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执暴君的温柔》 分卷阅读1 书名:偏执暴君的温柔 作者:何处有红叶 文案: 【女主篇】 付明缨是个废物大小姐,真正意义上的。 学习不行,体力不行,智商不行,情商不行…… 除了花钱很行之外,她什么都不行。 然而有一日,她拎着一只装满化妆品的行李箱,莫名其妙地成为了穿越大军的一员。 望着眼前一片不见人际的荒山野林,听着近远处飞禽走兽的尖啸…… 付大小姐瑟瑟发抖地抱紧行李箱,觉得自己应该活不下去了。 【男主篇】 厉离作为谷野之巅的主人, 他只手遮天,冷酷无情又心狠手辣。 人人都怕他。 直到这个男人遇上了付明缨之后…… 大家才知道,原来暴君也有温柔。 从弱变强的成长型女主&扮猪吃老虎的偏执型男主 —— 阅读前须知 1、女主前期真弱 2、男主前期残废后面会好 ———————————— 【专栏有完结文可宰】 《过气了我被娇养了》 《真香警告[娱乐圈]》 ———————————— 下本求个预收: 校园都市甜宠文《撩了大佬之后》 文案: 学生时期,撩了人想跑,简穗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被撩的对象亲自把她押了回来,将她抵在怀中,平日冷漠的眼底布满阴霾和偏执:“要么你要我,要么我要你,你选一个。” 简穗瑟瑟发抖:这两有分别吗? —— 有。 你要我,我把你捧在手心,给你无尽宠爱。 我要你,我把你捧在手心,还会把你锁在床上,做到你再也不想逃离为止。 —————— 偏执X甜白 —————————— 基友正在更新校园小甜饼,来看哟~ 《一眼沦陷》by甲川乙川 文案: 十九岁的路北岑,一脸漠然的样子,好像谁都入不了他的法眼。 被全校女生戏称为冷面校草。 十九岁的祝弋,明眸皓齿,落落大方,着一身不染凡尘的仙女裙。 被全校男生戏称为看一眼就会心动的A大女神。 纵使如此,路北岑还是一眼就看出祝弋乖巧假笑下的伪装。 ☆、001 首发20190704 付明缨觉得自己在做梦。 她不死心地揉了揉眼睛,再紧闭了片刻,在心里默默地祈祷着,然后用力睁开。 树还是那些树,山还是那片山。 周围全都是巨树和怪石,野草甚高,青葱茂盛,完全挡住眼前的视野,只隐约从缝隙中看到远处有一条崎岖不平的山路。 付明缨的脸色沮丧下来。 不是做梦。 也不是错觉。 眼前的一切景色都是真的。 付明缨握紧手上冰凉的行李杆,想借此获得一丝勇气。 她的内心很恐慌。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凭空出现在这个地方。 明明她才拖着行李箱,刚从机场的大门走出来,结果只是一眨眼的时间,她就到了这片野林之中。 没有任何预兆。 付明缨回想了一下,她当时低头用手机按了条信息发了司机,让他在出口等自己。等信息发完,她抬起头便看到眼前的景色。 她愣住了,下意识往回一看,看到她刚走出来的机场大门,也莫名其妙地成了身后这一片绿树成荫的荒野山林。 付明缨的脑海一片空白。 完全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 她也喜爱看小说,自然也看过一些穿越题材的书籍。可那些大部分都是身死或者在睡眠中才穿越的,而她刚刚明明前脚还在机场,后脚才踏出大门,怎么会突然就换了个地方? 没有晕眩,也没有走神,甚至在抬起眼的瞬间,付明缨还听到了机场广播的声音。 然而等她意识到,眼前的一切已经换了一番景致。 人声和广播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响,以及一些隐隐约约的虫鸟鸣声。 付明缨对这样的情况感到很茫然。 她僵立了半天,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眼妆画得极其精致的双眼微微一亮。 她抬起右手发完信息便一直拿着的手机,万分期待地看了一眼信号栏。 毫无疑问…… 没有任何信号。 付明缨的神色变得越发颓丧。 不过她勉强让自己振作起来,不死心地拨打她大哥的手机号码。 没有信号,打不出去。付明缨按完号码拨打出去,手机那头响起嘟嘟嘟的声音。 两秒过后便自动挂断,手机切换到待机桌面。 她的手机桌面,是付家一家四口的全家福。 付明缨眼神愣愣地看着手机屏幕上她至亲的三个家人,眼眶不受控制地热了起来,心里觉得又茫然又无措。 这里到底是哪里? 她如今应该怎么办才好? 屏幕上对她笑得很温柔的家人,没有给她答案。 付明缨是一名大二的学生,今年即将满二十岁。她家世好,是一个典型四体不勤 分卷阅读2 五谷不分的千金大小姐。 她被父母和大哥宠着,从小到大都过得顺心顺意,想要什么便有什么,从来不需要她去烦恼什么。 而这次她出国回来,是因为大学放假,没几个月又快到她的生日了,所以她的家人让送她去巴黎进行大购物。 只是怎么样也没想到,她这一去,回去却找不到路了。 付明缨抹去脸上滚出来的眼泪,按捺住内心彷徨的不安情绪,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一定、一定有办法的。 说不定走出这里,就会看到人。 也许她到这里,可能是因为时空突然扭曲,开了一道什么门,才让她从机场走出来之后不知不觉地踏进这片山林。 就像电视剧演的那样…… 只要看到人,说不定她可以找到回家的办法。 付明缨用这种蹩脚的想法安慰自己。顾不上平时的讲究,她直接用手背抹去又滚下来的眼泪,而后捉紧行李箱,下定决心向前走。 可是……她走了好久好久,走到几乎要怀疑人生。 这片山林仿佛没有尽头一样。 无论走向哪方,都是一样的树影重重,找不到出口。 付明缨白嫩细腻的肌肤被粗糙的树枝划伤,细小的伤口有些涩涩的痛。她从地上捡起一条干树枝拨开比她还要高的草丛,艰难地拖着行李箱一直向前走。 付明缨觉得自己走了这辈子最难走的山路。 累得半死,脚也很痛。 要不是她今天的服装刚好是悠闲风,又穿了双平底小白鞋的话,都无法想象如果她是穿着平时的十公分高跟鞋,该怎么走这种不平的山路。 付明缨感觉到四周的温度越来越低,阳光透过树梢洒在她身上,却没有带给她一丝暖意,反而越发阴冷森寒。 下飞机的时候,付明缨分明听说广播说今天温度接近三十五度高温,可现在,就算在深山里,温度也未免太低了。 仿佛身处不同的两个世界一样。 付明缨打了个冷颤,不敢再想。 她加快了脚步。 付明缨走得这般急,明明是运动状态,她却不见一丝汗意,反而觉得越来越冷。 后来冷得实在有点撑不住,付明缨忍不住停住脚步,把那只小巧的行李箱打开。 她去巴黎就是为了购物,这箱子塞了她的战利品,一大堆瓶瓶罐罐的奢侈化妆品。 付明缨蹲下来在行李箱努力掏了一会,才终于从底下层找到一件薄外套。 她连忙把外套摊开穿上,才稍微觉得身体回暖了一些。 可没那么冷了,另一种难耐又开始冒出来。 酸麻的疼痛从脚底一阵一阵传到大脑,这是付明缨二十年来从没尝过的劳累在跟她抗议。 她忍住委屈,深吸一口气,重新站了起来。 不能再磨磨蹭蹭下去了。 她必须要尽快走出这个地方。 不知道是不是付明缨的错觉,她好像觉得四周的光影暗了一些,似乎开始天黑了。 要是待会天黑还走不出去这里,那就糟糕了。 她可不想在这种地方过夜…… 付明缨没想到自己好的不灵,坏的倒是说准了。没过一会,刚刚还洒在身上的阳光已经彻底消失,比刚刚更深的寒意开始袭身。 付明缨身上冒起一层一层因为寒冷而起的鸡皮疙瘩。怕天彻底黑下来,她越发焦急。顾不上疼痛的双脚,她尽最大努力加快脚步。 突然,一声仿佛近在咫尺的尖啸响起,付明缨吓了一大跳,当下被唬在原地瞪大眼,紧张得不敢再动。 那、那是什么叫声? 随着那声尖啸而来,是丛林深处的动静。 似乎有什么庞然大物从那儿飞起来,引出这片区域的另一种骚动。 付明缨又听见了,是另一种声音。 像是野兽的吼叫。 她脸色发白,身体僵硬地站在原地。 她没有错听,那叫声像是老虎的吼声,又仿佛夹杂着狼嚎。无论主体是什么,都只可能是猛兽才会发出来的声音。 山林深处的一座木屋,在内室竹床上沉睡的一名青年突然张开眼。 眼睛睁开的瞬间,闪过一抹流光的眼眸在转动间变得暗沉深黑。 青年年轻俊美的脸庞七分邪气,三分阴戾。 那冷淡的视线缓慢扫过来的时候,让站立在窗台那只浑身漆黑的鸟儿也忍不住抖了抖。 “……伏灵。” 青年低唤。那鸟儿轻鸣一声,扑腾了一下翅膀表示反应,却没胆子飞过来。 谁也不敢在青年刚醒过来的时候靠近他。 这人可没有什么自己人不动手的良好习惯,兴致上来,随手就能捏掉它的小命。 青年也没在意,他单手按着床板,缓慢地撑起身体,半靠在床头。 他的视线投向窗外的一个方向,微微眯 分卷阅读3 起狭长黑眸。 “去吧。”他嘴角轻勾,笑意不达眼底,一片苍冷无情,“看看是哪只小老鼠闯进来了。” 伏灵又鸣叫了一声,扑动着翅膀飞了出去。 另一头,那只小老鼠正在一边咬着唇啜泣,一边慌不择路地在高木树下穿梭。 现在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因为心里太害怕,付明缨越发搞不清方向,晕头转向的看路就走。 她到底是个还没怎么经历事儿的女孩,平时被家人保护得太好,养得她什么都不会,这番变故让她胆战心惊,她没忍住又哭了。 付明缨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怕声音会引到野兽的注意。 她在这片山林不知道绕了多久,现在又累又饿又渴。 可是她走不出去,无论换什么方向,沿路而去都是几乎一致的高木大树,层层叠叠在一起,让人分不清有何不同。 现在入了夜,视野看不清,更加分不出。 付明缨心里怕得要死。四周一片黑暗,又到处是奇怪的飞禽走兽叫声,她连手机上拿来当探明的灯光都不敢太过张扬,只照在自己的前方,小心翼翼地探看。 这样一来,她的速度便慢了下来。 一只通体漆黑,和夜色完美地融合在一起的鸟儿从高空飞下来,慢悠悠地跟在付明缨的身后。 付明缨敏感地感觉到四周似乎有什么动静,仔细一听又听不真切。 她缩着肩膀,又不敢往回看,眼泪流得更加汹涌。 爸爸,妈妈…… 哥哥…… 付明缨在心底默念着亲人,觉得十分绝望。 她可能走不出去这里了。 伏灵歪了歪小脑袋,看着那个穿着奇怪,但是十分好看的女人。 就是这个人闯进来? 很弱啊。 它好奇地看了看付明缨手里那个会发光的东西,如黑豆的小眼睛又下滑到地上那只奇怪的箱子上。 它跟着主人身边很久了,见识不少,却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装扮和东西。 这个女人虽然很弱,但浑身上下都透着奇怪。 显然,这样想的不止是它。 它的主人突然出声:“带她来。” 这个地方有一个特殊阵法,阵眼便是伏灵。只要处于这片山林之中,它都可以听到主人的命令。 它鸣叫一声,扑腾着翅膀,在空中旋转。 付明缨听见一声清脆悦耳的鸟鸣声,只觉一阵微风吹拂。在她看不清的黑暗中,她的前方,一条长长的山路朝她缓慢地打开。 一无所知的女孩被安排得明明白白,一脚踏入那条崎岖的山路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  开文啦~ 出场的就是男主女主。 看文名,保证不虐,并且甜炸; ———— 专栏正在连载的新文《撩了大佬之后》求收藏求灌溉,戳进栏目可收,谢谢大家!!! 文案: 学生时期,撩了人想跑,简穗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被撩的对象亲自把她押了回来,将她抵在怀中,平日冷漠的眼底布满阴霾和偏执:“要么你要我,要么我要你,你选一个。” 简穗瑟瑟发抖:这两有区别吗? —— 有。 你要我,我把你捧在手心,给你无尽宠爱。 我要你,我把你捧在手心,还想把你锁在床上,让你再也不想逃离为止。 —————— 下本求预收,写完《大佬》开始更 《与魔鬼热吻》 【文案一】 乐葵第一次看到徐予凛的时候,他浑身湿透,狼狈至极。 可湿发下的眼神冰冷凶狠,只是坐在角落不动,也给人一种和年龄不符的森寒感。 同学让乐葵不要理他,那是个小疯子。 乐葵走了,又回来了。 她抱来了一张软绵绵的毛毯,踮脚披到徐予凛的身上,对着那双冰冷阴郁的黑眸,用软软糯糯的声音和他商量:“你要不要去我家呀?” 她担心他不愿意,六岁的小孩无师自通地学会添加筹码:“我家很暖和哦,地方很大很大,有很多漂亮的衣服……” 小女孩郑重承诺:“我会对你很好很好的。” 徐予凛看着乐葵,一言不发。 等乐葵被匆匆忙忙赶到的家人抱住,回头一看,角落浑身狼狈的小疯子已经不见了。 小疯子带走了乐葵那张在学校午休时盖的毛毯。 第二天,名都小学一年A班来了个转学生。 穿着小西装搭配黑裤,皮鞋擦得干干净净,细碎的刘海软软地垂在额头上,眼眸又黑又亮,小脸蛋俊秀漂亮,看起来温顺又无害。 乐葵看到转学生走到自己的面前,朝自己伸出手心上的草莓软糖,声音温柔地和她商量:“我可以去你家玩吗?” ——— 【文案二】 请你看着我,不然我不知道我会 分卷阅读4 做出什么。 ——— 治愈文 女主貌美如花用心顾家,男主所有三观在女主身上。 —————— ☆、002 002 夜色越来越深,四周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付明缨终于忍不住停住脚步。 她重重喘气,几乎呼吸不上来。两条腿每抬一下都重若千斤,脚板又疼又麻,酸软难忍。 一旦停下脚步,付明缨觉得自己再也走不动了。 她以往出入都有司机接送,就是个娇滴滴的大小姐,浑身上下无论哪一处都养得十分娇嫩。 今天这一通走,走得脚趾和脚跟都被磨破了皮,痛得付明缨抽气连连,泪眼婆娑。 更何况,她手里还拎着一只行李箱。 虽然这箱子并不大,又都是一些几十毫升的瓶罐。但再怎么轻,林林总总加起来也有好几斤的份量,拿久了手也酸。 如果现在还是白天,付明缨说不定就原地坐下休息了。 但如今的情况,她不能待着原地不走。 那些怪异的野兽尖啸仍然没间断的此起彼落,又忽远忽近。付明缨就是再傻,也知道这种环境如果找不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待着,很容易出事。 所以付明缨只是低头捶了捶小腿,稍作休息后,便咬着牙继续走。 然而没等她走了几步,一阵风吹起她后面的头发,伴随身后一声如泣如诉的怪异声响,直接穿透她的耳膜。那声音近得就像站在她身后发出,仿佛她的后方有一个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虎视眈眈地看着她。 是……是什么? 付明缨一阵毛骨悚然,背部一瞬间出了冷汗。 她喉咙哽噎住,怕得连尖叫都叫不出来。 恐惧感让付明缨的眼泪瞬间飙出来。 她浑身僵硬,紧紧捉住行李杆的手害怕得止不住的抖。随着她的动作而咯吱咯吱作响。 又是一阵风吹来,伴随着一阵腥臭的热浪扑向她。 付明缨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或者她的头脑已经被吓得变得一片空白,无法再去思考什么,只下意识地把手里的行李箱扔开。 那疲软的双腿像是突然恢复了力气,付明缨不管不顾地埋头向前跑。 女孩在山路上跌跌撞撞地用尽力气奔跑。不敢向后看,也不敢停住脚步。 那股腥臭味一直跟着她,甚至付明缨感觉到那东西的气息在耳边吹拂,让她忍不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啊啊啊! 那是什么! 那到底是什么啊啊啊! 付明缨只敢在心底疯狂尖叫,毫无形象地以自己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在黑暗的山路中拼命奔跑。 手机上的电筒光随着她剧烈的动作而摆动,偶尔会照到旁边的东西,有些怪模怪状的巨木树杈和山石在她的眼角余光中滑过。 像个张开大口的怪兽,在等着美味的食物投入腹中。 付明缨呼吸越发沉重,身体已经大大超出了平时的运动量,疲劳得很。 只是身后那可怕东西带给她的恐惧感,一直刺激着她不停迈动脚步。 不能停…… 她要离开这里…… 她要离开这里! 求生欲让付明缨激发出无穷潜能,她在山路上越跑越顺,越来越快。 那东西似乎察觉到她慢慢地拉开了距离,也加快了脚步。 啊啊啊! 它又来了! 明明已经感觉那东西远离了,没一会又感觉到炽热腥臭的热浪迅速靠近自己,付明缨几乎要疯了。 她心一急,脚步一乱,不小心踩中地下一颗小石头,差点摔倒在地。 还好付明缨匆忙抓住了一旁的树枝稳住了身体。 但这一耽搁,付明缨猛地感觉到身后有什么垂到自己的脖子上。 啊啊啊啊! 她在内心疯狂尖叫。 那一瞬间的恐怖,差点让付明缨一口气喘不上来。 她一口气哽在胸膛,少了这一口气,运动过度的身体又开始对她发出超出负荷的抗议。 实在太累了。 付明缨从没试过如此累,身体从四肢到头发丝,都充满了疲倦。 她几乎想放弃继续跑下去。 然而就在此刻,付明缨猛地瞥见前方有一抹微弱亮光。 远远望去,那仿佛烛火一样的光芒,在她布满害怕的眼睛深处,注入了一点希望。 这点亮光,就像是处于沙漠中的绿洲,让付明缨这个已经绝望地进入缺水状态的人瞬间满血复活。 前面有人! 付明缨努力振作精神。 她顾不上前方到底是不是她所想的“人”,人的潜能是无限的,已经累得半死的付明缨仿佛瞬间找到了救命稻草,四肢重新有了力气。 分卷阅读5 她深深提气,一鼓作气地跑向那抹亮光,尽自己可能地加快脚步。 比起身后一直紧追不舍的腥臭味,以及若有若无地勾缠她外套下摆的力道,还有那越发靠近的奇怪气息……就算眼前的亮光是更加恐怖的洪水猛兽,她也义无反顾了。 那亮光离自己越来越近,轮廓逐渐映入眼帘,慢慢地显出整个原形。 付明缨见状,内心大喜。 那是一间木屋。 木屋倚着一棵巨树,以粗木堆搭而成,不高不矮,大概是一层楼般的高度。 那散发着微弱光芒的亮光,正是烛火,微微摇曳着透过简陋的窗口,映入付明缨的眼底。 木屋的外围用密密麻麻的竹子围起来,造了一个简单的竹墙,围成一个半圆的院子。 院子又以一扇残破的木门关紧,将木屋外和木屋内弄成了两个世界。 在即将到达木屋之前,付明缨脚步有一瞬间的迟疑。 这浓浓的山地人家气息,让她不清楚身后是什么东西的情况下,一下子不知道该不该去跑去求救。 若是因为她之过,给这户人家带来了灾难怎么办? 不待她思考,身后的腥臭味变得越发浓厚。那东西似乎也开始不耐于和付明缨一直你追我赶,有什么卷上她的脚踝,慢慢扯紧。 那触感让付明缨头皮发麻,脸色刹那惨白。 可能人一旦恐惧到了极致,就会变得大胆起来。 如果无论如何都躲不过…… 付明缨用力闭了闭眼,不再往木屋跑去,反而豁出去地转过身去,面对身后那东西—— “啊啊啊!” 电光火石之间,一股让空气瞬间凝固的恐怖气息朝付明缨覆盖而来。 已经开始慢慢包围住付明缨整个身体的无名东西尖声惨叫,在片顷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 付明缨木呆呆地僵在原地。 她的视力很好,而且刚刚在黑暗奔跑了那么久,已然习惯了在黑暗中视物。 付明缨很明显看到身后一直追赶着她的,是一只通体漆黑,看不出是什么的东西。 那东西长得十分丑陋,人型像人类般高,身长脚短,一双绿眼珠散发着贪婪的幽幽暗光。 看起来非人非兽,无论在电视或者书本上,都从没见过的怪物。 这怪物就在方才一瞬间,在自己眼前扭曲成一股浓烟,然后消失了。 付明缨神色恍惚,完全分不清这一切到底是噩梦还是现实。 如果是现实,怎么会有那样的怪物? 可如果是梦的话,她身体上的疼痛又该如何解释? “伏灵?” 一声轻咳在院子里响起,伴随着一句温和中带着一丝冷冽质感的疑问。 那是男人的嗓音。 付明缨浑身一震。 她回过神来,才惊觉远方天际不知何时开始,泛起了淡淡的亮光。 漆黑一片的视野突然变得开阔通透,隐约显出四周的轮廓。 这片危机四伏的山林慢慢地开始明亮起来,让付明缨产生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谁在外面?” 院子里的男人嗓音变低了些,似乎带了点警惕。 付明缨仍然处在目睹怪物的震惊中,脑海一片空白,下意识地用多年养成得宜的家教回应了一下: “……你、你好。” 院子里沉默了一会儿。 半响,才又轻轻响起:“有朋自远方来,请进吧。” 不知为何,那声音像有什么魔力,付明缨下意识地一个口令一个动作。 她傻愣愣地转过身来,慢慢走近那道可见残旧斑驳痕迹的木门。 “吱呀”一声,木门被推开。 付明缨迟疑地迈步进入。 在她看不见的身后,暗沉的黑雾无风而起,浓墨般的夜色再度席卷而来,把院子外的一切吞噬进黑暗之中。 木门静悄悄合上,掩住了那惊人的一幕。 付明缨浑然不觉,眼睛睁得大大地看着前方。 那里,有一个长相俊美而略显阴柔的病弱青年。 付明缨确信自己是真的穿越了。 穿越到了古代。 因为就算是现下再出色的COS,都塑造不出青年身上这种特殊的古色古香气质。 眼前的青年极为年轻,大概只有二十岁上下,看起来身体不太好。 此刻安静地坐在木屋旁边的一个凉亭,一双黑如墨的狭长眼眸静静地看着她。 他的身材瘦削,身上披着一袭宽松的白衫,俊美的脸苍白剔透,唇色极浅,看着就像个常年久卧病床的人。 一头长至腰间的黑发只松松地束起了发尾,柔顺地披散在身后,让这病弱的青年添了几分慵懒。 在付明缨愣愣地看着青年的时候,青年也在审视着她。 眼前的女 分卷阅读6 孩无疑是狼狈的。 付明缨之前哭得惨,虽然一直忍住没发出声音,然而眼泪像不要钱地拼命流。所以就算眼睛上的化妆品是防水型,长时间的浸染之下,也难免有些糊开。 女孩原本精致好看的脸蛋失了几分颜色,神情又带着仓皇,眼底的恐惧还没彻底褪去。就像一只被放到狼群的小绵羊,看起来可怜至极。 青年不带情绪的目光扫过付明缨的小脸,逐渐往下。 女孩穿着一套奇怪的服装,就算是他,也猜不出有哪族的人会是这样的穿着。 她披着一件蓝色的外衫,很薄,若隐若现地露出手臂上的细嫩肌肤。 外衫里面的上衣是黑色的,十分贴身地勾勒出凹凸有致的线条。领口也开得极低,露出大片纤细光滑的锁骨。 青年面无表情地扫过一眼,目光继续往下。 小绵羊的裤子也很短,很不知羞耻地露出两条光裸大腿。 那双腿莹白修长,上面布满了被草木刮伤的轻浅痕迹。 就如伏灵窥视到的那样,这确实是一个各方面都很弱的女孩。 青年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低唤了一声:“伏灵。” 作者有话要说:  男主是个真·心狠手辣的变态·角色 一开始完全没有怜香惜玉。 连吓人的东西都是他搞出来的 (039;.039;)σ大家怼他 ☆、003 003 “来了!” 清亮的孩童嗓子应道,急匆匆的脚步声震醒了付明缨的神智。 只听吱呀一声,一名矮小的小男孩从外面推门跑进来。哒哒哒地窜到青年的面前。神色讨好地问:“主人,请问有什么吩咐?” 付明缨看向那名孩童,刚刚定下穿越的认知又被重新刷新了。 那是一个皮肤很黑的小孩。 脸上,脖子……身体露出来的肤色,全部都是如出一辙的黑色。 浑身上下就像是稠密的黑色巧克力,只除了笑的时候,会露出一排白白小小的牙齿。 就像某个国家的小孩子。 孩童的出现,让付明缨不由得陷入混乱之中。 难道她想错了,这里并不是古代,只是某个不为人知的无名地界? ……完全想不通。 付明缨并不聪明的脑子充满了困惑。 “奉茶。” 青年对伏灵低声交代。 闻言,孩童眼中闪过一抹惊讶。他张嘴正想说什么,眼角余光瞥见青年慢慢睇投过来的眸光,他精神顿时一凛,连忙响亮应道:“哎!” 小小的身体灵活地跑来跑去,很快就给还傻傻地站在门边的付明缨献上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 孩童对付明缨露出两排洁白的小牙齿,中气十足地叫道:“姐姐请喝茶!” 黑不溜秋的五官灵动十足,眨巴着大眼睛,又萌又可爱。完全不见刚刚那副非人非兽的怪物模样。 孩童——伏灵表面笑嘻嘻,暗地却忍不住腹议。 主人也真是的。刚刚还让它吓唬人,现在又若无其事的让它给人奉茶。 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这个女人虽然不知为何闯进了阵法,但那么弱,既然不足为俱,让它当餐点饱腹一顿就是了。 干嘛还当客人招待? 算了。 伏灵想不通也就不想了,把心底的疑惑抛之脑后。反正它就从来没有猜中过主人的想法。 付明缨捧着那杯散发着清香的热茶,温暖的热度从指尖漫延到四肢,让她僵直的躯体逐渐恢复知觉。 她的视线呆呆地从那杯茶上移到眼前笑眯眯的小孩身上,又慢慢地投向青年。 那噩梦的一切似乎远离了,眼前这个病弱的青年,是人类。 不是怪物,甚至看起来还很病弱。 心脏仍然鼓跳如雷,付明缨哑着嗓子,嘴巴张了张。话还没说出口,一颗豆大的眼泪先滚了出来: “请、请问这里是哪里啊?” 过了一会。 “给。” 青年把一条洁白的素帕递给付明缨。 付明缨哭得鼻子红通通的,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过那条手帕。 当着青年和孩童的面大哭了一场,把所有恐惧发泄出来后,付明缨原本紧绷的情绪慢慢放松下来。 理智开始回笼,刻入骨血的良好家教也跟着恢复过来,付明缨秀气地道谢:“谢谢。” 她低着头,用手帕擦干净脸上的泪痕。 “这里是夜泣林。位于谷野之巅。” 青年见她冷静下来了,神色自若地先回答了她之前的问话。又说,“我是厉离,它是我的随从伏灵。” 伏灵附和地对付明缨露出大大的笑容。 厉离的态度很温和。付明缨抽了抽鼻子,抬起 分卷阅读7 头下意识回应:“我……我叫付明缨……” 厉离颔首点头:“你好,付姑娘。夜泣林入夜之后,少有人靠近,不知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付明缨满脸茫然:“我、我也不知道。突然就到这里了。” 她的表情看起来,完全不像认识厉离这个名字。 厉离眸色轻闪,他锁住付明缨迷茫的眼神,贴心地给她找了个借口:“许是迷路进来吧,夜泣林入口飘忽,以往也有如你般无意中进入的路人。” 不是迷路啊。 付明缨低下头,心事重重地喝了一口茶。 在想应该如何措辞。 她在家被养得太好,说白了就是涉世未深,完全不敌别人不着痕迹的诱问。 更何况,在付明缨的心里,厉离的出现救了绝望的她,她下意识便有些依赖,越加不设防范。 清香的茶水滑入喉咙,止住那股存在已久的渴意。 付明缨抿了抿被滋润的嘴唇,低声说:“我……我从很远的地方来……” 付明缨没忍住把自己的事说了一下。 不过她稍微留了个心眼,知道她的出现在别人看来肯定匪夷所思,便没有直说自己是穿越来的。 她现在也明白了,这里肯定不是某个国家的偏远地界。 厉离眉毛轻扬:“你是说……你来自一个遥远的地方?” 付明缨点点头:“你知道怎么……怎么离开这里吗?” 她本想问怎么回去,想到自己并没把穿越的事如实告知对方,话到嘴边换了一个问题。 厉离:“离开夜泣林不难。只是……” 他敛下眉,一抹眸光在眼底一闪而逝。对上满目茫然的女孩,厉离顿了顿,对付明缨说: “无妨,你今晚在这里住下,等天亮了,我让伏灵送你出去。” 此话一出,伏灵小心地掩住心底的吃惊。 它主人居然说让它把人送出去? 怎么回事? 夜泣林危机四伏,向来是有进没出。除了原本在这里生存的,能进这里的活物基本上都活不过一天。 不是被夜泣林的妖物杀死,就是被主人玩死。 这女人无故闯进这里,直接破坏了夜泣林的阵法,死不足惜!换了平时,它凶残的主人早就把人挫骨扬灰了。 更不用说现在居然还要留宿她一晚? 什么时候它的主人变得这么仁慈了? 伏灵今天疑惑不断,可它不敢说,它也不敢问。 付明缨绞了绞手指,心里隐约觉得有什么不对,只是她说不上来是什么。 她犹豫了一下,硬着头皮问:“外面……这个夜泣林……是不是有怪物?” 厉离睇着她。 那看不出情绪的漆黑眼眸,不知为何让付明缨莫名其妙地紧张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艰涩地继续说:“我刚刚看到,看到了,一个黑漆漆的人型怪物……” “那不是真的。” 厉离偏了偏头,含笑:“夜泣林有阵法,会让人产生幻觉,你看到的,大概是幻影。” 未了,他轻声说:“这个世界,怎么会有怪物?那不过是骗小孩子的。” 哇哦。主人这睁眼说瞎话的功夫越发深厚了。 它还在这站着呢,一句话就把它的存在抹杀了! 伏灵低着头,黑乎乎的小脸不敢露出一点端倪。 “是……是吗?” 付明缨目光微微一亮。她被厉离这么一忽悠,虽然心里仍然觉得有些不对,但比起承认有怪物而言,这种话是她更愿意听到的。 而且听到厉离这么说之后,付明缨突然觉得可能真的是自己产生了幻觉。 不然她跑了那么久,也跑不快,如果那真是个吃人的怪物,又怎么可能一路上都像控制着距离一样追着她,而不是直接扑上来? “是。”厉离给予肯定,无意在这话题纠缠,又说,“付姑娘应该累了,去歇息吧。明早再让伏灵送你出去。” 夜色下,被笼罩在月光之下,俊美逼人的青年,实在太具欺骗性了。 在这人的面前,仿佛不好的事都会远离。 一直提在半空的心慢悠悠地回到原位,付明缨突然觉得一股浓浓的困意浮上来。 经过连番变故,她实在累坏了。 付明缨不够聪明,也没有精力去戒备这其实不太寻常的一切。 “好……” 这木屋看着不大,却有三个小室。伏灵尽责地领着付明缨走向最右边的小室。 厉离一直凝视着女孩。她似乎极困,一边走一边忍不住抬起手腕揉了揉眼睛。 那瓷白纤细的皓腕带着一个银色的奇怪手环,中间是一个圆形,里面有三根长短粗细不一的针在跳动。 那也是他从没见过的东西。 厉离垂下眸,突然叫住了付明缨,对她说:“付姑娘,回房后,无论 分卷阅读8 听到什么声响都不要出房门。” 付明缨有些不解,但本着作为客人的道德,对于主人的要求,自然点头应好。 厉离一直目送付明缨进入小室。 很远的地方? 他倒是想要看看…… 到底有多远。 厉离用手指敲了敲凉亭搁置的案桌边缘。刚刚刻意带了三分温和的神色淡了下来,那股邪气便压不住了。 刚把付明缨带到小室后走出来的伏灵见状,猛地一颤,想要偷偷摸摸地躲开,却被男人抬眼锁住,弹指一挥。 伏灵觉得身体一热,没来得及反应,便变回一只浑身漆黑的小鸟。 下一刻,一股引力拉扯着小小的鸟儿往厉离的方向移动,伏灵扑腾着翅膀,想叫又不敢叫。 直到修长的手指捏住它,蓝色的火焰在它的羽毛上开始慢慢地燃烧起来。 伏灵这下忍不住了,发出凄厉的鸟鸣声。 只是刚发出一声,便被男人禁了言。 鸟儿小小的身躯浑身颤抖抽搐,看起来异常痛苦。 凶残的大魔王冷淡地开腔:“……管住你的嘴。” 那蓝色的火焰彻底笼罩住伏灵,越烧越旺。 “下次如果再想着趁机吃人……”男人的声音轻柔,意味不明地停住话语。 他身上那一瞬间溢出的杀气,压得痛苦不堪的伏灵吐出一口鲜血。 ☆、004 004 也许是累了,付明缨到了房里,躺到床上后,便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但因为心绪不宁,精神也仍然处于紧张之中,付明缨的睡眠状态不是很好。一直昏昏沉沉的,睡得并不熟。 半梦半醒间,付明缨隐约听见一声凄厉的鸣叫声,只是一下子便没听见了。 她皱起眉头,不安地翻了个身。觉得身体有些冷,下意识揽紧了身上的被子。 这一天发生了那么多事,到底是累得狠了,被子又绵软而温暖,烘得她整个身体都暖烘烘的,精神也逐渐松懈下来。 又过了好一会,付明缨终于睡得安稳了些。 只是没多久之后,外面突然有什么动静在响。 付明缨一惊,猛地睁开眼,心脏突突地跳。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感突如其来,让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付明缨睡意顿消,坐立不安地坐起身体。 她支起耳朵细听,那动静像有什么滚过木板,发出咯哒咯哒的声音。 那声音原本是挺接近付明缨这边房门的,一点一点远去。 之前进入木屋前见着那黑影给付明缨留下了很大的阴影。 现在一点风吹草动都让她格外不安。 她迟疑了一下。想起之前厉离说让她回房后,无论听到什么声响都不要出房门的话,本来掀开被子想下床的脚又犹豫着缩了回去。 她竖起耳朵细听,那声音开始变小,似乎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感觉像是轮子在木板滚动上,才会发出那种声音。 付明缨提着心等了会儿,那声音逐渐远去,慢慢听不着任何声响了。 夜晚的温度更低,被子外的肌肤凉飕飕的有些冷。 付明缨抖了抖,拉起被子一角盖住自己。她忐忑地又等了等,直到这下再也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才屏息着重新躺回床上。 她揪紧身上被子傻兮兮地睁着眼睛等着再度入睡。然而刚有点儿睡意,那轮子滚动木板的声音开始又响起来,这次朝这边慢慢靠近。 付明缨紧张起来。 咚。 咚。 咚。 突然,三下有节奏的敲门声在门外响起,付明缨本就精神紧张,现在已经草木皆兵。这一下直接把她吓得从床上滚下地,头狠狠撞上了床角。 付明缨顾不上叫痛,门外似乎听见她发出的动静,一道像珠玉互击的清冽嗓音响起: “付姑娘,没事吧?” 是厉离的声音。 付明缨松了一口气。 这一口气下来后,她感觉到胸口有点疼痛,才发觉自己原来一直屏住呼吸。 她结结巴巴地:“我、我没事。” 门外沉默了一会儿:“付姑娘,刚刚是在下思虑不周。你走了一天,想必是饿了。我这里有些粗食,你吃点儿再接着歇息吧。” 那语气谈不上殷切,也并不是冷淡,但正是这种恰当好处的态度,让付明缨安下心来。 她应了一声,穿上鞋子下床。 这房间很小,几步就到了门口。付明缨拉起锁门的木匣板,眼神顺势下移,而后微微一凝,没忍住眼底的错愕。 门外的青年神色自然地和她的视线对上。他手里拿着一个木制的托盘,上面放置着一碗稀粥,半碟凉菜,以及一个白馒头。 付明缨的注意力却不是在食物上面。 分卷阅读9 她终于知道那轮子滚动的声响是怎么打出来的了。 是轮椅。 青年坐在一把破旧的轮椅上,两边的手把被摩挲得光滑,显然这把轮椅已经用了许久,都有了岁月的痕迹。 付明缨愣了好一会,才意识到自己这样盯着人一直不说话,是十分没礼貌的事。 她连忙收回放在青年腿上那直巴巴的视线:“对不起!” “无妨。”青年微微一笑,“抱歉,吵醒你了。” “不,没关系……”付明缨慌忙摇头,欲言又止。 她手足无措,第一次遇上这种情况。沮丧地觉得自己刚刚的表现搞得气氛有点尴尬。 厉离扫过她明显可见疲倦的小脸,对她的踌躇没说什么。只把手里的托盘轻轻地往上抬了抬。 他的动作提醒了付明缨,付明缨赶紧伸手接过那托盘,道谢:“谢谢你,厉……” 她卡了壳,她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实在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厉离才对。 厉先生? 还是厉公子? 厉离也不介意,笑着颔首,转动着轮椅,往后退开一步,是准备离开的姿态。 “那么,不耽搁付姑娘休息了。” 付明缨忙不迈地又道谢了一次。看厉离慢慢地转动着轮椅正要转身离开,她脱口而出: “……我、我帮你推吧。” 青年清瘦的背景一顿。他略微回过头来,如瀑的墨发有一些垂落到身前,带起一些让人心尖发软的孱弱感。 他看了付明缨一会,才掀起唇,含笑道:“好的,有劳姑娘了。” 付明缨那句话说出来就觉得有些不妥,但看到厉离丝毫不在意的模样,又觉得自己可能想多了。 得到应允,她连忙把手里的托盘放到一边,走上前握住轮椅后背的把柄。 她感激厉离的收留,所以这点小事,她很乐意去做。 可惜付明缨从小到大哪里做过这样的事,更别说这轮椅又和她那儿很是轻盈的轮椅不同,是实木所造,沉重得很。 付明缨不得不加大力气,轮子才慢悠悠地滚动起来。 她动作不是很熟练地推着轮椅。厉离话不多,二人沉默安静的氛围中,只有轮椅滚动木板的声音。 虽然这发出来的声音还是和刚刚听见的一样,付明缨却不惧怕了。和厉离待在一起,好像胆子也会跟着变大。 她瞅着前方安静沉默的青年,有些闪神。 他好白。 是不是比自己还白? 而且他的头发也好长…… 又黑又直,仍然是绑着发尾,只是发带有些松开了,那头墨发闲散地披在肩后或身前,隐约露出一截在夜色下也白得发光的肤色。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发觉她花大钱去精心保养的这把头发,还比不上厉离的一根头发丝。 跟他一比,自己这头毛就成了杂草一般。也不知道能不能问他平时是怎么保养的…… 付明缨脑子乱七八糟地想。她其实是个颇为闹腾的性格,这一段路二人都不说话,太过安静了。她便有些忍不住,声音小小地问:“……公子,请问伏灵呢?” 厉离:“他年纪还小,夜已深,就让他先回房休息。” 付明缨哦了一声。 她嘴巴动了动。还想说什么,可是因为环境陌生,她完全不知道要找什么话题才好。 不过很快她就不用苦恼了。 两个房间的距离并不远,没几步已经到达厉离的卧房门前。 付明缨再大大咧咧也知道这种时候不能进入男人卧房,那对古人而言未免太轻浮。 她停住脚步,收起握着把柄的手,搔了搔头:“那公子你好好休息,我先……” 一只带着凉意的手拉住了付明缨的手,打断了她未完的话。 付明缨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耳边听见一句略微低沉的警告: “闭上眼睛。” “咦?” 付明缨一呆。 她反应慢,清楚听见了厉离的话,脑子却没转得那么快。没来得及依言而行,她便被青年推开了一步。 有什么银光一闪,几滴还残存一丝温热的液体溅上了她的脸。 她傻愣愣地站在原地,又见一道银光闪过,这次直接溅上了她的身上。 有一些液体沿着脖子流下来,付明缨下意识抬起手一摸一看,表情顿时变得空白。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支持,笔芯 ☆、005 005 在付明缨发愣的时候,靠近房门的杀气已经被尽数消灭。 “付姑娘,你没事吧?” 磁性低醇的嗓音划破付明缨的耳膜,让她从傻怔的状态回过神来。 青年坐在轮椅上看着她。 他的身后,躺 分卷阅读10 着一人一兽,已气绝身亡。 人穿着黑衣,像电视剧里的夜行杀手,黑巾复脸,只露出一双现已紧闭的双目。 兽之所以唤兽,是因为付明缨不知道那到底该不该称作人。 那兽约莫两米高,脸全被毛发覆盖,看不清面目。 它的身形和四肢就和人类一样,只是半身是毛发,上身全是青筋,条条凸起,纠结成一根一根,看起来恐怖至极。 还有它的周围有隐隐的黑雾缠绕,像什么不详之物,在付明缨的心里落下巨大的阴影。 无论怎么看…… 这个“兽”,也不是普通世界会有的物种。 这一人一兽流出来的血染了一地。泥土变成了深色,浓浓的血腥味在鼻端之间挥之不去。 “付姑娘?” 青年又唤了一声。 浑身僵硬的付明缨微微一动。 她和厉离投过来的视线对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吓着了?” 厉离轻叹了口气。 他似乎有些头疼地把手搭在把手上,缓缓推动轮椅,靠近付明缨。 “别害怕。他们不会伤害到你,你是安全的。” 青年说,他的神色温和,语气自然。 仿佛眼前这一切,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付明缨眼皮一颤。 她二十年的人生中,第一次遇上这样血腥怪异之事。可是在这个男人的眼里,这样的事只是寻常会发生的,不值当大惊小怪。 付明缨的脑子一片乱糟糟。她视线慢慢下滑,落在那轮椅上,青年所搭着的把手处。 厉离病弱又不良于行,刚刚能把一人一兽一下致死,并非因为他是什么世外高手,而是靠轮椅上的机关。 那让自己费尽力气才能推动的轮椅竟暗藏玄机。 厚实的椅背和手把俱藏着暗器,只一瞬,便轻松地把不请自来的麻烦解决掉。 “那些……是来杀你的吗?” 过了好一会,一直沉默的付明缨终于开口说话。 她的声音嘶哑得惊人。 厉离看着脸色仍然僵硬的女孩,低嗯一声。 不等付明缨有什么反应,厉离舒展俊朗的眉目,劝慰道:“付姑娘放心,那些人为我而来,姑娘受我所累,在出夜泣林之前,在下会好好保护你的。” 如果伏灵在这里,又会在内心疯狂吐槽。 你一个比外面魉魍魅魑还恐怖的家伙居然说会保护人?我信你个鬼! 可惜知道一切真相的人因为受了伤正躲着人呢,错过了主人又睁眼说瞎话的这一幕。 付明缨像是听到厉离说的话,又像没听见他的话。怔怔地,问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现在是什么朝代?” 厉离:“朝代?在下不明白你的意思。如果姑娘是问这里是哪里,这里——” 狭长的黑眸微微眯起,青年俊美如月的容颜,一瞬间竟有些妖异。 “是无妄之都。” —— 回不去了。 付明缨从小到大都成绩平平,脑子是公认的不聪明。 但她也不是一个全然的笨蛋。 如果说之前心底还存着奢望,现在则彻底清醒过来了。 无妄之都,一个以强者为尊的世界。 是一个和她以前的世界,永远都扯不上关系的世界。 就算厉离送她离开了夜泣林,她也找不到回家的路。 付明缨身体冰冷,一阵又一阵的寒意从脚板升起,非常清楚地明白了这个事实。 她进入这里之前看到的怪物,不是幻觉。 就算真的是幻觉,那也是存在在这个世界的东西。 厉离大概是担心她会害怕,所以没有说实话。 “你身上脏了,去洗一洗吧。” 一叠整齐的衣裳递到付明缨的面前。 付明缨眼眸映入厉离的脸。 她被厉离一提醒,才惊觉自己身上还有那一人一兽溅过来的血。 她默默地接过那叠衣裳,眉头轻拧,像在思考什么,又想什么都没想。 她晕晕乎乎地根据厉离的指示找地方去洗掉身上的血腥。 厉离看着女孩捧着衣裳转身,漆黑一片的黑眸慢慢泛起冷漠的光。 他垂眸,手指一动。 地上一人一兽的尸体瞬间被一股蓝色火焰包围住,转眼成了灰,原地消散。 这片方寸之地又恢复到平日的安静。 付明缨对这一切浑然不觉。 她顺着厉离的话绕到木屋后院,看到这里竟然有一个飘着氤氲雾气的天然温泉。 付明缨无暇细看,她心事重重地泡在水下。 温热的水淌过皮肤,包围住四肢百骸,舒服得让毛孔都跟着舒展开来,抹去今天过度的疲劳。 困意袭来,但付明缨不敢睡,一直睁着圆溜溜的 分卷阅读11 眼睛时不时扫着四周。 这里并不是她熟悉的世界,实在担心若是一个不觉,又从哪里冒出一个怪物,把她一口吞掉。 也许是环境变换,让付明缨向来不擅长思考的脑子开始转动起来。 她在想自己要怎么打算。 稀里糊涂地思考了半天,还是拿不下主意。随着时间流逝,泡得全身红通通的。 付明缨猛地扎进水,将自己整个人泡在温泉中。 一股热流从鼻子流入,她闭着眼,感觉因为缺少氧气,胸口像被大石压住,呼吸不过来。 下一秒,她破水而出。 付明缨头发滴着水,穿了一套衣摆垂地的白色长衫,抱着自己换下来的衣服走回前院。 一眼望去,便看到坐在轮椅的青年在前方的路口处,抬头看着月色。 天上的月亮又大又圆,却不像蛋黄色,而是红色的。 那不详的异色,也提醒了付明缨,这不是她熟悉的世界。 “走吧,我陪你回去。” 态度温和的青年对她微笑着,眼神仅注视着她的脸,没有失礼地移向其他地方。 看着他,付明缨还忐忑不安的情绪,突然就冷静多了。 她终于下定了决心。 她绕到青年的面前,用一只手抱住衣服,伸出另一只手拦着他。 “……我可以留下来吗?” 女孩刚洗过澡,头发还滴着水披散在肩膀上。脸上的妆已洗去,恢复她原本的容颜。 妆下的容色除了多了几分稚嫩之外,竟更加惊艳。 她脸极小,巴掌可掩。皮肤瓷白光滑,带着被温泉泡出来的三分艳霞。 这样的姿色,确定算是上佳。 比初见的狼狈不堪,多了几分赏心悦目。 厉离见过很多长得美丽的女人。大多数靠近他,对他心有所求,不是充满了算计,就是掩饰不住的惧怕。 可眼前的女孩,一双懵懂的大眼,对他充满了信任,泄露出不谙世事的单纯。 “不行。” 厉离看了付明缨片刻,摇了摇头。 “姑娘是女儿家,和在下住在一起,终究不妥。” 付明缨咬住下唇:“可我回不去了。” 她的眼睛很快蓄满了泪,孩子气地用宽大的袖子抹了抹滚落的眼泪,抽咽着继续说:“我的家太远了,回不去的。” 付明缨并不常哭,来了这里之后,才发觉自己的泪腺那么发达,动不动就哭鼻子。 以往很少哭泣,大概是因为她曾在以前的世界过得很幸福,而如今那一切,已经离开自己了。 她悲从中来,蹲下去抱着头,整个人伤心得不行:“怎么办啊,我回不去了,我没有家了。” 风缓缓地吹,带起一阵若隐若现的血腥味。 眼前的女孩再一次在自己的面前肆意地哭成了泪人,把他当成了救命稻草。 厉离一直看着蹲在地上的女孩。 直到过了良久,他才动了动,缓慢地转动轮椅,往自己的房间转去。 “回房休息吧。” 他抛下了仍然蹲在地上的女孩,背对她说:“明天让伏灵带你离开。” 这一次,不再是随口的哄骗,而是真的承诺。因为他觉得有些意兴阑珊,对付明缨丧失了兴趣。 这样单纯无趣的孩子,他随手一捏就没了,又何必在她身上浪费时间呢? 无论她来自如何遥远的地方,他都不再感兴趣了。 就留她一条小命,远离他吧。 —— “姐姐、姐姐……” 伏灵张口结舌,看着厨房里面弯着腰不断鼓着腮帮子吹着灶口的女孩,完全被她搞懵了。 “你在干什么?” 这细皮嫩肉的小女娃一大早不在床上睡觉,在他们这个从没用过的厨房里搞什么玩意? 他看到她在灶里点火了,难道是想要烧房子吗? 付明缨挥了挥空中飞扬的灰尘,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这个简陋的厨房不知道多久没打扫了,到处都是尘。她好不容易才从一堆草堆中翻出积灰的锅,又扑哧扑哧地去后方温泉旁边的水井中洗净,烧了些木柴,往锅子里倒水。 听见伏灵的声音,她连忙抬起头,抹了一把黑灰在脸上也浑然未觉,用商量的语气说:“伏灵,你有米吗?给我一点好不好?” 怎么可能会有那些东西?他们又不需要吃饭。伏灵不太明白她的操作:“要那个干什么?” 付明缨有点紧张,掩饰地塞了一把草进灶口,又弯腰费劲地吹了半响,把快要灭掉的火吹旺起来后,低下头,像说服人似的:“我、我想给公子做饭。” 伏灵:“……” ☆、006 006 清晨的微风吹过木屋旁的巨树。浓密碧叶轻扬,树影随着风摇曳,枝头上 分卷阅读12 结了一些淡白花朵儿,一种异香也随风散开。 然而夹杂在花香当中,一股难闻的焦臭味窜进三人的鼻子中,引起长时间的沉默。 付明缨不安地绞着手指。看大家的视线都紧盯着桌上那锅黑乎乎的东西,脸颊越来越热,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天知道付明缨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哪里像是会做饭的人? 理所当然地把好好的食物煮糊了。 能生起火也不过是把房间的烛火拿过来点燃而已。 伏灵用勺子在锅里搅动了一下。 糊成一团的黑色不明物连搅动都不容易,通通已经结成了块。除了焦臭味,还散发出另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奇怪气味。 人类的食物…… 原来这么可怕? 伏灵不禁产生了浓浓的疑惑。 奇怪。 明明它去山下带回来给付明缨吃的食物看起来是很正常的啊? 厉离收回放在锅里的视线,看向付明缨。 少女的脸颊抹了一条长长的黑灰,因为肤色太过白皙,轻易便看出因为羞耻而涨起的粉红色。 “对、对不起。” 因为青年长时间的不说话,付明缨硬着头皮道歉。她觉得自己很是无用,想做点东西给厉离吃,证明自己的留下是有用的,结果也搞得一团乱。 食物煮不好也就算了,还差点把小厨房给烧起来。 因为她把草堆放得太靠近,一时不察火苗就漫延过去,险些造成大锅。 火势要是一旦控制不住,这上下都是用木和竹子所搭的方寸之地估计要保不住了。 还好她当时还想起要用桶子里的水把火熄灭,不然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付明缨万幸之余,内心越加愧疚不安。 愧疚是因为造成了一团乱,不安是怕自己的无能让厉离更加不想留下她。 她昨天已经思考得很清楚。 也打定了主意。 她要留下来。 她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就算贸然离开夜泣林又如何? 她回不了家,又什么都不懂,只是弱鸡一只,怎么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 她莫名其妙地出现在这里,也许只有在这里留下来,才能知道自己穿过来的契机,才会有回去的可能。 虽然昨天已经被厉离拒绝留下,可付明缨看厉离行动不便,伏灵又是个小孩子,许多事多有不便,心里便存了点侥幸。 如果她能帮上他们做点什么,或许就可以厚着脸皮留下来了。 只要能留下来,她什么都可以学,哪怕她什么都不懂。 看厉离仍然没说话,付明缨把指头绞得死紧,细声嗫嚅:“这次做得不好,请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努力做好的……” “姑娘。” 厉离的嗓音很淡,打断了付明缨无用的争取,“你不适合留在这里,趁着天色尚早,离开这里吧。” 青年仍然如昨晚那般拒绝,不知道是不是付明缨的错觉,甚至觉得他态度变得更冷淡了。 付明缨咬着下唇,虽然努力忍住,但眼泪还是不听使唤地大滴大滴地流下来。 “你不要赶我走……” 她低声呜咽着。 也许是因为在她绝望的时候,厉离的出现让她重新有了希望。付明缨对他有一种莫名的雏鸟情结。 她在这个世界无依无靠,只能紧紧依附着眼前的青年。如果他不答应收留她,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换了是平时,天之娇女的付明缨绝对做不到对人再三哀求收留她。 可在见识了夜泣林的恐怖,以及昨晚的血腥之后,付明缨放下以往养尊处优的无谓骄傲。 就算觉得很丢脸,仍然抹着眼泪想要软化青年。 “我吃得很少,也会努力干活,不拖后腿,让我留下来好不好……” 伏灵偷眼看那哭得梨花带雨的小女娃,对她肃然起敬。 虽然是因为她并不知道主人的真面目,可她三番四次在主人面前哭,却没有被瞬间烧成灰,它不由得敬她实在命大。 想想昨天它只不过一瞬间起了贪念,想趁付明缨还没踏入这里一口吞了她。结果被主人无情地烧去了五百年修为,如今看到付明缨几次和魔鬼讨价还价仍然好好的,不由得觉得羡慕。 如果它胆敢在主人面前这般哭哭啼啼,估计都不知道已经投胎几回了。 难道是因为这小女娃长得白嫩可爱吗? 伏灵低头看着自己一身黑溜溜的皮肤,忍不住对自己产生了疑惑。 “伏灵。” 低沉的男声一唤,伏灵顿时把满脑子的胡思乱想抛之脑后,抬头应道:“是,主人?” “带姑娘出夜泣林。” “是。” 伏灵精神一紧,快速地窜到付明缨面前,对她道:“姐姐,走吧。” 妈耶,没听出主 分卷阅读13 人语气下的不耐烦了吗,惜命的就赶紧离开! 付明缨神色沮丧。 厉离这样子便是明白表示不愿意她留下了。 她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说服他留下自己。 她并不擅长死皮赖脸地纠缠。 刚刚哭着求收留已经是她最破格的行为了,如今心里也臊得慌。 付明缨泄了气,在伏灵的引领下,一步三回头。窗外的光线让青年的脸庞一半处于光明之中,一半隐在阴影之下,一眼望去,看不真切神色。 她几番欲言又止,真的不想走。但在青年沉默不语的时候,却莫名地不敢造次。 眼看就要迈出门槛了,也不见厉离有半点挽留的意思,付明缨垂下头,表情丧得不行。 都是她太无用,如果她今天的事没搞砸,说不定还有几分把握可以留下…… “等等。” 清冽中带着一丝特殊低哑的嗓音划破安静。 付明缨双眸一亮,急急回头,期待地望向厉离,只见前方有一团小影子朝他们飞来。 伏灵警觉举手接过,摊开一看,是一小袋碎银。 伏灵:“……”他真是大开眼界。 他第一次看到主人这么富有人情味的一面。 居然还给付明缨盘缠。 看来他有空得出去看看,无妄之都是不是要变天了。 以诡谲多变残忍嗜血而让人闻风丧胆的魔主竟然也有给人类银子,大发慈悲放过她的时候,说出来肯定没人信。 伏灵把那袋碎银子塞到付明缨的手里,对她说:“姐姐,这是主人给你的。” 原来……并不是挽留啊。 付明缨捉紧手里那袋碎银,内心很失望。 她眼巴巴地一直看着青年,那人已经收回视线,转动着轮椅往内室而去。 “走吧姐姐?”伏灵再次催促。 付明缨无法,只好换上伏灵备好的衣服,跟着它出了木屋。 现在天已大亮,不再是完全看不清的黑夜,付明缨发觉这木屋之外,只有一条曲折山路可供行走。 山路一路蜿蜒往下,看不到尽头。 也不知道她当时是怎么跑上来的。 不在厉离面前,伏灵的话不多。一高一矮走了一半山路,付明缨隐约看到前方的金属亮光。待到走近一看,发觉是她的行李箱。 那行李箱孤零零地倒在路上,箱身被碎石刮花了几道痕迹。 “咦,那是姐姐的东西么?”伏灵明知故问。 付明缨低应一声。走过去握住那行李杆把行李箱立起来,心下一片茫然。 她在这个不熟悉的世界里,只有这个和她一起穿过来的箱子是她最熟悉的。 可是她拥有这么一堆化妆品能有什么用呢? 甚至都比不上一些好吃的零嘴儿。 付明缨头一次怀疑起她喜爱的化妆品的价值。 就算她离开了夜泣林又如何? 她什么都不懂,空有一行李箱的化妆品,真的能在这个强者为尊的世界活下去吗? 思绪翻飞,付明缨慢慢地停下脚步。 “伏灵。” 伏灵正想着要不要动动手把阵法出口移到眼前,直接踹这小女娃出去,不用苦苦忍着一路的馋意呢,就听见她叫了自己一声。 “……啊?什、什么?”它抹了抹自己嘴角可疑的口水,心虚地以为被付明缨看出它对她的垂涎。 天知道它多想一口吞下这鲜嫩的肉,只是怕被主人弄死,才忍耐着那股想要把她吞食的冲动。 就好比一口热腾腾香喷喷的肉放在饥饿的野兽嘴边,却偏偏不能吃。 别提它忍得多辛苦了。 还是快把小女娃赶出去,眼不见为净。 付明缨说:“我想留下来。” “嗯?”伏灵以为自己听错了。 付明缨看着伏灵很认真地,又说了一次:“我要留下来。” 伏灵:“……哇哦。” 看着付明缨果然拎着那行李箱开始往回走,伏灵再一次叹为观止。 它还是第一次看到找死找得如此频繁的人类。 那凶残的家伙难得一见的善心,被她轻易挥霍掉了。 它主人的性格阴晴不定,这女娃就这样回去,说不定点燃他心底的暴戾,把这个三番四次将跑掉的机会推回来的女娃杀掉呢。 伏灵内心没有一丝遗憾,甚至觉得有点兴奋。 她自个儿想找死,主人的容忍有限,一次的善心已经足够让无妄之都变天了,不会再有下一次。 所以这次主人应该不会再让付明缨活着走出夜泣林了。只要付明缨一死,说不定能让主人尝它一口肉? 它带着这样的心思,乐颠颠地看着付明缨往回走的纤瘦身影,期待主人把她秒杀的画面,畅想着饱食一顿的未来。 而在木屋的一头,一身白衣胜雪的青年慢慢睁开眼。 分卷阅读14 他作为夜泣林的主人,自然感觉到空气中平时不会存在的气息。 是一股若隐若现的淡淡甜香。 就像幽谷中绽放的冥溪空莲,虽清雅怡人,但藏在这片血腥黑暗之巅,如此的格格不入。 狭长漆黑的眼眸淡了下去,青年俊美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悦。 他低喃:“不知死活。” 作者有话要说:  不好意思啦,最近在练车,再加上要上班,实在没什么时间,所以上榜前仍然是隔日更,我努力攒点稿,上榜后开始恢复日更。 请大家多多收藏和留言啊,笔芯~ ☆、007 007 付明缨回到了木屋。 白天驱散了阴冷,把这片天地映得堂亮。参天巨树枝繁叶茂,笼罩在树荫下的木屋恬雅深幽,空气清新,宛如一个世外之境。 木屋安安静静的,听不见轮椅转动的声响。 付明缨回头看了伏灵一眼,厚着脸皮把行李箱拎进她昨晚睡的小室里。 伏灵幻想中的一切没有发生。 等付明缨把行李箱放好走出来站到它的面前,她还活得好好的。 谷野之巅的主人,竟然没有在她踏入这木屋的瞬间就把她烧光殆尽。 简直让人不敢置信。 “伏灵,我可以帮你做些什么呢?我什么都愿意学……” 付明缨看不懂伏灵怪异的眼神,她小心地问。 做些什么? 以身伺阵,必要的时候承受凶残主人的扼杀。好运的话那人会随手捏个新躯体复活你。不好运就像它以前的前辈一样,变成一团灰消失。 它能做到的事,眼前的柔弱人类怎么承受得起。 伏灵拿不住厉离对付明缨的想法,谨慎起来,苦着脸劝道:“姐姐,你还是离开吧,主人如果知道我让你留下来,他会不高兴的。” 如果那人不把脾气发在付明缨身上,指不定就拿它出气,所以这个烫手山芋还是尽快甩出去的好。 付明缨也苦起脸。 她知道自己这样做很厚脸皮,罔顾主人再三拒绝仍然执意留下。 可是如果不这样做的话,她没有其他办法了。 面对伏灵为难的神色,付明缨觉得很抱歉。 “伏灵,一人做事一人当,是我非要留下,我会同公子解释的。公子是个好人,我去请求他让我留下,我发誓,平时绝对不会打搅到他!” 她竖起三根手指对伏灵郑重保证。 那大魔头居然有被人说是好人的一天。 无知真可怕。 伏灵抖了抖,看着一脸认真地付明缨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道低沉磁性的嗓音突然响起。 “姑娘。” 二人闻声望去,轮椅上的青年就在长廊灯笼下的转角,静静地看着他们。 还没想好怎么和厉离说便看到人出现在面前,付明缨有些尴尬,不好意思和青年沉静幽黑的眼眸对视。 “对不起,公子,我……” 她紧张地抿了抿唇,硬着头皮说:“我想留下来。你吩咐我做什么都可以,我一定会努力做好的,请让我留下来吧……” “天要黑了。” 青年未置可否,看了她一眼,视线移向木屋。 果然,他话音刚下,刚刚还明亮灿烂的天色像被什么彻底笼罩了一样,变得漆黑一片。地上斑驳的树影消失,阴森的寒意窜上皮肤,让衣着单薄的付明缨禁不住打了个冷颤。 付明缨张口结舌地看着一瞬间变黑的天色。 真的……就在眨眼之间,天色彻底暗淡下来,整片夜空黑沉沉一片,看不到一点星光。 她记得明明天才刚亮起来没多久。而她们来回走的那一段山路,花费的时间顶多只有一个小时的路程。 怎么会又开始天黑了呢? “知道为什么让你离开吗?” 轮椅上的青年说话了。 “因为……” 付明缨听见青年的嗓音低低的,不带情绪地缓道:“比起外面……这里更危险。” 厉离的话似乎在预兆了什么。 一阵风吹响了大树的枝叶,伴随着沙沙声响而来,是一声巨大的尖啸。 丛林深处在骚动。 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慢慢靠近木屋。 付明缨脸色微微一变,迅速回忆起昨晚的恐怖经历。 那动静越来越近了。 厉离手指一动,四周的烛火弹而燃起。付明缨茫然望去,看到那橘黄色的灯光忽明忽暗地映在青年平静的脸上。 他并没有看着她,目光望向院子外面。 付明缨神色愣愣地,视线从青年身上,转而望向伏灵。 那几岁大的黑肤孩童神色丝毫没变。甚至还趁着别人不注意,张开嘴打了个呵 分卷阅读15 欠,完全没有把那些似乎越来越靠近的动静放在眼里。 害怕的人只有她。 所以……她才不可以留下来吗? 付明缨脸色发白,想说什么,眼角余光却见一个庞然大物从围栏外面翻进来,转瞬间扑向厉离。 付明缨瞳孔地震,喉咙紧缩,差点尖叫出声。 下一秒,青年按住手把的开关,银光一闪,武器插进那庞然大物的身躯之中。那怪物怒吼一声,不甘心倒下,狂暴地朝厉离继续扑去。 付明缨心猛地一提。 只见和怪物隔了几步的青年神色如常。他推着轮椅后退,再一次拍下手把,“咻咻”两下,击中了怪物的两个膝盖部位。 站立的肢体被断,那怪物纵然再不甘心,也只能被逼跪地,停止了进攻。 短短的几秒,便是生死历劫。 危机刚解除,还没来得及让人松口气,又从围栏外翻进另一个怪物。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那些怪物一只接一只地蜂拥而来。付明缨手心冰冷,终于明白厉离刚刚说的意思。 比起外面,这里……更危险。 付明缨下意识退后几步,神色仓皇地望向厉离。 而青年这时,回睇了她一眼。 从刚刚开始,他一直是没有表情的,这时候却对着她微微一笑。 付明缨一愣。 那笑容很浅,带着一丝漠然一切的冷淡。 付明缨心里咯噔一下,背脊莫名冒出一阵寒意。 没时间让她细想,前方怪物陆续被暗器击倒,又有新的翻进来,仿佛无穷无尽。 青年的白衫沾上怪物溅出来的血,染红了衣裳。 他神色平静无波,以手掌拍下轮椅上的把手,数道银影便从把手暗处快速闪出来,分别射向怪物。 若是被击中的怪物身形一僵,胸前的厚实毛发被暗器划破,露出鲜红的血,痛苦地嘶鸣一声后颓然倒地。 厉离转动着轮椅方向,把另一个手把内藏的暗器也释放出来,又簌簌地倒了三只怪物。 青年所有动作看起来皆是不慌不忙。虽然行动不便,仅能操控着轮椅转动视向。但在这短短时间里,不过凭着那一副沉重的轮椅,竟然把翻进来的怪物尽数歼灭了。 然而怪物杀掉一批,又来一批。在这个并不大的院子,怪物尸体慢慢铺了满地。 浓厚的血腥味窜进鼻子,难闻作呕。 付明缨脸色发白,看着遍地的尸体,通体发冷。 轮椅转动的声音慢慢停了下来。 白衣染血的青年,静立在一堆怪物中央。 付明缨心脏紧缩,有一股气堵在胸口出不来。 青年的轮椅暗藏的机关精妙,暗器一出便是百发百中。然而付明缨明白,无论再如何无懈可击的机关,都会有弹尽粮绝的时候。 又一波怪物翻了进来。 这次翻进来的怪物眼看地上已方伤亡惨重,忌惮着厉离的暗器,居然学会了从四周团团围住厉离,以圈状的形式,逐渐朝他靠拢。 在这个危急关头,厉离静静地注视那些庞然大物,竟把搁在手把上控制机关的手放到自己的大腿上,像是放弃了抵抗。 付明缨紧张地想,难道是因为没有暗器了? 伏灵正想着它无良的主人要装到什么,肩膀突然一紧。它抬起头看,付明缨紧抿着唇看着战圈里的青年。 “包围住了!怎么办?” 放心,就算这些玩意一窝蜂朝主人涌上,也可以弹指间便能化为灰烬。 狗东西就是恶劣性子上来了,想让你见见血而已。 伏灵内心明白,表面却从善如流地也露出紧张不安的表情。 言不由衷地说:“别害怕姐姐,主人一定会没事的……” 被怪物包围的青年身形单薄,穿着那一袭染了血的白衣,衣摆随风而扬,让人心口有种莫名的悸疼。 轮椅暗藏的机关似乎真的消耗殆尽了,青年面无表情地看着怪物朝他越来越靠近,手仍然搁在腿上一动不动。 付明缨手足无措地苦于自己无法帮忙,眼看那些怪物距离青年不过几步,马上就要把他淹没了—— 她脑子一抽,也不知道当时在想什么,弯腰拿起旁边的一根粗木而后不管不顾地高举着大喊跑过去,闭着眼乱打一通。 一边挥棒一边用力喊:“你们别靠近他!走开!走开!” 伏灵:“……”妈的智障。 眼睁睁地看着挥动着比她手臂更粗的木棍闯进来的厉离:“……” 一只怪物被付明缨打中,嘶鸣了一声,凶悍回过头对付明缨露出尖长獠牙。 付明缨该庆幸自己紧闭着眼没看到,要不然肯定吓得把木棍也扔掉。 “走开!走开!” 付明缨胡乱喊着,也不知道是不是狗屎运,还是那些怪物在忌惮着什么,居然真的被她闯入了 分卷阅读16 中心圈。 手里挥洒的木棍被一只修长的手握住。 止住了付明缨毫无章法的动作。 付明缨浑身一震,惊慌地睁开眼,和青年漆黑如墨的眼眸对上。 那眼眸平静无波,像一弯幽深的湖水,倒映出神色慌张,头发凌乱,像疯婆子一样的她。 付明缨抖着唇,朝他可怜兮兮地挤出一个笑:“我、我来帮你。” 她知道她是不自量力。 她知道她做的是无用功。 可她真的无法眼睁睁地在一旁看着厉离被怪物撕裂。 厉离眼神淡淡地看着她。 女孩害怕得身体在瑟瑟发抖,眼底也布满恐惧。 明明是谷野之巅最弱的存在。 可这样的她,却说来帮他。 他们对视只是短短的几秒,时间却像过了很久。直到付明缨闷哼一声,肩膀传来一阵剧痛,中断他们的对视。 靠付明缨较近的那只怪物看她挡在厉离的面前,一爪子挥向她。 付明缨的肩膀被怪物抓伤,那力道也抓破了她的衣裳。被撕开的衣服口子露出三道狰狞的伤口,长长的血痕从锁骨横跨到圆润的肩膀,染红整片袖口和前襟。 付明缨脸色瞬间惨白。 她哪里经历过这样的痛楚?完全承受不住,脚步站不稳地向前一扑,直接压在厉离的身上。 豆大的汗珠从少女的额头冒出,那伤口又麻又痛,半边身体几乎没有知觉了一般,让付明缨忍不住痛苦低吟。 肩膀上的血顺着手臂蜿蜒而下,戴在付明缨手腕的精致细链沾上了血,隐约发出微弱的光。 让人意昏沉的剧痛让付明缨忽略了手腕上的莫名炽热。 近在咫尺的少女娇颜,一股陌生的香气若隐若现地扑在脸上。厉离目光微凝,察觉到压在身上的身躯异常柔软。 他垂下眸,凝视着付明缨脸上明显的痛苦神色,有什么在眼底一闪而逝,他略微一顿,手指轻轻一动,似乎想抬起手。 下一秒,周围的空间像是扭曲起来。付明缨手腕上的链子突然散发出异常炫目的光芒,把二人包围在光芒之中。 伏灵被这阵亮光晃得忍不住闭了眼。 待它重新睁开眼,残存的光芒彻底消失。木屋只剩下它和那些怪物—— 付明缨和厉离都不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考试,保佑我过 给大家飞吻 ☆、008 008 碧蓝晴天,万里无云。 是谷野之巅无法比拟的明亮天色。 厉离抬头定定地看了一会,又将视线悠悠远眺。 远处是连绵起伏的浓密青色,山顶白雾飘渺,夹杂数条散发着氤氲雾气的瀑布。 近处有一条小溪,溪水清澈见底,潺潺而流。小溪两边,姹紫嫣红的秀美花朵迎风招展,大片大片生长,形成一片花海。 奇怪的是,他们身处花海之中,这么多花聚集在一起,却嗅不到浓郁的香味。 只有一抹淡淡的怡人幽香缠绕鼻端…… 像那个少女身上的味道。 厉离慢慢地环视四周。 他可以感受到这里的灵力有多强。 他走遍天下,不止谷野之巅,就是地域广阔的无妄之都,或是曾以灵力充沛闻名的仙翎山,都比不上这方天地所蕴藏的灵力。 就算不用他主动吸收,这里的灵力也自动流入他的体内,温和中又带了一丝强势,逐步盈满他的气海。 有了这股灵力,他那被诅咒着,日日夜夜因为遭受焚火而疼痛的双腿,也得到了久违的平静。 这很稀奇。 毕竟这诅咒长达数百年,哪怕他修为到了如今深不可测的地步,也找不出办法彻底摆脱。 居然在这里得到舒缓。 厉离敛眉,意识到这个地方有古怪。 出现在这里的前后,他的意识一直都很清醒。 当时隐约感觉周围的气场发出了变化,下一秒眼前的景色已然变了个样,他们凭空出现在这个地方。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这里应该是一个空间。 这空间没有法阵的痕迹,也没有其他活人的气息。只有源源不竭的灵气,和一些不伤人的生灵…… 万年前的烟霞一战,天地倒塌,导致现在天地间灵力干枯,遍寻不着。 取而代之的是魔气和浊气。 哪怕是仙体,现在所依赖的不过是较为纯净的清气。 没想到如今千年难遇的灵气,在这个空间里竟如此充沛。 若是被其他人得知,这里必定会成为让人趋之若鹜的至尊宝地。 厉离一双波澜不惊的眼眸投向不远处俯卧在地的少女。 少女还在昏迷,身上的衣服一半被血染红了,原本脸 分卷阅读17 色因为失血过多变得一片惨白,在灵气的滋养之下,现在恢复了浅浅酡红。 这个地方对他尚且有些好处,她身上不过是皮外伤,那灵力对她同样也有益处。 血已经止住了,那狰狞的伤口甚至开始愈合。 厉离垂眸看着少女肩膀上慢慢愈合的伤口。那上面的皮肤逐渐恢复光滑,只剩下残存的血迹。 他用手指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轮椅手把上的边缘,陷入沉思。 谷野之巅是他所有,一物一景俱是随他心意捏造。 他记得他们进去空间的时候被一道光芒包围了。 他没有见过那样的光芒。 所以问题只可能出现在这少女身上。 这片空间,绝对和她息息相关。 然而无论怎么看,付明缨的灵息都几近于无。 她的气海也一片虚无,空荡荡的一片,经脉完全没经过调整,比常人还弱。 毫无疑问,她是一名十分脆弱的普通人。 而一般普通人,其实不宜吸收灵气。灵气对普通人而言,是过于大补的东西。对他而言有益的东西,对她却未必。 只是这里的灵力仿佛认了主,自发进入付明缨的身体,在她空荡荡的气海转一圈,而后迅速融入她的四肢百骸,调养她的伤口。 他躯体不同常人,身体会自动吸入灵气是正常的。付明缨没有经过修炼却仍能吸收灵气,甚至吸收的速度比他更快,证明这里的灵气认定了她。 认主的灵气? 厉离把付明缨从头到脚深深地看了一遍。 少女如今脸上和裸露的肌肤都布满了一层水光。 那是付明缨的身体吸收了灵气之后,自发地将身体上的污垢排出,重新塑造躯体。 若长此下去,她不止会灵息产生变化,还将会变成一道大补之物。 厉离眼底眸色一闪,微微眯眼。 “唔……” 地上的少女突然低吟一声,悠悠转醒。 厉离一顿,转动着轮椅慢慢靠近。 少女茫然的桃花眼睁开,对上青年垂下来的幽黑眼眸。 “厉离!”过了两秒,付明缨眨了眨眼彻底清醒,想起那几个怪物,她骨碌一下爬起,凑近厉离,“你没事吧?” 厉离沉默不语地看着她。 付明缨上下扫视厉离的身体,没看见他身上有什么伤口,只有衣服前襟有一抹血迹,那是她当时倒在他身上沾上的血。 ……血? 付明缨后知后觉地记起自己才是受了伤的那个人。她愣愣地摸上肩膀,上面的肌肤完整无缺,只摸到了干涸的血迹。 她明明记得自己差点被怪物抓成两半…… 难道是梦? 不对,她当时明明那么痛,现在脑海也记得着那仿佛让人头皮发麻的剧痛。身上还有血呢,伤口怎么就没了? 付明缨皱着眉头思索了半天,像是想到了什么,桃花眼亮亮地投向厉离:“是……是你治好了我吗?” 付明缨已经知道这里不是她熟悉的普通世界,有些事物没有办法用常理来揣测,所以她猜测这里说不定会那种一下子治好的伤口的异能。 她自觉猜对了答案,对厉离更是感激:“谢谢你啊……” 厉离看出她眼里真情实意的感谢,他摇了摇头:“不是我。” 付明缨一愣:“咦?” “不是我。”厉离从没有那么耐性的时候,又说了一次,把视线移向她的背后,眼底映入那片曼舞的花海。 他看了一会,低沉地说:“是这个空间的功劳。” 付明缨顺着他的视线往回看,顿时吃惊地嘴巴微张。 “这、这里……” 付明缨才发觉她和厉离已经不在那木屋之中。四周的景色和危机四伏的夜泣林截然不同,这里的一切都那么平和安静,充满了让人心神放松的气息。 厉离看了付明缨一眼,知道她大概也搞不明白他们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他不奇怪。 从付明缨莫名其妙地打破了阵法出现在夜泣林开始,她一直是一副对什么都懵懂的表情。 “好漂亮。”付明缨看着那片花海喃喃道。 她从小到大都不太聪明,学习成绩不太好,她家人宠她,有了大哥作为优秀继承人,她身为老幺就舒服多了。 只是怕她不务正业会学坏,她家人不怎么让她和其他纨绔子弟一起玩。除了不拘着她学习,整天不是让她去购物,就是送她去世界各地游玩。 付明缨去过热夏的沙滩,去过冷入心扉的冰雪世界,也住过四季如春的国都,见识了异国他乡的各色风景和风土人情。 她自认算是见过世面的人,可看到眼前的景色,她仍然忍不住感叹。 柔和的风吹起花海中粉红粉白的花朵,含苞的花蕾遇风一朵朵同时盛开,场面优美震撼,美轮美奂。 待风稍歇,又像亭亭玉立 分卷阅读18 的少女般羞涩合上。 远处有朦胧的云雾缭绕,仿佛亲临仙境,看一眼也让人心旷神怡。 付明缨深呼吸了一下,迟钝的脑子终于开始工作了,转过头问厉离:“你说……这里是空间?” “嗯。” 付明缨一知半解,她是知道什么叫空间的。但这里的一切都不能以正常逻辑思考,她先谨慎地,从另一种方式解读:“空间是指什么?是一个地名吗?” 厉离摇头:“是虚空之境,你可以理解为游离在世界之外的一片天地。” 哦哦,和她理解的空间是一样的嘛!还以为这里有个叫空间的地方呢。付明缨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厉离看着她,又说:“大概是你身上有什么法宝藏有空间,在危急情况导致我们进入这里。” 他从灵气认主这一点猜测到。 毕竟当时也是因为付明缨遇到危险,那道光芒才出现包围着她。 “法宝?”付明缨又一愣,她下意识看了看自己身上。 衣服是伏灵给的那套长衫,款式很素,几乎没有什么花纹。 她怕痛又不爱带饰品,所以没有扎耳洞也没有佩戴什么饰物。只有她从小开始戴着的手链是付家祖传的,传女不传男,据说曾被高僧开过光,有破厄挡灾之效。 她小时候身子弱,有一年常常生病。无论看什么医生都不见得好,几乎差点就要一命呜呼。 后面她母亲病急乱投医,想起这个传闻,硬是把手链拿出来给她戴着。 还好这个手链是活扣,就算手小也能戴。 说也奇怪,自从她戴上了那手链之后,病真的渐渐好转了,身子骨也慢慢恢复到健康,如今她极少生病。 所以付明缨对那条链子也十分看重,不会轻易脱下。 付明缨想着往事,视线下滑到手腕处。她整条手臂血迹斑斑,蜿蜒至手腕。 可上面如今除了血迹再无其他…… 她那条戴了十几年的链子不见了! “我的链子……不见了……” 付明缨摸索着手腕,先下意识朝身上的兜摸去,没摸到什么。又低下头仔细察看地面,想要看看是不是掉到哪里去了。 厉离说:“不是不见了。”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付明缨原本戴着手链的位置。那里血迹斑斑,链子肯定也沾了血,也许因为这样,所以才会开启空间传送。 他们既然现在身处空间之中,手链当然不会出现在付明缨的手腕上。 只有他们出去了,手链才会重新出现。 付明缨不懂,茫然地问:“那去哪里了?” 厉离答:“这里大概就是你那条链子内含的空间,待出去之后,手链自然会回到你的手上。”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支持哈,么么哒 ☆、009 009 “我们要怎么出去啊?” 付明缨摸着因为饥饿而空虚的胃,终于忍不住问厉离。 这里灵力充沛,不止缓和了厉离双腿的灼热疼痛,也治好了付明缨的伤口,让她的疲劳一扫而空。 然而付明缨如今还是凡胎肉身,需要吃食,这个空间就是再如何的宛如仙境,对付明缨而言都没用。 没有食物果腹,在这里待了这么久的时间,她饿了。 付明缨抹了抹自己脸上不止何时又冒出来的汗水,苦起脸。 这儿也不热,不知道为什么她全身却流了许多汗。这个汗摸起来腻乎乎的,让她不太舒服,感觉身上好脏,好想到溪边洗一洗。 厉离静静地坐在轮椅上,轻阖双眼似在养神。 听到付明缨的话,他才睁开眼,睇向付明缨。 “这个空间为你所有,要进要出,皆由你心念控制。” 厉离说,修长的手搭上双膝。 腿上往日熟悉的剧烈疼痛稍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莫名温热。 暖烘烘,并不难耐。 这股温热的灵气流入他体内,再从丹田流出,在他的四肢百骸缓慢流窜。原本双腿的经脉因为久坐轮椅的滞凝一扫而空,身心都感觉轻盈了起来。 “我心念控制?”付明缨一脸茫然,这话说得太抽象了,她不懂。 厉离颔首。 付明缨看着青年的神色,想了想,尝试着说了一句:“我要出去。” 一阵风吹过,带起花海一片摇曳生姿的华美盛景。 付明缨和厉离隔个几尺对视着,过了片刻后,周围毫无变化。 付明缨在青年那双深幽的瞳孔注视下,一丝尴尬浮上脸。 她还以为跟小说或者电视说的那样,只要把想法说出来,就能出去呢。 结果压根不行。 付明缨尴尬地挠了挠脸颊,嗫嚅道:“不是这样吗?” 厉离的 分卷阅读19 手指滑过轮椅手把上的花纹,轻轻摇了摇头:“在下也不知。这是属于你的空间,只有你才可以控制。至于为什么出不去……也许是因为你的想法不够强烈吧。” 付明缨听得更加茫然。 不够强烈吗? 要怎么样才算强烈?付明缨实在琢磨不透,只好在心里努力想着一个念头:我要出去!我要出去! 然而过了一会儿,一男一女还是待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付明缨沮丧着脸,觉得这会儿身上流下的汗更多了。浑身又腻又黏,让向来爱干净的她不舒服到极致。 她不明白为什么只有自己汗如雨下。要说起来,青年比她穿戴得更多,还套了件外衫,整个人看起来却清清爽爽的,一点汗迹都没有。 付明缨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瞅了厉离一眼。这一时半刻出不去,她的身体像是洗了个汗水澡,越来越腻糊,她实在忍不住了,奔到溪边把水伸进溪水里。 凉丝丝的溪水带给肌肤一阵难以言喻的舒爽。付明缨顿时把要出去的事都忘了,忍不住俯身到溪水上方,捧起双手将水泼到脸上。 大小姐爱洁,她仔仔细细地将脸上的汗迹洗去,让脸蛋恢复到之前的干爽。 人变得清爽后,整个人都变舒服了。 付明缨吁了口气,来来回回地洗完了脸和脖子后,往回看了厉离一眼,挽起袖子,把水也泼到手臂上面,一路洗去那些已然干涸的血迹。 红色的血入水即化,本应该被血染红的溪水清澈见底,没有落下一丝痕迹。 付明缨颇感神奇,抹了一下身上残留的血块。指尖染了红,她顺势又把手放到溪水里,再凝神仔细一瞧—— 那指尖的血不曾晕开便瞬间消失,被溪水吸收得干干净净。 乖乖,这么神奇! 她瞪圆了眼睛,忍不住扯起长袖沾湿,姿势有些别扭把被怪物抓裂的衣裳扒得更开,擦干净从肩膀流至锁骨处的血。 残留的痕迹被逐渐拭掉,露出一片瓷白光滑的肌肤。付明缨摸了摸之前明明被抓了三道伤口的那处,又把那拿来擦拭的袖子放到溪水中,上面沾血的地方瞬间恢复到原本的纯色,血迹全被吸收掉了。 付明缨眨眨眼,感叹连连。 这个世界真是太玄幻了。 伤一下子就全好了,血也不能在溪水晕开,实在太神奇了!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付明缨总觉得自己的肌肤用溪水擦拭之后,比起之前好像变得更细腻一些,也更白了。 这溪水难道还有美白的功效? 付明缨好奇极了,下意识抡起手掌翻来覆去地看。 突然她眉头一皱,发觉自己手背上原本有的一个淡色胎记,居然也不见了! 她一瞬间以为这幅身体不是自己的。 她傻乎乎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把手掌摆到眼前一看,再凑近溪水看倒映,提起的心落了下来。 指甲上面还是之前做好的指甲图案,那溪水映照出来的,也是一张带点稚气的漂亮素颜—— 是她的脸。 她并没有穿到了别人的身体。 付明缨松了一口气。转念又想,连那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都能恢复如常,去掉区区一个浅色胎记,好像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 不管怎么样,没有穿到别人身体她还是开心的。以前付明缨看那些穿越小说,一直有一个疑问。平时照镜看到的是一张陌生的脸,难道这样不会觉得很诡异吗? 反正她如果是她整天顶着另一张脸,肯定会心里发毛。 付明缨怒了怒嘴,对着溪水倒映出来的熟悉容颜,仔细地挼了挼散乱的头发。 厉离看着付明缨将血迹擦去,也看到了那血迹遇水即化。 他慢慢地转动轮椅,移动到付明缨的身旁,神色若有所思地略探身看着那溪水。 付明缨看不出来,他却可以感觉到这溪水现在散发的灵气比方才更甚。 是因为沾了付明缨的血? 厉离眉目轻垂,探出一指在水里轻划,指腹和指腹之间互相摩挲了一圈。 溪水触感冰爽,又隐隐带着一丝温润,灵力从指尖传至躯体,让精神为之一震。 他早该想到,这里的一景一物都不寻常。 这是付明缨的空间,作为主人的血,自然可以使这个空间的灵气变得更加充沛。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手,转而重新审视付明缨。 眼前的少女仍然很弱,轻易便能捏死。 只是这片空间认了她为主,如果一直待在这里,可以洗涤她的灵根,让她拥有罕有灵根。 他们如今待在这里不过短短的时间,付明缨身上的灵根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如今还不算一个修炼者,却也不再是一个普通人。 成为了一个…… 让人垂涎三尺的珍稀灵体。 付明缨浑然不觉厉离的视线,她把身上汗腻腻 分卷阅读20 的地方都擦拭干净后,又在脑海努力想了半天出去的念头,仍然不见身边的景色发生任何变化。 她很是泄气,只好又看向厉离,眼巴巴地求救:“我不知道要怎么才能出去……” “还未到时候。” 厉离看她额头上又开始冒出一层晶莹的水迹,心里明白大概是因为这个空间在给付明缨重塑躯体,洗髓灵根,才没有顺应着“主人”的命令,让他们出去。 “那怎么办?我……” 付明缨脸色一塌,正想再说什么,肚子却不甘寂寞地咕噜噜叫了起来。 在付明缨二十年的人生中,从没试过在人前发出如此不雅的声音。 她的脸瞬间通红。 付明缨按住扁平的肚子,妄想压住那种声响。 然而饥饿的声音一旦开始,岂是不想发出便可以压住的,肚子仍然咕噜噜地像奏鸣曲一样响个不停。 这动静大得让人想假装不知都不行。厉离静默片刻。 他不算含蓄地说:“四处走走,可能会有些山果。” 付明缨眨巴着眼,尴尬得几乎手足无措。 她下意识顺着厉离的话看向四周。除了那片花海之外,不远处还有几条直达后方丛林的山幽小径。入口被浓密的绿叶挡了一半视野,只隐隐约约显出半截不知尽头的隐蔽通道。 从她的视野,可将整片后山映入眼帘,从连绵起伏的丛林绿树的高处望去,一片青葱中夹杂点点黄红色。 付明缨定睛一看,发觉自己的眼睛看得比平时清晰许多,那些又红又黄的小点,竟真是些她从没看过的野果。 她连那些果实的纹路也看得真切。已然成熟的野果让人垂涎欲滴,她不禁多看了几眼。 好像感觉很好吃…… 付明缨咽了咽唾沫,艰难把落在果子上的视线收回来。不知道想到什么,她犹豫了一下,又看向坐在轮椅上的青年。 青年身上的衣裳还沾着血,然而却不见半分狼狈。年轻俊秀的脸庞雪□□致,神色疏远淡然,眼神深幽中渗着一丝冰凉。 仿佛初见那晚的温和因为她想要厚颜留下的举止而收敛了起来,对她划出了若有若无的距离感。 付明缨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她的视线慢慢下滑到他坐着的轮椅上。 那轮椅朴实陈旧,甚至有些笨重的模样,让人难以相信暗器一出便能轻易夺人性命。 然而它内藏的暗器就算再灵巧凶猛,也无法掩饰它想要在那几条隐蔽小径中移动,是铁定不易的事实。 她和厉离是一起进入这个空间的,她觉得饿,他大概也会觉得饿吧…… 厉离看付明缨一直在原地迟疑,看了她一眼,又道:“这处灵气十足,食物应都可吃。” 付明缨闻言一顿,原本带着三分踌躇的眼神瞬间坚定下来,她下定了决心。 “你在这里等等我!” 她喊着,又捧了一把水泼上脸,然后甩了甩头,脸上滴滴答答还滴着水便猛地站起往那后方其中一条小径跑去,边跑边对厉离落下一句: “我很快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大概是“明明是个凶残暴君却被人当成是小可怜……”的故事。 打滚求个收藏支持一下呀~ ☆、010 010 付明缨望着树上挂着红艳艳果实,咽了咽唾沫,低头左右一看,想要看看地上有没有长点儿的树枝,把那果子挥打下来…… 然而不等付明缨寻着树枝,那几乎有两层高的树丫无风动了动,挂满了果实的枝头摇摇晃晃地,慢慢地,伸展到低着头的付明缨面前。 听到窸窸窣窣的动静,付明缨颇感奇怪地抬头一看—— “!” 付明缨瞠大眼,被递到眼前的树枝吓了一跳,下意识地蹭蹭蹭往后退了几步,差点狼狈摔倒。 那树枝一顿,果实挂在上面晃晃荡荡的,红艳剔透,果香浓郁,已是完全成熟了。甜美的果子在付明缨的面前慢悠悠地摇晃了一会,用十分缓慢的速度缩了回去。 付明缨居然莫名觉得那挂满枝的果子散发出一丝委屈巴巴的味道。 她有没有看错? 这棵树是成精了吧…… 付明缨揉了揉眼,谨慎地后退了一些,不敢再靠近这棵树。朝左右看看后,付明缨换了个地方,找了另一棵果实和那棵会动的果实完全不同的树,仰头看了一会。 这棵树比刚刚的树更高一些,挑这棵是因为上面结的果有些像是她平时吃过的梨子。那果身圆润饱满,表皮绿中带了一点黄色,应该是可以吃的吧…… 付明缨寻思着,在地上找不到树枝,又仰起头看着距离自己最近的树丫,犹豫着要不要尝试爬上去摘。 不料她念头才刚起,那棵树突然又开始舒展枝干,随意地变换了树枝的方向,而后悠悠地朝 分卷阅读21 她递出一根挂着绿皮果子的枝头到跟前。 不……会吧…… 难道…… 付明缨瞪着那根果实累累的枝头,有个诡异的念头从脑海冒出来。 她张了张嘴,说了一句:“回去。” 窸窸窣窣的声音是树枝伸缩回去发出的声响。付明缨那话一出,那根递到面前的枝干果然开始慢慢地往后缩回去。 付明缨瞪圆了眼睛,心里的荒诞感越来越大,觉得此情此景很是匪夷所思。她顿了顿,又尝试开了口:“……停。” 那已经缩了一半的树枝停止在原地不动。 她的天,这些树真的会听从她的命令! 付明缨张大嘴,整个人都震惊了。 …… 厉离垂着眸,修长的手指搭在双腿上轻敲,神色隐在阴影之下,有些看不真切。 踩在花草地的脚步声细碎而来,他抬眼望去,只见那少女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先跑到溪水旁边蹲下搓洗了洗,很快站起来到了他面前。 “这些给你!” 付明缨拉起了一截衣摆装果子,她刚洗完果子,水滴落在衣服上,湿哒哒的沾湿了一大片。 一开始她似乎想把所有果子一股脑地都放到厉离的腿上,想了下觉得不对又顿住动作,有些艰难地单手拉紧了衣摆拢住那些果子,腾出一只手取出其中一个最为饱满成熟的鲜果,递到厉离的面前。 厉离先是看了付明缨一眼,而后视线下滑到她手里拿着的那果子上。 那果子色泽艳红,皮肉剔透,纹路清晰,散发着浓郁诱人的香味。 竟然是丹霞果。 这可不是普通的果实,是一种蕴藏着浓厚灵气的灵果。别说是灵气干涸的现在,就算是万年之前,也是千金难求的。 凡人吃一个就有筑基入气的功效,至于已经筑基的修炼者,则是有提升境界的效果,曾是那些仙族世家最为追捧推崇的灵果。 “这个是不是不可以吃?” 付明缨看厉离不语,有些犹豫地收回手。想了想又把她之前觉得像梨子的果子掏出来,递到厉离的面前,有些期待地问,“那这个呢?可以吃吗?” 厉离一顿。 这个梨子般的果子比梨子要小许多,外表也朴实许多。不过鸡蛋大小,表皮还泛着一层青色,看起来没有红色的果子吸引,也闻不到如红果子般浓郁的果香。 这个好像有点拿不出手……付明缨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手指摩挲滑过青色的表皮,声音低了下去:“只能找到这两种果子了,其他我都找不到……” 厉离说:“都可以吃。” 他捻过付明缨手里的果子,在掌心翻了一圈,低沉地道:“这是绿央果。” 绿央果是跟丹霞果比也毫不逊色的灵果,但它并没有升阶的功效,反而是有滋养修补之效。 这是一种可以让受损的灵脉恢复到原状的灵果,甚至因为五百年才结一次果,并且一棵树只能结一次果实,而显得比丹霞果更珍贵一些。 值得一提的是,这两种灵果是一冰一火属性。丹霞果是长于魔焰山上,而绿央果则生长在长年冰封的仙翎山幻境内,两者是没有办法共同生长在同一个地方的。 但在这个空间里,竟然可以同时孕育出这两种灵果。 倒是有些有趣。 厉离挑起嘴角,眼里深意一闪而逝。 这个已经认主的空间里的东西越是奇特,就显得付明缨的来历越是神秘,越值得探索,不是吗? 付明缨听到都能吃,顿时松了口气。 她见厉离接过了绿央果,乐颠颠地又把那颗最饱满的丹霞果递给他,因为看外形而言,觉得这个口感应该更好。 “这个也给你吃。” 厉离用手挡了一下,把付明缨递到面前的果子推回去。 “我不用,你吃罢。” 这些灵果虽然千金难求,但对他而言却不算什么。 付明缨那咕噜噜的饥饿声仍然能听见。她应该感觉很饿了,一路摘果而回,却没有先吃几个,不知道该算她聪明,担心灵果不能食用,还是该说她有些死心眼。 付明缨以为他是不好意思多拿,认真地说:“那儿还有许多呢,不够了,我等会再去摘一些。” 厉离不置可否,盯着她看了片刻,还是拿过她一直固执地递在面前的丹霞果,低下头咬了一口。 果肉清甜,汁水饱满,口味确实甚佳。他却不甚喜欢,也不把那点灵气放在眼里。 到了他这般境界,就算是这种难求的灵果,对他而言也不过等同凡物。 只是在付明缨殷切的注视下,厉离咽下那一口果肉,慢慢地又咬了一口。 付明缨看他吃了,开心地咧嘴笑了笑,随意拿起一只便啃了起来。 甫一进口她便惊讶地瞪大眼睛。 “好……好好吃!” 那美好的滋味她不知道怎么形容,只能用最浅 分卷阅读22 白的话感叹。 这绝对不是因为她过于饥饿而引起的错觉,毕竟她也是尝过许多美食的人。这果子香甜爽脆,一口咽下去,唇舌生香,滋味久久不散。 甚至将果肉咽下去之后,腹中有一股暖暖的热流,在四肢百骸流窜,莫名地觉得身体充满了力量。 她吃了一只丹霞果,正想着再试试绿央果,吃了两口果肉便搁在手心,没有再继续吃的厉离阻止了她。 “不能一起吃。” 付明缨:“唔?” 厉离眸色一动,黑眸看着付明缨,微微一笑地说:“丹霞果和绿央果属性相冲,不宜一起食用。” “哦……”付明缨似懂非懂,不过这不妨碍她听从厉离的话。她顺言放下了绿央果,又拿了一颗丹霞果继续心满意足地啃。 丹霞果如拳头大小,看着不大,吃下去却很容易饱腹。 而且吃完之后总觉得身体里有一股莫名其妙的劲。 吃了两个的付明缨吃不下第三个了,她秀秀气气地擦擦嘴,把剩下的几只果子拢好。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去,这些果子就先收起来吧…… 她想着,抬起眼一看,顿时一愣。 花海,小溪,云雾缭绕的山峰,那些氤氲潮湿的瀑布,以及后山那片依照她心念而动的果林……统统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 这里…… 付明缨迟钝了眨眨眼,脑子还没意识到什么,怀里便是一轻,刚刚拢成一团的果子也跟着不见了,连被溪水沾湿的衣服也瞬间变干,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轮椅转动的声响让付明缨回过神来。 青年朝四周扫视了一圈,视线回到付明缨的身上。 “出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祝大家七夕情人节快乐~ 谢谢大家支持蛤,么么哒 ☆、011 011 厉离抬起掌心空虚的手,就在刚刚,他手里还摩挲着那颗绿央果。 二人出来的瞬间,在他的眼皮底下,那颗果实消失得一干二净。 带不出来吗…… 他垂下眸,手搭在膝盖上。 那在空间里被稍微安抚下来的疼痛再度复苏,甚至变本加厉地灼痛起来。 数百年如影随形的诅咒仿佛知道能减轻痛苦的灵气消失了,张牙舞爪地卷土重来。 “这里是夜泣林吗?” 付明缨四处张望,有些犹疑。 此地景色陌生,同样有山有水,灌木高耸,杂草丛生,荒野山幽。只是这里并不像夜泣林那般的阴森压抑。 阳光透过云层洒落,从树丫树叶的空隙中落在身上,让人感受山林气息深幽清冽的同时,还因为身体被晒得暖洋洋,让整个人都变得慵懒起来。 “不是。” 厉离转动轮椅,视线转动了一圈,微微眯起。 虽然不是夜泣林,却也是个熟悉的地方。 他们从空间出来,竟然跑到了千里之外的灵溪山。 他嘴角一挑,露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这里是灵溪山。” “灵溪山?”付明缨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对灵溪山的来历自然不清不楚。不过她也没纠结这个问题,只是觉得有点奇怪,“为什么我们从空间出来不是回到原来的地方啊……我还以为会回到原位的。” 她嘴里嘀咕,看着眼前的景色有点发愁。 厉离闻言,望向付明缨:“你还想回到原来的地方?你不怕?” 明明当时吓得脸都白了。 闭着眼挥木棍朝他冲过来的时候,浑身都在抖的,也拿不稳木棍,竟然也敢闯过来。矛盾得既胆小又鲁莽。 经过厉离这一提醒,付明缨瞬间想起那些被短暂遗忘的血腥场面。累累堆叠的怪物躯体在脑海闪现,跟恐怖片似的。 还有被遗留在原地的黑肤孩童,才那么大点儿的孩子,付明缨难免担心。她摇摇头嗫嚅:“怕啊,但是伏灵还在那里呢,那些怪物……” 他们当时一声不吭进了空间,只剩下伏灵一个,毕竟只是个小孩,独自被留在木屋面对那些怪物,不知道有多凶险。 说不定已经…… 付明缨咽了咽口水,尽量让自己不要往不好的地方想,抱着希望问厉离:“他、他不会有事的,对吧?” 厉离:“不会,他是阵眼。” “嗄?”付明缨听不懂。“什么阵眼?” 厉离解释:“他体质特殊,是夜泣林的阵眼,只要他还是阵眼,夜泣林便没有什么可以伤到他。” “哦……”付明缨虽然仍然不是很了解他的意思,但是听懂了伏灵没有危险。 她松了口气:“那就好。” 厉离看着女孩松懈下来的表情,意味不明地低道:“ 分卷阅读23 也许……该担心的是这边。” 似乎听见了隐约传来什么动静,厉离视线投向那边发出声响的草丛。 付明缨也听见了,一阵阵踩压草堆的窸窸窣窣声,从远而近。 她脸色变了。 她看到了……一条和她大腿一样粗的蛇! 厉离也看到了,相比付明缨瞬间竖起汗毛,他看起来要冷静许多。 还有空科普:“灵溪是妖蛇飞泽的窝点,到处都是蛇,如今并不是冬季,大概是饿了出来觅食吧。” “……”付明缨脸色发白,看到那条巨蛇在草丛中压出一条凹路,正在嘶嘶地吐着舌头,往他们这边缓缓蜿蜒爬来。 她脚步僵硬地退了一步,后面抵上一只手止住了她的动作。 “别动。当心它扑过来。” 低而醇的男音不慌不忙,随着话落,厉离摘下旁边的一片树叶,随手一弹。 一道绿光凌厉射向那条大蛇,直入蛇头,直接把那蛇钉在原地。 那蛇身蛇尾疯狂搅动,奈何蛇头被一片树叶几乎切成两半,相当致命。倒腾了一会便没了动静,只剩下蛇身轻微抽搐。 眼看那蛇挣扎着挣扎着再无声息,付明缨僵硬的身体才软了下来,冒出一额头的冷汗。 原本托着她背后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收了回去。付明缨手心冰冷地回过头,还没来得及和厉离说什么,瞳孔突然一凝,眼底映入一条从厉离头顶的树杆缓慢地垂滑到他肩膀的赤红色小蛇。 付明缨脑海一片空白,眼看那条小蛇就要滑入厉离的领口之中,她下意识举起手向前一挥。 那小蛇警觉,感觉到掌风的一瞬间放弃了滑入厉离的领口,而是弹起身体朝付明缨张嘴咬来。 “唔!” 尖锐的牙没入手背,付明缨闷哼一声,她惊慌地用力甩动手掌,把挂在她手的小蛇甩到地上。 她用力捏着手腕,整个手臂瞬间麻了。 “嘶嘶”那赤红色小蛇在地上滚了一圈,发出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似乎被激怒了,以相当快的速度地爬过来。 一片树叶飞插在它前方半寸的距离,几乎差一秒,就会切掉它的头。 那小蛇瞬间僵立在原地,不敢再滑爬过去。 付明缨浑然未觉,所有精神集中在被咬的伤口上。 赤红色小蛇的毒性应该十分霸道,就这么电光火石的时间里,她的头已经开始一阵一阵发晕。 连视线也看不真切,迷蒙一片。付明缨脚步踉踉跄跄地倒退几步,靠到厉离的轮椅上。 “姑娘小心。” 厉离伸手拦住付明缨,才没让她整个身体因为惯性而栽倒在地。 他抬头看了付明缨一眼。 她的脸色发生了变化,脸上跟喝醉酒一样通红了一片,眼底也红得滴血般了,神色变得迷离茫然。 想起她刚刚伸手过来是想要给他拨开那蛇,那一幕和举着木棍闭眼朝他冲过来的娇小身影渐渐重叠在一起。 明明只是个又弱又无用的家伙,却也要当一个逞强的家伙。 厉离安静地看了片刻。付明缨整张脸已然变成了赤红色,红得让人胆战心惊。 蛇毒会让人神智不清,不管的话,那毒素很快会流入心脏。 一旦流入了心脏,想要再解,可就不容易了。 厉离看着付明缨,手指微微一动,低唤了一声:“赤练。” 在地上停滞不爬的小蛇发出嘶嘶的声音。像是想动,又有着什么顾虑所以停下来了。 厉离看也不看,又是一个弹指,碧绿的树叶化为最锐利的武器,在蛇身擦过,直接去掉一片蛇皮。 “你大爷!” 赤红色小蛇在地上痛苦打滚,没一会便化成一个红衣的男孩,捂着手臂上血肉模糊的伤口恶狠狠地瞪着厉离。 只是他像是有些忌惮,虽然恨得牙痒痒,也并没有上前。 “解药。” 厉离对这种眼神不意外,基本上所有人看到他,都是这副“恨不得他死却又奈何不了”的憋屈模样,数千年如一日,未曾有过变化。 “没有解药!” 那男孩恶狠狠地道。 厉离也不怒,淡淡地扫了那男孩一眼。 那男孩的身体慢慢颤抖起来,精致如金童般的俊秀脸庞微微扭曲,忌惮和恐惧在眼底闪过。 厉离收回视线,而后略微一顿,让轮椅转了个圈,揽住付明缨让她靠在他的怀中。 她失去意识了。 赤练蛇其毒无比,咬一口就足以瞬间夺命。要不是付明缨在空间的时候刚重塑了躯体,浑身又充满了灵力,从而化解了一部分毒性的话,在她被咬中的一刻就已经毙命了。 厉离垂眸看了怀中痛苦拧眉的女孩,指腹在付明缨的脸颊上擦过。 指腹下的脸蛋热得惊人,几乎要烫伤手一般。 他莫名觉得那烧红的脸色有点碍眼。 分卷阅读24 男孩感觉到身上的痛突然变得更加强烈。仿佛身体皮肉从内部开始被无形的刀寸寸割开一般,如千刀万剐一般。痛得他无论如何咬牙强撑也支持不下去了。 赤练还是爱惜小命的,终于不再硬着头皮和眼前的男人对抗,连忙叫道:“你快停下来,我解!我解!” 厉离:“晚了。” 男孩惨叫了一声,身体不知何时开始被蓝色的火焰包围着。他在火苗中奋力挣扎,惨叫连连。 然而都没有用,被火焰吞噬的身体慢慢从大变小,直到火焰散去,在原地化成一阵灰,被风一吹便四散了。 厉离漫不经心地撩开付明缨覆脸了几根发丝,而后手往下移,执起付明缨那只手背被咬了两个血口的手。 那伤口血未止住,仍然流着血,黑红色的血液看起来触目惊心,而如今,整只原本肤色白皙的手都变成了可怖的黑色。 厉离指尖一点,在手背的伤口旁点了一下,那血便止住了。 赤练蛇的毒除了赤练本身可解之外,再无药可解。 可厉离不是普通人,他也不用普通办法,直接简单粗暴地给付明缨的身体输入他的法力。 用他的法力可以把付明缨血里的毒液净化,从而达到解毒的效果。 只是这样一来,付明缨就遭罪了。 这种办法不亚于把整个身体上的血液抽空之后再填补回去,那痛苦是难以想象的。 付明缨痛得身体弹起,被厉离面无表情地按压住,继续源源不断地输入他的法力。 “痛……” 付明缨嘴里溢出痛吟声,汗水沾湿了她的头发和衣服,她几乎是死过去又活过来一样。 如一条砧板上待宰的鱼,被一刀一刀缓慢凌迟。 疼痛让付明缨无意识地动弹得更厉害,身体三番四次地差点滑到地上。厉离嫌她挣扎的力道过大,一只手扣住她的肩膀,把她压入怀中,另一张手继续毫不讲理地输入源源法力。 直到付明缨体内的毒被全数净化。 厉离收回手,垂眸一看。 付明缨那张明艳小脸已经恢复了本来的白皙,不再红得碍眼。 女孩眼睛紧闭着,眼角有一道泪痕。 湿漉漉的眼睫毛瑟瑟抖抖的,付明缨还没有清醒过来。 她的身体似乎被残存的疼痛影响,还在细细发抖着,一抖又瑟瑟地从眼角滚出一滴眼泪。 厉离用指尖擦去那滴泪,有那么一刹那,觉得自己好像选错了解毒的方式。 作者有话要说:  厉离好绝一男的 ☆、012 012 付明缨醒来的时候,正躺在一块巨石上面。 她脑子因为刚醒来,还有些晕晕乎乎,分不清现实。躺着原地眼睛眨巴了好一会,才有种回到现实的真实感。 她可以感觉到四周有风声,水声,鸟鸣声,但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很是安静。 安静得像只有她一个人…… 她一个人! 付明缨睁大眼睛,终于意识到这点。她急急支起胳膊,因为浑身还虚软着,奋力地扑腾了好一会,才好不容易撑起身体。 她慌张地朝四周张望。 大石四周空荡荡一片,丝毫不见青年的踪影。 付明缨顿时更急了,顾不上还非常不舒服的身体,她从石头上爬起来,急匆匆地向前跑几步,直到余光扫到前方树后露出来的半截白色衣摆,才怔怔地停住脚步。 没走,人还在。 并没有留下她一个人。 “你醒了。” 白色衣摆动了动,轮子在地上滚动起来发出沉重的声响。 那人从树的后面出来了。 “怎么了?” 察觉到付明缨眼神有异,轮椅上的青年在距离付明缨三步开外的距离停下,略微倾身,狭长的黑眸专注地望着付明缨,审视她脸上的神色。 “还是不舒服?” “不是,我……”付明缨凝视着他,摇了摇头,声音有点低哑,“……我以为你扔下我了。” 一路而来都是自己厚着脸皮要跟着他,刚刚清醒的时候并没有看到他,付明缨真的以为自己被抛下了。 厉离看出了女孩不安的情绪。他看了她片刻:“姑娘救了在下,在下谢谢你都来不及,又怎么会在这种时候抛下你不管?” “不不,”付明缨连忙摆手,有些手足无措,“不用谢,那什么,我……” 她那些都是下意识的反应,连她都没想到当时怎么就敢这样。她明明怕痛又怕死,可是每次只要看到他要受伤了,她就忍不住冲上去。 “你救了我两次。” 厉离淡声陈述,狭长的黑眸扫过付明缨白皙的瓜子小脸,暗芒藏在眼底,低沉地说:“姑娘心善,有时候却并不是一件好事。” 付明缨一 分卷阅读25 瞬间觉得有点冷。 她茫然地抚了抚手臂上莫名而起的鸡皮疙瘩,嗫嚅地提醒,“你……你也救过我啊。” 如果当初他没有出现在她的面前,她要不是被活活吓死,就是在夜泣林中饿死,更甚至可能被里面的野兽怪物撕碎吃掉。 厉离:“那不算什么。” 付明缨抿了抿嘴唇。不知道为什么,她敏感地察觉到厉离嘴里虽然说着感谢,可是并不是真的想要谢谢,反而看起来隐约有些生气。 她不明白他为何生气,捏着衣袖小声地说:“那我救你也不算什么。” 她看起来有些怯生生的,眼睛紧巴巴地瞅着自己,似乎在紧张。 厉离脑海顿时闪过她当时痛苦不堪地扭动,眼泪不断从紧闭的双眼滚落到赤红脸颊的画面。 她是真遭了罪,醒来却已经忘了疼。 也不知道,到底是因为什么让她这么疼。 他给她净化赤练毒的方法有多粗暴,厉离很清楚。那是就连一个身体壮实的大男人都尚且受不住的疼痛,更不用说如她这般的弱女子。 果然是个……逞强的人啊。 厉离不再纠结谁救谁的问题,他推动轮椅上前了一步,声音缓了下来:“你方才中的是赤练蛇的毒。身体觉得可好些了?” 付明缨身体仍然残存着不适,浑身上下从皮肉到骨头都有种被爆打一顿的感觉。 低头一看,身上却无异样的淤肿伤痕。 只剩下手背上被蛇咬伤的伤口,已然止住了血。 她内心纳闷,却没说什么。看厉离把话题带过去了,看起来好像不气了,她心里略微放,对厉离扬起笑,带了一点儿试探:“我已经好多了,我们现在是要离开这里吗?” 厉离:“赤练毒毒性霸道,姑娘如果仍感不适,可再休歇片刻,并不用急着离开。” 付明缨连连摇头:“我真的没事,马上就可以出发!厉离,我、我们一起离开吧?” 她眼巴巴地看着厉离。 厉离沉默了一会,没应她的一起,只道:“灵溪山只你一人,是出不去的。” 他转动轮椅,背对付明缨:“走吧,我带你出去。” 带她出去…… 那之后呢? 付明缨咬了咬下唇,张嘴想说什么,看着青年的背影,又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她有些闷闷不乐,眼看青年逐渐走远了,付明缨连忙迈开脚步跟上去,走在厉离的身后。 她看到青年熟练地转动轮椅,在并不太平的山路,就算轮子辗过碎石,也并无丝毫狼狈踉跄,稳稳向前滚动。 他并没有自己所想的那般不行。 无论有没有她,在这种地方,哪怕是行动不便,他亦同样从容。 不像她。 想到要是独自一个人在这片天地行走,就感到焦虑不安。 只有她在依赖着他而已…… “把赤练焚毁的可是你们!” 二人沉默走了一路,一道尖锐的嗓音划破沉默,一股强烈的风吹向他们,吹得人的眼睛几乎要睁不开。 付明缨抬起手挡住风,闭眼前用余光看到一个全身黑色的身形飞近他们,直击向厉离! 她顾不上闭眼,又急急睁开,失声叫道:“小心!” 一波强大的气流从厉离身上爆出,弹到那黑衣人身上,把他逼得退后十几米,才堪堪站稳。 付明缨也被这股波动影响,差点要震飞出去,被青年拉住了手腕卸下一半气劲,才让她稳住了脚步。 “你!你是……” 被一下震开,那黑衣人顿时又惊又怒。 隐隐还有一丝忌惮。 没了强风,来者也失去了一言不合上来就杀的气势,付明缨向前望去,只见眼前是一名黑衣男孩。 他年约二十,头发未梳,狂放不羁地披散在肩后,随着风飞扬。 黑衣男孩长相极俊,鼻梁高挺,眉目如画。眉心有一个如莲花绽放的图腾,一半红色一半黑色,显得既妖魅又邪肆。 眉毛下那双眼眸,瞳孔大而漆黑,只是稍显无神了些。 明明视线是看着他们,眼珠却很是涣散,映不进他的眼底。 这个人看不到! “你到底是谁!” 那男孩看一直没人回答他,过了一会把那忌惮压下,暴躁地忍不住再问。他手一个轻扬,不知道从哪抽出一根通体赤红的鞭子握在手心,指着他们。 “为何踏入灵溪山,杀害赤练!” 方向指得不对…… 黑衣男孩身上满满都是杀气,付明缨也不敢提醒他指错了方向,现在只是指着空气耍狠。 “说话!”男孩浑然不觉,用力甩了一下鞭子,打在一处空地上。 他袖子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从里面小心翼翼滴探出一个小小的赤红色蛇头。 付明缨定睛看清,顿时身体反射性地一抖。 分卷阅读26 隐约觉得手背被咬的伤口又痛了起来。 和那条咬她的小蛇看起来一模一样的小蛇! 仍然拉着付明缨手的厉离察觉到她的异样,他的视线下滑到那袖口上的小蛇,眼神一凝。 本来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的红色小蛇突然疯狂地扭动起来,从袖口掉落在地,连嘶鸣声都发不出来,瞬间被化成了一团灰。 “尔等岂敢!”黑衣男孩只觉袖口一轻,还来不及反应,自己的爱宠就被灭了。辛苦养了数百年的赤练蛇修为被全散,变回了蛇无法再成型不说,还在他面前被挫骨扬灰,他勃然大怒。 “我杀了你们!” 他再也顾不上刚刚那股隐隐让他觉得忌惮的力量,再度把五官全开,感应到厉离和付明缨的位置,扬起鞭子甩过去—— “飞泽。” 赤红的鞭子在距离厉离他们一寸时硬生生停住。 付明缨清楚看到黑衣男孩愤怒的表情一空,取而代之是说不出是什么的神色。 像是不敢置信,又像是犹疑,更像是想藏却没有藏成功的恐惧。 情绪过于复杂,付明缨完全看不懂。 “你……” 黑衣男孩脸色泛白地捏紧了鞭子,说不出话。 他早该想到的,赤练跟在他身边已有数百年,又有剧毒护身,就算是修为比它高的修士,要在它手上占便宜也不容易,一旦沾上必定得脱层皮。 这世界上,还能有谁可以轻易把它的修为烧光,让它无法成型! 他没想到,这个人明明已经销声匿迹近千年,居然会在此时出现在他的面前! “好久不见。” 厉离说,轮子往前滑动了一下。 付明缨看到飞泽脸皮疯狂抽搐,脸色从白变红又变青,煞是精彩。 她都有些怀疑他学过变脸术。 怎么可以在短短的时间内换这么多种脸色。 “你……” 飞泽嘴巴几回张合,最后他卸下一身的杀气,把手里的鞭子收回,朝厉离弯下身体,单膝跪地,深深地低下头:“属下飞泽,拜见君上。” 妖蛇飞泽的宫殿,跟个寒冰宫一样。 周围一片白芒,树木花草皆被白雪覆盖。湖水结了冰,地面碎石路,屋檐瓦片全是厚厚实实的积雪。 明明外面还是四季如春的宜人景致,在踏入宫殿之后,就仿佛进入了一个冰雪世界。 寒冷的感觉无处不在,透过衣物袭击皮肤又流入身体,冰冻刺骨,让人难以忍受。 “冷?” 在付明缨第二次忍不住搓着双臂发抖的时候,前方的青年回过头来,温声询问。 付明缨张嘴想说话,牙关打颤的咯咯咯声却先发出来了。 厉离听见了,视线扫过她被冻得通红,唇色却泛白的小脸,略微一顿。 “是我疏忽了,这儿的寒冷,姑娘应是不适应的。” “不……咯咯、咯咯咯。” 付明缨不想让人觉得自己是个累赘,正想说不要紧,出口却是一串不争气的打颤声。 她无奈地闭了嘴,然而牙关却仍然抖抖抖个不停。 是真冷。 付明缨在南方长大,本来就不常见雪。就是去雪国之地游玩,也是全副组装。羽绒服雪地靴帽子护耳口罩一个不缺。哪像现在,就穿了一件衣服,露出来的皮肤被冻得仿佛针刺一般的痛。 厉离见状笑了一声,朝付明缨招了招手。 付明缨在这里最信任就是厉离,乖乖地挪动被冻得僵直的双腿走到他面前。 厉离:“再靠近些。” 付明缨表情露出一丝困惑,但也顺言地弯下腰,将自己凑近厉离。 厉离抬起手指,虚空地点点她的额头。 付明缨觉得身体瞬间暖和起来。 好、好厉害! 付明缨惊异地眨眨眼,摸了摸不再冷冰冰的皮肤,再一次对这个玄幻的世界感到神奇。 厉离问:“还觉得冷吗?” 付明缨摇头,咧嘴一笑:“不冷了!” “那就好。” 厉离对付明缨微微一笑,突然叫了一声:“飞泽。” 一直在旁沉默的飞泽,没有方才那要杀遍天下的狂傲,态度变得十分恭敬。 他原本听着厉离态度温和地和一名女子说话,内心大诧,只是很快便低下头掩去脸色。 厉离这一唤,飞泽抬起头,迟疑了一下,到底还是妥协了。 他手一挥,那些积雪竟然开始逐渐融化,一层一层剥落,慢慢恢复到原本春色满园的秀丽景色。 作者有话要说:  飞泽:明明都让她不冷了还要端我的窝,可恨! ———— 对不起哈,昨天没时间更新,今天补上,明天还有一更。 谢谢大家支持,感恩,笔芯 分卷阅读27 ☆、013 013 这个常年积雪的寒冷宫殿,一景一物经过积雪的洗礼,露出原本面貌之后,花草比外面的还要明亮三分,没有半分被霜化的枯萎。 像个魔法一样…… 付明缨心下感叹,完全大开眼界。 飞泽猜不准付明缨的身份,看厉离对付明缨说话的语气是前所未见的温和,也暗暗上心了几分。 他拍了拍手,一行婢女从里面走出来,先恭敬地对厉离跪下伏地拜礼,又走到付明缨的面前,半委身施礼。 “姑娘累了吧,请随奴婢来,让奴婢伺候你沐浴更衣。” “……!”