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公子黑化了吗》 分卷阅读1 《今天公子黑化了吗》作者:秦灵书 为一名18线的小演员,虞芳铃最擅长的就是角色扮演。 穿进游戏后,她伪装成各种角色获得目标物品,并且从未失手,直到遇到百里朝华这个大bug! 第1次,她穿成了朝华三姐的情敌,结果被朝华一剑穿心; 第2次,她穿成了朝华的死对头,结果被朝华一剑穿心; 第3次,她总算成了朝华的白月光,结果还是被朝华一剑穿心; 第4次,她改名换姓卷土重来,不但被扒马甲,还收获了朝华的一剑穿心; 第5次,面对已经失忆的朝华,她很有把握成功,万没想到终是逃不了他的一剑穿心; …… * 朝华怎么也想不到,他敬过的、恨过的、杀过的、爱过的,居然都是同一个“骗子”。 虞芳铃被百里朝华杀了7次,终于把他从一个翩翩美少年,熬成了个深井冰。 再次重逢,那神仙般的公子,化作吃人的妖孽,将她禁锢在自己的怀里,眼角朱红色的泪痣,残酷中透着温柔,贴着她的耳畔轻声软语:“这次你还能往哪里逃,嗯?” 虐男主型爽文,结局HE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穿越时空 系统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 ┃ 配角: ┃ 其它:穿越,游戏 一句话简介:在游戏里和纸片人谈恋爱。 ☆、第 1 章 虞芳铃听到脚步声的时候,刚好被卡在了窗户上。 她这具身体是刘婶的,刘婶年轻时身材就已经十分雄壮,嫁了人生了两个孩子后,身体更是膨胀一大圈,成了一座小肉山。 这扇窗户是百里朝华用来观景的,小小的一扇,刚好只够一个身材正常的成年人通过。 虞芳铃觉着,自己的脑子大概是被驴踢了,才选了这扇窗户。 不过这个时候,思考驴不驴的问题,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因为那脚步声越来越接近了。 虞芳铃憋住一口气,几乎用了全身的力气,终于将自己从窗户中挣了出来。 她在地上滚了一圈后,爬起来,直奔百里朝华的床榻。目光将床榻扫了一遍,接着,她眼睛一亮,惊喜道:“找到了!” 雪白的床榻上,一根细长柔软的青丝,被枕头半压着。 虞芳铃如获至宝,掀起枕头,拈起发丝,刚转身,忽觉一道寒光自眼前闪过,心口一凉,一截锋寒的利刃,没入她的胸口。 瞬时,殷红的血顺着剑刃,啪嗒啪嗒滴落到地上。 虞芳铃抬眸,映入视线中的是一张极为俊秀的脸。 少年眉面容冷峻,眉眼间堆霜砌雪,透着一股子冷意,偏偏右眼的下方缀着一颗浓艳的朱砂痣。 他皮肤生得白,这颗朱砂痣点缀在他眼睛下方,乍一看,犹如一滴血泪。 正是这颗朱砂泪痣,为他的清冷添上三分艳色。 当真是极清,又极艳。 少年正是这把剑的主人,也是这个房间的主人,百里朝华。 【叮,恭喜宿主成功获取道具:朝华的青丝。攻略进度100%,系统检测到模板角色已经死亡,是否消耗10%的穿越进度,将宿主传送到复活点?】 虞芳铃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是”。 百里朝华这一剑,刚好刺中她的心脏,由于用的是已有的模板角色,她感觉不到疼,但是血液流失带来的生命消逝感,却是极为清晰。 她浑身的力气随着这一剑,一点点被抽干。 她睁大眼睛,狠狠瞪了百里朝华一眼,并且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举起右手,对百里朝华竖起了中指。 百里朝华冷冰冰的神色中,透出一丝惊疑。 他并不能理解虞芳铃这个中指是什么意思,但他能从虞芳铃的情绪中感觉到,这个中指一定不是什么好寓意。 【系统提示:已消耗10%的穿越进度,正在启动复活点传送通道,请宿主稍作等待。】 有淡淡的光,虞芳铃的周围亮起,百里朝华眼中的惊疑之色越来越浓,因为,虞芳铃整个人都被这个光裹住了,好像要消失一般。 在她的眉心处,隐隐浮起一朵血红色的曼珠沙华,花瓣缓缓绽开着。 曼珠沙华开到极致时,那光猛地黯淡下来,曼珠沙华也随之消失不见。 轰然一声,刘婶的身体倒在了血泊里,殷红色的血顺着百里朝华的剑刃,滴落到地上。 “七公子!七公子!没事吧?”外面的护卫听到屋里的动静,全部冲了进来,看见躺在血泊里的尸体,顿了一顿。 “这不是给我们送菜的刘婶吗?”有人认出尸体的身份。 “是刘婶,我还跟她说过话。奇怪,听说她半个月前中风了,怎么会出现在七公子 分卷阅读2 的屋里?”另一人惊讶道。 “咦,她脖子上是什么?”认出尸体身份的那人,再次开口。 百里朝华垂眸,目光落在那具尸体的脖颈处,云雾状的暗紫色斑痕映入眼底,他轻轻蹙了一下眉头,轻声道:“尸斑。” “刚死的人,怎么会这么快就有尸斑?”站在百里朝华身边的小童,惊恐地大叫了一声。 百里朝华想起那朵出现又消失的曼珠沙华,沉声道:“去请一个仵作入府,另外,速派一人去刘家查探。” “是。”众人抱拳。 【叮,已传送成功,欢迎回来。】 空荡荡的青石街小巷内,白色的光芒亮起,一道人影凭空出现。 那是个年纪约莫二十左右的女子,女子身着碧罗裙,长发轻挽,发间斜插着一支碧玉簪,容色虽美,神色却极为狰狞,刚一落地,便双手叉腰,破口大骂:“百里朝华我x你大爷的!” 这女子便是方才被百里朝华一剑穿心的虞芳铃。 虞芳铃骂了两句,总算解气了些,她扶了扶发髻,靠在墙角下,打开系统,懒洋洋地启唇:“系统,查询穿越进度。” 【叮,正在为您查询穿越进度,宿主请稍侯。】 【叮,查询已完毕,当前穿越进度为85%,请宿主再接再厉。】 虞芳铃抬手,将系统关掉,做金鸡独立的姿势,倚在墙根下,用手托着下巴蹙眉思考。 还剩15%的穿越进度,运气好的话,一个S级任务就可以搞定。 虞芳铃,今年二十岁,职业是演员,童星出身,大概是运气不好,出道至今从未火过,唯一的存在感,还是做童星那会儿曾在几部大热剧里打过酱油,所以混圈十年,依旧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十八线。 又赶上近几年行情不好,影视寒冬来临,很多二三线演员都没戏拍了,更别说她这种既无背景又没人脉,演技也称不上出神入化的十八线了。 这两年,她不但没赚到钱,还倒欠了公司很多钱。 正走投无路,打算去做网红时,被一家游戏公司看中,邀请她做游戏《游梦江湖》的测试员。 这家游戏公司是全国最大的游戏公司,开发出来的几款游戏,一上线就爆出圈,他们声称研发了一款游戏新玩法,将现实世界与游戏世界连通,玩家可以获得身临其境的体验。 但也正因为这种模式的游戏市场上从未有过,存在一定的风险,需要在上线前招募志愿者参与测试,找出bug。 他们承诺,只要志愿者攻略成功,也就是成功达到100%的穿越进度,返回现实世界,就可以获得奖金五千万。 对于极度缺钱的虞芳铃来说,五千万简直就是天降大饼,就算这个饼能把她噎死,她也吃定了。不管这个游戏看起来多么像个坑,她还是毅然决然地选择跳了下去。 穿越进度的获取方法很简单,由系统发布任务,玩家选择接收任务,攻略系统任务成功,即可获得穿越进度的奖励。 任务分为C、B、A、S四个等级,S级是最高难度,相应的,获得的穿越进度奖励也最多。 完成任务的方式也很简单,只要玩家获取系统指定的攻略物品,即为成功。 虞芳铃进入这个游戏世界,已经有三个月,这三个月以来,她接过大大小小各种任务,好不容易将穿越进度攒到了85%。 昨天,她接到了一项难度判定为B级的任务:获取百里朝华的青丝。 作为一款攻略游戏,自然少不了剧情人物。百里朝华就是这款游戏的剧情人物之一,如果游戏上线的话,他也将是玩家的攻略对象之一。 由于目前是测试版,游戏方关闭了攻略剧情人物的通道,虞芳铃倒是不用直接攻略他,只是有些攻略物品出自这个世界,难免会和这个世界里主要角色扯上关系。 比如,百里朝华的青丝。 百里朝华是百里山庄的七公子,百里山庄作为武林世家之一,寻常人轻易进不得。虞芳铃只好选择模板角色,借用刘婶的身份,混进了山庄里,成功摸到百里朝华的卧寝,在他的床上觅得残留的发丝一根,有惊无险地完成了本次攻略任务。 虞芳铃依稀记得,当初看游戏介绍时,百里朝华的人物设定是:堕落的曼陀罗华。 也清晰地记得百里朝华的立绘:翩翩白衣少年,右眼下方缀着一颗血色的泪痣,温柔又多情。 百里朝华的剑穿心而过,她抬起头来,只用一眼就认出他来。 穿越游戏以来,攻略各路角色无数,虞芳铃还是头一回被剧情中的角色杀死。 她想起那张立绘中的百里朝华,少年时期的他俊秀无双,青年时期的他脱去所有稚气,面容愈发成熟,五官也愈发俊朗,眼底却有着挥之不去的阴霾。 虞芳铃啧啧叹着,这个百里朝华,不愧是游戏中攻略对象之一,看起来又纯又欲,温柔多情堆在眉眼间,下手却丝毫不留情面。 b 分卷阅读3 r 作者有话要说:  吾爱,朝华。虞芳铃 20200202 留 * 开新文养家啦~ 伪江湖,真言情。 原名《被男主杀了7次后》,撸完大纲后发现不止七次,遂改名,核心故事不变。 ☆、第 2 章 虞芳铃正在翻来覆去将百里朝华痛骂时,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 【叮,发现新的任务,请宿主查收。】 虞芳铃选择了“是”。 【叮,新任务已接收。任务难度:A级,任务内容:获取灵犀剑,任务奖励:15%穿越进度。】 15%穿越进度,是A级任务中的最高奖励了,虞芳铃大喜,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接受任务”。 【叮,任务已接受。请宿主选择角色:1、自建角色;2、模板角色。】 所谓自建角色,顾名思义,就是自己创造角色,系统不提供任何帮助。 不管想要获得什么目标物品,都不可避免的接触到这款游戏里的角色,他们或是攻略的主要剧情人物,或是引导玩家的NPC角色。 若是选择自建角色,虞芳铃就要以自己的真面目去接触这些游戏角色,由于这些游戏角色并不认识虞芳铃,虞芳铃可以告诉他们自己的真实身份,也可以凭空捏造一个身份,这就是自建角色。 每一次扮演什么身份,都由虞芳铃自行决定,只要她能编造得出来。 模板角色就比较简单多了。 模板角色由系统筛选,选择攻略物品涉及到的剧情中的角色人物,这些角色必须满足与攻略物品【相关】且【已死】的两个条件。 能达到这两个条件的角色并不多,往往并没有多少角色可供虞芳铃选择。就比如上个任务当中,可选择的模板角色,只有三日前死于暴毙的刘婶,和半个月前死于剑神剑下的百里秋彤。 百里秋彤是死于众目睽睽之下的,如果借着她的身体回到百里山庄,等于告诉所有人,她这是借尸还魂,到时候非但任务完成不了,还要被百里家的人绑起来当成妖孽烧了。 相反的,刘婶的死于家中,目前百里山庄并未收到消息,虞芳铃别无选择,只能借用刘婶的身体。 “请宿主选择角色。”见虞芳铃犹豫的时间过长,系统耐心地提醒了一句。 “选择模板角色。”虞芳铃想了想,道。 【叮,正在搜寻模板角色。叮,搜寻已完毕,请宿主查收查询结果。】 虞芳铃打开模板角色,这次比她想象得还要糟糕,只有一个模板角色可供选择:陆曼青。 一般这种情况,是可以返回选择自建角色的。考虑到任务的难度,虞芳铃还是选择了模板角色陆曼青。 【叮,系统检测到宿主已选择模板角色,记忆正在生成,请宿主查收。】 她选择陆曼青后,与陆曼青相关的记忆,在一瞬间尽数涌入她的脑海中。 陆曼青,韩朗的秘密情人,死于半个时辰前,中毒身亡。 韩朗,就是本次攻略目标灵犀剑的守护者。 韩朗少年时与陆曼青相恋,但因陆曼青出身低微,两个人的恋情遭到了韩家的极力反对。三年前,一次比武大会上,百里朝云认识了韩朗,并且对他一见钟情。 韩家日渐没落,到了韩朗这一代,在江湖上几乎销声匿迹。而百里山庄作为江湖上最大的世家之一,在武林盟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百里朝云与韩朗的相遇,对于韩家而言,是一个反败为胜的契机。 韩家所有人都对韩朗施压,希望他放弃陆曼青,迎娶百里朝云为妻。百里朝云这边也不断给陆曼青施压,希望她知难而退。 一对有情人,在两方的压力下,被迫分离开来。 韩朗迎娶百里朝云入门,同年,在武林盟主角逐的大会上,有百里山庄支持的韩朗大放异彩,获得半数江湖门派的支持,继任武林盟主之位。 韩家也再次恢复到鼎盛时期。 即便有娇妻在侧,终究是心心念念着曾经的白月光,韩朗将陆曼青偷偷接了回来,养在一处别院,两人时常背着百里朝云私会。 纸终究包不住火,陆曼青的存在还是叫百里朝云察觉了。趁着韩朗不在,百里朝云带着仆人,闯入别院,叫人押着陆曼青,强行灌了她一瓶鹤顶红,看到她气绝身亡,才扬长而去。 虞芳铃反复将这段剧情回顾了好几遍,倒不是这段剧情有什么值得研究之处,而是百里朝云这个名字引起了她的注意。 百里朝云,百里朝华,这两个名字,从字面上来看,关系还真不是一般的浅。 “系统,查询百里朝云资料。”虞芳铃道。 【叮,正在查询百里朝云的资料,请稍后。叮,查询已完毕,请宿主查收。】 虞芳铃打开百里朝云的资料,系统查询到的资料,也是游戏角色的资料,寥寥数语,简单地介绍她的生平,还有美貌值、武力值、怒气值等无关紧 分卷阅读4 要的数据。 虞芳铃扫了一眼,如她所料,百里朝云是百里朝华的姐姐。百里家一共七个孩子,百里朝华排行最末,与家中人关系浅薄,唯独十分依赖这位三姐。 “即将启动穿越传送通道,请宿主做好准备。”系统毫无感情的机械音在脑海里响起。 虞芳铃关掉百里朝云的资料,闭上眼睛,一阵眩晕感从脑海中传来,接着,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已经熟悉了这样的流程,她倒也不慌张,只静静等待着传送完毕。 不知过了许久,耳边渐渐有了声音,是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夫人,小贱人已经处死,这里该如何处置?” “烧了。”片刻后,一个淡淡的女声响起,这个声音甚至可以说是温柔的,说出来的话,却是叫人不寒而栗。 通常系统不会把穿越时间提前,这次提前到半个时辰陆曼青刚死时,原来是为了这个缘故。如果系统不把时间倒退回去,这里和陆曼青都会烧成灰。 陆曼青刚被灌下鹤顶红,气绝不久,身体还未僵硬,虞芳铃几乎是一进入她的身体,就可以活动四肢。如果死了稍久一点,她还需僵硬上一些时辰,等待血液循环,方可活动自如。 周围的温度一下子高了许多,“毕剥毕剥”火舌席卷万物的声音不断响起,虞芳铃猛地睁开眼睛,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的衣服上都是血,是陆曼青服用鹤顶红后吐出来的,整个房间里都是灯油的气味,百里朝云的那些仆人把屋子里的灯油洒的到处都是,这一把火很快就能把别院烧得灰飞烟灭。 虞芳铃毫不犹豫地冲向门口,轰然一声,一根烧断的房梁从天而降,险些将她砸个正着。 烈焰扑面而来,带来滚烫灼热的气息,迫得虞芳铃半眯起眼睛。滚滚浓烟将整个屋子都包裹了,呛得虞芳铃忍不住捂着嘴,猛烈地咳嗽起来。 她抬起腿,果断地从火焰上跨过,一鼓作气,冲出屋子。屋外也四处都是火,风一吹,金黄色的火焰腾空而起,四处吞噬。 虞芳铃四处张望了一遍,在角落里发现一口缸,算她运气好,缸里装了半缸清亮亮的雨水。 虞芳铃脱下身上的外袍,放到缸里浸湿,然后裹在自己身上。 她不敢走大门,百里朝云的仆妇们得了命令,定然要亲眼看着这场大火将别院烧成灰才会走。 虞芳铃记得,在陆曼青的记忆里有一条密道,直通别院的外面,韩朗经常从这条密道过来找她。 她凭着记忆,蜿蜒走了好一大段路,找到记忆中的密道入口。入口就在后院的一棵梧桐树下的山石后面。 虞芳铃冲进密道,拿起墙上的火把和火折子,她冲火折子吹了口气,登时一团幽幽的光芒在她的指尖燃起。 大火烧得快,即便烧不到密道里,一旦浓烟灌入这个密道,就麻烦了。 她举着火把,飞快地沿着密道离开。 一炷香的时间后,虞芳铃总算走到了密道的尽头,墙壁上有一个机关,虞芳铃轻轻拨了一下机关,咔咔两声,石门朝着两边打开,露出天光。 虞芳铃松了一口气,熄了手中火把,弯身走出密道。 她回身朝着别院的方向望去,只见金黄色的火龙夹杂着滚滚黑烟,腾空而起,彻底将整座别院吞噬了。 百里朝云毒死了陆曼青,又命人一把火将别院烧得干干净净,即便韩朗想要查出真相,对着一堆灰烬和满眼的断壁残垣,又能查出什么。 虞芳铃收回目光,理了理凌乱的发丝,慢吞吞地沿着山路往下走。当务之急,是赶紧离开这里,别叫百里朝云发现这具身体还活着。 虞芳铃下了山,找了一处水潭,对着水面,看清了自己的样子。一如记忆中那般,陆曼青生得秀美绝伦,剪水双瞳更是盈盈可人,只是面颊上犹泛着几分乌青,是服毒的后遗症。 虞芳铃揉了揉双颊,面颊红润了几分,这样一来,就正常许多。 她洗了把脸,继续赶路。 命是保住了,接下来就是想办法接触韩朗,从他那里拿到灵犀剑。灵犀剑是武林至宝,至今尚无主人,被锁在武林盟总坛的剑阁之中。 百里朝云想杀陆曼青,虞芳铃顶着陆曼青的壳子,是万万不能主动去武林盟寻韩朗的。一旦叫百里朝云抓住她,百里朝云一定会将她生吞活剥。 如今别院已经烧毁,百里朝云还留下了人监视,更不能回到别院。 为今之计,只有守株待兔。 武林盟的总部坐落于长安城,虞芳铃决定,去城里撞运气。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子岚君 3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嘉木 6瓶; 么么哒~ ☆、第 3 章 三日后。 宽阔的青石长街人来人往,虞芳铃满脸糊着泥巴,抱着一个破碗,衣衫褴褛 分卷阅读5 地坐在角落里,抬眼望着来来往往的人流。 三天了,她在这里扮作乞丐,足足望了三日,根本没有等到韩朗的人影。莫说韩朗,就连武林盟的其他人,一个也没瞧见。 打听了一圈,才知道韩朗这几日不知遭受了什么极大的打击,把自己关在武林盟的总坛里,饭也不吃,水也不喝,就连自己的妻子百里朝云,连他的面也见不上。 虞芳铃估摸着,韩朗已经收到别院焚毁,陆曼青已死的消息,大受打击,才将自己关了起来。 他这一关,也不知道会把自己关多久。任务是有时限的,如果超过规定的时间没有获得目标物品,即视为任务失败。 虞芳铃决定主动出击。 韩朗的面是见不着了,但是她可以从别处着手。 就在虞芳铃沉思的时候,咣当一声轻响,一枚铜板被丢进她抱着的碗里。 虞芳铃的神思被这响声拉回,她看了一眼这枚铜板,拿起铜板,合在掌心里,咬了下嘴唇。 长街的另一端,一群意气风发的少年策马而来。当先一人身着如雪薄衫,腰间悬着一把铁剑,眉目间堆霜砌雪,泛着冷意,偏偏右眼下方缀着一颗朱红色的泪痣,为他添上三分艳色,七分温柔。 少年握着缰绳,双腿夹紧马腹,神色专注地看着前方。他的胯`下是一匹通体纯黑的神驹,四蹄犹如腾云驾雾,眨眼间便到了眼前。 虞芳铃眼珠子转了转,松开了手中的铜板,铜板骨碌碌滚了出去,一下子滚到了路中央。 虞芳铃追着铜板,也追到了路中央,她弯身去捡地上的铜板,一副浑然不知危险已经降临的模样。 少年的马疾驰而来,一跃而起,眼看着就要踩上虞芳铃的脑袋。 “朝华兄,小心——”身后传来同伴的惊呼声。 坐在马背上的白衣少年,不慌不忙地攥紧了手中的缰绳,骏马发出一声长长的嘶鸣,两只前蹄高高扬起,生生地止住了奔腾之势,向后仰去。 少年眉头轻轻皱了一下,从马背上翻身而下,走到虞芳铃跟前。 小乞丐呆呆地跌坐在地上,双眼瞪大,一动不动,浑身僵硬地看着少年,似乎已经吓傻了。 少年眉头蹙得更紧,眼睛下方的泪痣被水浸过一般清艳,显得多情又温柔。他微微俯身,一点儿也不嫌弃小乞丐身上的污垢和气味,朝她伸出手,彬彬有礼地问了一句:“姑娘,你没事吧?” “朝华兄!朝华兄!刚才好险。”几个同伴追了上来,纷纷翻身下马,走到百里朝华身边,查探百里朝华的情况,发现百里朝华并无损伤,俱松了口气。 “你这个小乞丐怎么回事,不要命了是吧!”他们见百里朝华无事,转过头来责怪虞芳铃。 方才那一幕惊险至极,若不是为了救她,百里朝华也不会强行停下来,要知道,方才那种情况下,稍有不慎,就会从马背上摔下来,被自己的马踩得粉身碎骨。 “好了,我无事。”百里朝华打断了他们的话,收回自己的手,缓步走到虞芳铃身边,抚了一下她的额头。 “朝华兄,别碰,脏。”几个同伴见他如此举动,大惊失色。 百里朝华毫不理会,他半蹲在虞芳铃面前,用手撩起覆在她面颊上的发丝,将自己的声音放柔了些:“有没有伤到什么地方?” 虞芳铃仿佛这才反应过来,惊慌地伸出手,扯住了百里朝华的袖子。她的手上都是污泥,这一下拉扯,立时在百里朝华雪白的袖摆上印下一个乌黑的手印。 “臭乞丐,别乱摸,朝华兄岂是你能摸的。”百里朝华身边这几个同伴,都是其他家族的子弟,这次出来,好不容易结交上百里朝华,自然处处都在讨好他。 百里朝华清冽的眉眼间堆上几分不悦之色,那几人以为他是厌恶乞丐,更加起劲,上手推了一把虞芳铃。 虞芳铃顺势就倒在了百里朝华的怀中,合起双眼,昏了过去。 那人吓了一跳,辩解道:“我没用多大的力气。” 百里朝华抿了一下唇角,这通常是他不高兴的表现,那人还想再辩解几句,见他如此,连忙将话咽了回去。 百里朝华将虞芳铃抱在怀里,翻身上了马背,双腿一夹马腹,驱马离开。 其他人见他离开,也赶紧上马跟着离开。 虞芳铃被百里朝华紧紧圈在怀中,少年身上独有的香气钻入她的鼻端,这香气像是山间的那种草木气息,十分好闻,虞芳铃忍不住偷偷吸了几口。 她是故意的。 故意扔出那枚铜钱,故意走到路中央,故意晕倒在百里朝华的怀中。 刚被百里朝华一剑穿心,说实话,看到百里朝华的那一瞬间,她的腿还是软的。 