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舞》 分卷阅读1 书名:凰舞 作者:疯沓 文案: 三不知酒楼的谢老板, 捡到一个病姑娘, 好心请了神医给姑娘看病。 可神医却给姑娘下跪, 然后精心调制了一碗中草药。 …… 西域魔主,霸气而归, 紫月红衣,血染西垂。 …… 非正统穿越 《三国志:大渝篇》 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江湖恩怨 穿越时空 搜索关键字:主角:荆长歌,谢今朝 ┃ 配角:李温,郦橦,荆靳,赵辉 ┃ 其它:东林玉凰,李行 第1章 凌乱的记忆渐渐明晰,无力的肢体渐渐恢复知觉。 四围气息冰冷,流水潺潺,似乎还有浓郁的玫瑰花精油的味道。 荆长歌缓缓地睁开眼睛。 漆黑一片。 这是什么地方? 她记得,她在救一个人。 作为探员,这个人,是她的任务对象,是个大家族的少爷,英俊又温柔,她扮做女保镖陪伴他身边,一次一的躲过仇家的暗杀。她的任务,是把少爷送到安全的岛屿。可惜天公不作美,她们乘坐的直升机遇上了热带风暴,螺旋桨被猛烈的风暴折断,直升机掉进那无边冰凉的海水中。 荆长歌掉入海中的那一刻,她仿佛穿过浩瀚星空,见她与少爷变成了古人,隐居在一片开满桃花树的海岛上,少爷的手掌抚摸着她风间微乱的乌发,把一朵粉嫩红润的桃花,别在她的耳侧,低头轻吻她的额头。 再睁眼,她就置身于这片漆黑之中。 身体不听使唤,耳目却异常敏锐。 清醒不过一刻,荆长歌已适应了黑暗的环境,没有时间去思索为何自己忽然有了一双猫头鹰一般的眼睛,她担忧的,是自身的处境。 比起山洞,这里的环境,更似墓穴。 四方周正,中间是未合盖的空棺。没有任何的陪葬之物,甚至连烛台亦或是明珠,这些古墓中常见的摆设都没有。她置身于空荡荡的石室,唯有墙壁上凿刻下的文字与图样。 那流水声,自墓穴之上,荆长歌猜测,墓穴所处,应在瀑布或是溪流之下。 荆长歌的腿脚麻木的厉害,像是在这漆黑的环境中,昏迷了多日所致。 手机,钱包,手链,还有耳钉,统统不在了,身上唯独剩下的,是那枚自出生之日起,就不离颈间的血红色玉佩,上面刻字“长歌”,荆长歌记不清它的来历,孤儿院长说,她捡到荆长歌的时候,那玉佩便系在荆长歌的脖颈上。 荆长歌的衣着,变得很奇怪。不是一贯的衬衣连衣裙配长靴,而是紫黑色的丝绸落地长裙,尾摆至少有三米,不似晚礼服,倒是有些,像古装。 荆长歌扶着墙壁爬起来,当她的手接触到墙壁上的奇怪的图样,忽而感到胸中窒息,前额剧烈的疼痛让她力气全无,跌坐在地。 隐约间,荆长歌的脑海中,浮现出关于这个古墓的记忆,几间墓室,几条通路,如何走出迷宫,如何躲开机关,以及古墓出口处的断石如何破坏。墓中有两间冰室,里面藏了大量的肉干与果干,墓中还有两间酒窖。 如同有人忽然塞了一张标注详细的古墓图纸到她的大脑里。 又仿佛,这古墓是一个熟悉的地方,自己曾经在这里生活过一般。 没有时间思考,为何会有这些熟悉感,荆长歌最先想到的,是尽快离开。也不知自己被带来这里多久,昏迷了多久。职业素养告诉她,这里充满着古怪与危险。 当务之急,是要离开这诡异的地方。 荆长歌沿着记忆中的路径,找到冰室所在,轻触石门上的花形图案,门缓缓打开。几口大缸里,装满纯净的水,石棺里,是风干的肉与蔬菜瓜果。 墓主人竟然在墓中,备下食物与水源,荆长歌想不通逻辑,难道是为了款待那些盗墓贼人? 睡足饭饱,荆长歌继续探索出路,打开一扇又一扇的石门,避着机关陷阱,一路顺畅,不知走了多久,来到记忆中的断石之下。 脑海中的图纸上说,过了断石,就能出去了。 荆长歌寻到断石边缘的一处机关,是一块与周围并无二致的石头,她将手掌贴在石头表面,只见断石升起,映入眼帘的是茫茫戈壁。 荆长歌原本激动澎湃的心情,瞬间落入冰点,她原以为出了古墓,就能回到人间,谁知,外面竟是风沙肆意,绝望大漠,金黄一片,远望无垠。 荆长歌突然想起鲁滨孙漂流记,只是海岛换成了大漠。她又想起看过的一部电影,一个被困沙漠的旅人,丧失了一切通讯工具,用自己的血,在沙漠上写了一个很大的“SOS”,期待着经过途中的飞机能看到并营救他,只是,直到他的血流干,也没有任何人发现他。 她比那个人幸运了一点,只要回头,墓室中有 分卷阅读2 充足食物与水源,她可以像小龙女一样,活在古墓中一辈子,直到自然衰亡。 等待,是荆长歌唯一的选择,没有任何导航设备与交通工具,要走出这茫茫戈壁,简直是天方夜谭。 好在荆长歌天生乐观,心中安慰自己,这大漠奇景,是难得的人生体验。 日落月出,云起云浮,一望无际的远方,晚霞映得天空,如血艳红。 荆长歌坐在古墓洞口,思索着自己会遇到这番奇遇的缘由。她掉入海中,为何会到这沙漠里来?而且是在墓下?她脑中依稀的古墓通路与机关的记忆,以及对墓穴墙壁纹样的熟悉感觉,这身莫名其妙的古装,又是怎么回事? 疑惑重重,困意袭来,她寻了一处角落,仰卧入梦。 朦胧中,她依稀听到有噪杂的人声,猛然惊醒。 搜救队,亦或是路过的探险家,科考团? 荆长歌打起十二分精神,睡意全无,顾不得整理褶皱的衣衫,跑跳着出了古墓。 脚下金黄沙土,举头几点星辰,夜色漠漠,冷风中夹着水汽,墓口的青石板上,白雾轻饶,寒露凝霜。 荆长歌的耳目,因事故而变得敏感,她依稀见远方有马队身影,人数不少,听到的嘈杂声,也源自那里。她顾不得探清对方是哪国人,是不是警察军队,为何骑马而行,如今的她,就算对方是恐怖分子,也会毫不犹豫地呼救。她感叹时运太好,初落人迹罕至的沙漠,便遇到了能将她带出火坑的天降神兵。 “救命,救命,help,help me!”荆长歌边向着马队方向奔跑,边大喊着,她生怕自己的声音传递不到那么远,脱下一身黑紫色的外袍,一边跑,一边高高挥舞着。 马队似乎听到了她的呼救声,有几匹马改变了行进的方向,向着荆长歌而来,荆长歌大呼万幸,停下身来喘上一口气,方才剧烈的运动过后,她又感到头晕目眩,脑中胀痛,像有什么东西想要突破禁锢,冲出来一般。 她见那队人注意到她,心中紧绷的那根弦一松,耳边传来无数鸟蜂嗡鸣之声,眼前一花,再不醒人事。 “辉,是个大渝人,还是个娘们。”宋和下马,走向荆长歌晕倒那处,戳了戳荆长歌的前胸,“晕过去了。” “我看是个奸细,跟荆靳的人走散了,”赵辉人在马上,不屑道,“带上她,回去交给司命大人审问。” “大渝人奸诈狡猾,会不会故意扔下这娘们,给我们带假情报?”钱琛嗓门大,不屑地看了一眼荆长歌,“美倒是美,族长见了,说不定收到帐子里做小婆娘。” “总之带回去,以司命大人的手段与城府,定不会被这小娘们骗了。”宋和把荆长歌扛在肩上,扔在马背,“族长还等着我们回去复命,耽搁不得。” 几人匆匆上马返程,与大队马队汇合,把荆长歌扔进马队后,关押着大渝俘虏的木笼子里。 尘埃扬起,沙暴欲来,残云掩住星空银辉,队伍整齐有秩,向着东方日出之地行进,在这条漆黑无人的万里边境线上,如一条剧毒银蛇,欲要寻到猎物,吞入腹中。 苍澜大漠,留下一串马蹄印子,那道墓门前的断石,似乎能够感应到,荆长歌的逐渐远去。 伴随着巨响声,巨石掉落,堵封住墓穴洞口,风卷黄沙而过,覆盖上面,再无痕迹。 残云深处,那一度灰暗的北斗七星,再现光芒。 第2章 荆长歌在刺骨冷水中再次醒来,隐隐有几团篝火,浓浓的血腥味道刺鼻,紧接着感到双手双足被绳索束缚住,上下拉开,动弹不得。 微微仰头,正对着的人满脸污血,被铁链锁在一根木柱上,荆长歌惊呼一声,迅速闭上眼睛,不住地安慰,只是做梦,做了个噩梦而已。 饶是经历过无数次危险任务的优秀探员,也是第一次见到削去手脚的人棍。 有脚步声缓缓靠近。 下颌被迫抬起,双眸对上那阴骘的眸子,苍白的脸色,浅灰色的瞳仁,如瀑乌发,随意束着,就如同,那玄幻小说里,那种出尘于世,修道问天的上仙。 荆长歌很难把眼前人,与世界上任意一个恐怖组织联系到一起,甚至无法判断,他是哪洲与哪洲的混血儿。但她意识到她如今的处境,相当糟糕。 “说,你是不是青煜军派出的奸细?”那人声音异常冰冷。 “国语?”荆长歌一愣,睁大了眼睛仔细大量这混血男子,联想到剧中那些幕后操控人生死的大毒枭,心想,“难道不是恐怖组织?而是是犯罪团伙?” 那人见荆长歌反应,反而收起了钳制,走到不远的人棍边,指着那人说道,“你若不想变得与他一般,就老实回答我的问话。” 荆长歌胃中翻覆,有想作呕的感觉,但却异常镇定,身体上再没有任何惧怕之感。 他先问话,说明他对自己没有杀意,自己活着,说明还有利用价值。 “我当然不想变成他那个样子。”荆长歌简单的回答,“我不 分卷阅读3 是奸细。” 那人嘴角一勾,他听赵辉把来龙去脉说了,心中早断定这小丫头与青煜军无关,但她如何深入大漠腹地,身无长物,怎么存活下来的,都是一团迷雾,“青煜军与我族交战,你不是我族人,又不是青煜军中人,我倒想听一听,你是从何而来,又为什么会在这边境战场上?” 荆长歌听的一头雾水,青煜军?我族?她身在世界最强大的情报组织工作,知道非洲混乱,大小战争不断,也参与过几次维和行动,可却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在非洲反抗组织里还有华人部族。 她视线避开那让人作呕的人棍,努力的思考如何与眼前人沟通。 所谓老乡之间好说话,眼前人似乎还不想用对待人棍的方式来对待她,而是倚靠在石桌旁,玩弄着他耳鬓间一缕细长的碎发。 “飞机失事,我掉入海中,被困在一方墓穴里,糊里糊涂走出来,之后就遇到你们的马队,昏了过去,醒过来就在这里了。”荆长歌实话实说,眼前之人一看便是不好相与之辈,经验告诉她,还是不要存心思去挑战他的智商。 “飞机?”那人灰白瞳眸一闪,“飞机什么机关?” 荆长歌同情了一把非洲人民,这个部落的人,连飞机是什么都不知道,果然是地球上最为穷困的地区,难怪会用这远古时代的刑法来折磨人,还在使用机关这样的古代名词。 “就是一种能载人飞上天的机关鸟。”荆长歌决定用古人能听懂的话来解释。这个部族很可能长久的生活在山林之间,与世隔绝,因而还保留着迁徙之初的文明与知识。 “呵…呵…”对方那苍白如雪的面目上,忽而扬起鬼魅的微笑,“青煜军中,竟然有这种东西,难怪戎虎部落,一夜间被他所灭。” “现在,可以放我走了吧?”荆长歌低声问,“我真的跟那个青煜军,没有关系。” “这千里无人之地,怎会有墓穴?你当我会信你?”那人上前几步,再次贴近荆长歌的前身,抚摸着荆长歌的面颊,荆长歌浑身不自在,想要向后躲闪,然而束缚她的绳索紧紧箍住她的手脚。 “我,我说的都是实话。那个墓穴门前有一块很高的石头,我跑出墓穴不远就晕过去了,把我带来的那个人一定见过,我没骗你。”荆长歌快速地说。 “明河,你去赵辉营里问一问,寻到这丫头的时候,附近有没有巨石一类,”男子命令道,听屋外脚步声渐远,男子又凑近荆长歌,右臂袖口张开,露出一根银色长针,“我一贯怜香惜玉,你且把那飞机机关构造的详情告知与我,我便放了你。” 荆长歌提防地盯着那根针,手心脚心冷汗涔涔,强压住身体本能的恐惧,故作镇定,“我不是学航空航天的,这个真不知道。” “在这间屋子里,进来的人,说的最多的,就是不知道。”男子扬了扬手上的银针,针尖对着荆长歌的眼睛,慢慢靠近。 “不,别……”荆长歌拼尽全力摇晃着身体,大喊着妄图挣脱禁锢,奈何捆绑结实。她必须思考解脱的办法,这些酷刑都在她所认知的范围之外。 “有点儿疼,之后,你的右眼就再也见不到光了。小丫头,你可要想清楚,马上回答我,知道,还是不知道?” 针尖在离瞳孔半寸不到的地方停落,荆长歌不敢动弹,连眨眼的动作都做的吃力,生怕自己一不小心,撞到针尖上来。 死亡的威胁逼近,她的脑海忽然浮现出古墓墙壁上的纹样,头顶刺痛,天昏地转,纹样幻化出无数图影,光怪陆离,她双手双足不知哪里来的一股力气,生生挣开了束缚她的绳索。 那夹着银针的纤细手指迅速后撤,仍然被这突然而至的力气震断了指骨。 荆长歌心里只有一个念想,就是不管不顾地逃出去,她起脚向着大门方向跑去,下一刻,流血的手指边掐住了她的咽喉,把她逼在墙角,那苍白雪肤挂着诡异的微笑,声音却是更加冷冽,“你究竟是何人?” 荆长歌本能反抗,然而身体受制,无法使出拳脚的招式,只能胡乱挥舞双手,齐齐落向对方肩头,只听对方闷哼一声,竟然被自己推出了十米远,逼到那捆绑人棍的立柱上,立柱断裂,与那人一齐摔倒在地上。 荆长歌抬起双手,呆立一边,十个指头,一根不缺,右手中指上那颗黑斑胎记,那么显眼。这不是她荆长歌的手,而是一双,陌生人的手。自她醒来,就没有照过镜子,只是觉得一身衣服奇怪非常,古墓,马匹,长发,族人,机关,私刑,战争,不知道飞机为何物…… 她恍然大悟,这根本不是什么非洲与世隔绝的部族,是她的灵魂,来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附上了一个完全陌生人的身体。 前额忽而剧痛无比,无数凌乱的影香在脑海中盘旋,荆长歌如同置身旋窝之中,要被那左右激流撕裂,忽而眼前一片漆黑,晕倒在地,不醒是非。 那人捂住右肩,吐出一口鲜血,束着长发的细绳滑落地上,长发披开散在肩头,想要扶着断掉的木柱站起,却牵到伤处,连连咳嗽,又吐出一口血来。 分卷阅读4 这时候,外门被撞开,几个人闯入屋中,手执长弓,已搭上弓弦,围住荆长歌,只听主人号令,何时射杀此人。 “何方妖孽,伤我北靖天瑶部族司命大人?”赵辉上前扶起重伤男子,眼中凶光一现,他本听明河询问,思索许久,也不曾忆起有什么断石,正想到司命大人这边与那女子询问,谁知人还未到帐中,就听木柱断裂之声。 “明河,退下……咳咳……都退下……”男子颇为狼狈,借着赵辉的臂力站起身子,命令道,“已查明这女子,是青煜军奸细,方才趁我不备,重伤于我,已被我制住,废去武功,先把这女子关入大渝战俘营帐中。” 明河得了命令,拖着昏迷不醒的荆长歌离开,赵辉搬来软垫,扶着重伤之人落座,见明河等人离开,把手搭在脉上,眸色一变,“怎么伤的这么厉害?”说完,右手轻推脊背,内力源源不断送入伤者体内。 “咳咳,玩的过火了些……险些丢了命。”那如寒冰般冷硬的声音,再听来却是温如春水,满满是歉意,“还累的你又要随我换东家。” “是那女子……” “不,楼山关一败,加上不久戎虎部落出了青煜军的叛徒,族长就疑神疑鬼,对我已屡次试探,我便顺了他的意,让他以为我与青煜军有旧……咳咳……”男人摇头,抹去唇角血渍,阴鸷的眼眸多了一丝玩味,让那苍白的脸色更添诡异妖媚,继续说道,“过几日奇袭青煜军大营,就是他想要除掉我的陷阱,我不受伤,很难脱身。本想着让你狠心再打我一掌,谁知有此番变故,倒是能名正言顺地呆在营地。既然已查明这里没有拾芳师叔的踪影,我们也不必再呆在这里。” “我们今晚动身……”赵辉怕日久生变,想到族长竟然要暗害师弟,冷哼,“我们别有目的是真,但从未害他。楼山关你假借败走,让天瑶部族彻底摆脱青煜军纠缠,保留实力,等荆靳把其他部族收拾的差不多了,千里戈壁,皆为他囊中之物。他非但不谢你,还设计与你,恩将仇报,就让他与荆靳硬碰,输光家底,一无所有。” “师兄莫急,如何遁走消失,我已安排妥当,天瑶部族,我们还要再留上几日。”男子揉了揉右肩,笑道,“咱们真正脱身之前,还要帮那小丫头一把……” 第3章 “满满,不是告诉过你,不能要荆姐姐的东西么?”女子杏目圆瞪,夺过幼童手中的半碗稀粥,在帐子角落寻找到荆长歌的身影。 荆长歌叼着一根茅草,枕着两臂,仰面朝天,数着帐顶蜘蛛网上的虫子。 她再次醒来,就已深处这大帐中,周围尽是大渝俘虏,那个咄咄逼人拿着银针吓唬她的冷眸司命,也没有因为被她所伤而寻仇,把她丢在这里,与寻常俘虏一并看管。 这个世界,完全脱离了历史的轨迹,大陆上,三大国并立,大楚与大渝国分立南北,以湘江为界,是两个强盛的帝国。 而她如今所处的北靖国,则类似于部族联盟,是由十五个部族组成的国家,体制松散,几乎是各自为政。各部族常年混战,争夺地盘与食物,其中离凰部族为尊,是北靖国名义上皇帝所在的部族,占据这最广袤丰饶的粮产区,实力也最为强大。 但单论军力,则是盘踞东北方雪原多年的羽族,铁骑最为彪悍刚猛。 她不慎落入的这个地界,是大渝与北靖国边境线上一个可有可无的小部族,名作天瑶,以白狐为图腾,族人平时不种粮食,不事生产,专靠打劫大渝边境的普通农家为生,抢了就跑,土匪做派,遇到反抗杀几个人了事。 大渝边境百姓不堪其扰,朝廷便派了边境守军,也就是大渝名望颇高的战神荆靳麾下的精锐——青煜军,来边境剿匪。 小部族的杂牌军,对上赫赫有名的精锐之师,结果可想而知,青煜军入荒原戈壁不过一月,灭了三个部族,鸣琥部族,楼山部族,戎虎部族,相继被杀得七零八落,要么躲进北方的大部族求庇护,要么缴械投降归顺大渝,要么,就如同天瑶族一般,佯装兵败逃跑,躲藏山中,保留实力的。 本来剿匪一帆风顺,然而羽族的介入,却让荆靳的青煜军大感头疼。羽族善战,向来把目标与战力投向与之接壤的南楚国,对于与之相隔甚远的北靖国西边边境,从不过问。 但羽族族长的爱女,嫁到了鸣琥部族,并在抗击大渝的战争中,带着她的族长夫君,投奔回娘家,并向一贯疼爱她的父王哭诉大渝军队入侵她们部族,杀光她们族人的恶劣行径。 羽族族长大怒,从族中挑选出两千战士,随同女儿女婿回西部夺回地盘。 最后,剿匪变成了大渝精锐青煜军与北靖国战斗民族羽族之间的较量。 两方对峙乌苏河两岸,几次大战下来,各有输赢。荆靳沿河布阵,提防羽族趁机侵扰大渝,反倒把如同天瑶族这类小部族疏忽了。 天瑶族中,又有人想要恢复本性,不愿躲藏,想要过回以前土匪山寨霸王一般的生活。 这个帐篷中的战俘,说是战俘,实际上是大渝的平民百 分卷阅读5 姓,用来勒索荆靳,把金瑶族的地盘物归原主的筹码。 荆靳主力尽在乌苏河畔,派副将与天瑶族长交涉,要求只要不再侵扰大渝百姓生活,就归还原本占去的天瑶族领地。天瑶族长见对方如此好说话,以为手中筹码甚大,开口要五千两黄金。 青煜军治军严明,兵部播下来的金银,都用来打造兵器,购买粮草,补贴军饷,哪来如此多闲置银两。而天瑶族长,不顾司命之劝,坚决扣着这批人质不放,并威胁荆靳,如果不拿出诚意,就不要怪他把这些大渝人都杀光。 人质营帐里,缺衣少食,三餐变一餐,荆长歌自从换了身体,食欲大减,不知为何,对如同糙米,地瓜一类的食物,有着本能的排斥,宁愿不吃。索性把自己那一份剩下来,留给满满这个不足八岁的小孩童。 “荆姐姐,你不要再省下吃食给满满了。”女孩儿把稀粥放在荆长歌身边,“你已经连着三天,没吃东西了,在这样,身体会吃不消的。” 荆长歌白了一眼,她不是故意省下来的,是她一点儿也不饿。 这几日,她也一直在思索这个问题,“这具身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还有时不时的头疼,古墓中的纹样越来越清晰。 少爷如何了?一起坠海,会不会也穿越到这个世界里来呢?不能被困在这里,她告诉自己。 “莺莺,我问你,你想不想逃走?”荆长歌见左右无人,把她这两天的想法问出。 少女哇了一声,连忙捂住嘴,连连摇头,“我们手无寸铁,又都是老弱病残,哪里能逃出去啊?而且,族长又下了命令,若有一人逃走,所有人都处死。荆姐姐,我知你想逃,可不要连累我们。” “我刚才去问过叶奶奶,边境千里荒漠,绿洲不多,大都在乌苏河两岸,所以,这里其实离着青煜军大营并不远,只要我们能逃出去,沿着乌苏河走,就能寻到青煜军,有他们保护,天瑶族就在不为惧了。” 荆长歌其实早就与几个年纪稍长的叔伯说过她的设想,她对这个时代的地理知识知道不多,有没有GPS一类的定位导航装置,她需要熟悉附近环境的人给她指路。 “可是,他们有马,马跑得比人快。我们可不会骑马……”莺莺怯生生地嘟囔。 荆长歌心中暗叹,想要大家团结一致,还要再下一番功夫才行。 问过所有人,也有不少人赞同荆长歌的想法。 整个营帐中,唯有荆长歌,是被当作青煜军派出的刺客,刺杀司命大人未遂,而扔到这里的。她就索性担下了这个罪名,让百姓们以为,自己是青煜军派来帮他们的。 她凭着这个刺客的头衔,说服了几个颇有名望的老人,把这个时代三国大概情势与如今他们所处的环境了解一番,并与几个本就计划着带大家逃走的年轻人,商议她的逃跑计划。 荆长歌趁着如厕,出过几次大帐,天瑶部族的防备漏洞百出,守卫之人懒惰,经常凑在一起玩乐,她自己逃走,没有任何问题。 难救难在,那条一人逃走,全部株连的命令。 一百多人中,一半是老人与孩子,她做不到狠心把这些异族人都杀光,但仅凭她的能力,将这些人困在谷中也做不到。她左右犹豫,终于定下决心,与那个她刺杀未遂的对象,去做一份交易。 荆长歌这几天,疑惑过,这族中地位高贵的司命大人被她一掌打的吐了血,据说还为此,卧病在床几日,放弃了对青煜军的奇袭。 然而司命大人,明知她为何会“行刺”,还按了个青煜军刺客的罪名在她身上,没有再逼问她飞机与墓穴之流,反而打发她到这个俘虏大帐子里来。 唯有一种可能,那个冷眸妖孽,是故意如此作为。 她这几天从众人口中,知晓他们之所以能保住性命,成为俘虏,而不是在被抢劫那日,被这帮异族人杀死,亏得这位司命大人献计,要族长以此为要挟,向青煜军要回地盘。荆长歌更加肯定,那冷眸妖孽,与她站在同一战线上,也不想这一百多口无辜百姓,沦为北靖野蛮部族刀下的亡魂。 荆长歌借来纸笔,画了个飞机的图样,机械原理他不懂,但区区外观模型,她还是能画出来的。她如今身无长物,唯一值得那司命图的,就是这被称作飞机的机关。她找帐子里的读书人,在纸上写了飞机两个字,把这张纸贴在了俘虏大帐的门口。 当晚,众人熟睡之际,一道人影闪过,把荆长歌从大帐中掳走。 “想说什么,赶快说。”赵辉被师弟拜托来见荆长歌一面,他始终不明白,师弟为何甘冒风险留下,帮这个把他打的吐血的小丫头。 “我要见司命。”虽然她不懂司命是个什么样的官职,但从族人尊重的态度来看,地位肯定不低。 “司命大人有事脱不开身,让我来听你想说些什么。”赵辉匆匆解释,他如今急于脱身,可不想打架滋事。 “那你可有信物?”荆长歌拍了一下脑袋,心想入戏太深,真把自己当成古人奸细,跟上线接头了,改口道,“我的 分卷阅读6 意思是,我为什么要相信你是司命大人派来的?” 赵辉压抑心中不快,探了探四下无人,凑过去轻声道,“飞机图纸,是我揭的。”说完从袖口中掏出薄薄一张,的确是那飞机图样。 荆长歌点了点头,表示相信,“我想与你们大人,谈一笔交易。我要逃走,还要把那一大帐子人全部带走。我需要一份这个山谷的详细地图,标有所有的进出入口,入口所通向何处,还有武器、马匹、粮草、族长大帐的所在地。我还需要时间,在我们逃走后,他们没有办法立刻追上我们。” “知道了,我会向司命大人禀明。”赵辉见四处无人,像提货物一般把荆长歌提起,几个起落,扔回了大帐。 荆长歌被颠地肠子都搅在一起,心中暗骂,有其主必有其仆,都不是什么好鸟,交易完成,逃离这危险谷地,一定要敬而远之。 第二日夜晚,荆长歌的床头便多了一卷活色生香的春宫十八式,里面夹着一张手绘山谷地图与一张奇怪图案,那图案竟然类似他在古墓中看到的壁画纹样某几处。 她要一份地图,这些赠品又是什么情况? 荆长歌还是好奇地把这个时代的色情漫画从头看到尾,工笔细腻,形象生动,唯一的不足,是印刷是黑白而非彩色,让人一看就是徒手画出来的,旁边还有七言四句描述动作要领的打油诗,太假太造作。 仔细研究过地图,荆长歌觉得,是时机告诉大家,她的逃跑计划了。 第4章 荆长歌问了大帐里的人,大多数人是支持逃走的,当然也有少部分人,如莺莺这般,瞻前顾后,不愿冒险。 人心不齐,她的计划,会大打折扣。 荆长歌劝说一晚,收效甚微,该不愿意逃走的依旧不愿意逃走,铁了心要等着青煜军拿着金子把他们赎回去,在她们眼中,青煜军是无所不能的英雄,绝不会放着他们在这虎狼之地不管。 荆长歌一夜未眠,顶着红肿的熊猫眼,跟着两个异族守卫兵去拿今日的口粮。 她与另一个名叫阿洛的青年男子,承担下这每日领取大帐中人饮食饮水的任务,趁机能够出帐子观察一番,再者,她有把司命大人打到下不了床的威名傍身,没有守兵敢占她的便宜。 荆长歌提了两个篮子,刚要出伙房营帐大门,只听见门口一个无比熟悉的阴冷声音,“今日猎了一头山猪,给兄弟们开开荤。” “谢司命大人。”几个守兵兴高采烈地跑去司命大人的车架去抬山猪,剩下荆长歌与阿落两人,等了片刻,也不见人进来,荆长歌放下手中器物,掀开布帘,探头向外张望,只见门口用小石子压了一个小锦囊,精囊上,绣着一个小鸟……荆长歌总觉得这图案很熟悉,很像她不久以前画的那张……飞机? 荆长歌猛然抬头,见四下无人,立刻拾起来,把锦囊打开,里面一张小纸条。 荆长歌在这个时代,可以说是半个文盲。 三国的通用语言,虽然是汉语,但文字,却不是汉字。 三国各有文字,大楚的字,比较像是古汉字里的小篆,近乎繁体字,勉强能够读的懂。大渝的文字,一半跟大楚的相似,一半儿是更为复杂的笔画。 而北靖国各部族的文字,就更是丰富多样,各个部族有同有异,有的像阿拉伯文成蝌蚪状,有的纯属象形文字,是什么就画什么,跟图形没有多大区别,还有的似同盲文,全是点点,用点来表示不同的意思,简直比摩斯密码还要高级。 天瑶部族的文字,便是那密码级别的点点文。 荆长歌本以为自己是穿越而来,所以不通文字,经过询问才知,在北靖国,能读书会写字的人,那都是顶尖高端人才。整个天瑶部族,唯有各部族的三司,司命司空司都,才有这等智慧与知识,不仅仅通晓北靖国十五部族的文字,还必须精通大渝、大楚两国的文字,因此,三司在北靖国各部族的地位,是极高的,除去皇族离凰部族司马氏,以及凭借军力强大的羽族公孙氏,很少有部族能够同时有三司共掌族事的情况,例如天瑶族,唯有一个司命而已。 生活在大渝西边境的读书人,往往除去大渝文字外,还懂得鸣琥部族,楼山部族,戎虎部族,这三个与之搭界的部族几句简单的文字。因而三族族长经常苦于族中没有人学习文字,四处捉大渝的读书人,为之文书,解读一些书稿。因而,北靖的不少书册,随着部族间战争四散失踪,很多都流落到了大渝边境的书香世家中。俘虏中的阿泉,正是世家旁支,于主家修习过一年,识得几个天瑶部族的文字。 荆长歌那时候,对冷眸妖孽升起冉冉崇拜之意,这厮虽然脾气古怪,却是个精通十七门外语的语言天才。 荆长歌收了纸条,本想把锦囊扔回原处,又觉得上面飞机实在有趣,悄悄把锦囊塞入袖口。 纸条上的文字,荆长歌勉强看得懂,那是大渝文字,有几个不认识,其余多是与繁体字相近。她昨夜苦苦劝说得不到的,这张字条,能轻而易举帮她完成。如无意外,今夜 分卷阅读7 便可以把她的计划,安排下去。 天瑶的司命,猜得她的难处,荆长歌攥着手中的字条,她忽然想起,她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姓,这个利用她,却不是做恶,而是行善,帮助她,替她设想凝聚人心的方法,助她逃离被俘虏的困境,吓唬她,逼问她,却把那飞机图样,一针一线绣到锦囊上。 想到后日一别,是此生永别,荆长歌心中有一丝怅然。 守卫回来,荆长歌与阿洛,提着篮子,跟在守卫身后,远远见到那妖孽身影,在他的那个武功高强的下属身边,跟一群天瑶族人,围着一只山猪,脸上挂着戏谑的笑容。 她来到这个世界,第一个有过交集的人,又要与她错过。她孤零零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游荡,哪里,才是她的家呢? 荆长歌等到守卫离开,去了相邻营帐找乐子,又把俘虏营帐中的众人聚在一起,拿出了那张纸条。 “这是青煜军的暗桩,悄悄传递给我的消息。”荆长歌告诉众人,“里应外合,共谋大计。” 俘虏中几个读书人,传阅后,向大家证明了荆长歌的一番言语为真,这字条上,说青煜军正秘密向山谷行军,前来接应众人。 “只要我们逃出山谷,青煜军便能无所顾忌,杀山谷中人一个措手不及,永绝各位被天瑶族侵扰的隐患。”荆长歌站在人群中,双目炯炯,那一刻,她感受到山谷外那自由的空气,青煜大军烈烈旌旗,乌苏河畔的大漠绿洲,一望无际的千里戈壁。 “荆姑娘,我们都听你的。”一直坚持留在大营的老人,终于站到了荆长歌的一边。 荆长歌把众人分成十个组,每一组至少有三个青壮年,其余为老人孩子与女子。她把之前挑出的十个身手敏捷的年轻人聚集到一边,拿出山谷地图,细细讲明逃跑的路线,让他们做组长,以地图标记处的火光为暗号,带着自己的组员,依照路线,有秩序地离开山谷,然后在规定的地点汇合,沿着乌苏河向下游走。 “每个哨卡,有三个守卫,明日夜晚,谷中守卫会乱作一团。第一组,走西边出口。第五组,走北边出口。而第九组,走南边的出口。这些时日,我教给你们的几招拳脚功夫,都是能出其不意一招制胜的,你们为之后通过出口的几组人开路,定要谨慎小心,等到对方露出破绽再出手。你们解决掉守卫,留下三个人换上守卫的衣服,等到通过你们这个门的几组都通过了,再把衣服换回来,跟着最后的一组,去指定的地点集合。” 最后,荆长歌补充道,“青壮年负责看顾老人与孩子,不让任何一个人掉队。” “荆姐姐,那你呢?”满满稚嫩的童声问,“你不与我们一起走么?” 荆长歌微微一笑,摸了摸孩子毛茸茸的脑袋,“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军令如山,姐姐要去更远的地方,去救更多的人。” 萍水相逢,荆长歌感恩上苍,在她初到这个世界的日子里,赐予她如此真挚淳朴的情感。然而,她不可能与村中人同路。她根本不是青煜军中人,一旦与青煜军接触,字条造假,刺客身份造假,为了完成她逃离囚笼的目的,而欺骗他们去冒失去生命的风险,这份淳朴感情便再也不复存在。一切假想被拆穿,她刚逃离北靖天瑶的笼子,等着她的,是大渝青煜军的笼子。 她要去做最后一件事,把天瑶族人困在这山谷中,只需五日,百姓们沿着乌苏河,定能寻得青煜军的大营,到时候,即使天瑶族人出谷,也再追不上,更不可能傻到与青煜军硬拼。 安排好一切,荆长歌松了一口气。 困意袭来,她很快入了梦里,梦里,茂密的桃花树,白如雪花的海浪,布满闪亮贝壳的礁石。忽而,画面一转,依旧是那阳光明媚的海岛,依旧是桃花林深处,竖立着一块爬满了青苔藓的碧玉碑,石碑上,一行遒劲有力,剑气刻下的朱红色字迹,鲜艳刺目。 “亡夫,逍遥岛主,萧遵义之墓。” 清晨的光明,替换掉漆黑的月夜,荆长歌被鸡鸣声吵醒,梦中的一切,如同流水般迅速抽离了她的记忆。她抬手揉了揉眼角,温热湿润,似乎是梦到了不开心的事情,却什么也记不得。 荆长歌与阿洛,最后一次去领饭食,路过司命的营帐,荆长歌无意识地望向那处,她见赵辉与宋和从营帐中掀帘而出,连忙撇开视线,两人说笑着离开,并没有在她面前做停留。 帐中之人,或许永远也听不到她感谢的心情,不仅仅是她自己,还有俘虏帐中那些大渝百姓。 夜里,风起叶落,荆长歌悄悄潜入了谷中的粮草所在之处,比她预想的要轻松太多,不知为何,今夜的守卫异常的松散。 她是优秀的探员,虽然不会飞檐走壁的轻功,但躲开整日疏于练武,只知道吃喝玩乐欺负弱小的守卫,实在容易。 她拿起预先备好的火折子,向粮草堆中一扔,沿着近路抄至兵器仓库。大蛇打七寸,古代战争,最重要的就是兵马粮草。 兵器仓库位于高低之上,位置极好,可以看到几乎所有的方位,荆长歌见族长带着几队人马,冲向粮草 分卷阅读8 堆,便把另一个火折子丢到兵器仓库门外的干草上。 这几日晒兵器,底下铺着干草,而天瑶族人懒惰,夜里懒得收起来,省的明日再铺。荆长歌早就把这些习惯记下,利用干草所生的烟雾,作为暗号。 暗号生出,第一队人沿着之前预定的路线,换上天瑶族人的衣服,在组长的带领下有秩序地出谷,谷中之人急于救火,已经乱作一团,先是粮仓,又是武器库,都在山谷东面。没有人注意到,这群衣着与他们一致的人,正逆着他们的方向,渐渐走向山谷西侧的出口。 她点火把士兵守卫引向出逃路线的相反方向,加上她百般推敲的路线,隐密性很高,因而,只要不出意外,所有人都会在第四处火源被熄灭前,退出谷外。 第一队人干净利落地解决了三个守卫,他们依照计划,假扮成天瑶部族战士的亲眷,要出谷采买药材,成功接近了守卫,一个过肩摔,斜掌横披颈间,再用事先备好的草绳捆绑,堵住口舌。第一队人顺利出谷,紧接着是第二队,第三队,第四队。 荆长歌手中的火折子扔在马匹干草饲料房间,见火势起来,马儿被浓烟熏得嘶叫,翻出围栏。荆长歌见人流变了方向,由东转向了南,转身向西边族长的大帐奔去。 马厩起火更加麻烦,马都是活物,遇着浓烟边想要逃走,主人也奈何不得,扑灭了火,还要安慰马匹的情绪。 荆长歌立于族长的营帐前,把手中最后一根火折子扔向帐布。 有人大喊,“族长的营帐起火了,快来救火啊。” 众人从南边转到西边,半晚折腾,早已疲劳不堪。 荆长歌眼见所有人都离开了山谷,缓缓地从北门走出,北门外,枯井旁边,依着规律摆放着砖块。 荆长歌移动了砖块的位置,阵法已成,五日迷雾,山谷中众人不得出。 把天瑶族人困在山谷中,极其困难,东北西三处出入口,就算是用山顶掉落的乱石来封,也不可能三处同时封掉。 那一日苦思过后,她又感到头疼的厉害,她隐约琢磨出规律来,头一疼,一些破碎的画面,古怪的经文,便会涌入脑中。荆长歌不再排斥,而是忍着疼学着接受,她想过,这些可能是这个身体本身的记忆,或许有她穿越到这个世界来的秘密。 这一次头疼过后,她脑海中竟然清晰显现了一个阵法图案,与冷眸司命给的那张阵法图样近乎重合。能够把几乎封闭的一处,埋在深沉的浓雾中,至于阵法延续的时间,依施阵者而定。 荆长歌感谢,这一身体的记忆,帮了她的大忙。 仰望自由,山谷北侧外围,有一条长长的河流,是这千里戈壁唯一的内流河乌苏河,蜿蜒盘绕,不息不停,哺育着黄金流沙海里同样生生不息的生命。 她在枯井旁一个不起眼的地方部下阵法,收拾完毕,边哼着小曲,向着事先探听好的北方乌苏河上游而去。 “那丫头,怎么会师父的阵法。你给他的明明是……”赵辉托着下巴,在枯井旁,盯着那迷雾法阵,“阿郦,这丫头究竟是什么来路?会不会,与拾芳师叔有关?” 坐在古井井缘上的郦橦轻笑,“你跟着她,不就知道了。” 赵辉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刚要起身,回头道,“你找到新东家,记得传信给我。” “还没有想法,先回家一趟,”郦橦见师兄疑惑,“师父今年的寿礼寻到了,我提前送去给他。师父说天下机关,他看了图,便能造的出。这个叫飞机的机关……挺有意思。” 第5章 沙尘风暴过后,残云万卷凝似幕,凄凄茫茫,沙飞石走,沉沉昏昏,无尽无头,唯有一条细长的河流,远远望去,如一条扭着身体曲折爬行的长蛇。 乌苏河畔,鸟鸣不绝于耳,成双成队,嬉戏在水草间,不忘捉些鱼虾回巢喂宝宝。 青草有一人多高,一丛一簇,稀疏松散,过半浸没于水中,露出那绿油油的草尖儿,随风左右摇摆。 一团乌黑在草从中甚是显眼,惹得鸟儿不敢靠近,不久,那处钻出一个脑袋,纤纤玉手抹掉脸上的水珠,朱唇大张,深呼一口气,如瀑布般浓密的黑发浮在青碧河水中,灵动双眸在青绿水草间寻觅着下一处目标,一张秀色绝美的容颜,明艳却不谄媚,笑意盈盈,却透着拒人千里的清冷与疏离。 如果有人这时经过,定会误认为是仙女降世,河间沐浴,赐福这荒芜之地。 荆长歌沿着乌苏河一路向上,她不会骑马,也没有马,完全依靠徒步,走走停停,累了便找块石头歇脚。 她的这具身体,精力旺盛的出奇,不吃不喝,连续五日,几乎没有困意与饥饿之感。 离开天瑶山谷之前,荆长歌拿了十几个地瓜,她不知何时才能走到有人的城市,即使排斥,也要带着做备用。她想念古墓中的果干与肉干,美味可口,墓主人定是个对吃很讲究的人。她那时候昏睡过去,不记得山谷与古墓的通路,要不然,她倒是不介意返回,带上一些,路上食用。b 分卷阅读9 r   昨夜一夜沙尘,荆长歌白衣上尽是金黄沙粒。 沿着河边行走,最大的好处便是不缺水。 荒野千里无人,而水草高大又粗壮,遮蔽身体,是天然沐浴的最佳处,荆长歌几日来,都是在这河畔洗浴一身尘土。 对于这惊世容貌,荆长歌已经适应了五日。 在天瑶山谷,她与俘虏的营帐缺衣少食,更别提沐浴洗刷,有水能饮已经不错,那时候她日日算计如何逃走,就连梳头发也也是用绳布简单一揽,不做讲究。 因而,也没有人发现,那土灰遮掩下的荆姑娘,是一个牡丹花般明艳夺目的美人。 荆长歌看着水中映出的陌生容颜,不似天瑶部族中人灰白色的眼瞳,而是正常的棕褐色,她身材高挑,又不似大楚水乡温软孕育的娇小弱女。 这些,暗示着她这具身体的身份,生于大渝,是地地道道的大渝北地人。 沿着乌苏河向上,一路向东,就是大渝最北边的城池墨阳城,也是荆长歌的目的地。墨阳多铜铁,是资源要塞,也是北境守军防线的起始点。 荆长歌感谢那山谷地图,不仅仅详细标注了谷内情形,整个西北边陲一直到乌苏河上游下游的尽头,都有粗略的指点。她还要感谢前世职业经验,教会了她如何看手绘地形图,而不是仅仅依靠电子设备。 荆长歌清洗干净,拿起衣衫刚要穿,就听远处有人声,“依我看,青煜军也不过如此,我们这次渡河突袭,直捣他荆靳的大本营。” 荆长歌穿越过来,耳目变得异常敏锐,几人距离很远,到达她这里,走路大概要有半个时辰。她连走五日,未曾遇见一个活人,此时听到人声,先是惊喜,然听到几人对话的内容后,却眉头紧锁,郁郁而思。 “亏得将军神武,派咱们从上游河水清浅处绕过潜行,先来探路,要不然,可是中了他荆靳的计谋,白白把主力耗在乌苏河边上。” “那可不是?大楚南宫手下的镇北军狡猾,大渝的青煜军也喜欢玩阴招。那叫什么来着……司都大人曾经说过的……” “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对对……就是这句,都他娘的阴险小人。在我们羽族铁骑面前,一个个吓得尿了裤子,谁敢提剑扛枪来我们阵前叫板?” 荆长歌系紧腰扣,粗粗擦干乌发,挽了个发髻盘在头顶。 这些人,是羽族的细作,探得了青煜军的底细,准备回报突袭。 荆长歌心想,青煜军将会有很大的麻烦。 但这与她,又有什么干系? 她只不过借了他们一个刺客的名头,假扮了几天,利用这个名头取得那些陌生百姓的信任,逃出天瑶山谷而已。 荆长歌背起包袱,准备远离这些是非,她只是个普通人,战场上的事情,还是交给职业的军人来处理为好。 青煜军能有赫赫威名,定有他们自己的过人之处,羽族这几个细作所言,未免也太小看大渝国的战神了。 荆长歌刚走几步,又听几人在说,“不过青煜军调了一半主力,还是荆靳本人带队,是为了来救这百个毫无价值的老弱病残,一个手染鲜血的恶鬼,竟然还扮菩萨。” “虽说是老弱病残,不过也有几个美人儿,要不是得拿他们当诱饵,我早就……嘻嘻嘻……”言语间有说不出的猥琐。 “咱们开始还琢磨,为什么荆靳会带着主力东进,留着副将跟咱们耗在乌苏河边上,正巧遇着这帮大渝人,才知道他们是得了口信,与青煜军去汇合的。天瑶这个小部族,最近还挺有长进,在楼山从荆靳眼皮子底下逃了不说,还找了那么一处藏身的宝地。等着收拾了青煜军,咱们去扫平那处山谷,也进去享受几天。” 荆长歌的双足停滞不前,耳边尽是对话,她费尽了全力救出去的百姓,没有遇上青煜军,而是遇上了羽族细作。 什么“青煜军调了一半主力,荆靳本人带队……乌苏江畔汇合……”羽族细作得到的情报,根本就是她信口编排的。 若不是她,若不是她荆长歌,从天而降,欺骗他们,自信满满,以为计划天衣无缝,把他们撇下,任他们去寻那她念想中的青煜军。 若不是她,这些世代安分守己,只求温饱的平民百姓,即使活的辛苦,被当作俘虏失去自由,被囚禁,被恐吓,却还是活生生的人,会说话,会微笑,会吃饭,会把她这个来路不明的陌生女子,真心当作朋友,照顾疼惜。 莺莺与满满如何了?叶奶奶,方叔叔,姜大哥,阿洛……荆长歌感到心脏深处剧烈的刺痛。 荆长歌双手紧紧握拳,她想要冲过去捉住那几个羽族细作逼问,然而她不敢轻举妄动,以一敌多,不占上风。更何况,这是个武林高手辈出的时代,天瑶一个小部族里,都有赵辉那样的高手,更别说是羽族这样的以战力称雄的大族。 荆长歌静下心神,决心返程。 她无亲无友,穿越而来,唯有那么几分温情,留在心间,她的谎话制造了他们危险的处境,他们正等着他们 分卷阅读10 的战神去救他们,可真正的青煜军在哪里,荆长歌根本不知道。 沿河而走,时而泅水暂避,荆长歌一路未被发现,茫茫荒漠,这些稀疏水草,河畔黑石,正巧能当成遮掩之物。 荆长歌一路沿河,仔细地听着四周是否有人声。 她路过天瑶山谷的北出口,正值夜晚,守备比之前严了许多,岗哨由三人变作八人。 荆长歌没有自信能在瞬间力克八人,她摸出腰间一直带着的那个锦囊,上面绣着飞机图样,她在河畔捡了不少漂亮石头,从包袱里挑了两块小的,把石子装进锦囊中,把锦囊挂在北行出谷的必经之树的树杈上显眼处。 “你能不能看到这锦囊,就靠你的运气了。” 荆长歌自语,又看了那锦囊一眼,她有些舍不得,可能是因为飞机是唯一与她过去有联系的事物吧。 荆长歌匆忙离去,她心忧虑更甚,希望老天保佑,那无辜的人们,能免于劫难,如若不然,她这个罪魁祸首,万死难赎。 背影之后,男人蹙眉不解,为何这女子,又折返回来了? 赵辉与师弟郦橦分别后,本要跟着这女子,又细想女子一路东走,沿着河水,周围尽是平原戈壁,没有什么遮掩,倒不如依着师弟所猜,去墨阳城等着。他打算骑马而行,又抄近路,五日便可到达,女子徒步,就算不眠不休,至少也要半月。 于是他在山谷北处寻了个山洞做落脚,准备过几日等防御稍作松散,潜进去偷取一匹战马。谁知今日在北门打探,遇上了在树边挂锦囊的荆长歌。 赵辉把锦囊取下来,细看,图样像是那个奇特的机关飞机,是师弟的绣工。想来女子有话要传给师弟,她还不知晓他们两人已经离开天瑶山谷。 他不识文字,看不懂那石头上的刻字,而师弟此时,已经南下回了师门。 赵辉把锦囊揣入怀中,提气屏息,悄悄尾随在那女子身后。他不敢有丝毫怠慢,这个女子,内力深不可测,郦橦虽然不精武艺,但内功底子却厚实,那一掌几乎震断了心脉,可见女子非一般背景。 残阳如血,映照着黄金沙土,灿灿光辉。 半轮明日悬在沙海与灰夜的交界线上,迟迟不愿落入云丛,远方似是燃起熊熊火焰,欲要将这片亘古不变的千里苍茫之地烧尽,朱红颜色,掺着细细沙粒,点点碎石,在凉风寒露中干涸结块,凝聚成滴。 第6章 羽族的营地就在不远,荆长歌已经能看见袅袅炊火。比起天遥部族的乌合之众,羽族的守卫显然整齐有致,三班轮流,水泄不通。 夜幕沉降,荆长歌准备天一黑就从水下潜行过去,借住乌苏河的庇护,深入敌营,打探情报,解救人质。 趁着羽族没有发现,荆靳来此是假,这些大渝百姓毫无利用价值之前。 “谁!”荆长歌闻声而动,草丛里竟然还躲着什么人。她刚才全力注视大营,没有在意竟然有人在身后。 “姐姐!荆姐姐!”来人是个孩子,全是沙土的乌黑的小脸,见着荆长歌,哇的扑过去,“荆姐姐,真的是你啊!” 荆长歌捂住孩童的嘴,此地虽远,却也不是什么动静也听不见,万一被察觉,以里面倾巢出动的兵力,她们难以全身而退。 孩子意识到了什么,瞬间安静下来。 荆长歌抱着小孩走远了些,才把孩子放下,用河水洗了把脸,说,“别怕,有我在,没事了。” 小孩是莺莺的弟弟,名作满满,本来已经忍着不哭了,听着荆长歌如此问,又哇哇的大哭出声,只是没有之前那般没有节制。 “大家……还好吗?”荆长歌如今,只希望这孩子能给她些有用的情报。 满满摇摇头,“他们不给饭吃,还打人……呜呜呜……” “你怎么出来的?”荆长歌想这孩子能出来,会不会有什么密道? “姐姐……姐姐与他们说,如果放了我,就陪他们喝酒睡觉……姐姐让我沿着河拼命跑,拼命跑,绝不要回头……我跑的好累,看见有草,想着在里面睡一会儿……就遇见你了。” 小孩复述着姐姐的话,他只有八岁,或许还不太明白姐姐说的陪人喝酒睡觉的意思。荆长歌双肩发冷,她几乎能想得到,胆小怕事的莺莺为了给弟弟一条活路,毅然决然的牺牲掉自己的清白。 天遥部族里有那个神秘的司命在,对俘虏还算不错,不打不骂,只是偶尔饿着,有咸猪手调戏女人,也就摸一把屁股,从没有强迫过□□觉陪喝酒。 荆长歌一拳砸在石头上,这帮该死的王八蛋。 “荆姐姐,为什么青煜军还不来救我们!为什么……” 小孩还期待着他们的战神,带他们脱离苦海,然而这本就是荆长歌的谎言,荆将军布阵乌苏河畔,哪里会因为几个区区俘虏而破坏整个战局? 她哄着满满逐渐入睡,自己却翻来覆去睡不着,就算她潜伏进去,见到大家,又如何带那么多老弱病残离开?羽族不同天遥部族,骏 分卷阅读11 马无数,能征善战,此地也不是环形山谷,而是广阔的地域,还有,明日她要如何面对其他人的质问?如何再找个理由让他们听她信她的话? 睁眼到天明。 荆长歌嘱咐满满,无论发生什么也不许走回头路,她把所有的干粮与水都留下,让满满带着沿着乌苏河,向墨阳城的方向走。期间绕过天瑶山谷,这对一个小孩来说太难,可满满抽着鼻涕保证,“我能做到的!” “我定会把莺莺,把大家救回来。”荆长歌伸出小指,与小孩拉钩。 束紧腰带,跳入河中。潜水是她的强项,顺流而走,很快就进入了敌营区。巡逻的人不少,单单落了河底。她的身体如游鱼般灵活,手中的空心水草能巧妙换气,还能观察地上的动静。 找到一处僻静拐角,荆长歌见四下无人,刚准备从河里爬出,却见有阴影覆盖,暗叫不好,不是被发现了吧? 她摸出怀中匕首,这是从山谷逃走前,打晕天遥部族看守时候顺手抢的。 如果硬拼,她希望渺茫。唯有险中求胜,看看能不能劫持个重要领导人一类,威胁他们放人,至少能拖延时间。 来的阴影有三四个人,他们拖着个麻袋,领头的说,“扔下去。” “老大真是,一点儿也不知道怜香惜玉。” “嘘!这事儿丢人,被大渝□□扇巴掌,老大不想让人知道。” “真是便宜这个□□了!”几人扔了个麻袋下水,还朝着水里吐了好几口唾沫。 荆长歌闻到了浓浓的血腥味,麻袋里恐怕是个死人,此时上岸不是有利时机,最起码知道了他们的老大今天不在此地,还是先潜行回去再从长计议。 她带起麻袋,按着原路反了回去。 麻袋里,是死人,而且是个女人。荆长歌心里是有底的,听那几人说话的语气,似乎在掩饰一件非常不光彩的事。 荆长歌在河滩上虚喘,她游了许久,几乎要到天瑶山谷。她打开麻袋,该面对的,迟早要面对。 麻袋里有一个女孩苍白的脸,脖子上扎着一根簪子。血一滴一滴的混合着河水,滴在沙土上。 她与满满说,一直跑,不要回头的时候,是不是已经决定了她选择的结局? 毅然决然的,清清白白的死去。 荆长歌一步一步挪到被风沙掩埋过半的河滩,与沙土混合在一起的血迹,告诉了他,毫无抵抗力量的女子,死在军人冰冷锋利的屠刀下。 这片荒漠稀罕的绿洲,这条如母亲如神明的乌苏河,成了她哺育的儿女,她保佑的信徒,无辜的灵魂,通向黄泉幽冥的坟茔。 荆长歌跪坐在金色沙地,手捧黄沙,高高举起,任那黄沙沿着指缝,流逝滑落,那雪白的长衫,留下沙土的青涩味道。 沙土里,混着血,要多少血,才能染红这片滩涂,即使那吞噬一切的沙暴,也无法把这里掩饰的无痕无迹,还会留下七零八落的半截尸骨,漆红斑驳的森森血腥。 为何而来,为何而生。 荆长歌仰天高呼,歇斯底里的喊声,隐没在茫茫戈壁,河流静静流淌,残阳落下,明月升起,风吹干了那美艳脸庞,眼侧两行,孤寂与毁愧的泪。 抬手,匕首鞘上,一只栩栩如生的白狐,似笑非笑,似讽非讽。 “莺莺,你们在奈何桥等着,看着,我会让这些禽兽不如的畜生,血债血偿。” 荆长歌把匕首收入袖中,理智清明,继而苦笑,茫茫大漠,她弱智女流,有什么本事,跟一支英勇善战的军队去抗衡? 双足无力,她任凭身体后倾,仰面沙丘之中,风挟着泥沙吹过,一层层,一层层,很快,就如同被褥一般,将她四肢与躯干覆盖,越盖越高。 “她的死,与你无关,你为何如此伤心?” 荆长歌闻声睁开眼睛,手中匕首紧握,河边竟有活人,不知是敌是友,是正是邪。 “生死有命,你已经尽己所能,做了你该做的事,当问心无愧。”赵辉坐在沙丘另一侧,与荆长歌仰望同一片天空。 “赵辉?”荆长歌爬了起开,抖掉盖在身上厚厚的沙子,“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四顾周围,没有天瑶部族的追兵,河畔荒芜,唯有他们两个人。 赵辉从怀里掏出那个绣着飞机图案的锦囊,手腕一转,锦囊落去荆长歌身前。 “师弟已回南楚,天瑶部族再与我们无关。”赵辉道。 荆长歌以为两人因他们逃走而受迁怒,却听赵辉又说,“师弟他利用你,冒险救走这些大渝百姓,牵你入局。欠你人情,由我来还。你去墨阳,我与你同路,你若要为他们复仇,我亦助你。” “只凭咱们两个?”荆长歌摇头,“难道硬闯吗?血肉之躯怎与千军万马相抗,复仇又谈何容易?” “足够。”赵辉起身,把长剑别在腰间,“你我足够。” 无论是穿越前还是穿越后,她的血性永远会战胜理智,多少无法完成的任务,都在她的血性面前乖乖臣服 分卷阅读12 ,救出所有人来不可能,但是在千军万马中取敌将首级,有赵辉这个擅长飞檐走壁的高手帮忙,并非毫无可能。 她并非睚眦必报之人,却极其痛恨滥杀无辜。 许久许久,荆长歌终于有回应,“帮我。。” “不,”赵辉根本没想过跟荆长歌合作,“今夜,我潜入敌营,暗杀。” “你要如何潜进去?羽族驻地不比天瑶山谷,地势开阔,方圆三里,瞭望塔顶上一览无余,纵使你轻功卓绝,也不可能逃过五个瞭望塔的眼睛。就算你侥幸进去了,可羽族守备森严,光巡逻就有三大队,里面难道没有比你还厉害的高手?” 赵辉抱剑,“没有。”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自负最容易害死人,荆长歌认为潜入之前必须经过精密的谋划,把各种可能发生的情况预想到。 荆长歌提议,“之前我从水下潜入……” 赵辉摇头,依旧两个字,“麻烦!” 荆长歌直觉此人顽固不化,就是块儿臭石头,她虽然想报仇,却也不能任由无辜之人为之送命,干脆今晚她再次潜入河水之中,找寻机会与赵辉里应外合,一旦赵辉有事也能有个照应。 夕阳西下,永夜降临,天上繁星缭绕,赵辉不知从哪里弄到了两匹马,一匹给了荆长歌,“你先走。” 荆长歌曾经受过马术训练,骑马难不倒她,可赵辉难道要骑马硬闯?她刚要说话,却见远处羽族驻地起了狼烟。 不会吧?难道是被发现了? 巡逻的士兵整齐集结,后排士兵拉满弓弦,最前排的士兵一手立着盾牌,另一只手点燃火把高高举起,对着的方向却是……不对,他们这是内讧?营帐中钻出的那些士兵神色匆忙,如临大敌。 赵辉一跃上马,“青煜军夜袭,看来用不着我来动手。” 她听到远号角声吱吱的响,军营中穿着同样军服的两边,厮杀起来,羽族将军的帐篷烧起了火焰,“夜袭!青煜军夜袭!” 河的对岸,战鼓声起,停靠的船只,挂起了帆,桅杆上缓缓升起紫月绕星棋,那是青煜军的旗帜。天时逆转,夜风转向,风势大增,几十艘船只在风的推动下,迅速渡河,船上栽着身着大渝军服的士兵,手持钢盾长矛,战意不宣而至。 第7章 羽族营帐,已打的酣畅淋漓。荆长歌恍然大悟,她能想得到,别人为何又想不到? 羽族防守的最薄弱之处,也是唯一的薄弱之处,就是乌苏河。他们只沿河布置瞭望台,远观河对面青煜军的情况,然而,却忽略了河水之下。乌苏河虽然宽阔却大都不深,唯有羽族驻营的地方,河水深到五米多。水性好的人潜入河底,很难发现。 青煜军几百人潜入水下,再经由乌苏河,潜入敌营,趁着夜色杀掉羽族士兵,换上羽族士兵的衣服,白日化妆成羽族士兵,混入巡逻队。之前听莺莺说起,两军沿河对峙,已经一个多月,如果青煜军的主帅,一早就做如此打算,每天混进去几个人,这一个月下来,几千人的羽族队伍里,岂不是混进了几百青煜军的士兵? 羽族军人的盔甲只漏出半张脸,而且战斗民族的本性,让他们睡觉的时候,也穿着盔甲不脱,正好掩饰住了陌生的面孔,青煜主帅也早就利用了这一点。 当时机成熟,他们以狼烟为讯息,借风驶船,里应外合,就形成了今天突袭的局面。 羽族惊慌失措,完全被打蒙,可他们毕竟是北靖国中最能征善战的民族,没有丢盔弃甲落荒而逃,而是迅速集结,且战且退。河对岸的船还在河中心,这边的羽族,毕竟人数上占优势,他们用了最惨烈的人墙战术,第一排士兵把自己当成盾牌,肩并肩形成一道人墙,掩护内侧的士兵们临时布阵,整备武器。 荆长歌从未见过如此惨烈的战争,她杀过人,无非是一颗子弹进去,让人的心脏无声无息的失去跳动的节律。就算有血,也不可能是铺天盖地的血,箭矢如瓢泼大雨一般射向活人的脊梁与四肢,血水混入乌苏河中,染红了苍白的河水。 感知上十分不愉快,可她的身体本能,并不觉得畏惧,甚至,有些兴奋。 混入的青煜军,还有一帮,他们在箭雨的掩护下,成功救出了大渝的人质,带人撤退。难怪船队里有一只空船,他们的目的明确,确保大渝百姓的安危。打仗是军人的事,与普通人无关,一直以来,荆长歌也是如此作想,她保护的每一个对象,执行的每一次任务,都不允许有任何一个无辜之人牺牲。 莺莺。 “赵大哥!”荆长歌扬起马鞭,“助我一臂之力,我要亲手为莺莺报仇。” 她见几个魁梧的士兵,举着双刀,非常谨慎的围着一个人,如无意外,那人定是羽族将军,害莺莺自尽的那个“老大”。 “我为姑娘开路,”赵辉一言既出,信守承诺,即使他不出手,单凭女人打伤师弟的内功,这些小喽啰,根本不是问题。 荆长歌夹紧马腹,目测最短路线,她既然选择求赵辉帮她,就一万分的 分卷阅读13 信任自己的队友。白马飞奔向前,不管不顾的冲进战局。 此时,青煜军的船队陆续靠岸。空船首先放下旋梯,青煜军士兵护着人质们,一个接着一个的登上旋梯上船。 站在最高桅杆船头的男人,军服明显的与其他人不同。 “将军,人质安全,我们的计划,成功的很。”来人说,“但是羽族顽固,宁死也不肯投降,恐怕得不死不休。” 此人是青煜军的将军,被称作大渝战神的荆靳。他的目光并没有落在战争最激烈处,而是追随一匹白色的战马,马上女人不是军中之人,马前还有个武功高强的男人,男人为女人劈开一条路,通向敌营主帅的营帐。 金鳞甲之中,那白马非常扎眼,女人把头发简单扎在后脑,他从来没见过这般打扮。虽然看不清女子的正脸,但身段柔软,腿脚灵活,该是个亭亭玉立的美人。 荆长歌此时,心中只有一件事,杀了那个害死莺莺的凶手。 离着营帐越来越近,前面有个长竹竿,碍事挡路,她从腰间抽出匕首,狠狠的砍在竹竿上,竹竿断成两截,有一块破布从天而降,她连想都没想,匕首就刺向布的中心。布被划成两段,分落两地。 所有人,战场上的双方,眼见那羽族的战旗被砍断,落地,被马匹黑漆漆的蹄子踏过去。 船上船下的大渝人纷纷拍手叫好,唯有荆将军神色凝重。他的副手从没有见过将军如此模样,对方的帅旗被砍断,虽然不知那白马女子是何来路,但怎么说也是值得庆贺的喜事,为何他隐隐觉得将军在生气?就像是忍着才没杀人的样子。 荆长歌握紧匕首,她离着那个“老大”仅仅三步距离,赵辉替他把“老大”周围的人解决掉,不费吹灰之力,她如今真的相信赵辉能够若无其事的闯进来杀人,并且能全身而退。 她跳下马,从容的迎上“老大”的刀锋,“老大”的刀力巨大,震的她手腕如同被拧断一般,她忍住疼痛,右脚飞踢,直接朝向那人腿间的隐秘处。“老大”正面对敌正亢奋,哪里会想到,如此来势汹汹上来就砍的女子,会用阴招,他躲闪来不及,疼的龇牙咧嘴,跪倒在地。 荆长歌借势俯身,一脚踩上他的手臂,把他手里的刀踢得远远的,没有给他半分喘息的机会,手起刀落,直插脖颈。 匕首穿过脖颈,如那跟插入莺莺脖颈的簪子一样的位置。 死透了。 天边日出,还伴着烟花,似乎在庆祝她胜利的喜悦。 “是撤退的信号。”荆靳身边的副将说,“虽然晚了一些,好在羽族如将军所想,与南楚战事吃紧,无暇再时顾忌两边战场,把主力撤回去。” 他们此来,是为了救人。 依着羽族的处事方式,撤退之前,会把人质杀光。之前他们混进来不少人,本想里应外合的灭了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挑衅者,却发现他们抓了一帮大渝百姓当人质,人质还信誓旦旦的说青煜军一定会来救他们。 荆姑娘,人质们所说的荆姑娘,冒充他青煜军的女人,骑着白马的女人。 他见羽族撤军,与身边副将荆扬吩咐,“人质送到墨阳城安顿,带那女人来见我。” 荆长歌报了仇,一时间心里空荡荡的。赵辉拍了她肩膀一下,“留神,他们似乎要捉你。” 荆长歌笑了笑,青煜军那位战神,大概已经听说自己冒名顶替他的部下,险些害的所有人成了羽族刀下亡魂的故事。 “赵大哥,谢谢你。”荆长歌知道,没有赵辉的帮助,她根本报不了仇,“你师弟欠我的算还清,山河路远,后会有期。” 她不想反抗,寡不敌众,更何况她与青煜军没什么仇怨,只是借用他们名声骗骗人而已。她不想赵辉因为她被扯进来,赵辉为天瑶部族办过差事,很有可能被认出,到时候更麻烦。 赵辉转身就走,也没有人拦着他,荆长歌把双手举起来,“我跟你们走。” 她被带到了一个简单的帐篷里。有蒲团可坐,还有方桌与热茶。 “荆姑娘,将军有请。”很快,那个叫荆扬的副将军,非常有礼貌的请她去见青煜军的老大。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自从她进入青煜军营中,所有的人对她都投入一种敬佩与尊重的目光,难道是她杀了那个羽族老大,帮了他们的大忙?也不对,青煜军此行并非求战,连追都没追,压根不是想要杀对方个片甲不留。军营里与她从前工作的情报部门差不多,是男人聚堆的地方,都瞧不太起女人,但此时,她的待遇很不一样。 “荆姑娘,请。” 眼前一个很大的营帐,荆长歌一眼就看见帐篷顶挂着的紫月旗。旁边士兵掀起门帘,荆扬站在门口,意思是让荆长歌自己进去。 荆长歌大步昂首,她从大渝百姓口中,听了好几天的青煜传奇,如今正能见到这位自己同姓的战神。紧张是有的,但她相信,一个备受爱戴的军队的领袖,定是个讲道理之人。 入眼,果然是站在那里,就威仪暗生的大人物,盔甲换了常服, 分卷阅读14 素白长衫朴实无华,湖蓝腰封点缀高贵,脚下黑靴清亮,腰间碧玉悬挂,上面一个荆字亮明家主身份,也是青煜军虎符。 荆靳背对着她,正在端详着一副山水画。画上群山连绵,此起彼伏,气势如虹,山上有一十层高塔,耸入云端,她赞画师笔墨大气磅礴,越看越觉得心潮澎湃。画上群山不知在何处,如有实景,她有生之年一定要亲自去瞧上一瞧。 荆长歌沉迷画中,听荆靳忽然说,“妹妹还记的,画中山水在哪里吗?” 妹妹? 荆靳上下打量着荆长歌,眼眸中却是与他仪态姿势不符的温柔。 荆长歌后背发凉,自来熟也不带这样的,若不是对方长了张英俊无害的脸,她得用对付色狼的方式对付他了。 荆将军的眸瞳是澄澈的,并没与任何不尊重的意思,他很正式的介绍自己,“长歌,你真的不记得了吗?我是你大哥,你同父异母的亲哥哥啊。” 第8章 “大……哥?”荆长歌感到心抽搐一下,“怎么会?” 天下姓荆的人何其多,怎么偏偏就这么巧,大渝战神跟她这身体是……兄妹??? “不想记起来吗?也是,过去的事,并不值得你记住……长歌,我找了你十年,你那日跑出荆府后,我们带人四处找你,可迷雾树林那么大,哪里能找得到?小娘自那时后就郁郁寡欢,再没笑过,几年后就病逝了。爹临终前,还念着你,嘱咐我无论如何也要找到你,照顾好你。” “我……我……失忆了……” 荆靳的眼光一直探寻着荆长歌的反映,“你娘亲是边境牧民的女儿,姓康,是父亲唯一的随军妾侍,荆夫人不喜欢小娘,所以你随着你母亲常年住在墨阳。” 荆长歌小声道,“不记得。” 除了装失忆,她没有别的选择。 “我自也是妾氏所生,母亲难产而亡,是小娘抚养我长大,你我青梅转,长在军中,同住墨阳十年,这些,你全都忘记了?”荆靳有些激动。 荆长歌继续摇头。 荆靳面容有些憔悴,很快接受了荆长歌真的失忆的事实,作为青煜军主帅,但就表情判断是否说谎,并非难事,荆长歌是真的对自己一无所知。 “我跟你长得不像,你会不会,认错了?”荆长歌问。 “你与你娘,长得极像,我怎么可能认错?无论如何,你回来就好,父亲泉下有知,定会欣慰非常。”荆靳叹息,“这个病根越来越严重,等回墨阳,我寻名医与你瞧病。” 失忆被理所当然的接受,是有原因的。荆长歌被晴天霹雳砸到,人生里忽然多了个哥哥,还是被大渝称作战神的哥哥。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穿越金手指? “那个……” “你不信我?”荆靳起身,从墙角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卷轴,说,“如此,你可是信了?画中之人是小娘,你长大了,与小娘长得一模一样。” 荆长歌打开画轴,画中美艳女子,与她生的一模一样的脸,虽然是一样的脸,自己看起来是艳丽,而她身着血红色的长裙,眼眸里暗生一股王者霸气。 画色清淡,出自十多年前,那时候自己是一个小孩子,这幅画不可能是画着她自己,如此之像,除了姐姐唯有亲娘。 她穿越而来,就遇上了天大的麻烦,之后,复仇的怒火,牵着她入了战场。杀了仇人,她一下子失去了方向,大漠之上,她无家无国,何去何从?本想假戏真做,问问荆靳,军中可却缺女将,自己一身本事,虽然不及赵辉那般能飞檐走壁,也算是一般人近不得身。 一首木兰辞,结果却成了兄妹情深的苦情戏码。 “你怎么到了西境,还上了战场?”荆靳招呼下人,下人端上热气腾腾的奶茶。他给荆长歌倒了一碗,“尝尝看,你小时候,最喜欢这个味道。” 荆长歌喝了一大口热汤,羊奶的腥味很重,她险些吐出来,擦了擦嘴角,胡编说道,“我是被异族强盗掳来的。” 荆靳起身,越过长桌,跪坐在荆长歌身边,拉过荆长歌的手,包裹在他那宽厚的手掌中。他眸中有些疑惑,却转瞬即逝,温和道,“大哥不会让你再受苦了。” 荆靳的手掌有大又暖,常年习武,生出一层厚厚的茧子,荆长歌脸微红,瞬间眼眶有些湿,在荆靳来看,似是亲人重逢的欣喜与感动,其实荆长歌是不好意思,上辈子混在男人堆里,从没被当成小女人对待过,荆靳是第一个拉着她的手,说要保护她的人。 哥哥,她穿越异世,竟然有了亲人。 有部下求见,要与荆靳回报羽族逃窜的那些士兵的情况,荆长歌知趣的退出来,她在,来人支支吾吾吞吞吐吐,一看即使秘密情报不可告人。 她也有些累了,告别荆靳,回了自己的帐篷。 她刚躺在船上,头顶忽然降下来个人影,这人倒立悬挂,脚心朝天,双手拉住墙上的壁挂,翻了个跟头跳下地面。 “赵……赵大哥……”荆长 分卷阅读15 歌以为赵辉走了,“你怎么在这儿?” “等你,”赵辉说,“我想过了,我必须与你同路。” 荆长歌大喜,“太好了,青煜军为国为民,义薄云天,比北靖天瑶族强上百倍,你一身武艺,留在军中,定然有一番大作为。” 赵辉摇头,“青煜军与我何干?我只想跟着你罢了。” 荆长歌怎么听怎么别扭,赵辉如此高手,竟然心甘情愿当她的跟班?还有那冷眸司命,两人是一伙儿的,赵辉撇下搭档跟着自己,是何意图? 赵辉靠在木柱上,说道,“我们有个师叔,被仇人追杀,下落不明,师父师娘亏欠小师叔甚多,我与师弟一直辗转北靖诸国,打听小师叔的下落。你伤师弟的内力,与我师门同出一脉,师父师娘只有我们两个徒弟,除去小师叔,你的师父,不可能再有别人。” 荆长歌装失忆,但这招与赵辉不管用。 “我跟着你,总会找到线索。”赵辉铁定心思要把此事搞清楚。好容易找到的线索,他做不到师弟那般淡定自如。 “荆靳见过你吗?” “我与师弟从未与青煜军交手,师弟说,荆靳此人心事重,善谋,不是好惹的人,离得越远越好。”赵辉复述师弟对荆靳的评价。 冷眸司命是在说他自己吧。荆长歌直觉这评价不准,赵辉跟着她,倒也不是不可以,权当多个保镖,“做我的贴身侍卫如何?虽然有点委屈,可总是躲来躲去也不行,总得给你个身份留下才行。我是荆靳的妹妹,刚刚相认的,你若愿意,这个事儿,我去求我哥。” “兄妹?”赵辉一愣,“会不会认错?” “我见到了我母亲的画像,与我一模一样。”荆长歌与赵辉说,“听大哥的意思,此次班师回朝,在墨阳落脚一日,之后大哥带我回景央皇都,拜祭父亲,认祖归宗。” 赵辉点头,意思是行。 两人有千军万马中闯荡敌人阵的默契,有赵辉在,荆长歌感到安心。 半月之后,荆靳与荆长歌,带着十几个家将,到达了景央皇都的城郊。荆家军被留在墨阳,北靖国的几个部族消停了不少,但这次大渝皇帝下了狠心,斩草除根,永诀边境后患。 巍巍青石壁,一江分一城。 荆长歌牵马立于滔滔流水旁,眼前是斑驳庄肃的古城墙,森森威严,古朴厚重不失宏大壮观。 她仰面远眺,这就是景央城,大渝的国都,此行的终点,她的家乡。 惊蛰刚过,芳草新绿,万物复苏,白马踏青,鸟虫长鸣。 枣红马跃过浅滩芦苇,白马嘶叫一声,扭着脖子扯着缰绳。 “赵大哥,”荆长歌索性松了手,任两匹马奔到江岸浅水处撒欢,对枣红马的主人道,“你也来赏风景?” “帐中无趣,寻你而来。”赵辉淡淡道,“顺便帮江胥带话,将军让你得空去他帐中一趟。” 荆长歌摇头微笑。 他们,天摇峡谷,因那冷眸司命而有了交集,戈壁沙场,于铁骑刀下共经生死的同袍。于荆长歌,赵辉是帮过她的人,是送她战马的师父,也是她在异世第一个朋友。 两人并肩沿江而行,一红一白两匹骏马,越到主人身前,马蹄落水,踏出朵朵水花,玩乐怡然,不时交颈厮磨。 “奇怪”,赵辉凝眸而思,“难道马中亦有断袖?我记得小红与小白都是公马。” 荆长歌哈哈大笑,“你何不问问江胥” “物以类聚?”赵辉捡起石子,随手一掷,江面上泛起几波涟漪。 荆长歌也学着掷了一颗,结果石子却扑通一声,沉入江底,赵辉微微笑到,“我教你。” 事实证明,天生不擅长的事,即使再勤奋努力,师傅再有耐心,也是没有办法学好的。所谓资质,便是如此。 有人路痴,有人脸盲,有人穷其一生习武也不得高深,有人映雪凿壁昼夜苦读也难通精髓。 荆长歌几乎捡便了方圆十米所有能用的石子,依旧一掷沉江,直到手中仅仅余下一颗,见天边云散,晚霞渐起,不觉又是一日光景。 马儿们依偎着去了草中歇憩觅食。 她终于向石子低头,忽然想起一事,问道,“大哥想你入荆府为幕僚,他见过你的身手,总说当我侍卫,可惜了人才。” “等师弟寻到新东家,我就走。” “他何时找到新的东家?” “不知道,”这是赵辉第二次来景央城,他将目光投向景央古都,绵绵亘古意,难掩繁华锦绣,想起幼年与师弟第一次逛景央城,那时候他们年纪小,有个人贩子见他们身边没有大人,想要拐骗他们,结果师弟反而将那人贩子卖给了奴隶贩子,他不觉失笑,师弟脑子自小就转的快,他听师弟的,准没错。 “如赵大哥这般英武潇洒之人,定不愿意沾染庙堂污浊之气。我不该劝你,但大哥要我传话,我就当与你自言自语,你别当真。”荆长歌道。 “江湖中人,四海为家,去哪里,做什么,都是一 分卷阅读16 样。”赵辉淡淡答道。 “我最后试一次,”荆长歌掂了掂手中石子,手腕使劲,石子贴着江面划了一道弧线,干脆入水。 赵辉苦笑,荆长歌仿佛与石子天生有仇,如何也掌握不住力道。 “咦,这次好像成功了。跳了两次……”荆长歌大喜,离这石子落水处不远,江水荡开一圈又一圈。 “嘘,水下有人。”赵辉下意识地握住荆长歌的手臂,挟着她几个起落,跳入江边不远处的一方小树林,纵身上树。 第9章 荆长歌秀眉微动,“是敌是友?” “似是杀手,从上游泅水而至,埋伏江中。”赵辉见荆长歌大惊,又补充道,“不是冲着咱们。” 荆长歌见沿江驶来一辆华贵马车,几人随侍,渐行渐近。 “劫财?”荆长歌双手怀抱树干,问。 “索命。”赵辉答道,“来者官家马车,护卫十人,行做有素,受过训练,是军中人。但论武功,却不是这些杀手的对手。” 荆长歌心想,这皇城脚下的治安也太差劲儿了,又问到,“仇杀?” “不像。像是受雇他人。”赵辉探寻的眼光移向荆长歌。“帮不帮?” “几成胜算?”荆长歌掂量,官家马车,或许是大哥同僚。 “十成。” 赵辉话音刚落,只见碧水中黑影闪现,围成一圈,银剑指向中央马车,马车护卫尚在匆忙无知中,外圈三人高高跃起,手中长剑刺向拉车马匹。 马匹被竖劈两段,红殷热血溅上马车幕帘,护卫们反应过来,高喊,“有刺客,保护公子。” 银剑没有给众人任何喘息之机,几人配合默契,四面强攻,剑气连环,招招致命,护卫们连连退后,转眼间,重伤了一半。 银剑终于得空,趁着护卫,刺向马车幕帘,车中还有一人,执剑跃下,一边与杀手过招,一边号令众人,“围圈退守,牵制刺客,箬笠,带公子突围。” “我怎能放弃你们,独自逃生?”车中又下两人,一人眉宇坚定,手中匕首挡下几招进攻,为两人开路,一人神色慌张,犹豫不决,一步变三步,倒是个俊秀俏郎君。 刺客们见之,变换杀阵,剑势更盛。显而易见,此为行刺的目标。 “公子快走。”号令之人躲闪不及,身中一剑,踉跄后倒,手扶着马车边缘站起,向着匕首之人厉声道,“箬笠。” “安明!”公子见号令之人受伤,欲要返回,被一旁箬笠扯住袖口,前进不能。 箬笠单手执匕,反应不落三五刺客长剑速攻,几般周折,竟辟出逃路。 不远处树林,一男一女坐于树上观战。 “那手执匕首之人厉害,无需我插手。” 赵辉识得那匕首之人武功路数,天山心法,名家正宗,本能几招杀尽敌患,却不够狠毒,招招以守为主,仅仅是组织杀手兵刃不近身。 荆长歌对武功不甚了解,只当现实版武侠剧来看,见短短匕首能克得数十快剑,啧啧称赞。 箬笠带人脱离杀手群体,靠近江边,沿江下行,不久就是景央城门。 俊俏公子也不再挣扎,眼见安明又挨了一剑,神色更焦急,如今当务之急,是回城搬救兵。 江面微动,落日余晖映着碧波朱红一片,光芒耀眼,忽然,白影如鸥鸟般破水而出,疾势向两人攻过来,与黑衣杀手不同,他们目的是围困二人,并不下杀手,但他们武功路数甚是怪异,箬笠不得法门,反被困住。 俊俏公子也加入战圈,长剑华丽起舞,也吸引了两个白衣人过去。 “这剑舞的漂亮。”荆长歌神采奕奕。 “中看不中用。空有招式,内息不足。”赵辉叹气。 果然,俊俏公子不久就脚步虚浮,连连后退,被逼迫至于高处江堤,陷入被动,表情微苦,勉力格挡。 一时,战分三处,交缠难分胜负。 “还有人。”赵辉忽而说到,“猛犬,奇熊,乌鸦齐聚,雇主下了血本。” “是什么?”荆长歌又化装失忆。 “三大杀手组织,虽然有些名不副实。”赵辉解释。 “那马车中人会输”荆长歌担忧道。 “取决于执匕首那人的心情。”赵辉打了个哈欠,对他而言,这场行刺无异于小孩之间的群殴。乱打一气,豪无章法,唯一有看头的,还不尽全力。 荆长歌目光只聚集在俊俏公子一处,剑花一朵接着一朵,风姿绰绰,赏心悦目,正凝眸细细品味,水中忽现长锁链,缠住俊俏公子双足,将他拉入水中。 “赵大哥…”荆长歌双肩一紧,终是不忍,又想起苍茫大漠百余残魂,央求道,“可否救他?” 脚掌悬空,荆长歌又一次被挟着飞了几个起伏,睁眼已身处堤岸之上,身旁不远是两个带面具的人,手执被砍断的锁链一头,被封住穴道,成木偶状。 赵辉声音传来,“我不识水性 分卷阅读17 。” 荆长歌半张朱唇,见江面有两个气泡冒出,白了赵辉一眼,转身跃入江中。 赵辉闪身加入安明一边,夺下一个黑衣人的长剑,瞬间,黑衣人手腕多出一道血痕,执剑之手剧痛失力,银剑掉落一地。 三大杀手组织武学造诣不深,之所以能横行三国,一来仇恨循环不止,生意兴旺,二来有自知之明,事败之后,绝不恋战,首要之事,是如何自保逃命。 黑衣人以无比灵活敏捷的身手,逃地无影无踪。 另一边,箬笠见公子落入水中,丢掉匕首,空手对阵十三白衣杀手,被动变主动,招招扣上脉门,运气推掌,直捣心肺,中掌者倒地气绝。 白衣人毫无招架之力,相望一眼,见黑衣人逃匿,也抛下一团粉雾,消失离去,临走不忘解开同行穴道,面具人跳江游走。 