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云雷]趁着》 分卷阅读1 ================= 书名:[张云雷]趁着 作者:大胖儿子 文案: 相声界当红流量明星张小辫走红之前有过一次刻骨铭心的情感经历,那时候的他虽然怀才不遇但是心高气傲,从不把感情当回事儿,直到遇到一个表面光鲜亮丽却隐藏着许多秘密的叫做余贞的姑娘,然后一切都始料未及,他的人生发生了特别诡异的变化。 张小辫:你是上天派来拯救我的吗? 余贞:不是。 张小辫:你是上天派来惩罚我的吗? 余贞:也不是。 张小辫:那你是? 余贞:我是阎王派来带走你的。 张小辫:…… 相声演员X洗脚妹 PS: 1 纯属娱乐 2 愿你拥有美好前程 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情有独钟 娱乐圈 成长 搜索关键字:主角:张小辫、余贞 ┃ 配角:哈曼、翔子、王寒 ┃ 其它:张云雷,毓贞,二爷 ================== ☆、001 三年以前,还要再以前。 当时张小辫还没有正式从事相声表演,刚刚从一所名不见经传的野鸡大学毕业,年轻气盛、血气方刚,满脑子都是伟大的抱负,一肚子塞满壮志的雄心,觉得世界上的事情都是自己的事情,拯救地球这事儿,许三多干不来,他张小辫倒很想试一试。但是迎面而来的残酷现实如同枪林弹雨一般,将他打击得遍体鳞伤,抬不起头,迈不开步。 张小辫当然没有忘记生存是第一法则,他要活着,就得吃饭,饭钱何来,得干活、得工作!于是不再幻想如何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粪土当年万户侯,张小辫把自己的身段放到最低,甚至低到尘埃里,谁给他肉吃,谁就是爷爷,就是祖宗! 之所以找不到一份称心如意的工作,张小辫痛定思痛总结了,原因有二。一是他的母校名气太小,尽管也是在帝都开山立馆,但是名号亮出去,没几个人听说过;二是他自身的一些臭毛病,眼高手低,性子又急,所以屡次碰壁,痛苦不堪。 这一时期,张小辫的心情特别糟糕,脾气败坏,意志消沉,以分钟为单位,不眠不休地抽烟、酗酒、打游戏,无所事事、自以为是、惹事生非、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授。从小到大,张小辫做过的叛逆之事,不计其数。远在天津老家的爸妈知道儿大不由爷的道理,索性不管不顾,把他托付给了在帝都打拼事业的姐夫。姐夫是个很成功的相声艺人,创立的浮云社经过十余年经营,逐渐发展成全国最著名的相声社团。 姐夫大小辫二十岁,是看着他一点点成长起来的,所以跟他特别亲。因为曲艺行业讲究师门传承,所以张小辫在很小的时候,便拜了姐夫为师。于是姐夫对他而言,有两重身份,在外人面前,喊他师父,回到家里则叫姐夫。 老实说,当初张小辫对相声这门传统艺术一知半解。他的认知是,两人往台上一站,或一胖一瘦,或一高一矮,或一老一少,然后你一言我一语,讲笑话,唱小曲,逗逗观众开心,其他也就没什么了。姐夫曾经很认真地问他喜欢相声吗?他的回答是不知道。那时候他也茫然。 姐夫说:“没关系,先学着。你有天赋,不能浪费。我看人的眼光很准的,只要你好好努力,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张小辫十分感动:“谢谢您这么鼓励我!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所谓的天赋不过是嗓子好而已。说、学、逗、唱四门功课,我除了在‘唱’上技高一筹,比别的师兄弟厉害一点之外,另外三门平平无奇。” 姐夫微微一笑:“不要悲观嘛,有一技之长是好事!相信我,唱的好了,一样能成功!一样大红大紫!” 张小辫点点头,表示认同,但心里打鼓,很想告诉姐夫,其实我的梦想是当一个流行歌手,而非相声演员。 后来,张小辫内心交织的矛盾促使他离开了浮云社,告别了即将功成名就、日进斗金的姐夫,而选择了回老家读书。然后考进了现在这所三流大学,学了一门自己并不感兴趣的专业。他会时不时地跑到浮云社见见姐姐姐夫,当然也不会忘记登台表演一下,讲个段子、背个贯口、唱几段太平歌词…… 自打读大学后,张小辫便很少接触家人了,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回家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姐夫为他在校外租了一套两居室,空间不大,装修也简单,但比起学生宿舍,还是舒服太多了。 大二那年,张小辫和几个要好的同学哥们儿因为共同的爱好而走到一起,组成了建校以来的第一支摇滚乐队——蓝色天空。 乐队总共有四名成员,除了主唱张小辫,还有键盘翔子,贝斯冯照,以及鼓手李春。购买乐器的钱是他们一块凑的,虽然花了很多钱,但是一点也没有捉襟见肘。因为翔子这家伙是个隐形的富二代,家里有矿, 分卷阅读2 十万二十万对他而言不过就是零花钱。他也没有啥远大的音乐梦想,搞乐队不过是图个新鲜好玩。不像张小辫,打小的梦想就是当个音乐人、艺术家。 乐队组建之后,辛苦排练了许多个日日夜夜,才迎来了一次难得的公演机会。那是十年校庆的时候,文艺宣传小组最终通过了张小辫申报的一首原创歌曲,叫“河水轻叹”。那天乐队里的每个人都很激动,他们的节目排在了第一个出场,但是由于太紧张,导致演砸了。不仅主唱严重跑调,而且乐器的配合杂乱无章,期待中的炸裂场面最终成了一场出糗的闹剧。大礼堂里坐了上千人,至少有一半的人给出了极其糟糕的反馈。 他们下场的时候很狼狈,就像结束了一场惨烈的战斗,但是没有人愿意认输。话说从哪里跌到的就从哪里趴下,张小辫没有趴下,蓝色天空依然坚/挺,此后的日子他们付出了更为艰辛的努力,终于在十一年校庆的那天大放异彩、令全校师生刮目相看。 那天的现场特别精彩,四人的配合相当默契,观众的反应无比热烈! 有道是,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他们成功了,他们出尽了风头,他们是最棒的! 从此以后,他们四个成了全校的名人,最有理想、最富有正能量的青年代表、学生楷模。尽管后来又演砸过几次,甚至被不理智的观众轰下过舞台,不过没关系,毕竟曾经辉煌过!要知道,在这个大多数人平庸只有个别人能梦想成真的时代,哪怕只拥有一次绚烂绽放也足以吹一辈子牛逼。 人一旦有了名气,各种社会福利便会随之而来,而且源源不断。 在很短的时间内,大家都找到了心仪的女朋友,告别了单身生活。当然阔少翔子是个例外,因为他打娘胎里出来身边就没断过女人,出名对他而言,只是虚荣心的一次满足,至于有多少女粉丝主动投怀送抱,他其实无所谓的。 张小辫结识了一个哈曼的姑娘,并且非常轻松地“追”到手了。 哈曼属于那种远看上去比较出众、近看上去更加出众的女孩子。这当然是就她的长相而言,其实气质方面也还是可以说得过去的,至少她不会在朋友面前给张小辫耍性子,大哭,或大闹,还是有一定的涵养和自制力的。这也是张小辫当初选择她做女友的主要原因。 张小辫声明过,他找女朋友,有两点要求,首先要看她的基本素质,比如他会在约会的时候,故意讲些别的女孩子的事情,看她会不会很在意;故意丢失钱包看她会不会去捡;留意聊天过程里她用了多少口头语;有没有挖鼻屎放臭屁之类的不雅举止,等等。 再有就是心理测试,比如会问她理想中的男生是什么样子的,而他又有什么优缺点,万一哪天他张小辫混成了个穷光蛋,她会不会砸锅卖铁支持他、对他永远不离不弃? 哈曼一路过五关斩六将,总算得到了认可和欣赏,成为了张小辫的第一任正式女友。她的性格比较外向,大大咧咧无拘无束,但跟张小辫在一起时却常常害羞得说不出话,这一点还是让张小辫引以为自豪的。 几乎没有任何阻碍,张小辫和哈曼的恋情一日千里地发展下去。她和翔子都是中文系的高才生,说起来,第一封情书也是由翔子代为传递的。要知道,那时校园里流行女追男,乐队的小有名气让蓝色天空的所有人都成了标新立异的“公众人物”。 所以给张小辫写情书的人不止哈曼一个,但张小辫大都看不上眼。哈曼作为新晋的校花,张小辫先下手为强,很快回了信,信中不乏孤单寂寞之独白,朋友虽多却难觅知音之苦闷,并且附上大褂长衫的艺术照一张,并且表示非常荣幸与她“交朋友”。 张小辫在写情书方面还是有点经验的。大一期间因为极其仰慕一位系花学姐,曾经跑过许多家书店,搜刮到为数不少的《情书大全》、《情圣指南》、《泡妞指导108问》之类的恋爱“圣经”,挑灯夜读,废寝忘食。 转过天来,一封文采斐然激情四射的“爱情宣言”便传至学姐手中,不想那学姐反应神速,很快达成了第一次约会。 地点便选在了操场旁边的肖邦楼。 关于那场约会的种种细节,张小辫守口如瓶,因为那次倍儿失败,倍儿没面子。 张小辫提前两个小时就到了楼下,左等不来,右等不来,终于来人了,却是四五个流里流气的校外青年。只听为首的那个家伙嚷嚷了一句:“赖/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然后还没等张小辫弄明白怎么回事,一通特别暴力的拳打脚踢便如狂风暴雨般落在了他单薄消瘦的身板上。 自此而后,张小辫明白了一个道理:幻想是可以的,但是不要瞎幻想;交女朋友也是可以的,但是得量体裁衣,万不能以卵击石。 ☆、002 哈曼是中文系的,在张小辫的潜意识里,她一定博闻强记,见多识广,而且涉猎宽泛,文采风流。但是任何事情都有两面性,人也一样,当张小辫真正和她达成了第一次约会之后,脑海里并没有立即产 分卷阅读3 生这辈子非她不娶的想法。 张小辫记得哈曼那天穿了件粉白色T恤,然后很随意地搭配了一条天蓝色牛仔裤,头戴太阳帽,脚蹬运动鞋,给人的感觉倒像个阳光大男孩。当然,她的颜值在略施粉黛的情况下还是很能打的。 一般情况下,女生首次约会都要带上一位同性朋友,一来打发尴尬,二来防止侵犯。哈曼却是衣袂飘飘,独行侠似的一个人来的。单冲这点,张小辫就有点佩服她。这姑娘有颜有性格,绝对是他的菜。 校园里早有耳闻,哈曼极不好追,很多优秀的男生都在她那儿碰了一鼻子灰。张小辫也早就打听到,哈曼老爸是历史系的资深教授,是个特别严肃古板的老学究,肯定不会喜欢自己这种不好好读书的“问题学生”。 只是他觉得吧,谈恋爱是年轻人自己的事情,与老一辈人无关,况且就历史发展潮流来看,自由主义正逐渐成为现代人追求的风尚。结婚离婚都是自由的,何况蜻蜓点水般的小情小爱? 因此,张小辫认为哈老爹不会成为他的爱情路上的绊脚石。再说了,自己也不是泛泛之辈,“蓝色天空主唱”这个名号叫出来还是响呱呱的。 哈曼留给张小辫的第一印象还算桃红柳绿,尽管他们的初次交谈几乎找不到共同话题,场面之尴尬多少有点啼笑皆非。 实验楼东侧便是规模庞大的公共礼堂。那天张小辫和哈曼正襟危坐在最后一排斑驳泛黄的长椅上,两人相距一米有余,皆目视前方,表情镇定,特别佛系。 “小辫你好,我听过你的歌。”哈曼朱唇轻启。 “哦是吗,哪首歌啊?”张小辫用余光扫了她一眼,妈蛋果然漂亮,所谓校花,当真不是浪得虚名。 “好像是叹清水河还是什么,我记不清了。”哈曼略带羞涩地拂了拂额前刘海,神色有些局促。 “非也,我的第一首原创,叫河水轻叹,写的是小六和大莲的爱情故事,特凄美,特动人。”张小辫纠正又补充。 “不好意思,我说过我记性很差的。我只记得歌词里有什么桃叶柳叶尖又尖的,还有一个日思夜想的六哥哥,其他的就全忘了……” “没关系,我唱的时候,也忘过词。”张小辫自嘲道。 “那些歌词、旋律全是你自己创作的吗?你好棒啊。”哈曼真心夸赞。 “没那么优秀啦,只是比同龄人稍稍多一点才华而已啦——”张小辫大言不惭,骄傲地谦虚。只有他自己知道,“河水轻叹”这首歌的灵感、创意,皆来自明星姐夫郭之钢曾经演唱过的一首民间小调。 “那个,”哈曼突然转移了话题,“你给我回的那封信我看了,很让我感动,非常地感激……”哈曼下意识地咬起了右手食指,她这副样子非常可爱,不禁令张小辫怀疑她是不是零零后的。 “感激什么?”张小辫接过她的话,不耻下问。能让一个美女对你产生感激之情并非易事,这不但说明你很牛叉,而且说明你们有戏。 哈曼此时说了一句令张小辫严重昏厥的话,但听她面带羞赧地说道:“非常感激翔子同学对我们的帮助——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 张小辫一下子无语了。 张小辫心想,翔子这个人真不怎么样,他如果抢走了我的女人,我必视为仇敌,立马绝交。 和哈曼正式确立恋爱关系后,日子细水长流地过着,不能说无忧无虑吧,但总算排遣了单身的孤独和寂寞。爱情不爱情倒是无所谓了,两人在一起,短暂的好奇和激情过后,只要不互相讨厌,这关系就还能维持下去。 后来乐队不得不宣告解散,因为张小辫已经面临毕业,应酬开始繁多。 毕业酒得喝吧,他们建筑系喝了一场,宿舍同学喝了一场,老乡会喝了一场,学生会喝了一场,茶话会喝了一场,足球队喝了一场,文艺沙龙又喝了一场…… 当然,最痛快最过瘾的还是他们“蓝色天空”解散前喝的那一场。 当时大家各自拥着女友,说着绝不重色轻友的话,喝得七荤八素。人人高叫着有朝一日大家在凑到一起搞个全国巡演比肩崔健许巍,但是如今崔健许巍都不怎么唱歌了,巡演的大话恐怕永远都无法兑现了。 毕业酒喝过之后,却并不算正式毕业,忙碌毕业论文的日子到了。 那段时间,几乎每个下午,张小辫都要带上哈曼,风尘仆仆地往图书馆跑。出钱找枪手,或者从网上抄袭别人的,张小辫是不屑这样做的,因为他觉得很没意思,而且出事风险很大,北电的假博士翟地临就是一个血的教训。 还有一点,上了四年大学,砸进了那么多钞票与青春,末了连篇论文都要别人代写,这事儿传出去,真是令人无法产生豪迈的气慨。 谁都想要自己的人生更加完美一些,张小辫也不想在此紧要关头留下今后回忆起来不太雅观的遗憾。 拿下毕业证的第七七四十九天,张小辫的生命里出现了余贞。 *** 张小辫可以这样描述余贞的出场,虽然没有想 分卷阅读4 像中的惊艳和浪漫:她此刻就坐在我的面前,故作夸张的表情,庸俗不堪的打扮,但是掩饰不了天生丽质难自弃的美丽。 某旅馆的某房间,余贞与张小辫相对而坐。彼此衣衫单薄,空气暧昧。 “帅哥,要不要喝杯水解一下酒?”余贞麻木地抛出一个问题。 “不,还是先办正事吧。”张小辫直奔主题。 “好,好吧。” “那啥,我可没有强迫你做任何事情哟。” “我晓得,”余贞一声冷笑,“周瑜黄盖嘛,愿打愿挨。” “明白就好……” 张小辫像是醉得挺厉害,记不得往下的时间还说了些什么,只是看到面前的姑娘别别扭扭地退去一些衣物,略显慌张地钻进被窝,神色有些木然。 张小辫抑制不住兴奋,三下五除二地爬上了床,稀里糊涂地完成了这场肮脏的交易。 此后的很多年,他都为那一晚的“稀里糊涂”懊悔万分。 *** 毕业以后的日子漫长到无法算计,尤其是工作没着落,他的生活就像没有方向的航船,偏又遇到疾风骤雨,于是晃晃悠悠,七上八下,得过且过,毫无头绪。 哈曼仍是他的女友,因为她能容忍他很多的坏习惯,所以张小辫一直心存感激。她还在读她的大学,和翔子他们一样,每天早出晚归地进出学校,循规蹈矩、貌似很有追求地打发着时光。 张小辫故作安然地蜗居在家中,成了不折不扣的宅男,每天无非是起床,洗漱,买菜,做饭,听戏听音乐,打打网络游戏。 这种懒惰的生活方式,并不是他想要的。想想都寒心,枉他平日自诩为有理想有追求的社会主义好青年,老这么混下去,怎么能成大气候、大人物、大英雄、大豪杰!拖个地板都困难,怎么去拯救地球?! 每每想到这一点,张小辫就郁闷不已,他决定再出发,好工作找不到,差一些的也可以啊,反正不能再呆在猪窝一样的家里了。而且张小辫最受不了的是,每天哈曼回来喋喋不休短则半个钟头长则两三个小时的唠叨。中主思想就是一个大男人应该出去闯荡世界,不可以混吃等死,像乌龟一样缩头缩脑。 想想看,若被一个女人成天指桑骂槐,数落你的不是,作为一个钢铁直男,也实在窝囊得可以。 工作好找,有钱又有闲的工作不好找。又是连续碰了几次壁,经过再三思虑,张小辫主动放弃了尊严,把电话打给了姐夫。电话那头传出姐夫慵懒而疲惫的声音:“小辫啊,为什么好久都没有联系我了,你手机也没丢啊……” 张小辫听到这里,差点哭出声来,哽咽地说:“姐夫,我想你了!” “去去去,少来这套!”姐夫的声音,严厉中又透着幽默,“你肯定是在外面有困难了、受委屈了,才想到我,是不是工作不顺利?” “不是工作不顺利,而是根本找不到工作!”张小辫如实相告,“倒也去面试了几家公司,要么是人家看我不合适,要么是我嫌人家待遇低。总之,搞得我心烦意乱、心灰意冷,甚至产生过自绝于人民的念头!” “你小子别犯傻啊,”姐夫开导他,“只有人活着,才有无限种可能,一旦命没了,啥都玩完了。听我说,现在啥都别想,把卡里的钱都取出来,好好吃一顿,然后来浮云社找我,或者你姐姐,都行。我们是你的亲人啊,没人管你,我和你姐姐不能不管你啊。” “好了,我知道了。明天我就去。” 第二天,张小辫洗了个澡,在商场买了件新衣服,整理了一个自己,也没吃饭,就打车去了位于帝都大栅栏的浮云社总部。 抱着姐姐的大腿故作委屈地诉苦了一番之后,姐姐为他做了一桌子好吃的。鸡鸭鱼肉,生猛海鲜。他大快朵颐,像是很久没有吃饱饭的样子。饭后,姐夫把他叫进书房,认真严肃地问了一个问题:“告诉我,你还想说相声吗?” 他一下子怔住了。迟迟没有张嘴。他很想给姐夫一个肯定的回答,但内心有个声音在聒噪——你这家伙离开舞台那么多年了,各种业务都生疏了,你哪来的勇气再站上舞台,你不怕被观众轰下去吗?你不怕给浮云社丢人吗? “好吧,我明白了。”姐夫的脸上被失望笼罩,但是并没有苛责他,“这样,湖广大会馆是我公司的一个分社,我把你安排到那儿吧。不用着急上台,先从行政管理干起吧。我担心你一旦在台上表现不佳,随之而来的压力和自责会把你整个人压垮,甚至提前终结你的艺术生涯。” “嗯,我都听你的。” 晚上张小辫把将要去姐夫那里工作的事情讲给哈曼听。 哈曼听后,表现得比张小辫还要激动,主动献上了一个温热的吻:“原来你姐夫是大名鼎鼎的郭之钢郭老师啊,哎呀,你怎么今天才告诉我啊,有什么可隐瞒的!” 又恳求道:“我也想见见咱姐夫,你带我一起去,好不好?” 张小辫严词拒绝:“不行!姐夫很忙的,而且不喜欢家里随便出现陌生人。 分卷阅读5 ” 哈曼嘟嘴:“我在你眼里就是个陌生人啊,哼,我好伤心……” 张小辫半开玩笑半认真:“是不是觉得我有点不近人情?现在你可以选择跟我分手啊,我给你机会,绝不拦着。” 哈曼高叫:“我才不要这个机会!睡够了就想甩掉我啊,没那么容易!” ☆、003 翌日早晨,天方熹微,姐夫的司机侯振将轿车开到张小辫的租住的公寓楼前。 途中,张小辫和侯振聊了起来。 “辛苦了侯叔,最近还上台说相声吗?” 在张小辫的记忆里,侯振出身相声世家,尽管父辈反对他把相声做为终生事业,但血液里流淌着的艺术基因促使他一次又一次地站在四方台前,面对着一茬又一茬的观众。 “这两年登台的机会少了,不是郭班主不给我机会,而是我自感能力不足,怕对不住花钱买票的衣食父母,很多时候只是作为一个报幕员出现在舞台上。再者说了,浮云社人才济济,应该把舞台留给年轻一辈的演员,多给他们历练的机会,我年纪大了,折腾不起了。”侯振平静地说。 “别介啊,我还盼望着多听你说几段呢。师父常夸你的表演风格独树一帜,说不定哪天时来运转就火了呢。”张小辫诚挚地说。 “我借你吉言吧。不过呢,说实话,名名利利的还我看得淡了,年轻人有追求是好事,我现在只求个现实安稳,平平安安、快快乐乐过完下半辈子就可以了。” “这次回来,其实我的内心是很纠结的。一是我不想麻烦我师父,我觉得我欠他的已经够多了。二是,很多师兄弟的舞台风格已经成熟,而我因为读书而耽搁了相声学习,相比之下,我的舞台经验少得可怜。所以我一点都不自信,甚至有些恐惧登台了。” “你的情况,郭班主十分了解。所以才不着急让你上台,把你安排到咱们社的分剧场,做一些事务性的工作,说白了就是打打杂,混水摸鱼。先养着你,再慢慢来。” “师父的良苦用心,小辫我心里跟明镜似的,都晓得。” “今天带你去湖广大会馆转转,了解一下工作环境,认识一下那儿的演员。这几年你不在,社里又招进了很多新人,话说你师父收徒弟的速度不是一般的快啊,哈哈。” “有所耳闻——”张小辫也跟着干笑了几声。 二十分钟后,车子在“湖广大会馆”门前停下。 侯振带着张小辫走进了剧场中心,虽然不是第一次来这儿,但还是感觉一下子像掉进了秦始皇的阿房宫,空旷而静谧,冷清得吓人。 侯振边走边说:“咱们的相声演出一般分为两场,下午场和晚上场,天天如此,当然了,适逢周末、节假日,或者有名气的小角过来客场演出,上座率就高,这样的话也会加演一场或两场。现在这个点,演员都还在睡觉,如果你下午来,这里就热闹了。” 张小辫:“那我的具体工作是什么呢?” 侯振:“郭班主给你的职位是演员队副队长。这个活啊,看似简单,无非就是安排演出、服务演员,但细说起来可就复杂啊,像舞台道具啊,灯光音响啊,桌椅板凳啊,维护秩序啊,都归你管。” 张小辫挠头:“好麻烦啊。” 侯振笑了:“不麻烦。我刚才说的那些事啊,已经有人做了,就是剧场经理左公明。你给他打打下手就行,用不着劳心费神,压力不在你头上。 张小辫长舒一口气:“谢天谢地,谢谢姐夫,哦不,是师父!” 该参观的参观了,该熟悉的熟悉了,太阳出来了,该吃午饭了。侯振带着张小辫吃了顿驴肉火烧,下午带他见了经理左公明,以及众演员。他们大都是些陌生的面孔,偶有认识的,关系也没那么熟络了,言谈举止间透着一丝生疏的距离。张小辫倒也不以为意,心想以后这就是我打卡上班的地方了,该了解的早晚会了解。 到了晚上演出结束,已经九点多了,侯振劝张小辫甭回去了,热心为张小辫安排了住宿。就在剧场附近。张小辫也感到甚是疲乏,干脆顺水推舟,留宿一晚。 于是打电话通知哈曼,说单位有事,今天就不回去了,如果你害怕一个人睡,就玩一通宵手机,明天请假再睡觉。或者点开上次推荐给你的那款软件,叫一个职业小鸭来,最好是八块腹肌的那种,以排遣你的孤独寂寞冷。 哈曼娇嗔:“死去——” 挂掉电话,张小辫的心里一阵莫名的快乐。 不知为何,他最近越来越喜欢捉弄哈曼,总喜欢搞些恶作剧令她怒发冲冠脸红脖子粗。张小辫想可能是自己有点人格分裂吧,老很想看到阳光背面的阴影部分。他想,女人温柔娴静的时候固然美丽,但若惹得她生一生气,发一发火,气急败坏、无所措手足的模样,反而更加迷人。 淋浴过后,倍感舒畅,正待宽衣就寝,忽然一串美妙悦耳的彩铃声飘然而至,“我正在城楼观山景,耳听得城外乱纷纷。旌旗招展空翻影, 分卷阅读6 却原来是司马发来的兵……”是京剧唱段的《空城计》——手机响了,张小辫忙按下接听键,“侯叔,有事您讲!” “小辫啊,睡下了吗?”果然是侯振的声音。 “没呢,你找我?”这时候打电话过来,肯定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是这样。大笑俱乐部的老板高攀,是我的一个老同学,在相声界也算小有名气了,想必你听说过此人。他呢,上个月策划了一个合作方案,邀请咱们浮云社的演员一起做个专场演出,郭班主当时也拍板同意了,让湖广大会馆的演员投入配合。那次演出非常成功,劳务分成也很满意,所以他想请咱们剧场经理左公明和参加演出的演员今晚吃顿饭,以表谢意。可是偏偏不凑巧,左经理突然闹牙疼,演员们也各有各的忙,都无法赴宴。所以麻烦你代他应付一下,把这顿饭吃了,也算是卖我一个面子。” “我知道他们为啥都躲着高攀,因为师父说过一句话,跟同行之间的交流,业务上随便探讨,生活上尽量少接触。但是话说回来,既然侯叔开口了,我就勉为其难走一遭吧,尽管一点都不饿。” “侯叔欠你一个人情。”侯振感激不尽。 “哪的话,咱们谁跟谁,别忘了你三叔是我亲师爷啊——” *** 张小辫虽然有些反感那些利益往来的饭局,但这事实在不好推脱,因为以后要在浮云社混下去,要仰仗侯振的地方还很多,所以哪怕是场鸿门宴,他也得硬着头皮去吃了。 除了老家伙侯振,同去的还有几位跟侯振走得比较近的非著名相声演员。饭局设在一家不知名商业区的不知名胡同里。 尽管霓虹闪烁,街灯耀眼,但繁华落尽的苍凉感还是情不自禁地从张小辫心头涌现。 酒楼名唤“金樽酒楼”。老板姓金名樽。金老板解释说,此名取之于李太白诗“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意思是,人生苦短,命运无常,享受当下,把握现在,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管他妈的干嘛去。 “金老板真个文雅也,卖酒吟诗,快意平生,为商至此,亦复快哉!”张小辫不自觉卖弄起了文才,豪气灌满了胸襟。 大家都笑了,房间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高攀一帮人早在席间等候,互相寒暄数句,侯振重点引荐了张小辫,便即入席。 姓高的虽和善平易,文质彬彬,可第六感的直觉告诉张小辫,此人深谙世故,老谋深算,不可亲近。因此他也戴上伪善的面具,极尽溜须拍马之能事,左一句“高老板生意兴隆通四海金盆银盆砸过来啊”,右一句“高老板飞流直下三千尺抱着美女落九天啊”,直拍得天昏地暗,地动山摇,日月无辉,鬼哭狼嚎。 事后回味起来,张小辫自恋得击节长叹:“天不生仲尼,万古长如夜;天又生小辫,长夜才复旦!” 饭后去钱柜KTV飙歌,这也是一般请客的程序。因为大家普遍唱得都比较难听,即使有人学猪叫、狼叫、鸡叫、狗叫,兔子叫,抑或羊叫、牛叫、马叫、驴叫、骡子叫,相形之下,也就不以为奇了。 之后,展开了一些心照不宣的灰色活动。 由高老板带张小辫们入住酒店,安排姑娘,才引发了这辈子张小辫都不能原谅自己的事情,就是和余贞在互不相识的情况下发生了肌肤之亲。 当天晚上的情形回忆起来确实有些支离破碎,当时张小辫真的喝高了,醉得找不着北,高老板硬塞给了一位姑娘,介绍说是某某洗浴城的台柱子,所谓头牌洗脚妹,出场费可不便宜呢,张小辫说好的好的,然后迷迷糊糊地搂着那位美人地走向房间,扒下衣服后径奔卫生间冲凉,三分钟完事,然后返回卧室,那姑娘就端端正正地坐在床沿,一丝不苟,一言不发。 张小辫定睛看时,发现她不是一般的美,尽管她脸上搽了很厚的脂粉,嘴唇抹得贼红,眼影涂得乌黑,弄得跟大熊猫似的。 尴尬片刻,她想调节一下气氛,就问张小辫要不要喝点茶水解解酒,当给出否定的回答以后,她就沉默了,平躺下来,表情悲伤。后来刻意提醒一句:“来吧,该来的总会来。钱,已经有人付过了,你不必担心我敲你竹杠。” 如今回想,张小辫倒宁愿她敲自己竹杠。但他当时脑袋被酒精麻醉了,昏沉沉的只有一个想法是,古时候的柳下惠真是个大傻逼,还他妈坐怀不乱?那家伙肯定好男风,哈哈…… 张小辫也是比较性急,一来美女当前,诱惑太大,二来是高攀出的钱,不玩白不玩,白玩谁不玩,于是顺水推舟,做下了那场龌龊事。 当然,那时张小辫并不知道她是以后的余贞。 张小辫发誓:若是知道,他定会遭天打雷劈、死无葬身之地,并且万劫不得超生! 虽然她走的时候,张小辫额外塞给了她二百块钱,并且她也告诉张小辫她叫阿贞,可以后每每回忆起那天晚上的情景,张小辫就自责不已,懊恼不已,觉得万分对不住余贞。 这算是张小辫和余贞的第一次正式交锋,是真正意义上的初次见面多 分卷阅读7 多关照——关灯照顾;尽管提说起来并不如何风雅和值得回味。 ☆、004 张小辫和洗脚妹余贞的第二次交锋是在市中心公园的林荫道上,这次纯属偶然,十分唐突,造成的后果也是他始料未及的。 那是一个温暖得不似秋日的周末,阳光四溢,一派温馨,剧场里因为整条街都在抢修电路,根本没法安排演出,所以无事可做,无聊透顶。哈曼心血来潮,提议去中心公园逛逛,张小辫欣然应允。 路上哈曼向他打听工作上的事情,张小辫告诉她,姐夫年龄愈大,愈是觉得外人不可用,尤其是经历了几个徒弟的叛变之后,疑心更甚。尤其是那些表面上忠心耿耿的学徒,只要他一朝失势,马上便会树倒猢狲散,全跑儿,甚至干出欺师灭祖的事来。 姐夫算是看透了人性的自私和贪婪。现在在他身边,来来去去的人,一波又一波,但是真正能让他放心、值得他信任的并不多,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 “所以姐夫让你做了队长?”哈曼道。 “副队长,副的。”张小辫纠正。 “就你这德性,我要是郭班主,肯定让你扫厕所去!”哈曼不屑地笑道,但语气里饱含了对张小辫的深深地溺爱。 “谁让他是我姐夫呢,我们毕竟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帝都这么大,他不管我谁管我!而且,做管理只是暂时的,我早晚是要登台表演的!” 这不是张小辫的心里话,说实在的,一开始,张小辫真没想着要姐夫管,他也有自尊,他也需要自由啊同志们,他才不想让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在背后说他只关系进的浮云社,他想用自己的真本事征服舞台,让人对他刮目相看。如果不是实在没辙了,他才不去找姐夫讨饭吃呢。 “哎,我跟你商量个事啊,”哈曼忽然收敛了笑容,郑重其事道,“你必须得答应我,否则我粗暴起来自己都害怕!” “你说错了两点,我需要指正一下,第一,你这不叫商量,你这是命令,是威胁!第二,就凭你这林黛玉的身板儿,也想暴力我,别说门,窗户也没有!好了,我说完了,你继续发言。” “嘿,你啥时候学会嚼舌头跟姑奶奶叫板了?找打!”哈曼气不打一处来,抡起粉拳擂鼓般地朝张小辫身上招呼。 “小生知错了,还请哈大小姐不计前嫌,高抬贵手,放小生一马!”张小辫一向热衷于和哈曼打情骂悄,这能使他产生一种回到初恋的感觉。 “人家好心跟你说事,谁知你这么不解风情,想当初有多少比你帅比你有钱的追求者我不要,甚至都没有给人家一点点可趁之机,怎么偏偏就脑袋发热和你好上了,呜呜……” 哈曼哽咽起来,看来她动了真情了,也不知是真伤心还是装伤心,女人啊女人,不愧是水做的啊! 张小辫忙不迭地道歉安慰同时又挠她胳肢窝,哈曼这才破涕为笑:“不跟你闹了,说正经的啊。再过几天是我爸生日,你知道的,从咱俩好上之后,虽然同去看过他几次,但你留给他的印象始终不怎么样,这回过生日他点名要你去还是头一遭!我希望你能把握住这次机会,把他老人家给伺候好了,说不定他就同意咱俩的事儿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明年我一毕业咱们就可登记结婚啦。” “那感情好啊,放心,就凭张小辫的三寸不烂之舌,十你个爸,哦不,十个你爸也不再话下!”张小辫的话音方落,又引来哈曼的一顿胖揍。 *** 正是秋高气爽好时光,公园里到处洋溢着鸟语花香的气息。刘禹锡有诗云:“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宵!”多么豪迈!一对对家庭,一双双情侣,一簇簇繁花,一张张笑脸! 张小辫与哈曼手牵手肩并肩,漫步于林荫道上,时而高谈阔论,时而喁喁私语,不觉太阳掠过头顶,二人走得都有些乏了。张小辫:“咱们歇歇脚吧。你到前面亭子里等我一下,我去门口小卖部买点饮料。” 匆匆跑到门市部,买了两瓶绿茶回来,随手扔给哈曼一瓶,正待牛饮一番,忽然发现离他们不远处的一片草坪上,两个看似恋人的青年男女先是拉拉扯扯,继而撕打开来。 他们的争执声吵骂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刺耳,已有些爱看热闹的闲人慢慢向他们靠拢,呈半包围式围观,引得张小辫嗤之以鼻:又不是耍猴,有什么好看的! 哈曼却是个耐不住好奇的人,拉上张小辫幸灾乐祸地朝那帮人奔去。 及至到了眼摸前儿,张小辫才发现那女青年竟是余贞,就是那个跟他有过露水之情的长得很正点的洗脚小妹。她的那张清纯中带着一丝魅惑的脸,张小辫见过一次就再难忘记了。看到她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身边的男人掴了一记耳光,想还手反击,但实力相差悬殊,因此只能满面委屈地蹲在地上,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流。 无意之间,她抬头扫了一眼围观人群,好巧不巧,她和张小辫对视了一眼,只一眼,她就把他认出来了。但她什么都没说。张小辫 分卷阅读8 倒有点做贼心虚,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余贞那无助而幽怨的眼神告诉张小辫,她绝不是一般的特殊服务人员,她的身上一定有着许多不为人知的故事,他们二人的不解之缘也许就从这一刻起开始了。 那个长相并不凶恶的男人像个怨妇似的不依不饶,嘟嘟囔囔继续数落着余贞,并且越说越激动,终于再次动手打人。张小辫想,不能再袖手旁观了,英雄救美的时刻到来了。于是拉起架势,义无反顾地扑向了那个男人,因为他觉得这事儿吧不遇到就算了,一旦遇到,他管定了。哪怕余贞姑娘跟他素未谋面,他也必须出手相助。而且张小辫也没有去想什么后果之类的东西。 本以为一击必中,直接干翻对手,但是张小辫明显高估自己、低估对手了。那男的好像练过武术,一个前空翻,再顺势一带,张小辫就扑了个空儿,不由自主地趔趄向前,马趴于地,狼狈至极。 尴尬,太特么尬尴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弄了一嘴的泥,张小辫真想挖个坑把自己埋了。丢人丢大发了。 这当口,张小辫急中生智,连忙摸出手机,打电话向翔子求援。 翔子反应神速,十分钟后,大队人马浩荡而来。也不知他哪儿弄来这么多人,平时文弱得一把风都能吹走的冯照和李春也都是一副气势汹汹要拼命的架式。 于是,可想而知,那家伙就惨了,任他是东方不败重生也顶不住大家的一哄而上,双拳难敌众手,很快趴下了,鼻青脸肿,嗷嗷直叫。 “别打了!再打他就死了!求求你们别再打他了!”余贞起先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后来了解到是张小辫叫来的外援,然后半跪着扑沓在他面前,“这位先生,我知道你是好心助我,你对我的恩情我感激不尽,不过请你别让他们再打了,再打非出人命不可!求你了……” “兄弟们,罢了!” 张小辫故作大度地挥挥手,翔子一声哨响,他们立即停止了动作,但张小辫不解恨,一把揪住那男人的衣领,恶声警告:“小子,我不管你是不是练过,也不管你是出于什么原因,以后你必须给我记住,打女人就是不对,尤其是打漂亮女人!” “我打我的女人,干你们屁事?!”那男人像是受以天大的委屈。 “嘿嘿,老子就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一帮神经病——”那男的很不服气地扭过头去,闷声不吭气了。 “老大,没事吧?”翔子边问边扶张小辫起身,幸好只是皮外伤,不然真跟那小子没完。 “无碍。”张小辫悄声询问,“这些兄弟都是哪找找来的?” “我们小区篮球队的,被我直接从球场上忽悠过来的,晚上别忘了发1000元红包给我,我请弟兄们撸串喝酒!” 哈曼这时走过来,掏出一块手绢为张小辫擦鼻血,边擦边抱怨:“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见着美女就腿软!我看呐,这以后还指不定要为女人吃多大亏呢,哼,一点脸也不要!” 张小辫的心思全没放在哈曼的呵责和翔子的关心上,他一直注意着余贞。 此时的余贞头发蓬乱,衣衫褶皱,不再哭泣,只是搂着那男的不停地询问伤势如何,而那男的稍有清醒,便又甩开余贞,破口大骂。 看着余贞忍气吞声的样子,张小辫不禁怒火中烧,正欲再将那男的暴扁一顿,一件意外的事情发生了,不知是哪个好事者拨打了110,竟招来了附近派出所的民警。可能是由于报案人员夸大了其辞,以至于警察来的人数比张小辫们还要多出数倍,而且全副武装。 警察气势磅礴地包围了现场,喝令张小辫们一个也不要动,否则钢枪无眼。 敌众我寡,敌强我弱,敌正我邪,所以大势所趋,张小辫只好服从听命,嘴上安抚列位兄弟:“哥几个都甭急,咱们这是见义勇为啊,又不是恶意打架斗殴,说不定警察叔叔还得表扬咱们呢!” 警察做事因调查,周围群众出奇地配合,都一致认为,是那男青年先动手打那女青年(余贞),然后这位男青年(张小辫)前来劝架,结果这位男青年(张小辫)斗那男青年不过,就打电话叫来了那帮男青年(翔子他们),最后那男青年就没战胜那帮男青年,那男青年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真他妈绕口! 经过一番推理和整理,警察总算搞清了事情的原委,问谁是那些男青年的头目,大家又一致指向张小辫。然后警察遣走了翔子那些男青年,把张小辫这男青年和那个被打的男青年一起押进了派出所…… 临上警车,张小辫跟哈曼耳语:“赶紧到浮云社找我姐夫,说我惹祸了,他会想办法帮我的!”哈曼松开他的衣袖,哽咽着点了点头。 张小辫叮嘱翔子:“你们瞧好吧,看二爷我怎么大闹派出所的。” 翔子作揖苦笑:“哥哥哎,求您了,消停点吧。听兄弟一句话,识时务者为俊杰,人在屋檐下,一定得低头啊。” ☆、005 张小辫不知道应该如何描 分卷阅读9 述呆在拘留所里将近两个小时的情形,因这的确太过滑稽。 两名长得挺有型但表情很木然的警察把他带到一间异常阴暗的问讯室里,便扭头消失,留给张小辫的只有高大威猛的背影。过了大约两根烟的工夫复又现身,彼此交汇了一下眼神,然后便开始了程序化的审问。 至于那个先是打人后是被打的男青年则不见其人了。 问:“姓名?” 答:“张小辫。” 问:“年龄?” 答:“二十二。” 问:“籍贯” 张:“身份证上不都写着的吗?” 警察:“少罗嗦!籍贯?” 答:“天津!” 警察:“据目击者称,你在第一次被打倒之后,马上打电话叫来了许多帮凶,对受害者进行将近十分钟左右的詈骂和殴打,请问以上所述是否属实?” “这他妈什么世道,老子见义勇义反成了社会主义毒瘤了!” 张小辫真的炸毛了,俗话说忍无可忍无须再忍,他高喊一声,“有你们这么为人民服务的吗?”然后直起身子,气运丹田,一脚踹翻了民警跟前的那张长条桌。 “放肆!反了你了!撒野也不看看啥地方!” 警察也是狠角色,一向眼里融不了沙子,张小辫的嚣张触碰了他们的底线,所以不管三七二十一,立即扑上来,三人扭作一团,大打出手。 当然,最终是张小辫讨饶乞降,毕竟胳膊拧不过大腿。 一个小时后。 周身是漫无边际的黑暗,张小辫虽然被打得头昏脑胀,但很清楚自己身在何方。他心里那个憋屈啊,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去付那个饭局,不付饭局就不会认识那个叫余贞的姑娘,不认识余贞就不会在公园里出手相救,不出手相救就不会被关到派出所,不关到派出所就不会被揍成现在这个熊样…… 报应,都是报应啊。 吱呀一声,终于见了光,门开了,人来了。 走进来的是一名神色和善有点胖的民警,开口就自我介绍说是这里的所长,接着一副以和为贵的表情向张小辫道歉,说真是对不住,张先生委屈了,一场误会,真是不好意思:“像你这种情况,我们所每天都要发生几起的,这也是同志们的工作疏忽所致,请张先生千万别介意,多多理解,理解万岁!” “没什么啦,警民一家亲嘛。” 张小辫一边傻傻笑着,一边寻思着事态突变的缘由。 接待室里,坐了一大帮人。姐姐姐夫哈曼侯振他们已等候多时了。那位被自称姓刘的所长当着大家的面,对张小辫又是一通误会的解释,最后总结:“像张先生这般疾恶如仇敢作敢当的热血青年,在如今社会已是凤毛麟角了,真应该见报表扬才是!这次是我们失职……” “怎么被打成这样了?”哈曼问张小辫,不知是出于心疼还是好奇。 “我自己摔的。”张小辫一肚子火地回答。 回去的车上,张小辫问姐夫:“那位刘所长怎么对你如此服服贴贴?” 姐夫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而不答。 司机侯振接道:“小辫你有所不知啊,郭班主因为在文艺领域的卓越成就,现在已经当上了人大代表,交际圈也都是上流社会的大人物,他一个小小的所长难道不肯卖一个面子?何况刚刚听说刘所长的母亲生病住院,班主就派人了封了个大红包送了过去……” “侯爷,差不多行了。” 姐夫拉下了脸色,侯振立即闭上了嘴巴,聚精会神地驾驶着他的大奔。 车子停在了一家医院门口,哈曼陪张小辫进去做检查,在医生为他处理伤口的时候,张小辫忍不住叫疼,哈曼一旁拿话怼他:“色字头上一把刀,那女的肯定跟你有瓜葛!想背着我劈腿野狐狸,死路一条!” 哈曼的警告张小辫并没有往心里去,因为此时他想起了余贞,那个体质柔弱一脸幽怨的女子。她是什么地方的人?为什么会走上洗脚这条末路?为何今天突然出现在公园里?那个打骂她的男青年又是谁?她难道没有家吗?没有疼她爱她的亲人朋友吗?她现在在做什么?以后我还能否再遇见她? 这一连串的问号,都亟待着他去寻找答案。 *** 哈老爹生日这天,天刚麻亮,哈曼就嚷着起床,洗漱之后,他们打车直奔东方商城。可是赶到那儿之后才发现好多店铺尚未营业,时候还早。于是两人就开始了瞎溜达。 老实讲,张小辫对这次的“认亲”之行虽然信心百倍,但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谁也无法保证此行便能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张小辫决定先探探底细,免得到时候死得很惨,就问哈曼:“曼,你爸不会再像以前那样老古董了吧?咱们一起生活那么长时间,你爸知道不?” “废话,我爸要是知道了,我早死几百回了!”哈曼发完脾气,接着叹道,“唉,他是搞历史的,本应站在时代的前沿,走在潮流的先端,可谁知 分卷阅读10 他却这般墨守成规、冥顽不化,竟丝毫不允自己的女儿未婚先‘居’,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这么老土、老封建!” “鄙人深有同感!不是我嘴碎呀,就你爸那老家伙……” 张小辫突然意识到这话不应该讲出来时,为时已晚,哈曼一通吹眉毛、瞪眼睛,也不理他了,气哼哼地,抬起脚就走。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方把哈曼拦下来,张小辫知道她向来吃软不吃硬。 “曼啊,哥跟你闹着玩呢,别往心里去!我这人你还不了解吗,豆腐嘴刀子心的,哦不,是刀子嘴豆腐心!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宰相肚里能撑船,月落乌啼霜满天,夫妻双双把家还,大水冲了龙王庙,刘姥姥进了大观园!总之就仨字,甭跟我一般见识!” 张小辫的幽默让哈曼笑破了肚皮,不久又拉下脸来,表情严肃:“咱俩的事儿我爸不知道,但我跟我妈说了,我妈说她尊重我的选择,不反对,可也不怎么支持。因为她也打听过你的一些事迹,说实话,印象很糟。因此呀,你这回去,必须好好表现,不能让我爸妈失望,更不能让我失望。还有,我弟弟哈雷在上海读书,这次也要回来给我爸祝寿,我特别希望你也能给我弟弟留下个好的印象。” “哎呀,我压力好大啊。” 伤脑筋,一家子人张小辫怎么应付啊。 等到他们血洗了商城,拎着大包小包的礼品来到哈曼家的时候,阳光已然洒满大地,温暖着每一方水土。哈家喜气洋洋,如过佳节。 哈教授五十五岁寿辰,远亲四邻虽未来人道贺,可是屋里屋外处处体现着快乐温馨的氛围。他们赶到的时候,哈老爹正练习书法,摊开宣纸,奋笔疾书,写下了“淡泊以名志,宁静以致远”十字,遒劲洒脱,功力不凡。 张小辫的适应能力特别强,而且天生是做演员的料,在哈曼家里,其精湛的演技得以施展,抱着绝对不能冷场的心态,说、学、逗、唱,大有喧宾夺主之势。 刚进哈家门,张小辫就“伯父好、伯母好、小弟好”地叫得煞为热乎,主动给哈父研墨,帮哈母择菜,热切询问哈雷在上海的学习和生活情况,有啥兴趣爱好,理想和追求是什么,等等。最后酒菜上桌,张小辫把准备好的快板拿出来,至至诚诚地献唱了一首又一首的小曲小调,大家都有些喝高了的时候,哈雷酒气熏熏拍着张小辫的肩膀说:“辫哥哥,真佩服你的才华,你早晚能成为一个大明星,我姐跟了你,绝对是郎才女貌,天,天赐良缘啊!” “哪里哪里,是你姐看得起我。” 当张小辫正为自己的小算盘打得漂亮而自鸣得意的时候,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那个洗脚妹余贞竟然来到了哈曼家! 酒足饭饱,大家围坐在客厅里正天南地北地神吹海侃,突然间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哈曼起身去开门,却看到一张愁容满面却又似曾相识的脸,哈曼不解地问:“你找谁呀?美女。” “张小辫是不是在这里?”这个姑娘披头散发、喘着粗气,声调里是分外地无助,“我有一件事想问问他,呃,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我找他有急事,真的不骗你。” 余贞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张小辫和哈曼同时认出了她,他们都大吃一惊! “张先生、张大帅哥,上回被你‘见义勇为’帮过的那位姑娘报答你来啦!还愣着干嘛,不快给人整点饭吃呀,一点礼貌都没有,亏你读过十年圣贤书!”哈曼口气里酸味十足,脸上挂着一副看戏的表情。 张小辫窘得不行,一方面想,这事怎么没完没了啦,一方面看着余贞可怜兮兮地立在门前,便动了测隐之心。可是面对着不明就里的哈家人,以及心怀鬼胎的哈大小姐,他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那啥,这是我表妹。可能有什么急事儿。我先出去一下,和她说……说几句话,很快回来!”情急之下,张小辫变得口吃了。他拉着余贞的袖口,硬着头皮往外走,留下众人惊异的目光。 哈曼没有阻拦,只是冷哼了一声。 小区门口有家饮品店,张小辫把余贞按在座位上,压抑着情绪:“这会儿我要说根本不认识你,显得我特矫情。我承认,我忘不了你的这张脸。但我们也只是一夜之情而已,甚至算不上情不情的。一场低端又粗鄙的交易而已。公园里帮你,是个意外,我有我的生活,不可以被无端打搅。你明白我意思了吧?” “我懂,我都懂……”余贞紧闭着双唇,突然没了话语。眼睛里有泪光在闪动。 “哎,算我点儿背!”张小辫叹了一口气,“说吧,你如此急匆匆地找我,究竟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我,我……” 张小辫看到她的双肩抖动,眼泪刷地一下流了出来。 “别着急,慢慢说,是不是那男的又欺负你啦?那小子就是欠抽,你告诉我他在哪儿,我这就找人修理他!给他一点颜色瞧瞧!” “不,不是他!他没有再打我……”余贞哽咽起来,抽抽嗒嗒地,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弄得张小辫有些摸不着头脑了。b 分卷阅读11 r   “我这次来找你,就是为了找他。”余贞的声音小得蚊子才能听到。 ☆、006 “啊?你说清楚一点,我有些糊涂了!”张小辫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的脑子有病,”余贞沉痛地说,“是不治之症,已经活不了几天了。我希望你能大发慈悲,放他一马吧,求求你,我给你跪下磕头啦……” “这话怎么说的,”张小辫突然觉得脑壳疼,“上次事情之后,他不是交给警察处置了吗?又不是偷鸡摸狗杀人放火,顶多拘留几天教训几句,现在也该放出来了啊,难道还栽赃陷害、判了刑不成?我这就找刘所长问问去!” “不是啦!你听我说嘛——” 余贞大急,断断续续向张小辫陈述了自己的身世以及与那男人之间的瓜葛。 那次打架事件后,男青年——余贞说他叫何威,和张小辫一起被押进了派出所,那时余贞关心的当然不是张小辫——这个帮助她的人,而是打骂她的男人何威。 这一点让张小辫很受伤。 当警车带着何威一路向北的时候,仿佛也带走了余贞生活的勇气和信心,她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公园犄角的一墩石椅上,悲伤地哭泣。 她像是这个世界遗弃的孤儿,没有人来安慰她,也没有人接她回家。 余贞告诉张小辫,她在这所城市没有家,她的家远在西北洪县,一个贫瘠而不张扬的小城。父亲是普通小贬,与人合伙经营着一家不大不小的餐馆。母亲是县属纺织厂的工人,虽是铁饭碗,但是工资微薄。上面有两个姐姐。大姐嫁得早,生活还算安居乐业。二姐学问高,一直读到大学,可尚未毕业便和一个相好的流氓私奔,天涯海角,杳无音讯。 余贞却是个内敛的孩子,从小不爱说话,对读书也不感兴趣。拖拖拉拉地读完了初中,便被父亲送到一所职高技校学习所谓的一技之长。她选择了音乐专业。于是这个女孩脑子里开始有了崇拜和幻想,她喜欢上了孙燕姿姿,那个始终唱歌深情生活洒脱的新加坡歌手。她想像着会有那么一天,她也可以像偶像一样,站在充满掌声和鲜花的舞台上,一展歌喉,尽情地挥洒青春的不羁与魅力。 她开始信心十足地投入到学习中去,每日苦练,持之以恒,放学后便和同学也是最好的朋友——雷语一道手拉着手回家,一路上便撒下串串美妙的音符。 那时的余贞,单纯、好学、朝气蓬勃,她有了希望,有了梦想和追求。 郭敬明在《幻城》里说,人有了希望,就可以安然而平淡地生活下去,一千年抑或一万年,笑着面对时光的亡失和生死的渐变。 但是这个希望并没能拥有多久。 高三临近毕业的一天,身体发育已相当成熟的余贞,被一伙校外青年盯上了。 放学以后,好友小语因为哥哥明天要结婚,所以就提前回去帮父母料理家事去了,只留下余贞一人在校打扫卫生。等活忙完,天色已然月朦胧鸟朦胧了,沿着往常的路,余贞忐忑不安地向家走去。路上寒风凛冽,虫声唧唧,一种不好的预感不时在心头浮现。 行至第三个路口的时候,两个贼眉鼠眼的家伙忽然从天而降,堵住了她的去路。 余贞顿感大事不妙,惊惶失措地往回跑,但不幸的是,仍被“怪物”们给追上了。他们一把将余贞按倒在地,在她歇斯底里的绝望叫喊中,两个混蛋完成了他们的卑鄙之举。更为可恨的是,他们在临走的时候还嚣张地吹起口哨,留下了各自的姓名。 余贞永远也不会忘记,他们一个叫闫运达,一个徐得良。 这一年,余贞刚满十九岁。 在大街上露宿了一夜,第二天清晨,余贞才拖着疲软虚弱的身子回到家里。妈妈问她为何一夜未归,余贞只是哭,并不答话。 躺在床上,望着雪白的天花板,她想了很多很多。 小语来寻她,欢天喜地邀请余贞去她家看新娘:“我这嫂嫂长得可水灵啦!我哥他真是有福气,娶了这么漂亮的媳妇儿!贞姐,你赶紧起床呀,再睡懒觉我可要挠你痒痒啦!” 说着伸出一只手,朝余贞的被窝里探去,作抓挠状,却忽然发现余贞无动于衷,毫无反应,定睛看时,她已然泪流满面。 小语觉出了异常,大惊失色:“哇,你怎么哭了,莫名其妙的!啊,难道是谁欺负你了吗?快说呀!” 此时的余贞见着了闺蜜,情绪悲愤,万般心事,登时再不能自已,哇地一声,放声痛哭。当着天空中皎洁的明月,窗台边婆娑的烛影,余贞将满腔的屈辱倒给了惊诧不已的好友。 经过一夜反反复复的商量和定夺,瞒着所有人,明天拂晓,余贞由小语陪着,小心翼翼地走进了洪县中心医院。 然后,余贞做出了一个重要决定,她退了学。 虽未查出受孕可能,可是强制性失身,对于情窦初开满脑子爱情幻想的余贞的打击,也是非同小可。生活就像是一把锋利的刀,瞬间划破了所有储蓄已久的美好。或许选 分卷阅读12 择退学是明智之举,一来为避免再遇到王八蛋不良青年,二来自己也确实没了读书的心思。 父亲自然大怒,母亲也表示不能理解。 余贞发誓说,她可以自己养活自己,语气坚决,斩钉截铁。父母无奈,只好默许。父亲与朋友合开了一家小餐馆,余贞下学之后,就在那里做事。 三个月后,余贞结婚了。那年,她还不满二十岁。 她嫁给了何威,就是父亲那位合伙人的儿子。 再然后,父亲中风,溘然长逝;母亲所在工厂不慎失火,无情的大火烧伤了眼睛。接着是丈夫又被检查出患了绝症。祸不单行,一桩又一桩。余贞伤心欲绝,欲哭无泪。 想要过上平静安宁的生活,简直比登天还难。母亲和老公的病,都需要钱,可是钱从哪里来?老天爷会掉下馅饼给穷人充饥么?一切都得靠自己。 经过再三思虑,余贞和其他几位志同道合也可以说是同病相怜的女青年,由一位名叫曹金的猎头带领,踏上了北上打工的列车。曹金告诉她们:“帝都乃首善之区,那里遍地金子。只要肯努力,就一定能赚大钱!” 到京之后,如梦初醒,她们都被骗了。那曹金竟是伤天害理、视财如命的诈骗惯犯!他把她们统统骗到了一家洗脚城,让她们表面上洗脚,暗地里搞特殊服务,而曹金携带着大批现款不知跑到什么爪哇国逍遥快活去了。 不过洗脚城的老板对余贞还算比较不错,并没有过于为难她。老板告诉余贞:“如果不想在这里做,你可以走,我不拦着。只要一年之内把我付给曹金的二十万元钱还给我。