但百里朝华是她接触韩朗最好的机会。 百里家与韩家是结了姻亲的关系,百里朝华是百里朝云的弟弟,只要她留在百里朝华的身边,一定有机会能接触到韩朗。 少年的怀抱不似他的表情总是冷的,相反,少 分卷阅读6 年的怀抱是温热的。扣着她腰身的力道不轻不重,既不叫她难受,也不会叫她从马背上摔下来。 少年只有十六岁,还是稚气未脱的年纪,怀抱没有成年男人广阔,却意外给人安全感。 少年骑着马,似乎是考虑到怀中人的身体,慢吞吞地从长街走过。虞芳铃原是装睡,就这样倚在他怀中,竟也真的睡过去了。 百里朝华驱马在百里山庄前停下,抱着虞芳铃从马背上跳了下来,站在门前的侍从连忙过来帮忙。百里朝华并未松手,淡淡吩咐了一句:“去请大夫。” 吩咐完这句后,他抱着虞芳铃入府。府中不少人远远就见他抱了个乞丐,有意避让开来,百里朝华浑不在意,抱着虞芳铃,径直进了自己的书房。 他的书房里放着一张软榻,供他平时读书累了休息用的。 过了一会儿,大夫也过来了,替虞芳铃看了诊。 “七公子勿要担心,这位姑娘只是受了惊,不妨事,老朽开副安神的药,睡一觉就好。”大夫留下一张药方,就走了。 百里朝华唤道:“芍药。” 一名黄衣侍女走进屋内,冲他福了福身:“七公子有何吩咐?” “照着方子抓一副药,煎好送过来。”百里朝华将药方递给芍药。 虞芳铃还昏着,确切地来说,假装昏着。只要她不乱动,安安静静的,跟昏过去没什么区别。 她眼睛闭着,耳朵却竖着,仔细听着屋子里的动静。 百里朝华似乎在写字,她听到了研墨的声音。她在脑海里勾勒着,百里朝华左手握着袖摆,右手握着笔,认真在纸上笔走龙蛇的模样。 虞芳铃听着听着,又觉得有些困了。 百里朝华的床榻,熏着和他身上一样的香气。床上铺着很柔软的被褥,软得像云。虞芳铃现在浑身脏兮兮的,躺在这么香软的床榻上,心里有几分过意不去。 她怀着几分过意不去,意识逐渐混沌。 待她的意识再回来时,耳畔有了说话声。那人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谁。 “七公子,仵作那边结果出来了,刘婶她的确死了已有好几日,七公子那一剑不是致命伤,刘婶她……是死于暴毙。刘家那边属下也去问过,大概在六日前,刘婶过世后,尸体不见了。刘家以为撞了邪,这才隐瞒了下来。” “好了,我知道了,此事先不要声张。”百里朝华道。 接着是一阵脚步声和关门的声音,应该是禀报的人出去了。虞芳铃躺在床上,闭着眼睛静静地想,百里朝华沉默的时候,又在想什么呢? 百里朝华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又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虞芳铃,拿起桌子上的纸,缓缓站起身来,走到灯烛前,点亮烛火,将纸放在火苗上。 白纸上画着一朵血红色的曼珠沙华,和那日百里朝华在刘婶眉心见到的那朵曼珠沙华一模一样。金色的火焰吞噬着白纸,很快的,画上的曼珠沙华被火焰吞没,化为灰烬。 虞芳铃鼻端闻到烧焦的味道,忍不住咳嗽了一声。百里朝华转头,温声道:“你醒了?” 虞芳铃睁开眼睛,环顾了一周。 白衣少年立于灯柱前,神色称得上温柔,只是他冷漠惯了,做出这样温柔的表情,显得有几分别扭,倒是他眼下的那颗朱红色泪痣,鲜妍明媚,为他添上几分妖魅。 作者有话要说:  主角名字读音,朝(zhao)华,寓意着美好。 十六岁的朝华,不是初遇,也不是诀别~ ☆、第 4 章 虞芳铃在脑海中将自己的剧本过了一遍,在百里朝华朝着自己走过来的时候,瞬间入戏,抱着双膝缩到了床角,浑身抖如筛糠。 百里朝华脚步一顿,安抚道:“你别怕,我只是想瞧瞧你可有不适。” 虞芳铃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她将脑袋埋在膝盖处,恨不得缩成小小的一团。 虞芳铃是演员,就算是十八线,也是科班出身,表演她是专业的。百里朝华见她这副又惊又惧的模样,不由得叹口气:“姑娘,在下百里朝华,并无恶意。” 百里朝华这一辈子从未用过这样轻柔的语气说话,他的声音起了效果,那缩在床角的少女抬起脑袋看了他一眼,眼中依稀残存着几分惊惶。 百里朝华放软表情,取出一枚铜钱,试探着朝她靠近:“我不会伤害你,这个应该是你的。” 那少女果然将目光放在他手中的铜钱上。 百里朝华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将铜钱放在她掌心:“还给你。” 虞芳铃合起掌心,将铜钱紧紧攥在手里,半晌,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来。 说是一句话,其实只有一个字,她说的是——饿。 百里朝华一愣,温声道:“你稍等。” 他开门出去,回来时,手里已经端了一碗粥。他坐在床畔,用勺子搅拌着粥,舀起半勺,送到虞 分卷阅读7 芳铃唇边。 这粥应该是用瘦肉熬出来的,虞芳铃闻到了肉香和米香。她只是在扮演可怜柔弱的小乞丐,那句“饿”不过是她剧本中的台词,当那勺肉粥递到她唇边,她尝到了一丝鲜美的肉香,才惊觉她真的饿了。 她张开嘴,狼吞虎咽的,吃得有些狼狈。嫌弃百里朝华喂的慢,她伸出手,将碗抢过来自己吃。 因这通表演完全发自真心,是饿极后的本能反应,一点都看不出痕迹。 百里朝华垂眸,看着她这般吃相,唇角隐隐翘了一下,一丝笑意快速掠过:“慢点吃,还有。” 吃完粥后,百里朝华又喂了虞芳铃一碗药。虞芳铃吃饱喝足后,躺在百里朝华的那张软榻上继续睡。 百里朝华坐在书桌前,手里捧着一本书,时不时看她一眼,眉头微微蹙起,大概是在想怎么安置她。 虞芳铃抚着圆滚滚的肚子想,等醒来就求一求百里朝华,让他留自己在府中。 百里朝华少年心性,又生有一副侠义心肠,外表故作高冷,心底有着江湖少年独有的柔软。她求一求他,再哭一哭,他总会答应的。 于是,虞芳铃醒来后,就跪在百里朝华面前哭了一通。 她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给自己编造了一个极其悲惨的身世,更重要的是,她故意将自己的身世贴近百里朝华幼年的遭遇。 那少年的脸上果然露出悲悯之色,应了她所求。 百里朝华是庶母所生,母亲死于难产,又不被父亲所喜,从小养于别院,靠着乳母的接济才活下来,长到九岁时,因剑道上的天赋,被父亲关注,接回百里山庄,放在身边亲自教养。 虞芳铃的身世,让他想起了幼时的自己。他好歹出身百里家,纵使没有父母疼爱,到底不缺衣少食。不似面前这个少女,年纪轻轻便没了母亲,孤身一人流落街头,实在可怜。 虞芳铃就这样留在了百里山庄,成为百里朝华院子里的侍女。百里朝华的住处叫朝华苑,显而易见,这院子是以百里朝华自己的名字命名的。 “七公子真是的,什么人也往府中带,这种小乞丐身上都是病,也不怕传染给其他主子们。” “嘘,小声点,别叫人拿住了话柄。” “不过是个脏兮兮的臭乞丐,我还怕她不成。” 议论声钻入虞芳铃的耳中,显然,虞芳铃的存在,并不被院子里的那些侍女接受。她们厌恶虞芳铃身上的味道,确切地来说,她们厌恶虞芳铃的出身。 她们认为,一个乞丐洗得再干净,穿上再好的衣裳,终究还是一个乞丐,骨子里是肮脏的,这样的人根本不配踏进百里山庄,如若不是百里朝华心肠柔软,她连百里山庄的大门都摸不到。 她们还恶意揣测,是她故意跑到百里朝华面前惊马,博取百里朝华的同情。 这一点,还真是给她们猜中了,虞芳铃觉着,她们有做编剧的天分,她们编的故事太狗血了。 她们一致认为,虞芳铃在街头乞讨的时候,惊鸿一瞥,为百里朝华的风采折服。日思夜想,念念不忘,自导自演一出街头惊马的戏份,成功赖在百里朝华的身边。 虞芳铃托着下巴想,百里朝华院子里是没什么活计么?要不然,她们怎么会这么闲,竟无聊到编排自己的主子。 很快,虞芳铃就知道,为什么她们都很闲了。因为,她们都打算把自己的活丢给她干。 “这几件衣裳是七公子明日要穿的,半个时辰内洗好。晾干后,用熏香熏一遍,不许留下褶皱。” “看见这些碗了吗?一炷香的时间内必须洗干净,记住,这些都是七公子专用的碗碟,小心点,别磕着碰着。” “院子里的落叶也要及时扫干净,对了,七公子书房今日要打扫,你打扫的时候注意些,七公子的每本书都放在固定的位置,别乱翻。” “这些木柴在日落前要劈好,需做到粗细均匀,不可敷衍。” “厨房没水了,中午做饭前打满两缸水。要西院水井里的水,那口井里的水甜。” “……” “……” 带头将活计丢给虞芳铃的是芍药,芍药是朝华苑里资历最深的,也是最美貌的。她伺候百里朝华最久,是百里朝华屋里的丫头,百里朝华如今十六岁,若是她能获得百里朝华的喜爱,日后被百里朝华宠幸,便可纳作妾室。 虞芳铃现如今的这具壳子生得很是貌美,尤其是一双眼眸盈盈似水,叫这双眼睛看上一眼,骨头都要酥了。芍药站在她面前,自觉容色被比下去几分,不禁生出危机感,这才带头打压虞芳铃。 烈日会晒黑她娇嫩的肌肤,冷水会泡伤她纤细的双手,疲惫会让她清亮的眼眸黯然失色,无休止的劳作会让她的温柔荡然无存…… 芍药心里打着如意算盘。 没有人能夺走百里朝华,她要在百里朝华发现她的美丽之前毁掉她。 虞芳铃并不知道芍药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她以为,芍药针对她,只是单纯的排外。她 分卷阅读8 进入百里山庄是为了做任务,并没有打算在此长留,对于芍药的打压,她并不在意。 只是芍药见她息事宁人,反而变本加厉,不但增加她的活计,还撺掇别的丫头来找她的麻烦。 这下虞芳铃忍无可忍了。 她来百里山庄是为了等韩朗,不想惹是生非,百里山庄规矩严明,如若与她们正面冲突,犯了家规,会被逐出去。 虞芳铃思来想去,心中有了一计。有了这计策之后,她也不急着干活,去了一趟百里朝华的书房,找到自己要的东西后,搬了张椅子放在院子的树底下。 虞芳铃就卧在这张椅子上,眯着眼睛,悠闲地吹着风。 “七公子的衣服怎么还没洗,太阳都要落山了!” “院子里的落叶是怎么回事,怎么还变多了!” “厨房的缸居然还是空的。” “今日做饭的木柴呢?” “……” “……” 众人将虞芳铃围在中央,七嘴八舌地指责着。虞芳铃一睁眼,就看到湛蓝的天幕下,几张面色各异的脸挤在一起,瞪着眼睛盯着她看。 虞芳铃皱皱眉头,不耐烦地喝道:“都闭嘴!” 侍女们一愣。 虞芳铃噌的一下从椅子上起身,众侍女以为她要打人,俱往后退一步,散了开来。 虞芳铃握着手腕,扭了一下。 “臭乞丐,你想干什么?”其中一人面色微变。 虞芳铃懒懒地掀了一下眼皮:“自己的活,自己干,我不伺候,不服的,可以当面与我理论。” “这些活都是芍药姐姐吩咐下来的,你敢违抗命令,是想被逐出百里山庄吗?” 虞芳铃嘲讽地笑了:“我想,芍药还没有逐我出山庄的权力,充其量她不过一个通房丫头,拿着鸡毛当令箭,也敢说这样的大话。