面具人跳江之时,赵辉捡起断了的锁链,轻轻一卷,把拖着昏迷的俊俏公子艰难爬在堤岸上的荆长歌带了上来。 “公子,”安明腿上中了一剑,身体不稳,却强撑单脚跳到公子处,见四肢冰冷,面目如霜,急迫大呼,“公子,撑住,安明去寻医官,公子…殿下!” 俊俏公子面色惨淡,毫无血气,脉象微弱。 “箬笠,我有伤行走不便,你速速背上殿下回宫……”安明把看着尸体发呆的箬笠扯过,命令道。 箬笠似在自言自语,“杀人…不对。” 安明恨道,“他们该死,你杀的对,别胡思乱想,你快背殿下回宫,殿下性命攸关,耽误不得。” “公子说…没有人…该死…杀人,不对。”箬笠蹲下,推了推身前不醒人事的俊俏公子,“公子,睡了,不知道…不生气。” 与白痴讲道理,他真是急疯了。 安明一行人皆是重伤,且他们临时改道,安排唯有几人知晓,如此精密策划的伏击,定有内鬼。事情未明,安明不敢冒险,箬笠又神志有异,他把目光投向赵辉与荆长歌两个陌生人。 非亲非故,出手相救,而且两人面善,不似奸邪作恶之人。 “多谢两位豪侠仗义相助,”安明作揖施礼,至两人处,单膝跪地,“请豪侠再施援手,此恩此情,东宫铭记,来日若有所需,安明有求必应,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我不通医术。”赵辉方用内力烘干了荆长歌的衣衫,淡淡说道。 荆长歌已经几步越到俊俏公子身侧,先按压对方胸肺之处,压出些许浑水,又掰开嘴巴,把手指伸入乱抠一气。 “你,你做什么?”安明惊呼,欲要上前阻止,被赵辉点了穴道,只能向着荆长歌处干瞪眼。 荆长歌见对方面色越发白皙,忽而抬头,大吸一口气,一捏对方下巴,唇瓣相贴,把气息送入对方口中,又起身换气,低头呼气,一连几次,见眼前人面色略有人气,睫毛轻颤,有苏醒迹象,总算脱离生命危险。 荆长歌若无其事回身,见被点了穴道的马车众人,看她的目光惊疑愤恨。 “亲嘴。”箬笠坐在一旁,咬着指甲,嘟囔道。 赵辉解了众人穴道,亦用好奇探寻的目光打量荆长歌。 “救人心切,多多包涵。”荆长歌无法解释人工呼吸的方法出自何处,唯有揣着明白装糊涂,含混过去。 “公子无断袖癖好,即使你救我们于危困,也不能…不能…”安明把以身相许四字咽回,“任你轻薄。” 荆长歌穿男装纯属图方便,不愿系那乱七八糟的扣子与带子,与军中男儿同行也自在些,绝无女扮男装的心思,她不施妆粉,艳丽容颜不做修饰,低头看了看,丰满如初,怎还会有人错认她为男人?不就是穿了一身男人衣服而已么? “老娘是女的。”荆长歌没好气地道。 “那你…还亲…”安明难以置信,女子重名节,岂会在光天化日不顾礼法? “是救命之法。”荆长歌解释。 俊俏公子朦胧中见倩影晃动,早已恢复意识,只是无力睁眼,静静听众人说话。 待到回复稍许,慌忙挣扎起身,以免安明担忧。 众人惊喜,围到俊俏公子身前。 俊俏公子温柔一笑,寒霜化春水。 “让你们担心了。” “殿下,属下失职。”安明自责之色难掩。 “流血了……安明,”俊俏公子不理,却用箬笠遗下的匕首割下长袖一段,细细为安明包扎伤口,“都怪我,若不是我执意走山路,也不会遭此祸事,连累大家。” “这是,断袖之癖?”赵辉认真问荆长歌。 荆长歌憋住不笑,相隔不远,安明听的清楚,见长袖管已经变成绷带缠了他的伤处,心中把赵辉骂了千万遍。 伤患众多,俊俏公子欲要包扎止血,又要用小刀去划右手袖口。 安明急忙止住,命令受伤的侍卫们相互包扎,只听一片撕扯袖管的声音。 “物以类聚。”赵辉感叹。 荆长歌终于明白 分卷阅读18 ,江胥宁愿每日守夜,也坚决不与赵辉同帐而眠的原因了。 第10章 两人欲要告辞,荆家军停驻一日休整,明日一早入城,今夜需早些收拾行装。 赵辉吹响口哨,白马红马相依而来,他牵过红马,把白马的缰绳递给荆长歌。 荆长歌上前与马车上众人告辞,安明见了白马,眉心一紧,转头见红马,更是一愣。 “两位是青煜军的亲眷?”安明问。 “我是,他不是。”荆长歌答得坦荡,小白与小红是羽族战马,与大渝驯养的战马略有不同,而能取羽族战马而用的,也唯有与羽族直接交锋的青煜军。 “那两位可是随荆将军同返都城?荆将军的队伍难道驻扎在附近?”安明接着问。 “你识得大哥?”荆长歌听其语气,似是熟人。 “大哥?”问话的是帮助众人包扎止血的俊俏公子,“你喊荆靳大哥?” “没错,荆靳是我大哥。”荆长歌早听荆靳说过,她失踪前一直住在西境边陲,从未回过景央本家。她自报家门,算作解释。 “荆靳的妹妹除了荆长乐,哪里又跳出来一个?”安明不解。 “你是荆长歌,年芳十八,与荆靳同父异母,”俊俏男子笑容满面,愉悦而道,“长歌,你不认识我了,我是你李行哥哥啊!” 荆长歌又开始装失忆,“我生过一场大病,年幼的事,不记得了。” “忘记也罢,反正不是什么好回忆。”李行几分怅然失落,又有几分窃喜自得。 “驻地不远,你们可与我同行。”荆长歌客气道。 安明抢在自家公子前拒绝道,“天色已晚,我们需今日入城。” 然而李行一句话,安明如同晴天霹雳,“长歌,今日你为救我性命,失了名节,我,我会对你负责任的。” 李行脸色微红怯怯。 荆长歌连忙摇头如拨浪鼓,“不用不用,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仁义所在。” 说完越上马背,与迎江而立的赵辉招呼,赵辉扭转马头,一白一红,身影渐远。 “殿下,你刚才说的,不当真吧?”安明试探。 “母后欲要联荆靳与青煜军,难道有比婚姻更稳固的同盟?”李行显然已是当真,“母后在牡丹花宴上把那花魁之名给了荆长乐,舅舅又让我在这次西行剿匪上,在朝中暗助荆靳,我又不傻,怎会看不透?” 安明摇头,“荆长歌非正房所出,恐怕难得皇后娘娘心意。” “荆靳也非正房所出。”李行踱步走到江堤边,遥望悠悠江水,回忆道,“十岁那年,我奉旨去西北督军送粮,曾与她共处过三月,她是荆老将军与荆靳的明珠宝玉,荆老将军数年不回景央本家,也是因为荆长歌的娘。那时候她比之荆长乐,更像个蛮横无理的大小姐,也没有如今这般……美丽脱俗,爽气潇洒。我离开之前一晚,她曾向我表白,说愿为我妃,白首不相离。那时候我自是不愿,拒绝了她,还说了几句很伤人的话。不知是真忘,还是装忘?” 安明还是觉得不妥,“今日怎么这般巧,咱们遇刺,被她给碰上了?她还……” 李行等着安明把话说完,谁知安明低着头,把下半句咽下。 “亲嘴。”蹲在一旁咬指甲的箬笠忽而蹦出一句话。 安明狠狠道,“不许咬指甲。” 箬笠做了个鬼脸,跳到李行身后。 安明知自家太子没什么主见,也不再劝,这种问题就交给东宫那一干文臣去烦恼吧。 “安明,回去我便向父皇求娶荆家女。我与她有过肌肤之亲,又有救命恩义在,父皇指婚,顺理成章。此生此世,我逃不了利益联姻,好容易寻个顺眼的,不能错过了。” 偶尔有一次主见,也未必是好事,安明默默想。 …… 碧山大营,松柏长青,瀑布细水,淙淙低鸣,流淌不息。 “荆姑娘,赵兄,”江胥眯着小眼睛走过来,“我还以为你们双宿双栖不回来了。咦,荆姑娘的头发怎么湿漉漉的。” “多管闲事,救了个人,”赵辉悠然而道,“你的同类。” “哈?”江胥莫名其妙。 “断袖。” 就知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江胥后悔主动跟两人打招呼。他不就是扯了个袖子包扎伤口么,战时青煜军中人人为之,赵辉这家伙却单单嘲笑他一个,还从墨阳一路嘲笑到景央。 荆长歌却问,“大哥还在帐中么?” “将军与兵部尚书应大人下棋呢,将军让你得空去他帐中一趟。”江胥愤愤盯了一眼赵辉,提剑寻营去了。 “我好歹救过他一命,怎得他看我就像看仇人似的。”赵辉不解自语。墨阳落脚时,赵辉与荆长歌外出下馆子,忽然见楼下有人举着刀喊捉贼,正是江胥,可那贼人狡猾,弄倒了垒得很高的石头,石头墙下有个娃娃在挖土玩。江胥想都没想,就用身体挡住娃娃,却没等到石 分卷阅读19 头砸下来,睁眼,赵辉用深厚内劲震碎了石头,石头竟然经生生的成了碎末。 荆长歌拍了拍赵辉的肩膀,“江胥怎么说也是大哥的亲卫,你日日损他,现在全军都拿他做笑话,他会给你好脸色么?” “损他?”赵辉有些明白,“军中烦闷,开个玩笑罢了。” “你当做玩笑,别人却不一定。”荆长歌摇头,“江胥的心愿,是有朝一日,成为大哥那般英伟男儿,傲立西境,守家卫国,统兵一方。” “勤练武艺,熟读兵法,积累经验,方才是他该计较的。若他有了做将军的本事,驰骋纵横,开疆扩土,一夫当关,异族不敢入侵分毫,真断袖又当如何?”赵辉依旧不解,“男子汉大丈夫,坦荡磊落,何惧别人说什么?” “因为……”荆长歌想了想,终于找了一句具有高度概括性与哲学意味的话,“他不是你。” 每个人的生长环境不同,天分也不一样,不是所有人都有赵辉的机遇拜得名师,学得盖世内功,有魄力说一句“坦荡磊落,何惧别人说什么?” 她听见那些被她骗过的大渝百姓,知道真相后对她的议论与职责,失去姐姐的满满口口声声说是她害死了莺莺。荆长歌承认自己有责任,诚恳的下跪认错,她也拼上性命为莺莺报了仇,她还能做什么呢?自尽谢罪,以消怨恨? 绝不可能。 她早就打算好,此番认祖归宗的仪式过后,她要加入青煜军,青煜军的军规里,并没有一条说不收女人。她除了死,还有许多力所能及,能够消除怨恨的事,实现大渝百姓的心愿,终有一日,止兵戈,战乱平,千里西境,再无烽烟。 她的双手,早已染上了这个时代的血,她用短刀刺进敌人的咽喉,夺取过他人性命,她亲眼见流沙吞噬一切,在景央,她亲手栽下西境守护之树,向乌苏河神许下承诺,她是青煜军中勇夺帅旗的荆姑娘,是战神荆靳的妹妹荆长歌。 涅槃已生,唯有前行。 两人并排行走青色营帐之间,一白一红两匹马儿,被巡逻兵牵进马厩。 赵辉见荆长歌迷茫双眸,又想起荒漠绿洲处那孤寂悲怆的身影,转而道,“师弟昨日有传信,说你那个飞机,已经做的差不多了。” “什么?”荆长歌大惊,“怎么可能?” 没有材料,没有原理,没有能源,就凭她一张信手涂鸦,竟然,做成了第二次工业革命最为顶尖的发明? “师弟并无详说,”赵辉不懂机关,但郦橦是机关天才,武功虽然学不好,但继承师父的机关绝学,那种怪异的图纸,说不定真能造出些怪异的东西来。 “赵大哥,若是,若是司命大人做好那飞机,能否借我一观?”荆长歌对冷眸司命的崇拜之情又上升了一个段位,语言天才,外加航空专家? “你不妨多攒些银两,”赵辉表示自己爱莫能助,“师弟做这些的根本目的,是卖钱。富商富户,喜欢些奇异之物做摆件。” 衣食乃民生之本,天才也会为饥饿所困,只是可惜了那些足以撼动这个时代的发明,不明不白地沦落成丧失使用价值的观赏品。 “司命在部族中地位高贵,他会少银子?”荆长歌仍不愿相信,口气不善。 赵辉面露愧色,“阿郦每个地方都呆不长,也并非都是三司之位,而且,师父旧疾难除,需要大量珍惜草药,过去,我与阿郦偷抢居多,如今得遇名医,手头宽裕,取药时会留下些银两稍作抵偿。” 除了那次赵辉提及小师叔,荆长歌再没听赵辉提过去之事,身怀高超武艺,助她帮他,随她南下,留在荆府,与那诡异莫测的冷眸司命一般,都是一团迷雾。只是赵辉心性爽朗,不拘小节,反而容易卸去他人防备与疑心。 “师弟知我们在一处,说让我带你回去见三师叔一面。”赵辉本意也是如此,在西境那时,想趁夜黑风高将其掳走,谁知战事连连,陷入其中,与荆长歌患难相交,引为知己,不愿有违荆长歌本心,一早决定开诚布公,把他目的告诉荆长歌,“这些日子,我观察你的身体里并没有内力,时有时无的情况太奇怪了,若是三师叔的话,大概能想到是为何。” 荆长歌有了荆靳妹妹的身份,反倒对初来于此的古墓,不做深究。她之所以情急之下一掌把冷眸司命打吐了血,是因为当时脑海中浮现出古墓石壁上的异样文字,还有那困住天瑶部族的迷雾法阵,都是她剧烈头疼过后,清晰现于脑海之中的。 荆靳告诉她,荆长歌曾随隐世前辈学过武艺,难道这个前辈,就是赵辉的小师叔? 荆长歌很难做出抉择,若去,自己穿越灵魂之事很可能露馅,若不去,挚友如此简单的请求,她还百般推脱么? 赵辉说,“你若有难处,我到时可以书信给三师叔,让三师叔亲自前来。” 荆长歌苦笑,只能到时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第11章 两人已至将军营帐,赵辉的营帐在将军营帐之后,转了个弯,回去整理行装。 分卷阅读20 “大哥。”荆长歌掀开帐幕,荆靳与应天全双双转头。 “长歌。荆姑娘。”应天全早听说青煜军中孤身入敌营斩王旗的年轻女将的光辉事迹,见到本尊,连忙起身施礼。 “应大人是兵部尚书。”荆靳提醒道。 “那我该,跪拜?”荆长歌满脸疑惑。“他官大,还是你官大?” 荆靳摇摇头,向应天全歉意道,“长歌大病初愈,记不得过去的事了。” 应天全却笑,“我上次见她,还是个小娃娃。” 荆长歌吐了吐舌头,聊过去的事非她所长,她除了装失忆唯有装失忆。“江胥说你找我?” 荆靳道,“我差人备了小姐的衣衫,明日入城,你总不能穿这身。” “哦。”荆长歌不情不愿。 应天全摇了摇扇子,微笑问道,“长歌有没有心仪之人?” 荆长歌努力摇头。 “十八年纪,在景央,早该出阁了。”应天全埋怨荆靳,“长兄为父,你失责了。” “应大人教训的是。”荆靳微笑应和。 荆长歌一日未曾歇息,有些疲倦,想起赵辉入门前,提醒自己将今日所遇告知荆靳,叉开关于她择婿的话题,“大哥,我与赵辉遇到刺客行凶,善心大发,在黄江岸边救了几个人。里面一个叫安明的,一个叫箬笠的,还有一个,叫行……什么的。” 荆长歌若无其事地说完,想尽快脱身。 听者手中棋子落地而不知。 “他掉到水里,我把他捞上来,还……急救了一番。”荆长歌简言概括。 余下帐中二人对视一眼,四目皆是惊疑震撼。 “大哥,我先回大帐了。”荆长歌趁机闪身而出。 “明日朝中,天翻地覆。”沉寂半晌,应天全幽幽而叹。 “陛下爱子心切,此事必不得善了。”荆靳品一口香茗。 “贤侄猜测,是何人为之?”应天全眼光烁烁。 “荆靳常驻边关,向来不参与朝中党派之争,应大人此问无解。”荆靳微笑。 “只是此事牵扯到长歌,贤侄又如何置身事外?”应天全不急不慢。 荆靳颔首,“大人赐教。” “你我相交多年,我今日不说暗话,”应天全说道,“太子性懦,多愁善感,瞻前顾后,毫无主见,受制母足,非大统之选。如登大位,外戚将成大渝大患,绝不亚于今日北靖国与羽族。” “嫡长尊贵。”荆靳手中执棋,落子定胜局。 “陛下偏爱嫡长子,不顾江山社稷,身为人臣,不得不另作打算。”应天全继续说道,“你手中握有大渝精锐之师,是百姓尊崇的战神与英雄,你之一言,陛下或许会有所动摇。” “干戈生于权谋,自古兵权是祸患根源,将帅皆怀璧而危,行兵者当远离宗庙之争。荆靳只求能独善其身,也须对得起青煜军三万浴血奋战的男儿。”荆靳摇头。 “皇后一脉朱氏,一直主张与北靖求和纳贡,同北靖皇族离凰部族与善战的羽族,多有往来。若是太子即位,朱家势大,青煜军的存在,就是他们的威胁。”应天全叹息,“羽族内乱,与大楚细作脱不了关系,若我估计不错,羽族分裂南北,南宫家的北境军会借此占领南羽。羽族余部北迁,到时候,大渝北边平添豺狼猛虎,羽族全部军力,虎视眈眈的,将是你们青煜军与北防重镇景央城。以朱家畏首畏尾,安享太平的作为,定会对羽族求和,甚至称臣,用百姓上缴的赋税去饲养一只不知何时会发威的猛虎大患。” 荆靳若有所思。 应天全知一时难劝,荆靳这个盟友,需徐徐图之,“据我所知,朱皇后有意拉拢荆家,许荆夫人长女太子妃之位。” 荆靳苦笑,“长乐心仪太子殿下已久,母亲她……一心想为长乐求一段好姻缘。” “荆老将军早逝,荆家本应你来做主。”应天全沉沉而道,“我看着长乐长大,长乐心性品行,难以当中宫大任。” “长乐心性单纯,的确不合适。”荆靳附和道。 “据我所知,陛下已有指婚之意,之所以迟迟不下旨,是因为太子殿下本人不愿。”应天全起身,与大帐中环视一圈,叹息道,“太子殿下要是在国事上,有在婚事上的一分半分的坚持与主意,我等也不会有力劝陛下废储的打算啊。” “这次西行剿匪,东宫帮助良多。”荆靳依旧不想入这浑水之中。 “四皇子智谋武略,皆为上品,还是荆老将军记名的弟子。母族皇商首富,既能保国库丰盈,无外戚专权之忧。而且,四皇子尚未立正妃,唯有两侧妃,琳妃娘娘属意的,也是长乐姑娘。”应天全道,“我话尽于此,贤侄不妨考虑考虑。” …… “三千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好诗,好句。”赵辉对这笔如大小不一形体各异的字迹不敢恭维,但对书写的内容,还是大加赞叹。 荆长歌手一抖,狼毫笔尖拉出一条长线,“别人的,我借用来骗一骗 分卷阅读21 大哥。省的他总说我不通文墨。我只是……不认识一部分字而已。” 赵辉把纸放归桌上。 “我还是穿男装顺眼些。”荆长歌发现有一根衣带系错了位置。 “英雄所见略同。”赵辉拾起一颗杏子,边吃边道。 “先入府请安,再进宫面圣,再到祭坛上香祈福,然后参加群臣接风晚宴。”荆长歌抱怨,“这哪里是洗尘,简直是要把人活活累死。” “这等尊宠,旁人求之不得。”赵辉又拨开一个杏子,津津有味。 “我还是紧张。”荆长歌拿起桌上另一张纸来看,依旧是她书写的字迹,是荆靳事前告知她荆府的一些状况。“荆家主母名为易巧,年五旬,性严厉,对之当言听计从,切勿当面顶撞。长女名叫荆长乐,刁蛮任性,对之应不理不睬,切勿争执不休。管家一名,姓荆名元,管事若干,护卫仆役丫鬟帮工众多……” “既娶妻,何纳妾?”荆长歌愤愤不平。就是因为妾太多,才搞出如此多的的兄弟姐妹与麻烦事。 “没有妾,怎有你?”赵辉道。 荆长歌闭目,她没有办法向这个时代的人解释,三妻四妾为道德伦理所不容的问题。 “你性情与我师娘颇为近似,师娘性格爽朗,不拘小节,不许师父娶妾,师父与师娘,相爱扶持,情比金坚。”赵辉回忆童年岁月,“师父脾气不好,师娘处处容让他,待师父气过,又反过来向师娘道歉。” 荆长歌沉默,明眸清亮,静静聆听。 “那年师父病重,师娘日日守在床前,师父问师娘,我若是死了,你怎么办?师娘说,她要带着师父的骨灰,游遍山川江河,替师父看尽世间千姿百态。”赵辉淡若清辉的面庞染上一抹笑意,“师娘还说,终有一日,她会带着师父的骨灰,回归凤凰山,魂安故里。” 荆长歌脑中嗡鸣,那似曾相识的剧痛感觉,又回到她的脑海中,脑海中浮现出古墓石壁上的文字与古墓通道,在一方石室内,有一见金色灿灿的三足容器,如同鼎状,半人之高,她欲要靠近看那金鼎的模样,却感到四肢一震抽搐,脑中剧痛翻倍,呼吸滞顿,如同被利器连续猛击后脑,捂着后脑倒地晕厥。 “长歌,长歌!” 一股清热的暖流流入身体,荆长歌朦胧中听到有人唤她。 头痛减轻,却感疲劳至极,她自觉靠在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又入梦境。还是那个海岛,桃花灿烂,海浪如雪。阳光般俊俏的男子,牵着一个垂髻幼童,落入礁石。幼童手里拿着木剑,胡乱比划着招式。男子宠溺地拉着幼童执剑之手,端正他的姿势。 “逍遥剑法的精髓,不在招式,而在于心。随心而动,化实为虚。”花瓣轻落,男子因声而回头,展颜而笑,明媚如桃花。 “凰儿……你来了……” 忽而,那块爬满了青苔藓的碧玉碑又现,只是已入严冬,没有花瓣,唯有积雪。朱红字迹醒目,“亡夫,逍遥岛主,萧遵义之墓。” “阿义……” 呢喃低语,床一旁的赵辉与荆靳却听的清楚。 “阿义是谁?”赵辉皱眉,抬头望向荆靳。 “我不知。”荆靳面露愁容。 因荆长歌忽然昏迷,本应与荆靳一同参与的祈福入宫等一系列的安排,换做荆靳与副将两人。荆长歌直接被荆家军护送到荆府的楚院,赵辉留在荆长歌身边看护。 荆靳晚宴匆匆敷衍完毕,以至天亮,披朝露踏鸡鸣回府,先入楚院,荆长歌还未醒来,不过气色比清晨好太多,时不时地低唤“阿义”。 荆靳下意识地去想那大漠中被羽族捉住的百余百姓,询问道,“你是不是与她提到莺莺的事了?” “没有,我讲我的幼年往事。”赵辉他把今晨的话反复思量无数遍,没有任何线索。 “将军,老夫人等您过去呢。”丫鬟于门外催过三遍。 “知道了。”荆靳揉了揉眉心,方从盘丝洞里爬出来,应付完朝中一干狐狸,家里后院还有豺狼。 荆靳随丫鬟离去,荆长歌缓缓睁开眼睛。 第12章 “赵大哥?”荆长歌每睡上一觉,都觉得浑身说不出的舒服,如同精髓洗过重生一般。只是,前期痛苦万分,脑中如同炸裂一般。她实在不愿再经历。 赵辉端过一碗稀粥,顺手搭在荆长歌脉搏上。 “奇怪。气血充沛,似乎,还有一股真气,只是缺乏引导,尚未归元,乱窜于胸肺间。” “真气?”荆长歌大惊。 赵辉问,“阿义是谁?” “阿义?”荆长歌努力回想,毫无记忆。 “不认识。” “你梦里一直喊这个名字。”赵辉把粥碗递给荆长歌。 荆长歌接过,边吃边道,“都不认识。”心想,难道是这具身体的记忆? “有些事我不记得了。大哥回来了么?”继续装失忆,期待援救。 分卷阅读22 “荆将军也不认识。”赵辉疑惑。 “想也没用,自从穿……穿上这女装,我浑身都不自在。”险些没说出穿越到这个莫名其妙的世界,荆长歌万幸。 “你那时候,经脉绝闭,跟女装有什么关系?” 荆长歌转移话题,“你不是医术很高明么?我得这个头疼的毛病有一段时间了。” “你身体康健,毫无病状。”赵辉道,“师父久病,我与阿郦学了些皮毛应付罢了,三师叔医术超群,你若愿意,随我去见他。无情山庄,庄主人称“医死人医”,我师父的旧伤就是他压制下来的,这几年越来越好。” “医死人医?”荆长歌好奇,“什么鬼名字?” “无情山庄有三大规矩,看不顺眼不医,面相丑陋者不医,求生不求死者不医。”赵辉解释,“前两条还好,因最后一条太过苛刻,所以江湖人便起了这个绰号。” “那你师傅,求死?”荆长歌刚听了一半恩爱夫妻的故事,不知为何,心中生出一股熟悉的感觉,还想接着听下去。那对情比金坚的夫妻,还有那个无情山庄,让她本能感到亲切与熟悉。 “我师父与庄主是故交,规矩另立。” 荆长歌感叹,无论哪个时代的医院,挂权威专家号都要依靠过硬的关系。 赵辉想了一会,道,“我可以教你武功。” “哈?”荆长歌手中瓷勺子掉在地上,清脆一声。 “你体内的真气,需要你自己去引导归位。或许,能找出你打伤阿郦那霸道真气的症结。”赵辉说。 荆长歌得逢武林高手指点的机会,眼睛眯成弯月状。 “我体内的真气……有多厉害?”荆长歌好奇心起。 “资质平庸之人,练上三年五载。”赵辉帮荆长歌擦去下巴上沾的米粒,“足够强身健体,若对敌,与你那些流氓招式配合,作用不大。” “流氓……招式!”荆长歌腹诽,那叫散打,叫跆拳道,叫柔道…… “那就是说,这点儿真气,有跟没有区别不大?”荆长歌郁闷,“我还期待能如你一般。踏瓦爬墙,飞檐走壁。” “轻功?”赵辉思索片刻,说道,“说难也难,说易也易,一半苦工,一般天赋,你若想学,并非不可。” 荆长歌双眸一闪。 赵辉似乎早有准备,手中扬着一本薄薄的册子。他手一晃,那册子落入荆长歌手中,荆长歌一翻,“什么什么……什么?” “闲云步法。易入门。” 荆长歌继续翻阅,“……气海……丹田……” 她按照书中所说,气息运行了一个小周天,感到心清气爽,无比舒服。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内功。 她无比兴奋,来到这个时代,她终于有了第一件感兴趣的事。 赵辉跳上房梁,“有人。”说完,翻身上梁,从后窗遁走。 荆长歌刚要问,为何要躲着?这里是她的家吧。结果就听外面有尖锐的吵闹声。 “小姐,小姐,你不能进去。”门外丫鬟阻拦,荆靳临走前吩咐,二小姐休息,不可惊扰,谁也不许放进去,尤其是大小姐。 难怪赵辉跑的飞快,他白日已经领教过所谓的刁蛮任性,荆靳与荆长歌身上的豪爽,在这个荆家嫡女身上,完全看不到。荆长歌那时在昏睡中,他只是给荆长歌脱去鞋袜,就被这大小姐说成心怀不轨,还亏了荆靳把人给拖走才罢休,若是被她看到与荆长歌共处一室,就要被安上奸夫□□的罪名了。 荆长歌完全不认识自己这个长姐,不过听荆靳口中所讲,加上这咄咄逼人的架势,看来她这个私生女的认祖归宗之路,多有坎坷。 荆长歌把被子蒙在头顶。 几个小丫鬟如何能拦住大小姐,只见荆长乐踢门而入,“妹妹,听说你醒了?” 荆长歌虚弱一声。 “都说荆姑娘于乱军之中夺帅旗,英勇的很,如今却成了个弱不禁风的病秧子。” 荆长歌不在乎,想要激她生气,门都没有,轻慢之语,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醒了就去前厅,母亲要见你。”荆长乐伸手掀开被子,露出荆长歌秀眉艳容,“真是妖精。” 荆长乐把荆长歌拉扯起来,荆长歌继续装作朦胧状。 荆长乐不悦,从小到大,荆府上下,还无人敢无视她这个大小姐的话,手上力气不觉又重了几分。 荆长歌哪里是肯被欺负的主,手腕一带,趁着对方重心不稳,右腿把被子向外踢开,把床前气焰嚣张的荆长乐裹成粽子,一个熊抱压在床头。 “长歌,住手。”荆靳的声音在荆长乐的惊呼声中传来,荆长歌决定大方一次,看在哥哥的面子上,不与这傻子姐姐斤斤计较。 “长乐,长歌她刚醒过来,你不要吵她。”荆靳好说歹说,才打发走了愤愤不平荆长乐,他虽然是荆家之主,但庶出的身份,嫡女荆长乐不放在眼里。但荆长乐此时想嫁入东宫,母亲告诉他,这事儿还需要荆靳起 分卷阅读23 作用,只要荆家军能在皇储之争中偏向太子,那她不仅能当太子妃,将来还能母仪天下。 荆靳与荆长歌说,“没事吧。” 荆长歌咧开嘴,“你刚没见是谁欺负谁?” “是了,荆姑娘是要当荆门女将军的,哪能被欺负呢?是大哥问错了。”荆靳带荆长歌进了自己的书房。摒退下人,神神秘秘。 荆长歌见书房壁橱上,摆着一排兵器,顿时感到一股灼灼炽热。 “太子欲纳你为妃。”荆靳一句话如冷风吹过。 荆长歌眼珠子都要掉下来,小指抠了抠耳朵眼儿,生怕自己听错了。 “皇后娘娘昨日邀母亲入宫,屡次旁敲侧击此事,希望荆家能尽快定下婚事,陛下今日,也留我在御书房长谈。他们选的是你,而非长乐。这是太子殿下的意思。”荆靳略有憔悴之色,之前担忧长乐,如今却是长歌。 “可我……才见过他一次。”荆长歌无语,早知道就不该多管闲事救他。 “皇上心意已决,择日宣旨。圣旨一下,你就是东宫太子妃。”荆靳接着道。 要说李行至于荆长歌的第一印象,是个俊俏的贵公子,花剑耍的漂亮,相貌还算不错,文文静静,体恤下属,游泳技术不怎么样,说话细声细气,动不动就脸红,还有那么一点儿……呆呆傻傻。 “为什么?”荆长歌不解。 “你救过他。”荆靳答道。 “不是吧……我救过很多人,难道人人都来娶我?”荆长歌无语。 “你姓荆,是我妹妹。”荆靳又道。 “我不嫁。”荆长歌笑过,果断拒绝道。“我去与他说清楚。” “长歌,你且听我说完,”荆靳严肃道,“皇帝这道旨意,看似是为太子选妃,其实却是为太子登基铺路。北境守军三十万,青煜军三万,皆为荆家马首是瞻,这些年,我一直避让,不愿与朝中有牵涉瓜葛。对于皇储,也从未表过态度。这次,皇帝想用婚姻把我们荆家与东宫绑在一条绳上。” “我不管,总之我不会嫁给我不喜欢的人,”荆长歌说,她大不了一走了之,有赵辉在,就算青煜军的家将也拦不住她,天下之大,她去哪里都比做东宫金丝雀强上百倍。 荆靳料到荆长歌的想法,“如若抗旨,必会有心怀不轨之人说我有谋反之心,不仅仅是荆家,还会牵涉青煜军与边境守军,并且直接开罪东宫与其背后的权相朱芜。” 荆长歌是个讲义气的女子,从她为了大渝百姓折返回来,足够能说明。荆靳如此说后,荆长歌果然犹豫了。 “除了联姻,没有其他办法吗?比如说青煜军直接投靠太子阵营……太子本来不就该当皇帝吗?” 荆靳摇头,“太子怯懦无为,几乎就是朱家的傀儡,朝臣早就各择英主,分立党派,四皇子,五皇子,甚至是七皇子,都在暗地经营自己的势力,且势力相当,东宫大位不稳,说不定哪一天就易了主。只是帝王偏爱嫡长子,至今都不肯废太子罢了。青煜军入东宫,一旦太子失势,不能顺利登基称帝,那荆家与青煜军,境遇更加危险。” “那怎么办?”荆长歌埋头于臂弯,暗恨自己多管闲事,救了一个大麻烦上来。 “走为上策。”赵辉不知从哪里跳出来,倚靠在窗口,道。 “我也想过此路,挂印辞官,换做年前,我不作他想,定会如此作为,”荆靳面有忧色,“但如今羽族内乱,南北分裂已成定局,大楚即将吞南羽,止步幻羽峡谷,不再与羽族为邻,等同于把北羽铁骑之患丢给我们。自古南楚把一半兵力压在北境边陲,只为了区区一个部族,可见羽族铁骑凶猛。统领青煜军,立抗羽族,大渝朝中,我还未寻得有人,能继承我的衣钵,担此大任。” “大楚吞并整个羽族,就不与我们相邻了么?”荆长歌不理解,“既然挑起内乱,为何只吞并一半?” 荆靳很是佩服荆长歌的洞察力,她有此想法,是因为对三国地形不熟悉的原因,“羽族地形诡异,北方与我们接壤的大片都是荒芜草原,没有水源,几乎无人居住。而南面相对松林密布的冰原高地,却与大楚为邻,环境虽恶,至少有冰山融雪为水,密林猎物为食,所以羽族人口,多居住在南面。” “南北之间,以幻羽山脉为界,幻羽山脉为鬼斧所造,近百山峰,高耸入云,都是直上直下,且冰雪终年不化,山峰间,为一种奇特地貌冰原沼,除非轻功高手,否则必被其吞噬,尸骨难寻。南北仅有一条峡谷为通路,为幻羽峡谷。南北分裂,南羽归于大楚版图,余部被逼着从幻羽峡谷撤退入北羽,然后死守幻羽峡谷,南楚大军无法通过。” 荆长歌却被荆靳所描绘的幻羽山仙境奇景折服,心想终有一天要去这处游历一番,不枉莫名其妙穿越一次。 赵辉又道,“如果以命相迫,宁死不从呢?” “我不想死。”荆长歌果断拒绝。忠贞烈妇不适合她,“我先去与他讲道理。” “我也想过,为今之计,只有你去说,你与太子有救命恩义在,还 分卷阅读24 有,我隐隐觉得,太子此番求娶,似乎是……对你有情。” 第13章 东宫在皇宫之外,离之不远,门外两个狮子,一块牌匾,朴素到荆长歌怀疑自己走错了门。 荆靳担忧说,“我还是陪你一起进去吧。” “不用。” 荆靳的意思,就代表青煜军的意思,他出面,怎么说都得罪人,荆长歌就不一样,一来她是当事人,二来她是个女子,作为庶女,她的意思并不能代表青煜军的意思。人们只当她闹脾气,有主见,不懂事儿,绝不会因为她的一句话,认为荆家有谋反之心。 荆靳领她进门,之后,她要靠着她三寸不烂之舌拒绝这门天降而来的亲事。三国美女何其多,温婉贤淑的多得是,太子殿下真心没必要在一棵树上吊死。要拉拢荆家,荆长乐足已。 太子李行自然没想到,荆长歌会亲自来。她换回女装,比上次见得更加明艳动人。 “我不愿嫁你。”荆长歌开诚布公,“我与你只见过一次,连话都没说上十句,根本就是陌生人。” “是我心急了些。”李行犹豫片刻后,低声说道,“自古婚姻便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荆家儿女,早晚都是要嫁给门当户对的人家,虽然我们现在是陌生人,但成亲之后,我们会慢慢熟悉……” 荆长歌无奈。 这人的脑回路有问题。 “你是东宫太子,我嫁给你,就是太子妃,东宫规矩太多,不和我心性,我喜欢自由自在的生活。”荆长歌差点就没再来一句,“要是你真的喜欢我,就该为我的幸福着想”的狗血言情台词。 李行急忙道,“你是东宫主母,东宫规矩由你来定。我……” “那我要你此生只有我一个女人,不再纳妾,如何?”荆长歌戏谑一笑。就这一点,太子殿下你就办不到。 “这个……就算我愿意,母后与舅舅,也不会同意的,但我保证,此生只爱你一个。”李行坚定地保证道。 荆长歌换做嗤笑。山盟海誓,最不靠谱,“我要的婚姻,是两情相悦,比翼执手。我的丈夫,也要是个顶天立地,心负苍生,胸有乾坤的豪爽男儿,你这种不食人间烟火,出门跟着一堆侍卫的富贵公子,不在我心仪的对象范围之内。” 非要她拒绝的这么直白露骨。 结果那太子脸色微微泛红,两手揉搓衣袖,试探问道,“你喜欢的,是荆将军……” 荆长歌承认,如果荆靳不是她哥哥,她可能会有那么一点点儿喜欢,然而那小小的火苗,还未遇上干柴,就被她理智的熄灭了。她占据了荆长歌的身体,就要作为荆长歌的灵魂,替她活下去。此生此世,荆靳只能是她的兄长。 于是她坦然说道,“不好意思,荆靳是我大哥,是直系亲属,为了下一代,我即使仰慕他崇拜他,却无男女之想。” “除去荆靳,大渝王朝,还有可供你心仪的对象么?”李行心中忐忑,生怕荆长歌说出某个人的名字来。 “谁说我非要在大渝境内来寻?三国大地,我就不信,寻不得我的良配。”荆长歌神色烁烁。 “可父皇旨意已成……”李行心中暗喜,荆长歌还没有心上人。 “区区废纸,还困不住我荆长歌。” “你真的,与寻常女子不同。”李行闻言没有生气,反而温和一笑。 “谬赞。”荆长歌言简意赅收下对方赞美。 “我是不会求父皇,收回旨意的。你喜欢什么人,我可以去学,学着去做这样的人,我们有一生的时间相处,终有一日,我会成为你喜欢的那个人。” “够了,”荆长歌双手合十,“打住。太子殿下,我对你没有任何感情,将来也不会有感情,我来是跟你讲道理的。你不讲理,我亦不再讲。我向来先礼后兵,你不要逼我。你是高高在上的太子不假,有皇后丞相甚至皇上做靠山不假,但你不要忘记,即使是畜生,急了也会跳墙的,更何况是人。” 她不怕太子对她如何,三万青煜军摆在那儿,太子不敢得罪荆靳,更不敢拿他怎么样。她来东宫与之详谈,是第一步棋,太子若是执迷不悟,再另寻她路。她高估了太子的讲理程度,气呼呼的回了荆府,为了避免与荆府老夫人与荆长乐遇上,走了后门,正看见赵辉坐在石桌旁擦他的剑。 “大哥呢?” “在前院,四皇子从南洋回来,带了些土特产,亲自来送,荆将军总要去见一见的。”赵辉把擦得银光闪闪的剑,放回剑鞘之中。 “你想好了?”赵辉猜到荆长歌游说失败。 “嗯,”荆长歌说,“大哥与我说,太后娘娘在近郊清远寺为大靖王朝祈福,就在近几日回景央城。虽然皇后站在太子一边,皇上站在皇后一边,但他们好像忘记了,皇上之上还有个太后娘娘。” 大渝皇帝李江,并非嫡长子,而是一个宫侍的孩子,母亲死于难产,先是被放养后宫许多年,靠着宫侍们的百家饭活到了六岁,后因为当时中宫无子,萧皇后就把 分卷阅读25 李江接到凤栖宫亲自教养,立为太子,与兄弟们明争暗斗,最终在萧皇后的扶持下,登基称帝。之后,成了萧太后的皇帝养母,隐退后宫,不问国政,吃斋念佛,拈花折柳,时不时的去郊外寺庙求签祈福,皇帝身康体健,大渝国泰民安。 皇帝非常尊重自己的养母,一半是辅持一无所有的他上位的恩义,另一半,是手把手教养的亲情。 皇后自以为朱家势大,在后宫一手遮天,只是因为太后为人比较低调,又不想因为自己的心绪而左右皇帝的思想,才给人一种太后存在感较低的错觉。 太后不问,并不等于不知道,她是个聪慧且有容人之量的女子,一心一意为大渝的国家气运着想,否则,也不会尽心尽力辅佐一个毫无亲缘关系皇子登上皇位,且容儿媳妇嚣张跋扈,在她眼皮子底下结党营私,搅弄朝局。 因为她心里有数,朱家再怎么翻腾,也必须依附皇权。只要三十万边境守军的兵权,都在荆家手里,天下就翻不了什么风浪。荆家的态度从来很明确,不掺权贵,不入侯门。 这次,朱家明显的越了萧太后的底线。 荆靳曾与她分析,“万不得已,还有太后一张保命牌,难的是,得给萧太后个由头出面才行。” “我帮你。” 荆长歌就知道赵大哥最好,但与太后见面的细节还要再捉摸一下,于是她与荆扬要来城郊的地图,寻找最佳的见面地点。荆靳忙完了四皇子一边,回来时被赵辉拦在门口,赵辉指了指门上挂着的四个字“请勿打扰”。 荆长歌一天没吃饭,第二天清早,摘掉了“请勿打扰”的牌子,城郊地形通览,景央城布防了然于胸,荆长歌寻到了十多处破绽,足够赵辉来无影去无踪的逃之夭夭,她还打算此事完成后,与荆靳详细的说一说,把皇城的防守改良一番。 荆靳早朝过后,被皇上叫去商议国事,此时南楚与羽族打的不可开交,羽族北撤已经成定局,荆靳之前的担忧已经全部应验,西北边境长廊需要重新调配布防,增设哨卡。 入夜,荆靳还没回来。 “我们等不得大哥了,此事就按照我说的办。”荆长歌从荆扬口中得知情报,太后竟然早了三天回城。 赵辉本打算蒙上块方巾遮住半张脸,但荆长歌非要给他一个特制的头套,黑布包裹整个头部,只漏出两只眼睛、两个鼻孔,与高高梳起来的长辫。 穿上夜行衣,赵辉几经起落就不见人影,荆长歌换上一身官家小姐的长裙,湖蓝水色,荷花裙边波光粼粼。 “走吧,我们出发。”她衣服烦琐,不便骑马,坐上马车,对荆扬说,“我们走城北门。” 扬起马鞭,马车轮转动起来,驾车的荆扬咽了咽吐沫,这胆大包天的计划,也就将军与这位千军万马中杀人砍帅旗的荆二姑娘能想得出。 第14章 景央北城郊。 萧太后怀抱一只雪色狐狸,眺望着不远处的巍峨城门。夜色朦胧,看不太清晰,只有城门上忽明忽暗的火把,与两队来回巡逻的禁军。 她提前回城,连皇上也没提前告知,所以景央城也并没有打开城门迎她。 “满满都是破绽啊!”萧太后叹息,“若是柴洛还活着,城防绝不会如此松散。栋梁之才,死于冤狱,着实可惜。” 回答她的,是呼呼的夜风,怀中的狐狸蹬着湛蓝的眼睛,警惕的竖起尾巴。 萧太后拂了拂狐狸的绒毛,安抚狐狸,与旁人问,“我听说,温儿又惹祸进大牢了?” 旁人是个中年壮汉,青玉冠束发,穿着宫内仆从的制服,他随着太后一起下马车,言语动作,却没有卑躬屈膝,“二皇子……哎……大理寺的公文,写的是二皇子弄大了南郊农女的肚子,女人找上门,二皇子非但不认账,还差人连女人带孩子都给活活打死了……” 萧太后眯起眼睛,“打死了?行吧,挨顿板子,长长记性也好。” “太后,那边的人到了。” 话音刚落,忽然有人影靠近,萧太后本能转身,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已经抵在萧太后的脖颈前。 神身后那些随从,倒了一地,似乎是中了迷魂香一类。 来人穿着夜行衣,带着斗笠,低沉沙哑的嗓音道,“得罪了。” 萧太后身边的壮汉,后退三步,只听萧太后淡淡的吩咐,“无妨,你叫醒他们,且按原路行车,我与这壮士走一趟,我们在城门口汇合。” 壮汉领命,萧太后抬手把匕首推开,“我区区弱女子,不通武艺,你不必如此紧张。我在此路等你多时,你可是凤凰山离魂塔的传信使?” 那人从怀中掏出一枚核桃,送到萧太后面前。 萧太后接过核桃。 核桃皮本褶皱,有人沿着褶皱,精雕细琢出一条蜿蜒的小龙,龙眼传神,龙身曲折,栩栩如生。 萧太后抚摸着核桃皮,说,“时机未到,还请你家主人等我消息。” “什么人!” 分卷阅读26 一枚小箭,从不远处的树梢,飞速而来,瞬间近在眼前,黑衣人后退,手中匕首上扬,已经来不及,箭尖就要射中萧太后。 与此同时,另一边也发出一箭,两箭相碰,掉落在地。 “走,”萧太后皱眉,与身边黑衣人说,“此人武功甚高,万万不能暴露行踪。” 黑衣人飞身上树,消失在夜色中。 萧太后就听有人匆匆而来,手执弯弓,还是个女子。 “你没事吧?”女子上前,问说,“刚刚我见有人偷袭你,好在我的箭赶上了,我的属下已经去追。” 来人正是荆长歌,她在从墨阳南下景央的长路上,与赵辉学会了射箭。 此时她与赵辉说好,两箭齐发,一杀一救。赵辉杀完就撤,荆扬追赵辉而去,她则速速提着弓去太后那边邀功。 萧太后不愧是经过大风浪的,生死一线后,表面云淡风轻。 “此地不宜久留,大娘您快随我入城,将今日之事告知官府……” 萧太后缓缓说,“小丫头,你这一出戏,可是演过了。” 稍微惊讶,荆长歌没想到,萧太后会当场戳破。 “是,我不该在太后娘娘面前耍小聪明。”既然如此,荆长歌也大方跪下,“臣女荆长歌,与太后娘娘请罪。” 萧太后见眼前女子毫无惧色,心中暗生欢喜。她这些天听手底下的人,讲了不少荆靳新找回来的这个二妹妹的故事,骑白马冲进两军战场,折断羽族帅旗,匕首斩杀羽族大将,这等胆量,就算是男子也少有。 今日见到真人,到不似想象中那般,是个假小子女汉子,反倒是浑身透着一股子真真正正属于女人的艳丽。 “今夜你看见的人,遇见的事,哀家希望你永远忘记。”萧太后指的是另一个黑衣人,“如此,哀家欠你一个人情,你可是想哀家帮你什么,才费尽周折接近哀家?” 荆长歌迅速把前因后果简要说了一遍,边走边说,很快就到了城门口,马车已经在等候,夜色将尽,城门缓缓打开,早已排在城门外的入城百姓,纷纷进入。 萧太后在侍从的搀扶下上了马车,“丫头,午时宫中小宴,叫上你兄长一起过来,哀家满足你的心愿。” 荆长歌没想到此事如此容易,“谢太后娘娘。” “就算你不找哀家,哀家也绝不会准许皇上胡闹。”萧太后在马车中,忽然想起来,问,“那个射箭之人,是青煜军中的人吗?” 荆长歌并不想牵扯赵辉,“没错。” 萧太后的马车一进城,迅速有人通报了宫中,太后提前回宫。 还未上早朝,朱丞相已经在皇上书房内,皇上对着一摞子奏章大发雷霆,横袖一扫,笔墨纸砚哗啦哗啦都落到地上,似乎是因为某个皇子犯了案子。侍从左右为难,现在进去,皇上的火气多半撒在自己身上,皮肉之苦逃不掉。 他来回踱步,正遇上皇太子匆匆而来,他昨夜宿在宫中,人离着书房不远,听见动静,来询问缘由。 侍从暗叫菩萨显灵,皇上生气的时候,谁人来劝都是个罪,除了疼爱的皇太子李行。他忙跪在皇太子面前,把刚刚得到消息,太后于北城门进城,提前三日回宫。 “里面是怎么回事?舅舅来做什么?”李行问。 “还不是那大理寺的案子,二皇子好像全招了,说女人是他睡得,人是他派人杀的,农家的火死他派人放的。” 李行摇摇头,“二弟的案子,漏洞百出,一看就是有心人故意为之,这些日子我查了卷宗,刚刚有了些眉目,我明明把线索送了大理寺,大理寺难道就凭二弟的供词就这么断案了吗?兰卿又不是不知,二弟他招认的都是气话。” 侍从不能插话,都是皇家子弟,说不准哪天谁能成龙登天,一个都不能得罪。 “父皇正在气头上,我是进去呢,还是不进去呢?”李行为难。 侍从赶紧点头,当然是进去啊! 于是,李行在门口叩拜,“父皇,孩儿请父皇安。” 听是长子,皇上的怒火顿时失了一半,还是他大儿子乖巧懂事,一早醒来,先到他这里请安。不像那个李温,从小到大整天惹祸生事,从没让他省过心。 “进来吧,此事,容我再想想,”皇上挥手让朱丞相告退,“边境不安生,羽族才是心腹大患,这些小事,得过且过就好。” 朱丞相没再多说,行礼告退。他走后,李行才进了书房,他见满地狼藉,蹲下捡起两册子奏章,“二弟又惹父皇生气了吗?” 皇上命侍从收拾书房,披上披风,“随我去花园走走。” 李行忙说,“皇祖母回来了。” “她没告诉朕,就是不想朕迎她,她有她自己的打算,让宫中备下小宴,她回来后,定是要召朕过去的。”皇上听了,惊讶片刻后,便无奈摇头说,“母后匆匆回来,恐怕是为了阻止朕指婚,行儿,若不是你执意不答应与荆家长女的婚事,朕与你母后早就让生米煮成熟饭。荆靳倒是会办事儿,直接 分卷阅读27 把母后叫回来压朕。” “荆长歌是荆家庶女,难道皇祖母也……” “自古,姓荆的从不入我皇家门。”皇上说,“温儿的母妃在世时,与荆家老太君是生死之交,如此情谊在,温儿满月时,老太君宁可把荆家孙女许给远在南岛的小小知府之子,也没答应朕给荆长乐与温儿指的娃娃亲。” “我与长歌已有肌肤之亲,而且是当着几十外人的面,我得对长歌的名节负责。”李行喃喃自语,“我去求皇祖母,无论如何,今生今世,我只想让长歌当我的太子妃。” “孩子,你将来是要当大渝皇帝的,怎能如此儿女情长,太子妃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背后的母族能帮你多少,能帮大渝多少。”皇上这话不知说了多少遍,奈何从来懂事听话的日子唯独此事固执的油盐不进,非荆家二姑娘不娶。 他并不是听不见朝中的议论,但他坚持不动李行的太子之位,自有他的理由。他七个儿子里,老七脑子不好使,老六是个武痴,老四老五每天就知道变着花样折腾自己人,老三沉迷诗词歌赋,老二……不提了……唯有老大,赤子之心难能可贵,他唯放心,把大渝江山交给这样的人。 与他继位时不同,大渝国泰民安,需要大局为重的守成之君,并不是杀伐决断开疆扩土的霸主。 棋局又是和棋,太子有十八次机会能赢,却都假装走错。要说让棋吧,自己也没露出什么破绽给他对方机会。棋中观性情,太子温软,不争不抢,没有主意,总是听别人所什么就是什么,的确如群臣所指,缺少万人之主的威仪。可人无完人,如今是有他顶着,他相信,当太子走到那个位子时,自然而然就能学会做主了。 大黄钟响了九声,万寿宫门大开,太后回宫。 果不其然,萧太后回宫后,稍作收拾,便派人来请皇上入宫叙话。 第15章 桌上两人,萧太后于荆靳已经在说话,而萧太后身边,还摆了一副碗筷。 李江大概猜到荆靳会在,却没想到,荆靳竟然把荆长歌一并带了来。免了众人的礼数,他落座静等,母后这是要提荆家女儿的婚事了吗? 萧太后给皇上斟了一杯酒,自从她于后宫不问政事之后,每当有什么希望皇上出面的事,都会设下小宴,斟酒示请。 没想到的事,萧太后斟完了一杯,又侧身为荆长歌斟了一杯。 “此酒,谢荆姑娘救命之恩。” 荆长歌没有受宠若惊,而是大方的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古代的酒不比现代,酒精浓度极低,入喉润嗓,还带着甘甜果香。 随后,萧太后把昨夜遇刺,而荆长歌恰巧经过,救了她性命的事简单说了。 “我大渝有如此英勇果敢女儿朗,巾帼不让须眉,可喜可贺,皇上,荆将军,哀家对长歌姑娘喜欢的紧,想认个女儿承欢膝下,陪伴左右,如民间说辞,儿女双全,凑成个好字,你们看如何?” 李江终于明白萧太后斟酒的意思,母后认了荆长歌做女儿,二品公主,地位超然,也是他的妹妹。他与荆长歌,都不是亲生,这杯酒便是把荆长歌当自己人。 他不得不仔细的打量起这美艳不俗的女子,比荆家任何一个女眷都要出挑太多,荆靳不说,他根本不可能往荆家二姑娘那边去猜。 “刚刚阿靳与哀家请罪,自家长女已到婚配之年,只是他长年在墨阳驻守,竟然忽略了妹妹的终身大事。如今朱家与谢家,分别上门为太子与四皇子提亲,两子皆为少年才俊,他左右为难,想哀家给个主意。可哀家却想起,当年柴容在世时,曾给长乐与柴家在南岛的那个远房知府表哥,指了一门娃娃亲。皇上也在场,据说还赐了那南岛知府家一块免死金牌,是吗?” “是。” 李江按捺住心中的忐忑,母后为何忽然说起这个?柴妃是二皇子李温的生母,当年因为皇族祭祀前一夜,祭祀大宝双鹤鼎失窃案,柴氏一族九族株连,柴妃与二皇子因皇亲之故,留下一命,但柴妃提刀夜闯御书房,劫持他到了双鹤顶的祭祀天台,之后挥刀自尽,血溅天明台。宫闱丑事,封尘十多年,此时为何母后要再提起那个大逆不道的女人? “我找人问过,因着皇上御赐的免死金牌,那柴姓表哥并到没有被那诛九族的案子波及,虽然被削了官爵,做了个平民百姓,却也一直守着娃娃亲的祖宗家训没有娶亲。我刚也问过阿靳的意思,全凭哀家做主。哀家便顺了前人意,拟旨荆长乐嫁给她应该嫁给的人。此番,也用不着朱家与谢家两边得罪。” 李江苦笑,母后这是狠狠的打了自己一个耳光。似乎在说,想趁着她不在做她不允许的事,还太嫩了。 先把荆长乐嫁给清贫出身的南岛表哥,又收了荆长歌当女儿,荆家的两个女儿已经不可能嫁给太子为妃了。 是他想的简单,本想趁着母后不在宫中,给太子指婚,到时候圣旨以至,总不能撤回来不作数,可他没想到,一向乖顺温吞的儿子,竟然宁入宗庙,也坚持不愿意娶荆长乐,好容易荆靳找回来 分卷阅读28 个二妹妹,儿子倒是愿意了,却被母后得知半路截下来。 他能反对吗?母后的脾气他很清楚。其实,要不是废太子的反对之声那般剧烈,他也不会同意皇后的意思,把向来不与皇族联姻的荆家牵扯进来。 皇上与荆靳都不反对,太后又问,“长歌,你可愿意?” 荆长歌连忙起身下跪,“臣女荣幸之至。” “那哀家就做这个主,荆氏二女荆长歌,赐位公主,封号玄鹤,因救驾有功,赐黄金百两,绸缎百匹。” “荆长歌谢母后恩。”荆长歌三拜九叩,敬酒三杯。 “恭喜母后喜得一女,朕这就昭告天下,即日行礼。” 皇帝领酒,众人附和,小宴上一片安乐祥和。荆靳隔空,与坐在太后身边的荆长歌碰杯。 …… 人逢喜事精神爽,荆长歌喝的有点高,本以为古代的酒度数低,谁知后劲儿大,回家时候,已经晃晃悠悠站不住,但好歹意识是清醒的。 本来她与荆靳一起上的马车,可车到一半儿的时候,荆靳临时有事儿去了他朋友的府上,荆长歌翻了个身继续睡。 她睡得天昏地暗,察觉马车停下来,准备收拾收拾回府,可忽然察觉,落脚的家门不太对。 荆府没这么破烂吧! “咦”这不是……不是……荆长歌揉揉眼睛,扶住门口的石狮子,努力看清了牌匾上的字……这不是……东宫吗? 回头,马车上驾车的车夫眼生,不是荆府上的人。 难道刚才自己朦朦胧胧的,上错了马车?可不对呀,荆靳没醉,为什么跟她一起上马车呢?她记得荆扬还扶了他一把。 东宫府门大开,走出来一个贵公子,头戴青玉冠,腰间别着长剑,腰带挂着玉牌上写着个“朱”字。 是朱家本家的少爷吗? “荆姑娘请。”迎她的两个丫鬟提着灯笼,似乎早有准备。 酒醒了多半,荆长歌意识到自己可能是被半路绑架了,她如今好歹是个公主,太子殿下按着辈分得叫她一声姑姑。区区东宫,就算她进去了,又能把她如何? 荆长歌大步跨过门槛,“你们主子呢?找我有事?” 迎她的也姓安,东宫的安总管。不是之前在河边见过的安明,此人尖嘴猴腮,一副算计的模样,说话文文绉绉,不急不缓,荆长歌本能讨厌这种人。 东宫那个武功不错的小傻子侍卫也不在。 他引着荆长歌,穿过正房,到了东宫后院一处僻静的小院。 小院精巧别致,院前围一排兰花,都是极其难栽培的物种,色泽满满,再往里,是紫藤萝花架,架后有个三角小石亭,亭中一桌两凳,亭下东南有个小鱼塘。 难得破烂的东宫里,还有如此美好景致,荆长歌甩了袖子,登上凉亭,亭上有人,一手酒杯,一手酒壶,仰躺在石地板上,对着月亮发呆。 荆长歌用脚尖戳了戳那人的大腿,“喂,我来了。” 李行侧脸瞅了瞅,摇摇头,肯定是幻觉,他喝了不少酒,看来是醉的不轻。 荆长歌咳嗽几声,“太子殿下,我说过,我会有办法的。我不喜欢你,你也不见的喜欢我吧。只不过,你们这些富贵公子,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习惯了,第一次碰上垂而不得的我,觉得不甘心而已。” 李行翻了个滚,猛然跳起来,“长歌……真的是你?” 荆长歌翻白眼,“难道不是你让人把我喝醉的她拉到东宫来的吗?” 李行显然是不知情,“我……我……我没有……” 人站在他眼前,他欣喜若狂,语无伦次,连解释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荆长歌伸出一只手,欲把人拉起来,“其实未必是你不好,只是我们之间不合适。天下之大,总能遇上合适的人,与你共度余生。我如今是玄鹤公主,母后赐我令牌,许我随意进出宫门,我们可以常见,可以做好朋友。心情不好的时候,你找我撒撒气可以,让我陪你解解闷也行,酒的话,别喝太多,伤胃。” “我们……是朋友……” “你想当我亲戚也姓。”荆长歌至少,此人十有八九是未来的皇帝,自己想在这世上好好生存下去,就不能得罪他。 “朋友……也好……” 李行从小到大,贵为太子,身边总是围满了人,有的怕他,有的敬他,父皇母后是长辈孺慕,舅舅一家是利用。从没什么人愿意与他做朋友。他尝试以心换心,可渐渐发现,人对他好,不是因为他李行,而是因为他是东宫太子。就算是兄弟,也都与他不亲近。 兄弟七人,只有二弟与他年岁差不多。二弟小时候还与他一起玩耍,自从柴贵妃惨死,柴门落败之后,就再不与他说话。 他那时候还小,不知为何,经常一个人黯然伤神,以为自己哪里做的不好,惹了二弟生气,可如今,他心知肚明,当年柴贵妃一族被诛九族,里面有朱家煽风点火。祭祀珍品失窃,本来是皇族的事,可因为朱丞相的刻意为之,说双鹤鼎失窃大渝国运衰 分卷阅读29 败,不惩罚肇事之徒大渝将灾荒无数,弄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甚至南楚炎丞相,也写信来问。 那时候,大渝百姓人心惶惶,父皇为了平民怨,才不得不忍痛杀了手下爱将,甚至搭上了最喜欢的女人的性命。 荆长歌说的没有错,他的不甘心,多过喜欢,天下女子谁人不愿嫁他为妃,偏偏荆长歌不愿,不仅不愿意,还以公主身份,成了他的长辈。 可他说喜欢荆长歌,是真心诚意。江边一吻,一见钟情,美艳脱俗的如仙子般的身影,骑着白马向着朝晖远去。他越是想忘,越是忘不掉。 这些日子,儿时一起在墨阳生活的记忆,从模糊变得清晰。当年的小姑娘,总是缠着他,他却不屑一顾,觉得麻烦,甚至明知对方心意,临别时候还扔下狠话,说她这般无知又愚蠢的丫头,配不上自己。 丫头哭着跑走,消失在西域那片迷雾笼罩的丛林中。那之后荆家乱了套,墨阳荆府上家将都被派出去找荆长歌,他急着回景央复命,就连夜离开,从此在没有听说荆长歌的消息。 曾经傲慢又娇气的小姑娘回来了,忘了一切,成了爽快磊落的荆门女将。 然后,向他伸出手,“我们是朋友。” 第16章 李行借着荆长歌的手力爬起来,荆长歌说,“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李行脱口而出,“别……别走……” ? “你刚刚说,我心情不好的时候,你愿意陪我聊聊天……今年我生辰,你能来为我贺寿吗?” 荆长歌拍了拍脑门,行吧,谁让她碰上了个温室里养大的花骨朵呢?人家随便撒个心灵鸡汤都能当真,心思单纯的根本不像雄鹰澎湃的宫廷斗争的硝烟里熏陶出来的。因个儿女情长就心情不好,将来能治国理政吗?群臣上奏废太子的要求,的确是合情合理的。 李行见荆长歌愿意留下,欣喜若狂,“来人,上酒……不……拿出前些日子皇上赐下的金玉叶茶,泡上一壶。” 荆长歌心想,赵大侠你吃完晚饭满城散步时候,不是都路过东宫瓦檐吗?荆靳还没回府吗?发现她半路偏了道,是不是该带人来救她啊! 算了,就当提前与未来皇帝搞好关系,将来青煜军在外作战,最起码有个国库当后勤保障。 茶水很快就泡好,上品茗茶,果然是气色宜人,盖子一开,整个小石亭里都满满的茶香。荆长歌这种只认咖啡不认茶的人,也心神振奋,一饮而尽。 李行好高兴,方才清冷的月亮,忽然变得透亮可人。他也一反品茶时的规矩,像喝酒一般一口一杯,与荆长歌一起喝了许多杯,茶壶见底。 他使唤下人再泡一壶,却没有丫鬟应他。 荆长歌直觉浑身不舒服,她来时喝醉,中途酒醒,怎会有如此奇异感觉?腹中猛然剧痛,心意骤冷,唯有茶水是刚刚喝下的,“你下毒?” “我没有。”李行忽然胸口一窒,一团火烧在心间,呼之欲出。 荆长歌几步欲要上前,她是不喜欢李行,甚至有些看不起他,但她信他,从未防备他,更未想过,他会在酒中下毒。 “别过来,”李行身体燥热难当,勉强支撑着桌子,眼神迷蒙起来,一层雾气弥漫开来,意识逐渐在被欲望取代。 他并非不经人事的处子,自是知道这茶中有何乾坤。 他犹豫退让,他事事以母后与舅舅为先,听朱家左右,并不意味着他什么也不知道。舅舅挪用国库,诬陷无辜,罔顾法纪,收受贿赂,甚至豢养私兵,每一笔他都知道的清清楚楚,他只是装作不知道,不愿让得舅舅难堪,不想朱家与当年柴家一样一无所有,亦不想深爱父皇的母后,失去父皇的宠爱。 因为太后提前回宫,收下荆长歌为义女,本能为东宫助力的荆家女儿,成了所有皇子的妹妹,母后又怎能咽下这口气?舅舅一向不喜青煜军,如今荆长歌做了公主,舅舅又怎能看不破,荆靳又在太后身边安了一颗棋?公主之后是长公主,将来他动青煜军,更是难上加难。 一壶长相思,是想让荆长歌身败名裂,不得不嫁他,还是让荆家吞下这说不得的屈辱,让这件丑事成为日后牵制打压的筹码? 难怪箬笠会突然多出个远方姑母,难怪安明会被禁军借去练兵,安银是舅舅的人,东宫府兵,今晚定是撤换成舅舅的亲信了。 他将眼前瓷碗摔破,捡起一片细瓷,向着中指指腹狠划一道。 疼痛让他清醒,李行下意识地去看荆长歌。 荆长歌在屋子角落蜷成一团,乌发下美眸含泪,满满是深不见底的恨意。 真气流散身体四处,如何也汇聚不起来,荆长歌感到身体越来越冰冷,像是置身一处寒冷的冰窖,脑中嗡嗡作响,忽而剧痛袭来,后脑如炸裂一般,似乎有人在拿刀,切开一条口子。 她撕扯着头发,欲要用头皮相连的疼替掉脑中那刀切开脑壳的疼,她连喊疼的力气都没有,似有一股真气在她肺腑冲撞,堵住了她的喉管。然而她 分卷阅读30 的神志却异常清醒,清醒的感受着疼痛,感受着身边的一切,甚至能够感受到,埋伏在东宫院墙外的府兵此起彼伏的呼吸。 李行艰难挪动身体,爬进最近的屋门,在橱柜中翻找什么东西,他气息紊乱,也在极力压制。 李行记得,有五根平日吃穿试毒用的银针,在这间橱柜中。 他已然支持不住,胸中□□难平,方才依靠痛楚挽回的那一丝清明从意识中慢慢抽离。强撑着把橱柜中的所有一划而下,瓶瓶罐罐,书册典籍,笔墨纸砚,他看到一个方盒,拖着沉重的身子半爬过去,打开方盒,五根针细长,在窗外透进来的月辉下,泛着烁烁银光。 李行一闭眼,颤颤地夹起一根,沿着拇指关节,从指甲缝隙刺入。 钻心的剧痛拉回了他欲要消失的神志,他一点一点地把银针刺下去,直到银针整根没入。 他翻滚的□□,却未因着疼痛而减轻,夹起第二根,闭起眼睛,沿着食指指甲缝隙再度刺下去。 荆长歌开始用头撞向墙壁,她受不住,如果眼前有一把刀,她绝对会义无反顾地插进自己的心窝。 活了两辈子,她直到今日,才明白什么叫做痛不欲生。 李行情急,欲要起身,感到下腹依旧炽热难耐,夹起第三根针,沿着中指迅速扎进去。 待他把五根针都扎进手指后,终于,他再也感觉不到身体的异样,所有的神经都集中到痛觉上来。 他踉跄移到荆长歌身边,把荆长歌搂入中,荆长歌的后脑磕出了血,双手使劲儿地扯着头发,即使这般难受,亦要挣扎出他的怀抱。 李行把荆长歌的手使劲儿掰开,压在肘下,死死地箍住荆长歌的双肩,左手因银针而不能自由弯曲,被荆长歌挣扎触到,更是疼到彻骨。 他艰难起身,连抱带托地把荆长歌带出内屋,拉向门外,院中池水清澈,倒影这细细的月牙儿,荷叶碧绿。 将衣袖浸入池水,轻轻拭着荆长歌的面颊与额头,她怕荆长歌挣扎滚入池中,左手忍痛箍住荆长歌的双肩,一半身体几乎都没了水。 冰冷的寒气扑面而来,荆长歌只觉得更冷,四肢开始发抖,真气源源不断,自手脚聚集到胸腹。 “长歌,长歌,你再忍忍……”李行把荆长歌身体压进冰冷湖水中,为荆长歌降火,几杯茶而已,药量应该不大,荆长歌为何会有这般反应? 院墙外,似乎有兵刃交碰的声音,声音未过多久,赵辉便一脚踢开东苑的木门,踢到几盆长势旺盛的兰花,长剑上似有血迹。 李行见赵辉,遇刺那日见过的,知其他是荆家军中的高手,手头一松,荆长歌从他的臂弯里脱离。 眼看要滚进湖中,李行本能伸手去拉,左手刺针的剧痛让他有心无力。 就在荆长歌落水之际,赵辉的身影已经挡在他身前,把荆长歌拦腰抱起,几个纵身,远离池水。 荆长歌的手又开始摸扯头发,赵辉欲要试其脉门,却被一股巨大的内力镇开。 赵辉想起郦橦的伤。这么多天,从墨阳跟到景央,他终于见识到那股能一掌震断师弟经脉的内力。然而那内力全然不受控制,把他当成了欲要对这宿体不利的排斥对象。 这时候,东宫的弓箭手就位,将他与荆长歌团团围住。 “安银,放他走。”李行半跪在池边,命令道。 安银见李行左手有血,心中骇然。 他见两人虽然衣冠不整,却似乎没有什么不齿之事,丞相大人所安排的事故,并没有发生。 赵辉只身闯东宫时,他便派人去了相府通报,谁知赵辉武功实在太高,府兵几乎毫无作为,相府还未拿主意来,赵辉已然抱到了衣衫不整的荆长歌。 “保护殿下与公主。”安银心知,此事殿下定会怪罪,但殿下对荆长歌的心意真切,此事成功于相府与东宫都有利,他心一横,装作未听见李行的话。 赵辉把大半内力聚集手掌,摸向荆长歌的脉门,真气果然先护住心脉,全都涌向腕间。他另一手干脆利落地点上荆长歌的昏睡穴道,荆长歌直觉眼前一黑,后脑疼痛瞬间不在,又掉入了梦境之中。 还未等安银再说下一条命令,赵辉已经手执长剑,抵在李行的眉心。 安银大惊,“住手。” “放我们走。”赵辉冷眸凝视安银,一时间,压迫感让安银后退数步。 安银还想坚持,“你敢动手?” “你们可以试试。”赵辉毫不理会,“一招之内,我可杀这里任何一人。” 万籁俱寂,东宫府兵戎装挽弓,围做一圈。 圈中剑客昂首挺拔,银光陆离,孤冷寒清。 绷紧的弦,一触即断。 血珠沿着李行的手指,一滴一滴地落在映着月光的青石板上。 “都退后。”安银最终咬牙,命令道。 赵辉等弓箭手后退三步,收剑入鞘,抱起昏迷的荆长歌,几步越过宫墙,消失在茫茫黑夜中。 弓箭 分卷阅读31 手自始至终未再得到命令,眼睁睁地拦着两人离开包围圈。 李行始终安静地站在原处,空茫无神,内心却如汹涌海浪,翻覆天地。 那时候,他真的希望赵辉能一剑砍下来。这样,他就不用面对,荆长歌那轻蔑又厌恶的眼神,也不用去知晓,这场阴谋背后的真相。 朋友……今晚过后,荆长歌还会愿意与他坐在一起,喝茶看月亮吗? “殿下……”安银上前,单膝跪地。 针扎的伤口不大,瓷片划破的手指,血痕也已干,几颗血珠残留指骨。 风吹柳枝,星布天河。 “安银,我要一个解释。”半晌,李行颤声。 第17章 荆长歌身体真气四面流窜,完全不受她控制,挤压撕扯着她的五脏六腑。 脑中无数画面挤进来,她仿佛又回到那茫茫大漠,那血与沙土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 莺莺牵着小满的手,立于乌苏河畔,向着她挥手,挥着挥着,变成了两具骷髅骨架,她后退,她逃跑,她撞上了枯瘦的大汉,就是那羽族的将军王,脖子插着一把匕首,血水染透了银甲,向着她蔓延,她挣扎着,那血水化作一只举手,牢牢地抓住她的后领。她动弹不得,血水越来越多,染红了整条乌苏河,水草是红的,河滩是红的,脚下的大地是红的,天空是红的,具是浓的化不开的红。 “求求你,不要缠着我……求求你……” 无底的红色,似要吞噬一切,沙漠,戈壁,长河,骷髅……捉住她的血手消失了,她的指甲,盖满了厚厚的紫红香膏,那黑色的胎记,变成了黑色的疤痕,又变成了黑色的缺口,像是被什么利器生生脸皮带肉剜去,狰狞刺目。 “不要……不要……求求你……” “长歌,长歌……” 荆长歌在那通红一片中,隐隐见到一束光芒,她看到了她自己的脸,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紫红长发披散落地,修长细眉弯钩如月,眼角血色胭脂点缀,难掩肃杀与戾气,双眉间氤氲花钿,开出一朵妖艳的雪莲。 “不要……不要过来……” 一股暖风,驱散了光芒,那如鬼魅般的自己随着光芒消失了,血红大地上奇迹般地开出了白黄想间的野花,河水化为白色绸带,向云间飘去。 沙漠化作黄色绸缎,她伸出双手,抓住那绸缎的一角,柔软,温暖,她牢牢的抓住,不愿松开,那个梦,她不愿回去,她不想再忆起,她此生欠下的那份罪孽。 “长歌……醒醒……” 很熟悉,很熟悉的声音。 “长歌……醒醒……” “凰儿……醒醒……” 凰儿……是谁? 身体变得很轻,很轻,轻到被那黄色的飘带,带向云间。 荆长歌感受到四散的内息重新汇聚于气海。 意识,回到脑中。 睁开双眸,眼前是轻纱床帘,她靠在赵辉的怀中,两手进进抱着赵辉的右臂。 赵辉左手绕过她的后颈,贴向她的左背,内力源源不断地通过手掌输入她的体内。 见荆长歌醒来,赵辉撤了功法。 “酒里有药?”荆长歌问,她的手,还牢牢地抓着赵辉的右臂。 “是春C药。”赵辉把手臂从从荆长歌手中艰难抽出来。 荆长歌喃喃道,“赵大哥,谢谢你,你又帮了我一次。” 荆长歌面无血色,这次昏迷,浑身的力气被抽走,她只感到疲倦,似乎在一条没有尽头的道路上,走了千年万年。 “你怎么会来?” “有人故意引开我,把我引到城外,我觉得事有蹊跷,就半路折了回来。你的马车里空无一人,小厮说,你半路换乘了大小姐的马车,我逼问了荆长乐的贴身丫鬟,果不其然,是她暗中搞鬼,趁你喝醉,换了你的车,还把你拉到了东宫去。我匆匆赶往东宫,好在来得及救你。” “大哥呢?我当时不是跟他一起上的马车?” 赵辉说,“荆长乐的丫鬟说,朱家买通了荆靳的老朋友,他借故半路拦了马车,支开了荆靳。” 荆长歌眼神晦暗,“此事先瞒住大哥,事关荆长乐,我不想大哥他为难。” 赵辉起身,从床头移到桌旁,“这件事,朱家,东宫,荆长乐都脱不了关系,除了李行。他是个君子,对你,也是真心。” 他半路折返,匆忙赶去东宫时,李行手上的五根试毒用的银针,还沾着血迹。 五指连心,该是什么杨的痛楚,什么样的坚持,能让他摆脱长相思的魅惑与迷心,在那烈性春C药的刺激下,寻回理智与清明。 如若不然……他不敢想象。 “我恨他。”荆长歌想起这场无端而来的噩梦,“他不是凶手,却因他而起,他自己的地盘,竟然没有防备,还险些害了我。” 什么狗屁朋友!荆长歌后悔自己竟然说出这么滑稽的话语来。 分卷阅读32 穿越而来,一切太过顺利,顺利的她险些忘记了,宫王城府中,是最险恶之处。 荆长乐想报复她吗?报复李行吗?因为李行不爱她?因为她要嫁给南岛一个贫穷的普通人家? 荆长歌只要自己的幸福,并没有想过,挡着荆家大小姐的幸福。荆大小姐不能嫁给太子,是因为她姓荆,有个青煜军大将军哥哥。要远嫁受苦,是因为那个姓柴的皇贵妃与皇帝立下的娃娃亲,让她远嫁的旨意是萧太后的决定,与她荆长歌,又有和干系。 荆长乐不敢与萧太后横,只有在她的身上动歪脑筋。 荆长歌不是好惹的脾气,此番若不是赵辉,后果非她能承担得起。荆长乐心狠如此,就别怪她翻脸无情。 “赵大哥,我想尽快学会闲云步法,你可否指点我?我自己看书,领悟的慢。” 闲云步法的心法已经烂熟于胸,步法也会模仿,可怎么也融合不起来。人家赵辉能飞檐走壁,到了她这里,只能原地转圈圈。 赵辉想说她体内那股霸道真气的事儿,想了想,那霸道真气忽然出现,又忽然消失,完全捉摸不透。左右不会害人,等他弄明白了,再告诉荆长歌也不迟。 几日下来,荆长乐经常派人打探荆长歌这边院子的动静,荆长歌索性来个闭门不出,称那日喝多了酒,触发旧疾,如今需要安心养病,谢绝探望,连荆靳也被挡在门外。 她一来需要安心练功,在赵师傅的指导下,她已经能顺利越过一米高的小树苗,但距离两米高的围墙,还差了些火候。俗话说,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这个瓶颈,需要不断的练习,才能克服,所以她一遍又一遍的来回演练步法。这个时代,高手众多,不一定就跟谁结了仇怨,轻功能保命,必须好好学。 二来,她就要给荆长乐制造一个错觉,自己着了她的门道,与东宫太子有了一夜鱼水之欢。此事失败,东宫与朱家,都不会到处说,平白无故给人拿把柄,所以荆长乐唯有派人来她院子里瞧她的反应。 三来,她不想荆靳牵扯进来,荆靳忙着修改墨阳布防,与大渝诸多武将一商量就是大半天,废寝忘食,等荆二姑娘认祖归宗的礼节过了,就要回西北,着手布置。荆长歌早就计划跟随参军,与荆长乐之后,应该老死不见,临别之时,她要送荆长乐一份终生难忘的大礼。 半个月转瞬即逝,荆长歌终于越过了自家的院墙,步法达成了赵辉所说的“勉强可以”的阶段,她兴奋的抓着赵辉的手臂大叫三声,整个荆府都趴到荆长歌院门外偷听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荆元总管急切敲门,荆长歌不管不顾,闲云步法的精髓在于熟练,以后走路也要当做练习。荆长歌与树上的赵辉说,“赵大哥,我请你喝酒。” 赵辉翻身出墙,说,“我知道有家酒馆不错,跟上。” 荆长歌知道师父在考教功课,千载难逢能让绝世高手亲自指点,她立刻双脚点地,足若踏云,跳到墙檐,依着步法节拍,走上屋顶,沿着砖瓦飞身而行。 走在屋顶,俯看景央城中集市,车水马龙,无比热闹。城中有几家点心铺子,排队的人绕着巷子几圈。荆长歌见赵辉在集市外某楼院落脚,跟着也落了地。 “哎呦,两位爷,这……这是演的哪一出啊!”迎上来的,是个涂满胭脂俗粉的女人。女人身后,还有两个举着扇子掩住半边脸的,不停地朝着两人抛媚眼。 荆长歌张大嘴,“赵大哥,这家店……是个啥?” “青楼。”赵辉满不在乎,“这里的九鹭酿很出名,不过不单卖,需要点姑娘。” 也就是说……□□附赠美酒? 好在她今天穿的是男装。因为练功的原因,她用了束胸。简单用银丝束发,近看像不修边幅的男子,却不似女子那般满头插花。 那三个青楼□□,应该是把她当成长相阴柔的男子了。 “你不想尝尝?”赵辉心里只有酒,雷打不动的神色,大概是把两个抛媚眼的姑娘看成两颗白菜。 荆长歌嘴角一翘,“坐坐吧,我还是第一次来青楼。” 楼里有大堂,也有包间。荆长歌问了包间价格,太贵,难怪赵辉带她来付账。反正是喝酒,其他无所谓,荆两人在大堂找了张空桌子,只要了个清倌人陪坐倒酒。 花红柳绿,姹紫嫣红,歌舞缭乱,觥筹光影。沉溺与酒色里的宾客们,无人注意他们。 “公子,干了这杯,小玉就是你的人了。”荆长歌旁桌传来一声嬉笑。 “别呀,公子有我呢,你抢什么抢,一边去。来,公子,吃个虾。” 荆长歌忍着笑。 几个女子围着一个公子,不住地灌酒,那人气质不凡,虽是醉态,却仍形神翩翩,左拥娇燕,右抱美兰,头枕香肩,惬意无边。 淫靡春香,风月正好。 “谁?”赵辉喝酒正欢,见荆长歌的一只看向门外。 荆长歌见李郢一脚踏进青楼,站在门口,左右顾盼,寻找自己,却是不再入一步,心觉好笑。 分卷阅读33 李郢,三皇子,沉迷与诗词歌赋的那位,她这半个月,几次奉旨进宫,在萧太后身边见过几次,也算打过招呼,萧太后理佛,尝尝叫他画各地佛像。 三皇子逛青楼? 想想,诗词歌赋除了文人之间,也就数风月场馆流传最广。 可三皇子大人的薄脸皮,在门外来回犹豫了许久也没进门,却无意中瞥见了坐在角落与赵辉喝酒的荆长歌,揉了好几遍眼睛,嘴巴张成了O形。难以置信,玄鹤公主竟然在逛青楼? 没办法,荆长歌起身扔下银子,与赵辉告辞,向着门口走去。 那醉酒公子,被美人灌了一杯酒,把身子坐正,从杯盏的缝隙中,看到荆长歌欲要离去的背影。 第18章 “玄鹤公主,真的是你!”门口,李郢深呼吸,努力抑制住自己惊讶的表情。 荆长歌秀眉一挑,“很奇怪?” 李郢狠狠的点头,女子逛青楼,难道不奇怪吗?果然,青煜军中的荆姑娘就是不同于寻常女子,连爱好也这般……不同寻常。 “三侄儿,你来做什么?”荆长歌也很好奇,“该不是看上哪个姑娘了吧?” 李郢的脸刷一下红了,“那个……那个……皇祖母让我来找……找……” 荆长歌没等这位说完,就语重深长的拍了下他的肩膀,“我明白,食色性也,没有道理可讲。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不……不……玄鹤姑姑误会了……” 荆长歌转身,酒楼里赵辉已经不见了,她也无心闲逛,青楼不过如此,莺莺燕燕庸脂俗粉居多,还没她好看。 “站住!” 荆长歌没搭理,声音陌生,想来不是叫她。 “站住!”那醉鬼忽而推开两边妩媚的女子,下一刻,桌上的剑已在手,几个女子惊叫起来。 荆长歌只觉背后一凉,似是有什么指在她的后心。 众人被尖叫吸引,男子仿佛毫不察觉。 “二哥,”李郢捏一把汗,连忙上前阻止,凑到男子耳边小声道,“这是玄鹤姑姑,是皇祖母新认的义女。” 二哥? 荆长歌慢慢回头,打量眼前这个纨绔子弟,刚刚醉成了一滩烂泥,提着剑指着她的时候还挺精神的。 三皇子李郢,上有两个哥哥,除去可恶的白痴李行,还剩下一个,好像叫……李温。 