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都想废皇后》 分卷阅读1 《每天都想废皇后》作者:容默 【1】谢庭川这皇帝当得忒憋屈。 功高盖主的大将军不仅称霸于朝堂,还逼着谢庭川娶了他那个嚣张霸道的独生女,明明一点都不温婉的燕婉。 谢庭川表示:朕!一!定!要!废!皇!后! 他天天念叨着要废后,可是真的到了可以废后的时候…… 谢庭川:皇后真香。 所有人:陛下??? 【2】从决定踏上复仇之路的那刻起,燕婉便抛弃了过去的姓名,坚定地贯彻起了流落村野的大将军之女的人设。 为了麻痹仇人,她顺从大将军的安排嫁入宫中,给那个傻了吧唧的纨绔皇帝做皇后。 燕婉一直想着等自己报完了仇就把这个心里没她的昏君一脚踹开,却没想到这个曾经嫌弃她又土又霸道的男人,竟然死死缠着她不放了…… 这狗男人是什么毛病?欠抽吗? 《君似桐花开》姐妹篇,1v1,双初恋。 伪装成战五渣的昏君x武力值MAX的霸道皇后。宫廷轻喜剧,日更HE,架空文请勿考据。 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欢喜冤家 宫斗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燕婉(卷卷),谢庭川 ┃ 配角:预收《女帝生存手册》求收藏 ┃ 其它:容默 一句话简介:伪战五渣昏君x霸道皇后飙戏日常 立意:怜取眼前人 ☆、千金归来 《每天都想废皇后》文/容默 第一章千金归来 景源八年,深冬。 燕婉在马车里拘得久了,实在耐不住性儿,便掀起马车的帘子,好奇地朝外头看去。 燕京的冬天向来阴冷而潮湿,燕婉一打眼,只看得到灰蒙蒙的天空,顺带吃了一嘴的寒风。 她还没来得及细看,便被身后的刘妈妈呵斥了一声:“姑娘!我刚才不是同你说过了吗?咱们已经进了京。外头都是人,你怎么可以随意探出头去呢!” 燕婉不解:“我就是要瞅瞅燕京人都长得什么样子呀!听我奶娘说,燕京人一个个生得又白又胖,身上穿的是绫罗绸缎,头上戴的全都是真金白银,比村里的地主还要富贵百倍。我想看看是不是真的呢!” 刘妈妈压着火教她:“二姑娘,我再跟您说一遍,您是大家闺秀,是当朝太尉、一品大将军的独生女,再尊贵不过的人了。以前你住在乡下,也就罢了,以后在京里——” 刘妈妈话未说完,燕婉已经不由自主地打断了她:“独生女?爹爹只生了我这一个女儿吗?” 刘妈妈虽不是什么尊贵的出身,但她在将军府里做了这么多年的管事,不知见了多少王侯贵族,从没有见过一个像燕婉这般粗鄙的。她心里头着实瞧不起燕婉,不过碍于燕婉的身份,还是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回答:“是的,二姑娘。” 燕婉好奇地看着她说:“那你怎么叫我二姑娘?” 刘妈妈见她一副什么都不懂的傻样,下意识地挺起了胸脯:“是这样的,在您之前,还有一位被将军夫人收养的大姑娘。大姑娘虽不是您的亲生姐姐,却也是入了燕家族谱的。” 燕婉点点头:“这样啊。” 她不是傻子,一路上刘妈妈待她的态度着实不怎么样,动不动就阴阳怪气的,对她也没有什么好脸色。不过还没到燕将军府,燕婉不急着同她发作。 和刘妈妈说好自己要眯两刻钟之后,燕婉便闭上眼睛养神。 刘妈妈暗暗瞧着面前这位又黑又壮的“姑娘”,再想想将军府里的那位从小被富养大的、千娇百媚的燕娇姑娘,不由在心中暗暗摇了摇头。 论人品,论才貌,这个燕婉哪里比得上燕娇?然而燕娇再好,又有什么用,她终究不是燕将军的亲生女儿。到头来,将军还不是得把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女儿从乡下接回来吗?毕竟不管怎么说,她才是将军的亲生女儿,身上流着燕将军的血。 …… 将军府中,大姑娘燕娇正在为同样的事情发愁。 “回来了吗?”知道燕婉今日要回府,燕娇不知多少次催问自己的贴身丫头。 丫鬟劝她:“姑娘稍安勿躁,二公子昨儿不是派人来送了信,说是他们今日才入城吗?怎么着也要午饭时间才能到呢。” 燕大将军燕堂不仅手握重兵,还把持着朝纲,称霸于朝堂,乃是燕国当之无愧的第一大权臣,说他一句功高盖主、权倾朝野毫不为过。 然而他膝下子嗣单薄,除却早夭的长子之外,长女、次子皆为收养,便只余下了燕婉这么一个亲生女儿。 在燕婉回京之前,燕娇是府中唯一的姑娘,自然备受宠爱。 可是燕婉回来之后,可能一切就要不一样了,这让燕娇如何不心急。 分卷阅读2 相比之下,燕堂本人和燕夫人柳氏就要淡然许多。 燕堂淡定,是因为燕婉出生时便克死了生母,又被算出与燕堂八字犯冲,必须送到乡下贱养,才有可能不祸及全家。 对于这样一个从小不在自己身边长大的“祸害”,燕堂自然是没什么感情的。 柳氏淡定的原因就更简单了,她唯一的亲生儿子已经死了,燕婉不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和她没什么干系。 因此,在燕婉的马车抵达府门口时,除了来探听消息的燕娇,就只有一个余管家在等着她。 余管家三十出头,是后院管事刘妈妈唯一的儿子。 马车停下之后,燕婉还未下车,刘妈妈便先冲了出去,“儿啊儿啊”地叫了起来。 当初燕堂嫌燕婉晦气,足把她送到了离京城最远的村子里,偏僻得很。刘妈妈奉命出去这一趟,前前后后花了足有一个多月的时间,整个人都折腾瘦了一圈。 余管家孝顺,正扶着母亲嘘寒问暖之时,余光瞥见二公子燕时翻身下了马,面容不由一肃,恭敬唤道:“二公子。” 燕时虽非燕堂亲生,但他是府中目前唯一的公子,又是文武双全,一表人才,十分得燕堂器重,府中下人皆不敢对他有所轻慢。 燕时却未理会他,而是径自走向燕婉的马车边,亲自替车中的少女打起了车帘:“二妹妹,下车吧。” 燕时等了等,却不见有人出来。他这才微微探首去望,却见车内燕婉正睡得四仰八叉的,嘴巴微张,流出来的口水还浸湿了她怀中的桃红色绸缎抱枕,从头到脚哪里有半点京城贵女的样子。 “二妹妹,二妹妹?”燕时叫了两声,见燕婉丝毫没有清醒的迹象,只好直呼她的名字:“燕婉!” 燕婉这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见不远处一个面如冠玉的青年人正凝视着她,燕婉下意识地咧嘴一笑:“二哥。” 旁边目睹了一切的刘妈妈和燕娇,不由相视一笑,彼此眼中都看到了些许嘲笑的意味。 燕娇以前是府里唯一的姑娘,又惯会逢源,和后院管事刘妈妈的关系非常不错。刚才燕时在叫醒燕婉的时候,刘妈妈就悄悄地告诉燕娇,她知道燕婉睡着了,故意没把她叫起来的,就是想要让燕婉在燕时和府里下人面前丢脸。 刘妈妈瞥了马车一眼,低声道:“大姑娘,您是没看见她那个睡相!我可是头一回见到睡觉打鼾的姑娘家呢!” 燕娇闻言惊讶地用帕子遮住嘴,只露出一双睁圆的眼睛:“是吗!” 她话音刚落,便见一个身着牡丹色棉袄的女孩子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燕时看了眼自己悬在空中的手,微微一笑,不着痕迹地收了手,跟上燕婉,向她介绍:“二妹妹,这就是你大姐姐,燕娇。” 燕婉抬眸看向面前的女子——燕娇人如其名,个子不高,没有半点武将家女儿的样子,看起来娇娇弱弱的,倒像是个书生家的姑娘,弱柳扶风,我见犹怜。 燕婉在看燕娇的时候,燕娇也在暗暗打量着燕婉。 眼前的女孩子身材高挑,生得浓眉大眼,五官立体而明艳。可她看起来皮糙肉厚的,一头黑发乱糟糟地束在脑后,还穿了身格外显黑的颜色,看起来一点儿都不会保养和打扮,不像是寻常男子会喜欢的样子。 感觉到燕婉对自己似乎没有太大威胁之后,燕娇对待燕婉的态度瞬间变得十分亲和,如同主人家一般招呼她说:“婉儿,你一路颠簸,一定辛苦了吧?快进来,我已经让人给你收拾好了屋子呢。” 燕婉抽出被燕娇挽住的手,淡淡道:“多谢大姐,不过我和你不熟,不喜欢和人这么挽着手走路。” 听到燕婉管自己叫“大姐”,燕娇不由嘴角一抽,差点吐血。 原本燕婉风尘仆仆地赶了这么多天的路,也不知道有没有好好洗澡,燕娇是不想碰她的。只是为了展现自己作为大将军长女的气度,她才忍着内心的嫌恶去挽燕婉,却没想到她竟如此不识抬举。 燕娇正讪讪地不知该如何作答,想要去向兄长燕时求助之时,却见燕婉已转过了身,看向刘妈妈:“刘妈妈,你长嘴是吃干饭的吗?说好了我只小睡两刻钟,你便唤我起来,刚才马车已经到了府门口,你为什么不叫醒我,还要二哥亲自来叫?” 刘妈妈没想到一路上都不显山不露水的燕婉会突然当众朝自己发难,不由一怔,下意识地替自己辩解起来:“我叫了,是你没听见……” 燕婉厉声呵道:“放肆!这就是你和主人家说话的态度吗?” 不知是天生,还是成长环境使然,燕婉既高挑又健硕,一拳头好像能打倒一头牛。站在又矮又胖的刘妈妈面前,可谓气势十足。 尽管刘妈妈心里十分瞧不起燕婉这个乡下来的土包子,可就在这一刻,她还是不由自主地被燕婉的气势所震慑住了,讷讷地说不出话来。 燕娇先回过神来,用不轻不重的声音上前打圆场:“婉儿,你先别激动!刘妈妈是府里的老人了,是父亲老部下的遗孀,平日 分卷阅读3 里就连母亲都不会用这种态度和刘妈妈说话的……” 燕娇不说这话还好,听她这么一说,刘妈妈越发委屈起来,理不直气也壮:“就是啊二姑娘!老婆子我伺候将军府上下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可没见哪个主子像您这么蛮横的,这么点子小事还要计……” 那个“较”字还没说完,刘妈妈突然身子一晃,竟是被燕婉提起了衣领。 刘妈妈贪图松快,腰带系得松。燕婉稍稍一使劲,刘妈妈的上袄就直往上窜。燕婉只消再多使三分力气,刘妈妈恐怕就要当众“露屁股”了。 刘妈妈惊慌极了,求助地看向燕娇:“大、大姑娘救命啊!二姑娘要杀人啦!” 燕娇也看懵了,震惊地看向燕婉。 她们后宅女子,向来是杀人不见血,于无形中绵密算计的,哪有似燕婉这般一言不合就直接动手干架的? 简简简、简直有辱斯文! 燕娇犹豫了一下,正要出言相劝之时,就见燕婉朝旁边呸了一声,像个山大王一样霸气十足地朝刘妈妈放狠话:“臭婆娘,我告诉你,本姑娘到京城来,是要做人上人的,可不是过来让你们磋磨的!以后你要是再敢对我不敬,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作者有话要说:  新坑新气象,本章掉落66个红包~ 没收藏过默默的小天使可以在文章目录戳【作者专栏】点击【收藏此作者】~( ′ ▽ ` )~ 本文为《君似桐花开》姐妹篇,时代背景相同,男主是《君似》女主的弟弟。可分开阅读,搭配食用更佳~ ☆、真假千金 第二章真假千金 刘妈妈被刚来的二姑娘提起衣领、当众呵斥、还吓得摔了一个大屁墩儿的事情,很快就在将军府里头传开了。 经过这么一出之后,燕婉在将军府可谓一战成名,人人都在背后议论着她的“事迹”。 有人说二姑娘实在太过刁蛮,刚一进门就给后院的管事这么大一个下马威,还亲自动手,简直有失风范。 也有人说二姑娘做得好,这个刘妈妈向来是个欺软怕硬的主儿,合该这么收拾她,让她在众人面前没脸才好。 燕婉初来乍到,在将军府中尚没有亲信,这些人怎么说她,她既不知道,也不在乎。 来日方长,她现在需要把精力集中在更重要的事情上。 燕将军夫人柳氏久不管事,加上对燕婉并不在意,所以只叫养女燕娇帮着给燕婉收拾了几间屋子出来。 进了门燕婉就发现,燕娇这人虽有些小心机,却不算坏,给她预备的这个小院子虽然离燕将军夫妇所居的正房远了些,不过收拾得还挺干净。送来的那些下人,一打眼瞧着也齐整。 燕娇见燕婉只四处打量着,却不说话,想到燕婉方才在府门口的骄纵任性之态,不由心生忐忑,主动开口道:“我与妹妹不是同一处长大,不大了解二妹妹的喜好。这院子,不知妹妹可还喜欢?” “嗯,挺好的。”燕婉爽朗一笑,拍了下燕娇的肩膀,“大姐,谢了啊。” 燕婉力气大,随意这么一拍,就叫燕娇咳嗽了好几下。 燕娇打心眼里反感燕婉这番市井做派,不过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在她看到燕婉露出笑容时,燕娇竟下意识地心里一松。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回去的路上,燕娇一直都闷闷不乐的。 贴身丫鬟见了,不由好奇问她:“姑娘,您这是怎么了?二姑娘那般粗俗不堪,想来是不会对您造成任何威胁的,您还担心什么呀?” “我……”燕娇面露忧色,揪着胸口道:“我不是担心,我是有些羡慕她。” “羡慕?”丫鬟不明白,“姑娘,您说什么呢!论人品才貌,那二姑娘从头到脚哪里比得上您呀,您羡慕她做什么?” “我羡慕的,是她的那份坦然。”燕娇说着,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是作为爹爹亲生女儿才有的坦然和自信。因为是爹爹唯一的血脉,所以她可以骄纵,可以任性,可以肆无忌惮地打骂府里头有头有脸的妈妈。我呢,我就不一样了,不管我做得再多,做得再好,我都终究只是一个寄人篱下的养女……这府里的人表面上都跟我关系好,可实际上又有几人真正瞧得起我呢。” “姑娘!您想得太多了。”那丫鬟跟随燕娇多年,也不怕同她说掏心窝子的话:“不管怎么说,您都是将军长女,加上您这样的品貌,不愁嫁不到一个好人家。只要您嫁得比二姑娘好,以后又何须再羡慕她呢!” 这话倒是实情。 只是不知道,燕堂心里是准备怎么安排这两个女儿的婚事的…… …… 燕娇盘算着自己的婚姻大事之时,燕婉正在她的新居蕙月轩里认识她院里的下人们。 因为当年那算命的说,燕婉乃是克父克母的天煞孤星,不宜在大富大贵之家长大,需远离家人贱养,方能让燕家家宅安宁,所以燕婉被送去云山村之后,身边就没有服侍她的下人,只有一个姓金的奶妈 分卷阅读4 一直照顾着她。 在过去,燕婉是从来都没有过这么多下人的。 就是她们村里最有钱的财主也没有。 所以燕婉想,自己应该表现得没见识些,方才符合“燕婉应有的样子”。 “天娘嘞,你们这么多人,都是来伺候我的?” 她伸出手指头,指着底下的人一个一个地数了过去,发现足有十三个之多。 “十三个,不是整数啊,不吉利吧。”燕婉皱起眉头,认真道:“我得退回去一个。” 这些下人原本分散在将军府各处,都属于不怎么起眼的那种。好不容易得了一个跟着正经主子的机会,怎肯就这般轻易放过。 虽说眼前这位二姑娘,看起来和一般人家的贵女不大一样,可在当差的第一天就被赶回去,丢人暂且不说,最可怕的是,他们恐怕这辈子都没有出头之日了…… 因此燕婉这话一出,好几个人都面露忧色。 “二姑娘,”其中为首的一个丫鬟站出来笑道:“您身边不是还有一位妈妈吗,加上她,咱院儿里可不就是十四个人一起伺候您了。” “喔,也是。”燕婉眯了眯眼睛,问:“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看起来和燕婉差不多大,十六七岁的样子,姿容不算太过出挑,却也是眉清目秀。 听得燕婉问话,她便恭敬地微微低下了头:“奴婢云齐。” 燕婉点点头,又看向她身边的另一个丫鬟:“你呢?” 那姑娘圆圆脸,看起来小一点,不过应当也有十四五了,反应还挺快,脆生生道:“奴婢云影。” “成,你们两个,进屋来搭把手吧。” 她这话的意思,便是答应把所有人都留下了。其他人听了,全都松了口气,不乏有人用感激的眼神看向云齐。 燕婉今天是第一次见这些人,自然不会把他们当作自己的亲信。只是她初入燕府,总要有人帮她适应环境。在这里生活过一段时间,甚至是很长一段时间的下人就是很好的选择。 进屋之后,几句话的功夫,燕婉便对这二人有了些了解。 原来云齐过去是服侍府里一位姓姜的姨娘的。她家里穷,六七岁时被姜姨娘买进了府,伺候了姨娘足足八年。 两年前不知怎的,姜姨娘突然暴毙府中,还没来得及为云齐安排一二便就这么去了。于是云齐就被分去了针线房,做些见不着前景的杂活儿。 云影则是燕家的家生子。她的父母是燕家在京郊一个庄子的小管事,云影也是在那里长大的。 长到十岁的时候,她父母觉得她在乡下呆着没出息,就托关系将云影送到了京城燕府。只可惜他们的关系还是不够硬,只能将云影送到不起眼儿的浣衣房。 在浣衣房里熬了三年之后,云影寻了个机会,调去了颇有些油水的厨房做事,直到燕婉回京。 许是因为在厨房里做了一两年的活,云影养得白白胖胖的,看起来仿佛年画上的女娃娃,十分讨喜。 她们两个的资历,都说不上特别出众,不过在燕婉听来,都很有些意思。 一个跟过府中得过宠、却又突然暴毙的姨娘多年;一个是家生子,父母还在燕家有些根基……这样的丫头,用好了都是资源,是助力。 燕婉有很多事情想同她们打听,不过这是她来燕府的第一天,多问几句是好奇,是天真,可若问得太多,就未免显得心急。 所以在了解了一下情况之后,燕婉便让她们都出去帮着收拾行李,只留了她从乡下带来的景妈妈,服侍她沐浴更衣。 景妈妈原本姓金,是实打实的汉人。不过金这姓氏,在高丽太常见,燕将军又痛恨高丽人,所以当年入府给燕婉做奶娘时,金妈妈便改姓了景。 可只有燕婉知道,如今的景妈妈,和自己一样都姓萧。她们是九年前,被燕堂害得家破人亡的萧家人…… “你今天做得很好。”景妈妈舀了水,边往燕婉身上倒,边淡淡道:“应当和他们预想当中的样子一模一样。” 燕婉却并未完全放下心来:“可我还没有见过燕堂。” 景妈妈嘴角微挑,讽刺地笑:“他也没有见过燕婉。” 这么多年来,燕堂这个做父亲的,对燕婉的确可以说是不管不顾。 不然也不会叫她寻到机会,将真正的燕婉取而代之…… “罢了,既来之,则安之。”燕婉说着,就要起身,“不洗了,姑姑,我还要去练武。” 燕婉本是官宦人家出身的贵女,从小深闺里长大,哪里是天生就有能动手就不动嘴的本事。 她在乡下的时候,除了会亲自干些农活之外,每日都会练些功夫。一为强身健体,让自己看起来同原本的燕婉更加相像,二来也为自保。 燕堂虽是个侍卫出身的武夫,可他在朝中叱咤风云这么多年,必然不是个简单人物。要扮作他的女儿,潜伏在他的身边,燕婉总要多做些准备。 景妈妈听了这话,面无表情道:“姑 分卷阅读5 娘,以后您还是叫我景妈妈吧。” 燕婉想到今日不同往日,隔墙可能有耳,立即面容一肃:“嗯。” 景妈妈没再多言,沉默地扶着燕婉起身。只是在擦到她先前晒坏了的后颈时,景妈妈方说了一句:“以后可好,姑娘不必再受风吹日晒了。” 燕婉一怔,看向对面铜镜里模模糊糊的人影儿,隐约记起自己很小的时候,还是一个很爱美的小姑娘。 那时候的她被父母兄姐保护得很好,整日不是想着吃什么好吃的,便是做什么漂亮新衣服穿。唯一的苦恼,大抵便是要忍着枯燥无聊学什么琴棋书画了。 后来呢,家破人亡,她亲眼看着母亲在自己面前咽气。燕婉记得那时候的自己哭得很惨,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还要拽着母亲的衣摆说“婉儿以后一定好好练琴”。 …… 燕婉闭了闭眼睛,收起回忆,微微笑着说:“是啊,起码不用再晒黑了吧。” 做燕婉做得太久,她已经快想不起来原本的自己是什么样子。 ☆、父女相见 第三章父女相见 燕婉进府时,穿的是她从乡下带来的旧衣服。等沐浴过后,便换上了府里柳夫人替她准备的衣裙。 此前柳氏从来都没有见过燕婉,所以她便让人按照燕娇的尺寸给燕婉做了两身新衣裳。 燕婉比燕娇高了大半个头,这样的衣服自然是极其不合身的。勉强套进去之后,她的袖口、裙摆都短了一大截。料子再好,也像是贫苦人家穿的短打,看起来不伦不类的。 燕婉却觉得这身衣服练武时穿正好,紧是紧了点儿,不过挺利索,还能固住身前那总是乱动的地方。 云齐是从针线房来的,哪里见的过去她这样“凑活”,见了就说让燕婉把衣服换下来改改。 燕婉听了,摇头笑道:“衣服都是往小了改,往大了怎么改呀?你也甭折腾了,回头去领料子,重新给我量尺寸做几套便是了。” 云齐闻言不禁一怔,没想到这位新来的二姑娘竟然有这样的底气。 一般人初来乍到,又是从云山村那样的小地方来的,到了将军府这般气势恢宏的高门大院儿,不说吓破了胆,起码也要战战兢兢、小心行事一阵子吧。这位倒好,不仅一进门就给了府里的管事妈妈一个下马威,还张口便要这要那的…… 燕婉是头一天见到云齐,云齐也是第一日识得燕婉。她不知这位姑娘究竟是莽撞无知,还是胆量过人。不过跟着一个嚣张跋扈的主子,总比跟着一个任人欺负的受气包强。 这样一想,云齐便应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了。 打了一套拳之后,燕婉暂时歇了口气,叉开腿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仰着头咕咚咕咚地喝水。 云齐和云影都有些被她这豪迈的坐姿给吓到了,纷纷惊愕地去看景妈妈,却见景妈妈一脸淡定,显然早已看惯了这样的情景。 被送来蕙月轩的这批下人中,云齐是生得最齐整、资历也最适合做房中大丫鬟的。她既来了,便是打定主意要做燕婉的身边人,若不出意外,将来就会跟着燕婉出门子的那种。她的前途命运,可以说是都绑在了燕婉的身上,所以云齐自然是比谁都盼着燕婉好:“姑娘,容奴婢多句嘴,在咱们面前也就罢了,以后若是在人前,还请您……并着腿坐。” 一位名门贵女应当如何站、如何坐,不用云齐或是任何人来教,这是燕婉从小便十分清楚的事情。 只是一个从尚未满月起就住在荒野山村里的女孩儿,又怎么会懂得那些规矩呢? 这世上恐怕只有景妈妈知道,在她第一次叉开腿坐时,燕婉心里有多别扭。 可是这点儿别扭和她全家的性命比起来,根本算不了什么。 左右燕婉现在最不在乎的东西就是脸面,如果她在乎那个,她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回了。 云齐见燕婉不说话,联想到这位姑娘今日“拳打刘妈妈”的光辉事迹,不由紧张地咽了口口水。 像她们这样体面人家的丫鬟,纵是犯了错,也大多是挨几句骂、罚几吊钱,至多挨几下手板。若真是像刘妈妈那样被主子给亲自教训了,伤啊痛啊的倒不算什么,关键还是没脸,怕是要被阖府上下笑话上好一阵子。 一旁的云影也紧张地看着燕婉——她此前虽同云齐不熟,但两人都是丫鬟,又多少抱着同样的心思来到燕婉这里,自然希望自己的这位主子不会太过为难身边的下人。 在这一点上,云影和云齐实属同一根绳上的蚂蚱。 云影已经盘算好,正要张口为云齐求情,谁知却见燕婉忽然展颜笑道:“好啊,这样吗?” 燕婉并上了大腿,小腿却仍旧是分开的,坐姿着实说不上好看。云齐见她不恼,心里松了口气,上前细细教她。 燕婉学了个八分像后,便对云齐说:“我既然回了京,就要入乡随俗,以后便由你来教我这将军府里的规矩吧。” 云齐刚要应 分卷阅读6 声,一个低沉中隐含威严的声音突然从她身后传了过来:“要教你规矩,她还不够格!我自会派宫里出来的女官教授你礼仪。” 能在将军府中这般说话行事的,除了大将军燕堂之外绝无第二人。 燕婉闻声便站起身来,好奇地看向那人。 在此之前,燕婉曾设想过千万次自己见到燕堂时的心情。 恨吗?当然是恨的。 萧家是百年书香世家,在朝中也算有些根基。可燕堂专权跋扈,在朝中只手遮天,容不得一点不同的声音。只因她父亲说了几句有关燕堂的实话,便被灭了满门。这样的深仇大恨,她如何能够不恨! 而正是因为恨,她才更加需要伪装好自己,不让燕堂发现一点儿端倪。 燕婉私底下同姑姑练习过无数次见到自己燕堂时的表情和反应。 她现在是燕婉了,父女之间没有相处过,自然没什么感情。可以有一点儿小敬畏,一点儿小怨气,但不能太多。 占她表情最多的,应当是好奇,好奇自己这个素昧平生的父亲究竟长得什么样子。 燕婉表现得很好,和准备中的差不离,旁人应当看不出什么问题。 只是燕堂在沙场上称雄,朝堂上称霸,手底下的人命无数,自然积威甚重。燕婉终于见到他时,不禁有些紧张,嘴角下意识地有些颤动。 好在那反应是极细微的,旁人全然都没有注意到,就连燕堂也完全被别的事情吸引去了注意力:“听说你一来,便把刘妈妈给教训了?” 燕婉暗暗捏了捏裙摆,佯做镇定:“是,父亲觉得不妥吗?” 对于燕婉来说,她这么做一是要在府中立威,二来就是试探燕堂对她这个“亲生女儿”的底线。 倘若进得太多,她便往回收上一收。若燕堂纵着她这般,日后便可再肆无忌惮些。 提起刘妈妈时,燕堂倒没什么所谓的样子:“一个奴才罢了,用得不称手,教训一番也无妨。” 燕婉听了,心头不由一松。不过她并没有完全放下心来,因为看样子,燕堂的话还没有说完。 果然,接下来燕堂话锋一转,沉声说道:“只是这里是京城,不是乡野蛮荒之地。你是千金贵女,要教训下人,不必亲自动手。今日你初来乍到,也就罢了。以后跟着宫里来的女官好好学规矩,开春选秀的时候,才不至于给我丢人现眼。” “选秀?”燕婉来之前就想过燕堂这回召自己回京的目的,如今看来,定是为了选秀一事无疑了。 仔细想来,这事也不奇怪。虽说燕堂早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但他终究名不正而言不顺。让自己的女儿和皇家联姻,可以说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燕堂淡淡地说:“嗯,你今年也有十六七了吧,是时候该婚配了。” 说来好笑,当爹的连自己的女儿到底多大都不清楚,也就不怪燕婉能够顺利地李代桃僵了。 见燕堂似乎对她并未起疑,燕婉越发从容起来:“一切都凭父亲做主便是了。” 燕堂手上既管着军务,又操控着政务,本就没什么闲心管她。今日还是听人说新来的二姑娘把刘妈妈给打了,他才想起燕婉这个养在外头多年的女儿回来了。 他见燕婉虽然刁蛮了几分,在他面前倒还算乖顺,燕堂便没有多说什么,朝她点点头,转身离开了蕙月轩。 …… 入夜燕堂照旧到夫人柳氏屋里休息,夫妻二人闲话时提到燕婉,柳氏问他:“将军见到二姑娘了?我念她舟车劳顿,寻思着明日再叫她来说话呢。” “嗯,见着了。”回想起燕婉打拳时的样子,燕堂一笑:“模样还不错,就是黑了点,和我年轻的时候倒是有几分相像。” 燕婉如何,柳氏都不大在意。只是这句“相像”,让柳氏不禁心中一刺。她也是养大过一个儿子的啊!只是那年他跟燕堂一同出征高丽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燕堂当年分明说过,他们的儿子才是最像他的人!而如今,将军就像忘了那个孩子的存在似的,再也不提起他了…… 一想到那个早夭了的儿子,柳氏便心如刀割。 许是因为这一点,柳氏还没见到燕婉时,就觉得心里怪不舒服的。等见到了,柳氏就更加不喜欢燕婉了。 她本以为燕婉从小没见过什么世面,定会很怵怕她这个嫡母。谁知燕婉胆大包天,见面后不过向她行了一礼,就开始要这要那的。 “你说,让我给你补过去这十六年来的月钱?”柳氏诧异地看着燕婉,感到极其不可思议,“你既回来了,我每月按照娇儿的份例给你月钱便是了,怎的还要讨回从前的……哪有这样的道理!” “母亲,我刚来京城,什么都要置办,手上没点儿银子怎么能行呢。”燕婉同柳氏没有血缘关系,又是头一回见面,“母亲”二字倒是叫得顺口,“我和大姐都是燕家的女儿,如今我不过是想要回自己的那份儿罢了,母亲可不能偏心!” 柳氏本还想说,燕婉若 分卷阅读7 是缺了什么东西,让府里人置办、走公中的帐便是了。谁知燕婉竟拿燕娇作比,搬出“偏心”这么大一个罪名来,倒是叫柳氏不好还口了。 仔细计较起来,这么些年来,将军府的确没有怎么管过燕婉。除了她刚出生时景妈妈带了些银两过去之外,后来就只有燕婉八岁那年,将军府才差人给她们送过点儿银子,还不知究竟有多少真的到了燕婉的手里。 和燕娇这个养女比起来,燕婉确实吃了不少苦头。听说她在乡下时不得不亲自做活,甚至还要下地耕种,才能勉强糊口。 若是追究起来,柳氏这个嫡母也是有很大责任的。 想到这里,柳氏便没有一口回绝,只是糊弄道:“这样吧,这笔银子不是小数目,我同你父亲商议一下再回你。” ☆、真金白银 第四章真金白银 燕堂听柳氏说了燕婉同他们要银子的事情之后,不禁感到一阵诧异。 他身边的女子,就算有那贪财的,也鲜少会有这么直白地要钱的。 他这女儿,还真是和其他女子截然不同。 不过短暂的诧异之后,燕堂也就释然了。燕婉就是要特别一些才好,这样才像是他燕堂的女儿。 于他来说,不过三四千两银子而已,每年孝敬他的人那么多,将军府的府库都要堆不下了,拿些银钱给自家的女儿根本不算什么。 他甚至还有些责怪柳氏的意思:“孩子难得开口,这点银子而已,你还同我商议做什么?直接给她就是了,还能叫你这个嫡母做个顺水人情。” 这话叫柳氏听着,心里怪不是滋味的。 说白了,燕婉不过是个爬床丫鬟生的丫头罢了。若是柳氏膝下有个一儿半女的,何至于还要卖她一个庶女的人情! 可现实便是如此,柳氏也知道,燕堂接燕婉回京,定然是有重要安排的。作为燕堂唯一的亲生血脉,燕婉日后的身份,恐怕会比她这个将军夫人还要尊贵。 想到这里,柳氏只能按捺住心头的委屈和愤懑,应了一声“是”。 …… 燕婉没有想到,将军府竟如此财大气粗。 她随口这么一讨,便讨要来了四千两的银子! 面对堆在面前的雪花白银,蕙月轩上下全都愣住了。 燕家是有钱,可他们这些不得重用的下人素日里是见不到这么多钱的。 云齐和云影两个体面点儿的大丫鬟倒还好,有那没见过钱的,眼睛都直了,只差流口水出来。 这时候的一两银子,大约能买四十斤米,两大口袋面,足够普通人家生活上好一阵子了。 将军府姑娘的月例是二十两纹银,这还只是姑娘家的零用钱。姑娘的吃穿用度,还有下人们的月钱、吃喝拉撒,都是从公中出的,更别提燕堂夫妇和其他亲眷送的东西。 当真计较起来,燕婉还是亏了。 不过没怎么费力就讨要到这么多银子出来,燕婉已经很知足了。 她心里想着,这怕是还多亏了柳氏不爱管府中事,又没有亲生的子女需要补贴之故,不然自己可真不见得能这么顺利地拿到这么多钱。 不管怎么说,有了这么大的一笔进账之后,燕婉的手头一下子就宽裕了许多。 除了置办一些衣裳首饰、留下一些打赏下人之外,其他的银子,燕婉打算暂时先存起来,等自己在京城站稳脚跟之后,再另作他用。 服侍燕婉的这些下人里,除了云齐和云影这两个提拔做了大丫头之外,还有三个二等丫鬟,四个三等丫鬟,并四个粗使婆子。 这里头没有什么爱掐尖儿的人,管教起来倒是不难。 他们见燕婉信任她的奶妈子,便都对景妈妈恭恭敬敬的,隐隐以她为蕙月轩的管事。 景妈妈年轻时应当也是个美人,只是这些年跟着燕婉在乡下经受风吹日晒,看上去要比实际年纪老上好几岁。 若不是换上了燕府里仆妇的衣裳,只怕看起来和寻常的村妇差不了多少。 饶是如此,他们还是不敢对景妈妈有所怠慢。一来是忌惮燕婉刁蛮,二是因为景妈妈脸黑,不常笑,他们也怕得罪。因此燕婉叫景妈妈带府中小厮出去一趟、换些银票回来时,全没有人敢说三道四。 他们当然知道,自己这新来的,一时半会儿定然比不上景妈妈同姑娘的情分。银钱这样要紧的事情,是不会轻易叫他们经手的。 不过倒也不尽然——大钱燕婉定然要交给景妈妈保管,至于以后每个月的月钱,燕婉则让云齐负责支领和保管。 云影也不闲着,她在厨房里做过事,跟那边熟悉,所以由她来负责安排燕婉的饮食。两个人都在房里伺候,有什么事情尽管商量着来。 这些人得不得用,还要天长地久地慢慢处着方才看得出来。 只要大体过得去,纵是有那么一两个燕娇安插来的钉子,在时机成熟之前燕婉也不打算轻易更换。 燕娇安的什么小心思 分卷阅读8 ,燕婉完全看得出来。说白了,两个差不多年岁的女孩儿,在家里根本呆不了几天,迟早都是要嫁人的。 燕娇忌惮的,无非是燕婉这个正儿八经的千金小姐会在婚事上压她一头罢了。 旁的都不算什么,只要燕娇比燕婉嫁得好,她也就彻底心安了。 只可惜燕婉恐怕不能叫她如愿——她既然冒着这天大的风险回京,自然是要进入权力的漩涡,方才有机会彻底扳倒燕堂。 若是嫁给一个无足轻重的男人,她又如何能将拳脚施展开呢? 好在想来燕堂也不会稀里糊涂地把她给嫁了,若当真如此,燕堂还不如不接她回京,由着她嫁一个乡野村夫便是了。 宫里出来的那位教她礼仪的靳姑姑,就是一个很好的证据。听说她原是在故去的敬仪皇后身边伺候的,后来敬仪皇后病故,她便去了如今的柳太妃那里当差。 当今圣上的生母敬仪皇后去得早,宫里的太妃没余下几个。皇帝还没有立后,宫里的一应事宜便是由这位柳太妃负责。 柳太妃在后宫地位超然,身边的女官自然也不一般。那位姓靳的姑姑来之前,云齐就嘱咐燕婉,让她务必收敛着点儿自己的性子,好歹在靳姑姑面前做做样子。 燕婉却很不以为然:“我怕她做什么!这位柳太妃,想来也是父亲的走狗吧!她身边的人,那不就是走狗中的走狗,我怕她作甚!” 柳太妃是将军夫人柳氏的堂姐,的确是燕堂安排在后宫的一个傀儡。 事情确实是这么个事情,可燕婉这话,说得未免太糙了些。 云齐只能苦口婆心地劝:“不管怎样,靳姑姑毕竟是宫里出来、惯受人尊重的,姑娘还是注意些为好。” 燕婉的脾气不怎么样,这是将军府众所周知的事情。如果云齐想要糊弄她的话,实在再简单不过了,只要顺着她的意思来就好。可云齐并不一味地谄媚,她希望燕婉能像一个“正常”的大家闺秀一般行事,不叫燕婉丢人。 几日相处下来,燕婉和景妈妈一致认为云齐是个实心人,是真心实意想要好好服侍燕婉的。 因此尽管不大情愿,燕婉还是勉强地答应了云齐一声,权当给她一个面子了。 接下来的两个月,燕婉便是在学规矩、学礼仪中度过的。 这些东西她本来就会,如今不过是重新捡起来罢了,倒也不难。 靳姑姑本想着这位燕二姑娘是乡下长大的,怕是不好教。 结果没想到燕婉除了脾气霸道一些之外,学东西倒很快,是个一点就通的。 只是……同将军府里的另一位姑娘比起来,燕婉还差得远呢。 不说别的,就说才艺这一块,燕婉压根就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 这个时候再现学,也已经来不及了。 眼看着距离选秀的日子越来越近,燕婉在准备着的同时,原本就精通琴棋书画的燕娇也在拼命地练习才艺。 隔三差五的,燕娇那边还会差人来蕙月轩,请靳姑姑去她那里指点一二。 每到这个时候,燕婉屋里的一个二等丫鬟云芷就爱抱怨,说大姑娘侵占了咱们二姑娘这么多年的资源还不够,都到这会儿了还要跟燕婉抢人,实属不该。 这话叫燕婉听见了一回,可她显然并不是这样想的:“大姐喜欢靳姑姑,靳姑姑也喜欢大姐,让她们两个多处一会儿不是很好吗?倒省得我见天儿地跟个猴子一样,在这里顶碗了。” 云芷撇撇嘴道:“二姑娘可真是心大!” 她在燕婉这里是这样说的,转过头却悄悄跑到燕娇那里说燕婉的不是:“大姑娘,您也不必过于担心了。依奴婢看,那二姑娘就是一个傻子,怎么可能越得过您去!” 燕娇叹口气,蛾眉轻皱:“话也不是这样说的,二妹妹纵有千般不是,她也是爹爹的亲生女儿。只要有爹爹在,何愁她过不了大选呢?她若真的进了宫,我这个做姐姐的,只怕要被她压得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了。” 婢女们正要劝解燕娇,却见门口突然有人过来传话,说是将军回府了,还带了两位贵客回来,叫燕娇去花厅见客。 燕娇下意识地问道:“不知是哪家的贵客呀?” 那人琢磨了一下,道:“将军未曾言明客人的身份,不过看两位公子的穿着打扮,应是出身不凡。” 一听到来的是两位贵族公子,燕娇的心立马狂跳起来。 她知道,在这个即将入宫选秀的节骨眼上,燕堂是决计不会让她去见无关紧要的人的。 燕娇握住婢女的手,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可微微发颤的声音还是出卖了她的激动和紧张:“父亲可让二妹妹也一同去见客了?” 听对方称是,燕娇的手不由一紧。可她很快便松开了手,状似从容地微笑起来:“辛苦你了,下去领赏吧。” 报信人走后,燕娇便马不停蹄地更衣打扮起来。 燕婉那边得了信儿后,也没有闲着。云齐和云影一个给她分析形势,一个给她挑选见客的 分卷阅读9 衣裳,两人忙得不亦乐乎。 她们这些做下人的就是这样,没有主子的时候,一个个都没什么精气神儿,跟个木偶人似的做些重复性的活儿。一旦有了正经的主子,就好像有了指望。燕婉若能得个好前程,她们好像也与有荣焉,抬进宫里做娘娘了似的。 燕婉瞧着,感觉她们比自己还着急。 不过燕婉也就是看着不在乎,心里头还是有些紧张的。 她同姑姑私底下商议过,云齐刚才也给她分析过了。如今后位悬空,中宫未定,燕堂在这个时候送两个女儿入宫选秀,八成是想做皇上的老丈人。 对于燕堂这样一手遮天的权臣来说,做国丈不过是他一句话的事。 区别只在于,是选他的哪个女儿做皇后。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么今日燕堂带来的那两个年轻人之中,很有可能就有一位是当今的天子——燕婉未来的姐夫……或者丈夫。 ☆、少年天子 第五章少年天子 燕婉去前厅的路上就在想,那位少年天子,当今圣上,她其实是见过的。 她的生身母亲崔氏,本是名门之女,还是故去敬仪皇后的闺中密友。 五六岁的时候,燕婉曾随母亲进宫拜见皇后娘娘。 那时皇后宫中有一稚子,很是调皮,还去揪燕婉的头发,把燕婉给弄哭了…… 向母亲告状时燕婉才知道,原来那个漂亮粉嫩的男娃娃,就是大燕皇帝膝下唯一的中宫嫡子、尊贵的太子殿下谢庭川。 一转眼十几年的功夫过去了,也不知当初那个调皮捣蛋的小屁孩变成了什么样。 这些年她变化极大,想来谢庭川已然不记得她了吧。 对此,燕婉倒是很有自信。因为在她心中,谢庭川的样子也早已经变得模糊不清了。 …… 进前厅之前,燕婉正巧在一处水榭旁偶遇了同样来见客的燕娇。 燕娇显然是仔细装扮过的,一身水蓝色碎花长裙衬得她温婉可人,清丽娇俏。 相比之下,燕婉今天的打扮就显得略微有些土气。 燕婉天生有一头卷发,若是不好好打理的话,就会显得毛毛躁躁的,像她刚入将军府时那般乱成一团。 这样的头发若是好好护理起来,反而能够脱颖而出,比其他人看起来更加特别。只是养发护发需要时间,燕婉才进京没多久,又忙于学规矩,还没顾得上这个。 因为今日要见客,云齐便把燕婉的头发一丝不苟地盘了起来,在脑后梳成了一个髻。 整齐是整齐了,就是好好一个姑娘家,把头发梳的这样庄重,难免少了几分女子之秀美。 燕娇见了她之后,立马唇角上扬,亲热地唤了声“二妹妹”。 燕婉点点头,淡淡地叫了她一声“大姐”,便率先往厅里去了。 燕婉一转过身,燕娇脸上的笑容立刻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个燕婉,实在是可恶!难道她连长幼有序的道理都不懂吗?就算是她比燕娇先行了一步,可既然遇到了,她就应该停下来让姐姐先走才对。结果她竟然就这样越过燕娇,直接走进去了! 燕娇心头窝火,却也拿她无可奈何。 她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燕婉先她一步又能如何!就燕婉这副“男人婆”的模样,才不会有人看上她呢。 …… 燕婉一进门就发现,尽管今日来的是“贵客”,可坐在厅堂主位上的,还是大将军燕堂。 他下首坐着两位身着锦衣华服的年轻公子,个个皮肤白皙,面容俊美。不过在燕堂面前,两人全都微微低着头,一副耗子见了猫的样子,一看就是两个徒有其表的弱鸡。 燕婉权当没看见他们,用近两月学来的规矩向燕堂行礼。 燕婉的动作是没什么毛病的,只是习武之人,动作难免莽了些。 相比之下,紧随着燕婉而来的燕娇,姿态就要柔美许多。 和英气勃发的燕婉相比,站在她身边的燕娇就像只新生的小鸡仔一样,风一吹就倒了。 燕堂见了两个女儿,笑吟吟地道:“都起来吧。这是谢公子和邵公子,都是为父看着长大的子侄。你们互相认识一下,以后也好有个照应。” 燕娇听了这话,心中不由一喜。谢氏正是皇家姓氏,而据她所知,当今皇帝的伴读、也是他的至交好友,正是怀安侯的嫡子邵林!如此看来,这二人不就是…… “燕娇见过谢公子,邵公子。”燕娇说着,便喜滋滋地向二人行礼。 二人连忙起身还礼。当然不是因为燕娇,主要还是给燕堂面子。 对他二人的身份,燕婉也都心中有数。可她仍然只是淡淡地看着他们,并没有像燕娇一样主动同二人拉近关系。 反倒是那位“谢公子”,主动同燕婉攀谈了起来:“这位便是才回京不久的燕婉姑娘吧?久仰了。” 燕婉微微挑眉: 分卷阅读10 “你听说过我?” 在见到燕婉之前,谢庭川本是准备了一通说辞,准备好好夸赞她一番的。 可是在见到燕婉本人之后,谢庭川就发现,她和他所见过的那些女子……全都不一样。 燕婉虽然没有发怒,可她身上自有一种不怒而威的气势,既傲慢又霸道,这一点简直像足了燕堂。 谢庭川早就恨透了燕堂的高高在上、目中无人,此时见到一个和他如此相像的女儿,心中自然喜欢不起来。 可是当着燕堂的面,他这个所谓的“九五之尊”也只能放下身段,和声细语地去和燕婉说:“自然。燕大将军英勇善战,是我燕国的大英雄。姑娘是将军血脉,想来定是……” 谢庭川本想说“英武非凡”,可这个词用在十六七岁的女孩子身上,实在是怪。 话到嘴边,谢庭川只好硬生生地改成了“巾帼不让须眉”。 见他这样费尽心思地夸赞自己,燕婉终于肯给他面子,露出一点笑模样来:“谢公子过奖了,我从小不在父亲身边长大,比父亲差得远了。” 这世上的人,就没有几个是不喜欢听人说好话的。 燕堂在旁见他们两个说着话时还不忘抬高自己,不由满意地捋了捋自己的长须。 谢庭川身旁的邵林见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怕冷落了燕娇这位美人,便主动去同燕娇搭话。 可怀安侯嫡子再尊贵,又岂能比得上皇后的位子更加诱人呢? 燕娇只敷衍了邵林两句,便硬生生地插入了谢庭川和燕婉的谈话:“谢公子,我看您气质温雅,应当是个读书人吧?不知公子平日里都喜欢看些什么书?” “这……”谢庭川一听这话,便是面露难色。 一旁的燕堂却是忍不住笑了——小儿无知,只知玩乐,哪里读过什么正经书。 倒是宫外那些不入流的杂书,听说谢庭川没少让人往宫里划拉。 那些登不上大雅之堂的玩意儿,想来谢庭川也不好意思和燕娇一个姑娘家说。 燕娇刚才只顾着打岔,想找一个燕婉插不上话的话题罢了,却忘了传说中的那位少年天子,好像也是一个不学无术之徒…… 见谢庭川面露尴尬之色,燕娇忙道:“其实整日里读书,也没有什么乐趣。我喜欢弹琴,不知公子可喜欢听?” 据传闻说,燕娇的生母乃是京城知名歌舞坊里的一个歌舞伎,曾与燕堂有过一段风流往事。 后来她娘去世,留下年幼的燕娇,恰好燕堂失去一子,便把她抱回了府中抚养。 这传言不知是真是假,但燕娇向来最恨别人这么说,全然不许人提。 只不过有一点没有办法否认的是,燕娇从小便能歌善舞,也不知是不是遗传自她的娘亲。 谢庭川笑了笑说:“还行吧!我还挺喜欢听小曲儿的。” 燕娇喜道:“那有机会的话,我一定弹唱给公子听。” 按说他们这个年纪的少年少女,本是不应该这样面对面相处的。这回破了例,完全是因为这场见面是由燕堂安排的。 在燕国,燕堂就是规矩,是比天子还要地位尊崇的存在。 所以哪怕是谢庭川贵为天子,也不得不听从他的安排,亲自上门来相看他的两个女儿。 只是这种事情毕竟是于礼不合,几人聊了几句之后,燕堂便叫两个女儿先退了下去。 反正他今日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燕婉和燕娇退下之后,燕堂便笑吟吟地问谢庭川:“老夫子嗣单薄,膝下就这么两个女儿,不知皇上相中了哪一个啊?” 谢庭川心里早就想好了要迎娶燕婉,可听到燕堂这么问时,他还是恭恭敬敬地说道:“将军的两位千金,皆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无论能娶哪一位姑娘,都是朕的福分,全凭将军做主便是了。” 燕娇也就罢了,说今日的燕婉沉鱼落雁,也亏得谢庭川说得出口。 不过面对小皇帝的乖顺,燕堂还是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好,既然如此,老夫便替皇上做了这个主了。” …… 回到宫里之后,邵林把闲杂人等都打发走后,忍不住好奇地问道:“皇上,您说燕堂到底会选他的哪一个女儿给您做皇后啊?” 邵林是自己人,谢庭川也不瞒着他:“燕婉,应当是燕婉。” 邵林不解:“您是怎么知道的?依臣看,那位燕大姑娘看起来更适合做皇后啊?” 谢庭川一改方才在燕堂面前那副纨绔子弟的模样,面色沉静地分析道:“燕娇虽看起来比燕婉更适合,可你觉得燕堂是真心实意地想要为我燕国选一名好皇后吗?如果是那样的话,他早就行辅臣之职,督促朕好好读书,教朕如何处理政事了吧!” 邵林想了想道:“这倒也是。” “而且那个燕娇,方才对朕太过殷勤,甚至可以说是谄媚了。她本就并非燕堂亲生,这样的女子入了宫、做朕的妻子,燕堂怎么能放心的下呢?” 分卷阅读11 谢庭川想了想,继续分析道:“相比之下,那个燕婉虽没有个大家闺秀的样子,可她是燕堂的亲生女儿,行事风格还与燕堂颇有几分相似……如果朕没有猜错的话,朕未来的皇后就是她了。” 邵林叹了口气,同情地看着谢庭川:“那可要委屈皇上了。” 谢庭川自嘲地一笑:“朕这些年来,早已不知道受过多少委屈,再多一个燕婉也不算什么。左右等燕堂老贼倒台之日,便是朕废后之时!” 作者有话要说:  谢庭川:这flag朕就立在这儿了! ☆、内定皇后 第六章内定皇后 此时的燕婉还不知道,皇帝还没有立她做皇后,便已经想着要废后了。 见过谢庭川和邵林后的第二天,燕堂抽空让人把燕婉叫了过来,问她觉得那位谢公子如何。 燕婉不想在燕堂面前表现得太过聪明、令他忌惮,又不能表现得太傻、让燕堂瞧不上,只能折中了一下,反过来问燕堂:“父亲,您不是想让我和大姐入宫选秀的吗?这时候让我们见什么年轻公子……您到底是怎么打算的啊?” 燕堂笑道:“你觉得呢?” 燕婉实话实说:“我感觉那公子应当非富即贵,是父亲想让我或者姐姐嫁的人。” 燕堂点点头,一副“孺子可教也”的欣慰表情,坦然道:“不错,为父也不瞒你,那位谢公子便是当今皇上。” 燕婉闻言,不由微露惊讶之色。 燕堂见了便问:“你可是后悔了?” 燕婉摇摇头道:“我有什么可后悔的?” 燕堂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说:“昨晚你姐姐在皇上面前大献殷勤,你却没怎么表现自己。若是皇上因此而选了你姐姐做皇后,你不会后悔吗?” 燕婉“嗐”了一声,满不在意地说道:“皇帝又怎么了,我可是父亲的女儿,我不需要讨好他。” 燕堂探究地看着她说:“你的口气倒是不小。” 燕婉微微扬起下巴:“本来的嘛,不就是皇帝吗,有什么了不起的?要不是靠父亲,他能坐稳这个皇位吗?” “你知道的还不少。”燕堂笑笑,“若是小皇帝也能如你一般想就好了。” 燕婉微微睁大眼睛说:“难道他不是吗?他看起来对父亲很是恭敬啊。” 燕堂收起笑容,淡淡道:“你也说了,是看起来。皇家的人,哪个不是从小就长了百八十个心眼儿?谁知道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燕婉似有所悟:“父亲还是不够放心他,所以才想……做国丈?” “你倒是一点就透。”至此,燕堂算是彻底肯定了自己的想法,“婉儿,等你入了宫,为父就让皇帝封你做皇后可好?” 提起“皇后”二字,燕婉忽然间控制不住地心跳加速。 中宫之位,母仪天下,向来是世家贵女们的至高梦想,哪怕只是一个傀儡皇帝的皇后。 更何况她与皇后之位,还算有些渊源…… 燕婉心中掀起滔天巨浪,脸上却不见欢喜之色,只是惊讶与不解:“父亲说的是真的吗?我还以为大姐会比我更加适合这个位置。” 燕堂惋惜地说道:“你大姐姐容色出众,才艺过人,的确是个非常出挑的女孩子。只是可惜,她只有些小聪明,在大是大非上却不如你看得通透——为父要的,不是一个依附于皇帝的皇后,而是一个能替我盯着、甚至约束那小皇帝的人。” 听到燕堂打的是什么算盘时,燕婉不禁感到一阵头疼。 果然,天上掉馅饼这种好事是不存在的。说好听了,她是要进宫去做皇后,说白了,她不过是燕堂的一枚棋子,替他做谢庭川身边的一根钉子,有时候还要兼任耳报神。 还是明晃晃的、所有人都知道的那种。 燕堂见燕婉不说话,奇怪地问:“怎么,你看起来并不怎么高兴啊?” 燕婉干笑了两声,看着他道:“父亲,实话说啊,我是怕宫里的规矩大,日子过得还不如在将军府里舒坦呢。” 燕堂见她担心的竟然是这个,不由笑了:“你也说了,你是我燕堂的女儿。那在宫里,你便是规矩!只要不做得太出格,随你的心意行事便是了。” 燕婉听了,这才面露喜色:“那就好!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多了。这些天我日日都跟着那靳姑姑学规矩,没意思透了!我不想学规矩,更不想学什么琴棋书画,不如您教我功夫吧!” 燕堂见她这股爱武的劲儿,和自己年轻的时候真是相像,笑容里不禁更多了几分慈爱:“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是和村儿里哪个不入流的师父学的?底子太差,我才不教你呢!” 燕婉也知道,自己的功夫也就吓唬吓唬刘妈妈、燕娇这种没练过武的后宅女子,在燕堂面前根本就不够看的。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嘿嘿,我知道您忙,要不,您给我请个师父教我功夫?宫里头人心险恶,我也好多学点本事防身嘛!” “我 分卷阅读12 可没听说过哪家的女子入宫做后妃,还要学几招功夫防身的!”燕堂嘴上这么说着,笑容里却有几分宠溺的意思,“你也是大姑娘了,让外人来教你,难免于闺誉有损。这样吧,我叫你二哥得闲时来教你几招。” 燕时是燕堂唯一的养子,听说燕堂很是倚重他。 和这样的人多接触,就能够更加了解燕堂,说不定还能找到燕堂的弱点,燕婉自然求之不得。 “那就多谢父亲了!” …… 才一回到蕙月轩,云齐和云影她们便再也压抑不住自己嘴角的笑意,纷纷行大礼向燕婉道喜。 作为燕婉的贴身侍婢,她们自然听到了燕婉要入宫做皇后娘娘的消息。 燕婉心中滋味复杂难言,却不好对她二人说起,只吩咐道:“这事儿算是内定,不好说出去的,你们两个可要替我保密。” 云影做了个缝嘴巴的动作,笑嘻嘻道:“姑娘放心,奴婢绝对不会多嘴的,就是对咱们院儿里的人也绝不多提!” 云齐也连忙点头。她们两个都知道,这既是燕婉的吩咐,也是燕婉对她们的考验。若是她们这一回能守住嘴,不到外头到处乱讲的话,以后燕婉对她们的信任就会更深几分。 两人想到要做皇后娘娘身边的贴身宫女,那是何等风光的事情,自然不会自毁前程,在这个时候违背燕婉的意思。 云影年纪小,刚来燕婉屋子里的时候还有点子怕生,这会儿和燕婉她们熟了,话也多了起来:“不光是这件事情要恭喜姑娘,还有将军对姑娘的态度,真是没得说呢!姑娘要银子便给银子,要学功夫便派二公子亲自来教,可见将军对姑娘是真心疼爱的呢!” 真心疼爱吗?怕是不见得吧。 如果燕堂心里当真重视燕婉这个女儿,当年就不会把她送到那么远的乡村去,直到想要做国丈的时候才把她接回来…… 见燕婉不说话,云影不由心生一丝忐忑。 不过想到这些日子以来燕婉待她屋里人的宽厚,云影还是大着胆子说:“姑娘可还是在介怀将军将您养在乡下的事情?容奴婢多句嘴,我曾听爹娘说过,说姑娘小的时候将军是想把您接回京中一起生活的,只是那年将军派了那么多人去,竟没有一个人活着回来……有那算命的多嘴,便说您的命格绝对不能在京中娇养,起码需要及笄以后方能回京与将军团圆。若是强行逆天改命的话,您和将军恐怕都有血光之灾。奴婢想着或是因为这个,将军才迟迟没有接您回京的。” 云影这何止是多了一句嘴,简直是替燕堂这个失职的父亲好生辩白了一通。 燕婉看着她,忽然想到云影乃是燕家的家生子,父母都在燕堂手底下讨生活。虽说他们都是在燕堂京郊的一个庄子里做事的,看起来并没有与燕堂十分亲近,但他们到底都是燕堂的人。 那么这个云影,会不会就是燕堂看似不经意地放在她身边的一颗棋呢? 燕婉突然感到后背一阵发寒——她越想越觉得,这的确像是燕堂会做出来的事情。 等她进了宫、做了谢庭川的皇后之后,她不就也是一个类似云影的存在了吗? 只不过云影看起来活泼可爱,比她更容易降低人的戒备心罢了。 好在燕婉除了景妈妈之外,至今还没有真心信任过这个府里的任何一个人。她所给予云影的信任,也不过是放心地让云影负责自己的吃食罢了。 想来就算她是燕堂安排过来的人,也不至于对燕婉的饮食做什么手脚。 毕竟在燕堂看来,燕婉如今是他唯一的血脉…… “你不用说了,我并没有责怪父亲的意思。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也忘不掉——” 燕婉忽然间觉得,如果云影真是燕堂的人也好。她有些话若是直接说给燕堂听,未免显得刻意。若是能让人转达的话,或许能起到更好的效果,让燕堂更加信任于她。 “我八岁那年,父亲的确曾派了很多人来云山村接我。只是没有想到高丽人竟然寻到了我的住处,不仅把父亲派来的人杀了个干净,就连村里看着我长大的几户邻人也惨遭他们的毒手……如果不是景妈妈护着我,将我和一个农户的孩子换了衣裳,我可能早就没命了。” 为了演得逼真一点,燕婉刻意自嘲地勾了一下嘴角,无奈道:“或许,我真的是个不祥之人吧。” ☆、嬿婉良时 第七章嬿婉良时 见一向大大咧咧的燕婉面上隐露悲色,云影和云齐她们两个自然是将燕婉好生安慰了一通。 云齐温声道:“姑娘切莫这么想!您出身高贵,又即将入主中宫,乃是奴婢从未见过的福泽深厚之人。过去的事情,就让它们都过去吧!” 云影忙附和道:“云齐姐姐说的没错,是我不好,惹姑娘伤心了!” 云影说着,就去打自己的嘴。 这丫头倒是心实,听声音就知道她下手不轻。 等她打了三下,燕婉才道:“行了 分卷阅读13 ,云齐说得对,以后这事儿就不提了。” …… 用过午饭之后不久,便是燕婉的午睡时间。云齐替她放下雕花大床边的虾红色纱帘后,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燕婉却没有立即入睡。她睁开眼,翻了个身,拉开大床内侧的实木抽屉,从中拿出一个大红色的香包出来。 今日与丫鬟们的对话,牵动了燕婉尘封已久的心事。 当年……她设法接近真正的燕婉,还压抑着内心的仇恨,和那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交了几天的朋友。 当时她并没有对燕婉生出取而代之的心思,只是想着先与她交好,再随她回京、伺机接近燕堂。 却没想到不久之后,便迎来了云山村那场惊天动地的刺杀。 经历过灭门之痛的萧婉儿姑侄于这种事情上算是有了“经验”,发现不对之后便及时躲藏了起来。 可真正的燕婉还有她的乳娘却并没有那么幸运。 她们全都死在了那场屠杀之中。 她想过救燕婉的。她恨燕堂,也连带着恨燕堂的女儿,但她从没想过要小燕婉死。 只是她一个八岁的孩子,在那种场景下根本什么都做不了,贸然出去也不过是送死罢了。 姑姑拉着她,一动也不让她动。 她只能捏着燕婉送给她的那个香包,死死地捏着,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等一切都结束之后,她便是侥幸逃脱一劫的燕婉姑娘了。 其实她根本不曾和什么农户家的孩子换过衣服。只是在真正的燕婉死后,姑姑将自己的衣服给小燕婉换上了而已。 想来等她入宫选秀之后,高丽人一定会感到非常奇怪,不知燕堂的这个亲生女儿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 混混沌沌地睡去之后,燕婉做了一个梦,一个悠长的梦。 梦里她还是五六岁的孩童模样,白嫩嫩的玉盘脸,黑漆漆的葡萄眼,如同观音坐下的小仙童一般,漂亮极了。 她的母亲崔氏有一双巧手,也不用丫鬟,便亲手将她的一半头发挽了起来,在头顶两侧梳成两个小巧的双丫髻,扎上亮晶晶的彩色珠串。余下的头发柔顺地垂在肩头,卷曲柔美,像是连绵的水波。 “我们婉儿真漂亮。”崔氏轻抚着女儿的头发,温柔慈爱地说:“太子殿下给你起了个小名儿,叫你卷卷呢。婉儿,你喜欢这个小字吗?” 卷卷…… 她在嘴边念了念,说不喜欢呀。父亲送她的那只卷毛狗,叫这个名字还差不多。 崔氏无奈地笑:“可这是太子殿下亲自为你赐的名。” 皇室再没落,那也是皇室,对忠于皇室的萧家来说,皇家拥有绝对的权威。 不管她情不情愿,从那以后,她的小名就变成了卷卷。 一个名字叫久了,好像就没有那么令人讨厌了。尤其是从母亲的口中叫出来,总是那么的温柔宠溺。 画面忽然跳转到她最后一次见母亲时,奄奄一息的母亲摸着她的脸对她说:“卷卷,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她年纪虽小,却也知道大祸临头,抱着怀里的卷毛狗惊恐地发抖。 那狗儿体型虽小,犬吠声却很大,不知道什么时候应该出声,什么时候不该。 逃亡的路上,便强行被姑姑给丢了。 明明是已经丢失了多年的狗,不知怎的却又回到了燕婉的梦里。 她看着面前脏兮兮的小家伙,欢喜不已地给它洗澡。可是洗着洗着,卷毛狗的毛发突然开始脱落,身子也越来越瘦,最后竟只剩下了头和骨头。 燕婉心中骇然,惊慌至极。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便喂它喝水,不想那狗却突然幻化形状,变成了鱼,在地上弹蹦。 她只能给它更多的水,在水流中,鱼又变成了鸡,扑腾着翅膀跑掉了。 燕婉从梦中醒来后,愣神了许久,不知自己怎么会做一个这么荒诞的梦。 随后又觉得自己可笑,梦不荒诞,那还能是梦吗。 不久后云齐进来,打起帘子柔声唤她起身。 燕婉做了这么个梦,没睡好,赖着不大想起来,却听云齐道:“二公子来了,在外头等着您呢。” 燕婉瞬间清醒,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了起来:“二哥来了?这么快!” 云齐都替她打听过了:“二公子今日休沐,本就在府中。在将军那里用完午饭后,他便过来看您,已经坐了有一会儿了。” 燕婉有点懊恼地说:“那你们怎么不叫醒我呀?” 云齐笑道:“是二公子不让呢,说是不想打扰您歇午觉。” 没想到她这个便宜哥哥倒是体贴。 燕婉点点头道:“那我得赶紧出去,不能叫二哥久等。” 给燕婉系腰带的时候,云齐在她耳边低声说:“二公子来得这么快,应当不仅仅是为了教姑娘习武。想来他已经从将军那里得知了姑娘即将入宫为后的消息,想要提前与姑娘交 分卷阅读14 好呢。” 经她提醒,燕婉忽然觉得燕堂不让外人、而是让燕时来亲自教她,恐怕多少也有点这个意思。 虽说燕时并非燕堂亲生,可他毕竟只有燕时这么一个养子作为继承人。燕堂必然希望他们兄妹能够处好关系,将来可以相互扶持。 燕婉突然有点好奇,不知燕堂打算如何安排燕娇。 毕竟燕娇是燕堂看着长大的,情分应当比他对燕婉更加深厚。 思虑间,燕婉已经穿戴整齐,来到了外间的会客厅。 燕时虽是兄长,又得燕堂倚重,却没有坐在主位,而是站在客座旁。见燕婉来了,他便温声唤道:“二妹妹。” 燕婉不着痕迹地打听过燕时,听说他从十二岁起便随燕堂在军中行走,去年刚一及冠,便被封为宫廷禁军副统领,位列从三品。 许多人一辈子都未必能熬到的品秩,燕时二十岁时便达到了,充分验证了有个好爹的重要性。 不过燕时本人也的确是十分优秀的,他天资过人,是个练武的奇才,尤其擅长剑术。 据说他十三岁那年随燕堂出征高丽时,便亲手斩杀了许多高丽的高手。他总是能在敌方轻视他年纪小时出其不意地制服对方,因此屡战奇功。 景源六年,也就是两年前,高丽王试图反抗燕国对其国家的控制。被燕国发现之后,也是由燕时带兵平定的叛乱。 因燕时英勇善战,又善于用兵,令敌军闻风丧胆,他也被人称为“燕国战神”。 此刻这位战神未着盔甲,只穿着一身绵软的青莲色长袍。 许是因为休沐在家,他的头发只挽起了一半,头上插着根质地清润的青色玉簪,看起来温和无害,哪里有半点杀气。 燕婉没见过他时,总觉得这人跟着燕堂是“助纣为虐”,定然不会是什么好人。 可她第一次见到燕时本人时,便是一怔。 原因无他,只因这燕时生得身高腿长,剑眉星目,有一副无可挑剔的好皮囊。 和燕堂一点都不像。 而且回京的路上,燕时对她的态度十分亲和,看起来就像是戏文里的翩翩公子,闺中少女们的梦中情郎。 这样的人,是很难让人讨厌的起来的。 “二哥。”简单打完一声招呼后,燕婉便收起杂乱的思绪,单刀直入地问他:“你是来教我功夫的吗?” 想到传说中的战神要教自己几招,燕婉还有点小兴奋呢。 “是。”燕时点头时,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燕婉的装束。 和总是穿着层层叠叠的丝绸裙子、笼着轻纱的燕娇相比,燕婉的衣服向来较为贴身,行动也更为自如。 不过他还是问了句:“二妹妹可要先换身衣服?” “不用,听说你来了,我特意穿了身方便打架的。”燕婉说着,伸手指向外面,“去外边打吧二哥,屋里不少我新置办的东西,碎了怪可惜的。” 燕时温和地看着她,微笑道:“好。” 燕婉的那点子功夫,是和云山村里一个当过兵的屠夫学的。 她常年健体,力气比寻常女子大得多,可在燕时面前就不够看了。 被燕时拎起来又放到地上的时候,燕婉尴尬地笑笑,称赞道:“二哥好武艺。” 燕时将手伸给她,谦虚地说:“承让。” 燕婉借着他的力起身后,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这好像是她第一次拉成年男子的手。 虽说他们名义上是兄妹,可不管是她还是真正的燕婉,和燕时都是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 燕时好像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及时收回了手。 就在燕婉想要说点什么打破这开始变得诡异的氛围时,燕时突然问她:“二妹妹,听说你下个月就要入宫了?” 燕婉点了点头。 燕时肯定什么都知道,她没有必要在他面前装傻。 “真是可惜呢。”燕时看着她,露出一点惋惜的神色来,“我少年时读过一首诗——‘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欢娱在今夕,嬿婉及良时’。那时我还想过,我和二妹妹的名字这样相宜,或许会是天造的一对,地设的一双。” 燕婉:……???!!! 作者有话要说:  燕堂:我看你小子是想去德国 ☆、入宫选秀 第八章入宫选秀 燕婉觉得燕时一定是在逗她。 她干笑了两声道:“二哥开什么玩笑呢,我们可是兄妹。” 燕时垂眸看着她,目光温柔而专注:“二妹妹忘了吗?我只是父亲的养子啊。” 察觉到他似乎有些认真的样子,燕婉开始感到难办。 “呃……这个……二哥是少年英雄,我哪里配得上二哥啊。” 其实燕时倒没有完全诓骗燕婉,很久之前,他的确想过燕堂会不会让他娶自己的女儿。 毕竟燕时身上流着的不是燕堂的血,他不敢确信在他没 分卷阅读15 有替燕家延续香火的前提下,燕堂能否真的视他为继承人。 不管燕婉和燕时到底会是什么关系,燕时主动和她处好关系总是没有错的。 见燕婉似乎有些为难的样子,燕时温润地笑道:“二妹妹不必如此紧张,我刚才说的不过是兄妹间的玩笑话罢了,妹妹无需放在心上。” 听他这么说,燕婉不由暗暗松了口气,爽朗地笑道:“好!那我们还是不要再浪费时间了,二哥你教我使剑吧?” 燕时却摇了摇头:“你的基本功还有待提升,我们还是先从基本功练起吧。” “啊?”燕婉一听就苦了脸,“那多耗费功夫啊!我下个月底可就要进宫了!” 燕时轻笑:“进宫又如何?你忘了二哥哥是做什么的?” 燕婉恍然大悟:“对哦,二哥是禁军统领!”她有心在燕时面前卖乖,刻意省略了“副”字。“不过,秀女和禁军统领可以见面吗?” 燕时倒没像燕堂那么直接地说出“我们燕家人就是规矩”这样的话来,只委婉道:“妹妹是性情中人,又何必在意那些世俗礼法。” “说的也是。”燕婉面上不显,心里却不由感到一阵悲戚。 燕国本是中原第一大国,名扬四海的礼仪之邦,可如今竟礼乐崩坏至此…… 说到底,还不是燕家祸国! 她怕燕时察觉出端倪来,不敢深思,便按着燕时说的开始练基本功。 燕时果然是个练武的奇才,燕婉经过他的指点练了一个月下来,感觉自己的轻功和武力值都有了很大的提升。 直到燕婉和燕娇入宫参选的前一天,燕婉才停止练习。 虽说今日不用练武了,可燕时还是来了蕙月轩找燕婉。 他递给燕婉一个小巧的檀木盒子。燕婉打开后,发现里面躺着一枚精致的梳篦。浅兰色的雕花上停留了三只刻得惟妙惟肖的燕子,寓意又好又雅致,燕婉一眼就喜欢上了。 “送我的?” 燕时点点头,语气是一贯的清润温和:“想着你明日就要入宫了,就在库房里寻了点东西给你。” 燕婉好奇:“二哥怎么还有女子用的首饰?” 燕时也不瞒她:“别人送了许多。除了孝敬母亲的之外,其余的都搁在那里。我尚未娶妻,这些东西放着也是放着,不如给二妹妹戴着玩儿。” 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燕婉和燕时逐渐熟悉了起来,说话也随意了许多:“那二哥肯定有不少宝贝吧?就送我这一个梳篦?” 燕时勾唇一笑,宠溺地看着她:“你不喜欢吗?” 燕婉理所当然地说:“正是因为喜欢,所以才想要更多啊。” 联想起燕婉刚进府就和柳氏要钱的往事,燕时笑意更深:“财迷。放心吧,等你出嫁的时候,哥哥少不得为你添箱。只是你入宫参选,要与其他秀女同住,带太多东西不方便。” 燕婉听了,知道是这么个道理没错,便不再揪着此事不放。 她不客气地拿起那梳篦,果断地插在自己头上:“那我就先谢过二哥了。” …… 燕国选秀共有三试,分别是初试、复试和殿试。 初试看体貌,复试考才情,等到了殿选那一步,便是直接册封了。 按照规矩,秀女入宫参与初选的时候是不能带婢女的。 只有过了初选、正式入住临华宫学宫规的秀女,才能让一名家中的婢女跟来伺候。 虽说燕娇和燕婉是大将军的女儿,身份贵重,不过二人都不打算在这方面搞特殊。 所以到了入宫参选的正日子,燕婉没有带侍女,而是和燕娇并肩迈入了宫门。 皇帝年少,不过十六岁而已,这还是他登基以来头一回正式选秀,所以这一届应选的秀女足有五六百人之多。 光是给她们这些秀女登记名册、安排歇脚的地方,便花费了内务司的人一整日的时间。 临华宫位置有限,秀女们不得不八个人住一间屋子。还有些住不下的,不得已要到住进下人房、睡大通铺,条件着实不怎么样。 燕婉和燕娇却不在此之列。她们得了柳太妃的关照,只要两人住一间房即可。 对此,许多秀女免不得心存怨言。不过碍于燕家的权势,没有一个人敢出声抱怨。 至于她们心里怎么想,燕婉压根不在乎——那些看不惯她的人能不能选上还不知道呢! 对于选秀这件事情,燕婉心里是没有什么期待的。 人只会对未知的前途忐忑,而她已经是内定的皇后,选秀对她来说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自然没有什么可紧张的。 可燕娇就不同了,她这些日子里心心念念的都是那位“谢公子”,做梦都想成为那人的皇后。 在她看来,谢庭川虽不及燕堂威武,可他身份高贵,能给她世间女子都想要的至高荣耀。 而且让她没想到的是,谢庭川的样貌竟然还那般出众! 燕娇本以为 分卷阅读16 燕时便是世上最好看的男子了,却没想到谢庭川的眉眼竟然更加精致,甚至比女子还要漂亮。 若是能嫁给这样的人做皇后……燕娇想不到比这更好的归宿了! 她一个人胡思乱想之时,见燕婉气定神闲地在那里扎马步,不由好笑地说:“二妹妹,明日就要初选了,你就一点都不紧张吗?” 燕婉淡定地说:“有什么可紧张的,父亲不都说了,明日主持初选的是靳姑姑,咱们的老熟人了。” 燕堂让“主考官”来给她进行考前辅导,燕婉觉得这就是在作弊,赤裸裸地作弊。 “这倒是……”燕娇说着话,眼睛直往燕婉身上扫。 她也就罢了,就算没有燕堂的关照,燕娇自信她照样能过初选。 可燕婉就不一样了,听云芷说,燕婉背上有一道疤,是当年被人刺杀的时候留下的。 按说身上有疤的女子,根本就过不了初选。 若不是靠着燕堂的关系,燕婉只怕第一关就被刷下去了,哪里还有和她竞争后位的资格? 现在……应当也没有吧。 想起临入宫时燕堂待她的温柔态度,燕娇在心里告诉自己,她才是爹爹心里最疼爱的人。 想到这里,她对燕婉露出一个宽和的笑容来:“初选自然是不用愁的,不过二妹妹想好复试的时候表演什么才艺了吗?” 燕娇可是早就打听过了,燕婉打小就没有学过琴棋书画,虽然趴在村里的学堂窗户上学了几个字,自己却不怎么会写,根本就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才艺。 燕娇都有点同情燕婉了:“你不会打算在披香殿上打拳吧?” 燕婉没有回答她,只是淡淡一笑,反问她说:“大姐觉得我的拳法如何?要不要切磋一下?” 燕婉说着,就朝燕娇摆出了起手式。 燕娇忙道:“不用了不用了!” 她和燕婉这个榆木疙瘩,根本聊不下去! 见燕婉好像很想找人打架的样子,燕娇连忙拿起团扇往门边走:“我出去串串门子,二妹妹你自己练吧。” 看到燕娇落荒而逃的样子,燕婉不由一笑。 看来燕娇还不知道燕婉已经被内定为皇后的事情,还想要入宫呢,这便去同那些秀女们提前打好关系了。 燕婉觉得她这完全就是在瞎折腾,白费力气而已。 虽然她不知道燕堂打算怎么安排燕娇的婚事,可她觉得燕堂统共就两个女儿,应当不会全都送进宫里才对。否则的话,就无法最大程度地发挥她们两个的价值了。 燕婉可不觉得一代枭雄燕堂养燕娇这个女儿,会是出于单纯的父爱。 …… 第二日的甄选,是按照秀女们的家世由高到低进行的。 燕婉很能理解为什么这样安排,毕竟早点选完的人可以早点出宫,省得挤在临华宫里跟别人抢空气。 一般来说家世越高的秀女,中选的几率就越高,宫里人自然不愿意得罪她们,先把她们伺候周到了是真的。 燕婉这一组的四十名秀女,都是勋贵人家,以及三品以上京官、二品以上地方官家的姑娘,出身一个顶一个的高贵。 若是单纯按照爵位来排的话,燕堂的爵位是武安侯,那英国公、成国公、沛国公家的姑娘出身都要比燕婉她们高。 不过宫里的人都是人精,如今前朝后宫几乎都被燕家的人所掌控,内务司又怎敢把燕大将军家的千金置于人后呢? 于是燕婉和燕娇这两个将军府出身的姑娘,便走在了所有人的前头。 ☆、一鸣惊人 第九章一鸣惊人 原本该怎么安排燕婉和燕娇的顺位,还让内务司的人好生为难了一番。就是和燕婉姐妹俩都接触过的靳姑姑,都有些拿不准主意。 按说燕娇为长,燕婉为幼,燕娇理应排在燕婉的前头。可燕婉才是正儿八经的将军千金,燕娇只是养女,而且燕婉的性子还是出了名的霸道…… 最后他们决定和个稀泥,不安排两位姑娘的位置,让她们姐俩自己定去。 燕婉倒是没想那么多,直接走到最前头去了。 主要是燕娇个子低,腿短步子小,燕婉不耐烦慢吞吞地走在她后面。 燕娇见了,心里有点儿委屈,但也只是轻轻咬了咬下唇,没说什么。 不出意料的是,燕婉和燕娇两个都顺利地通过了初选。 她们这一组阅选完之后,还不到正午,燕婉她们便回家了。 这一次她们只能在家里呆一天半,两日后便又入宫进行复试。 燕婉对选秀的事情不太上心,没有特意打听过初试的情况。等第二回进宫后她才知道,原来初试的竞争很是激烈,直接淘汰了四五百个人,现在来进行复试的秀女就只有一百出头了。 这回临华宫倒是宽敞了许多。 和上回初选时不大相同的是,这一次阅选的顺序不是按照 分卷阅读17 秀女们的家世,而是根据她们准备的才艺来排的。 这年头女子们的才艺无非便是琴、棋、书、画,还有舞蹈和女红这几种。 和许多大家闺秀一样,燕婉和燕娇都选择了“琴”这个组别。 燕婉到底准备了什么才艺,燕娇已经好奇许久了。 见燕婉选择了表演乐器,燕娇很是惊讶地说:“我以为妹妹会选择‘舞’?” 燕婉比她还奇怪:“我又不会跳舞,为何要选‘舞’?” 燕娇不假思索地说:“二妹妹最近不是和二哥哥走得很近吗,我以为你会跟他学剑,然后跳个剑舞之类的……” 燕婉摇摇头,实诚地说:“我不会跳剑舞。” “那妹妹会弹奏什么乐器呢?”燕娇好奇地说:“在家中时,我可从未听二妹妹演奏过。” “那不是怕吵着你们吗。”燕婉说着,从包袱里掏出一个唢呐。 燕娇:…… ??!! 燕娇看看燕婉,再看看她手中的唢呐,如同见鬼了一样:“二、二妹妹……你,你该不会是要……是要吹这个?!” “对啊。”燕婉淡然道:“我在乡下的时候,跟吹唢呐的师傅学过一段时间。我跟你说,我那师傅可厉害了,村里谁家有红白喜事儿全都找他!” 燕娇的嘴角抽了抽,干笑道:“呵……呵呵……那可真是很不错呢。” 燕婉好像没看出燕娇的尴尬,自顾说道:“我以前在云山村的时候吹的是很不错的,就是这几个月没吹,有点生疏了。” 燕娇感觉自己已经和她聊不下去了,赶忙找了个借口开溜:“婉儿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那个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事咱们阅选完再聊啊!” 一口气说完之后,燕娇便匆匆地出了门。 看着她慌乱的背影,燕婉忍不住笑了。 …… 快轮到燕婉表演的时候,她站在披香殿外听了一会儿。 这些世家贵女、官家小姐们大多是学琴或者筝的,偶尔有一两个吹笛子或者箫,就已经显得很特别了。 她们吹的弹的是好听,就是选曲实在太高雅了,殿内负责考核的内务司总管还有靳姑姑她们都差点睡着。 就在这时,燕婉出现了。 看到她时,所有人都是精神一震。 为首的内务司总管赵启德知道她是燕堂的女儿,脸上早早就堆好了笑:“哟,这不是燕二姑娘吗!姑娘在外头等得久了吧?快请坐。” 燕婉却没坐:“不用了,我得站着吹,赵总管靳姑姑你们坐吧。” 赵启德以为燕婉是要吹笛子,并没有多想,靳姑姑却是忍不住狐疑地看向燕婉——难道说,这燕大姑娘是深藏不露? 她在燕府教了她两个月,可从来没见燕婉吹过什么笛子啊? 直到宫人将燕婉绑着红花的唢呐呈上来后,靳姑姑才意识到……自己错得有多么离谱。 这位燕二姑娘,压根就不是个按套路出牌的人! 赵启德已经看懵了,他张大着嘴巴,震惊地看着燕婉,不可置信地说:“燕、燕二姑娘是要吹这个?” 燕婉将手中的唢呐转了一个漂亮的圈儿,微微扬起下巴,特别拽地反问他:“怎么了,不行吗?” “行、行行行!当然行!”赵启德抽搐着脸颊笑道:“姑娘请吧。” 燕婉摆好姿势后,便旁若无人地吹了起来。 那一声嘹亮的唢呐声,如同穿破厚重云层的惊雷,瞬间在整个披香殿内外炸开了花。 燕婉先前说怕吵着别人是真的,她的唢呐虽小,声音却十分洪亮,能够在众多乐器同时演奏时脱颖而出,更遑论现在是她一个人的独奏呢! 赵启德和靳姑姑他们看呆了,门口侯着的秀女们,也全都听呆了。 这……这是什么声音? 轻快又喜庆,清脆又嘹亮,中间还夹杂着……像是鸡叫、鸟叫的声音? 秀女们还处在震惊中之时,有个拉二胡的姑娘听出来了,笑着说道:“是《百鸟朝凤》呢,燕姑娘吹得真好。” 众人仔细听去,一个小小的唢呐,竟是真的模仿出了众多不同鸟儿的叫声。 渐渐的,一副百鸟朝凤的画面便在她们面前浮现了出来,不可谓不精彩。 若是撇去对乐器本身雅俗的偏见,燕婉这首曲子的确吹的不错。 就是大燕建国这么多年以来……怕还是头一回有秀女在选秀时表演唢呐的吧! “这未免也太粗俗了。”趁着别人的注意力都被唢呐的声音所吸引的时候,一个圆圆脸的小个子姑娘低声对身旁的秀女说。 后者是个面貌清秀的瘦弱美人,沛国公家的庶女苏氏。她显然也有同样的想法,只是到底是国公府出身的姑娘,行事要更为稳重一些,并没有像她表妹一般说出自己内心的声音。 苏氏低声道:“嘘,岚妹妹慎言。” 其实她们这些参选的秀女都知道,这回皇 分卷阅读18 上选秀的主要目的是要选出一名皇后。 而皇后之位的候选人,无外乎就是那么几个——燕堂燕大将军的两个女儿,还有英国公的孙女翟秋筠。 像苏氏这样的姑娘,按说也是一位世家贵女了,只可惜沛国公府没有什么实权,她又是庶出,并没有竞争后位的资格。 说白了,她和表妹曹岚这样的女子,都是来给燕婉她们陪跑的。若是运气好的话,顶多能混个妃嫔的位置而已。 “姐姐放心,我就是跟你说说而已。”曹岚说完后,屋内的声音便停了。 不出意料的是,燕婉顺利地通过了复试,准备出宫了。 看着燕婉离去的背影,曹岚还是忍不住小声对一旁的苏氏道:“有个好爹真是好啊~” 苏氏却觉得,那倒也未必。 燕堂现在或许权势滔天,可当今天子已经十六岁了,岂会一直容他? 燕婉现在被捧得越高,将来或许便摔得越惨呢。 …… 此时的燕婉倒是没有想那么多。吹了一首曲子、震惊了四座之后,燕婉也没管旁人怎么议论她,直接潇洒地回了家。 她只有一晚上的时间呆在将军府,明日就要正式住到临华宫里去了。 云齐她们早就替燕婉准备好了行李,统共有两个大箱子。一个装衣服鞋袜,一个装香膏首饰,并一些打赏用的碎银子。 其余的东西宫里都有,不需要特别准备。更何况以燕婉的身份,不怕宫里人会怠慢了她。若是短了什么,直管找人要便是了。 在没有正式册封之前,燕婉只能带一名侍女入宫。 在云齐和云影当中,燕婉选择了带年纪长一些的云齐一起去,留云影和景妈妈在蕙月轩看家。 云影不舍地看着她说:“姑娘,等您大婚的时候,可一定要带我一起进宫里去啊!奴婢想一生一世服侍您!” 虽说云影在燕婉身边的时间还短,可经过这几个月以来的相处,蕙月轩上下都看出了燕婉是个好伺候的,只要不像刘妈妈那样无礼、对她放尊重就行。所以云影想一直跟着燕婉,是真心实意的。 原本燕婉和云齐、云影这两个丫头都是同一天认识的,心里对她们的感觉都差不多。可自从怀疑云影可能是燕堂派来盯着她的人之后,燕婉心里的天平便不由自主地更加倾向于云齐。 不过短时间内,燕婉并不打算丢弃云影。毕竟她是个半路回来的女儿,燕堂对她不能够完全放心也正常。若是把云影送走了,反倒可能会引起燕堂的怀疑。 所以燕婉点点头道:“你放心,守好蕙月轩,等我来接你和景妈妈入宫。” 主仆几人说着话时,门口突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二妹妹。” 燕婉扭头一看,原来是燕时:“二哥?你怎么来了?” 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燕婉感觉今天的燕时看起来好像怪怪的…… 具体是哪里怪,燕婉也说不上来,可能就是……怪好看的。 像是特意打扮过一番似的。 ☆、怀疑试探 第十章怀疑试探 燕婉的直觉没有错,燕时今日来之前,的确是特意收拾了一番。 他和燕婉相处的时间还不够长,只能最后一次试一试,看他靠着“美色”还有没有可能吸引到燕婉。 成就成,若是不成,就算了,总算他尽了一份力。 燕时温声唤她道:“婉儿你过来,我有话对你说。” 听他这么说,燕婉只好朝燕时走去,边走边抱怨道:“真是的,二哥来了怎么都不叫人通传一下,我好歹是个女孩子啊。” 燕时从小练武,耳力不是一般的好,听见她这么说便靠在门框上笑道:“有吹唢呐的女孩子吗?” 燕婉难得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二哥消息真是灵通,这都让你知道了呀。” 燕时环着双臂,微微歪着头看着她笑:“我不是听人说的,我是巡视的时候亲耳听到的。”他说着说着,还拍了拍手,“真是精彩啊。” “哈?”燕婉干笑两声,不知该如何接话是好。 好在燕时并没有再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见燕婉朝他走来,他便直接拉起她的手腕:“你跟我来。” 燕时虽是隔着衣服拉的,可燕婉还从未和哪个青年男子这般亲密接触过,难免有点不习惯。 燕时有心“勾引”燕婉,此举自然是有意为之。 他观察着她的神情,故意说道:“二妹妹是习武之人,应当不会拘泥于小节吧?” 燕婉怕惹燕时怀疑,连忙爽朗一笑:“当然不会!” 燕婉不在乎小节,可她身后的两个丫鬟却有些着急。 她们有心想要跟上燕婉,可燕时却朝她们扬了扬下巴,让她们回去。 她们不敢违抗燕时,见燕婉也没有叫她们跟上的意思,云齐和云影只得留在屋里等着。 景妈妈却是从始至终 分卷阅读19 都没有跟上燕婉的想法。 燕时是燕堂唯一的养子,燕堂对他又是那般倚重,如果燕婉能和燕时处好关系的话,无论是哪种关系,她都乐见其成。 燕婉不知燕时突然单独找她做什么,心里头有些紧张,嘴上便碎碎念道:“二哥,你是来教我功夫的吗?我明天就要入宫了,要早起,今晚练不了呢。” “不是。”两人走到院子里的一处假山后,燕时站定脚步,垂眸看着她说:“我知道你明日要入宫。” 燕婉不解:“那你找我做什么?” 燕时深深地看着她,不答反问:“婉儿,你可想好了?” “想好什么了?” 燕时言简意赅:“入宫为后。” 燕婉不假思索地说:“当然啊,我这不都已经过了两关了吗。” “你真的愿意顺从父亲的意思嫁给皇上?”燕时突然数落起皇帝的不是来,“你不知道,现在的这个小皇帝就是个酒囊饭袋,出了名的废物点心。文不成武不就,你一拳就能把他给打倒。而且他还有一个捧在手心里的妃子,不会真心对你好的。” “他真不真心对我好不重要,反正看在父亲的面子上,他是不敢得罪我的对吧。”燕婉倒不是很在乎燕时说的那些,“而且他没用一点儿正好,这样我就能掌控他,不怕他欺负我了。” 燕时感觉这姑娘压根没开窍:“可是……女子嫁人乃是终身大事,你若入宫为后,注定只能和皇上做一对貌合神离的形式夫妻,你甘心吗?” 燕婉算是看出来了,燕时好像不想让她入宫。 她探究地看着他说:“不然呢?这是父亲的意思啊,我一个什么都要倚靠父亲的人,还能违抗不成。” “父亲不止有你一个女儿,如果你不愿意的话……” 燕时话还未说完,燕婉便打断了他:“不,我愿意。” 夜空之下,她的双眸比星星还要闪耀。 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燕时好像被什么东西烫了嘴巴一样,突然间语塞。 燕婉看着他,不禁在心中琢磨起来,燕时今日来找她、说这些话究竟是有什么目的。 表面上来看,他只是一个关心妹妹的哥哥,怕燕婉进宫以后得不到幸福、会受委屈。 可燕婉并不觉得燕堂的养子会这么单纯、这么有人情味。 就在燕婉思虑间,燕时突然唤道:“婉儿?” 她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啊?” 燕时的目光落在她蜿蜒的长发上:“你的头发,是卷的?” 燕婉平时外出和练武的时候都会盘发,刚刚在屋里贪图松快,就把头发放了下来,不想燕时会突然过来。 她故作轻松地说:“是啊。” “这倒是少见。”燕时好奇地说:“不像父亲,不知是不是随了你的生母。” 提起燕婉的生母,燕婉对她可以说是一无所知:“我也不知道呢,我没有见过姨娘。” 说到这里,燕婉突然心中一突。 燕婉的生母是难产死的,燕婉可以以此为借口说自己没有见过她,可是燕堂、燕夫人柳氏、还有府里的许多老人定然是见过她的。 他们会不会觉得……燕婉和她的生母不像? 如果他们因此而怀疑她的身份的话,该怎么办? 燕婉忽然感到一阵紧张。 更令她后背发凉的是,燕时端详了她一会儿后,忽然说道:“仔细看来,你和父亲生得一点也不像。” 她并非燕堂的女儿,当然和燕堂生得不像! 她只是听说燕堂是侍卫出身,又常年征战,肤色偏深,所以在乡下时便没有注意防着太阳。 因为肤色之故,燕婉刚进府时还有人觉得她和将军长得挺像。可这几个月以来,燕婉渐渐地养白了,看起来就和燕堂越来越不像了。 燕婉不知道燕时只是随便说说,还是已经知道了什么。但她实在心虚,控制不住地汗毛倒竖。好在都掩藏在了衣衫下面,燕时看不到。 她强作镇定地笑了笑说:“我要是真长成父亲那样,还能嫁的出去吗?行了二哥,我明天还有事,不跟你说了,回去了啊!” 看着燕婉落荒而逃的背影,燕时的手指磨了磨下巴,若有所思。 …… 晚上燕婉睡不着,特意找了景妈妈来陪她。 云齐她们以为燕婉是因为明日要进宫紧张的,都没多想,只有听完燕婉转述后的景妈妈知道她究竟在担心什么。 景妈妈低声道:“你是觉得,燕时已经开始怀疑你的身份了?” 燕婉点点头:“我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多了,就燕时那个人吧,眼睛贼亮贼亮的,我总感觉他什么都知道了似的……” “这不大可能。燕时是五岁的时候被燕堂收养的,那个时候燕婉的生母已经死了,他们没有打过照面。” 见景妈妈这么笃定,燕婉的心也逐渐安定了下来。 “不过他倒是给我们提了个醒儿— 分卷阅读20 —我们得多了解一下燕婉的生母才行。” 燕婉颔首道:“云齐服侍过一位姨娘,她应该多少知道些,我得空的时候向她打听打听。” “我也会在府中探听一下消息。你放心,长得不像父母的孩子很多,光凭这一点谁都没有办法质疑你的身份。” 话虽如此,景妈妈看起来却仍是有心事的样子。 燕婉抚平她眉心上的褶皱,轻声问:“那您还在担心什么?” “这个燕时本就容仪出众,今日来找你时还像是特意打扮过一番似的。不仅如此,他还和你说了一大通话,劝你不要进宫,这件事情着实奇怪。联想到他之前的那个‘玩笑’……婉儿你说,他会不会是想要引诱你?” ☆、以武会友 第十一章以武会友 燕婉想了想,分析道:“的确有这个可能。” 她不是自我感觉良好到觉得燕时喜欢上她了,而是说以燕时的身份,的确很有可能想要娶燕堂的亲生女儿来巩固自己的地位。 “若是你也有这个心思,燕堂未必会拒绝。现在你还没有被正式册封为皇后,一切都还来得及。”景妈妈看着她问:“你怎么想?” 燕婉沉默。 她对燕时和谢庭川,都是不讨厌也不喜欢的状态。她现在所考虑的不是嫁给谁能过得更幸福,而是嫁给谁更有利于她扳倒燕堂。 答案……几乎是显而易见的。 “据说燕时只是燕堂一个手下的儿子,出身平凡。他的个人能力虽然很出众,可他这么年轻就能有今日的地位,还不是多亏了他的养父燕堂。这样的人,怎么会助我扳倒那老贼呢?倒是那个看起来没什么本事的小皇帝,他和燕堂其实是站在天然对立面上的……” “你没有被燕时动摇了心思便好。”景妈妈观察着她的神色,低声说:“毕竟那燕时的确是一表人才。” 燕婉撇撇嘴道:“他再怎么优秀,那也是仇人的儿子,我疯了才会喜欢上他。” 景妈妈见她神色不似作伪,这才悄悄地松了口气。 “你能这样想便好。当今皇上虽然贪玩了几分,但他那不是年纪还小吗?说来你和他也算有几分渊源,嫁给他做皇后并不吃亏。” 燕婉想起那个许久没有被人唤过的名字,轻轻点了点头。 …… 次日一早,燕婉早早便起身梳妆打扮,带着云齐和两箱行李入了宫。 经过复试之后,只有四十名秀女留了下来。临华宫越发显得空旷起来,和前几日的拥挤热闹全然不同。 在宫里学规矩的这一个月时间,燕婉她们都要住在临华宫里。 燕婉住的还是上一次她临时居住的那间屋子,也是临华宫采光、位置最好的房间,只不过这回燕娇不在了。 现在临华宫里的屋子多了,像她们这样身份高贵的秀女,不需要再与人合住。 对于这个安排,燕婉很是满意。 她独来独往惯了,又身负着巨大的秘密,所以不想和别人同住。 因为今天是她们入宫的第一天,不需要统一集中起来学规矩,所以秀女们开始了相互串门,或者说是拉帮结派。 燕婉知道自己已经是内定的皇后,对这些没有兴趣,就没有出门。 她虽对别人不感兴趣,别人却对她很感兴趣。 不说燕婉是燕大将军的女儿,天生有一个受人瞩目的出身,就说她昨日表演的那一首《百鸟朝凤》,就已经让燕婉在后宫成了名人,讨论热度居高不下。其他才女美女不管表演了什么,全都在她的光环面前黯然失色了。 这一天下来,来拜访她的秀女就没有停过。 不过燕婉可不是谁都见的,这一天下来,她就只接待了两个人。 一个是翰林院侍读的嫡女林氏,一个是正四品佐领之女梁氏。 见林氏是因为她送给燕婉的见面礼很合燕婉的心意——林氏送她的是一方砚台。 燕婉正想着该怎么不着痕迹地练练字呢,林氏这个书香世家的姑娘就送上门来了,可不是瞌睡时送枕头吗? 至于梁氏,燕婉见她是因为她自报家门时说自己是拉二胡的,很是倾慕燕二姑娘的技艺,想要和她合奏。 燕婉一听就来了兴趣。 梁氏是个爽快的性子,燕婉和她聊得很投缘,两人几乎可以说是一见如故。 聊着聊着燕婉发现,原来梁氏是武将之女,从小也会随着父兄学些武艺。 两人话赶话地便切磋了起来,直到临华宫的管事姑姑以为她们打起来了,过来拉架才算完。 临睡之前,云齐一边给燕婉收拾床铺一边说:“姑娘的效率真是高呀,才住进宫来第一天,就交到了两个朋友。” 燕婉摆摆手,谦虚道:“朋友说不上,认识罢了。” “这两位小姐,一位知书达理,一位风风火火,看起来都很不错,很值得您深交。”云齐劝她说:“您不 分卷阅读21 比旁人家的姑娘,不是和这个沾着亲、就是和那个带着故的。将来您在宫中生活,总要有几个交好的妃嫔帮衬着呀。” 这个道理燕婉明白,这也是今日她见了人的原因。 她觉得林氏和梁氏这两个人中选的几率还是很高的。 “你说得对。”燕婉躺在床上,打了个哈欠,“不过还是慢慢儿来吧。现在若是处得太好,将来反倒不好管了。” 云齐闻言心中一凛,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没心没肺的小姐考虑得还挺深远:“姑娘说的极是。” 她对燕婉这个主子,可以说是越发信服了。 …… 虽说燕婉没少从家里带她新做的衣服,不过在宫里的大多数时间,秀女们都要穿上统一的宫装。 秀女们的统一宫装有三套,一套浅蓝、一套水粉、一套鹅黄的,全都是新鲜娇嫩的颜色。 燕婉虽比刚入京时捂白了几分,但和其他从小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秀女们相比,她的肤色还是有些深。 云齐怕燕婉在这方面被人给比了下去,就想方设法地帮燕婉护肤美白。 她现在白天没法儿跟着燕婉,在屋里闲着没事,便变着法儿地给燕婉寻各种各样的美容方子,调制出面糊来给燕婉敷上。 半个月的功夫下来,多多少少有了点儿成效。 只是美容一事非一日之功,云齐已下定决心,势必要坚持下去、把她家小姐保养得又白又美,一定要把那些后宫妃嫔、尤其是据说很得皇上宠爱的那个妍妃比下去! 燕婉白天要学规矩、晚上回来又要坚持练习燕时教她的功夫,洗完澡后已经疲倦至极,根本懒得折腾。 不过见云齐坚持,燕婉便由着她去了。反正燕婉什么都不用做,只要躺在那里就好。 …… 连续起早贪黑地学了十几天宫规礼仪之后,靳姑姑终于大发慈悲,给了秀女们一天的休沐日。 燕婉睡了个大懒觉,洗漱完走出房门时,已是日上三竿。 她本想去找梁氏切磋一下武艺,不想才一出门就发现屋顶上趴着两个人。 而且还是两个男人! 两个大男人鬼鬼祟祟地趴在秀女们所居宫室的房顶上,若不是燕婉见过其中一个的话,恐怕会把他们认成刺客。 不过燕婉是见过谢庭川的,自然不会大惊小怪。 她仰起头,抬起手,刚想同谢庭川打个招呼,就见谢庭川身旁的少年将小皇帝往咯吱窝一夹,便利落地转过身、往反方向的房顶跳去,竟是要逃! 那少年的动作太快,谢庭川只来得及说了一个“不”字,就被人给强行拽走了。 燕婉一看就来了兴致,她曾随江湖艺人练过几日轻功,这些日子又得燕时提点,早就想练练自己的技术了。这会儿得到机会,燕婉不假思索地跳上院子里种着花的石台,再纵身一跃,跳上屋顶去追那个少年。 云齐在她身后都看呆了,叫人也不是,不叫也不是,只能焦急地留在原地等候。 逃命路上,谢庭川差点被颠吐了,好不容易才颤颤巍巍地叫出了一句:“堂兄。” 宁王专心寻找逃跑路线,连看都没看谢庭川一眼:“什么事?” 谢庭川刚才本来想说“不用跑,朕认识这姑娘”的,不过跑都跑了,谢庭川也懒得再说。 他突然间起了玩心,故意可怜兮兮地说道:“你丢下朕一个人走吧!朕……朕不要紧的!” 宁王不肯:“那怎么成!” 谢庭川一副泫然欲泣、痛心疾首的样子:“可是朕,朕就是你的拖累呀……” “没关系,皇上瘦。”宁王紧了紧夹着谢庭川的手臂,低声道:“抱紧我。” 谢庭川听话地抱紧了宁王的腰,却见宁王皱起眉头道:“腿不要盘着我。” “哦哦哦!”谢庭川连忙撒开了腿,只是他这么一松,就被宁王夹着脑袋甩来甩去的,难受的紧。 “堂兄,我,我想吐……” 宁王一脸要死的表情:“忍一忍,等我先把这女的甩开。” 宁王向来是个温文尔雅的君子,从来不会这般说话,这回也是被燕婉给逼急了——他还从未见过这么悍的女子,更没想到秀女之中竟然还有人会功夫! 宁王话音刚落,便听身后女子大呵一声:“呔!小贼哪里逃!” ☆、当众打斗 第十二章当众打斗 宁王活了十八年,什么时候被人唤过小贼! 他心头大恨,却碍于胳肢窝里夹着的废物皇帝,不得不继续逃窜。 若是被人发现了他们的身份,他自己丢人现眼也就罢了,宁王主要是怕他这个做皇帝的堂弟会大失颜面。 如今礼乐崩坏,皇室的尊严已经被践踏得所剩无几,他不能再让皇室蒙羞! 想到这里,宁王顿时铆足了力气,夹紧了谢庭川继续跑。 只是慌不择路之下,宁 分卷阅读22 王没发现自己又绕回了原点,回到临华宫去了。 燕婉追了这一路,在差一点就能追上他们的时候又失败了,心里气得不行。 她看得出来,那个夹着谢庭川的少年功夫很是不错,带着个人都能跑这么快,轻功定然远在她之上。 日头这么大,她已经不想继续玩这个你追我赶的游戏了,只想赶紧和那个少年好好过上两招。 见他们重返临华宫,燕婉便掏出怀中的弹弓,朝那少年腿上一射。 结果没打中他,倒是打着谢庭川了…… 燕婉有点懊恼,正要再补一弹之时,却见谢庭川突然像是癫痫发作了一样,猛地抽搐起来。 他这么一抽抽,搞得那少年重心不稳,脚一歪就摔了下去。 燕婉追得实在太紧,手中又有“武器”,慌张之下,宁王提着谢庭川随意闯进了一间屋子。 却不想里头不仅有人,还是个如花似玉的姑娘。 翟秋筠原本正在作画,就差最后几笔就能完成了,不想两个侍卫打扮的男人突然闯了进来,吓得她手一抖,不小心毁了这幅将要完成的水墨高山图。 翟秋筠既心疼又气愤,她刚要张口指责这两个大胆狂徒,却发现那两个少年竟然面如冠玉,竟是一个赛一个的好模样。 翟秋筠愣神之时,就见燕婉气喘吁吁地追了过来,堵在门口冲其中一个少年勾了勾手指头:“小贼,有本事出来打啊,别砸坏了翟姑娘的东西。” 见这充满了轻视意味的动作,宁王终于忍无可忍,只得出去应战。 他从来不和女人动手,但这个女人……可一点都不像个女人! 两人来到院子里,警惕地观察了对方一会儿之后,燕婉率先发起攻势,朝宁王出招。 要是搁在三个月前,燕婉那三脚猫功夫恐怕都近不了宁王的身。 不过燕婉最近得了燕时这个“战神”的亲自提点,又勤学苦练,功夫极有长进。 就算宁王没有对她下狠手,多少有些让着她的意思在,可能在他手下过上十招的女子,宁王还从未见过。 就在宁王开始变得认真的时候,院子里围观的秀女也逐渐多了起来。 靳姑姑闻讯赶来,看到燕婉和一个侍卫缠斗在一起,简直气歪了鼻子:“这……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啊!” 她刚要唤人来把那侍卫拿下,就听一个少年笑嘻嘻地说道:“没事儿,他们打得挺好看的呀。” 靳姑姑一转头才发现,那人竟然是皇帝! 靳姑姑吓了一大跳,腿一软就要朝他行大礼,被谢庭川给拦住了:“嘘,靳姑姑别声张,朕就是带堂兄来挑个媳妇儿。” 靳姑姑闻言又是一惊。她没想到,那个仪表堂堂的少年竟是宁郡王! 她识得皇帝,是因为她曾服侍过皇帝的生母敬仪皇后,现在又跟在掌管后宫的柳太妃身边,难免会和皇帝打照面。 可宁王并非皇子,又早已成年,所以靳姑姑此前从未见过宁王,只是听说皇帝有一个学问极好的堂兄,比谢庭川强的不是一星半点儿…… 谢庭川像个没事的人一样,还跟靳姑姑聊起了天儿:“朕这堂兄就是个假正经,朕要带他来相看媳妇儿,他还不乐意。后来看我执意要来,他怕朕一个人会闯祸,这才跟着过来。” 靳姑姑干笑了两声,不知应当如何接话是好。 谢庭川倒是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还问她:“姑姑,有瓜子吗?” 谢庭川的瓜子还没吃上,旁边突然传来一声女子的惨叫。 却不是燕婉,而是上前劝架的燕娇发出的。 原来燕娇见燕婉当众和一个男子打了起来,还被这么多人围观,只觉丢人至极。 她怕连累到自己和将军府的名声,就要去拉燕婉,结果燕婉打得正专心,根本没看是谁凑了过来,直接一掌把她拍飞了。 听出是燕娇的声音后,燕婉不由一怔。 只这一瞬间的怔忪,便叫宁王寻到了破绽,按住她的肩膀,利落地将燕婉一个过肩摔摔在了地上。 燕婉忍住吐血的冲动,洒脱地笑了一声:“我输了。” 宁王看着身下的女子,忽然一怔。 没想到这个男人婆一样的女人……笑起来还有点好看。 一双澄澈的葡萄眼又黑又大,竟令他的心脏错跳了一拍。 “哎呀,燕姑娘你没事吧?”他们这边云消雨散,彻底打完之后,谢庭川才一瘸一拐地走过来说:“我这堂兄太不会怜香惜玉了,你别介意啊!” 燕婉好像才看到谢庭川一样,叫了一声:“谢公子?” “是我,燕姑娘还记得我,真是我的荣幸。”谢庭川揉了揉大腿,笑着问她:“不知姑娘的弹弓是哪里买的?看起来甚是好用啊。” “我自己做的。”宫里头不让带武器进来,为了把这弹弓拿进来防身,燕婉特意把它挂上了一堆珠宝首饰,当成首饰架子带进来的。 谢庭川正要追问,却见宁 分卷阅读23 王走了过来,一脸严肃地问燕婉:“姑娘姓燕?” 燕婉点点头,漫不经心地回答:“嗯。” 宁王拧着眉问:“你可是燕……将军的女儿?” 燕这个姓氏并不算常见,燕堂原本也不姓燕,还是先皇给他赐的姓氏。 燕婉大方承认:“是啊,你认识我父亲?” 宁王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古怪:“算是吧。”说完他便不再理会燕婉,转过身拎起谢庭川说:“走了。” 谢庭川边被他往外拉,边回过头朝燕婉打招呼:“回见啊燕姑娘!” 回去时他们没有再飞檐走壁,而是从正门走的。 路过翟秋筠身边时,宁王一改方才对燕婉说话时的冷硬态度,和气地说道:“这位姑娘,抱歉,我们一不小心毁了你的画。” 翟秋筠虽然没有见过他们,可从刚才靳姑姑和谢庭川说话时的神态,她已猜出这两个少年的身份非富即贵,甚是很有可能是能决定她们这一院子秀女命运的人。 她温婉一笑,落落大方地说道:“公子不必放在心上。” 宁王朝她点点头,心想,这才是女子应有的样子啊…… 等他二人走后,院子里的其他秀女全都看呆了。 曹岚最先回过神来,一脸惊讶地问靳姑姑:“姑姑,这、这两个侍卫怎么如此大胆,竟敢擅闯临华宫!” 靳姑姑还未作答,曹岚身旁的苏氏便拉了拉她的袖子,提醒她别乱说话,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靳姑姑尴尬地张了张口,实在不知应当如何回答是好——她要怎么告诉这些秀女,这个嬉皮笑脸的顽劣少年便是当今圣上,那个闯进秀女房间、还和秀女打架的是年纪轻轻便袭了爵位的宁郡王? 靳姑姑真恨不得让燕婉也劈她一掌,让她直接晕过去算了。 好在英国公家的翟姑娘识大体,站出来替她对曹岚说道:“曹姑娘莫要惊慌,这院子里这样大的动静,都未见外头的侍卫来拦,可见这二人并非常人。” 翟秋筠说着,看了看靳姑姑,又看向燕婉:“靳姑姑,燕姑娘,我说的可对?” “翟姑娘真是聪慧至极!”靳姑姑得了个台阶,赶紧顺着夸了翟秋筠一句,而后对其他秀女说道:“行了行了,都散了吧!留在这里还想练规矩不成?” 众人一听,连忙做鸟兽状散了。 好不容易才能休息一天,她们才不想再在日头底下晒着呢! 只不过回屋之后,她们免不得三两成群地议论起方才那两个少年来。 翟秋筠也在暗中猜测那二人的身份。 听她祖父说,当今圣上年幼无知,只会玩乐。 宗室当中与他同龄的宁王倒是一表人才,堪为人君。只可惜他没有谢庭川会投胎,不然的话……宁王倒是更适合做这个皇帝。 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那个和燕婉打斗的人便是宁王,那个在一旁看热闹、认出燕婉的少年则是当今皇帝。 想到这里,翟秋筠心里突然一咯噔。 她入宫来的目的就是要成为皇后,可既然皇帝已经认识了燕婉……这是不是说明,燕婉可能已经是内定的皇后了? ☆、秀女殿选 第十三章秀女殿选 秀女们都被赶回屋时,只有燕婉被靳姑姑点了名:“燕姑娘,你留下。” 靳姑姑没指明是哪个燕姑娘,刚被人扶起来的燕娇疑惑地回过头:“啊?” 靳姑姑忙摆手道:“大姑娘快回去歇着吧,我叫的是燕二姑娘!” 燕娇点点头,幽怨地看了燕婉一眼,这才去了。 按说燕婉刚才和宁王打斗,磕磕碰碰是免不了的,身上的伤比燕娇还要重些。 但她皮糙肉厚,倒跟个没事儿的人一样:“靳姑姑,什么事儿啊?” 靳姑姑叹口气,为难至极地看着她说:“我的二姑娘诶,老身先前教您的那些规矩,您都忘干净了?这里是皇宫,不是菜市场。您一个姑娘家,怎么能当众和男人们打打杀杀的呢!这要是传了出去……” 燕婉才不怕,霸气地说:“谁敢乱嚼舌根,我拔了他的舌头!” “我的姑奶奶啊!”靳姑姑在宫里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现在都快被燕婉给折腾得没脾气了,“怎么着也得面儿上过得去才好啊。你这样违背宫规,就算是为了服众,我也不得不罚你……” “罚我?”燕婉一挑眉,“那擅闯临华宫、还跟我打架的那两个人你罚不罚?” 靳姑姑说好听了是个被柳太妃派来管新秀女们的管事姑姑,说难听了她就是个奴才,哪里敢罚天子、罚宁王? 她都要给燕婉跪下了:“这……老奴哪敢啊!” “你不敢罚他们,只罚我一个人,这样就能服众了吗?” 燕婉眼珠儿一转,摆出一副好心好意的样子说:“靳姑姑,我给你出个主意吧——不如你便交代下去,让所有人都忘了今日这 分卷阅读24 件事,守口如瓶,咱们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怎么样?” 靳姑姑刚想表示反对,可是转念一想,就连皇上都已经识得这位燕二姑娘了……那是不是说,这位便是板上钉钉的皇后娘娘了? 若是如此,柳太妃掌管后宫的大权恐怕迟早都要移交到这位主儿的手上,那她以后就是要在燕婉的手底下讨生活了。 想到这里,不管靳姑姑心里觉得这件事情多不妥当,也只得忍气吞声地点了点头,帮燕婉周全去了。 …… 一出临华宫,谢庭川便迫不及待地问宁王:“怎么样?刚才临华宫那么多秀女都出来了,你看中了哪个?” 宁王面无表情道:“方才我只顾着打斗,并没有看见旁人。” “那那个画画儿的姑娘你还记得吧?就是咱们不小心闯进人家房间的那个。”谢庭川兴奋地扯了扯宁王的袖子,“那姑娘看起来知书达理,和堂兄你很是相配呢。” 知书达理的姑娘,宁王见得多了,倒不觉得有什么稀奇:“是吗?” 倒是方才和他打斗的那个长着双葡萄眼的秀女……宁王觉得她很是与众不同。 只是可惜了……她竟是燕堂的女儿。 谢庭川好似看出了他的心思:“你对那个画画儿的不感兴趣?你该不会是看中了燕二姑娘吧?” “没有。”宁王矢口否认道:“她可是燕堂的女儿。” 谢庭川不明白:“燕将军的女儿怎么了?有什么不好的吗?” 宁王向来厌恶燕堂专权,可又不好明说。 他突然想起来,谢庭川似乎是认识燕婉的:“皇上喜欢她?” “怎么可能!”谢庭川也否认,“你又不是不知道,朕心中只有妍妍。” 宁王瞥他一眼:“那皇上怎么认得燕二姑娘?” “燕将军介绍我们认识的。”谢庭川也不瞒着他,“将军想让朕从他的两位千金中选一位做皇后。” 宁王皱眉道:“所以皇上选了这位二姑娘?” “没有,朕让燕将军做主了。反正不管是哪一个,对朕来说都没什么区别。” 宁王默了默,忽然想起他的母妃、老王妃说过,说是这回参选的秀女当中有一个英国公府的嫡女,高贵典雅,端庄大方,原本很适合做皇后。 只是有燕堂的女儿在……就算是英国公家的嫡女,也要矮了一头。 这个天下,当真是乱了。 见宁王不说话,谢庭川自顾说道:“堂兄,你确定没有看中的姑娘吗?那朕选秀的时候可瞎鸡儿选了啊?” 宁王:“……皇上您随意。” …… 临华宫里发生的这一出,换了哪朝哪代都是了不得的大事。 可到了景源朝,皇帝荒唐,大将军纵容,柳太妃装聋作哑,底下人也就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打那之后,靳姑姑是吃不好睡不着。她也不盼着别的,就盼着赶紧秀女大选,把燕婉这尊大佛给平平安安地送走,她就算交了差了。 在靳姑姑和一众秀女们的期盼当中,终于迎来了秀女殿选的日子。 这日一早,燕婉早早地就被云齐给提溜了起来折腾。 今天是册封的大日子,秀女们可以肆无忌惮地在皇帝面前争奇斗艳,不必再穿统一的宫装。 燕婉换了身修身的海棠红牡丹纹盘金宫装,长发高高挽起,戴上一整套红宝石首饰,看起来既富丽又大气。 燕婉脸上虽擦了粉,不过她擦的不是很白的那种,比较贴合她的肤色。 配上修得十分精致的、微微上扬的黛眉,和上了胭脂的殷红色的唇,今日的燕婉不知比刚入京时的那个乡下丫头精致漂亮了多少倍。 云齐偷偷对她说:“姑娘已经有皇后娘娘的样子了呢。” 燕婉没说什么,只是浅浅一笑:“走吧。” …… 披香殿外,盛装打扮的秀女自然不止燕婉一个。 就连素以才女之名闻名于京城的苏氏,今日都换上了身水绿色湖绸长裙,唯恐打扮得太素净、掉在人堆里找不出来了。 燕娇平日里就穿得俏,今日更是穿了件鲜嫩的鹅黄色串枝莲刻丝宫装,在一群莺莺燕燕中很是扎眼。 燕娇正为自己的美貌而自负之时,不想见到了同样好好打扮了一番的燕婉。 燕娇不由一愣。 许是因为第一印象的缘故,燕娇总觉得燕婉长得不怎么好看。 在将军府里的那段时间里,就算燕婉换上了新衣服,但她举止粗俗,看起来还是不伦不类的,和美这个字没多大的关系。 可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燕婉在宫里呆了一段时间之后,她的脸色明显得变好了,再加上今日上了妆……竟是有着不输他人的明艳! 虽说她的发式还是略保守老土了一些,可如今的燕婉看起来高贵大气,还真有几分宫里娘娘的样子。 燕娇突然间感到后悔 分卷阅读25 ——她是来争皇后之位的,又不是来比美的!她也应该像燕婉这样,穿得庄重一些才对! 可是殿选已经开始,燕娇就是想回去换衣服也已经来不及了。 因为今天是要给秀女们册封的正日子,除了皇帝和主理后宫的柳太妃外,张太妃、慕容贵妃也都来了。 和大权在握的柳太妃相比,宫女出身的张太妃要弱势很多。 她没有子女,现今在宫中还有一席之地,全靠她曾服侍过先皇后。 皇帝的生母敬仪皇后去的早,所以皇帝多少有几分把张太妃当做长辈孝敬的意思。 至于谢庭川的贵妃慕容氏,她是三年前赵国送来和亲的公主,封号为“和”。 只是慕容贵妃仗着自己是强国的公主出身,向来是出了名的骄纵,与“和”这个字没多大关系,宫里人便大多称呼她为慕容贵妃。 许是因为她与皇帝是政治联姻之故,两人之间的关系向来是冷冷冰冰的。 谢庭川看不上慕容贵妃跋扈,慕容贵妃看不上谢庭川废物。 两人就这么互相瞧不上,凑合着过了三年。 ☆、册封皇后 第十四章册封皇后 秀女们聚在一起时,除了吐槽管事姑姑、讨论胭脂水粉之外,最喜欢聊的就是宫里头的娘娘们。 燕婉进宫后都没特意打听,就听其他秀女搜罗来了好多关于谢庭川后宫的消息。 据说当今皇帝尚且年轻,还没有完全开窍,后宫里就只有两个有封号的妃子。 一个是赵国送来和亲的公主慕容贵妃,一个便是高丽来的妍妃张氏。 妍妃的母国已经沦为燕国的藩属国,她说好听了是妃嫔,说难听了其实就是一个战利品。 所以不管皇帝有多喜欢她,以她的出身都没有可能问鼎后位。 宠妃身份尴尬,皇帝又与母国强大的贵妃不睦,对燕婉这个准皇后来说倒是一件好事。 燕娇暗暗打量了一番坐在皇帝下首的慕容贵妃后,低声对燕婉道:“久闻慕容贵妃美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燕娇说着,忽然面露忧色:“只是她神情犀利,看起来十分不好相处的样子。” 看燕娇已经担心起自己日后和慕容贵妃的相处来了,燕婉心里突然有点同情自己的这个便宜姐姐。 她怕是还对燕堂的安排一无所知。 燕婉不大明白燕堂为什么要这样对燕娇,她明明听人说燕堂对燕娇这个养女很是宠爱,时不时地就会叫燕娇去陪他一起用膳。 这种事情,还从来都没有发生在燕婉的身上。 老男人的心思啊,真是难猜。 燕婉正琢磨着要说点什么的时候,内务司的内侍过来通传,宣她们这头一批秀女进殿。 燕婉不由松了一口气——她和燕娇不是一路人,根本就聊不来。 …… 和初选时一样,燕婉走在了所有人的最前面。 谢庭川一打眼就看到了她,不禁微微睁大了眼。 没想到这姑娘好好收拾一番,看起来还挺不错的……就是打扮得土气了点。 脾气又不好,他心里并不喜欢。 可既然她是燕堂的女儿,谢庭川就是再不喜欢,也得接受。 柳太妃也是一样。 自打听燕堂说他打算把自己流落在外的亲生女儿立为皇后之后,柳太妃这晚上就没睡踏实过。 她先前一直以为燕堂就只有燕娇这一个女儿,燕娇又是在她堂妹柳氏手下长大的,柳太妃并不担心拿捏不住她。 可是这个燕婉……英气的长眉下,有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目光桀骜不驯,一看就不是个好相与的。 她这执掌后宫的大权,只怕握不了多久了。 …… 第一批阅选的秀女出身最高,除了燕婉和燕娇之外,都是国公府的姑娘。 有这样身家背景的秀女,一般都不会落选。哪怕皇帝没看中,也会配给宗亲。 秀女们一一自报过家门之后,柳太妃率先开口笑道:“皇上您瞧,这些姑娘一个个的不仅家世出众,模样也是极好的呢。不知皇上可有心仪的皇后人选?” 虽然不怎么情愿,不过谢庭川还是决定先把正事给办了:“都说虎父无犬女,那位燕姑娘既是燕大将军的女儿,想来定是能力出众。” 燕娇听了,眼睛虽还是垂着的,背却是不由自主地挺了一下,嘴角上翘。 “皇上过奖了。”燕婉才不管什么避忌不避忌的,坦坦荡荡地看向谢庭川,“我没什么别的本事,就是打架一个顶俩。” 众人听了这话,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 有人是单纯觉得好笑,有人则多少有几分嘲笑的意思了。 只有燕娇笑不出来。她不敢抬头,只能恨恨地瞪了燕婉的裙摆一眼。 她正恨这丫头不知天高地厚,自以为是地抢了自己的风 分卷阅读26 头,就听坐在上首的皇帝笑道:“能打好啊!朕功夫极差,若能有燕姑娘相伴左右,必能安泰无忧。” 燕娇听见这话,只觉瞬间从温暖的春日掉到了寒冷的冰窖里去——难道自作多情的人不是燕婉,而是她? 皇帝看中的,当真是这个粗鄙不堪的燕婉,而不是她?! 这怎么可能! 燕娇越想越气,眼泪都含在眼圈儿里了,可她怕在御前出丑,愣是不敢眨眼,怕弄花了妆。 旁人见皇帝和燕婉一来一回的,都以为皇帝这是“相中”了燕婉,没别人什么事儿了。 谁知这时,张太妃突然对皇帝说道:“皇上,听说英国公家的翟姑娘素有贤名,年纪轻轻便是管理后宅的一把好手。” “哦?是吗?”皇帝的目光在几个秀女身上扫了一圈儿,已经记不得哪个是哪个了,“谁是英国公家的?” 翟秋筠一听,便站出来行了个礼。 “你抬起头来,让朕看一眼呗?” 也不怪谢庭川记不得她们谁是谁了,这一个个的除了燕婉之外,全都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儿了吧唧的。谢庭川坐在上头,都没看清楚她们的脸。 翟秋筠虽然觉得略有不妥,但她还是遵从圣命,微微抬起了头。 “啊!原来是你!”谢庭川认出她来,“爱画画儿的姑娘。” 翟秋筠勉强地笑了笑,假装自己不记得前几日曾经发生过什么。 这位一看就是标准的大家闺秀,的确很有为人正室的样子。 如果没有燕婉半路杀出来的话,谢庭川可能真的会立她为后。 可是现在……既然皇后已经内定了燕婉,那这姑娘最多也就是封个贵妃了。 可翟秋筠若是做了贵妃,只怕英国公府和燕大将军府都不会满意。 谢庭川正犹豫间,就听柳太妃含笑说道:“张姐姐可真是目光毒辣啊,这姑娘的确不错,看起来与宁王很是相配呢。” 张太妃一怔:“宁王?” 柳太妃继续笑道:“是啊,说起来宁王还比皇上大两岁呢,也到了该大婚的年纪了。这不,老宁王妃前几日便入宫托了我,让本宫给他物色一位合适的王妃。” 张太妃微微皱眉,看起来并不认同:“柳妹妹,这怕是并不妥当吧?虽说选秀女时也可为宗室指婚,但总要皇上先选,剩下的再配与宗亲。” 听张太妃这么说,柳太妃脸上还是挂着笑,可心里已经把张太妃骂了千八百遍。 这该死的婆娘,一点儿眼力见儿都没有!就连皇帝都愿意立燕婉为后了,她还在这里打什么岔? 而且人家老宁王妃入宫的时候都说了,这是英国公府和宁王府私底下通过气儿的结果。 两家人都乐意促成这门婚事,就想在大选的时候得个赐婚的旨意,要你这老婆子出来搅和? 但这话,柳太妃总不好在台面上说。毕竟她不是平白替两家人做事,而是收了老宁王妃的不少好处的。 她只能皮笑肉不笑地看向谢庭川:“皇帝以为呢?” 这会儿谢庭川也想起前两日老宁王妃入过宫的事情了。 他这几日没有见过宁王,不过想来应该是那日宁王见过翟秋筠之后,便有了娶她的心思,又不好意思和他直说,这才托了老宁王妃去求柳太妃。 