等朝华苑真正的主子进了门,以她的身份,给人家舔`脚丫也不配,净在自己人面前耍威风了。” “你、你敢侮辱芍药姐姐。”与她理论的丫鬟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你信不信我还敢甩她两个耳光,叫她清醒一下,看清自己的身份。”虞芳铃脸上露出嚣张的神色。 “大胆!你这个不要脸的臭乞丐,居然敢这样说芍药姐姐。”这个丫头明显是芍药的头号粉丝,听到虞芳铃这样侮辱芍药,双眸怒焰喷薄,冲过来就要拽虞芳铃的头发。 虞芳铃早就防着她这一招,抬起一脚,刚好踢在她的肚子上。 虞芳铃以前拍古装动作戏,虽然是女三,打戏也不少,拍戏之前,导演安排了人专门训练她们。那位老师据说在少林寺里待过,学的是正经的功夫,虞芳铃跟在他身后学了一段日子,身手利索了不少,只对付这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小丫头,还是绰绰有余的。 那小丫头挨了她一脚,眼睛登时红了,冲上来就与她厮打起来,但因虞芳铃身手比她好,吃了不少亏,其他侍女见自己阵营的同伴吃亏,坐不住了,也都冲了上去,与虞芳铃厮打起来。 虞芳铃毕竟是普通人,同时被六个丫头围殴,还是吃不消的,她一下子挨了好几拳,趁乱从袖子里摸出一把印泥,胡乱抹在嘴边。 正闹哄哄的,乱成一团时,响起一声厉喝:“你们在做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子岚君 3个;野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鱼儿666666 10瓶;嘉木 6瓶;璃容 5瓶;天才在左疯子在右、annetteno 1瓶; (づ ̄ 3 ̄)づ ☆、第 5 章 这个声音是芍药的,众侍女一愣,停下手来,朝着芍药看去。芍药立在门口,她的身边还站着一道人影。 站在她身边的白衣少年,正是朝华苑的主子,百里朝华。 看到百里朝华,侍女们都吓呆了,连忙跪倒在地。虞芳铃趁着她们不注意,悄无声息地倒在了地上。 百里朝华皱眉道:“去看看怎么回事。” 芍药颔首,走到虞芳铃身边,蹲在她身边,探了探她的鼻息,片刻后,她站起身来:“回七公子的话,她昏过去了。” “扶回屋中,请个大夫过来。”百里朝华丢下这句话,转身走了。 芍药瞪了跪在地上的侍女们一眼,侍女们俱有口难言,谁也没有想到,会这么巧合撞上百里朝华。百里朝华虽然没有责罚她们,却也没有叫她们起来,她们自是不敢乱动,都垂着脑袋,老老实实跪在院子里。 大夫很快入府,虞芳铃怕被看出端倪,假装先醒了过来。大夫替她把过脉,叮嘱几句,留下一瓶治外伤的药。 虞芳铃的确挨了几下,她拿起大夫留下的药瓶,撩开长袖,指尖沾了点药膏,抹在伤处。 挨上几拳,换一身轻松,值得。 这伤可比她以前拍戏受的伤轻多了,没戏拍的那 分卷阅读9 几年,她几乎什么角色都接,有些打女的角色要求真身上阵,她眉头不皱一下,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有一次直接从斜坡上滚了下去,浑身都是擦伤,也没见掉一下眼泪,连导演都佩服她心性坚韧。 其实倒不是虞芳铃有多坚强,而是她的痛觉异于常人,别人感觉到十分疼痛,之于她而言,也不过是微微疼。 她的痛觉,比旁人迟钝不少。 尤其是她现在用的是陆曼青的身体,由于是死人复生,她根本感觉不到疼痛。 虞芳铃正发呆着,屋门“吱呀”一声轻响,缓缓朝两边打开。百里朝华从屋外走了进来,虞芳铃连忙放下药瓶,起身见礼。 百里朝华停在床前,看了她一眼:“伤势如何?” “多谢七公子的关心,伤势已无大碍。”虞芳铃一副诚惶诚恐的表情。 “今日究竟是怎么回事?”百里朝华眉头轻皱,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想听真话。” 真话大概就是虞芳铃不想干那些脏活累活,她想让百里朝华知道她被欺负着,为她主持公道。若是她直接找百里朝华告状,无凭无据,不但没有效果,诬告她人,反而会让百里朝华降低对她的印象。 她就是想让百里朝华亲眼瞧见一次,她是如何被欺负着。她连续观察了几日,发现每次百里朝华都会在这个时候回来,故意激怒侍女们,引发了此次的群殴事件。 为了让她的伤势看起来更逼真一些,她还偷偷去了百里朝华的书房,拿了一些他的印泥,抹在唇角,造成吐血的视觉效果。 事实上,她的计划成功了,群殴她的那些侍女们此刻还被罚跪在院子里。 当然,这些真话虞芳铃是不敢说的。她想了想,答道:“是我不好,与她们发生了口舌之争,引发众怒。七公子,我知道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什么口舌之争?” “她们说……说我进府别有用心。”虞芳铃仰起头来,“非但如此,她们还联合起来排挤我,将所有的脏活累活都丢给我做。” 虞芳铃没有说假话,那些话是侍女们编排的,排挤她也是侍女们做的,百里朝华不用去问话,也该听到了那些风言风语。 “那你进府是别有用心吗?”百里朝华忽然问道。 “我……”虞芳铃犹豫着,面色微微一红,“如果我照实说,会被逐出百里山庄吗?” “如若不违反百里山庄的规定,自然不会。” “觊觎七公子的美色,算违反规定吗?”虞芳铃的脸红得更厉害了。 百里朝华一怔。 虞芳铃羞涩地垂下脑袋:“其实她们说的也没错,我曾在长安街头见过七公子一次,我……仰慕七公子的风采,故意借惊马一事,赖在七公子的身边。” 就连府中的侍女都能猜到,她惊马一事可能是自导自演,百里朝华如何想不到。她来历不明,别有用心,以百里山庄如今在江湖上的位置,必定要对她的身份进行仔细地盘查。 她这个身份可经不起盘查,不如顺着侍女的猜测,承认自己对百里朝华有爱慕之心。爱慕百里朝华,贪图百里朝华的美色,算不得什么大罪,没理由会被逐出百里山庄。 百里朝华的眼底透出惊讶之色,他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他的确是来兴师问罪的,问的却不是斗殴之罪,而是她混入百里山庄之罪。 他查过虞芳铃的身份,虞芳铃并不是长安街头的乞丐,没有人知道她从何而来,她来了之后,就混入了乞丐群中。 很显然,那一天街头惊马是她故意的。她费尽心思,混入百里山庄究竟为何。 如今魔教花神教愈发壮大,在各大门派都会安插奸细,百里朝华担心,虞芳铃是花神教安插进来的奸细。 虞芳铃见百里朝华半天不说话,眼中露出惊惶之色:“难道觊觎七公子的美色,真的违反了百里山庄的规定?” 百里朝华一脸无奈:“并没有这个规定。” 虞芳铃长舒一口气:“那就好。” 百里朝华似乎想说什么,又没说,他沉默片刻,盯着虞芳铃嘴角残留的一点殷红,终是没忍住:“下次若再被欺负,直接告诉我便是,不用去我的书房偷我的印泥,也不必白挨一顿拳头。” 虞芳铃:??! 见她一副震惊的表情,百里朝华笑了,眼底泪痣鲜艳欲滴:“我并非无所不知,但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糊涂蛋。” 朝华苑里的那些肮脏事,丫头们之间的明争暗斗,他知道得一清二楚,只是没空理会罢了。 少年眉间总似堆着雪,这一笑,彷如春风化雪,百转风情。 虞芳铃看呆了。 这是十六岁的百里朝华,少年纯净如水,眉眼间俱是清冽之色。 她想起百里朝华青年时期的立绘,脸还是那张脸,甚至可以说,成熟给他的五官增添了魅力,但是他的眉眼间再也不见少年时期的清澈明媚。 他到底遭遇了些什么,才会变成后来那副模样。 分卷阅读10 “七公子,幽兰回来了,她带回来一封三小姐的信,说要亲手交给您。”虞芳铃正在发呆的时候,芍药的声音在屋子外头响起。 幽兰是百里朝云的贴身侍女,当初一同跟着嫁入韩家,是百里朝云最信任的心腹。百里朝华一向同这个三姐关系最好,百里朝云若遇着什么难事,也只同这个弟弟说。她叫幽兰回来,还带了一封信,定是出了什么大事。 百里朝华闻言,转身踏出了屋子。 虞芳铃从床上起身,追到门口,瞧见百里朝华站在树影中,拆开幽兰带来的信。他眉眼间的笑意在看信的过程中一点点消失,看到最后,眉心紧紧皱起,堆满不悦。 百里朝华离开了百里山庄,在他收到百里朝云那封信后。 大抵是他离去前下过命令,他走后,朝华苑的那些丫头不再排挤虞芳铃,也不再将脏活累活都丢给她做。 她们换了种新方式来表达对虞芳铃的不满——冷落她。 她们不愿搭理虞芳铃,虞芳铃刚好落得个耳根清净。 百里朝华让芍药给她安排的是打扫庭院的活,正是万物蓬勃生长的季节,院子只有零星点落叶,虞芳铃扫完落叶,擦完角落里的灰尘,基本上就没什么事做了。 没什么事做,她就坐在院子里那棵梧桐树后面的浓荫里,合起眼睛养精蓄锐。 朝华苑的这棵梧桐树有好些年头了,树身需要两名孩童手拉手合抱才能抱住,虞芳铃往树后一躺,借着树身和旁边的怪石遮掩,不特意绕过去,根本不会发现她躺在那里。 “七公子昨日看完信就走了,是去找三小姐了吧?” “可不是嘛,若问这个世上最关心三小姐的,莫过于七公子了。” “七公子平日里对谁都冷冰冰的,唯独对三小姐关怀备至。这就奇怪了,七公子和三小姐也不是一个母亲生的,怎么关系就这么好呢?” “听闻七公子幼时曾落过水,多亏三小姐出手相救。那会儿正是寒冬腊月,三小姐也因此落了个手冷脚冷的毛病。” “原来如此。七公子生母难产而死,从小到大,也只有三小姐关心过他,七公子如此,倒也可以理解。” 两名侍女坐在树下八卦着,根本不知道,树后还有个虞芳铃。 虞芳铃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头顶从树隙落下的阳光,暗道,原来百里朝华还有这么一段往事。 那两名侍女八卦完百里朝华与百里朝云的关系,又开始八卦百里朝云的婚事。百里朝云嫁韩朗,算是下嫁,这几年韩朗出人头地,当上武林盟主,总算为百里朝云的眼光正名。 两名侍女八卦的却不是百里朝云的眼光,而是百里朝云与韩朗之间那段纠缠不清的爱恨情仇。 关于这段八卦,虞芳铃知道得比她们还清楚,她用的这具身体陆曼青,正是八卦的风云人物,百里朝云与韩朗爱恨情仇的源头。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璃容 4瓶; 么么哒! ☆、第 6 章 “七公子回来了——”两名侍女正八卦得热火朝天,院外不知是谁喊了一句。 侍女们立时收声,站起身来,朝着院外走去。 虞芳铃也跟着出去了。 刚才她若没听错,这次百里朝华是去找百里朝云了,百里朝云住在武林盟总坛,韩朗是武林盟主,自然也住在武林盟总坛。 这么说来,百里朝华这次见到了韩朗,也许能为她带来有用的信息。 虞芳铃走到院口,才发现朝华苑的丫鬟小厮都出来了。 “怎么不见七公子?”有人急切地问道。 “七公子一回到山庄,就被庄主下令,押进了刑堂。” “什么?!”