什么狗屁的打招呼方式?荆长歌气结,毫无畏惧地仰面向剑锋。 李温手中长剑已然出鞘,闻言一愣,却没有收回去的意思。 刹那,剑锋擦过荆长歌的脖颈,留下几滴血珠,那执剑之手却搭上荆长歌的锁骨,又自下而上挑起女子的下巴。李温脸凑过来,脸颊几乎贴上荆长歌的耳垂,“玄鹤公主?青煜荆姑娘?敌营夺帅旗杀主帅的奇女子,竟是如此……妖娆风骚。” 啪。 清脆,响亮的一个耳光。 众人未得反映,荆长歌运气踱步,离开了那纨绔醉鬼五步之远,退出门外,抄起身旁小厮的提着的木桶,半桶水把眼前轻薄之人从头浇到脚底。 长剑脱手落地,李温打了个冷颤,揉了揉留有通红手印的脸颊,不顾自己狼狈影像,反倒眯起眼睛,不急不慢地说,“悍妇为妻,大哥怎么会喜欢上你,那软绵性子,要真是娶了你这样的,那一辈子岂不要被个女人管的死死的?” “二哥……你喝醉了,我……我还是先送你回府吧。”李郢也顾不上说皇祖差使他来找李温。皇祖母回宫后,所有的皇子都去请过安,唯有二皇子李温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从大理寺放出来之后,就整日留连青楼,日日买醉。 百姓围观,而李温浑身湿淋淋,一身酒气,目光不善。 荆长歌完全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李郢好言相劝,“玄鹤公主长在边疆,常年跟军中男儿同行,脾气也随了那边,一时冲动,二哥,你就别耍酒疯了,多少人看你笑话。” “我没醉。”李温推开李郢,摇摇晃晃走向荆长歌。 荆长歌本能侧身戒备,心中思索,此人从青楼而出,一身醉气,出剑却一点儿也不慢,且双眸清明,显然不是喝醉了。 赵辉曾言,她的流氓功夫,胜在诱敌近身,出其不意。荆长歌思索,着若是眼前人出招,她要如何克敌。 谁知李温似无旁人,错过荆长歌,未曾回头,一路沿着酒巷,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 留下荆长歌被众人围观指点,忽而有种被戏耍的感觉。 “公主,二哥他就是这个样子,什么都不在乎,就连皇祖母与皇上面前,他也是这般不着调。”李郢继续陪笑,因为她见荆长歌面色愤恨无比。 “他用剑伤我,后当街调戏于我,难道那一巴掌还是我错了?”荆长歌捡起地上被李温遗落的长剑,“他这剑不要了?” 李郢接过剑,“这剑是二哥的宝贝,他过会儿会回来找的,姑姑,你千万别去招惹二哥。” 分卷阅读34 荆长歌不屑神色。 两人继续在长街瞎逛。 “我跟你说说二哥的事,你千万别告诉他,是我跟你说的。”李郢还是不放心。 荆长歌对李温的了解非常之少,貌似有人提过,他的母妃是提着剑挟持皇帝又自尽的柴贵妃。柴家本来是富贵高门,就因为看守的一个皇族祭祀物件丢失了,被有心人利用,皇上为了平民怨,下令诛了柴家九族。 挺惨一孩子。 童年不幸,性格扭曲,是有原因的。 李郢滔滔不绝的说,“五年前冬猎,北靖国皇族离凰部族使者,献上千里追风宝马,透体漆黑,日行千里,是北国雪原野生马中的上上之品,唯捉到这一匹,却桀骜难驯。父皇下旨,谁能驯服宝马,就赐给谁为坐骑,还赏银千两。六弟善骑射,先试了一番,无功而返,七弟好出风头,被甩出数米,险些被马踢伤了腿。四弟推大哥去试,大哥一向谦逊,说二哥刚好没有御赐的坐骑,不如先试试。” “不是谦逊,而是不敢。”荆长歌想起李行就来气,谦逊这种形容美好品质的词汇,怎们能放在那种白痴身上。 李郢继续说道,“你猜怎么着?二哥向身后侍卫借了一把长剑,当着参加冬猎的皇亲重臣与离凰使者的面,把千里宝驹拦腰砍成了两截。那个血……” 脑补血腥场面,荆长歌浑身颤栗,为自己一时冲动的一巴掌而后怕,“为什么?” “二哥当时说,他想要尝一尝,北靖国千里马的马肉,与大渝马场养出的马肉,味道有什么不同。” 荆长歌为千里马叫屈,千里马做食材,当真暴殄天物。 “那后来呢?” “父皇震怒,二哥挨了刑仗,被关进大狱,还是离凰部族的使者说情,才没被定罪。”李郢说。 荆长歌沉默一会儿,非但没有被吓得瑟瑟发抖,反而笑了,自言自语说,“离凰部族故意带了一匹无法驯服的烈马来,想看大渝皇族的笑话。李温他做的对,与其驯服不成,被外族人看笑话,倒不如杀了,一了百了。如此,大渝的气势不输,既铩了离凰部族的威风,又让外族看见了大渝皇族的勇气与魄力。只是他自己得背这个锅,挨打受罚少不了。还有呢?” 李郢没想到,玄鹤公主竟然听上瘾了, “两年前,夏至花灯节的宫宴上,皇子与公主们猜灯谜,结果大哥赢了最多,父皇高兴,赏了他一盏七星连环灯,半人多高,做工精巧,全身为翠玉铸成,据传是天上百年前落下的一块巨玉所雕。那晚大哥贪杯,喝多了酒,留宿在宫中,醒来后发现宫灯不见了。” 荆长歌听着莫名其妙,“半人高的物件,怎会丢了?皇宫戍卫难道都喝醉了?” 李郢摇头,“没丢,却是碎了,被砸碎了,可惜了那天然好玉与绝世雕工。” “该不会又是……”荆长歌扶额,“李温砸的?” 杀马有深意,砸灯呢?难道是手头拮据,要碎玉去卖钱? “父皇着人去查,有个侍卫说,见过二哥在水畔拿着锄草用的锄头,使劲儿砸一个亮晶晶的东西。还有一个宫女,也见过二哥偷偷进了大哥休息的院子。二哥的鞋底,的确粘着宫灯碎玉的粉末。”李郢比划着,“二哥不承认,大哥也心宽不计较,最后,此事不了了之。” “李温与李行……关系好吗?” “大哥和善,与兄弟们关系都处的好。”李郢转而说,“二哥……独来独往,几乎不搭理我们几个兄弟。” 荆长歌嘴角一颤,什么叫和善,明明是伪善。 “这个故事没意思,一看就知道,李温被冤枉,连个作案动机都没有。如果他恨李行,有砸这么大的灯的功夫,早就找把匕首把人杀了。”荆长歌还以为李温是十恶不赦的大恶人,却发现李温明明是个有勇有谋有胆识的倒霉孩子。 李郢咽了口吐沫,还是第一次有人为二哥说话,自从柴贵妃自尽后,宫里上到皇亲下到宫女,除了萧太后与太子大哥,几乎所有人都避着他。他本人也避着,他怕二哥,二哥是个疯子。 他与荆长歌讲二哥最疯狂的一件事。 “六年前,南方边境闹虫灾,结果虫灾还没治好,又闹了瘟疫,甚至向大楚蔓延,大楚的镇西军封闭四处城门,关了与我国的商路往来,不足一月,商行损失数以万计,百里良田无人耕种,瘟疫蔓延更甚,百姓连连抱怨,原先的山匪蠢蠢欲动,借此机会,四处抢掠,时时有暴动发生。” “天灾难防,人祸却可避。朝中可有作为?”荆长歌问。 “几城守丞一再上书,父皇则派六弟领兵支援。但六弟人还未到,就听闻大楚打开了城门,通了商路,送了不少粮草与衣物过来,大楚镇西军甚至还在大楚城中设帐,安置大渝逃难而至的百姓。” “定是虫灾与瘟疫得到了控制。”荆长歌道。 “世间所传,是百姓祈福感动上苍。”李郢有些控制不住,“你可知,是如何控制的?那时候二哥正在那附近游山玩水,先是用皇子身份假传圣旨, 分卷阅读35 说他是朝廷派来抗灾的,骗了守丞与督军乖乖按着他的命令办事儿,把患病的百姓集中到一处,说是集中诊治。” 第19章 “之后,他又让督军出兵假扮山匪,夜深人静放火烧了那所剩无几的良田与粮仓,紧接着患病百姓的住处也着火了。然而那处是山谷腹地,夜静无人,那一夜过后,就化作了荒坟。”李郢面目悲怆。 荆长歌心中震撼,久久不能言语。没粮食就没有虫灾,没病人就没有瘟疫,没虫灾与瘟疫,也就没有抢掠的理由。 “父皇知晓后大怒,二哥下狱待斩不说,还封了二皇子府,欲要废皇子宗籍,谁也不许求情。那受灾几城百姓与守丞递上联名血书,父皇仅仅是留了二哥一命,下旨流放北地。后来,皇太后出面,大楚的丞相炎鹄也亲书国书,父皇才对此事不做追究,只是限制二哥,不许离开景央城半步。” “杀虐成性,丧尽天良。”李郢根本无法想象,二哥狠下心来活活烧死了那么多人。 “那你可有更好的方法?” “六弟带去了医官与药材,医治百姓,随军有户部请的大师傅,总会商议出治虫对策,用军队来震慑山匪……” “这些都是你想的。”荆长歌打断对方的长篇大论。 而李郢理解错了荆长歌的话,以为是问句,谦虚回答道,“这是大哥想的,我想不到这些。” “纸上谈兵,不切实际,幼稚至极。” 李郢疑惑,“那你觉得,二哥他没做错?” 荆长歌摇头,“我不知道。” 她不知自己有没有那般魄力与胆量,下令烧死所有患病百姓,然后把活下去的希望,留给那些没有得病的人。 杀人有错,救人无错,如果说杀人等于救人,这个对错,就无法做公正的判断了。 李温……荆长歌看着那把被丢下的剑,想起刚才那个戏谑的眼神与孤寂的背影。 李郢说,“其实二哥小时候,不是这个样子的。我们七个皇子,合起来差不到三岁,二哥是我们里面最聪明的。太傅教的文章,我们都觉得无聊,唯有二哥,总能说出些新花样来。他还经常变着法子,带着我们偷偷出宫,逛民间的集市,每次能成功避开禁军的耳目,从没被发现过。” 他想起童年往事,那时候他们还是一群天真烂漫的孩子,噩梦尚未开始。 “那年,祭祀珍宝殿镇殿之宝双鹤鼎失窃,之后,二哥的生母柴娘娘受母家牵连,被打入冷宫。没几天,柴娘娘就自尽了。本来,二哥是皇子,年纪又小,父皇也宠他,并不想做牵连,想将二哥托与朱皇后抚养。谁知二哥在父皇上朝的途中忽然冲出来,拦了父皇的轿撵,说双鹤鼎失窃那一晚,他见过一个穿着紫黑裙衣的女子,因为很黑,所以没看清脸,他说是那女子从皇宫中带走了双鹤鼎。然而,双鹤鼎近一人之高,重千斤,十几个壮汉都难得抬动,而二哥却说那女子一手便托举宝鼎,还是踏云驾雾离开的。” 荆长歌听着双鹤鼎的名字,眼前竟然浮现出一个双鹤鼎的样子,可她却不晓得从哪里见过。仔细想想…… “这般扯谎,父皇自然是不相信的。但二哥坚持,就是那女子一人拿走的。父皇气得翻白眼,便把二哥关进打牢。” 李郢一口气说完,转头发现跟走在他身后的荆长歌,竟然蹲坐在地上,双臂抱着双腿,睡着了。 就在方才,荆长歌想着想着,又觉头晕的厉害,不似之前中合欢散那般剧烈疼痛,像是细细密密的小针扎的感觉,且有一股暖流,从丹田生出。 她照着赵辉之前所教的吐纳之法运气,引导真气,竟然又觉那真气多了许多。 她正窃喜,如果每次头疼,真气都能多出一点儿,说不定哪一天,她也能如赵辉那般,成为武林高手呢。 然而不久,熟悉的困意袭来,荆长歌怀着武林高手的美梦,又回到了那个桃花灿烂的岛屿上。 那个俊朗男子,装作生气的模样,从被窝里揪出一个面颊通红的小童来。 “小逆,你又偷酒喝了,是不是?” “凰儿说,男子汉,须千杯不醉。”小童眨着大大的眼睛。 男子叹气,“你为何不学凰儿些别的?武功?阵法?书画?琴棋?为何单单只学她喝酒。” “哦。因为凰儿说,爹爹你除了喝酒,什么都厉害。”小童细细的童音嗲嗲道,“其他的我可以跟爹爹学啊。” 窗外桃花树下,传来银铃一般的笑声,模糊的身影飘过,留下淡淡酒香。 依旧是酒香,却不是岛屿花海,而是山川绵绵,青松翠柏,满地紫红色的野花,迷雾朦胧,云海连连。 举目远眺,天山一线,朝晖迎霜,层峦起伏,清寂无声。 高高的塔楼,耸入云端,枫藤爬满古旧的青石墙壁,在云海中挽起一串串绿茵波浪。 荆长歌惊醒。 依稀记得做了个很长的梦,却不记得内容。 睁眼四顾,完全陌生的 分卷阅读36 卧室,异常简朴,唯一华丽的摆设,是一幅山水屏风。瀑布直下千丈,若九天银河,江入峡谷,深邃不见尽头,孤舟行于江中,大气磅礴中却有孤寂落寞的淡淡伤痛。 荆长歌直起身子,这是哪儿? 先按着赵辉交的方法,把四散在身体各个穴位的真气,导入气海,再试着将之与原本的那一小团暖流融合。 爬下床铺,荆长歌见有个柜子,打开里面有几身粗布男装外衫,随手捡了一件来穿。 荆长歌将长发用细绳高高系起,盘了个发髻。她一推木门,木门竟然落下灰尘,呛得她喷嚏不止,木门上留下一个巴掌印子。 “什么破屋子,几十年没住人了么?”荆长歌嘀咕。 房屋虽破,面积却不小,荆长歌沿着回廊走了几个拐弯,总算看见院子的大门与外墙。 可大门是从外面锁着的。 “喂!” 身后有人拍了她一下,荆长歌觉身上汗毛迅速立起,闭上眼睛惊呼,“有鬼啊!” 半晌,未有动静。 荆长歌睁开双目,眼前的人很无奈的看着她。 “李……李温……你你你……你怎么进来的?外面反锁着门!” “叫不出侄儿就不用叫,你不过是父皇闲来无事收的小宠物罢了,反正我也没把你当姑姑。” “你活的死的?”荆长歌跑上去摸摸对方的脉搏,会跳,松了一口气。 荆长歌郁闷,自己晕倒的时候,跟着李郢,为何醒来,眼前会是他? 想起李郢之前说的那些事,她对眼前人有一种复杂的感觉,总觉得眼前这个纨绔又虚浮的面皮是硬贴上去的。 人如其屋,一团迷雾。 “我怎么会在你这里?”荆长歌挑了一个最想知道的问题。 “寻我的剑。”对方没有好气地说道,“老三见怎么叫你都叫不醒,以为你鬼上身,跑去找你哥,托我看着你,别被哪家青楼老鸨捡了去。” “随意乱丢,还以为你不要了。”荆长歌想起青楼门前这人曾当众调戏她,当时觉得此人纨绔邋遢,面目可憎,细细一看,高挺鼻梁,眉目间散着英气与几分不羁。 龙生九子,各有不同。李行俊俏,李郢温厚,眼前人,则多出几分气势。 “又没断,为何要丢?该不会,你想偷拿去当了换酒喝?” 荆长歌后悔,犯了以貌取人的大错。 “老娘需要卖你那把破剑,换区区三两银子?” 李温上下打量荆长歌,皱了皱眉毛,说道,“你身上的衣服,五两银子,记得还我。” “什么?”荆长歌嘴角微抖,“那是不是还要付给你看护费,住宿费?” “勉强算亲戚,不收了。”李温表情像是吃了天大的亏。 “谁跟你是亲戚?”荆长歌气结,“你竟然会是皇子。” “我也不想,可我亲爹是皇帝,谁来生我,就不是我能决定的事。但你能决定,荆长歌,你为什么要做公主呢?” “因为比起做你姑姑,我更不想做你嫂子。”荆长歌两手画叉,封住对方唇瓣,“停,休战。” 冰冰凉凉,李温晃神。 荆长歌终于不用再听对方讽刺挖苦,两耳清静,忽而想起最重要的问题还没有问。 “我要回家,怎么出去?”大哥暂且不论,赵辉该急疯了。 李温摸了摸唇瓣,嘴角弯起弧度,道,“走出去。” 荆长歌白眼。 废话吧! “难道要……我抱你出去?”李温探寻。 荆长歌忍无可忍,拖过对方手臂,一压一起,一个过肩摔,紧接着是骨折清脆的声音与沙包落地的声音。 流氓功夫,出其不意。赵辉的话,果然真理。荆长歌拍了拍手,洋洋得意,然而没有听到惨叫声,有些失望。 荆长歌忽而意识到,自己还是不知道该如何出这迷一般的院子,回身低头,见李温平躺在地上,双目紧闭,细长的睫毛在眼缝间留下投影。 “不是吧?这都能晕?”荆长歌踢了踢眼前人,见那系长睫毛轻颤,心计上来,掐住尸体两侧鼻翼,“让你装尸体,看你能装多久。” “咳咳……咳咳……”李温果然撑不住,大口喘气,边抱怨道,“你谋杀兄长。” “我是心血来潮的杀,不是蓄谋已久的杀。两者有本质区别。”荆长歌收手起身,踹了踹尸体的腿,“怎么出去?” “雪雁,”李温闭目,唤了一声,一道人影掠过,扶住荆长歌的右肩,一跃上了屋顶,又从屋顶踏步,跳出不远处的几方围墙。 墙垣里回响着女子惊惧之下的撕心裂肺的叫喊声。 门内走出一白衣文士,似笑非笑地看着躺在地上闭目浅笑的李温。 “殿下,您还好吧……”白衣文士似乎很是担忧。 李温睁开双眸,狡黠戏谑不再,唯有清冷疏离,淡淡道,“挨了一巴掌,淋了一身泔水,右手手骨 分卷阅读37 骨折,后背也该是一片青紫。我已经很多年,没这么倒霉了。” “总比廷杖好些。”白衣文士在心中认真做了比较。 “主动受伤与被动受伤,心情上是有区别的。”李温翻身起来,说,“今天虽然伤的不轻,但我心情很好啊。” 仰头望天,艳阳灼灼。 “我有些明白,太子为何会对这女人情有独钟了。” “为何?”白衣文士问。 “如果你家住在一片桃树林里,某一天忽然长出一颗苹果树,你只能摘一个果子,你怎么选?”李温打了个比方。 “苹果。” “明白?” “殿下忘记了么,我吃桃子过敏。”白衣文士认真帮助李温回忆。 “……” 第20章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荆长歌愤愤地绕着桌子转圈,桌旁悠闲品茶的赵辉递上一杯香茗,她似与茶杯有仇一般,一饮而尽,末了一口白牙欲要咬碎坚硬的白瓷。 “杯子无辜。”赵辉同情地看着被牙齿磨的吱吱响的瓷杯。 荆长歌一步跨上座椅,把杯子重重砸在红木桌上,“此仇不报,天理难容。” 那日,荆长歌被雪雁捉着肩膀飞出屋子后,眼前不是与李郢闲逛的那处闹市街口,而是料峭绝壁上的一处绝顶平台。 荆长歌落前脚刚落地,雪雁闪电般消失地无影无踪。 四处空无一人,她绕着院子外面转了一圈,四方周正,还没有蕴廷的荆府大,围墙颇高,内里树木葱郁,几根粗大枝杈,越过围墙,延伸出来。 出了院子,远离了那无赖冤家,荆长歌大口呼吸了带着自由芬芳的空气,然而下一刻,她发现,她完全不知这是哪里,还有,她该如何爬下这料峭绝壁呢? 荆长歌查探绝壁,古木于岩石深处扎根,野草藤蔓盘绕在树干与石缝上,紧密错落,几簇色彩鲜艳的野花,于碧绿草叶中随着山风摇摆。 “难道,他们上下山,也要用飞的?”荆长歌没有找到下山的道路,亦没有看见旋梯扶梯一类,甚至连多余的可供踩踏的石块都没有。 荆长歌在院墙外大喊,“里面有人么,我要下山。” 回应她的是清冷山风。 “李温,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一定托梦让大哥送你上路来陪我。”荆长歌无门可敲,只能敲墙,然而墙壁是石块,声响接近于无,于是荆长歌折了两根粗树枝,互相敲打。 几只小鸟被敲的烦了,扑闪着翅膀飞走了,在荆长歌的长衫上落下灰白色的渍迹。 “人善被鸟欺。”荆长歌用树枝上的几片树叶擦干鸟屎,干脆把树枝扔进了院子。 然后,她开始始各种东西向着院子里扔,石头,木头,土块…… “出来,李温,堂堂皇子,却做缩头乌龟,算什么男人。” 万籁沉寂。灼灼烈阳缓缓下沉。 “我们商量商量……二皇子,二殿下,我武功不济,飞不下去啊!” 萧索幽静。日落山崖,皓月当空。 “是我一时冲动,您大人有大量,不要与我小女子斤斤计较,要不,您打我几拳消消气,我绝不还手……” 阴冷凄清。夜幕星辰,树影斑驳。 荆长歌无力再呼喊,四肢成大字状,倒在墙外混着土腥味的草地上。脑中回想起里郢那句她用了一整日才体会到的至理名言,“不要招惹他。” 就在她放弃一切,准备躺在院外自生自灭的时候,那闪电般的身影忽而出现,在荆长歌眼中,如脚踏七彩祥云的天使,以曼妙无比的姿势飘然而落。 肩膀一紧,荆长歌紧闭双目,再睁开,人在院中凉亭。 三个人,一盘棋。 “疗伤久了些,怠慢姑姑,李温有愧。”一人悠悠道。 你满眼的得意哪里像是有愧? 荆长歌心中腹诽,脸上张扬起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那二皇子如今可否带姑姑我下山?” “若要下山,需姑姑做一件事。”李温微微笑道。 荆长歌无力点头,心想,就是让她自扇耳光,也好过在这山林里孤独终老。 “雪雁。” 下一刻,荆长歌直觉眼前一黑,不省人事。 然后,她回了家,四肢健全。 醒来后,迎上赵辉与荆靳关切的目光,以及一干荆家军的热情探问,“好端端的,怎会被打劫了?” “还好遇上二皇子,救了荆姑娘。” “哪里来的不怕死的,连公主也敢欺辱?老子绝不轻饶了他。” “二皇子说,人贩子已经畏罪自尽了。” “长歌,你可有看清那人贩子的容貌?”荆靳竟然也开口询问。 待到人群散尽,只剩下摸着她的脉搏疑惑深思的赵辉,与被荆长歌扯着衣袖不让走的荆靳。 “大哥,究竟怎么回事?”荆长歌爬座起来。 分卷阅读38 “二皇子府的总管送你过来,说在……机缘巧合遇见你被几个流氓欺辱,出手救下你,而你却一直昏睡不醒,寻了大夫也看不出毛病,后来见你衣衫不整,命府上丫鬟为你更换衣衫,你颈间的玉佩上有荆府的标记,就把你送回来了。”荆靳简述经过。 “在青楼?”荆长歌把中间停顿处作了补充。 赵辉点头。 “赵辉说你与三皇子上街去,你被人拐走,他人呢?他怎带你去那种地方?”荆靳微微有气。 荆长歌攥着被角的双手有些抽搐。 “你又头痛了?”赵辉问。 荆长歌平复心中怨气与怒气,点头,“这次是头晕,不算疼,好像又多了点儿真气。” 荆靳面露忧色,赵辉却道,“多病几次,你的内息,可胜过苦练二十年的好手。” 想到成为武林高手指日可待。荆长歌心情好了不少。 “将军,太子殿下与三皇子殿下,来探望荆姑娘……”门外荆扬叩门,请示道,“人已在正厅。” “说长歌身体不适,”荆靳欲要把两人打发离开,荆长歌阻止道,“我要见。” 她要弄清楚,自己是怎么上了李温这条贼船的。 荆长歌人至正厅,李家两兄弟正在喝茶闲聊。 “三皇子。”荆长歌人未到,声先到,“你快与我说说,究竟是如何状况?” 随意扎着长发,披着荆靳的披风,荆长歌寻了个座位,就着茶水吃桌上的点心,几日未进食,她有些饿。 穿越而来,她发现自己对吃越来越挑剔,不对胃口的食物,宁愿挨饿,也绝不愿入口。食量剧减,但每当头疼过后,神清气爽,肠胃也欲求不满。 李郢与李行起身,李行温言道,“长歌,听说你受伤了,我来看看你。” 荆长歌装作没听见,端着点心盘子坐到另一边方椅,李行笑容一僵,尴尬站在厅中,李郢上前打圆场,“姑姑,你不是跟着二哥去游孤山了么?怎会遇上山匪打劫?” “不是人贩子拐卖吗?”荆长歌眼睛睁大。 “那日你忽而睡了,我怕吵醒你,就在一边守着,恰好二哥回来寻剑,推了你几下都不醒,我以为你生了病,让我去对街找大夫,可我找大夫回来,你与二哥就都不见了。”李郢解释,“我寻到二哥府上,管家说你醒了,二哥带你去郊外游孤山了。” “那山匪打劫又是怎么回事?”荆长歌无语。 “父皇曾下旨禁二哥私自离开都城,二哥三夜未归,禁军寻上了门,二哥说因遇上山匪打劫,姑姑你路见不平,奋勇相助,追山匪追得不见了踪影,于是二哥与你走散山中,就为了寻你……才耽误了三天。”李郢颇为崇拜。 荆长歌艰难扯出一个笑容,“这么说,此皇上也知道了?你还听说其他版本了么?” “版本?”李郢疑惑。 “帮我去二皇子府上递个话,说此恩此情,荆长歌来日必加倍奉还。”荆长歌喝茶润了润嗓子,“我累了,回去睡觉,你们自便。” …… 之后几日,赵辉来回听荆长歌反复修改她的“报恩”的大计。 “得饶人处且饶人。”赵辉感觉荆长歌不讨厌那个利用她当挡箭牌的二皇子。她恨一个人,几乎不会提起他,比如李行,比如荆长乐,而不是像李温一般,天天挂在嘴边念叨。 “我长这么大,没见过这么无赖的人。欺我就罢了,跟我哥说谎就罢了,还闹的整个景央城都知道,我荆长歌为了追一个山匪,在山里迷了三天的路。”荆长歌提起来就来气。 “大病一场,入账千两。”赵辉又成功的把话题引走。 玄鹤公主荆长歌因追匪而受伤,皇帝赞其忠勇,赐金五百两,加上东宫与其他皇子府,以及景央城大小官家送出的礼物,荆府腾出了两大间屋子,专门收纳摆放礼物之用。 荆靳曾粗略估算,这些加起来的价值,足够有三万青煜军一月的军饷。 “帮我。”荆长歌娇滴滴地道,“想来想去,只有你能帮我,帮我去把他揍一顿出气!” “……” 荆长歌本着激将的原则,“李温身边,有个名唤雪雁的高手,轻功身法,更胜于你。” “不可能。”赵辉果然上当,“师娘说,我的轻功,世上唯能胜着不过五人。” 荆长歌假装不信,“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我去会一会他。”赵辉提剑,立刻消失不见。 “等等!”忽然,她意识到,赵辉提着剑去二皇子府,是不是应该被叫做……刺客? 她立刻冲出房门,跳进马厩,骑上小白,无视荆府众人的阻拦,直出后门行于主街。 于是,玄鹤公主披发纵马,闯二皇子府的传奇故事,成了那时候街头巷尾津津乐道的茶后话题。20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荆长歌愤愤地绕着桌子转圈,桌旁悠闲品茶的赵辉递上一杯香茗,她似与茶杯有仇一般,一饮而尽,末了一 分卷阅读39 口白牙欲要咬碎坚硬的白瓷。 “杯子无辜。”赵辉同情地看着被牙齿磨的吱吱响的瓷杯。 荆长歌一步跨上座椅,把杯子重重砸在红木桌上,“此仇不报,天理难容。” 那日,荆长歌被雪雁捉着肩膀飞出屋子后,眼前不是与李郢闲逛的那处闹市街口,而是料峭绝壁上的一处绝顶平台。 荆长歌落前脚刚落地,雪雁闪电般消失地无影无踪。 四处空无一人,她绕着院子外面转了一圈,四方周正,还没有蕴廷的荆府大,围墙颇高,内里树木葱郁,几根粗大枝杈,越过围墙,延伸出来。 出了院子,远离了那无赖冤家,荆长歌大口呼吸了带着自由芬芳的空气,然而下一刻,她发现,她完全不知这是哪里,还有,她该如何爬下这料峭绝壁呢? 荆长歌查探绝壁,古木于岩石深处扎根,野草藤蔓盘绕在树干与石缝上,紧密错落,几簇色彩鲜艳的野花,于碧绿草叶中随着山风摇摆。 “难道,他们上下山,也要用飞的?”荆长歌没有找到下山的道路,亦没有看见旋梯扶梯一类,甚至连多余的可供踩踏的石块都没有。 荆长歌在院墙外大喊,“里面有人么,我要下山。” 回应她的是清冷山风。 “李温,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一定托梦让大哥送你上路来陪我。”荆长歌无门可敲,只能敲墙,然而墙壁是石块,声响接近于无,于是荆长歌折了两根粗树枝,互相敲打。 几只小鸟被敲的烦了,扑闪着翅膀飞走了,在荆长歌的长衫上落下灰白色的渍迹。 “人善被鸟欺。”荆长歌用树枝上的几片树叶擦干鸟屎,干脆把树枝扔进了院子。 然后,她开始始各种东西向着院子里扔,石头,木头,土块…… “出来,李温,堂堂皇子,却做缩头乌龟,算什么男人。” 万籁沉寂。灼灼烈阳缓缓下沉。 “我们商量商量……二皇子,二殿下,我武功不济,飞不下去啊!” 萧索幽静。日落山崖,皓月当空。 “是我一时冲动,您大人有大量,不要与我小女子斤斤计较,要不,您打我几拳消消气,我绝不还手……” 阴冷凄清。夜幕星辰,树影斑驳。 荆长歌无力再呼喊,四肢成大字状,倒在墙外混着土腥味的草地上。脑中回想起里郢那句她用了一整日才体会到的至理名言,“不要招惹他。” 就在她放弃一切,准备躺在院外自生自灭的时候,那闪电般的身影忽而出现,在荆长歌眼中,如脚踏七彩祥云的天使,以曼妙无比的姿势飘然而落。 肩膀一紧,荆长歌紧闭双目,再睁开,人在院中凉亭。 三个人,一盘棋。 “疗伤久了些,怠慢姑姑,李温有愧。”一人悠悠道。 你满眼的得意哪里像是有愧? 荆长歌心中腹诽,脸上张扬起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那二皇子如今可否带姑姑我下山?” “若要下山,需姑姑做一件事。”李温微微笑道。 荆长歌无力点头,心想,就是让她自扇耳光,也好过在这山林里孤独终老。 “雪雁。” 下一刻,荆长歌直觉眼前一黑,不省人事。 然后,她回了家,四肢健全。 醒来后,迎上赵辉与荆靳关切的目光,以及一干荆家军的热情探问,“好端端的,怎会被打劫了?” “还好遇上二皇子,救了荆姑娘。” “哪里来的不怕死的,连公主也敢欺辱?老子绝不轻饶了他。” “二皇子说,人贩子已经畏罪自尽了。” “长歌,你可有看清那人贩子的容貌?”荆靳竟然也开口询问。 待到人群散尽,只剩下摸着她的脉搏疑惑深思的赵辉,与被荆长歌扯着衣袖不让走的荆靳。 “大哥,究竟怎么回事?”荆长歌爬座起来。 “二皇子府的总管送你过来,说在……机缘巧合遇见你被几个流氓欺辱,出手救下你,而你却一直昏睡不醒,寻了大夫也看不出毛病,后来见你衣衫不整,命府上丫鬟为你更换衣衫,你颈间的玉佩上有荆府的标记,就把你送回来了。”荆靳简述经过。 “在青楼?”荆长歌把中间停顿处作了补充。 赵辉点头。 “赵辉说你与三皇子上街去,你被人拐走,他人呢?他怎带你去那种地方?”荆靳微微有气。 荆长歌攥着被角的双手有些抽搐。 “你又头痛了?”赵辉问。 荆长歌平复心中怨气与怒气,点头,“这次是头晕,不算疼,好像又多了点儿真气。” 荆靳面露忧色,赵辉却道,“多病几次,你的内息,可胜过苦练二十年的好手。” 想到成为武林高手指日可待。荆长歌心情好了不少。 “将军,太子殿下与三皇子殿下,来探望荆姑娘……”门外荆扬叩门,请 分卷阅读40 示道,“人已在正厅。” “说长歌身体不适,”荆靳欲要把两人打发离开,荆长歌阻止道,“我要见。” 她要弄清楚,自己是怎么上了李温这条贼船的。 荆长歌人至正厅,李家两兄弟正在喝茶闲聊。 “三皇子。”荆长歌人未到,声先到,“你快与我说说,究竟是如何状况?” 随意扎着长发,披着荆靳的披风,荆长歌寻了个座位,就着茶水吃桌上的点心,几日未进食,她有些饿。 穿越而来,她发现自己对吃越来越挑剔,不对胃口的食物,宁愿挨饿,也绝不愿入口。食量剧减,但每当头疼过后,神清气爽,肠胃也欲求不满。 李郢与李行起身,李行温言道,“长歌,听说你受伤了,我来看看你。” 荆长歌装作没听见,端着点心盘子坐到另一边方椅,李行笑容一僵,尴尬站在厅中,李郢上前打圆场,“姑姑,你不是跟着二哥去游孤山了么?怎会遇上山匪打劫?” “不是人贩子拐卖吗?”荆长歌眼睛睁大。 “那日你忽而睡了,我怕吵醒你,就在一边守着,恰好二哥回来寻剑,推了你几下都不醒,我以为你生了病,让我去对街找大夫,可我找大夫回来,你与二哥就都不见了。”李郢解释,“我寻到二哥府上,管家说你醒了,二哥带你去郊外游孤山了。” “那山匪打劫又是怎么回事?”荆长歌无语。 “父皇曾下旨禁二哥私自离开都城,二哥三夜未归,禁军寻上了门,二哥说因遇上山匪打劫,姑姑你路见不平,奋勇相助,追山匪追得不见了踪影,于是二哥与你走散山中,就为了寻你……才耽误了三天。”李郢颇为崇拜。 荆长歌艰难扯出一个笑容,“这么说,此皇上也知道了?你还听说其他版本了么?” “版本?”李郢疑惑。 “帮我去二皇子府上递个话,说此恩此情,荆长歌来日必加倍奉还。”荆长歌喝茶润了润嗓子,“我累了,回去睡觉,你们自便。” …… 之后几日,赵辉来回听荆长歌反复修改她的“报恩”的大计。 “得饶人处且饶人。”赵辉感觉荆长歌不讨厌那个利用她当挡箭牌的二皇子。她恨一个人,几乎不会提起他,比如李行,比如荆长乐,而不是像李温一般,天天挂在嘴边念叨。 “我长这么大,没见过这么无赖的人。欺我就罢了,跟我哥说谎就罢了,还闹的整个景央城都知道,我荆长歌为了追一个山匪,在山里迷了三天的路。”荆长歌提起来就来气。 “大病一场,入账千两。”赵辉又成功的把话题引走。 玄鹤公主荆长歌因追匪而受伤,皇帝赞其忠勇,赐金五百两,加上东宫与其他皇子府,以及景央城大小官家送出的礼物,荆府腾出了两大间屋子,专门收纳摆放礼物之用。 荆靳曾粗略估算,这些加起来的价值,足够有三万青煜军一月的军饷。 “帮我。”荆长歌娇滴滴地道,“想来想去,只有你能帮我,帮我去把他揍一顿出气!” “……” 荆长歌本着激将的原则,“李温身边,有个名唤雪雁的高手,轻功身法,更胜于你。” “不可能。”赵辉果然上当,“师娘说,我的轻功,世上唯能胜着不过五人。” 荆长歌假装不信,“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我去会一会他。”赵辉提剑,立刻消失不见。 “等等!”忽然,她意识到,赵辉提着剑去二皇子府,是不是应该被叫做……刺客? 她立刻冲出房门,跳进马厩,骑上小白,无视荆府众人的阻拦,直出后门行于主街。 于是,玄鹤公主披发纵马,闯二皇子府的传奇故事,成了那时候街头巷尾津津乐道的茶后话题。 第21章 算珠劈啪作响,荆长歌郁闷地喝着白水,心想此生再不要与这人有任何瓜葛。 “算好了。”李温铺展白纸,细笔流畅写下几行字,还不忘念一遍,“精铁环沉木大门一扇,三十两,珍爱花草六十八株,每株一两,古树一棵,八两,青石砖二十八块,每块一两,吓死鸟儿三只,每只二两,共计,一百四十两,加上姑姑之前欠我的衣服钱,一共一百四十五两。” 荆长歌接过,把纸揉成一团,丢地远远的。 “小侄给的价钱是很公道的。”李温不忘补充道,“若是姑姑实在拿不出,这白马不错,拿来抵债,小侄也勉为其难地收下吧。” “门儿都没有。”荆长歌立刻拒绝。 “姑姑忘了,我府上的大门,正是您老人家方才骑马踏破的。”李温向外望去,成惋惜之色。 刚刚荆长歌骑着马冲进来,直接把那扇本就不怎么结实的门给撞破了。 “明日我会差人送银两过来。”荆长歌重重落下茶杯,决定拿回话语的主动权,“你不会穷到连茶叶都买不起,烧白水来招待客人吧?没有钱还学人家逛青楼 分卷阅读41 。” “雪雁,”李温打了个响指,“去对门六弟家借几包茶叶来。” 荆长歌心想,还真是穷到连茶叶也买不起? “殿下府上人都不喝茶,平日懒得去买,公主来的匆忙,没有提前准备,此事是属下未考虑周全。”一旁的白衣文士认真解释。 “每年春茶新收,上供不少,皇亲大族,都有御赐新茶吧?”荆长歌提到,这还是在军中与江胥聊天的时候知道的,江胥家业便是茶农,有一手烹茶的好手艺,这也是为何赵辉非要与之住在一个帐子里原因。 “你是皇子,平日御赐之物也不见得少,却为一套衣服一扇门斤斤计较?” 她本想讽刺眼前无赖谎话连篇,揭露其吝啬本性,谁知对方长叹道,“你去太子府上转上一圈,看上的打包带走,十有□□都是御赐的。我家的么,好像有,北辰,你记得我都放哪里了?” 白衣文士想了一会儿,说道,“去年倪府老太君过世,送去做陪葬了。” “那五湖年初上供的新茶呢?”李温又问。 “您送给解老先生当寿礼了。”白衣文士记得无比清楚。 想李温幼年遭遇颇为坎坷,荆长歌心中有些过意不去,联想到他行事所为,必然不会得帝王的喜欢,御赐之物也赐不到他这里来。 揭他人伤疤,她荆长歌还不屑为之。 荆长歌看了看杯中的白水,清淡并非无味。 千百滋味,因人而异,依时而变,凭心而生。 “姑姑你还不走,难道是想让我留你用午膳吗?”李温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与三皇子故事里的那个睿智有胆识的皇子,完全不是一个人。 午膳?倒是提醒了她。 被愚弄当作挡箭牌在山里吹了一天一夜冷风,又讹了一百多两银子,她绝对要靠吃饭吃回本金来,她食量轻,回本速度实在太慢,于是荆长歌笑眯眯道,“我第一次到你家来,你难道不该请我留下吃个饭?我去寻我我朋友,一起来吃,记得多加两双碗筷。” 荆长歌牵着白马离去,亓北辰忧虑道,“不知公主与她的朋友,口味如何?” 李温捡起那揉成一团的纸,“我猜,她准备天天来府上蹭饭。” 亓北辰掩面,“那我们是不是考虑……收饭钱?” “她是个吃不得一点儿亏的性子,不把这一百五十两吃回来,恐怕不会善罢甘休的。”李温见雪雁带着两包茶叶越过围墙施施然而落,说道,“雪雁,我说过多少遍,有门不要走墙。” “开门麻烦。”雪雁把茶叶丢到亓北辰怀中,站到一边。 “今天不需要开门。”亓北辰提醒道。 看着院子空空的门框,李温深深的叹了口气。 …… 荆长歌牵着白马回府,就见赵辉靠在院子拱形门墙垣边,把玩着宝剑,侧身问道,“去哪了?” “赵大哥,你可害惨了我。”荆长歌骑白马闯进二皇子府,本是担心赵辉被当作刺客,谁知赵辉根本连二皇子府的门边都没沾,害她白白在那无赖面前丢人现眼。 赵辉很无辜地表示疑问。 “你不是去跟雪雁比武了么?”荆长歌问。 “去了,看他身法出自幻羽山,走了。师父说过,不许我与阿郦同幻羽山的人交手。”赵辉理由充分。 荆长歌听赵辉简略说过这个世界的江湖派别,正道非常之多,如星光灿烂数也数不清楚,反而魔道,只有一塔一宫,还有诸多正邪不分的中立的门派,其中处于绝顶位置的就是位于大楚国北边的北境幻羽山。 如此高手,竟然委身于那无赖府上做侍卫,荆长歌连连可惜,恨那雪雁以貌取人。 “赵大哥,有人请客,我们蹭饭去。”荆长歌把白马牵绳递给下人,要了一辆马车。 两人来到二皇子府。 府上已有客人,荆长歌没见过,却见这人容貌,清俊优雅,与李行有些像。 亓北辰迎上来,“公主,你还真的来?” “我可不是开玩笑的。”荆长歌很大方的递了一张二百两的银票。 亓北辰面漏难色,“公主,找不开。” 荆长歌很想问,你堂堂皇子府竟然找不了五十五两银子么?又碍于身边坐着赵辉,没有发作。 李温本人又不知去了何处,雪雁冷冰冰一言不发,亓北辰忙里又忙外,把两人凉在前厅,眼前依旧是一壶白开水。 “你该不会也欠了我二哥的银子吧?”清隽公子看见荆长歌递银票,他经验丰富,“亓北辰说找不开是不是?” 此人但一开口,声音粗犷,完全一副庄稼汉子的口音,破坏了他外表的优雅公子形象。 皇子中,荆长歌只见过李行,李温,李郢三人,一句二哥,她已知此人是李温下面几个弟弟里的一位。 “亓管家说过几天再找给我。”荆长歌回道。 “哈哈哈哈哈……你等着吧。” “六弟……”李温走来,“ 分卷阅读42 你刚回景央城,应该是还没见过,大名鼎鼎的玄鹤公主,青煜军荆姑娘,我们的……着者五大三粗能单手举铁的身子骨,他向来直率,“你跟荆家人长的不像。” 荆长歌自觉无视此句废话。 “我六弟,李迹。” “这位是?”李迹指着赵辉问。 “赵辉,我的朋友。”荆长歌介绍。 赵辉一点头,算见过。 李温端着茶具进来,见众人大眼瞪小眼尴尬的很,把手中托盘往桌子中间一搁,上面除了杯碗,还有一包茶叶。 “自便。”李温找了个椅子坐下,自顾自的倒了一杯白水。 “二哥,你家的门呢?”李迹大嗓门喊得满屋子都是声。 赵辉其实也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他进门时候就观察门框,好像是被什么重物穿越直撞弄坏的。 “咳咳……咳咳……”荆长歌做咳嗽状,“我觉得这门太破烂,就着人拆了重新做一扇……” “早该换了,”李迹赞同道,“不止是门,你看看,这桌子,这椅子,还有橱子,台子,柜子……我从前要给二哥换,他不让,玄鹤公主你是怎么说服我二哥的?” “有上好的材料,西境独有的利生木。”李温勾起嘴角,“姑姑,你说是么?” 利生木及其稀罕,百年成树,只长在大渝西北边境的利生村附近,一小块就价值千金。就算皇宫的家具,也少有此木所制作,更何况是不怎么被待见的二皇子府。 荆长歌冷哼,想让我给你白装修,还买家具? “我先牵来小白与小红,在你府上,里外跑几圈。”荆长歌对自己的马很自信。 李温道,“它们几时来?我出去暂避几天……” “二弟,你府院的大门呢?” 又是门。荆长歌无奈,等等……二弟! 荆长歌忽的站起来,“李行!” 李行与荆长歌相望,有些不知所错,没有想过会在二弟的府上遇到他朝思夜想的女子,“长歌,真巧。” “太不巧了。”荆长歌道。 荆长歌想起下药之事,心情变得极差,没有落座,而是转身欲走。李温绝对是故意的,明知道荆府因为婚事与东宫不和睦,还把李行也叫来恶心她。 “妹子,饭还没吃……”李温似笑非笑的看着荆长歌与李行。 “还是……我离开吧。”李行强撑着笑了笑。 荆长歌嗤笑,“不用,你们是兄弟,我是外人。” 说完,就迈向门槛。 “雪雁。”李温一声命令,雪雁闪身掠过方桌,一手扣住荆长歌的肩膀。 就在同一时刻,赵辉的手扣住雪雁手腕脉门。 两人心照不宣,雪雁用真气推开正屋大门,两人飞身出了正屋,踏上屋檐。雪雁闪身后退,手中多出一把银色短刀,急急向对方攻去,招招都是要害。赵辉躲闪两招,一刀正划向心口。千钧一发,赵辉腰间长剑出鞘,剑锋对上雪雁短刀刀刃,挡下致命一击。 两人都是轻功高手,速度极快,缠斗在一起,一白一黄,如白浪黄沙交缠一处。 厅中人除了李温,都去了窗前门前,看两团影子在房檐上飞来飞去,时时有瓦片落下来。 荆长歌心急道,“李温,让你属下住手。” 第22章 “为什么不是你朋友先住手?”李温问。 “你属下住手,赵大哥自然也不会再打下去。”荆长歌上前把李温手中的茶杯夺走,“别忘了是你的属下先伤我的。” “伤你?”李温笑道,“他只是友好地留你吃过午膳再走,分明是你的朋友有所误会。” 荆长歌眼中急迫真切,“一起喊住手。” 李温手指轻敲桌子,微笑道,“你这么在意他,难道,他是你的……男人?” 声音不轻不重,但厅中众人听的清楚。 李行一颤,袖中双手握拳,抑制内心的忐忑。 荆长歌一把捉住李温的衣领,与李温对视,“你叫不叫停手?” 那双眼睛,远远看是清明,坚定,但李温似乎看到了别的什么,那是一种强势,高高在上,睥睨天下的气魄。 他心头一紧,竟想要把目光错开。 又或者,是一种魅惑,一种孤寂,还有一种……悲哀。 不属于同一个人。 “雪雁,”李行最终,在那强势目光的注视下,先行妥协。 雪雁收招,退后数米,立于瓦檐之上,而赵辉也同时归剑入鞘,落脚于古树枝杈上。 赵辉欲要落地,只听秘术传音入耳,流传于各大门派,是唯有内功深厚的高手,才能使用的传音秘书。 “西域离魂塔不愧为魔教之首,做了朝中鹰犬,沉寂十年,竟然得此传人。” 赵辉亦秘书传音,“幻羽山也有少侠这般根骨奇佳的入世弟子。” “世尊有命,幻羽山弟子 分卷阅读43 无论何种情势,均不许与离魂塔为敌。我今日与你切磋,未尽全力。”雪雁传音道。 “真巧,我师父亦说过,不许我与幻羽山弟子交手。今日情急突然,多有冒犯。” “若你有意伤害公子,即使违背师命,我亦不会手软。” “原话奉还,若你再动荆长歌,我也不会客气。” 两人若无其事地跳落地面,雪雁回到李温身侧,而荆长歌跑向赵辉,“赵大哥,你没事吧。” 赵辉摇摇头。 高手过招,极耗精力,丝毫破绽,关乎输赢,赵辉纵然内功深厚,酣战一场,此时鼻尖上亦是流下细密汗珠。 暖风徐徐,树影婆娑,连根古木,枝杈交缠。 浓荫下,荆长歌拿出手帕,轻踮起脚尖,为赵辉拭去汗珠。 窗前,李行神色黯然,袖口内里早不知被揉搓的如何褶皱。 亓北辰端着个盘子,自厨房而来,经过古木,忽然驻足。 飞来横祸,自家殿下怎么招惹上这样一个疯女人。 他见一路碎瓦,抬头望了望屋顶,对两个在树下乘凉的人道,“公主,您家除了马?还养了什么飞禽?” “飞禽?”荆长歌手上还举着手帕,不明所以。 “修屋顶也需银两,公主之前给的银票,属下就自作主张,不找银了,至于不够的部分,我会列好单据,去荆府向公主讨要的。”亓北辰感叹做管家不易。 菜色简单,清一色的绿,连个肉渣都没有。五个人围城一桌,也只有四个小盘。李温很大方的表示,“米饭管饱。” “厨房只有这些,将就将就吧。”李温开始盛饭,其他人也纷纷动筷,李行帮荆长歌盛了一碗,荆长歌向着赵辉方向一推。 赵辉如老僧坐定,岿然不动。 “都说了管饱,谦让个啥?”李温又盛满一碗。 “你府上只有三个人?”从荆长歌踏进院子到此时,她只看见这一主二仆。 “以前有很多,后来亓总管不给工钱,时间久了,都走光了。”李迹说道,“我说我拿银子吧,二哥还不乐意,说人多未必是好事。” 荆长歌很赞成。 雪雁一人顶得上一府的侍卫,的确不需要更多的府兵,亓总管也是全能,堂堂总管不仅仅亲力亲为做工匠活,还包揽了厨房饮食,卧房与院子的卫生工作。 不在多,贵在精,管理的最终目的在于高效率。 这一顿饭,唯有李迹吃的最香,李温自己不怎么吃,只捡了几个菜叶,赵辉对素菜不感兴趣,只吃了一碗饭而荆长歌与李行两人,互相有心事。 荆长歌发誓,以后再也不能与李温这个狐狸,产生任何瓜葛。 几人走后,亓北辰收拾碗筷,听自家主人问雪雁,“刚刚与你过招的那人,武功是什么路数?” “离魂塔。” 李温自言自语,“赵辉?荆靳还从没与我提起过他。或许……他也不知道此人的来路……十三年前离魂塔内乱,教主东林玉凰不知所踪,其下天宗、地母、画夜、拾芳四大安魂使,也都失踪不见,生死不定。这人,能与你打成平手,说不准真的是安魂使的传人。” 雪雁不说话,主人自言自语的时候,决不能打扰他。 李温随后伸了个懒腰,扭了扭脖子,“走吧,去万寿宫给皇祖母请安。我记得皇祖母的生辰又快到了……” ========= 小剧场: 太后又要过生日了。 荆长歌明明记得,这位老祖宗上个月刚过完一个生日。 “难道生日,是论月过的?”荆长歌感慨,倒不是她心疼银子,而是准备寿礼太过麻烦,既不能与其他皇子重复,又不能送的太敷衍,尤其是他这个干女儿,比之直系亲属,更加需要多动一分脑筋。 几日打听,李郢送的是白玉观音,李迹送的是延年益寿四色瓷瓶,李温送的是一盒雪山人参。 一听雪山人参,荆长歌专程跑去李温家去汲取灵感。 他家那么穷,哪有闲钱买人参? 结果,是一盒长得极像人参的草根。 对方的经验是,“除了太子的礼,其他人送的都是直接入库,就算是开箱验货,人参跟草根长得差不多,没有人看的那么仔细。” 没有最敷衍,唯有更敷衍。 荆长歌努力地平复她的心情,从李温府上出来,转头去了李迹家,六皇子李迹送的瓷瓶品质上成,还散发着水蜜桃的甜味,李迹见荆长歌面有忧色,把他的独门送礼经验分享出来,景央城西有个杂货铺,老板手上有些奇珍异宝,价位也不高,但老板脾气怪异,只卖给他看的顺眼之人。 荆长歌决定去杂货铺碰碰运气,她自认为相貌出众,美艳无双,怎么也应该被归入顺眼行列里。 然而,运气这种事,是说不定的。 杂货铺的门被锁链拴住,上面挂着一个大牌子,遒劲草书写着八个大字,“外出办货,归期不定 分卷阅读44 ”。 荆长歌抓了抓头发,决心去请教纯良温厚的三哥。 李郢热情地把荆长歌迎进来,说道,“送礼的事,都是府上专司礼事的管事来办。” 专业人才,放在哪个时代,都是香饽饽。 管事姓邱,留着一撮小胡子,眼中透着精明。 专业人才不愧为专业人才,荆长歌听了邱管事一席话,犹如醍醐灌顶,幡然醒悟。 送礼,的确是一项技术与智商并重的活动。 既要考虑受礼人的兴趣与性情,又要考虑受礼人的身份与地位,同时,还要结合自己的经济实力与官职大小,以及自己与送礼人的亲近程度,事件的重要性,综合定夺。当地的人文风俗,社会的流行风向,也要适当作为考虑。最最重要的,是要结合事件的内容,喜事,生日,茶会,诗会等等各有不同。 荆长歌把荆府的礼物库翻了个遍,也没有找到理想中的礼物。 荆长歌把眉心揉成一团,赵辉进屋道,“三皇子府上送来一张屏风,祥云饶古刹,似是十分和你心意。” 屏风被抬进屋内,山水皆是针线绣上去的,高贵大气,精美细致。 荆长歌当即拿出那把自西境带回的白狐图腾的匕首,着人送与三皇子府上为谢礼。 赵辉不解,“你为何把你的宝贝匕首送他?” “我觉得,他会喜欢。”荆长歌看着屏风,完全符合她心意的礼物,“邱先生说过,最亲近的人,送礼是无需考虑价值的,从心即可。” 李郢收到匕首,左右细看,不知所云。 “大哥,玄鹤公主是什么意思?”李郢把匕首递给坐在一旁的李行。 “必是长歌极为珍视之物。”李行细细摩挲匕首纹路,面庞扬起笑容。 李郢叹气,“大哥你送礼给玄鹤公主,为何要以我的名义呢?” “匕首我收着,”李行没有回答三弟的问题,“总之,长歌若是问起来,你千万别提我的名字。” ++++++++ 第23章 转眼,荆长歌在景央城住了满满半年。 朝堂上,每天似乎都在为大渝西北边防的部署问题的争论不休,荆靳直接在皇宫安了家,已经半个月没回府。 那边忙得不可开交,荆府上荆长乐却闹着要自杀,打死不嫁到南岛那种穷乡僻壤。 老夫人整日以泪洗面,可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太后旨意不得有违,除非她想荆家被诛九族。她恨死荆长歌,却也不敢把她如何,玄鹤公主,位居二品,整个荆府,在荆靳不在的时候,都以玄鹤公主马首是瞻。 荆长歌好手段,太后对她青睐有加,太子也被她迷得团团转,究竟有什么好的,不就是长得像她那个狐狸精母亲?虽然老爷从没有把她的母亲带回家,可老爷宁一年中一大半时间都在墨阳呆着,足以说明那个狐狸精美色倾国倾城。 荆母的眼里,荆长歌是一个没有教养的野孩子罢了。这孩子在墨阳出生,在墨阳长大,听说走丢了一阵子,却无端上了战场,还立了大功,被荆靳找了回来。哪里比得上她的长乐。 所以,当朱家来人,告诉她能报复荆长歌的计划时,她二话不说就答应了。趁着荆长歌醉酒,支开了荆靳,偷偷换了荆长歌的马车车夫,让她醉醺醺的去了东宫。 可赵辉坏事,荆长歌与太子之间,什么也没有发生。 她怕荆长歌与荆靳告状,可等了许久,荆长歌似乎把这件事儿忘记了。 荆长歌怎会忘呢? 南岛柴家表哥,荆长乐是一定要嫁的。 荆长歌拜托赵辉帮她查了一下这位柴姓表哥,柴家是柴贵妃的母族,还与李温这厮沾着远房亲戚的边。当年这位凭一块免死金牌躲过一劫,心里恪守娃娃亲祖训,非荆长乐不娶,所有人都说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柴家与荆家早就不是当年门当户对,而是云泥之别,可他死活听不进去。 如今,他终于守得云开见明月,接到了太后得意懿旨,欢欢喜喜的准备北上景央迎亲。 荆长歌等在城门口,就见柴路公子风尘仆仆的背着个小包袱,踩着脚趾破洞的脏布鞋,与城门戍卫问路。 “这位公子,”荆长歌主动走过去,“你是家姐的朋友吗?” 柴路打量荆长歌,“你是……” “景央荆将军府,家姐正是荆长乐。”荆长歌大方介绍,“我是她妹妹,荆长歌。” 对方凝眉,说,“长歌?真的是你?怎么……变化这么大?都说女大十八变,该是如此。小时候,我跟随父亲去墨阳,荆老将军招待,那时候你娘抱着你,与我们同桌吃饭,你还记得我吗?” “自然记得,所以我这不专程来接表哥你了吗?”荆长歌假装记得,“大哥已经备下了一个宅子,你暂且在那里住下。” 成亲之前,新郎新娘最好不要见面,得知柴路亲自迎亲,荆长歌压根儿没打扰繁忙的荆将军,而是在城北僻静处,精心挑选了一个 分卷阅读45 闲置已久的宅子。 等啊等,柴路终于如期而至。 她安置好柴路后,与赵辉说,“赵大哥,你那边如何?” 赵辉点头,“信是送到了,只是……非要这样吗?” “她害我险些失去清白,害我忍受剧痛之苦,甚至想害青煜军与荆家被朱家所制,我难道不该报复她?。” “你利用的,是别人对你的好。”赵辉抿嘴,他当时亲眼所见李行的所作所为。太子是个善良的人,至少在知道荆长歌心意之后,就再也没有表现过半分强迫的意思,甚至为了保护荆长歌,险些废去自己的双手。那晚十根银针拉回了他的神智,却伤及了筋脉,好在及时医治。他实在不明白,为何荆长歌要如此对他。 “你说李行无辜,你怎么能确定他完全不知情?那晚东宫守备的人全都换成了朱家人,他难道什么也看不见吗?明明就是乐见其成,想趁机收荆家为己用。这种表里不一的伪君子,我见的多了” 赵辉没再说什么,他虽然天性耿直,但与师弟郦橦呆的久了,也明白许多事非,并没有黑白之分。师弟做事,倒是与荆长歌有七分相似,一点亏也不吃。师弟常说,不同人看同一件事,有千万种可能,做出的判断也会千差万别。所以人只需把好自己的底线,不要过多的评价他人作为。 长歌只是站在她的立场,做出她该有的反应。 …… 入夜。 柴路路途劳累,正要就寝,只听墙壁上有咚咚咚的敲打声。 “什么声音?”他自言自语,点起蜡烛,小心翼翼的靠近墙壁的发声处。 好像是墙壁里面有东西。 此处是荆家的旧宅子,墙壁竟然是空心的。他看见墙壁上有凸起,好奇心使然,他轻轻一推,果然,墙面微动,出现一个狭窄的门缝。 柴路从门缝挤进去,里面竟然别有洞天,是一个方形的石头密室。 不是道脚踩了个什么东西,石门转了个弯,慢慢合上了,只留下微微的一条缝隙。 他正着急,却听外面宅子有人进来。 来人是个女子,脚步轻盈。 荆长歌白日说,这个宅子是荆家闲置许久的地产,怎么会有人如此大摇大摆的进来?他沿着门缝向外看,可是吓了一跳,女子与他包袱里的画像一模一样。 那是随着圣旨一起送到南岛的,荆长乐的画像。 他珍之惜之,每天都看上一百遍,一眼就认出了画像中的未婚妻,如今就站在屋子里。 门缝中能看见荆长乐的急切神情,似乎在等着什么人。 难道是来找他的?柴路心里窃喜,刚要摸索着找到打开石门的机关,只听外面又有人进了院子。 荆长乐急切的开门迎了出去,脸上洋溢着小女儿家的幸福的笑容,定然是与那来人关系亲厚,几乎是迫不及待的想要见他。 柴路听见,荆长乐说的是,“太子哥哥!” 李行站在院中,进门时的忐忑与兴奋,刹那间就转成了冰霜。 他袖里的信,的确是荆长歌亲笔所书,可为何眼前人,并不是信里想要与他单独见一面的荆长歌,而是荆家已经许配给难道柴家公子的荆家长女? “太子哥哥!”荆长乐扑上去,未及李行反应,就搂住李行的腰。 李行猛地推开她,“荆长乐你做什么!男女授受不亲,更何况你已经许配了人家!” 荆长乐眼眸含泪,“许配人家!那个穷书生吗!我才不嫁给他!我宁死也不嫁给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我荆长乐闭月之貌,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生来是王府贵妾的命,怎么可能嫁去那穷乡僻壤,过连狗都不如的穷日子!” 太后的旨意又如何?母亲总劝说她要以大局为重,荆家万万不能因为她的任性而成了朝中谏官们的靶子。但她的幸福呢?她就必须要牺牲自己的幸福,去成全荆家与青煜军的大义凛然吗? 今晨她的丫头给她送了一封信,竟然是东宫亲笔。东宫太子约她去往城北一处小宅,信末尾还附着一首情诗。 她万分激动,激动到平时就不怎么灵转的脑子,如一摊泥水,她梳妆打扮了一个下午,夜里偷偷溜出来,终于能投入一直仰慕的太子哥哥的怀抱。 李行此时已经意识到,荆长歌骗了他。刹那的愤怒,转而为无奈的苦笑,何必呢?荆长歌成为玄鹤公主,成为他姑姑的时候,两个人此生就已经毫无可能了。先是在二弟府上,他想与荆长歌说说话,荆长歌却那般防备他,就因为那一晚,两人形同陌路。今日本想着有解释的机会,但荆长乐的出现,彻底打碎了他的梦。 他再一次推开荆长乐的手,“夜深了,我送你回去吧。” 荆长乐难得有独处的机会,“太子哥哥,你写信邀我出来,你说有要紧的事与我讲……” “是,我想与你说,柴公子是个值得你爱的人。这么多年,他在苦寒之地,一直等着你,即使知道希望渺茫,也不愿意放弃父母君王之命。生而为人,金银珠玉,功名权 分卷阅读46 势,一朝拥有,一朝失去,不比人心。”李行说着,颤着身子向院门挪步,短短几步远,他精疲力尽,再也不想回头。 荆长歌,他为何会对那个女人一见钟情呢? 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初时听说,青煜军出了个奇女子,敌营中夺帅旗,斩敌将,救下数百大渝人质。再听说,是荆靳找到了失散十多年的二妹妹,欲要带回景央本家认祖归宗。 见她第一次,她与他唇齿相依,那张美艳的脸,就这般深深的刻入了他的心里。 “太子哥哥,你别走!”荆长乐还在挽留。 李行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他恨不起来荆长歌,明知荆长歌利用他,戏耍他,他还是恨不起来。 他把马车让出来,吩咐下人把荆长乐送回府上,自己则坐在院门前,等马车一去一回。 夜风清冷,明月寒凉,自己如约而至,让她利用了一回,不知荆长歌可是解气了? 第24章 荆长歌听说,隔壁院子死了个丫鬟,还是被荆长乐活活鞭打至死的。 只因为送错了信,把该给她荆长歌的信,错送给了荆长乐。 柴家表哥登门拜访,荆靳不得不请假回了趟家,荆长歌观察这位表哥的表情,自始至终,笑容底下都是一副没睡饱的疲倦。 彻夜难眠,辗转反侧。那夜,荆长乐与太子的对话,他系数都听见了。他没有第二块免死金牌,不敢抗旨,必须娶了这个把自己说成癞蛤蟆的女人。 所有人说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他都毫不在意,可这句话,从他一直等着的心爱之人口中说出来,却直接给他心口窝扎了一刀。 即使如此,他也要娶荆长乐。 风风光光的明媒正娶,然后让她后悔,为她的侮辱付出代价。 荆长歌吃饱喝足,荆长乐的好日子快到头了。嫁到南岛,人生地不熟,那个性子,本来就不是招婆婆喜欢的,如果夫君再不护着她,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当然,柴家没那个单子弄死荆家的嫡长女,但让荆长乐活的不自在,是一定的。 这种女人,活该一辈子不幸福。 这就是惹了她的下场。 在李行很早给她写的垃圾信上,稍动手脚,又让赵辉送了自己的一封信去东宫。她赌李行对她的愧疚,赌荆长乐的猪脑子会义无反顾的冲向她设好的陷阱。宅子是她精心挑选的,内有暗室,当时赵辉在里面,敲门后引了柴路进来后,跃上横梁。屋内很黑,加上柴路又一直注意外面,根本没功夫抬头。 李行与荆长乐相见,荆长乐一定大吐苦水,被柴路听见,让柴路转爱为恨。李行这边,也该是恨她戏耍,这也是荆长歌想要的结果,最好以后别出现在她的眼前。 荆靳送走了柴路,没有回宫,而是留下了荆长歌与书房叙话。 荆长歌以为李行与荆靳告状了,却听荆靳说,“长歌,有件事……” “什么事?” 荆靳还是犹豫,在荆长歌一问再问之下,才说出他遇到的麻烦。 景央城有个姓林的七品芝麻官,某日遇上了一对乞丐母子。他好心收留了这对无家可归的母子,却得知,这对母子所在的村落,被大渝朝廷征用建陵墓。村里的百姓都被赶了出来,赶出来的百姓无奈之下去衙门鸣锣喊冤,却被衙门随便安上了罪名下了大狱。 孩子的父亲就是被安上了偷盗的罪名,被活活打死在大牢里。衙门人声称,陵墓的主人是大官,不想死就乖乖滚的远远的。 活下来的为数不多的村民,敢怒不敢言。他们来景央投奔亲戚,可亲戚不肯收留他们,他们只能露宿尽头,幸好被好心人救了性命。 林姓芝麻官听了之后火冒三丈,于是亲自跑了一趟那边村子,发现确有此事,不止一个村,几个山头被围起来,大兴土木,修建陵墓。陵墓的主人,是当朝的朱芜丞相。 这可是欺君之罪,皇陵都没有这么巨大。为一己之私,侵占大渝国土不说,还让百姓流离失所,诬陷百姓残杀百姓。他饱读圣贤书,决不能容忍这般无法无天的行径。所以他暗中调查,几次冒着生命危险,还真的被他找到了证据。 但他人微言轻,拿着证据也根本见不到皇上,顶头上司又是朱丞相的人,朱家权势滔天,天下除了太后皇上,谁人也不放在眼里,他根本没办法揭发此事。 他日日胆战心惊,想着该怎么把手里的证据送到皇上案前,最后,他找到了四皇子党的谋臣应天全。 荆长歌与见过应天全,与荆家是世交,荆老将军与拜把子兄弟。荆靳很尊重他,但他是四皇子的谋臣,所以不愿与他牵扯过甚。 应天全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因为所有的奏章,都要先经过丞相府,再呈上圣听,皇上给朱家如此大权力,也难怪朱家胆敢修建比皇陵还要巨大的家族陵墓。 除非……有人能直接见到皇上。 大臣里,能见到皇上的几乎都是朱家门生,剩下的也是两头草随风倒。 分卷阅读47 四皇子、五皇子外派公干,如今人不在景央,给其他皇子,很可能人家转手送给朱家做人情。就他所知,三皇子与太子交好,二皇子性情古怪不得圣宠,他递上去,说不定适得其反。六皇子是个武痴,七皇子整天沉迷酒色,两人都不能指望。 于是……他想到了荆靳与玄鹤公主。 荆靳一口回绝,他明白,区区皇陵,根本撼动不了朱家的根基,最多就是丞相大人辞官几天,又被皇上亲自请回来。可折子是他递上去的,几乎就定了他与主芜撕破脸,朱家最为阴险,绝不可能咽下这口气,等青煜军在边境打仗时,还需提防着背后有没有人放冷箭,他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于是应天全冒险,买通了一个皇帝的内侍,想让他直接把证据呈上。谁知,这内侍身边有个好友,是朱家的细作,细作趁着好友上茅厕的功夫,把奏折调换,真的证据被朱家得到。 朱芜丞相其实根本不知道此事,是朱家家族旁支小辈,冒用他的名声干的,于是他迅速叫人,千里加急去往村子收拾烂摊子,该安抚安抚该给钱给钱,建起来的一律炸毁,半点蛛丝马迹也不能留人把柄。另一边,他着人调查,是谁闲的没事儿,搜罗了那么齐全的证据找他的麻烦。 林大人很快被查了出来,被朱芜硬生生安了个诽谤的罪名,下了天牢,秋后问斩。 应天全自知对不起林大人,但他疏通了所有关系,也没有办法把人从天牢里救出来。 “你想让我帮忙救人?”荆长歌问。 “应大人又来求我,我不忍心再拒绝他。”荆靳说,“虽说兵权不掺政事,可像林大人这样正直的好官,朝中已经不多了。朱家把控朝权的这几年,科举名次几乎都明码标价。林大人年轻有为,这几年的确有诸多政绩,如果性命因此断送,不仅可惜了人才,还寒了天下清正有为臣子的心。” “大哥不必多解释,要我怎么帮?”荆长歌听着生气,朱家无法无天,天下要律法何用?大哥是想让她夜闯大牢救人吗? 荆靳递给荆长歌一封信,“去城西渡口,把这封信,交给一个叫阿大的船夫。” “只是送信?” “没错,送信时候务必避开各路眼线,”荆靳解释,“之后,我自有安排。” 荆长歌点点头,看了看信封,上面有一个红彤彤的漆封。 请她送信,其实就是请赵辉送信。她的三脚猫轻功哪里能甩开如狗仔一般神出鬼没的各方细作,但赵辉有这个能耐。 赵辉不是荆府的人,是她荆长歌的朋友,暂住在荆府。荆靳没有理由指派他,可荆长歌的事,赵辉十有□□会帮忙,所以荆靳才把信给了荆长歌。 景央城表面平静,实则暗潮涌动。一个船夫,竟与大渝战神有私交,荆家在景央不如墨阳,但也有自己的暗线网。荆长歌万分感谢老天给她的好剧本,厉害大哥罩着自己,绝顶高手护着自己,萧太后喜欢她,附带傻子姐姐与无能主母。除了李家二兄弟之外,根本无需介入任何纷争,人生圆满,活的滋润。 她与赵辉出门,赵辉粗略观望,可视范围内几十个人,十几个是细作,比如整天呆在荆府门口玩过家家的小孩,比如推着小车叫卖汤水每天经过荆府门口七八次的小商贩。 荆长歌大摇大摆的上了马车,临上马车,还拿出个信封晃了晃。如无意外,细作们会立刻跟上。 真的信,在赵辉手里。 细作人数太多,赵辉也无法完全避开,索性她就先引开一些人。 “城东猎场。”荆长歌与车夫说。 左右无事,她去景央最大的猎场,看小红与小白去。两匹战马是她与赵辉从羽族战场里夺过来的,跟着他们从墨阳到景央,饲养在猎场旁边的马厩中。 她到猎场路上,果然有几个熟悉的面孔跟来,可他们跟到猎场,却都不见了。 这么早就回去复命?荆长歌纳闷儿,明明他们都没看见她来猎场干嘛见了谁,只回报地点?太不敬业了。 她施施然跳下马车,发现马车旁还停着一辆马车。 马车破旧,棚子漏风不说,顶盖上还飘着块破布。 城东猎场是专给皇族贵戚使用的,这个破烂法儿,让她联想到一个不怎么想见到的人。 “姑姑,这么巧啊!” 果不其然…… 因为她的年纪小,姑姑这个辈分,没有皇子愿意屈尊称呼,都称她玄鹤公主,除了李温。 每次见李温,准没好事儿,但却又不是什么让她真正记恨的事儿。被“诬陷”追匪有功,赔门又赔屋顶,找来李行让她尴尬……荆长歌勉强笑了笑,“二殿下也有闲情逸致骑马?” “无事可做,来猎场消遣,难道不对?也是,我该学七弟那般去花楼酒肆,美人在怀,那才叫风流自在。可是我没银子,花楼老鸨见了我,都说暂停营业,不做生意。”李温委屈兮兮,“还是马儿好,从不嫌贫爱富,吃草就跑!” 荆长歌白眼一翻,人家皇子每天都忙于政事处处争宠,哪有像这位日 分卷阅读48 日见不到人,每次太后寿宴,都要专人去“请”的? 第25章 马厩里,小白与小红如胶似漆,看上去跟一对儿似的。 李温等在院外,见荆长歌骑着小白出来,扬起马鞭,“听人说姑姑你千军万马中夺帅旗时威风的很,巾帼不让须眉,敢不敢比一圈?” 荆长歌本也打算骑马飞奔两小时,给赵辉充足的时间送信,“好,输了怎么算?” 李温不客气的说,“白银一千两。” “你有那么多银子吗?” “现在没有,总会有的,所谓积少成多,每年一百两,十年足够。我四目清明身康体健,怎么也能活到一百岁。你不用担心,若是我输了,我先打个欠条,慢慢攒给你就是。” “从这里到山顶,谁先到谁赢,你赢了一千两白银,我赢了不要你银子,只要你有生之年不再叫我姑姑。”荆长歌每听他叫姑姑,就起一身鸡皮疙瘩,怎么觉得像是穿越了金庸武侠小说。 李温哈哈大笑,“行,我答应你。” 两人骑马到猎场,荆长歌扬起马鞭,发现李温没有准备动作。 “让你,你是女人,”李温理了理头发。 “输了别后悔。”荆长歌夹紧马腹。 白马长嘶,马蹄踏地,猎场的草皮扬起轻尘,李温看荆长歌的背影远去,竟然调转马头,哼着小曲,回到马厩里。 马厩深处,有一扇大铁门紧紧关闭,锁了三重锁,李温拍拍□□白马,说,“一千两,全靠你了,青岩。” 白马似乎能听懂,扬起脖子,后退了几步,李温抓住马绳,轻轻拍了拍马屁股。白马助跑,向着那门猛冲过去。离着门有几米远时,忽然前蹄点地,高高跃起,如飞燕一般低空越过了铁门。 铁门之后,是一片森林,李温骑马入林,不急不缓,马儿一边吃草一边闲逛,走过不远,就见光束迎面,森林之外,是千万山峦叠起,万丈苍茫尘寰。 李温望向山下,荆长歌还沿着土路绕山快进,这孩子实在的很,就不知道找条近路吗? 荆长歌没想到,山顶之路如此难走,路上曲折起不来速度,身后李温也没有动静。当她绕过最后一个弯,发现李温正坐在山顶优哉游哉的生火烤野兔。 “……” 傻子也会想到,有一条近路上山。 耍赖皮李温丝毫没有任何愧色,“一千两银子,我先记载姑姑您账上了!” “闭嘴。”荆长歌一脚踩灭了火堆,“你从哪里上来的?” 李温笑的不怀好意,“秘密。” 爬了半天,荆长歌肚子饿了,李温的野兔刚烤好,荆长歌不客气的掰下一条腿,大口啃起来。 “给,”李温递上来一片叶子,叶子里有红色酱汁一类,“配上红果酱,味道才好。” 荆长歌试了试,的确不错。 一只兔子下了肚,荆长歌抹抹嘴,想表扬一下李温的烧烤技艺,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箫声。 李温依着树干,戎装尽显他刚直挺拔的身形,闭着眼睛,双手熟练的按着箫孔。 荆长歌听着听着,就沉浸其中,曲子挠的她心底难受,她就像在清寂的湖泊中央,四边都望不到头。 曲子终了,她捂上眼睛,丢人,她竟然落了眼泪。 “青岩,”李温把笛子收在马鞍下,“背靖国离凰部族的名曲,母妃在世时,最喜欢吹。” 荆长歌因曲子想到自己家乡,回不去的那个现代,虽然她没有亲人,但也有一帮混在一起吹牛打牌的朋友。工作忙碌危险,却刺激有意思。可她现在如何?困在荆府里,被日常生活杂事消磨掉了宝贵青春。 她站起来,找到吃草的小白,“我该回去了。” 李温也牵马跟上来,荆长歌直觉身后人影不像是一个人,她穿越而来,唯一的成就是学会了闲云步法,听觉因为内功而敏锐。 那些人,来者不善,故意隐蔽气息,她下意识的望向一处,丛林中射出一根短箭,正向着李温后背,荆长歌提醒已经来不及,她一脚踹在李温小腿,大喊“小心!” 李温偏了身子,箭从他的耳后错了过去。 那些人被发现,都从灌木里跳出来,手执长刀,身着黑衣,二话不说杀上来。 “什么人?” “刺客!” “废话!”荆长歌暗叫倒霉,每次遇到李温,准没好事。 李温从马鞍下抽出竹萧,竹萧内藏有一把短剑,挡住砍来的刀锋,那帮人招招斗狠,冲着李温一人,完全忽略了荆长歌,李温几个翻滚毫无形象的躲避着众人的追杀,与荆长歌拉开距离。 虽然李温功夫不错,一人对着几个人,也没被砍成马蜂窝,但对方毕竟人多,荆长歌判定李温毫无胜算,好在两人的坐骑都是千里马,逃跑的话应该没问题。 可李温拍拍马屁股,松开马绳。 “你……”刚准备逃命的荆长歌,看白马跑远,“你疯 分卷阅读49 了!” “你走,我断后!”李温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身上已经挂了好几处血迹。荆长歌抽抽嘴角,“见死不救,有违荆家家风!” “黄泉道寂寞,有个伴儿不错。” “闭嘴,”谁跟你走黄泉,她还没活够呢!荆长歌抽出腰间匕首,跳到包围之中,与李温背对背,为他挡开一刀平砍。 李温也后退,一脚踩上荆长歌的脚趾,连忙道歉。荆长歌毫不犹豫的一拳过去,“别碍事!” “碍事的好像是你吧……” “没有我帮忙你早就被箭射死了!” 一个人变两个人,黑衣人包围成一个圈,变换了阵势。他们看出两人配合毫无默契,而且荆长歌只会轻功,打斗招式凌乱,于是集中刀势猛砍荆长歌。李温转身来帮忙,剑经常划在荆长歌的衣服上,好在他收力及时,只划破衣服而已,没有伤到人。 荆长歌几乎已经成了当方面逃跑,闲云步法打开,绕着黑衣人转圈,时不时的补上一刀。 这个办法,显然比两人背对背强多了,闲云步法厉害,如赵辉所说,没人能近身,但此法配上攻招,只能起到扰乱视线的作用。 也如此,给了李温可乘之机。 黑衣人阵法打乱,李温借机砍伤了好几个人。 “走!”李温忽然捉住荆长歌的手腕,带着她跃上小白的马背,原来李温且战且退,在黑衣人眼皮子底下慢慢移动到小白马跟前,小白感应到主人上马,也不管背上是不是还多了一个人,撒开蹄子就跑。 身后几道箭光,都被李温挡开,荆长歌后背贴着李温的前胸,感觉到浑厚有力的心跳。 黑衣人没有坐骑,瞬间被甩开了几十米远。手上缰绳一紧,调转了马头,向着树林冲进去。 荆长歌见路不对,并不是她上山的路,马儿在林中根本跑不起速度,恣意的树杈还给了那些刺客落脚与隐蔽处,实在不是上上之选。 果然,刺客们发现他们进了树林后,纷纷施展轻功跃上高树。借助树杈与缠绕的藤蔓,几乎能赶上马行,不时地放出短箭。 “你是不是疯了!”荆长歌要夺取驾马的缰绳。 马儿急转,后臀翘起,李温险些没掉下去,一手臂把荆长歌箍住防止乱动,“你不是想知道近路吗?” 荆长歌挣扎,“放开我!放手!” “好好好,我放手!姑姑可要坐稳了!”李温真的放手,荆长歌直觉身体轻飘飘,赶紧抱紧马脖子,“李温,你都得罪了些什么人!” “你是不是很奇怪,像我这样被父皇厌弃,整日惹是生非,胡作为非,无权无势,穷的连茶叶都喝不起的皇子,还会有人行刺?” 李温见荆长歌铁青的脸色,想说几句玩笑活跃活跃气氛,“人活着,总是会得罪人的,活得越长,得罪的人越多。我活了十八年,得罪的人实在太多了,我哪里记得住!就像前些日子吧,我抢了云雾山山匪老大的女人,该不会是他买凶来报复我吧?你别看我穷困潦倒,但好歹年轻力壮玉树临风,那女人是自愿随我走的,其实也算不上抢。” “……” “我还欠了梦一阁几百两银子的酒钱,上次路过老板娘说再不还钱就找人剁了我。” “……” “过年那会儿,我在凌风赌场输了不少,好在我灵机一动,跳窗逃跑,雪雁帮我拦住了那些打手。可我明明让北辰去写欠条了,难道北辰忘了?” “……”荆长歌极好的耐性,快要被身后之人磨没。 眼见刺客越来越近,小白在一扇青红铁门前来了个急刹,荆长歌就觉得身后有手按住她的后背,李温已经跳下马,手上握着竹萧柄。薄薄的剑上,坑坑洼洼,却还没断,婆娑疏影,映在满是落叶的泥土地上。 “门太高,即使是羽族战马,驮着两个人,也越不过去。一个人刚刚好。越过大门,就是马厩,走走就能遇见戍卫与马童,得以安全。” “门后有人,喊人来救我们啊!” “声音传不出去!”李温简单解释,“此地乃是□□皇帝入景央城时布下的阵法正中心,当做遗址保留至今,千年过去,也没人能研究明白,为何一扇铁门能隔绝两边的声音。” 第26章 荆长歌看着大门,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连她都能穿越,还有什么事不可能发生?铁门高三米有余,小白无法驮着两个人越过。李温如此,是最好的办法,她一人出去,可以迅速找到附近的禁军戍卫队回来救人,总比两个人受困容易,“我去去就来,你等着我!” 李温冲荆长歌摆摆手,“姑姑不离不弃之恩,李温铭记在心,如若有命再见,定赴汤蹈火舍身相报。” 