我绝不强人所难。” 余贞如获大赦,一口气跑到火车站,面对黑压压的人头,她突然就绝望了。 走?往哪儿走?还要回到那个颓败不堪、乌烟瘴气的家吗?还要继续那种负债累累、低声下气的生活吗? 不,绝不! 我要挣钱!要挣好多好多钱! 我要治好妈妈的伤,丈夫的病!我要过上美好生活…… *** 问:“除了洗衣做饭打扫卫生之外你还会做什么?统计会吗?” 答:“不会。” 问:“洽谈呢?有把握能给公司签下一个项目合同吗? 答:“没把握。” 问:“那打字总会吗?电脑打字?” 答:“我可以学。” 问者乃某公司负责招聘的HR,几番对答之后,他高傲地打起“请”的手势:“很抱歉,如果你说的以前学过音乐不是骗人的话,我建议你到夜店或是酒吧找份工作比较合适。” 碰了一鼻子灰之后,余贞失魂落魄地回到了那家洗脚城。 她曾想过去做保洁之类的职业,但是挣钱太少了,残酷的现实压迫着她,必须挣到很多很多钱。并且在短时间之内。她开始学会麻木地对待上天给予的一切苦难与挫折了。 她以为这种堕落的生活不会持续太久,幸福还会降临在自己身上,因此节衣缩食、拼命攒钱,等有足够的钱还要再回家的。可是一件事情的突然发生,结结实实地打碎了她的梦想与期盼。 丈夫何威在帝都赫然出现的那天,余贞正在大厅给客人做一套大保健,弓着身子为一双畸形的汗脚揉揉捏捏。一个身形清瘦的男子冲进来,三步并作两步来到余贞面前,一把拽住她的衣领,将她揪了出来。 余贞看到丈夫突然现身的时候,惊慌莫名,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然而事实已摆在了眼前,远在千里之外的丈夫此刻与她近在咫尺。这使她多少有些慌乱和紧张。 何威疾言厉色地质问:“老子找你找得好辛苦!你他妈的竟然偷偷跑到帝都做这种下贱的勾当,你对得起谁?说,你把我当成什么了?你给我戴了多少顶绿帽子了?” 余贞的脑袋一阵眩晕,好似被人拿棒槌扪了一记。 她怕了,苦口婆心给丈夫解释事情的起因经过,请他务必冷静下来,以免伤了心火,对身体不利。 可恶的何威不但不能理解她的苦楚,还火上浇油地用言语刺伤她: “我是得了所谓的不治之症,但是我还没有死!我还没有跟你离婚!我只要活在世上一天,就还是你合法的丈夫!你个小贱人,把我当成什么啦?当成猴耍了吗?你嫌家里穷,要出来打工,我没有拦你,还给你东拼西凑弄齐了路费!你自己摸着良心说,你干的这叫啥!不要狡辩自己只洗脚不卖身,鬼才信!老天爷,我他妈究竟造了什么孽……” ☆、007 面对丈夫咄咄逼人的犀利言辞,余贞确认自己的某根神经打了个死结,她当场傻掉了,将头抵在墙壁上,嘤嘤抽泣。等何威骂够了,骂累了,她才缓缓地、平静地说:“千言万语一句话,是我对不起你,如果要离婚的话,我明天便跟你回去。” “离婚?”何威又激动起来,“你想得美!你巴不得早一天脱离这个家庭!甩掉我这个累赘!我还告诉你,只要我一日不死 分卷阅读13 ,你就还是我老婆,还得归我管!离婚的事,过五百年再说!” 余贞满腹委屈。余贞无话可说。 后来她找了个旅馆,将何威安顿下来,并且再次重申,她在洗脚城的工作并不是想象中的那么龌龊不堪,并且答应他,用不了几天,她会打理好一些琐碎,然后跟他一道回去,让他不要着急,耐心等待。 回想张小辫和余贞的那场不光彩交易,恰是发生在她敷衍完丈夫心力交瘁返回洗脚城的当天晚上。 一般情况下,余贞是不轻易接/客的,除非有人肯出大钱点名要她。那日高盘高经理为了讨好和拉拢张小辫,联系了那位老板朋友:“弄一气质点儿的姑娘,不是那种一点正经没有一张嘴就是下三路让人觉得特别LOW的,你懂我的意思没?俺们今天这位爷,无意与众不同,怎奈品味出众啊!” 洗脚城老板听完,会心一笑,当即拍板敲定余贞。 余贞现在是内忧外患,一是缺钱还账,二十万不是小数目,非一朝一夕能搞定;二是还挂念着老家的亲人。之所以抬高身价,过滤掉一些社会底层人员,是因为她觉得自己条件不错,虽是已婚妇女,但并未生育,身材相貌一点没走样,还是和以前那样,往人海里一丢,鹤立鸡群,独领风骚。所以哪怕是卖,也是名贵品,也要挑主顾。 后来张小辫问及此事,余贞回忆说,她其时对他的印象还是蛮不错的,挺英俊潇洒的一小伙儿,不但长得帅,战斗力也很强。张小辫听完,心里好一阵得意。 随后几天,余贞一直忙着筹措回家的盘缠,没来得及理会何威,何威坐不住了,马上选了个日子,把余贞约了出来,地点便是中心公园。 可是见了面,三言两语,何威又控制不住情绪,奚落起余贞来。余贞忍无可忍回了几句,两人就争执不休,继而升级,打骂起来。当然是何威打何威骂,余贞的抗辩显得是那么苍白无力,就像一只柔弱的小鸟面对一个强悍的猎人。 接下来的事情大家就有目共睹了,张小辫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英雄救美,挺身而出。正杀得飞沙走石难分难解,有好事者引警察出动,结果张小辫与何威双双被逋,从容赴押。不曾想,须臾救兵到来,张小辫侥幸逃脱,纳罕不已;只可怜那何威,一身是胆,八面威风,却要身陷囹圄,抱憾终生了。呜乎哀哉,张小辫心有愧也! 不过实际情况并非如此。余贞说,那天天黑以后,她怀揣着两千块钱,来到关押了张小辫和何威的那家派出所,并且找到了刘所长,要出钱保释何威。刘所长明白了她的来意之后,大惑不解:“我还以为你来关心无私救你的张先生,你反倒担心那个伤害你的臭男人!这女人心真是海底针啊!” 刘所长叹了口气:“不过你是来晚了,何威已经畏罪潜逃了,卧槽!真他妈牛掰!我们本来打算就关他三天的,结果他竟然在我们眼皮子底下给溜了!” “谁知道你们搞什么鬼名堂?”余贞自然不信,“张先生倘若报复他,出钱要了他的命怎么办?那张先生我是知道的,不是一般人,他有钱有势,有钱人最记仇,不行,你们得让我看他一眼!” “奇了怪了,难不成你以前认识张先生?”刘所长越发糊涂了,“那男的跟你什么关系?你跟张先生又是什么关系?实话告你吧,张先生已经放出去了。真不知你们这是偶然事件还是三角情变,我有些犯迷糊了。” 余贞半信半疑,刘所长在她的苦苦磨缠下,陪她参观了整个派出所。失望之下,余贞问刘所长要了张小辫所在的公司的地址,打车来到大名鼎鼎的“浮云社”。又经过打听,来到了湖广大会馆。其时天已墨黑,剧场保安马大爷告诉她,因为电路维修,最近没有演出安排。不得已,余贞徒劳地回到洗脚城。 再过了几天,也就是哈老爹生日这天,她又通过马大爷之口,找到了张小辫所住的公寓(张小辫平时爱和马大爷唠嗑,快到了无话不谈的地步),仍旧一无所获。后来依靠蹲守和跟踪,终于皇天不负苦心人,寻到了哈曼家。 张小辫张大恩人,总算是千呼万唤始出来了。 *** 饮品店里娓娓细言的余贞让张小辫见识到了世上的一种美叫做怜弱,以前只在电视剧《红楼梦》里的林黛玉身上看到过。张小辫尽量把真诚贴在脸上,着重表达了对上次“无奈之举”的内疚和不安,并请求她的谅解。 余贞苦笑:“张先生帮过我,阿贞我不胜感激,何况那次是我自愿的,没有任何人强迫,是我自己命途多舛,怨不得别人的。” 张小辫旋即被一种莫名其妙的尴尬所笼罩,于是把自己伪装得特深沉,假假地发表感想:“你的身世竟是如此凄凉,说实话,我真的有被触动,我可以再帮你找回丈夫,以答谢你今天对我推心置腹的倾诉。” “谢谢张先生,我以为你会找人报复他的,没想到……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我的字典里没有睚眦必报!放心,今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有困难尽管找我,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张小辫说完,突然在心 分卷阅读14 里问了自己一句,哈曼会认可我的这个朋友吗?答案无疑是否定的。于是有点后悔了。 “就怕,”余贞激动得有些语无论次,“就怕,辱没了张先生的名声……” “我有啥名声!”张小辫豪情万丈,“这样吧阿贞,你先回去等我消息,我还有一些琐事急需处理,我给你留个号码,你以后可以直接打电话给我。” “谢谢,太麻烦你了。” 余贞接过手机号码,充满信任地望了张小辫一眼,然后满腹心事的样子,头也不回地走掉了。望着余贞渐渐远去的背影,张小辫叹了一口气,心中唏嘘万千。 最头疼的事情还在后面。他不知道该怎样跟哈曼解释余贞的事情,因为如果实话实说,实在难以启齿。所谓的表妹身份,是糊弄不了聪明绝顶的哈曼的。他总不能告诉哈曼,我和那姑娘以前认识,她其实是个风尘女子,那天她和男朋友闹矛盾,正好被我撞上了,于是顺便帮她解围云云。 这样说,哈曼肯定疑心大起,必然追问,何时何地犯下了肮脏之事,你还要脸不要之类。如此一来事情就复杂了,以哈曼爆裂的性格,非闹个天翻地覆不可。 张小辫不想也没有精力和她为着这点鸡毛蒜皮而纠缠不清。一个大男人,在外面的花花世界风流一下,一小下下,司空见惯嘛,实在不值得大惊小怪。况且人嘛,谁能不犯点错误,尤其是七情六欲的男人。 送走余贞之后,张小辫的心情糟糕至极。 不知道为什么,对于余贞这类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世间女子,张小辫总是有一种类似亲近的感觉在心头滋生。它不是怜悯,也谈不上共情,反倒有一点痛惜和爱护的情愫在徘徊萦绕。她们能够激发出张小辫的保护欲,令他心甘情愿地为她们付出,甚至不求回报。 比如余贞,张小辫对她就是护佑多于爱恋。 但是当她亲口说出,那个凶神恶煞般的男人何威是她丈夫的一瞬间,张小辫心里多少有点酸酸的滋味,苦苦的滋味,涩涩的滋味。 张小辫拨通了哈曼的手机,哈曼在电话那头吵吵嚷嚷,气急败坏,还没等他开口,一波波颇具杀伤力的语言便潮水般涌来: “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你是貌比潘安呢还是颜如宋玉呢?你是家财万贯呢还是权倾朝野呢?老实交代,你领着那女的干什么去了?开房去了吗?你他妈的仔细瞅瞅时间,现在都几点了,你说话怎么可以这么不负责任呢?” “我是有苦衷的啦,”张小辫苦口婆心阐释原因,“那姑娘为了感谢我的救助之恩,硬是拉我到一家饭店吃饭,还带上了她的亲友团,七大姑八大姨的,哎呀,但是我坚决不喝酒,谁劝都没用!哎呦坏了,我掉沟里了……” 蒙骗哈曼张小辫是有点经验的,他装腔作势,做出一副踉踉跄跄不慎摔倒的假象,目的是让哈曼产生一种“他好可爱”的错觉。 谢天谢地,张小辫得逞了。哈曼的语气由谩骂变为关心:“你没事吧,掉啥沟里了?哪里有沟啊?不打紧吧?摔着了没有?快告诉我现在走到哪儿啦,我过去接你!” “死不了的!老天爷舍不得我死,因为我有一位漂亮贤慧、温柔体贴的老婆还在等我回家呢!”张小辫甜言蜜语甩出去。 “你就会说好听的敷衍我,到底摔着了没有啊……” 到家之后,哈曼还是固执地向张小辫打探有关余贞他所知道的一切。思忖再三,张小辫只能这么跟她说,那个女孩叫余贞,以前在朋友的饭局上见过一面,是朋友的朋友的女朋友。那天在公园不知为何跟一个男的拉拉扯扯,那男人动手打了她,张小辫就正气凛然、义不容辞地帮了她。 “这是你亲眼目睹的,再后来便是今天她来找我,要感谢我,请我吃了饭,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就是这么简单,你可不要想复杂了啊。” 哈曼将信将疑:“你最好不要在外面沾花惹草,惹毛了老娘,小心我阉了你!” “哪能呢,我的你的爱天地可鉴!亲爱的,我想你了——” 张小辫使出惯用伎俩,温柔地把哈曼搂在怀里,口中呢喃:“小曼曼,这如何使得!那个东西是我们快乐和幸福的源泉!没有了它,生活将失去阳光,没有了它,世界将黯然神伤……” “姑奶奶就喜欢你的油嘴滑舌……” 哈曼呼吸急促起来,迎合着张小辫的缠绕,身体不由自主地瘫软如泥。 ☆、008 翌日醒来,天飘细雨。 张小辫对哈曼说:“今天不想上班了,反正他们也用不着我,实话告诉你吧,我这个副队长,其实形同虚设,屁事不干,工资照拿,而且饭局不断。我姐夫哪是锻炼我啊,他对我太好了,给我安排的就是这么个游手好闲的职位,只要不惹是生非、不乱串闲话、不投敌叛变,安安分分、老老实实,明年春天就安排我上台演出。” 哈曼拢拢额前凌乱的头发,嘲笑道:“就你能耐!如果哪天你姐夫不得势了,或者 分卷阅读15 说给人算计了,公司倒闭了,流落街头了,看你丫怎么办?” 张小辫老实想了想,还真不知道到时候该怎么办,就反问:“瞎扯淡,你个乌鸦嘴!怎么可能有那一天呢?我姐夫长得像个软柿子吗?风风雨雨多少年了,为何他还能在相声界屹立不倒,没有点真本事,能行吗?” 哈曼明显不服气:“月亮还有阴晴圆缺呢,人就不兴有旦夕祸福啦?况且我听说,姐夫树敌太多,有不少同行都密谋害他呢。指不定哪一天啊就被人陷害了呢。不跟你贫了,我得上学去啦,早餐给你弄好了,放在厨房里,自己吃时热一热。” 哈曼走后,张小辫给侯振挂了个电话,借口说今日微感小恙,让他给剧场经理左公明打声招呼,调休一天。 “不碍事吧?”侯振关切地问,“单位的事你就别操心啦,好好养病,不要弄坏了身子,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呐!” “谢谢侯叔关心,我还要麻烦你一件事。” “爷们你说。” “上次和我打架被关进派出所的那个外地矬子青年何威你还记得吗?” “记得,如果你觉得还不解气的话,我可以再找人教训他一顿,让他长长记性。” “那就劳烦侯叔帮我打听一下,这个人现在住在什么地方,有没有离开帝都。不过不要打他,找到他告诉我一声就行了。” “小事情,交给我好了。”侯振爽快答应。 张小辫又打电话给翔子:“忙什么呢兄弟?好久不见,哥想你了。上次给你转的2000块钱为啥不收,嫌哥哥太穷了是吧?” 手机那头传来翔子粗糙的声音:“我要是收了你的钱,不是打自己的脸吗?哥你遇到麻烦了,兄弟找人替你解决一下,开销再大都是兄弟的事,再说了,我差你2000块钱啊?我爹是干啥的你不知道啊?不怕你笑话,我听说我老爹最近包/养了个三线女明星,日子过得那叫一个不亦乐乎啊。嘿嘿,我就没他那福气!” “是吗?你爹快奔六张的人了,身体还吃得消吗?”张小辫调侃道。 “这个就不用你操心了。我也操不上心。”翔子转移话题,“不说这个了。哎,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 “啥话?” “就是说人类分三种,男人,女人和女博。” “什么意思?哦,我明白了。” “我最近不知怎么了,瞄上了一女博,可不是外星人,长得可销魂了,是真他妈有气质,虽说年龄大点,但咱就喜欢姐姐型的啊,谁让兄弟打小缺乏母爱呢!这会儿正约她吃饭呢,上洗手间嘘嘘去了,哎呦出来了出来了,有话明天讲吧,拜拜!” 翔子猛然挂掉电话,弄得张小辫可气又可笑。什么哥们儿这是,重色轻友!不过话说回来,若是换成了他,美女在前,好事在即,估计连电话都不愿意接听。 哈曼上课去了,翔子忙着泡女博,天又下雨,张小辫一个人呆在空荡荡的家里,实在无聊之极,脑海里突然冒出了个想法,于是换上新装,又整理了一下发型,然后下楼打车,直奔余贞所在的那家洗脚城。 对于张小辫的贸然来访,余贞显得异常局促不安。 余贞说,她现在只是在这家洗脚城里做普通技师:“我知道你不信,但信不信对我而言无所谓了。虽然我没有觉得见到你的心情是愧疚的,但是等赚足了钱,我一定还要回家的。永远离开这个地方,我和你一辈子再不相见!” 张小辫点点头,面无表情:“很好。” 张小辫极力表现出一个有钱人的样子,订了一个VIP包间,问服务生要了一瓶红酒,信手点上一支香烟,然后接受073号技师余贞的专业服务。 余贞虽然穿着一身工作装,但依然掩盖不住身上流利的线条,她的头发梳成了马尾,脸上略施粉黛,表情沉静,一改往日的郁郁寡欢。或许是包厢内暖气开得太足的原因,不大一会儿,余贞的脸颊上变得红朴朴的,更增娇艳,仿佛晴天里喷薄而出的朝阳。 “非常荣幸为张先生服务!”余贞一边把张小辫的双脚搭在自己的腿上揉捏,一边抑制不住喜悦的心情,“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我没有朋友,我把你当成唯一的一个。” “千万别这么说,我受宠若惊!”张小辫很开心,“实话实说,好几天不见你,我的心里好像少了点什么东西似的,特虚。真的,我就是这种感觉!当然我知道,我不应该产生这种感觉!总之,都是缘份吧。我相信你我的相遇,是上天安排好的,躲都躲不掉。这不下雨了,单位也没啥事,在家也是闷得无聊,于是就想来看看你,于是就来了。” 余贞听了张小辫的话倒有些难为情:“张先生真是个大好人,我在这里举目无亲,能够认识你,我何其有幸。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那天旅馆的事,我一直耿耿于怀,觉得对你不起,所以我要赎罪,我要你以后好好地,不受到任何的欺负。你明白我的心意了吗?”张小辫满腔诚挚。 “快别提那件事了,我已经忘记了。张先生对我的好 分卷阅读16 ,我一辈子记住。但是我还有家,有丈夫,有卧病在床的母亲,我不希望拖累了张先生。因为我知道你也有你的负担。” “不,没什么的!”张小辫索性放飞自我了,“其实我跟我女朋友的感情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和睦的!我们只是还没找到一个分手的理由而已。你知道吗?你是我所见过的最独特的女人,我不管你有什么背景和身世,什么背景与身世也阻止不了我对你的喜欢。我觉得能与你相遇,是老天对我最大的眷顾与垂怜!” 听了此言,余贞忽然抽泣起来,眼睛里泪光莹莹:“这算是表白吗?哈哈,可惜我不是黄花小姑娘了,听了这些话,一点都不动心。虽然有点诧异,但是并不兴奋。因为我不过残花败柳罢了,不值得任何人的抬爱。” 言毕,捂嘴,起身开门,跑出去了。 张小辫等了很久不见她返回。可能是太过伤心,也可能是不好意思面对他。她的一位同事走进来,鞠躬道:“不好意思这位先生,现在由我来为你服务。阿贞让我帮忙转述几句话。她说她有些失礼了,还请张先生谅解,她突然心口疼,不能做事了。下次您来,加倍服务。” 张小辫苦笑了一下:“知道了,麻烦你也给余贞回一句,你就说我从来没有怪过她,还有就是,下次一定再来,不见不散!” 说完,兀自摇了摇头,脚也不泡了,买单走人。 *** 路上张小辫思前想后,要为余贞做点什么事,终于决定要为她买一部手机,这样以后联系起来方便许多。因为那天在公园里,他很明显地看到她的手机被他老公何威一把夺去摔在水泥地上,碎得不成样子。 另外就是给她换份工作,这工作不能像洗脚妹一样低声下气、毫无尊严,并且工资要高,劳动强度要低,并且最好能够使张小辫比较容易接触到她。 第一件事好办,第二件事,张小辫想到了一个人。 张小辫硬着头皮打电话给姐夫:“有日子不见您,好想您啊。我有一小事,不知当讲不当讲。我就讲了吧。我有一外地朋友,女的,挺漂亮,刚来帝都,没有工作,湖广大会馆不是正在招聘一位售票员吗,我看这个职位对我的这个朋友倒挺合适,要不明天我领她来公司面试一下吧?” 电话的另一边传来姐夫低沉雄厚的回答:“把他领给左公明吧,让他面试一下。我会打招呼的。以后这种琐事不用找我,自己掂量着办吧。” “谢谢姐夫,姐夫万岁!浮云社万岁!”张小辫高兴地手舞足蹈。 又过了几天,张小辫瞒着哈曼,第N次光临了余贞所在的那家洗脚城。张小辫每次只点余贞的钟,别的女技师一律不鸟。 “你今天好迷人。”张小辫一边享受足部按摩,一边盯着余贞。 余贞笑了:“真的吗?” “当然。我想跟件说件事儿。” “何事?” “你猜。” “猜不着。” 张小辫就不再卖关子,把为她找了份工作的事情一古脑儿全告诉她,张小辫等待着她大喜过望、喜极而泣的反应。但是余贞只是点了下头:“哦,那谢谢你了。” 她的平静让张小辫的心不禁凉了半截。 “你难道不高兴吗?你可以永远不再做这种卑躬屈膝的工作了!你走在大街上不会再有人对你指指点点了!从今而后没有人会在背后说你的风凉话了!” “是吗?不过我早就学会麻木地面对冷眼与嘲讽了。我不在乎,一点也不在乎。” “不行,我就是要你去在乎所有的东西,在乎一草一木,一分一秒。” 张小辫把一部刚买的苹果手机塞在她的兜里,并迅速吻了她的额头一下,然后含情脉脉地说:“你不能消沉,即使世界末日,还有一个我。” 余贞捧着手机,怔了一会,突然伏在张小辫肩头,放声痛哭。 张小辫替她擦了擦眼泪:“坚强一点,不许哭!明天我带你去面试,不用想太多,一定能过关的,这个我敢打包票!” 余贞一言不发,只是哭泣,张小辫越发感觉到这个女人不简单,身上肯定隐藏着诸多无法言喻的伤痛,没有告诉自己。 ☆、009 面试那天,张小辫只是轻描淡写地跟剧场经理左公明聊了几句,重点介绍了他和余贞之间暧昧不清的关系。左公明老奸巨猾,马上心领神会明白了更深一层的意思,最后说:“郭班主提前打过招呼,这姑娘的条件确实不错,就留下来好好干吧。” 要说余贞的容貌,在整个浮云社来说是数一数二的,因为毕竟公司百分之九十的员工都是男性,而且工作了这么长时间,张小辫至今没发现一个足以令他心花怒放的女孩,包括那些整天围堵在剧场门口的忠实粉丝,大都是奇形怪状、歪瓜裂枣,常常令人感到心惊肉跳。 所以大部分演员找对象,几乎没有找粉丝的,因为粉丝大都不好看,真正好看的都在忙自己的事情,谁能有闲工夫追星。而余 分卷阅读17 贞的加入,算是浮云社的一道靓丽风景线。 当然,没有人知道她以前是做什么的,除张小辫之外。余贞在浮工社工作了几个月,工资一涨再涨,她自己表现好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张小辫把自己的工资拿出了一部分转到了她的账户上,这件事情余贞并不知情。 左公明碍于张小辫的面子,对余贞青睐有加,其他演员们见到她也多是赞不绝口。余贞的脸上奇迹般地浮现了潜伏已久的笑容,一笑倾城,再笑倾国。 张小辫帮余贞在剧场附近租了套设备相当齐全的一个单间,虽然面积不大,但足以令漂泊多时无家可归的余贞感动万分。 每每看到余贞的笑脸,张小辫也开心不已,但又常常扪心自问:我的做法是不是有些欠妥?我是不是太冲动了?万一此事被哈曼发现,那么迎接他的是风平浪静的分手还是疾风骤雨的吵闹?一切都未可知。 他的信用卡额度刷光了的时候,不得不向姐姐求援,姐姐倒是出手大方,一次性给了他五位数,姐姐语重心长:“小辫啊,你跟哈曼的事情可得抓紧了,争取尽早结婚!你也老大不小了,该考虑一下婚姻大事了。” 张小辫:“姐啊,我可不想早结婚啊,我还有伟大的梦想呢!” 姐姐:“这孩子!有句古话叫成家立业,成家在先,立业在后。姐今天把话放这儿,只要你把婚结了,拥有一个安定的家庭,我马上跟你姐夫说,将公司的重要资源都用在你身上,像捧红你师弟岳云鸟一样捧红你!” 张小辫激动了:“此话当真?” 姐姐:“咱们击掌为誓!” *** 搬家那天,余贞的几个同乡姐妹过来帮忙,大家七手八脚,忙得不亦乐乎,等一切尘埃落定,张小辫和余贞留下她们吃饭。 张小辫知道,姐妹们一定羡慕死了余贞,羡慕她有这么好的命运,可以咸鱼翻身,可以如愿从良,最主要的是能遇到像张小辫这样既帅气又多金的男人。她们只能在别人的故事中流着自己的眼泪,而在她们自己的故事里已经无泪可流,因为泪水早已流干了。 张小辫还可以看出余贞今天装扮得非常阳光清爽,仿佛幸福的天使正在向她招手,仿佛新的生活正悄悄来临。 当晚,余贞把张小辫留下,把一波又一波的温暖送给了他。 第二天天明,张小辫离开那套租房,走的时候脚步踉跄,仿佛受了重伤,又仿佛做贼一样。老实说,现在他对哈曼倒也不怎么反感,但要她和余贞相提并论,相形之下,不免见绌。在两人同居将近九个月的时间里,她也逐渐暴露了不少令张小辫无法不嗤之以鼻的陋习。 譬如她爱看电视,张小辫不是不让看,而是她一看起来就控制不住时间。有次张小辫夜里被噩梦惊醒,睡眼惺忪间骤然发现哈曼正抱膝坐在床尾聚精会神地观看恐怖片!怵目惊心的画面可着实把他吓了一跳! 譬如她有洁癖。这条更加让张小辫无法忍受。地板一天要拖三遍,衣服基本上一天一换,头发一日一洗,卧室里不准抽烟,仅有的一个烟灰缸被她当作罐头瓶使用,家庭电器起码两天一擦,灰尘丝毫近不得身,吃饭不准打喷嚏,睡觉不能打呼噜。更可恶的是,她规定,每天睡前必须冲澡,不然就不准上床! 还有就是她正在变得跟个落魄的文学青年似的,时常一大早起床故作深情地朗诵诗歌: “冬天已经来临了,春天还会远吗?” “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来寻找光明!” “我是穿过枪林弹雨去睡你,我是把无数的黑夜摁进一个黎明去睡你——” 听得张小辫鸡皮疙瘩掉一地。有回他们俩闹矛盾,她一气之下,一整天没有进食,谁知第二天刚醒来,张小辫忽然就听到她口里念念有词:“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根香菜……” 张小辫被吓得不轻,以为她要自杀,赶紧向她道歉,软语相慰。 总而言之,当两个曾经十分相爱的男女,都已经被对方了解得一清二楚入骨三分的时候,他们之间已经很难再产生激情了。张小辫和哈曼就属于这种情况。有句广告词说:“魅力,不只是吸引。”他们现在连吸引也奄奄一息了。 张小辫开始和余贞往来密切,开始时不时地往余贞那里跑。他不认为自己是渣男,他只是觉得呆在余贞的房间里更舒服,更自由,连空气都是香喷喷的。 哈曼对于张小辫和余贞的不清不楚、勾三搭四,似乎早有察觉,但她是大学生,又是个极聪明的女人。她对张小辫的感情一如继往,甚至较之以前有过之而无不极。张小辫在她面前只有尽量避免谈论余贞,甚而避免谈论女人。有时候被她问到,也是顾左右而言它,绕开话题。 一切好像风平浪静的样子,其实暗地里危机四伏。 张小辫记得他以前的学生时代,上历史课的时候,老师讲到重大历史事件时总爱用“导火线”这个字眼。比方说二战爆发的导火线是“萨拉热窝事件”。那么,张小辫和哈曼的这次感 分卷阅读18 情战争爆发的导火线是,何威的蓦然出现。 *** 一天,从余贞那里回来以后,张小辫随手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想查看一下有没有几个大学同学发来的信件,却在无意之中发现,有封主题为“吓一个就是你”的陌生电子邮件。好奇地打开来看,内容更是不可思议。 “张先生你好!找到你可真是不容易啊,我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不知道这个成语用的对不对,反正我已经找到你了,你的单位、你的住处、甚至你每天下班喜欢在哪家超市买水果我都一清二楚、了如指掌!实话告诉你,你的好日子快到尽头了!你要随时准备为今天所得到的快乐付出代价!你做的什么事情你自己最清楚不过,而我只是一个喜欢打抱不平的人。虽然我不是啥卑鄙小人,可也算不上正人君子!你给我记着,以后做苟且之事的时候,摸着点自己的良心,可别一不留神被狗吃了!哈哈哈——” 张小辫看了之后感到莫明其妙,同时又隐隐有一丝担心,难道说是那个何威不甘心又卷土重来了吗?除了何威,自己最近也没得罪其他人啊。如果不是他,又能是谁呢? 卧槽,张小辫想,老子还千方百计叫人找他,他竟自己送货上门了。这样也好,余贞这事总不能一拖再拖,总得有个结果。最好能找个时间,两人认真谈一谈,看看事情怎么解决,余贞能不能接受。 于是便没有太在意,他依然我行我素地穿行于剧场、余贞和哈曼之间,典型的三点一线。同时脚踩两只船,典型的渣男路线。他觉得自己应付得来。再次收到恐吓信,是在一周之后,这次的语气和措辞与上回截然不同。 “妈的你咋这么给脸不要脸呢?老子警告你,如果你再和余贞那小娘们儿勾勾搭搭,别怪兄弟不客气!阳关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若不想大家撕破脸皮的话,你给我记住了:第一,立刻转给余贞两万块钱,送她回洪县;第二,与她断绝任何关系,不允许以后发生藉断丝连的事情;第三,为自己所犯下的罪孽忏悔,呆在家中面壁思过一个月,不得外出。以上切记,如不遵循,后果自负!” 张小辫有些哭笑不得,搞得跟香港警匪片似的,竟然威胁我!我跌跌撞撞活了二十几年,还从来没有人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要挟我,弄得跟真的似的。我还就不信了,我就要到余贞那里胡搞乱搞,看那只缩头乌龟能拿我怎样! 结果事实证明张小辫错了。那天下班,他又有意无意地溜达到余贞那里。余贞做了很丰盛的菜肴款待他,几杯酒下肚,他的手脚开始不老实起来。余贞理智地拒绝了,劝戒:“酒后办事特伤身体,今晚暂且忍上一忍,况且你家哈大小姐还在等你,你就不怕回去晚了跪槎衣板啊。” 张小辫吻了她一下:“那算了,明天可不能再像这样扭扭捏捏啦,多不爽快呀。” 余贞妩媚一笑:“明天不会了,我送你回去吧。” 张小辫记得那天晚上的夜风似乎特别张狂,司机师傅把车子停在了巷子口,收过张小辫的车费,就启动马达,一溜烟不见了。 抬头望天,这苍穹像是被文人墨客做诗为文时不小心打翻了的墨汁,肆无忌惮地渲染开来。伸手不见五指倒也未必,可是若要撞鬼却极有可能。 不错,张小辫就是撞到鬼了,而且还不只是一个鬼,他撞的是一群鬼。 其实再往前走几十米,就是自己的公寓了,可老天偏不随人愿,非得在这当口,让张小辫被几个“夜鬼”给围攻。 张小辫早该想到,是何威或者那个写恐吓信的人搞的鬼。他们的动作确实神速,须臾之间把他扳倒于地,拳打脚踢,毫不手软。 在他几近休克的情况下,又迅速收兵,转眼闪人。 日他祖宗!张小辫鼻青脸肿、惨叫连连,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梦魇。 ☆、010 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大难不死、总算捡回一条命的张小辫给哈曼口干舌燥地解释一切,哈曼压根儿不相信他是因为工作上的事情遭人毒打,她冷笑道: “你丫比谁都会装孙子,嬉皮笑脸,溜须拍马,人缘好得不得了!你说你得罪人,我宁愿相信法国人不知道拿破仑美国人不知道克林顿!我宁愿相信马和驴相爱不生骡子而生个兔子,还是个流氓兔!你这家伙风流成性,到处留情,指不定哪天被人一刀子阉了个干净!” 这是哈曼在张小辫面前第一次讲了粗话,张小辫很伤心她讲的这番话,但是没办法,他知道她是为了他好,不然她也不会不顾女孩子的矜持而这般破口大骂的。张小辫先对她不起,弄成今天这副样子,全怪自己,谁也怨不了的。 他只是希望,尽可能息事宁人,不要弄得满城风雨才好。这样不仅对张小辫,对哈曼,对余贞,对所有人都好。 张小辫满面羞惭地向哈曼宣誓:“这种事情今后一定杜绝!请你监督,也请在座的各位朋友监督,如若再犯,天诛地灭!” “小女子哪敢呀!”哈曼挑挑眉毛,没好气地说。 张小辫又指 分卷阅读19 着前来检验他死没死的翔子以及别的老同学:“兄弟们听好了,哥今后的幸福全握在你们手里啦,我今天把惩罚权也交给你们,还望你们能铁面无私,秉公执法,不要辜负了大哥大嫂对你们的殷切期望啊!” 翔子他们忍俊不禁,齐声道:“老大教诲,不敢或忘!” 哈曼娇嗔道:“你们几个家伙串通一气的,你们全是一副德性!” 哈曼走后,张小辫最期待的那个人终于姗姗来迟。 余贞带了很多的水果和补品,还有张小辫最喜爱吃的驴肉火烧——张小辫深知,这条街道并没有做火烧的店,不知余贞从哪里买到的,要费多少周折。 翔子对余贞也并不陌生,曾在市中心公园和她打过一次照面,看到张小辫很夸张地挤眉弄眼的样子,便带着小弟们知趣地避开,房间里只留下他们两个人。 余贞关切地望着张小辫,忽然扑进他的怀里小声啜泣起来。 “都怪我!都是我不好!我说过不能拖累了你,可还是事与愿违!我就知道只要何威不死,他看到我们在一起,肯定会卷土重来、睚眦必报的!看你伤痕累累的模样,他们也真下得了手!他们心狠心辣,简直与畜生无异!我要报警,把他们都抓进来,先关个一百年再说!” 余贞越说越激动,双颊红朴朴的,惹人怜爱。 张小辫猛然翻身坐起,紧紧抱住那个为他伤心落泪为他自责不已的柔弱女子,拼尽全力地去亲吻她: “阿贞,我的小贞贞,能听到你的这番话,辫哥我就是被他们打死也值了!你知道吗?我现在非常感动,非常幸福!哈曼关心我,是出于作为女友的责任,翔子关心我,是出于作为哥们的义气,而你关心我,则是出于心里纯粹的真爱,是爱,是爱呀……” 这一刻,张小辫热血沸腾,激动万分,抱着余贞,竟泣不成声! 在张小辫成长的记忆中,真正动过真情,真正哭泣过的时候屈指可数。一次是因为老爸,张小辫的金色童年。他打小讨厌剪头,喜欢把头发留得长长的,像女孩子一样扎成一个小辫子。有回看人群殴,被民警误当作地痞流氓逮进了派出所,后来一个头目问张小辫,你多大了?张小辫说,十三岁零二十一天,结果头目冲那位抓张小辫过来的民警大光其火:你没长眼睛啊,一个未成年的小屁孩也抓进来滥竽充数!这个月的奖金你甭拿了! 被放回家之后,老爸坚决令张小辫剪头,张小辫坚决不剪,没料到,老爸趁他睡着了的时候偷偷给他剪了发,第二天张小辫照镜子一看,几乎剪成了板寸!那次张小辫是泪水滂沱,伤心太平洋。伤心欲绝啊,整个人都快哭散架了。 再一次是张小辫高中时的初恋,讨伐对象仍是父亲。他在完全偷看了儿子的私人日记之后,下达了禁止儿子学生时代谈恋爱的命令。她,张小辫的第一个梦中情人,在父亲的重重阻挠下,心碎地离他而去,头也不回,张小辫目送她渐渐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一时间悲痛不已,泪流满面。 还有一次,依然是因为父亲。 那是他即将离家北上读书的时候。众所周知,三年前,他稀里糊涂考上了帝都的一所三流大学,在父亲佝偻着身躯送他到月台前的时候,张小辫忽然想起了朱自清先生的《背影》一文,顿时心有所动,潸然泪下…… *** 半个月后,张小辫一出院,便顾不得医生好生休息的叮嘱,旧病复发,藕断丝连,继续往余贞那里跑,逍遥又快活。 第三封恐吓信也是在这个时候飘然而至。 这天张小辫带病去陪姐夫赴一个饭局,回来的路上,跟余贞打了个电话,可是没有打通。张小辫很奇怪,余贞在这里又没有很多朋友,况且知道她手机号码的人也寥寥无几,怎么会无缘无故地关机呢? 此时张小辫有一种不详的预感,他觉得今天晚上一定会有意外的事情发生。 果然不出所料,回到家后没多久,张小辫打开了电子邮箱,那封带有黑色幽默的邮件赫然映入眼帘!这次的内容非常简洁明了,只有一句话:如果不想余贞被大卸八块的话,马上拿出十万块现金送来。 张小辫的心里开始隐隐不安起来。 十分钟后,张小辫接到一个陌生男人的电话,不用猜就是那个频频恐吓张小辫的人,而这期间,他给余贞拨了无数次电话,均被告知:用户不在服务区,请稍后再拨。 电话里的男人用阴阳怪气的声音“指示”张小辫:“不管通过什么方式,如果不想余贞死无全尸的话,赶紧准备好十万块钱,三个小时以后,我会再给你打电话,到时候拿不出钱来,可别怪我们撕票!另外提醒你一句,你可以去报警,但不要忘了我们是吃哪碗饭的!” 张小辫想这次他们是动真格的了,那帮孬种,一旦急火攻心,什么伤天害理的事都干得出来的!余贞落在他们手里,可有苦头吃了。 “为什么非要现金?转账不行吗?”张小辫不解地问。 “不要拿我当白痴!”电话那头愤怒地说,“就按我说的做,不然,嘿 分卷阅读20 嘿……” 对方嚣张地挂断电话,张小辫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般,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想报警,担心他们耳目众多,一旦被发现反倒对余贞不利;不报警吧,自己一下子拿不出这十万块钱来,就没法跟歹徒们进行交易,也更可能害了余贞。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张小辫一头黑线,这个世界上还能借钱给他的只有姐姐,但是他实在没有脸面再去向她伸手索求了,因为几些天刚刚借过一笔钱。他能想到的唯一办法是,冒着风险挪用单位的钱。只是他害怕姐夫。 浮云社看似其乐融融,其实规则甚多。 所谓无规矩不成方圆,姐夫在公司规章制度的运用中,向来径渭分明有凭有据,尤其是在财务的支入和分配上,更是一目了然,容不得半点马虎。 也就是说,公司的钱,不好动。如果贸然向姐夫开口要,十万块,姐夫也未必会答应。张小辫不管了,越想越头痛!为了拯救余贞脱离魔爪,他决定豁出去了! *** 那天,张小辫风风火火赶到剧场的时候,几乎所有的演出都结束了。连无孔不入的女粉丝都不见了踪影,可见艺人们也都下班了。 看看时间,将近十点。 看门的老保安马大爷一脸慈祥地跟张小辫打招呼,说小辫啊,都这么晚了,你还有什么事情没有处理吗? 张小辫没有时间和他套近乎,直接问:“马大爷,所有人都走了吗?” “都走了呢。”马大爷笑呵呵地说。 “左经理也回家了吗?” “对啊。”老马点点头,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小辫啊,我今儿看着了你,就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儿。前些时候,有位二十来岁的姑娘来找过你,说你是她的大恩人,一连跑了好几趟呢!真的好可怜哦。后来我把你的家庭住址讲给了她,不知道那次她找到你没有?” 马大爷指的是余贞,张小辫也正在为她着急:“找到了,这次我来找左公明,就是为了她。那姑娘确实不容易。” 马大爷茫然地点点头:“哦,那敢情好。女娃娃看上去挺面善的,是个好姑娘。” 瞬间犹豫了一下,张小辫拨通了左公明的电话。 张小辫以一种上司对下司的命令般的口气说:“不论你现在在做什么,都给我放下,马上到公司来一趟,我在办公室等你。” 左公明大概听出了事情的紧迫性,五分种后,他上气不接下气地出现在张小辫的面前,一脸的刻不容缓。 张小辫:“带保险柜钥匙了没?” 左公明疑惑地问:“带了,你想干什么?” “立马打开,取十万块钱出来。”张小辫面无表情地说。 左公明还是那个以前被张小辫嘲弄过的老奸巨猾的左公明,这么长时间了,一点没变。只见他先是干笑了几声,然后说: “公司的制度张先生应该比我清楚吧?这件事情万一被你姐夫发现了,后果如何,可想而知!你既是郭老板的徒弟,又是他的亲戚,他最多不过是训你几句罢了,而我这个小小的剧场经理是万万逃脱不了罪责的,我上有老下有小,你还是放我一马吧,我求你了!” 张小辫气急,喝道:“左公明,你他妈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是怎么的,少爷我只消动一动手指头,就能让你家破人亡你信不信?” 左公明见势,口气温和下来:“息怒息怒,事情并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这钱难道张先生真有急用?” “废话了不是!你就给我个准音,这事儿到底成不成?” “我可以给你拿钱,但我们必须做个交易。”左公明提出条件。 “有屁快放,”张小辫信誓旦旦,“只要不让我现在去死,啥都可以答应你。” ☆、011 张小辫携着十万元现金急急忙忙往住处赶,途中,可恶的手机铃声再次响了起来,“桃叶哪尖上尖,柳叶就遮满了天——”急忙按下接听键,男人的声音简单直接,问钱弄齐了没有。 “齐了齐了,”张小辫回答,“你要在哪里取钱?什么时候可以毫发无伤地放了余贞?我可警告你啊,她要是少了一根汗毛,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爷爷说到做到!” 男人不搭话,只是嘿嘿冷笑,末了说:“差不多了,现在你就出发,到了星期三购物城门前停下,那里有座公用电话亭,你就在那里等。到时候我会再通知你怎么做。” 大街上熙来攘往,人们行色匆匆,张小辫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却丝毫捕捉不到哪里有匪徒们出没的迹象。待他赶到指定的星期三购物城下、电话亭旁,又过了大约十分钟,再度接到男人电话:“把钱放在电话亭里,你可以走了。” 张小辫:“不公平!我还没有看到余贞健健康康地出现在我的视线里!如果我不能确定余贞的死活,绝不会轻易把钱给你。” 对方:“那好,我也不强人所难了。你可以带着钱继续往前走,距离购物城大概二百米 分卷阅读21 处,有条狭窄的小巷,你就顺着石板路,一直走,不要回头,当你看到巷子尽头有一家破败的家具厂,你就轻步走进去,莫要打扰了四近的居民。你把钱放在仓房中间那个非常醒目的艳红色沙发底层,然后上楼,在二楼你将如愿以偿看到你一直想看到的东西。” 张小辫:“你们不要耍阴谋诡计。” 对方:“放心,做我们这行的,最注重江湖道义、一言九鼎。” 按照对方的指示,张小辫一步步地走进家具厂,又小心翼翼地踏上了二楼。终于,他看到了一直渴望看到却又不忍看到的画面。 是的,他看到了余贞,那个永远让他心疼让他牵挂的姑娘。 张小辫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词语来形容此时的心情,是高兴,是失落,是酸楚还是愤恨?反正自见到余贞的那一刻起就百感交集,不能自已。 诚如歹徒所言,余贞确实如张小辫所愿地出现在他的面前,可不同的是,她被两个面目可憎的男人挟持着,头发凌乱,面容憔悴,眼睛红肿,表情木然。像是受尽了非人的折磨,又像是被注射了能够麻痹神经的药物。 张小辫现在恨不得冲上去将那两个男子一脚踹开,然后紧紧地抱住余贞,抱住几天来朝思暮想的梦幻,抱住幸福,抱住希望。 他朝那两个王八蛋愤怒地喝道:“快放手,快把余贞还给我!不是要钱吗,我这里有,全给你们!”急急地扑上去,和那两人撕扯,搏斗。 一个老大模样的人从身后闪出来,高声喊:“都别打了,给老子停手!” 听到指令,两个喽罗就都住了手。 张小辫双眼怒睁,摩拳擦掌,大有再战三百回合的架势。老实讲,他身轻如燕,瘦骨嶙峋,一副文绉绉的书生样儿,实在不是那两个虎背熊腰的坏蛋的对手。 两个家伙骂骂咧咧,一个说:“闫老大,这小子横得很,不给他点颜色瞧瞧,他就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另一个说:“闫老大,我担心这小子报了警。拿到钱,咱们就赶紧溜之大吉吧。” 那闫老大虽然长相阴柔,但派头十足,他神情倨傲地摆了摆手,冲张小辫说:“姓张的,我也不想为难你,可是有人出了高价要我取你一只眼睛,俗话说拿人钱财给人消灾,没办法,我只好勉为其难了。” 一个家伙恭敬地呈上一把雪亮的匕首,明晃晃的煞为刺眼。 闫老大伸手接过,阴狠狠地说: “人在江湖飘,谁能不挨刀?所以请记住我的名字,以后随时可以找我复仇!我姓闫名运达,人送外号‘猥琐大师兄’。以后看不清花花世界了,可别埋怨老子,老子也是……也是……情非得已啊,哈哈。我以前是送快递的,文化水平低,不太会用成语,见笑啊!” “慢着!我有话要说。” “好啊,我满足你的这一要求。” 张小辫挺了挺胸脯:“弄瞎我的眼睛可以,但是有几个问题我一直搞不明白,首先那几封恐吓信是不是出自你的手笔?” “是,是我写的。”闫运达大方承认。 “你为什么要绑架余贞?是谁指使的?是不是何威?” “何威?不是!其实告诉你也无妨。”闫运达森森一笑,“那是我们龙头帮的头把交椅周九浪。” 张小辫:“周九浪?他和余贞是什么关系?又为什么要针对我?” 闫运达:“这个我就不得而知了,不好意思。” 张小辫:“别假惺惺了,不想说算了。你们没有对余贞做什么过分的事吧!” “我们哪敢啊,”闫运达嘿嘿笑道,“她是周老大的女人,我们谁敢动她一根手指头啊,张小辫们活腻歪了。” “什么?余贞是周九浪的女人?她不是何威……” “言之差矣。”闫运达打断张小辫:“他何威算个鸟!你看他那副病恹恹、软塌塌的熊样!我们老大一个能招呼他十个!口出逛言,说什么君子报仇、十年未晚,真他妈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事情进展到这里,发生了一件大家都很意外的意外——何威从天而降! 不知道什么时候,何威飘然而至,并且突然袭击,一下箍住闫运达的脖子,厉声叫骂:“妈的,竟敢看不起老子!周九浪那狗日的躲藏在哪儿?有种的给我滚出来!” 张小辫曾跟何威交过手,知道他习过武,会翻跟头,不易对付。那厮果然身手矫健,闫运达在他手下显得毫无缚鸡之力,丝毫动弹不得。 闫运达的两个小兄弟见势,恶虎扑食般地飞身上前,四人遂扭作一团。 张小辫心明手快,趁机背起几近昏迷的余贞,逃之夭夭。 那摞承载着张小辫营救余贞使命的十万块钱,非常遗憾地落在了那个破家具厂的第二层阁楼里。 *** 张小辫把余贞带回了自己的居所。 哈曼当然不干,对此大发雷霆,指着气息奄奄的余贞说:“太明目张胆了,太他妈的不要脸了!我今天把话撂在这儿 分卷阅读22 ,有我便没她,有她便没我,你做个选择吧。” 张小辫不禁恼羞成怒:“你怎么这么没人性?你没看到她给人折磨成了这样,你还铁石心肠,你还视若无睹!” “就你心慈手软,就你怜香惜玉!”哈曼不甘示弱,“我就知道,你对这贱女人心存不舍!真不明白你在外面到底拈了多少花惹了多少草!你他妈竟然色胆包天,一个破女人往家里划拉,这以后的日子可还怎么过?!” “你能不能别这么聒噪!我最讨厌无理取闹的女人!我今天还就得把余贞放在家里供着,养着,你还能吃了我不成!”张小辫亦是怒不可揭。 “这次可是你对不起我在先,好,我走,你他妈可别后悔!” “要走赶快走!再叽叽歪歪,抽你丫的信不信!滚!”张小辫扬手要打人。 哈曼怂了,气呼呼地摔门而去,很是悲壮。 张小辫毕恭毕敬伺候老佛爷似的照顾了余贞一周。原来他并不晓得余贞的身子是这么孱弱的,弄到医院一检查,竟然一身的病! 老天!这让余贞如何消受得了! 呵,我的宝贝!我发誓,我以前是真的不知道你病痛缠身!我真该天打雷劈!我真残忍,我真该死!我向你保证,以后一定好好照顾你,不允许任何人再来伤害你!我要真心真意地去爱你、宠你、呵护你! 我张小辫说到做到,绝不食言! *** 在张小辫近乎无微不至地照料与呵护下,余贞的身体康复得很快。 当然,张小辫还不太清楚闫运达他们到底有没有对余贞做过什么,为何她会如此的萎靡不振一落千丈?不说话,不睡觉,不哭,不闹,只是每天对着窗台发呆,仿佛世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仿佛任何事物都引不起她的兴致。 张小辫还有许多困惑要余贞为他解答,比如关于周九浪,关于她在洪县的过往,这些都是他急切想了解的,张小辫爱上她了,特别想知道她的过去。 张小辫说过,他天生是个对故事充满好奇的人,越是有故事的人,越愿意与之接近,无论男女。因为他觉得,凡是经历过沦海桑田的人,都具备一种超于常人的光彩与魅力,这种光彩与魅力让他们对生活产生无比的热爱,但同时厌恶繁文缛节的束缚,向往自由简单。 余贞的心张小辫猜不透,读不懂,弄不明,看不清。 张小辫真的不知道余贞此时对他是什么心理,是不是感恩多于爱慕?是不是敷衍多于依赖?是不是缄默多于开口?他真的是有些不懂了。 其实在张小辫的内心深处,十分想和余贞正儿八经谈一场恋爱。他想看到她迷人的身姿,纯真的笑脸,纯粹的羞赧以及透明的快乐。 不知道该怎样说,不知道该怎样做,才能让时光倒流,流到那座孤寂的小城,流到十八岁的余贞身边,流到那段懵懂而萌动的岁月里去。张小辫甚至不知道余贞在他生命中的出现,究竟带来了劫难还是福祉,微笑还是叹息! ☆、008 因为余贞的事情,哈曼来闹过几次,均被张小辫给无情地扫地出门。 最可气的一次,是在昨天深夜。听到急促的门铃声,张小辫还以为哪里着火了呢,披上外衣就去开门,哈曼赫然横亘眼前。她没了先前泼妇似的大叫大嚷,骂骂咧咧,而是平心静气地将一纸某医院的化验单交到张小辫手中:“好好看看吧。” 张小辫一字不漏地看了。 这张单子只是证明哈曼怀孕了,但不知是真是伪。 张小辫:“你稍安勿躁,如果孩子是我的,我绝对当仁不让承担责任。然而不能排除孩子是他人的或者单子本身是伪造的两种可能。” 这样的答复令哈曼十分不满和愤慨,她怒气冲冲地说:“老娘我多么清纯如水的一大学生,在你眼中竟还不如一个水性杨花的洗脚妹可信!这叫什么世道,这是什么逻辑!我今儿来不跟你吵,我就想问问你,你他妈的到底还爱不爱我?” “这个问题必须回答吗?”张小辫犹豫了。 “必须必!”哈曼的语气斩钉截铁。 “你说呢?”张小辫一脸假笑。 “别他妈故意岔开话题,给老娘正面回答!” “就你现在这种态度,这种小肚鸡肠,还叫我怎么爱你?”张小辫冷言冷语。 “这么说你已经不爱我了。”哈曼有些气沮。 “不是不爱你,而是如今你的表现让我无法爱你。”张小辫摇了摇头。 “能不能告诉我,”哈曼的声音哽咽,“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爱我的?是不是余贞那小蹄子勾走了你的魂了?” “不,跟余贞没关系。”张小辫不知道该如何给她解释,索性将刺激进行到底,“你怎么能和余贞相提并论呢?她,她,反正你们俩不是同一路人,我没法跟你说!” “我知道了!”哈曼似乎明白了一切,眉宇间现出了一股杀气,“那我倒要问问 分卷阅读23 你,我哈曼到底哪里比不上她余贞了?” “论相貌,论身材,论家世,论学历,也许余贞都无法跟你比,”张小辫索性坦白从宽,把真心话说了出来,“但是她有些东西是你永远都比不上的。” 哈曼追问是什么东西。 “是心灵。”张小辫说,“她拥有一颗经历了风吹雨打后伤痕累累却永葆真我的心灵。你哈曼千人一面,从人堆里一把揪出七八个毫不稀奇,而她余贞却只有一个。或者说她代表了一部分生活在社会底层层的女性,她们的喜怒哀乐和酸甜苦辣,她们对世界对人性的看法与理解。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哈曼嘲笑道:“我用四个字总结你的话:喜新厌旧!有了新欢便抛弃旧爱!你他妈的就直接点,爱我还是她?” 张小辫为难地说:“都爱,但爱又分两种……” 不等张小辫说完,哈曼便摔门而去,并扬言:“渣男!你给我等着,老娘早晚收拾你!” 张小辫立在窗口看着哈曼渐行渐远的身影,内心深处忽然刮起了一阵怅然若失的烟雾,他忽然觉得有些对不起哈曼,然而又不能撇下余贞不管不顾,真是左右为难。他记得许巍唱过一首歌《礼物》,其中有几句歌词至今记忆犹新:“要我怎么说,我不知道;太多的语言,消失在胸口——” 一回头看到卧室里安然入眠的余贞,不禁心有所动,口中轻轻地哼了起来:“头顶的蓝天,沉默高远,有你在身边,让我觉得安详……” 三天之后,传来不幸消息——浮云社被有关部门勒令停业整顿。 起因是一帮无良记者在没有佩戴记者证、没有经过房主同意的情况下,闯入姐姐姐夫居住的一座别墅内进行偷拍,被一个叫彪子的师兄弟强行阻拦,双方起了争执之后不免产生肢体摩擦,其中一个记者演技拙劣地躺在地上不起来,高声叫嚣:“郭之钢的徒弟打人了!”并把偷拍到的素材以及自己的故作受伤的惨状放到电视台播放,因此引起轩然大波。舆论一片沸腾,讨伐者有之,支持者亦有之。 当天晚上,姐夫郭之钢发表长文博客回应此事,不但没有向“被打”记者诚恳道歉,而且在文章的最后再三强调:偷拍不挨打,此事古难全! 不几日,姐夫又在自己的相声节目中发表对此事的看法,语不惊人死不休地抛出了一句“记者不如鸡女”,一下子得罪了全天下的记者,于是乎一些新闻媒体组成了“讨郭联盟”,呼吁全国所有的电台电视台、杂志出版社一起行动,封杀无德艺人郭之钢。 更加雪上加霜的是,值此风口浪尖之际,姐夫最为疼爱的首席大弟子何云痿伙同浮云社创业元老李精发表退社声明,划清界限,投敌叛变。 惊闻此事,姐夫痛心不已,一病不起。浮云社被冠以“三俗社”的帽子,被有关部门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拔之而后快。勒令整改的通知发下来,浮云社旗下的所有剧场通通关闭,立刻停止一切演出,演员们放假回家,面壁思过,每日三省吾身,争取早日涅磐重生。 这种惊天巨变对姐夫的打击是降维式的,对张小辫而言更无异于睛天霹雳!因为他的几乎全部生活来源都要依靠姐夫,依靠浮云社。 浮云社一旦垮台了,就意味着张小辫要失去工作,失去姐夫这棵参天大树,他仿佛看到了自己“前途无亮”的惨淡明天。 *** 经过差不多半个月的精心调养,余贞的身体已无大碍,只是人儿变得更加沉静寡语了。 没有哈曼的日子,没有人一日三餐管着的日子,张小辫觉得轻松自如,犹如一匹脱缰的野马,驰骋于苍远辽阔的大草原。 一马奔腾,射雕引弓,多么豪迈,多么舒畅! 还有就是,张小辫真真切切体会到了爱与被爱的微妙之处。 以前对于哈曼的絮絮叨叨,总是感觉特腻特烦,而张小辫现在对余贞也开始喋喋不休,不厌其烦了。每天叮咛,每天嘱咐。什么事情都不想让她做,怕累着了她;什么粗鲁的话儿都不敢对她说,怕一不留神触痛了她那颗多愁善感的心。 