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替身不干啦(穿书)》 分卷阅读1 《白月光替身不干啦(穿书)》作者:一水天光 一身红嫁衣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 身后妇人的念叨,提醒着林清瑶,她要嫁人了。 林清瑶看向镜中女子,柳叶眉,杏儿眼,樱唇榴齿,面若芙蓉,俏如三月春桃,清似秋水映月……总而言之,是个大美人。 美人双瞳里,却无半分欢喜。 怎么可能欢喜呢? 林清瑶知道,她已经穿书了,穿成她看过的虐文《清风谣》女主林清瑶。 女主这张漂亮小脸蛋,生得与凝光上神一模一样。 而凝光上神早魂飞魄散,不仅是众大佬白月光,还是不灭的那种。 而她现在要嫁的人,是人间的蜀王澹君,更对凝光求而不得,几近魔怔。 澹君画了几幅凝光画像,命人四下搜罗与凝光长相相近的女子。 他的属下在人贩子手中,寻到失忆的女主。 可女主不愿当白月光替身,宁死不从。 按照寻常话本子套路,面对女主抵抗,澹君会说上一句“你不过仗着我宠你罢了”,然后愈加宠得女主无法无天。 可书中女主,却被澹君埋在荼蘼树下当花肥,快折磨死了…… 而这,不过女主一生悲剧的开始。 林清瑶紧紧攥着手中帕子,面色铁青。 许见她满脸不情愿,身后妇人放下梳子,劝道:“哎呦,我的姑娘啊,你明早便要出嫁了,可不能板着脸,未来姑爷出手大方着呢。你也知道,大婶日子不容易,以后多接济些……” 林清瑶扫了眼看门的汉子,笑着说:“你们放心,我会好好报答你们的。” 她知道,这对夫妇并不是女主家人,而是拐卖女主的人贩子。 她现在想要逃走,有许多法子,可她还知道,隔壁还关着几十个女孩子…… 如果不救,她们下场会更凄惨。 林清瑶想了想,对身后妇人说:“我饿了。” 她打了个哈欠:“想喝鲫鱼萝卜汤。” 见夫妇俩犹豫,林清瑶又补充道:“大叔今日不是去钓了几尾鲫鱼吗?新鲜的鲫鱼放到热油锅煎得微微发黄,加入煮沸的井水,还有过冬的萝卜,佐以陈皮、生姜、米醋,将汤熬得奶白奶白的,上面撒些葱花……” “我再以井水和面,淋上滚烫奶白浓汤,香气飘飘,便是神仙也能引来。” 三更半夜的,夫妇俩也早饿了。 不过,煮饭得打水、洗菜、揉面、还得洗锅碗,繁琐的步骤令妇人打消念头,她咽了咽口水:“我们不饿,半夜吃东西,会发福的。” 林清瑶然点了点头:“那二位先歇着,我自己去做些吃的。” 妇人连忙阻止:“我的姑娘啊,你明日一早便要嫁人了,可不能……” 林清瑶环顾四周,除了她自己穿着大红嫁衣裳,哪里有一点大婚喜庆。 卖人就卖人,装什么嫁人的样子,林清瑶撇了撇嘴:“大婶说得对,明日一早便要嫁人,吃不饱着实难受。不然,我还能多在未来夫家那里讨些打赏……“ “行吧,你爱吃什么就吃什么……”妇人说着,拉着丈夫回房,反正所有东西,明日可以找那些人要双倍价钱…… 林清瑶脱下大红嫁衣,提着木桶,前去院子打井水。 这村庄贫瘠得很,好在可用的东西不少。 她煮好后,已过三更。 三更天,院子里一树梨花开得正欢,她又摘了些花瓣,取剩下面团,蒸了些白玉梨花糕。 混着葱姜醋鱼的复杂香味在院子里飘荡,夫妇俩彻底睡不着了。 黑暗里,妇人翻了几个身,坐了起来,越过丈夫往外走。 “你去做什么?” 妇人冷不丁的听到丈夫的问话,有种去偷奸的罪恶感,她谄笑道:“看看那丫头饭煮好了没有。再说了,天亮时候,那人花轿便会上门接人……” “我也一起去。” 可别想吃独食,他也闻到了,香着呢。 两人穿过梨花院落,走进厨房。 黑木案几上,油灯闪闪烁烁,瓦罐浓汤冒着热气,磁盘摆满白玉梨花糕,梨花覆在圆圆玉糕上,个个晶莹剔透,雅致又漂亮。 夫妇俩忽然觉得,这不是一个世界的厨房了。 林清瑶笑着打招呼:“大叔大婶起来了,正好煮得有点多,一起吃点吧。” 闻言,他们没有多话,开始试吃起来。 妇人拾起一块白玉梨花糕,入口微甜即化,混着春日梨花的清香。 她甫一动手,便停不下来,大盘白玉梨花糕见底。 妇人抬头,瞥见瓦罐浓汤没了大半,露出黑底,心中一紧。 她夺过瓦罐,好不容易倒出最后半碗汤,轻抿一口,一发不可收拾。 妇人喝完最后一口汤,瞥了眼 分卷阅读2 丈夫胡子上汤渣,啧了声。 这汉子吃那么急,怎么没烫死呢。 妇人不知,她丈夫吞下仅剩的一块白玉方糕,也气哼,这妇人吃这么快,怎么不把她噎死。 锅碗罐盘皆干干净净,似被舔过一样,林清瑶眉眼弯得更厉害了。 她歪头,笑嘻嘻道:“没想到二位喜欢,那我早上再煮一点。” “不……”夫妇两异口同声。 他们对望了一眼,急着补充:“不用做一点,庄稼汉子,吃得多着呢。” “吃不完搁那里放着也行。” 罢了,反正她失去记忆,只要不放她出门,也不会有亲人上门来寻。 林清瑶哪里不知道他们想法,眨了眨眼:“溪头桃花开了,我想去采些桃胶,熬成桃胶百合汤,亮晶晶的,还带有桃花百合甜香,既能美容养颜,还能清腹瘦身。” 妇人眼睛一亮,不由自主赞成:“好……” 溪头而已,她也逃不了。 见汉子有些不满,林清瑶继续补充:“再去采些露尖荷叶,裹住现宰的山鸡,覆上黄泥,放在灶中,用大火焖熟……” 鱼汤的鲜美与白玉糕的清甜还留在舌尖,夫妇俩两眼发光,将大门钥匙递给林清瑶:“记得速去速回。若迎亲的人来了,还看不到你,青楼就等着你了。” 见他们哈欠连天,林清瑶含笑浅浅:“大叔大婶放心,我就去摘些桃胶。等你们睡醒了,叫花鸡便烤熟了,迎亲的人也。” 目送二人离去,她净了净手,提着花篮出门。 细雨霏霏,乡间小路两侧,杏花含苞待放。 林清瑶知道,《清风谣》女主能令花朵绽放,大婚当日,澹君这新郎官没有出现,他的随从直接将女主送上荼蘼山。或许,她可以引来澹君或其他人,没准儿能借势救出被囚的姑娘们。 究竟怎样令花儿盛放? 林清瑶想了想,闭上眼睛,脑海中幻想着十里花海。 不知过了多久,清风拂过脸颊,痒痒的,她睁开眼睛,看见数里花林灼灼皎皎,花瓣纷飞,绯若烟霞,不知名花香扑人面。 天呐,这真是个神奇的世界! 林清瑶想起,《清风谣》书中说女主天赋极好,可究竟怎样个好法,女主还来不及表现,便被即将出场渣男主扶桑杀了。 林清瑶:“……” 好好修仙它不香吗,这可比起她穿书前出车祸早逝幸福多了! 林清瑶兴奋莫名,一把扔掉篮子,在回小院的路上,她继续体验着这具身体的灵力,令沿路野花星星点点绽放,织成五彩花路。 当然,体验过多的后果是,她身体累极了,一沾床铺,便倒头进入梦乡。 林清瑶是被夫妇俩喧闹声音吵醒的。 “你个死丫头,说好的百合桃胶羹呢?” “说好的荷叶焖鸡呢?” “你怎么还穿着绿衣服,红色嫁衣呢?迎亲的人都到门口了。” 真是两个蠢货。 这个季节,她去哪里找冒尖荷叶和新鲜百合花? 见汉子一脚踢开门,提着棍杖朝她打来,林清瑶灵巧侧身避开。 又一棍杖打来,她又灵活躲开了。 夫妇两人更气了。 妇人张口欲骂,却见院门轰然倒塌。 不少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青年面容隽秀,身着淡黄色长衫,望过来时,瞳孔骤缩,身体也僵住了。 是她吗? 林清瑶站得笔直,淡淡开口:“可还记得荼蘼深处的神女?” 她知道,眼前之人正是蜀王澹君。 书中,他只派了下属们迎亲,如今,难道是被村头灼灼杏花吸引来的? 书中仙侠世界,只有凝光和女主林清瑶,才有随心所欲操控植物的本事。 澹君也知道这点,没有说话。 他身侧侍从盘问:“这丫头怎么还没准备好?值多少钱?” 许是见这一行人气势不凡,夫妇俩僵住,不敢答话。 林清瑶冷冷回道:“二百两。” 夫妇俩高兴得说不出话。 这算什么? 韭菜成精了,把自个儿卖了? 这可是二百两呐,他们之前谈好的价格,也才二十两。甚至于,平时一个姑娘只能卖二两银子! 林清瑶面上无波无澜:“二百两,买下隔壁所有姑娘,并放了她们。” 二百两银子带来的喜悦尚未散去,这话犹如泼头冷水,夫妇俩气得面红耳赤,不满道:“不行!隔壁关着几十个姑娘呢。” “就是,一个起码值五两银子,再加上这丫头,至少三百两银子,一纹都不能少……” 林清瑶继续补充:“二百两,放出所有姑娘,以后也不许拐卖其他女子……” 夫妇俩大声叫嚣:“姑娘,我们好不容易救了你,你怎能恩将仇报复呢?” “是啊 分卷阅读3 ,我们可将你……还有这些姑娘当作亲生女儿的……” 当作亲生女儿,恶心谁呢? 林清瑶懒得和这些个混蛋说话,正打算出手,却听见澹君毫无温度的声音。 他问:“姑娘为何要救她们?” 林清瑶面无表情,傲然反问:“什么时候,救人还需要理由了?” 她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像极了画中人,那位清冷神女凝光。 果不其然,澹君身形踉跄了一下,声音也微微颤抖:“好……如此……便听姑娘所言……” 夫妇俩气得面红耳赤:“我们不卖了……” “对,不给足三百两银子,这丫头也不卖了……” 夫妇俩吵吵嚷嚷,令澹君皱了皱眉,他对身后侍从们点了点头。 一阵刀光闪过,夫妇两人来不及惊呼,倒在血泊中。 林清瑶也打了个寒战,一抬头,却见澹君如玉身姿如染寒霜,正定定看着她。 凝光她,经过无数大风大浪,怎会因这点小事害怕? 确实不该的,林清瑶蓦然清醒,明明心惊胆战,却仍装作波澜不惊的样子:“放了隔壁牛栏里所有姑娘。” 澹君敛起杀气,似变了个人,语气也温和得不像话:“好,走吧。” “啊?” 直至送走几十如花少女,林清瑶上了马车,还不敢相信。 就这样过关了? 跟做梦似的。 她嘴角不自觉泛起笑意,一抬眸,又对上澹君如刀目光。 他冷声问:“你到底是不是她?若不是……” 凝光她怎会这样蠢笑? 若不是凝光,难道是…… 澹君面色铁青,冷冷盯着女子,左眼尾部小小绿叶若隐若现。 “小丫头,你信不信,你……” 林清瑶蹙了蹙眉,不愉地别开眼:“不要再杀人了。” 语气清冷高傲。 却令澹君凌厉气势似洪水决堤,溃不成军,他垂下头,小声应了声:“好。” 澹君目光柔和不少:“姑娘可是……凝光?” 林清瑶神情不变:“你在说什么,凝光又是谁?” 她可没说自己是凝光。 夕阳照进来,落在她身上,衬得面洁如玉,身姿清丽若仙。 澹君心神恍惚了一下,不知道才是对的啊。 难道她真的是凝光? 他忍不住再次确认:“你若不知道凝光,又如何知道荼蘼树与神女?” “我也不知道,一觉醒来时,便失去了所有记忆,唯一能想起的,便是深山谷底,白衣翩然的神女。”林清瑶想起自己来到书中世界,即将面临女主的悲惨命运,神情怅惘。 这样高高在上又悲天悯人的样子,真真像极了凝光。 澹君眸中再无半分杀意,跟着看向车窗外的灼灼荼蘼,笑着说:“数十里花浩浩荡荡,除了你,还能有谁?” 还真有别人。 林清瑶暗自腹诽,马车却猛地停住。 澹君携她跳下马车。 他们已在山上,满山荼蘼含苞待放,被夕阳镀上层层金光,掩映着几间小茅庐。 空气里,弥漫荼蘼芬芳,还有腐臭尸臭味。 澹君推开茅庐木门,转身含笑看向她:“还不进新房?” 众白衣替身 夕阳唱晚,荼蘼似雪,纷纷扬扬。 林清瑶立在斜阳里,一动不动,连眼也没敢眨,神色微凝,还带着丝怅惘。 更像凝光上神了! 澹君看呆了一瞬,走下台阶,牵着她衣袖进门。 林清瑶觉得自己像个牵线木偶,浑身僵硬地进新房。 实际上,所谓新房,凌乱不堪,地板画稿团子七零八落,木墙也挂满大大小小的画像。 所有画像上只有一人,或颦或笑,皆与她生得一模一样。 林清瑶语气淡然:“可不可以不要再杀人了?!” 不似请求,更似命令。 澹君愣住,一脸不可置信。 天可怜见,他这些年杀了多少女子,画了多少个神女,才让多少个神女复活。 可她们,只能夜里出现。 这些假神女也只会对他唯唯诺诺,哪里会向他提要求,哪里又有半点神女凝光的样子? 刚刚,她一袭绿萝裙,站在夕阳下,右手抬在身前,面无表情的样子,真与凝光神女一般无二。 澹君没有说话。 林清瑶知道,凝光神女会成为六界众大佬的白月光朱砂痣,不仅貌美修为高,还善良通透。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甚至舍己救人的事儿,凝光从未少做。 所以,林清瑶从未讨厌过凝光。 她只讨厌,那些口口声声说爱慕凝光,却又干着凝光厌弃之事的男人们,更同情原书中惨死的女主林清瑶。 分卷阅读4 书中,女主被澹君活埋在花树下,和所有俗套故事一样,男主扶桑上神赶来英雄救美,女主便爱惨了扶桑。 可扶桑上神是什么样的人呢? 书中说,他原是冷宫皇子,自小不得宠,被人杀死后,埋在蓬莱仙岛扶桑树下。沧海桑田,他被困在树中百年千年,终于修成上神,身子不算很好,性子偏执,为了复活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凝光上神,做了许多疯狂的事…… 而他救《清风谣》女主,也不过瞧着女主与凝光上神生得一模一样。 扶桑开始待女主百般好,诱她心甘情愿当替身后,挖去她内丹,每月放她心头血,等恢复了凝光一点灵识,便杀了女主,还将她尸体挂在城楼风干,好留给白月光凝光用。 这哪里是女主,分明连女配也不如! 被心悦之人欺骗,又被活活折磨致死,女主该有多伤心,又多绝望。 林清瑶注视着澹君,见他失魂落魄地走近,将她拥入怀中。 林清瑶眼都没眨,心中更隐隐庆幸,幸好她不是女主,不会动心,更不会伤心。 紧接着,突然,林清瑶袖中桃枝一晃而过,轻轻划破澹君胳膊。 澹君来不及惊骇,晕倒在地上,衣服上冒出一团墨绿气息,又消失了。 林清瑶知道,这团绿气是渣男主扶桑用来控制澹君的,她弯腰拾起地上画笔,那是由扶桑神木制的。 澹君画技卓越,神笔天成,再加上扶桑神木制笔,绘得神女栩栩如生。 画像上的神女,注入凡间女子神魂气血,便可以走出画框,成为不人不鬼不妖的怪物,傀儡一样供画作者驱使。 书中,男主扶桑便是利用澹君对凝光的爱慕之心,施展傀儡术,令扶桑有复活画像的能力。 林清瑶想,破了扶桑的傀儡术,澹君这些日子应该杀不了人了。 她抬头,院中再无一丝阳光。 林清瑶慌忙冲出木屋,脚步却猛地顿住,人也惊呆了。 灼灼花树下,站满与她生得一模一样的女子。 不是一个,不是十个,而是成百上千个。 她们渐渐聚拢来,眸中恨意毫不掩饰,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 林清瑶转身,却见屋内画纸上的女子也跳了下来,望着她冷笑。 林清瑶:“……” 大家都生得一样,怎么专盯着她不放? 难道就因她着绿罗裙,她们穿仙气飘飘的白衣? 呵,可她也想仙气飘飘啊…… 林清瑶慢慢后退,脚似碰到什么,低头一看,正是昏迷不醒的澹君。 她提起晕倒的澹君,桃木枝指向他喉咙,威胁众白衣女鬼们:“别过来,你们再过来,我便杀了他。” 一白衣女鬼开口,声音冷得渗人:“你若杀了澹君,我让你顷刻魂飞魄散。” 其他白衣女鬼也跟着:“……让你顷刻魂飞魄散。” 幽冷月光下,众白衣女鬼连影子也没有,却异口同声,空灵声音在夜空回荡,极其诡异。 林清瑶打了个寒颤,好心解释:“你们看,都怪澹君,还有扶桑那厮,姐妹们才惨死,还死不安宁,魂魄更变成这鬼样子。” “不如一起杀了他们,替姐妹们报仇?扶桑太遥远了,先从杀了澹君开始吧。” 她说着,手中尖尖的桃木枝靠近澹君喉咙一分。 白衣女鬼们纷纷阻止:“快住手!” “澹君相貌堂堂,身份尊贵,不可有半点损伤。” “你敢杀了澹君,我即刻殉情。” “澹君是这世上最好的人,凝光此生,非他不嫁。” “我也是。” “谁不是呢!” …… 好可怕,林清瑶灵机一动:“你们谁是凝光?” 众白衣女鬼异口同声:“我!” 噗,神女凝光果然耿介,林清瑶接着问:“那为何要杀我?” 她们又开始七嘴八舌:“因为你是凝光转世。” “杀了你,澹君便不会对着我想你。” “吞了你体内木灵珠,便能成为独一无二的凝光。” “澹君是这世上最好的人,凝光此生,非他不嫁。” “我也是。” “谁不是呢!” …… 她又成了神女凝光? 鬼才是凝光,凝光早死了。 见众白衣女鬼们步步紧逼,林清瑶咳了咳:“你们这么多人,可木灵珠只有一个,该谁吞呢?” 众女鬼齐齐一愣。 林清瑶解释:“刚才澹君说他饿了,还生生饿晕了。你们谁会做饭,不然他一介凡人,很快会被饿死的。” 众女鬼你望望我,我望望你,互相摇了摇头。 凝光贵为神女,食风饮露,又怎会做饭? 林清瑶狡黠一笑:“你们都不会?太可惜了。不过,我会啊。澹君最喜荼蘼酒,以 分卷阅读5 荼蘼酒酿饭,饭香中夹着酒香与花香,再做一道荼蘼醉鱼,姐妹们看可好?” 见她们没反应,林清瑶权当她们默认:“你们看,我就在这里,也跑不了的。” “不如你们一人取出一枚属于自己的花瓣,我将花瓣做成荼蘼酒花包。澹君选中谁,我让谁吞噬?” 白衣女鬼们思索了一瞬,各自取下一枚花瓣,纷纷送到林清瑶面前。 林清瑶捧起一兜花瓣,进厨房做饭。 身旁,不少白衣女鬼飘来飘去,紧紧盯住她。 也不少女鬼将澹君扶到踏上休息,七手八脚替他包扎伤口。 澹君每月有一半时间住在山上,故而炊具食材俱全。 尽管如此,林清瑶这顿饭煮得极慢。 她细细净了净手,又将花瓣洗了几遍,一粒粒淘米,还一片片拔鱼鳞…… 米尚还未下锅,天却快亮了。 众白衣女鬼飘不住了,扯着空灵瘆人的嗓子:“你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 “天都快亮了!” “你再慢吞吞,我便吞了你。” “吞了你,便能嫁给澹君。” “澹君是这世上最好的人,凝光此生,非他不嫁。” …… 林清瑶等她们七嘴八舌地说完,笑嘻嘻道:“你们也想澹君吃得精致一些,吃世上最好的东西,对不对?” 众女鬼们不作声了。 锅中水烧开了,花瓣沉沉浮浮,林清瑶一粒一粒将米下锅。 见众白衣女鬼要扑上来,她默默安慰自己,她们也是受害者。 和她一样呢。 林清瑶想了想,对身旁女鬼们说:“其实呢,你们不必将我看作敌人,我才不会喜欢澹君。” 白衣女鬼们一脸惊讶:“骗人,天下之大,哪里寻得到和澹君一样英俊帅气年轻有为还位高权重的男子?” “何况,澹君举止风度翩翩……” “澹君是这世上最好的人,凝光此生,非他不嫁。” “我也是。” “谁不是呢!” …… 还真……傀儡呢。 她也差点变成这样! 林清瑶打断她们,赌气般说:“因为我心悦之人,哪哪都比他好……” “他是谁?” 闻言,林清瑶抬起头,见几名白衣女鬼扶着虚弱的澹君,走了进来。 澹君又问:“你能告诉我,他是谁吗?” 林清瑶嘴角抽了抽。 见她没有回答,澹君挥退身侧佳人,小心翼翼道:“听说你在给我做饭?” 澹君苦笑着,自顾自道:“说起来,我肚子早饿了,真与神女心有灵犀。” 鬼才和你心有灵犀。 林清瑶盛了碗米饭,递给澹君。 澹君接过,吞下一大口,眉头皱了皱。 他望向林清瑶,一脸真诚,似由衷赞道:“这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饭。” 林清瑶惊呆了,古早男配们,都太油腻了! 她看这碗米饭半生不熟,被花瓣浸成血色,好吃?他怎不说“只要你做的,都好吃”? 见她一脸惊恐,澹君温和安慰:“只要你做的,都好吃。” 澹君思索一瞬,补充道:“味道很特别,难能可贵的保留了部分米饭清香。” 特别? 林清瑶盛了碗米饭,咬了半勺,大口全吐了出来。 味道果然很特别,特别的难吃! 白衣女鬼们送上来的花瓣,皆是死去女子尸体养成的,尚带着腐烂尸体的味道,还有血腥味。这些味道全沁入半生不熟的米饭中。 她看向澹君:“你的口味才特别。” 澹君心里波涛汹涌,刚才她刚刚提出做饭,他还有些意外。 他与凝光神女在山中住了半个月,皆是他自己煮饭自己吃。 神女从不吃人间饭菜,又怎会做饭? 看到她煮出如此难吃的东西,他便放心了。 凝光她,真的活过来了! 在林清瑶一脸懵时,澹君忽然上前,轻轻抱住她,声音不自抑地颤抖。 他说:“凝光,你终于回来了。” 然后,澹君松开她,神情郑重:“凝光,嫁给我,好不好?” “这一世,我一定护你周全!” 林清瑶茫然抬头,却望见窗外一张张愤恨又怨毒的脸。 她们与她一样,皆生着一张与凝光相似的脸。 唯一不同的是,白衣女鬼们眼尾有一朵殷红荼蘼花,似标记一样,顾盼间妩媚多情。 林清瑶的右眼尾,是一片小小绿叶。 林清瑶不知道凝光脸上有什么,可看向窗外一张张脸时,不由感慨,原来凝光也有这么丑陋的时候。 林清瑶鬼使神差道:“你将这些花瓣一片片吃完,我便考虑考虑。” 分卷阅读6 澹君笑了,笑着应道:“一言为定!” 澹君开始吃花瓣,从一勺好几片,到皱眉一点点吃。 窗外许多女鬼脸上雨过天晴,林清瑶笑嘻嘻眨了眨眼。 真受不得她们一脸扭曲的样子。 等澹君吃完,天估计亮了。 林清瑶心中默默谋划,她今日破了扶桑施在澹君身上的傀儡术,想来,任澹君画再多画像,一介凡人也无力将活人变成凝光样子,也不会有新的女子遇害了。 等太阳出来,她便可以离开,以澹君性子,想来也不会拦她。 澹君确实不曾拦她,因为澹君晕了。 林清瑶来不及惊呼,便对上面前女鬼们怨恨的目光,这目光恨不得活活撕了她! 踌躇之际,她身子被人重重一带,飞出了房屋。 林清瑶侧首,看见一个蓝衣少年正拉着她逃跑,蓝衣少年扎着高高的马尾,剑眉星目,眉眼间满是不耐。 他不满道:“你要盯着我看到什么时候?” “娘亲?” 付诸心血尔 这声娘亲,吓得林清瑶脚下一滑,跌坐在地。 周围树木茂密,盘根错节,远处山岚连绵起伏,如黑暗中张牙舞爪的怪兽。 林清瑶委实苦恼,为何自己如此不禁得吓,却听见茂林深处,隐隐传来女子哭泣,声音婉转哀绝。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 远远望去,一白衣女鬼坐在路旁,青丝如瀑,静静垂到地上。 白衣女鬼掩面低泣,瘦小肩膀微微耸动,瞧上前楚楚可怜。 林清瑶放慢脚步,心底隐隐发慌,通常这个时候,面前女子不是什么好人,一回头,可能会看见不该看的东西…… 林清瑶想了想,随手拾起地上枯枝,蹑手蹑脚绕开白衣女鬼。 “小妹妹……”白衣女鬼蓦然回头,脸上泪痕未干,怔怔瞧着碧衣小姑娘。 没有太奇怪的东西。 木棍扬在半空中…… 林清瑶干咳了几声,尴尬笑了笑:“真不巧,还以为有妖……” “我还以为妹妹是鬼呢。毕竟,女儿家出现在这荒山野岭,总有些奇怪。”白衣女鬼垂首,掩面痴痴笑道,“不知妹妹如何称呼,可否方便搭伴同行?” 林清瑶丢开木棍,搓了搓手,“不方便……不好意思……我想去放便放便……” 话音未落,林清瑶已经提着绿罗裙跑远。 不知跑了多久,茂密树林渐渐散去,漫漫山头上,一片荼蘼花海绽放,惨白灼目。 花树小径上,许多女子走了出来,白衣翩然,脸色皆苍白如纸,衬得眼角一枚殷红纹花栩栩如生。 她们齐齐笑起来,笑意却不达到眼底。 这情景……说不出的怪异。 林清瑶愣怔了一瞬,不由自主跟随她们走向花树深处。 山坡上,繁花中,几间小茅庐映月独立。 冷风拂过,林清瑶打了个寒颤:“落尽荼蘼花事了。如今不过初春,这些荼蘼如何全部盛放?” “付诸心血尔。” 众白衣女鬼空灵声音在空中飘荡。 一阵凉风拂过,皎洁月色下,漫山花枝摇曳,幽幽花香浮动。 荼蘼肆意绽放,朵朵花瓣洁白无暇,娇嫩如婴儿肌肤,吹弹可破。 花树缭乱,林清瑶只觉心头慌乱不已,脚步也虚浮起来。 几棵花树下,年轻姑娘们抱着树干,似在赏花,又似沉醉花间,口中喃喃不休。 “不要……要……” “澹君……” “我是……我是凝光啊……” 她们或惊慌,或沉醉,或欢喜,可皆有气无力,低语呢喃。 紧接着,这些姑娘面庞被月色映得惨白,眼鼻口中相继流出鲜血,蜿蜒似红色小溪,斑驳可怖。 双眼莫名酸涩,心跳加剧,似要蹦出来,林清瑶用力吸了一口花香,缓缓闭上双眼。 脸上湿漉漉,她摸了一下,手上黏糊糊,睁眼看去,竟然是鼻血? 可她丝毫不觉疼痛! 林清瑶蓦然惊醒,只见漫山花树下,女子们接二连三轰然倒在花树下。 她们不少七窍流血,躺在血泊中,化为一堆焦土。 渐渐的,漆黑焦土一点点消失,缤纷花瓣渐渐聚拢,生出白裙飘飘的女子,皆与她生得一模一样。 细细看去,她们脸上隐隐留有血泪痕迹。 原来,她们连同眼尾殷红的荼蘼花,竟是这样来的! 吸取无辜女子魂魄,注入澹君所绘画像中,所有姑娘变成凝光的样子,不,是不人不鬼的怪物样子。 她们甚至会主动诱骗其他女子,加入她们行列! 血腥味混杂着尸臭味,阵阵入鼻,林清瑶强忍住作呕,绕开缠绕的花枝,朝山下走去。 分卷阅读7 花香渐渐甜腻,迷糊之中,她被脚下花枝绊倒,直直栽向地上人形焦土上。 林清瑶失声尖叫,嘴却被人捂住,身体亦被拉了起来。 抬眼望去,血红花树下,蓝衣少年眨了眨眼,俊美的脸上全无血迹泪痕。 只是,蓝衣少年满眼嫌弃,装成行尸走肉状,似木偶一般,僵硬又漫无目的前行,拖着她往花林外围走去。 林清瑶心中不安,蓦然回首,只见血色花枝上,白衣女鬼们分外醒目,目不转睛望着他们,苍白脸上浮起鬼魅笑容。 她下意识拉着蓝衣少年狂奔,来路却被花树堵死,水泄不通。 花树来回移动,时而密集,时而稀疏,赤色虬枝上娇艳朵朵,血□□滴。 蓝衣少年也发现了,转身看向月下花树上白衣女鬼们,神情俱是不屑: “生得这样难看,还想勾引人?” “我若是澹君,早看你们作呕了。不对,即便不是澹君,已经作呕了,哕……” “说吧,你们谁先死?”空灵声音齐齐响起,花瓣纷纷扬扬。 蓝衣少年似没听见,不屑道:“长得丑不提,还想杀人灭口?即便灭了口,你们也不会变漂亮,丑成这样子,没救了,也不配做人了,更是侮辱鬼。难怪变成这丑八怪样子,便是这碧衣丑丫头,也比你们稍强些,至少知道换件衣服……” 碧衣丑丫头…… 至少知道换件衣服…… 林清瑶握住花枝的手颤了颤。 顷刻之间,她手中树枝历经三季变化,花落、叶黄、枝竭,枯萎,化为飞灰…… 花枝凋零,瞬间摧枯拉朽,化为漫天红尘,唯余恶臭腥味飘荡。 “快跑!” 林清瑶说着,两人朝花树外面冲出。 “哼,不自量力。”白衣女鬼们广袖拂过,遒劲树枝如利鞭挥出,紧紧捆住二人脚踝,将他们倒挂了起来。 “把木灵珠交出来!”她们声音凌厉,面上却毫无表情,愈显诡异。 林清瑶被数枝倒悬着,眼冒金星:“什么木灵珠?” 白衣女鬼们笑得诡秘莫测:“澹君吃了那么多花瓣,你说将你分尸成几部分好呢?若非拥有木灵珠,如何令枯木逢春,瞬时摧枯拉朽?” “好啊,木灵珠给你。”趁她们分神之际,林清瑶扬手,几枚树叶如利剑飞出。 她急忙引诀施法,脚上藤曼却只见开花,并未老化。 “原来你并未完全驾驭木灵珠。”其中一白衣女鬼冷笑,“索性,你们一并化作花肥。” 林清瑶挥手,几片树叶似利刃,割断二人脚腕藤曼,她翻身落地站稳,拽着蓝衣少年狂奔。 两人跑出树林,却又回到山顶茅庐前。 林清瑶惊得瞳孔睁大。 她看见,澹君立在茅庐下,一改温润表情,笑似鬼魅。 澹君说:“原来,神女的心上人,竟是他。” “真是,找死!” 澹君说完,白衣女鬼们挥了挥衣袖,几根虬枝同时飞出,如蛇缠住蓝衣少年,他一张俊脸因过度窒息,失去了颜色,人也晕了过去。 林清瑶慌乱下再次引诀,树叶纹丝不动,只好掏出袖中匕首,迎上袭来的藤曼。 一白衣女鬼袖中飞出白色锦缎,如软蛇缠上她,慢慢将她锁紧。 一阵花瓣飞舞,裹住了她,还有蓝衣少年。 花香惑人,不消片刻,无力、疼痛、疲惫、恐惧纷纷袭上心头。 馥郁花香中,林清瑶只觉上下眼皮打架,身心疲倦不堪,蛊惑人随时放弃。她用指甲掐着自己,手心一片湿润,不知是汗是血。 时光像纷飞的花瓣,又急又缓。 不知何时,玉笛声忽起,悠悠似天边云,潸潸若竹间风,凉凉如水中玉,直击灵台深深处,令人灵台豁然清明。 梦耶? 笛声悠远似在天边。 非耶? 她睁开眼睛,只见白衣少年吹奏着玉笛,款款踏月而来,衣袂乘风飞扬。 他似携来漫天月光,湮灭殷红血气。 白衣女鬼们一脸忿忿,漫天水袖妖娆凌厉,径直攻向他。 月夜流银,白衣少年身若谪仙,翩然不染尘埃,手中玉笛轻轻松化解开白衣女鬼攻势。 数不清的白衣女鬼花妖落荒而逃,漫山绯色花瓣纷纷飘落,令人神智豁然清明。 却又愈加迷糊。 林清瑶觉得,她仿佛看见碧空万里,月光溶溶,杏花织成绯色烟云,白衣少年坐在花树下,雨后清香似薄纱起伏…… 她怎么会想到这些呢? 林清瑶没想明白,身子疲倦至极,倒向落花深处。 “抱歉……” 男子声音如清泉流水,竟觉莫名熟悉,林清瑶不知谁的脸在眼前晃了晃,终归于一片黑暗。 她睁开眼时,天已大亮,阳光照进来,床边上,蓝衣少年面上的不满愈加清晰。 分卷阅读8 他眸底带着三分探究,三分生气,剩下四分是委屈,嘟囔着微厚的嘴唇:“我饿了。” 林清瑶眨了眨眼,认真回忆了一遍剧情。 她试探着询问:“忘笙?” 蓝衣少年冷哼一声,傲娇地别开脸。 这算是认了。 林清瑶想起来,《清风谣》书中,沉珏突然出现在荼蘼花树下,救了她和忘笙后,带他们回了蓬莱。 蓬莱仙岛,是凝光自小生长之地,也是她魂归之所。 忘笙,便是眼前蓝衣少年。 当然,他们所有人都将女主当作替身。 她不要当替身,更不想与这些人有所牵扯。 林清瑶霍地坐起来,淡道:“自己去找吃的,找我作甚?” 又不是没长手脚。 忘笙一噎,耳根通红,委屈巴巴地埋怨:“怎么有你这样的娘亲,孩子都快饿死了,还不做饭。” 洛汐差点呛到,惊得站起:“什么?你说谁?谁是你娘亲?” 怎么可能? 《清风谣》女主成亲前被男主扶桑挂死在城墙上,也没生过孩子的。 而她自己穿书前连恋爱也没谈过,更别说有这么大的儿子。 林清瑶打量着面前忘笙,约莫十□□的年纪,看起来比她这具身体年龄还大。 所以,他在碰瓷? 似验证林清瑶的看法,蓝衣少年继续抱怨:“你以为装成不认我,就不用煮饭吗?” “我没有!” “你分明是我娘亲。” “我不是!” “你不会想始乱终弃我……不,我爹吧?!” “你别瞎说啊!” 蓝衣少年轻嗤,娘亲她,真的越来越没下限了。 为什么用看负心汉的眼神看她? 林清瑶忍不住反驳:“何况,谁说你娘就该煮饭?为什么你爹不煮饭,为什么你不煮饭?” 蓝衣少年陷入沉思。 此情此景下,林清瑶忽然想到一件更重要的事,眨了眨眼,忍不住问出来:“你说我是你娘,那你爹是谁?” 呵,就知道岔开话题。 眼里还只有他爹! 忘笙更加不高兴了,别开脸,嘴撇到天上去:“那家伙在给你雕玉簪。” “你跟我来!” 还真的有爹 还真有爹? 林清瑶惊得说不出话,这剧情,在原著中没出现过啊。 看看,提起他爹,他娘亲连话都说不出了。 太花痴了! 忘笙气红了脸,一甩衣袖:“你跟我过来。” 好凶的大儿子。 这爹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林清瑶默默告诫自己,无论见到什么样的人,不当替身不受虐,不动心便不受伤。她的目标,是修仙,是成神,是星辰与大海…… 凉风习习,静夜沉沉,她穿过半个岛屿,眼前桃李杏花恣意绽放,摇弯了花枝。 浮光霭霭,杏花树参天,织成一片绯色烟云。 一人坐在树下青石上,正专心致志地刻着什么。 粉色花瓣轻灵飘落,静静散落在他月白色长袍上,周身笼罩着一层朦胧光晕。阳光透过花枝,光影明明灭灭,也怕惊扰了此刻静谧。 杏花如絮,轻盈纷飞,伊人似玉,出尘绝艳。 林清瑶伫立良久,知道这般出尘绝艳的少年,便是书中不知道沦为男几号的沉珏。 他也心悦凝光。 与扶桑爱凝光爱得发疯,为了复活她,毁尽一切的态度不同;沉珏心悦凝光,想之所想,愿其所愿,甘愿守护所有与凝光相似的东西。 包括《清风谣》女主。 也大约是自己唯一救命稻草。 林清瑶想着,不由赞叹:“芝兰玉树,光风霁月。” 忘笙站在她身侧,轻哼:“瞧你没出息的样子,人家芝兰玉树,你是路旁狗尾巴草吗?” 林清瑶想也不想:“有你这样说你娘亲的吗,小尾巴草?” 忘笙一噎,顿了顿,冲白衣青年不耐烦喊道:“爹,娘饿了,还不快去做饭。” 林清瑶看见,灼灼杏花树下,沉珏身形一晃,差点握不住手中玉簪。 任谁遇上这么大儿子叫爹,都坐不稳好嘛。 沉珏收起玉簪,温声呵斥:“谁是你爹?休要妄言。” 他一身白衣胜雪,眉目沉静无波,遥远得似天边神仙。 因为遥远,女主才更喜欢扶桑吗? 林清瑶每每想到书中扶桑的所作所为,恨得牙痒痒。 一激动起来,肚子开始咕咕叫。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紧接着是忘笙充满魔性的笑声。 看着忘笙不留余面恣意嘲笑人的样子,林清瑶更恨了,却听风珏月夜清泉般声音“抱歉,我近日辟谷,不曾备下食材。”b 分卷阅读9 r   他眉心微蹙,似想到了什么,道:“但殿中还有些红薯和茶叶。” 他一个人住在一座山上? 林清瑶有些惊讶,又释然,这样神仙般人物,肯定怕吵的。 三人一阵翻箱倒柜后,只找到几只大红薯。 “就吃这个啊?” 忘笙撇了撇嘴,又扫了眼林清瑶,“难怪你发育不良,皮毛一点都不顺滑。你可知,城里千金小姐都吃些什么?” 他自问自答:“那些姑娘都喜欢极尽精致、或极尽风雅、抑或极尽奢靡之物,像什么翡翠虾仁饺、琼露香浮汤、梅岭白玉酥……” “你再啰嗦,红薯都没你的份了。”林清瑶斜睨他一眼,将最大一只红薯抢到手,“何况,杏花凝露,春水煎茶,岂不风雅?” 沉珏淡笑着解围,也将手中最大个的红薯递给林清瑶:“烤红薯就着碧潭飘雪也算雅俗共赏。” 林清瑶冲忘笙得意一笑:“看,人家蓬莱仙人才懂得什么是俊逸风雅。不像某些家伙,看似大雅,实则大俗。” 山石之上,篝火霹雳作响。花林之侧,清泉泠泠流淌。 红泥小火炉,盛以清澈山泉水,煮着明前新茶,白玉杯盏中,绿叶沉沉浮浮,茶香花香荡漾。 油纸里的陈年番薯散发甜香,咬上一口,更是软糯甜腻。 月色朦朦胧胧,漫山芳香萦绕。 林清瑶吃完,抬头时,见一绯衣女子盈盈立在山头,如瀑长发散于肩侧,目光如刀,尽数射来。 绯衣女子冷冷嘲讽:“师兄确实懂风雅,不过,你个黄毛丫头,又懂得什么?” 林清瑶细看,这绯衣女子样貌,与见过的白衣女鬼们倒完然不同,眉眼盈盈,下巴尖尖,多了几分妩媚。 终于不是替身了。 林清瑶松了口气,不由看向沉珏,他眸光却一如既往的平静。 沉珏轻轻拂去茶中浮沫,剑眉微微蹙起,不疾不徐寻问来人:“请问阁下是那座山上的弟子?” 绯衣女子俏脸瞬时煞白。 沉珏拢了拢眉:“找我何事?” 绯衣女子身形踉跄,倒退了数步。 林清瑶算看出来了,这绯衣姑娘有可能心悦沉珏,可后者不给一个眼神。 林清瑶心一直偏向女子,不禁心疼起这姑娘。 可她心疼的姑娘怒目瞪了过来,开口便是连珠炮般责问:“臭丫头,你是哪座山峰的,之前怎么没有见过你,你是故意来缠问师兄的,臭不要脸……” 师兄? 林清瑶总算想了起来,面前这姑娘叫花影,与沉珏一样,在蓬莱地位颇高,为五位长老之一。 《清风谣》中,花影嫉妒同为五长老之一的凝光神女,也一样嫉妒替身女主。在女主被沉珏带到蓬莱后,花影屡次上门找麻烦,甚至抢走女主木灵珠,害女主未通过蓬莱考核,被男主扶桑废去她一身修为,逐出蓬莱,又辗转落入男主扶桑手中。 可以说,这是女主一生悲剧的开始,而造成女主一世悲剧的人中,少不了花影。 林清瑶眼皮直跳,心里对面前花影也生出几分不喜。 她向来不喜这种不问缘由无事生非之人,如今穿到女主身上,不能爱其所爱,却不介意恨其所恨。 林清瑶心中默默做出了决定,却见忘笙挡在身前。 他头也不回,声音还带有几丝戏谑:“娘,这种人,还是让爹去应付吧。” 花影面上五彩纷呈,失声问道:“你爹是谁?” 忘笙随意努了努下巴:“呐,不就是那家伙……” 不就是…… 那家伙…… 这话听着还怪委屈的,一直不动声色的沉珏听得眼皮直跳。 “我不信,一定是你们讹上沉珏师兄,你们母子两个都臭不要脸……”花影说着,拔剑刺了过来。 来了来了,她来了! 林清瑶惊得睁大眸子,拉着忘笙闪到一旁,又见花影剑势紧而追来。 沉珏随手扔了只茶杯,撞到花影剑上。 瓷杯碎裂,水花四溅! 花影虎口震得剧痛,长剑哐当落地,人也跌倒了。 花影趴在地上,神情悲怆,满眼不敢置信:“师兄,你为何护着这臭丫头?” 明明她才是师妹啊! 难道仅仅因为这臭丫头长得像凝光? 沉珏没有说话,静静看向林清瑶。 林清瑶心底委屈,学着花影样子,一撇嘴:“我不是臭丫头……” 天可怜见,她不是故意的。 花影却被彻底激怒了:“你个小骗子,我要去告诉岛主,你擅闯蓬莱,让岛主责罚你。” 这花影,丝毫不掩饰想弄死她的心呢。 总算顺回了剧情。 终于寻回该死的安全感,林清瑶泪目:“你去告状的话,将沉珏师兄置于何地呢?可是他将我们带到蓬莱的。” 分卷阅读10 沉珏不动声色,唯握住茶杯的手颤了颤。 花影面色一黯:“你敢将沉珏师兄拉下水,他明明护着你……” 忘笙毫不犹豫打断:“你都举报娘了,她当然要拉爹下水,一家人,要的就是整整齐齐……” 林清瑶随声附和:“对呀。” 沉珏差点喷出茶,他算看出来了,不止这便宜大儿子,这母子俩都对他有意见。 不对,这算什么母子俩…… 跟他有什么关系! 沉珏不急不忙云淡风轻的样子,急得花影直跺脚:“师兄,你看他们有恃无恐的样子……” 沉珏长睫闪了闪:“哪里有恃无恐了?你若想告状,尽管去告诉岛主。” 花影呆住了。 师兄什么时候站到他们那边,还说自己想告状? 花影不敢再闹下去,只问道:“可师兄知道,私自带人上岛,不仅上岛之人会受到处分,连你也……” 也要受三味真火焚身之刑。 任凭修为再高,也要掉层皮。 花影提出个折中的法子:“不如把他们给我,我神不住鬼不觉送回去……” 是神不住鬼不觉灭口吧。 林清瑶毫不犹豫打断:“我不去,你想杀人灭口。” 话是这个理,可直接说出来…… 沉珏补充道:“你回去吧。” 这话对花影说的。 花影恨恨离开,这件事她若知情不报,一样也会受罚。 因此,她直接前往岛主住所。 见花影身影消失在眼前,忘笙连打几个哈欠:“娘,她走了,我先回去休息。” 真是个让人不放心的娘亲,还是交给那家伙吧。 目送忘笙离开,林清瑶走到沉珏身旁,小声问道:“忘笙怎么了,怎么会变成这样?” 昨夜拉她躲开花藤的时候,还好好的。 “他……”沉珏眸光一闪,“昨夜,他的修为被白衣女鬼们吸走不少,受此一创,大约心智回到小时候。” 这倒和自己猜得差不多,林清瑶接着问:“可有化解的方法?” 这事在书中倒不曾发生过,她既然看到了,也不能不管。 “若那些女鬼们死了,或去投胎,他便能恢复。”沉珏说完,话锋一转,“岛主要来了,你不怕被废除修为逐出岛?” 林清瑶听着,忽然也觉得困。 她分明刚刚才睡醒。 她知道,穿来的这具身体天赋极佳,具体体现在,吃得越多,不仅不会长胖,修为反而更好。 林清瑶一个激灵,说出心中猜测:“我知道了,刚刚吃过的红薯不简单。” 她更困了,哈欠连天地补充:“和你一样不简单。” 把他和红薯相提并论? 沉珏嘴角抽了抽,眸光一闪:“这些红薯,只让你灵力充沛一些。蓬莱的规矩,你可知道?闯过一关,岛主不追求擅闯蓬莱,还可以拜师蓬莱门下;闯过两关,可以任长老;闯过三关,可担任蓬莱岛主。” 他不急不徐继续道:“你想去荼蘼山救人,至少闯过一贯,打赢一名蓬莱弟子。” 他怎么知道她想去荼蘼山救人? 啧,心机真深,林清瑶正腹诽着,却见一群人朝他们走来,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 她蓦地激动起来。 来了来了,他们来了! 五色水果雨 为首的男子身着松柏绿长袍,发须花白,一双鹰目深邃又犀利。 他看向沉珏,似颇为熟悉:“我听人说,这女子是师弟带来的?” 沉珏轻轻颔首:“她与凝光师妹有莫大渊源。” 也把她替身呢! 虽早知如此,林清瑶心里还是膈应得慌,面色也黯了下来。 不过和凝光师姐生得像罢了,她还敢给师兄们甩脸子,真真有恃无恐。 花影尖声反对:“师兄,你是不是弄错了,她一个来历不明的野丫头,怎么可能是凝光师姐?” 凝光师姐明明早死了。 花影宁愿沉珏一辈子思念死去凝光,也不愿他将这臭丫头放在心上。 花影继续补充:“而且,无论她是不是凝光师姐,都得遵蓬莱的规矩。” 蓬莱的规矩,源于二十年前,阖岛遭内奸算计,险些覆灭,从此禁止外人登岛。 私自登岛之人,都得遵蓬莱收弟子规矩,打败入门满三年的修为最低的弟子,才能拜入蓬莱门下。 若不能打败,蓬莱会废掉此人一身修为,逐出岛去。 岛主玄同捋了捋胡须,点了点头:“看在师弟的面上,小姑娘若能胜出,便准入蓬莱门下。” “好。”林清瑶淡淡点头。 《清风谣》书中,女主也比试了一场,惨败后离开蓬莱。 她与女主修为,实际相差并不大。 林清瑶心 分卷阅读11 情复杂,一如复杂天气。 天已大亮,却阴沉沉的,乌云慢慢聚拢来,似要下雨。 大朵乌云后面,少年翠衫滴绿,翩然落地,他眉目妖冶如画,笑得恣意张扬:“单比试有什么意思,不赌个输赢?” 他是扶桑! 几乎在第一时间,林清瑶便猜了出来,因为这绝美少年笑起来,像吐着芯子的毒舌,意欲将一切吞噬。 扶桑翠衫上,笼着白色光晕,隔绝了雨水。他扫了一圈众人,目光落在林清瑶身上:“小丫头不知深浅,当真以为自己会赢?不如来赌一场,来看看,这丫头赢或输!” 不待众人反应,他又笑起来:“我赌她输,赌注是千焚峰半峰□□草。” 扶桑话音刚落,所有人变了脸色。 蓬莱仙岛四周环海,岛上有五座山峰,据东南西北中方位分别命名为朝阳、千焚、一凌、水月和归尘。 扶桑,正是千焚峰峰主,主管千焚峰一切事宜。 千焚峰如其名,主火系法术,也产大量火系药草,对修炼多有裨益,却不对外峰人开放。 所有人心情激动,纷纷站到扶桑身后,七嘴八舌道:“我们站小姑娘输。” “对,重行师弟会赢。” “重行师兄无敌!” 这重行正是将与林清瑶比试的弟子,他入门刚满三年,不太在意修行,反而贪吃嗜睡,故被同阶入门的是兄弟姐妹们甩开一大截。 他什么时候无敌了? 大约体重无敌! 重行对此颇为自豪,灵活转着两百斤的身体,终于寻到林清瑶。 他一向自觉品性纯良,见这碧衣小姑娘美则美矣,却过于柔弱,好意提醒道:“小姑娘,你认输吧。” 反正最后结果她都会输,一身修为被废,没得再挨场揍。 林清瑶小脸坚定,摇了摇头,轻声说:“不用了。” 到现在,除了蓬莱岛主和沉珏,所有人都站在扶桑身后。 不,连岛主也走到扶桑身后,作为一岛之主,他向来懂得迎合人心。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望向沉珏。 这是个什么情况? 林清瑶很意外,也很好奇。 却见沉珏转身,走到扶桑对面,一如既往地风轻云淡:“我赌林姑娘会赢,以一凌峰全部药草作赌注。” 这赌注一下,所有人惊呆了。 沉珏师兄这是……冲冠一怒为红颜 沉珏乃一凌峰峰主,主金系法术,比起火系药草,更多人需要金系药草锻造兵器。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零星两三人站到沉珏这边。 虽然更多人站在对面,但沉珏站出来那刻,林清瑶一颗心莫名跳动,扑通, 扑通…… 等一下。 心,你先别跳! 林清瑶默念三遍“不当替身不受虐”,抬头望向迎面走来重行,心情十分复杂。 重行再次确认:“小姑娘要认输吗?在仙界修炼过的,与寻常凡人可完全不同,轻轻动根手指你也不定能承受得住。” 林清瑶淡道:“多谢,不用。” 不用? 啧,这小姑娘不知轻重,他下手轻点便是,重行想着,胖乎乎肉拳砸了过去。 蓬莱修为讲究个平衡,考核包括灵力、制药、六界史等,重行旁的皆不行,可拳头杀伤力至少排在前面。 寻常蓬莱弟子也大多不敢与重行的拳头硬抗,他们一边想着即将到手的药材,一边为这灵动好看的碧衣小姑娘捏把汗。 花影弯了弯嘴角,这一拳砸下去,这丫头没准儿和凝光一样,彻底从世间消失。 沉珏身后零星几人皆女弟子,心中后悔不迭,美色惑人啊美色惑人,不该乱赌的…… 沉珏悬起一颗心,面上却不显,与岛主玄同一样,静静观望。 风吹雨斜,地动山摇,重行的肉拳头放大了数倍,砸了过来,林清瑶轻轻一跃,险险避开。 重行另一拳又砸了过去,林清瑶踩着几枚绿叶,再次避开。 重行生气了。 一个攻,一个跑,半个时辰过去,重行连衣角都没碰上。 看来她还有两把刷子的,被溜得久了,重行累得直喘粗气,不再相让,双拳齐上,招呼了过去。 趁现在! 林清瑶不再避让,地上生出成百上千的枝条,捆住重行四肢。 重行使劲挣脱,可藤蔓也似会长,不是死死束缚,而是自由伸缩。 他可以行动,可行动大大被拖缓,甚至砸出去的拳头,也轻飘飘似棉花。 她就这么轻飘飘赢了? 跟做梦似的。 沉珏身后姑娘们笑逐颜开,越看林清瑶越觉顺眼,那可是千焚峰半山药材,全归她们了。 扶桑身后众人睁大眼,犹自不敢相信,怎么就输了呢? 最不愿相信的是花影,她恨凝光,也恨所以和凝 分卷阅读12 光长得一样的人,更恨沉珏和扶桑看呆了的样子。 趁人不注意,花影轻轻点了点指尖,一枚近乎透明的薄冰片穿过雨幕,砸到重行庞大身躯上,消失了。 刹时间,重行眼圈泛红,猛地挣脱束缚手脚的木藤。 林清瑶急急引决,地上蓦然生出六棵碗口粗的柳树,绕成一圈,将重行困于其中。 全部,被挣脱开了! 不少弟子大惊,这样发狂的重行,估计同辈弟子鲜有能抵抗的。 重行巨大拳头砸来时,林清瑶吓得闭上眼睛。 刚穿书便要死了? 林清瑶心念一动,捆住重行的藤蔓颤了颤,生出特别多的……瓜果。 巴掌大的八月瓜,笑得咧开嘴;晶莹剔透的葡萄,点点水煮泛光华;头上树枝还不停掉落着桃啊、李啊、梅啊、杏儿啊…… 瓜儿果儿甜香馥郁,唤醒了重行食欲,他一脚踩在圆溜溜物件上,一屁股跌坐地上。 这些瓜果,怎么掉下来的? 发狂的重行啃着八月瓜,头被梨子栗子刺球砸得有些懵,缓缓仰头看—— 一只碧绿碧绿的大物件,从天而降。 嘿,是西瓜! 西瓜砸在头上开了花,重行伸舌舔了舔清甜西瓜汁,解了疑惑,安心闭上眼睛,晕了过去。 居然是这样赢的? 全场人不敢置信,目光投向林清瑶。 林清瑶搓了搓手,笑嘻嘻道:“快将重行师兄抬回去休息。这么多瓜果,大家不尝尝?” 这样一说,众人忽然觉得看戏看饿了,正好吃点点心瓜果,反正无本买卖,赌输的心也没那么难受了。 至于赢了的几位姑娘们,更笑逐颜开,开开心心吃水果,就等着吃饱去千焚峰搬药草。 千焚峰峰主扶桑怒火中烧,面色冷得吓人。 不是因为赌输了,这区区半山药草,他还未放在心上。而是因为,林清瑶引决生树的样子,像极了凝光。 她怎么敢装成凝光的样子? 她若不是小瑶儿,他要杀了她。 扶桑拳头咯吱作响。 花影一脸忿然,冷笑道:“按照蓬莱规矩,上门拜师者,打赢低辈修为末等弟子便可。可若不在蓬莱招收弟子时间,擅自闯蓬莱,还需胜过修为末等的长老,才能拜入蓬莱门下。” 蓬莱有五长老,即五峰峰主,分别为朝阳峰凝光、千焚峰扶桑、一凌峰沉珏、水月峰花影和归尘峰岛主玄同。 除了花影,其他四位皆入了神籍,早逝的凝光更头一个修成上神。 高高在上的凝光,总令人自惭形秽。尤其同为女峰主的花影,更时时被人提起,被人拿与凝光想比,处处相形见绌。 花影想起从小活在凝光阴影里的日子,含恨咬牙道:“不巧得很,修为最末等的长老,偏偏是本峰主。” 她嘴角又浮出一丝笑意。 凝光已经死了,而这与凝光生得一模一样的丫头,也快要死了。! 众人注目下,花影神情轻蔑:“小丫头,你打算直接认输,被废去修为逐出蓬莱,还是死在本峰主手中?” 与普通弟子不同,花影即便尚未成神,各项修为甩蓬莱最厉害弟子几大截。 所有人心知肚明,与花影比试,林清瑶必输无疑,何不直接认输留条小命? 在他们以为林清瑶要放弃时,却听见她用不太响亮,却又清晰坚定的声音,说:“那个……我都不想选。” 这是想不想选的问题么? 全场人不敢相信自己耳朵,皆屏息凝神,静得风吹树叶,簌簌作响。 漫天细雨中,林清瑶翩然转身,微微一笑:“因为啊,我选择赢。” 满天飞花雪 她选择赢? 林清瑶话音刚落,人群沸腾起来,好事者开始喧嚷:“下注了,下注了……” “买定离手啊……” 所有人目含期许,看向沉珏与扶桑。 没办法,这两人皆为峰主,性子冷清,且座下无一弟子,财大气粗得很。 岛主玄同本想惩罚聚众读书赢,可转念一想,沉珏扶桑从不收弟子,座下资源不用,不如分给其他峰穷得叮当响的弟子们。 玄同笑得一脸慈祥:“不知二位师弟,又下何赌注?” 扶桑不以为意,伸出手,一簇火焰在掌心闪闪烁烁:“我还赌碧衣小姑娘输,赌注是——千焚峰全部火系法宝。” 众人眉开眼笑,全部火系法宝啊,即便不会使,拿来烧柴也好啊。 他们又看向沉珏。 沉珏含笑浅浅:“相信林姑娘依然会赢,赌注是一凌峰全部兵器。” 话音一落,人群静了片刻,随即,响起阵阵欢呼,兵器这玩意儿,人人都用得上,多少都不嫌多的,何况一凌峰兵器件件上乘,打着灯笼也找不到那种。 这样好的赌注,现在跟白送一 分卷阅读13 样,怎不让人激动? 可他们抬头,见微风细雨中,沉珏月白色长袍上,泛着浅浅白光,真天人之姿! 选他? 众人又看看扶桑,他一袭翠绿衣裳,眉间有一小小绿点,不仅不影响样貌,反更显其俊美邪魅。 或选他? 他们真的太难了! 于是,除去开始三位姑娘继续相信林清瑶会赢,也只有两三个姑娘走到林清瑶这边,站在风珏身后。 她们商量好了,两边下注。 众目睽睽下,林清瑶面容沉静,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小雨淅淅沥沥,花影一跃而起,绯红衣袂迎风飒飒,手中倏地冒出一柄冰棱剑,直刺向林清瑶。 林清瑶被风雨迷了眼,头发贴在脸上,显然没来及做出反应。 这一剑刺下去…… 所有人为她捏了把汗。 风雨渐急,伴着满天瓜果,青绿栗子球,带刺月季藤,大个大个的西瓜…… 花影一根头发丝也没乱,扬了扬唇,长剑径直穿透瓜果,钉在一棵乌黑巨木时。她索性抛弃剑,合手挥了挥衣袖,滴滴雨水瞬间凝成冰块。 万箭齐发的冰棱,直直飞向林清瑶。 风声呼啸,大雨如盆泼,林清瑶没有避开。 她抬了抬指尖,凭空冒出无数碧绿树叶,碧绿树叶似疾箭,撞到冰棱上,瞬间消失了。 凭空生叶的木系法术,自从朝阳峰峰主凝光去世后,无人使得出来。 是她吗? 朝阳峰众弟子激动得面红耳赤,紧紧攥住拳心。 花影却红了眼,眼前漫天碧绿飞叶,压制了她数百年,她恨极了这些叶子,更恨使叶子的人。 花影闭目,万千冰柱拔地而起,逼得林清瑶飞起。 林清瑶袖中飞出无数绯红花瓣,形成巨大花瓣地毯。 冰棱撞上去,纷纷化为雨雾消散。 烟雨霏霏,伴着漫天飞花,可堪盛景,令众人惊艳不已。 她连白日飞花都能使出来? 扶桑心里波涛汹涌,望了眼沉珏,却见他面色沉静,似毫不意外。 难道,都是他教的? 沉珏对凝光的心思,扶桑比谁都清楚。 故而,扶桑一直想杀了沉珏,可沉珏实力不弱,不可能不惊动其他人,而同门相残,更是大忌。 可如今,沉珏竟然将这野丫头当作凝光,真是眼瞎了。 扶桑想着,掌心幻出一团浅绿幽火,径直袭向林清瑶。 说时迟那时快,沉珏广袖疾挥,一道白光打断了幽绿火焰。 火焰掉落地上,砸出几人深的坑。 沉珏面色清冷:“背后下黑手,实非君子所为。” “君子,是个什么东西?”扶桑笑意森森,君子能挽回凝光吗,不能啊。所以,他成为什么样的人,又有什么关系? 听到扶桑的话,林清瑶更加心疼女主,为何会喜欢这样的人? 一个疯子,一个傻子。 可现在,这疯子都想杀了她,哪怕她未做错任何事情。 林清瑶心情悲愤,闭上眼睛,地上生出参天大树。 准确说,是十分恶心的树,黄橙橙的瓤满地流,散发阵阵恶臭,似鼻滴虫一样的东西,漫天飞…… 一只鼻涕虫爬到花影手上,臭臭的液体蹭到她脸上,女子尖叫响彻云霄。 众人纷纷撑起伞,阻隔这些恶心人玩意儿。 她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 变出这些恶心植物的人,真的是凝光吗? 在所有蓬莱弟子怀疑中,沉珏险些维持不住面上的云淡风轻。 他看着始作俑者林清瑶,目不转睛,怔忡出神。 所有人皆以为凝光是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神女,只他知道,凝光眼巴巴看他做饭的样子,贪吃的样子,恶作剧的样子…… 与飘摇风雨中的碧裳女子,一模一样。 大雨如瓢泼,混杂着冲天臭气。 花影本属青丘狐族,嗅觉比一般人敏锐,只觉漫天恶臭冲天,像掉入了粪坑。 她扫了眼身上恶臭液体,不,现在和掉入粪坑差不多。 花影屏住呼吸,妩媚脸蛋涨得通红,受此奇耻大辱,她愈加坚定要杀死林清瑶的心。 花影似发疯般,尽全力攻向林清瑶,招招下死手。 林清瑶节节倒退,勉力抵抗。 渐渐的,连抵抗也吃力。 花影一掌击中,林清瑶被撞上树干时候,心中无比委屈。 她又做错什么? 只因生了与凝光一样的脸,一出门便要被人追着打? 冰棱如剑,朝自己射来,林清瑶身抵在大树上,无法避开,只能绝望地闭上双眼。 乌云渐渐聚拢,盆泼大雨中,林清瑶不知道,她身上泛出点点绿光。 所有人惊掉下巴,远远看去,她真的 分卷阅读14 像极了凝光上神。 咻地一声,一个物件撞飞冰棱,飞到她面前。 林清瑶睁开眼睛。 是一架古琴! 扶摇琴! 林清瑶知道,扶摇琴是凝光上神的法器,也到过《清风谣》女主手中,最后随女主下葬。 怎么会飞到她面前呢? 林清瑶随手拨了拨古琴,琴音铮铮,一下震落花影幻出的冰棱。 她又随意拨弹几下,琴将花影震飞,令花影再无还手之力。 林清瑶……她又赢了? 所有人不敢置信,不仅赢了,还成了扶摇琴的新主人。 那可是扶摇琴,上古神器啊,他们辛辛苦苦修炼半辈子的人,也想都不敢想。 花影趴在地上,伤得站起不起身,狠狠目光如刀投向林清瑶。 扶桑则冷笑着走出:“小丫头,将扶摇琴交出来,可以考虑留你全尸。” 蓬莱众人惊得睁大眸子,她……不是赢了吗? 林清瑶抱住琴,身上再无半分力气,整个撑在琴上。 胜过重行,还有花影,已经到她的极限了。 这时候还来找茬,古早虐文男主,真的狗得很! 林清瑶心里恨恨想着,她也知道,自己胜不了已为上神的扶桑。 有什么了不起,废去一身修为,大不了从头修来便是。 她穿书之前,也没有一身灵力啊。 只可惜,救不了荼蘼山上冤死的姑娘们。 她知道,以扶桑毁天灭地的性子,连《清风谣》女主都灰飞烟灭,更何况她的琴? 林清瑶轻轻丢出琴。 却自己连人带琴跌在地上。 林清瑶愣了愣,又用力推出琴,琴却似黏在手上,离她更近了。 紧接着,她使出十八般武艺,推打踹咬,黑木古琴上,连一个牙印也没留下。 林清瑶呆住了,这扶摇琴……还有挺有脾气的。 所有人也呆住了。 这小姑娘挺有脾气的,自己得不到的东西,宁愿毁坏了,也不留给其他人。 可是,这扶摇琴属上古神器,哪里是她毁得掉的? 不止毁不掉,神器认主,扶桑想成为扶桑琴的主人,只有等林清瑶死。 要么老死,要么出意外死。 扶桑显然不是等她老死的人,他此刻含恨目光,恨不得活剜了她。 毕竟,他家小瑶儿爱琴如命,又怎会…… 扶桑心里确信,这个行为处处透着古怪的女子,不是他家小瑶儿。 他伸出手,手中一团幽绿火焰飞向林清瑶。 她闭上双眼,也不知道,死了会不会回到原来世界。 等了许久,林清瑶睁开眼,幽火无影无踪,面前是月白色身影。 原来……是他! 上神对上神 林清瑶抬头,见沉珏挡在她面前,岩然若孤松独立,清冷如玉山将崩。 幽火消失得无影无踪,林清瑶任由沉珏扶起,只觉他一身洁白长袍,怕要被自己弄脏了。 沉珏却不动声色,抬了抬手,她身上也罩了层浅白透明光环,隔绝住外界风雨。 林清瑶心情复杂,她没想到,沉珏会成为书中世界唯一护着自己的人,却听到扶桑挑衅。 扶桑笑得肆无忌惮,问道:怎么,你来吗?” “请赐教。”沉珏一如既往地风轻云淡,声音也无波无澜。 扶桑两眼放光,飞身朝沉珏袭来。 沉珏静静立在那里,没什么反应。 瞬间鸦雀无声过后,人群沸腾起来。 “来啦,来啦……” “下注啊……” “买定离手……” 他们分成整整齐齐的两拨,目不转睛。 毕竟,两位长老兼峰主斗起来了,不仅百年难遇,他们还可以从中学不少东西啊! 花影心里波涛汹涌,脸色极难看,凝光她……她果然回来了。一出场,便又引起两人为她争夺。 岛主玄同有心阻止,可一想到沉珏和扶桑先后来蓬莱,不仅打败花影,还打得他无还手之力,他便默默收回心。 因为按照规矩,蓬莱岛主,修为最强者居之。 但沉珏与扶桑不按规矩,都不想当这个岛主,打败他的事情,也有没到处宣扬。 他敢动手吗? 即便他敢,这两人也不会听他的,更拦不住他们啊。 玄同越想脸色越黯,不停捋着长须。 啧,岛主生气了,一群弟子愈加打鸡血似的,两边来来回回,忙得不可开交。 林清瑶更悬起一颗心。 尽管他们二人都将她当作替身,但只要一想起扶桑做的事,她都希望沉珏赢。 只是,扶桑作为古早虐文男主,会不会是不可战胜的存在? 林清瑶想 分卷阅读15 着,却扶桑一跃飞起,连带着滔天海水,尽数朝他们涌来。 “小心!”岛主撑起防护结界,护住众蓬莱弟子。 林清瑶也提心吊胆,风珏耗神为她支起防护结界,会不会耗损他的修为? 却看见,沉珏挥了挥手中玉笛,击退扶桑召出的幽火。 满山花树林木却被幽火一焚而尽。 扶桑眸光一闪,邪魅笑了笑,幽火滚雪球似的,径直滚向林清瑶。 几人大的幽火球撞到林清瑶身前浅白防护结界,消失了。 浅白防护结界也‘滋’了一声,没了。 一团更大的幽火再次朝林清瑶袭来。 她死定了! 所有人都这样想,连沉珏心神也恍惚一下,被扶桑寻到空子。 沉珏也倒退数步,如洗白衣上落下几滴雨。 漫天风雨中,林清瑶心下一慌,又拨起了琴弦。 这一回,她却似与琴有感应,一道悦耳琴音响起,击退了大团幽火。 几道闪电划破天际,雷声轰鸣,天渐渐暗得像夜晚。 狂风呼啸,大雨滂沱,沉珏与扶桑身形依然不乱。 不愧为峰主啊。 众人心中赞叹,却见沉珏吹起手中玉笛,笛声清扬,幻出一道光墙,挡住满天幽火。 扶桑脸色绿得跟衣服一个色,灵力磅礴。 铺天盖地的幽冥绿火袭来时,沉珏只拾起手中玉笛,笛声悠扬,似水清凉,竟一点点击退火团。 火团完全消失。 这一场胜负,终是沉珏胜了。 尽管身体十分疲惫,林清瑶经历数场大战,精神却十分亢奋。 这感觉,实在不好受。 林清瑶似乎听见岛主的声音:“既然林姑娘胜过花影师妹,便留在蓬莱,以后,便是我们的小师妹,也是众弟子师姑。” 花影脸色铁青,含恨咬了咬贝齿:“但蓬莱向来只有五名长老,林姑娘贸然闯入,不合规矩。” 沉珏淡淡道:“规矩是人定的,即便是凝光师妹,一定也乐意见有人适合朝阳峰峰主之位。” 朝阳峰众弟子附和道:“沉珏师叔说得对,师父在天有灵,也乐意的。” “对,难道花影师姑见不得朝阳峰有主?” “是啊,连扶摇琴都认主了。” 自上古以来,明兵神器皆自己寻找与己相匹配的主人。扶摇琴,更是上古十大神器之一,所认之主屈指可数,无不是惊世天才。 思及此,岛主玄同心在滴血,活了这么大把年纪,到现在还没有什么上古神器选自己呢。 他捋了捋胡须,慈祥笑道:“世间之法,相遇与分离,一切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蓬莱从不逆天而行。既然扶摇琴选了林姑娘,林姑娘又胜过花影师妹,自此便是朝阳峰峰主。林师妹,你看可好?” 玄尘话音刚落,花影扶桑齐齐出声反对:“不行。” 见林清瑶不作声,岛主玄尘皱了皱眉,似想到什么,眸光一亮:“不如这样,大家推举,少数服从多数,若半数以上人赞成林姑娘出任朝阳峰峰主,这事便这样定了,如何?” 岛主玄尘又扯了扯胡须,觉得自己可真是会迎合人心的好岛主呢。 众人默默思量,没有出声。 暴雨渐渐停歇,天边出现一道彩虹,干净又美好。 彩虹下,茅屋前,忘笙一袭蓝衣,揉了揉眼睛,不满嘟囔:“娘,你怎么了,搞得这样狼狈,是不是掉粪坑了?” 所有人没有说话。 确定喊的是林清瑶,即便没看清来人,花影面色一喜,提出意见:“生出这样大的儿子,定是行为不检点,如何胜任蓬莱长老?” 岛主玄尘眉头紧锁。 见所有人看着他,忘笙面色不喜,紧绷着脸走到林清瑶身边。 一阵怪异的安静,令他不知所措。 紧接着,人群沸腾起来: “大师兄?” “是大师兄!” “见过大师兄!” 弟子们七嘴八舌喊完,纷纷围了上去,先恭恭敬敬对忘笙行了一礼,又开始问东问。 忘笙觉得莫名其妙,往身后看了看,喊道:“谁啊,躲在人背后装神弄鬼的,还不出来?” “大师兄在说什么?谁装神弄鬼,您让谁出来?”一弟子讶异问道。 “是啊,大师兄,您这些日子去哪儿了?” “我们还以为……” 一大惊复一大喜,忘笙皱了皱眉,终忍不住问道:“你们说的大师兄……是我?” 他问完,板起面孔,一脸不屑:“你们胡说,我自小与娘亲生活在荼蘼山,不可能认识你们!” 围着忘笙的师兄弟们齐齐一愣,待听清他所言,望向林清瑶,一脸愤懑:“妖女,荼蘼山是哪里?” “你对大师兄作了什么?他怎么变成这样子?” 叽叽喳喳声音如魔音 分卷阅读16 绕耳,林清瑶心思活泛,却累极了,连说话力气也没有,听他们一句句指责,一愣一愣的。 忘笙面色越来越黯,挡在林清瑶神情,对这群奇奇怪怪的蓬莱弟子道:“滚!别看我娘亲傻便好欺负了。” 有这样的便宜儿子,林清瑶颇为满意,听清他所言,又炸毛起来。 看谁傻了? 忘笙懒得看傻娘亲目光,扫了眼沉珏,不满轻哼:“你还是我亲爹吗?傻娘亲被欺负成这样,不为她出头” 沉珏惊呆了:“……” 本来就不是你亲爹啊。 蓬莱众人:“……”这信息量有点大哇,难怪沉珏一直维护这丫头。 没想到沉珏是这样的沉珏。 扫了眼惊呆的众人,忘笙对沉珏道:“你不护娘亲就算了,我和娘亲自己回荼蘼山去。” 这便宜大儿子,虽然总怼自己,但怼起别人来战斗力爆表啊。 还是相当不错的。 林清瑶默默得出结论,更同意便宜大儿子的话,甩掉这爹是对的,就荼蘼山这地方阴气太重,会不会风水不好…… 一向波澜不惊的沉珏差点维持不住面部表情,咳了咳,强自镇定道:“这是一场误会,忘笙受伤了,荼蘼山的事情,我正想与岛主相商。” 对于沉珏的人品,众人还是信服的。 岛主点了点头,继续道:“每峰统一意见,五峰中,如果多数赞成……” 他话没说完,便见结果分了出来。 扶桑与花影不同意,可沉珏、朝阳峰一众包括玄同自己门下的人,皆同意林清瑶任朝阳峰峰主。 岛主捋了捋胡须,乐意说出结论:“天意如此,便由清瑶师妹任朝阳峰峰主!林师妹,你可愿意?” 这句问话不过客气客气,能拜入蓬莱,还成为一峰峰主,没有人会拒绝。 林清瑶一袭碧衣,静静立在那里。 其实,她不愿意,继续凝光的老路。 《清风谣》书中说过,朝阳峰神女,或早夭,或独老,却无一善终。 故而,无论《清风谣》女主,还是凝光,皆惨死。 林清瑶扫了眼一脸愤恨的花影,还有妖孽天成的扶桑,轻轻点了点头。 她知道,若自己不愿意,一旦她无所傍身,这两人会活活撕了她。 她不想答应,却不得不答应。只有足够强,她才能随心所欲地拒绝,才能离开这地方。 林清瑶想着,身上力气似乎快用完了,眼前一片黑暗。 却落入一个温暖怀抱,带着春雨杏花清香,她也似看到溶溶月光下,粉白流光的杏花…… 众人惊呼声中,沉珏打横抱起女子,径直朝朝阳峰走去。 忘笙也神情肃然地跟上。 夕阳渐渐收起最后一线光芒,淡蓝天边,月儿弯弯,薄如轻纱。 流银月光下,沉珏坐在床边,一瞬不瞬,凝视睡着的女子。 她睡着的时候,眉心也微微蹙起,还紧闭双眼,可能没有睡好,眼底有一点乌青,却丝毫无碍她美貌。 沉珏不忍心,伸出手,想轻轻抚平她眉心…… 林清瑶翻了个身,蝶翼般睫毛轻轻颤了颤…… 他似触电般,迅速缩回手。 半天,林清瑶没有动,沉珏却看见她眼角几滴泪珠晶莹剔透…… 他的心蓦地一紧。 诸多往事,她即便不知,也与她们言行一样。她既然不知,便不知罢。 林清瑶睁开眼时,恰见沉珏看着她出神的样子。 他刚刚……大约将她看成凝光吧! 林清瑶微微垂睫,嘲讽笑了笑,随即坐了起来:“我们赶快去救荼蘼山上的姑娘们吧。以防她们引更多人落难。” 沉珏眸光闪了闪,点了点头:“好。” “娘,我们要回家吗?” 忘笙自地上一跃而起,瞥了风珏一眼:“娘,我们回家要带他吗?” 沉珏:“……”他头一次被人这样嫌弃。 还如此明晃晃的嫌弃。 林清瑶想了想,歪头道:“勉强带着吧。” 勉强…… 沉珏如玉容颜寒了寒,却只淡淡提醒:“吃饭吗?” 林清瑶这才发现,已经睡了一夜,委实饿得厉害。 随沉珏来到小厨房,林清瑶发现,已经摆满整桌饭菜。 沉珏站在门口,神情还有几分歉意:“蓬莱弟子多数都在辟谷,岛上食材不太全,今日便只有这些了,林姑娘,暂且讲究一下?” 征询的语句…… 暂且将究…… 石桌上,摆满了蜜汁火腿、香辣鸭舌、酱汁牛肉、干煸肚丝、牛肉干、香烤鸡翅根…… 称之为饕餮盛宴满汉全席也不为过。 连一向十分挑剔的忘笙也只抽了抽嘴角,嘟囔了一句:“就只知道让我们将就。” “也可以不用将就。”沉珏面无表情说 分卷阅读17 完,又看向林清瑶,“今日暂委屈一下,勉强吃饱,下回再多做一些,好不好?” 难道是他做的? 林清瑶惊得说不出话,只眨了眨眼。 一回头,却见忘笙正不停扒东西吃,不是狼吞虎咽,胜似狼吞虎咽! 林清瑶心中大警,赶忙端起杏仁露,小小抿了一口,不由眼前一亮。 她自己自诩唯有厨艺勉强拿得出手,与沉珏一比,忽然觉得见不得人了。 这样的神仙厨艺,厨神也比不过啊。 林清瑶看向沉珏,他波澜不惊的一张脸上,隐隐浮现担忧,难道怕他们不满意?。 林清瑶忙称赞:“太好吃了,这是我这一辈子……” 沉珏面上担忧散去,似乎想到其他事情,微笑着问:“林姑娘,你可有家人?” 林清瑶怔了怔。 穿书前,她是个孤儿,没有亲人的。