荆长歌把手上匕首扔过去,“记住,我还欠你一千两银子,你死了,我可没闲情逸致烧给你!” 李温接住匕首,上面的白狐图腾栩栩如生,北靖国天遥部族的图腾吗?听说荆姑娘曾经救过被天遥部族扣押的人质,这匕首该不会是那时候抢 分卷阅读50 的吧?不用荆长歌提醒,他也不会死在这里,他还有许多事要做。 小白后退几步,此时刺客们也围了上来,李温一手箫剑,一手短匕,与刺客们缠斗一起。 荆长歌凝神驾马,拉住缰绳,只等小白越出大门,小白急速助跑,前蹄高昂,红门近在眼前。 身后忽然射来一支短箭,射中了小白的后腿,小白倾斜,吃痛扭动身体,荆长歌被大力甩了出去,后身贴在铁门上,撞得她眼冒金星,胸肺乱颤,一口淤血咳出来。模糊的眼前,除了与李温缠斗的几个黑衣人外,树上又跳下两人,手持□□正对她。 又有两箭射向受伤的小白,马儿惨烈鸣叫,倒地死去。 李温发现荆长歌被两人用箭指着,动作滞缓,黑衣人的几柄长刀,横在他的脖颈。 “你们是冲我来的,放了她吧,”李温意识到败局已定,但荆长歌受他拖累,总不能跟着她一起不明不白的死了,“她就一傻女人,跟我也就是几面之缘,我们不熟,真的不熟。” 黑衣人中,有人举起手,示意放箭。 “谁是傻女人!”荆长歌勉强支撑身体站起来,长袖抹去嘴角的血迹,手上不知何时,提了一把黑漆漆的铁剑。 小白惨死之时,荆长歌想要扑上去,可她的脚被什么绊了一下,身子又跌坐回原处,绊她的是个黑漆漆的破剑,剑柄刻着个奇怪的图案,荆长歌莫名觉得亲切,顺手就提了起来。 手触碰剑尖的刹那,她周身的疼痛忽然消失了,方才激烈的肺腑也能正常吐息,源源不断的真气循环在她的大小周天,模糊的视线无比清明,耳力甚至能发觉山顶泉眼的流水声。 这种感觉…… 赵辉教过她闲云步法,闲云步法除了外招,还有心法,只是她学外招快,心法却迟迟不能领会到深层。她每天就是按部就班的把原有的内息来回循环几遍。赵辉说她缺少机缘,简而言之,就是武功修炼的许多时候需要受刺激。 如此绝境,小白惨死,她真想把眼前的黑衣人,千刀万剐。 手上的剑如同能明白她的想法,剑招忽然就跃然脑中,荆长歌深呼吸,脚下闲云步法配上源源不断的内息,放任手腕跟着剑走。 黑衣人的箭被风一样的剑光挡开,荆长歌没等持箭黑衣人反应,人已经到了两人面前,剑锋割喉,血溅上她轻薄的绣裙,染上一朵朵血色花晕。 此刻李温左手匕首掷出,一个持刀黑衣人倒地断气,脖颈上的刀少了一把,他从间隙躲过猛砍,捡起地上的箫剑,滚出包围圈。见荆长歌的剑连刺三人,招招封喉。这是什么功夫?阴狠毒辣,全然不像一个女孩子该学的。她就像一个鬼影一样,略过黑衣人时,取走精魂,留下残尸。 赵辉的闲云步法,本就是厉害轻功,配上一流的剑招,就能变守为攻。黑衣人虽然很强,却因为荆长歌之前的废柴,都没把这女人放在眼里,荆长歌忽然提剑杀上,他们根本来不及反应,纷纷中招。 树林里弥漫着血的味道,太阳快落山,阴影拉长,风声骤停。 她睁开眼,剑正指着李温。李温竟然拦下她,身后一个奄奄一息的黑衣人,躺在地上抱着肚子□□。 “荆长歌!”李温几声大喊让她的意识回来。 刚刚是怎么了,她一心一意想闲云步法,手上的剑,竟然自顾自的舞动杀人。她吓得扔掉剑,浑身发软,舌头打了好几个结,“李温……我……” “留活口。”李温似乎见惯了尸体满地的残忍之景,毫不在意,“留他一个,问问他是谁指使的。” “我……这些人都是我杀的……” “你不杀他们,他们便会杀你。”李温蹲下,拉开黑衣人的蒙脸巾。 “刚刚,我就那么随意的挥了挥,就……就……”她的武功什么时候如此之好?随便挥一挥就能取人性命? 她并非自责,如李温所说,黑衣人不死,就是她们死,她为求自保,做的没错,她只是难以置信,她整日被赵辉嘲笑的三脚猫功夫,会如此强大,强大到超脱她的控制。 求生的本能激发人类的潜能。 “李温,你怎么了?”她见李温摘下一人的面罩,就呆呆的坐在地上,一动不动,如同雕塑。 李温说,“他死了。” 刚刚,刺客服毒自尽。刺客是个搏命的差事,为了不让自己被生擒受苦,常常把剧毒之物藏在牙齿之下,咬破即死。 “死了就死了,把尸体运回去,交给大理寺慢慢查。”荆长歌一点儿也不同情他们,他们杀死了小白。 “长歌,帮我个忙,把他们的蒙脸巾揭开。” 荆长歌奇怪,这人经历了恶战一场,良心发现,换了对救命恩人的称呼,她蹲下一个一个的揭开黑衣人的蒙脸巾,顺便用手闭合他们的圆瞪的双眼,既已身死,当安魂瞑目。 李温的视线扫过,用手掌捂住脸,阴森诡异的冷笑,比哭还难听,半晌才说话,“七弟,你何苦如此,我从没想过把那封信交给父皇。” 分卷阅读51 荆长歌此时已经在研究如何越过这扇铁门,没有小白,她们爬不过去,难道要穿过树林沿着原路返回吗?骑快马三个时辰的路,步行得几天几夜,赵辉与荆靳会不会以为自己被绑架了?听李温说话,背后发冷。 “你说……什么?” “你没见过七弟吧。”李温指了指,一个脖颈淌血的黑衣人,也就十几岁的年纪,荆长歌揭开蒙脸巾时还暗想,好好的孩子有命不珍惜还学当刺客,“他是李渔。” “你七弟刺杀你!”荆长歌指着尸首,“你七弟是七皇子吧?他□□,还亲自跟来,万一被识破看穿,岂不是自找麻烦?他是不是脑子不好使……” 说着说着,她意识到,好像有人给她说过,七皇子的脑子的确不怎么好使。 七皇子的生母,是朱皇后的表妹,朱皇后生孩子的时候,专程从本家挑选出来,送到皇帝身边,以来固宠,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怎么说都是姓朱的,再者,能给隔壁同样怀着身孕的的柴家皇贵妃找点儿不痛快。 朱表妹非常争气,手段惊人,半年时间从小宫女爬到了妃位,三年之后生下了七皇子。只可惜,七皇子生下来就是个半痴傻儿,三岁才学会走路,五岁才能言语说话,长大到十五岁,能看得懂的文章极其有限,基本就是个将来靠封地收租过活混吃等死的。 朱皇后觉得自己孩儿寂寞,就把表妹的孩子接过来,同吃同住,七皇子与皇太子算是一起长大的,虽然七皇子脑子不好使,腿脚功夫倒是模仿了不少,整天追着他大哥,对他大哥的话言听计从,经常扬言要当东宫的侍卫长。直到李行搬到东宫,李渔才有了点自理能力,但也就局限在男女之事,经常混迹花楼,左拥右抱,惹是生非的能力,仅次于二皇子。 荆长歌手心全是汗,刚刚她杀的,不仅是刺客,还有七皇子。 她有理说不清,怎么说,皇上与太后都不会相信,堂堂七皇子,为何要行刺她们?就算是行刺,有杀了的必要吗?荒郊野岭,唯有他与不靠谱的李温两个人。满朝文武都知道李温的德行,一个坚持说是十几岁小姑娘单手拎走双鹤鼎的人说的话,没有人会相信。到时候,就算萧太后明事理,相信她荆长歌,逼着皇帝不做计较,朱家也绝不会放过利用此事节外生枝,要挟荆靳与青煜军的机会。 李温站起来,找了跟粗树枝,说,“把人埋了。这里是禁地,平时没有人来。此事,你不说,我不说,天下再没有人知道。荆长歌,你明白的,一旦此事公之于众,没有人会相信我们。到时候,你我不说,荆将军,甚至墨阳西北边境的安危,恐怕也难逃影响。” 荆长歌没有更好的办法,她捡起地下那把破剑,默默的跟着李温挖坑。 “长歌,如今我也不再瞒你,今日,便是七弟约我来此,说是想与我在马场上一较高下。”李温一边挖坑,一边平静的说出来龙去脉,“我与七弟平时连话都没说过几句,他忽然来这么一封信,我自知他是为什么,于是就应了他的邀约。可是父皇不允许我离开景央城,我府上虽然没什么人,府外却是不少盯梢的戍卫兵。我让北辰装扮成我的模样,假装乘马车出去,雪雁跟着北辰的马车,引开那些人,我则偷偷来此地。” 怪不得,他的高手侍卫没有与李温一起。李温声东击西,倒是与她跟赵辉送信,打的一个主意。 “可我如约来此,等了一个时辰,没有瞧见七弟的踪影,却是遇上了你。”李温苦笑,“我本想把那封信还给他,他是我弟弟,我怎会六亲不认让他难做?” “什么信?”荆长歌记得,之前李温也提过。 “朱家修建陵墓,驱赶良民,连同官府给良民乱按罪名。”李温从怀里拿出一封皱皱巴巴的信,“这是谏言司林诀林大人给我的证据,是知府与朱家串通并收收三百万两白银贿赂的亲笔信。” 荆长歌大惊,林大人?岂不是大哥找她送信,要搭救的那个好官? 第27章 “那日北辰外出采办,回来时马车里就多了这么一封信,”李温手上的木棍断了,回头又捡了一根新的,继续挖坑,“我当是谏言司又看我哪里不顺眼,写封信提醒我别越了界,拆开来看,竟然是揭发朱家的恶行。你说朱家本来就看我处处不顺,没少害我,这个烫山芋丢过来,岂不是是害我更加倒霉。” 林大人给自己留了一手,证据并非都给了应天全,最关键的一份,竟然送进了二皇子府。林大人定是看透了二皇子表里不一的真正本事,可李温却要把信还给朱家,辜负了林大人一片良苦用心。 荆长歌欲要把信没收,“林大人是个好官,这封信能救他性命,你不愿意当这个恶人,我来做,我会想办法把信送给太后娘娘。” 李温把信夺回来,“七弟被误杀,此事就当我欠他们的,这封信我无论如何也不能给你,长歌,你可知这位知府,是东宫的记名门生,大哥他是不知道此事的,可若此事严查,东宫定会被牵连,何必牵扯无辜之人。” “你怎确定他不知道?”荆长歌想起李行,“就算不 分卷阅读52 知道,他也有责任,他给门下之人权利,难道是纵容门下之人收受贿赂欺压良民的?” “大哥并非你所想的那样,他心地善良,很多事并非他有意纵容,只是有心无力。”李温不愿再争执,“救林大人的方法有很多种,并非一定要牵扯上东宫,长歌,上次在我府上,我就觉得你与大哥之间有误会。大哥其实……” 荆长歌使劲儿挖坑,故意扬起尘土弄脏李温的靴子,李温没再说下去,两人就这么挖坑挖了一整夜,才把所有人的尸体都埋起来。 荆长歌拔剑扔进林子的杂草里,之前挖坑多出来的土堆堆积在门边,正好能够一人踩着爬上去。李温先爬上,随后把手给她,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把手伸过去。 她怪不得李温,人家兄弟情深,所有的道理在感情面前都是泡沫。 李温的马正悠闲的在马厩吃草。 荆长歌抽抽嘴角,这哪里是马,弃主人于危难之时而不顾,简直是个白眼狼。 两人各自上了各自的马车,各回各家。 一进门,荆长歌先去厢房找赵辉,荆靳这个点儿应该已经上了朝,一晚上不见她,赵辉应该等急了。 “赵大哥,那封信你可送到了?” 赵辉点点头,“奇怪,那阿大死活不肯收信,说压根儿就没人嘱咐他给送信,我没办法,只好揍了他一顿,硬是逼他收下。” “赵大哥,我一夜未归,你不担心我吗?我被黑衣人追杀,差一点儿回不来。” 赵辉见过荆长歌雄厚的内力,危险时候自然而然的跑出来保护主人,对荆长歌放心的很,再说,他昨夜不小心遇上了个难缠的故人,躲了一夜,也是刚刚才回来。 “荆姑娘,大人回来了,让您去他书房一趟。”来人通报。 荆靳这么快就下朝了?荆长歌犹豫,要不要把误杀七皇子,与李温被黑衣人追杀的事告知大哥,如果大哥能说服李温交出那封信,林大人获救的希望多了一分。 推门而入,荆靳的脸色不好。 “林大人在天牢自尽。”荆靳深深叹了一口气。 “自尽……” “是不是自尽,我不知道,但人已经不在了,尸体被抬回林家,几日里下葬。”荆靳把手里的黄纸奏本,与荆长歌看,“还有一事,皇上终于下旨西北守军于墨阳重新布防,五日后,我便启程回墨阳,可是,皇上终究还是顶不住朱家一而再再而三的请求,拍了朱家二房嫡子做监军。” 打仗最忌讳的就是有军心不稳,朱家放了监军在墨阳,十有八九没好事。 荆长歌还沉浸在林大人自尽的悲愤中,“有人害死了林大人,是不是?林大人尚有心愿未了,又怎么会自尽?为什么!大哥你不是安排了人手救他吗?” “那封信,你昨日并未送到阿大手上。”荆靳想了想,说出实情,“朱家向来心狠手辣,知道应天全在四处求人,也怕夜长梦多,当机立断。我本想着人与狱中打点,可今日早朝,发现书信并未送出去。” “赵大哥不会骗我,他说他的确送给了一个叫阿大的船夫……”荆长歌回想赵辉的话,“不对,赵大哥说那船夫不肯收信,他打了人家一顿才逼着人家收下的。难道……” 荆靳恍然,“是了,定是船夫里有不止一个名叫阿大的,我疏忽了。” 阿大这个名字太普通,赵辉找错了人,逼着毫不知情的“阿大”收了信,真正的暗线却没收到。 “都是命,长歌,此事我们已尽了力,”荆靳拍拍妹妹的肩膀,“林大人在天之灵,不会怪我们的。” “大哥,你刚刚说我们五天后动身回墨阳?” “是我,”荆靳说,“你留在景央,这是圣旨。” 荆长歌拍了桌子,“这是什么意思?派朱家人做监军,又留我做人质,他们拿你拿青煜军当什么!” “长歌,你毕竟是个姑娘,”荆靳安慰,“我没有理由把你带走。公主也好,人质也罢,因为你姓荆,很多事便不能任性而为。长歌,我知道你与寻常女儿家的心性不同,你想入边军成就一番事业,此事急不得,墨阳布放迫在眉睫,大哥必须先把皇上的圣旨要下来,接受朱家的条件,之后,大哥会慢慢想办法。” 荆长歌明白荆靳的苦衷,她当年做情报工作,每次也得写报告层层上报,经常被叫去说明情况,伺候那些不办正事儿专挑毛病的领导。 心里无比的郁闷,她的人生又一次陷入了极度的迷茫。 她穿越而来的意义为何?难道就是当个荆府小姐,吟诗作画吃喝玩乐?将来盖上花头盖嫁人为妻?再将来……生一堆孩子,再养一堆孙子…… 太可怕了。 荆长歌轻轻一跃,就上了房顶,如今她的闲云步法,已经臻入化境,赵辉又给了她一本《莲花宝典》,一本《青天剑诀》,修炼内功引导真气,顺便修一门剑术。 学武功不能速成,需稳扎稳打等待机会,荆长歌经过黑衣人追杀的大战,多少知道了机缘是怎么一回事。 分卷阅读53 她从抱着酒坛,准备学李太白举杯望月借酒消愁,谁知天公都欺负她,一会儿就飘来几朵乌云,遮住了月亮。 忽然,从鼓楼塔顶,传来断断续续的箫声。箫声耳熟,荆长歌听着,烦闷的心绪逐渐平静下来,她起身抱起酒坛,轻脚点瓦,从荆府的房顶踏上对边的屋檐,沿着一路,直到鼓楼。鼓楼在景央城中最北,有人正坐在鼓楼的楼顶,惬意的依靠着大钟,摆弄着他的竹箫。 乌黑的披风,几乎埋没在夜色之中。 细细想来,这箫声一直有,只是荆长歌不认识吹箫的人,自然也没怎么在意过。 李温也看见了抱着酒坛子的荆长歌。 “贵客啊贵客!”没过一天,这位二皇子,又恢复了不正经的懒散态度,“哪来的仙风把姑姑吹来了?” “陪我喝酒。” 好容易抓着个同病相怜的,不喝个一醉方休,怎么能解千愁呢? 荆长歌没带碗,就这着坛子喝了一大口,霸道的把坛子塞给了李温,“给我喝!” 李温放下笛子,抱过酒坛,“你当真是个姑娘家吗?大半夜找男人喝酒?” “我倒不想是个姑娘,若我是个男儿,便能随大哥一起去墨阳。”荆长歌也依在大钟上上,冰凉的铜片格外舒服。 “去不了墨阳,心情不好?” 荆长歌沮丧,“林大人死了。” “怪我?”李温说,“信没给你,我不后悔。此事若是彻查,不计其数的官员将被牵涉其中,父皇并非是不知道林大人有冤,而是明知是冤,也要将错就错,朱家不能动,你以为三代百年世家大族的根基,那么好动的吗?更何况父皇登基是朱家一手扶持,朱皇后在父皇最困难的时候不离不弃,还拼了性命救过父皇,父皇这些年看着朱家作威作福,却一直不肯动朱家,一来因恩义如山,二来因根深蒂固。再说你荆家手上三万青煜军,三十万边军,连墨阳西北排兵布阵都还悬而未至,何苦又来管景央的闲事,与朱家找不舒服?” 荆长歌冷哼,“就你道理多。” “几十年来,太多这样的正直清官,因朱家而冤死。可朱家三代丞相,几乎一手遮天,皇祖母都没办法。之后大哥,更不必说,朱家只会越做越大,除非大哥不当这个皇帝。” “我不想提他。”提起李行,她想起那晚的痛,心情更不好。 “景央也好,墨阳也罢,总有你能做的事。你若想不出,我便帮你想一个吧。”李温接着喝,似乎不准备把酒坛还给荆长歌了。 “说说,我能做什么?” “比如……”李温故意拖长,直到荆长歌爬起来抢酒坛子,才说,“把墨阳之行的监军,换成青煜军自己人。” 乌云飘散,皓月如轮,重新照耀夜空。 荆长歌眼前豁然开朗,李温提醒了她,她在景央城,朱家想让她当人质牵制荆靳,可她有着玄鹤公主的身份,她完全可以反过来,充当青煜军留在景央的细作,或者内应,为青煜军铺就安稳的后方。 鼓楼下,好像是一个大粮仓,上面飘着朱字棋。 第28章 心情大好,她想喝酒,可坛子已经见了底,李温连一滴都没剩下给她。 “你再吹刚才的曲子!”荆长歌喜欢上了那首青岩。 李温竖起竹萧,专注的按着萧孔,荆长歌无比认真的听着,沉浸在音乐营造的已经中。天地浩渺,她如一抹尘埃,浮游移走,山川湖海,日月星辰,昼夜交替,百转千回,最终落在翠山之巅高高的塔楼上。 萧声渐停,荆长歌睁开眼睛,“好曲。” “小时候,舅舅经常带我上鼓楼楼顶,教我吹箫。一个禁军统领,整天吟风弄月,当时景央城都嘲笑他。可舅舅不以为意,他尝尝喝酒抱怨,若他不是柴家嫡长,早就离家出走,闯荡江湖,什么北境幻羽山,西域离魂塔,东海无忧宫,南岭穷奇谷,他统统要挑一遍,插上他柴家大旗,挣个武林盟主的位子,号令天下群雄。哪里像今时今日,一身功夫毫无用武之地,景央城里连个盗匪都没有。” 荆长歌不知该如何说,柴家在李温八岁那年,九族尽诛,母妃自尽,唯剩下他一个人在诺大的皇宫里。如果换成她,说不定就随着母亲一起去了。 “可话不能乱讲,说什么来什么。没有盗匪的景央城,忽然就发生了大案,还是在禁军千人的眼皮子底下,谁也没拦住的大案。长歌,你就当我自言自语,不想听就把耳朵堵起来。这事儿我逢人就说,习惯了。” “你说。” 荆长歌早当李温是朋友,过命的交情,共同的秘密,这个世界里,她也在慢慢的留下自己的痕迹,让自己的痕迹出现在他人的记忆里,赵辉是师父,荆靳是大哥,李温是好兄弟。 “皇族祭祀,十年一次,非常隆重,每每都会用到几件珍品,其一便是双鹤鼎。据说那是上古神物,可惜我们这些凡人,不得窥探它的仙力,只能用他燃香供奉。”李温缓缓的讲述着,他儿时印象中的那些人, 分卷阅读54 忙碌着准备祭祀,来去匆匆。而他们几个孩子,凑在一起玩捉迷藏,大哥李行原地数了一百个数,然后满皇宫的找他们六个兄弟。 七弟傻,总是藏在凤栖宫那棵大槐树后,总是第一个被找到。 李温本想藏在某个宫女的裙摆下面,此招屡试不爽,他那脸皮薄的大哥,还从没找到过,忽然,他看见有几人抬着口大箱子,朝着祭祀珍品阁那边走,期间遇上了内侍总管,放下箱子训斥了一番。他趁人不注意,就钻了进去。 一个小孩子,与半箱珍品挤在一起。 睡了一觉,李行依旧没找到这里,每次游戏他都稳赢,实在是无聊至极。李温想,晚膳时间就快到了,母妃做了大闸蟹,等他回去吃。 他刚探出一个脑袋,就看见双鹤鼎旁边站着个人。 那人穿着紫红长裙,指甲也是紫红色的,披散着长发,面上浓妆像个鬼。李温那时候不过八岁,见生人闯入,立刻大叫,那人却往他这里一指,他觉得喉咙被什么掐住了,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想跑,双膝盖沉甸甸的,就像灌了泥水,他动弹不得,他真的以为遇到了鬼,祖母总是说鬼故事吓唬他,鬼附身就是这个感觉。 女鬼只是指了他一下,之后便盯着双鹤鼎看,她一手扶住双鹤鼎的边缘,没用力气,轻轻抬起,双鹤鼎竟然,离了地。 李温惊呆了,女鬼纤细的身子竟然力气如此之大,她单手拎着双鹤鼎,推开窗子,轻盈的闪身跳出了珍品阁,消失在茫茫的黑夜中。 许久,李温能动了,他飞速跑出去,找到最近的值夜戍卫,那是他舅舅的手下,也是柴家的家臣,他忙拖着人去珍品屋,指着消失的鼎,语无伦次的比划着女鬼的模样。 家臣迅速上报,双鹤鼎失窃,可失窃时珍品阁外有三队人守着,无一队人见谁把鼎抬出去,更没有人相信李温所说,女鬼女鬼,世间哪里来的鬼,只当是李温小孩子胡思乱想。 双鹤鼎就这么神奇的消失了。 那个少年壮志当武林盟主的柴洛,身为禁军统领,满景央城找了好几天,都没有双鹤鼎的踪影。他犯下大错,只身请罪,皇上宠爱柴贵妃,对柴贵妃的亲眷格外宽容,加上他与柴洛本身就是好友,他甚至连就地免职的话都没说,只让人回家闭门思过,等候发落。 这个等,几乎就是“过两天再回来”的意思。 可没几天,大渝全境,甚至大渝之外的楚国与北靖国,也都谣传天象大凶,大渝丢失宝鼎,触怒祖先,必遭天谴。民间不少百姓放下田间劳作,聚集到寺庙山头跪地祈福,正赶上那年蝗灾与旱灾,人心惶惶,几个偏远山区,甚至有民□□。 朱家趁机发难,在朝上直指柴家失责引发凶兆,还请来法师做法,声称唯有灭柴一族才能平息祖先怒火。李江开始还大怒拂袖而去,朱家柴家互相好看不对眼,不是一天两天,这个时候朱丞相不安抚民心就算了,还火上浇油的要他下旨灭族。 只是李江没想到民间事态严重,州官府兵按捺不住。朱家咄咄紧逼,他看着一张连着一张的奏报,只能妥协,牺牲掉他的好友性命。柴洛不仅是臣子,还是他的好友。李江当皇子时,并不受宠,甚至有人说他命犯孤煞,克死娘亲。无人愿意与他亲近,柴洛那时候已经有天才之名,小小年纪武功超群,却天天翻墙往他府里跑,提着酒来与他共饮,毫不介意别人指指点点。 他哪里下得了狠心,但大渝是国,是他的责任,他一己之私抵不过责任这个沉甸甸的词汇。犹豫之际,是萧太后替他做了决定,拿着他的手给圣旨上盖上大印。 柴家诛九族,独留下柴妃与二皇子两人性命。 萧太后没想到,皇上也没想到,柴家灭族之夜,柴容提着剑劫持皇帝到祭坛,指天问地,柴家做错了什么,要如此惩罚,忠心耿耿却被满门抄斩,大渝祖先可是长了眼!最后血溅祭坛,给这双鹤鼎失窃的奇案收尾。 自此,柴贵妃成了禁忌,谁也不能提这个名字,否则就要倒大霉。 荆长歌感叹唏嘘,李温那时候持续高烧半个月,御医都以为救不活了,醒来后是不是糊涂了,才会认准了女鬼。双鹤鼎那么大,就算是女鬼,也不可能拎得动吧。 她静静的听完故事,没有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 李温说到此,截然而止,又开始吹那首“青岩”。荆长歌从乐曲中,听出艰难,又有石破天惊的破音。她能想象的到,李温多少次被诬陷却一言不解释,才能换来皇上的厌弃,多少次从黑衣人这样的刺客手中死里逃生,才会有这般高强武艺。他性格古怪是假,内里有乾坤是真,是大渝的下一任帝王该有的样子。 “你没想过要争一争吗?大渝万人之上的位子?好歹你也是个皇子。”荆长歌推动大钟,钟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李温像是听到了笑话,“姑姑可能还没弄清楚,我爹不宠娘不爱,文不成武不就,孑然一身,母族只剩下一个在乡下种地的表哥,穷到连茶叶都买不起,拿什么去争?” “可你有一样东西,你的 分卷阅读55 兄弟们都没有。”荆长歌勾了勾手指,要李温靠近些。 李温懒洋洋的打哈欠,纹丝不动。 荆长歌指着月亮,眯起眼睛,含糊吐出一个字,“光。” …… 月色里,除了鼓楼上那一对吹箫饮酒的男女,荆府里,还有一个不受欢迎的客人。 应天全在荆府做客,用过了午膳用晚膳,屁股黏在凳子上,天南地北瞎扯的连一只蚂蚁几条腿儿都扯出来了,都没一句正事儿,荆靳因为祖辈交情,实在不好意思赶人。 “贤侄,长歌看样子是不打算回来过夜了,好好的姑娘,这般随性妄为,将来谁家敢要她啊!”应天全感叹。 “长歌的婚事由太后做主,不劳应大人费心。”荆长歌是公主,婚事自然也是皇族指婚。 “荆将军不仅仗打的好,玩尔虞我诈也丝毫不输给我们这些混迹朝堂多年的老头子。这一石三鸟的计划用的妙!一个玄鹤公主,推了朱家与四皇子的亲事不说,太后面前也有了说得上话的人物,景央城里也多了个能人,为你运作后方之事。长乐呢,看似远嫁,其实是上加了一道护身符,偏僻南岛,山高路远,长乐再不能成为牵制你的掣肘。” “应大人说笑。” “贤侄不必谦虚,也好,就让我们这些老匹夫,为你们这些年轻人开路。今日我来,是与你透个底,我们打算拥立四皇子为太子。当然,你三日后动身离开景央,即可抽身世外,但荆府……希望我们逼宫时,玄鹤公主不要站在阻拦我们的一边,这是我这个老朋友的不情之请。”应天全正色作揖。 荆靳站起来,推开门,“我今天什么也没听见,没看见,你走吧。” 应天全摇头,说,“贤侄你这是愚忠!林诀之死,寒了文武百官的心,我们的阵营又加了不少力量。皇上宠爱长子,坚持要用朱家的孩子当太子,我们如果再不站出来,任由朱家做大,继续草菅人命,大渝就彻底完了!” 荆长歌从瓦檐落下,正看见应府马车驶离。 门外荆字牌匾之下,荆靳负手而立,久久遥望着那远去的背影。 “大哥……” “我离开后,万事小心。”荆靳到底没有与荆长歌说出刚刚应天全的警告,“我会想办法,尽快接你到墨阳。” 荆长歌得了李温的点拨,对留在景央当个大小姐没有那般惆怅,“那个朱家监军,是要随大哥同行?” “朱南枫押运粮草,应该在半月之后。”荆靳摇摇头,“此人的确有几分将才,只是心胸狭隘,妒忌心重,高傲的过了头。其实我心里早有人选,出身世家富贵,却没有贵公子的骄傲毛病,年方十八,熟读兵法,对排兵布阵有奇想,只差去边境历练几圈,若不是朱家半路杀出一道,皇上定会准我的请求,让他做监军,假以时日,必能成才。” 荆长歌问了那人是谁,原来是兵部尚书的独生儿子刑俊,典型的人才没放对坑,当了状元之后,就一直在史鉴阁编修国史。 第29章 小半个月下来,荆长歌每每晚上听见有箫声,便抱着一坛子好久,踏着瓦檐到鼓楼大钟之下,用酒换几首曲子来听。青岩,那曲子能安神,无论白日她为府里府外多么烦躁,都能才曲调婉转中安下心神,继而做一个简短而重复的梦。她喜欢梦中的翠峰紫塔,高耸入云,仿佛漂泊他乡无依无靠的灵魂,回归故里。 一次赵辉跟着她到鼓楼,之后,鼓楼城墙上又多了两个人,李温与荆长歌靠着大钟上,边喝酒边欣赏两大高手切磋武艺。 这些日子,鼓楼下忽然热闹起来,商船一下子多了几倍的数量,源源不断的从运河渡口运送绫罗绸缎,珍宝古玩,搬运长工通宵达旦的干活,把渡口一口一口的大箱子,搬来鼓楼底下的荒废院子。 荆长歌对大渝国史有些了解,历代大渝皇帝崇尚简朴,即使是祭祀大典,也不会像这般奢侈而且高调。 “大哥生辰。”李温见怪不怪,“每年朱家都会大办,借着大哥生辰的名号,搜刮各地的宝贝。搜刮上的宝贝也分皇宫一份,所以皇祖母与父皇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掐指一算,李行的生辰可不是在这两天? 荆长歌这些日子跟李温套近乎,是有目的的,李温没钱没权还没野心,的确没什么值得她图的,除了那位能与赵辉打平手的北境幻羽山高手,“把雪雁借我用两天。” “你该不会要雪雁偷宝贝吧?”李温这几天就觉得荆长歌对鼓楼底下的箱子格外上心。 “行侠仗义的大好事儿,大渝百姓会感谢他。” “劫富济贫?不成,那也是违法的事,雪雁可是武林名门之后,我答应过他师父,要好好教育他做正直的好孩子。”李温一副为难的模样。 “白银一千两。” “成交。” 武林名门之后,就这么被主人家义无反顾的卖了一千两。 …… 东宫,张灯结彩,车水马龙,景央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带着厚礼 分卷阅读56 ,拥堵在门口,即使人进不来,当司礼在礼单上重重画下一笔时,他们心里忐忑大石才终于落地,今年总算是过关了。 “殿下,马车已经备下了。” 李行点点头,每年生辰,东宫收东宫的礼,他还是要进宫,与母后过的。 来往的礼车上,满载着金银珠玉,发散着满满的铜臭气。 生辰是他最不喜欢的一天,明知舅舅借他生辰名义敛财,大渝五十五城没有一家敢怠慢,连江湖门派都会或多或少寻些千年灵芝有个交代,可这些东西又不是平白无故的变出来的,最后分摊下去,都成了百姓的赋税。 他不喜欢,但也无可奈何,这是连父皇母后甚至皇祖母都默许的事。 湖水干净,连一丝尘埃也没有,他能清晰的瞧见湖底的鹅卵石,湖水隔绝了东宫的乌烟瘴气,至少鱼儿能游得自由自在。 水面映出一张美艳的脸。 李行揉揉眼睛,他想什么呢,长歌已经不再把他当朋友了,又怎么会来他的寿宴呢? “喂!” 李行猛然抬头,不是梦,荆长歌正蹲在湖边,手里拿着一根小草波动水面。 “上次答应过你,要来给你贺寿,”荆长歌平和的说,“虽然我讨厌你,但我要对我说出的话负责。” 荆长歌出现的那一刻,李行恍惚如梦,“长歌,我……我没想到你能来……” 荆长歌当然不想来,她根本不是什么信守承诺的性子,但东宫贺寿,是贵族府上之间的人情往来。荆靳已经去回了墨阳,荆府上她主事,她唯有硬着头皮找了个理由,与李行打个招呼。 “我很讨厌过生辰的,可今年生辰,却是我最开心的一日,长歌,下一个生辰,你也来陪陪我,好不好?要不要……进来坐坐……” 荆长歌摆手,“我府上还有事。” 转身就走,她忽然闻到一股熟悉的香味,是茶香,鬼使神差的,她下意识的说了三个字,“紫月尖。” 她并不精通茶道,可这个香味她无比熟悉,还知道这个茶的名字叫做紫月尖。为什么知道呢?荆长歌捂住心口,难道是这个身体原本熟悉的茶香吗? 原本的身体,是荆靳走失的妹妹,武功高强,通晓阵法,曾经与一个白衣高手,外加个小屁孩,一起生活在海岛上,对食物无比挑剔,脑海里总浮现出奇怪的图样,似乎,还经常能喝到紫月尖这样的顶级茶品。 “这是是离魂塔新到的礼,长歌你喜欢,我全都送给你。”李行忙让下人把一小盒茶叶送来。 紫月尖及其稀罕,传说离魂崖峭壁上的两棵一公一母的紫月茶树的叶子采成茶,每年也就那么一点点。没有进皇宫,而是先进了东宫。李行倒是大方,荆长歌犹豫一会儿,还是收下了。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看在茶的面子上,荆长歌点了点头,“行吧,如果我还在景央城,每个生辰我都来。” 荆长歌对李行的印象,好了那么一点点,想起李温常说他这个大哥很善良,赵辉也说过他是个君子,细细想想,自己的确是对他苛责些许。 是因为他的懦弱?朱家依仗他太子身份作威作福而他视而不见?他对太子妃的坚持?或许,是气她自己,在江边,牺牲初吻救了这么个白痴回来。 白痴!朱家说什么就听什么,有没有一点点主见!被人下了药竟然连个处置都没有。东宫收来的这些礼他能留下多少,还不都便宜了朱家那帮贪得无厌的老匹夫! “长歌,你的脸色不好……” 荆长歌忽然很生气,“青煜军监军的人选,是你提名给皇上的吧!你知不知道这给大哥造成了多少麻烦?大哥已经有了人选了,如果不是你,在皇上耳边瞎吹风,那人已经成了大哥的左膀右臂。我就不明白了,青煜军坚守西北边境,保大渝百姓安乐,如若军心不和,羽族入侵,生灵涂炭,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舅舅是害怕……”李行越说声音越小,“荆将军有反心……长歌,我不知道荆将军有人选……我以为朱南枫是前年的武状元,能胜任监军一职,而且朱家出身的他,舅舅也不会反对……” “你以为对两边都好,可到头来,哪一边都不好。” 荆长歌也是听李温说,朱家那一房,就这么一个儿子,等他继承家业,上了战场那可是把脑袋挂在脖子上,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岂不是断子绝孙?听说儿子当了监军,老太太当时就晕过去,差点儿见了阎王,现在整天在家哭的稀里哗啦。 大哥这边更不用说,早就对此人下了判断,必须时时刻刻的提防,劳心费神。 半晌,李行才小声说,“对不起。” 荆长歌知道,如今说什么也没用,圣旨已经下了,总不能要回来重写。除非发生天大的事不得不撤换。 从东宫出来,她没有坐马车,而是转道去了之前李迹推荐的那个杂货铺,上次因为老板外办货,没进得去们,总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特别多的宝贝。屯一点准没错,以后太后过生日用得着。今晨李迹府上的人来说,见到老 分卷阅读57 板回来了。 据说老板不喜欢有钱人,看着有人坐着马车来买东西,多半会用扫把赶人出去。所以荆长歌才步行。 她从城中走到城西,却在离着杂货铺很近的巷子里,瞧见赵辉。 “这么快?”赵辉一个人,荆长歌问,“雪雁呢?” “走了,”赵辉把手里的令牌扔过去,“办完了事儿他就没影了。” “赵大哥,等监军押运粮草的马车离开,我就随你去你的夜师叔处,你帮我那么多次,我也该答应你所请求的事。无论我与你的小师叔有没有关系,我都当你是我师父了。” “先练好你的三脚猫功夫再说吧。”赵辉轻脚跃上房顶,消失在黑夜月下。 荆长歌到了杂货铺门口,牌子换了,“货已售空,明年再来!” “……” 她还头一次见过这样不靠谱的店主。 顺着原路返回去,又听见鼓楼上断断续续的箫声。 她想回家拿坛子酒,与李温庆祝一下,谢二皇子提点她,她才能把她这个闺中人质的价值发挥的淋漓尽致。 结果李温把酒坛子摔了,拿他的破剑往荆长歌眼前一衡,“你让雪雁去劫军粮?万一被抓住怎么办?你想害死他是不是?还是说你想害死我?要父皇撤换监军有一千种办法能用,你偏偏选了一个最冒险的。” “一千种办法能用,可我只想到这一种。”荆长歌知道李温是吓唬她,玄鹤公主与二皇子可是共享秘密的一根绳子上的蚂蚱,“谁让你不告诉我个更好的?” 堵得李温真相一巴掌呼死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 他答应让雪雁帮忙,以为荆长歌最多想是想抢东宫那些生辰礼。李行的性格他清楚的很,即使发现是雪雁,也不会多说什么。但荆长歌,她竟然让雪雁与赵辉一起,抢了新任监军押运的军粮。 雪雁回来后,把详情一五一十的与他说,他越听越心惊,荆长歌这是想造反吗? “你也有怕的事吗?”荆长歌可惜的看着地下碎了的酒坛,明明是想庆祝的,“埋了七弟的尸体,隐瞒他的死讯,你就不怕那天东窗事发?还是说,刀斩北靖战马,火烧山谷病患,不是你二皇子所为?李温,你不怕,你只是觉得我做的不够绝情,我不仅仅该劫军粮,更该应该杀了朱南枫永绝后患。的确,要皇上撤换监军有一千种方法,我只是选择了最简单的一种。” 李温指着荆长歌,最终,还是认命的躺再了大钟的底下,“荆家里都是这般不要命的人吗?” 荆长歌不赞成,她对小命宝贝得紧,这次她可是周密布置,计算的万无一失,“赵辉与雪雁两人,一明一暗,赵辉在明,吸引注意,雪雁暗中抢走军粮。朱南枫为人孤傲自负,绝不会允许自己刚当上监军就犯如此严重的错,所以,他会用自家粮食补上被劫的军粮空缺。可从城外调粮食进来,怎么说也要三四天的时间。” 可荆长歌不会给他这个机会,检举信早就让应天全大人,送到了几个清流谏官的手边,明日一早便会有朝臣集体发难,就算有丞相后台,军粮失窃,欺瞒圣听,妄图用自家的粮食取代,这些罪过加起来,也够他朱南枫丢几个脑袋的。 “朱南枫怎么惹到你了,你宁可冒险,也要行此一棋,让他身败名裂……”李温感慨,“不过,如此,青煜监军易主,而朱家两房失和,朱芜就算跟弟媳好好解释,却是如何也弥补不了丧子的裂痕。新任监军为自己人,荆将军也可以安枕无忧的布防西北边疆。” 荆长歌笑的张扬,美艳的脸,甚至让月光也黯然失色。 李温分析得不错,但还有一点李温并不知道,她是在报仇。 她记得那个模样,她迷迷糊糊的下了马车,在东宫门口,与他擦肩而过,那个朱字腰牌的朱家嫡脉。那个与荆长乐偷偷会面,告知荆长乐朱家的计谋,让荆长乐一起里应外合,换了她的马车,还在东宫的酒盏里留下长相思,险些毁了她的清白的,正是朱南枫。 “李温,你看什么?”荆长歌顺着李温的眼神望去,鼓楼下,什么也没有。 “没什么。” 一辆马车经过,马车的珠联掀开,又悄悄闭上。 “殿下,殿下!”马车已经到皇宫,而安明等了半个时辰,马车里的人依旧呆呆的坐着不动。 李行满脑子都是刚刚鼓楼上的一幕。 李行起脚去皇宫,忽然听着二弟的箫声,二弟的箫学自柴洛舅舅,技巧独特,浑然天成,想着自己每年生辰,柴洛舅舅总吹一曲贺生辰,鬼灵精二弟也学的有模有样,说他学会了,也年年都吹这首曲子给大哥庆祝生辰。可柴洛舅舅死后,二弟再也没吹过这首曲子,今日竟然又听到熟悉的旋律,于是他让安明驾车绕了个弯,经过城西的鼓楼之下。 却见荆长歌穿着荆家的制服,翘着脚坐在鼓楼城墙上,手里提着酒坛,毫无顾忌的恣意大笑。 难道荆长歌从东宫出来,半个整夜,都与二弟一起吗? 长歌她从没有……从没有……这个样子…… 分卷阅读58 这样对他笑过。 李行黯然低头,他多么希望今夜他没有经过鼓楼城下,没有因着二弟的箫声而仰望,没有见到刚刚二弟与荆长歌纵情说笑的那一幕。他甚至不知道二弟与长歌何时认识,何时有了可以一起在城楼上喝酒的交情,羡慕,嫉妒,甚至有些恨意。 他想起荆长歌说过的,嫁人当嫁的那个英伟男儿,是二弟吗?不会的,玄鹤公主的身份,已然不可能让荆姑娘嫁入皇族。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的这种莫名其妙的嫉妒。 第30章 嘈杂的声音,似乎不属于这个寂静的夜晚。景央城有宵禁,夜里应该静悄悄才对。 “箬笠!”马车外,安明忽然紧张起来,他迅速命人把临近的铁门锁起来,一边把蹲在地上捡石子儿的傻子侍卫拽起来,“保护殿下!” 李行跳下马车,问,“发生了什么事?” 他见四面城门之上,几百个火把同时燃烧起来。鼓楼上鸣钟十下,景央城中的禁军集结的号令,也自皇宫正门吹响。 景央千年王都,经历过几百次战火的洗礼,每当有入侵者兵临城下时,城墙上便会燃起火把。 “殿下,快躲起来,禁军哗变!皇宫被围,他们集中火力想冲进皇宫!”安银匆匆而来,他的制服被血迹染红,他最早注意到今日守城的禁军有些奇怪,于是趁着太子与安明去皇宫时,跟踪一人到一处僻静之地,发现几箱子崭新的箭矢与弯弓。 景央国都,怎会有武器?他欲要细查,却被发现,是几个好手围攻他,此时,路上竟然忽然多了禁军好几队人马,他暗想不好,一路拼了全力,杀回皇宫,刚刚赶上了殿下的马车。 “禁军哗变?”安明大惊。 安银点头,他们形势不容乐观,也不知能守多少时间,“里应外合,蓄谋已久。带头的,是那个兵部尚书应天全!禁军统领杨谮被杀,头被砍下来扔在皇宫大门口。景央东南西北四个城门已经被他们占领了,火把是他们点燃的,如今城内都是他们的人,全靠皇族禁卫一百人死守。” “应天全当真反了!”安明知道应天全是四皇子谋臣,如果应天全是领兵围攻皇宫之人,那四皇子是幕后主使无疑了,“如今之计,只能等城外救援。禁军人数近千,就算全反了,也敌不过四方督军,先带殿下进内宫。” “进不去了!内宫已锁,刚刚的落锁声音没听见吗?”安银擦掉身上的血,“我们只有死守这一堵墙,守到援军来。殿下,您呆在屋中,无论发生什么,千万不要出来。” 浑然在梦中的李行,被几人强行推着进了最近的屋子,除了箬笠跟在他身边,安银与安明都拔刀守在院外。这院子是停靠马车的,在皇宫外宫的西北处,而皇宫内宫的大门,在几千人禁军与皇宫禁卫打起来的时候,已然封闭。 对这次逼宫,应天全做足了充分的准备,等了若干年,终于借着林诀之死,说服了还在犹豫中的几个老臣。不久前在朝堂上,他全力支持荆靳回墨阳城重新布防,就是为了把油盐不进的荆将军这个最大的变数支开。 皇上这些年来,身体每况愈下,兵事全权依仗他这个兵部尚书与荆靳,而朱家,越来越跋扈张扬,皇上与朱家的关系,也只剩下旧日的一点点儿恩情了,萧太后不问朝政,与荆家一样,对皇储之争敬而远之。 除掉守景央王城的禁军与荆家的边军,大渝境内还有四方督军,分别掌管着四支直属皇帝的军队,但此时他们都在驻地,距离最近的羊湛羊督军,驻地与景央也有三日行程。 一去一回,需要六日,而他也断然不会允许谁人闯出去通风报信,所以,此次逼宫,就有了八分保证,剩下两分,一分看天,一分看他自己。 景央城内,能供皇族调配的内城兵力,仅有八百,是当年柴洛统领为还是皇子的李江训练的贴身护卫,对皇帝死忠。而包围内城的人手,有一万有余。如此悬殊的对比,即使守城护卫有通天本事,也寡不敌众,预计内城最多一日便能攻破。 城楼一角,李温与荆长歌藏在一个破烂的棚子里,两人在城楼上见数千精兵围城,便知道大事不妙。 事出突然,李温打了个口哨,与雪雁会合,赵辉也在同一时间出现,四人躲在角落,安静的观察着已经混乱的外城。 荆长歌认得禁军的旗帜,“杨统领人呢?” “活不成了,”李温猜测,“应天全终于按捺不住。” “现在整个皇都外城被控制,各家府院都闭门不动,恐怕他们是要围困内城,逼宫造反,是应天全吗?”荆靳临走时旁敲侧击过,让她遇上是非置身事外,荆长歌把前后应天全几次来她家的说辞对上,推断说,“废太子,立新主,看来这次,朱家与护不住李行了。难道他们要攻皇城内城?” 李温分析,“非也,他手里怎么说也有上万人,如今围内城的三千而已。其他的,一半去了东宫,另一半去了朱家。应天全知道大哥身在外城,所以他们围内城而不攻,因为他们的目的不是父皇,而是 分卷阅读59 大哥,逼宫父皇是其次,而趁乱覆灭东宫才是重点,只要大哥死于兵乱,太子之位,就算按着顺序排,也能排到四弟。” 他刚要说,此事与我们无关,谁当太子也轮不上他,可他一转身,荆长歌人已到了房顶。如今荆长歌的轻功已有小成,上房爬墙一流难不倒她。 皇宫有难,她荆家老弱妇孺可以袖手旁观,但她不能,她还是大渝的玄鹤公主。 她看不起李行不假,讨厌李行整日把喜欢她这种不负责任的话挂在嘴边,却不想李行就这么死了。 李温瞧着荆长歌的背影,勾起嘴角,“雪雁,你猜猜,我与李行,这丫头最后会选谁?” 一切变数了然于胸,隐忍这么多年,应天全最先按捺不住点燃了这把火,之后,皇城必将天翻地覆。 “母妃……舅舅……”李温闭上眼睛,“你们泉下有知,且看孩儿,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 荆长歌与赵辉很快就找到东宫的马车,安明与安银两护卫,正带人死守在宫门口。众人疲惫不堪,或多或少都受了伤。围攻的人并不着急,似乎想不断消耗着对方的体力。 荆长歌握着匕首加入战局,赵辉长剑出鞘,剑势夺人,卸下最近几人的兵器,围攻的领队立刻下令,向后退。 “玄鹤公主!”安银惊讶,公主殿下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你家主子呢?”荆长歌站在人群中央,高束的长发随风扬起,李行在内院中闻声而出,大呼“长歌危险!” 荆长歌见人没事,心放下一半,接下来是硬仗,她手上匕首指着对边,“荆长歌在此,东宫太子为我荆家所护,谁要杀他,先问问我的匕首。” “公主,应大人难道没说……” “他说他的,我荆长歌想做什么,哪里容得他来管?”荆长歌大笑,“他要当乱臣贼子,我荆家难道要与他同流合污不成?李行他不配当太子,四皇子也不是什么好鸟,违逆父君,兄弟相残,大渝太子还轮不上他来做!” 话说得难听,但荆长歌还是来帮他们的,安银等东宫侍卫生生忍下了不适。 荆长歌想,有赵辉在,要么死守,要么杀出一条血路,都有可能,自己的心法与剑诀,了学的差不多。她与安明把计划一说,安明摇头,“死守,决不能让太子殿下冒险。” 却见屋顶高处,有无数人影压上,他们手中举着弓,对准了荆长歌等人。 “你们要赶尽杀绝?” “主上有令,杀无赦。”领头扬起手,“公主速速离开,我们不想伤及无辜。” 荆长歌手中匕首落地,捡了一把剑,“来吧!” 剑雨点般袭来,赵辉一个人,根本挡不住如此多的箭,他护住自己与荆长歌两处,提着荆长歌踏上屋檐,却见李温穿着禁军的衣服,优哉游哉的背着手,在门处与李行嘘寒问暖。 银光闪闪,箭雨不见,雪雁单手一张网,站在宫墙上,把箭尽数收在其中。 “补天网?” 那领头的见过些世面,仰脸看雪雁飘然而落,皱眉,“雪雁公子?二皇子也……” 多年之前,他还是个小侍卫,在柴统领家手底下当差,幻羽山之主带着他的高徒,来景央找他的忘年交柴家家主下棋,高徒便是雪雁公子。柴家主心血来潮,要那神色淡漠的白衣小公子与柴家的守城阵法比一比,就是这一张补天网,把他们几百人的阵术杀的落花流水。后来柴家被满门抄斩,二皇子开门立府后,雪雁公子又出现,一直跟在二皇子左右。 雪雁公子出现在此处,那二皇子李温,定然也在不远。根据应大人所知,李温该是恨极了朱家,更恨皇家,此时该在府上看热闹才对。 左右环视,他的目光在门处停留。李温笑了笑,把盔甲摘下来,刚刚打晕了一个士兵,抢了穿着,本想继续蒙混过关。 “你们也太过大胆,父皇安在,竟想要逼宫谋反。”李温叹气,“当真欺我李家无人?” 本以为一日便能拿下东宫,可忽然冒出来荆家公主与二皇子,都在预想之外。 荆姑娘与二皇子两人都不可怕,但与李行身边箬笠那个傻子不同,雪雁公子与荆长歌身边的护卫,都是真正的高手。趁着对方走神的功夫,李温忙说,“这边!都跟我走。” 他左手拉李行,右手拉荆长歌,三人入到东宫院中,箬笠、安明与安银带人跟着退进去,雪雁与赵辉断后,两大高手形若鬼魅,配合尤其默契,三千兵甲完全近不了身。 “二弟,”李行百感交集,刚刚嫉妒二弟与长歌在城楼醉酒,想二弟若是死了就好了,可如今两人竟然为了他以身涉险,他痛恨自己竟然生出过那般龌龊的心思? 李温没空演什么兄弟情深,“从前舅舅与我说过,此处到内城,有条隐秘通路,下井一直走,走到内城我母妃住过的荒院的那口枯井。你们立刻进宫城。只要大哥你去到内城,应天全就必须攻下内城,真正与父皇对峙逼宫。东宫的几十人,赵辉,雪雁,箬笠,可增加内城战力,而大哥你们 分卷阅读60 也暂且安全,然后与内城守军一起把内城守住,守到援军到来。” 他带着几人到了东宫西苑的井边,不说东宫侍卫们惊讶,连李行在东宫住了那么久,从没有发现有这个入口。 柴洛当年做禁军统领,对景央城防了如指掌,李温如此说,几人都相信。 “要是他们跟着追到内城怎么办?”安明思索。 “入口有大石,情急可落石封口,有个人留下封住井口,放下大石,阻断这条通往内城的路就行。”李温指着井口,“快走,雪雁与赵辉撑不了多久。” “谁留下?”荆长歌不动,“你要留下,是吗?” 李温笑,“怎么,姑姑您老人家不舍得?” “不行,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荆长歌不能眼见李温找死,李温虽然不是应天全要的人,可他坏了应天全的好事,被抓住的话,应天全绝不会轻饶他的。 “我并非找死,我放下大石后,准备闯出外城,寻求援兵,”李温按住荆长歌的肩膀,荆长歌认识他这么久,还从没见他如此认真过,“长歌,你听好,你入了内城,先去找父皇与皇祖母,拿到内城指挥权,调配守城人手,如今内城里有兵无将,唯有靠你去守。父皇年纪大了,身体不好,经不起连番折腾。有你,有赵辉,有雪雁,有安明他们,守住内城五日。” 荆长歌瞬间明白李温的意思,“你还想把雪雁留给我?千军万马,你自己能闯的出去吗?” 李温却是笑的潇洒,“不把雪雁留给你,内城你是守不住的,守城不是个人武功高低,机关、阵术、策略,脑子,补天网是机关,能攻能守,至于后面的,就看你的了。长歌,我一定会活着回来,带着援军回来的,相信我。而你要做的事,就是把内城守住,守到我带着援军回来的那一刻。” “你来守城,我去寻援兵!”荆长歌想自己从没有带兵守城的经验,虽然挂了个青煜军荆姑娘的名号,跟荆靳在西北边境混过几场小战斗,可论什么阵术、脑子、策略,李温该是比她厉害许多,且她想自己是个无关紧要的人,应天全大概压根儿不会把她这个女流之辈的放在眼里。 李行刚要说,“我也可以……” 李温摇头,“羊督军这个人,极其固执,只听父皇的旨,就算景央皇都被烧了,他也不在乎,如今内城被困,父皇的旨意传不出来,单凭我们手里的虎符令牌,根本不可能命令他出兵。我舅舅当年与羊督军是八拜之交,虽然已经很多年没打交道了,但这个人情总说还是存的,我亲自去试一试,说不定能说服他出兵。” “说好的,活着回来。” 荆长歌不再说什么,每个人都有自己能做的事,荆长歌有,李温有,就算是李行那种废物,活着进内城,也可以让内城的皇帝安心。 她咬着牙,率先跳下了水井探路,李行本不愿,安明与安银却是劝说,“他们要杀的是殿下,唯有殿下平安,此危机才能善终啊!”他犹豫十分,被李温打晕,让人直接抗走,此时雪雁与赵辉翻过围墙,接着跳了下去,李温与最后的雪雁一点头,说,“雪雁,保护好荆丫头。” 雪雁欲言又止,他深知主子性情,绝不会无谓的牺牲,主子既然说能闯出去,那就一定有十分把握。 所有人都进去后,李温提刀插进机关,只听轰隆巨响,大石落地,彻底堵住了井下入口。 第31章 井下只有一条路,荆长歌沿着路一直走到头,也是一口枯井,正如李温所说,是一处荒废的宅院。 荆长歌最先跳出来,赵辉随之,查探了下附近,跃上房檐,不久回来说,“守住五日,恐怕很难。” 难是难,至少比闯出外城要容易。也不知李温如何了。荆长歌与安明说,“你背着殿下与我同来,赵大哥,你领东宫侍卫所有人,去西门城墙,应天全把重兵压在西门,守住西门最为关键,所有人听安银指挥。” 安银睁大眼睛,上次害公主差点失了贞洁,公主今日竟然让他领兵坐镇一线,荆长歌点点头,“此战不分彼此,不分府邸,我们必须集合所有人的力量,做好一件事,就是守住内场五日,等待援军。” 安银顿时热血沸腾,他自从进了东宫,干的都是些杂活,最有用的大概就是替朱家当细作监视殿下举动,作为武将,谁不想在战场上建功立业,谁不想拿着大刀高举旗帜奋勇杀敌,东宫那些见不得人的差事他早就受够了。他单膝跪地,“属下不辱使命,保东城门万无一失。” 之后,荆长歌望向雪雁。雪雁依旧淡漠冷清,“雪雁但听荆姑娘吩咐。” 荆长歌点点头,补天网是李温留给她的机关,必须留到最有用的地方。她与雪雁说,“你随我同去大殿,你的任务,是保护李行。如果我们守不住内城,应天全攻入皇宫,你要保他性命无忧。” “他的补天网是守城利器,公主殿下难道不用?殿下交给我与箬笠……”安明不放心,雪雁是二皇子的人,谁能放心把自家殿下交给一个外人? “补天网自 分卷阅读61 然要用,用时我会下令,”长歌心里已有定论,“箬笠心智如小儿,遇事不能决断,他得跟着我。我做此安排,谁有不服,谁来替我守城,五日守得住,我便听他的差遣安排。” 安明不说话,别说五日,若是应天全下令万人攻城,半日他也守不住。 荆长歌说,“既然没有废话,那各就各位。” 荆长歌在大殿之外求见萧太后与皇帝。 太监拿出兵符,似乎早有准备,“陛下有旨,让奴才才这里等着,若是公主殿下来到,便将兵符给公主,内城守军人数不多,却个个以一当百,任由公主调派。” 荆长歌心有怀疑,此人送令牌,也是在拦她不让进,难道内宫大殿发生了什么?“为何陛下不见我?太后娘娘呢?” 太监说,“皇上正与太后娘娘不在宫中。陛下说,公主守住内城,陛下与娘娘才可平安归来,一切有劳公主。” 荆长歌先是惊讶,当真佩服李江的与萧太后,两人竟然在孩儿们为了太子之位正得你死我活的时候,悄悄的躲起来。他们也笃定了荆家姑娘会掺和进来,早早准备好令牌交到她的手上。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又想不明白,此时此刻,没有时间容她去想,她握住令牌,转身便走。 此战,必胜。 李行已经醒了,醒时候,玄鹤公主正求见父皇。屋子里空无一人,他刚迈出屋门一步,雪雁的剑鞘横过,拦下了他。 “公主刚走,她留了你一句话,天下之大,没用的人多了去了,与其逞英雄给人添麻烦,不如乖乖呆着当个废人,被有用的人保护。” 李行却不生气,荆长歌无论怎么讽刺他,他都不会生气,他问雪雁,“长歌去见父皇了吗?” 雪雁没搭理,自顾自的低头看剑。 李行自言自语,“应天全杀杨统领夺兵符,控制禁军逼宫,他却忘了,禁军是柴洛舅舅一手操练带起来的兵。柴洛舅舅当年的旧属,如今大都还在禁军中任职,二弟这些年与他们私下有往来,所以能借他们之力混出外城。我不担心他,反倒是我们这边守城有□□烦。羊督军大营,来回最快要五日,我们守得住五日,方能迎来转机。内城四门,长歌与赵辉公子守一门,安银与安明带人各守一门,剩下的一门……唯有你我。雪雁,我得去见长歌。” 荆长歌站在宫门外,对着柱子发呆。她心思有多少胜算,城门有四,东西南北,如果应天全手底下一万人齐齐攻入,即使他们都是赵辉那般高手,也毫无胜算。 箬笠忽然说,“公子。” 荆长歌回头,见李行与雪雁,疾步走向宫门。 “雪雁,我不是让你……”荆长歌本让李行好好呆在屋里,雪雁没看住他,还与他一起乱跑。 雪雁却是不说话,李行解释说,“是我坚持要见你,长歌,你把一门守备,交给我与雪雁吧。我知道,你调配不开人手。” “不行。” “你还有其他更合适的人选吗?” 荆长歌一时半会人想不好,但李行是绝对不可的。 “我有办法守住南门五日,长歌你信我。”李行坚持,“你信得过二弟,为何不能信我?” “信你?我信过你,可你所作所为,敢让我相信你吗?”荆长歌知道此话伤人,之前险些失身在东宫,并非李行故意,她用此话断绝李行天真的念想。 李行沉默,终于退开,袖子里的双手紧紧握拳,指甲几乎要嵌入肉中。 …… 四日的血战,万人兵力竟然没有拿下小小的内城。 起初,赵辉与荆长歌布置了阵法,都是荆长歌脑海中那些若有若无的记忆,困住天瑶部族时用的那些,赵辉也认得,两人利用内城的护城河,起初让对手吃了几个大亏,可对方人多,绵绵无穷尽,似乎还有破阵高手相助,三日过后,阵局全然瓦解,众人唯有誓死抵御,好在雪雁用补天网拦住了所有城下飞来的箭,安银与安明带着东宫侍卫冲在最前,奋力砍断云梯,终于在第四日黎明十分,听到城外军暂且收兵的号角,用命拼来了片刻的喘息。 荆长歌颓然靠在城墙旁边,赵辉递来一个水壶,“喝口水吧,不知他们何时会攻来。” 荆长歌没有动,她只想就这么躺着,可她不能。 五天……还剩一天。 原来,带兵打仗这么难。 她自以为学了上乘武功,有了浩然内力,看荆靳指挥过几次操练,但这些,与她,没有丝毫作用。她也就能布上几个阵,与赵辉冲到最前杀几个敌人,指挥调度,她还不如李行。李行倒也让她刮目相看了一次,破阵之时,亏得他临危不乱,调配人手,才又坚持到现在。 太子并非一无是处。 回头与他道个歉,至少,不该看不起他。 “还剩多少人?”荆长歌问。 “一百不到。”赵辉把水壶打开,递到荆长歌嘴边,“放弃吧,守不住。” “李行呢?” 赵辉指了指城上。 荆长 分卷阅读62 歌艰难的爬起来,“再坚持一日就好。” 爬上城楼,就看见李行半跪在墙边,怀抱着奄奄一息的血人。 “殿下,我媳妇快生了……这个手帕,是我媳妇……临走时硬塞给我的……我,我回不去……” “你放心。”李行接过手帕,给他擦了擦血水凝固的脸,“我定保她们母子,一生衣食无忧,平安喜乐。” 血人张了张嘴,终于闭上了眼睛。 荆长歌无法开口,东宫侍卫死的一个不剩,安银与安明两人也战死城楼,李行无疑是最难受的。她杀过人,见过战争,可她见过的,是青煜军强,北靖国弱的战争。没有死一个兄弟,死的都是敌人,是陌生人,与她毫无关系的人。 她静静的站在李行身后,携手守城,她尽了全力,李行也尽了全力,但她可以心灰意冷的到墨阳找她哥哥,李行呢?生为太子,除了皇宫,即使知道有无穷无尽的黑暗,他又有什么地方能去? “安银与安明八岁跟我,他们是舅舅送来东宫的眼线,可这么多年,他们奉我为主,细心照顾,我早把他们当成我的弟弟。”李行把带血的手帕认真的收好,“长歌,你说,如果我不当这个太子,是不是安银与安明就不会死了?” 荆长歌沉默。 莺莺死了,她无比自责,报仇之后,依旧经常梦到那张泪眼婆娑的脸。安明与安银是李行的亲近之人,李行的自责,与她一般,是对自己无能为力的恨意。 “我早就该下决定。”李行苦笑,“我早该做决定。” 说完,他直起身子,往城门处走。 雪雁不知何时跳上城墙,一剑插在地上,拦住了李行。 “让开。” “你若投降,李温的辛苦不都白费了?让他领兵回来,见到你的人头挂在城楼上,然后跪拜那个可恶的四皇子殿下吗?你东宫的兄弟都白白送死了?你不想为他们报仇吗?”荆长歌激动的大喊,她满心郁结也无从发泄,“李行,你能不能有点担当,死是没有用的!” “有用,至少,你们能活。”李行勉强笑了笑,“长歌,父皇与皇祖母,借应天全与四弟的手,对付舅舅,所以默认了禁军的逼宫,你拿到兵符时候,就该清楚了吧?舅舅则早早躲了出去,朱家向来把我推向旋涡中心,所有行事都拿我做挡箭牌,我也知道。是,我从来没有自己的主张,我在朱家与父皇面前不知道怎么办,只有你,荆长歌,我想娶你,这是我的真心,我唯一坚持的东西。长歌,无论你怎么想,我不会让你死的。” “等等,”荆长歌把手上长刀扔在地上,用长袖擦去脸上的血,“还不到无路可走的时候,我来找你,是想与你商量一计,与其固守,不如出其不意,险处求生。杀了应天全,哪怕重伤,也能乱他军心。虽然很难,但有赵大哥,有雪雁,他们两人定能做到。” 李行眼神里泛起迷惑,哪里来的自信?应天全身边有千人守卫,任武功再好,也敌不过训练有度的禁军啊。 “我们假意投降,绑你出城,应天全定然不信,他会提防我,提防赵辉与雪雁使诈,但绝不会提防你,他向来看不起你,如若不然,也不会冒天下之大不韪逼宫。你当时距离他最近,你有能够杀了或者重伤他的机会。” “逼宫之事,错不在他。”李行犹豫说,“错在我。” “无论错在谁,我们是敌人。他不死。死的就是我们。”荆长歌也知李行为难,或许这位养尊处优的太子殿下,根本没有杀过人。但箭在弦上,要守到五日,必须先下手为强,“安银与安明为你而死,你难道就不想给他们报仇吗?” 沉默过后,李行攥拳,“长歌,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应天全,我当然想为安银与安明报仇,可是……可是……即使恨,我也不会这般杀他,忠正之臣,不该死于阴谋诡计。” 两人互相不让,赵辉与雪雁选择不掺和,帮受伤的士兵们包扎,荆长歌忽然冷笑,“宁愿自己去死,也要保住敌人的尊严,真他妈有病!我荆长歌怎么总是在保护神经病,你跟那个神经病他妈一个样子!” 上辈子最后的的任务,她保护的那个少爷,也是这般妇人之仁,犹豫不决,迟迟不肯对家族恶势力痛下杀手,最后被人暗害,连带她跟着倒霉。 为什么她总是在保护这样的人? 荆长歌骂完,也拿李行没办法,李行不配合,她的计划根本没法实施。 围城的兵将又有动静,号角声急切,似乎又要发动新一轮的攻势。 上辈子她总认为人能胜天,自己的命运自己掌握,可穿越来此,她每每听天由命,终于明白,如果天真的降大任于斯人也,渺小如人,是怎么挣扎也挣扎不出的。 从她成为了荆靳的妹妹,从她为莺莺报仇,杀了第一个人开始,她就已经挣扎不出了。 荆长歌数了数,八十七个人勉强能战。她刚要命令所有人登上城楼,分列两排,前排每人一盾,后排每人一弩,能撑多久是多久,大不了,全都埋在这内城里当烈士。 “等等。”赵辉飞 分卷阅读63 身下来,说,“听声音,不像是进攻,倒像是撤退……” “是……是援军!”有人大喊,“援军,羊督军的军旗!” 荆长歌远远见外城旗帜上一个“羊”字,为首骑马的正是李温,他身后有个刚猛大汉,该是那羊督军无疑,援军提前回来了! “羊”字军迅速包围了外城,叛军大势已去,应天全似乎早就料到失败一般,他仰脸望向当头战马上的二皇子,金甲战袍,落落英姿。多少年了,曾经那个用一张白纸赢了大楚风华绝代的秦商皇子一座城池的那个五岁孩子,这些年,只知道喝酒□□无所事事的李温皇子,已经长这么大了。 他把手上的禁军令牌,递给身边的禁军副统领,“之后,就交给你了。” 禁军副统领双膝跪地,向应天全重重的磕了一个头,接过令牌,全军集结,一声令下,弃甲投降,战乱终结,东方既白,景央城门,缓缓而开,灿烂朝阳,洗净尘埃。 第32章 第二日,李江与萧太后回城。 前来迎驾的,是浑身散架被硬拖来的玄鹤公主荆长歌,与东宫太子李行。而昨日在关键时刻带来援军,之后忙里忙外,整备护城守军,安置羊督军麾下三万精兵,安抚城中受惊百姓,追捕逃跑叛将与四皇子的二皇子李温,却不见踪影。 荆长歌没见他人,还悄悄问了赵辉,赵辉一指景央城天牢。 “为何?” “不知。” 皇帝回朝,朝堂之上,玄鹤公主以女子之身当朝受封玄鹤将军,这是大渝女子从来没有过的荣耀。护城有功,太子李行一句话全都推给了荆长歌,荆长歌本想提一下李温,如果没有他冒险出城把羊督军的精兵带回来,内城早就改了主人家,可她还没说,却被前来禀报说抓到逃跑的四皇子的侍卫给转移了重点。 当时李温入城,禁军副将说,应天全自知罪孽深重,已服毒自尽。他们找到应天全的尸身,却没找到四皇子。原来,四皇子见事不妙,趁着混乱就逃跑了。 看来皇帝陛下并不是什么都不管,早早派人在景央城近郊,把这个野心勃勃的儿子抓了回来。 四皇子匍匐在地痛哭,“父皇,儿臣一时糊涂,儿臣被那应天全逼迫的,父皇饶命!父皇饶命!” 李江深深叹气,不是高高在上的一国之君,而是一个对自己生养的孩子极其失望的老人。“来人,带下去,宗府收押,择日问斩。” 嚎啕大哭的四皇子被带了下去。满朝文武,包括当年许多称赞四皇子文武双全有帝王之德的,全都当了哑巴。唯有李行,念及兄弟情义,欲要为弟弟求一条生路,他上前一步,没来得及跪,听李江说,“长歌,此番你功不可没,说吧,想讨什么赏赐。” 荆长歌当仁不让,把憋了好几个时辰的话说了出来。“皇上,此次护城,东宫将士与内城守卫奋力杀敌,为首功,臣斗胆为他们求赏赐,如陛下能让他们的家人衣食无忧,忠诚志士在九泉之下才得以安息。” 李江展露笑容,“不错,朕倒是忘了他们,亏长歌提醒。” 荆长歌并没有起身,“皇上您还忘了一个人,若不是二皇子及时带羊督军精兵援助,长歌此时已成尸骨。二皇子当居功劳,在长歌之前。” 李江气结,“二皇子擅自欺骗羊督军,假传圣旨,用假令符骗羊军出兵,好,就算情势所逼,朕当是权宜之计,可景央既安,他昨夜又做了什么?他擅自赦免禁军谋逆之罪,还指了明路让禁军副将带人逃跑,又藏匿应天全的尸体,说什么应该拉回江宁应家祖坟安葬。” “……”荆长歌面上挂不住,感情这位,是因为昨夜做了如此不靠谱的事儿,才被一大早抓紧天牢里。 满朝文武议论纷纷,二皇子在言语间,成了不忠不孝的大罪人,完全不记得昨晚外城被禁军占领时候,龟缩在家连门都不敢出更别提保护内城的那群胆小鬼正是他们自己。 荆长歌越听越气,跪着的身体有些颤抖,听李行在旁跪下请求,“父皇英明,正所谓功不掩其过,过不盖其功,二弟守城有功,欺骗有过,不妨功过相抵,不必嘉奖二弟功劳,免了二弟的罪过。” 皇上摆了摆手,“罢了,放他出来吧,让他在府上闭门思过,不得乱跑。” “谢父皇”。 “退朝,”李江揉揉眉心,卸去疲倦,从龙椅上起身,与李行说,“行儿,留下,与朕走盘棋。” 荆长歌出了后宫门,她与车夫说,“去二皇子府。” 景央城恢复如初,一路上,除了几队人马来来回回,其余与往常的闹市,没有变化,如同几天来的腥风血雨从未有过一样。荆长歌对李温写个大写的福气,真不知他昨夜一个晚上,是怎么做到的。 二皇子府,李温一身囚服没换,趟在门槛上,捧着个大坛子喝酒。 见荆长歌到,没有任何让开的意思,“玄鹤公主容升将军,东宫喜得万亩良田,唯有我,一顿牢饭,一身囚衣,你说说,同样是论功行赏,怎么就差距这么 分卷阅读64 大呢?” 荆长歌索性坐在门槛旁边的石头上,“李温,我有话问你。” “姑姑是替人问的,还是自己问?”李温打了个哈欠。 “有区别?” “有。”李温坐直身体,把酒壶递过去,“姑姑问我,我知无不答,若是替人捎话,我就得三思而后答了。” 荆长歌接过酒坛,放在一边,“我问。” 李温轻笑,“你想问我是怎么出城的?应天全万人围困,我单枪匹马悄没声的就出去了,实在匪夷所思。” 荆长歌白眼,大口喝了酒。 “出城不难,我有许多青梅竹马的好兄弟在禁军任职。城中大乱,谁当太子对我也没好处。于是我装作骑马逃命,他们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我过去了。” “所以你趁着安抚百姓之机会,放了投降的禁军?宁可自己入天牢?”荆长歌气不打一处。 “我信姑姑定舍不得我在天牢吃苦……” 荆长歌把空坛子扔过去,“再有下次,我绝不求情,你就等着把牢底坐穿吧。” “没有下次,”李温说的很肯定,“我刚刚在天牢大门口,心里很是难受,想以后再也进不去了,还挺怀念牢饭里零星半点儿的红烧肉味儿。” 荆长歌抽剑要打,李温一个翻滚入院子,抱着酒坛,“酒没了,我换一坛子新的来。” 李温回去换了个酒坛子,发现荆长歌坐在门槛上发呆。 “想什么?” 荆长歌边喝酒边说,“守城一战,我觉得李行没有我之前想的那么没用。皇上执着他做太子储君,也并非宠爱嫡长子昏了头。” “如果没有朱家,大哥或许会是个出色的储君。”李温赞同。 荆长歌想与李温说,自己这一战,可是把荆家害惨了,人人都知道是她与李行守住了内城门,如此,那岂不是昭告天下,荆家站在东宫一边了吗? “殿下。”有声音插进来。 亓北辰匆匆而来,见到荆长歌,做礼拜下,“小民见过玄鹤公主。” “什么事?”李温坐直,这为谋士如此神色慌张,他可从没见过。 亓北辰低声说,“四皇子逃出宗府,还留下这个。” 李温打开字条,看完皱眉,“四弟知道七弟死了。他说是我所为,让我三日后在景央城郊十里之地与他相见。切不可告诉任何人。如若不然,鱼死网破。我就是必须去了。只是……宗府戒备森严,四弟是怎么逃走的?” “听宫里人说,太子殿下去了宗府,之后四皇子就失踪了。” “大哥放了四弟吗?”李温苦笑,“还真是给我找麻烦。” 荆长歌说,“我去。杀死七皇子的人是我。如果他要报仇……” “应该不会。”李温猜测,“四弟不是重情义的人,要不然也不会让七弟找死。想必他是想要要挟我给他什么东西,可我想不明白,我能给他什么呢?” “去了就知道,”荆长歌把酒坛放在地上,“你与我埋尸体的时候说过什么,我们是一条绳上蚂蚱,彼此知道最不可告人的秘密。所以这次,刀山火海,我与你一起闯。” 李温抬起袖子抹眼泪,当然是装的。 “三日后,时间紧迫,我们明早就得出发。”荆长歌如今轻功小有所成,青莲剑诀也耍的有模有样。四皇子身边最有为的臣子应天全已然身死,其他的都是乌合之众不足为恐。 荆长歌回府准备,雪雁是要跟着李温同行的,加上她与赵辉,由于二皇子府贫穷,荆府特别贡献一辆宽敞马车。 出发在即刻,忽然有通报。 “咦?后宫的人?”李温见过这丫鬟,是萧太后身边的。 “太后?”荆长歌也奇怪,“我昨日刚刚见过太后娘娘,我已经拒与大楚国太子和亲的亲事了,这次又是为了何事?” “奴婢不知,”来的小丫鬟为难。 荆长歌只有下马,可见四皇子之事也拖不得。她不放心,让赵辉跟着李温,“赵大哥,答应我,定要带李温活着回来。” 两大高手,怎么说也能保护李温平安。赵辉没有拒绝,他习惯于信任那些脑子聪明的决定,从前是师弟郦橦,如今是荆长歌,加上本身他与雪雁之间日日打架生出来的默契,也不愿他们出事。 分别之后,荆长歌跟随丫鬟入宫。 萧太后披着雪白狐裘,坐在宫院的长廊边喂鱼。乌发间夹杂少许银发,直白显示着不可掩饰的岁月催人。 荆长歌站在她身后,老人沉默着,把一盘糕点喂完,招了招手,示意荆长歌坐在她身侧。 鱼儿争先恐后的抢夺食物,湖面溅起层层水花,荆长歌不知此事她该做什么,唯有盯着湖水数鱼,忽然听见萧太后自言自语。 “从前,容儿她也喜欢坐在这里,向池塘里丢些糕点碎屑。别人家的妃子,整天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去讨好皇上欢心,唯有容儿,自入了宫,三天两头儿的跑我这儿来蹭吃蹭喝,拿着我的糕点喂鱼, 分卷阅读65 倒是把我这一池子的鱼,都养的白白胖胖的。那时我顶顶不喜欢她,我就不明白了,一个整日就知道舞刀弄枪的自以为是的野丫头,怎么就得了皇上的盛宠呢?” 荆长歌不知太后为何忽然提起柴贵妃柴容,那个挟持皇帝李江,血溅祭坛的禁忌女子,最不成器的皇子李温的母亲。 她没见过柴贵妃,李温喝酒时候提起过几次,印象最深的便是她为全族满门剑指皇权,感觉她是个绝代风华又敢爱敢恨的女子。 “我选你做公主,并非是什么救命之恩,也不是你的小机灵,一来是因为朱家非要跟你们荆家拉扯,惹得我不快,二来,长歌,你是我见过的女子中,最像容儿的。容儿她没有你长得漂亮,却是跟你一样的爽利性子。这辈子,我欠她的,欠柴家的,我见到你,就想起了她,想着认你做女儿,在你身上偿还上一些。” 荆长歌本以为是因荆靳之故与情势所逼,如今太后一席话,自己倒是跟柴贵妃沾了光。 “你定然奇怪我为何说这些,今天,是容儿的祭日。” 想她与李温道别时,李温什么也没告诉她。想想,告诉了她又如何,无非是一句节哀顺变的废话,柴贵妃的碑前多一炷香罢了。 萧太后的目光迷离,犹如回到昔时昔日,“柴家满门死时,正是我朝最危急的时刻,北靖国对我朝边境虎视眈眈,大楚出了个厉害的秦商太子,力推兵制改革。而我朝,却是步履艰难,满朝昏庸,新政难走,赋税不减,灾害频出。偏偏还丢失了双鹤鼎……你常年在边关,虽然清苦,但心却是干净的,并不知这景央朝堂,汹涌诡谲,一招错便是万劫不复。尤其是皇储之争,千变万化,更是万劫不复中最险恶的一处。” 荆长歌想太后此话是什么意思?是提点自己不要跟皇储之争有什么瓜葛吗?大哥临走前也反复告诉自己,不要多管闲事。应天全之难,她与李行一同守城,一同获赏,大概朝堂庙门与民间坊间,早传言她这玄鹤公主,站定东宫一派了。 东宫失了亲信,却捡了荆家,还少了应天全等整天找麻烦的对头,可谓是丢了芝麻捡了西瓜,诺大的馅饼从天而降。 “既然你已入局,我且问你,太子之位,你属意谁?” 荆长歌吓得忙要跪下,萧太后拉着她的手不放,“我想知道你的意思,并非荆家的意思。” 半晌,萧太后才听荆长歌说了两个字。 老人微微一笑,“老四他有才无德,当不起太子大任,走了也好,免得皇上为难,该如何处置亲生的骨肉。老五向来亲近老四,此次逼宫,他并非不知情,与行儿暗通救走老四的,八成是他。老七不知跑到哪里去了,连个音讯也没有。其他的,没有野心,也没有能力。” 荆长歌只当刚才什么也没说。 萧太后叹了口气,“温儿他从小没了母亲,因为朱家之故,我与皇上,只能远远的把他推开。景央多趋炎附势之辈,落井下石之流,除了你。这么多年,他就你这么一个朋友。长歌,我求你一件事,无论温儿做错什么,都不要怪他,好吗?” 荆长歌点了点头,半晌才说,“如果您能亲口对二皇子说出这些话,他该多高兴。” 第33章 不知怎么,荆长歌从后宫出来,一夜总觉得心慌。 上辈子出任务,每逢遇到危险之前,她也总是这样子,仿佛可以预见危险到来似的。 如今玄鹤公主是大红人,难道有人嫉妒她要害她?赵辉不在身边,的确要好生防备。她左右睡不着,起来反复了几遍赵辉教她的心法口诀,几个小周天运下来,说不出的舒服。 明日李温就能见到四皇子,也不知四皇子想要什么,非要李温去见。 她翻来覆去,到清晨朦胧入睡,梦里群山连绵,高塔入云,正如她经常梦见的一般。 “公主!”门外传来急切的敲门声。 荆长歌眯起眼睛,日光高照,已经到晌午,她随便披一件外套起身,就听来报的荆家家将说,“二皇子府上亓谋士来府,说有十万火急之事,要亲见公主殿下。” 荆长歌周身冰冷,她与李温交好,经常去二皇子府上喝茶饮酒,可自从她踏马撞飞了二皇子府的大门,亓北辰对她从来敬而远之,从不主动讲话,如今亲自登门,难道是他家殿下出了事? 她简易梳妆,穿好罗裙,见亓北辰背着手在院中走来走去。 “亓大人,是不是四……” “公主请移步,”亓北辰摆了个嘘的手势,“我家殿下从羊督军处讨了葡萄美酒,请公主过府尝鲜。” 