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盒游戏》 分卷阅读1 ?沙盒游戏(无限流,1V1) 內容簡介 祝真在香香软软的大床上醒来。 记忆无故缺失,不过,看着慈爱可亲的父母、态度亲昵的好哥哥、青梅竹马的模范未婚夫,以及银行卡里长长的一串零,祝真很满意。 黄昏,她死在素未谋面的美貌女人手里。 一刀穿心,血溅当场。 第二天早上,她再度在床上醒来。 避开上一次的死亡危机之后,她解锁了新的死法。 祝真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这很有可能是…… 当深渊凝望封绍的时候—— 封绍戴好双层护目镜,穿好防护服,从深渊绝对看不到的视觉死角,用高倍望远镜飞快地看了深渊一眼,同时—— 拍下张高清照片。 乐观元气少女祝真X过分谨慎大佬封绍一路打怪升级谈恋爱的故事。 无限流,升级流,烧脑悬疑(并不),首次尝试这种题材,如有不足,请多见谅。 主角不折腾,不别扭,不作妖,剧情和肉大概在9:1,四舍五入可以当做清水文。 第一章 死掉了 祝真睁开眼睛。 粉白色的大床香香软软,像蓬松的云朵,将她娇小的身体重重包裹。 眼前朦朦胧胧,睡意挥之不散。 她闭了闭眼睛,又打了个盹儿,大概也就一两分钟的时间,再睁眼的时候,视野清晰起来。 天色已经亮起,日光透过浅粉色的窗幔投射进来,照亮头顶奢华大气的吊顶和华丽繁复的吊灯。 她环顾四周,卧房非常宽敞,地上铺着羊毛地毯,墙上挂着蝴蝶形状的小灯饰,右手边靠墙的架子上摆着各种少女心十足的摆件、毛绒玩偶,旁边的书桌上放着台高配置的笔记本电脑。 如无意外,她应该是此地的主人。 可糟糕的是,她的记忆一片空白。 少女坐起身子,隔着松软的被子摸了摸右腿的位置。 膝盖以下,空空如也。 而她并不意外。 就好像——这种不良于行的状态,已经伴随了她很久似的。 有人敲了敲门,隔着门板喊她,声音柔和:“真真,你醒了没有?家禾过来了,在楼下等你。” 祝真含糊地应了一声,看见女人推门进来,眉目婉约,神情温柔,虽然已经不算年轻,举手投足间仍然颇具风韵。 女人走过来,摸摸她的额头,欣慰地松了口气:“可算退烧了,下次可不能再那么任性地跑出去淋雨,记住了吗?” 祝真面露困惑,开门见山地道:“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你是谁?这是我家吗?” 女人愣住,先还当她在开玩笑,又问了几句,见女儿神色确实不对,这才着急起来,慌慌张张地将楼下的人全部喊了过来。 三个身量差不多的男人走进来,最前面那个年纪大些,穿着深灰色的毛衣和长裤,鬓角微微发白,后面两个西装革履,一个风流倜傥,一个温文尔雅。 中年男人听了女人的描述,看看祝真懵懂的神色,拿出手机,沉声道:“我让李医生现在过来一趟。”一副非常关心爱护她的模样。 那个长着桃花眼的英俊男人亲昵地揉揉她的脑袋,笑道:“真真,连哥哥都不记得了?我是祝辰。不过,你该不会又在恶作剧吧?” 另一个文质彬彬的男人替她解围:“哥,真真不会拿这种事胡闹。恐怕是前几天烧得太厉害,还没恢复好的缘故。” 那男人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眼神真挚关切:“真真,我是你的未婚夫林家禾,你别害怕,等李医生过来检查检查再说。” 一群人围着她团团转,父母、兄长、青年才俊的未婚夫,说是众星捧月也不为过。 而 分卷阅读2 且,通过观察周围的环境和家人们的衣着谈吐,可以推断,她的家境相当不错。 虽然什么也没想起来,但这不影响祝真的心情开始变好。 非要形容的话,大抵和不小心摔了一跤,却捡到头奖彩票的心情一样。 “我的腿……”她犹豫地看向林家禾。 “你小时候出了场意外……”林家禾抱歉地看着她,“我知道你接受这件事需要一些时间,但我们都会陪着你的。不要太难过,好不好?” 祝真倒没有在这种事上纠结太久。 她本身的性格,应该较为乐观,甚至有些没心没肺吧。 她拉了拉女人的胳膊,软声道:“妈妈,我想换身衣服。”医生快要过来,还穿着睡衣的话,未免有些失礼。 女人连忙应了,将几个大男人赶出去,帮她戴上假肢,换好毛衣牛仔裤,穿上短靴。 假肢质地精良,触感柔软,十分仿真,看起来价值不菲。 祝真接过女人递过来的手杖,试探着站了起来,走动几步,虽不算灵活,倒也适应良好。 三层的别墅,为了方便她行动特地装了电梯。 祝真来到楼下的时候,李医生恰好进门。 对她做了常规的检查后,李医生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叮嘱她注意休息,恢复几天再看。 一家人围坐在餐桌上吃早餐。 面包、煎蛋、牛奶,还有煮得香甜软糯的紫薯粥。 林家禾坐在祝真右侧,极自然地夹了个煎蛋放在全麦面包片中间,转头问她:“还加草莓酱,好吗?” 草莓酱酸酸甜甜,祝真非常爱吃。 她乖乖点头,接过裹着煎蛋、培根、生菜、西红柿切片的三明治咬了一口,满足地眯起了眼。 也因此,她错过了林家禾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上,一闪而过的消息。 男人快速扫了一眼,不动声色地将手机放进外套内侧的口袋,轻轻拍拍她圆润的肩膀:“真真,我待会儿要去上班,你今天有什么安排?” 祝真哪里答得上来? 林家禾也意识到自己问的不合适,想了想出主意道:“你昨天不是说要去东区新开的图书馆看看?不如我待会儿送你过去,下班之后再过去接你?” 他礼数周到地询问祝真父母意见,两位长辈显然是十分信任这个准女婿的,点头首肯,将还未发表意见的祝真安排得明明白白。 祝真“嘎吱嘎吱”嚼着嘴里的生菜,无可无不可地默许。 祝辰在旁边意味不明地轻嗤一声,看见妹妹好奇地抬头,也不回应,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角,站起身:“我今天在家里办公。” 说完,他一边给秘书打电话,让对方把需要他签字的文件送到家里,一边抬脚上楼。 吃完早饭,林家禾极妥帖地照顾祝真坐进副驾驶的位置,将手杖放进车后座。 他摸了摸祝真的膝盖,自言自语道:“这周六我们去做复健,周日定制的婚纱应该可以做好,到时候带你去买首饰,还有请柬的版式也需要尽快确定……” 一副对两人的婚礼十分期待的模样。 祝真虽然没什么感觉,却还是配合地笑了笑,右腮现出个小酒窝,看起来很甜。 林家禾凑过来,亲了亲她的脸,眼底情深如许。 祝真随身带着笔记本,打算从电脑里找找过往留下的信息,试试能不能唤回记忆。 分卷阅读3 然而,进了图书馆,她却被一本平山梦明的《异常快乐杀人》吸引了注意力,好像她曾经找了这本书很久似的。 抱着书坐在角落里,除了中午用了顿简餐,几乎没有挪动地方。 等她阖上最后一页,黄昏的余晖已经洒在桌上。 林家禾打来电话,说停车位不好找,在路边等她。 祝真慢慢走出去,远远看见男人站在车边,和一个穿着红色短裙的女人纠缠。 那女人留着深紫色的大波浪,表情激动,胸前两团高耸一晃一晃。 祝真皱了皱眉,张口喊人:“家禾?” 女人猝然回头,盯着她的眼神凶恶狠戾。 在林家禾惊慌的呼喝声里,女人从小坤包里拿出一把匕首,快速往祝真的方向冲了过来。 尖利的刀刃“扑哧”一声,深深插入心口。 剧痛袭来,祝真脸色惨白,双手本能地掐进女人白皙的皮肉里,却阻止不了匕首在心脏里旋转。 意识渐渐模糊,她仿佛分裂成了两个部分,灵魂的那一半飘在半空中,呆呆看着地上鲜血横流的身体。 那个女人—— 为什么要杀她?! ———————— 新文开张,依旧是每天上午十点更新。 珠珠满100加更。 第二章 第二次 祝真“腾”的一下从床上坐起。 心脏被刺穿、被搅动的痛感还鲜明地刻在记忆里,后背全是冷汗。 她吞咽两口唾液,惊惶地打量四周。 华丽的吊灯、柔软的地毯、憨态可掬的毛绒玩具、粉色的笔记本电脑,一切安静又祥和。 是……噩梦么? 她摸着右腿,听见门外传来的温柔嗓音:“真真,你醒了没有?家禾过来了,在楼下等你。” 一模一样。 和“梦境”中她听过的话一模一样,分毫无差。 祝真又咽了咽口水,觉得毛骨悚然。 她咬咬舌尖,强行镇定下来,若无其事地答应一声,请母亲进来。 女人摸摸她的额头,松了口气道:“可算退烧了,不过,你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祝真又有些不确定。 她的状态不同,对方的反应也不一样。 有没有可能,是她想太多了? 她刻意选了不同的走向,隐瞒自己失忆的事实,含糊道:“做了个噩梦,妈妈,我饿了。” 女人帮她挑好毛衣和牛仔裤,她看了看,笑道:“今天不想穿这套。” 想起这毛衣浸透鲜血的样子,她就觉得不吉利。 女人非常纵容地另找了条背后系带的白色连衣裙,配上打底裤和浅棕色小皮鞋,帮她换好之后,推着她下楼。 祝真刻意观察,发现三个男人的穿着和噩梦里完全相同,餐桌上的早点,甚至餐具摆放的位置和朝向,都没有任何出入。 一颗心吊在半空中,晃晃悠悠地落不下来。 可是,若梦境是真的,她当时已经死得透透的了,怎么可能死而复生呢? 看见祝真,林家禾完美扮演二十四孝好男友的角色,走过来扶她坐进椅子,顺势在她右侧坐下。 他夹起一个形状完美的煎蛋,转头问她:“还加草莓酱,好吗?” 分卷阅读4 祝真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 男人剑眉星目,温润如玉,看起来没有任何攻击性,是她最偏好的那一类长相。 可她不是傻子,用脚趾头也能猜出来,那个一刀把她捅死的女人,和林家禾有着颇为复杂的纠葛,保不齐是因爱生恨。而她好死不死地出现在那个节骨眼,又是“既得利益者”,正好做了对方泄愤的替罪羊。 至于林家禾表现出来的温柔体贴,小意殷勤么…… 要知道,演出来的深情,未必是真的深情。 更何况,她是个残废,长相虽然也算娇俏可爱,却绝对够不上绝色的水准。 怎么想,都觉得林家禾另有所图。 不提别的,这年头结婚后杀妻的骗保案,见的还少么? 从这个角度看,没有过往的记忆,也是一件好事,方便她不带感情地和过往切割,冷静判断致命危险存在的可能性,及时避开。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见她一直不答话,林家禾疑惑道:“真真?” 祝真眨眨圆圆的杏眼,摇摇头:“我想吃番茄酱。” 桌上有草莓酱、沙拉酱、蓝莓酱,唯独没放番茄酱。 林家禾笑着站起身,道:“我去厨房找找看,如果没有的话,就去楼下买。” 坐在对面的女人嗔道:“家禾,你这么纵着真真,都把她给惯坏了。”话音里却带着笑,显然对女婿的殷勤周到十分满意。 “秀姨说笑了,真真这么乖,怎么会惯坏呢?”林家禾打开冰箱的冷藏门,在琳琅满目的食材和调味罐中翻找起来。 祝真嘴角挂着乖巧的笑容,借着拿面包的动作,将林家禾的手机顺到桌下。 还没来得及尝试锁屏密码,便看见屏幕上跳进来一条微信。 “那是我们的孩子啊?你怎么忍心?你是不是要逼我去死?” 祝真目光微闪,耳朵听见冰箱门关闭的轻响,悄悄将手机放回原处,对着手拿番茄酱的林家禾灿烂地笑了笑:“谢谢~” 在林家禾询问她今天安排的时候,她早有准备,答道:“我打算去公园散散心。” 从她得到的信息推断,林家禾十有八九是出了轨,还和那个女人珠胎暗结。 他因着某种动机必须履行和祝真的婚约,因此不打算负责任,强令女人堕胎。 接下来,女人只怕会缠上林家禾,找他要一个说法,两个人矛盾激化,势必会发生不可控的可怕后果。 而她,当然是躲得越远越好,交由命运给予他们惩罚。 吃过早饭,一行人上班的上班,上楼的上楼,很快便清静下来。 祝真让女佣取来笔记本,坐在客厅松软的沙发里,按下电源键开机。 好在她没设密码,不然还真不知道要找个什么借口敷衍过去。 笔记本的桌面十分简洁,放着几个文档、一个名字是“照片”的文件夹,除此之外,别无它物。 她登陆聊天软件,看见右下角有消息弹出。 发消息的人,网名叫做“真の恋歌”,头像是一个扎着马尾巴的卡通少女,非常可爱。 “太太在吗?今天下午在哪里见面?我早点过去。” 太太?祝真皱了皱眉,知道这是网络上通用的,对于网文作者的尊称。 她原来是个文字工作者么? “在。”她简短回答。 “!!!”对方 分卷阅读5 连续发来三个感叹号,又发了个猫咪打滚的表情包,“太太,我看你一直不回我,还以为你要放我鸽子呢?吓我一跳。你发个定位给我吧,我五点钟准时到。” 祝真有些不知所措,没有急着回复,而是打开了对方的相册。 相册里是一个和卡通头像神似的少女,穿着干干净净的校服,表情无辜无害。 她又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发现对方不啻为自己的脑残粉,对她更新过的章节字斟句酌,还写过好几篇长达上千字的读后感,十分真情实感。 两个人在昨天也确实聊过面基的话题,她对对方十分信任,聊天的语气很放松。 似乎没有什么问题。 见她久久不答,对方又抛出一句:“对了,太太,你上次不是说因为合同条款的事情,和出版社闹了点儿不愉快吗?我有个表姐是在这方面很有经验的律师,不如我约一下她的时间,咱们晚上一起吃个饭?” 祝真在聊天记录里检索了一下,发现之前确实谈过此事。 她暗笑自己疑神疑鬼。 倒霉碰见一个疯子也就罢了,难道还能次次点儿背? 不过,谨慎起见,祝真将对方约在距离自己家不到一里地的小公园里。 她拿着手杖慢吞吞过去,秋日的阳光不燥不烈,和煦地洒在线条优美的双肩,双脚踩过脱水的落叶,留下两条金色碎片铺就的印痕。 坐在休息的长椅上等了几分钟,有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从背后传来。 祝真摸了摸头顶戴着的白色渔夫帽,那是她和对方约好的识别标记,她戴白色,对方戴黑色。 正打算回头,一个冰凉的物体横在细细的颈上。 粗噶古怪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响起,像黏腻的毒蛇:“太太,终于见到你了~” 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锋利的刀刃便灵活地割断颈动脉,大量鲜血呈喷溅状飙向明净的天空。 祝真喉咙“嘶嘶”作响,吃力地偏过头,看见一个戴着黑色帽子和口罩的矮胖男人对着她狂笑。 她听见他说:“呐~这样就可以永远拥有太太了,太太是我一个人的了,哈哈哈哈哈!” 灵魂往上漂浮,祝真面无表情地盯着地上的死变态,忍不住骂了一句。 MMP! 第三章 平静一天 祝真尖叫一声,挥动着双手醒了过来。 冰冷的触觉、清晰的痛感、刻骨的恐惧就好像发生在上一秒。 她苍白着一张小脸,摸着还好端端长在脖子上的脑袋,满脑子都是被那个变态粉丝割掉半个头颅的凄惨死状。 这不是梦。 因着某种她不知道的原因,她正在反复奔向非正常的死亡,再经历无数循环。 死而复生,生而复死。 祝真六神无主,一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现实中真的有可能发生这样匪夷所思、无法用已知理论解释的事吗? 又或者,她是不是在做一个梦中梦呢? 她坐起身,拉开梳妆台上摆着的首饰盒,从里面摸出个檀木做的古风发簪,咬着牙往手臂内侧的皮肤上戳去。 血珠沁出,锐利的痛觉不断刺激神经,提醒着她,这是真实的人间。 可母亲在门外敲门,说出她听过两遍的话,又充满了不合理之处,令她头痛欲裂。 指甲掐进手心,祝真强提清明,努力用平稳的语气答:“妈妈,我还有点困, 分卷阅读6 你们先吃饭吧,不用等我。” 她需要点时间平复心情,想出打破循环的办法。 有一瞬,她想过找母亲求助。 可换位思考,如果别人对自己说出如此不合常理的事,自己也不会相信的吧? 她不想被当做疯子。 过了会儿,林家禾又过来敲门,柔声道:“真真,你醒了吗?烧退了没有?”接着邀请她去东区新开的图书馆。 祝真已经打定主意,就算天塌下来,今天也绝不踏出家门一步。 去图书馆是死,和粉丝见面是死,说不定还有别的触发死亡的条件,保险起见,还是宅在家里的好。 “家禾,我还有点不舒服,不想出门,你去上班吧,不用管我。”祝真语气平静地隔着门打发未婚夫。 林家禾又关心了两句,不忘嘱咐女佣将早饭送上楼,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这一次,祝真不敢再掉以轻心,潦草地填饱肚子,将笔记本里的所有信息认认真真研究了一遍。 名为“照片”的文件夹里,放着十几张照片,有她自己的单人照,也有和林家禾的合照,还有一张全家福。 令她意外的是,所有照片中的自己,都是低着头,抿着唇,一副郁郁寡欢的模样。 她还以为她是个乐天派来着。 虽说身有残疾,但父母哥哥娇宠,披着人皮的未婚夫又殷勤备至,怎么也不该这么抑郁才是。 祝真皱着漂亮的小脸,将照片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目光最后停留在那张全家福上。 其中的氛围看似其乐融融,但总有一点儿说不上来的古怪。 照片里的她坐在父母中间,沙发后面站着林家禾和祝辰两个人。 母亲精心打扮过,风韵犹存,一双和她形态极为相似的美目定定看向镜头。 父亲也往镜头这边看过来,脸色却十分严肃,甚至有几分阴沉,两只手端端正正搁在膝上,其中一只的拇指和食指并在一起,轻轻捻动。 林家禾微微弯着腰,站在她左边,深情地看着她,一只手亲昵搭在她肩头。 祝辰懒洋洋地站在她右边,一只手同样搭在她肩膀,另一只插在裤子口袋里,唇角微勾,笑得有点儿坏,却很勾人。 祝真若有所思,按顺序打开桌面上的几个文档。 都是她的作品,同样令她意外的是,这些小说竟然是清一水的青春伤痛文学,文笔很出色,只是字里行间透露出来的哀伤沉郁、悲观绝望,压得她喘不过气。 这真的是她写的吗? 祝真心中充满了不真实感。 最后,她登陆聊天软件,调出和杀人犯的所有聊天记录,从中提取出蛛丝马迹,一路搜索到对方另一个微博号,按时间线往前浏览微博内容。 她的推断很简单,那个人模仿少女的本事堪称天衣无缝,割喉手段又极为娴熟,必定是个惯犯。 她要找到他之前的犯罪证据,将他绳之以法。 不然,难保他不会追查到自己的家庭住址,以后找机会接近她,再给她来那么一刀。 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果然,翻到2018年的内容时,她发现一个网文作者的名字开始反复出现。 犯人语气狂热,疯狂地表达着对那名作者的迷恋,很多遣词用句令祝真十分眼熟。 她在网上查询了作者名字,新闻显示,女人在当年8月,于某人工湖畔被人割喉,当场死亡,因没有任何目击证人,成为悬案,至今未被破获。 b 分卷阅读7 r 祝真深呼出一口气,给派出所写了匿名邮件举报,同时将相关证据截图留存,打定主意如果警察不够重视,以后再通过其它方式私下里搜集罪证,总之一定要将他送进监狱,才能安心。 忙完了这些,她伸了个懒腰,隐约听见隔壁父母的房间传来嘈杂之声,似乎是在争吵。 她秉着多一事不如小一事的原则,恪尽职守做个缩头乌龟。 下午五点半,母亲惊慌失色地闯进来,声音颤抖:“真真,我……我跟你说件事,你先别慌,也别哭,一切有妈妈在,知道吗?” 祝真隐约猜到什么,做出副懵懂无知状,问:“妈妈,怎么了?” “我刚接到家禾妈妈打来的电话,说家禾他……他被一个女疯子捅了一刀,正在医院抢救……”女人说着,担忧地看向女儿,“妈妈现在过去看看是什么情况,真真,你千万别怕,家禾福大命大,肯定不会有事的……” 祝真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想拍手称快。 死道友不死贫道,更何况,她又不是圣母,就算听见林家禾的死讯,也只会觉得渣男是罪有应得。 “妈妈……”祝真装作六神无主的样子,免得被母亲看出异常,徒惹麻烦,“怎么会这样?我……我……” 她想客套一下,表示出自己想跟着一起过去的意愿,又怕女人当真,只好捂着嘴巴,抖着双肩,一副承受不住打击的模样。 女人果然心疼,弯腰抱了抱她,柔声道:“你乖乖在家里等我,妈妈一有消息就给你打电话。” 看着母亲急匆匆出了门,祝真心下暗松,转头看了看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一直惶乱的情绪稍微平定下来。 熬过夜里十二点,就是新的一天。 她说不定可以打破这个荒唐的循环,过上平静快乐的日子。 祝真心中充满希冀,在房间中吃过晚饭,准备睡觉的时候,听见了敲门声。 男人敲完门便不请自入,语调亲昵:“真真,怎么一天没下楼?还在生哥哥的气吗?” 祝真不知道他说的“生气”是哪桩事,装傻道:“没有,我怎么会生哥哥的气?我好像还没全好,浑身没力气……” 祝辰眼神闪了闪,走到床前,弯腰揉了揉她的脑袋:“你没生气就好,哥哥担心了一整天,生怕你不理哥哥。” 祝真乖巧地笑了笑,摇头道:“真的没生气。” 男人的眼睛越发明亮,提议道:“既然你不生气,爸妈又不在家,不如我们把前几天没有做完的游戏,再做一遍?” 看着祝辰从口袋里掏出来的圆形物体,祝真的笑容僵在脸上。 ———————— 下午两点加更。 求收藏求留言求珠珠。 第四章 “好”哥哥(100珠珠加更章) 那东西小小圆圆,用硅胶制成,呈现出暧昧的粉色,搭配男人渐渐露骨的眼神,效果极为惊悚。 祝真的脸白了白,看着祝辰从口袋里又掏出个小巧的无线遥控器,一瞬间福至心灵,将许多蛛丝马迹串联起来。 照片中少女阴郁的表情、哥哥的坏笑与小动作、小说文字里呼之欲出的绝望、以及母亲口中所说的“任性跑出去淋雨”,这一切,恐怕都拜面前的禽兽所赐。 被亲哥哥猥亵,又不敢揭发他的恶行,时间久了,怎么可能不抑郁难消? 祝辰紧挨着她坐下,抬手摸了摸她渗出冷汗的小脸,笑道:“不过,你今天倒比以前乖,不哭不闹,还会对哥哥笑,看来生了这么一场病,倒比以前懂规矩了。哥哥很高兴,会对你温柔一些的。” 修长的手钻进被子里,去摸残缺的部位,他脸上的笑容越发古怪:“哥哥最喜欢断胳膊断腿的洋娃娃,真真是其中最漂亮的那一个。真 分卷阅读8 想把你装进透明的玻璃瓶,摆在卧室里,每天一睁眼就可以看到……” 不但是个恋妹癖,还是位慕残人士! 祝真后背上的汗毛都立了起来,强装镇定,威慑道:“哥哥,你这样对我,就不怕爸爸妈妈忽然回来,抓个现行吗?” 祝辰拉起一缕乌发,放在鼻下沉迷地深嗅,似是听到什么傻话,低笑出声:“林家禾那个倒霉蛋,不知道在哪里惹了风流债,我听朋友们说了,那一刀直接插进心脏,他当时就没了心跳,只怕是凶多吉少,妈妈一时半会儿绝对回不来。不过,这样也好,省得我亲自动手……” 他暧昧摩挲祝真丝滑如花朵的唇瓣,眼眸深黯:“真真,你永远都是我一个人的,谁也别想把你从我身边抢走。哥哥今天晚上就给你开苞,好不好?” 听着他病态下作的话语,祝真只觉得隐隐作呕。 她偏过脸躲开他的抚摸,脊背挺得笔直,强撑着道:“那爸爸呢?时间已经很晚了,爸爸随时都有可能回来……” 祝辰冷哼一声,颇为不以为然:“爸爸出去应酬,不到半夜回不来。就算他提前回来,为了避嫌,也不可能进你的房间看你吧?” 他狐疑地打量着她的表情,没有看见眼底涌出的泪水,更添几分怀疑:“真真,你这是学会跟哥哥耍心眼了吗?非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是不是?” 他猛然掐住她的下巴,力道很大,肌肤处泛起火烧一般的疼痛。 将少女压倒在身下,祝辰贴着她的耳朵冷笑:“真真,你可别忘了,你这条腿是怎么没的。” 祝真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死死盯着他。 祝辰撕扯着她身上印着小熊的棉质睡衣,将跳蛋顺着衣服下摆一路塞进去,按下开关。 明显的震感紧贴着肌肤传递进皮下神经,然而比这更加令人无法忍受的,是他接下来说出的话。 “那时候你才六岁吧,多可爱啊,天天跟在哥哥身后,像条小尾巴,哥哥最喜欢你。”手指拈着小东西在少女干净青春的身体上放肆游移,祝辰摸了摸乌黑柔顺的鬓发,在惊惶如小鹿的妹妹眉心印下一吻。 做的是温柔亲密的动作,说的是阴森血腥的过去:“唯一的遗憾,就是q274七3110 37你四肢健全,能跑能跳,缺了点儿艺术品的美感。” “哥哥想过很多种方案,比如带你去私人诊所做个小手术,或者外出旅游的时候找机会把你推到悬崖底下,可是无论哪一种,都不能确保万无一失……”看着妹妹和之前的无数次一样,变成了受惊的稚嫩羔羊,乖顺躺在他怀里发抖,再想想今夜就是完全占有她、肆意品尝她的时刻,祝辰谈兴很浓,索性把小时候做过的恶劣事迹掰开揉碎了讲给她听。 “后来,哥哥终于想到个好主意。”祝辰嘴角的弧度加大,将粉色的小恶魔塞进缀着蝴蝶结的内裤,居心叵测地沿着下腹处,一路往隐秘处推进,“那年夏天,我们一家去海边露营,车子在高速公路上出了故障,爸妈忙着检查,没有注意我们,我就找出你最爱的小皮球,丢到了马路中间,哄你去捡回来……” 祝真咬牙咽下泼天恨意,直直瞪着他邪恶的俊脸,问:“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运气再差一点,说不定会直接被人撞死……” 祝辰挑了挑英挺的眉毛:“那又如何?我可以劝妈妈再给我生个妹妹,再不济,还能从福利院领养嘛~” 他一脸的理所应当,道:“怀着你的时候,妈妈就说过,妹妹的作用就是陪我玩,给我做伴的,真真,你该不是想逃避自己的责任吧?” 这家伙,是个彻头彻尾的变态,毫无人性,更无同理心。 “不过……”祝辰终于想起哄她,“真真别生气,假设毕竟只是假设,你这不是好好的么?哥哥最喜欢你了,你乖一点,不要乱动,哥哥保证会轻轻的,不让你太痛苦。” 祝真重重吸气,按下拼命挣扎的冲动,闭上眼睛,一副任人宰割的模 分卷阅读9 样。 祝辰见状越加高兴,将少女胸前的纽扣尽数解开,伏下身亲吻软软翘翘的乳房,表情渐渐狂热,身体无比亢奋。 祝真任他摆布,在男人卸下防备、尽情享受之时,忽然睁开双眼,从枕头下面拿出尖利的发簪,往祝辰后背狠狠戳刺进去。 伴随着利器刺破皮肉的闷响,祝辰惨叫一声,捂着流血的伤口往后退去。 祝真趁势从他的桎梏之中脱离,跌下大床,一手抓起放在墙边的手杖,连滚带爬地往门外逃。 刚跑到门边,脑后便传来剧痛,祝辰盛怒之下拽住她的头发,把她往后拉扯,愤怒异常:“祝真,你敢捅我?!” 祝真顺着他的力道往后转身,再也顾不得分寸,抓着染满鲜血的簪子一通乱捅乱刺。 两个人厮打在一处,机缘巧合之下撞开门把手,滚至外间的大厅。 祝辰将祝真压在墙上,把凶器夺回扔到一边,抬起大掌重重抽了她几个耳光,打得她脸颊红肿,嘴角流血。 他表情阴戾,箍住祝真拼命挥动的双手,斜着眼打量数秒,冷笑道:“看来,是时候再断你一条胳膊了。” 祝真手脚被制,一时情急,伸长脖子咬向男人俊脸,这一口用了吃奶的力气,祝辰发出杀猪一样的惨叫声,本能地将祝真甩下楼梯。 楼梯又高又陡,祝真抱住男人腰身,拉着他一起跌下去,叮呤咣啷一通乱响,摔得她眼冒金星,耳朵轰轰作响。 仰面躺在楼梯拐角的平地上,祝真缓了好一会儿,方才回过神,左手边温温热热,一片濡湿,刺鼻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她愣了愣,下意识地摸索身体,没有发现太明显的出血伤口,这才在一片死寂之中,看向左侧。 祝辰的后脑勺磕在最后一级台阶的棱角处,红红白白的东西糊了一地,像打翻了的豆腐乳。 他双目大睁,死死盯着祝真的方向,满脸错愕,似乎怎么也不敢相信,一向逆来顺受的妹妹怎么敢胆大包天地反抗他。 祝真心里一哆嗦,抖着手放在他鼻下,感受了好一会儿,这才确定—— 他已经断了气。 她……杀人了。 第五章 爱是一道光 呼……呼…… 祝真像脱水的鱼,大张着嘴拼命喘气,脸色却越来越白。 乌黑的头发凌乱地飞着,有几缕被汗水和血液打湿,黏答答地贴着小巧的脸,她后知后觉地感觉到后腰痛得钻心,断肢处似乎破了皮,火辣辣地疼。 她时不时看一眼旁边那具冰冷的尸体,六神无主,思绪大乱。 这一次,她没有死,却在混乱之中,间接导致了另一个人的死亡。 该怎么办? 反复轮回遭受到的多重惊吓以极快的速度消耗了祝真的精神,她只觉身心俱疲,还来不及思考出解决方案,便听见楼下传来响声。 鬓发微白的中年男人面无表情地迈上楼梯,借着楼道感应灯的亮光,看清血腥可怖的凶案现场,深褐色的眼珠子顿了一顿。 祝真抖着手扶住栏杆,强撑着站了起来,嘴唇微微哆嗦,叫道:“爸爸……” 她拿不准男人会不会相信她的话,却别无选择,努力保持清晰的条理,将今晚和祝辰之间发生的冲突言简意赅地向对方陈述了一遍。 末尾,她垂下头,涩声道:“爸爸,我不是有意杀死哥哥的,你帮我打电话报警吧,我打算自首。” 不管怎么样,人命关天,她脱不了过失杀人的罪名。 分卷阅读10 男人沉默许久,又往上走了几步,和祝真站在同一水平面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死状狰狞的儿子,声音木木的,听不出情绪:“死了?” 祝真沉重地点了点头。 男人又看向祝真,跟她确认:“你说……他想要强奸你?” 祝真再度点头,目光澄净:“爸爸,我知道你很爱哥哥和我,所以一时承受不了这个打击,可是事情已经发生……” “很爱?”男人的眼神有点儿微妙,过了会儿又挤出一个苦味浓重的笑容,“对,我很爱你们……” 他抬起手掌,摸了摸祝真沾着血迹的头发:“比起祝辰,爸爸更爱真真你啊。所以,别说什么报不报警的傻话,快去收拾东西,爸爸这就带你走。” 他的反应超出祝真所料,她一时愣住:“可是,爸爸……哥哥的事应该怎么处理?您要带我去哪儿?” 男人的声音逐渐坚定起来,扶着她跨过尸体往楼上走:“祝辰一直背着我欺负你,又动了这么下作的念头,死了也是他罪有应得。爸爸已经失去了儿子,不能再失去你,我会跟警察解释,说他是不小心从楼上摔下来的。你先找个安静些的地方躲躲,等风头过去,我再接你回来。” 祝真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又挑不出什么问题,被动地由着男人安排,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坐上银灰色的法拉利。 男人递给她一瓶矿泉水,道:“真真吓坏了吧?喝两口水压压惊。” 祝真接过轻啜一口,润了润干涩的喉咙,对男人毫不犹豫的信任与包庇有些感动,轻声道:“谢谢爸爸。” 已经夜深,男人熟练地驾驶着超跑,走上一条僻静小路,对祝真道:“我带你去你姑姑家住几天,你调整调整心态,把今天晚上发生过的事情全部忘掉。事件平息之后,我安排你去美国,换个环境对心情有帮助,那边的医疗条件也更先进些。” 祝真点了点头,生出种自己或许真的可以逃脱制裁的侥幸心理,长呼一口气,转头看向窗外寂寞的路灯。 开了约有半个小时,她低头看了眼腕表上显示的时间。 十一点四十分。 再过二十分钟,就可以摆脱这状况百出的暗黑一天,打破循环魔咒。 这时,安静了多时的男人忽然开口:“真真,你还记得你刘叔叔吗?” 