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我嫁给了敌军将领》 分卷阅读1 重生后我嫁给了敌军将领 作者:晚风吹 简介: 没有惊鸿一瞥的初见,却在那暗夜无边里窥见一丝丝光明,他总是恰好的出现在自己的眼前,她的难,她的苦,皆化作了两人日久生情的引子。 上辈子姚盈是人人艳羡的新国皇后,嫁了个好夫婿,成了新的开国皇帝,而她也理所应当的成了皇后。 重来一世,皇后她再也不愿当,纵使再令人艳羡又如何?护不住父母,护不住儿子,临到头来手中还沾染了无数鲜血。 自此,经营铺子,买粮,造反…事事她都要参与。可没想到还能遇到上辈子只有耳闻,从未亲见的敌军将领。那里帐外的一声刘将军曾经是她暗夜里的光,这辈子也成了她唯一的光。 从前错付一生,这辈子却在朦朦胧胧间的选对了人。是因缘?还是巧合? 我们未曾见过,却早已埋下因果,乱世里战火纷飞,唯有炽热的心相互靠近。 叛逆将军and商家女 ——你是暗夜的光让我追随—— ps:男女主一起称王称霸 感情线甜甜甜甜甜,中间小虐(但不是因为不合) 主要情节在乱世,撑过去就是海晏河清啊! 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因缘邂逅 前世今生 重生 搜索关键字:主角:姚盈 ┃ 配角:刘逢正,王通 ┃ 其它: 一句话简介:银子和夫君,一个都不能少 第1章 楔子 顺光十年,秋色里藏着王都的繁华和酒馆青楼里的声色犬马,但新建不久的王朝却暗藏了大厦将倾之势。 茂王在一番开疆拓土后耽于享乐,整日与酒池肉林为伴。今个儿修这个宫,明日修那个殿。且官场腐败,大多数官员也乐与从这这那那的工程中贪些银子,还有一些则敢怒不敢言,因为敢说话的大多不是被流放就是直接赐死。 “臣……斗胆上奏”年迈的右丞相林书清顶着一头银发,声音有些虚弱的说道。 “说说说,每次都斗胆斗胆,你倒是别说啊。”茂帝一脸不耐烦的挥着肥胖的双手,心想着这老头儿怎么这么多事儿。 “臣……遵旨,臣认为此次加税是万万不可的,茂国刚建不久,应当采取修生养息之策,让人民安居乐业才是正道。”身为三朝老臣的林相十分诚恳的说到,希望皇帝能听取自己的建议。 茂帝眉头刚皱,有眼色的大臣便开口说道:“林相此言差矣,茂国当前国泰民安,税负加重一些也无妨。况且如今宫殿修葺,银子总得有个地方掏。难不成……您来掏?”在他们眼里,林相此举就是在挡他们的财路啊,他们怎么会让他如愿? “你你你……简直荒谬”林相清明一世,眼看着茂国如今民怨四起,想要劝阻一下茂帝却总是被朝堂上那群见风使舵不关心民情还贪腐的大臣反驳的难以回应,这已经是第四次了。偏偏皇帝见此毫不在意,总是草草就把他打发了。 “朕上早朝可不是来听你们吵架的,下朝下朝。”茂帝和林相再次无话可说后疾步离开,仿佛后面跟了什么不好的东西,只想早早的去他的温柔乡里,才不想和这群糟老头子打交道。 林相仿佛又苍老了几分,伛偻着身子灰心丧气的混在下朝的人流中离开。 “林相,以后还是少说些惹陛下不快的话了”在镶嵌着玉石的阶梯上,曾经和林相一起跟着茂帝打天下的同僚上来相劝。 “可难道就看着茂国就这么下去吗”林相悲怆欲哭,想着过去国泰民安的日子,甚是怀念。 “这……已不是我们能左右的了,”那位同僚叹了声气,觉得这些事情他们已经管不了了,跟林相拜别后踏着金碧辉煌的宫殿下同样恢弘的石梯拂袖离开了。 林相望着明朗的天空,万里无云,多好的天气,可却丝毫没有心情欣赏,站在大殿门口的石阶上,他看着这恢弘大气的宫殿,呢喃了一句:“大厦……将倾啊……” 果不其然,隐藏在茂国阴暗处的腐败滋生出越来越多的灰暗,茂国之下,百姓平静的生活被打破,各地豪强四起,烧杀抢掠,流民四散。 王都宫殿里烛火摇曳,丝竹声不绝于耳,茂王拖着臃肿肥胖的身体走下上座,手握酒杯,醉心欣赏着美人的舞姿,还大声叫着:“好,好,有赏!” 美人们见茂帝有赏,身姿愈发妖媚,好似要勾走人的魂魄一般,胆子大的还欲拒还迎的依偎到了茂帝的怀里,惹得皇帝心里痒痒的。 一年后,群雄起,天下大乱。六年后,茂国亡,安国建立。 战场上累累尸骨早已被沙土埋没,曾经血洒的疆场如今也只剩黄沙,街市又嘈杂起来,百姓脸上也不再是迷茫不知该去往何处的不安,一个旧的王朝灭亡了,一个新的王朝建立了,不过于百姓而言,不过是家能够再次安定了。 茂国的王都没有太多被践踏的痕迹,辉煌的宫殿除了更换的主人外也依旧繁华。 王通在乱世中筹谋半 分卷阅读2 生,终于坐上了那高高在上的皇位。在她登基那一日,她的妻子姚盈也理所当然登上后位。 再然后就是像所有的胜利者一样,重整朝纲,安定百姓,新的王朝建立在了染满鲜血的旧朝土地之上。 第2章 重生 是夜,小院里只剩下静谧,夏日里闷得很,知了的叫声被这静谧的夜映衬的尤为清晰,幽兰院里很安静,守夜的小丫鬟早已酣睡过去,嘴巴里还吧唧吧唧着,看来梦里是碰到美味了。可屋内木雕床上躺着的女子却陷入了梦魇之中。 细密的汗珠从女子白皙的额头窜出来,她眉头紧皱,本就是我见犹怜,又平添了一丝让人想为之拂去眉头的念想。她双手紧抓着绣着清心淡雅的玉兰锦缎被,被子上无端生起了两团褶皱,可见女子的痛苦,可女子只是被梦魇困住,毫不察觉。 人虽然还好好的躺在这,但姚盈似乎已经过完的一生,在那一辈子里她嫁给了日后帝王,生下了嫡子,他的儿子也当上了皇帝。可她的夫君与她所想象的一点也不一样,不是自己看的话本里书生与良家女子的恩爱故事,也没有牛郎织女令人羡慕的执著,那里只有无尽的等待和孤独,和他与别人的日日笙歌。 他只有一个儿子相依为命,但好歹是自己养大的,偏偏最后的支柱在登上皇位一年后也被人谋害致死,她心里是山雨欲来,可她却知道自己不能倒下,她要报仇,她背后还有一整个家族,于是,完成一切后,她才任由自己随风而去。 终于,紧闭的双眼终于挣开,清亮的眸子里像一尺荡漾的湖水,薄薄的一层雾气升起,惹人怜爱,姚盈不知道自己怎么了,那样“一场梦”是如此的真实,她甚至不敢想象那到底是不是梦,因为一切一切都太真实了。开始是平静的生儿育女,后来是无尽的等待,再后来是登上后位看似荣华富贵令人艳羡的宫殿生活,最后是失望到再没有一丝希望与儿子的相依为命。 直到最后的信念也被抹杀,她用染满鲜血的双手结束了自己的一生。 她不敢相信那是她,那么的可怜又那么的残忍。躺着的木雕床和身上盖着的玉兰锦缎被和日后那绣着金丝线一看就不是常人能盖的被子,连大床也是白亮可透的上好玉石截然不同,也将她的思绪慢慢拉回来了。 是真的吗?是……真的吧…… 梦也不再像是梦了,一切都那么清晰,每回忆起一点就如融入了她的骨血中一般,所有一切都有着最真实的感受,最真切的体会。 姚盈的眼中从刚刚醒来时的茫然的粹着泪珠变成了坚毅中暗藏半生的痛苦。这不是一个十五岁未经世事被宠大的少女所能有的眼神,让人敬畏又令人心疼,就好像那背后有许许多多不为人知的故事。 床上躺着的略显病弱的娇娇小姐是商贾姚家唯一的小姐。姚父姚术年轻时也穷,打拼多年到中年家境也富裕了起来,他也不别家男人那样有钱了便到处招惹风流债,反倒是喜欢研究研究朝政,爱观相同人讨论道法。要是放到乱世或许还能够当个官,不必忍受这商贾地位低下的苦。姚父就姚盈一个女儿,所以对姚她也甚是宠爱,吃穿用度一律都是能用好的就用好的,但对女儿平日里的习性确是管的极严的。 什么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是从小就熟记在心也当成一生准则的,一言一行讲得是步子要小,不能大笑,姚盈从小都十分乖巧听话。 这年,姚盈十五了。乖巧的名声本来就在青县这不大的地方被邻里夸赞,等她一及笄,媒婆们便纷纷踏上了门槛给姚家独女做媒来。可姚父一一看过那些适龄的男儿,都不甚满意,只说再想想。 姚母不知道姚父在做什么打算,但家里向来是姚父做主,他一向是有主意的,自己也不便多说什么。 姚父确实是不满意的,他对观相颇有研究,对此道也痴迷至极,觉得求亲的那些个男子不堪重任。长相也不合他的心意,耳大福厚,眉高神足,天庭饱满,哪点满足了? 他觉得自己就这么一个独女,日后夫妻俩儿走了女儿就只能依附于丈夫了,不然再过几年可能会成为乱世中的一撮黄土,灰飞烟灭,因此他也必须给女儿找一份好亲事。 无所谓门第,毕竟他也只是个商贾,无所谓有没有钱,反正他有钱,只求女婿是个有能力的,无论在什么时候都能护住女儿。 可找女婿哪里有全看面相的找法呢?相学本来就是玄而又玄的东西,信则有,不信则无。若是把它当做一样东西的准则,那必然是没有什么好结果的。 夏日的燥热率先叫醒了沉甸甸的夜幕,知了们不甘示弱的发出叫声,天空泛起了鱼肚白,幽兰院里的丫鬟早早的起床,开始忙碌起来。 兰心掐着小姐平日里起床的时间将烧好的水用盆子装好端进房内伺候姚盈梳洗,兰玉则将厨房早早准备好的吃食端进在幽兰院南边专门辟出来的一间吃饭用的小厢房里,天热的很,凉一会儿也好下肚。 姚盈从“梦”中醒来后就睡不着了,她想了一夜,越想就越感觉自己成了梦中的“自己”,一切感觉都 分卷阅读3 太真实了,本来还想告诉爹娘,可这样离奇的事情如果贸然告诉她们,自己保不齐会被怎么样,若只是父母知道,也就不过被请来的医者诊断为癔症,但若是传到了外面,自己说不定被当成妖魔附体了。 当了十几年乖乖女的姚盈内心惶惶,最后还是打算先不告诉爹娘了了。 “小姐?小姐?”兰心用手轻轻在姚盈面前晃了晃,轻轻的叫了几声穿好外衫却还张开双臂的小姐。她感觉今天的小姐好像有些不一样了,却又说不出究竟是哪里不一样。 “小姐是不是昨日没有休息好,脸色有些苍白。”兰心担忧的问道。小姐本来就身子弱,若是夜里着了凉生病可就不好了。 “嗯。”脑子里有些乱,一夜的思绪也让她现在精神不济,想完事情后才被兰心的叫声叫回了魂,放下了手。 “吃饭去吧。” “好,早饭已经在小厢房里备着了”兰心回答到,心里确实想着要不要请大夫看看。 用好早饭,姚盈突然不知道自己应该干什么了。以前自己会怎么打发时间?大概是秀秀女红,和小丫鬟去脂粉铺子里看看最近的新样式? 可她现在觉得这些太过索然无味了,回想起梦中的那些日子,现在的生活只觉得空落落的。 终于从回忆走出,姚盈内心烦躁,突然感觉很想爹娘,便叫兰心去问问他们还在不在,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暑气,姚盈心里心烦气躁的,等到兰心回来时告诉姚盈,说姚父早早去城西的铺子里了,姚母正在看府中开支,她的心才放下来。 姚盈心想着正好去见见母亲,一觉醒来,她就好像许多年没有看到过爹娘了,心中甚是想念,于是迈细碎的小步子通过一条铺着碎石的小路走向正房,后来又觉得这样太慢,竟然直接跑了起来。 后边跟着的丫鬟们哪里见过自家小姐这副模样,又惊又怕,兰心兰玉两个大丫鬟更是怕病弱的小姐一个不小心拌倒了伤了自己。 小路旁高大的古树投映在小池塘里,夏日的风里像是裹挟了热气,吹起波纹,花园中精心栽种了颜色各异的鲜花,一切一切都消失在了姚盈身边,只剩下极速下被略过的斑驳色彩,和一群在后边追的直喘气的丫鬟。 终于到了正房,晶莹的汗水已经濡湿了鬓角的秀发,姚盈的脸颊泛起朵朵红云,给平日里病弱的苍白增添了一分活力。 一进房间,一个看起来不过三十岁的风韵犹存的妇人便迎上来了,她头发梳的仔仔细细,一个漂亮随云髻上插着上好的玉簪,一看平日里就保养的极好。 “哎哟,我的乖女儿,你跑这么急做什么,快坐下来喝口茶,”姚夫人都多少年没见过女儿这样了。 等到姚盈喝早茶她才又开口:“怎么今日不钻到你的女红里去了?”她脸上泛着笑意,平日里女儿甚是乖巧,一头时间便是女红女戒,品貌在青县也是一流的,就是女儿大了,没小时候那么粘自己了。 “不秀了,今日来陪陪母亲。”看着身旁的母亲,仿若隔世,姚盈的眼睛有些酸涩,她忽然有些不知道到底是自己梦到了后半辈子,还是后半辈子的自己回到现在的自己身上了。 记忆里充斥着杀戮和痛苦,她简单幸福的前半生仿佛被遗忘了,连父母最后怎么了都不再清晰,她只知道……最后那个强大的姚氏外戚中,没有父母,那……他们去哪里了呢……她不敢想…… 随着母亲庄氏进了正房,听着母亲唠叨着她最近刚及第的诸多事宜和最近县上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亲切中带着一丝怀念,就好像,很多年再没像这样听人唠叨了。 “虽然舍不得你,但及笄了就是大姑娘了,终究是要成为别人家的妻子的。”庄氏有些哀愁,有些不舍得女儿出嫁,但毕竟是封建礼制下长大的女子,仍旧是孜孜不倦的像女儿说道为人.妻子需要注意的东西。 “我家盈儿这么乖巧,不知以后哪家儿郎能够娶到。”姚夫人嘴上虽然是这么说的,心里确实一万个舍不得。 “昨日你父亲还给你拒了几门亲事,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庄氏过了一会儿又低下了声音说到,像是偷偷告密的小孩子,惹得姚盈连连发笑,越发眷念这种时刻。 毕竟是家中没有高门大户那样的腌臜事,姚术一没有娶小妾二没有养外室,家中干净的很,庄氏也像是越来越年轻,平日里也就操持操持家用。 姚盈看着母亲如此可爱的样子,心中很是高兴,多想就这样一直陪在爹娘身边。 可一想到日后的那门亲事,又愁上心头,便低下了头掩住眼中的愁色。 姚母还以为女儿是害羞了,便也不再打趣女儿,聊了聊最近韵枫阁新出的钗子和脂粉,日头渐渐挂在了人们的头顶,一上午的时间很快就在家长里短间消磨过去了。 中午也只有娘俩儿吃饭,姚术仍旧在外周旋着铺子中的相关事宜,等清淡可口的饭菜吃完,姚盈便像母亲告辞回了自己的屋中。 从醒来到吃了午饭,迷糊了一上午,她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至少,她此时是真的不想成 分卷阅读4 亲了,哪怕是为了就在爹娘身边她也不想离开。 清醒过来的她不再迷糊,也真真切切的知道那一切不是梦,哪里有梦能如此真实呢?既然不是梦,她也不想重蹈覆辙了。 踏着石阶,走过绿草地,家中处处开着争奇斗艳的花,生机勃勃,夏日炙热的阳光射到小池塘里灿灿生光,父亲特意从城西买的红尾鱼在水中无忧无虑的游荡着,多好的时光啊。 看着这一切,谁能想到,再过一年,战火肆虐,血流成河,百姓流离失所,白骨露野,战场上白骨皑皑呢? 她回了神,想到自己那似乎权倾天下令人艳羡的后半辈子皱了皱眉,她此刻知道,她不愿,不愿过那样的生活,哪怕有滔天的权势,又怎么样? 姚盈眼中慢慢显现出了凌厉的眼神,与日后那个站上高位的“姚盈”如出一辙,如果有熟悉的人站在身边,一定会惊讶这样的眼神怎么会出现在一个看似乖巧听话的女子身上。 此时的姚盈说是日后的姚盈也不是,她更像是乖巧听话的“姚盈”和日后那个失去了一切支撑的“姚盈”的结合体。 十五年的乖巧懂事和幸福的生活还未远去,她还有着无限的希望,仿佛刻进骨血里的杀伐果断与亲身体会一般的痛彻心扉并存着,生存和毁灭并存,矛盾中好像又成就了一次新生,一个怀揣着希望却又果断强硬的姚盈。 回到闺房内,姚盈让丫鬟们都退了出去,独留她一个人坐在桌前,桌前的窗户开着,窗外的亮光放肆的钻进来,围绕着这个莲花一样雅淡的女子,姚盈拿出纸笔,将昨夜的一切的回忆尽可能的写出来。 一年后的大乱 乱世中的枭雄 邵阳之战 邵阳之战 写到这里的时候她的心脏紧缩了一下,这一战……王通胜,她被掳…… 纸上不知何时被泪珠浸下,浅浅淡淡的晕染了墨色,那种心神破碎的感觉太令人难受了,那一战,她女儿家的心思是被彻底断了的。哪怕从来不懂爱,也知道王通绝不爱她。 过了一会儿,姚盈收敛了心神,继续写下日后可能后发生的事情,她细致的审视每一处,不想错过一点,因为多一点预知便多一份生机。 她这辈子才不想去依附那劳什子明帝,她自己也是能在那乱世中带着一家人找一份生机的。 第3章 生意 踏着夜色,姚父终于从杂事繁忙的铺子里抽身回来了,今日是关于半年各铺的汇总,把他忙了个底朝天,连家都没能抽空回来。 进了姚家大门,循着回廊回到正房,暖黄摇曳的灯光才拂去了一身疲倦。正房的侧室里姚母和姚盈早就等着了,每年这个时候他们总会做好的晚饭叫厨房温着,等着姚父回来一起吃饭。 踏进侧室,姚父脸上也染上了笑意,炯炯有神的眼睛旁也有了些细密的褶子,可以看出此人已是不惑之年。不过年纪虽然大了,却还是可以看出年轻的时候一定也是一个英俊儿郎,眉目中透着英气,多年在外游走的皮肤也是健康的麦色。没有那些富足后的大腹便便,反而是肉眼可见的结实。 “相公”“爹” 一进门,一左一右就被妻子和女儿占满,姚父也是左手握着妻子的手,右手摸着女儿的头,人生有如此幸福,就已经足够了啊。 “盈儿大了,哎,快吃饭吧。”姚父想到女儿及笄时不由得感叹到,女大当嫁了,想当年女儿也只是个小团团呢,如今却是出落的愈发动人了,而他们这些做父母的啊,迟早要放手的。 姚母自然知道此话的缘由,嘴角不自觉的向下撇了撇,这时候提这些干嘛,这老头子就这么想把女儿嫁出去? 姚盈则是有些愁,及笄了,要嫁人了,父亲定是这么想的,不过面上还是装作娇羞的样子,不想让父亲发现端倪。 “女儿才不大呢,还能陪父亲和母亲很多年。”心里却是想着,如何能够打消父亲将自己嫁人的想法,她可不想嫁人。 她不知道父亲是从哪儿遇到的王通,她也无从知晓,十几年的深闺生活里她除了女红女戒,再就是看一些野书杂志好像就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了,但似乎是离自己及笄的日子并不是很远的。 想到这里,姚盈眼中渗出出一丝锐利,但那斯锐利也只是转瞬即逝,并没有人发现。就像是窗外的夜幕中突然闪现的繁星,不等你仔细瞧瞧,又消失的无影无踪,好像那只是你的错觉而已。锐利很快被柔顺替代,她并没有被上辈子的记忆冲昏了头脑,毕竟她还有这个家,还有健在的父亲母亲,如今还无忧无虑的生活着。 “爹,您尝尝这个”姚盈笑盈盈的夹着一块剃好刺爽嫩可口的鱼肉给姚父,慰劳在外为家里奔波的父亲。 “这可是我今个儿特地吩咐厨房做的”他俏皮的说道,就像希望得到奖励的小猫。 姚父看着如此乖巧可爱的女儿心中甚是欣慰,果然是长大了呀。 姚盈十分贪恋此刻温馨的时光,有家人陪伴,有美食享用,一切都那么好,而 分卷阅读5 此时的她也想尝试一些新的东西,曾经离她如此近却从未接触过的东西。 “爹,我想跟你去看看商铺。”姚盈说出了自己的心声,窗外的风声呼啸,好像听到了她一颤一颤的心跳,把烛火都吹的跳跃起舞,映在姚盈白皙的半边脸上像是菊色纱的面具。 “女孩子家家,看什么商铺,女红师傅给你布下的东西做完了么?”姚父听着自家女儿提出这样的要求十分顺口的就否认了,毕竟在他眼里,女儿家待嫁闺中就好,没事儿买买首饰,做做衣服,在外面抛头露脸可不是什么未嫁的良家女子会做的事情。 “做完了,爹,我真的想去,我就看看行吗。”姚盈将凳子往姚父那边移动了一点又一点,等到父亲的袖子触手可及,便拉起了姚父宽大的袖子,撒娇一般的说道。 谁又能忍得住娇滴滴的女儿向自己如此请求呢?而且姚父平日里也是很疼姚盈的,她还是个小团团的时候含在口里怕化了,抱在手里怕摔了,不知道对那时候的瓷娃娃有多怜爱,等到女儿长大了,愈发乖巧懂事,就很少提出想要什么的要求的,姚父心中怀念起曾经那个喜欢骑在自己头上撒娇的小团团,不由得心软了下来,反正等以后她出嫁了也是要管家的,带她见见铺中事宜也未尝不可。 “真想去?”姚父心中叹了一口气,放下了手中的筷子,严肃的看着身旁紧紧拉起自己的袖子的女儿,心中一个小天使不段的撺掇到女儿若是真想去就答应了吧,等以后嫁出去了想要干什么都不一定干得了。 姚盈听到这句话便知道此事是成了,用更加真挚的眼光看着父亲,连一旁的姚母许久未见女儿这般姿态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嗯!想去!”姚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雀跃,以前她从未接触过家中的商铺,那一辈子也只是手握大权,被困在宫围之中,如今再来一世,当然想去试试新奇的东西,反正她现在也无事,能照看照看家中的生意也是好的。而且,说不定就能阻止了父亲见到王通呢 姚盈眼中透露出一点狡黠,可想到王通时又忍不住厌恶起来,想他作什么!可眼下却是在是不能不想,本来神采飞扬的小脸蛋像打了霜的茄子,瞬间蔫了下去。 姚父看女儿这副模样,还以为她误解自己不让她去,连忙答应了,还拿起筷子给姚盈夹了好几筷子菜:“快吃快吃,吃完明天就让你去。” 姚盈听到这里脸上又绽放出了光彩。连晚上的觉都睡的香甜了些。 姚父向来是个雷厉风行的人,而且胆子也大,这也是他为什么能白手起家,设了一个有一个商铺的原因。 姚家商铺大致分两类,一种是粮油铺,主要卖一些百姓日常所需的东西,另一种就是布料铺子,不过这类铺子只有一家,主要还是因为看夫人和女儿平时总爱挑这些个布料做衣服才开的,而且还一直亏这本,他林林总总在周边县和本县开了七家铺子,遍布整个明阳郡。 “明日辰时跟我一起去。”他稍稍想了一下,明日他也没有什么大事,就带着女儿去看看吧,便和姚盈说道。 “好的,女儿知道了。”姚盈心里打着自己的小算盘,笑吟吟的说道。 姚父其实也只是打算带女儿去看看,毕竟在她心中女人做的不过是操持家中的事情,做好女红学好女戒,以后找个好人家嫁了一生无忧也算是安度一生了。所以她第二天也只打算带姚盈去本县的那家布料铺子看看。 或许是男人不太懂这些东西,布料铺子一直都是收入平平,在县上也没有什么竞争力。 第二日,天光大亮,早起的鸟儿叽叽喳喳的停在幽兰院里的那颗葱绿的大树上诉说着心声,姚盈的闺房内也有条不紊,这个丫鬟梳妆,那个丫鬟穿衣,还有端饭食的,扫洒的,一切都一片欣欣向荣的模样。 “兰心兰玉跟着,其他人好好待在院子里吧。”姚盈吩咐到两个大丫鬟,这两个丫鬟是从小跟着她长大的,关系很好,姚母平时也很放心她们跟在姚盈身边。 “是,小姐。”两人回到。 平日里兰心兰玉算是丫鬟中比较聪明的,她的贴身事宜也总是这两个人干,兰心沉稳,让她做的事总是稳妥,兰玉活泼,善与人交际,平日里总是给她说着街上或者家里的趣事。她身边总要有几个自己信得过的可用的人,所以打算带她们出去,也好为自己以后要办的事情培养人手。 门口的车马在就备好了,车上早就细心的准备了凉茶和糕点。 一身青衣的姚盈迈着细碎的小步子走来,戴着轻纱,若隐若现间更让人有一睹佳人颜的冲动,她的身姿容貌皆是上品。 “爹”姚盈脆生生的喊着早已等待在大门前的父亲。 “嗯,快上马车吧”看着女儿一言一行间都颇为妥帖,姚父更舍不得她出嫁了。 父女两人一前一后上了两辆马车,马夫拉着缰绳挥着鞭子赶起了马匹,踢踏两声后传来了“咕隆咕隆”的车轮滚动的的声音,帷幔在风中飘荡,一行人迎着日光朝着正兴街赶去。 姚盈拨开马车上的小窗帘子,路上小贩的吆喝声,买菜 分卷阅读6 卖菜讨价还价的声音混杂在一起,烟火气十足,仿佛是隔了数十年没见过这样的场面了,她眼里心底都是怀念,连外头的暑意都没能让她放下帘子。 正兴街的布料铺子在一家包子铺旁,马车刚停下便闻到一股香气十足的包子味,让人垂涎欲滴,姚盈皱了皱眉头,两个铺子隔的这般近岂不是染上了味儿? 姚盈被兰心兰玉扶着下了马车,姚父的马车走的稍快一点,他早已下了马车等在了店门口。 姚盈一下车马入眼便是一块牌匾,写着姚家布料铺子,入眼是琳琅满目的布料,花色众多,不过颜色偏老气。再就是屋内各种布料都堆在一起,明艳的料子里参着灰暗的料子,让人不知从何下手…… 姚盈很少来自家的铺子,因为布料是直接送到家里的,还是经受了母亲,所以挑了都是适合少女的料子,如今看来,自家铺子还能开在这里也是个奇迹了。 “姚老爷,今个儿怎么有空来这儿了。”店里的管事看到姚父来了,连忙谄媚的上来迎接。 “没什么事儿,带女儿来看看。”姚父没解释缘由,挥挥手直截了当的说道。 这名管事还以为是姚老爷带着女儿来挑布料,于是连连把本店的新料子介绍给姚盈。 “这是刚进上来的料子,您看看。”管事吩咐着底下的伙计拿来店里的新料子,亲手捧给了姚盈。 “这个是京城最近流行的料子,我好不容易才进进来的。” “……” 管事不停地像献宝一样把店里的布料往姚盈父女面前送,看的姚盈是眼花缭乱,像是要把店里最好的东西都献到了姚盈手中。 有些布确实是好布,但样式都奇奇怪怪,不是太亮丽就是太朴素,只有几个是勉勉强强合了姚盈的心意,也不知道管事的是怎么挑的,这些恐怕也就些年纪大了的妇人才会船穿了吧。 姚盈不动声色的观察的铺子,感觉店中陈设的布料有些奇怪,但没有多说。 “把铺子里近三个月的账本拿到后屋来吧”说着姚父就径直走进了铺子里面左边的一扇小门,那里是铺子里管事平时工作的地方,姚家所有的铺子都是这般构造的。 姚盈忙踏着小碎步跟上姚父,进了那间小房间。 房间不大,里面的东西也很简单,一张木桌和成套的木椅。干涸的墨汁砚盘里停留着,毛笔搭在架子上。茶壶和倒扣的杯子放在了边角,看起来倒是颇为节俭。 “先在这儿看会儿账册吧。”姚父领着姚盈进来后就出去了,独留姚盈和两个丫鬟。 他心里想的是反正今日也只是让姚盈出来看看,也没有打算将家业交给女儿,让她看看账本体会一下个中的困难也就算了,说不定连账本也是看不懂的。他也存了自己的小心思,想借此让女儿安心在家备嫁,不要想着外头这些男子做的事,毕竟女子应该把相夫教子作为重任。 管事听了姚父的吩咐也没有多说,很快把账册收拾了拿进来,放在了桌子上。 “小姐您有什么需要直接吩咐小的,我先去前门招呼顾客了。”管事走时还贴心的关上了门,独留一方清净给她。 “劳烦您了。”毕竟是长辈,姚盈说的十分客气。然后理了理衣裙,径直坐向了木椅。 “兰心,磨墨。” 兰心早就准备好了,拿起墨石便开始一圈一圈的慢慢研磨着,很快清澈的水就变成了浓郁的墨汁。 姚盈伸出手,兰玉便将管事放在桌上的账册递了过去,配合的十分自然。 “兰玉,装作你要买布料出去问问店里的伙计布料的价格。”姚盈想了想,还是觉得应该打听一下布料的价格,不然自己看了账册也不知道这些东西到底是怎么回事。 “好的,小姐。”兰玉想着总算我也有事儿干了,开心的领了命,把账本一一摆放到姚盈触手可及的地方后就轻轻推开门出去和店铺里的伙计唠嗑了,熟悉后再问问店里布料的价格。 姚盈将账册仔细打开铺平,上辈子掌管宫中中馈也不是白管的,起码看册子这类活计她还是会的,她也知道父亲心中肯定是不打算让自己参与家中事宜的。毕竟,很多东西是根深蒂固的,如果不是她过了那样的一辈子,想开看很多事,她估计也只会安心嫁个好郎君,在内宅里安安静静待一辈子。 可她现在是无论如何都不愿了,那样的内院里有什么好的,滔天的权势和几辈子的富贵不如逍遥自在来的重要。 账册极其简陋,基本上只标了每日的收入和支出,然后就是每个月的总收入。 姚盈看着账册,发现其中的支出是真的大,时不时还会超过收入,这铺子如今也不过堪堪保本,她又拿出一张纸,在上面抄录下近三个月的支出,她想着实在是不应该啊,她刚才进来时也看到好几个老妇人来挑料子了,这店铺不至于连保本都保不了吧,那样的话还开着作什么呢?赔钱吗? 不过隔行如隔山,她也不好妄加评论,只能回去好好打听打听这些东西了。 三个月的流水看的很快,看 分卷阅读7 熟悉后姚盈便直接把数字抄录下来了,打算回家好好研究一下,以解心中之惑。 半个时辰很快过去了。姚父在外和管事聊着最近的生意,聊了半天也没见女儿出来,也为女儿感到惊讶,这小丫头不会是不想让自己瞧不起呆里面不出来吧,丝毫没往女儿是在认认真真的看账本那方面想。 “父亲,走吧。”姚盈抄录完流水后就打开木门走出来。房间里有些闷,姚盈小脸绯红像是上 了胭脂,兰心收拾好账册还给了管事,兰玉也早就打听好了店铺里布匹的价格时刻准备着汇报给姚盈,而且她还发现,伙计有时候会有些前后不一,等她问起那伙计又说自己记错了,不让她再问下去了。 “离中午还早,有什么想去的地方?为父陪你去逛逛。”姚父也好几年没有陪女儿出门了,真心实意的问道。 “爹,那都是女儿家逛的地方,你真要去?”姚盈可不想父亲在旁,心中说着对不起,女儿下次再陪您,现在还有正事干呢。 姚父皱了皱眉头,想想也是,自己一个大男人陪着女儿逛也不大方便,就打消了心思。 “您还是回家陪母亲吧,最近那么忙,好不容易空闲下来了好好陪陪她。”姚盈想着快点把父亲劝走,连母亲都搬出来了。 “行吧,那你注意安全。”前几天忙的昏天黑地,确实没有好好陪姚母了,他也觉得空闲,应当好好陪陪她。 “知道啦,爹。”姚盈脸上的笑如同三月的春风拂面,笑的人心中清凉。 于是姚盈与姚父分道扬镳,一个去逛街,一个回了家。 第4章 打探 没有再坐马车,置身在热闹的街市之中,才真切的体会到了人间烟火,姚盈以前不怎么爱出门,整日里待在家看书秀女红来打发时间,没事儿去认识的闺中女儿家坐坐,喝喝茶聊聊天,一天天就这么过去了,竟也不觉得无聊。 可她现在却是真的不喜欢那样的生活了,安稳是安稳,可也只剩下安稳了。她想多看看外面的五彩斑斓的世界,毕竟老天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她想好好珍惜。 带着兰心兰玉沿着街往前走着,走马观花的看着周边的商铺,卖饰品的,卖珠宝的,卖瓷器的,买药材的,还看到了自家卖米粮的店铺,名字也与父亲的古板如出一辙,叫做姚家米粮铺,她看着这店铺不由得心情愉悦了起来,心里暗戳戳的说道,父亲可真是个老古板。 走了一会儿便看见了又一家布料铺子,里头人满为患,都是些年轻貌美的姑娘,争相看着最好的料子,两个姐妹凑一对低头询问着对方这个怎么样那个怎么样,该配上怎样的玉,低声讨论,好不热闹。 姚盈走了一路额头已经有些微微出汗了,鬓发也有些湿了,但丝毫不让人感觉她姿态不雅,反而因为她本就身体有些弱,给白皙的脸颊平添了一分别样的风味。 兰心看着小姐终于到了自己想去的铺子,可以停歇一下了,手疾眼快的递上了帕子让小姐擦擦汗,这大热天的,也不知小姐怎么想着要走来。 “谢谢兰心了。”姚盈看着兰心,她果然是心细。 “今日都挑挑料子吧,也不能叫你们白来了。”姚盈一直对下人很好,但却没有这么直白的赏过他们东西。 “是,小姐。”听到了这个,兰心微微抿了下唇,兰玉则是开心都写在的脸上,还用手肘戳了一下兰心,对着兰心眨了眨眼睛,兰心也被她这举动弄得笑意更深了些。 姚盈看着两个一静一动的丫鬟,装着沉甸甸事情的心也不由得一轻,还有这么多人都在她身边呢,有什么好发愁的。 姚盈踏进了铺子,兰心兰玉也跟了进去。 铺子里的布料一看便让人心喜,令人爱不释手,恨不得都买回家,皆是些年轻女儿家喜爱的,恨不得每个布料都来一匹,做成穿不完的衣裳,而且这粉嫩青翠的布料让人在这燥热的六月里看了都能感受到一份清凉。 “盈盈!你怎么来这儿啦。”一名娇俏的同姚盈一般大的女孩欣喜的喊到,忙忙挥了挥手,要不是熟悉姚盈,戴了面纱她都认不出来了。 “当然是来这儿看布料啊。”姚盈看着眼前眼若璀璨的明星,有着两个可爱的小酒窝的女孩有些恍惚,明明只是几日不见却仿佛久别重逢。 这个叽叽喳喳的女子是孙家的小女儿,名叫孙萌萌。他爹孙老爷也是开商铺的,不过主要经营典当,有一个妻子和三个小妾,因此孙家也孩子众多,但女孩儿就只有正妻生的孙萌萌一个,因此在家也甚是得宠,养的她性子活泼开朗。 “往日拉你你都不来呢,说家里有铺子没必要。”那女子嘟着嘴小声说道,表情十分生动,像是一只佯装生气的小仓鼠。 “这不是今日想瞧瞧你平时那些好看的衣料就来看看了吗”姚盈一幅多亏了你的推荐才没有错过的样子,真心实意的说道。 “那不是,我的眼光还能不好吗。”孙萌萌听了甚是开心,拉着姚盈便开始又向她推荐着布料,熟悉的仿佛这店子是她的一般。 分卷阅读8 “那个是刚上的云锦,听说是京城时兴的料子,我可喜欢了,可就是最近手头有些紧,要不然我一定把它拿下。”孙萌萌皱着笑脸苦恼的抱怨着。 “京城时兴的料子?确实挺好看的。”姚盈看着那匹与其他布料截然不同的料子,用色很是大胆,颜色绚丽而不杂,看起来富丽典雅,但总体上又是淡粉色,一看就是富贵娇俏女儿的最爱。 “这匹得多少钱?”姚盈想着正好孙萌萌也熟悉这里的行情,也免了她找掌柜问的麻烦了。 “得二两银子呢”孙萌萌看着那匹布眼中泛着光但又有些遗憾。 二两银子,这可够普通人家过一年了,着实是贵。不过上辈子在宫中什么样的衣服没有穿过,姚盈也没有惊讶,不过这布料放在青县却是实实在在的贵了,但总会有人豪掷银两。 “老板,帮我把那匹云锦抱起来。”声音响起,就像是被裹进了柔软细密的白云之中,让人不由得感到柔软,想沉入其中,再也不出来,光听声音就知道这人平日里一定是十分温柔的了。 “好嘞,公子。想必您的心上人一定喜欢。”掌柜的十分高兴,云锦一卖,不知又可以赚多少银子呢。 那位公子也只是淡淡一笑,没有否认,店铺中的一些女子都不由得心生羡慕,不知哪家的女子能够得了这么个温柔俊朗的公子的疼爱。 “大福,付账。麻烦掌柜了。”那公子买完东西就立即离开了。 “哎,那不是县太爷家的公子吗。”孙萌萌小声说道。 “你认识?”姚盈听着孙萌萌有说下去的欲望接下话。 “也不算认识,不过他爹喜欢那些个古玩就总来我家铺子里看,他也来过几回。” 紧接着孙萌萌又偷偷笑道:“这不会是要追哪家小姐吧。” “谁知道呢。”姚盈嘴上随意说着,但脑子却在飞速转动,如果记忆没出错,这人也算是有胆识的,不过天下终究是能人多,真正能出头的还是少数,就像群虎夺食,最终只会有一个胜利者。 “那个也挺好看的”两人又聊起了好看的料子。 “是吧,我说这家铺子里好看的布料多吧”孙萌萌骄傲的扬起小脸,让人忍不住的摸摸以示夸奖。 “……” “……” 听着孙萌萌叽叽喳喳的说着,姚盈也大致把这家店铺的料子摸清了个大概。 “你们两个也去挑匹料子吧。” 虽然再门口时就和兰心兰玉说过了,但是兰心兰玉还是兢兢业业的跟在姚盈身后。 两人对视一眼,这才转向姚盈周边,没有走太远,细细挑选着喜爱的布料,便看还边问着价钱,虽然是小姐应允的,但他们也不会失了分寸去挑太贵的料子。 “这家店有两层?”姚盈看着店铺最里面的雕花木楼梯,却没人那边走,不由得有些好奇。 “确实有两层。不过第二层是专供那些个贵人的,免得别人冲撞了。平日里也很少有人能上去。毕竟有权有势的也就那么些个人嘛。”孙萌萌也很是羡慕,但她家只有钱,没有权,也只能眼巴巴的看着。 “哎,不知道何时我才能去那个二楼也看看。”她也不由得感叹道。 姚盈笑了笑,打趣着孙萌萌:“你长这么好看,将来嫁个好夫婿不就可以了。” “姚姐姐,你你你……怎么也开始这般打趣我了”孙萌萌脸颊微红,让本就娇俏的脸蛋上更加生动了起来。 “怎么,难道真有心上人了?”姚盈心想难不成被她猜中了? “不说啦不说啦。家中有急事,我先走啦。”孙萌萌虽然平日里也活泼,但碰上女儿家的心事被戳破却很是害羞。 听着这明显是借口的回答,姚盈盈也没有追问了。心中也只是感叹。这些个年轻女子啊,到了年纪便开始春心波动了。 要是让孙萌萌听到,必定反驳一句:姐姐你不也刚刚及笄。 两个丫鬟也已经挑好了布料,姚盈盈付好了钱后也已经近了中午了。想到回家也赶不上中饭,不如就在外面吃了算了,就在附近找了一家食肆进去吃饭了,并吩咐小二找了个包间。 “傻愣着干什么,坐呀”姚盈盈看着两个丫鬟站在身旁一动不动的傻愣样子说道。 “小姐……这……不合规矩的”兰心蹙着眉头小声答。 “难不成你们俩跟着我出来不吃东西了?” “小姐,我们可以在外面……” 兰玉还没说完,姚盈盈就打断了她:“坐下!” 兰心和兰玉立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坐下了,反应过来还想起来就被姚盈盈按下手来。 “麻不麻烦呐,还出去吃,和我一起吃完了直接回家。你们俩坐好了,不然回去扣你们例银。” 两人这才稳住没有再起来。 姚盈看着她们这才满意了,她也算是经历过乱世的人,在那样一个地方,多得是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人,哪儿还有什么小姐坐着丫鬟站着的刻板要求。能活才是 分卷阅读9 重点,别的都算什么。 因此她现在也不太在意这些东西,在家中的时候那是已经成了规矩,可出来还这样就有些不近人情了。而且她也不全把兰心兰玉当丫鬟,她想让他们成为自己真正的左膀右臂,她想让她们的脊梁骨直起来。 毕竟谁也不是皇天老子,放在乱世里也都是普普通通的人,血肉之躯罢了,太多东西都没必要。 兰心垂下头来,遮住自己红红的眼眶。兰玉则握紧了拳头,更加坚定了自己要好好跟着小姐的念头。 福临院的菜很好吃,看两个丫鬟埋头苦吃就知道了。 姚盈盈甚是欣慰,孺子可教也。 吃饱了喊小二付账,姚盈盈就优哉游哉的带着两个小丫鬟散着步回了姚家。 回到幽兰院,已经是下午了。她拿出在自家店子里抄的流水和价格仔细琢磨着,好像没什么大问题,不过是进货的价格有些贵了,但那批布料的成色确实还算好,不过成色有些旧,她想不出个所以然,只好又打算起别的。但兰玉说的伙计前后不一的话却让她疑惑,如果真没有什么为题那有什么好回避的?难道是真的记错了? 兰心兰玉虽然不知道小姐究竟想干什么,但小姐没说她们也就不问,只是默默准备着纸墨。 姚盈心念一动拿起了毛笔,在布料价格上涂涂改改,写上如果是她她愿意以多少钱买下这些布料。 “兰玉,明日你去我家的布料铺子盯着那个管事的。”姚盈还是觉得放不下心,灼热的太阳已经慢慢爬下了山坡,她盯着窗外那颗杏花树,像是要看出什么问题来。 “是,小姐。” “你们心中肯定很疑惑吧,不过现在我也没想好,过阵子再和你们说。”姚盈盈知道两人肯定是好奇的,她想插手家里的生意,从布料铺入手是个不错的想法,只不过贸然提出来父亲肯定是不肯的,她只能想其他的办法,比如,先证明她有这个能力。 要兰玉盯着管事是想知道家里的货源在哪里,这样也好更清楚的知道布料的成本,顺便看看那管事有没有什么问题,但直接问肯定会传到父亲耳中,她也清楚父亲并不是真心实意的想让自己管这些事,所以她打算暗中行动。 “明日去的时候乔装打扮一下,别让人看出你是我身边的。”想起这些来,姚盈心中还隐隐有着小激动,这般偷偷摸摸的事情,她以前还从未尝试过呢。 “是,一定不会让小姐失望的。”兰玉鼓起小胸膛,信心满满的说道,小姐吩咐的事情,自己可一定要办好! 第5章 问题 第二日天光还未大亮,兰玉就收拾了一身布衣,还带了一个头巾,还专门找厨房的婆子要了一个装菜的篮子,就像是平民家的年轻媳妇儿。打算磨刀霍霍向“管事”!哪怕是兰心当面遇到可能都要愣一会儿,毕竟那里见到过兰玉这般打扮呢。 等到了姚家的衣料铺子,街上清脆的吆喝声已是不绝于耳了,早早出来摆摊的早点摊子氤氲着诱人的香味儿,周围的人摩肩接踵的赶来买东西解了肚子里的小馋虫。 “老板,来碗面!”兰玉在离铺子不远的地方找了一个摊子坐下,可以清晰的看见铺子里的人员往来,篮子子还装模作样的摆上了一些菜,要叫姚盈见了,一定夸一句像模像样。 姚盈昨晚也没有做一击即中的打算,可好巧不巧,今天刚好是衣料铺子进货的日子,兰玉没坐一会儿就看见有一辆牛车和混有杂色的马停在了店铺门口,里面还搬出了许多的布匹,这让她眼神一亮,赶紧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盯好了。 一个一身黑衣腰间系着深蓝色带子的中年男人从马上下来,他身形瘦小,还有些驼着背,一身看起来不便宜的衣服生生穿出了廉价的气息。 他年级约莫四十,留着短胡茬,被管事依旧用着谄媚的脸恭迎着进了店,仿佛他是什么尊贵的大人。不过在商人眼里,能帮着有钱赚的可不就是大人了么。 面很快就上了,细碎的葱在热气下混合着面汤散发出香味,老板放下面刚准备走兰玉就开口了。 “老板,那家店子是卖布的吗?”兰玉想着这面店老板一定常在这儿摆摊,多少知道一点。 老板朝兰玉指的地方看了看,是姚家布料铺子。 “是啊,今天估计来了不少新料子,看那边那个黑衣的没,送货的呐。” “他也是个卖布的?”兰玉故意说道。 “给铺子送货的,约莫着每个月来两三次,我也记不大清楚。”老板拿起腰间的粗布,擦了擦因忙碌而隐隐要滴下来的汗水。 面店的老板看兰玉穿的是布衣,也不像有钱的模样,并且瞧着和自家女儿一般大就暗暗劝她说:“还是换个地方买吧,城西那家彩衣阁就不错。” “老板,来碗面!”本想再多说几句的老板很快就被接踵而来的顾客打断了。 “哎。来了来了。”老板应着声又开始忙起来了,兰玉也差不到听到了自己想听的。 没过多久,黑衣男人就被送出来了, 分卷阅读10 架着马就离开正兴街了,毕竟来送几匹布,也耽搁不了多长时间。 桌上香喷喷的面还没怎么动,兰玉扔下三枚铜钱就急急离开,追了两步发现也不是个办法,毕竟那人是骑着马的。只能望着黑衣男人离开的方向直到看不见人影。 “小姐,兰玉办事不力,请小姐责罚。”急急赶回去的兰玉一见到姚盈就跪下了。 姚盈正在桌前看着青县的店铺分布图,是她派人上街搜罗回来的。 “怎么还跪下了?起来起来。”姚盈明眸微张,有些无奈,双手微微使了些劲,免得兰玉还是不肯。 她也没打算今天一天就能让兰玉打听到些什么,虽然她确实想要插手家中铺子的事,但也不急着这一天两天。而且她派了兰玉去也是想锻炼锻炼她,毕竟以后不知道还有多少地方要用到她。 兰玉被姚盈扶了起来,没有多做停留就简洁的说道:“今日,今日见到了送货的,但是……跟丢了。”兰玉十分懊恼,自己怎么就没想着找屁吗呢?不对……她不会骑马,再不济找头驴也行啊! “我还以为是什么呢,”姚盈把她扶到桌子前坐下,倒上一杯茶推到了兰玉跟前“慢慢说。” “谢谢……谢谢小姐。”兰玉赶回来的时候有些慌,头上的巾子已是汗湿了,透着些深浅不一,姚盈也看出来这小丫头是急着回来和她说的。 兰玉喝了一口茶,稍稍平稳了一下心情,没有再继续喘气后继续说道。 “今天恰好撞到了铺子进货,是一个黑衣的中年男人,腰间系着深蓝色腰带,面容短小,留着短须,衣服看起来不错的样子。他骑着马,离开的时候朝城东去了。” “这不是给我打探了些消息吗,第一次做这个还是不错的,先回去歇着吧。”姚盈听着兰玉说的心中还有些惊讶,这小丫头真是无师自通,是个好苗子。 兰玉离开后姚盈仔细想了,城东,城东有好几家客店呢,反正肯定不是离开青县了,找时间去看看。 不过她也不知道那人是哪儿的,保不定过两天就走了,于是,打算下午就去城东碰碰运气。 兰玉回来的早,小院里的午饭还没吃,姚盈便让她吃好了也不必过来跟着自己了。跑了一上午也怪累的,好好留在院子里休息。然后就给母亲打了招呼带着兰心出门了。 她出带上了一身男装,还有一个男子样式的束发簪子,是上午叫兰心按着她的身材私下去买的,此刻正好派上用场。毕竟出门在外还是男子身份方便些。 外面的日头烈的很,让人恨不得抱着冰块过日子,不过也只有有钱人才会有专门的冰窖存着冬日的冰了。 城东有些远,姚盈也没打算走过去,毕竟这么热的天,那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吗。 于是姚盈便和兰心乘着家里的马车向城东去了,兰心弄了些冰块在车上,用瓷瓶子装着,兰心贴心的用小扇子给姚盈扇着,也消解了些暑气。 “停车,你们先回去吧,等到了酉时再来这儿接小姐。”姚盈临走前就和兰心说了自己要干嘛——找那个送货的黑衣男子。 将姚盈扶下车两人就随便找了家客店,进去的时候还是一个双瞳剪水,身姿娉婷的小姐带着丫鬟,出来的时候就成了个晃着折扇的翩翩公子哥带着个小厮了。 “怎么样?”姚盈也是第一次这般做,如果被那些大臣们知道了恐怕是要惊掉下巴再来两句: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神思有些恍惚,不过姚盈很快就回了神了,现在她可不是什么唠什子皇后了,逍遥日子在向她招手呢。姚盈眼中瞬间又如同有了星光。 “好看。公子这般打扮不知道会引来多少家姑娘的惦念呢。”兰心面带笑意的看着小姐说,也不觉得自家小姐胡闹。 “嘴可真甜,走吧”姚盈面若春风,引得街上的年轻姑娘不时偷偷摸摸的回头看一眼,有姐妹的就拉着姐妹在那儿叽叽喳喳的偷偷讨论着。 城东的客店就那么些,听兰玉描述那男人也不像是会住那些普通客店的,那么符合标准的也就两家了。 源来客栈和同福客栈是城东两家大店,离得也不远,因为源来客栈近些,姚盈就先去了这家,一进果然是与她来时随便找的用来换衣服的那家店不一样,桌子板凳和客栈内的装饰一看就是用了银子的。 门口的牌匾上是刚劲有力的字迹写下的店名,看起来是请了专门的人写的,一进店就可以看出干净整洁,桌椅样式虽然简单但一看木料就知道肯定不是些便宜货,墙上还挂着些书法画卷,让店里多了一份文雅。 小二也很有眼色,见了穿着讲究的姚盈忙迎来:“客官,住店还是打尖?” “打尖,上两个你们店里的招牌菜。”姚盈沙哑着喉咙变作男子的声音说话,听了也只觉得是一个年轻的小公子。 “好嘞,这就给您吩咐厨房去。”小二欢快的踏着步子准备离开,可又听见了那位看起来就金贵的小公子开了口。 “最近这布料生意是越来越不好做了,城北那个铺子最近又亏了。” 分卷阅读11 姚盈装作愁容满面的模样,和身旁的兰心诉着苦水。 “公子不必急于一时,会有办法的。”兰心也装作忧心却还是要安慰公子的样子。 “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 店里的小二向来是眼尖耳利的,不然也不好在这大堂里混了。 “公子是做布料营生的?”给他们点菜的那个小二本来也走的不远,听到他们谈这个便悄声凑来了过来。 “怎么,你有门路?”姚盈看鱼儿上钩了,不动声色的说道,心中却笃定了那布料商估计就在此处了。 “您有什么话赶紧说吧,别卖关子了。”兰心把早就准备好的铜钱塞进给小二。 小二见了眼中精光一闪,暗暗颠了颠铜钱:“昨个儿来了个布料贩子,听说他手上的料子便宜的很” “为什么?” “这我就不知道了,听说是从别地儿弄来了布料。”小二虽然也想冲着金主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但奈何知道的也不多。 “哦?劳烦您给个地方”姚盈听到了想要的东西便不动声色的问了下去。 “二楼自西往东第二个厢房就是了,我先给您上菜去了。”小二得了钱高兴的很,但也没忘了自己的本职,忙进厨房点菜去了。 知道了住处,那就好办了。姚盈也不慌了,反正人在这儿也跑不了,便真的和兰心安安心心开始吃饭了。别说,贵就是有贵的好处,源来客栈的招牌菜是真不错。一道盐水鸭鲜美肥嫩,鸭子也刚刚好,多一份嫌肥,少一分无味,不油不腻,在这夏季吃了也感觉清爽的很。另一道是竹笋炒肉,看似简单滋味却很好,竹笋清香,肉片滑嫩,火候掌握很重要。 吃完结账也发现这顿确确实实是不便宜,心里不禁生了别的小心思。 等吃完姚盈便找小二麻烦他给楼上的卖布料的递一声话。 一会儿后小二从木楼上下来,示意可以上去了,姚盈才上了楼。 敲了敲门。一生略微浑厚的:“进来”就传出来了。 姚盈和兰心径直进去了,入眼便是那黑衣男子坐在茶桌旁,短须,中年模样,塌鼻子,吊梢眼,看起来就很油滑。 “敢问阁下是经营布料生意的吗?”姚盈客气的问,是这人不错了,连衣服都一模一样。 “公子何事?”黑衣男子有些戒备,虽然听小二说这小公子是无意间碰到的,但也怕是认识自己那远房亲戚的,无端惹来了一身骚。 “我是做布料生意的,无意中听到您这里有便宜料子,所以……” 没有听到什么别的打探,黑衣男子慢慢放下了戒心,没几两肉的脸上也慢慢有了笑意,不过,他还是不笑的好,一笑,愈发让人不忍直视了。 有了好的开头,接下来就好谈了。天光渐暗,姚盈的眼中忽明忽暗,浓密的长睫掩盖住了瞳孔间的变化,姚盈终于了解到是哪里有问题了,一抹了然直上心头,脑中一片清明,像是密林间的浓雾突然散开,还了来人一个仔仔细细窥视林间奥秘的机会。 第6章 整治 姚盈终于知道自家布料店的症结所在,这黑衣男子怕是给管事行了不少方便。 因为他手上的布料确实便宜,100文就能进好几匹普通的布了。这其中还可能有她是生客的原因,说不定熟客的价格更低。而且,他手上布种类也多,布帛绢都有……只不过嘛……样式有些旧…… “能看下料子吗?”姚盈心中隐隐虽然已经有了猜测,但见到实物才好肯定。 “行,我这房里就存着些了。”那男人乐意的很,这些料子本就靠低价处理,不过来源有些不当,速度越快越好。 姚盈一眼望去,果不其然,都是些看起来很旧的样式,大抵是些卖不出去的存货,运到这么个平凡的小县里来低成本的卖出去,估计来源也不当。 姚盈猜的没错,这批料子是离青县三百里的具县的一些陈腐料子。那里有家珍衣坊,生意在当地很好,因此店里面的进货量很大,但难免有些料子是卖不出去的,但那店里的老板又不想低价处理,怕影响其他布帛的销售,因此很多卖不出去的料子开始是存在仓库里,但随着时间的增加,料子越来越多,放的地方也不够了,有些料子年限久了还被蛀了虫。于是老板就打算以后的这些料子都给焚了。 这黑衣男子是那家店老板的远方亲戚,被安排管理珍衣坊的仓库,见老板亲戚打算把这些布料焚了便动了歪心思,这布料本县卖不了可以拉到其他县嘛。于是就有了现在这档子事儿。 姚盈装作要订货的样子,询问了一些料子的价格,其中不乏和自家店铺里相似的样式。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 自家店铺进货的银子可不少,按理来说那些银子进的货只怕把店铺整个装满还要不够,可也没见店里料了多的不得了啊。被买走了?不可能,收入也就那么多,维持收支平衡就差不多了。那天在店里的时候也看见了几个妇人来买布料,但也都是些便宜的,稍贵 分卷阅读12 的都无人问津。 姚盈眉头微挑,这管事没点猫腻她都不信,而且说不定都这么从自家铺子里捞走了多少银子了,这怎么行!她当下作了决断,一定要好好整治一下那个店子。 姚盈也没打算诓骗这黑衣男子,她确实是准备买些布料的,毕竟突然去像父亲告发那个管事父亲也是不会相信的,她还要留些证据。 跟黑衣男子留了定金,约定好明日她来取料子,就在源来客栈后……姚盈便像一个贵公子般摇着折扇优哉游哉的走了。像一只得了温柔抚摸的猫,浑身上下透着满意。 那黑衣男子也为解决了这批货暗暗高兴,殊不知手上姚家衣料铺子的生意正离他远去,说说不定从此都没了。 姚家衣料铺子的那管事买这样的料子是这样打算的。那些料子有些质量不差,一看就进价不便宜,于是每次记录支出时都多报了,这样也好从姚父那里都弄些银子出来,这一进一出,不少银子就流进了他自己的荷包,他店里的布料进价本就便宜,于是平时卖的也比其他铺子便宜。虽然样式上占不了优势,吸引不了年轻小姐,但胜在价格便宜啊,那些爱便宜的妇人可喜欢他这儿的料子了。 他也是个精明的,那天姚父领着姚盈来店里的时候他还有些心虚,毕竟平时姚父多去的是米粮铺子,而且昨日才刚刚因为各铺的汇总见了一面。但很快从和姚父的交谈中知道要带姚盈来干嘛。他也就没多在意,但也在姚父姚盈都没关注的时候吩咐了店里的伙计把售价往两三倍了说。毕竟这样那本假账的出入才不奇怪。 姚盈结合着自己看的那本账册和黑衣男子的话也把事情猜的差不多了,不由得在心里骂起那管事来,那管事可真是……把姚家铺子的银子往自己的荷包装,就不怕折了腰么! 要是在宫里,可没人敢在她眼皮子底下干这种狸猫换太子的事儿,毕竟她的手段可不轻,被捉住了不仅是当事人要受皮肉之苦,家人也会受到牵连,以后也不必再宫里待着了,直接卷铺盖走人。 以儆效尤的手段她以前也用的不少,这次是自家的铺子,不知道粮油铺子里会不会有这种腌臜事,反正这个管事她是不会姑息了的。 换回了衣服,乘着回家的马车,姚盈闭上那双晶亮锐利的双眸,靠在车壁上,轻轻晃着手中的折扇。心里仔细思索着明日怎么办。 此事速战速决为好,免得有什么风声传到了那管事耳中。 回家后已过了酉时,家中已备好了饭菜,姚父也不太忙,早早回了家,正好方便了她。 吃完饭后姚盈便到姚父的书房里敲了门。 “何人?”姚父本打算看看几个铺子的账本,却听到了敲门声,按理来说平时这个时候没人会打扰他的。 “爹,是我。”姚盈十分平静的回答到。 “盈儿啊,进来吧,找爹爹何事啊?”姚父边说边关上了账本,心下疑虑,难道这丫头是来请教她怎么看账本的? 姚盈推开姚父书房的门,一进皆是书香气,书架上放满了书,但若仔细看可以发现很多是相学书籍,什么《鉴命》啊《天说》啊。有些已经被翻的起了皱,足以见他的主人多么喜爱它。姚盈目光微瞥,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自家爹爹为什么就这么信这个呢? 桌上摆着笔墨,姚盈见父亲摆着账本就顺势走到桌旁开始了磨墨,姚盈这些本事是专门请了先生教的,磨墨时修长白玉般的拇指和中指夹在墨条两侧,墨身垂直,并且磨的轻慢,墨的碳黑和手的玉白融合的像件艺术品,让人不忍打断。 姚父白手起家,本来是不习惯有人在自己看账本时伺候的,不过女儿就另当别论了,而且看样子女儿也不像是平白无故来找自己的,也就任由姚盈了。 “父亲在看店铺的账本?”姚盈打起了话头,想慢慢谈到那件事。 “嗯,粮油铺子的生意最近也不大好,我看看。”姚父如实说了,但心里一点也不明白自家女儿这是要做什么。 “那布料铺子呢?”姚盈低垂着头仔细盯着墨碇,仿佛无意中聊到一样,实则是故意的。 “怎么,你有什么想说的?”姚父的目光从再次打开的账本移开,好歹也是商人,怎么听不出姚盈这却有指向的问话。 “今日撞见了些不好的事。”姚盈继续磨着墨说道,却没有完全说清楚,吊起了姚父的胃口。 “什么事?”姚父听到这话生怕是女儿受了什么委屈,连连问起来,此时的姚盈也停下了磨墨的纤手。 “父亲不觉得布料铺子的支出有些奇怪吗?”找了个椅子坐到父亲的对面,姚盈胸有成竹的说出这句话来,等着父亲继续说下去。 “那家店铺本也没打算赚钱,平时交给老吴打理罢了,你是不是多心了?”姚父微微皱了皱眉,他确实没怎么关注那家店,毕竟也没指望的它赚钱,亏了也就亏了,就当给娘俩儿做衣服了。 姚盈将今日从早到晚发生的事情和姚父一一说了一遍,姚父的眼神从疑惑变作微微带了些愤怒。那老吴也算是跟了他多年,因此他才把自家的 分卷阅读13 铺子交给他,虽然铺子经营的不太好,偶尔还要贴钱,但是他想着也方便了夫人和女儿也就没有多考虑。毕竟还有其他铺子呢。 可没想到老吴竟然做这种诓骗自己的事情。不过姚父也没一棍子打死,趁着铺子还没关门,他让府里一个可靠的仆妇去了那家店,想再确定下价格,免得冤枉了老吴。可结果是大失所望,毕竟那天兰玉打听价格的时候他也是在场的,虽然没仔细听,但也记得那价格可没这么低。 第二日姚盈又拉着姚父去了城东的源来客栈,叫他在自己前一天订的一家小客栈里等着,姚父看着姚盈一身男子打扮,皱了皱眉头,眼神里也有些难以接受,毕竟他可没见过自家女儿这般模样过,不过想想做生意在外男子装扮也方便很多,也就勉强没有对这次多说什么。 没过一会儿姚盈就弄来了那些布匹,小厮们将一匹匹布搬上了那家小客栈。这不就是最好的证据么,叫那吴管事无话可说,她说了自己买下这些布匹的价格,姚父的脸更臭了,既有这么多年来被诓骗的难受,也有自己竟然错信他人的懊悔。 “先回去吧。”姚父心里是气愤夹杂着痛心,毕竟吴管事也是跟了他十几年,这一朝被揭开了真正的面目他也有些难以接受,出门时连脚下的门槛都没注意,整个人踉跄了一下。吓的姚盈赶紧扶了上去。 姚盈看着父亲有些难受的面孔,也知道他心中恐怕是有些不忍的,但是这种事情决不能姑息,否则家里的店铺只会蛀虫遍地。 “爹,这件事,不然就交给我办吧。”姚盈暗自揣摩这自家爹爹的心思,这件事其实姚父也不好办,他必定是会顾虑着吴管事多年来跟着他的情分的。 “你来?”姚父其实是不赞同的,毕竟姚盈是个女儿家,但这件事又确实是她查出来的,不然不知道他要被蒙蔽到什么时候。慢慢的姚父心中那个古板的小人像是被软化了,让女儿试一试,万一她能行呢? 姚盈紧盯着姚父,眼里满是希翼,她希望她爹能信她。 姚父踌躇了一会儿,堆满布匹的客栈厢房里静悄悄,连针掉落的声音都可以听见,只剩下心中的博弈。 “行。”姚父过了一会儿终于做出了决定,毕竟姚盈这次对自家商铺经营的敏感性他看在了眼里,说不定,她真的能行。而且他自己去办难免有顾虑,这样也好。 “那女儿就放开了手去办了。”姚盈心里有些激动,眉眼上挑,唇角微勾,一副整装待发的模样,一身男装更显得意气风发。 三天时间,姚盈就把姚家的商铺整顿的上下一新。 吴管事被辞了,店里的伙计虽然都曾帮着欺瞒但也是碍于威压,其情可谅,便留下了,免得重新找又要麻烦。 