李温乘坐荆家马车偷偷出城,皇上当年不让李温出皇城的圣旨还作数,如此便是欺君。 荆长歌心急,差点儿就让荆府上的若干眼线得了情报。 上了马车,亓北辰不再掩饰焦急神色,“不瞒公主,殿下出事了。如今没有性命之忧,但是依旧昏迷不醒。” “昏迷!”荆长歌信了咯噔一下,不祥预感应验,“是四皇子吗?” 分卷阅读66 “非也,雪雁说,截杀的人,是半路冒出来的,殿下受伤昏迷被带回来,根本就没见到四皇子。” 马车很快到了二皇子府,荆长歌跳下马车直入卧室。 雪雁站在李温床前,见到荆长歌一个人,问,“赵辉呢?” “他没跟你们一起?” 雪雁握住剑,手腕轻颤,“没有。我们走到半路,忽然冒出来几十个黑衣人拦路。黑衣人二话不说,提刀就杀。他们的功夫不弱,配合成阵,忽然用毒,殿下躲闪不及,中毒昏迷。那时我背着殿下,逃跑为上,穴道被封时间不能过长,要尽快寻找清水处给殿下解毒。赵辉说他留下断后,为我们争取时间。” “离魂塔?”荆长歌听名字着耳熟,不知为何心有心切之感。李温如今已经解毒,只是尚在昏睡。她细想为何江湖组织会半路杀出?离魂塔乃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门派,一塔一宫,魔道至尊,李温何时得罪上魔道的江湖人士? 雪雁低着头讲述,主子受伤,他很自责。黑衣人的武功出自离魂塔,他因幻羽山师门命令,不能与离魂塔为敌,面对杀招左闪右避,害的殿下为他挡了好几刀,否则以李温的精明,怎会不知道自己功夫差碍事,赶紧退远些,不给两大高手扯后腿儿? 雪雁以为赵辉留下挡一会儿,等他与殿下逃离后,自会逃跑。黑衣人武功与赵辉同出一门,却不知为何,互相不认识。 离魂塔早在八年前,就归附了朝廷,当年白道武林众人与荆家军借离魂塔内乱,闯入凤凰山,教主东林玉凰失踪,离魂塔四大护法不敌战死,左使逃跑至今下落不明,右使则带着离魂塔教众归了荆家军。 当时他一心想殿下脱困,赵辉虽然赢过很难,但全身而退没问题,才把赵辉一人留下断后。可是,荆长歌却说赵辉没有回来。 “赵大哥轻功绝世,没事的,没事的……”荆长歌心慌的更加厉害,“不会有事的。” “公主,”亓北辰让雪雁出去守着,与荆长歌说,“我请公主来,是想问公主一句,公主为何要与殿下为难?难道真的如坊间传言,公主与东宫与朱家沆瀣一气,要将殿下除之而后快?” 荆长歌皱眉,亓北辰一直对她有误会,可她没想到会这么深。 亓北辰说,“离魂塔归顺朝廷之后,一直是荆家与之联络,利用江湖势力为大渝牟利。你是荆靳的妹妹,赵辉在你身边保护你,不正是离魂塔效忠荆家的证明?赵辉他为何没回来,雪雁还当赵辉出事,怎么可能,他赵辉用的武功,是离魂塔顶尖的武功,那群黑衣人也是离魂塔的人,自己人打自己人,演戏给谁看?你别告诉我你什么都不知道!” 荆长歌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她因为天瑶部族认识赵辉,后来赵辉因为她奇异内功儿留在她身边,从墨阳到景央,如亲人一般互相信任,自始至终,赵辉从没与她说过他师出离魂塔。她只知道赵辉有个师弟郦橦,有恩爱的师父与师娘,还有一个失踪的小师叔,一个医术了得的三师叔…… “公主,四皇子的事,是我与殿下骗你再先。你发现了是吗?他只是想出城一趟,借你荆家帮忙出去救人性命!殿下他只是想给他舅舅当年的属下,找一条生路而已。殿下自幼失去亲人,受尽冷眼,唯有曾经柴洛统领提拔的下属,对他好上几分。禁军逼宫,是受应天全蒙蔽,如今禁军残部流落在外,人人有家不能回。殿下原本是想带你一起去,路上再与你坦白,他本意是想求你把这些人收编荆家军的。可萧太后忽然邀你,他只能先去与禁军残部会面,让他们好生躲藏,回来之后,再与你找机会解释。” 荆长歌颤抖着,“不,我不知道,亓北辰,我不知离魂塔是荆家的附属。大哥从没告知我离魂塔的事,我也……我也不知你们骗我,骗我……” 是了,她早该想到,四皇子字条威胁的事,狗屁道理不通。李温有什么东西值得四皇子图的?求李温还不如直接求放走他的李行呢。知道七皇子是谁杀的,第一时间难道不是去抱皇上的大腿戴罪立功吗?李温弄个破纸条,还念给她听,不就是想找个由头,让他不得不出城,让她荆长歌帮他出城? 到底是不信任她。 明说,怕她荆长歌不赞成坏他计划,他不能拿禁军兄弟的性命做赌。 所以想先把她带出去,让她除了赵辉没有其它人手可用,坏不成计划,逼着她把人收到荆家军麾下。 “难道因为这小小的欺骗,殿下就必须死吗?睚眦必报,果然,玄鹤公主从不吃亏!可公主知道殿下为了公主做过什么吗?因为答应公主要带援军回来,为了请羊督军出兵救援皇城,生生挨下三十军棍,千军面前,给那姓羊的下跪磕头!你当是柴家八拜之交的人情?好笑,跟柴家有人情的,早就都下阎王殿投胎了!殿下他是用柴家家传兵书,才换了羊督军出兵。据说,兵书里面有惊天宝藏。朱家这么多年,对柴家威逼利诱,甚至屠了满门,就是想要柴家的家传兵书。柴贵妃死前,把柴家兵书给了殿下,兵书是柴贵妃留给殿下的唯一遗物……你知不知道……” “北辰……咳咳……”细 分卷阅读67 弱的声音打断亓北辰的怒斥,“下去。” “殿下!”亓北辰大喜,“殿下……” 李温醒来,见荆长歌面色苍白,自家谋士正数落着他不太光彩的事迹。 “下去,我有话与长歌说。”李温想要起身,荆长歌忙上去扶,她见李温被褥□□的上身,与腰间缠绕的绷带,想李温在万军瞩目下挨打下跪的情形。她的眼泪忽然落下来。 她上辈子,早就忘记了如何哭,是个一心任务心志坚定的执行者。来到这个世上,感情却变得充沛起来。因莺莺的死,她后悔愧疚,恨自己无能放,大哭一场,在东宫被算计,疼痛难忍,她忍不住才流眼泪,这一次,她竟然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别人哭。 片刻不停的带着援军回城,接着,一夜奔波将皇城外城恢复如初,李温也只是抱怨了几句,从没有表现出来一点点受过伤的样子。 亓北辰叹气离开,李温吸了吸鼻子,咧开嘴笑的毫不节制,“姑姑哭起来,可真难看。” “为何不信我?”荆长歌要紧牙,抹干净眼泪。 “荆家军为忠诚义士,岂能与乱臣贼子为伍?我怕姑姑与我讲大道理,所以……自以为是,想耍点小聪明。”李温瞧荆长歌满脸都是拿他当柴火劈了的怒意,千言万语堵在嗓子里,只剩一句,“对不起。” “禁军残部的事,我会传书给大哥,此事,你不用担心。”荆长歌粗般的把人按到床上,“养好了伤,我再跟你算骗我的帐。” 李温装作害怕,“姑姑还是现在就算吧,怕利息太高,我穷家小户付不起。” “你说现在算的,”荆长歌把被子一掀,春光乍现,李温全身僵直,他还从没被女人看的这么肆无忌惮,可四面八方没什么可以抓来遮掩的东西,荆长歌眼睛连眨都没眨,伸手把缠在腰间臀间的纱布扯下来。 “不不……还是我伤好之后,一起算吧!光天化日男女授受不亲,就算姑姑你暗恋侄儿已久也不能这般趁火打劫啊!” 荆长歌无视床上之人胡说八道,她武功一日千里,如今早在李温之上,李温有伤还虚弱,挣扎几下就被她制住,只剩下嘴巴不住的大喊救命。 亓北辰被雪雁挡在门外,雪雁闻到一股上好的草药味道,里面荆长歌该是给自家殿下上药,没什么大不了的。 跟着荆靳学的,随身带伤药是个好习惯。 荆家军的伤药独门秘方,俗称“三日愈”,药效奇高,千金难求。李温舒舒服服的享受了一把公主殿下的服侍,得了便宜还表现得像受了天大委屈,蒙着被子哭诉,“我没脸出去见人啦!” “正好,景央城少个祸害。”荆长歌从被子里把人脸拉出来,不再玩笑,问,“离魂塔的事,你知道多少?” 李温听雪雁说起过,赵辉的武功出自离魂塔,此次遇袭,雪雁也一眼认出那些黑衣人是离魂塔的人。他也奇怪,为何赵辉与那些人像是第一次见面,并不认识。 荆长歌忽然问离魂塔,他更是奇怪,“离魂塔八年前不是投靠了你们荆家?” “大哥从没与我提起。”荆长歌咬着唇,“这次,不是我。” “我知道。”李温盯着房梁,双手垫在后脑,“他们下手狠厉,处处杀招,我便知道与你无关,与荆将军也无关。长歌,这事儿别想了,我得罪那么多人,江湖里多了去□□,或许离魂塔嫌弃朝廷给的银子少,接活赚外快。对了,赵辉呢?怎不见他跟你一起来?” “赵大哥没回来。”荆长歌有些伤感,或许赵辉与他的同门叙旧去了,连招呼都不与自己打一个。 李温安慰,“赵大哥武功盖世,世上轻功该是没有比他更好的人,一定是躲到哪里喝酒,明天就回来了。” “那是你!”荆长歌鄙视的看了此人一眼,“左右没事,你与我讲讲离魂塔。” 第34章 李温见荆长歌如此执着,便说道,“江湖里有正道魔道门派之分,魔道大小门派无数,其实最顶尖的是一宫一塔。一宫,说的是东海无忧宫,传说无忧宫主倾殇,下有面首三千,各个姿容卓绝,而一塔,说的便是西域离魂塔。离魂塔坐落大渝西北边陲的凤凰山中,周围终年迷雾缭绕,三米之外不见人。” 荆长歌从前就知道这些,在景央住了这么多日子,翻了不少大渝历史书,对年代悠久的江湖门派还是有些常识的。 “八年前,正道武林听闻离魂塔主痛失爱侣,欲要报仇屠戮武林,决定先下手为强,联合起来,借离魂塔内乱,突破阵法入凤凰山。之后如何,传言传言很多。结果就是离魂塔大败,随右使归附了朝廷,也就是当时与武林人士一起破阵闯塔的荆家军。传闻,还有些人随左使逃了出去,至今下落不明。” “八年前……” 李温叹息,“嗯,那年祭祀用的双鹤鼎失窃,我也很倒霉,母妃自尽,母家全族被诛,自己也因为胡说八道被父皇厌弃。” 荆长歌想起萧太后的话,“其实……” “不过我知道,父 分卷阅读68 皇并非真的厌弃我,因为朱家总想着斩草除根,我混成这般惨状还是不放心我。父皇是守成明君,只想天下安稳,且对朱家始终感恩,不愿因权谋而起内乱。牺牲我一个,幸福千万家,我没什么好怨的。父皇已经尽了力,他下旨不让我出皇城,名义上圈禁,实际是保护我。皇祖母也是,之前瘟疫时,大楚炎丞相写信为我求情,是皇祖母暗中请托的。” 李温自幼聪敏,皇宫中争权夺利,无奈虚与,他心知肚明。 极力说服自己,无事一身轻。可眼睁睁看见大渝有麻烦的时候,又不知死活的冲上去。北靖羞辱,边境瘟疫,皇城危机,他根本没办法让自己视而不见。 “我时常想,母妃与柴家满门,是我所害。六岁时,我用一张白纸赢了大楚一座城池,轰动了整个大渝,若不是我太张扬,就不会被朱家视作大哥太子之位的威胁,朱家也不会千方百计的对付柴家。现在想想,什么一座城池,分明是大楚那个秦商太子让着我……不,是算计我。” 用小小的一座边境城池,挑起嫉妒与恐惧之心,换得柴家忠臣满门,换得皇族兄弟不和,换得大渝最有权势的朱氏一族,与李家帝王之间,因逼死好友,而永远迈不过的一道天堑鸿沟。 朱家害死皇上好友,生怕帝王的报复,唯有独揽朝权,才能心安,可他越是要权利,越是让皇族掣肘难受,这般,不断消磨着皇帝的感恩之心,总有一天,消磨到了头,帝王彻底与朱家翻脸,朱家千年世家,绝不可能引颈受戮,到时候,大渝内乱起,大楚自然从中获利。 年幼的他,只想讨父皇欢心,为自己的小聪明而沾沾自喜,哪里能猜得出里面如此深沉的阴谋? 转脸,荆长歌竟然趴在他床边,睡着了。 这也能睡……可能是太累了吧。李温轻轻的起身,爬下床穿好衣服,回身把荆长歌抱到床上。 漂亮的女人他见得多,可荆长歌的美艳,却是难得的不俗。如此美貌,聪慧义气,小事儿上睚眦必报,骨子里却明是非道理。好容易遇上一个想要娶回家的女人,偏偏是荆靳送来的姑娘,偏偏是他注定要亏欠的人。 “长歌,对不起。”李温弯下腰,撩开碎发,凑近荆长歌的额前,轻轻一吻。 荆长歌又做了同样的梦。 梦里是个开满桃花的海岛,有雪白浪花与金色沙滩,有白衣偏偏的大侠迎风舞剑,有小童藏着酒坛时不时的偷喝一口。 究竟是什么地方?这里,还有那群山高塔?这些地方一次又一次的入梦,可她就是记不起来,还有梦里频频出现的一大一小,与曾经的荆长歌,有什么关系呢? 醒来,自己竟然睡在了二皇子的床上,病号二皇子,可怜兮兮的在旁边长椅上将就了一晚。 二皇子府总共没几间屋子,不过住起来,比李行那种进去跟迷宫似的东宫舒服太多。 李温贴心的给公主殿下准备了女裙,八成是跟哪家楼子里的姑娘要的。 早饭她也赖在二皇子府上吃,亓北辰铁青着脸打算盘,看样子准备收费。 “有人在城郊乱葬岗附近,见过四弟的行踪,父皇下旨让三弟查,”李温边喝粥,边不急不慢的说,“四弟当真大胆,好容易重获自由还不赶紧逃命,难道真的想被抓回来,关一辈子吗?” “你这消息挺灵通的,”荆长歌想自家探子还禀报呢,李温便已经知道这份密旨了。 李温愣了半晌,很无辜的说,“雪雁昨日入宫给我偷个东西,无意间听见的。我哪里有本事在宫里放探子啊?” “偷东西?”荆长歌看旁边雪雁一眼,这个可比什么四皇子现身让她感兴趣,“是什么?” 李温从桌子底下拿出一个盒子,打开,是一个拨浪鼓。 “……”荆长歌摇了两声,这不是小孩子过家家的东西吗? “我小时候,心血来潮埋在母妃院子地底下的,之后忘了这回事儿,这些天忽然想起来,想着烂在地里太可惜了,不如物归原主,将来可以给我儿子玩。”李温见荆长歌摇摇晃晃似乎挺喜欢。 “你怎知是儿子,不是女儿?”荆长歌调侃。 “嗯……女儿也好,像姑姑一样,肤白貌美大长腿。”李温把拨浪鼓收好,“有儿有女才叫万全,凑成个好字,这样吧,我要一个女儿,一个儿子。” 荆长歌一口稀粥喷了出来,“这哪里由得你?” 大渝王侯家门,基本上都得生个十几二十几个孩子吧? “你问的不错,由不得我,由得你。”李温懒散的笑着,怎么看都是不怀好意。 荆长歌听着不对,忽然脸一红,什么叫由得我?你生儿子生女儿与我有什么关系?分明就是调戏她。 “不吃了,我该回府了,赵大哥回来找不到我,该着急了。”荆长歌也不知为何要强调个理由,她爱来便来,想走便走,谁管的着啊!她大步错过面色淡然的雪雁,气哄哄的踹门而去。 亓北辰担心自家的门是否结实,李温喝完了粥,收起懒散的笑意,“雪雁,与皇祖母 分卷阅读69 回个音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雪雁人影消失,亓北辰走近说,“殿下舍不得吗?” “舍不得,”李温瞧着旁边没喝完的半碗粥,自言自语,“舍不得,又如何?” …… 荆长歌努力平复自己波动的心绪,不就是一句戏谑之言?李温三天两头用这些废话去骗傻白甜小姑娘,如今胆敢骗到她头上,要不是看在二皇子是病号,她绝对会打的他找不到北!她狠狠的锤了下自己的心窝,话说她老大不小活了两辈子,怎么还对这种废话上心? 她喜欢听李温吹笛子,喜欢找李温喝酒,喜欢与李温辩论争长短对错,喜欢二皇子府的膳食,她重生而来,除了跟赵辉学武功,几乎所有喜欢做的事,好像都是跟李温这个人一起。 一起骑马躲刺客,一起挖坑埋尸体,一句托付,她就把命豁出去守个破城门等他回来。 上辈子再默契的同事,也给不出这般的信任。 不行,她不能犯以貌取人的错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李温整天混迹花楼酒巷,不学无术,是个非常不靠谱的人,只是……她已经知道李温的浪荡公子外表是装出来的。 深呼吸,深呼吸,深呼吸。 荆长歌找到个角落,她需要冷静。公主之路是她自己选的,远离朝堂纷争,做自由自在的女将军,守护大渝西北边境,她怎么可能与皇子有感情? “我是大侠,天大的侠!吃我一剑!” “快跑,快跑……大侠饶命!” 几个小乞丐在玩大侠大战盗匪的游戏,其中一个小乞丐举着一把剑,非常得意的显摆。 荆长歌正在冷静,远远见那把剑眼熟。 “哪里跑……吃我一剑!”小乞丐对着木头砍,剑锋削铁如泥,木头直直的被砍断。 “这么厉害!”小乞丐自己都难以置信。 抬头,一个大姐姐冷冷的问他,“剑是谁的!” 他不搭理,抬腿就跑,可大姐姐片刻就挡在她面前。 “是……是捡的……呜呜呜……疼!”荆长歌几乎要把小孩的胳膊掰断,小孩哇哇大哭,街上无数人围观,有人认得玄鹤公主,救了皇城的大英雄,顿时炸了锅,纷纷跪倒,自动忽略了此时大英雄正在欺负一个手无寸铁的小乞丐。 “在哪里捡的!” “城郊……乱葬岗……”小乞丐疼的大喊,“真的是捡的,不是偷的。” 荆长歌拾起剑,另一手提起孩子,闲云步伐运作,直奔荆府,骑上她的千里宝马,把孩子放在马上,长鞭挥出。 第35章 城郊乱葬岗,是景央城外最大的荒地,罪人问斩,不知名姓没有亲人的流民死后,都被埋在此地。 荆长歌把小乞丐扔在地上,剑指着他,“带路。” 小乞丐早就吓得六神无主,就知道哭,他本来就记不住在哪个土堆挖的,只觉得剑好玩,上面印花也好看,才拿着剑四处显摆,谁知惹上了个女魔头。 “哪里捡的?”荆长歌几乎是咆哮,她手里的剑是赵辉的,赵辉对他的剑跟对亲生儿子似的,每天早中晚各擦一次,无论如何也不会把剑丢掉,更别说是给这么一个小乞丐。 小乞丐胡乱一指,“好像是那儿。” 荆长歌跑过去,没有人,只有几块破石头,转头,小乞丐瘸着腿狂跑。 荆长歌闭上眼,她是急疯了,为难一个孩子做什么?乱坟岗虽然大,却是一望无际,有人的话,早早一眼就见到了。 她不再管小乞丐,四面八方观望,几处有装尸体的麻袋,是从官府与富贵院子丢过来的。 心慌的厉害,荆长歌走到麻袋处,一个一个的划开,都不是赵辉。 “赵大哥不会有事的,或许是受了伤,剑暂时放在某处,被这孩子捡到了而已。” 划开最后一个麻袋,依旧不认识,荆长歌深吸一口气,可心慌依旧不能平复。 听见脚步声,回头,刚刚的小乞丐,气喘吁吁的有跑回来。 “小的记起来了,记起来了。小的给您带路。”小乞丐三拜九叩完毕,指了指最东边。东边有片小树林,与乱葬岗连接。 荆长歌好笑,“刚刚你跑的比兔子还快,怎么又回来了?” “您是玄鹤公主吗?您就是保护皇城的大英雄玄鹤公主吗?”小乞丐眼睛闪闪发亮,“我听他们说您是玄鹤公主,我拼了命也得想起来啊!” 荆长歌倒是没想过,自己一场大战,竟然赢得了如此民心。 她前世保护过很多人,大都挥挥手扔张钞票,根本记不得她的名字。一个无家可归的孩子,却把她记在了心里。她荆长歌何德何能,只会夸下海口,只会牺牲他人的性命,只不过,捡了李行与李温的便宜而已。 “公主,我好好练武,将来能去青煜军中当兵吗?我没爹没娘的,也没有银子,不认字,但我学本事,肯吃苦,对大渝忠心不二!”小乞丐满脸崇拜,信誓旦旦。 分卷阅读70 “当然可以,青煜军选拔将士,从不问出身。”荆长歌摸摸孩子的头,“不认字可不行,你想入青煜军,得念书,得学兵法,文武双全,懂吗?” 小孩懵懂的点点头,把荆长歌带到了东边树林。他拼了命也就想起来这片树林,不好意思记不清在树林的哪里。 荆长歌给了小乞丐一锭银子,“拿去念书用,我等你长大,从军报国。” 小乞丐走后,荆长歌捂住心口,不祥的预感,越来越近。 她闻到一股腐烂的味道。 尸体。 整个林子里,只有一具尸体。 荆长歌缓缓走过去,她看不清楚,哪里是人,分明是模糊的血肉。 “赵大哥……赵大哥……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的!” 荆长歌捂住脸,是个梦吧?一定是梦。她想要说话,却发现侯中根本发声不出,简直要窒息。 头顶轰隆巨响,剧痛袭来,两眼一黑,如同掉进了诺大的黑色漩涡里。 穿越而来时的密室,墙面绘的图案,不断的在她脑海中盘旋。她想要逃走,浑身手脚不听使唤,那些图案压在一起,一层一层的急剧膨胀,就要把她的脑子撑破了。 “凰儿……” 凰儿是谁? “醒醒……” 荆长歌从密室里掉进了桃花盛开的海岛,那总是不停练剑的白衣大侠,环抱着她,捧着她的脸,吻上了她的唇…… “醒醒,凰儿,醒醒……” 图案消失,脑海清明。荆长歌感受到温度与心跳,听见有人说话。 “殿下,大人请您移步大堂。” “李行。”荆长歌一睁眼,便是李行与箬笠。 “长歌?你醒了?你可吓死我了,你昏睡了整整三天,御医也说不出为何。”李行略有憔悴,荆长歌醒来就放心了。 “怎么是你?”荆长歌一句头疼,但比之前好了些,浑身上下又有一股内劲平白生出。她想起麻袋里的赵辉的尸体,爬起来左右看,不是东宫,“这里是哪里?” 李行说,“这里是刑部。三弟在刑部办公,开辟了一处小屋用作休息。你紧紧抱着赵辉的尸体,怎么也分不开。我不能带你进东宫,就直接带到了三弟这儿,验尸方便。” 他三天前去乱葬岗,却没想到能把昏倒在地的荆长歌捡回来。东宫死去的侍卫里,有个孤儿无处安葬,便在乱葬岗设了个坟,李行这几天,挨个分头祭拜过一遍,就剩下最后这个。他刚下马车,就见有个穿着红衣的姑娘入了树林,一个小乞丐捧着银子跑走了。 走近一看,竟然是荆长歌。 荆长歌简单扎起头发,“多谢。” “刑部仵作验尸,因为尸中带毒,三天才验出结果,三弟刚刚喊我去听,你正巧醒了,要不要一起?” 荆长歌点点头,“走吧。” 大堂里,两个仵作与三皇子李郢,神色深沉。见李行与荆长歌来,李郢问,“公主醒了?” “嗯。”荆长歌没看见尸体,想来是放在专门的地方。 “公主,那死去的,是什么人?”仵作都见荆长歌死死抱住尸体的模样,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两者分开,经荆长歌体内内力乱串,他们接近便被弹开,最后是箬笠用霸道天山心法封了荆长歌的穴位,让丫鬟给公主洗了个澡,睡到了床上。 荆长歌没有回答,她一路无话,冷静沉默的让人不寒而栗。 李行示意别问,直接说结果。 李郢拍拍手,十个人,每人提着一个盒子,跪在他们身前。 沈仵作走过去,打开第一个盒子,“十八根银针,入的脑后奇穴,不是致命,但中针者剧痛无比,生不如死。” 接着,他又走到第二个盒子处,打开,“此乃手指上取下的银环,一共十个,十指连心,钻心之痛,生不如死。” 仵作接连打开了九个盒子,李郢边听,边观察荆长歌的脸色,直觉荆长歌脸色惨白。 那个人,对公主应该很重要吧。 荆长歌连听了九个“生不如死”。 最后的盒子里,装着一个小瓶,仵作深吸了口气,说道,“这是致命的毒药了,没有名字。” “为何没有名字?”李行等了三天,等到毒药辨认准确,到头来还是没有弄清楚吗? 李郢迟疑片刻,说,“大哥,此毒没有名字。但我说了,你自然就明白。这个毒……是当年五弟配制的那个。记得五弟幼年曾从师毒谷时,调配出了这种折磨人的毒药,敬献给父皇,做刑部审犯人逼人招供之用。” 李行自然记得,“尚书大人曾试过几次,发现此毒太过残忍,中毒之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却意识清醒,时间认识变得非常缓慢,我们过一日,中毒之人则经受百天生不如死的折磨。即使是对付十恶不赦的犯人,也不至于用此法逼供。刑部尚书上奏,阻止此毒流传世间。五弟还很生气,大骂刑部尚书妇人之仁。” “正是那种毒药,当年刑 分卷阅读71 部有一瓶存留,比对后发现一模一样。是五弟下的毒吗?” “三弟不可妄自断言,虽然五弟是制毒的没错,可不能以此推论毒就死五弟下的。”李行端起十八根银针,十个盒子,一个比一个惊悚,这些残忍刑法,难道都是加在赵辉身上的? 可究竟,他们要逼问什么呢? 李郢忙说,“大哥,公主,凶手还需再查。无论凶手是谁,定会有个公道,绝不会冤枉人的。” “四弟与五弟,还是没有下落吗?” 李郢摇头。 “我何时能把尸体带走?”荆长歌问。 “今日便可。公主,尸体已经不成人形,得赶紧找棺材下葬了。” “我知道了。”荆长歌点点头。 李郢想了想,说道,“我正有事儿要请教,公主既然来了,就请公主入我书房以解我的疑惑。” 李行听出来,此话不方便当着他的面说,他识趣的退出告辞。 李郢请荆长歌坐下,荆长歌眼神空洞无神,满脸憔悴,尸体触目惊心,他这个陌生人听仵作说说,都觉得浑身鸡皮疙瘩掉一地,根本不敢想象,这人经受了什么样的折磨。荆长歌受了刺激,一时半会儿少不了做噩梦,或许需要时间,慢慢抚平。 他奉旨调查四皇子下落,今晨抓了几个人回来。 “不久前我抓了几个蒙面黑衣人,武功路数是离魂塔的弟子,但他们却说他们的主上是四皇子。西域离魂塔八年前就依附了荆家,为何会供出四弟来?公主是荆家人,可知道此事?” 荆靳与应天全走的近,此次倒是亏了荆长歌守城之功,撇清了荆家的关系。 李郢也就是问问,压根没相信。那些人狗急跳墙,见谁咬谁,快死了当然要拉个垫背的,荆将军向来远离朝中是非,又怎可能与应天全四皇子之流合谋逼宫呢? 荆长歌猛然抓住李郢的衣袖,“带我去见他们。” 李郢有些为难,“他们趁我们不注意,咬舌自尽了。公主不必介怀,我自知他们是胡说八道。他们还说,曾经受四弟命令,在城郊伏击过二哥,还抓了二哥身边的一个护卫,当我傻子吗?二哥不能出皇城,人尽皆知,他身边护卫是雪雁,活的好好的,他们这分明是咬着荆将军不成,又想把二哥拖下水。” 伏击…… 侍卫…… 离魂塔…… 四皇子的命令…… 荆长歌不知自己是怎么走出刑部大门的。 李行没有走,他一直等在门外。李郢没认出那模糊尸体是赵辉,他却见荆长歌的模样,便知道尸体主人为何,虽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为何武功绝顶的赵辉会被人折磨成如此惨状,尸体连一片完整的肉都没有。 他深知荆长歌随赵辉的感情,不是亲人,却更胜亲人。 荆长歌是个重情重义的女子,亲人如此,她岂能不信疼?她是在强行撑着,没有崩溃,却在崩溃的边缘徘徊。李行生怕荆长歌做傻事,如若荆长歌知道凶手是谁,定会提着剑杀了他。 他心里忐忑,该不会是舅舅那边干的吧?但自从舅舅贪生怕死逃离皇都后,听说路上生了重病,无法舟车劳顿回景央。父皇趁着舅舅没回来,借着应天全逼宫的案子,在朝中大洗牌,牵连撤换了许多朱家的臣子。群龙无首,朱家门生也是敢怒不敢言。 东宫大门快被挤破了,他日日躲在外面,一个不见。找他也没有用,父皇选用能臣,是天下叫好的事。 荆长歌如鬼魂一般,毫无知觉的在街上游荡。 “长歌,荆府在那边。”荆长歌走着走着要出城门,完全没有意识,李行跟了一路,在城门口叫住她。 荆长歌闻声站定,呆呆望着城门上“景央”大字。 如果她答应赵大哥,去见他的师叔,不来这景央城,赵大哥是不是不会死了? 如果她没说,让赵大哥保护李温平安,赵大哥是不是就不会留下断后,不会被那伙人捉到? 不会经历生不如死的折磨。 是她,是她害的自己的师父,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长歌,人死不能复生,我知你伤心难过。但赵辉在天之灵,也希望你快乐的活着,不想见你这般模样。”李行不知该怎么劝,但荆长歌哭出来,总比这般像死了一样的好。 “滚。”荆长歌横起剑,那是赵辉的佩剑,上面的凤凰花火红火红。 李行不退,“长歌,回家吧,你这样子,我不放心。” “滚。”荆长歌的剑尖抵在李行前胸,“我让你滚你没听见吗?” 路人纷纷驻足,东宫随侍赶紧把看热闹的人赶走。 “我不走。”李行抓住剑鞘,“你杀了我,我也不走。” 荆长歌大笑,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头顶抽痛的厉害,体内真气乱窜,可她不在乎,心里的痛苦比这些疼一万倍。赵大哥再也回不来了,总是盘腿坐在房顶,嘲笑她功夫三脚猫的师父,与她并肩夺帅旗,冲在千军万马中给她开路的赵 分卷阅读72 大侠,再也回不来了,从墨阳一路陪着她到景央,教她打水漂的赵大哥……再也回不来了。 是谁? 她想,必将他千刀万剐。赵大哥的苦,她要凶手十倍偿还! 可眼前人,也是凶手之一。 “我恨你。要不是你,要不是你放走了四皇子,让他与五皇子有机会伏击李温,李温就不会中毒昏迷,雪雁就不会丢下赵大哥一人不管,赵大哥就不会独自留下断后。赵大哥他就不会死,赵大哥就不会死!李行,你为何要放走四皇子,为何要放了他?四皇子逼宫大罪,十恶不赦,死了活该!他是想你死的,你同情他做什么?让世人歌颂你大渝储君大度善良?是你虚伪的善良害死了赵大哥!我恨死你了!” 荆长歌抽出剑,剑锋却对着自己,“滚!我一辈子都不想见到你,要我现在死给你看吗?” 第36章 玄鹤公主觉得自己的人生只剩下两件事,练功、睡觉。 她闭门不出,把自己锁在赵辉住过的院子里,不让任何人靠近。人悲伤到了极致,是流不出眼泪的。只有睡了的时候才能做美梦,练功的时候才能聚精会神的把痛苦忘在脑后。 头顶的痛处渐渐消失,体内乱串的真气也被引导归位。 除了每天晚上,月上柳梢头时,院墙之外,总有个人隔着墙与她说话。 “路过,”李温后背靠在墙的另一侧,“给你带了酒。” 半晌,墙那边没有回音。 李温自己喝了半坛子,剩下的原地放好,就顺着墙走到拐角,上了自家马车。接连三个月,他日日都是如此,到此放半坛子酒,然后一句“路过”。 一天,李温把酒放在墙边,刚走到拐角,墙里跳出一人一剑,拦在他身前。 荆长歌拿的是赵辉的剑,拦住李温,周身森森寒意。 “姑姑,我就是路过……的……”李温轻轻弹开剑锋,“不至于杀人灭口吧?” 荆长歌不知吃了什么灵丹妙药,武功跟竹笋似的蹭蹭的长,几天不见内功修为又就厉害了不少。 “刑部他们找到了七皇子的尸体,皇上大怒,下令彻查。有人看见我的马车在猎场,只是没有确凿证据,不敢上报。”荆长歌冷冷的说,“你为何不告诉我?” 要不是今天她浑浑噩噩的出门,到酒馆门口见刑部抓人问话,她至今还不知道,与李温一起埋下的尸体竟然被发现了。 二皇子竟然跟没事儿一样,每天晚上优哉游哉的给她送酒。 “你不是心情不好吗?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李温一点儿也不担心,“他们也就是摆摆样子,就算真查到什么,也有我先顶着。” “你想死,我成全你。”荆长歌就知道李温如此想,瞒着自己把全部罪过拦下来。 她想保护别人,而不是看着身边亲近的人一个个的死去。 荆长歌跟着李温进了二皇子府。李温桌上摆了茶具,看来是有了点闲钱,舍得买了包茶叶招待客人。 “其实我早就想与你说,可你不肯理我,我只有等你心情好一点再告诉你。”李温不再开玩笑,“或许是我也没有弄懂究竟为何,不知道该怎么与你说。” “如今可是有了证据?” “都结案了,姑姑,你三月未出门,景央朝堂天翻地覆。尸体被挖出来时,城门守卫,猎场马童,不少人都见你的马车去了猎场,那日早朝,刑部打算将此案人证物证上报父皇。我知道后,如你所想,准备独自认下罪过,一个人死总比两个人死强,太阳打西边出来,我十几年来破天荒按时上了一次朝,可还没等我说话,就有人抢在我前面,把罪过认了下来。” “谁?” “大哥。”李温见荆长歌难以置信,这也是他没办法与荆长歌解释的原因,“大哥承认是他失手杀了七皇子,埋了尸体,皇上当然不信,但是大牢里的两个马童忽然异口同声的改了供词,招供说马车是大哥的不是你的,他们看错了,那日大哥确是去过猎场。满朝文武就跟说好了似的,齐齐跪地,太子无德,残害兄弟,罪无可赎,求皇上废太子。父皇震怒,大哥被人带走,押入宗府。” “什么意思!杀人的不是他!他为何要替我顶罪!他以为这样我就你那个原谅他吗?他害了赵辉是一回事,我杀他七弟是另外一码事!我去自首,我不需要他的虚伪善良,不需要他为我送命!”荆长歌转身就走,李温却是抱住了她。 “放手!” “听我说完,”李温不放,“朱丞相病逝在归朝路上,皇后因兄长之死难过重病在床,树倒弥孙散,如今朝中没有人敢为大哥说话,还有……我家书房进了贼,唯独丢了林大人给我的那份揭露朱家隐瞒圣听的密信。那封密信出现在父皇的桌案上,父皇几日前早朝,定了朱家的罪,宣告了废太子的事,将大哥发配皇陵,已经启程了。” 荆长歌推开李温,“你想说事情已经尘埃落定?李温,你是不是巴不得这样?你放心,我不会牵连你,人是我杀的,被发现的 分卷阅读73 人是我不是你!” 她几乎是用跑的,向着皇宫的方向。 忽然有人拉住她的手。 “李温你放手……”荆长歌甩不开,“箬笠?” 箬笠心智如小儿,对太子以外的其他人向来不理睬,只是荆长歌与之一起守城,李行又经常坐在凉亭里画荆长歌的画像单相思,所以才对荆长歌亲近些。 “殿下,让我,等你。” “这是……” “殿下,给,荆姑娘。” 荆长歌打开信封,精致的小楷字体方正,“长歌,你得此信时,我已远离景央,勿念。箬笠心智有缺,不能自理,他自幼跟我,我此生不能再照顾他,想来想去,把他托付给你最合适。赵辉之事,我对你不起,四弟五弟的债,做大哥的替他们还你。愿长歌此生,无仇无恨,无忧无虑,早日找到英伟男儿,天高海阔,纵马四方。” 箬笠勾着手指,使劲儿回想殿下教了他无数遍,让他守在二皇子府门口,见到荆长歌后说的话,“殿下……说……对不起……” 箬笠紧紧抓着荆长歌的手腕,这也是殿下命令他做的,殿下还命令他做什么?以后跟着荆长歌,保护荆长歌,不能让任何人欺负荆长歌。 李温追过来,没有靠近,荆长歌与箬笠拉扯,却始终挣脱不开固执一根筋的箬笠的手,跟箬笠完全讲不通道理。半晌儿,李温仰脸问,“何事?” 雪雁忽然从房顶跳下,“殿下,前日城门吊挂的两具烧焦了的尸体,已经查明……是……四皇子与五皇子。” 雪雁说完,见李温脸色不好,“但究竟是谁把四皇子与五皇子找到,还烧焦了挂上城头,刑部还在查,但一点儿眉目也没有。” “告诉那个人,要他尽快查到此事为何人所为。他要的东西我已经给了他,一切即将尘埃落定,我不允许出现任何其他的可能。” …… 从大渝皇都的西门出来后直行,便出了官道,翻过一座又一座山,依旧是蜿蜒崎岖人迹罕至的山路。此为流放刑徒的必经之路。 山路高处,有一座废旧的破庙,无人知道这座庙的名字,荒凉寂静,草长的比人都高。曾经香火旺盛的热闹场景,也只有在古书里读得到。自从百年前那几次大洪水,这里的人都举家迁移到了南地,没了人家,自然再无人拜菩萨求保佑,僧人从衣食无忧沦落到以捡破烂为生,纷纷去了其他的寺庙。 唯有那菩萨石身,顶天立地,在厚厚的灰尘中散发着悲天悯人的佛光。 李行规规矩矩的磕了三个头,恭敬的给菩萨上了一炷香。 夜深人静,两个押送他去西北流刑之处的士兵,已经进入梦乡。李行睡不着,对着破烂的窗外天边月色,忽然有人从窗外伸出个脑袋。 “你是……”李行刚要发声,那人伸手迅速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从腰间摸出一枚玉佩。 那人看李行点了点头,才收回玉佩与捂住李行嘴巴的手。 “殿下,门口两人中了迷香,”那人从破窗子爬进来,单膝跪在地上,“师父说,殿下何苦要受此委屈,一切过错都与殿下无关,殿下为何要给人当替罪羊,执意离开皇都?” 李行硬生生的笑了笑,“舅舅的死,我心知是怎么一回事,父皇隐忍了这么多年,终于动手了,父皇不想我夹在他与朱家中间为难,我便顺势给了父皇一个借口,能把我支的远远的。告诉师父,我一切都好,让他老人家该钓鱼钓鱼,该睡觉睡觉,切勿为了我这不孝徒儿劳心伤神。” 说完,抬手扶他起来。 那人还是不起来,“荆长歌没有去自首,就是心情不好,日日与二皇子喝酒。殿下不必担心她。您当真不打算回去?打算一辈子字啊皇陵?你把小师弟放在荆长歌处又是为何?” “我担心舅舅的人狗急跳墙,对长歌不利,我为她顶罪,失了太子之位,害母妃幽闭深宫,朱家最后的救命稻草也折断了,他们或许会把罪过推在她的头上。等二弟坐稳了太子之位,父皇彻底剪除朱家党羽,便让箬笠回师门。”李行推开门,清冷的风扫过他脖颈,让他不由得打了个颤栗。 他一直都知道,知道自己的舅舅。举着他东宫未来皇帝的招牌,无视法令,揽权乱纪,陷害忠良,鱼肉百姓,也知道父皇自柴家满门问斩,柴贵妃自问之后,就起了杀心,忍辱负重,层层布局,让朱家自以为得势,其实渐渐掏空朱家千年大族的家底。 风真的很冷。 他夹在中间,除了碌碌无为,做个毫无主见的太子,想不出如何去应对他的父皇与他的母族。他该帮谁,帮自己的母族招财揽势,还是帮父皇打压母族?舅舅疼爱自己,父皇也疼爱自己,两边都是自己最亲的亲人,他不想伤害任何一方,却必须眼睁睁看着双方互相伤害,还必须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父皇赢了,他有皇祖母的鼎力支持,有二弟为他在朱家门前演戏,还有许多棋子怀揣忠正之名,为他任意随意使用,应天全、四弟五弟七弟、荆长歌……全部都是棋子。 最重要 分卷阅读74 的一颗棋,是他。 他等这一天很久很久,舅舅死了,死因为何已经不重要。朱家大势已去,他便给了父皇这个名正言顺把朱家连根拔起的机会,起到棋子的作用。 弑杀亲弟,名誉毁尽,太子易主,朱家倒台,千里流放,然而,景央皇城的纷争,再于他无关。 皇陵总归是他的归宿,他只是比别人早了几年罢了。 那人站起来,扒着窗框要走,临走时说,“殿下可能还不知道,有人残忍烧死了四皇子与五皇子,把尸体挂在城楼之上,皇上、二皇子府、还有离魂塔那帮人都在查,却依旧不知是何人所为。” 第37章 长夜漆黑,月辉星辰,凄冷萧索。 李行清醒时,人已离开破庙很远,押送他的人还没有醒来。刚刚,听那黑衣人说了学多皇城的事。 那个隐藏在暗处,杀了四弟与五弟的人,是给赵辉报仇吗? 论仇人,他也算。 他以为所有的事会随着他的离开,朱家的没落而终结。可四弟与五弟惨死,那他所做所为又有何意义?应天全始终是父皇的人,他挑拨四弟五弟逼宫造反,也是父皇的受益。四弟五弟有心无胆,也没有什么人手,这些应天全给了他们,他们才当了那把刀,把朱丞相吓出了皇城。 他知道一切,却冷眼旁观,甚至还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骗荆长歌与他一起当了守卫皇城的英雄,顺手除了舅舅放在他身边的护卫,禁军的隐患,与心思不正的四弟与五弟的羽翼。最后,他偷偷放了四弟,因为他想要赎罪,想要赎清自己明知一切却冷眼旁观的罪过。 四弟与五弟,比他小几岁,曾经也是跟在他身后追着要糖吃的软糯可爱的孩子。他不忍心看着四弟一辈子在宗府度过,便应了五弟帮他救出了四弟。 但四弟却害死了赵辉,荆长歌的家人。 最后,四弟也没有救到。 其实被关一辈子,总也比死了好。 他很后悔,放走四弟,真的很后悔。李行抬头,双眸凝视着夜色冷月,他这个人,自以为是,总想找出让所有人都好的万全之策,总是站的高高在上,去可怜同情那些,需要帮他们一把的人。可他的帮助,非但没有帮到他们,反而害了更多无辜的人。 他分不清楚,谁能帮,谁又不能帮。 原来每个人都有天定的宿命,他根本帮不了所有人。 李行向着都城的方向,弯曲双膝,直直跪在碑前。 “赵兄,我很羡慕你,能陪在长歌身边,她敬你,信任你,依靠你,真真切切,毫不隐藏,你们就像山间的精灵,自在逍遥,无束无缚。”李行前额重重的磕下,“可是我再羡慕,也做不成你这样的人,我学武吃不得苦,身上还系着整个朱家的命运,我做不成长歌喜欢的英雄男儿。如果我知道,如果我知道四弟设计害你,我绝不会放了他。” 风卷残叶,霜花落地,浸入秋泥。 “呵呵……好笑,好笑,真好笑……”夜间荒山草叶中,有人拍起手掌。 “谁?”李行猛然回身,他膝盖跪得有些麻,试了两次,才勉强站立起身,迎上一张妖媚的容颜。 乌发垂肩,如山涧瀑布一般,于银辉下泛着晶莹,白衣轻飘如雪,如雪山生出的妖精。 苍白的肤色,浅灰色的瞳眸。 “你是北靖国人?”李行右手已经摸上腰间的匕首。 那人声音清亮悦耳,“我正在纠结要不要杀你,结果听你与我师兄称兄道弟,跟那荆长歌的关系也不错,想上天有好生之德,少杀一人多活一年,你决定饶你不死。” “师兄?”李行后退半步,“赵兄……是你的……” “哎……我师兄没有提过我么?”对方直接靠着一棵树,故作惊讶表情。 李行神色有些黯然,随即又想通了什么,“四弟与五弟……是你杀了他们,还把尸体挂上城门的?” 那人得意洋洋的说,“没错,是我。血债要用血偿,你的弟弟们,爱造反造反去,不该招惹我。” “你是谁?” “你不需要知道。”来人是郦橦,他每个月都会写信给师兄赵辉,可师兄这个月并没有按时回复他。他与赵辉一起长大,赵辉的心性人品他最清楚不过。不回信,两种可能,一种是赵辉死了,另一种是有人在他们之中把信拦截住了。 所以,郦橦从南楚北上大渝,探听师兄这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越听越惊讶,荆长歌那个冒牌货,竟然真的是荆靳的人,还是他的妹妹,她摇身一变成了大渝大的公主,在景央皇城被围的时候立了大功,全大渝的人都在歌颂她的英雄事迹。 想离开天瑶部族之后,师兄一直跟在荆长歌身边,荆长歌扶摇直上,师兄应该不会差了。 到了景央,他先找了一家客栈落脚,探听荆府在何处,本想走个正门,却得知荆姑娘闭门不出已经许多天了。 正门进不去,郦橦抓了个小厮来问,知道了赵辉 分卷阅读75 的死讯。 他第一反应,以为自己听错了,赵辉的轻功不是天下第一也是天下第二,打架可能强中自有强中手,但是自保逃命,绝对没有问题。 再三确认后,他稍作冷静,四处探听,理清楚前因后果。 之后的半月,他找到了害死赵辉的两个皇子,这对他来说并非什么难事,两个皇子养尊处优,即使流落民间,也是穿金戴银,非玉盘珍馐不吃。如此,他便训着几家定制店铺的售货集中地,摸到四皇子与五皇子隐藏的山庄。 干脆利落的报了仇,没有留下丝毫的痕迹,能做到北靖国的三司之位,并非仅仅靠着语言天分,只是他的师门有些恩怨纠葛,不得不隐匿在南楚下镇藏身,总是变换身份打探他小师叔的下落。他自小便是睚眦必报的性子,谁惹了他,惹了他的家人,他定然要让他死无全尸。 把烧焦的尸体挂上城头,他大摇大摆的住进了景央客栈,瞧着景央一干人等忙里忙外毫无头绪,愤懑之情稍微消减了一点点。 尘埃落定,他准备回家,听说荆长歌整日去二皇子家喝酒,浑浑噩噩活的连个僵尸都不如,想了想,师兄大概非常放心不下此人,于是善心大发去了一趟荆府。 他见到荆长歌,这小姑娘比他上一次见他,瘦了好几圈。 见到郦橦的荆长歌,瞬间就猜出了苦苦调查不得的杀死四皇子与皇子的那个凶手是谁。 什么亡魂显灵,分明就是人为。 她穿越而来,第一眼见到的人便事这个灰色瞳眸的司命大人,虽然两人相处的为数不多的时间并不是很愉快,但也是因为这位司命大人无意识的推波助澜,她才与荆靳、与赵辉、与大渝皇族子弟牵扯瓜葛。 “我来三件事。”郦橦浅灰美瞳一闪,“第一件,把师兄的牌位带走,他人已经下葬了,棺材我懒得再挖,总得带点什么回去,给师父与师娘交差。第二件,师兄曾说要带你去见夜师叔,我留下一只鸽子,你若想去无情山庄,便让鸽子传信给我。第三件,把该收拾的人收拾了,师兄他傻,我可不傻,谁对不起我们,谁在背后玩阴招,我都不会让他好过的。” 郦橦从包袱中拿出一个铁盒,放在荆长歌身前,然后说,“这个送你,你看了就明白,谁一直在背后设局害你们。此人也是麻烦,他身边高手太多,我杀他就是找死,我还不想死,所以这个仇,先欠着。不过虽然杀不了他,也不能让他称心如意了。荆长歌,赵辉信你,我便信你。赵辉跟在你身边,是因为你的内功像极了我们的宗门,如果哪天你恢复了记忆,南楚云涧逍水畔,从最高的松树下数第三块圆形石头,在石头底下张纸写上你的姓氏,我便能找到你,带你见师父师娘。” 荆长歌对赵辉愧疚难当,说她立刻就跟郦橦走,郦橦却摇摇头,指了指铁盒子,“你有你该做的事,我也有我要做的事,且你什么都想不起来,跟我回去又有何用?” 郦橦说的要事,自然是找李行,至于杀不杀,到时候再说。 荆长歌打开铁盒,里面有几封信,不知郦橦是什么意思。 郦橦的走后,她拆开一封信,字迹很熟悉,是李温的字,虽然二皇子为人不修边幅,但字写得还算工整,郦橦为何要给他李温的私密信件?她接着读了两行,信竟然是写给皇上的,双手逐渐握拳,攥着信纸,映着烛火,强迫自己一字一字的读下去。 一封又一封,铁盒空空,荆长歌不知何时从椅子上滑下来,仰躺在地上。 许久许久,她听见门外有脚步声,她家下人从不敢随意闯入她的院子打扰她,尤其是赵辉死后,荆姑娘浑身冷的像冰块,走到哪里冻到哪里。 敢大摇大摆闯进来的,只有每每助纣为虐送酒过来的李温。 来得正好。荆长歌爬起来,手里握紧赵辉的佩剑。 李温提着酒进门,就见一地宣纸墨迹,上面的字打死他他都认得,惊讶只是瞬间,转而把酒放在门外,靠在门槛处低笑。 “你都知道了?谁告诉你的?”李温早有心理准备,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况且,四皇子与五皇子的死,明说背后还有一股未知的势力。 荆长歌缓缓的拔出剑,指向李温,“你不需要知道是谁告诉我的,你只需要告诉我,这些,是有人逼着你写的,还是心甘情愿写的?” 李温没有回答,而是说,“大哥与父皇请婚,要娶你做太子妃,父皇书信与我,时机终于成熟了。父皇在朱家利用双鹤鼎失窃,造谣生事,逼死我母妃,灭我柴家一族的时候,就下定决心要除了朱家。这八年,一直在准备,一直在等最佳的机会。一直以来,父皇与皇后琴瑟和谐,隐忍不发,明里退让,暗地里却谋划将朱家千年基业连根拔起,却又不能伤大渝的根基。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而荆家的小女儿,就是这个时机。当时我还不认识你是谁,只是听说青煜军中有个荆姑娘,单枪匹马冲到敌军阵营里,斩下敌国将军的头颅。” 荆长歌不愿听这些,她想李温解释,如果李温说有人逼他,她立刻相信。 可是李温的答案,并非她 分卷阅读76 愿意听到的。 “你路遇皇祖母,成为公主,是荆靳早早就与皇祖母串通好的。林诀找到证据,第一个找的人是我,我引荐他去见了应天全,我们有共同的目的,林诀他甘愿赴死,让朱家在读书人中彻底沦为千夫所指万人唾骂。长歌,认你做公主,是个局,从那时起,局已开始。天下所有人都想拔出朱家这个毒瘤,荆靳也一样,荆家表面上不干朝政,却一直是站在我这一边的。” 所以…… “应天全逼宫是假的。四弟与五弟早有谋反之心,应天全索性就利用了这个,早与父皇计划好一切,应大人慷慨赴死,为了大渝,为了斩断朱家最后的倚仗,他愿意当这个历史的罪人。城中大乱时,若是应天全真心攻城,就凭这点儿人数,根本撑不住一刻钟。他的目的不是你,你只是明面上的靶子罢了。” 李温的说的平和,就像再讲一个与他毫无关系的故事,“当年舅舅死后,朱家趁机往禁军里插了不少自己人,禁军中一半是舅舅的人,另一半是朱家的人。杀杨僭,搅是非,应天全做恶人,领着禁军陷入攻城混战中,朱家的人在混战中都死光了,剩下的,都是忠诚于皇上的人。这场战争,为的是清理门户,而你是这场战争里的英雄。荆家的女儿,注定成为英雄。” “所以,你们都骗我……一直在骗我……”荆长歌大吼,“你还有什么骗我的,一并告诉我!” “七弟的死,是我故意设局,他知道我暗中为父皇做的一些事,我必须杀了他,可我没想到那天你会来猎场,于是我将计就计,借了你的手杀他,想着如果我们有了共同的秘密,我与你的关系更进一步。还有,朱芜的死并非得病,是中毒。利用战乱将他支开,路上下毒,让他有去无回。朱家子嗣争夺家主之位大乱,之后,我们挑拨他们内斗,将朱家的财富与人脉彻底斩断。” “大哥……他什么都知道……他把我一个人留在景央,也是与你们算计好的?” “荆靳荆靳必须走,大渝的青煜军,是百姓心里的神,决不能沾上半点污秽。可我们需要一个能站在城楼上的英雄,皇祖母便选了你,那晚她见到你的第一眼,便觉得你是最好的人选。” 她不相信,不相信一切全是假的,从荆靳带她来景央的那一刻,她便已经成了各方算计的筹码。那他与李温相遇,在二皇子府上蹭饭盖房,在城楼月下把酒言欢的日子,都是假的吗?自始至终,她认识的李温,都是为了算计她而存在的。 李温说完,沉默一会儿,又说,“大哥他根本不知道七皇子的死。他为何认罪?因为是我亲口告诉他,杀死七皇子的人,是你。我早已与你绑在一条绳上,一荣俱荣,一毁俱毁,要么他认罪,要么七皇子之事真相大白于天下,你玄鹤公主与我一起去为七皇子陪葬。” 朱家要倒,李行注定不得善终,朝堂争斗,一荣俱荣,沾亲带故中没有无辜。可偏偏是荆长歌做了这把刀,让李行放弃垂死挣扎的机会,完全自愿的步入早就设好的陷阱之中。 荆长歌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你们争你们的,与赵辉何干?” 李温低头看地上的信,找到这些信件的人,倒是有些本事,想来与赵辉的师门大有渊源。“我与你说过,魔道有一宫一塔,一塔,便是西域离魂塔。离魂塔在八年前归附朝廷,其实说到底,是归附了你们荆家。你与荆靳刚刚相认,便被留在了景央,荆靳还没来得及告诉你这些。其实离魂塔这些年,一直在帮我皇祖母做事。皇祖母答应他们,帮他们寻找八年前离魂塔内乱时候逃走的叛徒。他么发现赵辉的家学出自离魂塔,想通过赵辉摸索到那些叛徒的下落,便设下此局。” “所以……你们是串通好的?皇祖母故意在临行前召我见驾,故意让萧太后留下我,然后……你故意遭遇埋伏,故意中毒,故意与雪雁先走,让赵大哥落单,踏入离魂塔的高手围攻的陷阱……” 他们折磨赵辉,问的是赵辉背后的师门,离魂塔的人想要通过赵辉寻到八年前逃走的人,赵辉被擒,宁死也不说,最后在无名毒中痛苦的死去。 荆长歌手上的剑出鞘,直直向着李温刺上去,全身的内力灌注到剑尖,那一刻,她是真的想要为赵大哥报仇,为她来到这个异世界,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真心帮她不计回报的家人报仇。 李温不闪不避,利箭在他胸口一寸处停了下来。 荆长歌的剑,脱手飞天,划了个弧线,掉落在地。 她内力是长了几分,学着赵辉的几招本事,然而在与雪雁这般高手对决中,毫无胜算。 她知道的,她伤不了李温,要是能轻易伤到,郦橦那个性格,该是早就动手了。 十几个荆家府卫冲进来,却是把荆长歌这个主人围起来。 连荆家,也从来不是她的家。 李温叹了口气,“长歌,以你的性子,如果知道真相,定会这般与我拔剑相对。我一直等着亲口把真相告诉你的一天。无论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自始至终都没有想到,离魂塔会对赵辉下那么狠的手。如果我知道结果是这般,我定不会放 分卷阅读77 任他们,如此对待你的朋友。” “你要把我如何?也交给离魂塔送人情吗?”荆长歌自知逃跑无望,她的武功与赵辉同源,说不定,荆靳说的那个高手,也是离魂塔的叛徒,说不定真的是赵辉与郦橦在找的小师叔。 李温挥了挥袖,命令道,“关起来。” 荆长歌被驾走,李温攥紧的拳头狠狠砸向桌子。桌上的紫砂壶杯碎在地上,稀里哗啦,迎着光晕,十分刺眼。 第38章 荆长歌虽然被关,也只是人身自由受到限制,毕竟是在景央城威望极高的玄鹤公主,即使是皇家,也不敢把她如何。 李温把人关在后宫冷清偏僻的院子里,曾几何时,是柴贵妃养花的院子,人死如灯灭,花团锦绣败了,只剩下一颗干枯的老槐树。 每日,李温都路过院门,荆长歌知道的,她熟悉的脚步声,吊儿郎当的二皇子总是歇靠在城墙上吹笛子。如今他该是不用伪装了吧?朱家已经倒了,他可以堂堂正正的做他的皇子……太子了。 不吃不喝,荆长歌把自己当做干枯腐朽的尸体,躺在漫漫纱帐里睡觉,偶尔醒来,也不愿睁眼,翻个身继续睡。 她该恨李温吗? 赵辉的死,是李温的错吗? 荆长歌不停的想,她心里明白,如果有的选择,李温绝不会选这一条死路。他把自己关起来,十有八九是保护她吧,把她留在皇宫这个最安全的地方,他的眼皮子底下,如此,离魂塔便伤不了她。 李温把错全认了,就如同他多少次站在朝堂,站在人前,把所有的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没有解释,也没有求原谅,每次经过院子,只是拎着一坛子酒,摆在门口,留下两个字,“路过。” 但李温说的话,多半不能相信。骗了她一次,骗不了她第二次。猎场见七皇子的时候,李温压根没想让她掺和进来,是她死活不走,非要留下的。即使他利用李行对她的爱慕,让李行顶罪,但是,他笃定李行一定会认罪吗?如果李行没有他想的那般重情,下一刻,为她顶下杀皇子之名的,一定是他。 可她不该恨李温吗? 赵大哥的死,的的确确是因为李温的陷阱。 李温什么也不告诉她,不信任她,的的确确欺骗了她。 一个月后,荆长歌爬起来,换了一身简易的衣裳,用布条束起长发,推开门,迎面吹来的清风让她有了还活着的感觉。 她想明白了,她浑浑噩噩的颓废下去,赵大哥也不会活过来。倒不如做些自己能做到的事。饿了自己一个月还没有饿死,上天对她真是有情有义,她总得回报这个把她丢到异世界,又让她经历这种糟烂感情的老天爷。 离魂塔……那些对赵辉下狠手的人,必须生不如死,血债血偿。 她要先离开这个鬼地方。 爬上大槐树,荆长歌观察四周,李温竟然只放了两个人在门口守着。 皇宫中高手都隐藏在暗处,她小心翼翼的踏着房檐跳出院子,身后忽然飘来一道白影。 “雪雁?” “跟我走。” 来人按下荆长歌呼之欲出的剑,按住荆长歌的后肩,荆长歌略微低头,有一队暗卫冒出来,又迅速隐没。 “你……” “墙外有马,你连夜出城,切勿回头。”雪雁带着荆长歌踏着房檐很快到了西城门。 荆长歌自问与雪雁交集不深,雪雁是李温的贴身侍卫,为何如此帮她? “你放了我,回去如何交代?” “赵辉的死,我不想的。”雪雁扔下一个理由,便隐没在黑夜中。 他与赵辉两人,在月下切磋数月,高手之间隐隐生出惺惺相惜之感,主人的命令不得不从,但雪雁心中始终怀有一丝愧疚。如今便也算是替赵辉给荆长歌一条通向自由的路。 荆长歌骑上马,飞快的出了城,西域离魂塔,虽然她不知具体在何处,但向西准没错。青煜军驻地也在西边,如果可能,她想见大哥一面,亲口问一句为什么要骗她! 雪雁准备的马,是上好的品种,荆长歌不知翻过多少个山头,总算从人迹罕至的山林中回归了炊烟笼罩的村落,她跳下马,拴在一家小饭馆门口的木柱子上,与小二询问,“你可知附近有无西境守军的布防哨卡?” 小二见荆长歌带着斗笠盖住脸,不像是好像与的,忙说,“三里之外,便是哨卡,不过最近换防,好像是撤了,新的不知换去了哪里。” 墨阳换防迅速,荆将军回归后,一声令下,西境新的对抗羽族的防线,已然有了雏形。 小二身边有个食客,听两人讨论防线哨卡,说,“新的哨卡在华江江畔,靠近大渝的先祖皇陵。我哥说的,我哥在华江打渔的。” 荆长歌听到皇陵两个字,心里咯噔一下。 她走得急,再说她是去做拼命的事,没把箬笠带上。那孩子在她被李温囚禁的时候,闯进来救走她,她当时只想睡死,没有管他,也不知被李温关到什 分卷阅读78 么地方去了。 李行流放之地,不正是皇陵吗?大渝仅此一家,西北边陲的风水宝地。荆长歌记得,她还与李温吐槽过,为何皇陵要放在边境之处?难道不怕边境失守被敌军给挖了吗? 李温当时怎么说的来着? 有荆家在,大渝边境,寸土不失。 荆长歌吃了一碗面,思索片刻,与小二说,“从此地到皇陵,如何走?” 小二指了西边,“一直向西,便是华江,沿着华江顺流而下,有个山谷,便是皇陵。” 荆长歌谢过,牵着马出了村,她想见李行,本来最讨厌的人,到头来,是最无辜的一个。替她顶罪的事,她欠李行一句谢谢。 一个月的浑浑噩噩,她看清了自己,穿越到这个异世界后,她为何总是身不由己。她自作主张救人,为了宣泄心中的愧疚而杀人,继而成为棋盘中的棋子,踏入景央权利争夺的旋涡中。 她对李行没有爱慕之情,所以她最不想面对李行对她的好,总是借口一点点小事便讨厌他,把他推得远远的。而李温却不一样,一副赖皮德行,即使调戏她,她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妥不自在,无数个城楼上的日日夜夜,孤独的心在温和的曲子中找到了慰藉,她渐渐喜欢上李温却不自知,直到她在恨与不恨之间辗转反侧,她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可知道又如何,赵大哥的死,让这分心意永远沉没。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华江边。 想她与赵辉在江边学扔石子,然后便遇上了被刺客追杀的李行。现在想来,那群刺客,也是皇上找来演戏的,为了让李行与她荆长歌相遇,让坚决反对与荆长乐成婚的李行,见到荆家二姑娘。 李行会选荆长歌,皇上对自家儿子喜欢什么样的女人心知肚明,之后,李行主动求亲,皇后与朱家不会反对这个与荆家结亲的机会,然后,借着不想成亲的荆长歌之愿,让她成为玄鹤公主,为保卫皇城,成就英雄之名,埋下第一步棋。 沿着江边走,荆长歌走到了小二口中的那个山谷。 本以为皇陵是金碧辉煌的,最起码有个牌匾指路,可她沿着峡谷深入谷中,只有几间木屋,与一片平整的荒原。 大渝的祖先,也太低调了些。 木屋沿江,屋下有人。 “殿下……” “我已经不是殿下了。”李行扶起汉子,躬身掸了掸汉子裤子上的土,“林先生,您这又是何苦?” “救命之恩,无可相报,林诀此生无愧天地,却只欠了殿下您一人。如今我只是想为殿下做点什么……皇陵清苦,殿下如果有什么需要,尽管说出口。” “林先生,我什么都不缺,您快回去吧,西北天冷,您身体刚好,受不……长歌?” 中年大汉也回头,荆长歌牵着马,站在树影之下。 她深吸一口气,笑着挥了挥手,“几月不见,你还好吗?” 李行以为做梦,半晌才反应过来,有些不知所措,被长歌看见自己这幅落魄样子,他整理了鬓发,“好。” “林大人?” 林诀刚刚听见李行叫这女子公主,难道,她就是玄鹤公主?荆将军的二妹妹,那个一人一骑斩杀羽族大将,还在景央王城守卫之战时立了首功。 “我以为,林大人已经死了。”荆长歌缓缓走近,林诀活的好好地,如假包换。 她的手紧紧拽着麻绳,生怕愤怒之下一拳头挥上去。 当时,林诀搜救了朱家的罪证,分别给了应天全与李温。给应天全的那一份,被朱家发现,导致这位林大人被冤枉诬陷下了大狱,荆靳拜托她帮忙送信营救,可赵辉却送错了人,后来林大人死在狱中,说是自尽,可景央城谣传他是被朱家所害,由此天下士子寒心,合力声讨朱家,应天全趁机劝了四皇子与五皇子逼宫造反。 而给李温的一份,则在朱丞相死后,到了皇上的案前,成为治罪朱家势力的有力铁证。 可如今,这位始作俑者林诀大人,好好的站在这。 “林大人是不是该解释一下,为何死而复生?” 林诀回头看了看李行,“是殿下救我性命,殿下着人换了毒酒,我只是晕过去,那尸体本是一个死囚。我醒来后,殿下便着人送我上天山暂避。我在天山脚下的村落,遇见了许多故友,都是殿下这些年救的人。我才知道,朱家权势滔天,排除异己,冤枉了不少忠臣,殿下明面不管不问,任他舅舅胡作非为,暗地里,却是把我们偷偷救出来,送到这个村子避祸。我在天山脚下生活了数月,听闻朱家倒台,殿下他受到牵连,流放皇陵……” “所以,”荆长歌打断林诀,“谁指使你去找朱家的罪证的?” 林却低声,“是应大人,当年我收到密信,见了应大人,应大人命我务必查证朱家之罪。可后来我查证回来,应大人却只收下无关紧要的一半,让我把一半证据,送给二皇子殿下。可二皇子自从柴家满门抄斩之后,性情乖张,哪里能成大事?果不其然,我蒙冤下狱,险些就死了。”b 分卷阅读79 r   林诀并不知情,也是被从头利用到尾的人,用来被牺牲的棋子。 荆长歌忽然剑出鞘,冲着林诀刺去,李行没料到荆长歌会突然拔剑,来不及阻挡,却见剑身之处,光芒一闪,一个黑衣人手握匕首,与荆长歌对峙,林诀是文人,眼前刀光剑影,吓得两眼一瞪晕了过去。 “什么人,都出来吧!”荆长歌听林诀讲到一半,感知到有人悄悄靠近山谷。 人数有十多个,听声音是轻功高手。 是离魂塔的人吗? 自己离开景央城,李温护不住她,这帮人便要捉她回去审问?她与赵辉武功同出一脉,想必也是他们寻找叛徒的线索。 当荆长歌从皇城出发,头脑发热狂奔过一阵后,变冷静下来,我为何要找离魂塔那么麻烦?只要一路西行,留下踪迹,那群离魂塔的人自然会找上门。 黑衣人围上来,与荆长歌缠斗,李行加入战圈,武功虽然不怎么样,也给荆长歌分走了两个黑衣人的压力。荆长歌的剑并非杀人之剑,赵辉教她的都是自保逃命的功夫,并非杀招,她只能用如今的内力配合曾经做情报工作时的拳脚对敌。 第39章 荆长歌一对十,丝毫不落下风。 黑衣人的阵法她感觉似曾相识,具体如何又想不起来。索性跟着直觉走,靠着脚步自然而然的变化,带动身体,继而挥剑,每发必中,黑衣人的阵法根本聚不起来。 没有阵法加持的黑衣人,根本不是荆长歌的对手,荆长歌的内力源源不绝,要多少有多少,然而黑衣人的内力却很有限,很快便气喘吁吁。 她要找的死害赵辉额那些高手,绝不是这些乌合之众。 荆长歌高高跃起,用上赵辉青莲剑诀中的青莲一刀斩,唯有的破敌招数,据说是打群架专用,一刀能幻化出万千刀,就像一朵莲花有许多片莲花瓣一样。 忽然,背后一阵风,李行大喊,“长歌,小心!” 荆长歌翻身单手接住锐利的掌风。 荆长歌内力如翻山倒海般震荡不止,与她对掌的黑衣人,武功绝对高出她无数倍。 她后退三步,与李行侧肩,“我缠住他,你快走。” 李行摇头,“我虽然不是什么英雄人物,却也不用长歌你来保护我。” 她跟离魂塔的恩怨,你三脚猫功夫在这里掺和什么?可李行不会走的,荆长歌也心知肚明。明明是个废柴,一点废柴的觉悟也没有,难怪在皇城明争暗斗中输的这么彻底。 黑衣人飞身扩散,整备阵型,那高手的加入,无疑让他们有了主心骨。 “喂……”荆长歌与李行说,“靠我近一点,我有办法胜他们,需你配合我。” 李行听话的靠近,然而浑身一紧,惊讶的睁大双眼,眼前是荆长歌张洋的笑脸。 这是荆长歌第一次对他笑,从前的笑,多是敷衍,更多的是不屑,可在他最落魄的时候,荆长歌却千里迢迢出现在他的面前。 李行试图冲开穴道,可荆长歌的内功远远高于他,又连点了三处,让他瘫软在地。 “留下可以,别碍事,配合我乖乖躺着。”转身问那为首的黑衣人,“赵辉是你杀的?” 那黑衣人摇摇头,“赵辉是谁?” “这把剑的主人。” “是他……是他!原来他的名字叫赵辉。也算是个硬骨头。你是他的什么人?” “家人。” 青莲剑诀的招式,在黑衣人答话的一瞬间,融会贯通,跃然脑中。荆长歌闭上眼睛,赵辉与她对练的一招一式,她总是学不会弄不懂合不上内功的那些小细节,放大了无数倍,她手上的剑,如同剑本来的主人附体,在黑衣中划下一道又一道血线。 她的内力浩瀚无边,奔腾不绝,黑衣人的阵法很快又被冲乱,为首的那黑衣人能勉强接招,其他人不是受剑伤趴下,就是被内力震得晕倒。 “退后!” 忽然,为首的黑衣人跳开荆长歌面前三仗远。 虚影晃过,荆长歌来者不拒,一剑斩上,虚影分成两半,却在她身后重新连成一个。 不对…… 荆长歌想要转身,却发现动不了。如同被千万条锁链同时锁住,刚刚那个虚影……她汇集浑身真气,可胸口猛然气闷,接着喉咙干涩,一口血水吐出。 “拜见阴月护法!”被打趴下的黑衣人,拄着剑拼命站起来,虔诚的跪倒在地上,双手平放,前额贴地。 阴月…… 荆长歌听李温说过,离魂塔有光明与阴月两大护法,两人速来不合,才给正道武林有机可乘,致使十三年离魂塔内乱,几近覆灭,成了朝廷的狗。 这是什么鬼功夫,荆长歌只觉得自己挣扎的越厉害,动的真气越多,胸口的气闷就越严重。她不敢像刚刚那般冲撞。是她轻敌了,想不到她面子如此之大,竟然劳动了如今离魂塔中最厉害的人亲自前来。 虚影渐渐显现出形体。 分卷阅读80 黑袍下看不清脸,漏出来的唯有一双苍白的手,与手上一边一把的短剑。不知是不是荆长歌的错觉,她感觉黑袍在抖,黑袍高手极力压制着愤怒……又像是……恐惧。 他缓缓的伸出苍白的手,掐上荆长歌的脖子。 “住手!” 阴月护法闻声松开了手,缓缓回头。 说话的是李行。 他也动不了,这么长时间只是冲开了哑穴,“你们要杀的人是我。你们在皇陵附近徘徊许久,始终忌惮我手里的天山令,毕竟你们主子让你们暗杀,不能明面挑起正道与魔道的事端。我早知皇祖母不会容我活着,也知道你们回来。放了长歌,我交出天山令,任你们处置。” 荆长歌不知道天山令是个什么东西,李行究竟在说什么?什么叫杀的人是他?难道这些离魂塔的黑衣人,不是为了追寻赵辉师门的线索,才围困她的吗? 但那阴月护法真的挥了挥手,黑衣人站起来,两边站好,为主子留出了一条路,通向李行。 荆长歌浑身冰冷,离魂塔听命于谁,她清楚的很。 皇族要李行死。 “李行!别把天山令交给他!”荆长歌意识到,那个天山领,是这些黑衣人忌惮的东西,能保住李行性命的东西。 “你保证放过长歌,我便把天山令给你。”李行能动了,黑袍人俯视着他,离的很近,似乎对他很有兴趣,他能看见黑袍之内的脸,与他的手一般,苍白的不像个人。 “长歌……”黑袍人发出阴冷的怪笑,“长歌……哈哈!” “她姓荆,是荆靳的妹妹,你们伤她,难道是想违背当年投靠荆家,为大渝所用,交换青煜军作保,从正道手中保下离魂塔总坛的承诺吗?”李行咬住牙,就算不在乎天山领,也该想一想荆长歌的身份。 “李行,你闭嘴!我与他们的仇不共戴天!我要杀了他们给赵辉报仇!”荆长歌又吐出一口血,刚刚情急之下她又动了内力。 黑袍人伸出苍白的手心,“好。” 他回头看了一眼荆长歌,黑袍下的表情不知,忽然扔下一把匕首。 李行明白,对方是答应他的条件了。要天山令,要他的命。他摘下脖颈上的玉,不知做了什么,玉佩碎裂,里面竟然有一片薄如蝉翼的羽毛。 他将羽毛双手奉上,阴月护法连看都没看上一眼,与刚刚领头的黑衣人说,“拿去交差。” 黑衣人毕恭毕敬的接过羽毛,“护法大人,真的放过这女人?就算是荆靳的妹妹,她三翻四次妨碍我们……” “既然是妹妹,送她回荆靳那儿吧。” 阴月护法的出现,似乎是为了给属下解围,制住荆长歌,如今荆长歌两次反噬身受重伤,不是威胁,天山令到手,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皇子就如同捏死一只蚂蚁。他化作了虚影,瞬间消失。 荆长歌瞬间趴在地上,四肢无力,经脉大概被她自己震断了几根。 “李行……你这个……笨蛋!” 两个黑衣人把她架起来。 “你们放开我!”荆长歌拼命地挣扎,想要甩开拉住她胳膊的双手,奈何使不上力气。 “长歌,死前能见到你,我已再无遗憾。能用我一命,换你一命,上天终于给了我做英雄的机会。”李行怅然微笑,捡起匕首,内心早已决绝如铁,父皇与二弟不会在意他是生是死,但皇祖母却是恨他入骨,萧太后视柴洛舅舅为亲子一般,当年朱家逼迫时,叱咤风云的太后竟然手足无措,眼睁睁的看着柴家满门含冤而死。 朱家为何非逼迫柴家至此?还不是为了他这个太子之位……李温当年从南楚风华绝代的秦商太子手上,赢了一座城池回来,整个朝堂都把他当做太子最佳的人选。而自己虽然贵为皇长子,是朱皇后的儿子,半点功劳成绩也比不上二皇子。 他还柴家一命便是,可他这条命,竟然还有如此大用,唯一的遗憾,便是让一个有情有义的姑娘为他伤心,以荆长歌的性情,多半会为他报仇吧,但离魂塔本就是荆家的附属,就算荆长歌想要复仇也是没有用的。 他的死,能让眼前这正直洒脱姑娘,学会无奈与妥协。人生路长,长歌该慢慢学会这个。 李行轻轻的张嘴,没有声音,只有口型,“忘了我,荆长歌,忘了我。” “不要,不要……不要……”眼前已经一片模糊,荆长歌叫喊不出,艰难发出呜呜声。 李行缓缓地拔出匕首的刀鞘,那刀鞘上的复杂符文,耀眼狰狞。 “不要……李行……你若敢刺下去,我恨你一辈子,我一辈子也不会原谅你的。”荆长歌的心中极尽癫狂。 黑衣人有些不耐,向同伴使了个眼色。 捉住荆长歌的手多了几分力道,架在荆长歌脖子上的长刀,几乎贴上皮肉。 荆长歌哪里顾得上这些,她眼中,脑中,心中,满满地都是那个粗布麻衣,翩翩而立的身影。 潮水拍着堤岸巨石,起伏错落,孤雁哀鸣,同奏出一曲悲壮的挽歌。 分卷阅读81 华江潮,天地宽,正直每年的九月初九,水位上涨时。黑衣人听见潮声,也发现江水激流,拉着荆长歌上了两层岩石,准备见李行自尽后,就带荆长歌离开峡谷。 “李行……我不要你死……我跟你走,你不要死,我跟你走,海角天涯……我做你的太子妃,你不是喜欢我吗?你跑啊!你活下来我就嫁给你!我不要你死……” 黑衣人宽大的手掌捂住荆长歌的唇,荆长歌呼吸急促,使劲儿地摇头。 匕首穿透黄衫,黄衫上,一朵耀眼的血色妖花,静静地绽放开来。 一寸,一寸,直到那银色的锋芒,完全被妖花吞噬。李行的脸逐渐失去了人的颜色,他的眸光逐渐涣散,他的身体失去了重心,迅速后倾,他唇齿微动,吐出无声的几字,末了是真正的释然,唯留下淡淡的笑意。 “忘了我吧……” 荆长歌只觉身体冰凉,眼见匕首没入心口,那熟悉不过的俊俏的容颜,变得有些陌生。 往事历历在目,景央城的日子里,那温柔如春水的目光,始终追着她的身影,羞涩,期许,犹豫,忐忑,悲伤,落寞…… 此时此刻,他的眼睛,被细长的睫毛与凌乱的乌发遮住,她看不到,读不出,此生再也见不到,那眸光中的款款深情。他的身体如轻盈的羽毛,伴随着瑟瑟秋风,飘落而下,瞬间,被那滔滔江水吞没。 石滩上,一滩血迹,烈阳下,刺目耀眼。 黑衣人把木然的荆长歌扔在一边,几人到了江堤,对视一眼,江水汹涌,别说是已尽断了气的人,就算是活蹦乱跳的高手,也难逃一死。 完成了命令,他们用血虫吸干李行留下的一滩血迹,抹去了痕迹,准备撤退。 荆长歌颤抖的缩成一团。 头好疼啊! 比从前任何一次更疼,就像一千把刀子,忽然同时扎进她的头盖骨。 “你每年都陪我过生辰,好吗?” 耳边不停的回荡着这个问题,问出这个傻问题的人,紧张的拽着袖子,等着她的答案。 荆长歌缓缓地闭上眼睛,喉间隐约发出颤音。 “好。” 黑衣人方要扛起荆长歌离开,却发现方才躺着人的石头空空。几人只听冷冷的回响,应和着潮水与山风,“杀人偿命。” 不容拒绝的威严与压迫,强大的杀气,笼罩整片皇陵。 第40章 江边柳荫下,几人成群。 “袁三,你可见了一月前华江惨事,那脸啊,被剑刺的血肉模糊,连爹娘也认不出,简直凄惨至极啊。”老汉坐在江边垂钓,将鱼饵勾在鱼钩上。 “都说是冥王来阳间索魂。”年轻农人扛着锄头,立在一边,叹息道,“听说官府也弄不清楚,是谁下的毒手。” 另一垂钓老叟摇头,“哪里有什么鬼神,是江湖仇杀还差不多。” “朝廷与那些门派,关系都好的很,若是江湖高手所为,也不会查不出来,今早儿遇着守丞府上的师爷,据说蕴廷那派了专使来,把案子接过去了。”农人身边站着一个书生模样的小胡子,摇头说道。 “你说咱们一个小村子,每年的收成也刚刚够糊口,就算是寻仇,也寻不到咱们这儿啊。”农人心有余悸,那日他亲眼见官兵在江面打捞尸体。 一个带着斗笠的摆渡郎,无奈道,“哪里是尸体,头跟身体都是分开的,手脚也切成好几段,骨头却还连着,我到今天还做着噩梦呢。” 老叟把鱼线甩入江中,“最近村子除了官兵,还住进几个外乡人,也不知,是不是死人的亲眷。” “我看着像。”摆渡郎指着江边倩影,说道,“你见那姑娘了么?前些日子,她还拿着张画向我打听,问我见没见过画上的男子,说是他的夫君,前些日子在江边失踪了。十有八九,是被卷进这次凶案了。” “她见人就问,村里的人都问遍了。这一个月来,天天在江边上找人,晕过去好几次了。”农人惋惜,“那画上的男子风度翩翩,定是个富贵公子,那小娘子美的像神仙,两人一看就是一对儿。” “呵呵,你该不会看上人家了吧?”钓鱼老汉玩笑。 “滚!” 那姑娘便是荆长歌了。 李行坠江后,她晕了过去,醒来后,手握着断剑,人在木屋屋顶,浑身是血,当然不是她自己的血。再看周围……惨不忍睹。 谁杀了这些黑衣人? 