早在婢女刚跪到厉离面前,在厉离旁边的付明缨就下意识倒退一步,内心受到了很大的惊吓。面对这阵容,不知如何是好。 她并不是惊讶于这摇身一变的待遇,而是因为这些婢女头上竟都有一条在微微蠕动的小蛇! 那些小蛇什么颜色都有,乍一看以为是色彩斑斓些的装饰,仔细一看才发觉是活的! 它们盘踞在婢女的头顶,卷成一团,似乎用作盘发之用。 这场面太惊悚了,付明缨的小心肝被吓得扑通扑通乱跳。 她的后腿碰着轮椅旁的的硬板,付明缨回过头,用求救的眼神眼巴巴地望向厉离。 “厉离……” “胆子这么小。” 厉离摇摇头,朝飞泽说:“让她们都退下。” 飞泽称是,连忙让那群蛇女化形的婢女退下。 虽然他不动声色,但飞泽心里其实有些吃惊。 心想君上对这个女孩果然不一般,她竟然可以直呼君上的名讳! 毕竟已有近千年不曾伺候这个性格阴晴不定,让人闻风丧胆的主人,飞泽揣测得很是谨慎,恭谨地问:“君上,您如今归来,且等我稍后召回啸雷等人,听候您的吩咐。” “不用。” 厉离神色平和,手指朝付明缨的方向点了点:“先去给姑娘做些正常的食物罢。” 飞泽张嘴欲言什么,到底被以前支配的余威震慑,把想说的话吞回去低下头应是,先去张罗了。 飞泽回到了自家的宫殿,眼瞎一事便不成障碍。付明缨看他如走平地般在长廊台阶毫无障碍地穿梭,很快在转角失去了身影。 她收回视线,转而瞅着厉离。 “怎么?”厉离在她直白的眼光下从从容容地转动轮椅,对着她扬眉问道。 “他喊你君……”付明缨有满腹的疑问,却不知该从何问起。 再仔细想想好像也没有立场去发出什么疑惑,未完的话顿住,她没再往下说,摇了摇头:“还是没什么了。” 有些不该问的事,她还是闭麦吧。 她再怎么少根筋,也从这番发展中猜出了厉离的身份不简单。 这样敞大一个宫殿的主人,居然也自称属下,尊称他为君上。 “无妨。”厉离不以为然,“并不用过于避讳,没什么不能告知姑娘的。不过都是以前一些虚名罢了,你想知道什么,直问便是。” 付明缨还是摇了摇头,没再问下去。 其实她不想去思考太复杂的事。反正现在她只知道她在这个一无所知的世界里,厉离是她第一个见到的人,曾帮过她。 她只相信他。 她摸摸鼻子,转移了话题:“这里周围……是不是有很多蛇?” 厉离颔首。 “果然……”付明缨的精神瞬间消沉下来。 厉离看出她心里有些慌,又道:“放心,长泽的离境殿不宜长久居住,我们待一会便离开。” “真的?”闻言,付明缨双眼一亮。 她不好意思表现出来,她待在这里总觉得心里有些毛毛的。该说不愧是妖蛇飞泽的宫殿吗?四处都是隐隐约约的蛇影,让人心惊胆战。 她前面还好像看到有些屋檐挂着几条细长的蛇影来着。 厉离说不会住下来,免于睡眠被蛇群包围的恐惧,说真的让她松了口气。她忍不住再次确定:“是我们一起离开吗?” 厉离看了她一眼,甫一点头,便见她笑了。 小虎牙在唇下若隐若现,看起来有些傻乎乎的。 和他一起离开真这么高兴? 明明见过飞泽对他前后截然不同的态度,内心也没有一丝忌惮吗。 过了一会,飞泽回来了。 一群婢女跟随在他身后。也许是因为付明缨刚刚露出来的惧意,她们头顶盘发的小蛇统统不见了,取而代之是寻常的银饰发簪。 她们的手里捧着一个又一个的托盘,托盘上面都是一些让人食指大动的美食。 第一道菜是锅烧羊片,香料丰富,色泽诱人,以又红又青的辣椒点缀,看起来麻辣辛香,让人垂涎三尺。 第二道是烧熏鸡白肚,将整只鸡调好味道,又在鸡肚塞满材料,再以红糖烘烟熏制而成。待表皮熏成变 分卷阅读28 焦黄色,然后切片摆碟,搭上一小碟酸酱,爽口又开胃。 接下来几碟还有清甜卤什锦、清蒸尾鱼、软炸里脊肉…… 目光才看到第五碟,付明缨就受不了了。 “呼噜”一下,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不怪她没出息,从到了这个世界开始,她多久没有看到这种热乎乎的还散发着蒸汽的食物了?瞬间把她的馋意都勾了上来。 视线都要黏在上面抽不下来了。 听见旁边的厉离似乎低笑一声,付明缨微红了颊,有些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尽量不让自己用过于渴望的眼神紧盯着那些食物,太糗了。 一碟接一碟的菜式陆续上了桌,整个大厅开始散发着一股食物特有的诱人香味。 飞泽朝厉离恭敬道:“请君上入坐。” 他不笨,厉离是不需要吃东西的,也对这些凡间食物不感兴趣。所以他吩咐做的,全是为了他旁边的姑娘。 飞泽开了五感,只朦朦胧胧看到前方一个纤瘦的身形。 如果他没猜错,这个姑娘没有一丝法力,倒是一身的气息有点古怪,是一种很纯净的灵气…… 灵气?! 他忍不住“瞪”向付明缨。 恰在此时,厉离睇了飞泽一眼。 飞泽在五感打开的时候,对这种眼神特别敏感。当下心一凛,背后一瞬间冒出了冷汗,再也不想付明缨身上的灵气,连忙收敛起心神,也收回五感,朝付明缨低下头:“姑娘也请坐。” “哦……”付明缨不动,望向厉离。 待得到厉离回视的眼神肯定后,才笑眯眯地跟飞泽道谢。乐呵呵地往后一步,握着厉离轮椅上的推手,把他也推到桌前。 接着她一屁股坐在他的旁边:“那我们不客气了。” 她拿起桌子摆放的筷子,先给厉离夹了一块羊肉片。 “厉离,尝尝这个!” 厉离眼前的碗被放下了一块羊肉片。他从空间里面就清楚付明缨的性格,自己吃还喜欢给别人倒腾。他没夹起那片羊肉片,也没拒绝,只道:“你自己吃。” 付明缨听而不闻,又夹了一块最为鲜嫩的鱼腹肉到厉离的碗里。 飞泽现在看不见,自然没看到付明缨胆大包天地靠近厉离半尺之内,还给他推轮椅,现在还不断给厉离夹吃的。 他尽责地扮演一个下属该有的贴心:“可要婢女服侍……” “不用。”厉离摆摆手。 “是。”飞泽便不再多言,打算退下。 “啊,那个,太多了,你也一起吃啊。”谁料刚把厉离的碗装个半满的付明缨转眼一看飞泽正要退下,连忙叫住他。 飞泽脸上露出一丝诧异:“这怎么可以?” 这个脱口而出的拒绝让付明缨怔了怔。 厉离端起面前的酒杯轻啜了一口,又看了飞泽一眼。然后对付明缨温和地说:“吃你的。” “哦……”付明缨开始有些习惯厉离这种温和的强硬。她咬了一下筷子,想起他们这是主仆关系呢,难怪飞泽拒绝得那么快。 她隐隐觉得自己大概是做错了什么,怂怂地低下头,默默地吃起来。 食物太过美味,她很快把杂念都抛之脑后,专心地吃起来,还不忘给厉离夹菜。 飞泽已经不知不觉退了出去,还带走一众婢女。 整个大厅如今只剩下他们二人。 付明缨长在富贵家庭,大家族讲究食不言寝不语。 但现在实在太过安静了,付明缨要是完全不说话,就只剩下筷子碰触瓷器的声响。 一时半会还好,这种沉默的气氛长久下来,让付明缨感觉浑身不得劲。 厉离对这一桌子的菜视而不见,只偶尔端着茶杯浅酌。这满满的一桌菜,任付明缨如何努力去吃,也没见消耗多少。 她咬了半块里脊肉咀嚼,抬起眼偷偷瞄向厉离。 青年手端着蓝底白云纹的酒杯,垂着眸漫不经心地用手指在酒杯的边缘缓慢摩挲。 他的唇因为喝了酒,沾了一点水迹,显得比平时有光泽一些,带出一点健康的粉色,很是好看。 “看什么?” 就在付明缨要看入神之际,青年抬起眼,锁住她来不及收回的视线。 付明缨被捉包个正着,也没慌,反而光明正大地抬起眼和他对视。 反正她最丢脸狼狈地一面都被他看过了,如今在他面前也没什么好掩饰的。 她握紧筷子,闷着声问:“你不吃?” 碗里她给他夹的菜一口不动,只顾着喝酒了。 付明缨戳了戳碗里剩下的半块里脊肉,嘟囔般道:“真的很好吃啊。” 只是一个人吃久了,再好吃的食物也觉得索然无味了。 厉离微微一笑,拿起酒壶给自己的酒杯倒满:“我不吃。” 付明缨跟那半块里脊肉杠上了一样,用筷子戳了又戳,低声问:“你都不饿吗 分卷阅读29 ?” 明明他和她一样,都在空间待了那么久,她还吃了两个丹霞果,而他呢,只咬了两口就没再吃了。 他一个大男人,总不至于胃口比她还差。 “……”厉离看向付明缨有些闷闷不乐的小脸好一会儿,淡声道: “飞泽唤我是君上,他是妖蛇,难道你就不曾怀疑我是非人?” 话落,他没再看付明缨,把那杯酒一饮而尽。 酒杯被搁放到桌上,发出“咯”的一声轻响。 “我并不需要吃这些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支持,么么哒 ☆、014 014 付明缨呆呆地看着窗外的一截柳树。 绿色的枝条随着风飞扬,完全看不出前不久还被覆盖在层层积雪之下,如今只招展地显露出好一派的蓬勃生机。 之前他们在厅内用过餐之后,大概是想到到底二人是刚从空间出来没多久,还是一身的狼狈。厉离便顺了飞泽的再三挽留,和付明缨留了下来,打算稍作歇息再离开。 付明缨方才已经沐浴过了,换了一身柔软精致的华美衣裳。 和这身漂亮的衣裳一比,伏灵之前给她准备的只能算是粗布麻衣。飞泽大概是把她当成了是厉离的什么人,给她准备的东西都很精细。 穿在身上的衣裳薄而轻巧,明明里里外外套了好几层,还配有流苏,却没有让人感觉有半点累赘,很是舒适地贴合身材,勾勒出少女玲珑纤瘦的腰身。 婢女还端来了琳琳琅琅各种小饰物给衣服配套,皆是一些上品首饰。 不说那些挂在头上让人眼花缭乱的步摇金簪,单单是一个纯白无纹的玉指环,看起来那么平淡无奇,搁在付明缨那个世界,也是个珍稀的无价之物。 只不过头顶戴着那些东西付明缨觉得不方便,她只粗粗用一条和衣服同色的蓝发带挽了个丸子头,在中间插了一支花纹简单的发簪固定。 付明缨觉得这造型还好,虽然有些不伦不类,但简简单单的。只是来伺候的婢女对她这般随意的造型简直大惊失色,很想给她的头发弄出一朵花来,被付明缨严正拒绝了才无奈退下。 付明缨这边折腾完,已经过去一个时辰了。她本想直接跑去找厉离,脚步刚走到门口又踌躇停下。 慢慢地走到窗前,望着柳树发呆。 飞泽给她安排的厢房在厉离的对面,隔着那一大片柳树湾望去,便能看到厉离那边打开的窗台。 付明缨的脑子乱糟糟的,思维至今仍停留在听厉离问她的那句话里,一片空白。 ——飞泽唤我君上,他是妖蛇,难道你就不曾怀疑我是非人? 非人吗…… 她当时没有办法立刻作出回答,但其实心里一直隐约有个模糊的概念,被厉离这么一问,一直缠在心里的念头顿时变得清晰了许多。 这个世界光怪陆离,从到这里开始,除了厉离表现得如人类一般,她遇到的都是怪物。 就算是那个名叫伏灵的孩童,在木屋里,他看起来不过四五岁,便能面不改色地面对怪物的来袭也毫无惧色,大概也不会是一个普通的孩子。 而到了这个离境殿,不止飞泽是妖蛇,连整个宫殿的“人”皆是由蛇所化。 就算刚在她跟前伺候的婢女把头顶的小蛇收了起来,对她露一副无害的恭敬模样,付明缨也没有忘记她也是先前大厅里用蛇盘发的一员。 那么他们所侍奉的君上…… 真的会是一个人类吗? 付明缨就是再傻,也知道这种可能性不大。 只是他没挑明,她便没往那处深想。 他如今挑明了,难道是想说人妖殊途,所以他才一直想让她离开吗? 付明缨闷闷地趴在窗口,觉得自己猜到了真相。 前面隔着一个柳树湾的窗台有人影动了动。从付明缨的视野,看到俊美的青年坐在轮椅上在窗前缓缓而过,并没停留下来。 付明缨顺着一路望进去屋内,只见青年到了一张长桌案前,探手拾起案桌上的一本书籍,放在腿上摊开一页,垂眸阅读。 他大概也沐浴更换过衣服了,换上了新的白衫,本来还扎着发尾的长发彻底散开了,慵懒地披散着。 付明缨只能看到他低着头露出的半截光洁下巴,在黑如墨的长发下,那点肤色白得近乎发光。 他就那样安静地看着书,围绕在他身上的,是充满岁月静好,不受凡尘俗世侵扰的恬静氛围。 这样一个如嫡仙般的画面…… 是非人吗? 说是神仙也不为过。 如果所有非人都如他这般好看,完全不像妖怪更像仙人的话,她并不害怕。 更何况,就拿她见过的飞泽来说,他作为妖蛇,长相虽然也是好看的,但是他身上总有股让人不太舒服的气 分卷阅读30 息。 但厉离……不一样。 他就算是不笑,看起来有些冷漠的时候,也让付明缨觉得很安心。 所以,就算他不是人类又如何呢…… 她在这里最熟悉就是他。 只有他。 想到这,付明缨一抬头,顿时什么杂念都顾不上了,猛地站起来。 她是个行动力惊人的急性子,想通了一点,便不再犹豫,匆匆地从房间跑出去,哒哒哒地穿过走廊,一溜烟地跑去对面的厢房。 在门口前急刹车,付明缨深吸了一口气,又沉沉地吐了出来,让自己冷静了些,才举起手敲了敲门。 室内安静了一会儿。 她竖耳细听,在等待的时间里,心跳莫名其妙地渐渐加速。 “请进。” 屋里的人似乎早已经猜出是她,甚至没有多问,还完全没有给付明缨准备的时间,随着话落,门便咿呀一声,从里面自动被打开了。 还打算再深呼吸两下给自己打气的付明缨见状傻了眼,愣愣地和室内的青年对上视线。 “不是有事找我吗?怎么愣着不说话了。” 青年合起搁置在腿上的书,看向付明缨。 看她仍然站在门口不动,他将轮椅向前转动了两圈:“进来吧。” 付明缨回过神来,有些迟疑迈进脚步。 进去后,她发觉厉离这个厢房比她那个要大许多,进门两侧有两大排架子,上面摆满了书籍。 付明缨不合时宜地冒出一个疑问,是这个厢房原本就是这样摆设,还是飞泽为了投其所好地在短时间内布置了这一切? 毕竟厉离应该是极喜爱看书的。 她记得在夜泣林的木屋里,也是处处摆放了书籍孤本,有些是合上的,有些翻看了几页,感觉像被主人看完或是看了一下之后,随手搁置的。 “这里是我原本的寝室。” 厉离看付明缨在那两排份量惊人的书架上停留目光,看出她的疑问。 他手指摩挲着腿上那本纸张有些泛黄的书,听不出什么意味地道:“飞泽将这里保存得不错。” 付明缨转而将视线投向厉离,瞥见他的神色,不知道为什么,她脱口而问:“你……你很久没回来这里了?” 厉离微微一笑。 “记不清了,”他歪了歪头,做出沉思状,“也许有五百年吧。” 那些对别人而言的漫长岁月,对他而言不过弹指一瞬。他从不曾放在心里,自然对时间流逝没有丝毫印象。 “五百年!” 付明缨被这个回答惊得差点跳起,“你到底几岁啦?” 明明他看起来不过弱冠,怎么也不像已经是活了这么多年的,妖怪便是这般吗? “姑娘过来,只是为了问在下是几岁吗?”厉离不答反问。 付明缨皱了皱鼻子,也许是厉离现在又恢复平时温和让她胆肥了许多,她走到厉离的面前,用那双清澈的小鹿眼睛瞅着他不放。 “我过来,当然是有很多想问的……” 她小心地斟酌着措辞,“问了,你会回答我吗?” 厉离又笑了一下,那双深幽漆黑的眼眸锁住付明缨,用低哑的磁声道: “你问。” 作者有话要说:  大概是我笔下最悬殊的年龄差CP了233333 ☆、015 015 如果飞泽在这里,他必定会觉得厉离是被人夺舍了。那个昔日凶残至极的君上,竟然也有如此和蔼可亲的时候。 要知道,这位老大以前可是随随便便就把人捏死烧尽的狠角色! 他就没从见过谁能像现在付明缨一样,在厉离面前和他聊天的! “厉离,你也是蛇妖吗?” 付明缨搬来了一张椅子,坐在厉离的面前,摆出了秉烛夜谈的态度。 她先从最简单的问题问起。飞泽是妖蛇,这个宫殿也是个蛇窝,厉离以前在这里住过,应该也是蛇妖才对,她理所当然地如是想了。 不料厉离含笑摇头。 “不是?”付明缨有点意外,“但你是飞泽他们的君上啊。” 虽然她也觉得厉离的样子看起来不太像蛇妖。因为飞泽和那些婢女们的气质,隐隐约约会有一种分不出性别的魅惑风情。 而眼前的青年气质舒朗,眉目俊而端秀,又穿着不染一尘的白衣,别说魅了,感觉别人多看他一眼都觉得亵渎了一样。 “这个世界并非只有妖族。” 厉离把桌子上倒转的杯子拿正,端起已经泡好茶的茶壶把液体缓缓滑入杯中,洗了一次后倒掉,才又重新注入茶水。 他的动作不急不缓,姿态悠闲自得,整套动物下来赏心悦目,连手指尖都散发出好看的意味,让付明缨一度看着那渐渐注满的杯子,有些失神。 分卷阅读31 “灵族,鬼族,魔族,仙族……” 厉离把那杯茶轻轻推到付明缨的面前,“还有人族。” “那你是……”付明缨回过神来,顺着端起杯子拿在手里没饮,只眼巴巴地看着厉离问。 “我曾经是人。” 厉离敛眉,喝了一口茶,语速缓慢地说,“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他笑了一下:“如今么,大概是个不死不灭的怪物吧。” 有那么一霎那,付明缨的心像被针戳了一下。她敏感地察觉到厉离说这句话的时候,虽然脸上在笑,眼底却很冷漠。 他的意思好像在说,他不是人,也不是其他什么族,只是一个不容于这个世界的存在。 付明缨一时之间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了。觉得自己好像不应该问这个问题。 她沉默了一会,用手指搓了搓青瓷茶杯上光滑的纹路,抿了抿唇仰头一下子将杯中的液体一饮而尽,把茶杯搁放到原位。 “从普通人类变成不死不灭……听着就很厉害。”她有些局促不安,总觉得自己应该要说些什么话,绞尽脑汁地想,“不死不灭是不是代表和天地同寿?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不是怪物啊,我觉得你是被选中的。” 话一出来,接下来的话就说得顺利多了,她认真地看着厉离:“在我那儿的说法,这种就叫天选之子。代表你是被世界认可而被选中的幸运儿。搁在我那边是要被当活锦鲤拜的,都希望拜一下可以蹭一蹭你的运气。” 说到兴起,她还比划了一下动作,笑道,“我们觉得拜锦鲤可以召来好运,也可以去霉气呢。” 厉离凝视付明缨片刻。 “还真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 付明缨不好意思地搔了搔头,嘿嘿地笑了一下,“我们那儿的人就这样,可羡慕那些被选中的幸运儿了……啊,”她像是想起什么,“除了你之外,还有别的人跟你一样吗?” 少女眼睛清澈,是一种单纯的好奇,厉离目光扫过她的脸,缓缓地摇了摇头:“只我一个。” 付明缨顿时瞪大眼,“哇”了一声:“这么说,那你岂不是全世界独一无二的终极锦鲤!” 她说得那般认真,完全没有假意奉承的样子,厉离低笑了一声,“不害怕吗?” 付明缨:“欸?” 厉离:“你不觉得害怕吗?这里和你的世界不一样,被选中的……不会成为人人奉拜的锦鲤,只会成为一个不容于世上的异类。” 他用手指敲击着轮椅上的手把,“你没看出来吗?连飞泽都很怕我。” 付明缨顿了顿,拧眉想了一下,老实地点点头,又摇摇头。 她坦诚地道:“害怕这个世界,但是不害怕你。” 她以前的世界平和安稳,哪有那么血腥,又鬼又怪的好像就没有普通人。 “你如果想要害我,一开始就害了啊,”她就一弱鸡,随便动动手指估计就狗带了,要她的小名根本毫无难度,“可是你都没有,只是想让我离开而已。” 说到这,她想起自己过来的最大目的就是为了这件事,把话头一转,愁兮兮地苦起脸来,“说起这个,我真的不能留下来吗?我对这里一无所知,感觉走出去会活不过第二天呢……” 她现在脸皮厚了些,和厉离经历了那些事,在他面前没有那么拘谨了,示弱得理所当然。 她开始掰着手指数起让她留下的好处,“我吃不多,也可以很安静,保证不会吵到你,不在你面前乱蹦跶,还有我化妆很厉害的,也会做美甲,美甲你知道是什么吗?对了对了,我还会说我们那边的笑话段子……” 掰到后面越来越心虚了,她轻咳了一声,收住了毫无价值的虚假安利,“厉离,你就让我留下来吧?” 厉离被她殷切的样子逗得又笑了一下。 “姑娘……还真是一个有趣的人。” 付明缨双眼一亮,把以往矜持的自我彻底豁出去了:“我还可以更有趣!” 厉离轻笑摇头不语,视线下滑到她手上的链子上。 他们从空间出来之后,这条手链果然又重新回到付明缨的手腕上。 那手链看起来像是银饰,花纹简单,款式却很精致,中间镂空包裹住一颗如珍珠大小的圆玉。 从外面看来,只是好看了些但还是没什么特别的普通饰品而已。 现在戴在付明缨的手上,丝毫感觉不出里面居然蕴藏了那么强大的灵力,有那样一个神奇的空间。 而正是这平淡无奇的手链,把付明缨重塑成了一样大补之物。 “你说得没错。” 付明缨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把注意力落在自己手链上面,正要问呢,便听见青年温醇好听的嗓音响起: “我就这样让你走出去,你会活不过第二天。” 在这个世界,稍微懂一点修炼的人,无论谁看到她,都会震惊于她身上纯净的灵气。要么占为己有,要么将之毁掉。 分卷阅读32 除非他护着,要不然她一旦踏出他的势力范围,就是苦难的开始。 所以现在是……她成为了唐僧肉吗? 付明缨捕捉到一个名叫雀羽的男人时不时睇向她的视线,想到这一点,心有戚戚然地稍微往厉离的身后躲了躲。 昨晚谈过之后,厉离对她的提议不置可否,只让她回厢房休息。 早上付明缨看到他已经起来了,便厚着脸皮又蹭过来,和他一起吃了个早饭。 吃完后碗筷刚撤下去,飞泽就领了几个人匆匆走进来。 有男有女,共有三人,看起来气场都很强大,感觉都是身居高位的人。 付明缨听说这些人都是厉离以前的下属。 她本来想离开给他们腾个空间,但厉离留下了她,让她坐在旁边,还给她递了一份瓜子让她剥着吃。 她一个高兴,就留下来了,欢天喜地地剥着瓜子,看那些人一个一个向厉离郑重行礼。 “属下啸雷参见君上!” “属下燕灵参见君上!” “属下雀羽参见君上!” 那些人看到付明缨就在厉离的旁边坐着,自然内心也是惊诧不已。但他们到底是经历过大事的人,神情上没显出一丝端倪。 大概他们看出了付明缨身上浓郁的灵气,啸雷和燕灵还好,目不斜视。 只是那名叫雀羽的视线,却总是有意无意地瞟向她。 付明缨剥瓜子剥得不亦乐乎,一开始没察觉到他的视线,有一次不经意地抬眼的时候和他的视线对上了,心里毛毛的,感到有点发冷。 一次也就罢了,可是这样三番四次地看着她。付明缨缩在厉离的背后心想,这个人该不会把她当唐僧肉了吧? 她听厉离的意思,她现在对别人来说就是一道大补品,指不定这个人就是因为这样,才频频看她? 厉离察觉到旁边的人剥瓜子的速度慢了下去,那少女还以为自己神不知鬼不觉的,慢慢地往他身后缩,左扭右扭的感觉有些坐立不安。 他淡淡地睇了雀羽一眼。 雀羽脸色一白。 只有付明缨一无所知,但是在场的四个人,在那一瞬间,感到一股恐怖的威压落在他们身上。 警告着他们收回心思。 飞泽、啸雷、燕灵神情如常,只有雀羽的眼底滑过一抹阴蛰,他低下头,不再看付明缨。 厉离收起那股无形的压迫,颔首道:“好久不见了。” “说了不用通知他们的。” 这句话,是跟飞泽说的。 飞泽神色不变,恭恭敬敬地低头朝厉离作了一躬:“君上回归,是大事,其他人和属下一样,一直盼着这一天的到来,便不想隐瞒,还请君上恕罪。还有一些人因为路途遥远,正赶着回来的路上。他们三人的府邸距离这儿较近,所以先来拜见君上。” “真是这样?”厉离敛眉一笑,“我还以为大家并不想见到我才对。毕竟我现在说的话,好像都不太听得进了。” 飞泽心一凉,顿时双膝跪下,整个身体伏在地上:“属下不敢!” “属下不敢!” 其他人也紧跟着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好厉害啊…… 好像…… 大家都很怕厉离的样子…… 付明缨嘴里的瓜子肉都忘记咀嚼了,愣愣地看着这一幕。 明明这些人,看起来像是在各界领域呼天唤雨的厉害人物,完全不弱势。但在厉离的面前,却像学生见到训导主任一样。 厉离:“起来吧,别动不动就跪,吓着姑娘了。” “是!”那几个训练有素一般,又姿势整齐地起来,端正站着。 “君上!” 啸雷是三个人当中看起来最为激动的,他踏前一步,脸涨成红色,声音大如铜锣:“没想到属下还有再见到君上的一天。自从巫峡一别,已有数百年不曾见到君上,属下还以为……还以为……” 一个大男人此刻竟然有些哽咽:“如今看到君上一如往昔,属下实在太高兴了!” 厉离看了他一眼:“逐鹿宗门下弟子数万人,在无妄之都也是极其有名的修仙一族。你都是当宗主的人了,还这样不经事,让你门下徒子徒孙看到,也不嫌丢脸么。” 啸雷吸溜了一下鼻子,忍得满眼通红:“这算什么丢脸,属下高兴得恨不得马上昭告天下,您回来了!” 这个看起来有点像傻大个的大哥竟然是一个修仙大族的宗主! 名下弟子居然还有数万人! 付明缨听得一愣一愣,觉得果然人不可貌相。 啸雷仍然很激动:“再说了,您现在回来了,那宗门便不重要了,我们这些分散在各地的下属,自然要回来侍奉您跟前,为您鞍前马后的!” 除了他之外,其他三人的神色隐约露出一丝异样。 厉离看在眼里却不说,只对啸雷轻笑道:“你还是一点都没变。” 分卷阅读33 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支持,么么哒 ☆、016 016 啸雷曾是厉离的副使,他崇尚力量,对厉离向来忠心耿耿。 在他心里,认为自家君上的重要性凌驾在一切之上。 自从厉离无故失踪之后,啸雷一边到处寻找厉离,一边和无数人交手,逢打必赢,把名气打得极为响亮。 许多修炼者敬畏他的修为,表示愿意追随他,纷纷拜入他名下。 啸泪倒也照单全收,眼看名下追随者越来越多,他便创立了逐鹿宗。 只用了数百年的时间,逐鹿宗已然一跃成为无妄之都不可轻忽的强大势力。 作为修仙大族,逐鹿宗的实力不容小觑。 除了宗主啸雷之外,他门下弟子有许多都是无妄之都极其出名的修仙者。 尤其一个名叫陆轻则的弟子,在上一届诸神榜排行第六,是前十名里面最为年轻的,被誉为百年难遇的天才。 诸神榜作为无妄之都一个以实力排行的竞技榜,能在上面有名的人,修为都深不可测。 逐鹿宗的弟子,在往年几届的诸神榜占据了不少前排位置,实力是肉眼可见的雄厚。 可这样一个仙派大宗门,啸雷竟也能说弃就弃。真真是一个随心所欲的大哥。 付明缨在内心感叹不已。 厉离察觉到付明缨对他们的对话很感兴趣。连瓜子也不剥了,眼珠子看看这个又瞅瞅那个,听得那叫一个有滋有味。 小姑娘倒是真安静,虽然再好奇也不插话,只听不言,非常守礼。 厉离一边和啸雷说话,手一转凭空出现一物,头也没回地给付明缨抛去。 付明缨手忙脚乱地接过扔过来的那块纯白平滑的玉碟,手指无意间地轻触了一下,那玉碟竟然开始出现大串的文字。 那些文字把啸雷等人,还有逐鹿宗的境况,还有无妄之都的何方势力,以及诸神榜的存在等,通通如实地反映在玉碟上面。 好样的,异世界的另类手机? 付明缨十分惊奇。 她用手指在玉碟上面不断滑动,没一会便把无妄之都的大小八卦看了个遍,心里感慨啸雷简直是忠臣中的最佳典范。 一个数万人的大宗派,就因为宗主的真正主人回来了,竟也能面不改色说抛下,不见一丝勉强。 就算付明缨设身处地想一想,估计也会有些不舍。 可啸雷完全没有。 真的太忠心了。 付明缨感叹着,视线在逐鹿宗一个名叫陆轻则的弟子上顿了顿,她皱了皱眉,觉得这个名字有点熟悉。 但一时之间想不起来便作罢。 她觉得其他三人的身份也不会简单,果然手指一点玉碟,其他人的阅历也用文字展露出来了。 飞泽是妖族妖王寒寻霜的舅舅,被妖族封为司见君。在妖族里,除了妖王之外,就是他最大,地位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至于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燕灵,她是唯一的女性,玉碟上面显示她是仙族明非帝君的妻子。 那个明非帝君的大名也是堂亮,付明缨刚刚还在诸神榜看到,他排列第三。 这位小姐姐貌似嫁了一个很厉害的老公呢…… 付明缨手指接着往下点,看到雀羽。 他是鬼族大长老徐无迹失散多年的儿子,在三百年前被徐无迹认回。 如今雀羽已成为鬼族的小长老,等他父亲退位,便会继任长老一职。 鬼族不同于其他,虽然也有鬼王,可鬼王形同虚设,真正有实权的却是长老,其中以大长老的权力为最大。 也就是说,雀羽是鬼族老大的未来继承者。 万万没想到,厉离的属下…… 竟然混迹在修仙族、妖族,鬼族等地,身份还都不低。 付明缨在翻看无妄之都历史的时候,耳朵仍然听着啸雷滔滔不绝地说:“君上,这些年来,属下一直在找您……离境殿只是您以前歇脚的行宫,不适合长久居住,属下恳求您重启天诛城,我们盼您回归盼了几百年了。” 说到后面,大汉子声音都有些哽咽了。 出现了一个新词,付明缨下意识又点了一下玉碟。 她刚刚发觉了这片玉碟是随着人的心念而应,她好奇什么,点一下玉碟便会出现什么。 她好奇天诛城这个名字,可不知为何,明明好奇其他都会出现洋洋洒洒的一大段话,玉碟对天诛城的描述却只有一句。 ——天诛上神,地灭众魔。 付明缨不死心地又点了点玉碟,仍然只有这一句话显出来。 另一头,啸雷说:“君上,只要你一声令下,属下便广集其他人,一起恭迎您回天诛城……” 厉离出言打断啸雷的话:“ 分卷阅读34 你们如今各有各的际遇,不必再跟着我。” 啸雷一惊:“但是,君上……” 厉离:“不必多说。” 啸雷一脸不愿,但是厉离既然这样说,他就是再不甘心,也不会当众忤逆厉离的意思。 他咬咬牙,只把这个念头先放下不说,转而望向厉离的双腿,以及他坐着的轮椅。 迟疑了片刻,啸雷还是问了出口:“君上,您的腿……” 厉离无事人一样轻抚了抚膝盖,微微一笑:“无妨。” 竖着耳朵细听的付明缨心一动,又点了点玉碟。 玉碟表面发出一层柔和的光芒,那句“天诛上神,地灭众魔”被融入光芒之中,付明缨凝神细看,待那层光芒彻底退散之后—— 咦? 没有? 付明缨把玉碟抬高,左右翻倒,然而无论怎么看,都只看到玉碟的表面光滑纯白,没有一个字显示出来。 看不到厉离的阅历吗…… 啸雷忧心主人,看厉离的动作习惯显然已经和轮椅浑然成一体,理智上明知道厉离不喜多言之人,他还是硬着头皮问:“君上,您当初失踪,是否因为这个……” 厉离:“啸雷。” 付明缨一直戳戳戳,眼看玉碟不再出现其他文字,她略微泄气地抬起眼一看,便见啸雷被厉离这样一唤,脸色变了变,嘴巴几番张合,终于不再说什么。 而剩下的三人,一直处于沉默的状态。 既然该说的已经表达清楚了,厉离便随意挥手让他们离开:“没事都退下吧。” 四个人连一丝犹豫都没有,又齐齐低头恭敬拜礼:“是。” 那几个人转身正要离开,厉离突然低唤一声:“飞泽。” 飞泽脚步一顿,付明缨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他身体一瞬间僵直了。 “……属下在。” 厉离:“让其他人别赶来了,我明天就走。” 飞泽还没有什么反应,走在前面的啸雷听见回过头,急了:“君上!” 厉离眉头轻皱,眼神微凉。 到底是隔了数百年的时间,旧属下三番四次地像听不懂人话似的,让他不耐烦了。 他向来不喜欢把话说两次,对别人的容忍度也没有再二再三。就算那是他最忠心最得力的属下,也不容得反复挑战他的忍耐度。 他眉梢一扬,欲出手之前突然看了旁边的付明缨一眼,将想强硬把人打出去的冲动压下,心念一转。 走到门边的四个人只觉得身体被什么托起,完全不受自己控制,像被什么操控了一半,那股力量毫不客气地把他们往门外一抛。 厢房院落没了人,大门“呯”地一下合上。 从里面抛下一句:“没有吩咐,不得踏入。” 门外被扔出来的四个人面面相觑。 “君上他……像是变了许多。” 过了会儿,燕灵若有所思地说。 “毕竟已有数百年不见,自然会有改变,我们不也是吗?”雀羽没了在厉离面前的恭敬,脸上闪过一抹讥讽。 “——不止性格变了,连功力也变得越发的深不可测。” 飞泽神色复杂。 竟然轻轻松松便同时把已经突破化神期的他们扔出门,那样可怕的实力…… 是他们永远都望层莫及的。 像被扔垃圾一样毫无尊严地扔出来,向来心高气傲的雀羽觉得晦气,“这么多年不见,君上脾气仍然如昔。还有那个女人……” 飞泽知道这家伙什么德性,冷声道:“劝你不要对她打什么主意,刚刚要不是在她面前,君上能把你那双眼睛挖出来。” 雀羽悻悻然地嗤了一声:“你说得君上好像很怜香惜玉似的。他要真能当宝,能让我们见着?那女人一身是宝,又弱得一捏就死,他不藏着反而在我们面前露了脸。呵,他或者修为深不可测,合所有人之力也不敌,但是那个女人不是。你猜,她如果一旦落单了……” 燕灵柳眉皱起:“慎言。” 飞泽脸色一变,却是想到另一件事。 厉离说过不需要通知其他下属他的消息,是他自作主张把人召来! 他们会看到付明缨,并不是厉离想让付明缨露脸,而是因为他先斩后奏! 一瞬间,飞泽的背脊冒出了冷汗。 他刚刚还说因为在付明缨面前,厉离才把雀羽的眼睛留着。又何尝不是同样因为在付明缨的面前,他这条小命才堪堪和死亡擦身而过? 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虽然他不想承认,还是像个巨大的阴影,落入他的心里。 啸雷修为在三人之上,但他没有其他三人的花花肠子多,听了雀羽的话,他警告地看了他一眼。 “那是君上看重的女子,你收起心思,惹恼了君上,就是死。” 啸雷在主人面前虽然是最忠诚的下属,这番话倒是有百年仙族宗主历来积压的威慑气场。 分卷阅读35 雀羽鼻子轻哼,拂袖一甩,一股黑雾无风升腾而起,慢慢地缠绕着他,把他整个人包围起来。 待黑雾四散,雀羽便不见了踪影,竟是道别也不说一声就走。 燕灵见状,也朝飞泽和啸雷二人颔首道别:“那么我也先回了。” 她罗袖轻摆,一把长剑顿时出现在她面前,她纵气轻盈踩上,御剑而去。 一下子走了俩,啸雷不待飞泽问,便说:“我留下来。” 飞泽自然知道啸雷不会轻易离开。毕竟他是所有人里面,一心一意盼着天诛城再度重启的人,几乎到了魔怔的程度。 他没说什么,只指着远处一方院落:“那边归你。君上已经说了不让踏入这里,你好自为之。” 说完,飞泽也离开了。 啸雷回头深深地看了身后紧闭的大门一眼,威严的脸庞添上一抹沉思。 过了会儿,他也大步流星地离开。 而厢房里面,付明缨把玉碟递还给厉离。 厉离接过,把玉碟扣在掌心把玩,垂眸抚摸着那冰润细腻的玉石质感,轻问:“看了什么?” “他们的身份。” 付明缨老实答道,把之前剥好的瓜子堆到厉离面前,示意他吃。 厉离眉头一挑,放下手里的玉碟,还真的捻起一粒瓜子仁放进嘴里。 “他们……原来那么厉害啊。” 付明缨又说,她刚刚整理好了思路,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莫名其妙地感觉一股熟悉感。只是一时之间想不出那股熟悉感的来源。 想不出来她也不想了,瞅着厉离:“你的下属好像来头都很大。” 厉离嘴角轻勾:“哦?” “不过最厉害还是你吧……你可是他们的君上。”付明缨挠挠脸,指了指玉碟隐约有点控诉的意味,“上面都看不到你。” 厉离轻笑:“此物名影迹,为我所造,自然看不到我。” “原来如此……”付明缨头点了一半,又顿住,眼睛露出一丝怪异。 她猛地抬起头,瞪向被随意搁置在一旁的玉碟:“等等……你说,这是影迹?” 厉离看她神色有异,看了她一眼,敏感地捉摸到重点:“怎么?你听过这个名字?” 付明缨张开嘴,傻眼了。 她终于想起那股熟悉感来自什么了。 影迹,诸神榜,逐鹿宗,陆轻则,明非帝君,寒寻霜…… 这种种熟悉的字眼和设定,不正是她曾经看过的一本长达三千章的玄幻升级流小说,《诛神》吗!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把剧情写到穿书这了 哈哈哈这本真的是穿书,非典型穿书,标签是没错的2333 厉BOSS从头到尾都是满级的,无论在谁面前都是绝对的实力辗压,就算目前还坐在轮椅上,也是最强大的 ☆、017 017 《诛神》是付明缨前年追过的超长篇玄幻小说。 这部小说很热门,连载三年,就占据了排行榜的首位长达三年的时间。 作者是玄幻大神烧仙草,最擅长仙侠风格。已有数本成神之作,全部都是大长篇。 他的文笔老辣,文章架构大气磅礴。偶尔还跟顺应剧情需求而配搭一些润色用的小情小爱,深深捉住了男女读者的心。 而《诛神》是烧仙草最新创作,背景为架空大陆,以美强惨作为卖点。讲述一个天资卓越的少年,从被人人赞誉有加的盛名中遭逢大变掉落谷底,又再度从谷底爬起,弑神杀魔,一步一步成为这片大陆的主宰。 《诛神》整个故事引人入胜,剧情曲折离奇又跌宕起伏,吸引了大批书迷。 只是这本小说实在太长太长了,付明缨没耐性看完,追了一千多章的连载就忍不住弃了。 而她弃坑的时候,这本小说还没写完。 后面付明缨是从作者偶尔发出来的讯息中得知,书的结局是好的。 她最后一次关注这个小说,是看到它即将要影视化的消息,准备进入选角阶段。虽然中途弃了,但毕竟是真心喜欢,热情追过连载的小说,当时她还感叹了一句,不知道谁能演出陆轻则的风采。 是的。 陆轻则。 男主角就是逐鹿宗的门下弟子陆轻则。 一个被称为剑法惊才艳绝,资质百年难遇的天才少年。 “姑娘?” 厉离察觉到付明缨有些走神,眼带审视地扫过她的脸,轻唤了一声。 她从刚才知道影迹的名字之后就开始发呆,脸色转眼几番变换,实在易懂得很。 厉离的视线落在那平滑的玉碟上面,眼底闪过一抹沉思。 听到叫唤,付明缨回过神来,恰好和厉离抬起来的视线对上。 厉离又唤了一声:“姑娘?” “啊 分卷阅读36 。”这件事让付明缨过于震惊了,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面对厉离询问的眼神,下意识摇摇头:“我没事。” 她开始在脑内疯狂回想《诛神》的内容,对应刚刚玉碟显示的内容。 玉碟上说陆轻则现在在诸神榜排行第六,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这是小说刚刚开始的部分。 因为陆轻则就是以诸神榜前十里最为年轻的天才身份,开始正式亮相。 后因为一场变故,陆轻则的一身修为被毁,成为废人,在下界辗转挣扎,修炼了世人没有听过的巫妖之能东山再起。 “那个……可以再借我一下吗?” 付明缨犹豫片刻,指着搁在旁边的玉碟问厉离。 “当然。” 厉离眉头轻扬,拿起玉碟递给她。 付明缨心里想着巫妖这个事,指尖在玉碟上点了点。玉碟表面再度发出一层柔和光芒,彻底覆盖住平滑的整片白玉。 过了会儿,光芒消失—— 没有任何记录。 那是自然,陆轻则成为巫妖归来,发生在未来,影迹对于未来的事没有记载在案,看不到记录当然是理所当然的事。 付明缨转而努力回想和陆轻则有关的其他人物。那些都是小说里面有的人物,玉碟上果然逐一浮现那些人的阅历。 分别有《诛神》的女主角柳七娘,男二楼泱,男三薛重骞。 玉碟说柳七娘如今还是下界一个刚踏入修仙界的懵懂小姑娘,还没有成为小说第一次惊艳出场的“忘玄上仙”。 至于男二楼泱,他的身份有些不一般,是全书里面最让付明缨欣赏的大反派,男主陆轻则的老对手。 现在这个时间,楼泱才刚进入逐鹿宗成为门下弟子,和陆轻则称兄道弟。陆轻则落得修为尽毁的下场,他功不可没。 至于薛重骞,他在小说的出场时间比较晚,还在遥远的魔域当他的魔域太子。 也就是说…… 她现在穿过来的时间,果然差不多是小说开始的时间线。 什么都还没发生的时候。 一根修长的手指突然压在玉碟上,挡住付明缨的视线。青年磁性低沉的嗓音不是疑问,而是陈述:“你从方才开始,就有点古怪。” “……”付明缨抬起眼,撞入青年狭长漆黑的眼眸之中。 “我……” 她欲言又止。 你现在身处的这个世界,只是她看过的一本小说。 这句话,让她怎么跟眼前的青年坦白? “我……”付明缨为难地垂下眉,不知道该不该说出真相。 付明缨已经彻底确定她的确穿进了《诛神》这本小说里。 影迹里面出现了太多她眼熟的设定了。她现在记得无妄之都这个名字,也曾出现在《诛神》当中。 《诛神》的背景是天魔大陆,而天魔大陆的前身,就是无妄之都。 因为魔域入侵,本来修仙派系多如繁星的无妄之都逐渐被魔族攻陷,魔族占据了一半地盘,慢慢发展成天魔大陆。 只是小说里面对天魔大陆曾叫无妄之都一事用一笔带过,并没有很详细地描述过程。付明缨是在两年前看的书,时间已经过去太久了,所以她一下子没想起两者的关联。 如今虽然确定了,却难以对厉离说明真相。 “很难说?” 厉离何等玲珑的心思,在付明缨刚刚的反应里已经猜出一二。 他看着付明缨,低沉地道:“影迹为我所造,我从没告诉过别人它的名字。除了我之外,你是第一个知道它名字的人。但显然,你也不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 “你为什么会听过这个名字呢……”修长的手指在玉碟的边缘摩挲,青年的嗓音不疾不徐,把付明缨说不出口的话,逐渐描绘出来: “你曾说过你的家乡很远……我想,你大概是来自外界,而你在外界听过影迹这个名字。又或者……不止影迹,你还知道很多其他事情,与这个世界有关,不然你不会这么震惊。” 厉离又说:“你刚刚查看的人叫陆轻则吧,那是啸雷门下最得意的弟子,他是你在外界听过的人?” 付明缨彻底怔住,被男人敏锐的直觉震慑。他这一番话,除了没有猜到这是一本书之外,已经差不多把真相猜出来了。 当然,就算厉离再聪明,也不会想到这是两个次元空间被破了壁,只是务实地猜测:“所以你并非来自外界,大概是来自未来。”这样才能解释为何会知道影迹的存在。 付明缨结结巴巴的:“不是……不是的。” 她到底还是不会说谎,也无法轻易把穿书的真相说出来,只好含含糊糊地说:“我确实来自外界,影迹的确也听过……我的家乡和这里,要说的话,大概是两个不同空间……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厉离专注地看着付明缨,听着少女磕磕巴巴地努力说明:“就是、就是我虽然知道一些这个世界发生的事,但知 分卷阅读37 道得有限,也有很多事情不清楚,我真的不是未来的人,我……” 一只手递过来,撩开付明缨快要吃到嘴边的一缕发丝,止住了她有些语无伦次的叙述。 那只手并无直接碰触到她,规规矩矩的,轻柔的就像一阵微风吹过脸。让付明缨下意识耸起肩膀,眼角敏感地热了起来。 “我明白了。” 青年收回手,对着付明缨微微一笑,“我不好奇了,姑娘不用慌。无论你是如何得知这一切的,都不重要。无论你来自外界还是来自未来,那于我而言都并无区别。眼下的姑娘是鲜活的,我认识的,也只是眼前的你。” “所以,不用为难到底该如何告诉我。想说就说,不说就略过。别勉强自己,嗯?” 最后一声“嗯”,青年低沉的嗓音压低了,莫名有一种宠溺的意味。 付明缨傻乎乎地望着厉离,只有自己知道心口“咚”的一声,漏跳了一大下。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转班,如果18点来不及更新就改21点更新哈。 谢谢大家支持,么么哒 ☆、018 018 “君上,您真的不打算回天诛城了吗?这数百年间,我们一直等您归来……” 离境殿外,外形高大俊挺又满身威严的男人此刻正一脸愁眉苦相。 像个被主人抛弃的大狗子一样。 付明缨扶着轮椅后面的推把,从厉离身后探出头,看到啸雷说着说着眼眶几乎都要红了。 委屈得不行。 这位大哥长相端正硬朗,再加上大概是身居高位已久,平时又是不服就干的霸道行径,看起来十分不好惹。 没想到在主人面前,倒是一秒从硬汉孤狼变成温顺大狗子。 付明缨觉得自己的比喻有点不妥,默默地缩回脑袋,让厉离和他的旧属下离别。 厉离果然说到做到,就在离境殿再休息了一天,他就要带着她离开。 只要他愿意带着自己,付明缨去哪都乐意。屁颠屁颠地整理了两套衣服,又厚颜收下了飞泽命人准备的干粮,在厉离的目光下又厚着脸皮把一个大包袱挂在他轮椅上。 然后乖巧安静地站在他身后,给他扶轮椅。 不得不说,轮椅上挂了一个塞得鼓鼓囊囊的大包裹的这副样子有点搞笑。 其他人还觉得付明缨有些奇怪,为什么不把行李装进随身储宝囊里,非要这样一大包的挂在上面,特别惹眼。 但是来送别厉离的四个老属下,却不敢当着脸色平静的男人面前,取笑和质疑她的行为。 燕灵仍然沉默,除了一开始的见礼之外,全程一言不发。 雀羽倒是突然跟她笑了一下,收回了昨天瞟向那种让人发毛的眼光,一直低着头,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 飞泽也是安静许多,这一天下来,沉着地安排婢女上下打点,给予厉离和付明缨最大的方便。 至于啸雷内心对于厉离执意离开是千万个不乐意,不断努力想说服厉离留下。 三言两语之间都是一副“老大你忍心又一走了之吗”的悲切。 连付明缨在旁看着,都深深觉得啸雷简直就是厉离的脑残粉,或者他对天诛城过分执着,完全不顾他平日的庄重和威望,只一心一意想要劝他重回天诛城。 当然厉离是拒绝的。 他并没有拒绝得很直接,只对啸雷道:“你有你的路。” 他视线一一扫过以前的下属,那四张脸比起之前显得成熟稳重许多,如今个个都是独当一面的大人物了。 厉离微微扯了一下嘴角当是笑。 “你们也是,该干什么就干什么,从今往后,不用再跟着我。” 他这刚话落,结果深陷久远余威下的四个人见着他那抹笑,反而心口同时一突。总觉得下一秒他就会狞笑着把某个人的头捏爆。 不怪他们心下犯起嘀咕,实在是以前的厉离凶狠嗜杀,干过太多这样的事。 飞泽把杂念撇除,上前一步恭敬地用双手给厉离奉上一条火红色的丝带。 “请君上收下这个。” 厉离视线下滑到那条绸缎般红艳的丝带上。 这一条丝带看起来平平无奇,像是姑娘家装饰一样的软布腰带。 这东西外表看着平凡,实际却不平凡。 它是飞泽收藏的法宝当中的极品仙器。此物名唤红炼,颇为珍稀,有缩地千里,乾坤挪移的传送功效。 当然有些上品符咒也能做到这些,但红炼不同于那些符咒用完就没的浪费消耗。 它的作用取之不尽,每一次驱动,都不需要使用者运用功力,只需眼一闭心里默念就能到达任何目的地。 就连有一些被封印之地,无论是上天下海,只要有这么一个地方,它都能带去。 更重要的是,它尚未认主。 分卷阅读38 与其说飞泽是想把红炼给厉离,倒不如说他是借此讨了个好。 实力远在他们之上的厉离,就算不用任何法宝,也能缩地千里,去他任何想去的地方。 只有那个跟在他身后的少女,才需要这样的法宝。 还没等厉离发话,飞泽便解释道:“君上这一走,属下未知路途是否遥远,从离境殿出去,山路崎岖,姑娘怕是不好走……” 听到提及自己的付明缨重新探出头来,以为他们觉得自己不行,忙不迈地说:“我不要紧的!” 少女靠近了,一抹淡淡幽香毫无防备地沁入鼻端。厉离一顿,而后他微微一笑,伸手接过那丝带,把那柔软的布拴拿在手心,垂眸看了会儿:“没事,她不需要。” 并不知道被厉离拒绝了什么的付明点头如捣蒜。 飞泽一凛,敏感地察觉到自己似乎好心办了坏事,连忙低头告罪:“属下逾矩了。” “无妨。”红炼在厉离的掌心消失,他漫不经心地摩挲了下指腹,“时间不早了,我们也该走了。” 他都这样说了,再有什么心思,众人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表露,齐刷刷地跪下: “属下恭送君上。” “大家再见。”付明缨也跟着大伙儿简单道别,然后把有些挡住推把的大包裹稍微挪到一边。 她握着推把手上暗暗用力,帮厉离的轮椅转了个方向。 “很重吧?” 青年略微侧过头,手搁在轮子上,语气温和:“姑娘放开,让我自己推就行了。” “不用不用!”付明缨好不容易盼到他开始松动要带着自己,当然不允许自己表现出一无是处的废材样。 还怕厉离不信,她扑哧扑哧地开始使劲推动轮椅。 厉离耳目灵敏,清晰地听到付明缨用力地喘了一大口气。 他垂着眸,嘴角带了一抹趣意,把搁在木轮上的手收了回来。 “那……就有劳姑娘了。” “嗯嗯交给我!”要不是在用力推着轮椅,付明缨恨不得拍胸口保证。 所幸现在还是离境殿的范围内,上来是一条修辑整齐平坦的石板路。她再用力一推,轮椅也就慢慢向前转动了。 “君上……的确变了许多。” 这会儿,就算是除了崇尚武力之外没什么心眼的啸雷,也看出了厉离这番的刻意。 雀羽自从看不到两个人的身影之后,便站直了身体,抬起脸,松开挂着脸上虚假的恭敬。 “没想到我们英明神武的君上,也会有这样逗姑娘的一天。” 明明可以不用外力就能让轮椅转动如飞,他却任由那个愚蠢的女人傻兮兮地一步一脚印地推着走。 “巫峡一别,毕竟已过将近七百年。对大家而言,大概真的是一段很漫长的岁月吧。”飞泽不含情绪地说。 燕灵低着头,神色隐在阴影下,看不真切。 而刚刚走出离境殿范围内的石板路,开始进入山路的付明缨,渐渐感觉有些吃不消了。 手下的轮椅似乎越来越重,越来越推不动。 厉离看身后的喘气声越来越重,转过头一看,少女额头热得出了汗,脸因为用力而涨成粉红。 “很重吗?要不要休息一下?” 她回头看了看不过在前方百来米的离境殿,脸上挣扎了片刻。 咬咬牙道:“不……我还可以……” 开玩笑,她才推了不过百来米的距离,照这个推一下便要歇息的速度,他们得什么时候才能走出这片山头啊? 于是付明缨倔强地继续推动,好不容易终于出了离境殿的范围,开始进入了另一个区域。 少女气喘如牛,汗水一滴滴滑落,很快汗湿了头发。 厉离双手搭上轮子,“你休息会儿,我自己来便好。” 付明缨被他这一接手,果然感觉轻松许多。她喘息不止,想要继续下去也有心无力,只得妥协。 只是还是不想让自己显得太过无用,她神色认真地道:“我稍微休息一下,然后继续帮你。” 厉离含笑点头。 换了厉离自己亲自转动轮子,速度果然飞快,二人很快便进入了另一片山头。 过了会儿付明缨觉得自己休息够了,又打算表现自己能干的一面:“我好了。” 厉离看了她一眼,从善如流地收回手,对她微微一笑:“那就继续拜托姑娘了。” 付明缨开开心心地推起轮椅。 只是她在家娇生惯养,又是个普通人类,没多久,又开始感到疲累了。 呼吸变得沉重起来。 厉离察觉到了,对付明缨说:“休息一下吧。” “不……”付明缨下意识想拒绝。 厉离用手压住木轮,让转动停了下来,转个面向,给付明缨递了一条纯白的帕子。 “别逞强。” 一滴汗水从额头滑落到鼻尖,付明缨悻悻然地接过手帕 分卷阅读39 ,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泄气地问:“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无用啊?” 想跟在他身边,却连推个轮椅都做不好。 厉离摇摇头:“这轮椅用栀木所造,本来就比别的木头要重些,你已经很了不起了。” 这番安慰没有安慰到付明缨,反而让她觉得更加泄气。 明明她看他自己推的时候,手一划轮子就转动了。 完全不用劲似的。 付明缨对比自己有点肉感的胳膊,和青年长袖下显得很清瘦很单薄的手臂一比,有些怀疑人生。 她也知道自己一个普通凡人是没有办法跟厉离这样功力高深的人相比。但就是有些不甘心,觉得自己连一点小事都做不好。 她闷闷地问:“有修为……是不是力气会变得大一点?” 厉离看着少女,颔首笑道:“那是自然。” 付明缨闻言双眼一亮:“那我可以学吗?” “你若想,倒是可以……” 厉离话一顿,本来带着三分笑意的脸微微一凝。 一个巨大的剑阵从天而降,凌厉又尖锐地像落雨一样,朝着二人头上直直插下! 厉离扬手一挥,以付明缨为中心点腾起一股无形气流,将那些直落而下的凶猛剑气通通挡住。 付明缨来不及反应,便被厉离一拉,他挡在付明缨的面前,单手捉住了往她胸口飞去的一道更加致命的闪电剑光。 脸上的笑意荡然无存,在气流的波动下,白衣的青年衣袂翻飞,在付明缨看不见的角度,脸上露出的是森然的冰冷。 “时间真的过去太久了。” 他声音不高,甚至还有些亲昵温和,只是如今听来,却更加有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意味。 “竟让你们忘了,惹恼我会有什么下场。”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猜先炮灰哪一个? ☆、019 019 周围的气氛莫名凝固。 付明缨下意识地抬起头,想寻站在她前面的厉离,眼底刚映入青年颀长的背影,便被兜头盖脸地被一袭白影挡住了视线。 厉离把外衫脱下来,扔到她的头上遮住她的视线。 “厉离!” 眼前落入一片白雾,付明缨手紧张地向前一抓,抓到厉离的手捉紧。 “别看。” 厉离反手一捉,拉起付明缨的手,温和的低嗓像诱哄一般,“很快就结束了。” 在厉离说话间,一股热浪以他们为中心朝四周散开。 付明缨看不见的周围,地上突然显出一个又一个身上被蓝色火焰缠绕的人影,不断在地上翻滚,痛苦挣扎。 因为厉离也掩住了付明缨的听觉,那些人的惨叫声没有一句传入付明缨的耳中。 厉离神色自若,甚至嘴角还带了一丝笑意,只有一双黑眸冰冷至极,看着那些满地打滚的人,听着那绝望痛苦的惨叫,渐渐被火焰吞噬变成一团血肉模糊的焦黑,又一块一块的剥落成灰,在短时间未被风吹散,宛如地狱。 站在十数步之外的燕灵脸色泛白,不敢置信地看着她召来的仙者竟连厉离的衣角也碰不着,便被霸道的蓝色火焰烧得一干二净。 不,怎么可能? 其他人不清楚,可她作为天诛城侍奉继任者的直属派系,却清楚知道厉离为何如今会坐着轮椅。 那是因为他的双腿,被他转移了奉焰拥有者必须要承受的反噬诅咒。 那诅咒名为鸦杀,是天诛一族得到奉焰之灵的后果。 奉焰之灵万年凝成,所持者得到会有毁天灭地的力量。然而它是神物,同样拥有灵识,拥有的力量可上诛神下灭魔,自然是心高气傲,不甘于为人所驭。 所以在安分万年后,奉焰之灵便会分裂成两半。 一半为奉焰本体,一半为鸦杀暗咒,欲将主人杀而取之。 奉焰的力量有多霸道,鸦杀的反噬便是同样凶猛。厉离必须用身上的一半修为去压制这股力量,将它禁锢在双腿,才不会被鸦杀彻底吞噬。 这样一来,他才会弃了双腿,以自身灵肉滋养鸦杀的反噬。 如果他一旦将压制住这诅咒反噬的修为收回,他就再也压不住身上的奉焰之火,转瞬间便会被燃成灰烬。 正因为她清楚这一切,所以她才不惜牺牲自己千年修为,斗胆在这里掠阵。 燕灵知道她同样打不过没了一半修为的厉离,可她在这片阵眼中下了禁制,他根本不可能可以运转灵力,只要他强行突破,则会遭受鸦杀诅咒吞噬,无论如何,她的胜率都不低! 可是如今,他竟然在阵法之下,仍然拥有这般巨大的恐怖力量? 这不可能! “很惊讶?” 一只黑靴踩在脚边被烧成焦黑的一团残块上面,鞋头轻辗了辗,那残块便碎成了灰,被风一吹,飘零四 分卷阅读40 散。 “不明白我为什么还可以运转灵力?” 厉离落在地上的视线收回,眼睛带着冰冷的笑意投向燕灵。 “噬灵血阵,用仙者的精血所造,不惜废千年修为。为了困住我,让我走不出灵溪山,小燕灵真的下了重本啊。” 他扬眉挑了挑,语气不咸不淡地道:“只是没想到,七百年你没学乖,七百年后你也同样这般愚蠢。” 随着话落,又是一阵强烈的气动从他身上爆出,瞬间把周围有些还在翻滚的人彻底歼灭殆尽,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燕灵浑身剧痛,在这股越发霸道的劲息强硬压制之下,她踉跄地倒退几步。 作为阵眼的她被攻击,阵法已破。 燕灵体内遭受阵法反噬,她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忍不住吐了一口血。 这一口血出来,她清楚感觉到自己气海运转的灵力急速衰竭,她却顾不上了,震惊地睁大眼,身子止不住的颤抖。 魔气! 竟然是魔气! 怎么会…… 怎么可能? 没想到……没想到…… 难怪他还可以使用奉焰,他的灵力是被这个阵法禁锢了没错,可他身上竟然还有那么强大的魔气! 奉焰之灵只能用灵力才能起到运用,可他如今竟然能用魔气驱动! 他消失的数百年,他到底做了什么?竟然可以将魔气融入奉焰! 天诛城历代城主,就算是天赋再高的继任者,也从没有人试过可以这样做,并且成功做到! 可厉离做到了,他在没有灵气的时候,还能用魔气驭使奉焰! 他如今或许还不能彻底融入魔气,将鸦杀压制住。倘若一旦被他成功融合奉焰,那他身上的鸦杀,还能禁制住他吗? 燕灵内心惊异交加,没有时间再犹豫下去了,厉离不能留! 假以时日,难保他不会练出彻底将鸦杀摆脱之法! 她必须在这之前,解决一切! 燕灵眼神一狠,罗袖挥动,比刚刚更加雷霆万钧的剑阵又在头顶凝聚,蓄势待发地等着她一声令下。 她刚刚看出了厉离刻意护着付明缨,也不想她看到这一切,不然不会挡住她的视线。 四周明明是一片炼狱,被白色外衫挡住视线的少女就算看不到,也绝对不会听不见。 可她如今却温顺地站在厉离的身后,他竟是连她的五感都屏蔽了! 燕灵眸中精光一闪,想到说不定从付明缨这边下手,可以让厉离乱掉阵脚! 她抬起手指搁到嘴边用力在指尖上一咬,而后染血的指尖在空气中快速画了几下,以同是天诛一族的血脉,破解厉离下在付明缨身上的禁制。 最后一笔落下,图案成形,她尖声一喝:“破!” 付明缨只觉得突然一阵狂风大作,那风吹掉她身上盖头的外衫。 她刚刚一直处于状况外,可能因为被外衫隔挡住了,耳边的所有声响仿佛都距离自己很远。 如今外衫被吹走,那些动静突然变得无比清晰起来。 她茫然地眨眨眼。 只见周围的地上插满了零碎的剑影,光芒慢慢变得暗淡,最后化无。 而前方不远处,一名身材纤瘦的女子伏在地上,身上在细细发着抖。 “燕灵?” 她讶异地瞪大眼。看了看燕灵,又望着身边的青年。 “厉离?” 怎么回事,刚刚那般恐怖的杀气,差点取她性命的尖锐剑光,竟是燕灵的杰作? 那个这两天以来,一直很沉默安静的小姐姐? 她想杀她? 俊美的青年脸色如常,没有说话,只是朝她笑了笑,还抬起手,扶正她被风吹乱的刘海。 他的指尖温和,动作让人感觉如沐春风。 和此刻的情况,完全是两码子的氛围。 “……”付明缨更茫然了。 前方趴伏在地上的燕灵,原本没有血色的脸已是惨白一片。 她嘴角不断溢出鲜血,身体止不住的颤抖,清楚感受到丹田一片空空荡荡,已和废人无疑。 她败了,败得狼狈。 自以为能解决,可不过是以卵击石罢了。 燕灵握着手心一块温暖的玉片,想要借此获得勇气,忍住满心的荒凉和对厉离的恐惧。 “您……您不应该回来。” 她突然咳了一声,然后开始止不住了一样,不断咳嗽,呕出大口大口触目惊心的鲜血。 那些鲜血慢慢地沾湿了她身上衣服,完全停不下来,像是要把身体的血都流尽一样。 如果可以,她也不希望和这个人为敌。 他太强大了。 强大到,没有一丝撼动的可能。 可是她没办法,她没有任何办法。 “七百年前……我不悔,现在我也不悔。”燕灵失血太多,眼神 分卷阅读41 开始变得涣散。身体上的颤抖,渐渐变成无法控制的细微抽搐。 “您要是能死在巫峡多好……您不应该回来的……” 女人的声音渐渐变得低微,几乎听不可闻。 “其实……能死在君上的手下,是属下的荣幸……” “别看。” 青年干燥而微凉的手心捂住付明缨的眼眸,挡住她落在燕灵身上的视线。 作者有话要说:  不是雀羽哈 ☆、020 020 被捂住了双目,耳朵能听见的女人嗓音变得越来越低。 直到再也听不见。 付明缨吞了吞口水,迟疑了片刻,把遮住她视线的大手拉了下来。 她目不斜视,确实没有再往燕灵的方向看。 她对燕灵的死亡有一些唏嘘,心里还有一点道不明说不清的怪异感觉。 可能是因为来到这里之后,这位小姐姐是她见到的唯一一个女性。 就这样死在自己的面前,要说她心里没有震动,是骗人的。 不过她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刚穿过来的女孩,她这些天经历的事不少,已经能坦然看淡这些弹指之间的生死。 她不是圣母,也并非不知好歹,她对燕灵的死有一点莫名的唏嘘,却不觉可惜。 厉离虽然杀掉了燕灵,她也不会去钻牛角尖觉得这样不妥。 而且燕灵刚刚想杀厉离和她,要不是厉离的修为在燕灵之上,被剑阵插成筛子的就是他们两个。 有人想捏软柿子结果被刺反扎出了血,断然没有怪柿子有刺的道理。 付明缨的性格很护短。在她心里,厉离是她这一边的,要是厉离心里觉得不痛快,她会不太痛快。 这两天以来,虽然他表现得云谈风情的,但付明缨其实感觉到了,厉离这次再次看到以前的下属,他应该是有些高兴的。 虽然付明缨不清楚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恩怨怨,但她可以肯定,如果不是燕灵先来袭击,厉离并不会对她痛下杀手。 他们本来,就是要下山离开的。 所以这一场戏,容不下人,到底是谁? 还有燕灵说的话…… 她死前说着不悔,又希望他死在七百年前的巫峡,然后又觉得能死在厉离手上是一种荣幸,前后数处,未免有些矛盾。 她听着尚且有些扎心,那他呢? “厉离……” 付明缨犹豫了一下,感觉现在无论是给予安慰还是一同愤慨好像都不适合。她吞吐了会儿,憋出一句:“我们走吧?” 厉离看了她一会儿:“好。” 不知为何,付明缨看着这样的厉离,觉得心软得一塌糊涂。她小心翼翼地绕到他的背后,又握起轮椅手把,慢慢地开始推动轮椅。 在她看不见的身后,地上纤瘦的女子身形慢慢被一团蓝色火焰包围,火舌卷起她的罗袖,以燎原之势吞噬她的身影。 直到付明缨二人的身影离开,灵溪山的主人从天而降,出现在这个刚刚还是一片炼狱的地方。 他将自身五感打开,谨慎地靠近燕灵那具仍然被蓝色火焰包围的尸体,蹲下“观察”。 飞泽不敢碰触尸体上翻腾的蓝色火焰,那是无论是谁沾上,都能脱一层皮的恐怖力量。 只是燕灵到底是化神期,奉焰之灵要把这具尸体彻底烧化,也不是瞬间便能做到的事。 飞泽“观察”了一会,慢慢地直起身体。 燕灵如今几乎魂飞魄散,只有残存的一丝灵识。很快地,连这点灵识都会被奉焰之灵吞噬干净。 谁也救不了她。 而在遥远的宫殿上,一盏已然摇摇欲灭的长命灯开始剧烈地忽明忽暗。 过了一会,原本保持着半指高度的烛火慢慢变得暗淡,几乎风一动便能直接将之吹熄。 一抹白影突然闪进来。冲入宫殿的男人满脸焦急,快速地飞向搁放长命灯的方向。 他手掌扬起,凝了一团灵力想要护着这长命灯,只是未等他将灵力注入,那长命灯从半指烛火变成零星火光,最后啪的一下,彻底灭了。 男人见状,脸色大变! “燕灵!” 他脸色发白,肝胆俱裂地一喊,扑过去想守住长命灯的最后一息。然而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代表修者寿元的长命烛火黯然熄灭。 这场变故让他傻在当场,瞪着那盏残灯,目光赤红。 突然,一股强烈的恨意从他眼眸迸发而出。 到底是谁,连护住她长命灯的机会都不给他,直接让她再也无法以任何方式复生! 明非帝君恨极了,恨得脸庞抽搐,浑身颤抖。他僵硬地走上前,手伸向妻子那盏已经彻底熄灭的长命灯,跪在地上,将之紧紧握住入怀。 悲痛和愤怒让他一身的神力外泄,以他为中 分卷阅读42 心向周围倾泄开来。 四周的摆件架不住这强大的神力纷纷破碎。男人头顶上束发的玉冠也被震碎,头发散开,随着四周因神力而起的气流而狂乱飞扬。 这名向来有儒雅之称,人人赞誉的上神,如今像个疯子一样,披头散发地仰头怒吼一声: “啊——” 付明缨耳朵倏地一动,停止推动轮椅,疑惑地转头往四周看了看。 厉离见状,问:“怎么了?” 付明缨凑近他,小声地问:“你有听见什么声音吗?” 厉离视线跟着在周围转了一圈,而后回到付明缨身上,看着付明缨有点警惕的样子,摇了摇头。 “那应该是我听错了。”付明缨嘟囔。 可能刚刚才经历了一场变故,她变得有点草木皆兵了。 不知道为何,她感觉自己的听力和视力好像比以前变得清晰许多。 风声、流水声,这些很明显的声响就不说了,她甚至听清楚刚刚一只被他们吓飞的小鸟的扑翅频率。 所以这一路上,她总觉得听到什么莫名其妙的动静。 “是不是有点累?”厉离问,“要不就在这里歇息会儿吧。” 付明缨一阵犹豫。他们还没彻底走出灵溪山,她其实有点怕又遇上燕灵这样的事。 虽然走了这么久,她确实也有些累了。 他们如今已经走到山脚之下。再走一会儿,估计他们就可以离开灵溪山。 付明缨一开始还以为灵溪山很大呢,结果到了山下之后,发觉其实也就是半个时辰左右的路程。 她是不知,灵溪山山脉连接十二个峰头,地势极为广阔。要不是厉离背地做了点手脚,别说半个时辰,就是三天三夜都走不出这片山脉。 “还是先赶路吧,我不累。” 付明缨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咽了咽口水滋润有些干涩的喉咙。谨慎地想了想,还是觉得要先离开这个地方才安全。 说走就走,她重新握住背后的把手推轮椅,正要使劲。 厉离抬起手,用指腹压住她的衣袖。 “可我有些累了。” 温和的青年看着她说,两根手指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让她顺着自己的目光一起扫向山脚下的一条清澈的小溪,又道:“也有些渴。” 付明缨呆了呆,飞泽给她准备了许多干粮,可是没有给她准备水。 她忙着推轮椅离开这里,也忘了这一回事。 听着厉离的话,才想起她和他都许久没有饮水了。 一旦意识到,也觉得干渴到不行。 她仔细观察那条清澈见底的小溪。溪水潺潺,看着挺干净的,“那个能不能喝?” 厉离点头。 付明缨便把溪水里不知道多少寄生虫的事抛诸脑后。她伸手接过厉离不知道藏在哪里,贴心递过来的水壶,奔到溪水乐颠颠地打了半壶水,又回到厉离身边把水壶递给他。 示意他喝。 “谢谢姑娘。” 厉离接过,垂眸用指腹在水壶的嘴口摸了摸,而后举起轻抿了一口。 怎么能喝个水都这么好看啊…… 付明缨不合时宜地刚冒出这个感叹,青年已经把手里的水壶递给她。 “够了,姑娘。” 付明缨是那种熟络了就不见外的性格,不由得咕哝般地说起一直惦记的事:“别总是姑娘姑娘的,我们都这样熟了,喊我明缨就可以啦。” “……”厉离顿了顿,微笑,“好,明缨姑娘。” 古代人就是这番礼节到位,怎么都不肯直呼名字。 付明缨觉得有点遗憾,转念一想好歹现在也愿意加上名字,虽然听着还是生分,但到底进步了些。 她摸摸鼻子对厉离嘿嘿一笑,接到水壶发觉里面的水还剩很多,也没多想,下意识就举到嘴边咕噜噜地喝了几口。 溪水入口清甜,竟是比她喝过的任何白开水要好喝百倍。 瞬间抹去了她喉咙的干涩。 “真甜!” 她惊喜地抹了抹嘴角,觉得这溪水喝着喜欢,忍不住跑去装上了一大壶,然后挂到轮椅背后,打算放着备用。 厉离任着她折腾。 付明缨把东西放好之后,看到青年的侧脸,像是想起什么,从包袱里掏出一截粗布,又跑在溪边蹲下身体,把手里的粗布放在溪水里沾湿又拧干,然后屁颠屁颠地跑回厉离面前,递给他。 “给。” 付明缨本来想直接上手,有点怕唐突了人,便指了指他的脸,笑眯眯地说:“你刚刚说有点累……洗把脸会舒服些。” 少女笑得眼睛弯弯,脸上还有因为赶路而沾上的灰尘。 方才的一场变故显然没有让她对他造成了什么忌惮,看着他的眼眸一如既往的明亮。 厉离的视线从付明缨的脸,下滑到她递过来的粗布上,慢慢地伸出手接过。 付明缨见 分卷阅读43 他接过了,手便想缩回去,不料却被厉离一把握住了手腕。 不同于刚刚他是拉着她的衣袖,这回是直接碰触到手腕。 付明缨脸上露出一丝惊讶,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被青年手一个轻扯,把她往他拉近了两步。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BOSS很凶残记仇…… 不过不妨碍他谈甜甜的恋爱~ 这周更新都在21:00哈 ☆、021 021 付明缨大脑一片空白。 厉离这会和她面对面的距离,是前所未有的近。只要再近一点,她的腿就能碰到他的膝盖,她甚至闻到了他身上有一抹淡淡冷香。 “你头低下来些。” 厉离就着这个距离看了她一会儿,突然说。 付明缨脑子迷迷糊糊的,下意识便顺着他的话做了。她略微弯下了腰,把两个人的距离缩得更短。 脸上突然一凉。 付明缨傻呼呼地瞪着近在咫尺的俊美脸庞,感觉到青年视线专注地落在她的脸上。他举着手,动作温柔地用那沾湿的粗布轻轻擦拭她的脸。 青年的眉目俊美如画,平时看着也极具震慑力,在近距离之下,看着更有冲击。 付明缨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此时此刻,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脸颊被擦过的皮肤有点泛凉,一股莫名的热度却从皮肤底下开始冒出来,逐渐在她的脸上漫延。 青年似乎察觉到她脸红了,手上的动作停了停,看着面前红成苹果的脸颊,他嘴角轻轻一扬,继续动作轻柔地慢慢擦拭。 付明缨一直僵硬地弯着腰,直到他终于把她的脸擦拭干净,将那粗布收了回去,她才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 青年转而低下头,长长的眼睫毛垂下来挡住了他的眸光,看不真切里面的情绪。 他把那粗布摊开往没擦拭过的另一面折叠起来,拉起付明缨的手,慢慢摊开五指,开始擦拭上面不知何时沾上的一点污迹。 ……付明缨更傻了,她浑身的血液像是都冲到了那五根手指之中,觉得自己的手指都要因为过于害羞而爆红了。 等厉离慢条斯理地把她的手指一根又一根擦拭干净,付明缨还没回过神来。 他看了一眼傻在原地身体明显僵硬的付明缨,笑着摇了摇头,转动轮椅到了溪边,弯下腰洗净那条粗布。 付明缨被轮椅滚动的声音震醒神智,她回过头,顾不上理会自身那些莫名羞涩,跑到厉离身边:“厉离!等等,我……” 被洗干净的粗布递到她面前,青年歪了歪头,态度极为自然,“走吧,我们该离开了。” “……哦……” 付明缨被他这一打断,本来就还不清醒的脑子又开始混乱,她愣愣地接过那布,便见青年把手搁在轮子上,转动轮椅往前而去。 “哎哎。” 付明缨见状,甩甩头让自己振作起来,连忙跟上前,握住轮椅后面的把手,“让我来让我来。” 厉离应了一声,放缓了速度,顺着付明缨的力道而让轮椅慢慢向前滑行。 二人就这样安静地走了会儿。 付明缨被厉离一番举止搅乱的心绪慢慢变得平稳下来,她瞅着厉离的后脑勺。 暗道这人连个后脑勺都好看得紧。 这个平时对她总是一副很有距离感的家伙,突然亲手撕开距离,那后果也太犯规了吧? 她刚刚一口气差点喘不上来。 付明缨突然清楚意识到,他是一个男人。 虽然这个男人总是坐在轮椅上,看起来瘦削单薄,从她视野里,还总是要低着视线才能直视他,但是…… 他的确是一个男人没错。 还是一个长得很好看,举手投足都很有魅力的男人。 只是帮人随便擦了把脸和手,就能让人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 那样实在太犯规了啊…… 付明缨在心底叹了一声。 她原本是对这一点没有领悟得那么清楚的。 如今却是彻底意识到了。 这是个不能随便亲近的男人。 因为太轻易让人心动了。 付明缨在心底又哀叹了一声,直觉觉得自己似乎有点不妙。 她瞅着那连后脑勺都好看的男人,强硬地按住自己那颗有些蠢蠢欲动的小心脏。 二人一路沉默地走了一会,眼看他们已经离开灵溪山的山脚,开始进入一条平坦的道路。 付明缨好奇地朝四周环视一圈。隐隐约约看到前方被石墙围绕,偶尔能看到里面一些瓷房高楼的半个头,那儿似乎是一个城镇。 她想了下,问厉离:“我们现在是要直接回夜泣林吗?” 厉离回头看了她一眼:“你想回夜泣林吗?” 付明缨一下 分卷阅读44 子没有理解他为何这样问,点点头答道:“伏灵还在那边呢。” 待话出了口,才想起夜泣林的种种惊险,那非人非兽的怪物,她“呃”了一声,声音变小了一点:“那不是你居住的地方么……” 不管怎么样,她都是要跟着他的。 厉离听出了她言下之意,他垂下眸,低沉地道:“这里距离夜泣林尚有千里,路途甚远,没有十天半个月的功夫走不回去。” 付明缨惊呆地张大嘴:“这么远?我们从那个空间出来之后,居然到了千里之外?”进入个空间还能换地儿降落? 厉离颔首:“有些空间确实会扭曲磁场,出来的地方不同于之前,也属正常。” 付明缨忍不住嘟囔:“那也太麻烦了……” 要是每次都这样,进入一趟就得花大把走回进入前的地方,她岂不是要累死了? “大概是你还没稳定那个空间的力量。”厉离猜测道,“等你掌握到方法,也许便可以想回到哪便回到哪。” “那要怎么才算稳定啊……”付明缨一脸茫然。 厉离:“此空间既然认你为主,自然得靠你自己想尽办法去训熟它,若是不能让它彻底认同你,你就没有办法很好地运用它。”这也是空间里的东西为什么不能被她带出来的原因。 那个空间虽然因为她的血认了主,可是神器都是有自我灵识的,它大概暂时还没有把她当成真正的主人。 “……”付明缨听得更加茫然,她开始觉得是因为自己智商不够,所以总领悟不到厉离的话。 她苦起脸:“听着就好难。” 厉离轻笑:“不急,慢慢来。” 他看了看天色,又道:“时间已经不早了,前方是灵溪镇,我们就在那歇一晚吧。” “好。”付明缨对厉离的提议从不拒绝。 说话间,他们已经到达那个城镇的城门口。 那城门口的石墙缠绕着一条巨大的蛇像,张牙舞爪地朝来者方向张开血盆大口。 那石像实在太过逼真了,乍一看还以为是真的,连蛇头上的凶煞之色也雕塑得栩栩如生。付明缨看到之后忍不住倒退一步,有些头皮发麻。 “这是……难道里面的都是蛇妖?”她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以蛇来做镇压之灵的地方。 不怪她胆怯,实在是刚从离境殿那个到处是蛇的蛇窝走出来,一看到和那条赤练蛇很是相似的蛇像,难免心里有些发毛,怀疑这个城镇也是个蛇窝。 “不是。” 厉离的话让付明缨松了口气,但是下一句又让她瞬间僵了脸。 “里面还有其他妖族。灵溪山脉妖气冲天,对于妖族来说是修炼的好地方,只是山上有飞泽在,其他妖族讨不着什么便宜,这些妖族只得盘踞在山下,久而久之便造成了灵溪镇。” “哈、哈……” 付明缨欲哭无泪,完全不敢看旁边顶着一个马头走过的大哥,以及前方地上用四肢爬行,看不出是什么妖怪的妖,抖着唇挤出一抹笑:“那个,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 说话间,有什么冰冷的东西突然捉住了她的脚踝,付明缨的头皮瞬间炸成毛。 她倒抽一口气,一把捉住了厉离的衣袖,很认真地对厉离说:“厉离,我一点都不觉得累,我认为我们应该继续赶路。” 怕厉离不信,她还一脸严肃地点头:“真的。” 捉住她脚踝的东西似乎有往上的趋势。 付明缨浑身僵硬,完全不敢往下看,硬挤出来的笑容变得十分苦涩:“我……我真的不累……不需要在这里休息……” “怕成这样。” 青年看着她低叹了一声,手一挥,替她甩开了脚踝上的东西。顿了顿,他卷起袖子,用干净的内衬那面抹了抹付明缨眼底因为恐惧而溢出的泪花。 “不过是一些寻常妖族,有我在,谁都无法伤害你。”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支持,么么哒 ☆、022 022 “不过是一些寻常妖族,有我在,谁都无法伤害你。” 这话的力量让人觉得十分安心,付明缨被他的话,和温柔地给自己擦泪花的动作安抚住,正要慢慢放松下来,可架不住那冰冷的东西又不死心地再度缠上她的脚踝。 那松下的一口气又重新提了起来,付明缨身体僵直,感觉到那东西像是什么触手,慢慢地连她另一只脚也缠上了。 她身体开始不自觉地哆嗦起来。 厉离低下头,看了一眼付明缨脚上那团散发出腐臭,看起来没有灵智的腐烂肉块。 那东西慢慢地分裂出无数个触手,缠住了付明缨的双脚,想要逐渐吞食她。 此物唤腐妖,最喜鲜肉。 无人知道它妖型是什么,只知它灵智低微,全凭本能行事。 虽如此,这腐妖是出了 分卷阅读45 名的极其难缠,不易杀死。 因为它只要残存一息,便会不断复生。只要是被它看中的猎物,就很少可以脱逃。 它感觉到付明缨身上浓郁的灵气,又是一个肉质无比鲜嫩的人类,所以才胆敢一而再再而三的,在厉离的眼皮底下缠住付明缨。 从它缠上付明缨的脚踝开始,不过短短几秒,付明缨却像度日如年般,身体越发哆嗦个不停。 恐惧感让她连甩脚的力气都被抽得干干净净。 “厉离……”她把求救的眼神投向厉离,就快忍不住哭出来了。 厉离对付明缨说:“闭上眼睛。” 付明缨动作还在迟疑不定,厉离低喃一句“失礼了”,伸手拉住付明缨的手往下一拽,把她拉坐到腿上,用掌心压住她的双眼—— 而后她听见了一声尖锐的惨叫,那钳制她脚踝的力道一轻,她的双脚重新恢复了自由。 “已经没事了。” 付明缨整个人晕晕乎乎的,还没发觉她原来正坐在厉离的大腿上这点,便被厉离用双手扶起站稳。 厉离:“刚刚事出突然,唐突姑娘了,请见谅。” 付明缨表情还是愣的:“哦,没事……” 等下,谁能告诉她,刚刚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事情发生得太快了,她又一门心思在缠着自己双腿的妖怪上,对刚刚发生的一切完全没有印象! 唯一能告诉她的人表情如常,和平时一样恢复到那种君子有礼的距离,温和地对付明缨说:“我们走吧。” “哦……” 在他们继续往前走之后,被厉离齐根切断了所有触手的腐妖慢慢卷成一团。 它并无被彻底消灭,如今存有一息,仅凭此息,它便可以无限复生。 然而还没等腐妖再度复生,厉离回过头,望向地上那团腐烂不堪,不断蠕动的腐肉。 他只淡淡扫了一眼,那团腐肉突然开始疯狂扭动。 像是有什么从它的体内切割,把那团企图又凝聚成一体的腐肉,撕裂成一条又一条血肉模糊的东西,最后出现一把蓝色的火焰,把它烧得干干净净。 再也无法以任何方式复生。 付明缨对这一切浑然不觉,她心里很紧张,胆战心惊地跟随着厉离进入灵溪镇的大街。 虽然厉离十分可靠,在他的身边确实感觉安心许多,但要付明缨在那些妖族垂涎的目光中在街上走着,还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 到底是两个大活人踏入了妖族的阵营,便宛如羊入狼窝,周围不管是路上的,还是商铺里的妖族,一瞬间变得骚动了。 被厉离淡淡扫过一眼后,对危险直觉很敏锐的妖怪们暂且按捺住扑过去撕裂活人的冲动。 乖乖,刚刚一瞬间便把那个向来难缠的腐妖,眼也不眨地灭掉的可是这个看起来很弱的男人! 惹不起惹不起。 只是暗中窥伺铁定是少不了的。 在只有妖怪横肆的灵溪镇中见着活人不容易,更何况还是很美味的活人,有些妖见到厉离杀掉腐妖也仍不死心,虎视眈眈地在寻找可以下嘴的时机。 男人惹不起,那女孩这么弱,只要落单了,也不是完全没有吃下肚的机会。 付明缨现在听力灵敏,她甚至听见有人在呲溜口水的声响。 她小脸发白,想了想不放心,忍不住紧张地扯着厉离的袖口,由厉离转着轮子滑向前,自己则亦步亦趋地紧紧跟在他旁边。 为了不让自己看到不该看的东西,她尽量目不斜视,视线只专注地看着前方几米的距离,完全不让自己把一丝好奇心分给四周。 然而就算付明缨这般谨慎了,仍然能从眼角余光扫到半人半妖的狼妖,或是在一个商铺门口整个身形有她两倍大的巨大蜘蛛。 一路上还有很多身形看起来像是普通人类的路人,他们的脸上还保留着妖族原型的特征。 长长的耳朵,尖锐的獠牙,似猫似虎的胡须,或者是像鳞片一样的皮肤…… 果然是来到了一个奇怪的世界…… 那些怪模怪样的妖族,让付明缨心里越发恐慌。 她察觉到那些妖怪的视线若有若无地投射过来,贪婪又饥饿,她被看得手脚冰凉,手更加抓紧厉离的衣袖,用作壮胆。 厉离下摆极长的衣袖全被她拴在手心,抓得皱成一团。 厉离一路由着她,带着她往灵溪镇的旅店方向而行。 结果付明缨因为越来越慌乱,差点左脚绊右脚摔倒,厉离伸手拉住她的手腕,稳住她的身体,落下一句温和的安抚:“别怕。” 又说:“慢点。” 青年干燥而有些凉意的手落在手腕上,是那种让她已经感觉有些熟悉的触感。 付明缨稍微不怎么慌张了,她站稳身体,朝厉离傻乎乎地笑了笑,“嗯。” 她壮起胆子继续往前走。 灵溪镇说是一个镇,其实准确来说,是一个妖市。 分卷阅读46 这里大街络绎不绝的妖,商铺开了许多,生意都是红红火火。有卖一些供修炼用的魔石妖珠,或是一些低阶的法宝灵器。 商铺最多的要数整条大街遍布的酒楼了。 招牌菜拉了个大木板横于门边,上面都是闻所未闻的菜名。 什么“爆浆丸子脑”,“炭烧腿肉片”,“活吃为最鲜”等等等。 招揽客人的全是高大威武的马头牛头大哥。进出酒楼的妖族衣服干干净净的进入,出来却变一身血腥,脸上是餍足的表情,嘴角还带着血…… 付明缨不小心和一个吃得满嘴是血的妖对上视线,她神色僵硬地匆匆掉开视线,不敢想象那些奇怪的菜名到底是如何骇人听闻的菜式。 值得一提的是,能在灵溪妖市生活的,都不是人。 路上那些还有自身妖族特质的,其实是最不入流的小妖。 看着恐怖了些,却不会主动招惹人。 若是外表完全像个人类的,反而是妖力修炼得已有所成的妖物,更加不好惹。 所以,这样的妖,也就格外胆大。 “哟,瞧瞧我看到什么了?” 那个和付明缨对上视线的妖,是一个看起来不像妖怪的男人。 忽略他满嘴的血,他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人类。甚至模样还长得挺俊秀的,斯斯文文的像个读书的书生。 只见他和付明缨对上了视线,便双眼发亮地闲步过来。他先看了付明缨一眼,又看了厉离好几眼,视线落在他坐着的轮椅上,很快又把注意力放到付明缨身上。 他对付明缨的兴趣更大,再仔细一看付明缨,感觉到她体质的异样之处。他的脸上快速闪过狂喜,袖子随意地一抹嘴角,嘴里赞叹道:“乖乖!好东西!大补!简直大补!” 话落,他出手快如闪电地朝付明缨伸出一只手,想要把她一把捞到自己身边!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两天还是很忙,短小了点,对不起gtlt 谢谢大家支持,么么哒 ☆、023 023 书生妖遂不及防的擒拿被一道无形的风劲挡住。 那掌风凶猛如有实物,削铁如泥般,直接切割掉他一片袖布,那片袖布随着风向,轻飘飘地落在地面上。 书生妖脸色微变,原本靠近的身体倒退几步,重新把视线投到厉离身上。 若不是他闪得快,落在地上的指不定就是他的一只手。 “没人告诉过你……不可以乱碰别人吗?” 俊美的青年坐在轮椅上,神色平和,态度从容,话语温和,安静地坐在那儿,像一个无害的公子哥儿。 这个人并不是妖……看起来像是个普通人,却有那样的实力? 书生妖眯着眼审视厉离,隐隐露出一丝警惕。 “你是谁?” 厉离问非所答:“古玉万年才成精,可惜了,竟然甘愿成妖。” 书生妖内心一凛,没想到他竟然一眼看出自己的本体。 他在灵溪镇这么多年来,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轻易便看穿了他的身份! 书生妖名唤成玉,原是古玉成精。 古玉千年启智,万年成精。由玉石变成精怪本就极其不易,而精怪要修炼出成绩更加不易。 从成玉开始有了灵识,他整整修炼了两万年,才甩掉玉石精怪的身份,一跃成为可凭修为登入仙位的仙灵。 只要他能熬过那场代表命运的雷劫,他便能位列仙班。 只是不知为何,他在即将渡劫之前,虐杀了一个凡人村落,用异常残暴的手段将百余人的村民尽数歼灭,活吃人肉生喝人血。因为过于血腥又暴力,而被上面派人镇压。 从一个有仙缘的仙灵,成为了邪妖。 这些年来他为了躲开上界的追捕,在灵溪山隐姓埋名。 只是他既然能渡劫成仙,修为自然不差,变成了妖之后,他的修为更加涨了一阶。在灵溪镇这个以妖力横行的妖市,算是一块硬骨头。 没有哪个妖敢轻易惹他。 成玉在这里向来是霸道惯了,所以,他才不把厉离二人放在眼里。 只是没想到他这回看走了眼。这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居然不是个好惹的人。 那个让他垂涎万分的大补品,怯怯地被青年护在身后,那女孩似乎怕他吃什么亏,把他的手臂捉得紧紧的,手指关节用力得甚至隐隐有些泛白。 她的紧张显而易见,于是厉离没在理会成玉会有什么回答,偏过头轻拍了拍付明缨的手背。 “别怕,我没事。” “厉离……”付明缨更加捉紧厉离的手。刚刚一霎那,她从成玉身上感觉到了让人很不安的气息,是一种想要把她瞬间吞食般的可怕贪婪。 她察觉到成玉的目标是自己,自己又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材,不由得担忧地 分卷阅读47 看着厉离。 她心里知道厉离大概很强,但是眼前这个向书生一般的男人,也给她一种不好惹的感觉。她对成玉的恐惧感,不亚于当初她看到飞泽便下意识胆怯一样。 “你在后面等我一下,我很快便好。” 厉离对付明缨笑了笑。 那旁无若人般的轻松态度,让成玉有些忌惮的同时,又有一丝被忽视的愠怒。 他到底是被灵溪镇那些小妖给养大了脾气,不爽地问:“阁下到底是谁?” 他阴沉下脸,顺势溢出身上的妖气,妖风气焰冲天,落叶狂风顺应而至,瞬间把大街上的小妖给唬得赶紧远离他们,连有些开了门的商店也“啪”的一下把大门合上了。 整条敞亮的街道,只剩下他们三人。 付明缨并没有任何修为,被那股可怕的妖气冲击到了,一时气血翻涌,要不是被厉离拉住了手,险些站不稳跌坐在地。 厉离的脸色没变,狭长的黑眸却微微眯了眯,他仍然没理会成玉,对付明缨说:“你看起来有些累了,先睡一下好吗?等我一会儿就好。” “咦……我不……”付明缨张口欲说,不知为何眼皮却蓦然变得沉重起来。到嘴边的一句话还没说完,她便身体一软,向前倾斜。 少女软下来的身躯被厉离拦腰一搂,半个身子软乎乎地半倚在他的胸前。 闭着双眼,陷入沉睡。 厉离垂眸看了少女被几缕发丝掩住的小脸一会。他将那几根不听话的发丝轻柔地勾到耳后,露出一张素着颜也十分漂亮清媚的脸蛋。 “有些事,我不太希望她看到,所以,委屈你们了。” 随着话落,以他直径三米之外的距离开始,周围升腾起来大片大片的蓝色火焰。 整条大街,甚至整个灵溪镇都陷入火海之中,所有商铺、街边摆摊都被烧着了。 顿时,周围的惨叫和痛苦声连绵起伏不绝。 成玉的距离最近,首当其冲当中威力,浑身被火焰卷住,瞬间腾腾地燃烧起来,变成一个火人。 他脸色大变,显然没想到厉离竟然能一瞬间就将整个灵溪镇陷入炼狱:“你……” “君上手下留情!请君上手下留情啊!” 一道天蓝色的身影如闪电而来,落在前方的地上,在熊熊燃烧的火焰中艰难地连滚带爬扑到厉离的面前:“属下银川,恳求君上手下留情啊!” 来者是个约莫二十七八岁的男人,他长相平凡但眼神明亮,嘴角自然向上,未语先笑,是让人心生好感的天生笑相。 此人一身天蓝色的劲装,腰间一截黑色腰带扎出极其瘦削的腰身,因为匆匆赶来,所以衣服和头发都有些乱了,和平时爱洁整齐的样子十分不同。 “银川!”成玉忍着浑身的剧痛诧异地叫了一声。 看到来者显然也让他很震惊。 灵溪镇作为妖市,没有一方势力镇压的话,不可能数百年都未曾出事。 这个叫银川的男子,便是妖市的掌权人。 只是他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平时并不会出现在妖市上,能见过他的小妖屈指可数,他这么多年也就见过一回罢了。 银川几乎想打死他,要不是这货惹恼君上,他何必要在这个时候出来! 早在厉离踏入灵溪镇他便知道他来了,可他心存侥幸,心想着他估计只是路过,很快便走,便躲在窝居不打算出来。 万万没想到居然被成玉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破坏了一切! 银川都顾不上给成玉白眼,整个身体毫无尊严地朝厉离伏跪而下,任由蓝色的火焰舔上了他的衣服,头发。 嘴里求饶道:“请君上息怒,灵溪镇有万条生灵,请君上看在它们都是贱命一条,并不值得君上亲自动手,饶了它们吧!” 银川本体属水,原本可以召来云雨将火焰之势降低,减轻这场火势的伤害。 然而这奉焰之灵并非寻常火焰,他这样做其实也只是治标不治本,除了能争取片刻喘息之外毫无用处。 一旦等他功力用尽,云雨一歇,便再也压抑不住,所以召来之后除了搭上他的修为之外,该烧得干净的还是会被烧得一干二净。 而且老实说,他不敢。 从天诛城出来的人,没有一个人不知道这位主子的喜怒无常,残忍嗜血,要是让他惦记上了,绝对不让你死掉也能脱一层皮。 要不是灵溪镇有他数百年心血,不能被毁,他几乎在得知这具煞神到来的瞬间便会逃之夭夭,绝对不会停留半步! “银川?” 一直垂眸看着付明缨的青年抬起头,视线投向地上伏身低着头的人。 他挑了挑眉:“没想到居然是你,倒是好久不见了。” “君上,”银川不敢抬头,恭恭敬敬地叩了个头,“属下恳求君上饶了他们吧,君上……” 他声音微弱,开始觉得自己只是异想天开,不能说服这暴君放下屠刀。 在 分卷阅读48 他眼里不过是命如蝼蚁般的小妖,如何祈求他真的会放过? 厉离视线淡淡地看着银川片刻。 把他身上都看出汗来了,才终于听得他老人家一声听不出情绪的首肯。 “也罢,看在你的面子,这回就算了。” 闻言,银川还来不及高兴,青年低沉磁性的嗓音又道:“不过有些不长眼的,你便是想护,也护不得。” 银川一怔,耳边听到一声凄厉痛苦的尖叫声。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支持,么么哒 新角色get? ☆、024 024 成玉痛苦惨叫。 他的身体被被什么力量冻结在原地,四肢僵直,皮肤上出现了一条一条干裂的纹路。 他是古玉所化,真身为玉,万年才遇上一回,本就比一般妖类要耐得住焚烧。 所以奉焰之灵的火焰虽然让成玉疼痛难忍,对他一时半会,却不会造成什么致命性的伤害,他咬咬牙尚能支撑一二。 如今他的身体被定,皮肤陆续出现越来越多的龟裂纹。世人皆知,凡是玉器瓷品这些物品,哪怕非凡物,只要一旦出现裂缝,便容易造型灾难性的伤害。 作为古玉,成玉自然也受不住这样的裂纹。 成玉看着皮肤上裂纹一条接一条的裂开,心下恐慌,却完全找不到可以自救的方法。只能眼睁睁地看到自己身上裂口变得越来越多,裂缝越来越大—— 直到成玉身上的皮肤再无一处完好,变得像一张密密麻麻的蜘蛛网渗出血液,最后“啪”的一下,他整个身体四分五裂地碎裂开来。 细碎的肉块血肉模糊地分散落在地上,变成了暗淡无光的碎玉。 “……”银川的脸颊被其中一块碎玉打中,被尖锐的切割口刮下了一道血痕。 他僵硬地跪在那儿,亲眼看到旁边那个在灵溪镇,因为修为不低而总是嚣张跋扈的万年老妖被厉离强硬恢复古玉真身,而后将之碎成了千万片。 碎成这样……相信他以后再也无法复原。 周围的蓝色火焰渐歇。 原本热热闹闹的大街变得一片狼藉,那些大妖小妖死里逃生,深深察觉到实力的悬殊,怎么敢在厉离面前凑,纷纷关紧门窗当自己不存在。 敞大的街道,经过奉焰之灵的洗礼,再也不复原来的繁华。 厉离双手一捞,把付明缨的身体往怀里带了带。 少女身躯软绵,浑身上下跟没有骨头似的,又轻又软。 厉离眉头略微上挑,有那么一秒,他想把怀中软得不可思议的少女推开。 因为距离实在太近了,让人不太习惯。 只是他的手刚搁到付明缨的肩膀上,还没使力便感觉到那双单薄纤细的肩膀,仿佛一折就碎。 他脑海迅速地变换了几个念头,过了好一会,他把搁在付明缨肩膀上的手重新搁回她的腰间,让她安静地躺在他怀中。 他轻轻勾了勾嘴角,视线往下,定定地看了付明缨的脸片刻后,开始左右调整付明缨躺着的姿势,想替她寻个更舒服的姿势。 银川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任由他老人家悠哉地把人拉拔了半天,似乎终于满意了,把人按在怀中,总算愿意开口: “我要在这里留一天。” “是。”银川捉摸不透厉离的想法,谨慎应道。 厉离:“不该出现的人我不想看到,你向来聪明,相信不用我再多说什么。” 银川一凛,连忙点头应是。 厉离:“有什么好吃的让人送一份给她,她醒来估计得饿了。” 银川确实聪明,是天诛城那帮旧属下当中最会审时度势的人,为了小命着想,他连一眼都没给付明缨,只恭恭敬敬再度应下厉离的命令。 厉离似笑非笑地睇了银川一眼:“看来这些年来,你和啸雷一样,还是一点都没变。” 一个过分耿直,一个心眼儿多。 他不待银川回答,便抱着付明缨,脚尖在地上一点,整个人轻飘飘地跃起,身形风掣雷行地一掠,已经到了灵溪镇最大的酒楼门前。 他身形一顿,就这样抱着付明缨站在门口。 那酒楼大门关紧,写着菜色的大招牌被孤零零搁在门口,因为被火焰烧过,焦黑了一片,上面的字迹已经彻底看不清了。 灵溪镇的一景一物皆有妖物所化,连酒楼的大门也附着妖,有依稀的灵识。这道门察觉到厉离让人畏惧的地方,不待厉离说话或是一脚踹开,便战战兢兢地从里面被打开。 店小二缩在角落,抖抖个不停。 厉离抱着付明缨,迈步踏入了酒楼,在大堂正中站住。 如果付明缨此时不是睡过去了,她会发觉平时对厉离的印象全是错觉。 坐在轮椅上的男人在站起来的时候身形极高,身材也不如她所想那般单 分卷阅读49 薄瘦削。 抱着她的双臂结实有力,看似单薄的胸膛蕴藏着迫人的力量。 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便让人无法轻易小窥。 这个男人,一旦站起,比她见过的任何男人都要高大俊挺。 可惜付明缨此刻是睡着的,无法亲眼目睹她一直以为是残废的男人,其实能如常人一样行动如常。 她错过了提前知道真相的时机。 “客、客官……” 那店小二哆嗦个没停,顶着两个羊角,白着一张脸迟迟疑疑地上前。 银川在后方跟了过来,朝店小二挥了挥手,“别在君上面前瞎晃,还不快去让你们掌柜亲自去准备些好吃的,做好了便送到房里。”意思就是别有事无事在老祖宗面前晃,死了他可不管。 “银川大人!”店小二看到银川,如同找到了主心骨,瞬间变得镇定许多,响亮地应了一声,“是!” 厉离睇了银川一眼:“你这个妖市之主倒是做得有模有样。” 毕竟是自己照看多年的妖市,银川习惯了护着里面所有大小妖,他听到厉离这么一说,一时分不清他是什么意思,小心翼翼地赔笑:“君上谬赞,属下愧不敢当。” 厉离不再言语,仍是单脚一点,便轻轻地飞上楼,一路掠进二楼其中一个厢房。 他把付明缨放到床上,伸手一挥,轮椅再度出现在他的面前,他坐了下去。 腿上炽热的疼痛持续,在他站立的时间里疼得更甚。作为奉焰之灵的另一面,鸦杀带来的痛自然也是非同寻常。 那是深入他灵海深处来回焚燃的无尽疼痛。 没有几个人可以承受得住这样的痛楚。 厉离不喜欢这样的感觉,但是这些年来,也并非完全不能忍受。 所以抱着人的这一路,他都神色如常,旁人丝毫察觉不到他的异样。 只有到轮椅之后,他体内那股鸦杀会被刻在轮椅上的咒术压制几分,不会再那般疼痛。 银川尾随而来,对眼前的一切目不斜视。他亲自给厉离上上下下地打点好一切,还给他奉上刚泡好的新茶,才夹着尾巴安静如鸡地掩门退了出去。 充分地当一个奴仆该做的事。 银川的生存之道便是不该好奇的不要好奇,尤其是在对厉离的事上。 他见不着人的时候就风风光光地当他的妖市之主,如今见着人就恢复到原本的狗腿。 至于这老大为什么失踪七百年如今又出现?他怀中的姑娘又是什么人,为何能得到他的青睐? 这些都并不是他该好奇的事,他不该,也不能去探索答案。 如今人既然回来了,继续当祖宗供着便是了。 就是因为他这般聪明,才能在这个老祖宗手底下活了一次又一次。 他相信自己只要坚持不问不闻,专心伺候他大佬,便能继续苟。 付明缨是被香气馋醒的。 她在床上支起胳膊迷迷糊糊地醒来的时候,便看到前面的圆桌,坐着一个束起了高马尾,身穿黑红色劲装,看起来英姿飒爽的青年。 这个人…… 是谁? 付明缨缓慢地眨眼,一瞬间以为自己看错了。 作者有话要说:  继续谢谢大家支持~ ☆、025 025 “你醒了?” 圆桌旁,微微侧着脸的青年把脸转过来,完整地露出一张夺人心魄的俊脸。 青年那头黑如墨的一半长发被一条红头带束起,绑了个利落简单的高马尾。有两撮刘海分别垂在两侧,饱满的额头上方露出一个漂亮的美人尖。 好一个丰神俊朗的潇洒公子。 “你原来有美人尖啊……” 才刚睁开眼,脑子还不是很清醒的付明缨被这番美色直击,忍不住发出一声谓叹。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不是一头黑长直的厉离。 这个男人之前坐在轮椅的时候,头发不爱绑,喜欢松松散散地披散着,整个人看起来慵慵懒懒的。总是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对什么都淡淡然然,一副超脱世俗的模样。 此刻他把老是散在肩后的长发半束了起来,清楚地露出五官的轮廓,转换成另一番不同于平日的气质。 少了两分矜贵慵懒,多了三分潇洒的少年意气。 仿佛从一轮天上谁都无法碰触到的清冷皎月,施施然地降落凡尘,落在距离她五米外的圆桌旁。 不再那么遥不可及了。 青年挑了挑眉:“美人尖?” “就是这个。”付明缨傻傻地指着自己的额头说明,听到青年低低笑了一声。 “说什么傻气话,看来是还没睡醒呢。”厉离含笑道,把圆桌上倒盖的瓷碗翻正,用勺子给付明缨盛了一碗汤,放在他对面的位置上。 “过来吃点东西吧,你已经 分卷阅读50 睡了整整六个时辰了。” 六个时辰! 难怪付明缨怎么觉得天色好像不太对。 窗边的天空阴阴沉沉的要亮不亮,原来她这一觉差不多睡到第二天的天亮了。 她睡了这么久啊……怪不得觉得肚子好饿。 付明缨鼻子一动,刚刚馋醒她的香气又重新窜入鼻子,勾起她满腹被美色暂时遗忘的饥饿感。 付明缨吞了吞口水,掀被下床。 她走近看了,发觉美食摆了满桌。 都是些看起来让人极有胃口的家常小菜。 汤是鱼头豆腐汤,可能还放了些排骨一起熬,浮在上面的肥油被撇清了,汤水呈鲜美的乳白色,散发出异常浓郁的香味。 付明缨脑海默默闪过之前在灵溪镇大街看到的招牌菜名,什么“活吃为最鲜”等等,再对比眼前的家常菜……她迟疑地在厉离对面的座位坐下。 “这里是哪里?我们已经离开灵溪镇了?” 她有些怀疑,因为她觉得灵溪镇并不会有这么正常的食物。 厉离拾起筷子,夹了一颗红烧狮子头放到付明缨的碗里,答道:“还在灵溪镇,这里是悦来客栈。” 又说:“尝尝这个。” 艰难的时候不算,这姑娘只要条件上来,挑食的毛病就会出来。在离境殿吃饭那会,很多菜都是夹一点尝尝就不再碰。 他记得付明缨颇为待见这个菜,之前在离境殿之时,只有这个菜她会多夹几次。 付明缨也给厉离盛了一碗汤,而后自然地夹起那颗狮子头咬了一口嚼嚼,嘀嘀咕咕地:“原来灵溪镇还有正常的食物啊。” 厉离笑了笑:“自然。” 他话只说了一半便停住。灵溪镇自然是没有这样的食物,毕竟这里是一个没有人类的妖市,商铺面向的客人全是妖族。妖族大部分都吃生肉喝活血,怎么可能会做人类的食物呢? 只是银川聪明,擅长揣测人心,让做的全是小姑娘喜欢吃的。 端上来后果然见付明缨因为菜色很合胃口,吃掉了一碗饭,还多喝了半碗汤。 比在离境殿那会还吃得满足些。 他不得不承认,银川在这方面,确实有异于旁人的天赋。 美味的食物填饱了肚子,放下碗后,付明缨瞅了瞅自己的碗和厉离前面的碗,升起后知后觉的懊恼:“你又没吃多少。” 她揉了揉肚子。作为一个新时代女性,以减肥为终身目标的漂亮女孩,她不得不承认她对厉离有些羡慕:“如果我和你一样不用吃东西就好了……” 这样一来,也不用每次都是她吃,这男人就坐在旁边看,动筷子的次数屈指可数,让她格外有负罪感。 她总觉得这个男人的腰比自己的还要细。 这太打击人了。 厉离顿了顿,拿起摆放在干净托盘上的湿手帕,伸出手臂用一角替付明缨轻擦嘴角,摇了摇头:“又说傻气话,看来姑娘还是个孩子呢。” 他的态度实在太自然了,付明缨愣是没发觉出不对劲。 只下意识地摸上嘴角,担心还沾着痕迹,一边发出纠正:“不要喊姑娘。” 想想不对,又抗议地说:“我不是小孩子。” 厉离嘴角带着趣意,没忍住,曲起手指在付明缨额头上轻轻一弹。 “是,明缨是大孩子了。” 这是他第一次直接叫她的名字,没加其他什么后缀。虽然连在一起是在取笑她的孩子气,但付明缨仍然觉得很高兴。 肚子吃饱了,付明缨的脑子也开始变得活泛。她想起一件事:“对了,我是怎么到这里的?” 他们之前还在大街上呢,她怎么突然就觉得困了?直接睡死过去,还被无知无觉地搬到了床上。 厉离坐轮椅,付明缨完全没有想到他身上去,觉得肯定有别人帮忙。 脑海灵光一闪,她突然压低声音:“难道这里也有你的老下属?” 厉离:“姑娘聪明。我们确实遇上个老熟人。” 付明缨心道,果然没猜错。 “都说了别叫姑娘。”付明缨忍不住再次纠正这一点,又问,“还有那个妖怪呢?” 她也想起成玉了。那个妖当时对她那垂涎模样,想想就头皮发麻,“你不是说他是万年古玉化的妖吧,看起来真的很强大……对了对了!” 她想起更重要的事了! “你有没有哪里受伤?” 付明缨站起来,原本想自己动手查看,在青年漆黑的眼眸注视下,又悻悻地重新坐下,不敢造次。 厉离:“别担心,我没有受伤。” 付明缨不信任地瞅着他。真的很想上手扒开他的衣服看看。 她还想到这男人平时明明喜好穿白衣,但如今却换了一身黑红两色的劲装,该不会就是为了掩饰他受伤的事实吧? 毕竟电视剧里面都是那样演的。 从外表实在看不出来他有没有 分卷阅读51 受伤,她只得先按下不问:“那那个妖怪呢?去哪了?你是不是和他打了一场?” 厉离:“他死了。” 付明缨眨了眨眼。 “是你睡着之后的事。”厉离把付明缨的好奇心通通满足了,却保留了最重要的一点:“至于你为什么会到这里……” 他凝视着她低笑一声,“自己好好想。什么时候想明白了,我告诉你答案。” 他今天笑的次数…… 好像格外的多。 付明缨坐在窗边无聊地揪了揪身上的衣带,又忍不住看向窗外前方的凉亭,厉离正在那里。 他在和一个看起来长相平平,但是给人感觉很舒服的男人聊天。 那个男人应该就是厉离说的老熟人了,也是他的属下,叫银川。 就是这个人把她搬上楼的吗? 付明缨看着银川的身形,双手跟着比划了半天一下,对此想法深以为然。 过了一会儿,她忍不住又看向厉离。 青年安静坐在轮椅上,只对她露出的侧脸。大部分时候,都是他在聆听,那名叫银川的男人在一旁说什么。 他们已经在凉亭里聊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不知道在谈些什么。 付明缨眼珠子一转,默默地支起耳朵,暗戳戳地想要偷听在说着什么。 她的耳朵最近越来越灵,隔着那么远的距离,竟然也能隐约听见一些话。 好像他们有提起“谷野之巅”……还有说了什么“天魔”? 付明缨正听得入迷,那边的青年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黑眸睇过来,直接锁住她来不及掉开的目光。 不知道为什么,付明缨觉得他知道自己是能听见他们说话的。偷听被当场逮到,她不好意思地朝厉离咧嘴笑了笑。 厉离轻轻摇头,手指一弹,可以看到凉亭的那扇窗户便被什么风一吹,直接合上了。顿时让付明缨看不见,也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 “……”付明缨眼睛瞪着那扇自动关起来的窗户,郁闷了。 银川把一切看在眼里,将不该有的好奇死命压抑住,问了自己最想知道的事:“君上……要我随你回谷野之巅?” “嗯。” 厉离敲了敲凉亭里的石桌,手指摩挲着上面的边缘,“我给你一天时间,你把这里的事安置好。” “……”银川心情十分复杂,不知道为何这老大突然对他如此青睐,他得到的消息明明是他老人家并不打算再让任何人跟着的啊! 连最忠心的啸雷都没有得到跟随允许。 怎么他就被提溜走了? 可怕,估计他还是那帮人当中,第一个知道原来君上这些年来一直在谷野之巅的人! 知道得太多容易小命不保,他能不能拒绝这种青睐? 银川心里做了建设半天,尝试着开口:“君上,啸雷对君上忠心耿耿,也许他……” “难道你不是?”青年的视线静静睇着他。 银川一阵胆战心惊,连忙低头告罪:“属下对君上亦是忠心耿耿,请君上明察。” 厉离垂下眸,语调漫不经心地道:“你待在这里久了,眼界倒是狭窄不少。不过区区一个妖市,并不值得你如此留恋。” 等他到了谷野之巅,会知道这个世界到底有多大。 那并非是只容纳了数万妖族的一个小妖市……能比的地方。 作者有话要说:  红叶:恭喜你,银川,你因为能力过分出息被荣升总管了,你最重要的任务是:让挑食的孩子好好吃饭 银川:…… —————— 这周换班,18点更新哈 ☆、026 026 “他要跟着我们回去吗?” 付明缨探头看了看银川,问厉离。 那人的直觉似乎很敏锐,捕捉到她的视线后望过来,对她微微一笑。 这个名叫银川的男人是个天生笑脸,气质很是平和舒服,站在那儿显得没有一丝攻击性。 配上此刻的微笑更是让人感到如沐春风,仔细一看,他的左颊还有个小酒窝闪闪发亮,十分讨喜。 给人感觉好像很不错呢……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没有哪个人会无缘无故讨厌对你笑的人,所以付明缨对银川的观感很好。 见他笑了,她也下意识对着他回以礼貌一笑。 厉离微顿,随着付明缨的视线往后看了一眼。同样看到银川脸上来不及收回,那一闪一闪,对于男人而言过于可爱的小酒窝。 他神色不明。 正在给付明缨发出善意笑容的银川被老祖宗的眼睛这么一扫,果断收敛笑容,怂怂地低下头。 厉离收回视线,对付明缨淡淡地应了一声。 “为什么啊?” 付明缨好奇地问。 厉离 分卷阅读52 随口答:“伏灵年纪小,许多事做不到。银川的能力不错,可以帮上些忙。你是姑娘家,平时在夜泣林要做什么粗重的活,吩咐他去做便是。” 咦,这人终于明确表示她是夜泣林的一员了! 付明缨心里高兴,听厉离这样说又有些不好意思:“不用麻烦他啊……我自己也能做好的。” 她咳了一声,内心有些心虚,自然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德行。 厉离的视线落在付明缨的手指上。那十指纤纤,细白修长,没有一点浮茧,显然从小到大,都是一双并不用干活的手。 他轻笑一声:“不麻烦,他十分乐意。” 十分乐意的银川怀疑自家君上是不是在搞自己。 他好不容易把妖市的事务安置好,本想跟着二人出发,结果却被告知,要他先行一步,自己一人赶去谷野之巅。 而厉离和付明缨则会沿路回去。 银川表示有些不理解。 不是,以他们的修为,明明可以缩地千里或是御剑飞行,为什么非要搞得这样磨磨唧唧的?如果是为了顾虑付明缨,再不济他身上也有很多传送符可以直接回去啊! 为什么要这么麻烦? 他有个念头隐约浮起,但是依他对于大佬的了解,又把那个想法强行压了下去。 他什么都不敢说,也不敢问,委委屈屈地和自己苦心经营了数百年的灵溪镇拜别,拿到厉离给予前往谷野之巅的通行咒诀,一脸悲壮地踏上前路。 银川离开后,厉离对付明缨说:“我们也走吧。” 付明缨看到银川先走一步还有些奇怪,问:“那个人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他还有事。”厉离答,又说,“距离灵溪镇百里有个河龙国,我们去那儿看看。” 看着付明缨有些懵懵的眼神,他笑:“河龙国是个好地方,你会喜欢的。 闻言,付明缨心一突,有些警惕,谨慎地表示拒绝:“先说好,再好的地方我也不想留在那里。” 难道刚刚这男人只是为了麻痹她让她放松下来,不会其实真正的目的是想把她留在河龙国吧? 厉离知道她想歪了,无奈地摇了摇头,“想什么呢?只是带你看一看这山川风景,感受一下和你的世界,到底有什么不同罢了。” 厉离说到做到。 他们二人离开了灵溪镇,一路向南,前往河龙国。 一个是没怎么干过活的大小姐,一个是不良于行的轮椅青年,要靠走路前去河龙国显然十分强人所难。 所以厉离不知道从哪搞到的一辆马车,也不需要有人在前面驾驭马,仅靠那头威猛凛凛的马独自就能往目的地飞奔。 付明缨坐在轿子上,掀开挡风的帘布,看着空无一人的驾驶座,觉得十分惊奇。 “我们真的不用坐在前面赶路?它认得方向么?” “此马有灵,名唤逐路。它对于方向的敏锐,比人还要厉害些。” 厉离没阻止她拉开帘,只是逐路跑得宛如飞驰,卷起一地的黄沙,吹得头发也疯狂飞扬。他便从储物宝囊取出一件黑色披风递给付明缨,说:“风大,披着。” 确实风太大了,吹久了感觉有些冷。 “谢谢厉离!”付明缨笑眯眯地道谢,接过披风披上,继续兴致勃勃地瞧着窗外,看那些厉离要她欣赏的山川风光,时季常景。 黑色的披风显然不是女性款式,样式很大,刚好把付明缨从脖子开始到脚踝,整个人包住。 配上她白皙的小脸,有一种纤弱的美。 厉离静静地看了片刻,在那纤长脆弱的脖子上停留了一会,移开了视线。 付明缨以前就喜欢到处旅游,所以其实她很高兴能走这一趟。 在进入了一条管道之后,地上不再是黄沙滚滚,逐路也开始放缓脚步,风速便慢了下来,更能看清楚周围的景色了。 不知道是不是风没那么大了,付明缨隐约感到车厢内有点热。 大概是因为之前一直吹着风,突然缓下来了,便有些不习惯。 付明缨松开披风带子,无意识地擦了擦脸上渗出来的汗珠,突然看到什么,她猛地睁大眼,指着前方惊呼: “厉离厉离,你看,那里有一棵好高好大的树!” 付明缨手指的方向,有一棵直入云层的大树。那仿佛特效电影一样的画面,看起来很虚假,但付明缨知道是真实的。 这可真是一棵如假包换的的“参天”大树了。 巨大的树冠没入云层当中,粗壮的树干上方被云雾缭绕,只能看到依稀散开的枝叶。 “长得这么高壮,这得活了多少年啊……” 她喃喃感叹,转念一想身后的青年也不知道已经活了多少年,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 “说不定厉离的年龄比这棵树还要大呢。”付明缨好笑地心道,突然想起难怪他总把自己当小孩。 对他而言,她一个刚满二十年的人,可不就是个小姑 分卷阅读53 娘吗? 虽然但是,他看起来比自己大不了几岁就是了。 这样一个看着十分年轻的青年,想起他那些老属下看到他如同老鼠见着猫,个个都如临大敌,付明缨不由得有些好奇以前的厉离到底是怎么样的。 是很凶吗? 她难以想象。 毕竟在她眼里,这个男人的态度一直很温和,对她也极好。偶尔疏冷了些,也不会让人觉得难堪。 刚刚怕她冷还会给她披风挡风呢,所以她实在想象不出他让人闻风丧胆的一面。 其实依她想,作为上位者,有些威严也是正常。尤其在这么一个以实力为尊的恐怖世界。 比如她的爸爸和大哥在公司也是决策者,威严十足,说一不二,公司上下都很怕他们。可他们回到家,不过是疼爱女儿和妹妹的普通父亲和兄长而已。 所以她想,这个男人也是这样吧。 付明缨嘴角带笑,指着参天大树又问:“厉离,那棵树是什么品种?长得好高,会开花结果吗?” 马蹄踏踏的声响不断,后面没有任何回答。付明缨后知后觉地感到有点不对。 这一路而来,厉离似乎都很安静。 平时厉离也喜好安静,但一般对她都有问有答,满足她的好奇心。 而今天她偶尔咋咋呼呼,厉离前面还会应几声,后面开始便不怎么说话了。 她因为坐着这无人驾驶的马车觉得惊喜,心思都在外面,忽略了这一点。 “厉离?” 付明缨回过头看向厉离。 不看不已,一看后她顿时慌乱起来,再也顾不得好奇其他了,焦急地扑到厉离身边,“厉离!你怎么了?” 