中都能笑出声来。 已经这样了,容瑾对苏浅月再宠爱又有何用?不能生子就永远失去了母凭子贵的资格。至于她,总有怀上孩子的时候,最近母亲派人给她送了一个药方,是宫里娘娘们秘密使用的,可以促使怀孕。 想到这些,王妃的笑容更为温柔得体,体贴道:“王爷,是不是朝中有什么事令王爷不开心?” 容瑾看着王妃,心里没有一丝舒缓:“本王对你说过,关于梅夫人的身体,太医诊断她不能生育,本王让你设法找个偏方帮她治疗,你可有找到?” 一听容瑾问这个,王妃心里的恨意顿时窜起:当初怎么没有摔死她?不过脸上依然是温婉的笑:“王爷,我私下费了好多力气,人家都说无能为力。前些天我回亲王府看望父亲母亲,私下求母亲帮我,若是真得到可以医治的秘方,我会第一时间让王爷知道。” 容瑾叹道:“你多费心吧!” 王妃小心道:“王爷,何不把实情告诉她?这样她自己也能积极寻找治疗方法,更多一些把握。” 容瑾的拳头紧紧捏住:“倘若有谁泄露实情,我定让他死!”他的话那样冷酷无情,王妃不觉惊得一个寒颤,容瑾又道,“金盏,有些话本王不想多说,但是你不会不明白,月儿这种情况,倘若再有人伤害到她,本王连你一并处罚。” “王爷。”王妃惊叫一声,“萧天玥如何与我何干?王爷为什么这样对我?” “李夫人没有出口的话是什么,你不会不知道吧?本王护着你,是给亲王面子,也是对你的情分,若是再有下次,咱们新账旧账一并算!本王忙于朝中事务,也需要你多看顾月儿一点儿。就因为李夫人没有说出口的话,你们两个关系僵持,你作为王府第一夫人,要主动与月儿缓和关系,还要令王府众人和谐相处。当然,本王也会劝说她多和你交好。金盏,该怎样做,不用本王教你!好了,本王回书房歇息,你多想想。” 容瑾说完,拂袖而去,王妃坐在原地看着容瑾决绝地一步步离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心中的恨意如浇了油的火焰:萧天玥,我绝不会放过你! 十一月初,天气更冷了,苏浅月依然没有寻到妥当除掉王妃的机会,她越来越焦急,又毫无良策。 这天,素凌和翠屏在小厨房做了许多点心,刚刚端了上来,恰恰梁庶夫人到了,她一见点心做得那样精致,看着就食欲大开,不觉赞道:“萧姐姐的人就是手巧,这些点心好看得觉得吃掉就糟蹋了。” 梁庶夫人诚实善良,她的称赞和旁人口是心非的讨好不能相提并论。苏浅月看着梁庶夫人,顿时计上心头,笑容在脸上溢开:“瞧瞧梁妹妹这话说的,你是亲王府出来的,在亲王府什么没见过,我这些东西哪里值得一提?” 梁庶夫人双手乱摇:“不是不是,萧姐姐,我说的是真的,亲王府的东西是货真价实的好,但是能把点心做到这样好看,还没人能有这个手艺。”她把目光落到素凌身上,“不知道萧姐姐是如何调教的下人,或者素凌天生手巧,把点心做成观赏品。” 苏浅月低了低头,突然道:“既然梁妹妹这样说,我想请妹妹帮我送一些给王妃,成吗?你也知道,我们两个的关系不太好,我也不好意思贸然给她送东西表示亲近。点心不是贵重物品,只是一番心意,她不会拒绝不要,梁妹妹带过去,帮我传达心意,王妃会明白的。”言毕,苏浅月抬头看着梁庶夫人,一双眼睛里全是恳请。 苏浅月和王妃之间的过节,梁庶夫人自然知道,而且苏浅月是受害者,她一直暗中同情,眼下见苏浅月一脸真诚,当然愿意做这个中间人了,于是笑道:“萧姐姐是看得起我,能为萧姐姐做点儿事我受宠若惊。” 苏浅月抬眼看素凌:“厨房里还有吗?” 素凌道:“天气冷了放着不坏,我们做了很多,厨房还有。” 苏浅月点点头,对梁庶夫人笑道:“为表示诚意,我亲自去挑选最好看的,梁妹妹等我一会儿。”转头又对素凌、翠屏道,“你们帮我招待梁妹妹。” 