那个领头的,死的最惨,杀他的人,把他的肉一片一片削下来,最后削成了一副骨架。 荆长歌之所以能认得他,是因为脸上的肉好端端的在那里。 她在江边洗干净自己,到村民家偷了身衣服换上,沿着华江找了很久很久,却是没有李行的尸体,按道理死了该飘起来的,但江中没有。 李行没死吗? 她瞬间有了希望,毕竟没有找到尸体。 她画了李行的画像,沿着华江, 分卷阅读82 一遍又一遍的问,可能是有人好心救了李行,把李行带回家了,可是,问了一个月,依旧没有人说见过李行。 希望一点点的破灭,也是,那一刀,正中心窝,怎么可能活呢? 后脑又开始疼。 “疼死算了。”荆长歌笑着自言自语道。 她把身体张成大字,睁大双眼,直视那灼人又刺眼的光。 从那日李行坠江开始,她的头疼又发作了,这一次,她不做梦了,也没有一夜之间内力暴涨的感觉。 但她全然不在乎,她心里只想着……找到李行。 哪怕是尸体,也要找到。 对了……天山……天山令!李行有天山很重要的东西,让离魂塔害怕的东西,定是天山高手杀了黑衣人。她记得林诀说过天山,天山与李行有交情,否则怎会帮他藏人?一定是天山的高手,杀了那些黑衣人,把李行救走了。 荆长歌急忙抢了一匹快马,一路问路不眠不休到了天山脚下,她拿着画像,在天山脚下的小镇上询问着。 许多人见到画像,都认得是太子殿下,他们的救命恩人。天山脚下封闭,人们还不知道李行已经被废去太子之位,流放皇陵的事。 荆长歌不听废话,她沿着天山山门上了山,遇上拦她的天山弟子,说明来意,但天山弟子坚持李行不在天山。 她才不信,现在李行唯一活下来的可能,就是被天山高手救走,她不断地说服自己李行在天山,才让她坚持着像个人一般活着。 天山弟子阻拦,她便见一个打一个,见一群打一群。与黑衣人交战时的剑断了,也不知道捡了谁的剑,一人一剑,一路杀上了天山山顶。 最后一道山门,一位老人带着两个弟子,站在荆长歌面前。 “李行在哪?”荆长歌问。她自从上了天山,见人只问这一句话。 老人意味深长的说,“小徒的确不在天山。” “胡说,一定是你们把他救走了!是你们!是你们的!”荆长歌大吼,“他还活着,是不是?是不是!” 老人摇头。 “让开!我要进去!”荆长歌推了老人一把,感觉老人内功深厚,不好对付。 “怎么又是你这疯婆子?上次是抱着个死人,来非让我们救活!我们天山精通天星演卦,算人命数,却不会什么起死回生,你偏偏不信,破我天月阵,砸我星辰殿!别以为你武功厉害我们就怕你!”老人身后的弟子看见荆长歌将剑指着师父,气呼呼的说,“李行是我师父云游时收的弟子不假,但他并非我江湖之人,也没正式认过天山师门,我们才不会管他们朝廷的事!再说,他早就找人捎话回来,说他的生死与天山无关!” “你们骗我的,我不信你们!”荆长歌后脑疼的厉害,她的脑袋上就跟长着锤子似的,每走一步敲一下。她捂住后脑,弯曲身体在地上,不行,她不能就这么走了,这群人一定骗她的。 老人侧身让路,“尊主若是不信,便上山去找吧,眼见为实。” “师父!”身后弟子急的跳脚。 “无妨,”老人再后退几步,“尊主是执着之人,若非亲眼所见,是不会相信你我所说的。” 荆长歌飞身跳入山顶宅院,天山之上,院落极其普通,与山下普通百姓的家宅一般,若不是山门上天山两字,一般人根本不会察觉此地是赫赫有名的大派。 老人身后的弟子,提剑就要追上去,他知道自己拦不住,但不甘心两次受气,“师父,就算他是萧遵义大侠的情人,也不能……如此纵容她一而再再而三的辱我天山山门!” “罢了。”老人叹气,“不终了这儿女情长,江湖不平,天下难安。大不了,毁些建筑,我们多花些银两修缮便是。” 荆长歌把天山所有的房屋翻了个底朝天。 没有。 哪里都没有! 或许不在屋子里,是了,李行如今是戴罪之身,不能随便离开皇陵的,就算是被救回来,也不能明目张胆的放在人多眼杂的地方。 她从山前到山后,把整个天山上下搜了个遍,连个老鼠洞都没放过。 依旧找不到。 怎么可能!荆长歌捞起一个瘦弱的天山弟子,逼着他带她去山上能藏人的密室,弟子宁死不屈,挨了好几下拳脚也无动于衷,荆长歌冷静下来,普通弟子怎会知道山门机密,她想起山门那个花白胡子的老人。 她回到山门,老人果然还在那里等着她。老人身后的弟子不见,只有孤高清瘦的人影,独自坐在一盘石棋边。 想她在山里徘徊也有几十天了吧。 “你是天山老人?”荆长歌坐到棋桌对面。 老人放下黑子,,提起茶壶,为荆长歌倒了一杯,“尊主此刻可是信了?” 荆长歌正好有些口渴,此茶清香,让她心神稍宁,“不信,我是来问你,天山上有无密室。华江时,能救李行的,唯有你们天山。” 老人叹息道,“天山密室,十三年前,早已被尊 分卷阅读83 主亲手毁去。” “胡说!”她第一次来天山,怎会知道密室,还毁掉密室?荆长歌这才发觉,自从她上山后,这位老人便一直称呼她尊主。 景央皇城中,多半人尊她公主。尊主不是江湖门派中的老大才会用的名字吗? “尊主忘却前尘,本该可喜可贺,只是……哎,尊主既然已经选择隐匿遁世,又为何要步入朝堂纷争,搅弄风云,再起波澜?”老人面有惋惜之色。 荆长歌后脑猛地抽痛,身体内的内劲翻覆凌乱,她忙运功调息,不管那老人说什么尊主,与她无关,她只要李行活着。莺莺死了,赵大哥死了,如果连李行也死了,她真的不能面对自己,她穿越到这个国家,难道就是为了害死好人? “虽然不知尊主为何执着小徒的生死,但是,小徒的的确确不在我天山。”老人缓缓起身,抖了抖浮尘,说,“我带尊主去曾经的藏宝阁——星辰殿。” 荆长歌心喜,忙跟着老人。 她此时已知希望渺茫,她只是在自欺欺人。不愿意面对的事,总要找些理由推到别处。 老人边走边回忆当年往事,“十三年前,星辰殿毁,天山对魔宫之恨更胜,长老们纷纷劝我答应武林盟一起讨伐凤凰山。我性情随和,不喜好斗斗勇,于是借口云游四方,离开天山。我云游到了景央皇城,可皇城也不太平,双鹤鼎失窃,城中禁军戒备森严,盘问来往百姓,更有无数流言说双鹤鼎失窃乃天罚,必须惩治罪人,方得宽恕。” 荆长歌知道景央城中的这些事,李温不幸人生的起点,流言是朱家造孽,如今朱家被连根拔起,千年大族一夕之间零落成泥,冤有头债有主,报应不爽。 “我觉得无趣,天下之大,为何人人都在争斗?每个人安于己事不好吗?我正准备离去,在城门口遇见一个孩子,孩子十岁左右的年纪,长得秀气,力气倒是不小,拽着个大人的袖子死活不放。他称呼那大人舅舅,似乎又事相求。” “是李行?” “没错,那孩子求了许久,大人没有答应他,把他甩开,还让两个与他差不多高的孩子送他回家。孩子委屈的蹲在地上,就是不肯走,他地位很尊贵,我那时候感觉到,附近至少有十个高手暗中保护他。我继续走,孩子却跳起来拦住了我,说他看出我是世外高人,能不能帮他救人?当时我穿的如寻常百姓,他怎么看出来的呢?我顿时就有了兴致,结果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 “然后你就收了他做徒弟?” 老人笑了笑,“是呀,所谓机缘,便是如此。我问他愿不愿意拜我为师,他便说我帮他个忙,他便考虑一下。” 荆长歌好笑,李行小时候也会说出这种自负的话吗? “于是天山脚下,便多了个村子。”老人摸了摸胡子,“我就答应了这个考虑到现在都没答复我的小徒儿,给他们一处容身之地,不过问他们的来路,与不过问他们的去路。” 荆长歌想起林诀,他走时匆忙,竟然忘了林诀。满地黑衣人,血肉模糊,分不清谁是谁。那个提前晕倒的文臣,是生是死? “尊主,到了。”老人指向一片寸草不生的荒地,“此乃天山星辰殿,十三年来寸草不生,我们用尽了办法,也毫无收获,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便一直荒废至今。” 此地为山峰最高处,四面皆是绿树,唯有此处十亩方圆地,是光秃秃的黄土。 黄土上纵横干裂的纹路,所有的生命痕迹,都被抽干。 李行万不可能在这种地方。荆长歌终于瞒不过自己,李行不在天山,已然死去,尸体顺着华江潮水不知被冲到了哪里。是她亲眼所见,李行把匕首刺入心窝。 如果,那些黑衣人不是死在天山手上……只剩下一种可能……死在自己手上。 她昏过去之前,做过什么,她不知道。 荆长歌攥紧拳头,“天山老人,你说此处为我所毁,定然也知道我从前的事,你说我是尊主,又是怎么一回事?我出身何派?我的师门是谁?我告诉我!我当年为何要上天山毁你的藏宝地?” “不可说。”天山老人闭上眼睛,“这个世上,无人能让尊主失去记忆,除非是尊主自己。既然尊主过去封印了自己的记忆,此时老人便不可妄自做主,解答尊主的疑惑。” “可我现在想知道!”荆长歌目光灼灼,正要提剑逼问,却觉得两眼昏花,体力不支,“刚才的那杯茶……” 老人看似无害,才让她失去了防备之心。荆长歌的内劲像是忽然被抽干,眼睛缓缓闭合。 “师父,就该趁此机会杀了这魔头!”两个弟子抬着轿子上来,把荆长歌扶进了轿子。 “你们啊……哎……”老人眼见轿子下了山门,背过浮尘,看望旭日落山的西方。 第41章 几辆马车经过,匆匆忙忙,竟无人注意,大道旁的田地里,躺着一个人。 埋在污泥与水洼里,几乎与四周草木化作一体,除却一双还能分辨地出的明亮眼眸,有几分人 分卷阅读84 的生气。 荆长歌寻了一块尖利的石头,准备把自己敲晕,这一年来,她每逢疼得厉害,都若此法。 她重新躺下,正要把石头拍向后脑。 头顶烈阳忽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把浅绿色的竹节骨油伞。 荆长歌手上的石头,也被人一把夺走。 顺着竹节伞柄,荆长歌的目光,投向了撑伞的那个人。 一刹那,荆长歌心中一震,翻了个滚,跪立直身,捉住那人的手腕。 “姑娘……”那人双眸一闪,后退两步,手中的竹骨伞倾斜落地。 声音有些沙哑,荆长歌动作稍微迟缓,却借着手上的力道,站起身子,一手拂下男子面上雪白轻纱。 充耳琇莹,会弁如星,云间仙人,误入红尘。 世间竟有如此绝色容颜,还生在一个男子身上。 荆长歌晃神,自嘲一笑,一年了,自从被那天山老头暗算昏迷,被一顶轿子抬下天山,本来天山老人要送她回景央皇城,好在她内力深厚,化毒奇快,半路溜走。 一年了,朱家余孽尽除,柴门也沉冤得雪,连李温都当上了太子,她还是不死心。看见身形有些像李行的,都要这般冒失的冲上去。 没有找到尸体,她不能死心。心不死,她才能说服自己,是李行用自己的命换了她的命,她不能死。 “一个男人,大白天的,围什么面纱。”荆长歌小声嘟囔,把手上纱巾塞到男子怀中,又觉后脑刺痛,蹲下身子寻找石头。 “姑娘……”男子系好面纱,捡起竹节骨伞,重新替荆长歌遮住烈阳,小心探寻道,“姑娘,你的衣服脏了。” “多管闲事。” 荆长歌摸起一块石头,又被男子夺走。 “在下家就在烛阳城中,姑娘若是不介意……”男子友善表示。 “我介意。”荆长歌两手抓着头发,后脑刺痛的厉害,她不想多讲话。 “那在下把马车留给姑娘,”男子指了指停在大道上的一辆马车,“姑娘忙过后,来在下家换一身衣服吧。烛阳城就在前路不远,在下的马儿识得回家的路。” 莫名其妙,荆长歌冷笑,“不想死,就离我远一点。” 男子面纱后的表情不显,撑着伞,无声地站在荆长歌身边。 荆长歌又寻了一块石头,这一次,她警惕地抱在怀里,生怕又被身边男子夺走。“老娘要睡觉,你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别来烦我。” 男子举着伞不动,漏于白纱外的双眸,凝视着荆长歌一半都是污泥的脸庞。 荆长歌被人盯着不自在,始终拍不下手中的石块。她眉头紧皱,问道,“你谁呀?有完没完?” “在下谢今朝,是烛阳城三不知酒楼的老板,”男子温言道,“姑娘,在下不是坏人。” 荆长歌道,“我没钱住店。” “不收姑娘的银子。”谢今朝秀眉清扬,似月下嫩柳叶落水,泛起清波涟漪,“姑娘面善,似与在下有缘。” “你可知荆靳?”荆长歌只想着快些把眼前这傻乎乎的男子打发走。 “青煜大将军战功赫赫,名扬三国,是镇守大渝边关的战神,如今立抗羽族,保大渝国土安宁。我怎会不知?”谢今朝举着竹节骨油伞向荆长歌靠了靠,遮住阳光。 “他是我大哥。”荆长歌耸了耸肩,“据我所知,他现在正四处寻我,你现在去官府通报一声,还能领不少赏钱。” “在下不缺钱,领赏钱何用?”谢今朝疑惑问道,“你是不是荆靳的妹妹,又与在下何干?” 荆长歌听了大笑,“你这个人,有点儿意思啊。” 谢今朝面纱下,似乎也扬起一抹笑容。 荆长歌一年浑浑噩噩,沿着华江一路向东,不知走了多久,走到这片稻田里。 “我头疼,想要睡一觉。” 荆长歌走了这么久,也微微有些倦意。 默默喜欢她的人,对她最好的人,都因她而死,亲生兄长利用了她,她爱上的人背叛了她。 穿越异世,她手染鲜血,被人骗的一穷二白,还有那怪物一般时常不受控时有时无的内力,不时发作的头疼,纠缠不止的噩梦。 梦里,有她不知的世界,那延绵百里的翠色山岭,古旧威严高耸入云的高塔,一人多高的三足金鼎,还有那个种满桃花的海岛,以及岛上那个雪衣大侠与天真孩童。乌苏江畔的血色残阳那么清晰,戈壁大漠羽族的铁骑肆意横行。赵辉静静地躺在她怀中,不再搭理她的言语。他的手腕与脚腕,被利剑划上至深的伤口。 血流着流着,聚合在一起,化作了李温的模样,握着手中的剑,刺入赵辉的前胸。 还有李行落入江心的那一幕,东宫种种,总是与那一幕交替时出现,那样真实。 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会红着脸说“要对她负责”,会小心翼翼的问她“陪我过生辰可好?”得知她追山匪受伤第一时间来荆府挨她的嫌弃,被她误会被她重 分卷阅读85 伤从来不回一句解释,所有的事,明明与他无关,害她险些失去贞洁的事朱家那群笨蛋,害死赵辉的是李温那王八。 三皇子送她的给太后的生辰礼物,是李行精心为她找的。她早早就知道,因为李温一句调侃“太子大哥竟然把他压箱底的宝贝都送给了你,果然是真爱啊。” 她曾经习以为常,弃之若履的那些记忆,忽然变得那般温暖,那般贵重,是她不懂珍惜,铸成大错,才知错过的,是一分多么难得可贵的真情。 如果从头再来,她会爱上李行吗?她不知道结果如何,但她肯定会努力的试一试。 如今,她无家可归,无处可去,唯有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流浪,苟延残砖的活着,尽可能地留住这条李行用命换得的性命。 今日,她见那竹节骨油伞的主人,第一眼,竟由心而生一种无比亲切的感觉。 不同的容貌,不同的声音,不同的性情,明明是不一样的人…… “有店住也不错,你那里有酒么?”荆长歌伸了个懒腰,望了一眼马车,镶珠贴玉,宝气横生,与主人的出尘气质极为不协调。 “酒楼怎会无酒?”谢今朝收起竹节骨油伞,向荆长歌伸出右手。 荆长歌望着那白皙如玉的手腕,又见自己满手泥土,不好意思去借力,用胳膊撑着自己爬了起来。 谢今朝有些尴尬,收回右手扶了扶面纱。 两人上了马车,马车沿着平坦官道一路向东而行。 谢今朝在外驾车,回头,见荆长歌把头埋在臂弯里,缩成一个球状。驾车的手有些颤抖。他凝望东方,烈阳当空,残云如丝,光晕一圈连着一圈。面纱下,他轻抿嘴角,眸中回复了方才的平静与淡定。 大渝靠近南楚的东海沿岸,几城都很富庶,海上贸易发达,其中以烛阳城为最。 烛阳啊! 荆长歌看着城门上的狂草大字,这不是李温小时候从南楚太子手里赢回来的那座城吗? 越过此城,便是南楚。 谢今朝驾着马车进院门,有人就急急跑出来迎候,“老板,您回来了。” 他见老板从马车上扶下一位姑娘,姑娘一身污泥,有些落魄。 “长安,”谢今朝道,“你去让总管把玄色居空出,这位姑娘是客,以后会在此常住。” 荆长歌眼皮一抬,她什么时候说过会长住? “还有,按着我给你的那药方,煎一副,送到玄色居来。” 谢今朝吩咐完,回身对荆长歌道,“在下带姑娘去卧房吧。” “在下在下……你说的累不累?”荆长歌受不了这般文绉绉的客气。她随着谢今朝进了卧房,是个套间,一间睡房,一个小厅,摆设与整个酒楼的设计风格一只,繁华高贵,又不失雅致毓秀。 入了屋,谢今朝摘下面纱,荆长歌瞬间感觉自己的审美底线又上升了一个段位。 “我还不知,姑娘芳名……”谢今朝生怕失礼,解释道,“总要有个称呼,我没有冒犯姑娘的意思。” “荆长歌。” “长歌姑娘,你就把这当成你的家吧。”谢今朝面有笑意,宝石一般漆黑剔透的瞳,投向荆长歌以温似春水的眸光。 荆长歌心中微微一颤,立刻撇过脸。 都说红颜祸国,女子生得太美,命途必定多舛,最好的例子,就是她自己。 眼前男子,貌美倾城,如仙如妖,芳华自生,怪不得出门要轻纱遮面。 长安把方煎好的药送来玄色居,谢今朝试了试温度,对荆长歌道,“你方才说头疼,过来把药喝了吧。” “没用的,”荆长歌摇摇头,“我不是普通的头疼。” “没有尝试,怎知无用?”谢今朝坚持,荆长歌懒得再争辩,决定用事实说话。 喝了谢今朝的药,头疼竟然真的减轻了不少,赵辉曾经都无可奈何的顽疾,竟然能奇迹般地得到控制,荆长歌对眼前美男子的印象,连翻好几番。 “这是我一个朋友开的药方。”面对荆长歌的询问,谢今朝道,“我生过一场大病,病重时候也头疼的厉害,我的朋友便给了我这幅药方。” 荆长歌想起赵辉,心情有些沮丧,谢今朝提议,参观他的酒楼。 地下室是酒窖,清甜浓烈,陈年近年,应有尽有,果然是烛阳城中数一数二的酒楼。 出了地下室,就是前门,“笑傲今朝”四字牌匾,悬于正门正上方。 笑傲今朝,摒弃前尘,不忧将来,只在乎眼前事,又有谁能做到如此洒脱? “从此地到南楚云涧城,需要多少时日?”荆长歌问谢老板。 谢今朝也不知,问了仆人长安,长安几乎脱口而出,“骑马八日三个时辰,行船五日六个时辰,马车慢一些,十五日一个时辰。” “长歌姑娘要去南楚?” “没错,我有个故友家在南楚,想去拜访一下。”她这个异世界的灵魂,称得上故友的,唯有郦橦。一年前郦橦把李温与 分卷阅读86 离魂塔的书信留给她,让她从被欺骗的英雄梦里彻底清醒,那时候郦橦说,如果想起来什么,便可以到南楚云涧寻他。 “云涧城路远,若是长歌姑娘的头疼毛病发作了该如何?” 荆长歌拍拍美人的肩膀,“不用为我操心,我早就习惯了,疼不疼没什么区别。” “我有个朋友,医术高明,刚刚那副药便是我那朋友给开的,他三日前写信说是在附近采药,算日子也就这几天,便会到此。长歌姑娘若是不急,便多等几日,让他看看你头疼的毛病。”谢老板建议。 荆长歌想了想,刚刚那个药的确有效,给他看看,稍作镇痛也好。 第42章 于是荆长歌便在这个名叫三不知的酒楼住了下来。 酒楼生意不错,酒品保质保量,回头客很多,白日人来人往,忙到深夜月上柳梢头才能打样。然而谢老板悠闲的自在,前台不见影,连账目也从不过问一声,每天的唯一一件事,大概就是来她玄色居送药。 荆长歌住了几日,便明白其中关键,谢老板有钱啊!小小酒楼雇了三十多个伙计,各司其职井井有条,根本不用他掺和。 一日,荆长歌问老板,“你这酒楼的三不知,是哪三不知?” 谢老板起了这么个名字,自然是有寓意的。 “我也不知道。”谢老板面纱下惭愧的脸红,“酒楼是我祖上传下来的,至于名字的由来……我回头问问长安。” 荆长歌好笑,“哪有老板事事都要问跟班的?这东西不一定有答案的,说不定,就是你祖先随口起的。” 酒楼的房门名,玄色居,无色居,青色居……起名都是这般随意,荆长歌认为此家祖先酷爱绘画。 正说着,听长安敲门,“老板,夜公子来了,在无色居。” “是夜大哥,”谢今朝与荆长歌说,“长歌姑娘,我说的那个神医朋友到了,我便请他过来与你瞧病。” 荆长歌揉了揉后脑,这些日子比之前好太多,她险些忘了自己还有这个该死的毛病。 夜???这个姓可不多,好像赵辉说的那个师叔,也姓夜,江湖汇总赫赫有名的无情山庄的庄主,医术绝世,放现在是不靠黄牛抢不到号的专家。该不会是一家人吧? “夜大哥,这就是荆姑娘,”很快,谢今朝便领着人前来,“荆姑娘,这是夜大哥,无情山庄的庄主。” “医死人医?”荆长歌直觉世界太小,她没有随同赵辉见他的三师叔,却是在这繁华的酒楼里遇上。她去云涧城,一来与郦橦叙叙旧,二来便是见这位与赵辉的师父与师娘。 她多多少少也知道点儿关于无情山庄的传闻,无情山庄三大规矩,看不顺眼不医,面相丑陋者不医,求生不求死者不医,庄主夜无情,不加入正道武林盟,也不与离魂塔无忧宫等魔门交往,算是与幻羽山一般的自在洒脱的门派。 夜无情脚步停滞,站在门口,看着荆长歌。 谢今朝忙与荆长歌使眼色,医死人医这种绰号,怎可随便说出来? 荆长歌吐吐舌头,她不是故意的,想着神医脾气怪异,忙讨好,“夜神医,快快请进,我刚刚说梦话呢。” “主公!”夜无情激动的几步跨上去,抱住荆长歌的胳膊,确认是个有血有肉的人,继而双膝跪地,神色无比虔诚,向着荆长歌跪拜,“画夜使参见主公。” 荆长歌疑惑,然而身体,有一种无比熟悉的感觉,仿佛眼前人所做之事,是理所当然。 “夜大哥?她……”谢今朝更加惊讶,身体竟然有些发抖,却努力抑制。 夜无情跪地叩首,沉默不言。 “你是谁?我没见过你。”荆长歌从未在荆靳或是李温处,见过眼前人,几步上前,扶起夜无情。 夜无情有些受宠若惊,连忙起身,满脸难以置信,“主公,您说您没见过我?” 荆长歌摇摇头,“我确实没有印象。难道夜神医你也是荆家的人?” 荆家手握离魂塔,或许还有其他什么江湖门派为之效忠也说不定。 夜无情俯身,“主公,属下可否试一下您的脉象?” 荆长歌伸出右手。 夜无情试了试荆长歌的脉息,心中已经有了答案,“怪不得,主公失踪十四年,杳无音讯。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原来这才是双鹤顶反噬的症状。” “双鹤顶?”荆长歌又听见这熟悉的名字。 她听他亲口所述,因双鹤顶失窃,李温母亲才会提剑自尽以证家族清白,李温也因说谎被帝王假意冷落,皇上才会痛定思痛卧薪尝胆十年无所不用其极拔出了朱家这个大渝朝的千年毒瘤。 这个名字总让她想起与李温两人仰躺在城楼上,看赵辉与雪雁切磋比试的时候。 这是她最不愿意想起的过去。 谢今朝双手紧紧握拳,有些站立不稳,他悄悄地移向桌子,靠在桌子边缘。他缓缓说,“夜大哥,双鹤顶不是十年前被盗的那个景 分卷阅读87 央皇城祭祀的宝贝么?一人之高的大鼎在一夜之间,在重重禁军戍卫下无故消失,守卫失责,连累禁军一族全族被流放西北,柴贵妃失宠,柴氏一门忠烈被诛九族。” “什么无故消失,双鹤鼎,是主公您拿走的!”夜无情观察着,确认荆长歌真的失忆了。 失忆,真是一见可怕的事。 “胡说,我哪里有这么大的本事?再说那时候我才多大,八岁不到,连鼎高都没有呢。”荆长歌气闷。 李温曾告诉她,他亲眼见拿走双鹤顶的那个背影,是个双十芳华的女子,紫红长裙,轻功卓绝,重点是,力气很大。她听完,与帝王当年听完的反映几乎一致,做梦了吧! “主公,您……”夜无情心中有些焦急,又不知从何去解释,“属下立刻为主公配药,只是此药方颇为复杂,需主公等待三日。” “你究竟是谁?你不是我大哥的人,亦不是,李温的人。”荆长歌问,“你胡言乱语,我为何要信你?” “属下僭越,”夜无情咬了咬牙,深吸了一口气,“属下问主公几个问题,望主公如实相告。” 荆长歌点头。 “主公可否去到过一个,与如今三国历史完全不符的时代?与三国大地完全不同的地域?” 荆长歌呆立当场。 穿越是她最大的秘密,她一直小心翼翼,即使是再信任的人,李温,赵辉,荆靳,她都没有透露过半分。 夜无情见荆长歌表情,就当她已回答,接着问道,“属下试主公脉息,主公的内力之前恢复过一次,主公是否,有在没有意识的情形下杀过人?” 荆长歌想起,华江碎尸血案。 “主公,双鹤顶的事属下也不详尽知晓,无法细细与您解释。唯有您恢复了记忆,一切才会真相大白。”夜无情知道荆长歌心生动摇,趁热打铁,“您不放心,尽可以用银针试毒,属下也可当面服用,以安主公之心。” …… 三日过的很快,自从夜神医接手了荆长歌的病,便不许谢老板进玄色居。 除了配药,夜无情还配以针法,作为病人,荆长歌老老实实的任他摆布,时而满头是针,透过窗户,与楼下经担忧的仰望的谢老板打招呼。 夜无情对她很是尊敬,她却不敢与夜无情说话,这位神医一语道破她穿越的秘密,虽然说得不算全对。 她是现代人,穿越来顶替了荆长歌的身体,而并非夜神医所说的这里去了现代又返回来。 她生怕这位心血来潮把她穿越的秘密广而告之,到时候,荆靳可能就不是这般佛系的贴个悬赏告示,大概会把青煜军全都派出来降妖除魔吧。 可夜神医说能帮她恢复记忆,让她瑟瑟发抖的心充满着激动与雀跃。 一年前在天山,天山老人话说了一半,这一年她在头疼与噩梦中挣扎,没心思再去追寻她自己的过去。 荆靳说过,真正的荆长歌,失踪十三年后才出现在战场,十三年来荆长歌究竟去了哪儿?成了尊主?砸了天山?活着还干过别的什么惊世骇俗的事。 “尊主,请用药。”夜无情端着调制好的药给她,荆长歌闭上眼喝下,不就就熟睡了。 夜无情轻轻关上门。 “夜大哥,长歌姑娘如何?” “三个时辰之后,便会醒来,这些你拿着,赶紧离开,马上动身,记得赶走客人,带着你的仆人们一起。” 谢今朝疑惑的看着手中夜无情递上的包袱与大把银票,半晌儿才问,“夜大哥,这里是我的家。” 夜无情推着谢今朝向外走,“这银票足够盘下你这酒楼一百次了,你拿着去别处再开一家。” “为什么?”谢今朝扒着门边死活不出,“这是我祖上的产业,我不想卖。” “你还想要命,就走的越远越好。” “我做的是正经生意,又不是大富官绅,平日广结善缘,很少得罪人,谁会来要我的命?夜大哥,你救过我性命,我感激你,但你让我离开自己的家去另寻住所,我却是不能妥协的。”谢今朝绕了一个圈又返回来,把包袱与银票扔在桌上。 “你自己找死,别怪我没提醒过你。”夜无情冷哼,“你是我夜无情出手救过的人,我可不想你没活一年就又死了,砸了我无情山庄的招牌。” 谢今朝还是迷惑不解,“我为何会死?” “主公清醒过来,绝不会放过你。” “长歌姑娘怎会杀我?”谢今朝摇头,“即使如夜大哥说所,长歌是你曾经的主上,这与我何干?我只是个见她有难,施以援手的商人。她该感谢我才对。” 夜无情头一次遇到这么固执又不要命的人。 或许,是这位还没有认识真正的主上。 “你知道太多不该知道的事。”夜无情还是试图劝服。 “啊?”谢今朝眼睛挣得大大的。 自然是主上武功尽失由,还失去记忆,过的如此落魄的事。夜无情有些无奈,“你可以不走,但 分卷阅读88 三不知酒楼,必须停业,你若不想你这里尸横遍地,最好乖乖听我的话,把所有人都轰走。” 谢今朝拂了拂面纱,这个,也太匪夷所思了。 夜无情拾起桌上的银票,塞到谢今朝的手中,“好吧,算我包下你的酒楼,无需任何人伺候伺候,这些银子足够了吧?” 谢今朝点了点,摇头道,“太多了。” “剩下的,你留着买个结实一点儿的棺材,以备不时之需。”谢今朝是为数不多,他看的顺眼之人,若是可能,他想要保下谢今朝的性命。 第43章 荆长歌在黑暗中一直走,自从喝了药,她便掉到了这个地方。走了不知多久,她才见到有微光。 像是一个墓穴,空荡荡的石室,四方周正,墙壁上有凿刻下的文字与图样,耳边传来潺潺的流水声。颈间的血红色玉佩,上面的刻字“长歌”,忽然发出红色的光芒。她摸上玉佩,忽然胸中窒息,后脑剧烈的疼痛让她的脑海中,隐约浮现出关于这个古墓的记忆,墓室,通路,机关,出口处的断石…… 如此熟悉。 这不是她刚刚来到这个异世界时,掉入的沙漠中的墓穴吗? 她从墓穴爬上去,遇见了赵辉的马队,被赵辉带到天瑶部族,被郦橦当做大渝俘虏关了起来…… 如今她站在古墓的正中央,她的面前,是一人多高的三足金鼎。 金鼎侧身,刻着两只栩栩如生的仙鹤,之上是两个大渝古文字——“双鹤”。 古墓消失,她眼前一黑,掉进了她的梦里,延绵百里的翠色山岭,古旧威严高耸入云的高塔……与她梦中不同的,是高塔之下,跪地匍匐虔诚参拜的黑压压的人群。 “魄离万代,魂衍千秋,兴我神教,雄霸江湖。” 凤凰山,离魂塔,那座经常出现在她梦里的高塔,就是离魂塔。 她的脚边,跪着几人,为首的两人穿着黑色的袍子,从头盖到脚,“光明护法、阴月护法协天宗、地母、画夜、拾芳安魂使,恭迎尊主出关!” 尊主……她是……离魂塔的尊主啊! 眼前的光景再度消失,她落入一个种满桃花的海岛,也是梦中的那个时常出现的海岛,岛上那个雪衣大侠,牵着一个天真孩童的手,指着满岛盛开的桃花,“我们把桃花摘下来,酿成桃花酿,等凰儿来时喝。” “好啊好啊!”孩童拍手,“凰儿她最喜欢师父亲手做的桃花酿了。” “凰儿……” “凰儿……” 孩童笑嘻嘻的提着桃花酿,跑向雪衣大侠,忽然举起剑,刺入了那白衣大侠的胸口。 桃花岛上桃花一夜落尽,汹涌的海水冲刷着海滩上的墓碑。 “不!!!” 荆长歌头痛欲裂,一把锋利的刀子把她的后脑打开两半,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悉数涌入脑中。 原来,原来…… 什么穿越!什么现代人!什么荆家女儿!全都是假的!那一直以来的缠绕她的怎么也甩不掉的梦境,才是真实的。 她苏醒时的古墓,是她平日练功的地宫,直通到西域凤凰山脚下。那栽满桃花树的海岛上的墓碑,是她亲手所铸所书,那连绵不绝的青翠山谷,是她的家乡,她出生长大的地方,那高耸入云的塔楼,唤做离魂塔,代表着西域魔教的至尊地位。 而她,是那高塔的独一无二的继承者,魔教离魂塔的主人,傲世江湖的西域霸主,睥睨天下的魔女——东林玉凰。 都是假的! 荆长歌,于她,才是那个完全不相干的人。 地宫初醒,她忘记了自己是谁。她真的把自己当成了穿越而来的现代人,用一个现代人的所思所想,回到了这个本就属于她的世界。 然后,她遇到了荆靳。 荆靳用一副她自己的画像,欺骗了她,告诉她那是她的母亲。她把那画像上的自己,当作了自己的母亲,摇身一变,成了那个失踪了很久的荆家二女儿。 她与荆家根本没有半个铜板的关系! 从西北一路南下,入了景央城,她成了玄鹤公主,经历是是非非,却始终没有回忆起,她自己究竟是谁。 她自闭经脉内息,成为她的记忆封印,武功封印,年龄封印,让她彻彻底底成了一个人人可欺的公主! 每次有人提起离魂塔,提起与她过去相关联的人与事,被她封印的记忆边想呼之欲出,她便会头疼,继而陷入沉睡与梦境,醒来后恢复一些内功。 自闭经脉,为离魂塔上乘的武功,天下会的人只有她与师姐,其他人根本看不出来,包括赵辉。 能破此功的,天下也只有师姐,还有一种可能,能够自行解除,便是遇到极度伤心之刺激。 赵辉的死,第一次让封印有了裂痕。记忆冲破封印的束缚,涌入了她的脑海中,她忆起了许多梦里的事,梦里的人,却可笑的把这些本属于她自己的记忆,当作穿越俯身的身体曾经的记忆。 分卷阅读89 李行的死,曾让她的封印一度失效,华江上,她恢复了所有的内力与武功,一连杀死所有黑衣人,可那时候她悲痛欲绝,完全沉浸在血腥杀戮中,还没有把记忆汇聚,封印又重新合起,禁锢住她的一切。 只是,自那之后,封印便再也无法维持本来的坚固,更多的东西,开始在她脑海中扩散,让她不断的在后脑剧痛中挣扎痛苦。 她日日所受的头痛折磨,其实,是她的记忆,欲要冲破封印的束缚。 她恐惧担忧的身体奇怪的变化,其实,那是原就属于她的内功。 伴随着狂放的大笑,酒楼的窗户齐齐震落。 “哈,哈哈……”东林玉凰跳出,脚尖点地,右手击向院中一人环抱之粗的古树,古树上的叶子,于瞬间,从青碧饱满,化为褐黄干枯。 枯叶落地,古树树干,如沙土堆成的沙丘,变作颗粒粉尘,消失在漆黑的夜色里。 妖媚张扬的容颜,作魑魅魍魉,降临人世,只为夺魂索命。 “真是个笑话,东林玉凰,你枉为魔尊,竟然被几只蝼蚁戏弄如斯。”她长袖一挥,任凭夜无情跪在院子里,“我早晚要把那景央皇宫,青煜荆府,夷为平地。” 谢今朝方才从那古树化灰的惊变中回过神思。 “长歌姑娘……”谢今朝不知,为何一碗药过后,眼前的女子会有如此大的变化。那倔强灵动的双眸不再,有的是狠戾冰冷的眼睛,那秀美娇俏的面色不再,剩下的是绝丽魅惑的容颜。 不再像一个人,而是像,生长在冥河黄泉的一株曼殊沙华,以精血为食,历经千年,幻化成人。 笑声,凄厉孤绝,宣泄着滔天恨意。 “长歌姑娘,你,你好些了么?”谢今朝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踌躇半晌,看看依旧俯身跪地的夜无情,轻声问道。 谢今朝只觉胸口被一重物猛击,脚离地面,身体急速向后飞去,紧接着后背撞上青石院墙,一片冰凉,墙似乎还震了震,落下几片泥灰。 头晕目眩,胸肺像炸裂一般,喉中腥涩,嘴角溢出一行血迹。 如同大半只脚踏入鬼门关,又被一股力量生生扯了回来,昏昏沉沉,身体无一处不疼痛难忍。 “若让本尊再听见荆长歌三个字,绝不手软。”女子的手卡上谢今朝的脖颈,冰冷的眸瞳注视着那张如玉如仙的脸。 夜无情始终跪着,但听声也知道,院中发生了什么,他见谢今朝气息衰弱,终是有些不忍,“主公,谢今朝不是江湖人,他重伤初愈,本来心脉就弱于常人,受不得您一掌。” “救不了?”声音有些低沉。 “能……能救。”夜无情心中暗叹,十多年没有与主公相处,险些忘了主公的脾性,盛怒之际,求情的话,还是不要多说为妙。 手上力量再重,直到谢今朝如尸体一般,连喘息的气力都生不出。 东林玉凰玉手渐渐松开,始终不愿对这个人痛下杀手,即使他知道了许多不该知道的事,大概是因为这张脸很合她心意之故。 后脑重重摔在地上,谢今朝转醒过来,又有气息入得鼻腔喉管。 他胸肺重创,血水灌满喉腔,几声轻咳,带起浑身剧痛,四肢抽搐。 东林玉凰冷眼旁观,于另一棵粗壮旁盘膝而坐,继而双目紧闭。 夜无情还跪伏在地,盘算着随身携带的护心丸够不够用,只听东林玉凰自言自语,“离魂塔叛乱为何?如今总坛是谁为主?又为何会受荆靳驱使?” 东林玉凰找回了过去的一切记忆,却没有忘记她身为荆长歌的记忆。离魂塔十三年前因为内部叛乱,凤凰山迷阵被毁,正道武林有机可乘,与荆家军一同攻入山门。她这个一塔之主,竟然深陷在沉睡中,对被正道欺辱逼迫甚至残杀的教众不管不顾。 整整十三年,她睡了十三年,她的离魂塔,竟然成了朝廷的走狗! 她恨死自己,早知这样,她绝不会闭关。 夜无情长吸一口气,主公找到了,已经恢复了记忆,离魂塔,终于能够从那个叛徒手中夺回来了。 可眼下,他得先想想如何才能活下去。 “画夜使,告诉本尊,凤凰山迷雾法阵是被谁给破了?如此天才,本尊倒是想去会上一会。”东林玉凰即使恢复记忆,依旧有许多事百思不得其解,凤凰山迷雾法阵为她亲手所布,三米之内不见人影,就算本门中能走过的,也不超过十个人,即使她不在塔中,有迷雾阵在,那群江湖人根本不可能进的来。 还有,画夜使可驱使满山的毒虫,挡住入侵简直易如反掌,天宗地母的天罗地网也并非徒有虚名,小石的魂愁剑一人可抵千军万马,加上七星剑阵……她离魂塔为魔教之尊,并不只有她一个教主厉害。她手下的两大护法主文,兴许武功差了些,但四大安魂使,七星剑侍,哪一个拎出来都够灭正道好几家门派的。 她在位之时,魔门之外,除了幻羽山,其他山门都是人才凋零,前辈垂垂老矣,后辈毫无建树。 分卷阅读90 眼前人是不是叛徒?如果是叛徒,那为何给她恢复记忆!夜无情应该知道,世上可以为她打破自闭经脉的人不多。东林玉凰必须问个清楚。 “夜无情,有你在,那帮武林盟的乌合之众,是怎么上的凤凰山!还有你那无情山庄,医死人医,你早就有心自立门户了是吧?” 夜无情前额贴地,后背发冷,就知道主公恢复记忆后,一定会问他这个。他说错一个字,东林玉凰不高兴,一掌拍下来,他的小命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说!” 第44章 夜无情声音发颤,“属下绝无反叛之心!主公闭关之后,光明护法与阴月护法便彻底撕破了脸,各自为政,七星剑侍也随之分作了两派。属下与段师兄、花师姐、石师弟,怎么劝都没用,唯有做和事老,每每两边都好,勉强维持着塔里的关系平衡,门下弟子总是没有乱,各司其职。后来……后来……” 果然,东林玉凰眉宇皱起,狠厉之色又现。 “阴月护法他,需炼制一味金丹,命人去南疆蛇林寻觅几位药材,南疆蛇林地形复杂,毒物众多,属下怕几个小辈稍有不慎便会有去无回,就请缨自己去了。但属下是第一次去南疆蛇林……”夜无情颤声更甚,“就……就……就……迷路了。” “哼。”东林玉凰冷笑。 自己属下的路痴毛病,她自是清楚。 夜无情的头更低,有个地缝几乎就钻进去了,“属下在南疆蛇林停留了三个月,终于找到了阴月护法要的草药……” “烦死了,去给他把血止了。”东林玉凰打断他,忽然说。 夜无情微微地抬起头,见东林玉凰靠在粗树干上,望着不远处仰躺在枯叶从中,四肢颤抖,不时咳出几滴血的谢今朝。 几枚石子飞落过去,正冲谢今朝的几处穴道。 夜无情立刻起身,跑去谢今朝身侧,将怀中护心丹全都塞入昏迷的谢今朝喉中,几枚银针于其前额落下。 东林玉凰内心躁动不安,尤其是对着谢今朝那张脸,见夜无情止住了血,心里才稍稍平静。 夜无情继续跪下,接着回忆,“属下离开了南疆蛇林,路上便听说,凤凰山的迷雾法阵被破了,武林盟集结各大正道门派,与大渝的西境守军联合,攻上了凤凰山,而主上您却音讯全无。属下本想回凤凰山,找阴月护法询问其中详情,却……却……” “你那无情山庄是怎么回事?”东林玉凰脸色阴沉。 “属下刚到凤凰山脚下,就被阴月护法派的离魂塔教众追杀,属下不愿自己人打自己人,就一路躲避,逃至大渝东北,实在气愤不过,明明阴月护法才是叛徒,为何属下要被自己人追杀啊!于是属下就寻了一座山,建了无情山庄。属下为少师寺戒痴大师治好了缠身顽疾,又为武会山清虚道长理顺了经脉,少师寺与武会山,这两大正道泰斗出面,朝廷不得不给无情山庄几分面子,无情山庄之后就凭借医术在江湖中立足。属下把无情山庄建得光明正大,为的就是,离魂塔失散的众人,能容易找到我。属下替人医病,也借此通过各大门派,探听离魂塔失散教众的下落。 “其他人呢?”东林玉凰怒道,“段绯,花潋滟,石梦思都去哪里了?还有纳西,他这个代尊主,离魂塔被侵时,都做什么去了?” “天宗与地母如今隐居在在南楚云涧城,拾芳至今下落未明,七星剑侍中,站在光明护法一边的四人,摇光天权死在离魂崖下,天枢玉衡不知去处。离魂塔有三千教众跟随光明护法撤离,属下至今也没有查到他们的所在,剩下的教众,与三位剑侍,在阴月护法的带领下,投靠了朝廷,归附了荆家。” 东林玉凰一拍枯树,“岂有此理。” 夜无情庆幸,那一掌劈断的是树,不是他。 院中仅有的两棵树,都遭了秧,被抽干了生气,衰老成枯木。 下一刻,就轮到这酒楼建筑,或者是院子的围墙。 夜无情心想自己有先见之明,让谢今朝给酒楼的管事与小二都放了大假,遣散了所有客人,在楼前挂了个歇业的牌子。 东林玉凰怒火中烧,华江皇陵,突然杀出,逆转战局,用阴魂术封住她四体血脉的那个黑袍人,正是阴月护法。 她成了荆长歌不假,但脸面没有变化,依旧是十三年前闭关时的模样。门下弟子认不出她,倒是能说得过去,毕竟她所到之处,弟子皆跪拜匍匐,那些低位弟子根本没机会看见她的真容。 可阴月护法从她十岁便跟她左右,怎么会认不出她是谁?他那时候明明就知道眼前的荆长歌就是他的尊主,还掐住她的脖子欲要杀了她。 竟然敢背叛…… 以为她永远恢复不了记忆吗? “属下也是见过段师兄与花师姐后,才知道那日正道入侵凤凰上的情景。原来阴月护法早就与朝廷暗通款曲,主公闭关,不问教务,凤凰山迷雾法阵与离魂塔地宫被毁,主公失去踪迹,他们便觉时机成熟,故意向正道泄漏了迷雾阵法已破的消息。 分卷阅读91 他们里应外合,故意把精通属下支开,又趁着光明使者的疏忽,下毒压制了教众的内功,致使凤凰山之战,离魂塔完全被动,死伤凄惨。”夜无情哽咽道,“是属下失责,若不是属下那时候去了南疆,也不至教中所有人了毒却无人来解。” 此事怪不得夜无情,最应该怪的,是她这个离魂塔主。 “那时候,大家根本毫无抵抗的能力,光明护法命令从南边西边与东边分三线。光明护法与天枢玉衡,带着多半教众向南走,而段师哥与天权摇光,带人向西负责引开朝廷的兵马与正道那群乌合之众,为南撤的教众们撤离争取时间,石师弟与花师姐两人,则向东去,牵制阴月护法者与天璇、天玑,开阳几个叛徒。” 东林玉凰凝眸而思,光明护法在那危机时刻的安排没错,段绯谙熟兵法,心思细腻,应付朝廷大军最为合适。而石梦思的武功仅次于她,为教中第一快剑,花潋滟轻功当世无双,即使中毒,内力不再,剑势与轻功也影响不深,两人的确最适合牵制武学造诣颇深的阴月护法几人。 唯有保下教中大半的力量,才能再图谋日后夺回离魂塔总坛。 “后来的事,段师兄也不甚清楚。他与天权摇光,被逼迫至西峰离魂崖,在崖边布阵,困住青煜军几千兵马。摇光与天权,作诱饵引他们入阵中,死在乱刀之下。段师哥与那青煜军主帅直接交手,苦于中毒,内力几乎散尽,身中数箭,落入离魂崖。” “离魂崖……离魂崖……” 离魂塔西峰下有一片无边无际的沼泽,是离魂塔的刑窟,罪无可恕的弟子通常会被扔下离魂崖作为处极刑。崖下危机重重,连她这个教主都摸不清,更别说是那时候内力尽失的天宗使。段绯是抱着死志,为南边教众撤离争取最多的时间。 荆靳……东林玉凰倒是奇怪了,既然荆靳有她的画像,也知道她是离魂塔主,为何初见她时不直接斩草除根?而是费劲认她做妹妹,扔到景央当公主? 夜无情总算把自己的小命保住了,主上似乎陷入了沉思,并没有之前那般恐怖的怒气,“花师姐担忧天宗使的安危,没有依照光明护法的安排,而是中途折返西线,爬下离魂崖,寻了多日,在崖下沼泽寻得重伤的段师哥,她带段师哥一路南逃,如今隐匿在云涧城中。段师哥当年在崖下,被沼泽中的毒虫所侵,中毒极深,不说双腿残疾再不能行走,武功修为尽失,身体也虚弱至极,终日药不离身。属下这几年虽有调理医治,但也只能勉强保下性命。而光明使带走的其他人,还不知道身在何处。” 东林玉凰眉心再紧,“花潋滟把小石一人丢下应付阴月与三星剑侍,岂不是让他去送死?” 夜无情沉默,段师兄心中,因爱妻自私,陷师弟与死局,致使师弟下落未明,一直是他打不开的心结。他对师弟有愧,郁郁不欢,伤上加伤。 “你说段绯与花潋滟在云涧城,他们可有新收了两个徒弟?”东林玉凰问。 夜无情一愣,主公怎会知道这个?但主公向来神通广大,便如实说,“天权摇光战死离魂崖,段师兄便收养了两个孤儿,教授武艺,想若将来重回总坛,他们能继承天权摇光的剑侍之位。” 东林玉凰听闻南楚云涧城时,心里便有了几分猜测,如今更是坐实了赵辉与郦橦,便是天宗地母两大安魂使的徒儿。 赵辉曾说,她的内功与他师门同源,离魂塔之上,她东林玉凰为尊,当然是一套内功路子下来。 赵辉惊讶她会师门的阵法,那是当然,离魂塔多半的诡阵与迷阵,都是她东林玉凰所绘,那些她脑海中不时浮现的阵法图样,根本就是她自己的。 赵辉还说,他师父师娘恩爱有加,离魂塔四大安魂使里,天宗使段绯与地母使花潋滟,当年可是离魂塔人人羡慕的神仙眷侣,主婚人还是她东林玉凰。 赵辉口中与郦橦一直在寻找的小师叔,便是如今下落不明的石梦思,四大安魂使中的拾芳使,他一个没了内力的废人,单凭剑术缠斗阴月他们几个,活下来的希望很是渺茫。依着段绯的性子,十有八九会把这份愧疚背负到死。 赵辉说要带她来云涧见的神医师叔,四大安魂使之一,排名第三的画夜使夜无情。 原来她的家人,早就回到了她身边。 即使不知道她是他们的主人,却也冥冥之中帮了她无数回。而她却像个傻子似的,把她重要的家人,重新推向死亡。 赵辉……赵大哥…… 东林玉凰只感叹上天安排的巧合太多,她从地宫中睁眼醒来,便与段绯的徒儿遇上了,之后一直被他保护着,就连记忆封印的裂痕,也是因为赵辉有了最初的裂痕。 天不亡离魂塔,要她归来复仇。 找齐失落四方的教众,确认那些对不起离魂塔的仇家,然后……血债血偿。 欺她离魂塔者,她必加倍奉还,此债不追,她便枉为西域魔尊。 第45章 “破阵之人是谁?”东林玉凰想知道最后一个谜团。 迷阵不 分卷阅读92 破,纵然阴月有心,也无法里应外合。 放眼天下,能破凤凰山迷雾法阵的,在她印象中,唯有她师姐一人。如果江湖上出了此等高手,她绝不能轻敌。 “是倾殇宫主!” “你说是谁?”东林玉凰以为自己听错。 “倾殇……宫主……”夜无情此事是听段师兄说的,破阵那时候他还在南疆蛇林里找路呢。 “师姐来凤凰山,你们为何不迎?” 世人皆知,魔门一宫一塔,东海无忧宫,西域离魂塔。然而极少有人知道,无忧宫主倾殇,原名东林玉婉,是她东林玉凰的师姐。 夜无情解释,“段师哥说,那时候,卿殇宫主欲要带走萧大侠的尸身。主公您那时候正用双鹤鼎做法,萧大侠尸身的冰棺动不得,光明护法自然不许,但又打不过倾殇宫主,唯有试图用迷雾阵法来困住她片刻,慢慢解释,谁知,卿殇宫主竟然直接把阵法杀的七零八落,再不成型。” “算了,此事怪不得你们。”东林玉凰心中最大的疑惑解开。她为何会走火入魔,自闭经脉,陷入长眠,一切的源头都是离魂塔地宫的冰棺被毁,尸体被盗,阵眼破坏,禁术失灵,反噬所致。 然而,师姐为何无缘无故,盗走萧遵义的尸体做什么呢?师姐明知道自己对萧遵义的感情,明知道自己在想方设法复活萧遵义。她利用双鹤鼎上古灵媒为介,施展死而复生的禁术法阵,这些师姐都是知道的。 一个谜解开,另一个谜局填补。而这个谜,只有去问她无忧宫主本人了。 “起来。”东林玉凰飞身入屋,所有窗户骤然封闭,又传声与夜无情说,“明日启程,先去南楚云涧。” “属下领命。”夜无情爬起来,见断树下还趟着个半死不活的,强迫自己提神。 十多颗护心丸送进去,死人也活过来了,他试了试谢今朝的脉搏,刚刚被震断的心脉已经愈合,淤血也全都化了,五脏六腑的内伤已然修复。 想想,尊主对谢今朝挺不错的,他跟了东林玉凰这么些年,尊主命他亲自动手救的人,算算并不多。果然是这张好看的脸吗?尊主该不会是看上他了吧? 他立刻把人背进去,简单用针法调理片刻,又给他点了一支安眠香。 明天一早,这位便能活蹦乱跳的当个客栈老板。 医死人医的名号,可不是随便谁都能叫的。 …… 东林玉凰辗转难眠。 她一闭眼,脑海中便想起了开满桃花的岛屿,岛屿上有座墓碑,沾满了她的血。她用手指刻下碑文。奇怪的是,此刻,她的心不再痛苦,她能平淡的想起墓碑上自己的刻下的字,接受她的未婚夫萧遵义的死。 十四年前,她可是为了复活这个人,跑到天山去,逼着人家天山年纪一大把的掌门,施展起死回生之术,被告知世上不可能起死回生后,还把天山的藏宝库星辰殿一掌夷为荒地。 漫长的时间,消磨掉了太多的东西,包括那份至死不渝的感情。 她与萧遵义之间,生死相隔十四年,不,还要加上现代社会的那将近三十年。 为了一个死人,她搭上了自己的离魂塔,搭上了自己家人的十四年,甚至是生命。 她想象着十三年前离魂塔守卫战,绝不会是夜无情轻描淡写的几句话。腹背受敌,被动至极,可为了保下离魂塔希望的种子,等她回来,所有人都拼尽了全力。 段绯一人面对千军万马,那可是大渝的青煜军,最强悍的战力!花潋滟在千里沼泽越过多少危险,才能带着重伤的夫君走出来,逃避着阴月护法手下的追杀,一路躲到了南楚去。夜无情如今看来风光无限,可当年经历过多少困难,才能在一向视离魂塔为妖魔鬼怪的正道立足。石梦思与光明至生死未卜,那被光明带走的教众,也不知身在何处。 如果当年她没有一意孤行的复活萧遵义,这些事全都不会发生,段绯与花潋滟的儿子,说不定都会打酱油了,夜神医研究许多千奇百怪的蛊虫,扔在后山捉弄新入门的教众,小石的快剑,说不定能超过她呢,光明的棋艺该有不少长进,不至于连三岁孩子都嫌弃,阴月…… 那厮也定然不敢有任何反叛的心思。 真是,当了一年荆长歌,脾气倒是改了不少。 桃花岛已然成梦,那是十四年前东林玉凰的梦。睡了十三年,时间停止了十三年,她在一个异世界,以一个现代人的灵魂,活了三十年。那是个什么样的世界呢?没有战争,没有江湖,人人坐着分内的工作,有分歧时,坐在一张桌子上用嘴解决。 双鹤鼎,真是个宝贝,虽然没有起死回生,却抽走她的灵魂,让她的灵魂,在一个叫现代社会名叫荆长歌的女孩身上,在异世界活了三十年。直到那个叫做荆长歌的女孩意外落水死亡,灵魂抽回了她本来的身体,她苏醒过来,忘记了曾经作为东林玉凰的一切。 双鹤鼎…… 东林玉凰想起那个故事,她在景央城楼上,听着好听的曲子,看着精彩的切磋,李温与她 分卷阅读93 讲了这样一个,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故事。 故事中,红衣女子,双十芳华,突然出现在一个孩童眼前,单手拎起一个一人多高的金鼎,在层层守卫中飞身离去。 李温讲这个故事的时候,她不曾相信过,只当是二皇子殿下耍酒疯胡编乱造。 李温是骗了她许多,但这个故事却是真的。那个女人,从皇宫中偷走双鹤鼎的女人,正是她。 她偷双鹤鼎,是为了复活萧遵义。离魂塔的古书里,记载了一个复活阵法,需要双鹤鼎做媒介。 她并没有在意,也根本不屑去在意,双鹤鼎的失窃,让一个孩子失去了一切,失去他的亲人,他的地位,他的尊严。李温的人生该是什么样子的呢?聪慧又有魄力,太子的第一人选,与南楚太子赌赢了一座城池,本该闪着金光的人生,被她一个自私的决定,深深陷在了淤泥里。 她因为双鹤鼎的关系,时间停留在双十芳华的年纪,李温曾说她长得很像那个女人,尤其是背影,她该夸一句,虽然年纪小,但李温的记性还是不错的。 可即使是她所做又如何?她承认是她所为,皇上也好,皇太后也好,李温也好,谁想报仇找她便是。打的赢她,便能取她性命。 景央皇城,欺骗她,利用她,害死她的家人,夺走她的故土,这些都是她无法原谅之事。 她是东林玉凰,不是荆长歌。 清晨时分,鸡鸣狗跳,夜无情早早就收拾妥当,等在院中。 东林玉凰见了夜无情,皱起眉心。 夜无情解释,“他……他非要见您。” 夜无情身边站了个人,白雪面纱,提着个包袱,正是伤好了的谢今朝。 “我想要追随玉凰姑娘。”谢今朝很认真的凝视着这位夜神医口中的尊主。 “理由?”东林玉凰并不讨厌,也不觉得他的称呼有问题。 “我自小就有个心愿,终有一日,能做得顶天立地的英伟男儿。” 东林玉凰盯着那张颠倒众生的脸,以及那虚的发飘的细弱身板,心想,这个愿望,眼前人终其一生,也只能望其项背了。 “我与玉凰姑娘有缘,冥冥中有天定命数,总觉跟随着玉凰姑娘,我的愿望就能够达成。”谢今朝补充,话语中透着莫名的自信。 “不够。”东林玉凰拒绝。 “若玉凰姑娘肯收留我,我愿为姑娘效犬马之劳。” “你会作何?” 东林玉凰冷笑,武功近于无,力气也不大,几乎就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别说杀人见血,就连握一把剑装装样子也难。除了姿色,还过得去。但她如今杂事繁多,实在无心收男宠取乐。 “玉凰姑娘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谢今朝倒是会投机取巧。 “那我让你去死呢?”东林玉凰是谁,这种表忠心的话她听多了去。 谢今朝面纱下展露笑颜,“无妨,我只求死有所值。” “你说出一条理由让我觉得非带你不可的理由,我再准你随我同行。”东林玉凰倒是头一回听这么虚伪的答案,“想好了,你只有一次说话的机会。” 谢今朝想了想,“我对玉凰姑娘,一见倾心。” 方说完,谢今朝只觉左脸如火烧一般,一个不稳,跌坐在地,白皙的肌肤上,留下火辣辣的青红巴掌印子。 上下唇瓣似乎不再是自己的,口中腥甜,有两颗牙齿松动了些。 “找死!从未有人敢与本尊如此说话。” 谢今朝却不气不哭,勉强站起来,把面纱重新戴上,问,“这个理由,算不算非我不可的?” 夜无情心想完了,这孩子昨天白救了!心疼自己的救命药时,忽然听东林玉凰说,“跟着我可以,从今天起,你便做我离魂塔的阴月护法。” 第46章 南楚国,与大渝以湘江为界,一南一北,为两个最大最强盛的古国。 云涧城并没有多大的名气,只是个山清水秀的小城。城中人多在郊区有农田,以种田为生,偶尔有年轻人经营些小买卖,为过往的行客提供衣食住行的方便。 以东林玉凰的脚程,从烛阳城到云涧城,三四天足以,可如今她一时间头脑发热,亲点了谢今朝为她的阴月护法,不得不跟着坐上了马车。 骑马走山路,风餐露宿,这位妥妥的吃不消,虽然谢老板本人并不这样认为。 在离魂塔,护法协助东林玉凰管理教务,比作为守护的四大安魂使的地位还高出一些,所以夜无情自觉的坐出来赶车,把伺候服侍教主的光荣任务交给了新任的阴月护法。 临着上车时,夜无情好心提醒谢老板,“尊主想事情的时候,千万不要发出任何声音打扰她。” 结果马车刚走没多久,好了伤疤忘了疼的谢今朝,便把这句至理名言忘得一干二净。 “尊主,您喝茶。” “尊主,给您靠垫。” “尊主,您在想什么呢? 分卷阅读94 能与我说说吗?” “尊主,您饿不饿,我拿些点心出来吃,三不知酒楼最有名的,您之前就特别爱吃这个。” “尊主,您有一根白头发,要不要……” 东林玉凰终于抬了抬眼皮,“不要。” 谢今朝像没听见一般,宛如白莲藕的手腕,竟然越过她的前额,手指触碰她的长发一端。 “嘶……”谢今朝手腕被牢牢钳制住,东林玉凰反手一掰,谢今朝直觉手腕骨头要断。强忍着才没大喊大叫出声。 “停车。” 夜无情忙拉住麻绳,谢今朝与他的包袱像叶子一样从马车里飞了出来。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年轻人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非要亲身尝试一下才相信。 “走。”东林玉凰气得够呛,她八岁为离魂塔主,除了萧遵义与他养大的那个孽畜,从没有人敢在她的面前如此嚣张。 夜无情甩了一下鞭子,回头瞧了一眼爬起来的谢今朝,想着阴月护法真是命大,教主竟然盛怒之下没有一掌拍死他,只是把他扔了出来。 谢今朝被扔出来撞在了树上,右腿像是断了,他扶着树爬起来,见马车渐渐走远,车上的人压根儿不打算等他。自嘲一笑,他捡起包袱,一瘸一拐跟上。 马车行至深山,一条小溪拦路,夜无情停下车取水,回头一望,山脚下有个隐隐约约的影子,正手脚并用,艰难的往上爬。 以东林玉凰的武功,早就察觉到谢今朝一直跟着,她怎么就头脑发热,让这个比残废正常不了多少的人当阴月护法呢?但身为尊主,一诺千金,既然说出口,断然是不会收回去的。 眼前的茶水还留着余温,那是离魂崖的金玉叶,她醒来后,只在李行的东宫喝过一次。自离魂塔依附了朝廷,这茶成了贡品,成了御前赏赐之物,在景央贵族圈子里盛行。 茶杯旁边的糕点散着桂花的淡淡香味,她拿起一块,送入口中,入口即化,三不知酒楼的糕点,与景央皇宫里御厨房的味道,倒是有几番相似。 从她被谢今朝带进三不知酒楼开始,玄色居的每一个摆件,每一样端到她眼前的食物,都非常符合她的心意,就连给她做衣服的布匹的颜色,也是她最喜欢的红色。 一个酒楼的老板,竟然能屡屡猜中她的口味,并且断然不是夜无情告诉他的。夜无情的脑子里向来只有他的毒虫毒草,绝不会操那份闲心关心尊主的饮食起居问题。 刚刚抓住的那只手,是想拔下她的白头发吗?她掀起帘子,从马车翻身跃下,小溪流水清澈,正能映出她美艳绝伦的脸,她略微低头,果然,一根白发从耳后起,绕过簪子,直到她的腰间。 若是她的时间正常的流逝,如今,她快要到不惑之年。可她的年岁,与她的武功一起被封印绝断在十三年前,别人看她是一个双十芳华的少女。 夜无情守在马车旁,与拖着断腿执着的跟上来的谢今朝使眼色。 谢今朝靠近马车,支撑着地跪下,“属下做事鲁莽,惹得尊主不快,请尊主责罚。” 夜无情捂住脸,我不是告诉过你,尊主想事情的时候不要发出声音吗? 东林玉凰甩开袖摆,大步跨上马车,随手把跪在地上的谢老板提起来,扔回他原本的座位上,扯下他的面纱,“以后不许再带这东西。” 谢今朝极其狼狈,浑身是土,腿骨折断,却是欢喜的笑了,“尊主您不生气了吗?” 东林玉凰靠在软垫上,拔下簪子,长发如瀑,散落肩膀,她勾了勾手指,示意谢老板靠近一点儿,“白头发在哪里?拔下来!” 赶车的夜神医,努力告诉自己,尊主因为经历十三年沉睡而性情大变。不过这样的变化,是好事,或许谢今朝还真能打开那冰冷壁垒,走进教主的心里去,虽然武功不怎么样,但人品可比那萧遵义好多了。 不过,他得多准备点儿护心丸备好。 马车到达云涧城,经过了一个整月。夜无情试了试谢今朝的脉搏,虽然孱弱,但性命无忧,比启辰前还要畅无阻,甚好。 粗略估计,谢老板一路上,被扔下来十次,被打骨折两次,吐血十八次,大伤小伤加起来,用掉了五颗护心丸,八瓶雪蛤散,十枚宁西丹。这些药,都是无情山庄起死回生的圣药,在外面可是千金难求一颗。 还好他知道谢今朝为何一次又一次的身受重伤,不知道的,还以为东林玉凰要考验他的医术与药效,故意找了个试验品。 其实谢老板的伤多在前半程,到了后半程,谢老板说的话,东林玉凰多半肯听完,时而能跟上半句,有时候还会轻抿嘴角。 夜无情无比佩服这位新人阴月护法。短短一个月,通过自我牺牲,把教主的喜好全摸透了。他煮得茶火候刚好,配的香味道合适,选的衣服与首饰与教主看中的完全相同,甚至连教主想做什么,都能提前预判并早早准备好。 东林玉凰是多么难伺候的一个人,喜怒无常,任性妄为,毫无顾忌,从前在离魂塔,从来没人敢揣度尊主的心意,猜对了没有奖 分卷阅读95 励,猜错了就是个死。 自己救回来了个人才啊! 马车停在一处城南的小院外。 谢今朝轻轻扣响木门。 门内传来温和的男声,“师兄,家里好像来客人了,我倒不开手,你先去开门迎一迎。” 谢今朝与东林玉凰同时驻足,唯有夜无情推开门,跟进自己家一样,“阿郦,你又在倒腾你那机关鸟了?快出来拜见尊主!” “夜师叔?”郦橦人在一堆木头里,听见熟悉的声音,“夜师叔您来也不提前说一声?师娘去岚山挖千年人参了,师父在河边钓鱼呢,夜师叔您先进去坐,师兄……师兄???” 叫了半天没人搭话,安静的不可思议,夜师叔每次来不都是嫌弃完这个嫌弃那个,最后把他们师兄弟劈头盖脸的骂一顿?郦橦把手上两块正在拼接形状的木头扔了,跳出木头堆,却见夜无情带着一男一女,正站在院中。 屋门外,赵辉与夜无情身前的女子,对望无言。 “荆长歌?”郦橦一个箭步跳过去,把两人隔开,“你怎么随夜师叔一起?” 谢今朝曾经吃过“荆长歌”三个字的亏,然而,东林玉凰却没有丝毫动怒的意思,冷漠魔尊的眼眉里,竟然多了些许柔和与亲近,他跟了东林玉凰一路,从没见过东林玉凰如此像个普通女子一般的表情。 眼前的男子……生的刚毅英俊,穿的朴素节俭,难掩豪放潇洒的气质,他攥紧了衣袖,抑制住身体的颤抖,把欲脱口而出的话忍了回去。 “师兄他没死,拜你们所赐,师兄经脉具损,武功尽失,我不可能再由得他回去你们景央的狐狸窝。你随随便便把我师兄埋了,还好我挖的快,要不,他没被折磨死,却被你的棺材给憋死了。” 郦橦虽然觉得荆长歌的气质与之前判若两人,那张美艳的脸让人横生出莫名的压迫感,但也没多想,“没错,是我偷偷烧了所有师兄写给你保平安的信,谁知道你跟那阴月王八蛋什么关系?会不会循着信里的蛛丝马迹带他们来杀我们?” “阿郦……”身后赵辉说,声音确虚弱的厉害,不似从前饱满敞亮。 “我做的不对?” “哈哈……哈哈……哈哈哈……”东林玉凰大笑,她竟然忘了,天宗段绯的独门神通——锁心魂。赵辉是段绯的徒儿,他尽得师门真传,自然是不会死。锁心魂,在临近死亡的片刻,将自己的最后一丝气血锁在心脏中。只要心脏不毁,便有重活的可能。只要另一个会邀魂的人输入真气让他的心脏苏醒。 她来时想过如何与段绯花潋滟道歉,因为她的过错害死了他们的徒儿,也无比艰难的下决心血洗景央皇宫为赵辉报仇,可此时此刻,赵辉活生生站在她的面前。 郦橦做的很对,若是当年的荆长歌,的确不配被赵辉守护着。 “哈哈……哈哈……”恢复记忆到现在,第一件让他狂喜之事,比报仇雪恨还要痛快,她想要大笑三百天。 “神经病……呜呜……”郦橦被上来的夜无情捂住嘴,这孩子跟谢今朝学什么学?“闭嘴,尊主面前,休得放肆!赵辉,过来,跪下,拜见离魂塔尊主!” 郦橦挣脱开夜无情,难以置信的指着狂笑不止的东林玉凰,“她?” 夜无情不傻,自是看出东林玉凰与郦橦赵辉曾经是认识的,但好像认识的不是尊主,而是尊主失忆时的身份。 “夜师叔!你没记错吗!”郦橦咬住嘴唇,他不愿意相信。从小,师父师娘总是说,离魂塔之主睥睨天下,狂傲不羁,容颜倾世,是他们将来侍奉的主人,可他认识的荆长歌,人傻,爱管闲事,瞻前顾后,犹豫不决,除了容貌,没一个沾边的。 他忽然想起在天瑶部族初遇荆长歌时,荆长歌把他打的吐血的内功。他曾经怀疑荆长歌是小师叔的徒弟,把赵辉支过去跟着她左右,但什么也没查出来。 如果她真的是离魂塔之主…… “天枢摇光,跪下。”夜无情直接命令道,他很少这般命令语气,对段师兄与花师姐的两个徒弟说话。 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离魂塔七星剑侍的名号,代代相传,与安魂使不同,七星剑侍得了名号,便再没有自己的名字,终生为侍奉尊主而活。 因为没有回离魂塔,所以两人依旧以从前的姓名相称。夜无情唤他们的剑侍名号,让他们想起自己拜入师门时立下的誓言。 赵辉没有丝毫犹豫的下跪,郦橦不情不愿的也跟着跪下。 “属下去寻段师兄回来。”夜无情拍了拍谢今朝的肩膀,意思是照看一下他去去就回。 刚刚郦橦说段绯去河边钓鱼,他得赶紧告诉段绯这个好消息,他们的尊主回来了,他们苦苦守到了今天,终于看到了希望与光明。 他们九死一生,东躲西藏,忍受着屈辱,坚信着终有一日,他们的尊主会回来,带他们重回故土。 夜无情走后,东林玉凰止住了笑,刚发现赵辉与郦橦跪着的,说道,“起来吧,此仇此恨,本尊必加倍奉还。 分卷阅读96 ” “你怎么还?”郦橦憋得难受,他虽然被段绯与花潋滟收养,当了摇光剑侍,却是高傲的性子,天下除了师父师娘与夜师叔,没有服过谁。他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他们真的能够回到离魂塔。 十三年前丢下教众失踪的人,说回就回,说报仇就报仇,他对忽然冒出来的尊主更是千万个不满。 “主公,摇光年纪还小……”赵辉拽郦橦的胳膊,可那双灰色眸瞳却毫无收敛之色,盯着荆长歌要答案。 “无妨,起来说话。”东林玉凰知道郦橦什么性子,清冷高傲不可一世的冷眸司命,倒是很像她东林玉凰。 郦橦与她是救命之恩,当年天瑶部族,就凭她忽然从沙漠复地冒出来的说不清楚的身世,打伤司命的罪过,天瑶部族怎会把她当个俘虏关起来?早就拉出去乱刀砍死了。 如果不是郦橦告诉她李温的欺骗,她可能还沉浸在谎言铸造的美梦中,一辈子被荆靳与李温骗的团团转。 所以郦橦就算是拿剑刺过来,她都不会怪他。何况仅仅是几句抱怨。 “师父师娘敬她畏她,可她做了什么?先是撇下忠心耿耿的下属,失踪了十多年,任他们自生自灭,然后呢,找了个失忆的借口,去跟仇人合伙儿,害的自己人武功尽失?她倒是活的逍遥自在,又是名门之后,又是公主千金。主公,这样的主公,我才不要……” “阿郦!”门外大声呵斥,“住口!” 第47章 咳咳咳…… 门外激烈的咳嗽止住了郦橦的抱怨,郦橦心惊,“师父!” 轮椅上,中年男子一口血呕出,不省人事。 夜无情立刻扶住段绯,手上三根针落穴,右边忽然多了个人影,东林玉凰掌心贴紧段绯后背,将源源不断的真气送入心脉。 “师父!”郦橦与赵辉跑过去,被夜无情挡住,“尊主正在用天罗地网修复段师兄的心脉,切勿动他。” 两人不敢动作,赵辉担忧,郦橦后悔,夜无情支撑着段绯的身体,观察着被修补的心脉走向而施针。四人在门口围着昏迷的段绯,唯有谢今朝在院中。 他四周看了一圈,院子虽然简陋,但布置的极其精致。 屋门没有关上,他不请自进。 三间卧室,一间只有一张床,干净整洁。 另一间,推门便是满屋子的纸,贴在四面墙壁,盖了好几重,都是他看不懂的机关图样。 剩下一个双人间,看床头字画,笔走龙蛇,意境非凡。 男主人当性情风雅,如果生在贵族之家,当是个才才情渊博的风流公子,随身带着一把折扇,流水诗宴上出口成章。 窗台上摆着兰花,女主人该是一个温情大方的人,喜欢花草,如她精心培育的这些珍贵罕见的兰花品种。 这样的院子,竟然是昔日江湖上叱咤风云的离魂塔安魂使天宗与地母的家。 他叹了口气,从窗台望向专注运功的东林玉凰与夜无情,苦笑自语,“就算跟着,又能改变什么?” 一炷香的时间,东林玉凰才撤了掌力。 “主公,此伤根深,即使有主公相助,也就到此地步。” “没有可能站起来吗?”东林玉凰神色低沉,刚刚她补足了段绯被毒虫咬断的筋脉,却无法拼接已经碎成了渣滓的腿骨。 夜无情摇摇头,筋脉能修,碎骨却是无法医治,即使他神医之名也束手无策。 他与段师兄重逢后,一心寻找高手修脉,本来盼望赵辉能神功大成,可赵辉却去了景央回来变成了废人,好在尊主回来了,配合尊主的澎湃内力,他才能放开施针。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是属下无能。”夜无情攥住手上的金针,起死回生又如何,连最亲近的师兄也救不了。 东林玉凰缓缓站起,低声说,“无能的,是本尊。” “你以为你是谁?别总把罪责揽在自己身上。师父他是自愿的,他是离魂塔安魂使,他该尽到保护教众的责任,遭人暗算,实力不济,这与你的无能无关。”郦橦错过东林玉凰的身,说道。 在东林玉凰救他师父那一刻,他便已经接受荆长歌是离魂塔主,师父虽然还在昏睡,可气色从没有如此好过。 夜师叔总是棋盘赵辉好好练功,能帮他一把,后来此事不了了之,东林玉凰的深厚内力,应该是帮助夜师叔修好了师父的断脉吧。 这就是西域魔尊睥睨天下的力量吗? 赵辉推着段绯进了屋子,谢今朝站在屋子的角落,郦橦跟在最后,忽然发现这个陌生人,“你又是谁?” 夜无情想用手中的针缝住郦橦的嘴,尊主得罪完了,又得罪阴月护法!虽然现在谢今朝只是挂名,但重回离魂塔后,他便是仅次于尊主的存在。区区剑侍,武功又半斤八两,杀了完全可以再找人顶替,但能得尊主心意如此的人,世间找不出第二个。 “在下谢今朝,一月前成为离魂塔新任阴月左护法 分卷阅读97 。”谢今朝大方走出,“见过摇光剑侍,天枢剑侍。” “他……”郦橦抽了抽嘴角,新的阴月护法,虽然总坛那个阴月护法是个王八蛋,但是…… “荆……尊主大人,您选护法也太随意了吧!” 此人一点武功都不会,瘦弱都算多,这得叫病弱,“选阴月护法的标准,难道是长得好看?” 谢今朝脸一红,似乎是默认了。 “孽徒!住口!”轮椅上的段绯刚刚苏醒,又被郦橦一句大言不惭的问话气得想吐血,“谁让你与主公如此说话的!” “我……”郦橦见段绯醒了,忙跑过去,跪在轮椅旁边,小声说,“师父我错了,徒儿错了,您消消气,消消气。” “无妨”。东林玉凰浅笑,缓缓走过去,半跪在地,握住段绯因为常年心脉闭塞而干枯如柴的手,双眸含光,“段绯,我回来了。” 无需多言,一句话足以。 我回来了。 东林玉凰回来了。 西域离魂塔的霸主,回来了。 “段绯……见过主公。”段绯的眼角湿润了。等了十四年,终于等到了今天。尊主的样貌没有变化,依旧是那傲世天下,谁与争锋的模样,十四年,尊主终于从萧大侠的死局中走出来。 他撑着轮椅,要起身下跪,东林玉凰按住他的侧肩,“等你双腿恢复如初,再跪本尊。” 段绯深知自己的双腿不可能复原,却也感激尊主的谎言,十四年过去,尊主有些变化,换做从前,尊主从不会在乎这些对她来说细枝末节的事,他坐回轮椅,惭愧道,“未守住凤凰山,属下失责。” “夜无情与我说过那时情景,你们身中化功散,还能有那般应对,保全离魂塔教众撤离,你与花儿都尽了守护离魂塔的责任,不必自责。”东林玉凰看到段绯的腿伤如此,对青煜军的恨意又加了几分,“等夺回总坛,本尊再与大渝青煜军算总账。” 荆靳骗她,利用她,是她与荆靳的私仇,然而青煜军染指江湖事,与那武林盟合谋灭她的离魂塔,伤她的属下,害她的家人,她与青煜军的仇不共戴天,她要三万青煜军的血来祭奠死在十四年前大战中的离魂塔亡魂。 段绯犹豫片刻说道,“当年,天枢与摇光为大局牺牲,为引青煜军入阵,甘做诱饵,死于西山离魂崖。属下擅自做主,收养两个资质出众的孩子,做天枢与摇光剑侍之位的继承人。天枢、摇光,还不快叩拜尊主!” 两人欲要再一次跪下磕头,被东林玉凰止住。 “主公……”段绯以为东林玉凰为郦橦的冒失顶撞动怒,东林玉凰不认他做七星剑侍,说道,“摇光他虽然武功不济,却继承我教机关绝学,他天分绝佳,百年难遇,请尊主饶恕他顶撞之罪。” “本尊早已见过他。”东林玉凰摇摇头,“天宗使收的徒儿,自是不会有差。虚礼不必,繁文缛节,当下之际,本尊要夺回离魂塔总坛。不过在此之前,本尊需到西海无忧宫,见师姐一面,毁我迷阵,偷盗尸棺,害本尊魂魄离体出世,自绝经脉记忆陷入长眠。她为何如此对本尊,本尊要当面问清楚。” 夜无情说,“这几年,无忧宫主似乎很是低调,几乎不出宫,也不似过去那般四处强掳男子当她的面首。” 东林玉凰转脸看谢今朝,谢今朝很茫然,夜无情与段绯倒是与倾殇宫主有过交情,大概知道尊主为何看谢今朝。 那张脸,可谓是倾国倾城,长成男子实在可惜,如果被倾殇宫主看见了,定然会被掳走当小白脸养起来。 东林玉凰没打算与谢老板解释,转而问,“花潋滟何时能回?” 段绯道,“师妹去岚山采参,一般一月往返,如今她已去半月,等她回来还需半月,主公若是等不及,我一人留下便是,夜师弟与天枢摇光跟随主公左右守护主公。” “师父,你一个人不成的,”郦橦脱口而出,瞧着师父脸色漆黑,闭了嘴,斜眼瞅了瞅东林玉凰。 “等,”东林玉凰当然不会把段绯一人扔下,“段绯,我知你心意,但本尊绝不会丢下你们任何一人。本尊要夺回总坛,带你们所有人回家。” 段绯的院子不够大,从前夜无情一人来住,赵辉与郦橦挤去一间,如今多了三个人,郦橦便与隔壁财主大叔家借了三间闲置的屋子。郦橦脑子聪明,在哪里都混的如鱼得水,时不时的帮人解决百思不得其解的苦恼,云涧城半城的人都受过他的恩惠,几乎对他都是有求必应。 他拉着赵辉与阴月护法出去住,把自家院子留给荆长歌与夜师叔。长辈与老熟人们叙旧,他跟赵辉,还有同样插不上话的花瓶护法,就不掺和了。 谢今朝不想出来,奈何郦橦非让他帮忙搬东西,被东林玉凰听见,下了命令,“去帮忙。” 郦橦得了主上许可,便毫不客气的使唤起谢老板。 “把木柴劈了!” “烧好水端来!” “捡块铁给我!” 谢今朝默默的干活,郦橦说什么他干什么,柴 分卷阅读98 砍的不齐,要他重新砍,他便再去拖一根木头,拿斧头重新砍一遍,烧的水一会儿热了一会儿冷了,他便一次一次的去换,捡的铁形状不对,他便又钻进那一堆破烂儿里去找。 “……” 赵辉看不下去,在郦橦让谢今朝去挑水浇院子里的菜的时候,从井边接过水桶,说,“我来吧。” 谢今朝笑了笑,“这是我该做的,郦兄弟说的是,有手有脚,总不能白吃白住。” “师兄,你过来……帮我扶一下。”郦橦远远见赵辉与谢今朝争水桶,就知道师哥又善心大发。 几天下来,他对谢今朝从特别讨厌削弱到了看的过眼。 同样侍奉离魂塔的尊主,剑侍是不能拥有姓名的,可这个肩不能提手不能抗的阴月护法,却能用自己的名字,连师父也对他毕恭毕敬的。 凭什么啊!就凭一张脸? 郦橦说不上是羡慕还是嫉妒,看着谢今朝就特别不顺眼。 这几天,他拖着谢今朝与他一起出去住,变着花样整谢老板,本以为谢今朝哭着喊着回去告状,然后摆出阴月护法的名号仗势欺人。 等啊等,没等到谢今朝发脾气,反倒把自己的脾气给磨平了。