众人惊。 “七公子这次去武林盟找了韩盟主,跟韩盟主打了一架,还刺伤了韩盟主。”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找武林盟主斗殴就算了,还刺伤武林盟主,这是藐视武林盟的规矩,也难怪百里朝华一回来,就被庄主的人押进刑堂。 “可是七公子为什么要刺伤韩盟主?”一名圆脸小丫头弱弱地问了一句。 “还不是为了三小姐。” “听说三小姐又跟韩盟主吵架了,这次七公子是去为三小姐出气的。” “韩盟主婚后常常冷落三小姐,七公子已经不是第一次找韩盟主的麻烦,怎么这一回就沉不住气,刺伤了韩盟主呢。刺伤武林盟主,可是大罪。” 虞芳铃听了一会儿,大抵弄明白事情的经过了。 百里朝云与韩朗之间,因为陆曼青的存在,关系一直不怎么好。这次陆曼青一死,韩朗虽无证据证明是百里朝云下的手,心中却隐隐能猜到什么,因此冷落了她。 百里朝云受了委屈,写了信,诉诸于百里朝华。百里朝华年轻气盛,忍不了自己的姐姐受这么大的委屈,于是提剑上门, 分卷阅读11 找韩朗要个说法,二人一言不合,打了起来,接着,百里朝华刺伤了韩朗。 虞芳铃想到什么,问道:“七公子刺伤韩盟主,那七公子有没有受伤?” 回来报信的人摇头:“七公子倒是不曾受伤。” 虞芳铃惊讶,韩朗今年二十五岁,年纪轻轻就力压江湖上不少高手,成为新一任的武林盟主,而百里朝华才十六岁,居然能刺伤韩朗,百里朝华果真是武学奇才。 当初百里庄主将他从别院接回百里山庄,不也正是看中他的天赋。 百里朝华不愧是《游梦江湖》中玩家攻略的对象之一,相比其他的攻略对象,百里朝华无论是相貌,还是技能,都堪称完美。虞芳铃比较庆幸,她走的是攻略关键道具路线,不用攻略百里朝华这个角色。 百里朝华进了刑堂没多久,又被人押了出来。刑堂长老和百里庄主一致认为,百里朝华刺伤武林盟主,是为大不敬,应当众被施以鞭刑一百。 行刑的地点在百里山庄后院的演武场上,那个演武场平日里是用来给弟子练剑的,这会儿挤满了人,都是收到消息前来凑热闹的弟子和下人。 虞芳铃挤在人群当中。 其实百里朝华是百里山庄后辈当中天赋最好的一个,百里秋彤被剑神杀死后,他是最有可能继任庄主之位的。只要他这次肯低头认个错,再向韩朗道个歉,也许就不会判的这么重。 想也知道,少年时期的百里朝华,有着最柔软的心肠,同时也有着最硬的脾气。他不认同的事情,即便打死他,他也不会低头。百里庄主这一次,是借着这个机会,想搓一搓他的锐气。 虞芳铃抬起脑袋,视线越过人群,朝着演武场望去。 百里朝华远远朝这边走过来,他的身后跟着两名弟子,那两名弟子是监视他的,防止他逃跑。 百里朝华显然不屑于逃跑,自始至终,他都是挺直着背脊,步履坚定地走向刑架。 刑架是铁制的,临时搭在这演武场上,从上面坠下两条手臂粗的铁链。 百里朝华停在刑架前,微微抬了一下眼眸。 “百里朝华,身为百里山庄的弟子,你竟然藐视武林盟的规定,公然挑衅武林盟主,刺伤武林盟主,罪无可赦,今罚鞭笞一百,以儆效尤。”刑堂长老当众宣读了百里朝华的刑罚。 “七公子,得罪了。”两名弟子低声道。 百里朝华抬手,脱下身上的外袍,扔在了地上,然后毫无惧色地走到刑架下,举起双手。 两名弟子一左一右走到他身边,将铁链锁住他的手腕。 “百里朝华,最后再问一遍,你可有什么需要辩解的?”刑堂长老沉声道。 百里朝华看都没看他一眼:“没有。” 百里庄主脸色一沉,厉声道:“行刑!” 施刑人手握长鞭,走到百里朝华身后,抬起胳膊,又狠狠抡下来,登时鞭稍撕裂沉闷的空气,发出刺耳的响声,“啪”的一声落在百里朝华的背上。 百里朝华的身体不由得震了一下。 这一鞭力道极足,鞭子撕裂他的肌肤,带出血色,血很快染湿百里朝华的白衣,在他的后背上印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虞芳铃隔得远,也能瞧见百里朝华的脸色在这一鞭甩下来后,明显得白了许多。 少年咬紧牙关,垂下脑袋,任由乌黑的发丝垂下,遮住半边面颊,掩去他脸上的狼狈。 不等百里朝华准备好,第二鞭再次落在他的背上,这一回,百里朝华身体震动的幅度小了许多,许是已经适应这种痛楚。 接着是第三鞭,第四鞭,第五鞭…… 站在他身边不远处的弟子,面无表情地报着数。 虞芳铃注意到,随着鞭子落下的速度越来越快,百里朝华的反应越来越小。 他很是能扛疼,第一鞭大概是因为猝不及防,反应大了一点,到了后来,他后背的衣裳被鞭子撕裂,血色越染越厚,也没见他有什么反应,甚至连一声闷哼都不曾发出。 百里朝华的整个后背都是血,血色顺着他的白衣缓缓滴落到地上,他的脸色惨白如纸,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头滚落。如果不是铁链吊着他,他早已倒在了地上。 百里山庄有个规定,受刑人在受刑时,不许用内功抵抗,违者加倍。此时的百里朝华,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少年,极大的痛楚叫他神志尽失,偏偏又尚存一分清醒,叫他清楚地记着,绝不能低头,即便是痛苦,也要将痛苦的声音咽在喉咙里。 他没有错。 韩朗负了他的三姐,他只是给他一个教训而已。 百里朝云和韩朗的事,百里庄主是知道的,但对于百里山庄而言,嫁出去的百里朝云,现在是韩家的人,她和韩朗之间闹得再厉害,在外人看来,是夫妻之间在闹别扭。 百里朝华插手韩朗和百里朝云的事,原本也没有多大的错,错就错在,他那一剑差点废了韩朗的武功。如果韩朗因此武功尽失,百里朝华,乃至于整个百里山庄,都是 分卷阅读12 江湖的罪人。 所以,要重罚。 百里朝华不认错,更要重罚。 江湖有江湖的规矩,百里山庄有百里山庄的规矩,容不得百里朝华这样胡来。 “禀告庄主、堂主,一百鞭笞之刑已经行刑完毕。”不知道过了多久,鞭声终于停了下来,行刑的弟子对着坐在高台上观刑的百里庄主和刑堂长老抱了一拳。 百里庄主抬手,示意他退下。 百里朝华已经昏了过去,脑袋低低地垂着,长发沾满汗水,覆在他的面颊上,隐去他的半张脸。从虞芳铃的这个角度望过去,百里朝华浑身都是血,就像是刚从血池里捞出来的。 百里庄主站起身来,对着刑堂长老说了什么,刑堂长老冲他施了一礼,两人相继离开。 百里庄主和刑堂长老一走,百里朝华又昏着,弟子和下人们见再无热闹可看,陆陆续续都散了。 太阳升至正空,正是一天最热的时候,即便没有到最炎热的酷暑,被这样的烈日晒上一段时间,也觉得燥热难当。 虞芳铃站在太阳底下,看向挂在刑架上的百里朝华。 所有人都走了,没有百里庄主的吩咐,无人敢将百里朝华解下来。百里庄主临走前一句命令也没有下达,不知道是忘了,还是刻意晾着百里朝华,叫他再长一长教训。 虞芳铃才站了一会儿,浑身就腾起一阵热燥,额前也出了一层细密的汗。这烈阳灼得她口干舌燥,她想到什么,转身飞快地奔向一口井,用木桶从井里打了半桶水上来。 她尝了一口,井水是清凉的,泛着微微的甜。 她从腰间取出一张帕子,放在水中浸湿,然后拿着这张湿帕子,奔向百里朝华。 她抬手将黏在百里朝华面颊上的发丝撩到他耳后,轻声唤道:“七公子。” 百里朝华的意识尚未完全混沌,听见这一声轻唤,他微微抬起脑袋,看向虞芳铃。 虞芳铃拿着帕子,按在他干裂的唇畔上,随着她的动作,浸上帕子的清水,顺着他的唇畔,流入他的口中。 百里朝华本已干裂得起皮的双唇,在井水的滋润下,逐渐恢复本来的色泽。 待帕子中的水干了,虞芳铃再次奔到那口井边故技重施,如此来回好几次,百里朝华干裂的双唇,总算恢复到原来的状态。 百里朝华喝了水,神志清醒了不少,他看着虞芳铃满头的汗珠,温声唤道:“青儿。” “青儿”是虞芳铃编造出来的假名,她祈求百里朝华,让她留在百里山庄时,百里朝华曾问过她一句名姓,虞芳铃想到自己现在用的这具身体叫陆曼青,索性化用了这个“青”字。 “七公子。”虞芳铃应道。 “你不怕吗?”百里朝华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怕什么?” “庄主责罚。” “怕。”虞芳铃想也不想地回道,顿了顿,又道,“更怕七公子你会死。” 百里朝华愣住。 虞芳铃站起身来,将套着他手腕的铁链取下,没了铁链的支撑,百里朝华的身体软倒下来。 虞芳铃用自己的身体作为支撑,扶着他,慢慢地下了台阶。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老灯泡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老灯泡 11瓶; (*  ̄3)(ε ̄ *) ☆、第 7 章 如她所料,即便她枉顾命令,私自将百里朝华解下,也无人前来阻拦她。百里朝华是百里山庄选定的继承人,纵使他犯了再大的错误,他们要的也从来不是他的命。 小惩大诫,这是百里朝华当众受刑的原因,如今,百里朝华该吃的教训也吃了。 百里朝华垂着脑袋,跟随着她的脚步,一步步往朝华苑走去。 一路上并无旁人,畅通无阻地到了朝华苑。芍药她们想要前来搀扶,被百里朝华斥退。 “青儿服侍我即可。”百里朝华虚弱地说道。 虞芳铃将他扶进了书房,书房内置着一张软榻,百里朝华在这张软榻上趴下。虞芳铃起身,对百里朝华道:“七公子,我去给你请大夫。” 百里朝华伸出手,抓住她的袖摆,冲她摇了摇脑袋:“不必,抽屉里有药。” 虞芳铃环顾一周,找到他所说的抽屉。她走到书桌前,将抽屉打开,取出一罐金创药。 她把金创药搁在床头,去屋外打了一盆清水,又去百里朝华的卧寝拿来一套干净的衣裳。 百里朝华趴在软榻上,眼眸半合,睫毛微颤。 少年的脸上还有未脱的稚气,这样阖眼睡着的模样,褪去平日里的锋芒,难得显出几分柔弱。 虞芳铃蹲在他床头,轻声道:“七公子,我为你清理伤口。” 百里朝华睁开眼睛,眸光清澈似水。 虞芳铃拿着剪刀,剪开他后背 分卷阅读13 的衣裳,用干布巾沾了水,想了想,提醒了一句:“可能会有些疼。” 百里朝华微微颔首。 虞芳铃拿着布巾,将他后背的血一点点擦拭干净,很快,放在床头的那盆清水染上了鲜红的血色。 艳靡的血色在水中漫开,如同一朵朵曼珠沙华缓缓绽放。百里朝华望着那盆血水,蓦地想起当日在刘婶眉心处见到的那朵曼珠沙华。 记忆逐渐模糊,模糊到百里朝华在怀疑,那日见到的曼珠沙华,是否是他的错觉。 少年再能忍痛,到底也是血肉之躯,鞭子撕裂衣裳,不少碎屑掉进血肉中,虞芳铃无法,只好用银针仔细将碎屑挑出。 百里朝华自始至终都抿直唇角,喉中连一声闷哼也没发出。他的面色像雪一样泛着白,额角上覆满细密的汗珠。 十六岁,到底还是个孩子。 虞芳铃叹息一声,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开始没话找话说:“听闻七公子这次是刺伤韩盟主才被罚的,韩盟主武功盖世,如此说来,七公子岂不是更胜一筹。七公子年纪还小,好好练武,假日时日,定能成为天下第一。” 