只见厉离靠坐在后方,紧闭着双眼。 他脸色苍白,脸上却布满了汗水,尽管表面上没什么表情,可是付明缨看得出来,显然此刻的他极其痛苦。 “你是哪里不舒服?”付明缨被厉离这副模样吓得不轻。她伸手想碰他,只是手还没碰触到厉离,便被一阵力道挡住,没让她直接碰触到厉离身上的皮肤。 “好烫!” 付明缨忍不住低呼一声。纵然她没有真的碰触到厉离,她的指尖仍然隔着极近的距离,感受到一股仿佛能烫伤人般的灼热。 “……不要碰我。” 闭着双眼的青年微微睁开眼,平日漆黑深邃的眼眸闪过一丝猩红,他又重新闭上眼,低声再次警告: “不要碰我。” 作者有话要说:  碰了要负责的。 ☆、027 027 “你到底是怎么了……”付明缨没看出厉离眼里的异常,想碰又因为他的警告而手足无措,急得几乎要哭了。 “离我……远点。” 青年低喃,他整张脸煞白,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一路滚下……有无数条鲜红的细长纹路开始出现在他的脖颈,往他的下巴爬,一直延伸到男人轮廓分明的两边侧脸。 而他的眉心中央,也慢慢地出现了一朵鲜红的火焰印纹。 那印纹的颜色变得越来越红,仿佛要滴出血来。 付明缨心脏骤停。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好像看到厉离仿佛整个人被包围在无形的火焰之中,周围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仿佛只要她伸手过去碰一下,她整个人也会跟着自燃起来。 车厢内的温度越来越热,那种难以形容的灼热感,比在四十度高温的太阳下暴晒更让人觉得可怕。 连外面的逐路也被影响到了,焦躁不安地踢踏嘶鸣。它似乎想逃离什么,没有了方才的自在,用力甩着套索往前狂奔。 车身随着它的情绪摇晃,连同里面的二人也跟着颠倒。 付明缨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想不到该怎么办。 她遇到的事还是太少,这些天以来,基本上都是厉离在身边做她的主心骨。尚没有人告诉她,要是这个让她安心当咸鱼的主心骨出了事,她该怎么做? “对了,药!药!” 付明缨像是想起什么,手忙脚乱地打开自己包袱,双手往里乱掏。太急了摸不到一个瓶子,最后她干脆整个拆开,把东西都倒了出来,“飞泽之前给我一些药……” 东西洒了一地,她疯了似的扒拉着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有什么可以帮到厉离? 哪个可以帮厉离? 她翻了个底朝天,还把瓶口拔开嗅,可是这样能嗅到什么? 她连这些药是什么跟什么都没记着。 飞泽给她的时候,说是特意准备的,有一些药可以帮到君上,她就欣然收下了。 只是收下了而已。 她没有去了解这些药都是什么成分。 付明缨怔怔地望着那堆让她无从下手的物品:“厉离……我要怎么样才能帮到你… 分卷阅读54 …” 她的嗓子哽住,看厉离这么痛苦,偏偏自己帮不上半点忙,觉得自己真的好无用。 “这里什么药可以减轻你的痛苦……”她眼眶还是忍不住红了,因为看到他难受,她的神经变得格外敏感。在看到他眉心上印纹甚至开始渗出血液后,达到最高值。 她下意识伸手,想抹去那些血迹,企图掩耳盗铃。仿佛只要抹掉了,他就会没有事一样。 “不想死,就别碰我。” 然而手还没碰上他的额头,青年再次说话,声音十分低哑。 他睁开眼,整个黑色瞳孔彻底染上了猩红,变得通红一片。身上温和的气质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俊美的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眼底少了平时的温暖,多了一抹阴戾和冰冷。 是她从没见过的一面。 “离我远点。” 青年再次警告,连语气都变得冷酷无情起来,和平日那个温柔的翩翩公子截然不同。 付明缨心脏紧缩,却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他所承受的痛苦,已经让他难受到这个程度。 “……我记得,飞泽说,这些药有一些可以帮到你。”她喃喃道,抖着嘴唇想笑,却先把眼泪抖出来了,她举起袖子粗鲁将之抹去,扯开其中一个黑瓶子的塞口,倒了两颗药出来。 她先昂头咽下一颗,匆匆嚼了三两下便吞咽下去,对厉离努力挤出一个笑:“对不起,我不记得哪个药管用了,所以我们哪一种都试一试,好吗?” 她吃一颗,他吃一颗,就算真出了什么事,也是陪着一起。 付明缨下定了决心,不顾厉离之前的再三警告,她探过身体凑近厉离,努力忍受因为他们距离过近,而越来越高涨的灼热。 而后她伸出手,摸上厉离的左脸,想把药给他喂进去。 “!”好烫!那瞬间碰触的高温让付明缨险些叫出声,她的手指也一瞬间变得通红一片,付明缨被烫得一个激灵,差点把手甩开。 那是仿佛直接将皮肉搁在碳炉上烤一样的烫,让人难以忍受。 付明缨痛得头皮发麻,心里也跟着升起一抹很不是滋味的心疼。 她只不过稍微碰触到皮肤都被烫伤,那作为热源体的厉离此刻到底有多难受,绝对是她无法想象的。 她咬咬牙,还是硬着头皮,小心地把手里那颗药递到厉离的嘴边,声音放得很轻,哄孩子一样:“你吃。” 厉离一直睁着赤红的眼眸看着她。 过了会儿,他本来略微抬起要阻止的手放了下来。 他慢慢张开嘴。 付明缨看他表示拒绝,有些惊喜,连忙将药给他喂了下去。 一颗、两颗…… 付明缨把所有瓶瓶罐罐的药都取了两颗,自己先吞一颗,再把另一颗喂给厉离。 随着她喂得越多,她两只手被烫得更红,到了最后,甚至起了一层水泡。 青年静默不语,他启唇把付明缨喂过来的药通通吞了下去,一直用红瞳默默地凝视着她。 看着她因为碰触到自己,双手被他体内横肆奉焰之灵所烫伤。越来越严重的疼痛开始让她连取药都不稳了,却仍然固执地靠近他,她吃一颗,喂他一颗,就这样,把那堆药丸通通“尝试”个遍。 她不聪明。 只能用这么笨的方法。 也不知道是不是付明缨瞎猫碰上死耗子,还是飞泽的药真的有效,随着她喂的药越来越多,厉离身上的鲜红纹路渐渐有一些褪去。 眉心上的渗血也慢慢止住了。 而此时此刻,付明缨的手已经起了大片水泡,有些破了皮,看起来十分凄惨。 她脸色发白,两只手都抖个不停,紧张地望着厉离,嗓子干涩地问:“好……好多了吗?” 她的喉间溢满了药物的苦味,也许飞泽给的药丸里面,有什么减痛作用的药,所以她的手变成这样,看着恐怖了些,其实也不是痛得十分厉害。 硬着头皮忽略了手上布满水泡的画面,倒也不是不能忍受。 “……没有。” 厉离的声音更哑。 他这些天到底动了不少奉焰之灵,不仅噬灵血阵中强硬突破了一次,又在应该专心调养一阵子不能再肆意使用奉焰之灵的时候,焚烧了大半个妖市。 所以被他压制在双腿的鸦杀终于寻着了机会暂时摆脱了封印,在他的体内乱窜。 “那怎么办啊?”付明缨也是急病乱投医了,还企图再搜刮没被她开过瓶的药丸,给他喂下,然而翻来翻去,塞口都是拿开过的,“怎么会没用呢?飞泽明明说这些药能帮你的……是不是要多吃一些才有效?” 咔哒—— 付明缨话刚落,外面被忽略了许久的逐路前脚一踢,飞跃跳过一块巨石,直接落入前方一个天然寒潭里,随着它奔放的动作,整个马车也跟着颠簸起来。 因为这阵颠簸,付明缨直直撞入厉离的怀中。还 分卷阅读55 没来得及感受被高温包围的感觉,便又觉得身体一轻,整个车厢被巨大的冲击甩飞出去。 她和厉离就这样从车门跌了出去,双双落入一潭冰冷的湖水当中。 终于把绳索甩脱的逐路痛痛快快在湖水里打转了几圈,慢慢安静下来,终于不再焦躁不安。 没一会它又开始不耐地踢踏湖水。 因为本来冰冷彻骨的湖水,突然变得暖和起来,甚至隐隐开始出现氤氲雾水,从一个天然寒潭,变成了一个天然温泉。 “哗啦”一下,身材颀长高挑的黑衣男人突然从水里冒出来,手里抱着整张脸都红得惊人的付明缨。 青年束起的头发完全湿透,水顺着发丝滴落。 顺着脸部线条,一滴又一滴地落入湖水中。 青年眉心上的火焰印纹消失了,脖子的细长纹路也慢慢褪去。 逐路嘶鸣了一声,它很聪明,察觉到主人身上一股莫名的恐怖威压,忍不住往后退,一路退回湖边,远离了厉离。 “好热……” 怀中的少女低吟了一声,在湖水中央一直静默的青年动了动,瞳孔恢复成黑色的眼眸冷冷垂下,面无表情地盯着付明缨。 付明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厉离,高热让她脑袋像被搅成了一团浆糊,有些搞不懂状况。 她在刚刚落水的时候喝了两口水,正想说什么,一张嘴却先呛咳起来: “咳!咳咳!咳……” 她这一下咳得撕心裂肺,上气不接下气的几乎要晕过去。 “……” 厉离似乎说了句什么,付明缨却完全没听见,她在厉离的怀中弓着单薄的身体,止不住的咳。 付明缨一边咳嗽,一边觉得身体忽冷忽热,整个人难受得不行。 就在她几乎咳去半条命的时候,一根冰冷的手指突然点在她的额头上。 从被碰触到的地方开始,一阵柔和的力量慢慢地在她全身运行,止住付明缨的冷热交加,让她开始觉得没那么难受了。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付明缨整个人一直迷迷糊糊的,等她彻底恢复了意识,发觉自己上身趴在湖边,双脚还泡在湖水里。 逐路在一旁咬着她的长袖子拉扯,似乎想要弄醒她。 付明缨茫然地眨眨眼,落水前的画面闪入脑海,她猛地弹起身体,“厉离!” 她伸手拉住逐路挂在脖子上晃晃荡荡的绳索,急切地问:“厉离呢?” 逐路放开嘴里咬着的布料,抬头叫了一声,马蹄向前轻踢了一下。 “厉离呢?” 付明缨又问,整个人恐慌得不行,一面以为自己被抛弃了,一面以为厉离遭遇到什么不测。 她可是记得他的旧下属还有想要杀他的人! 逐路打了个响鼻,又叫了一声。 “你别叫啊,你知不知道厉离去哪了?他是不是被谁带走了……” 付明缨急得不行,扯着绳索想让不□□分的逐路安静下来,直到她眼角余光一扫,看到湖中心浮着的一个黑色身影。 那个身影身上的衣服,是她十分眼熟的布料。 付明缨的手脚瞬间变得冰冷。 脸上的血液也跟着褪得干干净净,她差点一口气呼吸不上来。 “厉离……?” 她迟疑地叫了一声,完全不敢上前查看。 作者有话要说:  开学啦,么么学生党 ☆、028 028 湖水被风吹起波澜,泛起一阵阵涟漪。又吹过身上湿透未干的衣服,带来一股挥之不去的寒意。 付明缨踉踉跄跄地迈开脚步,几乎扑到那具眼熟的黑色身影上。 十指连心,红肿破皮的双手泡了水痛入心扉,付明缨却不管不顾,仿佛没有知觉般,急切地把那人埋在水里的脸翻转过来。 苍白的俊脸露出正面。 青年双目紧闭,唇色毫无血色,浑身上下冰冷得就像一具尸体。 “不……” 付明缨身体颤抖,僵着脸瞪着男人,大脑陷入一片空白。 一时之间,做不出半点反应。 过了好一会儿,大脑似乎终于接受到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付明缨抖着手,开始拍厉离的脸:“厉离!厉离!” 然而任凭她如何呼喊,青年都安静地闭着双眼。 没有任何反应。 “厉离!你醒醒,你醒醒啊!” 呼喊声慢慢带上了哭腔。付明缨心口发凉,她不敢相信之前还笑着跟自己说“带你看一看这山川风景,感受一下和你的世界,到底有什么不同”的男人,此刻浑身冰冷地躺在眼前,毫无生命的迹象。 怎么会这样? 明明之前还好好的…… 付明缨六神无主,正陷入一片恐慌混乱之中,突然有什么咬住了她浮 分卷阅读56 在水面的裙子往后拖。 她怔怔地回过头,看到逐路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湖,用嘴咬住她的衣服,不停地踢踏前蹄,喷着鼻子,似乎想把她拖上岸。 “……对……” 付明缨愣愣地和逐路那双大黑眼睛对上片刻,而后她猛地一个激灵,回过头用力拖拽住厉离的手臂,想把他拖上岸。 也许人的潜能在这种时间是能逼出来的,付明缨使劲了吃奶之力,用力得涨红了脸,竟也把比她高大许多的厉离拖回岸边。 她让厉离平躺,抹去不争气地冒出来模糊了视线的眼泪,开始根据在电视上看到的那样,给厉离用力按挤胸膛。 “你不是君上吗?你不是很厉害吗?那些人都那么怕你,”付明缨嗓子哑得不行,一边做着紧急急救,一边嘴里不停地说,“要是就这样死了,说不定别人还以为你是淹死的,你是君上耶,这样的死法也太糗了吧?” 付明缨不能不说,她只有不断说话,才能让自己不那么恐慌。 一大滴眼泪滴落在厉离的脸上,和厉离脸上的水迹混在一起,顺着苍白的线条轮廓蜿蜒没入地面,染出一滴又一滴深色痕迹。 “我跟你说,他们肯定会笑你的,堂堂君上居然死得如此没有尊严。”付明缨声音越发哽咽,“所以,拜托你了,给我快点醒过来啊!” 她恶狠狠地喊着,用手捏开厉离的下巴,俯身下去。 对着嘴胡乱地吹了好几下,她又继续按压厉离的胸膛。按压了好一会,又继续俯身,把气渡过去。 如此重复了好多次,那个安静地躺着的人,仍然没有丝毫反应。 付明缨的手越来越抖,按压也一次比一次无力。手放在厉离的胸膛,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的手在抖,付明缨完全察觉不到上面有半点起伏。 浑身的力气仿佛全部抽尽了一样,她失去了探看他脉搏的勇气。 “怎么会这样呢……” 付明缨低着头,不听使唤的眼泪争先恐后地滚出眼眶,滴落在厉离的脸上,跟下雨似的。 来到这里之后,她哭了很多次。 她二十年的人生中,一直顺风顺水,富有而幸福。从没尝过半点委屈,父母宠爱兄长疼爱,想要什么便有什么,是个非常幸福的孩子。 何时哭得这般狼狈? 可是到了这里之后,她忍不住。 一切都不一样了,这里不是那个幸福的世界,她对这里的环境全然陌生,要不是因为厉离在她身边,让她不是一个人的,也许她早就崩溃了。 而现在,就连这个可以给她安全感的男人,也要离她而去。 她真的剩下自己一个人了。 无论她再怎么抗议,也不会再有谁叫她“姑娘”,或是“明缨”了。 两人一马,浑身湿透地在寒潭边上。一人安静躺着,一人低着头哭得悲痛欲绝,仿佛整片天都塌下来了般的哀伤。 “……有些咸。” 有什么碰触付明缨的脸颊,轻轻地抹去她眼角的泪珠,青年的声音低得几近叹息:“我的脸都要被你眼泪洗干净了……” 付明缨浑身一抖,红肿着双眼瞪向地下睁开眼的男人,一时之间,说不出任何话。 她现在这副模样无疑是狼狈的,浑身湿透,头发乱七八糟,哭得眼睛红肿,鼻尖也红通通的,伤心得像个被抛弃的孩子。 厉离脸色仍然苍白,躺在地上眼眸沉静地看着上方满脸是泪的女孩,再次举手伸出拇指抹去她滚下脸颊的泪珠。 付明缨像是傻了。 眼珠子怔怔地瞪着他不动。 只有那泪珠,不停歇地汹涌而出。 怎么样都抹不完。 厉离的指腹被眼泪沾湿了,顺着掌心的纹路散开,他凝视着她低语:“像水做的人儿。” “呜……” 过了一会,付明缨才从喉咙挤出一声低呜。 这一声像是打开她什么开关一样,她再也压抑不住了,猛地低下身体用力搂紧厉离:“呜哇哇!厉离厉离!” “你没死!你没死!” 她把青年抱得死紧死紧地哇哇大哭,哭得就像个两三岁要不得糖吃的孩子。 …… “对不起,吓到你了。” 逐路在旁边悠闲地吃草,嚎啕大哭的人慢慢地安静下来。 两个人双目对视着,青年的嗓音有着歉意:“我体内的力量面临溃散,我把它逼在体内,刚刚只是在进行自我修复罢了,并无性命危险,你不用紧张。” 付明缨摇摇头,眼神仍然一眨不眨地追随着厉离。 厉离被她红肿的双眼如此眼巴巴地盯着,有些失笑的同时,又觉得她这般小模样有点可怜。 他轻叹了口气:“我真的没事。” 付明缨点点头又摇摇头,其实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应什么。她只有视线牢牢地黏在厉离的身上,那颗仓皇的心才会落在原处,不会总是提在半空让她异 分卷阅读57 常不安。 “你先去把衣服换掉吧,都湿透了,着凉了就不好了。” 厉离又说,他的视线落在付明缨身上的湿衣服,又慢慢落在她的双手上。 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因为泡过水,那两只仿佛被烫伤般的手,伤势变得更重了。 又因为付明缨之前不断用力按压厉离的胸膛,把原本就破皮的伤口撕裂得开,很多水泡都被压开了,渗出了血,乍一看血肉模糊的,十分凄惨。 厉离静默了片刻,拉过付明缨的手将之摊开。 因为疼痛,她似乎下意识畏缩了一下,但是仍然顺从地任由他拉过去查看伤势,视线眼也不眨地黏在他脸上。 把手心摊开之后,手掌的伤势看起来更严重。 几乎没有一处肌肤是好的。 这双手他之前看过,十指纤纤,细白修长,没有半点浮茧。原是像婴儿般白嫩的肌肤,如今布满了难看可怕的水泡烂皮。 “……痛吗?” 他声音低低地问。 怎么可能不痛呢? 他的手指并没有碰触到那些伤口,可是仍然能从指腹下感觉到她那掩饰不住的细微颤抖,因为疼痛。 然而那个傻乎乎的姑娘仍然摇头,乖乖地任由他摊着自己的手细看。 明明是个像水做一样的人儿,原是这么的能忍痛。 厉离垂下眸,付明缨只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暖流从他的手传递到自己的手,慢慢地将她手上的剧痛抹去。 这股暖流太过熟悉了,就像她在昏迷前感受到的一般…… 昏迷前! “不行!” 付明缨睁大眼脱口而出,她猛地把手从厉离的手上抽了出来。 动作过大撕裂了伤口,她咬牙闷哼一声,却仍然急急地退了一步,把手背在身后。 厉离顿了顿:“明缨?” “不行的,不用这样。你刚刚才醒来,不要乱用你的内力,你的灵力不是说溃散吗?这样不好,说不定灵力又会溃散。”付明缨语无伦次地说,实在被他之前埋在水里死气沉沉的样子吓怕了。她是不聪明,但仍然直觉厉离不能乱用他的力量,怕他再次像方才那样。 “我的手没有事,等过阵子结疤了就好……” 她一边说着,一边把手缩在身后死活不伸出来,脸上布满拒绝。 厉离眉心一跳,开始觉得自己是不是在她面前掩饰得太多,让她把自己当成了连治点伤都做不到的弱者。 他是可以把诛上神灭地魔的奉焰诅咒,凭一己之力压制住,古往今来的天诛族第一人。就算他现在的状态并不好,也可以轻易灭掉这世界上任何人。 任何人。 全世界都忌惮他。只有她,把他当成一个刚醒过来,需要呵护的虚弱男子。 “……倒也不至于,连这点伤都治不好。” 话落,厉离伸手拉过付明缨的手臂,轻轻一扯,把她拉近过来压在自己的身上,另一只手则扣住她在身后的双手。 因为姿势的问题,他几乎伏在她耳边低喃,并不是恐吓,而是陈述事实:“你的手如果不早些治好,那就毁了。” 奉焰之灵所造成的伤害,非普通火焰可比。伤口永不会愈合,就算腐烂剥落,变成白骨,骨头都会被逐渐侵蚀。 除了他,没人可解。 然而付明缨满脑子都怕厉离又变成刚刚那样,完全成了惊弓之鸟。被扣住了身体,仍然弓起腰想挣扎:“不行的,不行……” “别动。” 磁性的男音低声警告。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支持,么么哒 ☆、029 029 “真的不行……” 付明缨还想说什么,身体稍微动一动便被青年干脆地紧扣在怀中,以一点巧劲让她再也无法挣扎。 “厉离!” “嘘。” 青年低语,紧接着,付明缨便感到双手一热。同时又有一种凉意拂过那些血肉模糊的伤口,抚平她难耐的疼痛。 浅蓝色的火焰形成了一个圆,笼罩着二人。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可能仅仅是几秒,又或是几刻钟。 被扣在厉离怀中的付明缨感觉到除了手上的伤口之外,连同身上所有的不适都跟着慢慢消失了。 等付明缨身上湿透的衣服也恢复了干爽,不再湿哒哒地贴在身上,厉离才放开她。 “好了。” 四肢百骸是前所未有的舒爽,付明缨抬眼看去,青年仍是那般俊美苍白,眉宇是她平日熟悉的淡淡清冷病弱。 她抿了抿嘴唇,举起手,用那双恢复到白嫩光滑的手,迟疑地碰了碰厉离的脸。 碰触到的皮肤,不再像之前那般冷冰冰的像一具尸体。 是熟悉的体温。 分卷阅读58 付明缨紧绷的心总算松了松,一直浑浑噩噩的脑子也开始清醒起来,她对上厉离的眼睛,认真地说:“我说认真的,下次不要这样了。我不知道你的灵力是什么情况,但是希望你以后都不要再乱用……”她声音低了下去,还有点心有余悸。 “之前你那样真的吓到我了。” 真的很怕他死了,只留下她一个人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 付明缨深吸口气,按下仍然保存在心底的恐慌感,对厉离说:“还有,谢谢你。” “该我谢谢你才对。”厉离把贴在他脸上的手拉下来,嘴角轻勾,露出一个微笑:“如果作为君上被淹死了,不是很糗的事吗?所以你也救了我。” “咦,”付明缨一呆,结巴了,“你……你当时不是……”晕过去了吗? 厉离:“我听得见。” 那那那她之前还一直给他人工呼吸的事呢?也能感觉到吗?! 她不敢问。 “哦……” 虽然当时是因为情况危急才不得已,但知道当事人原来都感觉得到,付明缨的脸皮到底没厚到可以完全不在意的程度,难免有些尴尬。 厉离低笑,看出她的不自在,不动声色地换了个话题。 “我们走吧,再有百里,就能到河龙国了。” 付明缨见他也没提起人工呼吸的事,略微松了口气,她摸了摸鼻子,顺着换了话题:“可是逐路的绳索断了,马车也掉落水里了。怎么办?” 旁边在吃草的逐路听见它的名字,抬起头喷个响鼻显示存在感。 厉离答:“无妨。” 他朝逐路招了招手,逐路马蹄踢了几下,慢吞吞地挪过去,把马头低下来,凑到厉离的面前。 厉离在它的头上轻拍了一下:“走吧,先去河龙国等我们。” 逐路昂头嘶鸣了一声,抬起前蹄头也不回地跑了。 付明缨看傻了眼:“为什么先让逐路走了?”就算马车坏了坐不了马车,他们也许可以直接骑马去啊! 厉离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到自己旁边坐下,微笑:“因为暂时用不上它了。” “咦?”付明缨不解地看着他。 这不是要走了,为什么还要坐下? 厉离并没有解释,只用另一只手挡住那双明亮大眼,低喃般:“闭眼。” 付明缨眼前顿时一黑。大掌彻底挡住了她的视线,所以她没有看到,在她前面的空间突然扭曲起来,形成了一个黑洞。 厉离看着那个黑洞。 一股黑雾从黑洞里溢出,逐渐将两个人的身体包围住,那个扭曲的黑洞口越来越大也越来越近,慢慢地把他们吞噬进去。 等付明缨的眼睛被放开,他们已经到了一条没什么人经过的小巷当中。 而厉离不知道何时在百宝袋里取出他的轮椅,已经施施然地坐在上面,正在和付明缨大眼瞪小眼。 付明缨表情有点懵,充满了不可思议:“我们怎么到这里的?” 厉离:“传送符。” “……”付明缨感觉有哪里不对。还没来得及想明白,便被前方的呼喊打断了。 “快快快!马上要开始了!” “快点啊!” 他们闻声望去。 几道身影在巷口一闪而过,快速地跑向前方。 付明缨和厉离对视了一眼,好奇促使付明缨走出巷口。 厉离转动着轮椅跟上。 出了巷子口,前方便是一条热热闹闹的街道。人头攒动,人多得几乎是肩膀对着肩膀移动的程度。 那吆喝的主人带着数个青年在前面领路,不断拨开挡路的人潮。 因为刚恢复光明不久,付明缨尚有些不适应,她眨眨有点干涩的眼:“人……都是人?” 她看着前方人潮拥挤,个个都是穿着寻常百姓的衣服,迟疑地问。 厉离:“嗯。” 看付明缨的表情似乎很惊讶,厉离低笑了一声:“自然是人。这个世界也并非全是非人。灵溪山是划分妖界和人界的结界,出来了,就进入了人界。这个河龙国是人界的一个小国家,地方不大。等以后有机会,再带你去看看人界里别的国家。” 以后! “好。我听见了,你说的以后有机会还带我去别的国家玩。”厉离科普了一大串,付明缨特别注意到最后一句。她瞅着他:“说好了,不能耍赖。” 厉离失笑:“不赖。” 付明缨便心满意足了,对他咧嘴一笑。开始把注意力再次投入到那几个路人身上。 他们刚刚在巷子突然出现并没有引起谁的注意,或者就是因为那些人都在专注着某件事,一直往前方涌去。 付明缨发觉那些路人的手里都拿着一朵花,什么花都有,玫瑰芍药牡丹等等,仔细看根茎上还绑上了一条红绳。 她看了一会,看得一头雾水:“他们这是要去干嘛啊?” 厉离 分卷阅读59 视线在四周转了一圈。 他说:“来得巧,碰上河龙国一年一度的花招节了。” “花招节?” 厉离颔首:“花招节是河龙国的传统,是属于未婚青年男女的节目。姑娘会在这一天打扮得漂漂亮亮,在河龙国最大的酒楼宴请未婚的青年。如有有情人看对眼了,青年会给姑娘送花求婚,接受花的姑娘代表答应嫁给他,在一个月内拜堂成亲。” 付明缨听得一愣一愣:“厉离,你懂得可真多……” 厉离垂下眸,指腹在轮胎的搭手上摩挲了一下,摇了摇头:“不过是活得久些,听得多罢了。” 付明缨不太喜欢他用这样不咸不淡的神色说自己活得久,好像很无所谓似的。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怎么表达。 厉离看见了:“为什么这个表情?” 付明缨摇了摇头,犹豫一下,问:“一个月就拜堂成亲,太急了吧,结了婚才发觉不适合怎么办?可以离婚吗……啊,我是说,可以和离吗?” 作为一个新时代女性,身边一对对都是谈好几年才牵手结婚的人,付明缨对古代这种速成相亲不是很理解。 她切入的问题有点清奇,厉离竟也认真地想了想:“并没听说过有和离一事。” 付明缨又问:“那这个月他们有相处的时间吗?” 厉离再次失笑:“河龙国虽然是小国,却是出了名的恪守规矩。未婚男女除了花招节这一天可以见面,平时连同席都是不允许的。” 也就是说,花招节这里互相定了终生,就得成亲那天才能见面。 付明缨不由得嘀咕:“一个月呢,都没相处过,又不能离婚……”她真的不理解古代人的脑回路。 “明缨觉得不妥?” 付明缨点点头,又摇摇头:“也不是,就是觉得有点过于轻率了,这难道不会容易造成怨偶吗?” 她解释道:“在我那里,都是谈了好几年,也还有觉得不适合而分手的。理解对方是两个人在一起当中最重要的环节。而这里单凭一面就定了终身,和只看重一副皮囊也没什么区别了。那人性情如何,品格如何都不知,遇上好的也就罢了,不好的只能将就过吗?” 厉离顿了顿:“……我开始有些好奇你的世界了。” “也没什么,”付明缨搔了搔头:“我们那边是比较崇尚自由恋爱。” “自由恋爱?” 厉离把这几个字重复了一遍。 “啊,自由恋爱其实和这里的花招节有一点像,我们那天天都可以是花招节。只要看对眼了就会一起,不过没规定一定要结婚,相处过不适合可以分开,然后再找另一个。” “……”厉离难得被咽住了,迟疑了一会,含蓄地说:“听着民风确是颇为自由。” 付明缨摆摆手,叹了口气:“就这样了还很多怨侣呢。” 所以她觉得河龙国真的很神奇了,就这样结成伴侣居然还没有人和离。 就在他们说话间,前面越来越拥挤,叫声笑声和响乐声传了过来,感觉真的很热闹。 付明缨看到了难免有些心动:“厉离,我们可以过去看看热闹吗?” 视线一转又看到厉离身上的轮椅,在这么多人的街上肯定不方便,于是付明缨又改了口:“还是不去了,我们要不找个地方歇歇。” 厉离:“想去便去吧。” 他知道她顾虑什么,笑道:“我在这里等你。”他没什么兴趣人挤人,所以打算放小姑娘自己去玩玩。 付明缨还是摇头,她自然不会让两个人分开的,对那边看戏的兴趣没有厉离重要。她瞅了瞅四周,看到不远处有个铺面干净的客栈,指着那边:“我们去那儿歇歇脚?” 她摸摸肚子,小声地又道:“我有些饿了。” 厉离看了她一眼:“好。” 然而二人没走几步,一朵淡雅素净的芍药花突然递到付明缨的面前。 “姑……姑娘……” 作者有话要说:  桃花来了,么么哒 ☆、030 030 一个长相清秀的年轻男人红着脸挡住了他们的路。 他身后还站了两个像家仆一样的少年。 他似乎有些紧张,递到付明缨跟前的那朵芍药花,轻微地在抖。 面对付明缨茫然的眼神,这人用力深呼吸了好几下,才磕磕巴巴地说:“姑娘你……可以……可以接受我的花吗?” 付明缨:“……” 这真是一朵毫无防备的桃花。 她眨了眨眼,看了看面前脸色通红的年轻男人,又下意识偏头看了看厉离。 厉离接收到她的视线,抬起眼眸睇回去,神色如常。 她又眨眨眼,跟厉离来了个眼神交流。 厉离淡淡地扫了她一眼,收回视线安静地在一边等着。b 分卷阅读60 r   “姑娘……”那男人见付明缨一时没回,脸上的表情更加羞赧,却仍然鼓起勇气道,“在下……在下是义县常府常在歆,对姑娘一见钟情,非常有诚意想要求娶姑娘!” 说完,那芍药又往前一递,过于靠近了,付明缨没忍住,稍微往后退了一步。 这举止似乎让常在歆很失望,整张脸肉眼可见地沮丧下来。 “姑娘……” “对不起。”付明缨拒绝得很果断,完全没有一丝犹豫,“谢谢你的心意,不过花我不能收。” 她刚刚才听说了花招节送花的含义,自然要拒绝了。 虽然这事有点突然,但付明缨倒也不太意外,或者说她其实已经很习惯这样走在路上,突然被告白的事了。 作为一个年轻漂亮的典型白富美,她当然也被表白过的。 次数还不少。 只是她家里人守得严,为了自家宝贝不早早便被猪拱,死防着狂蜂浪蝶。并且一直拘着她,不让她和那些很会玩的富二代一起玩儿。 既然看管得严,那些喜欢她的男孩就只能在她上课的路上堵她,给她递情书。 所以她对这种情况也是驾轻就熟,处理起来异常熟练。 “是……是吗?”常在歆脸色整个迅速消沉下去。他其实早就预料到付明缨并不会答应,只是刚刚街上的惊鸿一瞥,让他想拼一把而已。 “喂,你这个……”他身后有个少年似乎想说什么,上前了几步,被常在歆伸手阻止了。 他回头面对付明缨,那股羞涩褪掉之后,可以看得出是个颇为知书识礼的富家公子,对她歉意道:“对不起,是我唐突了。” “没关系。”付明缨摸不透这边的民风如何,干脆地拒绝后,便想开溜。 她见厉离一直在旁边安安静静的没说话,莫名地伸手握住他身后轮椅的推手,咳了一声,“那个,不好意思,我们先失陪了。” 常在歆刚刚满眼都是付明缨,现在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个坐在轮椅上,一直被他忽略的青年。这一眼看过去,他不禁震慑于厉离的容颜和气质,脱口而出,“咦,你们……” 轮椅往前缓缓推动,厉离抬眼看了常在歆一眼。 不知道为何,常在歆嘴里剩下的话突然说不出来了。 他只迟疑了一秒,那二人便已经走在前面去了,他听见少女明朗动听的嗓音传过来。 “厉离,我们要去吃什么?” 她在低下头问轮椅上的那个男人,语调轻快,不像刚刚毫不犹豫地拒绝他那样,是带着亲近意味的语调。 青年低沉磁性的声音回应:“你想吃什么。” 少女欢快地问:“我不清楚河龙国有什么美食呢,你知道这里有什么好吃的吗?说起来我好想吃火锅啊,厉离,这里有火锅吗?” 男人摇了摇头:“那是什么?” 少女便乐呵呵地跟他说:“火锅是用一个大锅烧着,里面放些鲜辣材料,然后把片好的羊肉海鲜或者蔬菜什么的放进去滚一滚,夹起来蘸酱吃!我跟你说,一定要辣才好吃……” 说得兴起,她甚至比划起来。 坐着轮椅上的青年聆听着,偶尔会略微抬手帮忙扶了扶,免得她不好好走路而摔倒。 他是一个合格的聆听者,听到新鲜的词,还会问:“海鲜又是什么?” “海鲜就是海里的海产啊……”那快快乐乐的声音似乎看出了厉离的确不懂,小心翼翼地低了下去,听得出有点儿怜爱了,“原来你没吃过海鲜么?” “……”厉离感觉到她的声音里似乎充满了同情。 他略微一顿,觉得自己有必要重申一下:“我不用吃这些。”关于食物的烟火气,他已经近万年没碰过了。 “那太可惜了,海鲜在我那边是很多人的最爱耶。大螃蟹,龙虾,”付明缨放开一只手,掰着手指数数,“还有三文鱼,吞拿鱼……” 厉离:“……未曾听过。” 后面过了一会仍未回复,厉离回过头,便见付明缨巴巴地瞅着他,神色很是同情。 一副“原来你活了那么多年还是没吃过这些”的怜爱表情,对他说:“你说你错失了多少美食,你平时又不爱吃东西,没有单独食饭的经验,肯定也不知道这里有什么好吃的……” 这拐弯抹角的,厉离轻笑一声:“倒是我的不是了。” 他略微思索了一下:“据闻河龙国有三道名菜十分出名,堪称一绝。” “那三道名菜叫什么啊……” 常在歆在后方听着听着,眼看他们越走越远,就要离开视线范围内,突然一阵冲动涌上胸口。 “少爷?”他的侍从不解常在歆为何突然跑了起来,叫了一声没留住人,只得面面相觑地对视一眼,连忙跟上去。 而常在歆已经跑到付明缨和厉离面前,还没站稳呢,便对着付明缨大声说:“我知道!” “欸?” 付明缨被他吓了一跳。 分卷阅读61 “少、少爷……” 那两个侍从跟过来了,喊了他一声。 常在歆充耳不闻,他紧张得心脏扑通扑通乱跳,眼睛专注地凝视着付明缨那张秀美漂亮的脸。 第一眼就惊艳,再来便是心动。 他是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那样一眼万年的触动,他觉得自己不应该那么轻易放弃。 常在歆知道自己突然这样很是唐突佳人,但是他实在忍不住。 他咽了咽唾沫,把大嗓门降了下来,结结巴巴地说:“我知道,你说的那个火锅,还有海鲜,我都知道哪里有得吃。” 怕筹码不够,他还急忙补充:“还有名菜,我也知道哪个店子做得更地道……” 付明缨看出了他的紧张,有点伤脑筋:“那个,谢谢你啊,我……” “不用。” 悦耳低沉的磁嗓跟着付明缨没说完的话响起。 付明缨愣愣地低下头,只见厉离并没看常在歆一眼,说了那句话之后,脸便转向她:“我们走吧。” 常在歆的脸色乍青乍白,他隐约感觉到轮椅上的男人并不好惹。但是刚刚少女和这男人相谈甚欢的模样让他觉得很刺眼,一股气堵在胸口。 他闷着声道:“我不是在问你。” 他身后一个瘦高的侍从也看出了厉离完全不把他们家少爷放在眼里,看不过眼,跳出来说,“你这人你对我们家少爷客气点!你们可知道我们少爷是谁?” 那根手指直接指到厉离面前,被他扫了一眼,那瘦高的侍从心口一突,莫名感觉有点冷。 付明缨皱起眉,她走前一步,拦在厉离面前:“你们少爷是谁,重要吗?” “当然,我们少爷可是……” “喜乐!” 那人正要洋洋洒洒一堆,被常在歆喝了一声,不甘不愿地闭了嘴。 “……”付明缨有点不太高兴了。虽然她并不讨厌有人给自己表白,甚至还觉得怀着感恩的心去感谢。 但是她既然已经拒绝了,这人还再次过来拦着,她便生了些反感。 而且喜乐的话还戳到她的某条神经线,让她想起以前在学校那几个仗着有钱,整天在她身边打转,烦得要死,赶也赶不走的富二代。 她说:“不管你们是谁,你挡住我们了。” 付明缨还不太开心常在歆刚刚对厉离的态度。也许这个人的确是个颇有身份的,虽然刚刚极力掩饰了,却还是掩饰不掉他面对厉离时的莫名优越感。 常在歆大概没想到她这么直接,脸上的红色褪了一些,他朝付明缨抱拳赔礼道歉:“是在下唐突了,虽然被姑娘拒绝了便不该再厚颜纠缠,但在下在想,或许可以和姑娘结交成朋友……” “我不想。”付明缨很干脆。 她很饿了,并不想在这里和这个人车轱辘。对于这样的事,她不是第一次碰见,向来信奉快刀斩乱麻原则。 要是拖拖拉拉的不说清楚,很多人都听不懂。 “喂,你这个……” 常在歆的侍从见不得他受委屈,正要上前,还是被常在歆拦了下来,他对付明缨苦笑道:“抱歉。” 他退后一步,让出了前面。 付明缨没再理会常在歆,低头对厉离说:“我们走吧,厉离。” 厉离看着她,嗯了一声,付明缨便握住把手再次推着他离开。 那主仆三人被留在身后,喜乐觉得付明缨对常在歆的态度不好,偏偏他家少爷又拦着,他实在气不过,忍不住“呸”了一声。 “一个残废。” 厉离感觉到轮椅的转动停了。 付明缨停住了脚步。 厉离回头看过去,只见付明缨慢慢地放开轮椅把手转过身,回到主仆三人面前。 “你刚刚在说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支持,么么哒 这周又换班了,换成21点更新哦,造成大家不便了不好意思TT ☆、031 031 厉离是第一次看到小姑娘生气的样子。 他看过害怕的她,哭泣的她,灿笑的她,还怕他真的把她抛下,小心翼翼地讨好他的她。 面对他的时候,她总是傻乎乎的,是个有些傻气的小姑娘。 而此时此刻,那个总是傻乎乎的小姑娘,板着脸站在那个对他出言不逊的侍从面前,很不高兴地沉声又问了一次:“你刚刚在说什么?” 付明缨到底是富贵家庭养大的千金大小姐,冷起脸来,气场还是能唬人的。那叫喜乐的侍从心里“咯噔”了一下,脸色微变:“我……” “姑娘……”常在歆没想到付明缨会回头,还是来声讨他的仆人,连忙上前想说什么,被付明缨一个冷淡的眼神扫过,愣在原地。 付明缨收回视线,又落在喜乐身上。 她觉得很生 分卷阅读62 气,骂她没问题,但是骂厉离就是不行。 残废? 听到那句话,她一瞬间满肚子的火都起来了,压也压不下去。 “道歉。”她瞪着喜乐。 常在歆三人感觉到她很生气,一时之间没有办法从她刚刚乐呵呵的形象转换成现在的肃冷气场,都有点反应不过来。 “明缨。” 还是厉离先出了声。 后面传来轮椅的声响,厉离慢慢滑上前,伸手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子。 “别生气。” “我没生气。你等我一下。”付明缨任他扯住,回头安抚了一句,嘴里是这样说,头转过来后眼睛仍然执拗地瞪着喜乐:“我让你道歉,你没听见吗?” 她的声音变得大了点,似乎引起了路人的一些注意,有些人停下了脚步,好奇地望向这边。 被一个姑娘在大街上这样毫不留情的质疑,喜乐也有些挂不住面子,嘴硬道:“我又没说错,凭什么要我道歉?本来不就是一个残废吗?既然不能走路就在家待着,偏偏还要出来,坐个轮椅占了半条街道,让人路都不好走!” 此话一出,付明缨难以置信地瞪圆了眼:“你说什么?” 既然话开了头,喜乐也豁出去了:“说多少次都一样!连轮椅都要个姑娘家帮忙推,无用的家伙……” “喜乐!” 常在歆连忙喝道:“你闭嘴。” 他先是看了付明缨一眼,看付明缨的注意力完全不在他身上,难掩失落的同时,振作起精神对喜乐说,“你马上向姑娘道歉。” 付明缨抿着嘴,气得浑身发抖。 喜乐和常在歆从小长大,虽然是主仆但是感情颇深,这也是他不满意付明缨不把常在歆放在眼里的原因。 在他眼里,他少爷看上的人就该感恩戴德,而不是这样无视他。居然还对一个残废那么和颜悦色,他实在不能忍! 所以面对常在歆的话,喜乐倔强地梗着脖子嘟囔:“我不道歉,少爷,我只是说了实话。本来就是一个残废——” 冷着脸的女孩狠狠地推了他一把。 “你还说!”付明缨气狠了,偏偏她从没和人吵过架,完全没有经验。气急了也只是下意识地伸手推了一把,把那些伤人的话打断。 厉离拉着付明缨袖子的手,因为她的动作而被挣脱了。他抬起眼,看到一张很生气的小脸。 仍然是漂亮的,没有上什么妆色也光彩夺目。甚至因为气急红了颊,更多了几分艳丽姿色。 就是那推人的动作,看着有点孩子气。 他静静地看了片刻。 那姑娘挡在他的面前,为一个毫不值得生气的原因,而发了她来到这里以来,最大的一顿脾气:“你这个人嘴巴怎么那么坏!你以为你是谁?随便就可以瞧不起人!没有一点素质,毫无教养,如果不会尊重人,跟社会废蛆有什么区别?” 她一段话当中,出现了一些新奇的词,常在歆三人听得一脸茫然,付明缨意识到他们听不懂,于是觉得更生气了。 可怜她从没试过这样跟人脸红脖子粗吵架的时候,绞尽脑汁也想不到其他骂人能更浅白易懂的话,实在笨拙得很,只能恶狠狠地再次重申:“你给我道歉!” “姑娘——姑娘!”常在歆虽然听不懂付明缨在骂什么,但是也知道她很生气,苦笑着道歉,“对不起姑娘,是在下教导无方……” “不干你的事,你道什么歉!” 不料付明缨完全不领情,小嘴巴跟机关一样无差别扫射:“谁说的谁负责,他的岁数二十岁该有了吧?又不是巨婴,凭什么说出来的话要别人帮忙道歉?我不想连你也骂,走开!” “这……”常在歆是一个头两个大。万万没想到看中的姑娘居然有一副一点就着的暴脾气。 “好了。” 厉离将轮椅滑前几步,再次伸手拉住了付明缨的手:“别生气了。” “我讨厌他这样说!”付明缨跺脚怒道,看厉离这副完全不在意的样子,心脏抽抽的有些不舒服。 被当着面叫残废,质疑他无用,这个人能坦然自若,她却没有办法不难受! 明明是个清风朗月的公子,别人凭什么要瞧不起他? 而且他原本在夜泣林好好的,都是因为她才离开那儿,还是为了带她来这里开开眼界,所以才会让他在这个地方被人侮辱。 这让她如何能忍? “他有什么了不起的,凭什么那样说你?”付明缨愤愤然地说,是真的真的很生气,“每次我要帮忙你都拒绝,是我一直厚着脸皮要帮忙推的轮椅,怎么在他嘴里就变得无用了!” “好了。” 厉离捉紧付明缨的手,神色变得温柔下来:“我没关系。” 这个人越是安抚自己,付明缨就越是觉得生气,像个要不到糖所以耍赖的孩子一样,气红了小脸:“我有关系!他得道歉!” 厉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手, 分卷阅读63 继续安抚:“不过是一些小杂鱼,何必那么生气?” 他手指微微一动,声音低了些:“——你要是不喜欢,不让他再碍你眼便是。” 话落,一股覆天盖地的透明气阵笼罩而至,喜乐敏感地感觉到一股危险,这一瞬间,他浑身汗毛都竖起了。 要不是喜乐的肩膀突然被谁捉住了往后一拉,一道符咒挡在他的面前,灭了笼罩在他身上的透明光芒,他已经成为了一具空有躯壳的行尸走肉。 “逆尸?” 一个蓝色的身影把常在歆三人往后一拉,以他为中心形成了一个无形的气阵,只把付明缨和厉离排斥在气阵外。 那人是个身高颀长的青年,肤色白皙,长相俊秀清雅。浅蓝色衣衫一层不染,一派的仙风道骨。 他抚了抚袖口,清俊明朗的眉目轻皱,漆黑的眼眸从厉离和付明缨身上扫过,重新回到厉离身上。 “这位兄台,好重的杀气。” 厉离看着那人,缓缓放开了握住付明缨的手。 “原来……” 他的声音极低,在场的除了付明缨之外,没有谁听见。 “……是老朋友啊。”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入v。 谢谢大家可以陪我到这,真的很感激这一路的陪伴,么么 大家有缘的话接着再见哈。 出现的小哥不简单,接下来会进入新副本~ 给你们不一样的离离! ———— 新文《撩了大佬之后》打个广告求收藏,正在写,有兴趣请点专栏~ ———— 《撩了大佬之后》 文案: 学生时期,撩了人想跑,简穗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被撩的对象亲自把她押了回来,将她抵在怀中,平日冷漠的眼底布满阴霾和偏执:“要么你要我,要么我要你,你选一个。” 简穗瑟瑟发抖:这两有区别吗? —— 有。 你要我,我把你捧在手心,给你无尽宠爱。 我要你,我把你捧在手心,还想把你锁在床上,让你再也不想逃离为止。 —————— 下本求预收,写完《大佬》开始更 《与魔鬼热吻》 【文案一】 乐葵第一次看到徐予凛的时候,他浑身湿透,狼狈至极。 可湿发下的眼神冰冷凶狠,只是坐在角落不动,也给人一种和年龄不符的森寒感。 同学让乐葵不要理他,那是个小疯子。 乐葵走了,又回来了。 她抱来了一张软绵绵的毛毯,踮脚披到徐予凛的身上,对着那双冰冷阴郁的黑眸,用软软糯糯的声音和他商量:“你要不要去我家呀?” 她担心他不愿意,六岁的小孩无师自通地学会添加筹码:“我家很暖和哦,地方很大很大,有很多漂亮的衣服……” 小女孩郑重承诺:“我会对你很好很好的。” 徐予凛看着乐葵,一言不发。 等乐葵被匆匆忙忙赶到的家人抱住,回头一看,角落浑身狼狈的小疯子已经不见了。 小疯子带走了乐葵那张在学校午休时盖的毛毯。 第二天,名都小学一年A班来了个转学生。 穿着小西装搭配黑裤,皮鞋擦得干干净净,细碎的刘海软软地垂在额头上,眼眸又黑又亮,小脸蛋俊秀漂亮,看起来温顺又无害。 乐葵看到转学生走到自己的面前,朝自己伸出手心上的草莓软糖,声音温柔地和她商量:“我可以去你家玩吗?” ——— 【文案二】 请你看着我,不然我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 ——— 治愈文 女主貌美如花用心顾家,男主所有三观在女主身上。 —————— ☆、032 咦? 付明缨看向厉离, 竟在厉离那淡淡的语气中,听出一丝罕有的讥讽。 厉离认识这个人? 可是这个人为什么却像是第一次见到厉离? 不待付明缨多想, 厉离转过头,没有再理会那蓝衣青年,对付明缨柔声道:“明缨,我们走吧。” “哦……”付明缨犹豫了一下, 不知道为何, 她敏感地察觉到厉离的心情好像有点糟糕。 她抿了抿嘴,忍不住回头瞪了一眼那个莫名其妙出现的人。 好像自从这人来了之后,厉离的情绪就不太对了。她说不上来, 就是感觉他不喜欢这个人。而她对于厉离不喜欢的人, 也下意识排斥。 那青年察觉到她的瞪视,冷静无波的眼眸睇了她一眼。 他慢慢地打了个手结, 以他为中心形成的无形气阵增强了一层。这个气阵是把他们三个人独立出来,和其他人隔开的结界。 加强之后, 保护力道也更强大。 在这个结界里,其实距离还近 分卷阅读64 在咫尺,但是其他人是看不到他们的。 常在歆在结界外茫然地问:“他们去哪了?” 喜乐也不明白怎么无缘无故人就消失了, 到底是刚刚才和死亡擦身而过, 他有点心有余悸地咽了咽口水:“他们应该是走了吧?” “走哪里去了?”常在歆四处张望遍寻不着,最后只好悻悻然地离开。 而结界内,眼看厉离和付明缨说完真的转身就要走,蓝衣青年腰间的剑自动出了鞘,银光一闪, 一道剑气横插在他们面前,挡住去路。 “等一下。” 厉离看了一眼地上的剑芒,慢慢地回过头,朝蓝衣青年微微一笑,笑意玩味,眼睛却透着凉:“你待如何?” 那人肃着脸:“你为何会逆尸之术?” 厉离漫不经心地答:“我为何要告诉你。” “逆尸已失传千年,自从烙千疏失踪,世上再无逆尸之术。”那人对厉离的态度倒也不气,随手把剑收回剑鞘,又问,“你是烙千疏什么人?” 厉离:“不认识。” 付明缨看着这二人一问一答的有来有往,忍不住又看向那蓝色青年。 难道她的感觉错了?厉离刚刚那股厌恶好像消失了…… 不料付明缨还没打量几眼,她的手又被拉住了。手指被男人摊开,一根一根把弄着,顿时把她的注意力全部勾回到厉离身上。 男人垂着眸,像是觉得有些无聊,用那双比她好看太多的手,把她的爪子翻来覆去地捏着。 这视角冲击太大,付明缨觉得一阵晕眩。 这…… 之前说男女授受不亲的人到底是谁? “……既然你不愿意说,那便留你不得。” 不比付明缨和厉离不合时宜的玩闹,蓝衣青年那双淡漠的黑眸闪过杀意。 他是真的起了杀心。 逆尸是一种邪术,可以轻易让人变成行尸走肉。 中了这种邪术的人,表面无异,能呼吸,脉搏还会跳动,可以如常人一样进食和入睡,却也不再是一个人。 中了逆尸之术的人,除了施术者,旁人是完全看不出异样的。 以前曾有一个德高望重的修仙前辈中了此术,回到师门潜伏许久数百年,无一人识破。 后面在一场仙魔大战中,那修仙前辈□□控着刀口指向自家出来应战的师门,屠尽了师门大半弟子,震惊仙魔二界。 血染红了整座师门山峰,那时候连飘下来的雪,都成了血色的花。 他曾参与过那场大战,当时的惨烈,至今还会让他频频想起那一幕。 漫天血色落在身上,整座山峰的白雪被彻底染成了红色,再无平日的冰冷清冽,鼻子只能嗅到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最可笑的是,那场悲剧,不是因为正邪之争,而是来源于一个杀人于无形的逆尸之术。 多可笑。 自那之后,他便发誓,对会这种邪术,又来历不明的人,哪怕杀错,也绝不放过! 银白色的剑感应到他的杀意,又是自动出鞘,直指厉离! 充满雷霆万钧之势的剑意疾速而来,厉离弹指一挥,一股气流挡住了那凶猛杀招,两者双撞之下,发出“叮”的一声清脆。 他拉着付明缨的手轻轻一扯,把她推到身后,袖口又是一甩,让人眼花缭乱的短短几秒间,已是交手了数十个回合。 付明缨被拉到厉离身后,晕晕乎乎地好不容易才站稳,刚走了几步想上前,便发觉自己周围笼罩了一层透明光圈,她伸手触碰了一下,竟宛如碰到实物一样,限制了她的活动范围。 “厉离!” 她惊诧叫道。 厉离回头给付明缨一个安抚的微笑:“站在那里等一下,我很快便好。” 一道锐利的剑芒再度朝厉离飞来,付明缨原本想说的话也瞬间变成了惊呼:“小心!” 又是一道气流挡住那来势汹汹的剑招。 这次的对冲甚至激起四周飞沙走石,结界内茫然不知的人通通不稳地倒了一地,只有被包围在透明圈里的付明缨,还有厉离以及蓝衣青年还稳稳地站在原地。 “别出圈。”厉离头也没回,剧烈的气流只让他绑起来的长发随风飘荡,他背对着蓝衣青年,对着付明温声安抚,“等会我顾及不上,免得会伤到你。” 付明缨捂嘴状态连忙点头,心几乎提到嗓子口上,怕自己胡乱出声影响到他。 安置好了脆皮小姑娘,厉离把心思放在蓝衣青年身上。 那人是个沉得住气的,对拆了数招,也不曾对他的修为露出半分诧异。 不过…… 很快就会了。 “你确定,你真的……”厉离手搭在轮椅上,对蓝衣青年轻轻一笑,“要在这里杀我?” 蓝衣青年不言不语,剑旋转飞回他手上,他持剑飞快地掠近厉离。 “我可不比你。”厉离半点不慌,他转动轮椅,往后退 分卷阅读65 了几步,眼神玩味地扫了一圈四周那些因为被纳入结界,并没察觉到他们之间剑拔弩张的路人,“这里的人是死是活,我都不会在意。” 蓝衣青年充耳不闻,径直缠斗而上。数不清的剑芒在他的剑舞下,招招锐不可当,直取要害。 “看来你对你的结界很有信心。”厉离不慌不忙地又退了几步,那笨重的轮椅在他之下如同虚设,动作十分灵活。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背对着付明缨,眼眸中的猩红一闪而逝:“对我来说,你这个结界……” 他如同蓝衣青年那样,也抬手打了一个手结。 只是他手上动作比那青年更快,也更为复杂。微弱的亮光在他指尖浮现,符术图案开始成形。 随着最后一下完成,他把剩下的话说完:“……不堪一击。” 蓝衣青年瞳孔一震,那一直冷静的脸庞终于闪过一抹震惊。 “住手!” 四周的结界溃散崩塌,如此一来,受到最大伤害的首当其冲就是那些毫无抵抗之力的路人! 他无暇思索,重新结起手印已经来不及了,只得释出所有灵识,以灵识再次形成一个新的结界空间,争取将伤害降到最低—— 一个巨大的龙头从他身上怒吼着升腾而起,蓝银色的光芒霎时间炫目得完全让人睁不开眼。 “轰”的一下,整个河龙国地动山摇般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啊!” “怎么回事,地龙翻身了吗?” “是地龙!” “地龙来了!快跑啊——” 结界崩溃,周围的路人明显感觉到那震动,惊慌失措地尖叫,纷纷攘攘地逃跑或是蹲下原地抱头发抖。 过了好一会,那余震才消失。 蓝衣青年抿着唇,慢慢收敛起身上强大的灵识。 他抬眼望去,周围惊恐逃跑的路人一个个停下脚步,眼神茫然相向。当中有人虔诚拜神,有人喜极而泣,宛如劫后重生。 至于厉离和付明缨原本所在的地方,哪里还有他们二人的身影。 这一场震荡声势浩大,却其并无造成实际的伤害。 那人是知道他可以挡下这一劫,才破掉了他的结界。 蓝衣青年神色凝重,眉宇闪过一丝深虑。 不仅会逆尸之术,还能轻易破掉他的结界…… 这个人,到底是谁? 另一头,凭空落在一家客栈正门的付明缨眨了眨眼。 “……又是传送符么……” 她喃喃,想起方才被那青年的蓝银色光芒闪得眼睛完全睁不开,待她眼睛可以视物后,发觉他们已经又换了一个地方。 值得一提的是,其他人完全没发觉这里突然多了两个人。 厉离笑笑没回答。 付明缨瞅着他,觉得这个人浑身都是迷。 刚刚的一切她看到了,经过这段日子,她如果还把厉离当成什么病弱青年,那就太傻了。 只是…… 她又想起那蓝衣青年,毕竟是亲眼目睹过那人的出招,体感是个高手,不禁有点担心地问:“我们是不是还在河龙国?那个人会不会追上来啊?” “也许会吧。”厉离答道。 付明缨紧张起来:“那怎么办?” “先去吃饭。”厉离转移了话题,他推着轮椅向客栈正门移动,付明缨“欸”了一声,连忙跟上。 客栈大门有门槛,小门则是可以直接进入的,付明缨没有走大门,和厉离一起绕到小门这边进入。 店小二见来了生意,也顾不上和掌柜讨论刚刚地动山摇的一番震动,连忙跑过来招呼:“欢迎,两位客官这边请——” 店小二是个老手了,见厉离坐在轮椅也没露出一丝异色,倒是看到付明缨的脸时多停留了两秒,马上意识到不妥,收回视线格外热情地招待着。 要不是手还伸过去便被厉离淡淡地扫了一眼,他能殷勤地帮忙推轮椅。 客栈看起来并不大,还算干净。店小二一路领着他们到达靠近窗边的桌子,一边用搭在手臂上的布擦了擦桌面,一边寒暄道:“二位客官想吃什么呢?您们来我们客栈可算是来对了,本店可是河龙国出了名味道最地道的!” 店小二干活利索,说话间已经倒好两杯茶,搭配整整一壶热茶给一起奉了上来。 厉离手指敲了敲桌面,看了付明缨一眼,对店小二道:“把你们店里拿手的菜各上一份吧。” 店小二应道:“好嘞!” 他看出厉离不喜欢有人在旁啰嗦,应了后很干脆地退下了。 人走开了,气氛便安静下来。这一路也算是劳碌奔波,付明缨觉得有些口渴,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热茶。 入口清香,虽然茶叶粗糙了些,倒也不失是好茶。 她感受了一下那唇齿留香的滋味,干脆把整杯茶都饮尽了,刚放下杯子,一只修长的手便执着茶壶递过来,给她的茶杯重新满上。 分卷阅读66 伴随一句:“别喝太急。” “唔。”付明缨舔了舔被茶水滋润的嘴唇,茶水落了肚没那么渴了,其他的心思就活泛了。她端着那重新满上的杯子,拇指无意识地在杯沿滑动。 付明缨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开口问:“厉离……你认识那个人啊?” “认识。”相比她的纠结,厉离就答得相当干脆,笑着睇了她一眼,又说,“老朋友了。” 付明缨奇怪:“那他为什么好像不认识你?”这是她觉得最奇怪的一点。 她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莫非这里也流行什么失忆症? “这个么……”厉离垂眸,轻啜了一口热茶,“正常,他本来也不认识我。” “啊?”付明缨愣住。 大概是她的表情太傻了,耳边听见男人一声忍俊不禁的轻笑,付明缨鼓了鼓腮帮子,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被耍了。 “我是很认真在问你呢……”这位大哥你再这样顾左右而言他的话是要被打知道吗! 厉离看着付明缨充满控诉的小眼神,手突然有点痒,很想戳一戳那气鼓鼓的小脸。 他向来是个随心所欲的主,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尤其最近在付明缨面前越加不掩饰。 于是他真的伸出手,用手指戳了一下付明缨鼓起的脸颊。 “他叫谢以雏。”他颇感有趣地戳完,笑着满足了付明缨的好奇心,“修真界第一人,三界无人不识。” 付明缨现在顾不上自己被戳了脸,她吃惊极了,瞪大眼喃喃重复:“谢以雏?” 谢以雏! 那个人竟然是谢以雏? 她记得很清楚,《诛神》这本书,除了男主角陆轻则以及贯穿全集的大BOSS楼泱之外,还有个很厉害的存在,就是这个谢以雏。 谢以雏确实是修真界第一人,他的身份比楼泱还要神秘,因为他便是让陆轻则要诛的那个“神”。 谢以雏出现在《诛神》的篇幅不多,他是作为陆轻则登顶的最大绊脚石,主要戏份出现在文章的中后面。 可能因为她追了一半中途弃了文,对剧情不够深入了解,所以她记不起到底为什么谢以雏会从修真界第一人,变成陆轻则要诛伏的上神。 那竟是比楼泱还要恐怖的隐形BOSS? 付明缨隐约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她方才看谢以雏,虽然仅是一面之缘,但那样一个清雅端正的人,无论是身姿神态都仙气十足,哪怕一直端着一副淡漠的样子,那神宇也是和善的。 无论怎么看,都像一个好人,而不像是一个被陆轻则踩着要领便当的堕神,这太有违和感了。 难道他是典型的人不可貌相? 不过付明缨转念一想,又觉得谢以雏因为厉离不回答逆尸的事,便要出手杀他们,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的人,就算再和善,又会和善到哪里去? “你似乎也听过他的名字。” 厉离何其敏锐,付明缨的表情不过稍有异样,他就猜出来了。 这句话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 付明缨回过神来,她偷偷吞了吞口水,移开视线,选择不正面回答,又问:“修真界第一人……那他是不是很厉害?” 厉离看出她想转移话题,微微一笑,不答反问:“你觉得呢?” 付明缨想了想:“我觉得挺厉害的……刚刚他弄了个结界,其他人都看不到我们了……” 当时他们明明还站在旁边,常在歆三人却像看不见他们的样子,这一点让她印象极其深刻。 至于刚刚的一场战斗其实她看不懂,谢以雏的剑芒漫天飞舞,动作太快完全看不过来。而且可能因为隔了一个结界,他们说了什么,付明缨也听得不太清楚。 这些高手过招,除了看得她眼花缭乱之外,也分不出修为谁好谁坏。 她隐约感觉得出厉离当时一直在闪避,好像不想和谢以雏正面冲突…… 付明缨一顿,连忙甩掉脑海觉得“可能因为厉离更弱”的想法。她毫无疑问地肯定是要站厉离这边的,不想厉离觉得她在夸别人,连忙加重语气又道:“但是我觉得你比他厉害!” 厉离看她表情认真,轻笑道:“那个人我可打不过。” “……啊?”付明缨没想到他自己承认了,为了增强说服力而到嘴边的彩虹屁顿时失去了其作用。 厉离笑睇着她,慢条斯理地说:“所以才要跑啊。” 好像…… 挺有道理的? 付明缨觉得有哪里不对,可是她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她咕哝道:“你不是君上么……也有打不过的人?” 虽然付明缨知道了谢以雏的身份之后,也开始认定厉离也许真的打不过他。 毕竟那可是连大男主陆轻则也经历了九死一生才打倒的……“神”。 厉离:“没有谁是无所不能的。” 话虽如此,可付明缨很不高兴 分卷阅读67 他看扁自己。她强调:“可是,我真的觉得你比他更厉害!” 小姑娘的样子看起来很认真,一脸要说服他的样子,让人有点莫名心痒,厉离看着她:“你对我倒是有信心。” 付明缨脸颊微红,嘟囔道:“我是不想你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么。” 厉离凝视着她,慢慢地跟着重复了一次。 “对。”付明缨连连点头,“这样不好。我觉得你并不比他差。他是修真界第一人又如何,你可是天诛城的君上啊。” 她自觉语言贫瘠,绞尽脑汁地想:“像啸雷,银川,飞泽他们那么厉害,也是你的旧属而已。” 说起这个她就觉得自己思路没错,毕竟打败谢以雏的男主陆轻则,还是啸雷的徒孙呢! 厉离嘴角一弯,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他抬起手,揉了揉付明缨的头顶。 笑叹:“傻姑娘。” 掌心碰触上发丝,明明是很轻盈的力道,却在付明缨的心口上重重一压。 ……这个人又开始释放魅力了。 付明缨发觉了,这男人在这样带了点宠溺微笑的时候,是最好看的。整个眉宇神态都柔和下来,是那种再没有半丝距离感的温柔。 她按住自己胡乱扑腾的心脏,突然想起一件事,情绪迅速低落下去,有点丧丧地道歉:“对不起啊……” 厉离发出“嗯”的一声疑问。他挑了挑眉,不明白她莫名地低落和无缘无故的道歉:“怎么了?” “都是因为我,那个叫喜乐的人说了那么难听的话……”付明缨丧到一半,语气突然扬高:“他还没道歉!” 厉离完全没想到她还惦记着这件事。 平时明明是个心大的姑娘,却总是能每每让他觉得意外。 厉离低笑一声:“不是说了么,不过是一些小杂鱼。你不必如此生气。” 付明缨表情很严肃:“你错了,这不是一件小事,这对我来说很重要,他不应该那样说你。” 她可以被骂,但是她讨厌她在意的人被侮辱。 厉离看了她良久,轻声道:“既然如此,那就让他不再碍你眼罢。” ——“你要是不喜欢,不让他再碍你眼便是。” 这两句话前后叠加在一起,语气并不一样,可是那其中的意思,付明缨这次终于听出来了。 她顿了顿,声音变小了,有点忐忑:“厉离……你之前是不是想杀他啊?” 付明缨是迟钝了些,但是并不代表她真的傻。如果当时谢以雏没出现,也许那个叫喜乐的家伙,再也不能随便嘴贱了。 谢以雏说的那个“逆尸”…… 听名字就不会是普通的法术。 “是。” 听到厉离这句肯定的回复,付明缨低下头,捏着自己的手指把玩。 她的世界和平安稳,人人平等。所以她对这样轻易夺取别人性命的事,还是觉得很不适应。在她心里,那个人虽然嘴巴坏了点,但是罪不至死。 只是她同样也深刻认识到,这不是她熟悉的那个世界。 厉离是这个世界的人,他的行事如何,自有他的一套标准。她不能以她的标准去看待这一切。 这不公平。 付明缨迟疑了片刻,又问:“谢以雏说的那个逆尸……是很可怕的法术吗?” 厉离看着她的脸,视线下滑到那双紧张地互相绞缠的手,给予肯定:“是。” “哦……” 付明缨对这个答案意料之中。 厉离很多时候,对于不想说的话,宁愿扯开话题也不会骗她。 他会说出来的,都是真话。 也许正因为逆尸是可怕的,所以谢以雏才宁可错杀,略不放过吗? “你害怕?” 男人低磁的嗓音打断了付明缨满脑子沉重的想法。 她抬起头,直直撞入男人锁住她的黑眸当中。 那双黑眸深邃幽远,无穷无尽的望不到边际,深沉得像是要把你吸进去一般。 付明缨愣愣地和他对视了片刻。 过了一会,付明缨先是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在我们那边,生命是让人敬畏。”她慢慢地说,在想着要怎么说,才可以好好表达出自己的想法。 “任何一条生命都没有贵贱之分,都值得我们去尊重。” 厉离看着付明缨语速很慢地说着,没有打断。 “我们那没有什么长命百岁,人的一生很短,经历生老病死不过只是几十年。大概是因为这样,所以格外珍惜生命。河龙国不也是人界吗?人界的寿命应该和我们那边有点接近。人生的短短数十载,可能对修真或者修仙者来说,不过在弹指之间。可是对我们而言,却是一生。” 付明缨声音不高,轻轻缓缓的,厉离听得很专注。 “我害怕的是我们之间可以轻易打破这种人生的悬殊性… 分卷阅读68 …”付明缨顿了顿,声音变大了一点:“可是我不害怕你。” 她直视着厉离:“我知道,来到这里之后,如果不是你,我已经死了无数次。如果一定要觉得害怕,那应该是因为你会伤害我才对。而不是害怕为了保护我,而让自己双手染血的你。我如果害怕这样的你,那我算什么呢?” “你之前对我说‘不让他再碍你眼’……你杀他的原因在我,我凭什么害怕你?”付明缨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问题的症结,“如果不是因为我,你明明会无视他的。” 那样短暂的生命,不过是一个动动手指就能灭掉的脆弱人类,他怎么会放在眼里?是因为她一直在计较,所以他才想着出手解决。 付明缨摸了摸鼻子,苦笑了一下:“可能很多人的眼中,我不够聪明,但我也不是分不出好歹的人。” 她凝视着厉离,用很认真很认真的语气说:“你对我好,我都知道。” “……不。”厉离和付明缨对视良久,在那双清澈的星眸深处,倒映出自己的脸。 “你错了。”他略微一顿,声音几近喟叹,“你很聪明。” 聪明得……让他一瞬间,竟有些动摇了。 “二位客官久等啦,上菜咧——” 店小二的吆喝打断了他们的对视,这家客栈的招牌菜陆续上了桌,所有话题自然中断。 厉离先移开视线:“吃饭罢。” 付明缨慢了半拍:“哦……” 她拿起筷子,便见厉离夹了一物放在她碗里,她低头一看,发觉是是鱼最为鲜嫩的鱼肚肉。 所以才说…… 他对她好,不是吗? 付明缨看着那片鱼肚肉一会,抿嘴一笑,乖乖的把那块鱼肉夹起塞进嘴里。 二人安静地吃起饭。 但这一桌,男的俊美女的漂亮,就算只在窗边的角落,也引起旁人频频注意。 花招节嘛,怎么可能只招惹一朵桃花。 不成功也就是丢个脸,成功了就是抱得美人归,这是一场不需要多大筹码的豪赌,所以有人忍不住开始蠢蠢欲动。 观察了半天,虽然是一男一女,但男的坐着轮椅,二人对面而坐,姿态看不出有什么亲昵……隔壁桌的一名男人鼓起勇气走过来了。 “姑娘……请问可以告知芳名吗?” 付明缨手一顿,抬眼看去,又是一个脸红的小年轻。 她开始觉得这个花招节一点都不好玩了。 “……”喜乐的事让付明缨有些心有余悸,在厉离面前,她也不好表现得太排斥,只好默默地站起来,把凳子搬到厉离的旁边,借着厉离半个身子挡住,不理不应地继续吃起菜。 那年轻人碰了个钉子,还不死心:“姑娘,我没有恶意——” 剩下的话消失在男人淡淡抬起的黑眸中。 两秒后,那年轻人狼狈而逃。 厉离收回视线,给浑然不觉专心吃菜的付明缨又夹了一筷子的菜:“吃点这个。” 他发觉付明缨对着这满桌的菜,只专门挑了一个糖酒丸子吃,其他菜式基本上不碰。 只有他夹给她的,无论她喜欢不喜欢,也会乖乖吃掉。 她嘴儿小,吃一口两边腮帮子便鼓起来,脸颊撑得圆圆的。厉离有一种喂小动物的感觉,觉得有些好玩。 这一好玩,就让付明缨吃多了。 “……嗝。” 付明缨捂住嘴,又忍不住打了个饱嗝。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厉离看她饱嗝打个不断,说两句就“嗝”一下,有些于心不忍。 “没事……嗝。”付明缨摆摆手,不以为然,“我待会四处走动走动一下……嗝,就好。” 这个样子有些可怜,又有些好笑。 厉离忍俊不禁,也是因为有些理亏,便笑道:“那我陪你走走吧。” 还能有这样的好事!之前还不愿意陪她逛呢!付明缨眼睛一亮,也不捂嘴了,试探地问:“那你陪我去花招节?” 坦白说,她想去看看漂亮的小姐姐!而且她对这里的集市也很感兴趣,来了之后就一直想去看看! “嗯。”厉离颔首。 “走走走,出发出发。”付明缨开心了,兴匆匆地跳起来就要过来帮忙推轮椅。 “别急。”厉离不慌不忙地从怀中掏出一锭碎银递给一旁的店小二,店小二过来接过,欢喜地吆喝:“二位客官慢走咧——” 出了客栈,回到大街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边的街道要偏僻一些,路人没之前那般拥挤了。 一人一轮椅走在路上,周围还空出了一大段距离。 付明缨现在耳力甚佳,清楚听见路人都在讨论什么地龙翻身的事。 地龙…… “刚刚地震了吗?”她茫然地问。丝毫没意识到这个地龙翻身来源于刚刚一场激战,要不是谢以雏力挽狂澜,整个河龙国就要消失在《诛神》历史中了。 分卷阅读69 厉离摇了摇头。 付明缨有点疑惑,只是看到大街上来来往往的人虽然少了点,但表情都挺平常的,又觉得自己理解错了。她把疑惑抛下,看到前方有个摊位摆满了有趣的小玩意,欢快地跑过去。 摊位上都是一些人工编制的绳结,上面还连着串珠,虽然不算什么珍贵之物,胜在新奇趣致。 她举起一条特别趣致的绳结想要给厉离看:“厉离厉离,你快来看,用绳子居然可以编成一条龙!” 她刚感叹完,视线一瞥又看到一边有一幅手掌大小的绣画,那么点儿的空间,竟然能把上面的小人绣得生动逼真,表情栩栩如生。 “好厉害……” 她又忍不住感叹。 厉离慢慢靠近,看着她在一个摊位面前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摸摸那个,拿起一个端详就感叹一下,表现出十万分的喜爱之意。 他看了片刻,启唇:“如果喜欢,那……” 付明缨已经把东西挑好了,通通摆到摊主面前,豪气万千地说:“老板,麻烦这些都帮我包起来!” “……”厉离闭了嘴,过了一会,忍不住垂眸失笑。 之前离开离境殿,飞泽给付明缨的包裹里,洋洋洒洒放了许多东西,数不尽的银子是其中最让她满意的。 正所谓走遍天下,缺钱不可。 飞泽投其所好,原本给付明缨送了许多法器灵石,见她一直兴致缺缺,反而对那些黄金白银更好奇一点,后面又给她送了些,如今她又是一个可以豪掷千金的小富婆了。 这段日子付明缨的生活像一场历险记,腥风血雨,总是饿一顿饱一顿的心惊胆战,差点让她忘记了这种购物的快感。 如今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她就彻底按捺不住自己了。 这不,一口气买了许多小玩意。 不见得全部有用,只是讨个趣味,实在浪费得很……但她完全停不下手。 到了后面,她买了一大堆有用没有的小东西,两个手都要拿不住了。 “给我罢。” 一直默默地跟着她身后的厉离伸手出来,拿过她手里一份份虽然不重但是分量很足的包裹。 付明缨看到他腿上的一堆东西,购物的热情经过这一番满足,有些降低了,心虚开始升起来:“我是不是买太多啦……” “无妨。”厉离拿出其中一个打得十分漂亮的同心结,轻轻抚过那平整的纹路:“喜欢就买。” 得到鼓舞,付明缨又高兴起来,她嘿嘿地笑了笑,又跑到另一个摊位旁,一眼便看中了上面一个黑红色的流苏。 那流苏款式很简单,用一黑一红的两根绳带绑在一起,中间点缀了一片玉扣。 她回过头看厉离。他还是穿着一套黑色的劲装,腰身修长,纯黑的服饰衬得那张白玉般的脸越发白皙。 长到腰际的黑发被一条简单的红头带束起,绑出一个利落简单的高马尾。两撮刘海垂在太阳穴两侧,露出额头上那个漂亮的美人尖。 感觉这条黑红流苏如果可以代替那条简单的红头带…… 好像效果会不错? 她咳了一声,背过厉离拿下那条流苏,又胡乱扯过旁边的几样东西,递给摊位老板:“麻烦你帮忙包起来。” 老板笑得合不拢嘴:“好咧!” 买下来的东西被好好的打包成一团端在手里,付明缨却像会烫手一样,把那包东西转换了几次手。 眼角余光瞥见厉离似乎看向她了,她佯装自然地把那包东西拿到左手,右手指向前方。 “那边——” 一道浅蓝色的身影一闪而逝,她硬生生地转了话头,“——那边看起来不太好玩,我们走这边好了。” 厉离睇去一眼,前方人很多,看起来热热闹闹的,气氛比这边还要闹腾一些。他又看了看付明缨,低声应:“嗯。” 付明缨看他似乎没有察觉,暗暗松了口气。 虽然那个身影不一定是谢以雏,但是这里还是河龙国,花招节还是同一个方向,付明缨并不愿意赌这把,他们能不碰见是最好的。 于是她带着厉离走往另一条大街。 这条大街也很热闹,商铺挂满了灯笼彩带,五颜六色的彩带随风飞扬,整条大街到处充斥着一股淡淡的甜香。 付明缨好奇地望来望去,二人走到前方,突然十几枝鲜花从天而降,像暗器一样朝厉离掷过来。 厉离抬头,一手护着腿上满载的小玩意,一手挥袖,把那些鲜花通通拨开。 站在旁边的付明缨被波及,有一株还不小心插到她的衣领里。 “好俊俏的郎君!郎君为何这般铁石心肠,竟不愿意留下一株花么?” 一道妩媚的嗓音悦耳动听,让人一听便酥了半边骨头。二人抬头望去,前方一家客栈的二楼楼阁或站或坐了十数名衣着华丽,妆容精致的少女。 见引起了他们的注意,楼上的少女们吃吃笑笑,笑声如银 分卷阅读70 铃,煞是好听。 还有两个人的花未扔下来,趁着此时又朝厉离扔了一次,娇笑道:“郎君这次可接稳了!” 厉离转动轮椅推了一步,那两株花被风一吹,轻轻地插落在路边修剪过的花丛当中。 扔花的两名少女一声惊呼,扼腕叹息。 “……”付明缨默默地抽出衣领的那株大红玫瑰。 她真心地觉得这个花招节一点都不好玩! “抱歉,抬爱了。” 厉离不动声色地又退了一步,回到付明缨的旁边。 “原来郎君已有娇花在怀,难怪不愿意接奴家的花,也罢!” 带头的少女身穿一套紫襟裾裙,脸上妆容精致,看得出姿色上佳,一派落落大方的样子,让人心生好感。 她从婢女手里取过一株白里透紫的兰花,朝付明缨的方向精准地扔过来:“给你!这么俊俏的郎君怎么不送朵花藏起来,有了娘子还带出来招惹人,尽惹人心伤!” 这、这…… 付明缨来不及反应,往她身上扔的兰花被一只修长的手半路拦截。 楼上的少女们见厉离这回竟然接起了花,以为他是改变了主意,忍不住纷纷惊呼。 连那领头的紫衣少女也是一愣。 然而这并非是接受。厉离拿着那株兰花,轻轻地搁置到旁边已经有两株花插着的花丛里。 “她不需要。” 他说完,转头对付明缨道:“我们走吧。” 作者有话要说:  要送也是他亲手送。 —————— 非常感谢大家看到这里! 本章评论的亲可获得红包一个~ 希望大家多多参与评论哈 这是红叶第三篇文了,能走到这里都是多亏了大家,喜欢的亲请收一个,我一定会努力写的^^ 那么下章见啦~ ———— 新文求个收藏!专栏点开收获快乐,么么咋!! 《撩了大佬之后》 文案: 学生时期,撩了人想跑,简穗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被撩的对象亲自把她押了回来,将她抵在怀中,平日冷漠的眼底布满阴霾和偏执:“要么你要我,要么我要你,你选一个。” 简穗瑟瑟发抖:这两有区别吗? —— 有。 你要我,我把你捧在手心,给你无尽宠爱。 我要你,我把你捧在手心,还想把你锁在床上,让你再也不想逃离为止。 —————— 下本求预收,写完《大佬》开始更 《与魔鬼热吻》 【文案一】 乐葵第一次看到徐予凛的时候,他浑身湿透,狼狈至极。 可湿发下的眼神冰冷凶狠,只是坐在角落不动,也给人一种和年龄不符的森寒感。 同学让乐葵不要理他,那是个小疯子。 乐葵走了,又回来了。 她抱来了一张软绵绵的毛毯,踮脚披到徐予凛的身上,对着那双冰冷阴郁的黑眸,用软软糯糯的声音和他商量:“你要不要去我家呀?” 她担心他不愿意,六岁的小孩无师自通地学会添加筹码:“我家很暖和哦,地方很大很大,有很多漂亮的衣服……” 小女孩郑重承诺:“我会对你很好很好的。” 徐予凛看着乐葵,一言不发。 等乐葵被匆匆忙忙赶到的家人抱住,回头一看,角落浑身狼狈的小疯子已经不见了。 小疯子带走了乐葵那张在学校午休时盖的毛毯。 第二天,名都小学一年A班来了个转学生。 穿着小西装搭配黑裤,皮鞋擦得干干净净,细碎的刘海软软地垂在额头上,眼眸又黑又亮,小脸蛋俊秀漂亮,看起来温顺又无害。 乐葵看到转学生走到自己的面前,朝自己伸出手心上的草莓软糖,声音温柔地和她商量:“我可以去你家玩吗?” ——— 【文案二】 请你看着我,不然我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 ——— 治愈文 女主貌美如花用心顾家,男主所有三观在女主身上。 —————— ☆、033 付明缨双手空空地跟在厉离身后。 她一口气买了大包小包的东西, 两个手都提不过来。原本是挺累赘的,厉离见状, 便取出储宝囊,连同他手里拿着的,将所有东西通通放进去收着。 现在他们一身轻松,正走在准备找客栈休息的路上。 手里不用拿东西了, 付明缨有些无聊, 眼睛不安分地飘来飘去。 看天看地看周围,来来回回地看了一圈,最后她的视线还是忍不住慢慢地落在厉离背对着她的背脊上。 厉离的身板看着清瘦, 背脊却颇为宽厚, 头肩的比例很好,绑上马尾之后, 能更直观地看出这一点。 付明缨想 分卷阅读71 起之前在凶险的时候,厉离几次把她按入他的怀中, 她当时所感受到的胸膛。 虽然隔着衣服,但也能碰触到一层并不算单薄的肌肉,虽然他看起来瘦削, 但说不定他的身材其实很好呢。 据说有些人就是这样, 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付明缨脑海不受控制地回忆起当时那触感,顺着记忆稍微脑补了一下。 靠上去第一个感觉就是,肌肉比她想象中要厚实许多。胸膛下的心脏跳动得强劲又有力,一下又一下的, 蕴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强悍力量。 只听心跳,便完全推翻了她看外表所造成的病弱错觉。 说得也是,虽然看起来比她大不了几岁,但这个人却已经活了千万年,一身修为深不可测的,又怎么可能真的是个病弱青年。 可能是他皮肤太白了,又整天坐在轮椅上,在视觉上很容易给人一种病态苍白感。 她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对他的病号印象太深刻了,所以下意识觉得他很病弱。 如今细细想来,坐着有些看不出来,但是他的身材绝对不单薄。 有好几次付明缨都觉得自己在他怀中显得分外娇小,他似乎一只手臂就可以轻易环住自己。 付明缨回想起来,觉得好像颇有男友力的…… 除了爸爸和哥哥,她还是第一次和一个异性那么靠近。 每次靠近,她都感到心律不齐。 他的身上好像有一股特别好闻的味道,干净清冽的,每次在靠近他的时候,都可以闻到。 那种感觉跟家人是完全不一样的。会让人清楚意识到,那是一个异性。 还是一个特别有魅力的异性。 总会在举止投足间,不经意地撩你的异性。 真的糟了…… 付明缨越想越觉得坏菜,脸颊开始冒出热气,她忍不住抡起手掌扇风,想要扇掉自己脸上莫名其妙出现的温度,别让它不争气地红起来。 她告诫自己可别犯傻,快收敛那点小心思! “怎么了?” 前方的男人听见了动静,回头望向付明缨,看到她在给自己扇风,挑眉询问:“热?” “没没没!”付明缨慌慌张张地放下手,挥开满脑子不合时宜的想法,轻咳了一声,“我不热。” 厉离微微偏了偏头,看出她努力想要粉饰太平的表情。 他顿了顿,手转动轮椅方向,朝着付明缨移动了几步。 对付明缨说:“手。” “?”这太突然了,付明缨不解地看着他。 “手伸出来。”厉离又说。 付明缨有点莫名,不过她对厉离很信任,虽然搞不清楚状况,仍然听话地朝厉离伸出一只手。 厉离低下头,在怀里取出一样东西,放到付明缨摊开的手心上。 那是一朵花,约有半个手掌般大小。外表看起来像是雕塑的艺术品,晶莹剔透的,摸在手心却又有着柔软的真实触感,并不冰凉,反而有一丝丝温热。 所有花瓣都是透明的,层层叠叠在一起,中间是浅蓝色的花蕊,宛如冰水中的蓝色精灵。 风一吹,那些花瓣也跟着飞扬,蓝色的花蕊如水滴摇摆,如精灵在水一方起舞,泛起久久的涟漪,煞是动人。 付明缨下意识地举起另一只手一起捧住那朵花,愣愣地看着这异常美丽的一幕,“这是……” “这是蓝姬。” 厉离说,“是天诛城的圣花。” 他用指尖点了点其中一片透明的花瓣,指腹在花纹上轻轻抚过。付明缨觉得那花瓣衬得那根修长的手指越发好看。 厉离说:“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在我身上有些年头了,你收着,可压抑一下你体内的灵力。” 付明缨手无缚鸡之力,一点法术都不会。偏偏空间重塑了她的灵体,如今她就像一颗行走的灵力大补丸,人人垂涎。 长久下去,很容易出事。 而天诛城的蓝姬,对外对内都有压抑灵力之效。 对外,拥有蓝姬者,可让一些道行不高的人靠近她,灵力便会暂时失效。 对内,蓝姬可隐藏自身灵力,使那些道行不高的人看不穿付明缨灵体的价值,让她显得不再那么打眼。 厉离:“你的身体被空间重塑过,有蓝姬的话,可以减少一些麻烦。” 虽然修为高的人仍然可以一眼便看出付明缨是灵体珍稀,但蓝姬起码会让她变得安全一点。 “哦……” 这个……大概可以算是花吧? 付明缨双手捧在那朵花,对厉离的话似懂非懂,她现在整个人有些晕晕乎乎的,脑子一片空白。 唯一还记得要做的,便是小心翼翼地护着那朵蓝姬,生怕自己动作过大,那些看起来很脆弱的透明花瓣便被她折断了。 厉离看了,低声笑了笑:“蓝姬认主,不必如此小心。” 付明缨还没反应过来,青年 分卷阅读72 便拉过她的手,摊开她的一根手指按在那浅蓝色的花蕊上。 付明缨觉得指尖有一点轻微的麻,一丝红色渗入花蕊当中,浅蓝色的花蕊里多了一点血珠。 整朵蓝姬散发出柔和的光芒,付明缨眼睁睁地看着蓝姬发生变化。 从花的形状,慢慢拉长拉细,凝聚成了一枚精致优美的浅蓝色戒指和一条银白色的细长手链。 手链和戒指相连着,如同双生。手链缠上了付明缨的手腕,戒指则密密地圈住了她中指。选好位置后,蓝姬安安分分地散去光芒,成为了看起来观赏性极强的饰品。 付明缨看得张口结舌:“这个……” “当寻常饰品看待便行。”厉离笑道,“你们小姑娘家,应该会喜欢这样的小饰品?” 他轻描淡写地将蓝姬比作普通的姑娘饰物,没有提及最重要的一点。既然能被奉为天诛城的圣花,自然不会只是压抑灵力那般简单。 圣花护主,若主人遭受重创,就算是魂飞魄散那般严重,也可献祭护主,完全抵消伤害。 这也是蓝姬最主要的作用。 “……”付明缨垂眸看着手上多出来的戒指和手链,她嘴唇动了动,过了会儿,轻声道:“我很喜欢。很好看。”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个人到底记不记得…… 在这个地方送花代表什么啊? 以及他知不知道对她而言,戒指套在中指的意思是什么…… 不知道这样很容易让人胡思乱想吗? 付明缨心里又是柔软,又是埋怨,个中复杂滋味,除了她自己之外,没有哪个人能懂。 “喜欢便……” 厉离话音一顿,头略微一偏,躲开一道朝他疾飞而来的剑芒。 他脸上温柔的神色收敛了,取而代之是凝结的淡漠。 他抬眼望去,冷淡的视线落在前方。 “找到了。” 前方的蓝衣青年衣服翻飞,伸手握住往回飞的剑柄,用剑尖指着厉离二人。 谢以雏! 付明缨吃了一惊,大概是厉离的话对她造成了影响,她一看到此人便觉得头皮发麻,下意识靠近厉离,捉住他的袖子,双眼警戒地看着谢以雏。 她听到谢以雏的话,心里大为警惕。原来这人竟然一直在找他们? 一时之间她不禁有点后悔,觉得他们不该在这个骨节眼出来逛。 如果不出来,说不定他们就遇不上这个人了。 厉离察觉到她的紧张,往后看了看她一眼,脸上冷淡的神色稍褪,他拍了拍她拽着自己袖子的手,安抚道:“别担心。” “嗯。”付明缨点点头。虽然厉离这样说,但她心里却仍然很紧张。 怎么能不担心啊啊啊,他前面还说自己打不过他! 谢以雏冷眼看着他们互动,他从储宝囊取出一幅山水画摊开。那画腾地升起,随着越升越高而逐渐放大,宛如一大片乌云笼罩在他们头上。 厉离自然看出这是什么。 日月同辉。 一品神器,以鲜血为引开启入口,可容纳日月星辰,山河百川,是无妄之都最为有名的空间神器。 不过这神器强大,若想驾驭,必须注入同样强大的法力。如果开启这神器的人修为不够强悍,必遭反噬。 这世界上,还没什么人胆敢轻易尝试。 厉离似笑非笑地说:“为了不伤害到这方百姓,你费心了。” 谢以雏不理会这不知算是感叹还是讥讽的话,用指腹在剑刃上一抹—— 喝道:“开!” 周围狂风大作,三人头顶上的日月同辉图瞬间出现裂口,朝三人兜头覆盖而下! 电光火石头的瞬间,厉离反手捉住付明缨的手,把她往自己的方向一拽。 付明缨只觉眼前一黑一亮,眨眼间回过神来,发觉他们已经进入了一个白茫茫一片的空间中。 四周布满剑阵,利剑森然地对准二人,威胁十足,仿佛只要他们胆敢动一下,都会被插成筛子! 谢以雏站在十尺开外,收起了手上的剑。 这是他的主场,没有了那些让他施展不开手脚的河龙国百姓,他便不会再给人跑掉的机会。 他看着厉离,又看了一眼被厉离拉着的付明缨,道:“她没有任何法力,我原没有打算把她也拉入这里。” 日月同辉由他驱动,依他心念所行,付明缨太弱了,他只针对会逆尸之术的人,并不打算杀她。 他的目的只是为了把厉离拉进日月同辉里杀掉。 只是没想到在最后一秒的时候,明知是死局,这个男人却还是把那少女一起扯了进来。 一旦进入了这里,她必死无疑。 厉离对他微微一笑: “我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外面。”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高能预警…… 分卷阅读73 ☆、034 034 紧张的气氛一触即发。 谢以雏皱起眉, 他不理解厉离把付明缨拉进来的做法,认为厉离是过于自大, 自信于还能像之前那样破开他的结界。 他道:“之前被你侥幸跑掉,此处是日月同辉,只有我能开放这里的出口。在这里,你们出不去的, 她会死。” 付明缨微微动了动。 “哦?”厉离头也不回地按住付明缨的手, 把她的蠢蠢欲动给按住了。他面对着谢以雏,眉头轻挑,眼底冰凉:“那倒未必。” “也许你确实很有本事。可就算我在这里被你杀死, 你们也出不去。”谢以雏陈述道, 随即他脸色一沉,“……我再问你一次, 你如何会逆尸之术?” 他将视线投向付明缨,意有所指, “你若是老实回答,她便可以出去。” 厉离见他三番四次执着这个问题,低低笑了, 有些嘲弄:“堂堂修真界第一人, 也会逼人就范么。” 谢以雏没有说话。 厉离漫不经心地问:“难道你不应该更好奇……我为何能破你的结界吗?” 谢以雏一凛,张嘴想说什么,很快意识到他是想绕自己进入圈套,他静默了片刻,权当没听见, 仍然执着于那个问题,“逆尸之术到底是何人授予你?” 偶尔厉离也会很配合的,爽快答道:“没有人。” 谢以雏皱起眉,不相信:“不可能,自从烙千疏失踪,世上再无人会逆尸之术,你和烙千疏必定有什么关系。他是你的师父?” 厉离轻“呵”了一声,语带一丝讥讽:“修为是一骑绝尘,人却不见得有多聪明。” 嘴……好毒…… 付明缨抬眼瞅了瞅厉离,觉得他在损人,并且把握了证据。 她和厉离也相处了一段时间,算是颇为熟悉他的性格。 他对谢以雏是真的不喜,以至于把平时和谁说话,都习惯先带三分客气的陌生人属性给收起来了。 而谢以雏听见厉离那话则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厉离摇了摇头,对这位被誉为修真界第一人的人感到有点失望,低叹了一声:“说了你也不信,也不会用脑子想想,和你说话,有些费劲呢。” 谢以雏的脸色闪过一抹愕然。 这人竟明目张胆地说他没脑子! 他自出生开始,何时受过这样的侮辱。一瞬间,自他渡劫成功,境界进入尊武境后,他那张平静了千年的脸庞差点就挂不住了。 然而厉离像是没察觉到他升起的杀意,甚至还玩闹般地玩弄起付明缨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捏了捏,一边用闲话家常的语气道:“你问我为什么会逆尸之术?很简单。” “因为……”他撩起眼皮,看着谢以雏一字一句,慢慢地说:“……我就是创始人啊。” 此言一出,空间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付明缨完全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生的。 她上一秒还被男人拉着手充当木头娃娃逗玩,下一秒已经被在一个光圈之内,光圈外面满是密密麻麻的剑刃对着她,要不是有这个光圈挡着,她怕是会被万剑穿心。 而厉离和谢以雏则在光圈外一来一往,打得天昏地暗了。 二人身形快如闪电,付明缨压根看不过来。 她在光圈里转来转去的心急如焚,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唯一让她稍微觉得安慰的,是两个人目前应该算是平手。 厉离虽然坐在轮椅上,那轮椅看似笨重,他却并没有因为行动不便而逊色多少。 他仿佛很熟悉谢以雏的剑术法术,见招拆招,一边频频闪躲,一边将谢以雏所有杀招通通拆掉,让谢以雏一时之间竟有些狼狈,陷入僵局。 谢以雏越是打下去,越是心惊。 这里是日月同辉,是他的锁灵法宝,日月同辉有此消彼长之效,他作为主人在这里修为必然会增强,而厉离的功力则会有所消弱。 就算厉离的修为比他强,在日月同辉里都不可能会胜过他。 可是,如今那人在修为被减弱的情况下,他竟然还能和自己打得不相上下,并且有隐隐越过他的趋势。 谢以雏开始意识到他的修为远在自己之上。如果不是在日月同辉里,他必然败在他的手上。 这个人甚至熟悉他所有招式,连他自创的剑术都能提前识破。 谢以雏表面仍然从容平静,内心却震惊不已。 这一点,比他得知厉离是逆尸之术的创始人,更让他难以接受。 又是一次被轻易识破出招的回合,他停下手,语气艰涩:“你……到底是谁?” 厉离轻笑不回答。 他见谢以雏停了手,也跟着收回手,轮椅转了一圈,轻飘飘地落在光圈旁边。 “你没事吧?”付明缨贴过来焦急地问,看厉离全身上下不见一丝伤痕,才勉强放下心来。 分卷阅读74 “后退一些。”厉离说着,他弹指一挥,将光圈外严正以待的剑刃统统缴下,扔到一边。 随着剑刃被缴,光圈消失,付明缨跑向厉离贴紧他,像个小尾巴一样。 她不想在谢以雏的面前喊厉离的全名,怕他知悉厉离的身份坏了事,话到嘴边,硬生生地逼出一句:“阿离!” 厉离闻言一顿,揉了揉她的头发,低低地“嗯”了一声。他抬起眼看向谢以雏:“我不想杀你。” 他语气淡淡,是不把谢以雏放在眼里的态度,“你也杀不了我,让我们出去。” 见谢以雏一直不说话,厉离不太耐烦地道:“不然,我就杀掉你。你死了之后,我们总会找到法子出去。” 谢以雏握紧手上的剑。 他理智上知道厉离说的是事实,他的确杀不了他,以这个人的本事,他死后,也难保不会让他找到出去的办法。 可如果就这样放他出去,他做不到。 他可以不理这个人为何会那么熟悉自己的招式,可光是他会逆尸之术这点,他就不可能放他出去祸害苍生。 过了一会,谢以雏松开手里的剑,剑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我确实杀不死你。” 他低语,举起两只手,慢吞吞地双手合十,语气凝重:“可这不代表……我会让你在这里出去。” 他闭上眼,嘴里轻轻张合,念出一个又一个词: “夺魄。” “勾魂。” “弃生。” “舍我。” “埋葬。” 从第一个词开始,他的身上就渡起一层柔和的金光。随着每一个字逐渐落下,他身上那层金光越来越亮,让人眼花目眩。 “……你疯了。” 付明缨察觉到厉离的身体变得紧绷起来。 脸上的表情隐约可见凝重,没有方才的游刃有余。 她莫名地觉得有点不安,忍不住抓紧了厉离的手。 “停下。”厉离警告谢以雏。 谢以雏仍然在低语:“献祭。” “停下!”厉离掌心一拍轮椅手把,飞身而上,捉住了被金光包围的谢以雏。 “诛天言灵,你要献祭自己来杀我么?你以为这样便可以杀掉我?愚蠢至极!” 他抓住谢以雏的衣领,释放出身上的恐怖威压,想要阻止谢以雏已经进行到一半的诛天咒。 “停下!” 然而没用,这个诛天咒,修为越强的人威力越强,以自身为饵,牺牲肉身,献祭灵魂,将眼前一切焚毁。 一旦开始,除非自己停下,别人是绝对不能打断的。 谢以雏充耳不闻,任由厉离抓住衣领,他睁开眼,说出最后一个词:“……诛天。” 以已之身,诛灭魔神。 轰—— 空间整个震荡,金光里的谢以雏身上的皮肤逐渐裂开。 他双目合上,从容地等待着一切尘埃落定。 无论厉离的身份是谁,都不重要了。 他既然是逆尸之术的创始人,那便留他不得。 无论要他付出代价,他都必定要将他困在日月同辉,再也无法出去为祸苍生! 厉离眉头紧皱,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也像被什么寸寸割开。 那感觉陌生又熟悉,曾让他无比厌恶,至今摆脱不得。 谢以雏的确不聪明,但是他却误打误撞地做了最有效的方法。 厉离讥讽地一笑。 原来无论过了多久,他的存在都那么让人厌恶。 轰! 失去了主人的灵力维持,接二连三的震动让日月同辉晃动不止,付明缨被晃得站不稳,那些剑阵的剑芒纷纷碎开,化成无数灿烂的光点,让她完全睁不开眼。 她拼了命想睁开眼看清楚,嘴里焦急叫道:“阿离!阿离!” “待着别动。” 厉离的声音传过来,像隔得很远似的。 付明缨觉得更加不安,可是她同样也听话的不敢乱动,急得都变哭腔了:“阿离……我害怕……” “别怕。” 厉离的声音忽远忽近的,“日月同辉要塌了,我送你出去。” “……那你呢?”付明缨终于四散的剑芒中睁开眼,看着十几米外的那个男人。 青年身体浮在半空中,身上的黑色的衣摆翻飞,马尾飞扬。 他的手里还拽着谢以雏的衣领,那人紧闭着眼,全身是血,不知道是死是活。 原来没有坐在轮椅上的他,是那么高大的。 “我现在还不能离开。” 付明缨的眼眸映入那人的身形,执拗地说:“那我也等你再一起走。” 厉离没有回答,时间已经来不及了,他身上的皮肤已然寸寸裂开,从头到脚都被逼成为诛天咒的容器。 他轻叹了一声:“也罢。” 分卷阅读75 蓝姬可护她周全,她既然不愿意出去,倒也不用强求。 “待会不要被吓到了。” 他把视线投在谢以雏身上,眼眸闪过一丝厌恶。 他伸出手,咬伤指尖,将血点在谢以雏的额头上。红色的血在他点上的瞬间渗入谢以雏的体内。 整个空间又是轰的一下,那震动持续了许久,付明缨被晃得跌倒在地,感觉到周围天崩地裂般。 她怕得不行,这动静大得仿佛地下会裂开一道口,让她落入万丈深渊。 她蹲在一角搂紧自己,朦朦胧胧间感觉到手上的戒指和手链散发出光芒,包围住自己。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那动静才慢慢地缓和下来。 付明缨察觉到一切恢复开始到平静,她连忙站起来,跌跌撞撞地跑向前。 空间还是那个空间,只是剑阵彻底崩塌,四周变得支离破碎。 除了她所处的那个位置,全部都碎得不像话。 “阿离!” 付明缨手心冰冷,在四周不断打转,翻开地上那些大片大片剥落的石块,想要找出厉离。 “厉离!你在哪里?” 翻了许久,也不见周围有眼熟的身影,眼前空荡荡的一片,让她越发喉咙紧缩,几乎喊不出声:“你到底在哪里啊……你别吓我……” 谢以雏!她突然眼尖地看到远处伏在地上浅蓝色的身影,跑过去一看,只看到谢以雏双目紧闭地躺在那里。 这人死了吗? 刚刚她明明还见到厉离抓着他的,他既然在这里,那么厉离呢? 会不会是被他压住了? 付明缨六神无主,这个想法闪过脑海,她壮着胆子把谢以雏推开。 可是没有。 厉离不见了。 付明缨跌坐在地,浑身像是抽空了力气一样。 一直在眼睛打转的眼泪正要滚下,一道异常稚嫩的嗓音突兀地响起:“……别哭。” 大概是太过伤心,付明缨现在已经不再那么容易被吓到了,她含着泪目看向发声处。 然后,眼泪停了。 她傻了。 她瞪着眼前白玉般的小人儿,以为自己在做梦。 “……厉离?” 作者有话要说:  开始养娃日常。 对的,这就是我说的高能…… 顶祸盖跑了。 ☆、035 付明缨和眼前的小娃娃面面相对, 大眼瞪小眼,久久不能言语。 小娃娃约莫一岁左右, 被黑色的布料包围着,软软地坐在地上,只露出一个头和半边光滑的小肩膀。 他有一双深黑的大眼睛,脸蛋圆润可爱, 精致得像年画娃娃一样, 皮肤如瓷玉,白得近乎发光。 付明缨看了良久。虽然长相稚嫩了许多,但那熟悉的轮廓, 以及熟悉的表情, 让她无法欺骗自己。 她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你……” 小奶娃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凝视着付明缨, 安静地给她接受的时间。 付明缨迟疑地:“你为什么……” 她仍然有点混乱,怎么样也想不到是这样的发展:“你真的是厉离吗?” 小奶娃冷静得完全不像小孩子, 脸上的表情平静无波,用稚嫩的,还有点口齿不清的嗓音轻轻应了一声。 “……怎么会这样啊……” 付明缨抚着额头, 还是难以置信。 黑葡萄般的大眼睛落在她的脸上, 那上面泪痕未干,但显然主人已经被这一系列的发展打懵了,顾不上擦擦。 他沉默了一会儿,奶声奶气地严肃解释:“修为反噬。” 他方才将身上的灵力传给谢以雏,护住他的心脉, 阻止他因为诛天言灵而肉身毁灭。 代价就是遭受诛天反噬,他想过他也许会受到很重的伤,甚至有了会压不住鸦杀诅咒的心理准备。 但他没想过因为无法容纳那过于强大的杀伤力,他的□□产生自我保护,在灵力转化期间,居然变成了婴孩。 并且因为修为透支太多了,变成小婴儿,只能坐着,还不能走路。 付明缨不懂就问:“那……会恢复过来吗?什么时候恢复?” 厉离摇了摇头:“不知。” 见付明缨仍然不知所措的样子,他顿了顿,又安抚了一句:“会恢复的。” 只是他也猜不准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恢复。 他现在体内的真气散得干干净净,要凝聚起来还需要一段时间。 不知道是不是他变小的原因,体内的鸦杀也像是沉睡了,那股日夜折磨的灼热疼痛减轻了许多。 付明缨听了,稍微安心了些:“那就好……” 厉离伸出手,似乎想对付明缨做什么,伸到一半,看到一截藕节般的 分卷阅读76 白嫩手臂,他视线凝结了一瞬,冷静地把那小胳膊收了回去。 他身上裹住身体的黑衣因为他的动作而滑脱了一些,连另一边的小肩膀也露了出来。 厉离面无表情地伸出肉乎乎的爪子拉了拉衣服。 怎么……感觉好可爱。 付明缨看着面前表情严肃认真的小奶娃,居然不合时宜地觉得有点萌。 她忍住想摸摸厉离的冲动,听到他不算确定的答案,有些愁眉苦脸起来,问:“那现在我们怎么办?” 厉离说:“日月同辉已经崩塌,到处逛逛,寻找裂口出去。” 虽然变成了小奶娃,这个人仍然是条理分明的,强大而可靠,这句话彻底让付明缨安下心来。 付明缨想,她也得努力让自己成长起来才行啊,不能老是依靠厉离。 付明缨振作起精神,她点点头,自告奋勇地拍胸口:“那我去到处转一转,你在这里等等我。” “等一下。” 厉离板着脸——他自从变成小婴儿之后,就没笑过。端着一副冷冰冰生人勿近的表情。 如果是大厉离摆出这副模样,肯定让人觉得心里悚,但他如今看起来还不到一岁,整个人小小的白嫩可爱,摆出这副模样只让人想高呼很萌。 很萌的小奶娃木着表情:“一起去。” 那小白脸肉乎乎的,偏偏端着那么严肃的表情。 付明缨心口发软,终于还是没忍住,伸出手,在那张小脸蛋轻轻碰了碰。 厉离黑眸睇了她一眼。倒也没生气,甚至还朝她伸出一双手。 他知道付明缨表面没显露多少,但是其实心里很不安,只是她强行让自己冷静。 这次反噬的后果,虽然不想承认,但他的肉身自从变成了婴孩,体力似乎也变得和婴儿一样。 如今坐了半天,厉离甚至觉得有点疲累了,一直强撑着精神,才没有睡过去。 日月同辉崩塌,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整个空间会崩溃,如果一直找不到出口,说不定他们会被埋在这里。 所以他们必须尽快离开。 有些不必要的矜持,大可以暂且撇下。于是他理所当然地伸手示意付明缨抱抱了。 因为太过坦然了,付明缨看厉离朝自己张开手,一开始还有点不解。 后面领悟过来,她有点笨拙地用衣服整个把厉离包住,小心翼翼地把他抱在怀中。 “不要担心,我们会出去的。” 一只小胳膊搂上付明缨的脖子,比起之前干燥清冷的碰触,现在厉离的手暖和许多,他用那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头。 这人小脸蛋看着肉,抱起来却并不重,小小的一团,窝在怀中板着一张小脸。 脸蛋稚气可爱的小奶离,现在被自己安静地抱住,对比他平时的成熟有礼,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大大的反差萌。 好、好可爱…… 付明缨亲妈心瞬间爆炸,软得一塌糊涂,她小心地调整手势,把厉离好好地抱在怀里。 明明变成这样,最该不安的人应该是他啊,结果他还安慰自己。 不能这样了。 她不能让厉离担心,她不能拖他后腿。 付明缨下定了决心,重复了一次厉离的话:“我们会出去的。” 那小手又安慰似的拍了拍她的头。 付明缨也是很有行动力的人,说干就干。她抱着厉离站起,想去其他地方打转,寻找出口。 然而没走几步,一直安静地伏在地上的蓝色身影动了动。 “唔……” 付明缨吓了一跳,警戒地推后一步,抱紧了厉离。 旁边一直无声无息的谢以雏撑起一只手臂,一手捂着额头,皱着眉慢慢地支起身体。 “原来他没死吗?”付明缨紧张起来,她往后又退了几步,准备随时抱着厉离落跑。 厉离意料之中,墨黑大眼睛落在谢以雏的身上。 那人身上龟裂的伤口通通消失了,恢复了原本的面貌,仍然是那个高洁清雅的端端君子。 碍眼,可笑,却又不得不让他活着。 他垂下眼,挡去眼中的眸色。 这种时候,并不宜和谢以雏对上,厉离在付明缨的耳边低语:“先离开。” 付明缨暗地点头,拔腿就要跑。此刻谢以雏放开捂着额头的手,茫然地眨眨眼,朝四周一扫,正好看到付明缨转身的背影,幽幽地说了一句让付明缨停住脚步的话。 “这里……是哪里?” “……” “……” 一瞬间,气氛陷入僵局。 付明缨看了看怀中的小奶娃,又看了看眼前神色懵懂的蓝衣青年,心里升起一股巨大的荒谬感。 这太戏剧性了,她表示有点受不住。 “你们是谁?”谢以雏歪了歪头,视线来回地在付明缨和厉离身上转。眼眸中没有了之前的杀气,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 分卷阅读77 好奇,和夹在当中的一丝不安。 话落,他又喃喃,反问一般自语:“我又是谁?” 他失忆了,不仅记不起付明缨和厉离,连自己也忘了。 付明缨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也不知道这二人是做了什么孽,一个变小孩,一个失忆。 “怎么办……” 她略微侧过身,压低声音问厉离。 厉离看了看谢以雏。 那人神色懵懂,似乎感觉到自己并不受二人待见,茫然地站在那儿,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眼巴巴地看着他们。 脸还是那张脸,却和之前清冷高傲的模样截然不同了。 厉离微微扬起嘴角,笑意不达眼底。 “你……是我娘子吗?” 谢以雏看他们一直不说话,迟疑地开始进行自我猜测了,“这小娃儿是我儿子?” “……” “……” 槽多无口,二人选择沉默。 谢以雏敏感地感觉到自己好像更被人讨厌了,他完全不明白,觉得自己可能是因为做错了什么,才遭受到二人的排斥。 他小心翼翼地询问:“对不起,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的确是做错了,孽力回馈到自己身上了。 付明缨看到之前还想要杀掉他们的人变成现在这样,心里不由得有些感叹。 唯一庆幸的是,这个人记不起来,应该就不会杀掉他们了。 毕竟现在厉离变成了孩子,也不知道实力有没有大打折扣,要是再和谢以雏对上,不知道还能不能全身而退。 她搂紧厉离,以免夜长梦多,还是想趁机先离开:“我们不……” “说你们是朋友。” 厉离伏在付明缨的肩膀上,旁人看到只以为孩子困了想睡觉,殊不知他在付明缨耳朵说悄悄话:“他可以带我们出去。” “可是……”付明缨几乎用气音回复。 不怪她迟疑,之前谢以雏还对他们喊打喊杀,她心里有阴影了。 自然不乐意和谢以雏扯上关系。 厉离:“无妨,按我说的做。” 付明缨眨了眨眼,她无条件信任厉离的一切决定,见他坚持,她便收起心里的不乐意,对谢以雏挤出一个笑,说:“我们是朋友。” …… “这是嫂子的孩子吧,很可爱。” 付明缨完全没想到,失了忆的谢以雏话居然那么多。 他们如今已经从日月同辉出来,大概是因为谢以雏是那法器的主人,他听了付明缨的话,只是随手一划拉,他们人就出来了。 出来后,厉离就趴在她的肩膀上,似乎在睡觉,安静极了。 付明缨想找个借口和谢以雏分道扬镳,然而没找到机会。因为谢以雏在付明缨的耳边一直絮絮叨叨个没完。 刚问完了付明缨的名字,这不,又开始发出惊人的Tiempo viejo问题。 付明缨脚步一个踉跄,连带也震了一下她怀中的小奶娃。 小奶娃动了动,略微抬起头:“……好吵。” “啊,对不起……”谢以雏满脸歉意,“吵到你了。” 他也不傻,看出了付明缨很看重这小奶娃,认错态度十分良好,还把声音降低了许多,“那我说话小声一点。” 厉离不置可否,又把头埋到付明缨肩膀上。过了会儿,才传来带了睡意的稚嫩嗓音。 “我不是她的孩子。” 作者有话要说:  搞事不嫌事大! ☆、036 似乎不想吵到厉离睡觉, 谢以雏接下来安静了许多。 付明缨乐得清静,抱着厉离径直往前走。 他们方才从日月同辉出来, 便落在河龙国的一条名叫锦绣街的大街上。 厉离变小后,身上的黑衣不能穿了,只能当裹布,付明缨打算去给他买几套衣服。 谢以雏看付明缨一直抱着厉离, 有心想要分担一下:“你累不累?要不要我帮你抱一下?” 开玩笑, 让他抱着厉离? 别说厉离肯定不愿意,她也不愿意啊。 付明缨瞟了谢以雏一眼,摇了摇头, 默默地更加抱紧怀里的小奶娃。 她在想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摆脱这家伙。 虽然他现在失忆了, 但是难保他以后不会把一切都想起来。 她可没忘记这人宁愿同归于尽都要杀死厉离,如果一直让他跟在身边, 实在太危险了,就跟放了个定时炸.弹在身边一样。 只是谢以雏这样跟着他们, 而厉离从日月同辉出来之后,就一直趴着,似乎在睡觉, 她找不到机会问厉离接下来要怎么打算。 厉离如今这副样子, 回去谷野之巅也不适合。她这些日子也大概明白了一些事,厉离的下属们 分卷阅读78 虽然在他面前还算恭敬,但其实都忌惮着他。如果看到他现在变成这样,会不会被有异心的人伤害? 她不敢赌。 唯一的解决方法,就是找个地方先藏起来, 等厉离恢复正常。 三个人从成衣店出来,厉离身上已经换了一套衣服。 付明缨不想拖了,站在谢以雏的面前,对他说:“对不起啊,我们估计要分开走了。” 谢以雏看着她,不解:“为什么?” 付明缨想了一下,轻咳了一声,婉转地道:“虽然带了个娃,但咱们孤男寡女的,这样结伴同行,不太好。” 谢以雏皱起眉,神色看起来竟然有些委屈:“可我现在只认识你……” 没想到这家伙失个忆就跟换个性格一样,现在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哪里还有半点他之前冷着脸要把他们杀掉的威风凛凛啊? 付明缨叹为观止。不过她是坚决要远离这个危险份子,完全不为所动。 “你叫谢以雏,住在浮云山。你有你自己的家,虽然我们是朋友,但你一直和我在一起不太妥当。” 她把厉离告诉她关于谢以雏的资讯搬出来,想把这大尾巴甩掉。 话都说到这了,谢以雏也不好再坚持,垂头丧气地喃喃:“可我连浮云山在哪都不知道。” “……”这可难倒付明缨了,她也不知道啊。 “……去浮云山。” 一直趴着很沉默的厉离动了动,他抬起头,似乎精神了些,不再那样恹恹欲睡,对付明缨说:“先送他回浮云山。” “咦,可是……”付明缨吃了一惊,含蓄地说,“这样不太好吧……” 她偏过脸,面朝厉离弄眉挤眼地疯狂暗示:怎么还要跟他走一路呢?先把他甩掉才是正事啊大哥! 厉离举起小白爪子,啪地一下按在她的额头上,阻止她做出丑丑的表情,木着脸说:“向东走,再有三千里便是浮云山。” 看来他主意已决,碍于没有办法在谢以雏的面前问清楚,付明缨不好继续反对,闷闷地“哦”了一声。 谢以雏高兴了,他知道付明缨很重视那小婴孩,只是没没想到她可以因为他一句话轻易改变决定。 他为此对厉离也留心了几分。 因为他一直趴在付明缨的肩膀上睡觉,他有所忽略。现在看来,虽然奶声奶气的,咬字甚至还不太清晰,可这婴孩说话的条理很是分明,并且他好像知道很多事…… 紧接着听见他吩咐自己用御剑飞行,好方便赶路。 谢以雏都不觉得吃惊了。 他已经不把厉离当成一个普通小孩,三个人当中,他虽然大部分都在沉默,但是他明显是个领头人。 在剑上飞行的时候,因为太高了,付明缨不适应地惊叫了一下。这个约莫才一岁的孩子,面无表情地用手捂住她的双眼,让她别看。 察觉到他的视线,那小娃娃睇了他一眼,冷淡地移开视线。 “……”谢以雏总觉得自己被讨厌了。 就在郁闷间,他的御剑术神行千里,浮云山很快到了。 浮云山是一座仙山,终日被云雾缭绕,故有浮云一说。 一般来说,云雾远看成型,近看消散。可浮云山不一样。就算是在跟前半米的距离,那白雾还是在的,打着卷儿缠人,让身处此景的人如临仙境。 付明缨从剑上下来,腿都软了。 这个御剑飞行实在太刺激了,要不是厉离一路捂住她的眼睛,她肯定走不了这一趟。 天知道她听着那呼呼的风声,因为看不到而更加胆战心惊。 付明缨手脚发软,勉强抱住厉离,她就地寻了块大石头坐下,打算先让自己喘口气。 “还好吗?”谢以雏有点担心地凑过来问。 “嗯……” 付明缨深吸口气,慢慢平复自己的心跳。 谢以雏难掩愧疚:“都是因为你们要陪我回来这里,才让你遭罪了——” “没有的事,我就是不太适应,这辈子还没尝试过这样飞呢。等一会就好了……”付明缨摆摆手,还在安抚自己那颗跳动速度过快的小心脏。 厉离突然说:“有人来了。” 话落,谢以雏也警觉回过头,果然看到前方有两名穿着蓝色衣服的束冠弟子走过来。 “何人擅闯浮云山?” 其中一名先喝了一声,随着走近,看到了谢以雏,脸色双双一变。 二人连忙伏在地上跪拜,失声大叫:“师祖!” 多年云游四海的老祖宗回来了,自然被各大长老慎重地迎接入山。 付明缨完全没想到,这看着年纪轻轻的谢以雏,在浮云这座仙山的地位竟然那么高。 谢以雏因为都记不起来了,所以神色有些拘谨。但他察觉到那些长老们并无恶意,和付明缨二人眼神寻求帮忙未果,只好硬着头皮被迎入了据说是他自己居住的那座名叫静止的山峰。 分卷阅读79 说起来还闹了一个笑话,大概这老祖宗多年不回来,结果一回来就带了一个女人和一个小孩,实在暧味。 于是浮云山的长老们都想歪了。 较为大胆的那个人兴奋地在付明缨和厉离的身上来回地扫,尤其是厉离。 能当上长老的人,眼光都毒,他们一下子就看出了厉离筋骨资质皆上乘,是百年难得的好苗子。 而付明缨虽然没有一点修为,但一身灵气满得几乎要溢出来了,也是十分罕见的。 “师祖,这夫人和孩子可是您的……” 一名较为年轻的长老忍不住了,先期待地发出疑问。 “啊不是不是。”谢以雏尴尬地坐在主位,连连摇头。 “他们是我的朋友。” 长老们面面相觑,敏感地发觉多年未归的老祖宗似乎有点改变了? 不止比以前多话,表情也比以前多了很多。 “师祖这些年去了哪里,毫无音讯……” “师祖您总算回来了,我们浮云山前些年又多了一批很有资质的弟子,师祖有空可要去照看一二,他们都盼着一睹师祖的风采……” “师祖这次会停留多久?