记得那天将布匹搬到姚家布料铺子的时候,那吴管事还想挣扎一下,说这件事自己不知晓,欲推到其他人身上,可整个店的进出货都归他管,这事儿哪怕不是他亲自弄得也是他派人弄得,怎么着都跑不了干系。况且那天兰玉也是亲自看见他和那黑衣男子接触了的。 街上的小百姓指指点点,看着姚盈一个女儿家当面和吴管事对峙,好不热闹。姚盈一个人带着一众家里的伙计甚是厉害的样子,让那些围观的百姓也不免感叹,这是哪家的女子,竟如此泼辣! 谁也想不到,这竟是姚家那个传闻乖巧懂事的闺秀。 第7章 巧遇 解决完了这件事,姚盈经营商铺的路才慢慢铺开,就像一砖一瓦慢慢堆砌而成的粉墙黛瓦,一点一点方成最后的屋脊。那几日的雷厉风行不仅让姚父脑海里关于女子的束缚慢慢解开,也让姚家一众仆妇们真真切切认识到,自家小姐,好像变了很多,这几日愈发的风姿绰约,耀眼的如同发光的太阳,让人移不开眼。 姚盈心中并没有多喜悦,因为她知道,这不过是刚刚开始,气盛而不骄傲,辛劳而不自夸,这才能更进一步。而且,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上辈子是她身不由己走上高位,无可奈何被困深宫,所以她只能斗。明帝在世时与宫里宠爱的嫔妃斗,儿子当上太子后为他岌岌可危的太子之位斗,儿子去世后为姚家斗,为不稳的朝堂斗,这些都是她不喜的不爱的,可偏偏被高位束缚住。 可现在她能掌握自己的命运了,她再不想走上上辈子的老路,钱可以自己赚,命可以自己保,既然老天给了她一次机会,她就一定不会放走它!窗外的月光皎洁而柔和,一轮弯弯挂在天边给大地铺洒上一层淡淡的晶莹,让人不至于迷失了方向。 此时已是顺光十年的六月中旬,离她“梦魇”那一晚已经过了半月,茂国于第二年的九月彻底的乱了。她只剩不到一年时间,这一年,她得好好为自己和家人筹谋。 布帛恐怕是乱世中最不值钱的东西之一了,毕竟浮尸遍野的乱世,有什么比粮食更重要,衣不蔽体无所谓,吃饱肚子活命才是重点。但只要天下将将安定,那些有钱的富贵人家就肯定会向这些地方涌去。毕竟,安于享乐从来都是一些人根深蒂固习惯,只要一逮住机会,它就一定会冒出来。 分卷阅读14 但在青县这地方,这种铺子只有被抛弃的份了。毕竟不是京城,没那么多人能在大乱之时还惦记着好衣服。 思来想去,在京城经营这类华服珍宝才是上策。但她手上没钱没人的,也只能搁置了。 上次在源来客栈感叹了一番,简单的食材经过好手艺那价钱可是蹭蹭的涨,自家米粮铺子虽然在整个明阳郡的生意都算不错,但到底是卖些原料的,与那些加工了的吃喝来比能赚的还是少的。她想换个方式,起码不能只卖米粮家需之类的东西了。 姚盈向姚父要了管理衣料铺子的权利,便开始施展自己的一番作为了。 先是大刀阔斧的改变店里的装饰,原先的吴管事没怎么在这里耗过心力,一切都是简单朴素的,料子也只是稍稍分了下类摆在木桌,柜子上任人挑选。这做法也挑不出什么毛病,但也没什么吸引人的地方,而她想要做的是牢牢抓住人的眼球,让人有进店窥之的欲望。 重新换上雕着繁杂花色的深红色木门,门前垂着珠帘,夏季难得来的风一吹,让人心情愉快,珠帘也如同波浪一般前后摇荡。店里的四角立上多宝阁再摆上花瓶,插上几株娇艳欲滴的兰花,四侧的白墙上挂起了仕女图,瞬间增添了店的美感,清雅而美丽。 姚家衣料铺也是有二楼的,不过以前只把它当做储物的地方。如今到了姚盈手里,她自然得改动一番。上次遇到孙萌萌的那家铺子叫巧衣阁,在县里的年轻女子中甚是讨喜,不仅仅是因为样式,还有它独特的经营方式,谁都想上二楼瞧一瞧,毕竟被奉为座上宾这种殊荣谁不想要呢? 但姚盈也没打算仿造,毕竟巧衣阁有一家就够了,自己无端去照着它家弄搞不好还是东施效颦,惹人笑话。而且,也会招来巧衣阁的仇视,生意场就跟宫里的人情往来一样,能不招仇就别招仇了,仇人多了,什么时候别人捅你一刀你都不知道到底是谁,岂不是白白惹人笑话? 她也是在后宫浸淫已久的人,刚开始的时候她还想着能挽回王通那斯的心,整天琢磨着捯饬自己,可毕竟是不如那些个刚进宫的女子年轻漂亮,自己也不愿放下身段做小伏低的说些惹人动心的话,后来也就再不动那些情情爱爱的心思了,将自己大把的时光花在自己身上,对衣服毒辣的眼光确实练出来了。 以前虽然不得宠,但她的打扮却是宫里的妃嫔宫女们甚是追捧的,明明暗暗间偷偷换上和她相似的衣裳首饰。 她打算将二楼全部设置成成衣摆放的地方,沿着木梯旋转而上,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镂空的花罩,雕着栩栩如生的竹子,空白处以轻纱相围,中间则是形如拱门的入口,将上下两层隔断以示区别,让人仿佛从一个仙境进入了另一个仙境。 “小姐,这得花不少银子吧?”兰心在一旁看着姚盈对着请来的木匠叙述着铺子的建造样式不免有些担心,毕竟是常年呆在府中,见的最多的不过是金贵些的首饰,可是头一回见这种东西。 “有的花才有的挣呢,”姚盈理解兰心的忧心,万一钱没赚回来反倒赔本了怎么办? “小姐厉害着呢,兰心姐姐别忧心,我们就看着小姐赚大钱吧。”兰玉在一旁笑嘻嘻的,想开导开导兰心,她自个儿听着小姐的一番构想眼睛里闪闪发光,仿佛姚盈是天上的明星一般时刻追随着她。 付了二十两的定金,姚盈就带着兰心兰玉回到家中了。 暮色沉沉,街市早已收摊,万家灯火点燃夜色,给这安静的街道也染上了点点暖色,路上行人匆匆,赶着回家与妻儿相聚,姚盈都能想象到家中如今是何情况,父亲第一次让自己干这些事儿,定然是放不下心的。就是不知道他告诉母亲没有,不知道母亲对自己从商这件事会是怎么想? 不管怎么样,此刻踏着青石板迎着月色的姚盈是幸福的,不管前方是黑暗是光明她还有爹娘在身边,一切也都在朝着好的地方发展。 下了马车,一入家门,姚母就朝着女儿快步走来,父亲背着手轻悄悄的跟在母亲身后,嘴角下撇,一副无奈的样子。 “我的好盈儿,你爹也是,怎么能叫你一个女儿家去办这些事儿呢,饿不饿,娘给你吩咐了厨房还温着饭菜呢。”庄氏挽着女儿的手拍了拍,觉着姚父办的也忒不是事儿了,怎么能让女儿一个人在外忙了这么久,还嗔怒的瞪了姚父一眼。 “娘~,是我叫爹爹让我去管衣料铺子的,我喜欢这个,您可千万别怪爹爹,回头别给我收回去了。”姚盈听出母亲口中十分偏心的担忧,心里暖意融融,也不想让母亲怪罪了父亲,毕竟,店子重装的钱还得从爹爹口袋中出呢。 “我说是盈儿要亲自弄得吧。”姚父叹了一口气,转头往厅堂里走去,留下捂嘴偷笑的娘俩儿。 “那也不行,你好歹得帮着女儿干点事。”姚母心疼女儿,想着今天女儿去重新整修商铺姚父竟没有帮忙就来气,但心里也知道是女儿自己的主意,因此等姚父一转身就变了脸。 一家人坐上了桌,姚母自己没吃多少,倒是给姚盈不停地夹菜,最后直接将布菜丫鬟遣走了。 姚盈本 分卷阅读15 来疲累的身体也在这和乐融融的夜色下放松下来,有娘有爹,身边还有贴心的兰心兰玉,还有什么可奢求的呢?这一世,好好护住他们就是了。 十日后,姚家衣料铺子全部整修完成,姚盈和兰心兰玉一起去看看好不容易出来的成品,顺便结清剩下的钱,像是亲手种下的种子在自己的勤勤恳恳下发了芽,明明曾经吃喝用度皆是上品的姚盈也不由得为拥有自己的第一家铺子感到兴奋。 这是,真真切切属于自己的东西,不是旁人施舍的,也不是自己根本不想要的。 一入店简直是焕然一新,兰心兰玉当时跟在姚盈身后听的时候还没觉得有什么,可再见却实在是被惊艳了一番,深刻感受到自家小姐的眼光是多么的好,店门前的抱厦下也被姚盈叫人贴心添置了灯笼,入门皆是典雅,一切整装待发,就等着精美的布匹和漂亮的衣服驾临了。 布料是早就买好了的,姚盈趁这些天乘着水路往京城方向的安丰郡逛了逛,安丰郡盛产蚕丝,绣工也很是出名,因此丝织业很是发达,本来只打算瞧瞧布帛,顺便给家中店铺找找合适的货品。没想到竟碰到了一个志同道合的“女子”,两人一见如故,越聊越感到亲切,最后成了好友。 说来也巧,那女子一定是常常扮作男子出游的,不然哪那么容易就认出她也是个女子来。姚盈顺着木河到了安丰郡,一路上水波荡漾,船夫划着浆让她慢悠悠的赏了七月的夏景,含着暑意的天正适合情人在河上嬉戏,不时就可以见到几人乘着游船在盛开的粉嫩荷花中游戏,三三两两,甚是开怀,终于到了,下船后去了一家在船上向船夫打听说是不错的酒楼。 安丰郡毕竟是离京城近了许多,而且姚盈所去的地方还有安丰郡的郡守府柳府,繁华当然不是青县可比的。船到岸靠河,姚盈付了路费便踏上了青绿的岸上,岸边杨柳依依,成双结对的情人不在少数,都趁着这天朗气清,来踏青赏花,让她不由得感叹自己也是活了四十几岁的人了,羡慕这些作甚。 姚盈在酒楼中吃完饭,向小二打听起了安丰郡的衣店来。 “小二儿,你们这儿有什么衣料铺子吗?”姚盈用手帕擦了擦嘴角后问着离她不远,还闲着的小二。 “客官想必是新来此地吧?”小二目光和善,看起来十分好相处。 “是,路过,想给家中小妹买些礼物带回去。”姚盈接的很快,早早准备好符合自己如今装扮的理由来应付这些问题。 “那您就来对地方了,就这街上就有一家卿一阁,那里头的衣裳安丰郡的姑娘家们追捧的很呐。”小二爽快的说出在此地享誉盛名的那家店铺,昂首挺胸的十分骄傲,非常愿意给这个外乡人介绍本地的特色。 “哦?”姚盈顺势给了小二一点银钱,她也不能让人白说,而且这样也能知道的更多。 小二也乐见于此,又耐下心来给姚盈一一讲了许多关于卿一阁的事儿,像往外倒豆子一般。 吃好喝好,姚盈就离开了酒楼去了卿一阁,一去,果然是人满为患,而且衣服样式都甚是好看,店里一个头梳凌云簪,身着绯红深衣,交领曲裾,腰束乳白腰带,外披轻纱的艳丽女子正招呼着店里的顾客,在她身旁,一个同样身着白衣的翩翩公子正勾唇和她低声说这话,明明是那女子的打扮更显眼里,可那公子的一瞥一笑却是风光灼华,引人注目,连店里的女子都害羞的连连侧目。 女子的衣裳铺子男子本就来的少,况且姚盈还一副唇红齿白的俊俏模样,就更引人注目了。那翩翩公子看到姚盈就暗声笑了,姚盈离得近,被晃了神,那人实在是笑的妖媚,不过,这词好像不应该用在一个公子身上。 没一会儿,那“公子”就摇着折扇大步走近了姚盈,弄的姚盈十分疑惑。 “公子要买什么?”那公子对着姚盈轻轻一拱手,十分关切的问道…… “买些礼物带给家中小妹”姚盈也回了一揖,以示回礼,心想着这里的人都如此好客的吗? “那公子今日来得巧,我对这儿甚是熟悉,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介绍?”“公子”显得十分的自来熟,直接引着姚盈就走到另一边比较安静的地方。 “甚好,公子请。”姚盈也没想到这人竟主动和自己说话还打算引荐些衣裳,有些不知所以然但还是接受了。 “令妹年级多大?” “刚刚及笄。” “那这两匹布料正好。”那公子指的是一匹淡蓝色用白线绣着枝丫的锦缎和马蓝色的绸布。 “这匹作对襟襦裙,这匹作系带,配上轻纱,公子穿正好。”白衣“公子”勾嘴一笑,眉头上挑,明明十分轻浮的动作,在他这里却摇曳生姿。 姚盈想了想,这样的搭配确实挺好的,适合正值青春的姑娘们,根本没注意要后面一句蹊跷话。 “确实是不错,多谢公子。”但没一会儿她又反应了过来,什么叫公子穿正好?这人难道看出自己是女子了? 第8章 再见前夫 那妖冶的笑容又绽放在了他脸上 分卷阅读16 ,看着姚盈有些愣愣的脸,柳卿卿心中也是趣味横生,好久没遇到如此有趣的女子了,看她这傻愣愣的模样,像一只温顺可爱的小兔子,让人忍不住上去欺负一下。 姚盈没想到自己都是活过一辈子的人了,竟然被一个看起来不过弱冠的男人给打趣了。自己难到时越活越回去了? “公子二楼请?那儿好东西更多。”那妖冶公子折扇一手,伸手作了个请的姿势,甚是风雅,可嘴角却泛着坏笑。 “那走吧。”姚盈想反正也被认出来了,去就去吧,自己都一把年纪的人了,还怕他?就跟上了柳卿卿上了楼。 楼上布满了樟木屏风的隔断,屏风弯曲之处山水纵横,不只是哪个名家作画,看起来就不是凡品。楼上还设有一间茶座屋子,不过设置的隐蔽,看来不是给客人们休憩用的。柳卿卿做事向来随性,初见姚盈感兴趣便将她引入自己平时休息的茶座。 柳卿卿又勾起唇角问姚盈到这儿来干嘛。姚盈心想反正她也知道自己是女子了就没再多做遮掩,手拿瓷杯,倒了两杯温茶,喝了一口才慢慢道来。 她说自己正打算新开一家衣料店,所以来安丰县看看。女子开店本就不为世人所认同,柳卿卿初见姚盈,没想到竟是个和自己志同道合的,两人就越聊越多了,没有了刚开始的调笑,最后两人聊的越来越多。 知己难遇,有时候活了一辈子都不一定能找到一个真正的知心朋友,但命运就是如此奇妙,一次女扮男装竟就结识下了一生都不愿分开的朋友。 姚盈这时才知道,这柳卿卿是郡守的女儿,这在安丰郡妇孺皆知的卿一阁是她一手创建的,家中父兄皆不知,平日里就化名柳一游走各处,平生无忧无虑,活的肆意张狂,唯独对这女人就当相夫教子的规矩很不认同。 二人交了底,又洽谈了一番愿景,谈到那世人对女子的不公时也有了惺惺相惜之感。 柳卿卿知道姚盈目前的打算,大手一挥,就打算为这难得的好友介绍些作坊,她在安丰郡的布商中混了多年,其中门道也是熟悉,帮姚盈一把也费不了多少气力。于是姚盈也以低价拿到了合心意的布料,遣人送回青县,两人也留了书信地址,说好了日后联系。 姚盈踏上了装满布匹的大船,柳卿卿则一身白衣腰束红带,在岸上引得女儿家连连侧目,两人并未挥手作别,只是一人目光相送,一人挺立船上,他们相信来日方长,必会再见。 回到青县,姚盈并未打算将布匹全部运往店铺开业,她深知奇货可居,万里挑一的东西才能卖出高价,想在宫里的时候,那些个嫔妃哪一个不是争着哪些独一无二的料子,再做一身华衣,惹人艳羡,而布匹不过是普普通通的布料,难得成倍的赚取利润。所以她打算做成衣。 那一日在源来客栈的吃食也给了她灵感,食材尚且如此,成衣岂不是更吸引人。以前那些卖成衣只会用低廉的布料做成供童仆或者贫困的农民购买,毕竟家中稍有些钱财的都会直接请人在家中量身裁衣。 但是直接将或庄重或娇俏的成衣摆出来卖的还是没有过的。而姚盈正打算将二者合一,自己挑选出几匹布料,好好搭配一番。 找了一家专门为夫人小姐订做成衣的店子,姚盈一家也是这里的常客,因此请了这家的裁缝帮自己做了五身画好图纸的衣服。 几日后,成衣送上门来了。其中一身是按照姚盈的身段做的,其他的她分别在府上找了几个身段好的人量身做衣。姚盈试了试那身她专门为自己设计的衣服,飘飘浮云绕着靛蓝的深衣一直辗转到衣领和袖口,再配上素色的带子在盈盈一握的腰上系着,玉指交叠在身前,大气而又不失庄重,让姚盈上位者的的气质更盛从前了。 兰心兰玉在一旁看的呆了,果然人靠衣装马靠鞍,一件衣服竟可以将娴雅大气显示的如此淋漓尽致。当然,二人不知晓的是姚盈身上的那股气质和这身衣服相映相成才有如此效果。 姚盈现在是只争旦夕,一切准备好后就正式重开姚家衣料铺子了,哦,不对,现在应该叫仙人阁。女子爱衣无非是为了美丽,姚盈取此名是为了显示她家的衣服能让人有仙人之姿。不过,最后如何,到底能不能称得上仙人,还是要看那几件成衣的效果了。 顺光十年的夏季,第一家仙人阁在青县开张了了,谁也没想到,七年后,这成了天下所有女儿家心中的白月光,一有新品出来,必定是订购蜂拥而来,那些贵人们更是早早的等着仙人阁的消息。 开张的第一天,姚盈自己穿了那身靛蓝的成衣,又找了几个和她身段相似的人也穿上了搭配好的衣服。 开张时也有不少女儿家踌躇在门口望着店内的情景,可一等到姚盈领着那四名女子到了仙衣阁时,那些小姐们就蠢蠢欲动了。 “你们这几身衣服多少银子,我要了。”不知哪家的小姐大手一挥,豪气的说到,显然是对这些衣服非常满意。 “这是店内的样式,小姐想要的话可以在仙衣阁订做。”几个穿着成衣的丫鬟连忙按照姚盈早已吩咐好的说。 “每 分卷阅读17 件成衣只卖五件。”孙萌萌作为姚盈的闺中好友在自家姐妹开店时当然到场了,她本打算怎么样也要力挺姚盈买上些布料的,可见了这些衣服,也像饿狼扑食一般同其他小姐涌入店中,听到姚盈说这话时眼角都耷拉下去了。 “放心,给你留好,你要哪件?”姚盈看孙萌萌一脸的不开心也就没逗她了。 “都要!”孙萌萌这才又绽开笑颜,宛如一朵盛开的向日葵。 “好,答应你。”姚盈记好了,没一会儿二十五件成衣的名额就卖光了,其他人只好黯然神伤的挑选着店内其他的布料,望着那些眼疾手快的抢到成衣的小姐也只能是坐观垂钓者,徒有羡鱼情了。 仙人阁的名声算是在青县这个小地方打开了,在之后的几个月里,姚盈都会在月初推出几款新样式的衣服,这独特的经营方式也让仙人阁的营收越来越多。附近县里的女子听闻了青县的这家新颖的仙人阁,衣裳甚是好看,也来专程来青县购买。姚盈想着时不我待,于是一鼓作气,在临近的两个县也开了仙人阁。这时的姚盈也算是小有所成了,连姚父姚母都惊叹于女儿的成果。 白雪皑皑,已是深冬,大地银装素裹,幽兰院里的那颗杏树也偷偷接住从苍穹飘落的雪花,给自己穿上了一身银色的厚衣,掩去了一身的光秃秃,甚是可爱。 姚盈披着身大红色的大氅,站在厢房前,白色的狐狸绒簇拥着一张点着淡淡笑容的脸,愈发显得那张脸娇小可爱。她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伸出手来接住一片,很快就在她手上融作一滴晶莹的水珠。 “小姐,这么大的雪您出来干什么,别冻坏了您。”兰心赶忙拿来一个暖炉塞进了姚盈手中,生怕小姐被这寒冬腊月的风雪吹病了身子。 “只怕明年就没这心情赏雪了。”姚盈本是怀想着这半年来的日子,心里暖意融融,不由得感叹道。 “小姐是怕明年仙衣阁的生意忙不过来吗。”兰玉提了一壶热茶来给姚盈暖身子,打趣道。 姚盈也只是淡淡的一笑,没有再说话了。 姚父不知何时来了,看着自家女儿站在抱厦下,感叹道不知何时女儿已经出落的如此美丽了,姚盈的美不是那种锐利的美,而是内敛的温柔的,她身子向来薄弱,因此身姿愈发惹人心怜,但你又不能说她是柔弱无骨的,她眼里的那抹神采奕奕是不容忽视的,其中有坚毅有果决,还有一些常人也道不出的东西。 “爹,你来了。”幽兰院中没有什么事儿,姚盈也乐得清闲,就把让那些丫鬟回自个儿屋里去了,因此姚父一来也甚是突兀在皑皑雪景之中。 “嗯。来瞧瞧你。” “以前也没见您特地来我这儿,说吧,有什么事儿。”姚盈才不信父亲的客套话,带着些女儿家的俏皮。 “嘿嘿,我家盈儿真聪明。”姚父摸了摸鼻子,很不好意思的说道,还想着自己平时时不时要多关心关心女儿。 “进去说吧,别冻着了。”姚父忧心女儿受不住寒,又把身子骨冻坏了,催着她进屋。 亲自为父亲倒了一杯氤氲着热气的大白茶,兰心兰玉也主动退下去了,姚父这才抿上一口,闻着浓郁的茗香,姚父这才缓缓开口。 “盈儿,你也不小了吧。”姚父慎重的开了口。 “是,爹,明年就十六了。”姚盈给自己也倒了一杯,缓缓用杯盖拂着茶叶,低头说道,预计接下来姚父就要提那个人了,等了这么久,他终于来了,不过这一次,她绝不会再嫁。 “今天爹爹遇到一个男子,你随我去见见吧。”姚父稍作铺垫后就说出了自己的来意,也没有再多做隐瞒…… “好。”姚盈心中想着这该来的还是来了,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如今的她也不会任人安排而一点声也不做了。 不过,上辈子自己只是听凭安排,既不知道父亲是什么时候遇到了那个人,也不知道那人性格品行如何,只想是爹爹看好的,听任安排即可。也许就是这样全心全意的服从,让自己既没有爱情,也无法在宫中真正立住脚跟。可如今的姚盈不是上辈子的姚盈了,她经手家中的生意,还将仙人阁打理的红红火火,自己也有了主意,无论如何也不会是上辈子那个结局了,这也是姚父为何会带姚盈去看看的缘故,她知晓女儿如今有自己的主意,不该贸然给她定下婚事。 他虽然十分相信相学,但最终还是希望女儿能嫁给自己的如意郎君。爹娘终究是希望女儿过的好的。 到了家中待客的厅堂,虽说女子不轻易见外男,但有父母亲在身边也不算坏了规矩,况且众多丫鬟小厮都在。 王通穿着一身布衣,整理的还算干净,一看就不是富贵人家出身,但长得倒是剑眉星目,哪怕年近三十也算称得上俊美了,而且还因为年纪稍大,少了年轻人的稚气,多出几分成熟,让不熟悉他的人觉得此人十分可靠,值得托付。 姚父越看这面相越满意,耳大福厚,额头丰隆饱满,眼睛黑白分明,炯炯有神,一看就是帝王之相,不过这也只能在心里想想,说出来可是谋逆杀头的罪名了。 分卷阅读18 雪中一点红,被这茫茫雪色衬的愈发动人,这点红离得越来越近了,当姚盈跟着姚父进了厅堂后,王通眼中闪过一丝惊艳,已近三十的男人脸色微红,忙向姚父和姚小姐作揖。 第9章 拒绝 姚盈又见到了这年轻许多了的熟悉面孔,心中不免感叹到谁能想到一个农夫能成为日后的帝王呢?不过也不能算农夫,因为王通家中虽都是农夫,家口人靠着那几亩地耕耘过活,他自己却是从未下地干过农活的。他是家中的老三,头上两个哥哥,都是头朝大地背朝天整日里干活的,王翁王媪也不知怎么养出了这么个一身反骨的老三,不事农桑,在外游荡,平日里对这个小儿子也甚是不满意。 王通平日里最不屑去干农活了,也没有什么正业,一有时间就和一群酒肉朋友外出乱混,十里八乡都知道王家有这么个混蛋儿子,躲他像躲瘟疫似的,也看紧了自家的女儿,千万别让王家给祸害了。 因此王通年近三十还未娶妻,仍旧是光棍一条。见到姚父竟然把自家女儿带了了,他多少也懂点意思了,心里欣喜的很,但面上仍旧装作镇定,王通平生没有什么大爱好,美人与好酒就可,但偏偏两样都没有实现。 “盈儿,来见见恩公。”姚父在路上和姚盈也大致说了下始末,总之就是姚父在去查账的途中回来经过陇县被贼人劫持了,幸亏有王通带着他的朋友相助,他便想请人来家中坐坐。 当然,姚父是不可能就仅仅是因为王通帮了他就把人带回家中,他看中的是他的面相,此人日后必是富贵的命,而且有勇,可担大任。不过他没有向王通吐露这些,只是假装要感谢他,但身上没带多少东西,就一路舟车将人带回了家,王通也乐得得些银子,毕竟他也没有什么稳定收入,况且看如今的景况,这老爷是要把他家女儿许配给自己呢。王通心里乐开了花。 “盈儿见过王恩公。”姚盈微微福下身子见过王通,避开了他那直白而热烈的眼神。 “不敢不敢,王某不敢担小姐的谢。”王通本是粗俗人,还欲扶起姚盈,但眼见两人的手快要碰上去,姚盈就装作扶钗的样子躲开了,眼中闪过一丝厌恶,果然是本性不改。 王通有些尴尬,手就那么放着也不是,拿回去也不是,姚父对他有些无理的作为有些不满,但没有多说什么,毕竟人是自己带回来的,还帮了自己,看着堂外渐渐暗下去的天空,晚霞沉沉的降下来,觉着时间也差不多了。 “恩公就坐,福禄把东西呈上来!”说着一个灰衣小厮就步履稳妥的端着一盘元宝上来,那身衣服看着竟是比王通身上还好些。 不过王通也没怎么在意,只是悄咪咪的盯着那些元宝,大大啦啦的坐在了椅子上,姿势粗鲁。他心中算是窃喜,没想到无意帮了这富商一把竟能得这么些好处。其实他也不是主动上前相帮的,只是那找姚父麻烦的平日里与他不对付的很,他今天也是想找个机会教训下那人,那人平日里就好欺负些看起来富贵的生面孔,没想到今天被他撞见了,还让他捡了这么个大便宜,得了许多银子,想必接下来一段时日也不必为生计发愁了,他想着未来的好酒好肉,还可以在青楼妓馆里好好享受一番,就愈发的愉快了。 王通手上假装推脱着:“姚老爷万万不可,帮您不过是我顺路的事儿,怎么能收您银子呢。”不过也只是假装而已,毕竟客气还是要客气一下的。 “恩公就拿着吧,您那些弟兄们为了帮我可是受了点伤的,这些银子也好让他们治治伤,吃些好的。”这表面上的客套姚父是见惯了的,不会因此就当了真。 王通面上显难,手上却很实诚:“这……那在下就收下了,替兄弟们向姚老爷道谢。” 天色不早了,再加上冬日里本就黑的快,雪地路滑也不好走,王通就拜别了姚父,临走前还不忘暗暗看了姚盈一眼。两个大男人客套了一番后,姚父送王通到了姚府的大门口,马车已备好,前边的马儿在气温又降了降的雪地上也抖动着红色的鬃毛,踏着马蹄像是在催促着将要离开的客人。 “劳烦您留个地址,日后说不定还有麻烦恩公的地方”姚父客气的说道,想着如果女儿也看上演了,这方便结亲。 王通也没再推辞,留下地址,上了姚家车马。马蹄飞溅起星星点点的雪,拉着马车奔向了路的另一头,渐渐变成了黑点,直至完全消失在姚府的大门前。 姚父回到了厅堂,姚盈正端坐在椅子上思虑着,她没想到竟是这般遇到了王通,她心中内心多少有些忿忿不平的,哪怕是经过了一辈子,再来一世,她也没办法去以无所谓的态度去看她这上辈子的丈夫。说实话,她们相处的并不多,上辈子结婚没多久王通就落草为寇了,他那时当了个小官,但地位也不高,本来是要押送犯人上京城的,但中途不少人跑了,这事儿如果被上头知道了只有死路一条,他自己干脆就放了那些剩下的,打算直接躲在山中去。 没想到,没过多久茂国就乱了,谁还管你押送的人到没到京城,天王老子都管不了他了,他就干脆被撺掇着起义了 分卷阅读19 。 自己呆在家中没过多久就怀孕了,那时候只有自己照顾自己,王父王母要忙农活,她生性腼腆也不好意思去麻烦他们,哥哥嫂嫂更是和她没有多亲近的关系,他们没想到自家的那个整天到处混的弟弟竟然娶了个貌美的商家女,一时感叹他真是运气好,一时又有些不知道如何与她相处,总而言之,她在这农家中也就这么自己一个人照顾着自己。 府中的丫鬟那时候是被她留在了府上,因为顾忌着王通家都是些农民,不好带着这些人,免得遭人口舌,父亲也感觉嫁夫随夫理应如此,想起她自己一个人在王家过的那些时日,她内心仍是酸涩的。 “盈儿,你觉得此人如何?”姚父试探着自家女儿的态度到。 “父亲,您觉得女儿自己一个人没办法养活自己吗?” “说什么胡话呢,哪怕你自己不想养活自己,这不是还有父亲的吗?” “那我就一辈子呆在府里好了,反正有爹爹养着我。”姚盈心里苦涩,却没有表现出来,还像父亲撒着娇。 “这怎么能行,”姚父还欲说却被姚盈打断了。 “怎么,爹爹这是嫌弃女儿了吗。”姚盈的语气有些强硬了起来,她早就不是那个言听计从的乖乖女了,如今的她有自己的主意。 “不嫌弃不嫌弃,但是男大当嫁,女大当婚啊,况且,”姚父顿了顿又说道“有些东西你还不懂。”姚父依然坚持自己的观点,姚盈半年的努力并不能把他心中根深蒂固的观念剔除。 “爹爹,您不嫌弃我不就行了,嫁人总要找个我喜欢的吧。”姚盈听出了爹爹语气中的不容置喙,默默叹了一口气,手中绞着帕子,心平气和同姚父说起话了,连语气都软和了许多。 “是,但,王通此人还是不错的。”姚父听出了女儿的软化,也慢慢放下自己强硬的态度,想要同她好好谈一谈。 见小姐和老爷聊的越来越显露,兰心兰玉便散了仆人,自己也跟着退下去了,将这一方天地留给父女二人。 姚盈沉默了一瞬说道:“爹爹,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是忧心我养不活自己?如今仙人阁经营的挺好,收入可不比您的粮油铺子少。还是忧心日后我的生活,可您也看到女儿的能力了吧?我相信我能护好自己的周全的。” 父女两人都心知肚明,不知道什么时候这天下就会乱,可这话不能说出口,因为若是不小心传出去那就是杀头之罪,谁也担不起这么大的后果。 “盈儿,毕竟你是女儿家。”姚父叹了一口气。 “爹爹,女儿家怎么了,你不是看到了吗?”姚盈抬起了头,一双眸子里隐隐约约有了雾气,惹人心疼的望着姚父。 “我……盈儿,你当真不愿?”姚父看着女儿快要哭出来了样子,当下慌了神,说到底他还是爱女儿才想让他嫁个“好人家”的,可如今女儿都难受成这个样子了他还怎么说下去。 “我不愿,我只想守着爹娘。”姚盈坚定的说道,如同一颗坚定的扎根于土壤的大树,一刻都不想动摇自己的根土。 “说什么胡话,日后找到心悦的儿郎还是要嫁的。”姚父也知道自家女儿是有能耐的,只是很多东西只能靠自己想清楚,不过今天和女儿一番对话也算是让他真正想明白了,他喜欢看相是不错,但再相信的东西也抵不过女儿的开心。 姚盈听到姚父的话也知道他是松口了,看来自己这半年的操劳也算没有白费,不由得想到如果自己上辈子也这般强硬的不愿嫁给王通,所有的事情会不会不一样,自己会不会嫁入普通人家,和和美美的过一辈子呢?哪怕是经历了乱世,有人陪伴在身边,不离不弃,那她也是愿意的。随即她拎起茶壶给姚父倒了一杯茶,冬日里茶被寒气裹挟的早就失去了热气,汤色清淡的茶水只有一点点的温度了。 姚父说的也口渴了,喝下女儿亲手倒的茶后说道,虽然没有明确的答应女儿,但他已经妥协了,让女儿陪在身边也好:“也不晚了,你也快回屋歇着吧。” “是,爹爹,您也早些歇息。”姚盈福身离开了,心里的小喜鹊早就叽叽喳喳的叫了起来,躲过这一次,以后的人生就全凭她自己做主了。 姚父回屋后被庄氏大骂着糊涂,说他平时没事儿看看相也就罢了,怎么能将女儿的婚姻大事也用这个来看呢。也不知那王通是哪儿的人家中父母如何有没有兄弟姐妹,就这么胡乱把人给接回来还带到盈儿面前看,而且年级还大上那么多,不知道家中娶妻没有。好在女儿没答应,要不然饶不了姚父。 姚父少见平时温婉的夫人如此恼怒,也丢下了那些夫唱妇随的大道理,忙忙哄起了自家夫人。姚母脸上气的泛起了一层红,反而给她增添了分娇艳。毕竟是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姚父抱着夫人,一室旖旎后,第二日两人又成了惹人艳羡的夫妻。 兰心兰玉这半年来跟着姚盈也学了不少东西,姚盈甚至直接把两家仙人阁交给打理了,她则是画图设计那些繁复华美的衣裳,每过一个月才会看具体的账册情况。 回去的路上兰玉忍不住问 分卷阅读20 了问:“小姐,您答应老爷了吗?” “你看我像是答应的样子吗?”姚盈嘴角弯弯的反问道,敲了敲忧心的兰玉的小脑门。 “不像。”兰玉喜上眉梢,又恢复了往日的活泼。 兰心的心中也暗暗松了口气,幸亏小姐没答应。她和兰玉都认为不是什么人都能配得上自家小姐的,况且那个一身布衣的男人一身流气,看起来都不像是会疼妻子的。 “这天儿可越来越冷了。”兰玉和兰心搭着话,企图岔开话题,让小姐不想这个惹人心烦的事情了。 “是啊,小姐也要多添衣服了。”兰玉也知道兰心的想法,很快接上了话头。 “你们俩可别光顾着我,自己也要多穿些。”姚盈对两个丫鬟也是无奈,自从自己重用二人后,她们对自己的衣食住行上心的过了头。这天气少稍有风吹草动就要自己增减衣服,平日里什么凉冷的东西也不让自己碰了。不过她也为她们高兴,自己没有看错人,这几个月把仙人阁交到两人手上打理的也不错,二人身上也隐隐有了可以吓得住人的气势来。 在第一家仙人阁开张后姚盈便和两个丫鬟交了底,说了自己的打算,而这几家店仅仅是开始,以后她会把她的产业越开越多越开越大。兰心兰玉也是见识到自家小姐的厉害的,但想到小姐这样的打算仍旧是惊讶,不过她们早已对小姐死心塌地,兴高采烈的表示姚盈要做什么她们都会跟着。这一聊就是一夜,几个人叽叽喳喳的停都停不下来,虽然最后都是兰玉这个小鸟儿在说,结果姚盈第二日就病了,眼看着都瘦了好几斤,在床上躺了好几天才缓过来,这也是为什么这两个丫鬟如今对姚盈身边的东西苛责到了极致的原因。 不过姚盈那一日没有对她们说的是,等她有了安身立命的根本,等这世道容得下父母安定的生活,她就出去走走,当一个逍遥的江湖客。从前她的路只在青县,后来又到了陇县,最后也仅仅是京城,她见惯了那些雕栏玉砌的皇家宫殿,避暑纳凉的,出外小住的,来来去去都是一个样子,哪怕再好的金玉,再精致的浮雕,再多的太监宫女也掩盖不了它们的冰冷,让人置身其中就感觉自己是一根银针,掉落在地上都能听到回响,这辈子既然有机会,她想走遍漫山遍野的小道,享受葱郁的绿叶下透过的不那么刺眼的阳光。 第10章 叛逆公子 此时此刻,漫天飘雪的青县的北方的一座相隔甚远的不知名的山上,刘逢正裹紧身上的披了好几层的粗布麻衣,双手紧紧抱住自己,恨不得缩成一团,但仍旧挡不住寒风刺骨的冷意。 山中里里外外都被大雪盖上了厚雪,连蛇鼠都赶紧钻进早已打好的洞穴去御寒了,才不在这冰天雪地里受冻呢。猎户也趁着大雪还在下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在草屋中温着烈酒,身子靠近炭火让自己暖和暖和。山中难见人迹,而一个小山洞的外头,却有着深深浅浅的鞋印,山洞内,微弱的火苗缓缓升起,要是让人见了,肯定得说傻子才在这天气里跑出来。 “少爷,我们还是回去吧,这天……太冷了。”常年跟在刘逢正身边的小厮墨书努力护着火苗,不让弱小的红焰被凛冽的寒风吹熄了,让他们本就惨淡的境遇雪上加霜。 “不回去!好不容易逮着时机出来,我,阿嚏!我绝对不回去!”刘逢正外边裹着寒酸的麻衣,里头穿的确实上好的丝绸,整个人有些不伦不类的,身子瑟瑟发抖,嘴上却丝毫不示弱。年纪轻轻的刘逢正有着少年人的顽固,他才不回去,要知道墨书这厮肯定是想回去通风报信。 “少爷,”墨书苦着脸,想要再劝劝自家赌气出走的少爷“好歹回去拿几身厚衣服我们再出来。” “拿了厚衣服那成什么了,叫你出来和我一起游山玩水的吗。”刘逢正站起来蹦跶了几下,又在狭小的山洞内打了一套虎虎生风的龙门拳,感觉身上有些发热了就嫌弃的把厚厚的麻衣脱下来扔给墨书,自己只剩了一层。 “少爷,您这是干嘛!”墨书被扔的一蒙,拿着麻衣不知所措。 “当然是叫你穿上。”刘逢正连眼神都没有往墨书那里看一眼,继续打起了拳,就凭墨书那小身板还非得跟自己出来,冻坏了他可不负责。 墨书生怕小爷冻坏了身子,虽然知道明明自己比较弱,还是想把衣服给刘逢正披回去,“少爷,您穿着吧,别着凉了。” “叫你穿着就穿着,废什么话,”刘逢正邹着眉头不愿多说,“我出去找找有什么吃的,你好好待在这里。” 刘逢正说着就大步踏出山洞,只给墨书留下一个厚实的背影,出门找吃的去了。墨书听着也只好待在山洞中,好好护着好不容易升起来的火苗。毕竟他拳脚功夫也没少爷好,也帮不上什么忙。 雪地里最容易迷路,况且天上还飘着鹅毛大的雪花,刘逢正沿路捡了些零碎的小枝丫,一边走一边扔,免得自己过会儿回来找不到路了。冬季草木枯黄,庄稼也早就收了,一切被大雪覆盖,没了界限,也没了顾忌。 刘逢正没有急着就去寻找猎物,而是仔细找着有没有分叉 分卷阅读21 的硬些的枝丫和韧一些的藤蔓,用来做弹弓。从家中走的时候很急,没来得及带上自己惯用的那个,只能现做现用了。枝丫倒是好找,毕竟树都光秃秃的,藤蔓却是废了他些心思。 脚冻的厉害,刘逢正才在一颗树下看到了一株攀岩着树而上的藤蔓,看着还不错,就打算割下来,却没想到那树前竟是个空的,只不过铺了厚实的稻草,但也抵不住刘逢正一个大男人在上面站着,他刚抓住藤蔓打算掏出小刀割下来,没提防的刘逢正就这么径直掉了下去,还摔了个大屁股墩儿,把他疼的一顿呲牙咧嘴。 “谁这么缺德在这里挖这么个大坑,点子可真背。”刘逢正站起来拍拍屁股嘟嘟囔囔着,还好自己眼疾手快,到底的时候打了个滚,手脚都没受什么伤。不过要是哪家的猎户看见自己的陷阱里“捉”到这么个猎物估计也不开心,说不定还要上来骂两句:老子好好的陷阱就被你小子给毁了。 算了,还是休息一会儿吧。刚刚找东西也费了不少气力了,刘逢正就干脆呆在坑低下做起了弹弓,刚刚那藤蔓也顺带着被拽下来了,刘逢正试了试它的韧性,感觉还不错。坑底落了雪,杂七杂八的和杂草交错在一起,一些黄土也在刘逢正一番动作后显露了出来,方便了他翻找。 刘逢正也不嫌脏扒拉扒拉了好几个形状大小合适的石头,用来一会儿打猎。正准备爬出去,就听见了细碎的声音在头顶上,刘逢正立马定住了,防止自己发出声音吓走了可能到来的“猎物”。 声音很小,不是人,也肯定不是豺狼虎豹,刘逢正抬头看向坑顶,没一会儿就见到了一只肥鸡。他面上忍不住笑了起来,虽然高束的发髻早已凌乱不堪,还有稻草插进了发间,脸上也有些脏脏的,黑一块白一块,可这一笑其中风采尽现,眉眼像是点上了萤火,眼睛闪闪发光,仿佛他身处的不是脏乱的坑底,来的也不仅仅是一只野鸡,而是身在最广阔的天地间看着最美丽的风景。 他轻悄悄的拿起弹弓,塞上一颗石头,把藤蔓拉到最满,一只眼睛闭上一只眼睛挣开朝上瞄准猎物,动作间隐隐有了些杀伐果断的味道。 “嗖——”石头划过空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破风击向那只野鸡的脑袋,野鸡顺势倒下,在原地抽搐着扑棱了几下,刘逢正又追击了几下,看那只鸡完全没有起来的能力后用力一跃,三两步爬到了坑外,捡起肥鸡乐呵呵的回山洞了。那只野鸡恐怕也没想到只不过是趁着雪刚停下出来觅食就失了性命,还没来得及把自己养肥就死于非命。 墨书在山洞里紧等慢等还没等到少爷回来有些慌神,前前后后的踏着步子,脸色焦急,生怕他家少爷在山里有个好歹,回去侯爷夫人不得剥了他的皮,刚欲出去找,就看见自家少爷拎着一只肥硕的黑褐色斑纹的鸡回来了,这才松了一口气,心里还想着,这大冬天的这鸡还能长这么肥也是难得了。 “少爷你可回来了。”墨书忙迎出去,顺手接过少爷手里的那只鸡。 墨书以前也干过不少粗活,杀鸡还是会的,利落的去掉内脏穿上树枝就放在火上开始烤了。没一会儿就飘香四溢,这只野鸡身上的脂油足的很,滋滋往外冒着油,混合着肉香让人垂涎欲滴。 此刻的康恩侯府,又一次因为少爷的出走乱了套,寒冬腊月的,也不知道这小祖宗又跑到哪里去了。冬天日头下的早,侯府里也早早点起了灯,灯火通明下仆人们进进出出在侯府的角角落落里。 侯爷和夫人的房里地上凌乱一片,皆是瓷器的碎痕,让人看了怪心疼的,那可都是银子啊,但要是让刘逢正见到了,他肯定会说:“哼,那老家伙也只会砸瓷器了。” 侯爷夫人正劝着康恩侯:“他也是有难处,你别和他置气了,过两天他自己会回来的。” “那混小子还敢回来!看我不打断他的狗腿!”康恩侯打了半辈子的仗,哪怕人到中年也中气十足,脸上被气得红彤彤,连胡子也像是要立起来了。 “坐下坐下,”侯爷夫人看样子也是见惯了康恩侯这幅样子的,也不害怕,扶着丈夫坐在椅子上,还倒了一杯茶水递给康恩侯,“别说胡话,等他回来好好跟他说说就好了,别又把家里弄得鸡飞狗跳的。” “要不是那混小子往外头跑,家里能鸡飞狗跳吗?”侯爷嘟囔着,跟刘逢正掉进坑里时的嘟囔如出一辙。 侯爷夫人无奈的扶了扶额,这父子俩每次针锋相对,谁也不让谁,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要说这康恩侯府也算是家财万贯了,还有钱有势。他是跟着茂帝征战边疆的将军,见过茂帝最壮志凌云的时候,跟着茂帝征战沙场那些年好不痛快,等茂帝登基,他也知道避其锋芒,毕竟共苦容易,同甘可不容易,在夫人的劝说下,也交了兵权,皇帝毕竟也是刚刚才登基,还没开始清算他们这些人,看他如此顺从的心中甚是感动,赏了不少金银珠宝还有万户的封地。 那时候还有人嘲笑他傻傻交了兵权,但他自己知道,只有这样才能保住性命。不过他的放权也让康恩侯府甚是殷实。康恩侯是个武夫,脾气直来直去,以前除了打仗就是打仗,安 分卷阅读22 定后和夫人一合计,自家儿子肯定是不能再去军营里闯荡了,容易惹人眼红和猜忌,还想让儿子好好读书做个走上仕途,做个文官也好一辈子平平安安。 他们也不求儿子有多大出息,毕竟如今锋芒毕露也不是什么好事,茂帝不再是以前的那个可以同兄弟们同吃同住在一片帐篷也不嫌弃的太子了,耽于享乐,朝堂昏庸才是如今的他,哪怕是康恩侯交了兵权也免不了猜忌,最好的办法就是不留给别人把柄,毕竟不知道哪天被那个正直宠幸的美人吹了枕头风,他们康恩侯府就会被摆在明面上开刀了。于是他这几年就不让刘逢正习武,请了不知多少师傅来教他诗词书画。 但刘逢正哪里受得了这些,他自小就是在武将的父亲和同为武将女儿的母亲的耳濡目染下长大的,康恩侯一声不吭的就断了他平日里最喜欢的东西和想要参军的念想,他忍不了,就逃。反正外头的天地大得很,还容不下他一个男儿郎? 当然也有其他缘由,其实也不仅仅是忍不了父母无端对他学武的阻止,还是对他们从未和他谈起家中的事,他也隐约知道他们不让他习武强迫他学经书诗词的原因,可他们不说,他也就不问。刘父本就不是牙尖嘴利的人,在这一次次的对儿子的强迫中和刘逢正的关系愈发紧张了,父子两个都不愿各退一步,结果就酿成了如今的状况。 年轻的公子身上还带着叛逆的气息,刘逢正和他父亲大年前气冲冲的吵了一架,两人的矛盾也到达了顶峰,就像大雪压顶的松树,一丝一毫的动静就会把雪全部震落,他回屋后躲开了家中刘父派来看着他的仆从,什么也没带就跑出去了,已经两天没回来了,墨书是个机灵的,以前就常跟着刘逢正偷溜出去,然后给自家夫人通个风报个信什么的,这次也理所当然的跟着的,但以前也不像这样好几天不回来,而且还跑山里去了,他连报信都不方便。 父子两边都犟,康恩侯府人刘夫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劝这两人,只好先让康恩侯先去歇息,再多派些人出去找儿子,哪怕是送些衣服和银子也好。 那小小的山洞里刘逢正蜷缩着睡了。空中星星点点装扮着夜色,多少人在同一片天空下或一夜好眠,或辗转反侧。 第11章 起义 有时候只是一点点的变数,所有一切都会改变,就像一只有着斑斓色彩的蝴蝶,震一震翅膀,就悄无声息的就改变了大局。 王通回去后还捉摸着姚父怎么没给他来个信儿什么的,难不成是他猜错了?他不是要把她女儿嫁给他?虽然这种天下的好事儿他从前是不敢想的,但那个有钱的姚老爷明明都把他女儿带出来给他看了啊?真是丈二摸不着头脑。 不过他也没办法去明着问那个富商,毕竟别人也明说,连个娶嫁的凭信都没,不好贸然找上去问。遗憾一番,没过几日王通就把这事儿抛在脑后了。媳妇儿娶不到不是还有银子呢么,他也没吝啬,召集了十几个兄弟大吃大喝了几天,又帮了几个家里困难的朋友,银子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减少了。 再多的银子都经不住他这么败啊,没过几天,又成了个穷光蛋,反而又惦记起了姚家小姐了,要是她能嫁给他…… 可惜这事儿是怎么着都成不了了,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他也只能痴心妄想了。 姚盈要是知道他这时的想法,必定是一声呸,那日她见到她时看似镇定自若,内心却是巨浪翻涌,虽然知道自己这辈子一定不会嫁她,但她心中仍有害怕,哪怕是万分之一的可能也不行。她一想到上辈子这一个男人竟然因为打仗忘了她与儿子两人就在附近,不当没把他们接回安全的营帐还叫她被掳了去,想必是美人在侧都忘了都有她这么个糟糠妻吧! 还好她没遭到对方将领什么□□,不然她早就随便找根结实的绳子把自己勒死了。只是仍旧有些敌营的兵会忿忿不平的在关押她的帐子外说些令人作呕的话。如今想起也是一阵恶寒。 今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田野间家家户户的小百姓都高兴的很,自己的那几亩地产了不少粮呢,今年可是能过个好年了。虽然收获的大半都要交了赋税,但好歹能留下一半。但丰收的好心情却很快被打破了。 姚盈在秋收时就让父亲多买些粮食屯着,姚父也是个有先见之明的,难得丰年,价格低质量还好,农民们丰收了也乐意出手,而且屯着也不是什么坏事。 可大家的的好心情很快就被上头要加赋的命令浇了一盆冷水。为什么加赋?因为茂帝要给他新宠的美人儿修宫殿啊!听说那美人儿美若天仙,只可天上见啊!所以皇帝十分宠幸,日日歌舞,夜夜笙箫都离不得那美人儿了。皇宫里的太监宫女对皇帝的白日宣淫也已习以为常。 金碧辉煌的宫殿里住的是皇帝妃子,他们乐得享受,苦的就是黎民百姓了,好不容易盼来一年好收成,又要收赋税?听说明年还要征劳役去修宫殿? 民生哀怨,可阻止不了政令的颁布,谁叫这天下都是皇帝的呢?人们也不敢议论,在街上走动时都三缄其口,生怕招惹了麻烦。 姚家也遭了秧,富商 分卷阅读23 是赚的多,可其中赋税也重的很,这种要钱的当口,他们当然是首当其冲了。 西市卖猪肉的李二家本打算今年过个好年,日日吃好的呢,听了这事儿后也只能叹了一口气,拉拉裤腰带,紧巴点过日子吧。 还在茅草屋里生着柴火稻草的驱寒的许大娘一家听到这噩耗脸色变的煞白,年轻气盛的许二拉起袖子就是破口大骂:“这狗日的皇帝……” 还没说完就被许大娘捂住口:“我的儿啊,这叫人听见是要杀头的罪啊!” 民怨沸腾,但又不能去非议,因为但凡漏出一点不满被知道了,那就是死路一条,家中人也要连坐。路上行人不敢谈论这件事,只能是眼色交流。 姚父和姚盈心领神会的也不提起这件事。不过姚盈也没想到以前的这段时日父亲发愁竟是为了这个,那时候她已经闺中待嫁了,为了开春的出嫁绣荷包绣嫁衣忙的一塌糊涂,哪有心思关心外头的事儿。 丞相林清书本想联合众臣上奏,但没人想在皇帝兴致高的时候去触霉头,而林相的话皇帝又不听,此事也就消声灭迹了。富丽堂皇的朝阳宫里灯火摇曳,美人如墨的青丝披在了珠圆玉润的肩上,身上也只穿了几层薄纱,倚在皇帝肥硕的身上,也亏是宫里奢靡,火地取暖,日夜都有宫女在阴冷的低下去看着,日夜都不停歇。再加上脚边摆着精致的珐琅铜炉,任谁坐在这里也感觉不到寒冷了。 一岁已至,再难得生活也抵不住百姓们对新的一年的期望,洒扫尘除,新衣新帽,正日一到,给先祖在香炉里点上冒着青烟的香火,祈求来年顺遂,亲朋好友围炉而坐,吃着比平日里不知丰盛多少倍的菜肴,饭后长辈们再给稚儿童子压岁钱。一群垂髫小儿在街头巷尾耍着炮仗好不热闹…… 茂国当年也是打跑过匈奴的泱泱大国,正日里太和殿里丝竹声乱耳,皇后妃子们金钗华服,小步走在细腻坚硬专供皇家的金砖上,官员和各国使臣上来朝贺,琳琅满目的贡品云集在太和殿外。一切都如此美好。 等年一过,三四月春光正好花开烂漫的时候,一地突发□□了,看似平静的水面终于抵挡不住深藏的暗流,被激起凶猛的水花,京城不以为意,一地□□而已,本地的郡守干什么吃的,还不赶快去镇压。 可接连的局势却让朝堂上人心惶惶了,京城东西南北各处都发生了□□,起义造反如潮水般荡漾开来,诸侯们也蠢蠢欲动,斟酌局势。 正所谓民可载舟亦可覆舟,茂国本就已经是民怨沸腾,百姓被严苛的赋税可劳役压得喘不过气来,而开春来的强征劳役成了一个□□,此时起义是民心所向,势不可挡。 各地涌现出了许多领头的,一些还杀了本地的县里郡守直接造反。王通本来靠着朋友的关系在四月份时得了一个差事,但没想到人没看住都给跑了,于是就干脆把那些要送到京城当劳工的犯人都给放了,自个儿躲了起来,在山里躲了两个月。没想到天下这么快就乱了,皇帝的话也不必听了,被曾经的那些弟兄们撺掇着也跟着起了义。 反正死猪不怕开水烫,人他没看好是死路一条,造反也是死路一条,那为啥不造反?王通是个莽夫,有勇但却没什么脑子,好在他这人好像有种天生的亲和力,身边总有些人才,他也愿意去听别人的建议,这才帮着他上辈子走上了高位。 可这一世他却慢了一步,上辈子姚盈已经嫁给了他,姚父给给了他很多银子作为支持,可这一世他却没有这些东西,因此犹疑了几天,可一步慢步步慢。县令的儿子倒是个有胆子的,平日里光风霁月没想到这时候却领着青县的人反了,他爹青县的县令不得不大骂着儿子跟着反了,可也是这样,才救了他一命。 县令被儿子逼着当着众人的面烧了官服和委任状,碎了印鉴,县令心中痛惜不已,可也没有办法了。姚盈在家中得知此事有些惊讶,竟然不是王通在反了陇县后将青县也纳入了势力范围,不过随即她也为青县县令感到庆幸,上辈子他可是被县里的百姓火火烧死了的,因为他是个官,是茂帝手底下派来管此地百姓的,象征的茂国。而县令的儿子一番化解了县令在百姓眼中的高高在上的形象,还保住了他父亲的性命,她也不由得为他的果断和聪明感到赞赏。 不过她也没再多关注此事了,现在还没有乱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毕竟茂国虽然腐朽,但庞然大物哪有那么容易倒下,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她还需和父亲好好商议以后怎么办才行。 天色不晚了,青县确是灯火通明,刚把陇县县令杀了的王通正准备用同样的办法收下青县,却听闻青县县令的儿子自己带着老子反了,这让他也蒙了,不知道接下去该怎么办。那几个最开始撺掇他反的都是有几分智谋的人,听闻此事也感觉错失良机,但既然都造反,那就是“朋友”,他们也没那个能力强攻,就劝王通暂且搁置,把陇县稍作整顿。 县令姓贾,家乡本在离这儿几千里的洛丰,在青县也当了七八年的官了,虽说也不算什么好官,但也揪不出什么大错。他儿子叫贾随之,但熟悉的人肯定会说,哪儿随他了,真是一点也不像,特别是这次 分卷阅读24 造反。要让贾县令来肯定是不敢的,毕竟他向来是庸庸碌碌的性子。 姚母遣散了家中一部分的下人,只留下几个不愿走和亲近的,还有些家丁护卫,毕竟到处乱糟糟的,姚盈身边也只剩下了兰心兰玉。兰心兰玉一个家中早就因前些年的大灾没有人了,另一个则是家在很远的地方,家中贫困且重男轻女早早被发卖了,辗转在人牙婆子手中流落到青县,对原来的家也没有什么感情。因此也就全心全意的跟着姚盈了。 第二日姚家就空了大半,县上有些声望的都被贾随之召集在一起了,此刻已反,如何在乱世保全大家伙儿才是要紧之事。姚父是当地有名的商贾自然也被请去了,毕竟他有钱,还是开粮铺的。一伙人聚集在县衙里,平日里显得宽阔大气的衙门此时也被呜呜泱泱一群人衬的渺小了起来。 贾随之众望所归的当了头头,毕竟是他先牵起的头,虽然茂国已乱但谁知道日后会不会又把各地的起义镇压了下去,到时候可是杀头的罪名,谁也不敢冒这个险,都由衷的希望贾随之引领众人。再然后大家伙就在微黄的烛火的照耀下围在县衙的桌子上的各抒己见,探讨前路,平日里甚是威严的惊堂木和签筒此时也不被扒拉到哪个旮旯角里,可怜巴巴,却一点也不让人心疼。 第12章 出彩 姚盈和柳卿卿自那次卿一阁的会面后虽然没有再见了,但仍会派家中下人互通书信,一路乘船水路也算快,两人三五天就会写封书信。前几个月谈的多是些生意上的事情,两人都不是儿女情长的,正经事儿之余喜欢说说这儿的民间趣事,那儿的山水风光,也纾解了当下被乱糟糟的世道影响的心情。 在寺山刚刚爆发起义还未波及其他地方时姚盈就和柳卿卿多加讨论了这件事,并希望她劝诫他父亲斟酌行事。郡守毕竟是郡守,管的人掌的劝不知比一个县令大多少,天下一共才二十六个郡,才多少郡守,一个郡守若是反叛不知会带来多少连锁效应。况且,也不是想反叛就反叛的。 如今天下大乱,不少豪强都借机杀了当地的茂国派下来的官员,领着当地百姓就反了。有些县令郡守平日里和百姓的关系脆弱,暴名在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本县胆子大的给杀了。好些的是爱民如子的,平日里百姓也甚是敬重,因此还没到茂国未灭就招致杀身之祸的地步。 还好柳郡守不仅不是个顽固的,平日里和安丰郡众多百姓相处的也很好,毕竟是能养出柳卿卿这样不羁性子的妖冶美人的家族。 柳父观望几个月后看形势愈演愈烈,郡中一些豪强也越来越不安分,当机立断直接反了,但没有明目张胆,只是把安丰县治与外头隔断了,姚盈在青县听到消息也放下心来了,粲然一笑,在春光里显得分外艳丽。 青县很多商贾都逃了,去外头投靠自己的熟人或早有打算去投靠些已有峥嵘之势的起义头领。孙萌萌一家也在其中,姚盈看他家自有打算也没强留自己的好友留下来,说了些体己话,要孙萌萌在外注意安全后就挥挥帕子目送他们装满金银珠宝的马车离开青县了。 乱世之中,自己的生死还未定,连自己的性命不能说百分百的保全,又怎么去保全别人呢?虽然她很想说孙萌萌留下来和她一起生机或许大些,毕竟她也算是经历一世的人了,但毕竟是孙家当家的做的决定,她一个无权无势的女子拿不出什么令人信服的理由去说服那一家子。 乱世呐……就这么……来了…… 柳卿卿写了书信给姚盈要她来安丰郡,自己也好护着她,但姚盈有自己的打算,只说日后必会相见,叫柳卿卿放心。柳卿卿看姚盈有打算也不强求。 富商是大肥羊,有钱却没势,护不住,又有什么用呢?贾随之本想叫姚父把粮食无偿奉献出来给县里组织兵士护住青县,俗话说的好: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年头粮食会越来越重要的,其他人也纷纷劝说,毕竟不是从他们口袋里掏东西,当然越多越好,姚父并没有正面回答,只说容他斟酌一日,明日给答复。 回家后就和姚盈坐在堂屋里商量了起来,姚母不懂这些,干脆叫了几个留下来的丫鬟小厮收拾起了银钱细软以备不时之需。 姚盈想了一会儿,不给肯定是不可能的,毕竟大家都知道她家开的是粮铺的,还是本县的,早些天又没有溜走投奔。但却不能全给她们,性命还是掌握在自己手中比较好,她们和贾随之非亲非故,她也不打算靠贾随之保自己一家性命。 于是就决定粮食等物资给一半,另一半自己留着,也不要让其他人知道了,好在之前本就多收了粮食,也是她化名去收的,没有经手其他人,也没外人知道,如此一分两半倒也不显眼。而且不能白给,必须告诉整个青县的百姓,这粮食,是她姚家主动捐出来的。姚父也欣然同意了,自己都没发现,他已经隐隐把姚盈当做了主心骨。 第二日是姚父如约上了县衙告诉贾随之他同意把粮食给县里面作后备粮,只不过必须要告诉大家这件事。 贾随之借着天光正看着羊皮地图,研究着接下去该如何走,听到此话也觉得没什 分卷阅读25 么问题,不过是博个好名声罢了,给便是了。 就这样,姚家捐粮的消息就在整个青县广为流传,底下的百姓都感念姚家的大方,不像其他有钱人,危难时候就跑了,小小的青县对姚盈一家感恩戴德。 姚盈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听到反应后脸上笑的十分真挚,连喝起茶水的心也畅快了些,大家记得姚家的恩情,她才好出头嘛。 外面是越来越乱了,不少流民跑到了青县来,周边有些势力也蠢蠢欲动,贾随之在县里训练出一批青壮年来防守。日夜安排人巡查,青县也得了几天安定。自姚父捐粮那件事后,他也算是县里有些威望的人了,每次贾随之商议什么事也会叫上他。 在这一次次的讨论中,有一个小子大放异彩,他叫姚满,说是姚家的远房亲戚,来这儿投靠姚父,每每大家聚集在一起,姚父就把他带在身边,刚开始还有人不满,带这么个毛头小子听这些事干嘛,长得瘦瘦弱弱的,一看身子就不好,看着娘们儿唧唧的,能有什么用? 这姚满当然不是什么姚家远房亲戚,而是姚盈假扮的,男儿身毕竟好行事些,也不容易招致非议。 可是后来,大家都慢慢正视起了这个不过十五六的儿郎,起初是青县被袭。那一夜县外突然躁动了起来,看似寂静下却是杀机四溢,原来是隔壁县同样起义的陈五看青县粮草充足闭门不出就想占为己有,自己手底下一大帮子人可早就没吃食了。 姚盈早在青县初反时就盯了县外的情况了,青县临着河,交通便利坐收河利,本县富裕,而县外又恰好有一大片草丛,加上春暖花开,草木茂盛,有半人高,是隐蔽人的绝佳处所。她交代兰心兰玉轮换着盯着那地儿,还没几天呢,兰玉看着的那天就隐约见到草丛中晃过人影,要不是有人死盯着估计也发现不了。 姚盈知道后当机立断领了家丁护卫去县外,当然她也不是光靠,家中还有些烈酒存着,再带上火折子轻装出马。夜里静悄悄的,树木蒙起了黑纱影影绰绰看不清,只有时不时传来的鸟啼,陈五打算等再晚些青县的人都睡死了来个出其不意,趴在那河边的草木间身子都快僵了。 姚盈一路人越靠近陈五他们就越放慢脚步,以免打草惊蛇。兰玉指出她看见黑影的地方,姚盈装的姚满就要所有人噤声,然后轻声吩咐到:“你们几个跟着我,我挥手你们就泼酒。你们几个拿着火折子,酒一泼就点火。” 有些功夫的家丁护卫沉首准备,跟着姚盈的脚步轻轻的靠近有些精神不济的陈五一群人,等时机到了当即挥手,不过一瞬酒撒火燃,“呼呼”几声夜色被火光点燃,陈五本来就是打算夜袭,人马带的不算多,一群人被火烧了身子毫无反击之力,陈五慌慌张张的投入河中遁走了。 家丁护卫们还欲追上去,姚盈却摆摆头:“大家回去歇息吧,接下来不知道还有多少硬仗要打。”她本就没打算伤人性命,把人赶走就好。 他们对这个突然来到姚家的小公子也言听计从,因为姚父一早就吩咐过了,不过经历此事,他们确实真心诚意的服从了。 砸酒坛起火的动静可不小,没多久就引来了青县的人,有些发现的早的还看到了全程,没过多久夜幕就被家家亮起的灯火点燃,青县的百姓们纷纷夸赞起姚满来。 “姚家不仅老爷心善,公子还是个能力大的哟。” “谁说不是呢,多亏姚公子啊。” 此一小战,给姚满立了威名,在那一群核心人物中也占据了一席之地。慢慢有取贾随之而代之的趋势。毕竟同样是有才的年轻人,大家更喜欢跟着能让他们活下去的。 