百里朝华苍白的面颊上浮起一丝笑意:“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天下第一不是那么好当的。” “韩盟主是七公子的姐夫,七公子与韩盟主之间到底有什么仇怨,叫七公子宁愿违背规矩,也要与韩盟主一较高下。”虞芳铃顿了顿,又问道。 百里朝华脸上的笑意逐渐隐去:“他负了我三姐。” “夫妻之间的事情三言两语说不清,七公子此番是为三小姐出了头,可韩盟主毕竟是三小姐的夫君,是三小姐真心相待的人,他受了伤,三小姐必定心疼。”虞芳铃满脸不赞同的表情,百里朝华到底还是年轻气盛了些,这一身的棱角,尚未被各种挫折磨平。 百里朝华眼神一黯:“我知道。” 虞芳铃一阵无言,看来这少年心思通透得很,只是有些意气用事。这件事又牵扯到他的三姐,难免就冲动了些。 “先是姑姑,现在又是三姐,百里家的人都是情种,姑姑已经死了,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三姐走她的老路。”半晌,百里朝华再次开口,声音喑哑涩然。 他口中的姑姑,就是百里庄主的妹妹,百里秋彤。 百里秋彤是百里山庄的候选继承人,一旦百里庄主有个三长两短,就由她接手百里山庄。她甚至是百里山庄近百年来,于剑术上天赋最为出色的一位传人,只可惜,她毁在了情之一字上。 年少时,百里秋彤游历江湖,结识剑神。剑神丰神俊秀,无人匹敌,百里秋彤芳心暗许,枯等半生,最后用自己的血祭了剑神的剑,摧毁了剑神的剑心。 百里秋彤以生命为剑,在剑神的心底划下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痕,从此之后,百里家再无百里秋彤,江湖也再无剑神。 穿越前,虞芳铃曾翻过《游梦江湖》这款游戏的策划书,所以关于这段往事,她大致地了解过。 百里秋彤与剑神,大概就是一个痴心女子与薄情郎的故事,痴心女子用命换薄情郎的幡然悔悟,俗套得不能再俗套的故事,但这个故事的主人公是百里朝华的姑姑。 虞芳铃没见过百里秋彤,百里朝华却活生生地在她眼前,当百里朝华提及这段往事时,她不禁有些恍惚,第一次有种融入这个游戏的真实感。 “百里家的人都是情种,所以七公子你也是吗?”虞芳铃半开玩笑地说道。 百里朝华毫不犹豫地回道:“我不是。” “这可难说,情爱一事,从来身不由己,等你遇上了命中注定的那个人,就明白了。”虞芳铃清理好伤口,将金创药倒在伤口上,利落地替他包扎。 百里朝华武功再高,终究是凡人之躯,这一顿鞭刑,险些要了他的命。虞芳铃不敢疏忽,时刻守在他身边。 上了药后的少年,迷迷糊糊又睡去,连晚饭也没吃几口。 他睡着的样子,莫名的乖巧,虞芳铃坐在他床边,忍不住拿手抚着他浓密的睫羽。 到了半夜,百里朝华忽然发起高烧,虞芳铃用冷水浸透布巾,始终无法替他降温。 少年的脸颊红扑扑的,睫毛不停地抖动着,似乎极为不舒服。 她唤了几声“七公子”,百里朝华始终没有反应。 “糟了,烧糊涂了。”虞芳铃自言自语了一句。再这样烧下去,怕是会烧坏脑子。 虞芳铃放下布巾,看了一眼屋外的天色,对百里朝华道:“我去请大夫。” 百里朝华烧得神志不清,她这一句话也没指望百里朝华会回应。 虞芳铃起身欲走,一只手蓦地伸出,扣住了她的手腕。虞芳铃惊讶,垂眸对上百里朝华的目光。 百里朝华眼眸半睁,双颊因为高烧晕开两团红晕,他烧得神志不清,手劲却极大,紧紧箍住虞芳铃的手腕,虚弱地开口:“别请大夫。” 自从他挨了鞭刑后,虞芳铃好几次提过请大夫,都被他拒绝。虞芳铃瞧着他这副快要病死了 分卷阅读14 ,也不肯请大夫的模样,忽的想起百里朝华人物简介中曾提及过一句“怕苦”,福至心灵,恍然大悟道:“七公子,你不是怕喝药吧?” 百里朝华只是固执地重复着:“别请大夫。” “好了,好了,不请,你先松开我。”虞芳铃哄道。 百里朝华明显听出她的哄骗之意,箍住她的那只手,力道收得更紧了。 虞芳铃:“……” 百里朝华再次昏昏沉沉睡过去,他睡着后,也不忘抓紧虞芳铃的手腕。虞芳铃无奈,只好继续用冷水替他降温。 好在百里朝华内功深厚,高烧到了后半夜就退了。折腾大半夜,虞芳铃也累了,趴在百里朝华的床畔,迷迷糊糊睡过去。 等她醒来时,天色已经大亮,百里朝华也已松开她的手。 虞芳铃揉揉脸颊,神志登时清醒几分。她瞧了一眼趴在床上的百里朝华,不过才一日的功夫,百里朝华的脸颊就明显憔悴下去,稚气未脱的面容蒙上灰白之色。 虞芳铃心想,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百里朝华既不肯让大夫入府,不如她去府外找大夫开药,再哄他喝下去便是。 虞芳铃喂了百里朝华早饭,百里朝华受了伤,行动不便,早膳吃的是流食。少年的胃口比昨日好了许多,至少能吃下一整碗米粥,见他精神状态恢复了些,虞芳铃放心地出了门。 她去街上的药铺里买了几副内服的药,又去点心铺买了几盒刚做出来的点心。她用的是陆曼青的脸,怕被百里朝云的人识出,就用面纱覆面。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她顺便在街头逛了逛,用的自然都是百里朝华的钱。 她入百里山庄还未领过薪俸,就当提前预支自己的薪俸,况且这些东西大半都是给百里朝华买的,这样一想,这些银钱用的也就心安理得起来。 经过一个摊子时,忽闻一道谄媚的声音搭讪:“小娘子生得甚是标致,不如跟大爷回家,吃香的喝辣的。” 虞芳铃以为遇到了哪个不长眼的登徒子,循着声源处望去,跌入眼帘的竟是只五彩斑斓的鹦哥。 “我约莫是听错了罢。”虞芳铃一副见鬼的表情。 那鹦哥见她望过来,登时兴奋地跳着:“吃香的,喝辣的……” “这鹦鹉成精了。”鹦哥摇头晃脑的样子,把虞芳铃逗乐了。 “大爷生得俊,跟小娘子回家……”鹦哥展开翅膀,向虞芳铃展示着自己美丽的羽毛。 虞芳铃:“……” “姑娘,这鸟儿与你有缘,买下它吧。”摊主见虞芳铃起了兴趣,连忙推销起鹦哥。 鹦哥学舌也不是什么稀罕事,达官贵人都喜欢买只鸟儿放在家中,没事逗两下。偏偏这只鹦哥话多,通常一开口,就是调戏客人,把客人得罪了个遍,在此处卖了一个月,也没有卖出去。 “小娘子,买我!买我!”这只鹦哥不知同谁学的话,语气中尽是油腔滑调,把登徒子模仿得惟妙惟肖。 虞芳铃用手戳了戳它毛绒绒的胸脯,逗着它玩:“除了这句,还会什么?” 鹦哥滴溜溜的眼珠子看了她一眼,竟张开嘴,拖长了声音,发出一声狼嚎。它一开口,附近的几只大黄狗,立时警惕地朝这边张望过来。 虞芳铃被它逗得哈哈直笑。 “会学狗叫吗?” “汪汪!” 虞芳铃更是乐不可支。 “多少钱,我买了。”虞芳铃想到百里朝华那张堆霜砌雪的脸,心神一动,摸出银钱,将鹦哥买下了。 买回去逗个乐子也行,还能当狗使,赚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夏天哗啦啦 2瓶; (*  ̄3)(ε ̄ *) —— 虞芳铃:朝华小宝贝,送个好玩的给你嘿嘿~ 元宵节快乐 (*^▽^*) ☆、第 8 章 摊主顿时眉开眼笑,取下鸟笼,递给虞芳铃。 虞芳铃提着笼子,将鹦哥拿到眼前,对它道:“朝华小宝贝不肯喝药,要是你能哄得他乖乖喝药,以后保管你吃香的喝辣的。” 这只鹦哥对“吃香的喝辣的”这句话尤为敏感,高兴地扑了扑翅膀:“吃香的,喝辣的。” 虞芳铃想不通,它一只鸟儿,对吃香的喝辣的怎么会这么执着。 “你有名字吗?”虞芳铃问它。 鹦哥不说话了。 在宠物没有归属前,通常都不会取名字的,虞芳铃想了想:“既然朝华小宝贝家中排行老七,你就随他,唤作小七罢。” 鹦哥不知道听懂了没有,一动不动地盯着虞芳铃瞧。 “这样,小七,跟我学,七公子,喝药了。” “这样,小七,跟我学,七公子,喝药了。” “错了,只要这句,七公子,喝药了。”虞芳铃皱皱眉头,拉长声音,“ 分卷阅读15 七公子,喝药了……” “七公子,喝药了。”小七学舌很快,一下子就学会了。 虞芳铃高兴不已,作为奖励,给小七买了不少鸟食。 虞芳铃将小七的笼子挂在书房,百里朝华在睡觉,她动作放得很轻,小七也很配合,自始至终,一点声音都没发出。 虞芳铃拿着药,去了厨房,花了两个时辰,将药熬了出来。 她推开百里朝华的屋门。 少年不知何时已经醒了过来,正抱着被子坐在床上,一脸茫然地与那只鹦哥面面相觑。 虞芳铃踏进屋内,碗里的药汁飘出一股浓厚的苦味,百里朝华下意识地就皱起了眉头。 虞芳铃端着碗,在他的床头坐下:“七公子,喝药了,我在药里加了蜂蜜,不苦的。” 百里朝华的目光落在碗内乌黑的药汁上,抿了抿唇。 “而且我还给你买了蜜饯。”虞芳铃神秘兮兮地从袖中摸出一个油纸包,“很甜的,不信你尝一口。” 百里朝华没说话。 他受了伤,元气大伤,脸色极为苍白,就连眼底的泪痣也失去了两分艳色,显得有些颓靡。 虞芳铃叹道:“不吃药,伤怎么会好,七公子,你是大人,不应该像小孩子那么任性。” 百里朝华张了张唇,想说什么。 虞芳铃忽然想起什么,指着挂在他书桌不远处的鸟笼:“那只呆鸟,看见没?我买给你解闷的,你要是不开心,就找它说话,我试过了,它是个话痨。” 小七听虞芳铃提到它,张开翅膀,向百里朝华展示着自己五彩斑斓的羽毛。 百里朝华:“……” 虞芳铃又摸出个泥人,在百里朝华眼前晃了晃:“七公子,你瞧,这个泥人像不像你?” 百里朝华露出一脸无奈的神色,终于启唇:“青儿,你也说过了,我是大人,不要拿这些小孩子的玩意哄我。” “我是看你不开心才哄你的,要是旁人,我才懒得搭理。”虞芳铃小声道。 百里朝华一怔,心尖上淌过一股暖流,微微张开唇,温声道:“喂我喝药。” 虞芳铃大喜,放下手中的泥人和蜜饯,重新端起药碗,用汤匙舀起药汁,送到百里朝华的唇边。 百里朝华十分配合,每一口药汁都抿得干干净净,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 虞芳铃登时松了一口气。 “朝华小宝贝,喝药了!朝华小宝贝,喝药了!”笼子里的小七突然跳起来,扑着翅膀,兴高采烈地喊着。 “噗——”百里朝华一口药汁喷了出来,呛得直咳嗽。 他一咳,牵动伤口,雪白的长衫瞬时透出殷红的血点。虞芳铃顶着满脸药汁,炖鸟的心都有了。 “咳咳,咳咳。”百里朝华的脸色呛得通红,唇畔因痛楚一下子血色尽失。 “闯大祸了!小娘子要杀鸟了!”小七感知到气氛的变化,扑着翅膀想跑,奈何困在笼子里,扑腾半天还在原地。 百里朝华好不容易止住咳嗽,看了虞芳铃一眼:“……我没事。” 虞芳铃放下药碗,拿干净的衣裳和金创药,小心翼翼替百里朝华重新上药包扎。 百里朝华痛得浑身都是汗,目光落在鹦哥身上,虚弱地问道:“它叫什么名字?” 虞芳铃听得出来他问的是鹦哥,头也不抬地回道:“小七。” 百里朝华忍不住笑了:“那句话也是你教它说的?” 虞芳铃心虚:“不是我,它自己会的。我说过了,它是话痨。” 