可是为了后山一事而回?” 面对层出不穷的问题,没有了所有记忆的谢以雏应付得苦不堪言。 他原本想跟人解释自己失忆了,很多事情都忘了,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隐约觉得不能直接说出真相。 后来还是那些长老们看他脸色不太美妙,终于有人自觉退下,还静止峰一个安静。 付明缨看闹腾的老头儿都走了,跳下座位,“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你既然都回到浮云山了,那么我们走啦。” 谢以雏闻言很惊讶:“你们不留下来吗?” “不了不了。”付明缨刚刚已经趁着谢以雏在应付那些长老的一团乱中,知道厉离为什么要送他回浮云山。 浮云山有一个后山禁地,是一块风水宝地,可以凝聚天地万物之气,如果吸收里面蕴藏的气,说不定对他恢复过来会有帮助。 付明缨知道这点后,越发坐不住,恨不得立马飞奔到后山,“我们还有事,真的该告辞了。” 谢以雏有点舍不得,又没有理由拒绝,只好道:“好吧,那我送你们……” “不不!”付明缨连忙拒绝,“不用了。” 开玩笑,他们这是要偷跑到后山的,他送他们的话岂不是要曝光了? 谢以雏几次请求都被驳回,眼睁睁地看着那一大一小潇洒离去。 二人出了静止峰的正门,厉离轻轻拍了拍付明缨的头,指着远处浓雾弥漫的一处。 “后山在那边。” “嗯。”付明缨郑重点头,左右一看,眼见没有人,加快脚步往那边奔跑。 少女体力不太好,没跑会儿就喘起来了。可纵然是这样,她也没停下脚步,一路往厉离说的方向狂奔而去。 厉离安静地任由她抱着,二人越来越靠近后山。 后山设有屏障,到了一棵大树下,径直埋头往里冲的付明缨被什么无形的东西一挡,差点整个人被弹飞。 厉离及时出手一收,一阵风缓和了她往后弹的冲势,才没让她狼狈地摔个四肢朝天。 “怎么回事?” 付明缨整个云里雾里,抱着厉离晕乎乎地坐在地上。 “放我下来。”厉离又拍了拍付明缨的手,示意她放开。 然后他在付明缨目瞪口呆的眼睛中,小身板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体。 厉离站在付明缨的面前,他慢慢地画了个符,在付明缨身上设下一道别人看不到她的结界。 “你在这里等我。” 付明缨闻言急了,知道他这是想一个人进去:“不行!你一个人我不放心,我也要去!” 厉离又打了一个手结,因为个子小,手又短短小小的,所以他这个手结打得有点慢。 过了一会才完成,这是给付明缨身上的结界又加固了一层。 这样一来,就算是整个浮云山都被灭了,她身上的结界也能护她毫发未损。 “你在这里等我。” 他重复了一次,看付明缨还想争取,他一直冷着的脸松动下来。那稚气的脸上,露出一丝付明缨熟悉的温柔。 “我很快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支持,么么哒 ☆、037 037 “不行!” 付明缨眼看他说完后, 真的要迈开那小短腿就要转身走入禁地,连忙扑过来伸手抱住他:“你这身板只有我膝盖高呢, 走路都还磕磕巴巴的,我抱着你去更快啊!” “……” 厉离木木的表情又恢复了。 付明缨母性大发,怜爱得不行,“虽然我并不一定能帮上忙, 但逃跑的时候应该可以 分卷阅读80 抱着你一起跑, 你就带我一起去吧!” “很危险。” 厉离眉头轻抽,沉沉地叹了口气。 他拉开小姑娘扒拉着他不放的手,转身面对她, 而后两只脚离开地面, 身体慢慢地腾升几寸,和付明缨的视线持平。 “我可以全身而退。” 一脸肃然的小奶娃伸出手, 轻轻地揉了揉付明缨的头发,“信我。” 虽然他现在体内的真气散得干干净净, 修为只剩下全盛期的一半不到,而这副婴孩身体确实也拖了后腿,禁锢了他许多, 让他行动上诸多不便。 但他还不至于要靠一个一点修为都不会的小姑娘来保护。 厉离说:“我在你周围下了结界, 不用担心,别人看不到你,无法伤害到你。” 付明缨还想说什么:“可是……” 她剩下的话停住,眼前一闪,厉离竟然在原地消失了! 剩下空气中轻飘飘地抛下一句:“在这里等我。” 付明缨不死心地上前, 然而厉离造的结界挡住她,让她只可以在那个范围活动,再多就不行了。 她试了几次都走不出那个圈,垂头丧气地坐在地上。心里有些生气厉离就这样抛下她,更气的是自己一点忙都帮不上就算了,还得靠他圈个结界保护自己。 付明缨抱住双膝,对自己充满厌弃。 她什么时候才能不拖后腿,做一个对他有帮助的人,而不是累赘啊…… 就在付明缨自暴自弃的时候,有两道蓝色身形御剑飞来,在付明缨刚刚被弹飞的大树旁降落。 那二人和付明缨的距离不过相隔几米。 付明缨吓了一跳,大气也不敢出,僵在原地不动。 她噤若寒蝉地过了两秒,看他们自顾自的在大树附近打转,稍微松了口气。 厉离诚不欺她,给她下的结界起了作用。那二人距离她那么近,却像没看到她一样,来回观察禁地上的阵法。 其中一名较为瘦脸的弟子说:“我刚刚感觉到阵法有动静,师兄,你有察觉到有什么不妥之处吗?” 另一名是高个子,他仔细检查了入口的阵法后,猜测道:“阵法有被触碰的痕迹,但是并没出现缺口,可能是被什么鸟类无意碰触到了。” 瘦脸弟子提出疑问:“可后山这处特殊,那些飞禽走兽向来不会轻易踏入啊。” 高个子闻言皱起眉:“师弟言之有理,事出特别必有反常,我们不能掉以轻心,且去把此事禀告掌法长老。” 瘦脸弟子点头:“是,师兄。” 二人来去匆匆,商量过后召出佩剑,御剑离开。 这是要请外援? 那厉离怎么办?他到底什么时候出来? 付明缨在旁把二人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她想到才刚进入禁地的厉离,不禁有点心焦。 要是那两个人真的把人引来了,发觉他去禁地了怎么办? 她想要给厉离通风报信,偏偏她又走不出这个范围,更何况就算她能出去,说不定好心做了坏事,反而厉离带去麻烦。 想来想去只好守着门口,引首以望地盼着厉离下一秒便出现在面前。 另一头,进入到禁地的厉离在空中一路疾飞,轻盈地躲过禁地为了格挡外人入侵,而设置的法术攻击。 那些足以毁灭一个化神境界强者的攻击法术对他而言宛如搔痒,他不费吹灰之力便进入禁地的最深处。 和浮云山终年被云雾缭绕,青山绿水,白云飘渺,宛如仙境一样的景致相比,这处后山禁地显得压抑而阴森。 没有一丝光亮,到处充满了毒雾瘴气。 地面上凹凸不平,充满了大片大片黑沉沉斑驳陆离的痕迹,像是长久积聚下来的血液形成,腥臭扑鼻。 哪是什么凝聚天地万物的风水宝地? 不过是一个不为人知的罪恶深渊罢了。 厉离眼底闪过一抹嘲讽,慢慢地缓下速度。 在他的面前,禁地的深处,有一个腾腾燃烧的巨大火焰球体悬浮在中间。 红色的火焰窜得极高,明明是一团熊熊燃烧的火,却没有丝毫温度,甚至这个禁地还给人一种凉飕飕的阴森之气。 看着很有生命力,却不过是一团死火而已。 厉离面无表情地越飘越近,那火焰似乎感觉到有人入侵,火势猛地窜得更高。 有什么在张牙舞爪地叫嚣着,警告他不要再靠近。 愚蠢。 厉离不顾警告,飘到球体面前,伸出指尖碰触上那火焰。 白嫩的小手被火舌吞吻,瞬间变红了。 厉离像是感受不到痛楚,径直将自己红肿的手直直沉入那团火焰当中。 这不顾警告藐视人的态度将那把火焰彻底激怒,火狂卷而来,以雷霆万钧之势,“哗”地一下把他整个身体彻底吞噬! 厉离眼中精光一闪,让身体与火势相互融入,那火焰透过 分卷阅读81 皮肤进入身体,转成一股尖锐的气流落入气海运转,又分散出来,游遍四肢百骸。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嘶——” 一声怒吼震天,连整个禁地都动荡了。 一条尾巴带着火焰像虎的灵兽从那团火焰中窜跳而出,脚踩在地上仰头又怒吼了一声。 随着灵兽出来,把厉离团团包围的烈火开始慢慢褪去。 厉离的身上、头发上还有一丝火苗燃烧,那股毁天灭地的火焰变得黯淡,不再具有威胁。 厉离动了动手指,只是一瞬间,他身上的烧伤的红肿皮肤恢复如初。 竟是连一丝痕迹都不曾留下。 “……殿下?” 一道像是很久没有说话的粗粝嗓音响起,那火焰灵兽怒吼过后,巨大的头颅慢慢低下来,视线慢慢落在空中的那个小不点身上。 对它而言,那飘在空中的小人儿实在太小了,细小得如蝼蚁无疑。 可就是这样一个让人不放在眼里的小人儿,竟然能无惧它的烈焰力量,并且将之吸收起来,化为己有。 这是前所未有的事,所以火焰灵兽以为是自己的主人降临。 只有自己的主人有这样的能力。 它定定地看了厉离片刻:“不……你不是殿下。” 先不提它的主人不会不合理地由一个清风明月的俊挺青年变成一个小婴儿,就是这小孩身上那种深沉压迫的恐怖气势,就不会是它主人会有的。 它主人很强大,但这个人比它主人更强大。 在火焰灵兽的视角下,那小孩的视线明明和它平视的,它却总有一股那人居高临下地睨视自己的感觉。 它听到那人说:“在这个地方待久了,你的脑子也越发不灵光了。” 声音是稚嫩又陌生的,是它第一次听见。 可是那熟悉的腔调…… 火焰灵兽浑身一颤,它那双琥珀色的圆大瞳孔震惊紧缩,竖成细瞳。 “你……你是……”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支持,么么哒 ☆、038 038 火焰灵兽名叫奇莽, 原是天诛城奉灵洞天的一只上古灵兽。 它和每一代的奉焰之灵同日而生,它的出现便是为了守护天诛城主一脉。 只是奉焰之灵的鸦杀反噬太过霸道, 每一代的城主都没熬过万年,便遭反噬而神肉灵识消散。 天诛城主既消失,作为守护灵兽的下场亦是一样,同时消散在世间。 若是奉焰之灵再次寻找到下一任的天诛城主寄生, 那么新的守护灵兽才会再度出现。 奇莽之前, 有过许多任前辈。 那些前辈通通因为主人遭受到鸦杀反噬而死去。它是这么多代以来,唯一一只活过万年的守护灵兽。 也是唯一一只,叛逃出天诛城的守护灵兽。 “……你是!” 奇莽琥珀色的瞳仁映出眼前的小小身躯, 震惊至极。 难怪这个人以一人之力便吸收掉它身上的火焰, 并转化为自身力量。 难怪这个人的力量比他的主人更加强大…… 那个让人忌惮的名讳即将脱口而出,临到嘴边却没有办法轻易叫出来。 原来……就算时间过去了那么久, 它仍然被那种主从关系所支配着。 哪怕它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手里握着这个人的死穴, 知道该怎么致他于死地的知情者。然而一旦再次遇到,它仍然无法挣脱那刻到骨子里,对天诛城主的臣服。 它对他永远忠诚, 虽然现在的情况是如此的讽刺。 奇莽低下头颅, 前肢一寸寸矮下,慢慢地趴跪在地。 “离殿……” 巨大的火焰灵兽刚刚一身迫人的气焰消失得干干净净。连身上腾腾燃烧的火焰也收敛起来只剩微微火光。 奇莽俯下巨大的躯体,前腿跪地,给厉离行了灵兽最卑微的跪拜礼。 奇莽至今记得,它被奉焰之灵所唤醒那一天…… 它见到了两个小主人。 非同胞双生, 却拥有着共生命格。 一人死,另一人也会死去。 它一开始不明白为何奉焰之灵这一次会选中两个人,这是从未有过的事。 后面才慢慢明白了,不是奉焰之灵选中了两个人,而是因为它选中的人,命格被强行安在了另一个小孩身上。 他们因此拥有共生命格,一旦有一方受到受伤,另一方也同样也会受伤。 那个得到了他人天选命格的小孩很走运,奉焰之灵因此也承认了他。他注定会成为和天诛城主一起并肩的王,并且无论如何,这一任的天诛城主都不会让他受到半点伤害。 这一任的天诛城主,是厉离。他便是那个真正被奉焰之灵选 分卷阅读82 中的天命之人。 而谢以雏……是和他拥有着共生命格的人。 追溯到以前,谢以雏的母亲是天诛城的术师,拥有上通天地之能。 她预知到奉焰之灵即将再次在天诛一族中寻找新一任的天诛城主,连目标是谁都推算出来了,竟然在这之前,启动禁术妄图将二人的命格调转。 禁术的中途出了岔子,两个小孩的命格没调转成功,反而因故变成了共生之体。 所以天诛城出现了两个小城主。 天诛城的人以为这次的奉焰之灵选择了两个人,欣喜地接受了将会有两个主人统领天诛的未来,殊不知那不过是一场笑话。 从来没有双生,也没有办法同生。 被强行夺走的命格,以及被逼着去接受自己和人绑定生命的屈辱。 厉离一旦知道这一切,必然会想方设法地不会让谢以雏继续活着。 他的命由他不由天命,他的命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术师早早就预知到一切,怕这一天迟早有一天会到来。于是她瞒下了尚且年幼,对一切都还懵懂不知的两个孩子,叛逃出天诛城,将谢以雏带来浮云山,抚养成人。 至于奇莽为什么会离开天诛城,跟着来到浮云山,心甘情愿地进入禁地,感受这万年的孤寂…… 它对天诛城主厉离有多忠诚,对谢以雏便是一样的忠诚。 守护灵兽只看重奉焰之灵所选的主人,无论这个选择是如何得来的,奉焰之灵承认了他,那么它便承认他,并且给予一样的守护。 厉离是它的主人,谢以雏同样也是。 奉焰之灵出了万年后会出现鸦杀反噬之外,还由于它的力量过于霸道,修炼一途注定不会轻松。 天诛城因有阵法所致,在万年一关到临之前,尚可以压抑一下奉焰之灵对身体灵海的损害。 而在幼年便失去了天诛城庇佑的谢以雏,就算术师的道行再通天,他也无法以一人之力抗下奉焰之灵的强悍灵力。 为了让两位小主人可以同时生存下去,它必须得护着他。 有守护灵兽在继任者的身边,可以尽量吸收掉一部分奉焰之灵的力量,中和修炼所造成的伤害。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强行改命,谢以雏对运用奉焰之灵的本能远远没有厉离那般炉火纯青。 他在这方面甚至是有点笨拙的。无论术师怎么教导,他都没有办法熟练地使用奉焰之灵的力量,尝试了许久都不行,后来不得不改修它途。 庆幸的是,他在修真上堪称天才。加上有术师和奇莽的扶持,于他修炼中融入了一些天诛城特有的功法,没多久便站稳了修真界第一人的阵脚。 可就算是这样,他也比不过真正的天选之人。 从一开始他就输了。 厉离的能力是历任城主最强的。 七百年前,奇莽知道巫峡有一战,神魔二族折伤百万,天诛城从此销声匿迹,世人再无人听过这个名字。 这一战,天诛城一族死的死,散的散,分散在这片大陆,各自有了各自的机遇。 很多人都认为天诛城城主已经在那场大战中死去。 只有奇莽知道他一定没死。 因为它还活着,谢以雏还活着,这就是最有力的证明。 七百年前正逢是奉焰之灵万年一劫,厉离并未被如同以往的天诛城主一样,死在鸦杀反噬之下,他反而还将之成功压制住了。 他的强大,让它苟延残喘地活过了一万年。而随着厉离的力量日益壮大,谢以雏身上残存的奉焰之灵开始慢慢地被吸收回去了。 原来,就算有共生命格,就算被奉焰之灵同时承认,真正的主人也只会有一个。 独一无二的,无可复制。 奇莽慢慢意识到这一点。 它跟随着谢以雏,生命力开始减弱。它身上的红色火焰久燃不散,看着很有生命力,其实现在不过已经是一团死火。 它守着一个逐渐失去奉焰之灵的主人,在这片狭窄的天地里,等待着命运之轮的到来。 “一直把自己关在这个地方,值得吗?” 空中的小小人儿接近奇莽,稚嫩的脸蛋面无表情,语调是漫不经心的。 时间已经过去太久太久了,奇莽这才想起,它也曾见过孩童时期的厉离。 在很久以前,一切都还没发生的时候。 天诛城主并非不是一出生就是那般让人忌惮。那让人闻风丧胆的青年,也有过一个短暂的美好童年,曾顽皮地拔过它的须根,对着它哈哈大笑。 “离殿……” 奇莽略微抬起头,从鼻子里喷出沉沉的叹息,“不,应该唤您君上了。” 它离开天诛城的时候,眼前的人还是离殿,并未正式接任天诛城主。 一眨眼,已经物是人非。 “一别经年,没想到再次见面,竟是这番景象。” 奇莽嗓音暗哑苍老,“属下知道你 分卷阅读83 并未死去,总有一天会来找我们。” 厉离笑了笑,没有接它这句话,低问:“谢归雁呢?” 谢归雁便是谢以雏的母亲,天诛城的术师。以一人之力,造成一切的罪魁祸首。 奇莽叹息一声:“君上,术师已经在五百年前陨落了。” “死了?”厉离神色不变,“那就用尸身来抵过吧。” 奇莽缓缓地转动着大脑袋,嗓音变得更加粗哑:“君上,术师已死,虽然她当年一时被蒙蔽了心志,换掉了你和雏殿的命格。但她一直觉得很愧疚。这数千年来,她没有一天不想着让你们的命格重新归位……” “她便是这样哄你的呢?” 小小的奶娃儿发出一声轻笑。 “奇莽啊奇莽,你关了这里这么多年,居然都没长进。眼睛一如既往的差,竟还没看出谢归雁的真面目吗?” 厉离轻轻一跃,小脚丫踩在奇莽的头顶。他盘腿坐下,闭上眼,仔细吸纳这禁地零碎的力量。 “要不是她没找到可以单独杀死我的方式,又担心我弄死她儿子,”稚气的语调平淡地问,“你以为她为什么会忍辱负重地离开天诛城,心甘情愿地窝在这个地方吗?” “君上,术师也曾养育过您,她对您如何……” “闭嘴。”厉离轻轻打断奇莽的话。 他的声音不高,奇莽却通体生寒,不敢再说下去,前肢又俯跪下去,作出臣服之状:“属下知罪。” “她在哪里?” 厉离又问。 奇莽不敢再提及尊重尸身一事:“雏殿将术师葬在后山的槐林里。” “你真的以为她死了吗?” 奇莽一怔:“当年是雏殿说他已亲手下葬……”雏殿不会骗他,那时他失去母亲的悲痛也不像是假的。 厉离睁开眼,话头一转,换了个话题:“这地下一个以鬼灵滋养而生的法阵,你在这里这么久,竟也丝毫未察觉。” 闻言,奇莽浑身一僵。 “您说什么……” “还是说,你知道。只是你一直假装不知道。”厉离语气很淡,“所以为了弥补,你将自己镇压此处,这么多年来不曾踏出禁地半步。是么?” 最后一句疑问压得很低。 “君上!”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支持,过度章哈,小明缨下章就出来了 ☆、039 039 奇莽鼻息急喷, 下意识想甩头,瞬间想起在它大脑袋盘腿而坐的是它主人, 又把蠢蠢欲动的心思压了下去,沉声道: “属下不明白您说的鬼灵法阵是什么。这儿确实有个阵,但这个阵代表的是浮云山的命脉。属下不踏出这后山,是因为命脉不容轻忽。替雏殿守护好这里, 属下心甘情愿。” 禁地的命脉一旦遭受破坏, 浮云山连接的七座峰脉也会元气大伤。 有它在此镇压,其他魑魅魍魉便不敢靠近。 厉离轻笑。 “何必呢?明明邪气通天却不敢承认。”他摇了摇头,语气几近叹息, “有时候, 你的忠诚真的让人觉得很可笑。” 他从奇莽的头跳下来,脚踩在地上。 这片禁地的空间很大, 厉离站在巨大的火焰灵兽前面,更显渺小。 他抬起头, 摊开双手。 禁地的温度一瞬间窜高,奇莽觉得自己体内的力量突然变得充沛十足,没来得及反应, 便听见脚下的深渊深处仿佛传来一声沉沉的叹息…… 它脸色大变。 这下它是真急了:“君上不可!” 厉离没管它, 合上了双眼,轻喃:“地下沉睡的万鬼阴灵啊……献祭吧。” 凹凸不平的斑驳地面震动起来,慢慢地,有什么在地下疯狂翻滚,震动越来越激烈, 叫嚣着要冲破而出。 “君上!” 奇莽惊叫,然而一切都来不及了。 一股气焰从厉离身上发出,直冲天上,映得这片黯淡无光的禁地堂亮一片。 厉离嘴角勾起,感受到鬼灵阵法所蕴藏的力量被吸收到自己的体内。 如果谢以雏没有惹到自己眼前,他对于这个人的存在也不是真的难以释怀。 大概是在听见他的事迹后,只会挑眉“哦”一声,完全不当一回事。 对他而言,时间已经过去太久了,共生命格经过了时间的洗炼,已经不算什么要紧事。太久远的恩恩怨怨,他无心惦记。 谢以雏确实修炼得不错,在这世界上,除了他之外没有人可以轻易杀死他。也就是说,没有谁可以威胁到他的生命。 让谢以雏在这个世界的某一处活着,并非不是一件难以忍受的事。 可他居然不长眼地出现在他面前。那么把早就应该收回来的东西收回来,是天经地义的事。 既然他 分卷阅读84 来了,欠下的债,该还了。 “奇莽,这个阵法如果被破坏了,到底真的是浮云山的命脉会受损,还是会让那个已经逐渐失去奉焰之灵的人彻底断了再度得到奉焰之灵……” 小小的躯体迸发出强大的力量,光芒让奇莽完全睁不开眼睛。 它的主人在低语:“……你,敢赌吗?”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奇莽久久不能言语,最后它颓然往后退了两步,不再妄图阻止。 事实上它也阻止不了。 守护灵兽对天诛城主拥有绝对的臣服本能,尤其以强者为尊。就算谢以雏同时也在面前,最终它也只会服从厉离,保住真正的奉焰之主。 这就是守护灵兽真正存在的意义。 “属下……只希望雏殿可以再强一点……” 这样一来,拥有共生命格的两个人,就会多了一层保障。 厉离的力量毋庸置疑的强,它不允许因为谢以雏太弱,而造成天诛城主的生命隐患。 共生命格如果没有办法解除,那么就让二者并肩为王,让任何人都不能轻易伤害他们。 它自此至终,都仅有这个想法而已。 厉离:“愚蠢。” 四周的土地开始龟裂,那深渊下的阵法逐寸碎裂。 地面上的震动越来越强烈,被封印在阵法里的阴灵鬼将纷纷张牙舞爪地挣脱而出。 出来即是新一轮的地狱。 那些被养了千年的灵鬼刚从裂缝中冒出地面,便被照亮了整片禁地的蓝色火焰烧得魂飞魄散。 奇莽眼睁睁地看着眼前的主人,体内的奉焰之灵越发大增。 术师多年的计划,在弹指间破碎。 “……我的阵!” 后山的一处洞府,躺在石床上的一名女人倏地睁开眼,睚眦欲裂。 她飞身而出,黑色的身影如鬼魅般飘忽,直直往禁地的方向掠去。 禁地的动作大得让人无法轻易忽略。浮云山七座峰脉都能感受到这股震动。 静止峰的谢以雏原本正拿着书册看浮云山的历来,心脏突然悸动不已,他放下手里的书册,手捂上莫名颤抖的心口。 一股冲动让他站起来,御剑往后山飞去。 “地震了?” 连七座峰脉都感受到动静,在禁地阵法外的付明缨自然更加清晰地感觉到。 她茫然地扶着一棵树的枝干,感觉到地面的震动越来越大,几番让她站不稳,不由得紧张起来。 她担心这动静会再次引人来探查,果然没一会,便有一群御剑飞来的蓝衣弟子。 虽然心里明白他们看不到自己,但近在眼前的距离还是让付明缨下意识屏息。 “这后山的动静是怎么回事?” “好重的邪气!” “后山多年以来都安然无恙,为何突然出现这么重的邪气?” “你们看!那又是什么?” 蓝衣弟子们议论纷纷,指着那道直冲天层的火光疑惑不已。 付明缨顺着视线望去,那道光芒由小变大,从亮白逐渐变成炫蓝,几乎要把整个浮云山覆盖住。 “发生什么事了?” 谢以雏收剑落地,拧眉看着眼前的一切。他的神色慢慢变得凝重。 谢以雏虽然失忆了,但是直觉尚存,这番动静让他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师祖!” 蓝衣弟子纷纷让路,七座峰脉的峰主和长老都到齐了。精通阵法的三长老观察着禁地的阵法,回来禀告:“阵法并没有被破坏。” “那这是什么情况?”五长老不解。 四长老最为急性子:“要不我们进入看看!” “不可妄为!”大长老神色凝重,“归雁尊者曾说禁地除了师祖外,外人不能轻易进入,无论是什么情况亦一样,尊者这样说自然有她的道理。” “那……” 商量来商量去,众人的目光落在了谢以雏的身上。 还是口直心快的四长老先叫了一声:“师祖……” 谢以雏维持着表面不变,心里却是一突。 他什么都记不起来了,对这个禁地一无所知,临时被委以重任,心里不禁有些无底。 他正想说什么,眼角余光像是看到什么,他略微一顿,收回视线,沉默了一下,对眼前的众人说: “大家……先回去吧。” “师祖?”四长老不解。 谢以雏说:“禁地我自会探查,你们先回去,没有我命令,不得出现在后山。” 长老们面面相觑。 大长老使了个眼色,率先拱手道:“弟子听令。” 谢以雏毕竟已经统领了浮云山数千年,长老们甚至很多都是他的徒子徒孙,辈分隔了好多代。 他板起脸的时候很能唬人,所以长老们就算心里再疑惑,听到他下达的命令,也只能应声离开。 分卷阅读85 人全部离开后,谢以雏静立了片刻。 突然,他朝旁边的大树双手凌空一抓,那儿的空间肉眼可见的扭曲起来。 那结界相当结实,要不是里面的人不懂武,藏不住气息,他也不会察觉到这里竟然藏有一个结界。 这个结界瞒过了所有的人。 结界在抗拒他的破坏。虽然周围的空间已经扭曲起来,但仍然顽强地支撑着。 谢以雏抓手为拳,手背上青筋暴起,结界终于被他撕裂了一道口子。 禁地里正在吸收着鬼灵身上力量的厉离慢慢睁开眼。 他神色隐晦不明地低喃:“……大意了。” 他忘了,他可以轻易破掉谢以雏的结界,谢以雏自然也同样可以破掉他的结界。 付明缨只觉得结界外的谢以雏的视线准确无误地落在自己的身上,然后她身子一紧,下一秒,整个人便被谢以雏从结界中拎了出来。 “……哈,”被抓个正着,付明缨尴尬地和谢以雏对视了片刻,“哈哈……” 眼前的蓝衣青年垂眸默默地看着她。付明缨眼珠子转动了一圈,被他盯得浑身不对劲,只好硬着头皮,朝谢以雏举起手,“嗨,又见面啦……” “你们说的有事,便是来浮云山的后山禁地吗?” 谢以雏一直盯着付明缨,过了好一会,他才淡淡地问。 谎言被当场拆穿,付明缨难免有点尴尬。她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想要谢以雏先把她放开:“那个,你先放开我……有事好好说。” 谢以雏不为所动,抓着付明缨手臂的手反而捉得更紧了,他低着嗓音,神色沉沉地又问:“送我回来,也是为了进入这禁地吧?” “……”付明缨苦起脸,有心想说不是,但是他们的确是为了这后山才来的。 谢以雏很失望。他自清醒以来,第一眼就是看到付明缨和厉离,他对这二人有一种形容不出的信任感,可是结果呢…… 跟他说他们是朋友,不过是利用他进入这里。 谢以雏神色越发的沉郁,手指的力道忍不住加深:“他呢?” 付明缨抿了抿嘴唇,轻咳了一声,“诶,你听我解释……” 她有些词穷,对这种状况完全没有经验。张嘴了几回,还是没有办法辩驳什么。 解释什么呢?他们的确做了。 是事实。 “那个小孩,”谢以雏把付明缨拉近了一点,“在里面对不对?” 他早已看出那小孩不是普通人,只是没想到他会胆大到一个人只身进入禁地。 “他为何要进入浮云山的禁地?你们到底有什么目的?” 这连番追问,付明缨几乎招架不住,她默默地缩了缩手想挣脱谢以雏的手,没成功。 谢以雏:“我的记忆是不是你们……” “放开她。”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支持,么么哒 —— 我想和大家说一下,因为工作有点忙,下班了才能码字,有时候一天也写不到两千字,所以一般一周凑凑合合大概只可以更新56天。 真的很抱歉哈,没有办法保证日更gtlt ☆、040 040 一道锐利的风刃划过谢以雏捉住付明缨的手, 谢以雏手背传来一阵刺痛,瞬间见了血。 又是一道强劲的力道朝谢以雏劈过来, 把他硬生生地逼退了好几步。 谢以雏皱起眉,不得不松开付明缨的手。 而后他眼前一花,一个小小的身躯凭空出现,挡在他和付明缨中间。 他和那个小孩那双漆黑的眼眸对上。 禁地的动静不知何时开始已经恢复了安静。连那冲破云霄的炫蓝光芒也跟着消失了。 一阵风打转吹过, 周围的树叶沙沙作响。小孩的嗓音接着响起, 轻柔又稚嫩,却掩不住那股让人脚底发凉的寒意。 “你想知道什么,问我就行了。” “阿离!”看到来者, 付明缨双眼一亮, 扑过来拉住厉离的手。 她紧张地上下扫了一圈,看到小孩身上干干净净的安然无恙, 没有半点伤,悬挂在喉咙的那口气终于松下来了。 还好没受伤, 她刚刚都在担心死了。 无论厉离之前再怎么样厉害,他如今还是个连站都站不稳的小孩,一个人只身进入禁地, 她就怕他会受伤。 厉离偏了偏头, 视线落在付明缨的脸上,又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受伤了?” 他也担心自己呢,付明缨摇头,憨憨一笑:“没有呢。” 见到厉离出来了,谢以雏沉着脸问:“你为何要进入禁地?” “想进便进了。”厉离伸出手, 把付明缨额头上散乱的发丝撩开后,才回头面对着谢以雏,漫不经心地答道。 “……”谢 分卷阅读86 以雏脸色难看,他这些时间也感觉得出这个小孩并不喜欢他。问话毫无意外的被堵回来,他还是觉得一阵胸闷。 “好,既然你们不愿意坦白,那我换个问题。” 他握紧了腰间挂着的剑柄,声音一低:“我失去的记忆……是你们所为吗?” 厉离回来后,付明缨就没那么怂了,探出头来,对谢以雏否认:“不是!” 谢以雏视线投向她,付明缨严肃脸:“我们的确进入了后山,可你失忆的锅我们不背,那是你自己造成的,和我们无关。” “别说话。”厉离头也不回,对探出头的姑娘说。 付明缨缩回去,在他身后吐吐舌,嘟囔:“我不说你肯定不辩白,不该认的我们才不认呢。” 厉离一顿,面无表情的小脸神色微松,嘴角轻勾:“就你话多。” “唔……”被训了,付明缨不甘不愿地闭了嘴。 谢以雏来回看着二人,又说:“当初在日月同辉里,只有我们三人。你们曾说日月同辉为我的灵器,我们从日月同辉出来,那里的空间正在倒塌。我一直觉得有点奇怪,为什么我们三人会在我的灵器空间里面。” 他苦笑了一声,问出他疑惑的问题:“我们真的是朋友吗?” 谢以雏虽然失忆了,但他不是变傻,有些事,想一想也就明白了。 只是他当时没有细想。如今发生的事让他开始思考了一些他忽略掉的细节。 真的是朋友吗…… 不是吧。 “你们当然不是朋友!” 未待厉离回答,一道略微尖锐的女声划破天际,黑色的影子飞掠过来,朝厉离拍出一掌,一边喊道: “雏儿闪开!” 一切发生得太遂不及防了,付明缨被这尖锐的女声吓了一跳,手下意识揪紧了厉离的袖子。 厉离眼皮一掀,手翻转在前格挡,在他和付明缨的前面凝成一层光罩。 来者冷笑连连,完全不把那保护罩看在眼里。动作一收,那掌风竟然可以幻变成无数个掌印,兜头兜脸地从四方朝厉离袭去。 谢以雏脸色微变。他对这个招式太熟悉了,是刻到骨子里的熟悉,就算失去了记忆,也不会轻易忘掉。 时间来不及让他思考太多,他原本摸着剑的手一动,推剑出鞘—— 叮的一下,剑幻化成无数把,将那些掌印全数挡住。 “雏儿你在干什么!” 来者一击不中,还是被谢以雏出手阻止的,暴怒了。 黑影落在谢以雏的身边,气极喝道:“你为何助他?你可知道他进入禁地,将我数千年的心血毁于一旦!” “傀儡术……” 谢以雏声音有点哑,“娘……” 看到谢归雁,谢以雏的记忆恢复了一点。他记起了眼前女子的身份。 主要也是因为这个他很熟悉的傀儡术,傀儡术是谢归雁最擅长的秘术,以多变诡秘闻名。他亲眼看到她用这招击杀了一名九天上神,并且将之练成了傀儡。 谢归雁曾想把这一门传给他,他觉得太过阴毒,拒绝了。 谢归雁没看出谢以雏的不对劲,只以为谢以雏是突然见到她出现而震惊。 她有心转在暗处潜伏,所以五百年前假死,然后让自己身陨的消息传遍无妄之都。 原本她并不想在这个时刻出现在谢以雏的面前。 但如今禁地被毁,数千年的努力一夜尽毁,她能沉得住气就怪了。 谢归雁挥袖一甩,“等会再跟你解释,别再拦我,这个小孩该死!” “术师。” 一道稚嫩的声音硬生生止住了谢归雁的动作。 她身体一僵。 “你……” 谢归雁先前怒极攻心,一开始被愤怒占据了所有理智,这一声唤回了她一点理智。待她定睛细瞧,看清楚了前方小孩的脸后,谢归雁的脸上闪过震惊,然后慢慢在眼底凝成恐惧。 “你是……” 本来略显尖锐的女声变得干涩,谢归雁好不容易才叫出那个称谓:“离殿……” “原来术师还记得我。”厉离在空中飘了半天,觉得有些累了。他慢悠悠地转身搂上付明缨的脖子,付明缨连忙手忙脚乱地抱住他,听见他和那突然出现的女人闲话家常一般。 “好久不见了。奇莽说你死了,我还笑他呢。术师向来神通广大,哪会这么容易便死去。” 厉离觉得付明缨抱得有点紧了,拍了拍付明缨的手让她放开些,继续道:“禁地的阵法一看就是你的手笔,我还和奇莽赌了一回。奇莽你看,这不出来了吗?” 他身后布置阵法的空间扭曲,从里面慢慢冒出一只身上带着火焰,模样像老虎的灵兽。 灵兽的身躯巨大,从禁地的阵眼出来后,它四肢着地,正是奇莽。 奇莽眼神复杂地扫过谢归雁,垂下巨大的脑袋,静默不语地走到在厉离的身后蹲下。 分卷阅读87 谢归雁神色惊疑不定,她的指尖陷入掌心,用力得出了血。 “没想到……竟然是你……” 她早该想到的,除了这个人,谁可以那么轻易进入禁地,毁了她的鬼灵伏冥阵! 还驯服了奇莽! 都怪她一开始被禁地阵法被毁的愤怒冲昏了头脑,竟然没想到那么多奇怪之处,急冲冲便出来了。 谢归雁又恼又悔。刚刚她没看仔细,看到是个小孩模样更加放松了警惕,没想到反而暴露了自己。 “嗯,是我。”厉离点点头,打了个呵欠。他的身体退化到幼儿期后,连作息都开始幼儿化,忙碌了这半天,有点想睡觉了。 “有些东西放在你这里久了,既然来了这里,就想取回来。大概太突然了,吓到术师了么。” 谢归雁的脸闪过一抹扭曲。 她僵在原地,就算心里计谋再多,这一时之间,也寻不着良法解决如今这状况。 “娘……”谢以雏挡在她的面前,“你为何在这里……你不是早就,早就在五百年前……” 他有些混乱,空白一片的记忆让他只记起了谢归雁的身份,对目前的情况仍然犹如一团乱麻。 “你认识他们?” 谢归雁评估了如今情形,几番挣扎。她咬咬牙,顾不上回答谢以雏的话。双膝跪在地上,单手环在前胸,朝厉离伏首行礼: “……罪臣,参见君上。” “娘!”谢以雏震惊了。 他刚恢复的记忆里,第一次看到他那个高冷严肃的娘,竟然对一个人那样的卑躬屈节。 他娘一手创立了浮云山,计谋远胜于他,要不是身份是女子,她的成就不会只止步于一个归雁尊者! 可她,竟然对一个小孩进行跪拜。 “能屈能伸,不亏是术师。” 厉离微微一笑,眼带玩味,“不过这一套用了这么多年,你不觉得腻吗?” 话落,他头也没回地往后击出一掌,身上释放出一层炫目的光彩,挡住了往后铺天盖地扑来的熊熊烈焰。 他倒是不怕这些火焰的,可抱着他的小姑娘细皮嫩肉,经不起一点伤害。 身后袭击他的奇莽吼叫了一声,滚在地上狂乱挣扎,疯狂嘶鸣。 付明缨被这突然的变故吓傻了眼,没想到刚刚还安静地蹲在身后的巨兽会突然反水,听着奇莽那异常凄厉的吼声,手哆嗦地一紧。 “别怕。” 一只小小的手按在付明缨的手,让她心下大定。 “很快就结束了。” 谢归雁没想到这一击不成,她原本以为奇莽已经表示臣服了他,他会放下戒心,原来他根本没有信任奇莽! 没办法了! 谢归雁眼睛一狠,掠身再度上前。 虽然刚刚打着出其不意的偷袭失败了,可她最清楚厉离的力量。他变成了小孩,修为大减,就算吸收了鬼灵伏冥阵所有阴灵鬼将的力量,既然还没恢复成原身,代表他的修为仍然只有全盛期的一半而已…… 如今正是一个好机会! 谢归雁袖口掠出数张符咒,嘴唇正要念出术语,一句话又把她生生地定在原地。 “术师,你真的要杀我吗?” 厉离轻轻地叹了口气:“你别忘了,你伤我如何,你的宝贝儿子便会如何。”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今天忘记设置草稿时间了,更晚了= =||| ☆、041 041 “……” 谢归雁整个人僵住, 一身的杀气泄得干干净净。 投鼠忌器。 她太想要毁了他,忘了最重要的一点。 共生命格。 她牵制住他的同时, 他又何尝不是牵制了她? 这是她一手造成的后果,怨不得别人。 可她如何能不恨? 一时间又想起她数千年的心血被他所毁,明明有机会可以将眼前这样的状况解决,阵法一毁后全部恢复到以前, 谢归雁便恨意难消。 她紧握拳头, 声音暗哑:“君上说得没错,我无法亲手杀你。可是你当真以为……我便奈何不了你么。” 厉离没有说话。 谢归雁露出诡异的微笑:“我与你这一场博弈我下了万年,鬼灵伏冥阵被毁, 确实害得我功亏一篑。可君上……你不觉得奇怪吗?” 她可是天诛城的术师,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又岂会只造一个保命符! 付明缨略微皱起眉, 后退了一步。 厉离被她抱着,自然能察觉到她的动作, 他睇了她一眼,搂着她脖子的手收紧。 付明缨默默地把他搂紧了一些,掩下自己内心的担忧。 和他靠得最亲近的她, 明显感觉到了。 他的身体…… 好 分卷阅读88 冰。 是在刚刚一瞬间里变得冰冷的。 自从厉离变成小孩躯体之后, 体温和寻常小孩无二,整个人总是暖和的。 他从一开始搂过来的时候,付明缨就敏感地察觉到他的体温比平时要略高一些。可就在方才,那略高的体温像被冻结了,瞬间变得冰冷。 仿佛搂住个冰冷, 付明缨好不容易才稳住自己,脸上没露出异色。 实在太冰了,那体温…… 不像是一个活人。 仿佛是当日她在寒潭里捞起他的那样,甚至更冰冷。 付明缨很担忧,可这前后皆是敌非友,就算厉离表现得再胸有成竹,她也不想让对面的人发觉到异常。 她有些害怕谢归雁,这个女人的身上有种气感觉让她十分难受。 “别害怕。” 那人似乎知道她的情绪,不着痕迹的用手背轻碰了碰她的脸,轻声道:“我不会有事的。” 那个女人还在说话,笑容变得越来越诡秘:“君上,你吸收了鬼灵伏冥阵鬼将阴灵的力量,把我的阵毁了,连我苦心养了那么久的奇莽都被你废了。我告诉你……” 谢归雁冷冷一哼:“我这个阵……可不止一个用途!” 谢归雁反手抽出谢以雏腰间的佩剑,在他的手心一划。 谢以雏凝眉捉手,手心的血液瞬间渗出,滴落在地上。 那血在地面晕开,像是打开什么开关一样,以他们为中心的地面沦陷了一片。 轰隆隆! 陷下去的地面开始裂开,冰柱从裂缝中钻出,温度骤降,这片禁地变为一片冰山。 谢归雁举起手里的剑朝天引雷。 头顶的云层暗下来,轰隆隆的雷电在中间流窜,一声比一声更响的雷鸣震耳欲聋,蓄势待发。 谢以雏脸色大变:“娘!” 谢归雁不管不顾,举着剑喝了一声:“以吾身为引,以天诛血脉召唤,众阴灵听令,启动吧!” 嘿嘿嘿嘿…… 话落,狂风骤起,一串诡异的笑声从四面八方窜入耳膜,让人瞬间背脊发冷。 雷鸣怒吼,流光在云层里打转,慢慢在他们的上方形成一个八角形的图腾。 “上诛神下灭魔——” 谢归雁黑色的袍子被风吹得翻飞,雷电被引到她手里的剑上,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响。 “开!” 付明缨第一次见到那样的地狱。 一片黑沉沉的雾探出无数个面目狰狞的恶鬼,朝他们张牙舞爪地扑过来! 她倒抽一口凉气,厉离瞬间掀起付明缨身上的披风盖住她的头,挡住了她的视线。 接着他轻轻推开付明缨,用结界护住她不让她受到伤害。他的几个动作都在电光石火间进行,在付明缨看不到的时候,那些被召唤而出的恶鬼,凶神恶煞地张开血盆大口啃噬他的身体—— 厉离不耐地“啧”了一声。 真的是大意了。 术师这些年确实很大进步,竟然以掩眼法蒙蔽了他。 原来,埋在鬼灵伏冥阵地下的天诛阵才是真正重要的。鬼灵伏冥阵伺养鬼将阴灵的确是为了让谢以雏可以再度过得奉焰之灵,但是同时这些鬼将阴灵,又供养着天诛阵。 天诛阵可召唤万物,上诛天神下灭地魔,他身上因为吸收了鬼灵的力量,而让天诛阵把他当成了靶子。 “我不杀你——” 谢归雁神色疯狂,笑意张扬,“可你如今修为减半,真的可以抵挡得住天诛的力量吗?” 轰隆! 轰隆! 轰隆! 一道接一道的雷电以雷霆万钧的气势地朝厉离直直劈下! 不止是那些啃噬他的恶鬼,连风,云,雾这些元素也化为实物,将厉离的躯体包住。 八角形的图腾幻变出无数个,在空中形成一个巨大的掌印—— 那是傀儡术的图案! 谢归雁真正的目的从来就不是杀掉厉离,他的命和谢以雏的命连在一起,她怎么会轻易杀掉他,她自始自终的目的,只有一个! 那就是取而代之! 巨大的掌印雷电交加地朝厉离的头上按下去—— 厉离凌空疾飞,在它落下的瞬间,拖着挂满全身的恶鬼的身影一闪,灵活地一闪一现,瞬间移动到掌印背后。 那掌印不甘示弱,竟在背后再次幻化出数个掌印,四面八方地朝厉离袭去。 由天诛血脉所引起的天诛阵不同凡响,向来遇强越强。正因此,才有上诛下灭的威名。 一时之间,厉离被缠得脱不开身。 “你这个小姑娘……” 被挡住了脸,付明缨正在惴惴不安中,头上的披风被掀开了。而后她的手臂一痛,那个女人不知何时出现在她的面前,竟然破开厉离的结界捉住了她的手。 而且不愧是母子啊,做的事一模一样。 分卷阅读89 这个女士比她儿子更狠,付明缨觉得自己的手臂肯定淤青了。 “放开她。” 稚嫩的孩子嗓冷冷地命令,付明缨下意识抬头一看—— 总算知道为什么厉离要遮住自己的眼睛了。 那些模样凶狠可怕的恶鬼扒拉在小小的身躯上,张着嘴扯噬他身上的皮肉。肩膀被咬掉了一半,露出里面狰狞的白骨。 他的脸上,下巴都是血肉模糊的伤口…… 全身都是血,露出来的皮肤没有一处完整。 付明缨的眼泪一下子就忍不住了。 就算已经变成这样,这个人还是在第一时间发觉她的遭遇,然后强行突破掌印重围,朝她飞过来,打落谢归雁抓着她手臂的手。 付明缨眼睁睁地看着他因为注意力在自己身上,而被一个巨大的掌印在背后拍了一下,接着那掌印拢起来包住他的身躯,渐渐融入他的身体里。 那些挂在他身体的恶鬼更加骚动了,兴奋地越缠越紧,几乎将他整个人淹没。 明明是那么可怖的画面,付明缨却完全不觉得可怕。豆大的眼泪一滴一滴地滑落脸颊,她无声地哭。 谢归雁脸色微变,她开始察觉到不对。 一切都太过顺利了,就算修为减半,他也不该是那么轻易被伤至如此…… 不对! 他是故意的! 恶鬼如果把他身上吸收的力量再次啃噬回去,同是天诛血脉,这天诛阵对他来说就没用了! 她此刻醒悟过来已经晚了。 一只沾满血迹的小手从里面伸出来,冰凉凉的触感抚上付明缨的脸。 “哭什么。” 仍然是稚嫩的孩童嗓音,随着他的声音落下,挂在他身上的恶鬼突然怪叫起来,挣扎着想要离开厉离的身边,可是来不及了,在一瞬间被蓝色的火焰焚烧得干干净净。 付明缨看到,那个人浑身血淋淋地飘在她的面前,用手抹着她的眼泪,轻描淡写地说:“还死不了。” 好可怕。 明明那么可怕…… 付明缨的泪却越流越凶。 掌心的血污被温热的泪水洗去,可能因为他全身冰冷,那点温度落在手上,竟有种要被烫伤的错觉。 厉离顿了顿,嗓子变低了一些:“我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呢? 这个人现在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脸上都是被啃噬过的伤口,整个胳膊被咬掉了,只剩下一只手,上面遍布了伤痕累累。 付明缨有一种胸口喘不过来的感觉,颤颤抖抖地想要伸出手触碰他,却不知道如何下手才不会弄疼他。 厉离看她这般的小心翼翼,叹了口气—— 他退后了一些,弹指一挥,蓝色火焰从他掌心冒出,逐渐卷上他的身躯,包住他整个人。 下一秒,他身上的伤口不见了。身体上的血迹消失得干干净净,连小胳膊也回来了,整个人从头到脚,又恢复到之前那般精致漂亮的模样。 “你看,它们并无伤害到我什么。” 那个人用完好的双手捧住她的脸,漆黑的眼眸直直锁住她的视线,如是说。 付明缨并没有因此放松多少,因为她感觉到…… 他身上的体温变得更低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第一更,错字逻辑晚点再修改,第二更十二点前发。 ☆、042 042 付明缨抽了抽鼻子, 心里难受得要死,脸颊上还挂着泪呢, 却还是朝厉离努力扬起一抹笑,鼻音浓重地说:“嗯,我相信你。” 厉离对上那被泪水沾湿而越发清澈的眼眸,轻轻抹去她脸上残留的痕迹。 他低语诱哄:“我不想你看得太多, 闭上眼好吗?” 付明缨看着他, 慢慢地摇了摇头。她的声音也很轻,因为鼻音太重,几乎听不清楚说了什么:“总要看着的。” 就算害怕, 也要看着。 这就是他的世界, 她不是一个局外人。她可以站在他的身后接受他的保护,却不能毫不知情他为此付出了什么代价。 “我不怕, 你不用顾虑我。” 她伸出手捏了捏厉离那只冰冷的吓人的手,小小声地说, “去把坏人通通打跑吧,我等你结束。” 厉离微微一顿,随即他低低笑了。 “好。” 他抬起眸, 看了谢归雁一眼。 他刚刚释放出来的奉焰之灵, 守护天诛一脉的人对此有着天生的臣服。所以谢归雁缓和了许久,才缓过那种想臣服跪拜的冲动。 “快点结束吧。”他的语气很温和,“该吃饭了。” 小姑娘最近饭点准时,如今正是吃晚饭的时间,错过了她胃口就会变得不好。 “……”谢归雁一时觉得匪夷所思, 僵在原地, 分卷阅读90 搞不清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过有一点她猜得没错,自从厉离身上的恶鬼被焚烧干净,那以天诛血脉引起的天诛阵,就不再对他穷追猛打。 幻化出来的掌印消失,恢复出原本的八角图腾,如今正雷电交加地在空中盘旋着,失去了攻击的目标。 风,云,黑雾,地上的冰柱等等,通通恢复到无声无息的无害状态。 谢归雁看着厉离,又看了一眼付明缨,神色异常复杂。她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对自己那么心狠,硬撑着被活生生撕裂的危险,将吸收到的力量完完全全返给天诛阵。 他虽然哄那小姑娘自己并没有受到伤害,但怎么可能真的没事?灵肉重塑并不多见,要以减掉自己的修为作为牺牲,再重新修补自己的肉身。 原本他身上还有一半的修为,被天诛阵收回二三成,再降修为修补肉身,他此时此刻,怕是这辈子最虚弱的一刻。 所以,就算天诛阵对他无效了,可他现在那么虚弱的样子,千万年间,只有这一次的机会! 而且他刚刚已经被傀儡术打中,就算不能百分百控制住他,只要有一个瞬间可以让他失去控制,那就行了! 谢归雁念头转过,眼眸异色一闪,她毫无预警地飞身上前,再度朝厉离拍出无数幻化的掌印。 “呵,不自量力。” 厉离头也不抬,以他和付明缨作为中心圈,蓝色火焰平地而起,把谢归雁挡在外围。 “让谢以雏出来,早点结束一切吧。没有了天诛阵,你伤不到我。” “……虽然,他如今的状态可能也不是很好。” 厉离视线悠悠地睇到圈外,落在不远处卧倒在地的蓝色身影。 他在天诛阵中浴血,和他拥有共生命格的谢以雏又怎么可能会好受? 虽然并没有像他那般需要灵肉重塑,但从天诛阵出现开始便陷入了昏迷当中,至今未醒。 谢归雁咬牙,她自然知道谢以雏现在状态并不比厉离好多少。可是她也顾不上,这般虚弱的厉离,千万年就此一次,如果这次还是失败了,那么这辈子都不可能打败他! 她抽出数张符咒,扬手一挥飞至火圈的四个方位,压住那股熊熊之势,哼道:“那倒未必!” “行吧,那就你先来。”厉离点点头,“反正我们的账也早该算了。” 话落,一阵强力的风刃朝谢归雁席卷而去,三两下挡住她前进的脚步。 谢归雁快去闪开,稳住气息,驱动符咒,想要将火圈的火舌压下去。 蓝色火焰似乎真的被压住了,火舌开始有了转小的迹象。 谢归雁大喜。 奉焰之灵她到底有些忌惮,她的血脉对这股力量有着天生的臣服。如今被她的符咒压制了一点,让她如何能不高兴? 一定有机会突破的,他如今只是靠奉焰之灵才能挡住她,一旦这道防线被破开,她就有机会! 谢归雁心念几转,视线看向厉离,略微一怔后,内心更加狂喜! 如今显然厉离已经是强弩之末! 谢归雁笑了:“君上好戏,连我都差点被你骗了。” “怎么?”厉离懒洋洋地掀起嘴角:“我如今就算再不济,要杀掉你还是绰绰有余的。” “哈!”谢归雁仰天大笑,“我们的天诛城主确实有这个本事,可是你现在真的不是虚张声势吗?你仔细看一看自己的样子!” 不止她这样认为,连付明缨都有同感。 厉离的身体,正在肉眼可见的颤抖着。 就算再怎么佯装很好,也掩不住他那苍白的脸色,和那具开始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身体这次遭受的负荷太大了,已经有了崩溃的迹象。 厉离偏过头,冷淡地举起手,看着自己那只正在细细颤抖的手掌。 “哦。” 他挑了挑眉,语气淡淡地道:“原来如此。” 果然,这副身体,真的没用啊…… 奉焰之灵的火舌变得越来越虚弱,谢归雁趁机举起手里的剑,劈开那腾腾燃烧的蓝色火焰。 火舌被开了一道口子,虽然很快又重新燃烧起来,可还是被谢归雁寻到一丝空隙窜了进去! 锐利的剑芒连招而来,谢归雁看出他护着付明缨,转而对付明缨出手,想着伺机再控制住厉离。 付明缨只觉自己被拉了一步,回过神来,厉离已经挡在她的前面,出手那把朝她刺来的剑凝在半空。 与此同时,一层蓝色火焰把她整个人包围住,不会伤害到她,又不会让别人靠近她。 被凝在半空的剑是谢以雏的佩剑,名叫皈尘,向来有灵,其凶悍程度比它主人更甚。它不甘被禁锢,剑身拼命抖动,想要撞破这个空间凝固术。 谢归雁冷哼一声,反手出了一掌,将厉离逼退一步,皈尘的凝固术瞬间失效,调转方向朝厉离刺去。 到底是修真第一人的佩剑,砍敌无数,杀意铮铮,其威力不容小觑。 分卷阅读91 厉离格手一挡,虽成功挡住了,然而那气劲冲天,又把厉离逼退了一步。 就算是付明缨这个门外汉,也看出他的勉强。 她从没见他拿出过什么武器,以往的每一次都是轻描淡写地,仿佛很是游刃有余,这一次却被一把剑步步逼近,几乎退无可退。 他会觉得累,可是皈尘不会。 一招被挡,一招又上,不让他喘口气,朝他覆天盖地而来的,又是道道杀招。 付明缨心提到喉咙,每一次都心惊胆战地以为他差点会被刺中,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在他堪堪避过的时候,那口气便哽在喉咙,也吐不出来。 眼花缭乱地进行了几个回合,付明缨看到谢归雁趁机又给她身边那层火焰贴符咒。 肯定是又在打她什么坏主意。 这个神经病一样的神婆子! 她绝对! 绝对不会让自己变成厉离的弱点! 眼看那把破剑几乎把厉离逼到角落,他身体比起之前更不稳了,甚至差一点因为动作迟缓而被刺中胸口。 付明缨心急如焚,又见他已经不能在空中维持了,甚至开始落了地。 皈尘的速度变得更快,而他的行动却变得更慢了,甚至喘息变得沉重起来。 皈尘几次直击不中,倏地向天腾飞,飞入云层里,转瞬间又调转剑尖向下,在空中飞速旋转,形成一个八卦剑阵,而后朝厉离的头顶铺天盖地降落! 付明缨脸色大变:“小心!” “君上!” 沉稳威严的嗓音响起,一道高大的身体出现在厉离的身边,大掌向上一压,挡住那无数道剑芒! 啸雷! 被啸雷高大的身体挡住的厉离,仿佛已经失去了行动力,安静地坐在地上,低垂着头,声音很低:“走……” 他猛地睁大眼,漆黑的眼眸彻底变成了猩红色! 轰! 一声巨大的声响,整个山脉崩塌了。 作者有话要说:  匆匆忙忙写的,真的太赶了,可能有错字,见谅哈 谢谢大家支持,么么哒 ☆、043 043 一瞬间, 天崩地裂,整座山脉逐渐崩塌。 落石塌土, 树倒鸟飞。过了许久,这座山脉才总算勉强止住那崩塌之势,堪堪剩下他们脚下那点净土。 厉离飘在上空,整个人沐浴在蓝色的火焰当中。那火苗窜得极高, 把他严严密密地包住, 越烧越旺,变成一团巨大的熊熊烈火,完全看不到他的人。 过了会儿, 巨大的火焰逐渐散去, 慢慢地露出一双修长的双腿、手指、脖子,下巴, 阴柔而俊美的脸…… 以及那个被他安稳地抱在怀中,昏迷的少女。 他恢复到原来的样子。 “君上……” 啸雷吐出一口血, 他跌坐在地上,头发散乱了,连衣服变得破破烂烂的, 整个人狼狈得不像话。 啸雷望着空中抱着付明缨的修长的黑色身影喃喃叫了一声, 几乎说不出话。 他刚刚的距离靠得太近,首当其冲地直面了一场浩劫。要不是他的修为不错,硬是抵挡了一部分伤害,肯定承受不了这一击,连躯体都将保不住。 而刚刚还凶狠万分的皈尘裂成两段, 从一把有灵识的神剑变成了一堆废铁。谢归雁则奄奄一息地趴在地上,浑身止不住的抽搐。 显然惨败。 至于谢以雏…… 这地方崩塌得太严重,已经面目全非,原本在阵外昏迷的人,如今不知道掉落到哪里去了。 显然厉离完全没有留情。 ……不对。 啸雷想,虽然这个山峰被他狂暴的主人整个轰掉了,但他的主人显然还保留着理智,知道他是自己人,所以对他手下留情了。 要不然,整座山都崩了,跟厉离距离最近的他,不会只受到这么一点内伤。 而且…… 那个少女,被他护得好好的,一点伤都没有。 厉离听见啸雷的声音,原本垂眸看着付明缨的眼眸移开,那双红色的瞳孔无欲无望地睇过来,里面的眸光连啸雷这样见惯场面的人都忍不住心底一凉。 他是第一次看到厉离这个样子。 仿佛所有人在那双红眸中都成了蝼蚁,哪怕他什么动作都不做,都让人忌惮不已。 啸雷还在胆战心惊,怕厉离这是杀凶了性,便见厉离收回了落在他身上的视线。 他又把视线投在付明缨身上,刘海的阴影挡去了一半脸,一张脸明明暗暗的,看不真切神色。 “啸雷。” 他看了付明缨好一会,低低地唤了一声。 这一声听不出喜怒,啸雷连忙单膝跪下,朝厉离低下头恭敬道:“属下在,请君上吩咐。” 从离境殿分开 分卷阅读92 ,啸雷回去把逐鹿宗的事交代完了后,便一路循着蛛丝马迹想要追上厉离。 幸好厉离的身边有付明缨,那少女没有修为,留下的痕迹十分好找。 他一路寻到灵溪镇,然后接到了银川留下的暗号,再一路追到河龙国,又来到了浮云山。 啸雷没想到自家主子变成了小孩,更没想到天诛城已经失踪这么多年的术师竟然还活着,还妄图杀害他。 刚刚的情况太危急了,他现身替君上挡招,只是现在他觉得自己是多管闲事。 这个人…… 就算变成了小孩,也是最强大的存在。 没有人可以轻易杀了他,和他对立的下场,就是剩下这一地的狼狈。 不愧是他的主人。 “把术师带回谷野之巅。” 磁性低沉的嗓音说着,一个雕纹的暗红木牌凭空出现在啸雷的面前。 “别让她死了。” 这是! 啸雷看着木牌上的符咒,心里大喜。这是谷野之巅的通行牌,君上终于愿意让他跟着了! 虽然谷野之巅并不是天诛城,但无论去到哪里,他的主人永远是天诛城主,这就够了。 啸雷激动不已,他单手横胸,俯下身,沉声道:“属下遵令。” 想了想,他又道:“可君上有伤,要不属下还是……” 剩下的话消了音,男人冷漠的红眸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啸雷心一凛,他活了这么多年,虽然面对厉离的时候是一根筋了些,可他向来对于危险有极强的直觉,一瞬间背脊冒出了冷汗,他深深地低下头:“君上息怒,属下知罪。” 他再也不敢多话,起来伸手一抓,将伏在地上抽搐的术师抓起,身影一闪,瞬间在原地消失了。 厉离睇着他消失的地方,慢慢地又垂眸看着怀中靠着他胸膛的少女。 少女脸颊粉红,紧闭着双眼,长长的眼睫毛落在眼下,带出一排整齐的阴影。 他面无表情地看了很久。 红色的瞳孔偶尔闪过一抹黑色,很快又爬满了猩红。 他静止在半空,风吹起他的头发,黑色的衣摆跟着飞扬。 怀中少女的发丝也被吹得狂乱,偶尔和他几缕发丝随风纠缠在一起。 “师祖——” “师祖——” “师祖——” 这个动静太大,整个山峰直接塌了大半,那些被谢以雏勒令不得踏入后山禁地的浮云弟子再也按耐不住,直奔后山。 呼喊声越来越近,厉离抬起头,抱着付明缨身影轻飘飘地一掠。 路经一处,他脚步停住。 赤红的眼眸落在前方断崖凸出的蓝色身影上。 谢以雏没被埋在地下,反而因为山峰分裂了无数个断崖,他很好运地在被凸起的地方挡住,才没坠入原本镇压了鬼将阴灵的深渊深处。 可惜了。 厉离漠然地看着那个人,手指一动,一抹亮光飞到谢以雏的脸上,融入他的额头,没一会他的额头上便出现了一个隐隐约约的黑色火焰印纹。 过了一会,印记彻底消失,他的额头恢复如初。 就让他拭目而待吧。 接下来到底仍然是神…… 还是入魔。 厉离搂紧怀中的小姑娘,头也不回地飞身掠走。 “唔……” 几乎是厉离消失的瞬间,谢以雏便捂着额头醒了过来,他支起一只手,慢慢地撑起身体。 与此同时,浮云山的长老和弟子也到了,纷纷悬浮在他的身边,开始七嘴八舌地问: “师祖!” “师祖!这是怎么回事?” “师祖,你受伤了?” “师祖,后山为何倒塌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停。” 零碎的记忆在脑海闪过,逐渐变得清晰。甚至连之前失去的记忆,也慢慢恢复如常。 谢以雏原本茫然的神色开始变得凝重,他放下扶着头的手,抬起头,沉默地扫过四周。 身边是他神色殷切的弟子们,大概是山脉崩塌的事让他们真的慌了,全无了平时的稳重。连向来冷静的大长老神色都充满了焦虑。 “……拾一,率领弟子整肃后山。”谢以雏揉了揉眉心,半响开始对大长老吩咐道,“后山的阵法破损,需要重新加固,派弟子去巡视一下。” 虽然现在再加固…… 也已经没什么用。 顿了顿,他声音低了下去,甚至有点哑,拳头在袖子下握紧:“……另外屈崖去查看这片后山,看看是否有我娘的影踪。一有消息,立即回报。” “归雁尊者?” 师祖的娘不就是归雁师祖?长老们面面相觑,四长老迟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师祖……归雁尊者不是早已仙去了吗?” 谢归雁被葬在后山的槐林里,虽然前者极近后山禁地 分卷阅读93 这座山脉,但二者独立成峰,禁地倒塌,对谢归雁那片槐林并没有影响。 是啊。 他也奇怪,为何早已经仙去的娘亲,竟然毫发无损地出现在他的面前。 还…… 想起他昏迷前看到的听到的一切,谢以雏敛下眉,挡住了眼眸的神色,低沉地道:“按吩咐去办吧。” “是。” 长老们都成了精,看出谢以雏情绪不高,也不敢再多问,应了便开始干活。 谢以雏看着弟子们热火朝天地忙碌起来,他的眉心快速闪过一抹黑纹,马上又恢复平静。 他忍不住揉了揉眉宇,心里既有点担心谢归雁的安危,又有一股挥之不去的迷茫。 有一件曾让他困惑过的事在心底扩大,越来越让他无法忽视。 谢以雏收回视线,他低下头,慢慢摊开手掌,看着自己的掌心。 掌心的纹路条条顺滑,几乎没有多余的细碎纹路。 他的娘亲在他小时候曾对他说,拥有这样的掌纹的人,代表着一世平安顺畅。 只要他努力修炼,假以时日,他会成为这世间的天命。 这千万年间,他确实如他娘所说的那样,顺风顺水,一世长安。 他也一跃成为无妄之都修真第一人。 可是…… 共生命格…… 耳边仿佛还能回荡着谢归雁和厉离的对话,谢以雏猛地闭上眼,用力握紧了掌心。 …… 厉离的身影如鬼魅般掠走,他抱着付明缨出了浮云山脉,仿佛漫无目的地一路疾飞。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天际开始泛起鱼肚白,他的身影微不可见地一晃。 男人红眸微眯,他脚步停住,就近飘落在这处一座破旧的香火庙里。 厉离脚步轻盈地踩在有点凹凸不平的土地上,直接把人抱了进庙。 而后他的空间宝囊飞出一件披风,仿佛有灵一样,慢悠悠地落在一处较为干净的地方摊开。 厉离走过去,把付明缨轻轻地放在披风上面。 似乎因为地上有点咯,少女“唔”了一声,转了个身,手伸起来往外一搭,眼看就要落在脏兮兮的地面—— 一只凉凉的手握住她的手腕,那一下触感实在太冰冷了,仿佛直接被冰块包围了一样。付明缨忍不住又“嘶”的一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醒了?” 低沉悦耳的磁性嗓子在她耳边响起,仍然握着她手腕的触感清晰明显,是透过皮肤而直入心脏的冰冷。 听到这声音,付明缨猛地睁大眼,整个人彻底清醒了。 “厉离!” 作者有话要说:  更晚了不好意思T T ☆、044 044 男人身穿黑色的长袍, 半靠坐在付明缨的左侧,看她醒来, 略微偏过头凝视着她。 长袍的袖口宽大,因为他的动作而垂下来,一半搭在付明缨的身上,一半覆盖住了他握着付明缨的手。 那手心冰冷, 付明缨的手腕像被冰块包裹住一般冷入心扉。她却一时顾不上纠结这异常的体温, 她急急坐起身体,看着眼前身材高大的男人惊喜万分:“厉离!你恢复过来了?” 厉离用那双红眸注视着付明缨,低嗯了一声。 “太好了!”付明缨高兴得差点要跳起来, “这次不会变回去了吧?” 厉离摇了摇头。 “真的太好了……”付明缨喃喃道, 得到肯定答案真的大大松了口气。 她开始回想起之前的画面,意识到他们现在并不在浮云山的后山禁地, “那那些坏人呢?这里是哪?我们怎么会在这里?” 厉离没说话,慢慢地抽开了原本握着她手腕的手。 付明缨这会也察觉到刚刚握着自己手腕的手太凉了, 反手把那只大手拉住,眉头皱起,“你的身体怎么样了?体温怎么还是这么冰, 是不是受伤了?” 这男人刚刚还顶着一身残骸, 白骨可见,也不知道在她昏迷的时候经历了什么! 付明缨想到这越发急起来,忍不住扒拉厉离身上的,视线在他身上扫来扫去。没看到皮肉伤,那么内伤呢? 男人看起来仍然俊美如昔, 只是脸有些苍白,映得那双红瞳越发深沉隐晦,一经撞入便像被一片红色深渊困住。 “还有,你的眼睛怎么回事……” 男人的俊脸突然朝她凑过来,挡住了付明缨嘴里滔滔不绝的担忧。 付明缨被这突如其来的距离吓得把话吞回去,还没来得及做出其他反应,咚的一下,厉离的头低下去,靠到她的肩膀上。 “……”付明缨被这一下弄得哑了声,好不容易才从突然干涩的喉咙挤出话,“厉离?” “嗯。”男人的声音有点慵懒,听起来没什么不妥,可鼻息喷在 分卷阅读94 脖子处,竟然还是凉凉的。 付明缨心里莫名地有种不好的预感,结巴道:“你怎么了……” 厉离答:“我没事。” 付明缨还想说什么:“可是……” “借我靠一下。”厉离说着,真的把身体的重量交给付明缨。 这一个大男人把重量都靠过来,付明缨也顾不得再问下去了,手忙脚乱地搭住他的肩膀以防滑倒,艰难地调整了一下姿势,企图让他靠得更舒服一些。 手掌隔着衣物都能感觉到他通体冰冷,付明缨心里担心,看他闭上了眼睛,还是忍不住小声问:“……真的没事吗?” “只是有些困了。”厉离闭着双眼道。 这个人说话的语调,外表看起来和平时差不多,真的是她多心了?付明缨一时被困惑住了,她不知所措,只好拉起披风的一角,稍微遮住他的身体。 她喃喃道:“你的身体很冷。” 厉离睁开那双红眸,瞳孔映入少女的脸,距离太近了,所以整张秀致漂亮的小脸被倒映在红瞳深处。 “你觉得冷?” “别动别动!”付明缨察觉他似乎动了动,连忙按住他的身体阻止,“不用起来,就这样靠着。” 见男人红眸无声地注视着她,她想了想,又调整了下姿势,让自己和他更贴近一些,把更多的披风堆在他身上。 想起刚刚几场恶战,付明缨就算搞不懂战况有多激烈,但心里也清楚他就是占有上风,身体也必会有损。 厉离原本就是因为灵力反噬才变成小孩,如今已经变回来了,体温却和恶战那时候一样,甚至更低。肯定是出了什么问题,只是厉离不愿意告诉她。 而且那双红眸…… 他既然不想说,付明缨也不勉强,按捺住内心隐隐约约的不安,把声音放得更轻:“我不怕冷,你就这样靠着我好好休息一下。” 男人嘴角一扯,似乎笑了一下,那点笑容一闪而逝的太快了,付明缨还以为是错觉。 厉离重新闭上眼。 凉凉的气息仍然若有若无地在付明缨的脖子处缠绕。付明缨见他的神色似乎真的开始变得轻松了一点,完全不敢动,就怕自己一动又吵着他了。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付明缨从半边肩膀开始,一直延续到腰部和手臂,连指尖也慢慢地变得又僵又麻。 她看了看厉离。厉离的体温仍然很冰冷,但气息感觉起伏很平稳,就是脸色还是好像比之前更苍白了一些。 好像是真的睡着了? 付明缨忖思着,虽然身体麻了,也还是不敢动,只能呲牙咧嘴地动了动手指,企图用这点小运动将这半边身体的血液循环起来。 就这样磨蹭了好一会儿,付明缨才感觉自己的半边身体活了过来。 她又开始看向厉离,眼神刚睇过去,便是一凝,彻底僵住了。 ……不对。 不是平稳! 那根本就是没有起伏了! “厉离?”付明缨急了,开始拍起近在咫尺的俊脸,“厉离你醒醒!” 厉离紧闭着双眼,一动不动。因为她的动作,他头略微倾斜,往她的脖窝靠近。刚刚喷过来的凉凉气息没有了,他安安静静的,宛如木偶。 “厉离……你醒醒……”付明缨头脑空白,手心冰冷。慌神间她想起当日在寒潭湖的情况,这个人也是这样,后面也是没事,于是她勉强让自己稳下心神, 付明缨把靠在自己身上的男人扶住,慢慢地让他倚在旁边的木柱上。 她不知道该做什么,胡乱地伸手探探厉离的额头,耳朵贴近他的胸口听心跳,过了会儿又拿起他的手腕搭上脉搏。 她的脸色变得越来越白,手指也开始因为不安而发抖。 不会的。 不会的。 他肯定会像之前的每一次,突然就醒过来了,跟她不要哭。 一定是这样的。 她这次可不能像以前那样,遇上什么事都哭唧唧,不能每次都被他安抚,不能每次都被他看到自己孩子气的一面。 付明缨握住自己那只搭在厉离手腕颤抖的手,最后她举起袖子,仔细地给厉离擦了擦脸。 “你会没事的,一定会醒来的,对不对?” 男人安静地闭着双眼,没有回答她。 “我这次绝对不哭,”付明缨挤出一个笑,对厉离讨好道,“我就在这里等你醒来。” 然而直到月升日落,又开始日落西山,零碎的星光开始点缀夜空…… 他都没有醒过来。 付明缨背挺得很直地坐在厉离的前面。 夜色很凉,她身上的皮肤冒起一层又一层的鸡皮疙瘩,她却像无知无觉一样,眼神全放在厉离的脸上。 她伸手碰了碰厉离的脸,那张轻易地让人呼吸困难的俊脸,仍然十分苍白,甚至比起之前,多了一层灰暗感。 “天又开始黑下来了啦……” 分卷阅读95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久没有说话,付明缨的声音有点哑,她小小声地对厉离说,“你还不醒来么?我觉得好饿啊。” 男人没有回应。 付明缨深吸口气,如同平时那样,开始对厉离不断碎碎念:“我跟你说,这座庙好破哦,也不知道附近有什么能吃的。会不会有兔子啊?我之前看电视剧,在这种荒山野岭,都会烤鱼烤兔子什么的,看起来做得挺好吃的,我们也可以试试。不过,你一直不醒来,我一个人捉不到兔子啊,这附近会有鱼吗?我也不会捉鱼……不过好像我也不会烤。” 她短促地自我嘲笑了一声,又开始道:厉离,我有些想念火锅了,那个味道真的很棒,一直想让你尝尝的……” 她说话很随意,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只是到了最后,付明缨的音量慢慢弱了下去。 她咬唇看着眼前完全没有回应的男人。 过了会儿她又振作起来,“好吧,看来你这次真的很累,睡了好久呢。那就让你再睡一会儿吧,就一会儿哦。” 付明缨拉起男人冰冷的手,摊开有些僵硬的手指,用她的小拇指勾住他的小拇指,轻轻晃了晃,“打勾。” 空荡荡的观音庙,一直回荡着她一个人的话,没有人回应。 没有回应。 付明缨愣愣地放下那只和她打勾的手。眼眶红了起来,她忍住了,仰起头看了看香火庙破旧的屋顶,缓慢地眨动着眼睛,眨去在眼眶打转的酸涩。 直到低下头也不会有眼泪滴落,她重新低下头,专注地凝视着厉离的脸。 她声音变得更小了,“厉离,你还是快点醒来吧,你睡得太久了。你如果现在醒来,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好不好?” 她想告诉他…… 她喜欢上他了。 他是她的初恋。 付明缨唇线轻拉,露出一个比哭更让人难受的微笑,“这个是我心底最深最深的秘密哦……厉离,你都不好奇吗?” 眼前的男人仍然一动不动。 真的一点都不好奇。 付明缨抿了抿嘴唇:“你知道女性要鼓起勇气是多么不容易的一件事么?我还是第一次耶,如果这次错过了,我下次就不跟你说了。” 她絮絮叨叨,又是威胁又是抱怨的:“所以,快点给我醒过来。你说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能睡啊……” “丫头。” 突如其来的男性嗓音让付明缨瞬间噤声,她惊喜地抬眼看去,却见眼前的男人仍然安静地躺着那儿,并没有睁开双眼。 他并没有醒过来。 这一瞬间的落差感,让她压抑在心底许久的难受瞬间爆发了。 不是他,那把声音不是他的。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下线许久的空间就要出来啦! 不好意思,我最近都要加班,公司太忙了,所以最近更新不能保证T T,过了国庆这几天就好了。 本来今天也想说更二章的,但是只写了一点点,可能赶不及十二点前写完了 国庆过后我会补偿双更的。 真的很抱歉T T ☆、045 045 明非帝君自从燕灵死后, 以她长命灯上残缺的魂息追踪了许久,才终于在这处的落日山峰寻着了一点蛛丝马迹。 他迈步踏入香火庙, 径直走近佛像。 那儿有两个人。 身材瘦削的小姑娘背对着他,低着头对地上躺着的男人,正在自言自语些什么。 随着明非走近,他手里原本黯淡无光的追灵镜散发出越来越亮的光芒, 显示他要找的凶手, 就在这座香火庙里,也许,在那二人当中。 追灵镜是一品神器, 有搜死魂夺生杀之用, 可以指示他追寻出燕灵的生前被谁所杀的真相。 明非将燕灵附在长命魂火上的残灵注入追灵镜中,一直寻找着杀害他妻子的凶手, 如今总算有了眉目。 明非低头看了一眼追灵镜光滑的镜面。只有显示凶手就在附近,镜面才会变得如此光亮。 他面无表情的俊脸闪过一抹扭曲。 皇天不负有心人, 找了这么多天,终于找到了。 他一定会让这个人付出代价。 明非抬起冰冷的眼眸,追灵镜在他的掌心消失。 他无声无息地走近二人。 “丫头。” 低着头的小姑娘身体先是一僵, 而后她急急抬头, 以为是前面的男人醒来了。 发觉并不是,她身上有股浓浓的沮丧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只是很快地她反应过来了,警戒地偏过身挡在男人的面前,回头面对明非, 问:“是谁?” 明非在距离他们三步处停住脚步。 他眼眸很冷,声音却很轻,甚至算得上是有礼貌的:“这儿,只有你们二人么?” 他仔细审视 分卷阅读96 着二人。 眼前的小姑娘毫无修为,只有一身珍稀又充沛的灵气,而地上躺着的青年气息毫无起伏,显然已经死去多时。 乍看之下,一个太弱,一个已死,这二人都没有什么嫌疑。 他的妻子燕灵,实力仅次于他。她一手万剑归宗阵杀伤力强大,不是所有人都能突破剑阵杀死她。 眼前这两个人,莫非和他妻子的死无关? 但是追灵镜从未失灵,它并不会直接明言谁是凶手,如今既然追灵镜在这个地方出现变化,那么凶手藏在这处,是毋庸置疑的事。 不是他们,也会是藏在这座香火庙的人。 明非尚未彻底失去理性,他并不想滥杀无辜,可如果这个丫头的回答若是除了他们并无他人…… 那么,这儿将会是二人的埋葬之地。 宁愿杀错,他也绝对不会放过杀害他妻子的人。 付明缨警惕地看着眼前白发黑眸的男人,最近遇事多了,把她的感知力也练出来了,明白了来者不善四个字。 心脏开始紧张地跳动起来,付明缨稍微移动了一下身体,悄悄地把厉离的脸挡住,手背到后面,抓紧了厉离身上的衣服。 “你……你是谁?” “回答我。”明非神色变冷,无意和付明缨多说,他释放出属于上神的威慑,沉声又问,“这儿,只有你们二人么?” “……”付明缨被那一瞬间的威慑压得如同一颗大石压在心口,完全喘不过气来。 就算是筑基者,在面对上位者的威压之时,也是够呛。而付明缨没有任何修为,这一下让她完全呼吸不过来,偏偏气血又上涌,两者互相冲击之下,她张开嘴,忍不住“哇”的吐了一口血。 血腥味一下子充斥在鼻间,付明缨口齿全是腥甜的铁锈味。 她用手背抹了抹嘴唇的血,厉离现在变成这样,她独自面对着明非,不得不说,心里有些害怕。 那是一种感觉到生命有威胁的害怕。 付明缨抿了抿嘴唇,壮起胆子说:“……我不知道,我们刚来到这里。” 付明缨不擅长说谎,只是她敏感地察觉到明非身上的杀气。 那是一种不把众生放在眼里的孤高冷漠。 她直觉不能说出真话,所以她谨慎地选择似是而非的措辞。 “哦?是吗。”明非偏了偏头,视线慢慢地落在厉离身上。 付明缨心一紧,她勉强按着自己别动,免得让来者看穿了她的紧张。 明非帝君默默地看了厉离好一会。 那青年脸色灰暗,气息全无,灵识俱灭,那只是一具死去多时的尸体。 无论怎么看,都不是还活着的人。 明非看了良久,正要收回视线,他突然像是看到什么,动作略微一顿,眼里飞速闪过一丝诧异。 不对。 这个人虽然看似已经死去,魂魄灵识俱不在,可他的体内竟然还有一股真气在横冲直撞,似乎在寻找着什么出口,打算破体而出。 这样的奇异之事,他以往从未见过。 明非颇感惊异,探出手正要抓起厉离。付明缨的眼睛一直谨慎地盯着他,一看到他的动作,不知道哪里来那么快的反应,飞快地拍开他的手,以身体拦在明非的面前,完全挡住了他看向厉离的视线,警戒地问:“你想干什么?” 明非瞥了她一眼,付明缨顿时不能动弹了。 她没遇过这样的事,眼睛略微惊慌睁大,嘴巴几个张合,发觉连话也说不出了。 “好好回答我的话,我便不杀你。”明非警告道,解开了付明缨的禁言,问:“他是谁?” 付明缨这会可以说话了,只是身体还是不能动弹,被强硬地定在原地。 付明缨现在对有人好奇厉离身份这一点高度的戒备,尤其在这种是敌非友的情况下,她更不会随便乱说。 所以对这个问题,她抿着唇,瞪着明非,没有说话。 “那我换个问题。”明非看她不回答,有些不以为意。他走近一步,又是一身威慑倾出,付明缨被定在原地避无可避,再一次被震慑到,一股腥甜涌上喉咙,鲜红的血从她抿直的嘴角流出来。 “你,认识我的妻子燕灵吗?” 燕灵! 付明缨瞳孔微微一震。 明非脸色隐晦不明,他五指凌空一抓,付明缨被他抓过去,扣住了脖子。 他低语:“看来……你认识。” 付明缨还是太稚嫩了,一个表情就让人看出了端倪。 明非收紧手劲,一道蓝色的火焰突然从付明缨的身上摒发而出,缠上明非扣住她喉咙的手。 明非飞快地缩回手,但就算是这样,他的手还是被烧红了一片。 明非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抬眼看着付明缨一会,又若有所思地看向她左手戴着的蓝姬,有些诧异:“你身上竟有这等灵器。” 付明缨碍于不能动弹,瞪着眼 分卷阅读97 和他对视,仍然一言不发。 “不过——”明非话音一转,冷哼一声,“这东西虽然棘手了些,也不必放在眼里。” 就算这股力量确实有些霸道,但他堂堂帝君,怎么会被一个小小的灵器威胁到? 更何况,他最擅长对待神品灵器。虽然不知道此物是什么,但能在他面前耀武扬威的灵器,要不被他收入囊中,要不被他毁掉,古往今来,从没例外。 此物的属性护主,一旦感应到主人受伤,便会释放出力量保护主人。 既然如此…… 那么,把它的感知力封锁就行了。 明非打起封印的手结,低叱一声:“禁!” 无数的八卦符文从他前方浮现,一道又一道打入付明缨戴着的蓝姬上。 蓝姬的光芒慢慢地从明变暗,细碎地布满了红色的禁制图腾。 果然,一旦被锁上了灵器和主人之间的牵绊,明非再次把付明缨抓起来扣紧喉咙,蓝姬也不再有动静了。 “呃……呃……”喉咙被死死扣着,付明缨吞咽困难,完全呼吸不上来。 明非冷眼看着:“我妻子的死,是不是和你们有关?” “呃……呃……”那只紧扣喉咙的手太过用力,因为缺氧,付明缨的脸逐渐涨成赤色。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生命受到威胁,还是明非解开了付明缨的定身术,她突然可以动了。 她举起手,无力地拍打着明非的手臂,艰难地企图从窒息中抢夺一丝氧气。 明非冷哼一声,对此力道不痛不痒,不过怕她就这样死了,还是把她甩开了,“不想死吧?那就回答我,我的妻子是怎么死的?” “咳!咳咳!咳……”付明缨被他甩跌坐在厉离的身上,她捂着变得青紫一片的脖子一边咳嗽一边用力呼吸。 “回答我。”明非低声警告:“我的耐性有限。” “咳……我……”付明缨声音十分嘶哑难听,她伤到喉咙了,努力地吞咽了几下腥甜的液体,才勉强把喉咙那股干涩压住,“我……我不知道……” 死亡刚刚和她的距离靠得太近,付明缨对明非有了恐惧,她咬牙,一个字一个字艰难地道:“我不认识……燕灵……” “说谎。” 锐利的剑芒在眼前一闪,付明缨的脸瞬间变得苍白。 她的胸膛被一道剑芒毫不留情地穿过,血丝慢慢渗出,过了一会,才感觉到那钻心的疼。 付明缨身体一晃,靠坐在厉离的身侧,她哑着嗓子:“不认识……就是不认识……” 又是一道剑芒,慢条斯理地仿佛在凌迟一样朝她飞来,这次直接穿过了她的小腹。 伤口仍然是慢慢地渗出血丝,这种伤口不会让她马上死去,却会让她比死更难受。 付明缨浑身颤抖,她痛得连坐也坐不稳,整个身体哆哆嗦嗦地伏在厉离身上。 她可以感受到厉离身体上的冰冷,也清楚感觉到自己的体温随着失血而慢慢流失。 “这次最后一次机会了,谁杀死了我妻子,只要你告诉我真相,我可以饶你一命。” 明非看出了付明缨真的很弱,任何一个人都可以轻易弄死她。这样一来,燕灵当然不会死在她的手上,那么…… 他的视线移向安静地躺在那儿的男人,就一会儿功夫,他体内那道真气变得更加凶猛了。 他的猜测没错,死人不会如此。 虽然真的很像死了,但他确实还活着。 他甚至感觉到这个人慢慢恢复过来的一点微弱气息。 假死? 明非眯起双眼。 “是他么?”他低声问。 付明缨因为失血过多,头脑逐渐开始变得昏昏沉沉的,很多声音都像从很远很远传来,听不真切。 她刚才被明非一挥手又甩到另一边,和厉离分开了,趴在地上起不来。 听到明非的话,她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她慢慢睁开汗湿的眼眸,看到明非单手抓起厉离。 厉离的头软软垂着,完全无知无觉的样子,被那白发男拎住了衣领。 付明缨还是第一次看到那个总是对一切都游刃有余,强大到没有谁可以轻易打倒他的男人,如今一副弱小无助的样子。 她喃喃道:“不要……” 话甫出口,她又忍不住吐了一口血。 嘴里的血腥味越来越浓,昏沉的脑袋清醒了一瞬,付明缨心底泛起淡淡的苦涩。 真傻啊。 不要什么呢? 她阻止不了啊…… 没有他,她便什么都做不好。 她把自己搞得那么狼狈,连累他也那么狼狈。 ……也许这样也好。 他不愿意醒来…… 那么她也没必要继续坚持下去,没有他的世界,她一点都不想待。 “我告诉你吧……你妻子是怎么死的……” 付明缨咳了一 分卷阅读98 声,声音气若游丝的,几乎含在嘴里。 凭明非的修为本可以听清她说的话,但她伤了喉咙,咬字变得十分含糊,就算听见了,也分不清她在说什么。 他隐约只听见“妻子”二字。明非转过头来,垂眸冷睇着付明缨:“大声点。” “我没力气了……你过来些……”付明缨每说一个字,嘴角溢出的血越来越多,声音变得更轻了。 明非眯眼看着她。 他不怕她耍花样,毕竟这个小姑娘实在太弱了。 但她能撑到现在,他不得不说,对她有些刮目相看。 明非放开厉离,向付明缨走了两步,朝她伸出手—— 付明缨弯身避开他的手,迈开一步,跌跌撞撞地用整个身体扑向厉离。 她和厉离撞成一团,厉离成了她的肉垫。 顾不上身体的痛疼,付明缨低下头,用尽了全力,恶狠狠地,用力地,在厉离的嘴唇上咬了一口! 她完全没有力气了,这一口虽然咬得又凶又狠,但其实只是让厉离的唇稍微破了点儿皮。 付明缨的唇原本沾着血,那点血蹭在厉离的唇上,让他苍白的脸多了一抹冶丽鲜明的颜色。 “对不起……” 付明缨看着眼前紧闭双眼的男人,苦笑:“我可不想临死前……还连初吻都送不出去……” 要承认啊,真的真的,很喜欢这个人。 曾经对他的心疼,现在翻倍地变成了喜欢。 哪怕亲眼所见,如果没有亲身经历过,便没有办法感同身受。而现在她也受了伤,才知道他当时受伤的时候,有多疼。 如果有机会的话…… 希望她变成可以护着他的人,而不是每次都靠他保护。 那样,就好了。 可惜没有机会了。 “……你疯了吗?”明非简直匪夷所思。任他再聪明,也没想到她故意转移他的注意力是为了做出这样的事。 “你应该知道这种感情啊。”付明缨背对着明非,在目击者的目光下,想着反正活不过明天,态度坦然极了,用嘶哑的嗓音嘟囔,“你也有个心爱的妻子,不是么。” 她轻叹了一声:“只是对不起了,让你们天人永隔。我们现在扯平啦。” 这话让明非脸色开始扭曲,他想起得知妻子死去的绝望心情,恨意又起,怒喝一声:“你们不配和我们相提并论!” 暴怒之下必有重击,他扬剑,数道剑芒朝付明缨射去,全部穿过了她的身体! “噗——” 付明缨向前喷出大口鲜血,鲜红的血液喷在了厉离的脸上、身上…… 她痛苦地大口大口地喘息不已,明明快要昏过去了,看着变成血人儿的厉离,还颤颤地举起袖子想给他擦拭,“哎……对不起啊……你的脸和衣服都被我弄脏了……” 袖子只在厉离的脸堪堪擦过,付明缨的手无力滑落在他的耳边。 她没有力气了。 “我说,如果不出夜泣林的话……”付明缨突然喃喃地,她的声音很低,低得几近是唇在无声地动,“你还会好好活着的吧……” 付明缨其实现在已经看不清厉离的样子了,只勉强凭着一股意念撑着。 “对不起……” 她一直都知道的。 都是因为她,他才会入世。 入了世,才会遇到以前的事,以前的人,还发生了这么多事…… 如果没有她,这一切也许就不会发生。 他还会在夜泣林里当他的闲散公子。 也许对着一个可能又无意闯进夜泣林的女孩,说:“有朋自远方来,请进吧。” 付明缨轻声喃喃,一直重复着同一句话。 “真的……很对不起……” 一双手搂上付明缨的腰,与此同时,她左手腕上的蓝姬,以及她右手腕上的手链同时发热。 不过瞬间,热浪向二人席卷而来—— 厉离猛地睁开眼,抱着付明缨腾空飞起! 血迹在他脸上一滴一滴滑落,在地上打出一朵又一朵鲜艳的血花。 他搂着付明缨飘在半空,用宛如看待死人一样的红瞳,垂眸看着明非。 “你果然没死。”明非往后退后一步,抬眼和上面的厉离对视着,隐约感觉到一股威胁。 这个人…… 修为很高。 如果不是这个人体内的真气现在还很紊乱,也许他的修为还在他之上。 厉离冷睨着明非。 他单手搂住付明缨,身影如鬼魅般一闪,身上爆发出极其凶悍的奉焰之灵,和付明缨身上越来越汹涌的热浪形成两股交叉力量,朝明非的方向铺天盖地地倾覆而下。 “唔!”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猝不及防了,哪怕明非心里隐约有着防备,也完全闪避不及,狼狈地被奉焰之灵彻底包围。 只是他到底是上神,修为在 分卷阅读99 无妄之都也是数一数二的深厚,他咬紧牙关,奋力挥剑从火焰中飞身而出—— 甫一出来,明非的眼前便陷入一片白芒,让他完全睁不开眼睛。 过了好一会,那刺目的光芒才散去。 明非拧起眉,定睛看去,破破烂烂的香火庙陷入一片火海,再也不见二人踪影。 作者有话要说:  啊通宵到现在…… 这一章写嗨了,越写越长……结果还是差一点没能把空间写出来… 等我写完检查一看,都五点多了…… 我一会还要上班……〒_〒 看在我今天这么努力的份上,给我一个么么哒吧……不要怪我这章虐了明缨,一切都是为了推展剧情! ☆、046 046 厉离把怀里的小姑娘搂紧了些, 手指轻柔地拨开她覆在脸颊上的几缕发丝,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 她的胸膛在微弱起伏着, 呼出来的气息接近于无,整个身体被他搂在怀中,脆弱得像下一秒就要消失。 厉离的手越发收紧。 小姑娘头软软地伏在他的胸膛上,平时红润饱满的唇瓣泛着白, 那双灵动十足的眼眸紧闭着, 眼睫毛抖抖嗦嗦的,像是陷入了噩梦之中,怎么样睁不开。 这副异常虚弱的模样, 让厉离觉得很碍眼。 刚刚危急之际, 一道灿白的光芒包住付明缨,等光芒散去, 厉离再次睁开眼,眼前已经见不着明非了。 蓝姬会在主人生命垂危的时候护主, 在危急关头,蓝姬会突破一切控制献祭护主,将主人身上即将散开的魂魄重新锁回肉/体, 强行保住她的性命。 也就是说…… 她已经算是死过一次的人。 明非对付明缨下了狠手, 又把蓝姬封印,如果不是蓝姬的特殊性,也许这个姑娘现在就不会安然地躺在他的怀中。 厉离脸色沉沉,手指在少女嫩白的脸上轻轻一划。 虽然蓝姬护住了她的性命,可她如今仍是满身鲜血的模样。 明非的凌剑刃杀人于无形, 她身上一共有六道凌剑刃的伤口,蓝姬可以护住她的生命,却不能抹去她曾经受过的伤。 厉离垂着眸,掌心轻轻抚过那些还带着湿润的伤口。 也许是因为痛,付明缨在昏迷中,身体也下意识地抖了抖。 厉离手略微一顿,从指尖输入可以治愈伤口的灵力—— 一股莫名的力量凝滞住他给付明缨传送灵力,仿佛在排斥什么。 突然,大片染红了衣服的鲜血从她的衣物上慢慢地浮出来,飘在半空凝成一团,变成了一颗圆形状的鲜血丸子。 厉离看了一会,他抬起手,那颗鲜血丸子晃晃荡荡地便他飘过来,再即将落入他手心的瞬间便四周散开,在空气中消失得干干净净。 厉离的手仍然维持着要等待落入的姿势,他抬起头,环视四周。 碧蓝的晴天,万里无云。 明亮无边的天色。 远景是连绵起伏的浓密绿丘,数条瀑布在氤氲雾气中若隐若现。 近处是一条眼熟的小溪,溪水清澈见底,团团密密地包围住这条小溪的花朵姹紫嫣红地迎风招展着。 连厉离抱住付明缨坐在凹了一片的地面,也是长满了鲜花,淡淡的怡人幽香清新扑鼻,在这片花海盛世,久久不散。 这个地方熟悉又陌生。 他们又进入了付明缨的空间里。 难怪他想要给付明缨治愈伤口也会被禁止。 比起他不够纯净的灵气,这个以付明缨的鲜血滋养的空间,才是真正的灵气宝地。 空间里蕴藏的灵气仍然充沛得让人难以置信。 看来这个空间,比起他们第一次进入的时候,变得更强大了。 那些灵气强势温柔地进入他的体内,逐步盈满他的气海。 不止他身上原本叫嚣着要冲出身体的真气平复不少,甚至他因为强行突破而遭受的反噬也被轻描淡写地压制住了。 而付明缨身上的血凝成血珠被四周吸收后,她的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愈合起来。 没一会,她身上的伤口全部消失,苍白的脸蛋恢复了红润,泛白的嘴唇也变回平时的红艳,胸膛微弱的起伏变得有力起来,不再像一个濒死之人。 沉睡的少女发出平稳的气息,安静地被厉离搂在怀中。 厉离的视线又落在付明缨脸上。 他凝视了良久。 而后,他若有所思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唇。 空间可以让付明缨身上的伤口愈合,他的伤口却不会。 那儿,有一个破了皮的小伤口,并不疼,只是这个位置的伤口,给他一种全新的体验。 而这个伤口,只可能是眼前的小姑娘留下的。 他放下在下唇摩挲 分卷阅读100 的手,再次垂眸。 “嗯……” 怀中的姑娘动了动,脸在厉离的胸口蹭了蹭,像只大猫一样懒洋洋地转个身,下一秒她却猛地弹起,头顶正好撞上了厉离的下巴—— “噢!” 这一撞实在太结实了,不由得发出一声痛呼。 “……”厉离默默地把闷哼吞了回去,慢条斯理地伸手揉了揉付明缨的小脑袋。 付明缨眼睛被撞出泪花,愣愣地抬起头,便撞入男人看向她的黑眸。 “你……” “嗯?”男人用鼻音轻应了一下。 他手里的动作没停,仍然慢慢地揉着那颗小脑袋。 似乎真的撞得有点狠,隐约浮起半个包。 只是大概是空间的力量又给她进行治愈,揉着揉着慢慢地消了下去。 “厉离……” 小姑娘仍然一副傻乎乎的表情仰起头看着他。 “嗯,是我。”厉离耐性地答道,揉着她头顶的大掌往后移动,整个手掌几乎包住了她的后脑勺儿。 “你没死……” 付明缨用仿佛梦游般的语气喃喃。 厉离掌心轻压,把小姑娘的脑袋压过来,他也低下头,额头顶着额头地轻轻撞了撞付明缨,低语:“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他听出了付明缨不敢置信的情绪,另一只拉起付明缨的手,搁在他的脸上,几乎是用诱哄的语气轻声道:“看,是真的。” 付明缨愣愣地和男人近距离地对望着。 她的指腹摸上的皮肤,原本冰冷的触感有了一丝温度。 虽然还远远的没有常人那么温热,但比起之前那种冻入心扉的冰冷,已然好太多了。 “厉离……” “我在。” “厉离……” “嗯,我在。” “厉离……厉离……” 付明缨喃喃地叫着,每叫一声,男人都会轻轻应一下,说“我在”。 她好像这一刻才有了真实感,那颗空空荡荡无处安放的心,在男人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的回复下,慢慢地重新回到原位。 “厉离……呜呜……呜哇——” 付明缨的声音越来越哽咽,她猛地伸出手用力搂紧厉离的脖子,挂在他的身上哭得昏天黑地,日月变色,好不凄惨。 “乖,不哭不哭了。” 厉离搂住她的背轻拍,轻声安抚着。任凭她的眼泪打湿了肩膀上的衣物,从脖间顺着领口滑落到锁骨和胸膛,藏起了小姑娘无法宣泄的炽热情感。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开始不用加班了,为了补偿大家,会一天两更哈,更新时间不确定,应该是21点和24点。 不好意思哦! 谢谢大家的支持,么么~ ☆、047 047 付明缨蹲在溪边, 低头把布条放进溪水里沾湿洗净拧干,头发垂下来掉落到水里, 黑色的发丝散开,随着动作而飘荡。 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撩起她那几缕发丝,另一只手取过她的布条。 付明缨顺着仰起头看过去,见到厉离不知道什么时候滑着轮椅过来了, 手指握起她那把湿发, 低头凝视她。 付明缨后知后觉地不好意思地躲了躲,她的眼睛和鼻子如今都是红肿的,刚刚哭得太凄惨了, 看起来肯定很丑。 “头再抬高一些。”厉离坐在轮椅上, 看着有点儿可怜巴巴的小姑娘说。 “哦……” 付明缨有些莫名的羞赧,但还是听话地把头再抬高了一点。 厉离专注地看了好一会儿。直到付明缨有点不自在地偏了偏头, 他才收回视线,把手里的湿布摊开放在付明缨的脸上, 慢慢地擦拭掉那些狼狈的痕迹。 厉离擦得很仔细,也很轻柔。付明缨只觉额额仿佛清风拂面,等她回过神来, 男人已经擦干净了, 还贴心地给她整理了一下乱糟糟的刘海。 “我们……又进来啦?” 气氛有些太安静了,付明缨没话找话,捋了捋溪边的一朵小花。 “嗯。” 厉离指腹在付明缨恢复光滑洁净的脸颊停留了一下,感受到那嫩滑细腻的触感,过了一会才移开。 “哦。”付明缨眼皮一跳, 以为那过长的停留时间只是自己错觉,她把蹲姿改变,往地上一坐,松了口气,喃喃道:“进来就好,这里应该会安全些吧……” “这里是你的空间,确实很安全。”厉离顿了顿,又说,“对不起,让你受伤了。” 他的声音很低:“我应该早点醒过来的。” “没关系,”付明缨摆了摆手,嘟囔道,“你不用道歉,你能醒过来,这些都不算什么。”她当时有多绝望,她都不想回忆了。 还以为是临死前的疯狂,然后她…… 分卷阅读101 付明缨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不敢和厉离对视。她轻咳了一声,梨涡浅浅一笑:“现在我和你都没事,真的太好了。” 厉离看着她。 空间的灵气养人,之前苍白虚弱的小姑娘一眨眼又恢复到之前的活蹦乱跳。 这小姑娘爱哭爱笑,被养得细皮嫩肉没吃过什么苦,是个伤疤忘了疼的姑娘。 明明不久前还全身是血,身上有无数个血窟窿,如今伤口愈合了,她便又恢复到平时乐呵呵的傻气模样。 “那个人是因为我才这样对你,你是遭受到无妄之灾。” 付明缨从那低沉的语气中听出什么,也顾不上内心那点后知后觉出现的少女羞耻心,认真地说,“为什么要道歉?那个人的出现是为了找你没错,但是让我受伤的不是你啊。” 她迎上厉离的视线,笑道:“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你别自责。” “你几乎死了。” 男人说,他手指略微一动,停了一下仍然抬起头,用那只干燥中带点凉意的大手摸上她的脸。 “如果不是进入了这个空间,你已经死掉了。” “不对。” 付明缨拉下他的手,大声否认。 蓝姬认了主,有什么动静,付明缨作为主人自然也会知道,她昏过去之前除了觉得浑身剧痛之外,感觉到蓝姬保护了她。 付明缨朝厉离举起自己手上戴着的链子和戒指,她不想让厉离自责,“是这个保护了我。” 如果她还觉得蓝姬只是寻常饰品就太傻了。她要被那个人伤害的时候,是蓝姬保护了她,那个人都被伤到了,诧异地说她身怀灵器。 她能有什么灵器呢?全身上下除了一个不知道怎么才能触动的空间,就是厉离送的这个饰品。 蓝姬是厉离给她的保命符。 只是后来蓝姬被明非封印了,才让她受了伤。她不会不知好歹,他送蓝姬给自己的原意,本来就是为了保护自己。 如果不是发生了这件事,她不会知道他到底给了她什么。 付明缨很认真,一字一句地对厉离说:“你没有任何错误,不要因为别人伤害到我而自责,是我该谢谢你才对。” 厉离定定地看着付明缨,从喉咙挤出一声几近叹息的低语: “……傻瓜。” 风吹起满地的花朵,把他这一句微不可闻的叹息发散在风里。 “不过……厉离,你不会再有事了吧?”想起这个,付明缨仍然心有余悸,当时实在太让人绝望了,她真的真的不想再经历一次。 付明缨皱起眉,“你这个到底是什么病?是每次发作都那么严重吗?” “灵力反噬。”厉离答,“是天诛一脉的诅咒。” 他看到付明缨纠结地拧着眉头,用拇指揉开小姑娘那皱起的眉宇,“别担心,接下来不会发生那样的事了。” 付明缨半信半疑,这个男人之前在寒冰潭也哄她不会再出事,结果前面变成了婴孩,接着还没了气息。他要再来几次,她真的要承受不了。 她嗫嚅问:“就不能治好吗?” 她两只手不安地用手指绞来绞去,咬着下唇,语气泄露出浓浓的担忧,“我不想看到你那样了……” “……暂时没有杜绝的法子。”厉离没有再骗她。 他用了几百年的时间,把鸦杀反噬压制在双腿,他还吸收了魔气为之抗衡。可是大概最近接二连三的使用奉焰之灵,开始让他体内的鸦杀有压抑不住的症兆。 正因为鸦杀有点压抑不住了,前面吓了付明缨两次的假死状态,便是他不让鸦杀侵蚀身体所形成的自我保护。 每次只要奉焰之灵一旦透支过度,他体内这种自我保护就会开启。 “那怎么办啊?”付明缨急了,她突然灵机一闪,想起一件事,“对了,这个空间既然可以治好我的伤,是不是也可以治好你的?” 厉离缓缓地摇了摇头。 付明缨很失望。 别人穿越的金手指都是很有用的那种,怎么到了她这儿就只有那么鸡肋空间呢?除了可以给自己疗伤之外,竟然不能给别人疗伤,甚至连里面的东西都带不出来! 虽然这个空间对自己很有用,但她就是觉得生气! 大概是她把内心悲愤的情绪散发出来了,厉离顿了顿,又说:“虽然没有杜绝的法子,但是我可以保证,真的不会发生那样的事了。” “又骗人。” 付明缨嘟囔。 这孩子气的回应,厉离有点失笑,“真的不会了。” 只要他不把奉焰之灵透支,就不会进入假死状态。如此一来,自然就不会发生她不愿意再见到的事。 他没有解释清楚,又道:“明缨,接下来,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付明缨还在心里嘀咕呢,闻言茫然地问:“什么?” “我想把你送去逐鹿宗。” 分卷阅读102 作者有话要说:  不要嫌弃短小哈,十二点还有一更(可能要过十二点,正在写) 大家不要等,明天起来看哈 ☆、048 048 付明缨第一时间以为自己要被抛下了。 她难以置信。 “你……说什么?”她结巴地道, “我刚刚没听清楚……你说要把我送去……” 厉离一看她的样子就知道她误会了,他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别怕,我会陪你一起去逐鹿宗。” “为什么要去那里啊?”付明缨眉头皱得死紧,内心很排斥,就算听到他说一起去, 也没觉得心里松口气。 她完全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有这样的决定, 下意识拒绝,“我不想去逐鹿宗,等我们出去后, 就直接回夜泣林好不好?我也不想在外面逛了……” 厉离耐性解释:“你之前不是想修炼?逐鹿宗有套修炼的法术很适合你。” 当然…… 这只是说辞。 付明缨现在的身体就是个香馍馍, 就算有蓝姬的保护,并且有他在, 也难保不会发生像今天这样的事。 蓝姬虽然可以无数次护主,但如果像今天那样被封印了, 付明缨照样要吃苦头。 所以她需要修炼,起码要有自保的能力。 他大可以让付明缨的修为瞬间突破化神,进入大乘期, 他甚至可以直接让她拥有和上神同等的修为。 但是她没有任何基础, 对这个世界的一切也是懵然不知,修为再深也不过是一副花架子而已。 而基础只能靠她自己练。 其他仙派他不放在眼里,逐鹿宗是啸雷所创,颇有盛名,而啸雷名下有许多颇为优秀的弟子。 其中有个七弟子叫丹青, 作为啸雷名下唯一的女弟子,是指导基础的一把好手。 当然,还有另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只是还不到说出来的时候。 “……那我就在夜泣林学不可以吗?”付明缨哪知道厉离在想什么,她垂着头,声音压得很轻,“你可以教我啊……” 他确实是可以。 但不是现在。 厉离看着小姑娘,说:“你来到这里一直只和我在一起。这个世界的其他人和事,你都没有真正的接触过,这样你也愿意吗?” 她愿意啊。 没什么不愿意的啊…… 付明缨张嘴想说什么,又默默闭了嘴,把想说的话吞了回去。 她心里有点难受。 “你……你是不是因为……”因为察觉到她的心思了,所以才…… 一根修长的手指抵在她的唇上,阻止她说下去。 男人漆黑的眼睛锁住小姑娘那双愣愣地抬起的眼眸,“知道为什么我要选逐鹿宗吗?” 得到付明缨一个茫然的摇头,厉离微微一笑:“你不是说,不想再看到我那样吗?所以我要先把你安置在逐鹿宗。我也会住在逐鹿宗里,只是会找机会寻找解决反噬的办法,可能偶尔要外出。夜泣林并不安全,如果只有你在那里的话,我不能放心离开。逐鹿宗有啸雷我可以安心些,如果有什么突发事件,啸雷是可以信任的,他会替我护着你。等解决了问题,我们再回夜泣林。” 付明缨张嘴几番欲言又止。 厉离的话太有说服力,她没有办法,也没有理由,去说一句“我不想要这样”。 这段日子以来,她也看得出来,她什么都不会,只是一直在拖厉离的后腿。 付明缨心情低落,垂头丧气道:“我知道了……” 厉离赞赏地又摸了摸她的头。 付明缨心里有些悲愤,觉得这家伙就是拿她当妹妹哄。 可她敢怒不敢言,想来想去又说不出使性子耍赖的话,只好不安地再三确定:“说好哦,如果一切都解决了,到时候你真的会带我回夜泣林?不骗我?” “嗯。”厉离低笑一声,伸手弹了弹她的额头,语气带了一点不易察觉的宠溺:“不骗你。” 也许到时候就是她不想回,也不得不回了。 厉离眸色微微一暗,黑眸在小姑娘单纯的小脸扫过,而后不动声色地垂下。 “好吧。”付明缨点点头,表情变得认真起来,“等你出去忙的时候,我一定会好好修炼的!” 她转念想了想,觉得这样说不对:“不对,就算你不出去,我也一样会好好修炼的!” 争取不再拖后腿! 然后可以开口让他答应自己也跟着去! 对于她的壮志雄心,又得到男人一声轻笑,以及一个低沉悦耳的“好”。 “话说回来——” 付明缨晃荡双脚,撩拨着清澈见底的溪水,发愁地问,“先别说去逐鹿宗了,我们要怎么从这里出去啊?” 可怜的,她至今不知道要怎么从这个空间出去。 上次是糊里糊涂 分卷阅读103 出去的,这次进来了,也尝试着使用意念,结果仍然出不去。 厉离在旁边看着溪里那一双白净小脚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水,弹起的水花沾湿了裙摆,单薄柔软的布料贴在皮肤上,呈现出一种若隐若现的漂亮。 男人垂下眼皮,挡住眼底的眸色。 “会有办法出去的。” “嗯……”付明缨愁眉苦脸地从储宝囊里拿出干粮咬了一口,没滋没味地咀嚼着。 自从知道储宝囊可以容纳许多东西,她便喜欢把吃的用的都放进去,以备不时之需。 在储宝囊里面存放的食物就跟放在保鲜柜一样,再拿出来还是新鲜的,就是有点冷。 付明缨几下嚼了嚼,将之吞咽进肚。 虽然饿了,但大概是这阵子又把挑食的毛病养出来了,咬了两口后她就吃不下,幽幽地企图重新塞回储宝囊里—— 虽然吃不下,但食物不能浪费。 指不上什么时候就靠这一口养活自己的性命。 厉离抬眼睇了付明缨一眼,把她的行为看在眼里,“吃不下?” 付明缨点点头,又摇摇头,她甩干净双脚上的水,穿上鞋袜站起来闷声闷气地道:“我去摘些果子吃好了。” 不等厉离回应,她哒哒哒就往之前去过后山林跑去。 “……”厉离挑了挑眉,看着那渐渐跑远,很快消失不见的纤瘦身影,看出她有点想躲他。 付明缨踢踏着地上的细碎泥土,拽了一片树叶下来捏着根茎在指腹之间打转,无精打采地在山林间走来走去。 “唉……” 她叹了口气,转了半天,扶着一棵树在旁边的石头坐下。 虽然她尽量表现得很正常,但是那个人那么聪明,肯定看出来了。 成为了拖累,她的确很沮丧,但又没有立场去说不要,只得生自己闷气。 结果这个鸡肋的空间,竟然连随心所欲地出去都做不到! 若是这个空间可以让她随时随地想进就进,那她不是就可以和厉离开口说她跟着去了吗? 结果她连怎么进来这里的和怎么出去都不知道。 自己真的太没用了…… 付明缨又叹了口气,闷闷不乐地坐在那儿发呆。 她靠着的那棵树,似乎察觉到她郁闷的心情,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从她头顶响起,像是树枝叶子抖动的声响。 付明缨抬头一看,果然看到一根枝头慢悠悠地递伸过来,用叶子轻轻地刮了刮她的脸。 经过上一次知道这里的树木都会听她的命令之后,再加上她遇事多了不再是那个刚穿进来的土鳖,付明缨也没被吓着,只是偏开头,咕哝道:“不要弄。” 那枝叶听罢,委委屈屈缩回去,听话得很。 付明缨见怪不怪了,上次就是这样,一个口令一个动作,怪有趣的。 她喃喃道:“你们倒是听话,可是为什么就是不让我随便进出呢……” 她狐疑地心道:“难道还要念什么咒语?” 她努力回想上一次到底是怎么出去的。她记得当时好像是在吃着果子的时候,突然就出去了,好像也没说什么啊。 付明缨百思不得其解。 该不会出入这个空间毫无规律吧…… 对了! 她想起来了,她两次无意进入这个空间,好像都是因为她当时受伤了? 难道是她遭遇到生命危险,这个空间就会把她抽进来? 好像有点道理…… 那出去呢?又是根据什么规律? 付明缨正在沉思,那缩回去的枝叶又开始蠢蠢欲动,一寸一寸地伸到付明缨的面前,然后“啪”地一下,在她眼皮底下开了一朵红色小花。 紧接着,那枝头上陆陆续续地,一朵接一朵,开满了满枝头的艳红小花。 “……” 付明缨被这像是在讨好她的魔术唬了一下,她顿了顿,没忍住好奇,伸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其中一朵小花,“怎么回事……” 然而她的碰触似乎让它十分欢喜,它更加欢快地持续开花,枝头小红花灿烂盛开,挤得满满当当的。 其他在原地不动的枝叶也受到鼓舞一样,窸窸窣窣地伸出来,在她面前争先恐后地开出满枝头的小红花。 “……” 付明缨恍惚地以为自己是哪个皇帝,被一群妃子争宠。 她失笑,郁闷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点,“有这么喜欢吗?” 她又碰了碰其中一朵小花,那枝头开始抖抖抖的不停,小巧精美的花瓣被抖落了满地,落了又开,不停歇地,很快叠起了厚厚一层。 付明缨整个人坐在花瓣之中,十分茫然。 “不是……你们也太夸张了……” 她啼笑皆非,捧起那些红色花瓣随手一扬。整颗树瞬间开满了鲜花,随着风一吹,纷纷落下。 红艳飞扬,落花漫天。 厉 分卷阅读104 离找过来的时候,小姑娘整个人几乎被埋在大片红色花瓣海中,只露出半张恬静入睡的小脸。 好几条开满了鲜花的枝叶靠着她,若有若无地用叶子或者花瓣轻轻碰触她的脸。 他视线一扫,那在少女脸上的几片花叶一顿,有些舍不得,又忌惮万分地缩回去,不再企图碰触付明缨的脸。 男人转动轮椅,轮子碾压在花瓣上,汁液溅出来,开辟了一条直线的深红色通道。 还有付明缨两步距离的时候,厉离停了下来,他黑眸沉沉地看着花瓣中入睡的小姑娘,低语:“出来。” 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了,大树上随着风而沙沙作响的叶子变得安静下来。 一瞬间,四周只剩下沉睡少女那轻浅香甜的呼息。 “出来。” 厉离又说了一次。 四周仍然一片安静,宛如一潭死水,再无半分方才的热闹。 厉离从来就不是一个有耐性的人。 “也许……把这个空间破坏了,我们就能出去了。”他垂下眸,语气淡淡地道,“要试试吗?” 话落,厉离手掌一扬,蓝色的火焰在掌心腾地冒起—— “等一下!” 一个红色小圆球从天而降,一下子落在厉离的面前,陷些撞上厉离的时候,又急速退后,远离了厉离好远好远,慌张地叫嚷着:“吾和小明缨有契约,你不能烧掉这里,会让她寿元有损的!” 是一把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嗓音。 厉离合上手掌,掌心的蓝色火焰消失,他抬起黑眸,看着眼前的红色小圆球。 “你是谁?” 他声音很正常,小圆球却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缩得更小一团,小小声地道:“吾是……吾是这个空间的守护者。” 厉离眼皮一掀:“一颗球?” 他嘴角勾起,手掌一压,小圆球被定在原地,它想挣脱这个禁锢,急速旋转,却怎么样都挣脱不了。 小圆球越来越急,转动的频率越来越快,结果“嘭”地一下,一团红雾散开,一个身穿红色的少年“哎呦”一声,狼狈地摔在地上。 他想爬起身,一片本来和他同属一体的树叶直接插在他的手心,虽然并不痛,但少年一瞬间,还是由衷地感受到死亡降临了。 这个人太可怕了,竟然可以用他的树叶反过来攻击他! “你刚刚用什么碰她的脸?” 男人慢条斯理地转动轮椅,一步一步靠近着红衣少年。 红衣少年感觉到那轮子转动的声响。一下又一下,像逐寸碾压在他的身体上。 “是手么?” 作者有话要说:  剁掉。 ☆、049 049 “等……” 红衣少年浑身发毛, 手一挥,旁边大树的枝木伸展过来, 纷纷拦在厉离的面前。 “等一下!” 厉离神色不变,轮椅仍然不紧不慢地向前转动。 那些拦在他面前的枝节树叶窸窸窣窣的哆嗦起来,在轮子压过去的瞬间,终于还是往后缩开, 让男人走了过去。 红衣少年脸色发白。 “你想做什么……” 他强撑着不让自己露怯, 心里委屈极了,他在这个空间许多年,没有见过其他人, 又在这里横行霸道惯了, 还是第一次遇到到这么强势的压迫感。 他结结巴巴地:“吾……吾什么都没干……” “是手?” 男人声音低沉地又问了一次。 红衣少年叫苦连天。他是空间所化,树木、鲜花、青草都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怎么分得清是用什么碰了付明缨的脸! 更何况看这架势,真算真是用手碰的, 也得否认到底! “不……不是……” 红衣少年身体往后退,嘴里否认着。男人眼神淡淡地看着他,少年彻底怂了, 委委屈屈地说:“对不起……诶?” 似乎有人在跟少年说什么, 他神色一松,连连点头,甩起袖子往自己的脸一捂,红雾散开重新凝聚成一团白雾。 白雾消失后,红衣少年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穿着一身月白的纤瘦少女。 她朝厉离款款欠身施礼。 “公子,吾唤悯月,和弟弟敬月乃是此处守护灵,并无性别之分,只是因为喜爱主人才按捺不住想亲近之意,并无意唐突。” 厉离停下了轮椅。 眼前的少女和红衣少年有一张一模一样的脸,气质却大不相同,一个炽热如火,一个浅淡如水。 竟是雌雄双生。 厉离对她的话不置可否,问:“你们是此处的守护灵?” “是。”悯月不卑不亢地点点头。 见厉离神色若有所思的,她主动解释:“吾和弟弟和主人以血契约,虽 分卷阅读105 然吾是这个空间的守护灵,但这个空间的一切,包括吾都是属于主人的。” 悯月和敬月不一样,和心思单纯的弟弟相比,她的心思要细腻许多。 她看出了厉离并不喜欢别人随便乱碰付明缨,所以才和敬月商量取过身体的主导权,直接出现告诉厉离,他们姐弟二人是空间所化,只是根据性格凝造了一副躯体,其实本体是没有性别之分的。 付明缨从小开始戴着手链,他们原本只在空间内感应到她的一切,后因缘际会之下,付明缨的血和他们产生了契约,空间的开关打开,可以迎入主人。 敬月和她都十分高兴,因为他们算是看着付明缨长大的。如今她能名正言顺地成为他们真正的主人,他们真的很开心。 厉离望了她一眼,一针见血地问:“既然作为你们的主人……那她为什么不能随意离开这里?” 悯月神色一凛,她垂下眼躲开厉离的视线,静默了片刻。 过了会儿,悯月叹了口气,再次欠身,对厉离郑重道歉:“对不起。” “不是不能随便离开……只是因为……”她有点难以启齿。 第一次的时候,敬月太期待和付明缨亲近了,自然不想她那么快出去。 等她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把人困在空间好久,后来是她怕被厉离发觉,才把人放出去。 第二次也是,敬月照样不听从付明缨的命令让她离开,还趁她来这里的时候,用花香迷惑她,让她陷入沉睡。 她觉得弟弟喜欢亲近主人这一点并没什么,所以一直觉得这些都并非严重的事,如今被厉离指出来,她才惊觉其实是错误的。 没有“守护灵”可以反过来控制“主人”。 他们犯了最严重的忌讳。 “……因为……”悯月的尾音渐消,没有再说下去。 她说不出把弟弟供出来的话。 虽然真正的原因并不是她造成的,但是她当时在旁边冷眼旁观,也难辞其咎。 他们本是同体,本来就该一损俱损一荣俱荣,不分彼此。 “你们不舍得放她出去。”厉离低笑一声,“是么。” “……”悯月静默不语,做不出一丝辩解。 厉离垂下眸,手指搭在轮椅上转动方向,慢慢靠近那仍然在花海中沉睡的小姑娘。 在伸手便可以碰触到付明缨的距离,厉离停了下来,他垂眸专注地看着她。 红色的海洋映得小姑娘的脸上也粉嫩酡红的可爱。她似乎做什么美梦,嘴角有一抹浅浅的笑,小梨涡随着轻轻浅浅的呼吸声而若隐若现。 悯月看他注视的时间过长,又一直不说话,只好先解释道:“主人只是睡过去了。敬月他……他看是主人心情不太开心的样子,才想着哄哄主人开心。” 厉离弯下腰,把花瓣床的少女抱了起来。 她似乎因为姿势转动而呢喃了一声,头一歪埋进他的胸口蹭了蹭,又继续睡了。 怀中的份量轻得惊人。厉离小心地调整好姿势,从打横包换成让她靠坐着自己大腿,趴着他的肩膀上睡。 因为动来动去的,她又抗议似的呢喃了两声。 然后很自然地伸手环上他的脖子,脸在他肩膀上又蹭了蹭,接着呼呼大睡。 厉离凝视着近在咫尺的小脸良久。 