谢庭川当然乐意成全这个和自己关系不错的堂兄:“朕也觉得翟姑娘和堂兄极为相配,不如便封她为宁王妃吧。” 张太妃心头窝火地看向这个不知道替自己考虑的傻皇帝:“皇上!” 谢庭川好像并不明白张太妃的用意,一脸懵懂地看向她:“啊?” 一旁的慕容贵妃却是不禁冷笑出声:“我说张太妃,您不过是服侍过先皇后的宫女罢了,还真把自己当成皇上的亲娘了啊?今日请您来,是让您帮皇上物色几个低位的美人、贵人的,不是让你来替皇上做主选皇后的!” 张太妃见慕容贵妃竟然当众怼了自己一通,一点都不给她留面子,瞬间脸颊涨红,指着她气得直喘粗气:“你、你……!” “我怎么了?本宫说的不对吗?”慕容贵妃虽是小辈,可她的品阶在张太妃之上,又是大国公主出身,向来不把张太妃看在眼里。 张太妃都快被她给气哭了,好在这时皇帝的一句话转移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行啦,都别说了,朕已经决定了——封英国公孙女翟氏为宁王妃,武安侯次女燕氏为中宫皇后。” ☆、处置下人 第十五章处置下人 既然连皇帝都这么说了,张太妃自然不好再提出异议。 她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看着燕婉和翟秋筠站出来谢恩。 虽说从燕婉和皇帝对话开始,燕娇心里就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可是当燕婉真的被册封为皇后的时候,燕娇还是如遭雷击一般,好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她实在是想不通,初见那日她明明盛装打扮过了,完全艳压了燕 分卷阅读27 婉,谢庭川当时对她的态度也很是温和可亲。怎么才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过去,谢庭川就选了燕婉做皇后呢? 直到柳太妃叫了她两声,燕娇才回过神来。 “燕大姑娘,你还愣着做什么?” 燕娇抬起头,茫然地看向柳太妃。 柳太妃看出她刚才出神了,提醒她说:“你被赐封为宁郡王侧妃了,还不谢恩?” 燕娇的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膝盖先一软跪了下去。 直到被人领着退出正殿,燕娇都没有想明白,自己怎么不但没有入宫,还被赐给了宁王,还是个侧妃! 她想冲回去问柳太妃他们是不是搞错了,可是她又不敢。 燕娇现在只想出宫去问燕堂,问问他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可是将军府的大小姐啊!她怎么能为人侧室呢?这些人一定是疯了,一定! 燕娇却不知道,现在在旁人看来,她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眼神儿直勾勾地不会转弯,她才比较像是那个疯子。 出宫之后,坐上将军府的马车前,云齐回头瞅了燕娇的轿子一眼,低声问燕婉说:“姑娘,大姑娘这是怎么了?好像丢了魂儿一样。” 燕婉也压低声音同她说:“看来父亲没告诉她皇上要册封我为皇后的事情,她好像也不知道自己要给宁王做侧妃。” 上了马车后,云齐边替燕婉整理裙摆边道:“这可真是怪了,别说大姑娘了,就连咱们也想不到,将军怎么会让大姑娘为人侧室?就算大姑娘不是将军亲生的,可她好歹也是上了燕家族谱的正经姑娘啊。” “谁知道呢。算了,别人的事情,我也懒得管。”燕婉说着就去拆头上的红宝石鎏金首饰,“这些东西也太沉了,赶紧给我拆了,我要回府好好地补上一觉!” 燕婉想得挺好,结果她才一回到将军府,就见燕堂和柳氏等人穿戴整齐地候在院子里。 除了燕堂只是微微躬身之外,其他人全都齐齐朝她下拜,一口一个“参见皇后娘娘”。 这种被人捧着的感觉还是非常不错的。 燕婉笑了笑,上前虚扶起燕堂,举手投足之间很有皇后的派头:“都免礼吧。” 燕堂顺势直起身子看向她,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看来你已经开始适应皇后的身份了,果然是我燕堂的女儿,哈哈哈哈!” 在燕堂的大笑声中,燕娇皱着一张脸走了进来,眼睛红红地说:“父亲……” 燕堂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不满地看向燕娇,沉声道:“你做什么摆出这副表情来?今日可是你和你妹妹册封的大喜之日,你哭丧着个脸给谁看?” 燕娇心里本来就委屈,见燕堂这样说她,燕娇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 奇怪的是,燕娇好歹也是柳氏抚养长大的,可是见燕娇这么一副委屈至极的模样,柳氏竟然就像没看见一样,对燕堂说:“老爷,我身子不大舒服,先回屋去了。” 燕堂转过身道:“我送你回去。” “父亲!”燕娇哭得更加伤心了。 可燕堂并没有理会她,对燕婉点了点头后,便扶着柳氏走了。 燕婉也不打算去犯燕娇的忌讳,见燕堂和柳氏都走了,便回了自己的院子。 蕙月轩上下自是一番喜色,纷纷行大礼对她道喜,其中属那个叫云芷的丫头笑得最开心:“恭喜皇后娘娘,贺喜皇后娘娘!奴婢早就觉得姑娘生得有福相了,姑娘果然是天生的贵人啊!” “是吗?”云齐和景妈妈她们早就注意到了这个云芷是燕娇的人。燕婉心里头明镜儿似的,只是看破不说破罢了。 如今燕婉的地位已经远在燕娇之上,燕婉当然没必要再留着她再给自己添堵了。 “当然!”云芷笑得一脸讨好,近乎谄媚。 燕婉看着她说:“说来大姐不久后也要大婚了,我正愁不知道送她什么贺礼合适呢。你嘴这么甜,不如我就把你送给大姐吧?” 云芷闻言瞬间变色,扑通一声跪在了燕婉面前,一副要哭的样子,苦苦哀求道:“姑娘!奴婢是二姑娘的人,愿意一辈子追随二姑娘,姑娘可千万不要把我送人啊!” 云芷说的是真心话。 她本以为燕娇得宠,还是将军府里的半个管事,将来定然前途无量,这才肯为燕娇通风报信。 结果她没想到,当上皇后的人竟然会是燕婉! 好在她现在名义上是燕婉的丫头,只要她跟燕婉进了宫,那就是皇后的陪嫁女官,比一般的宫女地位都要高,这是她做梦都想不来的好事。 结果现在燕婉竟然说,要把她送人,还是送给要给人做侧妃的燕娇? 她才不乐意去呢! 云芷见燕婉板着脸不说话,就要去抱燕婉的大腿。 结果还没碰到燕婉的衣服呢,就被燕婉一脚踢开了。 “滚开!本姑娘说的话,你是听不懂吗?” 对于这样的人,燕婉并没有什么耐心,简单粗暴就好 分卷阅读28 。 她转过头吩咐云影:“把她拖下去,洗干净了送到大姐那里去,就说是我送给大姐的贺礼。” 云影一愣,没想到燕婉会吩咐她来做这件事。 她比云齐年纪小,这样需要黑着脸、得罪人的差事,她以为燕婉不会让她去办。 不过云影也不是个傻的,她很快就明白过来,今日的燕婉已经不可与往日同语。 从今往后,燕婉的倚仗便不止是燕大将军了,还有她皇后的身份。 云影要是想在燕婉身边站稳脚跟,就必须获取燕婉的信任、绝对的信任才行。 这回燕婉入宫选秀带了云齐,她已经落后一步了。如果这点小事云影还办不好的话,燕婉很有可能就会看不上她,甚至不会带她入宫。 处置云芷,这是燕婉交给她的任务,也是燕婉给她的考验。 想到这里,云影不由面容一肃:“是,姑娘。” 云影说着便叫了两个粗使婆子过来,帮着把云芷拖了下去。 等云影她们走后,云齐和景妈妈一左一右地扶着燕婉进了屋。 云齐早就盼着燕婉能处置云芷了,等没了旁人之后,云齐便忍不住笑道:“今天可真是姑娘的大喜之日!现在尘埃落定,咱们终于不用守着秘密过日子了。” 燕婉心里的秘密又岂止这一两桩?但她现在远还没有那么信任云齐,那些话不好同她讲,于是只是一笑而过:“是啊。” 她打了个哈欠道:“哎,我好困,先不跟你们说了,帮我把头发拆了,我先补个觉。” 燕婉知道姑姑定然急于知道她选秀时的情况,就吩咐云齐说:“等会儿把宫里的情况和景妈妈说一说。” 见云齐应了,燕婉这才放心睡去。 等她这一觉醒来,天都快黑了。 燕婉睡了个痛快,起来就嚷着说肚子饿。 负责她膳食的云影早就准备好了,燕婉一醒便叫人传了菜,一刻都没叫燕婉多等。 厨房今日为她准备的晚饭显然极为用心,全都是燕婉喜欢吃的菜。 燕婉心情好了才想起来一件要紧事:“给下人发赏钱!将军府上下,所有的人都赏,蕙月轩的人重赏!” 蕙月轩上下自是欢喜至极,走在哪里都是满脸的笑意。 相比之下,燕娇那里简直就是愁云惨淡。 看着被送到自己面前的云芷,燕娇终于停止了哭泣。 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这个燕婉,哪里是诚心送人给我?这分明是在向我挑衅!她当真以为我们前途已定,我便奈何不了她了吗?!” 刚刚拿了燕婉赏钱的婢女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只能小心地劝她:“姑娘别气了,仔细伤了身子……” “不行,我已经忍耐了太久,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了!”燕娇朝门外走去,“我要去找父亲,定要父亲给我一个说法才行!” ☆、置办嫁妆 第十六章置办嫁妆 燕娇哭着去找燕堂的时候,燕婉刚刚吃饱喝足,擦干嘴上的油。 她睡了整整一下午,现在精神极好,便把景妈妈叫了过来说话。 景妈妈问她:“听说在披香殿上,张太妃一直有心让皇上封英国公的孙女做皇后?” “嗯!”提起那个似乎对她很没好感的张太妃,燕婉就想翻白眼,“您说说这位张太妃有没有脑子啊?立后这种事情,肯定是提前说好了的,怎么可能小皇帝现场看中了哪个就立哪个?” “她是宫女出身,小门小户的女儿,难免见识浅短,自以为是。”景妈妈顿了一下,若有所思道:“不过看起来,她倒是很向着皇上。” 燕婉瞬间明白了景妈妈的意思:“您的意思是,她或许能为我们所用?” 景妈妈微微颔首道:“你现在的身份是燕堂之女,恐怕很难和她在明面上处好关系。不过这个张太妃若是当真厌恶燕堂的话,我们可以适当对她加以利用。” 景妈妈话刚说完,燕婉还没来得及回话,就听屋外传来了云影的声音:“姑娘,刘妈妈来了。” 燕婉和景妈妈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 不过来就来呗,燕婉又不怕她,就对景妈妈点了点头。 她现在身份贵重了,很多事情不用自己亲自开口,自有底下人来做。 景妈妈见了便站起来道:“进来吧!” …… 刘妈妈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当初她千里迢迢地奔赴云山村后,见到的事怎样一个黑不溜秋、粗俗不堪的女孩儿。 看燕婉当初那虎头虎脑的样子,甚至很难称之为“女孩儿”。 许是因为第一印象的原因,刘妈妈一直认为燕婉日后定然难成大器,就算被将军接回了京,也不过是配给燕堂的哪个手下凑合过日子而已。 却没想到燕婉收拾了一番之后竟然有模有样,更没想到燕婉入宫选秀之后,竟然能挣一个皇后的名号回来! 这可是 分卷阅读29 皇后啊!不是妃,不是嫔,而是皇后! 就算刘妈妈没读过书,她也知道中宫皇后、母仪天下,乃是这世上最尊贵的女子。 刘妈妈怎么都没料到,自己当初瞧不上的黄毛丫头,竟然能一跃成为皇后! 在府里所有人、甚至连没见过燕婉的粗使婆子都得到了燕婉的赏钱之后,刘妈妈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心,终于意识到自己犯下了大错。 为了避免日后再在燕婉手下受苦,刘妈妈决定提早向燕婉低头。 她刻意跟一个婆子借了套朴素的衣裳,卸了钗环来向燕婉磕头请罪。 看着匍匐在自己脚下、犹如丧家之犬一般的刘妈妈,燕婉并没有多少快意。 这样的人,燕婉根本不曾放在眼里。 如果不是云齐发赏钱之前提醒了她的话,燕婉都差点忘了这茬。 毕竟从燕婉刚回府时当众教训了刘妈妈一顿之后,刘妈妈便还算老实。就算她私底下说了燕婉什么、做了什么小动作,都没有闹大。 “二姑娘,不,皇后娘娘!老奴给您道喜了!以往是老奴被猪油蒙了心,受了大姑娘的挑拨,才会对您不敬,还望皇后娘娘恕罪啊!” “你倒是把责任推卸了个干净。”燕婉好笑地说:“你不是向来和大姐走得很近吗?” “不不不,老奴绝对没有推卸责任的意思,是老奴错了,老奴给皇后娘娘磕头!” 刘妈妈倒是个狠得下心的,为了自己的下半辈子和儿子的前途,当真用力地把脑袋往地上磕。 燕婉刚想说“少来这一套”,就听刘妈妈继续说道:“不过皇后娘娘明鉴,老奴当初偏向于大姑娘,那也是有原因的……您是不知道,将军向来‘格外疼爱’大姑娘啊。” 燕堂素来对燕娇这个养女不错,燕婉是知道的。 只是不知怎么回事,现在听刘妈妈特意强调了“格外疼爱”这几个字,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不过燕婉并不打算追问刘妈妈,她不觉得这个老货会安什么好心:“行了,你也少在我这里说大姐什么。我和大姐虽然不是亲姐妹,但我们也算是井水不犯河水,你犯不着和我说这些。至于你,以前的事情你受过罚了,我也懒得再计较。以后你用心做事,我自然不会无聊到去找你一个婆子的麻烦。” “皇后娘娘……” 刘妈妈还欲再开口,却被燕婉一句“退下吧”给打发了回去。 刘妈妈只能欲言又止地退了出去。 等刘妈妈走后,景妈妈问她:“姑娘就不好奇刘妈妈想说什么?” 燕婉不屑地说:“这个婆娘不是什么好东西,谁知道她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燕婉对燕娇是没什么兴趣的,不过事关燕堂,燕婉倒的确是有几分好奇。 毕竟在燕娇的婚事安排上,的确透露着一些古怪。 “等这几日我寻个机会,亲自去探一探。” 燕婉要等的机会很快就来了。 帝后大婚乃是国之大事,钦天监很快就算出了良辰吉日,定下了燕婉入宫的日子。 在此之前,将军府免不得要好一番收拾准备。 燕堂就燕婉这么一个亲生女儿,自是舍了不少好东西给她做嫁妆。 柳氏虽心不甘、情不愿,但她是燕婉的嫡母,为了将军府的颜面考虑,她还是不得不亲自为燕婉置办嫁妆。 燕时这个做哥哥的也履行了之前的承诺,给燕婉送了整整三大抬的珍宝。 看到这么多好东西流水一般地被抬进蕙月轩,蕙月轩上下都高兴坏了,可燕婉心里却不大高兴得起来。 因为在她看来,这些金银珠宝、土地农庄都是民脂民膏,是燕家搜刮来的不义之财。 可在表面上,她还得表现得十分欢喜才行。 毕竟她现在是燕婉,是燕堂的女儿,以她的立场不应该去考虑那些事情。 白日里燕堂和燕时都不在家,燕婉便先去柳氏那里道了谢。 柳氏想到自家堂姐手中的权力马上就要交给燕婉了,心里多少有些不痛快,但也是无可奈何。 毕竟她和燕堂已经不可能再有孩子了。 她只能勉强自己对燕婉好一点:“娘娘不必客气。都是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 燕婉心里清楚,柳氏不过说说而已,才不会真的把她当成自己家人。 应付了柳氏几句之后,燕婉听说燕堂回府了,便告辞去了燕堂那里。 让燕婉没想到的是,她一听说燕堂回府的消息就来了前院,结果还是有人比她更快一步。 燕婉来的时候,燕娇就已经在里面了。 燕婉站在院子外头,还能隐隐听到燕娇哭闹的声音。 院里的小厮见了燕婉,连忙上前见礼,说要去替她通报。 燕婉一把拉住他说:“不用,你先下去吧。” 那小厮露出为难神色来:“这、这样不妥吧……” 燕婉微微挑眉,不容置疑 分卷阅读30 地看着他说:“你是觉得我要嫁出去了,所以我说的话你就可以不听了?” 小厮连忙跪下来给她磕头:“小的不敢、小的不敢!” 燕婉收回视线,没再理会他,径自往屋里去了。 走到门口之后,燕婉没急着进去,而是暂时站定脚步,听了一听。 燕娇的哭闹声已经渐渐小了下去,燕婉站在门外,只能听到她小声啜泣的声音:“爹爹就是不爱我了,才会叫娇娇去给人家做侧室。” 燕堂难得耐心地哄她:“唉,不是都同你说过了吗?那英国公府不知怎的和宁王府勾结上了。英国公府不同于一般的勋爵人家,英国公世子还是神枢营的指挥使,手里捏着京郊的几万驻军,我担心他们会……” 燕堂话说到一半,突然察觉到门外似乎有人。 那人虽然没有出声,可是时而屏住呼吸,时而吸气,呼吸声显然异于燕堂身边的小厮。 在将坐在他腿上的燕娇推开的同时,燕堂厉声大呵:“谁?!” ☆、疑窦丛生 第十七章疑窦丛生 听到燕堂的大呵声,燕婉心中不由咯噔一声,差点把魂儿都吓出来。 她没想到燕堂的听力竟然这样好,自己刚才一动不动的都能被他发现。 但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 燕婉知道自己这个时候必须足够果断和冷静,才能尽可能地消除燕堂对她的怀疑。所以她没有犹豫,即使心里很是害怕,可几乎在燕堂大喊出声的同时,燕婉便推门走了进去,大喊了一声:“父亲!” 燕堂见来人是她,倒并不是特别惊讶,毕竟能在这府里来去自如的正经主子不多,除了柳氏、燕时之外,便只有燕婉这个刚进京不久、又有些大大咧咧的女儿了。 “你在那里鬼鬼祟祟地做什么?!”自打见到燕婉以来,这还是燕堂头一回对她拉下脸来,“我的墙角你也敢听,还有没有规矩了?!” “父亲,您这么生气做什么啊?”燕婉很是委屈地说:“我就是听说大姐在,想听听看父亲是不是偏心,多给了大姐嫁妆了而已!结果你们说话声音那么小,我只听到了一个什么‘英国公’,一个什么‘指挥使’的,余下的全都是大姐的哭声,一点意思都没有!” 燕堂一愣,没想到燕婉竟是为了这个才会偷听。 不过联想到她一入府便狮子大开口地跟柳氏要银子的事迹,燕堂便觉得以燕婉的财迷性格,能做出这种事情来倒是并不奇怪。 而且在燕堂看来,燕婉贪财是好事。人若是没有欲望的话,那就不好掌控了。 “你这丫头,实在太贪心了些!我让人送给你的那些嫁妆还不够贵重吗?这就惦记起你大姐的那份儿来了,像什么样!” 燕堂表面上还在斥责燕婉,不过语气已经比方才缓和许多了。 燕婉暗暗松了一口气,面上却不敢显露出来,仍旧是一副委屈的模样:“父亲也不能全都怪我啊!我从小在云山村那样的地方长大,孤苦伶仃的,只能和景妈妈相依为命。可大姐呢,一直在京里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不说,还有父亲、母亲和兄长的疼爱。如今我们都要出嫁了,谁知道父亲会不会偏心?” 燕娇是个有一分苦,也要在燕堂面前闹上三分的女孩子。 可燕婉入京这么久以来,还从来都没有向燕堂诉过苦,说过自己这么多年来的委屈。 燕堂以前以为燕婉是没心没肺,所以才不在意,现在听燕婉这么说了,燕堂才知道原来她心里也是有委屈的,只是没说而已。 听到这里,燕堂的神情便越发松动了,还长长地叹了口气。 说白了,他这个做父亲的,的确是亏待了燕婉不假。 燕堂正想说点什么安慰燕婉两句,没想到燕婉突然话锋一转,语气酸酸地说道:“我可是听刘妈妈说了,父亲向来‘格外疼爱’大姐呢!” 她故意模仿了刘妈妈当时的语气,听得燕堂和燕娇都是心中一咯噔。 燕娇慌乱地躲开了视线,捏着帕子不说话,燕堂却是忍不住皱眉道:“刘妈妈?那老奴还说了什么?” 燕婉并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实话实说:“倒也没什么,就说她以前刁难我是有原因的——都是因为大姐的缘故。因为父亲格外宠爱大姐,所以她不敢不从罢了。” “这个刁奴!竟敢挑唆你们姐妹之间的关系,着实可恶!” 燕堂恨声道:“先前她对你不敬,我想着你已经出手教训了她,便没有再插手。不想这老货竟是个挑事精,你们姐俩临出嫁了,她还要在这里搬弄是非!” 燕娇也站起来说道:“二妹妹,你可千万不要听信她的一面之词啊!” 燕娇知道,事已至此,燕婉已是板上钉钉的皇后,这一点已经无从改变了。 既然如此,如非必要的话,她还是不要轻易得罪燕婉为好:“我可从来都没有让她刁难过你,都是那刁奴胡作非为,还要栽赃陷害到我身上!”b 分卷阅读31 r   燕婉见他二人都盯着自己,注意力已经成功地被转移、完全忘记了她刚才偷听的事了,一颗心终于放回了肚子里。 她挠挠头道:“其实我也不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父亲,您说呢?” 见燕婉问向自己,燕堂忙道:“当然是假的了。你大姐是我看着长大的,她的人品为父自然清楚。至于偏心一事,更属无稽之谈。你尽管放心,我给你们姐俩准备的嫁妆是一样的。” 燕婉是燕堂的亲生女儿,又是要入宫做皇后的,和燕娇这个侧妃相比,她的嫁妆理应贵重许多,可燕堂竟然说给她们姐俩准备的嫁妆是一样的。 这还是明面上的。 可见刘妈妈所言非虚,燕堂的确非常爱重燕娇这个养女。 如果燕婉当真是燕堂的亲生女儿的话,一定会感到非常寒心。 可既然她不是,她当然不会伤心了。 只是为了不让燕堂起疑,燕婉多多少少还是要表现出来一些不高兴的:“哦,这样啊。” 燕堂本就是个不爱哄人的,见燕婉一直情绪不高的样子,也有些烦了:“行了燕婉,你差不多得了。我念着你从小流落乡野,才对你多有纵容,可你也不能蹬鼻子上脸。” 燕婉听了这话,似乎很是不服气,但她见燕堂生气了,也不敢再顶嘴反抗,只是嘟着嘴不说话,情绪都摆在脸上。 燕堂怕燕婉心里头结了疙瘩,将来不肯顺服于他了,便又转过头去说燕娇:“你也是,别再成天来找我哭了!燕家养你这么多年,现在要你为了燕家而联姻,你还委屈个没完了?” 燕婉见燕娇也挨了燕堂的骂,这才面色稍霁,对燕堂说道:“父亲,今日我来就是想问问您嫁妆的事儿,既然已经说完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燕堂点点头,面色稍缓:“回去吧。” 等燕婉走后,燕娇立即一甩袖子坐回了椅子上,没好气地说道:“爹爹真是越发地轻贱我了,在二妹妹面前还那样说我!” “我这也是为了你好。”燕堂无奈道:“你和婉儿的关系好些总没有坏处。” 燕娇不服气:“爹爹若当真是为了我好,怎么会让我去给人做侧室!” “你看你,怎么又绕回来了!”燕堂皱眉道:“这事也怪不得别人,只能怪你自己蠢。” 燕娇不解,忙问:“爹爹这话是何意?” “当初为父让你和婉儿一起见那小皇帝,本就是想给你一个机会。谁知道你对那小皇帝竟然百般讨好,近乎谄媚。你觉得我想要的,会是这样的一个皇后吗?” 燕娇闻言不禁心头大震,好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与后位失之交臂,竟是因为这个! 她当时只一门心思地想讨谢庭川的喜欢了,却没想到,却没想到!原来燕堂想要看的不是她们姐妹中的哪一个和谢庭川更合适,而是谁能替他掌控住皇帝,操控住后宫! 燕娇心头自是悔恨不已,可现在说什么都已经迟了。 …… 离开燕堂的院子之后,燕婉心中仍然留有余悸。 她低声问一旁的云齐:“大姐和父亲的关系……一向这么好吗?” 云齐不假思索地说:“是啊,将军素来疼爱大姑娘。这也不奇怪,毕竟在您回府之前,将军府里就她这么一位姑娘呀。” 燕婉想起刚才自己偷听到的燕娇对燕堂说话的语气,总觉得哪里不大对劲。 或许是因为萧家是礼乐世家,重视纲常礼教的缘故,她小的时候可从来都没有和父亲这般亲近过。 甚至可以说是有点过分的亲昵了。 云齐的话倒是提醒了燕婉,她突然想起什么,赶忙问云齐:“对了,我记得你以前服侍的是父亲的一位姨娘?” 见云齐点头,燕婉追问道:“那位姨娘没有为父亲怀上一男半女的吗?” “没有呢。”云齐低声道:“不知是什么缘故,除了夫人和您的生母之外,旁的姨娘都没有怀过孩子。将军嫌她们没用,这几年都陆陆续续地叫夫人给打发了。” 燕婉听了,越发觉得这事儿透露着古怪。 像燕堂这样功成名就的男人,身边向来都不缺女人。可偌大的将军府里现在就只剩了几个燕堂早年收用的几个通房丫头,一个姨娘也没有。 若说燕堂是因为爱重妻子才这样做的,也有些说不通。毕竟燕堂和柳氏相处的样子燕婉见过,两人只能说是相敬如宾而已,并看不出有多么深厚的感情。 直觉告诉燕婉,这背后定有什么她还不知道的秘密……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掉落10个红包~ ☆、帝后大婚 第十八章帝后大婚 先不说燕堂的后院和子嗣之事,燕婉回到蕙月轩后,就在想自己今天偷听到的话…… 原来燕堂把燕娇嫁给宁王,是因为不放心英国公府。 分卷阅读32 这倒也难怪,翟家是燕国最古老的世家之一,且还保有一定的军权,现在又把嫡女许配给了宁王…… 想来燕堂定是提早从柳太妃那里得知此事之后,才决定把燕娇送到宁王府的。 如此看来,燕堂虽然势大,但令他忌惮的人也有许多。 英国公府、宁王,都在其中。 等将来有机会的时候,燕婉定是要想办法与他们结交的。 只是现在,她除了安心待嫁、跟着燕时练练功夫之外,其他的什么都做不了。 毕竟她现在住在将军府里,人就在燕堂眼皮子底下,又能翻出什么花样来呢。 好在钦天监测算出来的吉日就定在六月初八,在燕府里又熬了一个多月之后,燕婉便要出嫁了。 包括燕婉在内,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一场政治联姻。 所以对于自己的婚姻生活,燕婉并没有什么期待。 她只希望自己能够尽快离开将军府,这样便有地方施展拳脚了。 大婚的前一天晚上,燕堂差人把燕婉叫到了前院,嘱咐了燕婉几句话。 “你素来行事大胆,总是随心所欲,这也就罢了。你入宫之后,别的都随你,为父对你就只有一点要求。” 燕婉下意识地接话:“什么要求?” 燕堂正色道:“尽快生个儿子出来。” 燕婉懵了:“哈?” 燕堂淡淡道:“我也不瞒你——小皇帝不懂事,被高丽送来的那个贡女迷了心窍,未必会真心待你。你趁着新婚燕尔,抓紧与他生个儿子、立为太子才是正经。” 看着他轻描淡写地说出这种话来,燕婉真是庆幸自己并非燕堂的亲生女儿。 如果她是的话,听到自己的生身父亲这般枉顾女儿的幸福、明目张胆地利用自己…… 真不知会是什么样的感受。 她究竟要怎么处理和谢庭川之间的夫妻关系,燕婉还没有完全想明白。不过现在面对燕堂,燕婉只能先勉强答应:“我知道了,父亲。” 燕堂满意地点了点头:“回去吧。” …… 一夜过去之后,燕婉再次睁开眼睛后,便开始为婚礼忙碌了起来。 半个月前,她名义上的姐姐燕娇已经被抬去了宁郡王府。 与燕娇不同的是,燕婉的婚礼既是家事,更是国事,举办得十分隆重。 冗长的册封礼结束之后,燕婉几乎累断了脖子,感觉浑身上下都不是自己的了。 她常年炼体,还累成了这个德行,她真不知古往今来的那些皇后们都是怎么熬过来的。 总算忙完了所有仪式、被人牵着送到了凤仪宫的新房里之后,燕婉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扯下了红盖头,像僵尸一样往床上一躺。 在宫人们的惊呼声中,燕婉又起尸一般地弹了起来,骂了一句脏话:“靠,什么东西?!咯死老子了!” 内务司分来凤仪宫的宫女连忙上前说道:“回皇后娘娘,这是红枣、花生、桂圆……” 不等那宫女说完,燕婉便随手抓了一把红枣和花生,自顾吃了起来。 宫人们:“……” “饿死了饿死了!”一口气吃完了手中的这一小把之后,燕婉把花生壳、枣核往那宫女手中一塞,问她:“还有什么别的吃的没?” 宫女双手接过燕婉递来的花生壳,瑟瑟道:“御膳房备了一桌酒菜,不过那是等皇上来和您喝合卺酒的时候用的……” 燕婉听了便道:“没事儿,你让人先把菜给我上了吧!皇上在外头吃酒席呢,肯定没少吃,饿不着他的。” 宫女为难道:“这……娘娘,这不合规矩啊。” 燕婉皱起眉头,不满道:“什么规矩?我爹说了,在这宫里,我就是规矩!” 一听燕婉将燕大将军摆了出来,那宫女立马不敢再多言了,顺从地退了出去传膳。 云影见了便笑道:“将军果真威名在外呀。” “少说那些没用的,快过来帮我把这床铺给收拾了。”许是因为在乡下受过穷,燕婉很不喜欢浪费,“那些花生红枣别扔了,找个盘子装着还能吃呢。” 云影和云齐相视一笑,同时说好。 燕婉又叫云齐:“让云影收去,你快帮我把这死沉的礼服给脱了!” 云齐和云影跟着燕婉已经有一段日子了,都了解燕婉的性子,不像宫里的宫女还会磨蹭犹豫一下。 听见燕婉这么说,云齐便听话地过去帮燕婉卸礼帽、更衣。 反正对于燕婉来说,这并算不得什么出格的大事。 等燕婉换好衣服,在床上躺了一会儿之后,御膳房准备好的饭菜便一道一道地端了上来。 燕婉折腾了一天,几乎滴米未进,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此时闻到饭香,她连手都顾不上洗,拿湿布巾擦了两下就拿起了筷子。 没想到宫里的规矩多,在她开吃之前,还要有宫女试菜。 分卷阅读33 这回燕婉倒是没有再表示反对。她饿归饿,可她更加惜命。 大仇未报,燕婉可不想不明不白地死在这里。 美美地饱餐了一顿之后,燕婉漱了口、擦了嘴之后还是没有等到皇帝。 燕婉有点困了,不耐烦地问离她最近的一个宫女:“皇上什么时候来?” 宫女不确定地说:“这可说不好呢……” 燕婉百无聊赖,只好和宫女们聊聊天:“你们都叫什么名字?” 燕婉是蒙着红盖头进来的,等她一掀开盖头,就看见屋里头有四个四胞胎一般的宫女。看模样身段,都是十几岁的大姑娘了。 听到燕婉问话,离她最近的那个作为代表答道:“奴婢们都是内务司从宫中各处调来的,叫什么的都有,听起来不和谐。赵总管说,最好能让娘娘给我们重新赐名呢。” “赐名?”见四个宫女齐齐点头,燕婉看着她们,看了好半天都没有什么灵感。 最后她眼珠儿一转,瞥到桌子上云影刚才收拾出来的那盘干果,突然福至心灵,指着她们四个说道:“不如便叫桂圆、红枣、莲子、百合吧!一听就是一个地方出来的,多好!” 这几个宫女倒是乖巧,不管她们喜不喜欢自己的新名字,都立马跪了下来向燕婉磕头谢恩。 那个刚被取名叫红枣的还笑着说:“皇后娘娘这名儿起得可真好,又好记、寓意又好,奴婢好喜欢呀。” 燕婉打了个哈欠说:“喜欢就好。” 给宫女们起完名后,见皇帝还是没有回来睡觉的意思,燕婉实在等不及了,便先躺了下来。 宫女中年纪最长的桂圆见了便想要阻止燕婉,结果还没开口就被云影给拦住了:“姐姐别急,我服侍皇后娘娘也有一段日子了。娘娘她虽不拘小节,但心中自有一杆秤,不会惹出大乱子来的。” 桂圆听了,心想着这小姑娘八成是不知道燕婉和宁王在临华宫大打出手、还用弹弓射了皇上大腿的事情。 虽说当日靳姑姑便吩咐了下去,不让人在宫里议论这件事,可是这么大的趣闻,早就在宫里头传来了。 云影的话虽然没有什么说服力,不过桂圆想到这位皇后主子连那么离谱的事情都干得出来,那她这会儿会在新婚之夜撇下新郎官独自睡觉,似乎也没那么奇怪了。 她只能叹息一声,点了点头。 …… 新房之外,谢庭川拦住通传的宫人,在门口绕了一圈又一圈,就是不想进去。 他为了大局考虑,同意迎娶燕堂的女儿是一回事,可是要他和燕婉同床共枕,那又是另外一回事…… 回想起燕婉那功夫、那模样,再低头看看自己清瘦的小身板…… 谢庭川真不知道自己这个皇帝是要临幸燕婉,还是要向她献身。 刚才外头举行宫宴的时候,谢庭川故意拖了时间,还喝了很多酒想要麻痹自己。 结果他都喝迷糊了,走到燕婉的房门外一下子又清醒了。 谢庭川越想越觉得自己这皇帝做的好窝囊、好憋屈! 为了巩固自己的帝位,为了夺回失去的皇权,他他他……他要被燕婉给睡了! 早知如此,他还不如听从邵林的建议寻个漂亮的宫女,先把自己的第一次给交待出去再说,也省得便宜了燕堂之女! ☆、新婚之夜 第十九章新婚之夜 要说起来,谢庭川十三岁的时候便顺从燕堂的吩咐,迎娶了十六岁的赵国公主。 那时候他还战战兢兢地问燕堂:“燕将军,赵国国力雄厚,既是两国联姻,为何朕不聘赵国公主为后?” 燕堂倒是挺耐心地向他解释:“赵国近些年来虽兵强马壮,可这一回他们想要和我们联手攻鲁,是他们有求于我们燕国,自然要把姿态放低些。” 谢庭川没忍住,问了一句:“那朕将来的皇后会是谁呢,将军心中可有人选了?” 燕堂不说话,只是笑眯眯地看着他,看得谢庭川心里发慌,倒竖起了汗毛。 “皇上,老臣是真的很喜欢你啊。”燕堂用他久经沙场、取过无数人命的手拍了拍谢庭川的肩膀,“不如你给我做女婿如何?” 谢庭川的嘴角抽了抽,肩膀抖了抖,心里再不愿,也只能笑着说好。 …… 一眨眼的功夫,三年便过去了。 谢庭川早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的,所以在新房外,他磨蹭了一阵子之后,终于还是踏入了新房。 谢庭川知道,虽说封燕婉为后和纳慕容公主为贵妃都不是他心甘情愿的,但他娶她们两个的情况有所不同。 慕容贵妃虽不是嫡出的公主,但她在赵国时较为受宠,从小就是被人捧着长大的,性子是出了名的骄纵。 当初被送来燕国和亲时,慕容贵妃心里是带着气的。 她怨恨父兄拿她来和亲,更恨他们只给她争取了一个贵妃的位置 分卷阅读34 ,而不是皇后。 所以这个贵妃,她当的是心不甘、情不愿。 新婚之夜看到才十三岁的谢庭川时,慕容贵妃嫌弃他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不肯同他圆房。 谢庭川当时还有些懵懂,见慕容贵妃不喜欢他,他便也不喜欢慕容贵妃,于是两人就这么一直冷着。 柳太妃执掌后宫事,本来还想着要不要劝一劝他们两个。 燕堂听说后,却叫她少管闲事。 燕堂没说原因,可柳太妃不是个傻的,一点就透——赵国的公主生下燕国的皇长子,对他们又有什么好处呢? 与其等慕容贵妃承宠后再想方设法地让她怀不上,还不如从一开始就让她没有受孕的可能。 张太妃出于为皇帝好的心态,一开始倒是劝过皇帝几句,只可惜皇帝不听话,慕容贵妃还不领情。 张太妃一番好心却惹得一身腥,后来也就不管他们两个了。 至于燕婉…… 回忆起她殿选时的样子,谢庭川觉得她应该是愿意嫁给自己的。 既然如此,让燕婉满意,那就是让燕堂满意。 为了让燕堂满意,他当然得和燕婉做一对“真夫妻”,起码是看起来的真夫妻了。 当然,如果不用做的话更好。 谢庭川进屋后,发现燕婉已经睡着了,不由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内心狂喜。 太好了! 起码今夜,他不用献身于这个男人一样的婆娘了! 结果谢庭川还高兴没多久,就见候在一旁的宫女竟然想要叫醒燕婉。 谢庭川大惊,却不敢高声呵斥她,只好用夸张的表情引起那宫女的注意,再压低声音着急忙慌地说道:“你做什么?不要叫醒她!” 桂圆为难道:“可是您和娘娘还没有喝合卺酒……” “不喝了!退下!都给朕退下!”谢庭川说着就开始解衣领上的扣子,做出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来,“朕要和皇后圆房!” 这些未经人事的宫女们哪里见过这个场面,纷纷羞红了脸,依言退了出去。 谢庭川见她们走后,燕婉还是没有醒,不由吐出一口长气。 他没有再解衣服,而是和衣躺在了不远处的软塌上,打算就这么凑合一夜。 谁知他刚闭上眼睛,就听背后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皇上,你怎么不到床上来睡?” 谢庭川吓得一哆嗦,差点从软塌上滚下来。 “皇、皇后。”见燕婉已经醒了,谢庭川只能无奈地站了起来,干笑着看着她说:“朕吵醒你了?” “没有啊,臣妾一直等着皇上呢。”燕婉说着,大力拍了拍自己旁边的床铺,“皇上快来!” 看到燕婉豪迈的举动,不知道为什么,谢庭川忽然有一种自己要和燕婉她爹燕堂一起睡觉的错觉。 他有点想哭。 谢庭川颤颤巍巍地说:“皇后,你先睡吧,朕突然想起来朕还要沐浴,可能要很晚才能回来就寝……” 燕婉看着他这副明明很不情愿还要敷衍她的样子就觉得很好笑,故意逗弄他说:“没关系,我刚才已经睡饱了,可以等皇上回来的。皇上快去快回,洗干净了来和臣妾一起睡觉!” 谢庭川感觉自己真的要哭了。 这……这还是女人吗? 她都不会害羞的吗! 可他们现在是拜过天地的正经夫妻,一起睡觉也是天经地义之事,谢庭川没办法说她什么不是。 他只能无奈地说:“那好吧,皇后稍等,朕去去就来。” 这么一个稍等,便叫燕婉等了足足一个时辰的功夫。 燕婉不负谢庭川所望,果然又等得睡着了。 本来就是,婚房里没有什么消遣的东西,夜又那么深了,等得无聊自然要睡觉。 谢庭川回来时见燕婉睡了,不由轻轻呼出口气。 但有了上回的经验之后,他不敢高兴的太早。 蹑手蹑脚地躺到软塌上之后,谢庭川连眼睛都不敢闭,一动不动地躺了好一会儿。 直到确定燕婉没有醒来的意思,谢庭川才终于放心地闭上眼睛。 结果就在这时,谢庭川突然被人一把掐住了脖子。 他惊恐地睁开眼睛,刚要喊“刺客”,就见燕婉的手一动,扼住了他的咽喉。 谢庭川说不出话来,只能发出“呃呃呜呜”的声音,难受的眼泪都要出来了。 这回他是真的要哭了! 听他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皇后饶命”之后,燕婉终于大发慈悲,松开了扼制着谢庭川的手。 “皇上,你怎么回事?说好了一起睡觉的,怎么又跑到这软塌上来了?” 谢庭川觉得既委屈又丢脸,用双手捂着眼睛不看她,也不答话。 燕婉见他这样就不满意了,她本来就没穿鞋,这会儿直接一抬腿跨坐在了谢庭川的腰上,去抓他的手腕,强行分到两边。 分卷阅读35 谢庭川扭了扭身子,没挣开,只能红着眼睛瞪她:“皇后!你欺人太甚!” 燕婉不解:“皇上,你把话说清楚,我怎么欺负你了?明明是你先说话不算话的。” “那、那也不带动手的!”谢庭川觉得自己一个比燕婉高出大半个头的大男人,竟然被她骑在身下动弹不得,实在是太丢人了,“你先把朕放开啊!” “就不放。”燕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你先答应和我一起睡觉再说。” 谢庭川:“呜……” “不许哭!”燕婉生气地瞪着他说:“我最讨厌别人哭哭啼啼的了!” 谢庭川:“呜……” “你还哭?!”燕婉说着便举起了拳头。 谢庭川怕她真这么一拳揍下去,明天自己眼眶黑了,还不得被人给笑话死? 趁着燕婉松开了他的一只手,他连忙用手挡住自己的半边脸,怂了吧唧地说:“我,我控制不住……皇后,皇后姐姐,我叫你姐姐还不行吗?你能不能不打我?” 听皇帝管自己叫姐姐,燕婉的心情瞬间好了许多,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你个臭弟弟,早点听话不就好了吗?” 小皇帝委委屈屈、可可爱爱、乖乖巧巧地说:“我错了嘛。” “知道错了就好。”燕婉说着便放开了他,下了地,指着宽大的床铺说:“走,去床上睡。” “喔。”谢庭川这回是彻底放弃了抵抗的意思,只是他实在是怕了燕婉的拳头了,走上两步他就要回头看一眼,生怕燕婉从背后偷袭。 燕婉好气又好笑地说:“你放心,打你我一个顶俩,用不着偷袭。” 话虽如此,谢庭川还是像被狗撵一样地一咕噜爬到了床的内侧,还用红绸被子把自己裹得紧紧的,好像这样挨打的时候就不会那么疼了一样。 燕婉掀开自己的被子,在他身边躺下,淡定地说:“行了,我不打你。我睡不着了,咱俩聊聊天儿吧。” 谢庭川警惕地看了她一眼,见燕婉的确没有再动手的意思,这才轻声问:“聊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突然有点怜爱小皇帝是怎么回事…… ☆、夫妻夜话 第二十章夫妻夜话 燕婉侧过身来看向他。 许多年过去,谢庭川早已不是燕婉记忆中那个调皮的小太子了。 他长大了,也长高了。如玉的一张脸上生了一双风流又多情的桃花眼,安安静静不说话的时候,还真是个像模像样的美男子。 燕婉长了这么大,还从未见过长得像他这样精致秀气的男人。 平心而论,她很满意谢庭川的长相。 只可惜这家伙是个绣花枕头,一说话就垮掉了。 她淡淡地说:“就聊聊……你的妃子们吧。” 燕婉记得自己还是萧婉儿的时候,皇后娘娘曾经玩笑一般地对她母亲崔氏说:“这两个孩子看起来甚是般配,不如定个娃娃亲如何?” 崔氏受宠若惊地回答:“太子殿下身份尊贵,只怕我们萧家高攀不起。” 先皇后当时是怎么说的来着? 时隔太远,燕婉已经记不清了。 不过姑姑告诉过她。 先皇后当时说,太子的婚事是国事,不好早早定下,但在她心里,萧家乃是百年书香世家,家风优良,婉儿又乖巧懂事,与太子很是相配。 等婉儿及笄之后,敬仪皇后便会请旨,让皇上为他们赐婚。 这件事情,崔氏是默认了的。 只可惜不久之后,萧家便被燕堂一声令下灭了满门。 先皇后也英年早逝,没有活到她及笄的那个时候。 燕婉本以为自己这一生都已经注定与谢庭川无缘,却没想到阴差阳错之下,兜兜转转之后,她还是嫁给了谢庭川。 只不过是以不同的身份。 这么多年过去,谢庭川应当早已不记得她了。 在没有摸清对方的底细之前,燕婉也不打算告诉他自己就是萧婉儿的事情。 她只是想问问谢庭川,没有她的这些年,是谁填补了她的空白,是谁占据了他的青春,是谁温柔了他的岁月。 燕婉不止听一个人说起过,说皇上喜欢的人是妍妃,可她还是想听谢庭川亲口告诉她。 然而谢庭川并不明白燕婉的真实想法,还颇有些警惕地看着她,故意轻描淡写地说:“额,她们有什么好聊的?朕统共就只有两个妃子,一个赵国来的慕容贵妃,还有一个高丽来的妍妃,都是外邦人。” 燕婉挑眉:“外邦人?” 高丽也就罢了,数十年前的赵国其实都还在燕国的版图之下。 只是这几代的燕国国君无能,守不住自己的疆土,被叛臣强占去了而已。 最让燕国人感到耻辱的是,在先皇还是皇子的时候,因赵国势大,先皇还被送去赵国做了质子 分卷阅读36 。 等他从赵国回来、登基为帝之后没几年,燕堂便替他做主,承认了赵国的存在。 那些失去的土地,被奴役的百姓,因此再也收不回来了。 燕婉的生身父亲萧济,也是因为这件事坚定地认为燕堂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卖国贼,是燕国的千古罪人。 他集结了一众文臣,试图用他们的笔杆子扳倒燕堂,可等待他们却是灭门之灾。 她的父亲,是为了捍卫谢家的江山而死的。 可现在听到谢庭川这么说,燕婉突然觉得她父亲白死了。 就连燕国的皇帝都承认赵国是一个独立的国家了,那他们那些人所流的血、所牺牲的性命,又还有什么意义呢? 燕婉的心里,忽然感到无比的悲凉。 谢庭川不会看人脸色,见燕婉出神,还以为她在担心语言问题,便好言说道:“皇后不用担心,妍妃会说汉话,说的挺好的。慕容贵妃嫁到燕国已经三年了,她也能听懂我们这边的官话。” “哦。”燕婉淡淡地应了一声,尽量不去泄露自己内心的真实情绪。 毕竟她现在是燕堂的女儿燕婉,她不应该对赵国独立这件事情存有什么异议。 “那个慕容贵妃,殿选的时候我见过。”燕婉问:“她的脾气应该不咋地吧?” 谢庭川嘴快:“是不咋地,不过没你凶。” 燕婉瞪他:“嗯——?” “啊不是!皇后你别生气!朕不是那个意思!” 怕燕婉再揍他,谢庭川连忙将右手高高举起,再缓缓放下,朝自己的嘴巴上轻轻地拍了一下,算是替她罚了自己了,“朕说错了!朕的意思是,呃,那个慕容贵妃吧就是嘴巴臭,但是她没你能打,不及皇后风采的万分之一。” “哼。”燕婉轻哼一声,懒得和他计较,“那妍妃呢?” 提起妍妃,谢庭川的脸色就有些不自然了:“妍妃她,她的性子比较孤僻,寻常都躲在自己宫里不怎么出来。” 燕婉直白地问:“皇上喜欢她吧?” 尽管刚才两次提起妍妃时,谢庭川都故意用了一副不怎么在乎的语气,可越是这样就越说明谢庭川在意她。 他怕燕婉吃醋,会找妍妃的麻烦,所以才会这样做的。 谢庭川知道自己躲不过,眼神闪了闪,没精打采地说道:“你……听说了?” “嗯,听说皇上当初对妍妃一见钟情,在一众贡女中唯独挑中了她封作贵人。短短一年间,她便连晋三级,坐上了妃位。” 谢庭川转过头来,小心翼翼地看向燕婉:“皇后……想听实话吗?朕要是告诉你实话,你可不能动手啊。” 燕婉点点头:“你说。” 离近了看谢庭川才发现,燕婉有一双又大又圆的葡萄眼。 不打人的时候,那双眼睛看起来很是清澈,甚至有种说不出的纯真烂漫。 谢庭川不禁有一瞬间的错愕。 虽说他娶燕婉是心不甘情不愿的,但一想到燕婉日后被废的命运,谢庭川又觉得这女子似乎也没有那么可恨了。 于是他放缓了声音,一副掏心窝子的样子同燕婉道:“皇后别生气,朕确实心仪妍妃。只是你放心,妍妃绝对不会威胁到你的地位。她……很讨厌朕,甚至可以说是恨朕。” “嗯?这又是为了什么?”燕婉说着,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哈欠。 夜已经很深了。 谢庭川不想和她说太多别的女人的事情,见势便道:“时间不早了,皇后还是早点歇息吧。来日方长,以后你就知道了。” 燕婉想到后宫妃嫔明日就要来凤仪宫向自己问安,到时候她便能见到妍妃了,就“嗯”了一声,没有再追问下去。 她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一旁的谢庭川却是如躺针毡,煎熬了许久都难以入睡。 直到天快亮的时候,他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 次日一早,燕婉醒来的时候,一旁的谢庭川仍在熟睡。 他生得实在好看,燕婉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白皙的皮肤,月牙一样弯弯的眼缝,卷翘浓密的睫毛,高挺的鼻梁,还有红润的嘴唇,精致的下巴……真是一副难得的好相貌啊。 只是可惜了,他已经心有所属。 这样的男人就是再好看,燕婉都不想碰了。 作者有话要说:  帝后双初恋,现在只是误会,会解开的~ ☆、后宫妃嫔 第二十一章后宫嫔妃 按理来说,新媳妇成婚后的第一日都要早早起身去拜见公婆。 然而燕婉的公婆早都已经不在人世了,宫里的那两个太妃又不是什么正经婆婆,所以燕婉收拾停当之后哪里都没有去,舒舒服服地用了她在宫中的第一顿早膳。 等她吃饱喝足之后,后宫妃嫔们也都过来向 分卷阅读37 她这个新皇后问安了。 虽说昨夜谢庭川和燕婉聊起后宫妃嫔的时候只说到了慕容贵妃和妍妃二人,不过经过这次选秀之后,谢庭川后宫的队伍又壮大了几分。 沛国公家的庶女苏氏出身最高,被册封为颖嫔,居含章宫。 与燕婉一起练过武的那个武将之女梁氏,被册封为华贵人,居广阳宫。 送过燕婉砚台、翰林家的那个林姑娘封了礼贵人。她比较倒霉,被分到了慕容贵妃所居的广宁宫。 还有一个知州的女儿曹氏,因为性子活泼、得了张太妃的眼缘,封了一个美人。 曹美人和颖嫔是表亲,张太妃照顾她们,向柳太妃说了说情,把曹美人也分去了含章宫。 昨夜谢庭川之所以没有说起这些妃嫔,主要是因为他也记不清她们哪个是哪个了。 殿选那天除了象征性地选了一个皇后、封了一个宁王妃之外,剩下的人都不是谢庭川自己选的。 见完第一批秀女之后,他就借口肚子疼溜了。 有慕容贵妃从中作梗,张太妃、柳太妃也没好意思选太多。 慕容贵妃虽和皇帝关系不睦,但她毕竟是谢庭川名义上的贵妃,她可不想让太多人进到谢庭川的后宫。 有一个燕婉、一个妍妃在,她就已经够头疼的了。 说起来燕婉和慕容贵妃已经不是头一回打照面了,只不过上一回见面时,慕容贵妃还坐在上首,燕婉还是没有名分的秀女。 结果短短两个月时间过去,她们两个便掉了个个。 燕婉身着华服,坐在了上首那个慕容贵妃梦寐以求的中宫之位上。 尽管慕容贵妃心不甘、情不愿,但她还是不得不和其他妃嫔一起向燕婉行了大礼。 燕婉没有在这上面刻意为难她们,很快就叫了起。 只是妃嫔们起身之后,燕婉并没有立即给她们赐座,而是伸出手指头点了点人头:“五个?不对吧,是不是还少了一个人?” 慕容贵妃早就发现妍妃没来了,见燕婉问起,她便迫不及待地说道:“皇后娘娘明鉴,妍妃告了病,没来呢。” 其实慕容贵妃和谢庭川之间的关系之所以这么差,和妍妃也不无关系。 慕容贵妃入宫的第二年,当时还是贡女的妍妃张氏被送入了宫。 此前好多人都安慰慕容贵妃,说皇帝年纪小,还不懂事,所以才不知道该如何对贵妃好。 结果自打见过张氏第一面之后,皇帝便开始百般宠爱她。接连给她升了三次位份不说,还斥巨资为妍妃打造了一座据说是堪比瑶台仙境的瑶仙宫,十分惹人眼红。 慕容贵妃虽然看不上谢庭川,但她潜意识里还是希望皇帝能捧着她、念着她的。 结果谢庭川冷落她也就算了,竟然还跑去抬举一个卑微的贡女…… 慕容贵妃真是怎么想都咽不下这口气! 更可恶的是,妍妃本身还是个冰山一样的性子,十分冷硬。加上皇帝又护着她,慕容贵妃几次和她交手,都是铩羽而归。 现在燕婉来了,慕容贵妃自然就盼着能借新皇后的这一股蛮横劲儿,好好地修理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妍妃。 “病了?”燕婉才不相信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她转过头去问桂圆:“瑶仙宫来报信的宫人呢?” 燕婉第一日以皇后的身份见后宫妃嫔,妍妃便称病不来,无疑是不给燕婉面子的表现。 桂圆刚才便猜到了燕婉有可能要问话,就让人把瑶仙宫的那个宫人留了下来。 现在听燕婉这么问,桂圆立即去把妍妃的宫女带了上来。 等待的功夫,燕婉给所有人都赐了座。 因为大家都等着看热闹,所以谁都没有开口打岔聊别的事情,都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喝茶。 不一会儿的功夫,桂圆便带着人进来了。 让燕婉有些意外的是,身处于燕国的后宫之中,妍妃的宫女穿的竟然是高丽的服饰。 看别的妃子的反应,她们好像都已经见怪不怪了,燕婉便猜了出来,这定然是谢庭川给予瑶仙宫的特权。 看着花厅中央的高丽女子,燕婉微微垂着眼睛,面无表情地问:“妍妃病了?生的什么病啊?” 那宫女只是来传个话而已,哪里想过皇后的宫女会把她扣下来,皇后还要亲自问她的话? 她犹豫了一下,支支吾吾地说:“这……奴婢只是在外头伺候的,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夜里听到妍妃娘娘咳嗽了几声。” 慕容贵妃一听,立马就来了精神:“只是咳嗽了几声而已,就不来给皇后娘娘问安了,你们家主子未免也太娇贵了些吧?还是说,她根本就不曾把皇后娘娘放在眼里?” 妍妃和慕容贵妃不和已久,听慕容贵妃这样挑拨皇后和妍妃之间的关系,妍妃的宫女倒是并不奇怪。 她连忙跪伏在地上,朝坐在上首的燕婉说道:“皇后娘娘,请您切莫相信贵妃的一面之词啊!我家主子想 分卷阅读38 来是染了风寒,怕过了病气给娘娘,所以才没有来的……” 曹美人虽是所有后妃中位份最低的,但她向来话多、管不住嘴。 听那宫女这样辩驳,曹美人不由嗤笑一声:“若是妍妃当真敬重皇后娘娘,岂会派你一个外头伺候的、什么都不知道的宫人过来?这未免也太敷衍了些吧!” 和燕婉做秀女时关系就不错的华贵人也说:“就是说啊,我等做妃嫔的,只要还有一口气在,都应该前来服侍皇后娘娘。就算是染了风寒、怕传给娘娘,那也应该在殿外向娘娘磕头问安才是。” 局势几乎是一面倒的时候,却听这届秀女中除了燕婉之外位份最高的苏颖嫔柔声开口道:“诸位姐妹莫要太过激动了,何必把人往那么坏的地方想?许是妍妃娘娘病得重,身边的大宫女忙于伺候、腾不出功夫前来报信呢?这也是人之常情吧。” “清怡姐姐!”曹美人显然不赞同自家表姐的说法,也不明白苏颖嫔是怎么想的,为什么要站出来替妍妃说话。 明明这一屋子的人里头、除了一个哑巴一样的礼贵人之外,所有人都在说妍妃的不是。颖嫔和妍妃非亲非故的,为何要帮妍妃开脱呢? 苏颖嫔不顾曹美人的提醒,仍然坚持自己的看法:“请皇后娘娘明鉴,莫要冤枉了妍妃娘娘才是。” “行了,你们都别说了。”这一屋子的女人凑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说个没完,燕婉觉得聒噪,“妍妃到底病成什么样了,去看一看不就知道了?” 燕婉说着便站了起来:“本宫准备去瑶仙宫看看妍妃,你们谁想一起就跟来,不想的就各自回宫吧。” 燕婉此言一出,最高兴的莫过于慕容贵妃。 她笃定了妍妃是装病,觉得这下子有好戏看了,自然要跟去。 华贵人、曹美人也有类似的想法,纷纷表示要去。 先前一声没吭的礼贵人见她们都要去瑶仙宫,只能选择从众。 只有先前为妍妃说了好话的苏颖嫔特立独行:“妍妃娘娘既是病了,自然要好生休养,嫔妾就不去打扰她了。” 慕容贵妃闻言轻哼一声,以示对颖嫔的不屑。 其他人的位份都比颖嫔低,倒没有表现出什么。 她们不知道的是,从凤仪宫出来之后,苏颖嫔并没有回到自己的寝宫,而是径自去了乾宁宫求见皇帝。 ☆、高丽贡女 第二十二章高丽贡女 苏颖嫔来到乾宁宫之时,谢庭川正在一边嗑瓜子,一边看邵林昨天才给他从宫外搜罗来的话本。 话本讲的是一个资质平平的放牛娃在因缘巧合下被仙君收为弟子、和一众师兄弟共同修仙的故事。剧情跌宕起伏,一路升级,谢庭川正看得津津有味、热血沸腾。 蓦然被人打扰,谢庭川不禁皱起眉头,不悦地开口:“你说谁?” 乾宁宫大总管甄英俊微微躬身道:“回皇上,是颖嫔娘娘。” “废话,朕当然知道是颖嫔,你刚才不是说了吗?朕又不聋!”谢庭川吐出口中的瓜子壳,补充道:“朕是问你颖嫔是谁?” 两年以来,谢庭川一直坚定着追求妍妃的路线不动摇,所以新入宫的那几个妃嫔他根本就没有召见过,压根不知道哪个是哪个。 甄英俊听了,只好提醒他说:“皇上,颖嫔娘娘是沛国公之女苏氏,住在含章宫。” “哦。”谢庭川漫不经心地说:“她有啥事儿?” 甄英俊了解谢庭川,若苏颖嫔今天只是单纯来献殷勤的,甄英俊可能直接就把她给打发了,压根不会报到皇帝这里来。 他低声道:“听说是与妍妃娘娘有关。” 谢庭川一听,果然放下了手中的话本:“那就让她进来吧。” 苏颖嫔不愧是沛国公之女,她头一回来到皇帝寝宫,却是不骄不躁、不慌不乱,目不斜视、规规矩矩地朝谢庭川下拜,姿态清雅,如同一支静美的幽兰。 谢庭川却是完全无心欣赏她美丽的姿态,迫不及待地问道:“你说妍妃怎么了?” “回皇上,今日一早,嫔妾们去凤仪宫向皇后娘娘问安,唯有妍妃娘娘因病未来。慕容贵妃称妍妃娘娘乃是故意装病,是对皇后娘娘大不敬。皇后娘娘一气之下,就带着一众妃嫔去了瑶仙宫。嫔妾怕妍妃娘娘会出事,所以特地来告知皇上……” “糟了,糟了!”听颖嫔说完事情的经过之后,谢庭川一个激灵从龙椅上跳了起来。 以他对妍妃的了解,慕容贵妃恐怕没有说错,妍妃就是随意找了个借口不想去拜见皇后而已。 这样的话,若是皇后杀到了瑶仙宫……恐怕会出事。 甄英俊见谢庭川脸色难看,便上前低声问道:“皇上,您可要摆驾瑶仙宫?” 以往慕容贵妃没少去瑶仙宫找妍妃的茬,谢庭川每一次听说了都会及时赶过去为妍妃撑腰。 可是这一次…… 想起燕婉昨天晚上掐他的 分卷阅读39 手劲,谢庭川膝盖一软,又跌坐了回去。 “皇上,再犹豫可就来不及了!”苏颖嫔苦口婆心地劝道:“皇后娘娘刚刚入宫,正是想要立威的时候。她带了那么多妃嫔一起去瑶仙宫,恐怕就是要为自己争个面子啊!” 谢庭川没有理会她,而是转头看向甄英俊:“今日当值的是哪位统领?” 掌管宫廷禁军的共有一正两副三位统领,三人轮值保卫皇宫的安全。 甄英俊不假思索地回答道:“是童胜童大人。” 一听说不是燕时,谢庭川松了口气,吩咐道:“去!让童胜带人跟着,随朕去瑶仙宫!多带几个!一定要多带几个!” …… 燕婉虽是第一日进宫,不过燕堂的权势在这里摆着,给她安排的几个宫人都有些本事。 红枣性子活泼、擅长交际,在宫中人脉很广,向来消息灵通。 燕婉还在半路上,便得知了颖嫔去了乾宁宫的消息。 “呵,这就跑去找皇上告状了?”燕婉不屑地说:“这个苏氏还真是会卖乖。” 云影听了红枣那边得来的信儿,有点担心地问:“娘娘,怎么办,咱们还去瑶仙宫吗?” “去啊,为什么不去。”燕婉理直气壮地说:“我们是去探病的,又不是去找事的。只要妍妃是真的病重,自然太平无事。” 站在红枣身旁的桂圆面露忧色:“如果不是呢?” “如果不是,那就别怪本宫不客气。”燕婉说着,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和手腕,一副要干架的架势。 桂圆担忧道:“可是皇上……” 燕婉毫不在意地说:“靠,本姑娘连皇帝都敢揍,他敢拦着我试试!” 云影和云齐还好说,桂圆和红枣听到这话,都被燕婉的霸气所惊呆了。 燕婉却像个没事儿的人一样:“红枣,你知道的多,你给本宫说说这个贡女到底是什么东西?” 红枣张口就来:“回娘娘,托皇上和大将军的福,我大燕国力强盛,那些个藩属国为求大燕庇护,每年都要向大燕进行朝贡。贡品中有金银珠宝、马匹牛羊、还有一些妙龄女子。这些藩属国敬献来的美女,便是所谓的‘贡女’了。” 燕婉听懂了,点了点头:“那贡女和宫女、秀女相比谁更尊贵?” 红枣道:“秀女们都是世家大族、在朝官员的亲眷,身份自是一等一的尊贵,贡女们是比不了的。宫女和贡女嘛,就不大好说了。” 燕婉追问道:“这是为何?” “宫女们不管怎么说,那都是燕国的良民,可贡女却是藩属国送来的‘贡品’。若是像妍妃这样得皇上青眼的,还能入宫为妃。可那运气不好的,顶多是给大燕的王公贵族为奴为婢,或是名分都没有的姬妾,被当做玩物的居多。” 燕婉歪头问:“那照你这么说来,贡女的身份岂不是很低?” 红枣颔首道:“是啊,但那是说她们到了中原之后。其实许多贡女在高丽的出身还是挺高的,比如咱们宫里这位妍妃娘娘,据说就是高丽一个贵族的女儿,曾经还和上一任的高丽王订过婚呢。” 燕婉有点意外:“是吗?那她岂不是差点做了高丽的王后。” “是呀,但是上一任高丽王不是个好的,竟敢密谋偷袭我大燕的驻军!”红枣说着,露出崇拜的表情来,“多亏燕家的两位将军英勇善战,将他们杀了个片甲不留。” 燕婉这把才算是彻底理顺了前因后果:“所以说,上一任的高丽王战败之后就死掉了,妍妃自然也就做不成王后,还被当做贡品送来了燕国皇宫。” 红枣点点头:“皇后娘娘真是冰雪聪明,是这样的没错。” 燕婉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妍妃与后位失之交臂,又差点被灭了国、被迫远离故土,那她岂不是很恨皇上、恨燕国吗?!” “就是这样呀!”红枣低声道:“听说妍妃娘娘一直对皇上不理不睬的,还不肯让皇上碰她呢!” 燕婉彻底无语了,消化了好一会儿才说:“真是好傻逼的贡女制度啊,划拉这么多高丽女子入宫,是想方便她们报仇的吗?” 红枣愣了愣,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娘娘您说傻……傻什么?” “没什么。”燕婉淡定地说:“本宫真是迫不及待地想要会一会妍妃了。” ☆、瑶台之争 第二十三章瑶台之争 瑶仙宫果然不愧是皇帝花费巨资打造的“瑶台仙宫”,占地面积极大,足有其他妃嫔所居寝宫的两三倍那么大。 不仅仅是地大,瑶仙宫中的亭台楼阁、山水鸟池是一个都不缺。 最令人惊叹的是,里头还建了一座高高的塔楼,几乎高耸入云。 站在上面,便能睥睨整个瑶仙宫、甚至后宫的风景。 而这么大、这样精美的瑶仙宫里,只住了妍妃一个人,足可看出皇帝对妍妃的宠爱。 慕容贵妃每回来到瑶仙宫, 分卷阅读40 都忍不住在心中暗骂上几句。 这样美轮美奂的寝宫,她妍妃一个高丽贡女也配?! 其他妃嫔则大多是第一次来瑶仙宫。 尽管对妍妃这个宠妃心存敌意,可她们还是不由自主地惊叹于瑶仙宫的华美。 燕婉也承认,这座寝宫很漂亮,甚至比庄严肃穆的凤仪宫还要华丽几分。 可她冷眼瞧着,只觉这座精美的寝宫是用燕国子民的血汗筑成的,想想都令人感到痛心。 燕国的失地尚且没有收回,皇帝就在这里为了一个藩属国送来的妃子挥金如土。 燕婉想想便觉得,难怪当年统一了天下的燕国会变得像如今这样四分五裂。归根结底,燕国早从根子上就已经烂了。 红枣看出燕婉脸色不豫,还以为她是嫉妒妍妃得宠,便没好气地对瑶仙宫的一个小宫女说:“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叫你们家主子出来迎接皇后娘娘?” 同样身着高丽服饰的小宫女为难道:“我们家娘娘……病了……” “当真如此吗?”慕容贵妃耳尖,不怀好意地说道:“本宫怎么隐隐听到有乐声传来呢?是不是妍妃又在瑶仙台上跳舞?” 瑶仙宫中挖了一处不大不小的人工湖,湖中搭了一个亭台,专供妍妃跳舞之用。 湖中种了许多莲花,还置了许多展栩栩如生的莲花灯。 据说有一次夜里,妍妃就在那瑶仙台上向皇帝献舞。灯中美人如有天人之姿,喜得皇帝当晚便晋了她的位份。 小宫女听得慕容贵妃这话,吓得浑身一抖,慌忙道:“不是的贵妃娘娘,许是我家主子病得难受,荷娜姐姐让人奏乐哄她开心呢。” 她嘴上这么说着,头却微微一偏,疯狂地朝不远处的另一个高丽宫女使眼色。 红枣注意到了,便上前呵斥她说:“你做什么呢?!” 不用燕婉吩咐,红枣便亲自捉住了不远处那个想要跑去通风报信的小宫女。 燕婉肃着脸,淡淡地说:“走,去瑶仙台。” 一路上遇到妍妃宫里的宫女,燕婉是遇到一个逮一个,不给她们任何去向妍妃通风报信的机会。 等她们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到瑶仙台边上时,果然看到一个身着高丽服饰的美丽女子正在乐师的伴奏之下缓缓地跳着一支高丽舞。 燕婉远远瞧去,只见那女子肤色白皙如雪,眼神清冷如冰,嘴唇红润如血。 整个人看起来如同一支高岭上的梅花,清丽而冷艳。 想来她定是令谢庭川魂牵梦绕的那个女人、妍妃张氏无疑了。 慕容贵妃的话证实了她的猜想:“哟,妍妃,你不是病得下不来床了吗?怎么你没力气去拜见皇后娘娘,却有力气在这里搔首弄姿,给谁看呢?” 慕容贵妃和妍妃不对付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了,妍妃显然并不怕她。 瞥了一眼被众人拥簇在中央的燕婉后,妍妃立马反唇相讥:“呵,我当这是谁呢,原来是慕容贵妃。怎么,几日不见,贵妃便放下了公主的骄傲,跑去给人家做冲锋陷阵的走狗了?” “你!”慕容贵妃气愤极了,她气势汹汹地冲到水台上去,抬手就想给妍妃一巴掌,却被妍妃捏住了手腕。 “慕容贵妃可想好了,你当真要动手打我吗?上回你赏了我一个耳光,皇上可是整整禁足了你三个月。” “你……”慕容贵妃恨得咬牙切齿,却是无可奈何。 她是远嫁的公主,天高皇帝远,娘家其实并帮不上她许多。 更要命的是三年前她的娘家赵国向鲁国宣战时,赵国本想与燕国结盟,一同攻鲁,所以才送了慕容菱来燕国和亲。却没想到燕国的长公主竟然嫁给了鲁国的皇帝,还说服了燕堂让燕国出兵帮鲁国退赵。 赵国战败之后,与燕、鲁两国立下了三年不战之约。 可那一场战争,也让慕容贵妃在燕、赵两国的地位都非常尴尬。以至于她一个赵国的公主在没有皇帝宠爱的前提下,甚至还斗不过一个贡女出身的妍妃。 见慕容贵妃迟疑了,似乎已经没有再动手的意思,妍妃冷笑一声,狠狠地甩开了慕容贵妃的手。 可她还没有得意太久,就被人一脚踹到了地上,月牙色的绸缎裙子瞬间染上了脏污。 妍妃惊讶地抬起头,看到的却是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孔。 她又是惊恐又是愤怒地瞪着景妈妈,不可置信地说:“你,你竟敢踢本宫!” 景妈妈随燕婉入了宫之后,现在已经被人叫做景姑姑了。 景姑姑没有像燕婉那样得过燕时的指点,不过她在乡下时也跟着屠户学过几招。加上她的年纪摆在这里,力气比一般的小姑娘大,所以收拾起一个身娇体软的妍妃来简直易如反掌。 “是本宫让景姑姑踢的,踢的就是你。”燕婉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说:“没规矩的东西,见了本宫,也不知道行礼问安吗?” 其实妍妃早就看到燕婉了,也猜到了她就是谢庭川刚娶不久的皇 分卷阅读41 后,但她不想理会燕婉,就装作没有看到。 却没想到燕婉一出手就这么狠辣,完全不似寻常女子之间的唇枪舌战。 “你就是皇后?”明知故问地说完之后,意识到燕婉并不好惹的妍妃不情不愿地说了一句:“嫔妾见过皇后娘娘。” “装,继续给我装。”燕婉完全不吃她这套,“你不是病了吗?什么病?脑子有病吗?” 燕婉此言一出,慕容贵妃、华贵人、曹美人还有几个跟着她们来的宫娥全都忍不住笑了起来,看向妍妃的眼神里满是嘲笑和幸灾乐祸。 妍妃自打入宫以来就被皇帝捧在手心上,哪里受到过这种对待? 她气得脸颊泛红,愤懑不平地说道:“皇宫娘娘,你可不要不识好人心。我不去凤仪宫见你,那也是为了你好——皇上这样宠爱我,娘娘见了我心情会好吗?” “哈?这么说来,本宫还得感谢你咯?”燕婉没忍住,嫌恶地呸了妍妃一口,“我还真没有见过像你这么厚脸皮的人。” 妍妃呆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激动地说:“皇后娘娘!你不要欺人太甚!” “我欺人太甚?是你摆不正自己的位置好吧?”燕婉在乡下生活了这么多年,没少和村妇干架,吵起架来磕巴都不打一下,“你说说你,先是欺瞒皇后,再是对贵妃不敬,违背宫规,以下犯上,你还有理了?” 燕婉说着,看了一旁的慕容贵妃一眼:“贵妃前头比你多了一个贵字,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不明白吗?” 妍妃显然是被宠惯了,没吃过什么苦头。听燕婉这么说,她瞥了慕容贵妃一眼,十分不服气地嘟囔道:“贵妃有什么了不起的,我要是想做贵妃,不过是我一句话的事情罢了。” “你这个贱人!”慕容贵妃一听就气炸了,又要上前打她。 就在这时,一声“皇上驾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去。 妍妃听了不由勾唇一笑,面露得意之色。 她知道自己安全了。 得知她的倚靠来了之后,妍妃的底气自然变足了许多。 她抬眸瞪着景姑姑,没好气地说:“你这老妇,还不快点放开本宫?” 刚才妍妃被景姑姑踢倒之后本是想要爬起来的,可景姑姑一只手按在她后背上,妍妃根本就站不起来,只能狼狈地坐在地上,姿势很是不雅。 景姑姑当没听见,完全不理会她。 妍妃挣扎了一下,没挣脱开,只能气鼓鼓地等谢庭川过来救她。 …… 皇帝来了,一亭台上的莺莺燕燕自是要行礼向他请安,唯有燕婉例外。 燕婉的背仍然挺得笔直,没有一点想要低下的意思。 谢庭川都走到眼前了,她才蹲了下身,草草地打了个招呼:“皇上来了。” 谢庭川昨夜睡得晚,今早起的迟,等他醒来的时候,燕婉已经不在身边了,而是在外面的花厅里接见妃嫔。 谢庭川本以为自己大早上的还要和燕婉对打一番,见燕婉不在,他高兴得跟什么似的,都没说和燕婉打个招呼,便直接溜回了乾宁宫。 没想到回到乾宁宫后,他才看了一会儿话本,就被颖嫔给打断了。 谢庭川本来还嫌颖嫔多事,可现在看看眼下这架势,他真是庆幸颖嫔去找自己打了小报告。 不然燕婉一气之下,说不定真的会把妍妃给活活打死。 不是说他对妍妃有什么感情,只是他现在留着妍妃还有用,绝不能让她这个好不容易捧起来的宠妃就这么轻易地折了。 所以见到燕婉时,谢庭川好言好语地笑着说:“皇后,这是做什么呢,这样大的阵仗?” 燕婉给了一旁的红枣一个眼色,红枣会意,立即上前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说实话,并不怎么出乎谢庭川的意料。 他想了想后,上前温声劝燕婉说:“皇后,你别生气,妍妃她就是这么个性子,在朕面前她也没有什么好脸色的……你想想,她一个人在异国他乡的也不容易,你就别跟她一般见识了,行不行?” ☆、左右为难 第二十四章左右为难 即使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燕婉也没有一点要给谢庭川面子的意思:“不行。” 她一个初来乍到就被后妃冒犯了的皇后,若是现在给了谢庭川面子,那她的面子可就彻底没了。从今以后,后宫里所有的人都会知道新皇后是个好欺负的。 燕婉反问他说:“妍妃是远嫁,可这宫里的人有几个是京城本地的?远的不说,就说慕容贵妃吧,她不也是远嫁至此的吗?” 谢庭川自知理亏,可为了袒护妍妃,他还是硬着头皮说道:“她们两个怎么能一样呢?贵妃……贵妃她出身高贵,又是个强硬的性子。” 慕容贵妃听了这话,气得眼中冒火,差点背过气去。 皇帝这不是明显的偏袒还是什么! 分卷阅读42 她正要替自己辩驳几句,就听燕婉不缓不急地反驳起皇帝的话来:“皇上,你对妍妃是不是有什么误解啊?慕容贵妃强硬,难道妍妃就温柔了?” 不等谢庭川回答,燕婉便想起什么似的说:“哦,是了,皇上方才没听到妍妃说了什么。她说呀,贵妃没什么了不起的。她要是想当贵妃,只是她一句话的事情呢。”燕婉加重了几分语气问他:“皇上,你说是这样吗?” “这……”谢庭川感到十分为难,甚至不敢直视燕婉。 以前他接连给妍妃晋位,是因为他需要立起一个宠妃,用来竖立他“耽于女色”的形象,以放松燕堂一党的警惕。 可谢庭川也知道,以妍妃的出身,位列四妃已经是最高了,不可能和公主出身的慕容贵妃平起平坐。 更何况现在后宫里还有了皇后,后妃的事情理应由皇后来统管。 他这个皇帝,不应该插手过多。 见谢庭川面露犹豫之色,燕婉率先表明态度:“妍妃张氏,先是装病欺瞒皇后,再是目无贵妃、数次以下犯上,理应受罚。皇上当真要是非不分,在这个时候给妍妃晋位吗?” 被燕婉说的,谢庭川的头不由越垂越低。 “皇上!”看到谢庭川犹豫不决的样子,才刚刚在众人面前放过狠话的妍妃难免心急。 她没想到以前对她百依百顺、摘星揽月都不在话下的皇帝,在迎娶了皇后之后竟然变得如此不中用。 别的暂且不管,妍妃话都已经说出去了,如果谢庭川在这个时候拒绝给她晋位,无异于当众打了她的脸,那让妍妃以后还有何颜面以宠妃自居? 情急之下,妍妃难得放软了声音对谢庭川说道:“皇上,你不是说你很喜欢看我跳舞吗?只要你答应给我晋位,下个月我就在皇上的万寿节上献舞。” “真的?”听妍妃这么说,谢庭川不由眼前一亮。 下个月就是谢庭川的十七岁生辰了,他求了妍妃好久,希望她能在万寿节上表演歌舞,好让世人一睹他宠妃的风采,可妍妃一直都没有松口。 现在……她终于肯给他一个机会。 然而燕婉就像是一堵墙、一座山一样地横在了他和妍妃之间:“不可以。皇上,你听好了,我不同意给妍妃晋位!” 谢庭川看看跌坐在地、狼狈不堪的妍妃,再看看挺胸抬头、气势昂扬的燕婉…… 一边是清丽冷艳、难得给他好脸的宠妃,一边是嚣张霸道、不听话就是一顿猛捶的皇后,谢庭川感觉自己这皇帝做的可真难,忍不住长长一叹。 妍妃等不及了,心急如焚地唤他:“皇上!” 燕婉没有叫谢庭川,只是瞪大了眼睛看他,眼底凶光毕露。 趁人不注意,燕婉还悄悄抬起手,朝谢庭川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不用说谢庭川也知道,如果今日他当众拂了燕婉的面子,迎接他的必然将是一顿暴打,甚至是……当众暴打。 燕婉的态度如此强硬,叫谢庭川看着实在害怕。 纠结了好半天后,皇帝终究还是怂了:“唉……那就,那就听皇后的吧。” “皇上!你……!”妍妃失望地看了他一眼,气愤地说:“真是没用!” 妍妃的声音不大,可燕婉是练武之人,耳力极好,听得清清楚楚,当即便大声呵斥道:“大胆!你竟敢骂皇上?” 燕婉冷笑一声,厉声吩咐道:“来人,把妍妃拿下,掌嘴!” 妍妃从小到大走到哪里都被人捧着,性子本就刁蛮。加上平日里她和皇帝说话没大没小惯了,皇帝从不怪她,还总是热脸贴上来,越发让妍妃忘了本。 刚才谢庭川当众不给她面子,妍妃觉得太过丢人,心里生气,才一时忘了场合,这会儿心里已经是后悔了。 见燕婉要让人上前打她,向来珍惜自己面容的妍妃连忙改口道:“皇后娘娘你不要误会,我说的是我自己!是我窝囊,是我没用!” 妍妃口无遮拦惯了,这一句其实还算骂了轻的,谢庭川早就见怪不怪了。 只是妍妃无心于后宫斗争,此前一直都深居简出,从未在这么多人面前对他如此不敬过。 如今燕婉带着这么多人过来,离的近些的许多人都听到了妍妃方才的话。 若是今日不严惩妍妃的话,的确是不好收场了。 道理谢庭川心里都明白。妍妃这样说他,谢庭川心里也不好受。只是作为一个没有底线的“昏君”,他自然是要偏袒自己的爱妃的。 谢庭川想了想,故意用轻描淡写的语气对燕婉说:“皇后啊,你先别这么生气嘛。妍妃都说了,她说的不是朕,她只是自责而已。” 燕婉冷冷地看着他说:“这样苍白无力的辩解之词,皇上也信?” 平日里无事时,妍妃都不是个好哄的。今日谢庭川没有顺从妍妃的心意,妍妃心里定是恨透了他。 为了弥补自己和妍妃之间的关系,皇帝立马表起了决心:“我信!” 燕婉看他这 分卷阅读43 样,不禁嗤笑一声,不屑地说:“可是我不信。” 眼看着景姑姑的手已经朝着妍妃高高地举了起来,谢庭川急了,朝景姑姑喊道:“等等!” 他大着胆子朝燕婉走近几步,低声对燕婉讨好一般地说道:“好皇后,算朕求你了。妍妃她只是无心之失而已,你就别和她一般见识了,成不成?” 若是换了别的事情,谢庭川这样求她,燕婉可能就心软了。 可谢庭川现在是为了别的女人向她求情,他每多说一句,燕婉心中的怒火便会更增一分。 燕婉挑起眉,冷眼看着他说:“你就这么喜欢这个女人吗?她都当众这样说你了,你还要护着她?” ☆、处置妍妃 第二十五章处置妍妃 谢庭川本想说“是”,可是面对燕婉锋利如刀的眼神,谢庭川动了动嘴唇、缩了缩脑袋,终究没敢接这个话。 但从表情上看,显然他还是想要护着妍妃的。 谢庭川悄悄回过头,遥遥望了一眼他特意多带来的几个侍卫,好像在盘算如果来硬的,他们能打过燕婉的胜算。 似乎是经过了左思右想、深思熟虑之后,谢庭川无奈地放弃了和燕婉硬碰硬的打算。 就算他在人前制服了燕婉又能如何?燕婉身后还有燕堂,还有整个燕家和燕家遍布朝野的门生。 不说这事儿妍妃和皇帝本来就不占理,就算他们占理,只要燕堂在朝堂上称霸一天,谢庭川就不可能废了燕婉这个皇后。 既然燕婉是他的皇后,那两人难免会有单独相处的时候。 如果他这个时候得罪了燕婉,以燕婉的性格,很有可能会把谢庭川大卸八块。 谢庭川可不想夺权未半而中道崩殂! 谢庭川故意把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燕婉几乎将他的那点小心思读了个透。 然而燕婉现在一心想要收拾妍妃,暂时顾不上调教这小皇帝。 她权当没看见谢庭川的小动作,一手拽住了他的手腕,将他拉到自己身后。 她骄傲地扬起下巴,声音洪亮、掷地有声地说道:“本宫乃是中宫皇后,有责任也有权力管教后妃!不管妍妃方才说的是谁,都是御前失仪,绝不可当做无事发生!景姑姑,掌嘴!” 景姑姑见皇帝已经被“控制”住了,这回得了燕婉的吩咐之后她便不再犹豫,立即上前狠狠地抽了妍妃一个巴掌。 妍妃下意识地想要挣扎,可她被云影和红枣一边一个死死按住了手臂,根本逃脱不得。 妍妃的贴身宫女荷娜实在看不下去,膝行上前苦苦哀求燕婉:“皇后娘娘饶命、皇后娘娘饶命啊!我家妍主子向来体弱,哪里受得了这样的刑罚呀!” 听着荷娜的哭叫声,再看看一旁谢庭川隐忍中含着愤怒的表情,燕婉忽然觉得自己就像是戏文里的反派人物,拆散了这一对苦命鸳鸯不说,还想方设法地折磨他们,简直坏的没边儿了。 可她半点心软的意思都没有。 她才刚进宫,妍妃就这样不把她放在眼里。若是燕婉姑息了她这一回,妍妃以后岂不是要爬到她的头顶上去? 那燕婉以后还怎么掌管后宫? 谢庭川这个皇帝做的没脸没皮,她这个皇后却不是软弱可欺! 燕婉硬下心肠,肃着一张脸道:“妍妃出身蛮夷,不懂规矩。以前宫里没有皇后,也就罢了。日后有本宫在,定要好好教一教她中原的宫规和礼仪。” 燕婉垂眸瞥了妍妃的狼狈模样一眼,淡淡地说道:“传本宫懿旨,瑶仙宫妍妃,不知好歹,以下犯上,罚俸半年,禁足三个月。” 说完对妍妃的处罚之后,燕婉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既然妍妃这么喜欢这瑶仙台,连去给本宫请安都不愿意,那你就在这里跪满三个时辰后再起来吧。” “皇后娘娘!”大宫女荷娜哭着为妍妃求情:“瑶仙台临水,潮湿阴寒,若是跪那么长时间,妍娘娘的腿会坏的!我家娘娘可是个舞者啊!” 燕婉低眸看了身着异国服饰的荷娜一眼,并没有理会她的话,而是又添了一句:“还有,从今以后,瑶仙宫上下不许再在宫里穿高丽服饰,违者按宫规处置!” 妍妃气急,不顾形象地想要反抗,嘴里还用高丽话骂骂咧咧地说了些什么。 燕婉虽然听不懂,不过一猜就知道妍妃说的定然不是什么好话。 燕婉盯着妍妃,冷笑着说:“你最好给我闭嘴,乖乖地受罚。否则的话……再让本宫听见你说那鸟语一次,本宫就处置掉一个你的宫女。” 她低眸看了荷娜一眼,告诉妍妃她会从这个开始处置,“至于怎么处置嘛,那就是我的事了。” 妍妃听了这话,自是恨得咬牙切齿。 但燕婉今日的所作所为让妍妃相信,燕婉这个疯女人当真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妍妃只能哆嗦着不说话,用一双大眼睛死死地盯着燕婉的裙摆,恨不得将她生吞活 分卷阅读44 剥一般。 当然,她根本就没有那个本事。 燕婉见到妍妃这副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这才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开。 燕婉一走,其他后妃立马跟了上去,没有一个人愿意去沾妍妃的晦气。 只有皇帝好心上前查看妍妃的情况,却被妍妃气愤地一把推开了。 皇帝是个好脾气的,倒也不恼,继续好言好语地劝她,还让人传太医。 燕婉本以为谢庭川定是要留下陪伴妍妃的,却没想到她才走到瑶仙宫的门口,谢庭川便追了上来,一脸阴郁地对她说:“皇后留步,朕有话要单独同你说。” 其他后妃见了,纷纷识趣地告退。 只有曹美人傻愣愣的,还想留下来听墙根,结果被华贵人给强行拉走了。 只剩下帝后二人之后,谢庭川寒着一张脸说道:“皇后,朕知道,妍妃被朕宠坏了,是稍微骄纵了些,对你不够尊敬,这一点朕承认。可是刚才皇后处罚妍妃,让人当众掌她的嘴,当真是因为妍妃对朕不敬吗?” 燕婉轻轻地笑了笑:“不然呢?” 谢庭川气鼓鼓地指控道:“皇后恐怕是因为嫉恨妍妃,所以才会令人出手教训她的吧!” 不等燕婉反驳,谢庭川便自顾说道:“可是皇后这样做,未免太不讲道理了些!明明、明明你……” 见谢庭川话说一半停了下来,燕婉好奇地追问道:“明明我怎么样?” 想到昨夜燕婉对他的“碾压”,谢庭川眼中露出一丝惧怕的神色来,有些说不下去了。 可他一个皇帝被人欺压至此,若是一点都不反抗的话,反倒显得假了。 于是谢庭川壮起胆子说道:“明明皇后也曾对朕不敬!难道皇后这么快就忘了吗?昨日你竟然对朕、对堂堂天子动手,这简直旷古绝今,闻所未闻!和妍妃相比,皇后岂不是更加不敬、更加该罚吗!” 听他这么说,燕婉忽然笑了。 只不过是冷笑。 这个小皇帝啊,还真是有够单纯的,竟然会问她这样的问题。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即将入V,希望小天使们能继续支持原创,支持正版~ 默默的作者专栏和预收求个收藏~ 预收古言《女帝生存手册》文案: 【1】裴熙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竟然是皇帝之后,她真心吓尿了。 处理国家大事什么的倒好说,关键是那一后宫如花似玉的美人,她该怎么临幸? 她可是个如假包换的姑娘啊喂!! 【2】慕水寒执剑踏入皇帝寝殿那晚,裴熙抱着被子瑟瑟发抖地问他:“朕夜理万机,勤政爱美人,哪里做的不够好,慕将军还要杀我?” 慕水寒目光幽深地望着她,语出惊人:“皇上哪里都好,就是能不能分一点宠爱给臣呢?” 裴熙吓傻了,可为了保命,她还是顺着他说:“慕将军要什么,朕都给你,只求将军留朕一命!” 慕水寒隔着被子将人抱住,遗憾又满足地叹息了一声:“好。君无戏言,皇上可不许再骗人了。” 失忆怂包女帝X深情铁血将军。 ☆、废后之心 第二十六章废后之心 燕婉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的样子, 令谢庭川感到头皮发麻。 刚才他那一肚子的气, 也渐渐地变成了心虚、甚至是恐惧。 在他脸上开始露出后悔之色的同时, 燕婉摇了摇头,像是看着个孩子一样地看着他说:“皇上啊,你知道我和妍妃的差别在哪里吗?” 谢庭川本想说“你长得壮、你打扮得土、你拳头硬、你不像是个女人”, 可是他怕燕婉揍他, 这话就没敢说出口, 只能装傻摇了下头。 燕婉面色平静地看着谢庭川, 不缓不急地说道:“我出身名门, 拳头又够硬,所以我有这个实力和底气冒犯皇上,冒犯这后宫里的所有人。可妍妃她不一样, 她没有这个任性的资本。” 燕婉说这话, 多多少少也是有些希望谢庭川传话给妍妃的意思:“或许从前的妍妃可以在后宫里横着走,那是因为皇上宠着她、纵着她。可我又不是皇上。我不喜欢她这样的女人,所以我自然不会惯着她的那些臭毛病。” 燕婉这番话既倨傲又无礼, 却自有她的一番逻辑和道理。 谢庭川一时好像被割了舌头一般,心里干着急,却是一个反驳的字也说不出来。 他绞尽脑汁地想了好一会儿, 才没什么底气地劝燕婉说:“皇后,你不要总是这么咄咄逼人的好不好?朕希望你与妍妃和解,也是为了你好啊。你才入宫多久,就这样大张旗鼓地在后宫树敌,对你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多谢皇上关心,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曾经险些被高丽人所杀,恨透了高丽人,本就无意与一高丽贡女交好。” 燕婉说着,突然幽幽地朝谢庭川笑了一下:“还要麻烦皇 分卷阅读45 上转告妍妃,如果她有这个本事和我对抗的话,那她便尽管冲着我来。” 还有一句话,燕婉没有说出口,可谢庭川已经听懂了她的言下之意。 ——如果他谢庭川有本事收拾她这个皇后的话,那也尽管放马过来。 只是可惜,他没有! 谢庭川听了燕婉这话,自然是窝火不已,却又无法当场向燕婉发作出来。 他只能暂且忍下这口气,不情不愿地应了燕婉一声。 …… 谢庭川其实是被妍妃赶出来的。 燕婉跋扈,妍妃却也从来都不是什么温柔小意的女子。 她刚才在燕婉那里受了辱,却又干不过燕婉,自然只能拿谢庭川来撒气。 谢庭川当众被皇后压了一头、还被妍妃骂了一句,心里头也是一肚子的火。 强忍着不耐烦哄了妍妃几句之后,见她什么都听不进去、说话还越来越难听,甚至有动手的趋势,谢庭川便顺着妍妃随口说的一个“滚”字离开了瑶仙宫。 这个妍妃,真的是越来越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不过妍妃的无礼和放肆,是谢庭川有意纵容的结果,如果谢庭川想的话,他随时都能让妍妃从云端跌落至泥地里,所以他并不会打心眼里为此而感到生气。 可燕婉的嚣张和霸道,却是在明目张胆的借着燕堂的权势不将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谢庭川真是越想越生气。 回到乾宁宫、屏退闲杂人等之后,他忍不住握紧双拳,咬牙切齿地说道:“朕发誓,朕!一!定!要!废!皇!后!总有一天朕要废了这个泼妇,让她哭着求朕原谅!!!” 皇帝的心腹、乾宁宫总管甄英俊听他这样说,低声上前劝道:“皇上息怒,您且再忍一忍吧!等过些日子林大人将燕氏一党的罪证带回京中,您便可以名正言顺地擒燕贼、废皇后了。” 想到自己苦心安排的一切,谢庭川轻叹一声,点了点头:“但愿吧。” …… 以后怎么样还不好说,可现在,哭的人自然不会是燕婉。 中宫皇后的懿旨一出,内务司的人便奉命去了一趟瑶仙宫,盯着妍妃宫里所有的人都换下了高丽服饰。 妍妃本想去拦,可是景姑姑带了两个粗壮的仆妇在一旁看着她,不跪完三个时辰就不让她起来。 妍妃只能顶着刚被太医上过药的脸继续跪着,一边跪一边心里默默盘算着要怎么收拾这个无法无天的皇后。 从小到大,她还从来都没有受到过这种羞辱! “娘娘,妍妃娘娘,救命啊!”有一个高丽宫女不肯脱下身上的衣裙,被一群内侍追着跑,要扒她的衣服。 妍妃怒不可遏地吼道:“住手!你们都给本宫住手!” 内务司总管赵启德听说了这边发生的事,连忙赶过来处理。 “哟,妍妃娘娘息怒,您这身上还带着伤呢,可别发这么大的火!” 赵启德虽是掌管着后宫各种内务的总管太监,可妍妃仗着得宠,向来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包括这位赵总管:“你个狗奴才!我的人你也敢动!” “妍妃娘娘,您说这话可就冤枉了奴才了,奴才也只是奉命行事啊。”赵启德脸上堆着笑,好声好气地劝道:“您还是赶紧让这位姑娘把衣服换了吧,别让咱家难做。” 妍妃剧烈地喘息着,无比愤怒地说:“长久以来,皇上一直都是允许我们穿着母国的衣服的,现在皇后突然就叫我们换掉,我的这些宫女连身替换衣服都没有,难道要她们光着身子出去见人吗?!” 赵启德摆摆手道:“那怎么会呢!妍妃娘娘放心,奴才考虑过您这儿的情况,特意叫人带了许多身宫女的衣裳。等回头您发了俸,再给这些宫娥们做新衣服便是了。” “那本宫怎么办!”因为一直在罚跪的缘故,妍妃还没有去换衣裳,她也根本就没有燕国人的服饰——她痛恨中原人,所以早就把宫里送给她的那些宫装都给剪了。 赵启德抓抓脑袋,直冒冷汗:“呃……这……时间紧急,来不及给您做新衣裳,只能委屈您先穿一下尚衣局做的成衣。” 妍妃听了,立马表示了反对:“那怎么成!” 赵启德说的好听,说是尚衣局里的成衣,其实所有人都知道那些衣服是怎么剩下的。 宫中的贵人向来要定做衣服,有的时候尺寸不合适也不想改了,或是做出来后见花样、款式不喜欢,就会将衣裳退回尚衣局去。 这样别人不要的衣服,骄傲如妍妃怎么会去穿呢? 见妍妃坚持不肯换他从尚衣局带来的衣服,赵启德为难地说:“可是……妍妃娘娘,眼下也没有更好的法子了呀,总不能让您穿宫女的旧衣裳吧。” 妍妃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快被气炸了,大吼道:“滚!给本宫滚!” …… 妍妃最后想出的解决方案是她暂时闭门不出,先穿着寝衣躺在床上。 反正燕婉已经把她禁 分卷阅读46 足了,她哪里也去不了。 等下回皇帝来探望她的时候,妍妃自然可以向皇帝提出这样那样的要求。 皇帝没有叫妍妃等待太久,上午他才刚被妍妃骂走,晚上便又来了。 “妍妍,朕来看你了!”皇帝人未到,声先至。 妍妃皱着眉头翻了个身,满脸的厌恶。 等谢庭川走到她床前后,妍妃便没好气地说道:“皇上都不在乎我了,还来我这里做什么!” 皇帝一脸的冤枉:“妍妍,这你可就冤枉朕了!朕这一日是吃不好、睡不着,一直惦念着你呢。这不,估摸着你的气差不多消了,朕便过来看你了。” 妍妃冷笑道:“是估摸着我的气要消了,还是算着我罚跪的时间结束了?”妍妃无情地戳破事实,“皇上应该是想救我,却又无能为力,只能任由那个母夜叉一般的皇后在后宫肆意施为吧!” “嘘,妍妍,以后你千万不要再这样说皇后了。”谢庭川叹口气,无奈地说:“你也知道,皇后是燕大将军的女儿,朕……” “行了,你不用说那些没用的了。”妍妃最讨厌听到燕堂的名字,“说点现实的吧,我现在连外衣都没得穿,该怎么办?” 谢庭川不假思索地说:“让尚衣局的人给你做呀!” 妍妃暗示道:“可皇后那个恶妇罚了我半年的俸禄。” 这半年的俸禄,包括了妍妃除了吃食以外的各种用度。也就是说,妍妃现在没有在尚衣局做新衣服的资格。 谢庭川似乎不太明白:“这好办,拿些银子过去便是了啊。” 见妍妃不大高兴的样子,谢庭川恍然道:“妍妍你放心,这笔银子不用你自己出,回头朕会让人悄悄地送过去。尚衣局有你的尺寸,都不用再量,直接做就行。” 妍妃这才松开一直皱着的眉心,只是还是不够满意:“你们汉人的衣服那么丑,我得自己挑花样和颜色才行。” 皇帝一副百依百顺的样子:“行行行,都听你的。” 妍妃这才赏了他一点笑意:“这还差不多。” 妍妃是难得的美人不假,不过今日她被景姑姑一巴掌打肿了脸,现在的模样实在算不得有多好看。 妍妃向来自恃貌美,后知后觉地认识到这一点后,连晚膳都没留谢庭川用就要赶他走。 谢庭川假意磨蹭了一会儿之后,便顺势离开了瑶仙宫。 他后宫里的这些女人还真都不是些省油的灯,他一个也不喜欢。 回乾宁宫的路上,难得落了清净的谢庭川就在想,要是等废了皇后之后,能把他的整个后宫全都废了就好了。 …… 谢庭川在寒风中默默感伤的时候,凤仪宫里,燕婉正在美滋滋地享用她入宫之后的第一顿晚膳。 她是习武之人,饭量向来比一般的女子要大。好在皇后的身份摆在这里,御膳房不敢不尽心,端上桌的菜肴可谓色香味俱全。 菜太好吃,燕婉没忍住,吃了两大碗米饭。 还要加饭的时候,云齐和云影就在旁边直清嗓子,咳嗽个没完。 眼看着向来文雅的云齐甚至有了要吐痰的架势,燕婉瞬间觉得自己的胃口好像没那么好了,于是便放下了手中的筷子,顺了她们的意:“不吃了!” 几个督促燕婉减重的小姑娘听了忍不住捂嘴偷笑,脸上满是得逞的笑意。 燕婉吃得太饱,饭后不好立即出去练功,就一边喝着茶,一边跟宫女们聊聊天。 桂圆性子软,有点担心燕婉就此和妍妃结了仇,以后妍妃会给她使绊子。 燕婉听了倒不是很在意:“反正她本来就恨我入骨,就算我待她亲厚,妍妃也不会感激我的。” 听燕婉这么说,桂圆不禁面露不解,不知燕婉才刚入宫怎么就被妍妃给记恨上了。 红枣心思活络,倒是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道理:“桂圆你糊涂了不是?妍妃是高丽人,高丽成为我大燕的藩属国又是燕大将军和燕时大人的功劳,所以妍妃心里定然是恨着燕氏的呀。” 桂圆恍然大悟:“是啊,我怎么把这一茬给忘了呢!” 红枣还道:“我倒是觉得娘娘罚妍妃罚的太轻了,她犯了这样大的错,皇后娘娘都没有降她的位份,实在是仁慈!” 一旁的云影也说:“就是呀,以妍妃的罪行,就是将她打入冷宫都不为过!” 她们说着话时,燕婉默默地观察着她这一屋子的宫女。 这些女孩子们的品行看起来都还不错,不过总是这么多人同时跟着她,燕婉觉得有点乱。 是时候好好地安排一下她们了。 燕婉放下手中的茶盏,清了清嗓子道:“你们几个都先把手中的活放下,我有事同你们说。” 听燕婉这么说,一屋子六个姑娘全都听话地放下了手中的活计,在她面前一字排开:“请皇后娘娘吩咐。” 燕婉看着这一水儿的清秀佳人,感觉自己跟选秀一样,不由心情大好。 分卷阅读47 “你们四个是内务司分给我的一等宫女,云齐和云影呢是我从家里带来的,也是要在本宫身边贴身伺候的。只是我不习惯每天有那么多人跟着我,也用不着。所以今晚你们几个抽空商量一下,轮着当值,一次有两、三个人跟在我身边就行了。” 云齐跟着燕婉的时间最久,比较了解燕婉的性子,第一个笑着说道:“好呀,娘娘这是体恤我们呢。” 红枣机灵,也跟着说道:“是啊,只是这样一来,我们在娘娘身边伺候的时间就短了。空闲时间多了,倒不知道要做些什么呢。” “有事交待给你们做的时候,自然是要去做事。本宫是皇后,不比一般的妃嫔,许多事情都要你们去替我跑腿。若是没有特别的吩咐,就不用一股脑地都到我跟前来晃悠。” 虽然她只和这些宫女相处了短短两天的时间,不过燕婉觉得,宫女对待主子,就和妃嫔对待皇帝差不多,多多少少有几分争宠的意思。 像云影和云齐吧,她们是燕婉身边的“老人”了,天生就和燕婉比较亲,这是她们的优势。 两人仗着这个优势,几乎是一直贴身跟着燕婉的。 新分来的几个大宫女中,桂圆年纪最长,红枣性子活络,所以她们在燕婉面前都是说得上话的,也都比较会表现自己。 莲子和百合就比较弱势了,两个人话都不多,都是安安静静的性子,和另外四个一起服侍燕婉的时候几乎说不上什么话。 燕婉这么安排,是想给她们一个机会,同时她也可以多了解了解自己宫里的这些人,以后好给她们安排到合适的位置上,发挥最大的效用。 毕竟后宫如战场,光靠她一个人是打不赢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的。 交代完这件事后,燕婉便换了身轻便的衣服,去凤仪宫的后花园健体。 练到快要喘不过气的时候,燕婉才暂时停了下来喝水。 红枣便在这个时候来到了燕婉的身边,低声同她汇报消息:“皇后娘娘,皇上不久前又去了瑶仙宫。” 对于这个消息,燕婉倒是并不感到意外。 她点了下头,正准备继续去练,就听红枣补充道:“听说皇上还差人去尚衣局送了些银子,好像是想要给妍妃做新衣裳。” “嗯?”燕婉微微挑眉,“不对吧?妍妃好歹也是个宠妃,要做新衣裳的话她自己没钱吗?” 这件事倒是提醒了燕婉,她现在是皇后,是时候接手一下后宫的财政大权了。 许是因为从小就没过过什么好日子,真正的燕婉十分爱钱。 她记得自己那个时候就是送了小燕婉一个看起来比较值钱的手链,两个人才变成朋友的。 如今的燕婉延续了这一属性,特别看重银钱。 先前是没顾得上,现在想起来这一茬了,燕婉便练不下去了,衣服都没换就对红枣说:“走,去叫景姑姑拿着钥匙过来,带我去看一下库房。” 现在天已经黑了,燕婉自然不好大晚上的跑到柳太妃那里去要后宫财权。 她只能先看一看自己的皇后私库,明天早上再去找柳太妃。 燕婉库房的钥匙昨日便由内务司总管赵启德亲自交给了景姑姑。不过昨日是燕婉大婚的日子,她们还没来得及去看。今天白天忙着处置妍妃了,也没顾得上。 就是这会儿,景姑姑也是刚刚办完差事从瑶仙宫那边回来、匆匆用过了晚饭,就拿着钥匙往库房去了。 库房门打开之后,燕婉让红枣和百合在外头守着,只带着景姑姑一个人走了进去。 景姑姑手上拿着一个燕婉的嫁妆单子,还有云齐刚刚才交给她的礼单——不管情不情愿,张太妃和柳太妃这两个长辈今天都送了些东西过来恭贺燕婉大婚,算是礼数周全。 燕婉翻看着两位太妃送来的贺礼时,景姑姑在旁说道:“嫁妆单子内务司的人已经核算过了,应当不会有错。我本想着今天下午再亲自核查一遍,不想出了妍妃那档子事,我在瑶仙宫足足盯满了她三个时辰才回来。” “辛苦姑姑了。”燕婉要景姑姑去做这个恶人也是无奈之举,毕竟她身边的这几个宫女都是十几岁的小姑娘,脸皮薄没经过事儿,只怕镇不住肆意妄为的妍妃。 “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娘娘客气了。”景姑姑说着,提醒燕婉道:“恰好借着感谢之名,您明日可以去见一见两位太妃,顺便把后宫的财政大权从柳太妃那里要过来。” 燕婉颔首道:“我也是这么想的。我们也不能太小气了,得准备给两位太妃的回礼才行。” 景姑姑见她想得这样周到,欣慰地看着她说:“婉儿长大了。” 许是因为没有外人在场,景姑姑脸上难得露出这样慈和的神色来。 燕婉看着这个自己在世上唯一的亲人,心里柔软一片。 谁知这时,景姑姑忽然问她:“对了,差点忘了问,昨夜你和皇上圆房了吗?” “咳、咳咳……!”燕婉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这个问题,一口气没上来,被自己的 分卷阅读48 口水给呛着了,难受的要死。 长辈问这种事情,实在是尴尬。燕婉干笑了一下,到底是有点害羞,小声回答:“没。” 景姑姑听了倒是并不意外,早上百合收拾床铺的时候她看了一眼,上头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景姑姑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她:“你……不打算跟皇上做真夫妻吗?” “这事儿不急,慢慢来吧。” 谢庭川原本就是燕婉的未婚夫,长得又白白净净的,与他同床共枕燕婉并没有什么不适感。 只是想起妍妃,燕婉难免还是觉得膈应。不到万不得已之时,燕婉不愿勉强谢庭川与她做那档子事。 景姑姑听了倒也不逼她,毕竟为了报仇,燕婉已经牺牲了很多了。 …… 凤仪宫的这几个宫女办事效率很高,燕婉吩咐过后的当天晚上她们便排好了班。 第二天早上,服侍燕婉起身的是百合和云齐。云影去安排早膳了,其他人都在外面活动,燕婉不叫就不会过来。 燕婉感觉世界一下子安静了好多。 百合是这几个宫女中年纪最小的,刚满十五岁,比云影还要小上两个月。 小姑娘平日里都很安静,喜欢侍弄花草,燕婉屋里的花花草草几乎都是她在打理,长得郁郁葱葱,很是喜人。 百合话少,之前跟着其他几个宫女在一处时几乎说不上话。 燕婉先前都没怎么注意到她,直到今天早上百合帮燕婉梳头时,燕婉才发现她有一双巧手。盘出来的发髻比云齐她们的手艺好上许多不说,首饰搭配得也妙。 燕婉看了很满意,就让她以后每天早上都来给自己盘头。 被抢了活计的云齐也不恼,毕竟她现在不是将军府二小姐的丫鬟,而是中宫皇后身边的大宫女了,每天要她操心、忙活的事情可不少。 更何况,百合的审美和手艺是真的比她强。 替燕婉戴上最后一枚凤簪后,百合由衷地说:“其实娘娘的头发既特别又好看,要是能放下来一部分的话一定很美。” 这话倒是提醒了燕婉:“先好好打理一下再说吧。回头你得空的时候,去内务司给我选几瓶好闻的头油。现在这个我不喜欢,你拿去处理掉吧。” 百合应了声“是”,还添了句“谢皇后娘娘”。 能混到这个位置上的人都通透,百合知道,燕婉这是赏了她一盒几乎全新的名贵发油。 收拾停当之后,燕婉简单用了点早膳,便去了柳太妃所居的九华宫。 燕婉不耐烦那些后宫妃嫔每日都来打扰自己,所以昨日便让人通知了各宫,后妃们每三日来向她请一次安即可。 让燕婉没想到的是,在距离九华宫不远处,她竟恰巧遇到了坐在銮驾上的小皇帝。 小皇帝看起来没精打采的样子,也不知道他这一大早的不在乾宁宫里睡懒觉,跑到柳太妃这里来做什么。 难道只是路过而已?可这也不是经过瑶仙宫的路啊? 还有一小段路才到九华宫,燕婉懒得下凤辇折腾,直接中气十足地喊了他一声:“皇上!” 谢庭川原本正在打盹儿,猛地听见有人大声叫他,吓得差点从御辇上栽下去。 见来人是燕婉,谢庭川拍拍自己的胸口,略显惊慌地说:“皇、皇后?” “是我。” 燕婉淡淡地应了一声,目光几乎一直凝在谢庭川的脸上。 谢庭川本就生得唇红齿白,在万丈晨光之下,他整个人都被镀上了一层暖暖的金色,看起来越发年轻俊美,好似画中人。 燕婉看他的目光中隐含欣赏,谢庭川看着燕婉的眼神里却透露出些许嫌弃之意。 不为别的,主要是燕婉的这副模样——她今日的发式虽比之前看着顺眼了几分,可还是如年长妇人一般梳得一丝不苟,没有一点年轻女子的柔美与风情。 更不必说燕婉那粗糙的皮肤、健硕的身材,配上凤穿牡丹纹的大红色宫装……一看就像是从乡下来的,土气得很。 完全不是谢庭川喜欢的那个类型。 在燕婉看来,她这个徒有其表的小丈夫就是个什么情绪都会摆在脸上的人,没什么心眼。 读懂谢庭川的神色之后,燕婉忍住揍他的冲动问:“皇上这是要去九华宫吗?” 在见到燕婉之前,谢庭川的确是要去九华宫的。 可是在见到燕婉之后,他改变主意了。 谢庭川随口扯了个谎说:“没有的事儿,朕就是看今日天气不错,早起出来散散步,散散步,呵呵,呵呵。” 谢庭川会早起这件事本身已经非同寻常,再加上他早起的目的还是跑到柳太妃寝宫附近散步……这就更加不符合常理了。 燕婉心里完全不相信谢庭川的这套说辞,不过想到自己已经接连虐了这小皇帝两天,燕婉决定宽容大量地装傻一回:“柳太妃怎么说也算是皇上的庶母,皇上人都快到九华宫了,不进去给太妃请个安再走吗 分卷阅读49 ?” 谢庭川本就是来给柳太妃请安的,只不过他的目的并不是单纯的为了请安。 今日他特意起了个早过来,是为了让柳太妃给他“报”昨日他给妍妃做衣服的那笔钱。 妍妃向来眼高于顶,什么东西都要最好的,衣裳自然也不例外。 谢庭川要重振朝纲,有的是地方需要用钱,才不愿意真的拿自己的私房钱去哄妍妃开心。 所以对他来说,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执掌后宫的柳太妃点头,从公中拨给他这笔用来讨妍妃欢心的银子。 这样的事情,谢庭川以前没少缠着柳太妃帮他办。 柳太妃不敢擅做主张,就去问燕堂。燕堂的意思是小儿荒唐,花几个钱而已,由着他去便是了。既然燕堂都这么说了,反正花的又不是柳太妃自己的钱,柳太妃自然很是大方,几乎没有在银钱方面为难过谢庭川。 若是换了往日,谢庭川只需说上几句好话,就能如愿从柳太妃这里拿到银子了。 可是今天,恰好赶上燕婉在这里……谢庭川压根连提都不敢提这件事。 毕竟燕婉昨日才当众罚过妍妃,若是今日他就要大笔银子给妍妃做新衣裳的话,用脚指头想想都知道燕婉定然不会应允,甚至她一不高兴,还有可能将他揍上一顿。 谢庭川可不想找打。 本来见到燕婉之后,他知道自己讨钱的计划暂时行不通了,已准备自认倒霉、回宫补上一觉,却没想到燕婉竟要拉着他一起去九华宫。 谢庭川向来晚睡晚起,这会儿困得头疼,压根就不想白走一趟。可他见燕婉极具压迫力的目光一直凝在自己身上,谢庭川只能无精打采地应了一声,乖乖地跟着她去了九华宫。 …… 燕婉没想到,今日的九华宫很是热门。 燕婉和谢庭川去到的时候,多日不见的燕娇竟然也在。 这还是自燕娇嫁去宁王府做侧妃以来,她们姐妹二人头一次以各自新的身份见面。 燕娇心里自然是不服燕婉这个乡下来的皇后的,可她想到燕堂的话,知道之前的确是自己失误了,只能暂时认了这个栽,柔声向帝后行礼问安:“妾身给皇上、皇后娘娘请安。” 燕娇说着,还悄悄地看了谢庭川一眼,嘴角上翘。 自从那日披香殿一别,燕娇便再未见过这位少年天子了。 此时见到着天子衣冠、面容昳丽的谢庭川,燕娇只觉心中发痒,又有那么一点儿说不出的委屈。 如果都是给人做侧室的话,燕娇宁可选择入宫为妃。 宁王虽也有珠玉之貌,可他性情古板,又不喜燕氏一族,待她十分冷淡,完全不似皇帝一般懂得怜香惜玉。 燕娇现在还清楚地记得燕府初见之时,皇帝曾经答应过她,说他得空时愿意听她唱小曲的…… 燕婉好像没看出燕娇在朝谢庭川暗送秋波一样,冷硬地朝她招呼了一声:“大姐,这么巧啊。” 听到燕婉的声音后,燕娇收回粘在谢庭川身上的视线,娇声说道:“妾身是随宁王妃入宫,来向太妃娘娘请安的。” 燕婉点点头,看看左右:“那怎么不见宁王妃?” 燕娇苦笑了声说:“皇后娘娘有所不知,这已经不是妾第一次随王妃入宫请安了。先前张太妃那里,妾也随王妃去过,只是张太妃似乎不太喜欢妾身,对妾身一直都没什么好脸色。所以现在,妾身和王妃进宫时都是一个去九华宫,一个去长秋宫。” “这样啊。”燕婉入宫统共才三天,对这些事情都不是特别清楚,也不是很在意。 和燕娇寒暄了几句之后,燕婉和她便没什么可说的了。 她们姐妹二人之间无话可说,燕娇却是有一肚子的话想和谢庭川说。 她面向谢庭川,露出一丝委屈之色,眼神中透露着天真与娇憨:“听说张太妃曾是先皇后身边的人,是看着皇上长大的,向来与皇上亲厚。皇上,你可不可以告诉妾身,张太妃为何这样讨厌人家啊?” 燕娇与皇帝年龄相仿,一口一个“妾”啊、“妾身”的,还带了些撒娇的语气,若是不知道的,恐怕当真会以为她是谢庭川的妃嫔。 谢庭川后宫里没有这么嗲的女人,冷不丁地听到燕娇这么说话,他其实有些不习惯,甚至感到肉麻。 不过燕娇同样是燕堂的女儿,还是很受燕堂宠爱的女儿,谢庭川不想与她结仇,便勉强应付着说:“张太妃向来慈爱,朕也不是很清楚啊。” 燕娇抿嘴笑了笑,眼含期待地拜托他说:“那皇上下次见到张太妃的时候,能不能替妾身问一问她老人家呀?若是娇娇有什么地方得罪了张太妃,娇娇愿意改的。” 燕娇早在刚才提起张太妃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她要找谢庭川帮她的忙。 她倒不是真心想与张太妃一个没有什么权势的太妃相交,而是如此一来,她和皇帝之间就会产生羁绊。 无论是主动还是被动的,她都要被谢庭川记在心里了。 谢 分卷阅读50 庭川好像完全没看出燕娇心里的这些弯弯绕绕一样,傻呵呵地说“好”。 燕婉像看傻子一样地斜了他一眼,再看看明显不怀好意的燕娇,她故意说道:“正好一会儿我还要去张太妃那里一趟,不如我替大姐问吧。” 燕娇听了不由撇撇嘴,不大高兴地说:“皇后娘娘的好意,妾身心领了,只是皇后娘娘和妾身都是燕家的姑娘,只怕张太妃心中不喜,不会和娘娘说实话呀。” 燕婉听出她话中的漏洞,不由挑唇一笑:“咦?大姐,你怎么前后矛盾了啊!你这不是已经知道了张太妃讨厌你,是因为你是燕家的女儿吗?明明知道原因还要特意托皇上去问,大姐这到底是想要做什么啊?” 燕娇没想到自己的那点小心机竟然被燕婉这样毫不留情地当众戳穿,实在是太不给她留面子了! 她的脸色不由阵青一阵白,难看至极。 燕娇想了好一会儿都不知该如何回答燕婉的话,只觉如坐针毡。 再也坐不下去的时候,燕娇只能站起来告辞。 作者有话要说:  推荐一下默默的古言完结文《皇子奋斗日常》,没看过的小伙伴快来跳坑吧~文案: 当了十几年的姑娘,一朝变成带把儿的小皇子,裴清殊顾不上矫情性别问题,因为现在对他来说最要紧的是如何生存。出生在冷宫,排行第十二,爹不疼娘不爱,只想早日脱离困境,当个闲散王爷。 不想努力过头,竟有大臣打算支持他夺嫡! 裴清殊指指头顶的墨宝,一脸无辜地表示:本王的原则是无欲则刚。 众大臣:…… ☆、后宫大权 第二十七章后宫大权 燕婉行事这样不给人留情面, 燕娇心中虽然有气, 可她根本不敢发作出来。 毕竟今时不同往日, 燕婉已经是高高在上的皇后,而她只是一个宗室的侧妃。 临走之前,燕娇刻意做出一副刚想起什么的样子对燕婉说:“对了皇后娘娘, 我听说刘妈妈已经被父亲处置了。先前她说的那些个瞎话, 您应当不会放在心上吧?” 刘妈妈被发落, 是燕婉意料之中的事情。 戏弄主人、搬弄是非、挑拨姑娘们之间的关系……无论是哪一条罪名, 都足以将刘妈妈打发出去。 对于这样的人, 燕婉并不同情。 “不会。”燕婉的语气很实在:“她说过什么,我都记不太清了。” 其实燕婉始终觉得她和燕娇并没有什么直接的利益冲突,没必要和她闹得太僵。 只要燕娇不主动惹事, 燕婉就不会刻意地去为难她。 燕娇听了, 不由展颜一笑:“那就好。” 临走之前,她还不忘含羞带怯地望了一旁的皇帝一眼。 只可惜谢庭川现在正昏昏欲睡,根本没收到燕娇冒险传来的秋波。 燕娇走后, 燕婉让人呈上了她给柳太妃准备的回礼。 柳太妃想着这新皇后还挺懂事,含着笑让宫人收了。 只是柳太妃还没开心多久,笑容便僵在了脸上:“皇、皇后说什么?” 燕婉难得好脾气地重复道:“我说, 先前麻烦太妃暂理后宫,让您操劳了。现在既然已经有了本宫这个中宫皇后在,太妃是不是应该把内务司的账本还有库房的钥匙都交给我了呢?” 燕婉此言一出,谢庭川的瞌睡立马醒了大半,一个激灵坐直了身子。 什么?!燕婉竟然要夺走后宫的财政大权?! 那他以后……岂不是处处都要受制于燕婉, 连财务自由都没有了吗? 不仅仅是皇帝,柳太妃也很惊讶。 柳太妃知道燕婉迟早都会来向她要权,却没想到燕婉这么快便有所行动,还……这么直接。 柳太妃尴尬地笑了笑,试图和燕婉拉锯一下:“皇后见外了,咱们都是一家人,皇后无需同哀家客气。” 柳太妃说着,看了眼燕婉身旁的谢庭川,“说起来皇后和皇帝新婚燕尔,正是恩爱甜蜜的时候,何必让那些琐事扰了心神呢?不如这后宫便由哀家暂时先帮皇后管着,等回头皇后时间宽裕了,再接手也不迟……” 燕婉早就知道柳太妃定然不会轻易放权,不然她早就主动把后宫财权交给燕婉了。 所以听柳太妃这么说,燕婉并不意外,只是轻轻一笑:“太妃,您也说了,咱们是一家人,那我就有话直说了——您看我和皇上,像是恩爱甜蜜的样子吗?” “这……”柳太妃装傻道:“看殿选那时候,皇上不是挺中意皇后的吗?而且今日皇上还起得这么早,特意陪皇后一起过来……” 柳太妃说着,还给皇帝使了个眼色:“是不是呀皇上?” 谢庭川一副没料到自己会被突然点名的样子,如梦初醒一般问:“啊?您说什么?” 小皇帝实在是不中用,柳太妃见他这副糊涂样儿,不禁有点着急:“哀家是说,皇上是不是在殿选那日对皇 分卷阅读51 后一见钟情,很是中意皇后啊?” 谢庭川张着嘴巴,眨眨眼,看起来正在努力理解柳太妃的暗示。 可还不及他昧着良心说“是”,燕婉便替他回答了:“太妃娘娘,您就别逼皇上了。咱们几个都心知肚明,立我为后不过是我父亲的意思罢了。您应当也知道,皇上心里喜欢的是瑶仙宫那位,不是我这样的啊。” 柳太妃听了这话,心中不由冷笑一声——别说皇上了,就你这悍妇样,有几个男人会喜欢你这样的? 但是当着燕婉的面,柳太妃当然不敢这么说了,只能皮笑肉不笑地哼哼了两声。 燕婉继续说道:“太妃难道还不信吗?远的不说,就说昨儿个白天我才刚刚处置了妍妃,皇上晚上就巴巴地跑到人家那里去了。” 燕婉说着,还用眼睛剜了谢庭川一刀。 谢庭川昨天夹在燕婉和妍妃中间左右为难,最后落得里外不是人,受了一肚子的气,到现在气也没消。 但燕家的权势和燕婉的拳头摆在那里,谢庭川不敢抱怨不说,还得给燕婉赔笑:“皇后别生气,朕自然是中意你的,只是朕不能有了新人便忘了旧人呀。妍妃她身子不好,昨夜又旧疾复发,所以朕才会去瑶仙宫探望她的。”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燕婉才不信谢庭川会真的中意自己呢。 她看都没看谢庭川一眼:“皇上不必和我解释这些,您喜欢谁、爱去谁的宫里,那都是您的自由。是我无才无德,吸引不了皇上,我不怪你。” 燕婉说着叹了口气,故意做出一副哀怨的样子来:“柳太妃您说,我一个练武之人,本就精力旺盛,无处发泄,要是天天闲着没事儿,都没个账本可以瞧瞧,岂不是要憋闷死了?那样的话,我还不如去找父亲,说我这个皇后做得没意思,让他接我家去算了!” 柳太妃听她都把燕堂给搬出来了,还有什么可说的? 要是燕婉真跑去向燕堂告她的状,那别说后宫财权了,她一个没有子嗣的先帝妃嫔、还能不能安安稳稳地继续坐在这个太妃的位置上接受荣养都不一定。 毕竟燕堂利用完人就扔的事儿也不是头一回做了,先前她还帮燕堂做过几次这样的事儿呢。 柳太妃思来想去,别无他法,只能长叹一声,不情不愿地说道:“既然皇后坚持,那哀家也只能按照皇后的意思来了。不过皇上的万寿节马上就要到了,到时候宫里要举办规模庞大的宫宴,王公大臣、内外命妇都会到场。皇后还年轻,又是头一回执掌后宫,若是遇到什么难事儿了,皇后可不要一个人撑着,尽管到哀家这里来。” 燕婉听了,满意地笑道:“那就多谢太妃娘娘了。” 达成目的之后,燕婉懒得再跟柳太妃虚与委蛇,很快就离开了九华宫。 顺便把小皇帝也给提溜走了。 柳太妃看着那抹红色的身影消失在宫墙尽头之后,忍不住双拳紧握,指甲都陷进了肉里。 “没想到这个燕婉看起来没心没肺,竟是个这么不好对付的!”柳太妃一拍扶手,恨恨地同一旁的靳姑姑说道:“真是和她爹一个模样!” “她毕竟是燕将军唯一的亲生女儿,虎父无犬女,自然是有几分本事的。” 和燕婉打过几次交道之后,靳姑姑也算是彻底服了这位不按套路出牌的皇后娘娘了,“以后这前朝后宫都掌握在燕家父女手里,这天下是当真要成为燕家的天下了。” 柳太妃执掌后宫多年,冷不丁地被燕婉一个小丫头片子夺去了后宫财权,难免会有几分失落和愤懑。 刚才她一时冲动,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现在听靳姑姑这样说,柳太妃很快意识到了不妥:“算了,不管怎么说,哀家毕竟是和燕家沾亲带故的。燕家兴盛,于哀家来讲也是好事。” 靳姑姑应了声后,想了又想,还是忍不住低声问道:“太妃娘娘,容奴婢多句嘴,老奴实在想不明白——这皇后娘娘初来乍到的,她来跟您要权,您给她一部分就是了,怎的竟一股脑地全都交出去了?” 柳太妃微妙地一笑:“这你就不懂了吧。皇后年轻,又没管过家,不知道打理这三宫六院的难处。现在哀家彻底放手了,皇后很快就会感到招架不住。若是一点一点地交给她,那才方便皇后上手呢。” 靳姑姑明白过来,忍不住笑了:“还是太妃娘娘想得周到!” …… 燕婉甫一入宫,便夺走了柳太妃的管理后宫之权,柳太妃会不爽,这是燕婉意料当中的事情。 可她回到京中做这个皇后,不是为了做一个摆设的。 燕婉必须要握紧一切她能够抓住的权力和财力,才有机会为她无辜死去的家人们报仇。 至于一下子揽了这么大的权力,能不能做好,燕婉倒是不担心。 她母亲是名门嫡女,又是当家夫人,燕婉从小耳濡目染,学了不少管家的道理。 而且……以她现在的身份,就是不小心做错了什么,别人也不会太过大惊小怪。再不济还有燕 分卷阅读52 堂这个爹给她兜底呢,燕婉有什么可怕的? 柳太妃打的那点小算盘,燕婉只怕是要让她失望了。 …… 从九华宫出来之后,燕婉并没有急着回宫查看刚刚得来的一摞子账本,而是顺路去了一趟离九华宫不远的长秋宫,给张太妃也送了一份回礼。 如燕娇所说,张太妃似乎很不喜欢燕家人,对燕婉的态度不冷不热的,倒是和宁王的王妃翟氏很亲近的样子。 和燕娇相比,宁王妃翟氏的确是个有分寸的。