第13章 卖粮 贾随之一开始就没有轻看姚满,他不是以貌取人的人,不过也没有多在意。最开始的改变印象是这个年轻公子用青葱细腻的玉指点着地图说着县里的攻防。他觉得此人不错,是个有脑子的,很是赏识。 后来是大家伙在一番打算后两个年轻人漫步河边闲聊,他听出此人心中有天地的志气,运筹帷幄间指点江山的气势让人没办法忽略,春光正好,轻风肆意戏水,草木郁郁葱葱,杏花飘落,在河里点起荡漾的波纹,杨柳倒映水中,影影绰绰,可敌不过身边的公子眼中的神采奕奕,让人无法忽视。 恐怕连姚盈都不知道自己被身边的贾随之当成了一个心有鸿鹄之志,在乱世中欲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的少年了。姚盈的政治敏感度来自她于朝野的历练,毕竟女子掌朝尚在少数,曾经她可是权倾一时的皇后,儿子温顺,像极了她年轻的时候,当上皇帝后却缺少了那一份杀伐果断,她于乱世存活,在高大冰冷的宫围中呆了许多年,早已磨炼出一颗磐石般坚硬的心。于是,她成了儿子那可怜的一年皇帝生涯中的强大后盾。后来儿子病逝,宫中动荡,她凭一己之力安稳了朝堂,还给姚家指了一条明路。 要说她爱民吗?好像是爱的,毕竟她从前性子温良,见不得那些浮尸遍野,鹤怨猿啼。可她好像又是不爱的,她没那么多打算去救天下的黎民百姓,人太多,她可救不了,能保全家中父母亲人已经 分卷阅读26 是不错的了。她此时此刻只想把命握在自己手中。可毕竟是做过万人之上的人,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磨灭不了的。 “都说宁做太平狗,莫作离乱人啊!公子有此能力,当为天下安定献计谋策!”贾随之深深的向姚满拜了一拜,敬佩姚满的远见卓识。 “贾公子过誉了。”姚满回礼,言语中甚是严肃,像极了那些浸淫朝堂多年的老臣。 “公子,接下来你打算如何?”兰心兰玉早就被交代过了,自此后出门在外一律喊公子。 “等。”姚盈面上淡淡一笑,在回姚府的路上轻轻回了一声,胸有成竹。 果不其然,几日后贾随之将领导青县众人的位子让给了姚盈。曾经堂鼓杀威,恐惧压抑的大堂之上众人皆是深表赞同,堂中气氛为之一振。其实大家早在姚满夜退陈五一战后就想让姚满来做领头人,但青县毕竟是贾随之带领人们反的,大家也不像折损了人家的颜面。但如今贾随之自己提出来了,当然是皆大欢喜了。 “恭喜姚公子,以后就指望着您来护着青县了。” “不敢不敢,青县想要在这乱世中占一席之地还需父老乡亲们共进退。” “姚公子可不要谦虚,上次陈五那王八蛋还是多亏了您。” “是啊是啊,公子年纪不大却有胆有谋。” 一群人或阿谀谄媚,或真心祝贺,将县衙里弄的热热闹闹。 贾随之退位给姚满是大势所趋,众人所望,他自己也深知这一点。他自己是个有勇的人,但智谋却不足,至少不能保证青县在他的带领下不被如今危机四伏的情势所迫害,的但他有自知之明,也深知自己没办法担当大任,而姚满则是他看中的人,此人年级虽小,却智勇双全,而且待人和善,他相信这样的人一定能在乱世有一番作为! 姚盈阅人无数,初见贾随之不甚相熟,后来跟着姚父上县衙来论事便察觉此人勇敢有余,是当机立断之人却信心不足的人,他之所以请县中有名望有能力的父老也有暗中寻找有能之士退位让贤的意思。姚盈本还打算好好想想如何让贾随之心甘情愿的让她管理青县的诸番事宜,见此人心性却只想反而简单了,毕竟她有能力,只要让他了解到这一点就好了。 又斟酌了一下如今的情势后大家都四散回家了。 “要不是姚公子年纪小我都想把家妹介绍给你了。”贾随之了了一桩心事,心中舒畅。 “哦?贾公子还有个妹妹。”姚盈好奇的问道,和贾随之走在回家的路上聊起天来。 “是啊,家中娇宠,平日里要个什么都得我去买回来。”贾随之面上虽是无奈,心里却是无限的宠爱。 姚盈心想,那第一次的相遇估计就是帮家中妹妹买做衣料的云锦了,毕竟他既没看见也没听见贾随之有什么心上人。 时光如梭,云卷云舒间七月已至,酷暑的日子蒸的人心烦气躁,连冰块所散发的凉气都驱赶不走,朝阳宫里折子摔了一地,零零落落的铺散在细密柔软的进贡毯子上。 “这些混账,都反了!反了!”可不是都反了么,朝廷的派兵已经压不住越来越多的反民,连一些早就不甘于小小封地的诸侯都打起了清君侧的名号要挥师京上。 茂帝气的身子发抖,一旁的美人也瑟瑟发抖,我见犹怜,可此时的皇帝越却看不到平日里宠爱的不得了的美人了。第一起暴民叛乱时毫不慌张,还镇定自若的沉醉在美人用白嫩的小手喂西域进贡的好滋味的异果的皇帝此时从美人榻上跳,身上的肥肉都要抖三抖。 茂国的朝廷上分为两派,一派主张派重兵压下反叛的暴民,一派主张安抚。茂帝早就气的跳脚,觉得这些百姓都是该死的!他可是皇帝,他们怎么敢!当即下令派苏敏将军带兵南下,把那些暴民杀个片甲不留! 苏敏领兵南下了,直压反叛最严重的地方——秋水县,也是反叛的第一县,举国上下听闻这消息反叛之势也愈演愈烈,秋水县的金大早已磨刀霍霍打算一刀斩下那茂国皇帝狗腿子的脑袋。他本是个杀猪的,如今在秋水县凭着一身“杀气”混的风生水起。 “就等着那群小兔崽子来呢,”他朝地上吐了一口口水,“他娘养的,咱们杀他个痛快!” 可这金大也是个莽夫,朝廷可是派了五万士卒,再怎么样也是规范训练出来的,他们一群乡野村夫拿着七零八碎的武器哪里抵抗的住,哪怕他把周边几个县都收为手中也不够啊!他们不过是占了个好的地势,易守难攻,但叫真正的将军来打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秋水县隔青县两郡之外,姚盈早就知道,这一战金大必败,他也只能做一个风光“一时”的莽夫了。 苏敏是茂国一员大将,也是茂国的军事支柱,想当年他横扫沙场的时候金大还不知道在干什么呢。鸡蛋碰石头,自不量力罢了,自己连自己都认不清,何谈称王霸业。 金大败了,还败了很惨,据说尸首都找不到,头跟脚恐怕都不在一起。此战一败,天下哗然,有些胆子小的直接放弃了起义,他们可不想死啊,好死不如赖活着!有些早 分卷阅读27 早积蓄起了庞大势力的头领斟酌再三按兵不动,看接下来的走势。但也不乏被激起了血性的,丝毫不怕接下来被平叛的就是自己,仍然集合众人打算杀了狗皇帝。 王勇哪个都不是,他只想守好自己这块地儿,当个山大王。何必呢?现在是要钱有钱,县里边儿那些原先瞧不起自己的人家争先恐后的把女儿送到他身边来,那个词叫什么来着,对对对!得道升天!哈哈哈,没想到他王勇也有这一天,可真是舒服。 “王兄,此次秋水县大败我们这儿和秋水县共饮一江水也不可放松警惕啊。”陇县的县令被王勇带着父老乡亲给烧死了,说话的正是县令的师爷郑玉,他年过四十,博学聪颖,很早就和王勇打过交道了,而且对待王勇此人也一直很友好。 “哎,郑兄,没事儿没事儿,咱们就我在这儿小地方不就行了。”王通一副没什么志向的样子。 “王兄,稍作歇息可以,但不能随遇而安啊。”郑玉心里叹了口气,这王通又贪图享乐了,这人哪里都不错,就是这点不好,但又想了想,这好歹是个听劝的,毕竟人无完人。 其实他和堂弟郑仁刚看到秋水县的金大反的时候就觉得茂国气数已尽了,便和众人拥护王勇当上了领头,不是他们没那个能力,只是不想。造反可是杀头的罪,他们不想去冒这个风险,而王通此人胆色不错,现在又是亡命之徒,身边还有不少兄弟,那些被他放走的犯人现在也愿意跟着他。还能听人建议,为人不自负善结交人,他们便帮他献计拿下了陇县和周边的三四个县。 “知道知道,这不是有你们兄弟二人吗?我们先歇息歇息嘛。”王通笑的傻愣愣的,和他那中年犹在的风姿混合在一起却莫名的令人心安。 郑玉看他也算是听进去了便没有多说。 “听说陈五夜袭青县了?”王通又问道,陈五夜袭不成反被火烧的消息早就传遍了附近,也让那些对青县蠢蠢欲动的人暂时歇下了心思。 “是,可这一次没成功,看来青县的贾随之是个有能的人。”郑玉眉头紧皱,手里的羽扇都不再摇动了,看出青县也不是好惹的,竟然如此警惕。 “有能?那我们得好好防着了,或者前去交个朋友?”王通也不是完全有勇无谋的人,至少在这件事上他没有立刻要与青县交恶。 “暂时看看吧。”郑玉此时想的是再观望观望。 此时的姚盈和贾随之在县衙大堂说着陈五一事,贾随之还说他料事如神。 “只是警惕而以。”姚盈此刻正想着别的事。 “听说陈五缺粮?”姚盈缓缓引出想说的事情,最近陈五的事情都传遍了,她知道这个也不稀奇,反而想到如果那边真的缺粮食这倒是个买卖的好机会,还可以化敌为友。 “是,陈家村毕竟耕地少,□□已经三月有余了,撑不下去也很正常。”贾随之想了想,陈五这般做法也是正常,那么多人要养活,陈家村的粮食恐怕早就吃完了。 “我想卖粮,你觉得如何?”姚盈仔细的端着地形图看,装作随意的样子说出这句话。 “卖粮?”贾随之听到后有些惊讶,不知道姚盈为何这么想,就现在而言,粮食这么金贵,留在自己手里不是最好的吗。 “是,卖粮,”姚盈顿了顿又说到,“青县粮食充足,完全够我们用了,而且农户耕地也多,自给自足不是问题。”缓缓到处原委的声音仿佛充满魔力,让人不由得仔细思索其中的道理。 “而且我们缺少刀枪,光是临时训练的护卫队和几杆生锈的刀剑和几根木棍可不够护住青县,而且这样还可以结个朋友,如今青县不少富商已经逃走,剩下的几家也掏了钱财帮助训练,但我们不可能让他们全掏出来,毕竟他们既没得罪青县人,钱也是自己赚的,既然我们如今缺钱,他们缺粮,为什么不做这个交易呢?”姚盈细细分析着其中的利弊,把细末都展现给贾随之。 贾随之手指在桌上的木纹上轻敲了两下,想清楚前因后果后说道:“姚兄想怎么卖?” “当然是直接卖。”姚盈没有丝毫的犹疑,如果对方真的想买,这笔生意就可以成。 经商讲的是什么,时机,特别是在这乱世,更要看准时候了。“人弃我予,人予我取。”暗暗成了姚盈的准则。他在粮食价格低时低买,这种别人要的时候当然是要高卖了,而且她还非常笃定,别人也愿意买。 姚盈派了两个弯弓拉得好的男子去陈家村射箭送信,走前嘱咐他们隐蔽靠近,不要让人发现差不多了直接射箭送信,赶快回来。 陈家村的人收到信了,还欲追上那两人把他们捆回来以解被烧之恨,那日成了落水狗的陈五本来心中愤恨,还想着这青县的人是来示威的。正欲把信给撕了就被身边识字的一个身穿蓝白宽长布衣儒生模样的人阻止了。 “还是先看看吧。”那人斟酌了一下,觉得不应该太冲动,制止了几个大汉的行为。 “青县人肚子里还能有什么好水!”但还是把信递给了那个人。 陈行舟展开折起的信,抖了抖。眼神 分卷阅读28 自右往左逐渐冒出了丝丝欣喜,像是枯木逢春,旱苗得雨。 “青县愿意卖我们粮!”陈行舟看到最后还确认了几遍才说出来。 “什么!”陈五拍着椅子猛的站起来,都忘了自己的脚还伤着在,布衣还被扶手给勾住了。 第14章 救人 陈五因为养伤穿着袍衣,松松垮垮的系着,站起来胸口都耷拉了一半出来。 陈行舟看着陈五也甚是无奈,自然地上前拢了拢陈五的衣服:“你别一惊一乍的,别人又不是白给。” “害,没事儿,昨天不是刚收了那几个富户的家产吗,咱们有钱。”说着陈五就嘿嘿的笑了起来,“早说我就不在那黑不溜秋的晚上去青县了嘛。” 陈行舟心中也放下一块石头,秋水县接下来可以好过一点了。要说这两人也算是竹马兄弟了,陈行舟和陈五都是陈家村的,不是一家人,只因在一个村所以都姓陈,但却胜似一家。陈五是个没爹娘的,从小就是吃百家饭长大的,没读过什么书,但为人豪爽仗义,而陈行舟是村里教书先生家的儿子,如今是个童生,还准备接着考秀才,结果茂国就乱了。 他和陈五从小认识,记得那还是有次上学堂回家的时候,帮他有急事的爹把东西背回去,稚嫩的肩膀上背着用竹片穿着麻绳编书筐,愈发显得他整个人小小的好欺负,村里的大赖皮陈胖子最爱捉弄他们这些人了,那天他正沿着涓涓的小溪回家,却被这胖子一推,整个人连带着书筐都扑到了水里。他急的眼睛都泛红了,蓝白的长布衣深深浅浅被打湿都不管,抢着把书框救出却还是湿了书,想必那是他这辈子最生气的时候了。 那陈胖子站在一旁指着他哈哈大笑,绑在肚子上的布衣带随着肥滚滚的肚子抖动,他抹了泪就想上去打,可奈何体格小,压根比不过。就在这时,衣服上还补着一堆堆的破补丁的陈五出现了,陈五从小在村里混,在十几岁的孩子里打架是一流的,他那时候傻愣愣的看着陈五把胖子一顿揍,脑子里突然蹦出来一句:宛如神祇。 明明一身破布,脸上还一灰一白的,许是帮哪家烧炭染了灰,整个人脏兮兮的,但那时候他心里觉得,这就是神,来拯救他的神仙。等陈五收拾完胖子,他还傻愣愣的抱着一筐书坐在地上。 “起来。” 面前伸来一只带着灰,染着血的手,他鬼使神差的就搭上去了。再然后他们就形影不离,直到如今两人都弱冠了。陈五起义时他更是毫不犹疑的追随。 “既然决定就派人给青县回信吧。”陈行舟叠好信折放在木桌上。 “好,你写吧。”陈五美滋滋的坐了下来,好生歇息着。 生意成交的很快,下午陈家村的信就送来了,姚盈的卖粮,价格比她进时高了五倍有余,不过这也正常,毕竟正常卖粮是两倍左右,再加上如今粮食重要,这价格也算良心了。 怕引人注目,他们打算晚上再交易。夜里此起彼伏的蛙叫混合着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独轮车载着沉沉的粮食压过草地,陈家村几个力气大的男人已经大汗淋漓,但脸上却挂着爽朗的笑容。 姚盈也收到了满箱的金银。银子可真是看的人心情愉悦,轻手拿出一个银元宝,放在月光下映着光辉闪闪发亮。姚盈看着这箱金银,心里打起了小算盘,用来干什么好呢? 通信不便,她和柳卿卿相互送信的间隔也越来越长。不知不觉间秋光已致,万木凋零,萧瑟的秋风卷着落叶在明阳郡各县的石板上。但还好不少肥沃的土地里粮食成熟,黄灿灿的让人看了就心情愉悦。 金大一死,天下哗然,一些蠢蠢欲动的小心思也被按压下去,那些雄赳赳气昂昂占地为王准备打上京城的人也开始慎重考虑起来。但茂国灭亡只是时间的问题,只不过百足之虫尚且死而不僵罢了,再怎么挣扎也坚持不了多久。 没过多久四处西北二王招兵买马的的消息就不胫而走,实力相当的南韩王听闻后也暗自布局。茂国京城周围成了合围之势,眼看就成了瓮中之鳖了。苏敏虽然善战。但凭借一人之力,难以兵分三路,而且分散兵力也不是明智之举,此时也只能逐个击破,但他这样想,这三王也知道,他们就安安静静盘踞在封地,苏敏往南,西北的兵卒就前进,苏敏往西,南北则动,他欲往东,南北二王就直逼京城。 天下各路英雄看茂国畏畏缩缩的模样也再不害怕,造反之势愈演愈烈。 姚盈在姚府大堂里穿着一身深蓝色的直裾长衣,样式简单,头戴纹饰着青竹的银冠,眉眼低垂,轻轻用盖子拂着杯中茶叶,整个人泰然自若。青县本就是产粮大户,如今没了苛捐杂税,自留下来的更多了。 派出去的探子将近来的消息一一上报,茂国如今被三王合围的事情姚盈也了然于心了。乱世虽苦,英雄尽现。毕竟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嘛。不过姚盈没打算做英雄,她如今只打算护着青县一帮人,然后做点自己想做的事情。 姚盈用上次卖粮赚来的银子制备了像样的武器,还找了县里几个会武的师傅召集县上的青壮 分卷阅读29 年组成一对对的巡逻队,一边学基本的武式,一边保卫青县。 柳卿卿父亲那边也形势大好,毕竟安丰郡团结一心,虽然没有明着造反,但抵挡外来的不轨之心足够了。上次通信在柳卿卿再三相邀之下她也打算带着青县众人去安丰县了。那儿还是比较安全。 毕竟上次私下的交易虽然没有被周围的几个起义首领探听到,但如今青县还算安定,秋收后粮食丰足是众人皆知,难免有些人动了歪心思。 晚上姚盈把大家伙召集到县衙门口。宣布了他接下来的打算。 “明日大家启程去安丰县,我们夜里出发,走水路。” “王叔,麻烦您备好船了,”姚盈向之前以打渔为生的王叔拱了拱手,“然后叫人把粮食先放上船,我们到时候直接走。” “好嘞,姚公子放心。” 县里的人在姚盈一步步的安排之下早已对他信服,虽然留念故土,但姚盈也说了一定会带他们再回来,当即都回家收拾东西了。 可占了陇县吴县兰县的王通早就垂涎起青县了,他本就对姚盈念念不忘,近来陇县西头卖烧饼的孙娘家的女儿在给王勇送饭时故意歪歪扭扭的摇着硕大的屁股,饼子一般的脸上还有点点麻子,她拿出晚饭还企图往王通身上靠,王通一见,好歹自己也算是个中年美男啊,这般女子自己别说现在,就是以前也绝不会碰的,连连避开那朝他暗送秋波的女人,丢下饭食就跑出去了。 回过神来后,愈发想念那青县富商的女儿姚盈,那柔柔弱弱的身姿,眉梢眼角间藏着秀气,一切都柔柔弱弱的,让人看着就像蹂.蹑一番,因此私下派了人看着青县,看看还能不能瞧见那美人儿。 好巧不巧,就让他遇到了青县人半夜出行,轻舟停在河畔,荡漾出点点波纹,青县让老弱妇孺先上,青壮年垫后。听到这事儿,王通就想到美人一定在其中,而且青县最近粮多,这可真是一石二鸟啊,撮了撮手,当即就领了几百个强壮的男子奔向河边。连郑玉郑仁都没告诉。 王通心里急切的很,三步做两步的领着众人疾步往河边去,青县的老弱妇孺刚刚上完,就听见“塔塔”的声音,没一会儿王通众人的身影就显现出来,一个个还拿着木棍长刀,凶气十足。青县的人当即乱了阵脚,姚盈一看情况不好,赶紧让船夫开船,垫后的赶快跳上船。可王通可没那么容易把他们放跑,毕竟美人儿还没看到呢。 枯黄的草地被踩踏的厉害,一个一个的身影扭打起来,青县的男人拼了命的挥舞着拳头,身后的妇孺小孩在木船上瑟瑟发抖。姚盈见大势不好,让船夫直接开船,不要管他们了,还想像上次一样用火赶跑他们,可夜色朦胧,两边的人又混在一起,分不清敌我,她也难下手。 这时,一对人马呼啸而来。手上还拿着刀剑,为首的一人英姿勃发,头戴黑金冠冕,长衣被奔袭而带起的利风吹起翩翩衣袂,淡淡的月光照到剑上泛起寒光,但夜色朦胧看不清脸,瞬间,铿铿锵锵的兵器声响起,对面的王通毕竟领的人不多,而赶来的人都是武功高强的,不一会儿就把王通等人打的落花流水,狼狈而逃了。 “多谢众位英雄。”姚盈打呼一口气,幸好幸好。随即眼中闪过一抹狠色,她本来没打算再和王通此人再有交集,没想到他倒是主动找上门来了!这个仇,她不报就对不起他这一番作为了。 “不必相谢,敢问诸位是青县人?”为首的那位公子说道,声音雄厚好像要直直闯进人的心中。 “是,公子是?”姚盈放下抱拳的手,疑惑的问道。 “那我们倒是来的及时了,受人之托,来接你们的。”那人轻轻笑了笑,甚是悦耳。 “多谢了。”姚盈深深的作了一个揖,心中也了然了,估计是柳卿卿不放心她的安危,专门派了人来接应。不由得想到幸亏柳卿卿心细,又眉头一皱,那王通也甚是可恶! “我们的船停在了几里外,你们先上船吧。”那公子说着目送姚盈等人上了船。 姚盈是最后一个上船的,等在船头之时回头对着那公子灿然一笑:“公子安丰郡见。” “安丰郡见。”他回了一声,迎着月光转头领着自己的队伍走到了几里之外的船上。心里却是想着:那小子年纪轻轻身体看起来瘦瘦弱弱的也算是个有担当的。 第15章 恩情 等到了安丰郡,天色已经大亮了,夜色里看不清街市的情况,现在鳞次栉比的房屋和林林总总的店铺清晰的映入眼帘。路上还经过了不少其他县,和上次经过时的热闹截然不同,天光已经大亮,街市上却只有秋风扫着落叶,孤零零的在地上打着转儿,没有挑担的伙计沿路吆喝着大饼吃食,没有敞开的大门的酒肆里的门庭若市,也没有牵着垂髫小儿的妇孺们轻轻的用帕子给孩子擦着玩的乐此不疲而留下的汗珠…… 如今只剩下紧闭的大门,冷清的街道,偶尔有路人经过也是神色匆匆,穿着布鞋的脚在路面上快速交错的,像是有什么怪物在后面追着他们。街上还有不少被打砸过的痕迹,说不定是哪个 分卷阅读30 触了民怨的人被群起而殴之了。在青县是还不觉得这天下是真的乱了,她都差点忘了这才是她真真切切体会到了流离失所,担惊受怕的日子。 姚盈双手垂在深衣旁,站在船头对着岸边喃喃到:“天下兴,百姓苦。天下亡,百姓苦啊……” 交杂着火烧木屋的黑烟和惊恐叫声的记忆突然上了头,她想起了她独自带着儿子逃离的日子,暮色霭霭,她一直在家等着已经自立为王的并且捷报频传攻下了好几座大城的王通的消息,可是……迟迟都没有人来接她们母子…… 那一日一列拿着泛着寒光的长刀还穿着坚硬铠甲的士卒突然造访王家,不说缘由的就把她强撸去了,王家那几个人怕的自己躲得躲跑的跑丝毫不顾她和孩子,就这么样她被带走了。路上听说他们主帅就在附近,但她再问他们便不做声了,她假装去路边的林子里方便,借着夜色抱起孩子就奋力的跑向前方,那林子里可真黑,她被拌了好几跤,幸好孩子被厚厚的棉被裹着没受什么伤,但还是哇哇大哭了起来,她的衣服已经被乱丛里的枝子勾破了好几个洞,黄土和绿叶的汁水蹭到衣服上脏兮兮的,脸上和头发中也十分杂乱,那一刻她很想哭,可此时此景她不能,她不能,她要跑。 身后的兵卒已经听到声音向这边赶来,他们沉重的脚步声和似远似近的说话声传进钻进她的耳朵。 “那臭娘们儿跑了!快追!”头领生怕因为他们的失误而延误了军机,辜负了将军的一番信任,奔向姚盈离开的地方。 “就那脚力跑不了多久的,大哥放心。”底下的小兵嬉笑道,让领头放宽心。 她的双脚像灌了铅一样,但耳边的声音却催促着她向前方跑,漫无目的的,心惊胆战的…… 不出意外,她还是被捉回去了,一路都被死盯着,破旧的用来掩人耳目的马车被盯的严丝合缝,她那时候听着咕噜咕噜的车轮声就想自己被直接压死多好,到了别的地方会受到什么样的□□?可望着怀中安安静静的孩子她又不忍心了……她死了……钟儿可怎么办啊…… 一切是那么清晰,历历在目,她差点以为自己又回到过去了。 “姚公子?姚公子?”一声又一声亲切的喊叫声从耳边传来。 “嗯?什么事。”姚盈终于回过神来,掩下眼中的害怕,现在又不是以前了,从前的日子不会再有了。 “没什么,看你在这儿吹风想来找你聊聊。”贾随之没有说是因为看他心不在焉的模样有些担忧,毕竟他可是青县的主心骨。 “马上就到城门了,过一会儿会有人接应的。”姚盈完全从回忆中挣脱出来,现在她还有很多事要忙,而且她也不是过去的姚盈了,她还是姚满。心境突然开阔了,就想被焚烧殆尽的荒野突然被雨水眷顾,滋养着焦土,给黄土之下的种子带来生机。 “大家睡的还好吧。”姚盈轻声问道。 “嗯,昨天那个乱子让小孩妇孺吓了半宿,不过最后都睡着了。”贾随之也小声的回答,生怕吵醒了她们。 姚盈回头,看着木船上垂下的布帘,是为阻挡这已经有些冷冽的秋风而准备的,想象着乌篷内孩子们静悄悄的睡下的样子,姚盈的脸上也柔和了很多。 岸边只有几个稀稀拉拉的船夫,姚盈众人上岸后看着不远处的城门,那里一个一身玄衣,腰挂宝剑看起来很年轻的公子带着一队人马正等着他们。 玄衣公子带的一群人毕竟是血气方刚的青年,比她们这群带着老弱妇孺的快了许多。一个县的人浩浩荡荡的向城门走去,十几丈高的石砖城墙带着斑驳古朴的痕迹,让人臣服于它的庄严,城门外还有一圈瓮城,呈半圆态,是保护城门用的,垛口里伫立着挺拔身姿的兵士,像是要把一切敌人阻挡在城墙之外。 城墙上的城门校尉见到他们后吩咐士兵打开了城门,玄衣公子递上令牌,大家伙儿就进了城内,城外城内的情形大不相同,起码还维持的基本的买卖,像是一座城门就将乱世的纷杂关在了外面,如同世外桃源。 柳卿卿一大早就来等着姚盈了,城门一开一道红衣胜血的影子就奔来,今天柳卿卿是做女子装扮,衬的她妖冶的容颜愈是美艳,仿佛要摄人心魂,不过她看姚盈穿着一身男装就急急的刹停了步子,双手交叠,挑了挑眉说道,“姚兄?” “正是在下。”姚盈装作郑重的样子拱了拱手。 “走吧,闲置的屋子已经备好了,灵儿,带大家过去吧。”柳卿卿吩咐了身后的婢女。 “是,小姐。”那一身衣服的用料看起来也不便宜的姑娘便领着众人离开了。 “柳妹,我先回府收拾东西了。”玄衣公子看人平安送到,自己家中还有事就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的离开了。 “刘兄再会。”柳卿卿一本正经的回了一句。 姚盈也没有言语,像男子一般抱拳相送。 此时姚盈身旁的贾随之却仿佛失了魂魄一样,被眼前这个绯衣妖容的女子吸引,等大部队走了他都没跟上。 对面的柳卿卿也见惯了男人们这副神情, 分卷阅读31 轻声嗤笑了一声说道:“这位公子不跟上吗?” 贾随之红了脸:“小姐,多有冒失,在下这就离开。”然后就急匆匆的追着已经走了好一会儿的青县众人,追的时候还踉跄了好几下,踩到了路边一个大婶卖菜的菜还被狗血淋头的骂了好几句。 “年纪轻轻的不长眼睛吗!!” “对不起,对不起,大婶,这菜钱我赔给你。”最后还是他付了几枚铜板才被放走。 姚盈顺着贾随之离开的方向看去,心里无奈的笑了笑,又是一个要陷入情爱之中的人。 “看什么呢,快走呀,我还等着你跟我回府里好好叙叙呢。” “那玄衣公子是令兄?”姚盈听着一柳一刘也难免分不清楚。 “是我爹好友的儿子,此次奉命来送信,”柳卿卿接着说道,“小时候见过几次,长大了却是越发无趣了。” “算了,不说她了,你可不知道最近……”柳卿卿开始絮絮叨叨的说起了最近安丰郡的事情,想让姚盈了解一下情况,谈起了他父亲的霹雳手段,原来城中本来乱的很,可在姚父杀鸡儆猴的处死了一个企图趁乱打劫的富户后那些企图作乱的人便安分了躁动不安的心。很多人也选择不再留在此地了。 “令父厉害,我都想见见他了。”姚盈感叹道。 “一会就领你见见我父亲,不过……”柳卿卿看着姚盈这一身装扮突然笑起来,这一笑衬的身边的一切都失了风采,连正卷舒的白云都为之一滞。 “不过什么?”姚盈看着面前的美人笑心里想着,也难怪贾随之那副表情,她一个女子都感觉柳卿卿容貌犹佳,再配上那一身随心所欲的气质,简直神摇目夺。 “你还是把这身衣服先换了好。” “ 嗯……行李不在身边,我得去拿,刚刚他们被带去哪儿了?”姚盈有些犯愁。 “卿一阁隔的又不远,我早就等着你来了,上次按着你的身形做了好几身衣服呢,快走快走。”柳卿卿就等着姚盈说这句话了,不顾街上人侧目就拉着一身男装的姚盈去了卿一阁。衣阁因着城中富贵逃的逃走的走早已关门好几个月,柳卿卿拿了钥匙打开大门,里头依旧是一尘不染。 姚盈想到自己的铺子,也已经关门好久了,虽然都拿着布给盖上存在仓库里了,但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回到青县。 “为了等你我可是日日派人打扫呢。”柳卿卿装出娇嗔的样子。 姚盈看着别扭明显鲜少作这番女儿姿态的绯衣美人忍不住笑了出来。 “别笑了别笑了,”柳卿卿装作有些恼的样子,她不过是看姚盈面上虽不显眼里透着些愁苦想惹她开心罢了“快穿上试试。”柳卿卿拿出一身浅淡却静雅的襦裙出来,上身是牡丹色,但又没有没有那么深,下身是靛青色,像是被雨水洗涮过的天,上面绣着大大小小的兰花,从袖口一直绕到领口。 姚盈一穿上,整个人就从一个瘦弱的公子变成了柔弱的水乡美人,细腻的肌肤匀称的骨肉将被这一身襦裙越发引人遐思,从她身上你好像可以听到春雨绵绵,看到雨打琵琶,。 “果然,你穿这颜色的衣服是最好的了,”柳卿卿眼前一亮,“我穿着总显得不伦不类的。” “你一身红衣最好不过了。”姚盈嬉笑她到。 柳卿卿也明白,不同的人就是适合不同的衣裳,随即又说:“走吧,姚小姐~” 踏进郡府的大门,门楼墙壁有精致的雕花,屋顶的雕花更为精致美丽,入门就是曲折的游廊,两旁是假山,呼应着沿路的池馆水榭,佳木葱茏,像一幅绘着亭台楼阁的如画美景,光看郡府的装饰就可以想到他的主人是个什么样子的人了,九转回廊后终于到了厅堂,柳郡守年过四十却还是能看出曾经也是个俊美的男子,穿着一身灰褐色的锦袍看起来就像一枚历经岁月的温润玉石,柳卿卿高兴的喊到:“爹,我带姚盈来见您了。” “女孩子家家,大声喊叫成何体统。”虽然嘴里说的严肃,但柳父的面上却是纵容。 “这就是姚姑娘了?”柳郡守语气亲和的问道眼前看起来乖巧可爱的女孩儿。 “柳伯伯好,您叫我盈儿就好。”姚盈也亲切的回答道。 柳父一脸慈爱的说道:“好,来,坐吧。”说着自己也坐上了上座。 “你就在柳府住下吧,你与卿儿的院子我已经安排好了。” “这……伯父,这怎么好,我和本县的人住在一起就好了。”姚盈有些惊讶,但心里很感谢柳父。 “哎,你和卿儿是好友,怎么好让你住在外面。况且府上就她一个女儿家,你们平时也好作伴。” “是啊是啊,就和我住一起吧,”柳卿卿拉着姚盈就往她的院子走去,“爹我先带盈儿看院子去啦。” “哎,急急燥燥的,看人家盈儿,你怎么不多学学。”柳父看着柳卿卿说着就走了,嘴上嘀咕的虽然是这些心理想的却是女儿大了,不像小时候那么粘着自己了。 路上姚盈斟酌了一下,把路上经历的事情简明的给柳 分卷阅读32 卿卿说了,还好生谢谢了她。 “早说我就派人去接你了。”柳卿卿听后脸蛋皱起来,嘴角下撇,眼睛里也泪蒙蒙的,像是在怪罪自己的粗心大意。 姚盈听出这话的意思,愣了一愣才问道:“听你这话,那位公子不是你派去的?” 随后柳卿卿才抹了抹眼睛,责备自己没能护着姚盈一行人,还解释了那公子原本是要回家的但听到柳卿卿说有朋友要来便自告奋勇的去接了。 姚盈这才了然,记下了那位公子的恩情,拍了拍柳卿卿因懊悔而紧紧握拳的手:“我不是没事儿吗,况且没有你我们都没有地方住呢,快让我看看院子吧,我都等不及了。”转换了话题,柳卿卿终于不再责备自己,聊起了院子。 第16章 报复 柳卿卿领着姚盈绕过颇有水乡特色的花园,指着正西边的一个院子道:“这是我的院子” 小院极尽奢华,连屋顶的雕花都精致美丽,大片的美人蕉大展风姿,如同燃起火焰一般,很符合柳卿卿的作风。 “那个院子是你的了,”柳卿卿指着不过几步路外的一件小院,“这可是我早前特意为你栽种的。” 只见绿丛间,古木下,白色的兰花交映其中,甚是淡雅,让人的人也仿佛静了下来。 姚盈心里为柳卿卿的事事俱到感到暖心,得此好友,人生也算无憾了,脸上也露出真挚的笑容:“多谢了。” “跟我你还谢?”柳卿卿又恢复了平日里的豪气,心里默默记下以后可不能如此粗心了。 “客气客气罢了,你还当真了?”姚盈在船上的心结此刻才算是真正打开了,这一辈子有这么一个知己也够了,还管其他的干嘛呢? “那你先熟悉熟悉院子,休息一会儿吧,我先回屋,有事来找我。”柳卿卿看姚盈都开始打趣她了,也放下心了,想到姚盈一夜未歇眼角疲倦的样子也不再打扰她了。 经过一夜的船行,姚盈也累极了,去到已经准备好的院子倒头就睡了。兰心兰玉没跟在身边,被她安排给姚父姚母了,她要她们等她回去,结果现在是连被子也没人整理一下。这一觉一睡就睡到了下午。 姚盈是被肚子给饿醒的,她刚醒三碟小菜并着一碗米饭就送来了,柳卿卿一直派丫鬟看着这边的动静,等姚盈醒了就送来。 下午去了青县众人呆的地方,当时来的时候也有很多人舍不得家乡,但周围的县虎视眈眈,在青县担惊受怕倒不如来安丰郡郡守这里寻求庇护,是姚盈带他们来的,她当然要负责。等南边稍微平定一点,再回去也不迟。 去那几处地方看了看,都还不错,大家也很快忘了昨夜的惊险,忙着劈柴做饭。姚盈又去了姚父姚母那里,说明了自己被留在了郡守府,免得二人担心。 见姚满又回来了,大家也很高兴,大伙在一起驱散了离乡的哀愁,大家一起热热闹闹比在青县时还要亲近。还打算留着姚满吃饭,盛情难却,姚盈只好留下了,等天都黑了才被放走,临走前还带走了兰心兰玉。 柳卿卿其他的三个兄弟姚盈是第二天中午才见到的。柳卿卿挽着他去厅堂的路上跟她说过她大哥出门了,如今只有她二哥三哥在,还叫她等会儿别和他们计较,弄的姚盈有些不明白。 柳母昨日出门布善施粥了,所以昨日没见到。柳府里原来有两个妾氏,不过柳父和柳母感情好,她们又无所出就打发了,如今府里也清净的很。 还没进大厅就听见两个清朗的声音传了出来:“刘逢正那斯也真是,好不容易来趟安丰来回两天就跑了,我还没捉着他喝酒呢。” “就你那酒量还是别逞强了吧。”柳辰看着三弟讽刺到。 “搞得像你酒量多好似的。”柳池哼了一声,毫不留情的回击。 “刘逢正”的名字一出,如雷贯耳,姚盈的突然就记起了在敌军军营呆的那半个月,刘兄?刘逢正?这么说……昨天的那个玄衣公子竟是刘逢正? 她还以为她们永远不会再见了,虽然……好像从未见过,不过她在听闻他死讯的时候她坐在金碧辉煌的寝宫中也感叹两虎相争必有一伤,王通胜,他自然难逃一死。 此时此刻再听到这个名字他恍如隔世,也确实是隔了一世了。她被敌军捉回去后关到一间军帐了,日夜都有士兵看守,她一个妇人还带着孩子也逃不出去。她甚至想她恐怕会遭到什么非人的待遇了,毕竟守门的士兵时不时也会谈起两军交战的情况,还得意的说道如今抓了王通的妻儿还怕他不投降吗? 甚至还会在外头开着脏污的玩笑,说要把这个貌美的夫人…… 她越听越害怕,直到有一天突然没有人在军帐前嘀咕这些了,后来她才从士兵的嘀嘀咕咕中知道,原来是敌军的将领刘逢正下了命令。或许是哪天经过时听到了这些士兵污秽的言语吧。姚盈那时恨他把自己作为人质掳来,听到这个也只骂他是个披着羊皮的狼。 后来站的更高,她才想通,本是敌人,还分什么妇孺老幼,他能让她饱食且不受凌.辱已近算仁 分卷阅读33 义了,只是不知,如今再见竟是这般情形,他还救了自己和青县众人。 “这位妹妹可是见到我如此美貌呆愣了?”老三柳池向来是个风流倜傥的性子,看见姚盈如此没忍住调戏。 “三——哥。”柳卿卿见他又犯了混压下声音喊到,眉头皱起,他就知道她哥肯定会这样。 “姚妹妹见笑了,三弟并无恶意,只是瞧你刚才走神了。”柳辰也不好让来客尴尬,帮着柳池解释,见这个妹妹长的颇为安静柔美也不想让人家受了惊。 “没事儿没事儿,刚刚想事情去了。”姚盈微微笑了笑,明白了卿卿刚才为何那么说。 “你们这群孩子呐,快吃饭了,还愣在门口干什么,”柳母无奈的说道,又上前拉住姚盈的手,仔细瞧了瞧“这是姚盈吧,长的可真标志。” “见过伯母。”姚盈福了福身子,像小女儿一样害羞的低下头来,虽然心中并未因此而动荡。 “哎,快吃饭吧,”柳母前一秒还亲切的和姚盈说着这句话,回头就木着脸对着两兄弟侯到:“你们俩吃完快滚蛋。” 没想到看着温文尔雅的柳母平日里是这般对儿子说话的,姚盈有些惊讶,不过也知道了柳卿卿的性子是从哪儿来的了。 吃完饭柳父回书房办公,柳母还拉着她絮絮叨叨的问了许多家常,哪怕是听到姚盈家中是商人也未流露出嫌弃的神色。 “娘,我们还要出门呢。”柳卿卿看自家母亲根本不放人忍不住催了起来,自家母亲这是要查户口么。 “你啊,”柳母戳了一下柳卿卿的额头,“走吧走吧”。临走前还硬塞给姚盈一个碧玉的镯子,说是见面礼,给完就走,完全不给姚盈反应的时间,姚盈也只好接受了。 王通仇她还记着在,不是说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吗,她就让他见识见识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姚盈稍作休息几天便有了计划,明阳郡和安丰郡本就临河而建,平时也多走水路,近日河里甚是热闹,好几条大船一箱又一箱的东西盖着黑布向着明阳的郡的方向走,还是趁着夜色。 她打探了一番,原来是王通的人,这么多东西,也不知道是什么。不过不管是什么她都要了!狡黠的眼里透着精明的光,这么多东西送上来,不要白不要。 已经连着两三天有船经过了,前面几艘不好动手,后面的等姚盈摸好了船夫的习性她就打算晚上动手了,一般是两艘船一起运东西,夜里到安丰郡会停泊一小会儿,好像要送什么东西,但另外一艘船的人会留守,听他们谈话好像明天还有一趟,也是最后一趟了。和柳卿卿说过来时的事情后,她便和她一样觉得不能轻饶了那斯,听到姚盈要截船,于是借了郡守府上几个身手好的。 姚盈准备的足够迷晕好几头牛的蒙汗药,趁着船夫上岸方便的功夫逐个击破。姚盈自己也带了几个手脚利落功夫还不错的,加上郡守府的人足够了。他们先是趁那个送东西的人鬼鬼祟祟独自一人离开的时候把他弄晕,竟从她身上找出一封信,姚盈想着她倒要看看王通想干什么。于是将信揣进了怀里。 夜色遮蔽了视线,也松懈了人的戒备。毕竟已经好几天了,都没有出什么乱子,船上的人也就没太在意那送信的人比往常慢了些。每个人的背后都传来一阵利风,蒙着面的一群黑衣人利落的跳上船就从背后箍住他们的脖子,然后把浸了蒙汗药的帕子快速捂上了他们的口鼻。刚开始还有人挣扎了几下,可没一会儿就都没动静了。 姚盈吩咐几个人搬东西,她还是有些心软,觉得这些人也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就没有杀人灭口,把这群被迷晕的人绑在一起先丢到附近一间早就被抛弃了民居里,又叫几个人把船开往别处,毕竟明天还有一趟呢。 等办完事情回到屋里已是深夜,姚盈在摇曳的烛火下打开了那封信。姚盈看着看着就笑了,这一看就是郑玉郑仁二人出的主意,招兵都招到安丰郡了,她嗤笑一声,把信折好放进抽屉中。歇息了明日再说,等干完这一趟估摸着那边也就发现少了东西了。 伴着甜蜜的睡梦姚盈沉沉睡过去了,第二日日上三竿才醒,记起来了那几箱放在自己院子里的东西,早晨稍微吃了点东西就招呼着柳卿卿去看。 “这……你打算如何处置。”柳卿卿惊异的说道。 “且看看吧,”姚盈看着这箱东西沉思了一会儿,“反正肯定不会还回去了。” 没想到着王通夜里运的竟是兵器,刀枪剑棍杂乱的堆在箱子中,呵,难怪还跑这儿来招兵,看来是准备扩大势力啊,看来周边的县被收拾的差不多了,竟然把手伸到这里来了。 姚盈她们截船的第三天,有一个大快人心的消息也传来了,茂帝于十二月薨,听他是死在了床上,被刺客一刀捅死,美人在侧却无福消受,还有的见茂帝死了吓得瑟瑟发抖,连衣裳都没穿好就赶忙跑了,加上外头一堆太监宫女,消息就这么不胫而走,根本封不住。 狼子野心不再遮盖,西北二王和南韩王直取京都,茂帝唯一的长子颤颤巍巍的在群臣哀呼下登上帝位,年纪不过十一,说来也 分卷阅读34 是可笑,后宫佳丽无数,日日笙歌,孩子却没生下几个,这下自己死了,竟连个年龄合适的继承人都没有。 南边越来越乱,南韩王四处征战,那几个送货的被她叫人打晕叫人扔到了离这儿数十里的河边,这时候了,反正那群人也不知道她是谁,他们也就是运东西的,没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就让他们自生自灭好了。 柳父在书房里踱着步,看着手中的书信当机立断的做下了决定,又快速写下一封书信。 “来人,走一趟康恩侯府,务必把信交到康恩侯手中。” “是,老爷。”一身劲装的男子领命后出门骑上了一匹快马就赶往位于安丰郡以北的康恩侯府。 此途遥远,又变数颇多,柳父又派了好几队人马才勉强放下心来。 第17章 危机 原来上次刘逢正来送信也是为了和柳父商量领兵起义的事情,但是柳父还是顾忌到皇帝命数未尽,只是把本地圈地自保没有下一步动作,但如今皇帝都死了,一个稚子母家无权无势只能落到被人挟持的地步,况且皇帝的兄弟一个个野心勃勃的,估计也不会让个小孩子踩在自己头上。 柳父写完信就吩咐郡尉严密的布置城中攻防了。 此时此刻,安丰郡内一片安详,但城外的那一大片阴恻恻遮阳避日的大树林中却驻扎了五万的士兵,那片像猛兽张开血盆大口般的树林离安丰郡前的河道不过二百里,大军压境一日可达。安丰郡此刻……危机重重。 南韩王见皇帝已死,竟然还是死于床笫之欢就再不和西北二王一起做那要围不围的模样了,小皇帝算个什么?不足为惧,现在争夺天下才是最重要的,哈哈哈,死得好死得妙啊! 南韩王不过而立之年,王通也小不了多少岁,此刻在主将的军帐内他和南韩王相聊甚欢。王通好像有种魔力,能够把他想要亲近的人瞬间变成朋友,他是市井之人,没有什么文化,出口皆是兄弟义气,南韩王本来就是学武之人,十分欣赏他。不过也仅仅是欣赏,毕竟人还是要有用才行。当然王通面上不显,心里却是在嘲讽南韩王连兵器也不给足就想让他探路。 这就要说起上次王通欲袭青县众人却未得逞的事情了,郑玉郑仁两兄弟第二天得知王通竟商量也不和他们商量就跑出去偷袭别人还让带了几百人伤的伤死的死,顿时是气的面色通红。 两兄弟站在陇县的县衙里,坐都不想多坐,也得亏他们是儒生,没有破口大骂,甩甩袖子就走了。走的时候两人撂下重声的一句:“你好自为之!” 他们原先只是知道王通好色,没想到竟因为一个女子半夜袭船,他真当他是山霸王吗!说什么主要是为了粮食,他们会信他的鬼话? 不过他们也确实有些冤枉王通了,他原想着就是既得粮又得美女。郑玉郑仁二人是明白不了三十未娶是什么滋味的,毕竟他二人虽然和王通是熟识,但在县里是有些声望的,也早已娶妻生子,如今王通有权有势了,虽然只是在几个县的地方,但他还是有些沾沾自喜的,而且曾经得到过赢取如此美人的希望,心里本就念念不忘,如今有机会了,当然想抓住。 走出县衙大门的兄弟二人突然有些质疑起他们二人的选择了,王通,他真的行吗?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怀疑的神色。但随后也只能耐下心来,毕竟是自己选的头领,且先看看吧。后来二人听闻南韩王在南方给茂国添乱子,觉得这是个机会,让王通开阔眼界,不要满足于这小小的几个县,便让王通主动联系了南韩王。一来一往间,王通就成了南韩王的部下,虽然只是个小将领,但也算走出了明阳郡。 南韩王家大业大,本就在南方有大片封地,还瞒着皇帝豢养私兵,如今是派上了大用处。王通联系到他后,明里暗里透露出他手下虽然有几千临时组起来的人,但兵器不足。 南韩王的谋士给他献了一计,说这明阳郡离安丰郡不远,南韩王原来一直待在沿海地带,位于茂国最南边,对此地地势不熟,毕竟四处都是红色丘陵和葱郁的林子,崎岖不平,难以行军,他们带的士兵不熟悉这里,正好有本地人,不如利用起来,让他们探路,而且只不过是兵器而已,对他们来说也算不了什么。 南韩王深以为然,就赠了王通他们一批兵器,当然,不是白给的,王通需要领着他那几千人为南韩王探路,好巧不巧,这批兵器就是被姚盈劫走的那批。 姚盈只劫走了一半,因此王通收到时看见竟然只有这么点儿兵器,还不够几百人用,心里暗骂起南韩王竟是个这么小气的人,郑玉郑仁两兄弟虽然觉得南韩王在沿海本就富可敌国不至于连兵器都舍不得给,况且还是要帮南韩王自己探路,不过也不好多说。毕竟东西已经在这里了。 而之前的那几个人本就和王通不熟,还是几个胆小的,这下丢了东西害怕不已,那里还敢回去?早早地就跑了,也没给姚盈招来麻烦。姚盈这无意之举竟然是增添了南韩王和王通之间的嫌隙。 凛冽的寒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吹的烛火畏畏缩缩,城里没有人 分卷阅读35 知晓南韩王已经驻军安丰郡外的消息,包括姚盈,一杆清灰色的毛笔沾染点点墨色在纸上顺畅的移动,四处招兵买马的消息已经愈演愈烈,谁都想在瓜分天下这件事上掺上一脚。 姚盈写的一手龙飞凤舞的字体和她柔柔弱弱的外表一点也不像,一笔一划间尽显大气,上头是给陈五的回信,自上次以后他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至于手上的兵器,她打算把这些都交给柳父。安丰郡只有日常的守兵,这批兵器她留着也没什么用,还不如提高城内的防守能力。 她也不好白吃白喝柳府这么多天,提前帮柳父找点帮手也好,为了避免耽误柳父最近本就繁忙的时间,他们约在了河上谈,明日一早她先去,谈妥了直接把人带回来见柳父。 一大早高高兴兴的出门,她连柳卿卿都没告诉,只是神神秘秘的跟她说回来有好消息。 没想到,不过一日的功夫,明媚的天空就变得阴沉,好像不忍心看到那样一幅场景,连清澈的河流都被血色染红,不过一日,一切,都变了。 小船难找的很,姚盈费力好一番功夫才在距离安丰郡三十里的地方,一片枯黄的芦苇荡里,隐约见一条无遮无避的裸露小船,姚盈让一起来的船夫在附近停了船,轻轻一跃,跳到了另一条上。 “麻烦您先回去,”姚盈回头吩咐到船夫“午时还未归就请您再来一趟。” “是,姚公子。”船夫裹着一身厚实的棉衣,一左一右划着船桨激起水波。 “姚兄,幸会。”陈五对上次青县肯卖粮也是非常感激的,这次希望合作也十分有诚意,因此也没有带什么人,只有他的智囊陈行舟。 “陈兄胆子可真大,只带一人就干前来赴约。”姚盈笑呵呵的说,心里也知道了他们这是真心诚意的来合作的。 “这不是才显得我有诚意嘛。”陈五客气道。陈行舟还站在一旁,在他们来之前可是特地嘱咐过他要以礼相待的。 “那我们也不废话了,开门见山如何?”姚盈还是挺欣赏陈五的性格的,而且也算聪明,没有自命不凡的乱世称王,那只会树大招风。 二人也就没有磨磨唧唧了,陈五开始说了陈家村的情况,包括人数,存粮等,说起最近被王通等人逼的有些紧是还愁容满面,不过后来又奇怪起王通好像最近没有往陈家村来,好像是放弃了他们这块不肥不嫩的肉来。 林子里的静谧被一队士兵打破,王通挥着手领着后头足有几千人的队伍往前走,惊得南飞歇息的鸟儿飞离枝头,另寻安稳。 丛林危险,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不留神就会蹦出什么物种来。王通一身匪气在前头挥舞着大刀,斩断挡路的荆棘,很快就到了安丰城外,眺望城墙,只有少数的守城兵。将要入冬,连前头的护城河都浅了不少,简直是天赐良机。 王通遣了几个人回去报告南韩王,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震动声从郡治外来,林子里树叶抖动,连出来觅食的动物都惊惧的缩回了窝里,五万人的人马,浩浩荡荡的像安丰郡涌去,如潮水一般势不可挡。 五万人直逼护城河,守城将士直到看到密密麻麻的黑点才知道大事不好,校尉赶紧上报郡守府,柳父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攻打安丰郡了,赶紧奔上城墙,连外袍也来不及披,他站在城墙上有些发抖,也不知是被凛冽的寒风吹的,还是被城池外的兵马惊的。 黑云压城城欲摧,加上凛冽寒风,让人心灰意冷。五万人马在离城门十里的地方停了下来,再往前就是护城河了。不用猜就知道前面的是谁,毕竟能在南方有这么大的阵仗的除了南韩王也没有别人了,只不过他这么快就到了安丰郡,让人连安排都来不及。 南兵水性极好,前面的护城河根本不成问题。柳郡守脸色僵硬,双手握拳,又深呼吸了几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他不能怕,如果连他都怕了还怎么保护一城的百姓,站在垛口后,柳郡守和敌人遥遥对望,眼中都能甩出刀锋。 南韩王看着被逼到害怕的不得了还要强装镇定的安丰郡郡守柳慈心心里一乐,啧啧啧,这老家伙还是这么虚伪,这时候了还故作姿态?难到不该跪下来求他吗?说不定他一个高兴就给他留个全尸呢。 说起了他和柳郡守也算“熟识”,不过他们的熟可不是什么好事儿。南韩王在京城里浪荡过几年,柳郡守曾经也不过刚刚被举为孝廉,上京做郎署。饱读诗书,又一表人才,前途大好,是京中不少小姐的意中人。 好巧不巧,南韩王心心意意了好些年的京城万家嫡小姐万芙也就是如今的柳夫人和柳慈心在不久后情投意合,结为夫妻,成了京城人口中的一段佳缘,这可让生性残忍还没被封王的他好生折磨了府中美人好几日。 南韩王脾性本就不好,却又不好动柳慈心这个皇帝眼里的大红人,一直在心里暗暗恨着,如今被他逮住了,不羞辱一番怎么对得起他这些年的隐忍 城内百姓听闻大军压境已乱做一团,躲的躲跑的跑,焦急的不知道怎么办。柳郡守听闻城中状况,忙叫郡尉赶快组织士兵安抚百姓,此时大军还未攻进城自己就 分卷阅读36 乱了可不是什么好事。他眉头紧皱,想着城内除了两三万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和几千士兵的境况,眼前的压力逼着他不得不快速做出决定。 信已经送往康恩侯府,就看他们什么时候能接到了,但接到又能带不了多少人来,他们哪里会知道这里的事情呢?说不定还会因此丧命。 柳郡守眼眶泛红,面色沉重,遥望骑在马上的南韩王,他究竟打算如何? 第18章 杀戮 南韩王很满意眼前的形势,这样才对嘛。他柳郡守哪怕在女人上赢了自己如今还不是要马上从城墙上滚下来卑躬屈膝。 他仰天长笑,像是疯魔了一般,随后又勒起缰绳向城墙方向跑了两步:“柳慈心!还不下来受死!” 王通混在一群守将中间,粗眉一皱,哪怕他是个粗人都觉得此举不当。郑玉郑仁在后方听闻此事也感觉这南韩王实在是冒失,城内境况尚且不明,这样抛下护卫只身上前就不怕被射成马蜂窝? 其实平日里南韩王也不是如此,毕竟是在南方沿海豢养私兵私造兵器上五六年的人,平日里也是甚微谨慎的。可有些事情在心里憋了太多年,就成了一颗毒瘤,在心里膈应的很,如今有机会当然想一把把它拔下来。 其实他早就不对柳夫人有什么想法了,都人老珠黄了,还能有他府里的小妾年轻貌美?不过憋屈了这么多年,场子还是要找回来的。 柳郡守身旁已经悄悄换上了弓箭手,只等他一声令下就数箭齐发。就在这一瞬柳郡守心中正在做着艰难的斗争,此时发当然是杀死敌方将领乱其军心的最好机会,但对方士卒数万,若是强攻也有可能把城攻下来,城内守军六千,百姓不到三万,能守得住城吗?如果此时不杀会怎么样? 但他又记起南韩王为人残忍,早年就一副表面温顺内里却总是给人暗中使绊子,府中总是莫名其妙被抬出些伤痕累累的尸体。 他心中一阵恶寒,心下一狠,不如博一份生机,希望康恩侯府的人快些来,到时候若能成前后夹击之势……于是他大手一挥,垛口里的弓箭手便即刻拉弓射箭,一阵箭雨直直朝着南韩王落去。 南韩王看着迎面而来的箭雨嘴角一抽一抽,赶忙挥舞起□□躲避,身后的护卫也忙跟上帮南韩王后退,最后他手臂小腿各中一箭才安全退下。真是命运弄人。 此番作为也激怒了南韩王,他恶狠狠的说道:“王八蛋!死到头来还敢算计我?” 身边的众人面上抽搐腹诽到:这不是您自己上去送死的么。不过南韩王是主帅,谁也不能把这话说出口。 柳郡守看到没能杀死南韩王不由得心下一汗,随即又吩咐下去,叫士兵们拿起兵器随他抵御强敌! 退到后方,原本打算玩弄一下柳郡守的南韩王立即下了军令:攻城!屠城!杀了郡守的拿头颅来有赏! 重兵出击,朔风凛冽夹杂着刀光剑影,马蹄声,步伐声重重的踏在还未被盖住的浅绿草色上,一声又一声剧烈的响声响彻安丰郡,城上万箭齐发,不断丢着石头等重物,城下尸体堆叠把护城河染的一片血红……喧嚣声,吵闹声,到最后的……轰然倒塌声…… 姚盈她们所在的地方离城池有些远,再加上有片密林挡着,只是感觉有些动静但也没有往有兵攻来的方面想。 但是等她看了眼天光,午时早已过了,船夫怎么还没有来,哪里有些……不对劲。陈五和陈行舟看他愁眉不展就说直接送她回城,然后他们再回去好了。 姚盈心中的不安更加放大了,林中的鸟一阵一阵的被惊起飞跃到天空之上,明明是难得的晴朗……怎么如此的……惴惴不安呢。 不过一个时辰,避过了那片遮挡视线的树林一切就尽显示在了眼前,被践踏的一塌糊涂的草坪,皮肉翻滚的士兵尸体,然后是被破开的城墙,巨大的裂口撕开往日恢弘壮厚的木门,不少士兵涌入城中。 姚盈看到这里,她的脑子此时一片混乱,哪怕是已经入冬,身上还是源源不断的冒出冷汗,眼睛一片通红就像染进了血色,城里面……城里面有爹娘,兰心兰玉,柳卿卿,柳郡守一家啊…… 眼看着姚盈就要冲动的跳下船奔入城中,陈五和陈行舟赶忙拉住她,生怕姚满上去送死,到底是局外人更加清醒,陈五说道:“姚兄别冲动啊!我们三个打不过他们啊!” 陈行舟也接到,努力劝说着姚盈:“姚兄,确实,此时去了也是平白送命,不如先等后面的士兵进城再乔装打扮混入城中。” 姚盈听了话总算平静下来,整个人滑了下去,一身瘫软的做到船上,眼里的泪珠像大豆一样的落下来,止都止不住。陈五和陈行舟这才敢放松手,蹲下来默默无言,他们也没有办法劝说了,毕竟城内若是有他们的亲人好友,他们也忍不住会冲进城内的,此刻只能能救一个是一个,起码不能让姚满进去送死。 不过姚盈还是朝城门方向死死地盯着,就等着喧嚣平静下来。 庞大的队伍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大叫大喊着进入城中,奉行着将 分卷阅读37 军的话,发泄着心中的血气,四处烧杀抢掠。还好军师不是个什么糊涂蛋,在看到有些残忍的士兵不由分说的杀人后就赶快劝说南韩王制止,毕竟他们的目的是京城,而不是这小小的一个城,如此耽误下去会让西北二王取得先机而且,这么多惨死的百姓会招来民怨的。 南韩王稍一斟酌,答应了军师下令不许滥杀无辜。但不少士兵早已杀红了眼,哪里是这么轻易停下的,还是有不少百姓无辜被杀,小孩的哭泣声,妇孺的抽泣声,还有的人吓尿了裤子,湿滴滴的然后被士兵一□□进胸口…… 等到姚盈在不愿离开的陈五陈行舟两人的陪伴下拔下死尸的兵服混入城中时,里面已经归于平静,只剩一片死寂。秃鹫在天空盘旋,静等空无一人后饱食一番。烈火烧黑了瓦墙,勉强幸存下来的隐隐约约的哭叫声里透着悲凉,烧杀抢掠后的城池被死气包围,城外鲜血将河水染成红色,城内四处堆积的残体狰狞可怖,残檐断壁支离破碎。此时一场大雪悲悯而来,冰冷的雪花落到河里,地上,尸体上,屋檐上,用世上最洁净的白掩盖最残忍的红,似乎想掩盖这令人悲痛欲绝的场景。 南韩王的士兵已经再次北行,因为西北二王此时也正向京城进军,他等不了,第二日留下一些自己的守城士兵稍稍休整后就匆匆出发了。留下城内尸骨露野,焦褐屋脊,和一些还活着的无家人…… 姚盈看着泪如雨下,本来就红肿的眼眶更加红了,整个城里不止她有家人有朋友,还有数万人百姓啊……他们如今都和家人天人永隔。 “你们留下帮忙吧,我自己去找人。”姚盈抹了一把眼泪,虚弱的却笃定的说道。 “你自己能行吗?”两人看着眼前的景象也有些于心不忍,想要帮忙,但姚盈此时太过虚弱,他们也放不下心来。 “可以,你们先留下帮忙吧”姚盈坚定的说道,不容拒绝。 “你们……你们别靠近……”一位满脸脏污的夫人看到穿着敌军衣服的两个男子走过来畏畏缩缩的往后退,用抖抖索索的声音说道,生怕又是一个刀枪,直直插入她的心脏。 “大娘,这衣服是从外头捡的,我们是城里的人。”陈五和陈行舟忙脱下衣服,然后帮着妇人用草席盖起一个男人的尸体。 “多……多谢。”妇人看到他们不像之前那些人那样残忍,这才敢慢慢靠近,整理自家尸骨寒冷的男人的衣服。 半月后,城内总算有了生气。毕竟人如野草,无论经历过了多么大的苦难,多么残酷的战争,表面上都能快速恢复,把悲痛埋藏在心里,继续生活。很快,安丰郡慢慢有了卖粮食的,卖小吃的……街市又热闹了一点,但是每个人都知道,心中的伤痕是永远无法磨灭的。 姚盈那日找了一通,给青县众人住的小院里不知是不是因为被最先发现,无一人存活……姚父姚母手里紧握着切菜的大刀和木棍,横死在一片鲜血中。在屋内发现了兰心兰玉,衣服已经被撕扯开,两人一身青紫,还被长刀插身,一地血污。 哀莫大于心死,姚盈的眼泪已经哭干,强忍的恨意和悲痛给兰心兰玉理好衣服,轻轻用手盖住那些紫红的伤痕,最后指甲都插入了手心自己还没发觉,把一众人的尸体整整齐齐的摆好,她重重的对着父母磕下响头嘴里还说着:“是女儿不孝,来晚了。是女儿不孝,来晚了……”又对着青县众人说道:“是我对不起你们,是我……”额头已经渗出血迹,地上的砾石丝毫不怜惜这个丧失亲人的女子。 直到一身便衣风尘仆仆的刘逢正出现在宅子门口将她拉起来,姚盈本来就是强弩之末,疲惫的身心让她直接昏了过去,重重倒下,还好刘逢正眼疾手快接了下来。 康恩侯接到柳郡守的信后感怀好友总算是想开了,于是让儿子带了三千精兵赶往安丰。康恩侯毕竟之前是没有造反的打算的,虽然有军权,但之前为了打消茂帝的疑虑封地的兵将并不多,哪怕是他还有旧部,能拨出的兵也并不多。 但没想到的是,只不过不到十日的功夫,安丰就遭到如此大难,等到刘逢正带着精兵赶来时,城内已是一片废墟。 他派了一队士兵往柳府去,除了找到了柜子里昏死了的柳卿卿,柳家家破人亡,连柳父和柳二柳三的尸体都找不到,他派人另外找个院子安置柳卿卿,因为郡守府是在是被毁的一塌糊涂,他心中悲痛,不过几日不见,怎么就……如果他能早点来……他想到这个可能性,早点来他也做不了什么啊!眼眶里仿佛被血染红,脖子上青筋爆裂,手死死的抓住利剑,此刻的刘逢正才发现自己是多么弱小。没有重兵,没有兵器,别人碾死他如同碾死一只蚂蚁,而自己想在这乱世什么做些什么都做不了。 让人埋葬了柳府内的尸骨,他又镇定下来继续沉下心来寻找着还活着的人,毕竟活着才有希望。 但另一队被派去青县众人所居之处的人说无一人存活,他心里放不下了,还是来了一趟,企图发现那么一丝丝的生机,毕竟这一县的人都是他送回来的,没想到碰到了往死里磕头的姚满,他还没来得及拉住他,姚盈就倒下了。 分卷阅读38 只好抱着她回到了临时找的住处,不由得想到这人可真轻,作为男子委实太秀气了些。