虽然有些事让他颇有些不悦,但这张脸似乎有什么魔力,越看越能安抚人似的,轻易地让他把刚冒出来的念头按下去。 “之前就算了。” 他伸手搂上付明缨的肩膀,以宽大的袖布作为披风,盖在少女单薄的身体上。 “若再有下一次……” 他抬起眼眸,漆黑一片的瞳孔对上悯月的视线,“你们虽然是守护灵,却并非是真的不可取代。要想在保全这个空间的前提下毁了你们,也不是一件难事。” 他的嗓音宛如情人低语,蕴含的意味却让悯月通体发冷。 “……我明白。” 眼前的男人说的这些话,就算悯月没和他交过手也很清楚,他不是在说笑话,而是他真的有这样的实力。 也许是这么多年在空间里呼风唤雨的自在蒙蔽了他们,他们开始忘了最重要一点。 他们的确不是不可取代的,没有了他们,空间会慢慢孕育出新的“守护灵”。他们在这个空间里并不是独一无二的。 只有主人才是那个真正独一无二的存在。 悯月低下头,语气变得比之前更加恭谨:“吾送你们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起啊啊啊啊! 我最近卡文真的很严重,一整晚了才写出这么一点…… 只好先上一点点了,等我好好顺一顺思路TT,真的很抱歉 ☆、050 050 等付明缨醒来的时候, 很是郁闷。 “我们……怎么出来 分卷阅读106 的?” 她百思不得其解,眼巴巴地瞅着厉离等待一个答案。 坐在她对面的男人垂着眼眸沏了壶茶, 挽起袖摆拿着茶壶,探手过来慢条斯理地给她倒了杯茶,没回答,含笑道:“快点吃吧, 一会儿我们就要出发了。” 付明缨鼓起脸, 看出他不想回答。 “厉离……” 她自己都没注意自己口气如同撒娇,“你倒是告诉我啊,我们到底怎么出来的?”她那会儿莫名其妙地睡着了, 再醒都出来了, 她实在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厉离睇了付明缨一眼,“等你下次再进去, 就知道原因了。” 他笑了笑,“也许会有惊喜。要是提前告诉你的话, 就没有惊喜了。” 付明缨皱了皱鼻子,有些迟疑地小声道:“可是……那个空间好像要受伤了才会进去啊。” 每次都是这样,所以她不得不怀疑。 付明缨举起右手瞧了瞧, 在估量着受伤进入的可行性。 厉离拿起茶杯的手一顿, 他思索了一下,放下茶杯,伸手过来抓住付明缨抬起来端详的右腕。 付明缨莫名所以地被他拉住手,以为他也是好奇这条空间项链,连忙道:“我摘下来让你看看吧……” 修长的手指悬空点了点那条手链, 男人淡淡低语:“说话。” 付明缨正一脸莫名,张嘴想问什么,有一道柔和的女性嗓音直接在她脑海出现。 “您好主人,吾叫悯月,是空间的守护灵。” 付明缨瞪大眼,吃惊极了:“这……这个……” 那悦耳的女声又说,“作为空间主人的您,您可以随时进入空间,只要您想——之前是因为察觉到您生命有危险,所以吾才自作主张把您拉进空间。” “啊……”原来如此。 有人直接在自己脑海和她对话,这感觉太神奇了。那小姐姐十分擅长解说,没一会就把空间的底兜得一干二净。 比如说她还有个弟弟叫敬月,同样也是空间的守护灵。 比如她对空间有着绝对的控制权,悯月和敬月作为守护灵,会听从她的命令—— 那女嗓科普完便再也没听见声音响起了,付明缨听得云里雾里,把女嗓的所有意思归纳起来,听出一个最主要的内容—— 她可以随时进出空间了! 男人曲起手指敲了敲她的头,“满足好奇心了?快点吃吧。” 付明缨一个激灵,她想到什么,双眼亮起,“既然这样的话,那我可以——” “不行。”男人听都没听完,一句话直接驳回了。 “……”付明缨再次鼓起脸,闷声闷气地道,“你都还不知道我想什么就说不行。” 厉离睇着她,“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她太容易懂了,所有想法都挂在脸上。 付明缨被他这双黑眸盯得泄了气,夹起一块花菜塞进嘴里,尤有点不甘心,“为什么不行?” 厉离抬起手,用拇指在她的嘴角抹了一下,低语:“很危险。” 付明缨被他这出其不意的举行吓了一下,看他神色自然好像不过是举手之劳,她尽量让自己也平常心对待,企图说服他,“可是要是我可以自由进去空间了,那么遇到危险我可以躲进去啊……” 厉离摇了摇头:“在这个世界,只需一秒就足以让一个人挫骨扬灰。” 所以,也许根本没有让她有进入空间的时间。 前两次是因为生命濒危之际,她毫无修为,不会次次都那么走运。 “好啦……我知道了。”要看说服无望,付明缨低下头,戳了戳碗里的饭粒,无精打采地应了一声。 厉离看着那张闷闷不乐的小脸,在想要不要告诉她,其实他停留在逐鹿宗的时间也不短,也并非要时时刻刻出门。 把她安置在逐鹿宗而不是回谷野之巅,只是不想让他有时候出门,谷野之巅那个地方,会让如今毫无修为的她沦入那群魔物的盘中餐。 谷野之巅魔物甚多,弱肉强食,擅长捕杀,她那样皮嫩肉美,又是罕见的大补灵体,那群魔物绝对不会放过她。 在他还没有把体内鸦杀反噬成功压制的话,他们并不适合回去谷野之巅,所以他才会选择去逐鹿宗。 而另一方面,他也不可能留她一个人在逐鹿宗太久。 啸雷他信得过,可他还有许多下属,大多人仍然想要捉住他的弱点。 有几个人心机颇为深沉,要骗到啸雷不难,以防万一,他不可能,也不会留她一个人。 算了。 厉离有趣地掀起嘴角,等她以后慢慢地反应过来吧。 付明缨瞥见他那抹浅笑,被男人的笑容迷了眼,傻乎乎地问:“你笑什么……” “你听见没,听说这一批有三人成功爬上断崖,成为逐鹿宗的内门弟子!” “真的?是谁?” 邻桌有人坐下来,开始高谈起来,打断付明 分卷阅读107 缨的话。 “其它两个不知,听说有个是乐阳俞氏的少主子,名叫俞景止的……” 那桌的青年比手划脚地聊得兴起,说得那叫一个口沫横飞。 付明缨的注意力被吸引了,扒拉着碗里的饭粒,竖起耳朵细听邻桌对于逐鹿宗的科普。 他们赶上了巧,这个月正是逐鹿宗开放收弟子的日子。 逐鹿宗位于西南,地势为高山断壁,险要万分。 作为无妄之都的仙家大族,挤破头想要进入逐鹿宗拜师学艺的人络绎不绝。 逐鹿宗每年的十月都会开放收人,分别收外门弟子和内门弟子。资质较为上乘的孩子,可以优先成为内门弟子。 但是在这之前,要真正成为一个内门弟子,必须不依靠外力或许法宝,攀爬山门必经的断崖。 成功了才可以成为内门弟子,如果不成功……断崖下是万丈深渊,若是豁不出去,也就没有收入宗门的必要。 至于外门弟子,那就简单多了。选人名单有名门望族乃至百姓乞儿,不限任何出身,只要让守山门的老头看中眼缘的,就可以轻松成为一名外门弟子。 相比内门弟子的严峻,逐鹿宗的外门弟子变得十分吃香。 因为除了资质上乘和挑战断崖之外,外门弟子三年一次审核,表现优异的有可能会被挑中成为内门弟子。 是唯一可以成为内门弟子的跳板。 所以为了得到这条捷径,许多人卯足劲也要当一名外门弟子。 你在山们看到个扫地的弟子,他的身份有可能还是个望族公子少爷。 邻桌说的那个叫俞景止的,便是乐阳俞氏的少主子。据邻桌透露俞氏富可敌国,一个远近驰名的名门望族,竟也巴巴地赶来这里当一名还算不上有名号的内门弟子。 付明缨开始觉得自己低估了逐鹿宗。 能让咱们的君上大人也夸了一句不错的仙门,还特意把她带去这里学法术,自然有其特别之处…… 不对,她把一件事忘了,这个仙门可是出了男主角陆轻则的! 所以,她一到到了逐鹿宗,极有机会可以近距离接触到陆轻则! 这个时候……他的修为应该还没有被毁,还在逐鹿宗当他的大师兄? “怎么了?” 厉离敏感地察觉到付明缨情绪有变,锁住她的脸。 付明缨抬起头,对上厉离的视线,她张了张嘴,有心想说起陆轻则的事,却不知道从何说起,过了会儿,她喃喃:“……就是觉得,原来进入逐鹿宗那么不容易啊……” 厉离眉头一挑,听出她并没有说实话,他也没逼她,顺着她换了话题,“放心,你不用爬断崖。” “啊。”他不提起,付明缨都把这事忘了。“那我们……直接就进去?可以这样吗?” 会不会太明目张胆啦? “啸雷晚点会回来带我们进入逐鹿宗。”厉离说。 “我要当啸雷的弟子?”付明缨惊了,“这不妥吧,他不是逐鹿宗的宗主吗,地位那么高!”她可是知道就连陆轻则都只是啸雷关门弟子收的徒弟而已! “瞎想什么?” 厉离笑睇了她一眼,手指抹过茶杯边缘,端起来轻啜了一口茶,才不急不缓地道,“你就是想当他的弟子……也得问他敢不敢。”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支持,么么哒 ☆、051 051 “让一让!让一让!” 前方传来吆喝声。 厉离伸手一拉, 把付明缨拉到后面,转动着轮椅顺势在她跟前一挡。付明缨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 脚步一个踉跄,扶住轮椅的把子才稳住身体。 前方灰尘滚滚,由四匹骏马拉着的豪华马车从远而至,快速地经过他们面前, 扬起一片沙尘, 朝着前方一座雾都的方向奔驰而去。 灰尘太多了,兜头兜脸地覆盖而来。付明缨鼻子一痒,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刚停下想说话, 又忍不住打了一个。她不由得皱起眉, “那是谁……啊哧!” 厉离举起手,替她轻轻地揉了揉因为接二连三的喷嚏而敏感变红的鼻子, 而后他抬起眼眸,看了前方已经跑得远远的马车一眼。 其中一匹跑得飞快的马不知为何突然仰头嘶鸣一声, 扑通跪地,整个车厢因为这匹马的停留而失控地甩向一边,狠狠地撞上旁边一棵树。 巨大的一声响, 那马车也是结实, 竟然完全没受损,撞了一下后便稳了下来。就是那赶车的马夫被甩了出去,在地上狼狈地滚了几圈。 “怎么回事?” 马车的帘子被掀开,一名束冠稍微有点歪的青年探出身来,脸色并不是很好看—— 他的额头上肿了个大大的包。 “对不起公子!” 那马夫连滚带爬地跑回来, 也顾不上狼狈了,跪地 分卷阅读108 求饶,“不知道为什么这匹马失控了……” 他有苦说不出,谁知道怎么好端端的马突然就失控了。 拉车的马都有灵性,速度飞快,却十分稳妥。平时出门都是用它们赶路,从没出过问题。这次却出了意外,幸运的是并无严重受伤,但主人额头上那个红肿的包也让他觉得心惊胆战,深怕受罚。 那青年闻言看了一眼仍然跪在地上的那马,要看时间已经快要来不及了,不好继续追究下去,拧眉不悦地道:“去看看是什么原因。” 他拂袖放下帘子,转脸返回车厢内。 “跑得那么快……” 付明缨远远看到前面发生的事,轻轻嘀咕了一声。她有些反感这种在路上纵马驰奔的行为,还好那二人看起来没什么伤亡,也算不幸中大幸。 她低下头对厉离说:“我们继续走吧。” 厉离“嗯”了一声。 通往逐鹿宗就这一条路,没有别的道路可以绕开,他们继续往前走,很快便来到事故现场。 那马夫焦头烂额地上下检查,完全没发觉那匹马身上有什么伤,可就是不知道它为何不愿意再起来继续跑。 马夫拽着绳索想要拉它站起,那匹马却低头一直轻鸣,身躯颤抖。 “吁——” 马夫急得满头大汗,奈何马就是不起来,甚至开始撅蹄踢人了。 眼看又耽误了一段时间,车厢内的人甚至把歪斜的发冠和衣裳都重新收拾整齐了,仍未感觉有动静,他等不及地再次掀开帘子问:“还没好吗——” 他的视线无意中一瞥,看到了付明缨二人,眼神落在付明缨的脸上,嘴里的询问瞬间打住了。 付明缨对这个视线浑然未觉,她正在低声跟厉离说话:“还有多久才到啊?” 厉离:“尚有三里。” 他答着,黑眸余光扫了那青年一眼,眼皮垂下,挡住了眸中的神色。 付明缨算了算距离,说不出心里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咕哝道,“那快到了。” 马上二人世界就要被破坏,那她还是觉得不高兴的要多一些。 厉离:“嗯。” 付明缨有些好奇地问:“啸雷是不是还在谷野之巅?我们应该比他更快到逐鹿宗吧,他不在,要是不让我们进去怎么办?” 所以他们要不要把速度降下来? 这段路也未免太短了。 “无妨。”厉离说,“他已经回到逐鹿宗了。” 厉离之前便传信给啸雷,啸雷得知自己主人要带付明缨去逐鹿宗逗留一段时间,高兴得不行,即时从谷野之巅出发回逐鹿宗准备好好接应。 事实上就这半天功夫,啸雷已经传信他几次,旁敲侧击地问他们什么时候会到。 付明缨嘟了嘟嘴,闷闷地道:“好吧。忘了你们修仙者大概都会缩地千里的……” 厉离微微一笑,“以后你也会。” 他这安慰让人十分受用,如果学会后,可以“咻”的一下就到达目的地的话,好像真的感觉挺拉风的? 更重要的是,学会之后,要是遇上危险也能有底气一些。 付明缨稍微想象了一下,又觉得高兴起来,“没错,这个好用,我会努力学的。” 厉离看她高兴,嘴角轻陷,神色也柔和下来,轻轻应了一声。 “这位姑娘请留步——” 那马车上的青年跳下来,三步并作两步地挡在付明缨的面前。 他完全无视了厉离的存在,狂热的眼神专注地看着付明缨。 他兴冲冲地问:“请问姑娘是不是也要去逐鹿宗?” 他靠过来得有点突然,付明缨皱起眉,往后退了一步。 厉离轮椅一移,挡住付明缨面前。 那人因而扫了厉离一眼,很快视线又回到付明缨身上,眼神仍然热切。 他又问了一次:“姑娘,请问你是否也是要去逐鹿宗的?” 此道只通往逐鹿宗的断崖,是唯一一条路,平时鲜少有人迹。 如今又是逐鹿宗一年一度的开放收人的日子,他自然是这样想了。 付明缨看他态度热情,有点警惕。 青年看出了她的警戒心,对她露齿一笑:“姑娘莫慌,在下叫楼泱,是逐鹿宗新入门的弟子,不是什么坏人!” 他长相十分俊秀,一笑起来,带着三分与生俱来的亲昵,还有几分人蓄无害,是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的容颜。 不过付明缨顾不上酝酿好感。 楼泱! 她听见这个名字,略微震惊地睁大眼。 楼泱何人? 是原著里陆轻则的老对手,那个表面完全无害,人人只以为有些公子脾气,实际上却是白切黑,一肚子阴谋诡计的楼泱! 《诛神》的男二! 付明缨受到的震惊太大,她这是第二次遇到《诛神》的核心人物了。还是她曾经极其有好感,喜爱度比男主角陆 分卷阅读109 轻则还要高许多的黄金男二。 该说不愧是逐鹿宗么,说不定马上她也可以见到陆轻则了。 “姑娘?”楼泱看付明缨眼神直直盯着他,深色有点恍恍惚惚的样子,在她面前摆了摆手,疑惑地问,“姑娘你听见我说话了吗?” “明缨。”厉离嘴角的笑仍然勾着,眸色却淡了下来,“怎么了?” “啊……”付明缨被他这一唤回过神来。视线下移,对上厉离抬起来的眼神,“我、我没事……” 她说着,又忍不住望向楼泱。 这可是楼泱啊…… 曾憧憬过的纸片人成为了真实,如今站在自己面前,和她搭讪。 作为呼声极高好评如潮的男二,业务能力先不说,长相是好看的。额头上虽然有一点影响颜值的红肿,但脸上一副笑盈盈的表情掩饰了这点狼狈。 还未成为后期大家眼中那个唤风唤雨的大反派楼泱,现在的楼泱,不过是一个刚踏入仙门一脚的富家子弟。 虽然,这一点只是假象。 “姑娘,”楼泱微笑,他多精的一个人,看出了付明缨听见他名字之后的异常,眸光一闪,饶有兴趣地追问,“你还未回答我呢。你们可是要去逐鹿宗?” 付明缨还没说话,有人按住了她的手,代替她答道:“我们是要去逐鹿宗。” 楼泱一顿,听见轮椅上的男人声音淡淡的,语气不疾不徐,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 他这才把几分注意力放在厉离身上。 一眼看过去,倒是让他看出了些许名堂。 两个人未免挨得太近! 两只手还在互相碰触,而二人的神色又相当自然,显然是关系亲密的人。 楼泱心里有些不快。 但是他表面不动声色,反而又露齿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问:“你们可是要为了逐鹿宗的入门试而去?” 厉离睇了他一眼,漫不经心地轻轻颔首。 楼泱见状一拍双手:“那可巧了,我这会正要回逐鹿宗呢,能在路上遇到也是一种缘分,不如一起走?” 付明缨下意识看了一眼还和马车一起缠绵的马,不太明白他邀约他们一起走的目的。 “不需要。”厉离就直接多了,拒绝后不再理会楼泱,转头对付明缨说,“我们走吧。” “哦哦。” 付明缨点头,绕到他背后握住轮椅把手,打算推着他走。 “姑娘请留步一一” 楼泱脚步一迈,伸出手抓向住付明缨,只是还没碰到她的手腕,手便是一疼,整个手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一片通红。 “……” 楼泱眯了眯眼。 “不要动手动脚。” 仍然是淡淡的嗓音,楼泱却听出了一丝警告。 他把手垂下来,缓慢地抬起黑眸,这次是真的认认真真地打量起厉离。 因为这个男人一直坐在轮椅上,楼泱原本没感觉到他有什么修为,可是刚刚那一瞬间,他感受到一股浓郁的杀气。 诚如他,那一刻也有一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可是现在再看,眼前看起来有些瘦削的男人安然地坐在轮椅上,表情十分淡然,那双墨黑的眼眸无绪无波,就像个无害的病弱公子。 呵,原来是一个比他更会装的人。 付明婴也不是笨蛋,知道厉离这是出手了,她担心他的身体,不想他在现在不稳定的时候总是透支他的灵力。 马上就逐鹿宗了,这楼泱还一直纠缠不清的,有些惹人厌烦。 付明缨不高兴地抿了抿嘴,虽然对楼泱有着男二滤镜,可她没忘记这个人是个切开黑,不如外表那么无害。一个把逐鹿宗搅得天翻地覆的人,能不沾上关系是最好的。 “喂,我说你——” “师弟。” 一道温润的男性嗓音突然插进他们之间。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要考科三,下了班天天练车,所以更新不太稳定,不好意思 ☆、052 052 楼泱眉头一动, 一抹深沉的眸色在眼底一闪而过,脸上转瞬间现出疼痛之色。 他回过头, 把那只通红的手藏到身后,低下脸,朝来者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大师兄。” 来者身形挺拔,俊美逼人。一袭白衫随着走动飞扬, 用玉冠束起的墨黑发丝随风而动。 好一个丰神俊朗, 两袖清风的端正君子。 虽然天天就跟厉离在一起,已经看习惯了厉离的美色,付明缨还是被眼前出现的男人的超高颜值给晃了一下眼。 她有些吃惊。 能和厉离的颜值不相上下的人, 平心而论,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楼泱的长相也不俗,可在厉离面前便明显失色不少。 而眼前的这个男人 分卷阅读110 , 和厉离是不同类型的帅。眉峰英而挺,轮廓深如琢, 唇薄秀致,琥珀色的瞳孔深邃有神,光是站着不语, 也能让人的目光忍不住停留。 值得一提的是, 这张俊脸好看得没有丝毫侵略性,是令人非常舒服的那种帅。 付明缨想起楼泱喊这个人为大师兄…… 那岂不是…… 付明缨大概猜出了来者的身份。 逐鹿宗的大师兄有且只有一个,那就是陆轻则。 一个被称为剑法惊才艳绝,资质百年难遇的天才少年。 如今一看,他的年纪不大, 约莫只有二十上下。 见到楼泱后,付明缨便知道迟早也会遇到陆轻则,但这么快就遇到《诛神》两大龙头,她也是有些始料未及。 如今剧情还只是开始,楼泱大概才刚进入逐鹿宗成为门下弟子没多久,二人还没反目成仇,看起来关系还不错。 付明缨默不作声地打量了陆轻则。 她不得不感叹,这个陆轻则不愧被广大读者公认为烧仙草的亲儿子。 她当时看《诛神》,在原文里,烧仙草用了很多美好的词去描述他这个笔下最受宠的儿子。 别的先不说,他的颜值的确很能打。 就连见惯了美色,现在也天天和厉离在一块,按道理说已然免疫的她,也不得不承认陆轻则的长相让人赏心悦目。 付明缨下意识看了厉离一眼…… 正巧他也抬起头,对上付明缨的目光,挑眉一笑,状似在问“怎么了”。 付明缨的注意力瞬间被那浅笑吸引住,忘记陆轻则,傻乎乎地对厉离回以一笑。 他们这边视线在互动,出声唤人陆轻则缓步走近,他的视线从楼泱的脸上滑到他背到后面的手。 不背过去反而不会吸引到目光,楼泱这样的动作一看就有猫腻,陆轻则看了一会儿,询问:“你的手怎么了?” 楼泱一顿,笑道:“没事啊。” 他年纪还不大,还有点稚气,一笑便显得亲昵,很能唬人。他一副不欲多说的样子,转移了话题:“我的马车好像出了些问题,马跑不动了。现在看到大师兄刚好,可以一同回逐鹿宗,我原本还以为我要赶不上大会呢。” 陆轻则看出他言语之间有意隐瞒。 只是脸上的痛色瞒不住人,再怎么佯装无事,陆轻则也看得清清楚楚。他的眼睛扫过厉离和付明缨二人,浓密英气的眉毛皱起,对楼泱说:“手拿出来。” 楼泱迟疑:“大师兄……” 陆轻则声音低沉:“手。” “哦……”楼泱垂下眼皮,磨磨蹭蹭地把背在身后的手递出来。 付明缨听着这师兄弟二人的对话,有些明白为什么后面陆轻则会栽在楼泱的手上。 楼泱太懂得怎么以一个弱者的身份去迷惑人了。 要不是她看过《诛神》,见楼泱这般作态,大概也只会认为他太懂事不想给陆轻则惹麻烦,看不出他是那般的心机深沉。 陆轻则是被楼泱一脚踹下地狱再爬起来的,他的心里确实把楼泱当成最小的师弟疼爱,可惜终究信错了人,落得众叛亲离,万劫不复的下场。 付明缨在心里为之唏嘘的那个人,看到楼泱递出来的手,他的脸色慢慢沉了下去。 楼泱的手原本只是通红一片,如今开始变成大片大片红黑相连的水泡,看起来分外骇人。 这凄惨的模样看得陆轻则的黑眸冷凝一片,他沉声发问:“师弟,手是怎么回事?” 楼泱缩回手,张了张嘴似乎想说话,却又停住,而后摇了摇头。 明明没说什么,他的态度却更胜说了什么。 陆轻则懂了,他把视线投射到厉离和付明缨身上。 比起对楼泱的温和,面对厉离二人时,他的神色要冷淡许多。 他先是看向付明缨。 待他把付明缨看清楚之后,他的眸底闪过一抹讶异。 这个姑娘…… 是非常罕有珍稀灵体。 可能她的身上现在佩戴了什么灵器,稍微压抑住体内蓬勃的灵力,修为低的人压根不会发觉。 然而对于修为高的人一眼就可以看出来。 她体内的灵力,哪怕被压抑住了,也足够让人对这幅大补躯体垂涎三尺—— 他无声地瞧了片刻,感觉到一道视线射向自己,有一瞬间,陆轻则感觉到有杀气。 他收回落在付明缨身上的视线,顺着那道视线,望向厉离。 男人坐在轮椅上,神色有些淡淡,和他对视上了,表情未变分毫。安安静静地坐在那个位置,像个闲散到此处的病弱公子。 陆轻则若有所思地审视着轮椅上的厉离。 他竟然看不出厉离的修为。 这种情况,要不是他刻意隐藏了自己的修为,就是他的修为深不可测到,连他都看不出来。 无论结论是前者还是后者,都不是一个很 分卷阅读111 好的结论。 不过陆轻则从来没怕过什么。他向来护短,绝对不会允许别人在他眼皮底下伤他的师兄弟,一旦发现这样的事,他一个人都不会放过。 他凝视着厉离,问:“是你弄伤我师弟?” 那个姑娘虽然一身满溢的灵力,可半点修为都没有。 如果说,能伤他师弟的人,也只有眼前这个坐在轮椅上,让他看不出修为的男人。 厉离颔首:“是。” 陆轻则没想到他应得如此干脆。 可这份坦然,并不会让人想放过他。陆轻则不悦皱眉:“你为何伤我师弟?” 厉离漫不经心地回答:“想伤便伤了。” 此言一出,连付明缨都忍不住对他侧目。 这位大哥,你很嚣张哦。 陆轻则嘴角一抿,不悦地道:“阁下未免太过狂妄。” 厉离低笑一声。 “狂妄?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跟我说话。”他语速不快,施施然地反问陆轻则,“我便是狂妄了,你又待如何?” 付明缨心想他还真的有狂妄的本钱。 虽然陆轻则作为《诛神》的男主角,以后注定是这个世界的主宰,但目前为止,他仍然只是逐鹿宗凌虚阁的大师兄而已。毕竟逐鹿宗的宗主还是这个人的下属呢。 陆轻则自然不知厉离的身份,听到他这样的话,有一种被冒犯的感觉。 他是真正的天之骄子,出身名门,天赋异禀,三岁筑基,七岁结丹,十二岁化神。如今年不过二十,在逐鹿宗里面甚至比他的师尊无名子的修为还要更高一些。 正因为他的天资卓越,所以才会被破格收为首席大弟子。 要不是啸雷明确表示不再收徒,他也不会只被啸雷最有成就的大弟子无名收为首徒,而是成为啸雷的关门弟子。 然而就算他不是师从啸雷,他仍然以最年幼之姿,一跃成为逐鹿宗第二代的首席大师兄。逐鹿宗上上下下,包括他的师尊,都默认以后会是由他继承下任宗主。 拥有这样的人生阅历,在他面前还没有比他更横的人。 陆轻则到底还年少,再加上以为师弟被欺负,对厉离二人怀有敌意,他沉下眸色,腰间的剑叮一声瞬间出鞘,在空中画了个八卦图腾。 问他又待如何? 便是如此! “你想干什么——” 这人居然一言不合直接出手! 付明缨现在很怕厉离随便使用奉焰之灵,担心影响到他的身体,她急得一动,被厉离安抚地按住了手。 厉离对她微微一笑:“别怕。” 陆轻则目光沉沉地看着二人。 悬在半空的八卦图腾凭空溢出一片白雾,朝四周散开,再流窜到厉离和付明缨身边重新凝聚,把他们二人团团围住。 他突然低唤了一声:“师弟。” “哎。” 楼泱应道,乖觉地往他身后一站躲好,低下头,掩住眼底诡秘的眸光。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先上一章,明天休息,会再更一章哈 ☆、053 053 没打起来。 就在陆轻则用法器把他们围起来后, 他和楼泱脸色突然齐齐一凝。 师门给他们紧急传达了师门独创的传音入密。 陆轻则思索了一会,收敛了身上释放的压迫之气, 沉默地看了厉离和付明缨二人一眼,命人把他们带到逐鹿宗,然后将他们安置在一个院子里。 安置完了,他命让弟子好生看待便匆匆带着楼泱离开。临走的时候, 楼泱对二人若有所思地投去一眼, 跟着离开。 “怎么回事?” 付明缨莫名其妙,在厉离四周打转。 陆轻则甚至没有命人绑住他们,把他们往这里一提溜便离开了。 不过没打起来付明缨还是挺开心的, 倒不是她觉得厉离打不过陆轻则, 是因为他以现在的身体状况,她只想他好好休息, 不想他透支太多。 更何况他如今对上的可是原著中的命运之子,谁知道会不会因为男主光环吃亏?毕竟原著里面可没有天诛城主啊…… 付明缨至今不明白, 按道理说厉离的身份还是逐鹿宗主的君上,武力值应该是在啸雷之上。根据她这阵子的见识,厉离要不是身怀鸦杀反噬, 说一句他是无妄之都的第一人也不为过。 然而原著里面没有对他有什么描述, 好像这个人从头到尾都不曾存在一样。 她有些担心…… “大概是啸雷回来了。” 厉离道,看到付明缨前后踱来踱去的不知道在想什么,就是不坐,他伸手拉了拉她的袖子。 “坐下,等一会。” “哦。”付明缨被他淡定的态度影响, 乱糟糟的思绪被安抚住了,她也跟着慢慢放松下 分卷阅读112 来。 不想那么多了,付明缨蹭到厉离的身边靠着他坐下,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颗丹霞果递给厉离。 “给你。” 自从空间的守护灵正式出来认主之后,那里的东西她都可以自由地取出来了。 厉离曾对她说,空间的果实溪水都蕴藏着现在难得的灵气,对修炼之人很有帮助。 所以她现在三不五时就摘出来让厉离吃,她想着他灵力之前耗损过度,要是能补一点多少算一点。 厉离看了她一眼,伸手刚接过,便看到小姑娘愉悦地笑眯了桃花眼,乐滋滋地又掏出一颗丹霞果大大咬了一口。 他垂眸也跟着一笑,把丹霞果递到唇边,启唇轻咬了一下。 连吃水果都这么从容优雅…… 付明缨几口就把那个丹霞果吃完了,看到厉离的样子,不由得升起一抹心虚。 她爸妈从小竭力把她往淑女的方向打造,她以前感觉自己还算可以,但是来这里之后她开始发觉完全不成功。 因为和眼前的男人一比,她实在过于粗鲁了,一点都不优雅。 想起她以前的日子多精致啊,都是把水果切好再配合刀叉食用,如今却连洗都不洗,直接张嘴就啃…… 这都算了,她堂堂一个女孩子,吃相居然还没有一个男人来得斯文! 她对不起爸妈。 “为什么这样看我?” 厉离头也没抬,把那颗丹霞果吃完,用手帕擦干净了手指。再把手帕翻转交叠,示意付明缨把手伸出来,慢条斯理地给她擦干净手指的果汁。 付明缨眼巴巴地瞅着他低垂的眼眸,纠结了一会,舒展眉毛笑嘻嘻地问道:“要不要再吃一颗?” 不管了,看这个人吃东西也是一种享受,能蹭一个是一个。 厉离摇了摇头:“不了。” “好吧。”付明缨嘟起嘴,知道他能吃一个已经很给面子,也不执着了,她看了看四周,奇道:“咦,人都去哪了?” 原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看守他们的人不见了。 整个院子如今只剩下他们二人,原本站在门口守着的人已然不在。 付明缨站起来,跑到门口张望了一会,发觉真的一个弟子都消失了,跑回来纳闷地道:“一路过来明明人很多啊,为什么现在一个都不见了?” 厉离抬起头,看着她不答反问:“明缨,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付明缨心里警戒声突然铃铃铃作响,她那向来迟钝的脑子这次很快反应过来,警惕地反问:“你为什么这样问?” 见她如临大敌,厉离不由得有些失笑,“没有,我只是在想……是该让你不见旁人,还是挑一个适合露脸的身份。” “啊?”付明缨没听懂,“露脸的身份?” “一会儿……”厉离意味深长地道,“你就知道了。” 厉离说得没错。 陆轻则和楼泱那么轻易放过他们,是因为啸雷回来了。 啸雷作为逐鹿宗的创始人,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行踪成迷。 就算陆轻则已经是默认的下任宗主,他见过啸雷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对一手创立起逐鹿宗的师尊十分尊敬仰慕。 如今宗主归来,为了迎接啸雷,连他闭关中的弟子都特意出关来恭迎他。 陆轻则帮无名子处理事务大小已久,此等大事自然不容疏忽。所以他暂时顾不上理会付明缨二人,领着人将一切安排妥当,便和他的师尊师叔师伯,以及门下所有弟子,在断崖前方恭迎啸雷回来。 前方有雷雾逐步逼近,强大的威压从远到近,除了修为高的人之外,其他人都被压制得一阵气血上涌。 那雷雾降落,雾气化开,高大威严的男人大步迈出来,。 “恭迎师尊!” “恭迎师祖!” “恭迎宗主!” 以无名子为头,逐鹿宗上下齐刷刷地拜倒在地,朝啸雷恭敬施礼。 啸雷长袖一挥,一边大踏步地向前走,连寒暄都没有,只简洁地道,“去把神伏殿整理出来。” 无名子和师兄弟们面面相觑,怎么也没想到已有好些年没回逐鹿宗的宗主,回来的第一句话竟是这一句。 无名子是啸雷的大弟子,跟他的时间最久,属于比较能勇于和他对话,跟在他的背后恭敬地问:“师尊,赤焰殿日夜有专人打扫,就盼着您回来。如今您要弟子整理神伏殿,可是要换到那处居住?” 赤焰殿是啸雷在逐鹿宗居住的地方。 “不。”啸雷头也不回,努力抑压住忍不住上扬的嘴角,不顾身后跟着的一串徒子徒孙,径直大步流星向前走,抛下沉甸甸的一句,“备给贵客的,要好生整理。” 虽然不知道是哪位贵客,但见他如此慎重,无名子也越加慎重,“好的,师尊。” 陆轻则闻音知雅意,偏过头对身边的弟子睇了个眼神,那人点头,领着数人退了下去。 “ 分卷阅读113 师尊,您这些年一直在外,多年不曾回来,弟子照顾不到,心实在愧疚,晚上特意让人设了宴,想要给师尊好好洗尘,望师尊应允。” 无名子继续跟上,开始对久久才见一次面的师尊喋喋不休。 他聒噪得正着,那话倒是提醒啸雷了。 啸雷停住了脚步,回头看他的大徒弟,满意地道:“不错,还是你想得周到。” 他露出爽朗的笑,用熊掌般的大手拍了拍他大弟子,“把宴会搞大一些,越大越好!” “……”无名子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说服了他,他的师尊之前对这样的场合并不十分喜爱,事实上他提起这事还有些忐忑,没想到他一口答应了。 无名子久居高位,也是人精,结合上下消息,很快猜出来了:“师尊是为了贵客吗?” “没错。”真是愚子可教也。啸雷更加满意了,还趁机敲打敲打,“贵客对我十分重要,你让弟子们伶俐一些,别冲撞了他们。” 无名子神色凝重起来,重重点头道:“弟子明白。” 把事儿交代好了,啸雷又回头走了一段路,听到身后脚步仍然跟个不停,他回头驱逐,“该干什么就去干什么,不要跟着我。” 无名子知道他开始不耐烦了,捉紧机会问最后的事:“师尊,请问贵客何时到来?”好让他们看着时间准备得更用心一些。 啸雷纳闷地停下脚步,不解地道:“他们已经来了啊。” 一直默默旁听不语的陆轻则眉头一动,心里升起一种荒谬感。 果然,他听见啸雷说:“应该是在暗月阁,来了半天了,你们动作快些,暗月阁地儿小,把神伏殿整理好,就让他们搬过去。” 无名子仍然点头称是。 只有陆轻则神色微变,和身后的楼泱对上视线。 暗月阁…… 是他安置付明缨和厉离的地方。 那二人,竟然是师祖的贵客? 作者有话要说:  不好意思! 这么久才更新,说再多都是推脱之词,此文剧情大概进行到一半,果更压力大,最近日常又忙碌,维持更新实在有心无力,写完连捉虫修改的时间都没有……所以建议大家先养养再看,说不定过阵子再看已经就写完了哈(???︿???) ☆、054 054 啸雷领着名下弟子, 浩浩荡荡地走进暗月阁的大院。 他的前脚刚踏入院子门外,抬眼远远一瞥, 前方的一个小凉亭,自家君上坐在轮椅上,眉目低垂,专注地凝视着他前面那个以大咧咧的姿势蹲坐在地上, 仰头望着他的姑娘。 啸雷平时大老粗一个, 粗神经得很,可不知为何见到这画面,他的脚步下意识顿住了, 忍不住屏住呼吸, 莫名地觉得好像打搅到他们了。 啸雷就这样直挺挺地杵在原地,高大的身形完全挡住了那方凉亭的画面, 他身后的无名子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停下,张口欲言:“师……” 啸雷手一举, 止住了无名子欲出口的话。 他眯起眼,沉默地注视着凉亭的方向。 坐着的小姑娘嘴里说个不停,啸雷的五官灵敏, 听得一清二楚。 “厉离厉离, 我们刚刚过来的时候不是看到有一只火红色的鸟么?太漂亮了,那是什么品种的鸟啊?” “那是凤凰。” “哇,真的?”那姑娘感叹连连,嘀咕道:“我还是只在书里听过凤凰呢!没想到居然有朝一日能亲眼看到……好漂亮哦……” “你喜欢?” 小姑娘“哎”了一声:“漂亮的东西谁不喜欢啊?就是好大一只啊,个头长得比我还要大, 吓了我一跳。” “那只凤凰应该有上千年的寿命了,已是可以化形。” 小姑娘瞪大眼,样子看起来很意外:“啊?你的意思是说它是可以变成人的?” “嗯。” 啸雷默默地听着,完全没想到竟然有一天可以看到他家君上的这一面。 那么专注地看着小姑娘说话,用低柔的语气回应,并且完全不厌其烦。而且他脸上的神色…… 啸雷虽然早就知道君上对那小姑娘不一样,但还是第一次那么直观地感受到他们之间相处的气氛。 此刻的厉离,不再是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天诛城主,只是一个敛下了所有锐气锋芒,气质温温和和的青年。 他第一次看到那么平易近人的君上。 往前的画面在啸雷的脑海一闪而逝,他如今回忆起来,发觉他家君上笑过的次数寥寥无几,更多的是一言不发的阴沉。 原来时间……已经过去那么久了。 久到让他对这个从小便一直伺候的主人,竟开始觉得陌生。 凉亭那边,付明缨嘴里一直东拉西扯的,轻咳了一声,总算进入了自己想要的话题范围:“厉离,我留在这里 分卷阅读114 之后……你应该没那么快便要出外吧?” 她眼巴巴地瞅着厉离。 “嗯,不急。”厉离看出她的试探,揉了揉她的头,答道,“没有那么快,不要担心。” “哦哦。”付明缨听到肯定的答案,忍不住高兴起来,对厉离嘿嘿地笑,漂亮的小梨涡在脸上若隐若现。 厉离跟着微微一笑,收回在付明缨头顶上的手,而后他抬起眸,同时嘴角那抹淡淡的笑意消失,漆黑的眼眸直视院外的啸雷。 啸雷被他的视线一扫,精神一凛,刚刚心里那股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唏嘘感顿时一扫而空。 好吧,原来他家君上只有对那小姑娘态度是温和的,看着他的时候,仍然是曾经的样子,不动声色的狠厉。 丝毫没变。 “君……”啸雷张嘴欲唤,想起身后还跟着几个弟子呢,硬生生把尊称给咽回去。 背对他的小姑娘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过身,顺着厉离的视线望过来。 看到有人来了,还蹲坐在地上自觉不能被外人看到的付明缨连忙站起来,回到厉离的身后站着。 不过付明缨心里有点好奇,忍不住略微探头看着前方浩浩荡荡的一群人,不做声地打量起来。 啸雷她是认识的,他的身后跟了一串仙风道骨的老头儿,白发白眉都好几个,年纪看着比啸雷要大许多。 如果没有猜错,这些应该都是逐鹿宗德高望重的老前辈,竟然全部都恭恭敬敬地跟着啸雷,看起来还挺有意思。 还有一个站在群众最后面的人…… 付明缨和那人冷不防地对上视线,她撇撇嘴,收回视线不再看。 啸雷咳了一声,领着众人迈开脚步走进院子,来到凉亭。 直到走近了,他才头大地想应该怎么安排厉离和付明缨的身份。 啸雷自收到厉离的密信后,便从谷野之巅匆匆赶回来。他虽然没有一颗玲珑剔透心,但也不是一个笨蛋。 厉离的身份他不会随便跟人说,“君上”自然就不能唤出口。 但若要论换个新的称呼,他刻到骨子里的忠诚也难以接受“君上”之外的称呼。 他的主人给他下了一道难题啊…… 还有君上传密信的时候,跟他直言让小姑娘留在逐鹿宗学习他们的法术,如今看到他对待小姑娘的态度,啸雷怎么样也不能对付明缨的身份敷衍了事。 厉离只说她要来学习法术巩固修为,其它什么都没有明说,他一时之间实在拿不准要怎么安排付明缨。 总不是真来当他徒弟的。 再说了,这事儿就算是君上愿意,他也不敢。 这姑娘指不定什么时候,也会成为他的“主人”之一,不能轻易乱了分寸。 “老宗主好久不见了。”厉离看出啸雷心底的纠结,率先含笑给了他一个台阶下,“最近可安好?” 啸雷突然福至心灵,表现出十分平常的模样,朝厉离摆了摆手,“老样子罢了。” 既然对厉离叫不出别的,啸雷便干脆不叫。 他谨慎地伪装起来,尽量把语气里对厉离的恭敬收起来,和厉离一来一往地闲聊起来。 却完全发觉他这样在无名子等人的眼里,更让人觉得奇怪不已。 因为他们这个师尊,实在不是一个能和人如此闲聊的人。 他的脾气暴躁,常年闭关不理世事,只追求力量,是个典型的修炼狂魔。这百年来,他们就没见过自家师尊有朋友登门拜访。 逐鹿宗上下一致认为他根本没有朋友。更何况,还是一个那么年轻的朋友。 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青年,到底是什么人? 他是怎么认识师尊的?为什么师尊不跟他们介绍一下? 啸雷不知道他的徒弟们正在大肆脑补,和厉离不太自然地唠嗑了几句后,他的视线开始投向付明缨。 然后他招了招手,让他的弟子们齐刷刷地上前。清了清喉咙,他指着付明缨,对弟子们说:“来见过你们小师祖。” 不止他的弟子受到了惊吓,连付明缨也讶异地瞪大眼。 他说啥? 什么小师祖? 啸雷给付明缨安排了个身份后,用眼角余光瞄向厉离。见他对自己这样介绍付明缨,神色自若不变,嘴角仍然含着笑,他那颗提在半空的心稍微落下了一点。 应该…… 问题不大? 无名子比啸雷更纠结,听了他的介绍,和师弟们面面相觑。 他们的修为都不浅,看出了付明缨是非常罕有的灵体,也察觉到了她似乎一点修为都没有。 可师祖既然说她是小师祖,能和师祖属于同辈,就断不可能没有一点修为…… 还是说她的功力深厚到已然返璞归真,让其他人都看不出来了? 这样的情况并非没有。毕竟他们也看不出自家师尊的修为。 然而对他们来说,这小师祖是莫名其妙冒出 分卷阅读115 来的。一下子让他们接受也有点强人所难,无名子迟疑地道:“师尊……” “啰嗦什么,还不快点过来拜见你们小师祖!” 啸雷瞪眼一喝,他积威已深,名下弟子被这一顿敲打,心一凛,顿时忘了想问的话,整齐划一地齐齐朝付明缨抱拳鞠躬: “弟子拜见小师祖!” 陆轻则低着头拱手,脸色微微发白。他作为无名子的大弟子,也是尾随的一员,一路跟着过来的他已经看清楚了,啸雷很看重他这两位贵客。 回来之后,他干脆没回自己居住的赤焰殿,直接来到暗月阁寻人。 没想到不仅仅是贵客…… 那个毫无修为的姑娘还是小师祖! 付明缨被那几个人一起拜见,手足无措地摆摆手,“呃……我……” 她忍不住把求助的眼神投给厉离。 她虽然是要来这里练习法术,可怎么样也没想到会摇身一变成为他们小师祖啊! 她可算明白为什么他当时说她就是想当啸雷的弟子,也得问他敢不敢了。 啸雷给她安排的这身份要不是看在厉离份上,谁相信啊? 厉离含笑回视着付明缨,却不给她解围。 她鼓了鼓腮帮子,见前面人头齐刷刷的还是那个抱拳的姿势,她想了想,默默地从储宝囊掏出几颗绿央果,权当“见面礼”。 “你们好啊,这个给你们。” 她脸红红,有点心虚。 她最近也被厉离科普了灵气对这个世界很重要,所以她整片空间都是让人千金难寻的好东西。 可她对这世界的一切还没有什么概念,作为一名只能拿得出空间东西的“长辈”,就算明知道这些绿央果并不差,也有一种好像让别人吃亏了的莫名心虚感。 而逐鹿宗这边的人看清她拿出了什么,脸上纷纷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这是…… 绿央果! 他们也是大宗派,自然也是见多识广的。绿央果他们并非没见过。 但众所周知,绿央果五百年才结一次果,一棵树只能结一次果实,树木果摘即枯萎,生长不易,所以它十分珍稀。就算是仙家大派,也未必能拥有几颗绿央果。 现在能一口气拿出那么多颗的人…… 在这世道,除了眼前的姑娘,整个无妄之都,不会再有第二个。 逐鹿宗等人肃然起敬,原本还对付明缨的身份存疑,这下通通消除大半。 难怪她身上的灵气满溢,灵根不凡,绿央果滋养修补的效果极佳,不止可以让受损的灵脉恢复到原状,甚至食用多了还可以改善灵根。 不愧是他们小师祖! 付明缨倒是没想到自己误打误撞破了众人疑虑,瞬间让别人认为她是一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见他们尊尊敬敬地双手接过绿央果,觉得自己好像没做错,略微松了口气。 就连啸雷见到她一口气拿出那么多绿央果,也有些吃惊。 不过凭他如今的修为也看不上这个果子了,他见弟子们接过果子后,开始想轰人走。 “好了,没什么事就退下吧,让人快把神伏殿整理出来。” “是。”无名子知道啸雷的脾气,没什么耐性,如今既然已经见着了贵客,也打算领着师弟徒弟退下,好好安排接下来的事。 不料还没转身,突然前方一道低沉磁性的嗓音响起: “等下。” 众人不明所以,闻声望去。轮椅上的青年漆黑的眼眸慢悠悠地睇视过来,落在陆轻则的身上。 刚刚还和他们师祖谈笑风生的那位无名青年,微微一笑,说:“那位少侠请留步。” 来了。 陆轻则抿了抿唇,悄悄地握紧了身侧的拳头。 自从知道他逮回来的这二人身份不比寻常,他便开始有了心理准备,没想过可以全身而退。 “怎么了?” 啸雷不解。 厉离给他传密的时候,他一直以为他们两个是自己来到逐鹿宗的,完全没想到是被人逮来的。 陆轻则是他大弟子的爱徒,天赋惊人,百年难遇,不过修炼了短短十年,修为已经比他的大弟子还要精进一些。 不止如此,他自从接收逐鹿宗事务之后,把逐鹿宗上下打点得相当不错,他对他亦是十分欣赏。 啸雷猜不透自家君上的用意,下意识忘记伪装:“您找轻则是想……” 厉离睇了啸雷一眼,微笑道:“我和这位少侠有些事,需要解决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啦 坑是不会坑的,我坑品很好,一定会写完的! 也不会草草完结,会尽量完善所有剧情,大家可以放心哦。 就是更新时间最近真的不能稳定,请见谅哈TT ☆、055 055b 分卷阅读116 r   好惨。 付明缨托着腮, 看着眼前虽然竭力镇定,但神色明显有些局促不安的陆轻则, 心想他哪里还有之前见面时他要教训他们的气场。 啸雷的心里只有他家君上,甚至不问缘由,听到厉离要拿人,自家的徒孙都不顾了, 领着一群弟子浩浩荡荡就离开了。 把陆轻则一个人留在这里, 气氛一度很尴尬。 陆轻则在厉离的注视下,轻轻抿了抿嘴,下定了决心, “前辈留下晚辈, 可是因为先前……”他顿了顿,继续说下去, “……失礼一事?” 厉离没说话。 陆轻则脑海闪过很多念头,他得知厉离与付明缨身份之时, 确实有过一丝惊慌。如今心绪又慢慢沉淀下来了。 无论如何,依照当时的情况,他也不会轻易绕过伤害他师弟的人。 逐鹿宗的人不能被随便欺负。那是他作为大师兄应该做的。 陆轻则到底还年轻, 有些沉不住气, 看厉离一直没说话,他咬牙道:“抱歉,此事是晚辈莽撞。可前辈伤害师弟一事,在晚辈这里还没翻篇。就算您和师祖交好,也不能随便伤害我的师弟!” 哦豁, 好胆子。 付明缨心道,不愧是男主,脾气确实也硬,在明知道师祖对厉离也礼遇有加的情况下,仍然坚持自己的原则。 楼泱有个好师兄,遗憾的是,他却不是一个好师弟。 身处局中之后,付明缨才发觉当时自己对那个腹黑又机智的楼泱,有多深的反派滤镜。 换了她是陆轻则,知道这一切只怕要不寒而栗。 付明缨有点唏嘘,她悄悄地看向厉离,在想他到底要怎么处理陆轻则。 厉离察觉到她的视线,锁住她偷偷摸摸睇过来的眼眸,指尖漫不经心地在圆案桌上敲了敲。 仍然不说话。 声音掷地有声地落下,眼前的男人却仍然不动声色,陆轻则内心有点揣揣,“如果是我师弟做错了什么,前辈大可告诉晚辈,师弟年幼,若是做了错事,晚辈愿意替他受过。” 厉离敛眉低笑了一声,意味深长地道:“人品不错,眼光却不行。” 陆轻则皱眉:“前辈这是什么意思……” 厉离打断他的话:“跟你的师祖申请去炼狱领罚吧。”他语气不高,那话却让陆轻则下意识一颤,“你那好师弟做了什么,你应该去问问他。” 他撩起眼皮,深深地看了陆轻则一眼,“有些不该有的觊觎之心,藏不住,就别怪丢了命。” 陆轻则一僵,视线不由自主地投向厉离身边新上任的小师祖。 那小师祖年纪不大,没有什么修为,却空有一副让人垂涎三尺的珍稀灵体……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陆轻则一言不发地领命而去,付明缨看见不着人影了,回过头很好奇地问厉离:“你说的炼狱……那是什么地方?” 厉离答:“逐鹿宗的一处峡谷。” 付明缨皱了皱鼻子,“听着不是个好地方……” 厉离轻笑:“是逐鹿宗关押穷凶极恶的猛兽或是灵魔的地方,修为不好,便是有去无回。” 付明缨:“……” 她记起来了! 炼狱名副其实,就是个地狱。 当年付明缨追连载那会儿,这个炼狱是前期的一个颇为重要的闯关副本。别说就陆轻则一个人,就算已经有一定资历的主角团组队去刷通关,哪怕不是全军覆没,也铁定伤亡惨重。 是不是有点狠了?如今的陆轻则天赋再高,也很难从炼狱里全身而退。这大哥是想要陆轻则死在炼狱? 付明缨瞅着厉离,咳了一声,“他不会有事吧?” 厉离睇了她一眼:“你对他好像很关心。” 毕竟是自己喜爱过的小说男主嘛,付明缨犹豫了一下,“他虽然看人的眼光不太好,但是真心对他师弟的。” 她的心情有点复杂,想起自己当年追连载真情实感地喜欢过楼泱的角色,就忍不住的心虚。 没害到自己身上,所以不能感同身受,反而还觉得这样的人设很带感…… 她以前的三观一定是不正常了。 厉离:“啸雷要跟着我,逐鹿宗他不会管,放任的话,不出百年逐鹿宗就会消失。逐鹿宗是啸雷一手创立的,消失了未免有些可惜。他的徒子徒孙,也就是那少年有点潜质。他如今即将突破新境,能去炼狱一趟,对他来说是好事。” 付明缨听明白了,这是厉离给他忠诚的属下想了条退路呢。把陆轻则训练出来了,他以后就能扛起逐鹿宗,不至于保不住啸雷一手创立的宗门。 虽然好像总是不近人情的样子,但是对他好的人…… 他都会护着呢。 “不过……”厉离话音一转,微微一笑,“能否在炼狱走出来,就看他有没有那个运气了。” 付明缨:“……”好吧,她收回前面的话。 分卷阅读117 “话说那个楼泱……是不是知道我是大补丸啊?”付明缨突然想起这件事。 她之前还奇怪,为什么楼泱一看到她就过来搭讪了,她如果没记错的话,他明明不是那样的性格。平时楼泱也就是在陆轻则面前装单纯,在陌生人面前,那可是个特别高冷的主。 如今想来,是因为他看出了自己体质特殊? 厉离没有回答,抬手压了压她的头顶,拾起垂在她脸颊上几根散乱的发丝。 柔软的青丝在指尖摩挲,他顿了顿,把付明缨绑发的发带拆开。 这段日子以来,她的头发长长了些。在这里总是披头散发的不太方便,这个姑娘都是选择简单扎起来。 时间长了,有些不听话的头发就总会垂下来。 这种时候,厉离便会帮她重新整理好。付明缨也习惯了他时不时解开她的头发帮她重扎,见状还特别自然地转过头,让他可以绑得更轻松些。 厉离垂着眸,从他的角度,可以看到少女脖子纤长,一折可断。把头发拢起后,单薄的身板便呈现在眼前。 拥有着那样的灵体,偏生又无自保的能力,谁都可以轻易杀掉她。 厉离手指轻巧地整理着付明缨的头发,慢慢地将长到腰际的长发绑好。 而后柔顺的发丝在指间落下,他默不作声地看了少女的后脑勺片刻,突然问:“接下来的修炼可能会很辛苦,怕吗?” 付明缨“唔”了一声,回过头来有点发愁,“好像有点……” 毕竟对她而言那是无知的世界,她并不认为自己很聪明,可以轻易领悟那些高深法术。她学习就是个学渣! 若是只练招式也一样悲催,因为她……是个运动白痴啊。 她嘟囔着,想提前给厉离打预防针,“我一定会努力的,不过我学东西很笨,也很慢……你不能嫌弃我哦。” 因为心虚,声音渐渐低下去了。 厉离低声一笑,低沉的笑声落入付明缨的耳朵,引起胸膛一股莫名的颤动。 他说:“不会的。” 到底谁昨天还信誓旦旦地说不会啊! 大骗子! 厉离这个大猪蹄子! 付明缨两条腿抖抖抖的,骨头酸痛得几乎站不稳。然而她刚一抖,男人的视线便投过来,用手里折断的一节竹子敲过来,轻打她的膝盖—— 麻痛酸楚袭来,让人难以忍受。付明缨额头爆出青筋,耳朵还听见男人轻描淡写的一句话: “站稳,不要抖。如果倒下来了,再加一个时辰。” 嘤! 你无情冷酷又无理取闹! 付明缨欲哭无泪,已经充分发觉了厉离的真面目,咬牙颤抖抖地重新站直双腿,那酸痛感加倍袭来,她脸如死灰。 一大早就被人从温暖的被窝挖起来,她还迷糊着呢,就看他把啸雷派到神伏殿伺候的弟子全部打发掉。然后把她拎到院子里蹲马步,一站就是两个时辰。 付明缨何时受过这样的罪? 她站没一会儿就受不了了,两条腿仿佛不是自己的。一开始她只是想要含蓄地表示质疑一下:“厉离……你们修仙界,学法术……还得蹲马步么?” 厉离看了她一眼:“万变不离其宗,学什么都要先稳下心神。” 换句话说,就是姑娘她心神不稳,所以得这样磨砺磨砺。 付明缨被嫌弃了一脸,仍然想垂死挣扎,“可我觉得我可以直接就学习法术了呀……” 男人睇着她脸上冒出的汗水,倒也干脆,直接把手里的断竹节递给她:“拿去。如果你的手不抖,那么马上就可以学法术。” 付明缨眼睛一亮。 她酸的是腿不是手啊!这还不容易! 付明缨连忙伸手握住那根断竹。 然而理想很美好,现实很骨感。 她本来以为不会影响到手,但是肌肉的酸痛是打断骨头连着筋,那细长的断竹在付明缨的手里抖抖抖个不停,她想努力稳住都不行。 大猪蹄子厉离伸手过来取回那根断竹,继续冷酷无情地道:“再站半个时辰。” 呜…… 她明白了,这个人不是想要陆轻则死在炼狱,估计是想弄死她吧…… 等付明缨把追加的半个时辰的马步扎完,她的身体好像不是自己的了。 她甚至动弹不得,整个身体僵硬得不行,有种错觉一动身子架就散了。 付明缨出了一身的汗,现在只有眼珠子能灵活地动来动去。 害她变成这样的罪魁祸首,在她眼神灵活的瞪视下,笑着过来挽起袖口替她擦去脸上的汗水。 居然还有脸问:“怎么了?” 付明缨扁了扁嘴,看他这幅淡定自若的样子,一阵莫名的委屈涌上来。 她抽抽鼻子,用力地瞪了厉离好一会,忍了又忍,没忍住,委委屈屈地开始控诉:“身体……不能动了!” 她就这样姿势很丑 分卷阅读118 地蹲着马步,满头大汗,还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样子狼狈得不行。 结果男人听了她的控诉,居然还发出笑声来嘲笑她。 于是付明缨更委屈了,也觉得更气。 “你还笑……” 她怒气冲冲的话顿住,因为男人弯下腰,一只手穿过她的膝盖,一只手揽住腰,把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预约了考试,不知道会不会成功,还没有通知~ 这两天空闲些了,明天还会更新哈 ☆、056 056 这姿势是有点别扭的, 男人坐着轮椅,他这一抱, 付明缨整个人便几乎直接坐落在他的双腿上。 “干嘛呀……” 付明缨被吓了一跳,她费力地扭了扭因为蹲了马步而无比僵硬酸痛的身体,隔着衣物感觉到了屁股底下坐着的那双大腿。 不是她曾想象那样因为久坐轮椅而虚软,反而充满了力量。 她的体重竟没让这个人觉得有负担, 男人的大手压过来, 稳稳地按住她轻微扭动的身体。 “别动。” 低沉磁性的嗓音说着,下一刻,一股暖暖的气流从他的掌心输入付明缨的体内, 抚平了她僵痛麻木的四肢。 付明缨怔怔地仰着头, 和厉离对上视线。 “你……” “别说话。” 男人眉目低垂,漆黑的黑眸深邃幽暗, 深处又仿佛藏匿着一抹亮光,让人堕入其中, 无法自拔。 麻木的四肢逐渐恢复过来,身体从刚刚的僵硬变回柔软,甚至比起蹲马步之前要轻盈许多。 那轻盈感让付明缨感觉身体不再是自己的, 整个人轻飘飘的, 有一种虚幻的不真实感。 如果说刚刚还觉得身体沉重得很,如今她几乎怀疑厉离把她放开的话,她的身体能直接飘起来。 “你……”付明缨张开嘴又想说什么,厉离又“嘘”了一声,把搁在她肩膀的手抬起, 指尖轻轻地在她额头上按下去—— 付明缨对他的举止尚有些不明所以,下一瞬,额头被他指尖按着的那处突然热了起来,凝聚成一股温热的气流朝四肢百骸流去,直接流入她的气海。 付明缨可以感觉到原本平静无波的气海因为这股气流而填满丹田,甚至越来越满,几乎要溢出来。 她不懂修炼一事,完全没意识到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她的修为一再突破,现在已经进入大乘期,还逐步往着上神的前境界凝神突破…… 她不再是那个空有一副珍稀灵体而无半点修为的付明缨了。 就连在这个逐鹿宗里,如今修为能比得上她的人,屈指可数。 厉离收起了手,隔断给付明缨体内源源不断输入的修为。 “这是怎么回事……”体内那充满汹涌澎拜力量的感觉,让付明缨茫然不解。她隐约猜到些什么,又觉得有点荒谬,“你是不是,是不是把你的修为给我了……” 不怪她瞎想,书里都是那样写的,而这个男人绝对做得到! 厉离轻轻一笑,亲昵地点了点她的鼻子,“你想得倒美。” 他顿了顿:“我的力量你承受不住。你的身体特殊,直接吃灵药已然无效。刚刚只是将一种可以提高修为的灵药,经我身体输入你的气海罢了。” 让人一口气挤进凝神期,一点都不容易,甚至可以说艰难万分。 修炼者之所以需要一步一步的修炼,是因为人类的身体可以承受的力量有限。 盈满则亏,如果没有让身体先有了充足的准备,就得到承受不住的力量,很容易走火入魔,爆体而亡。 厉离用了最不容易让人受罪的方式,把付明缨直接捧上凝神境界,距离上神就只有一步之差。 他轻描淡写的,把这足以震惊无妄之都的事,说得好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他含笑道:“凭你现在的修为,不再有人可以随便欺负你了。” 他轻轻捏了捏小姑娘秀气的鼻子,又调侃道:“就是你这花架子必须再练一练,小哭包蹲个马步也哭。别的也就罢了,起码得学会如何拿剑。” 付明缨没有回应,她沉默了片刻,挣扎着从厉离的腿上下来,而后她紧皱眉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厉离。 小姑娘的表情看起来很是严肃,厉离挑眉:“怎么了?不高兴?” 付明缨一脸凝重地问:“你真的没有把你的修为给我?” 厉离和她对视着,看出她眼底蕴藏的担忧。 “没有。” 男人回道,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带了一种不为人知的安抚之意,“我的力量除了天诛血脉的人之外,旁人承受不住。” 付明缨并没有放心多少,“你没骗我?这样真的不会对你身体有影响?” 毕竟她体内的力量是从厉离身体传过来的,这个人做什么都 分卷阅读119 不动声色,好不好都是自己承受,她实在怕这样做对他不好的。 小姑娘神色执拗,厉离看了她一会,他张开手,一颗流光溢彩的灵丹静悄悄地悬空出现在他的手心上。 他将那颗灵药递给付明缨。 “你把这颗吃下去,就知道我并没有在骗你。” 付明缨视线落在那颗灵丹上,将信将疑地接过,往嘴里一扔—— 和刚刚一样熟悉的气流从喉咙流入腹中,又朝四肢散开。 本来满溢的丹田变得更为饱满,这股力量太熟悉了,付明缨感觉到和厉离输给自己的,是一样的力量。 付明缨提在半空的心略微落下。 也许真的是她想多了,可能真的是靠灵丹突破她的修为,不是这男人把他的修为传给自己。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松了口气,付明缨突然觉得有点困。 眼前的景忽明忽暗,连厉离的脸也是一阵清晰一阵朦胧的,她眨了眨眼,嘟囔道:“我怎么觉得有点困了……” 话音刚落,付明缨眼睛一闭,往前方倾倒,彻底睡了过去。 “小傻瓜。”厉离揽住付明缨向他倒下来的身体,仰头望着远边开始凝聚的黑色雷云。 “原本不想今天就开始的。” 他轻喃道,把长袖一挥,柔软的布料盖住了少女恬静秀色的小脸。 付明缨原本的修为是凝神期,和上神只差一个了境界。如今又吃了丹药,那便是直接再度突破,成为上神。 成为上神之后…… 就必须经历九九八十一道雷劫。 轰隆隆的惊人声响一道接一道,由远而近,雷霆万钧地席卷而来。 “也好,那就来吧。” 他掀起嘴角,手指轻弹,一层光圈笼罩下来,包围住二人。 啸雷自从察觉到天边凝聚的雷云,便往神伏殿飞去。 神伏殿的弟子通通被遣散了,他一路畅通无阻,直接落入院子。 随着他的到来,第一道天雷也降下了。 轰隆一声,白光闪烁,把整个院子映得一片堂亮。 “君上!” 啸雷焦急地喊了一声,白光褪去,他张目望去。 院子中央,一道高瘦的身形悬浮在半空,怀里抱着一名姑娘。 他的衣袂疯狂翻飞,墨黑的头发随风舞动。原本他坐着的轮椅被雷电劈得四分五裂,在地上散了满地。 只有他怀里的姑娘浑然不知发生的事,安然无恙地恬睡着。 既然是上神要承受的雷劫,威力又岂是简单的。就算厉离布下了结界,也被雷电冲破,直接毁掉了他的轮椅。 而这一道,还仅是第一道雷电。 如果是平时的厉离,别说是九九八十一单雷劫,就是九百八十一道也不在话下。可君上如今的身体,啸雷虽然不知详细情况,但也明白这一场雷劫对现在的他来说是个负担! 啸雷担忧地上前一步:“君上,请让我……” “别过来。” 厉离头也没抬,叫住了啸雷的脚步。 他凝视着怀中小姑娘的脸,微微一笑,“放心吧,我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毕竟,他怕她醒来了会生气。 轰隆! 又是一道比刚刚更猛烈的雷电狂暴而至—— 待一切都尘埃落定,避到一旁的啸雷再度上前,跑到厉离的面前。 而此刻,悬浮在半空的青年已经抱着付明缨,稳稳地落在地上。 他的头发全散,披散在身后,衣服焦了一角。外形算不上狼狈,只是有些散乱。 在如此凶猛的天雷之下,竟没有受一点伤。 怀里的姑娘同样被他护得好好的,头发丝都没有少掉一根。 啸雷又是松了口气,又再一次为自家君上的雄厚实力倾到,不过他还是忍不住想埋怨一句:“明明可以再晚一点的,您又何必急在一时……” 青年轻轻抬起的黑眸让他把后面的话吞了回去,啸雷低下头,“属下逾矩。” “这点雷劫对我无碍。”厉离低语,“她马上就醒来了,什么话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应该清楚。” 啸雷仍然低着头,语气变得更加恭敬:“是,属下明白。” 厉离转过身,抱着付明缨进了屋,抛下一句:“明天起,安排你徒弟丹青每天到这里来教她两个时辰。” 啸雷听得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可姑娘不是由您亲自……”教导吗?确定真的要让他徒弟来教? 青年抱着人的背景消失在门内,屋门“啪嗒”一声被关上。 他没有回答他。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如果有时间就更~ 谢谢大家支持,么么哒 ☆、057 057 逐鹿宗四季如春, 总让付明缨 分卷阅读120 分不清现在是何时节。 神伏殿是逐鹿宗最大的殿堂,以前专门给啸雷准备的。如今厉离一来, 忠心耿耿的下属当天命人收拾好神伏殿,颠颠儿地迎接主人入殿。 神伏殿分东西厢,厉离住在东厢里,付明缨在西厢。 原本啸雷询问他们想要住在东厢还是西厢, 随口提一句说东厢安静, 比较适合养身体。付明缨二话不说便推厉离去了东厢,自己选了入住西厢。 态度之快,完全不给厉离反应的时间。 从分开住开始, 时间过去快半月了。付明缨每天水深火热地练着剑术, 二人在逐鹿宗的日子渐渐变得平静有规律。 那段惊心动魄九死一生的经历,随着时间过去, 因为渐渐忙碌的生活而淡忘了。 “喝——” 西厢的大院里,不断传来隐隐约约轻喝。 西厢的景色宜人, 满园都是秀丽春色。 大院里有个大湖,周围栽满柳树,漫天飞舞的柳絮如雪, 随风飘飘悠悠地四处散落, 在地上、墙瓦上落下一层一层的雪白碎片。 此刻,付明缨凝眉拿着剑在湖边比划,她秀气漂亮的小脸板得十分严肃,剑光在一撇一收间,颇有几分凌厉。 一阵风吹过, 细碎的柳絮又是开始新一轮的飘扬,付明缨舞剑了半天,收起剑招,动了动鼻子,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站在她面前的白衣女子上前一步,温声问道:“小师祖可是累了?” 那是啸雷唯一的女弟子,名唤丹青,排行第七,她修为没有其他师兄师弟深厚,是以剑法卓越闻名于世,人称御剑仙子。 她对付明缨的态度十分温和,是个让人如沐春风的恬静女子,她问:“要不我们歇息一会再练?” 付明缨反手扣剑,举起手揉了揉鼻子:“也没有累啦……”她其实有些纳闷,那天蹲马步的时候,她几乎被折腾得动弹不得,整个身体就跟废了似的。 如今拿剑舞了半天,竟然完全不觉得累,还觉得身体特别有劲。不要说汗水了,连气息都不乱一拍,“累”?不存在的。 “可您已经练了两个时辰了,休息一会儿可好?”丹青嗓音柔和,用商量的态度向付明缨提议。 付明缨犹豫了一下。 她自认在剑术强不是个有天分的学生,第一层练了好久,还没练到第二层…… 来回比划也就是第一层剑术,如今已是半月过去,才堪堪练出几分杀意。 丹青对她很好很礼貌,从来不会强迫她学习,客气得近乎疏远。她前阵子去看了丹青名下的弟子练剑,就连一个十岁小孩都练到第十层了,她半个月了,还只是第一层! 怎么有脸说休息? 可是…… 付明缨手指紧了紧,握着剑柄,远远地望了一眼东厢的方向。 自从丹青来教她剑术之后,厉离偶尔会在旁边看着她,但更多的时候是待在东厢里,美其名是不影响她练剑。 付明缨嘴里虽然说没关系,也感觉到自己的确有些太依赖厉离了,但是不可否认,她心里真的很失落…… 她收回视线,低头看着手里泛着冷光的剑刃。 小姑娘剪掉了之前过长的刘海,现在细碎地垂在额头上,丹青看不清她的神色,只听见她沉默了一会,嗓音低低地响起:“……我再练练吧。” 不能辜负那个人的心意啊。 他带她来逐鹿宗,帮她涨修为,可不是为了来这里玩的。 他的用心,她都知道。 所以怎么能拖后腿呢。 不是说勤能补拙么?一次不行,那就练一百次,一万次…… 她一定可以的。 丹青顿了顿,微微点头:“好。” 付明缨呼了口气,执剑横前一扫,剑发出清脆的轻鸣,她反手一转,剑刃向前凌厉刺去! 微风拂过,柳絮如雪一样在四周飘扬。 直到天边晚霞将近,付明缨才收回剑,对丹青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啊丹青长老,天都开始黑了,让你陪我练了这么久。” 丹青说有人帮忙陪着练,对招会更加熟练,后面她就特意把出剑的速度放慢陪她练了将近一个时辰。 丹青微微一笑:“小师祖说的什么话?弟子能陪小师祖练剑,是弟子的荣幸才对。” “唔……”付明缨已经熟悉啸雷的弟子都很尊敬啸雷,所以连带对她这个不知道哪来冒出来的小师祖也十分尊敬。 其实付明缨有时候也纳闷,啸雷让他的徒子徒孙都喊她小师祖,那他的弟子喊他师尊,这么一来,自己岂不是还压了啸雷一头? 结果这些人通通都像没发觉这件事一样,一口一个小师祖喊得极其欢快。 连啸雷也曾几次脱口而出…… 罢了,横竖他们自身都不在意,一个称呼便由着他们去了。 付明缨把剑插回剑鞘,对丹青说:“明天再接着练好了,天开始黑啦,丹青你先 分卷阅读121 回去吧。” 丹青点点头,临走之前,想了想,她并不吝啬于夸赞的人,便道:“小师祖第一层已经练得差不多,接下来可以练第二层‘剑中无我’了。” “真的?”付明缨眼睛一亮。 丹青虽然对她很客气温和,却无疑一个严厉的师父。如果她第一层剑术练不好,她只会让她一直练,不会教她第二层。 所以听到这句话,付明缨瞬间惊喜了,这代表她第一层练好了? 她眨了眨眼:“我真的可以练第二层了?” 丹青笑道:“自然可以。” 她补充道,“不止这样,弟子明儿还会教您一套新剑招,配合‘剑中无我’一起使用,威力增速。” “太好了!”付明缨雀跃地蹦跳了跳。再怎么告诉自己要努力,天天练同一招也是颇为痛苦的事,现在她终于可以练第二层了! 她要去把这个消息告诉厉离! 丹青怎么会看不出她频频望向东厢的神色,她嘴唇轻抿浅浅一笑。这半个月下来,她对这个小师祖也有几分了解。虽然天赋差了点,但韧性强。她能耐着性子练一天的剑,精神十分集中。 不过要是东厢住的那人在她的面前,付明缨就变得不一样了。 如果那人在这里看着她练剑,她的注意力便会挂了一半在那人身上。 次数多了,谁都看得出来。所以东厢那人来的次数开始减少,通常只是过来坐一会便走。 不得不说那人的这个决定是正确的,因为他减少了来的时间,付明缨的剑术肉眼可见地进步了许多。 不知道是不是这小师祖自己也明白只要那人在,自己的精神不够集中。所以在那人没过来的时候,她会练得更狠。 明明看起来是个娇气的小姑娘,没想到韧性却如此强。 虽然天赋很重要…… 但谁不知道努力其实一样重要呢? 这个小师祖拥有着深不可测的修为,差的只是剑招和实战…… 如果一直努力练下去,假以时日,谁能想象出她会成长到什么程度? 丹青心想着,朝付明缨施礼:“那么弟子先告辞了。” “嗯嗯,丹青长老明天见。”付明缨现在满脑子都飞去东厢了,看到丹青转身离开,她抬起脚就要往东厢跑,跑了两步又停住。 仿佛自言自语地说:“练了一天……是不是应该去洗个澡?” 虽然身上没出汗,但有好几次为了避招所以在地上滚过,衣服有点脏了。 她拎着袖口看了看,又往东厢那边眼巴巴地望去,在“先洗澡”还是“提前见他”之间挣扎了一会,还是被说不出口的少女心意占了上风。 “……先去洗澡好了!” 等付明缨洗完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襦裙从西厢出来,天色已经全黑下来了。 付明缨走在熟悉的石子路上,向东厢的方向走去。 东厢的前院是竹林,后院栽着梅树,比起西厢满园春色,这里显得有些清冷,也有些安静。 的确如啸雷所说,是很适合静养的地方。 而且厉离住在这里之后,脸色的确看起来没有之前那么病弱,付明缨真的十分满意。 虽然不能和厉离一起住有些失落,然而比起她心里某些说不出来的心思,厉离的身体自然是更重要的。 只要想到她每次来到这里,待绕过竹林,那人便在那儿。神色变得越来越红润,身体也越来越好,她的心情便会格外愉悦。 没什么比起他身体陆续恢复的事更让人开心了。 付明缨心情愉快,步伐也越发雀跃,清醒的脚步声在宁静的夜里轻响着。 待她走过那片清幽的竹林,眼前阔然开朗,她进入了和那片竹林截然不同的温暖氛围当中。 前方的屋檐下挂着灯笼,因为夜深而点燃着。 灯笼映过来的暖光洒在脸上,把身体一路走过竹林沾染上的清冷一扫而空。 “来了?” 男声低沉磁性,伴随一声瓷杯轻碰的清响。 付明缨停住脚步,眼里映入那人的身影。 男人盘腿坐在一张长矮木桌前,眼前摆开一套精致的茶具。 明明他这般的姿势如果是让人做来,铁定是不雅的,这人却完全和这词搭不上边,姿态自在慵懒,举止投足之间,尽显风采。 付明缨怔怔地看着。 男人虽然跟她打了招呼,却没看她。他低着头,用那只修长的手拿着茶盏,给眼前一只月牙纹路的茶杯缓缓地倒入茶水。 橙黄的液体滑入杯中,雾水氤氲,腾腾而起,略微模糊了男人异常俊美的轮廓。 直到杯子里的茶水被注入了八分满,男人才停住了动作。 他慢慢地抬起漆黑的眼眸,对站在那边望着他不动的小姑娘,轻声道: “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  才刚把这章赶出来……没赶上弄草稿时间.. 分卷阅读122 谢谢大家支持哈,么么哒 ☆、058 058 后院淡淡的梅香和清浅的茶香融合在一起, 是这半月来付明缨已经熟悉的味道。 伴随男人那声低语落下,如同在平静无波的湖水泛起涟漪, 一圈一圈飘荡,久久不散。 付明缨心弦一动,她迈开脚步慢慢走过去。 氤氲的白色雾气冉冉升起而后散开,年轻俊美的五官逐渐露了出来。 那是一个就算坐着不动, 存在感也十足的男人。 男人手执茶壶, 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掌衬得手里的瓷白茶壶越发玲珑雅致。 茶水注满,他把茶壶放下,明明是一个很寻常的动作, 在他的举止投足之间, 却是说不出的赏心悦目,轻缓优雅。 付明缨的目光直视着厉离。 男人把长发全部披散在肩后, 只用一根红丝带闲散地扎着过长的黑色发尾。宽大的黑色长袍像披风一样松松地披在肩膀上,垂地晕开, 铺满脚下。 因为长袍未束起,隐约露出里面细窄的腰线。 这腰身看着瘦而不寡,苍劲有力。 还有点性感…… 付明缨脑海冒出一个此刻不应该有的念头, 连忙甩开, 把注意力从那隐约可见的腰线中收回,重新落到厉离身上。 男人的姿态如同她第一次见到他那般的闲散自在,又比那时更加放松。 眉宇温柔,气质平和,他的身上少了初见那股曾经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远礼貌, 多了几分亲昵。 付明缨突然明白了什么叫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好像只要看到他坐在那里的身影,世间恼人的一切通通消失得无影无踪,让她有些焦躁浮动的心绪也变得平静下来。 过去发生的事仿佛一场梦。 那些匪夷所思的怪物,那些血腥战斗,那些几乎夺命的伤害,以及险些失去的痛苦。 在此刻的氛围中,仿佛变得很遥远…… “发什么呆?” 低沉的磁嗓划破宁静,付明缨才惊觉自己在不知不觉地停住了脚步,目光炯炯地紧盯住厉离不放。 随着磁嗓落下,男人漆黑的眼眸轻轻抬起,眼波流转,投射在她身上的目光深邃而有神。 原本偏邪气的俊美长相,因为眼中含了一丝浅浅笑意而消散不少。 一分温柔,一分缱绻。 眼前男人的身影如梦似幻,又即将触手可及。 付明缨的心脏突突突地乱蹦起来。 她不着痕迹地吸了口气,把莫名不受控制的心脏按捺住,朝厉离回以咧嘴一笑,再次迈开脚步。 原本是走着的,后面变成了小跑,她脚步哒哒哒地快步跑到厉离的面前,对他扬起灿烂的笑。 “厉离厉离,我练完啦!” 付明缨说着,雀跃地凑近厉离,圆溜溜的眼珠一转,小小声地,语气带了一点点炫耀,道:“我跟你说哦,今天丹青长老让我练习第二层‘剑中无我’了!” “是吗?”男人挑了挑眉。 “是啊!”付明缨点点头,笑眯了双眼。 “明缨好厉害。第一层突破了,接下来的剑招会容易掌握一些。”男人看着少女神采奕奕的脸蛋微微一笑,不吝啬地夸赞道。 付明缨眼珠子转了转,明白男人这是给她打气。他们都知道她练第一层练了多久,现在能开始练第二层了,可谓相当不易。 她是知道自己的资质其实和厉害完全搭不上边的。但如今学了半月总算可以练习第二层了,心里还是觉得十分开心,忍不住嘿嘿傻笑了两声,握了握拳头示意,“我会继续加油的,朝第三层剑招努力的!” “嗯,我相信明缨一定很快可以练习第三层。”厉离附和道,他的视线扫过少女脸上的笑,而后轻轻地把手边上的月牙纹茶杯推到他前面的位置,嘴角轻扬,对付明缨温声说: “坐。” “好。”付明缨应道,先是瞅了他旁边一眼,想了下还是绕到厉离的对面盘腿坐下。 厉离把桌子上一个精致的菜匣子的盖掀开,又一层接一层地端出来,露出里面还散发着温热的各色菜肴。 “厨房做了些吃食,尝一尝。” 付明缨仔细一瞧,开心地道:“有炸虾球和拔丝芋酥!” 她坐在那里眼巴巴地看着厉离一一把碟子铺满了圆桌。五碟菜肴加两份甜点,做得精致小巧,份量皆不多,全部都是她喜欢吃的。 “多吃些。”厉离道,取过搁在一边的银筷子递给付明缨。 付明缨瞅了厉离一眼,看到如往常一样只有一双筷子,她顿了顿没说话,伸手接过那双银筷。 她先挟了一筷子拔丝芋酥放进嘴里,任由甜甜的滋味溢满口齿,久久不散。而后她垂头假装吃得认真,耳边听见男人慢吞吞地把手里的茶水喝完轻放,执起茶壶,缓缓地给自己重新注入一杯新茶。 分卷阅读123 静谧的室内茶香四散,闻着竟让人有些垂涎。付明缨把嘴里的食物细嚼咽下,也拿起旁边的月牙纹茶杯一饮而尽。 男人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慢慢地给她的茶杯再次注满。 付明缨下意识地用手指摩挲着茶杯光滑的边缘,感觉到指尖被注满的茶水染上温热,渐渐变得烫手不已。她缩开手,犹豫了会儿,有什么话已经快到嘴边了,还是没说出来。 “不吃了?”厉离看付明缨虽执着银筷,却并未多动眼前的食物。他的神色未动,只轻声问,“可是不合胃口?” 话落,他手微微一动,本欲重新叫人上几份菜肴,便被付明缨眼明手快地压住,“不用啦厉离,这些就够了。” 厉离停住动作。 他的视线缓缓扫过付明缨握着他手臂的双手,少女似有所觉,连忙松开按住他的手,不好意思端起茶杯仰头一喝。 “别急……”厉离话未说完,少女猛地把头一撇,用手捂着嘴。 这刚泡好的新茶,还没放凉,厉离怎会不知茶水有多烫。就这一口闷,滋味肯定不好受。看付明缨整个僵住不动,他眉头皱起,“快吐出来。” “……”付明缨摇摇头,她鼓着嘴巴,感觉到嘴里细嫩的肉简直要被这一口热茶烫熟了。她的脸色来回变幻了几次,才忍着没有狼狈地在心上人的面前把茶水喷出来。 好不容易把茶水含着变温了,她委委屈屈地将之吞下去。唇舌一阵阵灼热的疼痛感,她忍不住撇开头张嘴,露出被烫红的舌头,嘶嘶吸气,以手掌扇风。 真是蠢透了…… 付明缨欲哭无泪,一边扇风一边想自己又在厉离面前耍蠢了。 她好像总是这样。上次练剑还在厉离的眼底下平地摔个四脚朝天,害她差点没脸见人。 再上次她自告奋勇地想要给厉离做点家乡的小食,结果把整个厨房都炸了,还差点烧光了自己的刘海…… 所以她如今才不得不剪了个碎刘海。 厉离那会儿看起来不是很高兴,因为他不再让自己进厨房了。 嘤。 还有之前啸雷给他们举办了一场迎宾宴,她在宴会上也差点闹了个大笑话。 要不是她的辈分被啸雷安排得高,啸雷的徒子徒孙不敢明着取笑,打着哈哈就搪塞过去了,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回忆都能让她一头汗。 “舌头都烫红了。” 厉离顿了顿,他探出手,用两根手指捏住付明缨的下巴,把她的脸转回来面向自己。 “咦……” 付明缨从回忆中回过神来,被吓了一跳,瞪着厉离的脸,连忙缩回舌头。感觉那两根修长的手指轻捏着她下巴往上一抬,似乎觉得有点远,还往他的方向托了托,二人靠近了些。 男人垂着眸看她。 “张开嘴。” 付明缨傻乎乎地和他对视了一会。 然后从耳根开始,一股红色逐渐蔓延到她的脸上,染红了一张肤色雪白的脸。 “不、不不不不用了!”她结巴起来,扭开头想挣脱开下巴的禁锢,却不知为何,明明厉离没用上什么力,她就是挣脱不开。 男人不再言语,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办法,大拇指只那么往上一抬再轻轻一压,付明缨便不由自主地张开了嘴。 厉离略微低下头,凑得更近了些,仔细地看了看。 舌头缩在两排洁白小巧的牙齿中间,看起来有些红肿,口腔周围细嫩的肌肤被烫伤了,起了一层皮,褪去了红色后,现在变得有些泛白。 “厉离……我、我没事啦……” 因为口腔疼痛,也因为姿势,付明缨说话有些含糊不清。 有些清凉的手指触感从碰触下巴那处传递过来,引起一阵麻麻痒痒的感觉,让她好想伸手挠一挠。 厉离没有说话。 他手指下的小脸蛋看他一直捏着不放,不自在地动了动。原本视线还放在他脸上,过了会儿似乎惊觉有些近,很不习惯的样子,一双盈亮的黑眸垂下去,不和他对视了。 厉离瞧了一会,大拇指在付明缨的唇瓣上轻轻一按。 这动作有些过于亲昵,然而付明缨还没来得及起什么旖旎心思,便感觉到一股凉凉的力量团团包围住嘴唇。 那股力量抚去她被烫伤的灼热,连同口腔的泛白嫩肤也恢复到原本那样。 看到略微红肿的舌头变回原来的颜色,男人很干脆地放开了手,笑着打趣:“这回别太急了,又没人和你抢。” “……” 原来只是帮她疗伤啊,是她想多了。 付明缨的下巴得到解放,她清咳了一声,嘟囔着道了谢,像粉饰太平似的,又夹了一筷子东坡肘子肉,埋头吃了起来。 慢吞吞地咀嚼了几下,她握紧了手里的筷子,瞄了一眼旁边的男人又开始煮茶,她想了想,叫了一声。 “厉离……” 厉离换了新的茶叶,过热水洗了一遍 分卷阅读124 ,并没抬头,轻应了一声,“嗯?” 煮个茶都这么令人赏心悦目,到底是这个男人真的有那么好看,还是她眼里住了个西施啊? 付明缨抿了抿唇,小声地问道:“厉离,我可以喝酒吗?” 也许喝点小酒壮壮胆子,她的话就能说出来了。 厉离手一顿,抬起头看向付明缨。 付明缨摸了摸鼻子,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低下头,声音变得更小了,“……那个,我想喝酒。” “为什么突然想喝酒?”厉离放下茶盏,眉目上挑,黑眸注视着避开他视线的少女,陈述道,“之前的迎宾宴,你对酒无半点兴趣。” 付明缨低着头,耳根慢慢地变红了,“因为今天……是我生日。” 所以、所以,她就是想喝。 厉离看了她一会,手轻轻一扬,一壶黑漆漆的圆瓶瓦罐便出现在他的手里。 他拔开用红布裹住的塞口,一股浓郁的酒香瞬间四散开来,淹没了之前清冽的茶香。 作者有话要说:  前阵子发生了一些情况顾不上码字,不好意思,接下来会恢复日更,日更时间是晚上21点,偶尔会18点随机掉落。 感谢没放弃我的大家,么么哒。 ☆、059 059 付明缨虽然成年已久, 但是家里对这方面管得严,她没什么机会练酒量, 所以这壶酒香浓郁的妃子笑仅仅一杯下肚,便有些晕乎乎了。 这世界的酒可不比现代酿酒业的滥竽充数,闻着气味便知度数极深。第二杯端在手里,付明缨晃了晃头, 眼神直直盯着那杯酒, 还挺纳闷: “你……你干嘛给我倒两杯?” 她嘟囔着,把手里的酒杯搁回圆桌上,像思考什么似的盯着看了两秒, 又重新执起那杯酒, 努力稳住自己的手而后露齿一笑,径直仰头, 豪爽地往自己嘴里灌。 她已经彻底忘记自己要喝酒的目的了。 这妃子笑闻着香,酒性极烈, 喝起来却很甜。付明缨以往参加宴会,特调过的鸡尾酒还是喝过一些的,妃子笑的味道感觉和那些鸡尾酒的味道有点像。 她哪里知道这妃子笑其实三杯就能直接撂倒一名好汉, 两杯就足以让号称千杯不醉的人也承受不住。 先前那杯刚满上, 她端起来就喝,下肚的速度太快,厉离甚至没来得及阻止。 这第二杯眼看也要进肚子了,厉离握住付明缨的手腕一拉,另一只手伸过去把那已经递到唇边的酒杯取了下来。 这半会功夫, 付明缨的脑子慢慢搅成一团浆糊,反应有些迟缓,不解地仰头看着男人:“干嘛……?” “你醉了。” 付明缨皱起眉,用那只没被握住的手掰了掰指头数了数,又甩了甩头,争辩道:“没、没有啊。我才……才喝了一杯。” 难为她已经醉得开始眼花花了,思路逻辑居然还挺清晰的,“一杯不会……醉啦。” 她竖起一根手指搁在鼻子前,对着厉离小小声地,像说什么秘密似的,“我……我很能喝!” 话落,“嗝”的一声,她打了个酒嗝。 打完还放下手指奇怪地左右一看,咕哝着问:“是谁在说话?” “你醉了。” 厉离又说了一次,抓着付明缨的手微微使劲一拉。少女身体一个踉跄,往厉离的方向跌坐过去,幸而很快被厉离扶住,靠坐在他的旁边。 “唔……”这一跌让付明缨变得更晕了,转动着小脑袋左右轻甩,口齿不清地叫了一声,“厉、厉离……” 厉离不语,他抬起手,指腹轻轻抚摸上少女热热的脸颊。 细腻的肌肤触感从指腹传来,泛着一阵温热,付明缨的脸被酒气染红,眼角也有点红,一双眼睛还湿漉漉的瞅着你,看起来有些可怜巴巴。 “头晕。”她嘟囔着,声音染上了鼻音,带着自己察觉不出的撒娇意味。 “厉离,我头晕。” “谁让你喝得那么凶。” 厉离不轻不重地责备一句,拇指指腹一滑,在少女的眼下轻擦。 付明缨眼皮一颤,愣愣地睁着眼和厉离的黑眸对上。男人嘴里虽然说着责备的话,但神色温柔,摩挲在脸颊的手指,也轻柔得仿佛羽毛拂过。 付明缨怔怔了发了会儿呆,突然像想起什么,“因为……因为我有话想跟你说嘛……”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有点委屈。 厉离低语:“想跟我说什么?” 付明缨喃喃道:“我想说……想说……” 对了?她想说什么来着?不记得了…… 那妃子笑极为上头,挣扎了这半会儿,付明缨的意识终于彻底出走,再也记不起自己为何要喝酒壮胆。 男人的手凉丝丝的,指腹贴在发热的脸上十分舒服。付明缨吞下了不为人知的“ 分卷阅读125 想说”,轻轻地喟叹一口气,闭了闭眼,下意识地贴着男人的手蹭了蹭。 酒醉让她觉得浑身发热,那只冰凉的大手这样贴着脸,抚平了一些酒醉的燥热感,她忍不住又蹭了蹭。 厉离手一顿。 少女动作如猫咪,脸转了个方向,紧密地挨着他的手,撒娇似的蹭了又蹭。 似乎觉得他没有反应,她有些不满地睁开眼,嘟囔着听不清的话,伸手抓住他的手摊开,而后闭上眼睛贴近过去,直接把半张脸纳入他的掌心之中。 这会她是真的彻底醉了,连自己在做什么都不知道。 露出的半张瓜子脸小巧精致,在厉离的掌心下,显得更加娇小,有一种脆弱的美感。 厉离垂着眼眸在那张漂亮小脸看了一会,轻唤一声:“明缨?” “唔。”付明缨发出无意识的呢喃,柳眉皱了皱,头一转换了个方向,将露出来的半张瓜子脸也藏起来了,不管不顾地把整个后脑勺留给了厉离。 厉离看着眼下黑漆漆的小脑袋,半响后,手举起来放在上头,轻轻地抚了抚。 付明缨似有所觉,略微动了动。 只是她实在架不住妃子笑的烈性,没一会便陷入黑沉沉的睡眠之中。 厉离可以感觉到掌心下,那少女呼出来的炽热气息。 多亏他的五根指头是撑开的,并无整个密合包裹了她的脸,要不真怕她呼吸不过来。但这样的姿势长时间下去,气息也容易造成不畅。 厉离静默片刻,他扶起付明缨的身体,让她的头靠住自己的肩膀,而后他拉起身上的长袍,将之盖到付明缨的身上。 炽热的气息现在轻轻地呼到脖子之间,厉离偏过头,便能看见那张酒醉的酡红小脸。 付明缨的刘海剪得有些零碎,因为之前在厨房生火,差点炸掉了厨房,连刘海都被烤焦了,不得不剪掉。 如今少了刘海的遮挡,整张脸毫无保留地露出来,雪肤粉唇,美得有些张扬。 这些日子,大概是因为安心了,也不用四处奔波搞得蓬头垢面的,这小姑娘惊人的美貌便越发凸显出来。 啸雷门下的徒子徒孙胆子不小,她又是个乐呵呵的性格,唬不住人,虽然是辈分极大的小师祖,但有些胆大的弟子老是偷偷摸摸跑过来,想要一睹小师祖的风采。 前些日子是逐鹿宗的大典,在主峰收取今年的新弟子,她好奇跑去看了看,那些年轻的弟子一看突然出现个俏生生的姑娘,不知她身份,纷纷看呆了,因此惹出不少的麻烦。 后来还有新来的弟子不明白她的身份,偶尔凑巧碰上了,脸红耳赤地询问她的芳名,把她闹的啼笑皆非。 付明缨自知理亏,这段日子就专心待在西厢努力练剑,再也不去其他地方胡乱串门。 厉离略微撩开付明缨其实并没有遮眼的短刘海,定定地看了一会。 确实是个会让人看呆的美貌小姑娘呢。 他唇上添了一抹趣意,把付明缨肩膀上的长袍拉高了些,弹指一挥,四周的烛火转暗,周遭的温度却上升了些。 付明缨曾经经历了九九八十一道雷劫,如今已经是个上神,可不止为何,她的体质却和凡人的时候差不多。 会饿还怕冷怕热,前阵子还感染风寒,咳嗽了好些天才好转。 唯一一点不一样的,是她不容易累了。 大概是因为雷劫毕竟不是她亲自抗下,便出了一些意外。 好在那些小毛病问题都不大。并且因为这样,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是个上神了,不知道自己的修为比逐鹿宗的许多长老都要高,还把自己当成一个普通人。 “……离……” 突然,睡梦中的少女梦呓一般,若是不仔细听,听不清她在喃喃什么。 “嗯。”厉离敛回思绪,低语,“我在。” 付明缨原本略微皱起的眉头松开,像梦见什么高兴的事,嘴角弯弯,小脸往厉离的肩窝一埋,陷入更深沉的睡眠之中。 又睡熟了。 厉离揽住付明缨的肩膀,解开她束发的红绳,任凭一头青丝如瀑布倾泻而下,挡住了少女娇艳的脸。 他卷起一缕发丝,在指尖上来回缠绕,不厌其烦似的。 就这样过了好一会,他低沉地道:“出来吧。” 前方竹林的树叶突然无风而动,飒飒响了几下,从月亮照不到的黑沉阴影下,冒出一个高大的身影。 “嘿嘿……” 那高大的男人颇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猜到自己果然被发觉了。 这突然出现的男人是个天生笑脸,左颊有个小酒窝,一笑起来衬得气质越发温和,没有丝毫攻击性。 此人的长相不算出色,但让人一见便心生好感。如果付明缨醒着,就会知道此人正是在灵溪镇和她曾有一面之缘的银川。 “属下拜见君上。”银川在旁边躲着看了半天,知道付明缨这是睡着了,不敢惊动她,动作轻巧地单膝跪地, 分卷阅读126 右手横在胸前,低头朝厉离施礼。 他连嗓音都压得极低,就怕一个声音过大,吵醒了几乎靠在君上怀中熟睡的姑娘。 他表面看着镇定,内心其实无比震惊。要不是亲眼所见,他真的怀疑自家君上被夺舍了,竟让一个女人贴得自己那么靠近! 虽然之前他就意识到君上待那姑娘不同,可当时也没到如今这般亲昵啊,这段日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难道再过不久,他就要多一个主人了吗? “怎么了?” 冷淡的低沉嗓子拉回银川四散的思绪,他心一凛,连忙敛起不正经的心神,朝厉离正色道:“君上,属下私自离开谷野之巅,是因为有要事要跟你禀报。” 厉离头未抬,也没有说话,只懒懒地把那缕在手指缠绕了半天的青丝放开,又重新卷了一把玩弄。 有时候,不说话给人的压力更大,银川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术师……失踪了。” 厉离手指一顿,他抬起头,漆黑的双眸落在银川的身上。 “还有……”银川顿了顿,声音变得更轻,“夜泣林沦陷了。” 半圆的月亮在不知不觉中躲进了云层,原本在月色下堂亮的天空变得一片黑沉。 与之一起,竹林深处突然沙啦啦地响了起来,和刚刚银川制造出来的动静不同,这是风吹起的声响。 起风了。 “厉离……?”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付明缨转了个身,不小心磕到枕头角,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入目的是随风飞扬的床幔。 她动了动鼻子,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团团包围住她,是她日渐喜欢的…… “厉离?” 付明缨又喊了一声。 飞扬的床幔在眼前飘啊飘的,她揉着眼睛半坐起身体,难怪总觉得围住自己的这股气息十分熟悉,因为她正躺在一张矮塌上,是厉离平时休息用的矮塌。 枕头,被单,全是属于他的味道。 她身上甚至还盖着厉离昨晚披着的黑色长袍。 去哪里了? 付明缨四处张望,并不见长袍的主人。 她拎起那件长袍,掀开盖在身上的另一张薄被,正要下床,室内的门突然被推开,她连忙望过去—— 然后怔住了。 ☆、060 060 门外迈步进来的男人正正对上付明缨的视线。 他脚步没停, 黑布头靴踩在木地板,悄然无息地接近。 “你醒了。” 他神色自若地道, 走上前略微弯下身,伸手把少女睡乱的青丝撩拨到肩后,露出她右脸颊上睡出来的红印子。 付明缨仰着头,抿了抿嘴角。 她的脸色从看到他那刻开始, 就有些不太对劲, 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在厉离的脸上巡视般,紧紧盯着他不放。 “为什么这样看我?”男人视线下移,不动声色地错开那双默默盯着他不放的眼睛, “瞧你, 睡得脸上都有印儿了。” 他语带取笑,手指在那红印子上轻轻一刮。 “……”付明缨没有说话。 厉离收回手, 在少女持续不断的执拗视线下,终于和她对视上了。不过他没说什么, 只轻声道:“既然醒了就陪我吃点东西吧。” 他温声说:“你梳洗一下,我先出去。” 付明缨在厉离转身的瞬间,伸手拉住他的衣袖, “你……是不是要离开了?” 她低声问, 语气却是肯定的。 在她刚刚第一眼看到厉离,她就预料到了。 平时老把长发懒散地披在肩后,衣袍从不好好穿,很是随意地披在肩膀上的男人,此刻正穿着一套明显要出远门的利落劲装。 一头长发整齐地束成冠, 额头的美人尖完整地露出来,在厉离进门那瞬间,他这副模样甚至让她有种陌生的感觉。 厉离低下头,瞥见抓着他衣袖的手指用力得有些泛白,紧紧地攥着不放。 他沉默了一会儿,拉起那只小手,回过身面向付明缨。 他轻声道:“是。” 付明缨脑海倏地一空。 虽然心里已经有了预感,并且这也是他们一开始就决定好的事,可是如今到了眼前,听着他承认了,她还是不想接受。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语无伦次地道:“这么快……要离开了啊。这……这才半个月呢……我以为……我以为不会这么快……” 她刚刚才开始练到第二层剑术,她现在还没有任何资格叫他带上自己。 “那……我……”付明缨嗫嚅着,喉咙像被什么哽住,说不出来。 一双带着一点凉意的手轻托住她的脸抬起,低垂的黑眸对上她略带慌张的眼睛,男人安抚道:“别慌。” 付明缨傻乎乎举起手盖住男人的双手。 她张了张嘴 分卷阅读127 。 这手之前一直是温热的,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彻底变成如今这样凉凉的,一直捂不热。 就连他身体的温度,无论她曾经让他穿得多厚,屋里烧多少木炭升温,他的体温也是冰凉的。 触手冰冷,不像活人。 她知道…… 虽然在这里调养着,厉离的脸色变得越来越红润,身体看着也恢复得越来越好,可他身上的隐患仍然像座大山一样,持续地伤害着他的身体。 “我……我不能跟去,是不是?” 付明缨还是问了出口。 她不想和他分开。 可是……好像不得不分开了。 付明缨心事重重地拨弄着碗里的白米饭,神色有些郁郁。 昨天她鼓起勇气让厉离给她喝酒壮胆,没想到一杯就倒,想说的话没说就算了,如今还得接受他即将要离开逐鹿宗的事。 “饭菜要凉了。”厉离说着,夹起一颗像丸子一样的东西放到她碗里,“尝尝这个,你应该会喜欢。” 这人完全不了解她的心情! 付明缨嘟了嘟嘴,不高兴地夹起他放过来的那颗酥脆肉枣塞到嘴里,低着头使劲地咀嚼。 然后接下来的时间,她都没和厉离说一句话。 吃完了她单方面沉默的一顿饭,付明缨站起来,打算回西厢继续练剑。 她要更加努力,等自己尽快掌握所有剑式,才不会那么轻易被撇下! “等一下。”见她扭头要走,厉离也跟着站起,拉住付明缨的手,瞧着她偏过去不愿意看他的小脸,他掀起嘴角,道,“你要一直这样不跟我说话吗?” 顿了顿,他又说:“我午时就要离开了,我要回谷野之巅一趟。” 付明缨抿了抿唇,就是不看他。现在她满心都是男人之前斩钉截铁说“是”的拒绝。 “明缨?”男人低低唤了一声。 付明缨下意识缩了缩肩膀。那声呼唤像有什么魔力,从传进她的耳朵开始,一股颤栗就从耳膜延伸到脖子,一直到达心脏,让她心跳扑通扑通地快速跳个不停。 可、可恶…… 又胡乱使用美男计来撩拨她! 付明缨咬了咬下唇,她并不想那么幼稚,可她还是忍不住怨念,“你要把我一个人留在逐鹿宗,还不许我耍脾气吗?” 午时……午时……只剩下一点时间了,这个坏人! “谁说我要把你一个人留在逐鹿宗的?”厉离反问。 付明缨先是一怔,接着她双眼一亮,急匆匆地扭过头看着厉离,眼眸亮晶晶地问:“你是说,你愿意带我去?” 可他之前明明不愿意啊! 付明缨又是高兴又是疑惑,仰起头眼巴巴地瞅着他,眼里布满希望。 这小姑娘终于愿意正眼看他了。厉离一顿,拉着她坐到旁边的木椅上。 他斟酌了一下,看着付明缨的眼神,本来想说的话,突然觉得有点说不出来了。 他好像有些高估自己了。原本以为不在她睡着的时候离开也可以,如今却觉得自己也许真的应该在昨晚她睡着的时候就离开。 这样的眼神……还真的不容易让人拒绝。 厉离垂下眼皮,意义不明地笑了笑。 他松了松眉头,对付明缨说:“你听过诸神榜吧。” 付明缨不解:“我是听过……”可那个跟他们现在的话题,有什么关系? 最近丹青长老闲时也曾跟她提及诸神榜一事,她看过原著,对这个自然是不陌生的,不过她对此并不感兴趣,有那八卦时间,还不如多练几次剑术呢。 只是没想到厉离会跟她提起诸神榜。 “诸神榜三年一度新的排名赛下个月在落日山进行……明天,啸雷会安排门下弟子出发落日山。” 厉离语速不快,他锁住付明缨越听越茫然的目光,继续道,“你离开逐鹿宗,去参加诸神榜的排名赛。如果你在诸神榜能上前五名,那么,一个月后你就可以来谷野之巅找我。” “真的吗?我真的可以去找你?” 一听到可以去谷野之巅找他,付明缨先是忍不住地高兴,待完全明白了他说的意思,顿时又生气了。 “你明知道我做不到……!” 付明缨鼓起脸,愤愤不平地道:“我看你就是不愿意让我去,才提出这个主意为难我,我怎么可能进入前五名啊!” 就连被你坑进炼狱,被号称百年难遇的天才男主陆轻则如今也不过是第六名! 她要进前五名,又谈何容易? “相信我……” 厉离低笑一声,他捏了捏少女鼓起来的小脸蛋,意味深长地道:“你一定做得到。” 虽然付明缨的剑招还只会第一层,可她的修为已经足以登顶。 只是这小姑娘不知道,以为自己还是曾经那个,别人随随便便一个手指头就能辗死她的纤弱少女。 厉 分卷阅读128 离微微一笑,他掌心向上,一个漆黑小巧的令牌凭空出现在上面。 他垂下眸,看了一眼那个令牌。 那令牌上面有四个漆金字体,写着“谷野巅主”。 厉离视线扫过那四个字,而后他拉起付明缨的手,令牌放在她的手心里,“只要你取得前五名,这个令牌便可以把你带到我的身边。” “……真的?”付明缨捏紧了手心的令牌,小声问,“只要我拿到前五名,这个牌子就带我去找你?” 付明缨对厉离是盲目相信。她知道他不会骗她,如果他说她一定可以做得到,那么她应该真的可以做到…… 或者说,她现在的功力可以做到。 她如今修炼的剑术,就算她对这方面涉猎不足,也察觉到威力不俗。 可能真的很厉害,只是她不懂而已? 厉离不闪不避地回视着那双晶亮的大眼睛,“当然。”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大提琴般悦耳,说着让付明缨耳热的话:“一个月后,我们就可以在谷野之巅再见了。” 谷野之巅是个吃人的地方,如今夜泣林沦陷,一个原因是因为他不在那处镇守,另一个原因就是…… 他的身体变得更差了。而他体内的鸦杀反噬失去了谷野之巅的魔气压制,最近变得更加狂躁,所以那群魔物也变得越发肆虐。 他不得不回谷野之巅。 但因为术师现在失踪了,他也不放心把付明缨一个人留在逐鹿宗。 术师见过付明缨,也知道啸雷的身份,一旦知道她不在自己身边,逐鹿宗就不是一个好的藏身地方。 落日山是诸神榜比赛之地,大能甚多,术师此人,心机深沉又惜命,不敢明目张胆地出现在那里。 所以,那会是一个暂时安全的地方。 付明缨紧紧握住那个令牌,仿佛那样让她充满了力量,她低下头沉思了一会,抬起坚定的双眼,道:“好……我参加诸神榜。” “乖孩子。” 厉离赞赏地抬手摸了摸她的头顶。 “不要把我当小孩子啦……”付明缨郁闷地把那只冰凉的大手拉下来,声音闷闷地说,“你一会午时就要离开了。” 男人轻“嗯”了一声。 “我给你收拾点吃的,路上带着。”年轻的少女像个老妈子一样忧心忡忡,嘟囔道,“你平时也不爱吃东西……对了,我前阵子拜托丹青长老买了点东西……” 说到这,她的脸可疑地红了红,又佯装无事一样,继续拧着眉头研究,“一会儿我还要去找悯月,摘些绿央果和丹霞果,你带着离开,那些好歹也算是灵补品,备上一些总是没错……” 厉离没告诉付明缨这些他都不需要。 他只安静听着少女嘴里念念有词,一会儿想给他这个,一会儿想起要给他那个。 等付明缨念叨得差不多了,她拍了拍掌,对厉离说:“你在这里等等我,我去把拜托丹青长老买的东西取过来,在我回来之前,你不能偷偷背着我离开哦!” 她严肃地警告。 厉离颔首,“我等你。” 他见付明缨眼神仍然半信半疑,捏了捏她小巧的鼻子,低沉地道,“去吧,我不离开。” 这个人的确说到做到,不会骗她。 付明缨松了一口气,心里还是有些怕他真的就这样背着她离开了,所以决定快去快回。 “那你等我,我马上回西厢一趟……” 她边说着边转身要走,厉离看着少女离开的步伐,屋顶横梁的影子被光线打下来,长长的一条黑影挡住他半张脸。 那黑影随着光线时隐时现,看不清楚他脸上的神色。 “明缨。” 他突然低唤了一声。 那少女刚迈出门槛的脚步闻声停住。 ☆、061 061 男人看着眼前那纤细的身影, 目光沉沉,“你昨晚想对我说什么?” 付明缨转回头, 望向厉离。 那男人就站在那儿,光线从外面映进来,有些逆光,脸看得不甚真切。 只一身黑红劲装衬得他修长挺拔, 光是这样站着, 便好看得让人目不转睛。 这个黑红的身影简直毫不讲理,就这样霸道地烙印在她的眼底,无论怎么样都挥不去, 躲不掉。 付明缨静静地和厉离对视了片刻, 而后她扬起一个灿烂的笑,朝厉离做了个鬼脸。 “这个嘛, 等我们一个月后再次见面了……我再跟你说。” 说完她扭头哒哒哒地跑了出去。 厉离看着那俏丽的身影转瞬间跑出了竹林,一直看到她身影消失不见, 才慢慢地收回视线。 他垂下眼皮,顿了顿,又从怀中慢吞吞地取出一个碧绿色的玉镯子。 玉镯纹路青绿, 转动间那纹理仿佛是活的, 乍一看是看不出有什么变化,仔细一看却已 分卷阅读129 经换了和之前截然不同的纹路。 厉离用手指轻轻摩挲着光滑的镯面,突然他不知怎么地,伸手在指腹上一划。 那指腹上立刻冒起一条血丝,很快凝成了一滴滴血。 厉离垂着眼, 将指腹流出来的血全部滴落在玉镯上,面无表情地看着那血色遇玉即化,不过眨眼间,便彻底融入到镯身里去。 直到他指腹上的伤口不再出血,厉离举起完好无污的玉镯,放到眼前凝视了一会。 原本碧绿的镯身发生了一点点变化,仔细看的话,会发觉每一条青翠欲滴的纹理都带着一条若隐若现的红丝,随着纹路变幻而跟着发生变化。 只是再一瞧,又依稀觉得只是错觉。 他把镯子重新收入怀中。 又过了一会,也许是怕他真的不说一声就离开,付明缨很快便回来了。 刚兴匆匆地抱着用布包住的一团东西刚踏入院子,付明缨便抽了抽鼻子,敏感地察觉到有一丝血腥气。 付明缨经过这段日子,对血腥味特别的敏感,她皱了皱眉,停住脚步,仔细看了看男人的脸色。 看起来很正常……她忖思着,视线又溜达到他的身上。 和离开的时候一样,也不像是哪里受伤了……是她太敏感了吗? 付明缨拧着眉回想了一下,她去取东西来回一趟不过半刻钟,应该没发生什么事吧? 没等付明缨开口问什么,男人看着她怀中那团像抱什么宝贝一样抱着的东西,挑眉问:“这是什么?” 他提起这个,付明缨注意力顿时被勾走一半。跑来的时候大大咧咧,如今都摊在眼前了,人家问起,她才莫名地冒起一阵难为情。 “这个……这个就是……” 她抱紧了怀中那布包,吞吞吐吐了半天,脸看着越来越红,嘴里的话却一直说不出来。 买的时候一根筋,想得很轻松,要送人的时候才觉得十分头大。 此刻巨大的害羞感几乎要把她淹没了。 “是什么?” 男人本就磁性低醇的嗓音像诱哄什么似的,压得比平时更低地问。 付明缨咽了咽口水,偷偷地在内心不断给自己鼓舞打气。 别慌付明缨,这没什么! 作为新现代女性,不过是送个礼罢了,怎么能这么唧唧歪歪,如此不爽快呢! 想到这,付明缨双眼一闭,硬着头皮把那团东西往前一推,一股脑地递到厉离的面前。 “送给你!” 厉离静默了会儿,伸手接过。 他把绑紧的布条解开,那团东西塞得太满,一旦解开束缚便自然散开,跑出了许多零零碎碎的玩意儿,还有一些衣物。 哇啦一下,因为实在太多又太散了,有一些蹦了出来,即将掉落在地上—— 厉离下巴轻抬,那掉落的几样小物件停在半空,而后晃荡往上升,慢悠悠地落回到原处,没让它掉落地面。 厉离拿起其中的一样东西,垂眸看了一会。 是一个流苏。 流苏款式简单,两根绳带一黑一红互相绑在一起,中间还镶嵌了红色玉扣。 厉离的手指慢慢划过玉扣上面精致的雕纹,慢慢地撩起眼皮看着付明缨,不像询问,语气很平常:“这是拜托丹青长老买的?” 他记忆不差,记得这是在河龙国的时候,小姑娘拿在手里把玩的小玩意。 付明缨莫名地红着颊,眼珠子转来转去就是不看他,本来不想回答,顿了顿还是清咳一声,点点头肯定地说:“是啊,拜托丹青长老买的!” 闻言,厉离嘴角一勾。他放下那个流苏,又取出其中一件男用的月白色长衫,低声问:“这个也是丹青长老买的?” “当然……是……是……”付明缨又吞吐起来,在男人那双深邃黑眸的注视下,她到底不会说谎,终于泄了气地承认,“好啦,这都是我买的。” 这些东西,有一些是在河龙国就买好的,一直放着。有一些是来到逐鹿宗才买的,都是她觉得很适合厉离的衣物或是零碎小物件。 付明缨一开始是用着现代人的思想去考虑,觉得适合就买了。后面才发觉在这样的世界,女人送男人这些贴身的东西,那也未免太过大胆了些。 可是、可是她看到了,就是想送嘛。 付明缨嘟了嘟嘴,她真的很想亲眼看看他穿上自己挑的衣服…… 平时他都是穿着黑色的衣服多,她从以前就觉得,这个男人肯定也适合穿月白色的服饰。 “谢谢,我收下了。” 厉离凝视少女越来越红的脸颊,低声一笑,亲自把那个流苏挂在腰际,而后手一挥,又把那堆东西通通收入储宝囊里。 他说:“我会好好用的。” 从他挂起那流苏开始,付明缨感觉到源源不断的热气越发不受控制地浮上脸,她有些难为情地摸了摸鼻子,嘟囔着说:“其实偶尔、偶尔用用就行……” 分卷阅读130 说着耳朵又听见男人轻轻地笑了一声。 付明缨不好意思地停住话。 觉得自己有点蠢。 厉离不知她想什么,眼波轻转,朝她招了招手,低语:“过来。” 马上就要到午时了,现在一分一刻都很宝贵。 能多相处一刻都是賺的,付明缨抛开自己无用的羞涩心,闻言朝厉离走近几步,开心地问:“怎么啦?” 男人没回答,付明缨的手腕上蓦地一凉,她讶异地低头一看,发觉自己的手腕在刚刚多了一个碧绿色的玉镯子。 大小适当地围着纤细的腕节,也不知道厉离是怎么套进去的。 她奇怪:“这是……” “送你的生辰礼物。” 男人说。 “咦……”付明缨抬起头,有点懵然。 厉离看着少女懵懵的表情,温声说:“不是说昨天是你的生辰吗?” “可是……”虽然她昨天是这样说了,但她完全没想到他会送她生日礼物啊! 付明缨眨眨眼,又低下头看着手腕上的镯子。 玉镯刚套上去的时候感觉有点凉,入了手腕后却开始变温了,就像一开始就戴在上面似的,竟没让她有半点不适。 付明缨伸手摸了摸。 触手温暖,摸起来十分舒服。 她家境不错,也见惯玉石,虽然不见得有多精通,还是有点儿眼光的。 美玉有时候比珠宝更珍贵。这样的玉色,如果在她那个世界,铁定是属于无价之宝。 这个男人啊…… 付明缨嘴角轻轻弯起,本来因为他要离开的低落心情稍微转好了。 她对玉石类的东西并不青睐,但她很喜欢这样的心意。 “谢谢。”她小声地道,扯了扯厉离的袖子,跟厉离保证道:“我很喜欢,会一直戴着,绝对不会脱下来的。” “乖。”厉离神色自若地夸赞一声。 他没告诉她,这个玉镯戴在手上,她就算想取,也取不下来。 之前蓝姬被明非封印了,让她受了那么重的伤,他虽然对此不动声色,但其实一直在制造新的防护灵器。 厉离费了很多心血才铸造出这个碧绿玉镯,戴在手里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饰品,无人知晓它却是一个上品神级灵器。 除了厉离之外的人,这个融入了他体内天诛血的碧镯,没有任何人可以封印。 “咦?不对……” 付明缨爱惜地不断摸着那个玉镯,摸了好一会,突然察觉到不对劲。 之前被厉离要离开逐鹿宗的消息砸晕了,她现在回想起来,终于后知后觉地发觉自己一直忽略了一件事。 付明缨慢慢地抬起头,看着站在她眼前的男人。 “等一下,你……你的腿……” 她的视线移到厉离那笔直的长腿上,晕乎乎地瞪圆了双眼。 眨了眨,再眨了眨,那双长腿还是站在她的面前,笔直笔直的,简直让腿控垂涎三尺。 是真的。 他真的靠一双腿光明正大地站在自己面前。 “你这个……”付明缨脑海一阵阵无比激烈的轰隆隆,她往后退了一大步,让男人整个身体更完整地映入眼中。 她惊疑不定,又一脸懵懵,“你的腿可以站起来了?!什么时候的事?” 付明缨最近忙于练剑,厉离这些天也没来西厢去看她,都是她结束后来东厢找他。这阵子回想起来,她确实很久没有见他坐着平日的轮椅了。 因为他在东厢住着不怎么出门,她便没把这事往心里去! 男人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腿,复而抬起脸,他顿了顿,慢条斯理地说:“我好像从来没说过我的双脚不能站立。” 好像他是从来没说过,可是……付明缨脑子完全混乱了,“我还以为……还以为……” 他之前出入都一直坐着轮椅,那轮椅还机关重重,就跟他的一层外盔甲似的,又没见他站起来过,任谁都会误会呀! 一开始她怕询问了会踩中厉离的伤心事,所以她也一直不敢问,哪里想到他的腿其实没事? 厉离看她“以为”了半天,嘴角轻轻一勾,突然张开双手绕到付明缨的腋下,把她整个人像娃儿一样拎了起来。 “呜哇!”付明缨被厉离突如其来的举止吓了一跳,下意识伸手按在他的肩膀上。 站起来的厉离比付明缨高了许多,她得仰着头,而他得低下头,他们才能互相对视上。 而厉离把她这样揪起来,他们的眼睛就对上了。 “你干嘛啊……” 这么近的距离,被那双深邃的黑眸专注凝视着,付明缨再也想不起刚刚再说什么,她像是意识到什么,脸开始慢慢地一点点地涨红。 二人的距离太近了,她这张大红脸肯定被对面的男人看得一清二楚。 付明缨尴尬地踢了踢脚下的空气,声音有些 分卷阅读131 结巴,“放、放我下来。” 这个人长得太高了,现在直接把她拎离了地面,脚下一片空荡荡,碰不到地的感觉让付明缨完全没有安全感。 “你以前……也这样抱过我。” 男人嗓子低沉地说。 付明缨瞪着大眼睛下意识反驳,“我哪有……” 话未完,脑海画面一闪。她想起来了,她确实是抱过厉离,在当时他变成奶娃儿的时候! 付明缨脸涨得更红,莫名地觉得有些羞耻,又觉得有点理亏。 她小声嘟囔,解释什么似的,“没办法,当时的情况是那样,你那模样小小的,就那么点儿大,我只能抱着你啊……” 付明缨放下扶住厉离肩膀的双手,艰难地在空中进行一个孩童大小般的比划,比到一半她突然察觉到不对的地方,“不对,这算什么抱……我又没像现在这样提过你!” 她那时候都是很小心地把他抱在怀中,哪有试过这样扣着腋下拎起来的? 这明明就叫提起来,不叫抱啊! 男人看着少女想通后鼓起来的小脸,低低笑了一声。 而后他终于大发慈悲地把她放回地下。 脚尖能碰到地了,腋下的双手同时抽离,付明缨抬起头,刚又想说话,却见男人略微弯下腰,一手扣住她的腰,一手举起压着她的后脑勺往前一按,把她整个人搂入怀中。 咦咦咦——! 付明缨这下真的惊了,她双目讶异瞠大,鼻端涌入熟悉的气息,一瞬间被包围得严严密密,让她心脏骤停。 怎怎怎么了? 为什么要抱她…… 熟悉的气息让付明缨变得晕晕乎乎,整张脸完全贴在男人的胸膛,感受到一下又一下的有力心跳声,心跳也像受到什么鼓舞一样,扑通扑通地跳得比往常快上许多。 呜哇! 这么近! 平时她和他总是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付明缨脸皮薄,在他清醒的时候从来没敢造次,最亲昵的态度,不过是他捏捏她的脸,摸摸她的头…… 像现在这样把她整个人拥入怀中,除了他变成小孩那段时间,是他们认识的这段日子以来的第一次。 付明缨僵着身体乖乖被男人抱着,脑子不由得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为什么突然要抱她啊?这个男人到底知不知道她平时费了多大劲,才按住自己的心猿意马? 总是这样不经意地撩拨她,她要是什么时候忍不住了,肯定得赖他自己…… 付明缨心里碎碎念着,按住满心快要溢出来的喜悦,恬不知耻地把罪名按在他的头上。 男人不知她所想,大手紧扣着少女纤瘦的腰身,把她整个人往怀里带。 另一只按着付明缨后脑勺的手往下移,滑到脖子处一停,修长的五根手指蓦地张开,完全包住了她的脖子。 