见燕婉拖着皇帝来了,她便主动地告退,从头到尾没和谢庭川说过一句多余的废话。 即使她才是真正曾与后位擦肩而过的那个人。 燕婉看着翟秋筠的背影就在想,如果当初没有燕堂插手,如果她这个燕堂的“亲生女儿”并没有回京……那现在坐在谢庭川身边的人,想来便是这个翟氏了吧。 谢庭川会喜欢翟秋筠这样的皇后吗? 再往远一点想,如果她没有被燕堂害得家破人亡,如约嫁给谢庭川的话,她会不会也是那样一位端庄贤淑、温文尔雅的皇后? 如果她还是萧婉儿,还是卷卷,她的夫君还会这样讨厌她吗? 燕婉正有几分出神之时,就听谢庭川低声唤她:“皇后!张太妃跟你说话呢。” 燕婉一抬头,就见张太妃正拧着眉头,一脸不悦地看着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  推荐一下默默刚完结的幻言民国文《穿成民国文豪的文盲妻子》,没看过的小伙伴快来跳坑吧~文案: 【1】电气工程师林灯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穿越成了民国初年一位著名文豪的妻子。 嫁给历史名人的林灯并不开心——她记得这位大文豪不仅看不上不识字的原配,还在外头找了个进步女青年公然同居。满世界的人还在为他们的爱情鼓掌,说他们打破了封建婚姻的桎梏! 林灯:这大绿帽子谁爱戴谁戴吧,告辞。 她托人找来文豪夫君,还没开口对方就表示:“你不要再纠缠我了,我和你没有共同语言,青青才是我的真爱!” 林灯敲敲桌子:“离婚书了解一下。” 文豪丈夫:??? 成功离婚之后,林灯的事业搞得风风火火。 这时前夫却后悔了,跑上门来想要复合。 林灯还没来得及开口拒绝,一个英俊清矍的年轻男人推门而入:“灯灯,吃早餐了。” 前夫震惊:这、这男的不是他在文坛的死对头闻说吗? 【2】林灯曾在语文课上有感情地朗读并背诵过闻说的文章。 她一直以为这位文风犀利的文坛巨匠会是位爷爷辈的人物,直到他为她献上世上最美的情诗,林灯方知铁骨亦有柔情。 他的锋芒对准了黑暗,而他的温柔只属于她。 民国文坛巨匠/豪门贵公子x美貌果敢女实业家,甜苏爽双初恋。 ☆、一哭二闹 第二十八章一哭二闹 “太妃方才说什么?”燕婉随口编了个瞎话:“昨夜我苦等了皇上一夜, 都没怎么睡, 刚才恍惚了一下, 还望张太妃见谅。” 谢庭川听燕婉这么说,不由神色古怪地瞧了她几眼,实在无法将燕婉与一个痴情苦等他的小女人形象联系到一起去。 张太妃打一开始就不希望谢庭川娶燕堂的女儿做皇后, 如今见燕婉并不把她放在眼里, 心里头便更是不喜, 多多少少在面上表现出了几分:“哀家方才说, 皇后来的正好, 哀家有几句话想嘱咐你。” 燕婉心里有点不耐烦,不过看在张太妃年长一些的份上,还是保持了基本的礼貌:“太妃请讲。” 张太妃叹了口气, 看着燕婉直摇头:“哀家知道, 皇后出身将门,又正是气盛的年纪,事事都不肯让人。可若是太过盛气凌人, 便会失了女子之温婉,不仅得不到皇上的宠爱,还会失了人心呐。” 燕婉没想到, 张太妃这个没有权力没有子嗣的人竟然还跟自己说教起做女人的道理来了,不怒反笑:“我这个人呢,不喜欢和人家兜圈子。和您说实话吧,我就是这么个性子。我不想改,也没有必要改。” “你看你, 又是这个样子!”张太妃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女孩子家家的,就不能柔顺一点吗?” “我很忙,您没别的事儿的话我就先走了。”燕婉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处理,才没有功夫和一个老太妃在这里兜圈子。 张太妃生气了:“哎!你!皇后,你一定要这个态度和哀家说话吗?哀家怎么说也是你的长辈吧?连长辈的话你都不听了吗?” 燕婉现在算是明白当时殿选的时候,慕容贵妃为什么会用那么尖酸刻薄的语气同张太妃说话了。 慕容贵妃本身是骄纵任性不假,可这个张太妃也真是挺烦人的。 燕婉无奈地叹了口气,掏出袖袋中的钥匙串给张太妃看:“张太妃,我的态度怎么了?我说的是实情好吧。这不,我刚从柳太妃那儿取了内务司的钥匙,一大堆事儿要做 分卷阅读53 呢。远的不说,您这长秋宫里的吃穿用度,也得我给您核对了才能发啊?” “你,皇后,你是在威胁哀家吗?”张太妃气得差点跳脚,“哀家同你多说几句话,皇后便要饿死我这个老太妃了?” 张太妃说着说着,突然悲从中来,竟用帕子捂着脸哭了起来:“先帝呀,您可快睁开眼睛看看吧……!” 燕婉:“……”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一哭二闹三上吊? 张太妃突然当众哭了起来,叫一旁的谢庭川也很是尴尬。 他几次张口,却不知该说什么是好,只能干巴巴地劝道:“太妃别哭了,保重身体啊。” 张太妃看了皇帝一眼,哭着说道:“哀家是皇后的长辈,尚且受此羞辱,那挨了打又受了罚的妍妃,不知该委屈成什么样子了!” 燕婉明白了,绕了一圈,感情张太妃是在这儿等着她呢。 “哦,不好意思,本宫才入宫几天,不知道原来张太妃和妍妃还有交情。不过嘛,妍妃先是欺瞒本宫,再是对皇上、对贵妃不敬,本宫罚她有什么问题吗?” 张太妃一脸不赞同地看着她说:“皇后实在是太粗鲁了,妍妃那样的妙人儿,你怎么能让人掌她的嘴呢?再说了,下个月就是皇上的生辰了,你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等着妍妃的那一舞……” “哈?”燕婉觉得自己同这位莫名其妙的老太妃说不下去了,“犯错受罚,天经地义,张太妃在后宫呆了这么多年,不会连这点道理都不懂吧?难道就因为她长得美,待遇就可以和其他人不同了?” 张太妃想要还嘴,可燕婉并没有给她插嘴的机会:“至于皇上的万寿节,太妃不必担心,本宫自会好好操办,不会少了歌舞给您看的。” 燕婉说完转身就走,不愿再理会张太妃,把张太妃气得头晕脑胀,作势要晕倒的样子。 谢庭川连忙上去扶住她,燕婉却再也没有回头。 …… 回到凤仪宫之后,燕婉便把内务司各个库房的备用钥匙都交给了景姑姑,让景姑姑代为保管,得空时一一查验。 燕婉还让人把从柳太妃那里取来的账本都堆在了桌子上,让云齐和莲子过来帮她抽查账目。 莲子的经历和燕婉略有些相似,原本也是书香世家的女儿。因家人犯错受了牵连,莲子这才成了官婢。 不知是比燕婉幸运一些,还是倒霉一些,“犯错”的那位不是莲子的直系亲属,而是同一族的亲戚,所以莲子一家并没有像萧家那样被灭门。 只是男的流放,女的为婢,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就是了。 燕婉和莲子、云齐一起对了几条账之后,发现除了皇帝没少给妍妃砸钱之外,都没有什么大的问题。 燕婉见了,便把账本暂且放到了一边,让人把内务司总管赵启德叫了过来。 赵启德三十来岁就能混到如今的这个位置上,离人精也差不多远了。听说皇后娘娘宣他到凤仪宫,赵启德立马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 来的时候,他身后还跟了一群太监。年纪小点的才七八岁,大些的都有二十了,供燕婉随意挑选。 燕婉见了就笑:“赵总管这排场不小啊?出个门带着的人比本宫这个皇后还多。” “哎呀,皇后娘娘误会了。”赵启德堆着笑说:“这都是奴才给皇后娘娘预备着的。先前怕您使不惯太监,没敢直接给您送。听说您有空召见奴才了,奴才这才敢带着人来。” “嗯,你倒是想得周全。” 燕婉是没用过太监不假,不过以后总会习惯的。 毕竟在宫中行走,光靠宫女们是不够的。有些活计,还就得让太监来办。 燕婉先是选了一个年纪最大的做管事太监,再是选了一个十四五岁、眉清目秀的做些仔细活。 赵启德看见她选中了的那个便笑了:“娘娘好眼力,这是奴才的干儿子呢。” 燕婉觉得好笑——好眼力个屁!赵启德八成来的时候就想好要让他干儿子来伺候燕婉了,十四五岁的太监就带来了两个。一个长得奇丑无比,另一个生得白白净净,燕婉会选哪个还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接下来燕婉又选了三个年纪小些,但是长得都挺壮实的小太监,准备教一教功夫当护卫使。 凤仪宫外头是站着不少守门的侍卫不假,不过那些都是外男,近不了燕婉的身。 她得培养几个能近身保护自己的人才行。 办完了这件事后,才算进入正题。 燕婉清了清嗓子,对赵启德说:“今日柳太妃已经把掌管后宫的大权移交到本宫手上了。过往暂且不提,从今以后,除了各宫的份例之外,如果没有本宫的同意,皇上想要赏赐哪个妃嫔都得从皇上的私库出,不得动用公中的银钱。” 赵启德一听就犯起了难:“这……皇后娘娘,奴才身份低微,哪里管得了皇上啊!” “不用怕,天塌下来了自有本宫顶着。”燕婉喝了口茶,神色自若地说:“皇上若是不服,只 分卷阅读54 管让他来找本宫,你用不着和他争辩,只要咬死了不给他钱便是了。” 赵启德心想,他又不是皇后娘娘,哪里敢同皇上争辩啊? 不过他思来想去,皇上和皇后好像还是皇后娘娘更不好对付,赵启德只得擦了擦额上的冷汗,领命去了。 …… 燕婉知道谢庭川迟早会为了这件事来找自己的,却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来了。 晚膳用到一半的时候,谢庭川突然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燕婉筷子都没放下,咽下口中的虾丸后问他:“皇上用晚膳了吗?要不要让人给你添双筷子?” 谢庭川刚说了一句“朕不饿”,肚子便“咕噜咕噜”地叫了起来,很不给他面子。 谢庭川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再看看桌子上冒着热气的边炉……咽了口口水。 妈的,这女人吃的什么玩意,真香。 ☆、调戏皇帝 第二十九章调戏皇帝 替张太妃传了太医之后, 谢庭川离开长秋宫, 又去了妍妃那里。 这回却不是谢庭川自己要去, 而是妍妃主动让人请他去的。 谢庭川知道,但凡是妍妃主动找他,定然是妍妃有求于自己的时候。 果然, 他一进门就看到脸颊消肿了的妍妃正坐在梳妆台前发脾气, 说皇后不让她穿高丽的衣服, 以前谢庭川送给她的那些高丽首饰都没法戴了, 以至于她现在连件像样的首饰都没有。 谢庭川为了讨美人欢心, 自是承诺要送给妍妃一些珠宝首饰。 谁知他身边的甄英俊亲自跑了一趟内务司后,却是铩羽而归。 内务司总管赵启德告诉他说,如今后宫管事的不是柳太妃, 而是皇后娘娘了。 人皇后娘娘说了, 以后没有皇后的准许,任何人都不得从内务司中调取份例之外的东西。 甄英俊怔了怔,不确定地问了一句:“包括皇上在内?” 赵启德无奈点头:“包括皇上在内。英俊公公就别为难我们这些人了, 皇上想要什么东西,还是请皇上亲自去找皇后娘娘要吧。” 这话一传回瑶仙宫,谢庭川在妍妃面前大失颜面, 立马就炸了。 这回不等妍妃赶他,谢庭川自己便主动离开了瑶仙宫,气势汹汹地去找燕婉算账。 可他在妍妃那里伏低做小时滴水未沾,这会儿到了饭点儿,早已经饿了。 闻到饭桌上的香气……谢庭川不争气地咽了咽口水:“既然皇后诚心诚意地邀请了, 那朕便给你一个面子,勉强吃上两口吧。” 燕婉轻笑了一声,没搭理他。 上了饭桌后不久谢庭川就发现,燕婉吃饭的样子和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旁的女人吃饭都是慢条斯理的,只吃一点儿就放下筷子说自己吃饱了。 可燕婉不是。她的筷子就没停下来过,一直都在吃。 燕婉虽然吃的很多,吃相却并不难看。 她不吧唧嘴,也不会吃的到处都是,只是吃得很香的样子,让谢庭川都情不自禁地跟着她……吃得肚皮溜圆。 饭后燕婉要去后院打拳消食,谢庭川撑得厉害,就跟着她一起去了。 看着燕婉行云流水般打完了一套拳之后,谢庭川不由自主地鼓掌为她叫好:“好!皇后好功夫!” 燕婉收回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说:“皇上今日来找我,是为了什么?” 谢庭川愣了一下才想起来,他今天好像……是来找燕婉兴师问罪的。 可是拿人手短,吃人嘴软,谢庭川吃了燕婉这里的饭,都不太好意思冲她大发脾气了。 于是谢庭川决定和燕婉好好地讲一讲道理:“皇后,朕是想跟你说,朕是天子——这天下都是朕的,这后宫也是朕的。那后宫内务司的库房,是不是也应当由朕说了算才是啊?” “不是。”燕婉听了,想也不想地便怼了回去,“管理后宫乃是皇后分内之事,怎么能让皇上来操心呢?皇上若是有这个时间,不如多在御书房里读几本书、长一些学问呢。” “你……”谢庭川似乎一听到读书两个字就头疼,索性不跟她装了,“朕就是要赏妍妃许多许多的金银珠宝,怎么着吧!” 见他终于说出自己的来意,燕婉淡漠地说:“皇上无需在这里跟我耍横,你要给妍妃什么,那都是你的自由。” 皇帝不明白了:“皇后这是什么意思?” “皇上不是有私库吗?” 和燕婉一样,皇帝的乾宁宫中也有一个自己的库房,存放的都是谢庭川做皇子时收到的一些赏赐,还有他这些年来的俸禄。 按照规定,皇帝也是可以领取俸禄的。 只是一般来说,皇帝的吃用都走内务司,用不着动用自己私库里的银钱。 谢庭川听了,气呼呼地瞪着燕婉说:“皇后!你不要欺人太甚!” 燕婉这样近距离地看 分卷阅读55 着自己的小丈夫,只见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瞪得又圆又大,黑漆漆亮晶晶的,倒是有几分说不出的可爱,让人情不自禁地生出想要调戏他一把的欲望。 燕婉不由自主地抬起手,轻轻地摸了摸他的下巴,坏笑着说:“旁的不说,皇上这小模样生得倒是不错。要是你库房里的东西不够用的话……不如皇上留下陪我一夜,明日我替你送些首饰给妍妃啊?” 谢庭川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怀疑自己刚才是出现了幻听。 “皇皇、皇后,你刚才说……说什么?” 她这是把他当做秦楼楚馆里……卖身的小倌了吗?! 燕婉只是开个玩笑而已,没觉得这厚脸皮的小皇帝会当真往心里头去,还笑着去拉谢庭川的手:“我说皇上不如留下……” 她话未说完,谢庭川突然像是触电一般狠狠地甩开了她的手,见鬼了似的往后倒退了几步,大喊道:“朕才不要呢!” “燕婉,朕讨厌你!” 谢庭川说完,像个负气小孩子一样转过身跑了。 像是怕燕婉会追上来打他一样,跑出去几步之后,谢庭川还不放心地回过头来查看情况。 见燕婉站在原地没有动,谢庭川心中稍安,脚步却不敢停下。 他可是见识过燕婉的轻功的,虽然不敌宁王,却也当真有些本事,想要追上他并不难。 然而燕婉并没有要去追他的意思。 等谢庭川的背影消融在夜色中之后,燕婉抬起空空的手心看了看,又缓缓地贴在了自己的脸上。 他逃得太快,连一点余温都没有留给她呢。 明明小的时候,他还会主动去牵她的手,然后歪着头奶声奶气地哄她:“卷卷,卷卷不哭了好不好?我带你去看星星,看天上最亮的星星!” …… 不过,在短暂的伤感之后,燕婉发现自己也能理解小皇帝。 那个时候,她还是个软糯可爱的小女孩儿,谢庭川自然愿意哄她。 可现在的她呢? 没有妍妃的肤白貌美,没有燕娇的柔媚娇俏,也没有颖嫔的善解人意…… 可能在谢庭川的眼里,她都不能算是个女人吧。 果然,太刚强的女人是不会有人疼的。 “皇后娘娘,您没事吧?”看出燕婉脸色难看,刚来不久的总管太监八宝一脸担心地迎了上来。 “本宫没事。”燕婉说着抬起头,看向广袤的天宇。 “只是今夜月明星稀,我找不到最亮的那一颗星星了。” 八宝一头雾水地看着她。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皇后娘娘的样子看起来很平静,可八宝就是忽然间觉得,皇后娘娘似乎很忧伤,和白日里嚣张跋扈的样子全然不同。 “娘娘,起风了,奴才伺候您回去歇着吧?” 燕婉看他一眼,轻轻地点了点头。 …… 谢庭川没能从燕婉这里讨到好处,自然不会再去妍妃那里碰一鼻子灰。 从瑶仙宫出来之后,他就回到了自己的寝宫。 回去之后屁股还没坐热呢,忽然听人说颖嫔娘娘求见。 这回谢庭川倒是记得颖嫔是谁了——上回妍妃受罚,来给他报信的那个。 不过他不想见她。 他现在谁都不想见。 不知道怎么回事,从燕婉那里回来之后,谢庭川总是觉得心神不宁的。 这个燕婉,讨厌归讨厌,可是和她在一起吃的那顿饭……真的好香。 谢庭川从小就是个吃饭要让人操心的孩子,小时候经常不肯按时吃饭,要保姆姑姑追着他满寝宫的跑。 长大后谢庭川用膳也很没有规律,经常一整天不肯吃饭,又突然一吃吃一天的量。所以他瘦得跟猴儿一样,多亏个子高,还有骨头架子撑着。 神奇的是,向来食欲不太好的谢庭川一看到燕婉吃饭的样子,他竟突然就有了胃口…… 也真是见了鬼了。 不过,燕婉竟然说要睡他才肯给他珠宝首饰,实在是把谢庭川给气坏了。 不管怎么说他都是个男人,他也要面子的好不好! 燕婉这样欺负他,实在是太过分了!太过分了!太过分了! 谢庭川想想都觉得生气,可是仔细想想,好像……也没有那么值得生气。 燕婉向来口无遮拦惯了,很有可能只是和他开个玩笑而已。 比起燕婉这样有话直说、一言不合就开打的直脾气,谢庭川现在更烦的是那个心比天高的妍妃。 明明不喜欢一个女人还要忍受她的各种冷眼和坏脾气,谢庭川觉得自己都快要装不下去了。 可他给妍妃立了这么久的宠妃形象,又装了这么久的废物昏君,总不能说放弃就放弃了…… 谢庭川越想越觉得心烦,思来想去,只有一个办法可以从根本上解决问题,那就是尽快摆脱燕堂对他的控制。 可这又谈何容易 分卷阅读56 !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 父皇都没能做到的事情,他真的可以做到吗……? 仔细算来,谢庭川真正读书的日子不过持续到了七岁而已。 那个时候父皇母后都还健在,他年幼不懂事,总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常要上书房里的夫子追在他后头跑。 直到被一群宫女太监捉住了,顽皮的小太子殿下才肯勉强读上几页书。 后来母后去世,父皇驾崩,姐姐被迫远嫁……一系列变故接连发生之后,谢庭川一夜长大,倒是想要好好读书了,只可惜他已经没有了那个条件。 燕大将军说皇上是天子,身份尊贵,又不需要考科举,可以随心所欲,不必日日听学。 燕堂一个手握兵权、把持朝纲的太尉,硬是还兼任了帝师一职,说是要亲自教导谢庭川。 可是八年以来,除了残暴、专治、弄权之外,他根本就没有教过谢庭川什么。 谢庭川只能让邵林在送进宫的那些话本中藏几本正经书,偷偷地看上一看。 ☆、坚定心志 第三十章坚定心志 燕国不是没有忠君之臣, 只可惜先帝病弱, 谢庭川继位时又还不满八岁, 完全无力与年富力强的燕堂相抗衡。 少主年幼,燕堂趁势把控朝纲,大力排除异己。 那些年里, 诸如冯家、萧家、崔家等世家大族接连倒下, 寒门出身、拼死进谏的文臣更是死了不知道多少。 如今朝堂上留存的, 除了燕堂一党之外, 便只有一些明哲保身的大臣们了。 如果说还有谁敢公然与燕堂对抗的话…… 经过燕婉这些日子以来的调查和了解, 她觉得便只有翟家和邵家有这个实力了。 不是说旁人都无骨气,只有他们翟家、邵家出忠臣、出能臣,而是说翟家和邵家分别掌控着三大营当中的神枢营和神机营。 虽然与燕堂这个可以调动天下兵马的当朝太尉相比, 他们手上的兵只有几万, 但神枢营和神机营常年驻扎在京郊,近天子,又训练有素, 就是燕堂也不敢轻易地对他们出手。 近下无人,只有燕婉和姑姑在的时候,燕婉同景姑姑分析道:“听说邵林这个伴读是当年先帝亲自为皇上挑选的, 还真是一片苦心。邵林虽顽劣,可他背后有一整个邵家和神机营的好几万兵马。有邵家替皇上保驾护航,燕堂一时半会儿还真不能把皇上给怎么样。” 景姑姑冷笑了一声,语带讥讽地说道:“依我看,只要小皇帝肯听他的话, 燕堂就不能把小皇帝给怎么样。毕竟燕堂无子,就算冒天下之大不韪篡位称了帝,又有何用?” “是啊,就算他有心废帝自立,也得有个继承人不是?燕时再怎么能干,也终究并非燕堂亲生。老贼倒是盘算的挺好,想让我和谢庭川生下皇子,立为太子,这样便能将他的后代名正言顺地扶到龙椅之上。只是可惜……” 说到这里,燕婉姑侄俩忍不住相视一笑。 她根本就不是燕堂的亲生女儿。 燕堂的如意算盘,终究是要落空了。 大仇一日不报,景姑姑的脸上便存不住笑。才痛快上没多久,景姑姑就收起笑容,一脸关切地问她:“对了婉儿,我听说今夜你同皇上拌嘴了?” 景姑姑是凤仪宫中的管事姑姑,事情传到景姑姑耳中,燕婉并不意外。 “嗯,我不过一时兴起,和他玩笑了几句罢了,不想这小皇帝一日不打,上房揭瓦,还敢跟我闹脾气,一言不合就跑掉了。” 燕婉说着,难得像个少女一般娇俏地轻哼了一声:“哼,真是可恶,白让这家伙在我这里蹭了一顿晚膳了,枉我还把最后一块羊肉让给了他。” 景姑姑看到燕婉难得展露出来的这副小女儿姿态,忽然间有点担心。 她探究地看了看燕婉后,故意移开视线,似不经意地说道:“不过婉儿,你看起来并不是当真生他的气啊?” 景姑姑不愧是看着燕婉长大、在她身边最久的人,十分了解燕婉。 她说的一点儿都没有错。 虽然刚才谢庭川一气之下说了“讨厌她”的话,还嫌弃地甩开了她的手,让燕婉有那么一丁点儿的伤感,可事实上燕婉并不怪他。 谢庭川走后,燕婉仔细地想了想,就算是在做戏,她刚才做的也的确是有几分过了。 小皇帝虽然软糯可欺,但他终究是个皇帝,还是个心里没有她的男人。 燕婉心里把他当成自己儿时的小伙伴、母亲闺中密友的儿子、险些遗憾错过的未婚夫,天生就没有什么恶感,甚至还有几分亲切熟悉之意,以至于新婚第一夜她就不排斥与他同床共枕,可这些皇帝都不知道。 在他看来,她恐怕就只是一个燕堂逼着他娶的野蛮女人而已。 先前燕婉对待皇帝那样粗暴,又不给他尊重和体面,难免会惹得谢庭川讨厌。 小皇帝忍无可忍,一时冲动 分卷阅读57 “忤逆”了她,这也在情理之中。 反正她这新皇后的下马威也已经立下了,还立得那么深入人心,燕婉默默地决定,自己以后要稍微地对谢庭川好上那么一点儿。 燕婉点点头道:“其实皇上没有什么坏心眼儿,就是从小没人好好教导,糊涂了些。我也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不能全怪他。” 景姑姑听她这样说,眉宇间忧色更重几分:“婉儿,你该不会是喜欢上皇上了吧?” 听她这么说,燕婉吓了一跳,似是被什么东西呛到一般,忍不住咳嗽起来:“咳、咳!姑姑胡说什么呢!皇上年少无知,心里又只有那个妍妃,我怎么会喜欢他?” 景姑姑不大相信:“皇上虽荒唐了几分,可他毕竟是你从前的未婚夫,长相也是无可挑剔,你对他当真没有一丝情意吗?” 燕婉嘴硬道:“当然没有!” “没有就好。”景姑姑盯着她说:“婉儿,你别怪姑姑多嘴。我们姑侄隐忍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给家人报仇。现在我们已经算是成功了一半儿了,但还远不是可以谈情说爱的时候。在大仇得报之前,你可千万不要被一个徒有其表的少年人迷了心志啊!” 燕婉不知是羞是恼,语气变急了几分:“姑姑别再说了!我心里有分寸。” 景姑姑见燕婉答应,便不再逼她,放下帘帐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燕婉却是半晌无眠。 她原本还没觉得自己对谢庭川有什么感觉,可经景姑姑这么一提醒燕婉才发现,她对谢庭川可能是有一丝好感的。 不然她不会总是感伤,总是怀念,总是妄想,想着如果那些事情没有发生的话……她和谢庭川如今会怎么样。 但燕婉思来想去之后,并不愿意承认自己喜欢谢庭川。 她更怀念的,应该是那个曾经的自己,曾经的家人,曾经的一切。 只是那些人、那些事都已经不复存在了,她才会将目光落在唯一仍是她夫君的谢庭川身上。 入睡之前,燕婉不断提醒自己,这并不是爱,切不可混淆了。 前尘往事,她也要尽量压在心底,在报仇雪恨之前绝不再提。 …… 隔天后宫妃嫔们来向燕婉请安时,依旧是少了一个妍妃。不过这一回已经没有人感到奇怪。她们都知道妍妃被燕婉关了禁闭,现在就是想出都出不来了。 慕容贵妃先前老觉得燕婉抢了自己的皇后宝座,想过寻她的麻烦。不过在见识过燕婉是怎么收拾妍妃的之后,慕容贵妃就意识到自己恐怕不是燕婉的对手了。 燕婉底气足,手段硬,还真不是个好对付的主儿。 现在她对燕婉说不上是马首是瞻,但起码不会主动去找燕婉的麻烦。 可后宫里的日子既漫长又无趣,不主动找点事情的话,慕容贵妃非得无聊疯了不可。 逮着机会,她就得挑别人的不是,而今天她攻击的对象是苏颖嫔。 “姐妹们听说了吗?沛国公府的家教可真是好啊!那天咱们随皇后娘娘去了瑶仙宫后,就颖嫔一个人告了退。本宫那会儿还想着颖嫔是个不爱沾事儿的人,却没想到颖嫔的主意原来那么硬,竟然跑去乾宁宫向皇上告状去了!你们说,颖嫔这种助人为乐的精神是不是值得大家好生学习一番啊?” 苏颖嫔听到慕容贵妃这样说,不卑不亢地说道:“贵妃娘娘不必拿话激我,我行的正,坐得端,所做的一切无非是为皇上考虑罢了。” 打小报告也能说得如此清新脱俗,慕容贵妃算是服了她了。 要是搁在以前,作为后宫里位份最高的后妃,慕容贵妃肯定不会轻易放过颖嫔。 可是现在有了皇后,那就要看皇后的意思了。 苏颖嫔当日去找皇帝之前就知道,她背着燕婉做了这样的事情,皇后是肯定不会饶了她的。 她已经想好了,要挨燕婉的一顿打,然后再用苦肉计进入皇帝的视线,成为新秀女中第一个承宠的人。 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颖嫔在含章宫里等了整整两日,都没有等到凤仪宫那边传来的任何消息。 皇后就像是把她给忘了一样,这让计划被打乱了的颖嫔很是不爽。 她想着皇后入宫第二日便处置了宠妃,定然善妒,昨夜便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刻意又跑了一趟乾宁宫,可皇后那边还是没有任何动作。 苏颖嫔只好站了出来,当面对燕婉说:“皇后娘娘,如果您觉得嫔妾做错了,那您尽管罚我便是。嫔妾为了皇上,绝不会有半点怨言的!” 按照燕家人的性格,别说像颖嫔这样明目张胆地告黑状的了,就是偷偷摸摸地说他们燕家人的坏话,都非得把人扒一层皮不可。 不过,颖嫔与妍妃不同。她是沛国公的女儿,若是燕婉随意处置的话,恐怕颖嫔和沛国公府会顺势将事情闹大。 燕婉有燕堂撑腰,虽不至于因此而被废,但难免会惹得一身的麻烦,没有这个徒生事端的必要。 其次,这个苏颖嫔看起来 分卷阅读58 温柔贴心,八成是想走皇帝的“解语花”路线。 若是燕婉当真重罚了颖嫔,恐怕反而会顺了颖嫔的意,被她当成媚上取宠的工具。 燕婉不喜欢这个明明满肚子心机却装出一身浩然正气的女人,自然不会如了她的愿。 见所有人都看着自己,燕婉淡漠地开口道:“颖嫔,你既然没有违反宫规,那本宫为何要罚你?难道本宫在你眼中,就是那等蛮横又不讲道理的人吗?” 颖嫔没料到燕婉会这么说,出乎意料之余,不得不无奈地朝燕婉跪了下来,表明自己的“心意”:“嫔妾不敢。” 就在这时,乾宁宫那边突然来了人,说是要传皇上的口谕。 燕婉新得的总管太监八宝很是机灵,特意打听过口谕的内容之后才将人放了进来。 宣读圣意时,谢庭川身边的甄潇洒一改平日里的嬉皮笑脸,一本正经地高声道:“传皇上口谕,含章宫颖嫔几次三番擅自求见皇上,扰了皇上的清净。从今以后除了皇后娘娘和妍妃娘娘之外,所有妃嫔无诏不得前往乾宁宫。” ☆、处罚颖嫔 第三十一章处罚颖嫔 圣旨一出, 苏颖嫔的面色瞬间变得十分苍白, 其他妃嫔的脸色也都特别的不好看。 皇帝会下这样的口谕, 说明他不仅没有领颖嫔上回通风报信的情,还彻底地厌恶了她,不准她再去乾宁宫打扰自己。 很显然, 苏颖嫔的如意算盘全都落空了。 不仅如此, 其他妃嫔听了这道旨意, 都快要恨死了她——她们都才入宫不久, 虽说现在还没有去皇帝那里献过殷勤, 但她们或早或晚、迟早都会去的。 颖嫔这样一次两次地贸然行事,等于断了她们的争宠之路,这让她们如何能不怨恨苏颖嫔? 谢庭川的这个口谕来的极是时候, 看到众人的脸色之后, 燕婉觉得这回都不必自己亲自动手,光是其他人的眼光就足以给颖嫔一个不小的教训了。 当然,皇帝下了这样的口谕, 她作为皇后,象征性地敲打颖嫔几句还是有必要的:“颖嫔啊颖嫔,本宫原本以为你出身名门, 应当不是那种轻浮孟浪、媚上邀宠之人,却没想到你行事竟然如此……”燕婉的话没有说全,不过所有人都听懂了她的言下之意,“唉,你真是太让本宫、让皇上失望了。” 苏颖嫔心里恨极, 差点把一口银牙咬碎,可还是不得不向燕婉磕头认罪:“皇后娘娘恕罪,是嫔妾年轻不懂事,行事太过冒失了,嫔妾知错。” 燕婉摆起中宫皇后的谱儿,高高在上地说道:“嗯,你知道错了就好。回去之后,把什么《女戒》、《女则》、《女训》之类带‘女’字的经典都抄写上十遍。” 燕婉说着说着,突然福至心灵,做出一副大度正宫的样子来:“下个月皇上的万寿节前抄好交给本宫,到时候本宫才好拿着东西,替你向皇上求情。” 苏颖嫔才不觉得燕婉会这么好心地替自己说好话,想来燕婉无非是在罚她的同时,还想给自己博得一个好名声罢了。 虽说燕婉打的是什么主意苏颖嫔心里清清楚楚,可燕婉占尽了道理,苏颖嫔根本无从反驳,只能忍气吞声地拜谢了燕婉的恩典。 其他妃嫔在旁看着,都觉得苏颖嫔实在不懂事,皇后娘娘其实还是挺大度的。 这回的事情一出,就连颖嫔的表妹曹美人都不站在她这一边了。 妃嫔们请完安、告退之后,苏颖嫔连叫了曹美人好几声,曹美人都当没听见,甩着帕子快步走了。 苏颖嫔看了看左右,瞬间感觉自己孤立无援。 颖嫔的宫女见自家主子这副落魄的模样,忍不住低声抱怨道:“表小姐怎么能这样!不过一个美人罢了,竟然不把娘娘一个嫔位放在眼里。像她这样嚣张,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算了,岚妹妹年纪小,不懂事,我们不和她一般见识。”颖嫔想了想道:“回含章宫拿上东西,我们到妍妃那里去一趟吧。” …… 妃嫔们告退后,只有礼贵人被燕婉留了下来,教燕婉练字。 礼贵人是书法名家的孙女,写得一手绝妙的簪花小楷。当初她选秀时正是凭借着这一手好字,在一众秀女中脱颖而出,成功地通过了复试。 燕婉的父亲、祖父、曾祖父皆是当世有名的大儒,她五岁时由父亲亲自开蒙,写字的底子非常不错。就是这么多年不练,生疏得厉害。加上为了更加符合燕婉的经历,刻意乱写之故,此时将燕婉的“作品”和礼贵人的字并排摆在一起,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亏得礼贵人修养好,看了她的鬼画符才没笑出声来。 为了感激礼贵人教自己写字,燕婉留她在凤仪宫吃了顿午饭。 礼贵人一开始还推脱,结果一闻见饭香味儿就走不动道儿了。 礼贵人是个文文静静的小姑娘,平时话不多,饭量也小。可和燕婉一起吃饭,实在太香,礼贵人一不留神便吃撑了。 分卷阅读59 直到打着饱嗝离开凤仪宫时,礼贵人都没闹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 午歇过后,燕婉把景姑姑叫了过来,和她商议几件要紧的事情。 “前朝我暂且顾不上,不过后宫必须尽数在我掌控之中。劳烦姑姑尽快替我探清凤仪宫中宫人的出身背景,若都是可用之人的话,我要用他们替我办事,办一些比伺候我的吃喝拉撒更为隐密的要事。” 景姑姑颔首道:“放心,几个宫女早就差人去查了,至于新来的那几个太监,我一定尽快着手调查。” “姑姑不要心疼银子,从燕堂那里拿来的那笔钱,还有我的那些嫁妆,尽管拿去打点。” 燕婉这些年都隐在乡下,因为怕暴露自己,身边得用之人不多,所以目前她只能先多使些钱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见景姑姑点头,燕婉又道:“还有,这几日您寻个机会出宫,在京城里替我买一处别苑,再收养几个快要饿死的孤儿,请人教授他们武功。” 燕家的势力太过强大,她必须要多培植一些属于自己的亲信,才有可能扳倒燕堂。 景姑姑一一记下之后,立即出去忙碌了起来。 燕婉也没闲着,又叫云齐和莲子陪着她看了看账。发现不懂的地方,就派八宝走了一趟内务司,代燕婉前去查问。 …… 八宝办完事从内务司出来后,就要回凤仪宫。路过御花园时,他忽然被御前的人拽了去,说是皇上在前头。 八宝不解:“我远远地给皇上磕个头不就得了?” “哎哎哎!”来传话的小太监急了,“宝公公说什么呢,是皇上要问你的话。” 八宝听了,只能上前去给谢庭川请安。 谢庭川正靠在汉白玉围栏边喂鱼,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瞥见有人来了,谢庭川便懒懒地问他:“你是伺候皇后的宫女吧?” 八宝:“……奴才是太监。” “哦……”谢庭川昨晚没睡好,今天没午睡,睡不着,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有点困糊涂了,“昨晚可是你贴身伺候的皇后?” 八宝应了一声后,谢庭川问他:“昨晚朕走后,皇后可有什么反应?” “这……”八宝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说。 虽说问话的人是皇帝,是九五之尊,可他现在是皇后的奴才,应当以皇后为先。 “皇后是不是很生气?”昨天他一气之下转身便走,没在下人面前给燕婉留面子,以燕婉的性格不知道要气成什么样子,谢庭川想起来就忍不住担忧,这一整天都吃不下睡不着,生怕燕婉随时杀过来揍他一顿解气。 “这倒没有。”八宝想了想,好像并没有什么不能说的,便告诉了皇帝,“昨夜皇上走后,皇后娘娘似乎很悲伤。看着天发了一会儿呆之后,娘娘便回去休息了。” 谢庭川才不信:“皇后会悲伤?” 这个词和燕婉的气质实在是太不搭了! 可八宝却是肯定地点了点头:“奴才觉着是这样的!不信的话,您可以去问皇后娘娘!” 八宝说完,忍不住低下头暗笑。他可真是个小机灵鬼,这就又给皇后娘娘争取了一次面圣的机会。 谢庭川见他说得这样笃定,心里头突然间有那么一点小小的后悔。 燕婉她再野蛮,毕竟还是个女孩子啊。 回想她昨夜同他说那话时的语气,可能就是和他说一句玩笑话而已。 他昨晚的反应,是不是有些过激了? 而且他的各项准备都还没有完成,太早得罪燕堂的女儿可不是什么好事。 现在根本不是他应该讲究自尊心的时候。 意识到这一点的谢庭川越发感到后悔,开始琢磨着该怎么缓和他和燕婉之间的关系。 ☆、阴阳怪气 第三十二章阴阳怪气 谢庭川心思细腻, 想得比较多, 却不知昨夜之事, 已经被吃饱喝足的燕婉抛到了脑后。 做完正事之后,燕婉翻出多日没玩儿的弹弓,到院子里练了练。 她射得不算准, 半袋石子下去一只鸟都没打下来, 燕婉自己都不知道她那日是怎么打中谢庭川大腿的。 燕婉正有些气馁之时, 小太监花生过来通传, 道是燕统领来了。 她反应了一下才想起来, 花生说的人是燕时。 “请他进来吧。”燕婉说着,又瞄准了一只鸟。 子弹发出去后,不出所料地再次落空。 燕婉听到一个青年男子轻笑着说:“婉儿, 你还是心软, 迟疑太久了。” “二哥,”燕婉将弹弓递给他说:“那你教我呗?” 燕时向来顺着她,可这回瞥了眼她手中的弹弓后, 却是摇了摇头:“我不用这个。二哥今日教你点别的。” 燕时说着,竟从他的下属处取来了弓箭。 燕婉惊讶地看着他说:“ 分卷阅读60 宫里头还可以玩儿这个?” 燕时轻柔一笑:“别人当然不行,不过我们可以。来, 拿着。” 这是燕时自己用的弓,着实不轻,可燕婉不同于一般的女子,她力气大,拿得很稳。 燕时见了满意地点点头, 开始手把手地教她如何拉弓。 燕婉在这方面有些天赋,一点就通,学得很快。 燕时见她有兴趣,就承诺她说:“回头我寻把好弓,亲自给你送过来。” 燕婉补充道:“那羽箭和靶子之类的东西,二哥也都一并包了吧。” 燕时宠溺地笑了笑,算是答应了:“你呀。” 休息时,燕时温声对她说道:“对了婉儿,父亲让我给你带句话,让你在宫里好好保重自己。他最近忙,恐怕不能亲自来看你了。” 燕婉感到奇怪:“出什么事了吗?” “你倒是敏锐。”燕时也不瞒着她,“最近的确是出了点麻烦事。父亲原先的一个门生在安林郡做官,侵占民田,闹出了人命来,现在有闹大的趋势。” 燕婉心里盼着燕堂赶紧栽个大跟头,脸上却露出担忧之色:“严重吗?” 燕时观察着她的神色,低声说道:“可轻可重的事情,我和父亲正在想办法控制局面。本来安林郡那边都是我们的人,事情不会闹得这么大。不想监察院竟然暗中派了个叫林翰音的毛头小子,去地方专门调查此案,现在似乎已经掌握了些证据。” “监察院?”燕婉露出疑惑的神色来,“他们竟敢和父亲对着干?” “是啊,监察院是独立于朝廷各机构的监管部门,向来由皇家直接统领。”燕时细细地向她解释道:“因先帝体弱,不宜操劳,监察院就一直由老宁王负责。等老宁王走后,监察院便由如今的这位宁王殿下掌管了。” “宁王?那不就是大姐的夫婿吗?”燕婉看看左右,低声对燕时说:“既然他是父亲的女婿,就不能通融一二?” 燕时看着燕婉单纯无知的样子,轻轻摇了摇头:“婉儿,你可知父亲为何要让燕娇入宫选秀,再由柳太妃做主赐婚给宁王殿下?” 燕婉随口猜测道:“是为了让大姐嫁得更体面些吗?我听说就算是侧妃,只要是赐婚的,都要比旁人尊贵些呢。” “不光是如此。宁王一派向来不喜我们燕氏一族,且因为他们手中掌管着监察院之故,自认有几分底气,如果不是圣旨赐婚的话,宁王可能都不会让燕娇进宁王府的门。这样的一个女婿,你觉得他会帮父亲做事吗?” 燕婉做出头疼的神情来:“这么复杂啊!” 燕时安抚地说道:“婉儿你不必担心,我们派了很多得力的高手去安林,一定会尽快地找到那个胆大包天的林翰音,绝不会让他威胁到我们燕家的地位。你尽管安心地呆在凤仪宫中练箭便是,我得空了便过来看你,给你带最新的消息。” 燕婉趁机提出要求:“我这箭法一时半会儿可练不明白,为了保证我的安全,二哥得给我派些顶尖的侍卫,不要那银样镴枪头才好。” 燕时笑着说好,怕她被风吹着生病,还温柔地帮燕婉擦了擦额头的汗珠。 谢庭川来时,恰好便看到了这一幕。 不知是怎么回事,看到燕时和燕婉兄妹如此亲密,谢庭川忽然感觉心里很是不舒服,好像堵了什么东西似的:“这么巧,燕统领也在这儿?” 燕时武功高强,早就听到有人来了,燕婉却是在专心思考燕时方才所说的话,没注意到,被谢庭川吓了一跳:“皇上什么时候来的?也不让人通报一声,太吓人了!” 谢庭川瞥了燕时一眼,故意说道:“朕这不是想给皇后一个惊喜吗?昨夜朕有事情,没能多陪伴皇后一会儿,皇后一定想念朕了吧?” 燕婉被他肉麻得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刚想呕上两声,便听燕时笑道:“看到帝后如此和睦,臣这个做哥哥的就放心了。” 谢庭川瞥了他一眼,有点酸酸地说:“据朕所知,燕统领和皇后也不是亲生兄妹吧?你们又没相处上多少日子,怎的便这般熟稔了?” 燕时不缓不急、不卑不亢地解释道:“皇上有所不知,家妹好武,从前她还未进宫时,臣下值回家之后,便会与婉儿妹妹切磋几招,自然亲近几分。” “婉儿妹妹?”谢庭川看看燕时,再看看燕婉,实在很难将燕婉和这么可爱的称呼联系在一起。 燕婉看透谢庭川的心思,于是挺起胸,有点挑衅意味地瞪着他说:“就是我本人,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谢庭川今日是来找燕婉主动求和的,当然要顺着燕婉的话说:“没问题,当然没问题了。” 燕时见这一对欢喜冤家你一言、我一语的,眼中好像看不到旁人似的,便适时地告了退:“臣不打扰皇上、皇后,先行告退。” 谢庭川点点头,很有皇帝派头地“嗯”了一声。 结果燕时一走,他立马就绷不住了,忍不住斜眼瞥着燕婉,酸溜溜地说:“皇后,你们兄妹之间的感情可真 分卷阅读61 好啊,朕可从来都没见你那样温柔地看过朕。” 燕婉很讨厌他这种阴阳怪气的语调,于是板着一张脸,语气硬邦邦地道:“皇上也没像二哥那样温柔地给我擦过汗呀。” 谢庭川也不知是怎么了,看到她这个样子就觉得心头窝火。 明明刚才她在燕时面前还有点女人的样子,怎么到了他跟前就跟块又硬又冷的石头一样了呢? 谢庭川心里有气,还想和燕婉继续呛声,可是想到自己今日过来的目的,谢庭川只能强行咽下这口气,挤出个笑来:“那是朕的不是,朕以后一定注意。”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他这个样子,燕婉倒不好再向他发脾气了。 她瞥了他一眼,问他:“差点忘了问,皇上怎么又来了?” 燕婉还以为妍妃这几日心情不好,谢庭川肯定会多去瑶仙宫陪陪她的。 谢庭川没好意思说自己昨晚回去之后就后悔了,怕得罪燕堂的女儿,怕燕婉一气之下去跟燕堂告状,还怕……燕婉会真的因为他的态度而伤心。 谢庭川正琢磨着该找一个什么理由搪塞过去,就听自己的肚子十分争气地叫了两声。 “朕饿了。”谢庭川来了灵感,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理直气壮地说:“朕饿了!皇后这里的饭香,朕是来用晚膳的。” 燕婉不疑有他:“哦,那就进来吧。” 天色渐暗,外头都开始有蚊子了。 谢庭川见她这样好说话,心里不由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仔细想来,燕婉其实并不是一个十分计较的人。 那天她活阎王一般地惩罚妍妃,有很大一部分原因还是为了维护他这个皇帝的面子…… 可他却向着妍妃,吼了她一顿。 这样一想,谢庭川心头突然涌现出几分愧意。 “皇上,想什么呢?”燕婉催促他说:“赶紧去洗手,一会儿要吃饭了。” 燕婉吃饭向来准时,刚才他们说话的功夫,晚膳都已经准备好了。 燕婉一声令下,便开始传菜。 闻到饭香味的谢庭川回过神来,听话地去净房洗了洗手。 刚才燕婉那句看似寻常的话,让谢庭川想起了他的母后。 当年他不爱吃饭,母后就是那样催促他赶紧洗手吃饭的…… 这样的人间烟火气,谢庭川已经许久都没有感受过了。 没想到时隔多年,却是燕堂的女儿给了他这样的温暖。 想起燕堂,谢庭川心神一凛,先前的所有温情都在瞬间化作了泡沫,一击即碎。 他觉得自己简直可恨!他的母后被燕堂的暴行气得病重而亡,他的父皇突然暴毙,凶手很有可能就是燕堂,而他却一时被仇人的女儿迷了心神,竟忘记了自己对燕家人的厌恶…… 他不应该这样! 想起亡故的父母,谢庭川顿时冷下脸来。 他本以为自己这顿饭会食不下咽的,可没想到燕婉吃饭时的样子实在是太香了。 谢庭川被她带的,不知不觉中又吃撑了…… ☆、回忆往昔 第三十三章回忆往昔 吃饱喝足之后, 谢庭川摸着圆滚滚的肚子, 忍不住好奇地问她:“皇后为何如此能吃?” 燕婉吃饱后脑子有点缺氧, 反应慢了些,懵了一会儿才道:“以前总挨饿,现在看到好吃的了, 就总是控制不住我自己。” 谢庭川不信:“你不是燕大将军的女儿吗?堂堂当朝太尉、武安侯之女, 怎么可能会挨饿?” 燕婉懒得和这个傻皇帝说这些:“说了你也不懂。” 谢庭川见她这样瞧不起自己, 不由气鼓鼓地说:“朕怎么不懂了!你又没说, 怎么会知道朕听不懂?” 燕婉张了张口, 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尽管有景姑姑的陪伴,可这些年来,她其实过得很苦。 但她从来都没有和任何人诉过苦, 也不知道该如何诉苦。 见谢庭川一副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样子, 燕婉只能给他看自己的手。 燕婉今年才十七岁,可是她的手上满是老茧和伤痕,就像一个历经沧桑的老妇。 尽管这几个月来她已经开始保养自己的双手了, 可是那些经年累月的痕迹又岂是能够轻易抹除掉的。 谢庭川只知道燕婉的拳头硬,是会打人的,却从没有仔细看过燕婉的一双手。 这会儿冷不丁见了, 谢庭川不禁有点发懵:“这……这是怎么弄的?”°)?理( ?° ?? ?°)? “还不是因为一个杀千刀的江湖骗子,听说我娘难产死了,就跑到将军府里给我和父亲算了算生辰八字,说我……” 虽说燕婉并没有经历过真正的燕婉八岁以前的人生,不过她都已经知道得差不离了, 再加上她已经以燕婉的身份生活了九年,所以讲起自己的经历来十分逼真,完全没有惹 分卷阅读62 起谢庭川的怀疑。 听说燕婉以前要亲自下地耕种、喂猪,还有过饥荒的时候和人家抢树皮吃的经历,从小吃穿不愁的谢庭川听得入了神,仿佛燕婉所描述的生活不是发生在他的国土上,而是另外一个世界上的故事。 听着听着,他还像个好奇的小孩子一样向燕婉提问:“景姑姑不是一直和你生活在一起吗?你好歹也是个小姐,她怎么能让你做这么多活?” “姑姑也不容易的,她针线好,每天给人家洗衣服和缝补,眼睛都要熬坏了。多亏了她,我们才有一点点微薄的收入。我呢,力气大,主要负责刨地,庄稼和蔬菜都是姑姑种、我们两个一起收的。总之精细的活儿我都干不来,力气活倒是没什么问题。” 燕婉说着,还得意地拍了下自己的胸脯。 谢庭川看着都觉得胸疼。 听完燕婉的故事之后,谢庭川看着燕婉,很是同情地说:“这么说来,皇后过去还真是吃了不少苦呢。” “这些都不算什么,最苦的还是闹饥荒那两年,强盗横行不说,高丽人还趁机来作乱,差点把我给宰掉。从那以后,我便拜了师父学武。不怀好意的人来一个我打一个,来两个我便打一双,谁都别想从我家抢去一粒米、一棵菜!” 听完燕婉的这番豪言壮语,谢庭川不由自主地为她鼓了鼓掌。 难怪燕婉这么能打,这么爱钱,还这么能吃,原来都是那时候闹的。 “好在皇后的苦日子都已经过去了。”谢庭川一脸真诚地承诺道:“以后你跟着朕,别的不说,朕一定让你吃饱穿暖,衣食无忧。” 燕婉闻言不屑地笑了一下,并不领他的情:“得了吧皇上,是谁跟着谁还不一定呢。皇上可别忘了,现在你的吃喝拉撒都是我这个皇后在管的。” 要是换了别的皇帝,听到这话可能早就怒了。谢庭川呢,没心没肺没脸没皮的,还嘻嘻哈哈地说:“行行行,是朕跟着皇后混。皇后姐姐大度,赏朕一口饭吃。” 见燕婉抿唇一笑,谢庭川高兴地说:“那皇后,咱们两个这就算是和好了?” 燕婉闻言不由奇怪地看着他:“嗯?和好?我们两个吵架了吗?” 谢庭川见她一双黑葡萄般的大眼睛单纯地望着自己,心里头忽然有些愧疚。 其实听了燕婉的成长经历就知道,燕堂这个父亲对她并没有多少父爱。 燕堂之所以想起来把燕婉接回京里,就是为了进一步地操控皇室,操控他。 说到底,燕婉也不过是成就燕堂野心的一个工具罢了。 甚至说难听一点,她就是一个牺牲品——等他亲政之后,谢庭川还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废后,可她呢? 到了那个时候,燕婉又该如何自处呢。 谢庭川以前光顾着恨燕堂,连带着恨他的女儿了,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现在他近距离地看着这个傻乎乎、大大咧咧的女孩子,谢庭川突然觉得在他和燕堂的这一场较量之中,燕婉其实非常无辜。 燕婉见谢庭川摸着肚子愣神,忍不住叫他:“皇上?” 谢庭川回过神来,朝燕婉笑了一下:“嗯,咱们没吵架,是我太小心眼儿了,皇后不必放在心上。” 燕婉点点头,问他:“皇上吃饱了吧?那你怎么还不回去啊?” 谢庭川听了这话,觉得奇怪:“皇后怎么这样?别人都盼着朕来,你怎么还盼着朕走?” 燕婉嗤笑一声,凉凉地说:“哪有啊,妍妃不也盼着皇上走吗。” 提起妍妃,谢庭川脸色讪讪的,没吭声。 妍妃最近是越来越过分了,在单纯的燕婉面前,谢庭川懒得再演出迷恋妍妃的样子,于是故意避而不谈:“对了,今天朕来的时候看到燕统领在教皇后练箭?朕记得皇后的弹弓不是使的挺好的吗,怎么突然想到了练箭?” “技多不压身嘛。”燕婉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其实我的弹弓使得不咋地,一只鸟都打不中。不过皇上这个目标太大了,反应又慢,上回才叫我侥幸打中的。” 谢庭川想起上次燕婉击中自己的那颗石子,下意识地揉了揉自己的大腿根。 虽说上头的淤青已经消了,但疼痛却是刻骨铭心的。 他干笑着说:“练箭好,皇后还是练箭吧。不然的话,我怕皇后拿朕当靶子练弹弓。” 燕婉不赞同地说:“练箭也可以拿皇上当靶子啊?等我练成了,让皇上体会一下什么叫做百步穿杨。” “‘百步穿皇’还差不多吧?”谢庭川双手合十,请求燕婉,“皇后娘娘,饶朕一命可好?” 一个生了副好皮囊的俊秀少年在自己面前伏低做小,燕婉实在很难拒绝,忍不住抿着嘴笑:“好,我答应你,不拿你当靶子就是了。我要出去练拳了,你呢?” “我和皇后一起去吧。”谢庭川羡慕地看着燕婉,“朕看你昨天那套拳打得真好,你能不能教教朕啊?” “你?”燕婉看了看谢庭川又长又细的胳膊腿, 分卷阅读63 一脸的嫌弃。 谢庭川怕引起燕堂的忌惮,明面上是没有学过武的。但他的伴读邵林一直在家里偷偷苦练武功,私底下曾经教过谢庭川几招。 只是那是保命的招数,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谢庭川是肯定不会用的。 他想着燕婉单纯,他们两个在一起比划两下,就当是帝后间的情趣了,应当不会引起旁人的怀疑,所以才会有此一问。 “对啊,我也想学学,就当是锻炼锻炼身体了,行吗皇后?” 燕婉微微扬起下巴,举起拳头:“练武可是要挨打的,皇上做好挨打的准备了吗?” 谢庭川不假思索地点头,向燕婉表决心:“时刻准备着!” 就在谢庭川以为燕婉要答应他了的时候,却见面前的少女骄傲地看着他说:“那你求我啊,求我我就答应你。” “我求你!”想起洞房那晚燕婉对他的称呼,谢庭川放下身段,撒娇似的说:“好姐姐,弟弟求你了。” “哈哈哈哈哈!”燕婉似乎很吃他这一套,忍不住大笑出声,在谢庭川肩上豪迈地拍了一下,“好,今天我就破例,收了你这个小弟。” …… 谢庭川虽然瘦,但是个子很高。 当燕婉像个大哥一样搂着他的肩走出房门的时候,宫人们全都看呆了。 桂圆捅了捅一边的红枣,怔怔地问她:“红枣,你有没有发现皇上和皇后娘娘的关系好像好了很多啊?只是我怎么感觉……哪里不大对劲呢?” 红枣结交广泛,见多识广,知道的事儿多:“别想那么多了,人家是两口子,甭管谁在上谁在下,能生出小皇子来不就行了吗?” 桂圆懵了:“……你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红枣到底是个姑娘家,没好意思跟桂圆解释太多,回屋里给燕婉他们准备一会儿要喝的茶水去了。 …… 燕婉头一回当人师父,没什么经验。才教了小半个时辰,她就差点把谢庭川给打吐血,还美其名曰这是让他在“实践中成长”。 院子里看着的宫人们,都在暗暗地心疼皇帝。外头看不见的,还以为帝后感情变好,皇后把皇帝给伺候舒爽了……谢庭川才会叫得这么销魂。 谢庭川爽不爽燕婉不知道,反正她玩儿得是挺痛快的。 看着小皇帝龇牙咧嘴地揉屁股的样子,燕婉收了手,大发慈悲地说:“今天就到这里吧。” 谢庭川闻言露出“得救了”的表情,立马瘫在地上直喘粗气。 燕婉垂眼看着这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小皇帝,心里头不禁有些疑惑。 谢庭川这样子,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那都是一个扶不起的阿斗,没什么本事的废物点心。 也不知道燕堂到底为什么不放心谢庭川,还要送燕婉入宫来亲自盯着他。 ☆、试探皇帝 第三十四章试探皇帝 燕婉心头突然闪过一丝疑惑。 难道说……这小皇帝和她一样, 一直都在演戏? 他心里头其实也想反抗燕堂的操控, 只是还没有等到时机? 虽说谢庭川看起来傻了吧唧的, 不像是有那么深沉心机的人,不过燕婉实在按捺不住好奇,故意用话试探他说:“皇上, 你说你都这么大的人了, 又已经娶了我这个皇后, 怎么还不亲政啊?哪有像你这样整天游手好闲的皇帝?” 提起政事, 谢庭川立马提高了警惕。好不容易喘匀这口气后, 谢庭川看起来很坦白地对燕婉说:“朕是要亲政的啊。燕大将军已经在安排朕亲政的事情了,再过几日的大朝会上,朕会便亲自出席。” 燕婉并不觉得这和从前有什么分别:“光出席有什么用啊, 皇上自己会理政吗?” “理政, 理什么政?”谢庭川打了个哈欠,没精打采地说:“皇后,朕困了。” “等会儿再睡。”燕婉的好奇心已经被挑起, 并不想这么轻易地放过他:“理政就是上朝,和大臣们讨论国家大事,批阅奏章之类的事情吧。” “皇后懂得还挺多。”谢庭川冲燕婉竖了下大拇指, “只是那些都是燕大将军在做的事情,他做的好好的,朕干嘛要去没事儿找事儿干呢?躺着不舒服吗?话本不好看吗?还是瓜子不够香,后妃不够漂亮?” “整天躺着当然舒服了,就是皇上这么大个人了, 也得为我父亲分忧啊。”燕婉叹了口气,故意担忧地说道:“皇上可听说了侵田案?” 燕堂的得意门生庾蚌仗势欺人、侵占民田、还闹出人命的这桩大案,谢庭川当然知道,还在密切地关注着。 他虽是个傀儡皇帝,但到底是皇帝,想要知道这些事情并不难。 难的是,该如何插手,如何取证,如何利用此事给予燕氏一党有力一击。 实际上前去调查此案的林翰音就是谢庭川暗中提拔上来的寒门子弟,只是在燕堂的女儿面前,谢庭川自然不会泄露分毫,只能装傻 分卷阅读64 充愣:“不知道啊,谁又抢了谁的田了?这种事不是有官府衙门管的吗?” 燕婉看他那副傻样,无语地说:“要是侵占民田的就是他们的父母官呢?” 谢庭川瞪圆眼睛:“不会吧,还有这样的事?皇后是怎么知道的?” “我二哥说的。”燕婉不仅不瞒他,还故意多说了句:“我二哥还说,父亲正在为此事烦恼呢。” “这事儿还和燕大将军有关?”谢庭川表面上惊讶,心里头却在暗喜。 不久前谢庭川见到燕堂时,燕堂还装作无事发生、天下太平的样子,结果转过头他的女儿就给他泄了底。 知道燕堂他们并不好受,那他就放心了。 燕婉看谢庭川一副一问三不知的样子,心头不由感到一阵失望。 她曾经的未婚夫,竟然长成了一个这么没用的男人…… 燕婉有点烦躁:“哎呀,不知道!算了,不和你说了。” 谢庭川面上不显,心里头却很高兴。 他觉得燕婉这姑娘是真傻,一点心机都没有,什么都敢跟他说。 以后他倒是可以多来燕婉这里,打探打探燕堂那边的消息。 …… 打完拳回去,燕婉洗了澡出来,惊讶地发现谢庭川竟然还没走。 不仅如此,他还洗干净了躺到了燕婉的床上,娇羞地捏着衣领,一副生怕被她强迫了的样子。 燕婉瞥了一眼之后就没搭理他,由着百合给自己擦头发、抹发油,再把一头长卷发编成两个长长的大辫子。 她的头发又厚又卷,要是不编起来睡觉的话,第二天早上就又得重新洗一回,不然就跟炸了一样,没法儿看了。 燕婉走到床边的时候,谢庭川虽然闭着眼睛,但他的眼球明显地动了一下,看表情很是紧张。 燕婉知道他在装睡,却并没有戳穿他的意思。 与谢庭川并肩躺下之后,燕婉便盖好被子,准备睡了。 谢庭川却突然间变得躁动了起来,他一会儿翻一次身,一会儿叹一口气,也不知道他究竟在愁什么。 燕婉被谢庭川烦的要命,忍了好半天都没能睡着觉。 终于忍无可忍之后,燕婉猛地起身跨坐在他身上,恶狠狠地瞪着他问:“谢庭川,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皇、皇后……”谢庭川捏着被角,有点娇羞地看了她一眼后,又垂下眼睛,轻声问道:“你……你不想和朕那个吗?” “什么?”燕婉没听清,一脸不耐烦地大声问:“哪个?” 皇帝明显不好意思了:“就是……圆房呀。” 燕婉皱眉,一脸出乎意料的表情:“你今天来,又是蹭吃蹭喝又是要我教你打拳的,就是为了干那事?” 谢庭川往上拉了拉被子,挡住自己的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皇后要不要嘛?” 燕婉双手环在胸前,快速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表示自己没兴趣:“我今晚没打算动你。你能不能老实点,赶紧睡觉?” 听她这么说,谢庭川松了口气之余,又感觉有点说不出的失落。 其实今天来凤仪宫之前,他就想好了。既然要和燕婉处好关系,那他就得拿出点诚意来。 如今后宫财权都掌握在燕婉的手中,谢庭川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珍宝可以送她,只有他自己的这副皮囊还算不错,可以献身与她。 谢庭川本以为自己今夜终于要交出他守了十六七年的童子之身了……却没想到燕婉一个大老粗,竟然还对他没兴趣? 实在是太伤人了! 谢庭川委委屈屈地“喔”了一声,看起来乖巧可人的样子。 燕婉被他这小模样勾的,心里头忍不住有点发痒。 从他身上下来之后,她到底没忍住,多问了一句:“你和慕容贵妃、妍妃她们共寝的时候,也是在下头的吗?” 谢庭川愣了愣,好像没听懂她说的话:“啊?” 燕婉刚才一时口快,贸然说出了那种话,这会儿心里头已经后悔了。见谢庭川不答,她便准备糊弄过去,装作无事发生:“没事,赶紧睡吧。” 说着她便重新躺下。 谁知燕婉还没来得及闭上眼睛,谢庭川突然转过身来,眨巴着眼睛看着她说:“皇后,朕没和她们睡过觉。” “啊?”燕婉不敢相信地看着他,“皇上是那方面……不行吗?” 谢庭川摇头:“虽然还没试过,不过朕觉得朕能行。” 燕婉不解:“那是怎么回事?” 谢庭川胡乱抓了抓自己额前的碎发,老实交代:“主要是贵妃来燕国的时候吧,朕还太小了,才十三岁,不大懂得男女之事。后来妍妃来了……她又不肯和朕亲近。” “哦,原来是妍妃不稀罕皇上,皇上才来我这里睡的。”燕婉一听就没兴趣了,“那我也不要和皇上亲近,睡觉。” 她嘴上反复说要睡觉,实际上这会儿心里头翻江倒海的,却 分卷阅读65 是一点睡意都没有了。 谢庭川皱着一张脸,不知该怎么跟燕婉解释是好。 谢庭川虽是坐拥后宫佳丽的皇帝,可他现在的这些妃子没有一个是他真心喜欢的,这才是他没有召幸后妃的真正原因。 可这些话,他又没办法和燕婉说…… 见燕婉背着身不理他,谢庭川只能龟缩回了自己的被窝里,不敢再招惹她了。 就在谢庭川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时,他忽然感觉到好像有人在摸他的脸。 模糊的光影中,谢庭川隐约听到那女子不确定地问他:“皇上,你真是个童子鸡啊?” 谢庭川困极,也没多想,稀里糊涂地答应了一声,便陷入了梦乡。 …… 燕婉是真的没想到,谢庭川一个“后宫佳丽三千”的皇帝,竟然还是个童男。 这件事的确出乎了她的意料。 别的不说,起码这事儿能证明谢庭川不是一个荒淫无度的皇帝,甚至可以说,他是一个洁身自好的皇帝,和外头的那些传言都不一样。 如果他真的是个只顾自身欲望的人,就算慕容贵妃和妍妃临幸不得,这后宫里头还有许许多多美貌的宫女愿意攀龙附凤,但他都没有碰。 燕婉忽然间觉得,或许谢庭川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不堪。 甚至,他的自制力还要远超常人。 至于他这么做,究竟是为了妍妃,还是别的什么……那就不好说了。 燕婉不喜欢妍妃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高丽女人,所以她私心里希望谢庭川保持童子之身是有别的原因。 可回想一下今晚谢庭川提起侵田案时的反应,现实告诉燕婉,谢庭川会“守身如玉”,八成还是为了妍妃。 燕婉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要这么一想,她的心里便会酸酸的,麻麻的,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滋味来。 她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遇到这样的事情、产生这样的心情。 自然而然地,燕婉很想和身边人分析分析、商量商量。 可新收的宫人暂时还完全信任不得,景姑姑又不想让她把太多心思花在谢庭川身上,所以一时之间,燕婉竟是找不到人诉说自己的心事。 次日燕时来找她练武时,就见燕婉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完全没有平日里跟着他习武时的那种兴奋。 燕时背着旁人,悄声问她说:“婉儿,你这是怎么了?” 燕婉惊了一下,没想到自己已经努力打起精神来了,还是被燕时察觉了端倪。 她假装无事发生:“没事啊,怎么了二哥,是我哪个动作做得不标准吗?” 燕时摇头:“不是,你的动作做得都很好,只是你的状态和往日不大一样。” 燕婉苦笑了一下,没想到燕时竟然如此善于洞察人心:“二哥,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燕时关切地看着她说:“怎么了婉儿,有心事?” 他的语气温和又亲切,让燕婉产生了一瞬间的错觉,好像眼前的青年当真是自己的亲哥哥一样。 可她的亲哥哥,早就死在了十年前的那场屠杀之中…… 燕婉摇摇头,不想和他说:“女孩子的事,不方便和二哥讲。” “也不方便和你的乳母、宫女她们讲吧?”洞穿了燕婉心事的燕时摸摸她的头发,柔声道:“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尽管可以和哥哥讲。我会替你保守秘密,不告诉任何人的。” 燕婉仰着头看他:“父亲也不告诉吗?” “嗯,不告诉。”燕时冲她眨眨眼睛,笑道:“其实我有好多秘密,都不曾告诉父亲呢。” 燕婉惊讶地睁大眼睛,没想到燕时会有许多燕堂不知道的秘密,更没想到燕时会把这种事情告诉她。 燕时含笑看着她问:“婉儿可会向父亲告状?” 见燕婉摇头,燕时又道:“那现在你已经知道我的一个秘密了,是不是也该和我分享一个?” 燕婉想了想,觉得这件事和燕时说倒也无妨,还能拉近她和燕时之间的关系,便朝他招了招手,让他靠近自己几分。 燕时听话地靠过来后,就见少女用手挡着嘴巴,在他耳边轻声说道:“我昨晚才知道,皇上原来还是个童男。” 燕时:“啊?” ☆、各司其职 第三十五章各司其职 听说皇帝还是个童男之后, 燕时的惊讶程度完全不下于燕婉:“怎、怎会有这样的事情?皇上他该不会是在骗你吧?” 燕婉不明白:“皇上于这件事情上骗我, 对他又有什么好处呢?” 燕时想了想, 颔首道:“也对,皇上的确没有必要在这种事情上撒谎。” 燕婉说着,又把谢庭川告诉她的话转述给了燕时。 燕时听了, 不由感慨道:“慕容贵妃也就罢了, 妍妃不肯, 皇上竟也由着她……” 燕婉想想就觉得心里堵得慌, 不知不觉 分卷阅读66 中语气就有点发酸:“是啊, 他可真是纵着妍妃。” 燕时闻言顿了顿,有点不自然地问她:“婉儿,那你和皇上到底有没有……?” 燕婉摇头:“没有。看他那副决定把‘处子之身’献给我的样子, 我心里可真不是滋味儿, 好像我在捡……不对,抢别人不要的东西一样。” 燕时试图替她理清楚思绪:“婉儿,你实话告诉二哥, 得知皇上还没有碰过别的女人,你心里究竟是什么感受?” 燕婉难得像个小女孩儿一样撅起嘴说:“我也说不清楚,反正我不喜欢那种感觉。” 燕时仿佛能钻到她的大脑里, 窃取她的思绪一般:“你现在不欢喜,是不是因为这是皇上对妍妃百依百顺的结果?” 人生来便是会有占有欲的,哪个女子不希望夫君只有自己一个? 得知谢庭川还没有与其他女子行过夫妻之事,燕婉心里自然是欢喜的。 只是…… 燕时说的没错——燕婉现在会觉得不高兴,主要还是因为妍妃, 因为谢庭川对妍妃实在是太好了。 他对妍妃好,不是像他对燕婉这样是因为出于畏惧,而是因为喜欢她,所以才会对她好。 燕婉只要一想起这个,心里就堵得慌。 燕时观察着燕婉的表情,追问她:“婉儿,你是不是在吃妍妃的醋?” “当然不是了!” “吃醋”两个字仿佛惊雷一般在燕婉耳边炸开,她坚决不肯承认自己是在吃醋:“我只是单纯地讨厌妍妃罢了!” “那就好。”燕时握着她的肩膀,神色坚定地对燕婉说:“婉儿,你记住,妍妃那样的女子,不值得让你为之吃醋。在二哥看来,你比她好一千倍、一万倍,只是皇上不会欣赏你的好罢了。” 燕婉很难不被他的这番话所感动:“谢谢二哥……” “傻丫头,当初二哥不是都和你说了吗,不要嫁给皇上,你偏不听……”燕时说着,又揉了揉燕婉的头发,叹了口气。 “二哥,其实我现在过得挺好的,起码吃喝不愁,宫里头也没有人敢得罪我。” 燕婉忽然想起什么,目露央求之色,“好二哥,你别把我和皇上还没圆房的事情告诉父亲好吗?父亲一心想让我早点生下皇子,可我心里实在别扭……” 燕婉故意将燕堂催她生子一事透露给了燕时,想让燕时知道比起他这个养子,燕堂还是更想要亲生的子孙,从而离间燕堂和燕时这对养父子之间的关系。 如她所愿,燕时闻言果然神色微变。 不过他很快便恢复如常,温声承诺道:“放心吧婉儿,今日你我所说之言,我不会透露给任何人。你以后有什么心事,也尽管可以说给我听。凡是能帮忙的,二哥一定帮你。” 燕婉不怕人和她对着干,就怕人对她好。 面对如此温柔的燕时,燕婉忍不住问他:“二哥,你到底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们……我们又不是亲生的兄妹,也不像你和大姐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燕时轻轻地笑了笑,仍旧温和地看着她:“婉儿想听实话吗?” 见燕婉点头,燕时补充道:“那我说了,你可不许生气。” 燕婉急于知道答案,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你和我儿时认识的一个妹妹很像。”燕时说着,轻轻地摸了摸燕婉的头发,“说来也巧,她也叫婉儿呢。” 听燕时这么说,燕婉心中顿时咯噔一声,差点吓出一条魂魄来。 燕时说的那个妹妹……该不会就是她萧婉儿吧? 可是不应该啊,她完全不记得自己小时候认识燕时! 见燕婉呆愣住的样子,燕时摇头笑了笑说:“只是巧合而已,婉儿不必放在心上。你就当二哥觉得你合眼缘,与你格外投缘就好了。” 燕婉怔怔地点了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她心里有无数个问题想问,可又怕说错了话,反而惹祸上身,只能暂且闭口不言,回去好生思量一番再说。 …… 妍妃向来眼高于顶,对自己的穿着打扮、衣食住行要求极高。 尚衣局紧赶慢赶地做了三天,才勉强赶制出一件妍妃想要的那种宫装。 在此之前,妍妃穿的都是颖嫔送来的衣服。 妍妃本以为自己得宠,后宫妃嫔必然都会嫉恨自己,却没想到沛国公家的小姐倒是个心胸宽广的,不仅替她搬救兵,还雪中送炭、送了两件精致华美的新衣服给她。 妍妃是个清冷的性子,向来不爱与瑶仙宫以外的人交往。就是对她多有照拂的张太妃,妍妃的态度也是淡淡的。 所以面对颖嫔的帮助,妍妃并没有回报以热情。她只是给了颖嫔一杯茶喝,给颖嫔回了一份礼,就算是领了颖嫔几次相助的情了。 衣服做好之后,妍妃便不再整日呆在屋中,时常在院子里走动。 路过瑶仙台时,荷娜劝她舞上一曲,不要生疏了舞艺。说不定下个月万寿节 分卷阅读67 时皇帝皇后就能开恩,允她前去参加宫宴了。 妍妃冷笑着说:“依本宫看是不大可能了。皇帝就是个没骨头的废物,连皇后一个女人都管不住,你还指望着他能帮我出去吗?” 被禁足在瑶仙宫的这几日,妍妃的脾气是一日坏过一日。 主要还是被憋的。 她平日里不爱出门是一回事,现在被迫不能出门,那又是另外一回事。 妍妃想想就觉得气闷,恨不得把那个嚣张跋扈的燕婉、还有她身后的燕家人连根拔起、千刀万剐。 可惜她现在被困在瑶仙宫里,什么都做不了。 荷娜正想劝妍妃两句,谁知这时宫人突然过来报信,说皇上昨夜是宿在皇后房中的。 妍妃呆住了,不可置信地问那宫人:“你说什么?” 小宫女把头压得更低了,顶着妍妃的眼刀又重复了一遍:“奴婢打听到,昨夜皇上去了皇后娘娘那里用膳,之后便……便宿在了凤仪宫。” 妍妃刚才还以为是自己听岔了,这会儿回过神来,恨得看到什么便抓起来摔了,口中还用高丽语骂骂咧咧地说道:“什么狗皇帝,口口声声说是对我一往情深,不过冷了他几日,便跑到别的女人屋里去了!连燕婉那样的他都下得去手,他还真是饥不择食!” “娘娘!”经过这一次的惩罚,荷娜多多少少已经怕了燕婉这个新皇后了,连忙提醒妍妃说:“娘娘息怒,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小心被人听到。” 妍妃并不当回事:“听到又怎么了!本宫说的是高丽话,他们汉人又听不懂。” “可是……皇后娘娘不许咱们再在宫里说高丽话了呀。”荷娜无奈地说:“汉人有句话,叫做入乡随俗,咱们现在既然是在燕国的皇宫里,便也只能如此了。” “可恶。”妍妃转头看向瑶仙台,想起自己之前准备的那支舞,不由握紧了双拳。 虽说她之前表面上不肯答应皇帝在他生辰时向他献舞,实际上妍妃私底下已经开始了准备,集结了一群高丽宫女开始练舞了。 当然,她这么做不是为了皇帝,而是能够在宫宴上顺理成章地见到高丽质子、她曾经爱人的弟弟李泰。 尽管在经历过一次血洗之后,高丽还是没有摆脱燕国对他们的操控,但是高丽人的反抗之心从没有死过。 只有见到李泰,她才能得知她爱人的消息。 只有见到李泰,她才能想办法在燕国作乱,寻机重振故国。 “这回我一定要见到泰儿。”妍妃看向远方,坚定地说:“无论以何种方式。” …… 被皇后下了懿旨禁足的妍妃一时半会儿是出不去了,不过其他妃嫔都知道下个月宫里将会举行大型的宫宴,纷纷都在为皇帝的万寿节做准备。 燕婉也不例外。 只不过和一般的妃嫔相比,燕婉要操心的事情更多。除了要想送皇帝什么礼物之外,她还要负责操办这场宫宴,招待王公大臣、内外命妇,一点都马虎不得。 先前柳太妃也是认准了燕婉一个人定然忙不过来,迟早会找她求助,所以才会轻易地把权力全都移交给燕婉。 柳太妃打的什么主意,燕婉心里有数。越是如此,她越是不能让人家如愿。 从宫宴场所的布置、座位的安排,到食物、酒水和歌舞,燕婉全都亲自参与,安排得妥妥帖帖、明明白白。 当然,燕婉一个皇后,不可能事事亲力亲为,什么都自己亲自去盯着。 到了这个时候,她手底下的这些宫人便要开始发挥效用了。 景姑姑按照燕婉的意思,砸了许多银子去调查凤仪宫中宫人们的来历。最后发现除了外院的一个洒扫宫女是柳太妃的人外,其余宫人的身家背景都很清白。 将那粗使宫女打发了之后,凤仪宫中余下的便都是燕婉的心腹了。 燕婉宫里的大太监八宝在行走宫中多年,精于人情世故,深谙前朝、后宫诸人之间的关系,被燕婉派去安排、调整宫宴的座位。 百合审美独到、擅长装饰,被燕婉派去负责宴会场所的布置。 云影负责准备燕婉的吃食,向来做得很好。这会儿她便挑起了更大的担子,负责监督御膳房拟菜单。 等御膳房做了样菜出来,云影就先帮燕婉先试吃、淘汰出一批不合适的菜,再叫燕婉做最后的定夺。 在燕婉的这些宫人里头,莲子出身最好,见过些市面,所以燕婉便叫她负责宫宴的节目,监督艺伎伶人们的排练进度。 云齐在将军府的时候就是帮燕婉管钱的,这会儿她更是成了凤仪宫的“账房先生”。其他人需要用钱,都得跟云齐报。云齐点了头,他们才领得到钱。 这般分完工之后,凤仪宫里没得具体差事的只有太监花生、宫女桂圆和红枣。 花生和桂圆都比较文静内向,倒还好说。红枣却是个闲不住的性子,见别人都忙活起来,自己就坐不住了。 燕婉看出她想往外头跑,就叫红枣去各处 分卷阅读68 帮忙,红枣喜滋滋地应了。 如此一来,凤仪宫上下各司其职,燕婉只需做最后的拍板即可。 ☆、准备礼物 第三十六章准备礼物 燕婉是个果决的人, 不喜欢犹豫, 看到底下人报上来的成果之后, 她很快就能说出哪里好、哪里不好、哪里还需要改进。所以宫宴的准备进度非常喜人,一切都在井井有条地进行着。 其他宫人都去为了宫宴而忙碌了,“闲”着的桂圆和花生留在凤仪宫里面面相觑, 都有点自怨自艾的意思。 桂圆老实, 一脸自责地跟燕婉说:“奴婢是姐妹们中年纪最大的, 可还是这样没用, 不能替娘娘分忧, 奴婢实在是觉得对不住皇后娘娘。” 一旁的花生也道:“奴才也……” “你们两个,说什么浑话呢?”燕婉刚刚练完字,放下手中的笔, 交给桂圆去收拾。“他们都去忙活宫宴的事情了, 要是没有人留下伺候我,你们是想让本宫自己去端茶倒水、洗笔研墨吗?” 她这样一说,两个宫人立即释怀很多——是啊, 总得要有人留下伺候皇后娘娘的起居才行啊! 花生不大好意思地抓了抓脑袋,主动赔了个不是:“是奴才狭隘了,奴才一定好好服侍皇后娘娘。” 凤仪宫里的这些太监, 和燕婉印象中的那种娘娘腔都不大一样。 除了那几个还没长成的小太监之外,八宝机灵,花生清秀,两人都是模样不错的少年郎,看起来并不怎么女气。 若不是两人都穿着太监的服饰, 燕婉未必能瞧出他们是宦官。 这样的人近身伺候自己,燕婉一开始是有些不习惯的。所以她从来不要太监值夜,只让他们白日里在外间伺候自己。 就算是这样,朝夕相处下来,燕婉也渐渐地和他们熟络了起来。 “行了,在本宫面前,那些虚里冒套的话就不必说了。我问你们个事儿——其他后妃送了皇上什么贺礼,你们可曾听说?” 桂圆不爱交际,不怎么出门,花生打小进宫,在这种事情上比较有发言权:“回皇后娘娘的话,奴才听说慕容贵妃准备了从赵国运来的一匹宝马,还配上了金玉做的马鞍,十分贵重。含章宫的颖嫔娘娘给皇上寻来了一副大书法家的真迹,也是价值连城。就连曹美人都给皇上寻罗来了一套成色极好的玉器……皇后娘娘的礼,一定要比她们的贵重些才好呢!” 燕婉乜了他一眼,问:“这些都是听你干爹说的吧?” 被燕婉说中,花生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 当初他能进凤仪宫办差,多亏他干爹赵启德的提携。得到这份好差事之后,花生也不敢忘了赵启德,只要一有时间就去内务司看他。 对此,燕婉心里明镜似的,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左右自己宫里的人和内务司大总管走得近些,又不是什么坏事。 花生的话,倒是给了燕婉些灵感:“本宫知道你的意思,只是送金银珠宝呢,太过俗气,还容易被皇上转手送人。送古玩字画吧,皇上又欣赏不来……我觉得这些都不合适。” 花生也不是个傻的,一下子就看出燕婉心里已经有想法了:“那娘娘想送皇上什么?奴才一定帮您去办。” 燕婉见他很会看人眼色,满意地说道:“狗吧。” 花生:“啊?” 一旁的桂圆也是一脸懵。 “我是说,一只狗。”燕婉托着下巴,边回忆边描述,“体型不大,白色,要卷毛的。” 花生想了想,眼睛一亮,不由夸赞道:“娘娘高明啊!若是皇上能在乾宁殿里养上一只娘娘送的狗,那无论什么时候,皇上只要看到那条狗,就能想到娘娘您了!” 这话花生说的时候还不觉得什么,听在旁人耳朵里却有一丝说不出的别扭。 一旁的桂圆微微瞪了花生一眼,正要说他对皇后娘娘不敬,却见燕婉完全没有责怪他的意思,只是心不在焉地说道:“花生,你出宫便利些,找狗这件事情就交给你了。还有,本宫记得你不是很擅长做手工吗?回头得空的时候,给狗子做一个狗窝,要宽敞舒服的。” 花生麻利地应道:“皇后娘娘放心,这事儿就包在奴才身上!” 桂圆见就连比她晚来的花生都有了差事,不免有些急了:“皇后娘娘,那奴婢能做点什么呀?” 燕婉想了想,道:“我记得你女红做得不错,等回头狗子来了,你给它做两身衣服吧。” 桂圆应了声,迟疑了会儿,还是没忍住对燕婉说:“奴婢还以为……您会想要亲手给皇上做点什么呢?” 燕婉不假思索地翻了个白眼,嫌弃地说:“他不配!” 其实不怪桂圆会这么问,最近一段时间谢庭川经常来燕婉这里蹭饭,吃饱了还赖着不走,要“燕师父”教他打拳。 燕婉觉着,这臭小子八成就是好日子过多了,欠揍,于是满足了他,每回都把谢庭川揍得呜哇乱叫。 分卷阅读69 在不知内情的人看来,这就是帝后感情越来越好的最佳证明。 可在燕婉看来,谢庭川就是每天游手好闲、没有正事可做,妍妃又不肯理他,闲的没事才会来自己这里打发时间。 反正自上回和景姑姑深谈过之后,燕婉现在一见到这个臭男人就烦,不会轻易给他什么好脸色看了。 …… 宫宴一日日临近之时,华贵人来找燕婉,问她想不想和自己在宫宴上合奏。 “娘娘的唢呐吹得极好,简直惊为天人。”华贵人真心实意地说:“应当让更多的人听见才是。” 燕婉有点心动:“可是,距离宫宴就只有十天了,你怎么现在才想起来找我?” “这不是知道娘娘前些日子忙着筹备宫宴,倒不出功夫来排练吗。”华贵人劝她:“皇后娘娘放心,嫔妾选的曲子是《百鸟朝凤》,娘娘最擅长的。娘娘只要抽空和嫔妾合几次就好了。” 燕婉想了想,觉得自己应付得来,便点了下头:“行,那本宫今日先自己练一练,你明日来的时候我们再合。” 一旁的云齐见她答应了,不大赞同地干笑道:“皇后娘娘,您不会又要当众吹唢呐吧?” 燕婉点了下头:“是啊,怎么了吗?云齐你不知道吧,唢呐可是乐器之王!” 见燕婉还有点小骄傲的样子,云齐头疼地说:“娘娘您别忘了,到时候皇上生辰,王公大臣,内外命妇全都要到的。” 燕婉没心没肺地笑着说:“我没忘啊。算他们这些人耳朵有福,跟皇上沾光了。” 华贵人还在一旁帮腔:“可不是吗!皇后娘娘的技艺可真是令人叹服!我都已经迫不及待了!” 云齐见这两人根本听不懂暗示,真是彻底拿她们两个没办法了。 华贵人临走时,刚好赶上皇帝来凤仪宫蹭饭。华贵人无心在燕婉这里邀宠,冲谢庭川行了个礼就告退了。 谢庭川的目光却是一直落在华贵人身上,直到华贵人彻底消失在视线当中,他才回过头来问燕婉:“这人是谁啊?” 燕婉早就注意到皇帝的眼睛一直往人家身上乱瞟了,这会儿听见他问,没好气地说:“你自己的妃嫔,你都不认识了?” “嗐,皇后又不是不知道,朕的后妃除了妍妍之外,就没一个是朕自己选的。”谢庭川渣得明明白白,“皇后你还没说呢,那个姑娘到底是谁啊?” 燕婉嗤笑一声,告诉他说:“广阳宫的华贵人。怎么,有兴趣啊?” 谢庭川好像没觉察到燕婉不高兴了一样,还傻了吧唧地在那里说:“没什么,朕就是觉得她长得挺漂亮的。” “漂亮漂亮,你们男人就知道漂亮,漂亮能当饭吃是吧。”燕婉说着就愤愤地推了谢庭川一把,开始赶他,“出去,你饭没了!” 谢庭川现在的脸皮是越来越厚了,才没有那么容易被她赶走,顺势抓住燕婉的手臂说:“我就不走就不走就不走!我要吃饭要吃饭要吃饭吃饭饭饭饭!” 说着他还冲燕婉做了一个大大的鬼脸,又丑又幼稚。 燕婉白了谢庭川一眼,懒得再理他。 直到用晚膳时,她都没再和谢庭川说一句话。 倒是谢庭川先憋不住了,时不时地喊燕婉一声,拉拉她的衣袖,甚至眼疾手快地抢走她伸筷子要夹的鸡腿。 结果燕婉压根就没搭理他。 见燕婉连打他的意思都没有,谢庭川突然觉得碗里的饭不香了,没吃多少就放下了筷子。 吃过晚饭,他正想着要不要主动跟燕婉和解,就听宫人传话:瑶仙宫那边来了人,说是妍妃请他过去。 这可是极为难得的事情,想来妍妃定是又有求于他了。 谢庭川犹豫地看了燕婉一眼,见燕婉连一个眼神都不给他,谢庭川最后还是起身去了瑶仙宫。 一出凤仪宫的门,和谢庭川打小一起长大的甄英俊就着急地“啧”了一声,说起小皇帝来:“我的皇上诶,您这些日子都挨了皇后娘娘多少拳、多少脚了?好不容易才和皇后娘娘的关系处成这样,您今儿个怎么这么想不开,一直惹皇后娘娘不痛快啊?” “你懂什么!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谢庭川一副“一切尽在朕的掌握之中”的表情,得意地说:“朕这不是怕皇后会爱上朕嘛。” 甄英俊:“……” 缓了一会儿之后,甄英俊才道:“其实依奴才看,让皇后娘娘爱上您也不是什么坏事儿啊。她是那人的女儿,若是能全心全意地对待皇上,必然于皇上有利。” 谢庭川看了看左右,见没有外人,方用仅容他二人才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道:“虽说朕是被迫的,可朕也算是为了利用她才娶了她的,已经算是对不住皇后了。再让她搭上这一颗真心,未免太不厚道了些。毕竟等事成之后,朕是一定要废后的。” 甄英俊听了,有些感慨地说道:“皇上还是太过善良了。” 谢庭川沉默地摇了摇头,半晌方道:“你不懂。” 分卷阅读70 谢庭川身为一个男人、一个帝王,对权力、地位、财富、疆土都有着超乎常人的渴望。 可在实现自己理想的路上,他一定要坚持自己的底线。 不然的话,他和燕堂那样的人也就没有什么分别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掉落10个红包~ ☆、去而复返 第三十七章去而复返 谢庭川走后, 桂圆看了眼燕婉碗里难得出现的剩饭, 担忧地看着她说:“皇后娘娘, 您别难过,兴许是瑶仙宫那边有什么急事呢……” 燕婉摆手道:“本宫没事,你不用安慰我。” 燕婉嘴上这么说着, 饭后却没再去打拳, 而是翻出自己的唢呐, 吹奏了一首听起来婉转哀伤的曲子。 凤仪宫里的宫人都知道皇后娘娘会吹唢呐, 不过这还是他们头一回亲耳听。 他们大多是些苦出身的苦命人, 不像那些王公贵族一样对民间乐器抱有那么大的偏见。 听着听着,他们便入了迷。桂圆比较多愁善感,甚至还流下泪来。 “皇后娘娘吹得可真好听, 吹到人心坎儿里去了。”云齐跪坐在燕婉身边, 真心实意地说:“奴婢以后再也不反对您吹唢呐了。” “你反对也得我肯听啊。”尽管云齐和燕婉同岁,可燕婉还是像个姐姐一样地摸了摸云齐的头,“起来吧, 地上凉。” 伺候燕婉的时间久了,凤仪宫上下的宫人都觉得,其实皇后娘娘这个人挺温柔的。 用“温柔”这个词来形容燕婉, 旁人听了恐怕会以为他们凤仪宫的人得了失心疯。 可实际相处下来,他们就是这样觉得的——皇后娘娘只是表面上看起来凶,其实她是最体贴人、最温暖不过的一个人了。 她从来都不会刁难他们不说,还会根据他们每一个人的特长发挥他们的价值,让他们感觉到自己是有用的人, 而不仅仅是伺候人的奴婢。 他们真心实意地觉得,皇后娘娘的心灵比后宫里的任何一个妃子都要美丽。 只是皇上眼瞎,意识不到娘娘的好罢了。 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宫门快要落锁的时候,谢庭川竟然去而复返,快步走进了燕婉的房内。 结果被燕婉果断地一脚踹了出来。 谢庭川捂着裆,一脸痛苦地说:“皇后,你一个习武之人理应光明磊落,怎能做如此卑劣之事!朕的大叽叽好疼啊啊啊啊……” 燕婉没搭理他,过了一会儿才隔着一道门问:“你又回来做什么?” 谢庭川擦了擦额上疼出来的冷汗,谄媚地笑了笑说:“皇后,朕想求你一件事……” 燕婉冷淡地说:“放。” 谢庭川腆着脸朝她笑:“朕的生辰不是快要到了吗?皇后你能不能大人有大量,放妍妃出来一回啊?刚才她给朕跳了支舞,可好看了,你一定会喜欢的。” 燕婉没好气地说:“放屁,我会喜欢才怪。” 谢庭川听出燕婉只是表面上生气,还是欢喜他去而复返的,便大着胆子又进了屋。 只不过这次他抬起了一条腿,机智地挡在了自己的档前,以防燕婉再踹他的子孙根。 他保持着这样的姿势,一边警惕地看着燕婉,一边堆着笑说:“好皇后,你就答应朕这一次吧!朕跟你保证,妍妃已经知道错了,不会再像之前那样了。” “真的?”燕婉斜他一眼,“那要是当着宗亲、命妇的面儿,妍妃再对你我不敬的话该怎么办?” 谢庭川忙道:“那朕就亲自罚她!狠狠地罚她!皇后也可以罚我!打我骂我都行!” “那用不着,我平时也可以打你骂你。”燕婉想了想,看着他道:“这样吧,你答应我一件事,我就同意让妍妃参加你的生辰宴。” 谢庭川大喜,迫不及待地说道:“好啊好啊,什么事什么事?” 燕婉道:“我还没有想好,等回头想好了再和你说。皇上得答应、要无条件地为我做这件事才行。” 燕婉是想着,谢庭川好歹是个皇帝,等除掉燕堂之后,他更是名副其实的一国之君。她现在卖谢庭川一个人情,等到了那个时候再搬出这个承诺来,也算是提前给自己和姑姑留了一条退路。 谢庭川拍拍胸脯表示自己的诚意:“皇后放心,只要朕能做到的,朕一定去做。这样可以了吧?” 燕婉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表示不满意:“不行,皇上得给我写个字据才行。” 谢庭川一听便笑容尽失,急道:“怎么,皇后还不信任朕的人品吗?朕可是皇帝,九五之尊,金口玉言的!” 燕婉毫不留情地说:“嗯,你说的对,我就是不信任你的人品,怕你耍赖。” 谢庭川听了,委委屈屈地看着她。 “你装可怜也没有用,必须签字画押,盖上玉玺,我才能相信你。” 燕 分卷阅读71 婉说着,便喊人去拿笔墨纸砚。 谢庭川见她神色认真,只能吩咐甄英俊去取他的皇帝之印来。 除了给燕堂拟的圣旨盖章之外,谢庭川已经许久都没有用过那玩意了。 砸核桃的时候除外。 玉玺很结实,砸核桃什么的最合适了。 …… 拟好字据、签字画押、盖好皇帝玉玺后,谢庭川没精打采地看着她说:“皇后这回满意了吧?” 燕婉吹了吹“保证书”上半干不干的墨迹,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满意。这下皇上可就不能赖账了。” “朕就没想过赖账好吧。” 谢庭川表面上不大情愿的样子,可实际上给燕婉写这个承诺书,谢庭川心里还是挺乐意的。 虽说他娶燕婉是被迫的,可是和燕婉相处了一段时间之后,谢庭川觉得燕婉骨子里并不像燕堂那么坏。 甚至还可以说,她不过是一个单纯的、被父亲利用的小姑娘而已。 所以谢庭川一直有心想要补偿她。 现在燕婉和他要了这个承诺,只要是在他能力范围之内的,谢庭川以后都会尽量去满足。 这样一来,他也就不必再觉得自己亏欠燕婉什么了。 谢庭川刚这么想,就见燕婉拿起他的“皇帝之宝”,好奇地问道:“这就是玉玺?怎么看着这么新,不像是传世之宝啊?” “你不知道吗?”谢庭川看起来漫不经心的,心里却敲响了警钟,“父皇驾崩后,传国玉玺和朕的二皇姐一起失踪了……没办法,燕将军只能让人给朕现做了一个皇帝玉玺。” “原来是赝品啊。”燕婉没兴趣地放下了手中的玉印。 许是出于帝王本能,谢庭川不禁生疑——燕堂追寻传国玉玺的下落多年,甚至为此一直追杀他的二皇姐,直到他的二皇姐乐陵长公主嫁去鲁国做了皇后,燕堂才暂且罢休。 燕婉身为燕堂的女儿,有没有可能帮着燕堂“寻宝”? 可看燕婉刚才的样子,又不像是在故意探他的话…… 有的时候,谢庭川觉得自己已经看透了燕婉。 有的时候他又会觉得,自己可能从来都没有了解过真正的她。 …… 接下来的日子里,燕婉既要准备宫宴,又要和华贵人一起排练。 时间在忙忙碌碌中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谢庭川生辰的那一天。 皇亲国戚、世家贵族天还没亮便起身准备,人人都穿上了最体面的衣服、甚至是礼服入宫赴宴。 宫宴的地点定在了宽阔贵气的紫宸殿。男女宾客虽在同一个屋檐下,不过未婚女客面前贴心地设置了古朴清雅的屏风,算是全了礼数,又不会耽误姑娘们相看如意郎君。 众人入座之后便发现,他们的位置附近坐的都是与自己交好的人家,说起话来十分方便,不知省却多少尴尬。 落座之后,立即便有宫人送来水盆、布巾给他们净手,随后先上些宴会正式开始之前的瓜果冷菜,以便他们消遣时间。 虽说这都是些小事,不过这些细节是过去的柳太妃从未注意过的。 所有人都对燕婉的安排满意至极,都没想到这位刚刚从乡野回京不久的皇后娘娘竟然这样有本事,能将宫宴准备得如此周全。 柳太妃更是完全没有想到,看起来大大咧咧的燕婉竟然如此能干,准备一场这么大的宫宴下来,愣是一次都没找她帮过忙。 本来今天过来赴宴,柳太妃还有几分看热闹的意思在。等她发现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之后,柳太妃算是服了燕婉了,彻底断了再和燕婉分权的心思。 …… 人员到齐、由燕堂端着酒杯说完开场白之后,所有人都起身向谢庭川行大礼拜寿,只有燕堂父女除外。 燕堂毫无避忌之意,捋着胡子看着台下众人,在御座之前站得笔直。 燕婉也没有起身,仍然坐在谢庭川身侧的位置上,接受万人朝拜。 不得不说,这种坐在高处看万人臣服的感觉着实不错。 当然,今日是谢庭川的生辰,燕婉虽没有随大流和他们一起向谢庭川跪拜,等宫宴正式开始之后,她还是单独给谢庭川敬了杯酒:“我最近新学了一句话,送给皇上——祝皇上‘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这杯酒,不,这碗酒,我干了,皇上随意!” 燕婉说着,便亲自往空碗里倒了一碗酒,咕咚咕咚地喝了下去。 谢庭川伸手想拦她:“哎,皇后,你慢点喝……” 燕婉却没理,一口气喝完之后,她被辣得哈出口气,而后豪气地用手背抹了下嘴:“爽!” 谢庭川忍不住向她伸出大拇指来:“皇后,你真是条汉子!” 只不过她刚才的那句祝词……在谢庭川看来,其实无异于一句诅咒。 他才不想年年岁岁都像如今这样窝窝囊囊,受制于人呢。 ☆、再遇宁王 分卷阅读72 第三十八章再遇宁王 宫宴开始之后, 御膳房开始按照提前定好的菜单有条不紊地上菜, 大殿中央的助兴表演也拉开了序幕。 不比从前的宫宴准备的都是一些歌舞节目, 燕婉来自民间,爱热闹,还请了些杂耍师傅和戏班子。 当然, 她选中的都是质量顶尖的那种, 杂技惊险, 戏曲通俗, 很能炒热气氛。 一时之间, 大殿之中十分热闹,许多人舒服自在得都差点忘了这是在皇宫大内之中。 妍妃准备的高丽舞是走古典清雅路线的,动作极其缓慢。有她的美色和窈窕的身段撑着, 原本在一般的宫宴上还能称上一句惊艳。 可是在这样烟火气息浓厚的宴会当中, 妍妃的舞蹈未免显得有些格格不入。还有人还嫌她跳得太慢,看起来黏黏糊糊的让人干着急。 再加上之前皇后责罚了妍妃的消息早已不胫而走,现在除了张太妃和颖嫔之外, 旁人都怕得罪燕婉,得罪燕家,甚至都不敢给妍妃鼓掌。 一舞终了之后, 观众的反应似乎并不热烈。 妍妃见了难免有些失望,寒着一张脸向大殿外走去。 一想到她之前放下身段求谢庭川、求燕婉放她出来,却没有得到想要的效果,妍妃就一肚子的气。 好在她还可以安慰自己,惊艳众人并不是她今夜的主要目的。 在走出大殿之前的一瞬间, 妍妃回过身看向那个她跳舞时一直在搜寻的男人,高丽王子李泰。 不出妍妃所料的是,李泰果然也正在看着她。 二人交换了个眼色之后,妍妃轻轻地松了口气,昂首挺胸地走出了大殿。 …… 妍妃的舞蹈结束之后,宁王夫妇上前向谢庭川敬酒。 燕婉惊讶地看着面前的温润公子,忍不住指着他说:“你、你是宁王?” 她本以为那日和谢庭川一起勇闯临华宫的少年像怀安侯嫡子邵林一样、是谢庭川的某一个伴读,却没想到他竟然是素有贤名的宁郡王,还是燕婉的半个姐夫。 宁王看她一眼后,微微垂下眼睛,温和有礼地说道:“小王见过皇后娘娘。” “你不就是那天和我打架的那个小哥吗?”燕婉提醒他说:“咱俩打过一架,在临华宫,你不记得了?” 燕婉说着,还看向一旁的宁王妃:“翟姑娘应当记得吧?” 这么多人证在场,宁王知道自己赖不过,只能承认:“先前是小王唐突了,还望皇后娘娘恕罪。” 燕婉摆摆手,大气地说:“哎呀,习武之人之间切磋一下武艺而已,有什么罪不罪的,宁王殿下你太客气了。” 始作俑者谢庭川也说:“就是呀堂兄,咱们现今都是一家人了,不必如此拘礼。” 谢庭川说着,还侧首对燕婉说道:“皇后,朕没有兄弟,和堂兄甚是亲近,你也随朕叫他堂兄就好。” 燕婉点点头,叫了宁王一声:“堂兄。” 燕国皇室香火不盛,谢庭川和宁王这一辈年纪相仿的堂兄弟只有他们两个,两人也都没有妹妹。 许是从没有女子这般称呼过他的缘故,冷不丁地听到燕婉这样亲昵地叫他,竟叫宁王忽然间心跳加速。 向燕婉回礼之时,宁王忍不住悄悄地望了她一眼。 不过短短三个月不见,不知燕婉的变化怎么会那么大。 不光是外表变精致了,她的气质也有了很大的不同,看起来沉静了许多。 听人说,这场宫宴完全是由皇后一手操办的。 真难想象,她一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女子是如何做到这个地步的。 燕婉知道宁王掌管着监察院,现今又有了英国公世子这个手握重兵的岳父作为靠山,对宁王有诸多好奇。 不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燕婉没再插嘴,只是安静地在旁看着宁王和皇帝你一言我一语地交谈了起来。 看样子,兄弟俩的感情的确挺不错。 听说宁王妃翟氏已经有孕了,谢庭川佩服地说:“堂兄的速度可真快啊,不过比朕早了一个月大婚,堂嫂便已有了好消息。” 宁王妃闻言害羞地低下了头,宁王却仍旧是一副淡淡的表情:“还差几日才满三个月,原本是不该说的。只是王妃现在不好饮酒,怕皇上以为我们不敬,所以才提前透露给皇上,皇上可要替我们夫妇保密。” “放心吧堂兄,朕没事儿和旁人说堂嫂怀孕的事儿干嘛啊?”谢庭川看看端庄典雅的宁王妃,再看看一表人才的堂兄,十分欣慰地说:“看到你们过得好,朕就放心了,毕竟这桩婚事可是朕给你们指的。” 宁王看着谢庭川这副单纯无知的模样,心头不由闪过一丝愧疚。 其实谢庭川压根就不知道,自打那日在临华宫见过燕婉之后,宁王便打听过了——燕婉是燕堂的亲生女儿,入宫选秀成为皇后的概率极高。 如此一来,英国公孙女若执意入宫,就只有屈居在燕婉之下 分卷阅读73 做妃子。 与其如此,翟氏还不如嫁给他做宗亲王妃。 宁王只见过翟秋筠一面,对她没有什么恶感,却也完全没有什么好感。 只是考虑到她是英国公府的嫡女,有掌管神枢营的父兄,宁王才觉得可以通过娶她与英国公府联姻。 如今燕堂势大,身为皇室宗亲,他只有尽可能地掌握更多的军权,才有可能和燕堂相对抗。 恰好英国公府那边不知怎么得了消息,也歇了让翟秋筠入宫的意愿。 两家一拍即合,便派了老宁王妃入宫,找当时掌管后宫的柳太妃帮忙,给宁王和翟秋筠指婚。 宁王府和柳太妃向来没有什么交情,为此老宁王妃没少“出血”,才让柳太妃松口。 不过英国公府和宁王府联姻这样的大事,柳太妃自然不敢擅做主张。 问过燕堂的意思之后,柳太妃才肯答应帮老宁王妃的忙。 燕堂想过了,如果他硬要拆散宁王与英国公孙女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只是他必须要趁着选秀时给翟氏安排一桩更好的婚事,才能堵住英国公府和宁王府的嘴。 比嫁给宁王更好的选择,放眼整个天下,便只有嫁给皇帝做皇后了。可这个国丈,燕堂是无论如何都要做的。 所以思来想去之后,顾忌到英国公府的势力,燕堂还是只能遂了他们的愿。 不过与此同时,燕堂也吩咐了柳太妃,务必要把燕娇送入宁王府中。 宁王一表人才,年轻有为,只是他和英国公府的那群老顽固一样,向来看不惯他们燕家专权。 他们两家凑到一起的话……对燕堂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原本燕堂想的是把燕娇配给皇帝的伴读、怀安侯嫡子邵林,从而与邵家处好关系,稳住神机营的。 可是在知道了宁王要娶英国公孙女之后,燕堂便临时改了主意,将燕娇也许给了宁王。 宁王本就厌恶燕氏一族,如果不是选秀赐婚的话,他压根就不会考虑迎燕氏女子入府。 他心里多多少少知道燕娇是燕堂派来“监视”他的,所以自打翟秋筠和燕娇入府以来,他都没有去过燕娇的院子,只是偶尔歇在翟秋筠那里。 翟秋筠的肚子很争气,入府没多久,很快就怀上了孩子。 宁王自认他和翟秋筠称不上是一对恩爱甜蜜的夫妻,但起码两人相敬如宾,过得并不算坏。 夫妻俩一起向皇帝敬完酒后,宁王扶着翟秋筠退回了他们的座位上。 不想他还没坐稳身子时,翟秋筠突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宁王刚想问她怎么了,就听翟秋筠低声问道:“殿下方才……是在看谁呢?” 宁王心里不由咯噔一声:“王妃在说什么?本王听不懂。” 翟秋筠沉声道:“殿下,妾身只是想提醒您一句——皇上是单纯,但他并不傻,您不应该……” 宁王闻言拧起眉头,不悦地看向翟秋筠:“王妃!有什么话不能回府去说,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 翟秋筠心里有气,可她知道宁王说得对,紫宸殿内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正落在他们身上。 她只能起身道:“妾身先去更衣了。” 翟秋筠走后,宁王不由轻轻地松了一口气。 他没想到翟氏竟如此敏锐,他不过是用余光暗暗瞥了燕婉几眼,就被她给注意到了。 只是翟氏误会了他的心意,他对燕婉只是单纯的好奇罢了…… 宁王刚想到这里,就见燕婉起身离了席,向殿外走去。 想到误会了自己的翟氏,宁王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出去找她。 不管怎么说,翟秋筠都是他的妻子,他未来孩子的母亲,平日里还将宁王府打理得井井有条。 只是不知是什么缘故,自从她怀孕之后,脾气就变得有些阴晴不定,不似先前那般百依百顺了。 宁王想想就觉得头疼,不管能不能找到翟秋筠,出去吹吹风也好。 …… 妍妃走出紫宸殿后,还未来得及换下身上的高丽舞服,便有一个十六七岁的华服青年追了上来,压低声音用气声喊道:“素妍姐姐!” 妍妃站定脚步,缓缓转过身来,朝他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泰儿,你来了。” 李泰微露讶异之色:“姐姐知道我要来?” “当然,我今日想尽办法出来,就是来见你的。” 晚风吹过,将荷娜手中提着的宫灯吹得半明半灭。朦朦胧胧的烛火照在妍妃脸上,为她清丽秀美的面容增添了一丝神秘的色彩。 “泰儿,你跟我来,我有话要问你。” …… ☆、深夜私会 第三十九章深夜私会 先前谢庭川来找燕婉、替妍妃求情的时候, 燕婉原本是不想同意的。 可她仔细想了一想, 就发现了不对劲。 分卷阅读74 妍妃原本是不愿意在宫宴上为谢庭川献舞的, 怎么关了些日子之后,她便又愿意了呢? 她是单纯地想出来透透气?还是别有目的? 反正燕婉并不觉得,人的本性那么容易就能改变。 既然妍妃不会是突然转了性, 那她执意要参加宫宴, 必然有她自己的目的。 反正放妍妃出来一晚, 对燕婉来说又没有什么坏处, 还能在谢庭川那里做个顺水人情, 燕婉便以一个条件为交换,答应了谢庭川。 刚才妍妃的舞蹈结束之后,大多数人都在把酒言欢, 没有注意到妍妃的小动作。 燕婉却是个例外。她的目光一直都若有若无地落在妍妃身上, 看着她与一个男子交换眼色,看着她离开大殿。 燕婉本就没打算在妍妃出去之后立马追上去,恰好赶上宁王夫妇上前敬酒, 耽搁了一点时间,燕婉便过了一会儿才出紫宸殿。 妍妃和那男子当然都已经走远了,不过燕婉并不担心找不到他们。 宴会是燕婉一手操办的, 妍妃身上穿的高丽舞服也是百合今天下午才送去瑶仙宫的,妍妃那边根本就来不及洗。 燕婉让人在舞服上面熏了浓重且不易挥发的百合香,经过的地方半个时辰内味道都散不掉。 循着那独特的香气,燕婉很快就摸清了妍妃的位置所在。 燕婉并没有直接走过去听墙角,而是在一阵风声的掩护之下施展轻功, 神不知鬼不觉地跃上了房顶。 见正在说话的二人都没有注意到她,燕婉不由心情大好——看来经过燕时的指导和这些日子的苦练,她的功夫又精进了一层! 习武之人的耳力向来都不差,尽管隔着一段距离,可燕婉还是断断续续地听到了二人之间的一些对话。 可是让她没想到的是……他们两个嘀嘀咕咕鬼鬼祟祟地、说的竟然是高丽语! 燕婉懵了,完全忘了自己和妍妃之间还有语言障碍这码子事。 她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能干着急,简直恨不得冲下去抓住妍妃的衣领,警告她不许违背懿旨、在宫里说高丽话了! 只可惜燕婉并不能这么做,毕竟偷听这件事已经很不光彩了,结果还听不懂,岂不是丢人丢到家了? 而且现在在妍妃面前,她还没有暴露自己,燕婉没有必要为了逞一时之快而引起妍妃对她的怀疑。 燕婉百无聊赖之下,只能试图从他们二人的表情和动作上猜测两人的对话内容。 她本想着这少年虽面相阴郁,但也算是姿容俊美,还与妍妃年纪相仿,很有可能会是妍妃的情郎。 却没想到两人叽里咕噜了半天,只是单纯地说话而已,连个小手都没拉一下,不由叫燕婉大失所望。 就在她感到意兴阑珊,想要撤退的时候,妍妃突然情绪激动地哭了起来! 听到妍妃的哭声,燕婉都惊了。没想到向来高傲冷艳、不可一世的妍妃竟然还有这样脆弱的一面。 只是不知道那男子究竟说了什么,竟然惹得妍妃流泪了呢? 直到他们两个说完了话、又匆匆忙忙地分开,燕婉都没有猜出来。 ——什么都听不懂,能猜出来就怪了! 燕婉气馁地叹了口气,翻了个身,准备躺在房顶上看一会儿月亮再回去。 没想到一抬眼便发现,她身前竟然站了个人!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大活人! 燕婉大惊失色,正下意识地想要叫出声来,就听来人低声说道:“皇后娘娘想要引人过来吗?” 他的脸藏在夜色之中,燕婉看不清明。可他的声音,却是燕婉不久前才刚刚听过的:“堂兄?” 宁王大方承认:“是我。” “你吓死我了!”燕婉一手捂着胸口,另一手撑着身子,略显狼狈地坐了起来,“你这轻功也太好了吧?神不知鬼不觉的,什么时候到我身边来的?” 宁王似乎轻轻地笑了一下:“就刚刚。” 这一点燕婉是相信他的,毕竟就在不久之前,她的身边还没有出现任何人影,连鬼影都没有。 喘匀这口气之后,燕婉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你……看到了吗?” 宁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看到什么?皇后娘娘与情郎深夜私会吗?” “堂兄,你可不要瞎说!”燕婉瞪起眼睛道:“我哪有什么情郎!” “那皇后娘娘为何没有坐在紫宸殿之中,而是深夜至此?” 宁王说着瞥了一眼脚下的青瓦片,提醒着燕婉的反常之举。 “我,我这是……” 燕婉正愁着该怎么辩解,就见宁王忽然笑了一下:“行了,逗你的。我看到了,是妍妃和李泰在说话。” 燕婉一脸懵:“李泰?李泰是谁?” 宁王越发觉得有趣了:“皇后娘娘连李泰是谁都不知道,就跟踪了他们这么远?” 燕婉心里虚,声音却不小:“谁、谁跟踪他们了?” 分卷阅读75 “嘘。”宁王指指下面,提醒她说:“小心引来巡逻的侍卫。” 虽说燕婉的哥哥燕时是宫廷禁军副统领,就算真惹来了哪个不长眼的侍卫,燕婉也不怕,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今晚这事儿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看出宁王对她似乎并没有敌意,燕婉放低了声音,讨好地笑道:“堂兄,你不要误会啊,我就是出来透透气,刚好看到他们两个鬼鬼祟祟的,就跟了过来。谁想到他们两个说的竟然是鸟语,我是一句都没有听懂啊!” 燕婉说着,满怀希望地看向传说中才高八斗的宁王:“你听懂了吗?” 宁王背对着月亮,负手看着她道:“我是略懂一些高丽语,不过我来之后没多久,他们就说完了,所以并没有听全。” “真的?”想到宁王出神入化的轻功,燕婉下意识地怀疑这人在撒谎。 “我为何要欺瞒皇后娘娘呢。”宁王浅浅一笑,不知是为了转移话题还是什么,将手递给燕婉,“先起来说话吧,夜色凉。” 燕婉没去搭宁王的手,而是自己拍拍手站了起来:“对了堂兄,你说那个李泰,他到底是不是妍妃的情郎?” 宁王告诉她说:“李泰是高丽的一个王子,高丽王的弟弟,两年前来到京城做了质子。妍妃曾经的未婚夫李昭,是李泰的亲哥哥。” “这么说来,妍妃就是李泰的嫂子咯?” 燕婉当初曾听红枣说起过,妍妃是废高丽王的未婚妻。所以现在听到宁王这么说,燕婉并不惊讶。 宁王点点头:“据我所知他们应当都是一同长大的,妍妃和李泰也是情同姐弟。” 理顺他们的关系之后,燕婉提出一个大胆的猜测:“所以李泰和妍妃是不是有一腿啊?” 宁王没想到自己解释过李泰和妍妃的关系后,燕婉竟然还会这么说,不由惊讶地看着她问:“娘娘怎么会这么想?妍妃可是差点成了李泰的嫂子。” 燕婉显然并不赞同:“别说是差点了,就算妍妃真是李泰的嫂子又如何?难道堂兄没有听过一句话吗,好吃不过饺子,好玩不如……” “嫂子”二字还没说出口,宁王便及时轻咳一声,制止了她:“李泰对妍妃如何,我并不清楚,不过妍妃心里惦念的人应该是李昭。”他提出证据,“妍妃方才还问起了李昭。” 燕婉不解:“李昭不是已经死了吗?” 宁王摇了摇头:“为了安抚民心,你父亲并没有杀了李昭,而是将他送去边陲做苦力,让人严加看管了起来。妍妃方才就是在问李泰,有没有打听到李昭的近况。” 燕婉好奇地追问道:“然后呢?” “李泰说,他们的人试图救过李昭两次,可是都没有成功。因此李昭还被转移到了另外一个地方,待遇甚至不如从前。” 燕婉明白了:“那妍妃哭,也是因为心疼这个李昭咯?” 宁王也不敢把话说死,只能推测:“应该是吧。” 燕婉想了想,好笑地说:“皇上可真够绿的。” 燕婉说话直白,心里想什么便说什么,看起来十分单纯,和她那个心机深沉、阴险狡诈的父亲全然不同。 宁王听她这么说,本能地觉得于礼不合,可是他们连在宫中飞檐走壁、偷听墙角这种事情都做出来了,还讲什么礼不礼的。 于是宁王并没有出言责怪,而是浅浅地笑了一下,问她:“娘娘打算怎么做?要惩罚妍妃吗?” 燕婉摇摇头:“皇上那么护着妍妃,没凭没据的,怎会让我因此而罚她?就先这么着吧,心里头有数就行了。” 姑姑说得没错,对燕婉来说,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报仇。 她入宫为后只是来报仇的,报完仇就会离开,并不会天长地久地做这个皇后。 如果她强行介入皇帝和妍妃、李昭、李泰之间的话,恐怕只会惹得一身腥。 既然这件事情并没有直接影响到她的利益,燕婉没有必要插手去管那么多。 ☆、布置任务 第四十章布置任务 外头的人不知宫内的实际情况, 只是听说新皇后嚣张跋扈, 刚入宫时便狠狠地惩罚了皇帝的爱妃, 很是不好相与。 此时见燕婉否认,说自己不打算借此事惩罚妍妃等人,宁王不由感到惊讶。 他感觉燕婉……似乎和外界传闻中的那个“母老虎”不一样。 燕婉见宁王神色怔忪, 也没多想, 只是问他:“堂兄, 你还听到妍妃他们说到别的什么了吗?” 宁王回过神来, 如实告诉她说:“他们还议论了皇后娘娘。” “我?”燕婉嗤笑一声, “肯定没说我什么好话吧?” “他们先前说了什么,我并不知情。我来的时候,妍妃正在同李泰说……”宁王犹豫了一下, 不知道该模仿妍妃当时的语气, 还是用他自己的口吻转述。 燕婉似乎看出了他的为难,便道:“堂兄 分卷阅读76 ,你试着学一下妍妃的原话呗?” 宁王只好勉为其难地说:“妍妃当时说, ‘燕堂的亲生女儿不是早就被杀了吗,这个燕婉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燕婉心中不由咯噔一声,顿时紧张起来。 燕堂的亲生女儿的确已经死了, 就是被高丽人所杀……虽说当年燕堂为了报复,已经让手下将杀害燕婉的那些刺客全部斩杀,可难保不会留下什么会暴露她身份的线索…… 宁王见她脸色不大好看的样子,轻声问了一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是这样的,当年我还在地方生活的时候, 曾经被高丽人刺杀过……哎呀!”燕婉看起来刚想解释,就忽然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情似的,惊叫一声道:“坏了堂兄,我得赶紧回去了!” 宁王还没来得及问她怎么了,就见燕婉施展轻功,飞檐走壁起来。 回到紫宸殿后他才知道,原来是燕婉表演的节目要开始了,她人却没有及时回去。 好在燕婉的宫女机灵,将下面的节目提前了,才没有耽误宴会的进度。 燕婉回去之后,华贵人着急地迎了上来:“皇后娘娘到哪里去了?快去换衣服呀!” “这就来这就来!”燕婉说着,匆匆地去后面换了表演的衣服,又匆匆地上台。 先前宫宴上表演的要么是艺伎伶人,要么是低位妃嫔,许多人都忙着交际应酬,没怎么认真看。 这会儿听说皇后娘娘要亲自上台了,大殿里的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生怕自己出了什么声音打扰到皇后娘娘表演,会被一旁捋着胡子眯着眼睛微笑的燕大将军强塞小鞋穿。 皇后娘娘亲自表演的节目,不管表演得如何,众人都是准备了一箩筐的溢美之词的。 但除了家里出过秀女的人家之外,他们怎么都没有想到,皇后娘娘上台之后,手里拿的竟然是个挂着朵大红花的唢呐。 待唢呐那洪亮到霸道的声音一出,本来已经有了几分醉意的男女老少全都清醒了过来,目瞪口呆地看着台中吹得忘我的皇后娘娘。 待一曲终了之后,看自家亲闺女怎么都没毛病的燕堂首先鼓起了掌,带头夸赞道:“妙、妙啊。” 燕大将军都发话了,谁还敢不捧皇后娘娘的场? 紫宸殿内瞬间爆发出一阵前所未有的热烈掌声。 普通的溢美之词就不必说了,还有那有才的,甚至当场做了首诗来夸赞燕婉,倒是极为难得地叫燕婉感到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等她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之后,谢庭川的目光就没从燕婉身上移开过:“皇、皇后,皇后好本事啊!” 燕婉瞥了眼他那呆样,好笑地说:“怎么样,皇上喜欢臣妾为你献的这首曲子吗?” 谢庭川不迭地点头:“喜欢喜欢,比那些靡靡之音好听多了。朕听着听着,都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 燕婉弯了眉眼,浅浅地笑了一下:“那就好。” 谢庭川看着她这样子,不由一怔。 燕婉疑惑地看着他,伸出手在谢庭川眼前晃了晃:“皇上,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觉得皇后刚才笑得怪好看的。”谢庭川在妍妃面前嬉皮笑脸、油嘴滑舌惯了,说出这样的话来完全不觉得有什么。 燕婉却是有点害羞,转过脸道:“说什么呢,好像我平时都没给过皇上好脸似的。” “咱实话实说啊皇后,你平时虽然偶尔也会对朕笑一笑,但大多是冷笑、嘲笑、讥笑、坏笑……” 谢庭川说着说着,就见燕婉的脸色逐渐冷了下来,还抬起了手…… 谢庭川连忙用手挡住自己的头:“别!皇后!公众场合,你别、别动手啊!朕回去让你随便揍还不行吗?” “谁要打你了?”燕婉嗤笑一声,理了下自己额前的碎发,“今天你是寿星,你最大,我不会欺负你的。” 谢庭川听了,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还拍拍胸脯、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那就好,那就好。” 瞧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燕婉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 一场宫宴下来,无论是燕婉的各项安排还是她亲自表演的节目,都令宾客们感到印象深刻,可谓宾主尽欢。 就算有那少数讲究礼仪的世家觉得燕婉的表演“庸俗不堪”、“难登大雅之堂”,他们也不敢当着燕婉父女的面说出来,只能回家关起门来感慨“世风日下”。 将所有人都送走之后,燕婉疲倦地吐出口气,呆呆地看着宫人们收拾场地。 让她没想到的是,燕堂竟然还没有走,还把她叫了过去单独说话。 此刻的燕堂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一个杀伐决断、杀人如麻的大将军,而是像一个普通的父亲一般和蔼地看着她说:“婉儿,这次宫宴你操办得很不错,不愧是我燕堂的女儿,哈哈哈哈!” 燕婉没有谦虚地说“父亲过奖了”,而是叹了口气跟燕堂诉苦:“哎呀,父亲您是不知道,整这些东西太累了,我这个月就 分卷阅读77 没闲着过!好在一回生,二回熟,以后就能轻松些了。” 其实燕婉并不觉得燕堂把她叫过来就是为了说这几句废话的,不过燕堂不说,她也不主动问。 