每个人都有长处,此人的长处他就学不来,脾气好的跟棉花似的,与那臭脾气尊主,刚好配成一对。 赵辉帮他扶住木棍,“适可而止,要是被师父知道……” 说师父师父到,段绯推着轮椅到门口,与院内的两个徒儿说,“摇光,尊主命你去见。” 郦橦应了一声,心里委屈,自从东林玉凰来了云涧城,师父便再也没有叫他阿郦,总拿摇光剑侍的称呼叫他。 他是北靖国人,有着北靖国人灰色的眸瞳,北靖国各个部族,常年打仗,他很小的时候,父母死于战乱,他被俘虏卖给了人贩子,带到了大楚,被卖给大户人家当仆人。那大户人家的少爷,对他们动辄打骂,稍有不如意便把他们扔在冷水里,他想方设法逃了出来,靠着乞讨,在人生地不熟的南楚国乱转,直到遇到了师父与师娘。 师父与师娘给了他一个安稳的家,不用担惊受怕,不用跟野狗抢食,不用丧失尊严摇尾乞怜。他习武时,已经八岁了,骨骼成型,在武学造诣上已然不可能像师兄那般。于是他发誓学好师父的机关术,为了帮师父找到小师叔苦学北靖国十八门部族语言,游走大渝边境,以各种身份混迹在离魂塔附近的北靖部族中,探查小师叔的下落。 他与荆长歌相遇,被荆长歌一掌震伤了心脉,察觉荆长歌的武功与他同宗,西域离魂塔,师父的故乡,那时候他想,或许她是小师叔的故人,又或许是同样失踪的光明护法的下属。兜兜转转,原来荆长歌竟然是他师父的主上,江湖传说中的西域霸主。 师父收养他与师兄,为的便是离魂塔的主上。 他能想到离魂塔的摇光剑侍是什么样子,七星剑侍不如护法与安魂使,却是直接接触教众,收纳门徒。回到总坛,他或许能锦衣玉食,能为所欲为,教众千万,匍匐臣下,有人端茶倒水伺候着,一个不高兴便找个倒霉蛋甩几鞭子。 可他想做阿郦,想做云涧城一个普普通通的少年,突发奇想做几个机关,拿到城中卖钱,偶尔闯祸被师父责骂,跪完了家法,便能吃上师娘做的老鸭粉丝汤。 想着想着,人已经到了院中。东林玉凰在他的屋子门外,从窗口挥了挥手。 他屋子里满满是图纸,贴的到处都是,基本上走不了人,全是他做机关参照所用。平时他懒得收拾,师父师娘不管他,师兄怕弄乱了,图纸就越堆越多。 这尊主大概是好奇,谁人第一次见,都是好奇的。 “这些……” 郦橦跟着东林玉凰进屋,就知道东林玉凰关系这个,“飞机的机关图纸,是您老人家画给我的,本来,我按着外形,做好了一个,可是搭上人之后,飞不起来。” “飞机……”东林玉凰对着纸看了一会儿,“没有发动机,没有燃油,怎可能飞起来?” “发动机跟燃油是什么东西?”郦橦头一次听说,他自问不是孤陋寡闻,三国中他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可偏偏听不懂东林玉凰说的。 东林玉凰的灵魂,被双鹤鼎抽走到异世界,在现代社会过了三十年,大体知道一些常识,但若让她说明白飞机是怎么飞起来的,对她这个物理小白简直是天方夜谭。 “发动机呢,就类似一个盒子……”东林玉凰想了半天,放弃道,“算了,本尊也说不清楚。” 郦橦若有所思,“驱动机关,必须动力,可在天上飞来飞去的东西,用什么提供源源不断的动力呢?” 盒子…… “我明白了!修炼武学,将自然气息收在丹田中流转,再把丹田之力,转换成掌力。你说的发动机,便是与丹田一般,能把自然气息转换成动力的东西吧!” “……” “你究竟在哪里见过飞机这般神奇的机关的?”郦橦跃跃欲试,直接跳到桌子上,捞起一只笔便画起了稿子。 分卷阅读99 东林玉凰还真有所期待,“阿郦,若你能做好飞机,我便许你阴月护法之位。” “你不是有阴月护法了?” “我想有几个,便有几个。”东林玉凰身为一塔之主,这点权利还是有的。 这几天郦橦对谢今朝的所作所为,她一清二楚。但她并没有阻止,一来郦橦并没有恶意,只是少年人那点小心思,二来,她想看谢今朝能忍到何时。 谢今朝不是她离魂塔之人,更加不是江湖人,半点武功也没有。回总坛后,定然有无数像郦橦一般的弟子,不服他的存在。如果连这一点儿也忍不了……东林玉凰无意识的勾起嘴角,算是考验过关了吗? 第48章 郦橦一门心思钻进研究飞机的乐趣之中,再没心思以折磨谢老板为乐。东林玉凰每日为段绯调理经脉,夜无情的医术得了神功相助,下针有了底气,段绯的气色,一日比一日好。 半月足,花潋滟回到家,见夫君气色,如变了一个人,此时东林玉凰正蹲在郦橦新设计的飞机图纸前,听郦橦与她说飞行原理,发现自己作为一个在现代社会混了三十年的人,竟然还不如一个科技极度匮乏世界的古人。 “主公!”花潋滟推着夫君的轮椅进了院子,见东林玉凰听的起兴,便等在门外,直到东林玉凰感受到熟悉的气息。 当初那个笑起来甜甜的少女,被岁月添上白发与皱纹,她抑制住激动的情绪,缓缓跪下,等了十四年,她早就放弃了,她了解的尊主,如果不是死了,怎会撇下离魂塔不管不顾?可夫君坚持说等,她便也跟着等,谁知,还有再见尊主的一天。 东林玉凰受了这一拜,摆摆手,示意进屋说话。 花潋滟却不起身,“属下有错,求尊主责罚。” 段绯闭上眼,他深知爱妻所指何事。当年他与天枢摇光,将青煜三万大军引到离魂崖,为光明护法带领教众从密道撤出争取时间,本来就是存了死志。青煜军并非乌合之众,而是大渝最精锐的战力。主帅荆靳亲自带兵,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能拖延多久。 花潋滟本来执意跟着他一起来,明知是死路,那便夫妻同生共死,但那时候所有人中了毒,内功散尽,遇到武力全开的阴月与三剑侍围攻,唯有轻功卓绝的花潋滟,与武功仅次于东林玉凰的石梦思,尚有力量一战。 光明护法当即便下了决断,让两人作为断后,引开武林盟那些高手与阴月等人,且战且退,退出后躲起来等待他日东山再起。 段绯则继续引青煜军西上离魂崖。摇光天枢死于乱军箭下,他一人苦苦支撑到最后一刻,大阵破除,他寻得时机偷袭荆靳,却被荆靳发现,两人交手三招,他因中毒体力不支,坠入离魂崖。 他深陷沼泽,分不清白昼与黑夜,任毒虫噬咬他的双腿,沼泽的毒水侵蚀他的心脉,他手上紧紧攥着花潋滟送他的定情玉佩,竟然庆幸,爱妻没有随他一同前来,没有与他一起送死。 不知过了多久,他清醒过来。 他眼睛模糊,却闻到了熟悉的味道。他下半身失去知觉,双手搭在一人的肩膀上,有人背着他,磕磕绊绊,走的很艰难。 “绯哥,坚持住!坚持住啊!”背着他的人,即使精疲力竭,依旧不断的轻声唤着他的名字。 “花儿……你怎么在……”段绯想问,却是无法发声,他太虚弱了。 花潋滟心急如焚,夫君毒入筋脉,只是靠意念吊着一口气,她必须逃出这个鬼地方。虽说她医术不如夜无情,但做了安魂使十多年,她也有一些解毒的功底。她解不了,却能抑制住毒性。说好的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如果绯哥死了,她也绝不独活。 她虽然轻功绝世,可背着一个男人,行走在沼泽中也是艰难,外面阴月定然带了无数武林盟的人四处找她。 千里沼泽,她不知走了多久,终于看到了一线光明。 原来沼泽一端,连同一条湘江上游的之流。她出了沼泽,便把昏迷不醒的段绯安置在一处隐秘山洞。随后她便施展轻功入了最近的城镇,几乎把镇上所有的医馆找偷了个便,找了些药材,为段绯暂时压制住毒性。 她得知离魂塔被阴月送给了荆家,当了大渝朝廷的附庸。但光明似乎成功的带着大部分教众逃走了。绯哥没有白白牺牲,可当她打听石梦思的生死时,却被告知与她一般下落不明。 她与石梦思与十几个高手们混战,心里却担忧着夫君的安危。石梦思知道她心事,便与她说,“花师姐,你去西线帮段师兄,这里有我,我一人没问题的。” 石梦思的年纪最小,也是最晚当上安魂使的,但他的武功深不可测,仅仅次于尊主东林玉凰。即使内功尽散,靠着鬼剑虚晃,那帮武林人士没有讨到半分好处。可战斗越久,石梦思明显气喘,毕竟没有内功支撑。 花潋滟想都没想,便转身离去,她心里全是段绯,仿佛一直在等这句话。夫君与挚友之间,她选了前者,她明知自己罪无可赎,明知自己一走,石梦思便是死定。 分卷阅读100 她救下了绯哥,却无视光明护法的安排命令,还把小师弟一人丢下。她愿意承担这份罪责,毅然决然奔向西面,跳下离魂崖,在无边无际的黑暗崖底,找了五天五夜,终于发现沼泽中闪亮的碧绿。 那是她送给段绯的玉。 她除开毒草毒虫,在淤泥中挖出了段绯。她背着段绯走出来,一路被追杀,逃到了南楚,终于在云涧城中藏身安稳。 段绯醒来了,心脉时好时坏,可她始终不敢告诉段绯自己撇下了石梦思,以段绯的性情,定然会愧疚一辈子。然而纸包不住火,段绯总是问她,她不答话,时间久了,聪明如段绯,猜出七七八八。段绯说不怪她,但她宁愿段绯怪她,而不是把错揽在自己身上。 两年后,无情山庄声名鹊起,花潋滟悄悄来到大渝,与夜无情见面。从来不出山庄大门的医死人医夜无情,当晚便留了书信一封给门内弟子,悄悄下了山,同花潋滟一起到了南楚,然而段绯中毒太深,心脉全断,还总心事重重,神医都医不好这般孱弱病体。 夜无情本想接师兄师姐到无情山庄,可段绯拒绝,说无情山庄能在正道立足,实属不易,若他们两人前去,夜无情必然会被大渝朝廷逼迫交出他们。武林盟与大渝皇族交情匪浅,且阴月与三剑侍还做了朝廷的鹰犬。到时候,恐怕医术也护不住无情山庄。 于是两人依旧在南楚隐居,收养了郦橦与赵辉两个孤儿,夜无情每隔三个月便会在云涧城住上几日。从什么常识都不懂的生活几乎不能自理的江湖人,慢慢学会了烧饭洗衣,砍柴盖房,做点小生意赚钱糊口,与左邻右舍半点武功都不会的普通人搞好关系。 从前一言不合总是用剑解决问题,放下了剑,拾起了柴米油盐酱醋茶数不完的琐事。 段绯一直纠结妻子对石师弟犯下的错,郦橦长大后,便利用他北靖国人的灰色眸瞳,混入离魂塔四面的北靖国部落,在大渝边境附近打探消息。打听了半天,只有个失忆了的荆长歌。 段绯轻轻的颤抖,他不敢看东林玉凰的表情。尊主是重情重义的人,安魂使里最看重石梦思。如果尊主要处死花潋滟,他也绝不会求情。他之后会自尽,陪妻子一起走黄泉路。 东林玉凰说,“夺回离魂塔,其他事,从长计议。” 郦橦忙跑去把师娘扶起来,“我们没打听到小师叔的消息,师生是死还未知,有可能还活着呢。尊主英明决断,定不会随意处置属下性命。” 夜无情也点点头,“段师哥都能从离魂崖下生还,石师弟便有希望。他之所以不来寻我,大概是有别的隐情。光明护法也是,这些年连个影子也不见,白白建了无情山庄这么大的金字招牌。” 东林玉凰默然。 天宗、地母、画夜,安魂使回归其三,加上摇光天枢两个新晋剑侍,与一个什么都不会的阴月新护法,她手底下的可用之兵,越来越多。 她相信光明护法正在某处安静的等待着。谨慎如他,背负着离魂塔几千教众的性命,除非是她本尊,就算是无情山庄,也不值得他冒险出世。 对她忠心耿耿的教众,背井离乡,饱受苦难,她西域魔尊,发誓要带着他们,堂堂正正夺回离魂塔,夺回十四年前失去的家园。 武林盟与阴月不可饶恕,害段绯如此的青煜军不可饶恕,对不起她离魂塔的所有人,都不可饶恕。 此仇此恨,她定会慢慢算清楚。 然而在此之前,她需要做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告诉整个江湖,她东林玉凰回归的消息。 “离魂塔诸将听令!”东林玉凰手指向西海,“启程!西海无忧宫!” 众人跪地,匍匐拜倒。 十四年前,凤凰山上,千万教众臣服于魔主恩威,十四年后,南楚云涧城的小院里,唯有六人。 东林玉凰曾听师父说过,离魂塔发源于西域凤凰山上一个名不经传的小宗门,正道武林盟无人把离魂塔放在眼里。直到先祖横空出世,练成绝世神功,在凤凰山顶建成十层高塔,连挑十八正道高手,将天山老人,幻羽山掌门打败,奠定了西域武学霸主的地位。 所谓魔门,只因为祖先不想离魂塔受到约束,不肯加入武林盟,而武林盟的人,都打不过先祖,只能冠以个“魔”字,逞口舌之快。 离魂塔不杀人不放火,拜入山门修武修身,与寻常正道弟子没什么两样,当时先祖坐下也就六个人,两个亲传徒儿,与四个随从仆役。 几千年过去,先祖早就入土为安,他大概想不到,他创建的离魂塔,会变成拥有千万教众的统领魔道的大门派。 至于西海无忧宫,二十年前才出现,因为倾殇宫主行事所为偏激怪异,武功高强,与东林玉凰一样都是女人,才经常和离魂塔一起叫做一塔一宫。 世上无人知道,其实无忧宫主倾殇,是东林玉凰的师姐。 第49章 西海不是海,是西域高原上最大的内陆湖,地势高峻,水域辽阔,接天连绵,一眼望不到尽头,遇风起 分卷阅读101 浪,可扬帆驶船,因而得名“西海”。 无忧宫坐落在西海湖畔,云雾缭绕,远远望去如白衣仙舞,似梦似幻,如在画境。宫殿华丽不失雅致,外有迷阵,寻常外人根本寻不得入口。传说其中有一座酒池,池中尽是美酒,池中养有醉鱼,醉鱼呼吸吐出的黏液,能让池中的酒,更加香浓醇厚。 传说中,无忧公主卿殇,是个任性妄为的魔女,看见长得好看的男人就抓来无忧宫中,甚至连有妇之夫也不放过,至于抓来做什么,众说纷纭,最合理又堂而皇之被接受的说法,是双修魔功,雨露恩宠,夜夜笙歌,寻欢作乐。 皇帝后宫三千佳人,无忧宫主西海三千男宠。 无忧宫的迷雾法阵,与凤凰山的异曲同工,东林玉凰很容易便寻到了唯一的通路。 此番无忧宫,她带着郦橦,谢今朝与夜无情同行,留下花潋滟在山外的小镇,照顾段绯与赵辉,两人的心脉有伤,抵御不住高原的寒气。 郦橦走着走着,忽然发现身边少了个人,回头尽是迷雾,只有夜无情一人,“夜师叔,阴月护法人呢?” 夜无情摇头,迷雾中伸手不见五指,他也是勉强跟着,“他不是在尊主身边吗?” “尊主身边哪里有人啊!”郦橦确认肯定,谢今朝走在他的后面,“该不会,被那卿殇宫主抓了去?” 夜无情想到阴月护法的惊世容貌,打了个寒战,郦橦的猜测,大有可能。他方才生怕迷路,紧跟着郦橦,未曾看顾谢今朝那边。 东林玉凰先出了迷雾,等了一会儿,见郦橦与谢今朝也相继出了迷雾,她皱紧眉头,“阴月护法呢?” 郦橦指了指迷雾,“走着走着就没了影子……” 还没说完,东林玉凰便飞身而起,玄紫倩影消失在白雾朦胧中。 谢今朝在雾中行走,期初能看见夜无情的影子,后来吹过一阵风,雾气更加浓烈,他脑海幻化出一张绝美妖艳的脸,又有一把匕首抵住他的心口,是幻觉吗?他狠狠掐了自己一下,清醒过来,可四周白雾蒙蒙,哪里还有夜无情的影子? 东林玉凰说过,此地为迷阵,稍有不慎便会困顿其中。 谢今朝站住不动,他们发现自己不见,或许会顺着原路找回来。等了一会儿,他听见有脚步声靠近,以为是夜无情与郦橦,忙说,“我在这儿!” “呦,这儿还有个人!” “新人吗?长得倒是挺好看。” 谢今朝面前的两人,他不认识。两个男子穿着一身雪色长衫,身材高挑,举止柔美,脸上蒙着一片轻纱。 “小弟弟,你是不是迷路了?主人不是说过,不许乱跑吗?还是说,你想逃?” 谢今朝心想坏了,自己遇上了无忧宫的弟子。 “我……”谢今朝想,自己好像被当成了无忧宫的弟子,“我在找人,不小心就入了迷雾中。” “说谎,分明就是想逃走。”一个男子拽住谢今朝的衣袖,“主人说过,无忧宫只进不出,除非死了。妄图逃跑者,为大罪,跟我回去受罚。” 谢今朝还想解释一番,忽然两眼一黑,似乎有人用了迷烟一流,他身体一软,不省人事。 等他醒过来,置身于一个半月形状的水池中,水池的水很清澈,有一股淡淡的玫瑰花香味。他上半身的衣服已经退去,却是全身无力酸软,不能活动,手脚似乎被很细很软的绳子捆着。 低头,两只叫不上名字的红色小鱼,围着他周围打转。 他想说话,却发现喉咙干涩,声音挤在嗓子眼里发不出来。 抓住他的两个白衣人,立在水池边,似乎在等什么人。 “萧公子到!” 来人没有带白纱,身段不像刚才两个那般柔软,他赤着脚踏入水池中,靠近无法动弹的谢今朝。 “萧公子,就是他,想要逃跑,被困在迷雾里。”一人邀功似的凑上去,谢今朝心想,这萧公子大概是这里的头目。可据他所知,无忧宫中除了倾殇与三千男宠,并没有什么其他叫的响亮的名号。 萧姓公子缓缓走近,用细长的手指勾起谢今朝的下巴,淡淡道,“他不是无忧宫的人。” 两个男子互相对望,“怎么会,他都走到了迷雾法阵深处!” 萧姓公子盯着谢今朝的脸看了一会儿,“还真是一张举世无双的脸。” 谢今朝被他的指甲刮的难受,稍稍偏侧。萧公子忽然掐住他的脖子,笑的无比阴冷,“我向来讨厌比我长得好看的人,怨只怨你的这张脸!” 谢今朝无法呼吸,脖子被掐住按进水里,猛的灌入好几口水。这种感觉,他曾经体验过一次。他想要挣扎,没有力气。身体像是生了火一般,炽热,灼烧,头顶一轮艳阳,浑身的血被晒干抽离。 他以为自己要死了,临死前隐约见到一抹红色的影子,他梦寐以求的女子,总爱穿这般红色的长裙,浑身炽热难耐,他只想拥抱这一抹鲜红。 手脚的绳子被红影一剑斩断,他紧紧抱住了眼前的红影,地狱而 分卷阅读102 来的使者,长得真像他喜欢的女孩儿,他不想松手,反正死了,伦理纲常再也管不住他,轮回井孟婆汤之前,就让他放纵一回。 红影狠狠的推开了他,谢今朝的侧脸,结结实实的挨了一巴掌。 谢今朝清醒过来,捂着胸口大喘气,炽热消退,眼前清晰,刚刚的红影不是什么地狱来的使者,而是东林玉凰本尊。 东林玉凰脸色很不好,谢今朝跟着尊主两个月,自然是熟悉这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尊主心中无比怒火,想要杀人。 水池边已经躺下两个尸首,东林玉凰大摇大摆的闯进来,外面还不知死了多少人。 他只是抱了她一下而已……不至于……谢今朝努力自我安慰,刚刚神志不清,也怪不得他。一路上自己僭越的事儿多了去,东林玉凰顶多打断他几根肋骨,还从没这般煞气腾腾的想要杀人。 小心翼翼的抬眼,东林玉凰根本没在看他。 “咳咳……”那个萧公子,嘴角含着血,显然挨了东林玉凰一掌。 东林玉凰几步走向萧公子,手上不知从哪里捡来的剑上扬,萧公子哈哈大笑,毫不畏惧的伸着脖子,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 剑却在他的脖颈前停住。 谢今朝猛扑过去,抓住东林玉凰的胳膊,喉咙依旧无法发音,他想说他没事,只是受了皮外伤,千万不能为他报仇而制造杀孽。 可他没费力气,剑本来就没打算砍下来,东林玉凰在忍耐。 离魂塔主恣意妄为,看不顺眼便杀,喜欢便抢,忍耐这个词汇,从来不会出现在她的人生中。 谢今朝瞧那萧公子撑着地,勉强站起来,“凰儿,我们得十多年不见了。” “萧逆,”东林玉凰甩开谢今朝的手,把剑扔在地上,“原来是你。” “如何?杀了我,为你的未婚夫报仇?”萧逆指了指脖子,“不过杀我也没你想的那般容易,是不是,宫主?” 谢今朝猛地回头,身后传来一阵尖锐的冷笑,月牙池水随着一股寒流涌过而冻结成冰,东林玉凰拽着他的衣领躲过了寒流。 “哈哈哈……师妹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伴随着寒流,已有黑影挡在萧逆的身前,“想动我的人,先得问过我的同意,不是吗?” “师姐。”东林玉凰皱眉。 谢今朝睁大眼睛,此人便是传说中男宠三千的大魔头倾殇宫主吗?本以为他会如东林玉凰一般孤冷美艳,霸气外露,然而眼前半搂着萧逆的女人,却是一张稚嫩的娃娃脸,乍一看全然不像一个武林高手。 “你身边那个新男宠,长得不错,你哪天玩腻了,送给师姐如何?”倾殇打了个哈欠,上下打量谢今朝。 谢今朝被看的浑身不自在,水池入口处有人说道,“他是离魂塔的阴月护法,倾殇宫主您说话,最好放尊重些。” 郦橦与夜无情双双而入,夜无情手上还沾着别人的血,两人刚才收拾了外面无忧宫的守卫。 “原来是画夜使,真是稀客。”倾殇满不在乎方才死了多少侍从,依旧是她阴阳怪气的语调,“这位是……” 郦橦的眸瞳是灰色,北靖国人无疑。 郦橦扶起谢今朝,“摇光剑侍见过无忧宫主。” 倾殇咦了一声,离魂塔的七星剑侍她都见过的,此人这般年轻,难道之前的摇光剑侍,真的如传说那般,死在十三年前离魂塔内乱中? 她有多少年没管江湖事了,整日沉溺在无忧宫的酒色气之中。 东林玉凰的视线依旧不离萧逆,“师姐,西海无忧宫与西域离魂塔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师妹我远道而来,只为一句,你为何要毁我凤凰山迷雾法阵?” 倾殇宫主漫不经心的说,“谁让你早不闭关晚不闭关,偏要在我想上凤凰山的时候闭关?我回一趟老家,你的那个护法竟然用迷雾法阵拦我!当今世上,还没有什么能拦我!” 东林玉凰深谙师姐脾性,如果师姐遇着个迷雾法阵就乖乖离开,便不是师姐。 “你可知,你随随便便毁了迷阵,带走阿义的尸体,害的离魂塔有多狼狈?” 倾殇哈哈大笑,“我倒是想与你提前说一声,可从头到底,你都没有现身。师妹,我卿殇做了就是做了,没做就是没做,我去凤凰山,毁了你的迷阵不假,带走了萧遵义的尸体不假,你若是为此来找我麻烦,我乐意奉陪到底。” “为了萧逆?” “没错。” “你当知萧逆是谁。”东林玉凰气势压人,愤怒不掩。 “当然知道,”倾殇微微勾起嘴角,搂住萧逆的胳膊紧了一紧,“他是你东林玉凰要杀的人,是我卿殇,要保的人。” “当年追踪的队伍回来时,回报遇到的那个神秘高手,原来是你,”东林玉凰见到萧逆的第一眼,就明白了一切。为何十四年前,师姐会忽然到来凤凰山,为何师姐偏偏要抢萧遵义的尸身。 萧逆是萧遵义的义子,倾殇这么做,自然是为了那个臭小子。 想到萧逆为 分卷阅读103 了保命当了男宠,东林玉凰的心便突突的猛跳。 “当年我救他,纯属一时起兴,你师姐我向来喜欢好看的东西。” 东林玉凰冷笑,“是吗?” “还有,他手上握着逍遥宝剑,都半死不活了,还死命抓着不放。我见那宝剑有些眼熟,便顺手帮了他一把,带他回了无忧宫。” “你分明就是知道,他是害死阿义的凶手。” “知道又如何?他醒来就告诉我了,他是萧遵义的养子,也是萧遵义的仇人之子。我就不明白了,萧大侠究竟是怎么想的,把仇人的儿子当亲儿子养,还故意告知真相,露出破绽,给他报仇的机会。” 东林玉凰想到十四年前,萧遵义倒在血泊里的一幕,萧逆手持逍遥宝剑,杀死了把他养大的义父。她当时几近崩溃,那是她的未婚夫,世上唯一配得上与她交手,能与她平起平坐的人。她抱着萧遵义的尸体,只想着能复活他。 她去了很多地方,可谁也无法复活死人。 最后一次,她毁了天山星辰殿,带着萧遵义冷透了的尸体,回到了离魂塔。 她翻遍了塔中的古书,终于找到了零星半点的记载——顶曰双鹤,离魂知返。 双鹤鼎。 于是东林玉凰便夜入深宫,拿走了双鹤鼎。 回到凤凰山,她按照古书中的方法,将萧遵义的尸身封入冰棺,水晶冰棺保住尸身不腐,又在冰棺旁布下通世阵法,自己把教务交给了光明护法,闭关入地宫,用双鹤鼎修炼九冥移魂术。 九冥移魂术,能通转世。 以上古神物双鹤鼎为媒介,寻找已死之人的转世之魂,让转世之魂回到原来的躯体。 可是,倾殇宫主闯入离魂塔,带走了尸体,打碎了冰棺,因而破坏了阵眼,害的她遭受阵法反噬,为了保命,无意识中自绝经脉武功,同时封闭了记忆与时间。 与此同时,她的九冥移魂术完全练成,却是阴错阳差,把她自己的魂魄移走,移到了空虚的异世界,也就是现代的世界。 现代世界里,她上了一个叫做荆长歌的小孩儿的身,活了三十年。 现代社会的身体死去,她的灵魂得以回归,她已然在地宫里睡了十三年,醒来便以为自己是荆长歌。因为她原本的记忆封闭了,却保留着她在现代社会三十年的记忆。她以为是穿越而来,其实是她灵魂穿越而去又归来。 顶曰双鹤,离魂知返。 武功尽失,记忆全无,被人玩弄于鼓掌之间。 时时头疼难当,以为是疾病缠身,做梦经常梦到逍遥岛与凤凰山,还以为是穿越而来霸占的身体本来的疾患与记忆,还经常为莫名多出一丝内力而兴奋不已……殊不知,那本就是她的记忆,本就是她的武功。 “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东林玉凰有些怅然,师姐什么也不知道,破她迷阵,让武林盟趁虚而入,害她离魂塔到如此境地。 “你们的糊涂账,我没有兴趣知道。”倾殇伸了个懒腰,“我与小逆打了个赌,赌输了,需应他一事。他要亲手埋了他义父尽孝,我愿赌服输,去离魂塔把萧遵义的尸体带回来给他。我回来后,听说凤凰山倾覆,离魂塔异主,做了朝廷的走狗,你连面都没露一个,我还当你真的被你那好属下给害死了。逢年过节,我还好心为你上了几次香。” 东林玉凰苦笑,她说他师姐无知,可她自己,又知道什么呢? 那时候,为萧遵义之死,她悲痛愤恨,不顾一切想要复活死人,与萧遵义团聚,行事所为毫无顾忌。仗着自己武功天下第一,杀上武林盟,闯入幻羽山,毁了星辰殿,正道武林八成以为她疯了,想要率领西域魔门攻打正道。 所以才会下定决定集结力量,拉上朝廷军队,勾结阴月等人下毒,趁着迷阵被毁,尊主闭关,围攻凤凰山。 离魂塔遭此大祸,便是她逆天之举的报应。 执念太深,终将害人害己。 她曾以为拥有一切,但是这一切,真的存在么?西域霸主,万人敬畏,魔尊荣耀,江湖翘楚,盖世武功,绝世容颜…… 还有,爱情…… 切磋武艺,饮酒作画,琴箫相合,一起看日出日落,她那时觉得,世上唯有萧遵义一人,配得上她,又对她真心真意,值得她与之,共度一生。 然而,萧遵义始终瞒着她萧逆的身世,收养萧逆,把毕生武学传授,然后告诉萧逆,自己是他的杀父仇人,让自己养大的孩子,亲手杀了自己。 如今,她依旧不明白,为何萧遵义会那样做。 第50章 无忧宫弟子们聚集过来,没有宫主的命令,谁也不敢靠近,倾殇一甩袖子,说,“师妹来无忧宫,是来向我讨债的?” 东林玉凰回神,“没错。” 无论有意还是无意,倾殇毁了她离魂塔是真。 她身为凤凰山主,此仇不报,枉为西域魔尊。 “好吧,我应你一战。”倾殇推开萧逆,抽出腰间 分卷阅读104 的玉笛,“一人做事一人当,当年是我闯凤凰山,破迷雾阵的,只有我一个人。无论我生死,你都不得再来找无忧宫任何人的麻烦。” 东林玉凰冷笑,“师姐何必,萧遵义之死,我早已放下,至于萧逆……我给你情面,饶他一命。” 两人同出一门,却一直没有机会切磋,东林玉凰八岁的时候,师姐便下凤凰山不知所踪。后来无忧宫声名鹊起,才得知师姐是去了西海之地。 一时间,西海阴云笼罩,两大魔女飞身入海,消失在迷雾重重里。 夜无情给谢今朝解毒,顺便擦了点外伤药,他试了试冰冻的池水,恍然大悟,池水混着阳春散,正常男子浸泡半个时辰,便会失去理性,如一头猛兽发情,无论男女都会当做自己朝思暮想的情人,疯狂的扑上去。 旁边那个萧公子,被无忧宫主点了穴,不能动弹,眼神始终眺望着茫茫白雾。 郦橦抱着双臂靠在一根立柱上,问道,“你姓萧,与尊主为仇,难道你就是那个桃花逍遥岛主萧遵义的义子?” 萧逆斜眼,见一双灰色眸瞳。 北靖国人吗?与那离魂塔背叛的那个阴月护法,一样的眼色。 没有得到回答,郦橦就当默认,“我听师父与师娘说,如果不是你,尊主与萧遵义该是已经成亲,神仙眷侣,如今孩子都生了一大堆了。萧遵义把你养大,对你很不错,你为何要杀他?” 依旧没有得到回答,几人听西海中央白雾中有惊雷闪电,连着几道劈下来,海浪咆哮嘶吼着,也不知两大魔女打的怎么样了。 谢今朝几乎要冲出去,被夜无情拦住,“外面全是无忧宫的人,你手无缚鸡之力,这是要赶着出去当人质吗?” 谢今朝也知自己帮不上什么忙,迷雾之中什么也看不见,可他心有忧虑,生死之战,难说谁赢。万一东林玉凰败了…… “尊主会赢的,”郦橦拍一拍东林玉凰的肩膀,“你要做的,便是信任她,等着她。” 萧逆忽然说,“夜无情,你给我解开穴道。” 夜无情根本不想搭理他,萧逆又说,“倾殇宫主并不是凰儿的仇人,我才是。你以为她们这般豁出去拼命,就算凰儿赢了,会毫发无伤吗?不可能的!天雷开云入海,凰儿她接不住的!心肺起脏的伤是一辈子!” “你根本阻止不了,”夜无情怎能不知,再这样下去,就算天皇神仙也经受不住,但自家尊主决定的事,绝无反悔的可能,这一战,尊主要天下武林都知道,她西域魔尊归来,夺回属于她的东西,“难道你有办法?” 萧逆眨眨眼,意思是给他把穴道解开。 萧逆小时候便古灵精怪,夜无情左右犹豫,却见郦橦侧身过去,把萧逆的穴道解开。 “摇光……” “我可不想,荆长歌变成师父那样子。”郦橦说着,旁边谢今朝若有所思的看着他。 萧逆揉揉手腕,提起了手边的逍遥宝剑。 他走入迷雾之中,虽然看不见前路,但他却知道,倾殇宫主所在的方向。 那淡淡的酒香,桃花逍遥岛上义父最拿手的酿酒配方,他怎会忘记呢?在无忧宫的这些年,倾殇宫主最喜欢喝他酿的桃花酿,时常大醉三天三夜不醒,衣衫上沾染着桃花酒酿的香味。 迷雾之间,萧逆循着味道走,一直走到湖畔。他想着义父曾经教给他的轻功口诀,双脚踩上湖水,如履平地,一步一步的向前。 渐渐的,他听见了呼啸的风声,水面泛起狂风巨浪,云雾中闪过一个光点,两截断了的笛子落入水中。 宫主…… 萧逆仰望巨浪之上,一抹倩影随浪而落,东林玉凰的掌风随之而下,在水面之上打开水花。 东林玉凰后退几步,刚刚她的掌风,被一道锋利的剑气挡住,世上唯有一把剑能有此威力。 逍遥宝剑?东林玉凰看着自己的手心,刚刚她的力道很重,恐怕那接她一掌的人,凶多吉少。 胸口沉闷,受伤不轻,师姐的伤势比她更重,如果刚才全力一掌没有被逍遥宝剑斩断,恐怕她的肺腑会烙下终身伤痕,师姐则十有八九筋脉全断。 倾殇嘴角含血,从水底抱着一个人。 她输了,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却被横生的剑气救了性命,逍遥宝剑的主人飘然落水,她想都没想便跳下水中把人捞起来。 “谁让你多管闲事!”倾殇感知怀中人的心脉微弱,情急之下又吐了一口血,“谁让你多管闲事的!” 东林玉凰微微颤抖,师姐怀里的人是萧逆。 她答应过垂死的萧遵义,不会杀萧逆报仇,所以十四年前,她心中无比怨恨,却始终没有亲自动手,只是派属下追杀。 那是她答应萧遵义最后的一个愿望。 萧逆硬是接了她全力一掌,就算是夜无情,也救不了他。 “凰儿,对不起。”萧逆拼劲最后的力气,想着与东林玉凰说几句遗言,“我很后悔,但大错已铸,一切都回不了头。义父是故意让我 分卷阅读105 刺下那一剑,我那时候受了刺激,精神恍惚,根本没有看见,那一剑刺得是哪里,待我清醒过来,义父已经倒在血泊里。我害怕极了,我不知道我做了什么事情,我的亲生父母是被养我长大的义父所杀,我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义父,所以,我丢下倒在血泊中的义父逃走了。” “凰儿,我错了,我不该逃走的。若是我没有逃走,义父或许,就不会死了。” 东林玉凰站在水面,她发现曾经的滔天恨意,早已随着时间的流逝而烟消云散。 她失忆的时候,隐隐回想起一些桃花逍遥岛上破碎的片段,只有岁月静好,仗剑纵酒,无忧无虑,高高在上的离魂塔主,最在乎的,是这些最最简单的幸福。 “小逆,萧遵义的死……错不在你。”东林玉凰淡淡回答。 萧逆得到原谅,气若游丝,勉强扯着嘴角,贴近拥抱自己的那张娃娃脸,轻轻的说,“宫主,宫主,你一定要记得我,不要忘了我,我喜欢宫主,喜欢你,喜欢你……我最喜欢宫主了。” 义父死了,萧逆后悔,自责,可他更想活着。他像狗一般躲避离魂塔与武林盟的正魔两道的追杀,每每装作被欺负的小乞丐被人拳打脚踢,躲过那些提着他的画像四处寻他的武林人士。 最窘迫的时候,他跳进粪坑躲了一整夜。 是倾殇宫主给了他一个容身之地。 无忧宫并非江湖中传言那般,倾殇宫主抓人也并非为了取乐,纯粹是为了观赏。在倾殇宫主的眼中,这些人长得好看,养在庭院里做风景,就如同好看的花一样。 他安稳的住了下来,渐渐地……喜欢上了这个给了他一个家的女人。 “不!”倾殇努力的摇着欲要合上眼睛的萧逆,似乎捧着一件即将破碎的稀世珍宝,不断的重复,“谁让你多管闲事的!” 十多年来,越来越多的美男子聚集到她的身边。 可萧逆不一样。 她向来喜欢好看的东西,萧逆算不上好看,她起初捡他回来,完全是因为逍遥宝剑的缘故。 逍遥宝剑的主人,是她师妹的未婚夫,萧遵义萧大侠,逍遥桃花岛岛主,武林盟的大当家。 魔门分散,道不同不相为谋,各自在自己的地盘潇洒过活,但正道不同,四面八方的门派无论强弱,都听从于武林盟的统领,武林盟的地位至高无上,千百年来,用统一的法则约束着正道。 萧遵义武功绝顶,年纪轻轻便被推举为武林盟的大当家。 他与离魂塔杀人不眨眼的魔尊东林玉凰,一正一邪,本该势同水火,却忽然一天定下了姻缘,当时引起的轰动,几乎让整个武林人士的眼珠子掉一地。 这消息传来她无忧宫时,她直觉师妹这段姻缘不会善终,自古正邪不两立,果真被她说中。 她偶遇萧逆被追杀,把抱着逍遥宝剑的受伤的萧逆捡了回来,因为她很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导致萧遵义死了,东林玉凰发疯似的搅弄武林天翻地覆。 然后萧逆便求她从离魂塔带出萧遵义的尸体,他想让义父入土为安,尽子女孝道。 萧遵义是萧逆生父的好友,他生父因病而死,萧遵义收养他,带他到了桃花逍遥岛。岛上,萧逆无忧无虑的长大,认识了凰儿,萧遵义喜欢的女子。他也喜欢凰儿,希望她有一天能成为她的义母。 可萧逆万万没想到,十岁的那年,他的义父亲口告诉他,他的父亲,是死于逍遥宝剑之下。 萧逆的生父,是武林盟的前任盟主,萧遵义的师兄,野心勃勃,想要天下武林一统,相约与离魂塔前任塔主一战,却急于求成走火入魔,精神失常,滥杀无辜,甚至杀了自己的妻子,终于被武林盟合而诛之,萧逆亲手送他的师兄入了黄泉。 那时候萧逆尚在襁褓,萧遵义便收养他做了义子。 萧逆接受不了事实,他一气之下拔出逍遥宝剑刺向前,却没想到萧遵义不闪不避,生生接了他一剑。他吓得丢剑而逃,放任萧遵义倒在了血泊中。 倾殇听萧逆说了一切,便默许了这个孩子住在无忧宫。 孩子会酿酒,传说中桃花逍遥岛上的绝品佳酿。起初是为了酒,她几乎每天晚上都会在萧逆的小院里喝上一壶,后来,便不知道为什么了。萧逆的眼神里有一种迷人的东西,不知怎么,她分不清,喜欢的是酒,还是喜欢这个酿酒的人。 她从来不说,她堂堂宫主,也是有尊严的,自己的年纪,足足大了萧逆一个轮回。 十四年,她像是有了个家,原来喜欢一个人,便是有家。 第51章 卿殇宫主抱着怀中奄奄一息的人,踏着水波,跃回岸边。 东林玉凰没有阻拦,她随着师姐来到岸边,师姐完全不再理会周遭的一切,沉浸在深深的悲痛之中。此时此刻,胜败不再重要,她亲手毁了与萧遵义最后的承诺,可事实已成,夜无情的医术也无法挽回萧逆的生命。 除非…… “师姐……” 卿 分卷阅读106 殇惨笑,“师妹,你使劲儿的笑话我吧,我爱上小逆了,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死。” “只有一个办法,我们……”东林玉凰与卿殇同出一门,自然知道卿殇宫主的意思。 “不,我一人足以。”卿殇把手掌轻轻抚上萧逆的心口。 “师姐,你真的要一命换一命?如果是我们两个人合力,你不必要死。我废去你武功,断你筋脉,此仇便就此终了,我不会要你的性命。” “没错,可是我若是成了废人,与死了又有什么区别?”卿殇宫主摇摇头,“本就是我输给了你,如果不是小逆为我挡下你的一掌,此时此刻,我也多半是这副模样,离魂塔之难因我而起,师妹失去了一切,难道你能大发慈悲放过我吗?” 东林玉凰自然不会轻易放过卿殇。 离魂塔做了朝廷的狗,她沉睡十三年,段绯的双腿,摇光与天枢的死,光明护法与拾芳使下落不明,三千教众死伤无数,无论理由为何,都是不可磨灭的既定事实。 西域魔尊并不是什么普度众生的活菩萨,或许十三年前她与萧遵义订亲后,很少在江湖中走动,众人便遗忘了她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 “师姐……为了他,值得吗?” “我不知道,”卿殇把萧逆的身子扶了起来,“西海无忧宫送你了,宫里的人,都是我抓来的,你若嫌他们碍事,放他们回去便是,至于小逆……就让他回逍遥桃花岛吧。” 无边无际的内息,从卿殇宫主的身体中,传入怀中的少年之体。 少年苍白的脸色红润起来,而卿殇的头发慢慢变白,幻化成三千银丝。 卿殇咬破手指,将三滴血水滴在地上,阵法破除,她最后所为,便是散尽西海浓雾。自从她霸占此地,建立无忧宫后,此地便长年累月笼罩在云中,见不到阳光。 西海的迷雾逐渐散去,无忧宫的众人仰头,一缕阳光透过云层,照射的无边无际的湛蓝西海水面。 夜无情与郦橦,谢今朝都赶了过来。 夜无情试了下萧逆的脉搏,“无碍,三个时辰后便会醒来。” 卿殇把几十年的功力全都传给了他,唯有如此,才能保住萧逆的性命。 无忧宫主则陷入沉睡,与当年的东林玉凰一般,自绝经脉与年龄。想不到,师姐也练成了此禁术。但没有双鹤鼎转移魂魄,什么时候醒来便是未知。 东林玉凰一战得胜,便自成了无忧宫的新主人。 她放走了所有弟子,这些弟子们多半是武林盟中人,定会把她东林玉凰回归的事迹传遍天南海北。 萧逆醒来后,夜无情说,“无忧宫主自闭经脉与记忆,暂停生命表征,如尊主当年一般。世上唯有她自己能让自己清醒过来。” “如有一日,师姐醒来,你传书与我,我为她解除记忆禁制。”东林玉凰站在沉睡入眠的卿殇床边,萧逆正仔细的为卿殇盖上细软的被子。 “凰儿不恨我了?”萧逆揉揉通红的眼睛。 东林玉凰没有做声,这个问题,她找不到答案,也不想多费心力找到答案。 “凰儿,我想把宫主带回逍遥桃花岛,宫主她曾经说过,陪我去那里看桃花,义父的坟也在那里,就在你刻下的墓碑旁边,你要不要一起回去看看?” 东林玉凰以为萧逆把人埋在西海,倒事没想到,萧逆竟然回过逍遥桃花岛,还把尸体埋在她亲手刻好的墓碑上。 从西海到桃花岛,她独去需要三日,加上谢今朝拖油瓶,三个月也够呛能走的到。萧逆的脚程也不快,但她必须回去看看,十四年阴阳相隔,她有许多话,想与萧遵义说。 萧逆眨眼睛的功夫,东林玉凰人影已经不见,同时,夜无情听到一句若隐若现的吩咐,“西行,等我。” 几人与段绯等人会合,一同去往西域离魂塔。 “能得到尊主的真心,萧大侠一定是顶天立地的英伟男儿。”谢今朝一路上心情抑郁,总也提不起兴致。 “为何?”郦橦与谢今朝熟了,不再欺负谢今朝,总归是自己人,而且谢今朝的想法经常与他不谋而合。 “尊主喜欢英伟男儿,不是吗?” 郦橦摆弄着他的飞机图纸,“我倒是觉得,萧大侠是那种最爱扇扇子,温文尔雅又满嘴大道理的正道伪君子。” 段绯摇头,与花潋滟相视一笑,两人与夜无情都见过萧大侠本人,很显然,谢今朝与郦橦的评价都不对。 当年萧遵义一人一剑,闯凤凰山的迷雾法阵,与东林玉凰在凤凰山大战三天三夜,没有分出胜负,然后两人便寻了个山头,喝的烂醉如泥,害的光明护法找了好几天才在离魂崖边找到了两个叠在一起呼呼大睡的醉人。 随性而为,不修边幅,乍一看尤其不靠谱,却在关键之时决断从容,做的起武林盟的带头大哥与精神领袖。 西域魔尊倾心的人,并不是什么天地正气英伟男儿,也不是与偷偷魔为伍的温文尔雅的世家公子,而是个不怕她也不畏惧她,能把她当个寻常女 分卷阅读107 子欺负逗弄的人。 当时在凤凰山,萧遵义时时刻刻与她斗嘴从不落下风,时不时的给她送亲手酿的桃花酿,豪饮千杯,与她切磋武艺,谈天论地。打累了,叼着毛草躺在树杈上,对着迷雾中的朝阳,哀叹人生苦短及时行乐,然后紧紧抱着她拥吻。 一次,他偶然见到两人拥吻的一幕,他终于明白为何尊主会不顾所有人反对,与武林盟的大当家定亲,在那个时候,尊主不再是高高在上的魔尊,而仅仅是个被人疼爱在怀中的女人。 世上敢把西域魔尊当成女人的,恐怕唯有萧遵义。 所以,在尊主的幸福幻灭之时,她才会伤心欲绝,执念深重,非要复活萧遵义不可。 因为萧大侠是唯一的。 郦橦拍一下谢今朝,“你成不了萧遵义,但尊主未必不会喜欢你,谢护法,不要放弃,我还等着喝你们的喜酒呢。” 谢今朝抿抿嘴,脸颊通红。 马车里一片和谐,有说有笑,即使西域之路等待着他们的将是一场恶战。 光明护法若是活着,听闻尊主夺无忧宫的事迹,定会想办法与他们会合。之后他们集合四散的教众,拼死夺回属于他们的故土。 …… 东林玉凰此时,已经到了逍遥桃花岛。岛上桃花四季盛开,一年到头萦绕着彻人心脾的花香。桃花瓣纷纷扬扬落地,铺成浅红花路,一直通向海滩。 石碑上长了青苔,萧逆也有些年数没有回岛上了。 东林玉凰靠在石碑上,提着一坛桃花酿,撒了一半在石碑前。桃花酿已然绝世,酿酒的人已经投胎转世,也就剩下这几坛子存货,藏在桃花逍遥岛的地底下。 她摸着亲手刻下的字,那是她用手指凿石,血染碑面,刻骨铭心的记忆,她做尽所有,却换不回爱人的生命。萧遵义与萧逆不同,逍遥宝剑重伤的人,即使她散尽内力也无法挽回。 时至今日,她依然能够感受到当年刻骨铭心的恨,心平气和的去回忆曾经在这份恨意中发疯发狂的她。 与石碑说话,也是徒劳,她只是想自言自语。 “萧遵义,世人都说我凤凰山主是魔女妖姬,狠戾嗜杀,随心所欲,可我觉得,你这个武林盟大当家,却要比我自私百倍,狠毒百倍。我东林玉凰杀人,杀的都是仇人,是我教门的敌人,是与我毫不相干的人,是为保护宣誓效忠我离魂塔之人。而你……虽然没杀人,却比杀人还要厉害。无论是我,还是小逆,我们都是被你杀过一次的人。” 墓碑没有回应,几片桃花瓣落下,落入东林玉凰抱着的酒坛中。 “我东林玉凰继任离魂塔之主半生,无愧天地,无愧师门,却因为你萧遵义,做下万劫不复的罪恶。我最后悔的事,就是认识你,爱上你,你凭什么选择去死?你用死亡做理由,用你的大义凛然,去背叛你对我许下的誓言。那我呢,你可有想过,你口口声声说爱的那个女人,她因为你,困在了另一个死局中?我是个天大的傻子,为何要爱上你这种人?你根本没有爱过我,你爱的,始终只有你自己!” 东林玉凰平静的诉说着,这是她沉睡十三年后,恢复了记忆,得知离魂塔的一切,大彻大悟后对曾经自己奋不顾身飞蛾扑火的感情所下的评判。 东林玉凰喝下最后一口酒,这个场景很相似呢,她做荆长歌的时候,好像也经常提着酒去城楼上,与一个性情像极了萧遵义的人对饮看月。 即使没了东林玉凰的记忆,她还是会选择喜欢同样性情的人吗? 她活该被骗的如此凄惨。 “你一定会不服气吧,”东林玉凰的指甲划过石碑边缘,“我们太过孤独寂寞了,所以才会彼此吸引,互相欣赏。你懂我,我亦懂你,所以,我们以为,我们在一起,是理所当然。可这是爱情吗?” 岛上的风止住了。 东林玉凰拍拍尘土,站起身来,把酒坛摆在墓碑旁边,这一走,她此生便不会再来,永不相见,便是结局。 “萧遵义,等我重回西域,夺回离魂塔,夺回属于我的一切,清理门户后,我会亲自登上梵山,找武林盟讨回欠了十三年的血债。” 第52章 谢今朝,郦橦与赵辉,都是头一次来西域,几人在离魂塔的必经之地——富饶镇上落脚。再向西走,便离开大渝,入北靖国国境。 大渝与北靖国常年打仗,关系可以说是势同水火,富饶镇作为方圆百里最大的镇子,也十分的名不副实,人丁稀少,萧索落寞。 “十几年不回来,竟然变成如此模样。”夜无情感叹,十三年前的富饶镇,是多么的富庶繁华,比之北都军事重镇墨阳城更加红火。作为西域离魂塔的据点,当时两国打仗,都得绕道走,两边朝廷纵使有精兵强将,也不愿意触西域魔尊的霉头。 段绯双手搭在轮椅上,“阴月这十三年,龟缩凤凰山不出,附属小门派都各自为政,七零八散。他既然夺了离魂塔,却当了朝廷的狗,我真不明白,他当年是怎么想的。” 分卷阅读108 “嫉妒呗,”郦橦瞅瞅现任阴月护法谢今朝,谢今朝正在把马车上的东西搬到几人落脚的客栈卧房,一趟一趟不知疲倦。 据说那个王八蛋阴月护法,也是个世间少有的美男子,武功也不怎么好。 东林玉凰选左护法的标准,是代代相传,郦橦给师父的腿上盖上被褥,帮师娘推轮椅,说道,“他嫉妒光明护法得宠,尊主闭关时候把代教主的位子交给光明护法,没有交给他。” 花潋滟要在镇上逛逛,买些日常器物,便把轮椅托付给郦橦。此地虽然比十三年落魄萧条,但几家老店门头都在,卖货的也都是些老人。 东林玉凰无忧宫一战,威震四方,遥远的大渝边陲,也人人知晓。镇子上为数不多的话题,也都与西海大战有关,他们曾经受离魂塔庇佑,都翘首渴盼西域尊主的回归。 花潋滟不好暴露身份,她带着斗笠,行走在主街上,一个卖货郎与她擦肩而过。 等等…… “这东西,你从何处得来的?”花潋滟忽而转身,拦住卖货郎。 卖货郎本想骂神经病,下一刻见刀抵着脖子,忙从实招来,“姐姐,小的……小的……小本生意,上有老下有小……” 感情把花潋滟当成打劫的。 花潋滟夺过卖货郎手腕上系着的翠玉,索性扮做凶狠,“快说,不说我割了你的舌头。” 卖货郎颤颤巍巍,“是……是……小的从底下村子里……换出来的……” 富饶镇周边,有无数村落,分布在崇山峻岭中。村落交通不便,自给自足,很少与外人接触。时而有卖货郎背着货箱经过村子,村里的人便用自己做的小物件,换些城里的新鲜玩意。 “胡说!你可知这翠玉是什么?是离魂塔安魂使的信物!” 玉上刻着“芳”字。 天宗地母、画夜拾芳,离魂塔四大安魂使,每人都有一块一模一样只有刻字不同的翠玉信物。 玉的主人,正是离魂塔拾芳使石梦思,他们找寻多年毫无下落的小师弟。 “是是是……小的不敢说谎,这个玉,是一个姑娘给小的,换了两个布偶,对了,她还领着两个四五岁大的小娃,是一对龙凤胎。小孩见了布偶哭着要,她才用玉给换的。” 花潋滟望向卖货郎指的位置,山里有多少村落,她怎会知道是哪一个?她点了卖货郎的穴道,直接把人给提回客栈。 夜无情把玉仔细看了一遍,“没错,的确是师弟的玉。” 段绯颤抖着欲要起身,一旁赵辉搀住他的手臂,扶着师父站起来,花潋滟在这件事上有愧,不敢多言惹丈夫生气,安静的站在角落。 段绯心脉刚好,不得激动,夜无情忙下针让平复段绯的心绪。段绯昏睡后,夜无情与花潋滟说,“师姐,你怎么看?” “师弟如果活着,为何不去无情山庄找你呢?” 夜无情也在意这一点,“卖货郎带路,带我们去那村子瞧一瞧。如今师兄身体不便行走,刚刚激动刺激肺腑,这几天我怕病情反复,不能离开他的身边。” 花潋滟点点头,“我走一趟。” “不成,”夜无情说,“如今天下武林都知道尊主回归,欲要夺回离魂塔报仇雪恨,离魂塔不可能不做防范。阴月那人心机颇深,从前咱们便猜不透他想什么。他当然也知道,此地为尊主西行的必经之路,怕事态有异,我一个人护不住师兄与天枢。” 花潋滟明白夜无情的的打算,“阿郦去吧,离魂塔的旧人不认识他,他早前也经常在边境地走动,精通北靖各部族语言,瞳色更是少人怀疑。” 郦橦在他的房间里画飞机图纸,似乎之前一稿又有那里出了状况,做出的模型不能起飞,东林玉凰也不在身边,连个讨论的对象都没有。他正一筹莫展,听师娘与夜师叔一说,欣然答应,却补充了一句,“我得把谢今朝带走。” “你带个不会武功的,万一遇上离魂塔的人,岂不危险?”花潋滟反对。 “师娘此言差矣,”郦橦数一数二,“一来他不会武功,留在这里,万一离魂塔找上门,你们还得分心保护他。二来,离魂塔的人不认识我,也不认识他,谁会相信一个完全不会武功的人是离魂塔的阴月护法?所以,我们走到哪里都是安全的。” 花潋滟知道自己徒弟的聪明才智,“说得有理,那你便带他一起去。” 郦橦与谢今朝,跟着卖货郎前往山中的村子。这里的村子多半没有名字,也就有十几二十几家聚居。此处战乱不止,从前为大渝的三不管地带,荆靳布防的新防线,还没有完全成型,这里为大渝国境,却没有边军保护,村民经常被北靖部族抓去做俘虏,稍有本事的,都离开此地,投奔南方。 可卖货郎带他们来的这个,足足有住了两百户人家。 卖货郎把人带到,郦橦大方的赏了他十两银子,在他手捧银子欢喜之余,下针封他忆穴,这是夜无情教他的,一针下去,再醒来,便会失去半年的记忆。 “这山村可比富饶村繁华 分卷阅读109 多了。”郦橦逛了一圈,发现村里十分安逸,袅袅炊烟灯火人家,不像他们经过的其他村子,草木皆兵,人人见了他避之如蛇蝎。 毕竟他有一双灰色的眸瞳,总被误会是北靖国派来抓他们的敌军。 谢今朝指了指村边,“看见那块石碑了吗?上面写着名字……桃园村。是世外桃源的意思吗?边境混乱,边军不为,百姓流离,若此村方圆能止兵戈,也的确称得上世外桃源。” 郦橦从口袋里摸出那块翠玉,“我们先找到卖货郎说的那个女人,问清楚这玉的来路。” 两人走到了卖货郎指认的人家门口。路上听村民议论,原来这户人家是村长。村长在这里的威望极高,谁提起来都是崇拜非凡,若不是村长给了他们这处躲避战火的方圆寸地,他们早就被抓去北靖国做奴隶,活着被乱刀砍死投胎去了。 郦橦学乖了,带了个斗笠遮住眼睛。 谢今朝敲门,开门的是个年纪与段绯差不多大的高瘦男子。男子生的清隽,举手投足间完全没有乡野村夫的特质,声音也尤其的温和,“你们是谁?” 可惜是个瞎子。 郦橦五指在村长面前摇晃。 “我,看不见。”村长轻笑。 “对不起。”谢今朝自知郦橦行为失礼,道歉道。 “我们是从南楚云涧来此,寻找一个故人。有人曾在此村得到故人的信物,我们便想来此碰碰运气。”郦橦说明来意。 村长打开门,“请进,伞儿,有客人来,沏茶。” “来了!”屋内传来女子轻柔的回应。 两个孩子从里屋跳出来,“爹爹,来客人了吗?” 村长一手抱起一个孩子,“嗯,爹爹有些事要办,过会儿再陪你们踢毽子。” 郦橦摘下斗笠,与谢今朝坐好,本来他想直接把玉拿出来问问看,可来路上听了村长十多年来的事迹,却是改了主意。 谢今朝何其聪明,郦橦说南楚云涧,而不是说无情山庄的时候,便知道郦橦的怀疑。 啪!端着茶盘的女子,愣在内门处,手上端着的两个茶碗,碎了一地。 “伞儿,怎么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重新去沏茶。” “唉,我这位朋友,姿容堪比天仙下凡,村长夫人一刹那被勾走了魂魄……唔唔唔……” 谢今朝连忙捂着郦橦的嘴巴,“阿郦他玩笑的。” “我向来实话是说,难道不是?你欺负村长看不见么?”郦橦挣脱出来,朝谢今朝使了个眼色。 “阿郦,咱们是来办正事的。”谢今朝点点头,把随身携带的画像拿了出来。 明知村长看不见,郦橦把画像悄悄扔在地上,一脚踹到了桌子底下。他见村长眉头皱起,便知村长是个内家高手,即使看不见,却能凭借细微声音与气息流动,判断周围发生了什么。 村长夫人是个娇俏的女子,不算漂亮却透着村里姑娘土生土长的朴实。她给几人端了茶来,擦桌子的时候还偷看了郦橦好几眼。 郦橦喝一口茶,说,“我们找的这个故人,十三年前失踪在附近,他可能受了重伤,当年不太到二十岁。不知村长可有印象?” 村长凝眉,忽而问,“十多年过去,谁还会记得?” “村长,您再好好想想,这里的农家以种田为生,山区闭塞,除了几个相邻村子之间,几乎不与外界联系,如果有外地人入村,还是受了重伤的外地人,定然受到关注,人人皆知的。”郦橦边问,边观察村长的脸色。 “我做了这村长十三年,从未有你说的这样的人进村子。”村长面色有些苍白,方才温柔的浅笑也略有敷衍。 “那……叨扰了,我再去问问其他人。”郦橦把细微表情看在眼中,他无需再问什么,虽然很多谜团仍旧无法解开。 比如,为何小师叔没死,只是瞎了眼睛,却不去无情山庄寻夜师叔报平安,而是默默无闻的隐居在这个小村里当村长结婚生子。 比如,村长夫人把他的安魂使的玉佩拿去换小孩子的玩具,曾经的拾芳使大人却毫不在意,任由绝世宝玉流落成市井小民的装饰。 郦橦有些生气,拾芳使在世外桃源里过着安逸的生活,可师父师娘却日日夜夜活在对他的愧疚中。 “我开始以为,村长夫人是因为你的容貌,才会那般张皇失措。仔细想来不是,那是因为她看见我,我是北靖国人,瞳色很容易分辨,她是惊吓畏惧,所以才会那般。这些村子,在边境线上,常年遭受北靖国的打劫,对北境国人那是恨之入骨。”郦橦靠在树杈上,把玩着他的剑,说,“他十三年前当上村长,又是从外乡来的,刚刚的反应……” “如此,村长便是拾芳使无疑,”谢今朝远看村子,炊烟袅袅升起,手里的传信烟花犹豫了半分,“拾芳使或许,不想见到故人。” 郦橦坐实心中判断,“乡民们的话,太过一致了些。上到九十岁老人,下到十岁幼童,都说他是健健康康走进村子里来的。你也看 分卷阅读110 见了,他在村子威望很高,一呼百应,村民们待他跟神明差不多,帮他圆谎应付咱们两个来路不明的外乡人,天经地义。” “我们怎么办?” 郦橦洒下一把叶子,“拾芳使石梦思的武功,仅次于尊主,而且他压根不认识我们,等尊主回来问上一问最为妥帖。” “他已经对我们起疑。” “起疑又如何?”郦橦自信满满,“他跑不了,村子里这么多人,他敢跑吗?拖家带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第53章 东林玉凰在到富饶镇的路上,遇上几次小战乱。羽族虽然凶猛,可大渝边军的布防密不透风,一方有难,烽火连传,应援迅速,如一张层层相连的蜘蛛网,三番五次化解危机,不得不说,荆靳用兵如神,西域战□□号实至名归。 除了西域战神,路上听得最多的,便是东林玉凰与卿殇大战三百回合,夺得西海无忧宫。 之后,还有个鬼村的传说。 相传,边境最北,有个鬼村,是大渝与羽族两军都绕着走和平地带。 东林玉凰抓了几个穿着打扮似是江湖人的壮汉来问,鬼村是十四年前忽然冒出来的一个不大的村子,名叫桃源村,深藏在山中,本来是个只有伶仃几户人家的小村子。 桃源村? 这名字怎么听也与鬼不搭边。 几个大汉争先恐后的说,“桃源村十四年前开始闹鬼,先是羽族一队人马与大渝边军三百多人在村处交战,却在一夜之间,消失的无影无踪。此后,但凡大渝与羽族在靠近那桃源村附近的地方打仗,都会在晚上离奇的消失,连骨头渣子也找不到。” 许多附近村落的人,饱受战乱之苦,长年累月的拜菩萨也毫无用处,只得纷纷背井离乡,搬迁到桃源村,去寻求鬼的庇护。 东林玉凰想起自己醒来时候,跟随荆家军西行边境,那时候她看多了边境线上大渝黎民受的苦难,还向那乌苏河水神立下誓言,发誓保护大渝边境百姓安宁。 没有记忆的自己,竟然会是那一副蠢样子。 大渝百姓从没想过护着她的离魂塔,她凭什么要去保护这些毫无价值的蝼蚁? 可她还是出了手,杀了几队当着他的面行凶作恶的羽族士兵。 她看见郦橦的传信,还以为段绯他们的行踪暴露,被围困求救,烟花的颜色代表着十万火急。可她匆忙来到烟花地点,却见郦橦与谢今朝优哉游哉的吃烤鸡。 鸡是从旁边桃园村里偷的。 “尊主,你来的真巧,要不要一起吃?” 东林玉凰一脚踩灭火源,临走时,她只给了郦橦一人传信烟花,段绯与花潋滟虽然是亲信,但论对危险情形的判断,还是郦橦让他放心,可郦橦竟然耍她! 段绯与花潋滟他们,显然没有跟郦橦在一处。 谢今朝瞧着尊主脸色不对,浓浓的杀气扑面而来,“尊主息怒,我们真的有十万火急之事。我们找到拾芳使石梦思的下落了。” 东林玉凰的掌风在他胸前停住。 “你说什么?” 谢今朝把与东林玉凰分别后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东林玉凰望向山谷,炊烟人家,路上听说的那个鬼村,便是此处。 听谢今朝形容村长是个瞎子,东林玉凰袖中的手颤抖不止。石梦思为她十四年前的任性付出了眼睛。离魂塔上,石梦思的武功造诣仅次于她,性情也与她相似,放纵不羁,除了高深武学,什么也不放在眼里。 “你不跟着?”谢今朝问。 东林玉凰一走,郦橦便原地坐下生火,继续烤鸡。他之前叼着茅草一直沉默,所有的话都是谢今朝说的。 郦橦摇摇头,“她的事儿,我再也不管了。她刚刚不是要杀了我吗?” 谢今朝无话可说,郦橦的感觉没错,东林玉凰刚刚的确是要杀人。 “你干嘛要挡在我身前?”郦橦忽然问。 谢今朝沉默半晌,说,“我欠你的。” 郦橦想了半天,没想起谢今朝有什么欠他的事。他分了一半烤鸡给谢今朝,“吃饱喝足,咱们去看热闹吧。” 东林玉凰几步便到了村口,她的轻功出神入化,翻山越岭只需一瞬之间。 “尊主。”盲眼村长站在桃源村石头旁边,似乎在此等候多时。 “你知道我会来?”东林玉凰见到久违的故人,石梦思与过去没有多少变化,瘦削的骨架完全瞧不出快剑高手的样子,她注意到那双无神凹陷的眼睛,心口作痛。 石梦思浅笑,“虽然看我不见了,离魂塔传信烟花的声音,还是能分辨出的。” “离魂塔之仇,我必回加倍奉还。”东林玉凰瞥见不远处多了两个人,谢今朝与郦橦两人边啃鸡腿边看他们。 “他们是……” “天瑶剑侍与阴月护法。” 石梦思一愣,“他不会武功?” “没错。”东林玉凰不想纠结 分卷阅读111 谢今朝武功的问题,“当年的事,段绯与我说了大概。” “段师兄没事?”石梦思刚刚感知到天瑶剑侍已经换了人,以为离魂崖一边凶多吉少,可听东林玉凰说法,段绯还活着。 “安魂使齐聚,如今只差光明尚未现身。”东林玉凰问,“你的眼睛……” “我空凭剑势牵制他们,为光明护法争取时间。花师姐离去,他们知我无法使用内力,招招都是冲着命门。我深知必须速战速决,于是把大部分的毒素逼到双眼,剜下了双眼眼珠,连同在那附近的毒素,生生剥离身体,恢复了些许内力。我听到段师兄的信号,知道他已把大军引入阵中,我便用了几乎是同归于尽的招数,重创那帮武林盟的走狗。” 石梦思已经许久未曾回忆当年凤凰山之战的惨烈。 这么多年,他生活在这个闭塞的小村中,早就与曾经的江湖隔绝。 自从他到来之后,让此村成了鬼村,不起兵事,和平无争,大渝北境最安逸的桃源乡。 他本意是报恩,护住桃源村救了他性命的桃园村民。当年,他奄奄一息,凭着声音,艰难分辨位置,躲躲藏藏,最后力竭晕倒,醒来便是这个村子。 这里的村民淳厚朴实,收留了重伤的他,还替他掩饰身份,摆脱了荆靳西军与离魂塔叛徒的搜捕。 后来,他从村民口中得知,由于山高陡峭,翻越艰难,是阻挡羽族铁骑的天然屏障,大渝边军几乎不在此处设防,山中百姓日日受外族劫掠,后来荆靳当了北境将军,布防有所变化,此处又沦为了两军交战的重灾区。 此地可以说是民不聊生,别说生产农耕那个,保命尚且不易,家家户户日日夜夜担惊受怕,生怕那一天成为被战火殃及的倒霉池鱼。 他在村中修养了两年,身上的伤好的差不多,除了眼睛再也看不见。 此间,村子附近但凡有两军交战,都收到他的警告,远离此地,否则杀无赦。当然,那时候没有人会在意一个瞎子说的话。后果便是被他分尸错骨,直接扔进深山之中。他自诩夜间索命的恶鬼,本来他离魂塔拾芳使,也不是什么善人。 桃源村变鬼村,两军似乎都有所忌惮,不再靠近。 无情山庄声名鹊起的时候,他也曾想过去找夜无情,让夜无情给他换上一双眼睛,只要他想,收回离魂塔只是时间的问题。 但他走的那一晚,所有村民都跪在村口求他不要走,他们知道是谁保护了他们,是谁保护了村子,恶鬼又如何,来历不明又如何,战乱之中,他们的愿望很小,只求能活下去。 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虽是魔门,可江湖人的侠肝义胆,他不比武林盟那些只会偷袭的败类差劲。 于是他留了下来,当了村长,住了下来,与村民学会了打猎种菜,养殖鸡鸭,平淡的日子,一年又一年过去。他娶了村里最漂亮的姑娘伞儿做妻,妻子为他生下了两个漂亮的孩子。 谁家有了争吵不平事,总拉他这个村长去评理,他从前谁不服一剑砍死的脾气,不得不收敛,毕竟这些人都不会武功,还都对他有恩。 于是他学着心平气和的讲道理,锋芒棱角渐渐磨平,适应了数不清的家长里短,大家经常吵了半天面红耳赤却发现毫无道理,于是和和睦睦的洗衣做饭一家亲。 他曾经的生活,衣食无忧,柴米油盐酱醋茶都不用他来操心。他那时候年轻气盛,满脑子想的都是天下第一,勤学苦练,武功早晚有一天超过东林玉凰。 可劫后余生,他过上了自给自足的生活,终于发现,生死,输赢,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现在的东林玉凰站在他的面前,让他回去曾经的江湖。 可他已经回不去了。 “尊主,拾芳剑已经生绣了。”石梦思单膝跪地,“尊主要石梦思性命,石梦思绝无怨言,只求尊主放过此村百姓,放过我的妻儿。” “你怪花潋滟丢下你?”东林玉凰的声音冷到极致,她自从恢复记忆,夜无情也好,段绯花潋滟也罢,过去的故人都发誓追随她,夺回离魂塔,可她当年最看重的拾芳使,竟然欲要离她而去。 “为何要怪?花师姐与段师兄是夫妻,哪有妻子跟小叔逃命,任着夫君去死的?是我让师姐回去的,离魂崖那边是条死路,万丈悬崖,也就是师姐的轻功,才能在崖下沼泽行走自如,说不定能救下段师兄与摇光天权。何况我那时已经想好了自毁双目逼出毒素的办法,师姐在场,也断不会许我这么做的。” “你不想复仇吗?你不恨吗?谁害你成这个样子!” 石梦思低着头,看不到表情,但东林玉凰却感受不到他的恨意。 “曾经恨过,恨尊主您为何要不顾一切的复活萧遵义,恨尊主丢下离魂塔教众闭关不出,恨尊主在我们最需要的时候消失无踪。尊主害的离魂塔成了如今模样。可我死过一次,又活过来,我有些理解阴月护法,为何会勾结武林盟背叛离魂塔,继而发现,恨这种东西,既不能当水饭充饥,又不能当衣服御寒,真是一点点用处都没有。”b 分卷阅读112 r   平淡的话语,字字珠玑。 是谁害了他! 武林盟的人逼他自剜双目,可是谁让武林盟的人有机可乘? 是她! 东林玉凰捂住心口,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尊主!” 第54章 谢今朝最先冲过去,扶住了东林玉凰摇摇欲坠的身体。 郦橦试了试东林玉凰的脉搏,因着段绯的伤病,他也跟夜无情学了点皮毛,东林玉凰气脉畅通,只是过于激动,痛心眩晕,并无大碍。 之前他也这般说过东林玉凰,可东林玉凰这次的反应却是如此之大。 谢今朝的表情像是天要塌下来,郦橦有心逗他,“尊主她筋脉寸断,命不久矣。” 东林玉凰一把推开眼前这位唯恐天下不乱的少年,“夺回离魂塔之前,我死不了。” 石梦思方才也乱了心神,见东林玉凰无事,又原地跪下。 “小石,你起来。”东林玉凰内心已有抉择,“我不会容你背叛我。你了解我的脾气,你没有求我的资格,除非你打赢了我。” 石梦思微微一笑,“我有自知之明,十四年前敌不过尊主,如今眼睛瞎了,更加不是尊主的对手。我此跪求尊主,只是想试一试,十四年过去,我变了,尊主可否也变了呢。” “我变没变,你该能感觉的到。”东林玉凰从前,哪里有这么多废话,“十四年,我们所有人都变了。” 三不知酒楼,她留下谢今朝性命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变了。 她恨荆长歌这个名字,逃避着荆长歌的过去,却不能否认荆长歌已然成为她的一部分。 东林玉凰指着西边离魂塔方向,“我不会杀你,也不会杀村里的人,但你必须随我一起回去,段绯与花潋滟因你而自责万分,他们这些年一直寻你未果。见了段绯,解开他的心结,你若想走,去留随意。” 石梦思没再拒绝,段师兄还活着,他牺牲双眼便没有白费,师兄何苦为他的生死自责?“谨遵尊主令。” 东林玉凰答应石梦思护桃源村村民周全,她设下迷雾法阵,把村子隐藏在迷雾之中。只要村民不出村子,世上除了已然昏睡的师姐,无人能破她亲手布置的法阵。 郦橦跟东林玉凰闹别扭,直接离着三人好几十米远。 谢今朝一路沉默,曾经离魂塔的四大安魂使,聚集在东林玉凰的身边。光明护法带着隐藏的教众们,很快便会与之汇合,到时候,凤凰山不知有多少人会死在东林玉凰的手中。 他阻止不了东林玉凰的复仇。 江湖杀戮,他不适应,也不明白,为何大家不能坐下来解决问题,而非要拿着刀剑喊打喊杀。 夺回离魂塔,之后便是武林盟。 中原武林,难免浩劫。 “谢今朝,你想什么呢!”郦橦瞧着这位越走越慢,与他走到一个位置上来。 谢今朝猛然回神,“我……没什么。” “你有心事。”郦橦浅灰色的眸瞳泛起波光,“而且是难以抉择的心事。” 他看人一向很准,谢今朝绝不是毫无道理的死皮赖脸的跟着他们一行,而是另有目的。东林玉凰这种自以为老子天下第一的奇女子,自然不会在意这个,其他人唯东林玉凰的命令是从,也不会精细追究。 他折磨谢今朝,观察谢今朝,这么多日子下来,非常确认,谢今朝并非江湖人,他是真心喜欢东林玉凰,所以,他无论目的为何,都不会害他们,却很想阻止他们。 谢今朝温和一笑,“你想多了。” 几人加快了脚程,回到富饶镇,正遇上一队人马在镇上的酒楼歇脚,东林玉凰眉头一皱,是青煜军的军服。 “江胥?” 带头的还是熟人。 东林玉凰对青煜军恨之入骨,只想一掌掀翻酒楼把所有人都活埋,可手掌尚未出袖子,便被一人双手拉住。 “阴月护法,你又找死是不是?” 谢今朝不松,“尊主,此地人多眼杂,尚未与光明护法汇合,不可生事。” 生事?她便是把这镇子灭了又如何? 郦橦从后面跳出来,“师兄在那里,你若是出手,便是连师兄一起活埋。” 赵辉的确在青煜军的那一桌。 当时赵辉随着荆长歌与荆靳从墨阳南下时,认识了江胥,两人一个帐篷,赵辉时不时的嘲笑江胥是个断袖。一年不见,江胥行军至此,老远便见着赵辉眼熟,没等赵辉躲,便骑马迎上来相认。 他随着荆靳回到墨阳,一直在边境,并不知道大渝皇都发生了什么事。他以为赵辉依旧在荆府当差,竟然在边境小城遇上,可谓是巧合。 赵辉眼见躲不掉,唯有硬着头皮被拉进酒楼。 喝着喝着,江胥便说要在这里住几天,与老友叙旧。 东林玉凰甩袖转身,对旁边说,“半个时辰,我要他们立刻消失。” 分卷阅读113 谢今朝忙要劝人赶紧走,却被郦橦拉住。 “刚刚帮了你,你是不是得感谢我?” 谢今朝想了想,若不是郦橦拿出赵辉说事,恐怕东林玉凰不会放过青煜军的人,于是说,“我怎么感谢你?” “我问你三个问题。”郦橦拜了拜手指,“你只需点头或者摇头。放心,无论你的答案是什么,我都不会与尊主说的。我只是好奇。” “你问。” 郦橦摆了个一,“你是青煜军的人?” 谢今朝摇头。 “你是当朝太子李温的人?” 谢今朝摇头。 郦橦背着手,绕着谢今朝转了一圈,似笑非笑的说,“那……将来我们与武林盟开战,你会帮我们吗?” 谢今朝顿了片刻,没有动作,却是说,“我不知道。” 郦橦已然知道了想知道的事,这厮是武林盟施展的美男计。这个世上,会关心东林玉凰的死活,且有本事往东林玉凰身边放人的,唯有这么三家。 荆靳与离魂塔的恩怨,是十四年前便有的。 至于那个李温,关心的是荆长歌。 剩下的,便是武林盟。 武林盟与离魂塔的恩怨,起始于很久很久及以前,两边祖上便是正道魔道水火不容的状态。千百年间各有输赢,到了东林玉凰一辈,西域辉煌,中原没落,武林盟唯一的人物萧遵义还爱上了魔尊,和平相处了许多年。 萧遵义的死,本来与西域无关,可东林玉凰为了复活萧遵义,把中原武林搅得天翻地覆,武林盟惧怕魔尊,便起了先下手为强的歹念。 入侵离魂塔的旧账,东林玉凰绝对不会放过他们。了解了这一点的他们,把一个扶风若柳的公子派过来,跟在他们身边,起到知己知彼的作用。 真服了这帮人的脑子!萧遵义死后,武林盟更加寂寂无名,大当家迟迟选不出来,好在离魂塔归附朝廷,跟在他们眼中算是改邪归正。 郦橦走到酒楼中,把赵辉从青煜军中拉出来,“师兄,我们回来了!” 他在赵辉手心写了个“杀”字,赵辉瞬间明白了,喝酒吃肉改天,随便编了一个假情报,打发江胥赶紧离开。 江胥见着郦橦,先是一愣,此人有一双灰色眸瞳,该是北靖国人。 “你姓郦?” 郦橦以为赵辉曾经提过他,“没错。” “姓赵……”江胥忽然大笑不止,“赵辉,原来你是自己人啊!” 郦橦与赵辉对看一眼,瞬间有了答案。 “离魂塔光明殿坐下首徒江胥,见过二位剑侍大人。”江胥忽然半身跪地,与他一起来的那一队青煜军人,也纷纷跪在地上。 赵辉扶江胥起来,听江胥说,他本来是离魂塔中一名小弟子,十四年前,光明护法带领教众逃离,他们一直在等待着时机夺回离魂塔,光明护法为了将来所需,选了几个小辈收做弟子。 光明护法认为,三千教众,数目惹人,需分散隐居,于是让他们乔装混入三国各地,做什么的都有,他们几个混进军中,后来选拔入了青煜军。 江胥问,“大人,您怎会与荆姑娘一行?” 此时的荆姑娘,与石梦思,此时正在段绯的屋子中。 花潋滟喜极而泣,“师弟,我,我对你不起。” “你的眼睛……”段绯颤抖着,“是我,都是我。” 石梦思蹲在地上,段绯的双腿无法恢复,东林玉凰路上已经把所有一切告诉了他,“离魂崖九死一生,我的眼睛能换师兄一命,可是值大发了。” 夜无情简单看了看,气愤的说,“你为何不来找我?五年,早五年,我便能为你换一双眼睛。” “现在已经治不好了吗?”东林玉凰还抱有一丝希望。 “属下无能。”短短一月,医死人医夜无情的招牌砸了两次,还都砸在自己人手上。 “无妨,黑暗也有黑暗的好处。”石梦思安慰师兄师姐。 谢今朝在外敲门,“尊主,光明护法的旧人寻来了。” 东林玉凰随着谢今朝来到酒楼,段绯一行也跟着,可酒楼里还是青煜军那帮人,东林玉凰气这些人怎么还没走,“人呢?” 郦橦抬手一指。 东林玉凰见江胥一行人行大礼参拜,只觉得老天爷在跟她开玩笑。 身为微末弟子的江胥,从没见过尊主东林玉凰的模样,即使见到荆长歌,也没有认出荆长歌便是离魂塔失踪十三年的尊主。 而当年的东林玉凰,连七星剑侍的模样也认不太完全,更别提跪在地上连头也不敢抬的小弟子。 光明护法在仇家的军中插了自己人。 江胥来此村与她见面,权当巡视边境路过,不会招惹任何人的怀疑。 起身之后,江胥还沉浸在荆姑娘忽然变成尊主的自我怀疑之中。赵辉跟着荆长歌一点儿也不古怪,七星剑侍本来就应该跟在尊主身边。 可为何荆家的二女儿,摇身 分卷阅读114 一变变成了他们离魂塔的尊主呢? 他跟随荆靳多年,荆靳不像是会随便认妹妹的,可师父告诉他在富饶村要找的人,姓郦,是个北靖国人,便是赵辉的师弟无疑了。 “光明现在人在何处?”东林玉凰坐定,询问正事。 江胥忙答,“师父他人在景央皇都。” “什么!” “师父化名逍遥叟,在景央城西经营杂货铺,专卖奇珍异宝,价位也不高,只卖给他看的顺眼之人。师父借此结交权贵,往大渝朝中安插细作。”江胥想,荆长歌做了那么长时间的公主,竟然没跟师父见面。 光明护法与他不同,当年是与荆靳照过面的,自然是不想与荆府打交道。 东林玉凰细想,之前为太后生辰置办礼物时,三哥提起过一家奇怪的杂货铺,她还曾好奇探访,然而老板外出办货,便是如此错了过去。 “师父说,他听闻尊主与无忧宫主之战,便知尊主用意。他已经召集四散三国的教众,于凤凰山东山脚下集结。最多十日,便能聚齐。他也日夜兼程往西域赶,我们离着最近,于是先来与尊主送信。”江胥说。 “三日后启程。” 石梦思想村子无碍,心疼段师兄不方便,决定留下,保护照顾段师兄。东林玉凰直接把谢今朝扔给了他,联同赵辉。保护一个跟保护三个,对石梦思来说没啥区别。 第55章 凤凰山脚下,光明护法带三万教众集结。 凤凰山之上,未有风吹草动。 东林玉凰心知,阴月是放弃了抵抗。她一路西行,本该收到重重阻挠,阴月这十四年间,经营离魂塔,又得到大渝青煜军之助,早就该培养出自己的势力。但她连半个离魂塔的叛徒也未曾见过。 困兽也会挣扎,垂死方能一搏,以她对昔年下属的了解,断然不会做出如此不聪明的事。 她原以为会有什么陷阱,可直到她与教众在凤凰山东山角落汇合,也没有遇到半分阻碍。 奇怪。 光明护法求见尊主。 十四年前,光明护法是她最器重的部下。 “阴月背叛,你一丝也未察觉么?”东林玉凰问。 光明自责愧疚,“属下该死。” “身为代教主,离魂塔之难你难辞其咎,不过十四年间,你保全离魂塔三千教众,将功抵过。” 光明护法心惊,尊主何时会说这样的话? 他来见东林玉凰前,已经交代好所有后事,依着尊主的脾气,十有八九是一掌把他打死。 