手指指腹和脖子肌肤相触,引起一阵阵不为人知的莫名颤栗。 付明缨大气也不敢出,脑海像开满了桃花,一朵接一朵地盛开,变得更混乱了。 “……我不在的时候,好好照顾自己。” 就在付明缨胆子越来越大,想要做点什么的时候,男人在她耳边像呢喃般低语,“不要受伤。” “……”付明缨满腹的少女旖旎心思顿时被这代表离别的叮咛给刷得一干二净,她回到现实之中,“……哦,我知道了。” 心间的灿烂桃花一朵接一朵地凋零,付明缨欲哭无泪,她埋首在男人的胸前,藏住自己瞬间染红的眼角。 明明贴得这么近了,为什么还是觉得不够呢? 可恶…… 离别让付明缨缩回去的胆子变肥了,她偷偷地伸手,用力抱紧男人那精瘦的腰。 而后她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地道:“那你也要答应我,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不能让自己受伤!” “……好。” 男人神色转柔,下巴搁在少女的头顶,轻轻蹭磨了一下。 双手突然一空。 付明缨睁开眼,表情怔怔地保持着拥抱的姿势。 刚刚还紧紧抱着她的男人,原地消失了。 一阵空虚涌上来,她抿了抿嘴角,难受之色在眼底一闪而逝。 “也不跟我说一声再见……” 过了很久,付明缨才收回那虚抱的双手,垂着头喃喃自语般。 “坏蛋。” 真的真的,太坏了。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是元宵节,所以这章肥一点,祝大家元宵节快乐!祝愿大家岁岁平安,健健康康,团团圆圆。 另外看到有亲评论说不记得一些人和地方了233333,所以这章出来的流苏是33章河龙国的~ 大家可以去重温 前面出现的银川在23章啦。 ☆、062 062 分卷阅读132 “小……小师祖。” 逐鹿宗一名年幼的内门弟子红着脸跑过来, 对付明缨奶声奶气地说:“无名子长老让我过来通知您一声,说准备出发了。” 付明缨正低着头, 表情恹恹地摩挲着右腕的玉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闻言抬起头看着那名弟子。 这名小弟子她很眼熟,是原本在神伏殿伺候,后面去了神伏殿外院打扫的弟子, 名叫鸣珏。 神伏殿只住了她和厉离两个人, 啸雷知道厉离喜静,所以在整顿好神伏殿之后,把原本看管神伏殿的所有弟子全部撤了出去。 后来又怕他们没人伺候, 啸雷想起夜泣林那个黑皮小孩童, 思来想去,小心地让人安排了几个年幼但手脚伶俐的弟子进入神伏殿, 方便跑腿,有什么事要交代也能遇上人吩咐一二。 好在厉离并没有表示反对。 所以那几名弟子便留下来了, 付明缨看他们长得雪白可爱,对他们十分和气。只是不知道为何,后来厉离就不让那几个孩童太过靠近内院了, 通通被打发到外院扫地。 当时不见了那几个小孩子, 她还觉得奇怪呢,厉离说人太多了,来来往往的会吵着她练剑…… 想起厉离,付明缨心情难免又变得低落起来。 只不过是一天没见他而已,她就觉得有点受不了了。 还有一个月要怎么熬啊。 “小师祖?” 鸣珏又轻轻叫了一声。 付明缨回过神来, 见着眼前不过十岁的年幼孩童还眼巴巴地看着她,等她回复呢,她振作起精神,对鸣珏点点头:“那就走吧。” 鸣珏欢快地哎了一声,一边跑到付明缨的面前给她带路,一边说:“小师祖请随弟子走这边。” 鸣珏领她去的方向是主峰的观武厅。 付明缨站起来跟上去。 他们要先到观武厅集合,再一起出发。 这次的诸神榜大赛,逐鹿宗派出了五名弟子参加。 分别是陆轻则,楼泱,姜语悦,季久烽,俞景止,皆是逐鹿宗年轻一辈的佼佼者。 加上临时加了一个插班生付明缨,一行一共六个人。 陆轻则是这次带队的弟子。 他是所有参赛者里面唯一一个在以往参加过大赛的人,有经验,又是大师兄,所以啸雷很安心让他带队。 付明缨和鸣珏到达观武厅的时候,长老们和逐鹿宗所有弟子都在。 就连啸雷也在,高大威严的男人坐在观武厅正中的一张殿椅上,扶着额闭目养神。 而他的大弟子无名子在给要去比赛的五名弟子说训,叮咛着相关的注意事项。 厅内安静,原本只有无名子训诫的话在四周回荡,一见到付明缨此刻走进来,无名子连忙停了说训,率先领着其他长老和门下弟子纷纷见礼: “拜见小师祖!” “拜见小师祖!” “……大家好。”付明缨略微拘束地朝众人摆摆手。她的辈分在那,这些人每次见到她都是这么夸张。 老实说她很不习惯。无名子已是满头白发,又一脸长白须,就是电视剧里常见那种仙风道骨的老爷爷,对她如此尊敬,总让她觉得哪里怪怪的,有种欺负了老人家的感觉。 “小师祖,马上就可以出发了。”无名子不知道她囧囧的内心,对她如同平时那般恭恭敬敬地道。 “哦,好的……”付明缨点点头应了一声。 坐在殿椅的啸雷此刻睁开眼,他清了清喉咙,询问他的大弟子:“该交代的都交代好了?” “是的,师尊。”无名子回道。 “辛苦了。”啸雷大力地拍了拍无名子的背脊,那大掌啪啪啪的连着好几下,一看就相当用力,看得付明缨忍不住脸皮一抽。 不怪她如此,啸雷看起来不过三十,长得又是高壮威猛,无名子的岁数看起来却是很大了,外表再怎么仙风道骨也无法掩饰那副干瘦的小身板。 两个人体格悬殊,一个壮硕大汉就这样当着她的面拍打老爷爷……她实在看不过眼。 只得把眼睛撇开,假装没看到。 不过话说起来,啸雷的模样看起来那么年轻,却已经是无名子的师尊了……不知道他的实际年龄是多少? 逐鹿宗是他一手创立的,已有几百年历史,他又是天诛城出来的人……那年纪应该起码有千岁了吧…… 而厉离是他君上,不知道如今是几岁了。 她上次有问过他,不过那人都不回答。 ……唉,又忍不住想起他了。 付明缨表情恹恹地垂下脸。 啸雷打点了大弟子后,他望向付明缨,犹豫了一下。 厉离未下准话之前,他也不知道怎么对待付明缨才好,故以平时也是敬而远之,一般不怎么和付明缨正面对上。 本来君上离开逐鹿宗,他也是要跟着走的,但君上离开前让他看着打点,他才又耐着性子继续留 分卷阅读133 下来。如今对上付明缨,他是一个头两个大。 如果君上特意交代让他打点的人不是眼前的小姑娘,他啸雷的人头就该扭下来扔下逐鹿深渊。 可是弟子去比赛,断没有宗主跟着的道理。他虽然不怕别人怎么看,但他担心付明缨不乐意。 要不,他就偷偷跟在后面保护小姑娘?只是君上没这样明言交代,他又不好擅作主张。 啸雷盯着她沉默的时间过久了,付明缨再迟钝也察觉了,她疑惑地看向他。 啸雷内心不断挣扎,最后还是想到付明缨已经是上神,既然君上都放心让她独自参加诸神榜,那他自然是不会让她出事才放手的。 他想通了这点,便稳下心神,道:“既然小……你们的小师祖来了,那么大家就准备出发吧。” 一行人:“是!师尊!” “轻则!”啸雷扒了扒头发,突然扬声唤了一声。 “弟子在。”在旁边一直很安静的陆轻则上前一步应道。 “照顾好你的师弟师妹们……”啸雷话语顿了顿,“还有你小师祖。” “弟子遵命。”陆轻则看了付明缨一眼,很快又收回视线,恭敬地垂首。 付明缨顺着望过去,只看到陆轻则半张瘦削的侧脸。 陆轻则早些日子就从炼狱出来了,如厉离所说,去了一趟炼狱,他的修为确实大有长进,直接突破了新境,进入冥神期。 如今已经成为整个逐鹿宗,修为仅次于啸雷的人了。 只是不知道这个人在炼狱里面遇到了什么事,整个人消瘦不少,人也变得很沉默,没有初次见面那时候的亮眼光彩,显得有点意志消沉的样子。 发生了什么事? 仔细想想,《诛神》原著的时间线好像和现在对不上了。因为她记得陆轻则进入炼狱是之后的剧情,是他和楼泱反目成仇,在遭遇众叛亲离的时候无意中进入的。 可现在,陆轻则和楼泱的关系看起来还是很好。 付明缨看了安静地站在陆轻则身后的楼泱一眼,那个少年似有所觉,抬起头对她微微一笑。 付明缨略微一顿,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 她有点怕楼泱。 以前看书的时候觉得这样的人设很带感,但是一旦这样的人就在自己身边,她感到害怕。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他微笑的背后,藏着怎么样的狠辣心肠。 陆轻则对他的师弟很好,可是到最后,亲手毁掉他的,便是他的好师弟。 “出发吧!”啸雷一喝,众人振奋精神,正准备动身,突然,一道温和的女声响起。 “小师祖请留步。” 丹青长老手里捧着两本画册,匆匆地从正门走进来,快步来到付明缨的面前。 她把怀中画册递给付明缨,对她温和地道:“小师祖马上便出发了,接下来弟子不在您的身边,无法继续和小师祖交流剑术了……这里有两份简谱,平日里,小师祖可凭此简谱练习。” 因为付明缨临时要去参加诸神榜,所以原本说教她练习的第二层剑招“剑中无我”只得搁置。这一停要一个月才能回来,丹青长老便连夜把“剑中无我”以及后面的十层都用本子描画了出来。 她还描了一套灵巧精妙的剑术,配合“剑中无我”使用,威力大增。 “啊……谢谢丹青长老!” 付明缨连忙伸手接过。 她有些汗颜,明明是指导她学习剑术,偏偏大概是因为她的身份而不好直言,只说交流。 这是新描的画本,墨水还有些未干,大概是为了方便让她领悟,一招一式都画得很细致。 换了是别人学习,大概是不需要这么仔细的。丹青长老教了她半月有余,应该完全明白到她资质愚钝…… 不画仔细些她铁定学不会,嘤。 不过不管怎么样,付明缨还是非常感激丹青长老的心意,她真情实意地朝那温和的女人道谢:“谢谢丹青长老,我一定会努力练习的。” 丹青长老对付明缨微微一笑,没再说什么,转身安静地回到长老堆的最后面了。 接下来真的正式出发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到断崖边。其他都布了结界,这个地方是通往外面唯一的路,必须御剑飞行才能离开。 付明缨看着脚下一望无际的深幽断崖,发觉自己居然非常地心平气和。 和厉离一起久了,见识的事多了,她再也不是当初那个一点点小事就大惊小怪的付明缨了。 不过是飞越断崖罢了,小意思! 五名弟子拜别了师门,纷纷召唤出佩剑。 付明缨左看右看,摸了摸自己的佩剑,有点踌躇。 “小师祖,得罪了。” 姜语悦不知何时来到付明缨的身边,她是参赛弟子中唯一的女弟子,因为有接到交代,知道付明缨御剑还不够熟练,其他弟子又全是男弟子,故由她带着御剑飞行。 她小心地拉 分卷阅读134 起付明缨的手,腰间的剑自动飞出来,横在她们的脚下,她先一脚踩了上去,又小心地拉着付明缨踩上来,“小师祖请小心。” 付明缨说:“不用那么小心,没事的。” “是,小师祖。”姜语悦虽然是这样应着,但动作还是小心翼翼的。 付明缨有点无奈,啸雷给她的身份太高了,害得这些年轻的弟子面对她时无一不是恭恭敬敬的,半点不敢逾矩。 她也不好对此说什么,想了想,现在还没开始飞越断崖,虽然她感觉自己挺淡定的,但还是有些怕中途出槌,于是她小声地对姜语悦说:“我有点怕高,一会要是不小心抓痛你了要说哦。” 姜语悦微微一愣,然后她抿嘴一笑,下一秒觉得这样似乎不好,像取笑人似的,又连忙收回,轻声道: “没关系的,小师祖捉稳了。” 作者有话要说:  很快会再见的 ☆、063 063 御剑飞行的速度虽快, 但比起付明缨之前感觉到缩地千里还是要慢上许多。 她捉着姜语悦的手,在云雾风中穿梭了半天, 直到落日即将西下,他们才集体收剑下了地,缓步走路进入一处城镇。 此处是前往落日山的必经之路,名□□花镇。 他们是修仙者, 春花镇是普通老百姓居住之地, 在尚有一里之时便收剑,从御剑飞行改为步行进入便是不想过于张扬。 然而他们均穿着属于逐鹿宗的弟子服饰,身上带着佩剑, 长身玉立, 气场迫人,又是俊男美女, 更格外引人注目。 “你们瞧,那可是哪家修道世家的弟子?” “不知道呢, 瞧着确实很像大宗门出来历练的弟子,好生威风……” “这么说着,前方领头的公子倒是有些眼熟……” “那绿衣服的小姑娘长得很是水灵呢。” “嘿, 我说那个白衣服的女子也不错, 身段极好……” “看着年纪不大,都是未出阁的大姑娘吧,就算是仙家弟子,也不可这般抛头露脸,头纱也不盖一个, 罔顾礼义廉耻……” 路人窃窃私语,声量极小,不敢大声讨论,偏偏又忍不住碎嘴。一边既怕得罪大宗门弟子,眼神却又忍不住频频落在那六人的身上。 陆轻则等人皆是修仙者,耳聪目明,将那些闲言闲语听得一清二楚。 平日也就罢了,他们不会和平民百姓计较什么。可他们言谈带上了付明缨和姜语悦,这就让人十分不悦了。 陆轻则缓缓地扫去一眼。几个特别碎嘴的人感觉一股冷气从脚板升腾而起,顿时僵住原地,连忙收回了视线,不敢再说一句。 付明缨自小就习惯被人盯着看了,对这些闲言闲语倒觉得没什么。她知道今晚他们要在春花镇住一宿不再赶路,便兴致勃勃地在大街上四处逛了起来。 天色开始慢慢转暗,屋檐上垂挂的灯笼陆续被点亮。给半明半亮的天色中添上几分温暖。 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难得看到一个闹市,付明缨有些蠢蠢欲动。她转过头,看向陆轻则:“我可以在这边待一下,买点东西吗?” 带队的领头人是陆轻则,她不知道这人接下来有什么安排,怕耽搁了事,所以询问一句,不想擅作主张。 陆轻则顿了顿,点头道:“当然可以,小师祖请随意。” “谢谢。”付明缨闻言露齿一笑,得到允许,她不再多说,颇有兴趣地朝四处张望,寻找让她感兴趣的摊子。 春花镇看着不大,街道也稍显狭窄,完全比不上她曾逛过的河龙国那般繁华,但此处摊子与摊子挨得近,低阁矮楼,非常具有烟火气。仔细听了会儿,隐约还能听见旁边住户人家传出来的交谈声和嬉闹声。 很是有几分趣致的温馨感。 付明缨这边看看,那边摸摸,看到有趣的东西,不管贵重与否,取出钱包付了钱便命人包起。 逐鹿宗弟子虽然很多都是不缺财物之人,甚至家境丰厚的人也不少,可也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这般花钱如流水的架势。 不过短短几步的路,付明缨已经买了不下二十样东西。 “大师兄……”季久烽咋舌,他看向陆轻则,陆轻则轻轻摇了摇头,五个人默默地跟在付明缨的身后,眼睁睁地看着她转眼便把钱包里的碎银花得一干二净。 付明缨自从去了逐鹿宗之后,天天忙于练剑,偶尔需要下山买什么东西,因为惦记着练习,每次都来去匆匆,停留不了多久。 机会难得,这会付明缨总算满足了爱购物的瘾。她意犹未尽地把一路逛下来的东西拢一拢全部放到储宝囊,徒留两根糖画拿在手里把玩。 她回头瞄了一眼身后五人,觉得男孩子估计对这些都不感兴趣,便把其中一根兔子递给姜语悦。 “送给你。” 姜语悦微 分卷阅读135 愣,有些迟疑地伸手接过,“谢谢小师祖。” 付明缨见她接过,低头张嘴咬掉了手里糖画的小龙头,含糊地道:“不用客气……” 甜滋滋的味道在嘴里散开,不算很好吃,但也别有一番趣味。 陆轻则看她总算停下了购买的步伐,上前一步,对她说:“小师祖,前方有间春日客栈,我们在那边落脚,休息一晚吧。” “唔,好。”付明缨咽下嘴里的糖块,她点点头,随着他们前往春日客栈。 待他们的身影慢慢消失在人群中,在付明缨刚刚买糖画的摊子前面,慢慢浮现出一个白发黑眸的男人。 面目英俊,神色冷沉,浑身充满了肃杀狠厉之息,正是为了燕灵一死而追杀付明缨和厉离的明非帝君。 周围的人仿佛看不见这凭空出现的身影,仍然忙活着自己的事。明非帝君冷冷地看着付明缨消失的方向,身影一闪,在原地消失了身影。 旁边正在低头画糖的摊主毫无所觉,快速地把画好的糖画重新摆上。 另一头,春日客栈是春花镇最大的客栈,客房充足。逐鹿宗的弟子出门,派头不差,陆轻则安排好一人一个客房入住,吩咐众人稍作梳歇一下,再到大堂集合吃饭。 听从大师兄吩咐,六个人原地解散。 付明缨到了属于自己的客房,她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窗口正对着春花大街,一眼望去整条大街热热闹闹地,煞是有趣。 陆轻则把视野最好的一个客房留给了她。 她这个小师祖待遇极好,一路而来,五个弟子都对她恭恭敬敬的。就连楼泱,不知道是不是在陆轻则的面前,对她的态度也很客气,很多时候还特意避开她。 这个人心机深沉,付明缨自觉猜不透他的想法,如今他自己避开了减少二人直接接触的机会,不得不说她心里也松了口气。 “才第一天……”她摊开五根手指头,按住其中一根,神色变得恹恹起来,她喃喃地道:“唉……好希望快点到一个月后啊。” 她想厉离了。 也不知道他现在的身体如何,谷野之巅的情况又不知怎么样了。 他走得急,也没告诉她,她要是平时想他了该怎么联系他? 能联系上吗? 她明明记得很多剧里书里都有写什么传音入密的…… 付明缨发散思维,胡思乱想了好一会。 一个白色的身影从窗外忽隐忽现,她浑然未觉,还陷入到底能不能的困惑之中。 ——如果你在诸神榜能上前五名,那么,一个月后你就可以来谷野之巅找我。 仿佛听见了男人磁性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付明缨精神蓦地一震,回过神来。 不对。 她不能这样。 她没有时间在这里想些有的没的,更没有时间去数今天过去了第几天。她应该趁着这个时候多练练剑术,这才是她最迫切需要做的正事。 如今她第二层“剑中无我”还没学习,如果诸神榜没能拿下前五,她一个月后也还是见不着厉离啊! 付明缨用力甩了甩头,甩掉了满脑子的愁思,神色变得坚定起来。 她站起来走回到房间中间的圆桌上,取起她的佩剑,视线在房间扫了一圈。 这里空间好像太小了…… 她忖思着,推开门走出客房。 季久烽和楼泱正在大厅喝茶,抬眼一见付明缨下了楼,手里还拿着剑,奇怪叫了一声:“小师祖!你这是……” “我去练剑。”付明缨顾不上多言,简洁地抛下一路,便匆匆走出客栈大门,纤细的身影很快融入了夜色中。 “这都天黑了还练剑,不吃饭吗?”季久烽一头雾水,望向楼泱。 楼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垂眸挡住了眸色,轻啜一口才放下茶杯,对季久烽笑道:“小师祖向来勤劳,不是吗?” “也是……”季久烽想了想,付明缨的剑术是丹青长老指导,她确实很刻苦,每天都练到很晚,这段日子大家都有目共睹。有时候丹青长老也是指导到深夜才回自己的长老居室。 新上任的小师祖竟是这么刻苦耐劳,有了比较,逐鹿宗上下弟子这阵子也练得特别勤劳,修为功力皆颇有上进,倒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了。 季久烽道:“不知道小师祖的修为如何,我打听过,她剑招没学几招,据说还没练第二层呢。可是修为不知多少,我又不敢问丹青长老,看又看不出来。” 他顿了顿,声音变小了一点,“楼师弟,你说……会不会她其实没有修为?” 要不怎么看不出来呢? 楼泱神色微动。 逐鹿宗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他第一次见到付明缨,一开始她只是个罕有的滋补灵体,突然有一天修为就变得深不可测了…… 道行低的人,根本看不出她的身上有没有修为。 他不认为自己一开始是看错的,那么只有一 分卷阅读136 个可能,就是她在短短的时间里,直接突破了如今的修为境界。 楼泱回想起半个月前某一天的八十一道雷劫…… 当时啸雷也在神伏殿,很多人以为是因为他回来凑巧又升了一境,才突然引发的雷劫,可他清清楚楚…… 那分明是突破上神的雷劫。 整个逐鹿宗,如今在进入上神境界的人,只有啸雷、他,以及付明缨。 至于那个和付明缨在一起,连他都看不出修为的男人…… 他的身份绝对不简单。 楼泱神色恢复平静:“季师兄,你能看出师尊的修为么?” 季久烽摇了摇头。 楼泱微微一笑,替季久烽倒了一杯茶,道:“她既是我们的小师祖……修为想必和师尊差不多,只是我们修为低微,看不出罢了。” ☆、064 064 “你说得好像很有道理……”季久烽恍然大悟, 随即自言自语一般,“再说小师祖如果没有一点修为, 应该不会参加诸神榜才对。” 毕竟虽然丹青长老的剑术超群,可若是没有修为作为支撑,威力也会大打折扣。 只单凭丹青长老的剑术,是不可能在诸神榜有名字的。 去年的诸神榜可是有明非帝君这样的人物参加, 据说明非已经拥有上神境界, 实力惊人,虽然在上一届并没有夺冠,但他绝对有夺冠的实力。 除此之外, 诸神榜还有不少未出世的匿名大能, 能上排名榜前十个个都是响当当的人物,实力强悍。 本来他们这次参加其实不祈求能有多好的名次, 只要能排上百名便行。 最主要的人还是大师兄陆轻则。 这次参加诸神榜,逐鹿宗是希望陆轻则可以将排名再精进一些的。 其他人初次参赛, 是和首轮参赛者单对单比赛,一轮接一轮的进行晋级。 进入排行榜一百名的高手可以进行越级挑战。陆轻则在上个季度已经是排名第六,他拥有着直接挑战前五晋级的资格。 只要把高于他排名的高手击败, 他的排名便可以顺应着取而代之。 逐鹿宗是打着这样的主意, 想要把陆轻则的名气再推高一步。 啸雷近百年完全不管事,这个宗主形同虚设,而无名子岁数已大,精力不足。 现在逐鹿宗上下都知道,再过几年, 陆轻则便会接任逐鹿宗宗主的位。 所以他必须更加打响名气,对逐鹿宗的发展才更加有帮助。 季久烽不知道联想到什么,神色一喜,抚掌笑道:“按你说的,我们看不出小师祖的修为,可她既然参加了诸神榜,那么她的实力肯定要显露出来的!” 说到这他越发兴奋,道:“不知道小师祖这次参加比赛,名次会是多少……能超过大师兄吗?” 楼泱笑了笑,垂眸没说话。 季久烽早就习惯小师弟这般模样,自顾自地畅想了一会,才把心思收回,奇怪地发觉一件事,“哎,大师兄怎么还没下来?” 楼泱摸着茶杯边缘的手指一顿,随即他若无其事地放开。 看似不动声色,他眼底深处的眸色却转深了。 季久烽左右一看,又抬头望去,发觉姜语悦都已经走下楼梯缓缓而来,除了大师兄,还少了一个人,疑惑地问:“还有俞小师弟呢?” “不清楚。”楼泱摇头答道,唇边挂着的笑转瞬间一凝又绽开,眼底阴霾一闪而逝。 刚好来到跟前的姜语悦闻言回答:“小师弟在大师兄的房间,正在请教他问题,估计一时半会估计还结束不了。” 她在季久烽的旁边坐下,轻声细语地道:“大师兄交代了,让我们不用等他,先行用膳。” 季久烽不由得大叹一声,道:“我们这个新来的小师弟未免太用功了吧!天赋本来就出众,这才刚入门几个月,修为已经略有小成了。长老还直接让大师兄带他参加这次的诸神榜,这么出色,让作为师兄的很汗颜啊。” 姜语悦抿唇一笑,知道他这是在说笑。 能参加这次诸神榜的弟子皆是逐鹿宗年轻一辈的佼佼者,单个拿出来都是能独当一面之人。 别看季久烽的性格不够沉稳,可他其实也是个天才,修为在年轻弟子中排第二,仅在陆轻则之下。 只是他们的俞小师弟,俞景止,天赋确实也相当惊人。 入门不过数月,如今修为已经颇为深厚,他的骨骼清奇,天赋之高,直逼当年被师尊称为百年才出一个的大师兄。 因此他被破格收入了无名子名下,成为无名子的关门弟子。 “小师弟好学是好事。这么说着,之前楼师弟刚入门那时候,也像小师弟一样,总是缠着大师兄,让他教学呢。” 姜语悦回忆起什么,视线投向楼泱,笑道:“原来不过是去年的事,难怪看着小师弟这般模样总想起当初。也难得你们一来便不怕大师兄总是冷 分卷阅读137 着脸,我刚入门的时候可没有你们胆大。” 季久烽疯狂认同:“对对对,我当初刚来那会,也害怕大师兄,总觉得他比师父更威严。好像自从是楼师弟来了之后,我才发觉大师兄原来很平易近人。” 熟悉了才知道,陆轻则对师弟师妹有问必答,极为护短。 安静地听完师兄师姐们的话,楼泱仰头把茶水一饮而尽,放下茶杯对他们微微一笑,他轻声道:“大师兄对人是极好的。” 真的很好。 所以也更容易被人钻空子。 另一头,付明缨拿着剑,出了春日客栈一路向来的方向而行。她记得来的时候,她有看到春花镇外围有一片竹林,正适合练剑。 如今天色黑了,路上行人比之前少了些。付明缨匆匆而行,想着快点到那片竹林开始练习。 一道若隐若现的黑影无声无息地掠过,跟在她的身后。 付明缨实战经验太少了,对危险的敏锐度太低,对此浑然未觉。 她很快到了之前看到的竹林。 竹林的深处极为幽深,在重重叠影包围下,不见人迹,夜色中又森然又阴凉。 换了以前的付明缨,是铁定不敢一个人在这种地方待着的。光是幻想深处可能藏着什么魑魅魍魉,也足够吓破她自己的胆子。 然而她现在早已经不是刚来到这里的那个付明缨了。 付明缨面不改色从储宝囊取出一颗夜明珠,五指张开,夜明珠在她的掌心绽放出夺目的光彩,瞬间照亮了这片竹林。 这颗夜明珠是厉离在之前送给付明缨的,她一直很宝贝地放在储宝囊里贴身携带,这还是第一次用。 想起送夜明珠的主人,付明缨深吸口气,她小心地把夜明珠放到前方干净的草地上,而后她取出丹青长老给她描的画册摊开,就着满堂的亮光,专注地研究起第二层“剑中无我”。 丹青长老深知她的领悟力,画册画的全是人物图,动作比划十分精致细腻。付明缨翻了几页,脑海慢慢地出现一套流畅的招式。 低头研究好一会儿,付明缨才合上画册将之放好。 她拿起自己的佩剑,走到最大的空地处,拔剑出鞘。 剑刃离鞘的声响细微清脆,冷厉的银光一闪,在付明缨的脸上折射出一抹光,瞬间映出了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付明缨的佩剑名叫霜降,是一把极有灵气的剑。 此剑是由她亲自命名,因为出鞘那一瞬间总有种凝固空气的冷凝之感,故此得出的灵感。厉离当时听了也觉得不错,她便用了霜降作为名字。 此剑有灵,对外可伤人,凶猛至极,不容小觑,对她却不会有影响。就算付明缨想用此剑给自己划上一下,平时削铁如泥,锋利十足的剑刃也是毫不所动,完全对她产生不了一点一滴的伤害。 ……这是厉离给她打造的灵剑。 付明缨握紧了手里的剑柄,脑海闪过刚刚画册上的一招一式,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竹林深处特有的清土味慢慢吸入肺腑,再把那口气缓缓吐出,她猛地睁开眼—— “喝!” 冷厉的银光一闪,前方的竹子无风而动,下一秒,整齐的切口出现在上面,那几根竹节纷纷滑下。 付明缨沉些小脸,抽剑一收剑刃在空中旋转,反手再一刺—— 银色的光芒不断闪烁,在夜明珠笼罩住的那片空地,少女的身影翩若惊鸿,婉若游龙。所使出的一招一式干净利落,杀气腾腾,动作变得越来越快。 再也不是一开始那个连剑都拿不稳的弱鸡了。 树影婆娑的黑暗中,很好地掩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明非帝君眼神阴鸷地盯着付明缨。 他这些日子,一直在追寻付明缨和厉离的下落,只是一直没找到。如今能在春花镇遇到她完全是个意外。 诸神榜将至,他原本对诸神榜已然没了兴趣,但他想,诸神榜大能不少,或许到了落日山能遇上他们。 他便一路西行,前往落日山。 没想到真被他遇上了。 很好,得来全不费工夫! 明非冷眼看着付明缨练剑,神色变得越来越阴沉。杀妻的仇恨让他心如焚烧,恨不得生剥她的皮,活喝她的血,让她万分凄惨地死去,以慰他妻子的死! 只是没想到,不过一月未见,这个原本脆弱得他一个手指便能轻易拧碎的少女,修为进步竟如此的大。 他同是上神,自然能一眼看出付明缨的修为。 她竟也成了上神。 虽然还不是很成熟,但显然已经拥有了上神的修为。 怎么可能? 要不是他亲眼所见,他简直不敢置信。 这距离他见到她的时候,不过才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她的修为已经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是那个人吗? 明非帝君不禁想起那个曾让他感觉到威胁的男人。 分卷阅读138 那个男人的修为很高,如果不是他当时体内的真气很紊乱,他的修为应该在他之上。 如今这个女人能成为上神,明非肯定是跟那个男人有关。 但为什么? 这怎么可能?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明非也是上神,他一直想把他妻子燕灵的境界提升到和他一样,让她更加有自保的能力。但无论他怎么努力,给燕灵吸收多少灵丹灵器,她也只是堪堪到了化神后期,怎么样都无法突破上神境界。 而那个男人……那个男人竟可以做到他这么多年都做不到的事! 天道不公! 明非又恨又怒,一时心绪大乱,原本敛住的气息没忍住,外放出来,空中瞬间杀气凛然。 “谁?” 付明缨挥剑的动作一顿,疑惑地望向前方。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支持,么么哒 ☆、065 065 明非帝君收敛气息, 他目光冰冷,脚步无声无息地往后一退, 任由黑暗淹没身影。 再等等。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虽然恨不得把此女挫骨扬灰,但还需要等一等。 虽然同是上神,可明非并不把付明缨放在眼里,他颇为忌惮的是那名男人。 她落单了, 想要弄死此女并非难事, 只不过他不想这样便宜他们。 他要是这两个人一起死在他手上。 上次被他们轻易逃走,如今那男人不在此女身边,他必须从长计议, 看看怎么把二人一网打尽。 明非帝君神色阴沉, 弹指一挥,一抹若有若无的亮光飘飘荡荡地从他手指散发而去, 落在付明缨的肩膀上。 “……错觉吗?” 付明缨不明所以,她于这方面毫无经验, 明非的气息一收,她就完全感应不出来了。 她皱了皱眉头,又往周围环视一圈。 竹林幽深, 和春花镇颇有些距离, 现在又入了夜,并无任何人迹经过。 仔细聆听,只有一些细碎的虫鸣鸟语声响。 付明缨若有所思地收回视线,又看了看刚刚感觉到特殊气息的前方。 大概真的是错觉吧。 她握紧手里的霜降,深吸口气。 不管了, 继续练剑! 凌厉的剑招如落叶飞花般舞动起来。 纤瘦的身体灵活地挥动手里森然冷厉的剑刃,银光所到之处,竹节一分为二,哇啦啦地倒了一地。 待付明缨凌空一划,反手收了剑,已经月上中天时分,夜深了。 “……小师祖。” 低沉的嗓音在她收了剑势才响起,付明缨抬眼望去。 来者一身白衣,身形高大挺拔,脸庞俊美逼人,正是陆轻则。 “是你啊。” 看到陆轻则,付明缨吃了一惊,她把剑插回剑鞘中,颇感奇怪:“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出发之前,大概是因为她的身份特殊,陆轻则并不会过多干涉她做什么。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他和楼泱一样,也隐隐地在躲着她的样子。 所以此刻看到陆轻则,她以为是发生了什么事,他才会来找她。 陆轻则沉默了一会儿。 “弟子看夜已深,小师祖还未回客栈,所以出来看看……”他似乎觉得这样有点逾矩,轻咳一声,“弟子是否妨碍小师祖了?您可还要继续练剑?” “啊,对不起。”闻言,付明缨顿时觉得有些愧疚。 难怪了,陆轻则作为带队的弟子,她这样不吭不响地跑出来老半天,他自然会担心,所以才出来寻她。 她抬头望了望高高挂在头顶的月亮,“是我没注意时间,不练了,我们这就回去吧。” 陆轻则颔首,在付明缨走过来的时候跟在她的身后,默默地落后了两步。 行至在某一处他脚步一顿,英气的眉轻皱,看前方付明缨已经越走越远,他垂下脸,抬脚跟上。 沉稳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地跟在身后,付明缨眼睛往后一瞥。 大帅哥在月光的洗练下,显得越发俊美。月色覆盖在他的周围,多了一层清冷感,让人不敢亵渎。 不愧是原著的天选之子,这个长相确实一绝。 ……虽然还是比不上厉离。 付明缨眼珠子一转,想起这个人不知何时会被搞得众叛亲离,作为曾经真情实意过的书粉,心里不由得浮起一抹惋惜。 她这些日子观察过,陆轻则确实是个好人,她有点不忍心看他遭受到那样的背叛。 “你……”她张了张嘴,“你……” 陆轻则神色平静的望着付明缨,安静地等待她要说什么。 “你……”要跟他说什么呢?注意你师弟,不要轻易信人?还是说 分卷阅读139 ,虽然你可能会遇上一些不好的事,可到了后面你会逆风翻盘,成为这个世界的主宰? 无论哪一个说出来都是满满的糟点。付明缨泄了气,她吞下原本想说的话,转移了话题,“你可以跟我说说诸神榜是什么情况吗?” “当然可以。”陆轻则神色不变,点点头对付明缨道,“诸神榜以三年为期,初次参加的侠士需按抽签方式进行比赛,以十轮作为的淘汰制,成功胜出的人进入百人排名赛……” 男人声音低沉悦耳,娓娓道来。 付明缨安静地听着,轻轻地心里叹了口气。 也许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宿命。 她不是上帝,她无权改变任何人的一生。 二人踏入春花镇的大街,月光把一前一后的身影照耀在地上。 已经很晚了,整条街冷清又安静,没有半点白日的热闹。 他们一路回到春日客栈,灯笼下的正门站着几个人,看到二人回来,纷纷朝他们走过来。 “大师兄。” “小师祖。” “你们回来了……” 五名弟子一个不缺,这个点还未睡觉,通通在这儿等着他们回来。付明缨很不好意思,“对不起,我练剑练得忘记时间了。其实大家不用等我的……” 姜语悦上前一步:“小师祖饿了吧,厨房做了几个菜,还热着呢。” 付明缨摸了摸鼻子,被姜语悦这一说,她此刻也觉得饥肠辘辘,遂点点头,“好。” 吃过了夜宵,几个弟子给她见了礼,各自回房休息了。 付明缨回到房间,不知道是谁心细,竟然提前在房间里搁了个大浴桶。满满的一桶热水,热气腾腾,烟雾缭绕,感觉泡起来会很舒服。 付明缨开心地取了衣物,身上的衣服一脱,整个人滑入桶中,痛痛快快地泡了个澡。 一身的汗洗得干干净净,身子恢复清爽,她穿上柔软的内衫,又一层一层地套上衣服。 待穿戴整齐后,付明缨摊开铺好的床单,就这样和衣躺下。 厉离不在身边,如今她独自出门,付明缨想着每时每刻都准备好,才不怕出现突发事件,打得她措手不及。 把被子盖在身上,她想了想,把手从被窝里伸出来,举起两只手。 她如今一只手戴着蓝姬,一只手戴着碧玉镯,再加上她的空间手链,难免显得有点累赘。 不过付明缨不在意。 她先是轻轻地摸了摸蓝姬,又珍惜地摸了摸玉镯。 这都是厉离送给她的东西,别说戴在手里压根没有重量,完全不影响,还很美观,换了是块铁她也欢喜。 对了,厉离没告诉她这个玉镯有没有名字呢…… 付明缨像想起什么,心虚地往空无一人的房间周围一看,然后下定决心地,把戴着玉镯的手凑到嘴唇边,嘟嘴轻轻亲了一下。 呜哇,真不要脸! 亲完付明缨的脸都热了,连身体也瞬间冒出了汗意。就算并没有人看到,但巨大的羞耻感还是深深地击中了她,心脏扑通扑通地乱跳个不停。 她把被子一拉完全盖住了自己的头,遮住了红通通的脸,嚷嚷着: “好了,睡觉!睡觉!” 与此同时。 山林深处,到处都是怪模怪状的巨木树杈和巨石,直直往上延伸。 冲天般的架势把这个空间堵得严严密密,四周充满了阴沉沉的黑雾和瘴气,看不出一丝光亮。 “咔”的一声。 沾满了鲜血的鞋子一脚踩在一个巨大的魔兽躯体。 男人弯下腰,腰间的流苏因为姿势而垂下来,上面精致小巧的玉扣摇摇晃晃地摆了摆。 男人的视线从魔兽狰狞的脸上移到那小巧的流苏上面。 男人的视线在流苏上凝视了片刻。而后他慢慢地抬起被溅上一抹黑红鲜血的俊脸,闪着猩红之色的黑眸微微眯了眯。 他似乎感应到什么,本来冰冷嗜血的眼神变得柔和下来。他举起手,冷冰冰的手指摸上右脸,指腹摸到一抹稠腻的液体。 那是魔兽的血液,腥臭浓郁,甚至有腐蚀性,沾之腐烂。 男人垂下眼,看着指腹上的污迹,而后他收回脚,手指一动,地上巨大的魔兽躯体瞬间被蓝色的火焰淹没。 下一秒便变成灰,随风而散。 他的身上也慢慢冒出一层蓝光,把他脸上身上溅上的血色脏污焚烧消失,恢复原本干干净净的样子。 月华白衫,男人身段修长挺拔,负手而立。一头墨发随风而扬,月色的长衫衣摆飘扬,忽略了一地的尸体残骸,他的样子仿佛只是深夜里无意中踏入此处的闲散公子。 “君上。” 银川原本亦在一旁厮杀,他见到所有的巨型魔兽已经被解决完毕,他也扔开手里的骷髅魔物,上前几步,仍然距离厉离很远很远的位置,沉声道:“马上到时间了,估计压不住。” 夜泣林位于谷 分卷阅读140 野之巅的外层,厉离以此为镇压之地,把谷野之巅的魔物全部压在深处,不让它们四处肆虐。 只是没想到他才离开这么几个月,夜泣林便沦陷了,成为了魔物之地,现在周围都是魔物。 “确实太慢了。”厉离低语着,缠绕在他身上的蓝色火焰火势蓦然大增,朝四周以雷霆万钧的速度扩散开来。 一瞬间,熊熊燃烧的火势蔓延,以厉离为中心,几乎覆盖了整片山林。 银川瞳孔一缩,难以想象怎么样的恐怖修为可以一瞬间便驱使出这般程度的奉焰之灵。 他心里又是激动,又是有些担心:“君上,你的身体……” “无妨。” 厉离不以为然地答,他问:“伏灵呢?” 伏灵非人,是厉离为夜泣林所制造的阵眼,他在夜泣林设置了特殊阵法,伏灵作为阵眼,只要处于这片山林之中,它都可以听到厉离给出的命令。 但从他踏入夜泣林开始,伏灵一直没有出来。 银川皱眉答道:“自从夜泣林沦陷,伏灵便消失了,属下找不到。” 厉离闻言没说话,只略微掀了掀唇角。 ☆、066 066 “轰!” 一声巨响, 地面上一阵天崩地裂般的震动,连接岩石的泥土一层接一层的陷落。 伴随而来的一阵巨大气流狂涌而出, 完全让银川睁不开眼。 他举臂挡眼,好一会儿,那股几乎让人站不稳的震动才稍作停歇,银川放下手眯着眼望过去。 穿着月白色长衫的男人衣袂疯狂翻飞, 几缕墨发随着风而横散于脸, 稍微挡住那张邪肆的脸。 四周横七竖八地散落满地泥石和焦黑枯木,原本直破天际的巨木和巨石全部断裂成块,大片大片地落在地上, 就连银川的位置也不能避免。 只剩下厉离站在的位置围成了一个干净的圈, 没有被乱石巨枝破坏。 银川暗暗地吞了吞口水。 被魔物所侵蚀的夜泣林上空仿佛被撕开了一道什么口子,隐约从那条裂缝中透出光亮。 细碎的光芒从天而降, 陆陆续续地落在厉离的身上。 风慢慢平复,连震动也逐渐停止下来。 男人低着头, 只见他抬起修长的手,掌心向上—— 他的掌心处慢慢凝聚起一抹黑雾。黑雾像一个圈一样旋转起来,越变越大。 突然听见一声清脆悦耳的鸟鸣声, 银川感到一阵风莫名其妙出现, 掌心处的黑雾越发汹涌,仿佛是一只伺机而动的怪物,张牙舞爪地张开血盆大口,将厉离整个身体吞噬进去。 虽然银川知道厉离不会有事,可这莫名其妙的情况还是让他忍不住心一提, 急急地唤了一声: “君上!” 随着他的叫唤落下,疯狂搅动的黑雾蓦然静止,层层叠叠的黑雾在顷刻之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就在此时,一只通体漆黑的鸟儿从厉离的掌心中冒出来,从小小的个头越变越大,振翅高飞,直接冲破上层被撕裂的那条裂缝—— 巨大的鸟扑腾着翅膀,身躯完全遮挡了整片天空,大鸟在空中高速旋转。漆黑的巨大躯体隐约泛起蓝色的光,那点点蓝光从天上洒落,所到之处火苗遂起,瞬间变成燎原大火。 “吼——” 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一声又一声的兽吼,被瘴气缠绕的夜泣林陷入一片火海之中。高温炽热,银川几乎错觉自己也要被烧熟了。 在高空飞旋的鸟发出尖啸声,俯身而下,翅膀扑腾飞过的所到之处,无形的瘴气消散。上方原被大鸟身躯挡住的那道口子再次出现在面前,已经彻底破开了,露出湛蓝的上空。 鸟儿飞往发出兽吼之地,狂风在那处宛如龙卷,旋转出一个直冲上天的巨大旋涡。一声又一声的尖啸和吼叫不停,不一会便见巨鸟从那处振翅飞起,发出满足的清鸣。 它在空中盘旋了两圈,如战胜的将军,往厉离的方向飞回。 随着它越飞越近,那巨大的身躯也逐渐发生变化,漆黑中带着蓝光的躯体,外层一层层剥离,如雾霾散开。 鸟儿恢复成巴掌般大小,慢悠悠地飞回厉离的身边,又绕着他飞了两圈,而后毫不犹豫地落在厉离仍然朝上的掌心中。 “主人!” 它兴高采烈地叫了一声,到底不敢太过放肆,把扑腾的翅膀收起,歪着小脑袋,绿豆般大小的小眼睛直直瞅着厉离。 男人黑眸冷漠,没什么表情地瞟了它一眼,手指一收,掌心轻合—— 小鸟儿瞬间察觉到危险,忙不迈地振翅飞开,往后倒飞几尺,战战兢兢落在地上,变成一个黑皮肤的小孩童。 它委委屈屈地叫了一声,“主人!” 太过分了,主人实在小气,它不过是因为这么久没看到主人,一时间高兴的得意忘形,才往他身上靠一靠。结果它刚刚要是反应不及时,估计又得被 分卷阅读141 毫不留情地销毁,不知道啥时候才会被重新召唤出来。 “把这里守好了,”男人嗓子磁性悦耳,说出来的话却让伏灵身躯一僵,“再那么轻易被攻陷,你也不用回来了。” 夜泣林沦陷,阵眼至关重要。伏灵作为阵眼,因为失去厉离的支撑而被封印,魔物伺机入侵此地,虽然情有可原,但确实难辞其咎。 黑皮小孩背脊一瞬间全是汗,它低下头:“是!” “君上。”银川上前一步,也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 其实此刻他的内心充满了震动。 他没想到伏灵那么轻易又被厉离重新召唤出来,并且把这里的魔物清理得干干净净。 原本到了每晚丑时,阴月出现,夜泣林和谷野之巅连接的交界处洞口打开,魔物从交界处跑出来,又因为有阴月力量的加持而实力大增。 魔物四处横肆,伏灵失踪,夜泣林失去了阵眼镇压,他们就算灭魔的速度再快,也难以消灭从交界处不断涌出的魔物。 谷野之巅的魔物众多,自成一个世界,全部都凶悍至极。 现在夜泣林沦陷,一旦此处连接外面的结界被层出不穷的魔物冲破,银川都不敢想象下场。 哪怕随便跑出去一只,都能搅得人间天翻地覆。 他就是因为这样,才不得不去逐鹿宗找厉离回来。 但是他万万没想到君上那么轻松便重新召唤出伏灵,并且片刻间便把破开的连接口堵住,还把四周乱窜的魔物清理干净。 让他束手无策的情况,这个男人那么轻易便解决了。 厉离之前常年居住这里,从未有一只魔物突破夜泣林的结界离开,而他如今只是离开几个月,这里的结界便不知为何被破了口,由此可见,镇压魔物的从来不是结界,而是他本身。 该说,不愧是君上啊…… 万年过去,明明他应该死于鸦杀反噬,哪怕现在就算他用了什么法子维持自己生命,力量也会因此削弱大半。 可他不但活着,如今的实力更是越发深不可测,并且仅凭一人之力支撑住这么大的谷野之巅。 天诛城被毁,这个世界再也没有新的天诛城主,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天诛城主,毋庸置疑也是实力再强那个。 银川掩去眸中的神色,说不出如今心里算什么滋味。 有一点点遗憾,又有些唏嘘,然而不得不承认更多的是兴奋。 天诛城臣民实力为尊,他确实遇到了最厉害的主人,他甚至胜过了奉焰之灵的鸦杀反噬,破开了万年陨落的诅咒。 君上说得没错,他缩在灵溪那个小小的妖市太久了,眼界变得十分狭窄。 他的主人是天地间最为强悍的人物,必定能带给他更多的价值。 厉离道:“夜泣林和谷野之巅的结界被术师所破,她才伺机逃跑。” 银川心下一惊:“竟然是术师吗?” 他皱起眉,“术师刚来这里几乎奄奄一息,她确实受了重伤,这样竟然还有余力破坏结界?” “毕竟是天诛城术师。”厉离此话听不出是嘲弄还是夸赞,“更何况她必定有帮手。” 银川怔住:“是谁?” 厉离的神色隐隐约约闪过一抹嘲讽,只是银川还没看清便不见了,他没有回答,只淡淡地道,“如今夜泣林的缺口既已补齐,就得追究责任。” “让啸雷追查术师的下落。”他交代着,还想说什么,身子蓦地一晃。 “主人!” “君上!” “您怎么样了?” 注意力在他身上的两个下属自然发觉了,紧张地叫道。 厉离抚着额,感受到身上一阵又一阵疼痛无比的灼热感,不止在双腿肆虐,已经逐渐蔓延到全身。 甚至连他的神魂,都处于日日夜夜被焚烧的情况之中。 果然是太勉强了。 鸦杀反噬现在已经到了完全压抑不住的程度,这具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只要再过一阵子,他便会像以往每一任天诛城主一样,死在反噬,被奉焰之灵吞灭。 它让你得到至高无上的力量,时效一到,又无情地夺走。 哪怕他已经是天诛仅剩的至纯至净血脉,也逃不过这样的宿命。 不愧是奉焰之灵。 可他怎么可能坐以待毙。 他活了这些年,其实也不是真的找不到办法彻底解决体内的鸦杀反噬。只是他懒得动弹,反正封印在腿上,诅咒也奈何不了他,对他造成不了影响。 不过现在…… 眼前闪过小姑娘担心紧张的小脸,厉离勾起嘴角,冷漠的轮廓线条略微转柔。 活了这么多年,他确实没有已经什么想要的,所以对待自己的性命也很随意。 如今有人心疼的滋味,虽然不差,可他不想再看到小姑娘哭了。 他答应过她,不会再让自己有事的。 所以看来有些事,不得不提前去做了。 分卷阅读142 厉离慢慢地放下抚额的手,他看向两名下属。那双黑眸深处闪过一抹猩红之色,让他本来就有些邪气的俊脸变得更加邪肆。 “接下来,我会进入谷野之巅的深处……”厉离道,他的身形微微一晃,不过眨眼间,已经成为一道虚影在原地消失。 磁性悦耳的嗓音慢悠悠地抛下一句:“看好夜泣林,再有问题,不用再见了。” 银川和伏灵双双打了个冷颤。 他们对视一眼,俯身横胸在前,齐声道:“属下听令。” —— 五道身影一前一后,踩着自己的佩剑在云雾中穿梭而过。 其中一道远看是一道身影,近看才发觉是两个人。 “小师祖,再有一日的路程,便到落日山了。” 姜语悦回过头,对付明缨柔声道。 她们一行六人从春花镇离开,又马不停蹄地赶了三天的路,算了算剩余路程,终于快要到达落日山了。 “哦,好的。”付明缨闻言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点了点头,仍然有些心不在焉。 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情人节快乐哈。 ☆、067 067 付明缨一只手搭在姜语悦的肩膀上, 一只手悄悄地捂上胸口。 她皱起眉头。 奇怪,怎么她感觉最近心口老是莫名其妙地悸动, 像是有什么不好的预兆。 尤其是今天感觉这种情况越发严重,让她总是有些心神不宁。 赶路了这些天,马上要到落日山了。 诸神榜一报名便可参加,而她这些天赶路也没搁置练剑, 第二层“剑中无我”配合丹青长老给她描画的另一套新剑招“落花漫天”也练得有几分眉目。 现在就算和姜语悦对打, 她也能胜出,不再像一开始那样毫无头绪。 一切都往好的地方发展,她的心里到底在不安什么呢? 付明缨想到什么, 倏地一惊。 难道是厉离那边发生了什么事? 她无法联系上厉离, 之前她也曾试过对着厉离留给她的小令牌说话,看看能不能和他对话, 结果并没有收到回应。 看来那个令牌只能在诸神榜结束后才带她去谷野之巅,平时如同摆设。 付明缨垂眸看着自己的碧玉镯, 思来想去仍然不放心,在御剑下地稍作休歇的时候,她忍不住走向陆轻则。 陆轻则正在和俞景止讲解心法, 看到付明缨走过来, 纷纷停了口,向她施礼。 “小师祖。” “小师祖。” 付明缨对上陆轻则,有点踌躇,“你……” 只是因为心神不宁而这样麻烦人好像有点不该,但她真的很担心厉离可能出事了。 “我去那边找季师兄。”俞景止相当有眼色, 看付明缨的目标在陆轻则,又欲言又止的,和他们点头后转身走了,给他们腾出个空间。 只剩下二人面面相觑。 “小师祖,有事不妨直说。”过了一会,陆轻则望着付明缨轻声问。 付明缨深吸口气,不管了:“我想找啸……想找你师祖,请问怎么可以和你师祖联系上?” 顿了顿,这些日子她也知道啸雷在逐鹿宗弟子的心里就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神秘存在,于是改了口,“找你师尊也可以。” 她想无名子好歹也是入门大弟子,应该有办法可以联系上啸雷吧? 陆轻则没有问为什么作为啸雷亲自承认的小师祖,竟然没有办法联系上啸雷。他安静地看着付明缨一会,扬手轻挥—— 一张玉符凭空出现在付明缨的面前,他道:“师祖曾交代弟子小师祖若是想联系他,可用此符。” 虽然他并不明白为什么啸雷不亲自拿给付明缨,不过不是他该问的事,他从不多嘴。 付明缨闻言怔了怔,很快回过神来,“谢谢!” 她小心地拿过那枚玉符,走到一边。 玉符触手冰冷,付明缨捏得很紧,走到无人的角落,她对着玉符叫了啸雷一声,“啸雷。” 玉符马上有了反应。 [付姑娘。] 啸雷似乎不奇怪她找上自己,在玉符那头传出他的威严声音。 付明缨没有时间和他寒暄,有些迫切地道:“啸雷,你能和厉离联系吗?” 她咬住下唇,声音低了下去,“我找不到他……” 啸雷在那边沉默了一会儿,一阵窸窸窣窣的细碎声音过后,他声音如常地说:[在下也无法和君上联系上。] 付明缨顿时沮丧起来:“这样啊……” [付姑娘是担心君上吗?]啸雷在那边一针见血,笑道:[不用担心,凭君上如今的修为,没有任何人可以轻易让他吃亏,你可安心。] 道理她都懂,可他的身体如今不比之前啊。 分卷阅读143 让她怎么安心? 付明缨想起厉离那如尸体般冰冷的躯体,总觉得心里很不安,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对啸雷说。半响只得恹恹地道:“如果厉离有跟你联络的话,麻烦你通知我一下……” 她抿了抿嘴,又道:“我很担心他。” [好。] 话罢,啸雷断开玉符的连接,又开始继续赶路。只是不同于和付明缨说话时的轻松,此刻他神色严肃又紧皱着浓眉,显得很是心事重重。 他现在正往谷野之巅的方向而去。 不知道是不是结界被破了,原本他手里可以直接传送到谷野之巅的令牌失效了,他只得赶路过去。 啸雷马不停蹄地一瞬千里,眼看还有很长的路程才到谷野之巅,他停了脚步,还是忍不住传音银川:“银川,君上现在还没从谷野之巅的深处出来吗?” 得到了仍未回来的回复,啸雷关闭和银川传音,加快速度赶路。 不止付明缨觉得心里不安,他也隐约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他是两天前和银川联系上的。 夜泣林被破开的交界处已经被厉离处理好,他又给伏灵加固了阵眼的灵力,本来应该是可以放松下来。可不知为何,伏灵在昨日突然莫名地陷入昏睡之中。 毫无征兆,它是在和银川聊天的时候突然昏睡过去的。 从银川那儿得知,谷野之巅的结界前两天已被厉离加固,虽然伏灵昏迷了,但结界仍然无人可撼动,所以这样说明维持结界的人或许仍然是安全的。 只是虽然谷野之巅的结界仍然稳固,但作为阵眼的伏灵至今未醒,难免会让人胡思乱想。 毕竟伏灵的力量来源于厉离,只要厉离不出事,没有谁可以轻易消灭它。 同样道理,如果伏灵出了什么问题,那只能说明一件事—— 厉离出事了。 但愿君上遇到的不是危及性命的事。 啸雷忧心忡忡,恨不得马上到达夜泣林。 而此刻,他们所担心的厉离坐靠在一株巨大的枯藤下,无声无息地垂着头。 他的前方飘着一抹燃烧的幽暗蓝火。 “放弃吧,你支撑不了太久。” 雌雄难辩的粗粝嗓音,像从四面八方传来,又像是直接钻到厉离的脑海中发出,刺耳难听。 厉离慢慢地抬起眼皮。 他说:“太吵了。” 在他脑海中那雌雄莫辩的嗓音突然尖叫了一声,飘在他眼前那抹蓝火猛地一个窜高,又复而熄灭到原来的大小,只是颜色看起来变浅了许多。 厉离神色冷漠:“不要在我的脑海中说话。” “可恶……”那抹蓝火似有忌惮,默默地飘远了些许。 没想到这个人竟然还有力气用灵识抗拒它的入侵! 它找了这么久的机会,难得遇上他如此虚弱的时候,它不要功亏一篑! 蓝火不甘心地晃了晃,看着眼前明明已经很虚弱的男人,胆子又变大了些,慢慢地飘到厉离的身边,围着转了一圈。 “你在诈我。” 它讥笑道:“你已经支撑不住了。” “呵。” 厉离轻掀嘴角笑了一下,他合上双眼,没再说话。 蓝火知道厉离现在的情况。 他的四肢百骸像被焚烧一样,无数种气在他的体内横冲直撞,强悍至极又互不相容,种种冲击之下,使他剧痛无比。 可这个男人除了脸色苍白一些,竟淡定得很,完全不像即将要被吞噬的模样。 蓝火又是忌惮,又是隐约的兴奋。 没错,只有这样强悍的人,才配得到奉焰之灵,才不负这股毁天灭地的力量。 它当年没选错人。 当年它从天诛血脉中选中厉离作为奉焰之灵的新主人,完全不会想到有朝一日,它要取回这个力量,竟变得如此艰难。 千万年间,只有眼前这个人,敢于和奉焰之灵作对。 他甚至差一点就成功了。 确实不可多得,死了可惜。 蓝火飘飘悠悠地在厉离的周围转着,兴奋地感觉到厉离的灵力逐渐虚弱,“你用魔气抑制了鸦杀反噬,确实聪明。可你忘了,这里是谷野之巅的深渊,魔气最浓郁之地……” “你竟敢进入这里,真是勇气可嘉……”它声音拉长,恶意满满:“以你现在的身体,连魔气都压制不住。再过不久,你同样会被魔气侵蚀。” 一旦厉离被魔气彻底侵蚀,他就不再具有控制魔气抑制奉焰之灵的能力,所有的力量都将失控,而失控之后,他体内魔气便无法与奉焰之灵抗衡,它会再次成为主宰。 “很痛苦吧……”蓝火压低嗓音,循循善诱般,“不要坚持下去了,放弃Tiempo viejo吧,把一切都交给我……” “嗤。” 厉离张开双眼,原本偶尔闪过猩红之色的漆黑瞳孔,如今一只仍然是黑瞳,一只竟变成了赤 分卷阅读144 色。 红艳妖邪如滴血的瞳孔让那张俊脸显得更加邪魅,幽幽凝望你的时候,让人不寒而栗。 蓝火从他睁开眼的时候反应已是极快,却还是来不及,火焰被固定在原地,它被无形的手捕捉住一般,有什么力量用力把它撕开,一分为二—— 一声异常尖锐的惨叫。 蓝火在男人一红一黑的瞳孔下瞬间消散。 厉离原本便没有血色的脸变得更加苍白,一道触目惊心的红色慢慢地溢出他的嘴角。 男人漫不经心地用拇指从嘴角擦拭而过,把全身的力量都压靠在树干上,轻合双目。 他的胸膛起伏接近于无。 男人安安静静靠在那儿,随着时间逐渐过去,就像已经彻底失去了气息。 “……”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厉离的前面又慢慢凝聚起一团蓝火,火焰大小变小了许多,它离开得远远的,不敢再靠近。 蓝火观察了好一会,内心从犹疑到狂喜—— 他果然支撑不住了! 它迫不及待地驱动着厉离体内的鸦杀反噬,兴奋得浅蓝色火焰也变得高涨,熊熊燃烧起来。 它太高兴了,它已经等了将近七百年…… 才终于再次等到这样的机会! 它不会再让七百年前的事再次发生,这次它一定把握机会,不会再让厉离侥幸活着!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支持,么么哒 ☆、068 068 奉焰之灵看着厉离虚弱的样子, 激动万分,浅蓝色的火焰越发高涨, 熊熊燃烧着。 它飘近厉离,想要趁机释放出鸦杀反噬的本体,企图夺取厉离的灵识取而代之。 天知道它等这一刻等了多久的时间! 被苦闷地压抑了七百多年,终于等到这个异类控制不住体内的力量, 即将被它反噬诛杀的这一刻! 从今以后, 天下间再也无人可以反过来控制奉焰之灵,挣脱鸦杀反噬! 在这个世界里,它仍然是唯一主宰! 蓝火火焰腾腾大燃, 向天窜起, 形成一道蓝色光芒,驱散了上空暗沉沉的魔气。 整个上空豁然大亮, 那道蓝光在空中凝聚成一团,又从天而降, 直接在厉离的头部上空落下,眼看就要击中他—— 厉离仿佛没有察觉到危险一般,安静地垂着头, 一动不动。 他确实支撑太久了。 从进入深渊开始, 随着时间过去,他体内吸收的魔气越多,在他的灵海中与鸦杀反噬的角逐便越发激烈。 一方隐隐能压住,一方又瞬间被反扑。 你来我往,互不相让。作为容器的他, 灵识是主战场,感觉自然不好受。 他曾取了魔气用以压制鸦杀反噬,鸦杀确实凶悍,他常年住在夜泣林,源源不断地吸收谷野之巅释放出来的魔气,才堪堪平衡体内二者的力量。 相安无事了这些年,他离开夜泣林,曾数次用了奉焰之灵的力量,又因无法再吸收魔气,鸦杀反噬便有些压不住了。 事实上他的灵体经历了三番四次的反噬,已经满是疮痍。无论换多少次新的躯体,由于灵体受损过度,他的状态永远不会恢复正常。 所以无法再等下去了。 他必须打破平衡。 谷野之巅的深渊魔气最为浓重,可以压住鸦杀反噬,只是这魔气过于霸道,又有被侵蚀之忧。 鸦杀想要趁这个被魔气侵蚀的机会吞噬他,时机确实最适合的,可是—— 那也得问他到底愿意不愿意! 厉离双眼猛然睁开,浑身释放出浓墨般的魔气包裹住他的全身。 那道蓝火从他的天灵盖窜入,本应该直接击溃他的灵识,却不料瞬间被魔气反扑,直接融入它的魂灵之中! 蓝火发出痛苦凄厉的惨叫。 原本直冲上天的磅礴气势被压得变回魂火,浅蓝色的火焰几乎失去了蓝色,变得暗白无光,转瞬之间又隐隐有黑色流光闪烁。 “怎么可能……”雌雄莫辩的嗓音难以置信,“你怎么可能……你明明已经支撑不住了……” 又怎么可能仍然有力量反吞噬它! 这绝不可能! 蓝火心惊地发觉原本属于自己的力量被魔气入侵,竟然开始不受它控制了! 它惊慌失色,想要从厉离的灵海中撤离,却被一股力量禁锢在原地,无从离开! 眼前仍然安静地靠坐在巨藤之下的男人勾起嘴角,一红一黑的邪瞳似笑非笑地睇着眼前暗淡魂火。 他的嗓音如情人低语,“这么多年了,你早该消失了。” 天诛城已消失,奉焰之灵也应该随之消失才对。 他放任这许多年,也该给个了断了。 “这不可能……”鸦杀残留的魂 分卷阅读145 火感觉到自己的魂灵逐渐变得虚弱,它不敢置信! “你明明已被魔气侵蚀,你怎么还能控制它!” 和它惊恐不安截然相反,俊美邪气的男人非常平静淡然。 他缓缓抬起双眼,那只红瞳红得近乎要滴血,从瞳孔延伸到整个眼眸,一瞬间便被红海彻底覆盖,成了一只全然的血瞳。 魂火明明没有躯体,可这一刻,它的魂灵却如坠冰窟,由衷地升起一股强烈的恐惧。 “不——” 可是来不及了。 男人把禁锢在他的灵识的鸦杀魂灵揉碎,竟硬生生地和魔气融合在一起! 鸦杀魂火毫无挣扎的能力,只来得及惨叫一声,眨眼间便在他面前消失得干干净净。 厉离身上的浓黑魔气大增,把他整个人裹得严严密密。 “你会后悔的……” 在他灵识中残留的魂灵尤不甘心,雌雄莫辩的嗓音全是恨意,又有一抹诡秘得色,“你以为这样便可以消灭我么?太天真了……” 奉焰之灵和魔气相融,两者相杀,互为排斥,融合之后怎么可能顺顺利利? 这个男人胆大至此,可曾想过,两股势力结合出来的力量,能否为他所驱,而不是把他再度拖入另一层深渊! 这股力量必然会变得更加霸道,至于会对这个狂妄自大的男人造成什么影响…… 呵…… 拭目而待吧…… 残灵带着满满恶意的诅咒,不断在厉离的灵识中徘徊: “你会后悔的……” “你一定会后悔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会后悔的……” 厉离紧闭双眼。 灵识中的诅咒声音逐渐变小,他的眉心间流窜着黑色纹路,那些纹路瞬间覆满他的脸、以及露出来的皮肤上。不过转瞬间纹路全部褪去,之后又重新覆上来。 如此反复数次,才终于彻底褪去,恢复到原本苍白俊美的脸庞。 一切尘埃落定,体内焚燃的炽热疼痛逐渐消失,宛如餍足的猛兽舔着爪子隐没身影,徒留一地的残骸。 他慢慢地睁开眼睛。 眸色一闪,他原本一红一黑的瞳孔竟全变成红色! 一抹魔气在男人的眉宇中闪过,徒增几分让人一见便胆战心惊的嗜血狂性。 厉离面无表情地从地上站起,身子一晃,他在原地消失。 整个深渊仿佛感应到什么,翻滚骚动起来。 杀光一切…… 杀光一切…… 去吧…… 杀…… “咔啪。” 黑红的血液喷薄而出,在地上洒了长长一道,血液一沾地面,便冒起一阵黑烟,发出滋滋的声响。 巨大的魔兽颓然倒地,一抹修长挺拔的身影悄然落在仍在轻微抽搐的魔躯之上。 脚下的魔躯丑陋至极,男人垂首凝望,赤色的双瞳闪着嗜血残忍的暴虐之色。 他垂在身侧的手掌五指轻轻张开,身后无声靠近的魔物身躯蓦然僵住。 空气中充斥着一股恐怖气息,明明是只懂得肆杀的魔物,却能从那丑陋难看的魔眼中看出恐惧之色。像有什么撕裂它的躯体一样,连它周围的空间也变得扭曲不堪。 魔物浑身发出“咔啦咔啦”的声响,痛苦嘶吼的声音不断从腹中释放出来,它整个身躯被扭压成一团,像骨血都被辗碎般,“噗”的一下炸开—— 黑红的鲜血泼了男人一身,从苍白俊美的脸上滑落,滴滴答答的落到魔躯上,慢慢地凝成一小潭血洼。 男人不以为然,脚步漫不经心地踩过那洼血迹,身形轻轻一跃。 甚至没来得及看清他是如何动作的,随着他身影走过,忌惮地躲在远处的魔物接二连三地颓然倒地。 血腥味浓郁得让人窒息。 月白色的长衫满满都是红黑色的血迹,男人似乎杀凶了性,不过半会时间,此地的魔物被肆杀得几近全灭。 四周静悄悄的,满地的血和魔物尸体让这个深渊越发像个地狱。 男人站在满地魔物残骸之中,面无表情地把扣在手上的魔物脖子拧断。 他随意抛开那具魔躯,黑色的纹路突然从他眉心冒出来。灵识中一直喋喋不休的声音让他脸上浮现不耐,狂暴之色在那双红瞳中闪过。 “闭嘴。” 厉离声音阴冷,身上迸发出来的气息过于恐怖,那灵识中的声音一瞬间被按压消失,只余下一阵“桀桀桀”的怪笑声。 厉离抚了抚额头,满心都是想把这处焚毁的狂虐冲动。 既然想,那就去做吧。 男人冷淡地想着,放下抚着额头的手。他身上的气息一瞬间变得十分恐怖,周围的空气像凝固了一般,从地上开始冒起一层黑金色火焰,连绵起伏地燃烧起来,瞬间让这片深渊陷入赤色炼狱。 轰! 奉焰之灵和魔气融合而成的 分卷阅读146 力量比奉焰之灵还要强悍百倍,被黑金色火焰包围的刹那,整个深渊便开始倒塌了。 “怎么回事?” 在谷野之巅外围的夜泣林也能感觉到那股地动山摇般的强烈震动。 银川压着伏灵的肩膀,担心它被震下床,不由得抱起它的小身体扣在怀中。 啸雷已经到达夜泣林找到银川,二人本来在房内照看伏灵,他从感觉到地震那刻便已闪出门外,站在院子里神色凝重地望着远处。 银川抱着伏灵也出来了,和他一同望向那处:“什么情况?” 啸雷浓眉紧皱,心里的预感越发不详,“魔气……好重。” 银川也感觉到直冲云霄的强大魔气,他胆战心惊地问:“难道那些魔物要跑出来了?” 君上呢?难得君上竟也压不住深渊的魔物? 啸雷摇了摇头,视线转而落到伏灵身上。 黑皮肤的小孩仍然未醒,躺在银川的怀中安静地闭着双目。 啸雷静静地看了片刻,暗暗忖度,阵眼虽然陷入沉睡,但夜泣林的结界仍然稳固,所以支撑结界的君上应该也没事才对。 希望一切都只是他多想了。 脚步踩在焦黑的躯壳上,发出一声清脆的断裂声。 把深渊变成炼狱的男人一步一步走着。 原本还能看出几分月白色的长衫已经彻底变成了红黑色,不知道是了用多少鲜血,才能堆叠出这般的颜色。 腰际的精致流苏随着他的走动而摇摇晃晃,玉扣也沾上了魔血,被腐蚀得失去了原本的光泽。 男人毫不在意,视线漫不经心地从流苏上移开。 他就这样一步一步地,离开了谷野之巅的深渊。 作者有话要说:  应该快要再次见面啦 ☆、069 069 “承让。” 付明缨反手收起剑, 抱拳朝对面的青年客气地道。 青年紧抿着嘴,拿剑的虎口被震得仍麻麻地疼, 几乎要拿不稳剑。 经此一战,他不敢再像上台前那样看轻眼前这个看似柔柔弱弱的小姑娘。 她进步太快了,他见过付明缨前面的比试,明明前几场还有些手忙脚乱, 险些落败, 然而没想到她这次竟然三招内就胜了自己! 他发誓自己并非实力差于她以往对手,如今无伤惨败,只能说, 这个姑娘进步真的太快了。 要不是她有些招式还颇为生疏, 他可能一招都撑不住。 “……感谢付姑娘手下留情。” 青年神色有些复杂,输了是事实, 他再不甘愿也得承认。 不过他也不是输不起之人,收敛心神后也客气地抱拳回应, 转身下了比武台。 付明缨见状,把霜降插回剑鞘,往不同的方向转身离开, 内心有些抑制不住的欣喜。 今天是诸神榜正式开始的第三天, 十轮十胜,她终于得到百名排名赛的名额了。 从明天开始,她就能和十轮赛胜出的人开始角逐诸神榜位。 也就是说,她距离可以去谷野之巅找厉离,又近了一步。 比赛不算艰难, 但也不算容易。 因为毫无经验,她开始几场打得一塌糊涂,后面才渐入佳境。 和人正式比试了,才知道和练习时候完全不一样。稍微反应不快,便会见血。 可见平日丹青长老和她比划完全放慢了百倍速度,才让她觉得就算是和其他人比试,也能游刃有余。 然而一旦和别人对上,没了对手的刻意放水,她的反应就慢下来了,起初几场还被刺中了几次。 要不是她当时拼着一股气硬撑过去了,说不定她就得止步十轮赛,连百人排名的门票都摸不着。 “恭喜小师祖。” “恭喜小师祖。” 在一旁观战的陆轻则等人见付明缨下了比武台,纷纷上前。 逐鹿宗四人在之前已经尽数赢得百人排名的名额,付明缨是他们当中最后一个获得资格的人。 “小师祖,擦擦汗。” 姜语悦给她递了一条纯白的帕子擦汗。 “谢谢。”付明缨接过手帕,往脸上大咧咧地一抹。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在逐鹿宗就算再怎么练习,气息还是平稳的,也不出汗。可到了落日山,不知道是紧张还是怎么地,一场比武下来总是大汗淋漓,心跳如鼓。 后面她见陆轻则比武的时候也是如此,倒没有多想,只以为大家都是这般。 她哪里知道,逐鹿宗是灵山,上了一定境界的修仙者可自行调理气息,让他们并不会有疲累之感。 而落日山是俗地,缺乏灵气,对修仙人并无半点加持。这也是他们从逐鹿宗下山,赶路一段便必须休息一下,没办法一口气赶到落日山的原因。 一行六 分卷阅读147 人不再寒暄,准备回落脚的客栈。 付明缨捏着手里叠好的手帕。拿到百人排名的名额让她很高兴,但想到接下来的比赛肯定比十轮赛更加严峻,她又有些担心。 她的实战经验实在太少了。 付明缨想了想,迈步走到陆轻则身边,对他道:“陆轻则,你能不能……”和我练习对战…… 剩下的话她顿住,说不出来了。 陆轻则也要比赛的人,她总不好因为她个人而影响到别人。 陆轻则比她高出许多,她和他说话得仰着头。听见付明缨话说了一半又停住,陆轻则侧头垂眸看着她,安静地等她接下来的话。 “不,没事了。” 付明缨深吸口气选择放弃,随即她想起什么,双眼亮起,大踏步上前,朝五人匆匆抛下一句,“我先回客栈。” “小师祖这是着急什么?”季久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询问大家,但没人回他。 逐鹿宗的弟子大多尊师重道,尤其他身边这几位,不像他那般没大没小,胆敢非议师祖。 季久烽没人回答倒也不以为然,他回味起刚刚付明缨的那场比武,咋舌道:“小师祖进步也太快了。我还记得她第一场差点就输了,手臂还被划了一刀,赢得有些艰辛,如今三招就可拿下胜负了……” 说到这,他忍不住感叹道:“真是可怕。” 其他人的比武时间各有错开,大部分能参观别人的比试,付明缨一开始的状态他们都有看在眼里,确实一场比一场进步惊人。 不过经过他的观察,付明缨大概是没修为的,而且她还没有对战经验,不然她也不会打成这样。 她比试下来均是用的外招,没有使用一点内力,所以前面几场才胜得那般不易。 可见虽然付明缨辈分高些,但也并非他们之前猜测那样,修为高到让他们看不出来。 单靠外招,这小师祖明显连他都打不过。 之前他不懂,明明是小师祖为何还和他们一起参加诸神榜,现在他有些明白为何让她参加了,这个赛事大概是为了让她练习实战。 所以她的功夫肉眼可见的进步。 季久烽在若有所思,其余四人默然无话,楼泱看了看陆轻则,朝他靠近,“大师兄,待会用完膳,可到铁炉塔比试几场吗?我有些地方不懂想要向大师兄请教……” 铁炉塔是落日山最大的训练场,这一月是开放给各大参赛者训练的地方。 陆轻则看了楼泱一眼,淡声道:“让季师弟和你比,我有点事。” 顿了顿,他叫了还在低头思索的季久烽一声:“季师弟,待会去铁炉塔陪楼师弟练几招,比试不可过火,切记点到即止。” 季久烽被大师兄点了名,自然点头应好。 楼泱神色不变,闻言转而朝季久烽笑道:“那就麻烦季师兄了。” 袖口下的手却忍不住攥紧。 不是他的错觉,陆轻则很明显在和他保持距离。 为什么?以往他说什么便是什么的大师兄,如今居然开始学会拒绝了。 陆轻则此人看着冷淡,却极为心善护短,一开始楼泱以为是新来的小师弟占据他的时间,现在想来,却是陆轻则借小师弟摆脱他。 好像自从他从炼狱出来便是这样……莫非他在炼狱里遇到什么事?才让他的态度产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呵,倒是有趣。 楼泱垂下冷沉的黑眸,不再多说什么。 而回到客栈的付明缨,匆匆跑回房关上门,拿出她的空间手链,闭目默念。 待她再睁开眼,呈现在眼前的是万里无云的碧蓝晴天。 远方眼熟的浓密绿丘起伏不断,看不到尽头。氤氲雾气中有几条瀑布若隐若现,云雾缭绕,宛如仙境。 近处的小溪清澈见底,姹紫嫣红的花朵儿迎风招展,清香扑鼻,煞是好看。 付明缨已经很熟悉这儿了,她收回视线,唤了一声:“悯月!” 下一秒,在她前面凭空出现一颗红色的小圆球,很是激动地旋转起来,速度越来越快,圆球变成幻影,最后形成一团红雾。 “主人!” 等红雾散开,一个身穿红色的少年兴奋地张开手,朝付明缨扑过去,却在即将碰到她衣袖的一瞬间,“嘭”地一下变成了一个白衣少女。 白衣少女硬生生地收回双手,极其艰辛地停住扑向付明缨的姿势,速度地隔开了二人的距离。 和她共同用一个身躯的弟弟非但不感激她,在灵识空间跳脚不断,很是忿忿不平:“悯月!你在干什么,快把我放出来!我要和主人说话!” 这个笨弟弟显然忘记了上次差点被厉离消灭的经历,和她噼里啪啦抗议个不停。 “你给我闭嘴。” 还敢抱主人,真不知死活。 悯月不再理会灵识中的弟弟,朝付明缨款款欠身施礼:“拜见主人。” 付明缨被姐弟二人的一系 分卷阅读148 列动作唬得啼笑皆非。经过这段日子,她自然是知道刚刚的红衣少年也是属于空间的守护灵,和悯月是同生之体。 她能自由进出空间之后,和姐弟二人也熟悉起来,知道弟弟敬月单纯好动,很喜欢粘着她。 不过以往倒是挺有分寸的,不会碰她,这次竟直接扑过来了,也吓了她一跳。 大概是因为她有阵子没进来空间,想她了吧。 付明缨知道在空间里只有悯月和敬月两个人,又是同生之体,严格来说只有一个。所以他们其实很寂寞的,每次她进入空间,他们都会很高兴。 要不是现在没什么时间,她也想和他们聚一聚。等诸神榜结束之后,好好陪一陪姐弟二人吧。 付明缨做了决定便把杂念撇开,对悯月直接表明这次来意:“悯月,你可以作为我的对战对象吗?” 她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我实战经验太少了,又不好耽搁其他弟子的时间。” 悯月还没说话,灵识空间的敬月朝已经开始兴奋大叫:“我可以!我可以!悯月,快让我出去!我要陪主人对战!” 简直吵得悯月脑袋生疼。 偏生那小子还不断叫嚷:“快快!悯月!姐姐,我的好姐姐!放我出去嘛!” 悯月忍了忍,还是忍不住释放出威压,无形地捂住聒噪弟弟的嘴,让他彻底安静下来。 她看出付明缨是认真的,怎么可能让弟弟出来捣乱? 想了想,她道:“主人,悯月帮不上。”她们是守护灵,只管保护,不会实际攻击,就算对战也确实对付明缨的帮助不大。 “这样啊……” 悯月见付明缨露出失望之色,不忍她失望,她思索了一会,犹豫了片刻,还是道:“但或许主人可以进入这里的梦镜之地……” 梦镜之地,是空间的反面。 如果说这处空间是守护付明缨的,那么梦镜之地便是不甘沦为他人附属品而产生的恶意之地。 空间有守护灵,梦镜之地便是恶煞灵。 因此,对付明缨这个空间主人并无半点友善之意,她的存在还会激起恶煞灵的凶性。 那是一个危机四伏的地方。 悯月想到这,惊觉自己也许不应该提起梦镜之地:“只是……” “真的吗?”付明缨不懂她在迟疑什么,双眼一亮,道:“那我怎么进入梦镜之地?” 悯月看提起了付明缨的兴趣,有些懊悔:“但是主人,那个地方很危险……” “没关系。”不料付明缨打断她的话,笑道,“如果不危险的话,也就不会有进步啦。” 她不着痕迹地摸上手腕上的玉镯,神色转柔了些,“我如今没有太多时间,越危险越容易速成。” 付明缨知道悯月是担心她,朝她咧嘴一笑:“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她的身上有厉离送的蓝姬,此灵器的护主能力不差,她相信自己可以在梦镜中全身而退。 看悯月仍然不说话,她又劝慰道:“而且,如果真的有危险,我马上便出来,不会让自己出事的。” 悯月和付明缨对视片刻,看出她眼神坚定,最终还是答应了。 “好,悯月送您进入梦镜之地。” 作者有话要说:  脱胎换骨小明缨即将要来啦。 ☆、070 070 等到敬月好不容易挣脱姐姐给他下的禁言束缚, 他不敢置信地叫道:“姐姐!你疯了吗?你明知道梦镜是什么地方,竟还让主人进入?” 悯月没有说话。 敬月不太高兴, 他不明白姐姐的用意,愤愤然道:“放我出去,我要去梦镜之地找主人。” 梦镜之地真的很危险,和这里是截然不同的地方, 他担心付明缨会出事。 悯月叹了口气:“老实呆着。” 她没把身体的控制权交给敬月, 怕他不管不顾地用空间的其他东西幻化出人型进入梦镜之地,便把弟弟的灵识扣在灵海。 最后,不知道是说服弟弟还是说服自己, 她轻声说:“主人如今是上神……她只是不懂得怎么去运用自己的能力, 但她不弱。” 只有威胁到生命,才能更快地激发出自己不知道的潜能。 她大概明白那位……为什么要让主人参加诸神榜了。 而进入梦镜之地的付明缨, 脚步刚踩到那片的地面,一股杀气便扑面而来, 她心一凛,下意识往旁边一躲。 她的速度已经很快了,然而还是来不及。 无形的利刃从她的肩膀划过, 瞬间见血, 伤口深可见骨。 付明缨闷吭一声,没来得及摸上伤口,迎面又是一道无风之刃。 她瞳孔紧缩,身体往旁边一滚,堪堪避过那道利刃。 那力量过于强横, 直接把她刚刚所处的位置劈开一条巨大的裂缝。 分卷阅读149 如果没躲开,后果不堪设想。 付明缨咽了咽口水。 她已经有心理准备这里一定很危险,但是完全没想到竟是连喘息的时间不给她,一进来便接二连三地攻击她! 梦镜之地……原来对她的恶意这么大吗? 付明缨狼狈地在地上滚了一圈,躲开第三攻击,眼看这样下去不行,她快速地从怀中掏出一张符纸将之瞬间焚燃—— 一阵气流从她脚下涌起,往外散开形成了一个结界,把付明缨团团包围住,挡住那些无形的攻击。 强势汹涌的利刃尽数攻击在结界上,久攻不破,似乎因此很是不满,远方开始出现一阵奇怪的骚动。 有了结界挡住,总算能喘口气了。 付明缨抹去从额头滑落到脸颊的一滴汗,坐在地上,心脏还在扑通扑通地乱跳着。 “……果然很危险啊。” 她喃喃。肩膀上的伤口疼痛,付明缨顾不上看,眯起眼看着从远变近的骚动。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这边慢慢靠近。 进入之前悯月跟她说了,梦镜之地的入口,布满了恶煞灵附设的法术和暗咒,主要是抵挡外人进入此地而设。 姐弟二人当初第一次踏入这里被法术所伤,要不是退出得快,差点有去无回。 见识了恶煞灵对他们的杀意,他们也就没有再大胆地进入此地。 还好再厉害的抵抗法术,时间久了,也有停止的时候。 结界外层的攻击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远方的骚动也停止下来。 付明缨不敢大意,等了片刻后,她举起手用指尖轻触结界,把结界收回。 没有攻击袭来。 看来第一关她通过了。 付明缨站起来,往前缓步而行。没有了那些攻击,她终于能完整地把梦镜之地的景致纳入眼底。 与外面灵气缭绕,又是青山又是溪水瀑布的空间相比,梦镜之地就是另一番天地。 黑暗阴森,压抑至极。 一面是光,一面是影。 一方代表生机,一方已然腐烂。 付明缨的视线缓缓扫过四处死气沉沉的景物,而后收起来,固定在前方。 她停住脚步。 前方崎岖不平的地面,有一个圆形阴影像是活物,因为被困在地面而扭动挣扎着。 似乎终于挣脱了束缚,阴影从地面上凸起来,变得越来越高,慢慢地形成一个黑色的人型状怪物。 付明缨脸色绷紧,眼睛盯着那人型怪物,拔剑出鞘,握在手里小心戒备。 那人型怪物并不孤独。 很快地,第二个阴影也挣脱了束缚,从地面冒出来。 紧接着,第三个、第四个…… 人型怪物数量繁多,逐渐把前方铺满。 付明缨握紧手里的霜降。她能感觉到这些无声无息的人型怪物,哪怕只有一只,也不好对付。 可是,就算再不好对付,她也必须突围而出,不然就失去进来的意义了。 付明缨深吸口气,她稳住心神,反手一转,横剑在前。 视线逐一扫过那些看不清脸目的怪物,她轻轻地掀了掀嘴角。 也许是给自己打气,也许是告诫对手,肩膀被鲜血染红的少女低声而清晰地道: “我能赢。” 话落,银光一闪,少女持剑飞跃,眨眼之间跳进那堆人型怪物中! 悯月站在一颗巨树下,巨树树干的中心镶嵌了一面黑漆漆的镜子,黑雾缠绕着镜身,透着邪气,既阴森又恐怖。 “主人进去好久了……”敬月在灵海中团团转,跟姐姐商量,“悯月,要不我们进入看看吧,我担心主人出事了。” 梦镜之地完全阻隔了他们和付明缨之间的感应,付明缨现在遇着什么事,他们完全不清楚。 悯月也担忧付明缨,但她到底比较沉稳心细,盯着眼前的黑镜,摇了摇头道:“再等等。” 敬月闻言急了,道:“还等什么啊,主人都进去两个时辰了!” 悯月的担心并不比他低,见弟弟急得转圈,她也不好受。 梦镜之地凶险万分,他们进入那儿要付出代价的,可就算代价再高,她们也得把主人从那儿弄出来。 悯月抿了抿唇,下定了决心:“如果一刻钟之后主人再不出来,我们便进去。” 她的话刚落,缠绕镜身的黑雾突然发生变化,快速地翻滚涌动起来! 下一秒,从里面掉出一个浑身血淋淋的人儿。 那人径直扑到悯月的身上,悯月下意识抱紧,瞬间感觉到手上沾满了滑腻的湿润,她向来平静的神色大变,唤道:“主人!” 敬月也在灵海中大惊失色地叫:“主人!” 那人轻轻动了动,从悯月的肩膀抬起小脸,朝悯月露出笑容。 “我赢啦……” 付明缨的身上没有一处是完好 分卷阅读150 的,满身都是伤口,全都是血,沾湿了衣裳。 衣物被割裂露出来的伤口深得可见白骨,有些还滋滋地缠绕着黑丝,显然附有毒性。 连她的脸上也有几道伤痕,甚至有一道是从眼角开到下巴,血红的皮肉翻开,很是触目惊心。 再近一点,就会刺中眼睛。 少女似乎没有力气了,整个身体的重量都赖在悯月的身上,她闭上双眼,咕哝道:“对不起啊悯月……借我靠靠……” 她身体止不住的轻颤,是因为浑身皮肉没有完好之处所引起的疼痛反应。 “疼……” 她忍不住哼了哼。 敬月急得不行,恨不得夺过身体的控制主权,连声催促道:“姐姐,快治好主人身上的伤啊!” 悯月沉着脸,开始运起空间的灵气窜入付明缨的体内。 所幸这里是付明缨的空间,灵气充沛,既然之前能让她从濒死之际救回来,所以哪怕是再重的伤也能治愈。 柔和的亮光暖暖地包围住付明缨,逐渐修复她的伤口。 少女眼角下那道伤口慢慢变浅,而后消失,连满上的血也逐渐被空间吸收,恢复少女原本光滑白皙的皮肤。 可到底是失血过多,大概也是因为从紧绷的战斗中放松下来了,付明缨的脑子开始迷迷糊糊的,陷入半昏半醒之中。 “阿离……”她喃喃着,又咕哝了一句什么,有点委屈的样子,“……” 付明缨含在嘴巴般发出的声音接近气音,如果不是悯月靠得近,也听不清楚。 悯月看着怀中陷入半昏迷的少女,眼神溢出一抹心疼。 她听见后面那句气音。 阿离,我好疼。 —————— “小师祖又不出来吃饭?” 姜语悦有点担心地望着客栈二楼的方向,那是付明缨的房间。 陆轻则摇了摇头,只道:“我们先吃罢。” “小师祖到底在干什么啊……”季久烽也好奇,“她怎么每天一回房就不出来了,还不让我们打搅她。” 他眼珠子一转,把声音压低:“你们说,小师祖是不是偷偷地在修炼什么?”要不然她这阵子怎么进步这么多! 原本剑招还颇有几分生疏,最近越发熟练了,更可怕的是,她现在不止会外招了,还能运用内力! 百人排名现在已进行到一半,俞景止和姜语悦已经落败,在诸神榜中出了排名,分别止步六十一和五十五名。 而他们的小师祖,还从未有败绩,甚至一场比一场进步。 她的排名已然进入五十名之内。 看她进步如此神速……再这样下去,除了大师兄之外,也许还会超赶他和楼泱师弟的排名。 果然不亏是他们小师祖,真是可怕。 也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修炼的,以往她的剑术吞温柔和,点到即止。如今招招凌厉无比,充满杀气。 那是经历了许多次生死之战才能积聚而成的铮铮杀气。 季久烽玩味地嘿嘿笑了一声,凑近一桌的师兄师弟妹们,像说什么秘密一样,声音压得更加轻了,“我有次看到了,小师祖其实并不在房间里——嗷!” 陆轻则在他头上狠敲了一下,神色很不悦:“不要再随便窥探小师祖的情况,回宗门后去罪罚堂自领五十戒鞭。” 季久烽闻言傻了眼:“不是吧,大师兄,会不会太过分了?老实说我并不是故意看到的……” 陆轻则眼神轻飘飘地睇了他一眼:“一百鞭。” “……”季久烽苦起脸,知道大师兄向来赏罚分明,怕再辩解一句又翻个倍,不敢再说了。 而被他们讨论的人,今天也在梦镜之地大开杀戒。 ☆、071 071 付明缨用指腹抹去霜降上的血迹, 把剑插回剑鞘中。 或人型或兽型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堆,断臂残肢东一块西一块, 血迹斑驳,遍地混乱。 这样的场合,付明缨从一开始的恶心欲呕,到现在已经可以淡然处之了。 浓郁的血腥味充斥鼻端, 连身上的衣物也沾上挥之不去的腥臭气味。 付明缨静静地站立, 等了片刻后,直到发觉这个地方不会再冒出新的恶煞灵来攻击她,她转个身, 往另一边的方向走, 远离了满地尸体残骸。 付明缨走了一会儿,寻了一处干净的空地, 撩下裙摆,盘地而坐。 她先用灵力稍微把自己身上的血污清理一下, 又从储宝囊中掏出一只绿央果。 付明缨张嘴啃了一口,感受到果肉从喉咙吞下滑入腹部,一股暖流慢慢在四肢流窜, 开始补充自己流失的灵力。 消耗的体力也开始逐渐恢复, 付明缨用衣袖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嘴里默默地咀嚼着,发起呆来。 她在梦镜之地已经修炼了十天了。 除了平 分卷阅读151 时的比试时间,她都待在这个梦镜之地。 梦镜之地的恶煞灵不止一只。应该说,这个空间到处都充斥着对她的恶意, 到处都是恶煞灵。 开始那几天,一树一木,甚至石头阴风都能幻化出实体来攻击她。 那会儿她简直手忙脚乱的,差点在梦镜之地出不来。 后面慢慢地,她学会了用内力,也懂得怎么运用一直被自己忽略掉的修为。那些幻化出来的恶煞灵被她消灭得多了,肉眼可见的减少。 恶煞灵的减少,使得这个空间没有之前那般危险。不再需要她随时随地提心吊胆,担心一个不慎,就被冒出来的恶煞灵伤到。 消灭的恶煞灵多了,随之而来的,是她的剑招越发精进。配合内力使用,效果更是惊人。 现在如果是突然有恶煞灵出来偷袭她,她可以眼也不眨地马上反应过来,并且速度灭掉。 想起来不久之前,她用霜降砍掉那些怪物的手手脚脚的那一天,她整整两天没能吃进食物。一想到那些红红白白的血肉,总忍不住泛起恶心感。 而如今哪怕前方就是遍地残尸,她也能面无表情地进食了。 人类的习惯真是十分可怕。 付明缨把最后一口绿央果吞咽下去,摸了摸半饱的胃,又掏了一个干巴巴的馒头出来啃。 没有让她挑食的环境,每天的体力大量消耗,她平日就算再怎么挑食,进入了梦镜之地也得老老实实地吃饱,才有体力应付接下来的拼杀。 虽然一天下来,长久的战斗总是让她心身疲累,但是她甘之如饴。 因为她的进步是显著的,说是坐火箭也毫不夸张。 谁能想到不过半个月,她都可以独自在危机四伏的梦镜之地大杀四方也能全身而退了呢? 连她当时也不敢想。 另一方面,她现在已经进入百人排名赛的五十名之内了。 还未曾有败绩,如果一直在梦镜之地强化自己,前五名也许真的不是在做梦。 不,是她一定会进入前五名。 让付明缨肯定这一点的,是除了在梦镜之地的频繁试炼的成果之外,还有…… 付明缨把馒头整个吃完,而后手往下移,按到丹田之处。 那儿充斥了汹涌澎湃的灵力,是强大得让她一旦释发出来,瞬间便足以灭掉一个城的恐怖修为。 付明缨也不是当初的小白了,已经知道这个代表了什么意思。 她之前对境界修炼那些一窍不通,日子过得糊里糊涂,厉离之前帮她提升了修为,她还不明不白怎么回事。 现在渐渐地明白了。 那个人到底给了她什么。 难怪他说凭她现在的修为,不会再有人可以随便欺负她了。 也难怪……他以拿下前五名为借口,推她来参加诸神榜。 想起那人曾调侃自己是花架子,必须好好练一练,起码得学会如何拿剑…… 付明缨鼓了鼓脸,拿出水壶仰头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啃完干粮的喉咙,而后她用袖子一抹嘴唇,继续站起来,往梦镜之地的深处走进去。 她没有多余的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很宝贵。 距离可以见到厉离的时间,只剩下十五天了。 她必须在这个时间里,强大到让那人再也无法轻易地抛下自己。 也让自己拥有保护那个人的底气。 她不想像以往那样,只能躲在他的身后,软弱无助地接受他的保护。 另一边。 “君上……” 啸雷活了千万年,也曾经历了许许多多的事,是个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狠角色,但在眼前男人的注视下,仍然止不住心底的寒意。 眼前的男人长发披肩,发尾几近垂地。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身上没有其他多余饰品,只有腰际间挂了一个小巧流苏。 男人的眉眼冷淡,神色冷漠,嘴角虽然似笑非笑地轻勾着,却完全感觉不出半丝笑意,反而让人有种说不出的恐惧感。 浑身上下,都充斥着不好惹的气息。 怎么会…… 明明他们七百年后再次见面的时候,比如以前六亲不认的君上,厉离已经变得有人情味了许多。 可是为什么他觉得此刻君上给人的压迫感,比七百年前更让他胆战心惊? 啸雷不明白。 他想起好几天前,伏灵总算醒来,看似没什么大碍,结界阵眼都仍然很稳固。 本来他们很高兴,这样说明君上没有出事。 可是他们在夜泣林等啊等,却一直等不到厉离从谷野之巅的深渊走出来。 后来啸雷实在按捺不住了,只能冒险进入深渊。 结果…… 啸雷进来之后,发觉魔物横肆的深渊里,那些数量多得连他都难以招架的强大魔物,竟尽数被歼灭。 而该在此地的君上,却不见踪影。 只有残留一 分卷阅读152 地的魔躯,以及那经久不散的强大魔气。 奇怪的是,除了那股魔气,隐隐约约还有一个夹杂着奉焰之灵灵息的陌生魔气在深渊处。似乎因为拥有那股魔息的人离开了,所以那股气息也随之消失。 他要是再晚几步,估计就寻不着这股气息了。 只是他不敢确定那是不是厉离的气息。 毕竟君上的身上怎么可能有魔气? 啸雷对此惊讶不已,又百思不解。他犹豫了好久,和银川沟通之后,决定还是顺着那怪异的魔息追踪而去,一路向西行。 然而好不容易在一个偏远的村庄找到失踪的主人,还没来得及高兴,啸雷便被厉离的气势吓到。 他的神色,他的眼神,他举止投足,都让啸雷觉得很危险。 尤其在他亲眼看到厉离路过一个村庄,随手便把那个村庄的村民通通杀个干净之后,啸雷心里咯噔一下,感觉到之前的不好预感应验了。 不知为何,厉离性情变了许多,好像变得只对杀戮感兴趣。只要凑近他身边的活物,不管是人是妖是仙还是魔,无一生还。 难怪…… 难怪梦镜之地深渊的魔物几乎被消灭得干干净净…… 比起七百年前随心所欲性格阴晴不定的君上,眼前的男人似乎更缺乏了人性,只剩下残忍和嗜血。 ……就像一个魔物。 啸雷看着性情大变的厉离,完全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厉离眯起红得滴血的赤色双瞳,看着眼前明显有些战战兢兢的汉子。他静立了片刻,没有说话,只略微偏了偏头—— 啸雷眼皮一跳,反应何等的快速,在一瞬间便移开了身体,可仍然没来得及。 强大的威压铺天盖地地朝他压下来,让他气血上涌,他胸口一闷,忍不住“噗”地一声,吐了一口鲜血。 男人红瞳冷淡,脚步只是轻描淡写地踏上前一步,便像直接踩在啸雷的胸口上,有如千斤压顶般重。 他顿觉一阵窒息,张开嘴,再次忍不住哇啦一下喷了满嘴的血。 啸雷内心大骇。 作为逐鹿宗创宗宗主,他的修为在整个无妄之都也算排得上号的高手。 可如今在君上的面前,竟毫无还手之力! 这绝对不是因为他退步了,而是因为君上的修为变得更加恐怖了! 如今君上的身上,不止有奉焰之灵的力量,还有魔气…… “君……君上……你到底怎么了……” 啸雷说话艰难吞吐,身影连连后退几步,还是没躲过厉离朝他释放出来的第三次威压。 他是真的想要杀死自己。 “嗤。” 男人看他坚持了那么久,似乎也有点意外。他扯唇低笑一声,眉毛上扬,红瞳闪过一抹肆虐之色。男人慢吞吞地朝啸雷一步步走近,仿佛在看他能承受到什么程度。 一步一脚印,每一步都像踩在啸雷的胸口。 “君上!”啸雷宛如被佛祖压在五指山下的猴子,威压之力把他镇在原地再也不能动弹,眼看再也躲不过,他闭眼大叫,“属下是啸雷啊!” 男人的脚尖在碰到啸雷的身体停下。 他歪了歪脖子,似乎在思考什么。 啸雷感觉到身上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的力量一轻,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便见眼前苍白俊美的男人对着他微微一笑,红瞳却闪过清晰的冷漠杀意—— 啸雷内心一震,死亡的感觉让他如坠冰窟,五脏六腑突如其来的疼痛覆盖住他,他眼前一黑,脑海冒出一个念头。 吾命休矣…… 罢了,能死在君上的手里,他也不亏。 就是如今君上变成这样,变得比七百年前的他更要六亲不认…… 恐怕这个本就不太/安稳的世界,要彻底变天了。 “翻天决,退!” 电光火石之间,有人一把揪起啸雷的手臂,没敢多作停留,借由升腾而起的烟雾掩饰,瞬间缩地千里,救下了啸雷的命。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支持,么么哒 ☆、072 072 距离村庄的千里之外。 银川沉着脸色, 掌心按在啸雷的胸口上,源源不断地把灵力输入啸雷的体内。 啸雷重重地喘了口气, 艰难地掀起眼皮:“别、别浪费你的灵力了……” “可闭嘴吧。”银川额头青筋暴起,“别一副交代后事的讨债样,只是经脉碎了,还死不了。” 想想心里还是不忿, 要不是他方才当机立断地捞了人就跑, 说不定两个人的小命都得交代在君上手里。 他的掌心往啸雷胸口狠狠一压,“看到君上那模样也不赶紧跑,以前还没吃够亏?你有病啊!” 七百年前他们家君上性情就喜怒无常, 死在他手里的人不计其数, 偶尔心 分卷阅读153 血来潮,自家的也照样弄死, 管你是谁。 今天的君上感觉变得更恐怖了,比起当时完全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结果就这个家伙愚忠! 上赶着找死! 被那毫不留情的按压几乎再次压出内伤, 啸雷闷哼出声,知道老搭档这是口是心非的另类关心,他笑了笑, 深深地叹了口气:“你、你以为那么简单就能躲开……你试、试。” 他也不是笨蛋, 知道危险还不跑,可那也得让他能躲得过才行啊。 想想他堂堂一代宗师,也是上神境界了,在君上面前却有如凡人,在那样的威压下竟完全动弹不得。 啸雷又重重喘了喘气, 感觉到五脏六腑都在疼痛翻滚,呼吸变得十分困难。 他说出一个他和银川彼此都心知肚明的事实:“君、君上……如今的修为……比之前更可怕了……” 银川脸色不太好看,他也是亲眼看到了厉离那让人毫无还手之力的力量,确实让人胆寒,无法轻易挣脱。 他收回给啸雷传输灵力的手,低声道:“君上那是……怎么回事?” 啸雷苦笑道:“我怎么知道?除了知道他的修为比之前更深不可测了,我连他为何要杀我都不清楚。以前他虽然也残暴,但是对咱们几个还是算手下留情的。” 他睇了眼老搭档:“你向来聪明,来分析分析……” 银川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知道。” 他眼神闪过一抹迷茫,慢慢地说:“他要杀我都不奇怪,但是他对你向来是不错的。可他刚刚差点就把你杀死了……” 要是他不是及时出现,啸雷就真的死了。 他心有余悸。 七百年前的那场大战,他虽然知道君上不会死,但银川还是选择离开了天诛城,不像啸雷那样四处寻找厉离的下落,转而去妖市隐姓埋名,便是因为他怕有朝一日会被厉离玩死。 他和啸雷不一样,他对天诛城主没有那么忠诚,他更加爱惜自己的小命,也爱惜自己的人生。 后来在灵溪镇再遇厉离,被他吩咐去管理谷野之巅,他听命之余,其实有许多的不甘愿。 可他既打不过厉离,又见他不像以前那般冷漠无情,只得顺从了。 可笑的是,现在的厉离却比当年的他更加让人畏惧。 他甚至连啸雷都能眼也不眨地下狠手。 银川的神色忽明忽暗,继续道:“……君上的样子很不对劲。” 啸雷点点头:“我也看出来了。” 他咳了一声,弹了弹身体,想由躺着的姿势改为坐着身体,被银川无情地一把压下,疼得他呲牙咧嘴。 “你这家伙……” “伤还重着,就老实躺着吧。”都这样了还不安分,银川瞥着他,“我要是晚来一步,你就真的死了。” 啸雷也是明白这点,可他也不是把谢字挂在嘴边的人,只把感谢惦记在心里,转了个话题,“……我感觉到君上身上的魔气很重。” 银川捞了人就跑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并没有正面面对厉离。他畏惧厉离如今的气场,对他身上的魔气倒是没感觉出来,他皱起眉:“君上身上怎么会有魔气?” 他脑子转得快,猜测道:“莫非跟深渊有关注?” 当时让深渊出现震动的强大魔气,他和啸雷都曾亲眼目睹。 他一下子便联想起来。 啸雷摇了摇头,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我觉得君上不认得人了,如今这样子……像个魔物。” 银川神色一变:“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啸雷也难以接受,可他刚刚跟厉离接触得久,比银川感受更深,他喃喃道:“我也希望自己在胡说八道。” “……”银川其实知道这直脑筋的家伙不会随便乱说,他既然这样说了,便是真的这样认为。 银川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如果真的像你说这样……” “如果真的是这样,按照君上如今的修为……”啸雷接过银川的话,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没有人能阻止他。” 话落,啸雷和银川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里看出忧思,不由得双双沉默了。 ———— “恭喜季久烽侠士在本届诸神榜中获得二十一的排名!” 季久烽深呼吸一下,和胜出他的对手抱拳,然后笑着跳下比武台。 他的师兄师弟妹见状,立马围了上来。 “季师兄辛苦了。” “辛苦了。” “哎,没什么没什么。”季久烽对围上来的众人摆了摆手。 虽然他性格向来豁达,但此刻心里还是难免有些失落,他自嘲道:“这有什么辛苦的,原本还以为一定能进二十名呢……是我高估了自己咯。” “别妄自菲薄,你已经做得很不错了。”陆轻则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是嘛……”季久烽平时大大咧咧的对排名不太看重 分卷阅读154 ,但真遇上了时候,他其实还是有些不甘心,就差一个排名…… 他不想师兄师弟担心,把低落的心情撇开,转而看向陆轻则和楼泱,勾起笑容道:“好了,我们几个如今功成身退,现在就看大师兄和楼师弟了。” 他们都知道他家大师兄是要挑战上届的前五名的,只是没想到楼泱师弟也很争气,场场皆胜,现在还没排出名次。 季久烽道:“我对大师兄很有信心,倒是没想到楼师弟也如此给力,给我们逐鹿宗如此长脸!” 他一拍楼泱的背脊,哈哈大笑道:“楼师弟加油,努力拿下更高的名次!也让师兄与有荣焉!” 楼泱对季久烽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季久烽情绪来得快去得快,很快把内心那点不甘心抹掉了,他眼珠一转,突然发觉少了个人。 “咦,对了,小师祖呢……” “恭喜莫岱侠士在本届诸神榜中获得二十的排名!” 浑厚的声音公布了新一轮的比赛结果。 季久烽张开嘴,愣愣地看见刚刚令他止步二十一排名的莫岱转眼被别人打出局,只比他多一个名次。 而那个赢了莫岱的人…… 穿着逐鹿宗的服装,束着高马尾,四肢修长,身材纤瘦,一张秀气漂亮的小脸板起来,嘴唇轻抿,显得有几分严肃。 很是眼熟啊。 正是他刚刚还在找的小师祖。 季久烽把张开的嘴缓缓合上,瞪着那个少女,喃喃道:“小师祖这速度会不会太快了……” 呜,他的自尊心受到了严重的打击。 少女不知道有人内心因为她而觉得十分挫败,此刻正安安静静地站在比武台上,等着下一位挑战。 直到她又赢了一轮,换其他组开始进入复赛,她才跳下比武台,朝逐鹿宗等人走去。 五人纷纷给她见礼。 姜语悦现在已经做得很熟练了,上前几步给她递上手帕,柔声恭喜:“恭喜小师祖。” 等这一轮复赛结束,付明缨基本上可以角逐前十五名了。 也就是说最不济也会是十五名。 是个很不错的成绩了。 付明缨伸手接过手帕,在脸上随便抹了抹,唔了一声,“这才哪到哪呢。” 她把手帕叠好,扬眼望着眼前几个人,咧嘴笑了笑,眉眼儿弯弯,显得有点狡黠,“我还要拿下更好的成绩呢。” “一定可以的。”姜语悦点头,想了想怕她压力太大,又笑道:“如今我们逐鹿宗,有大师兄,和小师祖,以及楼师弟三人还在比赛。无论接下来得到什么名次,我们逐鹿宗这次仍能声名大噪了。” 毕竟一行六人,全部进入了百人排名。 陆轻则颔首:“不错。” 他也有些欣慰,师弟师妹都贴心,让人省了不少事。 他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重要的是,这一趟下来大家都没受伤。”总算不负师门所托。 他的视线扫过五人,放缓了声音:“先回客栈休息吧,比赛只剩下几天的时间,我们便可以启程回去逐鹿宗了。” 众人纷纷称是。 回去的路上,楼泱看着付明缨的背影,眼里闪过一抹深沉之色。 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实在进步太快了…… 肉眼可见的,一天比一天不同。 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她周围的气场也变得截然不同,就算再迟钝的人也感觉得出来。 她把自己整天锁在房间,平时也不见出门,怎么会产生了如此大的变化? 她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楼泱暗忖着,他走快一步,唤道:“小师祖。” 付明缨闻言停住脚步,侧头望向他,眼睛闪过困惑,“怎么了?” 这些日子里面,还是楼泱第一次叫住她,凑到她面前来。 她平日忙着试炼,没时间想东想西,差点把这人给忘了。 “小师祖可知……”楼泱专注注视着那张漂亮秀致的小脸,观察着她的神色,慢慢地道:“明天你会和谁进行比赛?” 付明缨眨眼,她摇了摇头,奇怪地问:“不是还没有出名单吗?” “——是我。” 楼泱看着付明缨,这样说道。 ☆、073 073 “铛!” 双剑互击的声响清脆响亮, 剑刃冲击出一阵强大气流,如狂风扑面, 沙尘乱飞。使得台下到观众也忍不住举起袖子挡住双眼。 好一阵过后,那股气流才稍作停歇。再看过去,台上的一男一女仍在你来我往,见招拆招, 身形快得几乎让肉眼捕捉不住, 打得不分上下。 “真没想到……”季久烽看得目不转睛,“楼师弟和小师祖这一场也太精彩了……” 他喃喃地又道:“楼师弟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是啊。”姜语悦也 分卷阅读155 点点头,感叹道:“楼师弟才入门不久, 竟有这般功力, 真的非常厉害。” 陆轻则和俞景止站在一起,安静地观看着楼泱和付明缨这一场比试, 没有说话。 “大师兄,你觉得谁会胜出?”季久烽看了一会, 只见二人功力修为皆看着相近,楼泱剑术纯熟些,可付明缨有一股不要命般的拼劲, 一路看下去, 竟让人分不出胜负。 他实在看不出谁会胜出这次比试,便想问问旁人意见。 陆轻则的眼睛从付明缨移到楼泱身上,黑眸映入青年干净利落的身法,他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轻声道:“看不出来,他们之间不相伯仲,难分胜负。” 俞景止观察得很仔细,说道:“楼师兄看起来要游刃有余一些。” 是啊,这一场比试,确实是楼泱显得更游刃有余一些。 付明缨举起霜降格挡住直挥而来的凌厉一剑,虽然挡住了楼泱的攻击,但仍被那蕴藏的深厚内力逼得倒退一步。 虎口被震得生疼,气血一阵上涌,付明缨紧紧抿着嘴,咽下几乎溢出嘴角的腥气。 她知道楼泱向来隐藏着自己的实力。 要不然也不会单靠他一个人就把逐鹿宗搅得天翻地覆。 可这一场比试下来,让她更心惊的是,楼泱的实力远远比她所想的还要厉害。 她在梦镜之地所经历的事,只字片言难以说清,唯一能证明她经历不凡的,是坐火箭般的进步。 然而已经进步至此的她,竟然在和楼泱的比试下,隐约落了下风。 “小师祖,你就只有这点本事吗?” 楼泱收起剑势,轻轻低笑。 他的长相俊秀,笑容带了几分与生俱来的亲昵,笑吟吟地跟你说话,显得人蓄无害。 付明缨绷着小脸,没有说话。 楼泱也不在意,剑尖比划了一下,语调有些漫不经心地道:“如果再不使出全力……小师祖等会可就要下台了。” 这家伙…… 真是太不讨喜了。 付明缨眼眸一沉,“那就试试吧。” 话落,她飞身上前,霜降在手中脱落,径直向前疾飞,在半空中幻出五把透明的光剑,以雷霆万钧的气势朝楼泱身上刺去。 楼泱微微一笑,完全不把那几道光影剑招放在眼里,眼睛轻闭脚步一转,已经瞬移到安全距离之外。 而后他扬手一抛,剑在空中快速旋转起来,形成气流,在原地刮起一阵旋风。 他的发丝被风卷得飞起,白色的衣摆也疯狂翻飞,由他佩剑变成的一道高速龙卷风,仿佛拥有自己的意识一般,朝付明缨的方向甩去! 付明缨如临大敌,不敢有一丝放松,霜降自行飞回她手里,她使用凌波微步,堪堪躲开那凌空而来的攻击。 只是一击未完,又一击又起。 付明缨连接躲了几次,她到底不如青年攻击狡诈,左闪右避了半天,最后一下被龙卷风的尾风所刮,把她整个人甩到一边滚了一圈! 同时她手臂上一处的衣裳被割坏,渗出鲜红色的血。 那一下正伤着她拿剑的右手,付明缨忍痛,霜降在她手里无力脱落,叮的一声摔到一旁。 比武台下观看的众人屏住呼吸。 “……那个,楼师弟如今到底是什么境界了……”季久烽吞了吞口水,有些不敢置信。 逐鹿宗向来攻击较弱的水龙剑法竟然被楼泱使出了这样的威力,他感叹连连:“师弟这连续不断的攻击,还真没几个人能躲开。” 就连其他人也深以为然。 难以想象换了是自己,能不能躲过楼泱这一招。 “大师兄,你觉得呢?”季久烽好奇地问,“我记得楼师弟上个月才刚突破凝神期,可这看着完全不止啊。” 陆轻则神色在逆光之下看不真切,在季久烽的再三催促之下,他启唇,“也许已经到了冥神期。” 季久烽等人闻言吃了一惊,季久烽惊讶地道:“真的?” 那不是和大师兄一样了! 陆轻则这次没有回答,深邃的黑眸紧盯着比武台上的二人。 他们尚未分出胜负。 龙卷风收起,楼泱的佩剑轻飘飘地飞回他的面前,他握住剑柄,看着付明缨挑眉道:“怎么样?还要继续打吗?” 付明缨感觉到了,他在戏弄自己。 她慢慢地站起来,对着楼泱皱起秀气的眉毛,“你废话很多。” 手臂被割伤的伤口在滴血,顺着皮肤滑落到手背,又一滴一滴地在指尖滑落到地面。 滴滴答答地很快晕染成一滩血水。 楼泱颇感有趣似的轻笑出声。 “你知道吧,你的灵体很少见。”他的声音很低,除了付明缨之外没有其他人听见,“那个男人如今不在你身边……你要是输了我,这次我可不敢保证不动你。” 眼前曾让他垂涎三尺的罕有灵体,他就不客气了。 分卷阅读156 付明缨瞳孔一震。 她没想到他会撕开脸说出这个。她一开始不明白,为什么她和楼泱初次见面的时候,他会那么热情。 后面厉离告诉她,因为楼泱一眼看出了她的特殊体质,起了觊觎之心。可他后面没有再行动,还避开得远远的。 原来……是忌惮厉离么? 付明缨垂眸弯下腰,重新拾起地上霜降。 无可否认,楼泱确实比她更厉害一些。 无论从剑招还是修为,都压了她一层。 虽然她的试炼大有进步,可她在梦镜之地的实战,皆是直来直往的攻击,不像楼泱那样出招诡秘,让她难以应付。 现在他们这一场比赛,输者排名为十二名,胜者则继续晋级。 ……要是连楼泱都胜不了,那她还谈什么获得前五名? 付明缨敛下心神,握紧手里的霜降。 缓缓地抬起视线直视楼泱,淡声道:“有本事你就来取吧。” 攻击加快了。 速度也起来了。 原本隐约被楼泱所压制住的少女,像豁出去什么似的,招招先声夺人,变得比之前更杀气腾腾。 楼泱的佩剑在她身上刺了个窟窿,她眼也不眨,像是没有感觉一样,反手震开他的剑,霜降转个弯朝他直探而去。 楼泱眉头一挑,轻盈地往后疾退,退出了付明缨的攻击范围,却见眼前的少女身影快速一闪,下一秒已经到了他的背后! 铮铮杀气从后面而来,楼泱神色一凛,脚步顿住立马转身,一道锋利的剑意滑过他的左侧,把他一缕头发削落了。 银光不停歇地一闪,朝他脖子毫不留情地横扫而去。 楼泱心绪微顿,反应极快地靠右一退。刚刚还被他逼得有些手忙脚乱的少女似乎已经预料到了,身影再次消失,已经出现在右边等着他自投罗网。 他嘴里“啧”的一下,三番四次的退无可退,不得不举剑迎接。 付明缨眸色微闪,霜降在她手上转出了花,使出一招“剑落无痕”。 银光闪过,剑尖划破青年手腕上的皮肤,冒出一条血痕。 “叮”的一下,轮到楼泱的佩剑脱手落了地。 楼泱捂着手腕往后退了一步,原本在脸上的三分笑意收敛了,阴沉之色在眼底一闪而逝。 站在他前面的付明缨举起霜降,扬了扬下巴,用剑尖指着他,勾起嘴角,“就算他不在我身边……我也不会输。” 真……不知死活啊。 楼泱垂下深沉的眼眸,思绪在脑海翻滚,不知道想到什么,他慢慢地放下捂着手腕的手,而后抬起眼皮,对付明缨似笑非笑地道: “好吧,我认输。” 不待付明缨反应过来,楼泱捡起地上的佩剑,以剑尖撑地,有些吊儿郎当地道:“恭喜小师祖,你可以晋级了。” 付明缨皱起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见楼泱把剑插回剑鞘,接着头也不回地跳下比武台。 这人怎么回事? 付明缨觉得莫名其妙极了。 他们仍未分出胜负,一人击落对方的一次佩剑,要说比试谁输谁赢,时间明明还尚早。 “恭喜楼泱侠士在本届诸神榜中获得十二的排名!” 然而未等付明缨想明白,浑厚的声音已经公布了本轮比试的结果。 拉开了下一场比试的序幕。 “不错啊小子!”比武台下,季久烽急匆匆地上前,拍了拍楼泱的肩膀,又一把揽住他,“十二名,只是输给了小师祖,不算丢人!” 楼泱笑了笑:“季师兄就别取笑我了。” 姜语悦在一旁捂嘴轻笑:“恭喜楼师弟初次参加诸神榜便获得好名次。” 楼泱道了谢,季久烽继续嚷嚷:“嘿,没想到你小子深藏不露,你这已经不止凝神了吧?大师兄都说你已经到了冥神期了?” 楼泱顺着话看向陆轻则,对上了一双带点复杂神色的黑眸。 楼泱扬起嘴角,脸上露出亲昵的笑容,笑意却不达眼睛:“是啊,在前个日子刚突破冥神期的,还没来得及通知大家。” “不错!很厉害!”季久烽又是高兴又是忍不住羡慕,狠狠地揉楼泱的头发,哼道:“比师兄我可强多了,你小子真让人生气!” 楼泱不着痕迹地退了退,仍被季久烽扣着肩膀,用力地将他的头发揉得一团乱,不禁苦笑连连。 宗门几人嬉笑怒骂地闹腾了一会,才又把注意力放回付明缨的下一场比试上。 作者有话要说:  再有两章就会再见了~ ☆、074 074 “……你明明还可以继续的。” 过了会儿, 趁着大家的注意力都专注在付明缨和其他人的新一轮比试上,陆轻则来到楼泱的身边, 他眼睛没有看楼泱,直白陈述般淡淡 分卷阅读157 道:“按照你如今的修为,你不会输给小师祖。” 楼泱侧头望向他。 他那个在旁事上容易被忽悠的大师兄,在武术方面确实眼毒。其他师兄师姐都没看出来他刻意放水, 或者没联想到他这边单方面放弃, 只有他看出来了,也提出来了。 他玩味笑笑:“也许打下去我是不会输,但也不会轻易赢。” 他耸了耸肩, 露出那人畜无害的亲昵笑容:“小师祖这么拼命想要胜肯定有重要的原因, 我对排名并不执着,与其胜了她坏了她的排名, 不如成其好事。” 楼泱把声音慢慢压低,意味深长地道:“她是我们的小师祖, 实力不比我差,不说胜负难分,本也该尊师重道……” 陆轻则拧了拧眉, 快速地瞟了他一眼, 眸色微沉地收回视线,没有再说话。 再看武台上,这场比试已经接近结束了。 虽然这一场付明缨的对手是上一届的第十名,但他和楼泱的实力却弱上不少。 不比和楼泱比试时那般精彩,没一会上一届的第十名已经从比武台上飞了下来, 结束了本次比试。 付明缨晋级到第十名。 这一场比试之后,今天的晋级赛正式结束,大家各自打道回府,稍作休沐,第二天再继续比试。 付明缨势如破竹,一路成为了这一届新参加的第一名。她今天打败了第十名,便获得拥有挑战上一届前九名的资格。 从明天开始,一天会展开三场比试,皆为挑战赛。 第十名的挑战上一届的第九名,第九名的可挑战上一届的第八名,以此类推。 若是第九第十名胜出一人,第八第九名胜出一人,排名低的那位也可越级挑战,直到分出胜出为止。 距离确定这一届的新排名没剩下几天了,付明缨越发的紧张,她和逐鹿宗等人匆匆交代一下,又一头钻进空间的梦镜之地继续试炼。 有点可惜的是,梦镜之地的恶煞灵被她清理得差不多了,能供她继续试炼的素材变得越来越少。 那些恶意被她打得七零八落,一时之间难以凝聚出的恶煞灵。 