王妃万万没有料到她信任的贴身丫鬟会替代苏浅月给她送来礼物,当时暴怒得一掌掴在梁 分卷阅读273 庶夫人脸上,梁庶夫人猝不及防,脸顿时肿了起来,急忙跪下:“郡主……” 王妃浑身颤抖着:“你……你……梁婉贞,你本是一个奴婢,本夫人将你视作姐妹,不顾旁人阻挠将你送给王爷作庶夫人,给了你一条荣华富贵的出路,你……你竟然和本夫人的仇人做朋友,给她做说客,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吗?给我滚出去!” 梁庶夫人浑身颤抖,脸上的疼痛如火烧一般,却不敢用手摸一摸,泣道:“郡主误会了,奴婢是为郡主着想,觉得她对郡主有亲近之意,又惭愧自己身份卑微,也没有一个人可以帮她传递这份对郡主的情意,奴婢……奴婢……” “你以为你是谁,你有这份资格吗?”王妃挥手暴怒地将梁庶夫人带来的食盒拂落在地,“她的东西,本夫人不稀罕!”随着王妃的话语,食盒“当”一声落地摔开,精致漂亮的糕点散了一地,一旁的彩衣慌忙跪下去收拾。王妃怒吼:“丢出去喂狗!” “是是,郡主。”彩衣将糕点尽数捡起来装在食盒里,提了食盒快步跑出去。 王妃见彩衣把食盒提走,坐下去喘息道:“她是怎么说的?” 梁庶夫人颤声道:“她言说她想给郡主道歉,又……又抹不开面子,想给郡主送些礼物,又没有拿得出手的,又说她的东西没有郡主的名贵,不好意思拿出来,听奴婢夸了句她的点心做得好就……就让奴婢带给郡主,她说一点儿吃食不算什么,郡主不会拒绝。她倒是有心来的,怕……怕郡主拒绝不理。” 听梁庶夫人言说,苏浅月是自觉卑微,王妃的怒气平复了一些:“她倒是有自知之明,明白自己的低贱。” 梁庶夫人忙道:“郡主,她不过贫民出身,无依无靠,怎敢和金枝玉叶的郡主相较?那时她猖狂,不过因为自己受伤,觉得委屈了。如今日子久了,她也就悔悟过来,明白她的孤立,如果找不到可以依靠的人,她在王府就是孤立无援的,不来依靠郡主还能怎样?郡主海量,就看她一无所有的分儿上,不要和她计较,这样王爷也喜欢。她……她丧失了生育能力,是不会再有什么依靠的,郡主哪一日生下男孩,孩子岂不是未来的公子爷?谁又能憾得动郡主的位置?整个王府还不是郡主的?” 苏浅月可怜,梁庶夫人如何不知,她不过也是一个奴婢,更为可怜,因此她想为苏浅月出点儿力气,也想为维护王府和平出点儿力,希望大家和睦共处。她原本一片好心,不料王妃如此,心中的寒意更深。 就在此时,彩衣慌慌张张跑回来,“扑通”一声跪下去,脸上一片惊慌:“郡主!郡主!那狗……” 王妃一见彩衣不争气的样子,喝道:“狗怎么了,你不会说话了?” “郡主,狗……狗死了。” “你说什么?” “狗吃了点心,死……死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天色暗了,灰色的云在天空越积越厚,层层压下来,天地的距离一下子缩短了许多,就连风,仿佛都被挤压到不知所踪的地方,整个世界安静得带着死亡的气息,给人恐惧。 琼台园的角门,是整个王府最人迹罕至的地方,素凌和苏浅月脚步匆匆走向那里。 素凌惊魂未定,又竭力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万木凋零的寒冷冬季里,她的鼻尖微微有汗。 “小姐,快走。”素凌低低的声音十分急促。 终于,她们能走出王府了,今后这里的一切将和她们再也没有关系。走出去,就是另外一个世界,没有钩心斗角,没有尔虞我诈,没有明枪暗箭,没有叫人死亡的心狠手辣。 苏浅月也是心头“突突”乱跳,她生平第一次杀人,但是又有什么关系?害她的凶手终于要在她的算计下七孔流血、停止呼吸,那是凶手咎由自取。想想那种复仇后的快感,苏浅月便轻松起来。 