祝真自然是不记得的,懵懂问道:“哪个刘叔叔?” 眼皮有点儿沉重,她抬手揉了揉。 “你刘丰叔叔。”男人奇怪地咧嘴笑了笑,就好像脸上戴了个面具似的,笑容只是虚虚挂在脸上,半点儿都没传到眼底,显出割裂的违和,“上个月他不是还来咱们家,给我们拍全家福了吗?” 想到那张照片里的场景,祝真后背没来由地泛起寒气,强笑道:“刘叔叔怎么了?” 不知道为什么,眼皮越来越重,视野也开始变得模糊。 男人将车停靠在路边,扭过头打量她的脸:“你说,我早怎么没有发现,你的眼睛这么像刘丰?” 祝真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头皮一炸,急道:“爸爸,你在胡说些什么?” 她一边说,一边警惕地往四周看,发现前方是一条尚未完工的大桥,深蓝色的围挡七零八落地遮挡着,再往前就是汹涌湍急的河水。 “不是吗?”男人呵呵笑着,眼皮垂下,右手拇指和食指并在一起,来回捻动着,“不止是你,祝辰那小子的鼻子和嘴巴,和刘丰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可笑我祝铭戴了这么多年的绿帽子,把程秀秀捧在手心里宠着,把刘丰当做至交好友,帮他们养大了两个野种,那对狗男女做得可真是绝啊!” “还有你们,程秀秀那个贱货肚子里果然爬不出什么好货色。一个惦记自己亲妹妹,另一个小小年纪就心狠手辣,你们这样的垃圾,都该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男人说着说着,逐渐咬牙切齿,肃穆的面容 分卷阅读11 也扭曲起来。 “爸……”祝真咬了咬嘴唇,将这个称呼咽回肚子里,避免进一步激怒祝铭,“您说的这些,我全都不知情。我想请问,您有证据吗?” 祝铭冷哼一声,瞪着祝真,又好像在透过祝真看向那个他爱极又恨极了的女人:“当然,我今天晚上拿到了亲子鉴定报告。说实话,在这之前,我虽然有怀疑,还是抱了一丝侥幸,却没想到,你们俩都不是我的种!” 祝真的心凉了大半,惨白着脸求道:“我知道妈妈和刘丰对不起您,可我一直拿您当爸爸一样尊重。您如果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可以把我送到派出所,让我坐牢,可以亲自去找他们算账,让他们身败名裂,何必冒着风险杀人?” “你以为他们逃得过?”祝铭打开车门,将祝真往驾驶座上拖,动作粗鲁,不留情面,“看在你帮我解决了祝辰的份上,我让你少吃些苦头。是不是已经觉得困了?乖孩子,好好睡一觉吧,睡着了就不会痛苦……” 祝真想起她喝过的那口水,激烈抵抗起来,可身材娇小的少女如何能和壮年男人相抗? 不多时,她便被祝铭拖到驾驶座,用安全带束缚起来,大脑也变得昏昏沉沉,失去了挣扎的力气。 她知道祝铭打的是什么主意。 祝辰确实死于和她的厮打中,接下来,祝铭只需要做出她畏罪潜逃,开车驶进河中的假象,再伪造出自己的不在场证明,便可以开脱得干干净净。 且不提警方搜寻尸体的难度很大,将她打捞上来的时候,尸体只怕已经严重腐坏,看不出什么端倪,就算真的查出安眠药成分,也会判断成自杀。 他大概率是临时起意,但这计划堪称天衣无缝。 眼皮重逾千钧,祝真迷迷糊糊地看见祝铭发动引擎,扶着她的假肢踩下油门,将车门重重关上,微笑着目送她驶向死亡深渊。 她吃力地抬起手腕,看见手表的指针跳到十一点五十九分。 真可惜啊。 就差这么一点点。 还有……重来的机会么? ———————— 女主前期是比较单纯没心机的普通姑娘,后面会成长。 继续求收藏留言和珍珠,珠珠满300加更。 第六章 捉奸现场 这一次,在醒来之前,祝真听到了刺耳的警报声,呜哩呜哩拖长了尾音,炸得人脑壳疼。 紧接着,是冰冷的女性机械音,平平板板,像极了Siri。 【警告!警告!警告!您已失去全部死亡机会,如下一回合仍无法通关,将进入死亡状态,该状态不可通过任何撤销。】 【即将开始最后一次投放……】 【3】 【2】 【1】 …… 祝真睁开眼睛。 她已经开始怀疑,自己所处的并非真实人间。 但不管怎么样,她当前似乎只有一条路可走。 她深呼吸几个回合,调整好心态,平静地让女人进门,帮她换上毛衣和牛仔裤。 来到一楼餐厅,看着面前的三个男人:一个是别有目的的伪善未婚夫;一个是罔顾人伦的衣冠禽兽,她到现在闭上眼睛,还能清晰地回想起祝辰死时的可怖情状;还有一个,是造成她上一次死亡的便宜爸爸。 这排面,绝了。 祝真按下心间泛起的凉气,温顺地由着祝辰摸了摸头,转头对林家禾道:“家禾,可以帮我拿一下番茄酱吗?”情绪稳定 分卷阅读12 ,表情平和。 林家禾笑道:“我去厨房找找看,如果没有的话……” “冰箱的冷藏格里面有。”祝真十分笃定地道。 林家禾点了点头,果然在冰箱里翻出一瓶尚未开封的番茄酱。 吃过早饭,祝真谢绝了林家禾的提议,选择留在家中。 她不是没想过逃跑,逃得越远越好,她甚至查了理财账户上的存款,发现这家人果然十分厚待自己,上面的金额足够她雇佣一整个保安队,贴身保护自己的安全。 可是,她怎么能确定,其它地方就没有更加险恶的死亡触发点呢? 走在路上,很有可能遭遇车祸或者丧心病狂的变态杀人犯;躲在另一幢房子里,说不定会撞上房屋坍塌或入室凶杀;就算雇再多人手又能怎样?她没办法保证他们不会被祝铭提出的更加优厚的条件打动,反将她一军。 相比较起来,前几次的经历,虽然痛苦,却完全可以转变为她最有利的筹码。 她洞悉先机,知道按着前次的流程走,会陆续发生什么样的事,也因此可以利用一二,早做准备,从容应对。 等待天黑下去的时间里,她又一次翻出那张全家福,盯着上面神色各异的人们看了几眼,讥讽地笑了笑。 母亲专注地看着的,恐怕不是镜头,而是镜头这边,为她拍摄照片的情人吧? 而祝铭捻动手指的小动作,和杀她之前如出一辙,应该代表着怒意与杀机。 看来,拍照的时候,他已经知道了妻子和好友的奸情,不过是压抑怒火,按兵不动,打算等亲子鉴定的结果出来之后,再做决断吧。 祝真将照片放下,耐心等到夜里十点,掐在祝辰过来敲门之前的五分钟,拿着手杖下了楼。 祝辰扑了个空,一路找到一楼厨房,看见少女穿着身印了小熊的可爱睡衣,站在灶台前,神情专注地盯着小奶锅里渐渐沸腾起来的牛奶,小手拿着个勺子轻轻搅动。 祝辰有些诧异,走过去从后面搂住她,嗅了一口发间好闻的香气,亲昵地道:“真真,你在做什么?” “我在给哥哥做双皮奶。”祝真软软糯糯地回答着,转过脸看他,“哥哥吃不吃?” 男人眼神发亮,又有些狐疑:“当然吃。真真怎么忽然对哥哥这么好?不生哥哥气了吗?” 祝真摇摇头,想了想又点点头,有些苦恼的模样:“还是有点生气的,哥哥总欺负我,害我淋了一场雨,病了这么久,到现在还浑身都没力气……” 祝辰喜欢她乖乖巧巧的态度,更喜欢她脸上露出生动表情的样子,闻言脸色又好看了些,帮她把奶锅里的热牛奶倒进小碗里,笑道:“你当时如果听我的话,陪我把游戏做完,我也不舍得打你,更不会眼睁睁看着你跑出去。归根结底,还不是怪你自己?” 说来说去,错处全是她一个人的,她就应该无条件顺从他,任由他发泄兽欲。 祝真心中冷笑,嘴上却没有辩驳,挑开凝固了的奶皮,将牛奶倒出,和砂糖、蛋清混合,重新小心地倒回去,动作不慌不忙。 见她半晌不肯答话,祝辰摸了摸柔顺的发丝,贴着她耳朵道:“好了,真真,那件事过去就过去了,哥哥喜欢你,不和你计较。趁着爸妈不在家,我们把没做完的游戏再做一遍好不好?” 他将粉色的玩具从口袋里拿出,还没来得及亮在祝真面前,便听她泫然欲泣地说了一句:“哥哥是真的喜欢我吗?” 祝辰愣了愣,下意识答道:“当然,哥哥最喜欢你,这你不是一直都知道么?” “我不相信。”耳朵听见外面传来细微的响动,祝真抬手蒙住小脸,“哥哥如果真的喜欢我,如果对我是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就不会想着在厨房里这么玩弄我……哥哥有没有想过 分卷阅读13 ,万一被爸爸妈妈发现,他们一定会认为是我勾引了你,把我打死的……” 少女哭得伤心,激起祝辰的占有欲与保护欲,他不以为然地轻笑:“发现了又能怎样?你不常接触外面的事,所以不知道,爸爸很信任我,已经把公司的实权移交到了我的手上,那几个老头子仗着早些年和爸爸打天下的交情,竟敢对我颐指气使,我最近已经通过各种手段把他们请离权力核心。说得直白些,爸爸年纪大了,也该退休了,以后祝家还不是要靠我?他就算知道,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不敢拿你我怎么样。” 祝真回过头,含着眼泪看他一眼,又道:“就算像你说的那样……可、可我们……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如果有一天,我怀了哥哥的孩子,到时候要怎么办呢?” 祝辰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张了张嘴唇,没来由地想起祝真小时候的可爱模样,忽然觉得生个和她相像的女儿也是个不错的主意。 娃娃嘛,还是小巧玲珑些更漂亮。祝真什么都好,就是这两年个头渐长,不如之前抱着的时候有感觉。 祝辰笑容加深:“那就生下来,我可以找个女人做遮掩,或者养在爸妈膝下也不错,算成他们的老来子。” 祝真眨了眨眼睛,依稀听见门把手按下的响动,抓紧时间快速添了把火:“那……到时候,孩子该叫爸爸什么呢?爸爸、爷爷,还是……姥爷?” “孽子!”祝铭推开厨房门,三步并做两步冲了进来,一脚踹向祝辰腰腹,眼神愤怒,表情扭曲。 第七章 通关 贱人肚子里爬出来的两个野种勾结在了一起,谋夺他的家产,兄妹相奸,甚至还打算再生一个小的安在他名下,就算回来的路上一再提醒自己从长计议,听到他们大声密谋,祝铭还是忍无可忍,彻底撕破脸皮。 祝辰“哎哟”一声,后腰撞在柜台边角,硌得生疼,脸上又被祝铭狠狠抽了一个耳光,不免来了脾气,一边抬手防御,一边道:“爸,您干什么?您听我说!” “不要脸的东西!畜生!我告诉你,祝家的家产,和你一分钱关系都没有!你和你妹妹,还有你那个破鞋妈,现在就给我滚出去!”祝铭握着拳头往祝辰的面门又揍了一拳,他常年锻炼,年纪也不算大,这一下揍得祝辰一边的腮帮高高肿了起来,哪里还有半点儿风流少爷的风采。 “你是不是疯了?不许骂我妈!”祝辰不明所以,被祝铭毫不留情的打法激起血性,左手往料理台上胡乱摸索,摸到一个圆圆的手柄,还不及细想这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在这里,便在祝铭又一拳抡过来的时候,下意识地往前一送。 “噗嗤”一声,五寸长的刀刃穿胸而入,鲜血四溅。 两个人顿住所有动作,同时呆呆地低下头,看向利刃消失的部位。 祝铭口中“嘶嘶”作响,却说不出任何话语,食指哆哆嗦嗦地指着祝辰,眼神痛苦又不甘,仰面往后栽倒。 祝辰手中沾着血的刀具“当啷”落地,他慌乱地看向缩在角落里的妹妹,喃喃道:“不、不是我干的……不是我……” 祝真的脸色也很难看,一点一点挪过来,探了探祝铭的鼻息,扭头对祝真无比严肃地道:“哥,爸爸死了,你杀了他。” “我……我不是有意的!”祝辰彻底慌了神,困兽一样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不敢看地上的尸体,后来又双手抱头蹲下,用力揪扯发胶打理得整整齐齐的头发,“真真,你看见了,是他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打我的!我、我不过是防卫过当,对!防卫过当!” “可是……警察会相信么?”祝真一句话将他刚刚燃起的一线希望掐灭,“哥,我当然可以帮你作证,我肯定是站在你这一边的,但是厨房里又没有监控……而且,我听妈妈说,你最近和爸爸因为公司的一些事,起了不少争端,你说自己不小心杀了爸爸,那些和你不对付的股东们,会不会说你早有预谋呢?”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祝辰狂躁地大吼出声,心里却也清楚祝真说的都是实情,现在的情形对他很不利。 分卷阅读14 可他不想坐牢啊! 祝真咬了咬唇,轻声道:“哥哥……要不然,你出国躲躲怎么样?” 祝辰的眼睛蓦然亮起,神经质地道:“对,出国,出国,我可以出国……”趁现在罪行还未败露,他可以打一个时间差,连夜躲到国外去。 祝家账面上的资产,大部分都可归他自由调度,他带着大笔金钱远走异国,完全可以换个身份,逍遥快活地过日子。 “我现在就走。”祝辰站起身,将染血的衬衣脱掉,光着上半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却又回头,看向蹲在尸体旁边的妹妹。 他有些拿不定主意,有一瞬间想过将这个唯一的目击证人灭口了事,却又舍不得自己一手养大的可爱娃娃。 祝真浑然不觉,在他说话前开了口,问道:“哥哥,等这场风波平息,你会回来接我么?” 祝辰迟疑了一下,问:“你愿意跟哥哥走?” 少女重重点头,羞怯又依恋地看了他一眼:“我生过这一场大病,想清楚很多事,明白哥哥之前那样对我,全是因为喜欢我。我……我也很喜欢哥哥,想永远跟你在一起,你可不可以不要抛下我不管?” 她有些畏惧地看了眼地上凉透了的尸体,鼓起勇气道:“爸爸这边,我会尽量帮你周旋,警察问起,我可以表现出受到巨大刺激失忆的样子,给哥哥争取顺利出国的时间,哥哥相信我,好吗?” 祝辰心间微震,又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熄了将她弄死的念头,承诺道:“哥哥答应你,一有机会便过来接你。” 嘴上说得好听,他还是收走了祝真和祝铭的手机,将家里的电话线全部剪断,又吩咐佣人明天不必过来上班,这才快速收拾好行李,急匆匆出门。 听见大门关闭的声响,祝真脸上的表情才略微松懈下来,坐在厨房冰冷的地上,和死不瞑目的尸体大眼瞪小眼。 她方才所说,当然是诓骗祝辰的。 等十二点一过,她就会从床底下翻出备用手机,打电话报警,将祝辰这个潜在的巨大威胁绳之以法。 可前提是,她得熬过今晚。 空气里血液的腥臭味道非常浓烈,地上弥漫开的血迹已经渐渐干涸,瘫在米白色的瓷砖上,像难看的红油漆。 不是不害怕的。 短短几天,经历了太多平常人一辈子可能都不会遇见的致命危机,脑子里那根神经一直死死绷着,祝真看着名义上的父亲扭曲怨毒的脸,只觉越来越瘆人,几乎想落荒而逃。 可这个凶杀现场,说不定是目前最安全的地方。 她将头埋进膝盖里,小声啜泣起来,发泄着累积的压力和对前路的迷茫与忧惧。 十一点五十九分,五十秒。 祝真看着腕表,小声数起倒计时。 10、9、8、7、6…… 5、4、3、2、1。 “叮咚”一声,世界陷入彻底的黑暗。 血腥味消失无踪。 机械女音清晰地播报: 【恭喜玩家381号通过[沙盒游戏:家庭纠纷](新手试炼关卡)】 【结算游戏分数……】 祝真眼睛睁得很大,认真捕捉这无法用科学解释的每一个关键信息。 “嘶嘶”的电流声响了一会儿,女音报出具体分数。 【游戏通关+60分】 分卷阅读15 【重要人物林家禾、祝铭死亡+40分】 【祝辰存活10分】 【死亡3次30分】 【最终得分60分】 【奖励:无】 祝真抽了抽嘴角。 绞尽脑汁挣得的这么一个出路,竟然只得了六十分么? 感觉……有被冒犯到。 语音继续播报: 【即将匹配双人对战(简单模式)】 【随机匹配对手……】 【匹配完成,对手为玩家523号】 【[沙盒游戏:虚拟小镇]正在加载……】 【加载完成】 【开始投放……】 祝真眼前出现一片光亮。 她伸出手,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吸力将自己吸了进去。 ———————— 下午两点加更。 第八章 新地图(300珠珠加更章) 早上六点三十分。 系着碎花围裙的女人站在灶台前,表情专注地煎着鸡蛋。 蒸笼顶上冒着白烟,散发出好闻的麦香气。 她忙不过来,抬手用手肘蹭了蹭脸上的碎发,高声叫:“老祝!老祝!包子熟了,你搭把手!” 肤色黝黑个子高壮的男人响亮地“哎”了一声,走过来将蒸锅移开,锅盖一掀,七八个白白胖胖的大包子映入眼帘。 两三岁大的小豆丁在地上爬来爬去,浅绿色的连体服脏兮兮的,鼻子上还挂着鼻涕泡。 男人弯腰把小儿子拎起,抱着他来到楼梯下方,鼓励道:“二宝,叫姐姐起床。” 男孩子奶声奶气地喊:“姐——姐——” 穿着白色衬衣、蓝白格校服裙的少女从二楼一步步走下来,右腿膝盖下方的皮肤有些不自然,动作也微有迟滞,纯黑色的手杖敲在地上,发出规律的“笃笃”声。 在另一张陌生的床上醒过来,发现右腿仍旧有问题,祝真不是不失望的。 她已经大概明白,自己因为某种未知的原因,陷入了某个无法用科学解释的系统之中,而身体的缺陷,大概是真实世界中本来的状态,不可更改。 她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不知道这个系统的目的何在,却很清楚,自己目前只能照着系统的安排,通关一个又一个游戏,努力活下去,才有可能迎来转机。 上一环的重重死局,对于系统而言,竟然只算新手试炼模式,面对当下所谓的“简单模式”,祝真再不敢掉以轻心。 她警惕地打量着新鲜出炉的第二套家人——温婉持家的母亲、大大咧咧的父亲,还有牙齿刚刚长齐的便宜弟弟。 “真真,快来吃饭,待会儿上学别迟到了。”女人从墙角的小坛子里拣出一碟腌黄瓜,放在半旧的餐桌上,招呼男人盛粥。 名字看来也一样。 祝真应了一声,坐在背对大门的位置,看着撅起屁股使劲儿往餐椅上爬的小男孩,实在没忍住,托了他一把。 孩童圆溜溜的大眼睛往她这边望过来,像水洗过的黑葡萄,干净,纯粹,天真,令人短暂地忘记了环绕周身的看不见却可怕的汹涌恶意。 鼻涕泡“噗”的一声破开,小男孩冲着姐姐咧嘴一笑。 祝真弯了弯嘴角,听见女人叫她:“真真,帮你弟弟洗个手,脏死了。” “好。”祝真正准备抱孩子下去,男人将热粥放在她面前 分卷阅读16 ,抬手挡了一下,“我来,真真你吃你的。” 一副很宠这个女儿的模样。 吃到一半的时候,左手边的女人忽然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问:“真真,你什么时候打的耳钉?心思要多放在学习上,可不能学邹佳佳,就知道爱漂亮。今年是你最关键的一年,一定要全力以赴,明白吗?” 祝真摸了摸耳朵上不起眼的银质耳钉,乖巧点头。 这不是耳钉,是系统用于向她发布任务和提醒的联络道具。 刚醒过来的时候,她还在消化上一回合的惊悸和面前状况的匪夷所思,耳朵忽然微微发热。 有声音传入她脑海里: 【您已进入[沙盒游戏:虚拟小镇]】 【请尽快适应新身份,等待主线任务触发】 【提醒:请不要做违反角色性格的行为,避免被NPC判定为危险元素,进行清除】 吃过饭,祝真跟着其他穿同款校服学生的脚步,往她读书的学校走去。 镇子不大,满打满算也就几百户人家,骑着电动车的话,不到半个小时便能绕着镇子外围转上一圈,学校自然只有一所,小学到初中到高中,一站式服务。 她一边走,一边分神思考和游戏有关的关键信息。 游戏名称不同,具体的规则,大概也是不一样的。 单从字面意义来分析,上一次的“家庭纠纷”,关键线索和致命危机多数发生在那个单一的家庭环境中;那么,这次的“虚拟小镇”便意味着更大的地图和更多的变数。 在这里,她未必有三次丧命机会,或者说,很大可能只有一条命,死了就真的完了。 还有所谓的双人对战,这“对战”可不是一个友好的词汇,代表着竞争,甚至是你死我活。 单机转为联机,另一名玩家——523号,又在哪里呢? 唯一的好消息是,主线任务被触发之前,应该是有一段时间的平静期的。 她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快速熟悉新环境,搜集所有能够搜集的信息,寻找可能的突破口。 正胡思乱想着,身后传来清脆的车铃声。 她回过头,看见一个身材颀长、神采飞扬的少年,那男孩子周身像散发着夺目的光芒似的,吸引得人挪不开眼。 他握住刹车,长腿蹬地,对着祝真爽朗地笑了笑:“祝真,要迟到了,我带你吧?” 说起来有点不矜持,但祝真内心的小鹿悄悄蹦了一下。 青春期的朦胧好感根本不讲道理,来得猝不及防,山呼海啸。 左右暂时没什么致命危险,祝真好了伤疤忘了疼,红着脸道了谢,侧身坐在少年的车后座上,跟着他穿行街头小巷,任由初夏温热的风扑在脸上。 心猿意马地闻着雪白衬衫传来的清新味道,她听见他低声问道:“邹佳佳怎么没跟你一起?你们平常不是形影不离的吗?” 问这话的时候,他的耳根还有点儿红。 “嘎嘣”一声,心里的小鹿死了。 这大概是个美少年暗恋美少女,迂回接近闺蜜的故事。 而祝真——不幸就是那位红娘。 将刚刚浮上来的旖旎情思挥散,祝真不大高兴地敷衍道:“我今天出门晚。” 男孩子“哦”了一声,在学校门口停下,正好撞见同班的几个男生。 一个高高胖胖的大块头调侃他:“哎呀,裴言,对同桌这么好?车接车送?”边说边和其他几个人挤眉弄眼,贼兮兮的样子。 原来他叫裴言, 分卷阅读17 是自己的同桌。 祝真默默记下,听见裴言轻描淡写地岔开话题:“别胡说,快去上课吧。对了,中午放学别急着跑,轮到咱们组做值日了。” 祝真落后半步,跟着几个人往教学楼的方向走,眼角余光看见裴炎右手腕上戴着个皮质的手绳。 绳子是黑色的,打了辟邪的金刚结,上面串着两颗古朴的藏玉,玉质上似乎刻着什么图腾。 她摸了摸耳垂上的耳钉,若有所思。 第九章 冷艳校花 不着痕迹地找到自己所坐的位置,祝真挨着裴言坐下。 教室里的座位共计八排,她坐在第五排中间,面前堆着高高的两摞书,桌斗里塞满了试卷,再往前看,黑板右侧竖着写了一行字—— 高考倒计时28天。 学习的紧张气氛扑面而来。 祝真一边观察着裴言的动作,跟他一样拿出书角翻了卷儿的数学课本,一边悄悄环顾四周,观察情况。 她的眼睛被坐在第三排的少女轻而易举吸引。 女孩子个子高挑,长发乌黑,肤色白皙,侧脸精致立体,又化了淡妆,坐在一群还没有意识打扮自己而显得灰扑扑的女同学中间,简直鹤立鸡群,艳光四射。 祝真好奇地看着,裴言的目光更是黏在少女身上,撕不下来。 他用圆珠笔的笔帽轻轻戳了戳祝真的手肘,压低声音道:“祝真,你和邹佳佳关系好,能不能帮我个忙,放学后把这个给她?”说着,他递过来一个粉蓝色的信封。 祝真看了一眼,弯弯嘴角:“你怎么不自己给她?” 裴言涨红了脸,道:“你就帮我一回吧,算我求你。” 他又递给她一个精致的糖果盒:“这个算是谢礼。” 祝真倒确实想找个借口和邹佳佳接触接触。 和她关系密切的好朋友,说不准就是任务的关键人物,多收集些信息总没错。 她轻声答应,见裴言喜不自胜,表情不似作伪,犹豫片刻问道:“裴言,你戴的这个手绳挺特别的,哪里来的?” 说话间,她一直认真观察裴言的神情。 少年摸了摸油润的玉珠,自然地答:“我很小的时候我妈去寺庙里求来的,说是能逢凶化吉,避灾驱邪。我不一直带着呢嘛,你今天才注意到啊?” 祝真“哦”了一声,见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将一套卷子递给课代表,开始发放试卷,也就暂时收敛心神,努力扮演好一个醉心学业的高三学子。 数学题很难,各种数列概率折磨得祝真头昏脑涨。 她吃力地研究了很久,发现除了难度特别高的大题,其它的题目自己磕磕绊绊倒是能做出来,却不知道掌握的知识量是这个世界的设定,还是原来的自己本来就具备的。 做完试卷,第二堂课,老师开始讲解上一次批改过的卷子。 讲着讲着,他见学生们无精打采,便开始点名提问。 祝真缩成一只鹌鹑,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低头死死盯着画满对勾和叉叉的卷子,恨不得在上面盯出朵花来。 万幸,老师叫出了另一个学生的名字。 最后排角落里的男生站起来,他个头很高,却微微佝偻着腰,显得很没精神,皮肤黑黑的,五官说不上丑,但也说不上好看,是那种撒在人堆里辨识不出的平庸,没什么记忆点。 他胸前挂着个黑漆漆的吊坠,陷在纯黑色的T恤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说话的声音也不算动听,带着点儿变声期的粗哑,像在刮剌人的神经,磕磕巴巴地回答完老 分卷阅读18 师的问题,解题思路倒是没什么问题,用的却是最笨拙最复杂的一个解法。 数学老师皱了皱眉,却挑不出什么毛病,点头示意他坐下,点了裴言的名字,让他再回答一遍。 存着在心上人面前表现的想法,裴言挺直腰杆,字正腔圆地将这道题讲Q27四73 11037解得逻辑分明,条理清晰,令老师连连点头。 邹佳佳却没有恩赐他一眼,低着头看似在认真听讲,实则将双手藏在桌下,悄悄往蓄长了的手指甲上涂鲜红色的指甲油。 课间,祝真主动走到邹佳佳身边,用熟稔热络的口气道:“佳佳,一起去上厕所吗?” 上厕所是高中女生维持亲密社交的手段之一,分享八卦,倾吐烦恼,如此种种都可以在来去的路上完成,她这样打开话头,自然又保险。 孰料,邹佳佳像傲慢的天鹅一样瞥了她一眼,扭过头望向窗外,态度颇为冷淡:“不去。” 吃了个闭门羹,祝真皱了眉。 两个人之间的疏离气氛,怎么看都不像旁人所说的“关系很好”,难道是自己不久前和她起过冲突? 她不好多问,担心露出破绽,便慢慢往外走。 站在走廊里,她回忆起邹佳佳方才专注看着的方向,着意模拟了一番,发现对方看着的是—— 教师办公楼。 下午最后两节课之前的休息时间,班上的女同学们忽然肉眼可见地雀跃起来。 祝真不明所以地看了眼课程表,是语文课,语文老师也是她所在班级的班主任。 她听见前排女生窃窃私语:“听说陆铭远老师上周拿了全省实验课的一等奖,真的好厉害……” “可不是,也不看看陆老师是谁,人又帅又风趣,讲课方式也很有意思,自从咱们换他做班主任,我的语文成绩提高了一大截呢!” …… 英俊儒雅的年轻男人走进来的时候,祝真敏锐地发现邹佳佳收起了心不在焉的神色,端端正正坐好,脸上挂了甜笑。 自由回答问题的环节,邹佳佳表现出十分的主动和自信,高高举起手臂,眼睛眨也不眨地看向陆铭远。 陆铭远转头看她一眼,果然点了她的名字。 少女落落大方地解读着古人所做的情诗,声音清脆,流畅从容,获得陆铭远的夸奖,也令一众男生越发着迷。 下课后,邹佳佳主动追上陆铭远的脚步,仰着脸轻声和他说着什么,眼睛里闪闪发光。 祝真从旁边经过,隐约听见“补课”、“请教”之类的字眼。 晚自习的时候,邹佳佳的位置一直空着。 晚上十点,天色黑透,被繁重课业占满的一天终于接近尾声。 祝真跟着四散的人流走出来,听见裴言在她耳朵边嘀咕了一句:“邹佳佳最近怎么有点儿奇怪?” 她扭头看他一眼,问:“哪里奇怪?” “说不上来……好像变漂亮了,但是比原来更难接近,我都不太敢和她说话……”裴言自言自语着,想起自己那封情书,“祝真,那封信你帮我送出去没有?” 祝真摇头:“没有,我明天再找机会。” 裴言闻言大喜,主动请缨送她回家。 免费的车,不坐白不坐。 祝真照旧坐在车后座,临到家门口的时候,看见白日里那个坐在教室最后排的男生走进她家对面的院子。 邻居啊…… 她回到家,只觉身心俱疲,喝了杯热牛奶,洗漱过后,躺在床上睡了个难得的好觉。 窗户半开着,忘 分卷阅读19 记拉上的窗帘一角被夜风吹动。 对面二楼的玻璃窗上,有什么东西,幽幽地闪了闪。 第十章 少女的忧郁 早上,祝真提前几分钟走出家门,循着昨天记下来的路线往学校走。 刚走到第一个十字路口,身后有温柔婉转的嗓音传来:“真真,你今天怎么没等我?” 祝真顿住脚步,回过头看见穿着素白色裙子的邹佳佳,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看着对方的脸打量几秒,这才反应过来—— 邹佳佳没化妆。 而且,昨天还对她爱理不理,今天怎么忽然热络起来? 带着怀疑,祝真客气地笑了笑,轻声道:“不好意思,我忘了。” 少女伸出手挽住她胳膊的时候,她的脊背僵了一下,却很快调整好表情,和邹佳佳像一对好闺蜜一样慢慢往前走。 邹佳佳眼底有着明显的青影,神色也有些无精打采,脚尖踢着块小石子,过了会儿开口道:“真真,中午我请你出去喝奶茶吧?” 祝真昨天已经熟记了课程表和值日表,闻言抱歉道:“今天轮到我们组做值日,估计走不开。” 邹佳佳面露疑惑:“值日?今天不是周三吗?” 祝真眨眨眼睛:“今天是周五啊,佳佳你怎么了?” 少女的脸色隐隐发白,指甲下意识掐进祝真肉里,语气发急:“你说什么?今天是周五?” 她喃喃道:“怎么可能?我明明只睡了一天……怎么会……怎么会是三天……” “什么?”祝真听不真切,见邹佳佳脸上有冷汗滴下来,掏出手帕递给她,一脸关切,“佳佳,你在说什么?你怎么了?” 邹佳佳挤出一个非常难看的笑容,声音艰涩:“没、没什么……” 祝真满腹狐疑,故意提起昨天的不愉快:“你昨天对我态度好冷淡哦,我还以为自己哪里得罪了你,回家之后难过了很久……” “啊?”邹佳佳表情更加慌乱,“对、对不起……” 她抓紧了祝真,问:“我昨天还做什么奇怪的事情了吗?我……我上语文课的时候,有没有……” “语文课?”祝真歪了歪头,看邹佳佳的眼神越发探究,“没有什么呀,你在课堂上表现很积极,主动回答了陆老师的问题。哦,对了,你后来好像还请陆老师帮忙补课,整个晚自习都没有回来。” 少女哀柔不安的脸色出现了一瞬间的扭曲,变得阴沉可怖起来。 她重复道:“补课?” 祝真点点头。 接下来的路程,邹佳佳不再说话,有些神经质地咬紧嘴唇,一会儿捋头发,一会儿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扭成麻花。 快到教室门口的时候,祝真想起书包里躺着的那封情书,将情书交给邹佳佳,打破尴尬的平静:“这是裴言让我转交给你的。” 邹佳佳神思不属地接过,连看都没看,就塞进了书包夹层,低声道:“你帮我跟他说,我不喜欢他。” 说完,她急匆匆进了教室,坐在座位上发呆。 祝真替邹佳佳给裴言发好人卡的时候,少年虽然有些失落,却并不意外,客气道:“谢谢你,祝真。” 他扭头看着少女忧伤的恻颜,无比惆怅地叹了口气。 祝真摆出八卦姿态,跟裴言聊起自己的猜测:“你说……佳佳是不是有喜欢的人?” 裴言飞快地看了她一眼,做出个噤声的手势,从笔记本里撕下几张纸,给她写起小纸条。 分卷阅读20 【我知道,她喜欢陆老师。】语气十分肯定。 猜想得到验证,祝真拿起笔,唰唰回道: 【那你为什么还给她写情书?】 裴言:【不死心嘛。再说,她和陆老师没可能的。】 祝真:【陆老师结婚了?】 裴言:【没有,听说还没对象。不过陆老师比她大那么多,学校又严禁师生恋,我觉得我还有机会。】 青春期的男孩子,颇有种为了爱情屡败屡战永不服输的劲头。 眼看老师走进来,祝真中止了交流,认真听课。 这两日,坐在被同学和书本围绕着的教室里,做着永远也做不完的题目,祝真经常生出种岁月静好的错觉,好像自己处在一个无比真实的正常世界。 在这世界里,她不需要担心身边家人突然变了副面孔,不需要害怕因为某种离奇的原因惨死,也不需要忧虑随时可能触发的任务与即将到来的残酷考验。 但她当然清楚,这一切都是假的。 