装傻嘛,谁不会呢。 果然没闲话几句,燕堂便先沉不住气了:“婉儿,庾蚌那事儿……听你哥哥跟你说了吧?” 燕婉心道:来了。面上却很镇定地表演着:“什么庾蚌?” 燕堂低声提醒她说:“就是为父从前的一个门生,在安林郡做官……占了几亩民田的那个。” 燕婉作恍然大悟状:“啊,我想起来了!这事儿是不是有些麻烦?” 燕堂也不瞒她,颔首道:“本来安林郡那边都是我们的人,事情不会闹得这么大。都怪监察院的一个毛头小子,胆大包天,竟跑到地方调查我们去了。” 燕婉皱起一张脸道:“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女儿听不太懂。不过既然父亲还有心情参加宫宴的话,那这案子应当不要紧吧?” 燕堂笑道:“你放心,为父都心中有数。这个监察院的小子虽然有几分本事,但好在他还年轻、不够沉得住气,走漏了风声。现在只要我们的人把他逮住,就没什么事儿了。” 燕婉心里着急,面上却只能笑道:“那就好,那就好。” “不过……”燕堂瞥了她一眼,话锋一转,“这个姓林的小子,似乎被人保护了起来。为父猜测,他背后的人,极有可能是宁王。” “宁王?”想起月色下那个温文尔雅的谦谦君子,燕婉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不会吧……” “不管是不是他,宁王那边都有你姐姐去操心,你不用多想。”燕堂直言道:“为父跟你说这件事,是想让你有机会的时候去探一探小皇帝的底。” “皇上?”燕婉露出不屑的神色来,“他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儿,能和这事儿有什么关系?” “皇上毕竟是皇上,就算他自己不中用,也总有一帮子迂腐守旧的老臣愿意为他做这做那。”燕堂淡淡道:“你也不需要做旁的,捎带着打探一番便是了。” 燕婉心里头不乐意替燕堂做这事,但迫于燕堂带来的压力,也只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燕婉本以为燕堂要说的话都已经说完了,却没想到燕堂又对着她道:“还有,你是怎么回事?我不是说了,要你早日生下皇子的吗?怎么宁王妃都怀上了,你这边还是迟迟没有动静?” 提起这事,燕婉尴尬地说:“父亲也知道,皇上喜欢妍妃那样的……” “那你就往他喜欢的样子好好打扮打扮。男人嘛,有几个受得住诱惑的?” 燕堂话是这么说的,可他看看燕婉,再想想冷艳的妍妃……“算了。你不是力气挺大的吗?实在不行的话,你就把人押到你床上。甭管用什么法子,能怀上孩子就行。” 燕婉:“……” 呆了一会儿后,燕婉方才故作镇定地点了点头:“好,我……我尽力。” 燕堂见燕婉答应了他布置的这几个任务,这才满意地走了。 和燕堂谈完之后,燕婉感觉自己的脑子乱乱的。 她刚要往外走,就被云影给叫住了:“皇后娘娘!外头下雨了呢,奴婢去给您传轿吧?” 燕婉摇头:“不用了,有伞吗?” “有!”云影很快就找了把油纸伞来,只是还没来得及撑开,就被人给截了胡。 给燕婉的伞突然被人夺走,云影动了气,正要跟那人理论,就见来人竟然是去而复返的皇帝! “把伞给朕吧。”谢庭川看都没看云影一眼,直接殷勤地将伞撑到燕婉面前,“朕来替皇后撑伞。” 燕婉乜他一眼,略显冷淡地说:“皇上不是回乾宁宫了吗?怎的又回来了。” “朕看到你送朕的礼物了!朕实在是太喜欢了!”谢庭川高兴地说:“皇后,没看出来你还挺贴心的,你怎么知道朕喜欢小动物的啊?” 燕婉才不会说出谢庭川小时候听说她有狗、就哭闹着缠着敬仪皇后让他也养一只狗的事情呢…… 她只是淡淡地说:“皇上喜欢就好。” 谢庭川笑着说:“朕真的是太喜欢了!对了皇后,既然这狗是你送给朕的,不如你帮它起个名字好不好?” 燕婉不假思索地说:“它不是卷毛的吗,那就叫它‘卷卷’怎么样?” 这么多年没人叫了,其实她还挺怀念这个名字的。 燕婉本以为这个名字是当初谢庭川给她起的,他应该会挺喜欢才对。 谁知谢庭川听她这么说不仅没有答应,还突然间十分激动地说:“不行!绝对不行!叫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能叫卷卷!” ☆、完成任务 第四十一章完成任务 听谢庭川这么说, 燕婉心中忽然有种奇异的感觉飘过, 使她不禁探究地看着他说:“为什么啊?为什么不能叫卷卷?” “因为……因为……” 因 分卷阅读78 为他曾经的未婚妻, 就叫卷卷啊! 虽说那个时候谢庭川还很小,但他清楚地记得那个卷头发的小女孩有多可爱、多讨人喜欢。 那么好的小姑娘,早早地便夭折了, 实在可惜……现在再让一条狗叫她的名字, 谢庭川心里实在是不愿意。 可现在谢庭川都已经娶了燕婉了, 再提过去的事情, 只怕燕婉会违背今晚不动手的诺言, 狠狠地揍他一顿。 谢庭川想了好半天,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孩子气地耍起无赖:“反正就是不能叫这个名字!皇后你有点创意好不好啊, 难道卷毛的狗就一定要叫卷卷吗?” 这话说的, 燕婉真想把原话还给谢庭川。 卷头发的小姑娘,就一定要叫卷卷吗? 见燕婉不说话了,谢庭川心里发虚, 放软声音同她说:“求你了皇后,你就给朕的狗换个名字吧,行不行?” 燕婉:“行啊, 那就叫小卷。” 谢庭川:“……” 两人用眼神对峙了一会儿之后,终究还是谢庭川先败下阵来:“行、行吧,听你的。” “走了。”燕婉先走一步,没让谢庭川看到她唇角的弧度。 谢庭川连忙撑着伞跟上:“等等!等等朕啊皇后!你腿怎么这么长!慢点啊!” “皇上,你身子太虚了, 这样不行。”燕婉正色道:“以后你还是得多锻炼锻炼,别整天躺着。” 先前谢庭川是找燕婉拜过师学过拳不假,不过他做事情向来没有长性。 刚开始他还经常来找燕婉“练武”,后来不知是挨打挨多了怕疼,还是失去了学武的兴趣,逐渐变得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不怎么老实练习了。 谢庭川听了,小声嘟囔道:“锻炼太累了,躺着多舒服啊……” 燕婉一个凌厉的眼刀扫了过去:“你说什么?” “没说什么!”谢庭川下意识地说完,忍不住叹了一口气,“皇后,你不要老像我娘一样管着我好不好?你明明就只比朕大不到一岁,怎么总是老气横秋的啊。” 没有一个女孩子、尤其是妙龄少女喜欢别人说自己老气,燕婉也不例外。 她生气地揪住谢庭川的耳朵:“你说谁老?” “朕,朕老!”谢庭川疼得龇牙咧嘴的,手上的伞都快拿不住了,“哎呦喂,皇后你轻点!朕错了,朕错了还不行吗!” 燕婉这才收了手,轻哼一声道:“说啊,怎么不说了?皇上对我还有什么不满,不如一气儿都说出来。” “朕不说了!”谢庭川委委屈屈地说:“说好了朕是寿星,今天不打朕的,结果你又动手!” 燕婉一愣,不好意思地说:“对不住啊,我给忘了。” 谢庭川气呼呼地表示不满:“哼,你打都打了,现在才说这话又有什么用!” 燕婉看着他,将自己的耳朵朝他抬了抬:“那要不,你拧回来吧?” 听她这么说,谢庭川的手下意识地抬了起来,不过很快就又放了回去:“算了算了,朕从来不打女人。” 燕婉听了,不由好笑地说:“原来在皇上心里,我还是个女人啊?” “勉强算是吧。”想起燕婉方才在紫宸殿上表演时的装束,谢庭川夸赞道:“你和华贵人表演的节目很精彩啊,衣裳首饰配的也好看,不像你之前打扮得那么土气,应当不是你自己选的吧?” 燕婉真不知谢庭川这是在夸奖还是贬低自己,无语地说:“嗯,华贵人选的衣服,百合选的首饰,没我什么事儿就是了。” 谢庭川一副“果然不出我所料”的样子,十分欠揍地说:“朕就说嘛!皇后,你的眼光实在不怎么样,以后可得多和她们学着点儿啊。” 燕婉咬牙切齿地叫他:“皇上……” 谢庭川好像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又把人家给惹毛了:“嗯?” 燕婉忍住打他的冲动说:“扯远了,我有正经事同你说。” 谢庭川叫她说的,心里忽然还有点紧张:“什么事啊?” “皇上,我刚才叫你锻炼身体,那是有原因的。”朦胧细雨中,燕婉轻描淡写地说出惊世骇俗的话来,“我恐怕,不得不睡你了。” 这句话听在谢庭川耳中无异于一声惊雷:“怎、怎么了?先前皇后不是说过,先不动朕的吗?” 燕婉一脸无奈的表情:“那是先前。我本想着能拖一时便拖一时,可没想到刚才父亲催促我,说宁王妃都已经怀上了,我们也不能落后太多才行。” 谢庭川感觉哪里不大对劲:“咦?等等,堂兄方才不是还说宁王妃有喜的事情还不能往外说吗?大将军是怎么知道的?” 燕婉提醒他说:“皇上糊涂了吧,父亲的养女、我的长姐燕娇,被许给宁王殿下做了侧妃。” “哦,那个说要给朕弹琴唱曲儿的姑娘。”谢庭川回忆了一下,看着远方道:“你姐姐倒是很有女人味啊。” “靠,你怎么总是这么猥琐?别逼我揍你 分卷阅读79 啊!”燕婉没好气地说:“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以后你晚上少往妍妃那儿跑,没事的时候就来跟我睡觉。” 谢庭川一脸无辜地说:“皇后,朕冤枉啊,妍妃可是从来不叫朕留宿的。偶尔朕在瑶仙宫歇下时,也从来都没进过妍妃的寝殿。” 燕婉不想听他和妍妃的事:“你就是进了,也不干我的事。反正你得经常来凤仪宫配合我,你要是不来,我就得绑你过来了。” 谢庭川默了默,为难地看着说:“皇后,你真要和朕行夫妻之事啊?那你可得温柔些,朕怕疼……” “闭嘴吧你!”燕婉她自己说荤话可以,但他一个大男人说起这话来,燕婉听着还是觉得别扭,“谁说要真的和你干那档子事了?你不知道,我有两个婢女是从家里带来的,她们八成会替父亲监督我们俩的生子进度。回头你到我那儿,咱俩关起门来演一演便是了,不用来真的。” 谢庭川听了,稍稍松了口气:“演戏啊,那没问题。” “你小声点,是怕别人听不到吗?”燕婉瞪他一眼,警告他说:“我告诉你,要是演砸了,父亲那里我可是不会替你说好话的。” 想起笑里藏刀的燕堂,谢庭川缩了缩脖子:“行行行,朕都听皇后的,行了吧?” 燕婉挑刺:“把最后一句去掉,以后不许说‘行了吧’这种话。” 谢庭川听话地及时改正错误:“朕都听皇后的!” 燕婉斜了他一眼,嘴角上扬:“这还差不多。” 一路撑着伞把燕婉送到凤仪宫后,谢庭川想起燕婉刚才的话,便顺势留了下来,准备配合燕婉完成燕堂交待的任务。 两人已经不是第一次同床共枕了,更衣洗漱上床拉帐子躺平这些步骤都不算什么。 令人感到为难的是,该怎么让外面的人相信他们真的做了夫妻之事。 云齐也就罢了,云影的话,只怕她不会替燕婉遮掩,所以他们得演得逼真一点才行。 带颜色的小册子,两人都看过,尤其是谢庭川。只是理论是一回事,实践又是另外一回事。 谢庭川正犹豫不决之时,燕婉已经撑着手趴到他的身上,向谢庭川提议:“皇上,要不咱们先亲个嘴儿吧。” “哈?”看着自己身上的女人,谢庭川顿时浑身僵硬起来,“皇后,你,你来真的?” “亲个嘴怎么了,又不是要你的命。”燕婉说着,便压着谢庭川亲了下来。 看到燕婉骤然放大的脸,谢庭川捏紧被子,死死地闭住眼睛。 可他等了好半天,燕婉的吻却并没有落下来。 谢庭川好奇地睁开一丝眼缝,就见身着红色寝衣的少女正憋着笑看他。 竟是在故意作弄他,看他的笑话! 谢庭川一时恼怒,不知哪里来的胆子,突然一个挺身,亲在了燕婉的脸上。 燕婉懵了。 谢庭川却来了劲,右边亲完亲左边,左边亲完还要亲中间…… 燕婉回过神来,急忙仰脸去躲,他的吻便落在了脖颈上,痒痒的,酥酥的,麻麻的。 她气急败坏地瞪着谢庭川,压低声音用口型对他说:“你干嘛!找死啊?” 谢庭川得意地看着她说:“不是皇后说的吗,亲个嘴怎么了,又不是要你的命。” 燕婉心中又羞又怒,要不是答应了今天不打他这个寿星,燕婉非得按住谢庭川狠狠地揍这小子一顿不可。 “我刚才只是逗你玩儿的,你怎么还当真呀!”燕婉红了脸,从他身上起来,在旁边盘腿坐着,扯着衣领给自己扇风,“热死了,不干了。” “都开始了,哪能说停就停啊?皇后,朕还想在朕十七岁生辰这天交待出自己的初夜呢,多有纪念意义呀。”谢庭川有心报复,也想要逗她一回,说着便坐了起来,作势要去抱燕婉。 没想到燕婉眼疾脚快,直接伸直腿,将赤足抵在了他的裤裆上。 这……这就很尴尬了。 燕婉得意地看着谢庭川,想的是他要是再乱动的话,她就一脚踹到他的子孙根上,疼不死他。 谢庭川想的却是……见了鬼了,这皇后的脚既然不算白嫩,也不够小巧,可是抵在他的那个地方吧,竟然让他有了感觉…… 真是个没见过女人的,太没出息了! 少年人的反应来得突然,燕婉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惊恐地看向谢庭川。 她想收回自己的脚,可却突然被谢庭川捉住了小腿。 他红着眼睛看着燕婉,像只小狼崽子似的问她:“皇后,要不……咱们试一下吧?” ☆、雨露均沾 °)?理( ?° ?? ?°)? 第四十二章雨露均沾 “试你个鬼啊!”燕婉终于忍无可忍, 腿上使力一蹬, 踩在谢庭川的关键部位上。 谢庭川立马弓身, 发出一声骇人的惨叫。 听到谢庭川这动静,门外的云影不由一头雾水地看向一旁 分卷阅读80 的云齐,低声问道:“云齐姐姐, 为什么叫的不是皇后娘娘, 而是皇上啊?” 云齐一个未经人事的大姑娘, 哪里知道这些, 只能红着脸说:“谁知道呢, 可能是因为咱们娘娘比较健壮,皇上较为柔弱的关系吧。” 云影“喔”了一声,点点头, 没再说话, 再次将耳朵贴到了门面上。 没过多久,屋内便传来了“吱呀吱呀”的声音,显然是燕婉的那张大床摇动时发出来的。 云影这才放了心, 对云齐笑道:“成了。” 云齐早就听不下去了,拉着她往外走:“那就行,咱们快走吧, 别惊扰了娘娘的良宵。” …… 屋内,宽大的雕花檀木床上,谢庭川满头是汗,气喘吁吁地说:“皇后,朕、朕不行了……能不能换你动一动?” “怎么这么快就不行了?”燕婉嫌弃地瞪他一眼, “刚才不是一直都是我在动的吗?” 燕婉嘴上是这么说的,可她一看到谢庭川汗涔涔、苦哈哈那样儿,便忍不住心软了,将人推到一边:“行了行了,没用的东西,我来。” 燕婉说着便在床上蹦了起来,谢庭川见了,立马歪倒在一边,吐出口气道:“皇后,差不多得了,她们应当已经走了吧?” 燕婉不放心:“不行,保险起见,还是要多摇晃一会儿。” 谢庭川只好红着脸说:“皇后,其实朕听说……这种事儿吧,身子虚的男人都没那么厉害的,一般没多久就交待了。” “是吗?”燕婉于这种事情上也只是一知半解,见谢庭川说得笃定,便决定听他的了,“那就这样吧,皇上你快闷哼一声。” “哈?”谢庭川目瞪口呆地看着她,“皇后,你,你懂得还挺多的嘛……” “这些事情大婚之前总是有人教的,就是说得不是那么清楚而已。”燕婉懒得和他说那么多,往谢庭川胳膊上打了一下,催促他说:“你快哼啊!” 谢庭川回想着以往自己解决时的感觉,强行闷哼了一声,听起来怪怪的。 哼完之后,他就感觉自己刚才没发挥好,很想再重来一次。但这种事情怎么可能立马来第二回呢?今日只好作罢。 做戏做全套,两人折腾完了之后都出了一身的汗,正好叫人进来送水。 擦洗了一下身子之后,在云影暧昧的目光里,燕婉和谢庭川终于重新躺下,可以安心地睡觉了。 燕婉忙碌了一天,早就累了,很快就睡着了。 一旁的谢庭川却是好半天都没法入睡,等燕婉的呼吸声均匀了,他便睁开了眼睛,茫然地看着燕婉。 燕婉正睡得香,呼吸声很重。 谢庭川和她一起睡过几次觉,知道燕婉白天越累,睡着的时候呼吸声就越大。如果白天没有操劳的话,她晚上睡觉时还是挺安静的。 他心思重,总是容易失眠,所以都观察她观察出规律来了。 燕婉的骨相生得极好,从这个角度看燕婉,她其实长得很漂亮。饱满的额头、卷翘的睫毛、挺拔的鼻子、弧度完美的下巴…… 一想到自己今天差点失控、去向燕婉求欢,谢庭川就有点不好意思。 可是他毕竟是一个身体发育成熟的少年了,和一个同龄女子这般近距离接触,很难完全控制住自己的欲望。 但他必须控制。 谢庭川是不打算和燕婉做一对长久的夫妻的,等他除掉燕堂之后,必然会废掉燕婉这个他被迫立的皇后。 所以说,如果不是燕婉要求的话,谢庭川绝不会真的去碰燕婉。 就算她真的要求了,能拒绝的话,他还是得避免和她发生关系…… 今晚他被欲望操控的那一阵子,就算燕婉不踢他的裆,谢庭川也迟早都会停手的。 虽说燕婉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可她更是权臣燕堂的女儿,这一点谢庭川绝不可能忘记。 无论何时,何地,永远都不会忘记。 可在某一瞬间,他的决心还是会有所动摇。 因为相处久了就会发现,燕婉和燕堂并不一样。 其实她这个人,英姿飒爽,敢爱敢恨,不在乎世俗眼光、快意恩仇的样子……真的很难让人讨厌得起来呢。 …… 翌日清晨燕婉醒来时,谢庭川仍在一旁熟睡。 若是换个勤勉些的君王,定然会在后妃之前早早起身、前去处理政事,可谢庭川显然不是那样的皇帝。 燕婉无奈地拍了拍他的脸说:“皇上,起床了。” 谢庭川双眸紧闭,完全没有理会她的意思。 燕婉便上手继续抓他的脸,没想到手感还挺好,她没忍住多捏了几下,玩上了瘾。 谢庭川睡得正香,烦躁地皱眉,也不管是谁,一把将她的手打开。 结果燕婉一把捉住了他的手腕,反手就是一掰。 谢庭川立马惊醒,发出杀猪一般的嚎叫:“啊!!!杀人啦!!!” 分卷阅读81 凤仪宫的宫人见怪不怪地推门入内,服侍帝后起身。 燕婉先他一步下了地,谢庭川揉着胳膊、噙着眼泪叫自己的心腹太监:“朕的英俊呢?英俊,英俊!~” “皇上,奴才来了!”甄英俊知道皇后还没习惯让太监伺候起居,所以一直侯在门外,不敢越雷池半步。 直到皇帝叫他,甄英俊才敢进去。 燕婉平日里不喜欢化繁琐的妆,很快便收拾停当,出去见前来凤仪宫请安的妃嫔们了。 等燕婉主仆走后,甄英俊立马小声问皇帝:“皇上,听说您昨晚被皇后娘娘给……给那个了?” 提起昨夜之事,谢庭川秀面微红:“胡说什么呢!” 甄英俊好奇道:“难道不是吗?奴才都听凤仪宫的姐姐们说了,听说战况很是激烈呢……” 谢庭川佯怒道:“闭嘴!你们这些宫人,嫌命长了是吧?背后议论主子就罢了,还议论到朕面前来了!” “不是,那个什么,奴才这不是关心您吗!” 甄英俊跟了谢庭川这么多年,谢庭川的什么事情他都知道,这么重要的大事,甄英俊当然不能错过。 “哼,你给朕听好了——”谢庭川瞪起眼睛说:“不是朕被皇后给那个了,是朕把皇后给那个了!注意你的用词!注意你的态度!” 甄英俊飞快地扫了一眼谢庭川瘦弱的身板,再看了眼燕婉挂在墙上的弓箭、架在闺房内的大刀…… 他“嘿嘿”一笑,一副哄小孩儿的态度,十分勉强地说:“成,奴才信了,是皇上临幸了皇后娘娘!” “去你大爷的!”谢庭川气呼呼地给了甄英俊后脑勺一巴掌,“你敢笑话老子!” 甄英俊捂着脑袋偷笑:“皇上现在说话越来越像皇后娘娘了。” 谢庭川没好气地说:“滚滚滚!狗奴才,赶紧去给朕传轿,朕要回乾宁宫!” 甄英俊问:“宫里的娘娘们都在前头呢,您不去同她们说几句话?” 谢庭川想起他后宫的那些女人就觉得头疼:“有什么可说的,女人!太麻烦了,赶紧走!” 和他相比,燕婉对付这些妃嫔们倒是很有一套。 她才进宫没多久,就已经让这些妃嫔都对她服服帖帖的了。唯一不服燕婉的妍妃,除了昨晚被允许出来献舞之外,现在还在寝宫里头关着呢。 只是燕婉现在不仅稳坐中宫之位,独揽大权,昨晚皇帝还宿在她的宫中。燕婉这般“权宠皆得”,难免引人妒忌。 慕容贵妃虽然不喜欢谢庭川,但这并不妨碍她嫉妒燕婉所得到的一切。 才说完“恭喜皇后娘娘帝后恩爱和谐”,慕容贵妃便话锋一转,说了句“但是”。 “但是吧,自古以来,这后宫里头向来讲究个‘雨露均沾’。我呢也就罢了,这几位妹妹都是刚入宫不久的新人,皇后娘娘可得想着提携她们一二是好啊。” 听慕容贵妃这么说,把什么都摆在脸上的曹美人立即赞同地点了点头,一副迫不及待的表情。 苏颖嫔相对来说要含蓄一些,不过她还是期许地看向燕婉,希望燕婉身为皇后能帮她们安排侍寝之事。 虽说她先前为妍妃报信,算是选择了站在妍妃那一边,可论位份颖嫔是这一届秀女中品级最高的妃嫔。 如果让新秀女们轮着侍寝的话,颖嫔觉着怎么着都该让她做头一个。 华贵人因着和燕婉交好之故,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礼贵人的表情也淡淡的,一副怎么样都好的样子。 巡视完一圈众人的表情之后,燕婉笑了笑道:“慕容贵妃说的极是,本宫也曾向皇上提过,让他得空时多去探望探望诸位妹妹,多召你们侍寝。只是可惜啊,皇上心里只有妍妃,不肯去呢。” 燕婉这么说,若是皇帝独宠妍妃、从来不去别人那里的话也就罢了。可现在后宫里的人全都知道,皇帝偶尔是会在皇后宫中留宿的。 那皇后再把什么都推到妍妃身上的话,就有点站不住脚了。 和妍妃交好的颖嫔第一个站起来说:“皇后娘娘,您这话说的,怕是难以服众啊!若是皇上心里只有妍妃娘娘的话,为何昨夜他还会宿在您的凤仪宫中呢?” 苏颖嫔会这么说,燕婉并不奇怪。 她随机应变,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来,一脸沉痛地说:“颖嫔,本宫对你很失望啊!” 众人闻言纷纷不解地看向燕婉,尤其是苏颖嫔,她完全不明白燕婉的意思:“皇后娘娘此话怎讲?” “本宫原先以为你挺聪明的,却没想到你竟然会问这样愚蠢的问题。皇上为何会来我宫中?为何会在我这里留宿?”燕婉瞪大眼睛,理直气壮地说:“当然是我逼他的啊!你们谁敢逼他吗?” 此言一出,妃嫔们的脸色瞬间变得精彩纷呈。 ☆、调查身世 第四十三章调查身世 燕婉一副“我很讲道理”的样子 分卷阅读82 同她们说:“我逼他偶尔来我自己的寝宫也就罢了, 要是逼他去别人那儿, 只怕不大合适啊。而且以你们的性子, 就算本宫真替你们把人给押过去了,估摸着除了慕容贵妃之外,怕是一个都搞不定皇上吧?难不成, 你们还要本宫亲自将皇上……” 预感到燕婉接下来的话绝对不能够登大雅之堂, 出身于书香世家的礼贵人忙站出来道:“皇后娘娘, 您的心意嫔妾心领了, 不过嫔妾认为皇恩一事还是要随缘, 不能强求的。” 华贵人也道:“是啊皇后娘娘,您又不是拦着皇上不让皇上宠幸我们,是我们自己入不得皇上的眼, 怪不得旁人。娘娘掌管后宫已经够辛苦的了, 嫔妾不敢因此等小事给皇后娘娘再添心思。” “你们……”慕容贵妃看着这两个不省心的贵人,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慕容贵妃气归气,但她也只能在回到自己寝宫后暗骂她们一声“烂泥扶不上墙”。 当着燕婉的面儿, 她还真是没别的办法了。 她总不能顺着燕婉的话,说她慕容菱当真有本事强了谢庭川吧。 那也太不像话了。 慕容贵妃虽骄纵任性了些,但论起胆大荒唐, 她还是完全比不上燕婉的。 看到慕容贵妃拉着个脸离开,燕婉一点都没有在意她的意思。 她一个娘家强大的皇后,完全不需要看一个贵妃的脸色。 加上这些日子以来,燕婉在后宫广泛地培植亲信、铲除异己,不动声色地将后宫大权尽数揽于手中, 慕容贵妃就是有什么坏心,也没那个能力给燕婉使坏。 所以燕婉并不担心慕容贵妃或是其他人一气之下能把自己给怎么样。 妃嫔们走后,燕婉回屋换了身轻便的衣裳,去了后院检查几个小太监的练武情况。 这几个内务司送过来的小太监都还不到十岁,很是乖巧听话,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当初燕婉特意挑了几个练武的好苗子,一有时间便亲自教他们武功。 这么长时间调教下来,几个小子都练得有模有样。 燕婉带他们练习了一会儿基本功之后,便去一旁练箭。 燕时果然出手大方,为她寻来了一把价值不菲的好弓,燕婉很是喜欢。 现在只要一有空,她就会来这里练箭,箭法也日益精进起来。 只是燕时说得没错,燕婉心软,还是不敢射活物,也就能拿靶子练一练、过过干瘾。 练完几个箭筒的羽箭之后,燕婉转了转僵硬的脖子,随手将自己的弓递给一个叫阿壮的小太监,让他帮燕婉把东西收好。 阿壮会看人眼色,手脚又很麻利,很快就收拾起来。 在皇宫大内这样的地方,太监们的身家背景向来要比宫女们简单一些。 这几个孩子都是景姑姑经过仔细调查后的可信之人,所以燕婉才会放心地亲自教导他们。 除了教他们武功之外,燕婉还会时不时地赏他们一些小玩意、给他们几个开小灶改善伙食,让他们吃好喝好,长高长壮。 几个孩子都对燕婉心存感激,都愿意誓死效忠燕婉。 不过,只是这样还远远不够。 前段时间燕婉忙着操办宫宴之时,景姑姑按照燕婉的吩咐悄悄地出了宫,替她置办了一处不起眼的宅院,还收养了几个背景干净的孤儿,准备将他们培养成死士。 燕婉姑侄的思路是没有错的,从娃娃开始培养的心腹,总要比拿钱收买来的人更为可靠一些。 只是燕婉现在就需要用人,来不及等这些孩子长大了。 听燕堂那日的意思,监察院的林翰音已经掌握了燕堂的得意门生庾蚌在安林郡侵占民田、残害百姓、还有燕堂贪污受贿、包庇庾蚌的证据。 虽说林翰音已经冒死将弹劾庾蚌、燕堂等人的奏疏递了上去,可证据还在他自己的身上。 燕堂的手下现在正在搜查林翰音的下落,企图将林翰音灭口。 如果林翰音死了,证据也被他们销毁了,那燕堂他们便能安然度过此劫,含冤而死的百姓就会白白地死去,这当然不是燕婉想看到的。 她想要尽她所能地保护林翰音,保护燕国百姓的安宁。 燕婉当然知道,侵田一案虽重,可只要她手上没有兵,她就不能真的把燕堂怎么样。 可若是能多拿到一些燕堂的罪证,总比什么都没有强。将来处置起燕堂来的时候,也能替那些无辜的百姓伸冤。 退一万步讲,就算燕堂的罪证拿不到了,燕婉也不想让林翰音这样的忠臣和她的父兄一样,惨死于燕堂的手下。 起码要留住他的性命才行。 可燕婉被皇后这个尊贵的身份困在了皇城之中,根本就去不了安林郡那么远的地方。 好在燕婉很早之前就听说京中有一个有名的地下组织,名为“琼因阁”。 他们可以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只要酬金给得足够高,甚至还可以杀人灭口、 分卷阅读83 打家劫舍。 如果事情没有办成的话,琼因阁还承诺退回全部酬金。 只是这样的先例,似乎还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燕婉动了心思,想要花钱请人去替她保护林翰音。 她身为皇后,不便出宫,可琼因阁有一个独特的规矩,必须由主人亲自出面,方可接下任务。 燕婉不信邪,让景姑姑戴着斗笠替她走了一遭。 景姑姑自以为表现得□□无缝,可没想到还是被他们发现了端倪,最终拒绝了景姑姑的委托。 景姑姑没有办法,只能无功而返。 想来这种事情在琼因阁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即使不用见人真容,琼因阁也能用他们自有的一套判定标准来识别来人的身份和地位。 燕婉思来想去之后,还是决定揣上银票,亲自去一趟琼因阁。 反正琼因阁有一个规定,绝对不会调查、跟踪、泄露委托者的身份。 自然,他们的收费也是十分的高昂。但凡是与朝廷命官相关的任务,还要额外收钱。 不过如果事情真的能办成的话……燕婉并不会心疼这个钱。 她愿意用自己的全部,换燕堂的身败名裂、人头落地。 换燕国的政通人和,天下太平。 …… 燕婉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的是,她正盘算着该如何出宫去一趟琼因阁,而琼因阁里,不久前刚刚有人委托了一项任务,正是与她有关。 琼因阁的阁主俞定看到手上的这份密报之时,意识到兹事体大,立即起身触动机关,走入书架后的密道。 经过长长的甬道之后,俞定发出暗号,请求与主人见面。 不久之后,一扇石门在俞定面前打开。 站在门外仪表堂堂的贵公子,正是当今皇帝的堂兄、掌管监察院的宁王。 琼因阁乃是老宁王所设,因有皇家和监察院作为倚靠,方有通天之力,能够完成各种普通的江湖组织无法完成的任务。 老宁王死后,宁王自然而然地继承了琼因阁。只是比起获利,如今的宁王更看重的是情报。 琼因阁的确不会将委托人的秘密泄露给外人,可这并不妨碍琼因阁的主人获知任务的内容。 通过琼因阁,宁王不知获取了多少有用的信息,掌握了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普通人家的秘事,宁王并不感兴趣。 他身为监察院之首,注重的是文武百官、尤其是与燕堂有关的事情。 他早就吩咐过俞定,若是有与燕堂相关的重要情报,一定要第一时间向他汇报。 除此之外,为防止暴露他们之间的关系,只有宁王要求时他们才能见面。 这一回俞定主动来见他,宁王本以为他是得了什么与燕堂有关的消息。 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一次的消息,竟是与燕婉有关。 “有人想要调查皇后小时候的事情。”俞定神色凝重地说:“刚好殿下不久之前,也让属下调查了皇后……” 宁王皱起眉头,询问道:“对方都让查了些什么?” “皇后的经历,属下先前也向您汇报过了——她是在云山村长大的,八岁时曾经险些被高丽人刺杀。来人是想让我们调查皇后八岁之前的邻人可还有活口,以及皇后身边的那个景姑姑,可还有什么亲人。” “调查这些,是何用意……”直觉告诉宁王,这里头定有蹊跷。 他调查燕婉,只是想知道燕婉都曾经历过什么,从而更加了解燕婉而已。 可向琼因阁委托这个任务的人,显然是对燕婉产生了什么怀疑,才会调查得这么细致。 云山村……八岁……刺杀…… 邻人……景姑姑的亲人…… 这些关键词在宁王脑海中一一闪过,最终他得出一个推论:“难道此人是在怀疑皇后的身份吗?” 俞定不确定地说:“对方并没有这样说,但的确有这个可能。” 宁王追问道:“委托任务的,是个什么样的人?” 俞定老实答道:“一个蒙着面的男人,个子很高,看起来身手不凡。至于他具体的身份,属下就不清楚了。” 宁王点点头,没再为难俞定。 琼因阁的规矩他明白,他们不会对委托者的身份刨根问题。 不知怎么回事,宁王总觉得……调查燕婉的这个人,他一定认识。 就是不知那人究竟是谁,也不知他到底发现了什么,才会想到去调查燕婉的身世。 ☆、委托任务 第四十四章委托任务 俞定瞧着宁王的脸色, 小心翼翼地问道:“殿下, 这个任务, 我们还接吗?” “接。”宁王果断地说道:“不过你们查探完之后,先把结果报给本王,然后再通知委托人。” 如果调查出来的结果于燕婉没有什么损害的话, 告知对方也无妨。 分卷阅读84 如果有的话……宁王可以视情况而定。大不了到时候借口燕堂势大, 或者年代久远, 琼因阁也无能为力, 将银子退还给委托人便是了。 俞定的眼神闪了一下, 似乎有话想说,但终究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恭敬地应了一声。 …… 不知道是不是凤仪宫中的饭菜格外香, 一到饭点, 谢庭川又准时过来报到了。 燕婉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红枣见她不反对,就给谢庭川添了一副碗筷。 谢庭川见燕婉不理她, 反而跟块狗皮膏药似的贴了上来,主动和她搭话:“皇后,宫宴举办完了, 这几天你都忙活什么呢?” 燕婉:“万寿节的宫宴是办完了,可还有中秋的呢。” 谢庭川笑道:“中秋只是家宴,应该好办许多吧?” 燕婉“嗯”了一声,略显冷淡地说:“除了准备宫宴,日常后宫的事情也够我忙活的了。除此之外, 我还要练箭、打拳、练字……不像皇上,整日游手好闲。” “皇后的生活可真是充实啊。”谢庭川羡慕又佩服地看着她说:“以后朕还是坚持坚持,多来和皇后一起练拳吧!” 燕婉很伤人地说:“说真的,我带着你练,比我自己练慢多了,怪耽误时间的。你要是闲着没事的话,不如多去看看其他妃嫔。” 听到燕婉的前一句话,谢庭川本还想表演一番自己的伤心和难过,可听到燕婉的后一句话之后,谢庭川立即敏感地意识到了什么,来了兴趣:“皇后怎的突然想起了这个?可是有人说什么了?” “嗯。”燕婉大方承认,“皇上不过是在我这里宿了几晚而已,慕容贵妃就说我应该劝皇上雨露均沾。我虽当着其他人的面怼了回去,可仔细想想,慕容贵妃说的也没什么错。反正皇上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多去其他人那里坐坐,别整天和你那几个伴读混在一起。” 谢庭川双手托着下巴,苦恼地说:“可朕不喜欢她们啊。” “皇上也不喜欢我啊。”燕婉不咸不淡地说:“就当是履行做皇帝的义务了,做做样子总是可以的吧。” 谢庭川还是摇头:“皇后和她们怎能一样。” 燕婉好笑地说:“有什么不一样的?不都是你的后妃吗。” “说实话啊,皇后是燕将军的女儿,身手又这么好……朕要是不听你的话,不说燕将军要教训我,就是皇后随便给朕一拳,就够朕受的了。至于其他人嘛,她们才没这个胆子呢。” “皇上倒是实在。”燕婉苦笑了一声,突然觉得自己以武力把一个男人拴在身边挺没意思的。 可碍于燕堂交待给她的任务,燕婉现在还不能把谢庭川一脚踹开,只能暂且和他一起演戏,以放松燕堂的警惕。 谢庭川见燕婉没生气,大着胆子继续说:“而且那些女人吧,她们是真心实意地想要睡朕。皇后就不一样了,朕不愿意,皇后就不勉强。在这一点上,朕还是十分感激皇后的。” 谢庭川这话说的,燕婉怎么听怎么觉着别扭:“皇上,你这脸皮可真够厚的,当真把自己当成香饽饽了啊?” “朕说的是事实嘛。”谢庭川补充道:“而且朕又不是说她们都是馋朕的身子,朕知道,有些人是想通过朕生下皇子,好飞上枝头、光耀门楣的。就算不是朕,换了别人做皇帝,她们也会一样想要侍寝。” “嗯,这么说来,皇上还算有点自知之明。”说着说着,燕婉不禁好奇起来,“不过皇上都已经十七了,却还是个童……” 燕婉想说“童子鸡”,可当着谢庭川的面,不大好意思说出来,就改口道:“却还没有行过夫妻之事,你对这事就不好奇吗?” “哎呀,好奇是一回事,实践起来又是另一回事嘛。”谢庭川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不瞒皇后说,这种事情,朕还是想和喜欢的人做。” “若是你喜欢的人不愿意,你就一直忍着吗?”想起宫宴那夜妍妃与李泰私会、为李昭落泪的事情,燕婉看向谢庭川的目光中不自觉地多了一丝同情,“如果她心里一直装着别人,你就等她一辈子?” 谢庭川现在渐渐地和她熟悉了,有些事情也不在燕婉面前藏着掖着,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皇后,你这是知道妍妃心里有人的事儿了?” “皇上原来早就知道了。” 看到谢庭川爱得这么卑微,燕婉忽然感觉自己看开了。 这个世界上,哪怕是尊贵如皇帝都有自己的“求不得”,她完全没有必要患得患失,伤春悲秋。 “不就是那个被燕大将军废了的高丽王李昭吗,朕都知道。诶,皇后,你不要这样看着朕好不好?”谢庭川被她看得怪不自在的,“其实吧……妍妃心里有没有别的男人,朕根本就不在乎。” “皇上,我真是要对你刮目相看了。”燕婉说着,朝谢庭川竖起了大拇指,“没想到你这么大度,知道自己被绿了还能这么淡定从容。” 谢庭川见燕婉误会,也不再多做解释,只是无奈地一笑。b 分卷阅读85 r   他不是大度,只是真的不在乎而已。 反正真正让他在乎的那个女孩儿,早已经不在了。 谢庭川忽然想起一事,一脸好奇地问道:“对了皇后,差点忘了问,你是怎么知道妍妃心有所属之事的?慕容贵妃进宫这么多年了都不知情,没想到皇后的消息竟如此灵通。” 见谢庭川对自己坦诚,燕婉也没藏着掖着,反正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嗐,其实皇上寿宴当晚,我就看见妍妃和李泰私会了。两人叽里咕噜地说了一通鸟语,说的基本都是和李昭相关的事情。” 谢庭川感觉哪里不对:“皇后能听懂高丽语?” 燕婉摇摇头,诚实地说:“是堂兄告诉我的,我压根就没听懂他们说了些什么。” “堂兄?他怎么会告诉皇后这些?”谢庭川感觉自己越听越糊涂了。 燕婉含糊其辞地说:“就那晚宫宴嘛,我在外头吹风时碰着了堂兄,就和他说了几句话。” 谢庭川听见燕婉和宁王在他不在场的时候说过话,有点不是滋味地说:“这么巧?” 燕婉讨厌极了他那种怀疑自己的神色,瞪起眼睛说:“对!就是这么巧!你要是不信的话,那就随便你怎么想咯!” 谢庭川吃了瘪,很想还嘴,可他又怕燕婉凶起来的样子,只能弱弱地说了一声:“皇后别生气,朕信你就是了。” 只是谢庭川回想起当日燕婉和宁王在临华宫里交手,在得知燕婉的身份之前,宁王看向燕婉的目光里颇有几分惺惺相惜的样子;还有在宫宴之上,宁王暗暗地看了燕婉好几眼,都被他瞧在了眼中……谢庭川就觉得,绝不是他想多了。 宁王对燕婉,应当是有那么一点想法的。 只是燕婉纯真懵懂,可能原本还没觉得她对宁王有什么别的心思,若是被他提醒出来就不好了。 谢庭川只能压抑住心中的情绪,暂时不再提及此事。 …… 翌日打发走谢庭川之后,燕婉准备好银票,乔装打扮成了太监,带着景姑姑一起出了宫。 她要出宫的事情,自然瞒不过贴身伺候的宫女,所以燕婉特意挑了云齐和红枣当值的日子出宫。 她们两个机灵会说话,有她们打掩护,想来燕婉出宫半日并不会有什么问题。 有皇后令牌在身,燕婉和景姑姑十分顺利地走出了宫禁,顺利得让燕婉感到不可思议。 出了宫门之后,景姑姑小声对燕婉道:“做燕堂的‘亲生女儿’还是有好处的,起码他现在还没有疑心到你身上。我先前出宫,都没有人跟着,可以放心办事。” 燕婉点了点头,不过谨慎起见,两人还是在城中稍微饶了一下,先找地方换了身男装、戴上遮脸的黑色薄纱斗笠,这才去往琼因阁。 琼因阁从外面看就是一处普通的宅院,完全看不出内有玄机。 进门之后穿过一道影壁,是一个开阔的庭院。庭院中除了些装饰性的假山之外,只有一棵参天大树。 树下有一石碑,上书“琼树见无因”五个大字。 燕婉看不懂其中意思,也没有心思去琢磨,很快便跟随着引路人来到了一个小房间里。 房间很狭窄,让人看着便觉得逼仄。 小房间里头坐着个戴帽子的老者,正在捋他自己的胡须。 从胡子的颜色上看,这人的年纪应有六十多了。 老者面前垂着一道浅灰色的纱帘,纱帘外摆着一张窄小的桌子,将两边的人隔开。 燕婉这边只有一条长凳,没有其余的选择。燕婉和景姑姑便在那长凳上坐下,由燕婉先开口道:“在下崔隽,见过先生。” 燕婉这样的身份,自然不会以真实身份示人。当然,来琼因阁托人办事的,就没几个傻到会说出自己的真实姓名。 燕婉的生母姓崔,她小名叫卷卷,便用了卷字的谐音,编出了这么一个男人的名字来。 燕婉身量高,又是练武之人,就算声音偏中性了些,糊弄糊弄普通人还是没问题的。 可要是想糊弄眼前这位,就有些难了。 听到燕婉自报出的家门之后,老者微微笑了一下,似乎已经看穿了她,却并不拆穿,只从容道:“崔公子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燕婉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来意。 为使对方不至于低估了这次任务的难度从而导致任务失败,燕婉并没有刻意隐瞒她要保护之人的情况。 老者听了似乎并不惊讶,只是点点头,报出了一个价来,比燕婉姑侄的预算还要高出那么一截。 燕婉听了,难免觉得肉疼。不过她知道,这里不是能够讨价还价的地方。 她咬了咬牙,还是答应了对方,让景姑姑交了银子。 这笔钱绝不是一个小数目,可燕婉想想自己培养心腹花了多少钱、费了多少心思,便觉得这钱花的值了。 谁让她起步太晚,不得不找“现成”的呢。 人家收费高,总有收费高的道 分卷阅读86 理。 和老者聊完任务细节、定好了联系方式之后,燕婉便迫不及待地起身离开了。 这屋子实在太小,呆得久了,连呼吸都觉得不畅。 让燕婉没想到的是,她刚出琼因阁时,忽然看到前方拐角处有一个眼熟的背影,竟像是…… 宁王! 只一瞬间的功夫,那人便消失不见了,好像他的出现只是燕婉的幻觉一样。 燕婉没有浪费口舌问琼因阁的人可知那人是谁,问了他们也不会说,还有可能会凭生事端。 燕婉直接快步跟了上去,准备亲自一探究竟。 景姑姑的能力有限,跟不上燕婉,只能和她约好时辰在宫门口见面。 于是燕婉便施展轻功,用尽十成的功力去追踪目标对象。 直觉告诉她,她没有看错,刚才那个人就是宁王! ☆、把酒言欢 第四十五章把酒言欢 燕婉不明白, 宁王堂堂一个郡王, 为何会出现在琼因阁附近这样的地方呢? 莫不是他也像她一样、向琼因阁委托了什么任务? 想到近日找到燕堂罪证的那个官员正是出自宁王掌管的监察院, 燕婉不禁猜测,宁王今日出现在这里,会不会与此案有关? 难道说宁王的来意和她一样, 都是想要保护正在被燕堂追杀的林翰音? 时间有限, 燕婉来不及多想, 直接追了上去。 上回在宫里, 燕婉神不知鬼不觉地被宁王跟踪, 她当时没说什么,心里却是难免有几分不忿,一直想要扳回一局。 现在, 她的机会来了。 如果燕婉也能够悄无声息地跟踪宁王、得知宁王的秘密, 那就证明她的轻功不比宁王差上多少! 可是让她没想到的是,才追出了六条街,燕婉便将人堵在了死胡同里。 实在是太容易了些…… 燕婉正疑心自己追的这个人究竟是不是宁王, 就见那人回过身来,冷漠地看着她说:“姑娘跟够了吗?” 燕婉心头一惊,如同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凉水一般, 很是气馁。 原来不是她的轻功有所长进,而是她早就被人给发现了,所以对方才会故意停下来等她。 燕婉无奈地叹了口气,摘下斗笠看向他说:“唉,真是的, 怎么又败给你了。” “皇后娘娘?”见跟着他的人是燕婉,宁王看起来很是意外,“你怎么会在这里?” 燕婉扯谎道:“我在宫里闲得无聊,就乔装打扮了一番出来转一转,没想到碰巧遇见了你。” 宁王面色严肃地说:“即便如此,娘娘为何不大方出声叫我,反而鬼鬼祟祟地跟在我的身后呢?” “我……”燕婉没精打采地说:“我这不是想试试自己的轻功有没有进益吗?结果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你给发现了,真没劲。” 宁王听了,一脸无奈地看着她说:“娘娘以后可莫要再如此行事了。你可知方才我差点把你当成了贼人?万一伤到了你……” “误会,都是误会。”燕婉走近一步,笑嘻嘻地说:“既然这么巧遇上了,不如我请堂兄吃饭,算是给你赔罪了,如何?” 敌人的敌人就非常有可能是朋友,燕堂如此忌惮宁王,甚至不惜把十分宠爱的养女许给宁王做侧妃,这让燕婉坚信宁王一定会是自己扳倒燕堂的一大助力。 再加上宁王手中有监察院和神枢营作为靠山,燕婉早就有心和宁王套套近乎了,只是不好做得太明显,怕惹宁王生疑。 如今有这么好的机会,她自然不会错过。 宁王定定地看了她一眼后,答应了下来:“好。” …… 虽说是燕婉要请宁王吃饭,不过她在京城人生地不熟,根本不知道哪家饭馆好吃。 最后还是宁王带着燕婉去了京城最好的酒楼,要了一个包间。 小二不知他们二人的关系,见他们一男一女、年纪相仿,便一口一个“公子”、“夫人”的叫了起来。 燕婉听了有点不好意思,正要解释,却见宁王暗暗地朝她摇了摇头。 在包厢里坐下后,宁王向她解释道:“没有必要和他们浪费口舌,以免暴露身份。娘娘是习武之人,应当不会在意这些小节吧?” “不会。”其实燕婉刚才听小二那么叫的时候是有一点别扭,不过宁王说的没错,要是真的跟人家解释起他们的关系,就显得画蛇添足了。 宁王浅笑了一下,明知故问:“娘娘是一个人出宫的?没有带上一二侍从吗?” 燕婉如实道:“带了一个姑姑,不过方才追殿下的时候带着她不方便,我们就暂时分开行动了。” 宁王颔首,犹豫了一下,问:“那娘娘可要让我的侍从入内……避嫌?” 燕婉有心和宁王套近乎,好探宁王的话,自然是没有旁人在场最好,于是她大大方方地说道:“ 分卷阅读87 不碍事的,从皇上这边算,殿下是我的堂兄;从我大姐这边算,你又是我的姐夫。既然是一家人,又何必那么些讲究。” 说起燕婉的大姐燕娇,宁王实在是不喜欢那个娇滴滴的女人。 许是因为知道燕娇是备受燕堂宠爱的女儿,是被燕堂送来监视他的,不管燕娇打扮得再美,穿得再轻薄,宁王都对她提不起一丝兴趣来。 燕婉就不一样了,现在宁王已经得知燕婉从小就没见过父亲,小时候还过得很苦,最近才被接入京中,可见她和燕堂之间并没有什么父女之情。 加上最近有人在调查燕婉的身世,让宁王也不禁怀疑起燕婉的身份来…… 几层原因叠加起来,宁王今日才会精心设计,不着痕迹地争取到了和燕婉单独相处的机会。 这几日宁王一直在想燕婉的事。 他听说皇后出了宫,便让人跟着。 只是宁王没料到,燕婉的目的地竟然会是琼因阁。 宁王想过自己亲自去琼因阁附近可能会引起燕婉的猜忌,不过燕婉既然在琼因阁委托了任务,他便已然占了先机。 若是一点风险都不冒的话,只怕燕婉不会主动前去追他。 宁王当机立断,决定赌上这一回。 燕婉果然上钩,还以为是她成功发现了他的秘密。 “皇后娘娘果然是性情中人。”宁王温润一笑,将菜单递给了燕婉。 燕婉没有推让,点了几个自己喜欢吃的菜后,又将单子还给了宁王。 饭菜上齐之后,两人也没有拘泥于什么“食不言”的礼节,边吃边聊了起来。 燕婉想着既然他们是不打不相识的,那从武功开始聊起总没有错:“堂兄的功夫是跟谁学的?实在了得!我苦练了这么久,却始终是堂兄的手下败将呢。” 宁王温和地笑了笑说:“皇后娘娘有所不知,家父不仅是宗亲,还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武将。小时候他亲自教我习武,后来还陆陆续续地给我请了许多教习。” “难怪。”宁王的武功招式一看就很正统,明显是经过系统训练的。不像燕婉,她底子薄弱,和真正的高手们相比还差了一截,也就能糊弄糊弄那些无知妇孺,还有谢庭川那种手无缚鸡之力的武渣。 “真是羡慕,要是我也能从小就有正经师父教我武功就好了。” 想到燕婉儿时所受的苦,宁王颇有几分同情地说:“皇后娘娘能在那样的环境下达到如今的水准,已经非常难得了。此前我还从未见过哪一个世家贵女,能有娘娘这样好的功夫。” 虽说燕婉的功夫和宁王、燕时这样从小练武的男人是没法比的,不过在女人堆里,她绝对可以大杀四方,处于武力值的最顶层。 燕婉正要不好意思地谦让几句,忽然想到什么:“堂兄知道我以前的事?” 宁王的眼神闪了一下,有几分不自然地说:“嗯,听你姐姐说过几句。听说……你以前过得很辛苦。” 宁王之所以没有办法像痛恨燕堂、讨厌燕娇一样痛恨燕婉,主要就是因为这个。 他知道,燕婉这十七年来几乎都没有和燕堂这个生父相处过。她因燕堂之故受了许多的苦不说,还为了完成燕堂的野心被迫嫁给一个已经心有所属的男人…… 想到这里,宁王似是顺口问道:“皇上待娘娘还好吗?” 他那个小堂弟是出了名的荒唐,爱玩闹又不懂事,堂堂天子整日追着一个高丽贡女跑,实在不像样子。 燕婉给谢庭川这样的人做皇后,只怕是要受委屈。 不想燕婉却道:“嗯,还成吧。他要是不听话,我就打到他听话为止咯。” 宁王听了不禁一笑:“娘娘真是女中豪杰。只是容我多一句嘴,皇上毕竟是个男人,还是要面子的,娘娘切莫当着旁人的面对皇上动手。” 燕婉点点头:“堂兄放心,我心里有数。” 两人说话的功夫,也没有耽误燕婉吃饭。燕婉忙活了一上午,早就饿了,加上这酒楼的酒菜又好吃,燕婉边吃边喝,筷子就没停过。 见她吃得那样香,宁王也不知不觉多吃了些。等酒足饭饱之后,两人都有些撑,宁王便提议步行送燕婉回宫。 燕婉先找了个地方换回了太监的衣服,宁王见她这副打扮,不禁一笑:“娘娘还是穿男装好看。你的容貌气质,都不像是太监。” “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不是在说我太像男人啦。”几次相处下来,燕婉感觉她和宁王变得熟悉了不少,都有点像是朋友了。 临回宫之前,燕婉本是想问问宁王有关琼因阁还有林翰音的事情的,可她左思右想,都觉得现在就直入主题未免显得太过心急了一些,只怕会前功尽弃,惹得宁王怀疑。 所以燕婉只能先忍着不说,等到下次有机会再寻机探查一番。 让燕婉没想到的是,宁王把她送到宫门口后,竟遇到了一个熟人。 站在景姑姑身前的那个青年男子,不是她的便宜哥哥燕时是谁? 分卷阅读88 见燕时一双狭长的凤眸先是笑眯眯地看看自己,再看看宁王,燕婉感觉自己后背发凉,好像偷情的妇人被夫君抓了个现行一样。 这个比喻可能不是很恰当,可燕婉现在的感觉就是如此——心虚,说不出来的心虚。 燕时见燕婉愣在原地,便主动走向他们。 向宁王简单地行了一礼后,燕时转过视线看向燕婉,压抑着不悦低声问她:“婉儿,你怎么和宁王殿下在一起?” 燕婉连忙站到燕时身边来,带了几分讨好地笑道:“二哥你别误会,我就是在宫里呆着无聊,出去转转,碰巧遇到了宁王殿下。” “哦?这么巧的吗?”燕时的语气虽然云淡风轻,目光却如炬一般直直地盯着燕婉,极具压迫力。 “就是这样巧。”宁王不喜欢燕时逼问燕婉的那副态度,主动替燕婉接过了话:“既然在这儿遇到了燕统领,那再好不过,本王便把皇后娘娘交给燕统领了。” 燕大将军府和宁王府从来就不怎么对付,哪怕燕堂把养女燕娇塞给了宁王也是一样。 燕时听宁王这么说,不由冷笑一声道:“婉儿本来就是我的妹妹,又何须宁王殿下来托付。” 见燕时不给他面子,宁王的声音不由冷了下来:“燕统领的意思,是本王在多管闲事了?” 燕时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挑起唇角,朝宁王露出一个讽刺的笑。 眼看着两人剑拔弩张的样子,燕婉的第一反应是劝架,第二反应却是…… “堂兄,不要怀疑,我觉得我二哥就是这个意思。不如你们两个打上一架,一决胜负?” 宁王:“?” 燕时:“???” ☆、兄妹情深 第四十六章兄妹情深 “武痴”燕婉笑眯眯地看着他们说:“我好想看看你们俩到底谁的功夫比较厉害啊。” 要是没有燕婉的这句话, 按照事态原本的发展, 燕时和宁王还真有可能打起来。 可被燕婉这么一打岔, 两人都觉得有些好笑,怒气倒是消散了一大半。 宁王首先大度地说:“罢了,应当是本王误会了燕统领的意思。” 燕时也风度翩翩地说道:“是在下护妹心切, 冒犯了宁王殿下, 还望殿下海涵。” 两人互相施了一礼之后, 竟然化干戈为玉帛, 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了。 燕时看了眼呆呆愣愣的燕婉, 笑了笑说:“走吧婉儿,哥哥送你回凤仪宫。” 燕婉下意识地看了宁王一眼,见宁王点头, 她才答应了燕时:“好。” 不知怎么回事, 打一开始,燕婉就觉得燕时这人深不可测,难以捉摸。 即使燕时一直对她很好, 这种感觉也从来都没有消失过。 尤其是上回燕时说,他认识一个和燕婉很像的小姑娘也叫婉儿之后…… 他轻飘飘的一句话,足叫燕婉失眠了好几天。 直到后来准备宫宴太过忙碌, 想不出什么头绪的燕婉才渐渐把这件事放到一边。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从那之后燕婉还真觉得燕时有些眼熟,却不知是在哪里见过。 她问过景姑姑,可景姑姑对燕时并没有印象。 燕婉想过调查一下燕时的,只是这件事情自然要放在保护林翰音之后, 还没有来得及去做,这就又和他见面了。 回凤仪宫的路上,燕时很有兄长模样地叮嘱她说:“婉儿,以后你要出宫去,最好告诉我一声,让二哥陪你一起去,不要一个人不声不响地往外跑。你一个女孩子,自己在外面很不安全的。” 燕时作为燕堂唯一的养子、燕家的接班人,他和燕堂可以说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现在燕婉出宫去找人保护手握燕堂罪证的林翰音,这种事情怎么可能让燕时陪她一起去做? 燕婉只能小声反驳道:“我这不是带了景姑姑一起吗。” “那不一样。”燕时语重心长地说道:“景姑姑又不会武功,万一有点什么事,她能保护你吗?你保护她还差不多。” 燕婉听得出来,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燕时是真的挺关心她的,这让燕婉的心里不禁感到一丝丝愧疚。 燕堂是害了她全家不假,可燕时并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她的事…… 燕婉心里头不禁有些发虚,可她的声音却越发大了起来,去掩盖自己的心虚:“我知道了二哥,你今天怎么回事啊?跟个操心的老父亲一样!” “还不是你不让人省心吗。”燕时微笑着看着她,宠溺地说:“一会儿我再教你几招吧,还有你的箭,这两日练得怎么样了?” 提起自己的箭法,燕婉得意地扬起下巴:“进步了许多呢,现在已经很少会脱靶了。” 燕时见她这副洋洋得意的小样子甚是可爱,情不自禁地摸了摸她的头,夸赞道:“婉儿真棒。你若是个男儿便好了,可以和我还有父亲 分卷阅读89 一起上战场保家卫国、建功立业。” 燕婉爽朗一笑,不以为然地说道:“女孩儿怎么了,女孩儿也可以上战场啊!等哪日我不做这个皇后了,我就女扮男装,去边关做一小卒。就算死了,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呸呸呸,胡说什么呢!”燕时并没有把燕婉随口一说的话当成玩笑话,而是认真地看着她说:“婉儿,你实话和二哥说,你怎么会有不做皇后的想法?是不是皇上他欺负你了?” “没有,他哪敢欺负我啊。我俩现在的关系还挺好的,他时不时地会找我来教他打拳。要说起来,皇上现在应该是二哥的徒孙。” 燕时:“……” 他的辈分怎么突然长了这么多! “婉儿,你若是心里有什么委屈,千万不要憋着,尽管告诉我。哥哥会尽全力帮你的。” 燕婉的嘴唇动了动,笑容有些勉强:“还是因为那个和我很像的女孩子吗?” “是,却也不是。”燕时深深地望着燕婉,仿佛要将她看穿一样,“婉儿,哥哥以前没有能力,可是现在,我想尽我所能地保护你。” 燕时说的每一个字燕婉都听见了,可是连在一起却越发让人迷糊起来。 就如同燕时这个人一样,仿佛永远围绕着重重迷雾,让人看不透。 燕婉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只能干巴巴地了一句:“二哥,你放心吧,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燕时微微笑了一下,笑容略有几分苦涩:“傻丫头,别总是那么要强。” 兄妹二人说话间便回到了凤仪宫,结果他们还没进门,就见皇帝的銮驾停在外头。 听说燕婉回来了,红枣急忙迎了出来,凑在燕婉耳边急声道:“娘娘总算回来了!皇上都等您好半天了!” 红枣话音刚落,燕婉就听到了几声狗叫。跟在那只白色的卷毛狗后头小跑过来的,不是谢庭川是谁? 小卷虽是燕婉送给谢庭川的礼物,不过在被正式送给谢庭川之前,它在凤仪宫里住了几日,因此识得燕婉。 见燕婉回来了,它便兴奋得直往燕婉腿上扑。 燕婉摸摸它的狗头,柔声问道:“你怎么来了?” 狗当然不会说话了,只会汪汪地叫。谢庭川替它说道:“小卷儿想你了。” 燕婉看都没看他一眼,只顾着跟小卷玩儿,倒是一旁的燕时向谢庭川行了一个礼。 谢庭川瞥了一眼燕婉身上的太监装束,再看看她身旁仪表堂堂的燕时,酸溜溜地说:“燕统领这是把皇后带到哪里去了?怎么还把皇后打扮成了这副样子?” 还不及燕时开口解释,燕婉便抢话道:“你胡说八道什么?是我自己闷在宫中无聊,这才换了衣裳出去玩儿的,不干二哥的事。” 谢庭川轻哼了一声,表示不信:“皇后这话是在糊弄三岁小孩儿吗?若你们不是约好的,怎么会那么巧一起回来?朕亲眼所见的事情,皇后还要袒护燕统领吗?” “皇上,你不要胡搅蛮缠好不好!”燕婉瞪起眼睛说道:“我说是偶遇就是偶遇,你爱信不信!” 谢庭川最怕燕婉朝他瞪眼,燕婉一瞪眼,谢庭川就怂了:“皇后急什么,朕、朕相信你还不行吗?只是皇后未免太不讲义气,微服出去玩儿这等好事,你竟然不带上朕,朕实在是伤心!” 燕时见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不知怎么回事,忽然有一种自己插不进他们之间对话的感觉。 这两人之间的气氛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实在令人看不透彻。 燕时轻咳一声,对谢庭川说道:“皇上,方才我已经说过婉儿,让她以后不要一个人出宫去了。您……您也不要学她才好。” 燕婉顺着燕时的话说:“听见了吧?皇上你这个连自保能力都没有的人就不要想什么出宫的事情了,老老实实地呆在宫里吧。” 听她这么说自己,皇帝似乎很生气,瞪大了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双臂抱在胸前直喘粗气。 燕时本是想来指点一下燕婉的箭法的,不过既然皇帝来了,燕时便不好再久留,很快就告了退。 临走之前,燕时温柔地摸了摸小卷的狗头,笑意渐深。 等他走后,小皇帝微微嘟起嘴巴,酸了吧唧地说:“皇后和燕统领可真是兄妹情深啊,这都是朕第几次看到你们两个在一起了?只是你们俩一没有血缘关系,二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总是孤男寡女地这样单独见面,怕是不大合适吧?” “要你管?”不合适的事情燕婉做得多了,她不在乎多这一件,“反正我和二哥之间清清白白的,清者自清。只有那等龌龊的人,才会有龌龊的心思,觉得我和二哥之间有什么呢。” 谢庭川听了这话一蹦三尺高,气急败坏地说道:“皇后你怎么还骂人呢!谁、谁龌龊了!” 论吵架,谢庭川根本不是燕婉的对手:“谁骂你了?我是骂那些心思龌龊的人,难道皇上也有那等龌龊心思吗?” 谢庭川打也打不过她,说也说不过她,只能气呼 分卷阅读90 呼地瞪着燕婉。 他气鼓鼓的样子像一只鲜嫩的包子,着实惹人喜爱。 燕婉忍住捏他脸颊的冲动,低头将小卷抱进了屋。 谢庭川跟在她后面喋喋不休地说道:“还有啊,皇后都已经是皇后了,燕统领怎么还能叫你的闺名呢?还老是婉儿婉儿的,叫得那么亲切,肉麻死了!” 燕婉瞥他一眼,冷笑道:“有什么肉麻的,我听说皇上还叫妍妃‘妍妍’不是吗?” 提起妍妃,谢庭川面露一丝尴尬之色:“呵呵,皇后连这个都知道啊……你要是愿意的话,朕也可以叫你‘婉婉’呀。” “婉婉”两个字一出,燕婉立即被肉麻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别!你可别那么叫我!恶心死了!” 谢庭川却不觉得:“有吗?朕感觉挺好听的呀……” 见燕婉只顾着跟小卷玩儿,没有搭理他的意思,谢庭川只好放弃了小名的话题,上前摸着小卷的狗头笑道:“皇后,朕真是太喜欢小卷儿了。它好乖,还很黏人。皇后想不想也养一条这样的狗?朕送你。” 燕婉摇了摇头,果断地拒绝了:“不想,我很忙,不像皇上那么闲。” 谢庭川不服气地说:“你很忙吗?可你刚才不还无聊到出宫去了……” “我那是忙里偷闲,皇上是天天闲着,咱俩能一样吗?” 其实燕婉心里是很喜欢小动物的,只是她有当年丢弃爱宠的心结在,燕婉自认不是一个合格的好主人,不敢再养任何宠物。 然而她午夜梦回之时,总是想起当年那只陪伴着自己度过美好童年的小卷毛狗。 于是她便送了谢庭川一只,想要借着他的手重温当年的旧梦。 “好吧,皇后说得很有道理。”见她坚持不要,谢庭川也不勉强。“那朕以后经常带着小卷过来看你,好不好?” 燕婉看着小卷,浅笑着点了点头:“嗯。” 燕婉难得露出这么温柔的神情来,可谢庭川却苦着一张脸说:“皇后,朕的心里好难受啊!为什么你对狗都比对朕温柔?” “狗可比狗男人听话多了。”燕婉说着瞥了他一眼,冷淡地说:“你今天来不就是送小卷儿过来的吗?既然都已经送到了,你还杵在这里做什么?赶紧回去吧,别在我身边晃来晃去的。晚些时候,我会让人把小卷儿送回乾宁宫的。” ☆、透露消息 第四十七章透露消息 谢庭川闷闷地说:“皇后, 你理解一下朕啊。朕这不是闲着无聊, 没事做吗?话本看太多, 是会伤眼睛的。” 燕婉给他出起了主意:“那你可以去瑶仙宫看看妍妃啊?我说你既然喜欢人家,就应该好好坚持,别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 显得多没诚意啊。” 谢庭川吃惊地看着她说:“皇后, 你是不是气糊涂了, 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朕宠爱妍妃, 你不是向来很生气的吗?” 谢庭川越想越觉得燕婉很反常:“还有之前, 既然皇后当时已经撞到了妍妃和外男私会,为何没有问妍妃的罪?” 燕婉无语地说:“你个蠢货,我生气是因为你太过宠爱妍妃, 以至于失去了皇家的体面和尊严, 纵得妍妃无法无天,甚至敢不把我这个皇后放在眼里了。可你喜欢妍妃这件事情本身,却是没有什么可值得生气的。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腰细的女的, 男子好求。” 谢庭川没精打采地纠正道:“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嗯,对, 就是这个道理啊。”燕婉淡淡地说:“你喜欢她是你的事情,只要不妨碍到我就好了。我是讨厌妍妃目中无人、以下犯上不假,但她见李泰这件事并没有影响到我,我可不想像颖嫔那个告状精一样跑来找皇上告状。” 谢庭川苦笑了一声,有点落寞地说:“归根结底, 皇后就是不喜欢朕,不会吃妍妃的醋,所以才没有趁机除掉妍妃的吧。” 燕婉奇怪地看着他说:“我喜欢你做什么?你又不喜欢我,我脑子坏掉了才会喜欢你。” 不知怎么回事,听燕婉这么说,谢庭川竟然下意识地想要反驳。 他感觉自己心里头又苦又涩,怪不是滋味的。 看燕婉这意思,她可真的是一点都没有把他这个夫君放在心上啊…… 谢庭川叹了口气:“皇后,和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听你这么说,朕心里真的好难过啊。朕的妃子不喜欢朕,朕的皇后也不在乎朕……朕就是一个没有人疼、没有人爱的可怜人儿。” 听到“可怜人儿”这几个字,燕婉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对他说:“得了吧,你少在这里装可怜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宫里头的那些个新人还是很盼望着皇上能够宠幸她们的。我还是先前那句话,皇上得空时不妨召她们几个伴驾。上回皇上夸过漂亮的那个华贵人就很不错,我挺喜欢她的。” 谢庭川感觉自己快和她聊不下去了:“朕当时就是随口一说……华贵人愣一看是挺漂亮,仔细看其实 分卷阅读91 并不如皇后精致。” 燕婉并不想和谢庭川议论后宫妃嫔们的长相,她正想把谢庭川打发走,忽然想起燕堂布置给自己的那个试探谢庭川的秘密任务…… 虽说谢庭川看起来并不像是个胸怀大志的皇帝,可燕婉自己看起来也并不像是一个身负血海深仇的皇后。 她瞄了谢庭川一眼,看似漫不经心地说道:“皇上,你年纪也不小了,脑子里除了看小黄本子和后宫妃嫔这点子事,能不能装下点儿别的?” 谢庭川听了这话,差点跳脚:“谁、谁看小黄本子了!朕看的那些话本都很正经的!” “皇上,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得空的时候能不能看看正经书,关心一下朝政?” 这已经不是燕婉第一次提起这个话题了,谢庭川闻言心中立即敲响了警钟,面上却仍旧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哎呀,皇后,你怎么变得和英国公、怀安侯他们一样唠叨了?朕不喜欢读圣贤书,更不喜欢理政,你就饶了朕吧,行不行?” “皇上总是这样贪玩,怎么帮我父亲排忧解难呢。”燕婉似不经意地看向谢庭川,猛地抛出一道惊雷,“对了,皇上知道一个叫做林翰音的人吗?” 谢庭川心中一撞。 他怎么会不知道林翰音呢? 林翰音是谢庭川想尽办法、好不容易才不着痕迹地提拔上来的寒门子弟。 他为人正义凛然,机智聪颖,又身手矫捷,所以当初谢庭川才会派他去地方秘密查案。 只是安林郡是燕堂和庾蚌的老家,燕家在那里势力盘踞,只手遮天,林翰音的查案之路可以说是寸步难行。 他好不容易才递上了一封弹劾庾蚌、燕堂等人的密奏,将消息传回京中。 可在那之后,林翰音等人就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消息传回来了。 谢庭川这几日正在为此事担忧,没想到这会儿燕婉便大大咧咧地直接提起了此事。 他忍住内心的巨大波动,装傻道:“不知道啊,怎么了?” “这人不过是监察院的一个六品小官罢了,皇上不知道也正常。可是皇上你敢相信吗?就这样的一个芝麻小官,竟敢诬陷我父亲,着实可恶!” 燕婉越说越觉得,燕堂会疑心到皇帝身上并不奇怪。 毕竟监察院向来是由皇家掌管的,虽说现在监察院明面上的负责人是宁王,可皇帝若是有心,未必不能在其中安插自己的人手。 燕婉抱着小卷对谢庭川说:“说来也奇怪,听说他往我父亲身上泼了脏水之后人就不见了,现在父亲的人怎么找都找不到他呢。” 燕婉闲谈一般说出的话来,却令谢庭川感到心惊肉跳,嘴角下意识地轻颤了好几下。 好在燕婉正在撸狗,应该没有注意到谢庭川的异常。 刚才那一瞬间,谢庭川是真的对燕氏的势力之大感到了恐惧。 没想到他派出了好几个监察院官员做障眼法,兵分几路前去查案,还是没能骗得过燕堂。 燕堂竟似有通天神眼一般,得知了林翰音这个关键人物不说,现在还派了许多人去追杀林翰音…… 如此看来,情况比谢庭川想象中的还要糟糕。 他必须尽快加派人手,保护林翰音才行。 想到这里,谢庭川就没心思再和燕婉谈天了。 只是刚说完这件事就要走,未免显得太过刻意。 谢庭川怕惹燕婉生疑,只能故作镇定地说道:“哦?还有这样的一号人吗?皇后不必担忧,朕相信燕大将军一定能够妥善处理此事的。朕嘛,什么都不懂,就不给燕将军添乱了。” 燕婉看着他道:“皇上倒是挺有自知之明的。我只是想跟皇上说,皇上若是听说了此事,可千万不要听信谣言,误会了我父亲才好。” 谢庭川强忍住内心的各种情绪,笑着说道:“皇后放心,那是自然。” 燕婉试图在谢庭川脸上看到一丝惊慌、担忧或者是焦急之类的情绪,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按理来说,看到谢庭川的这种反应,燕婉应该彻底放下对他的怀疑才对。 可是不知为何,燕婉的心头却升起了一团散不开的疑云。 不对,有什么地方不对。 谢庭川的反应,似乎过于完美了。 他的一举一动,说话时的语气,都像是经过精心设计、反复练习过的表演。 那些细微的表情,不动声色的隐忍……没有人比燕婉更加深谙此道。 她看着谢庭川单纯无知的样子,就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同类。 谢庭川见燕婉抱着小卷发呆,不再理会自己,正好借机开溜。 听说他要走,燕婉摆摆手,似乎一步都懒得多送。 只是到了晚上,燕婉想了想,将八宝叫来吩咐道:“你替我将小卷送回乾宁宫,顺便去帮本宫打听一下,皇上今日有没有见过什么人。” 八宝以为燕婉是怕别的妃嫔擅自跑到乾宁宫去争宠,没有多想 分卷阅读92 ,依言去了。 燕婉想的却是…… 这小皇帝若不是傻透了,就是个演戏的高手。 他们相处的日子还短,燕婉还需再多观察观察谢庭川才行。 …… 八宝打听完消息回来之后,立马喜滋滋地过来告诉燕婉:“皇后娘娘,奴才打听过了,皇上今日除了来过您这里之外,没有见过任何妃嫔!” 燕婉完全不在乎这个:“那别人呢?他有没有见过什么大臣?” “大臣?”八宝摇摇头道:“没有。听乾宁宫的甄公公说,皇上下午从您这儿回去之后就在跟怀安侯家的公子斗蛐蛐儿,谁都没见过。” “怀安侯公子?”燕婉追问道:“皇上的伴读邵林?” 见八宝点头,燕婉好笑地说:“他不是人吗?” 八宝辩解道:“可邵公子是皇上的伴读,时常出入宫禁的呀。他又没有官职在身,不算是大臣吧……” 听说谢庭川回去之后见了邵林,燕婉心中自有一番思量,不过她没再同八宝多说,只是颔首道:“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八宝退出去之后,燕婉一个人坐在窗边发起了呆。 怀安侯嫡子邵林她是见过的,和谢庭川一样,看起来都只是徒有其表的纨绔子弟,既不能文也不能武,十分的没用。 可若是他们和燕婉一样,都只是畏于燕堂的权势,不得不暂时伪装自己的呢……? 仔细想来,燕堂结党营私、独断专权,他的所作所为足以使一个皇帝对他起杀心。 燕婉想了想,如果易地而处,自己是小皇帝的话,她会怎么做? 是在羽翼未丰之时和燕堂硬碰硬,还是暂时和他虚与委蛇,在对方出其不意时给他致命一击? 答案很显然是后者。 燕堂应当也是考虑到了这一点,才一直对谢庭川存有防备之心。 与燕婉相比,谢庭川他们更有优势的是邵家手中有兵,神机营里还有燕国最先进的兵器。 如果谢庭川当真和邵家联手的话……先麻痹燕堂,再趁燕堂失去警惕之心时将他擒拿,未必不能与之一搏。 这个念头一出,燕婉就忍不住激动地发颤。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可就太好了! 燕婉手里虽然没有兵,但她有身份上的优势。作为燕堂唯一的亲生女儿,她可以从燕堂那里获取比谢庭川、邵林他们更多的信任。 如果她能和皇帝联手的话……他们扳倒燕堂的可能性就会大大提升! 只是现在燕婉并不清楚皇帝的虚实,皇帝也坚信着燕婉就是燕堂的亲生女儿,那么他们两个之间的这个僵局应该如何打破呢? 如果燕婉能确定小皇帝有心铲除燕堂的话,她不介意自己去做那个主动结盟的人。 可是……假如燕婉判断失误,先向谢庭川暴露了自己的身份,结果皇帝的的确确是个怂逼,反过来将她的秘密泄露给燕堂、去讨好燕堂,那燕婉姑侄多年来的辛苦就会毁于一旦,她和姑姑就再也没有机会为死去的家人报仇了! 燕婉罕见地犹豫不决,将景姑姑叫来私下商议了一番。 景姑姑听了,认为燕婉的猜测具有一定的道理。 只是她们都已经隐忍了这么久了,不应急于这一时,以免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燕婉思来想去之后,决定她还是谨慎一些,先不要向谢庭川吐露自己的秘密为好。 却没想到不久之后,她的秘密便近乎赤裸地暴露在了别人的眼中。 ☆、暴露身份 第四十八章暴露身份 一个月后, 宁王府中。 宁王听完俞定的密报之后, 久久都未言语。 那日与燕婉在宫门口分别后, 宁王一回府就准备叫来俞定,想要命他去查燕婉到琼因阁去委托了什么任务。 结果让宁王意外的是,他还没有传俞定过来, 俞定便主动前来, 向他汇报了一件要事。 宁王神色肃穆:“你说有人出重金, 想要保护林翰音?” 俞定:“是, 殿下。属下心知殿下先前派出众多高手保护此人, 此人定然极为重要,因此不敢拖延,收到委托后即刻便赶来见您。委托人是女扮男装, 年约十六七, 自称名叫崔隽。她带着一个年约四十的妇人,虽看不清面容,但主仆二人皆气质非凡, 非富即贵。” 尽管俞定的描述很模糊,可不知为何,只是听他这么简单地说了几句而已, 宁王眼前便已浮现出了燕婉的形象来。 宁王没有让俞定继续说下去,而是反过来同他说:“那女子可是身着玄衣,戴了黑色薄纱斗笠,个子大约这么高,英姿飒爽, 颇有些武功底子?” 俞定吃惊地看着宁王:“正是!不知殿下如何知晓?” 宁王派去跟着燕婉的是另一拨人,俞定并不知皇后曾去过琼因阁。 按照琼因阁的规矩,他也只能将此事禀告给 分卷阅读93 宁王,却不能追查此人的身份。 宁王默了默,没有直接回答俞定,只道:“本王与此人相识。你不必有所顾忌,让手下人照常完成此任务便是。” 俞定领命而去。 他走之后,宁王独自思索了许久,都想不出燕婉究竟为何要保护林翰音,一个可能对燕家极其不利的人。 宁王思来想去,恐怕只有尽数了解了燕婉的过去之后,才有可能解释得通这一切。 他没有贸然去询问燕婉,而是耐心等到一个月后,俞定拿着他们的人从云山村搜集的情报回来。 他们顺着先前那个想要调查燕婉的委托人的思路查下去,发现燕婉八岁之前的邻人果然都已经死光了。 她身边的那个景姑姑也好像是石头里蹦出来的一般,连个远房亲戚都找不到了。 如此说来,似乎没有任何人能够证明如今的燕婉就是八岁之前的燕婉。 沉默许久之后,宁王问俞定:“没有人能证明她是,也没有人能证明她不是,对吗?” 见俞定颔首,宁王沉吟道:“联系委托人,本王要亲自见他。” “殿下?”俞定吃惊地望着宁王:“您不怕暴露身份吗?” 宁王轻轻吐出一口气来:“对方恐怕早已猜到琼因阁的幕后主人是谁,才会故意委托这个任务给我们,引导着我们去查燕婉。” 俞定显然并不赞同:“殿下……这太冒险了!” 宁王坚持:“放心,本王自是会乔装打扮一番,不会轻易暴露自己的。” 俞定见他心意已决,没有办法,只能去替宁王安排。 三日之后,宁王戴上银色面具,头戴银灰色薄纱斗笠前往琼因阁。 他要见的人没有让宁王久等,很快就如约而至。 只是让宁王没有想到的是,对方竟然没有蒙面。 “是你?”宁王不由惊愕地看着他。 燕时抿唇一笑,躬身向他行礼:“见过宁王殿下。” …… 八月中秋,宫中举办家宴,燕堂父子因燕婉之故也受邀入宫,共享天伦之乐。 燕婉刚好来了月事,身体不适,加上心里存着事儿,没心思再表演什么节目,就把表现的机会都留给了底下的妃嫔和歌舞伎。 一旁的谢庭川见她心不在焉的,便将脑袋凑过去低声问她:“这些节目都是皇后安排的,想来皇后早已看厌了吧?朕也觉得怪没劲的,不如咱们两个出去散散步,赏赏月?” 燕婉瞥他一眼,冷淡地说:“皇上可是想要在我父亲面前表现一番,让他以为我们两个夫妻关系不错?” 谢庭川面露委屈之色:“皇后说什么呢!朕只是看你精神不好,关心你罢了。” 燕婉不信:“皇上会有这么好心?” 被误会的谢庭川轻哼一声,不满地小声嘟囔道:“皇后,你可真是越来越不可爱了。” 燕婉抬起袖子,作势要抡他,冷冷地问:“你说什么?” 谢庭川反应极快:“朕是说皇后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着实惹人怜爱!” 谢庭川看着今日盛装打扮了一番的燕婉,马屁张口就来,这回拍得也不心虚了。 在宫里呆了几个月之后,燕婉肉眼可见地变得漂亮了起来。 若论容色,她已完全不输于后宫里的任何一个妃子,甚至还要更加明艳、更加英气几分。 过去燕堂将她养在穷乡僻野,真是使明珠蒙尘了。 燕婉轻哼一声,一副懒得搭理他的样子:“行了,你少在这里贫嘴了,我正烦着呢。” 谢庭川好奇地问:“皇后在心烦什么?” 燕婉叹息一声:“还不是怀孕生子的事儿吗?父亲一会儿定是要催问我的。” 谢庭川一副舍己为人的态度,好声好气地同她说:“皇后,要朕说,你着实不必如此为难。大不了你就同燕将军说朕不行呗,朕心胸宽广,不会介意的。” 燕婉:“你是不是傻?你一个皇帝,若是那方面不行,要么被废,要么就得收养宗亲的儿子,你想选哪个?” 谢庭川怔了怔,意外地说:“没想到皇后竟如此替朕着想。莫不是皇后已经无法自拔地爱上朕了?” 燕婉一脸冷漠:“你有病吧,你是不是有病,你有病你就直说。” 谢庭川一脸无辜地看着她,言语间颇有几分关切之意:“皇后是不是月事来了?怎的今日如此暴躁。” 他这样怎么挨说都不恼,倒是叫燕婉不好再同他发脾气了:“嗯,让你说中了。我方才语气不好,你别放在心上。” 不知是不是因为小时候受过凉,燕婉一个习武的粗人,一来月事就身体不适,心情暴躁。 没想到谢庭川倒是细心,她才入宫几个月,他就知道她有这个毛病了。 谢庭川提议:“那皇后要不要早点回去休息?省得燕将军再跟你问东问西的。” 燕婉摇摇头:“父亲今日不问,若是来日专程去凤仪宫问 分卷阅读94 我,岂不更是麻烦?还不如趁着今日宫宴人多眼杂不便多言,三言两语地将他糊弄过去。” 谢庭川帮她想了想,似乎暂时也没有更好的法子了,只能低低地应了一声。 …… 如燕婉所料,宴会进行到一半,燕堂果然来找燕婉,追问她与皇帝造人的进度。 只是这一回,燕堂是当着谢庭川的面儿问的。 问过燕婉,确认了没有好消息后,燕堂看向谢庭川,不满地说:“皇上,你与婉儿成婚也有些日子了,怎的还是没能让婉儿怀上?” 谢庭川没料到燕堂会问起自己,仓促之下,胡乱答道:“将军莫要生气,这都是朕之过,是朕还不够努力!” 燕堂听人报过信儿,知道这些日子谢庭川去过燕婉那里几次,也和燕婉同了几次房。 只是不知道到底是谁的问题,燕婉还是没有怀上。 当着皇帝的面,燕堂要捧着自家的女儿,自然不会说燕婉的不是。 他捋着胡子,沉声说道:“皇上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就好。依臣之见,皇上就应当日日宿在凤仪宫中,与婉儿同吃同住。行房次数多些,婉儿怀上龙子的概率自然就会高上一些。” 听燕堂这么说,燕婉和谢庭川二人都感觉很是尴尬。 可碍于燕堂威势,谢庭川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说道:“谨遵将军教诲,朕一定……一定努力,多与皇后行……” “行了,别说了!”燕婉瞪他一眼,不让谢庭川说完。 谢庭川乖乖地咬住嘴唇,很是听话。 应付完燕堂之后,燕婉心烦意乱,撇下谢庭川一个人出了大殿。 她有许许多多自己的事情要做,可不想听燕堂的话日日夜夜面对谢庭川。 她也怕……朝夕相处的久了,她会对小皇帝产生什么不该有的感情。 毕竟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谢庭川虽荒唐了几分,但他生得一副好面相,又乖巧可爱,自有他的吸引力在。 若是燕婉一直冷着他还好,相处的多了,燕婉就不能保证自己还能不能做到全然不在乎他了。 燕婉正烦乱间,忽然听到背后有人叫她:“娘娘。” 燕婉转过头去,发现来人原来是宁王。 皎洁的月色之下,身着银色长袍的男人面如冠玉,气质清隽。 燕婉朝他挤出个笑来:“堂兄,这么巧。” “不是巧合,我是专程来找娘娘的。”宁王知道他和燕婉单独见面的时间有限,所以他并没有迟疑,而是开门见山地说道:“不知娘娘可还记得,一个多月之前,你曾在琼因阁外遇见过本王?” 燕婉心中一惊,没想到宁王竟会主动提及此事。 她惊疑不定地望着宁王,不确定地说:“堂兄你……知道琼因阁?” 宁王坦诚得简直过分:“何止是知道?娘娘有所不知,琼因阁是由我父亲一手创建的,在我手中也已经有几年了。” ☆、达成合作 第四十九章达成合作 燕婉不由心中一沉。 她知道琼因阁能在天子脚下经营这么久必然会有靠山, 只是琼因阁的主人十分神秘, 从不露面, 没有人知道琼因阁究竟是由谁所建、受谁统领。 燕婉还未出嫁时,曾经和燕时谈及此事。燕时告诉她说,这几年琼因阁多次与燕家作对, 燕堂一直在派他调查琼因阁。 没想到琼因阁真正的主人原来竟是宁王。 此时见宁王对她如此坦诚, 燕婉却并不觉得高兴。 想来宁王主动将这么大的秘密透露给她, 定然是已经掌握了她的更大的秘密, 确信自己能够掌控住局面才会这样做。 是她去琼因阁委托了任务的那件事被他发现了吗?是了, 那日燕婉和宁王在琼因阁外“碰见”,宁王如果真是琼因阁的主人,只要稍作调查, 就能猜到想要保护林翰音之人就是她。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 燕婉倒是不怎么害怕。 她早就想过该如何才能让宁王觉得她虽是“燕堂的女儿”,却是和他们一边的人了,现在歪打正着, 倒是合了燕婉的意。 只是宁王无凭无据地这样说,燕婉不好承认地太痛快,还是谨慎地说道:“堂兄对我说这个做什么?” 宁王的人正在附近守着, 不必担心隔墙有耳,因此他果断地说出关键:“娘娘放心,我并不是在欺你,诈你。我知道娘娘去琼因阁的目的,只是先前想不明白, 娘娘身为燕堂之女为何要这样做。” 燕婉早就想过,万一被人发现,她该怎么解释这个问题了。 她会说,她从小被父亲抛弃,日子过得太苦,回京之后又发现燕堂偏爱燕娇,对父亲生了怨恨之心,所以看不得他好过,故意在暗中使坏。 可是还没等她说出这套提前编排好的说辞,宁王便因不忍心看她一会儿尴尬,抢先一步说道:“可是现在,本王明白了。” 分卷阅读95 燕婉心中不由咯噔一声。 难道宁王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世? 虽说这件事情很难做到,可宁王手中掌控着琼因阁,手下能人众多,未必不能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许是因为燕婉知道宁王与她算是站在同一阵营的,此时她并不算特别慌乱,还能维持住心神,冷静地问他:“堂兄明白什么了?” 宁王欣赏地看着燕婉道:“娘娘果然是女中豪杰,如此时刻还能临危不惧。时间有限,我也不与娘娘兜圈子了——”他上前一步,靠近燕婉低声说道:“本王已经知道娘娘并非燕堂亲女。九年前的那场屠杀之中,真正的燕婉怕是早已经成为高丽人的刀下鬼了吧?” 燕婉咬了下唇,抬眼望着他说:“你有什么证据?” “娘娘放心,本王并无恶意。”宁王放缓了声音道:“你也知道,我一向痛恨燕堂祸国。如果你我能够联手……” “宁王殿下,”燕婉搬出已经许久没用过的那个称呼,“你有什么证据?” 宁王见她执拗,只好说道:“我们的人查到,娘娘八岁之前的邻人全都死了,景姑姑的亲人也都音信全无。没有人能够证明如今的娘娘便是当年被送去云山村的那个婴儿。” 燕婉很快就发现了其中漏洞:“也没有人能证明我不是,对吗?” 宁王温和一笑:“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娘娘。原本的确如此,只是……” 他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本王既然是诚心想与娘娘合作的,自然不会欺瞒娘娘。不瞒娘娘说,我本没有想过从身世这方面入手调查娘娘的。是有一人到琼因阁委托了任务,才让我知晓了这些旧事。哪怕到今日,本王都并不知晓娘娘的真实身份,可那位委托人却是知道的。他还让本王给娘娘带了一封信。” 燕婉接过那封还未拆封的信看了,发现里面一个字都没有,只有一幅画。 画中一个六七岁的卷发女孩子抱着只卷毛狗,笑得很甜。 燕婉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果然,她还有故旧存活于世,将她认了出来。 燕婉收起信,抬眸看向眼前的青年。 宁王方才语气真诚,并不似作伪。 既然是要合作,那燕婉也不好老是用提防的语气同他说话。 燕婉放缓了神色,低声问他:“堂兄可否告诉我那人是谁?” 她实在是好奇极了,到底是谁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又在暗中替她与宁王串线。 “琼因阁的规矩,娘娘也是知道的。”宁王歉然道:“我不能透露他的身份,除非他主动来找你。” 燕婉心中虽好奇至极,但她知道琼因阁有琼因阁的规定,不好逼迫人家为她破例,只好点点头,退而求其次:“那堂兄能替我保密吗?” 宁王微笑道:“皇后娘娘放心,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修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宁王单字名修,此时这样在燕婉面前自称,尽显亲近之意。 “更何况娘娘现在也已经知道了修的秘密,如此一来,娘娘便更不需要担心我会在外头胡言乱语了。” “堂兄想得果然周到。” 不得不说,宁王深谙人心,极好地安抚了燕婉的情绪。 宁王欣喜地看着她说:“那娘娘现在是愿意与我合作了?” 燕婉点点头道:“实不相瞒,我早就有心与堂兄亲近,只是一直找不到突破口,不敢贸然提及此事,也怕堂兄碍于我明面身份,不肯轻易信我。我虽不知这人是谁,不过他也算是帮了我一个大忙。” “以后你一定会知道的。”宁王见两人一拍即合,心中大喜,只是宫内人多眼杂,不好多言。 两人约定好了互相传递消息的途径之后,很快便分开了。 燕婉回去之后没多久,宫宴便结束了。 谢庭川遵循燕堂的吩咐,跟着燕婉回了凤仪宫。 谢庭川向来话多,叽叽喳喳地吵个没完,可今夜不知是怎么了,却是出奇的安静。 燕婉心里有事,没顾得上搭理他。等她洗完澡回来,见谢庭川已经躺下了,便将人摇晃起来说:“起来,做完了再睡。” 谢庭川扭过头不理她,将脸埋在被子里,像是一只埋进沙子里的鸵鸟。 “你这是怎么了?”燕婉淡淡地说:“快点转过来,我很累,可没有心思哄你。” 谢庭川瞥她一眼,气呼呼地说:“皇后当然没心思哄朕了,只怕皇后的心思,都已经飘到别的男人身上去了吧!” 燕婉蹙眉:“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对男人没有兴趣。” “嘁,你骗三岁小孩儿呢?”谢庭川讥讽地说:“皇后敢说,自己和堂兄没有私情?” “堂兄?”燕婉一脸莫名,“我和堂兄怎么可能会有私情!” 谢庭川终于忍不住转过身来,瞪大眼睛控诉燕婉:“皇后别装了,朕都看到了!你们两个离得那么近,还相谈甚欢,你们……你们当朕是死的吗?简直可恶!” 分卷阅读96 燕婉无语地说:“皇上,你在胡说些什么啊?我不过是和堂兄偶遇,说了几句话而已,怎么就成了你口中的‘私情’?” 谢庭川酸酸地说:“偶遇?上回宫宴你们就偶遇过了,这回又偶遇,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怕不是你们提前约好的吧!” “谢庭川,你冲我发什么脾气啊?简直莫名其妙!”燕婉不解地看着他说:“别说我和宁王没有私情,就算是有,我们既没有被别人发现,又没有伤了皇上的面子,那关皇上什么事?皇上喜欢的不是妍妃吗,怎么妍妃与李泰私会,皇上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到了我这儿便不依不饶的了?” 谢庭川听她提起妍妃,一时语塞,想不出一个好的理由来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如此生气。 燕婉本来今晚思考的事情过多,是不想和小皇帝废话的,可这会儿她被谢庭川勾出了火气来,忍不住继续说道:“哦,我明白了,因为皇上喜欢妍妃,所以纵容她的一切所作所为,可我就不一样了,因为皇上讨厌我,所以就要不停地挑我的刺,甚至无中生有……” 谢庭川知道燕婉能说,可没想到她竟然这么能说。 他一时找不到替自己辩解的话来,只能喊了一声:“朕不讨厌皇后!” 燕婉哽住,错愕地看着他问:“你说什么?” “朕说朕不讨厌皇后,朕只是……只是……” 谢庭川很想和燕婉解释清楚,可是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何在看到燕婉和宁王举止亲昵时他的心里会那么的不舒服。 他只能编了个理由说:“朕只是觉得,不管怎么说皇后都是朕的妻子,不应该和其他男人走得那么近。若是传出去了,对皇后的名声不好,朕也面上无光。” “哦,这样啊。”燕婉见谢庭川语气缓和,心里也没那么生气了,“难得皇上说的有几分道理,那我以后注意些就是了。” 谢庭川见她说来说去,都没有否认自己喜欢宁王的事,心里急得要命,正犹豫着要不要再追问一次,就听燕婉道:“差点忘了,我的月事还没有完全结束,云影她们是知道的,今日不能行房。我先睡了,皇上随意吧。” ☆、燕府省亲 第五十章燕府省亲 他能随什么意! 谢庭川憋了一肚子的话要说, 可见燕婉转过身、盖好被子不动了, 他又不忍心去打扰燕婉。 毕竟燕婉掌管后宫、操办宫宴有多辛苦, 谢庭川都是知道的。再加上她的身子还没有好全,是应该早些就寝,谢庭川没有办法, 只能长叹一声, 闭着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 燕婉没有欺骗谢庭川, 她和宁王之间只是合作关系而已, 并没有什么私情。 如果一定要说他们之间有某种情感的话, 只能说是欣赏。 宁王欣赏燕婉的机智勇敢,敢冒着生命危险去假扮燕堂的女儿。 燕婉欣赏宁王的心怀天下,主持监察院, 掌控琼因阁, 只为扳倒权臣,还政治清明。 她和宁王之间,是有几分惺惺相惜的。 尤其是面对他们共同的敌人之时。 按说燕婉能和宁王合作, 本是好事一桩,只是天不遂人愿,宁王带给燕婉的第一个消息就非常不乐观。 ——林翰音死了。 燕婉听了不由心中一惊, 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好在宁王及时补充道:“娘娘莫要太过忧心了,他只是假死。燕家在安林的势力太大,我们的人折了好几批,都没能将翰音解救出来。翰音无奈之下,只能更名改姓, 假装病死,用蒲草编了个假人,装在棺材里出了殡。” 燕婉心中稍安,可皱着的眉头还是没有松开。 直觉告诉燕婉,此事恐怕不妙。 “要不要我回燕府一趟,跟燕堂或者燕时打听打听消息?” 宁王面露几分犹豫:“如果可以的话,自然是好的。只是燕堂此人疑心渐重,娘娘千万要小心,不要连累了自己——这件事并不值得暴露你的身份。” 燕婉听出宁王话里有话,不由追问道:“堂兄这话是什么意思?” 宁王诚实地说出自己的想法:“翰音他是国之忠良,只是此次他执意趁庾蚌不备时仓促出京,对地方的情况了解得还不够透彻,恐怕……恐怕是很难救回来了,娘娘要做好心理准备。” 燕婉心中一沉,颔首道:“多谢堂兄提醒,我心中有数了。只是林大人一心为国为民,以身犯险,如此不惧生死,着实令人敬佩。只要还有一丝希望,我就想要尽一份力,毕竟凡事都有一个万一不是?万一,我们能将他营救回京呢?” 宁王敬佩地朝她行了一礼:“娘娘高义。那便辛苦娘娘走一遭了。” …… 按说燕婉嫁入宫中只有几个月的时间,现在就回府省亲还为时尚早。 不过燕家人向来不守规矩惯了,听说燕婉想回燕府看一看,谢庭川并不感觉特别意外,还上赶着问她说 分卷阅读97 :“朕陪皇后一起去好不好?朕都好久没出宫了,闷都闷死了!” 燕婉想到小皇帝最近的确像是十分躁动的样子,便无可无不可地答应了。 燕婉心里存着事儿,没心思瞎折腾,特意提前和燕府交待好,这次她和皇帝出宫是微服私行,不必大张旗鼓。 仗着这一点,谢庭川不肯坐自己的马车,无耻地爬上了燕婉的车驾不说,还赖在她的位置上不肯挪窝。 燕婉无语地看着他说:“滚。” “我不嘛。”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谢庭川已经拿准了燕婉最吃他这一套,“这里好舒服,朕好喜欢。皇后也要坐到这边的话,就只能坐到朕怀里来了哟。” “这几天没抽你,皮痒了是吧?”燕婉转了转脑袋,活动了下手腕,突然地冲上前去提谢庭川脖子后头的衣领。 只可惜车内空间太小,燕婉施展不开,反倒叫谢庭川向后一倒,顺势赖在了她的臂弯里。 燕婉看到怀中突然出现的男人,如同触电一般地将他推开:“有病啊你!” 谢庭川委委屈屈地看着她说:“皇后就这么讨厌朕吗?可你明明对燕统领、对堂兄都很温柔呀。” “你少在这里装可怜,我可不吃你这一套。”燕婉话虽如此,却是没有再动手揍他,而是不计前嫌地坐在了谢庭川的身侧。 谢庭川欢欢喜喜地挽住了燕婉的手臂,像个孩子一样笑着说:“朕要和皇后出宫去玩儿啦!太好啦!” 看着他这副单纯的模样,燕婉不由自主地唇角上挑。 这一刻她突然间希望是自己猜错了、想多了。 如果谢庭川并不是在装傻的话,可能对他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毕竟在这个残酷的世界上,天真一些的人才是更幸福的。 …… 帝后二人来到燕家之后,燕堂自是带着全家上下到燕府门口亲迎。 燕堂、燕时、柳氏还好,最近都是在宫宴上见过燕婉的。府里的其他下人已经许久没有见过燕婉了,此时他们见到燕婉光彩照人的样子,心中都惊讶不已,没想到他们府中那个土里土气、黑不溜秋的二姑娘,收拾收拾、打扮打扮之后竟会是如此的绝色。 燕婉并未理会众人眼光,与燕堂边说话边往屋内走,柳氏和燕时则负责招待皇帝。 只是母子二人看起来和皇帝都并不相熟,说完几句客套话之后就没什么可说的了,一路上都有几分尴尬。 直到进了大厅,在席上落座,气氛才算逐渐活络起来。 许是因为刚刚解决了一桩心事,燕堂看起来心情不错,笑眯眯地说道:“皇上宫里的山珍海味吃得多了,再好吃也要腻了,不如尝尝将军府厨子的手艺。这道清蒸鱼是老夫极喜欢的,皇上尝尝。” 谢庭川欢喜地点了点头:“好、好,多谢将军。” 谢庭川说着就拿起了筷子,也不叫随行的太监试毒便将一口鱼肉放入口中,以示对燕堂的信任。 这一口鱼肉还没下肚,他就开始夸赞道:“好吃、好吃!将军府的大厨果然厉害,这鱼的味道可真是鲜美啊!” 燕婉在旁瞧着,忽然觉得谢庭川这皇帝做得可真是不容易。 明明谢庭川极其挑食,平日里是非常不爱吃鱼的,这会儿还要做出喜欢的样子来,讨燕堂一个臣子的欢心。 也不知燕堂是有心还是无意的,还特意让谢庭川吃鱼。 不过将军府里的厨子手艺的确不错,燕婉心里有事,本来是没有什么食欲的,可是吃着吃着就停不下来,一点都没浪费碗里的饭。 饭后燕堂父子要去书房谈事,燕婉说是有话想同父亲说,厚脸皮跟了过去。 谢庭川闲着没事,又不好一个人出去瞎逛,只能在燕婉的闺房里等她。 进书房之前,燕时似笑非笑地对燕婉说道:“婉儿妹妹和皇上的感情可真好,你回府省亲,皇上都要亲自陪着你来。” “嗐,二哥你又不是不知道,皇上整日在宫里呆着,闲的要命,他就是想出宫来转转,所以才会陪我出来的。” 在燕堂看来,燕婉就是他在后宫的代表。皇帝听燕婉的话,就是听他的话。 看到小皇帝如此乖顺,燕堂满意地点了点头:“皇上倒是个听话的,不像那个宁王,好生的日子不过,非要来搅这趟浑水。” 燕婉顺势问道:“父亲说的可是监察院派人调查您和庾大人之事?女儿记得您上回说过,咱们的人已经在捉拿那个姓林的了,不知如今可有了消息?” 燕婉的语气充满了关切之意,燕堂不疑有他,捋着胡须笑道:“放心吧,为父已经找到他了。” 燕婉知道林翰音已经假死的消息,心中并不惊讶,不过面上还是做出惊喜的模样来:“是吗?那太好了!” 燕堂嗤笑一声,看了一旁的燕时一眼方道:“这姓林的小子倒是个狡猾的,见我们的人追得紧,竟想出了假死脱身的法子来。只可惜他这点小伎俩都是你爹我当年用烂了的招数,如今这个林翰 分卷阅读98 音,应当已经被大卸八块了吧,哈哈哈!” 燕堂每多说一个字,燕婉的心便下沉一分。 在他开始大笑之时,燕婉已经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了。 监察院、宁王府、琼因阁几路人马耗费了这么多力气,都没能成功地将人救出来不说,林翰音退而求其次选择假死,结果还是没有瞒过燕堂…… 燕婉突然间对燕堂的势力之大感到恐惧。 但她知道,自己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表现出任何负面情绪来,所以她只能笑,逼着自己笑,还要笑得真诚:“太好了,这下子父亲应当高枕无忧了吧?” 燕堂微妙地笑了笑说:“傻孩子,这才哪儿到哪儿啊?这朝中想要除掉为父的人,实在是太多了。远的不说,听你大姐的意思,这回监察院突然派人查我,就是出自那宁王的授意。如今宁王一党逐渐势大,看来是留他们不得了。” 燕婉已从宁王处得知,当初是林翰音主动请缨前去调查庾蚌等人的,并非宁王授意。 可她不好在燕堂父子面前显露出来自己从宁王处得来的消息,只能故作惊讶地说:“这宁王究竟是怎么回事?他都娶了大姐了,为何还老是和父亲作对?” 提起燕娇,燕堂顿了一下,有点不知该如何开口,一旁的燕时见了便替他回答道:“二妹妹有所不知,前几日大妹妹回家哭闹了一场,说是宁王对她极其冷淡。王爷王妃都漠视她,府内下人也跟着给她脸色看。看来她在宁王府过得很不好呢。” 燕婉一脸疑惑地说:“怎么会这样?我真是不明白了,大姐那样千娇百媚的一个美人儿,宁王怎么会不喜欢她呢?” “还不是因为他厌恶极了为父,丝毫不肯同我们燕家缓和关系吗!”燕堂沉声说道:“哼,他不宠爱娇儿也罢,我这就将他们宁王府连根拔起,接娇儿回家!” ☆、真假难辨 第五十一章真假难辨 “这……有这么容易吗?”燕婉故意做出一副坦率的样子来, 好像心里想了什么便说了什么:“我可是听说那宁王妃出身于英国公府, 家中父兄手握着一整个神枢营, 想来没那么好对付吧?” 燕堂冷笑道:“若平日里无事,神枢营自然是他们宁王一党的倚仗。但若宁王有了反心,神枢营便是助纣为虐的乱臣贼子, 反而会是送宁王上西天的一把利刃。” 燕婉这一回是真的惊讶:“父亲是说, 宁王有了反心?” 燕堂微微颔首, 看向一旁的燕时:“娇儿在宁王府不得宠, 查到的东西有限, 为父又怕她以身犯险,太不安全,所以就让你哥哥暗中调查了一番。宁王此人心机极重, 他表面上同皇上交好, 实际背地里对皇上心存怨怼,认为皇上软弱无能,理应退位让贤。如今皇上无子, 婉儿你说,这‘贤’指的不是谢修他自己,还能是谁?” 一个又一个的消息来得太过突然, 燕婉一时分不清明宁王是真的有反意,还是受了燕堂的污蔑。 她斟酌了一会儿,谨慎地问燕堂:“那父亲可还有什么需要女儿做的?上回您让我查探林翰音一事可与皇上有关,女儿试探了他好几回,都没看出什么端倪来。” “嗯, 为父对皇上的表现还是较为满意的。只要他听话,顺利地与你诞下皇嗣,为父愿意替他守住这个皇位。” 燕堂难得慈爱地笑道:“婉儿你现在就放宽心,旁的都有我和你哥哥在,你只要安安心心地为父亲延续香火即可。”°)?理( ?° ?? ?°)? 燕婉微微苦笑了一下,无奈地答应下来。 …… 燕时送燕婉回闺房的路上,燕婉不禁追问道:“二哥,父亲刚才说宁王有反心,这件事是真的吗?刚才在父亲面前我不敢反驳,可据我所知,神枢营虽是三大营之一,可论武器配备不及神机营,人数又不如五军营,宁王和英国公要想造反,他们有胜算吗?” 燕时沉吟道:“这件事虽还说不上是证据确凿,可根据我们调查到的情况来看,宁王恐怕的确存有谋逆之意。不久之前,他将老宁王妃和怀着身孕的宁王妃暗中送出了京,说是要让她们外出静养,实际上八成是为了躲避宫变。近几月来神枢营日夜操练,实力更胜从前。最要紧的是,皇上信任宁王,甚至还曾将宫城的布防图随意拿给宁王观看。” “这……”燕婉还是感觉哪里不太对劲,“可是宁王和皇上看起来兄弟情深,宁王当真狠得下这个心对皇上下狠手吗?” 燕时:“天家无父子,何况兄弟?宁王与皇上不同,他从小便志向远大,如今得了个厉害的岳家,据说王妃怀的还是个男胎,宁王难免野心膨胀。” 燕婉低低地应了一声:“好吧。” 燕时以为她是在担心自己的安危,宽慰她说:“婉儿,这件事情还没有完全确定,你先不要对旁人说。如果宁王当真造了反,你也不必担心,我和父亲自然会派人保护你。” 燕婉勉强地笑了一下:“多谢二哥。” 回到 分卷阅读99 蕙月轩之后,燕婉就见谢庭川像只守候主人归家的狗儿一般,乖乖地等在门口。 燕婉见了,不由心里一软。虽然她现在怀揣着满腹的心事,可她还是顺从谢庭川的意思,带他去街上逛了逛,傍晚时分才回宫。 宁王造反一事,燕婉不知是真是假。 晚上临睡前,她将谢庭川赶走,和景姑姑商议起此事来。 景姑姑听了,一脸警惕地说:“虽说我们现在和宁王是合作关系,可我们对宁王的了解到底还是不够深。燕堂虽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宁王也不可尽信。他的确有可能装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来,利用我们窃取皇位……” 燕婉叹了口气道:“其实姑姑,我仔细想了一想,宁王文武双全,的确比谢庭川更适合做这个皇帝。如果他当真能够剿灭燕匪,坐上皇位,于燕国而言未必是一件坏事。” “所以我们也未曾阻拦他呀?只是依我看,这个宁王八成是没有胜算的。”景姑姑似乎并不看好宁王:“他虽掌着琼因阁,消息灵通,可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燕堂的监视之中。他还没发动宫变呢,就已经叫燕堂父子察觉了去,你觉得他的胜算大吗?” “的确,看燕堂的样子,想必已是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只等着宁王自投罗网。”燕婉一顿,低声道:“我若是不计较宁王是否在利用我、向他传递消息的话,宁王或可悬崖勒马,还有一线生机。” “婉儿,你还是太善良了,也太心软。依姑姑看,宁王根本没这个本事除掉燕堂,却还不自量力,且他对你多有隐瞒。如果他死了……那这个世上知道你秘密的人就会少一个。说不定在这之后,那个知道你身世的神秘之人还会沉不住气,浮出水面。” 燕婉摇头道:“姑姑,其实我想的不是宁王个人如何,而是他背后的神枢营……这几万兵马都是燕国的将士,我不忍心看着神枢营就这么折了。” “所以你想去向宁王传递消息?不行,这太危险了!”景姑姑皱眉道:“先前我们不知道燕堂已经派燕时暗中调查宁王,如今既然知道了,你就不该冒险再去见宁王!” 燕婉:“我不见他,使个小黄门去监察院给他送些东西,让他转交给燕娇总是可以的吧。燕堂父子才跟我抱怨过燕娇不得宠,我送些东西给她,聊表心意,燕堂就算知道了,应当也不会生疑,反而会觉得欣慰,以为我们姐妹关系越来越好,我这是在宁王面前给燕娇撑腰呢。” “这也太冒险了。”景姑姑皱眉道:“万一你和宁王的事情败露了,燕堂怀疑到你身上可怎么办?” 燕婉坚持道:“姑姑,如果宁王被擒,您就能保证他不会供出与我合作之事吗?倒不如我们先卖他一个人情,宁王是个君子,无论成败,想来日后他都不会出卖我。” 景姑姑听她这么说,凝神想了一会儿,好不容易才点了头:“你说的也是,那就着人去办吧。只是得选个可靠些的太监,且要说得隐晦一些,不能留下证据才行。” 燕婉应了下来,思量许久后,第二日叫景姑姑从库房中捡了些珠宝首饰,差八宝给宁王送去,顺便传话:“燕娇乃是燕大将军长女,各方面能力都很出众,宁王切莫自骄自傲,忽视了燕侧妃,忽视了燕家。” 燕婉不好把话说得太过明白,只能通过捧燕娇来提醒宁王万事小心,切莫大意行事。 多余的话,她就不好再多说了。 八宝是凤仪宫中入宫最久的太监,性子活络,经常穿梭于前朝与后廷之间,事情交给他办,燕婉是最放心的。 八宝回来复命时,还带来了宁王的话:“多谢皇后娘娘提点,小王定珍视侧妃,不敢怠慢。近日暑热难消,还望娘娘保重凤体。小王遥拜,祝祷皇后娘娘福寿安康。” 燕婉细品了品八宝带回来的话,觉得聪慧如宁王应当已经听懂了她的暗示,不过……他似乎只答应了会小心燕家,却并没有放弃他的计划之意。 他只是向燕婉承诺,会保她性命无虞。 这并不能使燕婉完全放下心来。 …… 几日之后,林翰音暴毙的消息终于传回京中。 除了宁王和俞定等人之外,邵林和谢庭川也收到了同样的消息——林翰音假死失败,已被燕氏派去的杀手诛杀。 尽管宁王心里早已有了可能护不住林翰音的准备,可当他真正听到这个消息之时,还是忍不住呕出一口血来。 当夜宁王便去了一趟英国公府,与他的岳父、大舅哥议事议到了深夜。 皇宫之中,谢庭川也很想召来心腹议事,可他怕自己流露于痕迹,就连日常常见的邵林等人都不敢叫。 一时之间,他的心情跌落到了谷底,勉强吃了点东西后便早早地睡下,却是一夜无眠。 翌日谢庭川睡到正午时分才起,入宫当值的燕时听说皇上刚醒时,不由勾唇一笑:“皇上可还真是跟个小孩子一样,这般能睡。” 一旁的余杭肃声道:“这样也好,皇上糊里糊涂的,公子要更换宫城禁军布防,想来他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分卷阅读100 余杭是跟随燕堂多年的护卫,如今燕时为了防宁王,要在宫中调整禁军布防、设置陷阱,需要信得过的人帮忙,燕堂便把自己的得力干将余杭暂时派进了宫,以辅助燕时。 只是他们的任务还没有完成之时,凤仪宫便来了人,说是皇后娘娘请燕统领过去切磋武艺。 凤仪宫的人前脚刚走,余杭便不赞同地说道:“皇后娘娘怎么这般不懂事?她不是已经知道了宁王可能要反吗,怎么还在这个当口上来分公子的神?” “余杭,你逾越了。” 余杭是燕堂的心腹,向来受人尊重,连燕时这个府中唯一的公子对他也是非常敬重。 只是此时听到他这样说燕婉,燕时极为罕见地沉下脸道:“你没有资格这样说皇后娘娘。” ☆、背锅皇帝 第五十二章背锅皇帝 余杭没见过燕时和燕婉兄妹相处时的样子, 还以为他们两个不是一处长大的, 并没有什么感情, 却没想到燕时竟会为了燕婉责备自己。 余杭自知失言,忙施礼道:“公子恕罪,属下知错了。” 燕时待人向来温和, 此时却是冷着脸道:“这是第一次, 我暂且不同你计较, 若有下次, 我绝不轻饶, 就是父亲也保不了你!”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余杭,往凤仪宫去了。 燕婉想要向燕时打听什么事情,燕时心中大致有数。 指导了一会儿燕婉的箭法之后, 燕时便主动说道:“婉儿, 你可是还在担心宁王的事?”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二哥。”燕婉知道燕时这几日忙碌得很,也不浪费时间和他兜圈子了,“一想到这宫里头可能会发生宫变, 我却在这里坐以待毙,我心里就很不安。” 燕时耐心地说:“婉儿,二哥不是和你承诺过吗?我会保护好你的。你是父亲唯一的血脉, 宁王的确很有可能会派重兵前来抓你,但我不会给他这个机会,你相信我。” 其实燕婉心里根本就不担心宁王会真的把自己怎么样,毕竟宁王现在已经知道燕婉并非燕堂的亲生女儿,他没有这个必要对燕婉下手。 可燕婉必须先这么说, 才能自然地把话题展开。 “二哥,听你的意思,你们已经确定宁王会反了?这消息可靠吗?” 燕时浅浅一笑,低声道:“宁王以前或许只是出于防备之心,才会做出那些准备,可是林翰音死后,他怕是不得不反了。” 燕婉疑惑道:“这是为何?” 燕时:“以往宁王顾忌着他和皇上之间的兄弟之情、犹豫不决,可父亲想要尽早除掉宁王这个心腹大患,所以我们就逼了他一把。” 不等燕婉追问,燕时便主动解释道:“婉儿应当知道,监察院是皇室机构,除了宁王之外,就只有皇上有这个权力进出监察院、干预其中事务。我们的人做了些手脚,让宁王误以为林翰音的行踪是皇上泄露出去的。如此一来,宁王定然恨透了皇上,自是不会再顾念什么兄弟情分了。” 燕婉越听越心惊,没想到燕堂父子竟然如此歹毒,连构陷皇帝这种事情都做得出来! 她以前还只恨燕堂一人,现在看来,这个道貌岸然的燕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心里虽生气,可她不能在燕时面前表露出来,还得挤出笑容来夸赞道:“父亲和二哥真是好计谋!宁王向来假正经,喜欢把忧国忧民那一套挂在嘴边。如此一来,宁王就算不是为了他自己,光是为了他所谓的政治理想,他也得做些什么了。” 燕时微微笑道:“是啊,先前父亲容许英国公府与宁王府联姻,我还担心宁王一党势大,会对我们不利。如今看来,还是父亲想得长远。‘将欲取之,必先予之’,如果宁王手上没有兵,他就没有可能谋反,如果他不谋反,想要将他们一派连根拔起还真不容易。” 燕婉干笑道:“是啊。那等父亲和二哥擒拿了宁王之后,咱们是不是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按说应当是这样没错,只是这个林翰音着实狡猾,我们还是低估了他。”燕时收起笑容,沉声道:“父亲派去的杀手虽已将他灭口,可他手中的证据不知藏到了哪里去,我们的人怎么找都没能找到。如果只是在宁王手中还好,就怕落到了旁人手中,那可就没完没了。” 燕时这么说,倒是给了燕婉一丝希望。 她希望林大人用命换来的证据能够发挥最大的效用,千万不要就这样浪费了才好。 燕时走后,景姑姑过来告诉燕婉说:“琼因阁那边的人联系了我,欲将银子退回。” 燕婉摇摇头道:“谨慎起见,我们得切断和琼因阁那边的一切联系。我的别苑那边,姑姑暂时也不要去了。” 景姑姑赞同地应了一声,犹豫了一下,低声问燕婉:“还在担心宁王的事?” 燕婉也不瞒她:“是啊,宁王是忠君爱国之臣,就算反了,也是不得不反,我不想看他落得个兵败身死的结局……而且皇上,皇 分卷阅读101 上也冤啊。他虽糊涂了些,但总不至于去帮燕堂他们做那等残害忠臣之事。这都是燕堂的奸计,想要离间他们兄弟啊!” 景姑姑不赞同地说:“婉儿,容姑姑说句你可能不爱听的实话:这件事皇上是没有做,可若燕堂提出了,你觉得皇上能拒绝吗?皇上虽是天子,可他现在就只是一个傀儡,根本不顶事。宁王要反,不如就让他去反。就算成不了,拉着燕堂父子去死也好!” “不是我不信任宁王的能力,而是燕堂老奸巨猾,燕时又善于用兵,在宫中布下了天罗地网。我只怕还没有开始,一切就已经结束了。” 燕婉越想越觉得坐不住:“不行,我还是得回燕府,看看能不能找到燕时更改过后的布阵图。” “找到了之后又怎么样呢?交给宁王吗?”景姑姑皱眉道:“你才刚刚回过燕府不久,这就又要回去,太危险了!” 燕婉凝神想了想,也觉得自己不宜频繁去燕府。不过就让她这么坐以待毙,她也做不到。 “走,咱们出去转转。”燕婉决定了:“如果拿不到布防图,那就亲眼看一看,能知道多少有用的信息算多少。还有皇上那里也可以走一遭,更换宫城布防这样的大事,燕时应当会向皇上报备的。” 燕婉坐在前往乾宁宫的凤辇上时就在想,先前究竟是她想多了,还是小皇帝当真极其擅长伪装、真人不露相呢? 这个问题燕婉问过她的盟友宁王,可是宁王对此似乎一无所知。 想想也是,如果宁王知道皇帝当真是装出来的昏庸的话,宁王又怎么会反呢? 如果宁王当真反了,要么说明燕婉之前的猜测都是错的,纯属是她想多了,要么就说明宁王也不在谢庭川的信任范围之内。 现在看来,燕婉更倾向于前者。 她本来就不该对谢庭川抱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希望的。 …… 谢庭川昨日就没吃什么东西,空腹睡到中午起来后,一般人都要饿坏了,可他还是没什么胃口。 只简单吃了几口后,他便放下了筷子,一个人坐在龙椅上发呆。 小皇帝经常这样一个人一呆呆一下午,乾宁宫的人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午后他们都开始打瞌睡时,突然听说皇后娘娘来了,一个个的连忙打起了精神,迎燕婉入内。 谢庭川听说燕婉来了,也是精神一震。远远看到燕婉后,他便从龙椅上跳了下来,跑着过去迎接她:“皇后!” 燕婉猝不及防地被人揽着脖子抱住之后,发现自己腰上一紧,竟是小皇帝整个人都跳到了她的身上来。 回想起当初在临华宫“逃跑”时,谢庭川也是这么夹着宁王的腰的,燕婉心里忽然有点伤感。 这个傻孩子,怕是还不知道自己在宁王面前替燕堂他们背了那么大的一口锅。 她略显无奈地看着他说:“皇上,你快下来。大庭广众之下的,像什么样子?” 谢庭川听话地放下了腿,可还是搂着燕婉说:“皇后,这几日堂兄都没进宫来陪朕玩儿,朕好无聊啊。以前堂兄经常抱着朕在宫中飞檐走壁,可好玩儿了。你不是也会轻功吗?你带朕玩儿几圈可好?” 燕婉果断地拒绝了:“不行,我功夫不及堂兄,带不动你。” 谢庭川委屈地说:“可朕又不沉……” “你的确不沉,还太瘦了些,硌得慌。”燕婉说着,在谢庭川腰上掐了一把,“是不是又没有好好吃饭?” 谢庭川怕痒,燕婉一抓,他就被踩了尾巴似的一蹦三尺高:“疼!我错了!我以后一定好好吃饭!” “别以后了,现在就吃吧。” 燕婉刚才满腹心事,还没用膳,听说小皇帝也没吃上几筷子,就让御膳房的人又做了几个菜送上来。 神奇的是,刚刚还没什么食欲的谢庭川一看到燕婉就饿了,跟着她一起吃了一大碗饭不说,还牛饮一般地喝了两碗汤。 摸着自己溜圆的肚子,谢庭川忍不住感慨道:“皇后真是格外下饭。” 燕婉一个眼刀扫过去:“你说什么?” 谢庭川秒怂:“没、没什么。朕是说,皇后真是格外好看。” “哼,你知道就好。”燕婉没心思和他闲扯,吃饱喝足之后便进入正题,“这几日我二哥他们在更换宫廷禁军布防的事情,皇上可知道?” 谢庭川“嗯”了一声:“怎么了?” 燕婉望着他道:“皇上可知这是为何?” 谢庭川挠挠头道:“宫中禁军的布防好像隔段时间就会更换一次吧。不过皇后倒是提醒了朕,距离上一次调整好像还没过去多久哎……” “皇上这里可有最新的布防图?”