苏浅月的脚步反而慢下来:“不用着急,慌慌张张的,被人看到成何体统?我们只是随便走走罢了。” “哦哦。”素凌看一眼苏浅月镇静自若的眼神,也一点点平静下来,就是呀,如此慌乱,叫人看到还以为要怎样了。她不怕走不出王府。 琼台园的角门,因为绝少有人进出,没有仆人看守,日常时候都是用一把大锁挂着,那把锁的钥匙,苏浅月早就暗中配好,此时就在身上。只要将那扇门打开,走出去,这里的一切今后和她们再无关系。 走了,走了…… 苏浅月感慨万分,一面走一面抬头看,百花枯萎,绿树凋零,真的是寒冬啊!她在这一块地方住了一年多,如今就要离开,心中觉得特别——她不是无情的人,是现实逼她无情罢了。 “梅夫人好兴致,寒冬的下午还出来赏景?” 突然一个声音响起,如同一把匕首逼上咽喉,苏浅月连呼吸都没有了,许久她才反应过来,失色的脸也有了颜色,转头看到是容熙一张气定神闲的面孔,她顿时发怒:“二公子,你帮了我很多忙,我很感激,你的情意我也会牢记在心,但是今天,请你不要管我的闲事,好吗?”苏浅月口中说着,眼里是 分卷阅读274 强势的逼迫。 容熙心中叹息,所谓冤家路窄是不是这样?他那样睿智的人不会看不出苏浅月想要逃出去,只一时之中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却明白一定是了不得的大事。 容熙横过来堵在苏浅月的面前:“苏浅月,你不是糊涂人,倘若你做了什么,你以为逃出王府就万事皆休?哪怕是你杀了人,王兄也会护你周全,这一点我保证。你想离开王府……可以,机会会有,但不是今日。”他探手将包裹从瑟瑟发抖的素凌身上强硬地取过来,又对苏浅月道,“回去!记住了,不论发生什么事,都当没有发生过,用你的智慧迎接,我相信你能应对一切。想出去,以后!” “素凌。” 素凌双腿一软,跪在地上:“二……二公子……” 容熙如地狱里的魔鬼,声音冷酷无情:“素凌,若是想活命,就赶快扶着夫人回去!” 苏浅月用冰冷的目光看向容熙,容熙的痛苦和决绝令她明白:今日出逃不是明智的选择。 苏浅月慢慢转身向着来路,声音低沉舒缓:“素凌,我们回去。” “是是,小姐。” 素凌慌乱地从地上爬起来,看一眼容熙,慌忙扶了苏浅月,苏浅月的脚步镇静自若,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她不过是来琼台园看看而已,天气太冷,她要回去了。 容熙看着苏浅月的身影一点点离他越来越远,终于松了口气,眉头却愈发拧紧,急忙转身从另外一条路上回去。他也是无意到此罢了,天气太冷要回去。 临近黄昏,容王府掀起了轩然大波,是在端阳院最大的迎宾大堂中。 “苏浅月,你还有什么话说?”王妃疯狂地咆哮。 “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的好心被你当成驴肝肺,对你这种丧心病狂的人,我不想再与你有任何话了。”苏浅月的脸上平静如不起涟漪的湖面,“太妃,我想说一句,当初我被皇后封为梅夫人,王府为我举行庆祝宴,我当时差点儿死在宴会上,此事无人不晓,难道我说是整个王府的人要害我性命?或者,是某个人要在宴席上害我性命?” 太妃面上纵横的皱纹仿佛更为深厚,仿佛刹那间苍老了许多,她很清楚女子中的争斗,她就是从中间走过来的。因为血腥,她不愿意那种争斗再有发生,但是她无能为力。 “玥儿,那次宴会上的事情,的确对你不起,你要怪就怪老身,与旁人无关。”太妃的声音很坚决。 “萧天玥,你终于说出来了,你在报仇!”王妃的声音尖利刺耳,一双眼睛血红。 她实在是后怕,倘若她吃下苏浅月的食物,只怕死去的就是她,而不是那只狗。 “报仇?此话是你说的,难不成是你心怀鬼胎,时刻惦记着旁人找你报仇?”苏浅月抚了一下衣袖,轻蔑地抬了抬头,完全没有把王妃放在眼里。 “萧天玥,那只死去的狗就是你投毒的证明,还假借旁人的手害人,你太阴险恶毒了!你这种女人,就该去死!”王妃无法掩饰她的愤怒。 “你凭什么说是我投毒?我将东西交到梁庶夫人手里的时候都是好的,我也相信梁庶夫人,至于旁的……我如何晓得?也许有人故意用一只狗诬陷我也说不得。心肠歹毒的人,什么坏事都做得出来,比如将秋千的绳索砍坏,我经历得太多了。”苏浅月不卑不亢,依旧没有把王妃放在眼里。 倒是苏浅月的话吓坏了梁庶夫人,原本就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她更为惊惧,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一串串掉下来,叫人看着实在可怜。苏浅月的目光扫过梁庶夫人,心里十分愧疚,但是……倘若她有办法,也不会连累到梁庶夫人。 “王爷,贱妾真的只是从梅夫人的院子里走出来直接到凌霄院的,贱妾没有……没有害人之心。”言毕,梁庶夫人重重磕头。 “王爷,我也相信梁庶夫人没有要害人的心思,因此才放心将食物叫她带给王妃的。我本意是将食物给人吃,不是拿去喂狗的。不晓得为什么被王妃拿去喂狗,而且狗死了,这是何道理?”苏浅月到底不忍牵扯到梁庶夫人。 “萧天玥,你为何托人拿食物给王妃?”容瑾铁青的脸叫人害怕。 他万万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如何不痛心? “王爷是问我吗?我是听命于王爷的,是王爷嘱咐我要与王妃和睦相处。我想了很久,想送一个礼物表示一下友好。今日做的点心极为精致,我想着是一点儿吃食,王妃不至于拒绝不要,又不好意思亲自去送,让梁庶夫人捎去,婉转一些,心想若是王妃也托人回礼,我们中间的过节算是解开,我会亲自去给她问安。谁料想她将我精心做的点心丢去喂狗,王爷你说她居心何在?至于那狗为什么会死,我怎么知道?”苏浅月娓娓道来,仿佛是在叙述一件与她毫无关系的事情。 “王爷,分明是她居心叵测想害死我,幸好我多了提防,不然死的就是我了。萧天玥心肠恶毒,敢在食物中下药,依照王府家规应当处死!”王妃步步紧逼,一双血红的眼睛恨不得吞了苏浅月。 她很清楚, 分卷阅读275 这是一个置苏浅月于死地的机会,因此她不会妥协。 “既然她是想害死你的,为什么偏偏是狗死了?”容瑾疑惑着扭头看向王妃。 王妃顿时哑口,心中的恨意更甚。可是,她明明知道是苏浅月在食物里投毒…… 听闻容瑾一句话,苏浅月暗中真正松了口气,容瑾还是暗中护着她的,容熙没有说错。苏浅月亦暗暗后怕,那时如果她逃出去,还没有逃多远就会被追回来,到那时,她投毒害人后潜逃的罪名就成了定局,说到底,是容熙救了她。 现在嘛……她轻蔑地看一眼王妃,冷笑一声。 “对呀,王爷,我觉得此事颇为蹊跷,狗为什么会死,是否就是吃了梅夫人送的点心?再者,梅夫人的点心是送给王妃食用的,此事还是经了梁庶夫人的手,大家都知道。梅夫人也是聪明人,倘若在食物中下毒,就会连累到梁庶夫人,她不会不知道。”张芳华适时开口,“梅夫人不会害梁庶夫人吧?” 李婉容害苏浅月坠下秋千,被带走的时候喊出了王妃的名字,这在王府中已经不是秘密,张芳华自然知道。她和苏浅月交好,私下亦有和苏浅月议论过,连她也对王妃也有所怀疑,眼见王妃以此事为由要苏浅月一死,她再也忍不住了。 “张夫人言之有理!”蓝彩霞冷冷补充一句。 当初她流产,一直就怀疑是有更为强大的人暗中做手脚,各种迹象表明王妃有嫌疑,只是她人微言轻,也没有证据指控谁,今日她也不会放过机会。 “贱妾没有在食物中投毒,没有!”梁庶夫人锐声道。 她当然听明白了张芳华和蓝彩霞的意思,倘若不说是萧天玥投毒,那么就是她了,她好冤枉。本意是做好人,到此她才知道,原来好人是做不得的。 “我相信梁庶夫人不会投毒害我,她是我的丫鬟,不会害我,就是萧天玥,杀人偿命,萧天玥,你还有何话说?”王妃气急,张芳华和蓝彩霞两个贱人都向着苏浅月,叫她头脑混乱,只不晓得如何叫苏浅月认罪。 “王妃,你说自己的丫鬟不会害自己的主子,此话过于偏颇。你忘了,当初是谁在给我的安胎药中放了滑胎药?当然了,我相信梁庶夫人。不过,点心还经过谁的手,你都知道!”蓝彩霞冷冷道。 王妃本以为她是郡主,所有人都应该给她一分面子,眼下却是所有人都倒向了苏浅月,她脑海里“轰隆”一声响,顿时明白想要苏浅月一死是难上加难。 “你……你们……”王妃猛然从椅子上站起来,伸长手臂将所有人指了一遍,“萧天玥给了你们什么好处,是她先买通你们!” “都住口!” 容瑾一声怒吼,整个大堂顿时安静下来。清官难断家务事,此话实在太有道理,容瑾胸中的怒火一浪高过一浪,却没有发泄的地方。 不排除苏浅月在食物中下毒,不排除王妃自己在食物中投毒嫁祸苏浅月。真相到底是怎样的,一时他也分不清楚。但是有一点容瑾清楚:王妃不得人心! “倘若说杀人偿命,我杀了谁?”苏浅月故意将所有人都看一遍,然后又道,“一只狗的死亡都把罪责算到我头上,改日死一只鸡一只猫的,是不是都要我偿命?可我只有一条命!” “王爷,她……她太恶毒了,即便饶她不死,王府也再难容得下她,我一定要将她赶出王府!”王妃气得浑身哆嗦。 就在此时,突然跑来一人跪下。 “回禀王爷,太妃:太医将食物中的毒药查了出来。此毒不是普通民间能有的毒药,而是……皇宫才有。此毒无色无味,混于食物中马上渗透入内,是皇宫中用来赐死有罪嫔妃的,如何到了王府,奴才不知道。” 荣久突然出现,将这一番事实说出来,在座的人顿时鸦雀无声。 片刻后,苏浅月冷笑一声,从椅子上起身:“我进了皇宫两次,是皇后娘娘的义妹。这种毒药若是出自我手,就是皇后娘娘赐我毒药拿来害人了,王妃先去求证了皇后娘娘,再来叫我认罪。” 言毕,苏浅月迈步,牙黄色牡丹百褶裙在她如莲花一样的碎步中摇曳,素凌慌忙赶上前扶住了苏浅月。 “不不,王爷休要听她狡辩,留她活命也可,但是王府再不能容她,将她逐出府!将萧天玥逐出王府!”王妃嘶吼。 “你住口!”容瑾的声音如同一声惊雷,整个大堂“嗡嗡”作响,“皇宫里的毒药,都有谁能拥有?”他的目光利剑般刺向王妃。 苏浅月回看一眼王妃,眼神极为轻蔑,王妃惊愕到说不出话,为什么是皇宫的毒药?苏浅月就那样旁若无人地走出大堂,身后再无一点儿声音。 皇宫才有的毒药?依照苏浅月的身份地位,她没有任何可能得到皇宫秘制的毒药,在座的人眼睁睁看着苏浅月走出去,无人敢阻拦。王妃更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那是皇宫中秘制的毒药,容王府能得到这种毒药的,唯有她自己,真是百口莫辩。 自始至终没有言语的侧太妃冷冷地打破了沉默:“王妃,皇宫中的毒药,你作何解释 分卷阅读276 ?不然,你还是先进宫禀报过皇后娘娘了,我们再审判此案吧!” 苏浅月走出来,天已经见黑,素凌扶着苏浅月回到凌霄院,四顾无人,她低低道:“小姐,王妃赶我们出府,要不我们趁此机会出府吧!” 苏浅月用冷冷的目光扫了一眼素凌:“我是怕她了吗?” 素凌再不敢言语,只扶着苏浅月,匆匆回去。 第二天凌晨,一夜未眠的容瑾走出书房上朝,远远见一个影影绰绰的身影向他而来,定睛一看,竟然是柳依依。