做完试卷,时间还剩十分钟。 祝真腾出心思打量班上戴首饰的同学。 她不知道对手是男是女,但既然她拥有了耳钉这样的联络工具,想必对方的身上也拥有某个饰品。 可是,来回看了一圈,个个都有嫌疑。 十七八岁的女孩子已经有了爱美的意识,耳朵上戴着耳钉或耳坠,头发上别着发夹、束着五颜六色的发绳,有几个还带着项链和手链。 即便是男生,如裴言这样戴个手绳或者护腕的也大有人在。 祝真哀叹一声。 毫无头绪,怎么办? 头上始终悬着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她不知道它会在什么时候突然落下,扎自己个透心凉。 可她除了细心观察四周动向,默默等待,别的什么也做不了。 下午最后两节课,依旧是语文课。 这一次,陆铭远老师又点了邹佳佳起来回答问题。 可奇怪的是,她走神没听到题目不说,在陆老师重复一遍之后,竟然答不上来,磕磕巴巴,不知所云。 男人皱了眉头,邹佳佳说话便更加不流畅了,眼睛红红的,像是要哭。 陆老师批评了她两句,听见下课铃响,做了课堂上的收尾工作,拿着教案离开。 邹佳佳犹豫了会儿,追了过去。 祝真表情凝重,拿起手杖想要跟上,冷不防被人撞了个趔趄,差点儿摔倒。 对方扶住她,她抬起头,原来是坐在最角落里那个黑黑高高的男生。 男生似乎没有什么和女孩子相处过的经验,反应过度地松开手,局促地道歉,显得很木讷,有些笨拙。 祝真有些着急,摆摆手说了没关系,越过他往门外走,却哪里还能看到邹佳佳的影子? 她直觉自己错过了关键信息,难免气恼,跺了跺脚,转过身又差点儿撞上紧跟过来的大个子。 男生声音粗哑:“你、你真的没事吗?”说话的时候,眼珠子乱动,愣是不敢看她。 祝真瞪他一眼:“你跟着我干嘛?”态度带了点儿迁怒。 男生也不生气,捏了捏衣角,鼓起勇气道:“你要去做什么?我、我帮你吧。”说着还目带同情地看了看她的右腿。 祝真自尊心强,最讨厌别人的怜悯目光,闻言恨不得翻出个白眼。 分卷阅读21 她没好气地道:“我要去厕所,你怎么帮?” 男生立刻闹了个大红脸,窘迫得令人没眼看。 祝真小小出了口恶气,去女厕所晃了一圈,回来守株待兔。 等了整整一个晚自习,邹佳佳都没有回来。 第二天早上,邹佳佳也没有出现。 正在上物理课的时候,几个警察忽然过来,带来一个消息—— 邹佳佳死了。 吊死在自家的暖气管道上,等她的醉鬼爸爸凌晨三点钟回家发现的时候—— 人已经凉透了。 ———————— 珠珠满500继续加更(豁出去了 第十一章 侦探祝真 听到这个噩耗的第一时间,祝真后背发毛。 昨天还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的少女,短短一夜,就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即便心里清楚对方只是NPC,祝真还是有点儿缓不过劲。 老师让同学们先行自习,出去接受警方的例行调查与问话。 他刚出去,班上便炸了锅。 毕竟是许多男同学视作梦中情人的校花,又是真实发生在身边的死亡案件,对精神世界贫瘠枯燥的备考生来说,实在是个可以放在嘴边咀嚼谈论无数次的热门话题。 身边嗡嗡作响,像一万只苍蝇齐齐振翅,这时,祝真感觉到耳朵上的耳钉热了起来。 【触发主线任务:调查杀死邹佳佳的真正凶手。】 【确定凶手后,敲击本道具进行抢答。】 【注意:本回合游戏为双人对战,最先答出正确答案者即可胜出,失败者淘汰,以随机方式死亡。】 【抢答次数:不限。如回答错误,两个小时的冷却时间过后方可再次抢答。】 【禁止行为:无。】 播报完这些,耳钉又渐渐回复到了银质的冰冷。 祝真皱了皱眉,右手握紧钢笔,在草稿纸上列出关键点,拿出解题的热情深入解读。 “真正凶手”——意味着邹佳佳的死另有玄机。 “失败者以随机方式死亡”——无疑验证了她之前的猜测,这次的游戏是一场生死局,你死我活,没有退路。 而最后两条提醒,则更有意思。 不限制抢答次数,不限制涵盖暴力犯罪等极端手段在内的任何行为,联系在一起,指向一条通关捷径—— 在侦破邹佳佳的死亡疑团之前,完全可以先找出另一位玩家,将对方杀掉,再从身边认识的人开始,一个个猜起。 这小镇拢共才多少人?杀死邹佳佳的凶手,也不太可能是临时起意,那么,对方和邹佳佳必定有着某种联系,循着蛛丝马迹查过去,想来也花不了多少个两小时。 祝真大抵是正常环境下成长起来的女孩子,让她做出主动伤害别人的事,多多少少有些心理障碍。 可她不能不提防对手想到并选择这条捷径。 小心谨慎,不轻信任何人;同时尽快从各种能够想到的途径获取线索。 祝真确定了自己的作案方针。 她将视线投向窗外。 做为直接负责她们的班主任,陆铭远听到消息急急赶了过来,面上有汗,拿着一方手帕频频擦着,和物理老师一起请办案的警察们移步说话。 分卷阅读22 祝真对小镇警察的办案能力不抱太大希望。 不说别的,单看当头那位警官松开的风纪扣、后面那两位懒散不经的表情,挨着走廊的那个嫌天热,甚至直接将警帽拿下来扇风,祝真就明白,所谓的调查,不过是例行公事罢了。 邹佳佳是吊死的,又死在自己家里,如果没有明显的疑点和嫌疑人,警方为了避免麻烦,十有八九会默认为自杀案件处理。 自杀总比悬案好了结得多。 她又看向坐在旁边的裴言。 早在听到消息的那一刻起,男生便一脸空白,僵在座位上。 这会儿,他似是略略回过了神,拿着课本的书却神经质地颤抖着,嘴唇嗫嚅,牙关打战,一副遭到巨大打击的模样。 祝真对裴言是另一个玩家的怀疑消释了不少。 他震惊难过的表情不似作伪,如果真的是演的,演技也未免太好了点儿,拿个奥斯卡影帝都绰绰有余。 她低声和他交谈:“裴言,你还好吗?” 连叫了四回,裴言才大梦初醒一般,回过头看她,脸色非常难看地道:“佳佳不会自杀的,这不可能!” 祝真想了想,轻声提议:“我也觉得她不会自杀,要不然,我们中午去她家看看好不好?” 白天的安全系数总归高上许多,拉着裴言一起过去,一是找个帮手,二来,万一他真的是玩家,放在眼皮子底下也更放心。 裴言果然答应。 坐立不安地煎熬到放学,二人急匆匆往学校大门处走,在小广场上看见过来找学校要说法的邹佳佳父亲。 男人胡子拉碴,衣着邋遢,满脸下九流中浸淫出的油腻奸猾,揪着陆铭远干净雪白的衬衣领口,高声怒吼:“老子一把屎一把尿把佳佳拉扯大,勒紧了裤腰带,给她买好吃的买好用的,供她读书,你知道花了老子多少钱吗?” 他叉着腰,示意跟着他过来的狐朋狗友从编织袋里拿出黄纸,用力一挥,纸钱像雪花一样洒得遍地都是,又指着陆铭远的鼻子,唾沫横飞:“结果呢?你们学校他妈的就是这么折腾孩子的,啊?为了狗日的升学率,把孩子往死路上逼!怪不得佳佳最近晚上回来总哭,看书看到半夜也不睡觉,还跟我说老师总是批评她。好了,现在她受不了上吊自杀了,你满意了吧?” 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陆铭远一介白面书生,难免尴尬,试图稳定他的情绪,却被他一连串国骂堵了回去,只好向站在一边看热闹的警察求助。 警察这才走上前,和稀泥道:“一个大男人,拉扯孩子长到这么大确实不容易。现在孩子死了,他心里肯定不好受,你们要理解。虽然孩子不是死在学校,但你们当老师的,也要负照管不力的责任,何校长你说是不是?” 面孔圆得好像脸盆的中年男人连忙道:“刘队说的是,具体的事情,咱们进我办公室谈怎么样?在这里闹,也闹不出个结果,影响也不好……” “老子管你影响好不好!”男人阴着脸怼道,“老子连个给老子养老送终的人都没了,还管什么影响?” 陆铭远挣开对方掌控,轻咳一声,道:“邹佳佳的死亡原因确定是自杀吗?请法医鉴定过没有?有没有可能是他杀……” 男人脸色一变,声量更大:“你他妈什么意思?你害佳佳死还不够,还想让她被开膛破肚吗?老子杀了你这个丧尽天良的玩意儿!” 他往前扑,陆铭远往后躲,几个混混们蜂拥着起哄,警察和校长老师们又围上去阻拦,一时间鸡飞狗跳,乌烟瘴气。 祝真见此地提取不到更多的关键信息,和裴言交换了个眼神,并肩往外走。 坐着裴言的自行车来到邹佳佳家门前,她看见大门紧闭,便绕着院墙走了半圈。 满墙的爬山虎茂盛生长着,叶片连接在一起,几乎看不到缝隙,微风吹过,翻起碧浪。 分卷阅读23 裴言从角落里搬过来一张破败的椅子,身手不太熟练地攀爬到墙头,探手过来拉她。 祝真行动不便,爬墙自然更加吃力,等到好不容易坐上院墙,早就出了一身的汗。 第十二章 死亡现场 居高临下往里面望过去,院子不大,不过十几平米的狭长空间,内里破败不堪。 青石地砖年份已久,许多都裂了缝,缺一块少一角,低洼处还存了脏污的积水,像重症皮肤病人坑坑洼洼的脸。 她们脚下——紧挨着墙根的地方,放着一摞被日晒雨淋到发黑的木板,板子常年接触湿气,竟然生出几朵黑色的木耳,肥厚湿濡,散发着隐隐的腐败气味。 祝真小心踩着木板下去,院子通往客厅的门忘了关,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有一股阴森森的凉气从门里吹过来。 她探头往里面看,客厅设计得很不合理,只配了一扇很小的窗户,光线模糊,一切都像氤氲在雾气里,看不真切。 祝真眯着眼睛,有些吃力地辨别水泥地上模模糊糊的轮廓,忽然头皮一炸,险些尖叫出声。 那是一双平放着的脚。 光裸的,雪白的,僵硬的—— 女孩子的脚。 同一时间,裴言也意识到什么,深吸一口气,几步冲到廊下,将门户推得大开。 光线流泻进去,照亮邹佳佳毫无生气的冰冷尸体。 她穿着昨天那身棉布裙子,双目大睁,眼睛里迸出猩红的血点,面容因痛苦而有些狰狞,舌头吐出口腔两厘米左右,这有点儿像是少女撒娇做鬼脸的样子,却因青紫的嘴唇而显得恐怖,再也看不出半分美丽娇柔的风姿。 裸露在外的胳膊和小腿上,已经爬上些许尸斑,暗紫色的淤血沉淀于白皙鲜嫩的肌肤之下,令祝真想起印了章的猪肉,路上随便买来果腹的汉堡尚未完全消化,在胃里蠢蠢欲动。 裴言怔了好一会儿,低声骂了句什么,走过去将少女打横抱起,往旁边的沙发上放。 “裴言,不要破坏现场。”祝真出声阻止,内心也为那位正在学校表演父女情深的“好爸爸”竟然就这么将女儿丢在冰冷的地上不管,而深觉齿冷。 “没有意义的,那些警察根本就不会认真查。”裴言冷笑一声,越矩地握住邹佳佳冰冷的手。 少年终于完成了和她的第一次亲密接触,可当事人已经香消玉殒,对此浑然不觉。 祝真微微皱了眉,问道:“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裴言拉过沙发靠背上的毯子,将邹佳佳裸露在外的小腿盖住,隐约间似乎闻到了什么陌生又熟悉的气味,脑海里闪过一点儿想法,还没来得及捕捉,便被祝真的催问打断。 “裴言?”她轻声催促着,十分警惕地往四周查看,生怕邹家的亲戚朋友们忽然闯进来,她们有嘴也说不清。 裴言苦笑一声:“你们家新搬来没多久,所以不知道,佳佳爸爸之前是警察,后来喝酒误事,才被开除公籍,改做管道工糊口。今天那几个,一看就是他的老同事,表面上客观公正,实际是向着他的。” “可是这不对呀。”祝真越发疑惑,“既然他在派出所内部有关系,自己的女儿死了,不更应该寻根究底地好好调查一番吗?” “她爸爸只想要钱,你看不出来么?”裴言将邹佳佳的手紧紧攥在掌心,似乎想用自己的稀薄力量温暖她似的,眼睛里浮现出水光,“我听说佳佳不是他亲生的,是阿姨改嫁的时候带过来的,也不知是真是假。总之,我默默关注了佳佳很久,发现她爸爸和她的关系非常紧张,说是陌生人也不为过。所以,刚才我看见那个人在学校里那么厚颜无耻地大放厥词,实在是……” 祝真默然。 她弯下腰,观察邹佳佳颈间的伤痕。 绳子勒出深深的痕迹,肌肤丧失弹性,被暴力塑造 分卷阅读24 出死亡的轨道,触目惊心。 她回过头,看见老式的暖气管从大门上方的墙壁中穿过来,沉重的铸铁合围成脖子粗的管道,看起来坚固得很,别说吊死一个体重不过百的少女,就是成年男性,只怕也绰绰有余。 距离房门一米远的地方,挂着条粗粝的麻绳,微风吹过,长长的绳子轻轻摇晃,祝真甚至能具体地脑补出邹佳佳上吊时候的场景。 一切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 可是,无论怎么想,都觉得邹佳佳没有自杀的动机。 祝真走进具有鲜明女性色彩的卧房。 房间被很好地打理过,石灰脱落的墙壁贴满了带着小碎花的清新壁纸,窗户上粘着心灵手巧的女孩子精心剪出的窗花,挨着床的方位放着一个半旧的书桌,桌子上的架子里整整齐齐码着书籍。 祝真往书脊上扫了几眼,见大多是伤春悲秋的青春小说,和自己上一个世界写出的作品有异曲同工之妙。 她的视线停留在桌面上的一本语文书上,见那本书翻得卷了边儿,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做着笔记,比最权威的辅导教材都要详尽。 祝真拿起书本,底下露出个淡紫色封面的记事本。 她心中一动,翻开本子,瞳孔微缩。 是日记。 直觉自己发现了关键信息,祝真下意识将日记本揣在手里,又去查看衣柜。 柜子里的衣服不多,风格却迥异。 有大胆鲜亮的,以她们这个年纪去看,实在有些成熟;也有棉麻文艺气质的,和邹佳佳身上穿着的那条裙子倒是如出一辙。 就连内裤,也分为蕾丝和纯棉两种,风情与可爱,简直两个极端,说这是两个人共用的衣柜,她也是信的。 最后,祝真转头望向方才没有注意过的角落。 那里摆着个什么东西,她走近几步,看见一把做工非常普通的电吉他横躺在地上。 电吉他多用于演奏摇滚音乐,和情窦初开的忧伤少女怎么看怎么不搭。 心底浮上淡淡的违和感,耳朵听到外面似乎有人声传来,祝真顾不上多想,急急拉起仍在对着尸体发呆的裴言,沿原路返回。 跳出院墙,走了好几步,她看见一群半大的孩子呼喊着跑过去,意识到不过是虚惊一场。 不过,她们耽误的时间已经不短,为了避免影响下午的上课,祝真还是按捺住回去的冲动,和裴言一起离开。 她不知道的是,她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一个高高的身影循着她登堂入室的路径,身手利落地跳了进去。 ———————— 今天加更,第二更在下午两点。 第十三章 日记本(500珠珠加更章) 卡着上课铃声走进教室,祝真坐在座位上,用课本做遮挡,翻开邹佳佳的日记本。 【4月1日 晴】 语文测验考了135分,陆老师在课堂上当着所有同学的面表扬了我,这段时间的熬夜学习终于获得了回报,很开心。 陆老师的眼睛真好看。 【4月3日 多云】 陆老师说我的语文功底很扎实,但是作文还欠缺一点儿火候。 他给我推荐了几本课外名著,有《小王子》和《简爱》,他是在暗示我什么吗? 【4月5日 小雨】 通宵读完《小王子》,我哭了很久,小王子驯养了狐狸,彼此成为最特别的那一个,最后又为什么没有和狐狸在一起? 陆老师心里也藏着一朵娇气刁蛮的 分卷阅读25 玫瑰花吗? 【4月9日 晴】 我实在忍不住,下课的时候追到了陆老师的办公室,和他交流读后感。 陆老师对我说话的语气很温柔,他也觉得小王子是喜欢狐狸的,提到“驯养”这两个字的时候,他的眼睛里有光。 我贪婪地想,他会不会,也有一点点喜欢我呢? 读到这里,祝真皱了皱眉头。 她偏过脸看了看裴言,少年摊着抱过邹佳佳的两只手,对着掌心的纹路发呆,一副恋爱脑的模样,似乎对她手中的日记本丝毫不感兴趣。 她又抬起头,看向讲台。 这一节恰好是语文课。 陆铭远站在台上侃侃而谈,讲的是屈原投江自尽时的孤独与悲愤,谈吐优雅,气质绝佳,有别于身边毛头小子的青涩莽撞,是青春期少女无法抵挡的成熟魅力。 但是,正因他表现得太正常,才引祝真怀疑。 从日记本的字里行间可以看出,邹佳佳生前和陆铭远之间的交集,已经越过了正常师生的界限。 不管他们两个有没有发展成实质性的男女关系,至少,他对于邹佳佳的少女心思是十分清楚的,甚至带着点儿不主动不拒绝的纵容。 一个漂亮又多愁善感的少女骤然死去,对方的父亲今天上午还和他起了不小的冲突,他却能快速调整好情绪,若无其事地继续过来上课,不觉得淡定得有些奇怪了吗? 带着心中疑虑,祝真继续看下去。 【4月17日 大雨】 放学的时候下起了大雨,我注意到陆老师的办公室亮着灯,故意拖了很久,运气很好地和他“偶遇”。 他发现我没有带伞,开车送我回家。他的车很宽敞很干净,车里面的味道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隽永清香。 我终于拿到了他的私人手机号码,真的很想给他打电话,又怕他觉得唐突。 那个男人又喝酒到很晚才回家,身上的气味令人作呕,真希望能够快点考上大学,离开这里。 可是,到时候,我和陆老师是不是只能异地了? …… 【4月25日 阴】 他喜欢她,他怎么会喜欢她?!!!! 这天的日记很短,几个触目惊心的感叹号却用力到划破纸页,从中可以窥见少女震惊嫉妒的心情。 谁? 祝真脑海里打出一个问号。 她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是第三天。 这三天里,除了邹佳佳,她没有发现哪个女同学和陆铭远交从过密,也没有听说他交到女朋友。 难道是女老师,或者校外的异性吗? 【4月29日 多云】 陆老师说很喜欢她涂的甜甜的唇膏。 他们接吻了。 是哪个牌子?到底是哪个牌子?! 如果我涂上一样的唇膏,他会吻我吗? 【5月1日 多云】 不止是陆老师,班上那几个男生,也都喜欢她,总是跟我谈论起她。 她有什么好?她阴险、狡诈、恶毒,为什么他们都那么肤浅? 只有裴言,还是一如既往地喜欢我。 可是,我不喜欢他。 这样的日子,我快要坚持不下去了… 分卷阅读26 … 祝真本能地意识到,接下来是这起案件的关键点。 她屏住呼吸往后翻,却发现后面小半本的纸张,全部一片空白。 没了。 就好像你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登上高峰,却发现本来以为的奇绝美景,不过是一片光秃秃的乱石堆似的。 她不死心地前后翻了好几遍,终于在日记本的装订处发现纸张撕裂的残痕。 少了一页。 不知道是被邹佳佳撕掉的,还是被别的什么人。 不知道很可能涵盖关键信息的那一页,还在不在案发现场。 祝真懊恼至极,后悔中午探查得不够仔细。 看来,她得找个机会再去一趟。 不过,当务之急,是从陆铭远身上开始排查。 暂且将邹佳佳日记中提到的“她”称为A,很显然,这个A不止认识陆铭远,和陆铭远发展出了较为亲密的关系,还认识班上的男同学。 再加上喜欢化妆这一个偏成熟的特点,十有八九是学校里的某位女老师。 那么,陆铭远很有可能是和邹佳佳产生了师生之间不应该有的暧昧情愫,在少女神魂颠倒之际,又移情别恋,喜欢上A老师。 邹佳佳骤然失恋,大受打击,模仿A,嫉妒A,见无法挽回心上人的心,索性自厌自弃,轻生自杀。 间接害死邹佳佳的人,就是陆铭远。从这个角度来看,说他是杀死邹佳佳的真正凶手,也不算错吧? 祝真自觉接近了真相,保险起见,还是决定试探一二。 这天晚自习放学,她“不小心”摔倒在陆铭远的车边。 年轻俊朗的男人立刻下车扶起她,温声问道:“祝真,你有没有事?” 少女泪眼盈盈地抬头看他,蓬松清爽的娃娃头衬得脸型越发玲珑,一双杏眼越发晶亮,又纯又幼,平白引出不应该有的施虐欲。 陆铭远怔了一怔。 女孩子平素和邹佳佳形影不离,在对方明艳出色的相貌对比下,一直是枚丝毫不起眼的绿叶。 这会儿单独看起来,竟然还挺招人的。 温和的声线低下去几分,陆铭远扶稳了她,问:“受伤没有?” 祝真揉揉红通通的眼睛,神情怯懦,声音很轻很轻,像只战战兢兢的小兔子:“我……我没事,谢谢陆老师。” 看着她对自己鞠了个躬,悄悄揉了揉膝盖,一瘸一拐地往外走,背影说不出的娇柔脆弱,陆铭远鬼使神差地叫住她。 “祝真,要不你上车,我送你回家。” ———————— 要不要猜猜每个人的秘密? 这个案件稍微有一丢丢复杂,慢慢看,别着急。 第十四章 陆老师的秘密 坐在副驾驶的位置,祝真安安静静地垂着头,两只手紧握着安全带,修剪整齐的手指甲干干净净,一副邻家女孩的乖巧模样。 陆铭远连叫了她好几声,她才回过神,满脸懵懂:“什么?” “我问你家的住址。”男人有些无奈地看向她,眼睛停留在校服衬衣包裹着的纤细身躯上。 真是幼小,好像还没学会飞翔的雏鸟,脖子细得一掐就断,脆弱至极。 祝真局促地摸了摸裙摆,低声道:“陆老师,对不起,我在想佳佳的事情,走了会儿神。” 陆铭远叹了口气:“你和邹佳佳关系很好吧?发生这样的事,我身为老师也觉得 分卷阅读27 很难过。” 祝真眼圈红红的:“陆老师,他们都说佳佳是自杀的,您也这么认为吗?” 陆铭远摇了摇头,将车子停在路边,缓缓道:“或许吧。家人拒绝尸检,警方也没有查出什么疑点,今天下午校方出面协商,定好了赔偿她父亲一笔钱。不过,邹佳佳的成绩一直不错,学习态度也很上进,我个人是不太认同她会因为学业压力太大而自杀的,我隐约听闻她母亲早逝,和她父亲的关系也不是太好,她想不开的因素或许比我们想象中复杂……唉,不管怎么说,人已经走了,你还是尽快调整好心态,准备高考。” 好一招祸水东引。 祝真心中冷笑,面上却不显,沉湎于好友离世所带来的巨大悲伤中,抽了抽鼻子:“谢谢陆老师,我和佳佳感情特别好,可以说是无话不谈,她经常跟我提起陆老师你呢。” 陆铭远脸上出现一瞬间的慌乱,勉强笑道:“嗯?她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祝真捕捉到异常,充满崇拜地道:“她说陆老师读过很多书,对学生很关心,经常给她补课,帮助她进步。” 她小心翼翼地看了陆铭远一眼,轻声道:“怪不得佳佳的语文成绩突飞猛进,陆老师,语文是我的短板,我写作文的时候总是找不到感觉。如果可以的话,你能像辅导佳佳那样,指导指导我么?” 见祝真表情真挚,面孔天真,陆铭远暗道自己多疑,放松地笑道:“当然可以,你方便的话,明天晚自习就可以来办公室找我。” 祝真高兴地点头:“谢谢陆老师!” 陆铭远重又问她地址:“我早点送你回去,太晚的话,你家人会担心的。” 祝真脸上的笑容淡了淡,低声道:“我就算不回去,也没人在意。” “什么?”陆铭远诧异地看她一眼。 少女低着头,咬着唇,过了半晌方才吞吞吐吐地道:“爸爸妈妈眼里只有我弟弟,根本看不到我……他们今天带着弟弟去姑姑家走亲戚,明天下午才回来……陆老师,我有点儿害怕……我不想一个人待着……我只要一闭上眼睛,就能想到佳佳对我笑的样子……” 说着说着,她小声啜泣起来,肩膀轻颤,可怜又可爱。 陆铭远心猿意马地看着、听着,有心将柔弱可欺的小姑娘带回家中疼爱,又顾忌邹佳佳的突然死亡给自己招致的麻烦。 出于谨慎起见,他实在应该蛰伏一段时间,等一切平息,等下个学期换一茬新鲜的小姑娘,再挑选合适的羔羊下手。 正犹豫着,却见祝真擦了擦眼泪,故作坚强地道:“陆老师,对不起,我不该跟您说这些的,耽误了您这么久的时间,真是不好意思。我……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看到您就觉得委屈,就有好多话想跟您说,其实,我和佳佳一样喜欢……” 话音戛然而止,她自毁失言,惊慌地掩住嘴巴,面红耳赤着扭过脸,磕磕巴巴地报出一个地址,道:“麻烦您……送我回家吧。” 陆铭远了然地看着还不会掩饰情绪的单纯女孩,做出决断,发动引擎向着另一个方向去,面上若无其事:“我忽然想起,邹佳佳上次落了个手镯在我那儿,要不你跟我回去取一下,转交给她家人?” 猎物上钩,祝真又惊又喜地点点头。 半个小时后,她坐在单身男人公寓的沙发里,接过陆铭远递来的可乐。 饮料她当然是不敢喝的,只放在唇边做了做样子。 陆铭远果然将一个样式和材质都很普通的手镯递给祝真,又装模作样道:“老师出了一身的汗,先去冲个澡,待会儿再送你回家好吗?” 祝真乖乖点头,耳根微红:“好,不着急的,我先做会儿作业。” 听到浴室里传来的哗哗水声,祝真紧张地吞了吞口水,蹑手蹑脚地探查周围 分卷阅读28 环境。 一室一厅的格局非常简单,几乎一览无余。 她首先奔向客厅角落里的书架,快速扫过书籍名称。 一水儿的中外经典名著,看不出什么奇怪之处。 她搬来一条矮凳,爬到上面检查最顶上一层的书籍。 秘密总是要放在最隐秘、最不容易被人发现的地方,这点常识她还是有的。 两手扒着书架隔板,她踮起脚,果然有了新收获。 角落里摆着两本书,一本是渡边淳一的《白色猎人》,一本是《格雷的50种房内游戏》。 她抽出《白色猎人》,看见书封上两行招摇的血色大字—— “破坏才是美,死亡才是爱。” 另一本书,单看书名便能隐约猜到内容。 BDSM爱好者。 和邹佳佳日记里的“驯养”完美对上。 只是,沦陷在爱情里的少女对“驯养”的理解,和这位道貌岸然年轻老师的真实想法,显然南辕北辙。 祝真一边小心将书放回原位,一边分神思考。 邹佳佳的死,恐怕不止因为陆铭远的始乱终弃,还有被非常手段驯服、欺辱、压制所造成的心理摧残和身体痛苦。 试想,以为心上人对自己动了真心,心甘情愿献出洁白干净的身体,和他发生关系之后,忽然发现了他的特殊性癖,对不谙世事的少女而言,是多么巨大的惊吓? 而后,陆铭远或许温柔地诱哄她,也或许精神控制她、操纵她、胁迫她,总之,少女抛弃了自尊与骄傲,甚至个人的思想,迁就他,服从他,对他言听计从,任由他通过各种骇人听闻的手段玩弄她的身体。 可是,对方遇见了新的猎物,迅速将她弃如敝屣,连正眼都懒得看她。 这一切,怎么能不让人信仰崩塌,了无生意? 因此,陆铭远是嫌疑人的可能性非常之大。 祝真摸了摸耳钉,打算进行抢答,眼角余光却瞥见电脑桌底下一个黑色的盒子。 出于某种没有道理的第六感,她扶着书架爬下来,走到电脑桌前,弯腰取出盒子,打开印了朵鲜艳玫瑰的盖子。 里面躺着一沓协议,白纸黑字,装订得非常整齐。 最上面那一份,抬头写着—— 主奴契约。 心有所感,她快速翻到末尾,看到奴隶一栏的签名处,写着娟秀漂亮的三个字。 “邹佳佳”。 而落款日期,是前天。 第十五章 方向错了? 不对劲。 这日期太新了。 按照邹佳佳日记里的信息推断,陆铭远在四月底便已经移情别恋,那么,又为什么要和她签下这么一份协议呢? 即便他是拿和别的女人在一起要挟邹佳佳,逼迫她答应自己的不合理要求,邹佳佳既然已经妥协,为什么还要自杀呢? 祝真抿了抿嘴唇,重新往前翻,认真阅读协议的详细内容。 看着看着,她心底的不安越发强烈。 白纸黑字打印出的条款里,详细约定了两个人主奴关系存续期间,彼此应该遵守的规则和可以接受的尺度。 值得一提的是,这些条款最后,娟秀的字迹手写补充了两条内容。 【主人有权 分卷阅读29 利带领贱奴到任何户外公开场所,贱奴必须一丝不挂、赤裸身体,除非主人另外指定贱奴的穿着方式。】 【在安全保障的前提下,贱奴必须按照主人的要求好好服侍主人的朋友(包括各种形式的调教和发生性关系)。】 简单来说,邹佳佳主动提出了两个补充条款—— 户外露出,接受分享。 如果她是遭到胁迫,或者为爱牺牲,完全没必要做到这地步。 这差不多就是在明晃晃地说明,她和陆铭远是你情我愿,一拍即合。 甚至于说,她在这段SM关系中,表现出很大程度的主导性。 难道自己一开始怀疑的方向,就搞错了吗? 案件进展到现在,越发扑朔迷离,令人摸不着头脑。 温热的男性身体忽然从后面贴住她的脊背,吓得她打了个哆嗦。 陆铭远腰间裹着条浴巾,上身赤裸,探手过来拿起她手中的协议,语气喜怒莫测:“祝真同学,你家人难道没有教过你,在别人家里做客的时候,没有主人的允许,不可以乱翻东西吗?” 祝真暗道一声糟糕,装傻道:“对不起,陆老师,我看这个盒子上的玫瑰花很好看,一时好奇才打开的,您别生气。” 她将协议交还给陆铭远,满脸天真:“陆老师,你和佳佳签的这个是什么呀?为什么我都看不懂。” 陆铭远探究地看着她干净纯澈的眼睛,又低头看她已经开始发育却称不上丰满的胸脯。 少女有种含苞待放的幼态,对男女之间的事情还懵懂不知,实在很能激发他采撷的欲望。 “唔。”他含糊不明地应了一声,停顿几秒又开了口,语气暧昧起来,“你感兴趣的话,老师可以教你……” 祝真强撑着呆萌的表情,在男人兽性大发之前,及时叫停:“对了,陆老师,你刚刚洗澡的时候,我阿姨打来电话,说知道我爸妈不在家,要过来陪我。麻烦您快点送我回家吧?” 陆铭远微微皱了眉,问道:“你有手机?”学校规定,学生是不可以带手机的,他有点儿拿不准她是找借口敷衍他,还是真的事发突然。 说实话,他连给女孩子破处的润滑油和初级的调教工具都已经准备好,这会儿就此收手,实在有些不甘。 不过,邹佳佳刚刚莫名其妙地自杀,他心里也有点发怵,倒不敢太放肆。 闻言,祝真老老实实将半旧的千元机拿出来,怯怯地求情:“陆老师,我知道我不该带手机的,可我爸爸说这样方便联系我,万一遇到什么危险,我也可以报警求助。您能不能装作不知道呀?” 少女的无心之语,在陆铭远的心间敲响警钟。 他和邹佳佳的关系太过亲密,经不起深查,这会儿确实不应该操之过急,顶风作案。 陆铭远拿过手机,开玩笑道:“我检查检查你有没有装什么游戏。”实则细心地打开相册和录音,检查对方有没有留下什么证据。 祝真暗骂他奸诈,脸上却十分忐忑:“只装了一个拼图游戏,是哄我弟弟玩的,然后……然后还下了几本小说,别的真的没有了。” 陆铭远将手机里里外外翻过一遍,这才还给她,转身去卧室穿衣服:“我送你回去。” 只要少女手中没有证据,就不会对他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就跟邹佳佳的死亡一样,他听到消息确实有一瞬间的慌乱,但想想在两个人暗中交往期间,一直小心行事,没有落下任何把柄,又放下心来。 单凭一面之词,可没那么好攀诬他,更何况,他还有个做校长的亲舅舅呢。 不过,祝真性子怯懦,文静内向,想必也不会多嘴乱说。 直到下了车,礼貌乖巧地将道貌岸然的老师送走,祝真才长松一口气,紧接 分卷阅读30 着又垮了脸。 陆铭远虽然和邹佳佳发展出了超越师生界限的地下关系,更带着她接触了SM的世界,但要说他是造成邹佳佳死亡的真正凶手,证据显然不足,动机也不充分。 她就近找了家不需要登记身份证信息的黑网吧,打开网盘,从中找到自己暗中拍下上传又从手机里删除的协议照片,下载整理好后,打包匿名发送到辖区派出所的举报邮箱里,一套操作一气呵成。 如果她没猜错,前面几份协议的奴隶,都是陆铭远教过的学生。 虐恋关系如果建立在你情我愿的基础上,旁人自然无权置喙。 但这段关系附加上师生的身份,就变得复杂起来。 老师与学生,和养父与继女类似,都存在着天然的权力不对等,当事人也很容易无知无觉地被所谓的“爱情”蒙蔽,一再妥协,丧失自我。 这是披着温情外衣的性犯罪。 虽然自己的任务还毫无头绪,一筹莫展,祝真还是热血冲动地替天行道,出手惩治了这个败类。 邮箱刚刚提示发送成功,耳朵上的耳钉便热起来。 机械的女音突然开口提醒: 【完成隐藏支线任务——制裁狼师】 【获得[道具奖励:狼师的鞭子]】 【开放道具栏功能,双击本道具进入人物面板,查看道具详情及使用方法】 还有支线任务?还有奖励? 游戏的味道出来了。 祝真来了精神,双击耳钉,眼前出现一个灰色半透明的虚拟屏幕,屏幕右下角有几个选项。 属性、道具、技能。 其中“属性”和“道具”是亮着的,技能还是封锁状态。 