穿书后,她也不知原女主有没有亲人,只记得扶桑曾拿女主亲人威胁女主放心头血,好养活凝光,书中却没有提及女主家人在哪里…… 林清瑶想着,情绪有些失落:“我不知道。” 沉珏点头道,“没关系,会找到的。你们先吃,我去处理些事情,等吃完,我们一起去荼蘼山。” 看着沉珏身影出门,林清瑶似隐隐听见什么苍墟,寻人之类的。 这些事想来与她无关,她也不在意。 林清瑶打了个盹,一抬头,却瞧见扶桑正坐在对面。 他眯起凤眸,正好奇打量着她。 无论如何,林清瑶不得不承认,扶桑不说话的时候,眉眼深邃,俊脸略圆,显得天真无邪,甚至还有一对小小酒窝,挺好看的。 不知过了多久,她便被扶桑提着衣领,拎到荼蘼山。 荼蘼漫山坡 林清瑶是被扶桑丢入幻境的。 可扶桑自己不知跑哪里去了。 林清瑶身处一片山林,树林幽深,静寂无人,荼蘼纷纷飘落。 远方,澹君羽扇纶巾,带着两名书童,循着溪涧落花,随性而行。 溪径行复狭,落花砌如雪。 他不顾书童阻止,独自提鞋逆流而上,穿过盘枝错节的密林,却见别有洞天。 阳光明媚,碧色水潭波光粼粼,有美人沐浴,青丝如瀑,肤如凝脂,清澈泉水流过玲珑曲线,似闪闪发光。 澹君不觉看呆,缓缓才道:“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一阵水浪惊起,扬起漫天水花。 他再抬眼时,美人已披上白菱纱,怒目瞪着他。 澹君不觉羞赧,边走出溪水边行礼道:“在下无意窥视姑娘,还望恕罪。” 这白衣美人正是凝光。 林清瑶略加思索,觉得自己大约进了澹君梦境,不如看看,凝光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只见凝光眯了眯眼:“你要如何赔罪?” “若姑娘愿意,我愿回……回家奏禀长辈,择良辰吉日,来姑娘家提亲。”澹君拱手作揖,说得极为诚恳。 “不愿。”凝光想也不想,转身离开,还冷冷警告,“尔等不过凡夫俗子,从今往后,不许再来此地。” 却见澹君面色黯了黯,依然行礼道:“窥得姑娘仙姿,累姑娘名节受损,乃澹君之过。我并非登徒子,愿对姑娘负责……” 还真是执着呢。 凝光冷冷打断:“我不需要。” 说完,她纵身跃入林木深处。 林清瑶想,一般人见了这样的高冷神女,不会再来了吧。 可澹君不是一般人,彼时他还是五皇子,平日里纵情山水,好琴棋书画,尤其精通画技。 不知是心悦美人,还是采风作画,他次日又来到荼蘼深林。 他遍寻山野,却无获芳踪,神情怅然若失。 澹君在水潭边坐了半晌,倏地眼前一亮,取出画笔,勾勒出凝光的样子。 画中人栩栩如生。 澹君画完,将画留在原地,离开了。 第三日,他又来了。 林清瑶蹲到树上,却看见,一个与凝光生得一模一样的白衣女子,款款踏步而来。 林清瑶惊得睁大眸子,这女子,和之前之前山头众白衣女子,额间荼蘼花一模一样。 她清清楚楚看见,女子是从画中走出来的。 难道,澹君没有杀人,也可以让画中人下凡。 林清瑶继续看下去。 只见画中女子羞涩低头,欲语还休。 澹君看得眼都直了,半晌,他颤抖着声音开口:“虽然不知你是谁家姑娘,为何独居山林之中,但是,我会负责的。” 画中人抬头,浅浅一笑,不应是,也不说不是。 澹君怔了半刻,如何不明她意思,轻轻将其拥入怀中。 梦里的时间,过得极快。 澹君离开后,却没有再来 分卷阅读18 过,画中人也回到画中。 山中无岁月,寒尽不知年。 三年后,又一个荼蘼灼灼的日子,澹君来到山中,确是被大虎追赶着仓皇出逃。 彼时,凝光也站在树上。 她轻轻挥了挥手,树藤缠住老虎,澹君跌坐在地上,惊魂甫定地喘着粗气。 忽然间,澹君抬头,一眼看见凝光。 他目光灼灼,笑道:“原来不是林间仙女,而是九天神女。” 凝光没有理会他,径直离开了。 澹君怔怔坐在林子里,眉目间=难掩失意,似茫然的孩子,找不到回家的路。 不知过了多久,密林深处,画中人白衣飘飘,也一脸怅然。 澹君似有所感,蓦然回头。 画中人手中握着一支银羽箭,见澹君目光,惊得退了两步,眉间亦惊亦喜,似嗔还羞。 她这样子,真的很美,林清瑶暗忖。 却见澹君剑眉动了动,缓缓道:“你是来赶我走的吗?” “其实,这些年,我一直在暗中观察你。虽不知你是谁,为何独居山林,还……” 林清瑶心中大惊,他如何暗中观察? 更大惊的是画中人,她一脸悲戚,凉凉笑道:“你都知道了?” “嗯,我都知道了。” 澹君沉声说完,林间一片静谧,叶落可闻。 画中人低声道:“那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瞳孔骤缩,任由澹君拉她入怀。 澹君下巴轻轻抵着画中人额头,颤抖着声音道:“无论你是谁,也无论你是什么身份,我喜欢的,都只是你而已!” 望见这一幕,林清瑶心中波涛汹涌,不由怀疑,澹君他喜欢的,究竟是画中人,还是凝光? 可凝光她,没准儿,根本不记得澹君样子。 澹君说过,凝光救了他两回,第二回更为他殒命。 若刚刚击退猛虎算一回,那第二回呢? 林清瑶细细观察树下两人。 凉风复古,树影凌乱,画中人脸上精彩纷呈,汇着质疑、忧虑、喜悦和羞涩…… 良久,她眸底水光潋艳,似下了某个决心,一脸悲伤道:“可是啊,你并不知道我的过去,甚至,你都不知道我的身份,你不知道,其实……” 万千言语来不及吐露,澹君却堵住她的樱唇,面前人呼吸变得急促,唇齿间弥漫交错着对方气息。 甜蜜与幸福逐渐压过了担忧,画中人还不容易鼓起的勇气消散了,一败涂地,溃不成军。 不知过了多久,阳光渐渐西斜,澹君终于松开画中人,轻轻点过她的鼻尖,温和道:“无论你是谁,那日水潭一别,都牢牢抓住了我的心。” 水潭一别,抓住你心的人,究竟是凝光,还是画中人? 画中人微微张口,顿了顿,却只问了一句:“真的……可……” 话音未落,她被澹君紧紧拉入怀中。 流水潺潺,树叶轻轻飞落,画中人心神恍惚,清丽眉眼间透着风流妩媚,可峨眉始终未舒展。 她似下定了决心,闭了闭眼,趴在澹君耳朵上,柔声回答:“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 深宫内苑,琉璃作瓦,白玉为阶,上面铺着层层雪白花瓣。宫殿飞阙上,挂满一排排璀璨宫灯,绚丽夺目。 手中握着柔夷,缓缓前行,澹君嘴角微翘:“如今,一切安定下来了,你也回到本王身边,本王心中无限欢喜。” “你知道吗,我是真心喜欢你。”他定定瞧着面前姑娘,似要将她吸入眸子里。 “满天星是天上星。”画中人缓缓低吟。 “只愿汝心似吾心。”他笑着说完,打横抱起白衣女子。 微风轻轻拂过,帘幔低垂,罗带轻分,春光乍泻,低语呢喃,说不出的旖旎风情。 “看够了吗?” 林清瑶蓦地惊起,却对上沉珏幽深眸子,随意挥了挥手:“还没……” 还没说完,便被沉珏拖着步入云端,林清瑶心中十分不满:“我说还没看够!” 这些天仙侠玄幻体验个遍,却没有见过古代春宫图,她觉得,自己还可以涨涨见识,却见沉珏无奈叹了口气。 沉珏道:“再看下去,小心沉溺梦境。” “已经沉溺梦境了啊。” “离凝光身死,还有五年。你想在梦里再过五年?不如直接到出事那天。” 沉珏说完,林清瑶觉得眼前大亮,他们站到白云上。 远处城楼上,澹君穿着黑色战甲,站在最前方。 城楼之外,数万大军甲兵林立,气势汹汹。 澹君这是,被人讨伐了? 林清瑶思索着,一抬头,又看见前方云朵上,女子一袭白衣,迎风而立。 这女子是……凝光? 林清瑶愈加疑惑,按六界不成文的规矩,仙妖神魔不得插手凡间事物,更别提以凝光冷 分卷阅读19 清性子,会去管澹君会不会战败? 林清瑶还没想明白,忽地脚下一空,整个人被沉珏带到凝光身旁。 梦里花落尽 战鼓响起,伴着天边闷雷,轰轰隆隆。 澹君站在城楼上,一脸担忧地看着凝光,颤声说道:“神女不必为孤考量。” 插手人间事,听说会遭天谴的。 凝光却似完全没听见澹君所言,也看不见身旁的沉珏和林清瑶,目光怔忡,直望向更上的云层。 以澹君的角度,看不清云层上的风景。 林清瑶顺着目光看去,却见天边云上,同样的甲兵林立。 他们身着银光铠甲,脚踏祥云,神风凛凛,一看便是神兵神将。 甲兵之中,花影翩然走出,纤纤素手一挥,士兵们带出一人质。花影笑着开口:“师姐,沉珏在我手中,师姐当真要动手?” 凝光素手一颤,差点丢了手中古琴:“你疯了吗?他可是……” “他是什么?”花影轻哼了一声,“他不是魔吗?师姐你早知道的,可瞒得我们好苦啊。” “他不是魔,是子陌上神门下弟子。天帝在哪里,我要去找他!”凝光急着离开,却被花影拦住。 花影不屑道:“天帝还在闭关。师姐说谎张口就来。谁不知道,子陌上神神隐几百年了,连沐雪魔尊也已魔隐,我去哪里找子陌上神验证?如今神魔仙妖,早不似当年太平,你与魔尊勾连,难道不怕?” 凝光不敢动手,只冷冷喝问:“你待怎样?” 花影笑得邪魅张扬:“你不知,他可为了你,跑去玉雪山天池洗髓,希望由魔入神。简直愚蠢。他不知道吗,凡六界之生灵,一旦进入天池,便如新生婴儿,毫无抵抗之力。” 凝光看向被士兵挟持的人,他紧闭着双目,俊脸十分憔悴,却似朗朗晴空白月光,难掩风华。 沉珏看清这人时,身形蓦地踉跄,向来从容不迫的他,颓唐如玉山之将崩。 花影挟持的人,正是他。 切确说,是少年沉珏! 沉珏似明白什么,满眼不敢置信,踉跄走到凝光身前。 凝光却看不见他,只苦涩笑了笑,对着花影说:“你要怎么样,才能放了他?” 花影恨恨道:“除非你死!只要你将自己全部神力给他,他便真能化身成神。你应该比我还清楚,沉珏真正身份吗?” “你不会舍不得吧?他可为你……” 凝光打断:“我自知他待我情切。你既是青丘之人,也应当知道,擅自调遣天兵天将是何罪?” 花影笑脸瞬时僵住,顿了顿,又修罗般笑起来:“可神界兵符,还是你家小扶桑给我的。你确定要捅到神界?” 见凝光神色犹疑,花影愈加得意:“只要你死了,便不会有人去九重天告状。只要你死了,我便放过沉珏师兄。” 凝光抬头,一眨不眨望着花影:“当真?” 花影看了眼昏迷的少年沉珏,眉目柔和了许多,沉声道:“当真!” “不——” 沉珏惊呼,跑到凝光身旁,可她听不见也看不清。 何时见过沉珏如此失态,林清瑶苦笑,几滴泪落下,她茫然不知所措,心底不是难受…… 而是心痛,还有绝望! 即将赴死,可深深爱着的人,不知道她还爱着他。 他不知道,在蓬莱那么多年,她一直默默关注着他。 也不知道,他屡次表明心意,她强忍心疼拒绝。 还不知道,她曾为他上九重天,下魔界九幽之地,只为他修为精进。 他永远不会知道了。 她是谁? 林清瑶心痛如绞,不知自己为何会感受到凝光情绪,十分强烈的情绪,让她不及想其他事情,难受得蹲下去。 林清瑶蹲在云朵上,目不转睛地看着凝光,见凝光起身,翩然起舞,身姿婷婷袅袅,恍九天神女。 一时之间,所有人看呆了。 灼灼花瓣,似漫天飞雪,纷纷扬扬,令人恍然入梦。 凝光一舞,几令天地失色。 天兵来不及放下手中武器,甚至来不及欣赏眼前美景,轰然倒地,眼里只有那纷飞美艳的落花,身体如坠冰窖,瑟瑟发抖。 鲜血恣意横流,染得落花凄凄,方圆百里地上落花皑皑,犹似隆冬暴雪。 花影吐了几口血,放下昏迷的少年沉珏,含恨逃走。 乌云之下,澹君立在城墙上,仰视着云端神女凝光。 讨伐澹君的大军几近全军覆没,溃不成军。这场战争,还未开始,便已经结束。 这一舞,凝光在漫天飞花中落下,绝世容颜凋零于落花之中。 凡间所有人阴差阳错地认为,神女爱慕澹君,澹君实乃天命所归。 澹君也这样以为。 沉珏眼睁睁看着这一幕,随凝光落在地上,却 分卷阅读20 只能看着她死在自己面前。 原来她是喜欢他的。 可她却死了。 凝光死了,连着她带来的情感猝然消失了,林清瑶心里知道,沉珏现在比凝光当年还要难过,不觉跟了上去。 城楼之上,澹君也不顾侍从阻拦,慌忙奔到城门,倏地怔住了。 他看见,沉珏想抱起凝光,手却穿身身而过,凝光身影渐渐透明,一点点消失。 澹君开口,声音温润如玉,他说:“把她还给我。” “把她还给我。” 另一声音也响起,魅惑似夜间虫蛇嘶鸣,颤抖着带着危险。 林清瑶抬头,却见扶桑一袭翠色衣衫,站在漫天落花中,目光看向沉珏,是切骨恨意,恨不得将天地撕毁。 可扶桑一步步走近,小心翼翼,似怕惊醒沉珏怀中的人,又说了一遍:“把她还给我。” 凝光她,终于彻底消失了。 沉珏站起了来,平日清冷身姿,仿佛凝了冰,声音很轻:“她死了。” 似乎在同扶桑讲,又似乎在同自己说。 “不,她是神女,一生心心念念六界苍生,一生救了那么多生灵,怎么会死?假的,一定是假的……” 扶桑神情骤变,癫狂笑起来,踉跄着后退数步,朝天空大喊:“凝光,你给我滚出来,你不是天天想着那群可怜的凡人吗,你若不出来,我便屠遍人间蓬莱仙界……” “你出来好不好,我保证,以后乖乖的啊……” 月上中天,花瓣轻舞飞扬,扶桑声音越来越小,似乎喊累了,蹲坐在地上。 沉珏也一动不动,冷眼看扶桑哭闹。 良久,扶桑倏然抬起头,冷笑道:“都怪你,凝光她是为了救你才死的……” 沉珏目光转而凝视远方,神情说不出的寂寥:“是啊,我们都是害死她的人。” 林清瑶心蓦然一痛,想起凝光死前铺天盖地的遗憾与绝望,忍不住开口:“不,凝光没有怪你,她从来没有怪过你,只是遗憾……再说,若非花影夺走兵符,凭她之能,如何能威胁得了凝光?” 扶桑听完,脸色骤变,忽地一跃消失了。 这真是个疯子! 林清瑶心中暗忖,却见澹君步步走到身前。 月色惨淡,将他温润如玉的相貌,映得苍白如纸。 澹君小心翼翼询问:“你是谁?” 澹君问完,紧跟着雷声轰鸣,天似被人撕开个口子,地面传来千军万马的震动,大树建筑不停倒塌,大地崩裂了。 林清瑶忽然意识到,原来,澹君不是幻境中的澹君? 来不及惊讶,林清瑶脚下土地陷了下去。 千钧一发之际,沉珏身影闪过,拉着她的手,穿过茫茫黑暗,却又回到了荼蘼山。 一棵硕大荼蘼树开得正欢,粗大树干上绑着一人,她的衣裳被树条抽烂,又染得血红,露出凌乱伤疤,耷拉着脑袋,头发凌乱不堪。 透过散乱头发,林清瑶看清她的脸,是花影。 月色下,扶桑笑得邪魅,手中树藤似带刺长鞭,一下又一下抽向花影。 每一鞭,都带着切齿恨意。 他恨花影,恨她骗取自己手中兵符,去对付刚斩杀蛟龙重伤的凝光,还害她不得已同归于尽。 花影抬头,目光阴鹜,比漫山白衣女鬼更似女鬼,望着沉珏冷笑:“难道你不杀掉扶桑吗?是他给我兵符,目的是为了杀你。你不是喜欢凝光吗?现下,只要你杀了他,我便告诉你,凝光唯一一点魂魄藏在哪里……” 她话音未落,扶桑便卯足力气,狠狠抽了两鞭。 林清瑶站了出来:“你为何要杀凝光?是她对你不好吗?” 林清瑶嗓音清脆,似春日艳阳下潺潺流水,与阴暗诡谲的山头格格不入。 花影神情怔忡了一下,似忘却全身疼痛,喃喃道:“是啊,为何要杀她?” 除却凝光自小抢她风头,更多的,花影看向月光下清冷男子,更多的,她嫉恨凝光有沉珏的爱。 明明,明明……凝光也心悦沉珏,面成沉珏示好,永远只会冷冷拒绝。 一转身,又和扶桑牵扯不清。 她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凝光不屑一顾,还恣意伤害,凭什么? 花影苍白小脸瞬时皮开肉绽,露出两条交叉的斑驳伤疤,她冷冷笑了笑:“哼,凝光一点点魂魄被扶桑藏在冰天雪地的落梅镇他屠了小镇以数千人魂魄喂养……” 花影没有停顿,一口气说了许多,她知道,这副身子已属强弩之末,活不了多久了。 紧接着,扶桑又狠狠甩了几鞭。 扶桑想,活活折磨死她。 而她,真的活不了了。 花影了然,张了张口,声音暗哑,疼得发不出声,她忍住皮开肉绽的疼痛,冲沉珏笑了笑,有抱歉,有请求…… 沉珏目光淡然,挥了挥衣袖,一道白光飞出。 分卷阅读21 一击毙命! 真好啊,终于可以解脱了,花影笑着,彻底断了气。 扶桑扔掉藤条,用白手绢净了净手,不屑道:“你竟让她这样轻松死了。” “落梅镇在哪里?”沉珏没有理扶桑的话,又扫了眼灼灼荼蘼树上,林立的女鬼们,神情冰冷如霜:“这些又算什么回事?” “这些算什么回事?” 扶桑不屑地扯了扯嘴角,冷笑着反问:“你难道看不出来?这些都是为了复活她。亏得她为你而死,你竟然天天护着这赝品,难道不是对她的亵渎……” 见沉珏不说话,扶桑又道:“你若舍不得,我替你毁了她。” 扶桑瞬间移到林清瑶面前,伸出苍白的手,掐住她脖子。 这一瞬,令林清瑶想起《清风谣》女主,她不由自主道:“知道凝光为何不喜欢你吗?” 冰雪琉璃镇 扶桑没有说话,只掐住了她的脖子。 林清瑶觉得快喘不过气,断断续续说:“痛……” 扶桑俊脸瞬间炸裂,似被明火灼到一般,迅速撤了手。 他不敢再看林清瑶,手中长鞭抽向沉珏,一群白衣女鬼却趁机冲向林清瑶。 林清瑶飞起,避开女鬼们素白水袖的攻击,几日下来,她已经不是任由女鬼们欺负的人了。 她落在女鬼们中间,只想趁机击退她们身上法术,无论她们投胎与否,至少可以清醒过来。 即便这套法术施展下来,她也得失去半身灵力。 林清瑶忽然听到澹君的声音,四平八稳道:“让开!” 他的声音,令女鬼们齐齐一怔,顶着扭曲的脸,不情不愿地让出一条道。 皎洁月色下,澹君迎面走来,颤声询问:“你是神女,对不对?” 林清瑶摇了摇头,她不是凝光,更不会想当凝光替身。 她这才发现,澹君面色惨白,人也摇摇欲坠。 白衣女鬼们,脸上殷红血纹却渐渐转淡。 他在…… 似验证她的想法,澹君嘴里喃喃不清:“是你,真的是你,只有神女才会说自己不是神女……” “让开!” 厉声呵斥中,一白衣女鬼走了出来。 林清瑶这才发现,居然有个白衣女鬼,与其他的都不一样。 这个白衣女鬼泪水涟涟,扶起倒地的澹君,紧张得接连问道:“你怎么了……” 澹君伸手摸了摸面前女子的脸,目光却透过她看向林清瑶:“你叫什么名字?” “我是凝光啊。” 澹君微笑着摇了摇,声音越来越小:“不是,我问的,是你真实的名字。那年春末,荼蘼灼灼,你唱着《春日游》……” 这个白衣女鬼轻轻颤了颤,澹君轻声安慰:“你与她们,是不一样的,我一直都知道……” “不用再为我费心了,也莫要为难她了。” 澹君奄奄一息,望向一侧林清瑶:“抱歉,扶桑附在我身上时候,我知道他些许想法,你记得去落梅镇,那里,你会……?” 澹君没说完,晕死了过去。 随着他的晕倒,白衣女鬼们身影越来越淡。 她们神情愈加茫然,似想到些什么,又似什么都没有想起。 与此同时,她们面容也渐渐发生变化,不再是凝光那样千篇一律的样子,却也都是十几二十岁的小姑娘,或胖或瘦,或高或矮…… 全场唯一没有变的,只有林清瑶与澹君身旁的白衣女鬼。 这白衣女鬼紧紧抱住澹君,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 她身影透明,却泪如雨下,即便到了此刻,她放在心尖儿上的人,连她姓名也不及听,眸底心尖只有另一人。 美人们香消玉殒,声音渐渐被风吹散,微不可闻。 漫山荼蘼纷纷扬扬,似白雪满枝头,霎那间落尽芳华。 黑色虬枝盘绕,一丝生机也无,唯有满地落花,昭示着逝去的生机。 那一边,扶桑与沉珏还在斗法,激起狂风阵阵。 女鬼们开始离开,林清瑶径直奔向两人。 却见扶桑笑得妖媚:“你们以为,杀了我,她们便能走出幻境吗?” 来不及逃窜的女子魂魄飞入与扶桑手中,似幽火般,他掌心骤然燃起。 林清瑶这才发现,原来荼蘼山是幻境,也难怪…… 正在她思索如何离开,玉笛声悠扬响起。 眼前,皇宫、长街,花林,景色行人随着笛声不断变换。 笛声转急,画面戛然而止。 月光下,山坡上,繁花似锦,沉珏静静站在树下,望着两人掉出幻境,面色稍霁:“收手吧,莫要伤害无辜了。” 他补充道:“扶桑神树受五灵珠滋养数千年,可催春木,生白骨。以扶桑木为笔,不仅妙笔生花,还能生妖,可像你这样涂炭生灵,不怕遭反噬吗?还有落梅镇,在 分卷阅读22 哪里?” 扶桑冷笑:“她都不在了,即便遭受反噬,不正好去陪她吗?不像你,只做做样子。” 沉珏转了话题:“落梅镇在哪里?” 话音未落,扶桑蓦地冲到林清瑶面前,一把提起她的衣领,脚下青黑色地砖似琉璃镜破碎。 林清瑶脖子一痛,眼前一黑,失去知觉。 失去知觉前,她看见,沉珏紧随着跌入无数碎片中,忘笙也跟了过来。 林清瑶醒来的时候,眼睛痒痒的。 她睁开眼,对上扶桑单纯好奇的目光。 林清瑶不敢出声,眼见他眼底泛起血丝,眸光带有五分疑惑五分杀意。 她想起扶桑折磨花影的样子,打了个寒战。 毕竟她这具身子,也曾丧命在他手上啊。 见扶桑没有什么反应,林清瑶悄悄爬下床,朝门口跑出。 跑到半路,她的衣领便被扶桑拎起,又被他一把丢在床上。 许是撞在玉枕上,林清瑶觉得肩颈一阵钝痛,更加意识到,他不会怜香惜玉的。 不会怜香惜玉的人利落爬上床,将她堵在角落,眸中燃着血红火焰,狞笑着说:“小瑶儿,不是一直喜欢我吗?今日把你自己送给我吧。” 语气不是征求,是命令! 他俊美无韬的一张脸泛起绯红,呼吸愈渐急促,声音也显暗哑。 见他已经脱掉衣鞋,林清瑶紧张得有些结巴: “你……你要做什么?” 扶桑凤眸眯了眯:“小瑶儿,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迟钝啊。你不是喜欢我吗,还说对我一见倾心,你放心,我会满足你的。” 喜欢他? 还说一见倾心? 难道他……记得前声的事? 林清瑶脑子‘轰’的一声。 同时,‘刺啦’一声,她身上腰带已被扯掉。衣襟也被撕开,。 扶桑毫不掩饰急切,索性不顾其他,直接欺身压了过来。 他的脸近在迟尺,眸底倒映着她身影,猛烈闪烁着,似要将她焚烧燃尽。 书中,他便是这样的。 林清瑶知道,现在的她对上扶桑,毫无反抗之力。 她想了想,声音清冷又温柔,疑惑道:“小桑葚,你怎么了?” 扶桑倏地停手,只剩里衣的林清瑶松了口气。 她怎么知道小桑葚? 扶桑僵了片刻,又一把掐住她的脖子,恨得咬牙切齿:“说,谁让你冒充她的?” 林清瑶觉得自己快要窒息,痛出了眼泪,断断续续说:“没……没有人,我甫一见到你……便想到这个称呼。” 这话令扶桑松了力道。 林清瑶忙喘了口气,继续说:“你会变出小桑葚吗?一串一串大桑葚,红得紫黑,水灵灵的,吃上一串,又酸又甜……” 她笑嘻嘻叽叽喳喳的样子,渐渐与扶桑心底白衣女子身影重合。 蓬莱岛上,扶桑树下,凝光一袭白衣弹琴,说得便是这话。 她说:“小桑葚可好吃了。” 扶桑一愣,他是扶桑啊,又不是桑树,哪里给她变出小桑葚,抑或大桑葚? 可她却笑嘻嘻说:“我可以变出来的,你尝尝,好不好吃?” 一串串大大的桑葚,摆在眼前。 眼前,女子素手也托住一串串大大的桑葚。 她怎么会? 扶桑惊得退了后仰,耷拉下脑袋,低声道歉:“对不起,小光姐姐,我不知道……” 他不知道,原来她不是小瑶儿,是凝光啊。 他怎么敢对凝光造次,又怎么能对凝光造次! 像做错事的孩子,扶桑说完,顾不上穿鞋,只穿着里衣,一跃跳下窗户。 林清瑶瘫倒在床上,脖颈残留疼痛告诉她,这是个疯子! 不急,不能急的,这疯子没准儿还会回来。 谁能料得到疯子的想法呢。 林清瑶忙起身,见自己外裳被撕成一节节的,又嫌弃扶桑衣物,顾不得太多,匆忙出门。 刚出门,她顿住了。 鹅毛般雪花大朵大朵飘落,长街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咋一看去,与寻常人间繁华阶道一般无二。 可细细望去,所有人脸色苍白如纸,更怪异的是,熙熙攘攘的街道悄无声息,包子铺毫无热气,卖糖葫芦的静静在街上走来走去,嘴巴一张一合,却只是无声吆喝,买杏花的姑娘呆呆站在桥头,目光呆滞地云层,不知看向何方。 冰天雪地的小镇,她冻得发抖,可这些人还穿着夏衣。 林清瑶拦住面前卖糖葫芦的小贩,问道:“大哥,请问这是哪里?” 卖糖葫芦的老者僵硬转头,随即面目狰狞,朝她扑来。 林清瑶尖叫着躲开。 却见街上行人似定住片刻,瞬间似僵尸缓缓围来。 难道这就是书中说得落梅镇? 传 分卷阅读23 言为了复活凝光,扶桑杀了整个镇子的人陪葬,这幻境本为扶桑操纵,自然不怕把她一个人留在房间里。 密密麻麻的行人,如潮水般向她涌来,林清瑶跌落在地,茫然不知所措。 “小心!” 空中闪过一道白光,林清瑶看见,沉珏挥开几十人,似天神般落在她面前。 他转了转手中玉笛,那些人似醒过神来,茫然转身,又继续做自己事情了。 忘笙也落了下来,看见林清瑶衣衫不整的样,满脸嫌弃:“娘亲你这样招蜂引蝶,不怕给我生出些弟弟妹妹吗?也就这家伙不会嫌弃你……” 林清瑶险些被呛到,一抬头,却见忘笙被封住了。 金色金属似冰从他脚升起,直至整个人变成一具黄金雕像。 ‘金封’他的人是沉珏。 林清瑶一直以为,沉珏这样澹如秋水的性子,属性是水或者土,没想到是金。 虽然世人喜欢金子,却没人想变成金像。 林清瑶下意识看过去。 沉珏冷冷对黄金雕像说:“如果你再敢说出什么蠢话,别怪我不客气。” 这是亲爹? 不,一定是假的。 在林清瑶惊呆的时候,沉珏走了过来,眸光微微闪动。 他柔声安慰:“对不起,是我来晚了。这不是你的错,所以……” 林清瑶忍不住打断:“没有的,扶桑没有威胁住我。” 沉珏听完,脱下自己外套,轻轻披在她身上。 林清瑶心又跳起来。 她想,她大约有心脏病,或迟早得心脏病。 《清风谣》中,女主被澹君抓走,扶桑便嫌弃过女主不清白,扶桑心里应当知道,女主没和澹君做过什么,澹君不过寻个由头威胁女主。 世间男子都这样,喜欢的时候,闹翻了天也觉得可爱;不爱了,便涂厚了胭脂,也嫌弃薄了。 林清瑶抬头,看着眼前风光霁月般男子,觉得错过这样好的人,她若是女主,也觉得遗憾。 可她终究,不是女主啊。 这目光,却看得沉珏别开了脸,耳根红了红:“你再看下去,我会……” 林清瑶笑着打断:“替忘笙解封吧,他的脾气,你也知道的……” “好。”沉珏轻轻点了点头,挥了挥袖子,一道白光闪出,忘笙身上金似镜子碎开…… 沉珏走到他面前,用林清瑶听不见的音量,威胁道:“你若再说出让她难过的话,便让你同这金块一起碎掉。” 他竟然敢威胁他! 忘笙气哼一声,甩头跑开了。 见他身影消失在桥对面,林清瑶心底升起一丝担忧:“他会不会出什么事啊?” 沉珏淡淡道:“他年纪也不小了,应当知道,该知道不惹麻烦,也该学会保护身旁的人。” “我年纪也不小了,也还没学会如何解决惹出的麻烦。”想起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林清瑶内疚地低下头。 忽然感觉头上多了什么东西,林清瑶抬头,不解地看向沉珏。 “你不一样。” “因为我是女子?所以能胡作非为惹乱子?” “无论男女老少,只要有解决麻烦的能力,或有能帮忙解决麻烦的人,惹乱子也无妨。不过,你遇见的这些麻烦,本不是你的错。” 他没有说下去了。 林清瑶心中一动,这些日子,她数回险些丧命,虽然每回化险为夷,却依然……有些委屈的。 为什么,为什么她要经历这些? 为什么她不能像其他穿书女主,无论锦衣玉食,抑或种田养家,甚至像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至少不会丧命啊。 许多时候,总有人会说,因为你运气不好,因为你还不够强……甚至连林清瑶自己,也这样告诉自己。 可忽然有人告诉她,这不是你的错。无论运气不够好,还是不够强,都不是被欺负的理由,身为弱者,本不是错。 林清瑶说不出心里什么感觉,却觉得,有些想流泪了。 她转过身,伸手接鹅毛大雪,六角冰晶触指即溶,美好得不像话,更美好的,是身后和煦如三月春风的声音。 他说:“这支玉簪,它会护着你。” 林清瑶低头,地上冰棱如镜,倒映着绿萝裙的小姑娘,她头上,多了支杏花状玉簪。 小姑娘眼波盈盈,似有些悲伤,又似很开心。 落梅黄裳女 “救命啊——” 是忘笙的声音! 林清瑶与沉珏循着呼救声寻去。 他们跨过小河上的拱桥,沿着青石板路穿过几座牌坊,声音也愈加清晰了。 月洞门内,一女子斜坐在梅花树上,一身鹅黄色衣服,似梅树上绽放的花瓣,冰肌玉骨,宛若一体。 她背靠着黝黑树干,正数着手中一枝梅花,口中低语呢喃:“嘤,喜 分卷阅读24 欢,嘤嘤,不喜欢,嘤,喜欢,嘤嘤,不……” 她每说完一句,便摘下一朵梅花,眼底脸上俱是憧憬。 美人美景,若非小镇太过诡异,怎样看怎样赏心悦目。 似听到院外动静,她抬头,一脸欣喜:“嘤嘤嘤,你终于来了,到底喜不喜欢我吗?” 她似蝴蝶跃下树枝,提着裙子穿过梅花林,停在忘笙面前,笑得眉眼弯弯,一脸憧憬。 忘笙被绑在树上,无法避让,只好一脸嫌弃:“别过来。” 黄裳女子一怔,半是委屈半是娇羞:“嘤嘤,夫君……” 夫君? 林清瑶面色皆变了几变。 忘笙别开脸,十分傲娇:“你不要看着谁好看,便上去喊人夫君。看小姑娘你生得挺漂亮的,这样胡乱喊夫君,会吃亏的。” 黄裳女子眼中水汽渐浓…… 林清瑶蹙眉打断:“姑娘,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黄裳女子听见话,转身看向来人,眸底喜悦快要溢出来,她奔向林清瑶,笑着说:“玥儿,好久不见。” 不喊她凝光,竟喊她玥儿? 林清瑶骇得倒退几步。 她想起来了,在《清风谣》书中,女主来到落梅镇,被里面一黄裳女子出卖,落入水鬼手中,最后命丧扶桑手下。 沉珏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挡在林清瑶面前。 黄裳女子余光瞥见沉珏,吓得躲到树后,眉眼间俱是焦急,对林清瑶说:“玥儿,快过来。” 林清皱了皱眉。 黄裳女子急得大喊:“他是这幻境创世主啊,嘤,玥儿,快过来。” 林清瑶不为所动。 忽地,狂风乍起,梅花纷纷扬扬,墙壁化飞灰,地面也裂开了。 黄裳女子目露疑惑,看了眼沉珏,又扫了四周一遍,一剑砍断捆缚忘笙的绳索,急切道:“嘤嘤嘤,他要来了,你们快跟我来。” 黄裳女子说话,走进面前房子。 他是谁? 林清瑶没想明白,随黄裳女子进屋。 在所有人进来后,黄裳女子锁紧了门窗。 外面风急雨骤敲打窗棂,神奇的是,房内听不到任何动静。 几人怔怔望向窗外,天阴沉沉的,像快天黑了,梅花树被大风刮起,飞沙走石,院墙倒塌。 良久,风止云散,院中恢复原状,梅花树上,花苞满枝。 一只身影闪过窗外,沉珏瞳孔骤缩,丢下句“你们呆在屋里,我去看看”,身影一跃跟着消失了。 何时见过他失态的样子,林清瑶怔了怔,忽觉胳膊一紧,低头一看,胳膊被黄裳女子紧紧抱住。 黄裳女子看上去十分激动,眸中泪花隐隐,拿帕子拭了拭,笑着说:“嘤,玥儿,你没出事,真的太好了。” 林清瑶眉心蹙了蹙:“你是谁?” 黄裳女子眨了眨眼:“嘤嘤嘤,你不记得了,我是晓蝶啊?” 林清瑶眉头皱了皱:“玥儿又是谁?” 黄裳女子转身,面上悲伤一闪而过:“嘤,玥儿,是庄晓蝶姐妹,很好很好的姐妹……” 庄晓蝶讲了许久,简而言之,便是这对连裙子都能共着穿的姐妹,先后进了宫,竟反目成仇。 所以说,姐妹可以共穿裙子,却不能共用男人。 在皇宫这地方,许多女子共用皇帝,芳魂易逝,戈玥和庄晓蝶也先后殒命。 不过,这与她有什么关系? 林清瑶不解:“后来呢,你如何来了这里?” “嘤,后来,你死了啊。” 庄晓蝶悲伤凄凄声音,伴着身后窗上淅沥风雨,愈加诡异。 她继续讲故事。 戈玥死了。 庄晓蝶为了复仇,宁愿投身畜生道,也宁愿保留记忆。 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 她与戈玥一个在夜,一个在日,子夜两时辰,或者提起对方名字,身体便会由另一个占用。 林清瑶听了半天,愈加不解:“可我没有觉得,身体由被另外一人占据。现在,我与你也是两个人,没有共用身体。” 庄晓蝶闭了闭眼:“呜,我还没说完。” 林清瑶:“……”罢了,至少没有嘤,不,没有继续把她当替身了。 忽然间,雨雪打在窗户上,阵阵作响。 庄晓蝶让忘笙去关阁楼窗户,顺了顺头发,继续讲述。 戈玥去世后,皇帝堕入魔道。 他杀光了宫中所有人,将他们变作幽魂。 那些幽魂游荡在小镇街头,或躲在水底,永世不得超生。 林清瑶了思索一瞬,根据庄晓蝶的说法,许多地方都讲不通。 比如,她可没有与庄晓蝶共用身体,庄晓蝶当时如何死的,还有为何庄晓蝶为何留在此处?这中间少了许多信息,不,是许多人。 林清瑶问道:“所以,这幻境 分卷阅读25 的创世主是皇帝吗?那他现在在哪里?” “他的名字,不可说。说了,嘤,他便来了。”庄晓蝶看向窗外,神色戚戚然,轻笑道,“看,窗外,那些幽魂在游荡,都是他的眼睛。” 林清瑶也顺着庄晓蝶目光,朝窗外看去,一片漆黑中,不知何时出现许多幽魂。 他们不同于白日漫无目的,皆使劲砸向窗户,腿脚折断了,他们身后的同伴们也不停砸着…… 忽然间,林清瑶觉得脖子一凉,耳边是庄晓蝶阴恻恻笑声。 