刘逢正把姚盈当做男子,也没想什么男女大防,把她抱到了床上后就帮他脱了鞋袜,这脚怎么也如此白嫩娇小,越脱越不对劲,直到他把姚盈的头巾拿下,瀑布般的青丝洒落下来,凌乱的几根搭在有些疲惫的脸颊上他才发现姚满竟是个女子。 一瞬他心神一滞,连连后退,他……他这是做了什么?十七岁的刘逢正踉跄的摔倒了地方,心里念叨着: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后来又反应过来,呸呸呸,他又不是和尚,念什么经。 然后退了出去,像有什么猛兽在后面追一样。等总算出了门,深呼了几口气,才镇定下来,自己……自己不是故意的……茂国从前的民风虽然也没那么严瑾,但对一个女子又抱又摸,还给人脱了鞋袜可是会毁了别人的名声的! 刘逢正虽然还未娶妻但也知道这种东西不能装作不知道,他为人正直,想了一想,还是等姚公子……不不不,姚小姐醒了之后和他坦白,他会为此负责的,若实在不行,他家中无妻,她不嫌弃的话也可以嫁入刘家,经过一番思想斗争,刘逢正总算迈开了脚步。 但是过了一会儿又进了次屋子,将被褥匆匆给姚盈盖好才去料理城中事宜,把青县一行人也好好埋葬在安丰的后山上。 刘逢正紧绷着的心忘记了刚才的尴尬,而是想到以城内如今的境况,他是绝不可能就此放任不管的,可三千士兵,应当如何应对南韩王留下的六千兵士呢? 第19章 回城 床上的姚盈又陷入梦魇之中,满头淋漓大汗,双手紧抓着被褥,双手紧握,要不是有东西隔着只怕又要伤到自己。 姚盈仿佛又回到了从前痛苦欲绝的时候。为什么明明已经重来一世却还是逃不过这样的厄运?为什么她不记得顺丰十一年的冬天安丰郡遭遇了这样的事情呢?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此时的姚盈觉得就是自己害死了大家,她想如果自己没有带大家来安丰多好,没有自作聪明多好,没有再来一世多好……她宁愿是自己一个人死,也不愿意害死了大家啊! 晶莹的泪珠从眼角滑落,留下一道泪痕划破有些脏污的小脸,露出其中的虽显疲惫却依然白皙的脸颊,她的身子一颤一颤,厚实的被子挡住了寒冬的风却挡不住心里的寒意。 但这也不能怪姚盈,她那时也身陷囹圄,哪里能够做到千里眼顺风耳掌握天下大事呢?只是已经体会过一次家破人亡的痛苦,再次让历史重演心中哪里能够好过。而且还连累了大家伙。 通红的眼睛突然睁开,姚盈终于从昏厥中醒来,她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像是落水后终于抓住稻草寻得一线生机。 卿卿……卿卿呢!柳郡守一家怎么了!他们还活着吗! 呆滞的眼睛仿佛又有了那么一点希望,一头青丝洒落,姚盈连鞋也没有穿就推开大门,循着熟悉的街道跑向郡守府。门外本来守着一个士兵,刘逢正怕姚盈出什么意外就要他等姚盈醒了通报给他,可姚盈跑了太快,那士兵拦都拦不住,只好先去向刘逢正通报。 此时此刻,刘逢正组织着早已经换上了便服的精兵帮着城内遇难的人收尸掩埋,明明才十七岁却仿佛如巍峨的高山般让人有了依靠,也让那些家破人亡的人有了那么一点点的希望。 刘逢正此刻内心悲痛,如果他能早点来……他想到这个可能性,早点来他也做不了什么啊!眼眶里仿佛被血染红,脖子上青筋爆裂,手死死的抓住利剑,此刻的刘逢正才发现自己是多么弱小。没有重兵,没有兵器,别人碾死他如同碾死一只蚂蚁,而自己想在这乱世什么做些什么都做不了。这世道看的还是拳头啊!偏安一隅什么都做不了,只有壮大自己的势力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才能……救下这些无辜的百姓…… 突然一阵风从刘逢正身边刮过,他侧目一看,怎么如此熟悉,等反应过来,那身影已经往郡守府奔去,没等那士兵赶来刘逢正就追了上去。 “你要干什么!”刘逢正拉住了姚盈的袖子。 听到熟悉的声音,姚盈终于停下来转过头来。 “卿卿……卿卿呢……柳府一家呢……”声音已经嘶哑,但却明显可见其中的哀求,像是在希望着他们都还在。 刘逢正沉默了一瞬,并没有直接把残忍的现实告诉这个只剩下最后一根稻草的女子。而是避重就轻的说道:“柳卿卿没有受伤,我带你去见她。” 听到这里姚盈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卿卿没死,可随即她又反应了过来:“那……那其他人呢?” 刘逢正怕他崩溃,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把令人心如刀割的惨剧告诉他,毕竟她迟早也是要知道的:“柳郡守和柳二柳三,都和南军拼杀至死了。” 也就是说,如今柳府只剩昏迷不醒的柳卿卿,和在外办事的柳大哥柳渊。 姚盈眼睫下垂洒下一片阴影,后来又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抬起头来:“能带我去见见卿卿吗?” “当然,” 分卷阅读39 刘逢正这才放开了姚盈的袖子,视线不由得扫到了地上,但也只是一瞬就躲开了:“你先等等” 刘逢正朝路边一个人正在帮人收拾屋子的妇人询问有没有多余的鞋子,最后拿回来一双还算干净的回来。高大的男人蹲下来,把两只鞋放在了姚盈一双被泥污裹挟还因寒冷泛着红的脚下。 “扶着我穿吧。”刘逢正低沉浑厚的声音传来,然后默默把眼睛转向了别处。 姚盈此时才发现自己没穿鞋袜,小脸有些红,恢复了些意识的心神觉得有些尴尬。不过也没有为这事儿踌躇不动,卿卿还等着她。 其实姚盈和柳卿卿一直在同一个宅子里,只不过有些屋子毁坏的厉害住不了人,所以两人的屋子隔得有些远。 沿着原路返回,两人都没有说话。到了柳卿卿的屋子,刘逢正就把空间都留给了二人。柳卿卿还在昏迷之中,眼睛紧闭,平日里艳丽而生机勃勃的人此时却面色苍白,像是失去水分的红花。姚盈轻轻给她掖了掖被子,摸了摸柳卿卿的头。 “放心,我一定会让他们还回来的。”轻轻的话语好像没什么力量,但却字字真心,家破人亡的仇,尸骨露野的哀此刻融为一体,让姚盈更加笃定心中的信念。窗外天光正好,一场雪虐风饕后愈发晴朗,虽然依旧是刺骨的寒,但好歹有了希望,有了希望,前路便还有的走。 回自己呆的那个屋子换上了男装,打算出宅院帮忙时,姚盈意外见到了贾随之,他一身衣服黑不溜秋,像是被墨泼了一样,身后还跟着几个其他的男人,一样狼狈不堪,一个个泪流满面,想必已经见到了来时的惨状。 听他说了才知道那一日早上他和几个年轻力壮的在安丰郡后的一座小山上去砍柴,刚好在与城门相反的方向,结果他不小心掉进了沼泽,几个大男人废了好大的力气才把他拉起来,后来在山里歇息了好久,没成想回来后城内就成了这副模样。 姚盈上前拍了拍贾随之的手臂,随后又抬起头用隐忍着悲痛的声音低沉的说道:“是我对不起大家,没能保护好你们是我的错。” 贾随之抱拳大声喊到道:“愿随姚公子为青县众人雪恨。” 几个男人也异口同声,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愿随姚公子为青县众人报仇雪恨!” “好!”姚盈内心震动,她很感谢这些还活下来的人没有怪罪她,没有指责她把青县的百姓带来了安丰,而导致了这一场无妄之灾。 “死去的乡亲们的仇我们一定会报的,现在你们先去歇息歇息吧。”姚盈看着眼前仅剩的几个疲惫的男人说道。 “公子,我们不累” “是啊公子,我们不累!”男人们抹了眼泪回应道。 “那就随我去帮忙!”姚盈嘴角总算有了向上的弧度,只不过太过微小,让人发现不了。 “好!”“好!”“好!”雄浑的声音回荡在破落的小院里振奋人心。 城中依然有些为非作歹的南军,凭着城已攻破,无所畏惧,在百姓屋里强抢民女,逼良为娼,掠夺金银珠宝,姚盈带着众人一阵拳打脚踢,胜在人多,把那些已经昏死的行恶行的捆了起来绑在一处废弃的宅子里。 “这些人怎么办?”贾随之问道,看着眼前无恶不作的南军甚是厌恶。 “杀了吧。”姚盈的嗓子里透着寒凉,不留情的说道。眼前这些人犯下的杀孽,只有用他们自己的命来换才能安抚地下的一众魂灵。 “杀了?”几个人十分震惊,他们都是老实的平民百姓,从来没有干过这种事情。 “既然留着也是祸害,还不如杀了,杀之前把他们的衣服剥了。”姚盈垂下头来,眼中充斥着忿恨,耳边回荡起刚才那个被欺侮的女子惨烈的叫声,兰心兰玉当时……应该也是如此绝望吧…… 几个男人虽然从没杀过人,但听到姚盈的话想到这一路来见到的种种恶行也觉得杀人偿命,理应如此,虽然不知道有什么用,但很快剥下了几个祸害的衣服。 “既然姚公子说杀,那我们就杀了!”王猛说道。他原先是青县杀猪的,以前手里也染过不少血,本来作着小本生意家庭和睦,可早上一别却是永别,妻女都死于非命。 “凭什么他们这些王八蛋杀我们的亲人我们却不敢杀他们!”恨的心颤的王猛大声吼道。 “这一刀我来动!” “我王某人要为我的妻女报仇!” 王猛一句接一句让人热血沸腾,也让其他人想通了,杀恶人杀得可不是人,是畜生! 王猛拿起畜生欲行欢之时丢在一旁的刀上前一砍,不过一瞬,“咕咚咕咚”一颗头颅就滚到地上,红血喷涌,血迹横流。 其他几个人也有样学样的杀了几个畜生,心中悲痛总算消解了一分,也算是为亲人报仇了。 只有贾随之没有动,还皱了皱眉头。 回去的路上贾随之趁着大家都拜别默默跟上了姚盈。 “何事?”姚盈早就察觉到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早等着他了。 “姚公子, 分卷阅读40 今天你让王猛他们杀人此举,委实不妥。”贾随之是个文人,长这么大学的是之乎者也,要仁德,爱人,行善,还是难以接受杀人泄恨的做法。 “哦?”姚盈看了看贾随之,想知道他接下来还想说什么,“有何不妥?” “杀人戾气太重,他们都是平民百姓,无端乱了心绪,以后若是成了弑杀之人,可不好。”贾随之话语中一片浓浓的担忧,虽然心中也觉得杀了这些人算为父老乡亲报了仇,但理智却不允许他这样想。 姚盈一声轻笑:“谁说他们只是平民?乱世里谁都可以称王称霸,只看你够不够胆罢了。况且今日只是让他们消解心中痛苦,家破人亡的滋味可不是憋一憋就过去了,不是谁都能如你一样能自我约束的,如果想不开了他们也去黄泉之下陪家人了怎么办,所以不如给他们希望,能手刃仇人,也能缓解心中痛苦。” 姚盈稍停了一下又接到:“你放心,今日杀的人是他们该死,不该杀的人,我们也不会杀。” “呼呼”的冷风掠过贾随之的衣角让他更加清醒。 “多谢姚兄。”贾随之嗓音里带着释然,杀人所带来的罪恶感也减轻了些,对此的偏见也随着冷风而离去。 如果说从前的贾随之拉着青县人造反只是为了保全他的父亲和顺应起义的大流,那今日他才是真正走出了茂国的阴影,来到新的世界——一个人人都可以成为勇者的世界。 所以,他也是可以的,不是吗? 姚盈正欲走,贾随之却又开了口。 “姚兄,还有一事。”贾随之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开口似的突然没了声,但最后还是说出来了:“柳小姐还好吗?” “还好,没有受伤”姚盈微微一笑。 夜色已浓,白日的喧嚣归于平静,冬天已经到了,春天还会远吗?等到万物复苏,绿牙从土壤中钻出,四处又是生机勃勃。而且今年冬天的雪多厚啊,瑞雪兆丰年,不是吗? 第20章 劫粮 三个月后,鸟语花香,沉睡了一个冬天的小草也顽强的扬起头颅,度过了最寒冷的冬天,春天的到来总是让人心情愉悦。 太阳挂在云卷云舒的天空,安丰城外林子里的暗处四散的躲了许多拿着兵器蒙着面的人。只待羊入虎口。 自上次陆陆续续杀了一些为非作歹的南军后她就和刘逢正商量侵入守城敌军内部的事情,她只是有此提议,但没有成熟的计划,毕竟她也没有真正掌过军,这种事情还是交给刘逢正来做比较好。 刘逢正本来还发愁如何反客为主,姚盈的点子到给了他灵感,通过他的暗箱操作,总算有自己人混入了南军当中,探听到了一些消息,于是就有了今日的劫粮。 毕竟那么多人在前方打仗,后方怎么可能不供给粮草? 而且安丰郡在南韩王眼里已是他的城池,粮草前运,必经此地。 康恩侯得知安丰惨剧后联系过儿子,但刘逢正觉得,应该料理完此时再做打算,而且如今京城已是三王相逼之势,说来也是可笑,打着清君侧的名号盘踞在京城之外,三人你不让我我不让你,小皇帝在京中也不成气候,三王盲目自大的觉得自己的对手只有其他两个,毕竟很多有所气候的地方头领看到如今的形势开始各自投奔三人。 但大乱又是哪里这么容易结束的呢?别说是康恩侯府,许多贤士都看得出三王当不了什么好皇帝,况且地方也有暗中扩大势力不愿归附之人。 姚盈对劫后的粮食早有打算,三王如今都急需粮草兵甲,除了南韩王,西王距离这里算是最近了,她不远万里化名联系西王手下专门管粮食的可就是为了等这一天呢! 一石二鸟,岂不乐哉? 南韩王的兵士十分松懈,毕竟这一路来都没出什么意外,眼看到了自家城池了,早早交差给下一批士兵他们的人物就完成了。 有几个士兵都有心情欣赏起了春天的安丰,草木丰隆,鱼游浅底,多好的春光啊! 可愉悦的心情没过多久就成了惊吓,有备而来的刘逢正很快收拾了这些精神松懈的运粮兵。还在他们眼前演了一出“好戏”。 几百个士兵被捆作一团,被迫看了一副特意为他们演的戏。 “哈哈哈,总算让我逮到南韩王的兵了!”刘逢故意用十分粗犷的声音大叫到。 一个不知是被漏了还是故意没塞上脏布的小兵颤颤巍巍的问道:“你……你是何人,你可知这是南韩王的……南韩王的……”小兵害怕的紧,话是越说越小。 “劫的就是他娘的南韩王,在南边呆着跑”刘逢正正说的起兴,旁边另一个蒙着面的人打断了他。 “郑兄,不可多言!”语气十分严肃。 “哈哈哈,这不是高兴吗,不说了不说了。” “来人,将这群南韩王的狗腿给爷带回去!”刘逢正大手一挥。 “是!郑统领!” 拙劣的谎言漏洞百出,可在口耳相传之后却能在人心里埋下疑惑的种子并且生 分卷阅读41 根发芽。 一个接一个的把这群看守不力的小兵敲晕,刘逢正带着一批人就踏上了姚盈和那西王收下约定交货的地方。 几百个南兵又被敲了好几下后被丢到了半路,再等刘逢正带着小部队返回安丰时已是三日后。 四箱真金白银被抬进姚盈的书房,看的她喜上眉梢。 “看来此行颇丰啊。”姚盈此时一身男装,可从那一瞥一笑中还是能看出动人的身姿。 “是,多亏了姚小姐的妙计。” “姚小姐?”姚盈无奈的笑了笑,“好歹我们也认识了好几个月了吧。” 刘逢正忽然不知道说什么了,那一日青丝滑落的场景在脑海里回荡,说起来……他还没有想好怎么告诉她那件事。 “那?”他试探性的问了问:“应该叫什么?” “随意吧,好歹也是并肩作战过的人了。”姚盈打开箱子一一查看,还将两个元宝敲了敲,撞出清脆的响声。 “那,盈妹?”刘逢正小心翼翼的说道,其实他很早就想这么叫她了。 “嗯……盈妹就盈妹。那你就是我正兄了。”姚盈放下银锭子抱了抱拳。 “对了,我有件事……”“你把这两箱拿走吧” 两人同时出了声。 “你先说。”又是同时说出了这句话。 两人都笑了,姚盈的笑如同三月春风,就这么吹进了刘逢正的心里,本来还感觉有些尴尬摸着头的手突然不知道往哪里放了。 他突然不想把那件事告诉她了,不是因为怕他拒绝自己的提议,而是怕坏了他在她心中的印象。 “还是你先说吧。”刘逢正酝酿了一下,还是觉得应该说,毕竟“信不足,安有信”,他若此时欺骗了姚盈,那又怎么得到她的信任呢?只不过,处决还是来的慢一些吧…… “那我就先说咯。”姚盈将摆在桌上的两箱金银推向刘逢正,满是感谢的眼睛直直的看着他“这是你的,此次若没有正兄相帮,难成此事。” “不可。”刘逢正恢复了平时正经严肃的模样,一只手止住了姚盈想要推过来的东西。 “这是你应得的。”姚盈的手没有放松,眼睛仍是与他对视。 “帮你是我应该做的,况且主意都是你出的,我不过是出了人力而已。”刘逢正据理力争。 “正兄,人力也是力啊,没有你,我带着几个人也做不了这些。”姚盈摊开手,叹了一口气无奈的说道。 看姚盈一副你不拿我绝对不放手的样子,刘逢正只好皱了皱眉头,在烛火照耀下星辰一样的眼睛被眉毛挤作一团,煞是可爱,惹得姚盈憋不住笑了。 “好吧……不过我只要这个。”刘逢正拿起一箱就跑,不管后面姚盈叫着他的名字。 跑到半路才发现自己又没说,只好安慰自己到,还有机会还有机会,一定会告诉她的。 像是被鸟羽轻轻骚动了心扉,姚盈脸上慢慢也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放好三箱东西,姚盈如往常一样去了柳卿卿屋里,那丫头自从那次昏迷后就一直阴阴郁郁的,没了从前的恣意妄为,怎么看怎么蔫。 柳渊在不久前也赶了回来,本来是因为出门访友,没成想逃过一劫,回来时身边还带就一个叶青,据说是在回来路上遇到了一个落魄书生,但为人聪颖,才气过人,就被惜才的柳渊带回来了。 柳渊为人成熟稳重,柳卿卿之前夜不能寐,总是想着南军来时她被哥哥们锁进柜子里的害怕,等他大哥回来后才好一点,起码如今能睡得下觉了。 “卿卿,睡了吗?”姚盈在门外小声的问道,怕柳卿卿睡了反而把她吵醒了。 “没。”恹恹无力的声音轻飘飘的传出。 姚盈推门进去,屋里一点光也没有,仿佛一座死寂的坟墓,一扇门一扇窗将春天与这一间屋子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卿卿。”借着月光姚盈在黯淡中窥见了萧瑟的美人。 躺坐在床上,一双玉足裸露在外,一只在床上,一只搭在床沿边,头一动不动盯着空无一物的前方,手上拿着酒壶,有一口没一口的灌着,像是把自己喝醉一切就都可以当做没有发生一样。 姚盈拿起一旁桌子上的酒,开封后碰了一下柳卿卿又欲往口中送的酒瓶,“叮当”一声后隐约有酒声荡漾,她拿了张椅子坐到了柳卿卿旁边,默默的陪着她喝起了酒。 柳卿卿总算有了回应,也撞了姚盈的酒瓶一下,狠狠的灌下一口,呛得自己咳声阵阵。 “慢点喝。”姚盈看着好友一副丧气的模样也不好受,递上了帕子。 很多伤没办法用言语劝解,最好的办法是自己想开,就像被黑沉沉的阴云笼罩的天空不会因为平白的希望就艳阳高照,总要来一场倾盆大雨,才能让阴云消失重回光明,而这场雨,只能由柳卿卿自己下。 两人借着酒缅怀着亲人,空气依旧安静,但因为有了另一个人的陪伴多了些暖意。知己难遇,一辈子遇不到几个,能一直陪伴的更少 分卷阅读42 ,都说酒逢知己千杯少,此刻两人也算是应了这幅景了。 叶青站在门口,透过窗影看到把酒默言的二人,静静伫立了一会儿就离开了。轻悄悄的步子没有弄出声响,就像他来的时候一样,轻轻地来又轻轻地走。 半个晚上都在喝酒,到最后柳卿卿终于恹恹欲睡,酒瓶再也没有动过,被堪堪拿住没有掉下来,姚盈慢慢站起身替她拿了酒瓶,脱下了足衣扶着她躺下去,因着料峭春风夜里还是有些寒意,给柳卿卿搭上了一层薄被姚盈才离开。 天上的星辰明灭可见,挂在漆黑的夜幕中像是一盏又一盏的指路灯,像是指引者亡灵归家。 姚盈抬起头来:爹,娘,兰心,兰玉,你们还好吗? 双手紧紧握成了拳头,指甲刺入手中的疼痛让她更加清醒,慢慢走回自己的屋子,姚盈拿出一只破旧不堪的香囊——是姚父以前最喜欢系在身上的,母亲亲手绣的。 她在残骸中找到这个后就一直贴身保存,晶莹的泪珠从眼角滑落。 姚盈暗骂着自己怎么这么不争气,过了一会儿紧握着香囊睡下了,连眼角的泪痕都未擦去。 第21章 心意 姚盈和柳卿卿骨子里都有一份对自由的向往,不过前者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凤凰涅槃,后者是天生自带的恣意妄为。所以当成就这份恣意妄为的柳家倒下,人就极易丧失了生气,但等什么时候她能凭借自己的意志走出来就会给她建造起一层强大的保护罩。 春风习习,三王盘踞砸京城附近,把城中的皇帝当做待宰的羔羊,三军相对,让温暖的风里带上了肃杀之气。三方按兵不动守着自己的营地,谁也不敢率先出击,怕就是成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里的那只可怜暗自得意却死于非命的螳螂。 可到底还是南韩王更胜一筹,毕竟是富可敌国的人,手握重兵还粮草充足,而西北二王虽士兵可与之抗衡,但手中粮草银钱确实比不上的。 而京城皇宫内,士人集团和宦官集团两相对峙,既不愿忍受另一方踩在自己头上,又对城外虎视眈眈的三王心怀畏惧,小皇帝终日惶惶,根本镇压不住这群臣子,坐在皇椅上总是怕的脸色苍白。 姚盈穿着一身劲装在宅院里慢慢踱着步,听着春日的鸟啼声声,等着贾随之的消息,院内一颗高大的桃树被点点粉红点缀着,和湛蓝的天空遥相呼应。 院墙之外的那些□□掳掠,胡作非为总算少了些,三个月来,安丰城内有一支临时组成的队伍暗中保护者幸存下来的百姓,而姚盈就是他们的组织者,但她很少出现,毕竟不会武功,还是个女子,身体娇弱,他觉得自己跟着去只会给大家添麻烦。 终于,贾随之踏着紧密的步伐出现了,自上次一番话后,他仿佛解开了自己的心结,虽然父亲已死,从前宠上心头的妹妹也受辱而亡,母亲也死于非命,但他还有机会手刃仇人,替一家报仇。 心中烈火熊熊,燃起了他满腔的气血,快步进门来的贾随之开心的大声叫道,手上还扬着一封书信:“姚兄!他们答应了!” “真的吗!”姚盈也激动的不可言说,赶忙接过来。 “好!好!好!”一连三个好字从姚盈口中喊出,她的目光坚定的看向远方,像是下一刻就可以凌云而上。 这事其实还多亏了南韩王,要不是那王八蛋一路上纵容自己的士兵强抢民女,□□掳掠无一不做,他还联系不了其他郡县的人合作呢。 可白日的高兴却并不能消去夜晚的孤寂,等夜幕笼罩,繁星挂在空中一闪一闪,姚盈拿出了一坛酒在院中树下的小石桌旁的石凳上坐下。 满满倒上一杯酒倒在地上,晶莹的反射着月光,再给自己倒上一杯,仰头喝下,一杯接一杯,一杯接一杯…… 刘逢正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小院的门口,手握未出鞘的刀剑一动不动,默默注视着那借酒消愁的女子。 这三个多月的相处让他对她的感情满满变了质,从开始的欣赏到后来情不自禁的靠近,连他自己意识到的时候都有些惊讶,毕竟在爹娘眼里他是个喜欢学武和在外游荡对情史一窍不通的小子,可只有他知道,他只是没有遇到那个人而已。 这些天来,他见过她保护乡亲的勇敢,为护着安丰百姓组织大家抵抗南韩王留下的守军,自掏腰包让大家不再因粮食被抢忍饥挨饿,也看过她因失去家人狼狈不敢,把伤悲放在心里独自消解不让别人担心,毕竟她可是贾随之那群人的主心骨。 男扮女装领着一群大男人的姚满可真是个奇女子,想到这里刘逢正忍不住笑了,夜里本就静谧,哪怕只是一声轻笑,自然而然就被姚盈发现了。 结果已经偷偷摸摸看过好几次姚盈借酒浇愁却因心中胆怯不敢上前的刘逢正只好过去了,因为,姚盈叫他。 “正兄?你站在那儿干吗?”姚盈听到一声轻响就往那边看过去,透过月光看到个人影,肖似刘逢正便不确定的问道。 “恰好路过,就看到你在这里喝酒了。”刘逢正恢复了平时的正经模样,装模作 分卷阅读43 样的解释道。 “要不要来点?”姚盈又拿出一个杯子亲手倒上酒。 刘逢正正对着姚盈坐着,看她专注的倒酒,梳的一丝不苟的头发,顶上束了一个小发髻,用木簪固定,将她秀气的小脸显露无疑,也让人感叹,如此娇小的身体里怎么有这么大的能量。 “却之不恭。”刘逢正眉眼弯了一弯,本是凌厉的面庞柔和下来,接过酒来。 “正兄打算何时归家?” “快了吧,父亲上次已经来催过了。”刘逢正清正的嗓音里藏着些不为人知的落寞。 “回去后打算干什么?”姚盈继续问道。 “打算……”刘逢正正欲说出口却停了下来,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等烈酒入喉才再开口。 “能干嘛呢?也不过是能救多少人就救多少人吧。”康恩侯府这么多年被迫隐忍,骨子里仿佛都被刻下了认命二字,刘家的男儿对兵权是又惧又爱。 “乱世英雄起四方,就没想过分一杯羹吗?” 姚盈轻飘飘的说出这句话来,却把刘逢正吓了一大跳。 “盈妹,不可妄言。当今皇帝还在位。”刘逢正一脸严肃的说到。但他心中也清楚,如今小皇帝生死未卜,是死是活也不知道。 姚盈和刘逢正相处这么久,知晓他心中有侠义之气,好匡扶正义,对身边的兄弟也很仗义,这样的人如果能成为以后的皇帝,天下的子民一定很幸福。 而且他也有勇有谋,上辈子如果不是王通暗算,他说不定也会走上皇位。可王通走上帝位后又做了些什么呢?刚开始一年还算励精图治,后来却醉心美人享乐,把从前骨子里的贪欲展现的淋漓尽致,结果落到个和前朝皇帝差不多的下场,身体被酒色掏空,没过几年就死了,在那之前还鬼迷心窍的受宠妃的枕头风想要改立太子。 如果不是底下的臣子纷纷反对还请来了隐居山林颇有名望的几位老人为儿子作势,他恐怕也不会就此作罢。 可刘逢正和王通不一样,他骨子里就刻着勇和仁义。 姚盈像是笑话他的胆小:“怎么?正兄不敢?” 王通还没想过这个问题,也应该说,是不敢想这个问题,当皇帝?登上万人之上?这些好像对他没什么吸引力,毕竟于他而言,尽绵薄之力救一方百姓就已经是最大的愿望了,现在的他甚至想不到日后会和王通成二王争霸之势。 但此时的姚盈想要从他口里听到明确的答案,因为她想助他。 王通细细思索的如今的形势,京城已乱,三王看似是制衡之态但却隐隐有了破碎之势,毕竟南韩王实力强劲,西北二王联合还好,如果此时还是针锋相对,南韩王保不准就会成了最后的赢家。 王通想的很对,此刻的京城外南韩王率先打破了静止不动的局势,底下的小兵穿来消息,西王竟敢暗中劫了他的粮!他好大的胆子! 于是联合北王,也不知是什么时候说动的,不过他手底下谋士众多,能说动北王也不稀奇,况且西北二王本就有矛盾,再经南韩王一撺掇,让他们拔刀相向容易许多。 可唇亡齿寒,北王没想到的是,南韩王竟敢不顾仁义道德,在打败西王后调转矛头攻击自己。南韩王可是答应了他等他坐上王位就把西王的那一份封地封给自己的!怎么可以如此言而无信! 可南韩王就是这么个阴晴不定残忍无度的人,在他眼里只有北王就是个傻逼,哈哈哈,还想让自己给他封地,他为什么要封?自己留着不比给他好? 显然他已经讲天下当做了囊中之物。 “我对皇帝没兴趣。” “那对保护百姓呢?” “有。”这些事情刘逢正本来就一直在做,想起自己从前在康恩侯府时总溜出府去找乐子时的太平景象,而如今流民四起,被攻破的城池破败,甚至有失去了家园的人还易子而食,残忍而有无助,心中就一片悲凉。 “好。”一个好字无头无尾,却是姚盈对刘逢正的许诺。 一片桃花顺着风落到了姚盈头上,夜色那么暗,也得亏刘逢正是习武之人眼里甚好,他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先做出了行动,轻轻摘下后才发现自己在干什么。连姚盈无头无尾的好字都没发觉出异常。 “那个……你头上落了花。”他还把手连连伸出给姚盈看,生怕她不相信似的。 姚盈见他突然伸出手来呆坐在石板凳上动也不敢动,连手上的酒杯都还端着,听到这话才回到:“多谢正兄了。” 刘逢正怪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说道:“更深露重,你还是快些歇息吧。我……我就先回去了。” 说完了,落荒而逃,跑回屋子才发现自己又没有说那件事,可此时肯定是来不及了,只好赶快梳洗上床。 姚盈看到他落荒而逃的模样,感叹道真是个孩子啊,不过摘了一片花而且,怎么如此害羞?连自己都没有发觉笑意爬上了脸颊。可此时的姚盈自己不也是个十六岁的少女么? 又喝了一杯酒,拎着酒坛子就回屋了,一夜 分卷阅读44 好眠。可另一边的刘逢正确实辗转反侧,想着姚盈的笑,姚盈望着他的样子,还有自己的落荒而逃,平日里人高马大的俊朗小伙此刻脸红的像猴屁股。 直到第二天早上看到姚盈还是有些不自在,眼神躲闪让姚盈感到好笑,不就是一片花么? 如果刘逢正不喜欢她的话那可能只是一片桃花,但此时刘逢正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年,在心上人面前失了颜面怎么会不躲闪,况且他还有个秘密没有说出口呢。 第22章 红果 南韩王已经攻进了京城,直接闯入朝堂之上坐上那高高在上的皇位,本来还在七嘴八舌议事的朝臣早已如惊弓之鸟四处躲避,小皇帝也被宦官赶忙带回了寝宫。 可南韩王哪里会让他们就这么离开了呢?自己进京当然要热热闹闹的!当即捉住一众大臣,夜里就开了盛大的宴席,面色苍白的小皇帝被强迫坐在了上位,连捏筷子的手都在发抖,南韩王就坐在皇帝的左下,眼神时不时瞥一下皇帝,更是让他又惊又俱。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什么地方惹怒了这位阎王。 南韩王其实就是看小皇帝碍眼,老子都进了皇宫了,凭什么还要坐在这毛头小子的下面?到了夜里,南韩王大摇大摆的进了后宫霍乱宫围。要是让茂帝看到南韩王这要欺侮他的妃子非要从棺材里跳出来不可! 第二天照样是歌舞升平,南韩王就坐在皇帝的下面,底下的朝臣迫于威压什么也不敢说。因为有几个企图指责的文官已经直接被拖下去杀了。 连南韩王的谋士也劝不住,毕竟在这位爷眼里他京城都已经进了凭什么还不能任意妄为? 下一步他就要废了皇帝!龙椅给他那个茂帝坐了这么多年,如今又是他的儿子坐,自己等了这些年总算能体验一把了。 南韩王梦里都是笑醒的,心情愉悦,感叹还是皇宫繁华,这宫这殿这美人……他在沿海的封地哪里抵得上这儿呢? 小皇帝从被推上任就整日忧心忡忡,再加上朝臣本来就没把他放在眼里,整夜整夜的失眠,愈发憔悴,南韩王进宫不过两日,他就彻底病倒了。 寝宫里太医颤颤巍巍的给他看病,没一会儿就跪倒在一旁,头重重的磕在地上:“臣……无计可施。” 姚盈在安丰城内游走,组织着家破人亡流落在外的百姓,刘逢正也带着他的人在一旁协助。 安丰周围的不少地已经荒废,再加上南韩王时不时像强盗一样抢夺百姓的粮食,人们缺粮又无心种地。 陈五和陈行舟在帮了姚盈等人收拾了安丰几天后就回了陈家村,村里还有许多人等着他们呢。姚盈十分感激他们,约好再会,毕竟那一天也远不了了。 而贾随之和姚盈等人已经聚集起了一千多的青壮年,毕竟安丰还在南军手里,在他们眼皮子低下也不敢动作太大,但民心齐聚,都恨死了这些王八蛋,平日里吃他们的抢他们的还杀了他们的亲人,这样的王八蛋要不是没能力早就想杀了! 那日贾随之带来消息说淞户郡太守已经同意和他们联合,她就觉得要有所行动了。淞户郡也是南韩王践踏过的土地,位于安丰南边一点,他们的遭遇比安丰郡更惨,几乎半个郡的人都死了。 因为南韩王嫌人多还要吃粮,干脆杀了一了百了,而且南军多是虎狼之性,打了一场仗自然想好好发泄。淞户太守躲过一劫,可仍是心中恨恨,就想卷土重来。 姚盈和刘逢正也说了这件事,刘逢正觉得如果真的要赶走南军必须了解附近的地形,于是就领着几个人去查探地形去了,姚盈带了几个机灵的年轻本地人也一起跟上山了,方便帮着刘逢正查探,自己也想祭拜一下父母乡亲。 等到山上,刘逢正一路查探着敌军的视线薄弱点,守军少的地方,还有易守难攻之地。而姚盈祭拜完后却有了新的发现。 三四月万物生长,山上也结了不少果子,但姚盈到底不是本地人,并不熟悉那些可以吃哪些不能吃,但在跟着刘逢正的途中她发现一种红色的果子,长在地上被绿油油的草遮住,还有几只兔子被他们惊吓而跑,慌忙蹦跳遁走留下来一地啃了一半的红果子。 姚盈以前喜欢翻些野书杂文,也曾看过一些迷路山林中的人靠动物的指引找到一些无毒野果活了下来。 怀着好奇她朝兔子离开的那片葱绿走过去,两边林木高大,很容易迷路,草木茂盛,看来平时也没什么人往这边走,他和刘逢正打了招呼让他们先走,自己留下几个小伙子其余的都留给了刘逢正,就往那边走去了。 刚开始还只是几个隐隐若现的红果子藏在绿叶下,她就扯下一块布,盖在一个上面拿起来,用手捏了捏,那果子有一个鸡蛋那么大,外头红彤彤的,轻轻捏开后渗出的却不是汁水,而是粉白色的黏糯黏糯的东西。 “你们从前见过这东西吗?”她摊开手上的布,将里外展现给身后的几个年轻的本地小伙子看。 “这什么东西?我长在这里这么多年也没见过啊!二狗你见过吗?”三麻看向二狗。 “这东西……我 分卷阅读45 也没见过……”二狗也是一脸疑惑,“不过这山上确实有很多可以吃的野果,但很多人都认不得,也不敢多吃,也就我们祖宗那一辈才认得了。” “城里还有老一辈的人在吗?”姚盈问到。 姚盈觉得有些野果吃也不错,毕竟现在粮食缺的很,想着又往前走了几步,结果没想到前面有个陡坡被蓬勃的草叶盖住,从外边完全看不出来,结果姚盈就这么滚了下去。 还好陡坡下没有什么尖石,只不过陡了些,坑也深了些。 上头的三麻二狗几人看姚盈突然不见了忙冲着望不到底的草丛里大喊道“姚兄!姚兄!你还好吗!” “我没事儿!” 声音空荡的回荡在“大坑”中,姚盈看着这地方,这……这哪里是坑?哪有这么大的坑,遍地长满了红色的果子,一眼看不到尽头,有些已经被滚下来的姚盈压破,粉白裸露,粘了她一身。 此时姚盈脑子里回荡着二狗的话:可以吃的野果。如果……如果这东西能吃……那她还愁粮食吗? 看着一大片因无人问津而肆意生长的红果子姚盈突然感觉前路充满了希望。 有厚实的草木垫着,姚盈没受什么伤,不过是衣服上被弄的很脏,还没等几个年轻小伙子找来藤蔓,姚盈就已经从坑底爬了起来,脸上傻愣愣的笑着,还搂了一兜的红果。 “姚兄你这是干嘛?”几个人疑惑不解,看着姚盈爬上来手里还拿了这么多果子。 “先回去吧,把这儿留个标记,说不定这些东西能吃。”姚盈指了指那几个兔子呆过的地方零星的果子。 回去的路上她又询问着几个年轻人认不认识长居在安丰的老人。 “我奶奶在这儿住了六七十年了呢”二狗又接着说道,“以前老人家身子骨好的时候就经常上山摘野菜野果。” “真的吗?”姚盈心中充斥着喜悦和希翼。 “您是要认这果子?”三麻开口问道。 “是,说不定就能吃了呢。”姚盈笑吟吟的说道,看的二狗都红了脸,怎么这公子长得如此白嫩? 姚盈让其他人回家忙,然后跟着二狗回了一间四处是“补丁”的小木屋。 “嘿嘿,你别嫌弃,遭了那样的事……屋子还是刚修好的。”二狗一脸憨厚的让姚盈小心。 “怎么会,家中只有奶奶一个人吗?”姚盈听屋里安静的很,就问道。 “嗯……我是被奶奶捡回来的,一直和她相依为命。”二狗心中好似没有丝毫芥蒂,爽朗的说道。 “奶奶定是有福之人。” “嘿嘿,是啊,她肯定会长命百岁的。” 等到进了屋,一个面容和蔼的老太太正在木凳边编着草鞋,她的脸上布满长长的皱纹,头上也仿佛被白霜染白。 “奶奶!”二狗喊出的声音很大,后来有小声的对姚盈说道,“奶奶有些耳背。” “奶奶!”姚盈也有样学样的大声喊到。 “哎!二狗子回来啦!咦,这是朋友吗?来,快坐,快坐。” 老奶奶想站起来帮客人拿板凳,二狗却已经眼疾手快的拿出来了,姚盈手上抱着果子不好行动,只好说道:“奶奶您别麻烦!你好好坐下吧。” “是啊,奶奶,您快坐下吧。”二狗回来把奶奶扶着坐下,又回厨房倒了两碗白水。 一碗递给姚盈,一碗递给奶奶。 姚盈把果子放到一边,拿起还缺了一角的碗咕咚咕咚,没有丝毫嫌弃,她早渴了许久,不过一路想着果子忘了这事儿。 和老奶奶花了会儿家常才问道果子的事儿。 奶奶年轻时相比也是个健朗的人,一聊起野菜野果来就滔滔不绝,姚盈也乐呵的在那儿坐下来听着老奶奶聊着山中趣闻,丝毫不觉得无聊。 二狗看自家奶奶又啰啰嗦嗦的起来,还想提醒,却被姚盈打断了,示意他不用。 知道最后老奶奶自己想起来了。 “对了,小伙子你是不是问我这果子来的?” “是呢。”姚盈眼中泛着笑意的回答着可爱的老奶奶。 “哎,你这是在后山采的吧?” “是啊,无意中发现的。”姚盈听到这话感觉有了希望,连嗓音里也冒出了雀跃。 “我说这么眼熟呢,好多年没见过了,还以为再也吃不到了。”老奶奶怀念的说道。 “这果子真的可以吃!?”姚盈喜上眉梢。 “当然能吃。”说着老奶奶就想弯下腰拿起姚盈放在地下的果子,奈何年纪大了,弯不下腰。 还是姚盈眼疾手快的拿起来。 老奶奶仔细端详,又缓缓说道:“不过啊,这果子不能生吃,不然可是要闹肚子的。” 说着就拿起果子进了灶房,二狗在一旁熟练的生起火来,老奶奶从水缸里舀了水将果子洗净,直接丢进水已经沸腾的锅中,没一会儿就熟了。 将果子捞出来,里头的果肉已经变成了纯白,粉粉的,像是揉成一团 分卷阅读46 的面粉一样。 老奶奶先尝了一口:“还是当年的味道啊,记得那时候饥荒,我们还把这个蒸煮熟后……” 姚盈从她的口中知道这果子很能充饥,自己也尝了一口,有一点淡淡的甜,弥漫口中,特别像……特别像自家米粮铺里磨碎了的稻谷,这也让姚盈越发坚定了把山中的果子充作粮食的信念。 姚盈没有贸然找人去摘果子,了解到自己想知道的就拜别了二狗。 临走前二狗还十分感谢的说:“能听奶奶啰嗦这么久……谢谢你了……” “这有什么好谢的,能有长辈在身边啰嗦是福啊,你可要好好珍惜。”姚盈爽朗的回到。 随后又严肃的说道:“对了,此时先不要外传,免得引起不必要的事端。” “一定不会辱了公子的命令。”二狗本就憨厚,发誓不会说出去。 第23章 告白 虽然知道二狗不会轻易把此事说出去,无故惹来南军的关注,但还是早早处理的好。 此时的皇宫,小皇帝垂垂危矣,太医在一旁急的直擦汗,却毫无挽回之力,没过多久就驾崩了。南韩王听到这消息甚是诧异,自己这还没动手呢?小皇帝就这么死掉啦?没意思的很。一点也不怕外头的揣测。 大臣们聚集到了皇帝寝宫跪成一片,有些忠义之士甚是觉得就是南韩王害死了皇帝,觉得一定要为皇帝报仇! 王通呆在南韩王底下时日已久,立了几个小功也慢慢的有了些权利,一路来暗中收买人心,也有几个人投奔到他门下。 但郑仁郑玉两兄弟对南韩王是越来越不满了,这样的人怎么能当皇帝?可王通自从见了金碧辉煌的宫殿,堆积如山的珍宝,和美女如云的后宫就飘飘欲仙,多想在这呆一辈子,连之前对南韩王的芥蒂都忘的一干二净了。郑仁郑玉见这副情形,再加上之前的事情对他更是不满了。 这时皇帝突然驾崩,朝中震荡,本来行将就木的茂国是彻底完蛋了,本来还有皇帝在位还能牵制些诸侯,将军,太守……但如今作为国家统一的象征的皇帝又死了,还有什么秩序可言? 南韩王更加肆意妄为,没了拘束,连谋士也劝不住,有眼力的早就投奔他人,只剩下些谈恋权势的狗腿子一般跟在南韩王身边祈求一点他漏下来的金银珠宝和美妾。 姚盈早就知道小皇帝迟早要死,而群雄也势必会联合,打着诛邪贼的旗号,说是为了替皇帝报仇,但谁不知道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呢?不过是名声好听罢了。 那一日刘逢正仔细勘探的地形也起了作用,城中训练有素的南军有六千,东南两个城门各有一千守兵,南北稍多,各一千五,还有一千则是在郡中干巡逻接应等杂事。 而后山山腰有一块绝佳的瞭望处,能够清晰的看到城中形势。 刘逢正在书房中仔细规划着几日后的反攻,一双修长宽厚的大手在羊皮地图上笔画,眉目中透着严肃,姚盈在一旁听着他指点江山的模样仿佛见到了日后那个别人口中骁勇善战的大将军。不过十七就有顶天立地的气势,果真是她看中的人。 看着刘逢正的脸姚盈不由得发起了呆,等到天下安定,她也无牵无挂了,黎民百姓可安,家仇可报,父母不在,她也就寻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远游,离开尘世喧嚣也好。 刘逢正本来在一帮兄弟面前低头说的正起劲,结果一旁灼热的视线一动不动让他突然心跳加快,脸也像熟透了的桃子晕出朵朵红云。 虽然口里还在念叨着布局,头却是越来越低了。 “四个门各派一千士兵,听山上的号令,举红旗是北门士兵攻击,举青旗是南门,举绿旗是东门……”刘逢正快速说完自己的声东击西之策,然后让一帮人下去早做安排。 等手底下的兄弟一走,刘逢正快步关上了门。 “啪嗒”一声后,姚盈才从自己的思绪中走出,正欲出门却被刘逢正拦住了,他像一个人形栓门器,严严实实的堵在门边,姚盈正对着他,小小的个子连他的肩膀都没有到。 书房内烛火微荡,房内的温度慢慢升了起来,本来就已经入了夏,更让人燥热难忍。刘逢正觉得不能再将心思憋在心中了,他堂堂一个大男儿怎么能像个女子一样娇羞不敢言呢! 一鼓作气! “盈妹”刘逢正终于鼓起勇气说出声来。 “怎么了?”姚盈看刘逢正莫名其妙的挡在门口感到奇怪。 “我……你……”刘逢正憋了半天还是没憋出来。 姚盈被他这幅样子逗笑了:“你到底要说什么啊,我啊你的。” 刘逢正终于说出口:“我喜欢你!”然后迅速转身,又不敢往后退,竟然干脆凭着自己身子壮实把门撞开了。 徒留呆若木鸡的姚盈和被强拆下来躺在地上的大门。 姚盈听了这么一句话内心十分震惊,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他……喜欢自己? 自从知道自己上辈子那没什么好结果的婚姻 分卷阅读47 后她再也没想过这个问题,在她眼里她早就过完了一辈子,看似幸运在她眼里却一点也不幸的日子。 本来她只是打算好好照顾父母,带着兰心兰玉,经营着小铺子,逍遥的过完一生。后来亲眼看到百姓流离失所,那些和自己一样本来家庭幸福的人一个个家破人亡,父亲母亲兰心兰玉也死于非命后她就觉得自己这辈子没办法护着一家,那她就尽自己的力帮帮天下百姓。 刘逢正为人正直,又有勇有谋,上辈子也是个好将军,这样的人不该白白死去,既然她打算在这乱世插上一脚,那刘逢正是目前最好的选择,所以她才想赚钱,找粮,只为给未来的刘军以最强大的支援。 可现在,这个不过十七的少年,竟然说他喜欢自己? 姚盈心中如一团乱麻,说起来,她也不过是一个连真正情窦初开都没有经历过的少女,上辈子听了父亲的安排嫁给了一个大自己十几岁的混子,安分守己的当媳妇,生孩子,一切都顺其自然,可如今一个年纪正当的少年红着脸说出喜欢自己的时候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喜欢一个人,然后和喜欢的人一起生儿育女? 回到屋子的姚盈倒头就睡却一夜未眠,睁着大大的眼睛望着窗外的明月想了很久,直到快天亮才撑不住闭了眼。 再见到刘逢正已经是几天后了,刘逢正从说过那句话之后好像消失了,其实是在布置士兵,演示计划,在和淞户太守约定好的那一天,他们从南北两边夹击两郡,不给南军找外援的可能,再借百姓之力内外联合收回了两郡的管理权,也算有了自己的领地。 等到打跑南军,姚盈按照之前就想好的又做成了一个买卖,淞户郡毕竟那么多人,也需要许多粮食。 她从二狗奶奶那里得知红果子可以吃后就暗中带了几百人前往林中采集,然后加工成了熟食,趁着已近热夏,找了块开阔的地方晒干,以便保存的时间更久,这些都是从老奶奶哪儿听来的。 两郡骑马半日可达,之前怕怕淞户太守陈欣不信这东西可食用她还亲自令人到了淞户一趟,把已经成品的东西当着陈欣的面亲自演示如何吃。 刘逢正担心姚盈安全,默默跟在姚盈她们的人马后面,两人一前一后,各怀心思,青葱岁月也算有了些爱情的旖旎。 姚盈到了淞户郡,没想到陈欣竟认识这东西,原来淞户早些年也产这个,只是不知什么原因,渐渐就见不到了,陈欣已经四十多岁了,想起当年家里穷的时候也是这红果救的命,当即就爽快的和姚盈达成了生意。还给她介绍了其他需要粮食的郡县。 于是有了那片红果地的姚盈,就像拥有了一片取之不尽的宝藏,巨坑装着的红果像是聚宝盆一样。 护送完姚盈回城,刘逢正跟在姚盈身后去了她的院子,你不言我不语,一路都安安静静的,都很默契的没有提起那一天的表白,一直跟到了院门口,刘逢正才停下来。 姚盈听到后面再没了脚步声还以为他走了,心中还隐隐有了自己都没发觉的失落。可突然刘逢正的声音就冒了出来。 “我要走了。”刘逢正声音里含着一丝不舍,又有一定要走的决然。 姚盈这才发现他已经在安丰呆了近半年了,也是该走了。四方大大小小的头领联合起来讨伐邪王南韩王,康恩侯府怕也是要加入其中。 “什么时候走?”姚盈觉得毕竟是当了这么久的朋友,再怎么样也是要去送送的。 “明早启程,”刘逢正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出了接下来的话,“你会来的吧?” “嗯,来。”姚盈轻轻答道。 听到这里,刘逢正紧绷的身体才放松下来,还好,至少没有不理自己,那就证明还有机会!嘿嘿嘿,刘逢正心里又乐呵了起来。 “那,明早见。”刘逢正知道自己还有机会就赶紧溜了,明天要以最帅气的形象出现在盈妹面前! 姚盈看着这里不由得无奈的笑了笑,低语了一声:“明早见。” 第24章 民屯 近来姚盈忙昏了头,已经好几天没有去看望柳卿卿了,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趁着终于空闲了下来,踏着月色去了柳卿卿的院子里。 “卿卿真是博学多才!”陌生的男声传入姚盈耳中。 “叶兄才是才华横溢。”声音里虽还带着憔悴,却是多了些生机。 “哎,徒有满腹经纶却没办法报效国家。” “怎么会?” “……” 姚盈看着眼前十分熟稔的柳卿卿和叶青在院中喝着小酒吃着小食甚是惊讶,这两个人是什么时候如此熟识了? “盈盈!”柳卿卿终于是看到了姚盈。 “见过姚公子。”叶青见到姚盈优雅的站起身来跟她作了一个揖。 叶青长得明明如月,若不是一身的布衣,还以为是哪家的贵公子呢。 柳卿卿一声嗤笑:“盈盈可不是男子。” 叶青一脸诧异:“哦?” “是, 分卷阅读48 不过是为了行事方便。”姚盈觉得这也没什么,顺其自然的就说出来了。 “姚小姐可真是好胆识。”叶青一笑,嗓音中都透着十分真挚的敬佩之感,“在下这些天在安丰可没少听到您的事迹。 “不敢不敢。”姚盈盈回了一揖。 柳卿卿和叶青是直接席地而坐在草地上的,姚盈也直接坐到了柳卿卿身边,拿起一个杯子倒了一杯酒敬了柳卿卿一杯:“卿卿抱歉了,最近没有抽时间过来看你。” 柳卿卿也好像是走出了阴郁,话语中又多了些昂扬:“我又不怪你。”说着还靠近姚盈的耳畔悄悄耳语道:“最近听了好些你的事情我都想嫁了呢。” 听到这话姚盈觉得从前那个意气风发的柳卿卿好像回来了,连这般大胆的打趣都敢说了呢。 “如此美人嫁给我也是三生有幸啊!”姚盈不甘示弱的回了一句。 “哈哈哈~”银铃般悦耳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小院里,连微微的破败都掩盖不了其中的喜悦。 两个女子在这里肆意的大笑,旁边一个如玉的叶青看着他们这般做派也丝毫不感觉尴尬。 “姚小姐和柳小姐可真是两个不拘小节的女子啊。”他拿起酒杯对着两人道,“我敬你们一杯。” “多谢!”姚盈和柳卿卿异口同声后相视一笑。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天就散了,姚盈没有回屋,之前为了处理事情怕吵着柳卿卿才没有再夜间过来陪她,如今有空了,柳卿卿竟然恢复了不少她当然要过来蹭蹭好友的被子。 “我今天可就留下了,你可不许赶我走。”姚盈跟在柳卿卿后面俏皮的说道。 “我还求之不得呢,好些天我都没见到你了。”柳卿卿推开了门,“吱丫”一声,一身白衣半边没入黑暗之中,过了一会儿烛火才照亮了整个屋子。 “那不是忙吗,我先回去洗个澡,马上过来。”姚盈停在门口没有进去。 夏日炎炎,姚盈今日又车马劳顿的去了淞户郡,早就热的一身汗了,早就习惯了没有下人伺候的日子,姚盈熟熟练的烧着热水,找来一个木桶慢慢整个身子滑了进去,好半天才梳洗完,披上外袍带上第二天的衣服就又去了柳卿卿的住处。 两个人窝在被子里说着知心话,你一句我一句好不热闹,夜色都被欢声笑语给乐的一闪一闪着闪亮的星星。 “你和那叶青?”姚盈好奇的提起。 “他不是跟我大哥一起回来的吗,大哥很赏识他日日把他带在身边,本来前些时日一直来陪我的,后来忙着安丰百姓的事就来的少些了,叶青倒是常来,一来二去的也就熟了。” “看到你现在的样子我就放心了。”姚盈双眼紧盯着床顶的帷幔,感叹道。 柳卿卿声音中还是有些落寞,唏嘘到:“都过去了,活着就还有希望。” “对了,你大哥是不是叫柳渊?” “对啊,你听过他?” “确实是听闻有一对人马一直在安丰帮助百姓,没想到是你哥哥,来日我一定要去拜访一下了。” “那明日我带你去,我也好几日没见他了。”柳卿卿笑道。 “那就一言为定了,”姚盈后来又说到,“明日刘逢正就要离开了,要去送送吗?” “去吧,大哥想必也是会去的。” “那就快睡把。” “好。” 终于,夜色在平缓的呼吸声中寂静下去,烛火也被吹熄,黑漆漆的屋里一片沉静。 第二日,天光大亮,城门前停留着几千人的队伍,烈日炎炎,酷暑难当,红棕色的骏马之上,十七岁的少年腰上莹白的润玉剑璏上别着一把被银色剑鞘遮住锋芒的剑,少年眼中怀着希翼,看着城门口在等着什么人。 终于,那女子从城门口走出,虽作一身男子装扮确是俊美,连心中因焦急等待而打乱的心扉也在那一刻安静了下来。 刘逢正锐利的眼光柔和下来,微微对着城门那边点头,拉起缰绳调转了方向,沉重的马蹄溅起点点尘土,带着意气风发的少年疾驰向北方。 两人都没有言语,却在眼神交汇那一刻心意相通,刘逢正仿佛在说:我等你的答复。 本来就不多的队伍渐渐远离,越来越小,直到最后缩成了一个黑点,消失在天际之中。 姚盈看着一望无际的天空,大朵的白云飘过,鸟儿翱翔其中,一切,交给时间来决定吧。此时她无心去对这些深思熟虑,还不如顺其自然。 “大哥!”不知什么时候柳卿卿已经看到了自家大哥,赶忙拉了过来。 “这是我大哥柳渊,”又将姚盈介绍给自家大哥,“这是姚盈,也就是姚满。” 柳渊一直都知道自家妹妹有个好朋友,没想到竟然就是那个姚满,心中很是惊讶,但他向来沉稳,面上依旧平平静如湖水。 “久仰大名!”柳渊深深弯下身子的拱手行礼,“多谢姚“兄”为安丰所做的事情了。” “我也早就听闻您的大名了,所做之事不 分卷阅读49 足挂齿,只是为百姓尽绵薄之力而已。”姚盈客气的说道。 “我们回去聊?”柳渊率先开口相邀。 “好,正有此意,柳兄请。” 说着三人就并肩去了柳府,之前被南韩王为解气打砸一通的郡守府早已不复往日的宏伟,但好歹经过一番修葺,有了些之前的样子。 半年恍如隔日,父母和二哥三哥似乎还在和她嬉笑,可如今却只剩下大哥和自己,看着经历风霜的郡守府,柳卿卿不觉黯然神伤。 姚盈和柳渊看着柳卿卿如此模样很是担心,姚盈觉得,不能让卿卿这般下去了,平日里空闲,有事儿没事儿总会想起家人来。 柳卿卿没有随二人去厅堂,而是去了自己原先的院子。 姚盈而柳渊也没有再客气,两人都知道接下来要说什么。 “柳大哥,我就随卿卿叫您一声兄长了。” “那我也不客气了,盈妹。” “我们就开门见山吧,如今安丰,您觉得如何?”姚盈说到。 “盈妹既然已经打跑了南军,也请继续领着大家活下去。”柳渊语气陈恳,他虽知道姚盈是女子,但她的这份气魄与胆量确实他都比不上的,在如今的境况下,把安丰交给姚盈是最好的办法。 “柳兄,安丰一直是柳叔叔在打理,而且也打理的很好,我相信你也会将安丰管理的很好的。”姚盈本就打算把安丰重新交给柳渊。 姚盈以理劝之,以情劝之,柳渊却一点也没有松口,没有办法,姚盈只好先答应下来,她来当安丰新的首领,不过要求是安丰城内关于百姓的诸多事宜由柳渊来管理。两人终于达成了一致。 “留下来用饭把,虽然这里也没什么好东西,但难得聚一聚。”柳渊心中总算了了一事,开怀的邀请姚盈留下来用饭。 “好,那我就不客气了。” 柳渊派人去找柳卿卿,却被告知她已经和叶青一块儿吃了,只好无奈的笑了笑:“那就只有我们两人吃了。” 姚盈听到那两人竟然又遇上了,再看不出点什么来她就是个傻子了,不过也没有多说,点了点头和柳渊一起吃起简单的饭食。 姚盈吃完饭后就和柳渊商议起安顿百姓的事情,她觉得如今因为兵荒马乱,流民四窜,很多土地都被荒废了,所以如今南军既然已经被赶走,南韩王必然会遭到天下的讨伐,所以不如把土地收归安丰所有,再分发给百姓耕种,种得的粮食三分上交给他们,作为士兵护卫的粮食,七分留下自食用。 这一法子既能够安顿百姓,让他们减少内心因乱世带来的慌乱,还能建造军队保护安丰,是长久之计,而且也没有什么成本。 柳渊也觉得这是个妙计,如今的安民之计,在于强兵足食,当下又给姚盈提了很多可行的建议细化这一计策。 此时南韩王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成为众矢之的,大家都将小皇帝驾崩的罪过怪到他身上,逼死皇帝,这可是大罪过! 茂国大将苏敏在毫不知情的南韩王再次举行的酒宴上直接顶撞了他,然后连夜带着骑兵逃出了京城,没过几天就向全天下发了告示,要召集人来诛杀害死了皇帝的邪王南韩王!苏敏的这一举动也为他赢得了好名声。 这一召集当然是群雄响应,纷纷恨恨的说要为皇帝报仇,之前按兵不动的康恩侯府也在其中,不久后,刘逢正终于领着小部队快马加鞭的赶回了位于北边的家中。 康恩侯早就整装待发,虽然已经多年不上战场,但气势还是在的! 各方英雄都汇集在了京城西南方的磊县,苏敏坐在首位,商议着如何诛杀南韩王。 等到这时,沉迷酒色的王通才意识到危险已经逼近,如今还跟着南韩王那岂不是傻子么?先前的不满又出现在心头,可南韩王听闻此事早已经发了禁令,谁敢逃,直接杀死,王通左右为难,忙着想找底下的谋士,没成想郑仁郑玉竟然跑了!而此时的郑家兄弟,正跟在苏敏身边,到了磊县,早前皇帝病死他们就觉得事情不对了,可王通却仍旧醉心美女和金银,没有丝毫的反应。 他们当即就觉得,自己的才能难道就要浪费在这个贪奢□□的人身上吗?最后终于做了决定,离开王通,再寻良主。 正逢苏敏大将军遁逃,他们就跟了上去。 还在宫中的王通急白了眼,这两个王八蛋!怎么丢下他就跑了!亏他从前还那么相信他们,将屋中因南韩王高兴而赏赐下的瓷器好一通摔,旁边两个肤白貌美的美人儿也被吓得瑟瑟发抖。 第25章 心碎 另一边的小院里,柳卿卿和叶青聊的很是开心,柳卿卿向来是不拘小节的,坐在碧绿的草地上,地上的二两桃花酿的小酒飘着浓郁的香气,美酒清冽甘醇,随着两个白釉瓷杯的碰撞荡漾起小小的波纹,看的清晰些还可见杯里倒映的笑脸。 欢声笑语,鸟语花香,在破败的院子里显得格格不入。 叶青总是“碰巧”的遇到柳卿卿,在原来住的地方也好,今天回到小院也好 分卷阅读50 ,总是不当不对,给予了失去家人内心愁苦的柳卿卿莫名的安全感。 他总是恰如其分的给她讲上北方的风景,人生的趣事,让本来被化不开的心结弄的闷闷不乐的柳卿卿再次绽放出花一般的笑容,不知不觉间二人的关系也愈发亲密。 热夏偷偷的溜走了,时不时空气中就透着微微的寒凉,院外一颗高大的树木之下,粗壮的树干遮住了一整个人,只留下片角衣袂在风中飘荡,萧瑟而孤寂。 贾随之是听说柳卿卿终于从那个院子出来急匆匆的赶来的,进门时问了几个仆从说姚盈正跟柳公子商量事情就只通报了一声还说不要打扰他们,等他们商量完了再说。他本来想离开,但内心的希翼又不希望他落荒而逃,他只想当着柳小姐的面,轻轻的问上一声:你还好吗? 听闻她失魂落魄了许多天,他夜夜不能寐,辗转反省都在想那个风采卓绝的柳小姐如今怎么样了,可他没有身份去问,只能时不时从姚盈嘴里知道些支零破碎的消息,以解心中的担忧。 今日终于鼓起勇气找上她,可看她和那个男子言笑晏晏的模样,他收回了要迈向前方的脚步,慌张的躲在了树后。 好在树木粗大,完完全全的挡住了他的身形,风吹草动,树叶簌簌的摇摆,鸟儿叽叽喳喳的啼叫也让他的脚步声没有那么明显。他大呼了一口气,悄悄看着总算恢复了些神采的女子终于放下了心,只是心里有些落寞而已。 看了一会儿他就悄悄离开了,好像他此前来是为了找姚盈一般。 姚盈和柳渊聊完天后准备去找柳卿卿时才知道贾随之来过,她心中不禁暗暗叹了一口气,男女的□□她自己也弄不明白,但她看得出贾随之是喜欢柳卿卿的,因此平时也会时不时提起关于柳卿卿的事情。 但自己的事情只有自己能理清楚,柳卿卿喜欢谁她决定不了,只能让这些情窦初开的年轻人自己琢磨了。还没走几步,叶青和柳卿卿一左一右迎面而来,两人并肩,郎才女貌竟是颇为相配。 柳渊也惊讶:“叶兄怎么在此。” 叶青一身布衣,举手投足间却优雅大气,淡笑着说道:“闲逛碰巧遇到了柳妹,就一起聊了一会儿。” 姚盈看着这一左一右,为贾随之无疾而终的情愫感到可惜,但随即又为卿卿能找到自己心悦的男子感到开心。想着晚上回去必定要好好打趣她了。 郡守府因为南韩王的怒气被毁的一塌糊涂,能住的也就哪些屋子,柳渊是因为想守住柳府才不愿离开,带上几个仆从收拾了一番将就入住了。柳卿卿如今留下也不方便,况且留下也是触景生情,还不如和姚盈住在一起。 