她用手指试探着触碰屏幕上的“属性”按钮,果然跳出来一个人物页面,卡通小人的形象和她非常神似,还可以360度旋转,实现3D效果。 旁边的介绍写着: 【角色名称:祝真】 【年龄:20岁】 【身高:160CM】 【体重:46KG】 【性格:没心没肺、好了伤疤忘了疼】 【智商:不太聪明的亚子…】 祝真的嘴角抽了抽。 这是什么盗版游戏?怎么还会人身攻击? 她又点开“道具”按钮,戳了戳那个红色手柄黑色鞭尾的暧昧玩意儿。 道具介绍页面应声展开: 【道具名称:狼师的鞭子】 【道具等级:1级】 【道具介绍:顾名思义,这是陆铭远老师用于调教年轻鲜嫩女学生的道具,拿着它搔刮口口、玩弄口口、戳刺口口和抽打口口时或有奇效。】 一连串屏蔽字符看得祝真头大。 她揉了揉脸,继续看下去。 【道具功能:一次性消耗物品,可作用于任何对象,限制对方行动两秒。】 【使用方法:双击即可使用,即时生效。本道具无视对方防具,100%有效。】 认真记下道具的信息,觉得似乎是个不错的收获,祝真心中的不安终于略略平复下去一点儿。 她毫无睡意,退了机子,顺着白天的记忆往邹佳佳家的方向走。 分卷阅读31 时间紧迫,竞争对手随时有可能胜出,将她置于死地。 因此,她打算再去看看能不能发现新的线索。 走到白天翻墙的那个角落,眼前忽然闪出一个人影。 祝真压住跳到嗓子眼的惊叫,借着月光看清那人的脸,有些吃惊。 她轻声唤道:“裴言?” ———————— 有读者问到清水为什么不发晋江的问题,叨叨几句: 1、这本书不是清水,文案里说了,清水和肉大概是9:1,无限流本来就是以剧情为主的,感情线慢热,讲究水到渠成。肉在很靠后的地方,但是一定会有。 2、其实目前我是po和晋江同步发布的,但是等到收费之后,还是只在po更新。原因很简单,一是毕竟会有肉,晋江过不了;二是考虑到内容的限制(在晋江,兄妹骨科、师生禁忌以及SM都是限制题材,就算发了也没办法签约)。市场和自由,很多情况下只能选一个,我还是想选择自由。 我知道大火的无限流多为耽美题材,很少有BG,也知道po上还是肉香四溢的文更吃香一些。但说来有点儿难过,除了po18,我好像找不到第二个可以自由撰写故事的平台了…… 开这本书之前,我考虑了很久。我当然明白写这个故事很冒险,很任性,在po也未必能有多好的数据,但我还是想挑战一下自己,走出舒适区,不问结果,但从本心。 我写文的初衷,毕竟是为了快乐。 哪怕只有一个读者在看,我也会坚持写下去。 第十六章 垃圾桶中的碎片(3100字) 男孩子神情恍惚,不复往日里的阳光开朗。 听见祝真的声音,他“嗯”了一声,问:“你怎么在这儿?” 同样的问题,祝真也很想问他。 眼角余光瞥见裴言的左手放在右手腕处,正好挡住他那串所谓用来辟邪的手绳,她的心里“咯噔”一声。 没有说出口、没有得到回应的感情,真的可以强烈到这种地步吗?真的值得他一而再地来到这里,对着一具尸体缅怀吗? 对裴言的防备又提起来。 祝真应付道:“我睡不着,再来看看佳佳。” 裴言点头:“我也是。” 两个人按照白日里的路线,熟门熟路地翻上墙头。 院子里十分安静,有别于白日里的空旷颓败,摆了几个白白黄黄的花圈,顶上挂着雪白的挽联,大抵是亲友们准备的。 小镇沿用的是传统的民俗,不兴火化,推崇土葬。或许是赔偿款快速到位的原因,短短一个下午,客厅内设置的灵堂已经搭建完毕,凄凄惨惨的帷幔从墙上、桌上垂下,两支白色的大香烛放在遗像旁边,灵桌上还摆了供果、供菜等物。 一阵夜风袭来,白色的纱幔、花朵、纸人哗啦啦奏起乐章,那蜡烛照不到的暗处,仿佛有什么呼之欲出的可怕怪物安静蛰伏着,生生将人吓出一身白毛汗。 祝真屏住呼吸,耐心听了一会儿周围的响动,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又见门窗里没有泄出丝毫光线,压低了嗓子问裴言:“邹佳佳的爸爸睡了么?为什么连个守灵的人都没有?” 裴言抿紧薄唇,脸色发沉:“应该是出去喝酒了。” 关系不算亲厚的继女自杀身亡,对好吃懒做的男人来说,不但可以顺利摆脱一个沉重的负累,还能借机发一笔横财,说得残忍些,几乎可以算做喜事一桩。 祝真深觉齿冷,小心地滑落进院中,往灵堂走。 她走得越近,视线便越清晰,被惨淡白烛照着的黑白照片,也就越发鲜活地展现在她面前。 邹佳佳生得美,称得上是 分卷阅读32 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这张照片里的她直面镜头,展颜而笑,颇有种恃靓行凶的自信与从容,美得令人心惊。 祝真紧盯着她的笑脸看,弯弯的眉毛紧紧皱起。 总觉得……邹佳佳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她进入这个游戏,满打满算不到三天。 第一天的邹佳佳,骄傲得像天鹅,对她的态度并不友好,那股子神态和照片里的样子倒是非常一致。 可第二天,邹佳佳就像变了个人似的,眉目含愁带怨,柔柔弱弱,没有这样强烈的攻击性,对她也很亲昵,就像一对无话不谈的好闺蜜。 祝真隐约觉得自己抓到了一点儿什么。 她忽然伸手拉住裴言的胳膊,扭过头问他:“在你的印象里,邹佳佳是什么样的女孩子?” 裴言疑惑地看她一眼,似乎也需要找个对象倾诉自己无处述说的爱恋,缓缓回答:“她很脆弱,很敏感,又多愁善感,很像临水自照的水仙花。从见到她的第一眼,我便对她一见钟情,希望以后可以有机会好好保护她,可是,我再也没有机会了……” “最近呢?”祝真仰起脸看向他的眼睛,烛火明明暗暗,少年脸上的忧伤也变得昏昧起来,“你有没有觉得,她有一点儿奇怪?” 裴言若有所思,好一会儿才道:“是有点儿。我一直知道她喜欢陆老师,但以我对她的了解,她根本不敢主动去接近陆老师的,就连课堂上正常回答问题,都会紧张得不行。可是最近,她忽然变得很积极,晚自习也常常去找陆老师补课,整晚整晚的不回来……” 他想起什么,又补充道:“还有,你知道的,班上很多男同学都喜欢她,不过,她从来不和他们产生任何交集,我们私底下都说她是高岭之花。但是,大半个月前,我竟然撞见她和李卓在走道里抽烟,还有说有笑的,这太不像她了……” 何止,她还和陆铭远签订了主奴契约,主动要求接受户外露出和共享的调教呢。 祝真怕把这些说出来,彻底粉碎裴言纯情的少年心,于心不忍,便默默咽了回去。 邹佳佳判若两人的表现,衣柜里风格迥异的两类衣服,无病呻吟的伤痛文学和摇滚朋克的电吉他,笔记本里男生们和老师都喜欢的情敌,同款的化妆品……一切蛛丝马迹渐渐串起一条清晰的线索。 邹佳佳或许是…… 双重人格。 带着这个推论,祝真快步走进少女的卧室,跳过白天探查过的地方,翻找其它佐证。 很快,她在墙角的垃圾桶里发现了许多被撕得粉碎的纸片。 纸张的材质和上面暗绿色的格子,跟日记本一模一样。 祝真如获至宝,顾不上脏,将碎片倒在书桌上,眼疾手快地开始拼图。 裴言虽然不明白她在做什么,也感觉到有哪里不对,跟过来一起帮忙。 一张纸很快拼好,娟秀的字迹中隐隐透着肆无忌惮,和前面大半本日记的笔迹相似,却又不太一样。 上面的内容,与其说是心情的记录,不如说是张狂的通知。 “土老帽,告诉你两个好消息。 第一,我已经彻底拿下了你的陆老师。想不到他看着人模人样,背地里却是个玩SM的行家。不过那又怎样?还不是被我耍得团团转?男人都是蠢货。我睡了他,跟他签了份主奴契约,等什么时候玩腻了,再换其他男人。 李卓那个小混混也不错,虽然人笨了点儿,花钱挺大方,我昨天亲了他一下,他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真好玩。 看到这里,你是不是要气疯了?可谁让你没用呢?整天就会哭哭啼啼,那么长时间都搞不定一个男人。 第二个好消息,你应该也意识到了,我已经抢到了这具身体的控制权,以后你沉睡的时间会越来越久,从一天 分卷阅读33 到三天,再到五天,很快就可以彻底消失。你必须承认,我比你更适合做这个身体的主人,我更懂得发挥美貌的最大价值。所以,识相的话,乖乖放弃抵抗吧,你是绝对不可能赢过我的。” 猜测得到了验证。 怪不得邹佳佳日记里的日期都是单数,看来,在之前的一段时间里,她和另一个人格A是一替一天轮流出现的。 刚开始,A做为副人格,或许还比较安分,没有做出什么太出格的举动,邹佳佳和她也算相安无事。 很快,攻击性十足的A成长壮大,一步步侵占邹佳佳的生活,蚕食她的精神,利用她的身体,掠夺她的爱人,并跃跃欲试着想要取代她。 兔子急了还咬人,邹佳佳虽然性格柔弱,眼睁睁地看着对方欺压到了她的头上,更是彻底攫获了陆铭远的心,又无力阻止,索性破罐破摔,与A同归于尽,以生命为代价完成自己的反抗与报复,也在情理之中。 这样想着,祝真掀开了床上的被子和枕头,在床单和被褥的夹层里发现一封遗书。 上面的字是用淋漓的鲜血写就的,字字惊心: 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 一切真相大白。 祝真在脑海中快速还原了昨天的全部真相。 白天,邹佳佳虽然无精打采,情绪还算稳定,想来那个时候,她还没有发现A人格留下的宣言。 直到从祝真口中得知,自己一反常态地沉睡了三天,她才意识到不妙,又嫉恨A和陆铭远的关系越来越亲密,导致语文课上发挥失常,被陆铭远批评。 过后,邹佳佳追出去,患得患失地试探陆铭远对A人格的态度。 陆铭远会怎么说呢? 他根本不知道邹佳佳双重人格的情况,大概会压低了声音提醒她,两个人虽然发展成了非同一般的亲密关系,在学校还是需要掩人耳目,不能太过反常,招人怀疑。 这样的说辞势必会对邹佳佳造成巨大打击,她性格软糯,想必也不敢追问,很可能失魂落魄地逃课回家。 紧接着,她在家里发现了A人格写给她的示威书,明白自己已经满盘皆输。 这张纸,成为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她在失控之下将之撕得粉碎,为了捍卫自己的爱情,保护自己还算干净的身子,果断选择上吊自杀。 形成逻辑自洽之后,祝真看了眼若有所思的裴言,紧张地舔舔嘴唇,狠下心道:“裴言,我觉得佳佳的死有蹊跷,你再去她爸爸房间看看有没有别的线索。” 少年依言走出房间,下一刻,祝真颤抖着手用力敲了下闪闪发光的耳钉。 不管裴言是不是另一名玩家,不管那名玩家是什么样的人,因为她的胜利而不得不面对死亡时会有多绝望,多痛苦,祝真都只能这样做。 她不是圣人,即使必定要背负间接害死人命的沉重负罪感,还是想要活下去。 她相信,换成对方抢占先机,也一定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系统很快响应: 【请回答:杀死邹佳佳的真正凶手是谁?】 祝真清了清嗓子,快速回答:“是邹佳佳自己。” 语气十分笃定。 沙沙的噪音响起,不过几秒,她却仿佛等了一个世纪。 终于,女声冰冷地答: 【回答错误。】 ———————— 祝真:这道题太难了,我真的不会做TAT 分卷阅读34 第十七章 玩家523 祝真:??? 明明推断合理,证据确凿,怎么会是错误的呢? 脸色骤然垮下来,她抿紧嘴唇,攥紧双手,认真思索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系统又提醒了一句: 【进入冷却时间,距离获得下次抢答机会还有01:59:59。】 两个小时…… 如果这两个小时内,另外一个玩家答出正确答案,她就连转圜的余地都没有了。 祝真陷入找不到头绪的焦躁情绪中,耳朵听见裴言在主卧扬声唤她:“祝真,你过来一下。” 她穿过瘆人的灵堂,一只脏兮兮的野猫从桌案底下猛然蹿出,贴着她的小腿跑出去,细软枯燥的毛扫过光滑的皮肤,令她头皮炸起,肾上腺素飙升。 祝真刻意无视了遗像上好像直勾勾盯着她看的眼睛,屏住呼吸加快脚步,钻进另一间卧室。 房间里的邋遢杂乱风格和破败的小院倒是颇为一致,男人的衣裤胡乱堆叠在一张摇摇欲坠的椅子上,空气里散发着臭袜子长时间发酵所产生的迷之气味,非常上头,甚至有些辣眼睛,墙上贴着一张妖艳的裸女海报,遮住了脱落的墙皮。 她眼尖地在房间的角落里,看见高高一摞色情杂志,封皮上写着性暗示意味十足的“捆缚”、“乱伦”、“巨乳”,劣质的书页已经被主人翻得卷了边,显然深受宠爱。 裴言站在一个简易的无纺布衣柜前面,一手拉开拉链,卷起布帘,另一手对她做了个手势,示意她过去探看。 祝真走到他身边,往里看了一眼,心便直直沉了下去,“哐当”跌进胸腔,摔得七荤八素。 头顶昏黄的灯半死不活地亮着,越过零零散散挂着的衣服,目光轻易被放在柜子底部的一个肉色物体所吸引。 那东西像截断的一小块女体,只有会阴部和两条大腿的根部,中间圆圆的孔洞大张着,像渴望吞噬一切的嘴巴,嘴角还沾了点儿可疑的白色痕迹。 硅胶的材质,粗糙廉价的设计,很容易引起不正当联想的造型,祝真即便没吃过猪肉,也能猜到—— 这大抵是个,飞机杯。 这还不是真正震惊到她的事。 关键在于,这个玩具旁边,堆着好几条少女内裤。 印着小草莓的粉色纯棉、系着蝴蝶结的黑色蕾丝,不同的材质与风格,相同之处在于——它们无一例外都是被男人拿着自慰过的,布料皱皱巴巴,染着黄色的尿渍和白色的精斑。 祝真胃里翻江倒海,抬手捂住嘴唇,隐隐作呕。 如果她没猜错,这些内裤的主人……都是邹佳佳。 虽说并没有血缘关系,但对从小养大的继女产生这样情色不堪的性幻想,甚至越矩偷拿了她的内裤自渎,还是过于禽兽了些。 她的脸色发白,裴言的脸色却几乎说得上阴沉。 他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大步往灵堂走。 祝真本能跟上,看见少年越过遗像,往后面停灵的棺木而去,轻声喊他:“裴言,你要做什么?” 裴言双手撑住棺材板,用力往对面推,一时推不开,扭头对她道:“过来帮忙。” 那位禽兽父亲不舍得将混赖泼皮要到的赔偿款浪费在死人身上,只买了副最普通最便宜的杉木棺材,木板单薄不说,连尺寸都缩了水。 祝真配合着裴言吃力地将棺材板推开后,看见高挑的少女憋屈地躺在里面,脖子甚至是弯折的,头颅倚靠着另一头的板材,死了也无法安息。 祝真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分卷阅读35 裴言举着支白蜡烛,翻身跃进棺材,动作小心地将少女的尸身抱起。 她的死亡时间已经接近二十四小时,眼角膜混浊成了一片,像厚重的阴翳,裴言轻轻抚摸了两遍眼皮,她却依然不肯闭上。 少年爱若珍宝地低头吻了吻她青白的脸,低声说了句:“佳佳,我想查出你死亡的真相,因此不得不冒犯你,希望你不要怪我。” 这句话令祝真心惊,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见少年将尸体抱出棺材,平放在地上,接着伸手掀起了她的裙摆。 天气炎热,尸体已经开始轻度腐烂,散发出难闻的异味。 裴言却像闻不到似的,动作很轻地将裙子掀卷到腰际,脱下棉质的内裤,握着又白又直的两条腿往两边打开。 少女的秘处又红又肿,一看便知——是被过度使用过的。 祝真知道邹佳佳和陆铭远的秘密,倒不如何震惊,看着男孩子遭到巨大打击的难看表情和剧烈颤抖的手,却不由得心生恻隐。 “裴言,你……”她正打算安慰他两句,忽然想起—— 昨天的邹佳佳是原始人格,不可能和陆铭远发生肉体关系。 那么,如果是前天留下的痕迹,真的有可能达到这样的效果吗? “你闻到什么味道了吗?”裴言哑声开口,手指探进肿起的阴道口,刮蹭几下,又抽出来,放在鼻下细闻。 他自问自答:“果然没错,是精液,我早该发现的。”白日里他便觉得这股味道有些熟悉,却没往这方面想,直到刚才闻到那些内裤的气味,这才恍然大悟。 “咕咚”一声,祝真紧张地咽了一下口水。 照这么说,性交发生在邹佳佳死亡前后不久。 那么,那个和她发生关系的对象,很有可能是…… “是她爸爸。”裴言蓦然站起,语气十分肯定,“他对佳佳早有企图,一定是意图不轨,遭到佳佳的拼死抵抗后,对她先奸后杀,后来又伪造成自杀的假象!” 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祝真低垂着猫一样的眼睛,看见裴言摸向右手腕的手绳,预感到大限将至。 她苦中作乐地想,这一次的死亡好歹没有那么突然,给她留了足够的缓冲时间和接受现实的空间。 好歹死得明明白白。 祝真唇角翘了翘,笑得十分苦涩:“你就是玩家523吧?” 裴言面露疑惑:“什么?” 祝真摆摆手:“不用紧张,我已经用掉了答题机会,没办法跟你进行抢答,自然也构不成什么威胁。” 她长叹口气,流露出几许寂寞:“我只是……想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跟和我有同样遭遇的同类随便聊点儿什么。我不怪你,你也是被逼无奈,迫不得已,要怪就怪这个不讲道理的傻逼系统。” 人都是自私的,想要活下去并没有什么不对,她之前不也是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抢答键吗? “是我棋差一招,技不如人。”祝真回想起裴言天衣无缝的表现,觉得输在这样一个对手手里,也不算丢脸,“话说回来,你的演技可真好,为了骗过我,刚刚居然还亲了她,也太拼了吧……” 裴言狠狠皱起眉毛,打断她道:“祝真你在说什么胡话?是被吓着了吗?” 祝真眨了眨眼睛,一脸懵逼。 “我们要赶快报警,在入殓之前将那个混蛋绳之以法。你带手机没有?”裴言说着,看见客厅角落里放着的固定电话,自顾自往那边走过去,“我打电话给110……” “咚”的一声闷响,裴言修长的身躯摇晃两下, 分卷阅读36 跌倒在地。 一个高高大大的人影从桌子底下的阴影里爬出,那么大的块头,也不知道是怎么塞进如此狭小的空间的。 他活动活动手脚,将充作凶器的砖头放到一旁,捡起掉在地上还没完全熄灭的蜡烛,用手小心护着火光,转头往祝真这边看过来。 迎着祝真瞠目结舌的表情,男生开了口,声音粗哑而稳定:“381?” ———————— 珠珠满800惹,谢谢大家的支持,下午两点加更。 珠珠满1100继续加更。 第十八章 大佬封绍(3000字,800珠珠加更章) 祝真浑身一震。 她已经认出了他的脸——肤色微黑,平平无奇,不是坐在教室角落里那个男同学,又是谁? 好一招扮猪吃老虎,果然高手。 祝真心中油然而生一股敬畏之情,收了之前的不耐烦,脸色严肃许多,叫出那人的名字:“封绍。” 说完这两个字,她又改了口:“523。” 封绍点了点头。 两个竞争对手互相确定了对方的身份,面对面而立。 然而,令祝真目瞪口呆的操作还没完。 只见男人变魔术似的摸向鬓角捻了捻,捏着一层蝉翼似的人皮缓缓往下拉扯。 祝真吓得倒退一步,几乎以为鬼片里的情节出现——男鬼揭掉逐渐腐烂的脸皮,露出血肉模糊的脸和本该是五官的黑洞,对着炮灰路人甲阴森一笑,龇着血红獠牙嘶叫:“我的脸没了,可以把你的脸给我吗?” 可、可是,她一个女孩子的脸,放在男性高大的身躯上,也不搭呀! 胡思乱想着,男人将面皮扯得干干净净,这个过程里甚至发出了一种皮肉和黏性物体撕扯的“嗤啦”声响,像是在卸掉一张可撕拉面膜似的。 原来普普通通的脸皮底下,藏着的——是另一张脸。 他的脸型很端正,有些棱角,却算不上冷硬,透着种和光同尘的温和气质。 小麦色的健康肤色之上,剑眉斜飞,眼睛是内窄外宽的形状,有些内双,尾部微微上挑,类似丹凤眼,美则美矣,很容易给人轻佻之感。 好在,他的鼻梁高挺而不过分突出,嘴唇略厚,恰到好处地中和了眼睛的凌厉美感,整张脸看起来顺眼极了。 概括来说,是个皮相生得非常不错的男人,气质也出挑,即便放在人堆里,也很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 祝真靠着回忆起同类型的林家禾给自己带来的心理阴影,强行从花痴状态中抽身,努力不盯着他的脸看,指着他手中的人皮道:“这……这是什么?” “上一关的奖励。”封绍将脊背挺直,整个人的精神面貌立刻变得截然不同,声音也变得清润悦耳起来。 他将柔软的材质团成一个球体,扔垃圾一样丢进垃圾桶:“功能如你所见,和网游里的捏脸差不多,可以自行调整各项参数,隐藏真实面目,还可以调整声线,能够大幅度提高隐蔽性和安全性,可惜只能用一次。” 祝真很想问—— 面对她这样的学渣对手,真的有必要浪费这么宝贵的道具吗? 杀鸡焉用牛刀? “冒昧问一句,你上一关拿了多少分?”祝真弱弱地问了另一个问题。 “新手试炼而已,题目比较简单,拿了100分。”封绍神色自然,毫无骄矜之意,就像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他弯下腰在裴言后颈又补了一记手刀,确定他会晕死很长一段时间之后,将他塞进了自己方才藏身的角落,又去搬邹佳佳的尸体。 祝真受到一万点暴击伤害,站在原地发愣,听见封绍自顾自地跟她解释。 分卷阅读37 “时间紧迫,邹盛川随时有可能回来,我不和你兜圈子,我们长话短说。”他将邹佳佳的尸体抱进她的卧室,塞到衣柜里,重又走回来,看了眼祝真的腿,不动声色地拖过一把系着白布条的椅子,示意她坐下聊。 “为了守株待兔,我从他晚上出门后,便一直藏在那里。”他指了指现在塞着裴言的位置,“两个卧室也被我提前安装了窃听器,所以你们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我全都清楚,也知道你已经答错了一次,现在处于答题后的冷却时间里。” “窃听器?”祝真还有些懵,仰视着段位高出自己太多的大佬,“也是你上一关拿到的奖励吗?” “不是,是我到这个世界后采购的。”封绍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每到一个陌生环境,为了最大限度地增加自己的生存机会,当然要做万全的准备,运用自己所能够支配的财产和权利,尽最大所能筹备所有可能发挥出用处的物资,不是吗?” 还有这种操作? 祝真抽了抽嘴角,表示学到了。 “昨天下午,我在邹佳佳的书包里也放了一个窃听器,听到了她和陆铭远的谈话,今天中午你们离开之后,我潜了进来,结合垃圾桶里的碎片,推断出她是双重人格。”封绍警惕地往大门处看了一眼,停顿片刻,发现没有异响,这才继续说下去,“凶手肯定不是陆铭远,他刚得到邹佳佳,正处于食髓知味的新鲜阶段,没有动机也没有必要杀害她。” “等等。”祝真抓住关键点,“我中午过来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那些碎片和床单底下的血书,你后来为什么没有销毁证企、鹅、号②7④⑦3①①0③7物,而是将它们保持了原样?如果你是想等我发现,借此误导我回答出错误的答案,将我淘汰出局,那你是怎么确定,邹佳佳不是自杀的呢?” 这也是目前困扰她的最大难点。 两条明显的线索,指向的却是截然不同的答案。 邹佳佳有可能是刚刚萌生了自杀的念头,便被继父临时起意奸污,激情杀人,接着伪装成自杀的模样;也有可能是先行自杀而死,后被继父奸尸。 她很难判断出,到底哪种情况才是真相。 封绍摇了摇头:“你猜测的两种可能都是错误的。” “什么?”祝真吃了一惊。 “邹佳佳确实上了吊,邹盛川回到家里的时候,看见她的身体吊在暖气管道上,酒壮怂人胆,将她放下来强暴。他没想到的是,邹佳佳并没有死透,在施暴的过程中,她突然醒了过来,拼命抵抗,邹盛川一时惊慌,用了另一条绳子将她勒死。”封绍冷静地说出第三种可能。 祝真听了浑身发毛,胳膊上更是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搓了搓手臂,低声道:“这种可能也不是没有,但你是怎么确定的呢?” “很简单。”封绍有理有据地分析起来,“邹盛川是管道工,家里到处都是可以当做凶器的麻绳。今天中午挂在管道上的那根绳子,你不觉得太长了吗?我试了试,发现以邹佳佳的身高,双脚完全可以触碰到地面,根本不存在用那根绳子吊死的可能性。” “还有一个非常明显的线索,上吊而死和被别人勒死,在尸体身上会出现不同的指征。邹佳佳的脖子上有两道勒痕,一道比较细,只有半圈,另一道和挂起来的绳子完全吻合,几乎覆盖了前一条的痕迹,却一直蔓延到颈后。另外,正常上吊死亡的人,双臂是自然下垂的,而邹佳佳的双臂呈现不自然的扭曲,蓄得很长的指甲也根根劈裂,指甲缝里还有人类的皮肤组织,由此推断出,她经历了一段时间的激烈挣扎。” “晚自习放学后,我先去了邹盛川常去的小饭馆打听,他昨天晚上确实和几个朋友在一起喝酒,大概在凌晨一点的时候,他们散了场,各回各家,邹盛川对警察说,他那天凌晨三点才到家,并且有目击证人,成功洗脱了嫌疑。” “但是,从理论上来讲,他的作案时间是十分充分的。邹佳佳的死亡时间正好在凌晨一点到三点之间,我推断,邹盛川很有可能是一点多钟到家,临时起意奸039;尸039;杀人,紧接着伪造作案现场,掩盖犯罪事实,又出去晃了一圈,故意让早起做早点的邻居 分卷阅读38 看到,制造自己的不在场证明。” 被他这么一说,原本扑朔迷离的案件简单得令人发指。 祝真嘟囔了一句:“感觉我自己像个白痴……” “什么?”封绍看过来。 “没什么没什么。”祝真连忙摆摆手,又好奇起来,“你刚刚说的这些信息都好专业啊,进游戏之前,你是做什么的?法医吗?” 封绍平静地道:“如果我没猜错,所有进入游戏的玩家都被剥夺了记忆,我不知道。” 气氛又沉重下来。 祝真深呼一口气,挤出一个笑容:“大佬,你说的这些我都听懂了,也表示认同,这一回合我输得心服口服。既然你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也知道我没有一争之力,费这么大功夫跟我解释前因后果,是为了什么呢?总不会是单纯想让我做个明白鬼吧?” “当然不是。”封绍看她面临绝境依然保持了表面上的冷静,没有大吵大闹,没有歇斯底里,心里生出几分满意,“祝真,我和你一样对这个游戏系统一无所知,但单单通过这一关卡、苟活一时并不是我的追求,我想通过各种方式探索它的原理、目的和逃脱出去的办法。此外,如非迫不得已,我并不想出手伤人,和同类自相残杀。所以,我打算做个实验——” “等你的答题冷却时间过去,我们同时回答正确答案,达成平局,试试系统会做出什么反应,如何?” 第十九章 真相验证 任务触发之时,系统只规定抢先答出正确答案者获胜,失败者淘汰死亡,却没说如果两个玩家同时回答正确会怎么样。 祝真一下子明白了封绍的目的。 学渣和学神的区别在哪里? 大概就是—— 当祝真还在绞尽脑汁地想怎么才能考及格,封绍已经在思考整个教育系统的存在意义及潜在漏洞。 祝真眨了眨眼,耸了耸肩:“我好像没得选。” 她已经充分认识到两个人之间悬殊的实力差距,事实上,对方没有第一时间将她KO出局,她就应该痛哭流涕地感谢他的不杀之恩。 做个实验而已,不算什么太过苛刻的条件。 封绍微微颔首。 有意误导她回答错误答案,安静蛰伏在这里等待最佳的摊牌时机,而今,祝真陷入绝境,根本没有和他讨价还价或者耍心眼的余地,只能无条件答应,这一切早在他预料之中。 说白了,这是披着层结盟外衣的胁迫。 卑鄙么?心机么?封绍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单纯觉得这样安排更加稳妥。 他端着蜡烛照向腕上的手表,算了一下时间,道:“距离你下次答题,还有半个小时。” “嗯嗯。”祝真本着和他打好关系有益无害的想法,颇有些狗腿地从书包里掏出一瓶矿泉水,“大佬喝水吗?” 封绍淡淡瞥了一眼,拒绝道:“我不渴。” 不是不渴,而是怕她在水里下药吧? 祝真并不生气,反而暗赞大佬果然谨慎,拿出抄答案的认真态度,默默观察大佬的穿着打扮和一举一动。 男人穿着黑色T恤和黑色长裤,就连运动鞋也是黑色的,实在是隐匿行迹的绝佳装备,怪不得和她们同居一室那么久,始终毫无存在感。 他转身走到角落里,将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书包拽了出来,修长有力的手指拉开拉链,探进去摸索,不知道在找什么神器装备。 祝真充满好奇地看着,两秒后,发现他拿出来一双—— 高跟鞋。 她疑心自己眼花,用力揉揉眼睛,再揉揉眼睛, 分卷阅读39 借着昏黄的烛光仔细看过去,确定—— 那真的是一双白色的、细跟的、高跟鞋。 “这这这……”她指着鞋子磕磕巴巴,一副受到惊吓的模样,“大佬,您您是要……扮女装么?” 这爱好有点儿……超纲了吧?! “不是我。”封绍又拿出来一条雪白的长裙,“是你穿。” 祝真:“???” “我刚才说的那些,都只是基于现有证据的合理推断,并没有得到验证。”封绍继续往外掏长长的假发,而祝真已经一脸麻木,“所以还得麻烦你帮个忙,扮演一回女鬼,诈邹盛川认罪。” “……有必要么?”祝真挠了挠蓬松的头发,“凶手99%是他,更何况,就算真的回答错误,我们还有下一次机会不是么?” “有必要。”封绍将假发扣在她脑袋上比了比,循着邹佳佳头发的长度,拿起剪刀细心修剪掉一小截,给她端端正正戴好,“哪怕只有1%的可能猜测错误,我也不愿以身犯险。你我都知道,这个游戏系统喜欢设下重重陷阱,从来不按常理出牌,所以,如何小心谨慎都不为过。再说,如果我们同时答出凶手的名字之后,系统不肯判定为平局,再出一道附加题呢?考作案细节,考犯罪动机,到时候答不出来,怎么办?我答出来,你没答出来,又怎么办?” 一席话说得祝真哑口无言。 按这系统的尿性来说,封绍的顾虑,还真不是没可能。 她收了抵触态度,端正神色,将裙子和高跟鞋接过来,走进次卧换上。 祝真是娇小可爱的类型,即便穿上高跟鞋,仍旧不及邹佳佳的身高,裙摆曳地,无形中反倒平添了几分女鬼气质。 她睁着圆圆的眼睛,仔细看了看镜子,扭头问封绍:“这样……能行吗?” 封绍拉开化妆盒,找出一瓶象牙白颜色的粉底液,挤出一大坨倒在手心,不要钱似的往祝真脸上糊。 ……直男化妆。 祝真乖乖坐好,任由男人将她的脸当做画布,自由发挥。 她分神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的脸。 明明是诡异又阴森的气氛,明明十平方不到的卧室里还藏了一具逐渐腐烂的女尸,可看着他专注认真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祝真的心忽然平静下来。 幸好……她遇到的对手是他。 聪明、谨慎又存有善念,没有对她痛下杀手。 如果可以,谁不希望好好活着呢? 祝真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圆满完成他交待的任务,证明自己的价值,竭尽所能抱紧面前这条大腿。 仔仔细细将少女本来的五官涂抹成厚厚的城墙,封绍打量着惨白一片的脸,勉强满意,又拿起白色的散粉给她定妆,再勾勒出弯弯细细的眉毛。 准备停当之后,祝真往镜子里看了一眼,吓得差点儿从凳子上一头栽下去。 月亮阴冷冷地照着大地,过了没多久,便隐没在灰暗低沉的云层里。 胡子拉碴的男人浑身浸满浓烈的酒气,脸上却笑得得意而畅快,那些围绕他多年的晦气好像短暂地散去了一样,整个人透出种志得意满的快活神气。 