她说:“子时快到了,嘤嘤嘤,玥儿见了我,可别惊讶。” 一阵冷风透过缝隙吹来,林清瑶打了个寒颤。 她朝窗外望去,又对上一双双无波无澜的眼睛。 眼睛的主人们面无表情,一下又一下往窗户上撞去,“咚咚咚”,“咚咚咚”…… 窗外风声呼啸,伴着阵阵撞击门窗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 林清瑶忽然想起,忘笙去阁楼关窗户,一直没有回来。 “咚咚咚……”,“咚咚咚……”,阁楼上响起更强烈的撞击声。 林清瑶心中一凉,忽然想起,现在或许正是子夜时分。她抬头,只见庄晓蝶乌发散了下来,小脸惨白。 庄晓蝶浮在半空中,没有感情的声音在夜空中,显得格外凄厉,高声笑着。 林清瑶退了数步,直至身子紧贴着墙,急促问道:“你是谁?” 庄晓蝶没有回答,步步紧逼:“戈玥,你都忘了吗?” 她不是庄晓蝶! 几乎在第一时间,林清瑶得出这个结论,除了眼神不一样,她没有再‘嘤嘤嘤’了。 林清瑶默默往后退,思索着脱身的法子,门窗外是撞击窗户的幽魂们,楼上估计更多…… 她竟然无处可逃。 林清瑶靠着墙壁,威胁道:“你不要过来,不然我不客气啦。” 幻境之中的女鬼,比起蓬莱长老,自然不如的。 林清瑶一直没有动手,不过不想惹出更大麻烦,比如庄晓蝶说的不可提名字的人。 “不客气?” “你要怎样不客气?” 庄晓蝶走到林清瑶面前,冰冷手指挑起了她的小巴。 “庄晓蝶!”林清瑶喊完,再抬眸,对上庄晓蝶漆黑眼睛,里面很温柔,里面有悲伤、有不舍,有悔恨,唯独没有…… 杀意。 这是真的庄晓蝶? 林清瑶灵机一动,庄晓蝶说这么多,比如一体双生的故事,是提醒她什么? 有什么庄晓蝶知道,不敢说出口或不能说出口的话? 林清瑶回想,一对姐妹,一个在夜,一个在日。 按照庄晓蝶称呼,她该是好姐妹戈玥,可是,并没有与庄晓蝶共用身体。 除非,还有一个人。 而那个人,庄晓蝶不敢提其姓名,一旦提及,便会占据庄晓蝶的身体。 林清瑶抬头,定定看向庄晓蝶:“如果,我占据了你身体,你会去哪里?” 庄晓蝶打了个寒战,面色惨白,轻轻嘘了声:“镇上那个地方,不可说,不能提,嘤嘤嘤,冷得厉害……” 林清瑶这才发现,庄晓蝶身上,还在淌水,似淌不完的水…… 她是水鬼? 林清瑶想着,忽见庄晓蝶神在在扫了眼四周。 庄晓蝶紧张地笑了笑:“嘤,因为,他不是他,无处不在。” “他是谁?”林清瑶心里,没来由一紧,冥冥之中感觉,那人她可能认识。 “玥儿想知道我是谁,不如亲自来看看?” 一声冷笑,还有寒如霜雪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索。 “玥儿,你来了这里,怎地不来寻夫君?枉夫君等了你数百年……” 从未想过,这样温柔的声音,有一天会寒成这样。 林清瑶透过缝隙,对上一双好看的桃花眼。 这双桃花眼眸中,不复往日温柔多情,只剩下仇恨与阴鹜。 这双眼睛的主人,正是沉珏! 有人从天降 他面色阴鹜,唇边缓缓浮出一个笑容。 笑得十分渗人。 “快走!” 庄晓蝶疾呼,袖中伸出无数长帛,卷起林清瑶,将她丢出窗外。 林清瑶落在一群水鬼中间,他们长舌拖在地上,衣服湿淋淋的,滴着血与水,步步紧逼过来。 狂风呼啸,雪粒纷飞,沉珏穿着湿透白色长袍,步步逼了过来。 白色雪地上,黑压压的影子也将林清瑶包围。 倏地,一道绿光闪过,中间女子不见了。 影子们似无头苍蝇,满院子乱转,沉珏面色沉得快滴出水来。 他伸出手,苍白五指转了转,门窗崩坏,院墙倒塌,一眼可以将房屋看到底。 月洞门后,一片漆黑中,碧衣色 分卷阅读26 身影一闪而过。 沉珏气得青筋暴起,阴恻恻声音在空中飘荡:“这个镇子上的每一块砖,每一片瓦,皆为我所创,玥儿,你以为你可以躲到哪里去?” 他的声音,穿透屋檐,惊落簌簌雪花。 雪花纷纷扬扬,远山房屋,街道河岸,皆覆了一层厚厚积雪。 林清瑶听清他说的每一字,头痛不已。 她体内有木灵珠,故而可以操控植物,刚才借院中一树梅花瞬移到墙外。 可现在,林清瑶看见,河岸两边的树木皆被某种力量连根拔起。 林清瑶一路躲躲藏藏,短短一条小巷,走了许久,却见岸边幽魂越来越多。 他们似扫荡似的,搜查每一寸土地。 石拱桥上,游魂密密麻麻,还有无数游魂在巷子小道河岸两旁飘荡。 她知道,这些都是沉珏的眼睛,一旦有风吹草动,沉珏会立即察觉。 林清瑶蜷缩着蹲在桥洞下,静静屏住呼吸。 林清瑶又听见,水妖阴恻恻的声音,似在耳侧。 “玥儿,玥儿……” “玥儿,快出来吧,我看到你了……” “你再不出来,找到你后,便拨皮抽筋……” 幽冷寂静的夜里,沉珏声音轻飘飘的,似被女鬼附身,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林清瑶抬眼,只见昏黄街灯下,朵朵晶莹雪花落到河中,河面水气升腾,氤氲水雾缭绕。 朦胧雾气中,幽魂飘来荡去,个个青面獠牙,鬼气森森。 不能出去,看不见,也听不见…… 她闭上双眼,将头埋在身体里,双手死死捂住耳朵,紧张得一动不敢动,生怕压碎身下积雪。 “玥儿,我终于找到你了。” 声音猝然响在身侧,她抬头,只见沉珏虚浮在河面上,长发浸湿,紧紧贴着头皮,素白长袍空空荡荡,比白袍还白的,是他惨白的脸,正似笑非笑地盯着她。 许是天气太冷,林清瑶推了一把,慌忙爬起来,拔腿就跑。 可蹲得久了,腿脚有些发麻,她一个趔趄,摔在地上,又顺着河边积雪滑入河水,堪堪落在沉珏身前。 空气中,连气味都冰冷刺骨,她咬紧牙关。 沉珏欺身上前,凝冰的长发触到她脸上,一脸狞笑:“总算抓到你了。” “玥儿,还是这样任性。我可说过的,寻到到你后,拨皮抽筋!” 他说完,退后几步,收回黑色广袖,冷冷望着两岸鬼影聚拢,一点点围困住她。 不能放弃! 林清瑶腿脚浸在冰凉河水中,刺骨疼痛过后,一阵阵发麻,仿佛不是自己的。 众多影子越来越近,林清瑶双手爬着冻土,一脚迈上岸,另一只腿怎么也迈不出,低头一看,骨节分明的白骷髅手正牢牢握住她的足踝! 僵持之际,无数鬼手伸向她,林清瑶吓得闭上眼睛。 一道灼目白光发出,靠近她的影子霎那间魂飞魄散,稍远的也似承不住灵力,退后数步。 林清瑶伸手摸了摸头上,是一只玉簪。 没想到,是沉珏送的玉簪救了她一命。 林清瑶看向水中沉珏,他一样穿着白色长袍,目光恨不得将她吞掉。 却不是他! 这水鬼,虽然和沉珏生得一模一样,却不是沉珏。 沉珏是多么温柔又风光霁月的一个人,即便面对杀凝光的凶手,哪怕心里再恨,哪怕非杀花影不可,可他始终不会流露出怨毒的表情。 甚至眸光里,总有化不开的浓重哀伤。 这样的人,无论如何,都与河中怨毒愤恨的水鬼扯不上干系。 意识到这一点,林清瑶心中蓦地一松,却也说不清,为何忽地轻松。 林清瑶趁骷髅手消失,慌忙爬上白雪覆盖的堤岸。 身后层层幽魂紧追不舍,假沉珏更虎视眈眈,玩着猫抓老鼠的游戏。 林清瑶双腿又麻又疼,伸手取下发间玉簪,紧紧攥在手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积雪倒退,也不知道要行往何方。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是一条长长的巷子,皑皑白雪上方,几盏血色灯笼一动不动,纷飞的雪花,被染上绯红,分外凄美。 林清瑶望着巷子两端堵死的幽魂,背靠着一堵墙壁坐下,打了个寒颤。 若死在这里,那些魂魄会不会立即将她分尸? 或者说,按假沉珏的意思,她也会变为万千冤魂中的一个? 身后墙壁地板硬得像金子,阻止她再利用树逃脱,而假沉珏的实力也…… 好在,有白玉簪在,这些幽魂还近不得她身。 可是…… 林清瑶惊得睁大眸子,假沉珏居然可以到她身边。 假沉珏笑得神龟莫测,捏起她下巴:“你知道吗,他竟然会为了你,等一世又一世。而我,也得在这冰冷河中,挨过一世又一世,无法投胎……” 分卷阅读27 林清瑶觉得,她的下巴快要脱了,含糊不清质问:“所以,你便创了这幻境,还杀了这么多人,让他们陪你一起,永世不得超生?” 假沉珏哈哈大笑起来:“你与他相处这么久,就这么想我们的?怎么会是我呢?你知道吗,这个幻境存在的目地,是为了复活你。可一旦施法人失败,这里也会是你的葬身之所。杀了这些人,包括我的人,你很熟悉啊……” 失败? 这才是《清风谣》女主死的原因? 林清瑶心中大骇:“你们凭什么以为,可以用我复活凝光?” “你到底是不是凝光,我并不关心。不过,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你到底是谁。” 没给她思考机会,假沉珏拎起她衣领,行到河边,一把将她丢了下去。 冰冷河水不深,林清瑶头露出水面,看见河底腐烂尸体,无数骷髅朝她涌来,鼻尖萦绕着陈腐臭味。 假沉珏立在桥边,目光比落雪还寒:“这些人,因你而死,也对你的与怨气极重。他们虽然死了,可被困在这幻境中,恨不得将你吞噬……” 陈旧腐烂味令林清瑶窒息,她不禁想,她若死在这里,这些尸体魂魄会不会立即将她即刻分尸? 这样的话,也算不算以命抵命? 林清瑶觉得灵力慢慢流逝,困得快睁不开眼睛,听着假沉珏的问话。 他问:“没想到,你同玥儿挺像的,她也从来不会求救,更不会低头……” 假沉珏说着,揪住她头发,提起她的头,愤恨询问:“为什么呢?” 见林清瑶没有说话,他情绪愈加激动:“为什么不求救?” “你只要求救,他便会听见,会立即赶来救你。这样,我才能杀了他,才能重获自由啊……” “你现在也知道,在冰冷腐臭河水中,泡上个百年千年的,是个什么样的感受?” “所以,你为什么不求救呢?” 是啊,为什么不求救呢? 林清瑶缓缓笑开,笑得悲凉又无助。 因为啊,她不敢求救啊。 她从未想过,谁会来救她。 她更不敢奢望,谁会救她。 林清瑶低下头,告诉自己,没关系的,没有人会来救她,没有关系的…… 她眼前熟悉面容越来越遥远,无数幽魂聚在她身旁,吸嗜着灵力…… 原来,原女主一身修为,是这样被废的? 林清瑶心神恍惚。 忽然听见一阵金石激荡的声音,响彻云霄。 紧接着,是熟悉又急得变形的语调。 从来从容不迫的人,嘶吼道:“她在哪里,说啊——” 原来,真的会有人从天而降。 所以,纵容她身心疲惫,也抑不住欢喜,也抑不住泪流满面…… 独挡一人面 雪花簌簌落下,岸上光影明明灭灭。 闪闪烁烁中,林清瑶看见,沉珏手中玉笛击退层层幽魂,走到河岸边。 他向来从容不迫,此刻面容却裂出缝隙,声音愈加急促:“放了她,你想杀的人是我。” 假沉珏声音阴恻恻的,笑着说:“好啊,你先放下神器。” “不要——”林清瑶惊呼出声,却发现自己声音暗哑,呐呐如蚊蝇。 怎么会这样? 林清瑶看向假沉珏,知道是他搞得鬼。 假沉珏俯在她耳边,低声说:“你难道不想知道,他能为你做到哪一步吗?我与他本是一人,可我只剩下满腔恨意,你知道为什么吗?只要他没了神器,同一个嘛,实力又有何区别?别急,等他死了,我便让你去陪他……” 林清瑶见沉珏缓缓放下玉笛,急得哭出来。 又听假沉珏冰凉声音,他对沉珏说:“不止如此,你自废灵力,我便放了她。” 不可以! 林清瑶拼命摇头,却根本动不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沉珏周身泛起莹白光芒,光芒越来越盛,吸引了整个镇子幽魂舔舐。 林清瑶知道,那是他的灵力,他居然在自卸灵力! 不可以的啊! 林清瑶泪眼朦胧,直直注视着沉珏清凌凌目光,心似漏了半拍。 那目光…… 她闭上眼睛,忽觉体内灵力流动。 沉珏散出来的灵力,一部分在空中,被幽魂们分享,更多的,沿着地面,缓缓流入河底,注入林清瑶身体。 在林清瑶对上他目光时,便明白了。 不知过了多久,河岸两边梅花缓缓飘落,许多魂魄吃饱餍足,慢慢消失了。 林清瑶知道,他们有了足够灵力,大约可以回冥界重新投胎,不用再待在这个不人不鬼的地方。 她觉得身体从未有过的轻松,灵力充沛得快涌出来,心中愈加担忧沉珏。 更知道,想救她,得先打败假沉珏。 分卷阅读28 她闭着眼,慢慢感受着周围的一切。 怨鬼们越来越少了。 假沉珏慢慢走到沉珏身前,拾起地上玉笛,幻化成剑,一剑捅入沉珏身体。 灵力蓦地一窒,林清瑶睁开眼,便看见沉珏血淋淋的,单手握住长剑,银白剑上也淌着血。 而沉珏,他周身光芒大盛。 假沉珏讥讽:“我们原是一个人的,灵力也相当,你散了这么多灵力,还敢动手,真以为打得过我吗?” 说着,他抽回剑,又朝沉珏攻去。 林清瑶见过沉珏与扶桑斗法,便觉前几天那场比试该是惊天地泣鬼神。可现在,看见两个沉珏厮杀,便觉天地着实不够惊的,鬼神也不会泣到。 乌云汹涌聚拢,沉沉压了下来,闪电劈过房屋,闷雷滚滚。 良久,许是灵力损害过多,沉珏渐渐体力不支。 林清瑶悬起一颗心,双脚却被死死困在泥沼中,无法起身。 她目不斜视,看着沉珏趁假沉珏转身,一剑穿过自己琵琶骨,直刺入假沉珏心窝。 假沉珏一脸不甘,含恨倒在地上。 沉珏面色苍白似纸,以剑撑地,跪在地上,似想到什么,他轻轻拭去唇边血迹,摇摇晃晃朝林清瑶走来。 一步步走到岸边,沉珏施了个诀,栽倒了过去。 林清瑶瞬间挣脱束缚,接住栽过来的沉珏,触手湿漉漉的,他一身白袍,尽数被染成殷红血色。 河中,岸两边,许许多多的怨魂聚拢,或吸嗜着灵力,慢慢朝二人靠近,或趴在地上,舔舐沉珏一路走来的血迹。 似沉珏上神境界修为,便是几口血,也足够普通鬼魂超度。 只是,沉珏已经渡了不少修为给她,又刚历经一场恶斗,还险些丧命,再喂养这些永远吃不饱的鬼魂们,定然撑不住了。 林清瑶扶住沉珏,挥袖赶走吸血的幽魂们。 她撑起一片结界,阻止鬼魂们靠近。 沉珏伤得厉害,神志迷迷糊糊,却不忘也支起结界。 他人摇摇欲坠,声音也断断续续,沉声说:“瑶儿,不要担心。” “幸好……这回……终于来得及……” 来得及什么,林清瑶自然清楚的。 林清瑶背扶着沉珏,一路也走得极慢,心里百般不是滋味。 他若知道,拼命救起的人,不是心心念念的凝光,也不是《清风谣》女主,会不会伤心极了? 可惜,凝光死了,《清风谣》女主也死了,还不喜欢他。 也可惜,她不是凝光,也不是《清风谣》女主,更不想成为其中任何一个。 林清瑶心里有些难过,蓦然抬头,阴沉沉的天,似被撕开一道口子。 缝隙越来越大,刺目太阳光线照了进来,林清瑶替沉珏遮住眼前光线,却看见,苍茫天际上,一行人浩浩荡荡地飞来。 是蓬莱的人。 为首的是岛主玄同和扶桑,还有数十弟子们。 玄同扶桑几人落在白玉石桥上,恰好拦住林清瑶二人去路。 不少弟子一落在地上,瞧见不少幽魂,便忙着超度亡灵。 扶桑迎面走来,眸子也抑不住浮出笑意,他开口打破沉静:“将魔尊沉珏拉下去。” 林清瑶惊得睁大眸子:“你说什么?” 她只听说,沉珏是魔,可魔尊,不是…… 似验证她的猜测,扶桑轻飘飘说:“师妹,你扶着的人,正是魔尊。” 扶桑回去后,想了许久,这女子到底是凝光还是小瑶儿?他毫不犹豫选后者。 只是,小瑶儿为何知道他如何称呼凝光,莫非,她也…… 扶桑心底不安,冷冷威胁道:“师妹若选择与他狼狈为奸,我们便先杀了魔尊,再处决你。或者,一起杀掉也行。” 玄同也跟着附和:“是啊,师妹,这厮骗了所有人,我本来也不愿相信。不过你看,这些冤魂们舔了他的血,没有羽化回地府,反而双眼通红,愈加噬血。不行,你看看扶桑师弟,他也是上神,这些怨魂们便不会弑他的血。” “可是,他不是子陌上神的徒孙吗,还是子陌上神手把手教出来的呀……”林清瑶心中焦急,连声音也带有哭腔。 她来到这地方,对她最好的人,便是沉珏了…… 她在原来世界无亲无故,在这个世界也无依无靠,哪怕他只是将她当作替身,却真心实意对她好…… 纵容她不许自己对把自己当替身的人心动,却无法看着他死…… 什么神啊魔的,与她又有什么干系? 林清瑶加强了结界,小脸愈加坚毅。 却见扶桑笑了起来,却是不屑地笑:“你这样子,真让我怀疑,你不是她。” “为什么总喜欢做傻事,你以为你这破结界,拦得住谁?”扶桑说着,手轻轻转了转,结界不攻自破。 他笑了笑:“不错,这些天功力精进了不少,想来,等我唤 分卷阅读29 醒她,也更容易些……” 扶桑说完,朝沉珏一掌袭了过来。 火石电光间,林清瑶鬼使神差,倏地挡在沉珏面前。 扶桑心中一惊,撤了掌力,却还有部分来不及撤,重重击在林清瑶身上。 林清瑶身子抖了抖,吐了口血,带着哭腔,却言辞俱厉:“你若杀了他,我便毁了这具身体,让你永远见不着凝光,更遇不到那位林清瑶。” 林清瑶紧紧抱住沉珏,背对着扶桑玄同,她听见扶桑说“若如此,我让你尝尝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滋味。不知道,你想不想尝尝,被挂在城楼上,活活风干成咸鱼……” 已经尝过了呢,林清瑶想。 不过,那时候漫天大雪,《清风谣》女主是被冻死的,该叫冻鱼比较妥当。 玄同叹了口气,劝解道:“你天赋这样好,为何想不开去维护魔尊,你可知,以你之资质,只要潜心修行,百年内定可飞升上神……” 林清瑶闭着眼,没有说话。 却听见另一少年声音冷笑着打断:“飞升上神好玩吗?凝光不也是上神,为何惨死?” 是忘笙! 林清瑶回头,见忘笙立在桥头,板起面孔,拦住欲要上前的玄同。 忘笙傲娇俊脸上,浮出几分不屑:“我这身体,据说也曾是上神。为何会失去记忆,还认这小丫头为娘亲?岛主难道不知道吗?还是,我该问问扶桑上神?” “落梅镇上,这成百上千的幽魂是怎么回事,想来扶桑上神比所有人都要清楚吧?” 玄同面色铁青,咬牙呵斥:“本岛主自然清楚,还不是魔尊执念太深,一直想复活凝光,才丧心病狂地杀了这么多人。” “哦?”忘笙笑得嘲讽,“这样说来,这些怨魂们,倒要感激扶桑上神超度之恩?你且看看他们的恨恨样子,且看看阖镇上下突然大增的怨气,真是冲着魔尊吗?” 忘笙说着,目光扫了眼扶桑,不屑道:“扶桑上神,荼蘼山上的女鬼们,还有此地的无数怨魂,倒让我忍不住怀疑,你到底是神,还是魔?” 被驱散的怨魂们聚拢,行尸走肉般游走着,却不是向着沉珏,他们眼中只有扶桑。 眸中怨恨之意快要溢出来。 在场之人哪里还有不明白的,蓬莱众弟子面色震动,岛主玄同神色尴尬。 两个师弟,一个是魔尊,一个造了这样大的结界。 本来,他指望带着扶桑,勉强能擒住沉珏。 可现在,若同时对付两人,他是一个也打不过的啊。 至于说他带的弟子们,都不过小虾米,真遇上大鲨鱼,那是送人头的。 这样想着,玄同目光看向林清瑶,她才是解局的关键。 玄同目光殷殷期盼之意,半是劝慰,半是命令:“师妹,你若帮忙擒住魔尊,当属莫大功德。” 怀中沉珏动了动,林清瑶紧了紧沉珏的手,笑着说:“能入蓬莱,本就全靠他的帮忙。他若死了,我要这功德何用?” 闻言,玄同面色变了变,扶桑笑得渗人,蓬莱弟子也不少受过沉珏恩惠,一时间也不好意思,默不作声。 石拱桥上,忘笙幻出一把长剑,笑得嚣张:“谁要动他们,先过我这一关。” 众弟子愈加屏息凝神,踌躇不前。 比起岛主玄同,大师兄忘笙在他们心目中,地位更高些。 忘笙站在桥上,一动不动,气势与平日截然不同。 林清瑶心中一跳,他果然……不是那个跟在身后喊娘闹脾气的孩子了。 风雪家灯暖 忘笙笑了笑,神情一如既然地傲气,道:“若想留住他,先过我这一关。” 他头也不回,对身后林清瑶和沉珏道:“快走!” 林清瑶神色犹疑。 走?她能去哪里? 在这个地方,她没有家啊。 何况,她走了,忘笙怎么办呢? 林清瑶僵在原地,却见庄晓蝶掠过冰面,站在忘笙身旁。 忘笙脸立刻黑了,头也不回地说:“你来干什么,碍手碍脚的,还不快回去!” 庄晓蝶撇了撇嘴,“嘤嘤嘤,不行的呀,忘笙遇到危险,我怎么能回去呢?” 少年一张脸涨得紫红,气道:“糊涂,你修为不行,还容易心慈手软,有些什么本事,自己还不清楚吗?来这里凑什么热闹,赶紧回去,要多远走多远。” “你生气便生气吧,我确实没有什么本事,什么都不行的呀,嘤嘤嘤,但今日即便是死,也要和忘笙死在一起。”庄晓蝶说完,看向蓬莱众弟子,叽叽喳喳数落起来。 “嘤,这位师兄,你不行的呀,大师兄可在妖界九死一生,才把你救出来的。” “嘤,这位师弟,你也不行呀,平日跟在大师兄后面,遇到危险比谁都跑得快?” “……你们都不行的呀,嘤嘤嘤,二十年前那场大劫,可是大师兄请来沉珏 分卷阅读30 师兄,才得以化解的……” 庄晓蝶说了许久,毕竟忘笙在蓬莱呆得更久,再加上她还是庄晓蝶时候的事情,说上三天三夜也是说不完的。 众弟子不再阻拦。 而玄尘,听着庄晓蝶的话,脸黑得像锅盖,毕竟忘笙这弟子还是他教出来的。只是没想到,忘笙很快青出于蓝,还曾和凝光打赌,输了便喊凝光娘。可忘笙虽然输了,他从二人比试中也发现,忘笙实力已经远超自己了。 玄尘也让开了一条路。 忘笙任庄晓蝶说下去,只对对面林清瑶和沉珏,比了个离开的手势。 这却没逃出扶桑的眼睛,他拦在去路上,说:“小瑶儿,你今日敢离开这里一步,我定杀了沉珏,再挖去你内丹,求你在水牢,日日折磨你,杀了你,将你暴尸荒野,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扶桑俊脸凝满冰,林清瑶并不怀疑,他会在下一刻这样做。 《清风谣》中,女主因为这句话,留在扶桑身边,赶走重伤的沉珏。 没人知道沉珏去了哪里,书中也没有写。 可林清瑶不由想,他定然伤心极了。 见林清瑶默不作声,扶桑嘴角浮出丝笑意,她会留下来的。 在那一世,她便留了下来。 只要她愿意留下来,他可以给她机会;只要她呆会儿赶走沉珏,奔到他怀中时候,他一定稳稳接住她…… 扶桑心下暗暗做下决定。 却听林清瑶轻笑着说:“如果上神想,自然可以杀了他。只想上神愿意,也将我碎尸万段。” “反正他现在受了伤,我也打不过上神,只要上神愿意,还可以让我们永世不得超生。” “不过,无论上神是否愿意,我此生,都不是小瑶儿,与扶桑上神再无半点纠葛。” “不止此生,来生,来来生……绝不愿与上神有半点纠葛。” 这话说得狠。 扶桑僵在原地,脸色寒得吓人,仿佛不认得这女子。 林清瑶却感觉到,沉珏身子僵了僵,呼吸也急促了几分。 这些狠话,曾是《清风谣》女主说的。 正在此时,正在此地,便在眼前铺满白雪的石拱桥上,却是女主对沉珏说的。 林清瑶心里忽然冒出一个想法,《清风谣》女主对沉珏说的这些话,不一定是不喜欢沉珏,甚至可能……是想救他。 为了激走沉珏,也为了拦住扶桑。 只是,原书女主不曾见过凝光去世的样子,更不曾知道,以沉珏用情之深,这样做,或许比杀了他还令他难过。 世人常说,爱一个人,便该为了他好,该如何云云。 可是,他希望她为了他好吗? 书中后来没有提过沉珏,重伤垂危的他是不是死了? 林清瑶含泪说:“如果上神,非要杀人,凝光上神临终前那一舞,我也学会了!” 她不是《清风谣》女主,惜命得很。 至于扶桑,如果某些人学不会爱人,又有什么资格被爱? 林清瑶心中冷笑,有什么资格说扶桑呢,偏偏最不配得到爱的,恰是自己啊。 凝光及书中女主哪怕被误解,也为了救人而牺牲,可她自己呢,面对沉珏的深情守护,林清瑶知道,这爱不是对自己的。 她无法做出回应,也不配得到啊。 林清瑶心情陷入谷底,却听见沉珏隐隐颤,暗哑着声音说:“瑶……瑶儿……想不想回家?” 回家? 她穿书到此,哪里有家。 可沉珏,不会在问完她有没有家人后,隔着这些天,又问她想不想家,她更相信他。 林清瑶想了想,轻轻嗯了声。 “那我……带你回家。” 沉珏说完,周身光芒徒然大盛,震落众多蓬莱弟子手中长剑,反携起林清瑶飞到半空。 扶桑却冷笑着拦住两人。 沉珏手中玉笛幻成长剑,一剑刺向扶桑,逼得他踉跄退后数十米。 见扶桑继续攻上来,沉珏将林清瑶揽入怀中,冷笑着问:“你认为,你了解玥儿吗?” “你认为,你了解光儿吗?” “你知道瑶儿在想什么吗?” “若非光儿她曾看重你,抚养过你,本尊早杀了你。” 他说着,手中长剑发出金玉击鸣声音,一剑将扶桑震落云端。 太……太帅了。 林清瑶想着,忽觉两脚凌空,被沉珏打横抱起,朝幻境天空飞去。 雪花纷纷扬扬,落在两人身上,林清瑶却感受不到寒冷,反觉这样温润如玉的男子,偶尔龙傲天起来,真让人难以抵抗。 她忍不住询问:“我们去哪儿?” 沉珏温和说:“苍墟,瑶儿家不是在苍墟吗?” 林清瑶惊得睁大眸子:“那,还……还有其他亲人吗?” “你祖父,兄长都在苍墟啊。”他顿了顿, 分卷阅读31 地声道,“将你送到苍墟,我便安心了。” 他说这话时,声音很小。 林清瑶没有听清,却也没有细问,因为面对沉珏这人,她总说不出很安心。 无论说出什么话,或者做错什么事情,他永远都不会嘲笑,更不会嘲弄她。 这样温润如玉的人,也不知是怎样教养成的。 男人身上冷梅香混杂着浓重血腥味,让林清瑶心惊肉跳,她忍不住顿住脚步,惊声问道:“你还好吗,没有事吧?” 他轻轻嗯了声,带着浓重鼻息。 林清瑶心稍稍定了定。 来到这地方,对她好的人,便只有沉珏了。 哪怕他心中有别人,对于他的相助,她却是十分感激的。 这样穿过云海,跨过青山,不知道是她撑着沉珏,还是沉珏抱着她,终究来到山门前。 她扶着沉珏,落在地上,却发现,他身上血衣,已经在滴血。 长长石阶蜿蜒而上,一座石牌坊立在半山腰,上面龙飞凤舞刻着“苍墟”两个大字。 “瑶儿,你家到了。”沉珏声音很小,说完,便晕过去了。 林清瑶知道,他早已强弩之末,却仍然打起精神,陪她寻找所谓家人。 她头一回心生艳羡。 羡慕凝光,还羡慕《清风谣》女主,有这样一个人倾心相待,可真是幸运。 林清瑶想着,抬起头,只见牌坊下,一女子婷婷袅袅迎面走来。 她身着莲青色散花百褶裙,臂间浅白披帛随风飞得很高,见到林清瑶来了,目光豫了一下,带两人绕开层层守卫,笑着说:“清瑶去哪里玩去了,这段时间,掌门和大师兄为了找你,差得没把人间翻了个底朝天,差得寻去魔界。这下倒好,掌门没有去魔界寻清瑶,清瑶倒是将魔尊带了来……” 林清瑶扶着沉珏,听这女子说半天,打断道:“爷爷和大哥呢,我想去道歉。” “你可以进来,魔尊却不行。” 闻言,林清瑶打量了一眼这女子,看不出这女子为何这样说,遂问道:“是你的意思,还是祖父与兄长的意思?” “不许魔界之人入内,是所有仙门的规矩。” 林清瑶扶起沉珏转身,朝山下走去。 “瑶瑶……” 两声焦急的声音,令林清瑶心中一紧,她似乎知道,这是女主的亲人。 这大约,因为女主这具身体与亲人血脉相连吧。 她并不讨厌这感觉。 毕竟,占据了女主身体,对于女主家人,也该一起护着的。 林清瑶回头,一眼看见走在前面的灰□□神矍铄的老者,他身后跟着水青色长衫青年。 老者浑浊眸光亮了亮,胡须也微微发颤。 林清瑶双眼泛酸,这位精神矍铄的老者,与她穿书之前的爷爷长得一模一样。穿书之前,她刚上大学,爷爷便去世了。她何其幸运,来到书中异界,还能得遇爷爷。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在这个世界可以再见到爷爷,这一路的辛苦都值得了。 为首的老者正是林清瑶祖父玄尘。 见她怔怔泪流满面,他面色铁青,只抖了抖胡须,道:“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他身侧青衫男子,则是林清瑶兄长林清扬,他料想,妹妹大约受委屈了,连忙道:“是啊,瑶瑶辛苦了,先回去歇息,我来扶着他吧。” 林清瑶随他们来到女主住的小院,院子栽满芍药牡丹,不远处,一一竹林后面,桃李杏儿果子缀满枝头。 她看着周遭景致,心里对这地方,说不出来的熟悉。 林清瑶将沉珏安置在卧榻上,对着玄尘福了福,一脸歉疚:“爷爷,都怪我乱跑,让您担心了。” 林清瑶知道,面前祖父玄尘出身蓬莱,与蓬莱岛主玄同正是师兄弟。 她看着踏上双目紧闭的沉珏,担忧道:“他一直昏迷不醒,苍墟可不可以请到大夫?” 也不知道人间大夫可不可以医魔。 闻言,玄尘打量了沉珏几眼,没有说什么,替他诊了诊脉。 良久,在林清瑶灼灼目光注视下,玄尘不由气笑了:“都说女儿外向,你不会见到魔尊生得俊,便不要爷爷了吧?” “怎么会呢?”林清瑶俏脸红了一下,心里一个咯噔:“爷爷你知道他是魔尊?” 玄尘慈祥道:“还说不会?我若不知道,难道你要瞒我到几时?” 林清扬也嘲笑:“我的傻妹妹,连花蕊师姑都知道。何况,魔尊前两天还派人来打探,问我们苍墟是不是走失了人,堪堪正是你的画像……没想到,你们回来得这么快。我与祖父还打算去寻你……” 前几天? 林清瑶说不清心中什么感觉,沉珏问她的时候,也没有提帮她找家人。 他心思有多深? 林清瑶怔了怔,望向玄尘和蔼目光,他似一点也不吃惊,还一点也不生气。林清瑶试探 分卷阅读32 问道:“爷爷不会擒住他,送去神界邀功?” “你这臭丫头,你爷爷是这样的人?”林清扬也气笑了。 不过,他也担忧,妹妹走丢的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什么?似乎将他们都忘了。 玄尘也担忧,捋了捋花白胡须,还是解释到:“活了几百上千岁,瑶儿当我白活的?小时候,我还见过上上任女魔尊,她那时还潜伏在仙界,伪装成子陌上神师妹。所有人皆想除之而后快,唯有子陌上神,处处护着小魔尊。还是上神眼光长远,自从那位女魔尊回到魔界,神魔两界,甚至神魔仙妖人冥六界,太平了很长一段时间……” 见玄尘一回忆便没完,林清扬连忙阻止:“爷爷,瑶瑶才刚回家,一定饿坏了。” 他说着,忙吩咐一旁的人:“快去准备些吃的,清蒸鲈鱼,叫花鸡,酱牛肉……” 饭菜很快端了上来,林清瑶咽了咽口水,许久没有吃饭了,这些全是她喜欢的。 可她看了眼榻上晕迷不醒的沉珏,忍不住问道:“爷爷,他怎么样了?” “妹妹放心,你看爷爷不提他,那他一定不会有事。”林清扬笑着说,赶紧命人布菜,好分散妹妹注意力。 听祖父轻哼了一声,林清瑶放下心来,觉得更饿了,小口吃起来,速度却一点也不慢。 一盘切得薄薄的酱牛肉很快见底,惊到了玄尘,还有她兄长林清扬。 玄尘委婉问道:“瑶儿,饭菜可还合口?” 林清扬跟着小心翼翼问:“妹妹,蓬莱不管饭吗?” 为免得祖父与兄长担心,林清瑶自己编出一套说辞,只说自己走丢后,辗转来到蓬莱,还遇上沉珏。 或许这话有漏洞,但他们并没有怀疑,林清瑶甚至怀疑,即便他们看出来漏洞,也不想为难她。 林清瑶愈加羡慕女主,便解释道:“我在蓬莱呆的时间短,何况朝阳峰人口少,平日里自己做饭吃,自然不及苍墟饭菜好吃。” 她来到修仙世界日久,自然知道,各个仙门优势不同,比如蓬莱重灵力修为提升,九黎兵器锻造厉害,药王殿网罗六界医学宝典仙药灵丹……唯独他们苍墟,唯一拿得出手的,是弟子的厨艺。也因此,是伙食最好的地方。 林清瑶说完,看见祖父与兄长笑了笑,似乎对苍墟伙食很自得? 屋内的其乐融融,忽然被人打断。 花蕊似携着腊月风雪,冷脸指责:“胡说,你怎么可能是朝阳峰峰主?” 林清瑶嘟囔道:“我也不想当什么劳什子长老,他们非要我当什么峰主,还以为我不知道,他们不过把我当成凝光替身,还忽悠得那么好听……” 不想当长老?还不想当上神替身? 啧啧啧,屋内众人摇了摇头,小师妹可将牛皮吹上天。 吹上天也没用,吹多少都没用啊。 走失的秘密 苍墟众人自然不信,以林清瑶小师妹天天贪吃嗜睡的习性,可以一跃成为蓬莱长老。 与蓬莱招生要求特别严不同,苍墟门派更大,鱼龙混杂,基本只要出身清白,愿意修仙便可以进来。 这样也有弊端,与蓬莱百十人便有数个上神不同,偌大的苍墟,上上下下上千人,唯有林清瑶祖父也就苍墟掌门勉强称得上小神。 而年轻一辈中天赋最佳的,是林清瑶哥哥林清扬,现在也刚位列上仙。 故而,可以接替凝光上神衣钵,还能在万里挑一精英中的精英中当老大,还是看着长大苍墟小小师妹,这说出去,根本没人会信。 林清扬心中担忧,妹妹下山不过几个月时间,便学会了市井中人吹牛皮的习惯,这会不会影响她的修行呐? 玄尘给自己倒了杯茶,他年轻时在蓬莱待过,若林清瑶说她是普通弟子他信,可她说自己是朝阳峰长老,他不愿怀疑自己孙女,只猜想,孙女莫不是有什么苦衷? 玄尘看了眼双目紧闭,躺在踏上的沉珏,忽然明白过来,孙女莫非以为他们会怪她营救魔尊,才刻意夸大自己水准? 年轻人太不懂事,牛皮可不是这么吹的。 蓬莱长老级别的都是些什么怪物呢,清冷内敛的沉珏是魔尊,邪魅不羁的扶桑是六界神树,岛主与他算同门,当年甩他们一大截,凝光乃玉雪山神女,连修为最不行的花影,也是青丘狐族后人。 林清瑶自小在他身边长大,玄尘自不会怀疑孙女人品,只担心她有苦衷。 可这件事情,即便他不计较,其他人也会出来说道的。 果不其然,花蕊先站了出来,冷笑着说:“按照小师侄的说法,你可是赢了我姐姐花影?” 