拜别一番后离开了柳府,路上行人三两踏着总算有了些气力的双腿,踩在从院墙里飘出的落叶,高兴的说着姚盈她们在城门口分发的粮食,生活有了盼头,总算好过一些。 外头的流民听说安丰城内免费发放粮食也纷纷赶来,在城外形成了密集的人流,老的少的拖家带口,有的人只剩下几块破布挂在身上,衣不蔽体,纷纷恳求着城内的士兵给他们些吃的,哪怕是飘着米粒的清粥也好啊。眼里满是恳求,泪珠从充满岁月的脸上划过,伸着布满皲裂皱纹的手掌,让一群小伙子看了也十分为难,开了城门那城内不久乱了吗,但这些人也确实可怜,哪个人家中没有些老人孩子呢? 此时苏敏联盟的橄榄枝也递到了安丰城,听闻这里的一个小子带头反攻了城内的南韩逆军大快人心。 如今诛杀南韩王是大势所趋,人心所向,大家都希望联盟越来越大,也为诛杀南韩王提高胜率。 京城内的南韩王还沉迷在美人珠宝之中呢,却听闻那遁逃的苏敏竟敢昭告天下要来杀他,谁给了他这么大的狗胆?当即把朝阳宫内的金银玉器打砸一片,竞和王通如出一辙。他气的胡须都要立起来,但很快想起自己如今的处境,很快又冷静下来想策略。 摸着手上的和田黑玉扳指,温润的玉石在粗糙的大拇指上慢慢滑动,过了好一会儿,终于停了下来,南韩王叫人招来副将,走下王座,很快脸上的神情就从冷意恒生变成悲痛可怜。像是唱戏变脸的,要让人看见,一定觉得这人不去唱戏可惜了。 副将是个敦厚的,跟在南韩王身边很多年了,一直对他忠心不二,因此这个计划交给他南韩王最放心。 如今京城是个大牢笼,既把外头的人关在外面,也把他锁在其中,厚实坚硬的城墙加上随处可见的哨兵可以让这里如同坚不可摧的堡垒,但却维持不了多久,因为他带来的兵在路上折损不少还留下不少,进城前还和西王打了一仗,如今城内,不过一万士兵。 要想让外头的人不敢进来,就要装作城内军队庞大的样子,于是他吩咐副将让士兵换上布衣出城,在换上铠甲进城,一去一来,让那群人摸不清自己有多少人,看他们敢不敢贸然进来! 说道最后他还装作无可奈何的叹了叹气,诓骗起自己老实的副将:“我也是被逼无奈啊!你也知道,我进京来不过是为了辅佐我那还小的侄子,可没想到会成了如今的境况,”说的激动了 分卷阅读51 还上前拉着副将的手,激动的说道,“如今我身边就剩下你一个知心人了,您可一定要棒棒我啊。” 副将一脸沉重的模样,对将军的话没有丝毫的质疑,单膝跪下,向着南韩王郑重的抱拳:“我一定不会辜负王爷的!” 南韩王此时也很感动,并不是装出来的,毕竟到了如今的处境,也只有这个多年的部下忠心耿耿的跟在自己身边了,眼中竟不自觉了流出了泪水,但他很快大手一擦,不让自己的懦弱被部下瞧见,双手托起了副将,重重的拍了他还穿着铠甲的浑厚肩膀,显示自己对他的相信。 这一招确实巧妙,让诛杀邪王的联盟摸不清京城内究竟有多少士兵,不敢随意行动,城内的王通也想趁机溜出去,但他毕竟是跟过南韩王的人,外头说不定就抓住他杀了泄恨呢! 他可不想像个小白兔一样跑出去任人宰杀,此时郑仁郑玉两兄弟也不在身边,只剩下几个酒足饭饱的饭囊,他心里又悔又恨,。宫中佛堂里一颗跋山涉水从南方运来的菩提树长势极好,在宫中乱逛的王通看着这虬枝盘绕的庞然大物心中突然充满了希望,非常直白的觉得:树都长这么好,他怎么可能死嘛! 他也不是个傻的,虽然没了郑仁郑玉但好歹手底下还有些人,于是偷偷派了手下的人联系苏敏联盟,说他有意投靠,毕竟自己身在京城,哪怕给他们透露些消息也算是有功劳了啊!总比无缘无故跑出去的好。 京城之内人心惶惶,稍微有点能耐的都悄悄的跑出去了,南韩王知道了又生了大气,皇宫的后花园里争奇斗艳的花朵被他砍的一片狼藉,这还不够,当夜又找了好几个女人压在身下用力的解压,让那些女人连连叫苦,喘息声和求饶声让兴奋的南韩王更加用力,撕扯着衣服随意丢在地上也让他心中舒畅,大床吱吱呀呀,金线绣的锦被被汗水浸染,寝宫里又是一片荒淫无度,恍惚间又回到了茂帝在世的日子。 三日后,快马加鞭的王通手下总算将欲投诚的信送到了苏敏手中,联盟中的人听闻了这个消息也高兴的很,一些王公贵族连忙举行起酒宴要大肆庆贺,其实也不过是找个借口罢了,在这一个小县呆了这么久,把他们都无聊死了! 上了好酒好菜,夜色醉人,美女相伴,真让人忧心接下来的事情。 郑仁郑玉在苏敏身边很是得宠,如此机敏的谋士,如果能纳入麾下岂不是锦上添花?但二人一直并没有放松口风要跟随苏敏,苏敏想着有才的人嘛,难免有些倨傲,自己好好待他们几天就可以了。 康恩侯府早就接到消息了,毕竟是曾经的大将军,手底下很多老部下还是很听康恩侯的话的,也有些势力,刘逢正跟着父亲到了此地却看到这番场景很是厌恶,但也知道不能给父亲添麻烦,于是拿了一壶清酒,飞身跃上了屋顶,清酒不醉人,他一手拿着酒壶,一手撑在身侧,望着玉石一般色泽的月色,让人心醉,眼中充满了贪恋。 遥望南方安丰的方向,想着姚盈一笑一瞥,不自觉的弯了嘴角,一口接一口,最后干脆直接放下酒壶盯着纯白的月光来。里边的姚盈掩唇而笑,一会儿作女子打扮一会儿作男子打扮,惹的刘逢正心神荡漾,恨不得立马飞上月亮将她拽下来抱在怀里以解相思之苦。 第26章 解决 另一头的安丰,接到了联盟的消息却丝毫没有回应,因此姚盈柳渊他们正聚在郡守府里为城外流民的问题左思右想,尽可能用最好的方法来这件事。 将城内的土地分发给百姓耕作的命令已经实施开来,农民们也像是有了主心骨,热热闹闹的在地里干起了活,虽然已经过了播种的时节,但还是有些作物可以种,日头不嫌累的挂在天空,农民们背朝太阳,面朝黄土,卖力的甩着手中的锄头,给好久没包裹种子的土地松一松,方便菜种在里面生根发芽。田野之中也慢慢有了鸡鸣狗叫之声。妇女们织布做饭,忙的不亦乐乎。 郡守府内柳渊前前后后的踏了好久的步,眉头紧皱却没相处什么两全之法,贾随之坐在一旁的木椅低头看着鞋袜上沉思着,姚盈站在宽敞的大堂里看着外面明媚的阳光,大堂里安安静静的。 “如果将流民都放进来”贾随之先开了口,打破了眼前的僵局,他觉得他们不可能看着这么多鲜活的生命死在城外。 “贾兄,我知道你的忧虑,那些百姓我们一定会救,但城内根本装不下那么多人,而且突然放进那么多人,会让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秩序打乱。”柳渊说出自己的担忧,安丰城内根本没办法一次性救下那么多流民,但只放一部分人进来也是不可能的,毕竟剩下的人一定会觉得不公,到时候城外混乱起来,他们更难管。 姚盈想了很久,觉得放流民进来是不可能的,但放任不管也不可能,眼下还不能打开城门,一打开紧接而来的只有混乱,那,能不能在安丰外再建一个小城呢?想到瓮城的存在,姚盈觉得这样既可以救助那些百姓,也可以保证城内的安全,而且城中的粮食还算富足,先分发给流民一部分,再效仿城内的做法让他们耕种土地,一来可以安定人心,而来他们也能凭借自 分卷阅读52 己的劳动养活自己了。 “不如……”姚盈把此计详细的向柳渊和贾随之道来,三人一聊就是一天,仔细的考虑这个方法的细节,避免出了乱子。 天色微暗,门外出现了一个人影,叶青一身干净的布衣,像青松一般伫立在门口,听到了三人的对话后,便自告奋勇的要帮他们做点事。叶青本是因文采斐然但流落在外无家可归而被柳渊带回来的,所以柳渊并没有叫他参与安丰城的事情,只是当个朋友一样将人安置在府中。 叶青十分礼貌的拜见了三人,他也是有眼力见的,看到姚盈一身男装并没有拆穿:“柳大哥,姚兄,贾兄,你们管理城中已经很繁忙了,我在柳府住了这么些日子,也觉得应该为安丰城做些事……” 不愧是有才之人,叶青的口才也很好,但他说的一字一句都很中肯,还提出了几点建议,看到他这么想要为安丰出一份力,姚盈也不好拒绝,于是派了贾随之同他一起组织城外建城,安抚流民的事情。 贾随之心中虽然有些膈应,想起上次见到他和柳小姐言笑晏晏的场景还有些嫉妒,但知道这是大事情,万不能因为儿女心思而拒绝,便答应了下来,明天就和叶青着手处理这件事。 下午叫上柳卿卿,五个人一起吃了顿热热闹闹的饭菜,也算不那么孤寂。 今天听到叶青喊她姚兄时,姚盈觉得自己不该再瞒着贾随之了,他们都已经认识这么久了,连一个外人都知道她女子的身份了,为何还要瞒着贾随之呢? 不过她还是有些担心,毕竟她也不知道贾随之能不能接受自己是个女子的事实,毕竟在男人眼里,女人就该在家相夫教子,柳渊和叶青没有对此说什么,但她却不能确定贾随之会不会有什么激烈的反应。 所有的可能性在姚盈脑子里放了一遍又一遍,她连饭也没有好好吃,一双筷子在碗里挑了又挑,却没有多少入口,最后还是决定要告诉贾随之,毕竟他们已经共事这么久了,以后她总归是要恢复女子身份的,与其让他觉得自己不信他而骗他,倒不如现在就告诉他。 趁着天还没完全黑下去,她和柳卿卿说她有话和贾随之说,让贾随之随自己来到了厅堂外的一颗树下。 天光时隐时现,被树冠遮蔽,明灭可见,天色慢慢的暗了下去,姚盈和贾随之相隔三步,背着手开了口:“贾兄,我其实是姚家小姐。”姚盈说的十分郑重,还静了一会儿给贾随之消化的时间。 绿叶在枝丫上轻轻摇荡,贾随之心里如同一弯平静的湖面,虽然点点波纹被激起,却很快归于了平静,最后眼底一抹释然,嘴角弯弯的说道:“原来我没猜错。” “你知道?”这下是姚盈惊讶了。 “原来是隐隐有些猜测而已,姚小姐从姚父姚母离开后就一直没出现,但又没从你口中听到过她的消息,一直很怀疑,而且一个男子和柳小姐的关系如此好也让人猜疑,今天终于得了答案,”静了一小会儿又说道,“女子也没什么,我愿意跟着姚兄是因为姚兄的智谋,不,如今应该叫姚小姐了。” “多谢贾兄了。”姚盈深深的作了一揖,感谢贾随之的体谅和接受。 两人都心领神会,姚盈朝着等待已久的柳卿卿走去,贾随之看向姚盈离开的方向,眼神追随着她身旁那个披麻戴孝的白衣女子身上,追随着衣角上下翩飞,眼波流转,透着不舍和失落,直到人影再也看不见。心里暗暗作下誓言:既然没有办法做她喜欢的人那就好好保护她吧。 回院的路上,刘逢正表白时的惊慌和离去时意气风发突然出现在她的脑海里。她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样一份感情,哪怕是再来一世她也没有办法忘记自己嫁过人的事实,刚刚为解决了流民和自己身份而稍微放松的心情又沉重起来,到底她还是不知道如何面对一份热烈的情感。 一轮明月高挂在空中,姚盈看着它的玉白突然释然了,既然已经重来一世就让一切顺其自然吧,何必为此时忧心,月儿在云中穿行,繁星围绕,淡淡的光亮洒向大地。 贾随之在后面不远不近的跟着,直到两人进了屋,身后的护卫也返回才离开。 第二日,一封加急书信被斥候骑着壮硕的马匹日夜不休的赶来安丰城。 第27章 探敌情 磊县一间不起眼的堂屋里被各种各样服饰华丽的人占满,其中参杂着几个布衣装扮的人,大家吵吵嚷嚷,丝毫看不出平日里的王公气度。乍看是一群人,但隐隐中已经分成两派,泾渭分明。 “如今南韩王在京城中已是瓮中捉鳖,此时不打更待何时?”右边一个看起来孔武有力的汉子大声吼道,生怕那些达官贵人听不清楚。 “可如今我们摸不清城中到底有多少人,如果南韩王兵力充足我们岂不是要死伤惨重?”光听这平稳如山的语气就知道此人平时一定是一个能言善辩的人。 但这话看起来很有道理,仔细想一想却是没有道理的。南韩王盘踞在京城能有多少人?再多能多得过磊县内所有王侯将相太守们相加吗?显然不可能,哪怕南 分卷阅读53 韩王养了再多年的兵,双拳也难敌四手。不过是都不想当这个出头鸟,折损了自己的兵力为别人铺路罢了。 最后一丝丝的亮光也消失在天幕之中,堂屋外两只乌鸦用乌黑的利爪抓在树枝围栏上,圆溜溜的双目看着屋内的一众人,时不时还低头啄一啄乌黑的毛发像是在嘲笑这群高高在上的贵人。 “苏将军,您来给个决定吧。”右边的大汉被口齿伶俐的侯爷堵的说不出话来,但他知道,只要他们打,就一定能把那南韩王打趴下,只能请站在最前面俨然头领之态的苏敏说话。 此时苏敏也是两面为难,背在身后的一只手轻轻敲打着另一只手,思考着此时的境况,答应了就是得罪多数的王侯和太守,不答应就是得罪少数的王侯和一些草民起义的将领,答案太明显了,况且苏家本也是茂国的大家族,理应属于静待时机一派,但这话不能直说,不然惹怒了这些布衣也不好。 “胡将领,您看眼前局势还不明朗,我们贸然派出士兵岂不是中了邪王的圈套,不如先看看情况,再多招些人才和兵士来,等时机一来我们立马就重兵出击,这样既稳妥又能诛杀邪王,岂不是两全其美?”苏敏十分满意自己的说法,既不伤胡将领的颜面也能让另一边的人满意。 胡将领气的说不出话来,大胡子都快要被气的翘起来,时机时机,这些人叨叨叨的不就是不愿意出兵吗?他是从西边一个小县起的家,一路打打杀杀好不畅快,可一身的血气到这儿被压的说不出话来,真是难受。胡飞硕大的块头迅速的转了身走向外头,连声告辞都没有说。 等他走远了一点,里面一些衣着华美的人就说道:“到底是没什么文化的,连走也不知道打声招呼。” “是啊是啊,一点礼貌也没有。” “唉,这也是没办法,出身……” “……” 刘逢正双手抱胸倚在身后的木柱子上盯着这一堂子的人,他的位置很不显眼,却是看的最清楚,那些王公贵胄脸上的虚情假意,弯弯绕绕,十分生动的在他们脸上油滑的褶子间流转。这些人富贵了几十年,享受着最豪华的宫殿,有的更是占地三四百亩,消耗大量人力物力修建的绮丽场所,造上十几丈的假山,说不定还会往宅子中引入活水,把他们生活的地方建成世外桃源。而平民百姓有个院子,两个屋子就很满意了,能养上猪羊的都算是比较有钱的。但想让这群铁公鸡首先从自己身上拔毛那可不容易,为自己他们能大把的挥霍金钱,但一想到可能要为别人铺路他们是第一个不愿意的。 如今再耗下去,他们倒是可以每天载歌载舞好酒好肉不亦乐乎,可底下的百姓呢?他们还在水深火热之中啊,一路赶来的时候已经比上次从康恩侯府的情况严重许多,再这样耗下去不知道有会有多少无辜的百姓枉死。 他等不了了,已经陪他们在这里耗了十几天了,日日除了享乐,广发英雄帖,就没见过商量出什么正事。 终于等到人都散了,刘逢正默默跟在自家爹后面,月光很亮,照在柳父有些苍老的脸上,毕竟已经十几年没打仗了,人也老了许多,不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将了。 “爹” “我知道你想干什么。”刘父知道自己儿子是绝对不会听苏敏的话乖乖等着的,空气静默了一瞬,刘父又疲惫了几分的声音说道:“想干什么就去干吧,我手底下还有些兵,你可以带去。” 刘逢正定住了,和爹斗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听到他认同自己的话,十六岁那次离家出走后他们已经冷战了很久,如今听到这句话不免心中震颤,他的眼眶湿润了起来,拳头捏的很紧,鬓角的短发被有些凉意的夜风一吹,划过硬朗的脸颊,痒痒的,少年已经长大,足以只身闯荡了。 “谢谢爹。”刘逢正看着前方的身影说道。 “去吧。”刘父挥挥手,棕红的长袍随着大手的起落。柳父在心里嘲笑着自个儿,到底是年纪大了,顾虑太多,还不如自家儿子潇洒。想起十几年前的驰骋疆场,纵马奔驰,和手下的士兵同饮一坛酒,共吃一头猪的生活,叹息了一声,眼下是年轻人的天下了啊,要不是这几年身上病痛,他都忍不住同儿子一起去了。 刘逢正定在原地了很久很久,才抬起穿着长履的双脚,朝着自己的屋子走去。 月色泛着荧光,为十七岁的少年照清眼前的泥路。 刘逢正的动作很快,私下会见了父亲的旧部,倒真的有几个愿意跟着他去攻打南韩王的,少年的血气在身体里热血沸腾,和几个年轻的将领商量了商讨的时间聚起来。 拉开大门,湛蓝的天,雪白的云,肆意飞翔的大鸟。没有回自己的屋子,鞋尖转向了另一个将领的屋——胡飞。 屋内的木案一侧,胡飞惊异的看着眼前不过十七八的青年人:“当真!?”他还有些不相信,睁大的双目像两个圆,跪着的身子也快起来了,双手撑在案几上。 “当真。”刘逢正镇定的说道。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胡飞诹出一句文绉绉的话来,大胡子脸笑的开 分卷阅读54 怀。 “这一杯敬刘兄!” 两人的瓷杯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一片笑声传出,连窗外的喜鹊都被吓的一飞。微风吹拂,金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一道又一道的光斑,刘逢正出了大门,向起身相送的胡飞拱了拱手。 刘逢正早就派了斥候去京城打探,可还是之前的情况,源源不断的有士兵进入京城,他不由得生了疑,按这个阵仗,南韩王哪里来的那么多兵?难道有人暗中支持?可眼下南韩王是众矢之的,谁还愿意去帮他,最后打算准备自己亲自去看看这其中到底有什么猫腻。 安丰城外,土墙慢慢有了雏形,衣衫褴褛的流民忙的不亦乐乎,虽然不能进城,但城里源源不断的送来吃食,再加上马上就要有安身之所,也让他们心情愉悦。 “婶儿,我们要在这里住下来吗?”六七岁的稚童拉着自家婶婶的衣角疑惑的问道。 “是啊,快些坐下来,吃完饭婶婶就要去忙了。”三四十岁的女人拿来一块蒸熟的红果和半碗粥,放在孩子还有些脏兮兮的手里,“快吃,婶婶等会儿要去忙了哈。” 小孩子还没见过这东西,好奇的拨弄了下,掰下一块放到因为疯跑而有些饿了的口中,红果没有什么味道,但细细咀嚼后有股淡淡的甜,没一会儿就开始大口的咬起来,女人看着也放下心来,总算有个地方有吃的还能住了,没一会儿也加入了搭建土墙的人群中。 叶青十分和善的游走在流民间,这几日他指挥着城内士兵有秩序的施粥,发放吃食,还抽出时间来慰问底下的百姓。大家见了他也很是亲热。 “叶老爷您又来啦。”一个白发苍苍的奶奶看到熟悉的面孔打起招呼。 “是啊,您这几天吃的怎么样?”叶青丝毫不嫌脏,直接坐到了奶奶身边。 “好的嘞,多亏了大善人您。” “不是我,要多亏了苏满大人呢。”叶青忙推脱到。 这几日贾随之跟在叶青身后觉得他的一举一措都无可指摘,什么安排他都会和他商量了再办,待人亲和,也不居功,就连他都忍不住赞赏起他的能力来。到显得他有些没用了,只提了几个建议,主要的事情不知不觉都被叶青揽去干了。 城内忙碌分地和其他事情的姚盈和柳渊看到城外的秩序井然都不忍夸赞起叶青和贾随之,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组织起来了。 贾随之觉得自己的功劳小,还诚恳的向二人解释大部分的法子都是叶青想出来的。更是让姚盈柳渊惊异。 姚盈也觉得此人堪当大任,是个好苗子,有了纳入手下的意思。但此人是柳渊带回来了,自己贸然开口也不好,也就没有提出来。 第28章 出发 几日后,城外一匹强壮的骏马将马蹄重重的踏在地上,激起仗高的尘土,身旁的林子都成了模糊的树影,没过一会儿,随着送信士兵“吁”的一声,马前蹄随着缰绳的拉起微微抬起,那士兵看着眼前的场景有些奇怪,这安丰城外怎么聚集了如此多的流民?难道门被堵住无可奈何了吗? 安丰城内早早的就召集了康健的青年训练作为城内的护卫,三麻二狗等人都十分主动的报了名,此时也被安排在了城外城管理流民的治安。 看到一匹飞驰的骏马停在了城外没有动,二狗仔细的看了看他的周围,没有其他人,应该不是那些三番五次来捣乱的人。 他大呵一声:“来者何人!” 那人也回答道:“来送苏大将军的信!” 上一封信送来时二狗也在,此时心底疑窦丛生,为什么又要送一封信?此时姚头领已经知道了啊!哎,不管了,还是先送过去吧,以免有什么急事给耽搁了。 城门前杂乱,周围的土墙还只将将垒了一般,百姓正在加急赶工着,此时骑马入城甚是不妥,于是二狗就让信使先下马,将马匹系在外面,门口的护卫会帮忙看着。 信使犹豫了一下,看着城外的情况,也只能如此了,城门外一片肥美的绿草,骏马疲累了一路乐得清闲,低头大口的咬着,不时还从鼻腔里发出气声,惹得对面的小孩子一阵拍手。 这和上次那群马马一样耶! 二狗带着信使赶往郡守府,这几日姚盈同柳渊他们一起制定了许多的计划,像练兵,组织农民种地种菜维持补给,上后山采果,制定城内的法律等等……所以基本上除了睡觉都呆在了郡守府。 不过渐渐的安丰城内的情况越来越好了,百姓还算安定,粮食富足,银子充盈。 他们甚至朝北边来的商贩买上了千头马匹,养在后山,呜呜泱泱的一片。 刚刚吃上早饭,还没把口里的馒头咽下,就又有人通报郡守府来了人,姚盈忙不迭的起身,拍了拍手就去了郡守府,好在也不算远,没一会儿就到了。 门口站着两个年轻人,其中一个她认识,二狗,另一个穿着陌生的服饰,看着和上次那个信使如出一辙,姚盈不免内心轻笑,这苏将军就这么急么? 他们去了也不过是干坐着 分卷阅读55 ,毕竟上辈子那联盟好久之后才决心出击的,结果刚打算去,京城就不攻自破了,想到这里姚盈微微蹙起眉头,到底是当时无心政事,终日寡寡,竟然想不起来到底是谁攻下了京城,好像是姓刘? 微微有些凉意的轻风出去了信使一身的燥热,再加上步行而来,也算是好好休息了一会儿:“这位?”他示意身旁的二狗。 “姚大人,这是今早在门口遇见的,据说给苏敏大将军送信的。” “姚大人,久仰,这是我们盟主给您送你来的信。”那信使没想到这安丰城的大人竟如此年轻。 信使将手中双手奉上,姚盈也拿起,心里掂量了一下,这苏敏也太急了吧,难不成他们现在就要上京? 姚盈将信收好,客气的说道:“您要不要在此处歇息一会儿?” “不用了,多谢姚大人,我的信既已送到就先行离开了。” 姚盈看信使要走,自己也不便强留:“大人慢走。” 二狗看信已送到,自己还得看守城门就说道:“姚大人,那我也先离开了。” “好,你们辛苦了。” 二狗听到此话挠了挠头,脸上的高兴呼之欲出:“不辛苦不辛苦。”听到了姚大人夸奖的二狗就这么傻乐着离开了。 姚盈进到大堂,柳渊早已等在此处,本来还盯着地面的眼睛听到了声响抬起来,眼角瞟到了姚盈手中的信。 “这是?” 姚盈无奈的答道:“苏敏。” 两人心里都懂,上次苏敏一封信来他们没有给答复,这下又来了,估计又是要劝他们加入联盟的,可跟着那一群王公贵胃怎么打仗?人太多了他们的意见和想法就无足轻重了。 苏敏想把表面功夫做全,集结天下豪杰,可却没有要打进京城的意思,他们去了也不过是陪吃陪喝罢了,与其这样,不如安安静静呆在安丰。 柳渊开口:“还是先看看把。” 薄薄的信纸,还是上好的宣纸,姚盈的青葱玉指捏在上面都不免感叹一番,这苏敏未免太过奢侈。 “邪王残杀天子,盘踞京中而兵士众多,吾等集天下英豪共伐之,望安丰城助之” 言语简单明了,却有着无法拒绝的理由,眼看着就将入秋了,零星几片枯叶在空中打着转儿,左摇右摆最后还是落到了地面。 “我去看看吧,如今安丰你留下了比我更好。” 姚盈觉得也是时候了,安丰城已稍稍安定,她还要报仇,还要助刘逢正一臂之力,至少,不能让以后刚刚平定的天下再次大乱。 “这怎么能行,”柳渊皱了皱眉头,“一路免不了碰到恶徒,你去了我们都放心不了的。” 此时叶青和贾随之也到了大堂门口。 贾随之问道:“要去哪里?” 姚盈答道:“磊县。”她仔细想了想,也是时候去了,想来刘逢正也在那里。 叶青眼中泛着光泽,像是日光照着十分夺目:“姚兄,可否一同前去?” 姚盈看了看身旁的柳渊,见他眼里没有什么不悦就回到:“叶兄愿意的话当然可以。” 叶青十分郑重的作了一揖“这段时间多谢柳兄的照料了。” “叶兄有鸿鹄之志,才干出众,柳某敬佩。”柳渊也乐得放人,谁还没有些想上战场的冲动呢? 不过姚小姐说得对,安丰还是需要人留下来。有叶青还有贾随之同去姚盈的安全也算有了保障。 修缮好了的红木大门口姚盈和贾随之并肩离开。 长尾青鸟盘旋空中,农家青烟缭绕,直上云霄。 贾随之没有回自己住的地方,反而跟着姚盈去了她和柳卿卿那间院子。 姚盈说道:“想去跟卿卿告个别?” “嗯……还是说一声的好,虽然……也不甚熟识。” 姚盈心中叹息:“也好,你也很久没见到她了吧。”毕竟叶青和柳卿卿有空就聚在一起,贾随之也是插不上空的。 姚盈先踏进了柳卿卿的院子,这里也被种上了美人蕉,一片火红绽放在绿丛间,像烈焰一般。 敲了敲门环,柳卿卿正在屋里研究兵书,匆匆放下了书前去开门。 “盈盈?”柳卿卿一脸惊讶。 “怎么,不欢迎我?”姚盈开着玩笑。 “不是,不是,只不过以为……哎,后面这是,贾大哥?”柳卿卿还怕姚盈误会,这时突然看到了 姚盈后面跟着的人。 姚盈到稍微移动了身子,让贾随之不被挡住:“对了,我们要去磊县了,来跟你告个别。” 其实也没必要,毕竟贾随之比她高上一个头,她不侧开柳卿卿都能看见后面的大脑袋。 “你们要去磊县?” “对,苏敏又遣人来送信了,”姚盈又接着说道:“哦,对了,叶青也要去,估计等会儿就来和你道别了吧。” “叶青也去?”柳卿卿低头沉思了一会儿,垂在襦裙右侧的手在衣料上抓了抓 分卷阅读56 ,开口坚定的说道,“盈盈,我也想跟你们去。” 姚盈惊讶:“你也要去?”姚盈旁边的叶青心中有些窃喜,但随后想到其中的原因又耷拉了下去。 姚盈拉着柳卿卿在院内的石桌旁坐下,同她仔细聊了聊这件事,但柳卿卿十分果决。姚盈看她这幅样子只好答应,心中暗想:也好,给卿卿找些事情干让她分散分散心神。 柳卿卿和大哥告别,柳渊虽有些不愿但拗不过自家妹妹,只好让她多注意安全,还拜托姚盈好好照料柳卿卿。 第二天他们去后山祭奠,柳父和柳二柳三虽没有找到尸身但也建了衣冠琢。 大片的小土堆,遥遥望去让人心疼。天空下起了零星的雨,像是和他们一行人告别。 柳家的坟墓前摆着大大小小的贡品,和纸钱燃尽的灰烬,想来是城中百姓自发祭奠的。 对着一众坟琢,姚盈重重的磕了一个头,身旁的柳卿卿,叶青,贾随之也跟着向这些惨死的亡灵磕下头来。 爹,娘,兰心兰玉,乡亲们,我一定会杀了南韩王为你们报仇的。 第三天一早,天朗气清,天气好得很,像是要为他们送行,姚盈等四人带着主动跟随的一千士兵和粮食向着磊县进军。 阳光洒满大地,金光闪闪,护城河恢复了往日的清冽,涓涓流动。一行人踩着马匹拉着缰绳去往北边。 第29章 路程 他们不比信使,也比不上刘逢正他们一群年轻力壮的男子,一行人兴致冲冲的出发路上却遇到了不少麻烦。 柳卿卿和姚盈都穿着男装,英姿飒爽的在前面驾着马,叶青的贾随之一左一右的跟随着。 刚开始行路极快,但没过两天一行人就累得受不了,到底不是经过正规训练的士兵,哪怕是临时学会了骑马也难以真正长途跋涉的驾驭他们。 贾随之看着也在强撑的两个女子说道:“要不然我们先歇息一下吧。” 后头的一群青壮年们也纷纷同意:“对啊!我们还是休息一下吧,不然还没到磊县就要变成风干肉咯。” 姚盈看他们还有力气打趣也笑了,想了想也确实不能这样赶路了,不然磊县没到,倒先把大家累垮了。 正好附近有个林子,就打算一行人先在林子外围好好歇息一晚,明早再出发。 晚上升起了火,红艳艳的火苗点燃了漆黑一片的林子,虽然没有酒也没有肉,但吃着干粮喝着白水也舒畅。 青壮年们生机勃勃的,十几个人围着一团火聊天吃干粮。 “等我们去了磊县一定要杀去京城弄死那个狗日的!” “弄死他!”“弄死他!” “为我爹报仇!”“为我娘报仇!” 一个声音很快感染了一群人,呼声一阵高过一阵,大家都大声的喊叫着自己此去的志向,热血沸腾。 大声的吼叫声的是他们心里还未平息的怒气,是对去世的家人的惦念,还有对南韩王浓浓的恨。 终于,星光也黯淡了下来,姚盈兀自守着夜,一群男人们睡得呼声片片,在寂静的夜里尤为明显。 听着风声拂过树叶的声音“簌簌”作响,让姚盈也昏昏欲睡。 突然,旁边的灌木丛里传来异样的声音,激的姚盈瞬间清醒了。手轻轻的摸住刀柄,一动不动准备看看是什么。 一个瘦弱的身影从灌木丛里钻了出来,轻手轻脚的不弄出一点动静,姚盈看着只有他一个人,不是猛兽,后头也没跟什么人就像看戏一般瞧这个瘦弱的身影要干什么。 但手中的刀柄并没有被放下。 之间那影子绕过一个又一个睡得死死的汉子旁边,背对着靠在树上的姚盈拿起了一个装粮食的布袋子,一点也不客气的打算全部拿走。 姚盈看的有趣,这小子也不怕自己拿不动,可真是贪心的猫。 她轻手轻脚的起了身,免得弄醒了众人,悄悄的站到了那个小子的后面。走的近才看清了小屁孩儿的衣服,零零碎碎的不知破了多少洞,灰尘扑扑粘了不少脏东西,个子也矮矮的,看起来不过十岁左右。 姚盈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吓得那小子一惊,不小心绊到了附近的酣睡的王猛,也得亏他睡得熟,稍微动了动脚,转了下身子又睡过去了。 那小子看到有人站在后面拔了腿就想跑,可姚盈哪会让她这么容易走掉?拔了刀横在了他脖子上。 轻声说道:跟我过来。 便挟持着那小子到了他刚刚窜出来的灌木丛旁,他吃的也不拿了,乖乖的跟着姚盈过去。 姚盈看他还算乖,就收了剑。 “过来偷东西吃?” “我……我那不是偷……”他紧张的捏起衣角。 “哦?” “我……我那是借!我会还的……”他说道借的时候理直气壮的,但谈到还的时候气势又弱了下去。 “父母在吗?”姚盈看着这犟嘴的孩子没有反驳他,顾忌着孩子的自尊心。 分卷阅读57 “不在了……” “今年多大了?” “十三” “现在只有你一个人?” “嗯……” 两人一问一答,小子一声比一声低,姚盈看他表现的也算乖巧,而且十三了还这么瘦估计是饿的慌才来偷东西的就算了。 “喏,先拿着。” 姚盈递给了他一块饼,又将水打开递给他。 那小子看到姚盈递过来的东西还有些犹疑,不过饥饿很快战胜了脸皮,他接过来狼吞虎咽起来,一块冰三下五除二就解决了,连水都没喝一口,直到解决完一块饼才咕咚咕咚的灌下水。 吃完喝饱后他将水袋递给了姚盈,小声的说了一句:“谢谢。” 姚盈看着他这样觉得还算有点良心,想着他们的粮食也还充足,给这小子一点也是没关系的,就走去刚才的地方把刚才被留下的一袋即将被偷走的干粮拎了过来。 可衣衫褴褛的小子却没有接,他低头看着黑漆漆中透着些莹绿的地面,双手紧紧抓住衣角:“我能……我能跟着你吗。” 姚盈说道,以为自己听错了:“跟着我?” “我这一路可保不齐遇到什么,你跟着我太危险了。” 小孩儿“扑通”一下跪下来:“我……我真的想跟着您。” 姚盈看着他这幅样子赶忙将他扶起来,拍了拍他膝盖上的杂草教训起了他:“你这是干什么!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这么轻易的下跪呢!” 小孩儿像是要哭了出来,姚盈看着有些心疼,算了,这孩子无父无母没有家,还孤身一人的跟着他们也行,到时候直接放在磊县就好。 姚盈微微弯下腰认真的对他说道:“你真没有其他的家人了?” “没有了。”他的声音里透着无助和悲凉。 “行,那你就跟着吧,不过我们赶路很累的哦。” “嗯!”小男孩这才抹了把还没流出来的眼泪绽开了笑颜。 “叫什么?” “林书。”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姚盈也知道了这是万县县令家的小公子,可万县的百姓没有安丰城的百姓幸运,对,安丰城内的百姓被屠杀了接近一半还能叫做幸运,姚盈也不知道这是喜还是忧。 或许是万县人太少,南韩王经过歇息是就放纵的士兵肆意杀戮了,县令家里全部死光了,就剩下这个被乳母护送出来孩子,结果乳母逃亡一路劳累,竟死在半路了。 只剩下这么个孤苦伶仃的林书在外流亡,自小熟读四书五经,却没有什么谋生能力,应该说,是在乱世里没有什么谋生能力。 最后饥饿战胜了平日里的君子之行,而姚盈她们路过后吃东西的时候让他闻见了吃的的味道,他就蹲守至此。 姚盈看着已经因为疲累沉沉睡过去的林书,想不到他还挺有耐心的。 到了后半夜姚盈叫醒了贾随之,二人早就商量好了轮着守过这一夜。 看着多出来的一个小人儿贾随之没有多问,反正明天就知道了。 第二天姚盈和大家伙介绍了柳书,说明了他的情况大家也很欢迎这个小毛头,身形稍小些的男子还弄来一身衣服给脏兮兮的孩子。 年纪大些的男人看着柳书年纪小小的不免想起了自家的孩子,吃饭时尤其关注这个长身体的孩子,毫不吝啬的把捉来的野鸡野兔肉分给柳书。 一行人到底是引人注目的,路上遇到了还遇到了想要抢粮强马的强盗,恶霸,不过他们好一番周旋倒了过去了。 打不过就跑,跑不过拿苏敏的名号吓,实在不行弃了粮草糊弄敌人一番,然后上马直接跑,毕竟出来打劫的也没那么多有马的,总有一个有效果。 一路艰难,但多了个孩子倒也让一群大老爷们儿们有了欢声笑语,王猛尤其喜欢这个孩子,乖极了,和他家囡囡像的很呢……要是她还活着的话……也该这么大了吧。 大家两人一晚的轮换着守夜,终于到了磊县,一行风尘仆仆的人振奋的很,总算要去杀南韩老贼了! 到了磊县先去拜访了苏敏一番,姚盈和苏敏客气来客气去终于客气完,说着彬彬有礼的话实际上都希望快点结束。 姚盈回了安置好的院子都没休息,忙着打探刘逢正在哪里。 一问不知道,再问吓一跳,这人竟然只身去了京城? 姚盈又想起上辈子那个率先攻打京城的刘将军,不会,就是刘逢正吧? 这个想法刚刚出现在脑中她就觉得……估计没错了,刘将军,刘逢正,可不就是他么? 可那一战……好像情况并不好。 外头天色已暗,碗口大的粗壮大树上枝丫郁郁葱葱,却被这略带凉意的夜风吹得瑟瑟发抖。 一盏烛火在灰暗的屋里荡荡悠悠的晃着,姚盈看向还开着的窗子,遥望东方。 第30章 攻城 京城外,刘逢正带着几个善于侦查的士兵在宣武门 分卷阅读58 蹲守了好几天,看着凭空出现的南军脑袋有些大。 他们一路来也没有发现有那个偷偷援助南韩王的起义首领,不过也可能是他们没有发现。 他此事委实奇怪,他们查探了京城周围,其中正对西边的宣武门管控最松,因为这里总有百姓进进出出,而其他的门却把守严格。 而且进城的南军也主要从这个城门进京。 巍峨的城门宏伟高大,让人有一种臣服之感,可此刻的刘逢正只觉得:这个门肯定有问题。 就像……南韩王在遮掩什么东西。 本想装作平民进城,可门口守卫好像在要什么凭证,刘逢正从西边的磊县来,哪里有什么进京的南韩王的凭证呢? 高山密林,浩浩荡荡,七七八八拼凑起的一万士兵整装待发在二十里外的一个隐蔽的林子里驻扎,其中不乏有家人亲友被南韩王的军队虐杀至死的,一群人只等着刘逢正下令杀进京城。 蹲守了好几天的刘逢正终于发现蹊跷,他虽然不是什么过目不忘的神童,但看到同一张脸上长着麻子特征明显的男人进进出出好几次还是认识的,还从布衣换上铠甲,又从铠甲换上布衣。 此刻他觉得,这南韩王只怕是在迷惑他们的视线,让他们觉得他强兵足食不可贸然进攻吧? 像是捉住了老鼠的尾巴,刘逢正嗤笑南韩王的狡猾,暗暗打算再确定一下就部署攻城,跟上了一群出城的百姓,果然看见他们在一个隐蔽的地方换上了铠甲。 被猫逮住了的老鼠的尾巴岂有放走的道理? 城内的南韩王觉得此法不是长久之计,准备卷铺盖滚蛋了,但又不能动静太大,因为动静大了惹来磊县的注意那就是强兵压境,无路可逃了。 可不带太多人私下逃走身边的人肯定会发现,哪怕是出城也会有守卫检查,此刻他为自己为何布下这么严的守卫后悔,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么! 防住了城内的那些胆子和老鼠一般小的老贼和底下抹了油想逃的小头领,没想到到头来让自己难得跑出去? 他在铺满玉石的宫殿内跺了跺脚,又背着手转起了手上的黑玉扳指。 王通在独占很久的豪华寝殿内焦急的踏着步子,苏敏那头久久不来消息,只说要他好好盯着,他等着烦躁,打算想个法子偷偷溜出去,大不了改名换姓重新混!王通十分单纯的想着。 他这几日常常到南韩王哪里去拜见,想打探打探消息,万一苏大将军突然要用到他了呢?可却讨不了南韩王的欢心,时常被南韩王不耐烦的眼神弄的灰溜溜的离开。 不过谁在这种关头还能愉悦开心也奇了怪了。况且王通此时越对南韩王嘘寒问暖越让他起疑心,他既没耐心同王通聊美人珠宝,也没兴致同他商讨如何离开。 自个儿还没法子走呢,还能带上他?想的可真美。 这一日,南韩王烦的在御花园里闲逛,一条人工凿的小湖吸引了他的注意力,水面微波荡漾,十分清冽,而名贵的红鲤鱼在里头欢乐的戏耍着,无忧无虑,丝毫不为这混乱的世道所烦闷。 而湖中锦鲤却每每在游到湖心左边时又返回来,明明还未到人造小湖的边缘,瞧这边的小鱼儿不挺好的么? 他隐隐有了猜测,有些窃喜。 南韩王是个说干就干的性子,派了人守在御花园外边不让人进来,悄咪咪的脱下外袍只留下里衣。 幸亏还没真正入秋,也幸亏他练武的底子还在没被酒色掏空了身体,本来就在沿海久居,他水性也极好。 重重跃入水中,激起一丈高的浪花,水中悠然的红锦鲤被吓的到处游窜,惊慌失措,只剩下壮硕的身子在其中直冲目标。 果然,一道渔网拦住湖心左处,仔细观察,可见暗流涌动,这是一处活水啊! 想到这里的南韩王心中雀跃,当下心生一计,回到岸上,湿漉漉的里衣外披上华美的金线织成的外袍离开。 门口的守卫丝毫没有怀疑,毕竟平日里这位主儿“爱好”众多,谁知道他刚才又在御花园中干什么了呢? 回到屋里的南韩王搓搓手,心中雀跃,想着出去后就没有这么多美女享受了,还遗憾了一番,于是到汤沐阁沐浴时,要了好些长的水灵儿漂亮的宫女给自己搓背按摩。 不过十五的小宫女颤颤巍巍的在南韩王裸.露的身体上为他按摩,南韩王按到兴起直接将她拉下了水。 撕.开了碧青的衣裳,一片玉肌裸.露,春光.大泄,看的南韩王更是兴起,用手肆意的在她身上身下拨.弄着,甚至直接将她按到了自己身下的汤池下。 “对对对!快动!”南韩王十分享受的呻.吟声传出,身边其他的小宫女见到了害怕的紧,又不敢逃,不然就不是被侮辱了,连命都保不住。 被按到水下的宫女憋了气,脸色通红,好一会儿才被南韩王抓紧了头发提上来大口喘着气,对空气的渴望更加强烈。 玩到兴起,水波荡漾,三四人不得不湿漉了衣裳陪着南韩王“玩乐”,淡淡的红晕进汤 分卷阅读59 池中,不一会儿又消失不见。 城外的刘逢正暗暗部署,他预计城内不过几千兵士,他们一万人绰绰有余,但是四个门保不齐南韩王到时候从那边哪边逃跑,于是除了宣武门各分了一千五的士兵过去,还剩不到六千人跟着他直捣皇宫。 夜里大门紧闭,京城本就易守难攻,于是刘逢正只好白日出击。 第二天上午,南韩王又领了一队五十人的亲信探水路,确保自己的行踪不会被泄露。全身湿透的一名亲信上了岸。 “将军!这活水通到城西的一条河!” “城西?”南韩王皱了皱眉,那苏敏一行人不就在西边么。 他攥紧了拳头,京城不能久呆,这个险他必须得冒! 于是打算黄昏出城,夜色朦胧之时再带着亲信上路回到自己的封地,南韩王越想越美,但他也做了另一个决定,以免自己落入敌手。 私下召见了那个对他十分忠心的副将,吩咐了他如果今天亥时若有人找他就好好守城,若没有人找他就领兵到城西的小河那里。 看着眼前一片赤诚的副将,南韩王心中十分抱歉,对不起啊兄弟,我想活只能委屈一下你了。毕竟我的命比较重要嘛! 另一头的王通觉得这几日南韩王的动静好像有些多,派了人紧紧的跟着南韩王,发现他下午又领了几十人去御花园。 这让他奇怪的很,御花园的花那么好看?有美人好看? 心下疑虑,王通默默的跟上了。门口没有守卫,因为南韩王要避免别人发现他要逃的端倪。 反正这御花园因为他平时也没什么人来,可没想到就碰到了这么个胆子大的王通。 躲在粗壮的树后的王通十分疑惑的看着一群侍卫跳进了一个小湖,在御花园的王通想到:他们这是要玩水么?一群侍卫和南韩王一起玩水?这又是什么奇怪的爱好? 王通这段日子本来对南韩王的众多奇怪爱好免疫了的,可眼下见到这副情景心下又是一片恶寒…… 果然,这个南韩王就是和别人不一样。 终于,被误会有特殊癖好的南韩王蹦入水中,可却再没有见到他们浮上来,这时王通才觉得不对劲,好在他也是会水的,赶忙脱下才上身的华丽外袍跟了上去。 这里王通不远不近的跟着前头模模糊糊的身影,城外的刘逢正打算在城门将关未关的时候出其不意的领着士兵攻城。 守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忙大喊着关城门。 可刘逢正哪有那么容易让他们关上城门,领上几个强壮的士兵由身边的人护着就冲进快要关上的宣武门。 城上密集的箭镞被护在外围的人挡下,一群人一鼓作气冲开了城门,城内守兵聚集,用力挥着手上的刀枪,眼看着要被刘逢正带来的人打趴下。 “我们!我们投降!”一个小兵害怕的喊出了声。 这一喊,南军瞬间没了气势,他们中很多本来就不愿呆在京城,可南韩王下了严令,敢逃的杀无赦,连家人都要一同杀死,他们哪怕不顾及着自己的性命也要顾及家人的性命啊! 眼下敌军倒是给了他们理由弃械投降,不是我们不想打啊!使我们打不过啊! 城内四处大门紧闭,但也有胆子大的悄悄打开了一点缝瞄着城门的动静,有些人看到城门竟然被攻破了更是喜出望外! 被南韩王关在城内的这些日子他们可苦的很,金银珠宝被抢,漂亮的女儿被注意到说不定就被强抢进了宫中,此刻看到刘逢正他们简直是看到了救命恩人啊! 管都不管这群人什么来头,是好人还是坏人就打开了大门。 “大人!救救我们!”“大人!救救我们!” 一阵又一阵嘈杂的喊叫声传出来,刘逢正赶着捉南韩王没有留下来安抚民众,只留下了几个人和城中权贵,百姓了解情况。 “杀了南韩王那王八犊子!”吼叫里裹挟着怒气。 路上不时还能听到这样的喊叫声,也足以看出这南韩王在京中也真是遭人嫌,竟到了人人喊打的境界,看到有人攻城都当了救命英雄,可真是不得人心呐。 而这样的人也只能逞一时英雄坐两天皇位了,要真的让他当上皇帝?那天下的人不遭殃才怪。 放信号,让另外的兄弟知道他们已经进城后,声势浩大的闯入皇宫,和南军守卫好一番厮打后终于进了宫,其中还有不少临阵反水的,所以打的也十分顺利,可却没有找到南韩王的身影。 当即让四门的士兵好好搜寻,自己也把收下人马兵分两路,只留下一千士兵在皇宫内搜寻。 第31章 美人救英雄 心神不定的姚盈等不了,当夜就收拾了行装领上五百人快马赶往京城。 留下柳卿卿等三人交代下若自己五日后未归就好好带着队伍回安丰。 她走的时候眼中带着决绝,把墨黑的长发梳的一丝不苟,竖起高高的发冠,手拿轻剑,穿上贴身的轻甲,明明羸弱的身形此时却充满了男儿气概 分卷阅读60 ,好像下一刻就要在战场上挥洒热血。 柳卿卿担忧执意要跟去,可她却不想让她冒险。此去不知道会是什么情况,留下三人是对他们最好的保护,况且还有一个小孩子柳书在,需要人照顾,但最后贾随之还是跟去了,连带的人马都增加到七百。 虽然只是几百人,但人多一点胜算就多一点,危险也少一点。 马蹄重重的踏在青草地上,渗出的绿汁浸入蹄上又被棕黑掩盖。疾风知劲草,马蹄踏青绿,两日后终于快接近京城。 却在河边看到上千人的队伍正在激烈的打斗,兵器声“铿铿锵锵”,嘶吼声阵阵入耳,不少的士兵已经横尸河上,鲜血和着河水流到下游,要不是这么大的阵仗,疾行的一行人都发现不了。 河边两方队伍僵持,可另一边却有了压倒之势,因为后头足足两千人的队伍正在赶来增援。太阳将落未落,血红的晚霞染的天际甚是夺目,气势冲冲的增援兵从后头赶来,眼看着另一边的人撑不住了。 姚盈带着七百人隐蔽在河上方几座小小的山丘之后,好在地势较高,底下的人又专注于打斗,并没有看到他们。 她握着轻剑的手忍不住发抖,眼看着最前面的刘逢正要被一个身后的南军偷袭,泛着寒光的剑在夕阳的照耀下也有了红光,划破空气直直的冲着刘逢正的心脏,利剑出刃哪里有收回的道理! 两丈! 一丈! 只剩一掌的距离! 染满血的手掌拿着落着血滴的剑从心口处狠狠的抽出,被从致命之处拔出后,鲜血四溅,连他脸上都染上了点点血迹,充满肃杀之气,又闯入了下一场围攻中。 幸好……幸好刘逢正及时解决了围攻他的十几个士兵转身解决了那个偷袭的人。 刘逢正刀刀见骨,用最短的时间解决最多的人,可还是扛不住对方成倍激增的人数,毕竟寡不敌众。眼下他也已经到了强弩之末,苦苦支撑的希望自己的人也能快点发现不对。 上头的姚盈十分焦急,握着剑的手也不自觉的摩擦着,飞速转动着大脑希望能有什么办法帮帮刘逢正。 可他们前来也不过带了七百人,哪怕加入战斗也不过多撑一段时间,而京城离这里也有好一段距离,她也不知道刘逢正还有没有增援。 而且她哪怕现在去找也来不及了,等增援到了估计只剩一地残尸,血流成河了。 怎么办……怎么办! “你先别慌,会有办法的。” 身旁的贾随之看到姚盈冒着冷汗心里也十分焦急,但他知道自己不能慌,姚盈已经慌了,他如果再慌,底下的的刘逢正肯定就帮不了了。 姚盈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以少胜多……如何以少胜多? 现在南韩王身边士兵大概两千多,而刘逢正一边已经被杀的七七八八了,也亏他带出来的都是勇士,一个个拼死拼活了也要拉上对面的几个人,所以南军也被杀了不少。 擒贼先擒王? 可南韩王位于南郡中央,被保护的好好的,很难突袭抓住他,说不定激了他让南军攻的更猛。 那,南军有什么弱点? 弱点……姚盈本来低着的头突然抬起,南军的军心可不稳,她在安丰时就深有体会,像他们这种队伍,是胜利之师的时候还好,底下的士兵有吃有喝还杀的痛快,可一旦失利,就像现在的南韩王,军心涣散,大家都想逃,光凭南韩王严令士兵不准脱逃就知道了。 那么,有什么办法能打击此时南军的军心呢? 如果,他们能装出刘逢正的援军已到呢? 虽然她们只有七百士兵,但装一装气势倒也够了。 “贾兄,你领三百士兵绕到刘将军后面去,记住!骑着壮马,间隔大一些,踏的也尽量重些!再派几个人牵着马在后面跑,尽量做出援军到来之势” “你们在这里呆着,交错站开,大声喊叫,把兵器聚起来!要有气势!” 姚盈扫视着周围,周围处有一大片农田,但很久没有人耕种了,早已没有了丰收的麦田,可上头还有些稻草人! 派了几个士兵偷偷将稻草人带过来插到山丘的缝隙之中,周围再站些士兵,从下面影影绰绰的看着竟真像个人。 贾随之明白了姚盈的意图,领着士兵就偷偷摸摸绕到了刘逢正他们的队伍后面。 姚盈自己则带着士兵绕到南军后,一鼓作气!嘶吼声从三侧传来,颇有万军之势。马蹄声震的地面微微颤抖,尘土飞扬,一群人挥着兵器就像要加入这场战斗中来。 左边的缺口是姚盈特地留出来的,以免南军被逼成穷寇反而不要命的跟他们打起来。 南韩王本来想着解决了对面的几个小罗罗自己就可以优哉游哉的走了,没想到他们的援军这么快就来了? 他底下的士兵更慌,他们本想着打完对面的人就可以离开京城回到家乡了,可没想到他们还有援军啊! 他们家中还有父母妻儿,跟来打仗也不过是因为被强征,顺 分卷阅读61 便混口饭吃,犯不上搭上老命。有些还是京城的人,早就对南韩王的种种作为不满了,他们更不想为南韩王送死了。 眼看着三方被夹击,右边是山丘,前后涌来了“大量”敌军,这下还打不是找死么?反正逃也是死,不逃也是死,逃了说不定还能活命。 士气一落千丈。 第一个士兵撒丫子的往左边的平原上跑,生怕被捉住了,有了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特地留下的缺口被逃亡的南军很好的利用了起来,眼看着除了几个忠心耿耿的心腹留在身边,南韩王这个老王八很快就成了孤立无援之势。 刘逢正和剩下的士兵看着援军来了,士气大振!他们杀的更卖力了,不顾身上伤痕累累,手上的大刀也扬起了头颅挥舞着。要给后面的兄弟看看!他们可是逮住了南韩王呢! 眼看着南军零星涣散,逃的逃死的死,南韩王周围的缺口越来越大。 “你们这群杂种!再跑老子杀了你全家!” 南韩王眼睛通红,却阻止不了声嘶力竭的叫声淹没在震颤的马蹄声和逃亡的脚步声中。 剩下的南军听到这话逃的更快了,心里嗤笑着这临到头来还逞能的人,自己的命都保不住了还来杀他们? 也有些人干脆投了降,他们本就不是南军,也不愿加入南军,只不过因为种种威逼利诱被强迫到这里来而已。 夜幕降临,一片硝烟终于归于平静,只留下一片狼藉。 南韩王和他那个最忠心的副将被麻绳绑了一圈又一圈,两个人被丢在地上。 姚盈利落的翻身下马,将佩剑收到腰侧,拱手道:“刘兄。” “姚小……公子!”刘逢正的胸口,大腿都淌着血,激动的说道。 好久不见的人突然出现在了眼前让他又惊又喜,如同闻到飘香的酒味后那坛美酒寻着惦念而来,一口醇香入口,让他真假难辨。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可没一会儿刘逢正就觉得不对劲,三方的人马映入眼帘,完全没有了刚才的阵仗,不过几百人而已。 他皱起了眉头,似是不悦姚盈这般鲁莽。 “听闻你只身攻城。” 这句话里面好像还有更深的意思,可姚盈没有再说。 刘逢正心中雀跃,抿起嘴巴,笑意从唇角溢出,原来……她是担心自己的么。感觉自己的心意有了回应,此刻是腰也不痛了,腿也不疼了,心中也乐的开了花。 “他怎么办?” 姚盈用眼神示意了下被绑在地上呲牙咧嘴破口大骂的南韩王。污.秽的字眼一句接一句的从他口里蹦出,像个泼妇,简直扰了此时美好的相遇。 刘逢正听的脑袋疼,示意身边的人把他嘴巴堵上,世界这才恢复了安静。 “杀了吧,留着也是个祸患。” 刘逢正正欲拔刀砍下南韩王的头颅,但犹疑了一下,看向姚盈。 “要不……你先避一避?” 姚盈弯唇一笑:“你小瞧我?” 刘逢正倒也没有小瞧姚盈,毕竟她在安丰做的那些事情他可是看在眼里了的,不过,她毕竟是个女儿家,这些东西会污了她的眼,看了免不了夜里做起噩梦。 可姚盈却没有听他的话,反而夺下了刘逢正手中滑落血滴的剑,手起刀落见,南韩王那颗高贵的头颅就滚到了地上,他双目睁的圆圆的,仿佛不相信自己竟这么死了,也仿佛在说,你怎么敢杀我! 这一夺,更是惊的刘逢正一愣,而后他又恢复了神情,笑起自己来。他喜欢的人可不是一朵娇花,他不是早就看到了么? 顺手把剑归入刘逢正的剑鞘中,姚盈心中终于卸下了一个重担。 既是因为报仇,也是因为,刘逢正除了受了皮肉伤看上去并无大碍。 其实姚盈是真的救了刘逢正一命。 上辈子刘逢正只带了几百人追击南韩王,没想到他还有后手,一行人全军覆没,只有他生命力顽强,像猛虎被逼到了绝境后拼死一击,杀了南韩王,可自己也被捅了数剑后,倒下后却还活着,终于等来了援军。 可到底是重伤了,伤根动骨,难以根治,身体也被埋下隐患,以至于最后同王通对战时节节败退。 第32章 鹌鹑将军 王通在后头躲了许久,看着南韩王从必胜之势到头颅落地,终于爬了出来。 “这位仁兄。”他笑嘻嘻的跑到了刘逢正身边。 “我叫王通,你应该知道我把?”他眼中透出点点的期待。 他这话可问错人了,苏敏有自己的私心,为了避免联盟中人心动荡,并没有把城中王通的消息告诉众人,怕那些布衣起义的首领更加恼怒,他们可不顾什么礼节,怒火中烧打砸起来怎么办? “抱歉阁下,并不知。”刘逢正看着眼前突然冒出来的陌生人心生警惕,听着从未听过的名号,不知这又是从哪里来的自来熟。 姚盈看着突 分卷阅读62 然冒出的王通刚刚好一点的心情又烟消云散,此人怎么阴魂不散?哪哪儿都有它?微微侧了身子以免被认出来,她可不想再和这个人打交道。 王通并没有认出姚盈,毕竟她此时一身男装还侧对着他,他也只见过姚盈两面,不过感到有些熟悉,又说不出来是哪里熟悉,但此时刘逢正才是重要人物啊! 刘逢正察觉了姚盈微微蹙起的眉头和带有些不满的嘴角,而且还“十分明显”的侧了侧身子。当然,其实姚盈并没有转的那么显眼,只不过刘逢正太过关注了而已。 察觉到姚盈对此人的不喜,刘逢正暗暗把王通划入了敌营。 “啊,不认识也没关系,我是……” 虽然王通也疑惑此人怎么不认识自己,难道不是联盟中人?但他也没有多说,开始长篇大论的介绍起了自己,还肆意的散发着自己的亲和力。 可在讨厌他的人耳中这就是杜鹃啼血猿哀鸣了,听着耳边聒噪了声音,姚盈的眉头更加紧蹙。 刘逢正忙阻止王通:“阁下要不先跟我们走?” “啊,好好好,多谢兄弟。”虽然被打断了介绍,有些不满,但此举正和王通的心意。 被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叫兄弟,刘逢正的心里有些膈应,不过秉承这良好的教养没有再说话了。 那名被帮在一旁的副将被刘逢正叫人带走,于是一行人就踏上了回磊县的路。 南韩王已死,皇帝也已亡,真正的腥风血雨也即将到来。 姚盈到底是身子骨弱,刚刚准备启程回磊县就病倒了。都说病来如山倒,此时的姚盈更加受不了舟车劳顿。 在刘逢正眼里,回去的事可以缓一缓,但姚盈的病可不能轻视了,当即停下队伍,在京城附近驻军歇下了,顺便给爹去了消息,告诉他自己这边的情况,让娘也别担心。 本来就是刘逢正将京城百姓从水深火热之中救了出来,听闻恩公要留宿京城一个个恨不得把自己的家让给刘逢正住,百姓们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向眼前英勇的年轻人诉说着连日来遭的罪,再送上一篮子东平西凑的鸡蛋和数不清的吃食礼品。 刘逢正连连推脱都拒绝不了大家的好意,只好红着脸接受了鸡蛋等吃食,不过没有住进百姓家里,而是去了一家客栈,毕竟除了军队外他们人还有些多,叨唠了别人他也不愿意。 姚盈晕了过去,脸上有些发烫,刘逢正自己也受了伤,本来贾随之想让他先下去休息,再看看上,可他怎么也不肯走,非要守着姚盈等她看病。 费尽千辛万苦终于找来了一个大夫,刘逢正没等人家把上脉就焦急的问道:“大夫,她怎么样了?” 那老大夫摸了摸白胡须十分明白的笑道:“那也得等我把了脉才知道啊。” 轻轻搭上露在外头一截玉藕般的手腕,老大夫仔细感受着脉象,倒是平稳,没有什么大事。 大夫收了帕子,从药箱里拿出些普通的补血气的草药说道:“一切安好,只不过劳累过度,突然卸了力,加上本来身子就虚,所以晕了过去。她有些发热,我再开些草药,你先派人把这些煎了吧。” 刘逢正十分郑重的接下草药,正准备去煎就被贾随之拦住了:“刘兄你还是好生歇息着吧,别姚“兄”还没好你又病倒了。” 虽然刘逢正想亲力亲为,但贾随之的话也是有些道理的,他手上拿着草药,有些犹豫。 贾随之只好又说到:“我你还放不下心吗?你先歇着,等姚“兄”醒来我再叫你好了。” “那……行吧。”他有些不情愿的说道。 刘逢正终于将草药递给了贾随之,让他前去煎药,自己则另外找了间房收拾伤口,就在姚盈的隔壁,他受的都是些皮肉伤,小时候练武也没少见过,没什么大不了的,自己找大夫要了些纱布和药,自己随便包一下就好了。 一群男人围在一个姑娘家身边也不是事儿,他们就找来一个热心的婶子帮忙。那婶子手脚快得很,又感恩几个英雄,爽快的答应了。 太阳早早的就下了山,看了一番好戏后躲在山下在梦里仔细回味。 山河美景依旧,只是王朝在不断更迭,但这些而在万物眼里,也没有什么差别。 月亮高高的挂在天上,柔和的月光透过支起的窗户照在屋内安稳睡过去的女子脸上。不过她好像有些难受,口中呢喃起了:“水……水……” 但声音委实太小,不仔细根本听不见。 隔壁屋的刘逢正一手垫在脑袋后,身上盖着一层薄被,望着窗外仿佛伸手可及的月亮。想到隔壁就是自己心爱的人儿嘴角不自觉的就向上弯。 他实在是睡不着,哪怕身子再疲累,想到姚盈就觉得浑身充满的干劲,不过盈妹还病着,这让他很头疼。 他突然起了身,掀开了薄被,仔细穿上军靴,伸手拿起一旁的外袍披上,然后轻手轻脚的打开了窗。倚在窗边,看着外头星星点点的亮光,感觉这恐怕是他赏过最好的月光了。 因为,不过三丈之处,有自己心心念念 分卷阅读63 的人儿。 两人的屋子挨得近,还都开着窗,自然一点点的动静都听得见了,况且刘逢正还是个耳力好的,细密的叮咛声自然传进了刘逢正的耳朵。 生怕姚盈出了什么意外,刘逢正赶紧打开房门到了隔壁。终于听见了清晰的声音:水。 屋里只有冷茶,刘逢正赶紧从桌上拿起来,又想到这夜里骤降的凉意,犹疑的把水放下,摸着黑下了楼。 突然见到一个人影,原来是店里的小二被尿憋醒了起来出恭,刚准备回去。就看见一脸忙慌的英雄刘逢正。 小二想着自己能不能帮上忙,停下了脚步,赶紧问道:“刘英雄,您有什么事儿吗?” 刘逢正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有热水吗?” “热水?”小二想着这大半夜的肯定没有了,答道“我现在给您烧去,您先等等。” 刘逢正感到十分抱歉,大半夜的还叫人帮忙烧水:“那就麻烦您了。” 小二没想到这位爷这么和蔼,笑嘻嘻的说道:“没事儿没事儿,您救了我们一城的人呢。我去烧水,您先上去等着吧,我马上给您送上去。” “好,麻烦送到隔壁房。” 终于来了热水,刘逢正往里头对了凉茶,温度刚刚好。托起姚盈披散着头发的脑袋,靠在帷幔上,拉起被子,遮住系的松散若隐若现的里衣。 他拿了一个小杯子递到了姚盈的嘴旁,或许是渴了太久,虽然晕了过去,感受到唇角的滋润后姚盈有了半梦半醒的意识,小口的抿起水来。 一男一女,同处一室,夜色朦胧。 刘逢正反应过来的时候姚盈已经没了动静,抚着柔顺的秀发,刘逢正小心翼翼的将姚盈的脑袋放上竹枕。 