他晃了晃手中空空的酒瓶,撇了撇嘴,将瓶子掷到墙角,玻璃的碎裂声吓得一只野猫凄厉地尖叫一声,却引出了他吃吃的笑声。 邹盛川一步三晃地往家走,嘴里颠三倒四地念叨着:“十万块钱……比嫁人划算……嘿嘿……” 他走到门前,摸出腰后挂着的钥匙,借着昏暗的光线摸索了好半天,方才把钥匙插进锁孔里。 “咯吱”一声,房门应声而开。 分卷阅读40 他眯着迷离的醉眼,无意中抬起头,看见眼前一晃一晃的物事,瞬间吓出一身冷汗,喉咙里咔咔作响,一股尿意迅猛袭来。 邹佳佳上吊的绳子!他明明已经收好,为什么还在这里! 再联想到下午从学校拿到赔偿款,洋洋得意地回来安排入殓事宜时,本来应该躺在地上的尸体,不知道为什么到了沙发上,几个朋友低声议论着是不是诈尸,被他色厉内荏地痛骂了回去的事,邹盛川额头的汗水不由得“啪嗒啪嗒”往下掉,嘴里却大喝一声:“谁?谁在那里装神弄鬼!给老子滚出来!” 祝真站在遗像隔板的后面,担忧地看了眼—— 坐在棺材里的封绍。 封绍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双手扶住半开的棺材板,用力往外推。 “嘎吱嘎吱”的木板摩擦声,将邹盛川本来就紧绷的神经抻到极致,他用力咽了口唾沫,抄起墙角一根钢管,迈着抖抖索索的步子往里面走,骂道:“他妈的找死!敢吓老子?等老子抓住你,看弄不死你丫的!” 封绍无声无息地跳出棺材,潜进暗处。 祝真转过身,面向邹盛川走过来的方向,面无表情,四肢僵直,后背挺立。 邹盛川走到遗像旁边,不知道怎么绊了一跤,相框“砰”的一声落地,玻璃碎片飞得到处都是,照片上邹佳佳笑吟吟的脸正好映入他的眼帘。 他做贼心虚,骂骂咧咧着壮胆,撑着灵桌往里又走了两步,眼角余光瞥见一个高挑惨白的鬼影,当即“哎哟”叫了一声,滚倒在地。 一股热流从双腿间流下,难闻的腥臊之气迅速蔓延开来。 他吓尿了。 第二十章 横生的歹意 一阵阴风刮过,灵桌上苟延残喘的白色蜡烛飘忽了几秒,“卟”的一声熄灭。 祝真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幽怨又惆怅,小巧的头颅微微转动了个方向,脖颈弯曲成不自然的角度,直勾勾地盯着邹盛川看,粉嫩的舌头也吐出一寸,眼尾流下两道鲜红的液体。 那疑似鲜血的液体越流越多,落在白色的衣裙上,染出片片血色的花朵。 好一只新鲜出炉的吊死鬼。 邹盛川前后失禁,屎尿糊了一裤子,脸上也是涕泪横流,十分的不体面。 泛黄的牙齿在腥臭的口腔里磕磕巴巴打着架,他缩在墙角,手脚乱抖,看女鬼僵硬地挪动身躯,似有向他这边走来的迹象,惊怖到了极致,喉咙咔咔作响,终于挣出些力气,趴在地上狠狠磕了几个响头,又抬起蒲扇般的手掌猛抽自己巴掌,直抽得鼻歪眼斜,方才嚎丧似地求饶:“佳佳,佳佳!是爸混蛋,是爸一时糊涂,才干出这么丧尽天良的事!爸不是人!你饶了我吧!我不想死啊!” 听到邹盛川承认自己犯下的罪孽,祝真暗松口气,抱着引他说出更多犯罪细节的想法,故意哀凄婉转地抽泣几声,方才用极慢极平板的声音问道:“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邹盛川果然上钩,脑袋紧贴地板不敢抬头,哆嗦着为自己辩解:“爸也不想的啊!你妈走后这么多年,我虽然不算很关心你,可吃的用的,从来没有短过你……” 听见女鬼冷哼了一声,那声音似乎离自己又近了些,邹盛川冷汗直冒,再也不敢打马虎眼,咳嗽两声道:“我……我是偷看过你洗澡,也……也偷过你几条内裤……还、还在半夜进过你房间,可你当时不肯,还用花瓶砸破了我的头,我过后不也没跟你计较么……” 恶人自有一套旁观者看来不可理喻的完美逻辑,他们沉溺其中,为自己的恶行开脱,同时不断尝试着给别人洗脑。 “昨天晚上,我喝高了回家,看到你吊在门口,真的吓了一跳。”邹盛川挤出几滴鳄鱼的眼泪,“我是真难过啊,佳佳,我们好歹也在同一个屋檐底下生活那么多年,你怎么就忽然想不开要寻死呢?我寻思着不能让你就那么吊着,搬了凳子把你放下来,打算报警……可是你的裙子撩了上去,我看 分卷阅读41 见你的腿,就……” 男人想起昨天夜里,和美艳的女尸共处一室的场景,唾液急速分泌,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女孩子像抽条的柳枝,不知不觉中完全长开,脸蛋漂亮也就算了,奶大腰细屁股翘,那一双白白长长的腿更是勾人得要命,比他嫖过的所有小姐都要出色得多。 活着的时候他不敢硬来,死了操一回又怎么了?反正肥水不流外人田。 抱着这样的邪念,他将卷到大腿的裙摆推得更高,脱掉那一条又小又可爱的纯棉内裤,眼睛贪婪地望着少女干净又粉嫩的秘处。 她刚死不久,肌肤还是暖的,摸起来又滑又润,像刚刚点好的水豆腐。 邹盛川忍不住伏在她身上,埋进香软丰美的乳房中又啃又拱,一手解开腰带,放出黑黑短短的鸡巴,扶着往少女穴里送。 甬道没有想象中干涩,反而多了一点儿液体的润滑,就好像他在奸污的,不是一具冰冷的尸体,而是一个睡着了的活生生的人似的,邹盛川心底浮现出一丝异样,还来不及深想,便因顺畅的插入而感到爽快与愤怒。 他一边掐着她的腰毫不怜惜地发泄兽欲,一边鄙夷地看着曾经高高在上的继女:“妈的,原来不是处了,烂逼臭逼,平时捂得跟宝贝似的,碰一下就哭哭啼啼,装你妈的装!早知道你这么骚,老子……” 本该死去的少女忽然皱起秀眉,痛苦地咳嗽了两声,悠悠转醒。 看见趴在她身上驰骋的猥琐男人,再看看自己衣衫不整的半裸身子,邹佳佳惊惶地尖叫一声,没命地挣扎起来。 邹盛川也被她的死而复生吓了一跳,精虫上脑的强烈冲动却不听理智使唤,一手捂住她的嘴巴,一手箍住她用力挣扎的双手,布满浓密体毛的粗壮大腿将少女撑开成毫无保留的姿势,狠狠抽送了几十回,最后抵着少女柔软的小腹,将腥浓的种子尽数喷洒在她身体深处。 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姣美的脸颊滑下,邹佳佳无声哭泣着,在禽兽继父放开她之后,艰难地爬起来,泪水涟涟地瞪着他,喉咙嘶哑:“你……你这是强奸,我要报警……” 擦拭残留在阳物上精液的动作微顿,邹盛川回过头打量她,眼睛里有畏惧有心虚。 邹佳佳擦了擦眼泪,扶着墙慢慢往外挪,淋漓的精液顺着腿心滑下,像另一种泪水,代表着耻辱与愤怒。 一条麻绳突然从身后伸出,圈住了她的脖颈。 男人用了吃奶的力气,双臂肌肉隆起,收紧绳子,勒进少女娇嫩的皮肉里。 邹佳佳满脸难以置信,脸色因窒息而变得青紫,双手徒劳地挣扎着,被男人拖倒在地板上时,长长的指甲在水泥地上一路抓挠,留下浅色的痕迹。 很快,她的动作变得无力,瞳孔也失去了焦距,逐渐涣散开来。 等她彻底断了气,邹盛川怕她死不彻底,又勒了十分钟之久,方才卸去力道,大口喘气。 毕竟做过警察,他具备一定的反侦察能力,在短暂的惊慌之后,很快镇定下来,用最快的速度将邹佳佳体内的精液抠弄出来,消灭罪证,又将挂在管道上的绳子取下,换成勒死她的那一条。 确认现场没有其它可疑痕迹之后,他悄无声息地跳窗离开,沿着寂静无人的河道转了一圈,踩着卖早点的邻居开门出摊的时间,装作刚刚回家的样子,和那人大声打了个招呼,接着进门,发现尸体,报警,打点昔日同事,到学校索要赔偿款,瞒天过海,一气呵成。 将罪行一五一十地交待了个干净,邹盛川痛哭流涕着狡辩:“佳佳,你本来不就是想寻死吗?我……我其实也是在帮你完成心愿呀,你说对不对?你死都死了,就别来缠着我,跟我过不去了行不行?我保证会给你风光大葬,烧多多的纸钱,还、还有什么纸人、纸电脑、纸沙发,全套的家具家电,都给你来一套怎么样?这样也算对得起你了吧?” 真是人至贱则无敌。 “呵呵——”面前的女鬼凉飕 分卷阅读42 飕地笑了一声。 邹盛川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大着胆子抬起头,正好和她流着鲜血的眼睛对视,那双眼睛寒沁沁的,看他像在看死物。 她的脸也白得吓人,嘴唇偏又是殷红的,舌头翻卷着,蠕动着,伸得越来越长,往他的面门处袭来。 邹盛川“嗷呜”叫出声,白眼一翻,又臊又臭的身体往旁边一栽,竟然就这么晕死过去。 看见他晕倒,祝真暗暗松了口气。 已经蹑手蹑脚绕到他右后方的封绍也松了口气,将准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绳子丢在脚下,走过来往他后颈补了一记。 ———————— 本来计划从第21章开始收费的,昨天意外上了编推,所以打算限免。推荐期间发布的所有章节48小时内免费,超过48小时,按千字40po币的标准收费。 所以,小可爱们不要攒文啦,可以追起来惹,留言和珠珠也请不要大意地给我吧(拼命暗示 今天加更,下午两点第二更。 第二十一章 平局 天色微微发白的时候,两个人合力将现场收拾干净。 邹佳佳的尸体重新搬回了棺材里,祝真试着抚了抚她的眼皮,也不知道是怨念已消,还是皮肤组织开始软化,她竟然闭上了眼睛,看起来安安静静,宛如生前。 祝真抿了抿唇,帮她双腿微屈,躺成一个不那么难受的姿势,和封绍一起将棺材盖阖上。 封绍将快要醒转的裴言扛到半开着的大门边,又把装着邹盛川招供录音的手机塞进他手里,回过头看了眼依然人事不省的杀人凶手,确保裴言可以先一步醒来报警,将他绳之以法,这才对祝真微微颔首,示意她离开。 祝真已经洗干净了脸,提着全套的女鬼装备,跟在他身后出了门,和他走向附近安静的小公园。 沉默了一会儿,她轻声问:“你说,我们离开这个游戏之后,这里的一切还会继续运转吗?我们的所做作为,会对他们造成影响吗?还是……一切回到初始设置,等待另一组玩家进入后,再开启下一个轮回呢?” 明知这只是游戏,明知她们不过是没有自我意识的NPC,可因为这一切太像真的,祝真没有办法置身事外。 不过,站在客观角度来看,所有的疑问已经得到解答,方才做的收尾工作,根本是多此一举,白费力气。 她出于满腔的义愤之情,想要让邹盛川得到应有的惩罚,这种做法又热血又不理智,也很有可能毫无意义,心中难免产生迷茫。 封绍的情绪却极稳定,低声答:“我不知道,但顺从本心,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在我看来,并不多余。” 尽人事,听天命,无愧于心,不怍于人,仅此而已。 祝真若有所思,跟着封绍来到公园角落里一条长椅上坐下。 现在是凌晨四点半,蓊蓊郁郁的树木将他们围绕,除了鸟雀们叽叽喳喳的叫声,静谧幽寂,无人打扰。 两个小时的冷却时间,早就过了。 封绍握住颈间的黑色吊坠,看了祝真一眼。 少女肤色白里透红,一双眼睛像在水里洗过一样清澈透亮,毫无熬夜之后的疲累。 “准备好了吗?”线条明净的下颌微收,男人端肃了表情,“我数3、2、1,我们同时抢答。” “等等。”祝真咬了咬下唇,忽然开口叫住他。 迎着男人探究的眼神,她深吸口气,道:“你就不怕我抢答吗?你知不知道……这个游戏里还有支线任务,我得到了一个秘密道具,正好可以限制你的行动。” 如果她在他即将说出答案之时,使用【狼师的鞭子】,便可以拖延他的行动,抢先回答,获得胜利。 说来可耻,但方才有一瞬,她真的动过这个不光彩的念头。 分卷阅读43 男人微微挑了挑眉,略有讶异,却不惊慌:“我确实不知道,多谢你提醒我。不过,你如果真的打算这样做,根本不会说出来。况且,你认为我什么会选你?我对你的性格与人品是经过一定观察的,你怀疑裴言是另一个玩家的时候,完全可以动用手段将他杀死,但是你没有。” 他不好说出口的是,来到这里的第一天,他便将她列为重点怀疑对象,购买了高清远程监控摄像头,蛰伏在她家对面的二楼,暗中观察她的一举一动。 她生活得简单而纯粹,和素不相识的父母、弟弟相处融洽,哄小孩子玩的时候笑得没心没肺,在学校的时候,认真又毫无头绪地收集线索,在不伤害无辜之人的前提下,尽自己的最大努力活下去。 达成平局之后,系统必定还有后招,很有可能会将他们两个投入到另一个世界里,进行第二轮battle。 也因此,他或许可以将她发展为长期队友。 他找的队友不一定要聪明,但必须稳妥可靠,需要有基本的良知和人性,不能在背后对他捅刀子。 虽然……在这个系统里,人性大概是最无用的东西。 祝真愣了愣,嘴硬道:“我……我只是没想到……” “就算你想到了,应该也下不去手。”封绍的目光变得温和了些。 过了几秒,他又补充道:“而且,我其实是有Plan B的。上一关卡达成满分的时候,除了随机奖励——就是你上次见过的那个【普通人的面具】,我还得到了一次额外的抽卡机会。” 他抽到了道具【后悔药】。 【道具名称:后悔药】 【道具等级:1级】 【道具介绍:人们常说,世上没有后悔药,然而这却是如假包换的一粒后悔药呢,998元,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却可以买到一次重新再来的机会。】 【道具功能:一次性消耗物品,可作用于自己、队友或敌人,撤销对方任意一项行动。】 【使用方法:触摸对象,双击即可使用,即时生效。值得一提的是,后悔药撤销的行动,不可被另一颗后悔药恢复,毕竟,药物虽好,也不要贪多哦~】 听完封绍的话,祝真失笑。 也就是说,即便她动了邪念,抢先回答问题,也会被封绍用【后悔药】撤销。 难怪,他这么谨慎,怎么会不留后手? 能和他做朋友而不是敌人,实在是走了狗屎运。 【3、2、1。】 【请回答:杀死邹佳佳的真正凶手是谁?】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回答:“邹盛川。” 系统静默几秒,机械平板地道: 【回答正确。两名玩家同时答出正确答案,现在进入附加题提问环节——】 祝真眨眨眼睛,对大佬的未卜先知能力顶礼膜拜。 【以下哪一项行为,是邹盛川曾经对邹佳佳做过的?】 【A 偷看她洗澡;B 偷窃她的内裤;C 深夜闯进房间,意图强奸;D 全选。】 封绍伸出三根手指,依次放下,和祝真同时作答:“D。” 这一次,系统沉默得更久。 久到祝真背上渗出一层汗水,它方才慢吞吞地宣布: 【恭喜玩家381号、玩家523号通过[沙盒游戏:虚拟小镇](简单模式)】 【因两名游戏玩家平局,本关没有奖励】 【即将进行加赛,为避免玩家串通作弊,本轮将游 分卷阅读44 戏难度提高为普通模式,如仍为平局,则判定为作弊行为,进行严厉惩罚】 【[沙盒游戏:虚拟村庄]正在加载……】 【加载完成】 【玩家381号、玩家523号开始投放……】 两个人的脸色同时沉了下来。 这系统太过难缠,几乎没有空子可钻。 “严厉惩罚”是什么,会严厉到什么程度,祝真并没有兴趣以身试法。 那么,下一回合,她和封绍该何去何从呢? 带着满腹忧虑,祝真看着封绍高大的身影陷入明亮到刺眼的光弧里,犹豫两秒,也跟了过去。 第二十二章 神仙菜 祝真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逼仄阴暗的房间里。 空气中弥漫着木材腐烂的潮湿气息,屋子里陈设极为简单,一张床,一个做工拙劣的梳妆台,一张凳子。 地上铺着木地板,却不是现代明快简约的风格,而是黑乎乎的,上面像浮了一层泥,又像糊了一层干涸了的血渍,令人看一眼便觉得不舒服。 窗户很小,窗帘是大红色的,印着俗艳的花卉,边界线模糊成一片,分不出哪是花哪是茎哪是叶子,充满了廉价感。 床上的被褥和单子都是大红色的,就连她身上穿着的,都是条正红的长裙,热烈鲜艳,看久了觉得眼睛疼。 祝真端肃小脸,趿拉着红色的软底绣鞋“嘎吱嘎吱”踩过活动了的地板,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出乎她意料的,明媚得过了头的日光倾洒进来,太阳招招摇摇挂在当空,竟然是中午时分。 她站在一栋三层小楼的最顶层,窗户上嵌着结实的铁栏杆,往底下望过去,正好看见人来人往的街道。 马路非常破旧,年久失修,坑坑洼洼,路两边的建筑物多为平房,破破烂烂,行人们穿的衣服也不大体面,她甚至看见了好几个打补丁的。 从一个干瘦矍铄的老者手里拿着的手机可以判断,这还是现代,可她看到的风物面貌,明晃晃地写着,这是个十分落后凋敝的贫困村庄。 她所在的小楼,已经算得上此地的豪宅了。 八九个中年汉子站在路边,穿着白色镶红边的汗衫短裤,手里拿着唢呐、笙、小铜镲和梆子,每件乐器上都系了红布条。 他们低声交谈着,当先那个抱唢呐的呼喝一声,几个人便同时举起手中的乐器,排练起一支喜气洋洋的迎亲曲目,乐曲嘹亮欢快,惊飞了树上的鸦雀。 门外有人敲门。 一个嘶哑死板的声音隔着门板对她道:“下楼,抽签,吃饭。” 抽签? 带着疑问,祝真打开房门,被来人的面容吓了一跳。 说话的人是位少则八九十岁,多则一百多岁的老婆婆,满脸的皱纹耷拉下来,本该给人以慈祥可亲的感觉,可她那双阴森森的眼睛直勾勾瞪着祝真,白色棉麻袍子下,两只枯瘦如鹰爪的手伸出来,指甲又长又尖,突兀且大力地抓住了祝真的胳膊,硬生生营造出了恐怖片的氛围。 祝真吃痛,正打算说话,看见旁边房间里走出来的男人,一时间屏住了呼吸。 是封绍。 他穿着一身中式袍褂,也是大红色的,像随时准备步入礼堂的新郎官。 脸色却说不上好看,探究地打量了会儿分配给他做敲门神的那位老婆婆,又转过脸和祝真对视了一眼。 祝真没想到会这么快见面。 陌生诡异的氛围里遇到熟人,本该是值得庆贺的事,可想到两个人不得不再次面对的竞争局面,又觉得心情很复杂。 分卷阅读45 他太聪明太谨慎,虽然没有在她面前展示过身手,看他那敏捷的反应和高大利落的身形,想也知道差不到哪里去。 因此,祝真对上他,根本毫无胜算。 这一局,只怕凶多吉少。 祝真沉思着,封绍或许也抱了相同的提防念头,并没有跟她打招呼的意思,而是一边低声向老婆婆打听着情况,一边踱步下楼。 祝真松了一口气,又觉得有些难过。 吱吱呀呀地走下行将就木的楼梯,在二楼拐角处,他们看见另外两名男女。 穿着和他们一样的服饰,脸色与状态却比他们糟糕得多,长发及腰的女孩子低头不停抹着眼泪,黑黑壮壮的少年双目发直,嘴里神经质地叨叨着什么。 走到一楼,他们碰上了第二对。 那少年长得白白净净,强颜欢笑着安慰身边束着鱼骨辫的柔弱少女:“阿妍,你先别慌,天无绝人之路,待会儿不一定抽到咱们呢!” “躲不过的,不是今天也会是明天,我们活不过三天,呜呜呜呜……”少女忍不住,投入少年怀里大哭起来,“阿强,我不想死,也不想你死,我害怕……” 看样子,两个人是情侣。 带着满腹疑问,祝真正打算攀谈,那带她下来的老婆婆忽然咳嗽了一声,站在红木打造的圆形餐桌前,嘶声道:“幸运的孩子们,你们被神明选中,获得了贡献血肉与灵魂的殊荣。今天,就让我们看看谁会成为第一对幸运的新人吧。” 其余五名婆婆端着一样阴森可怖的脸,异口同声道:“愿仁慈的神明永远庇佑我们,愿我们永不受疫病之苦。” 那黑黑壮壮的少年忍不住小声道:“为什么是我们……”语调里充满了害怕与绝望。 老婆婆寒了脸,厉声道:“李承,你这是在质疑神明的决定吗?” “不、我不是……”这所谓的神明在此地村民的心里显然极具威慑力,少年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声音变得更小,“可、可我哥前年都已经死……已经将生命献给了神明,为什么今年还会选中我?我要是死了,我爸妈以后可怎么办啊?” 祝真方才看见的那位拿着手机的老人从大门处走进来,目光严厉地盯着叫李承的少年看,直到他顶不住压力垂下了头,这才开口:“每一年的祭祀人选,都是我当着所有村民的面,请示了蜚神的意思,占卜选出的,绝对的公平公正,就算选中了我儿子,我也绝无怨言。同时,所有新人为村子做出的贡献,都会被我们铭记在心,你们走后,村子自然会承担起照顾你们家中长辈的义务。相反,如果你们贪生怕死,激怒了蜚神,可有想过,你们承担得起相应的后果吗?” 老人气场威严,大义凛然,一席话说得几名少年少女哑口无言,面如死灰。 祝真暗暗记下所有的关键信息,听见老人对那位领头的婆婆道:“喜婆婆,主持抽签仪式吧。” 喜婆婆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是,村长。” 两个刷着红漆的签筒放在红布包着的托盘里,被端了上来。 筒里各放了三根签子,青色的竹片顶端染了红色的颜料,一根根直愣愣杵着。 喜婆婆拿着一只签筒走到祝真面前,耷拉着眼皮和嘴角,做了个手势,示意她先抽。 祝真认真观察,发现签子一模一样,在喜婆婆不耐烦的瞪视下,硬着头皮随便捡了一支。 竹签上上下下干干净净,没有任何特殊标记。 祝真微微皱眉,拿不准这支签子是好还是不好。 站在她右侧的李承探头过来看了一眼,艳羡地说了句:“祝真,你运气真好……” 看来,是暂时安全的意思了。 分卷阅读46 祝真悄悄松了口气,见喜婆婆让三个女孩子抽完之后,又拿起另一只签筒,递给封绍。 显然,封绍的运气也不错。 李承同样抽了支空白的签子,龇牙咧嘴着想笑,可能是想到明天或者后天必将到来的死亡,又扁了嘴。 一圈抽下来,正好是那对情侣抽中了特殊的写着“囍”字的签子,其他人都是空白。 一对绝望的情人抱头痛哭起来,别的人高兴也不是,难过也不是,尴尬地站着两侧,担忧着自己不祥的命运。 喜婆婆丧着脸对那对“幸运”的新人道了恭喜,安排上菜。 祝真饥肠辘辘,也顾不上为眼前不利的形势苦恼,挑了把椅子坐下。 封绍坐在她斜对面,两个人却不约而同地没有往对方投过去哪怕一个眼神,像是彻头彻尾的陌生人。 祝真心里闷闷的,借着和还算话多的李承聊天打发时间,刚说了两句,便见一列妇人鱼贯而入,将准备好的菜抬了上来。 是的,你没看错,是抬。 一个硕大无比的猪头,躺在垫着红布的大圆盘里,憨头憨脑的猪眯着眼睛咧着嘴,诡异地笑着。 一条足有十几斤重的青鱼,瞪着死鱼眼,呆滞又笨重。 一只被烹饪成焦糖色的大公鸡,厨师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支撑住了它的骨架,让它雄赳赳气昂昂站在盘子里,很有种常胜将军的风范。 筷子从李承手中掉下,敲击白色的碟子,发出响亮的磕碰声。 刚刚活泛起来一点儿的眼神又变得惊恐,他喃喃道:“神仙菜……神仙菜……” 这一次,不用问,祝真也明白他在害怕什么。 不多不少,正正好三道菜。 三是一个特别的数字,从古代流传下来的习俗,祭奠神灵或死者,都要备三牲,因此平常做饭做菜往往会回避三个菜,为的就是避开这数字的不吉利。 这会儿,这三道菜摆上来,餐桌变成了供桌。 而他们六个,是注定要死去的亡人。 第二十三章 村长家的傻儿子 几个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有胃口吃饭。 喜婆婆提醒道:“今晚十点举办婚礼,要准备的事情还多着,晚上不安排晚饭。能吃尽量多吃点,若是无精打采地上祭坛,恐怕会惹神明不喜。” 怎么听怎么像断头饭。 祝真也算心宽,想着吃饱了才有力气四处打探线索,便忽略了对供品的不适感,拿起筷子探向白白的鱼肚子。 留着一头乌黑长发的少女眼泪自始至终没停过,看见祝真吃着鱼肉,又要了一份米饭,抽噎着道:“你……你怎么吃得下去?你都不怕么?” 她又转过头拉了拉坐在她左边的封绍衣角,声音明显软了几分:“狗子哥,你说……明天会不会抽到我们啊?” 狗子哥……狗子哥…… 虽然知道乡下习惯给孩子起贱名,越难听的名字越好养活,可将这个称呼和温润如玉的封绍联系在一起,怎么听怎么觉得违和。 祝真不合时宜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游戏虽然难度逆天,有些地方的设定实在奇葩得很,像有血有肉的人类出于迷之趣味设计出的恶作剧。 封绍的表情僵了僵,却没回应,而是跟等候在门口的佣人要了一把小刀,将两只猪耳朵斩下,切成长条,分给在座的诸位难友。 那对情侣抱在一起,旁若无人地倾诉着内心的爱意与恐惧,边说边哭,构成午餐的凄凉背景音。 分卷阅读47 乡村食物说不上多么可口,透着种粗犷原生的味道,祝真并不挑剔,用最快的速度将肚子填饱,站起身往门外走。 喜婆婆拦住她,眼观鼻鼻观心,像具机械的人偶:“从现在开始,你们不能离开村长的屋子,晚上八点在客厅集合,送新人去祭坛。” 祝真抿了抿唇,问道:“婚礼结束之后呢?可以自由活动吗?” “夜里不能出门,早上八点到中午十二点之间,可以在村子里走动,十二点必须准时回来抽签。”喜婆婆回答道。 只有四个小时,也太少了。 祝真皱起眉,却不敢和这看起来就很不好惹的NPC硬杠,重新坐回去,问李承:“你带手机了吗?” 她身上空空如也,想要借部手机上网查查村长口中的“蜚神”到底是何方神灵,祭祀和疫病之间又有什么联系。 李承非常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手机那么金贵,我们村除了村长,哪个买得起?” 祝真:??? 穷到这种地步吗? 李承又道:“祝真你怎么了?为什么会问这样的问题?”眼神已经带了些探究。 祝真心里一突,担心再问下去惹人怀疑,轻咳一声道:“我没事,就是有点儿不舒服。你们吃吧,我上楼休息。” 村长家格局不算复杂,前面是客厅,后面是个打理得井井有条的菜园子,挨着墙角种了一溜的青红辣椒,手腕粗的葡萄树爬满架子,一串一串紫葡萄从架子的缝隙里坠下来,饱满多汁。 菜园子的角落里,用青砖砌了两个厕所,墙上用红字标注了男女,在这样的穷乡僻壤,算得上讲究了。 她走到二楼,看左右无人,快速转进走廊,往里面而去。 房间都在左边,右侧是擦洗得干干净净的玻璃窗,明亮的日光洒进来,少女沐浴在金色的光辉里,头发微蓬,身影纤巧,像是误入凡间的精灵。 封绍站在她身后,脚步停顿片刻,继续上楼。 祝真浑然不觉,走过前两个房间,注意到门上和她住过的那间一样,都贴着“囍”字,判断这是李承和长发少女所住的房间,便继续往尽头那间房走。 和前两间房不同,这间房子的窗户很大,开向走廊,窗户上也没有架设栏杆护网。 祝真扶着窗框往里看,遮光的帘子将房间遮挡得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到。 她不死心,发现斑驳的木门中间有一个小洞,便半蹲了身子,将眼睛对准孔隙。 什么白白的东西一闪而过。 祝真揉了揉眼睛,再仔细看的时候,又看不到了。 她吃力地看了很久,久到眼睛都变得酸涩,终于有了新发现。 屋子里光线很暗,一个灰褐色的圆形物体映入眼帘,那东西没什么光泽,中心位置颜色好像略深些。 是什么东西呢? 祝真耐心地观察着,猜测着,好不容易看到边界以外那一片白中带着红血丝的区域时,忽然反应过来—— 那是,另一个人的眼睛。 她咽下蹿到嗓子眼的惊呼,竭力保持淡定,站直身子,打算悄无声息离开的时候,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胖子坐在门内的椅子上,仰着头看她,笑得憨钝拙稚:“你叫什么名字呀?我喜欢你,进来和我一起玩吧!” 他的皮肤呈现出病态的苍白,整个人胖得脱了形,就好像一坨分量超大的布丁,两条小粗腿做的底座已经难承其重,屁股长在椅子里借力,浑身白花花的肥肉便以此为中心流溢下来,轻轻一动便是地震级别的动荡。 五官早就陷在脂肪里,显得极小极丑陋,那应该是嘴巴的位置 分卷阅读48 一张一合,发出糖果和荤肉混合在一起又甜腻又腥膻的刺鼻味道,热情邀请:“快进来呀!” “不……还是不了。”祝真礼貌性假笑着拒绝,见白胖子沉了脸,似乎是要发怒,不敢贸然得罪他,又补充了一句,“要不……你出来?” 这一下却点了火。 白胖子情绪失控,像个不懂事的孩童厉声尖叫起来,就算是刀尖划过玻璃,也不会比这声音更瘆人,他大叫着:“我出不去!我出不去啊啊啊!你居然敢嘲笑我?我让我阿爸杀了你!” 祝真被他歇斯底里的模样吓得倒退两步,李承从后面追过来,拽着她责怪:“你没事招惹这傻子干什么?快走!” 两个人刚走两步,便被闻讯赶来的村长堵住去路。 方才义正词严的老人面色越冷,眼神也变得阴寒,祝真毫不怀疑,有一瞬间,她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呼之欲出的杀气。 可是,很快,他的脸色就缓和下来,颇为宽和地说:“祝真是走错楼层了吧?快上去休息,晚上还有得忙。” 他越过二人,走过去安抚仍然尖叫不止的儿子,耐心十足地哄着:“阿宝,这是怎么了?不要生气,阿爸给你拿你最爱吃的冰淇淋好不好?” 那叫阿宝的痴呆儿又闹了一会儿,指着祝真说些什么“让她陪我玩”,祝真脊背发毛,听见村长宠溺地道:“你要别的,阿爸都可以答应你,但她是蜚神选中的祭品,碰不得的。阿爸明天就给你找个玩伴好不好?” 一时间,祝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很显然,她的异动引起了喜婆婆的重点关注,喜婆婆亲自盯着她回到房间,命一名妇人搬了个马扎守在楼梯口,将她软禁起来。 封绍不幸也被牵连。 熬到夕阳落山,筹备婚礼和祭典的人渐渐聚集在村长门口,站不开的一路排到马路上,将本来就不宽的街道堵得严严实实。 大红灯笼亮起,氛围渐渐热闹起来。 第二十四章 祭祀方式 八点钟,祝真终于被放了出来。 她提着曳地的裙子,跟着木讷寡言的妇人一步步下楼,来到一楼客厅。 不多时,封绍、李承和那个叫林瑶瑶的长发少女也过来会合。 有别于中午的冷清,这会儿,客厅熙熙攘攘挤满了村民,有几个德高望重的老人获得了和村长一起坐在皮质沙发上的殊荣,红光满面地和他攀谈着。 村长在此地显然颇有威信,正襟危坐,表情严肃,偶尔说几句话,便被一众村民奉为圣旨,吹捧赞美,谄媚至极。 地上到处都是瓜子皮、花花绿绿的糖纸和细碎的红纸,配合着每个村民额头上都绑着的红布条,看起来还真有几分喜气。 祝真站在角落,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听见李承在她旁边自言自语:“李强的阿妈身体本来就不好,今年病了一整个春天,待会儿看见他死……他供奉神明,不知道会不会直接厥过去……” 他说的李强应该是那对小情侣中的少年。 封绍也听见了,看他一眼,迂回打探道:“天这么黑,去祭坛的路只怕不好走,他阿妈能坚持到吗?” “那也没办法,一年一次的祭祀盛典,任何人都不能缺席。”李承苦笑一声,“就算是抬,也要把她抬过去,让她亲眼看着……” 他说着又瘪了瘪嘴,重重吸了下鼻子。 强权又残忍。 祝真斟酌着用词,端出一副傻白甜的面孔:“我睡了一下午,头痛得厉害,都不记得往年盛典有什么忌讳了。李承,你能跟我说说吗?我怕待会儿犯错,惹村长不高兴。” 李承正慌得要命,迫切想找点儿什么事情缓解一下紧张的情绪,闻言立刻打开了话匣子:“往 分卷阅读49 年我们是旁观者,不需要避讳什么,只要跟着大家伙走,记得全程不要说话就好。今年我们是……是神明选中的幸运儿,便和往年不同,今天晚上,李强和李妍是新人,我们几个就是花童,要跟在他们身边抛洒花瓣、念祝祷词,还要近距离观礼……” 说到“观礼”这两个字,李承下意识地哆嗦了一下。 