容瑾心中大疑,柳依依已经快步走到他面前,施礼道:“柳依依见过王爷。” 这么早,柳依依为什么要来?容瑾抬手道:“回房说话。” 书房内,柳依依站立在容瑾面前,问道:“王爷,依依想知道,在王爷没有托付二公子帮苏姐姐之前,二公子是如何得知苏姐姐的真实身份的?” 容瑾的失望和震惊那样明显,以至于失去了反应,这些清晰地倒映在柳依依眼中,柳依依静静看着容瑾,又道:“点心中的毒药,是那时苏姐姐被封为梅夫人时,她所中的毒药,不过苏姐姐那时中毒不深又抢救及时,因此她活了过来。” 容瑾只觉得一股寒意彻头彻尾地袭击而来,原来有太多是他不知道的,可怜他还以为自己英明果断。 “你……你是如何知道的?”这问话虚弱无力,容瑾也是第一次感觉到虚弱无力,不想知道答案,更怕知道答案,可他还是想问。 “王爷,我是苏姐姐的妹妹,也是二公子的夫人。”说了出来,柳依依顿时轻松了。但是,她突然觉得这样做不妥,又补充道,“我也告诉王爷,二公子和苏姐姐之间是清白的,请王爷不要有丝毫怀疑。不过……二公子依旧会帮苏姐姐。” 柳依依说完走了,容瑾愣在了当场。 容熙当然认识苏浅月了,还是在他之前,他们兄弟两个之间发生过的事,是不是苏浅月全部知道?容熙将那些告知苏浅月是何意?难道他们之间有来往?不不,可是方才柳依依的话作了证明,哪怕柳依依言之凿凿容熙和苏浅月之间毫无暧昧,可是他能相信吗?苏浅月和他的关系已经不再单纯得像最初,之后的日子又漫长无边,万一…… 苏浅月梳洗完毕的时候,容瑾突然出现在苏浅月面前。苏浅月惊讶道:“王爷,今日没有上朝吗?” 几个丫鬟不敢停留,静悄悄离去。 今日的苏浅月,身着石榴红的广袖衣裙,上衣硬挺的衣领上刺绣着繁复细密的碎花样纹饰,和她裙摆上浅粉色金银丝线绣制的香梅朵朵遥相呼应,这让一贯简素的她美艳无比、倾城无双。她是那种容色细腻白净的女子,每一种色彩在她身上都是不同的风格,这种红色特别适合她,但是好像她除了出嫁那一日,还没有穿过如此艳丽的红色,容瑾被她的惊艳镇住。 刹那间,容瑾好想过去抱紧她,一生一世都不放手,但是……但是,他终究是横下了心肠:“你点心中的皇宫秘制毒药从何而来?” 苏浅月突然愣了愣,旋即笑了,笑得粲若星辰:“王爷,你是要我为那只狗偿命吗?” 容瑾的心刹那间疼痛,今日所做的决定不是他本意,他不愿意,但是他能怎样?眼前的女子,是他倾注太多心血才得到的,他舍不得,可是眼前的女子属于他吗?真正的可怕之处是他没有得到过,这是他的屈辱。士可杀,不可辱,既然他得不到,又何必强留在身边貌合神离? 她当然不会知道,为了她,他付出了什么,眼下,王妃相逼,还有……也许后者才是迫使他做出这个决定的关键:容熙对苏浅月的念念不忘! “你走吧!” 简短的三个字,苏浅月只觉得耳鼓发麻,呆了呆,她彻底明白过来,瞬间就笑了,笑得艳若桃花、灿烂无比,她笑着点点头道:“好。” 她转身,把搁置在一旁的一件红色带狐狸毛的披风披上,之后义无反顾地迈步,大红裙摆如水上漂浮的一朵巨大红莲,顺水一点点远去。容瑾眼见苏浅月不做丝毫留恋,心如刀绞,她为什么如此倔强?不觉移步跟上,他想喊她回来,可是喉咙不能发声,他想快步赶上去拉住她,将她拉回来,可是……可是都不能。方才的命令是他下的,且这是他考虑许久唯一的决定。 苏浅月没有扭头。 大雪纷纷扬扬,在地上铺了一层,她的脚印在地上清晰完整,她的唇角带着笑意,如同去接受无限荣光的嘉奖,苏浅月的惊艳让途中往来的奴仆当场惊愕。容瑾跟着苏浅月的脚步,亦步亦趋地走出去。 凌霄院通到王府大门的路不远不近,苏浅月没有时间概念,只一心走出去,走出去…… 一直到出了王府的大门,她才回头,她很清楚,这是她最后一次看这座门楼。