张小辫不想她忧愁,只要她快乐,哪怕她能对自己会心地笑上一笑,他都会幸福一整天。 余贞啊余贞,你教我如何来爱你呢?我已经倾尽全力甚至倾家荡产了,你为什么还是如此地闷闷不乐呢?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 姐夫和公司的状况比传言中的还要糟糕。 张小辫将信将疑地去往湖广大会馆打探消息,看到保安马大爷正在打理包裹,准备离开。马大爷见到张小辫激动不已,随即唉声叹气说:“小辫啊,你可晚来一步,这个剧场已被左公明给卖掉了。” “这事我听侯叔说了。”张小辫亦是气不打一处来。 马大爷:“他左公明把大家伙都出卖了!他为了向某些主流相声官员投靠,其实早已谋划多年,他拼命搜集你姐夫哪怕一丁点的不良行为和不法做派,一一记录在案,就是为了有朝一日扳倒郭班主,然后将 分卷阅读24 向新主子邀功,他真是个阴谋家!欺师灭祖、悖逆人伦!” 张小辫:“这个家伙真可恶!看着挺慈眉善目,哪成想一肚子坏水!这混蛋!他自己大发横财,可公司倒闭了,上下几百名员工怎么吃饭?” 马大爷义愤填膺:“老汉活了大半辈子,也可以说是阅人无数了,还没见过像左公明这么阴险狡诈的,呸!狗屁玩意儿!” 等马大爷心情稍稍平静下来,张小辫十分关切地询问他今后的打算,马大爷脸上写满悲戚:“还能怎么办?先回老家拾掇我那二亩自留地去!毕竟老了,腿脚不灵便了,也不想再在这充斥着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城市呆了,我还是回到河北老家看孙子去吧。” 张小辫翻出五百块钱:“这是我的一点孝心,请您收下,回去好好养老。是我和姐夫对不住您,您多担待。我相信姐夫肯定不会被这点困难击倒,浮云社一定会东山再起!并且更加灿烂辉煌!” 马大爷老泪纵横,双手接下。 送走马大爷,张小辫怀着复杂的心情去了左公明家。 砰砰砸门,左公明出来。见张小辫来者不善,报之一脸阴笑:“哟,这不是我日思夜想的辫哥哥吗?来来来,进屋来,陪我喝两口,咱们叙叙旧。” “我找你是来算账的,不是吃饭聊天的。”张小辫冷冰冰地说。 “哎呀,咱们无冤无仇的,这么说可就太见外了啊。”左公明皮笑肉不笑。 “无冤无仇?”张小辫冷哼一声,“我问你,我姐夫是不是你害的,你有没有向某些单位举报过他?” “瞧你这话怎么说的?在我的心里,郭班主对我恩同再造,是我的衣食父母!这次他算是祸从口出,我也很悲痛。真的,这些日子,每天晚上我都无法安然入眠,总要回忆一下郭班主对我的好,然后辛酸地抹一把泪,再抹一把泪。浮云社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命不该绝啊……” “别他妈的猫哭耗子假慈悲了!你想投靠主流江大人之心早就昭然若揭了!” “胡说八道!”左公明矢口否认,“我没有!我光明磊落!我敢对天发誓,我生是浮云社的人,死是浮云社的死人!” “狗屁!”张小辫指着鼻子骂道,“如果这场八月风波不能安然平息,如果最终浮云社宣告解散,你左公明就是当之无愧的罪魁祸首!” ☆、013 “张小辫!别他妈的给脸不要脸!老子对你一忍再忍,够宽容的了!”左公明终于发怒了,“左某见你为人爽快,想结交你这个朋友,对你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放任和仁慈,你却是如此不识相!我问你,那十万块钱你打算什么时候还?” “这是公司的钱,我姐夫的钱,凭什么要还你?”张小辫不甘示弱。 “捡了便宜还卖乖!”左公明冷笑,“我且问你,我们那天是怎么约定的来着?” “对不起,我忘记了。”张小辫装起糊涂来。 “我来告诉你!”左公明如数家珍,记得相当清楚,“你当时向我打了张借条,并承诺,万一此事东窗事发,这钱就算是我借于你的,是不是啊张先生?”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那便好了。”左公明思路清晰,“现在公司已经停滞不前了,前几日财务部门过来整理账目,你挪用的那部分,我代你补上了。不然根本没法交代。事情是和尚头上的虱子——明摆着,你欠我十万块钱。我又没讹你一分一毫!你要不要检验一下那张收据单?” “不用了!”张小辫顿时垂头丧气,如霜打的茄子,“愿赌服输,我回去想办法,绝对不会赖账不还的,我以我的人格担保!” “我才不稀罕你的人格呢。我有的是办法让你还钱,而且说实在的,我真不怕你跑了,因为哪怕你跑到天涯海角,你姐夫总是跑不了的,他那么大名人,再落魄也不至于拿不出十万块钱来,嘿嘿……” 没等左公明说完,张小辫便起身告辞。 “不送了啊。”左公明阴阳怪调,“有空常来坐,需要我帮忙的时候打声招呼!” 我去你妈的!张小辫的心情颓丧至极。 回家路上,给侯振打了个电话。 两人聊了聊公司内部有叛徒的事情。侯振表现得很是激动:“左公明那个狗日的!我早看出他心怀鬼胎!老早我就建议郭班主把他辞掉,可忠言逆耳啊,你姐夫愣是听不进去,还一度夸奖他,给他升职加薪!唉,喂不饱的白眼狼啊!人心难测,谁也没办法!” “侯叔你最近在忙啥呢?”张小辫问。 “别提了,我在家窝着呢!这不公司整顿嘛,社里停止了一切演出。郭班主的心情也很糟糕,倒也没有唉声叹气,只是每天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看书、写字、听曲、唱戏!谁都不敢打扰他,所有的社交活动都取消了。不过你姐夫不是一般人,以前多苦的日子都熬过来了,这点挫折还是打不倒他的。唉,你近况怎样?” “我,我很好啊,”张小辫故作平静 分卷阅读25 地说,“演出队解散了,我也没事干了。我寻思着出去找份工作,也就是这几天的事儿吧。叔啊,你估计这次大整顿得多久啊?” “少则一个月,多则……不好说啊。就看背后有没有人再使坏了。” “肯定有的。想看浮云社倒闭的大有人在!” “走一步看一步吧,”候振叹一口气,“即便整顿结束恢复演出,我社也会元气大伤,很多相声段子应该都不会像以前那么自由地演出了,一些敏感词是不是说了,谁能保证台底下坐着的观众里没有敌人派来的奸细呢?他们就等着从你的嘴里扒出某句三俗的话来举服你呢。你说可恨不可恨?!” “卑鄙无耻啊。做艺人真是太难了。”张小辫由衷地感慨。 比这更糟糕的事情还在前面等待张小辫呢。 一回到家,他的心里便一阵地动山摇。家中一片狼籍。家具、电器、碗盆、玻璃,均被砸得稀巴烂,纸屑、碎片、残桌、断椅,满地皆是。满目疮痍。 张小辫捶胸顿足,厉声吼道:“这他妈还是家吗?整个一正经八百的垃圾厂!这是哪个孙子干的,有种的给我滚出来!” 没有人吱声,四周沉寂得吓人,走进卧室,张小辫发现了蜷缩在床角一边的余贞。 张小辫立刻停止了恼怒,俯身抱住余贞,热吻不住地送到她那格外苍白的双颊上,“阿贞,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是哪个王八蛋干的?他们欺侮你了吗?快告诉我啊!” 余贞双目无神,半睁半开,看到张小辫,确定是他,突然快速搂紧他,将头埋在他胸前,泪水刹那间夺眶而出。 余贞断断续续地讲出了事情的起落。原来自张小辫出门后不久,哈曼便领着弟弟哈雷气势汹汹问罪而来。哈雷是怎么从上海忽然跑回帝都的不得而知,但目的肯定是教训张小辫一顿,为姐姐出气的。 哈曼看来动真格的了,连家人都带上战场了。 他们看到张小辫不在家,只留下余贞一个人,更加趾高气扬,不可一世。 哈曼一声令下,哈雷但毫不留情地开砸起来,直到破坏得不能再破坏了,他才意犹未尽地收了手。张小辫想不明白,为何哈曼如此狠心,如此决绝,这些家什也包含着她哈大小姐的一番心血啊。 最毒妇人心,张小辫到今天才体会出这句谚语的含义。 还好,哈曼只是指桑骂槐地数落了余贞一番,并无过多的羞辱和责骂。这点让张小辫很欣慰。但这已经够令余贞难过的了。他们临走的时候,哈雷口出狂言:“你让张小辫那家伙等着,我是还要再来的!我不信他能做一辈子的缩头乌龟!欺负我姐,我整不死他!” 此时此刻张小辫不知道该对余贞说些什么,或者说不知道该对哈曼对哈雷说些什么,所有的结果都是因他而起,所谓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他妈的老子罪有应得! 张小辫还能说些什么呢。要发生的都已经发生,该承受的也业已承受。自从他的世界没了单位和姐夫,也不见了哈曼,每日总是看到余贞那张布满忧伤泪痕的脸,张小辫的生活开始日趋晃荡和沉堕。 无拘无束,自由无比,坐吃山空,在所不惜。 混迹于各种娱乐场所,花钱买醉。期盼世界末日早一点到来。 余贞一如既往地沉默,很少言谈,默默地做饭,洗衣,忙活家务。张小辫曾有些不满地问过她,说你难道不想挣钱吗?不想回自己的家吗? 余贞认真地回答:“这里就是我的家,由你养活着,我还担忧什么?” 每逢问及她的母亲和丈夫,她便不说话,扭过头去,这时张小辫能够隐约看到余贞的眼角缓缓流淌出的泪水。 这个倔强却令人心疼的女孩! *** 其实张小辫心中还有个疑问一直开不了口,那便是关于周九浪,这个据闫运达说是黑社会龙头帮老大的男人。他到底和余贞有着怎么样的丝丝缕缕? 张小辫迫切地想知道他所不知道的关于余贞的一切。 因为张小辫发觉自己已经深深爱上了这个赋有传奇色彩的女子。 他想了解她的所有,以往的所有。可是又怕这样的问题会触痛余贞那颗本就伤痕累累的心,所以张小辫就一直将它们藏在心底,不敢触及。 伤害一个人容易,想要再取悦于她,就难了。 不过话说回来,钱总有山穷水尽的时候,姐夫公司的惊天巨变,意味着张小辫和余贞同时失业,当某一天他挥霍光了所有的积蓄后,便开始向家中伸手索取。想方设法,寻找借口,说服父母汇钱过来。 爸爸从新闻上看到了关于浮云社的一些谣言,特地从天津老家赶来帝都,看望姐姐姐夫,生怕他们遇此大难、一蹶不振。但是发现一切都是风平浪静之后,又悄悄地原程返回。临走的时候恨铁不成钢地甩给了张小辫一张两万块钱的银行卡,督促他尽快找份工作。他也看到了余贞,张小辫介绍道:“这是你未来的儿媳妇,长得还过得去吧。” 老爸只朝余贞瞄了 分卷阅读26 一眼,就喜上眉梢地点点头:“挺俊的,咱们镇子上都没有这么漂亮的,甚至方圆几百里打着灯笼也找不着这么好看的姑娘。”并怂恿儿子尽早娶回家里,“你老妈定会乐得合不拢嘴,这女娃肯定能生下个大胖小子。” 看样子爸爸已把姐夫遭难带来的不愉快抛到九霄云外。 余贞听了张小辫爸爸的赞语,脸上不自禁地露出了久违的红润。 可是张小辫却感到悲哀。 因为在名义上讲,余贞仍是别人的老婆,而且即使以后她和何威离了婚再嫁给他,万一爸妈哪天知道了余贞并非黄花闺女并且已嫁过人的底细和前科,那后果是不堪设想的,真的是无法想象的。张小辫特别害怕那一天突然不期而至。 老爸走后,日子慢了下来。 某天左公明打来电话,他跟人合伙在王府井大街开了一家KTV,问张小辫是否能兴趣去捧捧场。张小辫只好答应他,有时间一定前往。 闲在家中倍感无聊,不几日,玩性上来,就真的打车,直奔左公明的“天天唱一唱”。 到了那儿之后,满眼的纸醉金迷,满眼的吞云吐雾,满眼的灯红酒绿,满眼的花花世界。左公明见到张小辫,又是一脸阴笑,高声道:“辫哥哥——太平歌词老艺术家的大驾光临,令寒舍蓬荜生辉!荜生辉!生辉!辉!” 张小辫心里暗暗叫苦,左公明如此嘲讽于自己,自己却无能为力!很想反驳两句过过嘴瘾,转念一想没必要,账上还欠人十万块钱呢。 脑子里闪过一句话:龙陷泥潭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 马上扮个笑脸,寒暄道:“哪里,哪里,左老板千万别这么说,艺术家三个字,我可承受不起。就是啊,在家憋得慌,想出来玩玩,于是想到了您这儿,于是过来了。我不上班了,就没有了收入,以后困难了还得靠哥哥接济呢。到时候找过来,您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好说,好说。”左公明哈哈大笑,“有我吃的便少不了你喝的,尽管放一百个心,我左某不是那种见利忘义、过河拆桥的人。随时欢迎你的到来!” 张小辫就知道,以后得跟着左公明亦步亦趋了。 他没的选择,左公明这人太精明、太狡猾、太市侩。张小辫觉得他玩自己就跟玩一雏鸡似的。悲哀啊,咱根本不是人家的对手。 ☆、014 当张小辫沉湎于左公明所赐予的歌舞升平的生活里不能自拔的时候,又发生了几件让他惊心动魄、刻骨铭心的事情。 先是哈雷动手打了张小辫。此事回忆起来特别没劲。 那天下午张小辫正坐在吧台前试图搭讪一位长相迷人的服务生,正口沫横飞地讲着RAP说唱和数来宝的共通之处时,忽然被人用力推搡了一把,身体顿时失去重心,一下子跌倒在地,样子十分狼狈。抬头看时,却是哈曼弟弟哈雷。 这小子十七八岁年纪,长得精瘦精瘦的,一张尚未成熟的脸上写满了年轻人的桀骜不驯。只见他右手一挥,身边现出四五个凶煞青年。从衣着打扮上看,不像是地痞流氓,倒像是大学同学。 他们二话没说,见着杀父仇人似的朝张小辫扑来。拳头雨点般落在全身各处。张小辫招架不住,心想,双拳难敌四手,好汉不吃眼前亏,于是低声求饶。 哈雷满面鄙夷地瞪着他:“你也知道什么是痛苦了啊。” “知道了,知道了。”张小辫不敢抬头看。 “可是你知道我姐的痛苦吗?” “是我对不起你姐,是我不对。” “我姐那么的爱你,包容你,”哈雷指着张小辫的鼻子,“而你却不知羞耻地缠着那个狐狸精,你还是人不是?你说!” “我不是人,我猪狗不如!”张小辫有气无力说。 “大伙儿听见了没?”哈雷面向众人,气焰嚣张,“我们可没有打人啊,我们是在打一狗!” 大堂经理见状,第一时间通知了左公明,可是左公明这兔崽子却慢慢腾腾等张小辫被打得满地找牙的时候才现身做和事佬。 “大家都别闹了,我是这里的老板!”左公明声如洪钟,决定先礼后兵,“这个小哥,给我个面子,叫兄弟们快停手,我这还得做生意呢!” 没人理会他的话。直到保安来了一堆,有人在打报警电话,哈雷才喝令收工。左公明息事宁人:“有事好商量嘛,打人总是不对。” 哈雷满脸戾气:“我们自己的家务事,不劳外人插手。” 左公明就问张小辫:“他是谁?这是怎么回事儿?” 张小辫含混不清地告诉他,领头的叫哈雷,是前女友的弟弟。他前些天和女友因为另外一个女人而吵了一架,于是分手了,哈雷看不惯,给他姐出气来的。 左公明听了之后,仰天大笑:“我最见不得玩弄感情的渣男,不好意思,你们继续!” 卧槽,张小辫晕倒。 那天晚上,左公明的服务真是周到,不仅在事后找来了附近诊所的 分卷阅读27 医生为张小辫检查病情,还亲手给他敷药包扎,并且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开车将他送回了家。 张小辫对此不但无一句怨尤之辞,而且还在分别的时候对这位领导特别做作地说了声:“谢谢你,谢谢你全家!”气得左公明直翻白眼。 余贞的悉心照料让张小辫觉得温暖,让他觉得生活还没有走到尽头,还有希望。 没有人可以轻易改变他的人生观,余贞是个例外。 她若忧愁,张小辫便悲观,她一开怀,张小辫又乐天。 *** 再有就是何威又回来了。这个阴魂不散的男人! 自从那次绑架余贞事件之后,他和闫运达一直都没有消息,销声匿迹般,不知死活。这回他没有直接去找余贞的麻烦,而是先行联系了张小辫。在张小辫还没能囫囵地走路吃饭上厕所的时候,何威一个电话把他约到三里屯的一家名为“黄昏后”的酒吧。 酒吧靠近落地窗的一个雅座上,何威完全变了副模样似的和张小辫推心置腹侃侃而谈。何威说他其实早就想要和他开诚布公地谈一谈了,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他还说余贞寻梦帝都,初来乍到,举目无亲,能够遇到张小辫这样一个慷慨相助的朋友实属不易,是她三生有幸。他何威作为余贞的丈夫为此感到愧疚和庆幸。举杯之间,谢语不断。 老实讲,张小辫真为何威今天的表现感到不可思议和欢欣鼓舞。他可以在短短的十几天里变得如此开通,如此明智,如此不疾不徐、泰然若定,真是无法不叫人不刮目相看。 张小辫是爱着余贞的,当然舍不得她离自己而去,但是没办法,这故事一开始灰尘就遮蔽了阳光,是注定要以悲剧收场的。一目了然,她是别人的妻子,她是别人的女人,她的家不在这繁华的都市,而是在那偏远的小城——洪县。她和他只不过是一次美丽的邂逅。两人门不当、户不对,身份背景天差地别,想要永远走到一起,简直天方夜谭。 张小辫和何威达成了一个双方都比较能够接受的协议。 张小辫同意何威接余贞回去。何威也答应张小辫,他今后定然会真心对待余贞,不会再来帝都骚扰扰张小辫,并且说:“如果你不嫌弃,我和余贞愿意和你交个朋友。不是那种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朋友,而是常常往来经常联系的朋友。以后我们有了孩子,不管是男是女,都要认你做义父,不知道你能否应允?” 听了他的话,张小辫觉得心里酸溜溜的,蛮不是滋味儿。人家都放低姿态主动求和了,他还能怎么说呢。他能死皮赖脸地说不行,余贞这女人,老子娶定了吗?于是只好垂下沉重的脑袋,十分悲痛的样子。 何威谢了又谢,不住地夸他高风亮节,胸襟宽广。 其实张小辫心中还有一个问号,余贞不是说何威的身上有病、得了绝症吗?为何他思维如此敏捷,言谈如此清晰,精力如此旺盛?余贞对自己撒谎了吗? 张小辫一夜未眠,辗转反侧,思如潮涌。 关于私底下会晤何威之事,他对余贞一句未提。他怕伤了她。 张小辫想,她是个多么容易受伤的女孩啊。如果把他的意见一五一十地讲明,她可能恨自己一辈子,永远不可能原谅。但是若不采取具体行动,事情老是这么悬着也不是办法。毕竟余贞是人家的妻子,总不能长时间地霸占着,否则成何体统啊。 终于下定了决心,一个风和日丽的晴天,张小辫对余贞说:“何威找到了我。” 余贞条件反射地紧张起来,问道:“他没对你做什么吧?” “他能对我做什么!”张小辫满不在乎地笑笑,“他来帝都才几天,我的地盘得听我的。” “他听你的什么了?”余贞接着问。 “我们达成了一个共识。他要接你回洪县,我同意了。” “岂有此理!“余贞睁大了不敢置信的眼晴,“你们把我当成什么了,足球啊,踢来踢去,谁玩腻了谁扔掉!” “不是这样的,”张小辫赶紧解释,“你听我说,阿贞——” 余贞的泪腺真是发达,泪水又不请自来了:“为什么我如此命苦,爱上的所有男人都要抛弃我,却又都曾对我海誓山盟过?一个是周九浪,一个是何威,现在又添一个你!” “周九浪是哪个庙的和尚,你的初恋情人吗?”张小辫问。 余贞不回答,只是埋头抽泣。 张小辫心平气和:“阿贞,希望你能理解我的选择。现在我们名不正、言不顺地住在一起,岂不惹人非议?每次见到何威,我的良心都会有一点痛。” “难道说你还在乎那些无聊的流言蜚语吗?你怎么变得这么庸俗?” 从一个洗脚妹口中说出“庸俗”二字,张小辫有些啼笑皆非,但他不敢笑出来,只好软语相劝:“何威现在存在着,生龙活虎地存在着,我们总不能视而不见吧。” 余贞听张小辫又提到何威,气得像兔子一样跳起来:“你要我跟何威回云,我才不走呢。我不想再回到那个让人伤心 分卷阅读28 的地方!我不想再见到何威!我不想再过以前的生活!” “那你的父母和姐姐呢,你对她们也不管不顾、毫无感情吗?” 见张小辫提到她的亲人,余贞就不吱声了,头埋得更低,抽泣得更厉害。余贞有很多事情瞒着张小辫,这是张小辫隐约可以猜晓的,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她要隐瞒。自己的那些感情上的陈谷子烂芝麻,基本上统统倒给了她,为什么她就不能爽快地告诉自己有关何威有关周九浪的以往呢。 不明白,就是不明白。 或许余贞是有苦衷的,她若不肯说,就不应该再强求。 这件事情最后不了了之。何威没有再来找,张小辫也没有再去问,余贞也没有再去说。一切都在波涛汹涌后归于短暂的风平浪静。 *** 还有一件事情是令张小辫头痛的,也是最为麻烦的。 这天早晨,余贞正在厨房做早餐,张小辫还在梦中与周公幽会,两名身穿制服的男女青年不邀而至,很是唐突。张小辫用了不到十分钟时间起床,穿衣,小便,洗漱,上茶,客套,反应不可谓不快,礼数不可谓不周。 但是那两位帅哥靓女的一番开门见山的话语却令张小辫大跌眼镜。 “我们是XX法院的工作人员,”帅男先做了开场白,“事情是这样的。你所租住的这套公寓的房东涉嫌一桩倒卖文物案,人已经潜逃了,现在法院要冻结他的所有资产,当然包括这栋公寓。我和我的同事邢薇这次过来,就是通知所有房客,尽快搬离,我们好作财产预估和清理。” 女的唤作邢薇的法官从一个牛皮包里掏出一份公文似的A4纸,郑重地交给张小辫:“这是官方的起诉书,你仔细看一下,以证明我们所言非虚。” 张小辫接过来,认认真真、一丝不苟、一字不漏地看了一遍,因为似懂非懂,所以看不出任何问题。但是一个事实已然了解,房东的确是犯事了,而且跑路了。张小辫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但一切又都毫发毕现地摆在眼前,他感到有些缺氧。这才住多久,又得找房子了,真他妈烦啊。 “为了配合我们的工作,”帅男法官最后说,“我希望你能够冷静地接受这个事实,押金是退不了的了,请不要怨天尤人,不要惹是生非,同时做好准备,尽快搬出这里。” 张小辫呆呆地看着余贞客气地送走他们,失落得半个字也说不出口。 推开窗户,一张落寞的脸消融在夕阳里。 ☆、015 某时某刻,张小辫带着余贞搬出居住了一年多的公寓,移居于朝阳区新租的一个单间。条件比之前相差太多,但是比地下室要强点,起码阳光能够洒进来。 不过还好啦,只要余贞能够陪在身边,张小辫觉得就算某一天混到吃糠喝稀上街乞讨的田地,也决不言悔。 新的问题接踵而来。 老爸离开帝都之前留给他的两万块钱基本上消耗殆尽,外面还拖欠着左公明的十万块,这个事情张小辫一直都没敢对父亲讲,生怕他犯心脏病。 十万元对于一个城市的普通小民而言,虽然谈不上天文数字,但也绝非小数目,不是一朝一夕能赚来的。想想看也是,这得让老爸卖多少份煎饼果子才能换来啊。 有句话叫,钱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真他妈至理名言。有钱能使鬼推磨,没有钱的人变成鬼。这世界就是如此残酷。 为了吃喝拉撒,为了衣食住行,为了保证以后的幸福生活,张小辫做出了一个冠冕堂皇的抉择,那就是出去找工作。不能老在屋里躺着,跟行尸走肉一样。 当他向余贞表达了这个重大决定之后,余贞一反常态地表示理解与支持。以前她对张小辫的事情从来都漠不关心听之任之的。她献给了张小辫一个贴心的吻作为鼓励:“一切小心,祝你好运!” 万般无奈之下,张小辫找到了左公明。 张小辫直接对他说你得给我安排一份工作,不然我连买菜都困难了。左公明听后大笑:“不会吧,辫哥哥过得这么紧巴啊,真是令人难以置信哟!” “左老板就别埋汰兄弟了,这一切还不都是拜你所赐!” “瞧这话是怎么说的?”左公明眉毛一拧,不高兴了,“你自己摸着良心说,我姓左的待你如何?哪里有亏待过你?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张小辫连忙道歉:“对不起,是兄弟错了,左哥你大人有大量,甭跟我一般见识,权当我是放屁!” “我要是跟你来劲儿,你早横尸街头了,哪能有今天这般精气神儿!” “是是是,那工作的事儿,哥哥能否帮兄弟一把?” “这个嘛,”左公明沉吟,“也简单。正好KTV正在招聘服务员,你先委屈一下,也别嫌工作低贱,什么事情不是从最底层做起呢。别人工资每月两千,我给开两千五!只要你好好干,以后我肯定重用你!” 张小辫知道左公明刻意作弄自己,要一雪 分卷阅读29 前耻,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张小辫没辙啊,他还欠十万元的糊涂债呢。 时光如流水,张小辫断断续续在KTV做了大概半个月的服务生,并非原先想像的那般低三下四,因为故意找茬刁难的客人毕竟很少,而张小辫又是那种对新环境适应能力特别快的人,刚去不几天,便和领班同事以及顾客打成一片,充分施展了他的混水摸鱼溜须拍马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天赋和本领,倒也如鱼得水,悠哉游哉。 所谓相声演员,就是用说话的方式来演戏,博观众一乐。 张小辫觉得自己演得好累。和余贞的感情似乎也日渐疏远和淡漠了。对于自己所说的话,所做的事,她总是无条件地接受,没半分犹豫和怨言。在家中,她不像个女主人,倒仿佛一个花钱雇来的老妈子,每天不停地擦擦洗洗,容不得一丝闲暇。 有次下班回来,她问吃饭了没,张小辫其实已经吃过了,想调节一下冷清氛围,就说还没吃呢。她匆忙跑进厨房,叮叮当当一阵忙碌。张小辫有些不快,说骗你呢!你没听到方才我打的几个饱嗝吗?这么傻! 余贞惊愕地停止了动作,呆了半晌,再回过头来,已双眼湿润,泪光盈盈。 张小辫可怜她:“怎么又来了?不是说好只要我们在一起的时候谁也不许哭吗?多傻的姑娘啊。” 余贞一脸委屈:“为什么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人都喜欢欺骗呢?你骗我我骗你,大家骗来骗去有什么好?” “因为世上像你这样单纯无知的女孩太容易被骗了啊。” 说完张小辫大叫失语,果然这话又触痛了余贞的旧伤疤,她登时哭得梨花带雨:“我一直执迷不悟,你说得对,我是傻,我真是傻得可以!” 张小辫只好柔声安慰:“别哭了,都怪我,我不该骗你,不该这么开玩笑。你以后也别对我那么唯命是从,我喜欢你和我对着干。我让你往东,你就偏往西,我让你打狗,你偏撵鸡!我让你喊我郎君,你偏喊我娇妻!” “什么乱七八糟的!” 余贞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一笑倾城,百媚横生。 张小辫最喜欢她笑时的样子,娇中带羞,忍不住胡作非为,疼爱一番。 他们也曾吵过一架,是因为周九浪,其实那次已经熄灯躺下了,张小辫忽然一瞬间就完全没了困意,只是粗鲁地把她弄醒。 余贞惊惶地问:“你这是干什么,疯了吗?” “告诉我,周九浪是谁?”张小辫凶神恶煞地喊道,“你跟他到底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要瞒着我?为什么不老实告诉我?给我一个解释!” 此时的余贞由惊吓转变为愤怒:“你不是说过要爱我一生一世吗?你不是说过要包容我的一切吗?你不是说过不会在乎我所有的曾经吗?你这么轻易就违背诺言,这么粗暴地对我!你们男人都只会骗人,没有一个重情重义,全他妈是人面兽心!” “让你狡辩,让你顶嘴——” 张小辫火冒三丈,甩手掴了余贞一记耳光。 张小辫清醒地记得,这是他和余贞自好上以来第一次动手打她。 ——我竟然打了她!老天! 余贞摸了摸热辣辣地脸颊,然后迅速穿衣下床,哭着跑向客厅,利索地打开前门,头也不回地奔了出去。 张小辫倾刻后悔,用一飞冲天的速度,腾身,披衣,甩门,下楼,朝着余贞离家的方向追去。外面黑咕隆咚的,看什么都模糊万分。借着昏暗的路灯光芒张小辫愣是一鼓作气把余贞成功的“抓”了回来。 他不住地道歉,她不住地哭。 见道歉无用,张小辫用了狠招,一拳头打在门窗玻璃上,右手顿时鲜血淋漓。 苦肉计果然见了效,余贞抹干了眼泪,慌忙找来家中自备的紫药水还有沙布,非常小心加细心地为张小辫包扎起来。 “说说你的故事吧,我想听。”张小辫平静地说。 “好……好吧。” 似乎是期待了一千年,抑或是一万年,余贞终于甩掉了心理包袱,她肯跟张小辫好好的聊一聊了。 *** 现在把时间往前倒,把镜头拉到N年以前的江南洪县那座小城。余贞的讲述从她十五岁开始变得细致和认真。那一年发生了一件事,她恋爱了。 余贞是那种外貌姣好却不喜张扬的女孩子。自从入校那天起,她就一直循规蹈矩地求知求学,一直很安静。对于一些异性之间微妙情感也少有触及。 她开始意识到自己生得好看是在她十五岁生日的时候。 大姐送给了她一件粉红色的呢绒外衣,非常地醒目。当余贞在祝福中穿起的时候,大家都兴奋地尖叫起来:“阿贞,你好漂亮啊,简直像一个高贵的公主!” 散场之后,余贞独自呆在房间里,对着橱窗上悬挂的那面精致的椭圆形西洋镜,手舞足蹈,沾沾自喜。 高挑的身材,精致的五官,全身上下,无可挑剔。 鹅蛋脸,弯月眉,小巧 分卷阅读30 的鼻子,鲜嫩的嘴唇——标准的美人胚子。 余贞一家人长相都不差,爸爸魁伟轩昂,妈妈娇小玲珑,两位姐姐也是清秀可人,各有千秋。余贞兼具了父母的落落大方和姐姐们的清丽脱俗,当真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可谓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只不过是“养在深闺人未识”罢了。 余贞有了自信,开始问父母要钱花了,主要是用来打扮自己,这还是好友姬小语不断怂恿的结果。小语和余贞同住一个单元楼,是她从小玩到大的伙伴,也是形影不离的挚友,她比余贞早出生一个月零五天,却非要称呼余贞为姐姐。 她的理由是:“你余贞有两个姐姐宠着,我只有一个哥哥,还常欺负我,跟我争巧克力糖吃,我要是有个姐姐帮我该多好啊,所以我以后就叫你贞姐啦,这样我心里才能好受一些!” “行啊,我巴不得找个妹妹供我差遣呢,以后在我面前可得放机灵点,否则我一生气,就打你个满地找牙!”余贞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这天,姬小语来找余贞,说爸爸妈妈哥哥都不在家,出去跑生意今晚回不来了,她夜里一个人睡有点害怕,想让余贞陪她。 余贞说好哇好哇。 来到小语家,余贞感觉眼前豁然一亮,不禁在心底羡慕万分:小语家好气派啊。余贞只能用八个字来形容她眼前的景象——富丽堂皇,美仑美奂。 她实在找不出更好的词语来赞美和形容了。 面对家境殷实的姬小语,她立马被自卑围绕,无处可逃。 ☆、016 余贞不明白为什么姬小语家那么有钱,自己家捉襟见肘、相形见绌,想到这里,她有些自惭形秽起来。其实那时的她尚不知道,姬小语一家人做的是怎样见不得人的生意,这是后话,暂且不表。 小语把余贞引进卧室,让她随便坐,自己出去倒水。 余贞这时发现小语房间里有一架非常精美的梳妆台,上面林林总总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化装品,大小不一,长短有异,琳琅满目,煞是耀眼。 余贞好奇地摸来摸去,啧啧称奇,唏嘘不已。 小语见到她吃惊的样子,脸上写满幸福:“没见过吧,我告诉你啊,这些都是我妈妈给我买的,妈妈说,女孩子长大了就该学会打扮自己啦,就该学会引人注目啦,得让男孩子们一看到你就流口水,那样才幸福呢。” “我以前没看你搽啊擦啊什么的,不也是很漂亮吗?”余贞不解。 “可不一样呢,”小语小嘴一撅,“感觉太不同了!你现在瞅瞅我这眼睛,睫毛,跟先前有什么不同吗?” 余贞惊叹:“更好看了,跟加工过似的!” “对呀,我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小语得意洋洋,“说实话,嫉妒我了吧?” “哪里,我正为你自豪呢。”余贞心不在焉地回答。 嫉妒还谈不上,不过在余贞心里,确实有些羡慕小语了,羡慕她能有这么宠爱她的亲人,这么殷实富裕的家境。 入夜,余贞和小语躺在被窝里打闹不止,两个女孩子也互通了心事。小语告诉余贞,她喜欢上了一个同校的男生,是她们学长,人帅得不行,酷似F4里的言承旭,一抬手一投足,魅力四射,见到他一次 ,她能兴奋半天。然后向余贞透露了那位帅哥的大名,说此人名叫周九浪。多浪的名字啊。 这是余贞第一次听到周九浪这三个字,她自然不会料到日后将与此人发生那么多故事。所以当然不会来电,也没什么遐想,他毕竟是小语的梦中情人,她余贞能作什么想。 小语拜托余贞:“贞姐,你得给我把把关,看这个男孩值不值得我来爱!赶明儿我找个机会,让你见见他,就算给帮妹妹相一次亲。我有重谢的哦!” “还相亲呢,这叫哪门子相亲啊?不过这个忙贞姐帮定了,义不容辞!” 进入梦乡之际,小语不断地怂恿余贞:“哎,我跟你说,你得鼓起勇气问爸妈要银子啊,这年头,女孩子家没钱可瞩目不起来呀,你看我平日里披金戴银的,走在路上多神气啊。” 小语的一番话,听得余贞心痒难搔,蠢蠢欲动。 从此以后,余贞开始时不时地找些借口、编些理由向爸妈要钱花。但这些钱可没乱花,基本都投资在了装扮自己上面。“第一桶金”毫不手软地甩出之后,收益还算立竿见影,那就是,“校花”之称不请自来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余贞先是做了班长,后来又被提拔为学生会干部,县电视台来学校拍宣传片,余贞不但入镜了,还以学生代表的身份担当了形象大使,校领导解释说:“余贞的外在条件好,她代表学校,学校的形象也便好了。” 这是什么狗屁逻辑!但不管怎么说,尚未成年的余贞在学生时代已经开始展露头角、小有名气了。 于是,开始有不少男生给她写情书。 爱情的花朵在校园里遍地开放,余贞成为了百花仙子,收到的求爱信一箩筐。不过这些封 分卷阅读31 所谓的“纸上罗丽谛克”写得实在不敢恭维。 有的极其肉麻:“贞贞,我对你的爱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有的十分露骨:“贞啊,我的心肝小宝贝,你那天使一般的面容、魔鬼一样的身材令小生日思夜想、想入非非、肝肠寸断、寝食难安……” 有的不知所云:“今天天气不错,挺风和日丽的,阳光像潮水一样漫过我干涸的心田,我顿感神清气爽,啊,还是社会主义好啊,还是班主任对咱同学亲呐……” 有的直接把古诗搬过来:“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有的粗俗不堪:“余贞余贞我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就像农民爱土地,就像工人爱机器……” 有的简洁直率:“我爸叫李钢,我家超有钱,快做我女朋友吧……” 这些情书如雪片般飞来,余贞应接不暇,尽管写得五花八门、乱七八糟,但这也证明了余贞的人气之旺,余贞的知名度之高,余贞的确是远近闻名的小美女,人送外号“美人余”。 余贞心里很得意,可是并没有因此心高气傲,她一直在暗中物色着自己梦中的白马王子。 一位男生应运而出。 他叫孟河塘,非洪县本地人,大余贞一岁,但和余贞同届。 余贞自己说,塘塘温文尔雅,一表人才。只所以看中他,是因为他比较内秀,憨傻可爱。而且读书努力、学霸一枚。 不过塘塘能够获得余贞的青睐,和姬小语的大力撮合分不开。 小语原来是和塘塘谈的,他们拍拖期间,她一直对余贞讳莫如深、守口如瓶。某天,小语突然垂头丧气好像食欲不振一样地对余贞说:“贞姐,你知道吗,我失恋了。” 余贞吓了一跳:“你啥时候谈的恋爱啊,我怎么一点不知道?” 小语就老实交代了和塘塘恋爱的起起落落,末了感慨:“你说我怎么办才好啊?我真的不想失去塘塘!我无助!我迷惘!” “不会吧,”余贞笑得前俯后仰,“原来恋爱这么有魔力啊,看把我们的姬大小姐给愁的,都人比黄花瘦啦!” “我都消磨成啥样子了,你还没心没肺地挖苦人家,什么朋友这是!” “你倒说说,孟河塘如何对不起你了?” 小语怅然叹道:“没有对不起我,只是这男的太呆板、太文弱了。对于一个男生而言,我可以容忍他不够帅气,不够有钱,不够体贴,甚至不够大度,但却无法容忍他懦弱刻板、死气沉沉,姓孟的便是如此,成天耷拉着脑袋,跟个僵尸似的,抱着课本读啊读的,多没劲啊。还不懂得跟人说悄悄话、贴己话,简直死木头一块!” 语气里恨不得将孟河塘一脚踹到河塘里,被鱼虾分食了才好。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余贞却对这位被小语形容成“面瓜氏”的男孩隐隐产生了兴趣,余贞说:“哇,这么奇葩啊。有时间我代你去教训教训他,给姬小姐出了这口恶气!” “那就拜托贞姐了,”小语唉声叹气,“明天我就把他叫出来,咱们联手整整他!小样儿,惹恼了本姑娘,有你的好果子吃!” 余贞好奇心切,欣然领命。 *** 第二天晚上,塘塘应约来到操场最后一座篮球架下,静候小语的大驾光临。 小语却没有来,如约而来的是余贞。 经过小语的事先提示,余贞确认了塘塘,没有说多余的话,张口便问:“你就是那个孟什么的吧?” “是孟河塘”,塘塘补充道:“孟是孟子的孟,河是河塘的河……” “塘是河塘的塘,”余贞接口道,“是你爸妈教你这么介绍自己的,还是你自己独创的?你以为很幽默吗?你是在说相声吧?” 一句话把小伙子弄得窘迫不堪、脸红不已。 余贞想,看来他真是一个“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书呆子,面对如此诘难,连句应承的话都说不出口,难怪小语要甩之而后快呢!但是为了顺利完成好友的复仇计划,余贞只得耐着性子继续刁难:“为什么要欺负我妹子姬小语啊,还不如实招来!” “她那么任性野蛮,我哪里有敢欺负她啊。”塘塘冤枉地挠挠头皮。 “还不承认,那她为何一夜未归,今天早上哭着回家里说你欺负她了呢?” “一夜未归?”塘塘大急,“怎么可能嘛!我昨天下午明明看到她拎着书包回家的啊。” 余贞步步紧逼,穷追不舍:“是啊,可是下午回家并不代表晚上一定在家啊,说不定你又把她约出来,再欺负她了呢。” 塘塘慌忙举起双手:“我就是有贼心,也没有贼胆啊!我指天发誓,绝对没有对她做过什么,不相信的话可以把她叫来当面对质!” 余贞觉得这个男孩挺有意思,继续开他玩笑:“我不管,既然你存了贼心,就说明你想欺负他。你必须为此付出代价,不然就太便宜你了!我给你一项权利 分卷阅读32 ,你说吧,让我如何惩罚你!” “我不知道!”塘塘一时间尴尬得不行,“我向你道歉你好不好?” “不好!”余贞否决,“张口就来,言不由衷,谁不会!” 塘塘:“那让我怎么做你才满意?” 余贞:“你——请我吃饭吧,我好久没有偿过大闸蟹的味道了,很想很想吃呢。” 塘塘:“我……好吧,你定个时间吧。” 余贞:“明天晚上八点,德云小路,牙痕记饭馆,不见不散!” 塘塘:“啥饭馆?好奇怪的名字……” 据余贞后来的回忆,那顿意外得来的大餐吃得是相当有滋有味,塘塘作为东道主,席间不住地给余贞敬酒夹菜,反倒了冷落了一旁的女主小语,这使小语十分不爽。后来小语实在呆不下去了,干脆说:“你们这么谈得来,就继续好好谈吧。本小姐退出算了。” 本是气头上的话,余贞却会错了意,随口接道:“那好啊,你先回避几天也好,免得见面动辄吵架斗嘴,彼此不悦。” 小语一听这话,立马气冲冲地走掉了,只留下饭桌上余贞和孟河塘两个人四目相对。 塘塘也有些难为情的样子,余贞打哈哈:“莫管她,她从小就这暴脾气,过了一阵子准又生龙活虎了,我们吃我们的,人生在世,填饱肚子最重要。” 二人一通狼吞虎咽,道别的时间,余贞:“谢谢你啊,我吃好了,以后有机会还得请啊。我随叫随到,而且保证在第一时间赶到现场!” 后来的种种迹象表明,余贞的初恋大约的确是到来了。 那时的余贞情窦初开,稍有心得便沾沾自喜,完全像个不经人事的小孩子。当某一天小语突然意识到自己与塘塘彻底没戏的时候,余贞与塘塘的爱情大剧已然拉开了幕布。 ☆、017 由于姬小语的执意退出和报复性怂恿,余贞和孟河塘恋爱了。两人玩玩闹闹不觉时光飞逝,一月过去。这天,塘塘忽然问余贞:“你说,我们这算不算是谈恋爱啊?” 余贞的双颊登时飞满了红霞:“我不知道,你觉得呢?” 塘塘若有所思地耸耸肩膀:“应该算是吧。” 拿眼去看余贞,余贞就俯下头去,看地上有蚂蚁爬过,说了一句让塘塘摸不着头脑的话:“我们人类若是能够像蚂蚁一样该有多好啊,勤勤恳恳,锲而不舍,为自己所向往的幸福生活努力拼搏,永不退缩,它们才是天底下最执着的勇士!” 塘塘听后,英雄所见略同似的回应道:“虽然我不明白你说的是啥,但我觉得挺有道理,你说啥都有道理。” “……”余贞。 两个人相处了这么久,余贞逐渐发现,塘塘并不像小语所形容的那样怯懦呆板、不通时务,相反,她觉得在他身上看到了执拗、可爱与赏心悦目。 余贞本是一个性格内向之人,不料和塘塘在一起时间长了,反倒觉得每天都是自己在喋喋不休、聒噪不止,且常常把塘塘说得一头雾水、晕晕乎乎。每当自己意识到这一点,她会十分真诚地向塘塘道歉,说真不好意思,我今天太激动了,所以废话多了些,我保证下次一定改正。 这时候塘塘当然不好说什么,只是憨厚地一笑,并没有放在心上。 有时余贞也会童心大发效法效仿小语,善意地捉弄一下塘塘。比如约会的时候有意迟到,在他要喝的牛奶里加盐,假装脚崴了让他背她走路,再比如软磨硬泡地让塘塘给她读那些肉中有麻、麻中有肉的酸情书。 有次余贞收到一封自称是极其仰慕她一个陌生学长的来信,内容太倒胃口,她央求塘塘代她念出。塘塘不忍拂她的意,只好硬着头皮并且故作声情并茂地将之咏出: “啊,你的眼神,如此美丽,将我醉倒,我心向你;噢,你的眼神,如此魔力,把我电倒,长卧不起;呵,你的眼神,如此淘气,秋波一转,我心甜蜜;哟,你的眼神,如此欢喜,芸芸众生,我只爱你;哈,你的眼神,如此神秘,望穿秋水,巫山云雨;哦,你的眼神,完美主义,只要我在,帅哥绝迹;哇,你的眼神,的眼神,眼神,神……” *** 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却各有各的不幸。幸福的恋人都是相似的,不幸的恋人却也各有各的不幸。 塘塘的中学并没有如愿以偿地读到毕业,他父母的生意做大了要到外地安家落户,塘塘当然也得跟着去了,这意味着很快就要结束这段阴错阳差来之不易的恋情了。 塘塘找到余贞,一脸严肃地说:“阿贞,明天我就要走了。” 余贞并不知情,依旧笑哈哈:“明天?那你走吧,我可没有阻拦你啊。” “不是回家,而是搬家,”塘塘耐心跟她解释,“我爸爸妈妈要转到另一座城市工作,所以我得和他们一块走,我们今后可能永远不能在一起玩儿啦。” 余贞失声啊了一下:“你要去多久?什 分卷阅读33 么时候再回来?” 塘塘:“也许一年,也许十年,也许一辈子都不会再回来了。我在这里没有朋友,你是唯一的一个。我离开以后,你一切保重……” 余贞没等他说完,眼泪已经止不住地夺眶而出,她静静地依偎在塘塘怀里,仿佛一只温驯的羔羊。塘塘凝视着她,沉默了好长时间,忽然像下了很大决心似的在余贞脸上亲了一口,再抬起头时,两人都甜蜜得无处可逃。 余贞眼睛里依然有泪水打转:“说真的,我们以后还能再见面吗?” “可以的!我一定会回来看你的,绝不食言!” “嗯,我相信你。” 余贞从头发上取下一支自己向来十分宝贝的红色蝴蝶发卡,塞在塘塘手里:“如果想我的话,就看一看这支发卡,看到它就像是看到了我。我妈妈卧室的墙壁上挂着一副耶稣的画像,我也笃信基督,我会每天做祷告,保佑你永远平安喜乐。” 塘塘心中苦涩,一狠心转身跑出校园。 余贞清脆悦耳的声音也随后传来:“塘塘,等一下,我还有话要对你说!” 塘塘的脚步戛然而止,余贞赶上来,扑在他怀中,“可以再吻我一次吗?我喜欢你吻我时的感觉。” 塘塘卸下羞涩,满足了她的最后要求。 余贞知足地笑了起来。 塘塘的最后一吻也意味着这场不期而至的爱情戛然而止。 生活里没有了爱情的滋润,如同画板上缺少了一种颜色。余贞变得闷闷不乐,如丧考妣。小语时常幸灾乐祸地“开导”余贞:“姐姐,咱们同是天涯沦落人啊,没想到你也有今天呐,嘻嘻,看你现在愁眉苦脸的,蹉跎得跟什么似的,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这时余贞会抄起身旁的“芭比娃娃”奋力掷向小语:“你就得意的笑吧!我的事情要你管!我不开心又不是因为塘塘的离去!” “嘿嘿,不打自招了!”小语笑道。 “我在想人为什么只能长两只脚,为什么不可以像动物一样四肢并用呢?” “多两只脚去追塘塘啊,”姬小语摇头晃脑,“姐啊,你这种情况呢,就叫无可奈何花落去,长使红颜泪满襟……” “就你能显摆——”余贞哭笑不得。 休养了一段时间之后,余贞的内心已平静如初,她迫使自己不去想念塘塘,反复告诫自己:昔人已乘黄鹤去,白云千载空悠悠。过去的事情让它过去吧,新的一天总会到来,只要生命不消亡,就不该让它虚度。 于是她开始重整旗鼓,恶补学业。 余贞的成绩本就很“中庸”,与塘塘恋爱以来,更是下降得一塌胡涂。用余贞自己的话说,这叫:“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吾舍鱼而取熊掌也。”中考之时,余贞以那点可怜兮兮的分数被顺理成章地刷了下来,名落孙山外。 余贞明白有所得必有所失的道理,她顺从了命运的安排,下学回家,协助父母料理家务。 姬小语的处境较之余贞也没强到哪里去。 小语和她所交的第二个男朋友周九浪也是双双落榜,惨败下来。本来周九浪是比余贞小语高一届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复读一年,料想周九浪这人也读书不咋地,运气也挺差。 这一年,余贞和小语刚满十七岁,周九浪已经是二十岁的弱冠之年了。 *** 小语是怎么和周九浪粘到一起了呢,这又是一个长长的故事。 小语是那种充满幻想又很爱慕虚荣的女孩子,属于追星一族。那年韩国的爱情肥皂剧风靡大陆,跟其他喜欢追捧明星的女孩们一样,小语疯狂喜爱上了《来自星星的你》中的金秀贤,快速成为了金秀贤的超级粉丝。 小语常常问余贞:“贞姐,你知道我的最大理想是什么吗?” “不知道。”余贞摇头。 “想知道吗?”小语一脸期待的样子。 “这个嘛……”余贞咂一下嘴,不置可否。 小语忍不住了,自我陶醉道:“我的最大的理想是这辈子能见上金秀贤思密达一面,并且索要他的签名照,还有就是我死之后,金秀贤能够给我念悼文。” 余贞:“……” 余贞:“也许金秀贤比你先死一天呢。” 小语:“呸,乌鸦嘴!不许诅咒我的韩国欧巴!” 余贞:“……” 这足以说明姬大小姐对金秀贤的狂热崇拜。样貌酷似金秀贤的周九浪的适时出现,大大满足了小语的这种几近扭曲的虚荣心。 那年秋天,学校举行了一年一度的篮球比赛,成为少男少女们大显身手一举扬名的好机会。一般说来,女篮比赛男性观众较为多一些,而男篮比赛基本上都是女孩围观。 这不难解释,抛开一切所谓的伦理生理学说,单从物理角度来分析,很容易就一目了然,同性相斥,异性相吸嘛! 小语早在比赛前几天就叨咕着要看帅哥,并且 分卷阅读34 自己出钱出力组织了一支声势浩大的拉拉队,到时候屁股一扭登高一呼,能够让帅男瞩目。 比赛那天,篮球场内外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小语已提前一个小时占领优越观赛位置,此时的余贞却正和塘塘花前月下、细语喁喁,自然是没有心思来看球赛。 时间一到,只听得裁判员一声哨响,甲乙双方即时拉开了战局。球员们来回穿梭,乱而有序,挪,闪,传,运,腾身,灌篮,然后一片欢呼雀跃。 球场好比战场,虽无战火纷飞、销烟滚滚,可仍然紧张兮兮、剑拔弩张。 周九浪那天的现场表现应该说是出类拔萃的。他好象可以一个人撑控全局似的,大声吆喝,杀声震天,而且游刃有余,出尽风头。 小语第一眼便看到了与众不同英气逼人的周九浪,发现了他长得特别像金秀贤。于是不动声色地在心底发誓,一定要把这个男生追到手。不惜一切代价! 也许是命中注定,也许是纯属偶然,周九浪在一次传球的过程中,不慎用力过猛,那球就迅速在半空中划了个优美的抛物线,然后向观众席落去。看台上的女生们一片哗然,尖叫不已,不知道是希望篮球不要砸到自己呢还是反而为之。 小语激动万分,她属于后者,特别期望篮球能够不偏不倚地落在自己身上然后因此发生一段浪漫至死的爱情传奇。 事实证明她是幸运儿,那球果真就落向了她,砸到了头顶。虽然很痛(不痛才怪),但她心中一片波澜,兴奋得手忙脚乱。 周九浪一脸歉疚地走到她面前:“美女,真是不好意思,砸痛你了吧?” 小语语无伦次:“没……什么,我,不觉得痛……啊好痛……” 周九浪:“对不起!有空我请你吃饭啊,向你赔罪!” 小语:“我……我又不痛了,好神奇……那个……可以问问你的尊姓大名吗?” 周九浪:“三年二班,周九浪!” ☆、018 球赛结束以后,姬小语并没有急着回家,她在耐心地等待心目中的偶像。 周九浪和几个哥们儿拎着衣服抱着篮球有说有笑正往教室走去,忽然抬头发现那个被他不小心砸到的女生还在看台上托着腮帮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于是他打发身边的朋友先行离去,然后大步流星地走到正在愣神的小语跟前。 小语看到心上人近身,立马淑女地站起,满脸堆笑:“周大哥怎么仍旧踯躅不曾离去?小妹我思前想后,委实不懂了。” 周九浪不禁哑然,心想这女孩可真能装文雅,踯躅?蜘蛛。 “今天真不对不起啊。我答应过你什么来着?是了,请你吃饭。择日不如撞日,走,我们这就去汾河湾饭馆!”周九浪说。 “没关系的啦,”小语声音细若蚊蝇,同时又嗲得不行,“人家又不是那种小气的女孩啦!因为这点小事,便让大哥破费,小妹心里也实在过意不去的。” “这样啊,”周九浪轻描谈写地说,“我也不勉强你,你不愿去,便不去吧。” 小语心中大骂自己失言,忙补救道:“不过我现在确实有些饥肠辘辘耶,周大哥既然执意邀请,小妹只好顺水推舟,舍命陪君子啦!” 吃完饭上晚自修的时候,小语幸福地挽着周九浪的胳膊,徜徉于晚风轻拂、鸟鸣啁啾的校园林荫道上。小语早已把自己的芳名和芳龄统统告知了对方,并且倾诉了她对他的一见钟情和一往情深。 周九浪似乎若有所思,频频点头。 谁都没想到他们的恋情会发展那么快,第一次见面,就吃了饭、牵了手、亲了吻。第二次见面,就算是正式的约会了。一位非常羡慕小语的女孩曾经不解地问过她:“怎么可能这么神速嘛?你们真的是一见钟情吗?” 小语嘴角一扬,高傲地回答:“现在就连动车都提速了,爱情也早该提速啦!只要男女双方相互欣赏,彼此吸引,是不是一见钟情其实已经无所谓了。” 说完眉毛一挑,神气得不行。 小语曾经说过要余贞替她把把关,看看周九浪到底值不值得她去爱云云,其实她是故意让余贞知道自己的眼光有多么的高明,自己的男友有多么的出众,就是有意让余贞佩服她、羡慕她的。余贞不明个中缘由,还像模像样去帮姬小语相过一回“亲”。 也就是这次,余贞对周九浪产生了莫明的情愫,导致了后来的种种孽缘层出不穷、一发而不可收拾。 这次也是小语先把男方约出,然后由余贞代为出面,有意将之为难一番的。可是当余贞真的见着了周九浪,却内心小鹿乱撞,再不能自已。 同样,周九浪亦是怦然心动,大失方寸。 余贞第一次发现这所城市里竟有这么俊秀的一个男孩,轮廓优美,棱角分明,真的像极了金秀贤。而且比金秀贤更加身材高大,风度翩翩,男人味十足。塘塘虽然也算是眉清目秀一表人才,但是和周九浪比较起来,简直是王子农夫,不堪一提。 分卷阅读35 周九浪也是这种感觉,他第一次发现这所小城里竟然雪藏着这么一位清丽绝俗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女孩。小语尽管也算美貌靓丽娇小玲珑,但若和余贞比较起来,简直是公主村姑,天上/人间。 余贞:“你是小语的男朋友周九浪吧?” 周九浪:“谁说我是她男朋友啦,是小语告诉你的吗?” 余贞:“我……” 周九浪:“你找我有什么事儿?” 余贞:“我是小语的好友,我想问你,你对小语是不是真心实意的?” 周九浪:“我不是他男朋友,凭什么对她真心实意啊?” 余贞:“那你为什么牵了她的手,还吻了她?” 周九浪:“你如何知道我牵了她的手,还吻了她的?” 余贞:“我……不是,我是想劝你不要玩弄感情,我觉得小语对你是真心的。” 周九浪:“是吗?谢谢你的提醒。顺便问一下,美女芳名?” 余贞:“我就不告诉你……” *** 张小辫最近有点感冒,不仅是对自己的身体,而且还对余贞。他没有想到在余贞所经历的男人当中,不但有自己,还有短小精悍的何威,高大帅气的周九浪,还要加上一个憨厚可爱的塘塘,余贞的初恋情人。 张小辫没有大惊小怪,这本来也是预料中事,只是心里有种无法言传的痛苦,仿佛余贞从来不曾属于过自己,而他也从来不曾出现在余贞的生命轨迹中。 这着实令人费解,令人头痛。 张小辫不知道自己还能为余贞做些什么,来弥补良心上的不安与愧疚。 真的,余贞讲述的关于她自己的爱情故事,张小辫听了之后有些酸酸的感觉。如果可能的话,他很想插上翅膀飞向几年前那座充满朝气充满不确定性的小城去,飞向余贞的身边,用自己的才华与执著,与周九浪他们公平竞争。 张小辫向左公明请了假,理由是:“兄弟发高烧了,得在家里休息几天养精蓄锐,不然到了岗位上估计连只盘子都端不住。” 左公明没说什么,只是象征性地安慰了几句,嘱他好好养病,然后就挂断了电话。 张小辫心头一阵发凉,隐隐有些不安,总觉得早晚一天,左公明将撕下伪善的面具致他于死地,让他痛不欲生,磕头喊爸爸。 余贞精心为张小辫煲了鸡汤,送到他嘴边亲昵地喂他喝下,这一瞬间,张小辫感动万分。他觉得余贞真是一个不多见的好女人,尽管她在爱情上没有定力比较善变,但是只要她认准谁对她好对她真心,她就会义无反顾地感激、报答,这一点对于现在的女孩而言,已经很难能可贵了。 