果然,话音刚落,那只鸟儿没话找话说:“小娘子,晚上吃什么?” “红烧鹦鹉。”虞芳铃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朝华小宝贝,救命!小娘子要吃鸟了!”小七大惊失色。 两人都没有搭理它。 片刻后,那只鸟儿又耐不住寂寞,再次搭讪:“小娘子,夜宵吃什么?” “闭嘴!”百里朝华和虞芳铃异口同声地说道。 *** 百里朝华的伤一天天痊愈起来,他坚持不肯请大夫,虞芳铃就去府外给他抓药,熬煮出来给他喝。 有了蜂蜜和蜜饯,百里朝华对药不像之前那么抗拒,也乖乖配合虞芳铃。 小七是个话痨,没事就找百里朝华唠嗑,百里朝华在这只鹦哥的软磨硬泡之下,冰消雪融,竟比从前开朗了许多。 又过了数日,百里朝华能下地了。芍药请求回来伺候,被百里朝华拒绝,依旧由虞芳铃负责他的起居住行。 这日虞芳铃一早起来就没见百里朝华,听别的丫头说,早上百里庄主差人来传百里朝华,百里朝华连早膳都没来得及用,就去见百里庄主了。 虞芳铃也就没放在心上。 到了下午百里朝华依旧未归,虞芳铃察觉到不对劲,去了一趟百里庄主的院子,找了一名伺候的剑童搭话。 那剑童想了一会儿,说道:“你说七 分卷阅读16 公子?他早上的确来过这里,同庄主一起用了早膳后就走了。” 虞芳铃惊讶,又问:“可知他去了哪里?” 剑童摇头。 兴许是有事外出了罢。百里朝华毕竟是这百里山庄的主子,武功又那么高,能伤他的人不多。 虞芳铃回到朝华苑,给小七喂了食,小七边吃边唠嗑:“小娘子,朝华小宝贝还没回来。” 虞芳铃心中记挂着百里朝华,没搭理它。 给小七喂完了食,夕阳沉落西山,血红色的光芒罩着整座朝华苑。 已经到了百里朝华该用晚膳的时间。 虞芳铃站在朝华苑的门口,等了又等,就是等不到百里朝华的踪影,决定自己去找百里朝华。 “我刚才在试剑台看见七公子了,他在那儿练剑呢。” “他怎么还在那练剑?他都练了一天了罢。” “你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今天是……三月十三,怎么了?” “三月十三,七公子的生辰啊。” 两名侍女自虞芳铃身边经过,窃窃私语。 虞芳铃脚步一顿,猛地记起,今天是三月十三,百里朝华的生辰,也是百里朝华生母的忌日。 百里朝华的生母是难产而亡的,每年到了三月十三这天,都是百里朝华最难过的日子。百里朝华的生平简介中曾提及过,每年的三月十三,百里朝华都会去试剑台练剑,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他暂时忘记痛苦。 可今年不一样,百里朝华还受着伤。 虞芳铃飞快地朝着试剑台跑去。 汉白玉砌成的高台上,少年身着雪白衣衫,手持银色长剑,在空中划出凌厉的弧度,只见剑光一闪,栏杆上登时多了一道深三寸的剑痕。 血色一点点从少年后背的衣衫透出,如同雪地里开出一朵朵艳丽的红梅。 少年自始至终都紧抿着唇角,眉目间堆着清冷,仿佛不知疲倦,不知苦痛,机械地抬剑、挥剑,周而复始地重复着同一套剑法。 虞芳铃只看了一会儿,就将那套剑法熟记于心。她面色变幻几许,四处张望,瞧见一名剑童手捧着三把长剑,缓步而来。 虞芳铃奔到那剑童面前,抓起一把剑,低声道:“借剑一用。” 剑童不及反应,虞芳铃已将剑刃拔出剑鞘,握着那把剑,奔上试剑台。 她冲到百里朝华的面前,看了百里朝华一眼,挥着手中的剑,与百里朝华拆起招来。 她自穿越到这个世界以来,用过很多人的身体,这其中不乏绝世高手,当她接收了那些人的记忆后,自然也接收了他们的技能,比如用剑。 陆曼青这具身体没有内力,但并不妨碍她使出那些高明的剑法。 剑法都是融会贯通的,虞芳铃将她所会的那些剑招,和百里朝华使的这套剑法结合起来,竟意外地接住了百里朝华的招式。 百里朝华双眼通红,神志半失,虞芳铃艰难地拆着他的招式,喊道:“七公子,停下来,是我!” 百里朝华哪里听得到她的声音,他的眼底隐隐透出几分走火入魔的偏执,手中银光直刺虞芳铃周身。虞芳铃的这具身体到底是没有内力,才在他的手底下走了两招,就已经坚持不住了。 很快那银光就打乱了她的招式,直刺她的咽喉。 虞芳铃浑身惊出一层冷汗,那一瞬间,竟忘了抵抗,直到那冰冷的剑刃抵上她的颈侧。 ☆、第 9 章 千钧一发之际,百里朝华的剑停了下来。 虞芳铃僵硬着身体,对上他的眸光,唤道:“七公子。” 百里朝华愣住,癫狂的眸子逐渐恢复清明之色,看着险些被他一剑割下脑袋的虞芳铃,惊讶道:“青儿,怎么是你?” “七公子,别练了,再练就走火入魔了。” 百里朝华收剑,扬手将剑刃插入剑鞘中,神色复杂地看她一眼,指了指她的脖子:“流血了。” 虞芳铃抹了一把血痕,无所谓地撇了下嘴:“没关系。” 反正不是她自己的身体。 “七公子,你的伤口崩裂了,快随我去处理伤势。”虞芳铃见他面色惨白,身形摇摇欲坠,忍不住提醒道。 百里朝华无奈:“青儿,你不像丫鬟。” “那像什么?” “管家婆。” 虞芳铃:“……” 百里朝华的伤口本来都已经长好了,今天这一通糟蹋,果然如虞芳铃所料,尽数都崩裂了。虞芳铃将他数落一遍,认命地重新替他上药包扎。百里朝华竟也乖乖任她数落,一句话也不反驳。 小七学着虞芳铃的语气,将她的话重复了一遍。百里朝华等于是听了两遍唠叨,这一人一鸟,别的不擅长,数落起他来头头是道。 百里朝华的唇边隐隐上扬。 上完药后,虞芳铃将百里朝华推进了厨房。 百里 分卷阅读17 朝华笑道:“怎么这么神秘兮兮的?” 虞芳铃变戏法似的,从身后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放在百里朝华的面前:“七公子,今日是你的生辰,这碗面是我特意为你煮的。” 面条上还盖了个金黄的荷包蛋。 百里朝华一怔。 “快尝尝好不好吃。”虞芳铃笑眯眯地说道。 百里朝华看着那碗面许久,才慢慢地回过神来,拿起筷子,尝了一口:“青儿,你是第一个为我庆贺生辰的人。” 百里朝华的母亲是难产死的,百里朝华从小被养在一个别院里,连百里山庄的大门都进不了。如果不是百里朝华在武学上的天赋,现在百里朝华还被关在那个破落的别院里。 “还有别的惊喜。”虞芳铃转头看小七,“小七,该你上场了。” 小七被点名后,立时骄傲地挺起毛绒绒的胸脯,小翅膀往身后一拢,歌声嘹亮地来了首“生日歌”。 这首生日歌虞芳铃稍稍改了下歌词。 好在百里朝华是个游戏里的角色,估计也没听过这首歌,虞芳铃为了教小七这首歌,可是费了好大一番功夫。 百里朝华正吃着面条,小七一开口,就猛地呛了一口。他捂着心口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满脸通红。 虞芳铃连忙倒水给他喝:“七公子,快喝水。” 百里朝华好不容易止住咳嗽,一张脸因咳嗽涨得绯红,认真地看着虞芳铃,问道:“青儿,你是不是很恨我?” “七公子何处此言?”虞芳铃不解。 “那只呆鸟就是你买回来,故意想要笑死我的,对不对?” 虞芳铃登时花容失色:“七公子,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这只呆鸟是个五音不全的。” 百里朝华终于忍不住捂着肚子,哈哈笑了起来:“青儿,你跟那只呆鸟,真是一对活宝。” 少年的笑声爽朗清澈,堆霜砌雪的眉间染上笑意,犹如春风拂过雪原,缀在眼角的泪痣霎时间艳了几分,竟有种风情百转的动人。 虞芳铃怔怔地盯着他的笑容,不由得痴了几分。 百里朝华不愧是这款游戏里最难攻略的角色,当初虞芳铃就觉得他的立绘是画的最好看的,难怪游戏策划者会形容他为“堕落的曼陀罗华”。 百里朝华笑了一会儿,缓过劲来。他回过神,想起什么,看向虞芳铃:“青儿,方才在试剑台上,我见你对我百里家的剑招倒是用的很顺手。” 虞芳铃猛地一惊,连忙跪下:“七公子恕罪,青儿并无偷学之心。” 百里家的剑法出自一本名叫《无双剑谱》的秘籍,剑招和心法向来都是不外传,若有擅自偷学者,一律处以死罪。但这个规矩并未摆到台面上,百里山庄的人天天看主子们练剑,多多少少都会点儿无双剑法。而且,无双剑法的精髓不在于剑招,而在于心法。 这条规矩震慑的是偷学之举,重点在于“偷”这个字。 “你放心,我并不是打算追责,你没有内力,还有几招用错了。青儿,你告诉我,你是不是看我使了一遍就会了?”百里朝华伸手,将她从地上扶起。 虞芳铃点头:“我是第一次使,也是情急之下,才使出来的,七公子你放心,我这人记忆力不好,睡一觉就什么都忘了,明日一早我保证,什么剑招都不记得了。” 百里朝华微微一笑,他发现,自从遇见虞芳铃后,他似乎变得很爱笑。 他也不点破虞芳铃所谓“记忆力不好”的谎言,只是笑道:“我见你所使的剑招中,除了百里家的无双剑法,还有昆吾派、六合帮、七星门的招式,你可是见别人使过?” 虞芳铃心虚地点了点脑袋。她不仅见别人使过,还用过他们的身体。 这就是了。若非看过别人使过,下意识就记住了,也不会在情急之下混着使出来。百里朝华的眸光落在她的身上,眼中含了几许深意。倒是瞧不出来,这个弱质纤纤的姑娘,竟是个武学天才。 百里朝华顿了顿,又道:“你无需害怕,我只是问一问。青儿,你很有天赋,可愿拜我为师,跟我学武?” 虞芳铃乐了,反问:“敢问七公子今年多大?” “十六。”少年不明所以。 “我今年二十,七公子这个年纪,做我的弟弟还差不多,做我的师父还是免了吧。” “英雄不问出处,你又何必纠结年龄。” “可我不想整天跟在一个毛头小子后面喊师父。” “毛头小子”百里朝华:“……” “乖啊,想收徒,还是再等个十年。又或者,去外面拐个丫头片子回来,就别打姐姐的主意了。” 百里朝华抿了抿唇:“如若我不用你喊师父,你可愿学我的剑法?” 少年难得主动一次,虞芳铃不忍打击他的热情,考虑片刻,点头:“成交。” 接下来的数日,百里朝华亲自教虞芳铃学剑。 虞芳铃答应学剑只是随口一说,她来到百里 分卷阅读18 山庄,是为了接近韩朗,不是真的来学剑的。 只可惜,百里朝华听不见她咸鱼的呐喊,一改往日的好脾气,变得极为严厉。 虞芳铃在他的压迫下,被迫学了好几天的剑法,将百里朝华教她的那套剑法学的有模有样。 这日,虞芳铃耍完一套剑法,大汗淋漓地问:“七公子,我真的不行了,好累啊,能歇息一下吗?” 百里朝华见她面色绯红,神情疲倦,微微一颔首:“休息一炷香的时间。” 虞芳铃立时如获大赦,扔了手中的剑,奔进一旁的凉亭中,借着山风将身上的热气吹散。 这才几天,她都感觉自己瘦了一圈。 百里朝华见她把剑丢在地上,倒也不恼。他弯身将宝剑捡起,走到虞芳铃身边:“青儿,你天赋异禀,是块习武的好材料,我已禀明父亲,收你为徒。” 虞芳铃大吃一惊:“不是说好只学剑不做师徒吗?” 百里朝华忍不住促狭一笑:“我不做你的师父,我做你的师兄。” 虞芳铃这才明白,百里朝华是在拿话套她。她气哼哼地问道:“庄主那边怎么说?” “父亲尚未答复我。” 虞芳铃道:“算了,我不过是个小乞丐,不敢高攀百里山庄。” 