十四年前,他没保住离魂塔,这十四年与没有什么作为。这么多年,他只想教众能活下来,等一个他自己也不相信的渺茫希望。 尊主闭关之后,杳无音讯,连离魂塔毁去也不曾现身。 唯有一种可能,尊主已经不在人世。 万一,教主留下了传人? 他等的这个希望,到头来成了东林玉凰回归的无忧宫一战。 离魂塔有了希望,可他已经没有希望了。 “别跪着了,起来。”东林玉凰说,“关于十四年前的事,你该比段绯知道的多。” 光明护法站起来,把他知道的一切告知尊主。 “尊主闭关之后,阴月他便把自己关在丹房,不问世事。天玑、开阳与天璇剑侍,为阴月马首是瞻,时常与我为难。那时候,倾殇宫主为抢冰棺而来,我本想稳住她,到头来毁了凤凰山阵法。阴月他怪我,我那时也心烦,便与他吵起来。他说我不配做代教主,我便嘲讽他几句,尊主选的是我而不是你。我们从小到大一直这样,吵过去就算了,我并没有放在心上。” 东林玉凰想两人,光明护法为人圆润,深得人心,而阴月护法为人孤傲,许多教众都怕他,不敢亲近。她让光明做代教主,也是因为这一点。 阴月难道是因为嫉妒?怨恨她当年没有选他? 东林玉凰直觉阴月背叛她的理由不止于此。 “武林盟来袭那日,我们身中剧毒,画夜使又恰巧不在,我便知是里应外合,但我并不确定下毒的是谁。阴月一直在丹房,他炼丹不喜人打扰,里面总是提前备好干粮,他并没有吃那些有毒的食物,我抱着最后的希望,到丹房找他,却得不到任何回应。此时弟子来报,武林盟的百人杀到了山上。而南边竟然出现大渝军队。我当时便觉得不妙,教众手无缚鸡之力,硬碰硬是个死,于是我决定安排教众,先撤离凤凰山。” 石梦思说,当年围攻他的,是武林盟的几十人,后来被他重伤无数,到最后,阴月、天玑、开阳与天璇才加入战圈,他体力不支,自剜双目,也是因为阴月对他的招式熟悉,他内力不支,不敢耽搁时间,必须速战速决。 加上光明护法所言,阴月护法便是那下毒的内鬼无疑。 “他们怎么勾搭上荆靳的?” 光明护法说,“我了解大渝皇帝那个人,他虽然自大喜功,却不糊涂,就算是萧大侠, 分卷阅读115 也根本说服不了大渝皇帝下旨出兵掺和江湖事。这几年,属下埋伏于各地的细作,多半被重用,逐渐成了气候。属下也奇怪,离魂塔没有冒犯过皇帝,为何会突然被朝廷兵马围剿?多般调查,终于得知,当年,是荆靳先斩后奏,并不是奉了景央皇城的旨意。” 东林玉凰回想荆靳初见她的时候,更加不解,既然荆靳抗旨领兵,杀上离魂塔,定是与她有深仇大恨,她向来随心所欲,得罪过谁根本记不得,可为何荆靳见到手无缚鸡之力的她,并没有杀她,而是认了她做荆家的女儿。 荆靳究竟为何这么做? 东林玉凰低声说,“无论为何,我必亲手斩下荆靳头颅。” “这十四年,阴月为荆靳做事,十有八九都是暗杀北靖国的高手,对大渝那是劳苦功高,武林盟都自愧不如。还有之前朱家失势,皇族一雪前耻,趁机排除异己,借离魂塔之手拔出朱家隐含的势力。”光明护法说道,“如今李温登基为太子,他与朱芜不同,是主战派,与荆家关系亲厚,李温母族为柴家,他舅舅柴洛是幻羽山主的亲传弟子,他的身边高手如云。他十分看重北防,尊主要动荆家家主,恐怕很难。” “你阻止我?”东林玉凰一手掐上光明护法的脖子,“你的意思,是让我忍下这口气?” 光明护法激烈的喘息,却是丝毫不动,东林玉凰如他所想,很快松开手。 “属下深知遵主之恨,但今日的离魂塔,完全不是幻羽山的对手。段绯与石梦思一个残废一个瞎子,花潋滟的轻功疏于修炼也大不如前,夜无情已经算半个正道的人,如今你让他下狠手杀人,他已经做不到了。七星剑侍残破不堪,三千教众虽然保住性命,却也许久未经杀戮,就连阴月护法……”光明护法见过谢今朝,一个连刀都拎不起来的文弱公子。 如今的离魂塔,早已经不是十四年前呼风唤雨的西域霸主了。 难道要靠着东林玉凰一个人,对付大渝整个国家吗? “大家想回家,想夺回凤凰山,可并不想为此送命。”光明护法必须劝阻被仇恨蒙蔽的尊主,“休养生息,方为上策,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东林玉凰闭上眼睛,她心情很乱,光明一心为离魂塔,他的谏言属实,是她迈不过心中的那道坎儿。 “我们上山。”东林玉凰挥手,凤凰山间升起迷雾浓浓,她一路上布置阵法,半面凤凰山的迷雾法阵被她修复如初。 在她的带领下,教众沿着山路前行,高塔越来越近,半路山门,她与身着黑衣的旧人相遇。 天玑、开阳两剑侍,站在山门两侧。见东林玉凰一行人靠近,拔出星剑,飞身而下。 区区蝼蚁,胆敢在她面前班门弄斧。 背叛她的人,伤害拾芳使的人,在此拦路的人,杀无赦。 红袖飞扬,雾中枫起叶落,没有人看清楚雾中发生了什么,只有离着东林玉凰最近的石梦思,感受到东林玉凰浑身上下散发的煞气。方才她一去一回,山门处多了两具尸体。 第一阵,东林玉凰轻而易举的获胜。 两人的尸体横躺在地,被挖出眼珠的眼阔深深凹陷,东林玉凰从光明护法手中接过手帕,擦干手指上的血。 继续登山,依旧寂静,光明护法怕有陷阱,示意弟子们小心谨慎。 郦橦走了几步,发现身边的护法大哥不见了。 他师承段绯,对阵法有天分,虽然不如东林玉凰,可凤凰山迷雾法阵并不能困住他,他在阵中稍作停留,便沿着回路走,果不其然,谢今朝对着山门的尸体发呆。 “你喜欢的人,是西域的魔头。”郦橦拍拍此人肩膀,“她杀人不眨眼,下手不留情。” “有情有义,敢爱敢恨。”谢今朝摇头,“她本是这样的人,吃不得半分亏,人得罪了她,她千倍还回去。这两人背叛她,毁了她想要保护的家,该死,他们逼拾芳使自剜双目,所以她便取了他们的眼睛。” “所以……” “我理解,却无法接受。”谢今朝声音发颤,“生命可贵,不该被如此轻贱。” 郦橦却说,“他们求死,尊主满足他们的愿望。你想想,尊主武功高强,他们明知尊主回来,打不过,难道不会跑吗?我猜,他们是故意求死。” “为什么?”谢今朝不理解。 郦橦摆了个你问我我问谁的表情。 两人跟上大部队,却见前方所有人驻足。 第二阵,天罚。 此阵法为凶阵,但凡有人走入阵中,会回忆起生平最悔愧之事,无论武功多高,在心魔之下丧失神志,便如同一个废人。 东林玉凰微笑,布下天罚之阵的人,生死与阵法相连,阵破人亡。殊死一搏,阴月此举,还像个样子。 东林玉凰扬手,赵辉把手上的剑递过去。 心魔为何,她便是魔,如此机会,会上一会。 夜无情抢在她之前,递上一颗镇魂丹,对付心魔一类精神力管用。 吞下药丸,步入阵中,东 分卷阅读116 林玉凰将手中的剑插在原处。 东林玉凰的眼前,出现了一抹少女背影。 东林玉凰还以为自己的心魔是谁。 她以为是萧遵义,毕竟十四年前,她有多后悔,后悔自己没能早到一步,救活喜欢的人。 但对面的少女,挽着长发,穿着朴素的布衣,从河边盈盈走来,冲着她笑。 “莺莺?” 对面女孩向她伸出手,“长歌,你说过青煜军会保护我们的。” 东林玉凰仰面向天,这个心魔,不足为惧,是她害死了莺莺吗?不是的。莺莺是自尽的!不就是被几个臭男人玷污吗?犯得着去死吗?明明错在那软弱的女人自己!她为何要后悔?” 人影模糊,莺莺的身影,幻化成她自己。 她在乌苏河畔长跪不起,向水神祈祷,大渝国泰民安,边境百姓丰衣足食,不受外族侵扰。 “荆长歌。”东林玉凰心道果不其然,自己的心魔,不是萧遵义,便是她自己。 “东林玉凰,你说你无悔无愧,却是错了,你害死了世上最爱你的人,难道忘了吗?” “我没忘,”东林玉凰手握剑柄,“这辈子,我唯独欠了他。荆长歌,你是我,我是你,你的爱即我的爱,你的罪即我的罪过。你的悔愧,便是我的悔愧。” “你该追随他而去的!他为了你失去一切,他为了你放弃了一切,是你害死了他!” “李行死,是为我能活。”东林玉凰猛地提剑麾下,斩破身前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心魔,“天高海阔,我东林玉凰,便好好活着给他看。” 心魔支离破碎,阵法不远处的天璇吐大一口血。 天罚已破,他命不久矣,不愧是尊主,他们离魂塔的真正主人,终于回来了。 他在云雾中,见教众跟随东林玉凰上山,便知山门的两位师弟已经死了。 终于轮到了他,十四年,他们等了十四年,终于等到了东林玉凰回家。 他有许多想说的话,可惜血块封住了他的咽喉,他无法发声。 在往上走,便是山顶,高塔所在之处,阴月护法便能见到尊主了……剑侍不忠,但求一死,然而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阴月护法被教主杀死。 他艰难的爬向人群,可人群无人能看见她,迷雾法阵已成,再无人能穿越离魂塔的屏障,占领他们的家园。 十四年的屈辱,值了。 “这儿还有活人啊!”旁边一个灰色瞳眸的俊美男子。 他一眼便看见了郦橦腰间的星剑,那是他们七星剑侍继承之物,尊位摇光。 十四年前,摇光死在离魂崖,那此人便是摇光的传人吧。 郦橦试了试他的脉搏,“死透了,救不活,你便是天罚阵的布阵之人吗?” 天璇艰难点头。 “天璇剑……你们三人都是剑侍啊!”郦橦背过身,“你想说的话我猜得到,但背叛了就是背叛了,无论是什么理由。十四年前连同武林盟,在教众的饮水里下毒的人,就是你吧,天璇剑侍?” 天璇睁大眼睛,发出呜呜的声音。 “你们以为,教众落难,教主便会回来,是吗?”郦橦蹲下身子,自说自话,“你与刚才山门的那两位,自以为是,以为下毒给众人,放任武林盟攻入凤凰山,你们的尊主,便会放弃萧遵义复活这种不切实际的梦,变回过去那个高高在上睥睨天下的魔尊,回到你们身边吗?” 正是天璇所想。 十四年前,他们异想天开,付出了血的代价。 他们不敢告诉任何人此事,等了十四年,想亲口与东林玉凰承认过错,然后死在她的手中。 东林玉凰成全了他们。 可是,尊主还不知道全部的真相。 “呜……呜……”他发出生命最后的呜咽,咽下最后一口气息。 郦橦合上他的双目,“我该感谢你们,要不是你们,师父师娘便不会隐居在云涧,也不会救了我收养我。作为报答,我就勉为其难,替你们说几句公道话吧。” 第56章 登上山顶,高塔入云。 离魂塔。 东林玉凰与黑袍人,在塔下相遇。 “阴月,我等你很久。”东林玉凰见那黑袍裹住全身的阴月护法,那是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第三阵,阴月护法亲自来守。 离魂塔的弟子一个不剩,早已经下了凤凰山。 阴月很了解她,早早遣散了弟子,只留下三星剑与他本人。 “你也求死?”东林玉凰冷笑,“与底下那三人一般?” “不想死,可生死不由己,”阴月护法捂住胸口,猛烈的咳嗦,半晌喘息平复,“尊主即使不杀我,我也活不了多久了,想着自己无论如何也要坚持到尊主回来的。” “住口!”东林玉凰一掌劈向阴月身后的巨树,树倒叶落,惊起飞鸟。 区区叛徒,有什么脸面等 分卷阅读117 她回来! 夜无情听着咳嗦声有古怪,心肺溃烂,且病入膏肓,十四年前,阴月护法虽然身体不太好,却也只是体质弱些,心肺脏腑却是不差。 东林玉凰才不会便宜他,她要将内力贯穿他的身体,要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血流百日而亡,方能解她心头之恨。 “恭迎尊主,重回霸业!”光明护法领三千教众齐齐跪下,前面四大安魂使,与新晋剑侍与阴月护法都下跪,拜倒在地。 瑟瑟西风呼啸,敌不过教众呼喊声音惊涛骇浪。 可东林玉凰心情没有半分喜悦,阴月的表现让她内心的疑惑加剧。她暂且不急着处置叛徒阴月,眼下最急切的事,是要把迷雾法阵彻底修缮。 “带下去!” 东林玉凰命光明护法安顿好教众,众人还沉浸在夺回故土的喜悦之中。段绯身体虚弱,爬山劳顿,花潋滟与赵辉推着他入屋休息。石梦思与夜无情去了离魂崖,为死去的摇光与天枢上一炷香,而谢今朝被光明护法拖走,作为新任阴月护法,他得先认凤凰山的路。 剩下郦橦留下,东林玉凰背对着他,似乎在想着什么。 “他没背叛你,”郦橦说,“阴月护法,我不是说谢今朝。他自始至终,从没背叛过你。毒不是他下的,是天璇他们三个剑侍自作主张,他什么也不知道。” “那他依附荆靳,又怎么说?” “是不得已而为之,十四年前,离魂塔的敌人,是武林盟加上青煜军。你不在,光明护法又带着教众逃走,安魂使与剑侍死的死伤的伤,他一个人能做什么呢?他能做的,也只有忍一时之辱,保下离魂塔的基业。他选的是荆靳,依附的是荆靳,借荆靳与大渝国威,让武林盟不敢有别的想法,至少不敢明着与离魂塔为难。” “伤害石梦思的是他。” “你怎么知道是伤害,而不是救人?”郦橦问过小师叔当时对战的详细情形,“当时几十个武林盟的高手围攻一个重伤的瞎子,还能让他给跑了?武林盟再不济,也是正道最顶尖的高手的汇聚之所。” 石梦思与四人对战后自剜双目,用了绝招,之后他意识溃散,昏迷不醒,醒来便在桃源村村口。他眼睛看不见,一直以为自己走到的桃源村,但郦橦所想,并不是这样,那段距离很长,一个重伤的瞎子不可能走得那般凑巧,定是有人暗中帮了师叔一把,带昏迷的师叔到了桃源村村口。 那时候能伸出援手的,恐怕唯有已经投靠荆靳的阴月护法他们。 追杀教众与夜无情,也是明着抓人,暗中保护。 “谁与你说的?”东林玉凰问。 “这些事,在我上山之前,便猜得八九不离十,见到布下天罚阵的那个天璇后,便知道自己猜对了。尊主,你迟迟不杀他,难道不是心有疑惑?” 东林玉凰冷哼,“那刚刚他为何不与我解释?” 她夺回离魂塔后,冷静下来细想,三大剑侍求死,阴月遣散弟子在山顶等她发落,一路上毫无阻拦,怎么想也无法断定阴月会叛她。 “那你又为何不问他呢?” “我……” 郦橦似笑非笑,“刚刚押他下去时,夜师叔看过他的伤,心肺溃烂,时日无多。十四年前的旧伤,想要治好,得尊主出山。夜师叔说尊主恨阴月护法入骨,绝不会施以援手,于是劝说阴月护法早死早超生。可阴月护法说,世上唯有尊主能杀他,他自己也不能,这是你们的约定。” 风如刀子似的划过脸颊,东林玉凰的身影消失在落叶秋风中。 东林玉凰走进地宫。 离魂塔地宫,十四年前存放冰棺之地,联通离魂塔的牢房。 “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充斥着漆黑与冷寂,牢房冰冷,唯关有阴月护法一个人。 东林玉凰并没有杀了他。 十四年,他的主上变了。换做从前,刚刚他定是死的连渣子都不剩下。认定了对错,解释毫无用处。 但尊主又没变,依旧那般强大。 十四年前,萧遵义毁了这份强大,他把尊主变成了一个女人,他的死,又让尊主变成了真正的魔鬼。 尊主要复活萧遵义。 尊主把武林闹得反了天处处树敌,还夜闯皇宫抢了双鹤鼎,把教务扔给光明护法自此闭关不出。 阴月与光明护法速来不和,唯有在这一件事上意见一致,必须阻止尊主。可尊主脾气如此,想做的事不成功决不回头。 他此生认的主上,唯有东林玉凰,东林玉凰不回来,他又为何做这个护法呢?他的炼丹术比夜无情还好一点,翻遍古籍,终于发现了古书中有关起死回生药的记载。 既然尊主执意如此,那他或许能帮上一点忙。 于是他也闭了关,还让夜无情到南疆蛇林帮他找几种炼丹用的药材。起死回生药,需要以浸泡过百毒的心肺之血养一种蛊虫。至于怎么养,书中并无记载。 他唯有用自己的身体尝试,渐渐把蛊虫养活。这蛊虫有 分卷阅读118 个习惯,每夜里有三个时辰吸食心头血,蛊人此时会痛苦万分,浑身僵硬,不能活动,不能发声,唯能听到外界声响。 那晚他正直被蛊虫折磨,听见光明护法急急敲门。他有心无力,根本动弹不得,根本无法回应光明护法。明知门外发生的一切,却无法共同御敌,心知光明护法定然误会是他下的毒。 等三个时辰过去,他恢复了体力,但大势已去,他索性大方承认自己下毒,想要联合武林盟除掉东林玉凰取而代之的野心。 他带着三剑侍归附了荆靳。此时唯有荆靳能保住离魂塔。武林盟一定会卖大渝战神一个面子。而荆靳需要他,一个江湖组织为走狗,便不会脏了自己的手。 荆靳要他表忠心,他便带着三剑侍围攻拾芳使,本想趁乱想办法救人,却没想到拾芳使自剜双目,两败俱伤。他体内的蛊虫被霸道内劲所伤,半路而死,他心肺也是那时候开始溃烂,无法自愈。 他抬头,东林玉凰正站在牢房栅栏前。 “咳咳……咳咳……” 一道强有力的内劲游走在他的心间,心肺舒畅些许,东林玉凰不知何时打碎栅栏,人在他身后为他疗伤。 “阴月,我记得,一年前,华江江边,你们杀过一个人,那人是大渝皇子,身边还有一个姑娘。” 阴月点点头,“她是个与尊主长得极像的人。” “胡说,你当时明明看出来了,她便是我!阴月,此前种种,我可以权当你是权宜之计,为保下离魂塔等我回来,可华江江畔,你为何明知是我,还任由你的属下当着我的面杀了李行!” 阴月感受到身后真气的剧烈颤动。 “他是天山令主。”阴月没有丝毫悔意,“武林盟大当家的信物是逍遥宝剑,可逍遥宝剑随着萧逆失踪,于是武林盟换了信物,便是天山令。荆靳要帮李温得天下,惧怕那失势皇子拿天山令在武林兴风作浪,命令我们格杀勿论。尊主,我见你第一眼,以为你是假的,我是想杀了你的。我掐住你的脖子要杀你的时候,听着你的呼吸,这感觉错不了,我发现自己犯了多么严重的错误。” “你不该杀他。” “我必须杀了他!当时你的眼睛里满满全是他!你想要为他拼死!之前萧遵义把我们害的多么狼狈,你却爱他爱的要死要活,这一次,即使你失去了记忆,喜欢的人,竟然还是武林盟的大当家。我怎能容你再爱错一次!” 尊主到底去了哪里?离魂塔之难,他找了很久,在景央城找到了线索。 赵辉。他用的是离魂塔的武功,他很可能知道东林玉凰的下落!任何可能,都不会放过! 太后一直与他有往来,他给了太后桃核,她便命李温帮他。他们设计生擒赵辉,可严刑之下,赵辉一个字也不说。 线索断了,阴月失落了一阵。在江边见到东林玉凰的时候,他不敢相信。荆长歌,李温提过无数次的玄鹤公主,荆靳的妹妹,单枪匹马躲帅旗,守卫皇城的传奇的巾帼英雄,怎么会是东林玉凰? 尊主看清他的容貌,苦苦等了这么多年,却不认得他了。 失忆也好,失忆了,便忘了萧遵义的执念。可为何尊主喜欢的男子,还是武林盟的大当家?天山新令主,他必须杀了他。 从遇见荆长歌开始,他便筹谋遣散凤凰山的教众。这些教众多半是这十四年凑起来的乌合之众。他暗中找人护着荆长歌,否则她浑浑噩噩怎能逃过大渝朝廷的悬赏捉拿,他等着荆长歌想起一切,带着曾经离去的离魂塔教众回归。 东林玉凰从宫走出来。她为阴月打通气脉,剩下交给夜无情,他自有办法保全阴月的性命。 到底,她还是心软了。 阴月说,她喜欢李行。 怎么可能呢?荆长歌喜欢的明明是李温。东林玉凰了解自己,自己喜欢的男人,性格该是如何模样。 路上有传言,大渝新太子欲要北上边境重镇墨阳城,亲自督建换防。 她接下来也要去墨阳,去杀了她真正的仇人。 第57章 遇见谢今朝,谢今朝正帮一个小弟子包扎伤口,大概是被什么虫子咬了,流血不止。小弟子受宠若惊,阴月护法地位超然,怎么能劳烦他屈尊为自己包扎呢? 她与李行遇见的第一次,好像李行也如此给他的侍卫包扎的。 做尽好事,到头来没有人感谢他,下场也无比凄惨。 她看不惯李行,早该骂醒他。 “你过来。” “尊主?”谢今朝直觉东林玉凰心情不好,刚刚她去见了从前的阴月护法,那个背叛过她的男人。 他不知道西域魔主与下属过去的纠葛,可在见到阴月时,东林玉凰面容里流露出了不忍与疑惑。 那一瞬间,东林玉凰像极了荆长歌。 东林玉凰心里很烦很乱,与阴月的对话让她想起了最不愿想起的事。华江时候李行落入江中的那一瞬间,她无能的瞬间,她痛恨那样无能的自己。b 分卷阅读119 r   这个世上,除了萧遵义,唯有两个人与她说过喜欢两个字。一个是李行,另一个便是眼前绝美男子。 “说说看,你为何喜欢我?”东林玉凰问谢今朝,却像是隔着他在问李行。 李行与她说是一见钟情,可她不信,那时候两人都不了解对方的性情,单凭一张脸、一个救人的举动,就能说上一句喜欢吗? 她不懂。 面前的人,可否给她她想要的回答。 “说,你为何喜欢我!” 谢今朝沉默片刻,说道,“尊主美貌倾城倾国。” 东林玉凰猛然拉住身前人的衣领,把谢今朝逼到墙角,“你喜欢的是我的容貌?倘若我的容貌毁去,变成了丑八怪,你便不喜欢我了吗?” 谢今朝摇头,他索性放弃挣扎,眼里含着些许难过。 半晌,他嘴角扬起微微笑意,“尊主潇洒随性,不拘世俗。” “世上随行洒脱之人千千万万,你又何必执着我一个?”东林玉凰盯着谢今朝的脸,恍惚中,她想起李行临死前,便是这般,用些许难过的目光看着她。 谢今朝闭上眼睛,“尊主……很寂寞……我想……陪着尊主,天涯海角,至死不渝。” 做脸火辣辣的疼。 东林玉凰甩手一巴掌,可她见到谢今朝嘴角的血,万分后悔自己刚刚下意识的动手不过脑子。 寂寞吗? 谢今朝温和柔弱的外表之下,有一双犀利透彻的眼睛,能看穿她用那颗被她刻意营造的冷漠紧紧包裹的心。 寂寞的心,彼此吸引。萧遵义也好,李温也罢,与她一般,都是寂寞的人。 “既然如此,我成全你。”东林玉凰只想发泄。谢今朝的那张脸,她不讨厌,任何人都不会讨厌看起来精致漂亮的东西。 东林玉凰用指尖挑起谢今朝的下巴,指甲嵌入细腻的皮肉里,血滴沿着她的指甲缓缓滑到她的指腹。 那带血的手指从下巴划过男人的脸颊,男人紧紧闭着眼睛,连同那细长的微微轻颤的眉毛,诱惑她的□□。 她渐渐低头,冰冷的双唇贴上柔软的粉红,她想要再度深入,谢今朝微微偏头,侧脸过去。 她的唇吻上白皙的脸颊,那白皙的脸颊上还有她刚刚留下的手掌印。 她的牙齿在脸颊上撕磨,轻轻咬着滑润的皮肉。 谢今朝忍着麻痒与微微疼痛,他的双手被迫上扬,全然不能动弹,只能闭着眼睛妄图避开东林玉凰的唇。 几次躲闪过去,东林玉凰不动了,余下粗重的呼吸声。 她面色微冷,箍住谢今朝双手的力道加深。 “你不是喜欢我吗?口口声声说爱我,事到临头却要躲吗?”东林玉凰居高临下的看着那张美的如仙似幻的脸,魅惑的,让她莫名心安的脸,她狂笑着怒吼,“还是说,你说爱我,都是骗我的?” 想她离魂塔霸主,多漂亮的男宠得不到?从来都是别人伺候她,她何时伺候过别人?她放下身份,做足前戏,结果谢今朝的身体早有反应,却一而再再而三的避她? 谢今朝睁开眼睛,却是出奇的镇静,“我没有骗你。我喜欢你,我想看你快乐。但你强迫我与你成鱼水之欢,并不是因为接受我的爱。这样做,你会快乐吗?” 东林玉凰笑的更加疯狂,松了手掌,那染血的手指甲指着谢今朝的眼睛,“快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很快乐!你自以为能看穿我什么?你凭什么看穿我?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这对招子挖出来喂狼?我东林玉凰是魔域之主,我随心所欲天地不惧,我为何不快乐!” “拥有一切就能快乐吗?你真的拥有一切吗?你是在自欺欺人!你走的再高,也有很多事情是你掌控不住的。” 未及说完,谢今朝又挨了结结实实的一巴掌,眼前晕眩,也不知哪里的血压在喉咙里面,堵得他喘息困难。 “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我的底线……”东林玉凰的手摸着刚刚被打的红肿的侧脸,“谢今朝,我东林玉凰看上的人,还从没有你这么大胆的。明明手无缚鸡之力,却屡屡撞我气头来找死。你最好求神拜佛,求你这张脸能永远生的这般勾人,若哪天这张脸毁了,到时候,我一定会亲手杀了你。” 谢今朝发出细弱的声音,“我说过的,我不怕死,只求死得其所。” “尊主……”郦橦不敲门习惯,他一手推开东林玉凰竹屋的门,发现自己好像看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于是他非常识趣的转身,准备装作什么也没看见。 “站住。”东林玉凰整理衣服,已然恢复了往日的冷清,“有何事?” 郦橦在屋外说,“两件事,需您定夺。” 听闻来报,光明护法与师父师母已经在议事堂,让他跑腿,夜师叔在阴月护法那边疗伤,说要耽搁一会儿,石梦思在离魂崖边跪着,跟石头似的一动不动。 他找了半天没找到谢今朝的人影,有人说谢护法跟着尊主去了竹屋,他才到东林玉凰这儿。b 分卷阅读120 r   “是李温?” 郦橦知道东林玉凰有荆长歌的记忆,“嗯,其中一件事,是李温秘密前来西境,现已经到达墨阳城,见过荆靳。同来的有三个幻羽山高手,还有武林盟的二当家与三当家。” 光明护法这些年,把教众安插入三国各地做细作,便是这些情报的源头。 此事,东林玉凰早已听说,坊间谣传并非空穴来风。 墨阳,很好,荆家世代扎根的北防重城,就让她用此城作为离魂塔复仇的祭品。就算李温,也无法阻止她。 休养生息,她等不了那么久。 “第二件事呢?” “我想回南楚一趟。”郦橦第二件事是为他自己,“云涧城里有许多图纸,来时匆忙,都没带走。师父定不会准我离开离魂塔的,所以我便直接来找你。” 东林玉凰点点头,算作准了。 “阿郦,你也觉得我如今赵荆靳复仇,是冒险之举吗?”东林玉凰在此事上,不想再听光明护法谢今朝他们的劝谏,她认定郦橦能说出她想要的东西。 “师父他们说的没错,单凭离魂塔,的确不是武林盟加幻羽山的对手,更别说还有青煜军与整个大渝在做他们的支援。” 郦橦一路上很少发表自己的意见,身为剑侍,他要做的事服从,哪怕那命令是错的。 所有人都苦苦劝东林玉凰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也知东林玉凰十有八九会一意孤行,大家做足了鱼死网破的准备,他说去南楚云涧,其实是不想掺和进去,他并不是武功高手,在离魂塔也没有根基,留下也帮不上忙,想说话不能说还憋得慌。 “说下去。” “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他们背后有青煜军,有大渝,而我们背后,也可以有北靖国,有羽族铁骑。” “万万不可,”谢今朝大惊,大渝与北靖战乱不断,可一直没有正式宣战。如若东林玉凰与北靖国结盟,那江湖之乱,将会变成国家与国家之间的战争。 “闭嘴。”东林玉凰有些犹豫,离魂塔教众都是大渝人,对大渝有感情,她自小也打心眼认为他们是土匪强盗,不入流的一些游牧部落而已,制度散漫,根本不能称得上是国家。 所以,她压根没往联合北靖国这方面想过。 郦橦也知道战争意味着什么,但他是站在东林玉凰一边的,自然要以东林玉凰的目的出发,“我生在北靖,长在大渝,又为找小师叔,常年在各部落游走,其实北靖国部落虽多,旁系繁杂,但其皇族离凰部族,一直与大渝大楚通商,重用渝楚有识之士为官,教习部中年轻人习农作耕种,部族打家劫舍的习惯几乎泯灭,可以说是一个很强盛的小国了。且他们早有统一北靖国各大部落的打算,我们可以许诺他们给与帮助,与他们结盟。” 东林玉凰不得不承认,郦橦为她打开了明路,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不仅是离凰部族,羽族对大渝,对青煜军深恶痛绝。 她离魂塔并非单枪匹马,能够联合的对象,同样强大。 大渝大楚北靖,天下三分,她离魂塔虽在大渝境内,可她这个尊主,从没说过自己是附属大渝的江湖门派。 曾经阴月委曲求全,她与大渝划清界限,更能宣泄心头之恨。 “此计甚好,你怎么不早说?” 郦橦说完,有些后悔,忙补充,“尊主,你可千万别告诉师父,是我给你出的馊主意。他要是知道了,非打断我的腿不可。” 出了竹屋,他见谢今朝愁眉不展,“护法大人怪我?” “你可有对策?” 郦橦摊开双臂,“我为何要帮你们武林盟想对策?” “尊主她如今被仇恨蒙蔽,已经分不清正邪,定会采用你的建议联合离凰部族与羽族之力。大渝刚刚拔了朱家势力根基,如剜肉取蛊,排毒却也自伤三分,需要时间休养,至少十年。北防有失,那大渝必将陷入水深火热,万劫不复。你也是因为战乱才与亲人分离,颠沛流离,你难道不痛恨战争?”谢今朝不明白,为何郦橦会提醒东林玉凰此事。 “我若是恨,该恨大渝,我是北靖国人啊,你且先搞清楚。大渝早就打算北征北靖国,墨阳重新布防便是为止做的第一步打算。当年若不是双鹤鼎冤屈,柴氏之难,恐怕这个打算,早就已经实现,今日你们挥军北上,夺北靖国土,灭北靖部族。你们的战争是大义,标榜国富民强守土开疆,却不允许此时北靖国趁虚而入,与你们开战?” 谢今朝语塞,郦橦说的不错,当年柴洛叔叔与父皇的愿望,便是能一统三国,永诀战争。他们觉得那是对两国百姓天大的好事。 “你要我给你计策,”郦橦浅灰眸瞳一闪,“当下之际,能阻止尊主的,只有一个人。” 谢今朝苦笑,他也知道这个人。 荆靳。 郦橦笑的不怀好意,“他一死,光明护法与师父,便有十分之八的可能,说服尊主,战火可避一时。可你们舍得吗?荆靳一死,西北防线难办,军心不稳,大渝便再也不可能一统 分卷阅读121 三国了,且失去荆靳后的战争,谁输谁赢很难说。将才难得,大渝该是会拼尽了全力保全荆靳吧。我很好奇,武林盟日日把天下苍生挂在嘴边,在如此局面中,你们会选避免此时的战争,还是选主家的野心与和平的未来呢?” 第58章 第二天,光明护法与花潋滟兵分两路,一人去了离凰部族的都城,一人去了羽族族长的驻地。郦橦南下去云涧城办事儿,顺手带走了师兄赵辉。 石梦思失去了踪影,东林玉凰没有过问,她答应过,夺回离魂塔之后,任其离开。 东林玉凰原谅了阴月护法,命夜无情为他疗伤,削去气护法之权,伤好后,终生不得出离魂塔半步。 阴月护法谢今朝协助段绯管理教务,一切逐渐走上了正轨。 一个月过后,光明护法与地母使先后回来,带来了北靖国结盟的盟约。 离凰部族以皇族名义,集结了九个部族,派出精锐全线压上与大渝的国界线。 东林玉凰说的结盟,只是起震慑作用,对方的青煜军不动,她也不动。可北靖国几家却不这么想,他们有自己的心思,离魂塔不是普通江湖门派,在西域扎根千年,所下教众决不亚于他们真正的军队。若离魂塔能毁了大渝西北防线,他们便可长驱直入拿下千里沃土。 尤其是羽族,对他们来说,荆靳死了,大渝便再无人能领兵阻挡他们的攻击。 谢今朝送来战书,请尊主过目。 或许做荆长歌做久了,她也学会了师出有名。写个战书送去,让对方早做准备,省的外人说她胜之不武。 李温在对方阵营,她很期待对方会如何答复她。 如果她猜得没错,她失忆的时候,李温并不知道荆长歌便是西域魔尊东林玉凰,李温曾经三番五次与失去记忆的荆长歌,说起离魂塔与江湖各个门派。若是知道,肯定不会多费唇舌给她讲她自家的事,断然也不会与阴月他们合伙害赵辉。 荆靳连着他一起骗。 他曾经为了家国天下辜负了荆长歌的信任,辜负了荆长歌朦胧的喜欢,如今,他是否也能为了家国天下处死荆靳呢? “尊主!”段绯推着轮椅进门,“尊主命属下注意迷雾法阵,今晨法阵有动,似乎有人闯入,且是高手,他们避开机关,却找不到方向,被困在迷雾法阵之中。” “带他入山来见。其余的,给他们指一条下山的路。”东林玉凰算着李温要是来见她,多半就是这两日。 整理思绪,她依旧很佩服李温的胆量,虽然他身边有雪雁以及武林盟幻羽山高手,可他贵为太子,今时不同往日,亲身犯险,闯她离魂塔迷雾法阵,也不怕她不念昔日旧情,任由他们在迷雾中自生自灭。 “你腿脚不便,还是我去吧。”谢今朝正把战书封入信封,与段绯说。 东林玉凰刚刚恢复的迷雾法阵,只把在法阵中自由出入的判别之法,告知了身边为数不多几个人。 “带上几个随从,”段绯提醒,“你不会武功,万一被劫持了,我们还要费心救你。” 谢今朝哂笑,“他不会劫持我的,他既然冒死上山,定是有非见尊主不可的理由。” 东林玉凰示意谢今朝自己看着办。 谢今朝并不认识李温,光明护法的细作网里收录了大渝朝臣的画像,拿给谢今朝,让他别带错了。 …… 李温与所带高手被困在迷雾中,相比于急的团团转的几人,他反而是最冷静的一个。 雪雁一剑劈开脚下的灌木,“公子,您真的笃定荆姑娘她会救你吗?” “若是荆长歌,她定会救我,东林玉凰的话……我不知道。”李温一副江湖人士的打扮,即使破布麻衣也掩饰不住贵气。 “她们不是一个人吗?”雪雁不知自家主子哪里来的自信,他是怎么对荆长歌的难道他忘记了? “不是一个人,”李温道,“荆长歌绝不会因为一己之私联合北靖部落,东林玉凰便不在意这些。” “前任大当家曾经留下迷雾法阵的图样,怎么就……不一样了呢?”一个武林盟的高手指着手中的图。 萧遵义留下的,是过去的阵法,如今迷雾法阵毁过后重新建成,自然是与之前不同。 “公子,有人,”雪雁观望云雾方向,听脚步,这人似乎不会武功。 谢今朝不急不缓的出现,一众高手,除了李温,都十分戒备的用兵刃对着他。 “公子面相好生俊美。”李温发自内心的赞叹。 “你是什么人!”众人齐声问。 谢今朝不卑不亢,他用不着跟这些人行礼作揖,“我是离魂塔阴月护法,尊主请李温公子上山。” 李温见过从前的阴月,蒙着黑斗篷瘦的只剩下骨头,此前人该是东林玉凰夺回离魂塔后新任的阴月护法,也不知选护法的标准是什么,此人弱不禁风,不会半点武功,唯一惹人眼亮的是他的样貌。 李温挪步,其余人迅速跟上 分卷阅读122 。 “尊主只请李温公子一人上山。”谢今朝有礼貌的拒绝了其他人的陪同,“你们可沿此路下山,一直走到头,遇见石墙,左转,三次轮回后方可出阵。” “既然如此,各位前辈便沿着此路下山等我。”李温与雪雁一点头,雪雁先下山开路,其余人却是不放心。 李温抱拳,“请各位前辈先下山。” 谢今朝说,“尊主既然命我前来,便是不愿为难各位。” 李温冲他笑了笑,人生的好看,声音也好听,只是那双眼睛里,仿佛藏了许许多多的秘密。 李温再三恳求,几个高手终于妥协,他们跟随雪雁下山,并威胁若是殿下又三长两短决不绕过离魂塔。 上山的路上,谢今朝问,“太子殿下不怕吗?” “怕呀!这里诡异的很,”李温随口说,“诡异的浓雾,诡异的带路人。” 谢今朝忽然停下脚步,说,“殿下掉东西了。” 李温低头,脚下一块手帕,上面绣着一朵桃花瓣。 他把手帕捡起来,放在鼻子前闻了闻,继而笑道,“多谢。” 浓雾遮掩,山路悠长,爬了许久,李温终于见到了那画中的高塔。高塔直上有一抹紫红衣影,见他们走近,便纵身而下,飘然落入一旁的竹院中。 李温一人进了庭院,谢今朝走向一个坐着轮椅的中年人,李温盘算,这位大概就是离魂塔安魂天宗使。当年这位天宗使以一人之力让荆靳吃了不少苦头,险些把青煜军三千人折在离魂崖上。 庭院陈设简单,一张桌子,两张椅子,还有一壶刚沏好的茶。 李温很自来熟的坐下,“长歌……” “荆长歌早就死了。”东林玉凰冷冷的打断李温的寒暄。 “凤凰山迷雾法阵,果然名不虚传。”李温晃着茶杯,也不生气,“茶也不错,我记得你之前最爱喝这个。” “这是战书。”东林玉凰把信封扔到桌上,“既然你来了,你便捎回去吧。” 李温把信封随手一丢,“对不起你的人是我。一切命令都是我做主,你要杀我,我不会皱一下眉头,赵辉的伤,大哥的死,这些年驱使离魂塔所做的见不得人的勾当,你都可算在我头上。” 东林玉凰见李温之前,还担心自己忍不住,可见过之后,她发现自己并不恨李温,反而有一种淡淡的惆怅,“当年,从皇宫拿走双鹤鼎的人是我,害你母族柴氏一族尽亡的人是我,当时,我并不是不认,只是不记得了。” “天下还真有能停滞时间的武功,”李温叹了口气,“记得我在青楼第一眼见你时,便用剑指着你,那时候我见你背影,像极了那个拿走双鹤鼎的女人。可你的年龄太小,我只以为是我看错了。我们之间,是不是造化弄人啊!我的人生因你毁了,十三年一个轮回,你没了记忆,还是与我牵扯纠缠不清。” “我是你的仇人。” “为什么?为何要取走双鹤鼎?”李温猜了好几个原因,可没有一个能说的圆满。 “为了我一己之私,起死回生的禁术。”东林玉凰已经记不太清,当年入宫拿走双鹤鼎时的情形,她当时万分急迫的要复活萧遵义,依稀好像有个小孩子,怯生生的看着她。欲要呼喊,被她点了穴道。 “起死回生……那个人……是萧大侠吗?”萧遵义死的时候,天下武林震荡,天之骄子死在一个孩童手上。 那个孩童,还是他养大的义子。 “嗯。”东林玉凰心无波动,“是我错了,我失去一切,怨不得别人。只是,离魂塔之难,忠于我的部下死的死残的残,我失忆时他欺骗我为荆家妹妹,把我拉进你们大渝朝廷明争暗斗中,伤害对我好的人,这些,荆靳必须负责。我东林玉凰是非分明,李行的死,你并不知情,驱使离魂塔在华江暗杀的荆靳,阴月已经全都告诉我了。” “我不会让你杀他的,你武功高强,可离魂塔如今除了你之外,已经没有高手了。若幻羽山与武林盟合力,你也休想占到半分便宜。至于这战书……”李温把空茶杯摆在桌角,“大渝西境十万儿郎,誓死捍卫国疆,无惧异族铁骑,宁粉身碎骨,亦寸土不让。” 两边剑拔弩张,气势相当,忽然一只小鸟飞了进来,落在东林玉凰的肩膀上。 李温见鸟腿上绑着信。 “送客。”看完了信,荆长歌冷着脸,让谢今朝送人下山。 李温下山,依旧是谢今朝带路,两人比上山时熟悉些。 “有收获吗?”谢今朝见李温脸上并没有太伤感。 “有。”李温说,“至少我知道,离魂塔无人可用,要不然也不会让一个不会武功的人当护法。说实话,我上山时毫无底气,以为我要下跪求饶磕头认错,撒泼耍赖也要让尊主娘娘网开一面给我门一条生路。如今,倒是有了那么一两分的胜算。” “你倒是乐观。我瞧着尊主的脸色不太好。”刚刚,东林玉凰一脸阴沉的说送客。 “那可与我没关系,”李温说,“一只鸟飞过 分卷阅读123 来,她看着鸟腿上的信才生气的。” 谢今朝知道那鸟是花潋滟养的信雀,她如今身在羽族驻地,信雀该是与尊主回报羽族的军报。难道结盟有变?谢今朝心中七上八下,好像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山下,五个高手盘腿运气,却是十万分紧张的等待着。 李温隔着老远便招呼,“我回来了!” “殿下!”雪雁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他递上加急奏报,谢今朝远远瞧见上面一个荆字。 荆靳的亲笔手书。 李温不用看也知道,上面写了什么。 他转手把奏报给了谢今朝,“这个,是收获之二。请阴月护法代为转呈给尊主娘娘。” 谢今朝直接打开,读了信纸。 密密麻麻的全是字,明晃晃的一句话让他浑身瘫软——大渝与北靖国两军开战。 “是你!”谢今朝颤抖着,指着李温,“是你……你来之前,便算计好的……” “是我。我来此是赌命的,总不能什么赌注都不放,”李温说的云淡风轻,仿佛几天前在乌苏河畔发生的那场战乱,死去的战士仅仅是个数字,“北靖国羽族最强,离凰次之。北靖部族心怀鬼胎,他们要的绝不仅仅是统一部族那么简单。这么多年,但凡北疆防线松弛,北靖国必然南下入侵,烧杀抢掠,无恶不为。在你们联合他们之前,羽族便已经筹备要南侵。只要我们稍作伪妆,传些假消息,他们必然急不可耐的上当。” 他说是秘密前来离魂塔,其实早就通过各方细作,把消息告诉了北靖国各个部族。依着西域魔尊不可一世的性格,结盟时也是高高在上颐指气使,不会解释过多。所以北靖各部族,定然以为荆靳与东林玉凰有仇,太子李温身为荆靳的好友,与东林玉凰也有仇。此次上凤凰山,定然是有去无回。 按着北靖国的逻辑线,大渝太子身死,守军定会失了方寸,他们的可乘之机,这么轻而易举的到来了。 荆靳假装听闻太子死在凤凰山的消息而悲痛欲绝,这个消息当然是假的,北靖国却当了真。 边军装作散乱,要为太子报仇的与安于现状的分成了两派,时常打架斗殴。羽族先按捺不住,不顾花潋滟的阻止,整备军队杀向大渝边防哨卡。他们完全不知道这是荆靳与李温早早安排好的表演。 青煜军主力在江边设伏,杀了羽族一个措手不及,羽族大败而归,族长破釜沉舟,终于向大渝宣战。 被南楚逼迫入荒芜之地的他们,即将度过第一个寒冬,他们必须拓宽疆土,否则只有饿死的命运。 谢今朝捂住心口,他左右犹豫不决之际,李温已经做出了抉择,与羽族开战来,大渝西北边军损失过两万,精锐之师青煜军损失也过了三百。 墨阳守军与离凰部族之间,也是剑拔弩张,离凰其他部族蠢蠢欲动,随时是全线作战。 “死了这么多人……” “打仗总会死人,只要赢了,他们就没白死。”李温牵过马绳,望着西北方,“羽族与大渝必有一战,虽然此时不是对大渝最有力的时机。可只要她东林玉凰不掺和,我大渝有十足把握赢下来,接下来一鼓作气,灭羽族,远征西北疆,吞并北靖国。” 有人提议,“殿下,我们不如劫持这个人,他知晓迷雾法阵的出入方法,只要入的了迷雾法阵,武林盟就能合力围攻离魂塔,像十四年前那样……” 他说的是谢今朝。 李温摇头,“当年是因为东林玉凰不在,才被你们捡了便宜。我们得赶往墨阳,如果我猜的不错,离凰部族也按捺不住了。” 离凰部族以为羽族牵制了大渝多有的边境兵力,荆靳也的确是这样给他做样子的。 荆靳亲临战场指挥,东林玉凰的联盟已被他搅破,定然会只身前往战场。他今日与东林玉凰见面,确认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东林玉凰相杀的人,只有荆靳。 如何阻止…… 他摸到袖中的手帕,看着眼前跪在地上双目茫然的谢今朝。 每个人都有该做的事,如果有一分可能,他也希望,能与离魂塔之主冰释前嫌,回到从前把酒问明月的夜晚。 在他的心里,爱情永远不是第一位的。处于他的高位,许多事情,只能违背初心。他就如同一个雪球,要滚去哪里,做决定的,从来不是雪球自己。 第59章 李温快马加鞭的回到墨阳,此时荆靳让替身在乌苏河代为指挥,自己秘密往东,来到墨阳与李温汇合。 如他们所想,离凰部族联合的九大部族,集结兵力压在墨阳城外。 墨阳是北防线的起始,荆靳打算从此地延伸战线,打开北征北靖国的通路。 北靖国各部族善战,但并不团结,且好勇争胜,利用这一点挑拨内乱,各个击破,是最取巧的办法。 雪雁从窗户爬进来,“公子,你的信。” 李温与荆靳研究作战图,见到了信,“谁写的?连个名字都没有。” “离 分卷阅读124 魂塔。”雪雁说,刚刚送信的人是轻功绝佳的花潋滟。几个高手追出去好几百里,硬是没追上。 信很简短。 “五天,交出荆靳,否则我水淹墨阳城。” 东林玉凰是被气得狠了,盟友背离,四分五裂,战场一团乱局,本是她的复仇,竟然成了两国开战的理由。假消息遍地飞,光明护法的细作网每天能收到十几个不重样的版本。她根本不知道真的是哪一个,西境线那么长,她不知道荆靳人到底在何处。 她唯一确定,墨阳为防线重镇,李温不能失去墨阳。 她不可能提着刀进墨阳城杀了全城的人。但她有能力做到引乌苏河水潮淹没一座城。 谢今朝整日劝她百姓无辜,让离魂塔远离战场,万万不能掺和进两军战局中。她的根基在西域,离魂塔是西域百姓的信仰,她一直是守护神般的存在。 她给李温五天,五天足够他撤出墨阳百姓。 城墙,城楼,城防,统统毁去,墨阳变成了离凰部族长驱直入的空门,足够用来左右战局。 以此为要挟,李温必须给她把荆靳找出来。 这几天离魂塔相安无事,李温还以为东林玉凰被谢今朝劝住了。 他上凤凰山时,谢今朝忽然说他掉了手帕,她可没有随身带手帕的习惯,不过他还是捡了起来。 手帕上的桃花图案,是武林盟最隐秘的隐盟所用的标记。 离魂塔新的阴月护法,竟然是武林盟的细作。 李温一直不声不响的,隐盟是武林盟大当家手下的细作网,哪怕是武林盟二当家三当家,也并不知道谢今朝的存在。 自从十四年前武林盟的大当家萧遵义身死,大当家之位一直空缺,隐盟也如同人间蒸发一般消失。 既然谢今朝有意让他知道,定是要暗示什么给他。 李温回来后,用特殊的汤药浸泡过手帕,手帕有字显出:他会想办法,阻止东林玉凰。 他相信了,收起了对付离魂塔的心思,全新投入到北征的排兵布阵总,结果等到了这封东林玉凰的亲笔信。 太不靠谱了吧也……这厮到底帮哪一边的! “撤,全部。”李温左思右想,与荆靳命令,“墨阳百姓先走,你带青煜军随后,所有人撤出墨阳,暂时避到高处。” 荆靳看过信,明白李温这是想放弃墨阳,保他的命。 他不是贪生怕死之人,东林玉凰想与他决战,他乐意奉陪,可问题是三万青煜军不能群龙无首,“她要的是臣的命!” 李温做下决断,“大渝需要你的命!” “殿下!”荆靳跪地,“请殿下三思。” “我一直想问你一件事。”李温这个问题憋在心中许久,他始终想听荆靳解释,可荆靳似乎一直逃避着谈论这个。 “为什么?你明知道荆长歌是东林玉凰,还把她送来皇都当棋子!”他初知荆长歌便是东林玉凰西域魔尊的时候,以为自己在做梦,荆靳不可能认错自己的妹妹,唯一的可能,是他故意为之,“她根本不是你妹妹!你欺骗了所有人,我,父皇,皇祖母,所有人都以为她真的是你失散多年的妹妹!” 荆靳把腰间的青煜军令牌摘下,放在桌上。 “你做什么?” “求死,欺君之罪,罪无可赎。当年臣自作主张与武林盟结盟,带青煜军入凤凰山离魂塔,方才有如今墨阳祸事。羽族虎视眈眈,离凰部族也觊觎大渝国土,如果失去墨阳防线,北靖国势必会借机生事,大渝多少无辜百姓,将死在战乱之中。殿下不必纠结,杀了臣,用臣的人头,换墨阳城防。渝靖大战之际,墨阳万万不能有失。” “我问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我。” “我要给真正的荆长歌报仇。东林玉凰是凶手,她杀了我真正的妹妹。” 他的妹妹,荆长歌,十四年前便死了,死在凤凰山脚下。 “当年李行押运粮草,来我军中,妹妹一眼便喜欢上了他。李行呆在墨阳的时间,妹妹总缠着他,我从没见过妹妹对外人这么好过。父亲见妹妹喜欢,便想成全这门亲事,荆家是所有皇子都想争取拉拢的对象,不信太子不动心。我知道妹妹骄纵的性格,不适合皇宫,但也止不住妹妹喜欢的人是太子。” “但大哥不喜欢你妹妹。”李温想起来,小时候大哥从墨阳回来,曾说起过墨阳城荆家还有个小女儿,蛮横骄纵,下人稍有过错,便体罚下人,比荆长乐还过分。 大哥的性情,绝不会喜欢那般女子。 荆靳说,“临行那天,父亲亲自问了李行的意思,与荆家结为亲家,对太子与荆家而言,都没有任何坏处。妹妹也与李行表白,她要当李行的太子妃,可李行干脆的拒绝了父亲与妹妹。” “妹妹哭着跑出去,她虽然是庶女,却长在父母身边,从小没受过什么委屈。我们开始并不以为然,因为妹妹气消了就回来了,把李行送走。可到了晚上,妹妹还没回来。” 荆长歌不见了,青煜军一半人在西 分卷阅读125 境搜山,四处找都找不到,过了半个月,才有人见过荆长歌很像的女子,说她在凤凰山脚下出现。 荆靳亲自去找,凤凰山因着离魂塔的迷阵,常年迷雾,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山脚白雾清淡,也容易迷路。他找了整整五天五夜,见到了妹妹的尸骨,即使是骨头,手中还紧紧握住李行送给她的白玉耳坠。 “她在雾中迷了路,被野兽吃掉了血肉。”荆靳跪着发狂,“我恨!为何要在山间设那雾阵!如果没有这雾气,搜山的军士早就找到妹妹了,妹妹不会迷路,不会死!” 可恨又如何? 离魂塔之主是西域魔尊,连武林盟都拿着没有办法。 他是战神,可到底不是江湖人。 “可上天待我不薄!东林玉凰那魔女死了夫君,发疯死的四处树敌,那迷雾法阵居然散尽了,我借武林盟之力报仇,我与武林盟结盟,他们派出高手,我则领着青煜军,我们攻入凤凰山,诛灭离魂塔。” 然而,当他登上离魂塔,却没有见到东林玉凰,他负责西线,离魂崖上,被天宗段绯缠住,不得不承认,在阵法上,段绯是难得一见的对手。只可惜,他身中剧毒,内力散尽,被他破阵后,与他对掌坠崖。 之后,他们追击逃离的教众,阴月护法带着三个剑侍,发誓离魂塔追随他效忠他。是下毒的叛徒吗?与自己一般,备受东林玉凰欺压,忍无可忍,终于得到机会,趁着尊主闭关,里应外合,翻身做主。 “我从阴月手中,得到了东林玉凰的画像,玄衣而立,惊为天人。十三年,东林玉凰下落不明。直到我奉旨去西境剿匪,见到画中人被羽族先锋围困,单枪匹马,杀脱重围,一刀斩断帅旗,取敌将首级。” 看这人说她叫荆长歌,没有记忆。 “于是,我告诉她,她是我的妹妹,把她自己的画像当做她娘的画像,带她回了荆府。我本来是为了试探她,可一路上她表现的毫无破绽。她真的失忆了,我便想这是上天赐下来,让我给妹妹报仇的机会。” “你既然恨她入骨,为何不直接杀了她一了百了?”李温想不通荆靳为何不再东林玉凰还是荆长歌的时候杀了她,因为赵辉?但赵辉武功虽高,却不至于像东林玉凰一般举世无双,可以对付。 荆靳惨笑,“死?太便宜她,我妹妹死的多痛苦!被心上人拒绝,迷路无助,活活饿死,被野兽吃尽血肉!我要给她痛苦一万倍的折磨!而且……我报复的不仅仅是她,还有一个害死妹妹的罪魁祸首。” “大哥……”李温猛然明白,荆靳之所以把失忆的东林玉凰带回皇都,安排那次刺客刺杀事件的缘由。 荆靳要报复李行,抛弃他妹妹的人。他要让李行明白当年他妹妹的痛苦,什么叫做求而不得。 那时候,大哥正为父皇指婚焦头烂额,只要比荆长乐好上一点的女人,他就会考虑一下,而且,荆长歌的脾气与性格,正好是大哥喜欢的。 刺客截杀,荆长歌铁定会掺和进去,却不想,事半功倍,江边一吻,李行喜欢上了荆长歌。十年未见,当年任性的小姑娘惊为天人。 之后,荆靳让荆长歌当上而来公主,把荆长歌推进了景央皇城的乱局中。 李温好笑,自己以为荆长歌真的是荆家二女儿,于是利用她的身份为自己的掩护,守城之战,成就她与她背后荆家军的名誉,阴错阳差的与她成了好友,还生出朦胧的爱意。 从头到尾,荆长歌根本就是个已经死了的人。 东林玉凰被冒用了荆长歌的名字,身陷漩涡,失去了朋友,与对她最好的李行。 “所以,你违抗父皇的旨意,命离魂塔的人截杀大哥?” “我在荆长歌的面前杀了李行。她夺走我珍视的东西,我也夺走她珍视的东西。东林玉凰,我不要她的命,因为我知道,失去一切活着,才是最痛苦的。” 失去一切活着……才是最痛苦的……荆靳这句话,仿佛不是在说东林玉凰,而是在说他李温。 李温后悔的事不多,大哥的死算一件。 李行让出太子之位,一退再退,所受的委屈他尽数看在眼中。 虽然大哥的母亲是她的仇人朱皇后,母家是借用双鹤鼎事件逼死柴家一门的朱家,但这个一半血脉的大哥,在他失去一切落入谷底任人糟践的时候,是唯一关心他,视他为亲弟弟的人。 他惹了祸,为他求情,他被冤枉,为他说理。他的亲人所剩无几,唯有的一点暖意,他记得清。 太子之位,朱家之仇,皇祖母与父皇的筹谋与期许,是他背负的责任。 他一直压抑着对荆长歌的感情,一半是利用,也有一半,也是因为大哥很喜欢荆长歌。 他用家国责任推开了荆长歌,却希望远离权力富贵的大哥能得到荆长歌的爱情,替他实现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愿望。 可华江惨事传来,他愤怒至极,却也不能对荆靳如何,荆靳是大渝的战神,是大渝北防战线上不可替代的存在。 多少无奈,多少因果循环,十四 分卷阅读126 年了,他不愿追究了。 东林玉凰设下迷雾法阵,是为了保护离魂塔教众,保护她的家人。荆长歌闯入迷雾法阵,迷路身死,是东林玉凰的错吗? 大哥不喜欢荆长歌,直截了当的拒绝了这份单恋,难道是大哥的错吗? 荆靳为此恨了东林玉凰与李行十四年,到今天依旧无法释怀。将才如他,是大渝战神,为何要有这般近乎变态的执念?他有错吗?没有,他最爱的妹妹死的凄惨,他无处怨恨,便怨恨上造成悲剧相关的人。 就像他,东林玉凰为了复活她喜欢的萧遵义,拿走了双鹤鼎,这有错吗?可他们柴家,平白无故遭此飞来横祸,无法向世人解释清楚,双鹤鼎到底去了哪里。 孰对孰错,即使分清楚弄明白,也换不回时光倒流,不能够起死回生。 李温缓缓走过去,扶起荆靳,把令牌重新挂到荆靳的腰间。 “殿下……” “记得小时候的事吗?你很少回来,每次回来,都送我北靖国的宝贝,我找不到拿得出手的东西回礼,每次都偷舅舅的兵法手稿给你。你大我十岁,我一直当你做我兄长。谁知我的人生会如此波折,失去了母妃,失去了舅舅,失去了让我喜欢的人喜欢我的唯一机会。所以,我不想再失去挚友,失去大渝吞并北靖,一统三国的可能。荆靳,你曾经说过,你愿做我手中之剑,为我荡开一条天下归一之路。君子一诺千金,我会记一辈子。” “记得,我永远都记得。” 当年,二皇子赢了南楚秦商太子,南楚应约送大渝一座城池,他发誓愿做二皇子殿下手中之剑,荡开天下归一之路。 个头到他腰的李温,也学着他那般,举着手要天地做见证:那我便做你守护后方之盾,运筹帷幄解你后顾之忧。 “记得就好,你只管领兵打仗,剩下的,统统交给我。”李温拍拍荆靳的肩膀,“十四年前的恩怨情仇,我不愿想,舅舅的在天之灵定然也不愿意我想。荆大哥,你也把它放下吧。人生苦短,活在仇恨里,太不值得。” 荆靳的眼眶湿润了,七尺男儿,亲妹妹死时也忍下的泪水,此刻非常吝啬的滴下了一滴。 第60章 大结局 说服荆靳是一回事,怎么保下墨阳,又是另外一回事。 李温微服行走在墨阳主街,青煜军指挥有序,帮着父老乡亲搬运行李,短短两日,几乎所有的墨阳城民都撤出了内城。 走过主街,刚要右转,忽有一女子撞上来。女子身形柔弱,欲要摔倒,被李温扶住。 “对不起。”李温扶起女子,“姑娘有没有摔伤?” 女子有些害怕,羞涩的推开李温,快速跑去了院中。 李温捡起地上姑娘丢下的手帕,上面绣着惹人的桃花瓣。 他一直在等武林盟的消息,上次谢今朝与他暗示身份,之后再也没有踪影,他深知潜伏不易,而且潜伏在离魂塔之主的身边,危机四伏。 他没有向任何人说谢今朝是隐盟的事,谢今朝一定会主动接触他。 武林盟,在很久以前,是李家皇族的一位王爷在江湖设立的组织,管理散乱的江湖人,引导他们为朝廷所用。传了几百年,武林盟的每一位大当家,或多或少都与大渝皇族有点儿血缘关系。 萧遵义是个例外,他因为挚友临死前的托付,才当上了武林盟的大当家。 李温知道,那个离魂塔文弱的阴月护法,此时比他更加着急。 回到府上,他用药水沾湿手帕,手帕上显出字迹,李温眉头皱起,半晌,他露出细微苦笑,把手帕扔进了身边的火堆中。 火苗燃烧,如火红的明镜,刺眼绚丽,恍如神明降临。 “雪雁,”李温低声吩咐,“走一趟离魂塔,给尊主娘娘捎一句话。秋露雾寒,可记得景央西城钟楼上的一醉解千愁?我请她来荆府饮酒,如果她肯赏光前来,她想知道的事,我便会说给她听。” 雪雁跟着李温这么久,少见李温表情如此可怕。 …… 东林玉凰听光明护法的回报,有个声称太子亲随少年,传他家主子的邀请。 李温在墨阳住的地方是荆府,东林玉凰跟随荆靳到墨阳时,住过一段时间。 她不惧李温身边的高手,也不怕李温设陷阱,这几个月她重回离魂塔地宫,参详祖先记载的武功秘籍,武功更上一层,所有人一起上,也不是她的对手。 “他这算是向我们试好?”光明护法捉摸不透李温的意思。 “荆靳与墨阳城,他到底还是选了墨阳。” “他不会认输。” 段绯与光明护法并不了解李温,李温曾经掉落到最低谷,从与你沼泽中攀爬起来,不到最后一刻绝不会放弃。 东林玉凰心有决断,既然李温敢请,她便敢去。 “你不是想见识墨阳城防吗?此次,你与我同去。”东林玉凰指着谢今朝,谢今朝受宠若惊,忙点头称谢。 他此前三 分卷阅读127 番五次提起,青煜军乃大渝英伟男儿,北疆城防更是鬼斧神工,他很想见识一下其中利害。 东林玉凰虽然不知道谢今朝为何会如此想,但还是尽可能的满足他的愿望。 夜黑风高,李温月下摆酒,紫红裙潸然而落。 谢今朝被东林玉凰单手携着,也做了一回飞檐走壁的梁上君子。 李温府上空空,侍卫丫鬟撤的一干二净,但东林玉凰却察觉不远处隐藏着一股杀气。 “请。”李温笑的懒散,似乎又回去了那个惹是生非的二皇子。 东林玉凰与谢今朝落座。 李温亲自斟酒,“谢尊主娘娘赏光。” “不敢劳烦太子大驾。”谢今朝接过酒壶。 “荆靳人在何处?” 李温端着酒杯,自顾自的说,“这杯,我代荆将军,与尊主娘娘谢罪。” 东林玉凰摔碎了酒杯,“他毁我离魂塔,伤我部下,不是一杯酒能谢罪的。” 李温又拿了个空的,站起来倒满后说,“我知道,所以我准备了足够的酒,一杯不行就两杯,两杯不行就三杯……直到尊主娘娘喝了酒,听听荆将军与离魂塔为敌的缘由。” 东林玉凰欲要再摔,谢今朝忽然起身,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尊主不妨听听。” 东林玉凰给了他一个多管闲事的表情。 李温微笑谢过。 他从荆靳的妹妹荆长歌开始讲起,东林玉凰沉默的听着,原来荆长歌真有其人,原来荆靳真有一个二妹妹。 他的二妹妹死在离魂塔。 所以他恨上了布置迷雾法阵的自己。 她有刹那的茫然,无数荆长歌的记忆浮现在她的脑海中。荆靳对她的照顾不似作伪,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妹妹,那时候荆靳的眼睛里,隐约有不忍之色,或许那时候荆靳也在犹豫,该不该把这份欺骗继续下去。 她端起酒杯,这酒她喝了,便是饶恕荆靳,忽然,谢今朝扶着桌子,剧烈的咳嗦。 “是你……你竟然下毒?”东林玉凰抱住谢今朝,雪白长袖上沾满了鲜红的血迹。 李温站着不动,强掩内心的震惊,他其实并不知道谢今朝要做什么。 手帕上,写着让他请东林玉凰到荆府喝酒。一来因为荆靳,二来,李温相邀,东林玉凰势必会来。东林玉凰对李温始终有愧疚,虽然嘴上不说,但当年因为她任性拿走双鹤鼎,才导致柴家一门被诛九族。 原谅李温对荆长歌所做的一切,便是最好的证明。 一切如谢今朝预料,东林玉凰带他一起来荆府。 谢今朝咳出一口血,这毒是致命之毒,解毒唯有一种方法…… 东林玉凰她大惊失措,这种毒药,她只见过一次,是当年萧遵义初来乍到闯她凤凰山时,与画夜毒医夜无情斗法时拿出来用过的。 她忙运功,可她发现,谢今朝的身体犹如一个无敌洞穴,她输进去的内力非但没有帮他把毒血逼出来,反而加快了毒血的扩散。 “解药!”东林玉凰飞身扑向李温,血红指甲掐上了李温的脖子。 谢今朝拼命的挣扎,捂住胸口扶着墙壁起身,艰难的向前挪动,“不关……不关他的事。” 李温喘不上气,生死之间,他猛然明白了谢今朝的意图,他的毒对付不了百毒不侵的东林玉凰,但他一个孱弱公子,必能受其所制。 李温并不知道东林玉凰与谢今朝之间有过什么,但谢今朝给他一分可能,他便要尝试。 “用荆靳的命,换解药!”他的嘴角扬起一丝笑容,掩饰住眼里的失落,到底还是走出这一步,他与东林玉凰最后一丝情分,也被他亲手斩断了。 东林玉凰是个信守承诺的人,她当年承诺萧遵义,不杀萧逆,便是做到了不亲自动手,只派离魂塔众人追捕。 李温被东林玉凰狠狠的甩到地上。 “我可以杀了你!”东林玉凰恨极,“你为何要拦着我!荆靳对我做过什么,你难道不清楚吗?他毁了我的一切,他骗我也骗了你,你为何要护着他,为什么与我做对!你与我讲这些做什么!我东林玉凰堂堂西域魔尊,会被你三言两语糊弄吗!” “吞并北靖国,三国一统,荆靳必不可少。”李温喘息着,“大渝需要他,百姓需要他,即使他再错,我也要护着他的。” 他一挥手下,十几个黑衣人从四面八方跳下,直接扑向东林玉凰。 东林玉凰早知李温有备而来,刚刚的杀气尽管被刻意掩饰,却瞒不过东林玉凰。 愤怒当头,她浑身散发出的内劲冲散了黑衣人的阵势,她没心情与这些蝼蚁玩过家家,气刀飞散,贯穿了所有人的咽喉。 “解药。”东林玉凰蹲下,猛然抽出李温掉落在地的佩剑,指着匍匐在地的高贵太子,“给你最后的机会。” “你许诺不伤荆靳,我便给你解药。”李温闭上眼睛,即使他死了,东林玉凰出不去这里,四面八方都埋着□□。 谢今朝有 分卷阅读128 他的谋局,他也有他的防患。东林玉凰是血肉之躯,无敌神功也奈何不了□□的威力。 “世上没人能逼迫我。”东林玉凰手中的剑,毫不犹豫的刺向前方。 她为何要一而再再而三的犹豫,一忍再忍,说服自己放弃杀了这个对不起自己无数次的人呢! “尊主……不要……” 东林玉凰的手颤抖。 “你……” 李温抱住身前缓缓倒下的人,谢今朝竟然趁着他们对峙的时候,缓缓挪到东林玉凰的身后,在东林玉凰刺出一剑的时候,忽然冲上来,为他挡下那一剑。剑,一点一点的,扎入胸膛,穿过脊背。 “你到底想做什么!”李温一手握住剑柄,却不敢拔下来,“解药呢!你的解药呢!你会死的知不知道!” 东林玉凰完全呆住。 李温与谢今朝,是认识的。 中毒,也是故意的吗? 她连连后退,一掌推出,李温被震得晕了过去,谢今朝整个人被掌风带了过来。 “尊主……” “你背叛我!”东林玉凰欲要拔剑,剑的位置正卡在心脉异端,他中的毒,即使有解药,也必须通过心脉异端传送,拔出了剑,谢今朝神仙难救。 却看见谢今朝眼里的如释重负。 谢今朝在她身边不算太久,他为人间绝色,眼里永远温柔如水,对她的感情不似作伪。 她的手停滞在半空。 这双眼睛……华江江畔,那个人……把匕首插进了自己的胸膛……也是这般……如释重负…… “尊主,”谢今朝眼神迷离,神识溃散,咽喉中含糊出现两个字,“长歌……长歌,我终于……找到你了……” 东林玉凰摸上谢今朝的脸,“你找我?你我见面,是你算计的吗?” 谢今朝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他从没有离着荆长歌如此近,荆长歌也没有如此温柔的摸过他的脸,“长歌,我找了你……很久很久……我一直想告诉你,可又怕你,知道后,再不理我……” 长歌。 世上曾如此叫她的人,她十个手指头能数的过来。 可他,绝不会背叛自己,绝不会想要帮着李温杀自己,绝不会…… “长歌说过,她在乌苏河畔,亲手栽下西境守护之树,她向乌苏河神许下承诺,要大渝江山稳定,四海青平……” “住口!”东林玉凰的脑海里,闪着一幕幕过往,她如太子府,说她要嫁给英伟男儿,她亲口拒绝了与太子的婚姻,她与李行说,她是荆家的姑娘,生是青煜人,死是青煜鬼,她与河神承诺守护大渝西北疆土。 “李行……”东林玉凰难以相信,怎么可能,李行已经死了,掉到湍急的江水中,她四处都找不到他的尸体。匕首扎进他的心窝,他的眼神涣散,毫无生气! 可刚刚他所说的话,全天下只有一个人会与她说这样的话! “假的,假的,你不是李行,李行他已经死了!” “对不起,”谢今朝呢喃着,虚弱的发音,“长歌,对不起,我不能眼睁睁看着长歌亲手毁掉自己的梦想……我想……给长歌一个青平的天下……” 他还想,给长歌幸福。 可惜,到头来,还是走上了这一步。 那日他落入江中,已没有气息。可第二天,他竟然感觉嘴角湿润,手臂有细微的力气。睁开眼,不是阎王殿,而是一处山间小屋。 “嗯,不错,很好,活了。”床边的人试了试他的脉搏。 他肺腔进水,不能发音,想要问无数问题,却只能听那人说话。 “插在你胸口那把匕首,我很喜欢,我□□,顺便救你而已,匕首全当做诊金。” 他努力摇头。 “信不信我再把它插回去!” 他依旧摇头,匕首是长歌送他的生辰礼物。 “我还是第一次遇到敢跟我讨价还价的将死之人,你很有意思,对我夜无情的胃口。” 对方不知是什么逻辑,最终还是救了他的性命。 他听过无情山庄医死人医的大名,没想到自己竟能大难不死,得神医之助。 他跌入江中,被暗流冲撞上礁石,脸上有一道巨大的口子,夜无情左看右看觉得不舒服,于是没有问过病人的意见,给他换了一张脸。 “这张脸的原名叫谢今朝,是个青楼卖唱的,死了之后尸体被仍在乱坟岗,我路过觉得好看,便把他的面皮拔下来,真巧在你身上用上。” 李行能说什么呢?唯有自认倒霉,顶着这张绝世倾城离着英伟男儿十万八千里的脸。 他改名谢今朝,来到三不知酒楼。 迎他的,是隐盟盟主。世上唯有他与父皇两人知道,三不知酒楼,为武林盟的隐盟总坛。 他拿出天山令,众人匍匐跪拜大当家。 武林盟前任大当家萧遵义死后,由二当家代管,曾经的信物逍遥宝剑跟随萧逆而消失在世上,于是 分卷阅读129 武林盟便选出了新的信物,便是天山令。 皇上流放了李行,也给了他一条活路,毕竟是他的亲生儿子,即使一半留着朱家的血,他也做不到萧太后那般绝情,让孩子在清苦皇陵孤独终老。 武林盟,能护他一世安稳。 他伤好之后,便四处打听寻找荆长歌,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隐盟回报,有个浑浑噩噩的姑娘在稻田里喝酒,他终于与荆长歌重逢。 他几次想说自己是谁,又想先治好荆长歌的头疼毛病,他找来救了自己性命的夜无情,谁知道…… 一碗药,荆长歌成了西域魔女。 荆长歌是离魂塔之主,他是武林盟的大当家,阴差阳错,他们好不容易能回到起点,却站在了两个势同水火的阵营。 十四年前,武林盟入侵凤凰山,荆长歌定是要报此仇恨的。 还有荆靳……他那时候便知道,一直以来,荆靳骗了长歌,骗了他们。 于是,谢今朝放弃了说出自己身份的想法,跟着东林玉凰一路到西北。他看尽东林玉凰行事所为,与曾经的荆长歌千差万别。她不承认自己是荆长歌,但他总能在夜深人静时见她独酌,恍然有荆长歌的影子。 她打败了无忧宫的主人,找回了曾经的部下,夺回了属于她的离魂塔。 之后,便是疯狂的复仇。 先是荆靳,之后,便是他武林盟。 谢今朝劝了再劝,可东林玉凰铁了心思,甚至在与李温数次碰壁后,选择了水淹墨阳城这般绝烈的法门。 他怎能眼睁睁的看着大渝北防重镇成为废墟? 他第一次动了隐盟网,与李温做了交易,李温请酒,把东林玉凰引出离魂塔。 端酒壶时候,在酒中下毒。 他赌东林玉凰脑海中荆长歌的义气,荆长歌对李行的愧疚。 他好像……赌赢了。 四面仿佛绚烂的烟火,在为他与东林玉凰的重逢欢迎。 方才倒地的黑衣人,其中一人并没有断气,他艰难起身,在火花中找寻主上,李温晕着,□□按照他事先安排的时机爆炸了。 黑衣人扯下黑布,雪雁是也,他背着李温,按下墙门机关。 爆炸声此起彼伏,几根立柱轰然倒塌,屋顶整块掉下来。 “你为何不告诉我!李行,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东林玉凰拥住谢今朝,她想到定是夜无情救他时候为他换了脸,她这个神医属下,给她摆了个大乌龙,“我说话算数,我嫁给你,做你的妻子,阴曹地府,我们一起走。” 李温为她精心布置的牢笼,四面密封,她纵然轻功盖世,也不可能在这般情形下,带着重伤的谢今朝,安然无事的逃走。 索性,便死在这里吧。 谢今朝劝他不杀荆靳,她不会理会,可李行,有不能杀荆靳的理由。 李行恳求她,甚至用生命胁迫她,她手中的杀人之剑,已然顿挫,化成粉末。 她喜欢李行吗? 喜欢。 时至今日,她终于深切的感受到心里的痛苦,甚至比萧遵义死时还要痛苦。荆长歌喜欢过的人,是李温,而她东林玉凰,在落魄之时遇见一个为她遮伞的貌美公子,三不知酒楼为她端茶送药的温和老板,一路陪她回到西域的家,把她当成女人而不是高高在上的尊主,想要一辈子用另一个身份伴在她身边的谢今朝。 漫天火光,烧尽墨阳荆府。朝阳初生,墨阳城门大开,百姓欢呼,躲过了劫难。 第61章 番外 番外: 时光荏苒,十五年时光,转瞬即逝。 南楚云涧城中,白胡子老爷爷正在说书。天高日晒,他不知口渴,碗里几枚铜钱,还有一锭银元宝。 银元宝的主人是个看不出年纪的贵公子,旁边跟着两个身怀武功的仆人,尽管穿着朴质,但出手阔绰,听他讲着讲着,便扔下这一个元宝来。 “话说,大渝新帝登基,头等一件大事,便是求娶我大楚念商公主。这念商公主……比大渝新帝,小了整整十五岁啊!但公主喜欢那老皇帝啊!倾城女帝带念商公主来大楚观登基大礼,念商公主对大渝新帝一见钟情。正逢新帝登基,双喜临门,女帝二话不说,朱批一挥,把百般宠爱于一身的念商公主嫁给大渝皇帝,待到一年后公主成年礼过,便是大婚之日。” 那阔绰公子听着听着,忽然笑了,“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吗?” 说书老头摇摇头,“要说大渝新帝,那可是传奇一般的人物。他本是光芒万丈,小屁孩的时候就打赌赢了秦商太子,白得我大楚一座城池,后来遭逢巨变,母族惨死,他也被皇帝打入冷宫。可他卧薪尝胆,隐忍不发,终于在景央皇城守卫战中立了大功,被大渝皇帝重新赏识重用,他心狠手辣,不择手段,终于斗倒了朱丞相与李行太子,成了大渝新太子。他做太子时候,亲临北疆,与青煜军一同战线,击退羽族与离凰部族的侵略,最激动人心的事儿,当数他在离魂塔魔女手 分卷阅读130 中,守住了墨阳城。” 阔绰公子摇摇扇子,“说的不错,赏。” 又一枚银元宝落地,老头欢天喜地接着讲,“只可惜,那魔女会妖术,听说天上降下庞然大物,呼啸之间魔女便被怪物吞吃入腹,火光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妖术? 那妖术可是有名字的。 飞机?好像江湖传言是这么说的。 阔绰公子正是李温,旁边跟着雪雁与柴玉。柴氏族平反后,原来禁军的那些旧人,纷纷回到了朝中,柴玉便是其中之一,他如今是大内护卫,陪着新帝来南楚微服私访。 “然后呢?” “然后……然后战神荆靳便带着青煜军,一路北上,杀羽族精锐,逼迫离凰部族俯首称臣,各个击破,三年便征服了北靖所有部落,灭了北靖国。他在北靖国主导新政,迁出不毛荒地居住的北靖族人,主张通婚之策,派重臣教授北靖部落的百姓耕田养殖,经商买卖,建砖瓦房屋,办学堂传经学,废除了北靖繁杂的文字。总而言之,如今的大渝直接连通了北海荒原,两国合成一国,再也没有战乱扰民的隐患了。” “雪雁,走这一趟,你认为我该如何回去跟皇祖母交差?” 雪雁说,“南楚富饶,八大世家根基稳固,桐帝与女帝主张大开商路,南宫侯手握商路之权,对女帝忠心耿耿。再有十年,大楚之盛,将远超大渝。” “所以呢?” “此时兴兵,不占人和,十年后兴兵,天时地利也会失去。”雪雁说,“至少和平百年。” 李温把扇子收起,走过街角,“没错,这仗打不得,大楚有南宫侯府,有淮水炎氏,有桐帝女帝双帝仁政,皇祖母心里也有数。我记得念商与我说,三国一统乃大势所趋,可我做不到,她的父皇母帝也做不到。我们这一代,虽然止步于此,但滚滚历史,不做停留,楚渝之间,谁主沉浮,交给我们的子孙后代来办吧。” 一枚铜钱,滚落在他的脚边。 圆滚滚的小男孩,追着一个小女孩,飞速的从他眼前捡走铜钱。 “郦岁岁!你给我站住!还我!不还我,我就告诉赵伯,你总欺负我!” “郦平安!”小女孩掐着腰,她的眸瞳是灰色的,“要不要脸,有本事自己来抢!告状算什么!” 李温皱眉,“郦……离魂塔那位新的尊主,可是姓郦?” 雪雁点点头,“这个姓氏少有。” 他看向两个孩子奔跑的方向,小巷里缓缓走出一个人。 “师父!姐姐抢我的幸运铜钱!”男孩八爪鱼一般抱上男人的大腿。 “师父!他才是,明明说好谁先抢到是谁的!”女孩抱紧另外一条腿,伸长舌头做了个鬼脸。 “师父!” “师父!” 两孩子互不相让,被称作师父的男子左看看右看看,那边都是心头肉,不忍责骂,判断不出来谁说的是对的。 “你们……给我下来,不知道你们师父身体不好吗?”小巷深处有人严厉训斥,“总是给我惹麻烦,下次我再不带你们出来。” “爹!”两小孩迅速站好,如同一棵青松一般笔直。 李温驻足,看着小巷中走出一灰色眸瞳的男子,把两个孩子提走。 小巷中,有人撑着一把红伞,遮上那柔弱师父的阴影,格外扎眼。 李温与那撑伞人短暂对视,他微微而笑,与雪雁说,“我们走。” 此生不见,天下长安。 撑伞女子理了理伞下男子的鬓发,“小逆写信来,说师姐醒了。我要去逍遥桃花岛,为师姐解除禁制。之后,我还想去个地方。” “嗯。” “你不问是哪里?” 谢今朝笑了,“凰儿去哪里,我便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