苏浅月万万没有料到她看到的是容瑾,容瑾的面容模糊一团,唯有失魂落魄的灰败。 苏浅月顿时心酸,她知道,他为她付出许多,他的付出也是她今生不能回报的了。其实,他是一个好人,眼下这种局面不是他想要的,苏浅月很明白。 分卷阅读277 她对着他莞尔一笑:“王爷,你对我的好,我也会记着。我是舞姬,是你让我变成王府里尊贵的夫人,如今要走了,就让我为你跳一曲,算是报答,今后,你我桥归桥,路归路。” 雪,似乎更大了,回旋翻滚、铺天盖地,苏浅月一身艳红,在雪地里如一团燃烧的火焰,热烈奔放,她跳的是《惊魂醉》。 就是这一支曲子为她赢来“凌波仙子”的美名,让她得到了萧天逸那么多的呵护关爱,也是这一首曲子俘获了容熙,但结果是她和容熙失之交臂,也是因为她的舞,容瑾将她视若珍宝,今日她要用最美艳的一曲《惊魂醉》最后一次回报容瑾。 她的舞场,如同硝烟弥漫的战场,叫人忘记一切,只求胜利和生命的延续:金铁交鸣,呼啸于空;万马齐喑,血肉飞横;五岳三川,失色变颜;唯余国色,一代天骄。 容瑾怔在当场,口不能言,目不能移,他深知萧天玥的舞蹈在大卫国独领风骚,却不曾想到她可以将舞蹈舞成旷世奇绝。 翻身仰合如有神,起落辗转时时新。眉眼手足纤复浓,金红玉雪万花筒。俗者双眸景有限,美人艳舞世罕见。缭乱眼花难接应,心迷神醉魂不醒。 不记得过了多久,容瑾才渐渐恢复意识,醒悟过来的他慌忙举步,眼前却早已不见了苏浅月的身影,唯有那件红色的披风被风掀动一个衣角,似召唤、似哀泣。容瑾连忙扑过去,将披风紧紧抱起来,披风上的雪花融化在他厚重的衣裳上,没有多久,他的衣裳就凝了冰霜,他如一个白色的木桩,忘了能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荣恒才慌慌张张赶过来,惊吓得声音都变了:“王爷,王爷——” 容瑾浑身僵硬,木偶般转首望向苏浅月远去的地方,一行脚印渐渐被白雪填满。 她是如何走的,不知道,他只记得她的舞。 世人学舞只为舞,怎比浅月舞乾坤。一曲凌波惊魂醉,颠倒纲常难理论。 苏浅月真的走了,容瑾再也不到别的夫人院子里留宿了,凌霄院成了他唯一的去处。 岁月如流,转眼又是两个月过去,连冬季都要过完了。 那一晚,容瑾静静地翻看苏浅月的妆盒,里面有太妃和侧太妃在她新婚奉茶时的见面礼,还有他送她作为护身符的紫色玛瑙镯子……那么多贵重的首饰,她除了头上戴着的,余者一件都没有带,她就那样走了…… 决绝,毫不留情。 容瑾用颤抖着的手将那支紫色玛瑙镯子拿起来,紧紧握在手里,感觉到心是空的,整个人是空的。他又细细地抚摩镯子,仿佛在触摸她的肌肤,带着馨香的温度,她的音容笑貌就那样在他眼前浮现,他又一件一件抚摩她的首饰,手指上探寻的火苗希望能引起她的注意,来回眸看他一眼。 终究,没有她的影子,留给他的是失望。 完全是不经意的,容瑾突然发现妆盒底层的夹缝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疑惑中他用一根簪子挑出来展开,原来是一封信,容瑾迅速读下去,读完了,他整个人呆住了。 信的最后写道:我答应侧太妃保密,答应慧静师太保密,然你是当事人,不是第三者,我不算违背诺言。如何定夺,是王爷的事…… 手里捧着信,他几乎站立了一夜,不相信苏浅月所言是事实,又相信苏浅月不会撒谎。 辞官,出府,当他踏入观音庵拜见生母的时候,决定寻不到苏浅月今生不再回还。 多年后,一处深山桃林中,芳草萋萋,落英缤纷,一面若桃花的女子忘情地醉舞惊魂,一男子在一旁精心守护,挥舞的长剑势若游龙。 他们,是桃林中最美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