目光却情不自禁的描摹着眼前人的眉眼。 佳人在侧,若是能有世道安稳该多好,刘逢正想到。 细心掖好被子,将一双本来娇嫩却拿了一段时间兵器有了些茧子的手拿起,放进被窝,依依不舍的放下小手,明明知道自己该走了,却迟迟不肯迈开脚步。 看着近在咫尺柔和明媚的面庞,刘逢正心里渴望的叫嚣着,就碰一碰,碰一碰,他绝不做别的事。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眼看着天色从蒙蒙的灰暗中脱离出来,他的手还是没有碰上自己心心念念的面庞,到底是不愿“趁人之危”,最终还是迈开了步子。 姚盈早就醒了,半阖着眼,听到轻轻离开的脚步声终于离开,心里放松了一口气。 再被这么盯下去她可要成了红柿子了,也不知他哪儿来的这么好的耐心,自己脸上难不成有花么? 不自觉的姚盈摸了摸自己的脸,怪烫人的。也不知是羞的还是仍旧发着热。 天光大亮,再也没了赖床的心思。姚盈撑起还有些虚弱的身子,前几日生龙活虎气力不知跑哪儿去了,此刻身上就像一滩水,软弱无力,精神也疲惫的很。 想拿起杯子倒口水喝,却不知怎么的打碎了杯子。瓷器与坚硬的地面碰撞,一刹那,四分五裂,发出刺耳的声音。 隔壁房刚回去想洗把脸醒醒神的刘逢正听到动静赶紧跑了过来,不知道为什么,一离开姚盈的房间他就困倦的很,现在来了又是神采奕奕。 姚盈尴尬的看着摔碎的被子,又看向冲进房门的刘逢正,一低头,自己还穿着里衣呢,可真是糗大了。 刘逢正看到穿着一身纯白里衣的姚盈,还披散着头发,青丝半落,额前,颈旁,一根一根十分调皮,恍若回到了那一夜发现姚盈女子身份的时候,刘逢正神情紧张,手中都冒出了汗。 “抱……抱歉……我这就出去。”刘逢正低着头往门口走,结果“砰”的一声撞上了门,又赶紧打开门出去。 直到关上了门才大呼一口气。 刘逢正靠在门上,突然笑了起来。自己平日里在兵器场上的自信呢?怎么到里姚盈这里什么都没有了。 威风凛凛的将军在自己心爱的人面前成了小心谨慎的鹌鹑。不过也怪可爱的。 第33章 各怀心思 知道姚盈醒了,贾随之看望了安顿在外的兄弟后赶忙回来同姚盈商议接下来怎么办。 柳卿卿那边他已经递了消息,说他们已经成功斩下南韩王的头颅,说起来他本来也不忍留下柳卿卿和叶青两人单独相处,心里难免泛着酸味。 毕竟是自己喜欢的人,怎么会心甘情愿的留下她和别的男子呢? 可自己早已经下定决心要好好护着柳卿卿,他也看出来了柳卿卿和叶青中暗暗流动的情愫,那感情太炙热,烫的他不愿留在那里,多留一时,心中的酸涩就多一分。 既然如此,他此时的他能做的最好的事情就是,将自己的注意力转向别处吧,帮着杀了她血海深仇的南韩王解下心中重担,也让这个世道更安稳些,毕竟像她那样一个人就该恣意昂扬的活在这世上,如同一颗伫立在雪山之巅的洁白的雪莲,不该沾染上一丝丝的不洁,也不该有一丝丝的愁绪。 分卷阅读64 而此时身在磊县的诸位在这期间也丝毫没有闲着。 曾经在金窝银窝里的奢靡的高官贵族们忙着吃喝享乐,忙着与美人共舞,醇香浓烈的酒流入喉中好不自在,当真要喊一句:生活是如此美妙! 联盟盟主出身高贵的苏敏大将军等待着名闻天下的谋士才子上来拜访,以礼待之,在布满亲自带来了珍奇古玩,玉面山水屏风和古籍图书的待客间来了一出又一出的“招贤纳士”的美好佳话。 当然,也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见到他的,那些普普通通既没有家世又没有名声,还想在他这里谋得一职的人早早的就会被打发走,连面都不一定会见。 苏敏自诩有儒将之风,加上苏家是百年氏族,家族势力豪橫,故吏门生遍布天下,从小结交的也是贵族子弟,哪怕他想模仿那些甘于放低身份,低声下气的去请名人雅士也是放不下身段来的,他本就有着一股傲气,又自诩是战无不胜的大将军,对于收下的一干谋士虽然待遇颇好但若要它违背自己的想法确实极难的。 但仍然有大把大把的如同飞蛾一般的谋士一个接一个的投入他的门下。吃香的喝辣的,谁不想要呢?其中也不乏有真才实干的人,列如周吴,胡凡等…… 叶青在此的几日也没有闲着,他早就打听到了苏敏喜好贤才,想去试一试,但又在来来往往来自荐的人中听闻这位联盟盟主的作风。 发觉此人对那些无名无姓的人基本不怎么理会,而自己正属于其中,便打消了心思。毕竟去自荐了也不过是个笑话而已。所以,他打算另辟蹊径,毕竟可不是谁都像苏敏这般傲气十足的。 一日风朗气晴,另一间院里的榕树下,雅士胡凡正与新交的朋友把酒言欢,清朗的笑声一道接一道。任凭谁经过都能听出他此时是真的高兴。 他平生最好美酒,最爱不过三五好友在无事时拿上几坛好酒,办上几道小菜,优哉游哉的消遣时光。 上好的青釉瓷杯在撞击出清冽的声音,推杯换盏间友人诉说着心事。 “我年轻时候啊,”胡凡轻笑一声又接着说道,“也跟你一样,流离失所,无功无名,就望着有一天有慧眼识珠之人能识得我的才能啊!” 胡凡突然停下来,似是回忆道了什么不堪的往事,声音低沉下来,又喝下一杯烈酒:“可哪里有那么多知己呢?人呐,还是得自己争气。” 他又拍了拍叶青的肩膀:“你有才,只是缺了机遇而已,今日遇到如此人才,我定不会让你没于尘埃,泯然众人。” 叶青看着胡凡的眼睛里充满了复杂的感情。他父母皆是贵人府上的家仆,是地位最下贱的那种,没有尊严,没有能耐,生了个儿子,也无非是再给府上添了个下人,给顽劣的主子们添了一个嘲讽折磨的对象。 可他偏偏是个不听命的人,凭什么他这一辈子只能屈与人下?凭什么他只能帮别人端茶倒水?凭什么他就要忍受他们的百般羞辱? 他不愿,所以他勤奋苦读,没有钱买“昂贵”的油灯就蹭着微弱的月光,亦或是白日里偷闲冒着被捉住打骂的风险躲到常人寻不到的角角落落里苦读。 到最后,甚至于那些贵人府上的公子少爷都比不上他的才能,可他们哪里能容得下比自己还出众的下人呢?所以他从不张扬,永远只把那颗有着鸿鹄之志的愿景的心藏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里,但这不代表他不想做人上人,不代表,他不想踩在那些日日羞辱他的人身上。 夜里时常望着明月,抓紧了那又破又旧的被子,他就叹到:“既然没有给他一个人上人的身份,为何又让他有这心比天高的志向呢?” 但天下乱了,这给了他机会,他没有丝毫犹豫就逃了,他也曾试探过爹娘,可他们都说这叫痴心妄想,仆人的儿子只能继续当仆人,他的奴籍这辈子都不会脱掉! 他们不相信,他却偏要证明,自己可以给自己拼一个锦绣前程! 哪怕是,不择手段。 他眼中是对走上高位的坚定,是对曾经那些人极度的厌恶,更是对命运的不甘。 叶青突然就笑了,高举起手上金贵的杯子,用私下模仿许久早已熟能生巧的贵族姿态说道:“多谢胡兄,劳烦了。” 胡凡此时更是欣赏眼前的年轻人,哪怕身处污泥也不卑不亢,不谗不媚,这才是真正的有气节之人,这样的人才能真正称之为人才。 举杯相碰,又是一番畅聊。直到日落夕阳才惺惺拜别。 年轻英俊的儿郎带着雀跃的心走回院子,连脚步都不忍有些轻飘,感受到自己此时的失态连忙停下脚步深呼两口气,等心情平复一些才又踏开步子。 “怎么了?今日如此高兴?”柳卿卿正打算叫他回来吃饭,就遇上了喜上眉梢的叶青。 心里想到:前两日他还愁容满面,心事重重的,怎么今日如此高兴,碰到了什么好事了么? 便问出了口:“今日有什么好事?” 叶青看着眼前的佳人,眼神不免温和了下来,熟稔的握上柳卿卿的柔荑,轻声说道:“大概 分卷阅读65 是有好事的,过几日再和你说。” 似乎从前种种算计的巧遇都被抛之脑后,他是真心对到眼前的佳人一般。不过不管是怎么样,此刻的他是真的高兴的,也是真的觉得自己此前的种种接近是正确的。 至少,她让他有了接近那些权贵的道路。此刻佳人在侧,前路可期,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柳卿卿笑着回握了叶青宽厚的手掌:“这么神秘?那就快吃饭去吧。” 才子佳人携手共进了屋子,吃着还算可口的饭菜,笑语盈盈,映红边际的化作最美的背景,好似一幅精雕细琢的画卷,赏心悦目。 康恩侯已经接到了刘逢正醒后加急送去的消息,自己的儿子算是平安无恙了,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连着好几日来紧皱的眉头总算舒展开了,握着妻子的手连连笑道:“不愧是我儿,不愧是我儿!” 但随即他又默然了下来,毕竟是小心翼翼了块十年的康恩侯,除了胜利的喜悦,想到了还有更多。 此时皇帝已死,天下无主,奸贼已除,那接下来呢?联盟是因为南韩王而起,此时他一死,没有了共同的敌人,也就没有并肩作战的理由,剩下的就是利益的争斗了。这天下,终究是要靠拳头分的。 茂帝上位之时把自己的兄弟姐妹七七八八杀了不少,然后就是送去和边疆的胡人联姻,绝了别人的后路,也绝了自己家族的后路,如今留下的也不过是南韩王,结果他也死了,也就是说,如今真正的皇室血脉已经没有了。 历史总是在不断地重演,一个朝代的覆灭,一个朝代的兴起,分分合合,合合分分。但有些东西是不变的,比如依旧高高的挂在天空仿若上帝一般审视人间的炙热的金盘般的太阳,和那万籁俱寂之时,予人寄托相思之愁仿若一汪清泉的弯弯明月。 想到这里,康恩侯总算有了动作。 沉寂了这许多年,夜里还魂牵梦萦过沙场,到如今,他刘家,也要再起峥嵘了。 康恩侯将手中的信纸的一角放在摇曳的烛火,很快,红色的火焰吞噬了那薄薄的纸张,徒留一地黑色的灰烬,被闯进屋内的秋风吹过,不留痕迹。望着窗外一轮明月,不由得老泪纵横,惹得一旁的刘母焦急的拿来帕子,给一把年纪了还哭哭啼啼像女儿家的刘父擦眼泪。 与此同时,柳卿卿也接到了消息,她兴高采烈披了外袍,出门寻了叶青,将此时的喜悦告知与他。她不敢相信,大仇竟真的得报了!那个杀她一家的南韩王,终于身处异处了。 解恨的笑容,激动的震颤的声音,晶莹的泪珠从眼角划下,柳卿卿此时多想和姚盈共同见证那恶贼的惨死! 可她也知道……姚盈此前说的句句在理,磊县必须要有人留守,这话时姚盈私下和她说的,她还被仔细叮嘱勿告他人,因此,连叶青也不知道,只道她留下来是姚盈为了她的安危。 叶青愣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神情,看上去也为此感到高兴。 递上帕子,等柳卿卿擦去泪水,又仔细叮嘱着匆匆披了件衣服的柳卿卿赶快回房,省的着了凉,自己回到屋子后却久久不能睡去,盖着被子辗转反侧,思索着接下来该如何。 南韩王被斩的事情瞒不了什么人,不肖几日就传遍了整个京城边上,接下去就像一颗落入水中的石子,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波纹,久久不能消散。 天下人都知道了有个英雄,他叫刘逢正! 是他!勇闯京城杀了那残忍至极的南韩王! 是他!不顾自己的危险救百姓与水火之中! 他还不惜为此受了重伤。一时之间,天下义士赞叹刘逢正的英雄侠义,遭受残害的百姓纷纷感恩戴德。 刘逢正名声远播,自然也传进了苏敏耳中。他是知道康恩侯家的小子打算集结军队上京杀邪王的,毕竟刘逢正在磊县找人的动静并不小,他也不是个聋的,第二日就有所耳闻了,却并不把此事放在眼里。 毕竟刘逢正所带的兵士寥寥,还年纪轻轻,不过是黄毛小儿初生牛犊不怕虎罢了。那小子把杀死南韩王想的太过简单,京城哪是那么容易攻破的?况且其中还有源源不断的援兵。 他自己赶着去送死他也不想拦着,白来的前锋为何要拒?就放任他召集人马前往京城了,连查探的人马都不屑于去安排。 可现在却传来消息,那小子竟然杀死了南韩王? 第34章 来信 苏敏刚开始是喜的,毕竟他建这个联盟本就是为了杀死那个祸害,他到底还是明事理的,毕竟逃离京城的目的不就是为了这个么? 可随后他就开始想其他的事情了。坐在上好的黄花梨的太师椅上上,看着窗外兀自飘零的古木,萧瑟的秋风一阵吹拂,只见那摇摇欲坠的黄叶就无可奈何的飘下,最终与尘土化作一体。过不了多久就会腐于土中,零落成泥碾作尘。 苏敏笑了,无人在侧,眼中的野心不加掩饰的暴露出来,他玩味的看着窗外,似乎不仅仅是眼前的景,还透过这小小的一扇窗看到了整个国 分卷阅读66 土的山水草木的广袤无垠。 那么个毛头小子成功了又怎么样呢?还不是只能为他的帝国做嫁衣。 这时磊县的诸多人士隐隐间有了站队的势头,毕竟再蠢的人都可以料到接下来肯定是各个势力互相争斗的场景了。更有甚者偷偷溜走,打算回到自己的封地招兵屯粮,加入这一场争斗中来,毕竟,难得能有当皇帝的机会,当然想抓住。 苏敏找来底下的谋士共同商讨,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底下有的人建议把刘逢正杀了,有人说要好好奖赏刘逢正,不过,无论是哪一种,都要先把刘逢正请回来。 苏敏坐上上位垂眸思索,穿着的一身紫袍的袖口用金线绣着栩栩如生的云纹,搭在椅子上,底下的谋士吵得不可开交。 周吴上前一步,郑重的拱手说道:“主公,刘逢正此人不可放过,光凭他敢只身前往京城就足见这小子的胆色,我认为应得速战速决,快除之。” 此时胡凡皱起眉头,同样走上前说道:“周兄此言差矣,刘逢正如今乃是天下英雄,百姓敬爱,在贵族间也颇受赞赏,名声大振,我们认为我们应该先拉拢,如果不行再作其他,毕竟此刻除之难免引来天下叱骂,给主公白白招来骂名。” 周吴哼了一声,眼神不屑的说道:“此子此刻不除日后还能有机会?你不就是不敢吗?” 胡凡最不喜周吴贸贸然的作风,理都不理他就对着苏敏深深的拱手道:“请主公三思。” 郑玉郑仁两兄弟站在后头不动声色的看这一出好戏,却不打算站在任何一边。他们早就看出这位苏将军不是个喜欢听人说教的主儿,又特别喜欢听好话。那他们投奔与他作甚?当花瓶摆着好看吗? 所以这些日子哪怕苏敏摆出再礼贤下士的模样他们也没有心动,已经跟错一次人了,现在可不能再瞎了眼。以至于苏敏现在都对他们有些冷淡,不过他们也乐得自在。 轻轻拂去不存在的灰尘,站到后头喝杯茶看场戏,仿佛此地众人那嚣张跋扈的氛围与他们无关。 苏敏沉思了很久,到底还是觉得此时杀人没有理由,打算将此事推迟不言。而且他自诩百年世家,可是不屑于做这种令人不齿的事情的。 况且那么个毛头小子,虽然有个王爷爹,但也没什么势力,哪里比得上苏家呢?不值,不值。 当下就做出决断,除人一事暂且不议。 但有些事情确实要提上日程来的。 邪王已死,说到底也是个喜事,按照他们的作风,当然要好好热闹一番了,为此庆贺啊,说到底,还是他招起了这个联盟才有了斩杀邪王一事呢。当即遣了快马送信到正在养伤的刘逢正那里。 周吴向来是个气傲的,甩了袖子,恨恨的瞪了这一直与他不对盘的胡凡一眼心中暗骂真是个没眼界的。 这两人在同一时间投入苏敏门下,又都是苏敏看重的人,但从一开始就不对付,也着实令人无奈。 然后拜别了主公疾步而去,身后几个小谋士忙忙跟上了这平日里苏敏面前的大红人。 胡凡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与苏敏告辞后也离开了。郑仁郑玉看没戏可看也不再多留。 但总有那么一两个唯恐天下不乱的留了下来,谁都想在主公面前挣个脸面,但有周吴,胡凡这两尊大佛挡在前面哪里好出头? 今日好不容易逮到机会当然要好好利用啊! 没过一会儿,等大堂里的人都走光了,只剩下风声以及正准备离开的苏敏时,一名干瘦的谋士走上前来说道:“主公,在下有事禀报。” 苏敏刚扶起椅子准备起来就被这句话给堵了回去,看着面前不知是自己什么时候招的谋士,不悦的说道:“有何事?” 不过这也不能怪他,实在是他底下的谋士太多了,再加上最近又新增了许多,只怕再不买个宅子都装不下了,好在他有钱,根本不怕养不起这些人。 “主公,”那谋士又谄媚的叫了一声,小声的说道,“刚刚周先生可不满的很,走前还瞪了您一眼呢。” 苏敏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他并未注意到这些。 看着主公的脸上有了恼火,那干瘦的谋士连忙火上浇油,生怕这时机过了这个村可没这个店了:“听说周先生最近不开心的很呢,还说主公您傲气……” 这世上要说讲什么鬼话来的最容易,那就是听说了。确有此事那是我真心诚意的私下告诉您,假的呢那也怪不到自己头上来,毕竟是“听说”嘛。 苏敏的脸色越来越差,到最后都可以与猪肝色比了。扶着椅子的手不禁越抓越紧,到最后吼出一句:“这周吴倒是胆大包天了!” 那谋士也连连应到:“是啊,主公您如此厚待他,他竟以怨报德,实在是可恶!” 不日,身在京城的刘逢正姚盈一行人也接到了好几封信。 明亮的烛火点燃了漆黑的屋子,将里头照的亮堂堂的。 休息了几日,姚盈身体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桌上放着两封信,一封已经拆开, 分卷阅读67 姚盈手握着信,眼睛仔细的划过每一个字,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柳卿卿说最近磊县没有什么大动静,如往常一般,那些人该吃吃该喝喝,还说……他们活的可跟猪一样了。姚盈被这生动形象的比喻逗的笑了出来。 不过还是打算叫柳卿卿不可妄言……这种事情,他们私下说说就可以了。 然后又读到,最近苏敏倒确实召集了好几回谋士议事,次次大张旗鼓的,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一样,但在她暗中派人查探之下,并没有发现有什么调兵的动静。 姚盈想着之前柳卿卿送过来的信,说那苏敏四处招谋士,像是要学战国四君子礼贤下士一般,招来了大批人马,又怎么可能动静小呢? 她可错怪了苏大将军了,不是他想大张旗鼓啊,是那浩浩荡荡的一批人想遮都遮不住啊!难不成拿块大布把他们遮着?那可是一块移动的“大布”了。 不过他那样子也只是东施效颦了,想起上辈子这位闹得轰轰烈烈傲气十足的苏大将军最后惨不忍睹的下场,不仅丢了自己的封地,自己的儿子也一个接一个的身首异处,就不自觉的有些可怜起他来。 不过很快姚盈就收了这番心思,毕竟对敌人心软,那可就是对自己残忍了。 她又撕开了另一封信,刚劲有力的字体带着一丝飘逸,写着姚盈请亲启,似乎都能看见从中透露出的喜悦,这是安丰的柳渊写来的,她从磊县出发时就给他递了消息,怕的就是自己再也回不来了。但还好,这次不仅捡回一条命,还手刃仇人。 这封信先是祝贺了她此来的顺利,以及“刘逢正”能够斩杀邪王为安丰百姓和柳府一家报仇的感激。在明面上南韩王还是刘逢正所杀,那一日亲眼看见的人不多,况且本来就是刘逢正的人捉住的南韩王,姚盈也不想出这个风头,就仔细叮嘱刘逢正让他手底下的人不要把此时说出口了。 后面又详细说了安丰的状况,自上次的安排后,安丰郡治的粮草充足,也有越来越多的人口定居下来,在现在这个时候,百姓可是真正的财富啊,只要城池能够负担,情况会越来越好,现在他们有钱有粮,兵士充足,那就是最好的后援了。 柳渊还说,若她有空,真要回来亲眼看看这里的景象,绝对会让她惊喜。 其实这些姚盈也早就料到了,毕竟韧草一般的人聚集在一起怎会不繁盛呢? 还有就是陈五,陈行舟已经联系上了,让她也放心。 另一头的刘逢正也接到了苏敏送来邀请他回磊县的信件,粗略看过后就走出房门准备敲姚盈的房门。 姚盈屋里还亮着光,看来是没睡了,可一张带着粗粝却骨感分明的大手刚碰上门上的木头,还没敲出声响,就停了下来。 看了看外头的的夜幕,他突然觉得自己不该这么晚去叨扰她,而且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也不好,这事儿传出去还让姚盈怎么嫁人? 想到嫁人,刘逢正的心突然猛烈的跳动起来,姚盈还没有回复他,可也没有拒绝他,这让他很为难。 一想到以后这样的女子可能会成为别人的妻子他的心就疼的厉害,他不愿,他不想,他,绝对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本来预备叩们的手松松的垂在了身侧,此时也突然握紧了起来,刘逢正眼中充满了势在必得的神情。 “咯吱”一声,划破安静的客栈,眼前的门突然开了。 “你在这儿干嘛呢?”姚盈模模糊糊看见一个人影在门口一动不动了好久,就打开门来看看是不是有人找她,没成想原来是刘逢正。 刘逢正愣神了很久才回答到:“嗯……确实有事。” 醒过神来,又扬了扬自己的手中的信又说道:“苏敏送来的。” “哦?”姚盈挑了挑眉,也想知道苏敏打算如何,反正他那边没有布兵的动静就代表此刻磊县还算安全。 “进来说吧。”姚盈退开,转身往屋内的小桌边走。 “这……有些……”刘逢正刚准备把后头的“不妥”二字说出口又没有说下去了。默默走了进去,但也没有关上门。 此时的姚盈心里塞满了安丰,磊县,和以后的事,哪里会往其他地方想。况且她此刻心里想着苏敏来信的意图,根本就想不到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问题。 此时粗神经的姚盈抬头一扫,看见了刘逢正“忘记”关的门。 结果什么也没有想就上前去顺手关了,大门闭合的那一刻,“咯吱”一声,与此同时刘逢正的心停了一下,姚盈也好像突然明白了自己在做什么。 第35章 同屋 姚盈的手还扶在门上,有那么一瞬,她多想让自己消失在这一刻。但是……这是不可能的。 空气在那一瞬间安静下来,夜里的客栈很安静,大门紧闭,连外面的风都钻不进来,只剩下二人清晰的呼吸声,徐徐的平稳中带了一丝焦躁。 姚盈闭上了一双眼,努力告诉自己他们只是商量事情而已,转身时已经换上了一张笑脸,仿佛刚才的事情没有 分卷阅读68 发生一般:“哈哈,看下信吧。” “嗯……”刘逢正坐在椅子上,也没有提起感觉这明明还算大的房间瞬间逼仄起来,连空气里都染上了一丝不知名的香味,随着姚盈越走越近,那香味也越来越明显,好像是……兰花? 两只手本来张开着搁在膝盖上,此时却像想要找到什么支撑一般的握起拳头来。 “那个……信呢?”姚盈小心翼翼的开口,想要打破这有些难为情的安静。 “啊……这里。”刘逢正慌张的从衣襟拿出那封信,递给了正坐在桌子对面的姚盈。 与此同时,姚盈也倒了一杯茶递给了刘逢正说道:“前几日柳大哥也给我来的信,安丰如今粮足兵强,磊县如今也还算安定,没有什么大事。” “嗯……那就好。”刘逢正微微泛红的着脸接过茶杯,搭着姚盈的话。 空气突然安静,姚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算了,看信吧。 烛火跳动,如同刘逢正此刻的心,有些颤颤的,好像要从自己身体中跳出来去寻找些什么。 两人没有了言语,一人坐在对面仔细看着信,另一人不知什么时候抬起了头,就那么看着眼前认真的人儿,描摹着她的每一处,就好像生怕自己下一刻就忘记了一般。 姚盈穿着一身素锦的衣裳,只插了一支木簪,但配上一张灵动的小脸却丝毫不显得寡淡,他觉得姚盈很美,美的内敛却韧性十足,就像……自己做弹弓用的藤蔓,想到这里他禁不住笑了,眼前的人若是知道自己把她比作藤蔓会如何? 灼热的视线怎么会被忽视?姚盈刚刚从看信的思绪中走出就感受到了。 她怎么有种……仗着自己年纪大欺负小朋友的感觉?虽然此时的自己并没有多大,甚至还要比刘逢正小些。 “你有什么打算?”没有抬头,姚盈的视线还在信上就开了口。 像是餍足的小兽,刘逢正终于从姚盈脸上收回视线,仔细斟酌了一番后认真的说道:“打算去。毕竟父亲母亲还在那里,而且此行非去不可,就算他要拦,也拦不住。” 双目对视,两人眼中都是对此的赞同。一旦商量起正事,两人就像是忘记了身边的一切,连方才紧张的刘逢正都严肃了起来。 他们都知道此行非去不可,一来苏敏只是来邀请他庆祝,并没有说其他的。若是不去倒显得他们有鬼了,像是对京城有所图谋不愿离开似的。二是刘逢正的父母还在磊县,起码要把他们接回来。 “柳卿卿给我来过信了,苏敏表面上并没有什么动作,此去应该安全。”姚盈说的更清楚了些,安抚刘逢正有些担忧的心。 “多谢了。”看着眼前的人关心自己,刘逢正不由得笑了出来。 姚盈这才发现,刘逢正板起脸来严肃的面庞笑起来竟然还有小酒窝,嘴角咧开后隐隐若现,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也得亏他们坐这么近,想到这里,姚盈的耳朵有些烫。 自己这是……怎么了? 又商量了接下来的事情。 刘逢正打算先给父亲去信,然后再慢悠悠的回去。而姚盈则是给柳卿卿去信,要她们等着自己,让她稍安勿躁。然后打算明日告诉贾随之后下午启程,反正慢慢回去,不赶。 朦胧的夜色让人困倦,连带着几日操劳的疲倦,已经半夜了,二人就此告辞。 刘逢正半晚上没有半分逾越,临走前姚盈递回信时两人的手尖却轻轻地碰上了。刘逢正只感觉触碰到了一片柔软,好像是姚盈的指腹,但只是一瞬,还没等他好好体会其中的滋味就已经被收回。 拿着书信,想象着上面还有姚盈触摸过的痕迹,心底就塌软了下来。 “好好睡一觉吧,明早还要早起。”姚盈并未发觉刚才一瞬的触碰,送刘逢正到门口后说道。 “好,好眠。”刘逢正的眼里像是被小火苗充满,神色温暖,连着嗓音里都透出了一分低沉的磁性。 小小的门槛的里外,一人背过离去,一人却呆愣在了一会儿。姚盈突然感觉,这样好像也不错。 门被关上,隔着一堵墙,在一起一伏的呼吸声下,两人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姚盈到城外找贾随之说回去的事情,顺便对自己七百人的队伍通知了下去,收拾东西回去。 王通已经在此憋屈了几天,想他本在皇宫中吃香的喝辣的那么多天,此刻却只能和一群士卒睡在一起,但他也不敢回去,虽然皇宫里还有自己的部下,但自己已经偷偷溜了出来,在出来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这是一条不归路。 可谁不爱惜自己的性命呢?留在京城中多一秒就多一分危险,他可不能全信苏敏,命,还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 但任凭他这几日如何想靠近那年纪轻轻的刘将领却始终找不到他就足够让他心烦意乱的了,这几日和这些士卒呆在一起倒也打听到了一些东西,比如刘逢正是康恩侯的儿子,他们是从磊县来的。甚至这一群士卒还为那一日刘逢正“勇杀”南韩王而心潮澎湃了好几天。 那一 分卷阅读69 日他躲得远,再加上姚盈身后还有不少人挡着在,所以他并没有看清楚,如若不然,恐怕此刻死的就不仅仅是南韩王了。 姚盈哪怕再顾忌着这辈子此人跟自己除了从青县临走前的那场仇就没有打什么交道不好滥杀无辜,也会就地把他解决了。 贾随之是知道这王通的,而且姚盈那一日回去后还告诉他此王通就是彼王通,一直在盯着他,看他除了和士兵套近乎就没有什么了也就没有管他了。只是叮嘱了自己的人马不要过多透露他们的身份。因此王通知道的也不过是些鸡毛蒜皮的事情。 但王通并没有见过贾随之,只是觉得名字有些耳熟,但普天之下名字一样的人多了去了,又不是皇帝老子只能有那么一个人叫这个,也就没有再深思,专注于周旋在这些人中企图能知道的更多些。 刘逢正一早也来了,见了胡飞以及一干其他的将领,下令一万士兵收拾的后下午出发回磊县。 秋日寒凉,一阵风过去骏马都要抖两下,刘逢正底下的士兵并没有骑马来,一来是怕打草惊蛇,而来是,他们也没有那么多马。 毕竟几百匹马倒是好买,几千上万匹那可就是大数目了,没点路子和银子哪里弄得来? 姚盈让底下的王猛等人下了马,同刘逢正底下的士兵一同慢悠悠的走回去,马上则驮上了一些吃的喝的。 刘逢正离开京城外的客栈时悄咪咪的,生怕又遭来那些热情的百姓们一通乱送东西,可离开的时候队伍太庞大,仍然抵不住时不时看到他们的郊区百姓抠搜抠搜自己送来的半斗米,一斗稻草,有或者些野菜什么的…… 总之是有什么送什么。 以至于马匹上的东西越驼越多,越驼越杂,说不定回去了都可以开个小粮店了。 王通看到了刘逢正这么受欢迎,在一旁站的端正却说着拍马屁的话,语气也文绉绉的:“得刘兄实乃民之福,国之幸啊。普天之下,哪里有这么年轻就英勇无比的将军呢?” 这时刘逢正才隐隐约约认出此人来,前几日王通刚从水里出来,头发乱糟糟的,衣服穿得也是不合适的样子,是他躲藏的时候在附近一家百姓家里偷的,因此只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的刘逢正也并未认出来。 但今天看到这个梳妆整齐,带着些莽气的男子终于记起来了,去年他可是眼看着这人要劫撸了青县众人的。 但他面上并未显露自己的不悦,只是一如往常的答道:“王兄谬赞了。”然后就没再说什么,礼貌但又让人有些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王通本以为刘逢正会接下去说别的,但他一路无语,自己也不好在多话,也只好走了,同其他的士兵聊天去了。 “刘将军,要不要?”一名叫孙应的小将领从一旁示意要不要好生叮嘱士兵不要理王通此人。 刘逢正只是摇了摇头,王通想通过士兵打探他的事,他何尝不想通过士兵知道他的事,他早就吩咐了几个机灵的让他们悄无声息的打探。 此人若是没什么大害,放着就是,若有,那就不怪他了。 垂着的眸子里像是天生的杀伐果断,此时此刻,这才是真正的刘逢正——一个不因一时好恶来评价一人,而要仔细查探后再做判断的人。 他知道,这世上没有完人,人嘛,多多少少都有些毛病,人上一百,形形色色,但只要有真才实能,小毛病可以忽视,只要没有大问题就好。 这种思想,在后来几年招募贤士的中也得到了深入的贯彻。 不过,他并没有把王通纳入有用无用之人当中,他现在只想知道,此人有害无害罢了。 姚盈因为王通一时的凑热闹并没有和刘逢正一起走,此时聒噪的苍蝇终于走了,刘逢正也顺其自然的到了姚盈那边。 正和姚盈说话的贾随之看见刘逢正十分自觉的将空间留给了两人。 刘逢正对着贾随之去了一个眼神,示以感谢。 贾随之也回以无事,举手之劳而已。此时此刻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只是觉得难得有自己喜欢的人也能喜欢自己,如果能让这二人明白自己以及对方的心意那也算是了了自己一个无法实现的心愿了。 都说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姚小姐怕是还没有明白自己的心意呢,不过也好,还有时间给他们慢慢明白,只是,自己却是没有机会了。 缓步而行,路边连野花野草都是成双成对的,身后跟着长长的队伍,拉起斜斜的影子,过砂砾,穿小溪,经草屋,穿着盔甲的士兵此刻没有的拘束一个个都说着家常话,马鸣风萧萧,一行人朝着被红日映红了的天边缓缓走去。 看着这一幕,贾随之觉得,这也是在这种时候难得的场景了。于是不再过多思虑其他,好好体会起了这一刻的风光。 第36章 埋伏 士兵在磊县三十里外安营扎寨,这是大家都默许的规定,毕竟带了兵进到磊县里面难免惹人猜疑,那些贵族士子的安全也得不到保障。最好的方法就是大家谁也别带人进去。 但家 分卷阅读70 丁护卫还是可以带的,毕竟那些人可缺不了别人的伺候。 刘逢正没有立刻返程,而是先招来了几个将领,将自己思虑很久的打算交代一下。 大伙儿站在军帐中面带疑惑,而刘逢正则面对着大家面色沉重的说道:“此去成功都是大家的功劳,在此非常感谢众位的信任。在此……我也要给大家一个交代,除了跟着我的那批人死伤惨重外,”他突然沉默了一阵,觉得如果不是自己冒冒失失的追着南韩王跑出城门那他们就不会有那么多弟兄死了,声音里带了一丝悲伤,“其他的队伍虽然死伤不多但他们的家人和尸身还是要好好安置,你们把手底下的人统计一下报给我吧。这个钱理应我来出。” 那一日最后跟着刘逢正的五百人一半是自己从康恩侯府带出来的,这个名单刘逢正知道,而另一半则是胡风的。 “胡将领,此行是我冒失,抱歉了。”刘逢正侧向胡飞,诚恳的说道。 “刘兄!这哪里能怪你呢!都是那邪王狡猾啊!跟我们村里的黄鼠狼一样的嘞,还晓得钻洞。”胡风是个大老粗,听出话语中的自责,也不会安慰眼前的年轻将领,突然又想到,“大家伙跟着你去可是杀了邪王呢!那王八蛋死了,大家肯定高兴的啊,怎么能要你的钱呢?。” 胡风深埋心中的敬佩涌上了眼底,如果那一日刘逢正招揽他共去京城时他欣赏的是这年轻小子的勇气,这几日共同作战则佩服的是他的有勇有谋。 自家的小子比起这个年轻人可差远了嘞! 一旁别的将领于世,孙进,李言等人听到刘逢正的自责也纷纷上前来安慰:“刘将领可是带我们杀了邪王!” 一人一句七嘴八舌的倒也让刘逢正消解了些心中的伤痛。此时的他只觉得哪怕是为了这些人对自己的信任也要好好安葬牺牲的兵士,奖赏有功的人。但仍旧坚定的说道要给予大家补偿,不能让兵士白死。 几个将领听到刘逢正十分果决的声音也没有再反驳了,毕竟死去的人不少也是有妻有女的,哪怕他们自己是自愿杀敌的,可他们的家人失去了家中男人也必然伤痛,日子也会不好过起来,多些钱也多些保障。 还有这些一腔血勇的部队,此去京城除了杀邪王的功绩他们并没有像其他抢占地盘的人一样四处抢掠,因此除了一帮百姓送的东西什么也没有得什么的利。刘逢正觉得康恩侯府虽称不上富可敌国但还算有些钱的,况且自己也有私库,前些年用的不多,这下也算派上了用场了。 交代好这些后,和姚盈并几个将领骑着马共同走上的去磊县的路。 秋意萧瑟,吹得长长的一条路旁人高的草丛摇摇晃晃。带了一丝寒凉的风拂过脸颊,提醒着人们要加些衣服了。马蹄声声,在这宽阔的道路上十分明显,地上的车辙印还没消失,顺着地面向前延伸。 可路程还没走过一半,草丛中突然窜出一队蒙着脸的人,看起来人数是他们的五六倍,个个手拿利器,直冲刘逢正而来。后头还有拉紧弓箭的射手,只待头领一声令下就数箭齐发。 他们一行不过十几人,骑着骏马,被这半路杀出的杀手惊的拉起缰绳直往后退,马匹已经受惊,有些已经被箭镞射中,发出惨烈的嘶鸣声,接连不断的攻势让这些马仰蹄起身,把众人狠狠地摔到了地上。 摔倒的刘逢正一个打滚减少了摔到地上的后劲,顺势滚到也摔倒的姚盈身旁,一手护着身旁的姚盈,一手从腰间抽出剑,利剑绕花,速度极快,幻作圆形的盾牌,将箭镞挡了大半。 姚盈的手被刘逢正拉住,躲过了疯跑的受惊了的马。她对骑马本就只是后来才会的,并没有多熟稔,此时一摔,更是浑身疼痛。刚从马惊的惊吓中回过神,又有一个接一个的箭镞直冲面门,还好刘逢正的剑够快,身子又将姚盈挡了大半,才没有让她被伤到,但箭镞实在太多,他自己的左手臂仍旧是被一只箭镞伤到了。 到底是双拳难敌四手,虽然几个将领身手都不错,但又是明面上的强攻又是暗地里的放箭,哪里吃得消。 贾随之是个儒生,哪怕会些马术也没有真正参与过战场的厮杀,从马背上滚下来后滚到了一旁的草丛中,人直接昏了,场面混乱,又加上这些人的目标不是他,倒也躲过了一劫。 王通本就融不进这一群人中,一直在后头跟着,马匹一惊,他没有被摔下来,看着形势严峻,拉起缰绳掉头往回跑,自己可不是怕死啊,这以少敌多哪里能打得过啊,留下来不是白白丧命啊,自己不如回去搬来援兵。 但此时少一人,刘逢正他们就少一分生机,等到他搬来援兵,这一场战斗早就结束了。 胡飞手拿流星锤,大力甩动着锁链,在一阵又一阵的“呼呼”声击倒了企图近身困住他的杀手,躲到后面的人似乎等不及了,又下令弓箭手射箭,一阵密密麻麻的箭镞冲向刘逢正的面门,他急速后退。 旁边的几个人见状赶快解决完自己身旁的人上来帮忙,拿起地上的刀剑加入到战斗中。 在磊县等儿子的刘父心中隐隐有些不安,虽然儿子已经来了信说大概 分卷阅读71 今天就会到了,但自己仍旧放不下心。本来在磊县大门处等着儿子,但实在等不及了,干脆带着府里的一百名护卫直接到儿子回来时的必经之路上,路上碰到了直接回来。 刘父让夫人待在屋里继续等着,以免错过了回来的儿子。自己则带着人火速离开。 半路被截的刘逢正一干人等已经被逼上了路旁的一个小山坡,里头一圈自己人,外头一圈蒙面人,僵持许久也不见动静。 终于,外头一圈人忍不住了,快速展开攻势,黄土路上已经有七七八八的人流着鲜血倒下,压的一旁直立的韧草也遭受不住,伏下身子。 后面的胡凡等不了了,只觉得再拖下去说不定会被发现,于是拿了被丢弃的弓箭,用最大的力气拉起弯弓,对准了刘逢正。 弓箭往回拉满,安上锋利的箭,放手的那一刻带起凌厉的箭风,“嗖”的一声直冲刘逢正的心口。 那一头的刘逢正还在和蒙面人缠斗,姚盈被护在中央,突然发现后面竟还有没有倒下的人,眼看着那一只利箭就要射上来。 赶快推开刘逢正,自己却正对着那只箭镞来的方向,箭是在是太近了,看来是躲不过了。姚盈闭上了眼睛,只觉得自己这一辈子虽然没有活太久却也够了,那一瞬间她想了很多,和父母一年的相伴,兰心兰玉的质朴忠心,以及……真正的情爱。 此刻的她也好像明白了什么,自己,是喜欢他的吧,要不然怎么会为了一个人去牺牲自己的性命呢?都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时候有了这种喜欢,是那次青县众人遇袭的那夜?是从“噩梦”醒来后无助时终于在混乱的街上找到了依靠?还是那一晚他羞涩的表白? 许许多多繁杂的记忆混合在一起,像是一颗又一颗繁星终于幻化成了绝美的夜幕,引人遐思。 不是因为哪一次,也不是哪一点,而是所有的时间交叠起来,最终堆砌成了这份喜欢。 姚盈脸上晕出淡淡的笑,还有一丝释然,起码这辈子算是有一个喜欢的人了吧?也算圆满了。只是遗憾,没能见到这世道再次安稳的一天。 一旁被推开到一里外的刘逢正却是焦急万分,时间仿佛静止,眼看箭就要只插胸口,自己却没有什么办法。 “砰——”,是利器撞击的声音,利剑偏离的方向,坠到了地上,射箭的人看到此景心灰意冷,连逃也不逃了,直直立在那里,他知道,自己没机会了。掷剑的人呼出一口气,总算来得及了。 刘父身后带的一干人利落的将蒙面人们绑了起来,刚才是以少敌多,如今也是以少敌多,境况却大不一样了。 “小伙子,你没事吧?”刻意柔和下来的声音中还带着些僵硬,显然是不习惯这样说话。但问候中浓浓的关切之声确实不可忽视的。 “没……没事……”虽然没有意料之中的疼痛,但在听到声音睁眼的那一刻姚盈还是吓到了,摔倒在地上,回答时连声音都忘记伪装了,因此此时的说话声音是十分明显的女孩子的声音。 刘父听着有些奇怪,但没有多问。姚盈说话的声音小,一旁的几人又是几个大老粗,并没有注意到其中的状况。 姚盈缓过神来后理了理衣服站了起来。一旁的刘逢正眼中透着浓浓的担忧,刚准备扶,又收回了手。 看着儿子的动作,刘父心中也有了些猜想,看来这小子对人家有意思啊。 胡凡已经被绑的结结实实的,刚才他射箭早就被磊县方向赶来的刘父等人看见了,拉下他的面罩,此时再看,这不是苏敏身边的备受宠幸的谋士胡凡么? 怎么跑这里来了?难道苏敏真的打算暗中杀了自己的儿子? 刘父神情严肃,上下打量着胡凡。 还试探的叫了一声:“胡凡?” 胡凡本来就就没打算跑,此时看一脸老谋深算的康恩侯的表情知道他一定是把此时安在了苏敏头上,此事败露,他也知道自己决计不可能在对自己生疑苏敏那里待着了,干脆连主公都不叫了。 胡凡一脸的正气,仿佛他刚才做的是正义之事一般:“此时是我擅作主张,与苏敏无关,既然已经被抓住,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刘逢正与刘父对视,到旁边商量了起来。 刘父问道:“你觉得如何?” “各为其主罢了,看样子他也是背着苏将军出来的,此时也回不去了。”刘逢正觉得父亲可能会觉得自己有些优柔寡断,但还是开口说道,“还是放了吧。” 康恩侯此时是真的觉得自己的儿子长大了,哪怕此时因胡凡有了性命之危也没有意气用事,他的眼底稍稍泛出了些晶莹,但很快就被自己憋了回去。 “好,那就放了吧。” 没想到竟听到了赞同的回答,刘逢正还有些惊讶。父子俩说话从来就没有过多的解释,刘逢正没有大段的解释自己为什么要放,刘父也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答应了。 但此刻两人就像有了心灵感应一般,都知晓了彼此的想法。 刘父示意一旁的护卫松绑,胡凡本以为他们要 分卷阅读72 将自己就地解决,此刻却被松绑有些疑惑,但很快他就被对面的父子两惊到了。 刘逢正看着眼前已经是不惑之年的胡凡,虽然头发还是乌黑,但脸上已经有了些许的老态。 他说道:“你走吧。” 胡凡怀疑自己没听清楚,皱了皱眉头。 以为是胡凡没有听清楚,刘逢正又说了一遍:“你走吧,我们不杀你。” 胡凡将衣袖甩到身后,正视起眼前未及弱冠的年轻人,在此前他只觉得这人有勇,敢只身召集士兵去杀南韩王,但此刻他只觉得此人不仅仅是如此,他深深的看了刘逢正一眼,转身离开,只留下一片衣角在身旁飞舞。 一旁的护卫们得了命令并未阻拦,其他的蒙面人早就得了命令,此事若败,便再不相识,以免连累了各位,那些人都是忠于胡凡的人,但也明白其中利弊,剩下的人收拾了兵器,和胡凡分道扬镳。 只见胡凡在萧瑟秋意中转身,独自一人离开,背影有些孤独。 康恩侯本以为胡凡会投靠于刘家门下,却没想到他直接离开了,为失去大好的贤才有些惋惜。 不过也是,胡凡是有傲气的,他以经世之才名闻天下,在苏敏收下堪得重用,哪怕是离开苏敏,那也有大把的诸侯贵族愿意为他的名声而招募他。 但此时的胡凡只觉得自己不想再呆在此处,但又有种此刻天地之大,竟无处容身的感觉。 他向来是随性之人,就像一把锋利的剑,你从表面就可以看出它的锋利,因此众人追逐,但只 有他自己知道,他骨子里是孤独的,自己所求不过是一个能懂自己的人。 苏敏不是知己,可离开了他自己却不知道哪里还有比他更惜才的人。 长袍被卷着落叶的秋风吹起,裹挟着黄叶送这位才子离开。 第37章 夜遁 王通请来的救援姗姗来迟,一地残骸都已经收敛后他才来,神情尴尬的解释了自己离开的原因,在一众人的鄙夷中随着大部队回了磊县。 路上像众人打听着刚才的事情,却无人再与他说半分。 苏敏已经备好了好酒好菜和翩翩起舞的美女,连那些企图回自己的封地的诸侯也被他强留下来,只说一定要一起好生庆祝,要不然怎么对得起刘家小子这一番豪勇呢? 姚盈并未赴宴,找了借口说自己是病了需要休息就寻柳卿卿去了。在这里的几日,柳卿卿也没有闲着,兵书数十本轮换着翻看,再研究茂国的地形图,姚盈见了都打趣她是不是要当女将军。 柳卿卿只觉得,自父兄一死,自己好像看开了些什么,若是从前的柳卿卿只是为了对抗那世人的不公才开了卿一阁,那现在的柳卿卿只觉得,如果这天下再这么乱下去,就白费了父兄一场牺牲了。 鲜血浇灌的记忆总是深刻的,到如今,柳卿卿也忘不了自己被锁进柜子里那郡守府中的混乱,以及看着连尸首都找不到的父兄们的衣冠琢,就连母亲,为了抵挡汹涌而来的南韩军,也被刀枪箭镞捅了好些个血窟窿,直到鲜血流尽。 这些都是她自己打听到的,姚盈还有柳渊怕这个从小就在蜜罐里长大,生性放纵,恣意昂扬的好友,妹妹从此一蹶不振,因此没有告诉她。 但她自己知道,痛越深,她就越能让自己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她从来都不是只会呆在别人的庇护下的大小姐,她相信,总有一天安丰城内外会恢复到从前热闹的生活,那一日,爹娘和哥哥们一定也很愿意见到。 林书起初怯生生的,但自从有一次无意中看到柳卿卿在看兵书后,自己便凑上前来偷瞄着。 柳卿卿看到这个觉得林书可能对这个感兴趣便打算教他识字,没想到林书认字,读起书来竟比她还认真,甚至不局限于兵书,各类山川杂志都看。 等到姚盈回来时见到的就是一大一小两人跪在桌旁看书的场景,她觉得十分温馨,不忍打破此时的安静。 等到柳卿卿看完发现姚盈回来了急忙放下书上前,本来猛的扑上去的身子却刹停了下来,拉着姚盈的手从上到下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 “你在那里养了好几天,是受伤了吗?” “没有,只是太累了休息了几天,”姚盈侧头看了看后面应声站起来的林书,打了招呼,“你们这几日过的怎么样?” 林书磕磕绊绊的答道:“还……还不错。” 姚盈笑了笑,几日不见怎么还结巴了?其实只是林书从柳卿卿那里知晓姚盈是女子后有些不适应罢了。柳卿卿在书信中提过,姚盈觉得告诉他算了,免得以后吓到了这小子。 柳卿卿拉着姚盈,招呼了林书坐到了案几旁,旁边还放着些点心,姚盈顺手拿起一个就与柳卿卿聊了起来。 “叶青呢?” “这几日认识了些朋友,大概一起参加宴会去了吧。” “哦?”姚盈没想到才这么些日子,叶青就能和其他人熟识到一起参加宴会的地步了。 姚盈说到:“你怎么不去 分卷阅读73 ?” 柳卿卿面带无奈:“可饶了我吧,我可受不了与一群人喝酒,还不如坐这儿看看书呢。” 刘逢正等人收拾了一番后,热闹的宴会就开始了。 贵族子弟和各方将领们都在内院,而大人们手底下的人则在外院。 酒似不要钱的一坛又一坛的上,酒到酣时有人拔剑起舞,惹得一众贵人连连拍手。连可人的舞姬都十分自觉地退到一旁,观赏着中间纵情挥舞的表演者。 王通在到了磊县后就与刘逢正告别,转而投入了苏敏门下。 苏敏虽然觉得此人并未在杀邪王一战中立下功劳,但好歹给自己投过诚,而且,也是因为自己的私心没有把这些告诉别人,于是给了个不大不小的官——太仆,让他管理自己军中的马匹。 王通从飘忽忽的天上的突然落入尘土之中,还有些恍惚,只觉得那些金银财宝美女佳人竟就此离自己远去了。 又觉得自己憋屈的很,竟然就让自己管马?但此时他也无处可去了,只能听凭苏敏安排。 在外院参加宴会时,在众人簇拥的一群中看见了郑家兄弟,看他们面色红润,还穿着棕黑色的锦缎还拿着一个瓷杯同旁人碰撞,显然是在苏敏这里混的很好,更让王通气愤。 王通气不过,上前欲与这两个背信弃义之徒争论,郑仁郑玉本与那些谋士们在谈经论道,眼神微微朝旁边一瞥,竟看见了王通。 刚开始还有些慌乱,手上的瓷杯稍稍晃动了一下,可随后又镇定下来。 是王通不愿听他们的谏言,还怪到他们头上不成么? 他们只是择良主罢了,人各有命,他不听他们的难道还指望的自己陪他送死? 郑仁郑玉脸上没有丝毫的后悔和抱歉,从人群中与王通遥遥相望,竟让王通产生了一种这事也不能怪他们的错觉。 看着那不留一丝缝隙的人群,想了想自己在这里也讨不到什么好,脸一耷拉,干脆拿起酒坛走了。 他想不清楚为什么自己的运气这么背,明明一开始顺风顺水的,现在却众叛亲离,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自己不该是这样子的,自己……就该坐上那高位……就该被金银珠宝美女佳人环绕…… 拿来一个大碗,找了个僻静的树下,王通开始一碗一碗的灌着自己,想象着那富贵荣华的生活,沉沉的睡了过去…… 周吴向苏敏举荐了叶青好几次,奈何苏敏从未听说过这个人,哪怕周吴在他这里再受重用也没有改变他对此等人的不屑。 于是无论周吴怎么举荐他也只当做耳旁风,左耳进右耳出了。 周吴没有办法,在宴会上与叶青相聚时只能安慰这位好不容易得到的知己:“或许这里不是你的归属吧,不过放心,若以后有机会肯定会遇到赏识你的主公的。” 叶青低头看着手中的酒杯,与上次在周吴院中相比,不仅品次差了许多,连里头的酒都不如那一日的醇香,但也只能应答到:“多谢周兄了,我知道。” 周吴也只当叶青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举杯,二人又是一番畅聊。 从天光大亮到太阳西下,入了夜幕也不过是几杯酒之间的事情,但推杯换盏间却也不是人人都醉心其中。 一群人晕晕乎乎,但却又留了一丝清醒,亦或是留了个心眼,让自己的家仆收拾好行囊,趁夜离开。 大家给自己找好了各种各样的借口,为离开做准备,也为,即将来到的争斗做准备。结盟的结盟,备战的备战,这一夜相安无事,把酒言欢,下一夜就是大开杀戒,兵刃相向了。 这一天就像一个无声的约定,磊县的人知道,天下的人知道,所有人都成了监察者,看着这群人此时的动静,一旦发生什么意外,那必然是受天下人都唾弃的,这种臭名昭著的名声谁都不想要,应为大家都懂一个道理,以武服人须得同时以德服人,不然……就像那南韩王,最终攻破京城打入皇宫又怎样?不过是人人都想杀之的恶徒罢了。这样的人,终究成就不了什么霸业。 第二天,人走县空,一夜醒来,苏敏发现磊县的各个安排的院子中已经没了人影,只剩独自飘零的落叶卷着身子在地上兀自翻滚着。 虽然早已料到了总会有这番境地,但苏敏还是忍不住感叹人心叵测啊,在有三层楼阁的屋中开窗俯视这一众低矮的房屋,苏敏心中势在必得。 有一部分人愿意留在苏敏身边,早已私下透露了心意,愿意追随主君。 而那些有实力有封地有兵有粮的当然是收拾收拾回自己的地盘,看么坐山观虎斗,要么为自己挣一个前程。 大幕缓缓拉开,各方势力整装待发,向着,那千万人之上的位置进军。 第38章 通心意 康恩侯府位于北方,刘父早已通知了自己的老部下,问他们是否愿意跟随自己。他还不敢说能不能够安稳这天下,大家都明白,此时此刻,他们的抉择甚至会影响到他们的生死。 而谁又不是惜命的呢? 看到这封 分卷阅读74 书信时,不少人都热泪盈眶,回忆起从前和刘将军打仗时挥头颅洒热血的时候既怀念又感叹。 但有些终究是落了伤病,只能无奈拒绝,但也派了自家的儿郎上前相助,一批又一批的人马聚集到了宗安城内,有些已经投靠他人,但共战沙场的情分还在,日后私下见面,若不是敌人,还是可以把酒言欢的。 宗安城附近也有不少人虎视眈眈,此次回去,他们首先就是清理门户。 姚盈自从那日临死前的一番思绪后就明白了自己的心意,本来觉得回安丰才能给刘逢正最好的助力,但终究是随着康恩侯府一行人去了较近的北方。 连带着那一日遭到偷袭时被撞晕了的贾随之,本打算此行后就回安丰与哥哥并肩作战的柳卿卿和欲投苏敏最后却不了了之的叶青。当然,这件事情他已经烂在肚子里了,连忙碌于钻研兵书的柳卿卿都没有再提起他那一日的异状。 小林书无家可归,但自从和刘逢正见了面口却分外感到亲切,整天追着刘逢正问这问那,连着姚盈都打趣不知道到底是谁把他带回来的,小林书也只是挠挠头,又继续追着“刘大哥”到处跑了。 而原因无他,从磊县离开后就有两个占据一方的将领就跑迫不及待的带着手下打了起来,听闻二人的地盘离的很近,好像是最近那里出了什么事,估计是利益相争了,结果这两人在往南方走的时候就领了自己的部队外加不知什么时候就下令赶来的兵士在长河边兵刃相向。 一条河仿佛是一墙分割派别的壁垒,将天穹由上自下分成两派,那大战沙场的气势连天上的大鸟都被惊的不敢随意经过。 千军万马呼啸而来,惊起阵阵尘土,马蹄声万里奔腾,却又在此处停下,两方对峙,一方的前锋昂首挺胸的立在矫健的战马之上,右手缰绳,左手红缨枪,另一方也不甘示弱,一手握着铜制硬鞭,双脚紧夹马身,准备随时挥兵直上。 真正的战况如何尚不知晓了,只闻那一日战况惨烈,血流成河,也不知是多大的仇多大的怨才让两方人马如此厮杀,最后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最后让别人当了渔翁坐收那被“让”出来的地盘。 大大小小的战争仿佛没了尽头,在这两年间分布在茂国的边边角角,硝烟四起,战火飞扬,一个又一个小势力被消灭或收买,一个又一个庞大的集团继续壮大。 顺光十三年,又是一年大雪纷飞,鹅毛似的皑皑白雪落到巨松上,屋檐边,染白了世间万物。 军帐内生起炭火盆,熏的里头暖烘烘的,屋内十几个人穿着厚实的裘衣,依然挡不住寒意。 氤氲着热气的茶水没一会儿就凉了,姚盈不自觉的搓了搓手,拢了拢身上的狐皮大氅。 一旁的刘逢正虽正专心的着看地形图,但仍旧发现了姚盈的小动作。正好也商量的差不多了,其他几个人告辞回到了自己的帐子,刘逢正则将右手悄咪咪的伸过去,用暖和的大手包住一双细腻白嫩的小手。 哪怕是不知道触摸过多少次也忍不住心神荡漾。 等帐子里的人走空了,只剩下姚盈和刘逢正。 他干脆也不遮掩了,直接用自己的大掌握住姚盈的小手,姚盈也不挣脱,早已习惯了刘逢正的贴心。坐到塌上,两人干脆就这样说起接下来的打算,刘逢正眼里一片含情脉脉,看着眼前的姚盈还是不敢相信她竟然接受了自己。 那一次从磊县撤回宗安城,路上遇到了小波的袭击,也不知道又是谁派来的,人数不多,武功却高强,像是要势把他们斩杀于此。 但他们也不是任意被人欺负的啊!一番缠斗之下也没落了下风。 回去之时刘逢正却想起了自家父亲对自己的明敲暗打,听语气他已经看出来了姚盈是女子,而且还要自己早下决断,别磨磨唧唧的。 刘逢正当时脸都红了,自己也不想这样啊!可是……他也不知道姚盈怎么想的。 刘父确实鄙夷的说道:“还是我刘某人的儿子么!连这也不敢!不知道就去问啊!人家这么不清不白的帮你挡了一箭你连个交代都不给别人?” 刘逢正这一路打打杀杀的,都没想到那一天姚盈给自己挡了一箭,那……那她对自己……是有好感的吧。他不确定的想到。 看着垂下头的儿子,刘父心里有一点点暗爽,觉得儿子还是不如自己,当年他追妻子的时候可是气势猛如虎啊!哪像这小子,连开口问姑娘的心意都不敢。 不过要是让刘母知道了,肯定要来嘲讽一番,就你?你那叫气势猛如虎?像个鹌鹑似的怯生生的问自己愿不愿意嫁给自己。 但在如今早已抱得美人归的刘父眼中,自己当时那叫个意气风发啊!什么叫人生巅峰?那就是! 被唬的一愣一愣的刘逢正觉得自己怎么能在这方面落下父亲呢?况且……她是喜欢自己的吧。他一遍又一遍的催眠自己,最后终于下定了决心,自己今天就要再去问问她! 不……现在就要!天边的云彩慢悠悠的移动着,拉着一旁的烈日一起看这一场好戏。 刚收拾完 分卷阅读75 一批偷袭的人,大家伙打算先休息一下,不然没被打趴下倒是先把自己累趴下了。 姚盈正站在一颗挺拔苍翠的雪松下,一大片叶子遮住了光亮,底下的人也被阴影盖住,看不清神色。 姚盈背靠在树干上,想闭目休息一下。林书也乖巧的呆在一旁,柳卿卿,叶青和贾随之则在另一边。 机会正好,刘逢正向林书使了个眼色,要他先离开一会儿。 但小林书像是没看懂,起身后并没有转到一旁,而是往自己面前过来。 没想到这小子平日里天天和自己呆在一起,这时候竟是听不懂了,还问出了声:“刘大哥,你要干什么啊?” 姚盈已经听到了声音,睁开眼睛好奇的看向刘逢正那一边。 刘逢正心里飘过了许许多多的黑线,可也只能叹一口气小声的说道:“没什么,我和你姚姐姐有话说,你先去柳姐姐叶哥哥和贾哥哥那边行吗?” 林书看他神神秘秘的也没再多问,拍了拍粘上尘土和杂草的屁股走开了。 走到柳卿卿他们那一边说了几句话,隔的有些远,刘逢正也听不清,但林书一说完后几个人就目光灼灼的看了过来,一脸的:哦~原来如此,让刘逢正又尴尬又不好说什么。只能在心里暗戳戳的说道自己真是白宠这小家伙了。 刘逢正觉得这块地儿是没办法呆了,深呼了一口气,走到姚盈边上。 “我有话对你说,”又看了柳卿卿他们那边一眼,“不然……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吧。” 姚盈正打算把自己上次想清楚的事情也告诉他,眼下刘逢正找上来了正好等他说完自己再告诉他。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眼前的年轻男子,不自觉的泛出笑意。 等了这么久,自己也该给他一个答复了。 刘逢正向一旁的灌木丛边走着,直到另一边的大部队被树丛遮挡看不见了才停了下来。 握紧手中的剑鞘,明明天已经转凉了手上却出了微微的细汗。站定了身子,眼睛不自觉的看了看周围,才又落到眼前的心上人脸上。 “你有什么要说的?我等会儿也有话和你说”姚盈问到。 听到这话刘逢正还以为姚盈有什么正事要和他商量,一鼓作气终于又问出来了:“盈妹,你……喜欢我吗?” 低垂着头,不敢直视眼前如同旋涡一般引人深深坠入其中还不想逃离的眼睛,刘逢正看着脚下被踩弯了的杂草,觉得自己的生死就掌握在这一刻。 “这个啊。”姚盈突然放松了口气,更加让刘逢正紧张了起来。 “我也正好要跟你说这个呢。” 刘逢正觉得时间怎么过的这么慢,连黄叶飘转落地的声音都那么清晰,心口也怦怦直跳。 “我……其实还挺喜欢你的。” 姚盈也有些害羞,自己从未直白的说出这样的话,但刘逢正已经是第二次问出口了,自己当然要给一个答复。 对于男女间的感情,她也不喜欢拖太久,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如果真的有那个心意答应了也无妨,何必在意什么女子的矜持。