花蕊与花影乃一母同胞所出,可从小到大,花影事事压她一头。 花蕊不明白,事事拔尖的姐姐,为何总愁眉不展,自傲又自卑。 可她知道,自己绝不是姐姐花影的对手,而她看着林清瑶长大,她有几斤几两,还是清楚的。 家书上说,姐姐死之前 分卷阅读33 ,和新来的朝阳峰峰主比试了一场,却没想到,朝阳峰峰主事她自小看着长大的人。 至于说,若朝阳峰峰主不是林清瑶,她这样说谎,也是该教训的。 花蕊站了出来,冷笑着说:“按你的说法,你既然能赢过姐姐,一定有我们不知道的长处,不如领教领教?” 林清瑶心道,你不一定想领教。 这话只能放在心里说说,林清瑶笑得虚怀若谷:“花蕊师姑看着晚辈长大,晚辈自然不敢在师姑面前放肆。” 林清瑶这样谦虚,让花蕊愈发坚定自己的看法,得好好教教后辈做人。 玄尘想阻止,林清扬冲祖父轻轻摇了摇头。 他忽然觉得,妹妹可能真的厉害了。 因为,妹妹的笑,像极了一个人。 林清扬不着痕迹扫过昏迷的沉珏,心中倒对妹妹实际水准,产生了期待。 竹漪漪,天青青,晓风拂过,波涛起起伏伏。 花蕊莲青色长裙,快溶入身后绿色竹林,手中长鞭,一鞭扇向林清瑶。 说好的切磋,师姑在小辈面前,竟一点也不留情面? 林清扬面色凝重起来,身后拳头攥了起来。 玄尘却笑呵呵看比试,以他的功力,分开两个小姑娘寻常比试不成问题。 他却没想到,花蕊使出看家本领。 林清瑶也没料到。 她本来想给这位师姑几分薄面,输了也没关系,没做太多准备。 许是太过随意刺激了花蕊,她杀招袭向林清瑶时,林清瑶不使出看家本领,想全身而退,断断不可能的。 这便是差一点和差许多的区别,若换做沉珏,他定能轻飘飘化解师姑攻势。 林清瑶想着,集中念力,在花蕊长鞭挥来时,不避不让,一枚枚竹叶汇聚一起,也形成一条更大更长的竹叶鞭,吞噬了花蕊的长鞭,朝花蕊袭去。 千钧一发之际,林清瑶险险控制住鞭势,余威还是骇得花蕊倒退数步,撞上树干,跌落在地。 一群人上去拉起摔得狗吃屎的花蕊。 花蕊含恨站起,嘲讽道:“蓬莱朝阳峰峰主果然名不虚传,我甘拜下风。不过,不知朝阳峰峰主是否也要对我下杀手?” 林清瑶还没反应过来,便听兄长林清扬警告的声音:“师姑,慎言。” 花蕊继续道:“她与我姐姐花影比试后,花影死得不明不白,这仇不该报吗?” “你说瑶瑶是凶手,有何证据?” “姐姐向来与人为善,只与她一人有过过节,难道不是她杀的吗?”花蕊指着林清瑶,神情激愤,她从小知道,姐姐爱慕师兄沉珏。只要沉珏不与其他女子在一起,姐姐便是默默守在他身旁,也是甘愿的。 上个月,姐姐来信说,蓬莱来了一个和凝光生得一模一样的人,不仅沉珏,便连扶桑,也对这野丫头死心塌地。 花蕊没有见过凝光,可她认识扶桑,她见过扶桑这天之骄子失魂落魄的样子,更见过凝光死后发疯癫狂的样子。 女子大多易对深情男子产生好感,哪怕这不是为她。 花蕊从此记住了扶桑。 这点小心思,在她去蓬莱探望姐姐的时候,便被姐姐看了出来。 她自知道,姐姐默默喜欢着沉珏,她还为此庆幸自己爱慕的人不是沉珏,不然一定会输给姐姐。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她们姐妹都输了,输给她看着长大的小姑娘。 花蕊冷笑,姐姐死了,林清瑶竟然还敢带着沉珏在她面前晃悠,是耀武扬威,还是有恃无恐? 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让这两人好过。 花蕊想着,大声道:“小师侄竟然背叛蓬莱,一心耽于情爱,与魔尊有了首尾,难道就因为她是您孙女,便枉顾仙神二界的规矩,私通魔人……” 花蕊说着话的时候,带着灵力,使附近几个山头能听见。 人群渐渐聚拢,一起看热闹。 若说蓬莱仙岛弟子们对修为比试感兴趣,那苍墟上千人,大部分更喜欢热闹的。 尤其是身边热闹。 人群喧喧嚷嚷,玄尘没有出声。 林清扬握紧拳头,正欲开口,却被更大声音打断。 “花蕊仙子打不过自家师侄,还来污蔑不成?” 林清瑶抬眼望去,说话的男子约莫二十来岁,穿着紫色锦袍,摇着折扇,倜傥风流,笑起来玩世不恭。 紫衣男子笑着走到他面前。 林清瑶心蓦地一紧,行礼道:“多谢公子!” 他却哈哈大笑起来:“没想到,几日不见,瑶儿姑娘还生分了起来。捡回来的魔尊好看吗,瑶瑶可是说过,找不到比我更好看的,便要嫁给我。” 他以扇遮面,凑到林清瑶耳边,戏谑道:“难道他比我更好看?” 林清瑶呆若木鸡,女主当真说过这话? 她踌躇着不知该如何拒绝。 “是吗?”b 分卷阅读34 r   沉珏清冷声音打断她的思绪,他不知何时已经醒来,风度翩翩地站在竹林中。 漪漪绿竹,比起跳脱倜傥的紫衣公子,倒衬得他清朗出神,伊人如虹,面冠如玉。 眼下剑拔弩张…… 紧接着,林清瑶看见,伊人如玉的沉珏,径直绕开紫衣少年,走到她身前,拉住她的手,眼巴巴将她望着。 沉珏生得极好,一双桃花眸子,即便望向柱子,也似脉脉含情。 被他特意目光灼灼望着的时候,林清瑶呆住了,也不知该做出何样反应。 沉珏也不说话,含笑注视着她。 林清瑶浑然不觉,直至被兄长林清扬咳嗽声惊醒。 只听沉珏拉住她的手,语气带有几分撒娇:“小光,我不会让他们欺负你的。” 林清瑶眨了眨眼:“你叫我什么?” “小光啊,从今天起,小珏要保护小光。” 沉珏说完,似乎为了表示自己不只为了说说,伸了伸手,花蕊手中长鞭瞬间溃败,化为漫天粉尘。 花蕊直直撞到竹林岸上,砸出了个几人大的深坑,神情愈加愤恨。 山林中,众人看到这一幕,却十分兴奋…… 这说明,小师妹没有说慌,实至名归啊。 这么些年,蓬莱仙岛仗着岛上上神多,对其他仙门不屑一顾,对仙门人多精英断绝的苍墟更是趾高气扬。 苍墟形象一跌大跌,成了修仙人的末等选项。 可现在啊,他们苍墟,随随便便一个小师妹,拿到蓬莱去,可是长老级别的人物,跟青丘一众人比,更不在话下。 真的太给苍墟长脸了。 人群的沸腾,很快被一声怒吼浇灭。 “无知庶子,安敢打伤我儿?” 中气十足的声音响在竹林上空,来人是个中年男子,穿着正红长袍,落在竹林中。 玄尘看清来人,忙迎了上去:“花族长莅临,苍墟蓬荜生辉。花族长可要参观一番,来人,带花……” 来人正是青丘族长,姓花,明明与苍墟掌门玄尘一辈人,看上去却年轻不少,没蓄胡须,多了几分秀气。 他扶起地上花蕊,目似剑光,看向玄尘几人,不怒自威:“没想到,几年不见,苍墟倒愈发能耐起来了。刚才谁打伤蕊儿,站出来。” 花族长声音运有三分灵气,带得风起云涌,竹海翻滚,青叶簌簌而落。 林清瑶站了出来。 竹叶落在她发间,沉珏含笑浅浅,上前拂去她发上叶子。 林清瑶心中一动,想了想,问沉珏:“你知道自己是谁吗?” “小珏啊。” “那你知道魔尊是谁吗?” “你问的是父亲还是父亲?父亲正带着母亲云游呢。小光想见他们吗?” 林清瑶心中一震,她知道,前任魔尊夫妇百里棠和尹小茜便是沉珏养父母,已经魔隐了,为何…… 她灵机一动,问道:“你今年多大?” “我今年十岁了。”沉珏一脸傲娇,朗声说完,看了看自己,又扫了眼众人,神情很是困惑,十岁了,什么时候长这样高了? 太好了。 他笑着摇了摇林清瑶袖摆,目光灼灼:“小珏长这么高了,是不是可以娶小光了?” 林清瑶大惊,险些呛到。 林清扬强忍住揍人的冲动,寒声喝止:“魔尊,舍妹姓林,不是你说的小光。” 这语气,令沉珏皱了皱眉。 他懒得看林清扬,两眼亮晶晶地望着林清瑶:“小光,你找到自己家人了?无论你叫什么名字,都是凝光啊。” 都是凝光吗? 林清瑶眉心微蹙,没有说话,这些天,她想起许多事情,都与凝光有关。 不是记忆,而是凝光的情绪,她能一并感受到。 她自己甚至忍不住想,她……是凝光吗?不然为何会感受到凝光情绪? 林清瑶怔忡出神,沉珏俯在她耳边,小声问:“这家伙真是你哥哥?好凶啊,如果他欺负你,便与我讲……” 以为他听不见吗? 林清扬气极了,故意冲林清瑶扬了扬拳头…… 林清瑶抚额,拉住愈发作的沉珏:“他真是我哥哥。” “哦。” 沉珏耷拉着脑袋,站到她身后,不闹也不追问。 这样子的他,瞧上去,竟有几分可怜。 林清瑶猜想,沉珏可能在落梅镇幻境中受了伤,伤到了脑子,和忘笙情形差不多。 想不到脑子受伤还会传染。 更想不到,他从小便这样乖巧,乖巧得令人心疼。 林清瑶觉得心都快化了,忍不住赞扬:“真乖。” 沉珏抬起头,桃花眸子亮得像小星星。 所有人目瞪口呆。 唯摔地上还爬不起的花蕊气得吐血,出手这么重,哪里乖了? 分卷阅读35 受此奇耻大辱,她恨不得将两人杀了。 花蕊想如何想的,便如何去做,挥舞这长鞭,朝林清瑶砸去。 林清瑶想摸摸沉珏的头,以示鼓励,却来不及躲避。 却又听见花族长怒吼:“够了,你们有没有将我放在眼里?” 又赢了一场 花影长鞭挥向林清瑶方向,却被紫衣公子一扇拂开。 他一向自诩怜香惜玉的,可她一鞭朝他们方向挥来,即便和那小丫头有仇,不当牵扯到无干人等。 当然,他也不算太无干人。 花影趴在地上,再爬不起来。 林清瑶看向紫衣公子,有些震惊他的实力。 她以为自己这些日子修为精进神速,现在看来,还是不太够啊。 林清瑶觉得很励志,忙阻止青丘族长,道:“祖父刚不是说了,青丘花族长您的到来,令苍墟碰壁生辉,不知族长可需晚辈带您游览苍墟?” 青丘花族长没有答话,如电目光,盯得她头顶发麻。 良久,花族长冷笑:“便是你,在蓬莱与我大女儿影儿比试一场,害死她;刚又同我小女儿蕊儿比试,可也想取她性命?” 原来,花氏姐妹俩性子猖狂,是有这样护短的家人? 本着不连累祖父与兄长,林清瑶硬着头皮说:“又不是我主动同她们比试,堂堂族长,可不要不讲道理。” 又听见沉珏补充:“就是,既然有胆挑衅,便不要怕打脸。” 花蕊趴在地上,见父亲被噎,冷笑着辩驳:“身为后辈,难道不知敬重前辈?” 呵,谁不会冷笑? 林清扬也冷笑:“身为前辈,难道不该有前辈的样子?魔尊说得对,既然不要脸挑衅,便不要怕被打脸。难道青丘都是这样护短的人?安以为我家小妹,没有人护着?” 花族长一噎,冷哼了声:“难道贵派弟子,每回与人比试,只要胜得过,便恃强凌弱,甚至杀人灭口?” 林清瑶反驳:“人不是我杀的。” 她心中庆幸,幸好沉珏失去记忆,不然站出来瞎认领,场面更乱了。 虽然,场面一直有点乱。 紫衣公子站了出来:“花族长口口声声污蔑林姑娘杀人,可敢让我等验尸?” 花族长脸气得满脸通红,愤愤然说:“我青丘女儿即便死了,也该干干净净去” 林清瑶不解:“难道被人看了尸体,比寻不到杀人凶手,更让人受辱吗?” “无论杀人凶手,抑或女儿们闺誉,都要。你竟然让我女儿们受辱,便是没有杀人,也该得些教训。”花族长说着,幻出一根遍生倒刺的钢鞭,一鞭挥了过来。 玄尘林清扬心中大惊,暗道了声槽糕。 紫衣公子握紧折扇。 花族长好歹是一派之长,众人皆悬起一颗心,隐隐担忧林清瑶这回,怕是吃些苦头了。 唯有沉珏,饶有兴趣地看着,林清瑶飞身退了数十米。 她倚靠在一根碗口粗的竹子上,衬得小腰纤细,广袖飘飘若仙,幽幽竹林中,幻出数不清花瓣。 花族长冷笑着,以全身法术,祭出一鞭。 霎时间,竹林上空电闪雷鸣,长鞭幻成一道几丈粗的闪电,朝林清瑶劈去。 这一鞭下去,定然魂飞魄散。 众人不忍再看,绿萝衫美人化为飞灰的场景。 紫衣公子一向玩世不恭的脸上,僵硬起来。 玄尘握紧拳心,他也没把握,可以在青丘花族长一鞭下全身而退。 林清扬攥紧拳心,恨恨看向沉珏,若不是他拦着,妹妹也不会陷入绝境…… 沉珏一只手藏在身后,做好即时出手的准备。 倏忽间,林清瑶周身花瓣似卷雪球一样,越来越多,隐隐透着绯粉华光…… 天完全黑下来,几丈粗的闪电劈下去,激起一阵花瓣纷飞。 花瓣汪洋似海,涨势不为闪电长鞭所阻,越来越多,淹灭了闪电。 浅粉花瓣泛着微光,众人觉得竹林中,纷飞着粉色萤火虫,指尖触碰一朵花瓣,荧光四溅,如梦亦如幻。 花族长满眼不敢置信,接二连三祭出几道闪电…… 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明眼人看出来,这几道闪电威势大不如前…… 不出意外,闪电很快被灼灼花瓣淹灭。纷飞花瓣散开,林清瑶一袭绿衣女子,盈盈立在林中,背后是沉沉夜色,美得不像话…… 众人看呆了,却听她微微一笑,说:“现在,轮到我了。” 话音一落,风卷残云,天似被人撕开一道湛蓝口子,强光落在她身上,宛若九天神女,携来万丈光芒。 花瓣融入花光,越卷越大,朝花族长袭去…… 他以迅雷之势,撞在岸上,喷了几口鲜血。 众人:“……”真的毫不意外呢。 又为他们苍墟大长脸了啊。 分卷阅读36 人群沸腾起来,日后,他们出去可以说,有个小师妹,不仅轻轻松打败蓬莱长老,还轻飘飘胜过青丘堂堂一族之长。 什么,不是轻轻松、轻飘飘? 飞得那么高,不算轻飘飘吗? 此刻,青丘花族长飞得更高,化成一只九尾火狐狸,庞大身躯将众人罩在阴影里。 他这是,豁出去了? 与寻常仙门不同,青丘一族皆狐狸修炼而成。可无论仙妖神魔,打架起架来,只要露出真身,便可以发挥出十足十二的实力,可以暴露出自己的命门,一旦输了,就…… 林清瑶见势不好,广袖一拂,扶摇琴不知何时飞到她手中。 这时候,众人才恍然大悟,原来她一直没有用兵器啊。 轻盈。,抵住山一样的狐狸爪。 狐狸转身,巨型尾巴扫了过来,却被铮铮琴音生生给震!断!了! 九条尾巴,一条不拉! 云端血如雨落,狐狸毛似柳絮纷纷扬扬,漫天充斥血腥味与狐狸骚味,不少人撑起结界,更不少人呕吐起来。 少数人看见,最后一道琴音落下,层层乌云退却,大狐狸轰然倒塌,半空幻成人行花族长,重重摔在地上…… 他又吐了好几口鲜血,似不甘心,掌风带血,朝林清瑶袭去…… 林清瑶正为自己修为精进神速,开心不已,对此浑然不觉。 可沉珏眼快手更疾,似疾风掠过竹林,揽起林清瑶纤纤细腰,飞过幽绿竹林。 林清瑶抬眼,只觉面前青年美好得不像话,笑了起来。 空中花瓣发出清爽甜香,渐渐覆盖住血腥气味与狐狸骚味。 众人顿觉心旷神怡,更觉空中一对神仙眷侣,美得不像话。 林清瑶看见青年如玉脸庞,不由想起溶溶月光下的皎皎杏花,心不自抑地跳了一下。 心,你先别跳。 林清瑶闭了闭眼,默念三百遍“不当替身不受虐”,额间忽而落下湿热气息…… 似蜻蜓点水,又如花瓣拂过,轻轻的,痒痒的,一闪而逝…… 这是一个克制又温柔的吻。 林清瑶睁开眼睛,看向沉珏,只见他眉眼间俱是笑意,她的心仿佛漏了一拍。 不,心先别跳。 等她平息下来,已随沉珏落在地上,他正冷眼看向花族长。 林清瑶:“……生得好看便是有道理。 沉珏一脸无辜望回来,林清瑶不好意思地侧开脸。 他又看向倒地不起的花族长,冷笑道:“瑶儿什么都好,就是心太过良善。” 他说完,手心一道白光闪过,径直打像花族长。 他一动不动,变成了……一只嗷嗷叫的火红小狐狸。 花族长虽然不是上神,却好歹也算个神。 却被人轻轻松废去一身修为,只能从幼狐重新修炼,等他修炼成…… 不等他修炼成,大约会被想当族长的族人给弄死。 这回,可真轻轻松便废去一位神君。 太变态了。 众人看向沉珏,却见他面不改色。 沉珏心中更不以为意,花氏一家子,接二连三寻麻烦,还处处下毒手,若非瑶儿修为尚可,早沦为俎上鱼肉。 眼见父亲一生修为尽废,花蕊面色苍白如纸,想到一件事,咬牙切齿:“这回林清瑶失踪,可真让大家担心不已。无规矩不成方圆,按照苍墟规矩,师侄女这样,可是要受罚的。” 林清瑶头还晕乎乎的,声音也柔柔弱弱:“我并非擅自离开苍墟。” 林清扬忍不住鼓励:“妹妹但说无妨,说错了也没关系。” 林清瑶醒过神来:“我是在别人算计下离开的。” 她话音一落,花蕊脸色瞬间不好了。 玄尘花白胡须抖了抖,林清扬立即问道:“妹妹,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清瑶说:“离开苍墟后,或在离开苍墟前,我失去了记忆,辗转到了人间蜀地。” 林清扬气得握紧拳心。 他妹妹从来不是不辞而别之人,从来不会让他与祖父担心。 可她回来后,整个人都变了。 还以为在外面受了打击,磨了心性,没想到,原是有内鬼算计。 玄尘没有说话。 他双目浑浊,面上虽然不显,心中震动却不必孙儿少。 他好歹还是一派掌门,却有人如此算计孙女。 至于为何算计,他大约可以猜到,因为孙女和那人生得一模一样。 所有人认为他太宠清瑶了,可他们哪里见过凝光上神风姿,哪里知道凝光上神曾是他的救命恩人。 林清扬面色铁青:“妹妹不必担心,且说说,到底是谁算计了你?” 没想到他们没听证据,便站在自己这边。 林清瑶内心感动,低下头,掩下眸中闪烁:“我也记不清了,不过,能让仙失去记忆 分卷阅读37 ,应当不简单。” 她话音刚落,紫衣公子旋即接道:“只有忘魂散可以做到。” 所有人看向花蕊。 忘魂散,产于青丘。 不过,林清瑶不知,《清风谣》女主在离开苍墟前,何时得罪过这师姑,又因何得罪她。 花蕊满脸愤恨与不甘,辩驳道:“你们只因忘魂散,便断定是我做的,未免太过草率。忘魂散产自青丘没错,可万一有人栽赃呢?” 玄尘一改往日和蔼,神情严肃起来,沉声道:“自从几百年前沐雪魔尊中过招后,药王殿殿主曾经忘魂散列为禁药,有多少原料,产出多少,都记录详细。” 玄尘身为一派掌门,平时只过问大事情,从不偏袒徇私,他这一发声,天然带有几分力量令人信服。 “没错。” 不知何处冒出来的紫衣公子也站出来,冲沉珏眨了眨眼,一脸得意地吩咐身旁小书童:“拿我手令回药王殿查查,这些年亡魂引都用在何处。” 侍从领命离开。 一时间,众人静默无言。 林清瑶呆呆看向紫衣公子,总觉得他身份不一般,手却被人拉了拉,她回头一看,是沉珏。 他心中不满,那家伙有什么好看的,哪有他好看? 万中无一失 阳光透过斑驳竹叶,他长睫似蝶翼扑腾,眼睛似三月枝头桃花瓣。 林清瑶透过他,仿佛看见月光溶溶,杏花灼灼,花香似晨雾起起伏伏…… 沉珏也不催促,静静等着她反应。 林清瑶眉心微蹙,点了点头。她觉得沉珏记忆混乱了,不知道他究竟想到什么。 人在生病的时候,真的强迫他知晓自己认知错误,反而有可能将他逼疯。 这也是他们没有否认忘笙乱认爹娘。 林清瑶正寻思如何让沉珏醒来,却见他眉眼笑开,恍若三月春风拂过,花枝摇曳,美好得不像话。 原来,这才是他真正开心的样子。 她以前认识的沉珏,一直温润有礼,浅浅含笑,眸子深处,却并不是真正的开心。 林清瑶认真端详沉珏几无缺点的脸,越看越羡慕。 沉珏耳根通红,唇角不自觉地弯起。 他害羞个什么劲儿? 林清瑶想着,却听见他红着脸低声说:“其实,你比我好看。” 林清瑶呛咳了起来,没想到啊,少年时的沉珏是这样的沉珏。 这时候,小书童已经赶回来了,带出药王殿准确消息。 众人静静望着花蕊,没有说话。 花蕊不再强辩,轻笑了起来,笑得极其诡异。 她跑了。 连火红小狐狸父亲也顾不上。 “快去追。”紫衣公子似想到什么,朝林清瑶走来。 沉珏不动声色将林清瑶挡在身后。 紫衣公子一下乐了,一展折扇,侧身笑着说:“小弟,你都失去记忆了,还能护她到几时?” 沉珏眉头紧锁:“不许靠近她!” “啧啧,现在连靠近都不许了。我好歹是你大哥,肯定对弟妹不感兴趣。我只对你舅兄感兴趣。”百里越说着,瞥了眼林清扬,脸上春暖风十里,还给他抛了个魅眼。 林清扬耳朵腾地一下红了,冷冷道:“滚。” 林清瑶委实惊得不轻,大哥他,断袖了? 沉珏神色缓了缓,随即又凝起:“你可能医好?” 这人正是他养父母的亲生孩子,大哥百里越。 “当然,难道你几天前,千里迢迢传信叫我来,不是为给你治病?难道为了她?”百里越扫了林清瑶一眼,摇了摇头,“她中了忘魂散,至少半年才能解毒。” 原来毒可以解?林清瑶又问:“那他呢?” 百里越一脸得意:“至多三天,厉害吧?” “好厉害!” “瑶儿姑娘,你是不知道,当年父尊与母后听说我跑去学医,气得逮住我就一顿揍。而父尊更养成第三件爱好……” “哪三件?” “给母后做饭,教小弟做饭,教训我。” 沉珏忍不住打断:“父尊教训你,不是你跑去学医,而是总喜欢调戏侍……” 沉珏没有说下去,忽然意识到,兄长跑去学医,也可能为了光明正大地调戏。 林清瑶想了想:“你会做饭?” 百里越挤了进来,笑着说:“仙界有句话,天下厨子出苍墟,可小弟他,比你们苍墟所有厨子加起来还厉害。连父尊都……” 林清瑶听着,一脸崇拜地看向沉珏。 沉珏红着脸低头,咳了咳:“其实,也没有他说得那样夸张。瑶儿要想吃,我随时可以。” 百里越一扇打在沉珏肩上,凶巴巴道:“为什么从来不给我做?见色忘义,忘兄弟……” 下一刻,他手中扇子掉在地上,抱头跳起: 分卷阅读38 “小弟,你下黑手……” 沉珏似没听到般,扯着林清瑶衣袖,牵着她说:“别理他,瑶儿尝尝我的手艺……” 即便刚刚吵完架,沉珏做好饭的时候,百里越也闻香来了。 也不知是不是有心,沉珏做的饭菜,确够好几人吃。 林清瑶一脸艳羡,上下打量沉珏,即便是做饭,他浑身上下无一不整洁,似刚换的新衣…… “很变态是不?”百里越自来熟地找凳子坐下。 想来喜怒不形于色的沉珏,面上染了层薄怒, 百里越似没看见:“就和我爹一模一样,我总觉得自己才是抱养的那个。瑶儿姑娘,你可不可以安抚一下我受伤的心?” 沉珏脸上怒意更深了。 林清瑶忙道:“这些真好吃,看着也好吃……” 所有菜肴皆就地取材,有玉带虾仁、水晶肴蹄、清炖蟹粉狮子头、芙蓉…… 因为祖父茹素,他还特意做了些龙井竹荪、杏仁豆腐、龙须面…… 就这样,这顿饭吃完,连盘子也光洁锃亮,似舔过的一般。 百里越得意摇着折扇,就差喊起来,“快看,这是我家小弟。” 林清扬看向沉珏的眼神都变了,再看了眼傻乎乎妹妹,还是决意考验一翻,笑着说:“待会儿这些杯杯盏盏……” 这考验,百里越愈加得意,他这弟弟学做饭之前,便是家中洗碗工,毕竟父尊嫌脏不爱喜,还舍不得母后洗,他自己更不想动,自从沉珏来后,便一跃成为家里最受欢迎的…… 洗碗工小沉珏一脸春风:“我来洗。” 林清扬满意点了点头,林清瑶却有些心疼,他这么小便开始洗碗? 玄尘则在一边品着茶,这茶水也是沉珏独特方法泡的…… 林清扬忽然生出不祥预感,他要失宠了,一抬眼,对上百里越似笑非笑的眸光。 百里越愈发觉得林清扬单纯。有什么了不起的,自从沉珏来到他家,失宠是常态。 他从未像现在这样喜欢随意让人失宠的弟弟。 百里越看向林清瑶:“瑶儿小姑娘,你也不要因为他会做饭,便倾心于他。我还会医术呢,医死人活白骨,要不要考虑考虑……” “滚——”沉珏一把将林清瑶拉到自己身旁。 “哈哈哈哈哈哈……” 百里越笑声随风飘散,穿过竹林,层层竹海,浩浩汤汤。 竹林上空,一群人御风而来,引得弟子快速禀告玄尘。 玄尘自然知道,这些人冲沉珏来的。 扶桑也在这群人中,他立在云巅之上,笑得诡异。 他说:“小瑶儿,你若不出来,我便攻入苍墟,杀了你爷爷兄长,更将沉珏碎尸万段。” 见他们进不来,林清瑶知道,竹林外面大约布有结界。 她看向祖父玄尘,后者笑着摸了摸胡须。 难怪玄尘一直漫不经心,他见孙女带回魔尊沉珏,并没有太多惊讶,也没有阻止,更没有立即擒拿诛杀,而是设了结界。 沉珏也明白,站了起来,道:“他们是来寻我的,我去看看。” 百里越也跟着站起:“可你现在身上有伤,记忆还混乱,怎么……” “先坐下。” 两人没有动。 “都坐下。”玄尘慈祥道,他已经几百岁了,无论神魔妖仙,都属高岭。 他摩挲着紫砂壶,似想起过往,目光浑浊,讲着一个故事:“说起来,我当年还是蓬莱弟子的时候,随百里师姑上过九黎山,那时候,未来的魔尊还是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似风一吹便倒的样子……” “那时候,子陌上神也还是她师兄,处处护着魔尊。” “不曾想沧海桑田,我家小孙女护着的人,居然也成了魔尊……” 林清瑶听着祖父不慌不忙讲起故事,便知此事不急,递上一只紫色陶杯,笑问:“那时候,凝光神女也在蓬莱吗?” “那时候,凝光神女还没出生。后来,我到了苍墟,成了苍墟掌门,她或许才出世。只听说,凡人求助,无论大小,她都会帮忙,无论难易,她也不推辞。后来,凡人们为了她建寺庙筑像……” 玄尘说完,看向小孙女:“我见她的时候,她还是个小姑娘,和你母亲一般大,便去了。你出身后,他们说你是神女凝光,我却从未信过。不是灵力问题,你的性格与她全然不同,做不到神女那样清冷绝尘断情绝爱……” 不过,现在,他倒是有些信了。 林清扬提醒:“外面快……” 无论妹妹是不是神女,妹妹都先是他妹妹。 林清扬没有说下去,所有人知道,外面可能支持不住了。 玄尘笑着道:“再等等。活到你爷爷这个岁数的人,不要担心。” “瑶儿,凝光临死时,曾遣人送我一支曲谱,名为《清风谣》,说改自子夜歌,可以扭转时空。确切的说,是以性命扭转时空,获 分卷阅读39 取再生的机会。” 玄尘从怀中掏出一只锦囊,里面取出一方绢帛,白色绢帛上,绣着五彩音符。 “我原好奇,这么多人,凝光为何独独给我。现在想想,那时候你母亲恰怀孕待产,或许……”玄尘目光转而望向天际,顿了顿,道,“或许,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天意,也是人力争取的。 一片寂静中,几位弟子的禀告格外刺耳:“掌门,不好了,扶桑上神上门说……说让我们交出沉珏与清瑶师妹,否则攻入山门。” “而且,神……神界也似乎来人了……” 林清瑶腾地站起:“爷爷……不如我与沉珏师兄出去……” 她以前没有亲人,可现在他们对自己这样好,自然不想他们出事。 何况,这祸事本就她闯下的。 玄尘拍了拍她肩膀,和蔼笑道:“快坐下。” 他又看向沉珏兄弟两个:“你们也坐下。” 百里越握紧折扇:“可是,老爷子,你……” “再怎么说,我也是比你们多活几辈子的人。”玄尘目光悠远,他不算出众,可出众的人,有些神隐魔隐了,有些入轮回投胎了…… 千百年下来,他这辈人,寥寥无几。 他若不出面,这群小辈们,莫不还以为没人了。 玄尘笑道:“昨日你们回来的时候,已经布下了护山大阵。” 每个仙门都有护山大阵,乃集远古数百神魔之力设下的,以护仙门在劫难中自保。 没有人会不要命去破护山大阵,要了命也破不了。 听到护山大阵,所有人放下心来。 可玄尘又接着吩咐:“去将神界使者请来。” 众人悬起一颗心,唯有沉珏一脸无谓。 实际上,他失忆之前,便派人去请除了医术,哪里都不靠谱的兄长百里越;还派使者上九重天,说魔尊上来苍墟探望未来夫人一游。 虚虚实实,便是有杀他之心,若不敢笃定他重伤垂危,神界也不敢擅自动手。更何况,当今神界主事天帝性子平淡,一心望六界四海升平,也只会请医者给他治病,毕竟,实在找不到比他更不喜欢挑事的魔尊了。 因此,神界断不会讨伐他。 至于寻常仙门,除开药王殿苍墟蓬莱三门,剩下的,他却不放在眼里。 可这事发生在他失忆之前,还未来得及告诉任何人。 他自己现在也不清楚,只潜意识觉得不用慌。 几位生使踏云而来,所有人握紧兵械,免得神使出其不意。 温柔的霸道 在众人不解目光中,几十个神界使者喜气洋洋来了 包括扶桑。 除了扶桑,每个人揣着一大红帖子,一名神使径直走到沉珏身前,行礼道:“帝君听闻魔尊在苍墟休整,特命我等送来补品,请魔尊笑纳。” 这一趟,神使们完成任务,收了打点,心满意足回去了。 围在结界外的众仙门,大多是扶桑带来的,他们皆以为是神界的意思。 如今,小小仙门如何敢对上魔尊? 难怪蓬莱岛主玄同没有出面,他们叹了声:“卑鄙。” 大半人结对离开了。 唯有扶桑,还留在结界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清瑶心中不安,总觉得这疯子会使些什么绊子,思绪却被百里越打断:“小弟,你是在这边治病,还是随大哥回了药王殿再治?” 沉珏皱了皱眉:“什么病?” “失忆症啊,难道你一直愿意留在十五岁?” 这么粗暴说出来,是亲哥吗?林清瑶心里捏把汗。 却听百里越无所谓道:“他强着呢。你可不知道,小时候……” “在这里治吧,我想早点康复。”沉珏冷冷打断兄长。 林清瑶试探着问:“万一,有些记忆不是你想要的,万一你不愿意接受……” “既然已经真实发生过,我都想记起来。”沉珏道, 哪怕痛苦,哪怕遗憾……不是想不起来,便可以装作没发生过。 他惯喜清醒。 林清瑶大惊失色,这些天,凝光情绪常在她梦中出现,她努力控制自己不去想,可是即便不去想,事实依然存在。 连祖父话外音都说,她可能是凝光,可她为何不敢接纳凝光情感? 她若是凝光,唯一对不住的,除了沉珏,大约只有《清风谣》女主罢了。 她只是害怕,害怕自己真的成了凝光,失去了自己。 可是,无论凝光情感,还是她自己回忆,都是不可或缺一部分。 林清瑶闭了闭眼,心中暗暗做出一个决定。 玄尘一脸慈祥,静静看着。林清扬温和说:“妹妹不要担心,即便想不起来,在哥哥心中,你都是亲妹子。” 林清瑶眼中微润,点了点头。 是 分卷阅读40 啊,无论想起些什么,或想不起什么,她永远是她自己。 这样感伤感动的氛围,忽然被百里越打断:“瑶儿姑娘,我要给小弟治病,可不可以搭把手?” 林清扬道:“还是我来吧。” 百里越笑得暧昧:“就知道你想和我独处……” “滚。” 林清扬气得面色铁青拂袖离开,玄尘也吩咐人带他们去房间,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提。 在玄尘面色,百里越没有放肆,很快带着林清瑶与沉珏寻到一间有温泉池的房间。 听清百里越说的,林清瑶忽然反应过来,指着自己鼻子:“药浴,我伺候?” 百里越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将她拉到一旁,收起折扇,敲了敲她的头,神秘兮兮问道:“他好看吗?” “嗯。” “人模人样的,像不像如玉君子?” “嗯。” “想看吗?” “嗯——嗯?”林清瑶反应过来,不敢置信看向百里越,忙红着脸摇头道,“不敢,不敢……” 百里越说:“总不能让我一个大男人去伺候吧?我倒是不介意,不过他若醒来,定会宰了我。你祖父与大哥肯定不会去的。不过,你们苍墟应该不少姑娘,不如找一个愿意的,好不好?” 林清瑶果断摇头:“不好。” “弟弟真可怜,病成这样,神志不清,还以为自己是个小孩子,可没人愿意照顾他,怎么就没人愿意去了?啧啧,太可怜了。”百里越紧紧握住折扇,紧紧蹙着眉头,似愁肠白结。 想了许久,林清瑶也蹙眉:“那我就勉为其难去照顾一下?” “瑶儿姑娘高义,我家小弟就托付给姑娘了。”百里越说完,吩咐一些注意事项,一溜烟儿跑了。 注意事项不外乎,得让沉珏在温泉药汤浸泡一夜,中间得添八次药草。每一回添加药草,他可能想起印象深刻的事情,在记忆混乱的时候,最容易情绪激动。 只是,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让他出来。 林清瑶听完,忽然懂百里越为何非要她照顾。以沉珏的修为,没有人可以用蛮力按住他,除非他印象深刻的人在他身边。 百里越准备好的药草很快送来了,不多不少正好八分。 林清扬急着赶来:“妹妹,要不我来照顾?” 谁知道沉珏中间想起些什么,万一他对妹妹做出些什么…… 林清扬还没说完,便被百里越打断,百里越一展折扇,捂面笑道:“林兄便这样馋我家小弟身子?可我家小弟已经有心上人了,不会接受林兄的。林兄不如将就一下,我的也一样,不比他差的……” “林兄若不嫌弃,今夜我去你房间,嗯?” 林清扬额头青筋暴起,一掌拍向百里越,百里越趁机引林清扬越跑越远,出门时还冲林清瑶眨了眨眼…… 林清瑶回之一笑,进屋准备沉珏浴汤。 一只大木桶,里面扫满药材,她扶半昏迷的沉珏坐进去。 沉珏穿着月白里衣,甜甜笑笑:“瑶儿,你放心,没事的。” 林清瑶点了点头。 氤氲水汽中,沉珏闭上眼睛,俊脸慢慢染上绯色,额上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子。 一开始,林清瑶那趴在替他拭汗时,他尚能睁开眼睛,虚弱笑笑,说声:“辛苦了。” 可渐渐的,他勉强笑了笑,又缓缓闭上眼睛。 额间汗水越了越多,试也试不尽,见时间差不多,林清瑶按照百里越吩咐,又添了几味药材。 沉珏双目紧闭,开始说起胡话。 一开始,声音很小,林清瑶听不清他在说什么,慢慢的,声音越来越大了。 他说:“敢问神女芳名,我们可在哪里见过……” “神女有个音弹漏了……” “光儿,我过段时间去趟玉雪山……” …… 林清瑶见时间差不多,又添了几味药材。 沉珏忽然睁开眼睛,目光紧紧望着她,不是淡然清明,而是缱绻深情。 