尽管燕婉知道谢庭川可能并不会怀疑,可她还是找了一个看似合理的理由,“我练了这么久的功夫,想试试自己的能耐,看看在不告诉禁军真实身份的情况下,我有没有可能溜出宫去。” “哇,皇后你好会玩儿啊!”谢庭川一听便兴奋地说:“能不能带上朕?”b 分卷阅读102 r   燕婉果断拒绝:“不行,你太没用了,只会给我拖后腿。” 见谢庭川面露失望之色,燕婉犹豫了一下,改口道:“要是你能帮我找到布防图,我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宫城叛乱 第五十三章宫城叛乱 谢庭川实在想不透, 燕婉要宫城布防图做什么。 她是燕家的女儿, 又向来与燕时亲密, 如果她想要的话,直接找负责宫廷禁军的燕时不就行了? 燕婉避开燕时,却来找他, 那就一定有不得不避开燕时的原因…… 燕婉看起来的确没什么城府, 可谢庭川实在难以相信, 她的理由会是表面上的那么单纯。 想到方才他提起宁王时燕婉略显怅惘的神情, 谢庭川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测来。 难道说……她是从燕家人或者宁王那边知道了宁王要谋反的事情, 想从他这里拿布防图给宁王? 谢庭川不由心头一跳。 他知道宁王和燕婉认识,两人关系还算不错,但没想过燕婉会帮宁王到这种地步。 他宁愿是自己想多了。 谢庭川心中生起了巨大的疑惑, 不过并没有表露出来。见燕婉松了口, 答应带他“去玩儿”,他便听话地去帮她找布防图。 结果两人把乾宁宫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有找到燕婉想要的东西。 谢庭川后知后觉地说:“哦, 朕想起来了!燕统领给朕看了一眼之后,朕就将那布防图随手交给童胜了。” 燕婉听了下意识地抬起手想揍他,看到谢庭川畏缩的表情, 终究还是心软了,没下得去手。 既然布防图已经到了童胜那里,燕婉就不好再去要了。 童胜虽然是个庸才,但并不糊涂。燕婉绕开燕时去找童胜要布防图,童胜未必会给不说, 还极有可能会告诉燕时,到时候燕婉可就解释不清了。 燕时本就对她起过疑心,燕婉不敢冒这个险。 而且……其实燕婉也没想好,如果自己拿到了布防图,之后要怎么做。 把它交给宁王,助宁王宫变吗? 她是想锄奸铲恶不假,可燕婉是忠臣之女,她从没有想过要废了谢庭川这个皇帝。 退一万步讲,就算宁王不会逼谢庭川退位,只是“清君侧”而已,可谢庭川不顶事,宁王宫变成功后必然大权在握,难免不会成为下一个燕堂。 燕婉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算了,我还是回去再练练我的功夫吧。等我自己的本领变强了,就是不用布防图我也能溜出宫去。” 谢庭川鼓鼓掌道:“皇后好志气!朕深感佩服!” 听燕婉这么说,谢庭川心里是着实松了一口气的。 宁王联合神枢营发动宫变本就在他的计划之中,如果燕婉出手干预,事情的走向反而会变得不可预测起来。 燕婉回到凤仪宫后,为此事心烦意乱了好几天。 她不耐烦应付旁人,连续两次免了后宫妃嫔们的请安。 在她第三次想要将妃嫔们拒之门外的时候,颖嫔貌似关切地问前来传话的莲子:“皇后娘娘是不是病了?近日宫中可是起了些风言风语呢。” 莲子话少,只规规矩矩地回了句“皇后娘娘凤体康健,只是后宫事务繁忙”后便回了凤仪宫。 回去之后,莲子将颖嫔的话原原本本地学给了燕婉听。 燕婉知道,这种关键时刻,不是她可以任性妄为的时候。 三日之后,她没有再拒绝见人。 只是没有想到,后宫妃嫔们齐聚一堂之后,还没来得及说上几句话,桂圆忽然急急忙忙地跑了进来,慌张道:“不好了皇后娘娘,宁王叛变,打着‘清君侧’的旗号和英国公世子带兵攻进来了!贼人到处烧杀抢掠,现在外头乱做一团,皇后娘娘和各位娘娘可千万不要出去啊!” 桂圆此言一出,后宫妃嫔纷纷花容失色,慌作一团。 曹美人胆子小,闻讯直接跌坐到了地毯上,如同死人一般。两个宫女架了她好半天,好不容易才将人拉回椅子上。 颖嫔和礼贵人则直了眼睛,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燕婉早先便知晓此事,并不算特别惊慌,但骤闻变故难免心跳加速,缓了一会儿才问:“可打听过了,今日是哪位统领当值?” 桂圆:“是童胜大人。” 一听说今日当值的禁军统领不是燕时,妃嫔们都不禁担忧起来。 谁人不知,童胜武功平平,乃是靠着祖上荫庇才得到了如今的这个职位?万一他抵挡不过叛军……她们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该怎么办? 燕婉又问:“可有人通知过我父亲和二哥了?” 桂圆刚要摇头说不知,就见花生快步走入殿内,跪在燕婉面前道:“启禀皇后娘娘,方才皇城内务司赵总管让人传了话来,说是已经派人通知燕统领和燕大将军前来护驾了!大部分贼人现在 分卷阅读103 临秀门处与禁军交手,暂时还闯不到凤仪宫这边来,请娘娘放心。” 慕容贵妃惊慌地道:“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万、万一有那么一两个贼人闯过来了,我们这些弱质女流可怎么办?!” 花生颇为镇定地说道:“贵妃娘娘稍安勿躁,皇后娘娘殿外现有近百名侍卫值守,应付零星几个贼人想来不成问题。” 慕容贵妃拍了拍胸口,庆幸地说:“幸好,幸好我们在皇后娘娘这里。要是在自己的寝宫里赶上这事,可没有这么多护卫!” 华贵人附和地点了点头,愣了半天的颖嫔突然回过神来,惊慌地说:“糟了!妍妃娘娘还没有到!” 妍妃三个月禁足期满之后,就得像其他妃嫔一样来向燕婉三日一请安了。 只是妍妃仗着自己是宠妃,架子足,从来不会早到,顶多是畏惧着燕婉的权势踩着点到。 听到颖嫔的提醒后,燕婉犹豫了一瞬,对花生吩咐道:“你去替本宫拨十个侍卫,趁着贼人还没攻过来,悄悄地去瑶仙宫和凤仪宫之间的路上找一找,尽快将妍妃她们接过来。算着时辰,妍妃应当就在不远处了。” 花生是皇城内务司赵总管的干儿子,颇有些胆识。他虽生得斯文俊秀,胆子却不小,得了燕婉的吩咐后便领命去了。 颖嫔只是随口一说而已,完全没想到向来不喜欢妍妃的燕婉竟然当真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拨人去救妍妃。 要知道在这种关键时刻,多一个护卫就是多一份保障…… 颖嫔心里甚至开始后悔自己方才多了嘴,慕容贵妃和曹美人就更不用说了,她们都恨不得妍妃就这么折在了乱军当众才好,纷纷责怪地瞪向颖嫔。 颖嫔自知失言,低下头不再说话了。 燕婉顾不上观察她们几个的神情,交待完妍妃这件事后,燕婉对八宝说道:“去外头打听一下,皇上那边情况如何?” 相比位于后廷的凤仪宫,谢庭川所在的乾宁宫距离叛军更近。 虽说燕时他们早已在宫中布下了天罗地网,可刀剑无眼,燕婉还是担心谢庭川会受伤。 八宝跟外头的侍卫们打听了一番,可是没有一个人知晓乾宁宫那边的消息。他们又顾忌着保护皇后之责,没有燕婉的命令不敢轻举妄动。 燕婉得知后,当机立断地站起来说:“我要去乾宁宫。” “皇后娘娘!”一旁的云齐担忧地看着她说:“宁王叛乱打的就是‘驱逐燕氏’的旗号,您现在离开凤仪宫,实在是太危险了啊!” 下头坐着的华贵人也站起来劝道:“是啊皇后娘娘,您虽武艺精湛,可叛军人数众多,万一您不幸遇上了几个,只怕娘娘双拳难敌四手,会有什么闪失啊!” 慕容贵妃听说燕婉要去找谢庭川,讽刺地轻哼了一声,对华贵人说道:“华贵人,本宫劝你还是不要多嘴多舌了吧。皇上和皇后娘娘鹣鲽情深,皇后前去护驾,也是情理之中。万一皇后娘娘没去乾宁宫,皇上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你可担待得起?” 华贵人哪里不知道慕容贵妃打的是什么算盘?可她不愿意让慕容贵妃一个外邦之女在这里幸灾乐祸,坚持反对道:“皇后娘娘,宁王是皇上的堂兄,听说他从小和皇上一起长大,兄弟感情极好,想来就算叛军攻到了乾宁宫,他们也不会伤及皇上性命。可是皇后娘娘就不一样了呀,万一宁王他……” 礼贵人也站了起来,来表达自己对华贵人的支持:“皇后娘娘,华贵人说得没错,退一万步讲,皇上尚且无子,若是皇上遭遇不测,还需娘娘主持大局。否则就算是燕大将军和燕统领赶入宫中、平了叛乱,我们这些人又该听命于谁呢?” 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两位贵人这么说,都叫燕婉听了有些感动。 不过,她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对众人说道:“你们说的都有道理,只是本宫身为皇后,不能置皇上于危难中不顾。” 恰好这个时候花生带着那十名护卫找到了妍妃主仆,将她们带了过来,燕婉便另拨了十个侍卫,和她一起去乾宁宫护驾。 时间紧急,燕婉特意挑了几个轻功好的,和自己一起飞檐走壁,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谢庭川宫中。 谢庭川原本正在默默盘算着叛军应该攻到哪里了,听说皇后来了,他立即换上一副哭腔,张开双臂朝着燕婉狂奔而去:“皇后!!你可算是来救朕了!!” ☆、兄弟反目 第五十四章兄弟反目 看着如同归巢的鸟儿一般扑到自己怀中的谢庭川, 燕婉难得温柔地说:“皇上别哭, 没事的。有我在, 谁都动不了你。” 稀薄的阳光下,燕婉温和且坚定的双眸与谢庭川近在咫尺。 看着她那双如黑曜石般漆黑明亮的眼睛,谢庭川的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似的, 让他无法再直视燕婉的双眼, 无法再与她面对面地继续伪装下去。 谢庭川低下头, 靠在燕婉的肩膀上, 声音轻颤:“皇后, 外头那么危险,你还来保 分卷阅读104 护朕,朕好感动。朕以后一定更加听你的话, 不再惹皇后生气了。” “乖。”燕婉护着他往殿内走, 边走边说:“你别担心,后宫妃嫔包括妍妃在内都在凤仪宫中,我已将大部分的护卫都留了下来保护她们。” 那些后宫妃嫔于谢庭川来说并非他的女人, 只是他被迫接受的嫔御而已。他也知宁王定然不会伤及无辜,因此并不特别担心她们。 此时听燕婉这样说,谢庭川忽然感觉心里怪不是滋味的。 他很想向她解释, 不必特意提及妍妃,可他…… 燕婉并没有注意到谢庭川的神色变化,自顾说道:“两位太妃那边,皇上也不必担心。张太妃向来与宁王府交好,柳太妃……是我们燕家的亲戚, 或许是有几分危险,所以抵达乾宁宫之后,我就让跟着我来的那十名侍卫去保护柳太妃了。” “皇后想的真是周到。”谢庭川敬佩地看着她说:“皇后临危不惧,有胆有谋,不愧是我大燕的国母。” 听他这般夸赞自己,燕婉心里却并不怎么高兴得起来。毕竟这场宫变她早已知晓,也知道无论是哪方胜利,自己都不会有事。 如果当真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宫变,燕婉并不觉得自己能做到像如今这般镇定。 就是现在……情势也充满着变数,燕婉不敢懈怠,一直牢牢地守在谢庭川身边,寸步不离。 她在等,在看,第一个冲进乾宁宫的人,是赶来护驾的燕时,还是率领叛军入宫“清君侧”的宁王。 她想着燕时先前做了那么多准备,战胜宁王的可能性会大些才对,却没想到一个时辰以后,破门而入的人竟然是宁王! 这……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说,燕时败了,燕堂已经被诛?在燕堂父子已有准备的前提下,宁王他们会如此顺利吗? 燕婉将谢庭川护在身后,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身披银色铠甲的宁王,扬声质问道:“堂兄,你手执兵刃,擅闯宫禁,难道当真是要造反吗?!” 老实说,这些天以来,哪怕是在她得知宫变发生的那一刻,燕婉的心里都还是不敢相信宁王真的会谋反。 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以宁王的性格和才智,难道他当真便这样轻易地中了燕堂父子的离间之计,就这么反了吗? 燕婉只要一想到宁王是中了燕堂父子的奸计才会骤然发动宫变的,心中便十分难受。 现在根本就不是动手的好时机啊! 可宁王不知是没有理解她的暗示,还是选择不听……终究还是走上了这条路。 此刻,燕婉看到向来守礼的宁王手执泛着银光的长剑站在自己面前,她终于不得不相信了这个事实——宁王,并没有尽信于她这个盟友。 他不仅没有向燕婉透露过自己发动宫变的念头,甚至还无视她的劝告和警示,毅然决然地反了。 说实话,燕婉对宁王感到失望。 “皇后娘娘,请你让开。”宁王完全不似平日里的温文尔雅,冷漠地说:“本王有几句话要当面问皇上。” 谢庭川似是害怕这样的宁王,躲在燕婉的身后直缩脑袋。 可他那么高的个子,宁王如何看不到他? 见谢庭川缩着脖子不肯出来,宁王抬起长剑,用凌厉的剑锋指着燕婉说:“皇上若是不肯出面答我的话,本王就只能与皇后娘娘交手了。” 其实,谢庭川并没有想到燕婉今日会来。 他和燕婉是政治联姻,一开始的时候,两人谁都不喜欢谁,不过互相利用而已。 没想到在这种危险的时候,燕婉不仅没有明哲保身,还来到了乾宁宫,挡在了他的面前…… 谢庭川心中一热,几乎没有犹豫,就要越过燕婉上前,可却被燕婉拉住了袖子。 燕婉替他对宁王说道:“宁王殿下,你有什么问题尽管可以问我。皇上胆子小,你就不要吓唬他了吧。” 宁王叹了口气,无奈地看着燕婉:“皇后娘娘就这么护着皇上吗?你明知他心里没有你,你这又是何必!” 燕婉默了默,掷地有声地说:“我不管他心里想着谁,念着谁,我只知他是燕国的皇帝,我是他的皇后,也是他的臣。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我就得护着他。” 燕婉记得自己之前和景姑姑议论此事的时候设想过,如果宁王“清君侧”成功,他非常有可能会将谢庭川取而代之。 宁王能文能武,又是谢家子孙,的确比谢庭川看起来更适合做这个皇帝。 如果今日宁王当真能灭掉燕氏、拨乱反正的话,他执意要坐上这个皇位,燕婉拦不住。 她只能竭力保护谢庭川,直到她生命的最后一刻,哪怕他的的确确是个没什么用的废物。 原因无他,只因谢庭川是她父亲效忠过的太子,她的君主。 “皇后……”身后的谢庭川低低地叫了她一声,燕婉没理,岿然不动。 宁王不想和燕婉动手,闻言只得长叹一声,放下剑说:“ 分卷阅读105 皇后娘娘,不是本王不想问你,而是这个问题你恐怕回答不了。” 燕婉见宁王态度有所缓和,略略放下心来,趁势问道:“那宁王殿下可否先告诉我,我父兄如何了?你告诉我,我便让皇上回答你的问题。” 若是其他的乱臣贼子,哪会理会燕婉,早就动起手来了。不知是不是因为宁王与燕婉有几分交情之故,宁王还好性子地回答她说:“呵,他们啊,都中了软骨散,怕是还在府里头躺着呢。等本王问过了皇上的话,再处置他们!” 听说宁王还没有杀了燕堂父子,燕婉心中有了数。 在她看来,燕堂和燕时父子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宁王恐怕还是中了对方的计。 既然燕堂父子还没有死,那燕婉不敢当众把话说得太明。 她谢过宁王之后,转过头低声对谢庭川说道:“别怕,堂兄问你话,你答便是了。” 谢庭川轻轻地点了点头,下巴蹭上了燕婉的耳朵。两人看起来十分亲密,仿佛一体。 宁王越过燕婉,看向她身后的谢庭川,沉声问道:“本王想问皇上,监察院林翰音的密奏、林翰音的行踪、还有他的假死之计,是不是皇上泄露给燕堂的?!” 谢庭川抱紧了燕婉的腰,弱弱地说:“不、不是啊堂兄,你在说些什么?朕不知道啊!” 宁王气愤地说:“皇上还不承认?监察院是皇室机构,如果不是你出卖了我们,还能是谁?” 看到宁王果真相信了燕堂父子故意放出来的烟雾弹,燕婉突然明白了燕时他们的计划。 他们是故意放宁王进来,想来一个瓮中捉鳖的。 宁王误会皇帝,情急之下,难保不会对谢庭川出手。 在小皇帝受了伤、却没有危及性命之时,燕堂或者燕时就会及时出现“护驾”,让谢庭川将其视作救命恩人的同时,痛恨宁王、兄弟反目。 否则的话,若是谢庭川没有受伤,以他和宁王的兄弟情分,即使宁王发动了这场宫变,谢庭川恐怕也不会愿意让燕堂当真处置了宁王。 燕堂父子还真是打得一手的好算盘。 可燕婉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如愿。 她替谢庭川辩解道:“宁王殿下,你先消消气。皇上虽顽劣了些,但他不会撒谎,请你相信皇上!” 宁王默算着时间,知道不能再等了,不得不再次提起了长剑,指向帝后:“本王不信!” 燕婉见宁王竟提剑攻了上来,没有办法,只得反手将谢庭川往后一推,与宁王缠斗起来。 燕婉是擅长拳法不假,可她赤手空拳,到底不及宁王的宝剑锋利,更何况宁王的功夫本就在她之上。 不同于往日切磋时的点到为止,今日宁王至少使出了八成功力,燕婉很快便落于下风,不仅钗环掉了一地,就连发髻都被宁王打散,还削落了她的几缕长发。 谢庭川怕宁王下手没轻没重,惊慌地大喊一声:“皇后!” 燕婉一个转身,墨色的长卷发如同瀑布一般倾泻下来,看得谢庭川目瞪口呆。 燕婉的头发竟然是……卷的? 这样美丽的长卷发,谢庭川有生以来还是第二次看到。 他的心脏顿时狂跳不已,在他自己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谢庭川已经一把拉过了燕婉,挡在了她的身前。 在宁王的剑划破他的衣衫、刺破他的皮肉时,向来怕疼的谢庭川好像失去了知觉一样,只是怔怔地看向燕婉。 失去意识之前,谢庭川顾不得冲入乾宁殿的燕时,顾不得被燕堂卸去武器、按在地上的宁王,他只是用尽全身力气喊了一句:“婉、婉儿……” ☆、英雄救美 第五十五章英雄救美 半明半灭的光影中, 谢庭川隐隐约约地看到了一个扎着两个总角的小女孩子。 小姑娘肌肤如玉, 乌发如碳, 黑漆漆的眉毛下有一双明亮的大眼睛。 谢庭川看得欢喜,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对她的喜爱才好。他手上发痒,不由自主地便去扯那女孩子的头发。 伸出手后, 谢庭川被自己吓了一跳。他的手竟然那样小, 如同孩童一般。 等把她的头发扯散了, 谢庭川才发现, 那小女孩子的头发原来是卷的, 小小年纪便如同海藻一般绵密柔软,漂亮极了。 他的大脑不受控制一般,脱口而出:“卷卷。” 卷卷, 是你吗? …… 不, 不可能。 卷卷已经死了。 他记得很清楚,那年得知卷卷全家的死讯之后,母后哭得很伤心, 几乎悲痛欲绝。 没过多久之后,他温柔慈爱的母后便撒手人寰,与他天人永别。 他不可能记错。 或许, 只是巧合。燕婉只是恰巧和他的小未婚妻一样,有一头漂亮的卷发。 谢庭川忽然感到很难过。 害死卷卷的人,正是燕婉 分卷阅读106 的父亲燕堂,可是现在,他已经讨厌不起来燕婉了, 甚至还…… “皇上?”发现谢庭川的眼珠转来转去,似乎有转醒的迹象,燕婉连忙按照太医的嘱咐叫了他两声:“皇上?醒醒!别睡了,快睁眼啊!” 谢庭川听燕婉的话惯了,这会儿一听到她的声音,尽管他的眼皮还十分沉重,可他还是吃力地睁开了眼睛。 见谢庭川醒了,燕婉高兴地说:“皇上总算是醒了!你别急,我这就去叫妍妃过来陪你。” “别……”谢庭川艰难地说:“皇后,不要。” 燕婉奇怪地看着他:“皇上不想见妍妃吗?” 她还以为在这种关键时刻,他会想见自己最心爱的人。 若是没有看到燕婉的头发,若是没有做刚才那个梦,谢庭川这个时候的确是会见妍妃的。 可是现在,好奇心压过了一切,他顾不上伪装自己,只是直勾勾地看着燕婉。 燕婉被他看得怪不自在的,摸了摸自己的脸问:“怎么了皇上?是我有哪里不对吗?” 谢庭川昏睡过去的时候,燕婉已经重新梳洗过,又将头发盘起来了。 她的鬓边被宁王的剑削出来了一些碎发,燕婉不想让人看见自己头发原本的样子,便用让百合用鬓花帮她把头发都别起来了。 谢庭川略感遗憾地说:“皇后嫁给朕这么久,朕竟不知皇后的头发原来是卷的。朕觉得你卷发的样子很好看啊,为何总是盘着?” 燕婉的眼神下意识地闪烁了一下,随意编了个借口说:“皇后是一国之母,我的发髻总该庄重一些才好。” 谢庭川的目光一直黏在她的脸上:“是吗?” “皇上怎么这么多话?肩膀不疼了吗?”燕婉怕自己再说下去会露出破绽,便打起了岔:“皇上,你说说你,只是肩膀破了点皮而已,怎么就被吓晕过去了,还昏睡了那么久?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胸口中剑,性命危在旦夕了呢。” 如果只是因为皮外伤的话,谢庭川当然不会昏睡那么久。 主要是这些日子先是林翰音被杀、再是宁王发动宫变,谢庭川一直没睡好,这一觉才会睡得这样沉。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说:“让皇后看笑话了。对了,堂兄怎么样了?朕记得燕大将军和燕统领他们赶来护驾了?” “嗯。”提起燕堂父子,燕婉点点头,语气不自觉地发沉,“宁王被抓,宁王府、英国公府都已经被围,府中上上下下皆被下狱,以谋逆之罪论处。就连在外地避难的老宁王妃和宁王妃都被捉了回来。听说宁王妃急火攻心之下小产了,还伤了身子,以后怕是再难有孕。” “谋逆之罪?这、这不是要杀头的吗!”在正事面前,谢庭川顾不上别的了,立马坐起来说:“感谢皇后的救命之恩,朕没齿难忘!不过朕现在急着救堂兄一家的性命,就先不留皇后了!” 燕婉守了谢庭川几个时辰也累了,听谢庭川的意思是要去救宁王,知道正事要紧,就先回了凤仪宫。 虽说宁王不是一个称职的盟友,可她还是不希望宁王就这么折了。 只是不知道向来软弱的谢庭川有没有这个本事,能从燕堂的手中救出宁王。 燕婉回去补了一觉醒来后,八宝和红枣已经打听了最新的消息回来。 据说谢庭川醒来之后直奔牢狱,亲自将老宁王妃请了出来,暂时安置在张太妃所居的长秋宫中。 探望过宁王之后,谢庭川还召见了燕堂父子,提出希望能留宁王一命。 燕堂设下天罗地网,好不容易才将宁王收入网中,如何肯这般轻易放过宁王? 据说他放下平日里的伪善面孔,威逼了皇帝一番,将小皇帝吓得半死,可谢庭川还是坚持要保宁王性命。 八宝学话说:“皇上说,旁人也就罢了,宁王是和他关系最亲近的兄弟,只是一时糊涂,并非想要废帝自立,请燕大将军留宁王性命,将他贬为平民、囚禁起来便是。” 燕婉连忙追问道:“父亲同意了吗?” 八宝:“燕大将军还没有答应呢,不过并没有消息说要将老宁王妃重新下狱,暂时也没有要处死宁王的迹象。” 同样是打听消息回来的红枣看了八宝一眼,忍不住有点酸:“真是怪了,宝公公怎么像是在场一样,知道得这样清楚?” “嘿嘿,不瞒娘娘和诸位姐姐,当时我还真就是在场呢。是燕统领见了我,知道定是娘娘让奴才前去打听消息的,特意将我带了进去。” “二哥?”提起燕时,燕婉不由轻叹一声。 宁王谋逆这件事情,实在是有太多疑点了。 不知怎么回事,燕婉总觉得此事与燕时有关。可在没有确切证据的情况下,她又不能贸然去问…… 毕竟以燕婉的身份,以皇后的立场,她根本没有任何理由去问燕时有关宁王的事的。 除非燕婉编造一个理由出来,比如说她喜欢上了宁王之类的。 可聪慧如燕时会相信吗?就算他信了,燕 分卷阅读107 时可会帮她解惑,或是放她去见宁王吗? 不,不行。 现在不是可以让好胜心占上风的时候。 就像景姑姑说的,宁王早已处于燕时的监控之下,燕婉这个时候再接近宁王,或是打听与他有关的事情,只怕都会引起燕堂父子的怀疑。 想到自己最大的盟友就这样以惨败收场,燕婉心情极差,晚上饭都没吃多少。 好在第二天上午传来了一个不算坏的消息——据说燕堂松了口,同意留宁王性命了。 不过却不是因为谢庭川的软磨硬泡。 据说宁王府落败之后,府中唯一一个全身而退的人就是燕堂长女、宁王侧妃燕娇。 燕娇昨日就搬回了将军府,听说燕娇和燕堂密谈过之后,燕堂不知怎的便决定放宁王一条生路。 不管怎么说,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这次的宫变虽让宁王失去了监察院和皇家身份,也失去了未出世的孩子和一个强大的岳家,对他来说打击巨大,可好歹宁王留下了一条命来,还被允许继续“居住”在原宁王府的一个小院子里,可是说是天大的“恩赐”了。 而且不幸中的万幸是,宁王府背后的琼因阁并没有被燕氏追查出来,暂时得以保全。 只是宁王一党的势力,到底是远远不如从前了。 燕婉想想就觉得郁闷,既恨宁王莽撞,不听劝,也恨自己无用。 正当燕婉感到有些烦躁的时候,云影兴冲冲地进来传话,道是皇上来了。 燕婉惊奇地看向来人:“皇上怎的来了?” 谢庭川娇气,肩膀上的伤虽不重,但以燕婉对他的了解,还以为他又要在乾宁宫养上好些日子才会出来。 除了救宁王那样的要紧事,他应当是不会出门的才对,更别说来她这里了。 可是没想到,谢庭川不仅出了门,还是来找她的。 燕婉下意识地说:“皇上又被妍妃给赶出来了?” 谢庭川一脸的冤枉:“皇后莫要总是提及妍妃好不好?朕今日是专程来看你的。” 燕婉却是误会了他:“切,怎么着,你的心肝宝贝我还提不得了?” “皇后,你说话别这么夹枪带棒的嘛,朕不是那个意思!朕今天来,是特意来向你道谢的。” 见燕婉不解地看向自己,谢庭川解释道:“先前匆忙,没顾得上。朕今日来,是要正式地谢皇后宫变那日的舍身相救。当时叛军攻入乾宁宫,朕差点被吓破了胆子。多亏皇后挺身而出,英雄救美。想起皇后当时的英姿,实在令朕既佩服,又感动!” “可皇上终究还是受了伤啊。”想起最后谢庭川为自己挡的那一剑,燕婉还真是有些动容,“其实皇上也是很勇敢的呢。” 听燕婉难得地表扬起了自己,谢庭川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嘿嘿,说实话,朕当时什么都没想,就是本能地冲了上去。就算不是皇后,换了任何一个人,朕也不能见死不救的。” 燕婉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哦。” 谢庭川一头雾水地看着她:“皇后这是怎么了?你是不是又生气了?” “没什么,”燕婉皮笑肉不笑地说:“皇上可真是一位‘善良’的仁君啊。” 谢庭川假装没听懂她的讥讽之意,笑眯眯地说:“皇后过奖了。” ☆、心慌意乱 第五十六章心慌意乱 燕婉和谢庭川扯了一会儿闲篇之后, 两人都神奇地发现自己的心情好像平复了不少, 不像先前那样烦躁了。 尽管谢庭川偶尔还是会说上那么一两句欠打的话, 可顾忌着他身上的伤,燕婉到底是没再动手。 先前两人心里都有事,没怎么好好吃饭, 现今宁王的事情尘埃落定, 虽算不上好, 但也不算坏到了极点。帝后二人都敞开了胃口, 大吃了一顿。 吃饱喝足之后, 天色也暗了下来,谢庭川自然地提出留宿。 燕婉瞥了一旁的景姑姑一眼,有点不自在地对谢庭川说:“不好吧, 你受了伤, 又不能做那事,留下来也不能……” 谢庭川发自内心地不想走,不想一个人回到冷冷清清的乾宁宫中。 可燕婉说的没错, 之前他们同床共枕,都是为了演戏给燕堂的耳目知道,让燕堂知道他们在“努力”。 现在谢庭川什么都不能做, 若是还留宿于凤仪宫的话,就有点说不清的暧昧之意了。 燕婉嘴上在赶他走,实际上她心里多多少少有点希望谢庭川能再坚持一下,最好能赖着不肯走。 她再假意推辞一下,就会顺势答应了。 可谢庭川在考虑了一会儿之后, 却是站起来说:“好吧,那朕就不打扰皇后休息了。” 燕婉听了心里有些失望,可面上还是挤出个笑来,假装大大方方地对他说:“嗯,皇上快回去吧,回去之后要好好养伤啊。” 谢庭川不舍得走,罗里吧嗦地说道: 分卷阅读108 “皇后你放心,朕会好好养着的。朕怕身上留疤丑,特意让御医配了上好的冰肌膏,几个时辰就抹一次,可麻烦了,不过朕都有在好好坚持呢。” 听他这样说,燕婉不禁想起自己背后的伤疤,神色一黯,勉强地笑道:“那你可真棒呢。” 谢庭川说这些本来是想求表扬的,见她这样,不知道自己又哪里惹到她了,一头雾水地盯着燕婉左右瞧了瞧。 他正要追问,却被燕婉瞪了一眼,凶巴巴地骂道:“看什么看?既然要走,就别磨磨蹭蹭的。” 看着眼前“凶神恶煞”的燕婉,再想想当日把自己护在身后时霸气又温柔的燕婉,谢庭川不禁有些怀念。 这些日子相处以来,他已经习惯了燕婉霸道蛮横的样子,冷不丁看到她那样温柔的一面,反差实在是太大了,以至于他现在回想起来都还会心跳加速。 要是能再回到那个时候就好了。 如果燕婉能时时都那样柔声和他说话的话…… 只是这么一想,谢庭川就感觉自己的心都酥麻了半边。 这种不受控制的心动让谢庭川感到心慌意乱,不等燕婉再催,他便捂着胸口小跑着离开了凤仪宫。 燕婉一头雾水地看着他的背影,低声喃喃:“皇上这是怎么了,犯了心疾吗?” “皇后娘娘。”景姑姑一脸严肃地开口道:“老身伺候您去更衣吧。” 听到姑姑的声音,燕婉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一般心里发慌,还没来得及思考,便已点了下头。 更衣之时没有外人,景姑姑忍无可忍,终于忍不住问她:“婉儿,姑姑上次说过的话,你是都忘干净了吗?你我大仇未报,情势越发严峻,现在绝不是你与皇上谈情说爱的时候啊!” 燕婉脸一热,慌张辩白道:“姑姑,我没有!” 景姑姑直叹气,好像她做了什么伤风败俗之事一样:“你还说没有?你当我是瞎的,看不到你和皇上眉来眼去的吗?” “我……”燕婉只觉自己百口莫辩,“我只是,因为他那日救我,所以……” 景姑姑打断她说:“什么救你?宁王是你的盟友,就算他没听从你的建议、贸然发动了宫变,可他对你并没有敌意,根本就不会伤你。当日若不是皇上莽撞,突然冲了出来,他根本就不会受伤,也不会中了燕堂的圈套,不得不严惩宁王。” 其实燕婉还是可以辩解下去的,可是忽然之间,她就不想替自己辩解了。 她安安静静地听姑姑继续说她:“姑姑真是不明白了,皇上除了长得好看之外,有哪里好,值得你为他分神?难道就因为他的那张嘴巴会说几句软话,这就讨了你的欢心吗?” “他……” 燕婉想说,他既善良、又温暖,和他相处的时候,她总是很轻松、很自在,更要紧的是在他昏过去之前叫她“婉儿”的时候,让她有了一瞬间的错觉,好像他一直惦念着自己、爱着自己一般。 她是身负血海深仇不假,可她也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女,一个渴望被人爱的女孩子啊! 可是最终,燕婉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她知道姑姑说得对,她可能就是一时被谢庭川的外表迷了心窍,其实谢庭川根本就没那么好,只是她太缺爱了,才会不自觉地贪恋那一点点的温暖。 她还年轻,是还处于如花儿一般的年纪不假,可是谁让她不幸地遇到了这样的变故,背负血海深仇呢! 她要狠下心,斩断所有其他的情绪,一心报仇才是啊! “婉儿,你相信姑姑,男人没有一个是好东西,他们只会欺骗你,利用你,玩弄你。燕堂如此,皇上亦然。你难道忘了他之前是怎么躲着你,怎么护着妍妃的了吗?”景姑姑提醒她说:“从始至终,他的心里就只有妍妃一个人啊!” “是啊,我怎么忘了,他有喜欢的人呢……”燕婉笑了笑,眼角却有泪滑过,“我一定是疯了,才会觉得他有那么一点喜欢我的吧。” 燕婉抹了把眼泪,对景姑姑也对自己说:“姑姑,你说得对,我要报仇,要为萧家昭雪。等做完这一切之后,我就会离开,把这个皇后之位让给他心爱的女子。对,我会离开,我早晚都会离开,所以我不能贪恋这宫里的任何,尤其是他……” 景姑姑原本对权势便没有什么欲望,无非是为了报仇才会带着燕婉一起走到今天这一步。 听燕婉这样说,她赞同地点了点头:“婉儿,你千万别忘了,我们进宫的目的是报仇,只是报仇。如果你真的对他动了心,你就要一辈子困在一个不爱你的男人身边了,姑姑不想你那样。” “我不会,我不会让自己陷于那般境地的。” 燕婉抹掉脸上的残泪,勉强地笑了一下,重复道:“我不会。” …… 夏去秋来,转眼便入了冬。 眼看着燕婉入宫大半年都没能怀上身孕,燕堂心急之下,让燕时给燕婉带话,让她传太医给自己还有皇帝都好好查一查,看看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分卷阅读109 等太医分别去过乾宁宫和凤仪宫后,燕堂又叫燕婉回燕府一趟,说是有要事相商。 燕堂想要说什么,燕婉来之前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除了催问她生孩子的事情之外,还能有什么要事呢? 果然,落座之后,燕堂没有同她寒暄,直截了当地说道:“太医已经替你和皇上把过脉了吧,怎么样?你的身子没问题吧?” 虽说现如今整个后宫都已被燕婉所把持,可燕堂毕竟是外臣,不好明目张胆地跑去问太医皇帝皇后的身体状况,于是便把燕婉叫了回来。燕府是他的地盘,自然是想怎么问就怎么问。 燕婉实话实说:“父亲放心,没有什么大问题。总的来说,女儿身体康健,皇上也是一样。” “我就知道,你常年健体,身子一定没问题的。”可对于燕婉的后半句话,燕堂表示不信:“依我看,八成还是皇上的问题。瞧他瘦得跟什么似的,是不是那方面的能力不太行?” 被旁人问及夫妻之事,燕婉略觉尴尬,微微低下头道:“其实……不一定是皇上的问题,也有可能是我。说句只能同父亲说的实话,当年女儿在乡下时,生活条件不好,曾经受过寒。虽不是什么大毛病,不过太医说了,还是要花些时间调养的。” 燕婉这么说,一是不想让燕堂去折腾谢庭川,二来是想让燕堂对她感到愧疚。 燕堂果然面露后悔之色:“唉,要是为父不相信那江湖术士的话,早些亲自接你回府就好了!都是为父的不是!” 燕婉“善解人意”地说:“过去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父亲不必自责。小时候的日子虽苦了些,但我也学到了不少本事。现在我在宫里带头种地、养蚕,那些妃嫔和宫人们都很佩服我呢。” “好孩子,难为你是个胸襟宽广的。你说得对,过去的事情已经无从改变,现在条件好了,你可要抓紧时间调养起来!”如燕婉所愿,燕堂十分大方地说:“若是宫里头缺了什么药材,别管多珍贵的,只管从将军府里支取。若是府中没有的,尽管向你母亲支银子,到外头采买,不要心疼银钱。” 燕婉不客气地点了点头:“那就多谢父亲了。” 燕堂深深地看着她,语重心长地说:“婉儿啊,你要理解父亲。父亲年纪大了,却始终后继无人,心里头实在是不好受啊!” 燕婉知道子嗣一事一直都是燕堂的心头刺,但她装作不知,还一脸好奇地问他:“父亲,您想抱孙子、抱外孙,何不给二哥说一门亲事呢?他都已经及冠了,早就应该娶妻生子了吧。” 燕婉其实很厌烦燕堂隔三差五地催她生孩子,她根本就不想生孩子,尤其是在大仇未报之前…… 可她不想和燕堂起冲突,所以只能想办法转移燕堂的视线。 提起燕时,燕堂知道燕时和燕婉兄妹两个的关系不错,怕燕婉传话,没敢在燕婉面前直说燕时不是他亲生的,只叹气道:“唉,婉儿你有所不知,你二哥他是被耽误了。原本他与乐陵长公主年纪相仿,我是想叫他尚主的,只是没想到乐陵长公主和鲁国的皇帝私定了终身,硬是嫁去了鲁国。你二哥也是个痴心人,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没走出来。” “哈?”燕婉听了这话,不禁有些意外。 她可从来都没听燕时提过有关乐陵长公主的任何事情。 燕堂:“你和时儿关系好,有机会也替父亲多劝劝他,大好男儿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 燕婉听着燕时的八卦,心里头刚开始庆幸自己成功地转移了燕堂的注意力,就见燕堂说着说着不知想到什么,眼神忽然变得暧昧起来:“婉儿啊,皇上没什么本事,又总是追在那个高丽贡女屁股后头跑,你看不上他,为父并不奇怪,更不会怪你。你与时儿是一家人,亲近一些自然是可以的,与旁的男子,就不要走得太近了……” 燕婉这回是真不明白:“什么别的男子?” 她忽然想起宁王,心中一阵恐慌。 可是,不应该啊。 她已经很久没有和宁王联系过了,如果燕堂怀疑她和宁王有什么关系,不是应该早就怀疑了吗? 那燕堂现在说起让她和燕时多亲近亲近,是什么意思? 燕堂轻咳一声道:“没什么,为父只是觉得旁人都不可信,尤其是他们谢家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只有咱们自家人才是最能信得过的,婉儿你可明白?” 老实说,燕婉不是很明白。 燕堂的话,让她心里发慌。 燕堂进一步解释道:“皇上现在看起来是还算乖顺,可他拼死拦着、不让我杀宁王时我就意识到了,女婿到底是别人家的,身上没有流着我们燕氏的血,就是隔着一层!婉儿……”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燕婉道:“只要你生下儿子,立为太子,为父便随时都可以让谢庭川退位。以后整个后宫,整个天下,便尽数在我们燕家人的掌握之中了!” ☆、故人归来 第五十七章故人归来 燕婉觉 分卷阅读110 得, 燕堂就是个疯子。 她这连孩子都还没怀上呢, 他就已经想着让谢庭川退位了。 可是, 退一万步讲,就算她真的生下了儿子、继承了皇位又如何呢。 她的孩子,和燕堂根本就没有半点关系。 燕婉忍住冷笑的冲动, 尽量好声好气地同燕堂说:“父亲, 皇上还年轻呢, 您何必这样心急?若是这么早就让皇上退位, 只怕难以堵住天下人的嘴啊。而且就算我怀了身孕, 是男是女还不一定呢,您这样说,我真的压力很大。” 燕堂听说过, 如果女子压力太大的话, 可能会不易受孕,于是他忙道:“婉儿你说得对,我不该一遍又一遍地催你的。只是为父的心情, 你也要理解……” 燕婉看着面前两鬓灰白的男子,忽然间觉得燕堂老了。 他都开始跟个老人家一样说车轱辘话,变得唠叨起来了。 燕婉没说话, 只是用含着一丝同情的目光宽容地看着燕堂。 燕堂见她这般神色,心里忽然一揪,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他皱起眉道:“我方才说的话,你回屋后好好地想一想,想明白了再回宫吧。” 燕婉一怔:“回屋?您这是想让我在将军府里住下吗?” “小住而已。不是都说什么, 小别胜新婚吗?你看你现在,”燕堂说着打量了燕婉一眼,满意地说:“打扮打扮,完全不比那个高丽贡女差嘛。说不定你和皇上分开几日,他便想你想得不行,回去之后更利于你受孕呢。” 燕堂这话说的,可真是够直白的。 燕婉一个大姑娘听了,不由有点脸热。 不过她并没有多说什么,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能在将军府住上几日,就有更多和燕堂、燕时父子接触的机会,燕婉自然求之不得。 这回燕婉出宫,云齐、云影还有景姑姑都跟着她回来了,宫女则只带了红枣,太监带了花生和阿壮,其余人都留在凤仪宫中。 燕婉回到蕙月轩后,就让阿壮回凤仪宫报个信,省得八宝、桂圆他们担心。 “对了,记得去通知各宫妃嫔,后日不必来请安。”燕婉喝了口茶,嘱咐道:“做完这些之后,你便不必再出宫了,在宫里等本宫回去便是。” 阿壮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吃得好,长得快,如今虽只到燕婉的肩膀高,体重却已和燕婉差不多少,看起来很是壮实。 最难得的是,这孩子极为听话,燕婉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没有一点儿坏毛病。 阿壮走后,景姑姑低声同燕婉说:“别苑里那些个半大小子也都很听话,姜师傅将他们调教得很好。” 燕婉点点头,心中稍安。 在宁王发动宫变的前后,燕婉怕暴露自己,在宫外培植心腹的计划暂且搁置了一段时间,进度大不如前。 后来见燕堂和燕时似乎都并没有怀疑到自己身上,燕婉终于放下了心,又时不时地叫景姑姑出宫替她做事、监督别苑那边的情况。 宁王被囚之后,监察院收回到皇帝手中,几乎等同于闲置。 倒是宁王私底下掌管的琼因阁还在继续经营着,且作为盟友,宁王还提供给了燕婉许多便利,比如让琼因阁的阁主俞定为燕婉所用。 自从宫变那日之后,燕婉便再也没有见过宁王。 对于他这个盟友,燕婉现在的心情很复杂。 对于宁王的手下俞定,她也只能一边用着,一面防着。 想来宁王和俞定也是一样,还没有尽信于她、完全把她当做自己人。 初时燕婉还觉得有点不自在,不过她不是个喜欢把时间浪费在纠结上面的人,很快便自己想通了。 宁王会这样对她,其实并不奇怪,燕婉更不能责怪他们,毕竟她自己对宁王有所保留在先,没有将自己真正的身世告知于他。 在许多事情上,她不能计较太多,只要像现在这样,继续和宁王一脉的人保持着盟友关系就好了。 通过俞定,燕婉得知原来她上回出宫时就被宁王的人跟着了,亏她还跑去跟踪宁王,简直是不自量力,自投罗网。 幸好她现在见不到宁王本人,要是见到了,免不了一阵尴尬。 过往暂且不提,俞定手下的人极其擅长追踪术,人手都是现成的,倒是方便了燕婉行事。 听俞定说,之前除了他们的人之外,没有人再跟踪过燕婉,以后也不会再跟。知道这一点之后,燕婉多少放下心来,有些想要去自己的别苑一趟,亲自看一眼那些死士。 不过后来想想,她的功夫在姜师傅之下,身份又特殊,没必要冒这个险,于是作罢。 说起姜师傅,还是多亏了俞定,燕婉姑侄才能和他重新联系上。 上回保护林翰音的任务失败之后,琼因阁欲把燕婉高昂的委托费退回。 一开始燕婉怕暴露身份,没敢让景姑姑去取,后来她和俞定联系上之后,难免要用俞定做事,她就不好意思让他把钱退 分卷阅读111 回来了。 不过就这么白白地扔掉这么一大笔钱,燕婉也不甘心。 于是她又通过琼因阁委托了一项任务,就是寻找姜夷姜师傅。 姜夷是燕婉的生母崔氏的远房表哥,论辈分,姜夷应该是燕婉的表叔。 姜家不比崔家一直文曲星高照,几代人读书都没读出个像样的功名出来,在许多年前就已经没落了。 到了姜夷这一辈,他不得不选择弃文从武,靠在镖局做活赚钱养家。 姜家和崔家虽只是远亲,不过崔家仁善,时常接济姜家。 姜家虽穷,但并不是那种贪小便宜的亲戚,对崔家很是感恩,也会投桃报李。 燕婉记得自己小的时候常常见到这位表叔,每回他来,都会给她带许多新鲜的小玩意。 只是后来,萧家被燕堂灭门,崔家被株连,两个世家大族在一夜之间倾覆。 姜家因只是远亲,没有受到牵连。不过姜夷因为和萧、崔两家走得较近之故,被人匿名举报到了燕堂那里。 燕堂不想放过任何一个漏网之鱼,于是派人前去捉拿姜夷。 姜夷在江湖上混迹多年,除了一身好武艺之外,多少会些易容的本事。 听闻风声之后,他便连夜离京,隐姓埋名多年,再也没了消息。 直到这次,琼因阁的人替燕婉在北方找到了他。 谨慎起见,燕婉没有直接和姜夷见面,而是让景姑姑替她将易了容的姜夷安置在了别苑里。 通过姑姑带来的口信,燕婉得知原来这些年姜夷和许多当年被燕堂迫害的燕国人一起北上去了鲁国,在那里生活了许多年。 他这次回京,并不单单是因为琼因阁的人找到了他,而是他自己想要回来的。 景姑姑告诉燕婉说:“说来也怪,听姜师父说,不久之前有人匿名给他送了一封信,说是萧家的小女儿并没有死,如今正在燕京之中,他得知这个消息之后,这才会冒险回到燕国助你报仇的。与其说是我们的人找到了他,倒不如说是他回来找你的。” “姑姑,您觉得……是不是那个人做的?” 冥冥之中,燕婉总觉得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在推着这一切朝前走。 景姑姑闻弦歌而知雅意:“你是说,当初促使你和宁王合作的那个人?” 燕婉点点头:“宁王,俞定,还有表叔,如果不是靠那个人的话,我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得到这些人的帮助。先前我还担心对方有所图谋,会对我不利,如今看来,他应当是我的故人,并没有害我的心思才是。” 景姑姑点点头道:“但愿如此吧。” 这个暗中帮助她的幕后之人究竟是谁,燕婉真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出。 毕竟萧家、崔家都是大族,还有许许多多的亲戚和故旧,还有谁像她一样侥幸活下来了,且身居高位,燕婉实在无从得知。 反正对方对她并无恶意,实在想不出来,燕婉干脆便不去想了。 在蕙月轩里歇息了一阵儿之后,燕婉闲着无聊,就去找今日正好休沐在家的燕时一起吃午饭。 平日里在宫中当值时,燕时总是身穿锦衣戎装,看起来英姿勃勃的样子。 在家里的时候,燕时喜欢身穿素雅的便服,头发也只是半挽,整个人看起来都变得柔和许多。 不过燕婉清楚燕时的本事,知道他也只是看起来随和而已。 听说宫变那日,燕时如同天神降临一般以一敌百,击倒了无数叛军,最后就连从小就有武功出众之名的宁王也不敌他手,落败在他的剑下。 之所以说是“听说”,是因为那日谢庭川为了保护燕婉而受了伤,燕婉当时只顾着晕倒的谢庭川了,根本没去看燕时和宁王是如何打斗的,只是事后听人转述而已。 即使是这样,燕婉也能够确认,燕时的功夫远远在她之上,在宁王之上,甚至在她认识的所有人之上。 对于这个智勇双全的男人,燕婉不敢小觑。 尽管她心里很抵触燕时的“助纣为虐”,不过为了报仇,她还是要多和燕时这个名义上的兄长亲近。 而且旁的不说,燕时的确教会她很多。 因为知道下午燕时可能会指点她的武艺,燕婉午膳时特意没用太多。 简单填饱肚子之后,两人喝了杯茶、歇了一会儿,便去到院子里练箭。 燕婉也不知道为什么,燕时对于教她练箭这件事似乎格外执着。 他不止一次地对她说:“你的轻功还不错,拳法和剑法都只是一般,如果是和武艺高强的男人肉搏的话,你恐怕很难取胜。只有练好箭法,你才有机会立于不败之地。” 燕婉深以为然,专心地跟着燕时练了一下午的箭,直到手上磨出血泡,燕时喊停时她才停下。 ☆、另辟蹊径 第五十八章另辟蹊径 冬日的傍晚, 阴云密布, 寒风呼啸。 燕婉的脸颊被冷风吹得发红 分卷阅读112 , 偶尔蹭到时有种迟钝的疼痛。 燕时托起她的手,左右看了看,柔声问:“婉儿, 疼不疼?” 燕婉摇头, 眼中流露着兴奋的光:“不疼!二哥你真是太厉害了, 我感觉这一下午的功夫我的箭法就进步了好多!” “你啊。”燕时拉着她往屋里走, 含笑摇了摇头, “我是盼着你能练好箭法不假,不过你一个女孩子,也不必如此拼命吧。” “二哥此言差矣, 女孩子怎么了?”燕婉不以为然, “天下太平时我可为皇上打理后宫、母仪天下;边关若起战事,我也可以如你和父亲一般上战场啊。” 燕时知道燕婉素来要强,顺着她的话说:“好, 好,是我错了,婉儿是全天下最厉害的女孩子, 比我们这些臭男人都要优秀。” 燕婉听了,这才满意地露出笑容。 燕时是习武之人,屋里常年备着各种各样的药膏。 替燕婉上好药后,燕时看了眼天色,温声询问她:“时候不早了, 你要不要在二哥这里用过晚膳再走?” 燕婉摆手道:“不了不了,我已经蹭了二哥一顿中饭,还占用了你一下午的时间,怎么好意思呢。” 她嘴上说着不好意思,脸上却没有一点不好意思的表情。 燕时宠溺地看着燕婉,好笑地摇了摇头:“婉儿啊婉儿,你这哪里是不好意思,分明是腻烦二哥了吧?唉,也罢,就让我这孤家寡人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用晚膳吧。” “哎呀,二哥何必把自己说得这样可怜?”想起上午燕堂和她说起的燕时与乐陵长公主之间的往事,燕婉想了想,故意问道:“二哥是青年才俊,年纪轻轻便既有战功,又有实权,明明可以娇妻美妾在侧的,为何到了这般年纪还是孤身一人?” 燕时听了这话,不由苦笑道:“你一会儿说我年纪轻轻,一会儿又说我‘这般年纪’,你二哥我到底是年轻还是老啊?” 燕婉瞪起眼睛:“二哥你少打岔!你明明知道的,我说你年纪轻轻,指的是与你的官职还有战功相比你还很年轻,可是从男婚女嫁上来说,你都已经二十一岁了,却还是没有成亲。一般男人到你这个年纪,怕是孩子都有好几个了吧?” 说起自己的终身大事,燕时难得语塞:“我……” 燕婉看着他的表情,小心翼翼地试探道:“二哥,说句老实话,你是不是心中有什么人难以忘怀,所以才不愿意另娶他人的呀?” 燕时闻言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语气温柔地说:“或许吧。” 燕婉像是抓住了他的小辫子似的,兴奋又得意地说:“你看你看!你承认了吧!我就知道,哼。” “你知道什么啊?”燕时哭笑不得地看着她:“你这丫头,是不是听人说我什么了?” 燕婉故作神秘地一笑:“嘿嘿,我不告诉你!” 她说完这话,便转过身蹦蹦跳跳地走了。 燕时看着少女火红的身影,含笑摇了摇头。 …… 其实,燕婉没有留下和燕时用晚膳,是别有目的的。 不久之前,宁王通过俞定带给她一个消息,说是先帝的死很蹊跷,极有可能与燕堂有关。 当年先帝暴毙之后,许多大臣要求追查,甚至有人直言是燕堂弑君。 燕堂听闻后勃然大怒,在极短的时间内强行处置了数名敢于直言的大臣,几乎将他们以谋逆罪名论处。 据说当时燕堂在朝中掀起了一片腥风血雨,以致死伤无数。 从那时起,他越发肆无忌惮地排除异己,在朝中培植亲信、只手遮天。 俞定告诉她说,多年来他们一直在追查此事,可是找不到直接证据能证明先帝是被燕堂所害。 毕竟当年先帝驾崩之前燕堂本人并不在场,与他沾亲带故的柳太妃、当时的柳嫔也不曾有过接触皇帝的记录。 燕婉利用皇后之权,不着痕迹地调出了当年的档案,发现情况的确如此,没有直接证据能够证明燕堂的罪行。 不知是此事当真与燕堂无关,还是燕堂隐藏得太好了。 现在既然回到了燕府,她想去燕堂那里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有什么收获。 …… 宁王被囚之后,他的岳父、英国公世子手中的兵权被卸,目前神枢营暂时由燕堂的心腹解舒掌管。 解舒是燕堂幼时邻人的儿子,出身低微。 他比燕时大七八岁,是燕堂当年给他唯一的亲生儿子燕良找来的伴读。 燕良死后两年,燕堂领养了当时五岁的燕时。 不久之后,燕堂就把解舒送给了燕时,让他继续陪燕时读书、习武。 燕婉打听过了,驻守在京城的三大营分别是五军营、神枢营、神机营,其中以五军营人数最多。 五军营的指挥使是个滑不溜秋的老滑头,向来对燕堂言听计从。 如此一来,除了掌握在邵家手中的神机营之外,另外两大营几乎都落入了燕堂之手。 分卷阅读113 燕婉仔细想过,如果是以皇帝的名义处置燕堂的话,或许都不需要什么罪证就可以服众。 毕竟燕堂功高盖主、在朝中弄权专政早已是众所周知的事实,皇帝要他的脑袋绝不为过。 可问题是,如今皇帝所能调动的兵马只有神机营的那几万,根本不足以与燕堂抗衡。 有燕时在,谢庭川这个皇帝甚至连宫廷禁军都支配不了。 而现在她与宁王手里都没有兵,若是硬碰硬的话,很难、或者说根本不可能在武力上取胜。 不如她想办法先刺杀或是毒杀燕堂,再将燕堂的罪证公之于众,然后再请宁王替萧家平反。 通过这个法子,她照样能报仇。 许是因为燕府外头守备森严之故,府内的防备并不算重,不然燕婉上回也不会轻而易举地进了燕堂的院子,还偷听到了他和燕娇的一部分谈话。 只是燕堂天生武力惊人,武功极高。 在燕婉看来,燕时的功夫就已经够厉害的了,可听燕时说,燕堂的功夫还要在他之上许多。 就是两个燕时合力,都不一定能打得过燕堂,靠燕婉自己就更不可能了。 别说是她了,这些年来,前来刺杀燕堂的高手不知有多少个,光是燕婉在京中的这不到一年的时间里,陆陆续续地就有四五波刺客以各种各样的形式暗杀过燕堂,可他们顶多是给燕堂造成一点皮肉伤而已,根本要不了燕堂的性命,还大多搭上了自己的命。 所以说通过武力刺杀燕堂这一条路,恐怕并没有那么容易走。 燕婉在自己苦心练武、培植心腹的同时,也在想着有没有其他可能性,比如在燕堂的饮食中下毒。 反正她是后宫之主,后宫里没有人能管得了她。以后她可以多出宫回娘家,和燕堂一起用膳。 燕堂就她这么一个“亲生女儿”,想来不会抗拒与她多相处相处、增进父女之间的感情。 当然,在对燕堂动手之前,燕婉得做好充足的准备,一要确保自己能让燕堂死后臭名昭著、还能为萧家平反,二要保证在杀了燕堂的同时保全自己。 对燕婉来说,报仇是非常重要的事情不假,可燕婉还年轻,从未动过与燕堂同归于尽的念头。 她要活下去,像母亲所嘱托她的那样,无论发生什么都要活下去。 想到母亲,燕婉身上好像凭空多出许多能量似的,都不觉得冷了。 让燕婉没想到的是,她来到前院之后,竟然看到余杭在亲自为燕堂守门。 余杭早年间是燕堂的贴身护卫不假,可这些年来他极得燕堂信任,早已成为燕堂手下的得力干将。据燕婉所知,他所处的位置应当就如俞定之于宁王,断不会是一个守门的小卒才对。 燕婉心生疑惑,不由上前问道:“余大人,你怎么会在这里?” 余杭是个没有官职在身的武夫不假,不过他是燕堂手下的得力干将,向来被人尊称为“大人”。 余杭先前入宫辅助燕时之时,因言语间对燕婉不敬,曾被燕时出言警示过,使他面上无光。 再加上燕堂当年对燕婉不闻不问之故,余杭并不觉得燕堂心里有多喜欢燕婉这个女儿,只不过把她当成传宗接代的工具罢了,所以他心里对燕婉并无好感,甚至并无敬畏,只是碍于燕时上次的警告,不得不尊称她一声“皇后娘娘”。 简单地向燕婉行了个礼后,余杭面无表情地说道:“我替将军守门惯了,今日闲来无事,就来替家中有事的小兄弟一阵。” 他的这套说辞并不能说服燕婉。 直觉告诉她,燕堂定是在做什么极其重要的、或是见不得人的事情,才会让余杭亲自替他守门。 燕婉好奇极了,恨不得立刻便冲进去探个究竟。 不过看着眼前一座高山一样的余杭,燕婉不得不徐徐图之:“这样啊。麻烦余大人让一下,我要见父亲。” 余杭纹丝不动,果断地拒绝了她:“皇后娘娘恕罪,将军吩咐过了,任何人都不得入内。” 燕婉收起笑意,冷下脸:“包括我吗?” 余杭低下头道:“是的,包括您在内。” ☆、大胆猜测 第五十九章大胆猜测 在极短的时间之内, 燕婉脑中闪过许多个念头。 先前她刻意在燕堂面前表现出了几分憨直与莽撞, 有铺垫在先, 如果现在她与余杭过上几招之后,再施展轻功闯进去的话,应当不至于引起燕堂的怀疑。 只是上回她硬闯进去之后, 替燕堂守门的人便从身份低微的护卫变成了武功高强的余杭。 若是这回她再硬闯的话, 下回呢? 燕堂会不会加重将军府、尤其是他书房附近的守卫, 让燕婉再无机可乘? 不仅如此, 如果她就这么简单粗暴地冲了进去, 会不会使得燕堂恼羞成怒,不再对她怀有愧疚之心,不再对着燕婉做出一副慈父的模 分卷阅读114 样来? 那可不是燕婉想要的。 思量再三之后, 燕婉决定暂时先退一步, 不再执着于入内,缓和了语气问道:“父亲可有客人?” 余杭见她没有硬闯,不由暗暗松了一口气, 矢口否认道:“没有。” 燕婉想了想,的确没听说今日有什么客人入府。 也不知道燕堂究竟在里头做什么,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 燕婉心里好奇至极, 嘴上却是故作轻松地说道:“好吧,本来我是想和父亲一起用晚膳的,既然父亲没空见我,那我便先回去了。” 余杭听了不由心中暗喜,迫不及待地施礼道:“恭送皇后娘娘。” …… 离开前院后, 燕婉并没有急着回蕙月轩,而是漫无目的地在府中闲逛着。 冬日天黑得早,四处已经亮起了灯。 燕婉看着远处的掌灯人发呆之时,贴身跟着她的云齐柔声劝道:“娘娘,天儿冷,您早些回屋暖暖身子吧?” “我不冷,你们冷吗?”燕婉说着看看云齐,又看向一旁的花生。 主子都不说冷,下人们哪有喊冷的道理?两人齐齐摇头。 “别勉强,若是冷的话,咱们就回去。”燕婉说着,忽然瞥见斜前方有一个身着豆绿色锦缎棉袄的婆子扭着屁股走在长廊上,看着很是眼生。 她随口问了云齐一句:“那人是谁?” 云齐仔细瞧了瞧后,回答道:“回娘娘,是李婆子,原先管府里布匹、衣裳的。听说刘妈妈被打发出去之后,她就被提拔了上来,做府里的管事妈妈,现在该当叫她一声‘李妈妈’了。” 提起刘妈妈,燕婉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想起先前她跑来找燕堂、偷听燕堂和燕娇说话那次,多多少少是因为刘妈妈的话里透露着古怪。 当时刘妈妈分明是在暗示她……燕娇与燕堂之间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 之前燕婉只以为是在燕娇的婚事安排上燕堂别有用心,却没有往旁的地方想。 仔细想来,上回她撞破燕娇与燕堂在一起时,两人之间那种亲昵的气氛……并不像是寻常父女间应该有的。 更何况这两人还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养父女。 今晚燕堂明明没有客人,却院门紧闭,还让他的心腹余杭亲自守门…… 有没有可能,他屋里的人的确不是客人,而是这府中的小姐呢? 燕婉越想越歪,越想心越寒。 燕娇和燕堂……该不会是有什么见不得光的关系吧? 之前燕堂执意要设计圈套、引宁王中计,再在宁王被贬为庶人、囚禁之后立马将燕娇接回府中,难道不是出于父爱,而是说他对燕娇,其实是男人对女人的那种喜欢?! 燕婉被自己这个大胆的念头骇住了。 这……这怎么可以! 燕堂与燕娇之间的年龄差距有多大就不说了,以燕堂的地位和权势,就算他纳年轻小姑娘为妾也并不算稀奇。 只是燕娇可是一岁多大的时候就被抱养到将军府里,是燕堂亲自抚养长大的啊! 父女相称了这么多年的两个人,怎么可能会是那种关系…… 燕婉告诉自己,应当是她想歪了。几年前燕堂便遣散了府中的妾室,可见他并不是一个贪图美色之人。 可这个念头一旦冒了出来,便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既然没有办法将这件事抛之于脑后,燕婉决定现在就去验证自己的猜想,或者以事实否定它。 她没有回头,直接对跟在自己身后半步的云齐和花生说:“走,我们到望月轩去。” “您是要去探望大姑娘吗?”比起从宫里来的花生,云齐显然更加了解将军府里的情况。“您原先不是打算明早再去望月轩的吗?要不要先回去,明早将您给大姑娘准备的礼物带上,然后再去找大姑娘?” 燕婉知道,云齐是怕她空着手上门显得失礼。毕竟她这个半路回府的二姑娘和燕娇之间并没有什么很深的姐妹情,两人之间还是需要客气一下的。 “不必了,我去找大姐说几句话,东西明天早上你再送过来就行。”燕婉边往望月轩走边道:“不过我一会儿还要再去母亲那里一趟。你先回蕙月轩,将我给母亲准备的东西取了,然后直接到主院等我,一会儿咱们在母亲那里会和。” 云齐闻言看了眼一旁的花生,不放心地道:“娘娘,花生没来过咱们府里,怕是不认识路。您身边只有他一个人的话,奴婢不放心。” 燕婉宽慰道:“别担心,他不认识路,我还不认识吗?” 怎么说她在这将军府里还是住过好几个月的,不至于这么容易迷路。 云齐想了想也是,便应了一声,依言去了。 云齐走后,燕婉带着花生快步朝望月轩走去。 她急于证明自己的猜想,顾不上说话。 走到望月轩外时,花生都有些上气不接下气了。 燕婉听到喘息声, 分卷阅读115 下意识地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见少年立马捂住嘴巴不敢发出声音,燕婉不由好笑地笑了一声:“是不是我走得太快了?” 花生连忙摇头,看着她的眼睛里闪着崇敬的光:“娘娘是习武之人,身轻如燕,奴才好生佩服!”说着他又微微垂下头,“是花生没用,让娘娘见笑了。” 十几岁的少年郎,白净无须,面容俊秀。出宫之后换上小厮的衣服,看起来与寻常男子无异。 只是可惜,小小年纪便入宫净了身,一辈子要被人当做不男不女的奴。 燕婉温和地说:“来,把气喘匀了,我们再进去。” 她不能让望月轩的人看出她是急匆匆地赶来的,也不能一个下人都不带自己独自进去,那样太反常了。 燕婉是要查探燕娇的行踪不假,但她想要不着痕迹、或者说尽量减少痕迹,做得自然一些。 这样的话就算她猜中了,对方也不会发现。 如果没猜中的话,她也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只要当做无事发生就好。 花生听话地深呼吸了几次,见他呼吸平稳了,燕婉才带着他去望月轩。 岁末天寒,入了夜,守门的只有一个十二三岁的小丫头,显然是没见过什么世面的。见到燕婉来了,她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脆声道:“见过皇后娘娘!” 望月轩里的一个大丫头闻声赶来,瞧见是燕婉来了,眼神一闪,忙是一番行礼问安。 “都起来吧。”燕婉淡淡地说。 等两人都站起身后,燕婉才发现那个大丫头竟是在她身边呆过一阵的云芷。 当初燕婉刚刚回府时,燕娇就把云芷安插在了她的屋里,给燕娇通风报信、传递消息。 后来燕婉被册封皇后,自认有了些底气,便把云芷归还给了燕娇。 听说燕娇当时很是生气,还发了好大一通脾气的。 燕婉本以为以燕娇骄傲的性格,应当不会再继续用云芷才对,没想到她不仅容下了云芷,看云芷的打扮,还升作了一等丫鬟,不知这几个月间发生了什么。 “是你啊。”见到云芷,短暂地惊讶了一下之后,燕婉没有浪费时间和她叙旧,而是直接问道:“大姐在吗?” 云芷心中为难至极,脸上没藏住,多多少少透露出几分焦急。 她想说燕娇在的,只是身体不适,不便见客。 可燕府说小不小,说大也不算太大。 燕娇和燕婉住在同一个府里,万一燕婉回去的路上遇到了燕娇,那可不是说不清楚了? 她可不想因为自己的缘故坑害了燕娇! 云芷只能敷衍道:“这么晚了,皇后娘娘找我家姑娘有事吗?” 燕婉含糊不清地说:“嗯,我想和大姐说几句话。” 云芷纠结了一番,还是说道:“大姑娘傍晚去太太那里定省去了,八成是留在太太屋里用了晚膳。皇后娘娘有什么话,不如交待给奴婢,等我家姑娘回来之后,奴婢一定第一时间转达。” 燕婉无所谓地说:“不必了,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我只不过是闲得无聊,想到好久没见大姐了,过来和她闲话几句而已。既然她不在,那就算了,我明日再来便是。” 见燕婉这么好说话,云芷不由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她却不知,燕婉心中其实另有考量。 燕婉早就想过,如果燕娇当真不在自己院子里的话,她最有可能在哪儿。 晚饭时间,二门早已关了,她不可能出燕府。 那如果在将军府中的话,燕娇最有可能去的地方,或者说听起来最合理的地方,就是燕堂夫人柳氏的屋子里。 至于燕时那里,燕婉和燕时关系好,所以经常去,甚至很有可能就是刚从那里过来的。 云芷怕露馅,不敢胡诌。 要想知道云芷有没有在撒谎的话,燕婉只要去柳氏那里一看便知。 ☆、分析揣测 第六十章分析揣测 花生聪明早慧, 加上从小在宫中长大, 见多了奇闻异事。 见燕婉离开望月轩后径自朝着柳氏的院子走去, 花生已经隐约猜到了什么:“娘娘是觉得,方才那名婢女在撒谎?” 对于身边的人,燕婉并不会过分掩饰自己的意图:“你倒是聪慧。” “娘娘过奖。”花生谦卑地垂下头, 眉目斯文俊秀, “只是奴才担心, 娘娘亲自去, 若是被望月轩那边知道了……会不会疑心到您身上?” 燕婉心里一突, 赞赏地看了眼一旁的花生:“如果我的猜测没有错,燕娇知道我先去了父亲那里、再去找她,最后又去见母亲, 自是会对我心生疑虑, 怕我知道了些什么。” 花生不解:“那娘娘为何还……” 柔和的灯光中,燕婉微微一笑:“因为这正是我想要的。只有她心虚,慌乱, 紧张,才会做错事,你说对吗?” 分卷阅读116 平日里在凤仪宫, 燕婉身边总是围绕着许多人,花生并不显得如何出众,也没有很多这样和燕婉单独相处的机会。 此时听燕婉这样说,花生忽然发现自己似乎从来都没有认识过真正的燕婉,对她的敬佩不由更深了一层:“娘娘所言极是。” …… 望月轩与柳氏所居的主院离得不远, 燕婉到时,云齐刚好赶到。 云影也跟了过来帮忙,手里提着、抱着各种各样的东西。 当初燕婉没少从柳氏这里打秋风,现今她坐稳皇后之位,手头宽裕了许多,对柳氏也投桃报李,十分大方。 每回她回燕府,定是少不了给柳氏这个嫡母的那一份礼。 逢年过节时,燕婉也会记得让人赏赐柳氏一些东西。 柳氏的晚膳刚用了两口,听说燕婉来了,略微一怔,便赶忙起身迎了出去。 她虽是燕婉名义上的嫡母,可皇后之位高不可攀,加上燕婉入宫不久后就从柳太妃那里夺走了后宫大权,柳氏如今不敢在燕婉面前拿乔,摆什么嫡母的派头。 向燕婉行过礼后,柳氏恭敬地说道:“不知皇后娘娘要来,刚才老身已经用了几筷子呢,我这就让人做些新菜过来。” 燕婉笑道:“母亲不必麻烦了,我就是在屋里闲着无聊,听说大姐在这儿,过来凑个热闹,有什么现成的随便吃一些就是了,主要是想和母亲、大姐说说话。” 柳氏摇头笑道:“皇后娘娘来的不巧,下午娇儿是过来了一趟来着,不过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燕婉闻言不由诧异地说:“哦?是吗?可我刚从望月轩那边过来,大姐身边的人说她来母亲这里了啊?” 柳氏听了这话,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 糟了。 她心中一沉,脑中传出嗡嗡的声响,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缓了一会儿之后,柳氏才露出一个勉强的笑来:“许是她晚上吃积了食,在府里走了走吧。” 像是怕燕婉再继续追问一样,柳氏连忙转移了话题,高声吩咐一旁的侍女:“还不快去给皇后娘娘添碗筷!” 侍女应声而去之后,柳氏看了眼燕婉带来的一小堆东西,客套地说:“娘娘每次来都给我带这么多珍宝,真是折煞老身了。” 燕婉顺着她的意思,没有再提燕娇:“什么珍宝呀,就是些宫里常见的糕点、首饰,女儿觉得不错,拿来孝敬母亲的,母亲不嫌弃才好呢。” 柳氏见她不再纠结于燕娇的行踪,心中稍安,又见她不摆皇后的架子、自称女儿,柳氏脸上的笑容不由更加真诚了几分:“皇后娘娘这是说的哪里的话,娘娘送来这么些赏赐,老身感激还来不及呢,哪敢嫌弃!只是没想到啊,我这辈子无儿无女,到了这个年纪,还能享到儿女的福。” 燕婉疑惑地说:“二哥和大姐他们不也是母亲的儿女吗?难道说,他们敢对母亲不孝?” 柳氏意识到自己无意中说错了话,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好在燕婉看起来并没有起疑,只是随口一问而已,柳氏藏在桌底下的手握成拳头,小心斟酌了番措辞后方道:“你二哥和大姐他们自然都是极好的,只是他们名义上虽是我的孩子,却并未曾在我的屋里住过。府里就你二哥这么一个公子,你父亲极其看重他,从他刚入府起就将他带在身边亲自教养,几乎同吃同住。” 燕婉点点头,故作天真地说:“那大姐也是在父亲院里长大的吗?” 柳氏忙道:“那怎么会呢!娇儿毕竟是个女孩子,从小到大,她从没在你父亲院里过过夜。只是她刚入府那阵儿,你大哥……刚走没多久,我心中郁结,顾不上照顾她,所以就多请了几个奶妈、婆子照顾她。” 燕婉点点头,宽慰她说:“都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母亲还是看开些吧。我回京时间虽短,但看得出来,二哥对母亲很是敬重,将来定会替大哥孝敬母亲的。” 柳氏闻言却并没有被安慰到。 其实燕婉自己也知道,她是在睁着眼睛说瞎话。 如柳氏方才所说,燕时是在燕堂院里亲自教养大的,后来长大了些就自己单独居住了,和柳氏这个嫡母根本不亲,顶多是逢年过节向她行礼问安,做做样子而已。 看到柳氏尴尬的笑容,燕婉像是刚刚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一样,忙道:“还有大姐,现在大姐从宁王府回来了,可以替女儿侍奉父亲、母亲,我心里不知有多高兴。” 柳氏脸上的表情越发僵硬了起来。 “说起那个宁王,哦不对,应该说是庶民谢修,他看起来一表人才的,没想到竟这般糊涂,打着‘清君侧’的名号做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来,还连累了大姐……我原本以为大姐会像废宁王妃崔氏一样和谢修一起被囚禁起来的,毕竟出了嫁的女儿,哪有回娘家长住的道理?没想到父亲竟将她接回了府。这下可好了,二哥公务繁忙,我又不便出宫,有大姐陪着你们,府里也不至于太过冷清。” 柳氏胸闷气短,憋得厉害,实在忍不住 分卷阅读117 提了口气,又长长吐出。 燕婉见了,立即问道:“母亲怎么了,是身子不舒服吗?°)?理( ?° ?? ?°)?” 柳氏虚弱地笑道:“我这是老毛病了,皇后娘娘不必挂怀。” 燕婉见了便没再久留,嘱咐柳氏好好休息之后就离开了。 回到蕙月轩后,燕婉打了套拳,洗了个澡,到了就寝时分,却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今夜她接连去了好几个地方,基本上可以确定燕娇是去了燕堂的屋子里。 原本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就像她上午单独去见燕堂一样,父女之间说些私密的事情也很正常。 只是燕堂刻意让武功高强的余杭守门,燕娇身边的大丫鬟又撒了谎……还有柳氏脸上诡异的神情,都在告诉燕婉,燕堂和燕娇之间绝对有猫腻。 不过柳氏竟然知道这件事,却是让燕婉始料未及的。 柳氏竟然……知道? 如果她的猜测没有错,燕堂和燕娇真的有一腿的话,那这个柳氏可真够能忍的。 眼看着自己的丈夫和养女在她眼皮子底下乱搞,还要替他们打掩护,柳氏这个正妻做得可真是不容易。 不过想想也能理解,毕竟柳氏出身平平,又没有子嗣傍身,现如今她已经年老色衰,除了继续在燕夫人这个位置上耗到死之外,她还有什么别的选择吗? 这么一想,柳氏倒也是个可怜人。 今夜当值的丫鬟是云齐,她就在距离燕婉不远的耳房里。 听到隔壁屋里传来燕婉翻身和叹气的声音,云齐怕燕婉有什么需要、又不好意思吩咐,便主动过来,轻声问她:“皇后娘娘可是渴了?奴婢给您倒点水吧?” 燕婉实在睡不着,便抱着被子坐起身来,点头说好。 屋里点着暖炉,烧着上好的银霜炭,并不呛人。云齐先是添了几块炭,再把水壶放在炉子上温了温,等了一会儿后才给燕婉倒了一杯温度适中的水。 燕婉的喉咙动了动,这时才发现自己嗓子很干,口渴得厉害。 杯子太小,咕咚咕咚地喝下去一杯之后,燕婉又接连喝了三杯才算解了渴。 云齐浅笑着看着她说:“姑娘慢点喝。” 自从燕婉入宫为后之后,云齐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称呼过她了。许是因为这是在燕婉的闺房里之故,云齐看到她像个小孩子一样喝水的样子,不自觉地便称呼她为“姑娘”。 云齐意识到不对,正后悔自己的失言,却见燕婉没有丝毫责怪的意思,还十分温和地同她说:“云齐,你给我讲讲府里过去的事情吧。” 云齐百依百顺地说:“好啊,姑娘想听什么事?” “你以前服侍过的那位姨娘,姓姜对吧。”燕婉回忆着说:“你是不是说,她曾得宠过一段时间?” 云齐不假思索地说:“是呀,姜姨娘温婉柔顺,又能歌善舞,老爷曾经很喜欢她,经常到她屋里来呢。” 云齐没好意思细说,那时候她年纪小,燕堂不避着她,经常当着他们的面将姜姨娘抱在怀中亲昵。 燕婉追问道:“那后来呢?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父亲渐渐不再宠她了?” 云齐回忆了一下,低声说:“很久之前了……应当是在我入府两三年后,大约是绍泰十五、十六年的时候。” “绍泰年间?那么久远的吗。”燕婉微微吃了一惊,“那一年发生了什么事,你还记得吗?” 八、九年前的事情了,云齐一时记不起来,想了一会儿才道:“奴婢记不清具体是哪一年了,只记得那年二公子随着老爷首次出征高丽,立下了惊人的战功。可那一仗老爷却是打得格外艰难,一度被高丽军围堵截杀,受了很严重的伤。等他班师回朝、养好伤之后,便开始不近女色。不仅是不再来姜姨娘屋里,就是其他的几个姨娘,也没听说谁被他召幸过。” 燕婉越听心中越好奇:“当时姜姨娘一定很好奇发生了什么吧?你没有听说过吗?” 未经证实的谣言,云齐不敢胡说,只道:“具体究竟是因为什么,谁都不知道。不过从那之后,老爷就时常宿在太太房中。他们都说是老爷大难不死之后意识到了发妻的珍贵,所以格外爱重太太,不再肯碰其他的妾室了。” 燕婉点点头,默默地在心中盘算了一下。 绍泰十五、六年,燕时首次出征高丽时只有十三岁。 燕时比她和燕娇大四岁,那也就是说,燕娇当年只有九岁。 燕堂再怎么变态,也不至于喜欢上一个九岁的小女孩儿吧…… 她突然开始怀疑起了自己先前的判断。 可燕堂忽然之间不再亲近其他侧室,只独宠柳氏一人的事情还是很奇怪。 ☆、前因后果 第六十一章前因后果 在燕婉看来, 燕堂和柳氏之间的感情很淡, 顶多算是相敬如宾, 根本看不出什么爱意。 无 分卷阅读118 论是燕堂还是柳氏,看向对方的眼睛里都是没有光的。 与其说是燕堂独宠柳氏,倒不如说柳氏是燕堂最为信任的妻子, 可以为他掩藏所有不堪的秘密…… 燕婉想了想, 追问道:“那后来……姜姨娘是怎么去的呢?” 姜姨娘暴毙府中, 不过是两三年前的事情, 因此云齐不需要回忆, 张口就说:“具体的,奴婢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姨娘前一天还好好的,那一日突然便口吐白沫, 浑身抽搐不止。我们当时都被吓坏了, 急忙请了府里的大夫过来。大夫说,姨娘是发了癫,叫我们看好她。我和其他几个姐妹守了姨娘好几日, 可其中一个姐姐因为太过疲倦,值夜的时候睡着了。等她醒来之后,姨娘就不见了。我们找遍了整个将军府, 最后在井里发现了姨娘的尸体……” 燕婉听完不由皱眉道:“姜姨娘身子很不好吗?怎么会突然发病?” 在燕婉听来,姜姨娘当时的情况,倒更像是中毒。 云齐摇头道:“这事说来奇怪,姜姨娘虽然身体瘦弱,却并不会经常生病。就算偶尔染了风寒, 养上一阵子就好了。可是那一次她的病来得又急又凶,当日就说不出话来了。不过几日功夫,姜姨娘便香消玉殒……” 毕竟是服侍了好些年的主子,提起已逝的姜姨娘时,云齐不由面浮伤感之色。 燕婉越听越觉得蹊跷:“那姜姨娘突然发病,又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父亲没有派人追查此事吗?” 云齐叹气道:“姑娘也知道,姨娘那时候早已不得宠了。她没有子嗣,还是个没有娘家倚靠的,所以……老爷只象征性地处罚了那个让姨娘独自跑出去的婢女,罚了我们一屋子人的月钱,安葬了姜姨娘,这事儿就不了了之了。” 燕婉思索了一番,轻声问道:“那……姜姨娘发病之前曾经去过哪里,你还记得吗?” 直觉告诉燕婉,姜姨娘的死恐怕与燕堂有关。 云齐细细想了想,回答道:“姜姨娘很少出府,那几日也一直呆在府里,顶多是去园子里逛逛,或是去找大姑娘一起练练舞,应当没有见过外头的人。” “大姐?”燕婉发现了关键,“她和大姐的关系很好吗?” “不能说是极好,不过确实不错。姑娘也知道,大姑娘擅长歌舞,姜姨娘也是,所以两人时不时地会在一起排舞。”说到这里,联想到今天晚上燕婉的行动轨迹,云齐隐约察觉到了什么,“您是怀疑姜姨娘的死……和大姑娘有关?” 看花生和云齐的反应,燕婉就觉得应该不是自己想多了。 有类似猜测的人,明显并不止她一个。 她静静地看着云齐,低声问:“云齐,你觉得呢?” 身为下人,本不应该议论主子的事。 云齐从小接受的教育告诉她,她应该装傻充楞,糊弄过去的。 可在张口之前,云齐看到了燕婉目光中的鼓励与期待。 电光石火之间,云齐忽然明白了燕婉为何要问她。 不是因为燕婉心里全然不知,不是燕婉当真想听从她的意见,而是燕婉希望她能够主动说出来自己内心的想法,证明云齐和她是一条心。 夜深了,四周极其安静,云齐仿佛能听到自己越来越重的心跳声。 她服侍了燕婉这么长时间,自认是最受燕婉倚重的婢女。可是云齐很清楚地知道,因为自己当初是燕娇送来蕙月轩的,她始终比不上景姑姑在燕婉心中的地位。 或许今夜,就是她能在燕婉心中更进一步的突破口。 只要她掏心掏肺地向燕婉说出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燕婉对她的信任就会更深一层。 云齐早已经打定主意要侍奉燕婉一辈子。 对一个下人而言,得到主人的信任和倚重是最要紧的事情。 所以,尽管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对将军府里的其他主子大不敬,可为了迎合燕婉的心思,云齐还是硬着头皮说道:“请娘娘恕罪,奴婢的猜测,怕是会对老爷,还有大姑娘不敬……” 燕婉轻轻一笑:“你说吧,我恕你无罪便是。” 云齐不自觉地改变了对燕婉的称呼:“谢娘娘。” 虽说燕婉已经说了恕她无罪,可云齐还是跪在了燕婉面前的踏脚上,低声道:“方才经您提点后,奴婢将这些事情串起来想了想,好像理顺了些过去乱成一团的思绪。那年老爷出征高丽,受了受伤,许久都没有出过房门。当时府里头的姨娘们全都吓坏了,生怕老爷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各屋的下人们也都议论纷纷,生出许多揣测。” 燕婉听了不由双眼一亮,感兴趣地说:“什么揣测?” “有人说,老爷被高丽人斩断了腿,有人说,老爷被人刺瞎了眼睛,还有人说,老爷其实已经去了……当然,这些都是假的。可是有一条流言,奴婢现在回想起来,极有可能是真的。” 云齐知道燕婉定要追问,来不及喘上口气便继续说道:“有人说,老爷怕是在战场上伤了身子,以后都难以 分卷阅读119 行夫妻之事了。” 燕婉眼皮子一跳,追问道:“这话怎么说?” 云齐卑微地伏在她的面前,像是怕第三个人听到她说的话一样,声音极轻:“当时一个总是和姜姨娘作对的胡姨娘房里传出了流言,说老爷……说老爷伤好之后去了胡姨娘屋里,和胡姨娘折腾了许久都没能成事。胡姨娘是买来的,没什么根基。风声才传出来不到一天,胡姨娘就被太太寻了个错处,打了一顿赶出府去,她屋里的下人们也都不知所踪。” 燕婉眉头微皱:“可你刚才还说,谁都不知道老爷为何会突然冷落其他妾室、从此只宿在太太房中。” 云齐解释道:“奴婢方才这样说,是因为没有实证。当时各种各样的猜测许多,有些离谱得厉害,实在不值得说给您听。” 燕婉:“那你怎么会忽然觉得这个猜测是真?” “奴婢是经您提醒,想到了姜姨娘的死……的确有可能与老爷、还有大姑娘有关。”云齐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燕婉的神色,见她没有发怒的迹象,大着胆子说:“甚至……这件事情,很有可能就是老爷做的。” 燕婉见云齐坦诚,满意地看着她:“说下去。” 云齐:“大姑娘和老爷虽是父女,可他们向来亲密,甚至是亲密得过了头……姜姨娘那日去找大姑娘,很有可能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所以就被灭了口。除此之外,奴婢实在想不到姨娘为何会突然发病,口不能言,还那么快地就走了。” 云齐越说越坚定:“现在仔细回想起来,当初那个值夜的姐姐被拖走时还哭着大喊,说她并没有偷懒打盹,是忽然间失去意识的……” 燕婉听了,不由倒吸一口凉气:“那这么说来,她很有可能就是一个替死鬼而已。” 云齐点点头,羞赧地说:“听说男人就算不能行房事,做些擦边的事情还是可以的。而且据奴婢所知……老爷他,似乎格外喜欢年幼的女孩子。” 燕婉皱起眉道:“怎么说?” “姜姨娘入府的时候,其实还不到十三岁。老爷非常喜欢她,简直把她当做女儿一样宠。先前得宠的苏姨娘,入府的时候年纪也不大,后来长到二十多岁,老爷就冷落她了。胡姨娘是进府最晚的,她被赶出府那年才十五岁……不仅如此,”云齐低下头,轻声道:“奴婢听府里的一个小姐妹说过,她十岁左右的时候,被老爷摸过……摸过那儿。” 燕婉只觉脑子里响起一声又一声的“轰隆”之声。 她没想到,燕堂竟然是这样的人,简直超出了她的认知。 不过这个时代就是如此,在外人看来,燕堂位高权重,纳几个岁数小的女孩子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只是把手伸到自己的养女身上……就让人恶心了。 燕婉在心中反复思量着云齐的话。 燕堂在从高丽回来、伤好之后,“独宠”柳氏之前,曾经去过一次胡姨娘房中,试图和当时十五岁的胡姨娘行房,可是没有成功。 燕堂既然去了……想来他那时并不知道自己那方面产生了多大的问题。 后来发现自己好像力不从心了,燕堂便不再去其他妾室那里丢脸。 他表面上经常宿在柳氏房中,实际上他和柳氏不过是一对形式夫妻。 私底下,他轻薄小丫头,甚至……拿自己的养女找刺激,以证明自己还是一个健全的男人。 他和燕娇的事情不小心被姜姨娘撞破之后,为了保全自己和燕娇的名声,燕堂不顾往日旧情,将姜姨娘灭了口。 如此说来,一切就说得通了。 难怪燕堂会那般宠爱、那般在意燕娇;难怪宁王被囚之后,燕堂立即将人接回了府;难怪柳氏看着燕娇长大,却和燕娇不亲…… 在燕婉心中,她已经基本理顺了前后的因果关系。 不过,这些都只是她们的推测而已。 眼见为实,燕婉还是想要亲眼去看一看,证实自己的猜想。 眼看着燕婉站了起来,去旧时的箱笼里翻找衣裳,云齐心跳加速,惊慌地说:“姑娘,这么晚了,您这是要去哪儿?” “这个时辰了,应当不会有人来找我。”燕婉看着云齐,吩咐道:“如果有的话,你替我应付一下,不要让别人知道我不在。” 云齐已经猜出她要去做什么了:“姑娘!您还是别、别去了吧,太危险了!” “嘘,别声张,替我找一件深色的衣裳。”燕婉宽慰道:“我不接近他们,只远远地看一眼,就算被发现了,我就说我只是无聊,想练练轻功而已……父亲就我这么一个亲生女儿,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起码在她生下儿子之前,燕堂绝不会伤她。 云齐见她坚持,只能顺从地去帮燕婉寻找合适的衣裳。 ☆、坦露身份 第六十二章坦露身份 燕婉回京的时间虽短, 可她当初没少从燕堂、柳氏还有燕时那里搜刮钱财。 她要那些银子 分卷阅读120 是别有他用的, 为了不让他们发现端倪, 燕婉置办了不少衣物。 其中有一些拿到宫里穿不合适的,就暂时留在了蕙月轩里,这会儿正好派上用场。 云齐很快就替燕婉找到了一身她以前练武时穿的短衣, 还贴心地帮燕婉找了一块帕子蒙面。 燕婉见了, 笑嘻嘻地赞了一句:“你还挺有经验的嘛。” 云齐哭笑不得地叫了她一声:“姑娘~” 燕婉朝她笑了笑, 换好衣服之后没有提灯, 摸着黑溜出了屋子, 窜上房顶。 这个时辰、这副打扮,若是走在路上被人遇见了,燕婉不好解释。 还不如施展轻功, 直接从屋顶上穿梭, 既快捷又省事。 燕婉出门之后没有去往燕堂所在的前院,而是又去了一趟望月轩。 燕堂的功夫实在太高,上回她的呼吸频率与守门的护卫只是略有不同, 就被燕堂察觉了出来,她不敢再靠燕堂太近。 燕娇就不一样了,她和她院里的下人都不会武功, 只要燕婉动作轻些,就不会打草惊蛇。 所以她决定先来燕娇这里,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更有说服力的证据。 已经是普通人熄灯就寝的时辰了,望月轩里除了门口掌了灯之外,院内一片漆黑。 燕婉悄无声息地从屋顶上跳下, 刚想摸进燕娇屋子里看看她在不在,就听到两个丫鬟在黑暗中说话的声音,其中一个正是云芷。 云芷吩咐道:“你先到姑娘的床上去睡。背过身去,放下帐子,就看不出是谁在里头了。” 一个有几分耳生的声音问:“云芷姐姐,姑娘不是说不留宿的吗?都这么晚了,她怎么还不回来啊。” 云芷嗤笑一声道:“你懂什么,年底事多,老爷好不容易腾出时间见姑娘,哪里会轻易放她回来。再说了,若不是姑娘谨慎,就是宿在老爷那里也没什么的。” 云汀才十三岁,上回跟着燕娇还有云芷一起伺候燕堂了一回,简直大开眼界。 她年纪小,还有些懵懂,趁着主子不在,忍不住低声问云芷:“云芷姐姐,我真是不明白,以老爷的权势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为何偏要咱们姑娘?” 夜里无事,又不能睡,云芷闲得无聊,就好心告诉她说:“普普通通的女人,老爷看不上呗。姑娘又娇又美,还是老爷一手教出来的,自然最合老爷的心意。像咱们这样的,若不是服侍姑娘,根本就入不了老爷的眼。你可要感激姑娘,尽心服侍才是。” 这一晚上的时间,燕婉觉得自己的大脑都快要爆掉了。 原来燕娇身边的婢女也…… 难怪燕娇会把云芷留下来,原来是让云芷和她一起伺候燕堂。 云汀不比云芷经历的事情多,闻言不由红了脸道:“姐姐说的是,云汀能服侍姑娘和老爷,是云汀的福分。可是……老爷并没有真的要了我呀。” “别说你了,就是姑娘也……也没机会为老爷传宗接代啊。”云芷的语气突然发酸:“要不怎么说蕙月轩那位得罪不得呢?谁让老爷就她这么一个亲闺女。” 听人提到自己,燕婉下意识地动了一下,不小心碰到了一旁的花盆。 静谧的黑夜之中,人的听力往往格外敏感。 云芷听到响动立马紧张起来,站起身来厉声呵问:“谁?!” 燕婉没有做声,只是身轻如燕地跳到了房顶上,趴了下来。 等云芷点了蜡烛出来查看情况的时候,连个影子都没有了。 跟在她身后出来的云汀宽慰道:“姐姐别担心,这么晚了,哪有什么人呀?想来是后厨张婆子养的那几只猫。” 云芷娇气地说:“哼,这个张婆子可真是讨厌,在府里头养什么猫!我明儿就禀了姑娘去,非得把那些杂种赶出去不可!” 燕婉见她们回了屋,觉得自己已经没有再听下去、或是去燕堂那边的必要了,便准备回蕙月轩。 谁知非常不巧的是,半路上她恰好遇到了送燕娇回去的余杭。 余杭功夫虽不及燕堂,但也是顶级的高手。察觉到不远处的房顶上有人之后,余杭立马追了上去。 燕婉听力好,很快就发觉自己被人跟上了。 她暗骂了一声该死,一时不知是掩藏身份先逃出府去,还是在余杭面前显露身份会比较好。 出门之前,燕婉同云齐说得轻松,可到了这紧要关头,燕婉还是下意识地不想叫人发现自己。 就在这时,燕婉前方的屋顶上突然出现了个穿蓝衣的男人。 意识到自己可能被包抄了,燕婉心里咯噔一声,正准备放弃逃跑的计划,搬出自己先前准备好的那套说辞,不想那男人忽然远远叫了她一声:“婉儿!” 待那人又近了些,燕婉终于看清了他的面容:“二哥?” 她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只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身后的余杭便追了过来。 燕时看都没看余杭一眼,不由分说地扯掉燕婉脸上的面 分卷阅读121 纱,不着痕迹地藏在了自己的袖子中。 燕婉正要发问,却听燕时抢先说道:“你这丫头可真是不自量力,非要和我比试轻功。瞧瞧,这才过了多久,你就被我给逮住了?” 燕婉心中一震,瞬间明白了燕时的意图。 虽然不知道燕时为什么要帮她掩护,可燕婉很快就接过了戏,表演起来:“真是的二哥,你好歹给人留些面子嘛!” 二人虽没有正面向余杭解释过他们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不过余杭已经听懂了。 他放下心来,上前向二人行礼:“见过二公子、皇后娘娘。” 燕婉一头雾水地看着他说:“余大人,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在替父亲守门吗?” 余杭见她没有看到自己方才是在护送燕娇,不由暗暗松了口气:“回娘娘,属下下了值,正准备回去休息,看到屋顶上有人,担心是刺客,所以……” “所以你就跟了上来?”燕时接过话,淡淡地看着他道:“不过是我和婉儿闲得无聊,比试一番罢了,余大人可以放心回去歇息了。” 如果余杭追了上来,发现只有燕婉一个人的话,他心里头可能还要嘀咕上一阵。 不过有燕时在,又得了他这番话,余杭不疑有他,依言而去。 待余杭走后,燕婉有一肚子的话想问,可燕时却转过身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燕婉看着他的背影,犹疑不定地叫了声:“二哥……” 燕时低声道:“余杭还没有走远,随时都有可能回来,我们去你那里说比较安全。” 燕婉闻言听话地点了点头,心脏砰砰砰地跳得飞快。 直觉告诉她,燕时将要告诉她的,是一个惊天的秘密…… …… 云齐见燕婉一个人出去,两个人回来,吓了一大跳。 看清来人是府里的二公子后,云齐心中稍安。 可燕时虽是燕婉名义上的兄长,却是与她并无血亲的男人。这么晚了,燕婉将燕时带到闺房里来,着实不妥当…… 云齐正想出声提醒,却听燕婉对她吩咐道:“云齐,我和二哥有话要说,你出去替我守着,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云齐蹙眉道:“娘娘……” “听话。”燕婉坚定地看着她,低声说:“放心,我有分寸。” 云齐只能点头,出去时还替他们带上了门。 “二哥,坐吧。”燕婉说完,自己先一屁股坐在了卧房内的软塌上,下巴努了努,指向一旁的八仙椅。 燕时却没有动,而是站在她对面定定地看着她。 燕婉被他这眼神看得心虚起来,强打精神笑道:“二哥,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我不是你二哥。”燕时深深地望着她,浓眉轻挑,“婉儿,你当真不记得我了吗?” 燕婉不禁皱起了眉头。 老实说,经历了家破人亡,又在外漂泊了这么多年,燕婉早已将自己的心封闭了起来。 除了姑姑之外,她不相信任何人,哪怕是刚刚才帮她圆了谎的燕时。 她怕燕时是在诈她,所以下意识地装傻:“二哥,你在说什么呢?你是不是睡糊涂了,说梦话呢?” 见她像只小刺猬一样保护着自己,燕时心里既欣慰又心疼。 小姑娘长大了,知道保护自己了。 可他宁愿她能一直做个无忧无虑的小姑娘。 燕时柔声说道:“婉儿,我没有糊涂,更不是在说梦话,我知道你是谁。” 不等燕婉否认,他已上前一步,轻声唤道:“你是卷卷,对吗?” 燕婉心头大震,吃惊地望着他,许久方道:“是你?” 燕时闻言不禁面浮喜色:“你记起我了?” 燕婉想的却和他完全不同:“你就是替我和宁王牵线搭桥的那个人?” 听燕婉这么说,燕时愣了一下,苦笑一声道:“是我。不过看样子,你还是没有记起我是谁。” 燕时半真半假地说:“哥哥可真是太伤心了。” “哥哥?”燕婉狐疑地看着他,左瞧右瞧,还是摇了摇头:“你不是我哥哥。” 她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连自己的亲哥哥都认不出来?! 虽说他们年纪上差不多少……可燕时和她的亲哥哥长得完全不一样。 燕婉想着想着,还伸手抓了抓燕时的鬓角,没发现人皮面具的痕迹,越发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她绝不是自己的哥哥。 燕时被她扯得又痛又痒,哭笑不得地说:“别扯了,没有人皮面具,我没有易过容。” 燕婉好奇极了,迫不及待地追问道:“那你究竟是谁?” “表哥就是不是哥哥了吗,你这个坏孩子。”看着燕婉亮晶晶的眼睛,燕时终于吐出实情,“卷卷,我是姜石。” 作者有话要说:  推荐基友寒菽(sh 分卷阅读122 u)的古言新文《袖中美人》: 文案一:宫中无人不知怀袖姑姑,她年纪轻轻便高居尚宫之位,为女官之表率,四妃九嫔都要敬她三分。 没人知道“怀袖”一名正是新帝少年时在塌上为她改的,意将她揣在怀口袖中,时时刻刻带在身边。 只有她知道这位温文尔雅、恪守礼节的君王私底下有多放肆孟浪,夜夜以羞辱她为乐。 她总想,忍一忍,再忍一忍就可以出宫,退休养老,不用再伺候这个变态皇帝。 忍着忍着,新帝还想给她升职转岗,非要她当皇后。 倒也不必。告辞。 文案二:怀袖知道自己对天子陛下来说,只是微不足道的小玩意。 她出身贫寒,无亲无故,无依无靠,比不得高门贵女。 她跟了萧叡十几年,一直心知肚明,萧叡嫌她卑贱。她在萧叡心中,不过是个用得顺手的东西。 假死离开时,微笑着对萧叡说:“是,您是这世上最尊贵的人,贱妾卑微,我一无所有,唯剩此心,却实在不想奉献给您。您坐拥江山四海,无数人爱您,应当不缺我这颗心。” ☆、血海深仇 第六十三章血海深仇 燕时本以为以燕婉的没良心程度, 应该会反问他一句“姜石是谁”? 他都已经做好了帮她回忆一番的准备了, 却没想到燕婉突然惊喜地抓住他的手臂, 压抑着内心的喜悦,激动地问:“你是姜石哥哥?你真的是姜石哥哥?” 燕时展颜笑道:“你这小没良心的,终于记起我来了?” 燕婉拼命点头, 忽然想起了什么:“这么说来, 表叔也是你替我找到的吧?” 论辈分, 姜夷是燕婉的表叔、燕时的堂叔。 燕时和姜夷的血缘关系要比她更近, 他能先她一步找到姜夷并不奇怪。 燕时果然承认:“是的, 几年前我奉燕堂之命追查他的下落,发现他在鲁国之后,就暗中给他传递了消息, 让他回燕国来, 助你一臂之力。” 骤然得知燕堂极为倚重的养子竟然是自己的表哥,燕婉大喜过望,眼里闪着兴奋的光:“表哥, 你怎么会成为燕堂的养子?” 不怪燕婉认不出燕时来,其实姜石这个名字只存在于燕婉的记忆之中。 他长什么样子,燕婉压根记不清了。 和姜夷一样, 身为崔家的远房亲戚,燕时、当时的姜石曾经随家人去过几次萧府。 姜石第一次见到燕婉的时候,她还是个襁褓中的小婴儿,却已经显出大美人的潜质来。 见她生得如珠如玉,姜石忍不住向长辈请求抱她入怀。 姜家没落已久, 娶的媳妇也是平凡人家的女儿。 母亲谨小慎微,怕他伤到了年幼的萧府千金,将他痛骂了一顿。 就在姜母抬手要打他的时候,萧夫人崔氏温柔地看着他说:“阿石喜欢婉儿是好事,嫂子不必怪他。” 看着谦卑地向崔氏道歉的母亲,彼时尚且年幼的姜石眨眨眼睛,转过身向崔氏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礼。 不知是出于礼节还是真心,崔氏看着他夸赞道:“这孩子可真懂事,生得也好,嫂子可真有福气。” 儿子向来是姜母的骄傲,听崔氏这么说,姜母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忍不住笑道:“这孩子别的不说,倒是聪明得很。三岁时便可认字,才满五岁就跟着他爹习武,还练得有模有样的。我一个妇道人家不懂那些东西,不过听他爹说,这小子是个练武的奇才,将来必有一番作为呢。” 崔氏笑眯眯地说:“是吗?那可真是难得!” 崔氏说着,唤人取了一把镶着宝石和美玉的匕首送给他们。 姜母见了连忙推辞道:“不、不行啊夫人,这礼物太贵重了,我们受不起。” 崔氏温和地笑道:“这是我给阿石的一点心意,嫂子不要拒绝。他年纪还小,所以先交给嫂子保管,等阿石大了再给他用,好吗?” 见姜母还要拒绝,崔氏补充道:“我们一家子的读书人,都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留着这东西也是压箱底,还不如送给能用上它的人,嫂子就别推了。” 姜母听她这么说,这才不好意思地收下了,赶忙拉着儿子向崔氏道谢。 在燕时的记忆之中,崔氏眉眼弯弯地看着他说:“好阿石,你不必谢我。等你长大之后练得一身好武艺,替我保护你婉儿妹妹好不好?” 崔氏只是随口一说而已,无论是她自己还是姜母都没有放在心上。 可小姜石却将这番话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他回头看了摇篮中粉雕玉琢的小婴儿一眼,坚定地点了点头:“好,我一定会保护好妹妹的。” ……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他还没有长大成人、保护他的婉儿妹妹,自己家中先发生了变故。 当年姜父屡试不第之后,选择了弃笔从戎,企图通过建功立业,重振姜 分卷阅读123 家雄风。 他智勇双全,通过一场又一场大大小小的战役在军营当中节节攀升,终于从一个无名小卒坐到了从七品武官的位置上,也进入了燕堂的视线。 姜宁心中不喜燕堂为人,可他为了养家糊口、重振姜家,不得不继续在军中做事,听从燕堂的差遣。 燕堂见他资质不错,有心将他培养成心腹。 可姜宁始终与其周旋,不愿替燕堂做职责之外的事情。 一次燕堂与姜父的上司饮酒,提起他时,上司醉笑着说:“将军惜才,属下明白,不过将军有所不知,这姜宁吧,文韬武略都懂一些,却并不精通,还不如他的那个儿子——他儿子可是远近闻名的神童,小小年纪就识很多字不说,功夫还有模有样。假以时日,成就定远在其父之上。” 燕堂来了兴趣:“哦?姜宁还有这么个出息的儿子?” “千真万确!” 话虽如此,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很快燕堂便找来姜宁,让他带自己见一见他的儿子。 姜石聪明早慧,天资过人,十里八乡的人都对他有所耳闻,前来一探究竟的人不止燕堂一个。 姜宁心中虽不愿,但还是将儿子带到了燕堂面前。 不知为何,在带儿子见燕堂之前,姜宁心中感到强烈的不安。 他反复叮嘱儿子,在将军面前一定要记得藏拙,不要表现得太过聪慧。 姜石向来听话,懂事地答应下来。 可是见到燕堂之后,姜石甚至还没有开口,燕堂只是看他的身形样貌便开口赞道:“此子天资卓绝,绝非池中物!” 姜宁心中大乱,连忙贬低了儿子一通,说他年幼无知,当不得将军谬赞云云,可燕堂全然听不进去。 他问了姜石几句话,譬如读过什么书,可会用剑等等。 小姜石记着父亲的话,故意回答得吞吞吐吐,平平常常,并看不出有多聪明。 这反倒激起了燕堂的好奇心。 待姜宁带着姜石离开之后,燕堂像是忘了他们一样,故意三个月没有动作。 三个月之后,姜宁几乎放下心来,不再担忧。 结果就在这个时候,姜石随母亲外出采买时路遇劫匪。 燕堂气定神闲地站在高处,远远地瞧着小姜石的反应。 因着姜石年纪小,燕堂只派了三名身手平常之人去扮劫匪。 可就算是这样,一个幼小的孩童能与三个成年男子过招,堪称奇迹。 看到小姜石小小年纪便能从容不迫地保护母亲、应对贼寇,丧子之后,燕堂第一次起了收养一个儿子的念头。 燕堂自命不凡,资质平庸的孩子他根本就看不上。 像姜石这样既聪明又有天赋、还很有孝心的,倒是可以考虑。 只是可惜,姜石并非孤儿,而是有父有母。 不过对燕堂来说,这也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毕竟姜宁一个从七品的芝麻小官,和他来说与蝼蚁没有什么分别。 既然姜宁不识抬举、不肯替他做事,那就不能怪他心狠手辣了。 之后不久,姜宁在执行军务的途中以身殉国。 其妻闻讯后大受打击,昏厥过去,从此以后缠绵病榻,一病不起。 趁着姜母病弱,几个垂涎她美色、欺负他们孤儿寡母的“贼人”闯进了姜家,奸杀了姜母。 姜石为了保护母亲、与歹徒拼命搏斗,可他毕竟年纪还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母亲遇害。 最终他自己也体力不支,晕死过去。 姜石以为自己死了,可是再睁眼之时,他竟在一间陌生的、华丽的房间中。 婢女告诉他,他这是在将军府。 按照那婢女的说辞,当时他差一点就死了,是燕将军办事时路过,救了他一命。 他应当对燕大将军感恩戴德。 只是可惜,这套说辞并不能说服姜石。 在极短的时间内考虑过自己的处境之后,年幼的姜石选择了装失忆,表示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不知道这婢女在说什么,也不知道燕将军是谁。 听说姜石的脑子出现了问题,燕堂急忙赶来,查看他的情况。 他可不想收养一个蠢笨的儿子。 如果姜石真的废了,那就把他丢掉,从此以后与他再无干系。 好在大夫检查过之后,说姜石只是因为家中骤生变故、受了刺激,不记得过去发生的事情而已,并没有因此变得蠢笨,燕堂这才放了心。 对于燕堂来说,这孩子失忆了更好。 他把过去的事情忘了,以后就能更加真心地把燕堂当做自己的父亲。 燕堂将姜父姜母的死轻描淡写地揭过,告诉姜石自己是他的恩人,还让他安心地住在将军府里,从此改名为燕时。 燕时装作依赖信任他的模样,乖巧地应了。 当时的燕堂有多高兴,燕时的心里就有多凉。 分卷阅读124 直觉告诉他,眼前的这个男人绝非他的救命恩人,而是害死他父母的真凶。 可那时候他还太小,没有证据能够证实自己的猜想。就算有了证据,也没有能力报仇。 所以他只能隐忍,只能装作对燕堂毫无芥蒂。 如此十几年过去,他终于长成了燕堂最为信任的儿子。 有时候见到燕堂把什么都告诉自己的样子,燕时甚至觉得,父慈子孝演得久了,连燕堂自己都忘了自己是杀他父母的凶手,是与他不共戴天的仇人。 作者有话要说:  小朋友们六一快乐=3= ☆、来龙去脉 第六十四章来龙去脉 可这样的血海深仇, 就算燕堂忘了, 燕时也绝不会忘。 他在燕堂身边蛰伏多年, 直到确认燕堂已经彻底信任自己后,才开始着手调查当年的真相。 其实事情真相如何,燕时心中早已有数。在找到证据的同时, 燕时开始培植自己的势力, 为铲除燕堂做准备。 他本以为自己注定是孤军奋战, 却没想到他曾发誓要尽心保护好的小妹妹又回来了, 还是以燕婉的身份。 从此之后, 报仇的路上,他终于不再是一个人。 燕时眼中不加掩饰地流露出喜悦的光:“婉儿,你不知我认出你的时候, 我有多高兴。” 听完燕时的故事后, 燕婉正要感慨一番,听他这样说,她忍不住有几分责怪地道:“那你怎么不早些与我相认?害得我担心、怀疑了那么久!” “一开始, 我并不能确定你就是卷卷。”燕时苦笑了一下,看着眼前亭亭玉立的少女,“毕竟女大十八变, 我上一次见你的时候,你才八岁。” “八岁?”燕婉疑惑地看着他,“不对吧,我怎么记得我最后一次见你,是我五、六岁的时候?” 燕婉记得, 当时她和母亲去京郊的佛寺里上香,在院子里玩耍的时候,一个自称是她表哥的男孩子陪她玩儿了一阵,还送了她两条漂亮的发绳。 那发绳是彩色的,已经被她戴旧了,可她还是舍不得扔,一直装在自己的行囊当中。 燕时温柔地看着她,轻轻地摇了摇头:“不是哦。萧府落难的时候,我缠着燕堂答应,让我去‘见见世面’。护送你离开的时候,我平生第一次亲手杀了人。” 燕婉想了想,突然脸色惨白:“是你……救了我?” 一开始,逃亡的路上只有燕婉一个人和她怀里的一只狗。 她差点被追兵抓到,就在她以为自己快要死了的时候,背后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燕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敢回头,只是拼命地朝前跑。 原来那个时候救了她的人……是燕时。 燕时抱歉地说:“嗯,只是可惜,我当时年纪尚轻,能力有限,你家的其他人,我没能保全。” 燕婉摇头道:“不,阿石哥哥,这不能怪你……都是因为燕堂,都是因为他!” 燕时长叹一声,正要说话,却见燕婉忽然歪头道:“不对呀,姑姑,姑姑也是你救的吧?我记得姑姑说过,当时她命悬一线之时,有一个少年救了她,还告诉了她我的行踪。不然的话,我也没法那么顺利地和姑姑会和。” 提起燕婉的姑姑,燕时难过地摇了摇头:“不,我虽然救了她的性命,可我……” 燕时话说到一半,看到燕婉纯真的神情,忽然一怔:“她没告诉你吗?” 燕婉一头雾水地看着他:“告诉我什么?” 燕时纠结了许久,还是难以启齿:“这是你姑姑的私事,我不便说与你听。你如果实在好奇的话,回头亲自问问你姑姑吧。” 反正姑姑现在就在她身边,燕婉随时都能和她谈心,燕婉便不再为难燕时,点头说好。 燕时接着刚才的话继续说道:“你刚来将军府的时候晒得那么黑,举止还那样……豪放,我还真没认出来你就是那个乖巧白净的婉儿表妹。” 燕婉听到这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什么意思,你嫌弃我?” 燕时连忙摆手笑道:“我可没有这个意思!在我眼里,你怎样都好。” 听他这样奉承自己,燕婉忍不住嘴角上翘:“然后呢?你是怎么发现我的?”燕婉说着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是因为看到了我的卷发吗?” “是的,那天之后我便对你起了疑心,只是光凭这一点,根本无法确认你就是卷卷。我又派人去了云山村调查你,还有景姑姑,发现了你们身上的一些疑点。不过你可以放心,燕堂完全没有怀疑过你的身份。” 燕婉轻轻地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你一定想不到,真正让我确认你就是卷卷的,是你送给皇上的那只狗,和你小时候养的那只像极了。”燕时心疼地看着她说:“对于童年的那些经历,你一定很难释怀吧。” 两个同病相怜 分卷阅读125 的人凑在一起,你同情我,我同情你,一时之间燕婉都分不清两人之间谁要更惨一些。 “幸好你当年没有落到燕堂手中。”燕时庆幸地摸了摸她的头,“今夜你去燕娇那里,想来是已经发现了他们的秘密。” 燕婉心中一慌,后怕地说:“你是说如果当年我没有逃走的话,燕堂会……” 燕时颔首道:“确实有这个可能。这也是当初我冒着被燕堂发现我在骗他的危险,亲自去萧府的原因之一。燕堂他,就是个彻彻底底的变态。” 燕婉有些理不顺前后的时间线:“不是因为那年他在高丽受了伤,所以才变成现在这样的吗?” 燕时摇头道:“不,从我入燕府起便发现了他的特殊癖好,我猜他天生就是个变态,只是受伤之后愈演愈烈而已。” “难怪他那样恨高丽人,高丽人不仅杀了他的一双儿女,还让他再也没有繁衍后代的可能……”燕婉说着,讥讽地笑了一声。 燕时略显担忧地看着她说:“婉儿,我先前之所以没有急着与你相认,多少是怕你会在外人面前露出端倪。包括现在,以后也是,你在与我亲近的同时,不要忘记露出防备我的意思来,不然我怕燕堂会生疑。” “哈?”燕婉一愣,“我先前有防备你吗?” 燕时好笑地说:“没有吗?” 燕婉尴尬地问:“很明显吗?” “不明显,但是涉及到关键事情的时候,你会对我有所保留。这种态度,是真正的燕婉对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应该有的,你可要保持。” 燕婉有点脸热,由衷佩服地说:“阿石哥哥,论演技,你若认第二,就没有人敢认第一了。我可真是佩服你!” 燕时无奈地笑了一下:“有什么办法呢,从小在豺狼虎豹的眼皮子底下长大,我不得不谨慎小心,事事周全。” 其实燕时没有告诉燕婉的是,之前他没有急着与燕婉相认,多少是想让她在报仇这件事上有参与感,有成就感。 毕竟为了报仇,她已经付出了那么多,燕时不想早早与她相认,让燕婉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有做,全都是靠着他。 对于他们这种以报仇为终身使命的人来说,那样的无力感足以将他们折磨得疯掉。 燕婉完全没想到这一层。 她心中有太多的疑惑,几乎是迫不及待地问他:“对了,宁王造反的这件事情,我始终觉得奇怪。阿石哥哥,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既然他是替她与宁王牵线搭桥的人,宁王发动宫变的内幕,燕时应当知道得更多才对。 燕时果然点头:“对不起,婉儿,这件事情……我和宁王殿下一起瞒了你。我们也是为了你的安危考虑,怕你在燕堂面前暴露自己。其实宁王他根本就没有中燕堂的离间之计,他知道监察院的密报不是皇上泄露出去的,只是将计就计、顺着燕堂的意思谋反而已。” 燕婉早就觉得这件事情很是奇怪了,听燕时这么说,她几乎瞬间猜到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也就是说,宁王是故意中计、交出兵权的。他这样做的原因……” 想到宁王的岳父交出兵权之后,接手神枢营的人是解舒…… 燕婉眼睛一亮:“是为了把神枢营交到解舒手里,彻底放松燕堂的警惕之后,再给他致命一击?!” 燕氏赞许地点了点头:“婉儿,你可真聪明,这么快就想明白了。” 燕婉兴奋地说:“先前我不知晓你的身份,只当解舒是燕堂的心腹,是你这个助纣为虐之人的伴读。可是现在我知道你就是姜家表哥,那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解舒是燕堂的手下不假,可他多年来与你朝夕相处,早已被你收为己用。这样一来,神枢营便可用作扳倒燕堂的利刃,在他不设防的时候狠狠捅他一刀!” “不止神枢营,还有神机营。”燕时向她坦露完自己的身份之后,犹豫了许久,不知道该不该告诉燕婉有关谢庭川的事情。 他向来注重保护他人的隐私,在谢庭川点头同意之前,燕时不想由他开口、暴露他人的秘密。 可他身份特殊,鲜少能有与谢庭川单独相处的机会…… 燕时只能先含糊地说道:“邵家忠君爱国,向来看燕堂不惯,愿意与我们合作。” “太好了!”燕婉算了一算,如果他们手上有神枢营和神机营两大营的话,完全有实力与燕堂一搏。 就好像原本阴云密布的天空突然间阳光明媚,燕婉心情大好,情不自禁地抱住眼前这个助她拨云见日之人,开心地笑道:“我们的仇,就要报了!” 燕时错愕地看着怀中的少女,半晌之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是啊,我们就要解脱了。” ☆、荒诞提议 第六十五章荒诞提议 报仇的事情一下子有了这么大的进展, 燕婉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 看得燕时忍不住皱眉, 嘱咐她说:“婉儿,虽说我们已经做了许多报仇的准备,可现在正是最关键的时候, 分卷阅读126 可千万不能放松警惕。” 燕婉应付道:“知道啦, 阿石哥哥, 你怎么变得跟我姑姑一样唠叨~” “还不是担心你吗?”燕时深深地看着她说:“为了报仇, 我宁可豁出这条命去, 可是你不行。婉儿,你可不能出一点事,一定要平平安安的才好。” “呸呸呸, 胡说什么呢!”燕婉急忙道:“我们谁都不能有事!只有那老贼一个人去死就够了!” 燕时勉强地笑了一下, 没再接话,燕婉却不依,抓着燕时的衣袖追问道:“怎么, 有两大营在手,难道还打不过他一个吗?” “你也知道,燕堂奸诈狡猾, 又武功高强,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夜已经深了,燕时不想一夜之间和她说这么多,便硬下心拉开燕婉的手道:“太晚了,我该回去了, 你快点歇息吧。” “我睡不着!”在自家表哥面前,燕婉将兴奋都写在脸上,“我没想到这世上竟还有其他亲人活着,我真是太开心了!”她忍不住贪心地问:“阿石哥哥,除了你和表叔,你还知道我们有什么亲人在世吗?” 燕时摇摇头道:“没有了,我所知道的,就只有我们几个。” 燕婉原本便没抱多大希望,可听燕时这么说时,她还是有些失落。 燕婉只能勉强地笑道:“好吧。” 燕时见她情绪忽然间低落下来,心念一动,将谢庭川搬了出来,试图转移燕婉的注意力:“你曾经的未婚夫,算不算是你的亲人?” 燕婉果然上钩,顺着他的话说:“皇上?” 燕时颔首,问她:“婉儿,你想不想告诉皇上你的真实身份?” 燕婉不由一怔。 说实话,她被燕时给问住了。 突然之间,燕婉好像明白了之前燕时没有立即与她相认的心情。 说老实话,燕婉有点害怕,怕谢庭川早已经不记得自己了。 毕竟他们虽然有过交集,但交情并不算很深,又是那么多年以前的事情了,谢庭川忘了也很正常。 就算他记得……燕婉又担心谢庭川掩藏不住秘密,会暴露她的身份。 毕竟秘密这种东西,多一个人知道,就会多一份风险。 退一万步讲,谢庭川记得她,也能替她遮掩好她的秘密,可是那又如何呢? 他已经有了心爱之人,就算为了履行当年长辈们之间的约定留着她的皇后之位,可这是燕婉想要的吗? 她早已打定主意,等报完仇之后,就会功成身退,远离宫廷这个是非之地。 如果谢庭川知道了她就是萧婉儿,要与她履行当年的婚约的话,她还怎么走? 可若她留了下来……难道她当真要做谢庭川许许多多个女人中的一个,在明知他心有所属的前提下做他的皇后、替他打理后宫吗? 燕婉想想就觉得膈应。 所以她对燕时说:“不要。我不想让皇上知道。” 