人生就那么长,况且在这乱世,前一天还活着,说不定接下去就死了,名利,地位,终究抵不过一场无福消受。 刘逢正以为是自己听错了,蒙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看着眼前只到自己肩膀的女子,嘴角咧开,没有言语,却用最为直接的动作表明了自己此时的喜悦。 他紧紧的抱住了姚盈,明明从小到大无论受过什么伤,挨过什么骂都不曾湿润的眼眶在此时却因为激动流下了泪水。 姚盈只感觉自己身上突来被施压,整个人被罩进一个温暖的怀抱,刚开始双手还不知道应该放在那里,过了一会儿也紧紧的抱住了对面的人。 不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这种感觉,都是第一次。姚盈只希望自己没有再选错人……不然,天涯海角她也再不想见到刘逢正了。 对于刘逢正而言,好消息是一个接一个,这头姚盈刚刚回应了他的心意,那头就接到了有人拜访的消息。 而且……一来还来俩。这两人,当然是跟在苏敏身边许久但从未打算投入他旗下的郑仁郑玉二人。 虽然知道这二人曾在他人收下当过谋士,但只要来人有才能,刘逢正十分愿意越来越多的人能与自己共平这天下。 而在姚盈眼中,此二人投靠刘逢正已经讲这天下大局定下了一半,此二人可不是什么宵小之辈,他们的能力,是被一场又一场的胜利验证过的,而接下来的日子里,必然会有越来越多的有能之辈来到刘逢正的旗下。 第39章 妙计 顺光十三年,经过大大小小的战争,不知出了多少英雄好汉,崛起于平凡的土地,受世人敬仰,但更多的是泯没于人潮之中再无音讯。 杀掠、争斗,是为了活下去?为了百姓?还是为了……最后的荣华富贵? 这些只有他们自己的心中才有答案。占据一方,领着将士,攻下一座又一座的城池,活下来, 分卷阅读76 才是他们现在的目标。 北方建筑多严整庄重,雕梁画栋皆是大家气派,不比南方小巧精致,流水画桥,姚盈也早已没有了初来时的不习惯。除了冬日里委实冻人,连屋檐下都冻出了一个又一个的冰棱子。 刘逢正收到母亲的来信,说他的伤病已大好,叫儿子不必忧心。安心对付虎视眈眈的敌人。自前两年回府,刘父本打算与儿子一同征战沙场,但年轻时打仗留下的伤病太多,只好留在宗安城,和刘母一起守城,也算给儿子做好后援。 安下心,招来手底下的将领谋士商议接下来的作战计划。 如今的苏大将军已经自立为王,占据一方,势力庞大,兵马充足,也早早打起了相隔较近的宗安的主意。此时此刻,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前些日子他还遣来使送信劝降刘逢正,可谁会在这样的关头投降?那不仅是让自己的士兵心寒,失了气节还会丧了性命。 这两年苏敏是越来越后悔,但他从未说出口,毕竟主意是自己定的,说出来就是下了自己的脸面了。只是觉得千不该万不该放任这颗小苗长大,谁知道不过两你那时间竟是让他成了北方一霸?谁知道前几年刘逢正是在跟自己装孙子?明面上说自己是没马没粮没兵的,私下里却是练兵买马。 要说这也不能怪到刘逢正头上来。难不成还叫他把自己的实力放在明面上,呼吁大家伙一起来打他吗? 也只有苏敏兵强马壮的一点也不顾忌这些了“偷鸡摸狗”的玩意儿了,毕竟他大手一挥,不知多少头领就会将矛头指向自己的兵马。 “看来苏敏接下来就要有动作了。” 小小少将早已褪去了当年年的稚气,脸上也有了棱角,手上更是磨了厚厚的茧子。林书这几年没少在兵书武艺上费功夫,硬是从小兵做起,立下不少的战功,如今年纪不大,在军中也有了些说话的分量。 刘逢正皱了皱眉托接到:“没错,前方已经有斥候来报,苏敏派了很多小部队正在往我们这边靠近。” 他指了指地图上一座之字形的山脉:“如果不是这座山脉恐怕现在他的人已近越过我方的防御线了,但这也不是长久之计。” “不如直接在山脉附近设下埋伏?”一个青衫谋士说道。 郑仁神情严肃,反驳道:“不可,苏敏一方兵强马壮,我们与之硬抗根本就抗不过。哪怕是设下埋伏,等对方反应过来了我们也讨不了好。” “那究竟该如何……”又一个灰衫谋士开口问道。 刘逢正看着地图,听着下头开始的讨论陷入了自己思绪中,如今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苏敏的军队已经逼近,他们不可能坐视不理,毕竟雪松山边还有他们的百姓,而且一旦雪松山的防线被破,接下来他们再守就难了。 毕竟苏敏强他们的兵马不止一星半点,如今大雪纷飞,不产粮食,粮草也不够高强度的消耗,而今之计……刘逢正看着雪松山的所在地,决定派人再去探探。 一旁的姚盈只用一只润白的玉簪绾着头发,周围的人也对她早已经见怪不怪。 前几年军中军马不足,骑兵难练,是姚盈联系上了西北的商贾,用计从边疆运来不少骏马,解了燃眉之急。 当时大家愁的急了眉毛,因为无论从哪里买马都少不了门路,光有钱,哪怕买了马也运不到这里来。毕竟周围那么多势力虎视眈眈,运马这么大的动静怎么不吸引人注目?搞不好到时候直接调转矛头指向他们。 因此要想一个不那么引人注目的法子。 姚盈打听到了西北有一商贾需要从西北运货物到宗安附近,离边疆马商不远。但因自家的驴群在上一次运货过程中不知生了什么病,病倒大片,此时根本没办法驮运货物,货又不得不运,焦急的很。 姚盈心生一计,“帮”那商贾运货物,化名去信一去一来花了不少时间,商定了运货的价钱,还亲自去了一趟西北,从马商手上接过数千的马匹帮着那豪商运货。路上还买了些不显眼的货物,免得豪商生疑,因为他自己一家的货物不需要这么多的马匹。 豪商经营买卖多年,家族势力极大,家财颇丰,在周边都是有些名气的,明事理的人也不会轻易去攻击他,这也是大家都默许的规则,免得到头来惹火烧身。 毕竟有钱能使鬼推磨嘛,打起仗来哪里不需要银子,若能得到一方商贾的赞助那就是极好的了。 于是就借着这豪商的名气,姚盈大摇大摆的将马运到了宗安附近,还收获了“路费”和那豪商的感谢。当然,这些钱和买马的钱想必就只是九牛一毛。能把马运回来就已经是万事大吉了。 骑兵有了必要的装备,选拔了一批机灵壮硕的小伙子,很快骑兵营就在刘逢正的操练下变得矫捷灵便,进退有度。而且兵贵神速,有了骑兵在多山的北方办起事情也轻松了许多。 这些骑兵在追击败兵,绝敌人粮道上也立下了累累战功。 除了买马,姚盈还是众人眼中的神女子,对南方的消息总能在第一时间知道,甚至还能从南方运来粮食… 分卷阅读77 … 总之,种种事迹,都让她在这一众男人眼中变得神秘,也更加敬佩。 可这些人没想到的是,在南方久负盛名的那个商贾姚满竟然就是眼前的女子。此时的姚盈手底下虽没有一兵一马,但人人都知姚满富甲一方,粮足钱多,还有安丰的庇护。 冬雪深厚,人踏进雪地里靴子都要陷进去大半,一帮人商议到了大半夜还是没有想出个办法,刘逢正干脆让大家下去休息了。 姚盈和刘逢正的帐子离的近,路上寥寥数人,只有守兵坚守在周围。 “要不要调些兵来。”姚盈的声音在静谧的雪夜里和咯吱咯吱的踩雪声融为一体,又因林子空旷多了一丝空灵。 “不必,还是再想想办法吧。” 刘逢正知道姚盈说的是什么,但他觉得从南方调兵来还是太冒险,况且南方也不全然是安定之势,若被其他的王发现了又徒生祸端。 而且他们和南方安丰的柳渊有联系的事情要当做最后的保命牌,不到万不得已一定不能说出去。柳渊和姚盈虽一个在北一个在南,但也时常通信,对于城中事宜也经常询问姚盈,听闻刘逢正在北方实力强大直接表示愿意跟随。 柳卿卿和叶青一年前回了安丰,如今一个是安丰城的女将军,一个是宗安城里气势最盛的“神算子”,贾随之则选择跟着姚盈留在宗安。自此,南北分离。 再说如今天下的局势,北有刘逢正,东有苏敏,南方自南韩王一死倒没有再出一个霸主,但是种种势力制衡之下比起其他地方倒是安定许多,西边则是凉国虎视眈眈,所以一方争斗不仅要顾虑着敌人,还要注意着胡兵杀入。 到了姚盈的帐子门口,她停了下来,目光坚定又柔和,一双细嫩的白手握上刘逢正温热的大手,像是抚慰一般的说道:“总会有法子的。” 刘逢正眉头舒展,像是松了一口气般说道回应道:“我知道,你快进去歇息吧。” 两人就此分别。 但回屋的刘逢正却是一夜都没有睡,到底是放心不下雪松山边的状况。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先把百姓往回撤五十里,至少不能让他们遭了刀枪剑戟的伤害。 还未到天明,却有斥候匆忙闯进营帐,说有要事上报。 第40章 旧人 斥候大步闯进营帐中,急忙对着刘逢正说道:“大事不好!苏军从从松山附近抄了一条小路过来了!” 刘逢正眉头一皱,顿感大事不妙,本想着苏军要越过雪松山怎么也要再过几日,没想到这时候就攻过来了,看来他们也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什么时候的事。”刘逢正迅速边拿起披风边披边问道。 “昨日夜里。”斥候答道。 刘逢正大步往外走去,从架子上拿下自己的宝剑,掀开了帐帘,一入目依旧是大雪皑皑,被略暗的火光照的出一丝丝红光。 “大概什么时候会到边界线。” 斥候快步跟上将军,稍稍想了一下,估计了他们的大部队越过抄小路过来的时间才答道:“积雪深厚,虽然越过了雪山,但仍旧会延缓脚步,预计小部队最快今天夜里能赶到,大部队也会随之到达。” 刘逢正没有说话,去了营外,叫上了手底下的三员大将,打算连夜赶往边界处的鹰隼村迎战。 墨书从刘逢正回来后又重新跟在了他身边,这时刚端了热粥上来却见他又急忙的往外走赶紧问道:“少爷,您这是要去哪里?” 刘逢正没有丝毫停留,端起还冒着白腾腾的热气的粥就往外走,又朝营帐旁的小兵吩咐到:“叫上王将军,孟将军,齐将军,领上六千精骑随我去鹰隼村。” “是!将军!”小兵抱拳赶紧下去传令。 天光未亮,只有守夜用的火把微微照亮了一小片一小片的地方,郑仁郑玉却早早地就被吵醒。赶紧出来看看出了什么事。却听见了主公说到了鹰隼村。 “怎么回事?” 两人从营帐内跑过来,被刺骨的寒风吹得瑟瑟发抖。 刘逢正语气沉重:“苏敏摸到了雪松山的小道,马上就会到鹰隼村。” 郑仁郑玉没想到这么快苏敏就要打过来了,这冰天雪地,行路不便,这苏敏竟然这么急切?难道是势在必得了? 而此时那一头的苏敏睡的正香,睡在红砖瓦绿刚刚翻新的行宫里,底下还通了地暖,梦里都是苏军攻进刘逢正内部大胜的场面。哪怕是冬日里,脸上都渗出了微微的细汗,丝毫不见半分寒冷。 宫殿门口的士兵却是守在门外站立如松,但仍旧能从那时不时呼出的白气和抖动的身体中看出寒气之重。另一边的一个刚来不久的兵卒小声的埋怨道:“还不如去前线打仗,起码还能动一动暖和暖和,比在这里站着冻死个人好了不知道太多。” 等到巡视的人来了却又赶紧闭上了嘴。乖乖守门,一动不动。 苏敏选的这地方离京城不远,明明皇宫里空无一人,大可带上家眷亲属直接入住,他却偏不,非要跑到这 分卷阅读78 百八十里外原来用来作为皇室外出休憩的景芳宫里住着,前年还耗费精力的翻新了一趟。 嘴上装了点仁义道德,说先帝尸骨未寒,不可妄自占领皇宫,所以选在这“方便”一些的景芳宫,但大家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他不是就等着荡平天下后好速占京城,不日称帝吗?现在只不过是没个名正言顺的借口,怕被天下人戳着脊梁骨骂罢了。 只是他不说,大家也假装不知道。 而作为将军,他这两年也再未真正领兵出战过了,毕竟手底下将军无数,任拿出一个都愿意为苏敏尽心效力,又何必用得着他来冒这个险呢? 郑仁让自己冷静下来,觉得此时贸然前去肯定讨不了好,提议道:“主公,要不然再把大家召集出来商议一下?” “我知道,但事态严重,时间紧急,此时不去不行。” 主账周围的人已经三三两两的醒了过来,其他三位将军也从自己的营帐内赶了过来。部队也已经安排好,只等主将一声令下赶往刘苏边界。 刘军也称赤峰军,因长期驻扎在赤峰山一带得名,如今因为苏敏的长风军伺机待发,欲占领了刘逢正这一块地而将营地东移了数百里,总共三万人,是宗安最坚强的壁垒。 只带了三位将领,留下的其他人也能在他不在的时候坐镇军中。 骑上战马,刘逢正走的时候深深看了一眼身后,姚盈披了厚厚的一件白狐毛裘站在了营帐外,她一动不动,远远看过去就像个雪人儿。 就好像只是无意中转过身一样,刘逢正迅速的夹着马身,手执缰绳,带领着士气高昂的将士们驾马前往鹰隼村。 姚盈却在他眼中看到了深情款款的四个字:等我回来。 知道此战凶多吉少,姚盈在营帐前站着为即将远行的将士担忧。 对死亡的恐惧是可怕的,尤其是在这种敌我双方实力差距过大,还天寒地冻,冰天雪地不宜作战的时候。但知道有人在等你回来,有人在希望着你回来,便产生了一种勇往直前必胜的希望,无论如何,拼一场,为了自己,为了家人。 无论是对刘逢正,还是对将士,此时此刻亲人的惦念都成了融化冰雪的暖流,在苦寒之战中助他们一臂之力。 前脚刘逢正刚走,没过多久,一个意料之外的造访者却来了,姚盈听到拜访者的名字时十分奇怪,因为他已经两年多没有出现,似乎一直在游走四方,与她上辈子对他的记忆出入很大。但还是赶快把人请了过来。 姚盈亲自为他倒上了一杯热茶,又坐回了主位上,这是两年来赤峰军的习惯。虽说出去让一个女人指挥像个笑话,但此举放在赤峰军中却早已习以为常。底下的谋士将军们也很听姚盈的话。 底下的人并没有喝茶,直接开口问道:“刘将军如今在何处?” “已赶往鹰隼村。” 那人斟酌了一下,又问道:“什么时候出发的?” “卯时。” 他站起身来,抚了抚长袍,走向外面。林书在外头偷听了好久,一个不小心被眼前的先生吓得倒在了地上。 姚盈随后跟出来,看了一眼林书。得到暗示,林书屁颠儿屁颠儿的就离开了,姚盈这才又开口。 “请问胡先生此次前来为何?” 没错,这就是已经消失了两年的胡凡,自上次埋伏刘逢正一行人没有得逞后他没有再回到苏敏旗下,反而是周游各地。不少的势力在这两年的乱战中想要招了这个名闻一时的才子,把他当成的香饽饽,不惜花上重金美女,但却被胡凡一一拒绝。 他像是这乱世中一道独特的风景线,不染上一丝的风尘,仿佛他余生的目标就是游山玩水,走遍全国,看一看这快要被摧残的大好河山。 而他到底在干什么,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而姚盈肯告诉他刘逢正的消息也有这其中的原因,苏敏肯定不会是想从这里打探消息告诉苏敏,就算是,她也有办法把他“留”在这里。但另一种可能就是——他打算帮他们。 这位才学出众,灵机妙算的先生是不可多得的贤士,她想不到理由是什么让这个两年来漂泊在外,居无定所的人来到这里,但既然他来了,定是有什么事情。 虽然裹着大袄,略显臃肿,这位胡先生身上清冷的气质却仍旧可以看出。 营帐上落了厚厚的雪,还未清理掉,胡凡目视东方,似乎从大片被积雪覆盖的木林中看到了赤峰军的状况,他轻声说道:“对付苏敏,你们有办法吗。” 姚盈听出他话中有话,论军力,他们比不上苏敏云集天下豪杰,论粮食,他们耗不过苏家根基深厚,富可敌国。她虽然能在略微平定的南方经营商铺,从中运作,再加上康恩侯府过去凭借皇恩浩荡得到的赏赐,但那也只够解一时之急,治标不治本。 此时听出胡凡像是有办法的样子,当然想试一试,况且他在苏敏身边呆过一段时日,比起他们来肯定更加了解这位“将军”。 姚盈试探的问道:“先生觉得?” 胡凡 分卷阅读79 看了一眼身旁的女子,眼中带着查探的神色,明明是玉貌花容的女娃娃,却有着一身坚毅之气。 他又说道:“我赶去一趟鹰隼村。借你们的马一用。” 姚盈放下心来,虽然不知道这位胡先生有什么办法,但总比刘逢正他们靠着命硬拼的好,也希望这位曾经的“仇人”能够带来什么有用的建议吧。 “那麻烦胡先生了。”姚盈深深的作了一个揖。 胡凡边说边走:“无妨,这是我自己选的。” 但姚盈却只听到了“无妨”二字,大抵是风声呼啸,又或许是胡凡说的越来越轻,总是对这位先生神秘的来,又神秘的离去,谁也弄不清他的心思。 姚盈十分大方的借了二十人的精骑护送胡凡到前线,并让人立马出发,通知刘逢正刚刚发生的事情,让他也好有个准备。姚盈派的这二十人也不仅仅是为了护送,在派令时她还特地吩咐,一旦胡凡有什么异动,宁可误杀也不能放过。 当然,她并不希望是这种结果。 远处的天空之上,盘旋着冬日里好久都觅不到粮食的秃鹫,褐色的绒羽长而密,展翅高飞露出淡色纵纹的腹缀,而裸露在寒风里的头颅则时刻为即将到来的美味准备着。 快马加鞭,刘逢正一行人直到半夜才到达山脚下的鹰隼村附近。 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撤离百姓,让一个小部队带着他们内迁,他们则在离鹰隼村的不远处的一个小山丘里安营扎寨,为即将到来的恶战做准备,为了避免被敌军看出异状,还特地留下了一部分的骑兵换上平民的衣服伪装在村内。 有一座藏在山上的粮仓距离此地不远,因此他们的粮食倒是暂且不愁了,指挥下面的人先生火做饭,劳累一整日,大家早就疲惫不已了,正好村民走的时候留下了不少的锅具,正好也派上了用场。 第41章 战前 大雪压境,不仅把一切用苍茫的白掩盖,也让一切的异状显得那么清晰。 长风军的小股的部队在前探路,眼看着就要到苏刘二方的边界线,王通在前面领着人探路,突然叹了一口气,想着自己在苏敏旗下混了两年却只能当个探路的,但随后还是打起精神来。毕竟这冰天雪地的可不是开玩笑的,一不小心冻死在外面都有可能。 困倦的双眼十分想贴合起来,王通却狠狠的吸了一口冷气,将自己弄清醒,眼看着就要到达鹰隼村,村里还有些烟火气,在这苍白的雪山脚下尤为明显,几个人在四周观察了一下,没有异状,就回去打报告了。 王通搓了搓手,他官职太小,一行人又是来探路打探情况的,不异打草惊蛇,因此没有配马。幸亏大军驻扎的地方没有太远,大概半夜就可以赶回去了。 刘逢正这边,胡凡已经在赤峰军的护送下到了雪松山附近,刘逢正也已经刚刚得到了消息,听闻胡凡要来,他不由得想到两年前差点被杀掉的场面,对如今胡凡的意图十分迷惑。 但哪怕是盈妹说他可能是来帮他们的,他也不想仅仅只靠一个外人来克服眼前的险境。藏在那小道附近的士兵回来报告说发现了从东边来的脚印,还没被积雪掩盖说明他们刚来不久。但按照大部队的行程应该是没有这么快的,那估计就是来探路的了。他们所留痕迹的地方位于鹰隼村南边,而他们隐蔽在了北边,应当没有察觉异状。 所以如今他们手上的牌就是打长风军个措手不及,以此提高胜率,但如何打,怎么打是个问题。 吩咐了外面的士兵说若有兄弟带着一个叫胡凡的人来,直接带到主帐不必请示了。然后就和另外的三位将领商量起了最少一日最多两日后就要应对的局面。 “鹰隼村他们还没有发现百姓已走,是个好的伏击点,到时候他们也一定会就近在鹰隼村找东西吃。这样,王兄,你带着一千五人马躲到鹰隼村每户百姓家里,到时候我放信号你们就出来,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是!王某人定不辱命!”这一声中气十足,哪怕已近中年王猛也不减当年风采。 这王兄就是曾经青县存活下来的几人之一,王猛,他身上有血性,人如其名,够猛,因此作为后发制人的领军人十分合适。 刘逢正用手画着鹰隼村一地,这里离那小道不远,远远看过去还能发现敌军的出没情况。 “孟兄,率领两千骑兵埋伏在小道南边的密林之中,切记,不要让他们发现。” “是!”这孟将军名叫孟子义,是宗安人,从前只是个守城的士兵,后被刘逢正发现此人十分机敏,堪当大任,就被升为了将军。 若是开战,南边必定是首当其冲之地,因此布兵要多些,以免刚开始就出师不利,后面士气不振定会节节败退。 “齐将军,你随我在西边的密林里埋伏,埋伏的深一些,到时候正面冲击。”刘逢正指着他们来时的路说道。齐将军原是父亲手底下的老兵,对战事习以为常,最懂随机应变。 然后又看了孟子义:“到时候我给你信号,叫你出来你再出来,成包抄之势。” 分卷阅读80 最后又低下头去,看着这一片冰雪之地,三方包围,守着这方边界,刚开始不会败的太惨,但后续……难以计量。 外头的帘子处不知何时站了个穿着褐色大袄的先生,已显老态,却充满睿智稚气,仿佛在巍峨之山将要坍塌之际他都能平静如水,丝毫不惧。 空气静谧了一瞬,终于有人开了口。 胡凡躬了躬身子,道了声:“刘将军。” 刘逢正也直起身子,坦然的面对这位故人:“胡先生,好久不见。” 一旁的三位将军看情况撤了出去,忙着去布兵了。 “刘将军应当已经知道我此前来是为何事了。” 胡凡丝毫不避让的看着眼前刚刚及冠的刘逢正,不过二十却已经在北方打下了一片领地,虽说其中有不少是因为这儿曾经是刘家封地的原因,但能在虎狼之将遍布天下的这两年能够得到如此的成就也是不可多得的。 况且他还年轻,比这些老家伙不知要多活多久。胡凡心里一声轻笑,面上却温和如初。丝毫不见两人第一次见面时的风声鹤唳,剑拔弩张。 “知道。”刘逢正看着眼前的胡凡,既陌生又熟悉,虽然只见过一面,但他在磊县时也听过不少此人的身负不世之材,有些恃才傲物。 但眼前的人却仿佛被山水磨平了棱角,像一江春水,温和平静,丝毫不见当初不顾一切的张狂。 “那我就直说了。”胡凡从营帐门口往里踏了几步,知道与刘逢正只剩三步之遥。 若是别人,定要问他为什么帮自己,毕竟这种无缘无故的帮助往往不是好东西,说不定是口腹蜜剑,笑里藏刀。 但刘逢正有自己的判断力,此时无论是谁能想出办法,多一个办法就多一分胜算。 “你们在此与长风军交战讨不到好处,不妨作退避之势,向西退三百里。” “三百里?”这数字委实太大,刘逢正蹙眉深思,又接着说道,“这不是白白将我们的领地往外让吗?” “暂缓之计而已,正所谓兵不厌诈,你们只是让这一时之利,等长风军真的追过来了就是你们回攻的时候了。” “为何?” 胡凡有这么一会儿没有说话,想着这孩子果然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恐怕还怀疑着自己的来意。 “因为,”胡凡突然话锋一转,看向桌子问道,“有水吗?路上赶的急,没喝两口水。” 刘逢正还准备听接下来的解释,没想到胡凡却说起这来。看了他一眼,招来外头的小兵吩咐到送些热水进来。 营帐里静悄悄的,只听见寒风呼啸,吹落挺拔的绿松身上的厚雪,隐约露出一点点的深绿。两人只是站着,并不言语,直到热水被端进来才打破了安静的氛围。 “就放这儿吧,”刘逢正说道,又从小兵掀帘子进来时看到外头似乎又飘起了鹅毛大雪,吩咐到,“营帐门口占时不用守了,你们先回去休息吧。” 小兵不过十五,摸摸头笑道:“不用了,您有事儿再吩咐我,我在外头候着去了。”说完就溜了,生怕刘将军又要自己去休息,这怎么能行呢!要是刘将军有个什么吩咐都找不到人了还得自己去端茶倒水,自己还是得值守岗位! “您喝吧,这儿没什么好茶,您将就些。” “无事,解渴罢了。”胡凡走上前倒上一杯热腾腾的水,水入喉肠,带着些雪松的清香,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这茶倒是有趣,不仅能解渴还野性不失,滋味甚好。” “您想说什么?”刘逢正绷紧了全身,觉得这胡凡话中有话,但又听不出什么意思。 “无事,”胡凡看着眼前的青年才俊,第一次有了自己主动上前投靠却被“拒之门外”的经历,若是别人怕是早就因为他的名声对他以礼相待了吧。虽然,这小子也并未失礼,也不是真的将他拒在外头不让他进来。 但他相信,如果他们有办法是决计不会在眼前这危机之时放自己进来,至少还得好好观察他一下。也不知道是太过相信他的德行,还是太过相信他们自己,低声轻笑,想来是后者了。 这几年他在外漂泊也不只是游山玩水,不过是突然失了为人谋划的志趣,以前只觉得自己身负才能理应如此,可自上次在苏敏手下屡屡挫败,在那群人中还有四起的流言说他的种种不是,他为了证明自己的想法是对的,也为了最后替苏敏斩断敌手,在刘逢正必经之路上埋伏失败后却突然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干什么了。 后来在外游荡,听了许多战事,见了许多人,目睹了无数的惨况,突然觉得自己这一身的才能不应只为一人,而是为了多救下一些百姓,但仅凭他一人之力做不了太多。 最终还是落到选择一个主公的问题上,可人呐,真真假假,一张又一张看似真诚的面孔下不知掩盖了多少肮脏,他见过形形色色的诸侯将相,在一场又一场的战争中争权夺利,占地为王,或是自此安逸,或是雄心勃勃向更远处进军。 但他看的出,他们为的只是自己。人为了 分卷阅读81 自己是最过正常之事,但若只是为了自己,一切的杀戮便成了最无意义的事情,或许有些人刚开始心怀大义,为天下安定,为百姓安定而战,但到最后,还是沦落为权利地位的奴隶。 杀戮失去了它最原本的意义,那那些人命就成了利益下的牺牲。 这两年他能看到的最“单纯”的人也竟只有这个年纪轻轻的刘将军了。他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使命感,但他看得出他带领的每一场战争都在尽可能的减少伤亡,既是减少自己,也是保全别人。那些流落在外的百姓也有不少称颂他的,底下的士兵,刚刚也看得出,对这位将军甚为敬重。这种感情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形成的,而是长期以来的坚持,最后才会造成这样的效果。 所以,他说这刘逢正就像这雪化的水,仍旧没有丢失那份野性,没有忘记自己是为了什么在做眼前的事。而一个人只有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才能将这件事做到最后。 所以他选了这颗野蛮生长的苗子,希望自己是对的。 第42章 会和 终于,胡凡开口了:“往后退三百里是鹰河,如今已经被冻结,而后面应当有你们的粮仓,此地易守难攻,于你们有利,于长风军无利,而他们往西跑的越远,他们的补给线必然也会被拉的越长,再加上如今天寒地冻,本就辎重难运,若是他们想乘胜追击必然经过此处,这里也是你们最好的伏击之地。不过,至于怎么安排,那就是你的事情了,我言尽于此。” 胡凡说完这长长的一段话喝了一口水,只觉得这小子不好忽悠,还是将前因后果解释清楚了好,他也算出了自己一份力了,至于后面的,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毕竟如果他自己没有那个能耐也不必要他来帮他了。 刘逢正刚开始听到这话时有些恼怒,紧握的拳头因用力而爆出青筋,不是因为胡凡久久不言,而是因为他竟然知道那里有一处粮仓,粮仓于一个军队来说是十分要紧的东西,不亚于军械马匹,但胡凡却能够凭空猜出,不,也许是沿路发现了什么,而知道那里有一处粮仓。 但这也足够令人惧怕了!毕竟若眼前的人是敌人,这样轻松的就推断出粮仓所在之地,若是告发给敌营,将粮草毁掉,后果不堪设想。 但听了后面的话后刘逢正觉得也有道理,于是打算召集三个将领进来再商量一下,毕竟接下来就要苦战一番了。 “麻烦您了,大老远跑过来。”但他毕竟是给自己提供了思路,此时的刘逢正总算卸下了些防备,脸带笑意的说道。 “无妨。” 其实胡凡也不过是猜测了一番而已,行军打仗本就是要随地安置粮仓,毕竟有时候后勤部队所带的粮食并不能管多久,而且鹰河附近有人迹,距离赤峰军的大本营又有些远,有粮仓也不奇怪。 “小军!带这位先生下去休息。”刘逢正吩咐到。 “是!”外头的小兵屁颠儿屁颠儿的跑进来就准备领着胡凡下去了。 胡凡却停下来了,问了一句话:“鹰隼村的百姓呢?” 刘逢正刚准备吩咐下去让其他几位将军过来冷不丁听到了这个问题,只好回答到:“来的时候就已经撤了。” 胡凡听后掩下眼睛,又问道:“这样很冒险。” 刘逢正又回到:“所以我派人装成了百姓。” 胡凡的唇角微微弯起,终于跟着小军走了。 路上胡凡还和这小兵闲聊了几句,想打听几个将军平日里的作风。可这孩子却嘴紧的很,让胡凡十分无奈。只好听从安排回去歇息了。第二日也跟着几个留守的士兵在刘逢正的吩咐下躲到了密林中。人数少,如果不是事先知道,很难寻到踪迹。 改变了部署计划,依旧是前面的安排,但是南侧埋伏的孟将军就不必在首战出手了。到时候西北两个方向直接和对方“硬战”,然后佯装兵败往后退,尽量逼真,能拖延到什么时候就拖延到什么时候,直到退到鹰河,他们隐蔽山上,然后孟子义仍旧埋伏在鹰隼村附近,等待敌军的补给,务必截下来。 鹰河附近是他们的地盘,过河后有崛起的几处高地,刚好可以暂时遮掩队伍。 又往赤峰军的大本营送去一封信,要姚盈安排一千人的后援现在就鹰河后五十里赶,因为隔得还是有些远,以便听命行事。 果然,第二日,白皑皑的密林深处一对又一对迅疾的人马飞驰而来,一个个手拿利器,折射着月光,对这里势在必得。 打算洗劫鹰隼村找些乐子和吃食给兄弟们,一行人肆无忌惮的往外走去。 一切都静悄悄的,除了时不时被惊起的小动物乱窜,连一丝的烟火气都见不到,暗夜,是最适合杀人的了。 但他们的将领依旧谨慎,仔细看了看附近的动静才挥手叫后面的军队前行。大队的人马早就等不及了,他们都觉得以赤峰军的实力,根本打不过长风军现在派出的人马。 连夜赶路,一行人打算现在此地歇息,战马扬起马蹄,打破了平静的夜晚,势必要让这里雪地多些色彩。 分卷阅读82 刚刚涌入村中,霎时火光大亮,长风军被突来出现的刺目的火光和不安的马匹下的一停,没想到就只有几个穿着平民衣裳的百姓。 前面的一个刚上任的车骑将军看着这几个人一点也不看在眼里,只觉得是几个听到动静的百姓冒出来了,不在乎的一笑:“怕什么!杀!” 于是一万五的人马源源不断的将此地包围起来,对着这可笑的几个对他们而言手无缚鸡之力百姓嘲笑起来,丝毫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你……你们要干什么。”底下的“百姓”十分“害怕”的吼了一嗓子。 “干什么,”那车骑将军一声冷笑,“当然是取刘逢正的狗命!” 当然,他说此话也不过是吓吓人,毕竟他们此行怎么可能能够直接打到赤峰一带,不过是成逞口舌之快,但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刘逢正就在此地。 长风军人马众多,在后头聚成长长的一条队伍,而小道本就不是专门为军队通行而建成的,因此后方军队的到达也延迟了许久。 不过眨眼之间,战马奔腾,雪地里四溅起积雪,月光莹莹,照耀在冷兵器、白雪上闪闪发光,战斗一触即发,刘逢正带着齐将军从后面奔袭而来,打了长风军一个措手不及,王猛也在突然之间发力,从北边奔袭过来。 惊吓之下,倒给了长风一个意外之击,人马四散,慌慌忙忙。 但刘逢正知道,这不过是一时,他们毕竟人多势众,很快就会反应过来。 长风军的队伍还未集结完成,之前谨慎的大将军大吼一声:“不要乱!兵分两路,左将军向西,右将军向北!” 果然,听到指挥的长风军很快从慌乱迎战,损失惨重下扭转了局势,鲜血染红了白雪,渗入地下,触到深埋的根芽。说不定来年的花都要开出不一样的鲜红。 风声呼啸,夹杂着兵器碰撞和将士们的嘶吼声。 “啊——!”又一声惊叫,不知是哪个阵营的士兵倒下。 “我他妈砍死你!” 一声又一声浑浊的骂声夹杂其中,一山相隔,阻隔了两地的百姓,连带着口音也有些许的不同,但骂声中仍旧可以听出一些相似。 刘逢正领着一众人马在前面拼杀,十几人在他身边合围起来,对面的大将军在外面看着这年轻的男子,眯起眼睛。 “杀了他!重重有赏!”大将军狠厉的看着这个年轻人。 挥舞起银剑,刀鞘上一颗深邃的蓝宝石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倒不是因为它被砍到了,而是因为血迹从主人的腰侧渗了出来,血红色在黑袍上并不明显,但血流不止,外袍已经湿润。 刘逢正唇色有些苍白,一人一马在包围圈中审视着四周,那与对面的大将军对视了一秒,下一秒刀光剑影,一个又一个敌军倒下。 刘逢正脸色一沉,知道此人不是什么好忽悠的人,竟然连自己以身犯险都不上当。若之后贸然后退只怕是引敌不成反倒失了领地,白费心思,那长风军攻入腹地只怕是指日可待的事情了。所以此刻哪怕是他也身中数剑,但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力,也还是生生坚持下来了,自伤八百,才能削弱敌人的警惕之心。 一群铮铮铁汉,在战火之下用狰狞的面孔互相拼搏着,嘶吼声不绝于耳,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停下来。 呆在大营中的姚盈心中隐隐有些不安,接到接到来信她已经速速安排了一个熟悉鹰河附近地形的人,此时孙将军已经带了人马往鹰河赶去了。时间紧急,刘逢正没有解释原因。 此前在安丰的刘父刘母来信一封,问军中如今怎么样了,听闻儿子又出战了,当然要问问这个备受他们喜爱的准儿媳如今怎么样了,还好好安慰了一番。 姚盈十分感谢刘父刘母的关心。自从他和刘逢正互表心意后,他们夫妇更是对自己十分爱护,对她……就像是把自己当做孩子一般。有时候刘逢正都会说:哪个才是亲生的。 本来刘父刘母是想着他们回到宗安城后就办亲事,但战火纷飞,他们迟迟未归,一年前回了安丰一趟,刘逢正不知跟父母说了什么,伯父伯母就再也没有提过这件事了。 只说,等天下安定,再办也好。 其实姚盈心里也知道,刘逢正是怕……自己再也回不来了吧。有时候她也会想,如果……如果他突然死了呢?这两年朝朝夕夕的陪伴已经融进了她的骨血里,就连这样出兵数日的想念都已经习以为常,每一次她都相信他一定会回来。 但如果他回不来了呢?她看着外头的明月,手指紧握成拳。 脱下绒毛细密的斗篷,回屋换上许久未穿的薄甲,利落的高束一头的乌黑发,只落下想要拿起高挂墙上却自两年前再没用过的剑来,却突然瞥见了一旁的鞭子。软鞭,是刘逢正特地给他用精铁打的,可击、可笞、可缚、可勾。因为她使刀枪实在不在行,刘逢正便请了个师傅教她软鞭防身用,但她这几年被保护的很好,哪怕是偶尔南行安排事务也没有遇到过非要自己动手才能解决的危险。 沉思一会儿,还是拿上了软 分卷阅读83 鞭。还是这东西比较顺手。追上刚准备离开的刘将军随他们一同前往鹰河,将营内事务则交给了贾随之和郑仁郑玉两兄弟,还吩咐了林书好好看着众人,以免生了事端。 那一头,赤峰军的人倒了一片,却还是苦苦坚持着,刘将军没有下令,谁都不会轻易放弃! 终于,刘逢正示意撤退,前一刻还慷慨赴死疯狂杀戮的一众人立马逃离,跑的比兔子还快。 后面的长风军一愣,不知道怎么打的好好的对面就撤了,难不成这就怕了? 车骑将军还欲追上去,却被大将军挥手止住。源源不断的箭从天上在往西边密密麻麻的落下,凭借着数量的优势又重伤了赤峰军几人。 “现在还不追不是白白把他们放跑了!”那车骑将军大声说道。 看大将军迟迟不动又劝到:“我们人数是他们的数倍,大不了临时撤退,这有什么好怕的,是吧!弟兄们”车骑将军朝后面一问。 震耳欲聋的回应声吼出:“是!怕什么!”声音震动天地。 还夹杂着笑声:“哈哈哈,那狐狸军是怕了我们吧!” 长风军和赤峰军向来看不起对方,一个称对方为水军,一个称对方为狐狸军,反正那边都别想在对方那里讨到好。 大将军沉思了一会儿,觉得这确实是个好机会,而且,刚才那个年轻人很有可能是敌军的将领,此时正是大好时机。自己这边人多,对多追击两百里,若是还不能逮住他们就返回来,反正此行的目的也是攻破边线,占领刘军的领地。 “走!”大将军发号施令,一干将士快速追上。 到底是人数太多,密林小道曲折蜿蜒还窄小,长长的队伍延伸的很长,像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追了一天一夜,前后的将士都要休息,刘逢正身负重伤,却一言不发,因此此时没有几个人是完好无缺的,多少都受了点伤。 刘逢正看向西边,无论是刘父刘母,姚盈,还是百姓,都在那里,这一道防线,决不能破。他觉得这还不够,那个将军太过谨慎,他刚刚故意独身被困他竟都没有主动出击,反而是叫周围的士兵来。 沉思一会儿,刘逢正说道:“等会儿做饭时只建两千五百人的炉灶。” 赤峰军虽然杀的厉害,但都给自己留好了退路,因此损伤的兵力倒也没有太多,反倒是长风军刚开始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估计死的人比他们还多。 “这是为何?”王猛问道。 他满脸血迹,也不知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卸下他们的防备,”刘逢正又看了一眼几个将军的伤,脸上突然带起一丝轻松,又接着说道,“不然我们这伤不是白受了。” “哈哈,我这就吩咐下去!”王猛爽朗一笑。 第43章 大胜 三天两夜,赤峰军跋山涉水,马不停蹄,一路上炉灶越减越少,知道最后只剩够一千人的。 一场大雪把万物掩盖,一阵人语回荡在空旷的平原上。 “将军,还要往前追吗?” 一路上后面的长风军都觉得前面的赤峰军已经溃不成军,越追越猛,但是怎么也追不到。毕竟他们也得休息,还以为这赤峰军怕的不成样子了跑得比老鼠还要急。 “那群崽子肯定是怕死罗要回家找爹娘!哈哈哈。”好不容易休息下来的士兵在那里嘲笑着“胆小如鼠”的赤峰军。 大将军一路边追变查探,也发现赤峰军人数越来越少,可能是因为受伤太重,而这漫天飞雪下除了火烧的痕迹其他的被掩盖的差不多了。本来只打算追两百里,但若是继续追可能会有大收获。 临时搭建的住处简陋的很,大将军手握重兵靠在粗壮的大树上抬起头来沉思着,到底是追还是不追? 眼下他们的兵力是赤峰军的十倍有余,绝对是天渊之别,若是追上去没有其他状况的话也必定是得胜之势。况且赤峰军的大本营离这里也远,如果不是小部队快马加鞭三日之内很难赶到。 况且他们如今军心大盛,个个像是有战无不胜的气势,追击敌军也是众人所望。再过一日接下来的粮草也该运来了,有兵有粮,为何不可? 淡淡的星光发着光与下面冒着红色的直向上蹿的火焰相呼应着。大将军半边脸掩映在暗处,半边脸被火光照亮,眼中跳动着火焰,垂下头来,沉了一口气。 他招了招手,对着底下的人吩咐到:“明日再往前追!让大家蓄精养锐,这一次,一定不能放过赤峰军!” 一字一句透着势在必得,却不知,是鹰抓兔子还是羊入虎口。 山丘相夹之地,有人守株待兔,来路上只有一条供四五人人并行的路,长风军长长的队伍在这里十分壮观,也十分显眼。 昨夜粮草还是没有送上来,将士们纷纷抱怨起来。许是他们走的太快,也有可能是什么耽搁了,可所带的后勤兵处已经没有多少粮食了,昨夜大家都只吃了个半饱,行军打仗本就是力气活儿,在这寒天雪地里没得吃也真够让人难 分卷阅读84 受的。 可他们难受,别的人就放心了,孟将军已经遣人将劫下粮食的消息送到了刘逢正手里,眼下只等长风军送上门来。 鹰河早已经被冻住,一丝一毫都看不出底下的河水是否还在流动。 山丘狭窄,长风军只能分批过去。 突然之间,密密麻麻的箭雨飞来,不过一瞬,大批士兵倒下。 “撤!” 但这嘶吼声在一片混乱中却显得尤为渺小。也已经来不及了,毕竟不是什么时候撤军都是有效的,有些事情,失了先机就挽回不了了。 人马多有时候是好事,但在有的时候也是坏事,队伍已乱,在这片狭窄之地又施展不出实力,只能任凭敌人把他们当做筛子一样射。之前还信誓旦旦觉得自己会轻松赢下的长风军此时被团团围住,不知如何是好。轻敌之心,被一击而散。只剩下面对死亡的恐惧。 你踩我我踩你,糟糟乱乱的,没等敌人把自己杀了倒是自己将自己的人马弄得一团糟。 大将军环顾四周,带着身边的人马快速扑向敌人,企图凭借一己之力抓住对方的领头来结束这一场混乱。 但刘逢正他们哪里是这么好被抓住的?边打边退,敌进我退,敌停我打,不让对面的人放松一点,硬是把长风军逼到了狼狈的境地。 有几个长风军支撑不住,竟是倒了下去。 后头乱做一锅粥,大将军只觉得此时只能背水一战,眼中精光一闪,快马加鞭逼上前方的头领——刘逢正。 刘逢正当然不会退却,正好拿下此人! 刀光剑影间势均力敌,战马相对,后面的队伍也对上了面。在一群人的缠斗之中,两人狠狠的对上了,都不是什么半吊子的人,多年的武术也不是白学的。 大将军长刀快马,直直击向刘逢正的心口,企图一招制敌,却被刘逢正一个俯身躲了过去,急转马头,硬生生的拐到了大将军的背后。 那大将军也不是什么良善之人,发觉刘逢正绕到自己身后手击马背,双脚一用力,腾跃到了空中,一个翻滚躲过了身后的偷袭。 两人打得难舍难分,一时分不出个高下,马匹越走越远,天色渐黑,浓雾遮了眼,却止不住兵荒马乱。 在刘逢正的眼中,此时好像只剩下对面的大将军,周围的一切喧嚣早就按照计划部署的进行着。 两人杀红了眼,刘逢正的刀尖上一条血痕从手掌中流出,直到刀剑混合着敌人的血液滴落在雪地上,甚是显眼。 突然之间,刀剑飞来,那大将军竟想奋力一搏,直接以身挡剑,自己的武器则用尽全身的力气向刘逢正砍去! “铛——” 刘逢正下意识的闭了眼,没想到对面的人如此生猛,竟然不惜以命相搏。但随之而来的并不是刀入骨血的疼痛,他张开了双眼,之间一个软鞭从侧面勾住了迎面而来的武器,主人向后一拉,直接将那把刀扔到了数米之外。 刘逢正不等对面的人反应过来,对着手无寸铁的敌人的面门直去,片刻之后,敌人到低,他自己也精疲力竭的摔下马来。 眼皮撑不住了,只在恍惚间见到一个人影扑了过来,他安心的闭了眼,知道,她来了。 姚盈急忙下了马,喊后面来的士兵将大将军带回去。 主将一死,剩下的人也不过是虾兵蟹将,一击即退了,第二日,敌营里不少人已经归顺,要余下的两名将领安排好接下去的事情,姚盈就回到临时搭建的营帐里看刘逢正去了。 黑色的外袍早就被血迹染的濡湿一片,连赶来治伤的军医都不忍揭开外袍。 有些血迹已经凝固,粘在里衣上每动一点都要让伤了的身体震颤一下,可见是有多痛了。看军医迟迟没有将里衣脱下,姚盈干脆亲自上手。 站在一旁时还感觉没有那么严重,走到身前才发现刘逢正胸口,腰下,背后全是伤口,伤□□叠,分不清哪个是以前伤的那个是以后伤的,青紫更是不胜其数,雪白的里衣已经成了血衣,被撕成一块一块的扔在一旁。 姚盈红着眼硬忍者眼泪一点点的撕下衣服。要不是她没有跟着大部队,提前赶到,恐怕此时见的就已经不是这个依旧在呼吸的人了吧。 “好在没有伤及肺腑,将军年轻力壮恢复起来也快,我开些药,好生养着就是了。” 老军医跟着刘父很久了,后来干脆做起了康恩侯府府上的大夫,也算是看着刘逢正长大的,没想到这小子比起他爹当年来只勇不弱。 看着伤口已经是泡了几天的“血”了,没想到还能撑在现在,恐怕也是放心不下兄弟们,强撑到解决了最大的威胁才倒下,有几分血性,跟他爹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顺光十三年冬,长风军大败。 苏敏在景芳宫温暖如春的大殿里面色暗黑,里面没有一个人,连哆哆嗦嗦的下人都被赶到了外面。 瓷器碎裂的声音响彻整个大殿,一声接一声没有停下的意思。 带了一万五的士兵!竟然还被赤峰军给埋 分卷阅读85 伏了!还折损了他好几员大将!怎么能不气! 好在苏敏也只在这一时气愤不已,最后还是冷静了下来,招人商议,要立即进攻宗安城。 周吴相劝,说此事不急于一时,但苏敏去意已决,甚至打算亲自上阵,灭了在他眼皮底下逍遥已久的赤峰军。 有些人也觉得此举可行,毕竟他们认为以赤峰军如今的实力,哪怕打败了他们一次也不过是侥幸罢了,投机取巧,那有什么好怕的!他们的主公可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 顺光十四年春,苏敏挥师西进,春暖花开,万物复苏,刘逢正的伤也养的差不多了,但姚盈仍旧不让他太过操心军中的事务。 每日精心陪伴,亲自下厨熬一盅香味正好的鸡汤端进主帐里,盯着刘逢正一口一口全喝下去才肯离开。 虽说有些无奈,但刘逢正很享受这样的时光,毕竟,留给他们的时间也不久了,苏敏必定会有所行动。 软鞭自回来那一日就挂进了主帐里,放在刘逢正那把随着他经历风雨的剑旁边,连同它的主人也一起住了进去。 两人心照不宣,分床而睡,姚盈本就是为了照顾受伤不便行动的刘逢正,每日也只是乖巧的呆在另一张床上。 每每刘逢正夜里因伤疼醒来的时候,听着悠长的呼吸声,也不由得心猿意马,想着自己心爱的人儿就躺在自己的旁边,此时却不能够挨的再近一点,难免有些难受。 可他也只是告诉自己:再等等,再等等。没有半分逾越的动作。 看着一片漆黑之中隐约露在棉被外面的一张小脸,在夜色的遮掩下肆无忌惮的盯着,描绘着她模模糊糊的轮廓,有时候姚盈做梦冷不丁的翻了个身,弄出些动静来,刘逢正就慌张的闭上眼睛,生怕她发现自己的异状,等空气再次陷入沉静,才敢张开眼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刘逢正终于能起身,再次拿起兵器挥舞起来也不失从前的狠厉。 他忍不住夜里长时间的辗转难眠,二十岁的男儿,火气太重,他怕自己忍不住,只好憋足了劲在练武场上挥洒着汗水,让自己将那股劲使出来。 听闻长风军打算硬攻,他在习武场上停下来的时候也会望着东方的晴天白云,眯起眼睛。冰雪消融,绿意招惹着蝴蝶四处翩翩起舞,算着日子,也差不多该来了。 第44章 南行 姚盈和柳卿卿的联系并没有断,开春后去南方,走访了安丰一趟。临行前斟酌再三,还是告诉了贾随之,愿不愿与她同行,可他只说好好守着大本营就好,让她安心去就好。 姚盈知道,他终究是放不下的,也好,睹物思人总比亲眼看到自己喜欢的人心下悲痛来得好。 阔别好几个月,再见时惊异的发现柳卿卿和叶青已经订婚了,婚期未定,恐怕也是要等到日子再安定一点。 那一日,柳卿卿当时拉着姚盈窃窃私语,脸上充满了幸福的滋味,仿佛是回到了柳家阖家团圆的日子。 郡守府的一草一木都恢复了昔日的艳丽纤小,来往之间颇负山林之趣,只是有的人,终究是不在了。 新建的春心亭里摆上一盅春酒,在乍暖还寒的春天里小酌一杯也算是难得的惬意了。两人许久不见,姚盈和柳渊商量完了事情就和柳卿卿小聚去了。 “哥哥说你马上要来,所以打算当面告诉你。” 此时的柳卿卿是满脸的娇羞,恰似春日娇艳欲滴的花骨朵,处处透着含苞待放的滋味,比起从前那般的随心所欲的姿态又多了一分娇媚,令人神魂颠倒。 只是这娇媚,也只有她心悦的人能够品味到了。 姚盈拿着酒杯,小酌了一口,抬着头看着满园的春色答道:“快了。” “我知道。”柳卿卿也抿了一口酒,顺着姚盈的目光欣赏这春光烂漫。 柳卿卿沉稳了许多,安丰能在南方有立足之地也少不了她的功劳。而今安丰没有向四周再扩大的意思,周围的几个为虎作伥的混蛋也早已被她打的落花流水,当然,她也多是在幕后指挥,很少亲自上场,一是自己武艺不佳,比不上那些二是……叶青也很是担忧,不愿她多过冒险。 这样倒也好,两人一个指挥,一个在一旁出谋划策,遇到危急的情况还能互相商讨,倒也是乱世里的神仙眷侣了。 春光烂漫,南方的暖意到底是来得快些,小桥流水,鱼虾戏水,人影浅映在一条清澈的河流中随着微波荡漾。 军阀割据,诸侯混战的日子已经过去,南方也越来越安定。 柳父一死,柳渊这个兄长也承担起了父亲的责任。他不太看重声名利禄这些东西,叶青的身世他知道,前些时候让叶青去寻了一趟父母,却是了无音讯,只好悻悻而回。 乱世本就危机四伏,寻不到也正常,谁又能知道今天死的会不会是自己呢?没有强大的军队,坚厚的城墙,哪怕只是路上的土匪都可能让你一命呜呼。 叶青回来时有些闷闷不乐,柳渊和柳卿卿也只当他兴许是因为没有寻到父母而忧心,再 分卷阅读86 没有提起此事,只是他们的婚礼,便只有一个长辈在场了。 黄昏将至,小桥流水,蓝天碧草,郡守府里又聚集起了几个人。这也是姚盈这次来的另一个目的了。 “许久不见,陈兄是越发容光焕发了啊。”姚盈看着第一个到的陈五说道, 陈五依旧是如以前那般的爽朗,大声说道:“那不是多亏了姚妹妹么。” 看了一旁刚刚才安排好所有掌柜住宿,才进来的陈行舟一眼又继续说道:“我到底不是个行军打仗的料,多亏姚妹做起南方的生意后交给我们两兄弟了。” 后又十分真诚抱拳,向姚盈敬了一敬。 后来两人都笑了起来。 “跟我你还客气什么,之前……”姚盈突然想起了安丰被血洗的那一日,眼中有些落寞,不想毁坏这好不容易的相聚,没有再接下去了,又说起了别的,“还没吃饭吧,走吧,我也好久没有跟你们聚了,今日好好吃一顿!” 姚盈之前在南方召集了一批人开酒楼,经营粮铺,如今也算是颇有成效了,如今虽称不上一方霸主,但身价颇高,虽比不上那些底蕴深厚的大家族,也能勉强在南方称一个富得流油。 早前也解释了自己的身份。如今和陈家两兄弟相处起来也没有那么些扭扭捏捏。 “那就有劳姚老板了。”后面的陈行舟手持折扇,敬了敬姚盈。 “那我们就走吧。”姚盈轻松的说道。 一桌子菜虽然说不上是饕餮盛宴,但比起前几年来说也是好上许多了,至少是要鱼有鱼要肉有肉了啊。 陈五看到桌上的清蒸鲈鱼眼中放出了光,还是郡守府的厨子好,如此鲜嫩多汁,不腥不腻,那刀工也是一流的啊,忍不住夹了一片,是如此的细滑,放入口中,入口即化。热油淋上后激发出沁人心脾的葱香,久久回味中还带着一丝鲜甜。 而后陈五深深的感叹了一句:“要是能把郡守府的厨子带回去该多好。” 姚盈听着话笑着说道:“要不要我帮你和柳兄说说,说不定他就愿意了呢。” 陈五连忙摆摆手说道:“不了不了,我也就羡慕一下下。” 然后偷偷看了一眼陈行舟,被瞪了一眼后赶紧收回了视线,嘴角撇下去。心里暗暗的哭诉道:怎么,做饭不好吃还不让说了么,上次那个清蒸鲈鱼,如果不是他,早被扔到八百里外的臭水沟里了。 暗暗叹了一口气,想到自己的生活怎么如此痛苦,行舟年纪轻轻为什么想不开要进厨房呢?不是说什么君子远庖厨吗? 陈五狠狠的扒了几口饭,想到,还是好好珍惜这难得的美味吧,回去之后……哎……不想了…… 吃完饭才开始谈正事。 “最近有什么消息吗?” 姚盈开店不仅仅是为了多赚些银子,以备不时之需,还有一个用处就是——打探消息。酒楼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人来人往的,多得是商家富户临时落脚,指不定就能从谁口里听到些消息。 而这些消息说不定就能起到大用处。 “还真有。”陈五早就准备好了要说的东西,拿出来一个地图。 指着景芳宫西南方向六十里处的一个村庄说道:“就是这儿。前些日子底下的探子听到北方有个富商在收粮,但又问不出姓名,只说那人有钱的很,不管你开多高的价他都能出得起,后来我们寻迹派人跟上一个田地众多的地主,发现他们的汇聚之处几乎都在这附近。” 陈五看了一眼陈行舟,示意他继续说,自己喝口水。 陈行舟无奈的接了下去:“我们猜想应当就是苏敏了,毕竟他最近动作太多,招兵买马虽说只在自己的大本营进行,收粮也是隐秘了身份,但试问东边还有谁能比他还有钱?不过是掩人耳目,想多拖延一点时间罢了,因此,这也算是个好机会。” 姚盈从南边赶过来就是为了不久后的赤长之战做准备,他们最后一张牌就在南方,以前不暴露是因为还不需要,如今时机到了,也是该他们出马了。 姚盈低下头紧盯着地图看,沉思一番后说道:“行,我知道了,此事万不可外泄。” 陈五又看了陈行舟一眼,答道:“我们兄弟俩知道。” 又聊了些关于经营酒楼粮铺的事情后三人就告别各自去休息了。 夜色已深,窗外一草一木掩映在月光下只留下了淡淡的影子在地上飘摇。窗外一个人影飘过,谁都没有惊动。 第二日清晨,鸟啼声不绝于耳,叙述着新春的喜悦。毕竟,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阔别许久,好不容易又回来了一趟当然要到后山去看看。 看看爹娘,看看柳家众人,看看那些无辜枉死的黎明百姓。趁着春光前来祭奠的人并不少,鲜血已经被一场又一场的大雨洗的一尘不染,但记忆却很难从大家的心底抛去。 一座又一座的小山包前立着或新或旧的墓碑,未到清明,却有不少的墓碑前剩着燃尽的香灰和纸钱,被晨露打湿。 柳渊在忙,叶青也有些事儿 分卷阅读87 ,姚盈便和柳卿卿一同来上柱香。摆上祭品水酒,后面的丫鬟将装纸钱的篮子递了上来,等到了爹娘坟前,姚盈在深绿的草地上跪下,一张一张的纸钱在火焰的侵蚀下变灰,变黑。 信香飘缈,在香炉里上窜着如同游丝,姚盈磕了一个头,对着面前的两座坟头说道:“女儿不孝,这么久都没有来看你们,”抹了抹泪花,一边烧着纸钱一边小声念叨到,“上次不是跟你们说了吗,南韩王死了,接下来,接下来……” 后面的话姚盈没再说出口了,只是在心里念到:等天下安定,我就把你们接回家。爹,娘,你们再等等。 半日光景已过,等到回来刚好赶上吃午饭。姚盈没多大胃口,只吃了几口。和柳家兄妹说自己在在园子里转转等会儿就回来。 往小池子里投了点儿鱼食,看着一个又一个生龙活虎的往前抢的模样有趣的很。没曾想回去的路上遇到了叶青,今日他没有和他们一起吃饭她也有些奇怪,但卿卿说他最近总爱到郊外散散心,许是消解一下愁苦吧。 姚盈也只是随便问问:“听卿卿说你最近很忙?” 叶青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答道:“嗯……倒也没什么事,就是想四处走走。” 姚盈也只当他还在父母都不在了的悲伤中,不希望被人看出来。便在长廊上拜了别。 叶青在她身后站了一会儿,看着姚盈的背影终于离开的视线才又迈开了步子,快步走到门口,坐上郡守府大门前准备好的马车。看了一眼郡守府,然后果决的转了头,登上马车。 两个雄武有力的石狮子蹲守在郡守府的大门前,望着马夫利落的扬起了鞭子,驾着马车朝着城门口奔去。 第45章 争锋 没过几日,三千精兵在路上掩人耳目一路疾行,换马,换衣裳,抄小道,躲人耳目,一路的春光越来越浓郁,但谁也没有心思去欣赏,最后终于到了景芳宫西南边的村庄。 三千人不是个小数目,还都是生脸,所以姚盈就没让他们靠的太近,在附近的树林子里找了个隐蔽处歇下。 鸟鸣莺啼,乍起惊飞,一呼一吸之中皆是草木的清香。悬崖峭壁,最适合飞檐走壁,可姚盈只能蹲在几颗巨大的落叶松后在高处窥视着村庄中的状况,白日里甚是无趣,但还是尽力睁着眼不放过蛛丝马迹。 来的时候不小心勾到了荆条,拉了一个大口子,现下手上还流着血,可姚盈还是不放心,想亲眼来看看。 村里的百姓和安丰城的百姓有着天差地别,寥寥几个人在村口处像是乱逛的样子,却十分有秩序,村里廖无人烟,连孩童的嬉笑声都听不到,看样子,是提前清理了人了。也好,方便他们动手。 姚盈紧紧盯着每一处细节,旁边的侦查兵也分散开来探查村外的情况,这里被严加把守,探进去不容易。 中间收到了刘逢正的信,他本是不想让姚盈冒这么大的风险来这里,但试问又有谁能比姚盈更适合做这种秘密进行的事呢?不能走漏一点风声,意味着此人必须是刘逢正最相信不过的人,而姚盈,就是这个人。 信中交代的很清楚,苏敏已经收拢了军队打算往西行,在这一点上他倒没有藏锋敛锐,而是大张旗鼓的向西,势必要把赤峰军逼到绝地,毫不留情。而赤峰军也在拭目以待,看到底是他们能胜还是长风军能胜。 信后仔细叮嘱了姚盈不要冒险,他不日就会赶来。 终于,日落斜阳,一片金黄的光晕后进入了寂静的夜晚。 白日里静悄悄的,夜里却是人声鼎沸,当然,也不是特别大的动静,但来来往往的人和独轮车络绎不绝,压在青绿的刚冒出嫩芽的草地上淅淅索索的,时不时还被路边的石头给绊住,需要用点儿力气才能行。 这一行人都是壮硕的男子,身材高大,太过显眼,很难混进去。剩下的几个侦察兵露出了不知该如何的神情,纷纷看向姚盈。 姚盈看着摩肩接踵的送货人,眼神微眯,说道:“你们在这儿呆着,我进去看看。” 其他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像这也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了。 利落的男装让她不至于被衣服阻碍了手脚,姚盈偷偷摸摸的从上头的坡上滑下来,隔着一层衣料,腿上还是被韧草划的生疼。 本来是扒在草坪上,差不多到底后翻了个身子,就这样斜躺在坡上,与夜色融为一体。 她开始怀疑起来自己去查探粮仓位置的可能性了,在坡上躺了好一会儿。夜色浓郁,坡上黑不溜秋的,底下的人也不希望自己做的事情引人注目,也没点上灯笼,所以也看不清楚有没有人,但下面的灌木丛后却有个人影悄咪咪的关注着这边的一行一动。 一会儿笑一会儿皱眉,像个傻子似的。