似是被他的话语激起了什么不愉快的回忆,水做的林瑶瑶又掉起眼泪,小声道:“也不知道今天晚上……占卜出的祭祀方式会是什么……” 李承双拳紧攥,低声说:“事到如今,我也不敢奢求别的,只希望……能留个全尸……别像我哥那样,被活生生砍了头……” 从他们的话语中得知,具体的祭祀方式,或者说是死亡方式,也分很多种,同样要靠占卜决定。 “吱呀”一声,一楼西侧贴着“囍”字的门开启,喜婆婆从里面走出,扯出个颇具惊悚效果的笑容,对骤然安静下来的村民们道:“欢迎新郎官新娘子喽!” 村民们爆发出响亮的鼓掌声和欢呼声,偏偏脸上的眉毛和眼睛一动不动,嘴角咧开一瞬,又很快绷起,像一个个听指令行事的假人。 在这样“热烈”的欢迎仪式中,一对苦命的小情侣互相搀扶着缓缓挪出来。 有别于中午的红衣,他们换了一身行头,同样是大红色,设计却繁复华丽得多。 李妍头戴沉重的凤冠,身著凤冠霞帔,上面布满精工刺绣的鸳鸯、喜鹊、凤凰等吉祥纹样,脚上穿了双鲜艳精致的绣花鞋。 李强戴一顶绣着“囍”字的瓜皮帽,袍褂样式虽与封绍等人身上的相似,却绣了游龙与祥云图案,脚上踩着大红色的靴子。 “砰砰”几声响动,礼炮喷出无数花花绿绿的彩纸,纷纷扬扬洒在两位新人的身上,现场的氛围到达一个小高潮,他们在如此喜庆又热闹的环境里四目相顾,眼神哀绝,如丧考妣。 门外炸开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村长打头,新郎新娘被几位中年妇女推搡着,裹挟着,身不由己地往外走。 喜婆婆递给他们一人一个竹子编的花篮,努了努嘴:“跟上,从出门就开始撒,路上不要停。” 封绍和林瑶瑶走在前面,李承和祝真跟在后面。 祝真往花篮里看过去,见里面放的并不是婚礼常用的玫瑰花,而是金银花、连翘、薰衣草以及各种她叫不出名字的花卉。 她抓了一把放在鼻下闻了闻,花朵混合在一起,散发出浓郁的药香。 这些植物,大抵是用来预防那所谓的可怕瘟疫的。 她混在表情虔诚的村民里,沿着唯一的马路向西南而行,村子里没有路灯,无数村民手持着火把,自发自觉地站在道路两侧,照亮她们的视野,等她们走到近前,便汇入越来越庞大的人流里。 呜哩呜啦的唢呐声热热闹闹响起,吹的是俏皮活泼的迎亲曲调,小铜镲和梆子间杂其中,咔嚓作响,各类乐器合成喜悦的协奏曲。 村子东西北三面环山,只有南面横着一条湍急的河流,走了四五里地,隐约听到哗啦啦的流水声时,祝真终于看见一个人工搭建起来的,足有二十米高的祭台。 祭台呈金字塔形状,地基是规整的三角形,整块的青石长砖砌成一级一级陡峭的台阶,最顶上架着尊巨大的图腾,那神兽模样颇为奇怪,牛首蛇尾,头颅是白色的,仅有的一只眼睛黑漆漆地盯着脚下的信众,令人看一眼便觉遍体生寒。 我们谈论起封建迷信,总是嗤之以鼻,不屑一顾,但当承载了无数民众信仰的神像高高在上地矗立在你面前时,还是会不可避免地感受到威压,为自己的渺小、无能为力而产生恐惧情绪。 李强和李妍走到第一层台阶前的时候,双腿软得站不住,跌坐在石板上哭了起来。 除此之外,他们身后的人群里响起第三道凄凉的哭声。 一个蓬 分卷阅读50 头垢面的妇人推开众人,从缝隙里钻出来,扑到村长脚下,哭求道:“村长,求你饶了强子一命吧!我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啊……” 瘦骨嶙峋的双手扯住村长干净板正的裤腿,妇人仰起瘦得脱了形的枯槁面容,眼睛里闪着最后一线光亮:“我……我替他死行不行?我一把老骨头了,命不值钱,我替他贡献我的血肉、我的灵魂,行吗?” “妈!”李强痛苦地叫了一声,想要冲过来,却被那几个力气奇大的妇人按住,动弹不得。 他没奈何,对着女人的方向重重磕了几个响头,用力到额头高高肿起,大哭道:“妈,您回去吧!没有办法给您养老送终已经是儿子的不孝,怎么可能让您替我死?您走,您走啊!” 村长冷哼一声,不留情面地摆脱了女人的纠缠,严厉地道:“我们长乐村五十年来的规矩,每年四月十五,选出三对十八岁的男女祭祀蜚神,方能保下一年风调雨顺,不受疫病侵扰。怎么,在座的年纪小的不知道,年纪大的都忘了五十年前尸横遍野的惨状了吗?” 他指着女人渐渐黯淡下去的眼睛:“你说你替他,你怎么替?神明选的是你吗?贸然将你进献出去,如果激怒了神明,将灾厄放出责罚我们,咱们长乐村难不成要重蹈覆辙,家家户户难不成要因为你一人的私心而死绝吗?” 他这一席话,显然激起了众多村民的恐惧,他们嗡嗡议论着,对女人不顾大局的举动颇有微词,几个年轻力壮的汉子自发走出来,半强迫半哄劝地将妇人拖了下去。 有人搬上来一张条案,村长在淡绿色散发着中草药味道的水里净了手,焚起三支香,口中念念有词了好一会儿,从条案上摆着的红木牌里拈起一个。 他并没有查看,而是直接将牌子交给了喜婆婆。 喜婆婆将木牌翻到正面,嘴角微微上撇,宣布今晚的祭祀方式—— 割喉沥血。 听到这四个字的李妍白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第二十五章 血腥婚礼 你见过杀鸡吗? 一手抓着鸡的翅膀和头,另一手拿着菜刀,对准喉管割下去,只要一刀,淅淅沥沥的血便会流进一早准备好的碗里。 等血流干净,生命的迹象也消失殆尽。 割喉沥血,大概就是这样的杀人方式。 直到这时,系统提示音才慢吞吞响起: 【触发主线任务:调查村庄被诅咒的真相】 【确定凶手后,敲击本道具进行抢答。】 【注意:本回合为开放式题目,待两名玩家回答完毕后开始评分,回答最准确、最详实者胜出,失败者淘汰,以随机方式死亡。】 【抢答次数:不限。如回答错误,两个小时的冷却时间过后方可再次抢答。】 【禁止行为:无。】 祝真暗骂系统刁钻。 果然是上升了一个难度等级的游戏,不止看实力,也要赌运气。如果她或封绍不幸在第一天便抽中“囍”字签,也就意味着刚接到任务便要上祭台送死,根本没有任何缓冲余地。 她本来还想过大不了拼着受一回惩罚,尽量保住双方的命,可这次的开放式题目,无疑堵死了再次平局的可能性。 听到祭祀方式的李承和林瑶瑶也吓得不轻,两腿战战,脸色苍白地看着毫无生气的新人被妇人们半搀半拖着在祭台下面完成了分外潦草的拜堂仪式。 一拜天地,二拜村长,夫妻对拜…… 送上祭坛。 喜婆婆高声的唱祝,本该是喜气洋溢的祝福,此时此刻,却成了催命的魔音。 眼睁睁看 分卷阅读51 着两个活生生的人送死,即便知道这是系统设定的程序,对方也是没有自我意识的NPC,可看着他们真实地惊惧、哭叫、求饶,祝真还是感受到格外沉重的心理压力。 可她不是圣母,更不是傻白甜,不可能不自量力地冲出来逞英雄主义,承担上千名愚昧村民们的敌意与怒火。 她救不了他们,不能冲动热血地将自己的命搭进去。 两个赤裸着上半身的健壮汉子拿着系了红绳的长刀,跟在新人后面上去,喜婆婆对祝真等人的方向做了个手势,几个壮年男人便押着他们跟上去观礼。 祝真心烦意乱地回头,左右扫视一圈,见站在前排的多是方才有资格进村长屋子的村民,看来站位顺序是按亲疏程度和年岁长序排列的,却敏锐地发现了一点儿异常。 她悄悄拉了拉李承的衣角,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问他:“李承,村长家的阿宝怎么没来?” 李承毫不意外,浓黑的眉毛挑了挑,道:“他那么胖,出不了那间屋子,没办法来。” 可是……不是说任何人都不能缺席这场盛典的吗? 似乎明白祝真的想法,等他们爬到一半的时候,李承飞快地说了句:“村长说的话,谁敢违背?那傻子就是咱们村的太子爷,还不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大家伙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敢吱声。” 确实,从下午到现在,村长给祝真的观感,无异于这长乐村说一不二、人人敬仰的土皇帝。 走到高台之上,近距离面对那尊巨大的神像时,不适之感越发明显。 祝真强顶着压力认真观察神兽,除了觉得它面目狰狞、形态诡异,实在不像什么庇佑众生的神灵,倒像是个吃人的妖兽之外,再没发现什么关键信息。 她偷偷看了眼封绍,见他神情平静地站在对面,眼睛看向远处空茫的黑夜,似乎是在出神。 也不知道是笃定这里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还是已经成竹在胸。 祝真难免气馁,颓丧片刻,咬咬牙给自己鼓了鼓劲。 勤能补拙,大佬虽然在智商方面完全碾压她,但是,只要她够努力,鹿死谁手也不好说。 李强和李妍情绪进一步失控,崩溃地抱在一起大哭,几度想要冲下高台,被孔武有力的汉子一人一个反手扭住胳膊,押在神兽面前。 十几名妙龄少女端着各式供品鱼贯而行,将猪肉、鸡肉、鱼、时令水果、点心和酒水等物沿着神兽四周摆了满满一圈,又恭敬退下。 祝真注意到,供品的内围,是一圈深深的凹槽,凹槽呈现出迥异于青石的血腥色,很容易引起不好的联想。 壮汉们将一对新人的头颅压低,正正好对准凹槽,在夜色中依然雪亮的利刃抵上他们脆弱的喉管。 李妍哭得脱了力,凤冠早在挣扎中甩掉,披头散发,泪水糊花了雪白的妆容。 李强也失了禁,衣袍中散发出难闻的尿臊味儿,可这会儿根本没人有心思笑话他。 刀刃无声划过柔软皮肉的时候,祝真闭上了眼睛。 血液滴答滴答落入槽中,明明是轻微的声响,因着忽然席卷而来的寂静,显得格外清晰。 喜婆婆口中唱起一首阴森古怪的歌谣: 吉时至,行礼毕,金童女玉结伴去。 血肉魂魄尽献与,满奠椒浆齐献揖。 空中再拜神且来,新人瞑目传神言。 与君降福为丰年,疾病灾疫尽数去。 诡异的音调盘旋于天际,久久不愿散去。 祝真胸中压抑滞涩,难受地深呼吸了好几次,鼓起勇气睁开眼睛时,恰看到一对苦命鸳鸯绝望地拥抱在一起,头颈相挨着断了气的场景。 分卷阅读52 凹槽中的鲜血汇聚成小溪流,散发着浓烈的腥气,石像狰狞的模样在火把的掩映和气氛的烘托下越发可怖,好像随时都会变成真实的兽跃下高台,吞吃掉一切鲜活的生命。 祝真不寒而栗,打了个哆嗦。 和李承等人往村长家走的时候,她回过头看了眼依旧火光通明的祭台,问李承道:“他们的尸体有人收殓么?” 李承脚下一个趔趄,好不容易稳住,十分悲凉地嗤笑一声:“怎么可能?我们的鲜血、身体和灵魂,都是要进献给神明的。神明会派天上的使者过来享用他们的血肉。” 天上的使者,大抵是鹰鹫之类,这一点倒和天葬有些相似。 中国人讲究入土为安,一想到那两个正值韶华的少男少女,还来不及细细体味爱情的甜蜜,便落得个弃尸荒野的下场,当渐渐腐败的皮肉被秃鹫和蛆虫瓜分干净时,紧紧相拥着的骨骼也终将分崩离析,零落成尘,祝真便觉得难过。 回到三层的牢笼时,院子里空空荡荡,颇有种人走茶凉的凄清。 在依旧紧迫的监视下,祝真无可奈何,只好回到三楼自己的房间,和衣躺在床上。 割喉那样的酷刑,又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施行,根本没有任何做手脚躲过去的可能,如果今天抽到“囍”字的是自己,这会儿只怕已经凉透。 明天上午短短四个小时的时间,她能够发现这个村子被诅咒的真相吗? 中午第二次的抽签,好运道还会继续伴随着她吗? 祝真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消极痛苦的事情,闭上眼睛,放空思绪,直熬到凌晨一点左右,方才不大安稳地睡了过去。 ———————— 下午两点加更。 珠珠满2000进行下一次加更。 第二十六章 遥远的过去(1500珠珠加更章) 梦里,她一会儿被留着大波浪的美艳女人持刀追赶,一会儿迎面撞上满头鲜血和脑浆的祝辰,一会儿又被手里拿着鞭子的陆铭远步步紧逼,慌不择路地四处逃窜。 等到被嘹亮的鸡叫声惊醒,祝真从床上坐起,出了一身的冷汗。 她试着向守在门外的妇人讨要换洗的衣物,妇人给了她一套棉麻材质的白色衣裤,面无表情地提醒:“中午十二点之前记得赶回来,在一楼餐厅集合抽签。” 祝真答应一声,拿着衣服走向走廊尽头的洗手间。 也许是为了方便祭祀的少年少女们沐浴,也或许是出于村长的讲究与排面,除了院子里的公共卫生间之外,每一层都配备了单独的洗手间。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吱呀”一声门响,封绍正好从里面出来。 男人刚刚洗过澡,短发上还带着水珠,眉目干净而温柔,再简单不过的棉麻布料,愣是被他穿出了遗世独立的风流气质。 祝真下意识屏息,轻轻嗅闻一口,封绍身上清冽微苦的气息飘入鼻腔,提神醒脑,令人闻之难忘。 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一秒钟后,祝真先行移开眼睛。 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更不知道该以什么态度与他相处,觉得实在尴尬。 封绍亦无攀谈的意图,绅士地侧身避让,然后迎着渐渐亮起来的日光,往走廊另一头而去。 祝真打开淋浴,调好水流温度,嫩白的手移到角落架子上放着的洗发水喷嘴处,挤出一团乌褐色的黏稠物。 她托着洗发水放到鼻下闻了闻,里面应该加了许多药材,散发着和封绍身上一样的清苦气息。 简单洗了个澡,祝真紧绷的情绪终于有所缓解,换上干净的衣服,走楼梯下楼。 早上七点钟,餐桌上已经备好了早饭,几碟子咸菜、白面馒头,还有一大 分卷阅读53 锅小米粥。 没有看到肉类供品,祝真着实松了一口气,不然的话,她还真不一定有胃口吃下去。 餐桌旁只坐了李承一个,他对面有一副用过的碗筷,想来是封绍吃过留下的。 祝真走到李承身边坐下,盛了碗小米粥慢慢喝了两口,听到外面隐约传来唢呐声响,疑惑道:“怎么这么早就开始排练?” 按理说,那群奏乐的人昨天已经排练了一个下午,晚上又游刃有余地表演过,今天本该轻车熟路,用不着这么敬业才是。 李承撇了撇嘴,眼下浓重的黑眼圈衬得他越发无精打采,语气里也更加怨气冲天:“不是排练,是迎亲。” “什么?”祝真没想到在这种祭典大礼的中间,还会有真正的喜事穿插,“是谁要结婚?” 李承指指楼上的方向,低声道:“我也是今天早上才知道,那傻子要娶李冰云,待会儿就接过来拜堂。” 祝真微蹙秀眉:“李冰云愿意吗?” “不愿意能怎么办?”李承用勺子使劲搅动着碗里金黄色的米粒,瓷器磕碰,发出令人浑身难受的声音,“祝真,咱俩如今算是一条绳子上拴着的蚂蚱,我不拿你当外人,再说了,反正都要死了,也没什么可害怕的,实话跟你说吧,我早怀疑祭祀占卜的流程有猫腻。” 祝真故做不信,勾他把话说下去:“不可能吧?村长一向公平公正,应该不会做出这种事。你有证据吗?” “怎么没有?”李承将声音压得更低,和她分享这个自己不敢宣之于口的秘密,“我哥和我都被选中,可以说是凑巧,但林瑶瑶她姐姐五年前也被选上,这也是巧合吗?林虎有三个哥哥,两个妹妹,年龄都相差不大,按理说怎么也该选中一个吧?可这四五年,竟然全都太太平平地躲了过去……” “我和林虎玩得好,小时候在他家见过一块白玉观音的吊坠,听他说是他阿爷传下来做传家宝的,说是值不少钱。可是昨天,我却在那个傻子的脖子上看见了一模一样的吊坠,你想想,这说明什么?” 说明——村长很可能收受了贿赂,暗做手脚,徇私谋利。 而那位愿意嫁给傻子阿宝的姑娘,恐怕也是以此为代价,获得被选做供品献祭的豁免权。 所谓的占卜,所谓的神明旨意,在别有用心、独断专行的村长手里,变成了控制和剥削愚昧村民最好用的工具。 那么,关于瘟疫的诅咒,真的存在吗? 祝真小声将这个问题问了出来。 出乎意料的,李承对此却深信不疑:“当然是真的。五十年前,我阿爷亲眼目睹过瘟疫横行的可怕景象,咱们村子那时候大约有一万来人,不过短短半个月,就死了九成,只剩下一千多人。后来,神明托梦给村长,质问村民们的大不敬,更点名要求惩治居心叵测的女医生。村长带头用石头砸死了医生,进献出三对男女,平息了神明的怒火,余下的一千多人这才保住性命。” “女医生?”祝真抓住信息点,“医生以治病救人为天职,怎么会得罪神明?” “她非说她开的药方有效,可以医治瘟疫,又说神明一事是封建迷信,子虚乌有。”李承有些不屑,“可我阿爷说了,有几个得病的村民听信了她的花言巧语,照方抓药服下,结果不出两天便七窍流血而死,比因疫病而死的人还惨!” 李承自言自语道:“神明庇佑的这些年,我们长乐村确实再也没有发过疫病。我很尊敬神明,也赞同献祭生魂获得庇佑的方式,如果占卜真的是神明的指示,选中了我,我无话可说。可是,村长明显辜负了我们对他的信任和尊敬,暗地里……” 看见端着死人脸的喜婆婆走进餐厅,李承咳嗽一声,及时止住话音。 祝真看了眼墙上的时钟,正好指向八点,连忙喝完手中的粥,站起身往外走。 新娘子已经在众人的簇拥中来到门口,头上盖着红盖头,看不到长相,但从露在外面的白皙玉手和窈窕身段可 分卷阅读54 以看出,是位妙龄少女。 白日里的婚事和晚上为了祭祀而行的仪式截然不同,充满了实实在在的喜气,乍一看过去,和人世间无数场热闹婚礼无甚差别。 除了——本该新郎站立的位置,站着位抱了大公鸡的中年妇人。 正牌新郎官由于过于肥胖和迥异于正常人的言行,困在二楼,不便见人。 公鸡神气地晃了晃红红的冠子,歪头打量着对面红彤彤的人类,猛然抬头,对着天空高亢地叫了一声。 在众人热烈的恭贺声里,一身正装的村长捋了捋山羊胡,罕见地露出点儿笑容。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起,漫天飞舞的红纸中,又一场荒唐的婚礼正式开始。 祝真轻叹了口气,顺着墙根溜了出去。 第二十七章 被诅咒的村庄(二合一大肥章) 村长家落座在村落中央,除了昨晚祭祀走过的那条自东北角延伸至西南角的马路之外,举目四望全是灰扑扑的平房、不规则分布的田地和穿插勾连的田垅土路。 小麦将熟,无数饱满的青色麦穗昂首对准天空,像誓死捍卫村庄体面的士兵。 蚕豆开出淡紫色的花,和土豆开出的花簇簇挨挨挤在一起,十分热闹,早种的玉米苗开始茁壮成长,透着种朝气蓬勃的生命力。 一切都是鲜活的,死气沉沉的村民们混迹于其中,挂着尘土和汗水的脸上麻木不仁,和这生机勃勃的绿色大地格格不入。 祝真出门之后,先是沿着唯一的公路往东北方向走,边走边学着封绍,四处张望寻找可用物资。 然而,这村子的闭塞与落后程度远远超出祝真想象,一直走出两三公里开外,她才在路边看见一个非常破败的小卖部。 不到十平米的小房子,斑驳的墙面上挂满了花花绿绿的小零食和张贴画,画上印着早就过时了的四大天王和香港女星。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坐在门边的藤椅里打着盹儿,毛发干枯的狸猫懒懒卧在她腿边,听见祝真的脚步声,掀了掀眼皮看了她一眼,又不感兴趣地继续做春秋大梦。 祝真往里面张望,五六排货架拥挤地排列着,屋子里光线很暗,看不清架子上具体摆了些什么商品。 她轻手轻脚地走进去,目光流连过没什么用处的烟酒、调料、乒乓球拍、铅笔、钢笔和文具盒,没有发现什么可以用的工具,有些泄气。 “妮子,找什么呢?”身后的老太太忽然醒过来,拿起老花镜戴在眼睛上,拄着拐杖哆哆嗦嗦站起来,“这个月忙着祭祀,村长没空出去采买哩。你想要什么,如果这儿没有,我记在本上,过几天一起报给村长。” 听她话语里露出来的意思,那位村长还真是能者多劳,不仅肩负着祭祀神明、祈福占卜的重任,还要负责采买整个村子所需的物资。 掌控思想,把握经济,两手齐抓,怪不得深受村民爱戴。 “阿婆,我家的柜子坏了,想买把锤子修修。”祝真暗自庆幸老太太老眼昏花,应该认不出她的身份。 老太太摇摇头,道:“妮子,锤子算是大件儿,我这里可没有,村南头林铁匠家应该还有卖的,你去他那里问问吧。” 末了,她不忘提醒:“对了,买那个需要村长签字批准,你可别忘了。” 真是管理有方。 祝真心下沉了一沉,看老太太和气,便装作闲聊的样子,做出副向往状:“阿婆,你说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村长每次都能带回来那么多新鲜玩意儿,还有那个手机,你见过没有?可以跟很远很远地方的人直接聊天呢。我真想出去看看……” 她在试探逃离村庄的可能性,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能套出村长出去的路线。 她这话却说到了村子的忌讳,老太太面色大变,慌慌张张冲她摆手,好像听到这些话都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过一样:“妮子,你糊涂了!怎么能说这话 分卷阅读55 !你忘了李裁缝家的二伢子是怎么死的吗?年轻人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重,吃了熊心豹子胆,偷偷跟在村长后面往山那边跑,结果触怒了神明,摔断了腿不说,还得了那种吓人的疫病,要不是他爸妈狠心把他扔到乱葬岗,差点儿把咱全村的人都给害了……你可不能做傻事啊!” 祝真连忙安抚她的情绪:“我就是随口说说,阿婆您别紧张。”心里却不免思忖,如果一切都是村长的阴谋,那个二伢子染上的疾病又不知该作何解释。 她拿起把水果刀,比划了两下,觉得勉强能够用来防身,正打算问问老太太能不能赊账,却听阴暗的角落里响起婴儿微弱的啼哭声。 “尾巴,你是不是饿啦?乖哦,奶奶这就给你冲奶。”老太太抖抖索索地拿出一罐没有标注生产商的三无奶粉,又打开桌上的热水壶,往塑料奶瓶里倒水,冷不防看岔了倒在手上,烫得哀叫出声。 “阿婆,我帮您吧。”祝真于心不忍,再加上据李承所说,那场瘟疫发生在五十年前,也只有在年纪大些的老人这里才能打听出一些细节,便主动接过奶瓶,扶她坐下。 调好水温,她打开奶粉盖,闻到一股浓烈的香精味道,皱了眉问:“阿婆,这奶粉也是村长采买回来的吗?” “对,对,说是进口的,不便宜哩!”老太太和气地露出个笑脸,脸上的皱纹比喜婆婆还多几层,给人的感觉却亲切许多,“尾巴,别急啊,马上就好。” 她又拍了拍祝真的手,恳求道:“婴儿床旁边的篮子里有尿布,妮子你顺便帮我看看尾巴是不是尿了拉了,给他换换吧,我老了,实在是不中用了……” 祝真自然答应,照着奶粉罐上的冲泡比例冲调好,在门内的墙壁上摸索了好一会儿,回头问道:“阿婆,光线太暗了,我看不太清,电灯开关在哪儿?” “不能开灯,不能开灯。”老太太立刻阻拦,手指着斜对角的方向,“你顺着货架走到最里面,一眼就能看见尾巴的小床。” 祝真有些奇怪,却顺着她的意思,循哭声找到那架小小的婴儿床。 床是实木打造的,线条简单拙朴,顶上罩着一层米色的纱帐,想来是用来防蚊虫的。 婴儿显然饿得狠了,有气无力地哭着,哭几声嘬一会儿手指,发出“啧啧”声。 孩童和老人总是更容易激起人的同情,祝真的心软了软,轻声哄道:“尾巴不哭啦,姐姐喂你。” 她一边哄着,一边掀开纱帐一角,弯腰低头去抱那个孩子,借着昏暗的光线往孩子的脸上看了一眼,奶瓶“砰”的一声跌落在地。 她看见一个通体雪白雪白的婴儿。 婴儿也就四五个月大小,每一寸皮肤都呈现出极为病态的苍白,就连稀疏的头发和眉毛也都是白色的,眼睛颜色很淡,眼球不正常地颤动着,歪着头、斜着眼睛,直直地看着她。 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心心念念的奶瓶,一道口水顺着惨白的小脸流下,他“吭哧吭哧”地哭得更凶。 “妮子,怎么了?”老太太不放心,出声询问。 扣27 4 7311037 “没……没事。”祝真按了按疯狂跳动的心口,捡起奶瓶,擦干净奶嘴,喂到孩子嘴里。 抱是不敢抱的,她到现在冷汗都没消退。 “妮子,吓着你了吧?”听见孩子的哭声止住,老太太松了口气,有些抱歉,“唉,这孩子命苦啊。” “没有。”祝真接话,“阿婆,这是您孙子吧?您的儿子和儿媳妇呢?” “死啦,都死啦。”老人的声音里透着无限苍凉,“儿子从小身体就不好,去年冬天没了,媳妇生尾巴的时候大出血,也跟着走了……唉,都是命啊,都是我们早些年不敬神明,所应得的天谴啊!作孽哟……” 祝真听得有点儿糊涂。 不能见光,皮肤雪白,眼球震颤,都是白化病的症状。 老人儿子的病暂且不提,女人生孩子本就是 分卷阅读56 过鬼门关,再加上村庄闭塞,医疗条件势必更加落后,大出血抢救不过来也在常理之中。 正常的疾病和意外,怎么能说是天谴呢? 而且—— “阿婆,我们这些年不是对神明毕恭毕敬,也按规矩祭祀了吗?为什么还会遭到天谴?神明不应该庇佑我们吗?”祝真看着孩子喝完奶,取下湿漉漉的尿布,换上干净的。 老太太摇头叹息:“都怪五十年前,村子里的那些年轻人不肯安分,非要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他们见山险难爬,便商量着一起修砌山路,等修好之后外出闯荡。结果,山路修到一半的时候,他们挖出一块巨大的石碑,那石碑上画着古怪的符号,村子里的教书先生们哪个都不认得,村长说一定是神迹,神明在阻拦他们大逆不道的行为,命令他们立刻停下。可他们不听啊,继续挖了下去,快修到山顶的时候,他们发现了一个墨绿色的小盒子……” 祝真听得入神,轻拍着婴儿将他哄睡,轻手轻脚走到外面,问道:“然后呢?盒子里装的是什么?” “是瘟疫啊!”老太太浑浊的眼睛忽然变得锐利,好像回忆起了什么无比可怕的事情,“他们激怒了神明,神明降下可怕的诅咒,惩罚我们这些胆大包天的村民。瘟疫迅速传开,不过几天时间,村子里的人就死了大半,我家老头子就是这么没的……即便后来,我们在村长的领导下及时改悔,年年供奉神明,也不过是免去了恶疾缠身的痛苦,却没有办法洗脱我们曾经犯下的罪孽。这些年,村子里的孩子们夭折的夭折,生病的生病,畸形的畸形,健健康康的没有几个,村长说,这都是我们应得的天罚,这诅咒将伴随我们祖祖辈辈,生生世世,直到死亡,方得解脱……” 原来,所谓的瘟疫,只是诅咒中的一环,据老太太所言,这村子里的孩子们大多不太正常,也是天谴带来的苦果。 难怪祝真一路走来,所见人丁凋敝,村民寡言少笑,空气中似乎永远覆着一层沉重的绝望与无力。 她以为的、庇佑村民镇压瘟疫的神明,实则亦正亦邪,恩威并施。 一切苦难皆由它而起,苟延残喘亦拜它所赐。 怪不得大家对那尊神明都是又敬又怕,怪不得祭祀它的方式如此血腥残忍,却无人敢提出异议。 得到了自己需要的关键线索,祝真礼貌地和老人道别,走出几步,忽然想起件事,回头问道:“阿婆,我还没问,您贵姓呀?” “姓李。”老太太慈眉善目地答她,神色间没有一丝不耐烦,甚至多唠叨了两句,“咱们村除了几个少见的姓,不是姓李就是姓林,往上数几辈,大多都是本家!” 祝真了然,和她挥手再见。 如此,孩子们有问题的原因也水落石出。 村子经过瘟疫之后,余下的人口本就不多,又不与外界往来,交往圈子有限,观念落后陈旧,为了繁衍子嗣,少不了近亲结婚。 一代两代,可能还显不出什么,几十年过去,亲上加亲,致病基因叠加,恶性循环,畸形儿的比例自然大大提高。 而这种现象落在愚昧不开化的村民眼里,却更增加了“诅咒”一说的可信度,令他们自我洗脑,行为强化,对神明的存在深信不疑。 不远处的田垅上跌跌撞撞地跑过一个孩子,那孩子五六岁左右,额头突出,眼距很宽,张着嘴伸着舌头,嘴角流下一长串亮晶晶的口水,肢体动作也很不协调。 他对自己的怪异茫然不知,开开心心地对另一个缺了条胳膊的男孩晃了晃手里的泡泡糖,那孩子立刻奔过来,两个人玩闹在一处。 明明是童趣盎然的画面,祝真却觉得遍体生寒。 第二十八章 第二次抽签 走出很远之后,祝真才发现,方才顺手揣进裤子口袋里的水果刀,忘了赊账。 不过,这样也好,不然登记真实名姓的时候,免不了被老太太发现自己作为祭祀供品的真实身份,这把刀也就没这么容易带出来。 分卷阅读57 左右她帮老人带了一会儿孩子,也不算白拿。 祝真慢慢整理着收集到的所有线索,理清思路。 这个任务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 简单之处在于,目前各种蛛丝马迹已经将罪魁祸首指向整个村子的最大得利者——村长。 强权独裁的统治,说一不二的威信,看似公正实则暗做手脚的占卜仪式,以及利用少女对献祭的恐惧,胁迫对方嫁给他那个痴肥愚钝的傻儿子,这一切都证明了村长的道貌岸然和卑劣品性。 那么,五十年前,他为了巩固自己的权力,震慑那些蠢蠢欲动的毛头小子,编造出一个凶恶可怕的神明,自导自演出血腥却足够有威慑力的祭祀仪式,对又惊又惧的村民进行持续不断的洗脑与控制,令他们以他为尊,闭村自锁,也不奇怪。 至于石碑和墨绿色的盒子,有可能是村长提前埋在修葺山路的必经之路上,也有可能是机缘巧合撞见,临时起意。 盒子里大概率装的是什么罕见的病毒、真菌之类,瘟疫多数是因之而起的传染病。 可是,困难的地方在于,今天中午就要抽签,时间太过紧迫,她来不及补充更多细节,只能理出这么一个大致的框架。 祝真想起系统所说的“回答最准确、最详实者胜出”,进一步理解到了这个系统的险恶用心。 日头一点点上升,眼看快到中午,她加快脚步往村长家赶,打算等抽过签再说。 卡在十一点五十九分到达餐厅,祝真气喘吁吁,看见封绍、李承和林瑶瑶已经站在了餐桌前。 喜婆婆很不高兴地将签筒杵到她面前,恶狠狠乜了她一眼。 签筒里只剩下两支竹签,中奖概率在50%。 祝真紧张地吐出一口气,闭着眼随便抓了一支。 她屏气凝神,眼睛睁开一条缝隙看向签尾,见上面用猩红的颜料写着一个—— “囍”字。 锦鲤附体的祝真唰的白了脸。 与她相反的,拿到空白签子的林瑶瑶长长松一口气,一直哀戚带怨的脸上终于有了点儿笑模样。 喜婆婆拿起另一个签筒,迈着小脚往李承走去。 她靠近一步,李承的脸就白上一分,脚步往后退,不留神撞上椅子,跌坐进去。 似是对这届有幸服侍神明的男女表现出来的低觉悟十分失望,喜婆婆用更加凶恶的眼神死死盯住李承,嘴角往下耷拉着,好像下一秒就会变成可怕的老巫婆,将他拆皮去骨,吞吃入腹。 李承吓得几乎要哭了,挥舞着双手道:“不……我不想抽……我不想死……” 眼看喜婆婆就要发怒,封绍适时出言解围:“婆婆,要不让我先抽吧?” 说来也怪,喜怒莫测的喜婆婆对封绍却青眼有加,不仅没有责怪他横插一杠,反而顺着他的要求,将签筒递向他。 封绍颇为随性地拿起一支,看了看签尾,回过头抱歉地对李承道:“对不住。” 李承面如死灰,双手抱头哭了起来。 饭菜很快端上来,和昨日里一模一样的三道供品摆在桌上,一点儿绿色也无。 祝真味如嚼蜡地吃了两口,横了横心,想着干脆答题交卷算了。 尽人事听天命,说不定封绍获知的信息没有她全面,她侥幸能够取胜。 虽然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 她摸了摸耳钉,屈起指骨,正打算敲击,忽然想起件事,大脑轰然作响 分卷阅读58 。 她忽略了系统的一句提示,而那正好可以置她于死地—— “等两名玩家回答完毕后开始评分”。 如果直到她死,封绍都没有做出回答呢? 那样的话,她根本就等不到评分。 排在前面祭祀的人,即使回答得再准确,再详实,一死万事皆空。 剩下的那个人,哪怕答得驴唇不是马嘴,也能轻松取胜。 更直白的说法是,这道题的题干十分简单,根本不是这场游戏的重头戏,真正的关键在于—— 怎样才能比竞争对手活得更久。 祝真被自己蠢哭。 