这结果有点让人啼笑皆非,于是付明缨决定往更深入的地域挖一挖还有没有其他恶煞灵。 待她意犹未尽地从深处扫了一圈,已经是深夜了。 付明缨洗脸又洗澡,把身上汗腻腻的感觉洗去,翻身上床的时候,手不小心磕碰到墙壁。 “呀。” 一声敲击玉石的清脆声响,和付明缨心疼的低呼声一起响起。 付明缨连忙弹指重新点燃房间的烛火,从床上坐起来,一脸肉疼地把戴着玉镯的手举到眼前仔细观察。 玉石的东西最为脆弱,轻轻一敲便可能会出现裂痕。付明缨埋怨自己不小心,烛火昏黄,看不真切,她用指腹小心摸了半天,没摸着裂痕,才松了口气。 这可是厉离临别送给她的礼物,她不想遭受到破损。 想起已经快要一个月没见到厉离了,深夜让思念变得高涨,她看着手里的碧玉镯叹了口气,戳了戳表面温暖光滑的镯身。 “坏蛋,也不和我联系一下……” 她鼓着嘴,在没有人的时候,终于放任自己的脆弱滋生。 上次和啸雷联络上之后,她又找了啸雷一次,得到了不知道厉离如今下落的消息。 因为夜泣林沦陷是一个意外,既然他回去把阵眼加固了,她寻思他以前说过他会去解决体内的鸦杀反噬,也许这样他才没跟啸雷他们说便一个人离开。 鸦杀反噬始终是一个隐患,想起他三番四次因为这个而受尽苦难,付明缨实在忍不住担心,巴不得这个破诸神榜快点结束,她再去找厉离。 然后严重苛责他不和自己联系,按时报告他身体情况的行为。 让她那么担心! 付明缨越想越气,要是厉离出现在她面前,她一定要咬他一口,好表达心里的不高兴。 “睡了睡了。” 她愤愤地拉起被子盖住头,虽然心里不痛快,但把手缩进被窝的时候动作还是下意识变轻了,担心再一次磕碰到手手腕的镯子。 烛火顿灭,室内陷入一片黑暗。 天天都在忙碌试炼和比试的少女因为消耗了过大精力,很快进入恬睡之中。 在她房间的窗口对面,远远地站立一个白发黑眸的男人。 明非帝君眼神阴鸷地看着付明缨的方向,没有靠得太近,是因为有几次险些被付明缨发觉。 这女人不知道是开了什么窍,实力增长不少,一开始对他的气息还无知无觉,现在近一点都会被她察觉。 所以他不得不让自己保持距离。 他完全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平日也不见她出门,可是她的实力就是以很夸张的速度在进步。 和她短时间便可以成为上神一样的让人恼火。 不过没关系,再怎么样进步,她都比不过自己。 分卷阅读158 他跟踪了这么久,发觉那个让他颇为忌惮的男人确实不在付明缨的身边,他想要一网打尽的想法估计得夭折了。 他如今有了新的想法。 这个女人打不过他,他也是上届诸神榜排名上的人,只要她一直胜出,他们总会对上的。 如此一来,他要把这个女人捉住,用来要挟那男人。 明非眼底阴沉,慢慢地隐去身体。 …… 身形颀长的男人长腿一曲一放,背靠在屋顶的角檐上。 四周一片安静,像被凝固的空间,连虫鸣鸟叫也听不见,没有活物的气息,只有浓郁的血腥味。 屋顶之下,横七竖八地倒了满地尸体。 屋顶上坐着那个脸色苍白,脸庞俊美的男人缓缓睁开眼。 赤色的双瞳闪过一抹狂乱,又慢慢恢复到纯净的鲜红。 他淡漠的视线缓慢扫视一地的尸体,嘴角轻扬,身体无声无息地一飘,瞬间在原地失去了踪影。 过去不知道多久,两道身影出现在屋顶之下。 正是啸雷和银川。 啸雷蹲下身体,皱着眉翻看地上的一具尸体,用指腹摸了摸上面干枯的血迹,感觉到残存的一点点魔气。 他忍不住深吸口气,虽然早有准备,还是觉得头大:“没错,是君上。” 银川横视四周,感受到一片死寂。 没有任何活物。 不愧是那个人出手,果然一个不漏。 他苦笑道:“看这一个活口都没剩下,不是君上还能是谁?” 啸雷忧心忡忡:“不知道君上现在又跑去了哪。” 他们这段日子以来一直跟在厉离的身边,但厉离的速度很快,他们完全跟不上。只有在每次他大开杀戒之后,才靠这些肆杀痕迹寻着他的踪影。 没错,厉离这样心血来潮地一下灭掉一个城,已经不是第一回了。 银川神色凝重:“我算是信了你的话了,君上如今这情况……” 他顿了顿,还是说了:“确实像个魔物。” 厉离似乎只喜欢杀人,也没有特定的去处,偶尔也会安静地放过一些人,但更多时候在享受着杀人的乐趣。 这是他们这一路跟踪下来最大的感受。 比起七百年前性格阴晴不定的君上,显然现在的君上更加令人棘手。 以前虽然也没有谁能阻止他,但他还是有理智的时候。心情好的话,他大部分都很安静,会待在房间看看书,焚香煮茶,就像个闲散少爷。 现在他的修为变得更加深不可测,哪怕是所有护法联手起来估计也打不过他,而他也性情大变,一路而行,只要想杀人了,便不留一个活口。 啸雷咬牙:“可恶,也不知道君上在深渊遇上什么事,才弄得这样!” 银川跟着叹了口气,“现在只希望君上这情况是暂时的,要不然真不知道如何是好。” 啸雷也愁啊:“也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让君上恢复过来,他再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银川听着这话,灵机一动。 “等下……你说,我们去找伏姑娘回来怎么样?君上对那姑娘是不一样的,也许我们可以……” 啸雷眼眸一瞪:“你疯了?把付姑娘拉到君上面前,他把人直接弄死了怎么办?” 就是担心这个,所以他之前还跟付明缨隐瞒了厉离的情况。 银川摸了摸鼻子,讪笑道:“我这不是没有办法么,君上待付姑娘是不同的,或许他不会伤害她。” 他细想一下,觉得有理,他和啸雷都亲眼看到厉离对付明缨是怎么样的,说不定还真是一个办法。 啸雷皱眉想了想,还是摇了头:“不行,我们不能让付姑娘冒这个险。” 他沉着嗓子:“你也知道君上如何待她,若是她出了什么事,就算君上真的恢复过来了,你以为情况会变好?” “你说得也对……”银川也知道他出的这是个馊主意,只是他实在无辄了。 哪怕有一点希望,他都想要捉住。 现在的厉离太残暴了,若是放任不管,天下真的要大乱了。 “再说吧,诸神榜也快结束了,等我们和付姑娘会合之后,再从长计议。”啸雷也是头大,“如今我们先跟上君上。” 银川衷心期盼:“我现在只希望君上千万别往人多的地方去……” 可惜他伟大的君上并没有按照他的希望去做。 男人负着手,在落日山下的朱雀大街慢慢走着。 他身穿着黑色长衫,发尾已经长到脚踝,用红色发带随意扎着,随着他的步伐而一扫一扫。 作者有话要说:  说了两章再见就是两章,嘿嘿嘿 ☆、075 075 朱雀大街热闹腾腾, 商铺小摊忙着手里的工作,干得热火朝天 分卷阅读159 , 来来往往的人却忍不住偷偷地把视线投向厉离。 没办法,他的样子实在太招眼了。 一张苍白的俊脸如雕如琢,红色的眸子妖冶邪魅,又穿着一身的黑, 再加上那与普通人长度截然不同的墨色长发, 姿态悠然地在大街走着如闲庭信步…… 惹眼十足又让人感到一股莫名的恐惧。 落日山向来是每届诸神榜比试的地点,山上山下参加比试而往来能人异士之人甚多,居住在这里的人民早就习惯了看到不同的侠士修道修仙者。 可这个男人不一样。他甚至什么都没做, 踏入大街进入视野的一瞬, 便令人忍不住把眼睛挂在他身上,被他一举一动牵扯着心绪, 莫名其妙的被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有比较敏锐的,察觉到那双红眸时不时浮现出冰冷的杀气, 心一凛,知道这人不好惹,连忙挪开缠绕在他身上的视线, 心有余悸地快步离开。 有些粗神经一些, 没感觉出什么,觉得男人招眼好看,便一看再看,感叹着其优越的长相和特别的异色双瞳。 有见过长得高鼻深眉的人,许多瞳孔颜色也有不一般, 可如他这样眸色鲜红得似滴血,还是第一次遇到。 男人似乎并未对那些视线多有注意,只一路负手而行,长腿看着不疾不徐,竟也快走到朱雀大街的尾部了。 若是接着往青石台阶拾级而上,便是通往诸神榜比试场的唯一方向。 男人停下了步伐。 他半转过身,看着身后喧哗热闹的街市,络绎不绝的人,感觉到围绕在他身上或大胆或不着痕迹的视线…… 男人唇线微微一扯,露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妖冶的赤色双眸闪过肆虐神色,他偏了偏头,手指微微一动—— “你们谁看了刚刚的诸神榜比试么?有个小姑娘竟打败了上一届的第六名——” “第六名?可是说逐鹿宗那个天资出众百年难遇的天才少侠陆轻则?” “对对对!听说这打败他的,也是同属逐鹿宗的人物!年纪看起来不大,后生可畏啊!” “陆轻则可惜了,本以为他今年这一届排名可以往上进步两名。” “谁知道呢,我听说是因为陆轻则内伤未愈,比试之时才落下下风。” “陆轻则也是倒霉,要是没有内伤,说不定就不会白来一趟。” “他在今年这届仍然保持了第六名,也是很不错了。” “哎,说起这逐鹿宗不愧是大宗门,前十名里面竟占了二位,还有几个年轻弟子也都有了不俗的排名,真是可怕……” “别说那些了,走走走,不要磨蹭,走快一些!下一场还是那个逐鹿宗弟子的比赛,六进五,这场可不能错过了。” 几个修仙者似乎匆匆赶到,越过厉离的身边,往青石台阶快步跑上去。 有一个青年在和厉离擦身而过的时候皱了皱眉,下意识落慢几步,扫了旁边黑衣男子一眼。 没等青年看得明白,便感到背脊一阵发寒,一股莫名恐惧瞬间覆盖他全身。 他连忙收回视线,脚步加快,远远地抛开那个黑发几乎垂地,让他感到颤栗不已的男人。青年正要追上大家,被他抛在身后好远的男人,竟在眨眼间便出现在他的身后,一只修长的手轻轻搭上他的肩膀—— “咔嚓。” 一声微不可闻的声响,青年身体一僵,无声无息地软倒在地。 黑头布靴漫不经心地迈过那青年的尸体,男人微微眯起视线往上睇去,嘴角邪性一扬,悠悠放过朱雀大街命大的老百姓们,迈步朝诸神榜比武场信步而去。 比武台上,陆轻则背脊挺得直直地站着。他的脸色有一丝苍白,让平日冷静沉稳像无所不能的大师兄,平添几分病弱。 在炼狱他不小心受了伤,内伤本就未愈,昨天和其他挑战者的一场比试中旧伤彻底复发,休息了一日,仍未恢复过来。 付明缨看着陆轻则,刚刚比试出的汗水还布满额头,她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狗屎运。 距离上一届诸神榜过了三年,又去了炼狱磨砺自己,陆轻则的实力绝对不差。可他身有旧伤,就便宜了自己。 这一场她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胜了陆轻则。 付明缨是知道逐鹿宗对陆轻则抱了很大希望的,今年排名却毫无进展。她张了张嘴,小声地说:“对不起,我……” 陆轻则看出了她眼底的歉意,摇了摇头,笑道:“小师祖无需向弟子道歉,弟子惭愧,原本就是弟子学艺不精,怨不得别人。” 不是啊,如果你没去炼狱走一趟,你这一届是可以进去前三名的!和楼泱那家伙打得难分难舍,也就是前后脚的排名。 付明缨深吸口气,明白到什么叫蝴蝶效应。就因为莫名其妙地多了她这个人出来,害得一些原有的轨迹变了道。 她的神色更严肃了些,对陆轻则认真地道:“若不是你受了伤,也许我不会胜你。” 陆轻则 分卷阅读160 摇了摇头:“小师祖别妄自菲薄。” 他声音不高,平时偏清冷的音色似乎多了一点暖意,“就算是全盛时期的我,要想赢你也不容易。” “可是……” 陆轻则安静地看着付明缨,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算了。 付明缨在内心叹了口气。 事到如今,第五名在朝她挥手,她在这边矫情什么呢? 她顿了顿,认真地作出保证:“我会继续加油,争取获得更好的排名。” 原本她只想获得第五名,得到了许可证就赶去谷野之巅,如今要看自己代表逐鹿宗,能走到哪一步了。 陆轻则神色微微一怔,而后他脸上露出浅浅的笑容,轻声叮咛:“小师祖注意些,不要让自己受伤。” 他朝付明缨拱手见了礼,转身走下比武台。 陆轻则刚下比武台,他的师弟师妹便朝他围了上来,好似在安慰他,七嘴八舌地说着话。 他的神色平静柔和,没有半点不耐,对师弟师妹点头微笑,偶尔还会抬手轻敲师弟们的脑袋。 付明缨收回视线,敛起心神,安静地等待着上一届的第五名上台。 今天比赛要分出第六名、第五名和第四名。 付明缨赢了陆轻则,陆轻则如今延续了上一届的排名,获得第六。接下来还要比赛两场,分出今日的第五名和第四名。 接下来就是和第五名比试了。 上一届的第五名也很年轻,是庆浪庄的弟子,江湖称号独孤银剑,以一把银剑名扬天下,名叫独孤易。 独孤易看过付明缨的比试,不敢大意,他轻盈地跃上比武台后,朝付明缨抱拳,客气地道:“请。” 付明缨抽出霜降,原本带了几分少女娇憨的嗓音压得有点低,正经又严肃:“请赐教。” 比试一触即发,迎面对立的身形瞬间靠近又瞬间退后,不过短短几秒,已经交手了几百招。 高手过招总是让人赏心悦目的,刀光剑影,身形快得几乎肉眼捕捉不住。 比武台下的观众比台上比试的人更紧张,屏住呼吸,看得眼也不眨,就怕一个恍惚,就看不见如何分出胜负了。 另一方面,沿路拾步而上的黑衣男人,脚步不疾不徐,一步一步靠近比武场。 在他身后,零零散散地倒了几具尸体,死状各有不同,相同点均是一招毙命,那些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小命已经交代给阎罗。 血液从伤口渗出,慢慢地流了一地,顺着青石台阶淅沥沥地滴落,汇聚成一条鲜红色的蜿蜒小溪。 “喂,有没有觉得……” 比武台下,一个在旁观比试的青衫男子皱了皱鼻子,疑惑地左看右看,横视了一圈,忍不住问道:“你们有没有嗅到,好像有一股很浓郁的血腥味?” 有人沉迷观看比试没听见,离得他近的几人闻言抽了抽鼻子轻嗅了几下,茫然地摇头:“没有啊。” 一个络腮胡大汉挠了挠下巴粗糙的胡须,指着比武台交战激烈的二人,道:“是孤独易身上的伤口吧!你小子鼻子真厉害,这样都能闻到。” 抬眼望去,独孤易身上确实有几道伤口,并不严重,只渗出了一点点血。 付明缨状态好一点。她手腕上半截布条被孤独银剑挑开了,付明缨那一下缩得极快没被伤着皮肉,布料被削去了一块,露出一只碧绿葱脆的玉镯。 那一下好像惹恼了付明缨,她的招式出得更快,也变得更有杀气。 所以打得独孤易一下子应接不上,才被霜降划了几道口子。 原来是孤独易身上的血腥味吗? 感觉不像啊。是更浓郁,许多许多血汇成一团的那种血腥臭味…… 青衫男子皱起眉,不断横顾四周,看其他人的注意力都在比试上,完全没有嗅到他提到的血腥味,又觉得可能是自己多心了。 他也收敛心神,注意力专注地投入比试中。 比试已经进入到最精彩的地方。 霜降在付明缨的掌心转了一圈又一圈,锋利凌厉的银色剑芒使人眼花缭乱地闪着,无数剑影几乎逼得孤独易还手不上,步步后退。 紧张刺激的比试情况让人舍不得移开眼睛,楼泱却收回了视线,眉头轻皱。 他感觉到了。 一股让人忌惮又恐惧的莫名压迫。 楼泱身边的陆轻则身体动了动,脸上平静自若的神色微微变了,他低声道:“有血腥味。” 随着话落,如在家散步般的男人,负手迈步踏上了比武场最后一个青石台阶。 作者有话要说:  ……估计错误!下一章正式见面!(盖头套跑 ☆、076 076 比武台上。 银光闪现, 付明缨使出一招“剑中无我”,执在手里的霜降猝然消失, 连同她的 分卷阅读161 身形也变成一抹残影—— 独孤易心一凛,握紧银剑,越发谨慎起来。 付明缨的身形消失了,他看不见, 便干脆闭上眼, 耳朵轻动。 半空中有一种穿透破风的细微声响,他猛地睁开眼,举起手里银剑抬头挡住头上那凌空出现的攻击—— 下一秒他的剑刃落空, 上方没有人! 独孤易内心大骇, 连忙想退开,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身后一阵微风拂来, 伴随而至是冰冷的剑意。 锋利的剑刃刺伤独孤易的肩膀。 一滴汗滑落孤独易的脸颊。 他瞳孔紧缩,一瞬间僵立在地。 结果很明显。 原本付明缨这一招可以刺中他胸口, 因为她收了势又偏开了些许,这一剑不至于让他受重伤,但彻底挫败了他的气势。 “剑中无我”这一招付明缨用得极少, 因为施展起来不容易。是用剑芒制造出一个障眼法气场, 将使剑者身法如鬼魅魍魉,寻不着踪影。 这招过于出奇制胜,杀伤力极大。 比武台上的情况瞬息万变,独孤易实力不俗,没想到却仍然被付明缨压制着。众人发出一阵哗然声, 知道这一场比试胜负基本上已经出来了。 一身黑衣的男人无声无息地踏入比武场的平地。 距离比武台最远的一名青年感觉身后似乎有什么,但他太过于专注比武台上的结果了。等眼角扫到一名黑衣男人从他身边慢悠悠地走过,青年的瞳孔瞬间失去焦距,身体滑到在地,手啪地一下砸落到前方那人的鞋子上。 鞋子突如其来的重量让那个注意力全在比武台的人感到有点奇怪,甩了甩脚道:“什么东——” “西”字戛然而止。 “恭喜独孤易侠士在本届诸神榜中获得第五的排名!” 浑厚的声音响彻整个比武场。 那人听见他关注的比试公布了结果,他的身体轻微抽搐,嘴角缓缓溢出血丝,张嘴“嗬嗬嗬”地想说什么,却再也不能说出完整的一句话了。 他双眸圆睁,死不瞑目。 厉离脚步慢吞吞地迈过又一具尸体。 如今在比武场的人大多数不是普通人,虽然一开始被付明缨和孤独易的比试吸引了注意力,但敏感的人开始发觉不对劲了。 血腥味。 开始不知不觉中在整个比武场上弥漫开来。 “你——你是——” 有人看到厉离背着手走过一个人,那个人就无声无息地倒地不起,惊慌地瞪大了双眼。 厉离偏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那人的胸口有如遭重击,他“噗”地呕出一口血。 厉离收回视线,继续缓步走近比武台。 一步一脚印,皆是无形的压迫。 直觉感觉到危险,楼泱和陆轻则身形一动。楼泱手才往旁边一伸,陆轻则已经极快地一手抓住姜语悦一手拽住俞景止,同时对季久烽和楼泱警示道: “小心!” “……”楼泱收回想要拉住陆轻则手臂的手。 他微沉了脸色,视线快速扫过陆轻则的脸,而后他看向那个让他有压迫感的入侵者—— 厉离! 楼泱瞳孔轻震。 他眼睛看清了眼前的情况。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男人身后倒了满地的尸体,他们竟然直到现在才有发觉! 要不是血腥味要掩不住了,也许他们直到死了,也没发觉有人把这里弄成了地狱,遍地死尸。 一瞬间,楼泱如坠冰窟。 到底是他们太过无知无觉,还是因为这个男人的实力高居所有人之上,所以完全没让他们察觉到? 无论是哪个答案,都不会让人觉得高兴。 楼泱双眸紧盯着厉离,内心第一次竟然感觉到害怕。 “厉先生……?” 和他一样震惊的还有陆轻则。 他原本把师弟师妹护在身后,“铛”地一下,佩剑出鞘,横在胸前作戒备状态。 后来看到厉离的脸,他神色闪过愕然,脱口唤道。 他怎么也没想到,血腥味的制造者竟然是厉离。 男人似乎听到他的称呼,停住了脚步,鲜红色的异瞳转而望向他—— 他浑身一颤,没来得及反应,有人瞬间挡在他的面前,双手飞快地悬空比划,画了一个符文。 “呯”地一声巨响,一阵强大的气流冲击而来,在二人中间的地面弄出了一道裂缝。 比武场场地皆用特殊材料建造,是为了不让比试者内力冲撞之下引起损坏,这么多届的比试下来,也无一人可以破坏场地。 可如今竟然有人可以将之开出一条巨大的裂缝,由此可见这一下冲击所蕴藏的内力有多深厚。 巨大的声响终于让比武场的所有人注意到这边。 “发生什么事了?” “怎么了?” 分卷阅读162 “怎么回事?” “那边好多死人!” “那人是谁?” 一时之间,情况变得慌乱起来。 有人见势不妙跑着想要离开,有人待在原地还未动。厉离嘴角邪气轻勾,也没见他有什么动作,那几个企图逃跑的人便原地“呯”地一下炸开,身上的肉血碎成了块,竟然连全尸都得不到。 这一下,所有人都不敢动了。 挡在陆轻则前面的楼泱捂着胸口,咽下嘴角溢出的腥气,他目光冰冷地看着厉离。 心里估摸着凭他一人还能接下几次。 “楼师弟……”虽然用符文挡了大部分内力,又被楼泱挡了接下来的冲击,可后劲仍然让陆轻则也倒退一步。 他皱起眉头,对楼泱说:“你退开。” 楼泱没有理会。 季久烽等人这个时候还有些糊里糊涂,季久烽心惊胆战地问:“怎么回事?为什么厉先生要攻击我们?” 姜语悦吃惊掩嘴,喃喃道:“那些人……都是厉先生杀的?” 厉离是他们师祖啸雷的朋友,在神伏殿居住的时候,他们都尊称他为厉先生。 他们对他的印象就是,是师祖年轻的至交好友,一个坐着轮椅,说话不多,没有修为,甚至有点有些病弱的青年。 可刚刚那一击所蕴含的恐怖修为……也许比他们的师祖还要厉害几分。 没有修为?有点病弱? 简直笑话。 “会不会……会不会不是他?”季久烽咽了咽口水,惊疑不定地望着厉离。红色双瞳,长至垂地的黑发—— 脸虽然是那张脸,可这身上的气质截然不同。 这真的是厉先生没错吗? 没有人可以回答他。 紧盯着厉离一举一动的楼泱双手沉着地又打了一个符文,把逐鹿宗所有人都纳入保护之中。 他目前没有时间想这样做会不会露馅的问题,他有预感如果他的反应太慢,他们都得死在这里。 只是按照这个男人释放出来的恐怖力量…… 也许没几次他就支持不住了。 想到这,楼泱一瞬间不禁有些犹豫。 如果他一个人的话,他还是有信心可以跑掉的。 只是这样一来,他所布的局…… 他咬了咬牙,手上画符的动作不断,又加了一层结界。 厉离把视线移到楼泱身上,他轻轻“嗤”了一声。 似乎在笑他不自量力。 楼泱绷紧下巴,严阵以待。 “厉离!” 就在气氛紧张一触即发的时候,雀跃的声音来自比武台上。看到厉离,付明缨简直高兴疯了,她刚刚看到人还以为自己只是出现幻觉了,见谁都像是厉离,完全不敢相信来着。 结果仔细看了,还真的是他! 她兴奋地跳下比武台,朝厉离飞奔而去。 陆轻则见状连忙大叫:“不要过去!小师祖!” “嗯?”付明缨被他厉声一喊吓了一跳,她稍微停住了脚步,疑惑地皱了皱眉头。不过她此刻眼里心里都是厉离,没纠结多久,还是朝厉离跑去。 “小师祖!”陆轻则又大叫了一声,“很危险,不要过去!” “你在说什么啊,他是——”厉离啊…… 在距离厉离三米的时候,付明缨身体一顿,嘴里的话也戛然而止。 她张着双手做出要抱住厉离的姿势,身体蓦然被固定在原地,一股重力毫无预感地压在她的身上。 骨头发出“咔叽咔叽”的声响,付明缨痛得脸庞一扭曲,感觉到四肢百骸充满了几乎被粉碎一般的疼痛。 “厉离……?” 付明缨张着嘴,以为自己发出了声音,其实根本没有任何声音出来。 她脑子一下子混乱起来。 “小师祖!” “小师祖!” 陆轻则等人一急,冲出了楼泱布下的结界,飞身过去想要帮忙,厉离手一挥,一股强大的气流从他身上迸发出来,把他们冲开,连同其他人也跟着倒了一片,痛吟声迭起。 见到这情况,付明缨总算记起她刚刚看到的情形。男人身后都是尸体,之前也在攻击陆轻则等人才引发那阵轰动。 是她看清楚那人是厉离,心里太过开心于是忽略了这些事。 付明缨的身体动不了,只能动动眼珠子。她怔怔地看着厉离。 男人察觉到她的视线,赤色异瞳转过来回视着她。 他似乎停顿了一会儿,而后慢慢地抬起手,竖起一根修长的手指,在付明缨的额头悬空轻轻一点。 一阵更加强烈的疼痛袭上付明缨的脑袋,她甚至连痛呼都叫不出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厉离……” 她哑着嗓音无声地喊了一声。 “……”厉离看见眼前少女的嘴唇微微动了动。 她 分卷阅读163 的脸庞苍白如纸,额头溢出豆大汗珠,明明是极痛的,可少女仿佛不知痛,只用执拗的视线紧紧盯着自己。 里面有不解,或者还有些难受,可是没有畏惧,没有害怕,也没有仇恨。 厉离赤瞳眸色一闪,莫名地放缓了施放在她身上的威压。 作者有话要说:  不要慌,剧情需要哈 ☆、077 077 付明缨不明白。 这个人, 就是厉离没错啊…… 他的眉毛、眼睛、鼻子,嘴唇, 下巴……通通都是属于厉离的。 可是厉离怎么会…… 怎么可能会伤害她呢? 付明缨咬住了嘴唇,身体的痛楚清晰地传递全身,让她以为这一切是做梦都不行。 这个人,是真的想要杀了她。 一股委屈迅速涌上胸口, 付明缨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 她和男人赤红之瞳对视着, 要不是身体不能动又很痛,她真的好想拎着他的领子责问,分开还不到一个月而已啊! 也许是因为男人施加在她身上的威压减缓了, 付明缨艰难地动了动手臂, 一边固执地想要抱住他,嘴里一边发出十分微弱的声音:“你……你不是来接我的吗……” 她胜了第五名, 他来了,她以为他是来接自己的。 所以她看到他时那么高兴。 “我赢了……”少女脸上也添上委屈之色, 被无形威压压得沉甸甸的身体疼痛难忍,一股铁锈腥气涌上喉咙,她硬生生地咽回去, “你说过, 如果我拿下前五我们就会再见的……” 疼痛让付明缨变得有点精神恍惚。 其实他没说谎。 确实是再见了。 可是这不是她想要的再见。 这个人的眼睛里现在对她只剩下陌生。 付明缨又是不解又是难受,当时他还说不要让自己受伤,要她好好照顾自己的。 那些明明是他说的。 可是他让自己这么痛。 持续不断的威压施放在付明缨的身上,涌上喉咙的铁锈味越来越浓,她手腕上的蓝姬和空间手链隐隐发烫。可是在厉离凌驾一切的强大力量镇压之下, 蓝姬和空间都束手无策。 付明缨的眼眶红了一圈,她想要狠狠大骂这个骗人一声,看着他鲜红似血的瞳孔又忍不住担心起来。 她心里隐约明白了他会变成这样,可能是因为受到了鸦杀反噬的影响。 可是她没想到……他会认不出她,还想要杀了她。 越来越剧烈的痛楚让付明缨的意识越发迷糊,她轻喃般,语气委屈得不行: “厉离……我好疼……” 真的,好疼啊。 那声音很轻,可厉离听见了。 男人淡漠的红瞳映进少女的脸。 从谷野之巅的深渊出来之后,他很少这样专注地看人。 少女脸色惨白,嘴唇也是毫无血色。她被他定在原地,手呈张开姿势,还颤巍巍地朝他伸过来,看样子是要抱住他。 明明满头都是疼出来的冷汗,嘴巴还喃喃地说个不停。 一个脆弱……又坚韧的小女人。 他轻嗤一声,把虚点的手收了回来,也移开了放在付明缨身上的视线。 下一秒,比之前更剧烈的重压落在付明缨的身上,差点让她整个人狼狈趴下。 付明缨苦苦压在喉咙的那口血终于忍不住喷了出来。 让她身体不能动弹的威压抽回去了,她还来不及动一动,男人身上的气场顺势一放。 付明缨的脸色转瞬间变得更加苍白,整个人如破布娃娃一样被一阵强大的气流强行冲开。 同时,付明缨的身上爆发出一股冲破云霄的耀眼蓝光,厉离的脚步仿佛被什么力量逼得后退了两步。 “小师祖!” 以为那道蓝光是厉离施展在付明缨身上的,眼看付明缨身体轻飘飘的就要狠狠撞上比武场的石墙,姜语悦等人忍不住惊慌大叫。 陆轻则咬牙,他顾不上自己尚未恢复的身体,飞身上前想要接住付明缨。 然而却在靠近付明缨后伸出手拉住她的瞬间,陆轻则莫名被一股力量弹飞。他连付明缨的衣袖都没摸着,便被狠狠地摔到武场外围。 他在地上骨碌碌地滚了几圈,喉咙一甜,他吐出一口血。 要不是楼泱的反应快,察觉到不对,瞬间移到陆轻则的身前,一手按住他胸口护住他的心脉,一手又快速地画了道符弄了个无形的结界,陆轻则的下场估计就像刚刚那几个爆炸死掉的人一样,连全尸都得不到。 幸而那男人眼看这次被挡攻击了,似乎没打算乘胜追击。他没再理会陆轻则,却不知为何伸出手凌空一抓,又把付明缨飘远的身体给提溜了回去。 陆轻则见状想 分卷阅读164 要起来把付明缨带回来,楼泱暗暗用劲按住他的身体,朝他摇了摇头。 没有用的。 他的眼睛这样说:他太强了。 陆轻则看出了他眼里的意思,拳头握紧却是毫无办法,狠狠地闭了闭眼睛。 确实,他们怎么做都是不自量力罢了。 他们谁都救不了。连自救都不行,又怎么去救别人? 这个人真的太强了。 在他面前,他们宛如蝼蚁。 季久烽等人在旁也是心急如焚。可看到他们大师兄都被这么轻易地弄成这副样子,哪里还敢上去找死,三个人加起来都不够人家挥一挥手。 只得紧张兮兮地看着厉离把付明缨提回去搁在他眼前。 “……厉先生。”楼泱额头冒出一滴汗珠,他硬着头皮叫了厉离一声。 比武场的其他人大部分都是观众,也有不少颇有修为的高阶修仙者,可在厉离的威压下,连楼泱这个拥有上神境界的都被压得喘不过气来,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 不是被刚刚的尸体炸成块给吓得不敢动,就是被威压压得难以动弹。 楼泱还是在场比较镇定的人,他到底身份不一样,见识不少,脑子也转得快。看厉离突然又把付明缨拉了回去,稍微燃起一点希望。 “厉先生。”他又叫了一声,小心翼翼的,怕刺激到什么,声音压得很轻:“你不记得小师祖了吗……” 厉离没理会他。 付明缨脚尖离地,身体软乎乎地被一截黑雾悬空架在厉离的面前。 厉离垂眸看着那张惨白小脸,没有情绪的视线慢慢地下移到付明缨的手腕上。 之前付明缨身上冲天的闪耀蓝光已经消失。少女的手腕此刻正散发出一抹淡蓝的光,这便是刚刚让他脚步退后的原因。 那光芒熟悉又陌生,扩散出一道细长的流光,慢慢地缠绕住付明缨的身体,形成一层“保护罩”。 付明缨胸口闷得生疼,刚刚那一下让她难受至极,她止不住地呛咳起来。玉镯又出现一抹红光钻入她的身体,在她的体内流窜,慢慢抚去削骨般的疼。 厉离眯起红瞳,一手揽着少女纤瘦的身躯将她拉近自己,另一只手扣住付明缨的手举起来,露出她手腕上戴着的玉镯。 碧绿色的玉镯上面的纹路翻腾,血色的残丝浮现,如活物流动一样,源源不断地给付明缨输入灵力。 他用指腹在玉镯上摩挲了一下,感觉到那看似脆弱的玉石蕴含着巨大的灵力,是他所熟悉的。 厉离垂着眼皮,看不清他的眸色。 刚刚那一下让付明缨短暂地失去意识,缓不过劲来。她软趴趴被男人的大手扣住腰身,冷汗淋漓的脸蛋搁在厉离的肩膀上。 少女呼吸急促,气息呼在脖子上,有点热热的。 很少有人能这样靠近他。 厉离偏头看了付明缨一眼,又垂目看着那只玉镯。而后他弹了弹手指,那缠绕在付明缨身上的蓝光瞬间增强,把他释放出来的威压卸得一干二净,完全抵消掉伤害。 男人冷漠的红瞳眸色一闪,瞳仁的颜色变得更深了些。过了会儿,他轻扯唇线,意味不明:“奉焰之灵?” 他的声音磁性低沉,像是很久没有说话了,有点沙哑。 熟悉的嗓音让付明缨迷迷糊糊的神智一震,却仍未能完全清醒过来。急促的呼吸一抽一抽地落在厉离的脖子上,慢慢地带了点湿意。 厉离顿了顿,伸出手指捏住付明缨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 少女下巴小巧,脸蛋精致又漂亮,只是失去了血色,连唇色都是苍白的,显得极为病弱。那双长长的眼睫毛轻合,时不时簌簌抖抖,落下了两排浓密的阴影。 他凝视了片刻。 比武场上的一些人看厉离光盯着付明缨不动,胆子变大了些,试探地走了几步,看厉离仍然没有反应,忙不迈地往顺着青石台阶快步跑下去。 一个人动了,其他人的心思也活起来了,纷纷往下跑。有些甚至亮起剑想要御剑飞行,都迫不及待地要离开这个恐怖的地方,那个恐怖的男人。 就连逐鹿宗几名弟子也蠢蠢欲动想要离开。不过付明缨还在厉离手上,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楼泱眼尖,看到厉离看付明缨的神色开始不太对劲,虽然状态仍然严阵以待,但紧绷的情绪有略微放松了些。 他见过这个男人当时对付明缨是如何的呵护有加,如果说现在谁能阻止这个男人,除了付明缨不会再有别人。 逃跑的人多了,动静便大起来。 厉离不喜欢留下活口,他移开落在付明缨脸上的视线,赤红色的眼眸闪过一抹嗜血杀意—— “唔……” 一声轻咛让厉离眼底的杀意褪了一些,他慢吞吞地停顿了一会,又慢慢地垂下眸,看着还被他捏着下巴的少女。 付明缨半睁半闭的眼睛缓缓地全部睁开,便落入到男人那双鲜红如宝石的眼眸中。 分卷阅读165 她脑子还有点不清醒,像一团浆糊,看到睡梦中梦见也止不住心中欢喜的俊脸,她露出傻乎乎的笑,轻唤道:“阿离……” 这个笑,带着全心全意的信任,以及亲昵。 明明刚刚差点就死了。 厉离看了付明缨好一会儿,才放下了捏着她下巴的手。 付明缨仍然没什么力气,被放开后小脑袋又软软地搁在厉离的肩膀上,轻蹭了一下,发出一声嘟囔。 “我好想你啊。” 少女小声地泄露出浓浓的思念。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有两更,如果21点没有看到更新就明天早上再看哈,可能会更新得比较晚。 ☆、078 078 碧玉镯散发出来的红光治愈了付明缨身上的疼痛, 让她好了伤疤忘了疼。 她彻底不记得眼前的男人刚刚还让她那么痛,又胆大包天地伸出手, 紧紧搂住了厉离的腰,将身体和他密切贴合在一起,依恋地把整张小脸埋入男人的肩窝。 她嘴里嘟囔着什么,厉离听得一清二楚。 他的神色晦暗难辨。 明明脑海充斥着把一切毁掉的肆虐之欲, 他却没有动。任由付明缨撒娇似的轻轻蹭蹭, 把炽热的气息全部喷洒在他的脖子上。 他把视线落在付明缨的头上。少女埋首在他颈窝,看不到脸。她把头发挽起扎成一个马尾,从他的视野望去, 只看到一截白皙细嫩的脖子。 她的头发扎得十分随意, 几缕发丝散开来,径直垂落到衣领处。 厉离手指轻动, 莫名地想要把她的发丝撩起来。 这个女人把他搂得极紧,双手大胆而充满了占有欲。因为身体贴得近, 厉离可以感受到一股绵软的触感,轻蹭得他有点痒,那麻痒感直达掌心。 厉离掌心忍不住蜷缩了一下, 他低下头, 抓住付明缨的手放开,换成用手指从玉镯与手腕的缝隙中插过去。少女的手腕单薄纤细,轻易地一折即断。他的手指插进去之后尚有半指的空间。 他知道自己可以轻易把这个玉镯摘下来。 因为这应该是属于他的东西。 可这个东西为什么是属于他的,又为何在这个少女的手上…… 厉离眯了眯红瞳。 可能是他沉默的时间太久了,付明缨像小动物似的在他胸前蹭了又蹭, 慢慢地想起先前的一切,开始觉得不对劲。 她身上的痛楚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完全消失了。 如今她体内灵力充沛,仿佛刚刚受的伤只是她的幻觉。 但付明缨知道那并不是幻觉。 她真的重伤到近乎濒死状态,又转瞬间好了。 她并没有进入到空间,所以这不会是空间的治愈力量。 那么只剩下一个原因。 付明缨睁开眼,她慢慢地放松抱紧厉离的力道,稍微退开了些,仰头对上男人垂下来的淡漠红眸。 那视线没甚情绪,如看待陌生人一样。 她张了张嘴:“阿离……” 男人沉默不语。 他用大拇指轻轻摩挲着那个碧玉镯。 只要把玉镯摘下来,便不能再抵挡他释放出来的威压。 一旦没有了这个玉镯,她便不可能在他手上活下来。 厉离眸色明明暗暗。玉镯触手十分温暖,因为是“活”的神器,还是最高品,以天诛血滋养,全世间仅此一物。 要制造出此等高品的防护神器,还同时融入了天诛血,这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比武场的人越来越少,很多人都跑掉了,如今除了厉离和付明缨二人,便只剩下逐鹿宗几名弟子。 厉离抬起头,冷漠的视线扫过陆轻则等人。 陆轻则他们心一凛,僵在原地不敢动,很担心他大爷一言不合又来个暴力爆体。 付明缨也想起刚刚的险要情况,见厉离望向逐鹿宗等人,她也担心,连忙捉住厉离的手臂,紧张地又叫了一声:“阿离……” 话音刚落,却见厉离收回视线,黑色长袖向前一揽,把付明缨圈在怀中,而后二人的身影在原地消失了。 徒留逐鹿宗五名弟子面面相觑。 “……这,”季久烽傻了眼,“他、他把小师祖带走了?” 姜语悦一脸担心:“不知道厉先生带小师祖去哪了,我们要不要追上去?” 俞景止欲言又止:“姜师姐……我们大概追不上他们。” 并且就算追上了应该也于事无补,他们最大的问题是打不过厉离。 陆轻则沉默着不说话,楼泱看了他一眼,提醒大家:“我们先通知师门吧。” 季久烽闻言点头:“楼师弟说得没错,厉先生是师祖的朋友,我们得把情况告知他老人家,让他想想办法。” 姜语悦忧心忡忡地皱着秀 分卷阅读166 气的眉毛:“小师祖会不会有危险啊?厉先生他好像不记得她了……” 楼泱摇了摇头:“放心吧,小师祖身上有神器,那东西会保护好她的,不会有问题的。”更何况……既然都把小师祖带走了,那个人现在应该不会再伤害她。 季久烽表示怀疑:“楼师弟,你怎么知道小师祖身上有神器?” “他说得对。”陆轻则轻声道,“小师祖刚刚的伤很重,是她身上的神器保护了她,有那个神器存在,她应该暂时没有性命之忧。” “真的吗?”姜语悦稍微松了口气,“如果是这样的话就太好了。” 她想了想,低声道:“多亏了小师祖好像唤醒了厉先生的神智,要不然我们都不知道怎么办……厉先生的修为也太可怕了……他应该已经是上神境界了?” 上神? 怕是不止。 楼泱嘴角一抿,眸色转深。 他如今已是上神境界的后期,在那男人的面前还宛如蝼蚁,所以那个人绝不可能只有上神境界。 季久烽很有同感地喃喃道:“对啊,我刚刚真的以为我们死定了……” 正说着,比武场前方刷刷地利落降下两道身影。 俞景止惊喜地喊了一声:“师祖!” 众人顺言望去,顿时大喜,纷纷叫道: “师祖!” “师祖!” 来者正是一路追踪着厉离到达此处的啸雷和银川。 银川飞快地审视了比武场一圈,朝啸雷点点头。 看地上鲜血淋漓的尸体,还有那些血肉横飞的断肢断块,以及残留的气息…… 是君上的杰作没错。 啸雷接受到提示,开始问在场的徒孙了。 “这是什么情况?发生什么事了?” 其实他看到了自家徒孙,心里有点惊讶。 因为这儿竟然还有活口。 他家君上自从深渊出来之后,凡是动手开了杀戒的,活物一个不剩。 那真的完全是一个不留。 厉离释放出来的威压恐怖至极,方圆十里,别说是人了,连动物都死于非命。 而他这几个徒孙如今看着虽然受了点伤,可是竟然都还活着! 啸雷和银川对视了一眼,纷纷在对方的眼里看到讶异。 陆轻则挣开楼泱扶他起来的手,上前一步,对啸雷躬身道:“师祖,您来得正好,我们有事正要向您禀报。” 啸雷这会还得装不清楚情况,点点头道:“说吧,这情况是怎么回事?” 陆轻则简洁地把情况交代了一下。 说到厉离把付明缨带走的时候,啸雷打断了他,不确定地问道:“你说……厉离把你们小师祖带走了?” 陆轻则点点头,答道:“是的,厉先生带走了小师祖。” 闻言,啸雷和银川又对视一眼。 莫非是因为这样,君上这回才落下活口? 付姑娘真能让君上恢复神智? 啸雷回过头来,沉声跟陆轻则说:“你且把当时发生的情况细细说来。” …… 百里之外与世隔绝的一个深山野林,有一株十分粗壮的桐木树。 厉离轻盈地踩在离地二十米的桐木横枝,弯下腰把付明缨放到主树干延伸出来的一段枝桠上。 付明缨乖乖地坐着,仰起头眨巴眨巴着眼睛看向他。 厉离垂眸看了她一会儿,退后几步,把少女整个身体纳入红瞳之中。 这个人似乎对他要把她带到哪里去的事完全不紧张,眼睛只专注地看着他不放。他走动一下,她视线就移到哪。 真是一个不怕死的女人。 厉离偏了偏头,他没有说话,就只是安安静静地和付明缨对视着。 “阿离,你到底是怎么了?” 付明缨感觉到风呼呼地,吹得桐木树的树叶沙沙作响。风还吹起她的裙摆,悬空的脚也跟着晃荡晃荡。 她深深地觉得再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如今的厉离比之前更加惜字如金,她只得自己先提出疑问:“你的眼睛为什么又变成了这样?你是不是不记得我了?” 看男人一个问题都没回答,她有些委屈地介绍自己:“我是明缨啊,付明缨。” “明缨?” 男人慢慢地跟着重复了一下。 这次居然得到回复了,付明缨眼眸顿时一亮,忙不迈地点头:“对啊,我是明缨!” 她高兴地咧嘴笑,眼巴巴地瞅着厉离,眼神充满了期待:“你记起来了吗?” 厉离看着她,缓慢地摇了摇头。 付明缨有点失望,但他把她带走了,还愿意给她反应,比起那时候在比武场一言不合就打起来的情况已经好上太多。 她捉住厉离的手,猜测道:“是不是因为鸦杀反噬影响到你,你才会不记得我?” 付明缨见厉离仍然不说话,只是一直面无表情地 分卷阅读167 凝视她,她深吸口气,振作起精神又说:“你之前说要回去谷野之巅处理事情,然后解决鸦杀反噬,等我拿下诸神榜前五名,便可以去谷野之巅找你……这些你都不记得了吗?” 她说着便想起什么,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精致的漆黑令牌,举到厉离的面前:“你看,这是谷野之巅的通行证,你给我的。” 厉离的视线落在那个刻着谷野巅主”到漆金字体上。 付明缨期待了一会儿,见他仍然没有给半点反应,又想到他刚刚带走自己之前,好像一直在注意着那个碧玉镯,她举起手,把缺了一块布的袖子拉下来些,完整地露出那只玉镯。 她说:“这个也是你送给我的。” 可能这些还不够说服力,于是她又扒拉着把蓝姬露了出来:“还有蓝姬也是你送我的,你记得吗?” 少女非常殷切地把代表他们认识的点点滴滴摆到男人眼前。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瞅着他,里面充满颤颤巍巍的期待:“有想起来吗?” 厉离望着她,本应该摇头的,却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079 079 巨大的桐木树下是一条淅沥沥的小溪。 溪水不知流往何处, 一路向前延伸望去,隐现在层层叠叠的丛林之中, 看不到尽头。 付明缨蹲在一块溪石上,微微弯下腰,把一段白布放进水里沾湿揉搓。 水流有点急,但溪水很清澈, 她仔细地搓了一会儿, 将之拧干,而后握在手里,站起来往回走。 一身黑衣的男人靠坐在不远处的桐木树下, 听到细碎的脚步声, 他缓慢地睁开眼睛,露出一双深赤色的眼眸。 走到他面前的少女一边朝他举了举手里的湿布, 一边用手在自己的脸上比划了一下,说:“你的脸沾了些血迹……” 在男人冷冷淡淡的目光下, 付明缨声音降低了些,但仍然勇敢地继续往下说:“我帮你擦掉……” 末了,她加了一句:“可以吗?” 所幸男人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 眼神看起来也很冰冷, 但听了她的话没有表示拒绝或是生气,居然还轻轻点了点头。 付明缨心一喜,朝厉离露出一个笑容,她加快脚步走近厉离的身边,半跪坐在他的身侧。 她捏住湿布的一角, 递到厉离的脸庞边,小心翼翼地把溅到他眼睛下方那块暗红血渍擦拭干净。 她的动作很轻柔,溪水带着冰凉的湿意,像羽毛拂过般擦过他的脸。 厉离垂着眸,看见近在咫尺的少女一脸认真,仿佛在做非常重要的事一样,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偶尔他的瞳仁闪过肆杀之色,又恢复澄纯的鲜红,偶尔泛起杀气,过了一会又隐下去。 厉离一动不动,安静地任由少女在他脸上忙碌。湿布沾上了暗红血迹变脏了,她还跑回溪边洗干净后回来继续擦拭。 少女在他身边忙碌的样子,并不惹人厌烦,所以厉离没告诉她,其实不需要这么麻烦。只要随便动下手指,他身上的所有脏污都会消失得干干净净。 低垂的红眸映入那张布满认真的漂亮小脸,他沉默着,一直看着。 直到把厉离的脸擦干净之后,付明缨抬眼窥了窥男人。 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闭上眼睛了,付明缨眼珠子一转,又咽了下口沫,偷偷摸摸地执起厉离那只搁在大腿上的大手—— 男人睁开眼,视线睇下来凝视她。付明缨被捉个正着,爪子还摸着人家的手,只慌乱了一瞬间,马上又变得理直气壮。她举高厉离的手,露出关节上面的血迹斑斑。 大气凛然地说:“这个也很脏。” 厉离没有说话。 付明缨已经习惯了他的沉默,见他没有把手抽回去,她就当答应了,笑眯眯地把湿布覆在那只手的手背,慢慢地仔细地擦拭起来。 两只手比脸上的污垢更多,付明缨来回跑了几趟溪边才把那些血迹全部擦干净。 “好了,搞定啦。” 付明缨抓着厉离的手心手背地翻转看了几遍,满意了。 不得不说,厉离的手很好看。五指修长,骨节分明,纹路清晰。他的手也很大,掌心收起几乎可以把她的手整个包住…… 付明缨顿了顿,突然后知后觉发觉了一件事。 她的手掌和男人的手皮肤相触,可以明显感觉到源源不断的暖意,不再像之前那样像尸体一般冰冷…… 付明缨睁大眼,惊喜地道:“你的手不冷了!” 她当初在逐鹿宗最担心就是这个事,厉离的体温一直很冰冷,完全不像个活人。可是现在竟然恢复到原来的温度了! 是暖的! 付明缨惊喜万分,翻来覆去地感受厉离双手的温度。末了还觉得不够,甚至过分地扒开男人的黑色衣袖往上摸—— 厉离任由她动作。 “真的是暖的!”付明缨胆大包天的 分卷阅读168 爪子越摸越上,而后她极为高兴的猛地抬起头,正正对上一双淡漠的红眸。 “……” 付明缨的手指非常直接地触摸到男人的手臂内侧肌肉。 “……哈哈。”她和男人对视了好一会,桃花眼眨了眨,她傻笑两声,有些尴尬地把手抽出来,呐呐道歉:“……对不起。” 指腹似乎还能感觉到肌肉韧劲的皮肤触感,付明缨下意识轻轻摩挲手指,察觉到自己无意中在做什么,她略微红了耳根。 厉离没看出她羞涩的少女心情,他默默地把被付明缨翻高的袖子拉下来。 没有说什么,也没做什么,男人只放松身体靠着桐木树干,自顾自地重新闭上眼睛。 自从这个人把自己带到这里来之后,他就把她放在一边随她自己撒欢。似乎因为有点累,总是闭目养神。 付明缨看厉离这样子,心里有点担心他的身体,然而她前面问了几次都没有得到回复,又觉得有点沮丧。 她知道…… 其实这个人并没有记起自己。 虽然他点了头,但如果他真的记得自己的话,他就不会表现出这个样子。 什么都冷冷淡淡的,话不多,还经常把她当不存在。 万幸的是…… 她对他似乎还是有点影响力的,所以他不再攻击她了。现在的情况是,虽然不见得会主动亲近她,但起码没有排斥她的靠近。 只要她厚着脸皮要做什么,他不会表示答应,同时也不会拒绝。 也许她应该感到满足。 毕竟一开始他可是二话不说就要杀了她,如今却可以安安静静地任着她擦脸擦手摸身体了。 进步可谓相当神速,也许不用多久,他就会把她想起来了。 付明缨怀着这样的期待,想要继续再接再厉地和厉离联络感情,尽快唤起他的记忆—— 呜,她真的不想再看到这个人总是泛着冷意的表情了,这让她心里落差很大。 “你饿不饿啊?”罢了,一步一步来,付明缨收起沮丧,掏出储宝囊,对厉离道,“要不要吃点什么?” 男人闭着眼,照常的静默无语。 无声地表达出他的意愿。 看来是不想吃了。 他这方面倒是半点没变。 付明缨叹了一口气,垂头丧气地取出一颗丹霞果搁到嘴边咬了一口,慢慢嚼起来。 她那时候被厉离带走,也不知道逐鹿宗那几名弟子如今怎么样了,肯定会担心她。 付明缨隐约记得当时陆轻则想要救他,结果被厉离一甩就甩飞了,和楼泱一起,好像都伤得挺重的…… 可是她不会传音入密之类的法术,不知道要怎么才联络逐鹿宗的人。 付明缨抬起视线瞅了瞅厉离,有心想问,一看到他面无表情的俊脸,又把求知欲缩回去,苦着脸继续啃果子。 充满灵气的丹霞果充当食物进了腹,水甜水甜的滋味在牙齿散开,她打了个饱嗝,视线无意中一扫。 “啊,你这个还戴着呢!” 少女欣喜的嗓音在耳边响起,还伴有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厉离睁开眼,视线往下移,看到付明缨捧起挂在他腰际的一个精致流苏,轻轻地摸了摸上面的红色玉扣。 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少女摸了摸鼻子,虽然颇有些不好意思,但坚持要趁机套近乎,争取唤醒他的记忆,便道:“不知道你记得不记得,这个是我送的……” 她眼巴巴地看着厉离,把流苏举高了些,想尽量让他看得更清楚。 “这是在你准备谷野之巅的时候送的,你说你很喜欢来着。” 她脸不红心不跳地添油加醋,务求让厉离相信他对这个她送的流苏曾表示过十分喜爱! 只是到底心虚,她脸微微撇开,眼珠子灵活地转来转去,不和厉离对视。 原来……是她的东西。 厉离目光慢慢地落在那流苏上面。 流苏用一黑一红的两条绳带缠绑而成,中间还镶嵌了一枚红色玉扣。 那枚红色玉扣颜色纯净,质感却一般。并不是多贵重的东西,胜在小巧玲珑,造工精致。 曾经这个流苏被魔血腐蚀,两条绳带几乎断裂,玉扣也变了色。本来要随着厉离当时穿的月白色衣裳一起销毁。 后面厉离无意中看到这个流苏,他改变了主意,把流苏恢复到原本的样子,将之重新挂在腰间,再也没有取下。 喜欢么…… 厉离红瞳微闪,他深深地看着少女微侧的脸颊,低语道:“记得。” 能得到这个男人出声说话十分不容易,付明缨大喜,迭声追问:“真的?你真的记得?” 少女双眼亮晶晶,看起来很高兴。 厉离睇了她一眼,唇线轻扯,似乎想说什么,下一秒他眸色转深,浓郁的几乎要溢出来的鲜红色布满他整个眼眶,显得既妖邪又诡异。 男人身 分卷阅读169 上的气质转眼化成了暗黑系,全身笼罩着一层魔气。 付明缨被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阿离?” 冰冷无情的目光紧盯着看到他这样子明显有点惴惴不安的少女,而后男人长臂一伸,迅速揽住付明缨的身体—— 二人在原地失去了身影。 明非帝君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一身黑衣的男人抱着娇小的女人从天而降,顺势把某道结界撕开,藏在暗处的白发青年顿时无所遁形,被厉离一把扼住了喉咙。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明非内心大骇。 天知道他昨晚意外得到妻子燕灵还有一抹残魂飘荡人间的消息,急忙赶往焚香谷收集魂魄,所以没去比武场。 结果回来发觉扑空了,这一届诸神榜因被人恶意破坏而中断,而他守了好些天的猎物还被带走了! 他很生气,只得携着妻子的残魂一路追寻而来,好不容易在刚刚寻着付明缨的踪影,并且也发觉那个男人也在—— 还没来得及执行计划,明非没想到他的藏身之处竟然被人识破了结界! 结界被破,他的反应已经很快,然而还是比不上那男人的动作。 明非的脖子被一只手掐住,与一双赤红色的暴戾双眸对上。 那一瞬间,鼎鼎大名的明非帝君初次尝试到死亡的滋味。 作者有话要说:  欺负过老婆的人要付出代价了~ 谢谢大家支持,么么哒 ☆、080 080 这是…… 那个之前在破庙上追杀她和厉离的男人, 燕灵的夫君! 付明缨认出了明非的脸,还来不及惊讶, 下一秒便见明非脸庞一阵扭曲,显然厉离扼住他脖子的力道让他并不好受。 厉离杀个人比喝水还简单,哪怕明非帝君的实力不俗,这瞬间也挣脱不得。那只大手看起来并没用什么劲, 明非却一阵止不住的窒息。 他张嘴艰难地粗喘了一口气, 慌乱间手掌一翻,一道光芒在他掌心浮现,他不管不顾地往厉离的方向拍去—— 付明缨被厉离搂在怀中, 那手掌拍来正中她的身体, 厉离眸色深得滴血,眼底晦暗不明, 明非的手在即将碰上付明缨的肩膀之时,被一阵力量弹开, 同时他脖子发出“咔嚓”一声。 明非脸皮一僵,脖子上的大手已经收回,那股弹开他的力量让他无法做出其他反应, 身体沉重地往后飞摔, 呯地一下狠狠撞到一棵大树树干上,在因为惯性往前扑落在地,扬起一片沙尘。 他发出“嗬嗬”的声音,感觉到脖子的骨头被拧碎了,脸软趴趴地贴在沙泥地, 要不是他修为已是上神,哪怕躯体被毁坏,也不会轻易死去,早在刚刚便已见了阎罗。 荒谬至极! 他堂堂明非帝君,竟有如此狼狈的一天! 明非内心震惊万分,不敢置信。 可是不到他不信,在这个男人的面前,他毫无还手之力。 他完全被压制得死死的,他甚至不知道这个人的修为已经到达何种地步。 他…… 突然,明非浑身一颤,他的胸口如有重击,喉咙一腥,血顺着他的嘴角溢出,慢慢地沾染了他和地面紧贴的脸。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男人把付明缨放开,脚步一步一步迈近明非。 明非身体抽搐,那仿佛踩在他胸口的脚步,一步一个重击,他嘴角的血越来越多溢出来,很快铺了他半身。 比他意识更快一步察觉到即将死亡的,是这副逐渐冰冷的躯体。 付明缨看得出来,明非就要死了。 当初那个杀气腾腾,嚣张跋扈,为了妻子把她置之死地的男人,马上就要死了。 她站在原地没动。 她还记得当时被剑刃穿透胸口的痛苦,她曾被这男人藐视威胁,那是她第一次和死亡那么接近,第一次感受到那么绝望。 而如今她已不再是当日那个软弱的小姑娘了,她的心变硬了许多。 在梦镜之地,她手上沾染了数不清的鲜血,她现在也能眼也不眨地取他人性命。 明非曾让她濒临死亡,如果不是空间和蓝姬的守护,她就死了。 她不是圣母,她不会同情这个男人,孰强孰弱,一切皆是因果报应。 付明缨撇开头,不再看地上的明非。 明非四肢变得僵冷,那男人的脚步在距离他两米的距离外停下。 脖子的骨头碎裂,让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宛如蝼蚁一般五体投地地趴在地上,趴在杀死他妻子的凶手面前。 成王败寇,他非但没有办法替妻子报仇,看来还可能要死在同一个人手上。 不! 他不甘心! 明非心底叫嚣着不甘愿,想要 分卷阅读170 从厉离的手上逃脱。 上神躯体死亡,灵体逃脱出来的话,可以寄生他人身上或者重塑肉/体,厉离随手一勾,便把明非的灵体从他身体剥离出来。 不,不行…… 他不能死…… 明非的灵体激动挣扎。 灵体和人体一模一样,只是灵体是透明的。明非落在厉离的手上,怎么奋力也挣脱不掉束缚。 厉离轻勾着嘴角,漫不经心地一撕,一个上神的灵体便瞬间被他撕得四分五裂,再也拼凑不起。 耳边仿佛能听见凄厉的惨叫声,可是灵体明明是发不出声音的。 厉离垂下手,转身想走向付明缨,刚踏出一步又停住,缓慢地转过头去。 在明非的怀里慢悠悠地飘出一抹透明的光点,那是他安放在聚灵囊里,属于燕灵的残魂。 她似乎想要追随明非四散的灵识而去,颤颤荡荡地在厉离身边绕了一圈。 厉离红瞳微闪。 他伸出手,捉住那抹残魂。 厉离垂眸看了一会,手指一动,慢慢地捏碎了那抹气息薄弱的残魂。 细碎的流光从他的指尖逐渐流逝。 ——谢谢君上成全…… ——对不起…… 虚弱的女声逐渐远离,而后消散。 七百年前,燕灵爱上了一个人。 如果她不是巫师一族,偶尔能预知未来,知道厉离会有办法压制住奉焰之灵的鸦杀反噬,成为活过万年的天诛城主。还得知她爱的人会在某一天死在厉离手上,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她挣扎过,却还是在七百年前下了决定。 她不能让爱人死在厉离手上。 她要破坏那个预知到的未来。 既然如此,那么……厉离就必须死。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她没想到在那样的情况下,厉离还能活下来。 天命到底是天命。 无论如何挣扎都改变不了。 她为了逃离天诛城,为了爱人性命无忧而选择背叛厉离,最终还是付出了代价。 一阵冷风扑面吹来,付明缨抽了抽鼻子,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她对很多事都还懵懂无知,不知道这一下其实死了两个,看厉离走回来一步又停住,还伸手不知道捉住什么东西,她疑惑:“阿离?” 男人闻言抬眸。 付明缨见他不动,便自己屁颠屁颠地跑过去,厚着脸皮拉住厉离的手,道:“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 她没往明非的尸体看去,得寸进尺地用力晃了晃男人的手,“我不想待在这里了。” 男人没有反应,只沉默地注视着她,深红的瞳孔倒映出少女的脸。 付明缨已经彻底领教了这就是个闷嘴葫芦,要让他说上一句难如登天,自顾自地商量起来:“我们两个去哪里好呢……” 只要是他们两个人在一起,付明缨笑眯眯地心想去哪里都可以。 不过付明缨到底还是没有那么单纯了。 她意识到厉离如今就像个杀人机器,去人多的地方都不方便,可能得面临他大开杀戒的局面。 目前估计除了她之外,其他活人一靠近就让他杀性大发。 这大概也是明非死亡的原因,他被厉离察觉到气息了。 付明缨虽然已经习惯了血腥并不感到害怕了,可她也不想厉离杀为此凶了性,更加控制不住自己。 她思来想去:“你之前曾跟我说北方有一处峡谷,季节和其他地方相反。冬天花开,夏天落雪,你带我去那儿看看,好不好?” 少女眨巴着桃花眼,期待地瞅着他不放。 厉离微顿,过了一会儿,他慢慢地抬起手,指腹摸上付明缨的脸颊,摸到细嫩的皮肤触感。 触手柔软嫩滑,手感极好。 厉离眸色转深,指腹不受控制地来回摩挲了一下。 咦咦咦! 为什么突然摸她! 付明缨吃惊地瞪大眼,清楚地感觉到男人指腹在她脸颊上滑动,来来回回的,力道很轻很柔,一点都不像刚刚还狠厉地掐断人脖子骨的凶神恶煞。 她呆住了。 “阿离?” “唔。” 似乎摸得很舒服,让他心情变得愉快,男人的红瞳慢慢恢复了澄澈的纯色,他从喉咙发生一声似是非是的低吟。 付明缨看他这样子,脸颊后知后觉地热了起来。 她嘀咕道:“明明都记不起我,还耍流氓……” 这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不过一想到他特殊对待的好像就只有自己,她又高兴起来,红着颊乖乖地任由男人摩挲着脸颊。 过了一会,见他似乎摸上了瘾,大概这时候会更好说话,她笑眯眯地又问了一次:“我们就去你说过的那个峡谷,好不好?” 她回想起来:“我记得你说在北方哪里来着——” 话 分卷阅读171 未落,眼前的男人收回手,张开双臂把她抱住。 付明缨只觉得眼前一黑,脑袋被埋进一个温暖的怀抱,而后耳朵感受到一阵风声,很快便消失了。 等付明缨再睁开眼,小心地退出厉离的怀抱,抬头张望,眼眸顿时映入大片大片的雪白。 扑面而来的冰冷寒气冻入心扉,付明缨身体被冷得发抖,却顾不上了。 这个人真的把自己带到了他说的那个季节和外面截然不同的峡谷。 用了不过片刻的时间。 原来这个人真的有把她说的话听进去,并且容许她脸大地说一句,这个人还十分顺着她! 老实说,付明缨很高兴。 但是…… 付明缨身体发抖,鼻子被冰雪冻得通红,她狠狠地打了一个喷嚏,又接着打了一个,又一个…… 鸡皮疙瘩争先恐后地冒出皮肤表面。或许因为喷嚏打太多次,鼻涕几乎要流出来了。 付明缨抽了抽鼻子,冻得瑟瑟发抖,忍不住揽住自己的手臂,有些欲哭无泪。 很冷啊! 他们来的时间显然不对,外面既然是春暖花开的季节,峡谷这里自然是落雪纷飞。 山石窑洞还有树木花草什么的通通都被雪白覆盖了,一眼望去白灿灿的一片,刺得人的眼睛有点疼。 付明缨又忍不住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感觉自己估计要被冻感冒了。 偏偏储宝囊还没有放厚衣服…… 她到底为什么好端端的非要来这里?在外面暖暖的世界老实待着不好吗! 付明缨心下正纠结着,视野中唯一的一抹黑色突然微微一动,她背后贴上温暖的肉墙,男人伸出手臂,把她整个人抱进怀中。 付明缨怔住,发觉一股源源不断的灵力传到她身上,暖洋洋的,驱走她所有寒冷。 粉色自她耳尖开始蔓延到脸上。 红着脸的少女垂首,身体往后放松,让自己和厉离贴得更加紧密。 好像…… 待在这里也非常不错。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支持,么么哒 ☆、081 081 峡谷周围布满皑皑白雪。 这儿果然神奇, 雪是从在崖壁处的半空飘下来的,再往上望到尽头是蓝天白云。 明明是同一片天空, 却仿佛被切割成了两个世界,峡谷自成一界。 风雪变大了,一开始像晶状砂糖粒,后面成了大块棉花碎。兜头盖脸地落在头发和衣物, 还来不及融化便又有新的叠上, 很快在肩膀堆积起来成了小山尖尖。 付明缨拉着厉离的手,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雪地上,寻找了好半天, 才总算找到一个还未被白雪彻底覆盖的洞穴。 她回头对厉离一笑:“风雪越来越大了, 我们去那个洞穴躲一躲吧?” 虽然她有个空间可以躲一躲,但是空间里还有悯月和敬月, 为了他们性命着想还是不要进去了。毕竟厉离如今这情况,难保不会把他们俩当外人给咔嚓掉。 再说了……有那两个人在也不方便, 难得的二人世界呢。 付明缨打定主意不想被别人打搅。她想了下,轻轻地晃了晃厉离的大手,眼巴巴地瞅着他:“好不好?” 不得不说, 撒娇对这个男人还真的有用。只见男人看了她一眼, 反手握住她的手,率先钻进那个洞穴。 付明缨狡黠地抿嘴笑,开心地跟在厉离的身后进入。 洞穴不大,但很深。 弯弯曲曲的,地上堆了些石头。 一开始只有三两块, 后面多了起来,几乎到举步艰难的程度。 而且二人越往里面走去,视野变得越来越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厉离在黑暗中可视物,走在洞穴通道如入平地。 付明缨的五感没他灵敏,再加上在峡谷外面看了太久的白雪,有些伤及眼睛,视力受损,便越发看不真切。 她窸窸窣窣地一路顺着厉离握住她的手往上摸索,而后捉紧厉离的手臂,身体朝他靠近了些。 顾得上这个顾不上别的,地上乱石不少,她脚尖不小心踢到一块,惯性让她止不住地向前一跌,头狠狠地撞上了厉离的后背。 男人停止了脚步。 这一下撞得有点狠,付明缨站稳身体,忍不住揉了揉额头,道:“这里好黑。” 话刚下,“哒”地一下,厉离掌心向上,一抹黑金色火焰凭空亮了起来,把洞穴照亮。 付明缨被这突然的光明闪得眼睛下意识一眯,而后缓缓睁开—— 她脸皮一僵,顿了顿,尽量语气平稳地和厉离商量:“我们好像选了个不怎么样的地方……要不,我们还是出去算了?” 天知道她刚一瞬间汗毛都竖起来了! 那一眼非同小可,一眼望去 分卷阅读172 ,遍地都是骷髅骨头,密密麻麻地堆成了山。 付明缨一开始以为是乱石的,其实也是人骨。 把她绊倒那个同样是颗骷髅头。 她虽然这几个月胆子见涨,今非昔比了,可这不代表她身处堆满了骷髅的地方,还心大地觉得不介意! 这儿曾死过多少人才能堆满那么多啊…… 付明缨完全不敢细想。 男人回头看着她,见付明缨的视线直直地挂在他身上不敢乱瞟,手捉得他更用力了,紧紧地粘着他,身体靠得非常近。 她的脸色隐约发白,显然吓得不轻。 厉离顿了顿,脚尖一点。 从他脚下开始,一层黑金色的火焰冒了出来,往四周延伸而去,熊熊地燃烧起来。那些骷髅骨头被火舌舔上,瞬间消失。不过一会儿,洞穴便再也见不到一块人骨。 付明缨瞠目结舌。 地上的黑金色火焰渐渐消散,只余下一点火焰在墙壁燃烧着,保持了洞穴的光明。 洞穴的人骨被烧得干干净净,干净到几乎在地上打滚也沾不上灰尘的程度。 厉离放开付明缨的手,往前几步,寻了个地方倚墙坐下。 付明缨吞了吞口水,左右张望。 她脑海还闪现着刚刚见到的骷髅山,但看男人如今已经闭上双眼了,用行动回复他并不赞同她刚刚要离开的提议。 他就要待在这里。 也是啦,洞穴里里外外都烧干净了,眼不见为净,好像确实不需要出去了。 付明缨心想着,上前几步,紧靠着厉离坐下。 男人睁开眼,视线睇过去。付明缨抽了抽鼻子,手搭上厉离的大腿,很理所当然地说:“我冷。” 所以贴得紧些,不能怪她。 厉离沉默不语,视线盯着她,纯色的红瞳微微眯起。 付明缨才不怕他,还对他咧嘴一笑,而后掩不住地打了个呵欠。 她这一天的经历不少,从落日山比武场被厉离带走,开始直到现在就没休息过,她有点困了。 付明缨想了想,身体躺下去,脑袋转了转,直接搁在厉离的腿上,咕哝道:“我想睡一会儿。” 男人淡漠的视线下移,看到少女又打了呵欠,脸在他腿部蹭了蹭,果然闭上了眼睛。 也不怕他伸手把这颗胆大包天的脑袋捏爆。 他手指动了动,手掌抬起来搭少女的头,没有什么捏爆的事,反而动作十分轻柔地揉了揉。 付明缨嘴角带笑,感觉到头顶传来的温柔触摸。 “你的火焰颜色是不是变了?” 她突然问。 男人仍然没有回答,她便继续往下说:“之前的颜色是蓝色的来着,现在是金色中带一点点黑……”整体像铺了一层黑雾。 头部的温柔抚摸不间断,一下又一下的,像是在回应她。 “也不知道你身体如今怎么样了……你又不回答我,愁死人了……”付明缨嘴里嘀嘀咕咕的,一股脑地问,“为什么会不记得我啊?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身上的鸦杀反噬好了吗?看你现在使用力量也不力竭的样子,应该不会再变成奶娃娃了吧?” 付明缨嘴里问个不停,不见得全部要他回应什么,她就是因为一个月没见,想跟他多说说话而已。 “对了,我跟你说哦,我现在变得很厉害!”想到这个,付明缨兴致上来,嘿嘿地笑,带了几分想要夸赞的得意,“如果比试没被你打断,说不定我还真的能拿下第一名呢。” “你一定不知道我是怎么练习的……” 整个洞穴一直回荡着少女带点娇憨的嗓音。 絮絮叨叨的,听起来却不让人厌烦。 “难怪你对我参加诸神榜的事那么有信心,你老实说,到底之前那次给我提了多少修为啊……” “还有,你都不记得了……”付明缨的声音慢慢地低了下去,“我们约定好,等我们一个月后再次见面了……我有话跟你说的,你都不好奇了……” 话音渐散,过了一会儿都未再响起少女的嗓音。 又过了片刻,洞穴响起了轻浅的呼吸声。 她睡着了。 黑金色的火焰映在男人的脸上,随着摇曳而明明暗暗。 厉离眼睛低垂,手一直抚摸着付明缨的头发。他的动作轻柔,带有抚慰之意,帮助少女陷入更深的香甜睡梦之中。 厉离把小姑娘的姿势调整了些,让她整张小脸露出来,面向自己的方向。 而后他微微一顿,用手指轻轻地拨开覆在少女脸颊上的几缕发丝,将之撩到耳后。 洞穴虽然有着奉焰之灵的火焰驱走了峡谷冰天雪地携来的寒冷,但付明缨衣服到底单薄了些,又睡在地上,指腹摸上她的脸颊有一点点微凉。 厉离拉起付明缨的身体,把她稍微抱了起来,靠在自己的胸膛。 付明缨是真的睡沉了,这样的动作竟然没弄醒她。 分卷阅读173 厉离把奉焰之灵的火焰变大了些,又给付明缨的体内输入点灵力。随后手一扬,他宽大的衣袖像有自己的意识般,轻轻地盖在付明缨的身上。 做好了一切,他静坐了片刻。 怀中的小姑娘暖洋洋的像个小火炉,呼吸有规律地一收一放,头顶上的发丝随着起伏时而擦过他的下巴,有点痒。 男人红瞳微闪,眼底一抹深沉之色荡开。 他缓慢地低下头,朝少女的脸一点点凑近。少女气息异常香甜,颜色嫣红的嘴唇,因为呼吸的原因而微微张开。 不够…… 还不够。 男人伸出手捏起少女的下巴,把睡熟人儿的小脸抬高。 随着靠近,二人气息逐渐交缠起来,氤氲旖旎的气氛弥漫。 “哇!” 一滴水溅在付明缨的脸上,她一个激灵,猛地睁开眼。 眼睛映入眼前的画面,她神色呆住,非常怀疑自己在做梦。 要不然,她明明前面还跟厉离在峡谷的山洞过着二人世界,怎么一睁开眼整个世界就变了? 这是哪里? 山洞呢?峡谷的雪呢? 只见付明缨的眼前是一个颇为富裕的小镇,有古色古香的雕纹木屋,也有精致的琉璃瓦房,一条各色小摊贩摆得满满当当的狭长街道,无一不显示该小镇的生活水平。 只是这个小镇很是安静,看街上摆设应该是一条热热闹闹的街市,如今却感觉不到一点生人气息。 也是,怎么可能会有生人的气息呢…… 付明缨怔怔望去,前方横七竖八的尸体摆了满地,一个黑衣男人在尸体中间垂头安静地站着。 那人的指尖还滴滴答答地往下滴着血,在地上凝成一摊血水。 那是打破这片仿佛被凝固住的寂静空间的……唯一声响。 因为听见付明缨前面发出的叫声,在前方站着的男人慢吞吞地回过头,露出一张苍白俊美的脸。 付明缨和那帅哥对视片刻。 而后她抬手摸了摸脸,脸上溅上的水迹沾上指腹,有种怪异的滑腻感。 她视线缓缓下移,看向自己的手。 “……” 果然,不是什么水,而是鲜血。 付明缨皱了皱鼻子,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做个什么反应。 任谁遇到这个情况心情都是复杂的。 厉离这个情况……似乎比她想的更严重。 大概因为男人喜静的习惯,那些人被杀的时候本应该惊慌哀嚎,然后现在全程都是悄然无息。 所以她一直听不到声响,要不是溅过来的这滴血,可能他都全部解决掉了,她都还未醒。 付明缨还在怔怔地想着,男人迈开脚步,朝她走过来。 他一边走着,指尖上还在滴落的血迹瞬间全部褪去,不再滴滴答答地滴落到地面。 男人的步伐不快,不疾不徐的,一直走到付明缨面前才停下。 而后他蹲下来,面对付明缨。 男人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 付明缨仰起头,看着赤色红瞳的主人。 男人低垂着眼眸,和她默默地视线交流了好一会儿。 付明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下子不知道自己该和他说些什么。 厉离看出了她的踌躇,他顿了顿,慢慢伸出手摸上付明缨的脸,用已经恢复干净的指腹轻擦过她脸上的血迹。 随着他的动作,那些血迹逐渐在付明缨脸上消失。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支持,么么哒 ☆、082 082 付明缨感觉到脸上传来一阵微热温度。 男人的动作很轻。 付明缨是知道的, 一开始这个人没认出她,把她打伤了, 后来这个男人对她总是很温柔。虽然他老是不说话,但是对她特别好,说是百依百顺也不为过。 因为见识过他的残暴,便越发显得这样的温柔难能可贵。 甚至他都还未记起她, 却仍然给予了她独一无二的温柔。 付明缨不知道自己脸上血迹消失了, 感觉到厉离在她摩挲了一会儿,慢慢地收回手。 她的视线往下一瞥,看到他手指尖的血迹如被什么擦去一样, 一点点恢复干净。 连同他身上沾上的血也逐渐不见了, 整个人变得干净又清爽。 仿佛刚刚那个站立在尸横遍野中的男人,并不是他。 付明缨的视线从厉离身上, 又回到他的脸上。 她和男人对视了良久。 厉离瞳孔的颜色很深,红得似要滴出血, 还残留着没有彻底褪去的肆虐残暴之色。 付明缨就算再笨,也知道厉离这个样子其实很不正常。 可是…… 分卷阅读174 这个男人可以无声无息地灭掉所有人,那么乖张又残忍, 却也会在她醒来的时候, 温柔替她擦去脸上的血迹。 付明缨弯弯眼睛,对厉离笑了,她摸了摸肚子:“我饿了。” 她的脑子装不下太复杂的东西,无论厉离变成怎么样,他都是她熟悉的那个厉离, 这就够了。 见厉离不说话,付明缨扯了扯他的衣摆,苦起脸说:“我不想再吃果子了,也不想吃干粮,嘴巴都要淡出鸟来了……” 她咂咂嘴还要说话,却突然像想起什么,小脸冒起一抹羞赧。 她好像做了个梦,梦到厉离亲她了。 那个吻还亲得很深入来着,和她上次在破庙生命垂危之际的初吻完全不一样。和梦中的一比,那个都不能称之为吻! 呜哇哇,她怎么那么不要脸,这是她在欲求不满吗,梦镜也太真实了吧。 她都几乎觉得是真的了。 但她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付明缨瞅了瞅厉离面无表情的脸,在心底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别说正常时候的厉离不会亲她,就现在这个状态的厉离也不可能亲她啊。 果然梦里才什么都有。 唉! 付明缨颓丧了片刻,又立马振作精神,跟厉离掰着手指算:“我以前好像跟你说过我想吃火锅和海鲜,你当时还不知道是什么呢。说起来,海鲜和火锅搭起来也是绝配……” 说起这个她就来劲,实在太想吃了,兴致勃勃地提议:“要不我们去吃这个?” “好,就吃这个。”见厉离仍然没什么表情,付明缨便自顾自决定了,还开始研究去哪吃,“阿离,你知不知道哪里有海呀,我们可以自己去捕海鲜吃。” 她笑眯眯地问,主要是他们去海边的话,人应该不会太多,不会那么容易让他杀性大发。 付明缨想着他们还是尽量避免去人多的地方。 见厉离没有回应,付明缨也不急,说完就乖乖地张开手,准备让厉离抱。 不知道他这回是不是又直接把她带去海边呢……按照这男人的习惯,估计还真是。 付明缨心里正暗忖着,厉离果然朝她抱了过来,她笑嘻嘻地搂紧他的腰。眼睛一闭一睁,正要感受海洋的咸风,却听见一声吆喝:“买糖葫芦了喂——” 市集闹腾的动静争先恐后地传过来,有大爷婆子吆喝的声音,也有讨价还价的交谈,还有一些现炒小食发出的哇啦啦声响…… 总之,完全不是付明缨幻想中的海边。 付明缨傻了眼。 他们正站在一家酒楼面前。 付明缨几乎可以感觉到来来往往的路人从她身边走过,走动间甚至碰到了厉离的衣服…… 等、等等一下! 要命了,这里人那么多! 付明缨回过神来,一把拉住厉离的手,紧张地看着他。 她怎么样也没想到这男人会把她带来闹市。 男人回视着她,那双红瞳颜色仍然深红似血,晦暗不明。 付明缨咽了咽口水,捉紧了厉离的手:“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海边呢?去海边不好吗? 海边人不多啊! 付明缨满脑子疑问。 男人看出了她的紧张兮兮,他轻嗤了一声,反握住付明缨的手,把她带进了酒楼坐下,而后把菜牌推到她面前。 直到付明缨一头雾水地点好了菜,心惊胆战吃饱了,然后小二上来撤掉了碗筷,换上了热腾腾的茶盏…… 付明缨担心的事都没有发生。 男人一直安安静静地坐在她的旁边,虽然没有动筷子,但也没有杀任何一个人。 付明缨捧着一杯热茶小口地吸溜,透过升腾的白雾偷窥着厉离。 男人低垂着眉眼,手里执着和她同色同款的茶杯,漫不经心地轻啜了一口。 这副样子,看着倒是挺正常的…… 说起来,这家酒楼虽然没有火锅,但有不少菜色是海鱼和虾蟹,所以他还是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的。 付明缨把手上那杯茶吸溜完了,小心翼翼地放下茶杯,正打算戒备起来,抬起头却见厉离不知道哪里掏出了一锭碎银搁在桌上。 哦呵,他居然还会付账! 付明缨这次真的吃惊了,她以为自己必须打起精神,努力按住男人不让他杀人。 结果呢? 直到男人牵着她的手出了酒楼,慢吞吞地一路出了这个小镇,厉离都没动手,就像以前他带着自己逛河龙国那时那样。 付明缨晕晕乎乎的,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等他们离开小镇很久,付明缨才真的确信,厉离就是带她去吃一顿海鲜。 她瞅着厉离,心口软软的,又觉得有点酸涩。 脑海闪过思绪万千,她用力地握紧厉离牵着她的手,走快了一步,让自己和他靠得更近。 逐渐西斜阳光把地上 分卷阅读175 二人的影子拉长,他们的脚步是一前一后的,上身却黏合在一起,不分彼此。 …… 付明缨发觉,厉离似乎是没有目的地。 他带着她一路走走停停,会路经一些村庄,也会进入闹市,还会去一些深山,走到哪算哪。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醒着,所以男人一路走下来,就算遇到了活人,他都没有再开杀戒。 而她平时睡着的时候,她也确信厉离没有去胡乱杀人。 因为她一开始怕他像先前那样,把睡着的她搁到一边自己在旁杀得兴起,她便和厉离强调要搂着他睡才行。 虽然方法笨了点也无耻了点,但有用就行。他们睡着的时候是什么姿势,睡醒的时候也是什么姿势。 付明缨对现在的生活很满足,当然,如果他不要那么沉默寡言就好了。 二人走在一条林荫小道上,付明缨勾了勾厉离的手心,再一次问:“我们接下来要去哪?” 理所当然地没有得到回应。 她也不气馁,笑眯眯地道:“算了去哪都可以。反正你去哪我就去哪,不能抛下我。” 想想以前她就是不想他抛下自己,现在达成了心愿,付明缨幸福感爆棚,上刀山下火海都愿意随他而去。 她跟着厉离乐不思蜀,而厉离是不需要她上刀山下火海的。因为他把付明缨带到一个烟火冉冉升起的羊庄,又准备投喂她了。 这男人不需要吃东西,会去找吃的完全是为了她。 付明缨乐呵呵地让人烤了一只小全羊。 一部分让切片包生菜,羊腿则整只上,羊骨头还熬汤,等待菜上桌的时候,付明缨眼珠滴溜溜地瞅着厉离,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 待香喷喷的羊腿先上了桌,付明缨把那一闪而逝的灵感抛掉,准备愉快地享用。 但从小到大的教养让付明缨不可能整个羊腿拿在手里直接啃,她刚拿起旁边备用的小刀要切羊腿,旁边的男人便伸手取过她手里的刀,将羊腿切成大小适合的肉块。 付明缨看呆了眼,切个肉都那么干净利落…… [付姑娘!]她携带在储宝囊的玉符突然发出一个略带急促的男性嗓音,[能听见老夫的话吗?] “咦,”付明缨愣了愣,听出那是啸雷的声音,“啸雷?” 对了,她想起来了,她把逐鹿宗和啸雷忘得一干二净! 之前玉符一直没有响,她也忘记了可以用这个玉符联系啸雷的事。 付明缨恍然大悟,连忙把玉符取出来捏住,对着玉符说:“我听得见,啸雷你……” 正说话间,她捏在手里的玉符突然“啪嗒”一声,碎得四分五裂,从手里脱落,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 付明缨:“……” 付明缨确信,自己的力道没有那么恐怖,把玉符捏碎。 她愣愣抬头,望向厉离。 平日总是面无表情的男人,此刻脸上有些明显不悦的神色。 那双赤色的眼眸沉沉一片,酝酿起翻天覆地的怒焰。 这是在吃醋? 付明缨又是惊讶又是好笑,她完全没想到厉离会有这样的反应。只是听见别人和她说话也不行吗? “那可是你下属呢……” 付明缨嘀咕着,心口有些发软,却又有点窃喜。这个人原来还会吃醋呀,太可爱了。 厉离默不作声地把切好的羊腿推到付明缨面前。 对上了付明缨的视线,男人垂下眸,似乎觉得不够解恨,地上那已经碎成渣渣的玉符变成了灰,风一吹便散。 付明缨忍俊不禁,有个念头突然疯狂涌起,按都按不回去。 既然按捺不住,那就…… 付明缨轻咳了一声,往左右张望了一下。 她前面怕引起麻烦,特意要了一个隔座的包厢不让人打搅,所以不会有人看到她的动作。 想到这,付明缨站起身体,用手臂撑着桌面,倾身过去快速地碰了碰厉离的脸,对他笑眯眯地道:“不要吃醋,我最喜欢你了!” 赤色眼眸翻腾的怒焰褪去,男人眼底映入少女的笑脸,他顿了顿,慢吞吞地把一块羊腿肉夹到她碗里。 付明缨坐回去,高高兴兴地吃起来。 很快连片好的肉和生菜也端上了桌,还有熬好的浓汤。付明缨给自己倒了一碗,也给厉离倒了一碗。 虽然这男人不喜欢吃东西,但是茶还是会喝的,汤应该也行? 她把那碗浓汤放在厉离面前,瞅着他不放:“阿离要不要尝一尝?” 厉离未置可否,伸手把汤端起来喝了一口。 羊汤熬得很浓郁,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完全没有一点膻猩味,味道清爽可口,非常好喝。 付明缨看他喝了,松了一口气,安心地享受这个全羊宴。 吃了半饱后,她嚼着嘴里鲜嫩的羊肉,开始研究刚刚被厉离打断的事。 自从她在落日山 分卷阅读176 比武场被厉离带走之后,二人到处闲逛,走走停停的,时间已经过去好些天了。 这么多天过去了,啸雷一直没用玉符联系她,要不是这回,她都把玉符给忘了。 为什么啸雷突然找上她?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支持,么么哒 ☆、083 083 啸雷找付明缨那是因为一件要命的事。 结果和付明缨还没说上两句, 玉符就突然变得黯淡无光。啸雷尝试叫了几次都未再收到回应,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他烦躁地和银川对视一眼:“付姑娘那边没有回应了。” “不会是坏了吧?”银川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玉符, 拿到眼前仔细看了看。 玉符外表是白玉,纹有栩栩如生的凤凰花,本是一块无暇宝玉,此刻白玉蒙尘, 蕴含的生气褪得一干二净, 变成了一块死气沉沉的玉石。 银川也试着用灵力驱动一下玉符,确实没有动静了,“你这什么破玩意, 怎么那么容易就坏了?” 啸雷取回那枚玉符, 猜测道:“我手里这块玉符和付姑娘手上那块是共生玉,如今我这块变成这样, 应该是因为付姑娘那块坏掉了。” 他也是一头雾水,也不知道付明缨那边遇到了什么事, 原本还说得好好的,突然就联系不上了。 银川皱起眉:“那怎么办?我们得找到付姑娘才行,如今没了玉符还怎么找到他们?” “让我想想。”他在屋里转来转去, 打算捋顺思绪, “自从在鹿邑看到君上的踪迹之后,后面我们就追踪不到他们了。如今好像没有再出现被君上大规模屠杀的地方,你说君上是不是恢复灵识了?” 啸雷神色凝重,没有说话。 一开始啸雷不找付明缨,是因为他和银川可以根据厉离肆杀后的痕迹追踪下去。 他家君上那手法凶残至极, 完全不留活口,一眼便能看出是不是他的手笔,啸雷和银川绝对不会错认。 后来啸雷和银川一路追踪到鹿邑,却发觉失去他们的踪迹,那是君上最后一场屠杀的地方。 之后他们再未遇着被屠的地方。 这本来是一件好事。 厉离和付明缨在一起,若是能收敛他的凶性,让他恢复神智,啸雷和银川自然高兴万分,值得普天同庆。 所以他们后面也商量,既然追不上君上的踪迹了,那他们便静候佳音,等着恢复神智的君上归来。 可是如今发生了一件事,事态严重,必须先找到君上才行,所以啸雷不得不用玉符联系付明缨。 天诛城重新面世了。 厉离作为最后一任天诛城主,一个唯一拥有天诛血脉的人,现在应该还在外面某个角落游荡着,可是天诛城却不知为何重新面世了! 啸雷浓眉紧皱,提出他的猜测:“你觉得……会不会就是君上将天诛城重新开启?” 银川斩钉截铁地道:“绝无可能。” 啸雷闻言不悦地撇撇嘴,他也知道自己这个想法不靠谱。 可他其实很希望这是事实。 “不管君上有没有恢复神智,总之天诛城不可能是君上重启的。”银川苦笑道,“若是君上想要天诛城面世,他就不会在七百年前毁掉天诛城选择失踪,一直隐匿在谷野之巅。” 啸雷也知道银川说得对,他声音苦闷起来,企图争辩:“说不定君上经此一次,改变了想法……” “老兄。”银川白了他一眼,“你真的完全不了解你的主子。你觉得君上是那么轻易改变想法的人?”哪怕他如今变得神智不清,但该坚定的地方他从不含糊。 银川顿了顿,语气变得淡淡:“再说了,就算君上真的想要重新建一个,那也绝对不可能是天诛城。” 厉离对天诛城毫无感情,他不信他这位老朋友看不出来。 啸雷神色微变。 他听出了银川的话外之意,心里虽然不太高兴,却知道银川说的才是事实。 他败下阵来,叹了口气:“那毕竟是他的家,我们……” 银川耸耸肩,打断他的话:“都毁了七百年了,还什么家?谷野之巅挺好的,哪里比天诛城差了?你别着相。” 啸雷被他直白的话说得完全没了脾气,“罢了罢了,反正君上在哪,老夫就在哪。” “早这样不就完了?”银川一脸“孺子可教也”地点点头,用力锤了一下啸雷的肩膀,开始讲回正事,“话说回来,天诛城重启,你觉得是谁在搞事情?” 啸雷说:“飞泽曾和我说过,天诛城被毁之后,族人大部分都死了,如今就只有我们几个老不死还苟活着。他那老家伙巴不得和天诛城彻底脱离关系,不可能是他。” 他想了一下,又道:“雀羽那小子贪生怕死,虽然看着诡计多端,却是最不会乱来的人,所以也不可能是他。” 分卷阅读177 更何况,就算确实是他们,那也得有天诛血才能重新开启天诛城,单凭他们一个人是做不到的。 “你忘了其他人了。”银川玩味地笑笑,“既然天诛城已经毁了七百年,还有谁会想要这个已然面目全非的家?” “你意思是说……”啸雷一顿,和银川对视一眼,失声道:“……术师!” …… “雏儿,你看,这便是你曾经生活的地方。”谢归雁站着天诛城最高的楼,指着下方宽阔的视野。 那一座座像宫殿一般的建筑物交叠在一起,一座连接着一座,远远延伸而去,让人看不到尽头。 这座古老的城池完全没有因为封闭了数百年而显得残破不堪,仍然是那么宏伟而壮观。 谢归雁神色有点兴奋,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这是你的城,你是天诛城的主人。” 谢以雏收回视线,神色略微复杂地望向自己的娘亲。他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问:“娘,我真的是天诛城的主人吗?” 谢归雁皱眉,不悦地道:“为什么这样问,你当然是天诛城当之无愧的主人!” 谢以雏看着谢归雁略带狂热的神色,抿了抿嘴,没有再说话。 谢归雁知道他其实心里不太甘愿,耐着性子苦口婆心地道:“雏儿,没有谁比你有资格成为天诛城主,你拥有奉焰之灵,是天诛血脉所承认的人。只有被天诛血脉承认,才是真正的天诛城主。” 谢归雁用指尖划过眼前的石墙,眼波闪烁,微笑道:“若你不是天诛城的主人,用你的血又怎么可以开启已经尘封数百年的天诛城?所以这是毋庸置疑的,你是这座城的独一无二的主人。” 见谢以雏仍然默不作声,谢归雁拉住谢以雏的手,把声音放得更柔了:“你信娘亲,娘亲是为了你好,不会骗你的。” 不会骗他? 那又是谁……假装自己死去,一直藏在浮云山的后山禁地,连自己的儿子也隐瞒。 谢以雏嘴角朝谢归雁安抚性地轻轻一扬,笑容却不达眼底。 …… “阿离,我们要不要回谷野之巅?” 付明缨捉着厉离的手,光着脚踩在凉凉的溪水里,脚趾头在水里像做体操一样动来动去。突然她像看到什么,惊喜地叫道:“呀,有鱼!” 厉离没下水,站在溪边伸出手被付明缨捉住,权当她的支撑,看她在兴高采烈地玩水。 光洁白皙的小脚丫在清澈见底的溪水显得更加白净无暇。那脚丫看到细长的小鱼似乎想要戏弄,抬脚一动水波一扬,那几尾小鱼溜得飞快,眨眼便不见了踪影。 “跑得真快……”付明缨左右环视一圈,见不到小鱼了,忍不住嘟了嘟嘴。 男人赤色眼眸映入少女白嫩的脸,瞳孔微微一缩。那几条跑掉的鱼又慢悠悠地游了回来。 付明缨双眼一亮:“又回来了!” 她高兴地继续拨弄溪水,这会儿小鱼没有一哄而散,仍然慢悠悠地在她的脚丫周边转悠,不过倒是没有直接碰触她。 “真可爱,都不害怕人。” 付明缨的脚丫踢来踢去,那几条鱼随着水波飘飘荡荡也不离开。 又过了一会儿,从四面八方涌来更多的鱼儿。许多都非常漂亮,还有一些或金色或红色,看起来却不像她以往熟悉那种观赏鲤鱼。 “不知道能不能吃。”她喃喃道,突然觉得有点馋。 额头被轻轻敲了一下,她轻“嗷”了一声扬起头,正对上男人深红色的眼眸。 男人低垂着眼眸凝视着她,眼眸深处只映入了她的身影。 虽然这个人老是不说话显得有点闷,但每次看到他的眼神都会让付明缨心口发烫。 那是把自己安放在心里的专注。 付明缨不再想那些五颜六色的鱼能不能吃了,她高兴地晃了晃厉离的手,又问了一次:“阿离,我们要不要回去谷野之巅?” 最近他们走了不少地方,大江南北算是都走了一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顾虑她,厉离如今也很少杀人了。 只有一两次遇着了一些不长眼的人,他才有出手。虽然手段仍然凶残,但比起之前已经改善了许多。 只是他仍然什么都想不起来。 付明缨也试过用其他办法来刺激他的记忆,比如她又买月白色衣服给他穿,也带着他跑了一趟河龙国和灵溪镇,甚至还有那次险些丧命的破庙也去了。 她甚至把自己怎么是和他认识的过程,不遗巨细地通通交代清楚,可这个人该记起来的仍然没有记起来。 能去的地方都去过了,她想着他们这样一直流浪也不是个办法,会不会回到谷野之巅,那个他比较熟悉的地方,对他更有帮助呢? 付明缨是个想到便想行动的人。 她放开厉离的手,跳上岸取过旁边脱下来的鞋子,先甩了甩脚丫上的水珠,后觉得不够快干脆用法术驱干,然后套上鞋袜。 待做好了一切,她对厉离道:“我们 分卷阅读178 回去谷野之巅吧,你之前说夜泣林沦陷了,也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还有,玉符被厉离弄碎了,之前啸雷突然联系她还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来着,看来他们确实也该回去看看了。 付明缨想着,很自觉地上前几步,率先张开手搂住厉离。 男人顿了顿,把纤细的娇躯纳入怀中,慢条斯理地回抱她。 而后身形一闪,二人在原地消失了。 作者有话要说:  到了这个剧情,正文还有几章就要完结啦。 可能后面还有几篇番外交代清楚,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哈。 ☆、084 084 他们回来了。 一别数月, 付明缨还是第一次有闲情逸致把夜泣林的风景尽情地收入眼底。 树仍然是仿佛要耸入云霄的高木大树,山仍然是奇形怪状似人像般的巨石大山, 周围青葱茂盛的野草根茎比手臂还粗,一排连着一排,一眼望去满满当当的,几乎挡住全部视野。 这儿草木山石的规格都异常巨大, 衬得付明缨和厉离就像是两个拇指小人, 无意中闯进了一个和人间截然不同的世外之地。 还好这会是白天。 在白日里的世外之地看着比较不碜人,付明缨第一次那时经历过夜晚,简直快被吓破胆了。 这次回来, 付明缨才发觉夜泣林一共分两层结界。 有着巨石大树的为第一层结界。等他们踏入第二层, 那些古里古怪的景物大小恢复到正常,一条崎岖不平的山路出现在他们眼前。 二人顺着小路而去, 随着深入,付明缨觉得这条小路周边的一草一木越发眼熟。 许多回忆跟着浮现, 她慢慢地停下了脚步。 厉离低下头睇向她。 付明缨察觉到目光,仰起脸对厉离微微一笑,语气有点怀念:“我第一次来这里, 就是顺着这条山路往上跑, 然后遇见你的。” 虽然那时候因为太过恐惧,很多记忆都有些模糊了,但遇到厉离时的场景,她记得很深刻。 付明缨知道他们再走下去,便会看见一间木屋。 那是她初次遇见厉离的地方。 她还记得她曾远远地看到木屋处透过简陋的窗口的那一抹烛火, 成为了点明她前路的光芒。 付明缨的神色柔和下来。 “遇到你之前,我都快要被吓死了,有个怪物一直在追赶我,要不是遇到你了,我差点就被活活吓死了。” 付明缨觉得自己长进了许多,现在也能微笑说起那些恐怖经历。 毕竟她在梦镜之地遇着了更多似人非人的怪物,所以在夜泣林遇到的那些怪物怪事便也不算什么了。 付明缨拉起厉离的手厚着脸皮牵住,手指调皮地把玩男人骨节分明的修长指尖,笑着重新迈开脚步,一边继续说:“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怪物,长得十分丑陋,身高似人,却是身长脚短,还有眼珠子是绿色的……” 寂静的空间回荡着少女絮絮叨叨的嗓音。 厉离安静地聆听着。 躺在床上的黑皮小男孩猛地弹起身体,把旁边的银川吓了一跳:“怎么了这是?” 自从伏灵在昏迷不醒的状态清醒过来之后,状态每天都显得恹恹的。虽然看似没什么大碍,但一天能睡七八个时辰。 它是君上制造出来的夜泣林阵眼,银川和啸雷猜测,可能因为君上如今的情况影响到他才导致它如此嗜睡。 平时这个时候它还在沉睡,今天倒是醒早了些。 不过不管它为何突然醒来了,银川想起正事,说:“对了,你现在醒了正好,先别急着睡。我和啸雷一直联系不上君上,你既然是君上制造的阵眼,快想想有没有办法可以联系君上,告诉他我们得回天诛城旧址……” 每次他和啸雷想要伏灵提起这个,结果它恹恹地听没两句又睡了,怎么喊也喊不醒,他们也是头大至极。 如今正好…… 伏灵不理会银川,它的眼睛亮得惊人,身躯挣扎着下床:“主人……主人回来了!” 银川一顿:“什么?” “嘭”地一声几乎翻天覆地的巨响,从外面传进来,整个屋子都强烈震动起来。 这个木屋都是木头堆搭而成,看似不够稳固,但实际有厉离的灵力加持,就算整个夜泣林都倒了这房子也能屹立不倒。 可如今有人竟然能撼动至此。银川神色微沉,顾不上细问伏灵,身形一闪,快速地闪到屋外。 出去之后,他呆住了。 原本兴奋地跑出来的伏灵也察觉到不对,警觉地停住了往前跑的脚步,还惜命地后退几步。 银川喃喃,不敢置信:“君上……?” 站在屋外院子的一个男人正面对他们,漠然地看着啸雷。 啸雷的身体此刻被砸在木屋 分卷阅读179 旁的巨树上,一股重力把他压在上面下不来。原本宽正严肃的脸惨白惨白的,他张嘴想说什么却先呛咳起来。 银川顾不上帮忙,瞪大眼望着那个男人。 脸庞阴柔俊美的男人身形修长,穿着一身月白华服,一头墨色长发几乎垂地。整个人只是站在那里不动,也让人胆寒畏惧。 男人听见银川的声音,原本盯着啸雷的冷淡目光朝他轻轻一瞥。 银川胸口顿时一闷,仿佛被一座大山压顶,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 完蛋了! 原来君上的神智还未恢复…… “等、等一下!” 付明缨简直一个头两个大。她完全来不及阻止,二人刚踏入木屋,她还没反应过来呢,便见厉离挣开她的手,直接把院子里的啸雷给砸飞了,让他挂在树上下不来。 结果下一秒银川也出来了,看他嘴角瞬间溢出血,便知也被厉离威压压得内伤。 再不阻止这两个人就得玩完了,付明缨连忙跑到厉离的面前,双手捧住他的脸,盯着他闪着残暴之色的红瞳:“阿离!停下来!” 男人溢满杀气的瞳孔被强行映入少女略带焦急的脸。 自从和她到处游历开始,厉离已经很少杀人了,付明缨后面没机会阻止,这是她第一次阻止他杀人,也是死马当活马医了。 她踮起脚尖把厉离的脸硬拉下来,二人靠得很近,可以清晰感受到对方的气息。 付明缨对厉离严肃地说:“他们不能杀,他们是你的下属。” 男人眼眸垂着,和付明缨对视了片刻。 他的眼底仍然翻涌着漫天杀气,面无表情的俊脸让人望而生畏。付明缨却不怕,拇指安抚地揉了揉厉离的脸,把声音压低:“不要杀他们,好不好?” 她每次和他商量什么,都会问好不好。 而他虽然从来不用言语来回答她,却也从来不会吝啬于用行动回应她。 付明缨耐性地等着。 漫天的杀意从男人眼底慢慢褪去,深红的瞳孔颜色变浅了些。 过了一会儿,银川感觉到自己胸口的重力稍弱,能喘息了。 而被强行挂在巨树上的啸雷也不用再承受那股让他无法抵抗的力量,从巨树上啪嗒一下摔了下来。 银川捂着胸口粗喘着气,惊疑不定。 虽然从逐鹿宗几名弟子的嘴里听说他家君上带走付姑娘便放过了那些人之后,已经隐约觉得君上虽然失去神智了,待付姑娘却仍然是不同的。 如今亲眼所见,他还是觉得震惊。 君上既然想要杀他和啸雷,便是还未恢复神智。可付姑娘竟然可以在这样的情况下,让君上收敛杀气,放过他们…… 这简直像个梦。 银川和啸雷安分地缩在角落,表情诡异地瞪着付明缨胆大包天地把厉离按在木桌的旁边坐下。 末了还撩起他垂地的长发挽起来随性绑了个长辫子,语气带了一点点烦恼,道:“你的头发太长了。” 付明缨觉得很奇怪,明明之前没有那么长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跟他如今的情况有关系。 说起来这头长发倒是挺有灵性,发尾已经长过脚踝了,然而走动的时候再怎么晃晃荡荡的,都完全不会扫地。 “不过再长下去可能就得扫地了……”所以得找个时间解决一下…… 付明缨喃喃地道,抬眼一看,发觉两双眼睛盯着她不放。 她眨了眨眼:“怎么了?” “付……”银川想要说话,眼角余光瞥见厉离目光淡淡地睇了他一眼。 他内心顿时铃声大作,第一次庆幸自己那么警觉,立马把放在付明缨身上的视线收回来,同时暗地给啸雷传音入密:“别再看付姑娘,不然你怎么死都不知道!” 他这一下无头无尾的,啸雷觉得很莫名其妙。 银川却自认自己足够厚道了,不再看付明缨,转而窥着厉离,声音弱下去,怕触怒他:“君上……的身体状况……” 虽然是问厉离,但实际还是问付明缨,毕竟君上这个情况看着也不会回答他。只是他不敢太过明目张胆,态度有些含糊。 厉离又睇了他一眼,低下头把付明缨拉过来坐在他的旁边,把头靠在她的肩膀合上双眼养神。 他最近都喜欢这样,付明缨已经习惯了,连忙放松身体让他靠着。 他不回答,付明缨便兼起责任,她想了想:“阿离的身体倒是没什么,就是好像有点嗜睡。”尤其是最近睡得多,他似乎不杀人玩儿的时候,就把部分精力放在睡眠上面。 和伏灵一样? 银川和啸雷对视一眼。 伏灵也就是刚刚清醒了那么一会儿,现在又睡着了。 如今见着了啸雷等人,终于能和人商量了,付明缨提起劲来,小声地问:“你们知不知道阿离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有点愁:“他好像都不记得我们的样子。” 分卷阅读180 姑娘,虽然他也不记得你,但是待你还是最特别。 惨的是他们…… 银川和啸雷简直掬一把心酸泪。 尤其是啸雷,已经第二次在厉离手上濒死状态了,现在还只是吃了丹药,稍微恢复了一点点。 啸雷忧伤地叹口气,把自己所知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付明缨。 付明缨听罢,惊讶地道:“你是说,他一个人进入谷野之巅的深渊,之后就变成这样了?” 啸雷点点头,神色凝重起来:“那一天深渊的魔气冲天,之后君上就失踪了,再之后就变成这样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君上的身上如今也有魔气。” 付明缨拧了拧秀气的眉毛。 她看了一下厉离。男人靠在她肩膀,没有在听他们说话,只轻闭着双目,似乎在睡觉。 她想起自己也见过厉离身上有黑气缠绕,连那个奉焰之灵的火焰也变了颜色,不止是金色,还像蒙了一层黑雾…… 原来那是魔气么? 付明缨不聪明,但隐隐觉得这可能是一个切入点。她迟疑了一会儿,还是说了:“他体内的奉焰之灵……似乎也有你说的魔气。” 银川和啸雷又对视一眼,双双皱起眉头。 付明缨不懂,可他们却是明白的。奉焰之灵的力量很强大,强大到足以焚毁一切和它不同的力量。 换了是以前,付明缨这种话是不可能发生的。 银川灵机一动,语气慎重地问:“付姑娘为何会觉得那是魔气?可以把您看到的情况和我们说吗?” 因为黑沉沉的看起来就很像魔气啊。付明缨想了想,老老实实地:“我以前见过他使用奉焰之灵,火焰颜色是蓝色的……现在火焰的颜色是金色里带着一层黑,和以前的完全不一样。” 闻言,银川心脏一震,和啸雷同款震惊眼再度对视。 是了…… 是了…… 就是这个!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支持,么么哒 ☆、085 085 银川和啸雷都忽略了这一点。 奉焰之灵的火焰颜色是蓝色, 这么多年来从未有变化。如今厉离身上的奉焰之灵既然发生了变化,只可能是被魔气侵染了。 他们那一次感觉到的强大魔气, 禁锢了向来霸道的奉焰之灵,所以才造成君上如今的神智和行动也似魔物。 付明缨看啸雷二人双双脸色大变,她皱起柳眉,问:“难道厉离会变成这样, 真的是因为奉焰之灵么?” 银川点了点头, 神色凝重地说:“魔气侵蚀。” 啸雷脸色也有点难看,抚了抚额头没有说话。他被魔气居然反过来压制奉焰之灵这事有点接受不了。 其实他们早该想到……君上从以前就用魔气来压制鸦杀反噬,由此可见他这次也必定用魔气做了什么。 只是没想到后果会这般严重, 居然让他失去了神智, 变得尤如魔物。 “魔气侵蚀……”付明缨就算不明白魔气侵蚀这个情况有多严重,从二人的脸色中也看懂了。 她又看了看厉离。 男人仍然沉睡着, 脸色如往常一样有些苍白,那双红得似要滴血的眼眸合上了, 俊秀的眉目舒展恬静,显得少了几分嗜血邪性。 她看着看着,突然有一种想法。 付明缨抬起头, 眼眸亮亮地看着啸雷二人:“我觉得, 他会好起来的。” 银川以为她不懂,叹了口气:“姑娘,魔气侵蚀并非一件普通的事……” 付明缨打断他的话,少女娇憨的嗓音充满了信心:“他一定会好起来的。” 她对银川咧嘴笑了笑。 银川还想说什么:“付姑娘,你……” 啸雷灵光一现, 他沉默地看了一眼靠在付明缨肩膀的君上,伸手在银川面前一挡,道:“我信您说的话,君上会好的。” 付明缨对啸雷摇了摇头:“不是信我,是信他。” 她把视线落在身边的男人身上,脸色平静,眼神自信。 她相信,既然这个人敢用魔气来和鸦杀反噬对抗,他就不会让自己一直受到魔气侵蚀控制。 他不是这样的人。 这个人的强大,从认识以来的这些日子里,她都一一看在眼里。 她是最清楚的人。 不过区区魔气。 他一定不会输的。 付明缨收回视线,对啸雷二人微微一笑,笑容带了一点点调皮:“你们的君上……可不是那么轻易会被打倒的哦。” 啸雷和银川面面相觑。 啸雷严肃的脸略微松了松,他转过头对付明缨颔首道:“没错,君上是历来天诛城城主最强大的。他一定不会被魔气侵蚀轻易打败。” 银 分卷阅读181 川似乎被这二人的乐观给传染了,心底的焦虑被抹去不少,他也望眼过去看了看厉离。 闭着双眼的男人安安静静的,完全没有睁开眼睛时的凶残。 他看了一会儿,蓦地一笑,神色变得轻松起来:“你们说得对,他可是君上啊。” 这个人生而强大,就算现在被魔气侵蚀,可是迟早有一天,他一定会恢复过来。 付明缨想了想,想起一件事:“话说回来,啸雷你之前用玉符找我……好像挺急的,是有什么事吗?” 啸雷脸皮一正,发觉他们都把这事给忘了。 他点点头,简洁地道:“是有一件事,天诛城重启了……” 话还未说完,闭着眼睛的男人一动,睁开了赤色的双瞳。 “咦,阿离,你醒啦。” 付明缨注意力立马被吸引走了,专注地看着厉离。 男人神色淡淡,缓慢地坐直身体。他眼皮轻垂,模样看着好像还有点困意,而心情看起来…… 不太妙。 付明缨斟酌了一下,觉得他们几个唧唧歪歪个不停,确实不利于休息,遂提议:“要不要回房睡?” 厉离淡淡地扫了她一眼。 付明缨便站起来,拉住厉离的手,笑眯眯地道:“走吧,我带你回房,我知道你房间是哪个呢。” 如果说现在厉离最让人觉得可爱的地方,就是这一点了。 不爱说话,但是很听话。表情看起来虽然总是冷冷淡淡的,但付明缨说什么都会听。 果然,付明缨伸手一拉住他,男人就无声无息地站起来了。 她转头望向啸雷二人:“不好意思,我先带阿离回房休息……” 银川多机灵的一个人,立马道:“那就有劳付姑娘了。” 从厉离睁开眼开始,银川和啸雷大气也不敢出,缩在一起不说话,只拿眼睛暗窥。 看付明缨高高兴兴地领着男人到他自己的寝室,心里又是惊讶又是感叹。 谁能想到以前那个嗜血残暴我行我素的君上,竟有如此乖顺的一天。 他甚至现在还被魔气侵蚀,神智不清。却仍然对付明缨言听计从。 直到一男一女进入后室看不到身影后,银川摸了摸鼻子,对他的老伙伴说:“看来我们快要多个女主人了。” 啸雷看了他一眼,威严刚猛的脸突然笑出一朵花,他把自己那副铜锣嗓子压得很低,小小声道:“你也是这样想的?” 银川失笑:“连你这个除了武学啥都不懂的武痴都看出来了,我又不傻。” 啸雷大度,不介意他的调侃,挥了挥大手,欢欢喜喜地道:“等了这万年,我们天诛一族终于要迎来女主人了,等君上清醒之后,婚礼必须大办!” 啸雷真的很高兴,他以前一直忧心他家君上那副行事性格,必定是要孤独终老,而天诛血脉则从此灭绝。他这一愁,愁了近万年。 结果现在竟然有了好消息,到底是上天垂怜啊! “君上成亲这等大事,我们得把以前的老下属给招回来,你快想想如今还有哪些老东西还活着……” 啸雷兴致勃勃地和银川商量,银川啼笑皆非:“行了行了,还有更重要的事未解决呢,你别心急。” 啸雷铜眼一瞪:“怎么不急,君上成亲就是目前最重要的事!” 那可是天诛血脉的延续! 头等大事! 银川试着和他分析:“君上如今神智还未恢复,再说天诛城重启的事还不清不楚,得去处理。” 啸雷皱了皱眉,“虽然你说得不错……” 不过现在在他心里,那些事都可以缓一缓了,天诛血脉一事更重要。 “罢了,先别管那些了。”啸雷大手一挥,想了个主意,和银川小声地商量:“你说我们现在先把君上的婚事办了好不好?反正君上虽然还没恢复神智,但我们都知道他肯定不会伤害付姑娘的,他应该也会不反对成亲……” 也许小殿下可以提前来? 越说越离谱了。 银川白了他一眼,实在不想这个想事情有点一根筋的老伙伴死于非命,便语重心长地道:“你要是真这样干了,那就等着君上恢复神智之后,被他打死吧。” 他心思没有啸雷单纯,他相信他们真的在厉离未清醒时就干出这些事,那个性情诡秘莫测的男人绝对不会轻易饶了他们。 银川拍了拍啸雷的肩膀,怕他还钻牛角尖,好心劝慰一句:“先别想了,既然都开花了,自然跑不了结果。” 毕竟千万年都等了,也不差这点时间。 时间……是他们这些老东西最不缺的东西。 …… 付明缨对银川二人的对话浑然不觉。 她牵着厉离的手到了他的寝室。 男人的寝室虽然很大,却乏善可陈,摆设相当简单。 除了一张床、一个圆桌和两个椅子之外,只有两边墙各放置了两个大书 分卷阅读182 柜子比较算是特色。 她记得这个人是极爱看书的。 付明缨扫过那四个摆得满满当当的书柜,不由得回想起他们初识的时候。 谁能想到,她当时以为的闲散公子,看起来有点孱弱的苍白青年,竟然便是这片恐怖之地的主人呢? 现在回想起来……那些怪物的出现,有很大一部分是他吓唬自己吧。 为了不让自己留下来。 原本他都让伏灵送她下山了,是她自己厚着脸皮要留下来。 她现在也知道了,大家都很害怕他,而这个人的性格也绝非良善……所以也许当初让她下山的决定,是他为数不多的善心。 付明缨眼也不眨地瞅着床上的厉离。 这个男人自从回到房之后,便靠坐在床上,没有躺下,只是坐着闭目养神。 “坏人。” 她看着那张面无表情的苍白俊脸,嘟囔道。 付明缨的声音很轻,但男人还是睁开眼,视线睇了过来。 付明缨和那双红瞳对上。 红瞳颜色澄纯清澈,彻底褪去了嗜血之色,这样看着,恍惚间竟像有几分温柔。 是她飘了。 这个人明明仍然还不记得自己呢。 付明缨在心底叹了口气,她走上前几步把厉离按在床上躺下,还拉扯过被子盖在他身上,像个老妈子一样念叨:“好好地躺着休息。” 她把厉离那头长得惊人的头发撩到一边不让硌到背脊,对厉离轻声道:“好好睡一觉吧,我们回到家了。” 是的,虽然压根没住几天,付明缨也把夜泣林当成家了。 因为这是他的家,处处都是他生活的痕迹。 所以,也是她的家。 厉离定定地看着她。 片刻后,才缓慢地合上那双红瞳。 付明缨看他睡了,不想吵醒他,只用手指隔空描了描他的轮廓。她的心口软软的,怜惜蔓延。 也不知道什么原因,这个人最近真的很嗜睡。她细想起来,好像是自从他不怎么杀人开始,便开始频频沉睡。 要不是他除了嗜睡一点没有其他症状,身体看起来好好的,体温也正常,她还真有点担心他是出了什么问题。 以往这个人好歹会用话语哄哄自己,现在他都闷不吭声的,单凭猜测未必全然准确。 “刚刚还在你的下属面前夸你,所以你一定要快点打败那什么魔气侵蚀哦。” 付明缨声音很轻,说完非常自然地顺势在男人的额头上落下一吻。然后突然醒悟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做贼心虚地左右一看,吁了口气。 呜哇,她真的越来越不要脸了。 怎么那么自然就亲下去了! 付明缨无声地拍了拍自己微烫的脸颊,决定假装没事发生。她的眼珠子滴溜溜的在房间里转,想做点什么把那股难为情压下去。 突然她想起一件事:“对了,我的行李箱好像在之前的房间里……” 那可是她的宝贝,之前没带上就算了,如今想起来得把那些宝贝都放进她的储宝囊里去。 “我回一下自己的房间。”她像交代什么小声地说,又帮厉离把被子拉高了些,才放轻脚步走出房门。 门被轻轻地合上。 房间里一股清雅怡人的淡淡甜香逐渐变淡,慢慢只剩下细微余韵。 床上的男人无声无息地睁开双眼。 红色的瞳孔快速闪过一抹黑芒,又瞬间收敛起来,变回原来的赤色眼眸,速度快得像是错觉。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支持~ ☆、086 086 付明缨回到她曾住过一宿的客房, 把角落的行李箱拉出来打开,珍惜地抚摸过那一堆叠在一起的瓶瓶罐罐。 下飞机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的那天还恍如昨日, 转眼她已在这个世界里待了快半年时间了。 付明缨视线落在行李箱隔网的一个银色钱包上,她抽出来缓慢打开钱包,取出里面夹着的一张照片,神色怅然地望着上面的四人合照。 合照上面有她, 以及她的爸爸妈妈, 还有她的哥哥。这是他们家今年春节那时候拍的全家福。 兄长把她送去机场的那一天,她还在车上笑嘻嘻地跟父母视频,说她很快便会回来…… 却想不到如今再也没有机会和他们相见了。 爸爸, 妈妈, 哥哥…… 付明缨用手指留恋地轻抚过上面的中年夫妇和青年,眼睛有点酸涩。 她好想他们。 真的好想好想…… 过了好一会儿, 付明缨才把那种低落的情绪稍微压下去。 她对着合照轻喃:“爸爸,妈妈……不要担心我, 我在这边一切都好,您们要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女儿不孝,恐怕回不去了, 所 分卷阅读183 以无法待在您们身边……” “对不起, 请您们一定要健康,请不要为我难过,请……”她的声音还是忍不住哽咽起来,难过得完全说不下去。 合照上那对夫妇含着她熟悉的温和笑容看着她。就像之前的无数次,无论什么时候, 对她都是露出一脸宠溺又疼爱的笑。 付明缨眼眶发热,她深吸口气,好不容易才慢慢平复情绪,视线看向那个长相和她有几分相似的青年。 “哥,你曾说过我回去之后,就给我介绍未来嫂嫂认识……对不起,我失约了。” 付明缨抹了抹眼底忍不住又泛起的泪光,轻声继续说:“但我想,你的眼光一向不错,所以我相信你选中的人肯定是个人美心善的好嫂嫂。你如今也老大不小了,看中了就要捉紧,不要浪费机会。” 她的哥哥比她大八岁,可能因为他们的年龄差异不少,所以她哥特别宠妹。 只是她哥对其他女人很冷淡,高中大学的时候一个女朋友都没有,毕业几年也仍然是个单身狗,她曾经还取笑过他是不是喜欢男孩子。 后来这棵单身了二十六年的铁树终于有要开花的意思了,她坐飞机的前夕跟他开玩笑说要见见嫂嫂来着。 可惜没有机会了。 付明缨抽了抽鼻子,振作起精神,声音变得有元气了些:“爸,妈,哥,我跟你们说,我……我也遇到喜欢的人了。” 虽然只是对着照片交代,但付明缨的脸还是微微一红,“你们放心,他是一个很棒的人,对我也很好,所以我在这里过得很好,一点都不寂寞。” 