终于憋不住了,脚轻轻一点,凭空越到姚盈身侧,双手一揽,不过一瞬,连人影都看不见就将姚盈带到了他刚刚藏身的地方。 姚盈脑子一懵,还以为被发现了,刚想大叫就被一只因长期握剑略带茧子的手捂住,姚盈的身体靠在了身后人 分卷阅读88 的胸口上,静了下来。 不仅仅是因为知道现在大喊会招来底下的注目,平白惹来麻烦,还是因为……这熟悉的味道。或许连刘逢正自己都不知道,他身上有一股很淡很淡的檀木香,不靠近细闻根本闻不到。 底下的一个看守听到了声响对着上面喊到:“什么人!” “喵~”刘逢正学了声猫叫。 那守卫另一边的兄弟拍拍他的肩膀说道:“王军你也太大惊小怪了吧,一只猫罢了。” 王军皱了皱眉头,没有理另一个人。那人也只能惺惺摸了摸鼻子,心里暗暗说着这王军真是不识好歹,不就是比他高上一级吗?还不是一样的来看门,跟他不过是半斤八两。 姚盈没再挣扎,刘逢正也放下了捂着的手,但仍旧是抱着前面的女子不肯离开。 “你怎么来了?”姚盈轻声说道。 “那边的事安排好了。”刘逢正在姚盈的身后轻轻对着她的右耳说道,温热的气息在耳畔,让人难以忽视。 姚盈白莹莹的耳朵泛着微红,幸亏是背对着还是在夜里,才没被发现,但就算是这样也没有让刘逢正混过去:“那也不行啊。” 此时的刘逢正也不方便在这里和她解释,只能说到:“回去说。” 然后强行把姚盈“掳”回了营帐,下来的时候艰难万分,此事上去却只是三两步的事情。 姚盈还想说还没看粮仓的位置,可已经到了落叶松后也只好作罢。 上头的人已经被刘逢正提前叫人散了,剩下的探子在了解四周的地形后也会赶回营帐。 营帐内,桌子上摆了一张大大的地图,汇报的人已经走光了,只剩下姚盈和刘逢正。一人坐一人站,接过外头递进来的药箱,刘逢正一声不吭的拿起姚盈的手,拉的口子长长一道,上头的血迹已经干涸了,但在白嫩的手上依旧显得惨不忍睹,和一旁的肌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拿起来时动作很大,等真的清理起伤口刘逢正却是轻手轻脚如同握着的是一根羽毛般。用棉布沾了水一点一点的擦拭去旁边的灰尘和细石子,然后涂抹上药水。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刘逢正突然低下头来。 姚盈见状说道:“我没受什么伤,没事儿的。” 抽回手来还做握捏状想让刘逢正看看,可刚动了一下就感受到疼痛:“嘶——” 刘逢正依旧沉默着,直接将姚盈横抱起来,往住的帐子走去:“你……你……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又不是腿断了! 可刘逢正就像没听到似的,依旧是光明正大的抱着她,营帐的门帘刚才就没关,也正好方便了他们。 路上一个个士兵似笑非笑的注目礼让姚盈彻底红了脸蛋,干脆埋进了刘逢正的胸膛不再往外看。 将姚盈轻手轻脚的放在床上,还帮她脱了鞋袜,眼神愣是一点儿都没往别的地方瞟,将一层薄被盖上了去。 “你,怎么了?”姚盈终于发觉出刘逢正的情绪不太对。 “没什么,”刘逢正低着头说道,“你好好睡一觉,赤峰军那边已经安排好了,他们不会和长风军正面对战起来的,我吩咐过了能避则避,只做小规模的骚扰战,眼下主要是这边,如果能断了他们的后续支援一切就可以了。” 姚盈乖巧的躺在床上,看着守在一旁的刘逢正问道:“如果,我是说如果,失败了怎么办。”姚盈眼中透出担忧,看向身旁的男人。 刘逢正总算笑了,摸着姚盈的脑袋说道:“没有如果。”而后又俯下身,蜻蜓点水一般在姚盈的额头落下一吻:“好好睡吧,别担心。”顺便吹熄了摇曳的烛火。 转身后笑容瞬即消失,眼中带了些凛冽,明明是三月,却能让人在他身边感到寒意。 “你,你,还有你,带上人跟我走。” 刘逢正从没想过让姚盈陷入危险之中,前些日子是因为那头事情太多安排不过来,现在万事俱备,只欠毁粮了。他的功夫在绝大多数人之上,溜进看守严密的村中对他而言轻而易举。 在其他几个身手利落的康恩侯府的侍卫的掩护下,他已经进去看过一趟,也大致摸清楚了苏敏藏粮的地方和守卫换岗的时间。 都说狡兔三窟,这苏敏竟然分了四个地方屯粮,他也只好分散兵力,带着人马暗暗包围住村庄。 等到守卫轮班的时候带着几个人闯入村中,告诉另外几个人另外的三个地点后直奔东北角的粮仓。 此时的景芳宫,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却明晃晃的站在了大殿中央,可四周寂寥无人,只有他那单薄的背影。 总算有一个人进来了,可带来的消息却并不让等待已久的人满意。 “公子,我们主公已经随大军离开了。”一个下人模样的人上来说道。 眼前的人拿着周吴的印信找上门来,自称有事禀报,可周大人早就陪着苏敏上了前线,哪里还在这里呢? 叶青低下头看着脚下金碧辉煌的玉石地砖,眼中丝毫没有以前温润公子的模样,甚至带了一些些的疯狂和不甘 分卷阅读89 ,等转过身去,又恢复了之前的平和。 “多谢了,能否将这封信交给周大人。” 叶青又拿出一个锦绣的荷包,放到了那人手上:“麻烦您了” 颠了颠重量,脸上笑的褶子都出来了,这下人满心欢喜的为这位大方的爷去报信:“多谢公子了。” 叶青看着那人离开的背影,只盼信能快点送过去,别让他丧失了最后的机会。看着窗外的夜色,月影寂寥,就如同他一般,无论有多少的繁星环绕,都没有办法真正靠近明月,也没有人,能够真正懂得他的心。 春衫挡不住夜里的寒凉,叶青看向南方,顿了一会儿后大步流星的离开了此地。 第46章 终结 春雨贵如油,这三月的第一场雨就这么来了,淅淅沥沥的雨滴细密的落在大地上,冰雪也早已消融,化作潺潺的流水滋养着草木,只剩依旧寒冷的高山顶上还有点点的纯白。 一身春衫在夜里还是有点儿冷,蹲守在一片视野极好的的山腰上的赤峰探子死守着据点观望远处的情况,日夜轮换,务必不放过一点动静。传信的人也不时的往赤峰山去。 “是大将军到了吗?”贾随之在主账内一脸严肃的问道慌张赶来报信的斥候。 “不……不是……”那士兵大口喘了气接着说道,“长风军距此不过八百里,本来一直疾行丝毫没有停下来的形势,昨日却突然扎营于木山边了。” “哦?”贾随之也感到不对劲,明明眼下的长风军当是直取赤峰的,为何无故停下?难道是发现了什么异状? 贾随之眉头紧皱,铺开地图寻到木山所在之处,此地除了有山有水,青林幽静也没有其他什么值得驻留的。赤峰军沿路的守军也早已撤回,并不会对他们有所阻碍,只留下躲在暗中的哨兵打探消息,那他们还能有什么理由停下呢? “怎么样?是有什么问题吗!”林书一脸焦急的在一旁看着贾随之,身上的兵甲依旧严严实实的包裹住初生牛犊的身体,大有随时准备迎战的气势,比起当初一副单薄的身体,眼下已经是长成大人模样了。 胡凡在一旁抚着须说道:“恐怕是事情有变。”刘逢正作为主帅却抛开大军只带了几个随行的人他起初是十分不同意的。毕竟苏敏不日就要攻来,此时此刻主帅不在如何作战? 可后来刘逢正做好一切安排,也和他们说不必正面对抗,他才大致了解了他的打算。虽然刘逢正也没有明说他到底是要去干嘛,但也能大致猜出来什么了。如今之计,直捣黄龙是为上。 眼下的赤峰一带不过是一个空壳子罢了,真正的大军早已后移了,按照安排绕路的绕路,一股脑的躲到了宗安城里,而留下的也多是手脚快容易跑的,就等着长风军来了。 一旁的郑仁郑玉两兄弟思虑眼下的情况,感觉事情有变,于是说道:“那我们眼下还是先把事情告诉将军吧。” 而苏敏也正因为军队突然停下而感到烦躁,许久没有亲自上战场,一身从前的兵甲竟都有些不合身了,只好重金重新打造了一身才随军出发。 “周吴!谁让你私自下令安营扎寨的!”军帐内没有什么大物件可供他摔,只好大声吼着这个平时自己最敬重的谋士,目眦尽裂,恨不得立刻杀了他。 周吴谦卑耐心的对着眼前满脸凶相的人劝说道:“主公,我已经说过此时或许有赤峰军在捣毁我们的粮仓了。”虽说叶兄此信来的蹊跷,可信其有总比信其无来的好,而且他已经派人去打探了,不日就会收到消息。 “我也说过了不必管!灭了赤峰军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你如此毁坏军纪,可知该当何罪!”苏敏眯起眼睛看着眼前弯下身子的周吴。 虽然也知道此话有理,以长风军的实力只要和赤峰军正面作战必胜无疑,可若是打起持久战,没有后方粮仓的供应那也是岌岌可危,苏敏说的都建立在长风军能速战速决的情况上。 “可是……”周吴还想说话,可生生被苏敏打断了。 苏敏终于沉下心来,只觉得眼前这条不听话的狗嫌人的很:“没有可是,你现在给我出去。” “是,主公。”周吴眼中闪过一丝落寞,他听出了那句话中的蔑视,是啊,他们这种人就合该低人一等。青衫袖口半湿,上好的春山毛尖被挥到地上,溅起水滴浸入布料之中还带着茶香,若是平日闻起来定要说一句:好茶。可如今的状况只让他觉得耻辱。 如失落的游魂一般走下绵绵细雨之下,周吴心底的苦涩被这多愁善感的雨水引出。他不由得开始质疑起自己来,他自喻天下难得的奇才,饱读诗书,智谋天下,可此刻踌躇不定,心有不安,难道是文人墨客太过小心翼翼了么? 到底是一叶障目还是长谋远虑,周吴看着远山缥缈的云雾站了很久很久…… 主将不允当然是继续行军,苏敏此时只觉得胜券在握,至于粮仓,他们眼下带的粮够一个月了,而解决赤峰军不出十日,到时候还会愁粮?那群人只怕是要求着自己赏给他们点儿东西! 分卷阅读90 过了几日,长风军的探子来报,五百里外就是赤峰大营了。 苏敏在军长内十分得意,唇亡齿寒的道理这群人不懂么?自己的老本都保不住了还妄想偷毁他的粮仓来阻他前进?真是可笑!以为这样就能保住命了么! 此时长风军的粮食储地灯火通明,四处皆有人把守,十分严密,势必连一只苍蝇都不会放出去。 大火将夜色染成一片暗红,熊熊大火在四角肆无忌惮的绽放着自己最美丽的姿态。当然,在地上一群被粗绳绑住手脚,塞着布条的守卫可开心不到哪里去。 那可是他们的军粮啊!此时若是被将军知道了定少不了一番皮肉之苦,说不定会被直接处死。 呜咽声从堵住的嘴里传出,手脚不停的挣扎,却只能无可奈何眼睁睁的看着火光烧着粮食。 在外头看着火光漫天,姚盈的眼里也弥漫着红色的光芒。给她本来清秀的姿色中平添的一丝妖冶。 她嘴里小声念叨着:“要是能把这些粮食都分给百姓多好。” 刘逢正在一旁给她披上一件绣着银月的披风,虽然也觉得烧了可惜但没觉得后悔:“以防万一,若是此事被发觉,苏敏带军折回就白费功夫了,终究会。” 姚盈淡淡一笑:“我知道,只是有些可惜罢了。” 紧紧握住身旁佳人的手,两人此时心意相通。他们都知道,等到天下安定,海晏河清之时,黎民百姓真正的安家乐业方会到来。 春日有独属于它自己的柔情蜜意,却抵不住人心中对于名利权势的渴望在放纵生长,然后毁坏一切昂扬的春色。 大军压境,苏敏已经发现自己被耍了,呈一字型展开的营帐后空无一人,甚至连一点半点儿的粮食也不留,连生火做饭的炉灶也不像是数万的军士留下来的。 可眼下已是进退两难之势,辎重在后,押运的粮草已经消耗过半,前行的话可能会遇到短缺粮食的窘境,指示后方送粮的命令了无音讯,看来是真的被赤峰军捣毁了,再从别处收来粮食又不知要耗费多若是白白的退了回去那长风军的脸可就是丢大了,还让他苏敏如何面对世人! 在赤峰军留下的一片掩人耳目的帐前背着手踱步,苏敏看向西北方的宗安城,眼中发出虎狼之气,恶狠狠的盯住那里。怒气之下,什么君子气度,高风亮节,温和有礼,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宗安位属赤峰山的西北方,四面环山,居高临下,周围多是崇山峻岭之势,高耸入云的崖壁让人望而生惧。 可自喻常胜将军的苏敏并不惧这易守难攻之势,只要能到宗安城门前,他就不信他攻不破刘逢正的老窝! 山林险要,可挡不住苏敏想击败刘逢正的心,硬是领着二十万士兵将平常人二十天才能走完的路在仅仅十日就走完了,并在宗安城外一百里安营扎寨。 他作为主帅快马加鞭一日千里,可后头的步兵就遭了殃了,如此行路,让他们身体疲惫,不少人因此还生了重病,消耗的粮食也更多了,如今后方粮草药草俱是紧张,可退无可退,眼下只有攻破宗安城才能解燃眉之急。 粮草已经不多,所以苏敏打算速战速决,当夜就开始摧城拔寨,攻城略地。 按理来说城池被攻城内应该是人心浮动,但此时的宗安内重兵把守,守军斗志高昂,且物资充裕,还能自产,形势一片大好。 而城外则不然了,长风军内已有连连怨声,只是苏敏高高在上听不到罢了。 十几丈的城墙化作坚实的护盾伫立在长风军前方,斑驳的印记告诉人们它曾经历过多少的风风雨雨,可它依旧□□如初,像是保护神一般护佑着一方百姓。 除去运送辎重,生火做饭的,步兵十万,两翼骑兵各四万,如同密密麻麻的蝼蚁一般向着城墙进发。 后方的鼓声号角在风中长鸣,声声振耳,大红的军旗在风中猎猎招展,长风军也算训练有素,在指挥下摆好阵型,薄中厚方,前方的士兵秉盾,右手持刃,逼向城墙,一个人倒下一个人接上来,前赴后继,毫不畏惧,后边跟上冲车,云梯……等待时机。 上方的守城的弓箭手拉紧弯弓,须臾之间万箭齐发,射死下方数千敌军。虽因敌方仰射也有所损耗但死伤比起长风军来却是九年一毛。 如同排山倒海一般的长风军在守城军日夜不停的反攻下行进不过数里,完全达不到苏敏的要求。 嘹亮的嘶喊声惨叫声并未停止,疯狂的杀戮此时也无法停住了。五日之后,终于有一架云梯踏着死伤过万的长风军的尸体搭上了巍峨的城墙,长风军疯了一般不要命的往上爬,城墙上则是滚石热油齐上阵,毫不停歇。 哪怕是人仰马翻,也止不住投石车凶猛的攻势,两方硬是在此时成了势均力敌之势。夕阳仿佛是被血色染红,将几十万人布满尘土血迹的身体笼罩在其中。死尸伏地,血流成河,却无人清理。 后方的苏敏心中十分焦急,却不能在手下面前露出退却之态,此时只能硬抗,可……还剩……还剩下多少粮食? 军中死伤数万 分卷阅读91 ,更别提早就病下了的,此时的苏敏应是后悔的,后悔没有听周吴的话,甚至有些谋士开始在私下祝贺周吴,说他日后定会重获荣宠的。 可周吴只能强颜欢笑,哪里来的重获荣宠?恐怕苏敏这次非杀了自己不可,若是没有眼前的窘状,他还能在苏敏愉悦之时活下一命,毕竟骄傲自负的人怎么会承认自己的错误呢?如今,只能盼大军得胜了。 可到底是不会让他们如愿了。 长风军此时已是内忧外患,军心不稳是大忌,而眼下的长风军中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人想要逃走。要不是因为军令如山,若有逃跑者不仅自己要死还要株连家人,大半的士兵早就跑了。 终于还是有人忍不住跑了,虽然很快就被捉回来当中斩首,杀鸡儆猴,但后面接二连三的逃兵越来越多,甚至有人真的成功了。 但祸不单行,雪上加霜,军中无故染上了一种不知名的急症,军医诊不出原因,多少人想着死在这里还不如死在家里,逃亡的更多了。 鼓馁旗靡,鼓点无力旗帜歪倒让前方的士兵也愈发气馁,无论后面的苏敏下多少命令都无法激起一众将士的斗志,甚至因为弹尽粮绝,还有一名将军提议投降。 虽然这名将军立马就被苏敏拉下去斩了,但退缩的种子已经在众人的心中埋下种子,在时间的滋养下如同坚韧的杂草一般长成庞大的一片。 汹涌的大江大河已经干涸,只剩下强撑在皲裂的大地上快要消失的溪流,溃退已成必然之势,已经由不得苏敏这个大将军作主了。 粮草已尽,周围有没有能够临时能抢夺的镇子,在一派人尖锐的注视之下,曾经无往不胜的苏敏只好宣布带着残兵败将铩羽而归。 可他怕是连这个机会都没有了。 千艘战船渡江北上,在苏敏攻打宗安期间,本就在南方实力强劲的安丰城突然犯难,余下的军阀投只好投降的投降,清缴的清缴,如今已经是真正的平定下来。 而此时与苏敏刘逢正一干人等已经与赤峰山会和,就等着那只落荒而逃,狂妄自大的“大人物”了。 胡凡立在刘逢正身后,也想不到竟会有这一天,也好,还百姓一个国泰民安。他突然又笑了笑,年轻时一点儿也不知满足,来年的一定要好好品一品醉仙坊的好酒,只是不知……那酒肆是否还会再开。 第47章 新帝 残兵败将不足为惧,刘逢正领着将士们与宗安城作前后夹击之势很快截住了愈逃回老窝的苏敏。两方人马在栈道上两头相遇。 刘逢正大声喊到:“投降者不杀!” 对面倒是真的有人想要摇白旗,可很快就被手拿血刀的苏敏当众砍下头颅:“我看谁敢!” 他狰狞的面孔盯着对面的刘逢正,看着栈道大刀一挥竟然生生砍断了:“我看你倒是怎么过来!” 赤峰军在对面十分无奈,我们过不去,你们也走不了了啊!这不是傻子么。 苏敏像是真的疯了,在对面用仰天大笑,这笑声确实甚为凄惨,僵持之下,后面的女眷也闲的无聊了起来。 姚盈将穿着薄甲的柳卿卿拉到后面:“叶青呢?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他……”柳卿卿欲言又止,脸上满是担忧之色,“上次你走后就发现他不见了,问了守城的将士,只说他乘车出城了,自此再无音讯。” 姚盈握着柳卿卿的手,抚慰到:“先别担心,说不定只是心中不悦,出城散心罢了。” 但转头后确实思索起来,想起上次见到叶青时的怪异,又想起此前长风军的异状,有了一个不好的猜测。但此时不是说出来的时候,只能等解决完苏敏再谈了。 对面的苏敏仰天大笑后丢下一众士卒,奔入山林之中,扔下一众错愕的长风军。周吴在其中深深叹了一口气,知道现在已是无可挽救之势,除了投降他们已经没了选择。 他大步到了残军的前面,到栈桥这边喊到:“刘将军!刚才说的话可还作数?” 刘逢正沉稳的说道:“当然。” 他看了一眼后方伤亡惨重的长风军,沉重的说道:“那好,我们投降,烦请刘将军好好对待我长风子弟,不要辱没了康恩侯的英明。” 然后双手抱掌前推,深深的弯下身子,施下了他平生最重的一个礼。纵身一跃,跳下了万丈悬崖。失去了依托,身子重重的向下坠去,平日里一尘不染干净整洁的长袍被山谷之风吹得衣角飞扬,虽是朝着死亡而去,周吴的脸上却充满了平和,仿佛,这里才是他的归宿。 胡凡看着旧人,轻叹到:“周兄……这又是何必呢……”但他也知道,如果是他站在对面,也会如此。 他们从来就不是敌人,不过是在苏敏底下共事意见不合罢了,从前是太过轻狂,但后来出去了两年才发现,他们之间那些又算个什么呢? 刘逢正看着快要消失的周吴心生敬佩,也为刚才他言语之中的警告感到无奈,就算他不说他是康恩侯之子,他也不会是滥杀无辜的。 好在栈 分卷阅读92 桥没有毁坏的太过,不过几日就修好了,宗安城解除了警戒,在刘逢正的指令下帮一团糟的长风军治伤病,备吃食。 刚开始宗安的百姓还不悦,毕竟这群人可是刚打死了他们那么多的守城军呢!长风军里的士兵也是怪不好意思的,刚打了别人眼下就要接受别人的照顾。 可到底人心都是肉长的,那些伤病的士兵和宗安城的人的关系慢慢的也融洽起来,有时聊起天来还发现祖上竟是同一拨人,宗安城内一片安定,嬉笑怒骂声也不绝于耳,这才是生活该有的样子。 天下本是一家,又何必要自相残杀呢?归根到底,大多是为了自己的欲念扯上一帮百姓罢了。 —— 康恩侯府威严壮阔,其间的刘母却是喜上眉梢:“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成婚?” 刘逢正默默暗示了姚盈一眼,又无奈的回到:“娘……” “我知道你还要忙,这不是提醒你吗?你也老大不小了,我还等着抱孙子……” 刘母的啰嗦总是长篇大论,还没等她接着说下去,刘逢正就找了个借口拉着姚盈出了门。 “你……”两人同时开了口。 又同时说出:“你先说吧。” 雄厚的笑声伴着银铃般的喜悦交缠在一起,两人不约而同的看向了对方,一个抬首,一个俯身,一树粉嫩的杏花兀自开放在枝头,粉红似霞,如同娇俏的女子,淡淡的香味弥漫院中,杏树后,两唇交叠,藕断丝连,初尝美妙的滋味愈发沉迷,第一次这样靠近自己爱的人,品味其中的甜蜜滋味,刘逢正愈发不想分开了。 修长却带着薄茧的双手慢慢扶住娇人略微酸疼的脖颈,触到肌肤的那一刻却有一股火苗从身下烧起,身上发了烫,却不愿放下手中的女子,直到姚盈喘不过气来他才放手。 娇嫩的脸庞上泛起淡淡的红,像是任人采撷含苞待放的花朵,刘逢正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一手紧紧环住姚盈,另一只手微微抚上她的秀发,轻轻滑动像是在抚摸什么珍宝。 声音微微嘶哑了下去:“盈盈,等我好不好。” 埋在刘逢正肩颈的姚盈也羞红着脸小声的回到:“不是一直在等你吗?” 刘逢正在没有说话了,仔细享受这一刻的的美好。阳光恣意的照耀着康恩侯府的角角落落,连屋檐上都泛起了金光。 那日以后,姚盈连着好多天都没有看到刘逢正了,不忙的时候是每日是天不亮就出门,披星戴月的回来。忙的时候一连十几天都没回家,中间还去了一趟西凉镇压骚扰边民的胡人。 刘逢正早已成了众人眼中的新帝,再加上康恩侯府在安丰根基深厚,也算是名门望族,旧朝幸存的朝臣也十分赞同,毕竟这几年天下纷争,这位刘家的世子也算的上是英雄人物,就凭他那份敢与苏敏争锋的本事也能让大家刨去他康恩侯府的身世真正敬佩起这个不过弱冠的男人。 终于,顺光十三年夏,新朝建立,定都隋阳,也就是旧朝故都。 不愿再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去修建宫殿,不如就将这里稍加布置作为都城。京城百姓也十分欢迎这个曾救他们于水火之中的皇帝,在他入城的那一日,街道两侧不少的百姓夹道欢迎,感激涕零的跪在街旁,四处红带飘飘,一片喜庆。 在群臣劝谏之下新皇预备登基,司天监夜观天象,选黄道吉日。刘逢正定年号为嬴,于元年七月初三,于天子祭坛,刘逢正黄袍加身,前后各十二串的玉旒在红日的照耀下透亮圆润,更显其英姿勃发。 金椅在前,帝王冕服在上,新帝将其埋于祭坛之中,群臣朝拜,以示臣服。 柳渊被封为礼部尚书,在一旁如玉松站立。 “乱世飘摇,幸而非常之时有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皇天之命不于常,唯归于德,今有刘氏上敬天地宗亲,下爱护天下子民。有尧舜之相,秉圣贤之能,有匡时救民之才,立为新帝。另有青县姚氏,贤良淑德,体人则厚,母仪天下,特封为皇后。上顺天命,下合人心,普天同庆,大赦天下,今免赋税三年,劳役无征。有钦——此——” 一口气念完这些,柳渊额头已经微微出了些汗,想到不能在如此场合失了分寸仍旧按照仪式继续了下去。 冗长繁复的仪式直到日落才结束,这还是刘逢正要求精简之后的效果,回到映月殿刘逢正想赶紧脱下一身繁复的衣裳,抱住随后进来的姚盈。 姚盈小心的推了推他说道:“这里还有人呢。” 刚登基已是初具威严,刘逢正不苟言笑的下令到:“你们都出去。” “是——”一群人拉上了映月殿的大门,离开了。 脱下繁复的衣裳,刘逢正对着姚盈可怜兮兮的喊到:“累死我了。” 姚盈言笑晏晏的看着他,伸手帮着他卸下沉重的皇冠,让他坐下,自己则轻柔的给他按着:“自己选的路,不要辜负了黎明百姓和那一众的大臣。” 刘逢正捉住了一刻也歇不下来的柔荑,轻轻扯到了胸前让她坐上了自己的腿,然后双手又环住了她盈盈一握的腰 分卷阅读93 身。 “我知道,所以才要你陪着我。”刘逢正看着眼前女子依旧姣好的容颜,不知不觉他们已经相识四年了,他希望以后的每一个春夏秋冬都能和她一起,赏风花雪月,春华细柳,这辈子他也不想再有其他人了,一人足矣。 姚盈揽住了他的脖子说道:“好,我陪着你。”可她也知道,她在皇宫是呆不久的,或许,等得空了,她还是想四处走走,只是眼下,她也想好好陪着刘逢正,看他建这千秋帝业,恢复那海晏河清。 第48章 柳叶 重整朝纲并非易事,但刘逢正为了快点给姚盈一个盛大的婚礼废寝忘食的处理着朝臣上报的各方事务,日日是奏折成堆,朝臣谏言不止。 柳卿卿依旧是像失了魂儿一般的终日颓颓,姚盈没有告诉她自己的猜想,之前与刘逢正说过后也觉得此时还是先隐瞒下来为好。只是将她叫到宫中来陪她聊聊天 ,散散心。 叶青不知去向,此时说了也没什么用,还不如等他回来好好问问。毕竟猜测只是猜测,无故冤枉了他也不好,但他们也在着手寻找叶青的下落。 叶青没有走远,而是在京城外一处废弃的茅草屋内躲了起来,听闻周吴死讯后他日日借酒消愁,断了一只脚的木桌旁都是歪东倒七的酒坛子。 他依旧不止的喃喃到:为什么呢……为什么呢…… 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下了起来,茅草被吹得四处飞扬,电闪雷鸣之下,屋内也漏起了雨。叶青拿着一坛酒冲出屋子,对着那黑洞洞的天空大喊道:“为什么!老天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可没有人会回应他,寂寥无人之处,只有闷雷阵阵,树叶沙沙。叶青是不甘的,凭什么他就该在那柳渊旗下当个谋士!凭什么他就不能像周吴胡凡一般名扬天下受人尊敬,凭什么……难道就因为他出身卑贱吗? 脸上早已被豆粒子大的雨水啪嗒啪嗒的铺满,讨头发散乱丝毫没有平日里温润公子的模样,烈酒和混合了雨水,叶青狠狠的喝了一口,被呛的咳嗽了好几声,但仍旧不能让自己消解。 五雷轰顶,巨大的声响令人恐惧,但叶青偏偏要对着老天喊到:“老天,你不公!” “轰隆——” 底下的人只觉得身体痉挛难忍,衣服被劈的焦黑,连身上都有了雷电的疤痕,只是,叶青是再也不能自己站起来亲自看一看了。 浮生若梦,死去是如此的容易,一场雨夜,有的人却在这荒郊野外孤零零的离开,无人知晓。 倾盆大雨后是雨过天晴,赢国内外百姓纷纷称奇,认为是新帝上任让天降祥瑞,让天公终于又施了一场雨,家家喜气洋洋,尤其是那些家中有田的农民,更是觉得今年最酷热的日子过去了到了秋天定会有个好丰收,纷纷兴高采烈的照顾起了自家的田地。 御花园里处处是嶙峋的松柏和流芳的芍药,寄托了帝王想要长命百岁流芳百世的愿景,可并不是几颗木几支花就能够实现这些的,到底还是要心怀天下,勤勤勉勉,不然,朝代的覆灭也不过是瞬息之间的事。 为了转移柳卿卿的注意力,也为了实现自己曾经的想法,预备皇后姚盈拉着柳卿卿开始了他们在京城的生意。 仙人阁再次出现在辽阔大地之上,精美的木阁上摆上了上等的丝绸锦缎,一身又一身或艳丽或庄重的衣裳出现在二楼的雕刻细致,漆色光亮的黄木衣架上供人观摩挑选。 各种成衣只能定制一件,也符合了那些达官贵人家的夫人小姐一枝独放的想法,仙人阁横空出世,却又成了各家夫人小姐的心头好,让人不免猜测建立它的幕后之人,可它又神秘的很,一丝关于它的其他消息都探查不到。 贾随之被封了兵部尚书,但难得闲下来的时候却总跑去仙人阁的后院里帮忙,让一众的朝臣旧友以为他最近是不是好上了什么风月,要给心尖尖上的美人儿买些衣裳饰物。 可姚盈知道,他不过是为了陪柳卿卿罢了,贾随之虽不想趁人之危,但也不忍心看着柳卿卿难受。于是日日陪着二人偷摸的窝在这仙人阁的后院里整理账务,出新衣裳。 有个男子在旁边倒也有了个评判者,虽然……贾随之嘴里只有好看二字。当然,柳卿卿在他眼里无论是什么样子都是好看的。 在朝堂上忙的昏天黑地的刘逢正只觉得贾随之肯定是不够忙,还有时间去仙人阁?于是将西凉的一干事务交给这新上任的兵部尚书好好打理。 自己都见不到媳妇儿呢,你怎么能见到! 天下归一后,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走去,无论前几年遭受了何等的委屈,何等的磨难,如今总能够拨开云雾见那丝丝清明了。 暑热是正适合游船的时候了。琉璃瓦顶,青白玉石再怎么看也就那么回事儿,怎比得过夜里的凉风习习和一壶清酒三两友人。 一月后总算空出了时间,大婚还在筹备,六礼繁复,不是一时就可以准备好的,但姚盈刘逢正二人觉得大婚而已,无需太过铺张浪费,柳渊觉得虽然这样不符合帝王威严,但如今天下刚刚 分卷阅读94 安定,也确实不好太过浪费,也应允了,因此大婚的筹备也加快了。 刘逢正如初见那天一般戴着玉冠,朝上朝下判若两人,仿佛他只是哪一家的俊公子,从安丰一同出来的五人租了一个画舫,再加上如今被封为威武将军的小林书,在这画舫上小酌两杯,也算是解了连日来的疲惫。 但男人们总归是放不下国事,几人聚在一起喝完酒吃完菜后又开始聚在一起商量这个那个。 姚盈陪着柳卿卿,看着她灌了一杯又一杯的清酒,酒不烈,但这么喝下去也会醉。 “卿卿,放不下就去找找吧。”姚盈在一旁劝到,看着柳卿卿这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再次劝到。 柳卿卿却喃喃到:“找……找不到了,他要走,他想走,他……”只剩下几滴的晶莹的酒水歪道在桌上,佳人微醺,伏在桌几上没了意识。 终究是醉了,只是不知,是身子醉了,还是心醉了。姚盈慢慢扶起柳卿卿,让她靠在了自己的肩膀上,另一头和柳渊,刘逢正抚着栏杆商讨国事的贾随之此时也一脸紧张的看着姚盈。 姚盈只是微微摇了摇头,叫他放心,此事交给她便好,心下却有了猜测,恐怕……她已经猜到些事情了。贾随之遮去眼中的落寞,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去管柳卿卿的事情,仅仅,仅仅是看着她就好了,只要,她无事就好,可是,她真的无事吗? 柳渊在一旁看着自己的妹妹,只能在心底叹息到:命运弄人,真是命运弄人。 前些日子刘逢正已经告诉了他叶青的事,虽说周吴已死,那封能作为证据的信已经销毁,可叶青确实明明白白的去过景芳宫的,里面的不少人也见过他。查探到此也并不困难,也只能说是他们兄妹俩一个信错了人,一个爱错了人。 月光依旧平淡的散落着它的光辉,它并不孤独,那么多繁星作伴怎么会孤独呢?只是从来不会转过头来看一看自己的周边罢了,归根到底是因为他眼中只有自己,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没有真正掏心掏肺对待过别人的人不会真正明白别人对自己的心。 数天之后,一上山砍柴的农夫发现了一具早已散发着恶臭的尸身,赶紧报了官,好在这山上没有什么猛兽,不然怕是连具完尸也留不下来,那老汉也是又害怕,又可怜这人。抛尸荒野也没个家人来找找的。 京城周边出了人命可是大事,京城中人心惶惶,生怕是有什么杀人强盗,官府赶紧把发臭的尸首抬找回来好好查探,白布盖着都掩盖不了那具尸首的难闻的味道,街上的人又不愿靠近又想看看这似的到底是个什么样儿的,纷纷伸长了脖子想瞧一瞧。 那日柳卿卿刚好从仙人阁出来,站在店铺门口,看着这,人群嘈杂,不方便离开便等了起来,等那尸首被官府抬着经过时也忍不住的皱了皱眉头,但却眼尖的看到了从白布下突然掉落的一个绣馕,那是……她绣的。 满面错愕,呆滞在前,身后带着面纱的姚盈还准备说进去再等一等结果就看见柳卿卿疯了一般的冲向人群之中,可又突然停下脚来,跑回了天仙阁的后院。让外头突然遭受冲击的大爷大妈们也有一丝懵。 柳卿卿跑回后院的屋子,扑进屋子里呜咽起来,很快就开始嚎啕大哭。她从近日哥哥谈起叶青时的异状就有所发觉了,定是……定是他做了什么事情才会如此。 姚盈跟着她跑回了后院,让掌柜说今日谢客,关了门。在屋外看着柳卿卿不知道如何是好,柳卿卿却突然将埋进臂窝的脑袋抬起来,嘶哑的问道:“叶青是不是投过敌?” 站在后面的姚盈扶着木门没有言语,她很纠结,不知此事应不应当告诉卿卿,但柳卿卿却知道一定是了,不然,盈盈不会就此停下来不作应答。 呜咽声慢慢停下来:“让我……自己一个人呆呆吧。” “好。” 关上大门,隐约还能看到柳卿卿扑在床上的身子一动不动,姚盈转身从一方小院中望向那湛蓝的天空,只觉得风雨过后也不一定就消磨了一切的伤痛,有些东西经历过了就永远不会忘记,好也罢,坏也罢,终究是要自己承担那一切的后果。 第49章 找麻烦 屋漏偏遭连阴雨,叶青的案子还没过去,后脚仙人阁就出事了。 原是京中一霸的锦衣阁本是门庭若市,生意红火的,在仙人阁突然冒出来后确实门前冷落鞍马稀,不知那些金贵的客人少了多少,总之是全然比不上之前的日进斗金,这也让锦衣阁的老板绞尽脑汁想要好好惩治一下这外来的商人。 锦衣阁的幕后老板打算找一找这仙人阁的麻烦了,毕竟身后没什么势力倒也难以在这京城里开这么多年的店,甚至在天下大乱之后还能重拾本家,这都多亏了它背后的京兆尹了。 要说这京兆尹也是运气好,在南韩王眼皮子底下竟也能苟活至今,再加上赢国新立,从地方选派官员也来不及,于是就让原先还在世的旧朝官吏部分仍然当任。这孙姓的京兆尹从前就是一个油滑之人,收受贿赂那是常有的事,京中有些能力的铺子那个不是想着背 分卷阅读95 靠大树好乘凉,都竞相送礼。 到了新朝,这孙兆尹虽是有所收敛,但仍旧割舍不了自己那早已习惯的作风,因此锦衣阁的老板依旧私下送着贿赂,这仙人阁一来更是想着多送点金银财宝让这位大老爷帮他们好生的惩治一下。 当然不是让他亲自动手,京兆尹嘛,办事儿的时候给下头的人施施压就好,这事儿孙兆尹早就干的熟能生巧了,况且他早已查探过这仙人阁背后的势力,也没什么,估计就是个有钱的富商想在京城分杯羹罢了,这有什么的? 这一日,仙人阁的门口,一位衣着华丽却瞧着面生的夫人大声撒着泼,丝毫没有她穿的衣服的那身贵气:“说什么面料上乘,锦衣华服!大家伙儿看看这料子,这儿还有个大洞呐!奸商……这是奸商啊!这可是花了我足足六两银子,还不如我在锦衣阁二两银子买的衣裳呢!” 说道性急了那夫人竟是直接坐到地上:“今日这仙人阁不给我个交代我就不起来!” 这明显的踩高捧低让仙人阁的掌柜心急的很,可眼下两个老板又不在,他也没有办法。只能说道:“这位夫人您先起来,是我仙人阁的衣裳我们一定会赔罪的。” 那夫人竟是根本不理掌柜的好言相劝:“大家伙儿听听,这掌柜是承认了!就是他们家卖那些廉价的布料捧成了天价!可怜我白花了这么些银子,真是三伏天卖不掉的肉,闻着作呕!” 周围的人也开始指指点点,觉得这仙人阁怎么如此参杂使假,觉得以后还是不要在这店里买了,城西的锦衣阁就不错啊! 在后面站了良久的姚盈看着这一出好戏只觉的心下烦躁,但还是深深的呼吸,松开握紧的双拳。 前面的掌柜看到形似自家老板的身影赶紧让人开了道。那妇人看到有个主事的人来了赶紧扯上了姚盈的裙角,脏污的双手摸上了华贵的衣裳,那夫人讪讪一笑后又继续耍起了泼。 “看来你就是这儿的管事的!你们仙人阁可得赔我这钱!” 且不说她手上拿着的这衣裳是不是仙人阁的,就看这妇人一副耍泼赖皮的样子都不像是会来仙人阁买衣服的,而且她看起来也皮糙肉厚,与她那身衣服要是单放开怕是无人会联想到这样一身衣服会穿到这样一个女人身上。 姚盈只是微微一扫就看出来了那衣服根本就不是仙人阁的,或许样式风格都与店里的衣裳有些像,但若铺开来看仔细摸摸材质决计和店里的是不一样的,况且那配色纹理模仿的未免也……太粗劣了! “直接报官,把她看住,别让她跑了。”说完头也不回的进了仙人阁。其实六两银子对她而言并不多,但一旦开了这个口,仙人阁的名声就全毁了。 外头的百姓也只看见一个容貌不显的年轻女子进了店内,只觉得这仙人阁的老板未免太年轻了些。 那撒泼的妇人没想到这老板竟是傲气的很,直接报了官,不过她也不怕,上头可说了他们管府里也有人呢!而且这一趟她赚的可多,为了银子走一趟官府怕什么! 巡街接到报案的执金吾早就赶到这里将一干人等压入衙中,京兆尹高高在上看着眼下的境况十分满意。 这事儿一个时辰都不要就办妥了,银子啊,还是收贿来得快。 姚盈换了身男装脱下面纱跟在了后面,吩咐好掌柜按实说就好,不必隐瞒只管叫那京兆尹查看衣料成色,与她店中的账本,看这衣裳究竟是不是她仙人阁的。也只盼这无妄之灾能去的快些,眼下南边的铺子也有许多东西要交接,她可没心思陪这“夫人”周旋。 肃穆的公堂,头顶着“明镜高悬”匾额,杀威棒整齐的击打着地面,以示威严。 “来者何人!所述何事!”孙兆尹在上头喊着。 只见那夫人捋了捋头发说道:“妾本是外乡人,随着相公在京城来做生意,见那仙人阁衣裳娇俏便买了件,没想那仙人阁竟是奸商所开!您看看这衣裳!哪值得了六两银子!” “呈上来看看。”京兆尹接话接的很快,立马让人给他呈上来。 掌柜听完姚盈的话后本来一时从容不迫,打算直面这京兆尹的问答,可没想到他竟是问都不问一句竟判了案!那妇人也是一脸得意的望着一旁仙人阁的掌柜。 姚盈在外头听到此话只觉得这京兆尹未免太过草率,眼神微眯,当即遣了随行装扮成百姓模样不远不近跟着的侍卫来查一下这京兆尹什么来头。 掌柜被收押,望向外头的姚盈,姚盈只是微微摇头,叫他安心。 不查不知道,查了才发现这京兆尹竟是劣迹斑斑,前些日子竟还收了那锦衣阁的大笔银钱,再想到今天那妇人说的话也知道了前因后果,恐怕是眼红仙人阁的生意想砸了她的招牌。 还有其他林林总总不计其数,这些已经不是她能左右的了,直接将他这收受贿赂的证据交给了刘逢正。 背靠大树好乘凉,有人为何不用呢?况且她这可是为刘逢正又铲除了一个大毒瘤。 京兆尹得意的回了自己的院子,望着摆满屋子的金银财宝乐此不疲的抚摸着 分卷阅读96 ,只觉得人生未免太过幸福! 而皇宫里的姚盈看着眉头紧皱的刘逢正也知道他近来本就事务繁多,管不上这些也是正常,因此也抚慰他到:“无事,惩治一番撤了职就好,也好在发现的早,不然他这样在京中为非作歹不知会祸害了多少人。” 刘逢正干脆放开密密麻麻写满京兆尹的折子,挥手要底下的人退下去,然后大手一览将姚盈拉近自己的怀里:“是啊,多亏了有盈妹在,不然我都不知道该如何管这些焦头烂额的事了。” “少贫嘴。”姚盈手指轻点刘逢正的额头却又被刘逢正捉住拉到唇边轻轻一吻,姚盈想要扯回来却又拉不动,也只能任由他胡作非为。 倚在刘逢正的肩头,姚盈不由得发出一声叹息:“卿卿最近愁闷的很。” 刘逢正握住姚盈的手拉的两人靠的更近了些:“她向来恣意昂扬,连安丰的那段日子都走出来了,如今也会走出来的。” “我知道。” 姚盈和刘逢正双目对视,缠绵相依,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经年来的所有的欢喜与愁闷,一切终于落下帷幕。 刘逢正做事雷厉风行,京兆尹府被查封的时候孙大人还在自己的金窝里逍遥自在,丝毫没有察觉到这飞来横祸,毕竟谁有能猜到那仙人阁的老板竟是未来的皇后呢? 一身朝服孤零零的被扔在金银玉石的屋子里,孙兆尹一下从高高在上的京官变作阶下囚,过上了吃青菜白米饭的日子,这让他那过惯了纸醉金迷的日子的身子竟是几天之内便是瘦了不少,要说那些大腹便便的贪官真该来这地牢里好好刮刮油。 然后这前任京兆尹就顶着一副面目黧黑的模样,在囚笼中被百姓们唾弃的扔着菜叶子,臭鸡蛋,在城西的菜市场被斩首示众,惹得观看百姓们连连唏嘘,再有钱又能怎么样呢?作孽做多了总归还是无福消受!这做官的哟,还是要讲点良心啊! 那被查封的府里,金银财宝是一箱又一箱的搬出来,正好充盈了国库。看热闹的人们也觉得这京兆尹可真是富得流油啊,虽然看不见这一箱又一箱里面究竟是些什么,但这么多堆起来也不是什么小数目了。 京中其他的贪官也收拢了手脚,不再像以前那样明目张胆,贪官是永远除不尽的,刘逢正明白这个道理,只盼这些暗藏在底下的大手能够少捞些银子不要耽误大事就好。而且此次收拾京兆尹也能给那些人敲个警钟,让他们知道他这年轻的帝王并不是只会打仗,言听计从的。他的仗,可不是白打的。 前些时的冤假错案也一一被平反,那贿赂官员的锦衣阁老板有幸躲过一劫但大家的心都敞亮着,知道这锦衣阁竟然贿赂官员去污蔑仙衣阁,名声在京城也早就坏了。 自此,仙衣阁也算是在京城一家独大了。 第50章 大婚 柳卿卿拿着凤纹玉梳在姚盈的背后站着,帮她插上了最后一个孔雀金簪,笑起来说道:“终于,看到你出嫁了。” 前面的铜镜里模模糊糊的映出两人一前一后的脸庞,姚盈握住了柳卿卿轻放在自己肩头的手来,并没有言语,但柳卿卿心中理解,姚盈在对她说她也会有这一天的。掩去落寞的神色,至少在今日,她柳卿卿是开心的。以后的事,就以后再说吧。 迎亲队伍敲锣打鼓的从皇宫中出来,后面跟着迎亲官员、太监、侍卫,赶往刘逢正特地为姚盈置办的姚府,虽说双亲已不再,但他仍希望她还能有个自己的“家”。 一切都那么的热闹,迎亲使者高声宣诏,喜气洋洋,姚盈身着富丽华贵的皇后礼服,戴凤冠霞帔,跪受金册、金宝,吉时到后,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在万人空巷的氛围之中吹吹打打回到宫中……繁复的礼节让刘逢正头疼,尤其是佳人在侧却不能一睹芳容,刘父刘母在上头看着儿子看似云淡风轻眼中却透着焦急的眼神也不由得相视一笑。 无论这仪式多么的令世人羡慕,到头来锦绣宫的冬暖阁里才是最令人沉沦的地方,至少,对于刘逢正而言是这样的,碍于皇帝的身份不能亲自上门接回心爱的人,只能盼着快些见到自己的新娘子。 虽有皇帝威仪,但他仍被没大没小的林书灌了不少酒,终于在天色暗去之后,微醺的刘逢正终于能够回去亲眼看一看他的妻,也会是他唯一的妻的姚盈,他甚至能够想象出心爱的人那娇俏的模样。 踏着一路蜿蜒的大红灯笼的宫路,步子虽然还是稳的,但心却是已经醉了,这是他的第一次大婚,只觉得打仗都没这么紧张过。并不是因为这盛宴多么的热闹,也并不是因为这如此盛大的是他的婚礼,只是因为,那殿中的人是他日思夜想的人儿。 姚盈端坐在挂着百子帐的大床上,脑袋有些昏沉,顶着这沉重的凤冠一路从姚府来到宫中,又要经过册封大典,祭祀典礼,还有大臣们的祝贺,着实是让人头疼,也就是此刻她才能歇下来了。香薰炉里氤氲出清雅的香气,像是要把屋内的安静和屋外的热闹分割开来。暖阁内的宫女呆在一旁等待着吩咐,一切是安静的。 黄花梨雕木的大床上放着百子被,上 分卷阅读97 头孩子嬉闹,是对皇帝皇后美好的祝愿,透过盖头仍旧能模糊看到跳跃的烛火。 终于,安静被打破,门外有了动静,明黄色的龙靴和大红的绒毯细密的摩擦着,最后终于到了姚盈的跟前,两人心中都如同那跳跃的烛火一般热烈,大红宫灯,金玉宝器,乃至于一旁的宫女都被两人遗忘了,仿佛此刻只有距离自己不过一丈的人。 姚盈的脸有些发烫,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跨过的珐琅七彩盆太过燥热,刘逢正呼吸声时而绵细悠长,时而紧促不稳,抑制住心中的喜悦,轻轻的掀开了大红的盖头,终于窥见那好几日都未曾见到的面容。 姚盈略有娇羞的微微低下了头,但刘逢正仍旧看见了那仿若含着微波的双眸。 “你们帮皇后把凤冠卸了就都下去吧。”刘逢正看着姚盈头上沉重的凤冠有些心疼,于是下了命令,但也不愿接下来旁边再有人,在姚盈面前,他不想摆上那威严的姿态。 “是。”底下的宫女帮姚盈卸下凤冠后规矩的退了下去,临了轻轻的关上了房门。 “这下只剩下我们了。”刘逢正笑的像个小孩子,终于绽放出难忍的喜意,丝毫没有平日里的威严。 姚盈看着一如那晚初次表白一般傻愣的刘逢正,嘴角微微上扬,最后绽放出了如花一般的笑容,叫人看了似乎变成了痴人。 两人坐到合卺桌前,行合卺礼,大红的礼服交缠在一起,酒水清冽,渐入唇喉,暖黄的灯光将屋里照耀的愈发暖融融的,一切的阴霾被驱散开来,也让这屋内渐渐升温,不知什么时候,本是喜服交叠的两人的发丝也缠绕了起来,刘逢正一手环住了细腰,另一只手轻拿下了姚盈头上最后一只挽住头发的发笄,然后又灵活的卸下自己的发冠,莹白的玉液在唇齿之间厮磨,契合到连一丝一毫的空气都不再能进入其中。 两手抱起自己的妻子却是仍旧不愿放过她的唇和她的眉眼,连同姚盈的眼都成了一江春水,也只有他才能品味其中的美妙了。 繁复的宫装富丽华贵,在此刻成了最大的阻碍,平日里都是太监伺候着脱衣的刘逢正只觉得这衣服怎么如此的复杂,有些急躁,好在终于在最后解开来了。 莹白的玉臂近在咫尺,白嫩的锁骨下是一手可握,刘逢正将一只带着薄茧的手轻轻插.入了那一头乌发中,姚盈朦胧的双眼惹人怜惜,也让他愈发的沉沦。 肌.肤厮.磨,琼浆玉液在其中荡漾,沉重的巨石膨胀开来,最终沉沉的坠入水中,巨石如同金城,在水中自在的游荡,不愿放过能体会到水底秘密的任何一个时刻,水中似是有藻类交缠,也不愿任由这巨石在其中肆意妄为,在动作之间也将它拉近了来。 靠的欲近,欲是震颤,嘤.咛阵阵,让下.身燃烧着的刘逢正丝毫不想放开,直到最后姚盈满头细密的汗珠连身子也虚脱,不忍让她再劳累才终于停了下来。 赤.裸着精壮的身子,给自己随意披上外袍,然后将手中的人儿遮的严严实实的才抱起来去备好的汤池里沐浴,拿着棉布轻轻擦拭过姚盈满是晶莹的水滴的身体,看着眼前累的已经睡着了的姚盈不由得轻笑了一下,人生得此佳人足以,安心的躺在姚盈身旁,抱着她沉沉的睡了过去。 梦中又想起了前几日突然做的那场荒诞的梦,没有前因,没有后果,那里只有一个对他而言悲惨的结局,他驰骋疆场却英年早逝,满身的旧伤,身旁也没有姚盈。不知为何,他很惊惧,就像是这些都实实在在的存在过一般,但每次醒过来又发现自己身边的一切都没有变。 仍旧是兢兢业业的处理着政务,盼望这天下百姓能多一分安宁,仍旧有着佳人的陪伴,他知道,她就在那里,不近不远,只要自己空闲下来就能见到她。 没有让宫女叫醒沉睡的姚盈,刘父刘母对自己如同亲生女儿的皇后也十分体谅,直接让姚盈睡到了日上三竿。 刘逢正将一堆的奏折搬到了锦绣宫的锦绣宫里处理,因此姚盈一出来就见到了他,粥食点心早已经备好,就等着姚盈醒来了。 刘逢正穿着一身玄衣在立面认真的批着奏折,听见了外头的动静赶快抬起头来,望着穿着浅色薄纱襦裙的姚盈想着这小懒虫可算是能起来吃些东西了。 掩去自己因奏折而不悦的神情,刘逢正起身牵起了姚盈的手走到摆好的饭食边一起吃了起来。用完早膳,又提议一起去御花园看看。 重来一世,望着眼前有些熟悉的景色,姚盈觉得一切都好像还在昨日一般,也愈发肯定了自己要和刘逢正聊聊过去的事情的想法,那个过去,那个上辈子的过去。 “我有话想对你说。” 遣退了宫人,踏着茂帝奢侈的用玉石铺就的小道,前面是一池人工开凿的小湖,刘逢正突然又记起昨日的梦境,同时答道:“昨日做了个奇怪的梦。” 刘逢正拿下了飘落到姚盈头顶的一片叶子,笑着说道:“我们两个总是这般的默契,你说吧,我听着。” 湖面上因落叶不时荡漾起点点的波纹,清澈的水中鱼儿欢快的游着,时不时还会触碰到那一点因 分卷阅读98 意外而来到这里的绿意。 姚盈心中有些忐忑,并不是因为怕自己告诉他此事后从此两人就再没有以前那般相信自己,也不是觉得他会因为自己上辈子嫁过人而嫌弃自己,而是,怕他不会信这神鬼之说。 曾经父母在世时她尚且不敢向他们吐露此事,他们年纪大了,也怕是经不住吓,可如她和刘逢正共同经历了四年风雨,两人早已到了知根知底的地步,除了,她活过一世以外。 姚盈扬起了脖颈,生怕刘逢正不信,神色认真的对着他的眼眸说道:“我活过一世,那一世,我不是你的妻,乱世中活下来的人……也不是你。” 她知道他不会因为后面的话生气,因此也十分坦然的说了出来,但令她惊讶的是,刘逢正竟然露出了释然的笑容,里面丝毫不见质疑和惊异。 揽过姚盈的瘦弱的肩膀,只觉得还是如当初那般纤小,刘逢正听了姚盈的话只觉得心中的一切事情都了然了。 “我知道,前几日夜里总是反反复复梦到这些事,没有因没有果的弄得我也没有头绪,如今听了你的话才知道竟是真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果循环,因缘作祟,两人都在梦中遇到了上一世的自己,不过姚盈的梦是完整的,现实的,而刘逢正的梦是支零破碎令人怀疑的。 “你不怀疑我?”姚盈睁大了一双早已住进刘逢正心里的眼睛说道。 “有何可疑?”拉过姚盈搂在自己的怀里,双目对视,轻轻抚着她的鬓发“你既已是我的妻子,我的皇后,那这一辈子就算没有白来。我也要好好谢谢老天,不然,怎么让我终于不再孤寂一辈子,如今能有你相伴呢?” 鱼游浅底,轻风吹拂,青瓦红墙旁新栽的玉兰与微风一同起舞,共同享受这安定的世道。 第51章 番外 四个月后突然到来的小生命断绝了姚盈想要出游的心思,只好乖乖呆在宫里养胎,刘逢正知道后下了朝连轿撵都懒得坐,竟是跑去了锦绣宫,后头的宫女太监都累的气喘吁吁,只觉得皇帝的身体未免太好了。 刘逢正心里十分高兴,只觉得这个孩子真是来得巧不如来得妙,自己终于可以不用体会那种十几日都见不到姚盈的苦楚了,那种痛苦有一次就够了,再多的他可就承受不来了。 在外游山玩水的柳卿卿在十日后收到了消息,心里也高兴的紧,在当地最好的玉石铺子里买上了一个一个成色甚好的玉佩准备送给将要出世的孩子,正想着要雕点什么,却又因为还不知道孩子叫什么,干脆写了一个:送给干儿子。但又一想,要是姚盈生的是个女儿怎么办?于是又买了一块成色相似的,写上了:送给干女儿。 十分满意的将礼物连同自己祝贺的信寄了回去然后又开始了自己的云游之路,还估计着时间,想着等到姚盈临盆自己一定要赶回去。 想起从前和姚盈夜里同床共枕的日子,心里甚是高兴。 锦绣宫里乱作一团,太医诊断了姚盈怀孕了以后刘逢正是吩咐这个吩咐那个,生怕姚盈有什么三长两短。日日派人送来精心制作的糕点,饭食,皇宫里厨子日日都在为这宫里唯一的娘娘操劳着。 偶尔姚盈恶心的吃不下东西,刘逢正更是会亲自去御厨那里盯紧了,每一点东西都要亲自常常,不能有一点儿的腥味。 终于,在嬴二年的秋,一个小生命降世了,本就是一年大丰收,再加上刘逢正这两年来休养生息,减税减赋的政策,百姓的日子过得越来越好,大家也觉得小皇子的降世就是他们的福星啊! “是皇子!”喜悦的叫声从产婆口里发出来,连脸上的褶子都充满了喜庆。 产婆将孩子包好递给了皇上,可刘逢正心里只有姚盈,将孩子拿给一旁的柳卿卿,然后看了一眼大太监说道:“通通有赏。” 然后就不管别的只顾着看姚盈怎么样了,鬓发被汗水打湿,姚盈唇色苍白,刘逢正示意宫女拿来帕子,自己开始帮姚盈擦拭起来了。 若不是周围人多眼杂,他早就把想说的话说出口了,还是不要再生了,他在门外都恨不得冲进来,如此的痛苦再让姚盈受一次他可受不了。 又想到那些仗着自己年纪大不安分的朝臣,说什么后宫空荡,子嗣绵薄,他春秋鼎盛,应多多纳妃,恐怕若是他将这天下治理的不好,他们就要称他的皇后为妖妃了。 叹了一口气,也不由得为那几个臣子感到头疼,难道要像他们一样把府里弄得乌烟瘴气才好吗?他可不愿,这后宫,有盈儿一人就足够了。过段时间,他可要好好堵堵那些臣子的嘴巴了。 柳卿卿从南岛赶回来,结果还没见着姚盈几天现下又被皇帝给霸者了,只好轻手轻脚的抱着小皇子,观察起来。小皇子哭过一声后就静了下来,眼睛还未挣开却能发觉这模样倒是和爹娘像的很。 小手掌像是要抓住什么东西似的一摆一摆的。 姚盈终于从筋疲力尽中缓和回来,问了一句:“孩子呢?” “这儿呢,这儿呢。”柳卿卿赶紧霸占了床前一块地 分卷阅读99 方,将孩子递给了姚盈,“和你长的很像,你看这小鼻子,还有嘴巴。” 刘逢正这才看到自己的孩子,刚出生的孩子皮肤皱巴巴的,哪里都是小小的,让他都不敢上去抱一下,直到姚盈察觉到他想抱又不敢抱的神情才笑道:“喏,你抱抱。” 他这才轻手轻脚的接了过来,一边看着姚盈一边看着孩子,也笑道:“是挺像的。” 而此时的王通在两年前的那场失败后愈发的郁郁不得志,本就是街上的混混,如今更是穷困潦倒,他是乱世的投机者,在这太平盛世却无事可做,更何况是在享受过滔天的富贵后,哪里还能忍受这俗世的潦倒,更不愿去干些活计养活自己,不过几年就已经柴毁骨立,连街上要饭的乞丐都看起来比他壮些,原本还算俊俏的面容也脏污一片。 就在这天,在经过一条小溪的时候竟然载下去再没有爬起来。 一悲一喜,可这嬴国的百姓只看到了喜。 嬴五年,锦绣宫中。 姚盈摸着微凸起的肚子,看着宫女看护下在草坪上游戏的孩子,行动间颇有刘逢正的影子其实也就是学着父亲走路罢了,姚盈从房里里面走出来,看着孩子如今已经是能跑能跳了,不觉时光竟是这么快就溜走了,距离平儿出世竟是有三年了。 “娘!”一出生就被封为太子的刘太平蹦跳着来到姚盈面前,后又慢慢的走起来,小小的个子扶在了姚盈的左手边,“娘你怎么来了?” 姚盈擦了擦他额头的汗水,戏谑的说道:“怎么,还不愿娘亲来瞧瞧你?” “才不是呢!”刘太平眼珠子紧盯着姚盈的肚子,“这不是怕妹妹又闹您了吗?” 姚盈假装皱起眉头:“你怎么知道是妹妹?要是是弟弟呢?” “妹妹托梦给我了。”刘太平摸摸脑袋,高翘的鼻梁配上一张和姚盈一样的小嘴可爱极了,但又不显女气,因为那眉眼和轮廓之间也有着父亲的英气。 然后又举起小手,轻轻的抚在娘亲的肚子上说:“而且,是弟弟我也喜欢的!” 下了朝的刘逢正一路疾风一般的奔向锦绣宫,如今勤政殿都成了摆设,倒不是因为他荒芜政事,而是干脆把东西都搬来了锦绣宫,平时也好看顾着姚盈。 龙袍威严,可在妻儿面前刘逢正却只剩下了和蔼,刘太平今天已经三岁了,身子也长了不少,刘逢正却仍旧是把他一手抱起来,然后用另一只手牵着姚盈去一旁的亭子里歇息一会儿,顺便让宫女上些点心。 暖洋洋的春光里泄下点点的阳光,照在檀香木的飞檐上,落在青瓦雕刻的浮窗玉石上,染到波光粼粼的湖水上,最后笼罩在了其乐融融的亭子周围,让这万木苏醒的春日里平添了一场别样的美景。 —————— 仙人阁的事情已经不需要姚盈和柳卿卿操心,经营模式固定下来后两人就招了个颇有行商之才的人来照顾已经开了数十家的店铺。 除了偶尔和姚盈一同出游,剩下的时间柳卿卿就是四处游山玩水了,风光美景倒是颇能消解了心中那点愁绪,看过大江大河才知道自己是多么的渺小,登过崇山峻岭才发现自己原来也可以拥抱宽广的天地。 她这几年看过朦胧的远山,见过飞流直下的瀑布,望过青山对峙,也瞧过古木虬枝交缠……看的越多,才发现自己的那点情爱算不得什么,也好,他死了也能让自己断了这份心思,走南闯北四处走一走也好。 嬴六年的冬,大部分的土地上已经是大雪纷飞,白衣素裹,掩盖了万物,可柳卿卿却依然穿着轻薄的衣裳在嬴国最南边的一个小岛上悠哉的喝着美酒。 可这一次,却不再仅仅是一个人了。 简陋的木屋里面,摆着一坛清酒和三盘小菜,贾随之在小厨房里忙碌着,硬是不让柳卿卿插手,她只好无奈的在木桌旁边看着贾随之边喝着小酒。 不是所有一厢情愿的爱护都能修成正果的,也不是所有心甘情愿的追随都能够坚持到最后,但还好,贾随之终于追上了柳卿卿的脚步。 四年前那场大阵仗今日想起来还有些好笑,但他也很庆幸他那么做了。 还记得那一日柳卿卿在姚盈诞下龙子前回来了。 自己也终于能够见到心心念念的人儿,他那时候看着柳卿卿抱着姚盈的孩子,本来不敢靠近的心却突然震颤了起来,如果,如果她有一日再喜欢上别人了呢? 叶青已死,他知道她的心中必然是还有那个人的,现下也不可能重新再接受一个人。 看着柳卿卿在外游玩多日像是摆脱了从前的愁绪的面庞,贾随之握紧了双拳,在心里暗暗问道自己:那么,那个人为什么不能是他? 第二日他就递交了辞呈,说自己不能担当大任,刘逢正还以为是他在任遭到什么非议或者遇上了什么困难,亦或是兵中有什么大贪大腐他受人威胁无法解决,但私下问起他来他却是什么也不肯说。 刘逢正以为其中定是有什么大事,竟还派了自己手底下的暗卫四处查探起来,要不是后来姚盈听到此事连忙阻止 分卷阅读100 了,刘逢正恐怕是要将此事严加处理,结果到最后他才说出实情。 临了他变卖了家财,又收好了这两年来的俸禄,头也不回的追随着柳卿卿而去。他就那么不远不近的跟着,也不叨扰柳卿卿,只在她需要的时候上前。 慢慢的柳卿卿也习惯了有这么一个人在后头跟着,叶青已死,而她也知道了他过去多多少少都有些故作深情,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再看看外面的山河美景,如今倒是又回到了以前的洒脱。 而身后的人,他愿跟就跟着吧。 两人关系的改变是在什么时候呢?柳卿卿忍不住夹了一筷子的鲜鱼,忍不住夸赞起这滑嫩和鲜美起来。 大概是那次来了葵水是疼痛难忍时的细心照顾?她其实不是一个怕疼的人,但每次那个时候却总受不了凉,以前每次都是自己忍过来,可那次却被他发觉了,一个大男人竟也开始鼓捣起了女人家的玩意儿。 又或许是遭人调戏的那一次? 虽说她从来都不怕那些地痞流氓,但那次贾随之从后面赶上来保护自己的时候好像有那么一点点的心动,虽说他并不算高大,言语也并没有那么的花哨,但无形之中却给了自己一种被依靠的感觉。 总之,在经历过很多事情后,贾随之慢慢的从跟在柳卿卿身后到了跟在柳卿卿身旁,就这么样,两个人就开始了一起走遍山水的生活。也好,自己一个人走走停停,好像多一人陪在身旁也不错。《popo晋江言情文Q群号:786099895 如失联加管理QQ353595967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