他穿的薄薄里衣,早被药水浸湿,勾勒出健美身材,未被玉簪束起的发紧贴脸颊,愈加惑人。 林清瑶总觉得自己不争气,只要被好看男子盯着看,便会羞红脸,慌得低下头。 此刻,愈加如此。 许是热水汽太多,室内温度也高了,白雾朦胧,令林清瑶觉得发烧。 她垂眸,低声问:“你醒了?” “嗯。” 沉珏声音闷闷的,似在隐隐压制什么。 良久,林清瑶抬头再看,他又闭上了双目, 水雾朦胧中,烛火越来越暗,她又起身换了支蜡烛。 “不——” 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喊,惊得林清瑶手一颤,这声音便如落梅镇中,他问她在那儿一样。 可她知道,他是想起凝光出事了。 林清瑶闭上眼,尝 分卷阅读41 试感受凝光情绪,亦如她睡觉时,感受到心底深处,对沉珏的深沉爱意,还是对扶桑长辈的关怀,甚至作为神女的悲天悯人之心…… 她全部能一丝不漏感受到,有时候,她甚至以为自己便是凝光。 可落梅镇中,庄晓蝶提过玥儿,假沉珏也提到过,似乎比凝光出现得还早,还有《清风谣》女主,又算怎么回事呢? 林清瑶换好蜡烛,身体忽然一僵。 她被人从身后紧紧抱住,那人全身发烫,衣服全是水,湿热湿热的,她觉得鼻尖充盈着草木药味、还混杂着春雨杏花清香…… 林清瑶挣扎了一下。 他却抱得更紧…… 男子比她高大半个头,紧紧覆拥住她,将头倚在她头上,湿热气息在她后颈起伏,引得她发颤,耳边声音也低沉暗哑:“太好了,你没事……” 林清瑶回过神来,又有些心疼,柔声哄道:“别担心,我没事,我们去泡药澡,好不好……” “一定要泡?” “一定。” “一起吗?” 林清瑶:“……”心疼顿时烟消云散。 林清瑶道:“我看着你泡。” “好。”他松开了臂膀。 林清瑶心中刚一松,双脚蓦地凌空,被打横抱了起来。 沉珏抱她走到池子旁,轻轻放下,自己跳了下去, 林清瑶又添了些药材,坐在水池石头上,看他似累极了,即便睡着眉心也蹙着,如玉面容似晚霞,绯红夺目。 她忍不住伸出手,想抚平他紧蹙的眉心。 她一只手伸出去,没够着,青石光滑,一不小心跌了下去,溅起大片水花。 来不及惊呼,她看见,白色水花中,沉珏蓦地睁开眼,接住她,又一把将她揽入怀中。 两人面对面,衣服湿透,紧紧贴在身上,连头发都淌着水,近于咫尺距离,彼此连呼吸也交融在一起 沉珏长睫似蝶翼闪动,眸子里是她看不懂的幽深,他的脸染上一层红霞,连呼吸也急促。 林清瑶也觉得脸烫,她猜一定是温泉温度太高,房子太过闷热,她抬头,想问“还好吗……” 来不及说出口,沉珏一只手拦着她腰,另一只托住她后脑勺,亲了过来…… 林清瑶身子紧紧贴在水池石壁上,退无可退,也没有退。 迷迷糊糊间,她觉得今晚沉珏真的不正常,一如既往的温柔中,还带有几分霸道…… 不过,她觉得自己更不正常,不当替身不受虐…… 红烛燃尽,室内一片黑暗。 秋夜山里更冷几分,室内寒凉,温泉池子却很暖,林清瑶每回站起来,都忍不住打了寒颤,又被半昏迷的沉珏拉下水,紧紧拥在怀里…… 他神志越来越迷糊,似乎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却还能抱住她不撒手…… 林清瑶只能伸手,在岸上胡乱抓一把药材,投入水中…… 这个时候,她却想到,万一下来的人是林清扬、百里越…… 啧啧,真不敢想,也没眼看。 她可算牺牲自己闺誉,挽救住他们一世英名。 这样想着,闹到大半夜,她也迷迷糊糊睡着了。 她是被强烈光线刺醒…… 睁开眼,林清瑶发现不知何时,换成了沉珏坐靠在水池石壁,而她坐在他腿上,被他静静拥在怀中…… 啧啧,他也不觉得咯得慌。 林清瑶半睁着眼,朝门口看去,金色阳光静静流淌,三人背站在阴影中——桑脸绿得快和他翠绿衣衫融为一色,林清扬温润脸庞似染满寒霜,唯有百里越兴奋莫名…… 她一个激灵吓醒了。 从三人视角看来,池中两人衣衫湿透,还紧紧贴在一起…… 百里越颇善解人意,机灵地赶走身后侍从,快速将药搁在桌上,进出如风,边跑边念叨:“没想到哇,一夜进展这样快,我家小弟真让我刮目相看。都说长兄如父,我这半个父亲现在便去和你爷爷提亲。瑶儿姑娘,这药要涂抹遍他全身,还是你来吧……” 百里越迎着门口两人四道眼刀,吓得一个激灵,抖了抖,忙改口:“喂他吃下去,效果也一样的。呐,他若不张口,你可以试试用嘴……” “百里越!” “来了!”百里越没说完,被林清扬与扶桑拖了出去。 他们关好门窗,林清瑶才好意思爬出池子,可沉珏紧紧拉住她没松手。 好在她力气大。 只好当作身上绑着大石头,像连体婴儿,半扶半背他出池塘,直送到床上,他还没松手。 林清瑶掰开,他又握住,门外又响起林清扬催促:“妹妹,好了吗?” “你急什么,我家小弟泡完药浴,还得昏睡几个时辰,才能醒过来。你得感谢我未雨绸缪,配的药浴对普通仙不起副作用,还能驻容养颜。现在屋内也就弟妹能动,出了事也属弟妹主动,你们林家可要对我家小弟 分卷阅读42 负责……” 林清扬问:“为何你弟弟抱着我妹妹死不撒手?” 好问题,林清瑶也正想问。 却听百里越答道:“我也不知道,不如我们俩来试试?” 林清扬气得追着百里越打,百里越也非泛泛之辈,边防守边退着说:“舅兄别打了,还是先商议商议两家婚事吧……” 林清扬攻得更急了。 一旁扶桑目光闪了闪,撞门冲了进去。 好在林清瑶已经披上披风, 扶桑冷笑着说:“你竟敢用小瑶儿的身体,与他……” 扶桑没有说下去,林清瑶心中诧异,他竟然看出她不是《清风谣》女主林清瑶? 见她没有说话,扶桑权当她默认,更觉得她不把他当回事,小瑶儿哪里会这样? 扶桑又气恼又心酸,手中幽火闪烁…… 林清瑶忙扑在风珏身上。 扶桑愈加生气,反而没动手,怒声警告:“你以为我不敢杀你吗……” 林清瑶没有动,心里也气,声音高了几分:“你敢!” 她知道,一般这时候,正常男主或男配通常会收回火,恨恨来一句,“你不过仗着我宠你罢了。” 可扶桑不是正常男主或男配。 他真的一掌袭过来。 幽火袭到林清瑶身上时候,她身上泛着一层白光,似结界一样,阻挡扶桑的攻击。 那层白光,是她头上玉簪发出来的。 林清瑶将玉簪取下,握住手中。 熹微阳光下,簪子通体莹光剔透,状若花枝,末端开叉,点缀着几朵半开未开的杏花。 林清瑶想,沉珏真好手艺。 却没想到,扶桑接二连三打了过来。 此刻正是沉珏受伤最脆弱的时候,簪子以他法力维系,他躺在床上,面色越来越晦暗,嘴角隐隐有血溢出。 玉簪碎成两截。 却依然维护着结界。 沉珏脸色惨白,林清瑶看得心惊,转头看向扶桑:“别打了,我跟你走。” “好啊,小瑶儿想清楚便好。”扶桑一袭翠衫站在门口,阳光轻轻流动,泛着点点银光,将他整个人映在阴影中。 你到底是谁 扶桑没作任何停留,径自挟持林清瑶离开。 风声呼啸,竹海碧波翻涌,似低沉诗吟。 翠色竹海中,玄尘与林清扬急着追来,失声喊道:“放开瑶瑶!” 闻言,林清瑶身体一僵,她知道扶桑的手段,他可以毫不犹豫屠杀落梅镇,也可以将那么多女子当作花肥,又如何会放过祖父兄长等人? 这些日子,祖父与兄长们毫不保留的信任,已让她愧疚难当,如何再让他们为自己牺牲? 至于沉珏,即便他把她当作替身,却并不欠她的。 扶桑目光看向竹林深处几人,俯身在她耳侧,压低声音道:“小瑶儿,你想他们活命吗?” 想他们活命吗? 似毒蛇嘶嘶的声音,令林清瑶浑身冰凉,她僵硬地点了点头:“嗯。” 肩侧扶桑没有动。 林清瑶继续道:“我可以跟你走,做什么都行。你不是说我是小瑶儿吗?你若敢伤害他们,我便让她魂飞魄散,永远活不过来!” 扶桑面色铁青,却没有说话。 林清瑶回头对祖父和兄长笑了笑:“没事的,没关系,爷爷和哥哥不要担心,千万不要跟来,照顾好自己,还有他……” 她还没说完,双脚忽地悬空,被扶桑扛了起来。 没错,是像扛麻袋那样扛在肩上。 林清瑶懒得挣扎,也不屑辩驳,只挪了挪位置,让自己舒服一点。 她趴着的角度,恰见扶桑耳根红了。 他也会害羞? 扶桑大步跃入云巅,云朵移动,带着她到了落梅镇。 依然是上回落梅镇的房间,一模一样的黑木大床,悬着冰蓝色银纹蝉纱留仙帐,室内漪漪绿竹清香萦绕,林清瑶忽然意识到,这是他住的房间? 其实布置喜好,倒与她一样。 扶桑将她丢到床上,好看凤眸微微眯起,愈显狭长:“你怎么知道凝光如何称呼我?为何骗我说是凝光?小瑶儿,你回来了,对不对?” 他的目光里,氤氲着三分期待,三分薄怒,剩下四分想狠狠撕烂她。 被这样目光看着,林清瑶瑟瑟发抖。 她不知道该如何说,更不知该如何做,胡乱开口:“小桑葚……” 话音未落,扶桑便到了她面前,握紧她双肩,头又搁在她肩上,压低了声线,说:“小瑶儿,你若再敢冒出凝光,距离我便更近一分哦。” 林清瑶僵着身子,一动不敢动。 扶桑似乎很满意,用充满魅惑的声音,继续问:“小瑶儿,为何一见到我,便躲着我?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些什么?嗯?” 分卷阅读43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说啊。” 见她不说话,扶桑使劲摇晃着她:“你若不说,我便……” 林清瑶很晕,喊道:“我没有。” 闻言,扶桑神情柔了不少,没有说话,紧紧抱住她,箍得她浑身生疼,似散架一般。 林清瑶听见自己沙哑声音:“知道些什么,对你有什么影响吗?” 不知为何,扶桑忽地松开她,哈哈大笑了起来,不是开怀的笑,听起来有些点虚,还有点紧张,他说:“小瑶儿说得对,你知不知道些什么,对我没有任何影响。不过,对你则是性命之忧……” 他挑起她的尖尖下巴:“你若想不起过往,我们便在一起,好好在一起,好不好?” 若想起过往,他会杀了她,抑或强行要了她,逼她生个孩子,还可以拿孩子相要挟。不过,她既然记不得,上一世有多爱他,这一世只能多不能少…… 不过,小孩太讨厌,以他的性子,大约会直接杀了她。 林清瑶被逼得与他对视,竟从他亮晶晶眸光中看到了忧伤、希冀、祈求…… 可是,她不是《清风谣》女主啊。 又有什么资格原谅呢? 只可惜打不过他。 林清瑶又愤恨又伤心,低下头:“我不知道,不知道自己是谁,什么都不知道。” “那你为何总躲着我” “怕你。” 闻言,扶桑眯了眯眼,想起刚刚抱住她时候,她确实筛糠一样抖,倒似没有说谎。 扶桑脸上浮出一丝笑意,笑着松开林清瑶,拉住她的小手,摩挲说:“小瑶儿,别害怕。总有些人太招人讨厌,看不顺眼便杀了咯。可小瑶儿你不一样……” 是不一样啊,你直接杀了他们,可却活活折磨死女主。 林清瑶想缩回手,却又被紧紧抓住,林清瑶抖得更厉害了。 见扶桑面上升起寒霜,林清瑶忙问:“你问我有没有想起些什么,我该想起些什么?” 似被明火烫到,扶桑一把丢开她的手,嫌弃道:“没有什么,你好好休息。” 来不及穿鞋,扶桑再次翻窗而逃。 林清瑶松了口气,也出门寻回去的路。 好在小镇上的鬼魂们已经不在了,没有人拦她,她召了片云,朝幻境上空飞去。 白云悠悠飘远,她看见白玉石桥上坐着一翠衫少年,神情怅惘,似在思考什么。 他一抬头,恰恰瞧见云上的林清瑶。 林清瑶:“……” 眨眼间,扶桑已经站到了她身前,拦住去路,冷声问:“小瑶儿,你在做什么?” 林清瑶嚅嗫道:“我……在看风景……” 她说完,等待扶桑暴风雨发作。 扶桑神色极冷,拳颤了颤,却径直搂过她:“看了这么久,该回去了。” 语气不是请求,是命令。 与其说搂住,不如说胁迫,林清瑶感觉到,后脖颈凉凉的,是扶桑的手;胳膊也被他另一只手挟持住,仿佛她只要一反抗,便捏死她。 林清瑶感觉到扶桑呼吸越来越重,忍不住打断:“你知道如何喜欢一个人吗?” 扶桑不以为意,眯了眯眼:“知道啊!” “你竟然知道?” 扶桑一脸得意,刻意压低扬起的唇角:“嗯,凝光说的,好好修炼成上神,才有资格喜欢一个人。人间话本子也说过,丈夫喜欢妻子,便要同妻子欢好,小瑶儿,要不要试试?” “不……不行,我们还没成婚,不是夫妻,不可以这样。”林清瑶吓得结巴,断断续续编出理由。 扶桑歪着脑袋,竟似认真想了想,眸光豁地一亮:“我觉得,你说得对,那我们现在成婚吧。” 说着,按她跪在云上,他自己也跪了下来。 林清瑶:“……” 林清瑶温柔道:“这样不作数的。你没有请媒婆下定,也没有择良辰吉日,你的家人没有来,我的家人也不知道,这样毫无仪式心不诚情不愿的大婚,是不被祝福,也不作数的。” “怎地这样麻烦?小瑶儿,你是不是骗我?” “怎么会呢,我比你更想成亲呢!” “就知道你更急。” 扶桑看起来很开心,他捏了捏林清瑶圆乎乎脸蛋,狠狠□□一下,“好,你给我等着,乖乖的……” 他生了一张童畜无害的一张脸,笑起来还有两个酒窝,纯真又美好。 这样的人,若非行为恶劣,真的很难让人讨厌得起来。 林清瑶目送扶桑兴冲冲离开,心中猜想,沉珏现在,大约醒过来了吧。 沉珏确实已经醒过来了。 他自床上坐起,见百里越坐在床边打瞌睡,眉头皱了皱。 百里越也醒了,惊呼道:“小弟,你醒了?是不是没有见到瑶儿姑娘,很想她,很不开心?” 沉珏扫了四周,没有说话 分卷阅读44 。 百里越也不在意,自顾自道:“啧,小弟你不行呀,鸭子死了还嘴硬。” “我看你在水池紧紧抱住人家,死不撒手,不抱得挺开心的吗?” “唉,你这样强迫瑶儿姑娘,她定然伤心了。你不知道,我本想去安慰安慰瑶儿姑娘,她却被绿衣服抢走了,也不知道那绿衣服会不会疼人……”百里越说着,摇了摇折扇,似颇为遗憾。 “你说什么?”沉珏想起夜里事情,觉得脸有些烫。 百里越坐着一边品茶,一边悠哉悠哉道:“瑶儿姑娘,她被绿衣服挟持走了啊。” “你不知道,她为了护你,死死挡在你身前。” “听说,她还以性命要挟绿衣服……” 沉珏看见地上断裂的玉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穿好衣服匆匆往外冲。 他忽然意识到,这一世的林清瑶,与上一世有莫大区别。 不知是不是因为他扭转时空出了差错,她回来后,不再对扶桑有什么好感,甚至…… 不,即便之前的瑶儿,他也看不出她对扶桑有好感,却不知为何,偏偏气他。 他一直以为,凝光爱慕扶桑,上一世瑶儿作为凝光转世自然爱慕扶桑。可他才知道,凝光喜欢的人是他,甚至上一世的瑶儿也……或许,一切根本不是他想的那样…… 从凝光到两世的瑶儿,他都没有好好护着,竟然没有好好护着?! 沉珏加快了脚步,行云带风。 林清扬看见一闪而过的白色身影,大声喊道:“妹妹说,请魔尊留在苍墟好好养伤。” 沉珏没有说话。 百里越拉住林清扬,目光却凝视着白衣身影消失的方向:“让他去吧,若说世上谁能从扶桑手中带出人,也只有他了。” 林清扬甩开他:“他可是你弟弟,伤还没养好,你不担心吗?” 百里越淡淡道:“与其让他生不如死,一辈子活在愧疚中,倒不如尽力争取,无愧无憾。” “你没发现吗,他一听到瑶儿姑娘名字,神情就变了,才有一丝烟火气。” 林清扬听着,觉得自己是不是对沉珏要求太高了。 百里越道:“啧啧,其实和你一样,鸭子死了还嘴硬……” 林清扬拂袖而去。 白雪红嫁衣 扶桑蹦来跳起,短短半天时间,竟然将屋中摆设换了个样。 目之所及,清一色大红大紫,红火喜庆。 他自己也换了一身红袍,问道:“小瑶儿,这样可好?” 在他灼灼目光注视下,林清瑶不敢说不好,只岔开话题:“你很喜欢凝光吗?可否同我讲讲?” 许是听到凝光的名字,扶桑面色柔和许多。 他坐在地面红毯上,缓缓道来:“很早以前,我还是棵树,长在蓬莱仙岛。凝光每天在树下弹琴,曲子悠扬怅惘。” “我不知她为何时忧伤,每回听下来,心里极不好受,似乎我曾做错事,惹得她伤心。” “我想和同她道歉,那样她或许不会伤心了。可我为什么要道歉呢?我修成之前,没有见过她啊,也没有见过任何人。” 扶桑说着,陷入沉思。 “后来呢?”林清瑶忍不住追问,她虽然没有凝光记忆,却可以感受凝光许多情绪,对于沉珏深沉爱意,对于苍生的责任感,还有对于扶桑,似乎像看自己的孩子,关心爱护,却没有动心…… 林清瑶想着,若扶桑只是这样,还不是无药可救。 却没想到,扶桑又握紧拳心,目光似跳跃火焰,全是仇恨:“后来,你也知道了,她为救沉珏,死了。” 他情绪越来越激动,站了起来,走到她面前,阴恻恻道,“沉珏有什么好的,来到蓬莱之后,每回凝光弹琴,他只提醒哪个音错了,惹得凝光羞赧,又和她琴笛合奏。明明故意接近凝光,凝光还对他另眼以待。总有一日,我要将沉珏碎尸万段。” “也等不到我动手。凝光是神,神死之后,会灰飞烟灭。可沉珏为了复活她,动用禁术,哼,他迟早会受反噬……” 不,她错了。 扶桑真的无药可救。 明明一对神仙眷侣,他偏偏…… 林清瑶焦急打断:“他动用了什么禁术?” 扶桑没有理会,狭长凤眸看向她,冷笑着说:“不是说永远陪我住在落梅镇吗?为何这样关心他?你想红杏出墙?” 红杏本来就不在墙里,可林清瑶被他看得头皮发麻,急忙改口,“后来呢,凝光活过来了吗?” “没有。”扶桑冷冷道。 “为什么没有?或许她活过来了呢,或许她就在你身边,或许她……” “小瑶儿,你想说什么,你该不会说,你就是凝光吗?”扶桑说着,忽然顿住了。 小瑶儿就是凝光? 那他爱的既是小瑶儿,又是凝光? 不,他伤害过小瑶儿 分卷阅读45 ,也算伤害了凝光! 他怎么会伤害凝光呢? 所以,小瑶儿根本不是凝光,这臭丫头还想搬出凝光诱他分神。 扶桑这样想着,一把将她蜷在怀中,说:“小瑶儿,都到现在了,你还打着什么主意?” “你还以为,沉珏会救你吗?不可能的,我已经杀了他。不止杀了他,还杀了蓬莱岛主玄同这没用的老东西,他居然敢袒护沉珏。” “你知道吗,我在你身上闻道了沉珏的味道,你还和他在水中抱在一起,你们怎么会抱在一起,你是不是喜欢他?” “你说啊?” 林清瑶又被他摇得头晕,急道:“没有,他心里只有凝光啊,我一个替身,怎么会喜欢他?” “那你为何关心他?我也把你当替身,你是不是也没有……” 见他又要发疯,林清瑶利落打断:“这有什么好比的?我只是好奇,自己到底是不是凝光。你知道吗,我在荼蘼山上的时候,忽然能感觉得凝光的心情,她心底铺天盖地的悲伤……” “为何悲伤?”扶桑退了几步,神情怔忡。 真只要提高凝光,他便会生出几分敬意。找回几分理智。 林清瑶一边思索,一边慢慢道:“她即将赴死,可深爱的人不会救她,爱她的也不会说话,全部靠自己。甚至于,她喜欢一个人,至死心爱的人不知道她心悦他……” 扶桑不耐烦打断她:“她喜欢谁,不敢说出口?” 林清瑶目光镇定,对上扶桑眸子,轻轻吐出一个字:“你。” 霎时间,扶桑面色瞬白,踉跄着倒退。 林清瑶不给他机会,继续道:“所以,我真的很遗憾,也真的很想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凝光,甚至是不是戈玥。难道你不想知道吗?” “还是说……你不敢知道?” 她逼问:“在你心中,到底希望我是凝光,还是小瑶儿?” 凝光吗? 扶桑神情恍惚了下,他因凝光而生,凝光是他心中的神女啊,不过…… 扶桑抬起头,凤眸亮晶晶的,他说:“小瑶儿,你既然回了苍墟,你便是小瑶儿,至于是不是凝光,又有什么打紧?” 所以,他选了小瑶儿? 林清瑶心里一咯噔:“不过啊,凝光至死喜欢你,小瑶儿喜欢你至死,这样不好吗?” “太好了!” 扶桑跳了起来,眸光似被点亮,一把扯起她:“我们成婚吧。” 天已黄昏,琉璃小镇里,白雪大如鹅毛,纷纷扬扬,梅花悄然绽放,暗香萦绕。 漫天大雪中,灯火璀璨,从长街,到河边,火光映在水中,也欢喜跳跃中。 扶桑牵着红妆的她,走到河边,对着覆满大雪的白玉桥,认真道:“虽然记不清了,可印象之中,第一次见你,便在下着大雪的桥边。漫天雪,漫天灯火,河水也闪闪烁烁,你披着大红披风,提着灯笼,拉起摔倒的我,将手中灯笼和翠色披风送给我……” 林清瑶看着眼前美景,却怀疑,扶桑是不是魔怔了? 她问道:“你刚才不是说,你第一次见凝光的时候,你还是棵树?” “不,在我成为树之前,我们便遇见过……”扶桑没说完,低下头,眸底倒映着闪烁火光,声音暗哑,“很早很早以前,我们便见过。久远到我也记不清,不过,如今,终于成夫妻了……” 河岸两边,灯光闪烁,满河花灯流淌,天边孔明灯缓缓上升。 扶桑眸中,落满雪,亮着灯,静静看着她,说:“小瑶儿,我们终于在 追ベ新.更多好文+管`理Q324`2804385 一起了。” 他生得很好,浓黑的眉,无辜的眼,轻抿的唇,笑起来浅浅的酒窝,无辜与危险气息交织在一起,愈显得魅惑。 特别不发狂的时候,看起来,是世间顶顶美好的少年…… 林清瑶想着,忽见一道黑影冲了过来。 是怨魂! 扶桑目不斜视地望着她,只利落挥手,黑影化为一道青烟,消失了。 天边升起漫天星火,照亮半边天,哔啵作响,似烟花绽放。 闪烁花火中,烟花伴着雪花落下,扶桑一袭红衣,映得眉目绝艳,面上开心笑着,似乎丝毫不觉干了什么。 林清瑶心里凉凉的。 见她面色苍白,扶桑伸手探了探她额,笑着说:“小瑶儿,我们在此拜过天地,便回去……” 他话未说完,手被林清瑶打开。 林清瑶似没听到他的话,提起裙子,朝桥上跑去。 桥上白雪灼灼,桥下灯火闪烁,满河星火对岸,站在一人,白衣胜雪,更与积雪融在一起。 扶桑面色骤然冷却。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沉珏实则才到,见林清瑶一袭大红嫁衣奔来,眸底冰雪碎裂,只剩下一团灼灼火焰,迎了上去。 桥上积满落雪,林清瑶下桥的时候,脚下 分卷阅读46 一滑,跌倒了。 却被沉珏稳稳接住。 她一扭头,看见扶桑脸上笑容凝固,浓眉紧皱,手中幽绿火球闪烁,朝他们飞过来。 沉珏一把携住她的腰,避开火球,又一掌朝扶桑袭去。 扶桑穿着大红喜服,落在满桥雪上,似跳动的红色火焰,他身后依次为湛蓝天空,灯火璀璨的长街,火光闪烁的河水,令他一个人无端生出几分寂寥。 扶桑笑起来,笑容苍凉:“小瑶儿,我是真的想与你成亲。” 真的似等了几辈子。 见林清瑶朝沉珏身后躲了躲,他讥笑道:“你们以为,当真能逃出去吗?” 这里是他布下的幻境,除非杀了他,否则,任谁也出不去。 可在幻境中,杀似创世主,比起在现实世界,何止难得千百倍! 沉珏将穿大红嫁衣的姑娘护在怀中,轻轻拂去她发间落雪,笑着说:“下回,我一定刻一支结实些的玉簪。” 林清瑶愣了愣,却见他飞到空中,与扶桑对打了起来。 红衣似火,白衣胜雪,激得花火四溅,雪与火齐飞,纷纷扬扬。 大地似在摇晃,白玉石桥也震断,不知过了多久,扶桑落回对岸长街上,凌乱街道上,他吐了口血。 沉珏也身形踉跄,退到林清瑶身旁,不着痕迹拭去唇边血迹。 忽然间,扶桑忽然笑了笑,笑得极其诡异。 幻境的琉璃天空,似被人撕开个大口子,满天杂物乱飞,人也摇摇晃晃。 天边闷雷滚滚,‘轰隆’声中,一黄一蓝两个身影落在林清瑶身旁。 是忘笙和庄晓蝶。 庄晓蝶扶住林清瑶,急道:“小心,幻境毁了,扶桑想拉大家进下一层幻境……” 庄晓蝶话未说完,林清瑶忽觉眼前一片黑暗,她也不知身处何方。 许久,她再睁眼时,发现自己躺在杏花林中。 灼灼阳光下,参天杏花树似绯色烟云,朵朵花瓣晶莹,如冰似绡,簌簌而落,层层暗香浮动。 光影明明灭灭,却不见熟悉身影。 林清瑶环顾四周,发现这个幻境不似落梅镇诡异,倒像人间一个普通村庄,耳边还有恣意嘲弄的声音。 “是啊,她就是个丑女,不然为何天天佩戴面纱?” “啧啧,你竟然会喜欢一个丑女?” “你懂什么,关上灯不都一个样子。要不然,让她漂亮小姐妹来陪?” “丑女,你家那棵杏花树,掉下来的花瓣弄脏了我的衣服。你要么陪我衣服,要么陪我……“ 灼灼杏花树下,几个流氓吊儿郎,迎面走来。 林清瑶正要出手,却看见这群流氓身后,站在一个人。 他站在灼灼杏花树下,一袭月白色衬衫,周身似凝了一层厚厚的冰。 记竹马青梅 这人正是沉珏。 只是,他一身衣衫,与后来清冷月白色不同,而是泛着柔和的光,温暖极了。 林清瑶一动没有动。 却听见“咔嚓”一声,为首的流氓手腕折断了,疼得原地打滚。 其他人见状,一窝蜂冲上来, 却没有看见,他们身后的沉珏,清冷若仙,身上发出一道白光,将他们拍在地上。 他……不是凡人? 林清瑶惊得说不出话。 灼灼杏花树下,沉珏目光一如既往温柔:“瑶儿,没事吧?” 这声瑶儿,比他不是凡人更让林清瑶吃惊,她喃喃问:“你是……?” 他浅笑着点头:“是你认识的沉珏。不止我,忘笙和庄晓蝶也来了。” 林清瑶顺着他目光看去,忘笙大汗淋漓地奔了过来。 顾不得擦汗,忘笙急忙问道:“瑶瑶,晓蝶在不在你这里,我四处找她找不着……” 忘笙话未说完,忽地脸色变了:“今天是哪一天?” 沉珏道:“三月初三。” 三月初三,不只是鬼节,还是这个世界,庄晓蝶入宫的日子。 忘笙脸色瞬白,喃喃道:“晓蝶,她进宫了。” “为什么要晓蝶入宫?”林清瑶知道,他们都有这个世界的回忆,偏生她没有,现在的情节也超出了原书内容。 忘笙看了她一眼,目光复杂,解释说:“在这个世界,扶桑是皇帝,他想要的人是你。大约他的属下们弄错了。他后来……也没放过你……“ “忘笙!”沉珏冷冷喝止,“现在重要的是救出庄姑娘。” 却见忘笙扭头跑了。 沉珏温声安慰:“瑶儿,与我成亲,好不好?” 他在这个世界,是名门世家公子,也是右军都督。 扶桑刚即位,再猖狂,也不敢强抢重臣之妻。 这一点,林清瑶自然明白。 她望向沉珏,灼灼光华下,满树杏花花瓣晶莹,如冰似绡 分卷阅读47 ,清冷花香似纱幔,虚幻又美好。更为美好的,是杏花树下的青年,芝兰玉树,风光霁月。 林清瑶觉得自己的心,又开始‘扑通’‘扑通’…… 她忽然感觉,自己好像是戈玥,戈玥也是她。 她也好想不顾一切答应。 可是,她即便是戈玥,也不是《清风谣》女主。 在她犹豫时,又听沉珏说:“瑶儿,你放心,成婚只是权宜之计,你若不愿意,也……” 林清瑶打断道:“这个世界,到底会发生什么事?” 沉珏挪开目光,沉声道:“这些事情,你知道了,也不过徒增伤怀。” 见她坚持,沉珏眸光微闪,还是简略讲了一遍。 她这具身体主人叫戈玥。 戈玥本是先丞相之女,先皇后亲侄女,先太子表妹。可是,太子夺嫡失败,一直默默无闻的九皇子扶桑新登基为帝。扶桑一直对戈玥有意。 第一回,内侍带了庄晓蝶进宫,扶桑大怒。第二回,趁着这世界的沉珏出征,强令戈玥入宫,戈玥死了。 沉珏三言两语说完,让林清瑶听得不尽兴。 她见沉珏眉目一片哀痛,心知这于她自己不过一段话本故事,对他而言,却是真实沉痛的过去。 林清瑶问出最想问的一个问题:“那时候,戈玥她……有没有嫁给你?” 沉珏点了点头。 林清瑶转身,僵硬笑说:“那恭喜了!” 没有听到身后人说话。 时间似纷飞花瓣,良久,沉珏似清醒过来,闷声应道:“嗯。” 他步履仓皇地离开了。 林清瑶转身,看他身影如霜似雪,消失在灼灼杏花林尽头时,对自己说,没关系的,没关系的,不当替身,不要动情,便不会心痛。 一定是他人太好,她才觉得心痛,是怜他,是凝光情感作祟,而不是心悦。 一定是这样的。 林清瑶心情沉重,朝远方茅屋走去。 那里,是她的家。 可她的家人卷入先太子谋逆一案,全部落难。官兵抄家那日,家里起了大火,只有她与伴她长大的老嬷嬷逃了出来。 离开长安后,她与婆婆隐居乡村,以卖酒为生,有一个小院子,还养了一只大黑狗。 林清瑶回家的时候,一排竹架上,下层摆满了整整齐齐的酒坛,老嬷嬷正在摆酒坛子。 林清瑶含笑喊道:“婆婆,我来吧。” “好,只剩一排了,玥儿也早点休息。” 天已薄暮,婆婆颤巍巍回屋休息,对于她芯子成了林清瑶一事,似毫不起疑。 林清瑶摆完酒坛子,地上还剩下一坛。 她还心中说不出的酸涩,打开了一坛酒,只觉酒香与雨后清新杏花香萦绕。 林清瑶尝了一口,甜甜的,很好喝,很快喝完一整坛。 月光皎洁,尽数倾泻在院中,林清瑶忽然觉得,眼前杏花灼灼。 她眼前,浮现出一个风姿皎洁的人,他站在满天杏花树下,笑着说:“玥儿,嫁给我,好不好?” 她醉醺醺地点了点头。 似乎,她与沉珏,自小便有婚约。 小时候,见大哥大嫂琴瑟和鸣,她也畅想过,未来与沉珏成婚,会是什么样子呢? 会比大哥大嫂更加恩爱吧。 沉珏生得俊美,文武双全,还是难得的白衣儒将。 她喜欢什么样的男子,他几乎面面满足,甚至远超预期,仿佛专为她的喜好而设。 面对这样的好男儿,她也希冀自己变得更好,方配得上他。 可惜,天意弄人。 太子表哥夺嫡失败,戈家作为太子外祖家,自然受到牵连,父亲兄长被推上了断头台。官府上门抄家那天,母亲放了一把大火,不少女眷葬身火海,她毁了容貌,免去没入教坊司的命运,和嬷嬷逃了出来。 对于这天下谁当皇帝,她并不在意。 只是,连不足月的侄儿,也死在襁褓之中,她得查出害死家人的凶手。 所谓利高者疑,她心中首个怀疑对象,便是当朝皇帝扶桑。 昔年,扶桑天天跟在太子身后;如今,却对太子之死不闻不问。 她放出自己隐居杏花村的消息,本想引出皇帝,不曾想,沉珏是第一个赶到的。 可是,又有什么用呢? 她是戈相之女,先皇后嫡亲侄女,先太子表妹,兄长是当朝状元,长姐是太子妃,似《诗经》中说的“齐侯之子,卫侯之妻。东宫之妹,邢侯之姨,谭公维私”,凭这身份,才配得上,四世三公文武双全的右军都督沉珏啊。 如今她满门覆灭容貌俱毁,身份更见不得天日,沉家如何能忍她嫁进去? 还有沉珏,他不同于寻常世家子,数次出征百战百胜,解了边境之危。有他在,邻国不敢造次,江山不会动荡,可她清楚当今皇帝扶桑的心思,又如何能做祸水 分卷阅读48 红颜千古罪人? 林清瑶觉得站在月光下灼灼花林中,神志混乱,分不清,她到底是戈玥,还是林清瑶。 后来呢? 后来,她又见到白衣身影,站在门外,沉声说:“玥儿,不要怕,我父亲已经答应,只要我解了南郡危机,便同意你我的婚事。你放心,待我将南郡兵权收入囊中,没有人可以阻止我,也不会有人敢说闲话。” 沉珏说完,便离开了。 林清瑶竟然心惊胆战,按照寻常话本子套路,他这一去,便再也回不来,徒留她愧疚后悔。 好在,春去秋去春又来,沉珏又回来了。 他这一回来,便在隔壁盖了一座茅庐,长久地住了下来。 他似乎很忙,每天,家门口总有许多人进进出出,往日宁静乡村,渐渐的,门庭如市车水马龙。 即便这样,她依然狠狠拒绝了沉珏,理由是戈家出事,沉珏作壁上观。 林清瑶心中痛苦,觉得不该拒绝,却也控制不了,也控制不住戈玥的言行。甚至,她也隐隐觉得,自己也想做出这个决定…… 即便如此,沉珏每日登门拜访,吃了闭门羹,撞了南墙,始终不回头。 一个在门外问好,一个在门后难过,这样的日子,似乎成了常态。 直至,扶桑出现了。 得知戈玥消息,他便派遣了心腹魏公公调查。 戈玥的身份,不好公告天下,扶桑也不确定到底是不是戈玥,只简略交代,要这姑娘入宫。 魏公公领命来到乡村,见到毁容后的戈玥和国色天香的庄晓蝶,连调查都省了,直接找到庄晓蝶父母。庄晓蝶父母收了一百两银子,直接药晕了女儿,让她入宫。 庄晓蝶离开后,忘笙也消失了。 她知晓这些,同意与沉珏成亲。 大婚定在三天后。 虽然时间紧凑,即便大婚是假的,沉珏依然事事亲为,比起统领千军万马,准备大婚事宜与他而言,也不算难事。 林清瑶不知道沉珏用什么方法说服家族,也做好新娘子该做的事情。 当然,这些事情都被沉珏包揽了,她唯一能做的,便是安安心心当好新娘子。 林清瑶看着,婚礼顺顺利利举行,竟觉得不可思议。 拜过天地,送入洞房时候,沉珏还亲自扶着亲娘,温声嘱咐:“若嫌盖头闷,可以先拿下来,不用拘泥这些虚礼。” “新娘子发冠大约太重,待会儿让小丫鬟先帮你卸下吧。” “桌上备了些点心,若饿了,可以吃……” “对了,还有新砌好的碧潭飘雪……” 沉珏说了半天,见戈玥没有吭声,不由小心问道:“可是不舒服,我去叫大夫…… 戈玥轻轻拉住他的大红衣摆,低声笑道:“外面还等着敬你酒,你再说下去,天可就要亮了…… 沉珏也笑开:“好,我去去便回,不会太久了。” 他说完这话,倒有些不好意思,补充道:“回来掀盖头。” 林清瑶觉得,脸颊有些烫。 记一世大婚 新房桌上,摆满了她喜欢的吃食,红烛摇曳,喜气洋洋。 她一向知道沉珏好得不像话,没想到,新婚的他,好得令人心痛啊。 沉珏确实没有让戈玥等太久,他只喝了扶桑敬的酒。 却偏偏喝了扶桑敬的酒! 沉珏走回新房的时候,头有点痛,他以为这些日子操持婚事太累,多思少眠导致的,并未太过在意,怕新娘子久等,迫不及待回新房。 他推开门,来不及掀盖头,皇帝的圣旨就来了。 林清瑶听到圣旨,一把掀开盖头,看向沉珏:“一起去?” 沉珏目光闪了闪,携她一起去花厅接旨。 是命沉珏即刻出征北境的圣旨。 没想到,扶桑围观了大婚,一转身便下了道圣旨。 她知道,故事终将发生成悲剧,才有后面凝光和她,却不知究竟怎样发展成悲剧,也抑不住的心惊胆战。 