亏她还沾沾自喜,觉得上午出去一趟收获颇丰,完全没想过,如果第二场祭祀抽到自己,一切努力都毫无意义。 祝真咬了咬下唇,觉得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趁众人不备拉了拉李承的衣袖,压低声音问他:“李承,你知道出村的路吗?我们一起逃跑怎么样?” 似是听到了什么可怕的话语,李承急急摆手:“不行不行,你忘了二伢子是怎么得上疫病的吗?我们贸然往外跑,一定会触怒神明,死得更惨!” 李裁缝家的二伢子之所以得病,一定也是村长做的手脚。 祝真自然是不信的,又急又快地道:“那你把路指给我,我自己想办法。” 从李承口中得知,出村的唯一道路位于西北角的山壁上,也就是五十年前那群得瘟疫而死的青壮年耗时费力修砌出的那一条。 谁能想到,造化弄人,他们到底是为村长做了嫁衣裳。 村长每个月出去一次,为村民们采购紧急所需之物,独来独往,从来不带帮手。余下的时候,那条道路的入口被重重护栏包围,更上了厚重的大锁,防止别人闯入。 听起来很难突破。 用完午饭,祝真借着消食的由头在菜园子里打转。 一个膀大腰圆的妇人紧紧跟在她身后,阴魂不散。 祝真转来转去,发现围墙顶端糊着的水泥里嵌满了尖锐的玻璃茬,断绝了爬墙出去的可能性,内心越发焦躁不安。 虽然以她的身体情况,就算无人看管,没有阻碍,也很难独立爬上去。 妇人死板地提醒道:“新娘子该回房上妆了。” 祝真没好气地反驳:“时间还早,再等一会儿。” 一直晃到三点半,她被妇人忍无可忍地押了回去。 半长不短的头发后面接了长长的假发,有人往她脸上抹着厚厚的粉底,像在往水泥墙上刷腻子,无端端令她想起封绍给她化妆的那一回。 那次是扮鬼吓人,她既觉好玩又觉解恨,这次却是被迫赴死。 心境天差地别。 祝真烦躁地道:“妆容能不能化得淡一些?” 妇人充耳不闻,继续糊墙。 沉重的凤冠有如千钧,压得祝真连脖子都转不动,她看着镜子里那张惨白惊悚的脸,试着咧了咧涂着血红唇膏的嘴,把自己硌应得发了个抖。 带着这身繁复的行头,从重重包围中逃离,可行性实在很不乐观。 等死的时间过得格外快。 一转眼就到了晚上,全副武装的李承被两个妇人“请”进来,脸上同样糊得雪白。 祝真和他站在一处,正正好可以充作一对纸扎的金 分卷阅读59 童玉女,形神兼备,惟妙惟肖。 喜婆婆严苛地审视两人,确定没有失礼之处,这才带着他们下楼,扯着笑容对村民们报喜,说的是和昨夜一模一样的话:“欢迎新郎官新娘子喽!” 虚拟村庄(8) 活埋 祝真没有游戏世界之外的记忆,自然也无从得知,自己在现实生活中有没有幻想过嫁人结婚的场景。 是穿着一身洁白的婚纱,和英俊挺拔的男人并肩站在西式的教堂里,在神父的见证之下,说出庄严神圣的誓言,然后将手中梦幻鲜妍的粉色花束高高抛上天空吗? 还是穿着传统的秀禾服,戴着漂亮却不过分隆重的发饰和耳饰,和心爱的男人在父母、亲人和好友们的祝福中,遵循古礼拜堂完婚,拿着公公婆婆封好的大红包,被男人拦腰抱起送入洞房呢? 总之,不可能是现在这个样子。 皮肤枯黄面目麻木的村民们十分形式主义地簇拥着她和李承,雷动的欢声里充满了虚假。 他们名为护送实为押解着,将这对彼此之间还说不上熟悉的少年少女送往黄泉路。 祝真和李承手中各拿一条红绸,绸带以硕大的红色花结相连。 李承一直在发抖,连带着绸带也抖起来,步子踉踉跄跄,走几步就要趔趄一下,堪堪摔倒之际,又被围在前后左右的人墙推回来。 祝真甚至能听到他牙关打架的“咯咯”声。 她也害怕。 周围汇合过来的村民越多,离祭台越近,便越清楚自己逃出生天的希望渺茫,那种恐惧的情绪如同跗骨之蛆,一点点蚕食她的心脏。 她咬着牙强撑住不在众人面前出糗,借着闪烁的火光,万般仓促地回过头,急匆匆看了紧随其后的封绍一眼。 中式的袍褂衬得本来温和的面容多了几分端肃,他面无表情地和她对视一秒,又先行移开视线。 像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陌生人,更像本来就生活在这个村庄里的、虔诚又庄重的信徒。 他走在拥挤的人流里,混在诡异又狂热的氛围里,浑身上下竟无半点违和感。 也是,他那么聪明机敏,伪装与矫饰不过是基本功,段位比她高出不知多少。 而她,到底在不切实际地期待些什么呢? 两个人终究是你死我活的竞争对手,她死之后,他便可以顺顺利利通关,这会儿不拍手称快,落井下石,已经算是厚道。 况且,退一万步来讲,就算他真的愿意施以援手,这一千多名村民的怒火,也不是血肉之躯所能相抗的。 站在高台下方,祝真看着村长装神弄鬼,念念有词着从六个红木牌中间拿起一个,交给喜婆婆。 即便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听到喜婆婆嘶哑粗噶地宣读出这次祭祀的死亡方式时,她的心脏还是不堪重负地疯狂跳动起来。 李承更是大叫了一声,整个人濒临崩溃边缘。 喜婆婆说的是—— 活埋。 听了便觉得透不过气的两个字眼,代表着另一种残酷的处刑方式。 隔绝所有的光线与空气,孤零零地躺在密闭狭窄的空间里,感受着氧气与生命一点一点流失,在死亡之前那段痛苦又难捱的时间里,你的意识偏偏是十分清醒的,试想,那种心情该有多么绝望? 祝真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扶了把状若癫狂的李承,眼角余光看见村长低声安排着几个强壮汉子去高台基座的一角挖坑,又命令另外几个人去抬一早便准备好的双人棺材。 举行拜堂仪式的时候,李承好不容易安静下来,整个人却像具行尸走肉,呆滞地按着喜婆婆的号令弯腰鞠躬,再直起身时,脸上挂满了鼻涕与泪水。 挖坑的壮汉效率很高,不到半 分卷阅读60 个小时便挖出一个长方形的深坑,将厚重的刷着红漆的棺材稳稳当当摆进去,四角还绰绰有余。 祝真扶着棺材跳了进去,李承却是被半抬半扔下来的。 他摔倒在棺材里面,膝盖磕到地板发出沉闷的一声“咚”,这才回了神,双手扒着棺材边沿想要往上爬,嘴里哭嚎着:“阿爸,阿妈!” 这一瞬间,他仿佛退化成无助的孩童,绝望地哭求着生身父母伸出援手,就像小时候无数次跌倒那样,牵着他的手把他拉起来,掸掉他身上的泥土,擦去眼角的泪。 人群里隐约传来凄凉的哭声,起了一小波骚动,几个德高望重的老人走过去呼喝了两句,风波迅速平息下去。 犹如雁过无痕,水过无影,什么也没剩下。 李承眼底的光彻底熄灭。 在喜婆婆的指示下,一对新鲜出炉的小夫妻头朝神像所处的北方,双脚朝南,并排躺进冰冷的棺材底。 伴随着“嘎吱嘎吱”的钝响,沉重的棺材板被缓缓阖上,将生的希望完全掐灭。 细碎的泥土沙沙落在头顶的时候,喜婆婆又唱起那首诡异阴森的歌谣。 一铲子一铲子土覆在棺木上,将他们慢慢掩埋,那首歌也越来越飘渺,渐渐听不到了。 身边响起毫不克制的哭声,李承边哭边对祝真道:“我……我算不算比我哥强?好歹留了个全尸……” 祝真努力调整着呼吸,避免因为紧张和害怕消耗掉过多氧气,听见李承的喘息声越来越急,低喝道:“别慌,还没到说这种丧气话的时候。” 李承摇头道:“不行了,我觉得我呼吸不过来了,我不想憋死,憋死太难受了……” 祝真敏锐地察觉到哪里不对,提高了音量:“李承!你要做什么?” 她在狭小的空间内努力转动身体,往李承的方向侧身,可棺材里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到。 “李承?”祝真嗅到了微弱的血腥味,试探着往他的脸上摸了摸,在嘴角处摸到一道黏腻的液体。 “被选中之后,我就偷偷准备了这颗毒药……我没有要逃避使命的意思,只是不想……死得太痛苦……”药效发作,李承难受地扭动着身体,像一条脱水的鱼,“希望神明不要怪罪我的胆小懦弱,更不要迁怒于我的家人……” 临死之际,他表现出刻在骨子里的敬畏与虔诚:“无上的神明啊,我愿将我的血肉和灵魂献祭于您……求您网开一面,饶恕我的……” 话音未落,他的喉咙里发出“喀喀啦啦”的声音,痛苦地挣扎着,不一会儿便断了气。 祝真来不及阻止,睁大眼睛望着躺在她身边的新鲜尸体。 这尸体几分钟之前还能呼吸会说话,上午还不厌其烦地跟她讲述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前尘往事,昨天下午更是帮她从村长家的傻子那里脱身…… 他有愚昧陈旧的一面,也有身为少年人的善良与热血,从这一刻开始,却不得不成为村长巨大阴谋下的又一个牺牲品,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底,和泥土、蛆虫为伍,无声无息地腐烂成枯骨。 不知不觉中,祝真泪流满面。 ———————— 下午两点加更。 虚拟村庄(9) 救命之恩(2000珠珠加更章) 祝真只哭了几十秒,便抬手用力抹去眼泪。 不是她凉薄,生死攸关时刻,容不得任性伤怀。 拿出从小卖部老太太那里顺来的水果刀,亮出刀锋,祝真半坐起身,双手摸向冰冷厚重的棺材板。 杉木不算很硬的那一类板材,然而,打算用堪称袖珍的刀子将之劈开,无异于天方夜谭。 可祝真不能什么都不做。 分卷阅读61 她稳住呼吸,强行保持镇定,不管逃出生天的机会有多渺茫,右手算得上稳固地握紧刀柄,狠狠扎进木板,再用力拔出,照着头顶的方向一下一下开凿。 五分钟过去,十分钟过去,祝真汗如雨下,在黑暗里伸手摸索着刀尖奋战的位置,只摸到一块小小的凹陷。 方才下葬时她留意看过,这棺材板真材实料,大约有十厘米厚,照她这个速度,两个小时也未必能够凿穿。 更不用提,上面还覆盖着厚厚的泥土,以她一人之力,实在很不乐观。 祝真咬咬牙,控制自己不去考虑那么多,机械地凿动着,任由木屑扑簌簌落下来,蒙了满头满脸。 眼前一阵阵的刺痛,不知道是碎屑还是汗水进了眼睛。 本来就不多的空气越来越稀薄,呼吸逐渐变得困难。 祝真觉得肺部憋炸一样的疼,头晕眼花,手里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她隐约听到头顶上方传来“砰砰”的响动声,有一瞬心里泛起微弱的希冀,旋即又打消了不切实际的愿望。 她在这个世界无亲无故,不可能有人出手搭救。 大概是出现了幻听。 祝真筋疲力竭,再也使不上力气,只好腾挪着身子躺了回去,和李承渐渐僵硬的尸体并肩靠在一起。 没有独自一人迎接可怕的死亡,算不算是唯一的一点安慰呢? 她自嘲地想着,思绪里走马灯一样闪过所有回忆。 就连这回忆也是单薄得近乎可怜的,她不知道自己来自哪里,不知道这个鬼系统到底是什么玩意儿,更不知道在现实世界里,有没有人真心爱她,因为她的消失而夜不能寐,四处寻找她的踪迹,苦苦等待着她归来。 如果有的话,恐怕是永远也等不到了。 算了,还不如没有。 祝真擦了擦无用的眼泪,阖上眼皮,平日里不笑也显得甜美的娇俏容颜浮现浓重的悲色,右手不甘心地紧紧攥住水果刀。 她知道她资质平庸,比不得封绍那样走一步看三步、深思熟虑的成熟老练,可她这样的普通人就活该像只蝼蚁一样,可笑地挣扎,然后失败地去死吗? 她不清楚陷进这系统的玩家到底有多少,如果是从1开始排序的话,算到封绍已经有庞大的五百人之众,这么多无辜的人里,又有多少已经死去,或者像她一样正在等死呢? 凭什么啊?! 祝真前所未有地爆发出强烈的恨意,旋即又更加难过地发现,自己根本无能为力。 她要死了,被活埋而死,缺氧,窒息,脸色很有可能变得青紫,舌头也会吐出来,死得一点儿也不好看。 真他妈的操蛋。 突然,“砰”的一声巨响,真切的声音砸在她头顶。 这一次的距离很近,近到祝真无比确定,绝对不是幻听。 她吃了一惊,挣扎着坐起,呼吸因紧张和缺氧而难以控制地变得急促,满头是汗,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盯着声音传来的方位。 是谁? “砰砰”又是两声,一大块木板掉落,正好砸中祝真的脑袋。 她却顾不上喊疼,只呆愣愣地仰着脖子,仰着脸,看着上方。 新鲜的风钻了进来。 她大口大口呼吸着,肺部的疼痛立刻得到缓解,眼前也变得清晰。 她看见,在黑透了的夜空底色下,一轮又大又圆的黄色月亮挂在树梢,几点疏星点缀着身形高大、恍如天神的男人。 那男人穿着大红色的中式袍褂,眉目英挺,气质 分卷阅读62 清和,手中却拿着一把和他的模样十分不搭的沉重斧头。 他紧抿着嘴唇,看见祝真圆溜溜的眼睛里还泛着活气,这才轻舒一口气,低声问道:“祝真,你还好吧?” 明明是再客气不过的一句关心,却击中祝真的泪腺,令她无声地大哭起来。 这次的眼泪,是劫后余生的狂喜,是无以言表的感激。 封绍显然不太会应付女孩子的泪水,沉默了一会儿,沉声道:“你往那边挪一点儿,我把棺材破开,救你出去。” 祝真揉着眼睛点了点头,缩进角落,看封绍身手悍利地挥舞了几下斧头,方才坚不可破的木板在他手里变成脆弱的豆腐渣,“咔嚓咔嚓”掉落,在底部聚了一小摞。 劈出个能容一人钻过的孔洞,封绍弯下腰,往里面看了一眼,目光在早就死透了的李承脸上停留片刻,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伸手拉祝真:“上来。” 祝真握住温热的手掌,像是抓住了救她于水火的救命稻草。 双脚踩在踏实的地面上,恍如隔世。 她看着封绍毫无停顿地将翻出的泥土重新填埋上,然后弯腰收拾全套的家伙——铁锹、铁镐、刀斧,里面甚至还有一大卷麻绳和螺丝刀,而入土前熙熙攘攘的人群,已经散了个干净。 一种过于充沛的感情袭卷心头,祝真张了张嘴,努力了几次,终于说出一句:“谢谢绍哥。” 从“大佬”到“绍哥”,不止是称谓的转变,更是感激,是信任,是投诚。 他完全没有必要救她,等她咽了气,便可以躺赢,顺利过渡到下一关。 但他还是来了。 他对她有救命之恩,因此,从这一刻开始,她这第二条生命,已经具备了唯他之命是从、随时随地交还给他或者替他去死的觉悟。 此外,她还藏了一点私心。 独立生存下去是很难的,如果必须要抱大腿,自然要挑最粗的那条大腿来抱。 只是,她心怀忐忑,不知道封绍肯不肯接受。 整理工具的男人动作微顿,低低“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将铁锹递给祝真,示意她帮忙拿着。 祝真连忙狗腿地接过,跟在封绍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往不远处足有一人高的芦苇丛里走。 走了几步,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她的手杖早遗落在房间里,封绍给她铁锹,不是真的想让她出力,而是便于她行走。 祝真小小吸了口微凉却新鲜的空气,内心止不住地雀跃起来,嘴角勾起,露出可爱的酒窝。 她的脸上,浮现出来到这个系统之后,从来没有展露过的真实笑容。 ———————— 以后每500珠珠加更一章,例:2500、3000、3500……以此类推。 虚拟村庄(10) 未雨绸缪 死亡的威胁远去,祝真的话也多了起来。 “绍哥,不是说夜里不能出门的吗?你是怎么出来的?还有这些——”她指指他肩膀上背着的军绿色工具包,“我白天打听过,村长对各种刀具管制得非常严格,你是从哪里弄到的?” 封绍也肯耐心地一一回她:“趁着铁匠不在,翻到他院子里拿的。至于住处窗户上的栏杆,有工具的话,卸掉并不算困难。” 他的语气里带了几分歉意:“祭礼是十点半结束的,我原来打算在一个小时之内打个来回,将你和李承救出来,没想到村长安排了十几个壮劳力值守,直到十二点才散,所以耽搁了会儿时间。” 安排值守,想来是为了避免献祭男女的家人私下里违背村规,将他们偷偷挖出来。 村长的谨慎与毒辣 分卷阅读63 ,由此可见一斑。 事实上,若不是阴差阳错之下,李承先行服毒自尽,给祝真留下了足够多的氧气,祝真绝对挺不到他赶来救援。 封绍挖土劈棺的时候,其实根本没抱什么希望,做好准备开棺之后,看见两具活活闷死的尸体。 从这个角度来看,祝真既不幸,又幸运。 可这些话,却不适合放在明面上来说,平白害她难受,挑起于事无补的负罪感。 祝真沉默了会儿,跟着男人走进芦苇荡里。 临近河流,朦胧的水气扑到脸上、鼻腔,凉沁沁,阴冷冷的。 她打了个寒战,轻声道:“绍哥,你为什么要救我?这两天我看你不和我说话,还以为……” 还以为他是要冷眼旁观着,看她如何死去,却原来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脚下的泥土浸了河水变得松软,一脚踩下去便会留下个深深的印记,封绍回头望了望,缓行至祝真身后,一路用工具碾平,遮掩行迹。 “我不希望任由系统摆布,浑浑噩噩地和同类自相残杀,直到某一天遇到比我更强大的对手,荒唐地死在什么陌生的地方。”他看祝真行路艰难,几次差点摔倒,伸手扶稳她,不费吹灰之力地跃到旁边的歪脖子树上,砍了条手臂粗细的树枝,又细心地用刀子将枝杈修好,递给祝真,“至于你说我不理你的事,人多眼杂,保持适当距离,会更安全。” 他低头看了祝真一眼,清冷的月色中,那一双华光潋滟的眼睛却似乎总带着人性的温度:“难道你不是这么考虑的吗?” 祝真忽然觉得赧然,犹豫了一会儿,老老实实答道:“没有,我怀疑你要干掉我来着。” “……”被她的直白噎了一下,封绍停在芦苇丛的腹地之中,用脚踩塌一圈茂盛的茎杆,铺成天然的地毯,示意祝真坐下,“从现在开始,你在村民们的眼中,已经是个死人,自然也不需要再受他们那些规则限制。因此,你比我更加自由,做很多事情也更方便。” “绍哥,有事你吩咐。”祝真闻弦歌而知雅意,坐在他对面,眼睛亮晶晶地看向他。 两个人先分享了一遍白天收获的情报。 祝真一五一十地将老太太告诉她的那些过去转述给封绍,并说出了自己的分析和推断。 封绍点了点头,低声道:“你猜测的没错,村长口中的‘蜚神’,其实是引发疫病的凶兽。《山海经》中说:‘太山有兽焉,其状如牛而白首,一目而蛇尾。其名蜚,行水则竭,行草则死,见则天下大疫。’和祭台上那尊石像的模样,正好相合。由此可见,他不过是拿凶兽的名号做个幌子,震慑村民,以权谋私罢了。” “今天上午,村长为儿子操持婚礼的时候,我趁乱混进他房里看过,在抽签的签子上做了些手脚,确保第二天的祭祀不会轮到我,又在柜子里发现了占卜祭祀方式所用的红木牌。”想到那位村长的所作所为,封绍的脸色冷了冷,“水溺、火烧、割喉沥血、砍头、活埋、分尸,牌子上总共写了这么六种祭祀方式,如果是公平的占卜,每一样只需一张木牌即可,可我在那个抽屉里,发现了三十六张。” 祝真恍然大悟。 这样的话,选择什么样的祭祀方式,也在村长的掌控之中。 正常情况下,占卜所用的六张木牌是各不相同的,以哪种方式死去,全看天命。若是哪户人家想为儿女留个全尸,便可悄悄求到村长面前,将自家的全部家当奉上,请他法外开恩。 村长收了好处,就会将过于惨烈的死法从木牌中拿去,换上内容相同的牌子。 祝真骂道:“他还真是层层盘剥,贪得无厌。” 遴选祭祀人选之时狠捞一笔,甚至逼迫韶华少女嫁给他的傻儿子也就罢了,竟然连最后一个环节也不放过。 封绍脸上浮现出愧疚之色:“我将牌子换成了六张一模一样的‘活埋’,非即时的死亡方式毕竟有很 分卷阅读64 多操作空间,本来计划不管是抽中李承和你,还是他和林瑶瑶,都可以尽快赶过来将人救出,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李承抽中“囍”字签,毕竟是出自他的设计,若说没有罪恶感,一定是假的。 祝真连忙安慰他:“绍哥,你的计划已经很周密了,是村长太狡猾,太狠毒,你不要把错误揽在自己身上……” 她转移话题:“这样的话,明天是不是就只能选择‘水溺’?绍哥会游泳吗?” 封绍点头,低声交待了她几句明天夜里如何接应,又安排明天白日的行动:“明天上午,我去出村的山路附近查探,看看能不能找到逃出去的办法;你不方便见人,如果不害怕的话,就去东北角的乱葬岗和坟场找找线索,我打听过了,这两天村子都没有丧事要办,那边相对安全一些。” 祝真自然满口答应,见他有些欲言又止,主动问道:“绍哥,还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吗?” “我有种直觉,你说的那个墨绿色的小盒子,很可能是这次任务的关键道具。然而,我在村长的房间里仔细翻找过,没有发现类似的物件。你想一想,如果你是村长,会将这么重要又危险的东西放在哪里?”封绍问道。 祝真想了想,眼睛突然亮了亮:“放在阿宝房间里!” 痴肥儿出不了屋子,行为举止又异于常人,很有种令人望而却步的恐怖感,不啻为最好的守护者。 封绍赞同地点头,听见祝真自告奋勇道:“等明天晚上,你们出发去祭台之后,我去他房间找。” “注意安全。”封绍并不同她客气,从工具包里掏出一把锋利的匕首递给她防身,又变魔术似的拿出两个面包并一瓶矿泉水,“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你在这里凑合一夜,天亮之前往东北走,切记不要被任何人看见。” 祝真明白利害,郑重答应,道:“绍哥你放心。” 送封绍离开的时候,她想了想,还是问了出来:“绍哥,关于任务,你是怎么打算的?” 他那么聪明,不可能不知道,这样费时费力地寻找线索,还要冒着生命危险去献祭,给予她过于沉重的信任,根本没有必要。 他完全可以选择更轻松的通关方式,却救了她一命,让她变成烫手山芋,也把自己架在两难的境地。 接下来,要怎么办呢? 封绍低声道:“你也不必把我想得那么高尚,我救你自然是出于多方面的考量。你忘了一件事,系统只警告说这一次不能平局,却没有限定完成任务的时间。” 祝真明白过来,声音里带了惊喜:“绍哥,你的意思是说,我们可以想办法逃出去,在这个世界里活上很久很久?” 好死不如赖活着,如果真的能够钻系统的漏洞,就算面对他们的依旧是未知与危险,祝真仍然觉得十分满意。 封绍却没这么乐观,摇摇头道:“不可能。系统没有限定时间,应该是因为按照村庄的规则,我们根本活不过三天。等到发现玩家存活并有拖延行为之后,它一定会有对付我们的手段。不过,我目前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尽可能将线索搜集完整,到时候再见机行事。” 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祝真略有失望,却对封绍的冷静缜密越发敬佩,微笑道:“不管绍哥做什么,我跟着你就是,有什么跑腿出力的活,尽管交给我。” 一直萦绕在两个人之间的疏离之感似乎减弱了些,气氛也融洽了不少。 将封绍送走,祝真蜷缩在不算松软的芦苇丛里,闻着清冷的水气和浓郁的草腥气,被冷风一阵阵吹着,说不上舒服。 然而,或许是暂时摆脱了死亡的威胁,也或许是封绍的沉稳强大给了她安全感,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她竟然睡了个前所未有的好觉。 ———————— 今天的封绍是哆啦A梦·封绍。 发现追沙盒游戏的读者都好酷哦,丢下珍珠拔腿就走,留下我看着飞速上涨的珠珠数瑟 分卷阅读65 瑟发抖(存稿箱告急TAT 虚拟村庄(11) 枉死的人们 天蒙蒙亮的时候,祝真从芦苇丛里爬了起来。 有赖于厚重的婚服,在这样寒凉的夜里露天睡了一觉,除了有些鼻塞之外,倒没有其它不适。 凤冠早就丢弃在了棺材里,她走到水边,把青绿色的河水当做镜子,草草整理了两下乱糟糟沾满木屑和草屑的头发,又洗了把脸醒神,接着拄着树枝往东北方走。 险些撞见两个早起去地里干活的村民,又偶遇了一条又丑又凶的癞皮狗,有惊无险地躲过去,在太阳升起之前,祝真终于接近荒凉阴森的乱葬岗。 乱葬岗和坟场紧邻,一左一右,却是截然不同的两种风貌。 一边遍布杂草乱石,惨白的骨骸和腐烂的血肉散落其中,成群的乌鸦和秃鹫聚集在一起大快朵颐,时不时昂头发出几声欢快的叫声。 听封绍说,严重违背村规的民众便会被处以极刑,死后扔进这乱葬岗,失去入土为安和接受后辈供奉的资格,成为孤魂野鬼。 而另一边,整整齐齐地排列着许多坟茔,坟前立着规制和做工相似的墓碑,四周连一根杂草也看不到,显然常有人打理。 生前命运各有不同,死后的待遇,竟然也如此悬殊。 祝真难免唏嘘,定了定神,走向鸦鹫们聚集的地方,举高了树枝将他们挥散。 乌黑色的翅膀扑簌簌扇动,表达着美餐被打扰的愤怒,在纷纷扬扬落下的黑羽中,她看见底下那具面目全非的尸体。 是一具年轻的男尸。 仓促包裹他的破草席早就散开,腐烂的气味中人欲呕,皮肤支离破碎,上面布满密密麻麻的红色疹子,有几个大的已经溃烂,几条白白胖胖的蛆虫从血洞里拱出个脑袋,探头探脑的,若是密集恐惧症的人见了,只怕要当场昏过去。 祝真强忍着不适,认真查看尸体的异状,果然发现些奇怪之处。 他的双腿不自然地扭曲着,骨头刺穿皮肉,戳了出来,上面胡乱缠着些带血的纱布,显然是生前因意外或人为折断,却没有得到及时有效的医治。 脸颊瘦得脱了形,双目怒睁,嘴巴也大张着,嘴角流出血液,那血渍虽然已经干涸成红褐色,结合着尸体的腐烂程度,依然能分辨出,他死亡不超过一周。 断腿、红疹、新死、被扔在乱葬岗,几个关键信息拼凑在一起,指向他的真实身份—— 李裁缝家的二伢子。 听小卖部的老婆婆说,他染上疫病,被家人大义灭亲扔到乱葬岗,是半个月之前的事。 那么,也就意味着,他在这个人迹罕至的地方,至少挣扎了一个星期之久,才彻底死去。 祝真蹲下身子,在不触碰到尸体的前提下,小心挑开他的上衣。 一根根骨头撑着薄薄一层皮,勉强保持人形,皮肤底下看不到丝毫脂肪存在的痕迹,胃部尤为干瘪。 他不是病死的,而是—— 活活饿死的。 祝真撕下一角衣裙,将手掌一层层裹紧,捏着轻度腐烂的下颌,使他的口腔扩张得更大,看见喉咙处的软组织水肿发炎,烂成一团的血肉像腥臭的魔芋花。 至此,她已经明白了他死去的真相。 他胆敢挑战村长的权威,村长大怒之下,自然要给他严厉的教训。 他身上出现的红疹,或许是不明药物的作用,也或许是某种过敏的反应,总之不可能是疫病——村长没有必要冒着传播疫情的风险惩治区区一个后生;而且,如果真的是传染性极强、致死率极高的疾病,他不可能苟延残喘这么长时间。 然而,村庄里的所有人,包括他的父母亲人,都相信了 分卷阅读66 ——他染上的,就是那种令人闻风丧胆的恐怖恶疾。 于是,不用村长出手,众人的惧怕与指责、愤怒与怨恨,便足以彻底毁灭一个人。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人心从来是杀人最好用的工具。 那些慈爱关照过他的长辈们、那些情同兄弟的朋友们,甚至包括和他海誓山盟过的情人,一瞬间全部变了面孔,狠下心将他扔到这阴森可怖的乱葬岗,任由他自生自灭。 曾经朝气蓬勃的少年,双腿得不到及时治疗,剧痛,挣扎,腐烂,生蛆,他甚至能清晰感觉到恶心的蛆虫在血肉和腿骨之间的缝隙里爬行,可是,除了无望的哭喊求救,他已走投无路。 没有人来救他。 他哭嚎不止,嚎到喉咙都烂了,嚎到嗓子里再也发不出一点儿声音,没有食物,也没有水源,苦苦捱过七八个白天和晚上,看金乌升起又落下,看星子爬满天空又渐渐淡渺,这才痛苦又不甘地咽了气。 想到这些,祝真的血都凉透了。 人性的善良与丑恶,似乎没有极限,和这个比起来,想象力简直贫瘠得可笑。 她扯开草席,将惨不忍睹的尸体重新盖好,又挥舞着树枝,把立在矮树上虎视眈眈的乌鸦们驱散,这才深一脚浅一脚继续往里走。 走得越深,树木便越多越高大,弥漫于四周的雾气也越浓,丝丝缕缕的白烟逐渐汇聚成牛奶一样的黏稠,双手摆动着穿过时,湿漉漉的触感黏在皮肤上,时间久了,就连衣裙都被打湿,行动间像被什么牵绊住,脚步越来越沉重。 祝真双腿酸软,呼吸也有些喘,停下来歇了歇,仰头往前方的密林里看,依稀看到陡峭的山岩。 快到尽头了。 一路行来,并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就连散落在荒野里的骨骼也越来越少。 祝真在一块灰白色的大石头上坐了一会儿,准备原路返回,去墓地看一看,站起来的时候,右腿一麻,连接着的义肢也不听使唤,整个人跌倒在旁边的斜坡上,一路滚了下去。 她惊呼出声,封绍削好的那根拐杖脱了手,天旋地转中仓促地四处拉拽可以延缓冲势的东西,分外狼狈地在坑底着陆。 袖子被荆棘挂破,胳膊上也割出一道长长的口子,祝真痛嘶着爬坐起来,活动活动手脚,万幸没有伤到筋骨。 她揉了揉晕乎乎的脑袋,刚抬起头,便愣住了。 她的面前,屹立着一座奇怪的坟墓。 这坟墓说大不大,甚至可以说颇为小巧,奇怪之处在于——有人在坟包之上,沿着本来的凸起形状,用朱红色的砖石砌出一层森严的堡垒。 看起来,就好像人为建造了一座牢笼,将里面的尸体关起来一样。 坟前竖着的墓碑也是朱红色的,上面没有刻死者的名姓、生卒年月日和立碑人的身份,而是绘了古怪的符咒。 墓碑和红砖之间,以手腕粗细的锁链相连,那些铁链已经生出红褐色的铁锈,却依旧毫不留情地,将地底困着的亡魂五花大绑。 这不是祭奠,是镇压。 ———————— OK,你们赢了,下午两点加更(流下了苦涩的泪水 虚拟村庄(12) 登堂入室(2500珠珠加更章) 从墓砖上厚厚的苔藓和已经斑驳风化的碑面可以看出,这位不幸的逝者,已经过世很久。 做出这等阴狠手段,令人死后也不得安生的,除了那位心狠手辣的村长,想来不会有其他人选。 而被他忌惮到这种地步,甚至存着几分畏惧的,应当不可能是被他当做刍狗的村民,而是一位外乡人。 祝真忽 分卷阅读67 然想起李承提过的,被村长带头砸死的女医生。 八九不离十。 敌人的敌人是友军,她站起身,秉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想法,对着坟墓拜了三拜,拿出锋利的匕首,划向墓碑上的符咒。 刀尖在红色的石面上刮出一道道白痕,祝真认认真真将每一道笔划割裂。 不太确定这样能不能起到破坏符咒的作用,她又用力扯了扯锁链,发现完全扯不动,便绕道至后面的砖墙。 “打扰了。”她轻轻告了个罪,刀刃刺破又湿又厚的苔藓,滑入砖石之间的缝隙。 花了近二十分钟,又撬又敲,终于卸掉一块红砖,看见底下湿漉漉的泥土。 一阵风从身后吹来,驱散了林间的白雾,无数草叶扬起,迷住祝真的眼睛。 她放下匕首,抬手去揉,那阵风却好像自有生命似的,轻柔地包裹住她,从肌肤往里,传递进暖融融的热意。 一个软糯的声音飘进她耳朵里,如泣如诉:“谢谢……” 等这阵风平息下来,她收到久违的系统提示: 【完成隐藏支线任务——解救冤死的亡魂】 【获得[道具奖励:医生的灵药]】 她打开道具栏,果然看见一个药瓶形状的新道具。 【道具名称:医生的灵药】 【道具等级:1级】 【道具介绍:何医生说,这是可以治疗瘟疫的灵丹妙药,亲测有效。有些村民相信了她的话,服下去后,七窍流血而死。那么,这瓶药到底有没有效呢?或许只有亲口试试才知道。】 祝真:“……” 【道具功能:一次性消耗物品,可自由交易,可作用于自己、队友或敌人(友情提醒: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使对方免疫瘟疫一小时。】 【使用方法:双击即可使用,即时生效。