付明缨坐在地上,和家人絮絮叨叨地交代了好多话。最后她低下头,闭眼轻轻地亲了亲那张合照。 “我会过得很幸福,请你们也一定要幸福。” …… 把行李箱的东西全部收拾好放进自己的储宝囊后,付明缨一看房内的烛火,发觉已经过去了约莫半个时辰的时间,吃了一惊。 完了,忘了时间! 付明缨急忙站起,往厉离的房间跑去。 自从落日山比武场之后,她和厉离形影不离的,从没试过离开厉离这么久的时间。 近期厉离虽然嗜睡,但他似乎睡眠很浅,有时候她不小心发出一点点声音,他都会睁开眼。 只有陪着他一起睡的时候,他会睡得比平时更沉一些。 结果她在客房忘了时间,该不会厉离已经醒了吧? 还是说还在睡? 付明缨跑到厉离的房前停下脚步,怕他还在睡的话会被她不小心吵醒,付明缨动作极轻地推开房门。 而后她愣住了。 一眼望去,宽敞简洁的寝室寂静无声,床上并没有人。 “啸雷!银川!” 哒哒哒的急切脚步声从后室传来,快速地由远变近。 还在木屋正堂的啸雷和银川闻声讶异,看到付明缨急匆匆地跑出来,纳闷地问:“付姑娘?这是怎么了?” 不是回房休息了吗?怕吵到到君上睡觉,还影响到二人相处,他们完全不敢去打搅。 付明缨神色焦急:“你们有看到厉离吗?” 啸雷和银川对视一眼,更惊讶了。 “君上不是在房间里么?”看她急成这样,银川眉头皱了皱,摇摇头道:“君上一直都没有出来。” “对啊,”啸雷纳闷:“君上不是和你一起回寝室睡觉了吗?” 付明缨心凉了半截:“我回之前的客房收拾东西,回来发觉他不在房间了……” “什么?” “什么?” 啸雷和银川异口同声地表达了二人的惊讶之情。 厉离不见了。 付明缨和啸雷二人把木屋上上下下都找了一遍,还把伏灵给硬生生弄醒了,逼着它去感应整个夜泣林有没有厉离的存在,结果都一无所获。 “他到底去哪里了……”回到木屋的正堂,付明缨沮丧地垂着头,“都怪我,我不应该离开他的,如果我一直守着他就好了。” 她悔恨至极,如果不是这样,就不会跑去哪都不知道,完全找不着人。 她原本想着已经回到了夜泣林,这里是他熟悉的家,他们可以在这里好好生活。 她没想到她只是离开一会,他就不见了。 是她松懈了,自从他从落日山比武场把她带走之后,他到哪都会带上自己,二人就跟连体婴似的。 这阵子以来,他还特别听她的话,所以她完全没有想到他会把她抛下…… 然而他又把自己撇下了。 想到这,付明缨又是懊恼,又是生气,如果找到他了,这次一定不能客气,一定要狠狠咬他一口! “付姑娘,你们回房之后,有发觉君上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银川想找下思路,于是询问道。 付明缨仔细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他就和平时一样,我是看着他睡下了才回的客 分卷阅读184 房。” 银川沉吟:“是么……” 啸雷也是不懂:“君上怎么会突然不见呢,付姑娘还在这里啊。” 就算他要离开,不是应该会把付明缨也带走吗? 付明缨听得神情更加沮丧。 银川暗地白了啸雷一眼,这老家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没见小姑娘已经很难受了么,一点眼色都不会看。 他轻咳了一声:“君上不在夜泣林了,会不会是去了深渊?” 对了! 深渊! 付明缨双眼一亮,猛地站起:“那我去深渊看看——” 说完扭头就要跑,银川顿时流了一额头的汗,连忙伸手拦住她:“等、等一下!付姑娘!” 他劝道:“你先别急,深渊你一个人进去恐有不妥,我和啸雷也一起去。” 虽然深渊的魔物之前被君上歼灭不少,但谁知道这段日子以来有没有新的魔物再次聚拢在深渊? 而且谷野之巅也是魔物横肆,一旦进入同样是危机四伏,不能轻忽。 所以他是不可能让付明缨一个人进入深渊的。 “对。”啸雷认同,“一个人太危险了。” 上次他冒险进入深渊,路上也被魔物缠上了,好半天才摆脱掉。 付明缨也知道如今不是逞强的时候,点头道:“好,我们一起去。” 三个实力不俗的人一起进入谷野之巅的深渊,果然没费多少时间。 不过银川猜得没错,之前被厉离灭得魔尸遍野的深渊,又开始有了新的魔物聚拢,对着闯入的三人虎视眈眈。 有一些暗暗地朝他们凶猛地呲牙张开血盆大口,垂涎滴滴答答不停,风一吹,腥臭四散。 付明缨没有时间去应付这些魔物,在啸雷和银川的护卫下,她来来回回地在深渊转了一圈不见人,只得双手圈在嘴边,喊了一声:“阿离!” 带有修为的叫声能传到很远。 只是这样一来,暗处的魔物也跟着骚动起来,纷纷地朝付明缨等人靠过来。 “阿离!”付明缨继续大喊:“你在哪里?” “我们再去里面看看。”银川提议,他们便一直往更里面深入。 一路而行,依稀可见厉离当日在深渊肆杀的痕迹。 之前地上鲜血淋漓的魔躯已经变得干枯,有一些被新来的魔物啃食了一半,露出阴森白骨。 随着进入深渊深处,大风持续地吹,呼呼的好像在凄厉哀嚎。 与此伴随而来的,是少女急切的呼叫。 阿离—— 厉离—— 喊了很久很久,一直没有回应。 啸雷解决掉一只朝他们扑过来的魔物,银川也一掌拍飞一只全身毛发的怪鸟。眼看已经快到深渊底部了,银川不得不遗憾地提醒大家一个事实:“君上不在这里。” 如果他在,他们搞出这样的动静,他不可能不知道。 付明缨停止了呼喊,咬住下唇:“可恶,他到底去哪里了啊……” 被再次抛下的焦虑让她很难受,而担心的情绪又让她心绪难安。 现在的厉离和以前的他不一样了,他如今神智不清,又莫名其妙的嗜睡,她怕他做出什么事,更怕他会出事。 付明缨几乎急出眼泪了,她努力忍住,不断思考是不是她忽略了什么:“怎么会无缘无故失踪呢?这段日子以来,他从不曾这样。为什么回到夜泣林之后又离开?” 她怕。 她真的怕。 怕他莫名的嗜睡是因为身体出现了什么异常,怕他突然失踪也是和这个有关。 银川和啸雷一个问题都回答不上,也感到很棘手。 他们对君上现在的性情很陌生,根本无从推敲。 而此时此刻,被他们寻找的男人,正站在天诛城的旧址前门。 男人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紧闭的雕纹铁门,伸手在铁门的上方悬空一点—— “咔哒”一声,沉重的铁门缓慢打开。 一阵陈旧的腐烂气息从里面宣泄而出,扬起厚厚的灰尘。 男人负着手,慢吞吞地迈步进入。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节日快乐哈 ☆、087 087 男人缓步走过宽阔的青石大街。 周围的建筑物宏伟而壮观。 近处一排一排精致的琉璃瓦房, 每一家皆挂着代表身份的牌匾,每一个牌匾皆用富贵的黑玉雕琢而成。 远处是高耸连绵的华丽宫殿, 一座接一座,是历年来的天诛城主分别居住的殿堂。 宫殿的四个方位,有四条巨大的冲天柱用碧玉堆砌成峰。柱身纹有龙纹,顶柱直直没入澄蓝的上空, 隐约可见藏于云雾中那个张牙舞爪的龙头。 厉离神色冷淡, 对天诛城的富丽堂皇 分卷阅读185 毫无兴趣。 他脚步轻轻一抬,身形已经闪到原地的十米开来。 肉眼完全捕捉不住他的动作。不过一眨眼,高瘦的身影已经走到了青石大街的尽头, 转而进入宫殿外层的乾坤正街。 他像是有要去的目的地, 动作看似不疾不徐,却在踏入乾坤正街的瞬间失去了踪影。 再说另一头, 付明缨和啸雷二人离开深渊,返回到夜泣林的木屋。 来不及啰嗦了, 找人要紧。付明缨把常用的东西放进储宝囊,而后带上佩剑,便对二人道:“我去外面找他。” “姑娘别急。” 还是银川眼明手快地阻止了她:“如今我们连君上会去哪里都尚未明确, 贸然行动可能会白费力气, 我们需得从长计议。” 付明缨握紧剑鞘沉默不语。 她知道银川说得对,现在这种情况,她又漫无目的,并不适合意气用事。 她只得耐住性子,重新走回来坐到椅子上。虽然暂时留下了, 但付明缨还是满心的焦虑,她忍不住把心里的担心说出来:“我们一定要尽快找到阿离,我总觉得他最近的状态不太对劲。” 那人一声不吭离开就够让人发愁了,更别说他那个要不嗜睡,要不嗜杀的状态。 如今找不到人都不知如何是好。 啸雷沉声问道:“付姑娘你再仔细想一想你最近和君上之间的相处,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被你忽略了。” 付明缨烦躁地扒了扒头发:“没有,他最近除了嗜睡一些并没有其他异常。我们还未回来之前,一开始是他带着我到处跑的,我曾研究过路线,他应该没有特别的目的地,就是瞎转。后面我为了让他记起我,便转而带他去我们去过的地方,他也不曾表达过异常。” 灵溪镇、河龙国、香火庙……他们前阵子曾去了不少地方,有一些地方是还没去的,比如浮云山和离境殿以及逐鹿宗等。付明缨怀疑,会不会是他一个人跑去那些地方了? 可厉离并未恢复记忆……又怎么可能会去那几个地方呢?再说了,就算他要去,应该也会带上她才对啊。 付明缨总觉得哪里不对。 一定有什么东西是她忽略了的…… 有什么灵感在付明缨的脑海一闪而逝,被她飞快地捉住了。 付明缨猛地抬起头,双眼一亮,叫道:“我知道了,是天诛城!” 啸雷和银川闻言愣了愣,没有跟上节奏:“天诛城?” “对。”付明缨站了起来,兴奋地道:“他去了天诛城!” 银川反应毕竟比较快,他皱了皱眉,提出疑问:“付姑娘你为何如此肯定君上会去天诛城?” 付明缨深吸口气:“我们一直以为他失去了神智也失去了记忆,完全不记得我们……其实并没有。” “不,不对。”面对啸雷和银川的茫然脸,付明缨顿了顿,又说,“应该说阿离失去的只是部分记忆。也许是这些日子的,也许是这几百年的……总之不会是全部。” 付明缨细想起来:“他记得他以前玩笑时跟我说过的峡谷、记得怎么回来夜泣林,还知道阵法怎么走……” 如果厉离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不可能那么准确无误地到达目的地。 一开始她以为只是因为这个人无所不能。可是现在想一想,是因为在他的记忆存在这些回忆,他才能那么轻易地瞬移到那些地方。 银川被她这一提醒,思索了一会儿,点头道:“不错,你说得有道理。” 啸雷持不同意见:“不可能,如果君上还有部分记忆,那他怎么可能会这样对我?” 他可是从君上还是小殿下的时候就一直跟在他身边的! 结果他差点死在君上手里两次! 银川一言难尽地看了啸雷一眼。 记得你不代表不杀你。那就是个随心所欲任意妄为的主。以前神智清醒的时候,杀的熟人也不少。 不过这个时候还是不去刺激忠心耿耿的老仆人了。银川轻咳了一声:“付姑娘,就算真的如你说的那样君上还有部分记忆,又为何肯定君上会去天诛城?” 付明缨其实心里也没有十成把握,就是一种感觉……她觉得厉离就是回了天诛城。 她犹豫了一下:“我们回房休息之前,曾提及天诛城……” 虽然很快被厉离的醒来打断了话题,但如今细想起来,却觉得他醒来的时机太过凑巧了。 她说不清楚,但就是直觉厉离有可能去了天诛城。 付明缨抿了抿嘴,低声道:“不管怎么样,天诛城我是一定要去一趟。” 啸雷和银川对视一眼。 他们心里明白,天诛城现在重新面世,可能是因为术师的关系。 那个女人可不是一个简单的人。 毕竟凭一己之力“制造”出另一个天诛城主这种事,那个女人也做得出来。 银川神色凝重起来:“付姑娘,天诛城如今情况不明,我们就 分卷阅读186 这样贸然前往,如果君上真的在那儿还好说,如果不在,恐有危险。” 啸雷也道:“银川说得没错,根据我们的猜测,这次进入天诛城……很可能有去无回。” 毕竟术师那个女人本就诡计多端,如今回到天诛城,她的老巢有许多阵法能让她有如神助,更别说…… 还有一个用血重启天诛城的雏殿。 “我不怕。”付明缨摇了摇头,“我一定要去天诛城看看。” 连梦镜之地那种对她充满恶意的地方她都闯过了,她还怕什么? 银川想了想:“这样吧,我先和啸雷去天诛城探一探究竟。如果君上在,我们把他带回来。如果君上不在,天诛城好歹也是我们老家,我们还有机会全身而退。” 虽然也有可能狠狠脱一层皮,但他并不想付明缨冒险。 啸雷在旁附和。 付明缨闻言瞅了二人一眼,耿直地就事论事:“……如果阿离真的在天诛城,你们可能带不回来。”甚至还有可能被他顺手杀了。 不久前还被打出内伤的二人顿时有点尴尬。 银川苦笑道:“就算是这样,我们也不能让姑娘进入天诛城。你不懂,让天诛城重启的那个人真的很危险。” 啸雷也是这个想法:“没错。要不这样,姑娘就待在夜泣林,等我们先去探一探,回来再把情况告知你。” “没关系的。”付明缨主意已决,“我要一起去。” 银川没想到这个外表柔柔弱弱的小姑娘还挺倔,他还想说什么:“可是……” 付明缨摸了摸鼻子,眼看要僵持不下,不得不使出杀手锏:“你们如果让我一个人待着,我就独自去找天诛城了。” 或许,偷偷跟在他们身后也行。 看银川二人被她咽得一时无言,付明缨对二人笑了笑,宽慰道:“你们就让我也去吧,不用担心,我不会有事的。” 她略微一顿,为了说服他们,朝二人举了举手腕的蓝姬和玉镯,看着那两个手饰,声音柔和下来:“……你们的君上会保护我。” 终究还是带着付明缨出发天诛城了。 小姑娘脾气也倔,银川担心她真的会自己一个人独自跑去找天诛城,反而因为接应不上而出了事。 而啸雷是把付明缨当成女主人的,未来有没有小殿下就全看她了,她既然一心一意要去天诛城,他只能跟在身后,竭尽全力去保护她。 伏灵还在沉睡。一行三人出了夜泣林,使用缩地千里到达天诛城旧址。 天诛城位于无妄之都的东面,是立于三界之外的地方。 整个天诛城被虚空包围,自成一界。除了天诛一族,没有人知道这个地方。 付明缨隐约有些明白,为什么《诛神》这本书,无论是侧面描述还是角色的旁述口述都从未出现过天诛城或是厉离的名号了。 一个原因是天诛城太过神秘,除了天诛一族没有其他人知道。 另一个原因是《诛神》的背景,无论是它的前身无妄之都,还是后世的天魔大陆,天诛城都未出世,世人自然不知道城主的名号。 付明缨心里隐约有个想法。如果她没有猜错,厉离真的来了这里的话,也许…… 天诛城即将不复存在。 只有彻底灭亡了,才会不被世人所知。 连传说都不曾留下。 付明缨不担心天诛城会不会真的消失,她担心的是厉离。 她怕天诛城不为人知的原因,和厉离不为人知的原因……是一样的。 一想到这心里便越发恐慌。 付明缨甩了甩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三人不停歇地一直赶路。 天诛城在一个很遥远的地方,所以哪怕使用了缩地千里,还是经过了很长的一段时间,三人才终于来到天诛城旧址。 雕着繁琐复杂龙纹的巨大铁门紧紧闭着,傲然屹立在三人面前。 因为铁门过于巨大,显得他们三人相当渺小。 既然天诛城如今已经重启,而身为天诛一族的人便可以随意进入。 啸雷上前一步,以内力推开那座沉重的铁门。 “吱嘎”一声,铁门慢慢地开启。 啸雷无视那股陈旧的腐烂气息,回过头对付明缨和银川说:“我们进入吧,姑娘要一切小心。” 他特别叮咛付明缨后率先进入,在付明缨也进入后,走在她的前方认真戒备。 然而等到他们进入之后,却没有发生什么危险的事。 整条青石大街沉默而安静,连风都没有。 实在太过安静了,使得他们的呼吸声也清晰可辨。 啸雷和银川对视一眼,并没有因为这看似平静的情况而放松警戒,反而越发谨慎起来。 付明缨忍不住四处张望了一下,不得不说,她有些惊叹天诛城的富裕和繁华。 虽然大概因为尘封了数百年,周围都落了灰,然而仍能窥见当 分卷阅读187 年的繁华景致。 从铺地的青石,乃至每一个琉璃瓦房外层的华贵摆设,以及抬眼望去那一座座数不尽的宫殿。 都显出一股非比寻常的土豪之风。 只可惜如今的天诛城形威犹存,内核已散。 将近七百年的尘封,失去了人烟火气,让这座古城变得死气沉沉。 付明缨视线转了一圈,落在宫殿上方非常吸引人注意的四条天柱上。 天柱直入云霄,仔细一看,柱身纹有龙鳞,还有突出来像龙爪的四肢。 一眼望去,似乎像四条巨龙傲然地盘踞在云霄,雕刻得栩栩如生的龙头在白云中若隐若现。 啸雷看付明缨望向那四条天柱,介绍道:“那是用以镇守天诛城的青龙。” 相传远古时候,第一个拥有天诛血脉的人,是由这四条青龙孕育而成。 慢慢地,拥有天诛血脉的人开始变多,其中血统最纯正之人的突然被一股叫奉焰之灵的力量选为继承者。 一旦奉焰之灵选中了谁,那么其他拥有天诛血脉的人会被净化血统,沦为继承者的臣民,天生臣服于天诛血脉。 奉焰之灵是一股非常强大的力量,随着继承者的出现,第一代继承人创造了天诛城,收复了臣服于他的臣民,成为了初代天诛城主。 有了天诛城主的带领之后,天诛城日益强大。族民越来越多,成为三界外最特殊的存在。 天诛城主得到了奉焰之灵,成为其持有者,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 只是得到了奉焰之灵也并非毫无弊端,奉焰之灵拥有自我灵识,并且心高气傲得很,不甘于长年累月为人所驭。 所以一过万年,它便会自行分裂出一种被称为鸦杀反噬的力量。 直到仍属壮年的第一任城主莫名其妙地死于鸦杀反噬,天诛一族才知道原来奉焰之灵这样强悍的力量,持有者只能拥有万年的时间。 万年一到,奉焰之灵开始不甘被持有者继续所驱,无论再怎样厉害的城主,都会被鸦杀反噬击溃,或被吞噬或爆体而亡。 一代城主陨落之后,奉焰之灵会再度从上一任城主中的血亲中选取新的继承人任其获得力量。 又过万年,鸦杀再次出来,奉焰之灵的持有者再次被抹杀。 无限轮回。 得到,失去。 古往今来,原本无一例外。 直到厉离的出现。 不知道他是用了什么办法,本应该在七百年前就被鸦杀反噬抹杀,可他就是硬扛过来了,活到了现在。 甚至,如今还成功以魔气压制了鸦杀反噬。 说起来天诛城惊才绝艳的城主也不少。就连上一任的城主,厉离的父亲,也是历任里非常强悍的存在。 他实力强悍,天诛血脉亦十分纯正,很多人因此认为身为他血脉的厉离才会在甫一出生的时候,便被奉焰之灵直接选为下一任城主。 这在当时引起一阵不少的骚动,要知道奉焰之灵选择继承者,有时候不一定会选上一任城主直属的亲人。 更别说,那时候厉离还尚在褓襁之中。 以前被奉焰之灵选中的人,都是已经开始修炼,拥有一定的修为,才会被选中。 只有厉离还是婴孩便被奉焰之灵选中了。 也只有厉离成功活过了万年,压制住鸦杀反噬。 历任城主,仅此一人。 说到这里,啸雷就很自豪,挺了挺胸膛,端正硬朗的脸是满满的与有荣焉,夸赞连连:“姑娘,我们君上是史上最强大的天诛城主,连他的父亲都得甘拜下风。” 毕竟厉离的父亲最后也没能胜了鸦杀反噬。 以往很多人都认为是因为上一任城主的天诛血脉纯正,才让厉离轻易获得奉焰之灵。 但是啸雷不是这样想,他认为反而是厉离自身太过出色,才会被奉焰之灵早早选定。 想到这,啸雷不由得神色殷切地望向付明缨。 一想到这个姑娘有可能会生出属于君上的血脉,他就忍不住激动。 上一任的城主算什么,君上的血脉才必须得到传承才行! 付明缨被他的目光看得毛毛的,忍不住看了银川一眼,眼睛发出疑问。 银川不用看也知道啸雷在想什么,他锤了啸雷一拳,压低声音警告:“别瞎想些有的没的,如今正事要紧。” 啸雷一脸不高兴。 他想的怎么就不是正事了! 银川不惯他,转而面对付明缨,说起正事:“姑娘,我们已经进入到乾坤正街了。” 一路下来,并未出现情况,然而银川总觉得有点不安。他沉声叮咛:“接下来请姑娘务必多加小心,因为我们要去术师殿。” 付明缨点了点头。 因为听到熟悉的字眼,她犹豫了一下,忍不住问:“术师殿……居住的人,就是那个叫谢归雁的术师吗?” 银川虽然有些奇怪她为何会知道,仍然点头 分卷阅读188 答道:“正是她。” 果然是她。 付明缨抿了抿嘴,她可没有忘记那个人加诸在厉离身上的痛苦。 厉离当时那一身破损皮肉与半个躯体的白骨,她这辈子都不会忘。 她沉下声音,闷闷地又问:“那个人就是重启天诛城的罪魁祸首?” 银川又点头:“没错。” 他叹了口气,说起这个人就一脸头疼:“此人手段毒辣,心思诡秘,又擅长术法暗咒,不是可以轻易对付的人。” 啸雷哼了一声,神色不悦:“若不是当年她假死遁走,一直躲在浮云山避世不出,老夫又怎么可能让她活了这么多年。” 他当初听从君上吩咐把谢归雁带回夜泣林的时候,就应该跟君上说必须斩草除根,把她杀了才对,结果竟然让她给跑了! 还给她跑回了天诛城! 可恶。 银川耸了耸肩:“得了吧,她可不是那么轻易便会被你杀死的人。”毕竟术师会的东西太多,光是她那些秘术就够让人头疼了。 怎么说话呢,啸雷怒瞪他。 “你说她擅长术法暗咒……”付明缨想起当时在浮云山禁地听到的话,她又问:“那她是不是把她儿子的命,和厉离的调换了?” 银川这下是真吃惊了,他没想到付明缨连这么隐秘的事都知道。 只字片言很难把事情解释得清楚,他犹豫了一下,道:“其实并非是把二人的命调换了。” 付明缨皱起眉。她当时很清楚地听到了,如果厉离出了什么事,她儿子也活不了。 她想了一下,觉得自己可能表达不对,“我是说,就是把他们的命绑定在一起那样的,有可能吗?” 话语一落,啸雷神色一沉,想起这个至今怒不可遏。 银川见老伙伴一脸怒容,叹了口气,再次接过话权,对付明缨苦笑道:“虽然姑娘说的绑在一起也没错……” 他顿了顿,继续往下说:“是共生命格。” 厉离这一代,由于身为术师谢归雁妄图逆天改命,出现了两个奉焰之灵的继承者。 厉离被选中为下一任城主之后,过了没多久,术师的儿子谢以雏也被奉焰之灵选中。 一开始,他们并不知道是术师的诡计,都以为这次奉焰之灵真的选中了两个人。 由于这是前所未有的事,所以天诛一族的人都很高兴,以为或许因此有机破解掉鸦杀反噬的诅咒。 所有人都殷切期盼着两个小殿下尽快长大,成为新一任的天诛共主。 而厉离和谢以雏被奉焰之灵选中之后,他们一起长大,一起学习怎么掌控奉焰之灵,一起肩负保护以及壮大天诛城的责任。 随着两个小殿下逐渐长大,天诛一族的臣民真的以为,天诛城将会在两个城主府带领之下,变得更加强势富足。 后面他们才知道,不过是一个笑话。 根本没有所谓的天诛共主。 只是因为有一个龌龊贪婪的人,强行把真正天选之人的命格按在自己儿子身上。 到了那个时候,曾经让人不解的地方,才终于令人恍然大悟。 难怪…… 明明谢以雏也拥有奉焰之灵,他却完全无法掌握怎么去使用。 明明他的资质不差,学什么都容易,却无法轻易使出奉焰火焰。 因为…… 毕竟是强行偷来的命格。 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命格。 “——知道吗?” 黑色布靴一脚踩在地上的一只手上,俊美邪气的男人略微弯下腰身。 红瞳睥睨着,溢出像是冷淡又像是嘲讽的神色,他歪了歪头,语气很是漫不经心。 “你只是个赝品罢了。” 随着男人的动作,长长的黑色发丝从他的肩膀垂下,落在地上的谢以雏身上。 作者有话要说:  不好意思,一直写个没完,赶到这个时间点才更…… 这个就当双更了哈,补偿之前说欠的一章=v= 不知道大家还记得不,很久之前说过,离殿就是个满级boss,其他人和他一比就是颗菜,如今全盛期就更不用说啦233333。 ☆、088 088 谢以雏脸色惨白, 浑身骨头尽碎的疼痛让他痛不欲生。 可男人语气中淡淡的藐视,让他更加无法忍受。 他眼睛闪过一丝怨愤, 额头上若隐若现地冒出一个黑色火焰印纹。 在他灵识里藏匿许久的心魔窥中了谢以雏心底一刹那闪过的不甘,转瞬间便掌握了主导权。 心魔放大了他心底的不甘。 那印纹开始慢慢地延伸出细微黑丝,爬满了谢以雏的眉眼,让原本甚是俊秀的脸庞显得十分阴沉。 凭什么…… 凭什么…… 分卷阅读189 他的娘亲在他小时候曾对他说过, 他会成为这世间的天命。 这千万年间, 他一直勤勤恳恳修炼,不敢有半点偷懒。 他付出了那么多心血,付出了自己的一切, 才当之无愧地成为了如今无妄之都的修真第一人。 他是这个世间的天命, 他才不是赝品! 这个人凭什么说他是赝品! 凭什么! 谢以雏另一只没被踩的手握成拳,他不顾被踩的指骨会有碾碎的危险, 猛地暴起弹直身体。 他整个人跳起,一把银色长剑凭空出现在他自由的那只手上, 谢以雏眼神坚韧狠厉,握住剑柄便狠狠地向前直直一劈! 他曾经的佩剑皈尘已然碎裂成段不可再用。这是他重新打造的神剑,属上品仙器, 以他的血炼化, 斩魔杀神不在话下。 这夺命一击,也许能让他获得片刻生机! 然而他以为的夺命攻击在他人眼里,不过如放慢动作的小打小闹。 厉离只是略微偏了偏头,便躲过那异常凌厉的一劈。 而后他身体往后一掠,无声无息地倒退几步。 月白色衣袂随着风吹疯狂翻飞, 男人眉目冷淡,落在谢以雏身上的视线就像在看什么不值一提的废物玩意。 谢以雏察觉到危险,可是来不及了。 空气瞬间凝固,一股熟悉的恐怖威压再次席卷而来。 谢以雏顿时感到一阵铺天盖地的重力淹没了他,把他暴起的身体再度狠狠按压在地上。 那股恐怖的威压使得他五脏六腑俱被震碎,“噗”地一下,谢以雏吐出一口血。 这一下,使得他浑身忍不住的抽搐,呼吸声也变得粗重不堪。 他艰难地呼吸着,刚刚那一瞬间的爆发,已经用掉了他仅剩的力气。他四肢百骸的力气如退潮一样通通流失。 而在谢以雏的对面,厉离的身形微不可见地一滞。 一股铁锈腥味自胸口涌上喉咙。厉离慢慢地抬起手,用指腹摸上嘴角,抹去那溢出来的一丝猩红。 他眯起眼,神色晦暗不明。 共生命格,便是一人的伤势如何,其中一个亦会如何。 厉离放下手,嘴角轻扯。 他往前迈开脚步,一步一踩,便是一道无形威压降落在谢以雏的身上。 谢以雏的脸色变得越发苍白,难以忍耐的疼痛让他身体止不住的抽搐。 厉离却脸色如常,把涌上喉咙腥气不动声色地咽了回去。 他的速度不快,一步又一步,直到他的脚尖几乎挨上谢以雏的头部才停下。 男人居高临下地睥睨着谢以雏,低沉磁性的嗓音极为轻缓地问:“术师呢?” 谢以雏伏趴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来让人颤栗的剧烈疼痛。 他的脸庞已是爬满了乱七八糟的黑色丝线,连脖子上都有,直直没入到衣领之中。他整个人被一股黑雾笼罩住,再加上那一身诡异的黑纹,再也不复原来的仙风道骨。 “杀、杀了我……” 谢以雏重重喘气,手指吃力地在光滑的地板一抓。被眼前的男人轻易地压制至此,他修真第一人的高傲自尊已然碎得四分五裂。 谢以雏心如死灰,一心求死。 厉离不以为然地又问了一次:“术师呢?” “呵……”长久的沉默之后,低哑的笑声从谢以雏嘴里出来,他讥讽地道:“为什么要找我娘?是因为……不敢杀我么?” 谢以雏艰难地抬起眼,从下往上地望着那人,笑声越来越大:“哈哈哈!你何必留一个赝品的命,杀了我!杀了我!” 他的神色变得有些癫狂,额头上的黑色火焰印纹从若隐若现变得逐渐清晰,深深地刻在上面。 谢以雏的眉眼染上邪气,乍看之下,还有几分狰狞。 他娘说得对,共生命格…… 他们是共生命格! 再怎么装得强悍,这个人也不敢杀他!只是虚张声势罢了! “哈哈哈!有本事就杀了我!杀了我!哈哈哈——” 谢以雏的笑声戛然而止。 “吵。”男人漠然地一弹指,把谢以雏的声音硬生生掐掉。 “……”谢以雏嘴巴张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眼睛里的血丝逐渐蔓延,黑色火焰印纹变得漆黑无比,他恨极了。 厉离低垂着眼,冷淡的红瞳映入谢以雏如今狼狈不堪的模样。 他的视线落在谢以雏的额头上,在上面的黑纹停留了片刻。 黑色的火焰印纹,是他曾经施予的枷锁。 一念成神,一念入魔。 可惜了。 他漠然地想,不过是如此简单的心魔之印,也能让他入魔。 男人垂着眸,用指尖悬空点了点谢以雏的额头。 他的语气听着淡淡的,声音却让谢以雏心底无由来地一寒。b 分卷阅读190 r   他听到那个人说:“不杀你,是因为有时候活着,会比死更难受。” “啊啊啊啊啊——” 一阵尖锐的疼痛从额头猝不及防地窜上天灵盖,谢以雏疯狂大叫,颈脖条条青筋暴起,那剧烈的疼痛痛得他忍不住满地打滚。 共生命格让厉离也承受着一样的疼痛,太阳穴一抽又一抽持续传来剧烈刺痛,他却连眉头都没有动。静立在原地,冷眼瞧着地上疼得打滚的谢以雏。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只是片顷之间。 “兵阵,列缠。” 一道略带尖刻的女声突兀响起。伴随而来的,是凭空出现在厉离前后左右四个方位的符咒。 符咒发出耀眼的光芒窜上天际,在空中形成数不清的士兵列阵,随着变幻不断,一道又一道光芒打在厉离的身上。 那是使他失去行动的禁咒。 来了。 厉离抬起眼,视线落在前方裹着黑色夜行衣的女人身上。 他一动不动,任由那些禁咒一道道打落在身上。 谢归雁是天诛城的术师,这里是术师殿,是她的地盘。 旁人在她的地盘随便走一步,也有可能踏入她置人于死地的禁咒圈中。 可这个旁人,并不代表是厉离。 谢归雁从天镜中看到厉离轻易地把谢以雏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深知他如今的修为更加深不可测。 所以她看厉离没有动作也不敢大意,直到那八十一道兵阵禁咒尽数打在厉离身上,彻底封住了他的行动,谢归雁才谨慎地靠近谢以雏。 只是她还未来得及查看谢以雏受的伤,前方被牢牢锁在原地的男人手指一动,身上的符文已然全碎,掉落在地上,化成碎光消失。 “你……”谢归雁见状,骇然大惊! 厉离漫不经心地踏出一步,伸手一抓,便把谢归雁拉到身前,直接扣住了脖子。 谢归雁“呃”了一声便再也说不出其他声音,她的脸色隐隐发白。 如此轻易便被拿捏住小命,谢归雁内心大骇,完全不敢置信。 早知如此,也许她…… 也许她不应该冒险出来! 原来之前谢归雁正在术师殿的暗室试炼新的术咒。天诛城重启,这里是天诛一族的传承之地,许多阵法的威力在天诛城可以增加百倍,所以她才会打着重启天诛城的主意。 她正准备以谢以雏的天诛血脉在天诛城造一个可以彻底牵制厉离的大阵,却不料中途突然感觉到一股莫名危险,开了天镜一看,发现居然是厉离来了! 她知道他一定会来,因为这个人对于天诛城重启一事很厌烦,绝对不会允许天诛城有重见光明的一日。 但是她没想到他会来得这般快! 谢归雁又是惊讶又是恐慌,她的阵法尚未完成,眼看只不过瞬间,厉离便能伤谢以雏至此。再这样下去,恐怕谢以雏性命不保,所以她不得不出来。 这里是天诛城,她的阵法威力大增,只要她找准机会限制了厉离的行动,她也许便可以带着谢以雏逃跑。 可是她完全没想到,在天诛城下的兵阵明明威力已经增强了百倍,竟然也那么轻易便被他解开了! 也许她错了,就算大阵已成,她都不可能牵制得住这个怪物! 是她低估了这个怪物,她不应该出来的…… 不,不对,她不能死在这里…… 没有办法了! 谢归雁眼神一狠,在电光火石间已经转了数个念头。她下定了决心,指尖飞快地一勾画,而后五指张开成爪,仿佛抓住什么无形的东西用力一捉—— 地上的谢以雏顿时闷吭一声,身体一弹,露出来的皮肤毫无预警地开始出现大条大条的裂纹,从那些裂纹当中纷纷冒出深红的鲜血—— 谢归雁这一下使人毫无防备,厉离身形一顿,微抿的嘴角瞬间溢出血丝,同时,连他的身上也浮现出一条又一条手指粗细的血痕。 谢归雁见此机会奋力一踢,想要从厉离的手上挣脱。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刚刚的突击让厉离迟钝了一下,扣在她脖子间的手一挣便脱了,谢归雁见真的被她挣脱开了,身形飞快地往后一掠。 她飞身回到谢以雏的身边,把他一扯而起,举手抬起不知何时执在手上的短剑—— 谢以雏在拉扯的疼痛间勉强睁开眼,看到冰冷的银光高闪,他瞳孔一缩,震惊地叫了一声:“娘!” 她没有办法了,想要活命的话她只能这样做! 谢归雁脸色冷酷,完全不为所动,反手便朝谢以雏的心脏用力刺去——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不知何时穿过谢归雁的身侧,用两根手指轻轻夹住那柄短剑剑刃。 谢归雁听见耳边传来一声低沉轻笑。 充满了嘲弄。 谢归雁心神一震,全身的力气仿佛被卸了下来,那一口邪气也随即泄得干干净净。 她脑海一片空白 分卷阅读191 ,完全不敢看谢以雏此刻震惊至极的眼睛。 她…… 她刚刚想杀了自己的儿子…… 共生命格,他死了,那个怪物也会活不成…… 她想要活下去…… “愚蠢。” 厉离双指夹着那短剑的剑刃一拉。 短剑从谢归雁的手上脱落,男人把到手的剑随意地往后一扔。 短剑落地,随着“叮”的一声清脆响声,谢归雁身上同时冒出一阵黑金色的火焰,瞬间包围了她。 谢归雁一声尖声都无法发出,便在谢以雏的眼前被烧得干干净净。 连灰都没有剩下。 谢以雏神色怔忪。 那黑金色的火焰渐散,尾焰的火苗舔上他的发丝,突然又复燃起来,一路往上燃烧,烧到他的脸。 触感是灼热的,他却感受不到一丝痛楚。 为什么不会痛? 他的娘亲…… 刚刚还在他面前被烧死,死亡时那狰狞的脸,就算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也必定是遭受了极大的痛苦。 那么为什么他不会觉得痛? 谢以雏宛如失去了灵魂的行尸走肉,麻木地摸上自己仍然被黑金色火焰燃烧着的脸。 他手指一碰上脸,那火焰便引到他的手上去。 谢以雏视线怔怔地下移,那火焰没有熄灭,在他的手背熊熊燃烧着。然而他手背上面的皮肉,却完全没有被烧伤的痕迹。 除了有一点点灼热感,完全不觉得痛。 他神情呆滞地看着手背。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那火焰逐渐变小,最终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股灼热感也慢慢褪去,他手背的皮肉,只剩下一条条红色的龟裂纹,正在缓慢地渗出血丝。 那是他的娘亲,下在他体内的暗咒痕迹。 他的娘亲,原来一早便在他体内下了暗咒…… “啊、啊……” 谢以雏突然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抱住头,痛苦地悲嚎着,声音从嘶哑变得大声又尖锐—— “啊!啊!啊!” 整座术师殿震动起来。 谢以雏疯狂大叫,青筋从他的脖子开始凸起,一直到他的脸。 黑丝和龟裂血纹,还有条条暴起的青筋,使得他神色狰狞,状若疯子。 而在他坐在的地方开始,地纹裂开无数条,一直延伸出去,挂在屋梁的摆件全部被震碎,晃晃荡荡的开始挂不住,接二连三地摔到地上。 那动静实在太大了,裂开的地纹变得越来越多,连墙壁屋梁也开始出现巨大裂缝。 整个术师殿摇摇欲坠,还在乾坤大街的付明缨等人也感觉到那股强烈的震感。 “怎么回事?” 三人眉头皱起,互相对视一眼。付明缨心里着急,已经提气先行一步。啸雷和银川稍慢了一些,也默契地齐齐往那个地震的方向加快速度。 到了术师殿的正门,付明缨皱眉避过那一条条越裂越大的地纹,飞快地窜进术师殿的正殿。 付明缨挥开差点砸到她身上的一截横梁,顾不上满地的残骸,她定睛一看,双眼顿时一亮。 “阿离!” 前方有两道一站一坐的身影。 站着的人背对着她,付明缨一眼望去,只能看到坐着的那人抱着头一直大叫。 可付明缨顾不上理会那个大叫的人到底是怎么了,她的视线完全落在站着的那个男人身上。 那个人背对着她,很是安静。他身材高挑,长发垂地,只在发尾处松松散散地扎了一段红带子。 光看背景,就知道是厉离无疑。 付明缨精神振奋,飞快地闪身过去,从后面一把搂住那个身影的瘦腰,迭声叫道: “阿离!阿离!” 被她搂住腰的男人微微一顿,红瞳下移,看着横在腰际的纤细手臂。 “阿离,你怎么样?有没有事?有没有哪里受伤了……” 付明缨追问连连,看厉离一直没回应,便习惯如常地放开手,把他转了身打算自己亲自看个清楚—— 只一眼便让她瞳孔紧缩:“这是怎么回事?” 厉离露出来的皮肤皆是一条条龟裂血纹,因为男人的肤色白皙,看起来便分外触目惊心。 付明缨满眼疼惜地想要摸一摸那些裂痕,又怕弄疼了他,正犹豫之际,却见男人把她的手握住一拉,把她带入怀中抱住。 甚至,还在她头顶轻轻亲了一下,表示安抚。 这是在安慰她? 意思是他的伤虽然看起来恐怖,但其实不是很严重? 男人的动作太过突然了,付明缨晕乎乎了一下,还来不及好好感受感受这重逢的拥抱,便听见后面赶到的啸雷和银川大喊:“君上,付姑娘,这里马上就要倒塌了,我们得先离开这里!” “哦、哦。”付明缨云里雾里地应了两声, 分卷阅读192 正要听话地拉着厉离离开,视线不经意地一转,瞥见地上那个还在抱头大叫的男人。 她愣了愣。 谢以雏?! 谢以雏露出来的皮肤也是一道道血纹,甚至比厉离的更严重许多。伤口全部都渗出血,一滴滴滴落在地上,顺着地板凝成一摊水,而后蜿蜒流入到地上的裂缝中。 那眼熟的伤口让付明缨浑身一个激灵,顿时想起这家伙可是和厉离是共生之体! 不行,这个人也不能留在这里! 她转身便想把谢以雏也带走,只是脚步才一迈,旁边的男人便一把拉住她,红眸淡淡地睇过来看着她。 术师殿的震动越来越大了,纷纷落下了许多木头碎屑和石头。 付明缨心急起来,想拉开厉离的手跑去拽起谢以雏:“不行,他不能待在这里,他也得离开!” 红瞳沉了下去,不悦的神色在眼底一闪而逝。 看厉离一直不放手,付明缨不明所以,还想说服厉离:“阿离,你先出去,我把谢以雏也带出去……” 她的嘴巴突然被男人一把捏住,力气不大,但刚好截住她的话尾,让她不能再说话。 付明缨一脸茫然,完全搞不懂他这是什么意思。 银川和啸雷还在前面等着,眼看这半天功夫一个人都还未出来,进来一看二人僵持在这,视线在周围扫了一圈,明白了。 银川和啸雷默不作声地在落石木屑中飞身到谢以雏的身边,一人一边拉住他的手,强行把他提了出去。 付明缨一看人带走了,心一松,便捉住厉离的一根手指头,急切地道:“我们也快点离开这儿!” 厉离看她这么紧急的情况下,还顾虑着没有捉痛他手腕手背上的血纹,眼底微微荡开一抹涟漪,很快又收敛起来。 这个人似乎总不记得,哪怕再重的伤,对他而言都不算什么问题。不过是弹指之间便可解决的小事情罢了。 厉离伸手把付明缨拦腰一抱,身形一掠,已经出了术师殿的范围。 他们出来的下一秒,术师殿整座宫殿颓然倒塌。 若是再晚一步,就要被压在里面了。 看到二人终于出来,啸雷和银川松了口气,连忙迎了上来。 啸雷迟疑地道:“君、君上……雏殿他……” 厉离视线淡淡一瞥。 谢以雏的气息微弱,几不可闻。 大概是怕谢以雏一直驱动灵力大叫,那就不止倒塌一个术师殿了,连附近的其他宫殿都可能会遭殃,所以啸雷把他给打晕了,如今扶拉着他靠着自己。 他身上的伤很重,身体的骨头大部分是碎的,还被术师驱动了体内的血刑暗咒。那咒术十分霸道,一旦驱动,就算一时之间侥幸不死,也会慢慢地流光了血而亡。 而且他刚刚还激发了身上仅剩的灵力,把术师殿弄得整个倒塌了。 再不救他,他很快便会死去。 啸雷和银川心里很焦急,谢以雏身上的伤实在太重了。这便也罢了,他的伤还只有厉离才可以治愈,因为他们同是天诛血脉,互不排斥。 他们很想开口让厉离救下谢以雏,可是在神智不清的厉离面前,又不敢造次。 而付明缨看到谢以雏这副惨兮兮的模样,也瞬间惊了,她跳了起来,快步跑到谢以雏的身边,焦急地道:“快、快、有没有办法,快救救他!” 付明缨简直心惊胆战。谢以雏身上的血越流越多,现在已经不能称之为血纹了,他直接成为了一个血人。 厉离感觉到少女挣脱自己的手,转眼已经到了别人的身边,深红的赤眸危险地眯起。 还是让他死了算了。 厉离对于所谓共生命格,并不是那般看重。到了现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谁可以轻易杀死他。 包括他自己。 更何况,要解除共生这个逆天之术,也并非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只看他做与不做而已。 不过最终,厉离还是轻点了一下谢以雏的额头,帮他治愈了一些伤,留下了他这条小命。 黑色火焰印纹从谢以雏的额头消失,凸起的青筋也褪去了,慢慢恢复到他原本俊秀清雅的模样。 奄奄一息的症状稍有好转,然后啸雷便听到厉离给他的传音入密:“将他带回浮云山。” 啸雷下意识要点头,点到一半发觉不对。 等下,他家君上刚刚是给他下命令了?! “君……”他眼神震惊地望向厉离,正对上那双淡漠无情的红瞳。 然后他莫名地心一凛,非常有求生欲地闭上了嘴。 一行五人离开天诛城的时候,厉离随手一挥,整个天诛城再度被封起,被新的结界包围。 除了厉离之外,再不会有其他人可以开启这里。 啸雷眼睁睁地看着天诛城再次被封,心情很是抑郁,但又不好说什么。 银川拍了拍他的背,没有说话。 分卷阅读193 从天诛城旧址回去夜泣林路途太远了,今天发生了许多事,众人都觉得有点疲累,于是他们就近在天诛城结界外的一个名叫慕屠的小镇落脚。 只是五个人刚入住了客栈不久,啸雷便拉住银川,跟付明缨和厉离告辞,说要先把谢以雏送回浮云山。 付明缨看他们不打算休息一晚再回去还奇怪呢,见啸雷很是坚持便没挽留。 两个电灯泡带着伤者跑了,客栈就剩下厉离和付明缨。 付明缨上次就离开了那么一会儿厉离就跑得无影无踪了,所以这次坚决要住在同一间客房。 不让他离开半步。 二人稍微梳洗了一番,付明缨看谢以雏已经恢复了许多,不再奄奄一息随时断气的模样,回去浮云山之后估计能长命百岁,总算可以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厉离身上。 “你身上的伤真的没事?” 谢以雏的伤太重了,同理得出,厉离身上的伤可能也是这么严重。付明缨一想到他俩是共生命格就提心吊胆。 见厉离没说话,她便自顾自地仔细检查了一圈,对男人的身体拍拍捏捏了好半天,发觉确实问题不大,总算没那么紧张了。 不过…… 少女漂亮的柳眉竖起,板起小脸对着厉离,打算秋后算账了。 “你跑去天诛城为什么不跟我说?知不知道我很担心你?” 男人太高了,她得辛苦地仰着头和他说话。所以为了方便更好地表达出自己的愤愤然,厉离被付明缨按坐在椅子上,她则站着,居高临下地和他对视,高度地释放出自己的不满。 厉离抬起头,清澄的红瞳专注地看着她。 “又不说话。” 付明缨也没盼着能撬开他的嘴巴,不过该说的话还是要说:“下次不能这样了知道不?以后去哪里都要带上我才可以离开,不然我就真的生气了!你知道我回到房间找你没见到你有多难受吗?你那样不说一声就到处跑,实在太过分了!” 男人仍然凝视着她。 实在太犯规了。这个样子看起来就像在跟你认错一样。 付明缨嘟起嘴,心里还是很不开心:“如果你下次再胆敢抛下我离开的话,我就……我就……” 她吱吱唔唔了老半天,也“就”不出一个字。 可恶,本来来之前说见到这个男人一定要狠狠咬他一口的,但是现在这人用这么专注的目光看着她,让她怎么下得了嘴嘛! 总觉得自己莫名地变得龌龊了。 付明缨不禁开始深深地怀疑起自己。 也不知道他到底清不清楚自己是在生气。不过在厉离一直充满“歉意”的目光注视下,付明缨心里再大的气也慢慢散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声音放缓了,有些闷闷地道:“总之以后不可以再随便抛下我了,我真的很担心你。” 厉离搁在腿上的手微微一动。付明缨看到了,她弯了弯腰,执起厉离那只手,垂着头把玩着那上面的五根手指头。 就这样玩弄了好一会儿,付明缨才继续道:“你最近总是嗜睡,我担心你的身体出了问题……虽然杀、杀人是不对的……可是如果你真的想杀,我们可以去找那些坏人来杀……” 虽然付明缨不知道哪里坏人多,但是天大地大,他们可以到处去找。 反正他们有大把的时间。 “或者、或者去找那些魔物,”付明缨绞尽脑汁想了想,“我才知道谷野之巅原来很大,我们可以去谷野之巅清扫魔物……” 她之前以为谷野之巅的深渊真的是谷野之巅的最深处,但原来其实不是。深渊只是一个地名。 谷野之巅的地域非常广阔,很多地方都未被开发。说不定整个谷野之巅比无妄之都还要大。 “等我们回去了,就准备个行走路线,把谷野之巅好好走一遍,看看那个地方到底有多大……” 厉离听着少女嘴里一直絮絮叨叨,挣开被把玩的手指,转而由自己抓住她的手。 “唔?”付明缨一愣,对上厉离的眼睛。 男人的眼神很专注,从术师殿再见之后,便一直是这样非常漂亮的澄澈红色,可以清晰把她的样子映在里面。 厉离把她拉近了些,把付明缨的身体用双腿微微圈住,让站立的小姑娘往自己靠拢过来。 熟悉又有点陌生的男人气息密密麻麻地缠绕住自己,付明缨稍微呆了呆,才回过神来。 她有点不自然,但也没推开厉离,燥着脸颊让自己的腿更亲密地碰着男人的腿,感受着对方的体温慢慢从交叠的地方传过来。 她继续刚刚的话题:“不知道谷野之巅其他地方是不是都是魔物,会不会有其他东西?还有除了谷野之巅之外,我们还可以去别的地方看看是否有魔物……呃……” 温热中带一点点凉意的手指轻碰了碰付明缨的脸。把她垂落在脸颊两侧的发丝执起来,在指尖上卷了卷,而后慢慢放开,将之撩到耳后,露出一张漂亮清媚的小脸。 分卷阅读194 付明缨卡壳了。 那只手撩拨完她的头发还没完,指腹暧昧下滑,在白皙的脸蛋轻轻摩挲了几下。而后一路下滑到下巴处,用两根手指捏住秀气的下巴。 付明缨脑海一片空白,只能感觉到下巴被轻轻移动,让她发怔的视线对上厉离的红瞳。 男人的眼睛直视着她。原本捉住少女的手把她拉近自己的那只大手放开,转而揽住她纤细的腰身,之后放松了圈住她身体的双腿,将少女往前一压。 付明缨重心不稳,脚下一个踉跄,被他按压在腿上坐下。 “呃……” 付明缨脑袋持续卡壳。 少女现在的距离和他很近,气息几近交缠,能清晰听见她有些紧张的急促气息。 厉离眸色微微转深,在少女下巴处的手指轻轻摩挲,在那触感光滑的雪肤上流连忘返。 总觉得还欠缺了些什么。 还不够…… 不够…… 心底的渴求像洪水出闸,排山倒海地叫嚣着覆没一切。 原来他也有心魔啊。 厉离微微一笑。 付明缨眼睁睁地看男人朝她微微靠过来,感觉到属于厉离的气息缓缓包围住自己,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几乎要瞪成斗鸡眼了。 “等、等……” 她整个混乱了。 怎么回事,这男人不是神智不清吗,哪里来这么撩人的招数? 他现在这个样子是不是想要亲她? 不是她情难自禁的偷亲,而是光明正大的接吻终于要来了? 真的吗? 怎么办,她现在是要怎么样,闭上双眼接受吗? 付明缨脑子乱七八糟地搅成一团,眼看距离越来越近,她紧张得瞳孔焦距都放大了。 随着靠近,感觉到二人的气息逐渐融合在一起,付明缨忍不住轻喘一口气,实在受不了这个刺激,于是紧紧地闭上了双眼! 然后厉离在即将碰到她嘴唇的时候停住了,低低地笑了一声。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自己被这坏人骗了。 付明缨彻底红透了脸,有些尴尬地睁开眼,果然看到男人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红眸望着自己,并没有想要亲过来。 她忍不住在心底抽泣,觉得自己真是太不矜持了。这个男人现在哪里懂这些哦…… 付明缨抽了抽鼻子,终于忍不住动了动身体,想要站起来了。 不是两情相悦的糖,她从此刻开始拒绝。 不料她才一动,一直看着她的男人将仍然揽在她腰间的手一个用力,把她重新压回腿上坐下。 “我想起来……”付明缨抬头想抗议,却感到眼前一黑,有什么温热的触感堵住了她的嘴唇。 桃花眼瞬间圆睁。 强势的唇舌趁机长驱直入,把付明缨的心绪搅得天翻地覆。 一下又一下的掠夺,毫不客气地把里里外外都舔吻了几遍,才开始放缓速度,温柔地和她缠绵起来。 付明缨终于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接吻。 原来是这样的。 强势又温柔,霸道又克制。 付明缨被男人攻势纠缠得节节败退。被掠夺时几乎呼吸不过来,温柔缠吻时心脏又砰砰乱跳,差点要得心脏病了。 两种情况反复横跳,实在太让人承受不住了。 直到男人放开她,付明缨的表情还是傻的,搞不清楚状况。 她口舌干燥地瞪着厉离:“你……我……咦、咦?!” 付明缨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说什么,她如今满脑子都是乱的,全部都是男人用舌尖戏弄她的画面。 不、不对…… 这个人,这个人…… 这个人是不是…… “嗯。” 男人朝付明缨轻轻低笑,磁嗓意味未明地含糊嗯了一声,又捏住付明缨的下巴,使她轻轻地张开嘴,再度毫不客气地覆了上去。 旖旎气氛在房间内弥漫开来,带走少女一声略带哭腔的嘤咛。 付明缨被男人抱在怀中亲吻。以指腹抹去她眼底的微润,往下勾起下巴,从嘴角吻起,辗转厮磨,再次把少女带入新一轮的亲昵之中。 从今开始,要走把她一起带走,绝对不会再抛下她,和她去找坏人杀,去谷野之巅清扫魔物,去摸索谷野之巅到底有多大,一起去其他地方…… 他都答应。 以生命起誓。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到此完结啦,谢谢大家一直看到这里~ 接下来可能还会有几个番外,写什么暂时不确定,但应该会有小殿下(嗯,被啸雷威胁的)…… 下本正在准备,有兴趣的亲可以看看专栏预收哦。 那么番外(或者下本)见啦。 —————— 新文求个收藏!专 分卷阅读195 栏点开收获快乐,谢谢大家,么么扎!! 《撩了大佬之后》 文案: 学生时期,撩了人想跑,简穗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被撩的对象亲自把她押了回来,将她抵在怀中,平日冷漠的眼底布满阴霾和偏执:“要么你要我,要么我要你,你选一个。” 简穗瑟瑟发抖:这两有区别吗? —— 有。 你要我,我把你捧在手心,给你无尽宠爱。 我要你,我把你捧在手心,还想把你锁在床上,让你再也不想逃离为止。 —————— 下本求预收,写完《大佬》开始更 《与魔鬼热吻》 【文案一】 乐葵第一次看到徐予凛的时候,他浑身湿透,狼狈至极。 可湿发下的眼神冰冷凶狠,只是坐在角落不动,也给人一种和年龄不符的森寒感。 同学让乐葵不要理他,那是个小疯子。 乐葵走了,又回来了。 她抱来了一张软绵绵的毛毯,踮脚披到徐予凛的身上,对着那双冰冷阴郁的黑眸,用软软糯糯的声音和他商量:“你要不要去我家呀?” 她担心他不愿意,六岁的小孩无师自通地学会添加筹码:“我家很暖和哦,地方很大很大,有很多漂亮的衣服……” 小女孩郑重承诺:“我会对你很好很好的。” 徐予凛看着乐葵,一言不发。 等乐葵被匆匆忙忙赶到的家人抱住,回头一看,角落浑身狼狈的小疯子已经不见了。 小疯子带走了乐葵那张在学校午休时盖的毛毯。 第二天,名都小学一年A班来了个转学生。 穿着小西装搭配黑裤,皮鞋擦得干干净净,细碎的刘海软软地垂在额头上,眼眸又黑又亮,小脸蛋俊秀漂亮,看起来温顺又无害。 乐葵看到转学生走到自己的面前,朝自己伸出手心上的草莓软糖,声音温柔地和她商量:“我可以去你家玩吗?” ——— 【文案二】 请你看着我,不然我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 ——— 治愈文 女主貌美如花用心顾家,男主所有三观在女主身上。 —————— ☆、番外一 番外一 “姑娘, 要买一根花簪吗?” 小贩看眼前的漂亮小姑娘在他摊子前站了半天,眼睛明明落在他整整齐齐地铺满摊板的首饰上, 眼神又像透过琳琅满目的首饰,望向不知何处。 他本来瞧这小姑娘长得雪白漂亮,一身粉衣干净又整洁。身上衣裳零碎物件不多,简简单单的, 在腰间挂了个镶嵌着三颗玉珠的锦囊。 不过小姑娘两只纤细皓腕都戴着手饰, 一只戴着碧血玉镯,一只戴了两条花式颇为复杂的手链。其中一条银白色细长手链还连着一只浅蓝色的戒指,串到小姑娘的中指上。 小贩做了珠饰买卖许多年, 眼光不错, 一眼便看出小姑娘所戴之物全是珍稀玩意。就算小姑娘的头上素了些没有戴任何发钗,只是简单扎起, 他猜测应该也是个不差钱的主。 一开始小贩还想着来了个大客户,说不定能大賺一笔, 正暗地高兴呢。可他眼看小姑娘站着这里半天不吭声了,光看不买,已经严重影响到他做生意了。 这不, 刚刚提醒了一下, 小姑娘还在发呆似的没理会他,于是小贩忍不住又叫了一次:“姑娘?” “咦、咦。”付明缨回过神来,一时之间没想起来自己在做什么,“什么?” 小贩提起商家精神,耐着性子问:“姑娘可要买一根花簪?这个碧玉鎏金簪配姑娘极为适合, 还有这个琉璃点翠珠钗也不错,或是姑娘看看这个凤凰绣珠步摇……” 小贩滔滔不绝地介绍起来。付明缨听着听着又闪了神。 直到小贩口干舌燥地停了下来,只见眼前的小姑娘又发起呆。他不禁有些哭笑不得:“姑娘?” “啊……”付明缨再次回过神来。不过她这次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没多为难小贩,视线在摊板上扫了一圈,伸手正要拿起小贩刚刚介绍过的琉璃点翠珠钗。 “那我就要这个吧……”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比付明缨的手更快地伸过来,率先拿起她看中的那根琉璃点翠珠钗。 付明缨感觉一股熟悉的气息袭来,眼角余光瞥到身边有个高大的身形靠了过来,带来一阵阵让人心脏紧缩的压迫感。 她动作顿住,莫名地咽了咽口水,脑海闪过一些不堪回想的记忆,脸颊不受控制地热了起来。 “喂,这位客官……”小贩是个有良心的商贩,以为来者不顾先后顺序抢先拿走了小姑娘看好的珠钗,阻拦地说,“不好意思,那个是这位姑娘先看上……” 话还未说完,小贩略微睁大眼,看见来的那名男人旁若无人地拢起小姑娘的头发,给小姑娘插上他拿起来的那根琉璃点翠珠钗。 原来是认识的? 分卷阅读196 小贩张嘴还想继续说些什么,话未出口,便瞥见眼前的男人抬起视线,漫不经心地睇了他一眼。小贩仔细一看,心咯噔了一下。 红、红色的瞳孔! 小贩的身体僵直,明明男人只是扫了他一眼,他却莫名地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大江南北闯了这么多年,见识过北漠那头许许多多模样古怪的蛮子,却从未见过眼睛瞳孔是红色之人…… 有些怪异,又有些可怕…… 男人心无旁骛,低垂着眉目在付明缨的头顶上忙活了一会,过长的袖子随着他的动作动来动去,在眼前摇摇晃晃,时不时挡住付明缨的视线。 付明缨忍不住屏住呼吸,却还是吸入了许多属于男人的气息。男人的动作很慢,把珠钗插好后,还稍微把付明缨微乱的发丝弄整齐了。 “喜欢这个?”弄好后,男人问。 他的嗓音磁性温和,又带了一丝冷冽质感,落入耳中,引起一阵颤栗。 付明缨垂下头,没有说话。 男人也不介意,取出一锭碎银搁在小贩的摊位上,便牵起付明缨的手转身要离开。 手心中的柔软小手挣了挣,他面不改色地紧扣住。见还有断断续续的挣扎,干脆摊开小姑娘的五指,与之十指紧扣。 付明缨紧抿着嘴唇,看怎样都挣脱不开,于是自暴自弃了,头撇开,眼珠子在大街上转来转去,就是不看男人。 小贩眼睁睁地看着二人离开,拿起那锭碎银子正在放入怀中,无意间一抬眼,发觉前方的男人和小姑娘眨眼不见了。 “咦?”他揉了揉眼睛。 前方大街路人络绎不绝。 这眨眼间的时间,真的不见了那二人的身形。 大白天的见鬼了? 想起那双古怪的红瞳,小贩脸色发白,身体僵直了一会儿,视线慢慢地落在手里的碎银上。 可这又是真实存在的。 离开了小镇后,二人进入一条无人官道。 付明缨手心被抓得出了些汗,她又甩了甩手,仍旧甩不掉男人的力道,闷闷地道:“放开我。” “还在生气?”厉离垂眸看着小姑娘。 她今天还未曾抬眼看他一次。 “……”小姑娘眉眼恹恹,没说话。 男人顿了顿,伸手捏住她的下巴略微抬起对上自己的眼睛。小姑娘却固执地平齐着视线,就是不和他对上眼睛。 “真的有那么生气?” 厉离叹了口气,第一次感觉到小姑娘的气愤颇为棘手。 小姑娘看来确实很生气,具体表现在她第二天从慕屠小镇的客栈一声不吭就跑掉了。 他虽然知道她猜出来他把一切都记起来的事后,肯定会耍点小脾气,但他没想到她会因为隐瞒而那么生气。 竟然第二天就跑掉了。 虽然她不可能跑得掉,但前一天还在山盟海誓,第二天就不见人影,他也是有些无奈。 尤其现在寻着人后,那股无奈变得更加深刻。 骂他也好,打他也罢。 没想到小姑娘是打定主意不理他。 “明明说过,去哪儿都不能抛下我的。”男人低声道,手指在小姑娘的下巴处摩挲,语气听起来有些委屈,又像藏着浓浓的叹息,“才过一天而已,就说话不算话了。” “……”她明明说的是让这个人不要抛下自己!竟然还好意思委屈,骗人的到底是谁啊! 付明缨动了动嘴,还是没说话。 她确实有些生气这个人明明记起一切,结果完全不说话把她耍得团团转,但生气的同时,还有另一种心情。 跑、跑掉也不是因为生气…… 付明缨紧抿着嘴,脑海不禁又闪过一些细碎的画面。 那炽热的气息,呼吸交换的缠绵…… 付明缨的眼珠子不自在地移来移来,就是没好意思落在厉离的脸上。 她没想到有人可以单凭亲吻,就几乎让她有种要被人拆骨入腹的错觉。 有点可怕。 所以她清醒过来后,下意识便想逃。 厉离感觉到指腹下的细腻肌肤微微变热,他睇着小姑娘仍然不看向他的小脸,低声问:“真的打算不理我了?” 小姑娘不语,他便更凑近了些,“不和我说话?” “不看我?” 每说一句,男人的距离就凑得更近,到了后面,几乎要贴上付明缨的嘴唇。 那股熟悉的男人气息全方位地包住自己,付明缨实在受不了了,脸红耳赤地伸手用力推开男人。 “离、离我远点!” 光天化日之下,他们现在还在官道上呢,简直无法无天了! 厉离不是那种说不要就会停手的人。 他一手扣住小姑娘推开他的双手,一手揽住她的腰一压,把她轻松地往上提了提,而后他弯下腰,薄唇在她嘴角轻轻一触。 似乎觉得不够, 分卷阅读197 男人甚至慢条斯理地在付明缨的唇缝上轻舔了舔。 “轰”地一下,付明缨从耳根红到脸颊。 被这个人亲过的地方像被什么烫上了,热得不像话。 她结巴起来:“放、放开我……” “不放。” 男人靠得很近,说话间就会和她嘴唇轻轻碰上。 一啄一啄,亲昵而诱惑。 原谅付明缨二十年的人生经历中,第二次遇上这样的情况。 上一次她傻兮兮被男人全盘掌控节奏,这一次也仍然没有还手之力。 付明缨脑海乱糟糟一团浆糊,努力想挣脱什么,却被男人彻底禁锢在怀中动弹不得。 急切间她完全慌起来了,心念一转,不知不觉地把自己缩进空间之中。 男人怀中顿时一空。 “……” 男人眯起猩红似血的眼,慢慢地直起身体。 他身上的气息一下子阴沉下来,红瞳闪过晦暗,周围的空间一瞬间仿佛被什么压制住,变得扭曲起来。 “呼……”付明缨坐在遍野芬芳的花丛中,重重喘着气。 她心脏跳得极快,砰砰砰地毫无规律,差点以为自己要得心脏病了。 缓了好一会,那种几乎呼吸不过来的感觉才稍微好了一些。 她抹了抹仍然残留着薄红的脸颊,左右张望,发觉自己原来在慌乱间躲进空间里去了。 还没有空思索什么呢,便见悯月急急忙忙地出现在她的面前:“主人!” 那声音听着很惶恐,完全不像向来冷静稳重的悯月。 付明缨抬头望去。 “怎么……” 她张口结舌,眼睁睁地看着眼前悯月身上冒起一层黑金色火焰,把她整个人熊熊包住。 那眼熟的火焰颜色让付明缨无法错认,可这是她的空间,而她又没把厉离一起抓进空间,会出现厉离的火焰本身就是一件很奇怪的事! 她不敢置信:“怎么会这样?” 悯月摇了摇头,她感觉到火焰烧在身上并不疼,但是她觉得自己的生命开始流逝了。 那个混蛋! 付明缨看着悯月身形变淡,她要是不知道这就是厉离的把戏,就白活了这些日子了。 付明缨咬咬牙,手一挥让自己离开空间,再次出现在之前的官道上,然而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便被男人一把抱了入怀。 她抬起头正要骂,却撞入男人猩红的眼眸中。 那一双眼眸就像在落日山再次见面那时,淡漠而无情,宛如瞧着一个陌生人。 突然想骂的话瞬间哑了火,她心脏莫名地一凛。 那股气不知不觉转变成另一种担忧的情绪,她嗫嚅道:“阿、阿离?” 厉离面无表情地垂眸睇着她。他嘴唇轻抿,再无刚刚戏弄她的温柔亲昵,眼底闪着阴鸷邪气。 见到厉离这样,付明缨越发地心慌,她张嘴欲言:“阿离,我、我……” “真是不乖。”一根手指压在她的唇上,止住她的话。 男人表情冷淡,声音却很温柔。 他抱着付明缨往后退了几步,靠在一棵大树坐下。手脚并缠地和付明缨的四肢纠缠着,力道不会让她觉得疼,却又让她挣脱不开。 付明缨堂皇地抬起头,嘴唇却被俯下来的男人堵住。 贴着唇厮磨缠绵了一会,付明缨感觉到男人身上的气息渐渐褪去阴冷,恢复了一丝温柔。 大手捧住她的脸,男人稍微抽离了一些,眯着红瞳和小姑娘对视了一会,慢条斯理地道:“张嘴。” 付明缨望着男人恢复清澄的红眸,抿了抿被吻红的嘴角,顺从地张开嘴。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在存稿新文,番外不定时更新。 ———————— 新文求个收藏!专栏点开收获快乐,谢谢大家,么么扎!! 《撩了大佬之后》 文案: 学生时期,撩了人想跑,简穗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被撩的对象亲自把她押了回来,将她抵在怀中,平日冷漠的眼底布满阴霾和偏执:“要么你要我,要么我要你,你选一个。” 简穗瑟瑟发抖:这两有区别吗? —— 有。 你要我,我把你捧在手心,给你无尽宠爱。 我要你,我把你捧在手心,还想把你锁在床上,让你再也不想逃离为止。 —————— 下本求预收,写完《大佬》开始更 《与魔鬼热吻》 【文案一】 乐葵第一次看到徐予凛的时候,他浑身湿透,狼狈至极。 可湿发下的眼神冰冷凶狠,只是坐在角落不动,也给人一种和年龄不符的森寒感。 同学让乐葵不要理他,那是个小疯子。 乐葵走了,又回来了。 她抱来了一张软绵绵的毛毯,踮脚披到徐 分卷阅读198 予凛的身上,对着那双冰冷阴郁的黑眸,用软软糯糯的声音和他商量:“你要不要去我家呀?” 她担心他不愿意,六岁的小孩无师自通地学会添加筹码:“我家很暖和哦,地方很大很大,有很多漂亮的衣服……” 小女孩郑重承诺:“我会对你很好很好的。” 徐予凛看着乐葵,一言不发。 等乐葵被匆匆忙忙赶到的家人抱住,回头一看,角落浑身狼狈的小疯子已经不见了。 小疯子带走了乐葵那张在学校午休时盖的毛毯。 第二天,名都小学一年A班来了个转学生。 穿着小西装搭配黑裤,皮鞋擦得干干净净,细碎的刘海软软地垂在额头上,眼眸又黑又亮,小脸蛋俊秀漂亮,看起来温顺又无害。 乐葵看到转学生走到自己的面前,朝自己伸出手心上的草莓软糖,声音温柔地和她商量:“我可以去你家玩吗?” ——— 【文案二】 请你看着我,不然我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 ——— 治愈文 女主貌美如花用心顾家,男主所有三观在女主身上。 —————— ☆、番外二 番外二 ——再胆敢跑一次, 就不会这么轻易便放过你了。 被扣在怀中肆意亲了许久,厉离才放开付明缨, 然后对着付明缨微微一笑,这样说道。 男人的笑容很温和,说的话却让付明缨心脏一缩。 看着那双赤色的红瞳,她完全明白这个人会说到做到。 跟厉离再三确定了空间里的两姐弟性命无忧, 得知男人现在的能力强悍到可以直接影响次元空间后, 付明缨再也不敢乱来,乖乖地跟在厉离身边,走出官道, 进入关口, 到了附近一座小城。 天气变幻无常,本来是大好的晴天, 眨眼间便乌云密布,噼里啪啦地下起暴雨。 大街上的路人纷纷走避, 付明缨左右一看街上行人匆匆而过,还在想他俩怎么办,厉离已经拉住她的手就近进入了一间茶楼里, 坐在二楼靠窗的雅座。 雨水沿着屋檐串成珠, 让视野变得朦朦胧胧。 可能是下雨的关系,一些避雨不及又有些余钱的路人跟着涌进这间茶楼躲雨,二楼也慢慢地变得人多起来,显得有些喧哗。 厉离拉着付明缨坐下后,吩咐小二上了满桌的菜肴和糕点。 二楼人多, 颇为吵闹,男人充耳不闻,就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景,给付明缨倒了半杯果子酒。 付明缨看了看那杯果酒,又望向厉离,欲言又止。 她深刻感觉到,这个人果然恢复神智了。二楼如此拥挤吵杂,换作以前,说不定他闷不吭声地用一把火焰便将此处烧得干净了,哪里还会如此平静地给她倒酒。 她之前都不太敢领他到人多的地方,哪怕他后面为了她不再轻易杀人,转而变得嗜睡,她还是尽量都挑人少的地方,就怕他睡醒一个兴起,一座城又覆没了。 “想问什么便问。” 厉离轻笑一声,察觉到小姑娘眼睛巴巴地瞅着他,想说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的样子,把倒好的果子酒轻轻推到她的面前,眉眼一挑,噙着笑道:“尝尝。” 男人瞳孔仍然是红色的,比鲜红更加深沉几分。眉目那样斜斜上扬,本来就带了几分邪气的俊脸显得越发邪魅。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男人身上有魔气的原因,以往那种矜贵的闲散公子气质被抹去不少,多了几分让人胆寒的压迫感。 明明嘴角含着温和的笑容,也有种让人不敢直视的邪性,一看便觉得是个危险人物。 所以涌进二楼的人也许感觉到了什么,都没敢往厉离的身边凑。 付明缨瞅着厉离好一会,视线再次落在那杯散发着幽幽桃香的果酒上。 此酒看着颜色清澄,带了一点点诱人的淡红色,气味香香甜甜的,让人馋性大开。 付明缨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拿起来那半杯果酒仰头一饮而尽—— 厉离红瞳微眯,却没说什么。 反而在付明缨放下酒杯的时候,不动声色地又给她倒了一杯,这次直接满上了。 付明缨咂了咂嘴,感觉甜甜的桃香在唇舌散开,滋味很是不错。 只是到底是酿酒,喝着甜滋滋的,其实酒性颇烈。不过半杯果酒下肚,淡淡的粉红便上了颊。小姑娘的桃花眼沾上一丝酒意,水润剔透的,神色多了几分憨态。 和她上次在神伏殿刻意地借酒壮胆不一样,这次付明缨就是单纯看到果酒觉得有点馋。 喝了半杯后她也不急了,手指摩挲着重新满上的酒杯边缘,嘟囔地问:“你是什么时候……恢复的?” 她想来想去都想不通,这个人怎么突然就恢复了。 平时根本毫无征兆。 她不由得猜测:“是因为回到天诛城吗?” 毕竟是他的旧地盘,可能是厉离回去的 分卷阅读199 时候触发了什么,才恢复了他的神智? 厉离看着小姑娘变得粉红的小脸,也执起酒杯慢慢地啜了一口,道:“回到夜泣林后。” 付明缨没想到他在夜泣林的时候便恢复了,她吃了一惊:“所以你是在天诛城之前便……!” 想到什么,她鼓起脸,用谴责的眼神瞅着厉离不放。 所以这个人明明早就记起来了,还把她一个人抛下,独自跑去天诛城! 厉离看出了付明缨满脸不高兴,抬头揉了揉她的头发,微笑道:“那并不是一个好地方,而且很危险,所以才不带你去。”谁知道她竟然自己跑去了。 他声音低沉,“本来想解决了问题后,再回去找你。” 虽然那些危险对他而言都不成问题。 而且他也不会让付明缨遇上危险,但天诛城对他来说有些不同,他并不想付明缨参与到过往那些旧事当中,才没把她带上。 厉离原本是想让天诛城直接消失的。 奉焰之灵在天诛城出现,只要天诛城彻底消失,那股力量便会跟着彻底消失,世界上再不会有下一个天诛城主。 只是小姑娘来天诛城找他之后,他改变了主意,只让天诛城被结界重新包围,不再见天日。 神智不清的这段日子里,他从一开始的肆杀无忌,到自主地控制住内心那股随时随地迸发出来的嗜杀之欲,主要因为他不想再看到小姑娘眼底映出溅上满身他人鲜血的自己。 虽然小姑娘眼中并没有害怕之意,但他还是下意识收敛了…… 他舍不得。 她在自己身边,只需开开心心地笑着,而不是神色怔怔地看他浴血而归,满身杀孽。 付明缨瞅着厉离,她大概猜出厉离并不喜欢天诛城,但是没想到他会说“不是个好地方”。 那是他长大的地方啊…… 付明缨不知道厉离以前遇上过什么事,有些事他不乐意说,她也不好问。于是她把嘴边的话吞回去,嘟了嘟嘴,“这次就算了,以后不管怎么样,都不许再抛下我。” 厉离低笑一声,慢慢地点了点头:“好。” 付明缨又想起什么:“那你体内的魔气侵蚀现在如何了?已然抑制下来了吗?” 虽然厉离的神智是恢复过来了,但他如今气质大变,而稍早之前他为了把自己逼出来,差点把悯月杀掉的行事风格也和以前的作风截然不同。 还有、还有他方才扣住自己亲吻的迫人气势……也有些可怕。付明缨说不清,只觉得魔气对厉离还是造成了不少影响。 而且她还担心他嗜睡一事,忧心忡忡地皱起眉:“还有你最近动不动便要睡上半天,会不会是身体哪里不对劲啊……” “别怕。”厉离捏了捏小姑娘的鼻子,“我身体没事。” 嗜睡是因为新生的奉焰之灵与体内的魔气侵蚀互相冲撞,清醒的时候容易按捺不住满心的虐杀欲,于是他让自己在大部分时间里陷入沉睡。 沉睡的时间越长,代表二者战况越发激烈。 现在已经开始由他掌控主导权了。 奉焰之灵太过低估他,纵然他的神智一时被魔气侵蚀了,随着时间过去,也会慢慢地恢复过来。 再说他神智虽然暂时被魔气侵蚀,变得如魔物嗜血,却不是全然失去了神智。 他记得很多事。甚至还认得啸雷和银川,但记得他们和杀了他们是两回事。 当时只是想杀便杀了。 魔气侵蚀大概放大了他性格上的肆意妄为,加深了那种唯我独尊的狂妄,彻底抹去了他骨子里原本就不多的良知。 魔气对他确实有影响,就算是已经恢复了神智的现在,他性情还是变得比之前更加反复无常,也更加残忍嗜血。 对他而言,人命犹如蝼蚁。 啸雷若是死了,他不会觉得有愧。任何人在他心里,生与死无非在他弹指之间,在他心里起不到一丝波澜。 ……除了眼前的小姑娘。 魔气侵蚀影响了他一些记忆,他记得啸雷等人,却曾忘了这个小姑娘的一切。 落日山那时候,他记不起付明缨,所以对她的杀意也是真实的。 如果不是有那个用他鲜血炼制的玉镯…… 厉离的视线慢慢地落在付明缨手腕上的碧玉镯上。 他确实很好地保护了她,但也亲手伤害了她。 那疼痛分毫不假,是他亲手加诸在她身上的。 如果没有这个玉镯,他不敢想象后果。 厉离眸色微沉,他伸手抚过那只玉镯,声音低沉:“对不起。” 付明缨一顿,从他表情看出他想起了什么。 “为什么和我说对不起?”她扬起一抹笑,眼神闪亮亮的朝厉离抬起手腕上的碧玉镯,笑眯眯的,很是得意洋洋地炫耀:“这是你送给我的礼物,而这个礼物……足以在你手里保住我的性命。” 这个男人连自己都防,她又怎么不知? 分卷阅读200 这个玉镯倾注了多少心血,她又不是笨蛋,怎么会不懂? 付明缨强调:“在你的手里耶,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代表着我光靠这个神器便可以在无妄之都横着走了!” 她忍不住扬起骄傲的下巴。 厉离盯了付明缨一会儿,在小姑娘翘高的小鼻尖上轻轻弹指,低喃一句:“傻瓜。” 付明缨嘿嘿地笑,又把那杯果酒一饮而尽。 喝完之后,她眼睛滴溜溜地转了转,突然又想壮胆了,她把手里喝光的酒杯递到厉离面前,对他说:“再给我倒一杯酒。” 厉离扫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执起酒壶慢慢地给她满上一杯。 付明缨舔了舔唇,正要再接再厉仰头就干,厉离按住她的手:“别喝太急。” 果酒喝着甜,却很烈,小姑娘酒量不太好,一杯半已经是上限。 再喝就过了。 付明缨心微微一颤。 骨节分明的手指按在她的手背,肌肤交叠在一起,“蹭”地一下碰触的那处莫名变得火热起来。 那点火热传递到心脏燃烧起来,付明缨越发意动。 不行,她要问出来。这个男人亲也亲了,抱也抱了,可是该说的话还没说,她今天必须把情况解决了,要知道得清清楚楚,不允许再不明不白。 可让她就这样直接问吧,又有些不太好意思。 付明缨心念转动,果断拉开那只修长的手指,笑眯眯地当着厉离的面前,再次把那杯酒一口干掉。 厉离看了她一会,微微眯了眯眼,没有再阻止。 付明缨用手指转动着酒杯,决定慢慢地找话题:“你的眼睛之后一直都会这样了?” 那双红色的眼眸看久了她也习惯了,还觉得很好看来着。 不过对于旁人而言这双红瞳大概很有震慑作用,他们这一桌小二上了菜之后,便不敢再凑过来。 “嗯。”厉离轻应了一声。 他顿了一下,问:“会觉得讨厌?”这样的眼睛。 付明缨摇了摇头,露出一个十分灿烂的笑:“喜欢!好看。” 大概多少有些醉了,所以小姑娘的反应变得直爽许多。 厉离不动声色,语气慢慢压低,带了一点点让人察觉不到的诱哄:“喜欢什么?” 刚刚不是在说眼睛么?付明缨拧了拧秀气的眉毛,没仔细想,对上厉离那双红瞳,露出两排白牙齿:“眼睛!” 男人微微一笑,又问:“除了眼睛呢?” 除了眼睛…… 付明缨嘴里咀嚼着糕点,开始觉得不对。怎么感觉好像反过来了? 明明是她要问清楚,怎么感觉反而被人套了话? 付明缨谨慎起来,慢吞吞地又夹起一块糖糕,低头假装吃起来,不回答了。 被躲开了,厉离也不介意,看着低下去的小脑袋,轮到他开始翻出旧账:“你如今的身手,是怎么练成的?” 他是知道付明缨资质的。虽然小姑娘全身根骨被她的空间重塑过,是个好料子。可她毕竟以前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空有一副好躯壳却跟不上步伐。 就算她已经是上神境界,但实战经验不足严重扯了后腿,哪怕她真的有取下诸神榜之首的实力,当日在落日山那一场比试也不会如此轻松。 那场比试里,那样的利落身手,招招狠厉的杀意,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里,若没有特殊试炼,是肯定做不到的。 不,应该说,那样的身法,是经历过生死的实战,才能练得出来。 “额。”付明缨咀嚼的动作一顿,略微抬起头,不知为何在男人的注视下莫名地慌乱起来。 如果他知道了自己身手是怎么进步的,这个人肯定会生气吧? 得稳住,别慌。 付明缨心突突地跳,她取过桌上装着果酒的酒壶给自己重新倒了杯酒,捏着酒杯给自己打气,语气假装随意地道:“就比试的时候比着比着就进步了呀。” 男人轻“嗤”一声,显然对她这个说法很是嗤之以鼻。 付明缨有些心虚,闷头把酒又喝光了,硬着头皮又说:“逐鹿宗几个弟子也给我指导过一些。” 厉离直接戳穿:“以你现在的身手,他们不是你的对手。” “……”付明缨眼珠子一转,没说话。 男人用指尖在桌面上轻敲,“不想坦白?” 语调有些漫不经心的,听得付明缨却是心里一毛。她迟疑了一会,终究不想骗人,便含糊不清地说:“……还在空间里稍微练了一下。” 厉离手指一顿,慢慢地收回去,面无表情地看向付明缨。 付明缨被那双红瞳看得头皮发麻,只得说得更清楚一些:“空间里有个地方很适合试炼,我在里面待过几天。” 厉离看着人,神情肉眼可见地阴沉下来。 他有些生气。 可他心里又明白自己的生气很没有道理。 分卷阅读201 是他让人去参加诸神榜,也是他让人要取下前五名,可小姑娘现在成功了,他却为了以前发生过的事,而感到生气。 能让她在短短一个月有如此进步,那个地方不会是一个普通的试炼之地。 她在这个月里遭遇到的事,也许比他想象的要多许多。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也许曾受过重伤,也许曾九死一生。 这个结论让厉离非常不悦。 他语气淡淡:“受伤了?” “没有!”付明缨否认得很快,“你知道在空间里,我就是特殊存在嘛,不会那么容易受伤的。” 她朝厉离讨好地一笑。 然而厉离并没有被糊弄,“受了多重的伤?” “我真的没有受伤……”付明缨很头大,绞尽脑汁想要解释,“有悯月敬月在,他们不会让我受伤的。” 厉离眉毛一挑,神色仍然阴沉沉的,眼底泛起冷意:“你倒是提醒了我,可以问问他们。” “诶、别啊,那不是很麻烦嘛。”付明缨一看男人表情就知道要糟,不由得想起悯月被黑金色火焰包围的那画面,连忙拉起厉离的手,蹩脚地企图转移话题:“阿离,我突然觉得有点累了,要不我们就在这里休息一晚吧……” 然而未等到男人有所回应,付明缨说着说着眼睛倏地一花。 她眨了眨眼,视线慢慢地模糊起来,眼前的男人从一个变成两个,两个变成三个,先前被她忽略掉的酒意开始涌上脑了。 “唔……” 付明缨头晕眼花起来,下意识甩了甩头,结果反而让自己变得更晕眩了。 她刚刚一口气闷掉的三杯酒,总算发挥了其烈酒的作用。付明缨嘴巴张了张还想说什么,然而头一歪,便醉昏过去。 厉离眼明手快地把小姑娘歪过来的身体扶住。 “……” 看着小姑娘本来只有淡淡粉红的小脸变得酡红,男人眼底的冷意褪去,他沉默了一会,把付明缨歪掉的身体扶正,朝她坐近了一些,任由软乎乎的娇躯靠着自己。 他低头看着付明缨,顿了顿抬起手,用指腹在小姑娘微烫的脸颊轻轻摩挲了一下,感受到一阵柔嫩的触感。 触感还是一样的舒服。 上次在小姑娘酒醉的时候,他便这样做了。 现在再次摸起来,也极为理直气壮。 “嗯……” 付明缨觉得脸上一阵凉意,因为酒醉觉得热,便下意识往厉离的手蹭了蹭。 小姑娘动作充满依恋,原本只是半靠着他肩膀的身体渐渐下滑,往厉离的怀里慢慢靠拢。 厉离神色明暗不分,在小姑娘的动作下,指腹慢慢地离开那触感柔滑的肌肤。 他垂下眸,静坐了片刻,把钻入他怀中的付明缨打横抱起,往酒楼备设的客房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广告时间~ 新文求个收藏,专栏点开收获快乐,谢谢大家~ 《撩了大佬之后》 文案: 学生时期,撩了人想跑,简穗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被撩的对象亲自把她押了回来,将她抵在怀中,平日冷漠的眼底布满阴霾和偏执:“要么你要我,要么我要你,你选一个。” 简穗瑟瑟发抖:这两有区别吗? —— 有。 你要我,我把你捧在手心,给你无尽宠爱。 我要你,我把你捧在手心,还想把你锁在床上,让你再也不想逃离为止。 —————— 下本求预收,写完《大佬》开始更 《与魔鬼热吻》 【文案一】 乐葵第一次看到徐予凛的时候,他浑身湿透,狼狈至极。 可湿发下的眼神冰冷凶狠,只是坐在角落不动,也给人一种和年龄不符的森寒感。 同学让乐葵不要理他,那是个小疯子。 乐葵走了,又回来了。 她抱来了一张软绵绵的毛毯,踮脚披到徐予凛的身上,对着那双冰冷阴郁的黑眸,用软软糯糯的声音和他商量:“你要不要去我家呀?” 她担心他不愿意,六岁的小孩无师自通地学会添加筹码:“我家很暖和哦,地方很大很大,有很多漂亮的衣服……” 小女孩郑重承诺:“我会对你很好很好的。” 徐予凛看着乐葵,一言不发。 等乐葵被匆匆忙忙赶到的家人抱住,回头一看,角落浑身狼狈的小疯子已经不见了。 小疯子带走了乐葵那张在学校午休时盖的毛毯。 第二天,名都小学一年A班来了个转学生。 穿着小西装搭配黑裤,皮鞋擦得干干净净,细碎的刘海软软地垂在额头上,眼眸又黑又亮,小脸蛋俊秀漂亮,看起来温顺又无害。 乐葵看到转学生走到自己的面前,朝自己伸出手心上的草莓软糖,声音温柔地和她商量:“我可以去你家玩吗?” ——— 【文案二】 分卷阅读202 请你看着我,不然我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 ——— 治愈文 女主貌美如花用心顾家,男主所有三观在女主身上。 —————— ☆、番外三 番外三 厉离把付明缨轻轻地放在床上。 他刚把被单扯过来正给她盖上, 酒醉的小姑娘无意识地低吟了一声,手一挥直接打掉被单, 伸过来搭在厉离的衣袖上,五指一抓,而后将布料拽住不放。 厉离的视线落在那五根纤细的手指上。 小姑娘的手原是十指纤纤,细白又修长, 看不到一个浮茧, 显得很是嫩白光滑。 如今上面却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茧子,虎口被剑柄磨硬了,手心摸起来也失去了之前那般绵软的触感。 由此可窥见小姑娘这数月来的不易。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 她吃了许多的苦。 厉离神色晦暗不明, 把付明缨的双手拉起来,指腹摸过那上面一个又一个的薄茧。 随着他一个个轻抚而过, 那些薄茧慢慢消失,恢复到原本的细嫩光滑。 小姑娘整个软绵绵的, 任由他摩挲手指,酒性上头,醉得很了, 她鼻息像小幼兽一样哼哼唧唧, 脑袋瓜子蹭来蹭去,向着厉离慢慢靠拢。 片刻后厉离放开付明缨一只手,点了点她手腕上的空间手链。 从上次开始,他便能和空间的姐弟沟通上,从悯月的嘴里得知一切, 厉离神色冰冷,身上的气势变得森然骇人,要不是付明缨现在喝醉了不省人事,估计也会被他的神色吓一跳。 “阿离……” 付明缨在睡梦中呢喃,叫着心心念念的名字。 不知道是不是梦到了什么开心的事,少女唇边扬起一抹甜甜的微笑,不知不觉中泄露出心里难以掩饰的情意。 厉离垂着眸,红瞳深处晦暗而深沉。 那声呢喃抹去他心底的戾气,他凝望着床上陷入沉睡的人儿。过了一会,男人掀被上床,把小姑娘往怀里一带,将散发着幽幽暗香的娇躯搂在怀中。 幽香扑鼻,柔软的身躯和自己紧紧贴合,几乎是天生便镶嵌在怀中的那般契合。 红瞳释放出些微餍足的愉悦,厉离合上双眼,大手滑到付明缨的背上,把她更紧地压入怀中。 付明缨被男人过分紧密地抱住,眉头忍不住轻轻拧起,下意识觉得不适应想要挣脱。然而四肢却被男人彻底纠缠住,半点摆脱不得。 她嘴里含糊地发出抗议,眼睫毛抖抖嗦嗦起来,无奈酒意太过浓重,完全无法清醒过来。 她不由得委屈地轻哼:“唔……” 男人睁开眼,将力道稍微放松了些。抱得没那么紧了,付明缨眉头略微松开,委屈的小表情褪去,小脑袋在厉离的脖子处蹭了蹭。 细软的发丝蹭在皮肤上,引起一阵阵瘙痒。 厉离看着近在咫尺的明媚小脸,慢慢地低下头,在付明缨的额头上烙下一个轻吻。 大概这样取悦了付明缨,她眉头彻底放松下来,换上嘴角添上笑意。她的双手胡乱摸索着,无师自通地窜到男人的身后,搂紧了那紧瘦的腰身,自投罗网地把自己身体和厉离贴得密不可分。 “阿离……” 夜色开始降临,客房内没有点灯,黑沉沉地一片,掩盖了少女充满情意的细碎呢喃。 …… 付明缨睁开眼一觉醒来,觉得有点不对劲。 她双手迟疑地缓慢滑动,虽然隔着衣物,但仍然被她摸索到一截相当紧实的腰身。 鼻子嗅到熟悉的气息,脸颊贴着的那处厚实精壮,很有节奏地砰砰作响,像一个沉闷的锤子在她的耳边轻敲。 她呆了一会,小脑袋慢慢地抬起。 入目是一片黑色衣裳,上面用金线缝着精细的刺绣图案。衣领的边缘也是用金线绣了丝线,把锁骨挡住,露出弧形的喉结。 那喉结看起来极为性感,她莫名地吞了吞口水,视线持续往上,看到一截下巴。 付明缨忍不住屏住呼吸,瞪大眼再继续望上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轮廓分明的俊脸—— 一只手毫无征兆地伸过来,覆在付明缨的双眼上。 诱人的美色被人煞风景地挡住,付明缨嘴巴一动正要抗议,又想到这情况显然不对,身体略微一顿。 “在看什么?” 男人磁性低沉的声音响起,大概是刚睡醒,比平时更低哑一些,落在耳中,引起一阵莫名颤栗。 “……”付明缨心脏扑通扑通乱跳起来。 厉离没听到回应,也不在意,掌心按在小姑娘的眼睛上,感觉到付明缨眼睫毛在他手心处紧张地抖擞着,让他觉得有点痒。 他嘴角轻勾,干脆把下巴搁在付明缨的头顶,动作亲昵地碾磨了一下。 怀中的女人身体一动不动,似乎有点分不出现实还是梦境,傻乎乎地大气也不 分卷阅读203 敢出,掌心处的眼睫毛眨巴得更起劲了。 那一扫一扫的,惹得人心口也跟着发痒。 厉离是不会亏待自己的主儿,按着付明缨背部的手缓慢地下滑到纤细的腰肢。张开五指正要压下去,怀中一动不动的小姑娘总算回过神来,察觉到不对劲了,下意识地拉住那只作恶的大手,整个身体往后一退,而后猛地弹起。 厉离侧卧在床上,看着付明缨一惊一乍地弹直身体,转眼间已经贴到墙壁上,脸色微红地看着自己。 昨夜她睡在床铺里面,再退也不过是一臂距离,一个伸手便可以捞回来。 但厉离并没有动,仍然懒洋洋地侧卧着。赤色的眼眸微眯,就着这个视角盯着付明缨。 小姑娘昨晚睡得并不老实,像个小动物一样蹭来蹭去的。前襟被她稍微蹭开了些,露出半片雪白的肌肤。 付明缨浑然不觉,背脊隔着一层纱帐贴紧墙壁。和那双深沉的红瞳对视了好一会,眼神慢慢地游移开来,低声地问:“我昨晚、昨晚喝醉了吗?” 因为刚醒过来没多久,小姑娘说话带了点鼻音,软软糯糯的,像一把撩人的钩子,在你心底轻刮。 若即若离,一触再触。 厉离眯着红眸,低声嗯了一下。 “哦……”付明缨后知后觉地脸红起来,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昨晚完全断了片,一点记忆也没有了。看到自己和厉离现在同睡一床,心里难免羞涩,但见两个人衣裳整齐,看来是没能发生什么,心里也不可避免地有些失望。 那天在慕屠小镇的客栈,这个人虽然抱着自己亲了许久,但并未和她同床。只把她亲得迷迷糊糊后就把她抱上床了,然后坐在床边看了她一宿。 她当时想明白他记起来了竟然还骗自己,心里有气,没空想什么风花雪月,憋了一宿的气一直消不下去,于是气呼呼地特意找了机会趁机偷溜。 如今想来…… 那明明是个很好的机会啊…… 她当时怎么就没脑袋一抽,把他拽上床呢? 再说那次也就算了,这一次都同床了,二人竟然还没有发生什么! 还说喝酒壮胆,喝得都断片了又有何用? 刚刚还躲开,她就应该厚着脸皮趁机钻进他怀里才对,太可惜了…… 一思及此又觉得自己这样的想法有些不知羞耻了,少女薄薄的脸皮挂不住,清媚的眼睛灵活地转来转去,没好意思看向厉离。 厉离微微一笑,视线滑入那片微微撩开的领口,伸出手臂一扯,便把缩在床边的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女人拉了回来。 付明缨被这一拉弄得猝不及防,嘴里发出一声轻呼,整个身体直直撞到厉离的身上。 她脑袋一片空白,还来不及反应过来,男人下一秒轻按住她的肩膀一个转身,把她压在身下。 “……”付明缨眼睛睁得大大,和笼罩在她上方的男人对上视线。 红色的瞳孔隐晦难辫,深处映入她的脸,视线有如实物,把她整个人缠绕住,除了心脏仍在砰砰砰乱跳,手脚完全动弹不得。 “怕不怕?” 男人低声问,语气亲昵。 他那头长长的发丝散开了,从他的肩膀处垂下来,掉落在付明缨的脸颊旁。 明明没碰到她的脸,但仍然莫名地让付明缨感到一阵麻痒。 那麻痒感从她脸颊开始,延伸到脖子,又蔓延到全身,一直流窜到心脏去。 咕咚一下。 付明缨大大地吞了吞口水。 这个人居然问她怕不怕…… 天知道她现在满心都是按捺住自己的冲动。 一…… 二…… 三…… 厉离看小姑娘眼睛发直,仍然比平时要沉默许多,他轻笑出声,饶有兴趣地抬起手往付明缨的脸颊摸去。 然而还未碰触到付明缨的脸,在他身下一直一声不吭的小姑娘猛地捉住他的手。 他挑了挑眉,大概觉得自己又逗过头了,却不料付明缨反而扶着他的肩膀,身体接力一转,双手也往厉离的肩膀用力一按—— 这是想干什么? 厉离眸色转深。他如果不想动,付明缨那点力道是不可能能撼动他的。但他想知道付明缨要做什么,便卸了身体的重量,顺从地被她按着躺下,背脊贴着床,换了付明缨在他上方。 厉离凝视着上方那个眼神坚定,神色却有些羞赧的小姑娘,没有说话。 在男人无声的注视下,付明缨勇气唰唰唰地开始流失,几乎要彻底消失了。 不能再浪费机会了! 付明缨深吸一口气给自己加点勇气,在赤色眼眸默然的凝视下,她硬着头皮低下头,在厉离的嘴轻轻啄了一下。 那柔软的嘴唇一触即离,隐约有点抖。 付明缨的眼眶敏感地热了起来,却是因为羞涩。她在男人倏地眯起的眼眸中,小声而坚定地说:“我、 分卷阅读204 我喜欢你!” 按在厉离肩膀上的双手不自觉地抓紧,明明感到害羞,小姑娘仍然勇敢地表达出来了。 见厉离一直没说话,付明缨虽然猜得到男人的心意,但不管怎么样还是想听到他亲口承认,那双大眼睛紧张地盯着他不放:“……你、你呢?” 顿了顿,她小小声地,问得更清楚一些:“……你喜欢我吗?” 男人和付明缨对视了一会。 而后,他慢慢地叹了口气。 “你胆子真大。” 男人意味不明地道,付明缨迷惑地眨了眨眼,不明白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这人怎么答非所问呢? 直到她再次被男人一个转身按到在身下,原本就有些微微敞开的衣领被一只大手扯得更开,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而后带了一点清冷触感的指腹轻轻划过她的锁骨,付明缨和那双深沉的红眸对上,她瞪大眼,大概明白了他说自己“胆子真大”的真正意思。 床上,告白,一男一女。 付明缨想清楚了,耳根顿时爆红。虽然这发展她以前隐约有过期待,但一看这室内白灿灿的一片,青天白日下,情况不允许啊! 她紧张地按住那只在自己锁骨上慢吞吞地游移的大手,暗地咽了咽口水。 “你还没回答我呢……” 事到如今,付明缨也豁出去了。 没道理已经到了这个程度,想要的答案还得不到。 这也太没用了! 厉离停住了手,指腹按在细腻软滑到肌肤上,叫嚣着不想放开。 他眸色转暗,在付明缨期待的眼神中沉默了好一会儿,声音微哑地说:“我们成亲吧。” “咦、咦……”付明缨满腹的期待,万万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话,待那几个字眼被她彻底理解透彻,她张大嘴,“……咦?!” 她傻了眼。 听错了吗? 是听错了吧…… 厉离缓慢地抽离放在领口下的大手,转而抬起将付明缨脸颊上的一撮乱发轻轻拨开,把那张傻乎乎的小脸完整地露出来。 他凝视了片刻,“愿意吗?成为我的妻子。” 浅薄的语言并不足以表达他的心意。 他孤寂了万年的生活,如此渴望着一个少女的加入。 就算她不愿意,他也绝对不会放手。 她是他的,只能是他的。 男人的声音低沉,每一句都说得那么轻描淡写,却像一个巨大的响雷炸在付明缨的脑海中。 她怔怔地看着男人,心脏像窒息一样,有种呼吸不过来的感觉。 男人并未催促她马上回应,只把被他扯开的衣襟拉好,挡住那片雪白。 付明缨嘴巴张合,心脏慢慢回落到原处,鼻子变得酸涩起来。 过去的一幕幕从她脑海闪过。 绝望的时候第一次在夜泣林见到那个清朗俊秀的青年,被他婉拒下山又厚着脸皮回去,遇到怪物袭击,二人同时进入空间…… 遇到了妖蛇飞泽,见到了啸雷等人,知道厉离的身份不简单…… 灵溪镇妖市遇上银川,后来男人说带她去看这个世界的山川风景,感受和她的世界到底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再之后,便是一幕又一幕历经生死的画面。 付明缨眼眶酸涩又炽热。 她伸出双手揽住厉离的脖子,把他慢慢拉近自己,然后小脸藏在男人的颈窝,声音细而清晰地道: “我、我愿意……” ☆、番外终章 番外终章 付明缨答应和厉离成亲后, 男人并没有马上带她回去夜泣林,反而游历了很多地方。 有些地方好玩, 有些地方虽然风景一般,但美食一绝,单靠美食便能让付明缨流连忘返,有机会的话还会再去。 厉离似乎很热衷于喂她, 带着她去吃遍无妄之都大大小小的美食。 他们曾去鬼族住了一阵子, 付明缨又见到厉离的旧下属雀羽。 一段时间不见,雀羽已经成为了鬼族的大长老。 这个初次见面时不怎么把她放在眼里的男人没有了当初的心高气傲,变得对她客气许多—— 主要因为在鬼族第二次见面, 这个人又多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差点被厉离弄得灰飞烟灭。 幸而鬼王及时赶到,惊险万分地把人救下来了。 这一言不合便要命的君上大概让雀羽十分恐惧, 在生命被绝对实力的威迫之下,他不得不变得客气…… 甚至后面一直没敢再出现在他们面前。 付明缨对此不太在意, 她感兴趣的是那个鬼王。 鬼王是一个小女孩,长得白白嫩嫩像个小萝莉,很是可爱。没想到却能在厉离的手下挡住一击, 虽然当时也受了重伤, 但 分卷阅读205 付明缨感觉到这个小鬼王的实力可能比她还要厉害。 不,也许应该说,比啸雷等人还要强大一些。 啸雷当初在厉离的威压下,基本上动弹不得,这个小鬼王却可以在厉离手下把雀羽救下来。 鬼族向来是鬼王弱势, 长老强势。如今出了个实力如此强悍的小鬼王,大概中心势力要有所转移了。 厉离似乎看出她对鬼族感兴趣,便刻意多待了几天。 住在鬼族那些日子,付明缨和小鬼王寒葵成了好朋友。 然后她决定邀请寒葵去参加婚宴。 没办法,寒葵算是她在这个世界唯一相交的朋友。 她除了能和小鬼王偶尔聊聊,厉离根本不让其他人靠近她。 她现在怀疑厉离会让她和寒葵接触,是因为她前几天曾和他提及过家乡的婚礼,正常来说除了新娘之外还会有伴娘…… 于是这人挑上小鬼王,让她熟识后去邀请。 虽然付明缨看着寒葵那稚气的长相,以及那不到一米五的小个子,完全想象不出她当伴娘的画面。 以前不觉得,付明缨最近发觉厉离的独占欲原来很强。 白天她对路人不小心笑了一下,晚上就得费尽心思去安抚醋劲大发的男人。 来到鬼族后,男人还把雀羽安排给她的婢女通通打发掉了。 洗漱、穿衣、挽头发…… 那个男人包揽了所有伺候人的工作,还乐此不疲。 付明缨从一开始感到不自在,到后面习惯了也就随他了。 反正男人除了那些之外,也没干别的。 这人也是奇怪,他们晚上虽然同睡一床,但男人都规规矩矩的,除了会亲一亲搂一搂,连敏感些的地方都不会碰。 纯情得不像一个已经活了千万年的老男人。 付明缨一开始还期待过会发生些什么,后来……后来…… 也就不想了。 反正她有点怀疑厉离并不会那些事。 哼,那男人要是再不济,成亲之后,或许可以由她来主动…… 毕竟就算没吃过猪肉,但她好歹见识过猪跑嘛,理论上应该比这个男人要懂很多。 厉离不知道付明缨胆大包天的想法,在回夜泣林之前,他带付明缨去了一趟逐鹿宗。 大概也是为了他们成亲一事,让逐鹿宗的人来参加参加。 付明缨便邀请了丹青长老和姜语悦季久烽等人。 至于其他人…… 陆轻则前阵子失踪了,楼泱也不知所踪。 而俞景止死了,死在他自己的房间里。他的身体没有任何伤口,也没有内伤,神色安详像只是入睡了,然而人就是死了。 付明缨不由得想起《诛神》这个故事。 似乎有些人的命运,和那本书不一样。 不知道是因为出现她这个蝴蝶煽动出来的效应,还是什么原因引起的。 总之,她所知道的主角剧情,现在许多都对不上了。 陆轻则的失踪,并非是如书中那样遭受到众叛亲离,而是他自己留了书,说要去历练。 他并没有被众人离弃,现在逐鹿宗上下还一心一意地等着他们的大师兄回归。 得知厉离和付明缨要成亲的事,啸雷最为高兴。他现在已经把逐鹿宗的事务全部交由无名子处理,自己宣告隐退,转而热情地投入到谷野之巅的事务当中。 据说他每天都去巡视夜泣林的结界,想守护好那片天地。 毕竟那是他家君上和夫人居住的场所,甚至不久的将来还可能会有个小殿下…… 嘿嘿嘿…… 银川实在受不了这忠心耿耿的傻子,不过他同样对厉离要成亲的事感到非常高兴,对于谷野之巅的事务也极为上心。 君上说得对,他曾经统领的那个灵溪镇妖市,和谷野之巅相比,简直小巫见大巫。 魔域的入口就在谷野之巅,那是另一个腐烂又繁华的世界。 不止有未开神智的嗜血魔物,甚至有许多修炼成精的魔物,聪明而肆虐。 如果不是厉离在谷野之巅设了夜泣林这个屏障,魔域入口一旦开启,三界被魔物入侵,必然引起世间动荡。 因此,银川每天勤勤恳恳地和啸雷一样,为了巩固夜泣林的结界操碎了心。 厉离和付明缨的游历结束,在即将启程回去夜泣林之时,付明缨却开始有些郁郁寡欢起来。 厉离看她整天闷闷不乐的样子,那几日他的脸色也跟着沉郁下去。 这一大早,又见付明缨没吃几口饭,厉离皱起眉,把小姑娘揽近一些,捏起小姑娘的下巴审视她的表情,问:“不想回夜泣林?” 付明缨摇了摇头。 厉离看着她:“那为什么不开心?” 这眼看马上回夜泣林成亲了,新娘子看起来却总是心事重重的样子,他心底难免起了些戾气。 付明缨凝视着厉离一 分卷阅读206 会,张开双手揽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男人的肩窝。 厉离一只手搭在少女纤细的腰,一只手放到她的背脊上轻轻地抚摸着,把声音放轻了,有些诱哄的意味:“到底怎么了?” “谢以雏……” 付明缨喃喃地道。 在她背部轻抚的大手顿住。 “——哦?” 男人的嗓音听不出喜怒。 怎么也没想到会在小姑娘嘴里听到别的男人的名字。 付明缨后知后觉地感觉一阵寒意,搁在腰肢那只手的力道隐隐有点重,她向来不灵光的脑子突然灵机一闪,觉出一点味道出来了。 “不是,我是想说……你们的共生命格。” 她抬起头,看着厉离说。 男人比她高,脸上的表情此刻微微敛起,视线有些居高临下地睨着自己。 付明缨被那目光看得心头一跳。她察觉到男人似有不悦,呐呐地想要解释:“你们的共生命格一直没解决,我有些害怕……” 厉离放在付明缨背上的手往下一滑,和腰间那只手搭上,他把怀中柔软的娇躯圈了起来:“你这几日不开心就是在想这个?” 付明缨点点头。 谢以雏和厉离的共生命格到底是个隐患。厉离的实力非常恐怖是不错,甚至可以说整个无妄之都无人能敌。 可谢以雏不知是个什么情况,他要是不小心受了伤或是死亡了,付明缨都不敢想象后果。 厉离看付明缨为了此事吃饭都不香了,整天郁闷着,把手臂搂紧了些:“别怕。没事的。” 不止是口头上的宽慰,第二日,厉离便带着付明缨去了一趟浮云山。 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总之去了一趟浮云山解决了心头大患,付明缨顿觉轻松了,这几天见谁都笑眯眯的。 还开始兴致勃勃地和厉离商量起成亲需要准备什么。 厉离看她特意找了不少和成亲有关的书卷出来,低低地笑:“不用看那些……” 他在小姑娘困惑的眼神中,意味深长地道:“你只需养好精神便可。” 付明缨:“?” 付明缨不知道古代人家的婚礼是怎么样的,但根据她以前看过的古装电视剧,以及最近特意翻阅过的书籍来推测,肯定不是厉离安排的这样。 婚宴就设在夜泣林,厉离似乎让啸雷他们做了什么手脚,夜泣林现在就像一个极有历史底蕴的古城。 大概是啸雷做的幻境,整体建筑和天诛城有些相似,但少了那一座座巍峨的华丽宫殿,多了一些趣雅的凉亭小阁。 大街上人来人往,红色的彩布从街头摆到街尾。地上也铺了看不到尽头的红布。到处响着噼里啪啦的鞭炮声,落了遍地的艳红色碎屑。 那些行走的路人付明缨原本不知道是哪来的,后面才知道那是施了障眼法,从无妄之都凡界最为繁华的花城搬到此处来,待婚礼结束便会消散。 看起来热闹是挺热闹的,但付明缨很怀疑来的宾客看得出眼前的一切皆是幻术—— 毕竟来的人都不是普通人。 不过那是啸雷和银川该去应付的事了,付明缨这一早起来,刚刚换好了婚服,便被厉离拦腰一抱,眨眼已到了千里之外一棵参天大树的顶冠上。 厉离竟然在此株巨树的树冠上建了个清雅小居。 小居用竹子搭建,整洁而简单,没有什么多余的摆设。 唯一有些特别的,是在正中间有一张尺寸惊人的红色大床。 付明缨环视四周一圈,视线在那张可以在上面打滚七八圈的大床上停留了一会。 她脸颊微微涨红,撇开满脑子不太正经的想法,才看向厉离。 她心里其实有些诧异,又觉得有点好笑。 难为啸雷和银川从一月前便开始准备婚宴事宜,没想到他们任性的君上就这样撂挑子跑了。 “……阿离,我们这样一走,寒葵他们来了见不到我们怎么办?” 付明缨摸了摸鼻子。 好歹是她亲自邀请的呢…… 厉离微微眯眼,他伸手揽过付明缨,付明缨只觉得腰身一紧,回过神来,她已经被男人带到那张大床上。 男人轻压在她的身上,手指搭在付明缨婚服的腰带上,捉住那束腰的红带子,要扯不扯的。 “明缨今天还想见到谁?” 男人声音磁性好听,显得比平时更沙哑了些。 付明缨眨了眨眼。 和平时同床共枕的感觉不一样,今天的厉离,让她觉得十分危险。 热闹是别人的。 而这一场婚宴只属于他们两个。 付明缨突然福至心灵,非常机警地说:“我今天只想看着你。” 回答正确。男人红眸滑过晦暗的光,嘴角轻轻扬起,给了她一个非常温柔的微笑。 付明缨也傻乎乎地跟着笑了。 甚至在厉离俯下身,企图变得 分卷阅读207 明显的时候,她还顺势搂住厉离的腰身,乖乖地闭上眼,等待着男人接下来的亲吻。 然后、然后…… 付明缨在今天终于知道…… 活了千万年的老男人,原来该懂的都懂。 不该懂的也懂了。 那些日子不办你,她非常有理由怀疑大概是怕她被吓跑了,反口说不愿意嫁了。 因为这一夜开始,她被男人按在情潮的漩涡当中长达一个月时间,一直没有下过床。 就连饿了,也是被男人捏着下巴亲自以嘴喂食。一滴水,一口食物均经由男人所赐。赐一口便被卷着软舌缠绵半天,姿态亲密极了,让人脸红耳赤。 就算后面小姑娘可怜巴巴地哭肿了双眼,用变得嘶哑的嗓音软软哀求,那个男人也没有放过她。 “唔……” 付明缨的双手被男人拉上来让她搂着自己脖子,那张娇媚的小脸,梨花带雨中带着诱人潮红。 漂亮的桃花眼半张半合,媚眼如丝。 那柔韧的身躯颤颤抖抖,雪白的肌肤斑驳一片,没一处完好的地方。 哪怕施了法术恢复原样,很快又被男人重新添上新的痕迹。 付明缨差点以为自己会死在这场无尽的亲密盛宴中。 她总算明白到,为什么男人要她“养好精神”了。 等厉离终于觉得餍足,大发慈悲地放过她,付明缨下床后脚踩在木板上,恍如隔世。 该不会…… 就是为了今日,这个人才把她的修为提到上神境界,好让他怎么折腾事后都仍然可以活蹦乱跳? 付明缨发了会儿呆,脑海突然诡异地冒出这个念头。 不然整整一个月,普通人哪个可以撑得住啊…… “明缨。” 那无数个夜里在耳边低喃的磁嗓响起,付明缨身体一抖,回过神来,发觉男人从身后轻轻抱住她。 男人没穿上衣,白皙而结实的手臂环在身前,肤质如美玉般。 付明缨吞了吞口水,努力提醒自己不要再沉溺于美色当中,一个月的教训深刻入骨,让她这辈子都难以忘记。 她要是再傻傻地往床上躺她就是白痴! “你、你说过……今天不、不做了……” 听到付明缨中气不足的话,男人发出低笑,贴在她背后的胸膛因为笑而震动起来。 “别怕。”男人轻笑着,在她脖子轻吻了一下,“我不骗你。” 付明缨下意识缩了缩肩膀,忍不住红着颊。 这一个月的时间足以让她对男人任何举动练出了自动反应。 比如亲吻脖子肩膀便会下意识一缩,摸上手心便和他十指紧扣,舔舔唇瓣便会主动张嘴…… 呜哇!! 付明缨不能让自己再想下去了,她猛地向前跨了一步,挣脱了男人的手臂,“我、我饿了!” 厉离深邃的红瞳映着少女同手同脚地跑出房门,很快离开了视线范围。 男人俊美的脸微微一笑。 他从床上捞起一件红色外袍披上,慢吞吞地跟在付明缨的身后。 付明缨出了房门,便到外面的一张木桌旁坐下,而后从储宝囊里面取出许多做好的食物,林林总总地摆了满满一桌。 她弹了个响指,那些本来已经冰凉的食物瞬间冒出水蒸气,被加热了。 付明缨肚子已经饿得在咕噜噜地叫,也不想再讲究什么了,坐下就开始吃起来。 刚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眼角余光便看到披着一件红袍的男人走了过来。 那男人只懒懒地随意扎了下带子,领口微开,露出半片胸膛。 付明缨顿时眼观鼻鼻观口地不再乱瞟。 男色害人,年轻人就应该清心寡欲,色即是空,色即是空。 无视他,无视他。 付明缨默默地夹起一块排骨,闷头啃了起来。 厉离在付明缨旁边坐下。 他感觉到小姑娘的身体在他坐下的瞬间微微一顿,察觉到他似乎没有任何动作的时候,又慢慢地放松下来。 厉离嘴角带了一抹趣意,红眸闪过明显的愉悦。 他也不说话,只含笑看着小姑娘低着头一直吃,偶尔给她夹上几块菜喂她。 接下来他本来也不打算干什么,一个月的时间确实有些过火了。 他知道吓到人了。 所以现在就得好好放松一下,要是再刺激下去,小姑娘就得逆反了。 不急。 来日方长。 毕竟他有千万年的时间…… 享有她。 ———— 厉焱三岁的时候,以为自己的父亲是啸雷。 他说话比较晚,像个闷葫芦,第一次学会叫父亲的时候,是对着啸雷叫的。 那个粗壮的汉子当时一脸晴天霹雳,而后满脸“属下罪该万死”的恐慌表情,跪下来跟他 分卷阅读208 说“使不得使不得”。 而银川叔叔在旁冷笑连连。 厉焱从有记忆开始,啸雷就一直照顾他,寸步不离的,对他非常好。 可啸雷说自己只是他的下属,不是他的父亲。 厉焱不太高兴,他觉得自己被啸雷嫌弃了。 那天他有看到啸雷转身给他母亲通风报信,态度诚惶诚恐的。 然后第二天,他的母亲回来了。 哦母亲的身边还有一个让人害怕的男人。 这个男人有些讨厌,就是因为他,他母亲都没有时间在他身边陪他。 但他又不能抗议,那个男人实在太强了,连啸雷都不是他的对手,他肯定打不过他。 “宝贝,想妈妈吗?” 他漂亮的母亲过来抱起自己,在自己额头上亲了亲。厉焱抿了抿嘴,刚伸出小短手想回抱香香软软的母亲,衣领就被那个可恶的男人拎起来,将他从母亲的怀抱拉开,塞到旁边啸雷怀中。 “厉离!”他母亲抗议地叫了那男人一声。“不要这样!我要抱抱焱焱,我都半个月没见过他了。” 母亲说着,又想跑过来抱住自己,被那男人伸手按住了。 那男人有一双红色的眼眸,那鲜红的瞳孔冷冷淡淡朝他睇过来:“若是再亲他一下,我就把他塞去魔域。” 啸雷弱弱地提醒:“君上……小殿下才三岁呢……” 银川叔叔在旁明智地不说话,假装自己不存在。 母亲红了脸,语气充满无奈:“别这样,焱焱又不是别人!” 那个男人神色带着惯性的漫不经心,淡淡地道:“不行。” 那人顿了顿,露出一个厉焱看不懂的表情:“连爹都认不出来,还是塞进魔域清醒一下吧。” 此话一落,满室静了一下。 “啪”地一下打破了寂静,母亲最为大胆,竟然拍了那男人一掌:“焱焱还小呢!我们待在他身边的时间少,他会搞错也是正常的。”说起这个她就有想法了,“不行,我接下来要一直留在宫里陪着焱焱。他现在认不出你,晚点连我都认不出怎么办……” 母亲一脸忧心忡忡,厉焱想说自己肯定不会认不出母亲的。 毕竟其实他们还是常常见面的,一个月时间里,母亲会有半个月的时间陪着他。 但一看到那个红色眼眸的男人,厉焱胆子一缩,短手反抱住啸雷的脖子,木着小脸一声不吭。 母亲最后还是挣脱了那男人的手,从啸雷的怀中把自己抱了过去,“焱焱,想不想妈妈?妈妈好想你哦。” 厉焱望着他母亲又忍不住亲了亲自己的脸,而后瞪了那个男人一眼:“你如果敢把焱焱放进魔域,我也跟着进去!” 那男人危险地眯起红瞳。 母亲瞪视回去,毫不退缩。 银川戳了戳啸雷,二人无声无息地退了出去。 过了会儿,那男人收回视线,红瞳落在他身上。 而后男人半响没说话。 厉焱有些紧张,小短手忍不住搂紧母亲的脖子。 “你不要总吓唬他,焱焱都害怕你了。” 他母亲嘴里嘟囔着,朝那男人走近几步,把他抱起来,和那男人面对面,然后对他说:“宝贝,这个红眼睛的男人是你爸爸哦,也就是你的父亲,叫爹也可以啦……” 母亲的声音很温柔。 厉焱看着对面的男人,又想起了啸雷。 他三岁的小脑袋开始产生混乱。 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他母亲干脆地一抬手,直接把他塞进了那男人的怀中。 “阿离,你要多抱抱焱焱,你就是不抱他,所以他才不认得你。” 付明缨嘀咕着,抚了抚儿子软软的头发,又耐心地告诉他:“这是爸爸哦。” 她哄着人:“啸雷说焱焱会叫父亲了,焱焱叫一声好不好?爸爸,父亲,都可以。” 厉焱小身板整个僵硬。 厉离看着怀中被付明缨塞过来的小不点,轻“嗤”了一声。 厉焱记得以前也被这个男人抱过,不过这个人每次都是直接让他坐在手臂上,抱得他非常不舒服…… 他又不敢搂这个人的脖子,姿势都僵了。 厉焱扁扁嘴,忍不住望向他温柔但是不懂他心情的母亲。 “怎么啦?”母亲捏了捏他的脸,笑眯眯地嘟起嘴,又凑过来亲了亲他的脸。 “……明缨。” 厉焱刚想伸出手让母亲把他抱回去,便被男人这带有警告意味的一声吓得猛地缩回手。 付明缨瞟了厉离一眼,“好嘛。” 事不过三,虽然焱焱是他儿子,但是这个人顶多能让她造次三次,如果她胆敢再亲一次,厉焱真的会被他塞进魔域,而他完全有办法让她进不去。 要知道发觉她当初怀上孩子之后,他的神色一直是阴沉沉的。 这个人并不想要天诛血脉的延续。 分卷阅读209 但她真的很想要一个属于他们的孩子,他拗不过她,便由着她了。 大概是因为魔气侵蚀对厉离有一些影响,这个男人除了她以外的其他人,哪怕是他儿子,也没什么耐性。 付明缨心疼地抱过儿子,拍了拍儿子的小背安抚。 不过这次不敢再亲亲了,只耐性地拍抚着背,哄哄受惊的儿子。 厉焱三岁了,不知道是还不会说话,还是他不想说话。 据啸雷说他昨天喊人了,结果把啸雷当成了爹。 她当时听到真是又好笑又好气。 唉,都是厉离平时一点都不亲近焱焱才导致这个后果…… 偏偏焱焱又很怕厉离……唉。 不过也是正常,除了她哪个人不怕厉离啊……唉。 厉焱被母亲抱着,听到她一直在唉声叹气。 妈妈似乎在苦恼…… 是因为、因为他不叫爸爸吗? 厉焱抬起那双神似厉离的眼睛看着母亲,又偷偷看了看那男人一眼。 男人眼眸睇过来,和厉焱来不及移开的眼睛对上。 那双眼睛红红的,就像红玉一样剔透。 他看到总想摸摸,但是这个男人肯定不会让他摸的。 他讨厌这个人,这个人也讨厌他。 他从来没有对自己笑过。 只对母亲笑。 可是母亲说,他才是自己的父亲。 厉焱忸怩了一下,小嘴巴动了动,在那男人要收回视线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小小声地叫:“爸、爸爸……” “啊。” 那软软细细的孩童音出来,付明缨都吃惊了。 “阿离!阿离!” 她回过神来,瞬间高兴了,托起厉焱把他抱到厉离的面前,“你听到没有?焱焱叫你了耶!” 厉离看付明缨一脸高兴,又看向神色紧张的儿子。 他举起手捏了捏付明缨的脸,嘴角微微一勾,手指收回来,顺势也捏了捏儿子圆嘟嘟神似妻子的小脸。 “笨蛋。” 他低语一声,意味不明,也不知道在说谁。 厉焱看着男人脸上那抹一闪而逝的笑,感觉一直紧绷的情绪稍微松懈下来了。 他觉得有些高兴。 原来爸爸也是会对他笑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