燕时下意识地追问:“这是为何?” “阿石哥哥,实话跟你说吧,等报完仇,我就不想留在皇宫里了……现在我是燕婉,所以我可以肆意妄为,在宫里头嚣张跋扈,称王称霸。可若我回归萧婉儿的身份,就算是为了萧家的名声考虑,我也要做一个温良恭俭让的好皇后。可我并不想装大度,扮什么贤良淑德,我只想找一个全心全意爱我的夫君,与我两个人长相厮守。如果找不到的话,那就算了,我和姑姑相依为命也挺好。” 燕时听完,理解地点了点头:“好,婉儿,我尊重你的选择。” 见燕婉对他这样坦诚,燕时也不藏着掖着,直接问出自己心中的疑惑:“只是我还以为……你是喜欢皇上的?” 想起姑姑先前嘱咐过她的话,燕婉矢口否认道:“谁说的?我才不喜欢他呢!” “好吧,可能是我误会了。” 两人聊了这么久,天都要亮了,燕时实在不能再留,只得离开。 燕时的武功虽不及燕堂,但远在将军府内的其他人之上。 几乎是一出蕙月轩的门,燕时就意识到了有人在跟着他。 幸好,那人许是怕被他发现,距离燕婉的闺房很远,并不会听到他与燕婉的对话。 燕时早就料到,今晚他虽出面替燕婉解了围,可是以余杭的忠心和谨慎程度,定然会将此事连夜上报给燕堂。 燕堂本就做贼心虚,因此派人来跟着,倒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跟到燕时回房之后,那人便离开了。 兄妹相认,不知不觉中聊了许久,燕婉和燕时两人几乎都是一夜没睡。 第二天早上燕时还是按时起了床,燕婉却是在床上赖到日上三竿才起来。 洗漱过后,燕婉用了顿不知该叫早点还是午膳的饭,刚漱完口就听花生过来传话,说是前院来了人,请燕婉去燕堂那里一趟。 燕婉昨夜刚刚窥得了燕堂的秘密,心里发虚,不大想去,可若是找借口不去的话,越发显得心虚。 分卷阅读127 所以她只能强打起精神来,装作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去见燕堂。 让燕婉略感心安的是,到了燕堂屋里之后,她发现燕时也在。 有燕时这个做哥哥的护着她,燕婉心里多多少少轻松了一些,不再像之前那般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见到燕婉来了,燕堂睨了她发黑的眼眶一眼,看不出喜怒地问她:“昨晚睡得晚了?” 据他的人说,燕时昨夜几乎一直呆在燕婉房中,直到天快亮时方才离开。 燕婉下意识地想看一旁的燕时一眼,强行忍住了,老实回答:“嗯。” 她心里可以依赖燕时,可是在燕堂面前,她不能表现出来。 燕时心里赞赏她的聪慧,又担心她不明情况会说错话,不等燕堂问他便抢先说道:“父亲,昨夜是我在妹妹屋里呆得晚了,打扰了她休息,都是我不好。” 燕堂见他坦诚,哈哈大笑起来:“阿时,你这么紧张做什么?为父又没有怪你们的意思。” 听燕堂这么说,燕婉瞬间明白,原来燕堂早已经知道燕时昨夜在她屋里的事情了,不由紧张起来。 不过看样子事态并不算糟糕,燕堂应当并不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不然他就不可能会是现在这副态度了。 果然,燕堂转头看向她,难得亲切地说:“婉儿啊,你可真是个聪明的孩子,这么快便领会了父亲的意思。怎么样,你二哥是不是比那个瘦弱的小皇帝强上许多啊?” 若是燕婉不知道燕堂和燕娇有一腿的话,冷不丁地听到他说出这么猥琐的话来,她肯定要大吃一惊。 不过现在,在她彻底了解了燕堂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变态之后,他能说出这样的话来,燕婉就不觉得有多惊奇了。 “父亲,您说什么呢,我听不懂。”燕婉假装羞恼地说:“昨夜二哥在我房里,只是与我研习武艺而已,没做旁的什么不该做的事情……” “好好好,为父知道,你们女孩子脸皮薄,容易害羞。不过今日你们都在,为父干脆把话挑明了吧!其实当初为父犹豫了很久,不知该把你配给皇上,还是阿时。毕竟为父只有阿时这么一个儿子,你们两个若是能够结合,那燕家就有后了。只是出于许多因素考虑,我最终还是把你送进了宫。谁知道小皇帝这样不顶事,你们大婚这么久了,你还是没能怀上孩子。为父觉得,八成是因为皇上体弱,能力不行!” 燕堂说着,目光转向一旁的燕时:“阿时就不一样了,他从小便身强体壮,武艺卓绝。反正他现在还没有娶妻,不如你们亲上加亲,生下我们燕家的孩子……将来继承大统,岂不美哉?” 燕婉都听呆了,缓了好一会儿才道:“这……这怎么能行呢。不管怎么说,我现在都是皇上的妻子呀。更何况我与二哥还是兄妹,怎能行此不伦之事?” 一夜过去,燕堂现在已经得知燕婉昨日去燕娇那里扑了个空,还去了柳氏院中,也没有发现燕娇的事情。 他担心燕婉生疑,故意提起不伦之事,想看看燕婉的反应。 燕婉的表现,让燕堂多少放下心来。 燕婉向来迟钝,应当没有发现什么才是。 不过燕堂会这样提议,并不单单是为了试探燕婉。 其实昨日他与燕婉谈话,提起燕时的时候,燕堂就起了这样的心思,还特意嘱咐燕婉多与燕时亲近。 他本以为燕婉明白了,却没想到她还是不开窍,只是歪打正着地和燕时呆了一夜而已。 燕堂急于求孙,已经顾不上什么脸面了。反正燕时和燕婉都是他最亲的儿女,他干脆直接把话说明:“婉儿啊,你可不要犯糊涂。你虽名义上是皇上的皇后,可在他的心里未必把你当做他的妻。若是没有为父,完全让他自己做主的话,你觉得他还会娶你吗?” 这话很伤人,却很现实。 燕婉不由沉默。 燕堂说中了她的痛处,燕婉完全没有这个自信去否认他的话。 燕堂见燕婉似乎开始动摇,进一步地劝:“再说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和你二哥并没有血缘关系。就算你们俩好了,生下了孩子,那也不算乱伦,只要别声张出去就是了。” 燕婉还没来得及回答,余杭忽然上前,低声和燕堂说了几句话。 燕堂的脸色忽然变得复杂起来。 燕婉单纯地看着他问:“怎么了,父亲?” “皇上来找你了。”燕堂无语地说:“还是翻墙过来的,差点被府里的护卫打。你们的事情稍后再说,婉儿,你先去替我迎一下这个不省心的皇上吧。” ☆、情难自禁 第六十六章情难自禁 燕婉出宫的时间并不长, 可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太多, 让她感觉自己好像已经很久都没有见到过谢庭川了似的。 听说他竟然翻墙来找自己, 燕婉哭笑不得地说:“好,我去接一下他。” 燕时忙道:“我陪你去。” 分卷阅读128 燕堂见他对燕婉如此殷勤,以为自己说的话燕时听了进去, 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个儿子, 向来是让他放心的。 兄妹俩走后, 燕堂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沉着脸对余杭说道:“去夫人那里。” 昨日柳氏竟然没有替燕娇圆好谎, 让他和娇儿担惊受怕了一晚上, 着实该罚! 不过在燕堂心里,燕婉和燕时都是自己人。 等他们两个好上了,自然不会将伦理之事看得太重。 到时候他和燕娇的事情, 就不必特意瞒着他们了…… …… 最近一段时间以来, 谢庭川能明显地感觉到燕婉对他冷淡了许多。 他去燕婉那里蹭饭时,燕婉照旧会让人给他添一副碗筷;晚上他赖着不走时,燕婉也不会硬生生地撵他, 有时候还会和他配合着演戏,假装他们做了夫妻之事。 一切看起来和过去都没有什么变化,可是谢庭川就是清楚地知道, 燕婉待他与从前不同了。 最直接的表现就是,除了必要的话之外,燕婉现在一个字都不会同他多说。 谢庭川主动跟她说什么,她倒是会理他,可燕婉的脸上没有一点笑容, 回答也总是极尽简洁,两句话就能把谢庭川精心准备的话题给堵死。 谢庭川实在是郁闷不已。 燕婉不在宫里的这两天,他是吃也吃不香,睡也睡不着。 他像是被什么东西附体了一样,鬼使神差地拉上自己的两个内侍,偷偷溜出宫来找燕婉。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被燕府的护卫给捉住了。 要有多丢脸就有多丢脸。 燕婉来到前院,看到灰头土脸的男人时,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皇上,你怎么来了?” “朕想皇后了,过来看看你。”谢庭川说着,颇为警惕地瞪了一眼燕婉身后的燕时。 燕婉被他直白的话语噎了一下,提醒他说:“皇上,我才刚出宫两天。” “两天怎么了,皇后难道不知道有句话叫做‘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吗?皇后你看,你不在的时候,朕吃不下饭,都饿瘦了,”谢庭川说着,突然去拉燕婉的手,“不信的话你摸摸看!” 燕婉好像被烫了手一样,立马甩开他,敷衍地说:“不用了,我信,我信你就是了。” 看到燕婉如此嫌弃自己,谢庭川脸上发热,只觉自己在燕时面前颜面尽失。 他隐忍不发,继续厚着脸皮凑到燕婉身边,软着嗓子求她:“皇后,朕好饿啊,你带朕去你屋里吃点东西行不行?” 燕婉面冷心软,听谢庭川这么说,没办法硬着心肠不答应:“好吧。” 谢庭川大喜,拉住燕婉的手臂挑衅地看了眼一旁的燕时。 燕时看他这副模样,差点笑了出来,好不容易才忍住:“皇上,正好臣也还没用午膳呢,不如……” “不行,不可以,没必要。”谢庭川斩钉截铁地说:“燕统领,你回你自己屋里吃去,不要打扰我们夫妻的温情时光。” 燕婉差点被他恶心吐,燕时却适应良好,只是嘴角微微上扬:“好吧,臣遵命。” 和燕时分开之后,燕婉将谢庭川带到蕙月轩的花厅里,吩咐下去让人给他准备一桌饭菜后就要走。 谢庭川见了,赶忙拉住她说:“皇后,你到哪里去?” 燕婉面无表情地说:“我已经吃过了。” 谢庭川不肯撒手,恳求她说:“吃过了,陪朕再吃一点嘛?或者你要是没有胃口的话,坐下来陪朕说说话也好啊?” 燕婉冷漠地提醒他说:“皇上,宫里的规矩你都忘了?用膳的时候,本来就不该说话的。” 谢庭川钻空子:“这不是在宫外吗?” “宫外也不行。皇上稍等,饭菜一会儿就来。”燕婉似是不耐烦,抽掉自己的袖子就要离开。 “皇后……婉儿……”谢庭川实在是绷不住了,差点哭出来,“你别走。” 听到少年的哭腔,燕婉脚步一顿,如同被施了定身术一般动弹不得。 她真的是……太吃这一套了。 谢庭川哭哭哒哒地说:“皇后,你实话告诉朕好不好,你到底为什么突然不理我了?不,不是突然,你这样对朕爱答不理的,已经有好几个月的时间了吧?朕实在是受不了了!” 燕婉向来直爽,可这会儿却同他装起傻来:“皇上说什么呢,我听不懂。” “燕婉!”谢庭川心里又气又委屈,头一回大着胆子叫她的大名,“你一定要这样吗?” 见他的态度变得强硬,燕婉也来了火气,冷哼一声反问道:“我怎么了?” “你分明知道,你就是对朕冷淡了许多……”想起方才她和燕时如同一对璧人一般地站在一起,谢庭川冲动之下口不择言,“是不是因为你心里有别人了?” “你在胡说些什么!”燕婉彻底冷下 分卷阅读129 脸来,“怎么,皇上今天来燕府,就是为了给我安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好将我从皇后之位赶下来,给你的心上人腾地方吗?” 提起“心上人”三个字时,谢庭川明显愣了一下,好一会儿才说:“怎么可能!妍妃的出身摆在那里,无论如何都做不成皇后,朕怎么会有那般卑鄙的想法!” 他刚想跟燕婉道歉,说自己方才误会她了,却听燕婉冷笑着说道:“是做不成,而不是皇上不想,对吧?既然在皇上心里,我只是一个你被迫迎娶的皇后,那我用什么态度对皇上,很重要吗?我只要履行皇后的职责,为皇上打理后宫不就行了?” 燕婉已经许久都没和谢庭川说过这么多话了。 他愣了好一会儿,正要开口说话,可燕婉已经耗尽了所有耐心,转身离去。 久违地,燕婉眼眶发热,竟有泪意上涌。 天知道刚才她故意提起谢庭川的心上人时,为什么会那么希望他能够否认。 这段时间以来,他减少了去妍妃那里的次数,反而常常去找燕婉。 这让她产生了一丝错觉,好像他是有那么一点喜欢她的。 可是现实就是如此残酷,不管谢庭川是出于什么目的才来找她的,总之绝不会是因为爱。 燕婉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忽然感觉胸口发闷,无比绝望。 这个世界上,是不是再也不会有心无杂念、单纯地爱着她的人了? 父母爱她,可他们都已经离她而去。 姑姑爱她,可姑姑更看重的是报仇。 她曾经的未婚夫忘记了她,还另有了心上人。 她青梅竹马的表哥,也一直在等那个不可能的人回来…… 热泪滚下时,燕婉粗鲁地用袖子摸了把脸。 有什么好哭的!又不是第一天知道这些事了,不是应该早就习惯了吗? 究竟还要再过多久她才能彻底明白,她早就不是那个被所有人捧在手心里的天之娇女,不是那个温香软玉一般纯真无暇的小卷卷了呢! 她是燕婉,一个没有人会喜欢,没有人会爱的燕婉啊! 燕婉拼命忍着不断掉下的眼泪,可是她越忍,热泪反而越多。 她感觉自己从来都没这么委屈过。 …… 花厅里头,谢庭川也委屈的不要不要的。 见燕婉误会,谢庭川很想告诉她他压根就不喜欢妍妃。 可是他都已经宠了妍妃那么久了,现在他再告诉燕婉自己已经不喜欢妍妃了,燕婉会开心吗? 她一定会说他朝三暮四、喜新厌旧吧! 说不定对他的印象会变得更差。 谢庭川很在意燕婉对他的看法。 尽管谢庭川不想承认,可他琢磨了这么久燕婉的心思,算是彻底明白了,自己早就栽了。 他喜欢上了燕婉,喜欢上了燕堂的女儿,仇人的女儿。 他感觉自己是有罪的,为此曾在列祖列宗面前跪了好几个时辰。 可他就是没有办法控制住自己对她的在意,对她的喜欢。 明明她粗俗、野蛮、没有半点女人味,可是同时她也善良、纯真、直率,与天下间所有的庸脂俗粉都不一样。 他沦陷在了她的特别里,尤其是这几个月燕婉对他冷淡下来之后,谢庭川整日里抓心挠肝的,感觉自己什么事情都做不下去,满脑子都是她。 极偶尔的,燕婉对他的态度稍微好上那么一点的时候,谢庭川就好像沙漠中干涸的旅人见到水一样,简直欣喜若狂。 谢庭川开窍晚,从小到大还没有真心喜欢过一个女人。 可是他的心告诉了他,他现在的状态,就是喜欢上了燕婉。 他拼命否认过,可是这么长时间过去,实在是没有办法再自欺欺人。 谢庭川不停地质问自己,他怎么可以喜欢燕婉呢! 难道他真的被感情冲昏了头,什么都不管不顾了吗? 先不说燕婉能不能看得上他,退一万步讲,就算他成功地让燕婉也喜欢上了他,然后呢? 如果他们两个真的恩爱甜蜜,谢庭川还能狠下心来除掉燕堂吗? 美人与江山的抉择,感情与理智的较量,这个千古难题困扰了谢庭川许久。 这也是他没有向燕婉道出真相最重要的原因。 他喜欢燕婉,盼着燕婉也能喜欢他,可他也怕燕婉会喜欢他,以至于他甚至不敢对燕婉倾诉衷肠。 他们的身份早已注定,只要有任何一人动了情,等待他们的都将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下定决心 第六十七章下定决心 谢庭川一个人呆呆地坐在花厅里, 纠结了许久。 看着满桌的佳肴, 他一点胃口都没有, 甚至隐隐作呕。 想起燕婉离开时冷漠的模样,谢庭川越发心灰意冷。 他突然感觉自己的人生无比的失败,简直 分卷阅读130 一事无成。 仔细想想看, 其实不怪燕婉看不上他, 他除了这副父母给的皮囊还不错之外, 浑身上下简直挑不出什么优点。 过去他总以为自己是在卧薪尝胆, 做戏给燕堂看, 可是时间久了,谢庭川自己都快分不清真实的自己究竟是什么样子。 或许,他并不是一个装出来的昏君, 他就是一个懦弱、胆小、无能的废物。 一时之间, 谢庭川陷入到自我厌弃的漩涡里,难以自拔。 …… 燕婉听人说皇上在花厅里枯坐了两个时辰之后,不由自主地心软了。 大哭了一场之后, 燕婉的情绪缓解了不少。 她生性柔软善良,这会儿平静下来想想,开始反省自己方才对谢庭川的态度是不是有些过了。 不, 不仅仅是刚才。这段时间以来,她对谢庭川要有多冷淡就有多冷淡,不怪他觉得委屈。 毕竟他是皇帝,是可以名正言顺地拥有多个女人的皇帝。燕婉的出身再显赫,也不过是他众多女人当中的一个。 她身为皇后, 理应端庄贤淑,大度包容,不管谢庭川心里装的是谁,都一直对他笑脸相迎才是。 可燕婉做不到那样。 不仅仅是燕婉做不到,就算是她萧婉儿也做不到。 所以她和燕时说,等报完仇之后自己就想离开皇宫,还真不是随口说说而已。 这样一想,燕婉刚刚才柔软下来的心肠立即恢复如常。 反正她早晚都是要离开的,没必要和谢庭川搞好关系。 否则的话,不过是在离别时徒增伤感罢了,她没必要给自己找罪受。 晚饭时分,燕婉找不到借口,只能和谢庭川一起用膳。 不知怎么回事,晾了他一下午之后,谢庭川看起来老实了不少,光扒饭,不说话,让燕婉在暗暗松了一口气之余,又忍不住有点担心。 不过她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安安静静地吃饭。 吃着吃着,她就觉得哪里不大对劲。 她抬眸看向谢庭川,微微蹙眉:“皇上怎么想起喝酒了?” 谢庭川酒量不好,除了参加宫宴时没有办法之外,平日里很少饮酒。 谢庭川苦笑了一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就是,想喝了。皇后要来一点吗?” 燕婉的酒量要比他好得多了,只是平日里怕喝酒误事,也很少喝。被他这么一问,勾出一点馋意出来,燕婉便无可无不可地点了下头。 推杯换盏,酒过三巡之后,两人之间的气氛不知不觉中缓和了不少。 谢庭川扯了扯自己的领口,摇晃着脑袋看向燕婉:“皇后,你别晃,朕看着头晕。” 燕婉哭笑不得地说:“皇上,我没晃,是你自己在动。” “哦?是吗?”谢庭川说着,忽然抓住燕婉的手,灼热的温度吓了她一跳。 她下意识地想将自己的手抽回来,谁知酒后的谢庭川力气竟然大得惊人,燕婉第一下竟然没挣开。 她正想再用力抽第二下,谁知谢庭川的另一只手也覆了上来。 不仅如此,他的人也倾身过来,趁燕婉不备,在她柔软的唇上亲了一下。 燕婉一怔,大脑还没有旋转过来,没有被他束缚住的那只手便本能地抬了起来,朝谢庭川脑侧狠狠一拍,把谢庭川抽得头晕耳鸣,瞬间酒醒了一半。 “皇后……”谢庭川跌坐在地上,狼狈又可怜地看着燕婉,软软地叫她:“婉儿……姐姐……你干嘛打我?” 燕婉最受不了他奶声奶气地叫她姐姐,好像戳中了她的死穴一样,令她动弹不得,好一会儿过去才略显慌张地说:“谁、谁让你非礼我的?!” “皇后,姐姐,我们不是夫妻吗,这怎么能算是非礼?”谢庭川说着,从地上爬了起来,“你不知道,朕想这样做已经很久了……” “臭不要脸!”燕婉声音洪亮、底气十足地骂了他一句,“你上回已经这样做过了,还被我给揍了一顿,你都忘了?” 谢庭川醉笑了一下,精致秀丽的桃花眸中闪着一丝动人的光:“你揍过我太多次了,我都不记得那次揍没揍了,不过朕记得朕亲过你,软软的,香香的,口感很好,所以朕才忍不住,想要再亲一次……” “你!”燕婉被他说红了脸,“你住口!” 借着酒劲,谢庭川不管不住地往燕婉身上一扑,搂着她的脖子又亲了下去,含糊不清地说:“那你就堵住我的嘴呀……” 燕婉呜咽了两声,用膝盖顶他的肚子,双手拼命捶打他的肩膀,可谢庭川都不为所动,好像一座山一样压在那里。 他用柔软的舌描绘着她的唇瓣,甚至大胆地试图打开她的牙关…… 燕婉这时候才发现,谢庭川原来这么扛打。 她在他身上又捶又打,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不管不顾地、疯了一样地吻着她。 这狗男人,发情了。 燕婉作此结 分卷阅读131 论。 她后知后觉地发现,谢庭川以前……有可能是在让着她。 她的力气是大不假,可是和天生具有体力优势的男人比起来,谁输谁赢还真不好说。 吻着吻着,谢庭川似是醉晕过去,竟昏倒在了燕婉的怀里。 燕婉看着近在咫尺的秀丽少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她该拿他如何是好呢? 谢庭川闭着眼睛,忽然开口低喃:“婉婉……” 想着他醉糊涂了,什么都不知道,燕婉难得好脾气地柔声问他:“什么事?” “怎么办……”他侧了侧身子,抱住燕婉的腰,将头埋在她柔软的怀中,“朕该怎么办……” 燕婉闻言不禁苦笑了一声。 他这前言不搭后语的,她怎么知道该怎么办? 她只能说:“睡吧。睡着了,就没有烦恼了。” 醉酒后的谢庭川极听话,很快他的呼吸就变得均匀,乖巧地在燕婉怀中睡着了。 只是燕婉方才骗了他,睡梦之中,少年仍旧苦恼地蹙着眉心,心中的愁苦仿佛陈年的浓墨一般,怎么化都化不开…… “你到底有什么烦心事啊?”燕婉看着谢庭川,轻声问道:“是因为你喜欢的人……不喜欢你吗?” 谢庭川没有回答她,燕婉也不需要他的回答。 燕婉力气大,不用人帮忙,自己就把谢庭川抱回了房间。 谢庭川一身酒气,又穿着外衣,没法就这么睡下。不过燕婉懒得伺候男人洗漱,就把跟着谢庭川出宫的内侍甄潇洒叫了过来,让他过去伺候皇帝。 甄潇洒贴身伺候谢庭川久了,手脚十分麻利。等燕婉洗完澡回来之后,甄潇洒已经把人给收拾干净了。 退出去之前,他还朝燕婉眨了下眼睛,示意燕婉放心“享用”床上的美男。 燕婉无语至极,却没有多做解释。 谢庭川身边的这些个内侍真是和他本人一样,没个正形。 她还是喜欢自己宫里的花生这样的,干干净净、斯文俊秀,又不女气。 至于管事太监八宝嘛,为人是圆滑了一些,但该正经时绝对正经,也算不错。 底下那几个小的更不必说,一个个的被燕婉养得高高壮壮的,论功夫恐怕已经不在普通的侍卫之下。 燕婉躺在床上,正胡思乱想着,忽然感觉胸口一沉,竟是有人伸了只咸猪手过来,还不知死活地抓了两下。 燕婉瞬间大怒,抓着他的手腕、扣着他的肩膀一扭,谢庭川立即从半梦半醒的状态中醒来,杀猪一般的大声嚎了一声。 门外的甄潇洒和云影都见怪不怪,没有人有进来关心一下皇上的意思。 谢庭川欲哭无泪:“皇后,你干嘛……” 燕婉坐了起来,愤怒地瞪着他说:“你,你非礼我!” 谢庭川委屈巴巴:“朕有吗?” 燕婉叉起腰,理直气壮地说:“有!” 谢庭川一脸无辜:“那你说,朕怎么非礼你了?” “你……你的手……”燕婉努力了好几次,可还是没能将关键部位说出口,只能咬牙切齿地说:“乱摸!” 谢庭川歪头看她,神情迷茫,语气认真:“朕摸你哪儿了?” 这个话题也太羞耻了……燕婉实在是说不出口。 极为难得的,燕婉选择了忍气吞声:“算了,这次就不跟你计较了,赶紧睡吧!” 谢庭川应了一声,双臂抱住被子,转过身背对着燕婉,装作要睡的模样。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谢庭川勾起唇角,露出一对尖尖的小虎牙,得逞地一笑。 其实刚才在花厅,在酒桌上,他赖在燕婉怀里的时候并没有睡着。 印象之中,他头一次听到燕婉那么温柔地问他的话。 听到燕婉问起他喜欢的人时,那种小心翼翼中又藏着失落的语气,谢庭川感觉自己好像忽然间想明白了。 这段时间以来,燕婉之所以对他冷淡,很有可能是因为她发现自己喜欢上了他,可谢庭川却一直宠爱妍妃。 身为皇后的骄傲为她披上了一层坚硬的保护壳,出于自保的目的,她才会像只小刺猬一样对他那般冷漠。 其实她心里也是有他的,对不对? 如果是那样的话,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不要放开她的手。 再也不要放手。 哪怕他是燕堂的女儿,他也认了。 燕堂弄权祸国,必不能留,可是燕婉……走进他心里的燕婉,不能被株连。 就算他杀了燕堂,燕婉无法接受,他也要把燕婉留在他的身边。 哪怕她会恨他,怨他……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在所不惜。 ☆、重要线索 第六十八章重要线索 谢庭川的突然到来, 打乱了燕堂让燕时和燕婉暗通款曲、珠胎暗结的计划。 他现在是越看 分卷阅读132 这个废物女婿越不顺眼了。 反正燕堂已经想到让燕婉生下燕时的孩子立为太子这样绝妙的主意, 那谢庭川这个浑身上下一无是处、还总是那么感情用事的东西, 留着还有什么用? 给他添心思、添麻烦吗? 从柳氏那里回来之后,燕堂思索许久,叫来他的心腹余杭, 低声吩咐道:“替我研磨。” 余杭出身市井, 没读过什么书, 不过他这些年来跟着燕堂, 被迫做了不少文雅之事, 多少耳濡目染,学会了一些。 见燕堂不用小厮,却要他亲自研磨, 余杭便知燕堂一定是准备写什么重要的信件, 担心旁人会泄密。 他依言上前,沉默地研着墨。 燕堂见他不问自己要写的内容,心下满意之余, 主动开口道:“当年先帝暴毙,我人虽未在宫中,可却导致谣言四起, 后患无穷。老夫得吸取教训,以后可不能再那样了。” 听到燕堂轻描淡写地说起“以后”二字,余杭心里咯噔一声,忽然间明白了什么:“您莫不是想……” 再一次,弑君? 燕堂没有明说, 只是默许了他的猜测,继续往下说道:“你去替我寻一味慢性的毒药,千万不要太急的,要慢慢儿来,不着急。” 余杭闻言浑身发冷,止不住地发抖,颤颤巍巍地应了一声。 燕堂睨他一眼,含笑嗔道:“你这老小子,都跟了我多久了,怎的还是这样经不住事?你且缓缓,等平复下来之后再出去,替我把这封信交到舒云的手上。” 弑君这样的大事,让余杭怎么能不心悸? 但就如燕堂所说,他毕竟已经跟了燕堂什么久了,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 很快余杭便调整好了状态,双手接过燕堂写好的信,小心翼翼地踹到怀里,姿态恭敬地退了出去。 余杭的命都是燕堂救的,燕堂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 至于燕堂让他做的事情究竟是不是对的……对余杭来说不重要,也不能深思。 他只要告诉自己,皇帝昏庸无能,只有靠燕将军才能守卫住这个国家,这样便足够了。 …… 谢庭川一觉醒来后,下意识地往身边一抱,结果扑了个空。 原本他还昏昏沉沉的,发现燕婉不在之后,谢庭川立马睁开眼睛,大声叫道:“婉婉?皇后!” 有人闻声推门而入,却不是燕婉,而是谢庭川的内侍甄英俊。 谢庭川急急地问:“英俊,皇后呢?” 甄英俊笑眯眯地说:“皇上莫急,早上燕统领来了,邀皇后娘娘外出打猎,这会儿应当已经到地方了。” “朕怎么能不急?”燕时的立场,谢庭川是信得过的,可他似乎与燕婉走得格外近…… 燕婉那么好,那样特别,谢庭川可不确定燕时能不能把控的住。 他现在觉得燕婉千好万好,浑身上下都是宝,自然而然地便觉得天底下的其他男人都是这么想的。 一想到燕时单独带着燕婉出去了,谢庭川就一刻都坐不住,起码从床上跳了下来更衣洗漱。 他边换衣服边念叨:“真是的,皇后要打猎,朕带她去皇家猎场不好吗?为何要和燕时去外头……” 甄英俊:“皇上,燕统领带皇后娘娘去的就是皇家猎场。” 谢庭川:“……” 靠。 若不是身处燕府,怕隔墙有耳,被人传话,谢庭川真想大骂两声,这燕家人未免也太嚣张了吧! 他知道燕时只是燕堂的养子,所以原先谢庭川只恨燕堂一个。 可现在,一想到燕时把燕婉带离了他的身边,谢庭川就不由自主地连燕时也一起恨上了。 他气呼呼地说:“走,去皇家猎场!” 甄英俊急匆匆地替他束好头发,不解道:“皇上又不会打猎,去猎场做什么呀?” “蠢货,当然是去捉……” “奸”字还没说出口,就被谢庭川自己给吞了下去。 不行,他不能口无遮拦,以免传出去坏了燕婉的名声。 “……捉小兔子了。”谢庭川心虚地咽了口口水,“小卷儿一个人在乾宁宫里多孤单啊?朕准备给它找个伴儿。” 甄英俊点点头:“哦哦哦,这样啊,皇上想得可真周到。” 谢庭川懒得和他耍贫嘴,迫不及待地往外走去。 与此同时,皇家猎场。 燕时正在陪燕婉练箭。 燕婉入宫多久,燕时就教了她多久的箭。 燕婉一点儿都没有寻常世家贵女们的娇气,她有些天赋,练习又刻苦,再加上前天燕时给她的密集训练,燕婉的箭法大有长进,所以今日燕时特意带她出来“实战”。 猎场之中,燕时一改平日里的温和,面容严肃地对她说道:“婉儿,现在你对着靶子,已经能射得很准了。只是对待活物之时,你还是会心慈手软,犹豫不决,这样不行。你不是说一旦 分卷阅读133 边境发生战乱,你愿意身披铠甲,挺身而出吗?如果你现在连动物都不敢射杀的话,那么到了战场上,你要怎样杀敌?那些敌人,可都是活生生的人啊!” 燕婉被燕时说得惭愧地低下了头:“阿石哥哥,我知道我错了,我……我尽量改。” “你不必向我道歉。”燕时说着,抬眸看向猎场深处,“用你的战利品向我证明,我这大半年的功夫没有在你身上白费。” “是。”燕婉面容一肃,夹紧身下的马儿,朝着前方的小树林前进。 燕时对待燕婉,也就是表面上严肃,实际上心软得很。 他怕燕婉出什么意外,立即策马而上,紧紧地跟在燕婉身后。 燕婉果然没有让他失望,没过多久,她便射中了几只活物。 虽说只是射伤,而不是射杀,不过和以前的燕婉比起来,已经是有很大的进步了。 燕时夸奖了她几句之后,并没有点到为止,而是加大了难度,让燕婉试着射击天空上方经过的鸟儿。 这回倒不是燕婉心软了,而是距离遥远,没有什么参照物,不好把握力度和方向,燕婉试了好一会儿都没有成功。 燕时倒也不急,一直静静地在旁看着,直到他的视野之中出现了一群信鸽。 识别出那信鸽来自何处之后,燕时凤眸微紧,拉弓射箭,果断地将其中一只射了下来。 不等下人去拾,燕时亲自策马去拿他的猎物。 燕婉不明所以,但见燕时突然箭一般地冲了出去,下意识地策马跟上。 等燕婉赶到的时候,燕时已经将那只信鸽用装猎物的皮袋子装了起来,处理好了地上的血污。 燕婉见此情景,立即意识到情况非同一般。 她从马上下来走向燕时,低声问他:“怎么了?” 燕时低声道:“这是燕府发出去的信鸽,一共有八只,其中有七只都是障眼法,只有这一只才是真的。你先在这里等我,我去补发一只,以免燕堂起疑。” 燕婉微一颔首,庆幸自己今天出门时没带云影,只带了云齐和花生。 要是云影在的话,难保事情不会传到燕堂的耳朵里。 燕婉方才急着追燕时,冲了出去,云齐和花生不会骑马,都没跟上来。 燕时走后,燕婉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周围竟然一个人都没有。 这样的情况可是极少发生的。 若她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此时四周无人,只怕是要心生胆怯。 不过燕婉有武艺在身,有弓箭在手,这里又是较为安全的皇家猎场,所以燕婉并不担心自己的安危,这也是燕时敢放心地让她留下、自己先去办事的原因。 难得能够自己呆着,不用再向任何人伪装自己的本色,燕婉只觉身心轻松,十分舒适愉悦。 她胡思乱想了一会儿,正是悠闲自在的时候,谁知背后忽然有人唤她的名字。 “婉婉?” 燕婉本以为自己听错了,那人连叫了三声后,她才意识到是真的有人在叫自己。 看到来人是谢庭川时,燕婉板起脸道:“皇上怎么来了?” 其实谢庭川已经来了有一会儿了。 他着急忙慌地赶到之时,燕时还没有走,正凑在燕婉耳边不知说了什么悄悄话。 燕婉点了点头,看向燕时的目光里满是信任与依赖。 她可从来都没有用那种眼神看过谢庭川。 谢庭川只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难受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直到燕时走后,谢庭川的呼吸和心跳才逐渐平稳下来。 他看到了一个以前从未见过的燕婉。 虽说他们初次见面时,燕婉看起来就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可是眼前的少女眉眼舒展,容色沉静。那份好像卸下了所有包袱和面具的闲然自得,是谢庭川从没有见过的。 他喜欢极了燕婉那样的神色,一时不忍心出声打扰。 呆呆地站了好一会儿之后,谢庭川才开始出声叫她。 谁知一见到他,燕婉脸上温暖如春风的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想想她刚才看向燕时的眼神,再看看她现在看向自己的神色,谢庭川只觉自己整个人好像泡在了醋缸子里一样,铺天盖地的酸味儿差点把他给活活呛死。 两厢对比实在太过强烈,谢庭川不得不承认,他是真的酸了! ☆、忍气吞声 第六十九章忍气吞声 谢庭川憋了一肚子的话要说, 结果他想说的话太多, 舌头打了结, 说起话来磕磕巴巴的:“我,朕,朕醒来之后, 见你不在, 所以就……” “行了。”燕婉没兴趣听他的心路历程, “我要回去了。” 谢庭川厚脸皮地跟上去:“那朕跟你一起回去。” “皇上不回宫吗?”燕婉睨他一眼, 淡淡地说:“阿壮应该通 分卷阅读134 知你了吧, 我要在将军府小住几日。” “朕陪皇后一起,好不好?”一想到燕时现在和燕婉住在同一个屋檐下,谢庭川就感觉心慌。 毕竟燕婉现在对他如此冷淡, 又对燕时那么温柔, 谢庭川并没有办法确定燕婉心里的人究竟是谁。 “不好。”燕婉果断地拒绝了他,“我想清静两天,行吗?” 谢庭川闻言立即做了一个把嘴巴缝上的动作:“朕保证少说话, 少出声,尽量不打扰皇后的清静!” “你不懂。”燕婉无语地说:“有你在,我就清静不了。” 谢庭川感觉自己的胸口上好像中了一箭, 又中一箭,可他顾不上包扎伤口,只能一个劲地往前冲。 他进一步放低姿态,软了声音求她:“姐姐,求你了, 别赶我走好不好?” 看着他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燕婉不得不承认,自己心软了。 她认命地叹了口气,嘱咐他说:“那你可不许打扰我、干涉我做任何事。” 谢庭川点头如捣蒜:“皇后放心,朕一定安安静静的,绝对不给皇后添麻烦!” 燕婉这才勉强答应下来。 回到蕙月轩后,燕婉擦洗了下身子,换了身干净衣裳出来,就见谢庭川站在那里,眼巴巴地望着自己。 谢庭川谨记着不打扰燕婉的原则,见她出来了也不敢说话,一副吞吞吐吐的样子,看得燕婉怪难受的,干脆问他:“怎么了?” 谢庭川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肚子:“皇后,朕饿了。” “饿了你不会吃吗?”燕婉说完,后知后觉地想起什么:“你没用早膳?” 谢庭川诚实地点点头:“朕起来后听说皇后不在,更完衣立马就出去找你……忘记用早膳了。” 燕婉无奈地摇了摇头,实在是不知道该说这孩子什么是好:“皇上,你都这么大一个人了,能不能独立一点?” 燕婉只以为谢庭川是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不适应,所以才会这样粘着她的,却不知谢庭川现在就是想呆在她身边,无论做什么都好。 少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白皙的俊脸上爬上一层可疑的红晕。 燕婉欣赏地看了一眼面前的美男,逼着自己转移了视线,故作冷淡地说:“中午你得自己吃,我不能陪你了。” 谢庭川不解:“怎么?皇后在外面吃过了?” “不是,我准备去母亲那里一趟。” 确认了燕堂和燕娇的那点破事之后,燕婉觉得柳氏身为燕堂的正妻,应当知道燕堂的不少秘密。 柳氏不比燕堂的戒心那么重,想来应当更好套她的话才是。 反正燕时有事忙去了,燕婉在屋里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趁着住在燕府的这段时间多和柳氏拉近一下关系。 谁知谢庭川却道:“好啊,那朕和皇后一起去。” 燕婉见他坚持,无可不无可地带上了这条“小尾巴”。 两人到了柳氏那里,正好接近饭点。 燕婉本以为自己能够顺理成章地留下来和柳氏一起用午膳,谁知柳氏竟然生病了,托下人出来传话,说是怕病气给皇上、皇后娘娘,不敢相见。 直觉告诉燕婉,柳氏并没有生病。 她微微蹙眉道:“病了?我前天来看母亲的时候,母亲还好好的呀,怎的这就病了?” 柳氏身边的老妈妈心虚地笑了笑说:“您也知道,太太常年身子不好,一阵风就倒,染上风寒也是常有的事情。” 燕婉和谢庭川都不相信她的这套说辞。 不过谢庭川只是女婿,不方便硬闯进去,燕婉是女儿身,倒是没那么多顾忌,直接就朝里头走去:“既然母亲病了,那我这做女儿的更是应该侍疾才是。皇上,你先回去吧,我要照顾母亲!” “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 柳氏身边的下人们见她硬闯,一个个的都急坏了,可她们都只是一些普通的妇道人家,如何拦得住身强力壮、武艺超群的燕婉? 到底还是叫燕婉踏入了柳氏的卧房。 柳氏没想到,燕婉被她婉拒之后不但没有回去,还直接闯了进来,吓了她一大跳。 听到外面传来的声响后,柳氏急忙拢好衣服,放下了床帐,钻到被子里去,背对着燕婉。 “母亲,您刚刚还让人传话给我来着,应该没这么快睡着吧?” 燕婉看着柳氏床前烟霞色的帐子,淡淡地说:“快到用午膳的时辰了,我服侍您用膳吧。您想吃什么,女儿吩咐厨房去做。” 燕婉都这么说了,柳氏实在没办法装睡,只能慢吞吞地抱着被子坐了起来,低声道:“多谢皇后娘娘垂爱,只是娘娘乃是千金之躯,老身怎敢麻烦皇后娘娘亲自侍疾?” 燕婉走近她,并没有急着掀开床帐,而是隔着一层轻纱目光平静地望着柳氏:“我读书不多,不过进宫这么久了,也听说过孝道的重要。您是我的嫡母,在母亲面前,燕婉不敢托大。”b 分卷阅读135 r   柳氏只知燕婉单纯直率,并不知道她肚子里有什么弯弯绕绕的想法。 听燕婉这么说,无儿无女的柳氏不由自主地红了眼睛,早已如枯井一般的心突然泛起了一丝波澜。 “好孩子,你是个明事理的,只是……” “只是您不想让我见到您现在的样子,对吗?”燕婉在下人搬来的红木椅子上坐了下来,轻叹一声:“是谁干的……父亲吗?” 见她已经全然猜中,柳氏长叹一声,坐起身来,正面看向燕婉。 果然,柳氏的一只眼睛充血,红得像兔子一样,眼眶乌青一片,显然是受了外伤。 不仅如此,她的嘴角红肿,脸颊上散布着大大小小的伤口,看起来十分狼狈。 脸上尚且如此,可想而知她身上的伤只会更多。 饶是燕婉在进门前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是在见到柳氏的样子时,她还是被吓了一跳。 “这……怎么这般严重?!” 尽管燕婉心里并没有如她嘴上所说的一般当真把柳氏当成自己的母亲,可是同为女人,见到柳氏被这样对待,燕婉还是感到十分气愤。 柳氏轻声啜泣着说:“皇后娘娘,婉儿,算母亲求你了,千万别声张出去,不然我在这个府里可就没法儿呆了。” “当真是父亲做的?”燕婉明知故问:“这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不管怎么说,柳氏都是这个家里的主母,除了燕堂之外不可能有人敢对她动手。所以柳氏就是不想承认,都不得不承认。 柳氏垂下眼睛,低声道:“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只是和你父亲一言不合,拌了几句嘴而已……你父亲是个粗人,一时冲动就动了手,想来不是有意的。” “他都把您打成这样了,还不是有意的?”燕婉实在看不过去,“不行,我得找父亲讨个说法去!” 柳氏闻言惊慌不已,顾不上什么体面,伸手去抓燕婉的衣摆:“别!皇后娘娘!老身求你了,千万不要去找老爷啊!” 燕婉无奈:“您就这么怕父亲?” 柳氏哭泣着说:“我、我实在是没有办法啊……!我出身平平,娘家人又不争气,现在都要靠老爷养活……我堂姐你也知道,她在宫里说是个太妃,实际上和我这个将军夫人一样,都得看老爷的脸色过日子……” 站在柳氏的角度上想想,除了忍气吞声、依附于燕堂之外,似乎也没有别的办法可行了。 燕婉忍不住对她产生了一丝同情:“母亲,你别哭了,我答应你,不去找父亲便是。只是你总是这样,也不是个办法呀……难道你要一辈子这样忍气吞声地过下去吗?” 柳氏见她松口,不由松了一口气。 提起自己的未来,柳氏摇摇头道:“我都这把年纪了,还能怎么办?忍一忍,也就熬过去了。” 燕婉现在好像明白,为什么身为位高权重的燕将军之妻,柳氏会如此低调,常年不出门了。 只怕是燕堂怕她会说错话,不许柳氏经常出门交际。 而且看燕堂这样子,恐怕他时不时地就会对柳氏动粗。°)?理( ?° ?? ?°)? 柳氏脸上挂了彩,自然不好出去“丢人现眼”…… 想一想,她这表面风光、令人羡慕的大将军“专宠”之妻,实际上却要独守空房,为丈夫和养女的苟且之事保守秘密不说,还要隔三差五地忍受丈夫的殴打。 这是人过的日子吗? 听了柳氏的话,燕婉不赞同地摇了摇头:“这样下去不行。您的年纪怎么了?您好好养着,还有好些年光景呢,总不能就这么一直凑合着啊。” 柳氏拉着她的手臂,拼命摇头:“不行的!婉儿,你听母亲一句劝,千万不要试图反抗你父亲。咱们,咱们没这个能力的!” 听到柳氏用到“咱们”二字,燕婉心里不自觉地又柔软了几分。 她知道柳氏胆小,所以宽慰她说:“您放心,我不会去和父亲正面作对的。这样吧,以后我一有时间,就经常来看您。父亲看在我的面子上,应该不会再轻易对您动手,您看这样行吗?” 柳氏想了想,觉得这个办法应当不会激怒燕堂,于是轻轻地点了点头,看向燕婉的目光里满是感激。 ☆、迷雾重重 第七十章迷雾重重 与人交往, 最忌讳不知分寸, 交浅言深。 如今燕婉骤然得知了柳氏一个这么大的秘密, 两人之间的关系算是已经有了突飞猛进的进展,燕婉怕进得太过,柳氏会往后缩, 所以她没有再继续追问有关燕堂的事情。 陪着柳氏用了些清粥小菜, 看着她躺下午歇之后, 燕婉便准备回去了。 让她感到意外的是, 谢庭川竟然没有回蕙月轩去, 而是站在柳氏院外不远处,和一个身着桃粉色锦袄的女子说话。 远远看去,那女子身姿窈窕, 有弱柳扶风之态, 不是将军府大姑娘燕娇是谁。 分卷阅读136 这还是燕婉自得知燕娇和燕堂的龌龊事之后头一回见燕娇。 她怕自己脸上会泄露出什么不该有的情绪来,特意调整了一下表情,这才朝他们走去。 瞧见燕婉来了, 燕娇不等谢庭川开口,抢在他前头开口道:“二妹妹你不要误会,我和皇上只是偶遇, 没有什么的,你可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其实燕娇是听人说皇上来了燕府,特意在府里头闲逛,装作和他偶遇的,可燕婉怎么会知道呢? 在燕婉开口质疑之前, 她就先将自己撇得一干二净,这样的话燕婉若是怪她,那就是燕婉在无理取闹。 可在这看似清白的解释之下,却隐藏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之意,好像燕娇和谢庭川当真有点什么似的。 若是旁的女人听了,只怕是要发火,可燕婉只是淡淡地睨了一旁的谢庭川一眼,没什么兴趣地说:“哦,不会。” 谢庭川见她如此不在乎自己,心里不由感到一阵失落。 燕娇也是一怔,完全没想到燕婉的反应会如此的云淡风轻。 比起做宁王侧妃的时候,重回将军府后的燕娇似乎更多了几分底气。 短暂的错愕之后,她眼波荡漾地勾了谢庭川一眼,柔媚地笑着说:“二妹妹不会误会就好了。对了,听说妹妹前日去望月轩找我了?二妹妹有所不知,自打我从那人府上回来,心里就烦闷得很,不爱一个人在屋里坐着,省得胡思乱想,所以我总喜欢在府里闲逛。正巧今日遇到你们,我真是太高兴了,不如你和皇上一道去我屋里坐坐?” 先前在宫里见面的时候,燕娇还老老实实地叫燕婉“皇后娘娘”。不知是因为这是在将军府,还是先前燕婉陆陆续续地给燕娇送了些东西,让燕娇以为她们可以“亲如姐妹”的缘故,现在燕娇对着燕婉时总是如未嫁时一般一口一个“二妹妹”的,听得燕婉很是别扭。 不过先前为了给宁王传话,燕婉主动给燕娇送了东西示好,这会儿若是再表现得对她太过冷淡的话,那也说不过去,所以燕婉只能忍着心里的不耐烦,随口答应了一声:“好啊。” 见燕婉这么随意地就答应了,一点都没有担心燕娇会把自己抢走的意思,谢庭川心里不禁更加郁闷了。 他不想去燕娇那里,可也不想离开燕婉一个人回蕙月轩,只能不情不愿地跟在燕婉的身边。 原本三人是燕娇走在最前面带路,谢庭川和燕婉并肩而行的,可走着走着,燕娇就走到了谢庭川的另一侧,和他说笑起来。 谢庭川一边应付着,一边暗搓搓地去看燕婉的表情。 燕婉好像有心事,一路上一言不发,全然没注意到燕娇对他发起的一波又一波攻势。 谢庭川见了,心里越发没了底。 昨夜他……是不是自作多情了? 其实燕婉压根就不在乎他?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该怎么办? “皇上?”燕娇见他走神,娇声唤道:“皇上,人家和你说话呢,你听见没有呀~” 谢庭川如梦初醒一般看向她说:“啊?你刚才说什么?” “人家是问皇上,觉得我今天的妆好不好看?”燕娇眨眨眼睛,给她指自己的眼角,“我屋里有个丫头很有些奇思妙想,给我点了一颗泪痣呢,说是这样看起来更有女人味~皇上你觉得呢?” 谢庭川没仔细看,随口敷衍道:“嗯嗯嗯,是是是。” 燕娇轻轻地给了谢庭川一记带着香风的粉拳,娇嗔道:“皇上真讨厌,总是敷衍人家呢~” 燕娇原本是想邀谢庭川一个人去她那里坐一坐的,结果没想到燕婉恰好出来了,只能叫了她一起。 不过燕娇并没有太把燕婉放在心上,因为在燕娇看来,燕婉就跟个木头桩子一样不解风情,一点女人味都没有。 有燕婉做对比,只会显得她更加千娇百媚,惹人怜爱。 只是可惜,燕婉的出现,让她没有办法与谢庭川单独相处…… 现在毕竟是当着燕婉的面,燕娇不敢做得太过了,只能先尽量地拉近自己和皇帝之间的关系,以后再找机会。 让燕娇感到既意外又欢喜的是,不用等以后,这个和谢庭川单独相处的机会很快就来了。 燕婉和谢庭川才在她屋里坐下没多久,燕时那边便来了人,说是二公子有事找皇后娘娘。 燕婉本来就懒得在这里看燕娇和谢庭川调情,听说燕时找她,如见救兵一般,匆匆地和燕娇打了个招呼就丢下谢庭川跑了。 谢庭川朝着她风一般的背影喊了一声“皇后”,可燕婉似乎没听见,就这么走了。 他一转过头,就看到燕娇正一脸殷切地看着自己。 谢庭川忽然后背发凉。 他觉得自己好像是掉入蜘蛛洞的唐三藏啊…… 他在心里大声说着“别过来”,可燕娇又听不见。 燕婉一走,燕娇就肆无忌惮地去拉谢庭川的手。 她坚信世上没有不偷腥的 分卷阅读137 男人,尤其是坐拥三宫六院的皇帝,多一个女人,还是一个貌美娇媚的女人,难道还会嫌多吗? 结果让她没想到的是,谢庭川好像碰到了烫手的山芋一般,立马将燕娇的手甩开,一脸警惕地看着她说:“燕姑娘,你这是要干什么?” 燕娇委屈地说:“皇上做什么这样凶?人家只是想请皇上入座罢了。” “那你长了嘴巴是干什么用的,不会用嘴说话吗?”谢庭川满脸的不高兴,转过身就要走。 “皇上!”燕娇急了,“您之前说过,得空时要听我唱曲的!您现在……” 谢庭川只觉自己现在浑身上下都不舒服得很,没好气地说:“朕没空!” “皇上,你是不是怕二妹妹知道了会生气呀?”燕娇觉得自己找到了关键所在,“二妹妹一定很凶、很霸道吧?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们毕竟是姐妹,她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察觉到谢庭川似乎在听,燕娇仿佛受到了鼓励一般,继续说道:“我……我只是单纯地仰慕皇上而已,绝不贪图名分,还望皇上给娇儿一个机会。” 谢庭川嗤笑一声,低眸看向面前努力睁大一双眼睛、看起来无辜又可怜的弱女子,面无表情地说:“什么机会?” “皇上,娇儿毕竟是女儿家,您还要人家说得多露骨才能明白呀?” 燕娇以为自己还有机会,软着嗓子撒娇似的说道:“实话和皇上说吧,其实在入宫选秀之前,娇儿便已对皇上一见倾心。后来我阴差阳错地入了宁王府,您不知道我有多伤心……幸好宁王一直都没有碰过我,娇儿如今还是清白之身呢……” 燕娇说着,竟然动手去解自己的腰带,吓得谢庭川立即后退了两步。 “你!你住手!”谢庭川难得严肃地说:“燕姑娘,请你自重!” “皇上,你一定要对人家这样绝情吗?”燕娇反复强调,“我真的什么都不要!我不会让婉儿妹妹知道的,这样还不行吗……?” “不行,真的不行。”顾忌着燕堂,谢庭川不好和燕娇彻底撕破脸皮,但他为了扳倒燕堂,娶一个燕婉已经足够了,绝对不可能委屈自己去碰燕娇。 更何况他对燕娇这样的女子,的的确确没有一丝兴趣。 “事已至此,朕就和你直说吧。朕不喜欢你这样的女子,只是单纯地把你当做皇后的姐姐。如果你再这样下去的话……朕就只能去找燕将军了。” 听他提起燕堂,燕娇吓得脸色发白,连忙跪在地上哀求:“皇上,燕娇知错了,求你千万不要把这件事情告诉父亲!千错万错,都是我一个人的错,燕娇随皇上处置,绝无怨言!” 燕娇是燕堂的爱女,谢庭川一个傀儡皇帝,现在能如何处置她? 他没兴趣地摇了摇头:“朕就当你这回只是一时糊涂,不与你计较。如若再犯……” 燕娇现在算是看出来了,谢庭川不是畏惧燕婉,而是真的对她没兴趣。 怎么会这样呢? 燕娇想不明白,可她知道,这件事情绝对不能让燕堂知道,所以她只能先将谢庭川的情绪安抚下来,摆出一副认命的样子说:“皇上放心,燕娇再也不敢了。” 谢庭川微微点了一下头,大步流星地离开了望月轩。 与此同时,燕婉正坐在燕时的书房里,看他上午刚刚截获的密信。 密信的原文用了特殊的代号来代替一些字,燕婉看不懂。她现在看的,是燕时替她翻译、抄写好的版本。 “他们竟然想要毒杀皇上?!”燕婉震惊地看着手中的信,再抬头看看燕时,满脸的不可置信:“他是疯了吗?” “他就是个彻彻底底的疯子,什么样的事情做不出来?”燕时冷笑一声,指了指信件的开头,“我现在比较好奇的,是这个名叫‘阿云’的人是谁。老贼弑君,还要靠此人的帮忙,你说她会不会是皇上身边的人?” 保险起见,燕婉先将书信烧掉,再对燕时说道:“很有可能。只是这个阿云会是谁呢……?皇上身边伺候的都是太监,宫女里头,好像也没有叫阿云的人吧?” “那后妃里呢?”燕时不比燕婉,对后宫女子的闺名并不清楚,“有没有名字里有‘云’字的?” 燕婉细细地想了一会儿后,一个一个地说道:“慕容贵妃单字名菱,妍妃小字素妍,那个颖嫔名叫……名叫苏清怡。礼贵人闺名竹月,华贵人闺名宛凝,曹美人应该是叫曹岚……都没有名字里带‘云’字的啊?” 将后宫妃嫔们筛选了一遍之后,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人选的燕婉,忽然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恍然道:“有没有可能是我身边的侍女?我跟你说过吧,我身边的那个云影是燕家的家生子,是老贼安插在我身边的眼线。皇上觉得凤仪宫的饭菜香,时常到我那里用膳,如果是让云影对皇上下毒的话,的确是有机会的!” 燕时凝神想了想后,摇了摇头:“应该不是。云影虽有可以下手的机会,但她是你宫里的人。万一皇上毒发,查到你这里来,那就有可能牵连燕家,对燕堂来说还是冒 分卷阅读138 险了一些。” 燕婉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后,也否定了自己的猜想:“也对,应当不是云影。这封密信是发到宫里去的,可我这回回府,云影也跟着我一起回来了。如果老贼是想吩咐云影去做的话,直接和她说就是了,何必如此大费周章,还还要冒着可能被人发现的危险飞鸽传书呢?” 燕时点点头道:“你说的很有道理。罢了,我们先别在这里瞎猜了。回去之后,你可以试探一下皇上。毕竟那个阿云是他身边的人,皇上可能知道得更多。” 见燕婉颔首,燕时又道:“我去试探一下余杭的口风。老贼有什么私密的事情,不是吩咐他就是找我去办。既然他没有交待我去做这件事情,那余杭就很有可能知晓内情。” 燕时话音刚落,忽听外头传来小厮的高声通传:“公子,老爷到了!” 听说燕堂来了,燕婉和燕时都是心中一慌。 平日里燕婉来找燕时,都是来跟他学习武艺的。 一时之间,燕婉不知自己该如何解释她为什么会出现在燕时的书房里。 还是燕时的反应快些,直接一把拉过燕婉,将她紧紧地抱在了怀中。 ☆、关心则乱 第七十一章关心则乱 燕堂进屋时, 看到的正是燕时与燕婉相拥的这一幕。 他笑着轻咳了一声, 侧过身去提醒他们:“咳咳, 你们这两个孩子,动作未免太快了些。皇上还没走呢,也不顾忌着点儿?” 燕时依依不舍地放开燕婉, 朝燕堂施礼道:“父亲教导的是, 是儿子莽撞了。” “无妨。”燕堂看了燕婉一眼, 想着她也不是外人, 就没有要她回避, 直接说起正事来,“阿时,为父来找你, 是想和你说你晋升统领的事情。先前宁王谋反, 你救驾有功,早就该晋升。只是朝里那几个老臣罗里吧嗦地说你资历尚浅,为父这才委屈你, 叫你多等了几个月。眼看着就要到景源九年了,为父觉得你扶正的事情差不多是时候了,你觉得呢?” 现宫廷禁军统领童胜不是燕堂的人, 但也不是他们的人,如果能将其取而代之的话,对燕时自然是有利的。 燕时一副恭敬顺从的样子:“全凭父亲做主。” 自己带大的儿子,自是怎么看怎么顺眼,更何况燕时从小就既优秀又懂事。 燕堂看着他, 满意地点了点头。 燕堂离开时,燕婉也一道出来,“父女俩”一道走了一小段路。 燕堂消息灵通,似不经意地问向燕婉:“方才去你母亲那儿了?” “嗯。”提起柳氏,燕婉皱起眉头,叹了口气:“父亲……” 她想劝一劝燕堂,不要再打柳氏。可是想起柳氏的嘱托,燕婉还是生生地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不怕得罪燕堂,可柳氏却是怕得要命。 燕婉不想自己逞了一时口舌之快,让柳氏再受苦。 不过燕婉不说,燕堂也心知肚明。 他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向燕婉解释:“你不要多想,我对你母亲还是十分尊重的,该有的体面从不少给了她。我们夫妻间的事,你小孩子家家的不要插手,明白吗?” 燕婉听了这话,很想冷笑——燕堂要她生孩子的时候,怎么不说她是小孩子? 这会儿提起燕堂和柳氏夫妻间的事儿,她就成小孩子了。 燕婉不大情愿地说:“是,女儿明白了。” “你这孩子,倒是挺有孝心的。”燕堂看着她,忽然感慨起来,“说来你母亲也是可怜,唯一的独子早早夭折了,之后也没能怀上。你愿意对她好,是她的福气。” 碍于面子,燕堂没有明说,不过见燕婉与柳氏关系不错的样子,燕堂已经在心里决定,以后如非必要,不会再对柳氏动手。 父女俩在分叉口分别之后,燕婉回了蕙月轩,燕堂则回到自己的书房。 没想到他一回去,就得知让他一个惊怒交加的消息。 “你说什么?”听完李妈妈的话,燕堂不禁拍案而起,“大姑娘把皇上叫到自己屋里去了?还、还向他自荐枕席?!” 见李妈妈肯定地应了一声,燕堂只觉自己浑身血液倒流,气得七窍生烟。不顾李妈妈在场,他便开口骂道:“这个离不开男人的贱女人!去把她给我叫过来!” 李妈妈应了一声,迈着小碎步去了。 没过多久,燕娇就跪倒在了燕堂的面前。 得知燕堂已经知晓了今天下午所发生的事情,燕娇吓得肝胆俱裂,连为自己辩解都不敢,有气无力地跪伏在地上,好像一朵即将凋谢的娇花,看起来楚楚可怜。 燕堂看她这样,不免有几分心软,可是想起燕娇的所作所为,燕堂还是忍不住斥道:“你这个没良心的女人!我将你从那不见天日的宁王府里给捞了回来,你不知感恩也就罢了,竟然还敢背着我勾引皇上!我早就警告过你了,不要去主动招惹皇上,你是听不懂 分卷阅读139 吗?!” “爹爹,我,我错了,我也是一时糊涂,被鬼迷了心窍……” 燕娇了解燕堂,知道她如果一开始就拼命地为自己辩解的话,燕堂是不会相信她的。 只有先把罪过认了下来,之后才好为自己开脱:“我只是太想生一个孩子了……我见爹爹总是催二妹妹生子,二妹妹的肚子却一点动静都没有,我就想……就想为爹爹分忧,真不是因为我惦记着皇上才这么做的。” 燕娇会这么说,倒是叫燕堂着实感到意外。 见她言辞恳切,燕堂心里或多或少相信了几分,不再像先前那么生气了。 只是让他立马就给燕娇好脸,他还是做不到的:“娇儿,你糊涂啊!你想要个孩子,何必舍近求远,去找皇上?你二哥就住在咱们府中,他哪里不比皇上强?” 提起燕时,燕娇摇摇头道:“不、不行的……二哥他……他不喜欢我。” 燕堂不知道的是,燕娇很早之前,就曾偷偷地勾引过燕时。 只是燕时完全不为所动不说,甚至还狠狠地警告了她一番,让她不敢再轻举妄动。 时候久了,见燕时对她还是那般冷淡,燕娇没有办法,不得不歇了勾引燕时的心思。 而且…… 燕时再好,也不过是燕堂的养子罢了,不可能像谢庭川那样,带给她无上的荣光。 燕娇想过了,如果她真的能抢在燕婉前头生下皇子,谢庭川为了名正言顺,必定要接她入宫。 看在燕堂和孩子的份上,起码得封她做个贵妃。 若是燕婉一直都生不出来的话,她将来不就能母凭子贵,荣升太后宝座了吗? 那样的话,她就能后来者居上,越过燕婉了。 …… 燕堂仔细地想了想燕娇所说的话。 细细想来,她和燕时虽然是在同一个屋檐下长大的,不过看得出来,他们两个的确不怎么亲。 他们还小的时候,燕堂曾经试着让燕时和燕娇多接触,不过燕时似乎不怎么喜欢这个娇气的妹妹,只潜心习武。 燕堂见他上进,就没有逼着他多和燕娇一起玩儿了。 后来燕娇入了燕堂的眼,燕堂便更加不会刻意让这两个养子女多加接触。 只是如果一定要选一个人让燕娇生子的话,燕堂宁愿是和自己更亲近的燕时,也不愿意便宜了谢庭川那小子。 不过燕娇说是想为他分忧,可在看似真诚的表象下,燕堂并不觉得这个他一手带大的女孩儿心思会那么简单。 “娇儿,你和我说实话,你是不是还是想要进宫?” 燕娇柔柔弱弱地说:“爹爹,你不能只为二妹妹一个人着想啊。我比你小这么多,万一将来你丢下我一个人,我可怎么活!要是有个孩子,还是个身份尊贵的孩子的话……起码还有个倚靠。” “可那小皇帝和婉儿大婚这么久了,也没有好消息传来,他可能……” 燕堂话说到这里,神情复杂地叹了一口气。 “罢了,你实在想的话,就试一次。只能一次。一次若是不成,以后就断了这个念头,行不行?” 燕娇大喜,连忙答应下来,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 …… 燕婉回到蕙月轩后,没见到谢庭川,还以为他还在燕娇那里,心里难免有点不是滋味。 可她不想在旁人面前表露出来,就准备换身衣服去打打拳,缓解一下郁闷的心情。 结果令她感到意外的是,谢庭川竟然躲在里屋,一个人趴在床上。 他脸朝下趴着,燕婉看不到他的表情。可谢庭川周身的气场告诉她,他现在很难过。 燕婉心一软,想问问他怎么了,可一想到自己报完仇就要离宫,没必要再和谢庭川纠缠,便硬着心肠准备出去。 谁知这时谢庭川却突然抬起头来,叫住她说:“燕婉,你就一点儿都不关心我吗?” “你叫我什么?”燕婉微微挑眉,“几天没揍你,皮痒了是吧?” “皇、皇后。”谢庭川委委屈屈地说:“对不起,人家心里难受嘛。” 说到“人家”二字,谢庭川忽然想起燕娇在他面前撒娇的样子来,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是不是在燕婉看来,他也和燕娇一样做作、恶心呢? 他不由丧气地低下头去。 燕婉见他跟个被霜打过的茄子一样,实在可怜,只能认命地叹了口气,走过去在床边坐下,难得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皇上,你到底怎么了?” 谢庭川一副快哭了的表情:“我……我被燕娇给非礼了。” 燕婉:“……” 谢庭川见她面色复杂,忙道:“皇后你放心,朕并没有失身,就是,就是被她拉扯了几下。朕已经换过衣服,擦洗过被她碰过的地方了,你不要嫌弃朕好不好。” 燕婉轻嗤一声:“我嫌弃你做什么,回宫之后你和妍妃说去,她不嫌弃你就好。” 谢 分卷阅读140 庭川鼓足勇气说:“我……朕很在意皇后的想法。而且燕娇是你姐姐,朕怕万一有什么风言风语传到你耳朵里,皇后心里会不好受。” 燕婉没想到,这小皇帝还挺在乎她的。 她的想法,她的感受,已经很久都没有被人这么用心地珍视过了。 哪怕是和她最亲近的姑姑,也只会叫她为了报仇忍耐、忍耐、再忍耐。 她要克制自己的情感,凡事以报仇为先,这样的日子,燕婉已经过了太多年。 谢庭川的话,勾起了燕婉心里最柔软的部分,令她苦心搭建起来的心理防线瞬间变得岌岌可危。 她用尽自己所有的理智,才尽量云淡风轻地说了一句:“皇上……有心了。” 谢庭川看了她的反应,不由感到一阵失望。 燕婉想了想,还是问他:“从母亲那里出来的时候,我不是让你先回蕙月轩的吗?谁让你和燕娇说话的?看你们俩那样,我还以为你们两个相谈甚欢,郎有情妾有意呢。” “冤枉啊皇后!”谢庭川连忙辩解道:“当时朕等了皇后一会儿,见你没有要出来的意思,就准备听你的话回蕙月轩的,谁知刚出来就遇到了燕大姑娘,非要缠着朕说话。后来去她那里,朕也是因为你在才去的啊,谁知道你竟然撇下朕一个人走了,连头都没有回……” 燕婉一个眼刀飞过去:“这么说来,倒成了我的不是了?” “不是不是!朕不是这个意思。”谢庭川秒怂,“朕只是觉得,有些委屈。难道皇后心里,都不在乎朕,不怕朕被别的女人抢走的吗……?” “皇上,你也说了,我是皇后,自然要大度一些。就算皇上今日当真临幸了我大姐,我也无话可说。” 冠冕堂皇的话说完,燕婉看着面前容色昳丽的少年,轻叹一声:“而且我是真的没有想到,你一个大男人,竟然还能被燕娇一个弱女子给非礼了。皇上你以后能不能争点气,保护好自己啊?” 燕婉以为谢庭川会乖乖地答应下来,谁知他竟伸手拉住了她的衣摆,可怜兮兮地说:“皇后,朕恐怕不行啊。你那么厉害,你来保护我好不好?以后……以后朕就跟着你了!” ☆、寻找内奸 第七十二章寻找内奸 谢庭川的话, 成功地使燕婉在这一瞬间对自己的性别产生了质疑——她到底是个男的, 还是女的? 眼前的这个男人, 究竟是她的丈夫,还是……小娇妻? 谢庭川见燕婉不说话,紧张地咽了口口水, 忍不住催问道:“好不好呀?” 燕婉晕晕乎乎地说:“行吧。” 谢庭川眼睛发亮, 一把从床上蹦了起来, 去搂燕婉的脖子:“真哒?” 燕婉鬼使神差地说:“嗯, 我答应你, 只要你不想,以后我不会再把你一个人丢下了。” 谢庭川抱紧燕婉,欢喜地说:“皇后, 你真好!朕太高兴了!” “说话就说话, 别动手动脚的。”燕婉使了点力气,将人从自己身上扒拉了下来,“你坐好了, 我问你点事情。” 谢庭川听话地坐好,双手乖乖地垂放在腿上,抬起一双漆黑明亮的桃花眼, 眨巴着眼睛看向她,声音轻快地道:“你说~” “你身边的那些个内侍,有没有什么小名?”怕谢庭川起疑,燕婉胡乱诹了个理由,靠近他低声道:“我怀疑后宫里有人‘私相授受’, 不过我不知道那人的大名,只知道她的小名。” “小名……?”谢庭川想了想,拍手道:“有的!” 燕婉期待地看向他:“嗯?” 谢庭川道:“甄英俊原名叫甄狗,他弟弟叫甄蛋,所以有时候开起玩笑来,就会有人叫他们‘狗子’、‘蛋子’。” 燕婉:“……” 她忍住没笑,继续问道:“还有呢?” 谢庭川冥思苦想了好半天,都没想出来,只能问她:“皇后,这样想朕想不起来。你说的那个人小名叫什么呀?你告诉朕,朕保证不告诉别人。” 燕婉也知道,如果什么都不告诉他的话,就让谢庭川这么凭空猜测,实在很难对上号。 她只能伸出小手指,对谢庭川说:“那咱们拉钩,你保证不能说出去。不然要是走漏了风声的话,我这案子可就查不清楚了。” “好,拉钩就拉钩。”谢庭川果断地勾上了燕婉的尾指,没想到一碰到她的手,他就忍不住了,情不自禁地张开五指将她的手包住。 “你干嘛?”燕婉皱起眉,“说正经事呢。” “朕、朕就摸一下,皇后你别瞪眼啊……”谢庭川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手,还用自己的另一只手碰了碰上面的余温。 燕婉一心想知道燕堂安插在谢庭川身边的内奸究竟是谁,好奇心占据了上风,懒得和他计较这些细节:“那人名叫‘阿云’,你有印象吗?” 谢庭川仔细地想了一想,乾宁宫里的宫人好像就没有和这个字沾边的。 他 分卷阅读141 只能诚实地摇了摇头:“没有呢。皇后,你是不是弄错了?这个叫‘阿云’的,应当不是我宫里的人吧?” 燕婉其实也不确定阿云就是谢庭川宫里的人,只不过燕时一说到有可能给谢庭川下毒的人,她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乾宁宫的宫人罢了。 既然谢庭川说不是,那八成就不是,是她和燕时想岔了。 这么说来,这个叫阿云的人不在乾宁宫,而是在一个他们都没有注意过的地方…… 这样让人意想不到的内奸,往往是最危险的。 燕婉不由地替谢庭川担心起来。 “或许吧。”燕婉难得啰嗦了一句,“皇上,这件事情你就藏在心里面,谁都不要告诉,邵公子或者妍妃也不行。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 谢庭川没有嫌弃她啰嗦的意思,非常耐心地点点头:“嗯嗯,朕不会忘的。” 燕婉担心燕堂会在不经意时给谢庭川下慢性毒药,所以这几日几乎都与他同吃同住,直到两人回宫。 回到宫里之后,谢庭川自然就要住回乾宁宫里去了。 燕婉在担心着他的安全之时,谢庭川的心里满是不舍。 他不想和燕婉分开。 虽说他憎恶燕堂,憎恶燕府,可是和燕婉一起住在燕府的这几日,他感觉自己和燕婉就像是一对平凡的夫妻一样,平平淡淡,简简单单,偶尔小吵小闹,也无伤大雅。 总而言之,就是好幸福好快乐。 他不知道多少次地想,如果燕婉不是燕堂的女儿就好了。 自打意识到自己喜欢上了燕婉之后,每每想到燕堂,谢庭川心里都会特别有罪恶感。 打定主意报完仇就离开皇宫的燕婉,倒没想得像谢庭川那么多。 回到宫里之后,她便开始着手准备过年的事情了。 后宫妃嫔、宫人众多,燕婉身为皇后,要给所有人发放年货以及赏赐,忙得不可开交。 以往这些事情都是由柳太妃来做的。自打被燕婉夺了权之后,柳太妃整日里闲得要命。 百无聊赖之下,柳太妃邀了她的堂妹、燕堂的妻子柳氏入宫说话。 柳氏妻凭夫贵,封了二品诰命夫人。燕婉得封皇后之后,又“母凭女贵”,加封为一品诰命夫人,在外人看来风光无限。 可她心里的苦楚,只有柳太妃知道。燕婉所窥得的那些,不过十之二三罢了。 听说柳太妃传了柳氏进宫,燕婉想了想,暂时放下了手中的活计,去了一趟九华宫。 柳太妃和柳氏姐妹两个刚刚说完话,正准备用午膳呢,听说皇后娘娘来了,两人意外地对视一眼。 互相见过礼后,柳太妃率先说道:“今天可真是个好日子,不知是什么风把皇后娘娘吹来了?” 燕婉浅浅一笑:“柳太妃这是在埋怨我来得少呢。” “岂敢岂敢。”柳太妃酸酸地说:“年关将至,皇后娘娘定然诸事缠身,哀家明白。” “今日我来见太妃,正是因为这事儿呢。听说往年的年宴、接见各国使臣的大朝会、还有各宫份例的发放,都是由太妃娘娘一个人操持的,实在是了不起。” 燕婉一顿,笑吟吟地看向她:“我记得太妃说过,若是本宫忙不过来了,可以替我分忧,不知太妃这话可还作数?” 柳太妃闻言不由一怔,讶异地看着燕婉:“皇后娘娘是说真的吗?” 燕婉看了一旁的柳氏一眼,含笑道:“当然了,本宫骗太妃做什么?” 燕婉想过了,一开始她干干净净地把后宫大权全部夺走,是想断了柳太妃和她争权夺利的心思。 可这大半年的时间里,柳太妃都还算安分,没有为了夺权做什么不该做的事情,所以燕婉觉得,她可以适当地分给一些柳太妃不那么重要的事情做,由燕婉做最后的定夺、保证不会出错即可。 这样一来,柳太妃有了事情做,生活变得充实之余还会对燕婉心存感激。 燕婉不仅得了一个听话的帮手,还可以清闲不少,她何乐而不为呢? 而且,她还有另外的打算…… 柳太妃听她这么说,果然立即露出了喜悦的笑容:“承蒙皇后信任,哀家一定不负皇后所托。” 若是放在平时,柳太妃没这么容易相信燕婉会对她这么好心。 可她方才听堂妹柳氏说了,说燕婉前段日子回家省亲的时候,发现了燕堂打她的事情,和柳氏之间的关系拉近了许多。 有了柳氏这层关系在,燕婉主动给柳太妃一些好处,也就没什么可奇怪了。 陪着柳太妃、柳氏姐俩一起吃了顿饭后,燕婉把柳氏请回了自己的凤仪宫。 “母亲难得入宫一趟,我想同母亲多说几句话,太妃莫要见怪。” 柳太妃忙道不会。 “发放份例的事情,我回头再请太妃一同商议。” 柳太妃应下之后,燕婉便挽着柳氏的手走了。 看着“母女俩”离开之后, 分卷阅读142 柳太妃忍不住和一旁的靳姑姑感慨道:“看来我们当初还真是小看了这位皇后娘娘。她看似莽撞,实则心里自有一杆秤,本事完全不在其父之下。” “是啊,老奴当初真是眼拙了,没看出这位竟然这么有本事。看她方才和您、还有燕夫人一起用膳的时候,说话办事那真叫一个滴水不漏。依老奴看,在她这个年纪能有这般城府,只怕后宫妃嫔、哪怕是那位与后位擦肩而过的翟氏,都不能与之相比。如今她能主动和您交好,对您绝对是有利无害。” 柳太妃赞同地点了点头。 凤仪宫里,燕婉屏退下人,低声问柳氏:“您身上的伤,可都好全了?” 柳氏既然能出门,脸上的伤自然是痊愈了的,可她身上的伤并没有好全。 不过燕婉又不会叫她脱了衣服查看,所以柳氏撒了个小谎:“承蒙皇后娘娘关心,都已经大好了。” 燕婉隐约能感觉到柳氏在撒谎,不过她并没有拆穿柳氏,而是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那就好。依我看呐,您能进宫来和柳太妃说说话也挺好,省得总是闷在屋子里,人都没精神了。” 寒暄过后,燕婉不着痕迹地引入正题:“对了母亲,您和柳太妃不是亲姐妹吧,不过看你们关系这么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吗?” “是啊。”柳氏不疑有他,含笑说道:“我们柳家人口不多,一直没有分家,我和瑛姐姐是同一个院子里长大的。我没有亲生姐妹,只有她这么一个堂姐,所以关系自然近些。” 燕婉明知故问:“瑛姐姐?这是柳太妃的闺名吗?” 燕婉查过与柳太妃相关的卷宗,可以说是一无所获。 因为史官们对于后妃的记载,向来都只有姓氏,没有名字,所以燕婉查不出柳太妃的闺名,又不好直接去问。 柳氏点点头,笑道:“是啊,我堂姐闺名静瑛,私底下我一直都叫她瑛姐姐。” 燕婉笑道:“真是个好名字呢,只是可惜,后宫女子都以位份相称,想来已经很久都没有人这么叫过她了吧。” 柳氏只当燕婉是在闲聊,附和地说:“可不是吗,别说后宫里的娘娘,就是我们这些嫁了人的女子,到最后也只剩下一个冷冰冰的姓氏。自己的闺名,也就只有这些老姐妹会叫一叫了。” 燕婉表面上不显出什么,可心里却不禁有点失望。 看来柳太妃也不是燕堂派去毒杀谢庭川的那个人。 她想着柳太妃没少为燕堂做事,就自然而然地怀疑到了柳太妃的身上,还叫来与柳太妃关系密切的柳氏,试图从她口中套出柳太妃的小名。 可是看起来,柳太妃的名字和“云”这个字也不搭边。 那个潜伏在宫里的、有弑君能力的内奸……究竟会是谁呢? ☆、找到方向 第七十三章找到方向 送走柳氏之后, 燕婉叫来景姑姑, 姑侄二人合计了一番, 一致认为她们必须尽快找到这个随时有可能毒害皇帝的人,保住谢庭川的命。 景姑姑虽不想让燕婉对谢庭川付出真心,可在她看来, 谢庭川是皇室血脉, 是先帝的独苗。 虽说还有宁王这个宗室子在, 但他毕竟只是宗亲, 远比不上流传着谢家嫡系血脉的谢庭川。 所以谢庭川绝不能出事。 不然的话, 就算他们报了仇,燕国还是会大乱,这绝对不是他们萧家人想要看到的场面。 只是姑侄二人想了好几个时辰, 都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眼瞅着快到饭点了, 燕婉想了想,有点忐忑地问景姑姑:“要不让皇上过来,和我一起用晚膳吧?燕堂以为我是他的女儿, 总不至于丧心病狂到在我的饭菜里下毒。” 景姑姑敏感地察觉到燕婉的语气不太对,蹙眉道:“你想叫皇上就叫呗,何必这样小心翼翼地问我?莫不是因为你心里还有皇上, 所以心虚?” 燕婉被她说中心事,颇有几分恼羞成怒:“才不是呢,我只是怕姑姑误会罢了!若是姑姑不愿,那就算了。” 景姑姑轻轻冷笑一声:“谁说我不愿了?我这就去乾宁宫请皇上,亲自去。” “哎, 别!”燕婉连忙起身拉住她说:“这样的差事,叫个小太监去跑腿就是了,何必劳烦姑姑?” “还不是怕你觉得我不是诚心想请皇上过来吗?”景姑姑面上隐含怒色,“婉儿,你到底明不明白?我是一心想要报仇不假,可我萧沛然也有底线。” 燕婉怕她真的生气了,忙道:“姑姑莫恼,是我误会你了。我,我这就叫花生去乾宁宫。” 景姑姑到了这个年纪,情绪难免有些不好。 见燕婉一直好言好语地哄着自己,她也有些后悔了,就顺着燕婉递来的台阶答应了一声:“行吧。” …… 花生到乾宁宫时,谢庭川刚准备出发去找燕婉。 从燕府回宫之后,谢庭川见燕婉对他的态度比先前好了许多,就常去燕婉宫里 分卷阅读143 蹭饭。 以往他去三次,燕婉总要撵他走一次,可最近燕婉不知怎么转了性,不仅在他厚着脸皮过去的时候答应给他添一副碗筷,现在甚至还会主动叫他过去用膳了。 谢庭川心里乐开了花,连轿子都不想坐,大冷天的蹦蹦跳跳地走在雪地上,开心得像个孩子。 不过在看清楚花生的脸后,谢庭川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他之前怎么没注意到,燕婉身边的这个内侍长得这么清秀? 他难得摆出皇帝的架子,板着脸问:“你伺候皇后多久了?” 花生微微躬身,恭敬有礼地回答道:“娘娘入宫没几天,奴才便被分去了凤仪宫。” “都这么久了?”谢庭川惊讶:“那朕怎么没见过你?” 谢庭川心里头忍不住开始怀疑,该不会是燕婉见这小太监长得俊秀,背着谢庭川偷偷把他藏起来了吧? 自古以来做皇帝的都难免有疑心病,谢庭川将自己的心丢给了燕婉,就更容易犯疑神疑鬼的毛病了,现在竟连一个内侍的醋都吃。 花生虽不清楚皇上这态度是怎么回事,不过他伺候人久了,敏锐地察觉到谢庭川态度不佳,他下意识地将头压得更低,谨小慎微地回答:“回皇上的话,奴才资历尚浅,愚钝无知,怕伺候不好皇上。皇上身份尊贵,您来凤仪宫的时候,向来都是由宝公公伺候您的,所以您才觉着奴才眼生。” “哦,这样啊。”谢庭川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暗搓搓地问了一句:“那你会伺候皇后起居吗?” 花生诚实地回答:“虽说奴才们在娘娘面前伺候有段日子了,不过娘娘还是更喜欢用宫女贴身伺候。极偶尔地,才会叫奴才进里屋。” 谢庭川大惊:“皇后还会叫你进里屋?那你没有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吧!” 花生品了品,隐约明白谢庭川在担心什么了:“皇上放心,娘娘就算叫奴才入内,也是做些端茶倒水、跑腿之类的活计,向来穿戴整齐。” 花生的话让谢庭川着实松了一口气,但他不喜欢花生的那句“皇上放心”,显得他好像很小心眼似的。 为了证明自己的大度,谢庭川清了清嗓子,故意说道:“朕有什么可放心的?你是皇后宫里的太监,就算是伺候皇后更衣沐浴,也没什么可奇怪的,朕才不会介意呢。” 花生轻轻笑了笑,应道:“既然皇上都这么说了,那下回娘娘沐浴更衣的时候,奴才就去帮着姐姐们做一些抬洗澡水之类的活计。” 谢庭川立马瞪大眼睛:“你敢!” 意识到自己的小心眼已经暴露无遗之后,谢庭川面上挂不住,气呼呼地哼了一声,不再理会花生,大步流星地走向凤仪宫。 和空荡荡的乾宁宫相比,凤仪宫里很有些烟火气息。 谢庭川到的时候,宫女们里里外外地进出着,正在忙于传菜。 燕婉刚净了手,擦拭的时候,侧过头不知和云齐说了句什么。 都说美人在骨不在皮,她的骨相生得极好,侧脸尤其美丽。谢庭川不由看痴了,直到八宝脸上堆着笑,扬声喊了一句“皇上驾到”,他才如梦初醒一般,对着燕婉傻笑起来:“皇后,朕来啦。” “哦,坐吧。”燕婉没多看他一眼,径自在自己的位置上落座。 试菜宫人试过菜后,燕婉拿起筷子,随口问道:“皇上中午在哪里吃的?” 倒不是燕婉想要关心谢庭川,或是说她会因为谢庭川去了哪个妃嫔那里而吃醋,而是说她现在担心有人会给谢庭川下毒,怕他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所以特地嘱咐过谢庭川,最近尽量和别人一起用膳。 理由嘛,也很简单,就是她先前说过的那个。据可靠消息称,谢庭川身边出了个违背宫规之人。若是那人丧心病狂之下,做出什么危及龙体的事情就不好了。 燕婉的这套说辞,谢庭川装作深信不疑,实际上并不能骗过谢庭川。 那日在蕙月轩,燕婉跟他打听过一个叫“阿云”的人之后,谢庭川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加上回宫之后,燕婉嘱咐他尽量要和别人一起用膳,谢庭川就意识到了,可能是有人想要害他,而那个人应当就是燕婉口中的“阿云”。 因着这层缘故,谢庭川回宫之后琢磨了好久,筛选出了几个可疑的对象来,并且派人密切地监视着他们。 可是截至目前为止,都没有叫他找到什么有力的证据,证明这其中有人想要害他。 谢庭川怕暴露自己暗中培植心腹的事情,所以那几个可疑的人选,他还没有和燕婉说过。 不过现在在他心里,是越发地认定燕婉和她父亲燕堂不一样了。 燕婉表面凶悍霸道,实际上她的心地非常善良,一直在以她的方式默默地保护着他。 而在燕婉刚入宫的时候……他对燕婉的态度可真不怎么样。 想到这里,谢庭川对燕婉越发愧疚起来,简直恨不得亲自起身给燕婉布菜。 他用公筷给燕婉夹了一块排骨,笑眯眯 分卷阅读144 地回答:“是在长秋宫用的。” “长秋宫,张太妃那里吗?”燕婉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想到,谢庭川宫里或许没有敢给他下毒的内奸,可张太妃宫里呢? 要知道张太妃因为先皇后的缘故,向来疼爱谢庭川,时常叫他过去用膳。 如果是张太妃宫里的人……绝对有向他下手的机会。 而且张太妃对燕堂而言,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老太妃。 就算张太妃不小心吃了带有慢性毒药的东西毒发身亡了,燕堂也不会在乎。 感觉自己终于摸到一点方向的燕婉很是兴奋,饭都没吃完就把景姑姑叫了过来,在她耳边耳语了几句,吩咐她下去暗中调查长秋宫上上下下。 做一个有实权的皇后就是这点好,不说宫外,起码在宫里,燕婉几乎可以为所欲为。 燕婉心里有事,用完晚膳就把谢庭川给打发走了。 听说谢庭川离开凤仪宫后被妍妃叫去了瑶仙宫,燕婉心里别扭了一下,但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她不想和自己过不去。 红枣知道燕婉不喜欢自己身边有太多人,向燕婉传递完消息之后,红枣便退到了耳房去,和云影闲聊起来:“说来近日可真是奇了,瑶仙宫那位时常主动请皇上过去呢。” 这些宫女们不知道的是,燕婉是习武之人,耳力极好,如果她们不刻意放低音量的话,一墙之隔的燕婉几乎能听到她们的全部对话。 有时候宫女们之间说话比较放得开,燕婉听着觉得还挺有意思的,就没有刻意阻止过她们。 此时听红枣说起妍妃的反常之举,燕婉心里咯噔一声,突然起了疑心——除了长秋宫之外,谢庭川常去的地方还有瑶仙宫。 和燕堂暗中联络的那个人,会不会是妍妃宫里的呢? 云影接话道:“哼,她还不是看皇上最近常来凤仪宫,担心自己会失宠吗?我最看不上她这样表里不一的人了,表面上好像不在乎皇上和皇上的宠爱似的,可实际上只要有一点失宠的迹象,她就坐不住了,这副嘴脸可真是难看。” ☆、宫闱秘事 第七十四章宫闱秘事 红枣赞同地说:“可不是吗!要我说啊, 她可真是够没良心的!想当初宁王谋逆, 要不是咱们娘娘派人去救她, 妍妃一个弱女子,说不定早就被乱军给糟蹋了,哪里还会像如今这样安安稳稳地呆在瑶仙宫里, 跟咱们娘娘抢皇上?” 云影和红枣虽是入宫后才认识的, 可她俩向来谈得来。 云影拍了一下大腿, 激动地说:“可不是吗!想想都来气, 娘娘当初要是不救她就好了……” 若不是燕婉不在场的话, 其实她很想反驳她们——严格来说,并不是她救了妍妃,只能说是她派人将还没有到凤仪宫的妍妃接了过去, 让她和其他人呆在一起、相对来说更为安全而已。 事后妍妃亲自送了些东西过来, 向燕婉道谢,不过看她的态度淡淡的,并不像是发自内心地感激燕婉的样子, 只不过是不想让别人对她说三道四,才勉强过来向燕婉谢个恩罢了。 燕婉原本就没打算和妍妃处好关系,更没想要图妍妃给她什么回报, 当时她只是为了履行皇后的职责,才会派人去接妍妃的。 见妍妃无意与自己拉近关系,燕婉心里也没有什么情绪波动,让人把妍妃送来的东西丢进库房里之后,就把这件事给忘干净了。 至于争宠一说, 燕婉也不赞同,因为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和妍妃争。 她现在答应和谢庭川一起用膳,不过是想保他性命罢了。 等事情了了,她自然是要将谢庭川完完整整地归还给他真正喜欢的人。 …… 身为萧家曾经的嫡女,如今中宫皇后身边最得力的管事姑姑,景姑姑的办事效率很高,三日之内便将长秋宫上下所有宫人的背景调查了一个遍。 令她们感到失望的是,并没有在其中发现什么异常。 不仅名字中没有带“云”字的宫人,就是他们的出身、经历,都与燕家没有半点关系。 燕婉只能暂且放下对长秋宫这边的怀疑,又去调查瑶仙宫。 其实先前燕婉已经暗中对瑶仙宫做过一番调查了,可妍妃宫里的侍女都是从高丽来的,与燕堂都可以说是敌对关系,不像是会与燕堂有密切关系的人。 不过,经过第二次深度调查之后,燕婉姑侄发现瑶仙宫里虽然没有叫“阿云”的可疑对象,却隐藏着不少秘密。 比如说,瑶仙宫里有一座瑶仙楼,是瑶仙宫、甚至整个皇宫最高的地方。 可不知为何,瑶仙楼常年上着锁,任何人都不得进出其中。 再比如,妍妃与高丽王子李泰除了被燕婉撞见的那次之外,还通过其宫人暗中联络了好多次,不知在密谋着些什么。 涉及到宫外的人,燕婉的权力就不是那么够使了,只能将情况说给燕时听,托他帮忙去查。 分卷阅读145 原本燕婉最大的盟友是宁王和他背后的琼因阁,不过现在有了燕时这个亲表哥在,燕婉最信任的对象自然而然地就变成了燕时。 至于燕时是想动用自己的力量调查,还是委托给琼因阁去查,那就是他的事情了,燕婉无条件地相信他的选择。 因为终于摸到了点方向,燕婉这几日忙得不可开交,几乎没顾得上搭理谢庭川。 就连吃饭的时候,她也是在一个人想事情,很少与谢庭川说话。 谢庭川现在终于渐渐认识清楚,先前是他自作多情了,人家燕婉压根就没把他放在心上,没打算长久地和他做一对恩爱夫妻。 她会想要护他性命,很有可能是因为她还没有生下子嗣、坐稳太后之位。在她眼里,他可能就是一个谁都可以替代的工具人。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谢庭川心里头又酸又涩,难受得不得了。 他很想找个人倾诉一下,可和他关系最好的邵林是坚定的“反燕派”,如果邵林知道他喜欢上了燕堂的女儿燕婉,邵林还有他背后的邵家,一定会对谢庭川很是失望。 谢庭川当然不希望他最信任的臣子会对自己失望。 从小一起长大的堂兄呢,现在被囚禁在府里。虽说谢庭川想点办法的话,不是不能见到他,可谢庭川心里总是敏感地认为宁王对燕婉有那么点意思,所以他不想和宁王讨论这些。 燕时……也不方便。事实上这么多年来,为了避人耳目,他和燕时极少有单独说话的机会。 他们说好了,只有极其重要的事情,比如宁王顺着燕堂的奸计谋逆这样的大事,两人才会以真面目面对彼此。 当然,他方便说话的心腹,还有甄英俊和甄潇洒兄弟。 可他们两个太监,根本不会懂他这些千回百转的心思…… 思来想去之后,理智告诉谢庭川,他还是只能将他的心事藏在心里,不可能完全倾诉给别人听。 烦闷之下,谢庭川去奉先殿里头跪了半天,在心里和他的父皇、母后说了好久的话,向他们谢罪,向他们忏悔,也请求他们的原谅,他没有控制住自己这颗少年人的心。 从奉先殿出来之后,谢庭川不想去燕婉那里感受她的冷漠,也不想去妍妃那里曲意逢迎,想到曾经侍奉过他母亲、向来待他和蔼可亲的张太妃,谢庭川决定去长秋宫。 张太妃有点唠叨,不过一直都很疼爱他,几乎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孩子。 这也是张太妃在接到燕堂派人送来的慢性毒药之后,犹豫不决的最大原因。 她可以按照燕堂的吩咐,对不肯重用她的先皇后略施小计;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对与她之间并无情分的先帝出手,可是她真的很难亲自下手,去毒杀这个她看着长大的孩子。 再狠心的女人,内心深处也总归会有一个柔软的角落,而对于张太妃来说,在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住着的人正是谢庭川。 燕堂要张太妃给谢庭川下毒,无异于在让她自己割自己的肉。 可张太妃知道,燕堂完全不会考虑她的感受。在燕堂看来,她就是一个冷血的工具,没有感情,也不应该有自我。 听人说谢庭川来了,张太妃打起精神,像往常一样迎了上去,对他嘘寒问暖。 碰到谢庭川冰凉的双手时,张太妃讶异地说:“皇上这是打哪儿来的,手怎么这样凉?”说着她还瞪了一旁的甄潇洒一眼,“蠢笨的东西,也不知道给皇上备个手炉?” 谢庭川向来体恤下人,见了忙道:“太妃不必怪他,是朕不要手炉的。朕方才去奉先殿里祭拜父皇和母后了,拿着手炉显得不恭敬。” 提起先帝和先皇后,张太妃有些心虚地转过身,将谢庭川请入座:“皇上怎么突然想到去奉先殿了?” 谢庭川接过长秋宫宫人递来的暖炉,吸了吸鼻子:“就是好久没去了呗……朕有点想他们了。” 身为先皇与先皇后的唯一的儿子、也是最小的孩子,谢庭川从小就备受父母的宠爱。 只是可惜,他的父母离世的太早,许多相处时的细节,甚至他们的长相,在谢庭川心里都变得越来越模糊了。 “皇上有心了。”模糊地接了一句之后,张太妃试图转移话题,“快到晚膳的时辰了,皇上一会儿是留下来用膳,还是到皇后或是妍妃那里?” 谢庭川冷落后宫里的其他妃嫔,只会去瑶仙宫和凤仪宫的事情可以说是人尽皆知。 只不过在外人看来,谢庭川去瑶仙宫是自愿的,去凤仪宫则是被逼的,被燕婉逼的,被燕婉她爹燕堂逼的。 “朕今晚就在太妃这里蹭一顿饭吧。”在张太妃面前,谢庭川像个小孩子一样撒起了娇,“朕想吃太妃亲手做的蒸蛋,可以吗?” “当然。”张太妃连忙站了起来,“哀家这就去给皇上做。” “哎,太妃等等。”谢庭川叫住她说:“蒸蛋很快就能做好,您先坐下来,咱们说说话吧。” 张太妃是看着谢庭川出生、长大的,见他神色有 分卷阅读146 异,立马就说:“皇上有心事?” 谢庭川坦言道:“不瞒您说,朕这心里头怪难受的。” 张太妃闻言心中不由咯噔一声:“皇上怎么了?” 她才给谢庭川下过一次药,他怎么这么快就感觉难受了? 燕堂不是说那药是慢性的,起码要一年的时间毒素才会入骨吗?! 难道那个老奸巨猾东西骗了她? 张太妃心头巨震之时,却听谢庭川苦恼地说:“朕怀疑朕有病。妍妃对朕爱答不理的时候,朕天天追着她跑。现在妍妃对朕的态度好了不少,朕却老想着对朕横眉冷对的皇后。太妃你说,朕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啊?” 张太妃在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之余,很想骂他一句——他可不是有毛病吗! 她拼命忍住自己乱说话的冲动,尽量像往常一样和蔼地说:“皇上别这么想,妍妃入宫都三年多了,皇上看厌了她,也没什么稀奇。皇后乍看粗俗,可近些日子瞧着,越发有了中宫皇后的样子。皇上会念着她,乃是人之常情。” ☆、万事俱备 第七十五章万事俱备 张太妃的这番话让谢庭川感觉有些意外:“我以为太妃比较欣赏妍妃, 会替妍妃说话呢?” “傻孩子, 那还不是因为你喜欢妍妃吗?其实在哀家眼里, 妍妃也好,皇后也罢,都不及皇上来得重要。只要皇上高兴……怎么样都好。” 张太妃说的这番话, 倒是真心实意的。 在她看来, 燕堂权势滔天, 谢庭川根本怎么斗都斗不过他。 如果她不听从燕堂的话, 给谢庭川下这种无色无味的慢性毒药, 燕堂就会想出其他更可怕的手段来达成他的目的,谢庭川只会更惨。 与其那样,还不如让谢庭川再享受最后一年的快乐时光, 在不知不觉中没有痛苦地死去。 有她这半个“母妃”陪着他, 想来黄泉路上,两人都不会孤单了…… 谢庭川不知张太妃心中所想,见她情真意切, 还很是感动:“还是太妃疼朕。母后去的早,若不是有太妃照顾,朕……朕未必能有今日。” 张太妃见他如此信任自己, 心中不是不愧疚,可是再愧疚又如何呢? 从她的家人拿捏在燕堂的手中开始,从她自己换掉先皇后的药那一刻起,她早已沦为燕堂手下一颗肮脏的暗棋,根本没有任何翻身的可能性。 反抗, 不过是会死得更难看罢了,还会连累家人。 与其如此,不如省下那些时间,再享受享受人世间最后的温暖。 “皇上别这么说,哀家没做什么……” 张太妃实在受不住谢庭川这样澄澈的目光,又和他说了两句话,就匆匆地到厨房做蛋羹去了。 谢庭川看着张太妃的背影,若有所思。 …… 次日一早,谢庭川穿戴整齐,来到宣德殿,像个吉祥物一样地坐在龙椅上,听燕堂带领群臣议政。 谢庭川装作昏昏欲睡的样子,实际上殿中每一个人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清晰地传入了他的耳中。 他们在商议岁末要给赵国、鲁国送些什么礼物,方能彰显的出燕国的“大国气度”。 现在朝中除了中庸派之外,几乎都是燕堂的人,所以“议事”进行得很是顺利,按燕堂的意思办就是了。 谢庭川看着下头满朝文武的大臣,觉得好笑,其实不光他这个皇帝是个摆设,这些臣子又何尝不是呢? 下朝回去,谢庭川换回常服的时候,甄英俊劝他:“皇上,用些午膳吧?” 谢庭川一愣,完全不知已经到了要用午膳的时辰:“可朕一点胃口都没有。” 甄英俊担忧道:“您早膳就没用,午膳可不能再……” 谢庭川轻叹一声:“那就……去皇后那里吧。” 虽说现在燕婉在他面前情绪淡了许多,但只要看着她,谢庭川多少能多一点食欲。 而且他也是确实有正事要和燕婉说。 见到谢庭川来了,燕婉并不惊讶。宫人们也都习惯了,不等燕婉吩咐,就给谢庭川添了副新的碗筷。 燕婉照例问他:“皇上昨儿是在哪里用的膳?” 谢庭川这回没说长秋宫或是张太妃那里,而是道:“在云姨那里用的。” 调查了这个叫“阿云”的人这么久的时间,燕婉的神经一下子就紧绷了起来,连忙追问道:“云姨?什么云姨?” “就是张太妃啊。”谢庭川夹了块肉塞入口中,漫不经心地答道。 他还在咀嚼的时候,燕婉就迫不及待地问他:“张太妃的闺名不是叫丹雅吗?皇上为何会叫她云姨?” 谢庭川咽下口中的肉,不缓不急地说道:“丹雅是云姨入宫后的名字,她原名叫舒云,张舒云,这名字好听吧?朕也是听她哥哥入宫时叫过一次才知道的。朕觉得她的原名比较好听,所以私底下就会叫她‘云姨’ 分卷阅读147 。” 燕婉的心不由狂跳起来。 此前燕婉姑侄曾经详细地调查了张太妃宫里的下人们,可因着张太妃向来疼爱谢庭川、她的名字又对不上号之故,她们对张太妃的调查都只是轻轻带过。 现在看来,张太妃有很大的嫌疑,就是那个被燕堂安插在谢庭川身边的内奸! 毕竟谢庭川除了到凤仪宫和瑶仙宫外,最常去的地方就是九华宫了,张太妃如果想对他下手的话,有的是机会。 而且弑君这样的大事,越是觉得不可能的人,就越有可能成功…… 燕婉心里几乎已经可以认定那个“阿云”就是张太妃了,可还差了一些证据,才能证实她的猜想。 她心中有事,勉强吃完这顿饭后,就立即打发谢庭川走。 谢庭川大概能猜出她要去做什么,不等燕婉动手赶人,他便听话地踏上了回乾宁宫的路。 回去的路上他没有坐暖轿,而是选择了步行。 不知从何时起,昏暗的天空中突然飘起了雪花。 甄英俊劝他说:“皇上在檐下避一避吧,奴才去寻把伞,很快就回来。” 谢庭川伸出手,试图接住一片雪花,可雪片太小,很快便消融在他手中。 他摇摇头:“这雪这么小,不必。” 甄英俊只好应了一声,替他拢了拢身上的玄色龙纹披风。 看着漫天的细雪,谢庭川心里忽然有些伤感。 他想起了自己小的时候贪玩儿,和凤仪宫的宫女们玩捉迷藏、打雪仗的日子。 那时候还是宫女的张太妃就很疼爱他了,她丢来的雪球总是故意打偏,与他擦肩而过却不会伤他分毫;捉迷藏时她总是从谢庭川身边走过,却装作没看见他,每回都逗得他很是开心。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呢? 很多事情,谢庭川还没有办法去审问,去彻查,可他猜想,应当是父皇不知怎的,忽然临幸了她之后。 张氏从他身边亲近的姑姑,变成了后宫的张美人,从凤仪宫搬了出去。 谢庭川隐约记得,自己还曾和母后哭着找过她。 现在想来,简直愚蠢又可笑。 其实谢庭川会怀疑到张太妃的身上,也不过是这几日的事情罢了。 先前他一直在暗中调查先帝的死,可他和之前的燕婉一样,将注意力都集中在与燕堂沾亲带故的柳太妃身上了,压根就没往出自敬仪皇后身边的张太妃身上想。 直到前些天燕婉问起他身边可有一个叫“阿云”的人,谢庭川意识到燕堂可能要故技重施地暗害他,才开始怀疑身边所有名字中带“云”的人。 起初谢庭川还没疑心到张太妃身上,是燕婉那日问起他去了哪里,在他回答张太妃所居的长秋宫之后,燕婉露出了怔忪的神色来,谢庭川才想起张太妃的原名其实是叫“舒云”。 可他当时并不能确定张太妃就是燕堂的人,就没有贸然和燕婉提起,以免为“无辜”的张太妃招惹上是非。 他特意去了一趟长秋宫,提出要吃小时候他最喜欢吃的蒸蛋,着意地观察了一下张太妃的表情。 过去张太妃在谢庭川的心里,就是一个没什么主见和想法、一心一意为他好的长辈,他都没有留心端倪过她的神色。 可那日他看似不经意却仔仔细细地观察过张太妃的表情之后,才发现原来她的心虚和不安是那样的明显,都被过去的他给忽略了。 张太妃和他记忆中的那个慈爱可亲的姑姑,可能根本就不一样。 …… “傻”了这么久,许多事情谢庭川做起来不方便。 燕婉是燕堂的女儿,行皇后之权去做,倒是容易许多。 所以刚才谢庭川才会故意透露给燕婉这个消息,让她继续去查。 以燕婉的性格,如果查到此事当真与张太妃有关的话,定然会有所表现。 如果张太妃当真是燕堂的人……他一定不会轻饶了她! 理智上谢庭川什么道理都明白,可是情感上,他还是不由自主地抱有一丝侥幸心理,希望是自己猜错了,误会了张太妃。 这也是他没有亲自去调查张太妃的原因之一。 谢庭川用来说服自己的理由是怕打草惊蛇、暴露了自己,可他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告诉他,他其实只是不想亲手揭开残忍的真相而已。 毕竟他曾经真情实感地把张太妃当做自己为数不多的亲人。 只是可惜,不管是谢庭川还是先皇后,都错信了张太妃的为人。 有了明确的方向之后,燕婉借助琼因阁的情报力量和燕时的帮助,很快就查明了张太妃的背景,以及她和燕堂之间的渊源。 原来张太妃出身贫寒,父亲早逝,寡母病弱。她上头有一个游手好闲的哥哥,底下还有一个痴傻的弟弟,全家人几乎都要靠她一个人养活。 当年的张太妃在走投无路之下,只得卖身到敬仪皇后的娘家为婢。 因着机灵 分卷阅读148 能干,她被送入宫中,侍奉先皇后。 对于一个出身低微的贫家女来说,做中宫皇后的贴身侍婢可以说是一步登天。 可是宫女微薄的月钱,还有敬仪皇后的一些赏赐,并不能添补张家的窟窿,还有张氏内心的欲望。 母亲病重,于张氏来说是一个危机,也是一个契机。 她选择了接受燕堂的帮助,做他埋在敬仪皇后身边的一颗钉子。 …… 事关重大,燕时带着琼因阁和他自己调查所得的结果,亲自来到凤仪宫见燕婉。 掩人耳目一般地练了会儿箭之后,两人回到屋里,屏退下人,说起正事。 “我们现在只能根据一些线索推测,张氏当年是从燕堂那里拿了一笔钱给家里,还在他的安排下被先皇临幸,成为后妃。还有很多细节,因年代久远,不好查证,我们必须审问张氏方能得知。” “审问张氏?”燕婉隐约察觉到了什么,心跳不自觉地开始加速,“现在这个时候捉拿了张氏,不会打草惊蛇吗?” “神机营和神枢营,还有宫廷禁军这边,都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燕时在距离燕婉极近的地方低声说道:“只需设一个局,便可擒贼。” ☆、只欠东风 第七十六章只欠东风 燕婉感觉自己的心脏好像不听使唤了似的, 随时都有可能破膛而出。 没办法, 她实在是太激动了。 燕时的话, 听得她热血沸腾。 她不由自主地问:“准备好了吗?真的准备好了吗?” 等待了那么多年的复仇大戏终于要开始正式拉开帷幕,燕婉难免情绪激动。 燕时颔首:“你也知道宁王‘谋逆’之后,解舒接手了神枢营。老贼见这么久过去了, 神枢营都风平浪静的, 就以为以后都可以高枕无忧, 已经不再关注神枢营那边的动态。” 他用仅容二人能够听到的声音低声说:“至于宫廷禁军这边, 年前封御笔之前便会有圣旨传出, 封我做禁军统领。童胜本就是摆设,没有实权,等我坐上统领之位后, 便更可放开手脚, 调遣禁军。” 燕婉点点头,问他:“阿石哥哥,你可有具体的计划了?” 燕时:“还没有, 正在考虑当中。不过我觉得燕府不成,得把老贼引出去才行。据我所知,燕府至少有一个密室, 两条地道。可密室的开关和地道通往的方向,除了燕贼之外没有任何人知道。如果我们在燕府内没能除贼的话,只怕会让他跑掉,后患无穷。” 他想了想,提议道:“我在宫中做了这么久的副统领, 对宫中的地形和情况较为熟悉。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可以在宫内擒贼。” 燕婉赞同地说:“没错,而且我是皇后,后宫里的人都会听从我的差遣,行事也会更加便易一些。不久之后就是新年宫宴了,你说我们就在那个时候动手如何?” 燕时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让燕贼入宫赴宴?” 燕婉颔首道:“燕堂向来僭越,可过去名不正言不顺,皇室的新年宴他不好硬闯进来。如今有了我这个做皇后的‘女儿’在,燕堂身为国丈,入宫过年可以说是顺理成章,我想他一定不会拒绝。” 燕时想了想,表示赞同:“有道理。到时候我会叫燕娇和他一起入宫。我们找机会控制燕娇,就更能拿捏住燕堂的软肋。” 燕婉轻轻应了一声,看起来忧心忡忡,似乎有心事。 燕时立马看了出来,追问道:“怎么了?” 燕婉并不瞒他:“老贼武功高强,就算有两大营和宫廷禁军在,也未必能够轻易制服他。我在想,若是能提前给他下点儿什么药就好了。” 燕时沉吟道:“嗯……下药一事我不是没有想过,只是燕堂出身草莽,又曾在赵国摸爬滚打多年,识得不少毒药。一般的药,哪怕只是迷药,恐怕都很难入他的口。而且他戒心极重,不是自家的东西很少会食用。” 这一点燕婉倒是有印象,先前燕堂来参加宫宴的时候,几乎什么东西都没吃。 “话虽如此,我们总归是要有所准备。阿石哥哥,你得空的时候,尽量替我寻些无色无味的药来吧。” 见燕时应下之后,燕婉又将话题绕回了张太妃身上:“张太妃那边,我准备先让她称病,拨几个可靠之人过去侍疾。晚上趁人不注意时,将她换出来,关到福康宫审问,你意下如何?” 燕时:“可以,不过婉儿,你可否答应我一件事?” 燕婉:“你说。” “审问张太妃一事,就交给我,你不要出面了。虽说我们有把握掌控张太妃,但就怕万一……” 燕婉很快就明白了燕时话里的意思:“你是怕张太妃会察觉我身份有异,万一事败……传到燕堂口中?” 燕时没有正面回答她,而是柔声说道:“婉儿你想想看,你名义上是燕堂的女儿,张太妃一定觉得你和他是一边的,以为这是燕堂对她的考验 分卷阅读149 ,不会对你说实话。就算你表明你这样做不是出于燕堂的授意,而是你自己想要救皇上,张太妃还是不敢说实话。毕竟现在,她的家人还任由燕堂拿捏,她不敢破坏燕堂的计划。如果你想从她口中套出实话,只能表明你真实的立场,可这样做还是有些冒险。” 燕婉皱眉道:“可是,你去和我去,并没有什么不同啊!你是燕堂极为倚重的养子,除非自爆身份,否则你也无法从张太妃口中撬出什么真话……” “我无所谓。”燕时果断地说:“我答应过萧夫人要保护好你的,绝不能让你置身于险境。” 燕婉苦笑着摇了摇头:“阿石哥哥,你觉得如果这次我们事败,我还能心安理得地继续做燕堂的女儿吗?我只怕我真的会忍不住,和他同归于尽。” “婉儿,卷卷,”燕时叫了声她的小名,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发,“听话,不要有这样的想法。你还很年轻,未来还很长,不能有那种傻念头。” 燕婉不满地嘟起嘴巴:“你这话说的,好像你已经七老八十了似的!明明你就比我大几岁!” 燕时宠溺地笑了笑:“好了,我不和你争这个了。你放心,只要审到有价值的信息,我一定第一时间通知你。” 燕婉妥协:“好吧。” 好在在将张太妃捉去福康宫的这件事情上燕婉还是能出一份力的,不至于叫她没有参与感,燕婉也就勉强答应了。 …… 燕婉的行动能力很强,筹备新年宫宴之余,很快就动用手下将张太妃和她身边的宫人控制住,并且放出了张太妃感染风寒的消息。 御医为真的感染了风寒的景姑姑隔着帘子把过脉后,开了几副将养的方子,之后便退下了。 张太妃虽然不是燕婉的正经婆婆,但毕竟是长辈。按说太妃病了,燕婉应当多关心关心、照顾照顾她。 可年关将至,燕婉诸事缠身,忙不过来,就派了自己身边几个得力的宫人去替自己侍疾。 她这样做,还被礼贵人等人说成“孝顺”。 燕婉听了,心安理得地接受了他们的夸奖。 将张太妃转移到福康宫之后,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了燕时。 燕时得燕堂教导多年,学了不知道多少折磨人的手段,严刑逼供对他来说早已驾轻就熟。 不过燕时并没有一开始就动用私刑。 福康宫原是前朝太妃所居之处,空置许久,年久失修,破败非常。 他先让人将张太妃关在一间黑漆漆的房间里三日,三日之后,他才出现在了张太妃的面前。 和他一起出现的,还有张太妃那个痴傻的亲弟弟。 几日之前,张太妃睡得好好儿的,突然被人打晕送到一处陌生的黑屋子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当时张太妃便已被吓了个半死。 这几日她独自一人在黑暗里呆着,想到自己做过的那些亏心事,张太妃怕极,几乎把自己折磨得疯掉。 关了几日之后再出来,她现在连光都不敢见,畏畏缩缩,眼神空洞,看起来魂不附体。 直到见到自己唯一的弟弟,她呆滞的目光才逐渐清明起来。 张太妃刚想大喊一声,就被人用破布堵住了嘴巴,只能发出模糊不清的呜咽。 缓了一会儿之后,张太妃再次睁眼,看清楚弟弟身边锦衣华服的男子,竟是燕堂之子燕时。 张太妃的第一反应是冤屈。 她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她已经按照燕堂的吩咐去做了,为什么还要这样对待她? 她用力地挣扎扭动起来,面色愤恨。 燕时举起手中把玩着的匕首,放到张太妃弟弟的脖子上,淡淡地说:“你动一下,我划一刀。” 张太妃闻言立马就不动了。 张太妃承认,自己骨子里重利,生性凉薄,可她这辈子最大的软肋,就是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傻弟弟。 她可以不在乎重男轻女的娘亲,不在乎试图榨干她所有价值的哥哥,可她没有办法抛下这个只会傻傻地依恋自己的幼弟。 燕时淡声道:“你老老实实的,不要大喊大叫,我就让人取出你口中的东西。” 张太妃连忙点头,可在破布被取出之后,立马有人往她嘴里灌了一碗药。 张太妃吓坏了,拼命扭动着身子,本能地想要尖叫,可她发现自己竟然叫不出来! 不仅如此,她还浑身无力,连动一下手指尖都觉得困难。 燕时微笑道:“拿您试试药,别见怪。” 说白了,他就是不信任张太妃,怕这女人大喊大叫的会惹出什么事端来。 张太妃动弹不得,目光却像刀子一样扎在燕时的脸上,神情完全没有平日里的慈和:“你……究竟为何要这般对我?” 张太妃话音刚落,一个身着玄色披风的男子微微低着头走了进来。 张太妃看不清他的面容,正暗自疑心着来人会是谁,就见男子摘下了头上的风帽。 分卷阅读150 在看清男人的那一瞬间,张太妃的脸霎时间变得惨白。 “云姨,这句话,朕也想问你。朕究竟做错了什么,你要这般对我?” 谢庭川的语气还算是平静的,只是尾音夹杂着的那一丝丝颤抖,出卖了他内心的委屈与不甘。 他不想,他不愿失去世界上最后一个疼爱他的长辈,可他终究不得不失去了。 ☆、各怀心思 第七十七章各怀心思 张太妃震惊地张了张嘴巴,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看看谢庭川, 再看看一旁站起来向谢庭川行礼、给谢庭川让位子的燕时, 怎么都想不通这两人怎么会同时出现在这里。 愣了好一会儿之后,张太妃选择装糊涂:“皇、皇上,你这是在说什么呢, 哀家听不懂……” “张舒云, 你弟弟都在这儿了, 你还想继续同我们装傻吗?”燕时冷笑一声, 目光如冰, “你觉得无凭无据的,皇上会让我抓了你们姐弟?” 听到燕时忽然叫出了自己那个被人遗忘多年的原名,被关了几天脑子发木的张太妃终于回过味来, 惊讶不已地说:“皇上……你, 你和燕时,你们竟然是一伙的?!” 谢庭川在主位上落了座后,面无表情地看向张太妃, 极为冷漠地说:“张太妃,注意你的用词。‘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燕时生于燕国, 长于燕国,自然是朕的子民,何有‘一伙’之说?” 平日里谢庭川在张太妃面前总是一副小儿作态,再是天真烂漫不过的一个人了,此时张太妃见他面色冰冷, 口齿伶俐,心知过去的谢庭川一直都在伪装自己,不由心中恨极! 事已至此,张太妃不再装傻,而是愤恨地瞪起了双眼:“想不到皇上看似单纯良善,实则心机深沉,竟然骗了哀家这么多年!” 谢庭川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个讽刺的弧度:“这句话,应当朕来同你说才对吧?太妃多年来看似不争不抢,一直摆出一副真心为朕好的样子,原来都是伪装出来的。为了保住你的荣华富贵,你甚至不惜害朕性命,你可真是太令朕失望了!” 张太妃闻言瞪大了双眼,一副气愤不已的样子:“皇上怎能这样说我!是,我是受燕堂胁迫,不得不给你下了毒不假,可我是真心将你视为己出的!你没有发现,每回用膳,我都与你吃的都是一样的吗?我愿意陪你去死,难道这样还不够吗!” 张太妃的话,都把谢庭川给听笑了:“视为己出?你不过是母后的一个宫女,靠着给燕堂做些见不得人的事情才能有今日,你也配?毒害天子乃是诛九族的大罪,你却还是如此振振有词,你不觉得自己很可笑吗?” 燕时看得出来,谢庭川嘴上骂得凶,可他骤然得知张太妃的真面目,心中未必不难受。 为了避免谢庭川再受伤害,或是激愤之下口不择言,影响了审问结果,燕时劝道:“皇上不必与此等恶妇相争,臣来审她就好。” 谢庭川也知道自己方才是带情绪了,现在不是他质问张太妃的时候,便平复了下激动的心情,对着燕时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燕时跟了燕堂这么多年,审问犯人如同家常便饭。 他不让燕婉跟着过来,一是像燕婉所想的那样,不想让她暴露身份,二是因为此事与谢庭川更加相关,燕时认为由谢庭川到场比较合适。 既然燕婉不想让谢庭川得知她的身份,那燕婉就不能出面。 三来则是因为……他审问犯人的时候,手段和言语难免会狠厉一些。 燕时在燕婉面前向来温和儒雅,他不想让她看到自己那么残忍的一面。 …… 燕时审问张太妃的那个下午,燕婉在凤仪宫里心不在焉地听八宝说着新年宫宴上的一些安排,基本上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正在她准备打断八宝,专心地想事情时,云影进来通报,倒是燕将军来看她了。 燕婉不由心中一惊,下意识地感到慌乱起来,生怕是燕堂察觉到了什么,来找她兴师问罪的。 好在来到前厅之后,燕婉发现燕堂的神情如常,不由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打发云影去倒茶之后,燕婉好奇地问道:“父亲这个时候来,是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大事,就是在宫里办点事,见时候还早,就过来看看你,和你说几句话。” 燕堂说着,接过云影递来的茶盏,倾身贴近燕婉,低声问道:“婉儿,为父听说皇上最近常来?那你和你二哥,可有时间单独相处?” 燕婉瞬间明白了燕堂的意思,脸色涨红:“有的……” 燕堂捋着长须笑了笑,语出惊人:“你不必有什么压力,等你怀上孩子、生下来之后,不管孩子是谁的,他们都必定会视为己出。” 这压力还不够大吗? 如果她是真正的燕婉,被父亲逼着嫁给一个纨绔小皇帝也就罢了,还要被迫和自己名义上的兄长通奸,她不疯掉才怪。b 分卷阅读151 r   燕婉勉强应付了燕堂两句之后,就听燕堂又对她说:“对了婉儿,为父昨日收到了帖子,说是邀请为父入宫参加新年宫宴。这是你的意思吗?” “是啊父亲。”虽说燕婉和燕时心里都认定了燕堂一定会来,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所以燕婉不由多说了几句:“这是女儿回京后过的第一个年,女儿想和家里人一起过。到时候还望父亲能带着大姐、二哥一起入宫,我已经替你们安排好席位了。” “难为你有这片心。”燕堂欣慰地点了点头,“既然如此,到时候为父就带着你哥哥姐姐们一同入宫,咱们一家人一起过个团圆年,共享天伦之乐。” 燕婉真心实意地笑道:“嗯,那太好了!” 她真是迫不及待地盼望着那一日的到来呢。 …… 燕时的审讯本领不是开玩笑的,有先前将张太妃关了几日的准备,以及有张太妃极为在意的弟弟在,当天晚上,张太妃便基本上什么都招了。 得知先皇后、先帝的死都与张太妃有关之后,谢庭川简直恨不得当场便手刃仇人。 可他知道,贪慕荣华、心狠手辣的张太妃固然可恨,但她不过是燕堂埋在后宫里的一把刀,并不是真正的幕后凶手。 等他在新年宫宴上擒拿燕堂之后,他定要将谋害他父母之人千刀万剐! 从福康宫里出来之后,已经过了晚膳的时辰,谢庭川必须要回去,燕时也该换值出宫了。 君臣二人来不及多说,便匆匆分手道别。 尽管今日在报仇一事上燕时取得了极大的进展,可在回宫的路上,燕时的心情还是有些郁郁。 这两天他一直都在犹豫一件事情,就是要不要告诉谢庭川燕婉的真实身份。 这些年来为了避人耳目,燕时和谢庭川能够交流的机会极少。谢庭川的感情世界,燕时并不了解。但他觉得如果谢庭川知道燕婉并非燕堂的亲生女儿,而是忠臣之后萧婉儿的话,应当会对她有很大的改观才对。 可是燕婉不让他多嘴。 既然燕婉已经打定了主意要在报仇后出宫,如果他擅做主张,将真相告诉谢庭川的话,会不会为她惹麻烦上身? 燕时很是纠结。 …… 谢庭川离开福康宫后,没有回乾宁宫,而是去了妍妃那里。 听说皇上来了,妍妃不似以前那般不理不睬,而是赶紧整理了下仪容。 自打妍妃入宫以来,几乎就没正眼看过一直追在自己屁股后头跑、没有一点帝王气概的谢庭川。 可是前段日子,尤其是宁王谋逆、皇后赶去护驾之后,皇帝就常往皇后那里跑。 妍妃在后宫中的宠妃地位,可以说是受到了极大的挑战。 在这样的情况之下,妍妃选择了闭门不出,省得听到别人对她的冷嘲热讽。 奈何像慕容贵妃那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时不时地就会上门挑衅,对她说一些风凉话。 妍妃刚开始还会反驳一番,后来烦了,干脆就拒绝再见慕容贵妃。 谁知后宫中竟不知从何处兴起了谣言,说妍妃要失宠了,怕丢人,所以拒绝见客。 妍妃听说之后气得摔了好几个杯子,当晚就让人去乾宁宫请了谢庭川过来。 从那之后,妍妃隔三差五地就会让人去请谢庭川来瑶仙宫。 让妍妃略感心安的是,皇帝虽不似从前那般主动了,可只要她派人去请,他基本上还是会来。 只是皇帝对她的态度,肉眼可见地冷淡了不少。 妍妃和自己的心腹宫人们聊过此事,疑心是不是因为以前妍妃总是身着高丽服饰,看起来比较特别,如今穿上宫装,就与其他女子无异之故。 妍妃心里猜测有这个原因,可是碍于燕婉这个霸道的皇后,她又不敢违背懿旨穿回高丽服饰。 