张小辫发现余贞可真会体贴人,让你不得不怀着一份躁动不安的心情来享受她的关爱,她的柔情。 她知道张小辫喜欢阅读,就跑到书店买了很多种类的书籍,其中多是一些时下较为流行的畅销书。余贞说:“我也不知道你比较喜欢看那一类的书,反正我是挺喜欢那些伤痛青春小说的。虽然感觉内容晦涩生硬、套路满满,但它多多少少还是反应了大部分这个时代的年轻人颓废奢靡、浮夸茫然的生存状态,总而言之,无聊之中,还是值得一读的。” 这话张小辫赞同,大家可以留意一下身边的朋友,然后再照应一下自己,就知道为什么现代人活得如此畸形了。事实上,张小辫和翔子就属于名副其实的“愤青”。 张小辫看不惯那些同龄人的沉沦与低迷,面对命运的挑战时无条件的投降与屈服。张小辫总是这么对自己说:“我定要把那黑夜征服,不能输,更不能哭!”这时翔子也瞎凑热闹跟着起誓:“奋斗吧骚年,我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张小辫深情地吻了余贞一下:“贞,你对我真是太好了,你让我如何来爱你呢?” 余贞笑着问:“你真的想回报我的爱吗?” “不想的是王八蛋。”张小辫拍着胸脯。 “你先答应我一件事情。”余贞幽幽地说。 张小辫:“什么事情?” 余贞:“听我说。” 张小辫:“嗯。” *** 感情这种东西最是变幻莫测,姬小语大约已经觉察出了余贞与周九浪在一起时的微妙眼神和亲密举止,这让她深感惶恐。很多次,小语为了搞清余周之间的暧昧不清,她刻意策划了多次看似捉奸捉双的“伟大”运动。 小语最常用的伎俩是,与周约会,有意缺席,并请余贞代赴,自己于暗中观察。若稍有不规举动,当下不便发作,暂且隐忍于心,待到人去楼空,再与周九浪来日方长。 有时,小语很不满余贞。小语心想:“你这做姐姐的太霸道了点吧,以前你和我争塘塘,我顾及姐妹情谊拱手让给了你,再如今又要和我争九浪,这一次我可不能再忍痛割爱了!我要做好充足的准备,随时迎接你的挑战。” 据余贞所知 分卷阅读36 ,周九浪的家庭背景比较复杂,他从小就是一个躁动不安的人。出生的时候,母因难产而死,残忍地留下了小周九浪和父亲周渔相依为命。 周渔原来是一位忠厚老实的出租车司机,一次不幸遭遇匪徒抢劫,当两个骨瘦如柴面目狰狞的男人手持砍刀架在他脖子上的时候,他恐惧极了。 他倒不是担心自己可能遇害,自己贱命一条,又值什么钱!他是放心不下尚在襁褓中的小九浪,这条可怜的小生命,万一自己有个三长两短,儿子怎么办?还在照看儿子的老母亲怎么办?他们今后靠什么来生存度日? 于是在这种双重担忧下,周渔如鬼神附体,猛力推倒一名歹徒,迅速夺过刀具,反手一刀捅过去。那家伙哎呦一声,顿时血流如涌,待要反击,周渔失去了理智,口中吼着扬手又是一刀,那厮终于轰然倒下。 另一位同伙吓坏了,举着匕首浑身发抖,很犹豫要不要接着对峙下去。 这时候的周渔已然杀红了眼,龇牙咧嘴,双目怒睁,朝那呆愣的匪徒喊道:“妈的,不是要抢爷爷杀爷爷么?怎么就不动手了?爷爷我等不及了,快动手啊!” 盛怒之下,丧失理性,一脚飞踹,将那家伙从车内扫出。 其时车速甚急,只听到“咕咚”一声,歹徒下车落地,转眼不见了身影。 ☆、019 周渔一口气把车开到荒无人烟的郊外,将那位不幸“以身殉职”的匪徒拖进一片蒿草地里,后面是一方破败废置的池塘,就毫不犹豫又补上一脚,那厮一骨碌跌入水池,也算死有葬身之地了。 心急火燎地回到家里,周渔把衣服全部脱下,上面血迹斑斑,甚是怵目惊心。他哆嗦着洗了把个热水澡,换上件干净的衣服,然后急匆匆出门。他把那些见不得人的血衣打包成一团,趁着漆黑如墨的夜色,将沉甸甸的心情和包裹一起扔进了西城门外堆积如山的垃圾场。 从此以后,周渔的心再也没有安静平和下来。 无论如何,他是杀了人。不是一只狗,也不是一头驴,而是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 虽然是个坏人,虽然是想害死他的坏人。可以这么说,一直到今天,周渔始终没有摆脱心理的压力和阴影,他活得畏畏缩缩,活得患得患失。它毁掉了一个五大三粗、正当壮年、对未来生活充满无限憧憬的男人。 再说回周九浪。他从小就比别的孩子早熟,五岁读书识字一个人上学,七八岁自己洗衣服鞋袜打扫卫生间,十岁上,所有的家务活都被他承包了,再不用父亲奶奶操心和插手了。周九浪的记忆中,爸爸是从来不做饭的,有时候出车回来晚了,就不得不用泡面来充饥。 别人家的孩子若是调皮捣蛋,会受到父母严厉的教训,但是周渔从来没有动手打过一次儿子。一是因为周九浪死去的母亲,二是害怕勾起那段鲜血淋漓般的回忆。 周九浪性格倔强,他若是不想做什么事情,就是打死他他也不会去做的。他的老师们都说,这个周同学真够犟的,耍起小性子,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小学的时候,语文老师教授唐诗《春晓》:“同学们在背诵的时候,尽量把自己想象成诗人孟浩然,这样呢,就会产生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背诵起来也轻松多了。”然后点名周九浪起立背诵此诗。 周九浪站起来,眯着眼睛,摇头晃脑,口中念念有词:“春眠不觉晓,处处蚊子咬。喷上敌敌喂,不知死多少!” 全班同学哄堂大笑。 老师反应过来,火冒三丈,抄起课本掷过来,周九浪躲避不及,不幸中标。 “凭什么打我?”周九浪气呼呼地质问道。 “凭什么?你还真好意思问。你让同学们说说,你这背得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诗句?我有这样子教过你吗?” 老师要求周九浪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向他真心承认错误,并且写一份不低于300字的检讨,保证下不为例。 “我没有错,我只是发挥了我的想象力,改了几个字而已。作为老师,你没有权力扼杀学生的想象力!你他妈的动手打了我,必须向我道歉!”周九浪大声吼道。 这位老师恐怕是破天荒第一次碰到这么顽劣的学生,忍不住雷霆大怒:“不得了了,学生公然辱骂老师了,这天理何存、公道何在啊!开除,必须得开除——” 于是告到校长处,怨气冲天地请求领导为他作主。 校长感到头皮发麻,一个电话叫来了周渔,把事情的起因和经过约略讲述了一遍,然后撂下一句话:“你做家长的自己看着办吧。” “给老师道个歉。”周渔对儿子说。 “我没错,他却打了我,他得向我道歉!”周九浪坚决不。 “你怎么这么没有教养,做家长的是怎么教育孩子的!”一旁的教师插嘴道。 周渔点头哈要给那位“被侮辱与被损害的”教师鞠躬赔罪: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这做父亲的管教不严,都 分卷阅读37 是我的不对!这孩子从小没了妈,我是一再的纵容和溺爱,养成了他今天这种目中无人桀骜不驯的性格!老师您大人有大量,还请多多包涵,多多理解,别跟一个孩子一般见识……” 老师坚持己见:“不行,我生气了,我不原谅!” 周渔唉声叹气,欲哭无泪。特别想给儿子一个嘴巴子,让他明白爸爸挣钱有多不容易,但是胳膊扬起老高,就是狠不下心来动手打他。 后来周九浪被校方无情地勒令退学。 周渔费了很大的劲儿把儿子送进了另一所学校。进入了新的环境,周九浪这种特立独行顽劣不堪的性格也是江山易改秉性难移,家里压抑的气氛让他在学校里找到了发泄点,那就是打架斗殴。 奶奶过逝后,周九浪失去了一位最疼他爱他的亲人,悲伤之余,那种暴躁易动的习性更加日趋显见。周渔自己得过且过萎靡不振的生活尚且约束不住,他也就懒得管教儿子了。周九浪开始明目张胆地混起所谓的“黑社会”来。 一次,周九浪与人打架,不小心被人砸塌了鼻梁,血流如涌,这可吓坏了父亲周渔,把医生请到家里来就诊不说,还亲自跑到仇家那里,为儿子讨取公道。到了那儿才发现,周九浪已经把人家打休克了。 那一年,周九浪十七岁。 纵观他的整个青春期,可以说是不学无术、劣迹斑斑,全由打架、违纪、处分和出离堆成。不过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周九浪在外面如此的张扬跋扈、肆无忌惮,在家里却中规中矩、听话乖巧,是一个标准的好孩子。这主要是针对奶奶而言。 在周九浪眼中,爸爸好像是古时落魄不得志的文人,特别无能和窝囊废。周渔不管他,他也懒得理周渔,如果周渔有什么事情要求他去做,他也没正面拒绝过,也做,只是做事的效率就不那么可圈可点了。 但是对于奶奶,和对付爸爸完全不同。可以这么说,凡是奶奶的话,奶奶的指令,周九浪是无所不听,无所不遵,一切唯奶奶马首是瞻。在他看来,奶奶的话就是对自己有益无害的,就是圣旨,就是指导他生活和成长的金玉良言。 周九浪做出一些违法乱纪的事情的时候,他并不是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相反,他非常清楚自己的所作所为,清楚自己是错误的,是不该的,是后果不堪设想的。但他就是管制不住自己,他只要一遇到有以大欺小以强欺弱以多欺少的事情(多指打架),他就蠢蠢欲动,急得牙根痒痒,就恨不得马上飞过去杀他个地动山摇、鬼哭狼嚎。 不过这也不全是好事,奶奶的“无疾而终”的直接因素就在来自于他。 初一。一次大规模的群殴。具体原因已无从考证。战斗一经打响,力量悬殊已见分晓。周九浪这方敌众我寡,且可悲的是,全都手无寸铁,形势十分危急。 大家乱了阵脚以后,自顾尚且不暇,谁也顾不了谁,于是四散开来,或躲或逃,实在躲不掉也逃不了的只好跪地求饶。基本上求饶者的下场会更加悲惨。 周九浪赤手空拳,以一对三,虽说仗打多了,多少积累点经验,可是双拳难敌六手啊,于是拳脚无眼,挂彩满满。之后估摸了一下敌我力量,确定胜算的几率为零时,虚晃一下,撒丫子便跑。 大概有五六个敌方的散兵游勇穷追不舍,一直追到周九浪的家。 周九浪当时实在没地儿可躲了,灵机一动,想到了“最危险的地方也最安全”这句话,索性跑向家里,钻进正在睡梦中的奶奶的床底下。 周九浪其时是这样考虑的,既使敌人再狂妄,也不会对一位六十岁的花甲老人大打出手吧,一点人性总还是有的吧。 事实证明,他们一点人性也无。 他们气焰嚣张地将周九浪家翻了个底朝天,甚至连卫生间的抽水马桶里也不放过,其穷凶极恶,由此可见一斑。 更为可恶的是,他们惨无人道地把年老体弱的奶奶一把掀翻在地,继尔拳打脚踢,毫不手软。奶奶的被打分散了敌人的注意力,周九浪才能免遭此劫。 这一次,也只有这一次,奶奶因为本就虚弱的身体又遭重创,旧病复发,送往医院,抢救无效,一命呜呼。奶奶的逝世成为周九浪心中最为刻骨铭心的伤痛。 这一回,周九浪哭了两天,整整两天,粒米未进。 *** 洪县二中初中部里,周九浪用了不到一个月时间,便用拳头打出了名号,大名鼎鼎。甚至到初二的时候,只要一提到周九浪,整个二中都要为之动容。 初三,周九浪和姬小语恋爱了。 不,确切地说,应该是姬小语和周九浪恋爱了,这顺序万不能胡乱颠倒。因为是姬小语追求的周九浪。 周九浪对此是无所谓有无所谓无的。其实在二中,他不乏追求者。俗话说,男人不坏,女人不爱。这话对于现在的许多年轻人而言,可真贴切。周九浪当然属于那种看起来坏坏的男孩子。 不过她们不知道,周九浪虽然表面很坏,但在大原则上是很坚定的。 曾经很多追求 分卷阅读38 过周九浪的女孩都曾窃窃私语过:“九浪这人真叫酷,虽然玩世不恭,说话出口成脏,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但他很温柔,很会体贴女孩子的。” 张小辫想,光是“冷酷”和“体贴”两方面的魅力,就足以成为周九浪爱情之路上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杀手锏了。 一般女孩子之于周九浪是不屑一顾的,这家伙的审美标准挺高,一要长相好,美女配英雄嘛,这毋庸置疑;二是气质要佳,也算无可厚非;三是要乖巧听话。周九浪说,对于女朋友,我要拥有绝对的领导权,说一不二,不允许她有任何异议,任何拂逆。 这也许就是面子问题吧,周九浪向来大男子主义,是很看重面子的。姬小语的出现部分满足了他的要求。 姬小语花容月貌,性格开朗,善于取悦男生,这都是优点。 不过缺点也是一大筐。 这是周九浪后来发现的。比如她有口臭,接吻的时候最不好受,最犯恶心。小语原来没有口臭的毛病,一次有同学得知她在谈恋爱,就推荐她买一种防止口臭的口香糖,结果不吃倒好,越吃越口臭。 再比如她小心眼,容不得九浪在她面前谈论或夸奖别的女孩,只许喜欢她一个。周九浪对此很倒胃口,无数次私下埋怨:“妈的比我还专横!我喜欢不喜欢谁跟她有毛关系,她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卧槽……” ☆、020 周九浪和姬小语的恋爱不咸不淡地维持了三个月,已然是青黄不接、一潭死水了。此时余贞戏剧式的出场,令周九浪耳目一新。 那时的周九浪觉得,余贞样样都好,小语样样都差。是完全不能比较的,一比都是天差地远的。小语的一些缺点反应在余贞身上全都成了优点。 不止一次,小语因嫉妒心起,来跟周九浪闹。 风平浪静之后,周九浪总是这么警告她:“我们之间的事情我们自己解决,你可别找余贞什么麻烦啊。不然我翻脸比翻书还快。” 小语如今对余贞这个名子显得特别反感:“我呸!这小狐狸精有什么好啦,你对她那么死心塌地!” 周九浪:“她就是比你好,哪里都比你好!我现在跟你说话都感觉掉价,有失身份!”末了觉得不过瘾,又补一句,“死去吧你!” 小语说不过他,不得不满腹委屈地转身离开。 余贞也很烦恼,同样也是因为小语的无理取闹。小语在周九浪处闹,毕竟顾虑到他是个行为乖戾的男生,以至畏首畏尾,很放不开。而在余贞这里,她就毫不拘谨,大破其口了。任凭小语如何的口没遮拦、恶语相向,余贞只是沉默不语,不予回击。 小语近日新学了一句名言,叫“最大的轻蔑是不理不睬,不屑一顾”,于是理论联系实际,更加讨厌余贞,讨厌余贞的态度。那怕余贞能够辩解几句,她也是欣慰的,起码自己的辛苦没白搭。而不论她姬小姐如何口沫横飞滔滔不绝,余贞就是泥塑木雕般一言不发。这着实令人窝火。 小语曾使用过美人计、反间计、苦肉计、连环计、稀里糊涂上床计,但都很遗憾地以失败告终。为了周九浪,为了挽回他的爱,她可谓绞尽脑汁煞费苦心。最后连“跳楼计”都使上了,此计虽不包括在三十六计里面,却是所有实施过的计谋里程度最深、影响最大、收益最为显著的一计。 清晨,周九浪正赖在被窝里睡大觉,忽然听到宿舍一哥们高声咋呼:“不得了,重大新闻报道!咱们学校有位女生要跳楼自杀啦。这下有热闹可瞧了,大家伙快去看啊。” 周九浪闻言色变,睡意全无,一骨碌翻下床铺,朝所谓的肇事地点跑去。 他有预感,主角极有可能是姬小语。 校实验楼下挤满了围观的师生,黑压压的估计有三四百人之多。 一位身穿粉色碎花裙的女生登高望远,于五楼楼顶处徘徊,神情忧郁、犹豫。周九浪定睛看时,却不是姬小语是谁?!下意识地大舒一口气,可见眼下尚未“肇事”。同时他为难至极,倘若小语以死相要挟,让他答应她什么条件什么承诺的话,那可就引火烧身了。 其实很多时候,引火烧身并不可怕,最多自己受罪罢了。可怕的是,万一惹鬼上身,就特么严重了,那样不仅害了自己,还有可能连累到无辜的余贞。 这时候,校园广播站的高音喇叭忽然急遽响起,直刺耳膜。 教导主任阴柔的声音在这静谧的早晨显得异常诡异: “全体同学请注意!我校有位女生不知何故,要自寻短见,目前她所处的位置是实验楼东测阳台,她要求一位名叫周九浪的同学过来说话,说是要质问他一些问题。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流血伤亡,现在我以学校的名义宣布,所有名叫周九浪的同学马上赶到实验楼下临时成立的‘拯救花季少女’指挥小组来,为救助一条鲜活的生命而贡献自己的力量!” 这段话连续播放了N遍,周九浪才找到所谓的指挥小组的办公地点。 “你就是周九浪之一啊?”主任问道。 分卷阅读39 “我是唯一。”周九浪说。 “是吗?”主任观察了下冷清的周围,“好吧。你认识阳台上的那个女孩吗?” “她是我前女友。” “你跟我来!” 在教导主任的带路下,周九浪来到了五楼阳台,那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都在异口同声地劝说着小语。他一眼就看到正在那里苦口婆心的余贞。 “小语啊,我说了那么多,或许你全当了耳旁风,一句不曾听进去,但我的确要请你原谅我,我虽然不会为了一个男孩而舍弃多年的朋友,可感情是勉强不来的,如果你现在不以自杀来威胁,平平安安地活着,我可以答应你,退出这场情感纷争,不再令你为难,好吗?” “说得轻巧!”此时姬小语的声音有些嘶哑,“贞姐,我不会再相信你了!你说,我们从小玩到大,都十几年了,我在哪件事情上不让着你?我哪里有对不起你?可你为什么一直不依不挠地跟我争抢?以前我跟塘塘好的时候,你说他挺可爱,我就把他让给了你,后来我跟九浪好上了,你又横加阻挠,蓄意破坏我俩的感情,这是什么意思啊?你回答我!” “没有,不是这样的!小语你全误会了,我真的没有故意伤害你,绝对没有,我可以对天发誓!”余贞大声辩解。 “发誓顶个屁用!”姬小语咆哮起来,“我现在已心如死灰!你们巴不得我早死吧?哈哈,一旦我死了,你们可以肆无忌惮地花前月下、卿卿我我了!好,我今天天就如你们所愿马上去死,我要在地狱里诅咒你们,永远不得好报——” 正待转身就义,做个名垂千古的情场女烈士,耳边忽然传来周九浪的一声断喝:“简直胡闹!你干什么呢这是!” 一看到那个自己日思夜想却负心薄幸的人出现,姬小语登时心软了,畏惧了。 “不可理喻!”周九浪把声音又提高了几分贝,“我们之间的事情可以私底下解决,用得着这么兴师动众,搞得尽人皆知吗?!丢人现眼!下来!跟我回去!” “不,”姬小语垂死挣扎,“我才不下去!你伤害了我,就得付出代价!我要让你一辈子不得安生!我要变成厉鬼折磨你!” “无理取闹!幼稚可笑!” 周九浪气极,上前一把掐住姬小语手腕,箍得紧紧的,迅速拉他进怀里,强抱着她下了楼。姬小语大声扑腾喊叫,但无济于事。 这时围观群众如释重负地嘘了口气。 余贞拍拍自己的心口:谢天谢地,真是虚惊一场啊! *** 等到围观群众作了鸟兽散,周九浪找了个稍显僻静的所在,和姬小语及余贞进行了一场类似谈判式的讲话。周九浪先开口:“我就是不明白,你到底是在干什么,一次次的闹,我前世欠了你一百万还是怎么着?今天要把话讲清楚,免得以后再弄出什么乱子来。” 姬小姐对于方才的伟大举动仍然心有余悸,颤巍巍地说:“我就是想让你做一个选择,我和余贞,你爱我还是她?” “废话了不是!我跟你摊牌了吧,我和你,不可能的了。你死了这份心吧。” “你就这么绝情么?你对我难道一点感觉都没有么?我连最珍贵的初夜都给了你,你难道没有一丝怜悯之心么?”姬小语边说边抹泪。 “爱情不是怜悯,也不是同情,更不是感恩!它需要两情相悦、两厢情愿,你说我们现在不冷不热的这叫什么?”周九浪问。 姬小语回答不上来,她转向余贞:“贞姐,你说我真是丑得惹人厌吗?” “不,”余贞说,“你很漂亮,也很优秀,只是有时候爱到深处,管不住自己,不得已做出一些偏激的傻事来。” 周九浪也放缓了语气:“小语,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下了很大勇气的,这点我很感动。虽然我有些对不住你,但我们真的不合适,包括性格、习惯、为人处事都南辕北辙。你是聪明的女孩子,我希望你能理解我,并且成全我和余贞。” “你说我这一生是不是注定得不到想要的幸福?如果是,那我就不再争取了。”小语神情黯然。 一句话把大家问得都感伤起来,都不再说话,都低头沉思。 “小语,”周九浪说,“你是个好女孩,天下的好男孩多如牛毛,只要你肯努力,你的未来一定充满期待!” “我恨你们!”小语眼泪横飞地跑开了。 *** 没有了姬小语这只拦路虎,周九浪和余贞开始名正言顺、大张旗鼓地谈起恋爱来。余贞发现九浪这人,坏只是表象,比如大大咧咧啊,打打杀杀啊,其实内在里,是很会取悦女孩、体贴女孩的。 周九浪把余贞领到他家玩,对周渔说:“爸,这是您儿媳妇,给你过过目。” 周渔一如既往地耷拉着头,心想这也不知是儿子领回家来的第几个女孩了,就乜斜着眼睛瞟了一下余贞:“啊,挺俊的,好好处,别辜负了人家姑娘。” 周九浪不高兴了,反驳一句:“当爹 分卷阅读40 的怎么说话的这是,扫兴!” 余贞不以为然,反而觉得挺幸福,这说明周九浪他爸是真心关心她的。女生就是这样,只要谁夸她美,夸她好,即使用仪器测出那话是假的,她也会喜滋滋地接受并感激。 周九浪去过余贞家一次。 以前基本上是他送余贞回家,只送到她所在的小区门口,便望而却步了,那次余贞家有喜事——大姐出嫁,余贞执意要周九浪过过家门:“我爸妈还有姐姐都是通情达理的人,见到你会很高兴的,就凭你的形象,我敢打包票,他们一定喜欢你。” 那次果然被余贞言中,余父见到周九浪这个高大帅气的未来女婿,果然是乐得合不拢嘴,打心眼里欢喜。 周九浪的长相确实英俊,往人堆里一站,是十分抢眼的那种。 那天,周九浪和余家人一起吃了顿晚饭,心里却是紧张不已,总感觉自己像个外人。可是余家人并不这么认为,他们早把这位既文静又张扬的男孩当作了余家的准女婿。 那天,余贞十八岁,周九浪也不过二十出头,谈婚论嫁似乎与他们距离尚远。 但是偏远地区的孩子成熟的比较早,他们也不例外。那里的女孩如果不读书,大体上十八九岁就要出嫁了,甚至更早,所以余父余母为女儿早日物色女婿也就情由可原了。 在以后的岁月里,在不断出入余家的过程中,余家父母已经逐渐默认了周九浪为余贞出嫁的最佳人选。 ☆、021 余贞和周九浪第一次的亲密接触,也就是情侣关系的破冰之旅,发生在中考结束他们双双落榜后。周九浪原本比余贞高一届,但他们开始拍拖的时候,周九浪已经面临毕业,为了一份千载难逢的情缘,周九浪放弃了马上毕业,留校复读了一年,也就是这一年,感情一再升温,而成绩却下滑惨烈。 有天周九浪找到余贞,开门见山问:“你有什么打算吗,关于今后,关于未来?” “别问我这个,我不知道。”余贞傻笑,然后摇头。 周九浪很奇怪:“你怎么可能不知道呢?现在我们马上毕业了,你是想继续读书呢还是外出打工挣钱去?” 余贞沉闷地回答:“说实话,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以后能够做些什么,但是不论做什么,我都希望能和你在一起。哪怕到大街上乞讨我也要跟你在一块儿,哪儿都不分开。” 周九浪此时若有所思:“读书我是不行的了,天生不是这块料儿,干脆到帝都闯闯去吧,我一个朋友,他爸爸在西关村附近开了一家餐馆,我们可以先到那里帮帮忙,也算有个落脚的地方,然后找份正经工作,耐着性子好好干几年,等攒够一笔钱,再回到洪县,盘一个店面,做点小生意。我是这样规划的,你的想法呢?” 余贞说:“我不管啦,即便到天涯海角,我都陪着你。” 那一晚的甜言蜜语、海誓山盟之后,周九浪就把余贞带回了家。父亲不在,出车去了,周九浪将余贞用糖衣炮弹击倒,然后两人在双方自愿的前提下,达成了第一次鱼水之欢。 片刻的激情之后,余贞无不伤感地把头扭向窗外,外面夜色正阑珊。这一夜的点点滴滴仿佛烙印在她的脑子里一样,好多年都挥之不去。 和九浪分别后,余贞恍恍惚惚回到家中。 父母看到她一脸疲惫和落寞的样子,都没有怎么说话,怕伤了她那颗多愁善感的心。晚上吃饭的时候,余母问了一个和周九浪不谋而合的问题:“小贞,你今后有什么打算,跟妈说说。” 余贞低头不语,用筷子不停地撩拨盘子里那些零星的残羹剩肴。 “贞啊,”余父感慨,“你有啥想法不要憋在心里,说出来兴许爸妈能给你拿拿主意,总不能一辈子由我们养着吧,闺女长大了,早晚要嫁人。俗话说啊,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收也收不回来,你大姐就是如此,多少年头没回家了。你这孩子心重,表面上若无其事,其实心里的主意挺多。爹明白,爹都明白。爹只好一句,这人世间没有过不去的坎儿,就算遇到再大的困难,日子还得继续过,饭还得继续吃。” 余父说得很动情,余贞深以为然。 余贞想了想说:“我决定了,我要跟周九浪一起上帝都,打工去。” 二老闻言变色,母亲说:“你可不能学你二姐做傻事啊,贞儿,你知道的,咱家三个女儿,妈最疼你,你可不能给爸妈丢脸啊。” 余贞明白母亲的意思,二姐本在省城读大学,大二以后,忽然与家里断了联系,音讯全无,不知所踪。余家慌了,父亲搭车赶到二姐就读的那所学校,向校方打听二姐去向的时候,校方推搪说:“我们校原来是有这么一位学生,不过她现在已经选择休学了,说是家中有事,具体原因不太清楚。” 然后父亲找到了和二姐同系的几个同学,再三恳求之下,有人稍稍透露了点风声,意思是二姐跟随一位刚刚毕业的学长私奔了,并且不知道奔向何方了。 当时父亲听 分卷阅读41 到“私奔”这个词,头都大了,脸也涨得通红,丢人啊! 没办法,父亲两手空空面带悲戚地返回了家里,把事情给母亲一讲,母亲一时不能接受,急火攻心,昏厥了过去。 所以今天一提到二姐,父母都是一脸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表情。 父母坚决不同意余贞随周九浪出走,要结婚的话,可以,但不能走出这座小城。余贞郁闷不已,掩面躲进自己卧室,把门紧锁,倒在床上痛哭,哭父母的误解绝情,哭自己的时乖命蹇,越哭越伤心,越伤心越哭。 这时候的余贞第一次发现,人生竟是如此的悲哀与无奈。 之后,余贞选择了逃避,开始了一段深居简出的生活。她向来是个温顺的女孩,虽然她与周九浪北上的念头与日俱增,但还不至于傻到学二姐偷偷摸摸悄无声息地跟人私奔,以她的功力和修为,尚达不到那种境界。 周九浪找过她几次,均被余父拒之门外:“现在余家就剩下这么一个女儿留在我们身边,我们做父母的不希望她有什么三长两短啊!孩子,你还小,阿贞也还小,你们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就是洪水猛兽啊!” 周九浪:“怎么会呢!余贞跟着我生活,绝对不会让她受一丁点委屈!伯父请放心,也请伯母放心,等再过几年,我足够的钱,一定会兑现我的诺言,用八抬大轿把余贞迎娶进门!” 余父:“你们太肆无忌惮了!小小年纪,居然私定终身了!我来问你,你有什么资格娶我家的女儿?是你本人很优秀吗,还是你的家庭条件很优越?” 周九浪被问得哑口无言,不得不怅然而归。 *** 余贞最终顺从了命运的安排,被父亲送到一家职业学校学习音乐,其实在这件事情上,大家都作了一定的妥协与让步。余贞虽答应不再嚷着跟周九浪离开,她便要求继续读书,于是就进入了洪县县第二高级职业中学,十分突兀的人生抉择。 余贞在这所学校开始了将近三年的职高生活,其中的悲欢离合阴晴圆缺也实在是一言难尽。在追忆到这段求学生涯的时候,她无不感触地说:“我的生命像蝉蜕了一层壳,破茧成蝶般焕然一新的同时,也为之付出了相应的代价。” 因为余贞,周九浪没能够踏上去往帝都的列车,他仍旧留在了洪县,留在了父亲身边。他子承父业,过了十八岁,便拿到了驾照,开上了出租车,成为一名普通的的哥,可是他的心却并没有平静下来,他无法完全忘记余贞,那个让他牵肠挂肚的女孩,那个给为他献出了第一次的女孩。 他还是那种狂放不羁的个性,一点也没改变,路遇不平,也会拔刀相助,并且付了不少伤,流了不少血。他常常把车开到余贞的学校,把她接出来,带回家中,亲热一阵子,然后再依依不舍地送她回去。 他们度过了一段相对平静、甜蜜的生活,其间,姬小语南下广州打工去了,走得无声无息,也没有通知余贞一声,余贞却觉得很对不起她。 周九浪伤害过余贞,这是必然。有次他醉酒回到家里,心血来潮打电话给余贞:“我有些想你了,今天晚上能不能过来陪陪我。” 余贞有些踌躇:“我们今天钢琴考试,我考的不太好,老师臭了我几句,我正难过着呢。不要烦我好不好。” 周九浪一下子抬高了嗓门:“我不管,你要是不过来的话,以后永远不要过来了!” 余贞害怕了,即刻向老师请了假,打车直奔周九浪家。 到了以后发现,九浪已经醉得不成样子,四仰八叉躺在地板上,旁边散放着不少东倒西歪的啤酒瓶,酒气扑鼻。 余贞费尽周章才把九浪拖到床铺上,帮他脱下衣服,塞进被窝里。 此时九浪却猛然间睡醒过来,一把揽住余贞,口里喃喃地说:“阿贞,别走开,我爱你,留下来陪我,好吗?” 余贞有点生气,嗔怒道:“看你喝成这副样子,到底是怎么搞的嘛!今天不行,我得赶回学校复习功课,明天还有一场考试呢!” 这时,九浪忽然变得面目狰狞,腾身将她一下子扑倒,嘴巴不住地往她脸颊上蹭。 余贞喊道:“这是干什么?疯了啊你!怎么可以对我这样野蛮?!” 九浪不问,歇斯底里般地压在她身上,粗暴地完成了他的发泄。余贞万万没有想到她深爱着的男孩竟会这样地对待自己,那一瞬间,她的心,伤透了。 一直有好多天,余贞没有理睬周九浪,其实他在事后第二天便向自己开口道歉了,但余贞面无表情地拒绝接受。 余贞的一再冷漠,倒让周九浪心里惴惴不安起来,他以为她不再爱他了,以为她要和他分手,于是天天往往学校跑,主动献殷勤。这一期间,他为余贞买下一堆有关音乐方面的书籍和CD,以及许多五花八门余贞从未见过的小礼物。 在周九浪一次次糖衣炮弹的进攻下,余贞终于把守不住,缴械投降。 *** 生活还是要继续。张小辫很困惑这句话何时成了自己的口头禅。b 分卷阅读42 r   事实上这句话乃是颠簸不破之真理。 哈断然采取行动,对张小辫下发了最后通牒,让他在她与余贞两人中务必选择一个,要么和余贞挥刀斩情丝,要么和她哈大小姐恩断义绝,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这着实令张小辫有些为难。 他无法不过脑子就直接做出抉择。老实讲,他和哈曼还有是一定的感情基础的,毕竟他们曾经一起生活了大半年时间,但是他又无法置余贞于不顾,这个女人散发的魅力太让人牵肠挂肚。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道理谁都明白,但做起来则是另外一回事。 张小辫陷入了优柔寡断的漩涡里。 ☆、022 张小辫心里一团乱麻,理不清一丝头绪。 工作期间老出乱子,有时候不小心打翻几瓶昂贵的红酒,并不幸泼洒到了客人身上;有时候值班的缝隙疲惫地睡着了,恰被巡视的左公明逮个正着;有时候不满挑剔的顾客,竟不知天高地厚地和“上帝”骂起仗来。 反正糊里糊涂的、晕晕乎乎的,总是提不起精神和兴致。 左公明也曾暴跳如雷训斥过张小辫几次,他只是充耳不闻,依然故我。 这天张小辫正值班,一位穿戴流里流气的青年问他要瓶二锅头,张小辫就假装热情地走到吧台,拿了瓶他说的那种牌子的酒,并且用高角杯给他斟上,然后毕恭毕敬地递到他面前,柔声细语地说: “先生,你所要的酒来了,请慢慢品尝。你还有什么要求吗?” 青年先是盯着张小辫看,大约有二十秒钟,才哈哈大笑说:“哟,我道是谁呢,这不是浮云社的那个太平歌词老艺术家吗?怎么不说相声了?怎么沦落到今天这步田地了?哦,我想起来了,最近浮云社得罪了某些上层人物,给挂牌停业了,就连大名鼎鼎的郭之钢也岌岌可危自身难保了,更何况一帮混吃等死的徒弟?哈哈,真是人心不古、世风日下啊!” 张小辫知道他在故意挖苦找茬,只好强笑着应付:“您说得有道理,树倒猢狲散嘛,这世事就是如此,谁也没办法改变。不过呢,虽然落魄一些,我倒看得很开。所谓的富贵荣华皆是过眼云烟,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卧槽你看破红尘啦?而今你傍着左总混饭吃虽说顺理成章,但是寄人篱下的感觉总不太好受吧?”青年人无不揶揄地说。 张小辫讨厌他用“顺理成章”这个成语,反驳道:“这位先生可真会埋汰人,小弟也是走投无路才出此下策来这儿混饭的,顺理成章你用错了,我这是无计可施啊!” “怎么着?”那青年突然拍案而起,“你还跟我较上劲儿啦?你他妈的好好给我听着,出了浮云社,你丫什么都不是了!老子玩你就跟玩一蛐蛐似的!信不信我K你一顿?!” “马勒戈壁,真是欺人太甚了!” 张小辫一时怒不可遏,回想这些日子以来所受到的排挤、打压、讥讽和冷眼,心中一股无名业火开始熊熊燃烧,并速成燎原之势,喷薄而出。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挥出一拳将那青年击倒,然后武松打虎一般骑在他身上,出离愤怒的拳头紧锣密鼓地朝他擂去。 战斗打响,大堂顿时一片混乱。 不知何时,从灯光迷离处闪出众多无名人氏,他们一个个目露凶光、龇牙咧嘴,之后张小辫就有了强烈的被痛扁的感觉。 虽然这件事情很快被神通广大的左公明摆平,并且干脆利索,丝毫不拖泥带水。 想当然地,左公明把张小辫辞退了。原因很简单,他让张小辫向那个面目可憎的青年赔礼道歉,以张小辫的性格当然一口拒绝。 左公明落井下石:“小辫啊,我做生意,最讲究和气生财,你把客人给打了,无论是谁先动的手,你都应该主动道歉,但你没有很好地做到这一点。现在为了公司的名誉以及将来的发展与腾飞,我必须杀一儆百把你辞了,否则无规矩不成方圆,公司信誉一丢,那便是自断财路、自取灭亡了!” 张小辫有气无力地说:“左总言重了,我走就是了。” 刚踏进家门,余贞猛然扑进他的怀里,轻声抽泣起来,张小辫忙问怎么啦,余贞说:“哈曼方才来过了。” “我晓得了,你等会儿,我这就找她算账去!” 余贞拦住不让去:“算了,我不想因为我的事情再给你们添堵,我的罪孽够深重了!” 张小辫:“不关你事,我必须和她挑明态度,这件事不能再拖了,早晚都得解决!” 余贞抬眼看了他一眼,忧心忡忡:“你是怎么啦,又跟人打架啦?” 张小辫:“不留神摔了一跤。” “别骗我了,是不是哈雷又找人打你了?我就知道,我的出现必然给你带来很多麻烦,都是我不好。我早该离开的。” 听到余贞如此自责,张小辫的心里防线一下崩溃了,突然感觉到浑身无力:“也许都是命中注定吧,谁也逃不掉的。能遇见你 分卷阅读43 ,上天已是待我不薄。” “让我离开一段时间好不好?”余贞突然提出要求。 张小辫赶紧用嘴去堵住她的嘴:“不好,我一刻也不能离不开你。”余贞的眼眶里溢满了晶莹的泪水,呜咽着说:“对不起,我拖累了你。” *** 张小辫还是找到了哈曼,把她约在长安街新开的一家西餐厅。 生意不算红火,环境却相当幽雅。 这里比较宁静,张小辫不希望他们分手的时候还要吵吵闹闹,大动干戈。 张小辫点了一份牛排,一个法式蜗牛,一只普罗旺斯烤鸡,一份香煎三分鱼、奶油海鲜汤,并要了瓶红酒。他告诉哈曼,这家餐厅是马克西姆餐厅在中国开的连锁店,而马克西姆餐厅在法国是很著名的。 言下之意是,在这么有品位的地方吃饭,可不能吵吵嚷嚷,失了体统。 哈曼的表现还算从容,只是有时候十分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今天她化了淡妆,做了头发,是一种张小辫从未见过的新式发型。 一月未见,哈曼看上去憔悴不少。 她穿了一身藏青色的西服套裙,里面是件雪白的衬衫,单从衣着上看,倒像一个端庄大气的白领丽人。 张小辫打趣说:“哈大小姐混得不错嘛,瞧你今天这气色,小日子过得挺滋润吧?” “一般啦。哪能跟你相提并论啊,小女子目前还是个实习生呢。”哈曼淡淡一笑。 “找到新的男朋友啦?”张小辫有意倜侃。 哈曼脸一拉,不高兴了:“这人怎么话里带刺呀,我非得依附你才能活下去啊!都混到弹尽粮绝、全军覆没了,还在这儿硬撑着跟我装大头蒜呢!你丫病了,还病得不轻。” “我是放心不下你呀,”张小辫动情地说,“你的性格我最了解,敢说敢做、敢做敢当,不过大脑,风风火火,而且不计得失、不问后果。我担心你哪天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加运货呢!现在世道多乱,一个女孩子家……” “别在我面前装孙子!你他妈有空照照镜子,一副大尾巴狼模样!老娘认识你算是倒了八辈子霉了!”哈曼意犹未尽,接着骂道,“满口假惺惺!一只披着羊皮的狼!” 张小辫有些招架不住,久不相见,哈曼损人的本领大有长进,他自愧不如。于是倒了一杯红酒,仰脖猛灌下去,心头起伏难平,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哈曼乘胜追击:“哑巴了吧,百口莫辩了吧,理屈词穷了吧?” 张小辫凝视着哈曼白皙的颈项,眼神恍惚:“小曼,咱们能不能平心静气地谈一谈,你说说你心中的想法,我说说我心中的想法,咱们真诚的交流一下,成不成?” 哈曼悲壮地将头一甩,别过脸去:“成啊,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爱不爱我了?” “爱,”张小辫说,“我没有理由不爱你,你那么优秀,当初选择你,因为你是百里挑一的大美女,我说的是真的。” “你跟余贞到底怎么回事儿?是不是仍然相见恨晚、不忍舍弃?!” “余贞其实和你一样,都是我所钟爱的女孩类型。” “狗屁!你不觉得自己是个花心大萝卜吗?有你这样吃着碗里想着锅里的吗?有你这样脚踩两只船的吗?你不认为爱一个人是自私的吗?你觉得我能容忍余贞和我分享你吗?你背着我去爱别人你在乎过我的感受吗?” 面对哈曼连珠炮的质问,张小辫一句也回答不上来,他只能这么给哈曼解释:“我是迫不得已,余贞现在孤苦伶仃、无依无靠,我不能丢下她不管不顾,有些事情你不了解,我曾经伤害过她。” “你何时伤害了人家?怎样伤害了人家?”哈曼追问到底。 张小辫无计可施,只好把那天高经理请客,然后和余贞做的一场龌龊交易的前前后后一古股脑讲给了哈曼,并且把余贞不幸的身世言简意赅作了补充。 他想让哈曼知道,余贞是怎样凄苦的一个女人。他想以此博取哈曼的同情,让她主动退出,成人之美。 哈曼听完之后良久说不出话,末了道:“如果在我们三人中间,必定要有一人扮演小丑,那么我只好黯然收场了。好吧,我退出,我以后不会再难为你和余贞,我不是骂街泼妇,也不是无知少女,我哈曼堂堂大学校花,何愁找不到一个如意郎君呢!不过张小辫你给我记住,你他妈的伤害过我,万一哪天老娘心情不佳,还会再来找你出气的……” 言毕,哈曼抄起桌上的一大杯酒,一口气喝干,转身便走,头也不回。 “小辫,我真的爱过你,我他妈的一辈子都忘不了你!” 哈曼离去前的最后一句话,仿佛电影里的背景音乐一般,在张小辫的脑海中被无限放大。 ☆、023 正式和哈曼闹掰以后,张小辫垂头丧气回到家里,也不理会余贞的关心,一头倒在沙发上,半响不出声。余贞吓坏了,问出了什么事,他说没事儿,哈曼以后不会再来找咱们的麻烦 分卷阅读44 了。 “是不是你对她做了什么,或是给了她啥子承诺?”余贞无不担忧地说。 “没有,我能对她做什么。只是一切都断了,断了,我和她。” “是我对不起你们,我想好了,明天就离开,回洪县去,不会再搅扰你们了。” “你走?不可以的!哈曼离我而去,我已经够伤心的了,若你再离开我,我真不知道活着还有啥意思。阿贞,千万别离开我,否则我将完全失去生活的勇气!也许哈曼说得对,我现在是弹尽粮绝、山穷水尽了,如果再失去你,就真的一无所有了,连孤注一掷的资本都没了!所以我求求你,不要走,留下来陪着我好吗?” “别说了,”余贞啜泣起来,依偎他怀里,“我答应你就是!我不离开你,一刻也不!一分钟也不!一秒钟也不!” 接下来几天,厄运连连,万事不顺。 父亲打来电话,祖父病逝,催张小辫尽快归家,帮忙料理后事;房东下最后通牒,房租已拖欠多日,赶快交付,不然轰人;张小辫去人才中心谋职,路上又无端遭人毒打;余贞年纪轻轻患了阑尾炎,急需一笔数目可观的手术费。 张小辫现在急得团团转,顾此失彼,早乱了阵脚。 去求助左公明吧,拉不下脸来,自己一人担当,又不堪负重。真是求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人若是倒霉,喝凉水塞牙,穿道袍撞鬼。这话用在张小辫身上,再贴切不过。但是倒霉归倒霉,生活还要继续,他总不能撇下余贞不管,找根绳子自我了断吧。 无论什么时候,逃避和死亡都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他的生活仿佛一下子陷入黑暗的深渊,处处碰壁,举步维艰,看不到光明,也看不见希望,但他从来不归罪于哈曼或者余贞。哈曼所做的一切报复行为都在他可以接受的范围内。对于余贞,只是把她当作上帝恩赐于自己的一件珍贵礼物,不论这礼物是福是祸,张小辫都必须坦然接受,万不敢半点怨言。 张小辫恨左公明,觉得恶果是由他一手造成,若没有了他,没有他的利欲熏心和睚眦必报,自己根本不可能走到今天这种进退维谷的地步。他常在心里反复琢磨一个念头,创造机会痛扁左公明一顿,狠狠的,一出心中恶气。 张小辫没有回天津老家为祖父吊孝,他向父亲打电话诉苦:“儿子在帝都已经走投无路四面楚歌了,穷的是上无片瓦下无立锥之地了。俗话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我现在是露宿街头、几日不曾进食啦,你说我还怎么回去啊?” 父亲半信半疑:“夸张了吧,都饿了几天了说话还这么铿锵有力?想当初,你爷爷是多么的疼你宠你,捧在手里怕冻着,含在嘴里怕化了,如今他一朝仙逝,你就百般搪塞,不肯回来看他最后一眼,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回去也行,”张小辫提出条件,“你必须马上给我汇来一万块钱,否则我坚决不回去,打死也不回!” “我正想问问你,”父亲的脾气向来很犟,“人家哈曼多善良多懂事的闺女,跟你处了那么久,你竟忍心抛弃了人家,就因为一个水性杨花的洗脚妹,你还是人吗你?!” “你咋知道这件事情的,是不是哈曼偷偷跟你通风报的信?她怎么什么破事儿都打小报告啊,我去!” 父亲大光其火:“不知好歹的东西!我怎么就瞎眼生了你!我警告你,一个星期,我就给你一个星期时间,你要不回家,还跟那个女人在一起鬼混,咱们便断绝父子关系,从此你永远不要进这个家门,否则就打断你的两条腿!” 好烦啊。张小辫想了一下,真他妈的是祸不单行!厄运怎么跟做梦似的,一场接着一场的,而且乐此不疲,似乎永远没有结束的意思,生活真不是东西! *** 一个周末,张小辫把当年“蓝色天空”乐队的成员——翔子、冯照、李春约出来,喝酒叙旧。 张小辫很配合地听他们狂侃或有趣或无趣的校园生活,追忆“蓝色天空”的起始、发展、辉煌和没落,他们一个个兴味盎然、欢天喜地。张小辫看到他们还如当年一样朝气蓬勃雄心壮志,心里不由狠狠抽痛起来。 他们谁能想到,当年在学校里如何叱咤风云的一个人物如今到了社会上竟然如屐薄冰举步维艰? 张小辫不知道该不该向他们一诉心中的苦楚与无奈,其实他真的不希望朋友来分担自己的痛苦与忧愁。对于哥们儿,张小辫只能做到这样,有福同享,有难他挡。 翔子是何等聪明才智,早洞悉了他的难言与落寞,给他斟了一杯酒:“老大,有什么事别窝在心里,你这么大劲的压抑自己,可不是你的一贯风格啊。” 张小辫就打开了话匣子,将自己与左公明的恩怨讲了出来,最后说:“大哥今日手痒痒的不行,想打打老虎解解闷,不知兄弟们兴致怎样?” 翔子哈哈大笑:“老大总算说到点子上了,这个忙我们义不容辞!” 冯照、李春也附和:“老虎不听话,就得打,不管他的 分卷阅读45 身份有多高贵。咱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虽不惹事,却也不怕事!” “有你们这样的兄弟,我很欣慰。”张小辫感激涕零。 是夜,天高月黑,万籁俱寂,左公明乘车回家,车子开出不到二百米,轮胎突然暴裂。两个保镖一人前去公司调车,一人留下护驾,这时一辆黑色捷达飘然而至,似有先知。 左公明等不及了,钻进了那辆看起来年老力衰的捷达车,还嘱司机开快些他在赶事儿。那位保镖正待尾随而入,忽被一根从天而降的木棒打昏在地。车子迅速发动引擎,一溜烟消失在昏暗潮湿的夜色之中。 这次张小辫和弟兄们配合默契,不仅痛扁了敌人左公明,出了心中的怨气,而且自以为做得干净利落,天衣无缝。左公明仇家那么多,不一定就那么容易猜出身上的累累疤痕出自张小辫手笔。 动手过程中,张小辫没开口说一句话,全由翔子他们污言秽语地破口大骂。他担心一出声左公明认出自己,那后果就不堪设想了。左公明的人性张小辫最清楚,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你给他三分颜色,他能开染房,极尽睚眦必报之能事,是坏到骨髓里的那种人。 虽然心里稍稍平衡些,然而经过这件事情之后,张小辫还是有种失落感在心头滋生,十万块,救助余贞的那十万块,仿佛成为了他心中的一个死结,只要左公明一天不消失,他就永远也无法解开它,除非自己一夜暴富,视钱财如粪土。 张小辫真的难以想象生活还要沿着怎样的轨迹运行下去,沿途会出现怎样触目惊心的风景,以及无法预知的悲哀与死亡。其实在他的内心深处,一直向往着会有那么一天,当大家都斗到筋疲力尽或山穷水尽的时候,可以毫不犹豫地同归于尽,一起荒芜,一起轮回。 *** 张小辫找了一份全新的工作,在一家杂志社搞排版,社长对他还算照顾,应聘的时候与他约法三章。 第一要老老实实,规规矩矩,不能偷懒,不准耍滑。第二要绝对服从上级领导,不准有任何僭越的言语或行为,好的意见可以书面提,不好的意见不要乱提。第三待人接物要做到热情周到,不卑不亢,对待同志要像春天般温暖,对待敌人要像夏天般冷酷。 社长教诲,张小辫自然一一牢记在心,且严格遵循,不敢有违。吃饭睡觉上厕所,都要反复吟咏三遍,不然吃不好,睡不安,大小便失禁。 张小辫对余贞说:“即使天下人都嘲笑我,只要有你在身边,我也会精神抖擞,干劲十足,呼风唤雨,无所不能。我要让天下所的女孩都羡慕你,羡慕你能遇到我这样一个重情重义的好男人!” 余贞:“我现在只有一个愿望,就是愿你实现你的愿望!” 张小辫:“谢谢余小姐。” 余贞:“客气了张先生。” 有了新工作,张小辫重新唤起了生活的勇气,觉得似乎以后就是太平盛世、海阔天空了。其实远远不是,更大的陷阱和曲折还在前方阴暗处窥视着他,随时趁他不注意,一口把他吞噬掉。 *** 周九浪杀了人。事情发生在余贞读高二的时候。 那天九浪生日,狐朋狗友们来了一堆,余贞当然也在被邀之列,庆祝地点选在了本城的三弦饭店,四星级的。 周九浪当天显得特别激动和亢奋,前呼后拥,挥来喝去,大有将军风范。 吹了蜡烛,许了心愿,他恋恋不舍地告别了二十一岁,之后在温馨浪漫的“生日快乐”歌声中接受大家的祝福。 余贞端起酒杯含情脉脉地说:“我只想你能够平平安安,少惹事生非,身体康健,对我如初。” 大家起哄,要周九浪在众目睽睽之下和余贞打个KISS,而且不响不算,不然罚酒三杯。九浪喜笑颜开,俯身在余贞脸颊上亲了一口,余贞的脸上立马飞满了红霞。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曲终人散之时,九浪已然酒气熏天,醉意盎然,骨骼像是散了架一样,站不住,立不稳,走起路时仿佛老式座钟,左右摆动,而且幅度相当地大。 余贞要打车送九浪回去,九浪不肯:“我又没醉,还能开车。” 于是挣脱余贞的搀扶,动身去开他的车。 余贞:“醉成这副样子,还怎么开?你不为自己想想,也得顾及一下我吧。” “不行!”周九浪斩钉截铁地说,“今天老子高兴,谁也甭想拦我,谁拦我,我跟谁急!” 周九浪的朋友此时都走光了,余贞感受着周围冷飕飕的晚风,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她知道,九浪这人的脾气古怪,只要他决定的事情,即使天塌下来,他也要完成。 她再说一个不字,九浪准得炸毛,准得对她骂骂咧咧。 ☆、024 就在余贞犹豫不决的时候,周九浪已然趔趔趄趄地打开车门钻了进去,余贞不等他发动引擎,就赶紧上车,坐在他的旁边,帮他系好安全带。 然后汽车便如摇控的玩具车一样左摇右摆踉踉跄跄 分卷阅读46 地开了出去。 刚开始一段路程还算应付自如,起码还有方向感,不会东倒西歪,接着车子就像患了耳背,不听使唤了,晃动得非常厉害。在行程不到两公里的时候,撞倒了一块交通指示牌,并与一辆黑色桑塔纳差点酿成追尾,惹得司机大骂活腻歪了找死啊。 汽车经过一处收费站时,又差点与一辆小货车相撞。余贞害怕了,担心这样下去情况会更加糟糕,马上制止:“不能再开了,再开非出事儿不可!” 周九浪不管,事实上他的脑子里已经没有了车祸的概念,迷迷糊糊,晕晕乎乎,一心只想尽快回家,车子仍旧风驰电掣般一路向北。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车祸还是不可避免地降临在了他的身上,命中注定难逃一劫。 车子极速穿过一座高架桥的时候,与一辆外型雍容华贵的深色上海大众相擦,只听到迅雷般“咣”的一响,那辆大众车就很凄惨地斜飞了出去,不知是怎么飞的,反正姿势不太雅观,然后眨眼间便消失了,不见了,烟消云散了。 更为神奇的是,余贞毛发未损。再看周九浪,情况要坏些,破碎的挡风玻璃刺破了他的双脸,看上去吸血鬼一样甚为可怖。 余贞惊惶失措掏出纸巾,不住地给周九浪擦拭,两手哆哆嗦嗦,仿佛风雨中飘摇的树叶。周九浪惊魂甫定,收集一下剩余的勇气和力量,把车子起动开来。 他们慌不择路回到家中,余贞打电话叫来附近诊所里的孙医生——周九浪的一个朋友,孙医生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使尽浑身解数为九浪止血、敷药、打点滴,并且答应,此事绝不与第二人讲,绝对守口如瓶。 余贞稍微平静下来,断断续续地抽泣,为周九浪的不幸,也为被撞司机的莫名罹难。 余贞哭哭啼啼:“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办?” 周九浪胆战心惊,双眼灌满了恐惧,自然无法解答她的忧虑。 第二天深夜,周九浪坐上了那辆帕萨特,把车开到相对比较偏僻的一家维修站,作全面整改。等给车子做了手术,整了面容,还是放心不下,他要寻找借口应付出租公司。 周九浪向经理解释:“昨天带女朋友郊外兜风,为讨好女友,车开太快,只见迈数升高,不见窗外花草,一个不留神,就给撞树上了,不得不作全面整改。”主动自我批评,交出应罚之款,请求公司予以宽大处理。 那经理刚刚走马上任,急需拉拢人,而且神经质地看中了油腔滑调的周九浪,这次便置之一笑,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往后他们的日子过得都不怎么安心,余贞哪里会想到,周九浪的心高气傲、毛里毛躁的脾性竟然酿成了一场车祸,自己也成了帮凶?周九浪又哪里能想到,二十多年以前发生在父亲身上的悲剧如今阴错阳差地在自己身上重演? 尽管父亲是被迫无奈正当防卫,可是事后的心情是差不离的,都是惴惴不安,惶惶然不可终日。 一次余贞故作不经意地问起:“我们是不是真的杀了人?算不算杀了人?究竟杀了多少人?要不还是报警吧?” “报个屁!别问了行不行?以后咱们谁也不准提这件事情!”周九浪面如土色。 “好吧,我保证不提了。” 余贞想,九浪也够倒霉的,本来是欢欢喜喜的生日聚会,却闹出了这档子灾祸,落下了噩梦般的后遗症,上帝太不给面子了。不过也着实没办法,命里没有的,抢也抢不到,命里注定的,跑也跑不掉。 生活还得继续,仍是这句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废话。 周九浪心有余悸,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蝇,无论如何是敢再开出租了,就找了一家酒店做保安,也是不能长久的一个行当。果然 ,不出一个月,他劣性难改,跟人打起架来,可是这回没上次那般幸运,头上被人用钢管捅了个窟窿,一时血流如注,医院呆了三个月。 余贞虽然刻苦努力一心向学,可是成绩仍不如人愿,高二期末测验,文化课加专业课总共也不过考了四百分,总分是七百五十分,也就是说,她只是勉强及格。 有时她也很郁闷,心中总有个疑问得不到答案,为什么付出的那么多得到的回报却少得可怜?付出与回报是不是真的成正比呢? 没有人能告诉她答案,因为谁也无法作出准确的回答。 就在余贞刚刚走出周九浪车祸的阴霾,心情稍悄宽松了些的时候,何威蓦然出现在了她的生命里,格外唐突。 *** 何威是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会在洪县技校遇见余贞这么漂亮的女孩。 他的专业是美术,和余贞同届,但年龄比她大两岁。 学校组织画展,何威是班里的尖子生,当然有很多作品入选参展。画展那天,凡高楼里陆陆续续来了不少前来观赏的老师和同学,余贞亦混在其中。 虽是寒假,余贞无聊得很,家里没什么好玩,除了家务就是无休止的作业。 周九浪出差去了,好像是要为酒店处理 分卷阅读47 一些不知什么名堂的业务。 同桌小菜打来电话,说今天学校有画展可看,不知余大小姐有无兴趣前往。