不过,不会做黑暗料理的医生不是好厨子,何医生配备这瓶药时加入了很多奇奇怪怪的材料,服用此药前,请做好足够的心理准备。】 忽略系统不合时宜的插科打诨不谈,这瓶药在这个游戏里绝对算得上宝贝,给她和封绍上了一层保险。 这一趟,也算不虚此行。 祝真简单处理了一下身上的伤口,顺着滚下来的山坡艰难爬上去,途中找回了自己那把手杖。 她马不停蹄地赶往墓地,前前后后转了一大圈,认认真真将每个角落都探查过一遍,除了发现这个村子夭折的孩子比病死的老人多上几倍之外,再无收获。 天色渐晚,坐在草丛里休息了一会儿,啃完面包,喝光矿泉水,她耐心等到晚上八点多钟,这才提起精神往外走。 打算去村长家集合的村民们陆陆续续出了门,火把连成长长的火龙,照亮昏昧的夜空。 祝真远远缀在众人身后,小心隐藏行迹,一路跟到三层小楼附近,找到个死绝了户的破败院子躲了进去。 她趴在布满灰尘的窗台上,乌溜溜的杏眼密切监视着斜对面的动静。 三楼住着封绍的那个房间亮着灯,男人挺拔的剪影映在俗艳的窗帘上,像皮影戏里惊才绝艳的俊俏书生。 他掀开窗帘,推开窗户,往被他卸掉又安好的栏杆上系了一根红布条,动作慢条斯理,赏心悦目,不带一点儿死到临头的慌乱情绪。 那是他和祝真约好的暗号,代表着一切顺利,照常行动。 单是就这么远远地看着他,祝真便觉得安心。 他总是笃定、沉稳又自信,跟着他的安排走,永远不会出错。 分卷阅读68 过了几分钟,楼上的灯光熄灭,接着,一楼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难为那些人,同样的戏码演了三天,依旧郑重其事。 目送着大部队簇拥第三对新人往西南方而去,祝真又等了好一会儿,眼睛和耳朵不放过任何风吹草动,直到确定安全之后,方才推开破破烂烂的院门,轻手轻脚走了出去。 正如之前所料,村长家除了二楼阿宝的房间还亮着灯,其余的屋子俱是漆黑一片。 大门处拴着两把大锁,防备森严,祝真按着封绍之前的交待绕到菜园子角落的小门,蹲下身挖开脚边湿润的泥土,果然发现一枚小巧的银色钥匙。 也不知道封绍是用了什么方法拿到的,真是神通广大。 Q27四73 11037 祝真捏着钥匙打开小门,熟门熟路地走进客厅,爬上二楼,来到阿宝门前。 不是不怕的,想起前天下午那颇像恐怖片开场的照面和不愉快的冲突,祝真心里还是有些打鼓。 可封绍的命和她自己的命,都系在她手上,容不得她退缩。 祝真鼓起勇气,抬手叩响房门。 过了好一会儿,门“吱呀”一声开启,胖到变形的痴傻儿一身白花花的皮肉在黑夜里简直发亮,厚厚的脂肪在皮下膨胀着,翻涌着,好像笨重的皮囊里藏了一只肥腻的怪物,等它吃饱喝足了,便会撑破人皮,从里面爬出来。 阿宝眯着绿豆眼打量她,五官挤在一起,分辨不出他此时此刻的情绪。 祝真咽了口口水,扯开唇角露出个甜美的笑容:“阿宝,你不记得我了吗?你不是说喜欢我,要跟我一起玩吗?” 她硬着头皮等了很久,等到快要站不住,阿宝终于钝钝地笑了:“是你呀,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 祝真眼珠子转了转,福至心灵,扯谎道:“我叫何医生。” “哦。”阿宝不疑有他,点了点头,堆叠成三层的肥肉在脖子底下挤压、晃荡,缝隙里还夹了些食物残渣,混合着汗水发出比前日还要可怕的味道,“你愿意和我一起玩了吗?” “好呀。”祝真指了指里面,“我可以进去吗?” 等阿宝艰难地挪动庞然的身躯时,祝真才发现,他陷进去的那把椅子,其实是一张轮椅。 足有常人三四倍粗的胳膊吃力地摇动着两侧的轮子,阿宝让出道路,态度热情了很多:“欢迎你来我的房间参观!” 说是房间,不如说是个储备颇丰的垃圾填埋场。 虚拟村庄(13) 潘多拉的盒子 这个房间足有她住的房间两倍大小,本来应该是极宽敞的,因着里面填塞的东西太多,竟然显得拥挤起来。 右边约三分之一的空间堆满了垃圾,薯片饼干的包装袋、苹果核、空饮料瓶、啃得干干净净的肉骨头、死不瞑目的鱼头垒成一座小山,另外还有些剩饭剩菜,一股脑儿沤在大红色的塑料桶里,即便上面盖了盖子,依旧挡不住堪比化学毒气的嗅觉攻击。 左边又宽又长的桌子上,摆满了各种在村子里绝对算得上奢侈品的食物,吃了一半的草莓蛋糕,橙子味的碳酸汽水,一大盒奥利奥饼干,还有一盆香喷喷油亮亮的焦糖色红烧肉。 祝真差不多饿了一天,这会儿看到红烧肉,口中津液急速分泌,就连身后腐臭的垃圾山都完全无视掉了。 发现了她直勾勾的眼神,阿宝颇为慷慨地将红烧肉推到她面前,又塞给她一大袋牛肉干,响亮道:“我请你吃,不用客气!” 他说话的时候,一个字一个字咬得极重,让人时刻担心会不会咬了舌头,透着孩子的直白和天真。 祝真心里的抵触情绪散去不少,不客气地接过牛肉干,迂回地和他套近乎。 “阿宝,你家可真有钱,竟然有这么多好吃的。”千穿万穿马屁不穿,祝真做出副没见过世面的艳羡模样, 分卷阅读69 眼睛不动声色扫过放映着动画片的电视机,在下方的电视柜停留片刻,继续寻找可以藏东西的地方。 她这么一夸,阿宝更加兴奋,挥舞着胖胳膊移动到桌子后面的三开门冰箱处,拉开冰箱门,献宝似的道:“我家还有好多好多、好多好多好吃的,有雪糕、冰淇淋、牛肉、排骨、羊腿……而且,我阿爸每天都送一个超大的奶油蛋糕给我,这些都可以分给你!” 祝真感激道:“阿宝,你人真好。” 没有在这个房间里看见睡觉的床,她觉得有些奇怪,问道:“阿宝,你晚上睡哪儿?” 阿宝按下轮椅右侧的绿色按钮,本该是靠背的地方自动放平。 他做了个躺下去的动作,一大坨肥肉十分艰难地摊在上面:“我就睡这儿呀。” 看来,是他吃得太胖,已经像困在玻璃瓶里的树苗一样,长在了椅子里面。 祝真又问:“你不是娶了新娘子么?你睡在椅子里,新娘子睡哪里?” “她和阿爸睡呀。”阿宝一脸理所当然地说出令人心惊肉跳的话语,“阿爸说了,她必须先和阿爸生个小宝宝,完成传宗接代的任务,才能正式成为我们家的人,到时候再让她陪我玩。” “不过,她太爱哭了,我不喜欢她。”阿宝撇撇嘴,看向祝真的时候眼睛又亮起来,“我还是更喜欢你,你愿意嫁给我,天天陪我玩吗?” 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头子,竟然色欲熏心地逼奸十八岁的女孩子,还妄想着诞下子嗣,延续肮脏的血脉,委实令人作呕。 祝真压下心底翻涌的不适,故作娇蛮:“嫁给你都有什么好处?” 看见阿宝的眼神瞟向他最爱的食物,祝真故作不屑:“这些吃的我家里也有,没什么稀罕的。” 阿宝颇有些手足无措,苦思冥想了好一会儿,忽然拍了拍胖乎乎的巴掌:“我还有很多宝贝,都可以给你!” 说着,他使劲儿挪开电视柜,“吭哧吭哧”地从柜子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摸出一个红丝绒面料的盒子,塞给祝真:“我阿爸对我最好了,每次在外面发现好东西,都会拿回来送给我。我全部都放在这里,你快看看喜不喜欢?” 祝真期待地用挂在一边的小钥匙旋开锁孔,被里面的珠光宝气闪瞎了眼。 成色上好的玛瑙串珠、硕大晶莹的珍珠项链、剔透纯净的冰种翡翠、金灿灿沉甸甸的金条…… 如此贫穷的村庄,竟然还能搜刮出这么多民脂民膏,那位黑心村长真是好手段。 见祝真依然没有露出笑脸,阿宝忐忑又迷茫地紧盯着她看,想了想举高短粗短粗的胳膊,吃力地绕到后颈,把慈眉善目的白玉观音从脖子上取下来,一并递给她:“我阿爸说,这个可以保平安的,也送给你!” 祝真摇摇头,将宝贝全部还给他,道:“这些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再说,我不喜欢戴首饰。” 她做出副要离开的样子,跟阿宝道别:“时间不早啦,我改天再来找你玩。” “你别走!”许是一个人在这间屋子里禁闭得太久,阿宝像个非常害怕孤单的孩子,急急忙忙挽留她,“那你说你喜欢什么?只要我开口,我阿爸一定会答应我,我阿爸很厉害很厉害的!” 见祝真一只脚踏出门外,阿宝急得快哭了,忽然冒出一句:“你等等!我还有一件宝贝!” 祝真心里一跳,脸上却依旧是不大感兴趣的样子,回头问:“什么?” 阿宝挪到冰箱旁边,在空空如也的墙壁上某个位置抡拳重重砸了三下。 “咔”的一声,他敲击的地方神奇地弹出一个小小的暗格。 祝真直觉那里面装着的便是她要找的东西,暗道庆幸。 若不是她迂回地套阿宝的话,对方又稚拙毫无心机,这么隐蔽的机关,只怕很难触发。 分卷阅读70 阿宝捧出个生锈的小铁盒,斑斑的锈迹里,依稀可以分辨出一点儿墨绿的底色。 盒子上面贴着白色的封条,又用一把大锁牢牢锁上。 阿宝道:“我阿爸说,这是最重要最重要的宝贝,要我好好保管,不可以交给任何人。”他对自己违背父亲命令的行为有些苦恼,想了想又自言自语起来,“不过,你如果嫁给我,我们就是一家人,给自己的新娘子看看,应该没关系的吧?” 祝真笑着点点头:“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宝贝,好像很有趣。我可以摸摸吗?” 将铁盒拿在手里的时候,祝真听见系统提示音。 【获得关键道具[生化武器]】 【道具名称:生化武器】 【道具等级:2级】 【道具介绍:太阳国某地下实验室研究出的划时代病毒。传播能力:极强,致死率:100%。感染者浑身长满红疹,1天内出现吐血、严重腹泻、便血等症状,3天内死亡。可通过接触、飞沫、体液传播。危!危!危!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道具功能:实物型道具,一次性消耗物品,可自由交易,可作用于自己(自杀)、队友(团灭)或敌人(同归于尽)。】 【使用方法:直接打开盒子即可释放病毒,即时生效,方圆三平方米范围内,无人(包括使用者自己)能够幸免。不过,这样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道具,你确定要使用吗?】 盒子里装的果然是病毒。 做为五十年前那场灾难的见证者之一,村长不可能不知道这个盒子有多危险,却没有选择销毁,而是悄悄藏匿至今,想必是打算将其当做最后一件秘密武器。 如果村民们一直毫无反抗意识地任他宰割,大家自可相安无事;若是出现什么难缠的刺儿头,或者他的阴谋败露,众叛亲离,走投无路,他也不介意打开潘多拉魔盒,拉上所有人为他陪葬。 祝真握紧了盒子,决定绝对不能将这个巨大的隐患留在村长手里。 阿宝还眼巴巴地等着她的反馈,见她一直不说话,忍不住催促:“何医生,你喜不喜欢这个宝贝?可以嫁给我了吗?” 祝真回过神,笑着点点头:“好啊,这个盒子就当做彩礼,我回去跟我阿爸阿妈打个招呼,明天就过来陪你。” 阿宝不疑有他,送她走到门口,又有些犹豫:“这个盒子……我阿爸说不可以交给别人……你……” 祝真赶在他索要之前开口:“我总得拿个信物回去,给我阿爸阿妈看看你的诚意。你放心,明天我会带着盒子一起过来,从此以后天天陪着你,好不好?” 阿宝想了想,似乎确实是这个道理,高兴得手舞足蹈,大声道:“好!好!那你快回去!明天早一点过来!我等你!” 压下哄骗他所带来的负罪感,祝真快步走到楼下,抬头看了眼墙上挂着的时钟。 十点整,恰好是祭台那边举办婚礼的吉时。 封绍正在等她救命。 事不宜迟,她急匆匆地走进似乎可以噬人的深沉夜色里。 虚拟村庄(14) 脱险 一路疾行,待到看见闪烁的火光时,祝真身子一低,神不知鬼不觉地钻进昨晚便踩好点的芦苇丛。 尽量减轻衣料和草叶摩擦所产生的响动,她悄悄潜行到水边,挑了两根长得最茁壮的芦苇,用匕首砍去头尾和多余枝叶,在做过标记的位置静待。 在封绍的暗中操作下,占卜的结果,果然是水溺。 祭台底下,一群人簇拥着一对新人往这边走,另有几个年轻力壮的汉子,抬着两个近一人高的竹编笼子飞快跑过来。 眼看着那笼子编得极为周密,几乎看不到缝隙,男人们又搬了几块巨大的石头,看来是打算待会儿压笼子入水用的,祝真的神经不由紧绷起来 分卷阅读71 。 喜服虽然宽大,却藏不住太招眼的武器,唯一一把可以派得上用场的匕首,此刻在祝真的手里。 隔得太远,她看不清封绍的表情,却看见林瑶瑶哭得软倒在地上,被中年妇人们老鹰抓小鸡似的捉起,强行塞进其中一个笼子里。 男人们把巨石抬进去,将笼子的盖子阖上,又上了一把沉重的大锁,任由少女在里面拍打求饶,始终无动于衷。 封绍是自己钻进笼子的。 众人如法炮制,合力将两个牢笼抬起,在喜婆婆的指示下一步步走向河流中央。 等到河水漫上胸膛,他们齐齐呼喝一声,把新人投入湍急的河水中。 两条鲜活的生命连个水泡都没来得及冒,便消失无踪。 祝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将中空的芦苇秆深深埋入水中,心急如焚地看着平静的水面,不放过任何一点细微的动静。 一分钟过去,两分钟过去,三分钟过去…… 执行祭祀仪式的民众们依旧没有散去。 他们退回到岸上,麻木地看着河水,面目模糊,像是粗制滥造、千人一面的劣质傀儡。 在他们的监视之下,祝真没有半点儿做手脚的可能。 她急得要哭,来到这个游戏以来第一次将希望寄托于飘渺的神明,祈求奇迹发生。 五分钟到了,这差不多是普通人在水下闭气的极限。 祝真跌坐在泥泞的泥土里,经历了一天的奔波劳累,蓬头垢面,神色憔悴。 封绍身亡,她做为最大的赢家,就算出于人道主义无法表现出狂喜的情绪,至少也该觉得庆幸。 他也不是她害死的,她无需背负良心谴责,只需要好好松一口气,揭过这一篇章,往前看就是了。 可她做不到。 难过之余,更多的是愤怒。 该死的那个人,明明是她。 不,其实谁都不该死的。 到底是谁给了这个鬼系统生杀予夺的权力,让它将众人的生死视作儿戏,把她们当做玩具一样戏耍、玩弄,挑拨她们自相残杀,接着像捻死一只蚂蚁一样抹杀她们的存在? 握着芦苇的手因过度用力而隐隐发麻,祝真目不转睛地看着夜里漆黑如墨的水面,忽然感觉右边的那根秆子动了一下。 她屏住呼吸,嘴唇因激动而有些颤抖。 芦苇被什么力量往下拉拽了一下又松开,好像在跟她打招呼一样。 不是错觉。 祝真长松一口气,没有等到另一根芦苇传来的动静,心又提上来。 水下呼吸的人,只有一个。 是封绍还是林瑶瑶? 林瑶瑶身娇体软,我见犹怜,他该不会关键时刻英雄救美,把自己的命搭进去吧? 祝真五内俱焚,好不容易捱到观礼的人群散去,等到周围除了虫鸣之声,再无其它杂音,这才拉了拉芦苇,示意底下的人上来。 “哗啦”一声,一个黑色的头颅从水里冒了出来。 看清他的面容,祝真带着哭音叫了一句:“绍哥……”紧接着连忙伸出双手,拉他上岸。 封绍有些脱力,强撑着借力爬上来,咳出几口脏水,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从头到脚湿淋淋的,形容狼狈。 分卷阅读72 缓了一会儿,他抹了把顺着头发流到脸上的水,将额前的发丝捋到后面,漆黑的眼眸看向水面,哑声道:“那笼子太结实,我救不了她……” “绍哥,不关你的事,你已经尽力了。”封绍没有圣父心发作,选择先保住自己的命,这其实是方才极端恶劣条件下的最优解。 不然的话,死的人很有可能就是两个。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连自己都顾不好,如何奢谈去拯救别人? 封绍也做如是想,微微点点头,扶着祝真的胳膊站起来,抚了抚闷疼的肺部,从衣襟里摸出一个浅蓝色的袋子。 “绍哥,这是什么?”祝真的脑袋还不及封绍肩膀高,仰着头问他。 “自制的氧气袋。”封绍给出了个意料之外却又颇符合他行事习惯的答案。 祝真了然,暗自庆幸他算无遗策,又问:“绍哥,你没有匕首,是怎么弄开笼子的?” 封绍亮出把细细长长的刀子,祝真看了眼熟,想了一会儿,这才回忆起是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封绍向佣人讨来切猪耳朵的那把。 ……没什么可说的,绍哥就是牛逼。 封绍身体素质显然不错,不过片刻光景便恢复了七八分力气,带着祝真左拐右拐,走进芦苇丛的深处,从里面拎出个黑色背包。 他拿出两套干净衣服,递给祝真一套,示意她赶快换上。 祝真躲进茂密的草丛里,解开一颗颗盘扣,耳朵听见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衣料声响,不知怎么脸颊忽然有些发热。 动作迅速地换好衣服,和封绍并肩往外走的时候,她言简意赅地汇报了自己这一天的收获,又主动将两件道具上交给他。 许是为了安她的心,封绍收下【医生的灵药】,却将绿盒子交给她保管,同时不吝夸奖她:“做得不错。” 区区四个字,却令祝真的心飞扬到天上。 “都是我应该做的。绍哥,你找到出村子的路了吗?”祝真问道。 封绍面沉似水:“没有,我顺着山路爬到顶峰,看到的是一片浓雾,想要穿过去,面前却好像有一层透明的结界,阻止我离开。” 从这一点来看,又很像游戏里因没有开发而拒绝玩家踏足的区域了。 看来,他们的活动范围被系统严格限定在村庄之内。 这条路被堵死,祝真有些气馁,问:“那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线索已经调查得差不多。”经过一个深坑,封绍先跳过去,又绅士地回身扶祝真,“先找个地方休息几天,从长计议。” ———————— 下午两点加更。 虚拟村庄(15) 发烧(3000珠珠加更章) 天亮之前,二人来到村子西南角半山腰的一片树林中。 高大的槐树织出绿色的海洋,正值花期,一串串洁白的槐花挂满枝头,从林间穿过去,身上沾满清甜香气。 地上到处都是沉积多年的枯枝败叶,祝真紧跟着封绍开出的道路走,又按着他的吩咐将身后的脚印一一清除,掩盖行迹。 一座搭着稻草棚的简陋木屋出现在眼帘,屋子外围象征性地围了一圈篱笆,有几处已经出现了不小的缺口,年久失修。 “这是猎人打猎时临时休息的住处。”封绍解释着,拉开篱笆门,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蛛丝马迹,确定没有异常之后,推开虚掩着的木门。 屋子里面空空荡荡,只有一张光板木床,一把椅子,一个水缸,简易的灶台和一口大铁锅。 “我昨天打听过,这几个月是禁猎期,没有意外的话,不会有人过来。”折腾了这么久,封绍也有些疲惫,示意祝真坐下休息,从背包里拿出面包 分卷阅读73 递给她,“我去附近找找水源,再把篱笆加固一下。” 祝真接过,目送男人出了门,也不好意思坐享其成,便撑着疲乏的身子翻出条抹布,借着水缸里剩余的水,将床、椅子认真擦洗了一遍,又把底部布满尘土的铁锅刷得干干净净。 她在屋子后面发现了一大摞还算干燥的柴火,如获至宝一般搬了一捆进屋,在灶台底下找到打火机,不太熟练地生起一团火来。 烟雾袅袅上升,顺着简易的通风管道排到外面,她打开朝向院子的窗户透气,看见封绍提着一桶水回来,另一边的肩上拉着根麻绳,后面拖着几根粗大的树枝,断口还是新的。 q27 47 311037 祝真连忙迎过去,将水桶接过,看着混在水里的泥沙渐渐沉淀在桶底,这才小心翼翼地将上层的清水倒进锅里,用火煮沸。 封绍在篱笆前面蹲下身,专注地观察了好一会儿上面留下的野兽抓痕,确定没有什么大型猛兽,仍然十分谨慎地用新砍下的树枝将之加固了一遍。 末了,他拿出角落里翻到的已经生锈了的捕兽夹,细心放置在数个隐蔽的角落,又在篱笆入口处布置了一个简易的机关。 如此,只要有人靠近,他们便可在第一时间收到示警,做出反应。 真可靠啊…… 祝真目不转睛地盯着身材高大挺拔的男人看,眼睛粘在他清隽温和的面容上,为他不疾不徐的行事风格和沉稳醇和的优雅气质心折不已。 封绍做好防御工事,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转身往她这边望过来,祝真像做贼似的移开目光,旋即又觉得自己这样欲盖弥彰,仰脸对他笑道:“绍哥,水烧好了,进来休息会儿吧。” 两人洗了把热水脸,又用竹筒做的杯子灌了些喝下,胃里暖和起来,脸色也好看许多。 封绍的出身应该不错,很有种老派的绅士品格,半强迫地让祝真躺在床上休息,自己抱了捆稻草,在门边的地上铺了个简易的床铺,休憩兼放哨,离祝真足有三四米之远,又侧转过身背对她,一副非礼勿视的君子风范。 祝真看着他的背影,虽然穿着身做工粗糙的粗布衣衫,依旧挡不住宽肩窄腰的黄金倒三角身材和一双修长有力的长腿。 他很快入睡,发出均匀绵长的呼吸声,头边却放着把锋利的砍刀,勃发又不夸张的肌肉安静蛰伏在小麦色的皮肤底下,枕戈待旦,蓄势待发。 简直是随时处于高度战备状态。 有这样一尊守门神镇宅,祝真心下一松,整个人脱了力,坠入黑甜乡。 人在持续高压的情况下,因着迫在眉睫的危机,反而能够勉力支撑。 紧绷的弦骤然松懈,却很容易生病。 这就跟两千米长跑之后,不能马上停下脚步,而应该缓缓绕着跑道走上一圈,让自己的心肺器官慢慢适应平复的道理一样。 祝真忽视了这个常识,昏昏沉沉地睡了一觉之后,整个人便如同浇了油的火炉一样熊熊燃烧起来。 明明没有做什么梦,意识却陷在一片混沌里,怎么也挣不出来,身上的汗水出了一层又一层,湿透了底下铺着的淡金色稻草,脸上晕着两团不正常的潮红,本来粉嫩的唇瓣失去水分,变得干裂。 “祝真,祝真……”有人在极遥远的地方叫她,声音很好听很清润,是她最喜欢的那一款,她努力想要回应,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人的手掌贴上她的额头,凉沁沁的,对于被高热折磨得苦不堪言的她来说,无异于一汪救命的冷泉。 在他收回动作之前,她紧紧抓住他的手腕,喉咙里咕哝出无力的央求:“别走……”嗓子又干又痛,单是说了这么两个字,便痛苦得紧皱了眉头。 男人似乎轻叹了一口气,却体贴地顺了她的意,等到手心被她暖热,这才轻轻挣脱她,用毛巾浸透了凉水,搭在她额头冷敷。 敷了大半个小时 分卷阅读74 ,等祝真再度昏睡过去,封绍放下毛巾,低声道了句“得罪”,动作小心地卷起她的衣袖,果然看见大大小小的擦伤。 伤口没有得到有效的处理,手肘处的那块已经发炎红肿,她的高烧不退,除了忽然松懈心神,和伤势也有关系。 封绍又拉起祝真的裤腿,将右腿的义肢取下,发现断肢处已经磨得破了皮,有了化脓的迹象。 一个女孩子,身体素质算不上多好,却因为他的一句话,翻山越岭地找线索,受了伤也咬牙坚持着如约赶去救他,自始至终没有说过一个累字,实在很不容易。 他明白她逞强硬撑,除了性格坚韧之外,很重要的一个原因是怕被他嫌弃,被他抛下。 她想证明她是有用的,她能帮得上忙,而不是什么只会拖后腿的累赘。 封绍沉默片刻,翻找出猎户用来处理伤口的药酒,将刀子放在火里炙烤消毒,又稳又快地给祝真做了简单的清创,涂上药酒,包扎好绷带。 这个过程中,祝真难受地呜咽了两声,却提不起挣扎的力气,只将脸颊贴上有些扎人的稻草,流出几滴滚烫的泪水。 祝真退烧,是第二天的凌晨。 天空还是鸦青色的,只有一点儿朦胧的光线从窗户外面投进来,刷出男人靠坐在椅子里打盹儿的剪影。 他的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支着头,另一只手握着砍刀的手柄,横放于膝上,神色困倦,始终紧绷的气场也略略放松了些。 祝真怔怔地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封绍自然醒转,侧过俊朗的容颜看向她,温声问:“好点了吗?要不要喝点儿粥?”这才回过神。 她看向角落里的灶台,小小的火苗冒出了个头,极有耐心地煨着铁锅里的白粥,散发出清淡的米香。 肚子后知后觉地咕咕作响,祝真微微红了脸,点头道:“好多了,谢谢绍哥,我自己盛就好。” 虚拟村庄(16) 萌芽 说是这样说,可封绍还是用粗粝的瓷碗盛了大半碗白粥,端到祝真面前。 热腾腾的蒸气扑到脸上,祝真低着头,奶猫一样小口小口喝着,本来寡淡的米粒经过长时间的小火慢煮,和饱受摧残的味蕾相碰撞,不啻于无上的美味。 将白粥喝得干干净净,她把碗递还给封绍,笑着赞道:“粥很好喝,绍哥厨艺真好。”语气还是软绵绵的,透着种有气无力,又掩着嘴唇打了个哈欠。 封绍失笑,将碗筷收拾好,拖着椅子坐到床边,指指祝真的右腿:“换完药再睡。” 清醒状态下,祝真的羞耻心上线,将头摇成拨浪鼓:“不不不,我自己来!” 封绍不赞同地看了她一眼,祝真立刻丧失了反抗能力,不大自在地伸出右腿,在那双修长有力的手卷高裤腿时,忐忑不安地撇过脸,看向黑乎乎的墙壁。 再怎么开解自己,再怎么自尊心强烈,对于这条腿的残疾,祝真的心底还是有些自卑的。 尤其是……在一个如此优秀又温柔的异性面前,暴露出自己的残缺,实在令她有些难以接受。 封绍的声线却极平稳,既没有刻意回避不谈,也没有大惊小怪,而是十分自然地问道:“你进第一个游戏的时候,就是这样吗?” 抹着清凉药膏的手触碰她的伤处,又凉又疼又痒又麻,祝真竭力维持住平静的表情,答道:“对,我想我在现实中就是这样的,毕竟系统没必要多此一举,额外‘关照’我……” 她忽然低低嘶了一声。 封绍立刻停下动作,语气里没有半点儿不耐烦:“忍着点儿,很快就好。” 祝真“嗯”了一声,听见他继续问下去:“你每次佩戴的义肢,都是系统配备好的吗?有没有什么不同?” 她明白过来他是打算收集更多线索,方才的不自在淡去不少,认真想了想:“我醒过来的时候,义肢总是放在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不过,材质和做工都不大一样,第一个游戏里的质量最好,这个游戏里最 分卷阅读75 差。” “看来,这是系统根据我们扮演角色的家庭条件智能设定的。”封绍若有所思,用干净的绷带将她的伤处重新裹好,又示意她拉开衣袖,“你跟我详细讲讲,你经历的第一个游戏是什么样子的。” 祝真毫无保留地和盘托出,又好奇地问道:“绍哥,你的游戏和我的一样吗?是怎么拿到满分的?” 这个问题,她在上一个游戏里就想问了,只是那时候两个人还不熟,不大好开口。 “很相似,也叫[家庭纠纷]。”封绍言简意赅地讲述着大致情形,“我在游戏里有一个未婚妻,得了很严重的抑郁症,父母和妹妹也有问题。不过,或许是因为新手试炼的缘故,他们露出的破绽很多,尤其是那个所谓的未婚妻,看我的眼神明显不对,所以拿到满分并不困难。” 未婚夫与未婚妻,哥哥与妹妹,各有问题的父母,一一对应,听起来像是微调了部分设定的标准模板。 “不知道其它玩家进入的第一个游戏是不是也大同小异。”看着封绍帮她处理完伤口,祝真翘起嘴角道谢,又继续说下去,“不知道这个系统到底包含了多少种变态游戏,我们在下一个游戏里又要面临什么样的挑战。” 她说完这句话,才想起来,不可能是“我们”,只会是“你”或“我”。 你死我活,无法两全。 似乎无论怎么绕,都绕不开眼前这个死结,不管谈论什么,总会谈到生死存亡的话题。 眼看封绍的脸色微沉,祝真自毁失言,连忙转移话题:“绍哥,你今年多大?” “二十四岁。”封绍回答。 “比我大四岁。”祝真笑得眉眼弯弯,“绍哥,你照顾了我这么久,应该很累了吧?快点去休息吧。” 封绍见她面有倦色,微微颔首,折身在门边的稻草堆中躺下,依旧是背对着她的姿势。 万籁俱寂,只有早起的鸟雀时不时啼啭一声。 过了好一会儿,祝真轻轻开口:“绍哥,我这条命是你给的,如果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我给你殿后,你走你的,不用管我。” 她自嘲道:“我脑子没你聪明,体力也不行,就算熬过了这一关,以后也是个送人头的,活不了几关,没有太大意义……” “没必要妄自菲薄。”封绍打断她,“别担心,我们会找到办法出去的。” 哪怕这只是个不切实际的安慰,此时此刻,祝真愿意接受。 她红着眼睛重重点头,问道:“绍哥,你说这个系统把我们拉进来的目的是什么呢?难道单纯是为了虐杀我们取乐吗?” 如果是这样,幕后的指使者该有多变态。 这个问题封绍自然答不上来。 他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我不清楚,但是,我隐约记得,自己来到这里,是为了寻找一个人。” “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人。”重要到即便失去了记忆,潜意识里依然有一个声音在不停地呼唤着他,提醒着他,催促他加快动作。 听到他这句话,祝真又来了精神:“绍哥,你慢慢想,总有一天可以想起来的。如果真的能够过去这个坎,我陪你一起找!” 少女热忱又赤诚,双目纯澈无垢,这一路行来,明明见过不少阴暗鬼蜮伎俩,依旧不沾脏污,不染世故,实在难得。 这也是封绍愿意给予她一点信任的原因。 “嗯。”他答应着,嗓音醇厚如酒,“睡吧。” 这场病来得快,去得也快。 祝真的精神比身体恢复得还快,那场噩梦般的祭祀似乎没有对她造成任何负面影响,甚至于说,在死亡的威胁渐渐淡去之后,她恢复了几分活泼的天性,兴致盎然地改造起这间临时居所。 分卷阅读76 窗台上缺了个口的破瓶子里养着热热闹闹的野花,地上的水桶里游着几尾新抓上来的餐条鱼,灶台旁边摆着红彤彤的野果,几块平整些的木板搭建出一个临时床铺,上面铺了厚厚的稻草,隔绝潮气,以供封绍休息之用。 封绍站在距离房子不远处高高的槐树上,游刃有余地在枝叶之间腾挪,两手交替着快速捋掉一串串槐花,掷向树下。 祝真两手撑着宽大的衣摆,将之当做篮筐,把槐花一股脑儿兜在里面,笑吟吟地道:“绍哥,往左边一点儿,这枝开得更多!” 不多时,两人满载而归。 祝真从水缸里舀出清水淘洗槐花,封绍在一旁生火,将一满捧面粉撒在案板上,等祝真挤干净水分,便接过手,让面粉均匀沾在白色的花卉表面,一朵朵干松分离。 锅里的水烧开,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封绍架上蒸笼,铺好笼布,把槐花铺在上面。 一举一动都赏心悦目。 祝真坐在一边看着,心念一动,壮着胆子骗他:“绍哥,你脸上沾了面粉。” 封绍还没来得及洗手,闻言不疑有他,抬起手肘蹭了蹭脸颊,听见祝真道:“不对,不是那边,是这边。”说着还煞有其事地指着自己的脸做示范。 连擦了好几下,祝真凑上前,伸出白嫩的小手:“绍哥,我来帮你。” 手指距离他的脸越来越近,祝真的心也提到嗓子眼。 脑子里好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唾骂她是条不折不扣的颜狗,不懂矜持,另一个却拼命怂恿她冲上去。 碰到他俊脸的前一秒,封绍往后仰了仰头,躲了过去。 他甩了甩沾着面粉的手,语气毫无异常:“我去洗把脸。” 祝真动作微微僵硬,整个人清醒过来,后悔不迭。 她刚才是想做什么?占他的便宜吗?她什么时候这么飘了?还是被他的美色诱惑得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十分忐忑地借各种理由偷偷观察他的反应,如坐针毡地等到槐花蒸熟,鼓起勇气喊封绍开饭,等到封绍面色如常地在她对面坐下,还语气温和地回答了几个她绞尽脑汁想出的蹩脚问题,祝真的心才落到实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