思来想去之后,妍妃决定在妆容上多下一些功夫,以吸引皇帝的视线。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精心打扮起到了作用,今夜难得不用她请,谢庭川便主动来了。 思及此处,妍妃难得给了谢庭川一个笑脸:“皇上来了?” 谢庭川点点头,看起来有些疲倦:“朕在宫里走了走,不知不觉天就黑了,还没用晚膳。你这儿可还有什么吃的?” “自然是有的。”妍妃连忙站了起来,吩咐宫人去准备。 等饭的时间里,谢庭川对妍妃说:“素妍,你最近有没有排什么新舞?” 妍妃唇角上扬:“怎么,皇上想看我跳舞了?” “不久之后就是新年宫宴了,朕想让你在家宴上献舞,你可愿意?” 妍妃本就擅长舞蹈,闻言只以为是谢庭川想对其他人炫耀她的舞技,不假思索地答应下来:“好啊。不过皇上,你得答应我一件事才行。” ☆、变故横生 第七十八章变故横生 妍妃这女人就是这样, 无利不起早, 谢庭川都已经 分卷阅读152 习惯了。 他毫不意外地问:“你想要什么?” 妍妃不假思索地道:“皇上可不可以说服皇后, 让我以后在宫里继续穿高丽服饰呢?我本来就是高丽人,穿你们汉……” 妍妃的话还没有说完,谢庭川就打断了她:“这个不行, 你还是换一个要求吧。” 先前他为了妍妃, 已经没少给燕婉惹不痛快。 谢庭川不想再这样下去, 让燕婉的心离自己越来越远。 妍妃听了立马生起气来:“为什么?皇后入宫都这么久了, 难道皇上还是惧怕皇后那个母老虎吗?还是说你觉得皇后现在变好看了许多, 又喜欢上她了?” 谢庭川皱起眉道:“妍妃,别怪朕没有提醒过你,以后对皇后说话恭敬些!” “皇上, 你变了!”妍妃气愤地瞪向谢庭川, “以前你都是无条件地站在我这边的,可是你现在越来越偏向皇后了!” 见妍妃动了气,谢庭川没有像以前一样伏低做小地哄她, 而是正儿八经地对她说:“以前朕一味地纵容你,有你的不是,也有朕的不是。过去朕念你初来乍到、背井离乡的不容易, 可说起来你入宫也已经差不多三年了,是时候该收敛一些了。不然的话,就是朕也护不了你。” 妍妃听了这话,讶异地看向谢庭川,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谢庭川以前可从来没有正色和她说过这样的话。 这样的谢庭川, 既陌生,又多了几分皇帝的威严,让妍妃不禁怔住了。 她想了想,不知想到什么,忽然恍然大悟:“皇上,我明白了。” 妍妃弯下腰,压低声音问他:“你是不是被燕堂父女给控制了?” 谢庭川:? “自打宁王谋逆之后,你就不大对劲。是不是燕家人打着救驾的名义要挟了皇上,让皇上不再宠幸我,而是皇后?” 妍妃越说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有道理,一副已经将自己说服了的样子:“皇上一定是为了保护我,所以才会对我冷淡下来,常去皇后宫里的吧?” 谢庭川不知道她怎么会突然想到这上头去,无奈地看着她说:“你要是这么想,朕也没办法。” 妍妃权当他是默认了,一脸同情地看着他说:“皇上常去凤仪宫,一定没少受皇后的欺负。” 想到谢庭川被迫去皇后那里所受的折磨,妍妃心中不禁有几分感动:“我真是没想到,皇上对我竟深情至此……真是辛苦皇上了,一会儿多吃点东西吧。” 谢庭川懒得和她再废话,含糊地应了一声。 简单用过一点晚膳之后,他就离开了妍妃的寝殿。 不过谢庭川并没有立即离开瑶仙宫,而是装作饭后消食的样子,走到了瑶仙楼附近。 当初他为妍妃修建这座瑶仙宫,其实主要目的就是建这座高耸入云的瑶仙楼。 在此之前,燕国皇宫除了外城墙之外,还没有这样可以当做瞭望台的地方。 等到正式行动那日,他就可以让人在瑶仙楼上盯梢,及时给他们传递消息了。 这也是他刚才提出让妍妃献舞的原因之一。 妍妃这个人对自己舞蹈的要求很高,如果那日她专注于表演的话,就不会注意到瑶仙楼这边的情况了。 其实妍妃嫌瑶仙楼的台阶多,怕伤膝盖,本来就不会登上瑶仙楼。 谢庭川此举,也不过是为了万无一失罢了。 …… 新年宫宴的前一夜,燕婉由于太过兴奋,好半天都没能入睡。 景姑姑同样难以入眠。她猜到燕婉定然睡不着,就主动替了守夜的云齐,过来陪她。 “姑姑,我还是不敢相信,明天我们就能报仇了,我总感觉跟做梦一样。”燕婉说着,缩了缩自己的身子,“姑姑,我真的好怕这只是一场梦,梦醒了,我还是云山村那个住在茅草房里的农女,离京城十万八千里,没有一点报仇的希望。” 景姑姑劝慰她说:“傻孩子,怎么会呢?我们马上就要成功了,这不是梦,是我们多年以来努力的结果。快点睡吧,别黑了眼圈,让老贼看出什么端倪来。明日是大日子,有的是事情忙呢,你可得养精蓄锐,不能没有精神。” “好,姑姑,我睡。”燕婉乖巧地说:“我睡。” 闭上眼睛时,有一滴泪不自觉地从眼尾滑落。 燕婉也不知那是为了什么。 …… 有先前的经验,加上柳太妃的协助,后宫宫宴的准备工作进行得十分顺利,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可也不知是为什么,许是因为燕婉等待报仇雪恨的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这一天真正到来的时候,燕婉总觉得不大真实,总是担心会凭空生出什么变故来。 为了防止被人看出什么端倪来,燕婉一直极力掩饰着自己内心的不安,直到她见到面色凝重的燕时。 屏退左右之后,燕婉迫不及待地问道:“怎么样,两大营和宫廷禁军都已准备好了吗? 分卷阅读153 ” 燕时颔首道:“两大营天不亮便已悄悄出发,宫廷禁军也都各就各位,只等我一声令下,便可擒贼。只是没想到……燕贼突然反悔,不肯进宫了。” 燕婉心中咯噔一声,只觉天都塌了下来。 可神奇的是,变故发生之前,燕婉还觉得心慌意乱,可等变故真正到来之时,她心中的悬石反而落了地,很快就镇定下来:“怎么回事?” 燕时拧起眉道:“老贼说他昨夜做了一个不祥的梦,梦见自己化身为蛇,被一把锋利的羽箭射中了七寸。醒来之后,他只觉周身冰凉,寒冷刺骨,极为罕见地起晚了。我听说之后劝了他几句,他却执意不肯离开燕府。我怕暴露计划,只能暂且作罢,先入宫来见你。” “这……我们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如果他不入宫的话,好戏还怎么开场?”燕婉急道:“不行,我得去一趟燕府,非把他给请进来不可!” “别,婉儿,你先别激动。”燕时连忙劝道:“虽说燕堂被梦魇着了,不想离府,不过燕娇看起来很想入宫过年。我离开的时候,她正在那里撒娇做痴地求燕堂,说不定燕堂就会心软了呢。” “这样不成啊,我们总不能指望燕娇来帮我们说服燕堂。”燕婉想了想,忽然心生一计:“对了阿石哥哥,我记得你说过,之前燕贼有让张太妃替他寻找过传国玉玺?” 燕时颔首道:“怎么了?” 燕婉:“先前我刚入宫的时候,他也曾让我留心过传国玉玺的事儿。只不过后来他急着让我替他们燕家传宗接代,就没有再提过此事。我觉得燕堂让这么多人帮他找寻玉玺,定然是极为想要拿到那传国玉玺的,你说对不对?” 这一点燕时比燕婉更加清楚:“没错,当年先帝驾崩之后,传国玉玺便与乐陵长公主一起不知所踪,坊间传言都说是先帝为了防止权臣篡位,叫公主拿着玉玺离开了。燕堂为此追杀了长公主多年,直到长公主嫁去鲁国,燕堂得到消息,说玉玺其实就在燕国,他才肯暂时放过长公主。这几年来,我和他的其他心腹一直都在按照他的吩咐在鲁国境内寻找玉玺,可都一无所获。” 若是在平时,提起那位传说中的乐陵长公主,燕婉肯定要打趣燕时一番,问他是不是还惦记着人家公主。 不过在现在这样的紧要关头,燕婉无心和燕时开玩笑,直接说道:“我在想,有没有可能以传国玉玺为诱饵,引燕堂入宫?” 燕时瞬间明白了燕婉的打算:“你的意思是,以张太妃的名义联系燕堂,让他以为张太妃找到了传国玉玺?” 见燕婉点头,燕时用赞赏的目光看着她说:“这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燕堂惦念传国玉玺已久,就算不说张太妃已经找到了玉玺,光是说有了关于玉玺所在之处的可靠消息,燕堂应当也会亲自入宫一趟。按照常理来说,新年宫宴正是最适合他们偷偷见面的时候,燕堂绝不会错过这个好机会。” 燕婉见他赞同自己的想法,心中更多了几分底气:“那我们就开始行动吧。” 燕时也是个行动派,说干就干:“好,我这就去安排。” …… 将军府里,一身湖蓝色宫装的少女拉着燕堂的手臂娇声道:“爹爹,您就陪我进一趟宫吧!您先前答应过我的……让我和皇上试一次。” 昨夜的噩梦另燕堂深感不安,不管燕娇怎么央求,他都没有心软。 燕娇没有办法,只好搬出了燕堂先前的诺言。 燕堂闻言脸色微变,斜眼看向她说:“怎么,你今夜想留宿在宫中?” 燕娇垂下眼睛,不好意思地说:“娇儿只是觉得,宴饮之时,大家难免多喝几杯。这个时候成事,也显得自然一些……” 说白了,燕娇就是想给自己勾引谢庭川一事找块遮羞布。 虽说她已经从宁王府回到了将军府,还让府里的人都像她未婚时那般叫她“姑娘”,可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她曾经是皇帝堂兄的侧妃,还是皇后的姐姐。 若是她与皇帝之间有点什么的话,传出去了,定会有人说他们有违人伦。 不过以酒作为遮掩的话,等成事之后只要说皇上贪杯,酒醉后把她误认成了燕婉,一切就可以有一个合理的解释了…… ☆、各怀鬼胎 第七十九章各怀鬼胎 燕娇说完之后, 忐忑地抬眼看向燕堂。 一片死寂之中, 银霜炭爆裂的细微声响显得格外清晰, 令燕娇的心脏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就在燕娇担心燕堂会暴怒而起,对她大打出手之时,燕堂沉声开口道:“别忘了你说过的话, 你只是想要个孩子而已。如果这回你真的怀上了, 等孩子生下来之后, 就把孩子送到宫里, 让婉儿去养。” 燕娇闻言不由震惊地瞪大双眼:“什么?这、这怎么可以呢!” “不然你还想怎么样?入宫为妃, 和你妹妹共侍一夫吗?”燕堂果断地说:“你想都不要想。我给你一个机会,让你生个孩子,已是仁慈 分卷阅读154 , 你不要得寸进尺。” “为什么?爹爹, 你告诉我,这是为什么?!”燕娇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您告诉我实话, 是因为您的嫉妒心,还是说您就是偏向二妹妹,想让她这个亲生女儿享受一生一世的荣华富贵?” “你的身份, 进宫不合适,而且……” 许是年纪大了,再不想折腾,又或许单纯只是新鲜劲还没过,燕堂现在还不想放开燕娇。 如果她进了宫, 时常承皇帝雨露,恐怕就不会再愿意和他有什么了。 不过这些心里话,燕堂并不打算告诉燕娇。 他只道:“皇上毕竟是你妹妹的丈夫,你不好做得太过了,以免伤了姐妹情分。到时你若是舍不得孩子,就在将军府里养着他,我们将军府养得起。如若万一,将来皇帝驾崩时婉儿还是无子,你再带着孩子入宫也不迟。” 燕娇显然并不满意这样的安排,泪眼婆娑地唤了一声:“爹爹……” 她还要再为自己说话,却见燕堂烦躁地说道:“够了,你能不能怀上还不一定,就不必多费口舌了。你回去收拾一下,等准备好了,再随你母亲入宫。” 燕娇想了想也是,等她怀上身孕之后,再想办法入宫也不迟,便没有再冒着惹恼燕堂的风险多嘴。 只是她早就知道新年这日要入宫,早已盛装打扮过了,不知燕堂还让她回去准备什么。 她刚想追问,忽然想起上回她引诱谢庭川失败之后,曾偷偷地让余管家帮她买了两瓶催情的药物…… 虽说燕娇对自己的美貌很有自信,不过为了保证一次成事,她还是带上药物比较稳当。 燕娇想到这里,便点了点头,回去取药去了。 …… 燕娇所想的准备,和燕堂所说的准备完全不是一回事情。 不知是因为今日乌云密布,天气太过压抑,还是受昨晚的那个梦所影响,燕堂心里头莫名地感到一阵又一阵的不安。 他让人叫来了前院管事余管家,吩咐道:“今日我身子不大舒服,就不入宫去赴宴了。你亲自驾车,送大姑娘进宫。” 余管家意外地说:“老爷的意思是,让小的跟着进宫?” 让外男陪着女客入宫赴宴,显然不合规矩。 不过对于燕家人来说,不守规矩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也不差这一件。 燕堂坦然承认:“是,你人机灵,又多少会些功夫,有你在娇儿身边守着,老夫也比较放心。” 短暂的惊讶过后,余管家施礼应承道:“是,老爷。” …… 燕堂今日本是不想亲自入宫的,一是心里头莫名烦闷,二是不想看到自己捧在掌心的燕娇去勾搭别的男人,想着眼不见心不烦,干脆就一个人在府里过了这个年。 可让燕堂没想到的是,余管家退下去之后没多久,就又去而复返,呈给燕堂张太妃用飞鸽传来的密信。 信上说,张太妃找到了传国玉玺的重要线索,希望能与燕将军面谈。 原本半躺在躺椅上的燕堂见了,立即站了起来。 他瞪大了双眼,几乎要将眼前的字符看穿。 燕堂在燕国称霸多年,早已有了自己的一套情报网络,所用语言与格式都与寻常书信不同,以防泄密。 看着眼前熟悉的字迹和表达方式,燕堂不疑有他,立即唤人替他更衣。 他找了这么多年的传国玉玺终于有了消息,这让他如何不激动! 至于对于燕娇要去勾搭谢庭川的那一点小小的嫉妒心,在至高无上的权力面前也就不算什么了。 …… 尽管燕堂已经决定亲自入宫,不过今夜他与燕娇的行动轨迹基本不一致,所以燕堂还是按照原本的安排,让余管家今夜亲自侍奉燕娇。 燕娇所在的马车临出发前,燕堂又对余管家嘱咐道:“无论今夜发生什么,你都要陪在娇儿的身边。如果情况有变,你要想办法尽快送娇儿出宫,知道了吗?” 余管家不明白大过年的能有什么变故,不过见燕堂这么郑重其事地说了,还是肃容点了点头。 除了叫余管家带着几个将军府的护卫亲自跟随燕娇之外,燕堂出门之前还叫来了余杭,让他带着自己的亲笔信,悄悄地去京郊的神枢营找解舒调兵。 在燕堂的设想当中,传国玉玺这么重要,存放它的地方定然机关重重。 如果他不小心触动了什么机关,暴露了自己的野心,或是燕娇那边出了什么意外的话,有燕时统领的宫廷禁军护着,解舒率领的神枢营在宫外接应,他们总归能够全身而退。 其实原本有燕时统领的宫廷禁军在,燕堂是不需要再额外调兵的。 可也不知是为什么,自打今晨醒来之后,他的左眼皮就跳个不停,一直心神不宁的。 让余杭赶去调兵之后,燕堂心里才稍微安定下来。 …… 宫宴之上,燕婉盛装打扮,与谢庭川并肩而坐,接受众人 分卷阅读155 跪拜。 由谢庭川作为代表说了“免礼”之后,人们纷纷起身回到各自的座位上,准备开宴。 见燕堂父女都进了宫,燕婉心中悄悄地松了一大口气。 虽说今日燕堂差点彻底打乱他们的计划,好在最后有惊无险,燕堂还是来了。 好戏终于就要开始了。 燕婉心中兴奋至极,好在多年伪装下来,她早已能够对自己的表情收放自如。 假装专心地吃了一点东西,看了两个歌舞表演之后,燕婉发现燕堂这老贼果然戒心极重,不仅什么东西都没有吃,就连酒都没有喝一口,只是心不在焉地看着殿上的节目。 好在她早就做好了准备,将软筋散下在了自己的酒壶之中。 酒过三巡之后,燕婉叫云影端起酒壶,亲自去向燕堂敬酒。 燕堂见燕婉从凤椅上走下,举着酒杯朝自己这边来了,不由微微一怔,随即笑道:“你这孩子,既然已经做了皇后,那就是国母了,哪还有让你给臣子敬酒的道理?” 燕婉曲意奉承道:“父亲哪里是一般的臣子?若没有您,就没有我的今天。这是女儿和您一起过的第一个年,女儿一定要好好敬父亲一杯才行。” 燕堂本是不想饮任何来源不明的酒的,可听燕婉这么说,他心头不免涌上一层愧疚——是啊,这么多年了,他这个做父亲的都没有陪燕婉好好地过过一个新年。 这是他们父女俩头一回一起过年,他不能辜负了燕婉的心意才是。 燕堂接过了云影递过来的酒杯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今夜他又要做一件对不起女儿的事了。 为了满足燕娇的夙愿,他默认了让燕娇去勾引燕婉的丈夫,甚至还有可能生下孩子。 燕婉如果知道了,会不会心里不舒服? 她该不会……怨他这个做父亲的吧? 燕堂突然感到很后悔,想要拦住燕娇,可他抬眼看向女宾席那边时,却因隔着一层薄金色轻纱帘,什么都看不清楚。 罢了……燕娇的性格他清楚,看起来柔弱乖顺的一个人,实则心中极有主见。 在她的婚事上,燕堂已经辜负了她一次,现在燕娇想要个孩子,一个他永远都不可能给的孩子,燕堂不忍也不好再去阻拦。 不然的话,还不知燕娇会不会做出什么更加偏激的事情来。 他就只能……再辜负燕婉一次了。 反正燕婉心胸宽广,不拘小节,应当不会怨恨他这个父亲的才对。 况且就如燕婉自己所说,如果没有他,燕婉根本就不可能坐上皇后之位,不是吗? 他不仅让她坐稳了中宫宝座,还答应她私底下与燕时这个品貌俱佳的青年才俊往来,燕婉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他也算是对得起燕婉了! 燕堂正在对自己进行着心理安慰之时,燕婉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父亲,女儿没读过什么书,说不出大姐那么多花里胡哨的祝词来。我准备了好半天,才背会一句话。就祝您——‘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燕婉说着,率先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想着皇后的酒必定已有宫人先试了毒,端酒壶的又是他府里的家生子云影,燕堂不疑有他,给了燕婉这个面子,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好,婉儿,你也是!” 痛快地喝完之后,燕堂向燕婉扬了一下他手中的空酒杯,表明自己也干了杯中酒。 富丽堂皇,觥筹交错的宫殿之中,父女二人相视一笑,心思各异。 她离报仇,又近了一步。 ☆、君子报仇 第八十章君子报仇 如果计划进行得顺利的话, 今夜就是谢庭川扮演昏君的最后一个晚上。 谢庭川心中激动万分, 用玉玺砸核桃时都有些手抖。 按照计划, 燕时会想办法给燕堂下药,令他不知不觉中失去反抗的力气。 趁他不备之时,宫廷禁军会趁机将燕堂擒拿, 打个半死之后关入天牢。 至于燕堂的余党, 将由神枢营和神机营联手处置。 他们准备得十分周全, 可没想到宴会开始之后没多久, 燕堂便朝外走去。 谢庭川看在眼里, 急在心里。 可他总不好追上去,问燕堂究竟要去哪里。 还好负责禁中安全的燕时就在殿外,见燕堂出来, 燕时十分自然地问他要去哪儿。 燕堂不疑有他, 随口答道:“里头过来巴结的人太多,烦得很,出来走走。” 燕时点点头, 好心地提出让燕堂多带几个禁卫,却被燕堂给拒绝了。 燕堂极为自负地笑道:“放心吧,你还不清楚为父的本事?寻常的小贼, 根本就近不了我的身。” 这话倒是事实。 燕堂天生力大惊人,与燕时一样,是个极为罕见的练武奇才,其功力甚至远在被人称为“战神”的燕时 分卷阅读156 之上。 如果不是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燕时还真是不敢轻易对他出手。 燕时目送着燕堂离开之后, 刚一回头就看到了谢庭川的伴读,也是他的心腹邵林。 燕时看了看左右,皱眉道:“邵公子不该与我搭话的。” 邵林压低声音道:“我有要事相告。宴会开始之前,张太妃试图向燕堂通风报信,被皇上的人发现,打晕关了起来。还有,皇上让我问你,燕堂去了哪里?计划是否有变?” 燕时知道邵林是自己人,立马解释道:“燕堂今日临时反悔,不想入宫。为了引他入宫,我伪造了书信,让燕堂以为张太妃有了传国玉玺的消息,入宫与她面谈。燕堂刚才说他只是随意走走,想来是悄悄去见张太妃了。请邵公子告诉皇上不必担心,我们的人会在长秋宫截杀他。” 邵林回去向谢庭川复命的时候,刚好与燕婉擦肩而过。 燕婉等他走远了,才对燕时说:“老贼已经喝下了软筋散,两刻钟后药效发作,他就会浑身无力,动弹不得。我先去服解药,一会儿去长秋宫找你。” 燕时劝道:“婉儿,长秋宫那边有我就好,你不必……” 燕婉声音低柔却斩钉截铁,不容拒绝:“阿石哥哥,你知道的,我等报仇这一天等了这么久,怎么能不亲眼看着老贼伏诛?你不必再劝,捉拿燕堂的时候,我是一定要在场的。” 燕时知道她与自己一般经历坎坷,恨燕堂恨到了骨子里,所以他能够理解燕婉的心情,轻轻地点了点头。 反正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就算豁出这条命去,他都会保护好燕婉的。 …… 夜黑风急,燕堂来到长秋宫时,从外头看去,竟是一片漆黑。 想到张太妃这几日称病,应当就是为了掩人耳目,不参加宫宴,好与他悄悄地在长秋宫相见,燕堂倒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就是突然感到十分阴冷。 尽管燕堂已经是快五十岁的人了,可他身体很好,平日里向来不畏严寒。 今夜也不知是怎么了,他突然感到后背一阵阵发寒,甚至后悔没有听从燕时的建议,多带几个禁卫在身边。 进长秋宫之前,燕堂回过头看了眼身边的这几个府卫,问道:“带信号弹了吗?” 见其中一人点头,燕堂交待道:“一会儿如果有异动,及时发出信号。” 燕堂的仇人太多,想要他命的人不知有多少。 除了在将军府时,燕堂自己或者随身的侍从身上都会带信号弹,以备不时之需。 见护卫点头,燕堂踏入长秋宫的大门,命宫人入内通传。 宫人很快就得了张太妃的吩咐,请将军入内。 随着内侍走入长秋殿时,燕堂总觉得哪里不大对劲。 究竟是哪里……不大对劲呢? 燕堂坐在花厅中,仔仔细细地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 今夜见到的这几个宫人,好像都十分眼生。 不过,应当不会有什么大问题才对。 张太妃只是一个没有子嗣、没有背景的老太妃,在宫里向来不会引人注目。 她这里的人,一定都是张太妃精心挑选、教导过的,不会乱说话。 至于来了几个新人这样的小事,张太妃才不会特意告诉燕堂。 这很正常,不要疑神疑鬼,燕堂这样告诉自己。 可是他坐了好一会儿之后,张太妃都没有出来,燕堂就察觉到不对了。 今夜的一切,都透露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想到自己离开宫宴已经有一阵子了,燕堂怕惹人怀疑,刚想站起来直接去找张太妃,忽然发觉自己竟手脚发软,浑身无力! 燕堂瞬间白了脸色。 他竟然中药了! 燕堂在战场、在朝堂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道行极高。除了早年年轻莽撞的时候,他极少会中别人的道。 燕堂实在想不明白,自己是在什么时候中的招。 明明他除了燕婉敬他的那杯酒之外,什么都没有喝…… 燕婉?难道是燕婉做的? 不可能啊!她一个满心崇拜、依赖他这个父亲的女子,怎么可能会想到下药害他? 难道……燕婉是被人给算计了? 下药的人是想害燕婉,还是害他? 一想到燕婉有可能出事,燕堂心中顿时慌乱至极。不顾身上逐渐发作的药力,不顾很有可能就要到手的传国玉玺,他转过身就要回到宫宴举行之地。 他要回去,看到燕婉平安无事才能放心。 燕婉是他唯一的血脉,她决不能出事! …… 长秋宫外,燕时一声命下,数十名蛰伏在黑暗中的禁军瞬时出动,将燕堂等人团团围住。 几息之间,他们便解决掉了燕堂身边近半的护卫。 眼看着本应是“自己人”的禁军突然朝他们出手,其中一名燕府护卫意识到情况有变,立即按照 分卷阅读157 燕堂先前吩咐过的那样放出了信号弹。 “统领,这……”看着半空中的信号弹,燕时的手下卫锦担忧地说:“怎么办,老贼恐怕还有援兵?” “不必担心。”燕时淡定地说:“他等不来的。” …… 燕堂入宫行走,向来会佩剑。 此时变故骤生,他并未方寸大乱,而是拔出腰间佩剑横在身前,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算着时间,余杭应当已经带着神枢营连夜赶来 了,只要看到他的信号,他们就会冲进宫来支援。 甚至不需要那么久,他就可以得救——燕时同样识得这个信号,只要他看到了,就会带人过来救他。 那他只需要解决眼前的这些“小毛贼”即可。 虽说刚才事发突然,燕堂的府兵一下子折损了一半,不过现在他们已经有了反应时间,镇定下来之后,就没有那么好对付了。 燕堂带兵多年,自然是选了最好的苗子放在自己身边做护卫。 他们在人数上虽然不占优势,但对付这些偷懒耍滑、不怎么好好训练的宫廷禁军并非没有胜算。 可是让燕堂逐渐无法保持镇定的是,他的府兵折了一个,又一个,却迟迟等不来援兵。 就在燕堂咬了咬牙,决定硬拼一场的时候,燕时终于出现了。 燕堂大喜道:“时儿,为父中了计,动弹不得,你快替为父杀了这些贼人!” 燕时却没有动,只是看着燕堂,眼含讥讽之色。 燕堂不解:“你怎么……” 燕堂是个聪明人,看见燕时这副表情,不等燕时自己说他就明白了:“这些人真的是你的人?不是假冒的禁军?” 燕时挑唇一笑:“看来你还没有老糊涂嘛。” 激愤交加之下,燕堂浑身颤抖地盯着燕时的脸瞧了半晌,恍然大悟般轻声问:“你从来就没有失忆过,是吗?” 燕时冷漠地一笑:“燕大将军可真是精明呢,这么快就叫你给瞧出来了。” 燕堂心头大震,肝胆俱裂,几乎要呕出血来:“老夫怎精明得过你!当年你才多大啊,就那般工于心计,想出装失忆这一招来,骗的老夫竟将你视做亲子!” 燕堂说着说着,眼圈儿就红了:“这么多年来,老夫把你当成亲生儿子一般疼爱,你却精心设计,想要杀我……燕时,你真是好狠的心!” 面对燕堂的控诉,燕时冷冷地睨他一眼,几乎要笑出声来:“燕堂,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你自己没有儿子,要收我做养子,所以就杀了我全家,害得我家破人亡?心狠手辣的人究竟是我,还是你燕堂?!” “你怎的如此不识好歹!如果不是做了我的儿子,你觉得你有可能十几岁就建功立业,二十出头就坐上禁军统领之位吗?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 想到多年来自己精心栽培的养子竟然早就对自己恨之入骨,燕堂大受打击,无力再与燕时争执,只失魂落魄道:“原来你对我的恭敬、孝顺,都是伪装出来的……好一个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是老夫大意了……” 燕时看他这副落魄模样,心中畅快至极,但他并不满足,进一步打破燕堂仅存不多的希望:“实话告诉你吧,你也不必再等什么援军。解舒是我的人,神枢营誓死效忠皇上,绝不会无诏踏入宫门半步。你那几个护卫与宫廷禁军相比根本不值一提,速速束手就擒吧!” 早在意识到燕时并没有失忆的时候,燕堂就想到了,解舒怕是早已归顺了燕时。 想想也是,和他一个老年无子的男人相比,燕时年轻力壮,未来充满着无限可能。 解舒与燕时朝夕相处了这么多年,会选择认谁为主,还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燕堂现在只恨自己不该为了让解舒相信,把余杭派去神枢营的…… 现在想来,对他最为忠心的余杭,这个可以以一敌百的干将,只怕也已经被解舒给控制了。 大势已去,现在燕堂想要脱困,几乎已无可能。 但燕堂一介草民能走到如今,全靠三个字:不信命。 众叛亲离又如何,不小心中了药又如何,他燕堂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燕堂身边的最后一个护卫倒下之后,燕时下了令,让他的手下去把燕堂给绑起来。 碍于燕堂平日里的威名,一时之间竟没有人敢率先上前。 最后还是几名禁军互相交换了眼神后,鼓起勇气一起朝燕堂走去。 不想就在他们即将碰到燕堂之时,燕堂突然发力,大吼一声:“想抓老夫?没那么容易!” ☆、十年不晚 第八十一章十年不晚 燕堂这么一吼, 吓得几名年轻的禁军下意识地倒退了一步。 在他们还没有回过神来之时, 燕堂已经一剑割破了为首之人的咽喉。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 已经中了软筋散的燕堂竟然还有这样的本事 分卷阅读158 。 有人心中畏惧,一时不敢上前,可只是迟疑了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 眼前便已堆积起了好几个同僚的尸体。 眼看着燕堂有要杀出重围逃跑之意, 几个痛恨燕堂的禁军大着胆子上前对燕堂发起攻势, 奈何实力悬殊, 不敌燕堂之手, 纷纷倒下。 燕时见情况有变,不忍眼睁睁地看着手下送命,于是不再旁观, 拔剑直指燕堂。 燕堂见了, 不由冷笑一声:“怎么,你要用我教你的剑法来杀我?” 燕时寒着脸道:“什么剑法不重要,能杀了你这老贼即可。” “不自量力!” 燕堂心中气急, 强忍不适,使出了七、八成的功力,不为别的, 只为能出心头的这一口恶气。 哪怕今日他逃不出去了,他也要拉着燕时垫背,让这个忘恩负义的逆子陪他一起死! 燕时虽然天资过人,又年轻力壮,可燕堂有一点没有说错。 燕时的剑法, 几乎全都是燕堂亲自教的。 他既然会教,自然知道如何破。 燕堂甚至可以十分自负地说,这天底下的人,没有比他更加了解燕时的弱点的了。 对于这一点,燕时同样心中有数。 不过就算是这样,他还是要奋力一搏。 为了报仇,他们已经做了这么多年的准备,他早就没有了退路。 今夜若是不成功,便成仁! 燕时宁可自己身死在这里,也绝对不能让燕堂再逃脱! 原本就算不与燕堂亲自厮杀,燕时也有自信,今夜不会让燕堂逃掉。 他还有另一手准备。 方才在燕堂进门之前,为了防止被燕堂发觉端倪,屋顶上还没有布置弓箭手。 不过现在,只要燕堂一出长秋宫的大门,就会被刚刚赶来的弓箭手射成筛子。 只是燕时知道,除了剑法和拳法之外,燕堂的轻功亦十分出众。 原先他以为燕堂中了软筋散,很快就会被擒,不可能有施展轻功逃跑的机会,却没想到燕堂顽强至此,竟能抵住药力,还杀了这么多的禁卫。 这样看来,燕堂很有可能还有余力施展轻功。 如果弓箭手没有立即射中燕堂的话,燕堂就有机会跑掉。 既然如此,燕时必须让燕堂在出门之前就先受伤,让他没有施展轻功的可能性。 而且燕时恨透了燕堂,更想亲自擒贼,不到不得已之时不想动用弓箭手。 燕堂退一步,燕时便追一步,紧跟不舍。 打到长秋宫门口时,两人身上或多或少都受了些伤,但没有人停下。 刀光剑影之中,燕堂看着燕时神情肃穆的脸,忽然后知后觉地想明白了什么:“张氏被你们控制了?你在宫里这样大张旗鼓地杀我,是出自那小皇帝的授意?” 燕时没有搭理燕堂的问题,使出杀招,剑剑直逼燕堂命门。 燕堂见他不理睬自己,顿时大怒。 他发了狠,同样招招致命,剑锋锋利,在燕时身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燕堂边打边气呼呼地说:“我就知道这小皇帝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们一个两个的,都做戏来骗我!” “何必把自己说得这么无辜?”燕时恨声道:“听得让人恶心!” 燕堂闪身躲过一剑,忽然想起什么,惊慌道:“婉儿,婉儿呢?你们把婉儿怎么样了?” 燕时冷笑道:“这时候你想起自己还有一个女儿了?她在乡下受苦的时候,你在做什么?你在恬不知耻地玩弄和她同样年纪的女孩子!这样想来,幸好你当年没有接她回京,不然的话,还不知你要对她做些什么!” 燕堂闻言怒极,一跃而起,奋力朝燕时劈去:“你住口!” 燕堂这一剑剑气逼人,燕时见状连忙横起自己的剑,以双手支撑,用尽全力方才勉强接住燕堂的这一剑。 燕堂天生神力,武艺卓绝,果然名不虚传。 以往他们“父子二人”较量之时,燕堂怕伤到他,根本就没有展现出自己真正的实力。 燕时忽然间意识到,如果不是燕婉冒着危险提前向燕堂下药的话,他现在很有可能已经成为了燕堂的剑下亡魂。 燕堂双眼如同铜铃一般,狠狠地瞪着近在咫尺的年轻人,面色狰狞:“婉儿是我的亲生女儿,我怎会那样对她?!我奉劝你们不要动她,否则我定会要了你们所有人的命!” 燕堂说完,咬着牙使出自己的全部力气,打算与燕时尽快做一个了结。 就在这箭拔弩张之时,一个女子的声音将两人的注意力全都吸引了去:“你错了。” 长秋宫门口,一个身着正红色百鸟朝凤纹宫装的女子长身玉立地站在夜色之中。 室内无灯,晦暗不明,可看那女子的身形打扮,不是燕婉是谁? 燕堂见之大喜:“婉儿,你没事?” 他话音未落,一支羽箭突然穿过寒冷的空气, 分卷阅读159 直直地刺入他的胸膛。 经过燕时这么长时间以来的悉心教导,加上燕婉自己的勤学苦练,燕婉的箭法早已今非昔比,有了极大的进步。 如今这一箭距离不远,燕婉又用了自己全部的力气,射得又准又狠。 燕堂闷哼一声,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羽箭,又抬起头震惊地看向燕婉,头和脖子弯曲出一个诡异的角度。 他不敢相信,那个对他百依百顺的女儿,那个他世界上最信任的人,竟然会毫不留情地向他射出这致命的一箭。 燕堂不可置信地问她:“为、为什么……?” “我不是同你说了吗?你错了。”燕婉因为激动而浑身发颤,身子不自觉地轻摇,后退了一步。 月光立即争先恐后地铺洒在她的脸上,照出她越发明丽的、与燕堂全无相似之处的脸,美得令人惊心,“我才不是你的亲生女儿。你的女儿早就死了,死在了高丽刺客的剑下!” 燕堂怔住了。 他看看燕婉,再看看一旁的燕时,看着以前他引以为傲的这“一对儿女”,燕堂皱了皱眉,忽然之间感到无比的迷茫。 怎么……怎么会这样呢? 燕时是假意欺骗他的也就罢了,可是燕婉,燕婉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她不是她的亲生女儿,还能是谁? 怀揣着最后一丝希望,燕堂好声好气地对她说:“婉儿,你是不是弄错了?你,你就是父亲的女儿啊!” 燕堂说着踉踉跄跄地朝燕婉走了两步,燕时怕他伤害燕婉,正要跟上,就见燕堂手中的剑骤然脱落,打在地毯上发出闷钝的声响。 紧接着,燕堂膝盖一软,无力地跪坐在了地上。 他声音很虚弱地问她:“婉儿,你是不是受了奸人的蒙蔽,所以才会有这样的误解?你不是我的婉儿,还会是谁呢……” 燕婉冷漠地说:“你别在这里装死,我没有射中你的要害。” 如果就这样干脆地了结了燕堂的话,未免太便宜他了。 所以她那一箭,至多让燕堂受重伤,而不会就这么轻易地死了。 燕婉瞄了一眼燕时身后跟过来帮忙的禁军,压低声音道:“至于我究竟是谁,以后有时间我会慢慢地告诉你的。现在,你还是乖乖地束手就擒吧。” 燕堂以前从来都没有怀疑过燕婉的身份,可现在细细想来,燕婉除了喜欢习武之外,的确和他一点都不像。 且当年高丽人刺杀他的女儿之时,如果当真有一个各方面与燕婉十分相像的小女孩冒名顶替她的话,也不是没有那个李代桃僵的可能。 只是这么长时间以来,燕婉表现得太过真实,太过完美,尤其是她那副仗势欺人、理直气壮的态度,完完全全地骗过了所有的人,所以燕堂以前从来都没有朝那个方向想过而已。 现在回过味来之后,想到自己已经绝后,且大势已去,燕堂心灰意冷,突然没了再挣扎的欲望。 他唯一的女儿早已经死了,他又没有了再生下一儿半女的可能,那他活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指望? 可是黄泉路上一个人走,未免太过孤单了不是? 他这么傲气的一个人,怎么能容忍自己身死之后,害死他的这个女人却继续安安稳稳地坐享靠着他才登上的皇后之位呢? 这绝不可能! 燕堂抬起头,突然发了狠,不管不顾地使出十成十的功力,迅速地朝燕婉劈出一掌。 “小心!” 燕时大喊一声,大脑还没有反应过来,身体便已先行一步,飞奔上前扑到燕婉身上,生生地替她挡了这一掌。 方才与燕堂打斗之时,燕时本就受了伤,加上这一掌的催化,燕时立即吐出一口血来,虚弱地栽倒在燕婉怀里。 燕婉抱住燕时,抬头看了一眼情况,见脱力的燕堂已经被禁军团团围住、五花大绑起来,她来不及为仇人被抓而高兴,只是剧烈地喘息着,用尽浑身力气将燕时抱了起来。 躲在暗处的景姑姑现身来到燕婉身边,不及燕婉吩咐,她便主动说道:“我去传太医!” 燕婉点点头,抱着燕时往屋里走,眼泪不自觉地流下,砸在燕时的脸上。 感受到脸上温热的触感后,燕时吃力地抬起眼皮,忍着蚀骨的疼痛龇牙咧嘴地朝她一笑:“婉儿,不要哭……我没事。” “对不起,是我太任性了,一定要过来亲自报仇,才会连累了你……”燕婉越想越自责,“如果我没有来,你就不会受伤了!” “胡、胡说。”燕时的声音虽然低,却仍然透露着温柔宠溺,“若不是你及时赶来相助,只怕我早已死在老贼的剑下……老贼若不知自己已经绝后,也不会轻易放弃逃脱。所以你不、不要自责,不是你的错……” “你先不要说话了,保留一点力气!御医一会儿就到了,一定能治好你的!” 燕婉说着将燕时放平在寝殿的床上,不知是在安慰他还是安慰自己,“那老贼已经中了软筋散,这一掌功力 分卷阅读160 肯定不及平时!所以你好好休养,一定会没事的!” 燕婉不让燕时说话,可燕时却非要开口:“该说对不起的人,其实是我……我没有告诉皇上你的身份,不单只是为了守信于你,而是存了私心……我心里、我心里其实一直都有你,所以我才……” 燕时的话说的断断续续的,可燕婉已经听明白了。 她摇了摇头,像个孩子一样哭着说道:“我不怪你,阿石哥哥,只要你好好儿的,只要你平安无事,别的什么都没关系!” 重伤的燕时却好像没有听到她的话。 无意之中,他对着燕婉说出了当年她母亲崔氏临终前曾经说过的话:“婉儿……活下去……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勇敢地活下去。” 燕婉听不得这样不吉的话,好像跟遗言似的。 她拼命地摇着头,在燕时失去意识之前清晰无比地告诉他:“你不许死,不然我也不会独活!姜石你听着,你不能死!” ☆、尘埃落定 第八十二章尘埃落定 燕婉也不知道燕时究竟有没有听到她的话。 燕时失去意识之后, 宫廷禁军失了统领。情急之下, 谢庭川只能命邵林暂领禁军, 稳住禁中。 宫宴上的内外命妇、宗亲贵戚通通被围,一个个筛查过身份后,凡是与燕氏一党有关的, 全都关入天牢, 等待审问。 少数与燕氏无关之人, 女眷被“请”到了闲置的临华宫过夜, 男宾则被安置到了皇子所居的景福宫中, 被重兵看守起来,等事情彻底了结后才能放他们离宫。 燕婉身为皇后,本应回到宴上安置女宾、安抚妃嫔。 可燕堂被擒之后, 燕婉身份尴尬, 她说的话不一定会有人听不说,甚至还有可能遭人落井下石。 所以燕婉干脆一直陪在燕时的身边,直到御医赶来为他诊脉。 景姑姑去太医院请人之时, 燕堂被擒的消息还没有传出去,所以太医院一位姓郝的太医听说燕时受了伤后,立即让药童背着药箱赶到了长秋宫。 检查完燕时的情况后, 郝太医躬身对燕婉道:“燕大人身受重伤,脉象极其凶险,微臣要立即为他施针,还请皇后娘娘回避。” 燕婉不敢耽误郝太医救人,连忙退了出去。 方才还充斥着刀光剑影的长秋宫, 此时已经完全沉寂下来。 燕时手下的副统领卫锦将燕堂押入天牢后去而复返,带领着手下正在清理长秋宫内殉职的禁卫尸体。 见燕婉出来了,卫锦上前施礼道:“微臣卫锦,见过皇后娘娘。不知燕统领情况如何了?” 燕婉声音轻颤,满是担忧:“他还在昏迷着,郝太医正在为他施针。” 尽管燕堂已经中了药、负了伤,但他毕竟是燕国的第一高手。他用尽全部功力打出的那一掌,没有些杀伤力才怪,所以听说燕时还处在昏迷之中,卫锦并不意外。 让他感到意外的,是燕婉今夜的行为。 “皇后娘娘,恕微臣多嘴,不知娘娘今夜……为何射了燕贼一箭?” 燕婉看着卫锦,正色道:“你看错了,那一箭不是我射的,是你们布下的弓箭手所为。” “娘娘骗得过旁人,骗不过我。”尽管当时光线昏暗,情形凶险,许多人都没有看清燕婉究竟做了什么,可卫锦多少注意到了一些。 “燕贼所中的那一箭,从角度、力道来看,不可能是房顶上的弓箭手所射。只有娘娘所处的位置,在燕贼没有设防的情况下才能做到。” 燕婉心知瞒不过他,只能轻叹一声,看向卫锦:“你是阿石哥哥的心腹,定是能够信任之人。实话同你说吧,我这样做有我自己的苦衷,但我并不准备公之于众。还请卫统领为我保守秘密,不要将这件事情泄露出去。” 卫锦年纪不大,看起来却很稳重:“娘娘大义灭亲,乃是高义之举,您又是深受燕统领信任之人,微臣定当谨遵娘娘懿旨,不会将今夜之事吐露出去半个字。不过娘娘现在最好还是立即离开长秋宫,不然一会儿被更多的人看到了,恐怕无法解释您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个你不必担心,如果有人问起,就说我是看到阿石哥哥来了长秋宫,好奇之下跟着他来的,结果恰好看到他受伤了,所以留下来照顾他。”燕婉坚定地说:“我不能走。他为了我受了这么重的伤,我实在放心不下。” 卫锦:“皇后娘娘有情有义,令人敬佩。不知微臣可有什么能帮到娘娘的?” 燕婉将守在不远处的景姑姑唤了过来,回过身对卫锦道:“还真的有。现在宫里正乱着,让我姑姑一个行走,我不放心。劳烦将军派几个得力之人,护送姑姑回凤仪宫带些人来照顾阿石哥哥。” 卫锦听到燕婉托他的只是这样的小事,果断应下:“娘娘放心,微臣一定会保证这位姑姑的安全。” 燕婉补充道:“还有,若是方便的话,请卫统领将阿石哥哥在轮值处放的换洗衣 分卷阅读161 服送过来。他现在伤太重,恐怕不宜挪动,得在长秋宫里养上一阵子才行。” “这……”卫锦略感为难,“燕统领虽是因公负伤,但他毕竟是外男,在后宫过夜的话,恐怕不妥……” “救人要紧。”燕婉果断地说:“你放心,此事本宫会负责到底。若是有人要问责的话,尽管来找我。左右张太妃又不会再回到长秋宫,不会耽误什么事情的。” 卫锦佩服地说:“娘娘英明。您放心,等清理完长秋宫之后,微臣会留下些禁军保护您和统领。有他们在,也好为您避嫌,不至于传出去什么风言风语。” 燕婉感念于他的周到,朝他点了点头:“那就多谢卫统领了。” …… 在宫廷禁军的护送之下,景姑姑回到了凤仪宫中。 燕婉今日去赴宴之时,原本带了四名宫人在身边。后来她诱燕堂饮下加了软筋散的酒后,带着除了云影之外的宫人回了一趟凤仪宫,借着更衣之名服下了解药。同时为了便宜行事,她把宫人们都留在了凤仪宫里。 这会儿除了凤仪宫的女主人,以及被下狱的云影之外,凤仪宫的宫人们都整整齐齐地聚集在了景姑姑的面前。 除了点了花生、云齐、桂圆、百合、阿壮几个随她一起到长秋宫外,景姑姑还按照燕婉的交待,向凤仪宫上下的宫人们传了几句话。 “娘娘一切安好,正在长秋宫内照顾身受重伤的燕统领,你们不必担心。燕统领虽为燕堂养子,但他乃是忠臣之后,这回又为除燕贼立了大功。具体的事情,你们以后会听人说的。” 宫里头骤然发生这么大的变故,大家都被吓坏了,胆子小的桂圆一个劲地发颤,忍不住哭着问景姑姑:“燕将军成了祸国殃民的贼人,那咱们娘娘、咱们娘娘可怎么办啊……” 燕婉就是料到了凤仪宫里可能会出现这样的担忧,所以才叫景姑姑特意回去安抚他们。 “你们放心,娘娘已经准备好了退路,也会想办法护你们周全。你们仔细想想,娘娘这么久以来,可让你们为燕家做过一件见不得人的事?” 见众人摇头,景姑姑继续说道:“是了,既然你们什么错事都没有做过,自然不会被株连。阿牛,你们几个会功夫的,守好凤仪宫的门,不要让任何不相干的人进来。你们安心守住凤仪宫,等娘娘回来。” 众人纷纷点头。 景姑姑替燕婉拿了几套换洗衣服后,就带着人回到了长秋宫。 此时长秋宫里的尸体已经被处理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地上还有一些血迹。 阿壮很有眼力见,知道宫女姐姐们害怕,就自告奋勇地上前帮忙,擦拭血迹。 回过神来之后,年纪最长的桂圆去找长秋宫里的火折子和蜡烛,准备多点几盏灯,方便大家收拾。 百合着手收拾起了打斗时摔碎的瓷器和花卉,以免有人受伤。 云齐去帮燕婉更衣,花生则进了寝殿,替郝太医打下手。 原本还一片狼藉、乱作一团的长秋宫,逐渐步入了正轨。 …… 谢庭川来时,天已经快亮了。 阿壮正跪在地上擦拭着最后一点血污,碎瓷已经被百合收好,桂圆正在殿内熏香,试图驱散掉屋里浓重的血腥味。 寝殿之内,燕婉换了身干净衣服,正守在施过针、服了药,却仍旧昏迷不醒的燕时床前。 这一夜经历的事情太多,又没有好好休息,燕婉的脑子木木的。 见到站在门口的谢庭川时,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起身向谢庭川行礼。 姿态清雅端丽,仿佛是一位谢庭川从未见过的大家闺秀。 谢庭川一怔,突然觉得眼前的女子变得有些陌生。 但他只当燕婉是因为燕家倒台、燕时受伤而受了刺激,并没有多想:“免礼吧。燕时怎么样了?” 燕婉轻声道:“他受了燕堂一掌,吐了血,昏迷到现在。郝太医说,他也不知道阿石哥哥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谢庭川一夜未眠,暂时处理完宫里宫外的乱摊子之后就立即赶来了长秋宫。 他一是担心身受重伤的燕时,二是担心燕婉。现在看燕婉好端端地站在这里,他心里刚要放心一些,就听见燕婉管燕时叫什么“阿石哥哥”。 这个亲昵的称呼让他很不满意:“你怎么不叫燕时二哥了?” 燕婉淡淡地解释:“燕时他本就并非燕堂亲子,如今燕堂被擒,他是首功,自然是要恢复他以前的姓名的。我再叫他二哥,不合适了。” 说实话,燕堂被擒之后,燕婉的反应平静得很是出乎谢庭川的意料。 他还以为以燕婉的暴脾气,就算不为了燕家死拼到底,也会痛恨燕时背叛燕家,甚至歇斯底里地质问谢庭川为什么这样对他们燕家才对。 可是没有,完全没有。 她不仅没有站在燕家那边顽强抵抗,也没有痛恨背叛燕堂、抓了燕堂的燕时,甚至还亲自照顾了他一晚上。 不仅如 分卷阅读162 此,此时她站在他这个将燕府上上下下全都下狱的皇帝面前,平静得就好像她不是燕家的人一样。 谢庭川不禁皱起了眉头。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五味杂陈 第八十三章五味杂陈 谢庭川看着燕婉洗尽铅华、略显憔悴的脸, 担忧地问:“皇后, 你没事吧?” 听到“皇后”这个称呼时, 燕婉微微皱起了眉:“我没事。皇上打算什么时候废后?” 燕婉主动提起这么敏感的话题,令谢庭川着实感到意外:“废后?” 燕婉云淡风轻地说:“是啊,皇上不是一早就想废后了吗?或者说, 我这个皇后, 根本就是燕堂逼着皇上立的。如今燕堂及其党羽已经下狱, 皇上打算什么时候废了我?” 要让谢庭川说, 这个皇后当初他立得心甘情愿, 那是假话。 要让他发誓,他从来都没动过废后的念头,他也说不出口。 燕婉说的没错, 他曾经的确非常想废了燕婉这个嚣张跋扈的皇后。 可他该怎么告诉燕婉, 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之中,自己已经对她有了好感,甚至喜欢上她了呢? 谢庭川瞥了眼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燕时, 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他根本不知道燕婉喜欢的人是谁,又刚刚处置了燕婉全家,现在贸然表明心意, 他完全没有把握。 燕婉见他不说话,说出自己心中的猜测:“还是说皇上这回过来,就是要将我下狱的?” 谢庭川闻言不假思索地否认道:“不是!” 虽说他还没想好要以怎样的形式将燕婉留在自己身边,但他可以肯定的是,他绝对不会、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燕婉, 更不可能将她打入天牢。 他郑重地看着她说:“你是朕的女人,燕家的事不会株连到你身上。” 谢庭川的承诺,听得燕婉一怔。 前一夜发生的事情太多,燕婉都有些精神恍惚了。此时她才察觉到不对,仔细盯着谢庭川的脸瞧了瞧,发现眼前的谢庭川和以前的小皇帝,好像不大一样了…… 明明脸还是那张俊秀的脸,可是他的神情、仪态、举止看起来都端庄沉稳了许多,言语间已经有了天子的模样。 难道说她先前那个大胆的猜测是真的,谢庭川当真是在扮猪吃老虎,演戏骗燕堂? 还将她也给骗了过去? 如果是这样的话……说明他并不是心思单纯之人,甚至可以说他的心机智谋远在常人之上。 这于燕国来说,倒是好事一桩。 短暂的惊讶过后,燕婉向他施礼谢恩:“那就多谢皇上了。” 燕婉本就不是燕家的人,她才不想为了燕堂受到什么株连。 如果谢庭川或是朝廷大臣当真要处置她的话,大不了她就施展轻功,带着景姑姑逃出皇宫,隐姓埋名,归隐于山水之间。 现在因为燕时还昏迷不醒之故,燕婉不想立即离开这里,所以谢庭川说不处置她,对燕婉来说自然是一个好消息。 谢庭川苦笑道:“你对朕,不必如此客气。” 不知是怎么回事,以前谢庭川总是盼望着燕婉能对他这个皇帝客气一点,可是现在,燕婉对他越恭谨、越守礼,谢庭川就感觉她离自己越远。 倒是躺在床上的燕时,得了燕婉一夜的悉心照料…… 谢庭川只要想一想都觉得心里难受,好像有千万只小蚂蚁在爬。 他忍不住说:“皇后,朕已经决定恢复燕时原本的身份了。他现在叫姜石,不再是你的二哥,所以你再留在这里照顾他的话,恐怕不大方便。” 考虑到燕婉的情绪,谢庭川小心翼翼地问:“你……先回凤仪宫好不好?” 情感上燕婉不想离开,可理智上燕婉知道,谢庭川说的有道理。 谢庭川准许燕时暂时留在长秋宫养伤,已经可以说是格外开恩了,再让她这个皇后继续留在这里照顾一个外姓男子的话,传出去了肯定不大好听。 不管她会不会被废,她现在都是谢庭川名义上的妻子,她不能明目张胆地践踏天子的权威。 这是身为燕婉或许不知,但她萧婉儿却清清楚楚的道理。 就在谢庭川以为还要劝说燕婉好一阵子的时候,燕婉点头同意了:“好,我先回凤仪宫。” 谢庭川闻言不禁微微睁大眼睛,惊讶地看着她,没想到她现在变得这么好说话。 燕婉却没有注意到他的神情,只是回过头看了昏迷中的燕时一眼,问谢庭川:“皇上,我白日里可以偶尔来看看他吗?” 见燕婉这样在意燕时,谢庭川心里五味杂陈。 他很想直接说不可以,但他怕燕婉受的刺激太多,精神上会承受不住,就婉转地提醒她说:“皇后,你想清楚,他不是你的二哥,而是埋伏在你们燕府的……” 燕婉知道,谢庭川现在肯定有 分卷阅读163 很多事情要做,不想让他为自己的事情费神,干脆直接告诉他说:“皇上,实话同您说吧,我回京才刚刚一年,我和燕堂之间其实并没有什么父女之情。燕家的人除了阿石哥哥之外,都不是我的亲人。您想怎么处置他们,不必顾及我的感受。” 燕婉说完之后,忽然觉得自己未免太过自我感觉良好了一些,人家谢庭川说过会顾及她的感受了吗?或许他从来都没有这么想过吧! 听了燕婉的话,谢庭川不由松了口气,真心实意地说:“你能这么想,朕安心许多。” 先前他不知纠结为难了多久,怕燕婉会因为燕家的事而怪他,或是求他法外开恩,放了燕家的人。 却没想到燕婉这样明白事理,完全不曾为难过谢庭川。 谢庭川心头不由对她越发感到愧疚起来。 …… 燕婉一夜未眠,强撑到现在,已是头晕眼花。 留下花生和阿壮两个太监,让他们轮番照顾燕时之后,燕婉便乘上桂圆叫来的暖轿,听谢庭川的话回凤仪宫去了。 按照燕婉昨夜的吩咐,凤仪宫大门紧闭,禁止任何人出入。 见燕婉回来,红枣、莲子她们都高兴坏了,一个个地围着燕婉左右查看着。见她安然无事,纷纷落下激动的泪水。 燕婉本以为自己的泪已经在燕时床前流干了,没想到见到这些个宫人为她的安好而哭泣之时,她还是红了眼眶。 对这些宫人来说,燕婉就是他们的主心骨,是他们的天。 见燕婉平安,他们比谁都高兴。 燕婉头一回见活泼开朗的红枣哭:“娘、娘娘,您没事真是太好了,奴婢担心得一夜都没睡着,生怕您有什么意外……” 向来话不多、娴雅安静的莲子也哭了,咬唇抽泣的样子我见犹怜,看得燕婉心中一软,不禁掏出帕子亲自为她抹了抹眼泪。 她放柔声音哄道:“好啦,都别哭了,我这不是没事吗?现在我回来了,你们可以彻底放下心来,好好地休息一下了。今日除了景姑姑之外,都不必来我身边当值。去吧。” 见红枣他们还不肯走,燕婉板起脸,佯怒道:“你们不困,我还要休息呢。” 众人听了这话,生怕打扰燕婉歇息,争先恐后地退了出去。 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之后,唯一留下来的景姑姑对着燕婉笑道:“这些下人,对你倒是忠心。” “是啊,我们临走之前,得想办法安顿好他们才行。” 相处了这么久的时间,燕婉和他们多多少少有了些感情。 凤仪宫宫人们的退路,燕婉是一定要替他们安排好的,只是不是现在…… 折腾了这么长时间,她的身体疲倦至极,脑子里也很乱。简单梳洗了一下,燕婉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 和燕婉在长秋宫分别之后,谢庭川没有回宫休息,而是强打精神,去了一趟天牢。 他被燕堂欺压了太多太多年,燕堂这个名字就像是一团阴云一样笼罩在他的头顶,谢庭川必须要亲眼看到燕堂被关在重重天牢里的样子才能放心。 见燕堂因失血过多还在昏迷,谢庭川吩咐下去:“着人替他止血,绝不能让他就这么死了。等他醒了之后,让人看好了,不许他自尽。” 谢庭川因为燕堂之故,七岁丧母,八岁丧父。他在燕堂手底下装疯卖傻、卧薪尝胆了整整九年的时间,这九年的日子对他来说,没有一天不是折磨。 如果燕堂就这么死了,未免太便宜了他。 谢庭川绝不会这样善罢甘休。 谢庭川亲眼见过燕时是如何审问犯人的,知道他在刑审这一方面很有一套,如果燕时没有身受重伤的话,现在谢庭川肯定要让他来负责总审天牢里的这些犯人。 不过既然燕时一时半会儿还醒不过来,谢庭川便着人拟了圣旨,恢复宁王的宗室身份和爵位,令他负责审理此案。 这会儿宁王接了圣旨,刚刚换上官服赶了过来,等候谢庭川的吩咐。 看到多日不见的宁王,谢庭川微微一笑:“这些日子委屈堂兄了。” 宁王连道不敢:“臣先前虽是为了麻痹燕贼,但毕竟有大逆不道之举,还曾误伤了皇上,皇上仁慈,没有降罪于臣,臣心中感激不尽!更何况这些日子臣在家中休养,没有吃到一点苦头,反而得了许多清闲,怎敢有半点委屈?” 宁王的话并不出乎谢庭川的意料,他拍了拍宁王的肩,表示对他的亲切和信任:“堂兄能这样想,朕心甚慰。接下来还要辛苦皇兄,彻查燕氏一党的奸恶之举,肃清吏治,还我朝官场、军营以清明。” 宁王应下之后不久,忙活了一夜、刚刚将禁中严格筛查了一遍的邵林匆匆赶来,向谢庭川汇报情况:“启禀皇上,禁中凡是与燕家有关之人,皆已下狱。一刻钟前,禁军已完成换值,暂由副统领卫锦负责禁中安全,请皇上放心。” 谢庭川点点头道:“阿林,辛苦你了。在燕时醒来之前,你就暂代统领之职 分卷阅读164 吧。” 邵林应下之后,并没有立即退下,而是面露犹疑之色。 谢庭川见了便问:“怎么了,还有什么问题吗?” 邵林与谢庭川从小一起长大,亲如兄弟,两人之间可以说是无话不谈。 邵林本就没有将心事藏着掖着的打算,刚才只是不知该如何开口而已。 见谢庭川主动询问,邵林朝着谢庭川跪了下来,正色道:“回皇上,其实还有一人,微臣未曾捉拿,就是……皇后娘娘。皇后乃是燕堂亲女,又是皇上被迫所立,不知皇上打算如何处置?” ☆、请旨废后 第八十四章请旨废后 昨夜邵林带兵前去抓人的时候, 谢庭川就已经交待过了, 让他不必捉拿皇后。怎么安置皇后, 他自有主张。 当时情况比较紧急,邵林顾不上多问,直接领命去了。 不过谢庭川知道, 燕婉毕竟是燕堂唯一的亲生女儿, 邵林会这么问, 谢庭川并不意外。 他毫不犹豫地说:“皇后虽是燕堂的女儿, 但她更是朕的妻子。如今燕氏一党已经倾覆, 她一柔弱女子,想来也做不出什么忤逆之举,此事容后再议吧。” 邵林:? 柔弱女子? 就燕婉那凶巴巴的样子, 一拳能捶到一个壮年男子的拳头, 皇上竟然说她是柔弱女子? 皇上怕不是昨夜擒贼后太高兴了,得了失心疯吧? “皇上,您是认真的吗?”邵林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不懂谢庭川了, “您马上就要处置燕氏一族了,皇后身为燕氏族人,必定会对您心存恨意, 恐怕会寻机伤害您的龙体啊!” “阿林你放心,皇后都同朕说了,她回京时间不长,对燕家人并无感情,随朕处置。朕也答应了她, 不会将她下狱。” 见邵林还要再劝,谢庭川斩钉截铁地说:“此事你就不要再说了,朕心意已决。” 一旁多少知道燕婉身份的宁王也道:“邵大人,皇后娘娘与燕家其他人不同,不会伤害皇上的,你就听皇上的吧。若是实在不放心的话,可以多在皇上身边添几个禁卫。” 邵林见他们都这么说了,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答应了一声。 邵林退下去之后,谢庭川睨了宁王一眼,到底没忍住,酸溜溜地说:“堂兄倒是挺了解皇后的。” 宁王滴水不漏地说道:“皇上也知道,臣与皇后娘娘曾经以武会友,的确有过几分交情。不过请皇上放心,臣与皇后娘娘之间并无任何逾越之举。” 谢庭川一听这话就炸了毛似的,慌忙辩解起来:“堂兄别乱说,朕可没有什么不放心的,朕大度的很!” 宁王温和地笑笑:“是,皇上胸怀之宽广,着实令人敬佩。” 不知怎么回事,听宁王这么夸他,谢庭川总觉得他好像在讽刺自己似的,忍不住脸上发热。 自己的小心眼儿被人看了出来,谢庭川越想越尴尬,赶紧转移话题:“堂兄,你先去审犯人吧,朕回去了。” “是。”宁王施礼道:“恭送皇上。” …… 谢庭川回到乾宁宫之后,甄英俊贴心地为他递上了一碗安神汤,而后跪在谢庭川面前说道:“奴才恭喜皇上如愿以偿,擒获燕贼!” 谢庭川人逢喜事精神爽,含笑接过安神汤后,刚刚喝上一口,就听一旁的甄潇洒傻兮兮地笑道:“奴才也恭喜皇上,贺喜皇上,您现在终于可以废后啦!” 谢庭川闻言突然呛着了气管,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差点把肺管子给咳出来。 察觉到谢庭川脸色难看,甄英俊恨铁不成钢地瞪了甄潇洒一眼,不明白他这个弟弟怎么会这么蠢。 甄潇洒没有看到甄英俊的眼神,还一脸关切地问谢庭川:“皇上您没事吧?您是不是一想到要废后太高兴了,所以才会……” 甄潇洒的话还没说完,突然“嗷”的一声叫唤了一嗓子。 他气呼呼地瞪向甄英俊,理直气壮地问:“你掐我做什么!我说的不对吗?皇上先前受了皇后多少欺负啊,现在可算是可以翻身了!奴才由衷地为皇上感到高兴!” 可听他这么说,谢庭川不但不觉得高兴,脸色反而更难看了。 谢庭川进寝殿休息的时候,甄英俊拉过弟弟小声说道:“你小子是不是傻?皇上这些日子三天两头地去皇后娘娘那里用膳,这意味着什么,难道你不明白吗?” 甄潇洒眨眨眼说:“那不是皇后逼皇上去的吗?” 甄英俊的语调忍不住提高了几分:“那是一开始!你也跟着皇上去过几回凤仪宫吧,没看出来皇上其实很享受和皇后娘娘在一起的时光吗?” 甄潇洒挠挠头:“啊?有吗?皇上难道不是在假装和皇后关系好,用来麻痹燕家人的吗?” 甄英俊见他不懂,干脆直说:“皇上一开始是不喜欢皇后娘娘不假,可是后来他……唉,反正我就是觉得,皇上现在心里是有皇后娘娘的。不然的 分卷阅读165 话,他为什么没有让人把皇后娘娘像其他燕家人一样抓起来,关到天牢里去?” 甄潇洒突然感觉自己的脑子好像不够使了,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都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他苦恼地皱着张脸,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抓了半天自己的头发后,他才吐出一句感慨:“这个世界太复杂了,皇上竟然都喜欢上皇后娘娘了……” …… 谢庭川完全不知道两个内侍背着他嘀咕了些什么。 他只小憩了一会儿,就爬起来继续处理烂摊子了。 现在对于谢庭川来说,最着急的是两件大事。 一是彻查燕氏党羽,给燕堂等人定罪。 二是给因燕堂而受到冤屈的臣子们平反,将忠正之臣重新提拔到合适的位置上。 这两件大事忙得谢庭川焦头烂额,如同被不断抽打的陀螺一般转个不停。 从燕堂被擒的第二日起,他每天天不亮就起身与朝臣议事、批阅奏折,一直忙到深夜支撑不住,昏睡过去才能休息。 如此忙碌了近一个月,一切才算勉强进入正轨。 首恶燕堂谋害帝后,残杀忠良;排除异己,结党营私;贪赃枉法,无恶不作,桩桩件件皆是证据确凿,无从辩驳,被判以凌迟处死。 燕堂的族人也受到株连,尤其是他那几个曾经仗势欺人的堂兄弟、堂侄皆被判以极刑。 他的心腹余杭、庾蚌等人,也被判了没收家产,秋后处斩。 总之与燕堂沾亲带故的男子,几乎不是被处死,就是被刺字充军流放。 对于女眷,则多少要宽容一些。 燕堂的妻子柳氏、养女燕娇,还有燕府里一些为他们做事的丫鬟婆子都被充为官婢,在宫里宫外做着最低贱的苦力活。 柳氏的堂姐柳太妃被贬为庶人,囚禁于九华宫中。 此外,燕堂的全部家产都上缴了国库,使得原本并不算丰盈的国库一下子充盈了许多。 没有了燕氏一党作乱,谢庭川提拔了不少忠直能臣。一时之间可谓政通人和,百废俱兴。 最令燕婉感到高兴的是,包括萧家在内,许多被燕堂迫害的家族都得到了平反。 燕婉听说之后,可谓心满意足。 按照燕婉原本的计划,燕堂倒台、萧家平反之后,她就可以和姑姑一起离开皇宫了。 可是现在,燕时为了救她而昏迷不醒,生死未卜,谢庭川一时半会儿又没有要处置她的意思,燕婉就暂且不明不白地呆在凤仪宫里。平日里闭门不出,只有每天白天会去探望一会儿燕时。 时间一天一天地过去,眼看着燕时还是没有醒过来的迹象,景姑姑开始劝她离开。 “卷卷,别再等了,燕时恐怕不会醒了。”景姑姑泼完凉水后,又提醒她说:“就算他醒了,可你想想他昏迷之前对你说过的话,燕时很有可能会把你的真实身份告诉皇上啊。到那个时候,你该怎么拒绝皇上,怎么离开皇宫?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难道你还不知足吗?” “我……”燕婉说不清楚自己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但她的心很清楚地告诉她,她现在还不想离开皇宫。 “你究竟是为了燕时,还是皇上呢?”景姑姑长叹一声,“如今我们大仇已报,你若是喜欢皇上,想和皇上履行当年的婚约,姑姑不会怪你,只要你自己想清楚了就好。只是婉儿,这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我不知道。”燕婉实话实说,“姑姑,我真的不知道,你再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 “我可以再陪你半个月,如果半个月后你决定离开,我们就一起走。如果半个月后你决定留下,那我就自己走。” 景姑姑早就想离开皇宫了,只是碍于燕婉还在这里,才勉强留下来等她。 可是见向来果断的燕婉在这件事情上如此犹豫不决,景姑姑实在等不下去,只能给她下了最后通牒。 …… 因为姑姑的话,这一日燕婉去看燕时的时候,是怀着满腹心事去的。 让她意外的是,她竟在长秋宫里见到了许久未曾见面的宁王。 她礼貌且客气地打了声招呼:“宁王殿下,久违了。” 宁王恭恭敬敬地向她行礼:“见过皇后娘娘。” 燕婉见了,不由浅浅一笑:“殿下如今极受皇上重用,何须对我一个板上钉钉的废后如此恭敬呢。” 宁王反问她说:“娘娘何以见得,您会是板上钉钉的废后呢?” 燕婉自嘲地说道:“这些日子,朝中请皇上废后的折子,应当已经能堆成一座小山了吧。” “何止是一座小山?臣在乾宁宫里见过一次,请皇上废后的奏折就如同雪花一般,数都数不清。” 宁王所言并不夸张。 这几日眼看着所有燕氏余党都被清理干净,燕堂的女儿燕婉却还坐在皇后之位上,那些忠直耿介的大臣们看不过去,纷纷请旨废后,全都被谢庭川给应付过去了。 “皇上在朝会上是 分卷阅读166 这样说的,”宁王给燕婉学道:“‘皇后乃是一国之母,废后之事兹事体大,容后再议’。” “我已经有些日子没见过皇上了,皇上的考虑,我并不清楚。”燕婉无所谓地说:“不过废后应该也只是早晚的事情吧。” “你……为何不让皇上知道,你并不是燕堂的亲生女儿呢?”宁王并不是一个爱管闲事的人,可事关燕婉,他控制不住地多了几句嘴,“我觉得皇上心里还是有你的。就算你的真实出身不高,如果让皇上知道你曾在扳倒燕堂一事上出了不少力,或许有机会保住你的皇后之位呢?” 燕婉知道他这么说是为自己好,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她告诉宁王:“主要是……有两点原因吧。一是我自己没有想好,到底要不要留在后宫。二是……在世人眼中,‘真正的我’已经死了。我的真实身份,除了还在昏迷的燕时之外,并没有人能替我证明。我姑姑算是一个,但她是我姑姑,她的话我不知道别人会不会相信。” “就算别人不会相信,或许皇上会信呢。”宁王看着她的眼睛,问题直击灵魂,“你相信皇上吗?” ☆、捧高踩低 第八十五章捧高踩低 她相信皇上吗? 她能相信谢庭川吗? 一时之间, 燕婉忽然不知该如何回答。 “恕我直言, 比起皇上, 娘娘看起来似乎更加相信燕时。”宁王说着,低眸看了一眼塌上昏睡不醒的男子。“如果你心里的人是他,那方才的话, 就当我从来都没有说过。” 燕婉摇摇头, 否认了宁王的猜测:“我与阿石哥哥之间只是兄妹之谊, 并无男女私情。至于皇上那边……我是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开口。那夜之后, 我忽然发现, 我好像从来都没有了解过真正的皇上。” 宁王表示理解:“娘娘会这样想并不奇怪,起初我也当皇上任性贪玩,年少无知。后来燕堂设计让我兄弟二人反目, 我才通过燕时知晓皇上的忍辱负重, 当时不知有多惊讶。就算是过了这么久,我心里还是没能完全消化这个事实。” 见燕婉不说话,宁王继续替谢庭川说道:“皇上不知你并非燕堂亲女, 不曾将内心的真实想法告知于你,也是可以理解的,对吧?” 宁王的一番话, 对燕婉产生了不小的冲击。 想到与姑姑的半个月之约,燕婉知道,她真的不能再拖下去了。 是去是留,她需要尽快做出一个决定。 “多谢宁王殿下,回去之后, 我会好好考虑一番的。” 宁王温和地朝她笑了笑,在燕婉转身离开之后,笑容逐渐发涩,最终消失不见。 …… 宁王并没有夸大事实,朝中一切开始步入正轨之后,似乎所有人都将目光放在了燕婉这个皇后的身上。 除了雪花一般送到御案上的奏章之外,每回朝会上大臣们都会慷慨激昂地将燕堂痛骂一番,再情真意切、声嘶力竭地请求谢庭川废后。 最可怕的还有那种资历深、性子急的老臣,比如七十多岁的英国公,甚至还曾在劝谏未果之后试图撞柱明志。 得亏他年纪大了腿脚不便,跑得慢没撞死。不然这条重臣的命,八成还得算到燕婉的头上。 谢庭川其实心里很清楚,大臣们对他讲道理,摆事实,说得都没什么错,他就是应该果断地废了燕堂的女儿才对。 可是燕婉的性子那般骄傲,先前又得罪了那么多人,如果废了她的皇后之位,她还如何在这宫中立足呢? 若是要将她送出宫去,他舍得吗? 自然是因为不舍得,才会犹豫纠结了这么久。 下朝回了乾宁宫,换了身便袍之后,谢庭川问甄英俊:“皇后今天又去长秋宫了?” 甄英俊点头道:“听说皇后娘娘去的时候碰到了前去探望姜大人的宁王殿下,可能是为了避嫌吧,娘娘呆得时间比较短,很快就出来了。” “堂兄?”宁王是极少数的反对废后派,谢庭川心里对他既有感激,又有几分猜疑。 平白无故的……宁王为什么要帮燕婉呢? 看着摆到自己面前的膳食,谢庭川毫无胃口,纠结再三后,还是站起来说:“朕没胃口,去皇后那里看看吧。” 忙了这么久,加上前些日子身体吃不消,生了一场小病,他已经很久都没有去过凤仪宫了。 甄英俊心中一喜,应了一声,去替谢庭川拿披风。 他明明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问,却听谢庭川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说道:“先前堂兄假装谋逆时,皇后并不知内情,还冒着危险赶来救朕,所以说朕和皇后是有过命交情的。这些大臣们怎么就不明白呢?” 甄英俊接话道:“就是呀,他们也太不懂事儿了,看不出来皇上喜欢皇后娘娘吗?” 谢庭川瞪了他一眼:“朕说朕喜欢皇后了吗?” 谢庭川今非昔比,多少添了几分皇帝的威严。 被他这么一瞪, 分卷阅读167 甄英俊下意识地缩了缩脑袋,但还是大着胆子说:“皇上不喜欢吗?” 谢庭川的脸很快就板不住了,憋着笑说:“还是你懂朕。” 一想到要去凤仪宫,去见燕婉,谢庭川心里既紧张,又期待。 甄英俊看着他这副情窦初开的样子,突然很是心疼谢庭川。 他真是怎么都没有想到,当初皇上一直说要废后,可真到了要废后的时候,最不情愿的人却是皇上自己。 可是,谢庭川当真能护住燕婉吗? 想想这几日朝上那架势,甄英俊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皇上可真是,太不容易了。 …… 自打燕堂被擒那夜起,凤仪宫便大门紧闭,拒不见客。 可就像谢庭川所说,燕婉过去在宫中横行霸道,树敌太多。她不想见别人,别人却要来见她。 先前局势未明之时,各宫妃嫔、宫人们还不敢擅动,这几日见朝中废后之声高涨,就有人开始来找燕婉的麻烦了。 第一个来的,是赵国公主慕容贵妃。 以燕婉现在的情况,不适合管后宫事,宫里的两位太妃又都被废,所以这段时间,后宫里的大小事务基本都是慕容贵妃在管,风光的很。 听说燕婉不见客,慕容贵妃倒没硬闯进去,只是托云齐替她转达了来意:她是来劝燕婉主动请废的。 慕容贵妃的意思是,反正燕家都落到这个地步了,燕婉这皇后不可能做得下去,还不如主动退位让贤,说不定还能得个善终。 听她阴阳怪气地说完这番话后,云齐差点被慕容贵妃给气死。 “慕容贵妃就是觊觎着您这皇后之位呢。”向来好脾气的云齐向燕婉传话时,也忍不住气呼呼地说:“她也不想想,若是皇上想立她为后,不是早就立了吗?就算咱们娘娘不做这个皇后了,也万万轮不上她!” 燕婉觉得也是。°)?理( ?° ?? ?°)? 按照她的猜测,谢庭川心里最想立的人自然是妍妃。只是妍妃的出身摆在那里,恐怕朝臣们不会答应,所以最后谢庭川废了她后,八成会在世家女子中挑选一位贤良淑德、包容大度的来做继后,继续为他打理后宫。 至于慕容贵妃么,这辈子八成就这样了。 既然慕容贵妃没有舞到她面前来,燕婉就没同她计较,权当做不知道。 不过慕容贵妃开了这个口子之后,妍妃、颖嫔等人也都陆陆续续地来了。 她们嘴上说是来向皇后娘娘请安,可实际上就是来落井下石,看燕婉笑话的。 燕婉和她们的关系本来就不好,自然没有让她们进来羞辱自己。 让燕婉略感失望的是,从她做秀女起就和她关系不错的礼贵人,从燕家出事之后就没有再踏足过凤仪宫,连个话都没让人给她带过。 听说最近她和慕容贵妃走得很近,以前怎么跟着燕婉的,现在就怎么跟着慕容贵妃,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听红枣说,现在别人都管礼贵人叫慕容贵妃的小跟班。不仅如此,礼贵人的父亲还随大流一起,向皇上请旨废后。 燕婉知道趋炎附势乃是人之常情,只是心里头多多少少有几分失落罢了。 好在燕婉一开始入宫的目的就是复仇,并没有把交朋友当做什么主要目的。短暂的伤感过后,她就把这件事抛到了一边。 不过有人捧高踩低,也有人雪中送炭。 华贵人对她倒算真心,出事大概七八日后,她曾经冒险来过一趟凤仪宫,给燕婉送了些东西。 华贵人说:“我想着慕容贵妃不是个好相与的,现在她暂理后宫事,定然会克扣娘娘的吃穿用度。别的我也帮不上,这些米、面、油我还是有的。还有这些炭,不如娘娘先前用得好,但好歹能取暖。” 这可真的是雪中送炭了。 华贵人能在这种时候过来给她送东西,燕婉真挺感动的。 不过就连燕婉都没想到的是,失势之后,她这里的吃穿用度还真没被克扣过,顶多是没有之前那么奢靡了而已。 当然,她要领华贵人的情,自然没有对华贵人说起这些。 谢过华贵人的好意之后,燕婉就嘱咐她最近不要来了。 华贵人明白她的心意,难得红了眼圈,含泪说好。 除了这些明面上的人情冷暖之外,有些令人苦恼的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开始有人趁着晚上天黑看不清楚,偷偷地朝凤仪宫门口砸臭鸡蛋和剩菜剩饭。 头一回发现的时候,性子软的桂圆和要强的莲子都被气哭了。 红枣性子急,当时便冲到门口大骂了一番。因为没有人回应她,骂得不过瘾,晚上红枣就拿着跟扫帚守在门口,见谁偷偷地来凤仪宫门口乱扔秽物就冲上去打。 只是红枣不可能一晚上都守在那里,等她去当值或者回屋睡觉之后,还是有人冒着宵禁被抓的风险来凤仪宫门口捣乱。 每天早上看着宫门口的一片狼藉,宫人们的脸 分卷阅读168 色都不大好看。 但他们坚持每天都要清理,不管多麻烦,都不能叫人看凤仪宫的笑话。 别的不说,凤仪宫的这些宫人,除了因给燕堂做事被下了狱的云影之外,燕婉真是个个都喜欢。 她已经想好了,如果离宫的话,带着他们一起离开不大现实。 等她走后,花生可以回他干爹、内务司总管赵启德那里。其余的这些宫人,燕婉准备托付给华贵人和宁王。 以他们的交情,想来华贵人和宁王定然会替她照顾好他们的。 …… 一般到了谢庭川下朝的这个时辰,八宝和花生他们都已经把凤仪宫的大门给擦拭干净了。 可今日是个例外。 谢庭川来到凤仪宫时,见到宫门上不明来源的秽物,不由皱眉问:“这是怎么回事?” 还没有人回答他,宫门半开的凤仪宫里,忽然隐隐传来了男男女女厮打的声音。 谢庭川意识到情形不对,黑着一张脸快步走了进去。 ☆、峰回路转 第八十六章峰回路转 谢庭川一进门就看到十几个宫女、太监团在一起, 你拉扯我, 我拉扯你, 场面混乱至极。 被他们围在中间的两个女人,正是燕婉和妍妃。 颖嫔则满脸焦急地站在一旁,叫嚷着让她的宫人去帮妍妃的忙。 谢庭川皱起眉, 沉声呵道:“都给朕住手!” 随着他话音落下, 十几名宫廷禁军迈着整齐划一的步子分两列步入院中, 将所有人都包围了起来。 妍妃和颖嫔身边的那些个宫女太监都是怂蛋, 瞅见这架势立马便停了手, 慌乱地跪伏在地上。 谢庭川顾不上他人,大步流星地朝着人群中央衣衫凌乱的燕婉走去,亲自将她扶了起来。 在燕婉愣神的时候, 谢庭川已经将自己身上的披风脱下, 将燕婉罩了个严严实实。 不仅燕婉惊讶,一旁脸上挂了彩的妍妃更是惊讶:“皇上,您在做什么呢?今日可是燕婉她打了我!” 谢庭川冷漠地斥道:“住口, 朕问你话了吗?” 妍妃见谢庭川在自己面前伏低做小惯了,还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的一面。 被谢庭川当众呵斥之后,妍妃震惊不已地看着他, 好像从来都没有认识过眼前的这个男人一样。 谢庭川却没有搭理她,而是扶着燕婉往屋里去了。 他见燕婉愣愣的样子,怕吓着燕婉,放柔声音问她:“怎么回事?” 燕婉现在都没想明白,自己和妍妃打了架, 谢庭川怎么会不由分说地选择站在自己这边,还当众责骂了妍妃。 这简直是……太令人匪夷所思了。 她定了定心神,回答他说:“这些日子,妍妃和颖嫔来过几次了,我都没让人开门。今天早上,桂圆他们清理大门的时候,妍妃和颖嫔趁机带人闯了进来,见东西就砸,还伤了我的宫女。我当然不依了,就和他们打起来了。” 谢庭川方才见她被人围起来打,心神大乱,这会儿近距离看,见她没受什么伤,就是衣裳、头发乱了点儿,多少放下心来。 他抬手帮她理了理散乱的发髻,含笑问道:“以你的功夫想要对付他们,还不是轻而易举的吗?怎的这么长时间过去了,都没把他们打趴下?” “太监也就罢了,那些个娇滴滴的宫女,我是真下不了狠手啊。”燕婉有点自嘲地说:“还有妍妃和颖嫔,她们一个是皇上的爱妃,一个是沛国公家的女儿,我一个罪臣之女要是真把她们打坏了,遭殃的恐怕就是我了吧。” 谢庭川见过去无法无天的燕婉,现在竟然变得这样隐忍懂事,心中不由隐隐抽痛。 他心疼地拂开她额前的发丝,轻声道:“真是委屈你了。” 燕婉很不习惯他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下意识地避开了谢庭川灼热的目光。 “我……我没事。听说皇上为了我,在前朝承担了不少压力。”燕婉欲言又止,“其实……” “其实你并不在意能不能继续做这个皇后,是吗?”谢庭川苦笑地看着她说:“你和朕一样,当初听从燕堂的安排大婚,都是不得已而为之,对不对?” 燕婉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她叹了口气,神情复杂地看了谢庭川一眼,目光中满是浓浓的纠结与化不开的愁郁。 谢庭川很想逼燕婉给他一句实话,可是现在妍妃和颖嫔还有那一大群宫人、禁卫都还等在外头,并不是一个谈心的好时机。 他揉了揉燕婉的头发,把一旁的云齐叫了过来,让她服侍燕婉梳洗,而后走了出去,先去处理外头的烂摊子。 妍妃一见他出来,立马激动地告起了状:“皇上,你可不要相信皇后的一面之词啊!她刚才亲手打了我,这里所有人都看见了的,她可不能抵赖!” 妍妃说着扬起右脸,让谢庭川看清楚上面 分卷阅读169 的红痕。然后又举起双手,让他看自己被燕婉捏青的手腕。 妍妃以为谢庭川那么喜欢她,见了这些肯定要心软、重罚燕婉了的,谁知他却仍旧一脸冷漠:“你还知道凤仪宫的主人是皇后?你身为妃嫔,前来挑衅皇后,还让人砸皇后宫里的东西,简直嚣张至极。你以下犯上,大逆不道,别说皇后没有真的对你动手,就算皇后当真教训了你,也是你应该受的!” 妍妃听了这话,心里既惊讶又委屈,不由气愤至极地说:“皇上,你怎么能这么说呢?燕婉是罪臣之女,他们燕氏一族欺压了多少百姓,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难道您这么快就忘了吗?就她这么一个嚣张跋扈、粗俗野蛮的皇后,难道您还要留着她继续统领后宫吗?” 谢庭川寒声道:“废后的旨意一日未下,燕婉就是皇后。你若对她无礼,就是对朕不敬。” 谢庭川早就受够了妍妃这个虚伪自私的女人。 若论嚣张跋扈,燕婉只是表面上的嚣张跋扈,可她内心单纯善良,实际上很会为人着想。 可妍妃就不一样了,她过去自恃美貌和宠爱,不把谢庭川这个皇帝放在眼里不说,现在眼看着燕家倒台,她又来找燕婉的麻烦,还恶人先告状。 依谢庭川看,她才是嚣张到了极点的那个。 而现在,谢庭川已经是大权在握的皇帝了,无需再看任何人的脸色,自然不用再为了麻痹燕堂,而没有底线、没有原则地宠幸妍妃。 “传朕旨意,瑶仙宫妍妃违背宫规,以下犯上,即日起迁出瑶仙宫,移居华阳宫,罚俸三月。颖嫔苏氏,挑拨离间,有违妇德,抄写宫规十遍,罚俸三月。若有再犯,降位份处置!” 一旁的颖嫔完全没想到,自打谢庭川来之后,自己还一句话都没说呢,就这么直接地被定了罪。 看来情况和她所想的不大一样啊?! 看着一旁哭泣不止、大喊大叫的妍妃,再想想方才被谢庭川亲自扶起、送回屋里的皇后,颖嫔忽然意识到,这后宫里的风向,恐怕又要变了。 原本她还不明白,为何群臣纷纷奏请废后,谢庭川却执意不肯,颖嫔还以为别有什么内情。 现在看来,哪还有什么别的原因,就是皇上不知怎么回事,喜欢上皇后了呗! 真是令人意想不到! 颖嫔本以为燕家倒台之后,燕婉被废乃是毋庸置疑之事,在这之后本就受宠的妍妃只会更加受宠,所以她才会跟随妍妃一起来凤仪宫找茬,也为当初被燕婉打压的自己出一口恶气。却没想到气没出成,自己反倒丢了面子,还失了里子。 被罚之后,颖嫔决定近些日子都呆在自己的寝宫里,先不去与妍妃走动了。 妍妃却是不肯轻易咽下这口气,一回瑶仙宫她就开始摔摔打打,将她搬不走的那些东西全都毁了。 …… 此时的谢庭川却顾不上妍妃如何。 处罚完妍妃和颖嫔等人之后,看到花生他们卖力地擦起了大门,谢庭川把八宝叫了过来,问清楚了事情的来由。 听说有人趁着天黑偷偷地往燕婉门前扔臭鸡蛋和剩菜剩饭,谢庭川愤怒地吐出口气,让甄英俊交待下去,若有人再行此事,抓到后就重打三十大板,无论是谁,都立即赶出宫去。 凤仪宫上下的宫人听了,都忍不住面浮喜色。 他们本都已经做好了和燕婉共同迎接风雨的准备了,却没想到还有峰回路转、柳暗花明的这一天,而且这一天还来得这样的快。 他们高兴坏了,做起活来都格外卖力。 很快,他们便收拾好了染了污秽的大门,还有一地狼藉的院子。 谢庭川回到里屋时,燕婉方才沐浴出来,只穿着身单薄的乳白色寝衣。 见谢庭川进来了,燕婉有点害羞,刚要让云齐给她拿衣服,就听谢庭川说:“我来吧。” 不是谢庭川有读心术,想要给她披外衣,而是他接过了云齐手里的布巾,要替燕婉擦拭头发。 这样的举动太过亲昵,顿时令燕婉慌张起来:“皇上,这些事情让下人来做就好了,不必您亲自……” “奇怪,以前那个无法无天的皇后,到哪里去了?”谢庭川笑着替她擦起了头发,“现在皇后对朕这样恭敬有礼,倒是叫朕觉得怪不习惯的了。” 燕婉做了这么久的燕堂之女,一时嘴快,问他:“皇上这是皮痒了?” 被燕婉虐了那么久,听她这么一说,被燕婉暴揍的恐惧立即缠绕回了谢庭川心头。 “不……不是。”谢庭川轻咳一声,准备逐渐引入正题,“朕只是觉得,现在的皇后和以前好像不大一样了。” “现在的皇上和以前也不一样了啊。”燕婉看着面前铜镜中耐心给自己擦拭头发的如玉少年,低声道:“方才在院子里,我还以为……以为皇上会护着妍妃她们呢。” 说老实话,刚才燕婉见谢庭川没有一味地袒护妍妃她们,心里是很安慰的。 联想到谢庭川这些日子以来处置燕氏党羽、任用 分卷阅读170 贤能之举,燕婉觉得谢庭川还是很明辨是非的。 过去是他伪装得太废,让她误会他了。 不过,他究竟是明辨是非,还是偏倚心中所爱,谢庭川自己都说不清楚。 他似不经意地问:“皇后为何会这样想?” 燕婉理所当然地说:“皇上不是向来宠爱很妍妃吗?我记得我刚入宫那会儿要罚妍妃,你还很生气呢。” 谢庭川沉默了一下,将她发尾的水珠擦干后,突然抛出了一记惊雷:“如果朕说,朕从来都没有喜欢过妍妃,你信吗?” 作者有话要说:  月底完结,月底完结,月底完结,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下本开《女帝生存手册》(原名《朕好方》),还没收藏的小天使去默默的作者专栏收藏下呀=3= ☆、表明心迹 第八十七章表明心迹 “哈?”燕婉闻言意外地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发觉谢庭川此时距离自己极近之后, 她又下意识地转回了头, 随手拿起梳子掩饰性地梳了起来,“说实话,不, 不太信。” 谢庭川自然地拿过她手中的发梳, 小心翼翼地替燕婉梳理起这一头漂亮的长卷发。 “是真的。先前燕堂本想往后宫里多塞几个貌美的女子, 令朕无心于政事。朕不想要那些女人, 又无法拒绝, 只好做出专宠妍妃的样子来,好让燕堂放心。” 提起燕堂时,谢庭川似不经意地观察了一下燕婉的表情。 见她面色平静, 不像对燕堂有什么感情的样子, 谢庭川心中略安。 “是这样吗?”燕婉透过镜子,神情复杂地看了一眼谢庭川,讷讷道:“那皇上的演技可真是高超, 连我都骗过了。” 除了一开始的惊讶之外,燕婉的反应似乎过于平静了,让谢庭川心中越发没底起来。 见她不给自己想要的回答, 谢庭川咬咬牙,干脆问了出来:“皇后,你不高兴吗?” 燕婉隐隐有种预感,谢庭川似乎想要对她表达什么。但他身为皇帝的骄傲,让他首先想要知道她的想法。 偏好燕婉也是一样骄傲的人, 见谢庭川不够主动,她也打起了太极:“我?我有资格高兴吗?我都听说了,现在群臣义愤填膺地要求废后,我这个皇后,应该做不久了吧。” 提起废后一事,谢庭川沉默了。 他心里是有燕婉的,谢庭川承认。 可是群臣说的不是没有道理。罪臣之女再做皇后,确实是不合适。 “燕婉,婉婉,你听朕说。”谢庭川无奈地叹了口气,因为心里没底,加上紧张,说话时声音略有些颤抖,“朕的皇位,是用父皇、母后和燕国无数忠直臣民的鲜血换来的。朕必须做一个好皇帝,才能告慰这些人的在天之灵。朕知道,你本性率真,与燕堂不同,原本不该让你为燕堂的错受到牵连。可你名义上终究是他的女儿……” 燕婉轻轻一笑,让人摸不透她的心思:“所以皇上究竟打算怎么处置我呢?” 其实在今日来凤仪宫之前,谢庭川都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安置燕婉。 可是话说到这里,谢庭川忽然感觉事态的发展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让他无法完全用理智来思考问题。 他只知道,自己不想失去燕婉。 闻着燕婉的发香,谢庭川的嘴就像不听使唤一样地说:“或许朕可以,可以封你为贵妃。朕会竭尽全力,护你平安无虞。” 谢庭川提出来的这个办法,不可谓不周全。 既能在一定程度上缓解群臣之怒,又能让燕婉继续留在宫里。 如果他能实现他的承诺,还能保证她在宫里头过得不错。 如果燕婉的真实身份当真是燕堂之女的话,那她或许真的会心动。 但她不是。 她是萧婉儿。 一个出身于书香世家的贵族女子,见惯了世间繁华,因此不会轻易地为名利富贵所打动。 不仅如此,她还有一身好武艺,有养活自己的立身之本。 经历过了人生百态之后,她已经不会选择将爱情摆在自己人生的首位。 更何况她是对谢庭川有好感不假,可就连燕婉自己都说不好,那是因为童年的回忆加成,还是她只是单纯地喜欢谢庭川的皮相而已。 说白了,她对他的喜欢还是太浅,让她不足以不顾一切地疯狂一次。 如果近几日没有人往凤仪宫的门口乱丢东西,今日妍妃和颖嫔没有过来向燕婉找茬的话,燕婉或许还会考虑一下谢庭川的提议。 可是现在,她毫不犹豫地告诉他说:“皇上能如此待我,我心中很是感激。只是我发现,我已经厌倦了后宫里这样尔虞我诈的生活。一想到将来我要倚靠皇上的庇护过日子,和那些女人争风吃醋,我就觉得很不快活。皇上就当婉儿不识抬举,不愿为小星,放我出宫吧。” 谢庭川闻言大惊,手 分卷阅读171 中的梳子瞬间落地:“不行,绝对不行,你不能走!” 他慌张地来到燕婉面前,双手紧紧握住她的手臂,看向她的目光中满是真诚:“婉婉,你不要离开皇宫。” 谢庭川对她的热切,燕婉全都看在眼里。 她心中不自觉地感到一阵欢喜,脸上却没有显露出来,仍旧是淡淡的:“为什么?” “因为……”谢庭川一想到燕婉可能要离开,自己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她了,心中便是一阵抽痛。 他根本承担不了失去燕婉的后果。 哪怕燕婉心里压根就没有他,哪怕她喜欢的人是燕时,是宁王,又或者是别人,哪怕他贸然表明心迹,不仅得不到回应,还有可能令君王的颜面扫地,可他还是鼓起勇气告诉她说:“因为朕离不开你!” 燕婉心中狠狠一撞,再也无法继续伪装自己,惊疑不定地看向谢庭川。 倒是谢庭川,将压抑已久的心里话说出来之后,他忽然间感觉自己心里头松快多了。 一旦开了这个口子,接下来的话就容易了许多:“婉婉,朕喜欢你,朕不想让你走!” 燕婉完全没有料到,谢庭川竟会如此坦率。 虽说从今日谢庭川当众护着她起,燕婉心里就隐隐有了点预感,可这会儿听到他这么直白、不加掩饰地向她表明心迹,燕婉还是感到一阵吃惊。 “皇上你……你是认真的吗?”她不确定地看着他说:“你不会是在耍我吧?” 燕婉不得不承认,听到谢庭川说喜欢自己时,她的脸颊不自觉地泛红,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 一股喜悦之情油然而生,凭她怎么压抑,都无法压制住自己内心的欣喜与悸动。 不等谢庭川给出答案,燕婉就已经在心中期待他能否定自己刚才的话了。 “你怎么会这样想?朕知道,朕以前是不太靠谱,可是……”谢庭川看着燕婉近在咫尺的美目,心跳快得好像随时要炸掉一样。 他不好意思地别过眼睛,咬了下嘴唇,着急地看向她说:“可朕对你的心意,是认真的!如果,如果你实在接受不了妃嫔之位,朕还可以再想办法……大不了,朕就继续做个昏君,只要你高兴,只要你……别离开我。” 在燕婉说她想离宫之前,谢庭川还没想好要怎么向她表明心迹。 可是现在,谢庭川忽然意识到,自己要是再不抓住她的话,可能就再也来不及了。 他不敢冒一点点失去燕婉的风险,所以只能先把身为君王和男人的面子放到一边,让燕婉知道自己对她的心意。 燕婉听到谢庭川说他愿意想办法保住她的皇后之位时,忽然间很是心疼他,不想再让他再独自一人承受那么多的压力。 既然她的夫君心里也有她,那她还有什么顾虑呢? 她要将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他。 如果谢庭川肯相信她,燕婉就不顾一切地和他一起走下去。 如果他不信……最坏的结局,也不过是将她赶出宫去而已。 “皇上,我不要你做昏君。我想你做个贤明的君主,让燕国的臣民都能过上好日子。” 深呼吸后,燕婉郑重地看着谢庭川道:“其实,我并不是燕堂的女儿。” 燕婉说着,以双手捧起自己披散的长发,眼含期待地看向谢庭川:“我是卷卷啊。” 谢庭川怔住了。 在燕婉险些以为他忘记了卷卷是谁的时候,他瞪大双眸,惊讶地看着她问:“你是卷卷?!” 燕婉刚要点头,就见甄潇洒急急忙忙地快步走来,一脸惊慌地叫道:“皇、皇上!” 谢庭川心不在焉地问:“怎么了?” 甄潇洒瞄了燕婉一眼,战战兢兢地说道:“一个时辰前,一名自称萧婉儿的女子出现在宫门外,称她当年曾与皇上有过婚约。她……她是来和皇上履行婚约的!” 甄潇洒说完便跪伏下去。 谢庭川和燕婉盯着他的后脑勺瞅了半天,还是没能消化他话中的内容。 怎、怎么会有两个萧婉儿?! 谢庭川完全懵了。 首先燕婉说她其实并不是燕堂的女儿,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超乎了谢庭川的意料。 现在又来了一个萧婉儿,还说是他当年的未婚妻?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谢庭川一时间想不清楚,可他心里既然喜欢燕婉,自然是更倾向于燕婉所说的才是真话。 他缓了一会儿后,斟酌了一下措辞,小心翼翼地问她:“婉婉,你说,你说你是卷卷……可是萧家的那个卷卷?” 燕婉总不至于连自己到底是谁都给忘了。 她肯定地点了点头:“是,我就是萧婉儿,曾经与皇上有过婚约的萧婉儿。我是为了给萧家上百口人报仇,才会伪装成燕堂之女的。燕时,也就是姜石,他是我的表哥,这件事情他是知情的。只是现在……他还昏迷着,没办法替我证明。” “那这么说来,今日 分卷阅读172 闯宫门的那个……应当是个骗子。”谢庭川皱起眉道:“朕这就让人将她赶出去。” “且慢。”燕婉叫住他说:“皇上莫急,我倒想看看,是什么人想要冒充我。” ☆、坦诚相待 第八十八章坦诚相待 既然燕婉已经选择了向谢庭川坦白, 这就意味着她想要好好地和谢庭川一起走下去。 在事情真相尚且没有大白之前, 她不想让谢庭川草率地做出决定, 以免此事没有处理好,给他心里留下什么疑虑或是隐患。 谢庭川也觉得此事很是蹊跷,听燕婉这么说, 他便答应下来, 让甄潇洒先把人带到乾宁宫去。 甄潇洒领命而去之后, 谢庭川问她:“卷卷, 接下来要怎么办?” 燕婉好笑地说:“皇上这么快就改口叫我卷卷了?你就不担心……我才是那个骗子吗?” 谢庭川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卷发, 温柔地说:“你可以骗人,但你的头发不能啊~” 谢庭川认识萧婉儿的时候年纪还很小,这么多年过去, 他已经记不清婉儿的长相了。但他记得婉儿的头发卷卷的, 看起来很是可爱,所以他才给她起了个小名,叫卷卷。 “其实朕头一回见到你的卷发时, 就已经想到了卷卷。只是当时朕认定了你是燕堂的女儿,很快就否定了自己‘不切实际’的猜想。” 谢庭川娓娓道来:“还有,朕方才忽然想到, 你送给朕的那只小卷儿,卷卷小时候好像也有一只。” 说到这里,谢庭川看向燕婉的眼神里不自觉地充满了怜惜,“你一定是很想念它,才会又寻了一只这么相似的送给朕吧。” 燕婉一怔, 没想到自己当初无心插柳,倒是给自己多了一个证明身份的佐证。 “原来皇上还记得。”见谢庭川不仅记得自己,还记得自己儿时的狗,燕婉心里暖暖的,忍不住抿嘴笑了起来。 “卷卷,你快好好地跟朕说一说,你是怎么变成燕堂之女的?” 谢庭川本以为自己装疯卖傻地糊弄燕堂,已经算是为了报仇不择手段了,却没想到他当年那个乖巧可爱的未婚妻子竟有这样的胆量,不仅顶替了燕堂女儿的身份,还冒着这么大的风险跑到燕堂身边去了。 她从萧婉儿变成燕婉,再从燕婉回归萧婉儿的身份,这样匪夷所思的事情,难怪谢庭川会追问。 燕婉也没有什么不能讲的,她一五一十地告诉谢庭川自己当初如何在燕时的帮助下逃出生天,和姑姑相依为命,如何结识真正的燕婉,又顶替了她的身份回京…… 以及燕堂最后为何会束手就擒。 “擒贼那夜,我亲手射了燕堂一箭,我还告诉他,他的亲生女儿其实早已经死了。”提起那惊险的一夜,燕婉勾唇轻轻一笑,颇有几分自嘲地问他:“皇上你说,我是不是很残忍?” “对燕堂这样的人,有什么残忍可言?”听燕婉这么一说,谢庭川瞬间想明白了许多先前想不通的事情,“难怪他苏醒之后竟对你绝口不提,原来是已经知道你并非他的亲生女儿了……” 燕婉点点头:“那夜之后,燕贼想来已经恨透了我,自然想要让我像其他燕家人一样,受他的牵连,被皇上处置。只是他没有想到,皇上竟会保下我。” 燕婉说着,抬眸看向谢庭川,嘴角带着羞涩的笑意:“其实就连我自己也没想到,皇上心里,竟会有我……” 谢庭川笑了笑,见气氛良好,正想伸出手去将人揽在怀里,就听燕婉不解地问他:“可皇上究竟喜欢我什么呢?我看起来应该和过去完全不一样了吧,难道说……皇上喜欢挨打?” “咳、咳咳,当然不是了。”谢庭川抓抓自己的头发,自己也说不清他为什么会喜欢上燕婉,“可能就是觉得,你和朕见过的所有女子都不一样吧。” 将自己最大的秘密坦露出来之后,燕婉的话匣子重新打开,直率地对谢庭川说道:“说实话,皇上这么说,让我心里怪没底的。其实我先前的很多举动,都不是出自本心,而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像是燕堂的女儿,所以才会那样做的……真实的我是什么样子的,可能连我自己都记不清了。” 谢庭川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是担心,朕喜欢的只是你的表象,而不是真正的你,对吗?” 见燕婉点头,谢庭川也诚实地说道:“老实说,朕其实也是一样的。不光是面对你的时候,就是朕自己独处的时候,有时候都分不清真实的自我究竟是什么样的。” 面具戴得太久,想要摘下来时,却发现那层面具已经有一大半与自己的血肉融为了一体。 若是想要彻底割舍掉表面的那一层,就会把自己伤得体无完肤。 这一点,没有人比谢庭川更加感同身受。 燕婉听到他这么说,略有些激动地点了点头:“就是这样的!所以我不知道时间久了,皇上还会不会喜欢我了……毕竟我不可能一直戴着面具生活,总归是要逐渐找到让自己最舒服的方 分卷阅读173 式。” 谢庭川摸了摸她的头发,宽慰她说:“你完全不必担心这个。先不说朕现在也面临着同样的困扰,就说真实的你,萧婉儿,朕的卷卷,那也是朕放在心里多年的未婚妻子啊。” 燕婉忍不住抿着嘴笑:“皇上真还记得我啊~” “当然了,朕怎么会忘记卷卷呢。当初迎娶你……娶燕婉的时候,就是因为朕心里还惦记着卷卷,所以才会不情不愿的呀。” 谢庭川瞅准时机,不再给燕婉打岔的机会,果断地抱住了她,在她耳边轻声说道:“重新遇见你真是太好了,卷卷。” 他念她名字的时候,语气无比温柔缱绻,让燕婉忍不住心跳加速,幸福得好像周身都盛开着美丽的花朵。 此情此景,仿佛曾经出现在燕婉的梦中,美满得都有些不真实了。 她靠在谢庭川的肩上,极其久违地终于有了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 燕婉没出息地发现,自己竟然流泪了。 察觉到燕婉哭了,谢庭川吓了一大跳,连忙捧起她的脸替她擦眼泪:“卷卷,你怎么了?” 燕婉抹了把眼泪,笑了笑说:“没事,我只是太高兴了。我还以为,皇上早已经忘了我,以为皇上心里都是妍妃……” “朕还以为你心里都是燕时呢!” 一提起燕时,谢庭川心里就控制不住地发酸:“你刚才说,燕时知道你的真实身份?” 见燕婉点头,他又继续问道:“他会受伤……也是因为你吧?” 燕婉诚实地说:“燕堂最后那一掌本来是要拍到我身上的,是阿石哥哥替我挡了那一掌……” 谢庭川捂着自己被酸倒的牙,一脸受不了的表情:“‘阿石哥哥’?!卷卷,不是朕说你啊,你这叫得也太亲密了吧!” 燕婉理直气壮:“可我从小就是这么叫的啊。是我母亲让我这么叫的。” 谢庭川嘟了嘟嘴,表示自己的不满:“可你都没有那样叫过朕。” “因为皇上比我小好几个月啊。”燕婉笑了笑说:“皇上之前还叫我‘皇后姐姐’呢。” “那不是被你逼的没办法吗!”谢庭川的脸开始发红,“朕那时候都快被你给欺负死了~” “好啦,何必说得那样可怜?我看皇上还是挺享受其中的嘛。”一想到自己当初那样对待谢庭川,燕婉是有一点不好意思,不过她都那样了,谢庭川还能喜欢上她,燕婉惊讶之余,还是忍不住怀疑谢庭川骨子里是不是有点受虐倾向。或者说,他是不是喜欢另一半占据主导地位,强势地对待他。 燕婉想了想,试探性地摸了下谢庭川的下巴,说:“再叫声姐姐听听?” 谢庭川倒真不反感似的,眨巴着眼睛甜甜地叫她:“卷卷姐姐~” 他本就长了一张人畜无害的脸,这会儿这么乖乖巧巧地看着她,燕婉感觉自己的心都要化了。 她忍不住笑:“乖~小川弟弟。” 谢庭川却没有轻易被她糊弄过去,将话题重新扯到了燕时身上:“卷卷,你先别打岔。你和朕说实话,燕时他到底是不是喜欢你?” 不等燕婉回答,谢庭川便自顾分析了起来:“他在将军府里护你周全,在擒贼之夜对你舍命相救,要说他对你没有任何想法,朕不信。” 燕时昏迷之前,的确曾经向燕婉表达过他的心意……只是这会儿他人还昏迷着呢,燕婉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代替他将此事告诉谢庭川。 就像燕时当初信守承诺,没有将谢庭川或是燕婉的秘密告诉对方一样,燕婉也不喜欢在没有经过他人允许的情况下泄露别人的隐私。 因此她巧妙地避过了最关键的部分,既不会对谢庭川撒谎,又不会将燕时的心思直白地公之于众:“不管阿石哥哥心里是怎么想的,我对他只是单纯的兄妹之情,没有其他。” “真的?”谢庭川眼睛一亮,再次抱住燕婉。 她刚要点头,谢庭川就抱紧了她,在燕婉脸上狠狠地亲了一下。 他兴奋得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不自觉地重复起了自己刚才说过的那句话:“卷卷,朕真是太喜欢你了。” 见他死死地缠住自己不肯撒手,燕婉无奈地笑了笑说:“好啦,皇上先放开。” 谢庭川委屈地抬眸看她:“怎么,卷卷你这么快就厌倦朕了吗?” “不是,”燕婉好笑地说:“皇上忘了,乾宁宫里还有一个冒牌的‘萧婉儿’吗?” “对哦。”难得和燕婉互诉衷肠,谈了这么久的心,还趁她不注意偷了个香,谢庭川是真的把那个自称是“萧婉儿”的女子给忘到了一边。 “我与皇上才刚刚相认,外界定然不知皇上已经确认我就是萧婉儿的事情。”燕婉建议道:“不如皇上将计就计,看看对方究竟是何来头。” ☆、萧府旧人 第八十九章萧府旧人 “好~”谢庭川现在没有什么不肯答应燕婉的, “不过你得跟朕一起 分卷阅读174 去。” 谢庭川是一刻都不想和燕婉分开, 正好燕婉也想看看冒充她的人究竟是谁, 便点头答应了下来。 …… 凤仪宫的宫人们惊奇地发现,谢庭川和燕婉离开凤仪宫时,竟然是手牵着手的。 他们可从来都没见过这样的“奇景”。 在他们以为燕婉这皇后就要当到头的时候, 燕婉忽然得到了皇帝的宠爱, 这于他们来说自然是一件好到不能再好的好事。 他们愿意陪燕婉一起受苦是一回事, 为燕婉的荣宠而高兴又是另一回事。 就连一向不太看好燕婉和谢庭川关系的景姑姑见了, 也忍不住嘴角上扬, 真心实意地为燕婉感到高兴。 她这辈子已经被燕堂毁了,再也没有了收获幸福的可能性。但若是燕婉能够幸福的话……她也就没有什么遗憾了。 …… 帝后二人相携来到乾宁宫后,燕婉悄悄地坐在了百蝶穿花屏风的后面, 在暗中观察那个自称是萧婉儿的女子。 来人是个看起来十七八岁的妙龄女子, 身姿纤细,皮肤白皙,眉清目秀, 看起来的确有几分出自于书香世家的书卷气。 燕婉仔仔细细地观察过她后,发现这个女子似乎很是眼熟,可她一时却又想不起来那人究竟是谁。 直到那女子开口说话, 楚楚可怜地向谢庭川说起自己这些年的经历,燕婉听到她的声音、说话时的语气才想起来,原来这人竟然是她当年房中的婢女画屏! 画屏边说她当年是怎么从萧府中逃出来的,一边用帕子捂着脸嘤嘤地哭泣。 她说的絮絮叨叨、前言不搭后语的,谢庭川和燕婉听着都很是难受, 恨不能催她快点说完。 燕婉坐在屏风后面,不好出言,谢庭川听了一会儿之后便忍不了了,直接替她总结:“所以当年你从燕堂手底下逃脱之后,被好心的苏学士收为了养女,对吗?” 画屏轻轻地点了点头:“父亲……苏学士他得知我是故人之女后,便将我视为己出,藏在了深闺里。他待我极好,甚至比对府里的其他两个姐姐还要好。正因如此,我的琴棋书画这些年来才没有落下。” 谢庭川本以为这人就是一个很容易打发掉的骗子,却没想到她竟然会是苏学士的养女。 苏学士名叫苏原实,在谢庭川父皇在位时曾经高中榜眼。 他为人刚正不阿,品行高洁。据谢庭川所知,他还曾与萧婉儿之父萧济有过一些往来。 当年苏学士虽然没有和萧济一起写过“反诗”,但他在萧家出事时为萧家仗义执言,惹恼了燕堂,因此受到牵连,被贬去了一个偏远荒僻之地做地方官。 这么多年来,苏原实在地方办学堂开化民智,挖水渠治理灾害,做出了不少政绩来,可因他得罪过燕堂之故,一直都没有得到升迁。 直到不久前谢庭川扳倒燕堂,才将他从地方调了回来。 同时,苏学士也是力主废后的大臣之一…… 苏学士这等清流的话,总归是有一些分量的。 燕婉一听,也觉得情况变得复杂了起来。 谢庭川急着和燕婉商量对策,不等画屏继续哭诉自己的悲惨经历,就让甄潇洒先把她带了下去,暂时安置在临华宫里。 燕堂案审理、排查清楚之后,年宴当夜被迫呆在临华宫里的那些外命妇都已经出了宫,现下正好空了个地方出来。 画屏走后,燕婉迫不及待地绕过屏风,走到前头来。 谢庭川也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快步朝燕婉走去:“卷卷,你说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这个苏学士的养女,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谢庭川原本并没有指望燕婉会给出一个明确的答案,不想燕婉却果断地道:“萧府。” “啊?”谢庭川懵了,“萧府?朕不记得你有姐姐或是妹妹啊……” “她不是我的姐妹,而是当年伺候过我的婢女画屏。”燕婉解释道:“她和我年纪差不多大,是我四五岁时祖母给我买来的玩伴。” “你的婢女?”谢庭川隐约明白了,“因此她才知道你我的婚约?” 燕婉点点头:“我大概知道她为何敢冒充我。因为很巧的是,她也是天生卷发。祖母当年正是因为这一点,才会从一群小女孩儿里选中了她。” 提起往事,燕婉有些怀念地说:“我小的时候,祖母最喜欢把我和画屏摆在一处,说我们两个像是一对精致漂亮的瓷娃娃。后来我们家里出了变故,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她了,没想到她竟然被苏学士收养了去。” 谢庭川明白了:“她一定是对苏学士撒了谎,为了让苏学士收留自己,谎称她是萧学士的女儿。” 燕婉颔首道:“应当就是这样。我虽然没有见过苏学士,不过我小时候听父亲提起过他,说他为人正直,极有才华。我想像他这样的人,应当不会为了做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国丈而欺君。” “朕明白了。那现在就是要看你们两个谁能证明自己才是 分卷阅读175 真正的萧家千金了。” 谢庭川边说,边在龙椅前来回踱着步:“这个画屏既然骗过了苏学士,那她就有了苏学士作为倚仗。你这边有朕,有你姑姑,还有还在昏迷中的燕时……如果燕时能醒过来,替你作个证,证明那个‘萧婉儿’是假的就好了。” 见他这样坚定地相信自己,还绞尽脑汁地替自己想主意证明身份,燕婉的心里热热的,暖暖的,很是感动。 “皇上就不怕我是假的,她才是真的吗?” 其实在没有确凿证据、全凭一张嘴的情况下,若是画屏咬定了燕婉是假的,燕婉才是画屏之类的角色的话,也是完全说得通的。 只是看谢庭川选择相信谁而已。 听燕婉这么说,谢庭川走近她,近距离地看着燕婉的眼睛。 她那双大而明亮的葡萄眼黑漆漆、亮晶晶的,看起来总是那么得纯真,那么得直率。 可就是有着这样一双澄澈双眼的女子骗了他整整一年,让谢庭川完全相信了她就是那个嚣张霸道的燕堂之女。 毋庸置疑的是,燕婉的演技的确十分高超。 虽然她长得好像能让人一眼就看透似的,但她其实很会伪装自己。 如果她真的不是萧婉儿,而是硬要把她自己塑造成萧婉儿的话,谢庭川相信以她的能力,她是完全做得到的。 但他既然已经将自己的心交给了燕婉,那凭她说什么,谢庭川都信了。 “朕相信你。假若有万一,你又骗了朕,朕也认了。”谢庭川轻轻地抚摸着燕婉的脸,爱若珍宝,“朕在不知道你是卷卷的时候就说过,哪怕你是燕堂之女,朕也要将你留在身边。即使你骗了朕,朕也绝对不会放手。” “皇上还真是很有做昏君的潜质呢。”燕婉笑了笑,“我真是庆幸,入宫的是我,而不是真正的燕堂之女。不然我若是局外人的话,看到皇上喜欢上一个罪臣的女儿,还不肯废后,肯定要被皇上气个半死。” “朕也十分庆幸,你是卷卷,而不是燕婉。”谢庭川被燕婉说得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如果可以的话,谁想当一个昏君呢。” “现在皇上就不用做昏君啦。”燕婉轻轻将他推到龙椅边上,压着谢庭川的肩膀让他坐了下来,“我知道皇上现在很忙,那你就安心忙你自己的事情。画屏这边,我会想办法自己解决的。” 谢庭川点点头,抬眼看她:“你要解决了她?” “不是那个‘解决’啦。”燕婉哭笑不得地说:“画屏虽然借着我的身份招摇撞骗,但我不能让她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不然直到她死,苏学士都会认为她才是真正的萧婉儿,那我该怎么办?我总不能一辈子顶着燕氏之女的身份生活。” 谢庭川赞同地看着她说:“那你打算怎么办?” 燕婉:“我准备见她一面,与她当面对质。画屏应当不知道我还活着,如果见到我的话,她一定会十分慌乱。人在慌乱之下最容易出错。她是假的,就永远都成不了真的,我们总能找到她的漏洞。” 谢庭川一副百依百顺的态度:“好。你需要朕做什么,尽管告诉朕,朕一定想办法帮你。” 燕婉想了想,认真地看着他说:“我还真需要皇上为我做一件事。” 谢庭川:“什么事?” 燕婉的回答完全出乎谢庭川的意料:“废后。” “废后?!”谢庭川一听就坐不住了,“卷卷,你这是何意?我们好不容易才相认,你……” 燕婉向他解释:“我想让皇上废掉的,是燕堂之女燕婉。等我重新做回萧婉儿的时候,皇上还是可以再次立我为后。” “如果没有人冒充你也就罢了,可是现在这个画屏……”谢庭川感到一阵为难,“事情过去这么久了,萧家旧人又都已经不在了,朕担心我们一时半会儿无法证明你的身份,那可就要委屈你了。” “有皇上这句‘我们’,就已经足够了。”燕婉向他提议说:“皇上可以按照先前的想法,先废了我的皇后之位,封我做个什么妃,暂且堵住前朝大臣们的悠悠之口。” “你是怕朕会感到为难吧?”谢庭川一下子就理解了燕婉的心意,“朕没关系的,反正朕荒唐惯了,被那些大臣们说上几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皇上除燕贼之前做过什么,那都是卧薪尝胆,忍辱负重。可若除掉燕堂之后,皇上却还是行事荒唐的话,言官们会怎么说皇上,史书工笔又会如何记载这段历史?” 燕婉神色认真地说:“皇上为了做一个圣明天子,在燕堂手下隐忍多年,那种滋味一定很不好受。那么艰难的日子,皇上都熬过来了……现在正应该是皇上施展抱负的时候。我不想让皇上因为我,而染上任何污名。” 见谢庭川面露犹豫之色,燕婉继续劝道:“左右我只是当几日的废后而已,只要皇上心里有我,这个皇后之位,我迟早都会拿回来的。” ☆、89 第九十章上下一心 就在燕婉以为 分卷阅读176 自己已经说服了谢庭川的时候, 却听谢庭川坚定地说道:“不行。” 燕婉不解:“为什么?” 谢庭川沉默了一会儿, 看他的表情, 似乎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联想到上午发生在凤仪宫的闹剧,燕婉好像明白了什么。 “皇上是怕……我会被人欺负?”燕婉笑了笑,伸出自己的手臂拍了拍, “皇上放心, 后宫里的女人, 没有一个打得过我。” 谢庭川知道她很能打, 却还是不肯松口:“话虽如此, 朕还是担心你会吃亏。” 燕婉强势惯了,已经不知多久没有被人这样心疼过。 见谢庭川如此,她心里虽很是感动, 可就像她刚刚对谢庭川所说的那样, 她不想让谢庭川为了她而做一个昏君。 她温柔地一笑:“皇上还记得你曾经答应过我,要无条件地为我做一件力所能及的事情吗?” 燕婉还没说要他做什么,谢庭川已经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卷卷, 你……” “请皇上答应,废了我这个皇后,平群臣之怒, 安百姓之心。”燕婉说着就要朝谢庭川行大礼,谢庭川连忙拦住了她。 他看着燕婉倔强而美丽的脸,无奈地叹了口气:“罢了,朕答应你便是。” 燕婉想,自己怕是历史上为数不多的主动要求被废的皇后了吧。 和谢庭川说定此事之后, 燕婉忽然感到一身轻松。 从乾宁宫出来后,燕婉没有直接回凤仪宫,而是去了一趟长秋宫。 燕时仍然在昏睡着,花生刚刚为他换了身干净衣裳,他整个人看起来都很清爽,好像真的只是暂时睡着了一样。 燕婉问花生:“郝太医今日来看过了吗?怎么说?” 花生:“郝太医说,姜大人伤了心脉,能保住性命已是幸运。什么时候醒来……还是说不好,只能先这样养着。” 这个答案并不出乎燕婉的意料。 她点了点头,静静地陪了燕时一会儿后,就回凤仪宫去了。 燕婉随谢庭川去乾宁宫的时候,身边只带了一个云齐。这会儿她一回到凤仪宫,就被其他宫人们团团围住了,就连向来话少的莲子和百合都不例外。 众人七嘴八舌地说了一堆,燕婉一句话都没听清。 “停!”燕婉打断他们,“我饿了,先给我弄点吃的再说。” 燕婉也是不久前才知道,原来燕家倒台之后,凤仪宫的吃穿用度一直都没有变,是谢庭川特意交代过内务司的结果。 他喜欢她的蛛丝马迹那么多,是她以前太迟钝,一直都没有发现过罢了。 忙活了大半天,燕婉早就饿了,就着可口的菜肴吃下去大半碗米饭后,燕婉才有心思和宫人们说话。 八宝第一个兴冲冲地说道:“奴才早就觉出皇上心里有皇后娘娘了,偏生娘娘还不信,说奴才自我感觉良好,现在娘娘可是相信奴才了吧!” 桂圆也道:“是呀,今日皇上护着娘娘的样子,真是太令人感动了,娘娘终于苦尽甘来了!” 红枣轻哼一声,得意地笑:“你们都看见了吧,皇上惩罚妍妃的时候,妍妃的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这下可好了,没了瑶仙宫,看妍妃和她身边的那些高丽宫人还怎么趾高气昂。” 众人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无一不是在表达对燕婉得宠的喜悦,与看妍妃吃瘪的爽快。 “好啦,你们先别高兴得太早。”共同经历了这么多之后,燕婉已经完全把他们当成了自己人。 反正她已经决定留下,那她的身份迟早都要公开,也没有什么可藏着掖着的,“别说妍妃搬出了瑶仙宫,不久之后,我也要搬出凤仪宫了呢。” 