余贞登时拍案惊奇,去呀,不去是傻瓜! 于是二人各自赶到了约定地点,就风尘仆仆杀到学校来了。 小菜原来不叫小菜,是余贞给起的绰号,她本名叫蔡晓。余贞感觉叫着拗口,就自作主张将此名倒过来叫,并且用的是谐音,因此蔡晓便成了“小菜”,呜呼哀哉! 今天的小菜,特别活泼可爱,缠着余贞问这问那,主要是情感方面的困惑,比如第一次和异性接吻要注意哪些方面,为什么我喜欢的人名花有主而喜欢我的人却惨不忍睹,是情书这东西浪漫还是直接告白比较实际啊,等等。 小菜知道余贞正和一帅哥热恋,作为朋友,向她取取经,她不应该有所保留吧,况且又不是啥不好开口的疑难杂症。 余贞对她的问题从不回避,可是多半情况下都是信口开河或是拐弯抹角地敷衍她。路上二人有说有笑,到达学校时,凡高楼下已稀稀拉拉地聚集了不少人,等开展时间一到,大家蜂拥而入,场面蔚为壮观。 余贞看中了一幅名为“冬之明媚”的油画,上面色彩斑斓,笔调明细,淡蓝色的天空下,雪花片片,轻舞飞扬,一位男孩牵着一位女孩冒着风雪满面坚毅地走在一条长长的铁轨上,女孩脸上洋溢的幸福溶化了周围飘舞的飞雪,而铁轨向前延伸,似乎永无尽头。 余贞几乎能感受的到,作者欲借男孩女孩之间纯洁如雪的恋情来表达“冬之明媚”,冬天虽然寒冷无比,可爱情的力量是伟大的,它能溶解所有风雪,给人生平添温暖无限。 于是她看呆了,瓷在那里,神思飞扬,浮想联翩。 小菜在一旁喊她几次,她都置若罔闻。 因为余贞想到了自己和周九浪的种种,到底与他能发展到何种程度,能不能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她心里也实在是没底儿。 小菜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她如梦方醒般回过神来,问:“几点了,该不该回家啦?” “我们才来半个小时,要回家你先吧,我还没看过瘾呢!”小菜说。 “那我们继续看画好了,走的时候别把我忘在这儿就行啦,我会迷路的。” “真拿你没办法。” 何威来到这里的时候,画展已经快要结束,他没有想到自己的作品能够受到如此多人的肯定与赞赏,当他看到有人在他的画作前或踯躅或沉思的时候,他开心极了,这足以说明他的心血没有白费。能够用自己的作品引起别人的注目和思索,这也许就是每个作者创作时最基本的初衷和期盼吧。 余贞来回兜转了一圈,发现这里所陈列的所有学生绘画里,还属那幅《冬之明媚》最为出色,其他作品给她的感觉或激烈张扬,或低迷颓废,有的甚至干脆照本宣科临摹大师作品,没有一点标新立异的思想和意识。那幅《冬之明媚》却温馨质扑,一派纯真,青春之意跃然纸上,所以最后仍然留恋往返,徘徊于前。 何威看到了余贞,看到了余贞看到了他的作品,那幅线条流畅的《冬之明媚》。 单从身后看,余贞身材修长,窈窕万分,已给人无艰遐想,而当余贞转过头来与他四目相对的时候,何威一下子石化掉,仿佛看到了仙女下凡一般,不敢置信。 当然不是张小辫第一次看到的余贞模样,涂脂抹粉,笑容妖冶。 那时的余贞,朝气蓬勃,风华正茂,自与做洗脚城小妹时的她判若两人。 何威属于那种外表敦厚老实却隐藏着雄心壮志的男孩,平时很少呼朋唤友抽烟喝酒,也不烫头,不像周九浪,尚未成人便已独挑群雄了。他心中的理想伴侣是那种既漂亮温顺又调皮开朗的女孩子,矛盾又统一。 当然他对自己的条件是相当有信心的。 虽然长得不是特别出挑,但还算五官清秀,仪表堂堂,而自己本身学的又是艺术,是很招女孩们喜欢和青睐的,也因此身前身后不乏追求者。 ☆、025 余贞当然发现了何威,发现了他在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就像在十分投入地欣赏一件艺术品。余贞不以为意,DIAO丝见到女神,都是这种反应。 她大至估摸一下时间,正欲抽身离去,却被何威叫住。 “同学,请问你叫什么名子?” 不等待余贞回答,何威便自我鼓吹道:“我叫何威,何去何从的何,威风八面的威。方才同学看的那幅油画,正是在下的拙作,画得不好,请多指教。” 余贞先是吃惊,随即莞尔一笑:“哦,这幅《冬之明媚》是你画的啊,我很喜欢。画得非常好,简直棒极了!” 何威受宠若惊,结巴起来:“哦,是吗?那,那可不可以……留下你的芳名,我很想结交你这个朋友。” “好啊,”余贞笑吟吟地说,“我叫余贞,多余的余,贞节的贞。读的是音乐专业,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是学美术的吧?” 分卷阅读48 “是的!”何威忙不迭道,“同学真是秀外慧中,冰雪聪明,认识你,我三生有幸!” “什么冰雪聪明,看你作的画,傻子也知道你是美术班的!” 小菜不知何时围了过来,叉着腰,站在余贞旁边,俨然统一战线,“想泡我家贞姐,先过本姑娘这一关!” “这……这……”何威尴尬得不行,口吃得厉害,“我……我……没那个意思,我只是想……想交个朋友而已,没别的企图……” 余贞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初恋情人孟河塘,想起了与塘塘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也是这般窘迫,这般憨态可掬。只是塘塘已远在千里之外,今生能否再想见尚未可知。 余贞定了定神,报之嫣然一笑:“何威同学,我也很高兴认识你呢,或许——” “天色不早了,赶紧打道回府吧!”不等余贞说完,小菜已拉起她的手,疾步向外走去。何威愣在当地,心思飘忽。 这天晚上,何威失眠了,他以前还从来没有因为一个女孩子而失眠过呢! 他发现余贞真是天生丽质,漂亮得不像话。他从来没有见过像余贞这样美得含蓄美得低调的女孩子呢!她的美,柔和、朴素、有张力,让人一见难忘,一见倾心。 前半夜胡思乱想,天马行空,后半夜披衣坐起,激动不已。终于,他做出个重大决定,要给余贞写情书。 这玩意儿他从前也写过,对象是他的一位英文老师,这事情说起来很搞笑,仿佛上演了一幕另类的滑稽剧。 何威读高一的时候,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别人都忙着物色自己的意中人,不是这个班花,就是那个班花,而他暗恋上了班里的英文老师,一个极有教养而成熟的上海女人。她从流光溢彩的大都市来到这么一座冷清的小城教书,不但没有任何的抱怨和不满,而且还表现出了无上的热情和敬业,这一点令何威崇拜到不行。 确定了对她的喜欢后,何威的英文成绩开始一日千里的进步和提高。 用意很明显,就是为了博取女教师的芳心与青睐。英文版的求爱信一封接一封,内容极尽仰慕赞美之能事,可谓满纸缠绵言,一把辛酸泪。 那位英文教师可也真坐得住,对何威的疯狂举止视若无睹,无动于衷。 何威很沮丧,慢慢地,对读书灰心了,三天两头逃课泡网吧,眼看着学习成绩每况愈下,他痛下决心,及时中止了对老师的执著苦恋,免得偷鸡不成反蚀把米,他怕自己会“死”得很难看。 有了上次的经验和教训,何威这回是小心翼翼,谨慎落笔。 当然在张小辫看来,发生在很多年前的那场“少年何威恋师事件”,纯属年幼无知的愚蠢之举,不值一提。 *** 闲来无事,余贞跑到学校的琴房里练钢琴,小菜过来了,神秘兮兮地告诉她:“姐你交桃花运了,晚上可得请客噢!” “什么跟什么啊,如实招来。”余贞听得一头雾水。 “看这是啥?”小菜说着,从背后缓缓伸出一只手来,食指和中指之间赫然夹着一个浅白色的信封,“收件人栏上可是一清二楚地写着你的大名啊,想抵赖都不成。” 余贞一把夺过,定睛一看,果不其然,“余贞”二字,映入眼帘。 当时她没有急着拆开来看,主要是担心小菜起哄,当然请客她不怕,她又不是吝啬鬼,只是不想这种事情太过渲染。 余贞回到家,顾不上吃饭,就躲在自己房间里,把何威的信展开来看。她以前也曾收到过不少情书之类的信件,但大都不屑一顾。不是因为自己清高,而是这些情书千篇一律,满口溢美之辞、思恋之苦,实在没有什么看头,只会教人犯恶心。 不过这次迥然不同,余贞觉得何威坦诚率真,没有城府,而这或许就是何威同学留给她的第一印象吧。 字体潇洒,文采斐然—— 余贞你好! 很冒昧的提起笔来给你写信,我的心里疑虑重重,不能确定你在看了这封信之后会有何等样的反应,是惊奇、唏嘘、感同身受,还是不屑、厌恶、嗤之以鼻?反正今天我在凡高楼里第一眼看到你,就心生好感,就觉得可能遇见了这辈子最想要寻找的那个人。 我出生在一个商人家庭。自从记事的那天起,总是能看到父母亲忙碌的身影以及客人们你来我往、吆五喝六的情形,我们家开的是餐馆。 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能够了解,年少的我是多么的孤独与惆怅。 我的小伙伴很少,几近于无,因为父亲不允许有人找我玩耍,他可能认为这样会影响我的学业和他的生意。很不幸的,我的童年在苦闷和寂寞中悄悄流逝。 我不喜欢被父母约束的生活。余贞,不是骗你,自从十四岁那年读了《少年维特之烦恼》之后,我才算发现了自己,发现了自己还是个人,并没有沦为父母庇护下毫无思想、麻木不仁的命运奴隶。 从出生到现在,他们所给的爱都是畸形的,打 分卷阅读49 我孩堤时代就给我灌输生意经,在他们的意识里,似乎钱可以主宰万物,改变一切,仿佛钱是人的神经中枢,没了它,身体机能无法正常运行。 这让我曾经很长一段时间沉迷于赚钱的思想旋涡里无法自拔,就是那个时候,我渐渐学会了赌/博,虽然一失足成千古恨的道理我也懂,可就是管不住自己。 钱是吸尘器,我便是尘埃或是凌乱的碎纸屑,我挡不住它的魔法与功力,不由自主恍恍惚惚,被它吸收,最终灰飞烟灭,是不是可怜可悲复可叹? 幸运的是,我并没有因此而沉沦,当我读懂了奥斯特洛夫斯基关于生命意义的论述后,立即迅速而果断地结束掉了那段行尸走肉般的堕落生活,谢天谢地,我又活过来了。 进入高中后,包并没有放弃对自己理想的追求,我选择了美术,选择了披荆斩棘,勇往直前。我把中山孙先生的一句名言刻在书桌上,当作自己的座右铭:愿乘风破万里浪,甘面壁读十年书。 我一次一次告诫自己,要做强者、智者,不要做懦夫、庸人,我鄙视那些消极愚昧的同龄人就像鄙视曾经的自己,“你无法改变世界,你只有改变自己。” 所幸我做到了,我的成绩从高一开始就一直名列前茅。我总是这样要求自己,无论做什么,都要比别人强,都要比别人优秀。 我对自己信心百倍。 在班里,没有人能与我相提并论,我是独一无二的。 骄人的成绩加上特立独行的个性,引得很多女孩子趋之若骛。当丘比特之箭气势磅礴地向我射来的时候,我的感觉是头晕目眩、眼花缭乱。 她们爱慕虚荣,较弱造作,脾气古怪,庸俗不堪。 与她们接触时间长了,我就会毫不留情地揭穿她们的庐山真面目,撕下她们虚伪的面具,然后一脚踹开,坚定决绝。如果还有粘着不放的,我会很直白的告诉她,你配不上我,像你这种女孩,大街上一块广告牌掉下来能砸死仨,你还是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吧。 我对她们避之唯恐不及,又何谈喜欢? 有人觉得我装十三,但我自认为不是。在我眼中,你不一样,余贞,你的美丽让我的世界豁然开朗,让我有种拨云雾而见青天的感觉。 我说的是真的,我对女孩子从来十分挑剔的。 可是在你的身上,我却不得不宣告失败,因为我实在挑不出任何的缺点或瑕疵。因为你完美无瑕。你别认为我文酸,只知一味地夸赞,其实我很少恭维谁,尤其是对女孩子。 我不管你有没有男朋友,是了,你应该有很多追求者的,像你这种漂亮姑娘不可能无人问津——也许我的想法有点亵渎,但我请你相信,余贞同学,我何威是追定了,也请你做好心里准备,免得到时候措手不及。 请你相信,我是一个好人,没有任何狼心狗肺。 还有就是,我对你是真心的,我从不说慌话,真的是真的…… *** 余贞看完了何威的“内心独白”之后,心潮起伏,百感交集。这也是真的。她没有想到,何威的成长历程是如此的独特和感人肺腑。她是敏感的女孩,何威的自负与坚韧,傲慢与率真,深深撞击着她的心灵。 余贞想,何威这种人在这个年代已不多见了,起码在她所处的城市里寥如晨星。他不像孟河塘,活得太理想、太飘渺,总认为只要努力就能当上科学家就能造出宇宙飞船。也不像周九浪,太圆滑、太市侩,没有一点进步的思想,成天只知道吃喝玩乐,游戏人间。 何威应该介于塘塘与九浪之间,具体是什么,余贞也是云里雾里,看不真切。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何威不是一个坏人,他是根正苗红的社会主义好青年。 想到这里,余贞被自己逗笑。于是决定会会何威,这个对她顶有好感的同届男生。小菜说此人自诩“洪县曹植”,可谓才华横溢、学富五车,不过是骡子是马,拉出去溜溜才知道。 余贞很期待何威是否真正博学多才,信中所言是否完全属实。 ☆、026 小菜:“说说吧,昨天晚上你都干什么去啦?” 余贞:“没干啥呀,一直在家呆着呢。” 小菜:“还要骗我?我连续打了你三次电话,每次都只听到阿姨说你不在,出去了,一直没回来。所以甭磨蹭了,如实招了吧,是不是约会何威去啦?” 余贞:“我说你怎么就像我肚子里的蛔虫啊,我想什么做什么你完全洞悉无余!” 小菜:“那是当然,这天下还没有我不知道的事情,区区余贞,何足挂齿?” 余贞:“厉害厉害,佩服佩服!你倒说说,我昨晚都干什么去啦?” 小菜:“你让我说的啊,我可是出了名的口没遮拦,万一说的有什么过火的地方,还请贞姐多多担待则个。” 余贞:“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少罗里八嗦。” 小菜:“批评你一下先,你这 分卷阅读50 话说的有失淑女风范啊。我设想一下,事情应该是这个样子的。何威呢自从在凡高楼里遇见你之后,对你是一见衷情,那天画展回到家里,左思右想,不能入眠,于是写了封情书,并且托人找到我小菜,由我把它转交给你。 小菜:“你看过之后,亦是春心荡漾,无法释怀,但又担心此事若被周九浪知道,他猜忌心重,定然狐疑种种,若如此,事情便弄巧成拙了,于是你决定把何威约出来,当面说清,你有男朋友了,你们是不可能的,希望他不要死皮赖脸地缠着你。 小菜:“然后姓何的遭到拒绝恶由心生,一把将你推倒于地,欲行禽兽之事,你大惊失色,高喊救命,恰好此时周九浪经过,上前一下揪住何威,大喝一声‘小贼,拿命来!’然后一个乾坤大挪移,再加一套降龙十八掌,那姓何的招架不住,就血流成河、一命鸣呼啦!” 余贞:“呵呵呵,你讲得也太神乎其神了吧,不上春晚说相声算是屈才了。不过我倒有个疑问,你怎么认识周九浪的呀?” 小菜:“你这就孤陋寡闻了,周九浪有段时间几乎天天到学校找你,别说是我,估计八成连我们的班主任也早有耳闻啦。你和九浪进展到哪一地步了?能否透露一下?” 余贞:“否。此乃贞姐个人隐私,自是天机不可泄露也。” 小菜:“你昨天晚上到底跟何威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啊,以至于今儿个看起来如此神采奕奕、枝繁叶茂?” 余贞:“枝繁叶茂?用的什么成语这是!不错,昨天我确实约了何威,你不是跟我吹他才高八斗自比曹植吗,我就是好奇,就是想戳穿他的假道学的面目,叫他灰头土脸、一败涂地,死了那份心。” 小菜:“说得好,精彩之极!不过后来呢?” 余贞:“我把他约在了北城锁麟囊大剧院,要和他看一场电影。” 小菜:“那天放映的是哪部片子?” 余贞:“陈凯歌导演的《梅/兰/芳》。我其实不懂戏,但特别喜欢黎明,所以就去看了。后来电影放到一半的时候,他突然跟我说,这电影好没劲啊,黎明演得好呆板啊。我们去外面散散心吧。我也有同感,黎明演得的确不太传神,于是只好同意了。 余贞:“我随他来到邮电大楼前的小广场,那里是恋人们经常涉足的地方,看到那些情侣们互相依偎的样子,不知怎么的,我忍不住想起了周九浪。我就蛮尴尬地对何威说,何同学,我们还是不要在这里说话了吧,感觉在这里聊天会很别扭很放不开。 余贞:“何威说,行,那换个地方吧。于是我们并肩来到了附近的凤凰公园,那里有条著名的人工河,晚上也对游客开放,他建议去划船,我们就兴风作浪地划了半个钟头,直到累得浑身酸软乏力,才意犹未尽上岸休息。坐在怪石嶙峋的假山下面,我们开始了愉快的促膝谈心。” 小菜:“是推心置腹、以心交心的那种吗?” 余贞:“不是啦,当时我问他,你觉得我真的与众不同吗?何威咂咂嘴,似乎是在心里斟酌一番,说,你觉得呢,其实我已经在给你的那封信里写明了,我是真的很喜欢你,真的是真的。我就问他,是不是喜新厌旧始乱终弃那种啊?他连忙摇手,声音激越,不不不,我以前从没有认真喜欢过一个女孩子,我觉得她们非常平庸世俗,都没有你漂亮纯洁。 余贞:“我当然不信,说,谁知你的话是真是假?何威指天发誓,绝对是真的,没半分虚假。我说,姑且算你真心实意,但是你知不知道我已经交了男朋友,而且我们相处两年多了?何威挠挠头皮,这个我早就考虑到了,不过没关系,如果你对我实在没有那方面的意思,那我们做个普通朋友总可以吧。我点点头说好的。 余贞:“他显得很沮丧,他说,我一向很自负的,没想到一站在你面前竟是如此有口难言、紧张兮兮。我笑着说大家彼此彼此啊,我的手也在抖的,不信你看。我就伸出左手来,证实给他看。他居然害羞得不敢看,好似坐在电影院里看电影的时候,他始终正襟危坐,架子端得跟太上皇似的,一脸的正气凛然、目不斜视。 余贞:“我看着他,笑了,他也跟着笑,不过我能感觉出,我们的笑容都是真诚的,都是发自内心的。最后临走的时候,他慌里慌张地从兜里掏出一沓报纸出来,说,这些都是我以前发表的文章、诗歌,以及漫画,虽然平平无奇,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够抽空看一下,那样我一定会很开心的。” 小菜:“你看了没有,文章写的什么水准,是不是抄袭的?” 余贞:“我不知道,我记得当时随便抽出一张,一看是诗,便要求他给我朗诵出来。他有点激动,先润了润喉咙,然后声情并茂、抑扬顿错地念道,词牌,《江城子》——少年自有少年狂,跋昆仑,涉吕梁,磨剑十年,今将试锋芒。烈火再炼双百日,化莫邪,断金刚;更邀风华与杜康,跨良驹,越险嶂,豪气干云,乾坤入一觞。万壑千山挡不住,海天阔,任翱翔!” 小菜:“哇噻!好有气势耶!是不是剽窃苏东 分卷阅读51 坡的,故意逗你玩?” 余贞:“当时我也存疑,何威小小年纪,居然能够作出这么棒的诗词来。回家后我翻出《唐诗宋词大全集》查了两个小时,居然没查到。看来真是他自己写的。他的才华货真价实!” 小菜:“除了这个,当晚还发生了什么?” 余贞:“我对他说,天色不早了,我该回家啦。他要送我,我不肯,他急了,说你一个女孩子走在路上我放心不下,你就当我是空气好啦,我在你身后看着你,不打扰你行路总可以吧。没办法,只好由他一路护送。 余贞:“在到达我家小区门口的时候,他说要走,我不敢留他,一句感谢的话也没说,就让他走了。不巧的是,我妈此时出门接我,似乎隐约看到了方才送别的一幕,就问我说,贞啊,刚才那个男孩是周九浪吗,怎么不请他到家里坐坐。 余贞:“为了打消妈妈的疑虑,我只好编了个谎,骗她说,是啊,九浪还有事情要做,忙着赶时间呢。说完之后,我一阵恍惚,仿佛九浪真的出现在我面前一样。” *** 张小辫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安静这个词了。 他现在很安静地生活安静地工作安静地发呆安静地抽烟喝酒烫头,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贫贱不能移还有时髦不能动,整个一哲人,一非常牛掰的哲人。他曾经最向往的境界大概就是心如止水不为万物所动吧,只可惜功力还不够深厚,所以他顶多算半个哲人,或者屁也不是。 其实他小时候的理想之一就是长大了可以做个哲学家,那可是人类的先知,万物的灵长,他以为只要成绩好分数高便可以考上名牌大学读个哲学系然后毕业就成哲学家了,其实完全是扯淡。 因为据他所知,哲学系是最不被人看好的一门专业,瞅瞅浸淫其中的莘莘学子,一个个蔫头巴脑,无精打彩,严重的熬夜过度,还不苟言笑强装圣人,一副我爱我师我更真理的模样,大道理讲起来头头是道口沫横飞基本上没一个小时刹不住,实际上色厉内荏外强中干金絮其外败絮其中,净是些垃圾货色。 张小辫忽然想到一副对联,好像是在《XXX选集》里看到的——墙上芦苇,头重脚轻根底浅;山间竹笋,嘴尖皮厚腹中空。他怎么看都觉得这两句话用在那帮学子身上再贴切不过,他从骨子里鄙视他们,同时也鄙视了自己。 余贞曾经说过张小辫这人猜不透,说他有两面性,沉静的时候像一个参透生死的老禅师,能够一整天不吃不喝,独居一隅,沉思发呆,不与任何人说话,而热闹的时候倒像一个不谙世事的孩童,三天三夜欢蹦乱跳,神经质似的不知疲倦。 张小辫说,不错,我自己有时候也不甚明白性格里的差异会那么大。爱安静,也爱热闹,一半明媚,一半忧伤,也许是双子座的缘故吧。 ☆、027 某天,张小辫心血来潮问余贞:“我们的生命就这么日复一日地消逝下去了吗?” 余贞不回答,只是一下子停止了手中的活计,呆愣愣地盯着地板,顷刻泪珠儿就啪嗒啪嗒掉下来,砸在浅灰色的水磨石地面上,张小辫仿佛看到了那些泪水一圈圈打着旋转然后如雾气般氤氲开来的画面,无声无息却极具震憾。 张小辫:“算了,不说这个了。现在生活渐渐平静下来,我们的事情总该有个结果吧,老这么悬着也不行,心里虚得慌。我总有种感觉,我的四周埋藏了无数的地/雷,总有人想趁我不备的时候点燃引线,目睹我碎尸万段、灰飞烟灭的场面,而我全然不知道他们会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把我干掉。 张小辫:“我每天枕戈待旦心神不宁惟恐来袭,虽然做到了表面上的镇定自如若无其事,但是内心充斥着的焦虑和不安又有几人能知?以前在学生时代,在学到鲁迅先生的文章的时候,看到过印象深刻的一句话,‘人生得一知己足矣,斯世当以同怀视之’,我觉得很好,就把它工整地誊抄在了日记本的扉页上,目的就是希望以后能够遇到一个可以掏心挖肺的知己朋友。 张小辫:“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从一个破败的天津小镇辗转到了帝都这所物欲横流的大都市,寻觅来、寻觅去,一个真正交心的朋友都没有。他们都带着伪善的面具和你交往,让你辩不清东南西北,让你成为被摆布和利用的一枚棋子。 张小辫:“我有时候特别困惑,人们为什么都戴着面具活着呢,那样不觉得累吗?不觉得画蛇添足、多此一举吗?大家都不设防、和和气气地生活着,不也很惬意吗?阿贞,你说说,你有没有产生过这种不堪负重的感觉?” 余贞抬起头,轻描淡写:“不会吧,生活有你形容的那么严峻和可怕吗?那人活在世上岂不都得忧愁死?” “你在骗我,你刚才流下的泪水已经说明了一切。” “说明了什么?” “你也活得很累、很疲惫。若不是有些东西支撑着你的精神,恐怕你的世界早已崩溃了上百次。” “是吗……” 余贞沉默了,漫无边 分卷阅读52 际的忧伤在心头疯狂滋长。 “只要你一天和我在一起,何威就还有可能来闹,周九浪也不会放过你,而左公明也不会放过我。”张小辫分析。 余贞听他提到何周二人,双眼不禁潮湿:“我走,我跟他们回去还不行吗?” “你跟谁回去,周九浪还是何威?”张小辫问道。 余贞使劲摇摇头,带着哭腔:“求你不要再问了,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张小辫没有告诉她,周九浪已经找他谈过一次,至于何时来的帝都,来帝都到底为了做什么,他不得而知。 几天前的一个下午,张小辫正在报社上班,忽然同事通知,说有他电话打进来,张小辫就赶忙跑到接待室里拿起电话:“这是XX报,请问你找我吗” “别再装了,找得就是你。”话筒里的声音既陌生又熟悉,“我是闫运达,人送外号‘猥琐大师兄’,咱们交过手的。这次呢,不是我要找你,是我们周老大要找你聊聊,不知你肯不肯给这个面子。” 卧槽,原来是闫运达这狗娘养的! “行啊,”张小辫爽快地说,“我也正想会会他呢,你们定个地儿吧。” “今天晚上八点,西直门,夜猫KTV ,不见不散。” “不见不散!” 如时来到约定地点的时候,张小辫才想起左公明也是这家歌厅的老板之一,这个地方他曾经来玩过,只是不能确定周九浪与左公明到底有没有关系。 信步走入,里面一片歌舞升平,动感的音乐节奏强烈而迅猛,张小辫的耳朵有些不能承受之重,男男女女大都看不清面目,灯光也显得暧昧万分,空气跳跃得相当厉害。但周九浪张小辫还是见着了,而且看的格外清晰,和余贞描述的相差无几。 周九浪像极了金秀贤,非常有名星派头,轮廓分明,巧夺天工,一头卷发,青色胡茬,口中叼着一根香烟,气场逼人。 张小辫没有想到的是,周九浪的声音如此地富有磁性,一开口,便柔声细雨,温文尔雅,尽显枭雄雄本色:“你是张先生吧?我找你已经很久了。以前多有得罪还请见谅,快请坐,喝点什么,饮料还是酒?” 张小辫有点窘,站在那里无所措手足,仿佛做错了什么事情等待父母叱责的孩子。来的路上心中已在揣测,周九浪不会像何威那样吧,二话不说就将人一顿好打,起码也得劈头盖脸乱骂一通,说他死不要脸霸占别人媳妇,张小辫都已经做好了被扁的准备,衣服穿得特臃肿,跟个企鹅似的,出人意料的是周九浪竟如此彬彬有礼,这着实令他纳罕不已。 接下来的谈话其实顺理成章,周九浪首先表达了对张小辫几个月以来关照余贞的感谢,张小辫违心地说没什么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应该的。然后周九浪跟他商量如何送余贞回洪县的一些事宜,张小辫一一接受。 最后周九浪说:“张先生,我知道此刻你心里定然很难过,我望你能理解,我和余贞很多几年的感情,是分不开的。至于何威,我只能说,上天是不公平的,有人幸福,就会有人痛苦,是何威的痛苦成就了我的幸福。没办法,一切都是命中注定,我对此只能深表遗憾,谁叫他亵渎了我的阿贞呢……” 张小辫不停地点头称是,闫运达绑架余贞并敲诈他十万块钱的事儿,周九浪始终没有提,他也始终没问。他担心事情会按下葫芦浮起瓢,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 对于周九浪的带有条件的期许,不论是出于真心实意还是阴谋诡计,张小辫都坦然接受,不曾有过半点推搪和怨怼。 因他深知,周九浪这人在余贞的生命里占据着怎样的空间和位置,他不想伤害她。退一万步来讲,倘若他要和周九浪争,就像当初和何威争一样,结果受伤的不仅是自己,余贞应该是最痛心疾首和心如刀割的一个人。 果真如此,争斗便失去了任何意义。 自那次会面之后,周九浪那张形如刀削的脸仿佛午夜幽灵一般盘旋在张小辫的脑海里,多少天都挥之不去。虽然他一直都在强装镇定,对同事笑容可掬,对余贞和颜悦色,对困难漫不经心,可是张小辫都没敢让自己放松过警惕。他是怕一不留神又着了左公明的道儿,他是怕压抑和苦闷让余贞愁眉苦脸、自恼自责,他是怕放纵自己,万劫不复。 张小辫对自己说:你得坚强,不能倒下,你是男人,必须顶天立地! 哈曼离他而去,父母也不管他了,左公明还在一旁虎视眈眈,何威也有可能随时来袭,周九浪又不可小视,这一切的一切都让张小辫不堪负重。 假如放余贞走,那么就万事大吉,哈曼或许会回到身边,父亲或许肯原谅自己,生活可能会重新走上康庄大道;假如不放余贞走,那么事态就会朝另一个方向发展,刀山火海,枪林弹雨,无边无着,莫可预测。 关于周九浪的事情,张小辫没有对余贞说知,他是在等待时机,可是具体要等到什么时候,他也不清楚。他很想开门见山地对余贞说,你走吧,周九浪还在等 分卷阅读53 着你呢。可是他怕张嘴以后,余贞当场崩溃。他怕她会误以为抛弃她,甩掉她这个包袱,那么曾经说过的不离不弃的誓言都将风流云散。 或者她会可怜张小辫,跟定了他不放手,一生一世。 其实张小辫还不完全明白余贞和周九浪和何威之间到底有着多么深的瓜葛,为什么几年前的余贞没有嫁给周九浪而是嫁给了何威,周九浪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何威又是怎样的一个人,为什么他们都让张小辫感觉是如此的深不可测? 所有的问题都需要余贞给出解答。 有次翔子找张小辫喝酒,送走了翔子之后,他醉醺醺地问余贞:“阿贞,你现在对我是什么感觉,仍是怀着一种报恩的心理和我在一起吗?” “没有啦,”余贞说,“我们相处了这么长时间,你不应该这样理解我。” “那我该怎么理解你呢?” “难道你不认为咱们之间已经产生爱情了吗?”余贞反问。 “如果我要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生活并且永远不要再回来,你会不会舍不得我或者干脆和我一起去?” “会的吧。”余贞唯唯喏喏,“如果你不厌倦我的话,我想我会的。” “那若要你在周九浪何威和我之间选择一个你会选谁?你会毫不犹豫选择我吗?”张小辫盯着她的眼睛,郑重其事地问。 余贞不说话了,眼中的忧郁可以溶化掉三千年的积雪。 ☆、028 余贞没有工作,在家里拾掇家务,也是闷得不行,但是张小辫发现她丝毫没有怨天尤人的意思,每天只是坐在窗台前望着窗外的滚滚车流发呆,有时候也看一些日韩或港台的蹩脚言情剧,基本上是看一集哭一集,她的泪水像低声下气的仆人一样,招之即来。 张小辫为她买过很多诸如《女友》、《家庭》之类的女性化的杂志,她却很少翻阅,更遑论潜心研究了。他发现一次她安静地扒在床头,手执笔杆写些什么,但是当他走近的时候,她警觉地停下笔来,有些局促地凝望着他。 “你在写些什么啊?” “没有,我只是胡乱画画而已。” “你骗不了我的,你有什么不好开口的呢?” “写好了我一定拿给你看,不过你需要耐心等待。” “我等你。” 一天上班,不幸路上堵车,眼看时间来不及,张小辫就下了公交,一路狂奔向报社,然而更加不幸的是遇到了闫运达。那个特别讨厌特别不愿意见到的人。 闫运达主动打招呼:“哟,是张二爷啊,真巧,咱们又见面了啊。” “是啊,不是冤家不聚头呀。”张小辫懒得理他。 闫运达嘿嘿一笑:“咱俩之间的误会以后再说,现在,此刻,我们周老大还巴巴地等你回信呢,你可别装哑巴啊。” 张小辫冷笑:“大师兄也堵车啊,很好很好。” 闫运达吐一口唾沫:“好个鸟!你怎么老给我绕圈子啊,明人不说暗话,不是吓唬你,我们龙头帮的势力已经渗透到帝都了,你往后想在帝都安身立命,还得侍候好我家主子,不然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惹不起我他妈还躲不起吗?”张小辫不屑,“大不了老子回老家卖包子去!” “嘿!”闫运达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想躲可使不得,除非你能钻进老鼠洞里!否则只要周老大一句话,你还是得乖乖地引颈就戮!” “好好好,”张小辫妥协,“我是怕你们了,我他妈言听计从总行了吧!余贞的事情我很快就会给你们一个答复。” “算你识相!后会有期啊。” 闫运达阴笑,然后将车启动,缓缓开出,汽车的尾气释放出阵阵阴森。 冯照打电话过来:“老大,我和李春最近成功加盟了一家唱片公司,老板愿意花高价把我们打造成音乐新人推出,并且已经签了一份三年的合约,我觉得这是一件天大的喜事儿,就和李春商量,决定请你和翔子吃顿饭,庆祝一下,不知你是否有时间赏光。” 张小辫回复:“一百个乐意。兄弟们混好了,我这做哥哥的脸上也增了光。” “明天中午十点半,报菜名火锅城。” “成,不去是乌龟!” 张小辫满口答应。 如时赴了约,兄弟多日不见,自然欢喜非常,然后喝酒,都喝得东倒西歪、神智不清。打心眼里说,张小辫真为冯照和李春感到高兴,两个从农村走出的孩子,能够通过自己的不懈努力,初步实现了所追求的梦想,真是极其不易,可歌可泣啊。 张小辫真心希望他们,洁身自好,多多行善,娱乐圈里是非多,不要跟那帮虚伪奸诈的艺人同流合污才好。 冯照答应张小辫,他们的“万象归春”组合发行第一张专辑的时候一定请他和翔子好好疯玩一回,地方都想好了,帝都最贵的酒店“珍珠翡翠白玉城”。那里只有富豪大亨才消费 分卷阅读54 得起。张小辫说好,就算你不请,自己也要去的。 翔子插口:“没人请你,你去得起吗?” 张小辫就张大了嘴巴,噤若寒蝉。 翔子:“你和哈曼姐姐还有继续的希望吗?” 张小辫引用鲁迅名言回答:“希望本是无所谓有无所谓无的,这正如地上的路,其实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有了路。”又补充道,“也正如人间的情,其实人间本没有情,爱的人多了,也便有了情。” 翔子忍俊不禁:“I服了YOU!不过,我心里倒是有些失落。” “我们俩人吹了,你失落个茄子啊。” “贵人多忘事!”翔子说,“请回想一下,当初你和哈曼开始拍拖的时候,是谁给你们牵的线来着?那一封封火辣辣的情书又是谁帮你们传递的来着?你们俩的第一次约会又是谁帮忙促成的来着?” 张小辫扑哧一笑:“也许、可能、或者、大概、仿佛、好像是你吧。” 翔子:“谢天谢地还记得,这说明你的脑子没灌水啊。” 张小辫:“谢谢你带给了我一段美好的回忆。” 翔子语重心长:“辫哥啊,别怪我多嘴,你这心也忒野了点吧。你既然跟哈曼处上了怎么又不计后果地和余贞粘上了呢?这样做不仅伤了哈曼还有可能伤了自己啊。凡事三思而后行,你要好自为之。” 张小辫:“我个人的事情无需别人插手,包括所有的朋友。你们都是我最铁的哥们,我不希望以后因为我的误入歧途而连累到你们。我应该怎么做,心里亮堂得很。你们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不要管我。我最大的希望就是身边的人平平安安。” *** 时间继续往回拉。和何威达成第一次约会之后,余贞多多少少是有些失望的。 他,才华横溢不见得,幽默风趣亦谈不上,甚至连一般追求者所具备的基本的拍马逢迎的本领都捉襟见肘,然而在余贞此时的内心深处,却是把何威当作哥哥看待的,这也是真的。 余贞打小没有哥哥,也无弟弟,只有两位姐姐,所以她童年生活就未免单调乏味。爸爸又是那种温和敦厚之人,平时很少发脾气动肝火什么的,所以家中什么都不缺,就缺少些阳刚之气。 每次看到何威,或者是同他谈话聊天,余贞都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感在心头滋生。她其实有个小小愿望,就是能够默默地靠在何威背后,感受一下男人的气息。但是她不敢,她不是不敢,是怕何威误会,也怕别人误会,更怕周九浪误会。 何威虽然个头不高,但身强体壮,牦牛似的,看不去有种大侠的风范,形象接近于郭靖,而周九浪则属于杨过式的人物,体质瘦弱,本性善良,可是邪气也重,耍起小性子来九头牛也拦不住。 所以他是咬定青山不放松。自打第一封情书首战告捷,第二封第三封紧随其后,声势浩大。约会更是逐渐频繁起来。让余贞有种进退两难的感觉,去吧不行,不去吧也不行。每回都是犹豫再三,最后权衡一下还是硬着头皮去了。 时光如梭,白驹过隙,转眼间,一整个寒假飞流而逝,中国的传统节日——春节要到了,人们开始忙碌起来,大街小巷都平添了许多喜庆氛围。父母和四邻八舍几乎都在张罗着年货的购置,余贞闲在家里显得格外孤独。 大年三十晚上,周九浪突然打来电话,说一个朋友在南方出了事儿,被人打成偏瘫,他需要留下来照看朋友,就不回去过年了。余贞听后,握着话筒的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你做你的事情去吧,我这里很好的,我也没有太想你。” “行,那你好好陪家人过年吧,我……”话说一半,却把电话挂了。 余贞心头犯酸,肩胛抖动,竟哭了。 她其实准备告诉九浪,爸爸妈妈今年发了她一个很丰厚的红包,她想用自己的压岁钱给他买件貂皮大衣,但又不知道他到底喜欢哪种样式的,怕弄错了想问问他。 这一年的春节就在余贞的苦闷和思念里悄悄溜走了。 *** 开学伊始,校园里风风火火一派欣欣向荣。 余贞迎来了她人生进程中的一个高峰,她要代表洪县中学参加县电视台和文联举办的“鲜花盛开杯——中学生歌咏大奖赛”。 同去的不光有她,小菜和其他几个同学也幸运入围。地点设在县文化馆的大礼堂。余贞报的是女声独唱《天黑黑》,是新加坡歌手孙燕姿的成名曲,也是余贞最喜爱和最拿手的一首歌。这首歌在赛前被她反复唱过上百次,可谓用心良苦和势在必得。 小菜和另两位女生合唱《祖国啊我的母亲》,报的是美声唱法。 此场大赛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是群贤毕致少长咸集人才济济卧虎藏龙,参赛选手从十二岁的初一小姑娘十八岁的高三大帅哥是应有尽有无所不有,全县六十所中学基本都有参与。这给无疑给余贞带来了极大的压力,当她亲眼目睹观众席上那黑压压的人头的时候,她紧张得心都快跳出胸腔了。 分卷阅读55 由此,她算是明白了成语“沧海一粟”到底是怎样的概念,为什么人人都要争着抢着要做鹤立鸡群的明星了。 余贞不负众望,这次比赛,她拿到了通俗歌曲组的一等奖,登台领奖的时候,一位年愈古稀白发苍苍的乐界前辈将一枚金质奖章吊在了她的脖子上,朗声对她说,女娃娃的嗓子一级棒,如果再经名师指点一二的话,那你的前途将大有可为啊。 余贞听罢,亢奋不已,台下方便的时候,差点拐进男厕所去。 小菜也没空手而归,捧了个美声组的三等奖铜牌凯旋。 余贞一时名声大噪,很快成为全校议论的焦点,男生们的梦中情人,女生们的诅咒对象。周九浪祝贺:“贞姐真是混的可以啊,啥时候开演唱会了可得通知我一声,到时候我一定拉上一帮哥们捧场去!” 余贞:“你还没有忘了我啊,我以为你在外面金屋藏娇了一个呢。” 周九浪:“哪能啊,我什么货色你不清楚吗?有那个贼心贼胆也没那个贼本钱啊。我一个也就挣几百块钱,我藏得起吗?” 余贞忽然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娶我过门?” “现在能娶你吗?”周九浪笑笑,“莫说你目前还是一名学生,十八岁未满就是未成年人啊,你想让我犯法是吧?”然后模仿起阿Q,“看我抓进县里去杀头,嚓、嚓、嚓——!” 余贞被逗得哈哈大笑,但是在一年以后,她走出校门已经年满十八岁了,再问起婚姻一事的时候,周九浪却说:“我们都还年轻,再闯荡几年吧。等我事业有成的时候,一定娶你回家!” ☆、029 周九浪不在,何威找到余贞:“你男朋友叫周九浪是吧?” “是啊,你都知道啦。” “不仅我知道,全校的男生都知道了。” “噢,他长得挺帅吧?” “帅,比我帅多了。”何威苦笑道,“我很羡慕他,真的。” “你不要觉得心酸,其实你也很优秀的。” “我一向优秀,可惜优秀的男生却得不到同样优秀的女生,悲哀啊。”何威又发出邀请,“今天晚上能不能出来陪我散散步?” 余贞沉吟了一会,点点头:“行,如果周九浪不来找我的话,我可以陪你说说话。” “一起逛街吧?” “别怕我乱花钱哦。” 周九浪并没来找,何威如愿以偿地和余贞并肩走在一条喧哗热闹的步行街上,余贞一手托着外衣一手夹着尚在冒气的肉串,何威紧贴着她,步履稳健,神情灿烂。 “其实我心底一直有个秘密想找人诉说。”余贞突然开口。 “既然是秘密,对你而言肯定比较重要,就不要讲了吧。我的嘴巴不可严实。” “一定要讲的,”余贞说,“我想认你做哥哥,你会同意吗?” “做哥哥?”何威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开什么玩笑?我没听错吧。” “我是认真的,”余贞脸上却写满了严肃,“我从小没哥没弟,想找人撒娇或找人欺负都不可以,我觉得现在我们俩的关系像兄妹,你长得特别像我哥,你不觉得吗?” “打住,你不是没哥哥吗?”何威懵逼了。 “我说的是做梦的时候经常梦见的哥哥,他就像你一样,威武雄壮,胸襟宽广,君临天下,包容一切。” “我去,我有那么伟大吗?”何威感觉很可笑。 “有有有,你的魅力不止这些,你玉树临风英俊潇洒当仁不让一针见血鬼斧神工得天独厚称霸武林永垂不朽……” 何威笑得是前俯后仰,“得,我答应你了。你别夸我了,再说非得把‘五谷丰登风调雨顺’搬出来不可!” 余贞趁热打铁,轻轻叫了一声:“哥。” 何威辛酸不已:“哎,妹子。” 余贞从小到大还从未喊过哥呢,那一刻,她幸福极了,尽管她是有意为之,是为了避免将来何威的尴尬和周九浪的猜忌。 余贞想,终于解脱了,往后和他们任何人在一块时都不会有所顾虑了,而她又分文不花地得了一个哥,真是雪中送炭、锦上添花啊。 *** 余贞即将结束三年的职高生活的时候,周九浪和何威头破血流地打了一架,这是迟早要发生的事情。 就像昙花一样,短暂的绽放之后,即使曾经再过绚烂华美,终究是要调谢的,泪也挽不回的枯萎。余贞和何威看上去亲密无间的兄妹关系维持了不到两个星期就被周九浪大刀阔斧地无情斩断。 这天周九浪背着余贞找到何威。 “你就是何威吧。”周九浪挑衅地说。 何威是知道周九浪的,不卑不亢:“对呀,我是,有什么事吗?” “什么事?你他妈欠揍!” “我劝你息怒,我和余贞真没什么。” “敢和我单挑么?”周九浪指着何威的鼻子。b 分卷阅读56 r   “我不想跟你打架。” 周九浪上前一步,揪住他的衣领:“天黑以前我在状元桥等你,不来的是孬种!” 说是一对一的单挑,周九浪那天仍带了几个染着黄发的小兄弟,防患于未然。何威是去了,而且是一个人去的,情形有些类似关云长单刀赴会的样子,既勇敢,又悲壮。 “我不以多欺少,我周九浪不是那种人。” “那你想怎么样?”何威问。 “咱们还是1V1,”周九浪神情倨傲,“前提条件是谁都不能带武器,谁都不能搞下三烂的小把戏,纯粹以武力取胜。我赢了,你从状元桥上跳下去,生死由命。反之亦然。” “就依你。”何威不假思索同意。 然后他们各自拉开架式,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他们赤手空拳,形式类似于散打或者摔跤或者日本的空手道。 然后就开始了战斗。 看来打架确实是件伤筋动骨有害无益的事情,而且极度不雅,这点从周九浪何威的搏斗过程中完全可以体现出来。 两人先是学青藤盘树,互相纠缠。然后变种,由植物锐变成动物,学草驴打滚,河东狮吼,场面激烈,难分难解,精彩纷呈,叹为观止。 结果也令人大跌眼睛,何周二人相互牵制、推挤,不幸双双落水。 周九浪的那帮小兄弟惊惶不已,慌忙脱下衣服,跃入水中,以期能助周九浪一臂之力。待到二人爬上岸的时候,都如落汤鸡一般,狼狈至极。 这个时候余贞引领着派出所的几位民警同志闻迅而至。 民警不费一枪一弹,果断制服了他们。周九浪头上鲜血淋淋,何威后脑勺亦有猩红色液体涌出,估计是拜几桩水泥桥墩所赐。 当地派出所审讯室里,民警分别给周九浪和何威录了口供,二人对打架斗殴一事供认不讳,然后各交二百块钱罚款,拘留24小时。何威很是不服气:“明明是对方先动的手,他的处罚应该比我重一些。” 民警:“再多嘴,关你三天信不信。” 何威马上闭了口。 “你们是不是想我死掉才安生啊,”余贞开言道,“一个是我义哥,一个是我男友,你们要是再打的话就打我吧。” “这没你的事儿,”周九浪伸手指指何威,又指指自己,“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一点私人恩怨。” “你怎么可以这样做呢,你太让我伤心了。”余贞抽噎。 “阿贞别难过,”何威插口,“他若再欺负你,你随时来找我!” “真他妈不要脸!”周九浪骂道。 *** 余贞毕业了。高考那天,何威安慰她:“好好考,考上了大学,就前程无量啦!” 余贞笑笑,说你也是,咱们共同努力吧。 但是考分下来却双双落榜,余贞报考的是帝都音乐学院,专业分数已达到录取要求,可是文化课方面考得实在太那个,语数外全加起来才一百多分,惨不忍睹。 小菜亦复如此。 何威相对好些,他的第一志愿是西安美术学院,差了三十分没能达标,但是如果他选择一所普通大学的话,目前的成绩是绰绰有余的。 他没能去读大学,主要因为余贞。 此时的何威已经确信,自己是真的喜欢上余贞了,他甘愿留在洪县,纵然不能天天与余贞在一起,但只要能看到余贞的身影,或是和她说上两句话,他就心满意足了。 他甚至从未奢望过哪一天能和余贞结为连理一生相守。 然而有意栽花花不成、无心插柳柳成荫,命运总是爱跟人类开玩笑。一个不小心就被它捉弄了。需要说明的是,何威是属于后者,无心插柳柳成荫的,踏入社会不足一年,他便受宠若惊地把余贞迎娶回家。 一年,365天,说慢很慢,说快也快。刚下学那会儿,周九浪曾问余贞落榜之后的打算。余贞忽然想起了三年前中考败北后他也这么问过,不禁感慨斗转星移、物是人非,时光老人的脚步走得实在是快。 “我们不是要去帝都打工吗?” “去不成了。朋友家的饭馆倒闭了。我们跑到帝都喝西北风去啊。” “还是留在洪县好了。”余贞神情黯然。 “小贞,我们开家网吧好了,听说现在开网吧特赚钱,大街上十来岁的小屁孩都会上网啦,学生的钱好赚啊。” “钱呢,哪来那么多资金买电脑和交房租啊。” “钱还是小事,可能网吧运作起来,会更加复杂和烦琐。” “那怎么办?” “容我考虑考虑吧。” *** 八月一日,天朗气清,万里无云,周九浪的“三弦网吧”正式开张营业,可喜可贺。 鞭炮隆隆,唢呐声声,周九浪屁颠屁颠地迎来了第一批顾客。 他是怎么搞到那么大一笔数额的钱打破种种阻挠最终令网吧挂牌开张的,余贞 分卷阅读57 没有说,所以张小辫也不得而知,反正依张小辫看,不会用什么正当手段的。 那个时候的余贞喜气洋洋,满腔热忱,协助周九浪忙里忙外,虽累犹欢,不亦乐乎。他们信心百倍,对未来充满期待,对生活感恩戴德。 头两个月,可以说是车水马龙、门庭若市,再过一个月,就没先前那般热闹和火爆了,但也算座无虚席。这当口,发生了一件对他们来说大为不妙的事情,某部门以“距离学校二百米禁止开网吧游戏室等有害青少年身心健康的场所”为由,罚款一万元然后停业整顿,差点给取缔了。 自此以后生意日渐冷清起来,门可罗雀的局面终于灾难般来临。究其不景气之因,余贞发现,网吧四周常有“制服”出没,学生们投鼠忌器,周九浪也只能望洋兴叹了。 周九浪不甘心就此失败,他又雄心勃勃地把网吧搬迁到另一处地带,并且距学校很远,并且宴请了某部门的有关领导吃了顿“便饭”,并且打出了在网虫们看来更实惠更经济的价格——这一系列操作,收到了立竿见影的效果,网吧的生意渐渐好转起来。 余贞那一阶段什么都没做,只是帮周九浪打理网吧,也很辛苦,经常熬夜,日子过得黑白颠倒。本来要雇用一个网管的,她坚决不同意,说有自己就够了,她应付得来,另外雇人又需一笔开销,大可不必。 周九浪就不再坚持了,默认了这个老板娘的存在。好在网吧的工作不同于其他,余贞可以追剧听音乐打游戏啊什么的,倒也丰富多彩、其乐无穷。 ☆、030 不安生的周九浪又闯乱子了。 这次与以往不同,以往那些个打打杀杀可以说是小打小闹,不成气候,这次周九浪是引火烧身了,他把本县势力最大的黑社会团伙——龙头帮,给得罪了,也是因为余贞。 小菜和余贞一样,在高考中不幸落榜,但是她并没有对生活失去信心,不像一般的落榜生那样心灰意冷一蹶不振,她经朋友介绍于当地一家酒店里做服务生,凭着自己的辛勤与智慧,当然还有颜值,步步高升,现在已经做到前堂副经理的位置了。 引得余贞羡慕不已。她也想做个一路开挂的人生赢家啊。 其实说生活残酷是千真万确,而人活在世上是否能够得心应手、左右逢源,就看你对待生活所持的态度了。有句关于生活是什么的描述一度流传甚广,说生活就像XX,如果反抗无用,则不如放弃挣扎并顺便享受,虽然比较粗俗,倒也入木三分,再细心琢磨,还蛮是那么回事儿。 今天是小菜十九岁生日,她精心组织了一个派对,邀请了不少朋友前来参加,余贞当然是走过路过不可错过的一位。 小菜在三天前头就通知了余贞,要求她务必盛装出席,否则后果自负。 其实余贞和小菜是同岁,到十月一日国庆节那天就是她的生日,与祖国同一天诞生,也是余贞最引以为荣的一件事情。 下午余贞逛了商场,买了一大包奇形怪状的礼物,天一擦黑便打车过去了。 多半是学生时期的同学,大家兴高采烈地谈论着以往校园里的种种—— “数学老师有爱挖鼻屎的毛病,我一直都没敢对他讲,但是毕业以后,我寄了封信给他把心中想说的话,统统发泄了一番,真是大快人心啊…… “张九岭同学其实从高一开始,就在暗恋班花王大楠,直到毕业了才给她用鸿雁传书的方式表白了他的思恋。而那个时候王大楠正和别人喝定亲酒呢,好悲哀哦……” “原来琴房里的那架钢琴本是我不小心砸坏的,而老师却不分青红皂白,处罚了一个因为考试偷过参考答案而闻名全校的张河鸣,教师杀人不眨眼、学校就是鬼门关……” 余贞也混迹其中,与大家打成一片。 众人追忆完了似水年华,小菜宣布派对开始。 小菜首先致词,欢迎欢迎热烈欢迎,然后大家欢呼雀跃蛋糕上桌,小菜吹熄了十九根红色蜡烛,许下今年过节不收礼收礼只收人民币的愿望,接着蛋糕被大卸八块分发给众人。最后酒菜上来,满桌的生猛海鲜、飞禽走兽,大家齐举杯,共祝寿星永葆青春、得道成仙。 小菜乐不可支,大家跟着哈皮,觥酬交错间,啤酒沫儿飞满了天。 小菜向大家介绍一直站旁边的一个男子:“喏,他就是我的现任男友,姓闫名运达,江湖诨号‘猥琐大师兄’,端的是有钱有势,挥金如土。也是真的爱我,待我比待他妈都亲,众姐妹帮我把把关,只是别太难为他,他心灵脆弱着呢。” 小菜话音方落,众人笑得东歪西倒。 闫运达也笑,深沉地端起酒杯:“在下达达,幸蒙蔡小姐抬爱,荣升我为现任男友,我实在三生有幸,惭愧万分。这里借花献佛给各位敬酒了,我先干为净,祝大家往事随风、风调雨顺!” 这家伙用成语当真是一绝啊。 余贞等人笑着起身回敬,屋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分卷阅读58 *** 寻了个间隙,余贞给周九浪拨了个电话,告诉他可能晚些时候回家,她正在小菜这里应付饭局,让他无需挂心。 周九浪问她大概几点能够回来,余贞说:“十点钟上下吧。” “十点我去接你啊。” “如果工作太忙就不要过来了,我自己经心点就是了。” “照顾你就是我最重要的工作。” “那好,十点钟你过来吧,记着路上要小心。” 何威姗姗来迟,连声抱歉:“不好意思,我来晚了,罚酒三杯!”主动斟满三杯酒,一一饮尽。小菜质问起迟到缘故,何威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众人紧追不放,何威只得如实招来:“我嫂子遇上分娩,我哥出公差了,一时半会回不来,当时爸妈又都不在身边,只好由我把嫂子送往附近医院,又是挂号又是急诊,忙得我不可开交,直到小侄儿顺利产出,妈妈和亲友闻迅赶来,我才得以全身而退,然后马不停蹄赶了过来……” 众人听后无不捧腹,屋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余贞蓦然发现有四道异样的目光射向自己,两道是何威,这无可厚非,何同学早在追求她,另外两道却来自小菜身旁的闫运达,这家伙竟也对自己觊觎不已,余贞感到后怕不安。闫运达此人给她的第一感觉,不是同道中人,然而恐怕也非什么正经人物。 闫运达相貌平平,五大三粗,偏又装扮得不修边幅,流里流气,十足的江湖混子,而事实上也是如此,他是当今龙头帮的老大、当家人,这是公认的本县最强大的一个流氓帮会。龙头帮尽管不是他创立的,但是是他一手发展壮大并如日中天的,他功不可没,他至高无上,他的人生信条是,走别人的路,让别人瞎逼逼去吧。 他效仿曾几何时威慑四方的“刀子会”,开公司,搞房产,同时拐卖妇女儿童,设立地下赌场,一心把事业做大,赚更多钱,拥有更漂亮的女人,享受更优越的生活,像小菜这类世俗无知的少女,闫运达是司空见惯毫无兴致的,今天却不期然遇到余贞,让他眼前一亮,心里不由叹道,真他妈天生尤物啊!他暗暗决定,对余贞下手。 酒会结束,大家纷纷告退,何威要送余贞回去,余贞因为周九浪要来接她的原因一口推辞。何威自找没趣,灰溜溜地走了。 余贞一个人在这秋风沉醉的晚上踽踽独行,看看时间,不过九点半,尚差半个小时,周九浪才能到达,或是更迟。再等一会,余贞想,罢了,不等他了,就自己走上路口,摇手招了辆出租车。 那车好像已经等候她多时,急不可耐地开到她的身边。 余贞上了车,车子发动起来,缓缓开出,余贞指明了地点,司机却默不作声,只是开车,车子开到天堂宫左近戛然而止。 “师傅怎么忽然停下了?”余贞不解地问。 “因为我等不及了。”司机冷冷地说。 “钱又少不了你半分的,你等不及什么啦。真搞笑!” “我等不及你贞姐了……” 司机说着,一转身,反扑在余贞身上,口喘粗气,不断作出下九流的举动。 余贞看清是闫运达,惊惶失措,大呼无耻。 闫运达:“我真的很喜欢你,看你第一眼就忍不住想抱抱你。” 余贞:“你对得起深爱着你的小菜吗?” 闫运达:“她怎么能跟你比,她那模样的在我眼里就是个村姑,不稀罕!” 余贞急中生智:“我可以做你的女朋友或者情人也行,但是你别动手,先听我说。” 