她见自己扯住沉珏衣摆,小声问道:“可不可以一起去?” 说完,她也知这要求过分,低下头:“一定要平安归来啊。” 一定要活着回来啊。 沉珏心中一动,看着新婚妻子,大红喜服映得她仙资玉色,闭月羞花,他忍不住将她揽入怀中。 喜烛火花爆了一下,林清瑶闻着好闻的春日杏花清香,深深吸了口气,抬起头,推着沉珏往外走:“还不快去更衣,带些什么东西啊,我看那桂花豌豆黄可以裹腹,不,还是带牛肉干吧,还有衣服鞋帽,都是月白色的,要不要一些耐脏的颜色……” 她操心的样子,真可爱极了。 沉珏又不忍心她操心,拉她到身前,亲了亲她玉洁额头,低笑着问:“你准备?” 他怎地还有功夫玩笑,林清瑶不好意思垂首:“咳 分卷阅读49 ……我叫针线房准备……” “不用如此麻烦,军中已经备好战甲衣靴,备些日常贴身换洗衣物便够了。”沉珏浅笑着说,他向来行装简洁,即便带足了食物,也没时间吃的。 大都督沉珏连夜率军出发了。 次日清晨,大都督府收到一道圣旨,内容如下:“庄妃有孕,闻沉大夫人恭敏谨慧,特请夫人作陪。” 林清瑶忽然意识到,原来,是以庄晓蝶名义召她入宫的。 可偏偏,她还不能不去,因为传旨公公带话,以沉府满门作威胁。 她入宫后,却没有住进庄妃殿中,而是被安排歇在一个闲置的宫里,离皇帝御书房最近。 扶桑每日下朝,都会来她住处小坐,甚至一起用饭。 不过,每回同扶桑一起用饭,她一口水也不会喝。几天下来,扶桑自觉无趣,便不再在饭点过来,却也不许她出宫。 她在宫里的这个春天,忽然下起了雪。 一天夜里,一位小公公冒雪闯入她的卧室,将她吓得一跳。 她跳起来发现,这位小公公是忘笙。 忘笙浑身凝满冰雪,面色更冷得厉害,他蓦然开口:“他死了。” 林清瑶脑海迅速浮出一张脸,伴着霏霏烟雨灼灼杏花,她觉得心蓦地一疼,短短一个字也颤抖:“谁……” 忘笙一点也不给她逃避的机会:“你的夫君。” “怎么会?他向来战无不胜,是……”她抬头,这才注意到,忘笙似乎不是伪装成小太监,他可能…… 忘笙冷笑:“他怎么会死,你问问扶桑啊?听说他天天来你宫中,为何杀死大都督,你还不知道吗?晓蝶为何入宫,我又为何变成这样子……” “你真的不知道吗?” 忘笙甩下一句话,跳出了窗。 雪粒簌簌落了下来,她跌坐在地上,冷得发抖。 原来,一直很冷啊。 她静坐到了天明。 次日,扶桑见到她大黑眼圈,忙问道:“怎么了,怎么成样子,可是地龙烧得不够,还是谁欺负你了?” 扶桑心底有种不好的预感,却见她笑了笑。 她笑着说:“陪我一起用饭,可好?” 她生得清丽无双,扶桑心似漏了半拍,语气也从未有过的温柔,吩咐身边大太监:“多上些滋补的。” 大太监抖了三抖,一溜烟跑开。 两人用完饭,扶桑心从未有过轻松愉悦,又听她说,想去庄妃宫中看看。 虽然千般不愿,但他舍不得好不容易得来的片刻温馨,又怕将她推远了,忙命人准备歩撵。 她又说,春雪难得,想赏雪赏雪,走路过去。 他只好劝她多穿一下,便答应陪她散步过去。 林清瑶只穿了浅蓝烟罗裙,又披了件雪白貂绒斗篷,美则美矣,可整个人淡得快化掉,似即刻乘虚而去…… 扶桑眉心蹙了蹙,只伸手扶住她,走在大雪天里。 天也大白,地也大白,他觉得,茫茫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两人,仿佛要走到时间尽头…… 他们没有走到尽头,只走到枯荷池塘边。 她另一只手,不会从哪里摸出一只玉簪,迅疾转身,朝他胸口刺来…… 这一刻,扶桑神情哀戚,静静看着她,一动也没动,另一只手还握住她的手。 她只觉手心发烫,玉簪偏了半寸…… 赶来的侍卫一脚将她踹倒在地,被扶桑冷冷喝止。 扶桑上去,捏住她尖尖的下巴,目光是她从未见过的冷冽仓皇,他问:“你都知道了?” 她知道明白扶桑指的是什么,道:“他是我夫君,你杀了他,我便杀了你,未他报仇……” 下巴疼得快裂开…… 许久,扶桑忽然松开手,眸光闪了闪:“那你刚刚为何没有杀了我?” “既然没有杀了我,要么永远跪在这里,要么做好侍寝的准备。” 他甩身离开了。 雪花纷纷扬扬,洒在她身上,她觉得自己,快要成了一塑冰雕。 第一天,雪还在下,忘笙来看她,带了些吃的。 第二天,雪花如鹅毛,一名小太监尸体血淋淋,从她面前拖了出去。 第三天,雪霰夹杂冰雹,砸在她身上,还砸在被打入冷宫的庄晓蝶身上。 庄晓蝶看向她的目光中,有鼓励、怜悯、不舍……独独没有仇恨。 她心下一动,听见自己暗哑声音,对嬷嬷说:“我要吃饭……” 其实,嬷嬷们听见的,只剩下暗哑撕裂呜呜呜的声音。 嬷嬷们大喜失色,扶桑皇上可放过话,都督夫人若不服软,便处死他们所有人。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倔的女子,在雪地里跪三天三夜,一声不吭。 他们已经绝望了。 好在,她现在终于说话了,管它是什么,再跪下去,人就没了。 分卷阅读50 嬷嬷们七手八脚将她抬如暖轿,也备下小粥等养胃补品…… 从清晨跪到深夜,她整整跪了三天三夜,甫一坐上暖轿,晕倒过去。 醒来的时候,她还发着高烧,扶桑抱着她…… 她吓得惊起,浑身却似脱力,被扶桑紧紧钳制住。 扶桑眸光晦暗闪烁,跳跃着血红火焰,刻意压低的嗓音带有几分魅惑。他说:“别动,你只要还有一口气,孤便不会放手。” 她分不清自己是戈玥,还是林清瑶,只觉似脱线木偶,沙哑着嗓子:“他死了,忘笙死了,晓蝶大约也快没了,你以为,你还可以用谁威胁你?” 扶桑也似累了,闭眼道:“庄晓蝶还在冷宫,你比谁都清楚,她为何受宠?何况,杏子林小院里,不是还有伴你长大的嬷嬷吗?” 闻言,即便一点力气都没有,她泪流成河,挣扎着想摆脱桎梏,哭着说:“别碰我,你杀了我父兄,还……还害死我夫君,不许碰我……” 一名内侍身影闪过,扶桑还是松开了她,眼底也顶着大大黑眼圈,声音带有几分疲倦:“从今日起,你便是梅贵妃,朕今日在你宫中过夜。” 语气不是询问,是命令。 扶桑走后,皇后也来了一趟,与她悄悄说了会儿子话,披着斗篷离开了。 是夜,梅贵妃宫中寝殿一片漆黑。 扶桑进来时候,大宫女禀告说,梅贵妃早早睡了。 他让宫婢们退下,自己摸爬双床,撕开床上女子不多的衣衫,发狂要了她。 雪花簌簌,长夜无眠,红帐也晃了一夜。 清晨,大殿中满是靡靡味道,来收拾的太监宫女们都垂下头,怕被人看见红脸遭诛连。 扶桑却一脸餍足,一遍又一遍吻着怀中女子。 见她将头埋在被窝中,以为女子害羞,扶桑不由笑道:“昨夜也没见你害羞,怎的现在害羞成这样,都不敢见朕,嗯?” 已过正午时分,雪后阳光照进屋,扶桑忽然注意到,人有些不对劲。 她,怎会如此熟练? 若换作昨日,他定然以为她已经成婚,已经…… 可现在,即便室内满是靡靡味道,即便他也分不清女子们的胭脂水粉,却依然觉察到,这人不对劲。 扶桑瞬时没了兴致,裸着上身坐起来,一把掀开明黄锦被。 床上女子惊得蜷缩着身子,死死捂住脸。 虽然只有一瞬间,也足够扶桑看清楚,床上女子不是她,而是皇后。 她去了哪里? 扶桑心中一紧,急忙披起外裳,赤脚往外跑。 一众公公太监宫女们拿着衣鞋斗篷在后面追着皇上。 御花园中,御湖之畔,几座假山高高耸立,上面还个观景平台。 扶桑一眼看见,他要寻的人,一袭白衣,正站在观景台上,玉资仙容,美得像瑶台仙子,又淡得快没了。 雪花簌簌而落,梅花散着清香,她站在观景台上,跳了一支舞。 这支熟悉的舞,与十二岁那年,他在大雪天,蜷缩在冰冷冷宫中,看到的一模一样。 女子一曲舞完,笑着问他:“美吗?” 那时候他喃喃:“美啊。” “那你可不可以不要伤心了?” “好。” “哦,对了,忘了问你叫什么名字?” “扶……扶桑。” “小桑葚,从今日起,你便是我的人了,以后不许伤心,不许难过,跟着我,又许多好处哦……” 亦如她所言,跟着她,有许多好处,她身为皇后侄女,时常进宫,给冷宫病娇疾交加的他送药,送稀奇古怪的各种玩意儿,教他读书画画…… 他慢慢想,一直这样也很好。 却没想到,先太子落难,她也从云端跌落尘泥,扶桑想,这一回,便换他来给她一世荣宠…… 她却喜欢上别人,还嫁给了别人。 扶桑回过神来,发现她一支舞已经跳完了。 她赤脚立在高台雪地上,似不觉寒冷,她笑着对扶桑说:“他已经死了,你怎么还活着呢?” 扶桑僵在原地。 林清瑶透过他,仿佛看见,十岁时候,沉珏一袭白衣,立在雪地梅花树上,桃花眼潋滟含情。 现在,她似乎也看见,沉珏穿过大雪覆盖的梅花树,策马赶来,身后冷月溶溶、烟雨霏霏,杏花皎皎,粉白清香似轻纱起伏,一片朦胧梅花。 终不过,幻觉罢了。 她纵身跃下高台。 沉珏率军赶到时,只来得及见女子一跃而下的身姿,她笑容凄美决绝,恍若眼前。 他奔上高台,她却已经落入水中。 他只来得及捡起高台雪地上,断掉的玉簪。 那枚玉簪,是他十二岁时候,见她雪地一舞,倾国倾城,插在她发间的。 如今,玉还在,人却消失了。 沉珏吐了口血 分卷阅读51 ,新婚之夜他早中了扶桑所下的毒,本撑不了多久了;又在出征路上又遭遇伏击,所有人皆以为他死了,他也真的九死一生。 茫茫大雪中,他想起他的妻子,对他说过‘你要平安归来呀’,他爬回营帐,杀了叛变将军,不眠不休快马加鞭赶回来。 却只来得及看她跃下高台的身影。 数十米的假山高台,一定很疼吧? 湖水又冷又急,定然极冷的。 她向来倔强,习惯装作不怕疼又畏冷,他也不会点破。 现在,他相信,他家小姑娘不怕的,但他怕啊,他要陪着她。 急毒攻心,沉珏心绞痛,吐了几口血,也倒了下去。 殷红的血,染得玉簪泛红。 风吹日晒,沧海桑田,这地方,长满了梅花,名为落梅镇。 每年冬天,落梅镇半山雪,半山梅,引无数游人观瞻,。 上神百里棠携魔尊妻子来此地,拾到那枚似凤血石的玉簪,他们发现其爱恨执念极深,分别注入上神魔尊之血,玉簪渐渐通灵,幻化成小小少年。 他们收了他作义子,美玉也曾蒙尘,便给他取名沉珏。 未免小沉珏误入魔道,百里棠携他拜访师尊子陌,请师尊亲自指点。 后来,在子陌上神宫中,灼灼杏花树下,小沉珏刻着玉簪,引得小凝光瞩目…… …… 往事历历在目,林清瑶觉得一切仿佛自己在经历,却无法做出改变…… 怎么会这样呢? 她是林清瑶,也是凝光,还是戈玥! 更是他的妻子啊。 是他连夜出征,错过一生的妻子! 也是他随了几世的妻子! 她顾不得头晕,急忙跑出屋。 她看见,月华皎皎,灼灼杏花树下,沉珏坐在一方青石上,月白色长袍泛着柔光,他还在刻着玉簪,浅浅暗香似纱浮动。 林清瑶奔了过去。 记甜蜜花酿 见林清瑶朝他跑来,沉珏站起身。 下一刻,她一个俯冲,撞到他怀里。 胸口遭轻轻一撞,不仅不疼,反而撩得痒痒的,他温声问道:“瑶儿,发生了什么,还好吗?” 她没有说话。 沉珏低头,却闻到夹着花香的酒气,眉心微蹙了蹙,打横抱起她,说:“下回一个人,可不要喝得这么醉。”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句:“对身体不好。” 林清瑶躺在他怀中,眼前是溶溶月皎皎杏花,鼻尖好闻清香萦绕,心莫名安下来,好奇问道:“两个人,便可以喝得这么醉?” “更不可以。” “哦。”她嘟囔着应声,想细嗅嗅他身上花香,在怀中蹭了蹭。 沉珏倏然僵住,耳根腾地红起来。良久,他平息下心境,低头一看,怀中人却睡着了。 就这样放心他? 沉珏无奈笑了笑,抱她回房时,隔壁婆婆已经安歇了。 他将她安放在床上,盖紧棉被,又出去熬了些醒酒的汤药,端进来,扶起床上女子:“来,将汤喝了,头便不疼了。” 他怎么知道她头疼? 林清瑶倚在他怀中,觉得脑子转不过来,歪着头,好奇凝视昏黄灯光下,男子白玉般脸旁,还笑着伸手戳了戳:“你生得真好看。” 说着,不待他反应,仰起头,蜻蜓点水般,在他脸上亲啄了一下。 沉珏又僵了片刻,他觉得,自己快要原地爆炸。良久,他端起手中药碗,哄劝道:“乖,喝下去,睡一觉便好了。” 林清瑶望着黑色汤汁,蹙起了眉。 她转头看向沉珏,少女清甜声音响起:“你亲我一下,我便喝完它。” 沉珏:“……”今晚的他委实不够原地爆炸的。 他又提醒自己,她是喝醉了,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好容易做好心理建设,又听她交织着醉意笑意的声音:“你不亲过来,那我亲回去了哦。” 说着,她笑意盈盈,试着抬身亲过去。 忽地一个天转地旋,被翻身躺在柔软床上,她似乎还枕着谁的手,上方好看的男子目光缱绻,装着笑意盈盈的女子。 那是她! 好看的眸子里只盛满她! “挷啷”一声,什么东西掉在地上,上方男子眸光晦暗不明,呼吸缠绕在一起,她似乎能数清他似蝶翼扑闪的睫毛。 她觉得自己太不争气,不仅没有数,还羞得闭上眼,唇上一片柔软,似一朵云,又似羽毛,柔软地、温柔地、缓慢地、却又坚定地撬开她牙关,她觉得自己更不争气,快呼吸不过来…… 不知过了多久,油灯熄灭了,沉珏缓缓松开女子,柔声哄着她入睡。 临走时,他扫了眼凉透的药罐,叹了口气,这药还是没喂成。 逃避喝药的后果是,林清瑶清晨醒来时,头疼欲裂,只记得自己喝完酒, 分卷阅读52 跑到杏花林去…… 然后呢? 她倚在门柱旁,摸了摸唇,暗自寻思,昨夜……大约是错觉? 林清瑶抬头,恰见沉珏端着药走来,此景似曾相识。 这回她没说什么,道了谢,接过药碗,‘咕咚’‘咕咚’几口闷了温热的汤药。 沉珏看得目瞪口呆,醒来的瑶儿,和喝醉酒的瑶儿,真真截然不同两个世界的瑶儿。 截然不同的林清瑶觉得这药竟酸酸甜甜,难能可贵地可口,她颇觉遗憾地将白瓷汤碗搁回托盘上,面不改色一本正经道:“千万要少喝酒……” 沉珏呛个半死,又听见她后半句,“特别扶桑送来的酒”。 他眸光闪了闪:“你都知道了?” 林清瑶轻轻颔首,也没什么好隐瞒的,问道:“如果要走出这个幻境,是不是要找到扶桑?所以,你在此地……守株待兔?” 沉珏点头,道:“我会拖住扶桑,他难免失控,这时候,你带忘笙逃出去?” 林清瑶摇了摇头:“虽然我现在还打不赢他,但不会拖你后腿的。我留下来,好不好?” “可……”沉珏话没有说完,便被人打断。 来人是一红衣女子。 红裙似火,上面金线绣着大朵牡丹花,衬得她浓艳高贵,她眯一双起与扶桑一样的丹凤眼:“你留下来,也没有任何用。只有你先逃出去,扶桑为了抓你,一定会解除幻境。” “你是?”林清瑶蓦地睁大眸子,失声道,“你是上官皇后?” 幻境中的皇后上官妍,曾代替戈玥,与扶桑圆房。 林清瑶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上官妍她为何要得罪皇帝扶桑,却见她神情寂寥。 上官妍转身,苦笑着说:“不过千年的水鬼罢了。” “你……”林清瑶不知从何问起,还是忍不住问道,“那夜……你为何替换我……戈玥?” 上官妍笑着答道:“ 你父亲是右相,我父亲是左相,是我父亲与扶桑一起陷害你家族。右相一生为国为民,不该受此劫难。他的女儿也不该遭此一劫。” 听完她的话,林清瑶心中震动:“抱歉,还有,多谢!” 沉珏也轻声道:“姑娘高义,当得起一国之母。” 上官妍噗嗤笑了起来,不着痕迹抹去泪水,走到林清瑶身旁,在她耳边吐气如兰:“你不知道,你有多幸运。” 林清瑶一怔,似明白她意有所指,又似什么都不明白。 林清瑶呐呐问:“后来呢,你与晓蝶,为何一体双魂?” 上官妍转身,退后几步,答道:“你死之后,扶桑将我与庄晓蝶绑在一起,沉塘了。” “不止如此,他还杀了无数宫人,在寝殿自焚而死。” 上官妍还记得,那时候,她魂魄飘在寝殿上方,看着扶桑一件件将些小玩意儿放进箱笼,不外乎拨浪鼓、小狐狸之类的…… 冲天火光中,扶桑抱着无数小玩意,躺到木箱中。 上官妍这才发现,不是木箱,而是棺材。 一代年轻帝王,抱着孩童时期的小玩具,自焚身亡。 沉珏打断上官妍沉思:“为何将你两绑到一起,便一体双生?水底另一个我,又怎么回事?” 上官妍怔怔看着沉珏,眸底闪着泪花,含笑浅浅,道:“那时候,你中毒咳血而逝,魂魄大半寄存在玉簪中,被魔尊夫妇带走。可一小半魂魄尚留在身体中,残缺不全,听闻,有人以魂养魂……” 她没有再解释下去。 林清瑶心中大惊,以魂养魂的,肯定是上官妍与庄晓蝶其中之一。 怎么可能是庄晓蝶,定然是上官妍啊。 女人嗅觉总那样敏锐。 林清瑶几乎瞬间明白,上官妍帮助自己的原因,原来,上官妍也心悦沉珏啊…… 林清瑶心如乱麻,怔怔见沉珏走到自己身边。 沉珏紧紧握住林清瑶的手,转身看向上官妍,鞠了一躬,道:“多谢!” 这声多谢,是替林清瑶说的。 上官妍明白。 她转身,背对着这对璧人,眼眶有些湿润,颤抖着声音道:“不……不谢,与你们无关,没……关系的。” 落梅镇上,黑水河底,她因一己私欲,复活了假沉珏。假的他阴鹜凶狠,无真沉珏半分风华,还给真沉珏带来麻烦,是她的不对啊。 真沉珏杀了假沉珏,一切便已经结束了。 假沉珏死了,她的魂魄归位,也不用与庄晓蝶绑在一起。 上官妍吸了下鼻子,转了个话题:“我拦截了庄妃……庄晓蝶,忘笙会趁机带她出去。想必,扶桑很快要来了,我们想办法……” “好。”沉珏含笑打断,殷切目光看向林清瑶,温声道:“呆会儿,扶桑来了后,瑶儿带他们几个离开幻境,好不好?” “不!” 林清瑶与上官妍同时出声,又异口同声:“我要留下来。” 分卷阅读53 话音刚落,天上乌云聚拢,闷雷滚滚,扶桑轻笑:“你们谁也出不去。” 扶桑衣服翠得滴绿,落在杏花林中,目光恨恨落在沉珏与林清瑶牵着的手上:“原来你是小玥儿,我还奇怪,为何每回见到你……” 他没有往下说。 沉珏侧身,双手拉着林清瑶手,不待她反应,轻轻抛了出去。 林清瑶不由自主飞向空中。 丢完林清瑶,沉珏扫了眼上官妍,声音清冷:“上官姑娘也赶紧离开吧。” 上官姑娘…… 上官妍眸底水光潋滟,压抑住哽咽,轻声拒绝:“不必了。” 反正,他也不会像扔出碧衣小姑娘那人扔她,更不会像护碧衣小姑娘那样护她。 她一转身,却见沉珏已经起身,与扶桑缠斗在一起。 天雷滚滚,幻境上空似琉璃一样裂开,一寸寸的。 一开始,沉珏稳稳站上风;慢慢的,随着幻境裂开,扶桑忽似换了个人,不知斗了多久,两人对接了一掌,各自跌落在地上。 沉珏身形踉跄,面色苍白。 扶桑单手撑地,半跪在地上,吐了口血,神情满是无谓。 上官妍蹙了蹙眉,心知林清瑶差不多逃出去了。 林清瑶确实已经穿出幻境,她落在一片草地上。 流云缥缈,绿草幽幽,一片汪洋大泽望不到尽头。 她在草地人群中,见到几张熟悉的脸,有祖父、兄长、百里越、庄晓蝶、浮笙…… 见她掉出来,众人面上一喜。 百里越问道:“瑶儿姑娘,我家小弟呢?他让我们在此处等你们,没和你一起出来吗?” 公子世无双 林清瑶低下头:“嗯。” 百里越握紧折扇,面色缓了缓:“瑶儿姑娘别往心里去,我家小弟厉害着呢,定不会出事的。” 他说这话,也不知安慰她,还是安慰他自己。 林清瑶也担心幻境中情况。 此刻,幻境之中。 见沉珏与扶桑两败俱伤,上官妍想了想,小跑到扶桑身边,掏起手帕替他试了试唇边血迹。 扶桑凤目狭长,嘴边挂着血,带着笑,静静看着她。 上官妍似热锅上的蚂蚁,焦躁不安,倏忽间,她凤眸眯了一下,手中不知从何处掏出一只匕首,朝扶桑心尖刺去。 扶桑冷哼了一声,看也没看,握住上官妍纤纤素手。 切确的说,扶桑一把抓住上官妍与她手中半截匕首,徒手将她举了起来。 扶桑被匕首划破,淌着血,他却似毫无感觉不到痛。 这真是个疯子。 上官妍听见,疯子扶桑轻笑着问:“为什么?为什么连你都要杀我?” 上官妍觉得,自己浑身气力像被人抽干,没有说话。 扶桑眸底氤氲着暴风雨,似怒极了,他反而面色平静:“说啊,为什么,朕的皇后都杀朕,嗯?” 上官妍听见自己沙哑声音,轻不可闻:“我父兄一心助你,你登基之后,却杀了他们。” “你以为你这样为戈玥报仇吗?真正害死戈玥的人是你啊;真正害死凝光的人,也是你;害死你的小瑶儿的人,还是你!你还有何脸面她?” “即便你将戈玥当作救命稻草,可不止这一世,下一世,下下世,她依然只会护着他……” “知道我们为何都护着沉珏吗?你何曾有过一半良善,何曾为过他人着想,何曾……” 何曾君子端方,风光霁月…… 上官妍一连串话没有说完,却彻底激怒了扶桑。 扶桑面色铁青,反而笑了起来。本十七八岁少年,笑得春风满面,修长手却似阎罗,加重了力气。 上官妍身影越来越淡,觉得自己快要失去意识。 “上官姑娘……” 她听到身后人呼唤,清冷声音中,带有几分焦急。 他也会为她着急呢。 真好啊。 上官妍笑了笑。 她身影淡得近乎透明,被扶桑丢弃在地上。 似想起什么,扶桑仓皇离开。 幻境世界天崩地陷,一阵混乱中,上官妍闭眼前,目光落在月白色身影上,含笑消失了。 沉珏一跃飞出幻境,想到扶桑先他出去,愈加担心。 同样担心的,是林清瑶。 她不止担心沉珏,还担心此处亲朋好友。 林清瑶焦急道:“大家回去吧,我在这里守着便好了。” 众人正要拒绝,忽被妖媚急促的声音打断。 “小瑶儿,你觉得你守得住谁,又能守着谁?” 扶桑说着,落在草地上。 林清扬等人攻了上去,皆被扶桑化解。 他似不会受伤,不会感知疼痛一般,不顾性命化解第一轮攻击。 玄尘与百里 分卷阅读54 越也加入战团,扶桑却露出真身,化为一棵巨树。 流云渺渺,漓水汤汤,巨大绿树树枝茂盛,恣意招摇。 漓水上方,林清瑶怀抱古琴,弦音阵阵,抵御着巨树攻击。 她知道,不一定胜得过扶桑。 爷爷哥哥所有九黎及蓬莱师兄弟们都成强弩之末,而她,也不过仗着《清风谣》女主身体与凝光的修为,令扶桑不能上前,又投鼠忌器。 未多久,琴音断断续续,难以维系。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她一把擦去唇边血迹,手中莹光汇聚,却是对准自身:“住手,否则我便毁了木灵珠。” 树干张口,却是少年般妖艳魅惑的声音:“小丫头,毁了木灵珠,你也会魂飞魄散。” 岸边诸人闻言面色骤变,玄尘忙阻止道:“瑶瑶,住手,你即便毁了木灵珠,也杀不了他。” 扫了一眼岸上伤亡无数的苍墟蓬莱同门,林清瑶无奈摇了摇头,又望着天地之间绿色巨树:“即便杀不了你,也不会让你如愿。” 巨树化为翩翩翠衫少年扶桑,眉目妖冶如画,他款款踏波而来,笑得恣意张扬:“伤人三分,自伤十分,小丫头,你可真厉害。为何非要与我作对呢?你你知道的,你我并非敌人,只要你……” 林清瑶后退几步,笑得嘲讽至极:“你杀了那么多人,你我并非敌人?你逼我们至此,难道我和苍墟蓬莱诸位同门是敌人” “小丫头,你说得对,蓬莱那些人才是你的仇人。”少年顿了顿,一拂衣袖,岸边又倒下数人。 他周身笼罩着淡淡光晕,隔绝这雨水,继续道:“你可知,你不过是盛放木灵珠的容器?你失忆后,祖父兄长为何没有寻到你?还有沉珏,焉知落梅镇水想杀你的他,不是现在他的真实想法?忘笙和庄晓蝶,真的把你放在心上吗……” “你住口!”林清瑶厉声喝止。 扶桑笑得妖艳,几令天地失色:“是我胡说,还是你自欺欺人?你想想看,我可有伤过你一分一毫?荼蘼山上,谁想杀你?落梅镇水底,谁差点淹死你……” “他们只当你是盛木灵珠的容器。于他们而言,你活着抑或死了,又有何区别?你我才是一路人,只要我活着一天,他们便不会杀你;只要我活着,也会护着你。” 扶桑眸光眯了眯:“若不然,你也只能死在我手中……” 扶桑说了许多话,林清瑶却注意到,他说木灵珠时,祖父与兄长竟没有反驳。 所以,扶桑死了,她便必须做出牺牲? 林清瑶心底蓦地一惊,手指被琴弦划破,踉跄倒退数步。 一个浪头打来,扶摇琴落入汤汤漓水,她也跌落云端。 冷雨浇在脸上,林清瑶闭上眼睛,往昔种种,纷纷涌上心头。 “不要——” 谁焦急悲怆声音响在耳边,却看不清了。 漓水之畔,蓬莱诸弟子看到,一向沉稳无惊的沉珏,面色黑得像砂锅,连身形也有些踉跄。 他手中玉笛化剑,挥剑砍向拦路的扶桑。 扶桑笑得诡异,他不是头一回体会,沉珏使剑的时候,还挺难……招架。 扶桑胳膊被划伤,眼见长剑划过腰身,他翻身闪开,整个人愈加亢奋,大笑着道:“你知道那家伙现在在做什么?” “别看她对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其实比谁都在意,虚伪至极……” “她现在一定又躲在哪个角落哭,这女子一向如此脆弱……” “住口!”沉珏声音如寒山雪崩,一剑斩断大树素须触,砍伤扶桑膝盖,拎着滴血的剑,下漓水找林清瑶。 扶桑见状,也拖着半残的腿,一瘸一拐跟着跳下碧海。 大结局(上) 凉风习习,碧波幽幽,眼前光影明明灭灭。 这是哪儿? 林清瑶落入海中,却见前方闪着莹莹绿光,一点点靠近,头皮似针刺般密密麻麻地疼。 越来越近,林清瑶看清,那抹绿光是一具冰棺,里面躺着一位绿衣女子,生得与她自己一模一样。 她是凝光,还是《清风谣》女主? 林清瑶忽然想起,传闻蓬莱碧海之底,是神女凝光出身的地方,也是《清风谣》女主林清瑶葬身之地。 她走到冰棺旁,头疼得仿佛要裂开,疼得她抱着脑袋,蹲了下来,趴在冰棺上。 许久,头忽然不疼了,林清瑶睁开了眼。 山之高,月出小,杏花皎皎,海浪拍岸,岛上仙雾缥缈。 她不知何时,已经坐回朝阳峰的大殿里,望着海上盛景,内心隐隐不安。 她想起来,第一回见面,是在九重天上。 她拜访即将神隐的子陌上神,离开的时候,回眸瞧见璇玑宫杏花灼灼,恍若绯色云海。 她不由自主地朝这方向走去。 杏花林下,一人穿着月白色长袍,坐在一块青石上,正专 分卷阅读55 心刻着什么。 他身后深绯浅红,花瓣轻轻裸着,洒在他月白色长袍上,令他整个人似笼着一层朦胧光晕。 阳光透过花枝,光影明明灭灭,也怕惊扰了此刻静谧。 他抬起头,神情怔了怔,似意外,似惊喜,又似悲伤…… 为什么会悲伤呢? 林清瑶心中悸动不安,觉得这场景颇为熟悉,面前人仿佛旧日故友…… 不,不止旧友…… 月色很美,杏花树下,他抖落一身花瓣,眸光清明,缓缓走来,似携着万般光景。 他含笑浅浅,说:“姑娘,我们以前见过吗?” 声音似月夜漱石清泉,林清瑶脑海里一片空白,可心底的声音告诉她,见过的。 很久以前,见过的! 见过的,她却说不出话,因为眼前景象精彩纷呈,她整个人如走马观花。 她看见,她回到了蓬莱。 不日后,蓬莱迎来一位了不起的上神,堪堪正是那日树下青年。 她听说,他叫沉珏,是子陌上神的徒孙,自小天赋异禀,受子陌上神亲手□□,看起来是六界最似神仙的神仙…… 她还听说,沉珏的师尊兼养父娶了上任魔尊之女,悉心培养他…… 还听说,六界闻名贤伉俪尹长安与池沐雪百年魔隐之际,断言《子夜歌》幻术虽解决过六界动荡,却不如沉珏改写的‘《清风谣》…… 这话,似乎是真的。 因为啊,她经常坐在扶桑树下,弹奏扶摇琴,每每弹错一两个音,沉珏便指出来…… 后来呢,他陪她练剑,手把手教她奏《清风谣》,还为她雕刻玉簪玉像…… 他们一起在朝阳峰和一钰峰栽满了杏花,一起躺在朝阳峰杏花树下看东海日出,又一起坐在一钰峰悬崖沐晓月光华…… 蓬莱所有人认为,他们是神仙眷侣。 她也这样以为。 直至有一天,她吃完饭,不小心看到沉珏书信,他在查玉雪山天池,还想洗去魔身成神…… 他原来是魔! 传闻在玉雪山天池洗身,会丢掉半条命。自远古以来,只听说过上上任魔尊池沐雪成功过。 她大约知道,沉珏为何想由魔成神。 与其让他由魔成神,倒不如让她像池沐雪一样,化神成魔。 这样想着,她偷偷去找沉珏的大哥百里越,半路上,遇见人间战乱,花影带着神兵,挟昏迷不行的沉珏要挟她。 她终究,还是迟了一步。 为解人间战乱,又为了救沉珏,她化为漫天飞花。 后来呢? 她的魂魄一直跟着沉珏,见他回九幽魔界答应养父百里棠,出任魔尊,接受魔界事物,还心心念念为她收集魂魄…… 然后,她眼见自己进入沉珏手里的魂魄容器。 林清瑶脑子里一片混沌,这本该是凝光的一生,为何她会身临其境? 她觉得身体越来越冷,身子不停往下坠…… 忽然,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鼻尖萦绕的,是春雨杏花清香…… 这是谁? 沉珏顺着光,寻到前世里,他上一世埋葬林清瑶的地方…… 冰棺还静静搁在那里,林清瑶趴在冰棺上…… 他抱起林清瑶,却听见她迷迷糊糊的声音,嘟囔着询问:“你,为何总是如此温柔?” 林清瑶听见男子醇如清酒的声音:“因为你。” 她觉得自己晕乎乎,像要醉了,轻问了声:“嗯?” “因为你,让人……” 让人忍住温柔以待! 沉珏没有说话,后背一阵剧痛…… 不用想也知道,是追上来的扶桑。 扶桑收回袖中长藤,望见空荡荡的冰棺时,顽劣笑容僵住:“她呢,你把她放哪里了?” 沉珏轻笑着问:“你说的,是凝光,还是瑶儿?” 扶桑一掌拍开沉珏,将林清瑶拉入怀中。 扶桑双目猩红,揣珍宝似的将她拥在怀中,拍着怀中女子后背,扯出个又大又空洞的笑容:“没事了,小瑶儿,没事了。那个骗子不会来抢你身体了。我不再去想玥儿,也不会天天念叨凝光,只要你醒过来,我不去想她们……” “小瑶儿,你胆敢不醒过来,我还要挖你内丹,取你心头血,再将你吊在城头十天十夜直至灰飞烟灭……” “不过,只要你醒过来,一切都随你,好不好啊?” “瑶儿,你醒来啊, 我想你了……” 扶桑说了许久,忽然听到怀中女子清甜中带着沙哑的声音。 她问:“真的吗?” 扶桑蓦地一僵,低头看向怀中女子,满眼不敢置信与惊喜…… 狂傲不可一世的扶桑,似烫手般扔掉他,又恐她摔坏,小心翼翼地拉着捧着。 林清瑶抬头,只见他眸子幽火闪烁。 扶 分卷阅读56 桑一条腿被沉珏砍伤,腿上伤口裂开,兀自流着血。 可他还是抱起了她,引得殷红血淌出来,溶在湛蓝海水里。 红蓝交织的诡异光芒中,扶桑一袭翠杉,狭长凤眸里,泛着笑意。 他真的喜欢《清风谣》女主,还是凝光? 林清瑶身子僵了一下,眼角余光瞥见,冰棺一侧,沉珏不着痕迹试了试唇边血迹,身形从未有过的寂寥。 她的心蓦地一痛。 林清瑶一把推开扶桑,跌落在地上,顾不得疼痛,朝沉珏奔去。 她扶起沉珏,见他面色苍白得厉害,额上冷汗淋淋。 他却依然冲她笑笑,语气淡淡的:“我……无妨……你……不要担心……” 怎么可能不担心? 林清瑶扶住沉珏,她看见,沉珏后背肩下,快被什么击穿,露出巴掌大的血窟窿。 鲜血将他月白色长袍,染成血红,显得他面色愈加惨白…… 他还在说:“无……妨……的……” 林清瑶觉得自己耳朵一阵轰鸣,快听不清沉珏在说些什么。 另一侧,扶桑踉跄着走了过来。 他一身翠杉,凝满了血,染成了紫檀色,显得妖魅无双的一张脸,惊艳绝伦,颠倒众生。 扶桑抬起头,望向林清瑶,目光中杀意不舍夹杂交错,哑着声问道:“你到底是谁,是玥儿、凝光、还是小瑶儿,抑或……” 他也不知该如何问了。 林清瑶抱住奄奄一息的沉珏,泪流满面,不答反问:“你又希望我是谁,是戈玥、凝光、小瑶儿,抑或还是谁?” “扶桑,你心中到底有过谁?” 这声质问,令扶桑喷出口血,他半跪蹲在地上,脸上浮着狂傲不羁的笑。 湛蓝海底,血□□染,五彩游鱼飞来飞去,扶桑闭了闭眼:“我希望,你谁都不是。” 他知道,他快要死了。 神魔身死,魂飞魄散。除非,有机会修成神魔身,脱离六界外,不在五行中,到达传闻中神魔归隐之处。 无论凝光抑或小瑶儿,他不想也不愿相信她们魂飞魄散,只希望她们皆在神魔隐之处。 这样,有一天,他修成神魔身,还能见到她们,还可以继续听凝光弹琴,看小瑶儿做饭…… 林清瑶看出他的心思,强忍住头痛,说:“小桑葚,我是凝光啊,还记蓬莱仙岛扶桑树下的琴声吗?” 扶桑脸色瞬间煞白。 林清瑶没有说谎,现在她也分不清,自己是不是凝光。 心中忽然觉得有些对不起《清风谣》女主,林清瑶继续道:“我也是小瑶儿呀,知道为何尸体会不见吗?因为我根本没有死。” “所以,无论你入神魔隐之处,抑或入轮回道,永远见不到她们。” “因为,她们是我……” 林清瑶没有说话,却见扶桑蓦地站了起来,像没有受伤一样。 只是,他周身萦绕着一层极浅极浅的火焰…… 扶桑目光直直盯着她,笑得十分鬼魅,声音好听得不像话,他轻声呢喃:“小瑶儿,你回来了,怎么不说一声?害得我还想去神魔隐之处寻你。” “现在我得去了,可舍不得也放不下你,怎么办呢?” 扶桑歪了歪头,似认真想了想,扯出了个大大的笑容,笑得似十几岁天真无邪的少年,声音却寒得令人发颤,他说:“小瑶儿,我舍不下你,不如,你来陪我吧。” 他说完,忽然闭上眼睛,一掌劈了过来。 这一掌,凝聚了扶桑全部神力,激得海浪滔天。 林清瑶紧紧抱住怀中沉珏,却猝不及防地,被他护在怀中,他以身挡住扶桑最后一击。 这一掌打完,扶桑倒了下去,惊天海浪激得海底塌陷。 林清瑶却发现,沉珏在承受扶桑那一掌时,也借力打出一掌,将他们送上海面。 