众人闻言大惊,红枣嘴快,忍不住问:“怎么会呢?皇上那样喜欢娘娘,这么久过去了都没有顺着朝臣的意思废后,怎么会……” 燕婉喝了口汤,气定神闲地说道:“是我请求皇上废后的。不过你们不用太担心,我们只是暂时搬出凤仪宫而已,迟早还是会回来的。” 她这番话把众人给听糊涂了,除了在屋里休息的景姑姑之外,在场的就只有今日一直跟在燕婉身边的云齐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 在燕婉的示意之下,云齐给他们从头到尾地讲了一遍事情的经过,把众人都给听懵了。 莲子的思路比较清晰,首先说道:“所以说,娘娘不是燕堂的女儿,而是已故的萧大学士之女,还曾经与皇上有过婚约?” 见燕婉点头确认,百合甜甜地笑道:“难怪娘娘一点儿都不像传闻中的燕家人那样不好相处,对我们这些下人都很好,原来娘娘出身于世家大族呀。我从小就听说过萧家,那可是咱们大燕数一数二的清流世家呢。” 燕婉对着百合笑了笑,又看向一旁的莲子:“若说起来,我与你也算是同病相怜。现在皇上已经为你们家平反了,我可以想办法,让皇上答应放你出宫。” 莲子几乎没有迟疑地摇了摇头:“娘娘,我家虽然得 分卷阅读177 蒙皇恩,得以洗刷污名,可这些年过去,我家中早已没有什么人了。莲子就算出了宫去,也是寄人篱下,甚至……漂泊无依。还望娘娘不要赶莲子走,莲子愿意一辈子留在娘娘身边伺候娘娘!” 莲子的情况,燕婉或多或少知道一些。确实如她所说,莲子就算出了宫,她也顶多是去投奔关系不亲的远房亲戚,怕是过得还不如在宫里,做皇后身边有头有脸的大宫女。 见莲子心意坚决,燕婉便从善如流地说道:“那你就暂且留下,等眼前的事儿过了再说。” 见燕婉她们说完了莲子的事情,红枣迫不及待地问道:“娘娘,那个画屏怎么这样大胆,一个丫鬟竟然敢冒充您呢?” 提起画屏,燕婉沉吟道:“我记得……她打小就是个有主意的。能在那样的浩劫中逃脱出来,成为苏学士的养女,这些年又学了些琴棋书画,想来是觉得自己有了些本钱,可以冒充萧家的女儿做皇后了吧。” 同样是冒名顶替他人身份,燕婉是为了报家仇,除国贼,可画屏又是为了什么呢? 在当年,年仅八岁的画屏或许只是为了活命,为了过上她梦寐以求的富贵生活,这也就罢了。 可现在,画屏竟然贪心到想以萧婉儿的身份做谢庭川的皇后。 如百合所说,萧家乃是百年清流世家,她萧家的血脉,岂是谁都可以混淆的? 更何况画屏心机如此深沉,若是当真让她做了皇后,燕国岂能不乱。 “你们放心,我是不会让她得逞的。真的就是真的,假的就是假的。”对于这一点,燕婉很有信心,“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 桂圆抿嘴笑道:“娘娘都把我给说糊涂了。不过只要娘娘有信心,奴婢就安心了。娘娘有什么需要奴婢们做的,尽管吩咐。” 其他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燕婉欣慰地看着他们,交待道:“我提前把真相告诉你们,就是想让你们沉住气,不要心浮气躁。我们稳住了,对方就更容易露出马脚。” 凤仪宫诸人上下一心,齐齐点了点头。 …… 皇上当年的未婚妻入了宫一事,很快就在后宫里头传开了。 刚刚从瑶仙宫搬出来的妍妃正在气头上,听说这个消息时,她都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烦躁。 今日谢庭川为了燕婉,当众处罚了她,闹得妍妃很没面子。 新仇旧恨加在一起,她心里自然是恨透了燕婉的。 想到谢庭川真正的未婚妻出现之后,有很大的几率能够顶替燕婉的位置,妍妃心里本来应该是开心的。 可是妍妃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一想到谢庭川要迎娶另外一位大家闺秀做皇后,她心里头不仅高兴不起来,还很是焦躁。 迁完宫后,静下来的妍妃仔仔细细地想了想,觉得问题的根本应该还是出在燕堂的身上。 她恨燕堂率兵攻打高丽,一次又一次地镇压他们的反抗,令高丽在天下间的地位一日不如一日,害得她与心爱之人分离,被迫背井离乡嫁给了一个窝窝囊囊的傻皇帝。 先前她见谢庭川对燕堂百依百顺,从一开始对谢庭川就没什么好印象,甚至对他嫌弃得很。 可是现在,在谢庭川设计将燕堂擒拿、下狱之后,妍妃得知谢庭川过去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忍辱负重,她难免会对谢庭川刮目相看。 她不仅不讨厌他了,甚至对他还……多了几分好感。 仔细想想看,谢庭川这样一个年少有为、温柔俊美的少年天子,哪里不值得她喜欢呢? 相比之下,她曾经的未婚夫虽好,但他的王位早已被废,和废人也没有什么区别。 论地位,论出身,论样貌,还有对她的感情,他都比不上谢庭川…… 妍妃忽然间觉得,反正她现在已经是谢庭川的妃子了,谢庭川还很喜欢她,为何她就不能把目光放在谢庭川身上,对他好一点,坐稳自己这宠妃的位子呢? 现在燕家倒了,燕婉这个嚣张跋扈的女人早晚被废。 妍妃觉得自己就算是当不上继后,以谢庭川对她的宠爱,起码也能让她更进一步,与慕容贵妃平起平坐才对。 妍妃想着想着,看着眼前陌生的华阳宫,忽然很后悔自己之前对谢庭川的无礼和放肆。 她坚信谢庭川一定是喜欢自己的,只是他身为帝王,注重面子,所以今日才会忍痛罚了她。 只要她以后对他温柔一点,客气一点……她想要什么拿不到手? 这么一想,因为迁宫而难受了好一阵子的妍妃忽然觉得自己的未来又充满了希望。 ☆、主动出击 第九十一章主动出击 就像是印证了妍妃的猜测一样, 三日之后, 谢庭川终于“顺应众意”, 颁旨废后。 在去看燕婉的笑话,与缓和自己和皇帝的关系之间,妍妃犹豫了一阵之后, 选择了后者。 以前她是没有把谢庭川的心情放 分卷阅读178 在心上, 所以才会肆意妄为, 对谢庭川极其冷淡。 现在既然已经打定了主意要做他的宠妃, 妍妃自然不会再像以前一样行事。 在她看来, 天下的男子没有不喜欢美貌女子的,在这一点上,她自认为不输给燕婉。 妍妃分析过了, 觉得上回自己和燕婉交锋的时候之所以会落于下风, 主要是因为她当时表现得太过强势了,谢庭川才会站在看起来处于劣势的燕婉那边。 男人嘛,总是喜欢把自己放在救世主的位置上, 假惺惺地同情弱者。 只要她再放低一些姿态,妍妃有自信,谢庭川绝对会更偏向于自己。 为了让谢庭川重新宠爱自己, 妍妃入宫几年,头一回亲自下了厨,给谢庭川做了一碗她们家乡的汤。 妍妃带着汤来到乾宁宫时,谢庭川正在上梅学士的课。 受燕堂的影响,谢庭川自打登基以来就没好好上过一天的课。 虽说他有在邵林的帮助下偷偷自学, 可终究是有许多不懂的地方。 处置完燕堂之后,谢庭川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为自己请了一位老师,每日都抽出两个时辰的时间来补课。 听说妍妃来了,正在如饥似渴地学习的谢庭川压根就没放在心上,直接让她回去。 妍妃骄纵惯了,听说谢庭川不肯见她的时候,当场就黑了脸。 “怎么,皇上还在怪本宫吗?”她寒声问面前的甄潇洒,“燕婉都已经是废后了,皇上何必还对那日的事情耿耿于怀?” 甄潇洒入宫多年,当然知道眼前这位是个不好惹的主儿。 明明是春寒料峭的时节,甄潇洒的脸上还是出了一层薄汗。 “妍妃娘娘误会了,皇上正在上梅学士的课,还有小半个时辰才能下课呢。” “既然是这样的话,本宫就在这里等皇上下课。”妍妃今天是铁了心地要和谢庭川“和好”,不然她呆在那个死气沉沉的华阳宫里,根本什么事情都做不下去,简直要疯掉。 甄潇洒见妍妃如此强硬,只能先把人请到了花厅里等着。 谢庭川下课之后,听说妍妃竟然还在等自己,不由感到一阵意外。 以前的妍妃别说等他了,有时候使起小性子来,就是让谢庭川等她大半日的功夫,最后还不肯见他的事情,她都是做过的。 如果可以的话,谢庭川一次都不想再见到妍妃。 不过谢庭川知道,自己和妍妃之间迟早都要有个了结,于是便无可无不可地说:“带她进来吧。” …… 妍妃入宫三年,头一回在面圣之前感到了一丝紧张。 其实先前妍妃见谢庭川常去凤仪宫,主动请谢庭川去瑶仙宫的时候她就意识到了,她一个母国式微的贡女想要在后宫里生存下去,绝对不能没有谢庭川的宠爱。 只不过那时候让人去请谢庭川,妍妃是强忍着自己对谢庭川的反感、不得已而为之的。 现在她主动来见谢庭川,却是心甘情愿。 入内之后,妍妃难得规规矩矩地向谢庭川行礼:“妾身见过皇上。” 谢庭川看着眼前身姿窈窕、低眉顺眼的宫装女子,一时间怀疑自己花了眼。 他认识的妍妃……可不是这个样子的啊? 今日的妍妃格外乖顺也就罢了,还极为反常地给他带了自己亲手煮的汤。 谢庭川警惕地看着妍妃宫女端上来的那个小碗,忍不住怀疑里头下了毒。 虽说内侍给他试过之后,表明了这汤没毒,可谢庭川还是没有一点要喝的意思。 他直接看向妍妃,开门见山地问:“除了送汤之外,你还有什么别的事情吗?” 妍妃见他对自己的态度还是如此冷淡,不由委屈地问:“皇上还在生我的气吗?” 谢庭川一头雾水地说:“什么气?” “皇上何必装傻?”妍妃放软了声音,柔声道:“其实我早就想与皇上解释来着,只是怕皇上还在气头上,所以忍了几日才来。那日在凤仪宫,我真的不是有意要冲撞皇后……冲撞元妃的。元妃那个人,皇上也知道,她可不是什么善茬。” 说起燕婉的这个封号来,妍妃心里又是忍不住来气。 原本谢庭川颁旨废后,对她们这些与燕婉不对付的妃嫔来说可以说是大喜事一桩,谁知燕婉被废之后,不仅没有被打入冷宫,或是送去尼姑庵,还搬到了离凤仪宫、乾宁宫都不远的永宁宫去。 永宁宫曾是一位皇贵妃居住过的寝宫,妍妃最得宠的那阵子想住进去,谢庭川都没答应,所以妍妃一直对永宁宫耿耿于怀。 却没想到燕婉一个废后,竟然住进了永宁宫去。 这也就罢了,谢庭川给燕婉的这个封号,也让她们很不服气。 元这个字代表着“首要、第一”的意思,实在太过贵重,一般来说都不会作为妃子的封号,可谢庭川却将这个字给了燕婉。 皇帝的心思,实在是令人琢磨不透。 分卷阅读179 谢庭川本来就反感妍妃,现在听她在这里说燕婉的坏话,心里就对她更是不喜。 他板起脸道:“当日之事,朕都了解清楚了,明明是你带着颖嫔到凤仪宫挑事,怎么还能怪在元妃的头上?” 要是搁在以前,谢庭川这么跟自己说话,妍妃早就生气了。 不,换在以前,向来对她温柔体贴、百依百顺的谢庭川压根就不会这么对她说话。 可是现在……今时不同往日了。 面对着大权在握的少年天子,妍妃不敢再任性,忍气吞声地说:“那天的事情,就算是我不对吧。可是皇上,您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儿罚我,还把我从瑶仙宫中赶了出去,我的脸面都要丢光了……” 谢庭川见她说了半天都没有说到什么重点,逐渐失去耐心:“你今日来找朕,就是为了抱怨此事的?” 下学之后,谢庭川本想立即到永宁宫去找燕婉的,现在被妍妃绊住了脚步,他当然会感到不耐烦。 “不是,”妍妃连忙否认,“我是想请皇上……到华阳宫去看我新编的舞蹈。皇上日理万机,一定累坏了。眼看着天就要黑了,皇上不如到我那里放松一下,歇一歇。” 谢庭川并非完全不懂男女之事,一听妍妃这么说,他就敏感地意识到,妍妃这是在试图勾引他。 这个女人,倒还真是有点意思。 他对她言听计从的时候,妍妃对他爱答不理的,现在谢庭川终于如她所愿不去“打扰”她了,她倒主动贴上来了。 为了避免浪费妍妃和自己的时间,谢庭川直截了当地说:“不去。朕对你,还有你的舞蹈,都没什么兴趣。” 谢庭川的话如同一句惊雷,在妍妃耳边猛然炸开。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谢庭川,下意识地说:“怎么,怎么会这样……皇上是还在跟我赌气吗?我知道,我以前是任性了些,可我……” “和那些都没关系。”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谢庭川干脆和妍妃说个清楚,省得她还总做什么自己是皇帝宠妃的白日梦,“朕其实早就知道,你心里另有他人。所以当初朕才会选中你,扶为宠妃,让燕堂以为朕是个荒淫无道的昏君。” 妍妃越听越生气,不由激动地说:“这么说,一直以来,皇上都是在利用我了?!皇上的心里,从始至终就没有过我?!你……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面对妍妃的指控,谢庭川气定神闲地笑了笑:“你何必表现得如此气愤呢?你作为贡女入宫,本来不是沦为官妓,就是给燕国的贵族做妾。朕给了你地位,给了你尊荣,还有你一直不屑一顾的宠爱,难道还曾亏待了你吗?你口口声声说朕是在利用你,可你过去,你现在,就没有在利用朕吗?” 妍妃被谢庭川结结实实地噎了一下,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确实,她不得不承认,一直以来,她利用谢庭川对自己的“宠爱”,要来了许多女子梦寐以求的东西,却还是对谢庭川横眉冷对,恶语相向。 在她眼里,过去的谢庭川别说是个皇帝了,甚至连个男人都不是。 她以为无论发生什么事,谢庭川都会永远那么卑微地爱着自己,只要她的一个眼神,一个微笑,只要她勾一勾手指,他就会放下皇帝的权威、男人的尊严,像只狗一样地跑到她面前来。 可是她错了。 谢庭川根本就不爱她,甚至从来都没有爱过。 妍妃大受打击。 “反正你心里另有他人,对朕也不怎么样,朕和你之间,就算是两清了。” 这几年来,谢庭川没少在妍妃身上花钱。那些银子谢庭川花出去的时候就没打算要回来,权当是为了扳倒燕堂所投入的资金了。 除此之外,妍妃目无宫规,不遵守燕国律法,常常对他这个皇帝恶语相向,犯了不知多少次大不敬的罪,谢庭川都数不清了,也懒得再同她计较。 可妍妃还是不知足。 她愤怒地瞪着谢庭川,语带讥讽地反问:“两清?!皇上想得未免太容易了吧!” “嗯?那你还想如何?”谢庭川摸了摸下巴,补充道:“这样吧,你如果愿意的话,朕可以送你回高丽。反正朕从未碰过你,你回去之后,还有机会和你的心上人在一起。” 妍妃恼羞成怒:“我不走!难道皇上就没有想过,我的心意可能是会变的吗?!” 谢庭川眯了眯眼睛,若有所思地看着她问:“你什么意思?” 妍妃刚来燕国的时候,的确做梦都想回到高丽去。可是现在,在享受过了燕国皇宫的荣华富贵之后,她实在不甘心就这么灰溜溜地被赶出宫去。 为了留下,为了扳回一局,或是为了心中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意,妍妃压抑住自己的情绪,轻声问道:“如果我说,我已经忘了过去,想要好好地陪在皇上身边,皇上可会信我?” 妍妃以为,以自己的美貌和才情,谢庭川多多少少会考虑一下她的话的。 谁知御座上的少年天子,竟十分果断地回答她说: 分卷阅读180 “不信。” ☆、顺藤摸瓜 第九十二章顺藤摸瓜 “你还是趁早回高丽去吧。”谢庭川想了想道:“对了, 你那个未婚夫李昭……他在什么地方来着?朕也可以送你去与他团聚。” 李昭是妍妃的青梅竹马, 是她曾经的王, 她的信仰。 但那都属于曾经。 现在的李昭已经被废,正在燕国某个不知名的小山村里做着苦力。 养尊处优了这么多年的妍妃,怎么会愿意去陪他受苦? 可她想留在燕国皇宫里, 谢庭川又不愿意…… 早知如此, 她今日就不过来招惹谢庭川了, 说不定还能多为自己争取一些时间。 认清现实之后, 妍妃懊恼地说:“皇上, 我与李昭从小一起长大,就算没有男女之情,亲情总是有的……这也是人之常情, 您能理解的, 对吧?” 尽管心里并不情愿,可为了安抚谢庭川,妍妃还是尽量将自己的姿态放低:“我承认, 我已经做了皇上的妃子,心里还惦记着其他男人,是我的不对。可皇上既然已经纳我为妃, 怎好又将我像个物件一样地退还回去呢?” 妍妃说着,见谢庭川没有出言反对,于是她大着胆子抬眸看向谢庭川,神色坚定地说:“我是不会离开这里的。哪怕您打我,罚我, 把我当成一个舞姬对待,我都认了。” “你不想走?”谢庭川绝不会因为妍妃简简单单的一番话,就相信她是真的忘了李昭,转而喜欢上了自己。 见妍妃点头,谢庭川倒没说非要现在就把她赶出宫去,只道:“你先回去吧,这件事情,容朕再想想。” 他说是想想,实际上是想和燕婉商量一下。 虽说燕婉现在已经是废后,但在谢庭川心里,她就是自己的妻子。 打发走妍妃之后,谢庭川便迫不及待地去了永宁宫。 …… 因为燕婉心中有数,知道自己不久之后还要再回凤仪宫,所以从凤仪宫迁到永宁宫时,她只带了一些必需品,剩下的都留在凤仪宫里,没有来回折腾。 反正她搬去永宁宫之后,凤仪宫就会落锁,不会有其他人进来,燕婉并不担心会丢什么东西。 谢庭川来时,燕婉刚好练完一套拳法。 见桂圆上前要给她擦汗,谢庭川连忙抢过桂圆手中的帕子,亲自为燕婉擦起了额头。 他有点心疼地说:“卷卷,仇都已经报了,你还这么努力地练武呀。” 燕婉偏过头来让他擦另一边,随口答道:“习惯了。” 燕婉被废、贬为元妃之后,朝臣们的怒火平息了不少。 虽说还是有人觉得这处罚太轻了,不过燕婉毕竟是出嫁女,又已经是皇上的女人,大部分朝臣都已不再追着谢庭川让他废妃。 一个罪臣的女儿,就算做了一个妃子又能如何?皇上既然肯废后,就说明在他心里还是以江山为重的。既然如此,一个没有身家背景的女子,就和浮萍一般没什么区别,好拿捏得很。 后宫众人议论了一番之后,也渐渐地将注意力从燕婉这里,转移到了那位“准皇后”的身上。 燕婉现在终于可以叫她的宫人们出去办事了。 吩咐手下人调查画屏之余,燕婉闲来无事,暂且只能呆在永宁宫里打打拳、练练箭。 偶尔她也会和姑姑她们一起,复习许久没有碰过的女红。 擦完汗后,谢庭川柔声道:“卷卷,咱们进屋吧,朕有事同你商量。” …… 谢庭川来的时候,的确是想和燕婉商议正经事的。 可看到燕婉换了身宝蓝色绸缎宫装出来之后,谢庭川情不自禁地拉住了她,想到房中亲昵一阵。 像大红、宝蓝这样贵气的颜色,一般小姑娘都压不住,燕婉的气质却格外适合,看得他蠢蠢欲动。 以燕婉的力气,完全拗得过他,只是看她想不想罢了。 见谢庭川这样喜欢自己,燕婉没有使蛮力挣开他,而是顺着谢庭川的意思进了里屋,由他搂着坐在软塌上说话。 他的唇贴着她的耳朵,含笑说道:“卷卷,你好香呀。” 燕婉被他弄得耳根发软,又痒又有种说不清的难受。她下意识地轻轻推了他一把,提醒他说:“别闹,不是有事要商量吗?” 谢庭川这才想起方才发生的事情。 他知道燕婉心里或多或少介意他曾经宠过妍妃的事情,不敢对她有所隐瞒,将方才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燕婉。 “想不到皇上现在还挺受欢迎的嘛。”燕婉挑起谢庭川精致的下巴,目光在他脸上肆无忌惮地流连,“我记得我刚进宫那会儿,皇上可是被妍妃和慕容贵妃轮着嫌弃来着。” 回忆起当初,谢庭川含笑说道:“你倒是不嫌弃朕,大婚头一天晚上,就逼着朕和你同床共枕来着。” 他开玩笑说:“卷卷你老实交待,你是不是一 分卷阅读181 直对朕念念不忘啊~” 谢庭川说这话,原本是想找打,谁知燕婉听了竟然没有动手,甚至没有反驳。 谢庭川惊讶地瞪大眼睛:“卷卷,难道你……你真的一直惦记着朕……朕的美色?” 燕婉有点不好意思了:“说什么呢?美的你!” “嘻嘻,食色性也,要是真的被朕说中了也没什么的啊。” 谢庭川偷偷瞥了燕婉一眼,假装不经意地说:“还是说卷卷不仅喜欢朕的皮相,还对朕情根深种了呢?” 谢庭川语气轻快,看起来是在和她开玩笑的样子,实际上谢庭川早就想问燕婉究竟喜不喜欢他了。 先前他向燕婉表明心迹的时候,燕婉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告诉了他自己的真实身份,算是一种对谢庭川敞开心门的表现,可她还是没有明确表达过自己对他的感情。 联想到燕婉之前甚至主动提出要离宫,谢庭川心里就一直很没底,生怕燕婉不喜欢他,或是不够喜欢他,怕他一觉醒来,他好不容易失而复得的卷卷就消失不见了。 见燕婉不说话,心急的谢庭川抱紧了她,左右晃了晃,催问道:“卷卷,你快说啊~你喜不喜欢朕?喜不喜欢,嗯?” “皇上你快松手,我要被你勒死了。” 燕婉害羞之下轻轻地扭动了下身子,没想到没控制好力道,害得谢庭川不小心撞到了桌角。 他“哎呦”一声,本能地放开燕婉,捂着胳膊揉了起来。 燕婉见了不好意思地说:“抱歉啊皇上,我不是故意的。” 谢庭川欲哭无泪:“没、没事……朕没事。” 燕婉看他脸都憋红了,再想想方才那声音,估摸着他磕得挺重,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额,刚才我们说到哪儿了来着?”为了缓解尴尬,燕婉主动将话题扯回到妍妃身上:“哦,对了,妍妃。皇上最后没有硬要把她送走,是不是因为她和李泰偷偷摸摸做的那些事?” 先前燕婉得知宫里有人是燕堂的内应,要害谢庭川的时候,曾经在后宫里大范围地排查过一番,发现妍妃和李泰会时不时地相互传递一些消息,看起来鬼鬼祟祟的。 因为涉及到住在宫外的高丽质子,燕婉自己不方便调查,就将此事托给了燕时。 现在燕婉已经知道燕时是谢庭川的人了,所以她一听谢庭川说起妍妃,就自然而然地有了如此猜测。 谢庭川听她这么说,一脸不出所料的表情:“果真是你授意燕时去查的。燕时他有没有告诉你结果?” 燕婉仔细地想了想,还真没有,于是诚实地摇了摇头。 “他也没和朕说过调查结果,只是提了一嘴,说妍妃和李泰私下里多有往来,京城、甚至皇宫里头,还有帮他们传递消息的细作。”谢庭川猜测道:“想来是那段时间燕时忙着准备擒燕贼一事,就没顾得上详查妍妃他们。” 燕婉点点头:“皇上是打算追查此事吗?” “当然。这些高丽人先是趁着中原战乱,在我燕国的边境不断挑衅,战败之后又多次试图反击,屡教不改。谁知他们现在是不是又贼心不死,想要做些什么不轨之事了呢?” 对于妍妃这个人,谢庭川压根就没有一丝留恋。 他暂且答应留下妍妃,不过是为了顺藤摸瓜,揪出隐藏在妍妃背后的高丽势力罢了。 谢庭川的观点,燕婉很是赞同,只是她忍不住说:“皇上啊,我早就想说了。咱们燕国和高丽之间的这个贡女制度,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啊?既然高丽人一直贼心不死,那把他们那边的女子放到燕国的贵族甚至皇室男子身边,是为了找刺激吗?” 谢庭川愣了愣。 贡女制度存在已久,他和其他燕国人一样,一直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听燕婉这么一说,谢庭川忽然觉得很有道理。 是啊,既然他们明知高丽人心里一直都恨着燕国,为何还要收那么多高丽女子入京呢? 难道定下这条制度的先人……真的是为了找……找刺激? “卷卷,朕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谢庭川脸色复杂地说:“等揪出妍妃背后的高丽势力之后,朕一定要废了这项不合理的贡女制度。” 他们燕国又不缺女子,要那么多高丽美女做什么啊? 要他说,多换些银子、粮食回来不香吗? 茅塞顿开的谢庭川突然很是兴奋,忍不住抱住燕婉,在她脸上狠狠亲了一口。 “卷卷,朕能有你这样既聪明又能干的妻子,实在是太幸运了。”谢庭川说着收紧双臂,几乎将头埋在她的颈窝里,像只黏人的小狗一样在她怀里蹭来蹭去。 燕婉腾出一只手,一把按住他的狗头,警惕地垂眼看着他问:“你要干嘛?说话就说话,别总动手动脚的。” ☆、初次交锋 第九十三章初次交锋 燕婉不知道的是, 谢庭川不仅动手动脚, 某个地方也悄悄地抬起了头, 只 分卷阅读182 是谢庭川一直弓着身子,没叫她发现而已。 “卷卷,朕什么时候才能把你给娶回来啊~”谢庭川憋得难受, 蹭着燕婉的肩膀撒娇, “朕想要你。” “别闹。”燕婉被他说红了脸, 板起脸道:“起码要先把画屏解决了才行。” 提起住在临华宫的那个假“萧婉儿”, 谢庭川的神色逐渐冷了下去:“这个婢女倒真是有些手段。朕当日太过吃惊, 未曾深思,现在仔细想来,越发觉出不对劲。她现在既然是苏学士的养女, 若是想向朕禀明身份的话, 明明可以让苏学士上份折子上来,在家中等候朕的传召。可她偏不,竟然直接跑到了宫门口自报家门。卷卷, 就算你不在朕身边,她这样做,朕也不会相信她的。” “可不是吗, 她这分明是想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萧婉儿’回来了,逼着皇上认下她这个未婚妻。只是她忘记了,真正的萧婉儿根本就不会这么做。” 燕婉顿了顿,低声询问谢庭川:“对了,当年敬仪皇后宫里的老人儿……皇上可还有他们的消息?” 谢庭川的母亲敬仪皇后本就身体虚弱, 得知好友一家惨死之后便一病不起。 被当时还是宫女的张太妃换了药后,敬仪皇后没多久就香消玉殒了。 在那之后,燕堂为了销毁证据,让当时暂理后宫的柳太妃找各种各样的理由遣散了敬仪皇后身边的旧人,只留了一个被先帝宠幸过的张氏在宫里。 正因如此,谢庭川的母后去世之后,他才会下意识地与张氏亲近,几乎将她视作半个母亲。 “燕堂有心切断他们同朕的联系,所以朕很早就失去他们的音讯了。” 谢庭川看起来略显失落:“朕将燕氏一党下狱之后,就差人去寻母后身边的旧人了。只是这么多年过去,寻找起来并不容易。” 燕婉理解地点点头。 其实早在得知画屏假冒她的次日,燕婉就托了琼因阁帮她寻找当年敬仪皇后身边的故人。 不过燕婉不清楚谢庭川知不知道琼因阁与宁王的关系,不敢贸然提起,就寻思着等下回见到宁王的时候先问问他,以免自己说错话,影响他们兄弟间的感情。 晚上一起用完晚膳后,谢庭川自然而然地留宿在了燕婉这里。 他心里尊重燕婉,已经下定决心,要等他立萧婉儿为后的时候再给她补一个完美的新婚之夜。因此现在不管心里多痒痒,谢庭川都只能忍着。 不过和喜欢的人睡在同一张床上,亲亲摸摸总是免不了的。 燕婉有时候烦了,就打他两下,大多数时候还是顺着他了。 总的来说,谢庭川不再伪装自己之后,除了脑子变得灵活了一些之外,大多数时间里他还是和过去没什么不同。 现在他重掌朝政大权,在外说一不二,但在她面前却还是她熟悉的那副厚脸皮模样。 这也让燕婉觉得安心不少。 一年下来,她已经习惯了和谢庭川之间的相处方式。要是他突然变得冷漠高傲起来,燕婉还要不习惯了。 翌日一早,谢庭川早早起身。燕婉起来时,他已经去上早朝了。 燕婉向来醒得早,可现在谢庭川政务缠身,几乎天不亮就起身了,燕婉想想就觉得心疼。 做皇帝容易,可要做一个好皇帝,实在是辛苦。 正因如此,燕婉才想尽量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不给谢庭川再添心思。 梳洗打扮过后,燕婉穿戴整齐,难得带上了好些个宫人陪她出门。 听说临华宫里的那位,每日都会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去御花园里闲逛。 燕婉算好了时辰,带着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进了园子。 画屏入宫的时候没带人,临华宫的管事想着她怎么说都是未来的“皇后娘娘”,就自作主张地送了四个宫女伺候画屏。 这四个宫女都指望着能从此一步登天,做皇后身边得脸的大宫女,因此对画屏倒是十分忠心,一个赛一个的殷勤。 画屏逛了一阵后,正在一个亭子里休息,远远瞧见有人往这边来了,其中一个名叫鹂儿的宫女忙去向画屏报信:“苏姑娘,不好了,元妃朝这边来了!” 画屏入宫之后,原本让其他人管她叫萧姑娘。 谢庭川听说之后很是不悦,特意吩咐下去,在核实她的身份之前,所有人都只能叫她为“苏姑娘”。 画屏心里虽不情愿,但也不敢违抗圣旨,只好暂且以苏清雅自称。这是她在苏府生活时的化名。 “元妃?就是那个废后燕氏吗。” 画屏听了,心里倒是不怎么害怕,甚至还隐隐有些期待。 这几日她特意在宫中四处走动,有时候是巧合,有时候是有心,她已经陆陆续续地见过宫里头的好几个妃子了。 画屏第一个见到的,是含章宫的苏颖嫔。 颖嫔比她想象中的要好相处许多,一见面就亲热地和苏学士家攀亲戚。 实际上两个人心里都清楚,沛国公府 分卷阅读183 和苏学士家压根就没什么关系,不过恰巧是同姓罢了。 不过画屏提早入宫,就是为了了解宫里的情况,为自己的未来铺路,所以她并没有拆穿颖嫔,还很快就和颖嫔处好了关系,私下里两人已经以姐妹相称了。 除了颖嫔之外,画屏还遇到了来看热闹的曹美人。 曹美人位份低微,又不得宠,看起来大大咧咧没什么脑子的样子。 画屏想着自己入宫之后,谢庭川都没有召见过自己,心里头着急,就想借着曹美人的手搏一搏谢庭川的关注。 她假意邀请曹美人在湖边散步,结果“一不小心”被曹美人“撞”入湖中。 画屏原本是想将此事赖到曹美人头上的,却没想到曹美人见她落水,竟然一个猛子扎入水中,差点没把她给拍死。 不过曹美人救人倒是实心实意的,将画屏捞上来之后,画屏没什么事儿,曹美人倒是染上了风寒。 画屏去看了她一回,见曹美人病得昏昏沉沉的,都没办法去找谢庭川告状了。 这会儿听说那个以嚣张跋扈闻名的废后来了,画屏想着对方既莽撞又粗鄙,只要稍加挑拨,燕婉就很有可能会对自己动手。 对于一心想要飞上枝头的画屏来说,这不是一桩坏事,反而有可能变成好事。 见鹂儿点头,画屏淡然一笑:“慌什么,以后我们一同侍奉皇上,迟早都是要见面的。” …… 画屏的淡定并没有维持太久。 出于对燕婉的好奇,她用团扇遮住脸,远远地瞧了燕婉一眼。 只这一眼,就让画屏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血液瞬间倒流。 鹂儿看出她的异样,关切地问:“苏姑娘,您这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刚才苏姑娘还好好的,怎么一转眼的功夫,就冒了一头的冷汗?°)?理( ?° ?? ?°)? 鹂儿的话提醒了画屏,她如梦初醒一般,连忙站起来说:“对,我突然感觉很不舒服,我们回去吧!” 这些年来,燕婉或许并没有将画屏一个小小的婢女放在心上,可画屏却没有一日忘记过萧婉儿。 假冒萧婉儿、成为苏府小姐的这些日子,画屏吃好的、穿好的,享受着官家嫡女才有的生活,可她心里其实并不踏实。 毕竟画屏是假冒的萧婉儿,她没有一天不在担心真正的萧婉儿还活着。 萧家遭难的那年,两人的年纪都还很小,可萧婉儿的脸就像是刻在画屏的脑海中了一样,怎么都消散不掉。 甚至画屏还会控制不住地去想,如果萧婉儿长大了会是什么模样。 燕婉的脸,就让画屏感到说不出的熟悉。 只是远远一瞥,画屏并不能断定燕婉就是萧婉儿。甚至画屏根本就没有觉得燕婉可能会是萧婉儿。 但这些年来,只要是一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女子与萧婉儿长得有几分相像,就足以使画屏胆战心惊好一阵子了。 现在这个燕婉,简直令她毛骨悚然。 就在画屏想要落荒而逃的时候,红枣出声叫住了她:“大胆,什么人见了我们娘娘还不行礼?” 虽说在许多人看来,画屏已经是默认的未来皇后了,可毕竟现在她还无名无分,只是以苏府小姐的身份客居在宫中而已。 而燕婉虽是废后,却是有正儿八经封号的元妃,按照宫规来说,画屏见了燕婉的确是要行大礼的。 不知是不是因为心虚,近距离看燕婉时,画屏感觉她与萧婉儿更像了。 萧婉儿是画屏的心结,是她最大的死穴。 现在画屏只觉头皮发麻,浑身上下僵硬得如同死人一般。 朝着燕婉行礼的时候,她没控制好力道,直接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燕婉见了,不由讽刺地一笑:“苏姑娘不愧是苏学士的女儿,礼仪学得很是不错嘛。只是膝盖似乎软了些,不像是做主子的,倒像是个丫鬟。” “丫鬟”二字如同绵密长针,瞬间刺入画屏的心,让她几乎呕出一口血来,化回原形。 可她毕竟已经做了这么多年的苏府小姐,多少有了些底气。 缓了一会儿之后,画屏搭着鹂儿的手,咬着牙站了起来,一脸委屈地说道:“清雅不知自己哪里得罪了元妃娘娘,你我初次见面,娘娘何必如此羞辱于我呢?” 不等燕婉搭话,她便用团扇捂着张大的嘴巴,故作惊讶地说:“娘娘该不会以为您的后位是因为我才丢的吧?苍天可鉴,娘娘被废,可跟我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啊!” ☆、主仆之争 第九十四章主仆之争 如果燕婉当真是燕堂的女儿, 是被迫下堂的废后, 那她听到画屏这么说, 或许是会感到很难受。 冲动之下,她甚至可能会如了画屏的愿,对她大打出手, 好让画屏有机会去谢庭川面前装可怜邀宠。 可画屏根本不知, 燕婉被废, 其实是她自己要求的结 分卷阅读184 果。 见一个冒充她身份的人在这里装腔作势, 燕婉好笑地说:“当然和你没关系了。苏姑娘, 不对,画屏。你仔细看看,我是谁啊?” 尘封了多年的名字骤然被人提起, 画屏心头一震, 如遭雷击。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燕婉,过了许久才吐出一个字来:“你……” 画屏不敢相信,难道这个与她记忆中的萧婉儿有些相似的女子, 当真就是萧婉儿本尊吗? 这、这怎么可能? 别说萧婉儿有没有可能大难不死了,燕婉明明是那个祸国的罪臣燕堂之女,怎么可能会是萧婉儿呢? 画屏的脑子瞬间乱了, 完全无法思考下去。 画屏身边的宫女们见她脸色惨白的样子,都被她给吓住了,不明白苏姑娘怎么会突然间变成这样。 明明燕婉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啊? 画屏正混乱着,偏生一个叫鹃儿的丫头还多嘴,一脸好奇地问她:“苏姑娘, 你没事吧?画屏是谁啊?” “闭嘴!”画屏不耐烦地说:“你们都退到一边去,我有话要单独对元妃娘娘说。” 鹃儿没讨到好,还挨了骂,她不明所以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悻悻地和其他几个宫女一起退到了一边。 她真是不明白,先前苏姑娘的脾气明明很好的,怎么见到燕婉之后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实在是太反常了。 画屏也知道自己刚才的反应看起来一定很奇怪,但现在她顾不上和她们解释。 她看了眼燕婉身后的宫人们,放软语气对燕婉说:“我想和娘娘单独谈谈,能不能让他们都先退下?” “没这个必要。”燕婉直截了当地说:“他们都知道我才是真正的萧婉儿,你只是个赝品而已。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吧。” 画屏在看清楚燕婉的脸,又听到燕婉刚才所说的话之后,已经大致能猜出面前的女子就是萧婉儿本尊了。 可就算是她心里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听到燕婉亲口承认自己就是萧婉儿的时候,画屏的心里还是咯噔一声,有一种天都塌了的感觉。 她真的是太倒霉了。 原本画屏以为当年的萧婉儿养在深闺里,见过她的人不多,又过了这么多年,只要有苏学士一家替她作保,她就一定能李代桃僵,取代萧婉儿成为皇后。 却没想到萧婉儿不仅活着,人还就在宫里,当面打了她的脸。 这样匪夷所思的事情都让她给遇到了,画屏尴尬到了极点,简直想挖个坑把自己埋到地里。 可是事已至此,这个时候再承认自己就是婢女画屏的话,岂不是功亏一篑? 反正她冒充萧婉儿入宫已经是欺君的大罪,横竖都是个死,还不如再搏上一回,说不定还能将萧婉儿彻底取而代之。 想到这里,画屏定了定心神,一脸惊讶地看向燕婉:“娘娘,你在说什么呢?我听不明白。你不是燕堂的女儿吗?” 见画屏这么快就冷静了下来,就算对方是站在自己对立面上的,燕婉也不得不暗暗地对她感到一阵佩服。 难怪画屏能够以她萧婉儿的身份在苏家骗吃骗喝这么多年,这个心理素质和应变能力还是很厉害的。 “我会成为燕堂的女儿,是为了给萧家报仇。却不知你冒充我,为的是什么?”燕婉瞥了眼画屏身后侯着的几个宫女,淡淡地说:“你若是想装糊涂的话,完全没必要屏退下人。我的耐心有限,你若还是不肯与我坦诚相见的话,我就只有按照我自己的方法行事了。” 多年过去,画屏发现萧婉儿的个性似乎改变了许多。 小时候的萧婉儿温软善良,极好说话,现在的这个燕婉却是雷厉风行,说一不二,一看就不是个好糊弄的角色。 画屏在心里安慰自己,燕婉与萧婉儿的性格差别这么大,说不定对方也是个假的呢? 抱着这一丝侥幸心理,即使燕婉的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画屏还是选择继续装傻:“元妃娘娘,你都把我给说糊涂了……你说你是萧婉儿,这怎么可能呢?明明我才是萧婉儿呀。不过你刚才提起画屏,我倒是想起来了。我小时候有一个婢女,是祖母给我挑选的,和我年纪差不多大,就叫画屏。” 她说到这里,突然一脸吃惊地看向燕婉:“你刚才提到给萧家报仇……难道你就是画屏吗?” 燕婉都被她给说笑了:“我才是画屏?” “对呀,难怪刚才我就觉得娘娘的样貌很是眼熟,原来娘娘就是我失散多年的婢女啊!”画屏装模作样地说:“没想到你在当年的那场浩劫中活了下来,真是太好了!” “演,继续演。” 燕婉还真没猜错,画屏既然能厚着脸皮以她的身份生活这么多年,还企图入宫为后,定然是已经无耻到了骨子里,不会轻易承认自己的真实身份。 就算闹到谢庭川那里去,画屏也极有可能倒打一耙,说燕婉其实是画屏,自己才是萧婉儿。 不过就像燕婉说过 分卷阅读185 的那样,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此时她看着画屏上下蹦跶,就像看着一个跳梁小丑。 燕婉完全不担心画屏能越过她,真的将自己取而代之。 “一个人连自己的真实身份都不敢承认,你不觉得很可悲吗?” 燕婉没有像画屏所期待的那样气得跳脚,而是冷笑一声,用一种悲悯的目光看着画屏:“我也做过别人,我知道做别人的滋味其实并不好受。整日里担惊受怕的,像一只见不得光的虫子,只能将真实的自己藏在一个阴暗潮湿的角落……啧啧,真是太可怜了。” 画屏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了起来。 她一脸受伤地看着燕婉,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娘娘说话一定要这样伤人吗?好歹我们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吧,你何必这样咄咄逼人呢?” “你企图冒充我,以我的名义去抢我的男人,你还怪我咄咄逼人?”燕婉失望地看着她说:“画屏,我小时候怎么没看出来,你竟然这样无耻?” 画屏终于受不了了:“够了!” 她刚才仔细观察过燕婉身旁的宫人们,见他们神情淡定,果然早已知晓内情,便不再藏着掖着,沉下脸看向燕婉:“萧婉儿,你可以闭嘴了吗?” 燕婉笑呵呵的,一点都没有被她严厉的语气吓唬道:“呀,你终于承认了啊。” “哼,你少在这里得意了。根本没有人会相信你不是燕堂之女。” 想到萧家的旧人都已经死光了,画屏冷笑一声,嘲讽地说:“这样匪夷所思的事情,你觉得会有人相信吗?又有谁能替你证明?相比之下,还是我的故事更有说服力好吧!” 某种意义上说,画屏说的也没有错。 燕时昏迷,景姑姑是燕婉的人,甚至连自己的身份都证明不了。 宁王虽然知道燕婉不是燕堂之女,却也不知道她就是萧婉儿。 见燕婉沉默,画屏贴近她,一脸得意地说:“反正你现在也是有封号的妃子了,让我来做萧婉儿,替你来做这个皇后,我们两个联手不是很好吗?” 说到这里,画屏灵机一动,放缓声音承诺道:“我答应你,只要你能认下我的身份,等我做了皇后,我一定会提携你的。” 燕婉忍不住笑了。 “看来用别人的身份活着,是会遭报应的啊。”燕婉说笑似的对一旁的云齐说:“瞧,我的报应这就来了——轮到我被自己的丫鬟顶替了。” 画屏闻言瞬间黑了脸:“你不要一口一个丫鬟的好不好?我都听说了,你在乡下生活了很多年,和乡野村妇根本就没有什么分别。而我,我这些年在苏家苦练琴棋书画,比你更像一个真正的大家闺秀,自然也比你更适合做这个皇后!” “哦,是吗?” 琴棋书画这些东西,燕婉的确是生疏了不少,不过一位真正的皇后最需要的根本就不是这些东西。 这个道理,像画屏这样的人恐怕永远都不会明白。 燕婉故意挑衅地看着她说:“那我们就走着瞧吧。” 丢下这话之后,燕婉便不再恋战,带着宫人们离开了。 她今日的目的,主要就是让画屏知道真正的萧婉儿还活着,并且激怒画屏,让画屏惊慌失措,不择手段。 等画屏对她出手之后,燕婉就能拿到她更多的把柄了。 不过现在对于燕婉来说,证明画屏是假的萧婉儿倒是其次。 她和谢庭川谈到妍妃还有她背后的那些高丽细作时,燕婉就在想,或许她可以利用画屏冒充她的这件事,和谢庭川做一场戏。 刚开始这个想法还很模糊,不过现在,一个计划逐渐在燕婉脑海中成型。 晚上谢庭川来永宁宫找她的时候,燕婉就把自己梳理好的计划和他说了一遍。 谢庭川听完后,哭笑不得地说:“又要演?” 燕婉语气轻快地说:“是啊。我觉着皇上的演技着实不错,不好好利用一下这个天赋的话实在太可惜了。” 想到高丽人这些年来在燕朝安插的这些势力,想要连根拔起的话还真是不太容易,谢庭川开始动摇。 只是…… “卷卷,朕不想和你闹别扭,哪怕只是演出来的。”谢庭川不舍地抱住燕婉,“朕才刚刚把你找回来,可不想再把你给弄丢了。” “等解决掉这些高丽细作之后,我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呢。”燕婉安抚地摸了摸谢庭川的头,“并不急于这一时啊。” “一辈子?”听到这个期限时,谢庭川忍不住双眼发亮,“小卷卷,你这是答应要与朕长相厮守啦?” “傻瓜,”燕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轻声道:“我早就答应过你了。” …… 原本后宫诸人都以为谢庭川没有赶燕婉出宫,只是因为燕婉曾经与他有过夫妻之实,一日夫妻百日恩而已。 就算把她留在了宫里,谢庭川也不会再给她一丁点儿的宠爱。 可是让后宫妃嫔以及入宫夺后位的 分卷阅读186 画屏都没有想到的是,燕婉被贬为元妃之后,荣宠反而更胜从前。 尽管谢庭川现在又要读书,又要理政,整日忙得不可开交,可他每天晚上还是会雷打不动地去永宁宫留宿。 有时候他甚至连中午都要过去一趟,与燕婉一起用膳才行。 这个走向,令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暂理后宫事的慕容贵妃沉不住气,把最近与她走得很近的礼贵人叫了过来,共同商议对策。 作者有话要说:  三十万字撒花~ ☆、明枪暗箭 第九十五章明枪暗箭 许是阴沉的天气影响了人的心情, 礼贵人朝慕容贵妃行礼之时, 就发现她的脸色很不好看。 仔细想想, 这倒并不奇怪。慕容贵妃最近的心情,的确是大起大落了好几次。 先前燕家倒台之后,燕婉暂时不适合出面打理后宫, 就将后宫大权临时移交给了慕容贵妃。 那时候的慕容贵妃风光无两, 几乎在后宫中横着行走。礼贵人就是那个时候开始贴近慕容贵妃, 顺便善解人意地替她分担一些繁杂的宫务。 可是慕容贵妃才风光没多久, 宫里就来了一个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苏家小姐, 竟然说她曾经与皇上订过娃娃亲。 原本燕婉被废之后,慕容贵妃还指望着自己能够更进一步,登上后位。却没想到半路杀了个程咬金出来, 不仅出身清贵, 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最关键的是,她和皇帝还有小时候的情分。 慕容贵妃怎么想怎么觉得, 要是和这位苏姑娘争夺后位的话,她成功的可能性不大。 这也就罢了,燕婉被废之后, 不仅没有被赶出宫去,还封了个顶尊贵的封号,被皇帝捧在了手心里头宠着。 慕容贵妃真是想不明白,谢庭川到底看中了燕婉什么。反正在她看来,燕婉蛮横粗野, 根本就没有什么值得男人喜欢的地方。 慕容贵妃想着,自己许是还不够了解燕婉,就把过去和燕婉走得挺近的礼贵人叫了过来,问她:“你说说看,皇上到底为什么会突然宠起了元妃?本宫真是怎么想都想不明白,那个燕婉有什么好的?” 慕容贵妃会这么问,并不出乎礼贵人的意料。 她这个人就是如此,向来眼高于顶,不会看到别人好的一面。 礼贵人刚入宫时就被分到了慕容贵妃宫中。对慕容贵妃这个主位妃,礼贵人很是敬重,可慕容贵妃总是挑她的刺,压根不给她好脸看。 相比之下,燕婉虽有跋扈之名,可她性情直率,为人爽朗,要比慕容贵妃好相处得多。 回想起先前燕婉留自己用膳,和她一起写字、谈天的日子,礼贵人再次感到后悔,在燕婉落难的时候,她不该选择明哲保身、作壁上观的。 现在燕婉复了宠,她也不好意思再去贴近燕婉了。 礼贵人温声细语地说:“妾身原先以为,皇上常去凤仪宫中是被逼无奈。现在看来,其实皇上那个时候就不讨厌元妃,甚至还对她很有好感了。不然的话,当初燕家倒台,群臣纷纷上奏恳请皇上废后,皇上为何不顺势而为,反而犹豫了那么久呢?” 慕容贵妃仔细地品了品,是这个道理没错。 她不服气地轻哼一声:“本宫还真是小看了这个燕婉了。” “不过本宫还是想不通,听说燕婉对皇上常有忤逆之举,甚至还曾……大打出手。”慕容贵妃蹙眉道:“难道皇上就喜欢这样的……?” 皇上的癖好如何,礼贵人一个从来没侍过寝的也说不清楚。 她只能捡自己知道的说:“其实元妃娘娘下手还是很有分寸的,应当没有真正伤到过皇上。而且之前妾身在凤仪宫中看过她的武艺,的确是英姿飒爽,有寻常女子没有的英气。” “好吧。”慕容贵妃不甘地说:“早知如此,本宫也……” 她话没说完,忽然想起礼贵人还在一边,连忙住了口。 不过就算她不说,礼贵人心里也清楚,慕容贵妃八成是和妍妃一样,在谢庭川重掌大权之后,起了争宠的心思。 不同的只是妍妃出身低微,没有慕容贵妃那么多顾忌,想争宠就直接去了乾宁宫。可慕容贵妃自恃公主身份,不肯放下面子主动去找皇帝邀宠罢了。 礼贵人想了想,真心实意地劝道:“贵妃娘娘,依妾身看,皇上现在对元妃娘娘正是上心的时候,咱们还是不要招惹永宁宫为好。左右元妃娘娘现在也没和您争夺后宫大权,不像是想要与您相争的样子。倒是临华宫那位……听说她已经和颖嫔结交上了。” 慕容贵妃向来看不上颖嫔,嗤笑一声道:“颖嫔这个墙头草,见妍妃失了宠,就跑去投奔那个什么苏清雅去了,真是没有半点国公家小姐的风骨。” 这话说的,叫礼贵人好生尴尬。 若说墙头草的话,她见燕婉失势,就靠上了慕容贵妃这棵大树,又何尝不是一颗 分卷阅读187 墙头草呢。 慕容贵妃也意识到自己的话可能伤害到了礼贵人,但她身为公主的骄傲让她拉不下脸来给一个小小的贵人道歉。 她只能轻咳一声,生硬地转移了话题:“罢了,不说她们了。天气渐渐转暖,到了该做春装的时候了。本宫给你留了两匹衬你肤色的缎子,回头叫人给你送过去。” 得到慕容贵妃施舍一般的补偿,礼贵人心中微涩,面上却不得不挤出一个笑来:“多谢贵妃娘娘。” …… 妍妃自打在乾宁宫里受了一番打击之后,就一直把自己关在华阳宫里,好些日子都没有出门。 她告诉婢女,最近一段时间除了谢庭川之外,谁来她都不见。 过了几日之后,妍妃在宫里闷得难受,心血来潮地问她的宫人最近都有谁来过。 却见荷娜神色尴尬地说:“最近……没人来过。” 妍妃不敢相信:“没人?颖嫔也没来过吗?” 见荷娜点头,妍妃气愤地说:“这些捧高踩低的贱人,见本宫失了宠,就不把本宫放在眼里了!” 荷娜劝道:“娘娘消消气,反正您也不喜欢皇上,又何必在意皇上的宠爱呢?咱们带上这些年在燕国皇宫积攒的珠宝玉器,回高丽去不好吗?” “本宫以前怎么没发现,你的眼皮子怎么这么浅?那点儿东西算什么稀罕!” 妍妃冷哼一声,傲气地说:“就算我要回高丽,那我也要风风光光地回去,才不要做一个被赶出去的弃妃!” 荷娜隐约听懂了妍妃的意思,小心翼翼地问:“娘娘这是打算回去了?” “是,本宫想通了,这燕国皇宫根本没什么好的。汉人的破烂规矩一大堆,饭菜也不合我的口味,我早就想回家乡去了。”妍妃轻轻挑了挑眉,“不过在回去之前,我得为高丽献上一份大礼才行。” 荷娜低声道:“您是说……咱们埋在宫里的那些人?” “不止如此,还有泰儿在京城里安插的人手,是时候发挥他们的作用了。”妍妃恨声道:“燕国辱我母国这么多年,从我们高丽不知拿走了多少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在我走之前,怎么着都得拿回来一些吧。” 荷娜没想到妍妃打的竟然是这个主意,不由大惊:“娘娘,您可千万不要冲动啊。钱财虽然很重要,可万一燕国人发现是我们做的了,因此而攻打高丽……” “那又如何?如今燕堂被擒,不日后就要被凌迟处死。燕时仍然昏迷不醒,燕国根本就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大将。” 荷娜的话本是想劝妍妃冷静,却没想到她反而提醒了妍妃:“不行,本宫得亲自见一回泰儿。” 她忽然间觉得,只是拿回些财物的话,简直太便宜燕国了。 如果能趁着燕国没有猛将之时,趁机对燕国发兵,说不定他们高丽就能彻底摆脱燕国对他们的控制呢? 妍妃越想越兴奋,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让人发出信号,约见李泰。 …… 下了早朝,又单独见了几个大臣之后,谢庭川看了看时辰,差不多该用午膳了,就起身去了燕婉那里。 昨夜他回去得晚,燕婉等他等困了,就先睡了过去。谢庭川不忍打扰她,都没和她说上话。 虽说能抱着燕婉入睡已经很幸福了,可谢庭川还是觉得少了点什么,很想和她说说话。于是他就抽了个空,想着中午回去陪她一起用膳。 却没想到他到了永宁宫之后,却是扑了个空。 谢庭川很是意外。 燕婉近日深居简出,除了不时去看燕时之外甚少出门。不知她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去,实在是太不巧了。 谢庭川一问,得知燕婉果然是去了长秋宫,心下稍安之余,又有点说不出的别扭。 她又去照顾燕时了。 虽说燕婉一直说自己和燕时之间只是单纯的兄妹之情,但谢庭川心里还是感到很不安,总觉得燕时对于燕婉来说是一个极其特别的存在。 特别到,甚至比他这个丈夫更为重要。 谢庭川知道,可能是他自己多心了,可是自从喜欢上燕婉之后,他这颗心就变得患得患失的,实在是很难控制住自己。 一个人用过午膳之后,见燕婉还是没有回来,谢庭川心里发堵,没有午歇就准备回乾宁宫继续处理政事。 却没想到他刚出门,燕婉就回来了,还面带喜色。 谢庭川在她面前没什么可顾忌的,心里不痛快,就直接像个小孩子一样地嘟起了嘴:“怎么,见到燕时你就这么高兴嘛?” “我当然高兴了。”燕婉全然没把谢庭川的小心眼放在心上,还觉得他这个样子很是可爱。 她靠近谢庭川,在他耳边轻声说道:“阿石哥哥醒过来了。” ☆、倒打一耙 第九十六章倒打一耙 谢庭川虽然有点吃燕时的醋, 不过他心里清楚得很, 燕时是助他除燕堂的大功臣, 又是燕国 分卷阅读188 数十年难得一见的将才。听说燕时苏醒过来,谢庭川还是很高兴的。 他压低声音,含笑问道:“太医瞧过了吗, 燕时他可是大好了?” 燕婉难掩欣喜之色:“瞧过了。大好还说不上, 他现在都还不能下床走动, 说话都很困难。不过起码性命无虞, 再静养一阵子就好。” 谢庭川真心实意地说:“那就好。” 燕婉抬眼看着谢庭川, 感激地说道:“这还多亏了皇上力排众议,将他留在了宫里调养呢。” 先前不少言官上奏,认为燕时一个外男在宫里养伤不合适, 不过都被谢庭川给挡回去了。 若是把燕时挪到宫外去, 不光燕婉不放心,谢庭川也会替他感到担忧。 毕竟现在京城里散布着不少高丽探子,他们都深恨着曾经平定过高丽的燕时。 在燕时没有醒来、能够照顾自己之前, 谢庭川担心高丽细作会趁机作乱,对燕时不利。 相对来说,宫里还是要更加安全一些。 不过现在, 情况有所不同了。 既然燕时已经醒了…… 联想到燕婉先前的计划,谢庭川提议道:“卷卷,等燕时好得差不多了,朕就赐他一座宅邸,让人将他‘抬’出去吧?” “抬出去?”谢庭川没有将话说明, 不过燕婉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皇上是说,先不让哥哥已经醒过来的消息传出去,等高丽人有所动作的时候,再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谢庭川点点头,摸了摸燕婉的头发:“我们卷卷真聪明。” 燕婉轻轻打开他的手,嗔笑道:“皇上怎么总是把我当成小卷儿搓弄?”提起小卷儿,燕婉忽然想起什么,“对啦,皇上现在这么忙,肯定没时间陪小卷儿了,不如把它送过来让我照顾。” 作为燕婉送给谢庭川的狗,小卷儿在乾宁宫的待遇一直很高,甚至还有专门的两个小太监轮着伺候它。 只是谢庭川这个主人现在忙成这样,的确是没有时间陪小卷儿玩儿。 听燕婉这么说,谢庭川不假思索地答应了下来。反正他晚上到燕婉这里的时候,还是可以见到小卷儿的。 …… 和燕婉匆匆忙忙地说了几句话之后,谢庭川便马不停蹄地回到乾宁宫,上梅学士的课。 下学之后,谢庭川刚要喘口气,喝杯茶,就听宫人来报,道是苏姑娘来了。 “她来做什么?”对于这个妄想着麻雀变凤凰的婢女,谢庭川一直都没什么好印象。 甄潇洒:“奴才问过了,苏姑娘说她有重要的事情与皇上说,还是与元妃娘娘有关的。” “哦?”听他提起燕婉,谢庭川这才来了点兴趣:“那就让她进来吧。” 谢庭川日日都会去永宁宫,当然知道燕婉已经见过了画屏。 可谢庭川故意一直晾着她,对画屏不闻不问。 画屏会沉不住气,主动跑来找他,并不出乎谢庭川的意料。 他书读得累了,正好看看这个女人是怎么演戏的,权当放松一下心情。 让谢庭川感到十分烦躁的是,画屏一进门就伏在地上哭,哭得好像死了亲爹亲妈一样。 谢庭川不耐烦地皱起眉:“行了,不要再哭了。难道苏家人没有教过你,御前失仪乃是大罪吗?” 画屏来之前酝酿了好半天的情绪,这会儿正哭到激烈之处。 冷不丁地被谢庭川这么一说,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忍住了哭声。可她的情绪一时半会儿还收不回去,憋得脸都红了,整个人一抽一抽的,看起来十分可怜。 可谢庭川心里却没有半分同情,只觉得烦躁。 “你来见朕,究竟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说?如果你只是想痛哭一场的话,朕没有这个时间奉陪。” 画屏没想到,谢庭川竟然对她这个“未婚妻”如此不客气。 想起谢庭川最近专宠燕婉一事,画屏忽然感到十分害怕,担心燕婉已经把事情的真相告诉了谢庭川,所以他才会对自己这样不耐烦。 可是,怎么可能呢? 如果谢庭川当真已经清楚了她是个冒牌货,怎么还会容忍她在宫里头住着,享受着未来皇后的待遇? 画屏在心里不断告诉自己,这么多年过去了,燕婉八成已经找不到能够证明身份的证据。 不然的话,燕婉岂会容她至此? 坚定了信念之后,画屏清了清嗓子,楚楚可怜地说道:“皇上,臣女不是有意要在御前失仪的,只是我这心里实在是委屈、难过……不知皇上有没有听元妃娘娘提起过,前几日我们曾经在御花园中偶遇。” 谢庭川佯作不知:“没有啊,怎么了?” 画屏闻言心里不由松了一口气。 看来燕婉果然是没有把握,没有证据,所以才会给了她机会,在皇帝面前占据先机。 虽说目前的情况算是对她比较有利的,不过画屏不敢懈怠,打起精神继续表演起来:“臣 分卷阅读189 女也是那日见过元妃娘娘后,才发现她竟然是臣女的一位故人!原来她不是燕堂的女儿,而是过去在萧府中伺候过我的婢女画屏!” “哈?”谢庭川是真心感到惊讶。 倒不是因为她说燕婉不是燕堂之女,而是惊讶于画屏的厚脸皮。 她这是当真打算李代桃僵,彻底和萧婉儿互换身份了? 可是她想互换身份,总要问问对方愿不愿意的吧。 谢庭川冷笑一声,探究地看着她说:“你这么说,可有什么证据?” 谢庭川本以为画屏还要继续狡辩,不想她竟点了点头:“臣女知道皇上日理万机,所以当日没有证据时,不敢冒昧地前来打扰皇上。这几日我托家里人将我小时候的玉佩送入了宫,这才敢来向皇上说明内情。” “玉佩?” 画屏点点头,拿出一枚玉佩交给一旁的甄潇洒。 甄潇洒将东西呈交给谢庭川后,谢庭川拿在手里反复看了看,这玉质地温润,做工精细,样式还隐约有几分说不出的熟悉感,的确像是当年的萧婉儿会用的东西。 画屏既然敢拿出来,那这玉佩应当做不得假。 只是就算玉佩是真的,也并不能代表她人就是真的萧家千金。 毕竟当时的萧家乱作一团,萧家千金的婢女照样能在混乱中拿着主人家的财物逃命。 谢庭川心里头这么想着,嘴上却没有多言。 见他沉默不语,画屏如受鼓舞,添油加醋地编了一个故事,将燕婉当初是如何入萧家、如何逃出萧府成为燕堂的女儿,还有几日前和她在御花园中相认的经过完整地讲述了一遍。 画屏言辞恳切、绘声绘色,一番表演下来简直可以说是□□无缝。 如果谢庭川不是早早就知道真相的话,恐怕还真有可能会被她糊弄过去,最起码也会产生一丝动摇。 可他没有。 他完全没有一瞬间怀疑过燕婉。 不管谁的证据更多,谁的故事说得更合理,在谢庭川心里,画屏都与当年的萧婉儿没有一丝半点的重合度。 可是燕婉……燕婉的容貌、性格、爱好各个方面虽然都已经有了很大的改变,可是谢庭川说不清为什么,他就是觉得燕婉才是那个真正的萧婉儿,那个让他记在心里多年,沉稳大气,内心善良的小女孩儿。 “去请元妃娘娘过来。”想到燕婉嘱咐过他的话,谢庭川沉着脸对身边人说:“与苏姑娘当面对质。” 画屏闻言心头不由一跳。 与燕婉当面对质,她多少是会有些心虚的,不过谢庭川既然让人把燕婉叫过来,说明他多少已经相信了她编造的这套谎言。 短暂的慌乱之后,画屏的心逐渐安定下来。 随着时间的流逝,她变得越来越自信,几乎连自己都相信了她才是真正的萧婉儿。 …… 燕婉来之前,已经将情况大致打听清楚了。 在乾宁宫中见到画屏时,她并不惊讶,只是不屑地剜了画屏一眼。 画屏见了立即低下头去,用帕子抹了两下眼泪,含着哭腔先发制人:“画屏,我自认当年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这样对我?你已经有了皇上的宠爱,难道还不够吗?” “你有病吧?”燕婉和谢庭川配合着演戏是真,不过在戏内,她照样可以随心所欲地辱骂画屏,“硬要把你的名字安到我的头上,是不是连你自己都觉得你就是天生低我一等的贱婢?” “你,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画屏这回是真的想哭了,抹了把眼泪愤恨地看向燕婉,“画屏,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心里早已将你视作姐妹,我可从来不认为你是低人一等的贱婢啊!” “哦,那我觉得画屏就是低人一等的贱婢,可以了吧。”燕婉故意当着她的面说:“啧,我以前年纪小不懂事,的确曾把画屏当做姐妹。可我现在才知道,这个叫画屏的丫头就是个没皮没脸、狼心狗肺的东西!” 见画屏气愤地瞪着自己,双目好像在喷火一般,燕婉好笑地说:“咦?苏姑娘,你不说你是萧婉儿吗?那我骂画屏呢,你这么生气做什么?” ☆、卖力表演 第九十七章卖力表演 画屏忍住吐血的冲动, 一脸严肃认真地瞪着燕婉说:“我不允许你这么轻贱你自己!” 燕婉忍不住笑了。 画屏见她没有说话, 还以为燕婉是词穷了, 顿时来了劲,更加卖力地表演起来:“画屏,你不要一错再错了!你虽是丫鬟出身, 但总比担着罪臣之女的罪名要好啊!” “你才是丫鬟出身呢!”燕婉配合起画屏的表演, 一脸真诚地看向谢庭川:“皇上, 你不要相信她的一一面之词!其实我才是您当年的未婚妻萧婉儿, 这个所谓的苏清雅苏姑娘, 是我当年的婢女画屏!” 谢庭川一副被她们两个给绕糊涂的样子,看起来很是迷茫:“你们两个……到底谁是萧婉儿,谁是画屏?” 分卷阅读190 两人齐声说道:“我是萧婉儿!她是画屏!” 谢庭川见了, 不由头疼地扶额。 许是因为偏宠燕婉之故, 他先对燕婉说道:“婉婉,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怎么会是萧府的小姐呢?” 燕婉装出一副从未向谢庭川坦白过的样子,长叹一声道:“皇上, 实话与您说了吧,当年……” 燕婉简略地将自己的身世还有这些年的经历叙述了一遍,看起来有理有据, 情真意切。 察觉到坐在上首的谢庭川似乎有些被燕婉给说动了,画屏连忙出言道:“皇上,您可不要被元妃娘娘给骗了呀。您想想看,如果她当真是萧婉儿的话,为何不早早向您坦白, 反而要一直担着罪臣之女的身份呢?这根本就说不通呀!究其根本,是因为她就是一个婢女而已,所以才没有和您说实话的。” 谢庭川默了默,温声问向燕婉:“婉婉,朕没有不相信你的意思,只是方才苏姑娘拿了一枚萧婉儿小时候曾经佩戴过的玉佩作为证据,不知你可有什么人证或是物证,能够证明你的身份?” 燕婉不假思索地说:“我方才不是同您说过了吗?景姑姑实际上姓萧,是我的亲生姑姑,她能够证明我的身份。” 不等谢庭川说什么,画屏便迫不及待地抢先说道:“这怎么能行呢,谁人不知景姑姑是你的人,她说的话怎么能作数?” 谢庭川为难地看向燕婉:“婉婉,苏姑娘说的话……的确在理。你还有什么旁的证人吗?” 燕婉低头想了想,突然抬起头来,双眸发亮地说:“还有,还有阿石哥哥!皇上您也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是我的表哥姜石。他知道我就是萧婉儿的事情,所以一直暗中保护着我!” 听完燕婉的一番话后,谢庭川没有开口,神色凝重。 画屏已经忍不住得意地笑了:“元妃娘娘,您没有证据就说没有,何必硬要逞强呢?姜石大人昏迷不醒,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您非要说他能够为您证明,不觉得很可笑吗?” “够了,画屏,你究竟要阴阳怪气到什么时候?”燕婉的脸色越发沉重起来,“是,先前没有向皇上坦白,是我的错。这么多年过去了,我找不到有力的物证……除了姑姑之外,唯一能够证明我身份的阿石哥哥,也还昏迷不醒……可是皇上,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撒谎,我就是萧婉儿,是你的卷卷呀!” 画屏一脸真心实意地劝道:“你还是适可而止吧,不要再欺瞒皇上了。我知道,你心里一直还惦记着中宫之位,不想承认自己其实出身低微。如果我没有入宫的话,你或许的确能够通过冒充我夺回皇后之位。可是画屏……对不起,我和皇上有婚约在身,我早就认定自己这辈子就是皇上的人了,所以我不得不入宫。” 见对方如此颠倒黑白,燕婉胸口起伏着,气愤地瞪着她道:“你胡说!” 画屏自认已经掌握了主导权,信心十足地说:“画屏,你还是不要一错再错了,赶紧回头是岸吧!看在你我小时候的情分上,只要你愿意承认我的身份,我可以替你向皇上求情,不让皇上治你的欺君之罪。” 画屏说完,不再看向燕婉,而是对着谢庭川盈盈一拜:“是非曲直,想必皇上心中已经有答案了,臣女不再多言。” 沉默,死一样的沉默。 燕婉见谢庭川不说话了,不由“慌”了起来,急切地喊道:“皇上,你可不能相信她的鬼话呀!她,她是栽赃我的,我根本就不是什么画屏,她才是……!” “够了。”谢庭川长长地吐出口气,眉头紧皱,看向燕婉的目光中满是失望:“婉婉,朕那么喜欢你,就算你是燕堂之女,朕都认了,你又为何不肯承认自己的真实身份呢?你是燕婉又如何,是画屏又如何,朕喜欢的是你这个人呀!难道皇后之位在你心里就这样重要吗?” 燕婉愣了一会儿后,同样“失望”地看向谢庭川:“皇上,你终究还是信了她的鬼话,是吗?” 谢庭川似是不敢直视她一般,收回自己的视线,垂着眼睛低声说道:“若你咬定了说自己就是燕堂的女儿也就罢了,可你非要说自己是萧婉儿的话……朕实在是没有办法相信你。不说别的,起码苏姑娘的身后还有苏学士为她佐证。朕相信苏学士的人品。” “所以皇上不相信我的人品,是吗?”燕婉冷笑一声,看向谢庭川的眼睛里隐约有泪光闪烁:“在皇上心里,我就是个为了皇后之位不择手段的骗子,是不是?” 谢庭川别过头去,不再看她,算作默认。 “好,好,好。” 燕婉一脸说了三个“好”字,说话的声音都在发抖:“既然如此,还请皇上治我的欺君之罪!” “婉婉,你这又是何必呢?你明知朕舍不得罚你……”谢庭川说着,突然看向画屏:“苏姑娘,你向来善解人意,想来不会硬要朕处置元妃的,是不是?” 画屏一愣,没想到谢庭川对燕婉竟然宽容宠爱到了如此地步,连她的“欺君之罪”都可以既往不咎。 画屏的心里,忍不 分卷阅读191 住感到一阵嫉妒。 她小时候随自家小姐入宫时,也曾见过当时还是太子的谢庭川。 不过当时谢庭川的注意力都放在萧婉儿的身上,根本就没正眼看过她这个小丫鬟,加上年龄太小的缘故,画屏此前对谢庭川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情愫。 可是在这回入宫之后,画屏亲眼见到如今的谢庭川后,忍不住心生喜悦。 哪个少女不愿意嫁给这样英俊潇洒、父母双亡的少年天子呢。 美中不足的是,谢庭川的眼里除了燕婉,还是燕婉。 画屏想想就觉得膈应。 不过现在成功地在谢庭川面前“证明”自己的身份之后,画屏已经完全以中宫皇后自居了。 她在心里提醒自己,皇帝本来就是要有三宫六院的,她身为正宫皇后,一定要大度宽容,不能小家子气,这样才能做一个称职的皇后。 一想到皇后二字所代表的无上尊荣,画屏心里的那点小嫉妒立即化为乌有。 她连忙贤惠地表示:“皇上放心,臣女不会违背皇上的意愿的。只要皇上开心,我……怎样都好。” 谢庭川忍住作呕的冲动,挤出个笑来朝她点了点头。 这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表面上就这样以画屏的胜利而告终。 当夜谢庭川独自宿在乾宁宫中,难得没有去永宁宫中过夜。 一连三日,皆是如此。 后宫众人得知后,纷纷揣测起了圣意。 慕容贵妃以为谢庭川是政务繁忙,一时顾不上后宫。 颖嫔和礼贵人以为谢庭川是顾忌未来皇后的感受,不再专宠废后。 妍妃……妍妃听到这个消息之后,脑海中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燕婉终于要失宠了。 天知道她为什么会下意识地感到高兴,浑身上下的血液都沸腾起来,激动不已。 不过短暂的喜悦过后,妍妃立即强迫自己清醒过来。 她用力扇了自己一个巴掌,提醒自己谢庭川那日在乾宁宫里的绝情。 他心里根本就没有自己。 就算没有燕婉,她也不可能再做燕国皇帝的宠妃。 认清现实之后,妍妃按照约定好的时间和地点,悄悄地见了一次李泰。 …… 妍妃完全不知,自己的动态,早已尽在谢庭川的掌握之中。 燕堂倒台之后,谢庭川已经可以毫无顾忌地培植自己的势力。监视一个小小的妍妃,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困难。 对谢庭川来说,眼下最难的事情莫过于不能见燕婉。 他想燕婉想得要命,可是为了将这场大戏演完,他还是只能装出暂时冷落了燕婉的样子。 不过四日之后,他便“按捺不住”,去了一趟永宁宫。 却没想到扑了个空。 燕婉不在永宁宫中。 谢庭川不假思索地问她的宫人:“她可是去了长秋宫?” 见宫人点头,谢庭川耐着性子在永宁宫等她。 他从傍晚等到宵禁,燕婉还是没有回来。 谢庭川急了。 他亲自去了一趟长秋宫,不想除了仍然昏迷不醒的燕时之外,只有两个小太监在那里战战兢兢地朝他磕头。 燕婉不见了。 谢庭川如遭雷击,久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掉落10个红包~ ☆、患得患失 第九十八章患得患失 这一场大戏既然是燕婉主动提出, 要谢庭川配合着她出演的, 所以谢庭川当然知道, 在两人闹翻、冷战之后,燕婉会假装愤然离宫。 按照他们的计划,接下来谢庭川应该表现得大受打击、茶饭不思, 肉眼可见地消沉下去, 引得妍妃和李泰他们的人“趁机”在京中作乱, 从而将他们一网打尽。 只是谢庭川没想到的是, 燕婉竟然这么快就离开了, 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想来燕婉是为了让他演得更加逼真一点,所以才会一声招呼都不打,就这么默不作声地走了。 如若换做是别人, 谢庭川一定会放下心来, 继续按照原本的计划行事。 可是换成燕婉,他心尖上的人,谢庭川的思绪不由自主地变得复杂起来。 他忍不住担心, 燕婉究竟是按照计划主动离开的,还是出了什么意外,被人所害。 他还控制不住地怀疑……燕婉会不会是真的想借此机会离开皇宫, 离开他。 虽说两人坦诚相待的这段时间以来,他们相处得非常愉快,可是直到现在,谢庭川还没从燕婉的口中听到一句对他的喜欢。 明明谢庭川是众星捧月的皇帝,是为无数女子所追捧的那一个, 可是谢庭川心里很清楚,在两个人的感情中间,他其实是有一点卑微的。 不管别人怎么看燕婉,在他心 分卷阅读192 里,燕婉就是世上最好的姑娘,无论是品貌、性情还是能力,都堪称拔尖。 而他落下了那么多年的功课,要学习的东西还有很多,他很怕燕婉就这么把他给抛下了。 下令封锁宫门,严格排查出入人等的身份之后,谢庭川越想越慌,忍不住亲自去了一趟长秋宫。 他当然知道燕婉不在,他是来找燕时的。 在燕时清醒之前,谢庭川保持着每个休沐日,也就是十日来看燕时一次的频率,以示自己这个皇帝对他的重视。 为了避免引人怀疑,在燕时醒过来之后,谢庭川并没有提前来过。 所以这还是自燕时苏醒之后,君臣二人第一次相见。 谢庭川不知是燕婉的消息有误,还是燕时出了什么问题,他来到长秋宫、屏退左右之后,燕时竟然仍然昏迷不醒。 谢庭川有些急了,忍不住上手,轻轻地拍了拍燕时的脸。 就在他几乎想要放弃的时候,却见燕时突然地睁开眼睛,把谢庭川吓得心肝一颤,差点跳起来。 谢庭川瞪着一双清亮的桃花眼,气喘吁吁地指责道:“你,你干嘛装死!” 燕时无奈地低声道:“皇上恕罪,臣方才睡着了。” 谢庭川拍拍胸口,松了口气之余,压低声音问他:“阿时,你可知道卷卷离宫了?” 与谢庭川不同的是,燕婉这个“闲人”时常来看燕时。在燕时苏醒过来之后,燕婉就将自己已经向谢庭川坦诚的事情告诉了他。所以现在外界发生的事情,燕时基本都知情。 “知道。”燕时看了眼桌面,“她还给皇上留了一封信。” 谢庭川一听说燕婉是主动走的,不由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正要过去拿信,却见燕时忽然面露悲色:“皇上真是让臣好生伤心。” 谢庭川:“?” 迷茫地看了燕时一眼后,谢庭川问:“你怎么了?” “臣醒来之后,皇上都没有关心过臣的身体。”燕时掩面,悲凉道:“看来皇上心里,只有卷卷一人啊。” 谢庭川忽然感觉很是不好意思,面露尴尬之色。 虽说燕时当初是为了救燕婉才会受伤的,不过究其根本,他是为了替谢庭川除去燕堂这个祸患,所以才会身负重伤。 谢庭川刚才光顾着自己的心上人了,的确是有点……不够体贴。 他没什么皇帝架子,意识到自己的过失之后,立即放缓声音安抚燕时:“阿时你别难过,朕心里还是在意你的。只是听卷卷说过你已经没有大碍了,所以才……” 不知怎么回事,谢庭川感觉自己好像一个多情的皇帝,在哄他的另一个爱妃。 他正感到一个头两个大,就听燕时低低地笑了一声:“皇上莫急,臣不过是想和您开个玩笑罢了。您方才进来的时候,看起来实在过于惊慌,微臣担心您的龙体,所以才会出此下策,还请皇上恕罪。” 得知燕时是在故意逗弄自己玩儿,谢庭川瞪了他一眼,继续去拿燕婉的信。 经过一年多以来的重新练习,燕婉的字已经好看了许多,逐渐恢复了几分往日里的风骨。 雪白的宫纸之上,端端正正地写着“山高水长,后会无期”这几个字。 除此之外,就只有一个落款:“萧婉儿留字。” 明知道这是假的,谢庭川还是不由呼吸一窒:“朕还以为,她会留些别的话给朕。” 燕时自然地替燕婉说起话:“白纸黑字,是会成为证据的,还是谨慎些为好。” “你倒是懂她。”想到燕时和燕婉之间这种相互信任、甚至可以为了对方而牺牲性命的关系,谢庭川忍不住开始吃味,语气不自觉地泛酸。 燕时心里自然是有燕婉的,只是在得知燕婉主动向谢庭川坦白身份之后,燕时心里就很清楚,燕婉终究是对谢庭川动了心。而他这辈子,只能以哥哥的身份默默守护着她,再无其他可能。 他微微垂下眸子,昔日里神采飞扬的“燕国战神”,看起来沉静内敛了许多:“卷卷是臣的妹妹,臣自然懂她。” 燕时以为自己主动退到哥哥的位置上,就能让谢庭川放下心来,却忘了如今的少年天子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荒唐小儿,一点都不好糊弄。 “你少来哥哥妹妹的那一套,你和卷卷不过是远房表亲罢了。朕是男人,自然清楚男人的心思。” 燕时不由心中一沉。 在他以为谢庭川可能会向自己发难的时候,却见谢庭川勾唇一笑,极为大度地说:“不过,朕相信你的人品。发乎情,止乎礼,朕知道你一定能够做到。” “皇上谬赞了。”谢庭川如此坦然,燕时不好再藏着掖着,“您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微臣若是再对卷卷做出些许逾越之举,岂不是成了辜负皇上信任的小人?” 他苦笑一声,真心实意地对谢庭川说:“微臣能够大难不死,已经知足,如今只想看着卷卷幸福、快乐。既然她的幸福和快乐不是我,那我又何必纠缠?” 分卷阅读193 “你看得倒是透彻。”见燕时言辞恳切,谢庭川多少放下心来。 又与燕时商议了些铲除高丽细作的事情之后,谢庭川怕惹人怀疑,很快就离开了。 他没有回乾宁宫,而是去了没有女主人的永宁宫,亲自审问燕婉身边的宫人们。 景姑姑也收拾好了细软,和燕婉一起消失不见了。留在长秋宫的宫人里,最后一个见过燕婉的是云齐。 “当时奴婢随娘娘一起去长秋宫探望姜大人,娘娘让奴婢去看看药煎的怎么样了,奴婢便短暂地和娘娘分开了一会儿。谁知奴婢来到小厨房之后不久,忽然感觉头晕眼花,浑身无力,不知怎么就晕死过去了……” 红枣替她作证:“奴婢奉命去长秋宫找娘娘的时候,云齐姐姐的确晕倒在地,应当是被人给迷晕了。” 事已至此,众人心中都已将“事情真相”猜了个七七八八。 长秋宫现场没有打斗过的痕迹,又有燕婉留下的亲笔手书为证,说明燕婉不是被人掳走的,而是在对谢庭川感到失望之下,自己决定离开皇宫的。 为了不连累云齐成为逃奴,或是承担没有拦住燕婉的责罚,临走之前燕婉还迷晕了她,让她对此事一无所知。 他们现在终于明白,为何燕婉前几日就交待他们,如果她有什么万一,就让他们去投奔华贵人或是宁王,原来是早已替他们想好了退路。 思及此处,服侍了燕婉一年有余的宫人们不禁感到一阵黯然神伤。 像燕婉这么好的主子,不知以后还有没有机会遇上了。 世事难料,一年前的他们哪里想过燕家这棵大树会轰然倒塌? 几个月前的他们哪里知道,谢庭川会对燕婉情根深种? 一个月前的他们又哪里想过,燕婉竟然会是萧家的千金? 几日前的他们也不曾想到,谢庭川会选择相信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苏姑娘,而不是他们家娘娘。 永宁宫上下的宫人们虽然不说,但他们都打心眼里对谢庭川感到失望。 他们这些宫人都能相信燕婉的话,为何他这个枕边人就不能呢? 他们身份低微,不敢责怪谢庭川,可谢庭川读懂了他们的表情。 他似乎大受打击,脸色苍白地捂住胸口,做出一副痛彻心扉的模样,让所有人都退了出去。 一连几日,他都宿在空荡荡的永宁宫里,茶饭不思。 奉命探查此事的邵林已经查出,燕婉失踪当日,宁王以宗亲王爷的身份向把守宫门的侍卫们施压,带走了一个模样出挑的小太监,和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与燕婉还有景姑姑的体貌特征极其相似。 经过审讯之后,宁王承认自己为了还燕婉一个人情,帮助她与景姑姑出宫。 原本妃嫔擅自离宫一事,已属稀奇,偏偏帮她的还是一个看起来和她八竿子打不着的、以端方君子而闻名的宁王。 纸包不住火,宁王助燕婉离宫的事情很快就传了出去。 各种各样的传言如同遇风的火苗,一发不可收拾。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掉落10个红包~ ☆、问心无愧 第九十九章问心无愧 燕婉会选择以这样的方式离宫, 自然是与谢庭川、与宁王商议过的。 按照燕婉原本的想法, 她和姑姑要想离宫的话, 直接施展轻功,翻墙了事。 谢庭川当时听了,头一次觉得燕婉如此单纯。 他哭笑不得地告诉燕婉, 过去她能在宫里翻墙, 或是随意微服出宫, 那是因为宫中禁卫皆为燕时所控, 又有燕堂这个假爹给她兜底的缘故。 那个时候, 燕婉就是在宫里宫外横着行走都没有问题。 可是现在,掌管宫廷布防的是与燕婉、与萧婉儿都没有任何关系的邵林。 如果当真让她这么轻易地出了宫,一是显得邵林无能, 二来实在说不通——因为以宫廷禁军现在的水平, 拦下燕婉姑侄并不是什么难事。 思来想去之后,谢庭川将目光放在了宁王身上。 “朕记得当年堂兄还小的时候,曾经受过你父亲的指点, 也算是与萧家有旧。如果通过他放你出宫的话……朕可以再罚他一次,让高丽人以为我燕国又失一员大将。” 宁王与萧家当年的关系,在燕时醒过来之后, 就已经告诉过燕婉了。 也正是因为这层因素在,燕时当初才会那么信任宁王,主动促成宁王与她的合作。 谢庭川的提议很符合逻辑,只是燕婉听了,忍不住无奈地笑了笑:“怎么又要让堂兄背锅呀~” 先前为了麻痹燕堂, 宁王就背负了一回谋反的骂名。这回又要让他违反律法,协助后妃私逃,又是一项可以杀头的大罪。 “朕知道,这对堂兄来说的确是不小的牺牲。所以朕已经决定,等此事圆满解决之后,就封堂 分卷阅读194 兄为亲王,算作补偿。” 燕婉听了,这才勉强答应下来。 …… 空无一人的寿康宫内,燕婉将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宁王之后,宁王不由大吃一惊。 他不可置信地盯着燕婉瞧了好一会儿,一时无法相信眼前之人就是当年的“恩师”之女。 不过宁王虽年轻,经历的事情却不少。 他早就知道燕婉并非燕堂之女,明白她以燕婉的身份回京,自然是与燕堂有血海深仇的。 想想燕时的真实身份,再想想燕时为何一而再、再而三地暗中帮助燕婉……宁王很快就接受了燕婉就是萧婉儿的这一事实。 燕婉就是萧济之女萧婉儿,逻辑上是完全说得通的。 而且他知道燕婉的为人,相信燕婉不会骗他。 只是…… 既然燕婉才是真正的萧婉儿的话,那宫里的那个苏姑娘…… 燕婉看出他的疑惑,立即将自己和画屏之间的关系解释清楚。 宁王微微蹙眉道:“这个婢女实在太过分了些!既然燕时已经醒来,你们为何不拆穿她?” 他会这么问,燕婉并不奇怪。 她没什么保留地,将妍妃和李泰的不对劲,以及她与谢庭川的计划尽数告知了宁王。 宁王听完,略一思索后便答应了下来。 如果他们的计划能够成功实施的话,既能自然地将燕婉的身份公之于众,又能铲除高丽势力,为燕国免去不少后顾之忧,宁王自己还能晋封亲王,可以说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 唯一可能有害的,就是燕婉和宁王的名声。 宁王心里怎么想的,当时就怎么对燕婉说:“虽说等我助娘娘离宫之后,可以将娘娘是我恩师之女的事实公之于众,可难免还是会有那等心思龌龊之人,认为你我之间会有什么不正当的关系……” 燕婉倒并不担心这个:“如果堂兄当真与后妃私通,为何不与我一道离京,反而留在这里等候皇上处置呢?这根本就说不通呀。” “世事艰难,人心险恶。很多时候,有人想要中伤你,他们根本就不会考虑那么多。”宁王一顿,略显担忧地道:“我倒也罢了,只是娘娘毕竟是女子……” 宁王的好意,燕婉心领:“我明白,这世道对女子总是格外苛刻。不过只要我们问心无愧,又何必在意那些流言蜚语呢?左右等我们铲除了高丽细作之后,真相便可以大白了。” 宁王闻言沉默了一会儿,意味深长地看着燕婉。 燕婉被他这眼神看得发毛,浑身都不自在起来,忍不住问他:“怎么了,我说得哪里不对吗?” “娘娘或许是问心无愧,可我……”宁王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谢修心中,的确敬慕娘娘。” 燕婉意外地看着他,一时不知自己应当作何反应。 宁王低声说道:“初见娘娘那日,我本以为娘娘只是寻常人家的女儿,与娘娘切磋武艺之后,便已对娘娘心生好感。只是得知你是燕堂之女后,修便逼着自己掐灭了这等心思。后来……后来知晓娘娘并非燕堂之女,又与娘娘结盟。娘娘的孤勇和智谋,不自觉间令谢修倾心。” 燕婉头疼地看着他,莫名奇妙地感觉不好意思起来,好像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一样。 她想了想,还是直率地告诉宁王:“可我与堂兄之间只有盟友之情,再无其他。” 宁王苦笑着说:“我明白。修只是觉得,如果我怀着这等心思,却不让你知晓的话,未免有欺瞒娘娘之嫌。” 燕婉不自在地道:“罢了,这件事情,是我考虑不周,我还是想想别的法子离宫吧。” 宁王却摇了摇头:“不,还是让我来帮您。” 燕婉不明白了:“你刚才不还说……” “有些事情明知道不可能,可只要还没有说开,就总存着一丝可耻的幻想。如今娘娘已然知晓我的心意,且果断拒绝,那修也没有什么可过不去的了。” 宁王施礼道:“谢修愿助皇上、娘娘一臂之力,铲除高丽细作。” 宁王如此坦荡,燕婉若是再拒绝他的话,反而显得计较。 她只好回以一礼,表达对宁王的感激。 至于他的心意,她是万万不可能回应的。 好在宁王是个通透豁达之人,燕婉相信假以时日,他一定能够消解心中的情绪。 …… 燕婉走后,谢庭川自然“追究”到了宁王的头上,削去了他的一切爵位和权力。 暂时统领宫廷禁军的邵林也受到牵连,暂时停职,全力负责追寻燕婉的下落。 燕时虽然无辜,可燕婉毕竟是从长秋宫丢的,谢庭川“迁怒”于他,让人将燕时抬出宫去,安置在过去的萧府、如今的姜府之中。 做完这些事情之后,谢庭川便再也没有传出过一道旨意。 谢庭川肉眼可见地消瘦下来。 原本在擒拿燕堂之后就变得勤政好学的少年天子, 分卷阅读195 似乎一夜之间就被打回了原形。 他朝也不上了,课也不听了,整日里就是缩在永宁宫里喝酒,醉生梦死,不知白天黑夜。 朝臣们来了一拨又一拨,纷纷跪在乾宁宫外劝谏皇帝斩断情丝、以政事为重,可谢庭川根本就不理。 甚至于因为朝臣不能出入后宫之故,大臣们的呼声,他根本就不曾亲耳听过。内侍转告他时,谢庭川也是迷迷糊糊的,一副神志不清的样子。 后宫里没有德高望重的太后或是太妃,慕容贵妃又是赵国的公主,巴不得谢庭川荒诞不羁。妍妃一门心思筹备着她的“大计”,其余几个低位的妃嫔根本没有劝谏的资格…… 如此一来,后宫里敢冒着触怒龙颜的风险去劝谏谢庭川的,竟然只有苏姑娘一人。 燕婉走后,画屏坚定地认为对方是不敌自己,所以才会如同丧家之犬一般仓皇离宫,以保留最后的尊严。 短暂的畅快之余,画屏又气燕婉的决绝,让为情所困的谢庭川变成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让他这一生或许都没有办法忘记燕婉。 更让画屏担忧的是,谢庭川甚至还有可能将燕婉不告而别的怨气撒在自己的身上。 毕竟燕婉会离宫,主要是因为谢庭川不肯信任她,而是选择了相信画屏之故。 如果谢庭川因此而怪罪画屏,或是怀疑画屏的身份……那她以后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画屏在临华宫中越发坐立不安,惊疑不定。 想到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画屏一咬牙,决定亲自求见皇帝,试探圣意。 在精心打扮一番之后,她大着胆子来到了永宁宫。 结果证明,她这个所谓的未婚妻子、未来皇后,对谢庭川来说并没有什么特别。 他不肯见她,将她拒之门外。 哪怕画屏不肯走,在永宁宫外苦等了谢庭川两个时辰,谢庭川还是没有松口。 消息流传出去之后,画屏大失颜面。 慕容贵妃幸灾乐祸之下,甚至拉着礼贵人喝了几杯酒,庆祝画屏的颜面扫地。 听到宫里那些笑话她的流言蜚语,画屏自然不会甘心。 思来想去之后,她褪去华美的宫装,拆掉自己的发髻,披头散发地跪在了永宁宫外。 虽说自古只有正式被册封过的皇后才会这样劝谏皇帝,可画屏自认失去了燕婉这个最大的威胁之后,皇后之位已如囊中之物,只需要再推谢庭川一把而已。 所以她大着胆子卸去钗环,身着白色中衣,以一个女子最有力的方式,恳请谢庭川见她一面。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掉落10个红包~ 明天后天都是三更,这个周末正文完结~想看什么番外可以提前点单啦 ☆、自以为是 第一百章自以为是 谢庭川原本是不想见她的。 只是在让宫人回绝画屏之前, 谢庭川忽然想到, 画屏都已经做到这个份上了, 自己若是还不见她的话,只怕画屏会怀疑谢庭川到底是否真的相信了她,燕婉是否真的是伤心离开。 未免再生事端, 在晾了画屏一会儿之后, 谢庭川还是让人将她领了进来。 不得不承认的是, 苏家人这些年没少在画屏身上花费力气。不仅将她一个丫鬟养得细皮嫩肉, 还费心费力地教授她规矩礼仪。 光从画屏走路的姿势就能看出来, 她是受过良好教育的闺中女孩儿。加上她这一头长长的卷发,若非有燕婉在的话,谢庭川恐怕还真有可能会被她给糊弄过去。 谢庭川在燕婉面前经常没个正形不假, 可他终归是个男人, 是个皇帝。 没有一个皇帝会喜欢受到别人的欺骗与戏弄,尤其是恶意的欺瞒。 对于画屏这个女人,不管她表现得再优雅, 再动人,谢庭川心里都完全喜欢不起来。 不过有对付燕堂的经验在前,谢庭川想要装出一副对画屏很和善的样子来, 几乎没有一点困难。 见画屏楚楚可怜地跪伏在自己面前,谢庭川收敛起心中的各种情绪,语气宽和地问她:“苏姑娘,你这是在做什么?” 画屏扫了眼桌子上的酒杯,真诚恳切地说道:“臣女入宫来, 是要与皇上完婚的。作为皇上未来的妻子,臣女实在无法眼睁睁地看着皇上误入歧途。还请皇上振作起来,不要再为了一个心里没有您的女子伤心了!” 谢庭川佯装喝多了酒,打了个酒嗝,醉醺醺地问她:“心里没有朕的女子?你说婉婉吗?不,她心里是有朕的,她只是……只是骗了朕而已。” “皇上,您还要再这样自欺欺人下去吗?”画屏上前一步,深深地望着他说:“如果元妃她心中有您,又怎么舍得离开后宫,还是……还是在别的男人的帮助下离开的呢?” 谢庭川怔了怔,忽然瞪起眼睛,认真严肃地对画屏说:“不、不是你想的那样!婉婉和堂兄……不会的,绝对不会!” 分卷阅读196 见谢庭川没有反对自己的靠近,画屏大着胆子上前,跪坐在谢庭川面前,情真意切地说道:“皇上,不管怎么说,燕婉她都选择了离您而去。皇上为何不能忘了她,怜取眼前人呢?” 画屏抿了抿嘴,轻声道:“皇上不知,这些年来,臣女一日都没有忘记过您。您亦不知,如今能回到皇上身边来,臣女心里有多高兴。” 谢庭川算是发现了,他会演,画屏更能演,简直入戏到了可以以假乱真的地步。 不过,他还是坚定地相信燕婉才是真的那个。 如果燕婉是个假的,还敢把他单独留给画屏、任由画屏表演的话,那她的这份底气、这份智谋,就算燕婉是假的,谢庭川都认栽了。 不过这种可能性根本就不存在。 画屏见谢庭川不仅见了自己,还对她态度温和,心中安定了许多,越发大胆起来。 眼看着天色逐渐昏暗下来,她竟然主动提出留宿在永宁宫中,陪伴谢庭川。 这样的轻浮之举,怎会是一位养在深闺的大家闺秀能够做出来的呢? 听到画屏的提议,谢庭川不由面露尴尬之色:“不好吧,你现在还没有封号在身……这么做不合适。” 画屏被拒绝之后,也意识到自己太过心急了。 可在回去之前,她还是忍不住催问谢庭川:“那皇上打算什么时候册封我呢?我这样名不正言不顺地在宫里头住着,也不合适呀。” 谢庭川给了画屏一个出乎意料的回答:“要不……你先回苏府?” 画屏差点被他气得七窍生烟。 她好不容易才进了宫,让谢庭川认下了她的身份,若是还没有得到谢庭川的承诺,就这么回去了,万一再生出什么变故可怎么办? 现在皇后之位空了出来,盯着的人可不止她一个。 画屏并没有十成十的把握自己能够登上后位。 毕竟萧家早已不复存在,她的养父又只是中阶文臣,若是皇帝重新立一个皇后,只是封她为妃的话,也不是没有可能。 虽说以画屏真实的出身,可能连一个美人都当不上,可是在做了这么多年的苏家小姐、又被认下萧婉儿的身份之后,画屏的野心早已经膨胀了,一个小小的妃位根本就无法满足她母仪天下的欲望。 画屏不假思索地回答道:“不必了皇上,我还是留在宫中,等我们的婚期定下,再回苏府待嫁吧。” 谢庭川心想也好,画屏留在宫里,回头捉拿起来更方便,还不会惊吓到苏学士一家,就没再勉强。 画屏回临华宫之后,谢庭川不由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一回事,面对画屏或是妍妃这样的女子时总是觉得烦躁,恨不能她们早点从他眼前消失才好。 好在他的苦日子,就快要熬到头了。 现在谢庭川就盼着妍妃他们能赶紧行动,让他的卷卷早日回宫。 …… 妍妃没有叫谢庭川等上太久。 半个月后,宫中、国库、京城的几大粮仓、商行突然起火。不知从哪里冒出上百名蒙面的贼人,在宫城内外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而此时此刻,燕国的皇帝仍旧醉卧在宠妃居住过的永宁宫中,不知白天黑夜,不知世事变迁,不知宫城内外正在发生的变故。 燕国的京都,乱了。 看着一切都在朝着自己预设的轨迹发展,妍妃心里不知有多得意。 憋屈了这么些日子,她终于感觉到扬眉吐气。 趁着宫中乱作一团,妍妃带着提前收拾好的细软,在手下人的帮助下顺利离开燕国皇宫,去与李泰汇合。 虽说目前为止,妍妃的计划都得以顺利实行,不过在没见到李泰之前,妍妃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没底,怕自己将事情给搞砸了,或是突然生出什么变故。 直到见到李泰的那一刻,妍妃才完全放下心来,感觉自己终于有了个依靠。 妍妃不傻,当然知道李泰一直恋慕着自己。 尽管她对李泰并没有男女之间的那种情愫,可她信任李泰,相信李泰,愿意全身心地倚靠李泰。 在与李泰汇合之后,得知高丽军已经悄悄启程,朝着燕国边境而去解救李昭,妍妃心中兴奋至极,迫不及待地期盼着母国大军的好消息。 如今燕国最为智勇双全的武将燕时,仍在昏迷之中。 宁王和邵林也因燕婉离宫之事被罚,迟迟没有等到起复他们的圣旨。 所以妍妃和李泰一直认为,对于高丽人来说,没有比这更好的时机了。 他们终于可以一雪前耻,彻底摆脱燕国人对他们的掌控,甚至占领几座燕国人的城池都说一定! 尽管他们的终极目标还没有实现,可妍妃已经忍不住在心中得意起来。 这些日子以来,谢庭川在乾宁宫中毫不留情地拒绝了她这件事,一直是妍妃心头的一根刺。 妍妃实在是想不明白,谢庭川怎么会瞧不上她,反 分卷阅读197 而迷恋上那个有勇无谋的燕婉。 在妍妃看来,那个女人再能打又怎么样?难道有她张素妍厉害,能够巧妙地利用局势、利用男人来改变这天下的大势吗? 和她相比,燕婉的格局简直太小了,只知道自己打打杀杀而已,根本就上不得台面,也不知谢庭川到底喜欢她哪里。 妍妃无数次在心中暗暗发誓,她会用结果向谢庭川证明,他曾经错失了什么。 …… 妍妃自以为能翻天覆地,却不知这一切其实都在谢庭川的意料之中。 宫城内外的确有人纵火,但纵火之人刚一行动,就被蛰伏在暗处的禁卫军悄无声息地捉拿起来。 最终放出来的所谓大火,虽然都在粮仓、商行附近,却没有真正烧到什么值钱的东西。妍妃和李泰所得的消息,不过是谢庭川想让他们听到的。妍妃能顺利逃出后宫,也是谢庭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故意纵容的结果。 在妍妃和李泰以为他们已经取得了初步的胜利之后,必定不会就此罢手。 果然没过多久,谢庭川就收到了高丽大军侵犯燕国边境的消息。 真是一如既往的自大,一如既往的无知。 让高丽人如何都没有想到的是,传闻中昏迷不醒的燕时,不知为何会突然出现在李昭所在之处,如同天降神兵一般,用他的剑提醒高丽人他们做出了怎样的逾越之举。 妍妃还没来得及高兴多久,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坏消息给震懵了。 燕时……本应该昏迷不醒的燕时,怎么会突然出现在阵前? 难道说,燕时早已悄然醒来,这一切的一切,都是燕国人给他们设下的圈套? 妍妃还没有回过神时,李泰已经先她一步,急急忙忙地闯入她的房间,头一次逾越地抓住妍妃的手臂:“素妍姐姐,大事不好了!情况紧急,你不用收拾行李了,快点跟我走!” 直到此时此刻,妍妃还是不愿意承认,精心谋划了这一场大戏的自己,原来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跳梁小丑,一个自以为是的傻瓜。 她的一举一动,其实都正中谢庭川的下怀。 仔细想来,这里面甚至可能还有燕婉的一份功劳。 妍妃大受打击,想想都觉得崩溃。 她接受不了这样的现实! 作者有话要说:  100章撒花~ ☆、瓮中捉鳖 第一百零一章瓮中捉鳖 春深日暖, 阳光照在妍妃雪白到几乎透明的皮肤上, 勉强为她增添了一丝生气。 从得知自己的精心谋划不过是一场笑话之后, 妍妃就两眼发直,处于一种失神的状态。 李泰没办法,只能强行把妍妃带走, 亲自策马带她一起离京。 只要离开燕国的国都, 天地广阔, 他们未必没有机会逃出生天, 东山再起。 只是谢庭川和燕婉他们筹备了那么久, 又怎么会给他们逃脱的机会呢? 看起来乱成一片的京城中,早已暗中布下了天罗地网。更不用说从妍妃一出宫起,就被琼因阁的人所跟踪。 他们根本就没有一丝逃脱的可能。 说起琼因阁, 燕婉也是在找宁王帮忙, 请他助自己出宫的时候才知道,原来在此之前,谢庭川一直都不知道琼因阁的存在。 这还要从他们上一辈、甚至上上一代的恩怨说起。 当年赵国从燕国独立出去之后, 因为兵强马壮,一度风头无两。在赵国大军将燕国军队打得落花流水之后,当时的皇帝、谢庭川的祖父没有办法, 只能忍着屈辱派使者议和。 除了割地、赔款之外,议和的条件之一,就是以燕国皇子为质。且赵国皇帝点名要了燕国皇帝的嫡子,也就是谢庭川的父亲。 谢庭川的父亲去赵国后,所有人都以为他注定有去无回, 逐渐开始拥立谢修的父亲、当时的宁王。 不想在燕堂的帮助下,谢庭川的父亲竟然在赵国存活下来,还好端端地回到了燕国,以嫡子的身份夺回了太子之位,并且顺利登基为帝。 有这么一层渊源在,老宁王和先帝的关系,自然说不上有多好。 老宁王不愿意把自己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琼因阁拱手交给先帝,也就并不奇怪了。 不过如今的宁王,与当初的老宁王是完全不同的。 他和谢庭川只是堂兄弟,并不存在强烈的竞争关系,而且两个人年纪相仿,从小一起长大,兄弟感情很是不错。 经燕婉这么一提,宁王突然间意识到,自己不应该对谢庭川有所隐瞒。 所以在燕婉离宫之后,皇帝向他“问罪”的时候,宁王便将琼因阁的情况托盘而出,表示自己愿意将琼因阁拱手让出,为皇帝效力。 短暂的惊讶之后,谢庭川欣然接受了宁王的好意,并且对他表示了感激。 没有一个皇帝不喜欢权力,没有一个 分卷阅读198 皇帝不喜欢臣子对他的坦诚。宁王这么做,极大地取悦了谢庭川,也令谢庭川十分感动。 不过他并没有贪心地直接将琼因阁收入自己麾下,而是交待宁王继续掌管琼因阁。只是在有需要的时候,通过琼因阁帮朝廷做一些事情,比如查探高丽细作,跟踪妍妃、李泰等人。 宁王不假思索地答应了下来。 在他们的通力合作之下,妍妃和李泰还没有到城门口,就已经被宁王带兵围堵,重重包围起来。 因有妍妃在侧,李泰知道自己绝无可能带着妍妃全须全尾地离开,他又不可能丢下妍妃一个人逃走,只能无奈地放弃了抵抗。 这一招瓮中捉鳖,将心怀不轨的妍妃、阳奉阴违的高丽质子、以及上百名埋伏在燕国多年的高丽细作一网打尽。 同时又因高丽军无故犯境,高丽的军事权力被进一步剥夺,彻底失去了抵抗燕国的能力。 解决掉高丽这边的后顾之忧后,谢庭川正式颁旨,废除延续了多年的贡女制度,将送高丽贡女入燕改为赔款和送粮,并且开放口岸,允许燕国商人在不被收取高昂税金的前提下到高丽经商。 将燕婉接回宫后,谢庭川笑吟吟地和她说起此事:“别的不说,高丽的水土还不错,大米还是挺香的。” 燕婉点头表示赞同。 妍妃等人落网之后,谢庭川迫不及待地出了宫,亲自将燕婉从宁王安置她的院子里接了出来。 得知燕婉回宫的消息之后,画屏气了个半死,端庄娴雅的伪装差点坚持不下去。 她不知道的是,更可怕的事情还在后面。 既然已经清理完了高丽细作,燕婉这个真正的萧婉儿又已经回来了,谢庭川留着画屏在宫里也没有什么用了。 他早就想收拾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鬟了,只是想着她毕竟曾经是燕婉的人,还是交给燕婉处置最为妥当,就一直把她留着,等燕婉回来亲自收拾。 可笑的是,画屏还满心以为燕婉只是单纯地回了宫,并没有拆穿画屏的真实身份,以为谢庭川心里相信的人还是她。 尽管心里很是嫉妒,还有说不清的慌乱,画屏还是装作很大度的样子,主动上门“探望”燕婉。 画屏特意挑了个谢庭川在永宁宫的时候来,故意想在谢庭川面前表示她这个“未来皇后”的宽容和贤惠。 姿态优雅地行过礼后,画屏抬起头来,温和地看向燕婉道:“娘娘能回宫来,真是太好了。不管怎么说,娘娘都是我的故人,过去的事情我就不计较了,以后咱们还当亲姐妹一样相处,好不好?” 画屏故意说自己“不计较”,就是想要激怒燕婉,让燕婉在谢庭川面前失态。 让画屏感到十分得意的是,燕婉果然入了套。 她冷着张脸,不屑地骂道:“谁和你是亲姐妹?没皮没脸的东西,你也配?” “皇上……”画屏委屈地看向谢庭川,眼中含着盈盈的泪光,“臣女是真心实意地想要和元妃娘娘好好相处的,可您看她……她这般对待臣女,臣女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和她一起侍候皇上了。” 画屏以为自己前段时间在谢庭川脆弱的时候安慰了他、规劝了他,所以谢庭川才会迅速地振作起来,及时应对高丽的反燕势力。 她在生活中如此善解人意,大事上这样拎得清明,还有人比她更适合做这个皇后吗? 画屏觉着,她自己若是个男人,都想立即娶了自己。 她本以为自己这么说,谢庭川多少会斥责上燕婉一句,却没想到谢庭川嗤笑一声后,竟然极为冷漠地对她说:“侍候朕,你也配?” 画屏愣住了,不敢置信地看向谢庭川,不明白他怎么会说出这样不留情面的话来。 她哆嗦着嘴唇,情绪激动:“皇上,不知臣女、臣女做错了什么,您为何要这样说我?” “你一口一个臣女,却不知你究竟是哪位大臣的女儿?”谢庭川寒声道:“你还想继续欺君吗?朕都已经调查清楚了,你乃一屠夫之女,父亲与人当街打架,意外身亡,赔得的银两花光之后,母亲便将你卖入了萧府为婢。你的自称,应当是‘奴婢’才对吧!” 画屏怔了怔,突然卖力地摇起了头,拼命否认起来:“皇上,您说的那是画屏、是元妃娘娘的身世,不是我的呀!我是萧婉儿,是、是您的卷卷!不信的话,您看我的头发!” 画屏说着就要动手拆自己的发髻,然而谢庭川并没有一丝兴趣。 “住手,朕不想看。” 画屏抓着自己的头发,愣住了。 燕婉见她这副狼狈的模样,摇头笑道:“画屏,我本以为你能冒充了我这么多年,应当是有些脑子的,可你怎么会这么蠢?” 画屏警惕地看向她:“你什么意思?” 燕婉语气轻松,如同与人谈天一般自然:“你难道没听说,燕时、也就是姜石哥哥已经醒了吗?你和我,究竟谁是真的,谁是假的,你觉得他会不知道吗?” 提起燕时,画屏难免心虚。 分卷阅读199 只是…… 她分明记得,当年姜石一家出了变故之后,姜石与萧婉儿只极为短暂地见过一次面。 那个时候萧婉儿才多大? 画屏记不清楚了,但最多不过六、七岁的样子。 她能被选入萧府,就是因为和萧婉儿看起来有几分相像。 说不定……燕时也弄不清楚到底谁才是真正的萧婉儿呢? 抱着这一丝侥幸心理,画屏装作很有底气的样子,理直气壮地对燕婉说:“我当然知道了,姜石哥哥还活着,我比谁都高兴!” “你还好意思叫他哥哥?”燕婉忍不住笑,“未婚夫你要抢我的,表哥也要抢我的,你就这么想要我所拥有的一切吗?” 画屏咬了咬唇,做出一副不愿意与她争执的样子来,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 燕婉本来想直接传其他证人上来的,不过看画屏这样子,觉得十分有趣,就没有将他们已经找到宫中旧人的事情说出来,只道:“既然如此,不如让阿石哥哥过来认一认,看看谁才是真正的萧婉儿。” 事已至此,画屏只能咬着牙,十分硬气地道:“好啊。今日我们就辨个清楚,今日以后,我不想再听到有人质疑我的身份了。” 强弩之末所爆发出的惊人生命力,都叫燕婉觉得应该给她的对手鼓鼓掌了。 她心里怎么想的,便怎么做了。 鼓了几下掌后,燕婉由衷地赞叹了一句:“妙啊。” 她这般反应,把画屏给气了个半死,却又碍于萧婉儿的身份不好发作出来,只能忍着破口大骂的冲动强行憋着。 …… 燕时过来的时候,画屏表面上看着还算平静,实际上内里已经支离破碎,就快要支撑不住了。 但她想着,这是她最后的机会,不成功便成仁,身体里便忽然爆发出了一阵巨大的能量,催动着画屏主动对燕时说道:“阿石哥哥,你还记得我吗?我是婉儿呀。” 燕时只看了她一眼,便将视线从她身上挪开,平静地开口:“启禀皇上、娘娘,臣并不认识此人。臣只知道,元妃娘娘才是臣当年冒死救出的表妹。” 坐在上首的谢庭川和燕婉还没说什么,画屏先不依了,情绪激动地朝着燕时大喊起来:“阿石哥哥,你在说什么呢?我们这么多年没见了,你怎么就能确认她才是真正的萧婉儿?” “这位姑娘,你是听不懂我的话吗?”燕时转过头,终于正眼看向画屏,看着燕婉时向来温润的双眸却仿佛含着雪子一般,冷漠如冰:“当年萧家遭难,我尚且年少,不足以抵抗燕堂之力,只能拼尽全力,冒险救出表妹一人。当年我救的人,正是元妃娘娘。至于你……你应当并不知道,我曾经救过婉儿吧。” 画屏心中咯噔一声,意识到自己方才说错了话,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但好在她所犯下的错误并不致命,还有找补回来的余地。 “阿石哥哥,我当然知道当年是你救的我了,我心里对你感激得很啊!只是,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和画屏的容貌都发生了不小的变化,你怎么就能确定她才是你的表妹呢?” 画屏说着,从腰间摸出一枚玉佩来,“你看,我还留着当年的玉佩呢,你还有印象吗?”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掉落10个红包~ 月底啦,有营养液的小天使投喂一下鸭 ☆、正文结局 第一百零二章正文结局 燕时是个数十年难得一遇的天才, 从小记忆力就极好, 自然记得年幼的萧婉儿曾经佩戴过这块乳白色的玉佩。 只是玉是真的, 人却是假的。应当是画屏趁着当年萧府乱做一团时,从萧婉儿的闺房中偷走的。 “记得是记得,只是这东西不是你的。” 燕时这话, 差点把画屏气得吐血。 燕时淡定地说:“若是换了别人, 或许的确记不清婉儿当年的容貌, 可我从小便能过目不忘。这些年来, 婉儿虽然长大成人, 变化许多,可我见她的第一眼,就觉得她极为熟悉。对你, 我却并没有什么熟悉之感。” 燕时并没有撒谎。 虽说当年画屏陪在萧婉儿身边时, 燕时或许曾经与她共处过一室。但在有萧婉儿的地方,燕时眼中根本就看不到旁人。所以画屏长什么样子,当年的姜石根本不在意, 如今的燕时更是没印象。 “阿石哥哥,只是凭着感觉,你就能断定我是假的, 她才是真的吗?这也太、太儿戏了吧!”画屏不甘心地扬起手中的玉佩:“我可是有证据的!” 燕时不慌不忙道:“我也知道一样证据,不过不在我的身上,而是在婉儿的身上。” “在我身上?”燕婉一听这话,不由好奇地问:“是什么啊?我怎么不知道?” 画屏也紧张地看向燕时。 在各色目光之中,燕时吐出令人意想不到的两 分卷阅读200 个字来:“伤疤。” 画屏不解:“伤疤?” 她不记得萧婉儿身上有什么疤痕、或是胎记呀! 不然的话, 她早就在自己身上伪造出来了…… “不错。”提起往事,燕时心疼地微微蹙眉,“当年我赶去救婉儿的时候,力不从心,让她为流矢所击,背后受了伤。” 燕时说着,抬眸看向燕婉:“恕臣冒犯,娘娘背后,应当有一道长长的伤疤吧?” 燕婉心头一震,尘封多年的往事汹涌而出,当年刺骨的疼痛仿佛在一瞬间回归本体,早已愈合的伤疤突然间隐隐作痛。 谢庭川见她神色有异,立即拥住她说:“卷卷,你没事吧?” 燕婉靠在谢庭川怀里,感受着他温暖的怀抱,心中稍安。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过去了,都过去了。 如今的她,再也不是当年那个柔弱无力、只能仓皇逃命的小女孩儿了。 她成长为了一个坚强、又有能力的女子,不仅能够自保,还能保护他人,护燕国千千万万的百姓平安。 燕婉看向谢庭川,温柔地摇了摇头,而后转头看向殿下之人,承认道:“是,我背后的确曾经受过伤,正是当年从府中逃出时所受。” 燕时点点头:“那好,还请皇上请几位德高望重的嬷嬷,为这位苏姑娘查验,看她背后是否也有一道这样的伤痕。” 自然是没有的。 画屏当年逃难时,也曾受过些伤,但她比较幸运,伤势并不算重,在苏家养上一个月后就已经痊愈了。 画屏听到这话,自知大势已去,也不等人来查验,直接双腿一软,无力地跪坐在地上。 谢庭川见了也不理她,应燕时之言,请了一位姓郑的姑姑入内。 这位郑姑姑,正是当年曾经服侍过敬仪皇后的宫女。在敬仪皇后过世之后,燕堂为了掩盖真相,让柳太妃寻了个错处,将郑姑姑给赶出了宫。 谢庭川花了不小的力气,才终于在她偏僻的老家找到了她。 和燕时这个萧婉儿的表哥相比,郑姑姑的证词或许并没有那么有说服力,毕竟她只在当值时见过年幼的萧婉儿一次,又已经许多年都没有见过萧婉儿了。 不过在她也说过认为燕婉更像是当年的萧家千金之后,画屏冒充萧婉儿一事,已经可以说是板上钉钉。 画屏知道自己已经没了继续辩驳的余地,只能一言不发地瘫倒在地上,任由谢庭川和燕婉他们处置。 想想自己可能面临的结局,画屏忍不住痛哭起来。 她很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贪心,在享受了这么多年官家小姐的待遇后还不知足,非要跑到宫里来,异想天开地做什么皇后。 如果她没有入宫的话,就不会犯欺君之罪。只是欺骗了苏家夫妇的感情的话,她顶多被赶出苏家去。享受了这么多年的锦衣玉食,她也不算亏。 可是现在……她已经触犯了律法,没有了回旋的余地。 不……或许,还是有的。 想起萧婉儿当年待她的良善,画屏心中突然燃起一丝希望的火光。 她猛地跪直身体,又重重地磕了下去,直到把光洁的额头磕出血来,她才顶着一脑袋的血抬起头,哭泣着说:“姑娘,画屏知错了!画屏真的知道错了!画屏只是一时鬼迷心窍,不是有意要替代姑娘的,求求姑娘饶了我这一回吧,奴婢再也、再也不敢了!” 终于再次从画屏口中听到“奴婢”二字时,燕婉不由感到一阵扬眉吐气。 不得不承认的是,画屏还是挺聪明的,知道在这个时候应该求谁。 燕婉的确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看见昔日的婢女落得这幅惨样,她还真是有几分心软。 不过…… 假如今日坐在谢庭川身边的人不是燕婉,而是画屏,当燕婉跪在下头声嘶力竭地哭泣时,画屏会好心地救她吗? 不会,当然不会。 想想都知道,画屏只会装出一副温婉和善的样子,要求谢庭川给燕婉一个痛快,在最短的时间内灭口,消除一切隐患。 经历了这次的事情之后,燕婉已经看透了画屏这个女人自私自利、冷漠无情的本质。 所以她硬生生地转过目光,收回了自己的同情心,没有开口为画屏求情。 同情心就是要用在值得的人身上才有意义,若是滥用同情,等同作恶。 见燕婉没有心软的意思,谢庭川松了口气,命人将画屏打入天牢,按律法处置。 至此,这一场“真假萧婉儿”的闹剧,算是彻底落下了帷幕。 燕婉的身份公布出去之后,笼罩在宁王身上的疑云也很快解开。 原来当时宁王帮助燕婉,是因为燕婉是他曾经的恩师之女。宁王所作所为,光明磊落,不过是出于报恩之心。而这一切,谢庭川其实都知道,并没有被蒙在鼓里。 误会解开之后,谢庭川信守承诺,将宁王晋升为亲王。 朝中大 分卷阅读201 臣也顺理成章地上奏,请谢庭川册立萧婉儿为后。 谢庭川看到请旨立后的折子之后,好心情地挑了两本文笔好的,献宝一样地拿去给燕婉看。 燕婉瞥了几眼后,好笑地说:“又不是什么出乎意料的事情,也值得皇上这样高兴?” “朕当然高兴,朕真的是太高兴了!”谢庭川见燕婉对那些折子不感兴趣,就将奏章放到一边,双手抱住燕婉,“卷卷,你不知道朕盼着这一天盼了多久。朕不喜欢妍妃,不喜欢画屏,不喜欢其他任何一个女人,朕只喜欢你,想娶你做朕的妻子,做朕的皇后。” 看着紧紧抱住自己,还将脑袋靠在自己身上的少年,燕婉心中泛起一阵柔软,满心喜爱地摸了摸他的头:“乖,保持这种想法,一辈子都不许变。” 好日子一旦开始,谢庭川体内的欠揍因子就开始作乱,故意调皮地问她:“那朕要是变了呢?” 燕婉翘起手指,作势要弹他的头,一脸认真地说:“那我就打爆你的狗头。” 谢庭川怕疼,结结实实地瑟缩了一下,连忙伸手护住自己的脑袋:“别!卷卷你别……朕知道错了!” 燕婉见他认错态度良好,这才垂下手,好笑地看着他说:“皇上认错倒还挺快的,就是这嘴实在欠了些,怎么就忍不住呢?” 谢庭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赖在燕婉的怀里,仰脸看向她说:“朕这不是想给咱们的生活添加一丝乐趣吗~” “你还有理了。”燕婉轻嗤一声,拍拍他的脸,“行了,你先走开,我还有事情要忙。” 谢庭川委屈地看向她说:“你要去哪里呀?朕好不容易才能和你在一起,朕不想再让你离开了。你去哪里,朕就去哪里,朕要一直一直和你在一起!” 看着他这副对自己依赖至极的样子,燕婉哭笑不得地说:“我不走远,就是去和姑姑商量点事情。” “什么事情,能比咱们的婚事更重要呀?”谢庭川瞥了眼一旁的折子,酝酿了下措辞,鼓足勇气问她:“卷卷,你该不会……该不会反悔了,不想嫁给朕了吧?” 燕婉疑惑地看向他:“你怎么会这么想?” 谢庭川说话向来没什么遮拦,这会儿却难得地忸怩起来,微红着一张俊脸低声道:“你……你都还没说过喜欢朕呢。” “傻瓜。”燕婉柔声道:“我是去找姑姑,希望她能留下来,在我们大婚时以长辈的身份出席。” 谢庭川双眸一亮,仿佛含着满天璀璨的星子,惊喜地问:“那你这是答应嫁给朕了?” 燕婉忍不住笑:“我早就答应过你了。” “什么时候?”谢庭川有点摸不着头脑,“你入宫选秀的时候吗?” 燕婉摇摇头:“那时候愿意入宫为后的,是燕堂的女儿燕婉,不是我萧婉儿。” 在谢庭川好奇的神色当中,燕婉难得害羞起来,微微低下脸,轻声告诉他说:“当年你还是太子的时候,像个小霸王一样调皮捣蛋,谁的话都不肯听。可你肯听我的。在你耐心哄我,温柔地说‘卷卷不哭’的时候,我的心底就已经认定,你会是我未来的丈夫。” 谢庭川一愣,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看向她的神色变得极其温柔,满是浓浓的爱恋。 世事变迁,物是人非,可他们兜兜转转,眼前人却依旧是心上人。 人世之间,怕是很难有比这更幸运的事情了。 以前所受过的那些的苦难,似乎都在这一瞬间变得不值一提。只要他们拥有彼此,他们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