闫运达停止动作:“你说吧,只要你肯跟着我过,保管你一日三餐吃香喝辣,一生享尽锦衣玉食,荣华富贵。” “你是干什么的,有多少钱可供我来挥霍啊?” “这个你放心,”闫运达拍着胸脯,“老子一无所有,穷得只剩下钱了,哈哈哈。” 余贞尽力拖延时间:“你是真的喜欢我么还是为了别的企图?不会是那种玩玩就甩的吧!” “我向天发誓,”闫运达义正辞严,“我对你绝对是情有独衷、一往情深。” 又说:“其实我关注你已经很久了,我在小菜那儿看过你的照片,我觉得在咱们整个洪县,你是最美丽的女人。不是说大话,之前我所交往过的女人都不及你的万分之一。” “有什么贴心的话明天再讲行吗,今儿你先放我回去,我妈这会儿肯定急坏了。”余贞恳求道。 “不行!”闫运达态度坚决,“春宵一刻值千金,我他妈的已经等不及了。” “我……”余贞战战兢兢地问道,“我可以给家里打个电话报个平安吗?现在?” “这个行,你打吧。抓紧时间,我们好办事儿。”闫运达摩拳擦掌。 余贞忙不迭拨通一个熟悉的号码,那头周九浪用气急败坏的口吻说:“阿贞你去哪儿啦,我在小菜家门口等你半天了,怎么连鬼影都不见一个?” 余 分卷阅读59 贞一听到九浪温暖又粗糙的声音,仿佛失水者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一下子控制不住情绪,失声痛哭,随即歇斯底里大喊:“我在天堂宫前门呢,我被坏人劫持啦!快过来救我……” 闫运达发现情形不对,发起狠来,一把打掉余贞的手机,同时身体加紧了进攻。 余贞拼命挣扎,放开嗓门高声喊叫。 周九浪意识到了事情的迫在眉睫,立马发动引擎,风驰电掣般赶来。 十分钟后,周九浪一拳头砸碎车窗玻璃,把闫运达从汽车里拖了出来。大师兄也不甘示弱,抡圆了胳膊,胡乱朝周九浪身上招呼,二人厮打开来。 余贞衣衫不整地钻出车子,一脸仓皇。自己的手机被闫运达扔掉,四处寻觅无结果,只好往附近的公用电话亭跑去,然后成功地拨响了报警的电话。 ☆、031 警察的迅速到来拯救了余贞惊慌失措的处境,也拯救了伤痕累累奄奄一息的闫运达。 闫运达被打得实在可怜之至,用余贞的话来说就是,头上跟开了花似的血流如注,脸上跟吸血鬼似的分外恐怖。 料想也是,周九浪有备而来,途中已经揣上了一把锋利的匕首,虽然闫在黑道上模爬滚打很久,可毕竟手无寸铁,又遇到一个从小好勇斗狠的家伙,所以现在被搞成一副惨不忍睹的样子,也不足为怪了。 派出所的收押室里,警官似乎认得周九浪,愕然道:“浪哥,你怎么又进来了?” “世道不公啊,”周九浪气鼓鼓地说,“我他妈的也不想进来,可偏有些混蛋逼着我进来。我想做个安分守己的人,怎么比登天还难?” 闫运达勃然大怒:“老子今天不宰了你!” 扑上来要宰周九浪,但被两名民警死死地摁住。经过一通审问,警方初步认定,此乃一起猥亵少女案,被害人余贞及其男友周九浪无罪释放,嫌疑犯闫运达先送往医院进行紧急治疗,等痊愈后再作相应的起诉与惩处。 此事过去没多久,约莫二十来天,周九浪再次见到闫运达。 闫运达跟没事人一般,生龙活虎,一身痞气。 那天周九浪正在网吧里和网友打游戏,正玩得热火朝天如火如茶的时候,闫运达带着几个喽罗找上门了。俗话说,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周九浪神态倨傲:“哥们儿远道而来,不会是来找茬的吧。” 闫运达捋捋衣袖,歪头笑道:“你说呢。” 周九浪:“这么快就出局子了,我真怀疑你家是开矿的。没少往里头砸钱吧。” 闫运达:“少哕嗦,余贞呢,我找余贞!” 周九浪拍案而起:“妈的不要欺人太甚!想怎么着吧,老子奉陪到底!” 闫运达:“不要激动嘛,你知道我干什么的吗?” 周九浪狠狠骂道:“你他妈是吃屎的!” 网吧内开始混乱起来,很多人都往周九浪这边侧目,眼看战斗即将打响,闫运达四处逡巡,发现敌众我寡,胜券难握,于是好汉不吃眼前亏:“小子别得意,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后会有期!”收兵撤了。 此时周九浪身边的一个兄弟说:“这闫运达可不好惹啊。” “怎么不好惹了,说说看。” “他现在可是龙头帮的当家人啊。” “龙头帮?” “是呀!原来龙头帮的老大是徐得亮,不知道闫运达是使的什么法术,徐得亮就急流勇退并且不久英年早逝了。” 周九浪点点头:“你嘱咐兄弟们回家的时候千万小心一点,可别着了那小子的道儿。” “放心吧,”兄弟说,“我们早就想出对付他的法子啦……” “有何良策?” “大伙儿知道以你的脾性早晚得和闫运达决一死战,一山难容二虎嘛,因此已经想出了对付他的办法来。” “哦,但说无妨!” “以后回家的时候尽量三个一团五个一伙,能避则避,能躲则躲。”兄弟一脸真诚。 “马勒戈壁!”周九浪粗口骂道,“滚,今后别出来给丢人现眼了!” 当天晚上周九浪经营的那家“三弦网吧”遭袭,被人砸了个稀巴烂,二十几万的资产付诸东流,周老板也被打得姹紫嫣红爽歪歪。 余贞第二天看到网吧里七零八落一片狼藉的场面,心里同样七零八落一片狼藉。 医院的病房里,周九浪双臂双腿全打上了石膏,头部缠着层层绷带,植物人似地昏睡了两天。 两天里,余贞食不下咽、睡不安心,日日夜夜守着九浪,盼望着他快些醒来,在以后的将近三个月的时光里,始终陪伴着他,照料着他的吃喝拉撒,可谓寸步不离,无微不至。 *** 周九浪的父亲周渔面对憔悴不堪的余贞泣不成声,反责儿子辜负了她,周家对不起她。其实周渔不了解,这一切的前因后果皆由余贞一人引发,怪只怪她生 分卷阅读60 就一副令男人垂涎三尺的仙女模样!怪只怪男人贪婪风流的丑恶本性! 面对周渔,余贞痛心疾首:“等九浪康复出院了,我们就登记结婚。” “真是个明事理的好姑娘,到时我一定给你们办得风风火火、排排场场!”周渔感动不已,老泪纵横。 周九浪住院期间,何威来过一回。 何威是带着真心诚意而来的,买了很多水果和鲜花,并且为周九浪大方支付了数目可观的医药费,可是九浪却不领情,含沙射影般地挖苦何威,说他是兔死狐悲、虚情假意云云。何威都忍之又忍,不予回击。 临走之时,何威塞给余贞一笔钱,余贞说啥也不接受,还歉疚地要求他以后少来为宜,她是怕周九浪耍起臭脾气来不益于治病。 何威没说什么,转身走掉。 闫运达没有再找,余贞给小菜打了个电话,诉说了闫纠缠她的前后,小菜听罢暴跳如雷,扬言要去找他算账。余贞说:“还是算了吧,我担心他会欺负你。” 小菜吃了枪药似的嚷嚷:“他敢!借他仨胆儿试试!” 结果没几天小菜便约出了余贞,向她哭诉找闫运达算账的事情,小菜抽抽噎噎地说:“那家伙太混蛋,竟然把我打了一顿,还说他的女人多得跟衣服似的,少了我一个,他依然风流潇洒,禽兽不如啊!” 余贞感叹:“你当初找他做男朋友,算是引狼入室了。当初怎么认识他的?” 小菜哭哭啼啼讲了起来。 “我还在酒店做服务生的时候,有次闫运达和几个狗友去喝酒,酒过三巡,他忽然发酒疯,轻狂地将我一把揽进怀里,说我长得如何迷人,如何像他的初恋情人,然后就要我陪他喝酒。我的第一反应是吓坏了,有点蒙,连连摇头,他就威胁道,妈的今天如果不从了爷们,你明天就得卷铺盖走人! “我听不进他的话,破口大骂卑鄙无耻,然后使出吃奶的劲儿推开他,仓皇跑掉了。谁知第二天经理就找到我,说昨天你把一位很有背景的客人给得罪了,必须向人家赔礼道歉!不然你可以回家了。我不服气,抗辩道,为什么啊,是那家伙无礼在先! “经理拉下脸说,你知道那位是什么身份吗,就随便惹了他的?我说,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我管他是不是天王老子。经理说,你太天真了,他叫闫运达,外号猥琐大师兄,是本地的黑势力老大,我若开罪了他,这生意还要不要做了?跟你明说了吧,闫老大看上你了,这是你的福气啊,像他这样财大气粗有钱有势的人,可遇不可求啊。即便你不愿意,想逃,又逃到哪里去!只要你一天身在洪县,就别指望能逃出他的手掌心! “当时我哭着说,这是他妈的什么世道,我为何如此命苦?经理又吓我说,孙悟空厉害不厉害,可是他也跳不出如来佛祖的手掌心,你是孙悟空吗,人家闫老大可是咱们县的如来佛祖啊! “我听了之后欲哭无泪,一夜无眠,天快亮时,总算想明白了。这人啊,怎么活都是活一辈子,开心是一天,不开心也是一天。生为女子呢,反正得找一个男人依靠,靠谁不是靠呢,一个富翁和一个穷光蛋摆在我面前,我还是选富翁好了,管他是不是真爱我。我爱的是钱,又不是人。想明白了,也就无所谓了。 “后来闫运达又来找,为了工作,为了生存,为了自己好吃懒做的私心,我没有作任何的反抗。他对我许诺,会好好待我,他深明大义,决不是负心薄幸之人。他给我买了不计其数的好吃的好玩的,给了我不计其数的钞票,说如果我听话,就娶我为妻,给我一生荣华。再后来,不知他使了什么手段,我在工作上一路升职加薪,我知道肯定是他在暗中使劲。” “都是虚荣心作怪,你太容易被骗了!”余贞斥责小菜,又安慰道,“吃一堑长一智,亡羊补牢犹未为晚,以后别再和他搅和在一块就是了。” “前天我去找他理论,”小菜哽咽地厉害,“说你怎可如此厚颜无耻,我的她朋友余贞也不肯放过?他就骂我,骂得特难听——你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一张脸蹉跎得跟老树皮似的,我做了你男友,算是抬举了你的!我听完很伤心,跟他闹,他就打我,下手特狠,我爸妈都舍不得这样打我的,你看你看……” 掀了衣角露出后背来让余贞看。 余贞凝视着小菜,却不瞅她身子上的淤青疤痕,只是口中喃喃自语:“为什么男女间事,总是我们女孩子受到伤害呢,为什么呢……” *** 余贞的父亲余淮这几天心里颇不平静。 他们当地的女孩一般而言,二十岁之前是必须得嫁出去的,否则入乡不随俗,年龄一大,就成了老姑娘,要遭人耻笑的。做父母的一旦上了年纪,儿女们的终身大事就成了他们的终身大事,不先给儿女们打发好了,自己也是死不瞑目的。 余淮现在就是这样,大女儿余莲业已婚嫁,外孙女都读幼儿园大班了,二女儿余秀跟人私奔至今未归,最令他窝心,不提也罢。 小女儿余贞也该谈婚论嫁了,这 分卷阅读61 才是他最为关心的。 余贞论相貌,论气质,论才学,在余淮眼里,都要比她的两个姐姐更加出色,而令他犯难的不是余贞能否嫁个好人家,而是前来提亲下聘礼的两户人家让他无从抉择。 一家是周九浪,一家是何威。 周九浪和余贞已经处了将近四年的时间,感情比大海还深,自是无庸讳言,可是何威一家却让他大费踌蹰。 何威的父亲何大年,是他以前的结义弟兄,他所经营的小餐馆就是和何大年一块出资的。当时是这么协定的,二人各出十万元作为成本,盈利二一添作五,赔本则二人均摊。 何大年经常出外跑生意,这店就由余淮一人操持。 尽管兄弟俩一年打不上几回照面,但这店名义上还是两人共有的,他余淮可不能说老板只有他一人,虽然一年到头里里外外都是他一个人在忙活。 何大年的儿子何威他自然是知道的,何威不似他哥何文,文文弱弱,皮包骨头,而且吊儿郎当,出口成脏。何威呢,从小争强好胜,进取心强,习过一段时间武术,身体壮实,浓眉大眼,端的是神气活现、仪表堂堂。 ☆、032 余淮至今记得何威小的时候,他和何大年刚刚合开餐馆那会儿,顾客盈门,生意兴隆,一天到晚忙得团团转,说是焦头烂额也不为过。 小何威就常常被母亲关在房间里,一个人做作业或是看电视。 可以想见,那时压抑的环境对何威如今孤僻的性格的影响是何等深远。哥哥何文自小在外婆家长大,所以何威的童年,又缺少了一份亲情的色彩,但总的来说,何威这孩子还算正派,不像周九浪,成天打打杀杀,在刀尖上过日子,不给人一丁点安全感。 周渔下了聘礼以后,何大年的聘礼也接踵而至。 余贞从小没出过远门,何家余淮没让她去过,她长大后只知道父亲和一位姓何的伯伯合开了一家餐馆,并不十分清楚何大年一家人。后来有一次何威送余贞回家的时候恰巧被余淮看到,当时他还纳闷,这孩子生得怎么像何威呢,没想到没过多久何威竟名正言顺地来求亲了,真是世事多变幻啊。 按理说,何大年是自己多年的朋友和结义哥们,他来为儿子提亲,怎么说也不能一口回绝吧,可是余贞已和周九浪那混小子相恋了四年之久,他也下不了手捧打鸳鸯啊。 这可怎生是好?左右为难啊。 一番思忖之后,余淮决定还是依从余贞自己的意思。 关于余贞的真实姓名,张小辫起过一次疑心。一开始刚认识余贞那会儿,她说她叫余贞,张小辫就猜想可能不是真名,但是因为彼此不太熟,他也没有刨根问底,后来处在一起了,张小辫寻了个机会问她:“余贞是你的真名实姓吗?” 余贞反问:“这个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作为你的男朋友来说,是不是有权利知道自己的女朋友到底姓甚名谁!” “我在家里排行老三,大名余贞,小名水仙。”余贞幽幽地说。 张小辫惊叹:“好好听的名子耶!水仙是多么高雅脱俗的一种花啊,真好!” “就你嘴贫,不许乱讲啊。” “怕什么,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你的名子也应该像你的颜值一样,拿出来供人欣赏嘛。” 余贞就低下头,害羞不说话了。 *** 父亲找到余贞,问她有关周何二人提亲一事的意见,余贞说:“何威虽然样样优秀,但他至少晚了一步,周九浪尽管陋习多多,但我们情比金坚,万万分不开的。” “为父尊重你的选择,不过你必须跟何威好好谈谈,劝他不要太过伤心,强扭的瓜不甜的。”父亲语重心长。 “我明白自己应该怎么做。”余贞平静地说。 父亲叹了口气:“你们年轻人做事容易冲动,喜欢以自我为中心,可我告诫你,有时候光凭主观臆断是不行的,凡事三思而后行,种瓜得瓜种豆得豆,有果必有因。你好自为之吧。”父亲走了,余贞心里一阵波涛汹涌,忧伤排山倒海,无边无着。 退回了何家的聘礼,余淮自责不已,但也无可奈何,他是个开明豁达之人,不想干涉女儿的婚姻,他担心女儿得不到幸福,把锅甩在他身上。他对余贞说:“既然选择了,就不要后悔。” 女儿的回答斩钉截铁:“选择我所爱的,爱我所选择的,无怨无悔。” 面对女儿不容置疑的表态,余淮还能说些什么呢,只能在心底默默祝福了。 余淮同妻子商量,九月初八是黄道吉日,就在那天为余贞和周九浪定亲,然后再定下举行婚礼的日子。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会会九浪的父亲周渔,了解一下周家的情况。 这结婚又不光是余家的事情,更是男方的头等大事,相信周渔定然不会有什么异议了,况且婚嫁一事,也是由周渔率先提出的。 抽了个空闲,余淮打电话给周渔:“亲家啊 分卷阅读62 ,儿女们都快定亲了,咱哥俩却还素未谋面,这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啊。明天你有没有时间,咱们老哥俩到百花黄鹤楼公园聊聊怎样?” “求之不得!”电话那头传来周渔激动的声音:“九浪这孩子打小顽皮得紧,就怕他配不上你家姑娘啊。” 余淮:“这话可就见外啦,只要孩子们幸福美满,咱们做长辈的也就舒心喽。” 周渔还在自谦和恭维:“余贞这女娃娃啊,俊俏,善良,又懂事,跟了我家九浪,可真是委屈了她哟。”就又一串夸赞余贞的话,末了道,“那好,咱们明天再作详谈。” “明天见。”余淮开心地撂下电话。 翌日余淮从黄鹤楼公园归来之后,对余贞是大光其火,口中不停地嘟嚷:“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爸你这是怎么啦,什么又惹您老人家生气啦?”余贞不明所以,一头雾水。 “我宣布!”余淮气咻咻地说,“你和那个啥浪可以分道扬镖了,这门婚事休要再提!” “凭什么啊,”余贞大惑不解,“你和妈妈不都已经拍板同意了吗?” 余母也很费解:“是九浪这孩子又惹事生非了,还是别的什么?” 眼光转向余贞,余贞连忙摇头:“不可能啊,九浪自打出院后一直在家调养呢,我从他那儿回来不过两个小时。” “不是因为九浪。”余淮总算整出了一句话。 “那是因为啥呀,把你气得浑身发抖?”余母好奇地问。 余淮沉吟片刻,似乎下了很大的勇气:“是因为周爸爸周渔,我们两个合不来。” “这关我和九浪什么事啊,只要我俩合得来就成。”余贞说。 “不成!绝对不成!”余淮厉声道,“周余两家是万万不能联姻的!” 说完,余淮竹筒倒豆子般,讲出了事情的原委。 原来余淮约周渔出来谈话的初衷,是想促进周余两家关系的,并没有预想到事情会朝一个反方向发展去。 *** 黄鹤楼公园里,余淮第一次见到周渔,周渔亦是第一次见到他,他们会面的标识是各持一份当日的《洪县晚报》。然而当他们互相认出之后,同时意识到了一个可怕的问题,当时余淮心里在想,“他为何那么像他?” 周渔也在心里嘀咕:“他为何那么像他?” 酒逢知已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两人心里越是起疑,嘴皮子上的话语越是谨慎和小心翼翼,都不敢说出彼此心中的真实想法,都在狡猾地敷衍着对方。 最后实在是找不出话题了,只好互说天色不早改时间再聊吧,就都容光焕发地走开,各回各家。 可是走出不到五步距离,他们同时转身,互指对方,脸色瞬间苍白如纸,都说:“哦,原来是你啊——” 翻开历史一查,悲剧是不可避免地要发生的。余贞和周九浪是无论如何结不了秦晋之好的。前文有说过,二十多年前,周渔一次出车的时候被歹徒劫持,当时他视死如归奋起反抗,导致两名劫匪一个壮烈,一个逃逸。 那天被周渔从汽车里抛出的不幸劫匪,就是余贞的父亲余淮。 余淮其时做出违法犯罪之事,也是迫不得已。余贞的二姐余秀那时刚刚出生,余淮跟着二哥何大年以及大哥谢财一块外出跑生意,不想赔了个底朝天,正为生计犯愁呢。谢财就提议去抢劫:“现在的司机特别胆怯怕事儿,只需拿把刀子往他们的脖子上一架,包管掏钱比开车还快哩。” 余淮惶恐:“那可是犯法的呀,被警察逮着可得坐牢啊,我不想做牢。” “糊涂!”谢财不屑地说,“撑死胆儿大的,饿死胆儿小的,世态炎凉,人生就是这么个活法!”转而问二弟何大年,“你加入不?就干一次,功成身退!” “大哥你别吓唬兄弟了,”何大年也害怕,“我上有老母、下有妻小,都还巴巴地等着我挣钱糊口呢。我不能冒这个险啊。” 意见不一致,此事就暂且搁置下来。 没几天,谢财又找到余淮:“三弟你到底干不干,弄的钱咱们平分,不然都要饿死人了,还坐以待毙怎么着?” 余淮有点动心:“不会出什么意外吧?” “我敢打包票。”谢财拍着胸脯,“我知道你家里最近揭不开锅了,谁又不是如此凄苦呢,况且咱做这事是替天行道啊,有什么好畏惧的!好好读一读《水浒传》练练胆子!” 于是二人背着何大年,酝酿了一场替天行道的壮举。 他们瞄上了出租司机周渔,周渔那年二十五岁,正是天不怕地不怕、血气方刚的年龄,遇事也比较容易冲动,结果因为谢余二人的怯场和准备不足,再加上周渔的狗急跳墙奋然还击,最终造成了谢财不幸歇菜、余淮不幸摔坏的凄凉下场。 此次事件给余淮带来的心理阴影可想而知,那天被周渔抛锚之后,再也不敢做伤天害理的勾当了,于医院疗养数月,康复之后开始四处打探大哥谢财的下落, 分卷阅读63 不过一无所获,电视报纸上也从没出现过“司机被劫奋勇反击,歹徒失算死于非命”之类的字眼。 那个时候,余淮才敢断定,大哥谢财确实歇菜了,而司机周渔那张充满愤恨和杀气的脸仿佛影子一样,不停地在他脑海中摇晃,一直晃了好多年才渐渐隐没,直至消失。 周渔更是如此,确认了自己的确杀了人之后,再也提不起勇气去杀鸡了,这是真的。周九浪后来跟余贞讲,他爸连一只老鼠都不敢杀,甚至看到血腥的东西就反胃,就头昏脑胀,就自然而然地要避而远之。 嚷着要取消这门婚事,因为个中缘由实在是匪夷所思。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余淮和周渔既是仇人,余贞和周九浪想要水到渠成地把婚结了是痴心妄想了,互相不举报已是难得,还要结为亲家,比登天还难。 余淮见到周渔第一面时,就觉得似曾相识,十分面熟,似乎是以前在哪里见过的。周渔亦有同感。就在他们互相说着再会的时候,脑海中同时浮现一个画面,那就是二十多年前的那场“劫车未遂事件”。 尽管事情已经过去很长一段时间,却恍如昨日般清晰。他们都吓了一大跳,都有些不敢置信,都在警惕着对方。 ☆、033 余贞听了父亲的回忆之后,瞠目结舌,万不敢相信。 她怎么能够料想到,她和周九浪的父辈竟然上演了一出如此荒唐又惊险的剧情啊。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她的爱情即将进入尾声,她和周九浪迟早要分道扬镳。 周家也是不能平静,在周九浪的印象中从未发过怒火的父亲今天竟然怒气冲天地指责他,要他立马停止与余贞的交往,不然以后就不是周家的人,不是他周渔的儿子。 周九浪没有耍性子,倒是平心静气地询问父亲原由,于是周渔毫无保留地把曾经如何无故遭劫如何失手杀人又如何毁尸灭迹的情形一五一十讲了出来,当然也包括他与余淮之间的恩恩怨怨。 听过之后,周九浪的反应比余贞还要激烈,他从病床上一跃而起,大声喊着:“不可能,你骗我的!”然后头也不回地奔出了家门。 空旷凄寒的大街上,周九浪六神无主地晃来晃去,先是在十字路口乞丐似的傻蹲了半天,后来实在是耐不住寒冷,便跑去了朋友孙荷包孙医生家避风。 孙荷包看到周九浪衣衫不整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不禁一阵窃喜。 他和周九浪从小玩到大,是一直当作好朋友对待,在外人面前常为九浪吹嘘,九浪是如何洒脱豪迈重情重义云云。但是他也常常感觉到九浪并没有把他当成朋友,只是偶尔被利用的工具而已。 曾几何时,哥俩形影不离如胶似漆,一起上学一起逃课,一起喝酒一起打架。他们曾萌生过同一个梦想,出人头地,腰缠万贯,做全国最有钱的人,把首富马小云拉下马。而且年龄愈大,这种野心愈强烈,后来生活的残酷和事与愿违,证明了他们的幼稚和天真。 中学毕业,周九浪子承父业做起了司机,而孙荷包则怀着忧国忧民救死扶伤的情愫被父亲送到一家卫校学习医术。三年下来,用功读书,结合实践,受益匪浅。遂筹措资金,自立门户,开办了诊所,牛刀小试一段时间,收获颇丰,乡里乡亲交口称赞,书写着“妙手回春”“华佗在世”的锦旗挂满四壁,光彩夺目。 俗话说,金杯银杯莫如老百姓的口碑,此真金玉良言也。赢得了患者的良好口碑,孙医生便生意兴隆、财源滚滚了。可是这种红火的景象却并没能持续多久,就被突如其来的厄运敲打得支离破碎。 一个患者死在了他的诊所里。 若是死了别的什么人,也许局面还不会那么糟糕,可死的是他的亲生父亲孙酒香。 孙酒香老汉某日突然嚷着头痛,就急速跑到儿子的门诊里找了些止痛的药来,却不料这些药服下之后不过两个小时,便两腿一蹬,一命呜呼了,这下街坊四邻炸开了锅,纷纷散布“孙荷包医术不精,孙老汉死于非命”的重大新闻。 后来越传越邪乎,越传越离谱,最后弄得孺妇皆知孙荷包想独霸家业毒死生父,此时的孙医生也懵逼了,竟对这些流言蜚语信以为真,也认定是自己害死了父亲,就跑去派出所报案自首。 警察慌忙包围了孙荷包家,特意请来专业法医给孙老汉做死亡鉴定,鉴定结果出来,却令人跌破眼镜,法医说死者生前是患有遗传性心脏病的,所服药物亦属一般止痛药,因此可以断定此非他杀,乃是旧病复发,正常死亡耳。 孙荷包欣喜若狂,仰天长啸,比范进老夫子中了举人还要兴奋百倍。完全不顾背后人群的指指点点:“他爹死了,看把他高兴的……” 这件事情一时成为街头巷尾茶余饭后的谈资。 孙荷包的事业从此黯淡下来,虽然不乏中病患临门,但却没了当初那般红红火火。他和周九浪的关系也是不痛不痒、不咸不淡的。他打小就喜欢和九浪争,可总是输多赢少。他不服气,搞破坏,因此九浪冷淡他,鄙视他 分卷阅读64 ,先前的二十一岁生日也没有邀他参加,孙荷包表面上满不在乎,实际上一肚子怨气没地儿出。 他算是个理性之人,并没有暗地里诽谤报复,相反还处处吹捧,他其实是想让周九浪记住他的好,然后挽回两人之间掩埋了多年的情谊。另一方面是想给周九浪造成一种我没城府我很大度的错觉。 周九浪尽管感觉得出他的虚伪和做作,但又不能视而不见,用到他的时候还得登门拜访,也便持有一种无所谓的态度。 冷清的小诊所里,周九浪简单向孙荷包讲述了他与余贞婚事夭折的情况,愤愤之情溢于言表。孙荷包象征性地宽慰了他几句,叹息道:“没想到我们现在同是天涯沦落人啊。阿浪,听我的,留得青柴在,不怕没山烧!莫要灰心丧气,一个女人又算得了什么,以后混好了,啥样的媳妇寻不到!” “你个成语都讲错的人懂个锤子,”周九浪说,“余贞不同于别的女孩,我们之间的感情不是说断就能断的。” 孙荷包倒笑了:“有那么深厚吗,现在还不是断了。我看也不过如此嘛。” “没法跟你解释!今天我来找你不是诉苦的,是想与你喝酒。”周九浪酒瘾上来了。 “好,我就舍命陪君子了,咱们不醉不休。” “不醉不休!” 于是周九浪便没有回家,在孙荷包这儿喝了一宿。 孙荷包脸上空洞的笑容让周九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摇摇欲坠。 *** 同是这天夜晚,余贞和小菜于一家小饭馆喝得杯盘狼籍,一塌胡涂。 小菜听过好友一通苦楚辛酸的倾诉之后,怜悯之心油然而生:“贞姐千万别难过,我和闫运达那么拧巴的事情,都咬咬牙挺过来了,你也得坚强一点啊。上一代的恩怨他们自个解决去,你跟浪哥该怎么着还怎么着,我会全力以赴支持你的。” “我怎么就这么命苦,老天对我太不公平了!”余贞抽泣。 “不要怨天尤人嘛,老天爷对谁公平啦,东边日出西边雨,你我都一样的。” “我,”余贞语无论次,“我和阿浪,难道说是命中该有此劫么?我们还能不能走到一起了?” 小菜胸有成竹地回答:“能!贞姐你该知道‘西厢记’的故事吧,不仅是张生和崔莺莺,还有人所尽知的梁山泊和祝英台,罗密欧与朱丽叶,他们都是现代人爱情的楷模啊。如果你和浪哥实在走投无路的话,大不了破罐子破摔,学你二姐,私奔!” 余贞浑身一激灵,张口结舌,不能说话。 “私奔”的念头在她的脑海中只扑闪了一下,便被她断然摁下。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余贞心里一遍遍提醒自己,不能重蹈二姐的覆辙,不能再令父母亲伤心欲绝了。就顾左右而言它,岔开话题:“不谈这个了,喝酒,一醉解千愁。” “就怕是举杯消愁愁更愁啊!”小菜无不伤感地叹道。 故事进展到这里,出现了一个大波折。这波折既在情理之中,又在意料之外。也许是偶然中的必然,也许是必然中的偶然,也许毕是命中注定,也许并没有也许。 10月1日,余贞过了一个并不欢愉而且充满凄清的生日,匆匆结束掉了她的十九岁,太过仓促,太过郁闷,没有一丝山雨欲来风满楼,人生是如许的快马加鞭,如许的黯然神伤。 这天,落霞与孤骛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余贞和何威订了婚。 两个月后,二零一零年的春节即将到来之际,何威家张灯结彩,花团锦簇,新娘子余贞被迎娶过门。 何家人喜出望外,众邻里欢呼雀跃,他们用当地最传统的迎娶方式为余贞的人生大事添加了不少厚重喜庆的色彩。辞别父母坐上花轿的时候,余贞的心底犯起了此起彼伏的忧伤和喜悦。 对于何威,余贞的嫁入是意外之喜,妙手偶得的,但同时又有些心烦意乱,不能安枕的,倒不是担心周九浪没完没了的伺机报复,他是害怕余贞,害怕她嫁过来之后郁郁寡欢,身在曹营心在汉。这一点最为致命。 余淮夫妇也是情非得已,这门婚事是女儿亲口答应的,谁也没有强迫她。 余淮当时是这样告诫女儿的:“你跟谁在一起我都不管,就是不能跟周九浪在一起,不能嫁到周家去。否则我就当没生养过你这个女儿。” 余贞伤心欲绝:“你若是再逼我,我立刻去死!我不是闹着玩的!” 余淮登时火冒三丈,厉声喝道:“谁也没有逼你,除了周九浪,你就是嫁给渔民火夫,甚至乞丐流氓,我们也认了!想死出去死,别赖在家中丢人现眼!” 余贞哇哇大哭,一口气跑到周家,找到阿浪,直接问他:“愿不愿意和我一块远走高飞,到天涯海角,任何人都寻不到的地方去!” 周九浪苦笑:“上天注定了我们今生今世只能缘尽于此,再作无谓的挣扎又有何用?咱们一走了之倒很潇洒,背后得有多少讥笑和指责的目光跟随着, 分卷阅读65 你知不知道?” “你还在乎那些闲言碎语吗?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已经不爱我了,是不是已经厌倦我了?”余贞迫切想知道答案。 周九浪一言不发,手中的烟头被他反复搓来搓去。 余贞看他无动于衷,又哭出了声响:“阿浪你怎么如此懦弱,太令我失望了!” 周九浪:“何威比我强,长得比我正派,家庭条件也不错。你们门当户对、郎才女貌,你和他结合应该比我更合适。” 余贞把头摇成拨浪鼓:“你太绝情、太阴险了,怎么可以这么不负责任地乱说话!” 周九浪低头不语,末了道:“我祝你们举案齐眉白头偕老。” 余贞泪水盈眶:“周九浪,我恨你!”然后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返回家中,告知父母,她同意接受何威的提亲。她想尽快结婚,尽快忘记阿浪,尽快结束掉这段持续了五年之久的感情。 ☆、034 余贞成亲这天,伴娘小菜再三叮嘱她:“过了门之后就不要再胡思乱想了,安心度日,相夫教子,做个贤妻良母!” 余贞恍忽又坚定地点点头。 小菜又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贞姐,你好自为之吧。” “就你懂得多。”余贞努力挤出一丝笑容,“我知道该怎么做,放心吧。” 小菜眼睛潮湿:“贞姐,祝你幸福!” “你也一样。”余贞说。 同一天,周九浪由孙荷包陪着,在一家名叫“长长久久”的小酒馆里喝得酩酊大醉,不省人事。 何威和余贞在相馆拍结婚照,当相机快门“喀嚓”一声按响的时候,时间仿佛也被凝固和定格,余贞脸上堆满落寞的笑,预示着幸福生活的遥不可及和难以实现。 短暂的热闹过后,日子平静下来。 没有大江东去,亦无小桥流水,天地间好像静止了一般,一下子冷清得可怕。何威诚心改变这种不冷不热的僵局,他带领余贞开始了长达三十天之久的“蜜月之旅”。 第一站,他们来到巍峨的西岳华山,气喘吁吁地登顶,他们感受到了山清水秀,风光旖旎,人生在世、生而为人的惬意和悠然,生命的张力以及明天的曙光。 第二站,杭州西湖,辽阔的水面洗涤了心中的阴霾,抚平了额头的褶皱,欲把西湖比西子,淡装浓抹总相宜。苏堤的诗情画意,大自然的日月灵气,时空的阴差阳错,青春的狂放不羁。烦恼抛诸脑后,快乐涌上心头,二人心旷神怡,流连忘返。 第三站,第四站,第五站…… *** 帝都。张小辫家。张小辫和余贞对坐。 张小辫:“当你沉醉于何威为你营造的浪漫温馨的氛围中的时候,你当真把周九浪抛之脑后了么?” 余贞:“或许有,或许没有。” 张小辫:“怎么讲?” 余贞:“我知道何威对我是真心的,他一直在扮演好丈夫的角色,他不想看到我愁眉苦脸的样子,所以我和他在一起时尽力避谈周九浪,当然他也是。我一千次一万次地告诉自己,现在何威是你名正言顺的丈夫,他对你又是如此宠爱和包容,你一定要知恩图报,彻彻底底把阿浪从脑海中清除掉。话虽如此,可是我发现尽管有时候似乎已经将他忘记,但是又常常在某一时刻触景生情,不可避免地又想起他。我每天都过得提心吊胆,生怕阿浪从天而降。” 张小辫:“那时你的心情应该是幸福多于愁苦吧,毕竟新婚燕尔,对于未来应该充满无限憧憬,年轻夫妻多半如此。” 余贞:“怎么说呢。蜜月归来,我已经不那么反感何威了,他对我惟命是从、俯首贴耳的,我又有什么理由不喜欢他呢?况且他的父母对我宝贝得不得了,把我当亲生女儿般看待。我若再无理取闹,真该千刀万剐了。” 张小辫:“这样也好,你忘了周九浪,忘了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去,从此和何威一起幸福地生活,故事就这么结束掉不也很皆大欢喜吗?为什么又节外生枝了许多意外,致使你慌不择路地来到帝都呢?我很想知道。” 余贞:“事情远没有想象中简单。何威娶了我,阿浪岂能善罢甘休?周余两家的世仇尚未解决,老天又导演了一场更为决绝残忍的剧情,周余两家彻底决裂了。” 张小辫:“好事总是多磨。想要得到理想中的幸福,并不是件轻而易举的事儿,是得付出代价的啊,而且这种代价因人而异,无法计量。” 余贞:“是啊,我本来以为生活可以风平浪静、海阔天空了,至少不会出现大的波动了,然而上天却不给我一丝喘息的机会,新的厄运接踵而至。父亲冒着坐牢的危险把周渔给举报了。那天我在家中正和小菜聊天,谈论着婚后的柴米油盐酱醋茶,阿浪突然出现在我们面前,满脸戾气地指着我说,余贞你他妈的不是人,你就是再恨我,也不能背着我唆使你爸把我爸给 分卷阅读66 揭发了啊。 “这个消息对我而言晴天霹雳。我忙给他解释我的完全不知情,请他不要随便冤枉人。阿浪听不进我的话,一个劲地骂我是卑鄙无耻,最毒妇人心什么的,又说认识我算是他瞎了眼。我特委屈,伤心极了,信手抄起一把剪刀对准自己的心口,我说——周九浪,我若是对不起你,我挖出心来让你看! “小菜慌忙夺走剪刀,冲阿浪吼道——周九浪你欺人太甚!我喊三声,你不滚蛋,我就报警!一!二!还没等到小菜喊三,何威父子闻讯过来了,手里还抄着烧火棍。阿浪不吃眼前亏,气急败坏地跑掉了。” 张小辫:“后来呢,他有没有再去找你麻烦?另外,你爸和阿浪他爸到底怎么样了?何家对此的反应又是如何?” 余贞:“阿浪消失了。我爸和周渔叔叔都被警察带走协助调查了。双方已然反目成仇,也就没有什么情面可讲了。当时我爸耍了点小聪明,他一口咬定,那年他和大哥谢财一块乘坐周渔的出租车回乡探亲,中途周渔忽然向他们借钱,他们不明就里,一口回绝,谁知周渔却生了歹心,图穷匕现,首先挥刀捅死了谢财,然后欲对他谋财害命,幸亏他反应机敏,瞅了个空子,一骨碌滑下车去,方躲过此劫。 “周渔听后,大骂一派胡言,说自己从来胆小怕事,平日连一只小鸡都不曾杀过的,更何谈去杀人!警察就对父亲说,我们不能光听你的一面之辞吧,你得拿出证据来啊。父亲说,证据是吗,我有的!就掏出谢财的身份证以及他们结拜三兄弟的合影照片来,说你们可以查一下,我大哥谢财出生要河南开封,查查现在世界上还有没有这个人。 “父亲还张口说出当年的肇事地点和周渔的车牌号码。警察睁大了眼睛,周渔也睁大了眼睛。父亲又说,何大年也可以做证,他当时因为没有坐上同一辆车而幸免于难。警察唤来何大年,何叔叔,哦不,我公公自然站在父亲一边,共同指认周渔。人证物证齐全,周渔泄气了,只好供认不讳,承认杀害谢财一事。” 张小辫:“后来呢,后来是怎么处理的?” 余贞:“警方根据周渔的供词,寻到了当年杀人藏尸的地方,从一方废置且干涸的臭池塘里挖出了谢财七零八落的尸骨,从而正式确立了周渔谋财害命的罪名。法院审判那天,我和小菜也去了,父亲和何大年作为原告和证人也出席了,何威坐在父亲身后充当着保护神,我看了很是感动。 “我没有见到阿浪,但是我知道,他肯定会来的,他不会眼睁睁地看着父亲关入监狱押进大牢的。果然,当审判长宣布周渔故意杀人罪成立的时候,阿浪从门外冲了进来,破口大骂我爸是诬告的,说此案有猫腻,他不服要上诉,并且张牙舞爪欲打我爸。 “亏了何威勇猛,和法警连手制服了阿浪。虽然法官同意了阿浪的上诉,可是半个月之后省法院的终审判决书下发了,上诉失败,维持原判。阿浪绝望了,而周渔始终神经兮兮蔫头巴脑的,马上身陷囹圄,嘴里还在不停地嘟哝着,我杀了人……我罪有应得……” 张小辫:“你爸也太过分了吧,他口无遮拦不当紧,却害苦了周氏父子。唉,人真是一种善变的动物,区区变色龙算什么,人比它厉害多了。” 余贞:“我爸也是迫不得已。自从他在黄鹤楼公园见到周渔的那一天起,一个囫囵觉都不曾睡过。他总是觉得若不把周渔给办了,就是对不起死去的大哥,也无法面对曾经的自己,恶气难出啊。” 张小辫:“这个我能理解。我对左公明也是这样深恶痛绝。我以为人要是喜欢一个东西特别容易,要是怨恨一个东西就难上加难了。喜欢一个人,一秒种就可以,比如我对你,而怨恨一个人,绝非三五时日,比如我对左公明。喜欢一个人,不可能天长地久,而怨恨一个人,却可以一生一世。” 余贞:“周渔被判刑之后,我爸也未能高枕无忧。听我妈说,他夜里老做噩梦,常常突然从床上一跃而起,高呼有人要灭门,让我妈赶紧躲藏起来。我妈也是寝食难安,跑到一位著名的老中医那里,买回一大包专治神经衰弱失眠多梦之类的稀奇古怪的中草药,每天晚上都要熬上一大碗给爸服下。 “我妈疑心我爸患上了精神病。我爸已经无法正常工作,餐馆早盘给了别人,平素只呆在家里看看电视养养花,也会无故失神,或一言不发,或一惊一乍。警匪片尤不能看,看了准得摔盘子砸碗,吃顿饭也能吃得大汗淋漓、痛苦万分。每次回娘家,对我而言,都是一场煎熬。我害怕看到父亲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张小辫:“周九浪呢,不会就此不了了之吧,他应该对你和你爸恨之入骨吧?” 余贞:“以阿浪的个性,当然不会放弃所谓的复仇。不久,我爸死了,就是因为他。那天我对我说,你爸不见了,早上出去一直都没回来。我吓坏了,立即打电话通知小菜,然后又叫上何威,我们分头去找。寻遍了整个县城,仍然一无所获。” ☆、035 余贞:“我爸走失后 分卷阅读67 ,我失魂落魄,小菜报了警,民警帮忙找了半天,依然不见踪影。后来,本县电视台的早间新闻里报道了环城南路发生了一起交通事故,死者身份不明,但可以确定是位年近六旬的老者。何威当时是在收看的,看完之后大叫一声,阿贞,可能是你爸! “我们顾不上吃饭,扔下碗筷直奔环城南路,赶到那里才发现,死者已被警方移送到天堂宫进行火化。我们又马不停蹄赶向天堂宫,幸运的是,尸体尚未投入焚化炉,仍放在停尸房排队等候。 “有两位警察一旁看守,我他们表明来意之后,一位点点头,说你们瞧瞧也好,免得老人死不瞑目。就掀开了尸体上的白色床单,缓缓露出死者面无血色的头部。我的呼吸急促起来,我看到了父亲!他竟然安详地躺在那里,脸上不是扭曲的痛苦,而是心安理得的笑容!” 张小辫:“不可思议!难道说他把死亡看作解脱了吗?为何你说他是死在周九浪手里?周九浪又跑到哪里去了?” 余贞:“听我讲,莫着急。确认了父亲之死,母亲当场昏厥过去,我扑在父亲的遗体上不能自控地嚎啕大哭,何威小菜也是一脸悲戚,愁云惨雾。一个警察从门后拎出一袋物什,说这是他们从死者身上搜集出来的所有东西,都在这里,现在完璧归赵。何威接过,说麻烦你们了。警察说,没办法,现在交通事故此起彼伏,我们只能尽力而为,你们节哀顺便吧。 “父亲走后,我陷入悲观的情绪里不能自拔,整日以泪洗面,用沉默和泪水面对家人以及周围的朋友。我不知道我的精神还能支持多久,似乎觉得父亲的离世是我一手造成的,我渴盼着有那么一天,我和父亲生死契阔之后能在九泉之下再度重逢。我无法原谅自己,我罪大恶极。 “葬礼那天,母亲一人呆在卧室,木雕似地对着一张旧照片忆苦思甜,照片是父亲母亲青年时期的合影,他们相依相偎,两情拳拳,男人一脸灿烂,女人笑靥如花。大姐抱着父亲的骨灰盒哭得死去活来,谁也劝止不住。我看着父亲面目模糊的遗像被人们神情肃穆地一次次凭吊,内心抽搐一般痉挛,我咬紧牙关,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响。 “我想我必须得坚强,万不能给余家丢脸,在外人面前我不能像姐姐那样呼天抢地一般哭泣,我想我还没有如此不堪一击。我重新整理了一下父亲的遗物,打开了那只警察递交的物证袋,我仔细检查了,里面有现金二百七十三块,摩托罗拉老式手机一部,透明玉观音一块,金嗓子喉宝一盒,黑绿色电话簿一本,长城牌打火机一个,还有散发着油墨香的书信一封。我感觉出了这封信的蹊跷,就拆开了来看,看罢之后,内心翻江倒海,再也无法平静。 “尽管没有署名和寄信地址,我仍然一眼认出是周九浪的笔迹。那种歪歪扭扭的字体,我太熟悉不过了。信里,阿浪对父亲指桑骂槐,冷嘲热讽,满纸的尖酸刻薄,令人不忍卒读。信的结尾处,他写道:敬爱的余伯父,如里你不是缩头乌龟的话,小侄想见你一面,咱们爷俩好好谈谈,最好能一笑泯恩仇,就在环城南路的黄鹤楼公园,你能如时赴约吗? “单凭这一句,我就可以断定,父亲的死与阿浪必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我把此信暗暗藏了下来,没有对何威说,当然更不会对警察说,冤冤相报何时了,我不想再搬惹是非了,我已经怕了睚眦必报的阿浪。 “距离父亲死去不到十天时间,我从小菜口中得知,周九浪已坐上了黑势力龙头帮的第一把交椅,而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闫运达则向他俯首称臣。对此我没有过于惊诧,我知道,阿浪野心勃勃,常常剑走偏锋,降服闫运达并取而代之,也是或早或迟的事情。” 张小辫:“周九浪已为他父亲报仇雪恨,按讲也该有所收敛了吧,你放我一马,我放你一马,大家和平共处,相安无事,岂不皆大欢喜?” 余贞:“我也希望这样,可是阿浪不答应啊,他性格里有太多的不安分因子。不过数天,他打来电话,约我和何威在南城的‘谦大爷麻辣鱼馆’会面,托词是聊聊家长里短,交个知心朋友。我知道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便想一口回绝,可何威却坚持赴约。我想了想说,那成,咱们就会他一会,且看阿浪能耍出什么浪花。于是风尘仆仆地去了。 “周九浪那天带了个年轻性感的女孩过来,看亲密的样子应该是新交的女友。大家落坐之后,他肆无忌惮地揽着那女孩打情骂俏,亲热得不行,仿佛我们是空气,不存在似的。我实在看不下去,就摔了一只玻璃杯,拍案而起,说周九浪你个伪君子,弄得我家破人亡还不过瘾是吧! “阿浪与女孩面面相觑,他指着女孩,扑哧一笑,说见识了没,这便是我以前的野蛮女友,余什么来者,哦对,余贞,又叫余不假。又面向我说,忘了给你们介绍,她复姓诸葛,大名钢铁,小名爽,是我的现任女友,比你长得漂亮吧,哈哈,真爽! “我横眉冷对,听到美女名叫‘诸葛钢铁’时想笑,但忍住了。我说姓周的你是示威还是怎么着,今儿咱把话都说清楚,你到底要闹腾到几时方肯罢休?何威也附和我说,周九浪你别太 分卷阅读68 得意,你是不是想我们粉身碎骨、横尸街头才解气啊。 “周九浪笑嘻嘻地说,莫急嘛,咱们来玩个游戏如何?何威说,有话明说,拐弯抹角的你烦不烦啊。周九浪深呼吸了一下,说我不跟你们打太极了,今天是来和你们交朋友的,能不能交成,就看你们的表现了。我这里有五万块钱,你们拿去,我以后不想再在洪县看到你们。 “我听罢,气不打一处来,嚷道,这叫交朋友么,交朋友有这么交的么?你把我们当成什么了,谁稀罕你的这些破钱,老娘还嫌脏手呢!阿浪哈哈笑道,贞姐,你视钱财如粪土啊,难得难得。又冲那位唤作诸葛钢铁的女孩说,钢铁妹妹,咱们可是诚心要交朋友的,他们却不领情,你说怎生是好? “诸葛钢铁表情怪异,捏腔拿调回答,声音嗲得要死:这就是余姐姐的不识相了。浪哥虚怀若谷大仁大义,千万别跟她一般见识!周九浪坏笑道,钢铁妹妹所言甚是,不过余贞你给我记住了,我周九浪不是好惹的,谁得罪了我,都不会有好果子吃! “我冷笑道,怎么不好惹了,倒想洗耳恭听。周九浪说,你余家是怎么对我周家的,你心知肚明,不妨告诉你,我爸已在牢里撞墙自杀,所谓一命换一命,我会让你们血债血偿的!我和何威都睁大了眼睛,惊讶地说不出话。” 张小辫:“原来是周渔死了,无怪乎周九浪把你们恨到骨子里,父子情深啊。” 余贞:“可不是吗,那次会面之后,我们家再无宁日。何威外出做事,经常被打。一次鼻青脸肿地被几个黄毛抬回家来,嘴里还塞了张字条,上面写着:小孩不听话,老子教训他。那字我认得,周九浪写的。当然我火冒三丈,要找他算账。 “一个黄毛趾高气扬地说,姐姐别发怒,兄弟也是奉命行事,周老大心狠手辣出了名的,你惹毛了他,那就好比太岁头上动土、关公嘴里拔牙,吃不了兜着走啊。我疾言厉色地问,周九浪现在在哪儿,这个混账王八蛋!黄毛说,周老大正在‘惜红楼’找乐子呢,哪来闲工夫跟你掰扯啊。我顿时怒火中烧,当即一阵风跑到那‘惜红楼’里。我冲进包间,周九浪正和一帮狐朋狗友猜拳行令,喝得东倒西歪。 “我指着周九浪的鼻梁一通臭骂,他酒酣耳热,昏昏沉沉,认出是我,一把搂住,说贞姐来陪我喝一盅。我猛地挣脱,并推翻右侧酒桌,美味佳肴撒了一地。闫运达当时在场,气鼓鼓地吩咐两名手下轰我出去,两个黄毛便来拽我衣袖,这时周九浪惊天动地大喝一声,都他妈给我住手!四周倾刻安静下来,空气好像凝固了一般。 “周九浪面向众人说,余贞是我的女人,谁敢动她一根汗毛,老子砍了他全家!俩黄毛吓得瑟瑟发抖,赶紧放开了手。我说我求你了,能不能别再找何威的麻烦了,这是我们两家之间的恩怨,何威是无辜的啊。周九浪抬手揉了揉双眼,似乎清醒了很多,说今天几号了,谁他妈的能告诉我。 “闫运达接口道,浪哥,今天是本月1号。周九浪说,呃,时间真快,阿贞啊,我忘了你是几号结的婚了,也就没能去参加你的婚礼,真是罪莫大焉!我骂道,装痴卖傻,虚情假意!周九浪笑笑,听说你父亲去逝了,余伯伯一生光明磊落与人为善,如令忽闻溘然长逝,当真山河同悲,令人痛惜不已。 “我呸了一口说,别兔死狐悲了,你做了什么鸡鸣狗盗的事情自己清楚。我警告你周九浪,不要欺人太甚,莫忘了还有把柄落在我的手上,我随时随地可以送你上刑场! “周九浪狂笑道,我不信,有能耐去告我啊,老子奉陪到底。我咬咬牙说,别以为我不敢,大不了鱼死网破、同归于尽,姓周的你就等好吧。说完,我大步流星走出了他的视钱,头也不回的果敢。” ☆、036 张小辫:“你当真鼓起勇气把周九浪醉驾撞人一事给揭发了吗?他可是你心中那个剪不断理还乱的男人啊。” 余贞:“我也是狗急跳墙来着。周九浪他步步紧逼,眼看着日子过得越来越不像话,何威遍体鳞伤,公公婆婆天天哭哭啼啼。我没的选择,只有背水一战了。警方接到报案后,火速拘捕了周九浪,接着传我去对证。 “我的人证是医生孙荷包,物证是周九浪写给父亲的那封匿名信。只是我不能确定孙荷包会不会背信弃义出卖阿浪。孙荷包到了派出所,说的第一句话是:妈的周九浪那厮真是太没人性了,前几天他派人砸了我的诊所,砸了个稀巴烂,我恨死他了,跟他没完。” “这下好了,周九浪言而无信,反目了朋友,他的罪名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最后的处理结果是,警方说,你们先回家,耐心等候,一切交给我们,需要协助的时候自然会通知你们的。 “路上我问孙荷包,我说荷包,阿浪怎么可以这般对你,你们一向是很铁的哥们啊。孙荷包说,一言难尽啊,你们这么亲密的恋人,他都能够弃你而去,何况我这个酒肉朋友!我幡然醒悟,阿浪不是以前的阿浪了,他现在狂妄自大、心胸狭窄、乖张跋扈、无法无天。他三分奸讦七分邪恶,已无可救药 分卷阅读69 了。孙荷包叹气,自打祖母死后,他就变了一个人,他这一生是注定得不到善终的。” 张小辫:“周九浪有没有受到法律的制裁?你饥不择食地来到帝都与他有关吗?何威呢?何威对此作出什么反应,是全力支持还是竭力反对?抑或视若无睹、无所谓之?” 余贞:“一切都事与愿违,阿浪不知所踪,问及警方时,他们讳莫如深,只说暂时关押,来日方长,反倒是我家让人洗劫了一次,目之所及,一片狼籍,不用猜,肯定是阿浪暗中使坏。我和何威抱头痛哭,泪如雨下。孙荷包家也未能幸免,不仅被打砸一空,人也遭到毒手,周身上下披红挂彩,血迹斑斑,竟找不到一块完好的地方。 “自此以后,阿浪仿佛神龙见首不见尾一般,销声匿迹,不复再见。何威是怕了,不光是怕阿浪,还怕我。我觉得他只是短暂地爱过我,然后慢慢地开始不那么爱我了,对我时而冷淡,时而抱怨。公公婆婆同样如此。他们说我是克夫的命,谁缠上谁倒霉,周九浪家破人亡已是先例,何威倾家荡产步其后尘。我百口莫辩,有苦难言。 “痛定思痛,我决心和何威东山再起创建美满家庭。可是何威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就像一个四四方方的物体被人强行磨平了棱角,为人处事变得瞻前顾后。这期间,我跑了N多次职业介绍所之类的机构,当然不是颗粒无收,我认识了曹金,一个阴险狡诈的家伙。 “曹金戴着伪善的面具告诉我,可以送我到大城市打工,并问我想去什么地方,我脱口而出是帝都,他说帝都太好啦,那里的人富得流油,大街上一弯腰就能捡到大把的钞票,一捡一个准,并说像我这种不甘平庸理想远大的女孩很多,他那里报名的不计其数,但只选条件好的。然后他不住地夸我很优秀,说我的前程势必繁花似锦。 “我回到家里对何威说,我二姐突然从省城打来电话,说分别几年了特别想念我和家人,她很想回乡,但脱不开身,就想让我到省城走一遭,你说成吗?何威没有怀疑我的谎话,问我需要多少车费。我说用不了几个钱,三百块差不多了。何威说,行,我给你出钱,那你打算啥时候出发?我说明天早上,我等不及了。 “何威顿了顿首,算是默许了。晚上就寝前何威塞给我一千块钱,说你都拿着,省城路远,有备无患。我的眼睛就有些湿润,我说,这些钱都从哪弄的啊?何威说,你甭管这个,早去早回吧。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家里糟糕的经济状况我是一清二楚的,何威如此待我,我感动万分。 “第二天早晨,我瞒着父母,跟随猎头曹金踏上了北去的列车。何威和小菜在站台为我送行,我抹着眼泪说你们快回吧,到了省城我会第一时间联系你们的。小菜也哭了,祝我一路珍重。何威说,别忘了想我。我说放心吧,我不会逗留太久,很快回来的。其时我的内心痛苦万分,因为我骗了他们。 “和我同去帝都的还有五位二十岁左右的姑娘,曹金带着我们在省城下车,各大旅游景点逛了一天,又转车帝都。那个时候,我才意识羊入虎口了。以后的事情你几乎全部知道,我也无需赘述了。” 张小辫:“不然。何威后来是怎么知到你是到了帝都而不是呆在省城的?又是如何追猎千里似的一路赶到帝都来寻你,并且轻车熟路地就找到你了呢?” 余贞:“我到帝都之后曾给小菜打过一个电话,我把当时的处境一五一十全告诉了她,并让她替我保密,不许对任何人讲。何威之所以能够顺利寻到我,毫无疑问,问题出在了小菜身上。这怪她不得,她也是为了我好,想我早日归来,不在外面受委屈。自打曹金把我出卖了以后,我就在心底暗暗发誓,一定要挣钱,挣好多好多钱,不然便没脸回去,无颜面对何威、小菜和家人。可是我连这个夙愿也胎死腹中,因为我的生命中突然多了一个你——张小辫。” 张小辫:“你是不是对我阻碍你赚钱觉得特气愤特憋屈啊?我的出现对你而言,是福还是祸,是益大于弊还是弊大于益?” 余贞:“没有啦,我从来都认为遇见你是我一生最美丽的邂逅,从来都觉得你是上天给予我的恩赐,我感激还来不及,怎么可能有所怨言呢。你把我从火炕里拉了上来,让我远离污垢脱离苦海,我得谢谢你。俗话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虽然我挣不了大把的钱了,但是我赢得了你,赢得了你的心,此生足矣。” 张小辫:“贞姐如此抬爱,小生愧不敢当!张某一介凡夫俗子,能得贞姐垂青,实是三生有幸,三生有幸啊。” 余贞:“贫嘴了不是,不过话说回来,人生苦短,生如夏花,高山流水,知音难觅,阿浪何威还有你,你们润泽了我的生命,芬芳我了历程,有如朝阳,灿烂了我的来路和去路。不管以后我归宿哪里,都将永远记得你们,刻骨铭心。” 张小辫:“说得好!不过我的疑问又来了,何威患了绝症和你的母亲卧病一说,是不是你为了敷衍我、取得我的信任,信口胡诌的?” 余贞:“我承认有些地方是杜撰的,是我刻意隐瞒了,我虚心向你检讨 分卷阅读70 。因为那个时候我对你一知半解,像你这样的纨绔子弟,我是不敢过多信任的,我吃过那么多亏了,我是怕了。当时我只是想利用你一下。我在帝都初来乍到,想多结识一个朋友没坏处,而且你一眼看上去文质彬彬,所以就对你欺软怕硬了一回,我不是成心的,你知道。” 张小辫:“我理解。现在你能忘了从前,和我一起重新生活吗?” 余贞:“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张小辫:“我明白了。你还是说假话吧,我爱听。” 余贞:“我想和你一起浪迹天涯,去过世外桃源般的生活,可这也只是梦想罢了。” 张小辫:“什么叫梦想?” 余贞:“梦想就是在做梦的时候想一想。” *** 余贞的回忆在张小辫看来颇有些荒诞的味感觉。从第一次相遇孟河塘开启初恋之门,到最后一次遭遇周九浪关闭爱情闸门,她一路艰辛,一路跋涉,也有风雨也有晴。 明媚之春,闷热之夏,丰硕之秋,苦寒之冬。 时光带走了青春带走了年华,带走了鸢尾带走了流沙,然而却没有带走她。她依然孤独地站在人生的三岔口,看时间如水匆匆流过,面无表情却心如刀割。 生命是诗,生命如歌,生命如戏,生命如花,她十七岁便开始苍老了,而世事依旧,谁也不曾改变了谁,一切都没有意外,只是平添了些许波折。 余贞说,周九浪何威还有张小辫,你们三人点缀了我的命途,清风明月会为我作证,我永远不会遗忘你们,永远不会。 张小辫还能说些什么呢,他买不到金创药,医不了余贞心口的伤痛。 