面前越来越亮,林清瑶回头看了眼,只见扶桑落入碧海深处,他眼睛睁得大大的,笑得像个纯真孩子。 一如往昔,他蹲在扶桑树根上,捧着脸,笑嘻嘻说:“凝光姐姐,再弹一首曲子,好不好” 他的身影,终于消失在海底深处。 他还会遇见《清风谣》女主吗? 也不知《清风谣》女主会不会原谅他。 林清瑶抬头,看了眼沉珏,不由疑惑,他也曾喜欢过《清风谣》女主吗? 这样想着,她紧紧握住沉珏的手,浮出了水面,被一直侯在岸边的祖父兄长们救起。 林清瑶晕了过去。 沉珏走的那天,下起了下雨。 他一人坐在树下青石上,正专心刻着什么。 亦如初见时,杏花如絮,洋洋洒洒,落在他月白色长袍上。 即便阴雨天,他周身还似笼着一层朦胧光晕。 伊人似玉,出尘绝艳。 可林清瑶想到,他是来告别的, 分卷阅读57 心里便不是滋味。 却见沉珏拿着玉簪,起身走了过来,还轻声问了句:“可以抱抱吗” 林清瑶愣怔了片刻。 大约以为她拒绝,沉珏顿了顿,将玉簪插在她的发间,浅笑着说:“这次玉簪不会断了,可要好好收着。” 林清瑶暗恼迟钝,没想明白他的意思,随口问道:“还有不会断的玉簪?” 却见沉珏收起了笑意。 林清瑶尴尬笑了笑:“那可不可以拿来敲核桃?” “嗯。” 沉珏点了点头,眸底是她不看明白的复杂,柔声嘱咐:“我走之后,瑶儿你回九黎祖父兄长那边也好,留在蓬莱也好,甚至和忘笙庄姑娘回妖界也好,都千万不要去魔界,更不要去……” 他便这样不想见到自己? 林清瑶心中一痛,赌气般道:“你放心,你离开之后,我回九黎祖父兄长那边也好,留在蓬莱也好,甚至和忘笙庄姑娘回妖界也好,万万不会去魔界。但凡你在的地方,我永远也不会出现。” “如此,甚好。”沉珏说完,召来一片浮云,云淡风轻地离去。 林清瑶若无其事地转身。 没来得及注意,沉珏的脚步凌乱。 一如他的面色及心情,沉珏闭了闭眼,心道,这样也好。 这一回,且让他牺牲罢。 大结局(下) 春去夏来,时光如白驹过隙。 朝阳峰上,林清瑶坐在杏花树下,百无聊赖,手中玉簪忽然泛起莹莹绿光。 林清瑶知道,沉珏说这玉簪不会断,定往里注了不少灵力,玉簪会发光,说明他大约摊上事情了。 她不由笑想,以沉珏修为,也没有什么能拦得住他,这玉簪呆会儿不会亮了吧。 没想到,一天过去了,玉簪光芒渐盛,林清瑶心里不安,在杏花林里闲逛。 不知逛了过久,她抬头,见兄长林清扬迎面而来。 林清扬端来一碗药汤,还配有一碗杨梅蜂蜜汤,温声询问:“瑶瑶,现在头还痛吗?” 说起来,头疼这事,还是从碧海回来后,林清瑶头才时不时疼。 经百里越诊断,许是之前中忘魂引的后遗症。 百里越配了许多药,林清瑶一碗一碗喝着,却从不抱希望。 毕竟,她是穿书女林清瑶,勉强算作凝光,又强免当当戈玥,可无论如何,她又不是《清风谣》女主啊。 可《清风谣》女主,实打实算作沉珏扶桑的朱砂痣。 即便她自己是白月光,可若自己喜欢的人,在自己离开后,有了别的女子,林清瑶想,她是不能接受的。 感情这东西,便求个一心一意,否则,要它何用? 林清瑶咕噜喝完药。 她和兄长说了会儿话,有些倦,便回屋睡觉了。 她这些天一向睡得安稳,这一日,却睡得迷迷糊糊,还做了许多梦。 梦中,扶桑杀了她的爷爷与大哥,她为了复仇,一直跟着扶桑后面。 扶桑发现后,废去她一身修为,强将她留在身边。 继第一百零七次刺杀扶桑失败后,她被扶桑挖去内丹,挂在城墙上。 风吹日晒雨淋,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自己胳膊快不是自己的了,力气也似被抽干。 她死了。 她死的时候想,她一直希望有一个人,可以包容她的自傲,可以容忍她的自卑,可以在她遇见危险的时候,赶过来救她…… 除却爷爷与大哥,没有这样的人。而爷爷与大哥,也已经命丧扶桑之手了。 还有可能会救她的沉珏,也被她故意激走了。 所以,不会有人来了。 天大地大,茫茫人生路,她孑然一身。 她竟然真的孑然一身。 她告诉自己,没什么的,没人相救没什么了不起的,没人关心没关系的,这样的话,即便她死了,也不会有人知晓,更不会有人伤心。 不是很好吗? 你要坚强啊。 她对自己说。 可她被挂在城楼上,迎着漫天大雪中,抑不住泪流满面,泪水凝成冰…… 你要坚强啊。 她对自己说完,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城楼落满了雪,看守回家烤火去了,千山万径,无人踪,无鸟迹,只余下皑皑白雪。 雪花纷纷扬扬,天地一大白,唯余红梅灼灼绽放。 沉珏一袭月白色长袍,穿过灼灼梅林,飞到城楼边,抱住她,砍断绳,一起跌落在雪地上。 这样低难度动作,沉珏竟然会跌落在地上。 便一直没有起来。 天黑了白,白了黑。 大雪下了整整三天,终于放晴了。 阳光洒在城外,早起的行人发现城门口立着两塑冰雕,男子坐在地上,紧紧抱住女子。 分卷阅读58 有人持械敲冰雕,被灼目白光震开。 白光也震开了冰,行人这才发现,里面是大活人。 确却说,有一个大活人。 他全身一动不动,连眼珠子都没有转,苍白手指紧紧抱住怀中女子。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引来了沉珏大哥百里越。 百里越告诉沉珏,木灵珠催枯骨生白骨,哪怕她残留魂魄不多,也有一成几率,只这么多世,终究缘浅,若再次强行,也怕…… 漫天雪地中,沉珏终于回了神,轻轻替她弹去发间白雪,说:“又有什么关系呢?这么多世,每一世,我都来迟了一步。她……活着便好……” 自始至终,他唯一期盼,不过是,她好好活着。 在百里越帮助下,他强行施法回到过去,却也不小心逆了时空,拉回了异世的她。 在他施法时,城门大门内,阴影下也站着一人。 这人正是扶桑。 扶桑也趁机随沉珏回到过去。 荼蘼花下相遇,两人态度不同,终走向两个极端。 林清瑶回忆完一起,惊坐了起来。 她揉了揉脑袋,回想起来,《清风谣》书以林清瑶之死作结局,以扶桑抱回林清瑶尸体,悔恨一生作番外。 可坐在杏花树下,悔恨一生的,真的是扶桑吗? 林清瑶又想起,很久以前,沉珏对她说:“听闻她死讯,我解下挂在城楼的她,放在冰棺里,沉入碧海海底。” 那时候,她问沉珏:“那你,更心悦戈玥,还是凝光,抑或那位瑶儿?” 抑或,是我? 林清瑶没有勇气问出最后一句。 沉珏深深看了她一眼,轻声反问“有区别吗?” 当时,她以为,沉珏说的,是爱不分厚薄,白月光与朱砂痣,本就分不出。 她当时还嗤之以鼻。 她是这样一个倔强自傲又自卑的人,自然不敢接着问下去了。 可现在,林清瑶心中交织着感动、遗憾、后悔、还有深深眷恋。 她脑海中有戈玥回忆,有凝光感情,有《清风谣》女主记忆,还有这一年来的的点点滴滴,所有回忆汇拢,她心底生出一丝异样。 她泪眼朦胧,抬头远望,大殿大门外,是茫茫无际一碧如洗的天空与大海。 她同时是这三人,沉珏想必早已经知道了。 可是,他为何突然话别? 若她只有这一世回忆,肯定不会自作多情。 可想起这四世来的感情,她自然不信沉珏无情,更不信他想离开自己。 他却真的离开了,肯定出了什么事,甚至是颇为棘手的大事。 林清瑶急得团团转,撞到一只小蝴蝶。 小蝴蝶摇身一变,化为庄晓蝶,她焦急道:“瑶瑶,不好了,沉珏师兄他……” “他怎么了?”林清瑶惊得坐了起来,带翻一堆杯盏而不自觉。 “我听闻,神魔两界传言,他为弥补扶桑临走时留下的祸患,想以神魔之身修复六界通道。” “他现在在那儿?”林清瑶提剑往外面冲。 她还没走出门,又迎来两人,抬头惊诧打招呼,“爷爷,大哥?” 见风风火火的孙女,祖父玄尘一脸担忧:“瑶瑶,你真要去魔界吗?” 兄长林清扬晓之以理:“魔界现在可进不可出,你一旦进了,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林清瑶垂睫,低声嚅嗫说:“我知道,可我没想到,他竟然……” 扶桑消失后,只要木灵珠归了位,六界往来通道便能恢复正常。 她的性命以木灵珠维系,她没想到,沉珏竟然骗她说,已经找到弥补的法子了。 这些时日来,她早已对沉珏任何话坚信不疑。 却没想到,他的法子,原来是牺牲自己。 他第一次骗她,便如此成功。 林清瑶见祖父与兄长神色有异,立即觉察到了,忍不住问道:“爷爷,大哥,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了,都一直瞒着我?” 玄尘与林清扬互相对望了一下,眸底歉意一闪而逝,没有说话。 沉珏确实找过他们,一起将林清瑶瞒着,而他们也有自己的私心。 可又想了想,这样太不厚道了。 若拦不住她,还不如…… 林清瑶了然:“我知道,你们都是为了我好,可我……” 她抬起头,眸光温柔而坚定:“哪怕自此留在魔界,我也一定要找到他。木灵珠本该归位的……” “我们一起去……” 话音未落,一阵绿光闪过,玄尘和林清扬张着口,说不出话,更动不了。 林清瑶将二人扶在踏上躺好,对二人磕了个头,语气温柔道:“对不起。爷爷,要保重身体。哥哥,请照顾好爷爷,还有你自己。我去魔界之后,会想办法与你们通信,再见!” 她看向一旁的庄晓蝶, 分卷阅读59 抱了抱她:“晓蝶,照顾好自己。” 庄晓蝶泪流满面,笑着点了点头,嘱咐道:“不要不敢喊他的名字,记得多寄信。等我……我们修炼成魔,去往魔界找你们。” 忘笙不知何时出现在大殿,倨傲神情出现一丝裂缝,一把扯开庄晓蝶,抱胸道:“臭丫头,你也是当过我娘的人,不要被魔界人欺负了。万一被欺负了,记得写信告诉我们,好嘲笑你……” “好。” 林清瑶抹了把眼泪,笑着倒退,路过大门门槛时,冲屋里祖父兄长眨了眨眼,一扭头跑了出去。 飞在云层中,林清瑶想起一路以来,沉珏救她的次数,数不胜数。 从凝光,到前世,到现世…… 林清瑶想着,毅然决然闯入九重天,本想击退神界守卫,不想庄晓蝶与浮笙从身后冒了出来,帮她拖住守卫。 庄晓蝶一边与守卫缠斗,一边喊道:“快去呀。” 浮笙一抓拍趴一名守卫,冷冷嘲讽:“没有我们,不敢去吧?” “多谢,再见!”林清瑶回眸笑了笑,一跃跳入结界。 穿过神魔边界,魔界也有一群魔兵守卫,他们齐齐行礼道:“恭迎林姑娘,尊上说,让属下好好招待林姑娘。” “他在魔宫吗?” 为首两守卫面面相觑,异口同声道:“在。”“不在。” 林清瑶笑了笑,击退拦路的魔兵,终于来到漓水之畔。 夜深深,碧空如洗,漫天星辰闪烁,漓水上方云雾缭绕。 一群人持械候着她,为首的是司笛,沉珏的侍卫。 他神色严肃,将长剑横在神情,冷声道:“尊上命在下拦住林姑娘,还请林姑娘莫让属下为难。” 白色结界罩在漓水上方,星光水光隐隐约约,让人看不清里面情形,林清瑶心情焦急,沉声道:“若我非要进去呢?” 司笛面无表情:“那属下得罪了。” 林清瑶一路闯关,击退天兵魔将不下百人,如今让她放弃? 林清瑶摇了摇头,轻轻拨了拨手中琴弦,一阵弦音令司笛防不胜防,踉跄后退数步。 他再次冲出,脚却被人紧紧抱住。 司笛低头一看,这正是为未来魔后准备的侍女侍琴,她匍匐在地上,紧紧抱住他的腿,哭哭啼啼:“司统领,请让夫人进去吧。” “尊上他,一定也想见到夫人的。” 司笛心里打鼓,这样沉不住气的小丫头,会不会被魔尊嫌弃? 司笛再抬头,却见林清瑶一闪进入结界小岛,心中哀叹,完了,他肯定要被魔尊怪罪了。 魔尊沉珏,闭眼坐在一棵杏花树下。 参天杏花树,立在水中央,满天绯色烟云,倒映在水中,如梦亦如幻。 月光泻下来,光影明明灭灭,点点白光从他身上飞出,像萤火虫,一闪一闪的。 林清瑶知道,那些是沉珏的灵力,他在以自身灵力喂养杏花树,只等花树自动修复全部六界通道。 如果六界通道不曾修复,许多妖修成魔,无法来魔界,许多会去肆虐人间。 似觉察到来人,沉珏抬起头,眸底尽是错愕:“瑶儿,你怎么来了?” 林清瑶落在他面前,笑着说:“太好了。” “好?”沉珏脸色苍白,不知灵力损耗过大,还是气得,他站了起来,拉着林清瑶的手往外跑。 “现在出去,兴许还来得及,你得快点离开出去……” 沉珏一边说着,一边看见仙雾缭绕的结界,早已闭合了。 他原本苍白的脸色,变得惨白惨白。 怎么会这样? 林清瑶笑了起来,她在进来的时候,更改了结界。 这结界与神魔之门连在一起,只要六界之间的通道正常运转,结界便会消失。 她知道,沉珏已经做好牺牲的准备,想和远古上神一样,以神魔之身修复六界通道。只要看到她进去,沉珏定会想尽办法把她弄出去。 林清瑶眨了眨眼:“我本以为打不过你,你会把我弄晕送出去,便先做好了准备。不过,看你现在的样子,也没法送我出去了。” 沉珏神色憔悴,放松下来,连声音也透着几分疲惫,无奈摇了摇头:“你知不知道,这样做,万一六界通道修复不好,结界破不开,你永远不去的。” “我当然知道的,我进来的时候,便做好了出不去的准备。”林清瑶垂着头,奔波了一大天,也有些疲惫,低声道,“你送我玉簪的时候,是不是已经作好了,留在这里的准备?” 沉珏轻轻点了点头:“嗯,我与你不一样,我已经活过一辈子的人了。可你还很年轻,你……” “我想起来了。”林清瑶倏地抬头,直视着沉珏好看的桃花眼,不错过里面任何表情,“我想起来了,不止戈玥的回忆,还有凝光的记忆,上一世林清瑶的记忆,我统统想了起来。” “所以,我现在也是活了好几辈子的人, 分卷阅读60 有没有资格和你一起留在这里?” 林清瑶看见,沉珏眸光由惊诧变成担忧终归于心疼。 他轻轻揽过面前女子,声音满是伤痛:“对不起,这几世,我都没有护好你。” 林清瑶抱住沉珏,她看见,水中杏花树以惊人的速度增长,漫天浅绿色荧光闪闪烁烁,那是她的灵力。 她身上有木灵珠,又修木系法术,比起沉珏,花草树木更喜她的灵力。 林清瑶渐渐觉得自己力量快被抽干,头蹭在沉珏肩膀上,低声道:“你不要说对不起,我已经什么都知道了,都是我不好。” “这么多年,许多话该说出来,也该做些什么事情,我都没有做到啊……” 林清瑶说得有些哽咽, “如果当年早点说出我……” “瑶儿,不用说了。”沉珏用了用力,紧紧抱住她,俯亲了亲她的额头,柔声安慰道:“不必为难自己,我都知道,我全部知道的。” “你不要害怕,我会一直守在你的身边,哪怕……” 哪怕身死魂灭,也会护在她身边。 他以往一直这样做的。 林清瑶怕自己没说完,此身此世说不完,生生世世也说不了,她强撑着身体,紧紧抓住他的衣袖,断断续续说:“如果我还愿意留在这个世界,那一定因为……这个世界有你……” 沉珏听见这句话,整个人僵住了。 林清瑶继续道:“很久很久以前,远到我还是戈玥时候,远到我成了凝光时候,当我为林清瑶时,便知道,现在更知道,自始至终,心里只有一人,那是你啊……” “沉珏。” 原来,将心思说出口不难。 原来,喊出他的名字也不难。 原来,这世界如此令人安心,只因他……一直在身边。 林清瑶伏在他胸口,浅笑着,低声说:“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谢谢你,没有放弃过我。” 沉珏觉得,整个人像踩在云朵上,晕乎乎的,他知道,他一定要做些什么。 他害怕,如果不做些什么,便像过往三世,怀中姑娘又一次离开了她。 哪怕现在,他能做的事情,极其的有限。 沉珏紧紧拥住她,覆盖式的,将她藏到怀中,任由漫天杏花吸收自己灵力。 林清瑶眼皮子上下打架,她迷迷糊糊说:“我们永远在一起呀,好不好?” “好。” 沉珏说着,将她小脑袋按在自己下巴下面,郑重地许诺,“我们永远在一起。” 林清瑶终于放下心来,身子一松,完全靠在沉珏怀里。 似害怕怀中女子睡着,沉珏紧紧抱住她,温和道:“我很高兴。” 林清瑶心中一动,轻轻哼了声:“嗯?” 见她还有精神,沉珏轻声道:“虽然你刚刚闯进来的时候,真的很令人担心。但是,这大约算几世以来,我最开心的一天。” 他又温声问道:“你呢,害不害怕?” “和你在一起,不害怕……” 女子声音低不可闻。 水面上,月光皎皎,灼灼杏花下,月白色长袍的男子,抱着绿萝裙姑娘,周身环绕着浅绿银白色光芒,似漫天星子闪烁,又似萤火虫散发光芒…… 他们说话声音越来越小,环绕光芒越来越少,一水杏花烟云,归于一片静谧。 不知过了多久,缭绕云雾散了,杏花树不再生长。 天亮了! 完美的大婚(番外) 从幻境出来后,林清瑶没理沉珏。 可他除了派人跟着保护,竟也没有追来。 林清瑶心里是不爽的。 对于让自己不爽的事,她一向懒得细想,也不加理会,只管去做让自己开心的事。 在魔界这些天,她每天除了寻好吃的,便是买胭脂水粉衣裙首饰,随她出来的小丫鬟侍琴抱着一堆盒子,委屈巴巴说:“主子,尊上说……” 林清瑶拾起玉筷,将一只水晶翡翠虾仁蒸饺塞她嘴里,笑着说:“出来玩,哪有这么多操心的……” 小丫鬟说不下去了。 渐渐的,小丫鬟发现,主子买的东西,整整一栋宅院还放不下。 又眼睁睁看着,主子萌生出一个新爱好,买宅子,布置宅子…… 富丽堂皇的、古朴素雅的、幽静野趣的……只要林清瑶看得上,皆买下来,布置一番,可布置完,又觉得空落落的…… 至于价钱,自有小丫鬟侍琴跟在后面付账。 侍琴心中十分苦恼,不是因为主子爱好花钱,而是自己每回提起魔尊,不是被主子林清瑶打岔错开,便是连她自己也玩忘了…… 于是,在魔尊近卫司笛来送钱的时候,偷着问她:“夫人准备好了吗?” 侍琴心里发虚,可为保住第一大丫鬟的威严,她一挺胸脯,说:“当然准备好了,夫人正 分卷阅读61 在买衣服首饰,好穿给尊上看;还布置了无数房间,好与魔尊婚后小住。” 司笛兴冲冲跑到林清瑶面前邀功:“尊上让属下送钱来……” 却见她淡淡道:“搁那儿吧。” “尊上说,请您随心花,不必顾忌什么,若快不够用,属下便再送些来……”司笛不知未来的魔后为何态度如此冷淡,估计她身旁大丫鬟太吵…… 却没想到,林清瑶抬眸,诧异问道:“他不气?” “气……气什么?”司笛一愣,等了百年,好不容易可以成婚,主子正欢喜着呢,为什么要生气? 主子以前可天天冷着一张脸,现在冰山消融春暖花开…… 可见,主母要早点嫁过去,他们才有好日子过,他才也有机会娶妻啊…… 司笛怀着美好憧憬回去复命。 屋内,林清瑶手中夜光杯落地,她似颇为遗憾:“天天花钱如流水,怎会不气?” 她掀开司笛送来的箱子,里面金灿灿闪光,全是金子! 林清瑶恍然大悟,沉珏修为属金啊,以他的修为,多少金子变不出来? 这真是一个令人遗憾的发现呢! 欺负她属木吗? 可林清瑶没多少时间生气,因为,还有更多有意思事情做,比如弹琴、画画、尝美食、试美服,游江山,览美景…… 这一天,她游到不夜城。 不夜城中,天边永远湛蓝,星光璀璨,城内花灯璀璨,也灯火通明。一条河流横跨城中,上面飘着几只花船。 船上纱幔摇曳,灯笼摇摇晃晃,倒映在水中,闪闪烁烁,红红火火。 林清瑶忽然意识到,这好像是婚船。 可真美啊,她心生艳羡,忽然觉得手中糖画也没了意思。 正怅然若失,忽听到有人唤自己。 她转身,看见百里越一袭紫衣,摇着折扇,站在璀璨长街上,身后千灯璀璨万家灯火…… 他笑着问:“瑶儿姑娘,准备好了吗?” “啊?准备什么?”林清瑶觉得脑袋转不过弯。 百里越扫了她一眼,见她还是平日装备,惊得张大嘴:“你就这样拜堂?我家小弟准备的金霓蹙鸾霞影纱喜服呢?” “啊?”林清瑶惊掉下巴。 好长的名字啊。 不过,不待她同意,便准备这么长名字的喜服,这沉珏真够可以的。 所有人目瞪口呆之际,侍琴大惊失色,跪在地上:“都是奴婢的错。” “按魔界的规矩,夫妻新婚前七天不可以见面,这样才能白首。魔尊嘱咐我向您解释,还让奴婢告诉您,不夜城城主府是大婚场所,凤冠霞帔已经给您准备好了,选金霓蹙鸾霞影纱喜服作喜服……由于您家人没来魔界,越王爷代您兄长送嫁……” 小丫鬟哭哭啼啼说了半天,林清瑶本想问为何不早说,忽然想到自己每次阻止她提沉珏。 真是…… 林清瑶不知说什么好。 虽然这些天玩得很开心,但如果错过良辰吉日,或没有打扮漂亮,那就是糟心啦。 林清瑶忽然想起,她以前有位朋友,成婚前七天开始节食茹素,好体态轻盈吐气如兰出现在婚礼上。 天呐,她这些日子,除了买买买,便是吃吃吃…… 摸了摸肚子,林清瑶吓得一把甩掉手中糖画,怔怔问百里越:“婚礼延迟,行吗?” “这是百年难遇的吉日。” “那先不结……” “不行。现在离出发时间,还有一个时辰,时间一到,便是用扛的……” 百里越话未说完,便听林清瑶问跪地哭泣的丫鬟:“你说他什么什么都准备好了,在哪里,还不快带我去?” “是!” 沐浴、熏香,挽发,画眉……一件件做下来,大半个时辰过去了,外面百里越带来的人已经在催促…… 林清瑶看着大红嫁衣,惊呆了。 愿以为之前穿过的两件嫁衣,已经够好看,可看到这一件,真的震撼住了。 侍琴带着两丫鬟小心翼翼伺候林清瑶穿上,一旁的嬷嬷也笑着说:“这是上上任魔尊沐雪与夫君成婚时穿的。在此之前,魔尊与夫人鲜有白头到老的,更无从一而终的例子。可自从穿上这件嫁衣,不仅沐雪魔尊与殿主夫君恩恩爱爱,上任魔尊夫妇也白头偕老,尊上特意翻出……” 林清瑶怀着忐忑心情,穿上这件不一般的嫁衣。 没想到,这衣服看起来华丽繁琐,可穿身上却十分轻盈,她心中也隐隐期待着什么。 穿好之后,百里越进来了,他看向林清瑶目光怔了怔。 林清瑶也疑惑,他究竟透过她看到她家兄长穿嫁衣或新郎服的样子,还是担忧她弄坏了这件名字长神奇的嫁衣,以免他日后娶妻没得嫁衣庇佑。 可她万万没想到,百里越是来送添箱礼的。 自她入魔界后,百里越得了祖父兄长嘱托, 分卷阅读62 也回到魔界。说起来,那棵杏花树那么快吸饱灵力,也少不了他的功劳。他回来的时候,还带着爷爷与兄长的祝福与礼物,包括扶摇琴与菜谱…… 看着一堆熟悉的东西,林清瑶眼眶忽然湿润了。 “你哭下去,就不是漂亮的新娘子咯。” 林清瑶忙闭上眼,微笑着,任身旁嬷嬷给她盖上盖头,出门之际,嬷嬷还往她手中塞了一本小册子。 她想着,沉珏可真细心,连嫁妆房地契都准备好了。 她还是戈玥的时候,婆婆前一晚便给她了一本小册子,可想着婆婆年纪大了,她便没有带走,塞在被窝里。 这一回,是走水路,她上船后,特意将小册子揣兜里,以沉珏不差钱的修为,这本册子应当低不少钱,掉水里就不好了…… 水波潋滟,小船摇摇晃晃,岸边,几乎满城人赶出来,看他们魔尊魔后婚礼。 湛蓝天幕上,朵朵烟花绽放,林清瑶忽然觉得,她还没看呢,真是可惜了。 花船靠上码头,猛地晃了一下,林清瑶一个趔趄,来不及惊呼,便被人稳稳扶住了。 下一刻,他牵起她的手,声音温柔,凝满了笑意,提醒她:“前方是码头,小心。”。 被他的手握住,即便盖头下一片黑暗,林清瑶也无比安心,忽然觉得,四世来的遗憾,仿佛在此刻,终得到补偿,也终将圆满。 更觉圆满的,是沉珏。 他头一回遵守魔界习俗,这些日子,强忍住在大婚前不见去见她,几乎每天处理完魔界事物,便筹谋这场婚礼。 这一回,他是魔界之主,不再是世家子,不受任何约束,故而完全按她与自己的喜好来办这场婚礼 现在,一切如此完美。 也因此,哪怕知道未来还有一辈子相守,他也迫不及待见到妻子。 拜了先魔尊夫妇的牌位与天地后,沉珏牵着她步入洞房。 按照礼节,新郎官同新娘喝完合衾酒,要先去前厅招待宾客。 可沉珏是魔界之主,没有谁敢让魔尊大人招待,他也乐得留在洞房。 满室人识趣离开,沉珏小心扶她坐在床上,接过喜秤,轻轻挑起盖头。 林清瑶眼前一点点亮起来,她缓缓抬头,看向面前人。 满室红烛摇曳,珠帘叠翠,沉珏一身大红喜服,衬得他面若桃李,惊艳绝伦,他唇间溢出笑意,桃花眼眸看着她,倒映着她。 几世轮回,也只有她! 林清瑶迎向他灼灼目光,心也“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 她由沉珏牵着,走到梳妆镜前…… 梳妆镜中,满室红光流光溢彩,映得他俊脸微红,一双桃花眼眸熠熠生辉…… 沉珏一支支帮她卸下发簪,含笑浅浅:“夫人真美,今天更美……” 镜中女子长发散在两侧,她羞涩低下头。 “饿吗?” “不饿。” “冷吗?” “有点热……” 林清瑶觉得脸有些发烫,时值盛夏,传说中神……不,魔圣的大红喜服十来层纱,纵然轻薄,依然有些还热的。可这衣服繁复无比,处处流苏系带,好看真的好看,可她一个人也不知如何解开,又怕弄坏这代代相传寓意吉祥的喜服…… 林清瑶想着,愈发觉得热了,黛眉轻蹙,道:“叫几名侍婢进来帮忙解吧。” 沉珏声音压抑着笑意:“夫人确定要叫丫鬟们进来,他们说不定已经睡着了……” “丫鬟们才没睡呢,她们还等着……林清瑶嘀咕,想起‘夫人’这称谓,蓦地俏脸通红,不自觉低下头。 “等着什么?” 不待她回答,他笑着将她转过身:“别急,我来帮你。” 林清瑶红着脸,见他真的很认真地解带子,呼了口气,一颗大扣子掉了下来,紧接着,一本书摔在地上…… 他捡了起来,随手翻了翻,面色变了几变。 林清瑶殷殷嘱咐:“这是嫁妆,快收好……” “夫人确定这是嫁妆?”沉珏强忍住笑意。 林清瑶接来翻开一页,小脸即刻羞得通红,她怎么知道,嬷嬷会塞本春宫图给她。 沉珏却想着,回头得多打赏些塞书之人,不过现在…… 他打横抱起她,穿过层层绯色鲛纱帘幕,轻轻放在柔软被窝中。 被他好看桃花眸子注视着,林清瑶挪了挪目光,下一刻,樱嘴已被赌上。他单手撑在上面,一边亲着她,一边解着衣衫…… “灯……她含糊不清嘟囔…… 一阵疾风刮过,满室烛光骤灭,层层绯粉帘帐落下…… 细细密密的吻从额头落下,一点点下移…… 月儿悄然躲进云后,风吹过窗棂,帘幕轻摇,一片旖旎风情…… 故人今安否(番外) 玉雪山脚下,碧海之畔,鲜花着锦,四季如春 分卷阅读63 。 杏花林中,立着几间小茅庐,茅庐院前,一石桌上放着把系着玉环的古琴,另一石桌上摆了各色的玉簪,还有一尊雕到一半的玉石小像。 十三四岁少年眉目沉静,携着一紫裳小姑娘爬上茅庐石阶。 春日微风煦荡,拂起一阵花雨,小姑娘笑声不断,大声说:“王兄,这里真美,此次过来我一定多住些时日再回魔宫。” “父母亲才没空理你呢,我十二岁时候父王便把魔宫诸事托付给我,你如今也快十二岁了,我回头也都交给你。”少年摸了摸小姑娘的头,淡笑着说。 多大了,哥哥还摸他的头。 似看出小姑娘心思,少年浅浅一笑:“鱼儿若觉得自己年龄大了,不如替王兄处理处理政务。父尊也真的的,说什么历练,其实就是父尊自己想和母后游山玩水罢了。我就要……” “在说什么呢?” 海边,沉珏牵着林清瑶纤纤素手,微笑着走来。 别以为他没听到。 他只是不好意思问。 少年甫一见面,开始告状:“爹爹,娘亲,妹妹十二岁了,该接手魔宫事物了。” 林清瑶温和笑问:“好啊,诺儿说说,鱼儿可以做些什么?” 这紫衣少年诺儿,便是林清瑶与沉珏长子沉诺;而鱼儿,则是沉诺双胞胎妹妹沉鱼。 小少男沉诺见母后问起,立即变了个样儿,絮絮叨叨:“魔宫政务她都能干了,哪里能天天这样瞎胡闹。” 沉鱼迅速打断:“王兄胡说,我哪里有瞎胡闹,不就……” 沉珏接道:“鱼儿说说,不就什么?” 沉鱼眉眼笑开来:“替哥哥找嫂子啊。今儿个中秋佳节,本想邀请熏儿姐姐一起来的,可王兄却连同熏儿姐姐说话也脸红……” 沉诺听得满脸羞红,忍不住打断:“是啊,今日中秋佳节,有什么好吃的?我想吃父亲做的粘花鲈鱼,还有母亲腌制的话梅果……” 少年人话题转换得生硬,沉珏与林清瑶相视一笑,皆不以为意,以后同声道:“好好好……” “还有满庭芳华,”沉鱼听到吃的,也忘了刚刚揶揄。 林清瑶调皮笑道:“好啊,娘亲与你爹爹多准备些吃食,鱼儿也带回去,送一份给你的熏儿姐姐。” 沉鱼挽上母亲胳膊,笑嘻嘻道:“好,娘亲不知道,哥哥一见到熏儿姐姐,脸红得像猴屁股……” 少年沉诺撇了撇嘴,女人真八卦。 却没想到,沉珏也笑着问:“哦,你哥哥可有给那姑娘送礼……” 这日子没法过了。 还不如回魔宫处理政务。 少年人沉诺一甩衣袖,加快了脚步。 沉鱼远远喊道:“哥哥走这么快,是不是急着找熏儿姐姐……” 沉诺无奈,顿住了脚步,脸红到了脖子根,却故作镇定道:“快吃吧,父母亲今日还去给故人送信吗” 这个小古板,倒和他爹一模一样。 林清瑶笑得眉眼弯弯:“你爹爹做一些杏花酥,你们记得带回去吃……” 生怕娘亲提起熏儿,沉诺急着问:“娘,故人在哪里?” 沉珏笑着答:“在魔界之外,蓬莱仙岛,有你娘亲的朋友们,九黎仙界,还有你们外□□父和你们舅舅们……” 沉鱼看了看娘亲,又看了看父亲,眨巴着澄澈大眼睛问道:“已经二十多年的朋友吗?” 沉珏点了点头:“嗯,二十三年零八月。” 林清瑶握住他的手,见他眸底隐隐内疚,心下一动,他向来比她自己还清楚自己的事情。 林清瑶笑嘻嘻道:“那些朋友,总有一天会遇上的。我们去海边放小船吧……” 黄昏时分,晓月初升,天边一抹湛蓝,连着湛蓝大海。 一家四口提着灯笼,立在雪白沙滩上,目色小船飘向远方。 神魔之门关闭,许多年了,没有听过远方故人的消息。 林清瑶从未后悔当初作出的决定,可依然思念远方的亲人们。 沉珏性子内敛,自然知晓她心中想法,十分体贴的他,更无微不至。 他知道,妻子性喜田园,喜碧海,喜花林,喜水中灯,漫天星月映海,便在儿子可以接手魔界事物后,寻了这么一块世外桃源。 春赏桃杏,夏日泛舟碧海,秋采桂花酿酒,冬画眉煮茶,坐山观云,偶尔琴笛合奏一场,或为妻子刻玉像…… 山中无岁月,寒尽不知年。 十几年间,这般神仙眷侣的日子,两人竟越活越年轻 如过去十几个中秋一样,一家人放完花灯,漫步在银白沙滩上,准备回家吃月饼。 沉鱼回头,却看见几只小船在海面闪闪烁烁。 满月十分,潮汐甚大,可那几只小船似被施了法术,朝岸边驶来。 沉鱼惊呼:“娘亲,爹爹,你们看,小船又回来了。” 兄妹两个对父母称呼 分卷阅读64 全凭心情,一向多变,时而学皇族,时而随凡间,林清瑶与沉珏也甚随意。 沉鱼喊“娘亲爹爹”撒娇时候,躲在犯错或有求之时。 沉珏不以为意,握着妻子林清瑶小手,温和提醒:“大约潮汐太大。这些小船被施过法术,不会回来的。” 沉诺听到了,以为妹妹又顽皮了,想着捉弄一翻,回头一看,却惊得结巴…… “不……不是的,那些小船不一样……” 他们放出的小船,皆为紫绿两色,可幽幽驶回来的小船,全为黄色。 沉珏握紧林清瑶的手,林清瑶蓦然转身,只见浩瀚海面上,几只小小船只,似点点萤火虫,闪闪烁烁,慢慢朝他们飘来。 沉珏挥了挥衣袖,小船飞了起来,飘到他们面前。 一只小船上,还绘着一只小小蝴蝶。 林清瑶激动得双手颤抖,轻轻施法点燃小船,空中响起庄晓蝶的声音。 庄晓蝶说:“瑶瑶,我们收到你们的信了,不过看日期,似乎隔了两年。我们也送了几百封信,也不知道你们会不会收到,若收到,请说一声哦。对了,我修炼时,隐隐感觉有成魔的迹象,等孩儿们长大了,和忘笙去魔界找你们,记得留个详细地址呀!” 林清瑶颤抖着双手,点燃第二只小船,是忘笙傲娇语气:“你们还好吗?我已修成魔身,等晓蝶成魔,一起去魔界找你们。哼,你们不会穷得开不了锅吧?清瑶那么能吃,沉珏你若有什么需要的,记得提前说,我们多带点过去……” 第三只,是大哥林清扬清泉般温柔声音:“瑶儿,我们收到你们的信了,可全是手写的。我猜想,你们是不是也送过声音信息,没有传到?故而,我们也送出几种不同信笺,若收到此信,下回记得多寄几封纸质信笺。爷爷身体康健,勿念。对了,你已经有了两个侄儿一个侄儿,瑶儿是否也有了孩子?都是当娘亲的人了,在魔界切记谨言慎行少吃……” 谨言慎行少吃…… 在沉珏和两孩子带有揶揄的笑意中,林清瑶红着脸,点了第四只信笺,是爷爷的声音…… “瑶儿,爷爷身体很好,不要挂念。瑶儿在魔界要照顾好自己,想吃就多吃点,别听你哥哥瞎说。瑶儿年龄也不小了,沉珏那小子,若还粘着你,也可以考虑考虑……” 在祖父慈祥声音中,林清瑶红着眼眶,一起写回信。 林清瑶给每人回了一封长长的信,沉珏则在每封信上,添几个字。 给庄晓蝶的,是“修行切忌急躁”。 给忘笙的,是几个字“杞人忧天,傻子更忧天”。 给林清扬的,是“舅兄多休息,勿太过操心。珏带儿女奉上。” 给祖父的,认认真真写着“爷爷请放心,孙儿会照顾好瑶瑶的。若神魔限制解除,即刻带瑶儿并曾外孙儿女上门。爷爷请保重身体……” 两人写完,沉诺与沉鱼抄了许多份。 他们忙道半夜,几百只小船浩浩荡荡汇成一条线,驶向远方。 约莫一个时辰过后,几只灯安然归来,只是上面多了些字:“故人何时寄?” 这字迹十分潦草,仿佛刚刚写就而成。 沉诺与清瑶一人一灯,紫灯上书“此间无虞,共赏明月,珏”,红灯上书“此去经年,长安勿念,瑶”,又送了出去。 此后每年中秋,双方一夜不眠,以书信询问近况。 三年后,神魔限制终于解除,双方团聚,已是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