他想,这是怎样纯真而又善变的一个女人啊,她的心地是善良的,但又常常做出一些离经叛道的事情来,她还太年轻,爱情对她而言,总是充满期待和想望,同时又深不可测、血雨腥风。 她爱上塘塘,是情窦初开时的懵懂;她爱上阿浪,是阴差阳错时的震憾;她爱上何威,是时乖命蹇时的勉强;她爱上张小辫,则是山穷水尽时的感恩。 都是一样的无可奈何,又都可自圆其说。一个人一生不可能只被一个人爱,当然也不可能只爱一个人。先锋诗人说,爱情是荷尔蒙爆发时的副产品,一切不过是青春在作怪。 海誓山盟是年轻人麻醉爱情的信口开河,举案齐眉是恋人们麻痹自己的即兴讲演,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者虽不乏其人,但是在天愿做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不过是善男信女对经典情爱故事的膜拜和神化罢了,所有向往皆为虚妄,一切浮华都是云烟。 对于爱情,张小辫很迷茫,对于余贞,他只知道,她是个很不错的女人,他要真心待她。他不能保证在她人老珠黄后是否仍对她一往情深,但是此时此刻他是深爱着她的。这或许就是爱情最美丽也最丑陋的地方。 ☆、037 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 张小辫很了解自己到底有多大能耐,能够得到余贞这样相貌气质具佳的女子已心满意足,别无他求。尽管不能肯定她以后会不会爱上别的男人,或许会不会继续爱自己。 选择我所爱的,爱我所选择的,这也许就是张小辫的爱情观吧。 不过万一他选择的并不爱他,张小辫还会不会继续爱她,这就另当别论了。 余贞现在生活得很平静,就像狂风暴雨后晴朗的天空。她在向张小辫长篇累牍地追忆过往的时候,说到激愤处,声情并茂、入戏其中,仿佛那些风花雪月的事情发生在别人身上一样。有时候欢声笑语,有时候声泪俱下,有时候义愤填膺,有时候沉默如水。 张小辫看得出她是真诚的,是不夹带任何欺骗色彩的。 她娓娓道来,她一丝不苟。 面对她的坦诚率真,张小辫常常羞愧不已。他辫无法回应她的倾诉,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没有什么大起大落曲折离奇的经历,他的二十三年人生平淡无奇。从小沿着父母亲铺设的人生轨迹前进或后退,冒冒失失走到了今天,值得回忆的地方实在有限。 有关自己和哈曼的根根梢梢,张小辫都如数家珍地讲给了余贞,事实上毫无趣味可言,而对于未来的生活,一切都还未知,他也不能预测明天会发生什么。他没有预测未来的特异功能。 珍惜今天,就能赢得明天。撕下今天的日历,继续明天的繁琐。 杂志社的工作常常让他觉得心有余而力不足。 社长姓郑名好,字喜定,中年胖子,北大中文系毕业。曾经写过几年现代诗,所以常以诗人自居。其人常自诩学富五车、才高八斗,说天下才共十斗,曹子建独占八斗,吾占一斗,天下人共一斗也。牛X烘烘。 常撰文渲染其经历不凡,说自己曾是北大钱理群教授的得意门生,与孔庆东阿忆他们是同届同学,更有甚者,还说与海子曾是好友,并且交情非浅,时常讨论拜伦和雪莱,海子卧轨自杀前写给他一封长信,抱怨自己对生活的 分卷阅读71 绝望,然而万分可惜的是,这封非常有纪念意义的信件在他一次迁居的时候不慎遗失。 他万分痛心地说,此乃国内海子研究领域的一大损失。 张小辫周围的同事好像对社长的吹牛不上税表示深信不疑,在外界同行面前都为社长吹捧,说社长既是海子的密友,他的诗作不可小觑啊。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海子的朋友,所作之诗理应差不到哪里去。 张小辫有幸拜读过其中一首,才情自是狂放豪迈,大家品一品: 《我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亘古长夜里的 微弱灯火 点燃了浪子心头 最顽固的枷锁 那灯火微弱啊那枷锁蹉跎 一如温暖的沉默 摇晃着碧波 一艇舟 一把剑 一樽酒 一首锄禾 …… 经过不懈努力,正式荣升为编辑的那天,张小辫为了一发私愤,作了一篇题为《郑好大放劂词,海子又添故友》的文章,找到主编,大大方方地说: “社长开会总是强调同志们要多做些批评与自我批评,直言大家一味地恭维他,却没人有勇气对他提出不同意见。我深刻领悟到了社长的意思,于是顺水推舟写了这篇文字,社长看过之后定然欢欣鼓舞大加赞赏。” 主编看完文章,一拍大腿,夸他有创新精神,于是一字不删地全文发表了。 两天后,社长把张小辫传至办公室,语重心长:“小张啊,我以前有得罪你的地方吗?” “绝无。”张小辫不假思索。 “既然如此,那你写的这叫什么玩意儿?” 社长说着,把刚刊印出来的杂志撂到他的面前,其中那篇豆腐块被醒目地打了个折叠。 “年轻人嘛,初生牛犊不怕虎,我可以理解,但是得注意场合注意尺度,你这般公然地对单位领导口诛笔伐,这叫人身攻击你知道吗?”社长窝了一肚子火。 “只是文艺批评而已,并无其他想法。”张小辫辩解道。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好,有魄力!可是想要鹤立鸡群、声名远扬,也不能拿来我开刷吧。”社长铁青着脸,看来气坏了。 “您不是常说要对您多提反面意见吗,况且我写的这些东西都是有凭有据的,并无一丝生编乱造啊。”张小辫垂死挣扎。 “狡辩!”社长怒发冲冠,“忘记我当时是怎么跟你约法三章的吗?” “没忘,社长大人胸怀大量、虚怀若谷,千万不要介意!千错万错,都是下属的错,我保证下次不会再做出这种蠢事了。”张小辫当机立断,举手倒戈。 社长终于故作大度地一挥手:“回家好好反思!我告诉你,言论自由是允许的,但不可以是恶意攻讦!” 下发工资那天,张小辫的当月奖金消失不见,主编亦复如是,气得主编望洋兴叹:“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啊,我当时是怎么脑子一进水就发了你的稿子啊,害得这个月的私房钱又打水漂了。糊涂啊。” 张小辫心有不甘,当天回家,挑灯夜战,呕心沥血完成了一篇忏悔之作《张小辫童言无忌,郑先生淡然处之》,把自己贬得一无是处,将社长吹得天花乱坠。 此文发稿不过三日,社长传张小辫到办公室,拉着他的手,和蔼可亲地说:“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过而改之,善莫大焉。你是好样的。” “哪里,都是社长教导有方。”张小辫溜须拍马,吉祥话张口就来,“海子先生若是在天有灵,一定保佑您长命百命、著作等身!” “小伙子很会说话嘛,”郑喜定笑眯眯地说,“嗯,不错,有前途。很多时候很多话是需要慢慢领悟的。这是我刚出版的一本诗集,你带去好好研究一下吧。” 张小辫恭敬接过:“社长大作,一定拜读!” 瞥了一眼封面,《穿过大半个世界去睡你》,一股凉飕飕的阴风忽然穿膛而过,登时头晕得不行,险些跌到在地。 日子河水般悄无声息地流淌过去。 *** 翔子毕业了。 有天他们小聚,聊到哈曼时,张小辫心里咯噔了一下,似乎被锤子狠狠扪了一记,钻心地疼。大概有两个月没见到哈曼了吧。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众里寻她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口里吟咏着凄美哀凉的唐诗宋词,心里一遍遍念叨着哈曼的名子,于是倍加感伤。 翔子告诉张小辫,哈曼毕业后进了一家外资企业,在做了一阵子实习生之后,以出色的业务能力正式成为那家企业的员工。虽然平时工作很忙,可是工资惊人,据说年薪有三十万元之巨。 “只要她能过得幸福,我随便怎样都无所谓了。”张小辫苦笑。 翔子:“她和我在一起海侃的时候,不时提起你,说你正直善良 分卷阅读72 ,光明磊落,挺根正苗红一青年。她的潜台词是,如果你能回心转意,你们还是有可能重归于好的。” 张小辫:“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我不想再触摸那段不堪回首的记忆了。” 翔子却问:“余贞怎么样,你是不是真的爱上了她?” 张小辫沉重地点了点头:“就算是吧,我也说不清楚的。” 翔子一本正经地说:“你有没有想过跟她结婚,兄弟我很想知道。” “我……还没想好……” 张小辫的脑子乱七八糟、一团浆糊,竟不知该怎么回答。 翔子凝视着他的眼睛:“你现在已是危机重重,甚至四面楚歌了。当务之急是应该好好处理与余贞的关系,用心开创自己的事业,这才是正道!有困难随时找我,能帮上忙的,兄弟绝不推辞。” “得,我谢谢你了。冯照李春他们还都好吧?” 翔子抿了口酒:“早前他们所签的那家唱片公司惹出了一场官司,不久便宣告倒闭了,不过他们很快又转签了另一家公司,现在正呆在录音棚里忙着录歌,第一支单曲业已推出,名叫《吃葡萄不吐葡萄皮》,虽然没有红起来,但歌迷反馈还不错。” “我替他们感到开心!毕竟离梦想的实现又近了一步。我啥时候也能拥有自己的一支单曲、一张专辑啊……”张小辫摇头感慨。 “天下无难事,只要肯登攀!”翔子鼓励道。 *** 一天,张小辫带着余贞去商场购物,竟与哈曼不期而遇。她却不是一个人,身旁的那位护花使者仪表堂堂风度翩翩,相比之下,张小辫自惭形秽。 哈曼笑道:“这不是二爷吗,多日不见,又帅了很多啊。” 并向一旁男子介绍:“这厮是我一大学同学,人特肤浅,又他妈爱装X,我们偶尔在一起讨论尼采卡夫卡啊什么的,泛泛之交啊。” 又冲着张小辫说:“汪九龙,我男朋友,也是我的顶头上司。” 张小辫皮笑肉不笑地伸出手去:“你好,很高兴认识你。” 那男子知书达礼:“我也一样。” 张小辫向他引荐了余贞。汪九龙友好地问候。哈曼爽朗地说:“余贞姐姐过的还幸福吧,我看你今天好像又年轻漂亮了许多啊。” 余贞不自在地笑笑:“谢谢哈小姐夸赞,我过得还好。” 哈曼提议到附近公园逛逛:“大家朋友一场,好久不见,今儿得尽兴地玩一玩。” 张小辫心里不情愿,嘴上却应了:“好啊,相逢一笑泯恩仇。” 哈曼:“瞧这话说的,好像咱俩之间结了多大的仇恨似的,没有,绝没有啊……” 于是四人结伴来到附近的一个公园。当摩天轮一圈圈来回旋转的时候,他们都尖叫出了声,声音里满是兴奋和喜悦,这些情绪真的不能再真了。 晚上一块吃了饭,看得出,哈曼很爱那个名叫汪九龙的帅哥,而汪九龙恰到好处的体贴与亲密,也证明了他们之间坚如磐石般的情份。分别之前,他们互留了联系方式,假装热情地说着以后常联络有空出来玩之类的套话,然后便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 ☆、038 回到住处,张小辫先哄余贞睡下,然后给哈曼写了封信。 他想以书信的形式表达对哈曼的深深歉意。 信中,他这样说:一切都是天意,一切都是命运,一切都是没有结局的开始,一切都是迷失方向的追逐。你的出现曾令我的生命熠熠生辉,但我们注定是两条笔直的平行线,无论距离是多么相近,却永远无法相交。这是你的悲哀,也是我的悲哀。从前的种种不快,都是我给予的伤害。所以忘掉我吧,就像忘掉那些心痛的忍耐。最后祝你幸福。 张小辫不知道哈曼在看到这些文字的时候,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但是他也只能做到这样了,他要给余贞幸福,必然会忽略掉她。 哈曼现在看上去挺心满意足的,张小辫不忍再打扰她的生活,生怕一不小心又搅乱了她苦心经营的幸福。 回心转意已是不能,只有在心底默默祝福她平安喜乐,汪九龙比他优秀得多,她要好好珍惜才是。 左公明处不见动静,周九浪却坐不住了,派狗腿子闫运达再次找到张小辫,开门见山:“我老大要回洪县,希望可以和余贞一道。” 张小辫:“我尽力而为吧。俗话说欲速则不达,你们也不能太着急。” 不曾想,他的一味妥协和拖延,给余贞带来了无际涯的苦楚与伤害。 其实关于周九浪,张小辫想说的话很多,总是无法盖棺论定他是一个好人还是一个坏人,这得看从哪方面去说,从什么角度去说。或许对周九浪周围的朋友们来说,他讲义气、守信诺,雷厉风行,豪情万丈,但是对于很多平民百姓而言,他开酒吧、放高贷,呼风唤雨,不可一世。当然对于余贞来讲,又是另外一副形 分卷阅读73 象。 诚然,周九浪是她相恋多年的男友,时间不可谓不长,感情不可谓不深,可是他犯下了一个在余贞看来不可饶恕的错误,他谋杀了她的生父。即使不是他亲历亲为,也必是他幕后操纵无疑。 她爱他,他却伤害了她,尽管他事出有因或是被逼无奈。 她原谅不了他,而他却还在死灰复燃地缠着她,破裂她的家庭,殴打她的丈夫。她对此深恶痛绝却又无能为力,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 张小辫和周九浪之间并没有深仇大恨,周九浪留给他的第一印象挺好,爽朗,洒脱,帅气,温和,成熟,高大,深沉,他似乎无与伦比。 张小辫站在他面前,除了自卑,还是自卑。 张小辫常感叹,上帝对不起我啊,为什么周九浪贵为天之骄子,而我却是个平庸的贩夫走卒!既生辫,何生浪!悲痛啊,阿门。 主动说服余贞跟随周九浪返回洪县,张小辫无法启齿,虽然他答应周九浪绝对会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但是情何以堪啊。他以前不知道周家和余家能结下那么大的梁子,不知道周九浪暗地里杀害了余父,那时余贞还没有来得及对他说。如今,他后悔莫及。 张小辫:“你想不想回洪县,那个埋藏了你花季雨季似水流年的地方?” 余贞:“树高千丈,叶落归根,我总要回去的,但不是现在。” “什么时候?” “别问,我不知道。” “周九浪想带你回洪县,你肯不肯和他一块儿?” “我早跟他一刀两断了,我劝你以后最好不要在我的面前提他的名子。” “何威呢?他此刻仍然下落不明,生死未卜,而你还是他名义上的妻子,你怎么可以对他也置之不理呢?” “我一直把他当哥哥看待,我们的结合纯属命运的捉弄。” “你们之间有没有过真正的爱情?请你实话实说。” “没有,”余贞的语气似乎不容置疑,“我从来将他当作亲人对待的,余何两家很早就是故交,我爸和何威他爸是结义兄弟,我告诉过你的。” “那你当时怎么就随随便便同意了这门亲事?” “我是不想再惹父母伤心。” “结婚是你自己的事情,就算不是和周九浪,天底下的好男人多如牛毛,还非得和一个你不爱的何威吗?” “我很后悔的。”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 “我……” 余贞不说话了,抬起头来,脸颊上,悲伤纷纷坠落。 *** 老爸打消了与张小辫断绝父子关系的念头,长途电话车厢似的一个接一个,催促他赶快回家,说可以原谅他在帝都不务正业的瞎混,说家中已经给他物色好了对象就等他回来相亲。张小辫也想尽快回去,这里不是他久呆的地方。 他忽然觉得自己就像个乞丐,这里全是财大气粗的富翁名流,面对满眼的繁华与奢侈,他心力交瘁,如坐针毡,可是身边的事情又没有完结,左公明不会轻易放虎归山,周九浪不肯随便锦衣还乡,余贞不能信口私定终身…… 种种境况纠结成一团,导致张小辫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此时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周九浪与左公明火拼了。据闫运达说,龙头帮来到帝都发展势力,曾经得到左公明的大力支持,双方还合资开了一家台球厅,不过后来在合作过程中发生了摩擦,周九浪大动肝火,埋怨左黑吃黑,不够朋友,左公明也拉下脸来,大家遂断绝了合作,故乡指责、谩骂,终于酿成一场性质恶劣的流血争斗。 PK双方势均力敌各有伤亡。 话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左公明见周九浪不好对付,眉头一皱计上心来,耍起了阴招。所谓知已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左这招就够损,算得上是一箭双雕、一石二鸟了。 一天趁张小辫不在,左公明打电话到他的租房,余贞接下电话:“哪位?” “余小姐吗,我是二爷的朋友左公明啊,你不记得我啦。” “呃,他不在家,你有事打他手机。” “不,余小姐误会了,我今天不找他,我找你。” “我们之间又不熟,有啥好谈的,对不起我要休息了。”余贞冷了口气。 “别介!”左公明急了,“我真的有事跟你谈一谈,关于二爷,还有周九浪。” “你说啊。” “电话里不方便,我们约个地方说吧。” “哪里?” “麒麟酒吧好了。” “几点?”余贞毫无防范地答应了。 他们这次谈话的内容的确涉及了张小辫和周九浪。落坐之后,左公明笑呵呵地问:“余小姐,这是我们第几次见面啦?” “不好意思我忘了。” “没关系,咱们边喝边聊。” 左公明打了个响指,侍应生殷勤送上牛排和红酒。 “先说二爷还是先 分卷阅读74 是周九浪?” “随便。” “上次你被闫运达绑架,二爷为了救你而从我的手上借去了十万块钱的事情你总该知晓吧。”左公明一笑。 “知道又如何,我没钱,他也没钱。他现在就是卖了自己也还不起。” “是啊,他那条贱命能值几个钱!” “那你想怎样?”余贞问。 “他就是废物一个,没有一点利用价值,我不想把他怎样。” “那钱就算是我借你的好了,我会慢慢还清的。请你以后不要再去伤害小辫,即使你杀了他,也是无用。” “他虽然没用,但有人有用啊。”左公明阴笑。 “谁?”余贞问。 “此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余美人是也。” “我?” “是啊。” “我对你能有什么用处?” “用处大了去了!”左公明表情夸张,“我要用你和周九浪交换。” “交换什么?”余贞花容失色。 “银子啊,我跟你明说了吧,我眼下是没钱花了,穷得都揭不开锅喽,可周九浪有钱啊,我想跟他要钱花,所以就想到了你。张小辫欠我十万,转在你身上,但你也没钱,所以只好拿你问周九浪要了,你的身价可不止十万!。” “卑鄙!下作!”余贞骂道。 “那又如何,”左公明笑道,“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你没得选择!” 余贞起身欲走:“我还有事,先行一步。” 尚未离座,被两个彪形大汉强行按下,左公明举杯狂笑:“余小姐着哪门子急啊,我还不想跟你再见呢。” “姓左的,你到底有何企图?”余贞愤怒地喊道。 “很简单啊,拿你换钱!”左公明撕下了羊皮,露出一双贪婪的狼眼。 *** 张小辫接到左公明的通知已是事情发生后的第三天。 那时的他,为了找到余贞,已急得火烧火燎,犹如一个末代皇帝,前面大军压境,后面异军突起,亡国之难迫在眉睫。三天以来,他食不甘味、睡不安枕,一开始想到了周九浪,是周九浪悄悄带走了余贞。 后来转念一想,概率极小,周九浪做事向来光明磊落,以他的孤傲个性,不可能干偷偷摸摸的事儿。况且此人行踪不定,张小辫又到哪里找他去。 一定是左公明所为,百分之百的是此人! 想到这个可恶的家伙,张小辫心里就窝一肚子火,他连续跑了数家左公明属下的酒吧KTV,都没有见到左的影子。 这种事情没凭没据的不好报警,张小辫使尽了浑身解数,始终一无所获,他黔驴技穷了。左公明却在电话中叫嚣:“二爷你很心急是吧,在下也很心急呢。余贞妹妹是在我手上,你可以立即来找她,我在麒麟酒吧等着你!” 惴惴不安同时又心急如焚地安地赶到那里的时候,周九浪居然也在,他和左公明正在交涉什么,气氛虽然十分紧张,但还没有到一言不和、大打出手的地步。 ☆、039 张小辫的突然出现转移了周九浪和左公明两拨人马敌对的视线,使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稍稍缓和了那么一下下。 迅速观察了一下局势,左公明后边大概站立了十来个黄毛青年,而在周九浪这边,虽然人数上稍逊一筹,可是实力不可估量。这些从江南洪县远到而来的不速之客,个个虎背熊腰、威风凛凛,估计都是练家子,一个顶仨儿使。 他们都没有说话,时间静止得可怕。 张小辫寻了个位置坐下,故作不紧不慢、不卑不亢。其实心里也在打鼓。 闫运达先开了口:“张小辫张二爷既已到来,左先生还想说些什么?” 左公明咂吧咂吧觜:“余小姐你们可以带走,我还是那句话,周先生必需拿出一百万来。” 闫运达往地上碎了一口痰:“这他妈是什么鸟道理,姓张的欠下你的钱,你却以余贞来要挟我们老大,不要太荒谬!” 左公明似笑非笑:“真是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啊,我们帝都人民最明是非、讲道理,我从未威胁过任何人。这个世界上,人与人,事与事之间都是交易,余贞也是商品,而且价值不菲,大家都是生意人,所谓无商不奸,就是看谁技高一筹了。” 闫运达:“做生意总要讲些生意场上的规矩吧,你现在得寸进尺,简直是不可理喻。” 左公明:“这话说得可有点过了啊,我哪里有占你们的便宜啊。” 闫运达:“我们龙头帮自打进军帝都以来,你左先生确实为我们提供了不小的帮助,这点无庸讳言,可是你也捞了大把的好处啊,大家一直是精诚合作、各取所需的。而如今一朝分道扬镖,你他妈的便过河拆桥、翻脸不认人,使出这般小儿科的游戏来捉弄我们,可有失左先生一向的风度啊。” 左公明:“老子一向就是这样,吃都吃不饱了,还在乎 分卷阅读75 什么风度不风度?张二爷也过来了,关于余贞的去留,你们两家商量着办吧。” 然后,左公明和闫运达的目光都向张小辫身上扫来。 张小辫看到周九浪只是安然地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就知道,这幕戏终于正式轮到自己上场了。暗暗酝酿了一下情绪,张小辫指着左公明义愤填膺:“姓左的你他妈不是男人!我最看不起你用的那些下三烂的伎俩!” “好,有骨气!那我们就以男人的方式决一雌雄,你说怎么着吧。” “单挑!” 张小辫脱口而出。 “你这不是明摆着欺负我老人家么?我年老体弱一把年纪了,你一年轻气盛的小伙子,怎么打,笑话嘛!” “你想怎么着?” “我是来做生意的,不是来打架的,十万块你不会不认账了吧。” “欠你的钱我一定会如数奉还,我可以保证。” “你拿什么保证?”左公明神情狰狞:“即使你现在交出十万块钱来,也为时已晚。” “为什么?”张小辫心底一凉。 “余贞妹妹愿意替你还债,她如今在我的手上,我想把她卖出去,兴许能卖个更高价呢……”左公明狞笑。 闫运达这时插话:“张小辫你TMD做人太失败了,浪哥对你怎样大家都有目共睹的,你既然同意了代浪哥说服余小姐回乡,为何又出尔反尔把人弄到了左公明手里?” 面对闫运达,张小辫倒平静了好多:“你敲诈我的那十万块,也快挥霍一空了吧。” 此话一出,闫运达面色窘迫,似乎不太喜欢张小辫问及此事。周九浪却突然抬起头来,把目光转向闫运达,目光里全是气愤与疑惑。 闫运达登时脸红脖子粗:“姓张的莫要含血喷人,我何时敲诈过你!” 张小辫觉得他找到了攻破闫运达的缺口,于是趁热打铁,反击到底:“还想抵赖!左公明你说,我当时问你借钱是不是受了闫运达的勒索?还有余贞,余贞也可以作证,何威也可以的!” 左公明莞尔一笑,那笑容已经足以印证了张小辫的话。 周九浪变了脸色,语速放了迟缓,一句话把闫运达说得手脚哆嗦:“有没有这么一回事?说谎的代价你应该比我清楚。” “对不起!我只是想为老大出口气的,没有别的意思。”闫运达欲盖弥彰。 “我只要知道,钱,你到底有没有收?”周九浪冷冰冰地问。 “收了,这点钱对龙头帮而言实在不过是九牛一毛,浪哥不会介意的。” “谁说我不介意?”周九浪一脸严肃,不似皇帝胜似皇帝,“以后不经过允许,少他妈的插手我的事情!记住没有?” “遵命!我再也不会了!”闫运达点头如捣蒜。 *** 事已至此,张小辫向左公明提出条件,张小辫说:“你把余贞放了,只要不让我偷鸡摸狗杀人放火,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包括我的生命在内,你都可以索去。” “很好,”左公明哈哈大笑,“有人愿意为我当牛做马我又有什么不乐意的呢。”命令左右,“将余贞妹妹请出来!” 周围安静异常,空气瞬间凝结,大家都睁圆了眼睛,翘首以待余贞的登场。约莫五分钟时间,余贞被两个打手模样的男子从一间包厢内拖出,披头散发,满面憔悴,衣不遮体,槁木死灰,瞳仁里溢满了麻木和疲惫,以及些许呼之欲出的忧伤与绝望。 生活给她的打击实是太过沉重无情了,她仿佛是上帝遗弃了的孩子,失去了享受幸福的权利,丑小鸭尽管已经蜕变成了白天鹅,但命运却同样地可悲,谁都无法逃脱猎人的枪弹和陷阱。 此时周九浪看上去分外镇定,他乜斜了一眼得意记忘形的左公明和疲惫不堪的余贞,就起了身子,拍了拍衣袖,复又坐下,很从容不迫的样子。闫运达一旁静默,眼球忽左忽右,游移不定,明显是一副隔岸观火的架势。 “都呆愣着干啥,给余妹妹让座啊。” 左公明挥了挥手,狗腿子们连忙左右闪开,让开一条道来。余贞被放在了左公明右侧的橘红色沙发上面,目光呆滞,不理会众人。 张小辫按耐不住了,情不自禁扑上去,想抓住余贞的手,跟她说对不起我没能好好保护你,却冷不防被左公明一脚踢中小腹,当即蜷缩于地,呻/吟不已。 左公明本性毕露,杀气腾腾:“这么猴急!我开出三个条件,你若全盘接受,我左公明说话算数,立刻放了余贞。” 张小辫强忍着疼痛,支起身子,凝视着心爱的余贞:“有屁快放!” “你小子找人偷袭过我对不对,上次在二环路的一个加油站,我坐出租车?”左公明凶神恶煞地问。 “是的,我和一帮哥们干的。”张小辫很干脆地承认道。 “早猜是你!”左公明张牙舞爪,“这次咱们新仇旧恨一起算,看我怎么整你!” “老子就这条 分卷阅读76 贱命,身无长物的,十万块钱还不了你,只要你放过余贞,我被你打死也认了。”张小辫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式。 “有种!”左公明口气生硬,“第一,叫三声爷爷,然后从我胯/下爬过去。” 张小辫没有犹豫,摈弃了尊严和脸面,学着当年能屈能伸的韩信,口中吐着生涩的三声爷爷,心里不断地诅咒,缓缓自左公明的两腿之下钻过去。 左公明放声大笑,忘形之际,恶毒地补了一脚,踢在张小辫的屁股上。 “第二,”左公明摇头晃脑,“为这里在座的每一位客人沏茶一杯,并跪着恭敬奉上。” 张小辫已经感觉不到有羞辱存在了,木讷地端起茶具一一敬献,敬至左公明处时,他忽然一扬手,滚烫的液体一古脑儿全拨撒在了张小辫的脸上,灼热感痛彻心扉,但他没有发作,若无其事一般,冲左公明笑笑。 “第三嘛,”左公明神气活现,“我这里有一份合同,你把它签了。” 张小辫看了一眼这份合同,立时魂飞魄散,浑身上下不由自主筛糠般抖动,说:“我姐夫他……,你竟然……” “不错,”左公明讥笑道,“以你姐夫的那点错误,顶多拘留几天再批评教育放出来,还不至于遭受牢狱之苦,这一切都是我一手策划的。索性我就承认了吧,我就是你姐夫的死对头江大人派到浮云社的眼线,你也可以叫内奸。浮云社的生活对我而言就是一场谍战。书上说,真正大奸大恶之徒,定是聪明才智之士。我不是伪君子,我是真小人。郭之钢也算得上是精明万分了,事发之前已料到我会不利于他,于是留了一手,未雨绸缪,把公司将近两百万的资产转到了你的名下。现在你只需在这份转让单上签下你的名子,便万事大吉了,我们两人的恩怨是非一笔勾销,你也可以带着余贞远走高飞,我绝不拦着。” “本来这两百万是姐夫留给我的,你却暗中压了下来,就是为了等待有一天我再把它转给你,是吗?”张小辫愤怒地指责道。 “二爷的悟性很好嘛!”左公明不可一世,“我知道那一天迟早要来,今天上苍便让我如愿以偿了。二十一世纪什么最贵?人才啊!”说完干笑几声,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 张小辫是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他着实没想到左公明如此工于心计,这个家伙太阴险了,以后还是少和他打交道。 手中握着黑色水笔,张小辫心潮起伏不定,隐隐觉得这是一场有输无赢血本无归的交易。签了,二百万拱手送给了左公明,不签,周九浪恋人情深,也会营救余贞的。自己就像个冤大头,被玩弄于股掌之中。 ☆、040 张小辫抬眼打量了一下木偶般无动于衷的余贞,她眼神里恍然飘过去一丝特别的光彩,张小辫看到她的嘴唇在蠕动,似乎在暗示不要签字不要签字。 张小辫顿时感动万分,恻隐之心使他硬着头皮工工整整地写下了自己名字。 左公明将合同迅速收回,然后欢蹦乱跳:“好极了!我马上履行我的承诺!二爷你可以带着余贞离开了,咱们之间两清了,谁也不欠谁的了!”又朝向周九浪说,“周先生,这下好了,张二爷签了字,你我都如释重负了。我不管了,接下来就是余贞何去何从的问题,这是你们之间的纠纷,我就做个局外人好吧。” 闫运达此时接口道:“你他妈的是坐山观虎斗,可没安什么好心。” 左公明趾高气扬:“俗话说得好,冤家易结不易解嘛,我退出,你们继续。” 张小辫挽起余贞:“阿贞,你受委屈了,我来接你回家。” 语音方落,双眼润湿,望出去就模糊一片。 余贞不搭话,痴愣了一会,却霍然跳起身来,一把揪住左公明的胸口领带,厉声咆哮:“你不是人!你是畜生!你把何威害死了!我要杀了你为他报仇!” 声嘶力竭,歇斯底里。像疯了一样。 左公明大怒,喝令左右:“把这女的给我拉开!已经让她走了,却还在这里乱嚼舌头根!”几个手下来拉余贞,张小辫扑上去,阻止他们,于是你推我搡,扭作一团。 周九浪关键时刻显神威,高吼一声:“兄弟们,抄家伙,干他娘的!” 大厅里登时乱成一锅粥,两班人马四散开来,污言秽语漫天飞舞,接着,搏击声、吵闹声、尖叫声、骂娘声、桌椅翻倒声、杯盏破裂声,交杂糅合起来,汇成一支无人指挥的大合唱,精彩纷呈,蔚为壮观。 读者诸君可以想见,当时的情境是何等样嘈杂、何等样凶险,而张小辫并无一丝一豪的畏惧,毅然决然地踹开左公明抱起余贞,一马当先神勇无比地冲出了包围圈,冲出这个灯红酒绿的“麒麟酒吧”,一路马不停蹄,成功地把余贞带回了住处。 当张小辫以胜利者的姿态向后方回眸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身上湿透了,他满头大汗,筋疲力尽。 家里固然温暖如昔,张小辫却觉得,他和余贞已然咫尺天涯,他们之间的隔膜是愈 分卷阅读77 来愈深,愈来愈厚了。张小辫不禁想起以前和余贞在一起时的点点滴滴,他想他的生命中遇见了一个奇女子,因此五彩缤纷。他想他们会像童话中的王子公主那样幸福快乐终生厮守。 那时的张小辫,单纯而天真,一如初恋时的余贞。 张小辫总是期待着罗丽蒂克的降临,总是幻想着神圣爱情的赐福。他以为余贞的出现会改变他的一切,他的人生观、价值观、世界观。他以为他从此不再平凡孤单,不再形影相吊。他以为他每天都会开心无邪地微笑,这笑容真实、坦荡、自然、不伪装。 他以为他将拥有余贞一生一世。 但是都不是。人生没有许多如果,但可以有许多但是。 稀里糊涂的开始,面目全非的收场。 虚假,虚妄,虚无,虚幻。 这世界肿么了,怎么到处充斥着残忍的词汇?或许当一切尘埃落定,所有的向往与想象都将付之一炬,风流云散,犹如散落在泥土中的片片雪花,转眼消失不见。 余贞不是属于张小辫的,她永远也不可能属于张小辫。 她也不属于周九浪,何威甚至孟河塘,他们都是她命途中的匆匆过客,也许前方尚有更加旖旎更加诱人的风景等待她的观赏、驻足和守候。也许她属于整个世界,她不是个体,她代表了这个时代在人生和爱情上摇摆不定的所有女人。 张小辫无法拥有她们,只能祝福她们。 *** 从余贞的口中,张小辫断断续续地了解到有关何威的一些情况。余贞的叙述委婉而艰涩,何威的经历曲折而哀凉,张小辫皆为之动容。 何威自和余贞结为夫妇以后,一直闷闷不乐郁郁寡欢,尽管他表面上试图伪装刚强和无谓,但明眼人一眼便可看出其内心的脆弱与愤懑,哀怨与愁苦,余贞就是明眼人之一。 刚结婚那会儿,何威的确兴奋了一阵子,毕竟历尽千锤百炼以后抱得美人归是件令人欢欣鼓舞的事情。不料这快乐太也短暂,不多时日便向悲伤屈服,这缘于他们的洞房花烛夜,他们第一次的水乳交融。 何威的家庭属于典型的传统式家庭,打小受父母的言传身教,男儿当自强、男子有泪不轻弹,女人三从四德、女子无才便是德,尊老爱幼、父为子纲,温良恭俭让,百善孝为先,诸如此类。性格中自然而然凝聚了大量照本宣科循规蹈矩的因子,这种性格使他长成了一个知书达礼却又冥顽不化的人,他几乎很少主动与女生交往,虽然他很优秀,但是很孤独。 他出生在一个商人家庭,却不信奉拜金主义,他的理想是做个画家,办画展,搞画社,让全中国甚至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他、关注他、赞美他、膜拜他。他曾为他的梦想拼搏过、奋斗过,他听到雨过天晴后鸟飞雀动时扑打翅膀的晦涩而沉闷的声音,他开始对未来望而却步,他觉得明天是这么近、那么远。 高考的败北敲碎了他本就摇摇晃晃的梦想,他的世界快要分崩离析,而余贞恰到好处的出现,令他在黑暗的深渊中拨云见日瞥到了些许光明,余贞漂亮、温驯、率真,通情达礼,善解人意,这是余贞留给何威的总体印象,何威为能拥有这样一位近乎十全十美的妻子而骄傲、而自豪。 他原以为他的感觉是对的,可是不尽然,人无完人,金无赤足,白玉尚有微瑕,余贞也不如他想象中的那么完美。 余贞接受了何家的提亲之后,何威和她算是正式恋人了,可每逢约会,二人也只是勾肩搭背、搂搂抱抱,便适可而止,何威从未有过更进一层的动作举止,从未敢越雷池一步。 何威多次要求更进一步的亲昵,但都被余贞直言拒绝了,借口是,把它留在新婚之夜吧,这样更为神圣更有意义。见余贞态度坚决,他就不好再一意孤行了,操之过急反而显得自己轻佻和猥琐。 于是就等,一等数月,朝思暮盼的那一夜终于来临。 那晚,人逢喜事精神爽,何威多喝了点酒,颤巍巍地爬上了床铺,双手抖动地掀起新娘身上的红被子,内心汹涌澎湃,激动不已。窗外现出一轮狼牙月,月光如水银,泻满了一地,余贞的脸庞如月光般皎洁,何威端详良久,再也按耐不住胸腔里熊熊燃烧的渴望,三下五除二便完成了冲锋陷阵、攻城略地的使命。 春宵一刻,他忧心如焚,因他发现余贞竟没落红,换言之,她不是第一次。 余贞没有想象中的羞赧和亢奋,而表是气定神闲、悠哉游哉,仿佛司空见惯,仿佛见怪不怪,何威失望、失落、失眠,好像失去了灵魂。 何威没有告知爸爸妈妈,这种事情也实在羞于启齿,他冒冒失失地找到了小菜——余贞的好朋友,婚礼时的伴娘。他半遮半掩、期期艾艾地将他的苦楚和心酸讲给了小菜,他请求小菜为自己指点迷津。 小菜:“我很为难啊,你们夫妻之间的事情我一外人怎好多嘴?” 何威:“那我如何是好啊?我实在没主意了。” 小菜:“你既然选择了她做你的妻子,共度慢慢人 分卷阅读78 生路,就要敢于接受她曾经的一切,你记住夫妻相处最大的美德是包容。” 何威:“我明白了,谢谢你。” 小菜:“茅塞顿开了吧,像余贞这样的女孩是可遇不可求的,便何况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呢!你千万得珍惜,一旦失去,将不复再来。” 何威一直没有和余贞要孩子的原因也在这里,他每次和余贞做事,都是小心翼翼,把安全放在第一位,不敢有一丝马虎大意。他曾带余贞去医院体检,怕她万一怀上了别人的孩子——周九浪的孩子。 何大年夫妇一再催促何威和余贞赶紧生儿育女,他们抱孙心切,何威总是推托说,如今还年轻,做多点事情,等事业有成的时候,一定为二老生个大胖孙子。 “你什么时候算是事业有成啊?”母亲问。 “最多三年吧,无论行不行都会要个孩子,我信守诺言。”何威回答。 余贞的身体没能检查出所以然,何威稍稍松了口气。度蜜月期间,他领着余贞游山玩水,尽管心情十分畅快,但或多或少总有一些担忧隐匿其中,挥之不散,如影随形。 他担心余贞不忘旧情与周九浪藕断丝连,担心余贞无法轻易将周九浪从记忆中抹去。他知道,自己斗不过周九浪,而新的一天又将有何事情发生,谁也不能未卜先知。 太阳总是东升西沉,时间总是循环往复。 何威和余贞的婚姻就像一只在蛛网般的诺言世界里挣扎的飞蛾,那个八只脚的怪物就是生活本身,是日常生活中的细枝末节,他经常扪心自问: ——我到底有多爱她呢?我对她以前的那种赴汤蹈火般的喜欢到哪儿去了呢?我不是信誓旦旦要照顾她一生一世吗?到底怎么了,是我变了,是她变了,还是世道变了? ☆、041 时间带走了往日的青涩与纯情,也削弱了激情和爱,余贞与周九浪的纠结和冲突像阴魂一样不散,像卷土一样重来,让何威匪夷所思的是,余周二人没能够死灰复燃、涛声依旧,反而新仇旧恨加一块,针尖对麦芒,何威不可避免地卷入这场无休止的漩涡中。 周九浪五次三番地报复,矛头直接指向了他,谁让他是余贞的丈夫呢!他觉得自己实在是够冤,娶了这么一个招灾引祸的老婆。起先尚可忍气吞声,他自我安慰,我把一个天生尤物据为己有,暴殄天物啊,代价是定然要付出的。 后来便有些窝火了,周九浪一再打击他、羞辱他,他忍无可忍,把得来的怨恨转移到余贞身上,他动辄对妻子责备、奚落、骂骂咧咧,他满腔怒火,把所有的不快统统发泄出来,而余贞始终逆来顺受。在她不断的自责和慰藉下,何威多少挽回了点自信、希冀以及复仇的快感。 余贞没有去省城,而是到了帝都。何威从小菜的口里确定了这个消息之后,他立即愤怒起来,当初送她出发的时候,他还千方百计地为她准备了充足的路费,临别之际还千叮万嘱让她早去早回,原来一切都是假的啊。何威有种强烈的被欺骗的感觉,他认为余贞辜负了他,耍弄了他。他的脑袋一阵眩晕,她不是和周九浪联合起来玩他吧? 那天,他懊丧至极,他在日记中写道:我们曾经真的相爱过,真的幸福过,真的占有过爱情,可是现在,爱情还是消失了。我枯萎而腐朽的内心,仿佛无数个冬天堆积起来的树叶,很难清理干净,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它一点点腐烂到不可收拾,幻灭或迟或早都将到来。 又过了一段日子,何威坐不住了,余贞的迟迟不归令他忐忑不安,他瞒着父母踏上北去的列车,一路奔向帝都,这座他在小时候就心弛神往的城市。依照小菜吐露的地址他找到了魂牵梦萦的妻子,可始料未及的是,她在做着一种在他看来极其丢人现眼和下贱龌龊的工作,她在做洗脚妹,偶尔提供身体服务。 他格外恼火,动手打了她,她给他解释被骗的经过,他半信半疑。 他被她安顿了下来,让他等消息,他信赖了她的话,她却黄鹤一去不复返。他并没有懈气,经多方打探,总算找到了她,然后约在一个公园理论,顺理成章地发生了口角,并遇到了一个喜爱打抱不平的人,后来他知道那人叫张小辫。 那家伙是个纨绔子弟,据说他民间相声大师郭之钢是他的姐夫,也不知是真是假。之后他们打了起来,他和姓张的一块被扭送至当地派出所,他心惊肉跳,他知道帝都人——他一直以为张小辫是帝都人——心狠手辣,将会怎样整他,他害怕有进无出,于是他孤注一掷,打翻民警逃掉了。 他孑然一身浪荡在大街上,他觉得分外凄凉和无助。 他摸索一下口袋,发现身上除了一张身份证和一沓皱巴巴的钞票外,空空荡荡,别无它物,他找了家低档小旅馆歇脚,他决定不找到余贞绝不罢休。 余贞已不在先前工作的那家洗脚城,他也不清楚她到底去了哪里,在街头巷尾晃荡了几天后,他决定安营扎寨打持久战。 初到帝都,人生地不熟,这城市给 分卷阅读79 了他排斥和鄙视的回应,就像当初的余贞一样,想在帝都找份像模像样的工作,比登天还难。但他没有知难而退,他在一家破落和偏远的建筑工地做临时工,工作量很大,每天五点钟起床,顾不上刷牙洗脸就开工干活,一直干到晚上八点多钟方罢,中间只留两次吃饭时间,每次十分钟至半小时不等。 何威很勤快,也很务实,若以工分算,他一天可以拿到二百元工钱,再加之他为人忠厚,大家都乐意与他交往,向他诉说生活中的快乐与烦恼。 于是他很快便与这里的民工打成一片,其乐融融,他从不摆高架子,他以他所撑握的知识给这帮民工兄弟们带来了不少新鲜与希奇,尽管他们的年岁参差不齐,有的比他年幼,有的和他不相上下,有的大他一倍二倍甚至更多,但这些都无所谓,年龄不等同于距离,心与心之间的情感是要靠着真诚和关爱来维系。 他在这方乐土里充分发挥了自己的真情和余热,他仿佛找到了生而为人的意义。 他在日记中写道:“与困难作斗争,其乐无穷。我以为自己毫无用处,我的画家梦想虽早已烟消云散,可是当我置身于社会最底层为生计苦苦挣扎的时候,忍不住热泪盈眶了,我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焰。痛苦两个人承受,痛苦就削减了一半;快乐两个人分享,快乐就加大了一倍,原来快乐是可以传染的啊。” 就在何威乐此不疲地与劳苦抗衡几乎快要疯掉的时候,一个人的出现打乱了他甘于平庸的生活,并让他再一次惦起了余贞,这个人就是她的初恋男友——孟河塘。 塘塘几年前跟随父母辗转到了帝都,在这首善之区安家落户,他的理想是做个高屋建瓴般地设计大师,他选择了学习建筑,他想要设计出惊艳世界的作品,他想让中国的建筑业发扬光大,闪耀国际。 大学毕业后,他成绩非俗,被一家知名设计公司破格录用,之后就从事了这项辛苦却喜欢的工作来,邂逅何威也是他意想不到的事情。 那天他陪一位质检部门的朋友进行实地勘察,鬼使神差地到了何威所在的那家工地,当时正蹴在场地一角绑扎钢筋笼的何威一眼便认出了塘塘,他和余贞热恋时曾看过塘塘照片的,余贞还曾质问他,塘塘和他谁更帅来着。塘塘听到有人用家乡话喊他的名字,觉得很突兀,扶了扶镜框,仔细审视了何威一番,却并未认出他来。 这也难怪,塘塘从未见过他本人,于是何威放下手中活计机枪扫射般讲了大段关于余贞的琐碎来,塘塘听得放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打量着眼前这个衣衫褴褛的男人。 久旱逢甘露,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此乃人生四大快事。何威俨然是遇到了故知,他们随意聊了几句,便有一见如故、相见恨晚的感觉。他们的性格相近,都一般的憨厚质扑,胸无城府,都一般的任性洒脱,不拘小节,很对脾胃。 他们于一家酒馆里打开了话匣,推心置腹,无所不言,话题自然主要是围绕余贞展开,当塘塘知道余贞的最后归宿是何威时羡慕地举杯祝贺,何威心里却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一气儿迸出。 他给塘塘详解了和余贞还有周九浪之前的是非恩怨,周九浪的心狠手辣,余贞的随波逐流,自己的痛心疾首,塘塘听得目瞪口呆。然后又讲到余贞离了洪县之后的所作所为,她的移情别恋,周九浪的如影随形,自己的良苦用心,最后回到现实,讲他如今的寂寞、欣慰和喜乐,塘塘也简略讲述了一下自己的现状作为呼应。 塘塘赞美了余贞,说她是美丽温顺、善解人意;也批评了余贞,说她不该心猿意马脚踩两只船。何威对于塘塘中肯的评价深以为然,觉得自己找到了知音。 酒逢知己千杯少,酒酣耳热之际,何威止不住地泪水长流,长吁短叹:“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衣服丢可换,手足失再无……”仿佛参透了人生真谛。 当晚,皓月当空,树荫匝地,兄弟二人喝得昏天黑地,烂醉如泥。 *** 何威偶遇孟河塘以后,生活似乎翻开了一页新篇章,他每天往来穿梭于住所、工地和孟家之间,兴致盎然,乐此不疲。 塘塘住在市区,离何威工地相去甚远,他建议何威,可以折中一下,自己租房子住,不必时常从工地出发大老远地赶往他这里,太累了。何威觉得也是,他在西直门附近租了个单间,租金不算太贵,而且距塘塘家坐地铁也不过一刻钟路程,方便快捷。 塘塘尚未结婚,虽然没有和父母住在一起,但他已跟女友同居,何威每次到他家,塘塘总是热情款待,而他那女友却显得漫不经心。久而久之,其实也不久,才一个来月,便絮絮叨叨横眉冷对了。 这天何威照例来找塘塘小聚,免不了要喝几盅,喝得兴起之时,塘塘吩咐女友下厨添菜,女友不买账了:“俩臭男人,喝点臭酒,臭味相投!” 塘塘不高兴了,立即拉下脸来:“去不去弄,我再问你一遍?” “要弄自己去弄,没来由地伺候你们呀!”女友嘴角高扬。 塘 分卷阅读80 塘突然暴跳如雷,作势要打她,幸好何威眼疾手快,挽狂澜于即倒,及时阻止了这场内战的爆发。自此而后,何威来找塘塘的次数便逐步消减,后来发展到数周不见一面,两人的关系形式上淡漠了许多。 塘塘帮何威打探余贞的下落,可是很多个日夜过去了,仍然颗粒无收,他们其实不知道,那时候的余贞正和张小辫在一起男欢女爱呢! 塘塘无所谓,余贞只是他年少懵懂时许下的一个金色梦幻,而现在他长大了,懂得了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懂得了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懂得了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他方明白,人生在世,爱情虽是不可或缺,但事业才最重要。 尤其对于男人,只有获得成功的事业,才能赢得成熟的爱情。 ☆、042 再来说说“陌上人如玉、君子世无双”的孟河塘。 他活得很明白,不会因为一个姑娘而断送美好前程、放弃崇高追求。 余贞是他梦境里的反刍,回忆里的咀嚼,他的初恋女孩,他永远不会忘记她,这个给过他鞭策和鼓励的刻骨铭心的人。他们分别之后好多年不复再见,何威的出现让他重拾了初恋的温馨,以及那看不见摸不着的幸福。 塘塘得知她已经结了婚,生活并不如意,因为种种原因流落到了帝都,他所在的城市,他的心里便泛起了层层辛酸的涟漪,他不敢想象他们还能否再相见,他怕他们真的见了面会不会特别尴尬,特别的睹物伤怀。 他在想,何威说她另结新欢了是否属实?她真的是一个善变的女孩吗? 他只能从何威身上寻找答案。 何威于一次偶然的机会得知了张小辫的住址,于是放弃了工地上的工作,也没有通知塘塘,单枪匹马就杀过来了。 他悄悄监视了张小辫很久,确定了余贞的确是被张小辫金屋藏娇之后,一度胡思乱想,苦恼不安,他不知道自己要不要采取行动痛扁渣男抢回妻子,或者是直截了当把不伦男女绑在一块宰了,因为他看到余贞和张小辫生活得好象很满足、很安逸、很乐不思蜀,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给不了妻子这样安定富足的生活。 他想他应该不是一个残忍的人,他想他还是深爱着妻子的。 爱她,就不能伤害她。 时间一分一秒地滑过去,闫运达的蓦然出现标志着何威地下工作的彻底完结,闫运达肩负着寻找余贞的使命离了洪县来到帝都。 其实余贞被骗之后,小菜未能守口如瓶,知悉这个秘密的不仅有何威,闫运达和周九浪也很快地了如指掌。 周九浪尽管表面上敌对余贞,可是没有爱哪来的恨?于是立即调兵遣将,一方面派闫运达出游帝都寻觅余贞的影踪,尽量安然无恙地将之接回洪县;另一方面布下天罗地网抓捕罪大恶极的猎头曹金。 这里还发生了一段小插曲。 曹金为避风头,风尘仆仆跑到了广州,令他意想不到的是,他在这里与一位狗友姬无命不期而遇。姬无命不是别人,正是姬小语她哥。 余贞第一次到同学姬小语家拜访,发现她家富丽堂皇,叫余贞自惭形秽、艳羡不已——这缘于姬无命所做的勾当,他曾跟曹金合伙卖过假烟,制过假酒,销过假药,造过假票,凡伤天害理事,无所不用极其,一夜暴富虽不至于,但是几年下来也混得风生水起,吃得得脑满肠肥,穿得花红柳绿。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姬小语的家境也因此殷实起来。 当初小语和周九浪分手后便南下打工了,而且选择了美丽富饶的广州,一来是她觉得广州是沿海开放城市,钞票应该比较好赚;二来是她哥姬无命在这里做生意,可以相互照应些。她自打离了洪县之后四年不曾返乡,她不想再看到周九浪和余贞,不想再勾起那段不堪回首的黑色记忆。 余贞结婚的时候,曾寄过去一张请柬邀姬小语参加婚礼,却被她断然回绝了,她迫使自己忘记他们,她交了新的男朋友,叫宁云翔,这男孩比周九浪要帅,要有钱,更会体贴人,她认为上天已待她不薄了。 然而当周九浪带着血雨腥风再次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周九浪查到了曹金藏身的所在,率领一帮人前去围剿,当时曹金正和姬无命推杯问盏忆往昔峥嵘岁月稠呢,忽然看到龙头帮一伙人拎着砍刀从天而降,吓得是屁滚尿流,魂飞魄散。接着就是一阵噼里啪啦、鸡飞狗跳,曹金恶有恶报当场呜呼哀哉了,姬无命凭借敏捷的身手负伤逃脱,周九浪斩草除根紧追不舍,姬无命慌不择路躲到了妹妹姬小语那里。 周九浪破门而入的时候,小语一眼便认出了他,周九浪那张轮廓分明形如刀削的脸她是一辈子都忘不了的,曾几何时,那张脸是她心目中的金秀贤,独一无二的白马王子啊! 她看到他杀气腾腾地屹立在她的面前,还是山一般伟岸,海一样辽阔,时隔数年,他似乎并没有改变多少。他的颜值似乎一直处在巅峰状态。 周九浪仿佛不认 分卷阅读81 得她,将她晾在一边,肆无忌惮地翻箱倒柜。 她忍无可忍,于是厉叫一声:“ 阿浪,你当我是空气吗?他妈的有完没完!” 他才恍然回头,愣怔当地。 *** 闫运达自龙头帮老大之位被周九浪据为已有以来,心中一直忿恨不平,但他斗不过人家,周九浪比他毒辣比他凶残,比他擅长笼络人心,帮中的兄弟都对周九浪言听计从、服服帖帖。之所以冒天下之大不韪绑架余贞,便是为了一泄私愤。 闫运达不仅勒索了张小辫十万块钱,还毫无人道地玩弄了余贞的身子。 他要报复周九浪,他一向心存不甘。 何威那次的横然加塞搅乱了他原本完美无缺的复仇计划。 他狠狠揍了何威一顿以示惩戒。所幸不是人财两空,余贞虽被带走,而张小辫带去的十万块钱却完好无损地留给了他。 何威被打得遍体鳞伤,恢复知觉后第一时间联系了孟河塘,十分钟不到,塘塘就一脸焦虑地出现在他身边。 伤筋动骨一百天,塘塘始终相伴左右无微不至地照料他。 何威第一次感受到了友情的可贵。 病愈之后,他找到张小辫,作了一次和平共处的商谈,然后家中传来噩耗,母亲病重,危在旦夕,他顾不上余贞了,告别塘塘后,独自一人返回了洪县。 再来帝都已是莺飞草长的暮春三月,这次是有备而来。 塘塘为他介绍了一份工作,给一所私立小学当美术教师,薪水不高亦不低。安定了生活,有了收入,余贞一事便搁浅了下来。他并没有忘记她是自己妻子,他是她的丈夫,他有权利也有义务寻她回家。 如果余贞和张小辫在一起时欢快的模样被他看到,他肯定心如刀割,如刀割,刀割,割。 得知左公明绑架了余贞要挟周九浪,何威是心痒难搔坐立不安的,他去跟左公明要人,左并不睬他,他不气馁,屡败屡战,到左的家里闹,左黑了心把他痛扁了一顿。他不屈不挠,依然顾我,左公明气急败坏,将他捆起来和余贞关在一处。 在那间阴暗潮湿的货物仓库里,余贞面对着伤痕累累的丈夫泪如雨下,肝肠寸断,他们互诉衷肠,掏心挖肺,第一次进行了心与心的交汇与碰撞,都自责,都检讨,都向对方说着对不起。 何威想到了逃跑,他费尽周折解除了身上的绳索带着余贞准备不辞而别的时候,左公明幽灵般的赫然现身,导致了逃逸之梦胎死腹中。姓左的老羞成怒,下令一帮凶神恶煞般的黄毛活活打死了何威,然后将尸体拖出,扔到了不知何地,或许深山老林,或许荒郊野外,或许河沟枯井,或许直接烧成了一把灰被风吹散。 余贞讲到这里的时候,伤心欲绝,禁不住泪流满面,她说是她一手害死了何威,她罪恶滔天,应该千刀万剐打入十八层地狱。 张小辫说人命天定,上天注定了的事,谁也奈何不了。 *** 有句拉丁格言说,每个人都是自己命运的设计师。 人们也常把“自己的命运自己掌握”这句看似充满哲理的话语挂在嘴边,用以哗众取宠,招摇过市。 可实际上呢? 透过现象看本质,不难发现,只有少数人可以扼住命运的咽喉,而大部分人在经过一番磨砺和挫折之后,便给削平了棱角,冷缩了锐气,阉割了信仰。 当然不排除那些不甘失败东山再起之辈,他们虽败犹荣,教人叹服,但是大多数人会选择知难而退、自欺欺人,或者自暴自弃,最终缴械投降、望风而逃,沦为芸芸众生凡夫俗子中的一员。 完败给命运的人,可怜可悲复可叹。 张小辫觉得,凡事有所为有所不为,一切全看你的自身态度,我们无法改变世界,有时候连自己也改变不了。 周九浪与左公明的作战结果很快水落石出,他们谁都没赢,而是被警方一窝端了。其实很早以前帝都警方就收集到左公明大量贩卖走私药丸、拉帮结派搞黑社会、坑蒙拐骗强迫未成年少女卖身等等罪证,业已对其监察良久,为避免打草惊蛇一直按兵不动。 直到洪洞警方追捕周九浪远道而来,并查明周九浪和左公明于某日某时有场大密会,于是两地警方强强联手,制定了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策略,坐山观虎斗。 他们悄悄包围了“麒麟酒吧”,并怀揣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之心派遣便衣充当顾客混入其中。当张小辫和左公明讨价还价之时,便衣警察有些摸不着头脑,对照一下逮捕名单并无“张小辫”三字,但是无论如何,没能动摇警方的专业布署。 就在周左两股势力大打出手、局面乱成一团的时候,象征人民的保护神的警察荷枪实弹汹涌而入,这个当口,双方人马兀自皮开肉绽杀声震天。 时不我待,张小辫充分发挥自己浑水摸鱼的本领,带着余贞仓皇溜出,逃之夭夭。 ☆、043 既然周九浪罪大恶极、罄竹难书,为何洪洞警方一直 分卷阅读82 顾作引蛇出洞实则纹丝不动呢? 众所周知,周九浪和龙头帮在洪县可谓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草科里蹦的都得听他们的,是名副其实的一群地头蛇,上头也曾三令五申取缔非法组织铲除龙头帮,可每次都是雷声大雨点小,最后弄得不了了之。个中因由实难细言,而且大家都对此讳莫如深的样子。洪县百姓只能深恶痛绝之,莫可奈何之。 据说周九浪这厮极工心计,在打点领导关系上面可谓煞费苦心。 他麾下经营着几家旅馆和网吧,每年上缴的苛捐杂税却可圈可点,然而光宴请各级官员每月就得开销十几万,还不包括送烟送酒送红包之类。不过工夫不负有心人,他的出手阔绰赢得了上头们的赏识和包庇,刀尖上跳舞才能得以正常行进。 但是不久,扫/黄/打/黑之风蔓延到了本省,各级部门都加大了整治力度,洪县公安局更是雷厉风行,周九浪一案遂被重新提起。他们找到孙荷包,再次证实了周九浪酒驾撞人一事。又过了一周,查获黑车一辆,确认此车即为撞死余淮之车,突审之下,司机供认不讳,交待了“人为”车祸的始末,一口咬定是受周九浪指使,而他只是一名普通马仔而已。 事不宜迟,当即立断,主要负责此案的刑警大队精心谋划重磅出击,一夜之间捣毁了龙头帮老巢的根据地——报菜名酒楼,缴获帮员名单一份。然后频频出警个个击破,龙头帮很快土崩瓦解,名不存而实亦亡。 非常遗憾的是,周九浪及闫运达带领一伙头目早已溜之大吉不知所踪,警方大张旗鼓抓到的充其量不过是些散兵游勇、虾兵蟹将罢了。 然后警方打探到周九浪闫运达一伙已经率军北上于帝都安营扎寨的消息,于是马不停蹄不辞劳苦地追捕过去。 爷们儿都是第一次来帝都,不免眼花缭乱心花怒放起来,于是乎参观故宫攀登长城瞻仰伟人,攒三聚五,东游西逛,忽略了目的,耽搁了时间,终于意识到自己不是来旅游而是来捉人的,各位才如梦初醒大呼罪过,重整旗鼓投入战斗,从蛛丝马迹里查出了周九浪的“办公”地点,并联合当地警方成功进行了一次摧枯拉朽般地突然袭击。 至此,周九浪左公明双双被擒,全军覆没。 阿弥陀佛,幸甚至哉。 周九浪一干十三人均被押解回了洪县,左公明接受本地法院审判和定刑,具体判了什么罪名张小辫也不太了然。但是,多行不义必自毙,这个家伙伤害了很多人,得罪了很多人,他总归是没有好下场的。 张小辫现在最为关心的还是身边的这个历尽磨难伤痕累累的女孩余贞,尽管她早已不算是女孩。她向张小辫陈述了何威死亡前后的经过,她的双眸饱含泪水,看得出,她是真的很悲伤,哀莫大于心死。 张小辫不知道该用何种方式去抚慰她的那颗风雨飘摇的心,语言和拥抱在此刻却都显得苍白无力,他一次次地蠢蠢欲动,一次次地欲言又止、欲说还休。 以前姐夫的司机侯振一天突然出现在张小辫面前。 张小辫看到他满脸兴奋的表情觉得他一点没变,还是那么地圆滑和事不关己,犹似闲云野鹤一般。张小辫拿他的一句口头禅跟他打招呼:“像话吗像话吗像话吗……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好久不见啊侯叔,最近怎么样?” “老样子呗,撑不死也饿不住!不过我这次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有事您吩咐。”张小辫扬着笑脸。 “最近不是浮云社停演了嘛,本来是停演一个月,后来又被人恶意举报,上头批下指示,再把整改期限延长半年。所以郭班主给我放了个长假,所以我就啥也没干,老老实实在家呆着。然后我听说了左公明被抓的事情,我早知这秃驴不得好死,看看,报应说来就来了不是?他妈的真是大快人心啊! “整个浮云社都被他害惨了,内奸、叛徒、败类!这次左公明罪有应得锒铛入狱,郭班主已经开始做东山再起的准备。用不了几天,浮云社旗下的几家小剧场会同时开箱演出,我这次来找你就是传圣旨的,你师父希望你尽快调整一下自己,多背背词练练功,把丢掉的说学逗唱重新拾起来,到时候直接安排你演出。” “谢谢侯叔,也请你帮我向师父转达我的感谢。他的意思我收到了,我尽量吧。因为最近发生了一些事情让我心力交瘁,对于成名成腕挣大钱已然兴趣不大了。如果我调整好了状态,准备好了登台说相声,我会提前跟师父报备的。不过可能要过很久,至于下个月还是明年,我也没办法确定。” “好吧,我明白了。你不要有太大的压力,真正有困难的话,郭班主不会不管你的。” “我会照顾好自己,尽量不给他添麻烦吧。” *** 有天张小辫的手机响了,定睛一看,却是个陌生号码,对方自称是洪县公安局刑警大队第二支队队长李子彪,因为周九浪涉嫌故意杀人一案即将开庭审理,希望余贞女士能够准时出席,彼时警方将会给予特别关照和保护,希望她尽快返回家乡,协助警方惩恶 分卷阅读83 扬善,造福一方。 “你是怎么知道我电话号码的?”张小辫问道。 “此乃机密,暂不告知。我自有渠道,莫要乱猜。”李队长的语气很严肃。 “余贞非去不可吗?她现在身体很虚弱,不宜走动啊。” “请你转告她,下月十四号周九浪一案正式开庭,警方希望她可以出现在原告席上,同时希望张先生也可以过来旁听。” “谢谢,我作不了主,我得征求一下余贞的意见。” “我等你回复。” 挂掉电话,张小辫一下子恍惚起来,依稀看到了天地间最为残酷的一幕:余贞义正辞严、口若悬河,高声控诉着周九浪的滔滔罪行;周九浪垂头丧气、萎靡不振,惶惶然如丧家之犬,等候着法律的强行制裁,然而他们都不是最痛苦的人,最痛苦的人是张小辫,坐在观众席上的人。 半个月后,这一幕由设想变为事实,张小辫陪同余贞回了洪县。 这个她一直想回却不忍回的江南小城,小城里留存了她太多太多的回忆,这些回忆让她望而却步,让她不堪回首,但她还是决定回去。周九浪等着她网开一面,何威家等着她守灵挂孝,母亲姐姐翘首渴盼她早日归来一家团聚。 张小辫是第一次来到洪县,来到感觉里特别久远的地方。 坐了多长时间的火车张小辫已经记不得了,当列车员提醒他们开往洪县的列车马上到站,请乘客做好下车准备的时候,张小辫透过车窗,极目远眺,却不禁打了个激灵儿,心里说:这就是洪县,这就是余贞的家乡。 余贞此时的反应恰恰印证了“近乡情怯”这句古语,张小辫看到她的脸上愁云密布,苍白如纸,他了解她此刻复杂的心情,因此并没有安慰她一字半语。 余贞带他看望了含辛茹苦的母亲。 母亲已年老体衰、白发婆娑,余贞介绍张小辫:“妈,这是我帝都的一位朋友,人品正直,又有文化,经常帮助我的。” 余母现出一脸的慈祥凝视着张小辫,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再转头望女儿时,眼睛里便噙满了悲喜交集的泪花。 余贞表现得很坚强,一直忍着没哭,从进门的那一刻起就强装欢快,她以为母亲还被蒙在鼓里对帝都之事一无所知,但是当母亲说出“贞儿,你受苦了!”之时,她的泪水再也把持不住,迅速决堤,顷刻冲出了眼眶,奔流而下。 余贞为尽地主之宜,指定了旅馆让张小辫住下,并说:“这家干净,没人半夜三更敲响你的房门,你会好好休息的。” “好,你做自己的事情去吧,有什么事儿随时打我电话,我会第一时间赶到你的身边。”于是张小辫来到洪县的第一夜便在这家名为“庭院深深”的旅馆里沉沉入眠,走进梦乡。 很奇怪,他竟然能够睡得很香。 梦里大雪纷飞,山舞银蛇,欲与天公试比高。 恰如余贞所言,夜里果然没有陌生女子叩他房门,虽然他一直渴望有陌生女子叩他房门。 *** 阳光四溢,满地生辉,尽管时节已是冬至,却丝毫感觉不出冬季特有的冷寒与萧索。 张小辫想,余贞二十年前就出生在这个地方,她从嗷嗷待哺那天起,直到现在长大成人,这片土地赐予了她明眸皓齿花容月貌,赐予了她纯朴善良温柔贤惠,同时也赐予了她凄风苦雨荆天棘地,既有花团锦簇五彩缤纷又有零落残败暗淡无光。 有欢乐,也有痛楚,这才是完整的人生。 溜达累了,张小辫决定到警局走一遭,他想向那位李队长了解一些情况。 李队长三十来岁,五官端正,肤色黝黑,一眼便知是个久经沙场的厉害角色。衣着规整,笑容可掬,一口标准流利的普通话令张小辫自叹弗如。 他说他不是当地人,十年前毕业于东北的一所警校,然后分到了这个偏远的地方为人民服务,不知是他运气差还是怎么的,岗位虽然换来换去,始终没能走出洪县,于是他就顺遂天意,在洪县安家落户了。 ☆、044 李队长给张小辫沏茶递烟,嘘寒问暖。 “二爷你能够如约而至,李某感到非常高兴。”他笑眯眯地说。 “别这么称呼,我可担当不起。”张小辫说,“这次过来并没有冠冕堂皇的理由,我就是来充当护花使者的,我不允许任何人再伤害余贞。” “你的心情我能理解,”李队长认真地说,“我们警方也不希望余小姐有什么三长两短,因为开庭的日子还没到来。” “周九浪虽然被监在牢,可是他的余孽旧部也不能不有所提防的。” “这个你放心,余贞绝对安全,她已被便衣们严密保护,一举一动都在警方的视线内。” “何威遇害一事是你通知何家的吗?”张小辫突然问。 “纸里终究包不住火的,”李队长沉重地点了点头,“当左公明供出杀害了何威之后,帝都警方随即就通知了我们,并且再次 分卷阅读84 合作,在一口枯井里找出了何威的尸身,然后就地火化,骨灰带回了洪县,交给了何家的人。” “然后呢?何威父母看到自己原来活生生的儿子,如今化作了一堆灰封存在盒子里,他们会作何感想?” “何大年夫妇悲恸欲绝,质问凶手是谁?我只好如实相告。我安慰他们,凶手已被绳之以法。不过后来何威的哥哥何文来闹过几次,搞得局里鸡犬不宁,我们不得已动用了武力,何文自知不敌,也便偃旗息鼓了。” 告别了李队长,张小辫一个人走在大街上,脑海中思潮如涌,纷乱杂芜,他回想与何威接触以来的点点滴滴,不禁唏嘘万千,感慨不已。 第一次碰面,他们不打不相识,接下来张小辫夺走了他的妻子,他有冤无处申,很多次找张小辫理论均被拒之门外,然后他发觉余贞生活安康于是暗中守护,对张小辫的态度也不再那么深恶痛绝,最后他为营救余贞而命丧黄泉、撒手人寰。 他尽到了做丈夫的职责,他从喜欢上余贞的那一瞬间起就注定要扮演悲剧的角色。 他的幸福太短命,他的生命很可悲,犹如惊鸿一瞥,稍纵即逝,在余贞所经历的男人之中,他无疑是最为优秀的。 张小辫乐意承认这一点,并不是死者为大什么的,而是实话实说。 何威敦厚、朴实、稳重、健康。他有理想、肯上进、能吃苦、负责任。他中规中矩、不忮不求、才高行厚、前程无量。 他本来可以考上一所很好的大学,本来可以成为一个很棒的画家,本来可以获得一种富足的生活,可是自从爱上了余贞,这一切都灰飞烟灭,风流云散。 幸福对于一些人而言,唾手可得,而对于另外一些人而言,却遥不可及,这世界是怎么了?! 洪县的黄昏是一派苍凉的。 碧云天,黄花地,西风紧,北雁南飞,晓来谁染霜林醉,总是离人泪。 张小辫心中反复思索着《西厢记》里的名段,觉得这些词句用在余贞身上再贴切不过。 景色萧然,离人断肠,相聚无期,天各一方。 春天结束了,还可以等待下一季的轮回;何威离开了,却永远不会再归来。 晚上余贞来看张小辫,眼圈红红的,估计刚哭过。 “人死不能复生,你别哭坏了身子。”张小辫不住地安慰她。 余贞紧紧依偎在张小辫怀里,肩胛抽动,嘤嘤啜泣。张小辫拍拍她的额头:“乖,我知道你很委屈,天大的事儿有我在,都不用害怕。何家的人若敢对你动粗,我跟他们没完!” 余贞缓缓抬头,眼睛里泪花朦胧,启齿间柔声细语:“公公婆婆倒没有难为我,我谢谢他们的理解。明天是何威的葬礼,你准备去参加不?” 张小辫沉吟良久,才一字一顿地说:“我不想去。” “为什么?” “我只是一个外人,而且何威的死多少跟我有点关系,我怕我去了会激怒何家的人,毕竟相对于你和何威而言,我也许与周九浪一样,是个第三者。” “第三者又怎么样啦?又没杀人放火,又不是洪水猛兽!” “无论如何,”张小辫严肃地说,“第三者总是最不受欢迎的一个群体啊。” “好吧,不去就不去。我不勉强你。” 话题切换到张小辫的身上。余贞问:“你在这里住得还习惯吗?” “很不习惯。”张小辫摇头叹气。 余贞满面狐疑,端详着他的脸庞,似乎要从他的面部表情上攫出原因来。张小辫轻轻地吻了她一下:“夜里没有姑娘敲我房门,我好寂寞啊。” 余贞突然破涕为笑,嗔怒道:“活该!”粉拳就在张小辫胸前乱擂一通,口中吐着你好讨厌,身子却软塌塌地躺卧在温热的床铺上。 张小辫知道,余贞也很寂寞,她更需要有人来关怀和抚慰,身心都是。 余贞旧伤未愈,当然不会主动要求。张小辫用牙齿轻轻地咬住她红彤彤的耳根,分外柔情地说:“阿贞,原来你比我还寂寞。” 余贞反应热烈,两人翻江倒海,风起云涌。 醒来的时候东方已经鱼肚白,环顾四周,空空如也,不见了余贞的踪影。茶几上面一张白色卡片映入眼帘,拈来一瞧,只有一句话:小辫,好好休息,今天我去送何威。 自然是余贞的手笔。张小辫的心头一阵怅然若失。 *** 张小辫无所事事,不知道该去干什么。 余贞不需要他的保护也会安然无恙。李队长不是省油的灯,而且他答应了张小辫要确保余贞的安全,他的为人值得信任。 张小辫在猜想,余贞料理完何威和周九浪的事情后会不会同意跟他回帝都,或者干脆直接嫁到他的天津老家去呢?反正自己是不会嫌弃她的,爱她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嫌弃她呢?不过,爸妈呢,他们会怎样想? 对了,重点是做好二老的思想工作,余贞这么好的儿媳妇,打着灯笼 分卷阅读85 哪里寻去? 如果实在不行,大不了带着余贞远走高飞,到云南,到西藏,到青海,到新疆,越远越好!天下之大总有他们的容身之处吧,然后你耕我织过着一种桃花源式的生活,与世无争,无纷无扰,怡然自乐,岂不快哉! 一切都要取决于余贞的选择。 张小辫的幸福,她的幸福,以及双方亲人的幸福。 有关何威的葬礼,张小辫不曾亲临现场,所以没有发言权,只是他觉得,余贞应该是所有人当中最悲伤最痛苦的一个,也是最为人腹诽的一个。他们可能都认为何威的英年早逝是余贞一手造成的,都认为余贞是罪不可赦的,都认为余贞将无地自容守寡终生的。 其实他们都错了。 不明真相的群众是愚味的,浅薄的,瞎起哄的,他们都信守眼见为实,他们已习惯了被假象所迷惑,他们只会打击弱小。 张小辫从骨子里厌恶那帮事不关已幸灾乐祸的人。 对于周九浪的审判接踵而至,这件事情轰动了整个洪县县城。 龙头帮向来作威作福横行无忌惯了的,洪县人民早对其恨之入骨,一旦土崩瓦解烟消云散,自然欢呼雀跃,大快人心。电视报纸等新闻媒体铺天盖地的报道更是引得万众瞩目,因此本月十一号这天,天方破晓,便有大批群众于法院门外等候,开庭时间一到,便蜂拥而入,座无虚席。 张小辫送余贞到法院,但是他没有进去,他想不论是余贞还是周九浪都不希望他进去的。他们两家的是非恩怨由他们自己解决更为妥当,外人没必要插手,张小辫是外人,所以不便插手。连旁观都是罪过。 张小辫:“阿贞,你不要紧张,不要感情用事,周九浪的小命是握在你的手上,而你的幸福却握在他的手上。” “我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我又不是小孩子。”余贞很从容的样子。 “那就好,不要太激动,我等你出来。” “我理会得。” 后来余贞回忆说,当时闫运达也在候审之列,而孙荷包面对周九浪的时候,慷慨激昂,不能自已。何大年夫妇去了,余贞的母亲和大姐也去了,小菜因为闫运达的缘故也在观众席里就座。 姬小语特意从广州赶来,她哥姬无命被周九浪砍成残废,她想亲眼看到仇人的世界末日。 余贞坐在原告席上,觉得分外孤独,痛定思痛之后,她认为周九浪是不可饶恕的,然后拍案而起,痛陈周九浪的种种罪状,有一说一,言无不尽,终于将他推上了万劫不复的断头台。 审判结果下来,周九浪罪大恶极被判枪决,而且是立即执行。 闫运达臭名昭著也是害人不浅,被判了个无期徒刑,证据确凿,骂声如雷,他们都没有勇气再上诉,这意味着,他们再也不能为非作歹鱼肉乡里了。 他们终于玩完了。 当正义的枪声砰然响起穿越云层的时候,余贞彻底结束了她与周九浪之间的是是非非、恩怨情仇,那一瞬间,她哭了,陪在身边的小菜也哭了。 正是: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045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这话是最后一次分别的时候,余贞亲口说给张小辫的,她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张小辫注意到,她的脸上写满忧伤。 道理人人都懂,只是心中总难割舍,于是切肤之痛便在这场晚宴上弥漫开来,情深义笃和海誓山盟均被三言两语分崩离析,任凭各自支离破碎,而思恋在一瞬间疯狂拔节,沉默的罅隙里,开出了天荒地老永不枯萎的伤逝。 这一站,余贞将离张小辫而去,情谊拉下帷幕,缘份至此终结。 向左走,向右走,背道而驰,不复再见。 青春岁月中的爱与恨,喜与悲,热闹与寂寞,欢聚与别离,在张小辫面前渐次上演,而他却看不到任何希望的曙光。 他的眼前一片漆黑,没有方向,也没有出口。 失去了余贞,等于丢掉了灵魂。 一家名为“香格里拉”的中档饭店。张小辫,余贞,小菜。 今天的主角是张小辫,她们为他送行。余贞率先端起了酒杯,柔情似水地说:“小辫,二爷,第一杯酒,谢谢你曾经对我事无巨细的照顾和疼爱。” 说完一饮而尽。 “不可以的,你身体那么虚弱,要学会爱惜自己啊。”张小辫说。 余贞嫣然一笑,执起第二杯酒:“这一杯,原谅我给你带来的种种麻烦和霉运,我不是有意的,请你不要介意,对不起!” 再次一干而净。 “快别这么说,认识你我感到很开心。”张小辫说。 “第三杯酒”,余贞朱唇轻启,“纪念我们即将逝去的爱情。” “既然你决意留下,”张小悲伤不已,“我不会勉强你,我尊重你的选择。” “回到帝都,代我问候哈曼和翔子,以及 分卷阅读86 你所有的朋友,我祝他们都好。说实在的,我挺对不起哈曼姐姐的,要不是我的出现,她不可能离你而去。” “爱情里没有谁对谁错,只有合适和不合适。” “也许吧。现在一切无所谓了。” “我希望你无论身在何地,无论身处何时,都不要放弃爱情。”转向小菜,张小辫说,“闫运达那样的男人不值得你爱,更不值得你去等待,你很优秀,终有一天会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我懂,辫哥哥,我也祝福你。希望你的身边出现一个比贞姐更在乎你的人。” “谢谢。但愿如此吧。” 大家各怀心事,一顿饭便吃得味同嚼蜡,这可不是张小辫想象中的最后晚餐啊。 末了,余贞道:“就到这里吧!二爷,一路顺风。回去以后,好好做艺,好好做人!相声不能丢,因为它是你最初的梦想和热爱。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忘记我吧。我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洗脚妹,而你以后一定是个出色的艺人,一定会红遍天下,相信自己,你可以的!” 张小辫没有说话,放下酒杯,陷入了悲伤。 *** 洪县的最后一夜。张小辫以为余贞会来陪自己,而她到底没来。 旅馆里的夜色是静谧的,空灵的,深邃的,它悄无声息,它又沉闷窒息,它偏安一隅,它又无边无际。 直到后半夜,仍然没有陌生女人叩响房门,如果有,张小辫将毫不犹豫拒之门外,甚至言语相讥、人身攻击。 因为他在等待余贞的到来。 张小辫等了一夜,看着时间如同沙漏般一点点消失,直到金鸡报晓,直到旭日东升,伊人始终不见。寂寞空庭春欲晚,教二爷情何以堪! 列车长蛇样绵延而去,洪县愈来愈远了。 那山,那水,那人,那情。统统模糊开来,曾有过的夙愿和幻想,坚定与执著,泪水与微笑,伴随着车窗外面的一棵棵白杨,一垄垄麦田,一股股寒风,迅速远去,大的小了,长的短了,高的矮了,清晰的混沌了。 别了,余贞!别了,心爱的姑娘! 帝都还是一如从前,拥挤的车流,漫天的风沙。租住的房子已经拖欠两月租金,张小辫开始思谋着要倦鸟投林、叶落归根了。 他跟家里打了个电话,告诉父亲:“我想回家了。” “小免崽子终于惦念父母了,”父亲笑着骂道,“还还以为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呢!” 张小辫听得出,父亲的声音中抑制不住的激动与喜悦,他带着哭腔说:“帝都的梦到底是接近破碎了,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外面的世界也很无奈啊!” 父亲忽然变得语重心长起来:“回来就好,无论如何,总是家里温暖。” “对不起你和妈,因为我的执拗和狂妄,二老受累了。谢谢你们这些年的付出!” 父亲竟然哽咽起来,在电话那头一声一声地抽泣。张小辫的印象里,向来严肃有加的父亲从未掉过泪的。他现在总算明白,孩子能够孝顺父母,这是孩子成熟的基础,孩子能够理解父母,这是孩子成熟的初步,孩子能够感激父母,这才是孩子成熟的标志。 拾掇家什的时候,无意间发现了余贞遗留下来的几封书信,这些信件或许尘封已久,它们平静地躺在书桌的抽屉里,很长时间无人问津。 全是瓦蓝色信皮,有灰尘星星点点。 张小辫忽然想起,那天余贞躲在书房里写写画画,很用心的样子,当时问她在干嘛,她却笑而不答,一脸神秘。再三追问,她只是说,你需等待,到时自知。原来余贞早就想到会有这么一天啊! 原来余贞早就知道一定会离开他! 唉,我真是糊涂透顶啊。张小辫狠拍自己的脑袋,懊丧不已。 四封信件,四封思念,没有邮票,也没有寄送地址,无一可以投递出去。 *** (给孟河塘) 你好哇,塘塘。我忘记第一次遇见你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什么场合了。 我只知道你嘴角扬起的憨厚无邪的笑容,确实让我刻骨铭心永世难忘,让我一见衷情失眠到夜里三点爬起来看星星。 我从来只信奉爱酒越陈越香,你的出现令我在电光石火之间产生了强烈的意念,我觉得你应该就是我一生追寻的理想伴侣。我的白马王子。 那时我们年纪小,你爱谈天我爱笑,并不懂得多少人情世故,也不懂得怎么关心彼此喜欢的人。我们的心田里充满了甜蜜和幻想。没有人想更快地进入到成人的世界,谁都不想长大。呵,纯真得无以复加。 我们试着牵手试着亲吻像大人那样谈起恋爱,我常常告诫自己,余贞,你十五岁了,你是大姑娘了,不再是牙牙学语的女娃娃了,你要学会坚强学会爱了。 还记得你第一次吻我时害羞的样子。你双手打颤、目不斜视,四片嘴唇一触即开,然后你说了声再见就慌乱地跑掉。而那一瞬间我是愣愣地呆在原地不动的,周 分卷阅读87 身发热高度战栗,脸上洋溢的幸福却抹也抹不去。我也羞涩啊可是你并不知。 如果不是因为小语,我们不可能走得那样近,如果不是因为小语,我们可以更上一层楼,将爱情进行到底。但一切都成为过往了,我也不想旧调重弹把往日笑与泪勾起,我不是那种沉湎于回忆不能自拔的人。 只是我觉得,我们的欢声笑语是建立在小语的伤心流泪上的,我们有些对不住她。小语其实是一个挺不错的女孩,她活泼开朗落落大方,她心底善良聪明漂亮,就是有时候做起事情来容易冲动,显得慌不择路跌跌撞撞,以至于吃了很多的亏受了很多的委屈。 唉,这又能怪谁呢。 塘塘你知道吗?我从你身上尝到了初恋的滋味,有点酸,但更多是甜。 至于苦嘛,就微不足道了,那是你走之后的味道。 在我俩相处的五个月零七天的日子里,你从没跟我写过一封情书,这点可是你的疏忽哟。不过你倒给我读了不少,我权当是你借花献佛,便放你一马了。不管那些文字写得多么肉麻,只要从你的口中流出,我都乐意聆听。 你说你的理想是建筑师,你说想要设计出世界上最壮观最神气的高楼,你说你要和我一起住在最顶层,你给我念唐诗:“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你说要带我环游世界踏遍天下名胜古迹,吃遍人间山珍海味。 你说要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你说要给我天下女孩谁都比不了的幸福。 而一朝分离,所有的梦想都随风飘散,散落天涯。所有的承诺都变成了跳梁小丑,短暂的粉墨登场之后便消失不见。你给的期待犹如空头支票,再也无法兑现。 我不怪你,要怪只能怪命运。是命运让我们流离失所天各一方。 流离失所?对,我的内心早已流离失所,无家可归。 我本以为今生今生再也见你不上,可从何威嘴里居然知悉了你的消息。你如今的事业和模样,生活和情感。 我非常羡慕你能拥有一份称心如意的工作,一个完美无缺的家庭以及知你懂你的女友。还有健康的身体,智慧的头脑。 而我,一无所有。 男人们或真挚或虚假的爱恋常使我措手不及,我分不清孰是孰非,孰真心孰假意,我一度感到茫然和困惑。 我的饥不择食最终铸成了大错。 算了吧,悲伤和懊悔的事情就不要提了吧。 你的那张站在雪地里扛着雪橇一脸阳光的相片至今依然保存在我的相册里,我已经很久没有再看到了,很久很久了。 我想它应该不会发黄的,因为我的记忆仍在鲜活地跳跃着。 最后感谢你给予的温暖和怀抱,感谢你给予的甜蜜和美妙,感谢你给予的初恋时光。 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046 你好哇,阿浪。 首先允许我向你说声抱歉,我觉得有些事情实在是对你不起。 或许有一天你会命丧我手,但请你不要怨怼,你的桀骜性格注定了你的短命。 爱情是爱情,道德是道德,它们永远不能混淆。否则,这世界便不是正常的世界。我爱你,而你摈弃了正义,那么我只会选择舍爱取义,懂吗? 我要谢谢你,在我人生最低谷的时候,你恰到好处的出现,我的人生从此与众不同。 你冷酷的外表,骄狂的气质,不知打动过多少女孩子的芳心,而你却对她们视若无睹,漠然置之。然后我们相遇,相知,相爱。 我曾一度受宠若惊、不敢置信。 我给的爱变得小心翼翼蹑手蹑脚,你的一举一动我都曾牢记在心回味无穷。我确定我是爱上了你,不可救药地爱上了你。 然而当我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我把自己吓了一大跳。因为那时你已是小语登堂入室的男朋友,而我和小语又是从小玩到大的好姐妹。虽然我知道你并不是真心喜欢她,你属于那种找个姑娘随便玩玩的人。 可是小语对你一往情深啊。 我总不能加塞进来大家你挣我夺吧,那岂不是叫人笑掉大牙啦? 其实事实上便是如此。 鬼使神差地,你选择了我,抛弃了小语。 因为我相貌上的鹤立鸡群。 我相信你对我产生好感多半是由于外貌上的关系。男人都是这样的,天下乌鸦一般黑。可是我并没有把你当作乌鸦的,我把你当作白马,我心目中的白马王子。 你太帅了,这是你迷倒女孩子的杀手锏。大家私底下都称你为“金秀贤”,超级大帅哥。小语对你的狂热迷恋也应缘于此。 我们相爱以后,几乎人人都认为是郎才女貌、天般地配。然而只有我一知半解你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你的缺点逐步昭然若揭。 抽烟,酗酒,打架,斗殴,你无所不为。 倔强,乖戾,暴躁 分卷阅读88 ,自我,这些词语都在你身上体现过。 尽管你温情起来,目光可以融化掉三千年的积雪。 无论如何,我们的感情还是顺顺当当地发展下去,并且维持了近五年之久,这实在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 我喜欢你的帅气和孤傲,玩世不恭的处世哲学。你喜欢我的美丽和优雅,超凡脱俗的宝贵气质。靠着对彼此的仰慕和好奇,我们并肩走在了一起。 五年的风风雨雨,五年的花开花落,因为有你的陪伴,我不曾感到孤独。 小语屡次三番地大吵大闹横加阻挠没有割断你我的情丝,没有冷缩你我的相恋。小语牺牲掉了很多东西。她后来的容让和大度,成全了我们的爱情。 日子循环下来便沉淀出些许单调乏味。 我继续读书,你先我一步踏入了芜杂的社会。 将近三年的高中生活使我感觉是从丑小鸭蜕变成白天鹅的一个过程。我结识了更多的老师和同学,我学到了更多的知识和才能,我度过了人生中最美好的花季和雨季,我留下了日记本上一千多页的时光印记。 我由衷地觉得不虚此行。 这三年来你也相应地变化了许多。你的职业换了一箩筐,你的头发理得刘欢长,你的模样胜过金秀贤,你的个性狂放而张扬。 你不是从前的你,你还是从前的你。 我永远都会记我们两个的第一次,我作为女孩化茧成蝶的那一夜。 紧张,兴奋,痛苦,茫然。 我的全部感受。 当你披坚执锐长驱直入的那一刻,我感到了疼痛,麻木,不悔和幸福。我情不自禁地哭出了声响。你的百般抚慰,点燃了我心中最温暖的火焰。 我知道这一天早晚要来,我把它痛痛快快交给了你。 你能珍惜,我很欣慰。 我天真地以为我们会水到渠成地结婚,生子,居家,偕老。能够相伴一生不离不弃。可是上帝给我们开了一个大玩笑。它让我们的父辈们阴差阳错地结仇结怨,它硬生生地拆散了我们。 关于我和何威,其实并没有什么的,只之所以称兄道妹,也是因为不想你会产生误会而已。结婚之前我们绝对是清清白白的,从无任何越轨之举。 那天,你提出分手,我伤心至极,我以为对面困难险阻你会选择乘风破浪奋勇当先,不成功便成仁的,大不了效仿当年的罗密欧和朱丽叶一死殉情,而你却表现得畏首畏尾瞻前顾后,最后大家一拍两散分道扬镖。 相持了五年的恋情,就这样无声地走向了死亡的腹地。 而你看上去好像满不在乎的样子。 之后我选择了为你所不齿的何威,我们偕手步入了婚姻的殿堂。老实讲,其时我想得最多的还是你。我知道这样不对。 恰如何威所料,我是身在曹营心在汉。我无法遗忘你,遗忘你所给予的一切,包括苦楚与伤害。这时候,父辈的恩怨再次升级,达到了对簿公堂的地步。结果我父亲胜诉,而你的父亲则锒铛入狱,不久便死于非命。 为了给父亲报仇雪恨,你是无所不用其极。 你已不是你,你走上了邪恶的歧途。 你加入了臭名远扬的龙头帮,并迅速成为群龙之首。你和以前判若两人,以前的你还算是人,可是后来你变成了一个匪,一个魔。你彻底颠覆了自己,开始向罪恶顶礼膜拜。你说你是逼上梁山迫于无奈,但是无人相信。 对我和何威的疯狂报复,暴露了你的穷凶极恶与不可一世。 你已经目中无人目空一切,你处处端着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的架势。你向我炫耀你玩弄了多少年轻漂亮的女孩然后弃如敝履,你想让我回心转意对你俯手贴耳,我告诉你,门也没有。我想通了既然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此生就认定何威了,你的险恶用心我洞悉无余。 其实到帝都之后我才发现我们是多么的卑微和藐小,像帝都这样的大都市,我是第一次踏入。不幸的是,我是被骗来的,被一个名叫曹金的男人骗来的。 我不知道当你从小菜口中得知这个消息后心中会有怎样想法,是惊奇,是关切,还是没心没肺地幸灾乐祸?于是你也过来了,气势磅礴地过来了。 你千方百计打探我的下落,却又忽隐忽现,时起时伏,我有些不懂了。 你对我的好,我会记得,你对我的坏,我也不会忘却。时光的洪流中,我们摸爬滚打一路走来,我知道迟早会有一天,你我或行同陌路,或反目成仇,永远不可能再相爱了。 命运不小心给了我们的幸福,它早晚会拿去的。我想我已经知足了,毕竟我们曾经彼此拥有过。 以后的路途充满着无法预知的死亡和爱,应该怎样抉择和跋涉,一切全在自己。这是一个流行告别的年代,大家都要好自为之。 我不是为赋新词强说愁,我是为伊消得人憔悴。 ☆、047 你好哇,何威。 拿起笔来给你写信 分卷阅读89 在我还是第一次,我的心情莫可名状。我想我对你是有很多的话要说的,只是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与你相识,是我今生今世最为美丽的邂逅。而与你结合,是命运老人大发慈悲的微妙安排。 你忧郁的眼神,你敦厚的个性,你飞扬的才华,都曾让我为之倾倒。假如我会舞文弄墨的话,我一定妙笔生花为你讴歌一番,因你自身确实优秀。 在画展上与你认识,缘于你阳春白雪的画作,那幅《冬之明媚》。 你的魅力排山倒海,我的防线溃不成军。 那时我和周九浪之间的爱情,早已平淡如水、濒临死机,例行公事的幽会,也只是由于彼此生理上的需求。他时常无故责备,说我不够狂野不够现代,我都难过得说不出话,总是一个人在深夜里悄悄流泪。 他的性情摇摆不定,忽而凶猛如豺狼,忽而温驯如羔羊,令我无法琢磨。 而你何威,每逢遇到你,首先扑面而来的是一张爽郎而质朴的笑脸,这笑脸是何等的赏心悦目啊。 你给我的第一印象是:朴实,亲切,粗犷,浪漫。我把它们统称为“细腻的豪放”,不知你以为何如? 和一般追求者一样,你也写了封相当篇幅的求爱信,姑且称之为“情书”吧,我看过之后,深有感触。不是因为文采何等风流,而是你的身世和抱负让我产生了共鸣。 不瞒你说,我也很讨厌那帮不务正业的男孩女孩,他们浑浑噩噩,游戏人生,自甘堕落,放任自流。我一向认为不求上进的人才是真正的无可救药。在对待生活尤其是对待生命上我从来是和你一样的积极向上,只要有一线希望我就不会轻言放弃。 我蔑视那些自杀者。他们的借口是,自杀是懦弱的,但也需要勇气。 那我要请问一句,既然有自杀的勇气,为什么没有生存的勇气呢?学生时代我也读过不少文学传记之类的书籍,外国的海明威川端康成,中国的海子顾城他们一个个变态的死法让我恶心不已。 我真的无法想象,一个个满腹经纶的名流,既不缺衣穿又不缺钱花,怎么可以因为生活或感情上的小小挫折就把自己逼上绝路了呢?太不可思议了。 我经历过那么多的凄风苦雨、大风大浪,可是我从来没有想过“死”这个难看的字眼。我觉得一个生命的出世实在是一件极其偶然的事情,即使不用,也不能浪费掉。 我们开始了有意无意、懵懵懂懂的交往。 小菜为了我们情谊的加深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如果说你我能够走在一起,她便是当之无愧的大功臣。而那个时候,危机四伏啊。学校三令五申禁止早恋,(切!真是吴牛揣月、庸人自扰也!)老师们更是身体力行之,隔壁班的朱云枫老师,那年都三十大几了,为了贯彻学校的政策,还形单影只坚持独身,真是精神可嘉啊。 这还不是主要的障碍,最难对付的当然还是周九浪。 老实说,那段时期,我的心里特别矛盾,对于你和周九浪,我是否会厚此薄彼,是否会移情别恋,我一时犹豫了。 小菜坚定地告诉我,选择你所爱的,并爱你所选择的。 我说我正迷惘如何进行选择呢,小菜说,既然两个都喜欢,那不容易,抓阄呗。我就听从了她的建议,我将两个分别写有你和周九浪名子的纸团随手一抛,然后伸手接下,展开一瞧,哇,是你的名子! 周九浪私底下找过你几次,我是知道的,小菜告诉我的。她说周九浪在找你麻烦,让我多加留心。我很生气,真正的男人不是他这个样子的,睚眦必报永远不可能解决问题。 我曾数次提醒于他,他都当成耳旁风,他说,吃醋乃是男人之天性,希望你以后要洁身自好。 我反驳说,爱情从来都是自由的,勉强的东西从来不会长久。 他对我的说法嗤之以鼻。 为了避免尴尬和发生不必要的误会,我认你做了义哥,这种事情在如今的校园里再寻常不过。可周九浪却不这么认为,他觉得我是做得越轨了,我没法跟他解释,只能告诉他我们其实是清白的,纯洁的。他自然不信,他还是打了你,我很抱歉。 事态的发展总是显得变幻莫测,正当我们不可能天归于好的时候,命运之神却残酷地眷顾了我们。 残酷?是的,残酷。 我和周九浪父辈们的恩怨严天波及到了下一代,我们不得不一拍两散,从此桥归桥路归路。于是这也成全了我俩,我们结婚了。草率地结婚了。 新婚之夜,你发现了我不是处子之身,并没有怪罪我,我再次向你说声对不起。 之后的是是非非其实都是由我一手造成。 甜蜜的时光总是特别地短暂,我们的日子过得举步维艰,缘于周九浪乐此不疲的打击报复。 我来到帝都,是耍了点小聪明的,可是聪明反被聪明误,我吃了大亏,并付出了沉痛的代价。曹金是个狡猾的狐狸,他害苦了连我在内的好多女孩子。 幸运的是,后来我遇见了一个好人, 分卷阅读90 你知道的,他就是二爷张小辫。他救我脱离了苦海,让我天新做了人,我要感谢他,我没有其他的资本,只有用自己的身体。 你说我是水性扬花也好,残花败柳也罢,我现在都无所谓了。 我是女人,世界上有很多事情都是女人做不了主的。但愿你能够理解。 你风餐露宿地来帝都找我,我很感动。真的,同时带有深深的内疚。我觉得我对不起任何人,任何爱过我的人。有时候我也会自己叩问自己,余贞你到底想怎么着?为什么你的爱情如此善变和不专一? 我无法回答自己,我把自己逼入死角。 我喜欢的一个歌手这样唱道,关于感情的事太不安全,没有一个绝对。 我深以为然。 我不能保证我明天会不会抛弃了所有再爱上另外一个人。 这个人也许长相丑陋富得流油,也许外表出众一穷二白,也许是少年,也许是老者。谁对我好,不设防,我就有可能爱上谁。你说我是不是很下贱?哈,真假。 还要怎么说,我已经说了这么多。 何威,不管以后我们能不能破镜重圆走到一块,你给我的回忆却永远值得留恋和咀嚼。你在我身边的时候,生活像是白开水;你不在我身边的时候,生活像是敌敌畏。 我不会和你离婚,我这人就是这么倔,一旦成为了你的妻子,便永远是你的妻子。不管我和别的男人如何不三不四,我对你爱永远是最真实最虔诚的。 该开始的总会开始,该结束的总会结束,命运是如此的循规蹈矩,我只希望我们再次想见的时候不会再有泪流。 正是: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 ☆、048 你好哇,辫哥哥。 关于你的这些文字我曾反复删改了很多遍,却始终不甚满意。 其实打算写这些东西的时候,我一度非常困惑。遇见你以来的点点滴滴一幕幕在我眼前浮现,就像熟悉又遥远的电影画面,我有泪水模糊了视线。 你对我的爱是无处不在的,是到处响着的,一如街上的车轮,一如檐前的水滴。 你原来有一个很美好的家庭,过着一种很舒适的生活。你在自己的圈子内愉快地打发日子,左右逢源。你的父母和姐姐姐夫对你都比较放任和宠爱,你的前途本是一片大好的。可是自打遇上了我,你的世界便天踏地陷,再也不得安宁。 你无怨无悔、不遗余力地帮我,一而再,再而三。教我情何以堪! 有些话儿,我不知该怎样说,才能表达我对你的感激,你能体会我的苦衷吗?语言在此刻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对于以前的种种,我对你曾讳莫如深。 在没有真正了解你之前,我没有对你说,我不想扫你的兴。关于何威、阿浪以及我在洪县的一切。我深知,男人比较喜欢单纯一点的女孩子,可惜我不是。 我十五岁开始就不再单纯了。 我很沧桑,尽管外在看起来很单纯。我开始向你讲述我的故事的时候,我发现你并没有表现出很惊讶的样子。你在平静地听我诉说。你的眼神充满爱怜。 我是特别害怕回忆的一个人,可是我又特别热衷于回忆,尤其是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你说怪不怪?我急于把自己的内心掏给你看,就像一本尘封已久的书,我迫不及待地从头至尾一页页翻开,供你浏览和阅读。我的喜怒哀乐,我的悲欢离合。 我想问问南飞的鸟群,你们究竟带走了谁的思念? 有位年轻作家曾这么感叹过。然而鸟儿们无法回答,它们只是机械地抖动一下翅膀,朝更高更远的天空迂回盘旋,徒留给大地一片空茫。 葵花一路绽放,青春花开不败,但是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时间不会等我们,它将带走它能带走的一切。 你,我,阿浪,何威,以及所有还活在世上的人。或许苍老,或许轮回,谁知道呢。反正一百年之后,大家都会殊途同归,长眠于地下。 如今我们所做的一切都将成为时代的足迹、青春的印证,能和你们同眠,我求之不得。 辫哥哥,别嫌我唠叨。 多愁善感不是我的特质,我是想让你明白我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一个女人。 我有很多的缺点你应该知道的。 我懒惰,不会在你起床之前做好一顿可口的饭菜;我虚伪,口里说着爱你一人便足够却还在和他人纠缠不清;我文化低,没有半点修养,遇事只会哭哭啼啼,四处求人。 还有,我不够纯真,在别人眼里或许就是一辆公共汽车——想上就上。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像是古时的妲己褒姒,祸国殃民的坏女人。 其实我也不够漂亮,不具备折服男人的杀伤力,只有你这个傻瓜才认为我美,有气质亦内涵。天下美女多如牛毛,我余贞普通得可以忽略不计。 有些事情是可 分卷阅读91 以遗忘的,有些事情是可以纪念的,有些事情是心甘情愿的,而有些事情却一直无能为力。 我爱你,这是我的劫难。 安妮宝贝如是说。 我想这句话儿从你嘴里说出来更为合适。 你爱上了我,这是你的劫难,你不觉得么?你从富足到凄寒,从自由到禁锢,从天堂到深渊,你不觉得这一切都是拜我所赐吗?你不可以恨我吗? 我想如果你恨我的话我的心里反而会好过一点。 你对我一再包容、一再庇护、一再牺牲,你教我如何不爱你? 你不在乎我痛楚的曾经,不在乎我不堪的过往,我的心湖常荡起一圈圈幸福的涟漪。我没有看走眼,你是万里挑一的。虽然你在外貌上是有那么一点点非主流,不过没关系,情人眼里出西施嘛。 正所谓爱屋及乌,我爱你宽广坦荡的胸怀,我也爱你瘦瘦弱弱的身躯。 不要误会,我只是在打比方。其实在我心里,大部分时候你还是挺MAN的。哈,倒塌一下先。 当年不肯嫁东风,无端却被西风误。 我以为有些东西是我所望尘莫及的,比如真情。 我从小渴望亲情、爱情和友情,可我觉得我一直都不曾真正拥有过它们。仿佛是冥冥之中上天早有安排,我应该相逢哪些人同时错过哪些人。 我活了二十多年,几乎每天都在期待着真爱的滋润,然而总是失望、失望、再失望。 当一段感情不期而至的时候,我会产生莫名的兴奋,遗憾的是,它总是不能够持续很长时间。烟火一般,稍纵即逝,抓也抓不住,空留下几道或深或浅的裂痕。 我担心我和你也是这样。 辫哥哥,你是个善良的人,善良得近乎愚笨。你这样的人在当今世道上最容易吃亏受骗了,我真放心不下你。我知道我早晚要离开你的,离你远远的,一千里,一万里都成。 我不希望我再这么一脸忧伤地看到你,我于心何忍。 我已经给你带去了那么多的烦恼和灾难,我不敢再厚颜面对你。 我是个有夫之妇,是只破鞋子,我配不上你的。 你是优秀的相声艺人,是怀有雄心壮志的良好青年。我余贞算个什么东西?一颗人见人厌的扫把星! 还是那句话,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 我不值得你爱的。 和你在一起,我常有一种负罪感,不管是因为何威还是阿浪,我都觉得对不住你。 我不是先知,将来会发生什么我无法预测。 只是我们不可能长相厮守,这是命中注定,你我都左右不了命运的。 当我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我的心儿已飞向了洪县,那片贫瘠却安详的土地。是的,我要回家。帝都不是我的家,你也不是我的终身伴侣,我想,用不了多久,我们就要挥手说再见的。 回想我来帝都之后的种种际遇,感慨之心油然而生。 左公明的精明和狡黠,翔子的热情和诚挚,哈曼的高贵和泼辣,都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我永远不能忘记他们。 如果让我来评价你,我会脱口而出这么几个词语:洒脱、爽朗、幽默。 你的人格魅力还不止于此。 你有洞悉世事的大智,你有看淡一切的超拔。你对你所爱的东西,义无反顾的追求和珍惜,你对你的不爱,虚怀若谷地包容和宽大。 你是优秀的,是独一无二的。 我怀念那段如胶似漆的时光,我怀念那时天边流动的浮云。 年轻时代迷恋一部部琼瑶小说,因为书中充满了爱和被爱。我喜欢《窗外》的女主江雁容,她可以为自己的爱情头破血流地追求,不惜付出沉重代价,可歌可泣。 我佩服她的勇气、坚定和决绝。 我承认我不及她的万一,我在命运面前只是一味地退缩和妥协,人生舞台上,我注定只能扮演小丑的角色。 该说的早就应该说完,我却还在这里喋喋不休。 只是离别在即,心中的那份思恋总难割舍,因此化作语言,以文字的形式从笔尖流出。南方的候鸟成群结队地从头顶上飞驰而过,呼啦啦又是一季的变迁。 沉默的人依旧沉默,聒噪的人还在聒噪,不知不觉间,大家都苍老了容颜。 正是:还知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 再见,日思夜想的辫哥哥! ☆、终章 这是一个春风和煦的下午,张小辫再次踏进帝都的两年之后。 两年前他只身回到了天津老家,父母亲报以热泪盈眶的欢迎,张小辫顿时有种泰山压顶般的感觉袭来。他忽然觉得自己责任重大,因为父母看上去老了好多。 张小辫一阵心酸,在心底暗暗发誓,一定好好挣钱,早日娶妻生子,报答二老。 打定主意,不再离开天津,不再离开抱孙心切的父母。 张小辫 分卷阅读92 在本地找了份薪水不错的工作,不过只坚持了两个月,因为和老板闹了别扭,耐不住性子愣是把它辞了。之后跳槽到一家曲艺会馆,说起了相声。之所以不去帝都投奔姐夫,是因为实在无脸见他。 浮云社历经八月风波之后,靠着这么多年积累的观众口碑东山再起,而且比以往更辉煌,不但开拓了几家新剧场,全国各地商业演出的邀约也纷至沓来。可以说,浮云社正是遭遇风雨之后见彩虹的时候,如果此时张小辫加入的话,一定能混得风生水起。 可他没有这样选择。 姐夫不是没有向他伸出橄榄枝,先是司机侯振,后又通过姐姐,一再给他传递消息,让他早日归来,尽快融入浮云社大家庭,尽快上台表演。 他很倔强,怎么都听不进劝言。 正经工作干不下去了,他又想到了说相声,就随便寻了个相声园子,开始了每天两场的演出,一个月下来,算上满勤的话,收入两千多一点不到三千元。 酬劳不高,但是足以温饱。 他乐得如此。因为这钱挣得舒服。 埋头创作之余,中了一回福利彩,三万多元的意外之财,张小辫彻底放松了一把,请了很多的朋友海吃了一顿。 至于哈曼和余贞,基本上没怎么想,他以为自己早把她们剔除在记忆里了。 这一时期,偶有媒人登门造访。 父母笑得合不拢嘴,同时忙得不亦乐乎。终于物色到一个才貌双全的姑娘,唤作大莲,很朴实的一个名字。媒人大致介绍了她的情况,身高多少,芳龄几何,教育程度怎样,并且拿了几张照片过来,让张小辫先睹为快。 大莲的照片,张小辫反复看了好多遍,觉得她的条件还可以,靓丽又文静,比较符合他的审美标准。于是决定见上一面。 张小辫把话捎给了母亲,表达了心中想法。 母亲的反应很是激动:“我等你这话已经很久了,准备啥时候安排啊。” 张小辫:“明天。” 相亲开始了。地点定在一家豪华酒楼。双方父母如时出席。 媒人简短地开场白之后,大家各怀心思地吃了顿饭。然后闲杂人等知趣避开,张小辫和大莲姑娘相对而坐。 大莲无话说,一直害羞不抬头,矜持得如同观世音菩萨。 对于相亲,张小辫也是破天荒头一遭儿。但他是男人,作为一个男性,就应当主动出击。于是定了定心神,直截了当地问道:“妹子,你对我印象如何?” “很好啊……” 大莲小声地说,颈项低得仿佛一棵豆芽菜。 张小辫放开了自己,坦诚地说:“这人脾气不太好,性子有些犟,家里呢不怎么有钱,而且长相也凑合,更不知道怎样恭维人。还有一点,工作不太稳定,收入也不算高,卡里存不住钱。但我乐观,好钻研,尤其是在我的专业上。我这种类型的,你喜欢吗?” 大莲浅浅一笑:“你能够自我批评,我认为很难得。人家男生都说自己的好,可是你偏偏说自己的坏,你让我觉得很特别。” “是吗?我的缺点确很多,先表明出来,是不想耽误了你。” “不,”大莲说,“你家我去过的,你的经历我多少也有所了解,那两面墙上挂满了的一张张奖状和证书,足以证明你的努力和优秀。这些其实我都不在乎,我在乎的是你的才华和可爱。尤其最重要的一点,我听过你的歌,我的辫哥哥。” “啊,什么歌?”张小辫有点激动,又有点害羞。 “就在昨天,媒人带我去了那家相声剧场,我坐在台底下,认认真真观看了你的演出。这些你都不知道。你演得好精彩。段子是很幽默,但我没笑,然后直到你唱了那首‘探清水河’,我笑了,我是欣慰的笑,因为太好听了,然后我又哭了,因为太感动了。” “嗯,我也很喜欢那首小曲,也很喜欢妹子你呢!”张小辫鼓起勇气表白了。 媒人这时破门而入,强势插话,“既然双方互不嫌弃,那就处对象吧。” 张小辫:“我OK啊。” 姑娘缓缓低下头:“我也OK。” 张小辫:“莫要反悔。” “决不。”姑娘眼中柔情似水。 很快,他们成为了非常亲密的恋人。又过了一段时间,张小辫所在的那家剧场倒闭了,因为老板黄鹤带着小姨子跑路了,还拖欠着张小辫半个月工资呢。 然后,张小辫总算想通了,面子不重要,梦想才重要。 于是他带着女友投向了姐夫的怀抱,正式成为浮云社的一员。 姐夫如同之前答应他的那样,让他做回了一个真正的演员。他也不再像以前那么浮躁,开始静下心来琢磨段子、磨练唱功,不停地登台表演,积累属于自己的观众。 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他把“探清水河”唱到了全国各地,人们竞相翻唱、模仿,一时之间,这首小曲红透了半边天,甚至成为广场舞神曲。 一个如同偶像一 分卷阅读93 样的相声艺人火了。 然后他不再是张小辫了,从此他成为了——张云雷。 *** 某日 ,醉酒之后,张小辫想起了余贞,那个不怎么爱笑但笑起来特别好看的姑娘。 不清楚她现在过得怎么样,是快乐还是悲伤,是凄苦还是幸福。 他想,他是不应该再想她的,她有她的生活,我有我的生活,互不干扰才是皆大欢喜。于是决心将她忘掉。于是翻出那封她留下来的信件,点火烧掉。 日升月沉,潮涨潮落,转眼又是一年过。 因为江南洪县的一场演出,张小辫第二次踏进这座小城。 演出结束,主办方安排了一场盛大酒宴。 VIP包厢里,他和翔子举杯畅饮。翔子是以前的好兄弟,现在的好搭档。 两年前,由他介绍,翔子加入了浮云社,由于良好的表现,很快拜师,成为他的师弟,并且和他组了一对捧逗。 翔子也有了自己的艺名——杨九郎。 如今,二人红花绿叶,相互扶持,可谓默契十足、相得益彰。 大家都喝高了的时候,张小辫有意无意间问起了哈曼,他的第一任女友。 “哈曼最近和你有联系吗?”他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 “人家混得好啊,都出国考察去了,”翔子满嘴酒气,“就前几天,和她老公一道儿。” “考察什么,她结婚了吗?我怎么一无所知啊。哎,她老公还是汪九龙吗?” “谁知道考察个鸟啊,不过她是去年结的婚,老公还是那个高富帅汪九龙。婚礼我去参加了,场面挺隆重的。只是哈曼不让我通知你,她说她实在不想再见到你。我没办法啊,只好守口如瓶了。莫怪莫怪。” 听了翔子的话,张小辫发起怔儿来,良久不言语。 哈曼的音容笑貌幻梦般突然浮现在他的脑海。一幕幕,这么近,那么远,如此模糊,又如此清晰。 最后翔子说:“都到这地方了,老实回答我,你想不想见一见余贞?” “不了,”张小辫很干脆地回答,“这里只是我的一个梦,海市蜃楼般的一个梦,不过它早就支离破碎了,我想我应该回到现实中去。我要做一个佛系青年,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大莲还在家里等着我,我不可以处处留情。” “话虽如此,”翔子微微一笑,“但你骗不了我。你下个月就要发行的人生第一支单曲,为什么叫《毓贞》,而不是《哈曼》或《大莲》?甚至叫《九郎》也行啊,我一点不介意!别以为改了一个字,就能瞒天过海!” “我,我,其实我——”张小辫突然大舌头了。 “别解释了,”翔子打断他,“解释就是掩饰,我不听!退一万步讲,忘不掉就是忘不掉,有什么大不了,承认了不丢人!谁年轻的时候没有痛彻心扉地爱过一次呢!人活着,只要不总是沉湎于过去就行了,一切还得向前看!前方的路才是我们要走的路!家里的人才是我们要在乎的人!” “道理我懂,只是有时候吧,心里膈应得慌,六神无主一样,也不知道因为什么。” “因为爱过,所以记得!”翔子做了一句总结,然后话锋一转,“卧槽,我跟你矫情这个干嘛,你爱不爱哪个姑娘,跟我有一毛钱关系吗?!” 说完,推开包厢的门,大声朝外喊道:“服务生,上酒!” “客人稍等。” 一位女服务生款款走进来,灯光昏黄,朦胧暧昧。 酒至桌面,服务生转身离开,翔子这时说了一句:“美女,麻烦加盘凉菜。” “好的,先生!” 服务生倏然回头,这时候张小辫看到了余贞那张布满幽怨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