百里朝华尚未开口,一名童子跑过来,恭声道:“七公子,庄主传您过去一趟。” 百里朝华一走,虞芳铃松口气,这样她就可以彻底偷懒了。 小七扑着翅膀,飞落在她的肩头:“小娘子,我想改个霸气点的名字。” “什么霸气的名?” “金乌。” 虞芳铃“嗤”地笑出了声,用手指戳了一下着它的脑袋:“你一个呆鸟,取什么太阳的名字,难不成你还想上天?” “那叫霸天怎么样?” “我看你改名叫龙傲天算了。” 小七歪着鸟脑袋认真思索了一下:“龙傲天也不错。” 虞芳铃:“……” 在虞芳铃和小七讨论到底哪个名字更霸气的时候,百里朝华去而复返,他离开时嘴角是上扬的,回来时神色明显冷了许多。 虞芳铃惊讶问道:“出事了?” “没事,明日韩盟主来访,父亲命我亲自赔礼道歉。”百里朝华冷冰冰地说道,眉目间都是对韩朗的厌恶。 虞芳铃的脸上腾起一抹激动之色。她猜对了,只要进入这百里山庄,就一定有机会接触韩朗。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泓dada 38瓶; (づ ̄ 3 ̄)づ ☆、第 10 章 百里朝华刺伤韩朗,百里庄主鞭笞百里朝华后,命人去盟主府递了一张帖子,设家宴邀请韩朗一叙。 近日百里朝云与韩朗正在闹别扭,这场家宴不仅是为了赔礼道歉,也是为了劝和他们夫妻二人。 家宴设在晚上,韩朗与百里朝云入府的时候,虞芳铃特意避开了。 她此行的目的是韩朗,万一被百里朝云发现,没准还没实施计划就被秘密灭口了。 百里朝华参加家宴后,虞芳铃将自己关在屋子里,对着镜子化妆。 小七从窗口飞进来,落在木架子上,瞧见铜镜里的虞芳铃,登时浑身炸毛:“有鬼!小娘子救我!” “是我。”虞芳铃用面粉将自己的脸扑得惨白惨白的,没好气地出声,“过来,学声乌鸦叫给我听听。” 小七展开翅膀,昂着脑袋:“咕咕咕咕咕咕——” “错了。” “吱、吱、吱?” 虞芳铃:“……” 小七:“嘤嘤嘤。” 虞芳铃面露凶狠之色:“再叫错,把你炖了给朝华小宝贝补身体。” 小七大惊失色,仰起头来:“呱——呱——嘎——嘎——” “就这个,待会帮我个忙。”虞芳铃落下最后一笔,一个完美的女鬼妆容完成。 晚间起了大雾,整座百里山庄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中。韩朗醉眼朦胧地推开侍女的手,跌跌撞撞朝着厅外走去:“我自己走。” 百里朝云站起身来,欲跟上去。 “云儿。”百里庄主适时地出声。 百里朝云坐回席间。 今日是百里家的家宴,她和韩朗已经好些日子没有说话了,自从陆曼青的别院被烧后,韩朗就像变了一个人,待她的态度一下子从相敬如宾,变成了形同陌路。 她知道,韩朗一直怀疑,陆曼青是被她杀死的,只是苦于找不到证据,便用这种方式冷落她。 百里朝云从小倍受宠爱,自打嫁给韩朗之后,受的委屈比她从前的二十年的人生里加起来还多。尤其是这次陆曼青出事后,他连她的屋子都不进了。 百里朝云受不了这样的委屈,便将委屈诉于信笺之中,派人交给百 分卷阅读19 里朝华。 若说整个百里山庄,待她最好的,莫过于她的这个七弟,百里朝华。 从前她受了委屈,或是被人欺负,都是百里朝华讨回来的。她的这个七弟,相貌出众,武功高强,很是得姑娘们的欢喜,偏偏他性情极冷,什么也不放在眼中,唯独很是亲近百里朝云。 确切地来说,是他九岁那年落水后,变得极为亲近百里朝云。 百里朝华得知百里朝云受了韩朗的冷落,去武林盟同韩朗理论,两人争着争着就打了起来。百里朝华一气之下,伤了韩朗,那一剑险些废了韩朗的武功。 这次百里山庄设家宴,是向韩朗示好。百里朝华被迫向韩朗道了歉,少年的神色冷冰冰的,尽管低声下气地道了歉,眉目间却隐着一股桀骜不驯。 韩朗并非真的记恨百里朝华,他心里清楚,这一切不关百里朝华的事,他接受了道歉,还把自己喝得酩酊大醉。 醉了,比醒着好。他和百里朝云是一对怨偶,他宁愿醉着,也不愿清醒地面对百里朝云。 宴席进行到一半的时候,韩朗向百里庄主表达了自己需要去一趟茅厕的歉意,并且拒绝了侍女的陪同。 百里朝云端起面前的酒盏,一饮而尽,酒入口后,火辣辣的,灼得她心口都是滚烫的。 韩朗穿过雾气,漫无目的地在院中走着。他并不是真的想方便,他只是找个借口,出来走一走罢了。 他不喜欢百里山庄,不喜欢百里朝云,有关“百里”的一切,他都不喜欢。这两个字沉重得让他喘不过气来,也是这两个字,让他弄丢了他这一生当中最爱的女人。 如若没有百里山庄,如今的他,应该和陆曼青过着普通夫妻的生活,他的曼青会守在他的身边相夫教子,而不是被那场大火烧得粉身碎骨。 韩朗走到一座凉亭中,趴在石桌上,阖起醉眼。他的脑海昏昏沉沉的,什么也想不清楚。 他是真的醉了。 雾很大,凉亭的对面是一方水塘,水中种植着荷花,这个时节还未开花,大片的莲叶覆在水面上。 挂在檐角下的灯笼,散发出昏黄的光芒,那光穿过浓厚的白雾,化作一团团光晕,看不真切。 夜色之中传来了乌鸦的叫声,拖长了声音,显得分外凄厉:“呱——呱——嘎——嘎——” 隐隐约约有个熟悉的声音在唤他:“韩大哥,韩大哥……” 韩朗猛地睁开眼睛,抬起脑袋,望向茫茫白雾。 雾气之中,莲叶深处,似乎飘着一道人影,声音就是从那边传过来的。 韩朗一下子酒醒了大半。 “韩大哥。”那个声音还在继续,沙哑又凄惶,并且伴随着乌鸦的叫声。 韩朗站起身来,眼底透出震惊之色:“是你吗?曼青!” 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从他们相识以来,陆曼青都是用这种语气唤他,韩大哥。 “韩大哥,别来无恙。” “曼青,真的是你?”韩朗激动,朝着亭子外面走了几步,忽然,他停下脚步,亭子外面就是水塘。 莲叶几乎有半人高,掩去水波,若是不注意,很大可能就失足掉了下去。 韩朗震惊地看着莲叶中的身影,那声音裹在白雾中,隐约只能看到一个轮廓。 “是我,韩大哥。”陆曼青的声音飘飘忽忽,凄清又哀怨,如隔在了云端,“韩大哥,我是来见你最后一面的。你我今生有缘无分,若有来世,曼青希望能做韩大哥的妻子。” “曼青,对不起,是我无能。”韩朗的脸上腾起痛苦之色。是他不好,他枉为男人,竟连选择妻子的权力都没有,害得陆曼青丢了自己的性命。 “韩大哥千万别怪自己,这是曼青的命,曼青这一辈子能认识韩大哥,已经非常知足了。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曼青尚有一个心愿未了,此愿不了,便是下了九泉,曼青也难以瞑目。”虞芳铃拉长了声音,脸上配合着她的声音,露出哀怨又悲伤的神色。 小七站在她的肩膀上,时不时学两声乌鸦叫。 她摇动着木浆,将小船推得来回摇荡,莲叶隐去她的身形,又有大雾遮掩,这样一来,她就好像飘在了水面上。 自带乌鸦BGM的女鬼,就问你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什么心愿?”大雾的深处,传来韩朗的声音。 虞芳铃难掩激动之色,声音保持着凄惶哀怨:“曼青这一辈子,最佩服的就是韩大哥这样的剑客……啊!!!” 虞芳铃正在酝酿着悲伤的情绪,就差将“灵犀剑”三个字脱口而出了,大雾之中掠来一道身影,落在她的对面。 船身因着突然多出来的一个人,失去了平衡,狠狠晃了一下,虞芳铃一个没站稳,身体朝着水中栽去。 她不由得发出了一声惊叫。 蓦地伸出一只胳膊,揽住她的腰身,将她带入怀中。 虞芳铃撞进一个硬邦邦的怀中,登 分卷阅读20 时撞得头昏脑涨。 那人抓着她的肩膀,看清她的相貌后,又惊又喜:“曼青!真的是你,我不是在做梦吧?你没死,你没死,太好了,曼青你还活着……” 虞芳铃:“……” 怎么跟预想的剧情发展不一样呢!韩朗你个大猪蹄子,你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韩朗抱着虞芳铃,满心都是失而复得的激动,根本没注意到虞芳铃难看的脸色。 当然,虞芳铃把自己涂成了这个鬼样子,他想看也看不出来。 韩朗抱着她一会儿,才从激动中回过神来,他垂眸看着虞芳铃,满脸不解与好奇:“曼青,怎么做如此打扮?”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他方才落在船上的瞬间,看到一只鹦鹉拍着翅膀从虞芳铃的肩头飞走,嘴里还“呱呱”学着乌鸦叫。 真是活见鬼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ATM for Ryuji Sato?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璃容 10瓶;ATM for Ryuji Sato? 2瓶; (*  ̄3)(ε ̄ *) —— 虞芳铃:没摸到目标物品,我会尽量苟着…… ☆、第 11 章 虞芳铃尴尬地笑了两声:“久别重逢,跟韩大哥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韩朗无奈:“你没死,为什么不来找我?” “我这不是来找你了吗?”虞芳铃脸上露出陆曼青惯常的温婉笑容,“我特意来百里山庄等韩大哥的。” “别院里的那场大火……”韩朗声音干涩。 “别院里的那场大火是我放的。”虞芳铃从他怀中挣出,往后退了一步,与他拉开距离,“有人要杀我,我不得已用这个方法诈死。” “谁要杀你?可是百里……” “我也不知道。”虞芳铃飞快地打断了韩朗的话。 她这次借助陆曼青的身体是来完成任务的,并不想掺和到韩朗与百里朝云的感情纠纷中。真正的陆曼青已死,不管谁是谁非,都随着那场大火灰飞烟灭了。 “所以你并不敢去找我,而是跑来百里山庄寻求庇护,顺便等我?”韩朗一下子就猜出虞芳铃的意图,眼底漫开柔情,他的曼青就是这般聪慧。 虞芳铃点头,瑟缩了一下:“好冷啊,咱们上岸吧。” 韩朗揽住她的腰身,足尖一点,落回岸边。 虞芳铃将长袖一点点卷起。她特意穿了一身白衣,还没派上用场,就被韩朗拆穿,简直始料未及。 韩朗看着她的动作,笑道:“曼青,你这副打扮……” “怎么了?” “还挺别致的。” 虞芳铃:“……”你这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吗? 虞芳铃正腹诽着,猝不及防被韩朗抱进了怀里,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既酸涩又欢喜:“曼青,你还活着,上天终究待我不薄。” 虞芳铃吓了一跳,挣扎着:“韩大哥,咱们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动脚! 韩朗的手劲极大,虞芳铃几乎是被他勒进怀里的,他这个力道,像是要把她勒进自己的血肉里。 虞芳铃脸都勒红了,虽然她脸上还扑着面粉。 “你们在干什么!”就在虞芳铃挣扎时,身后传来一道厉喝。 韩朗力道一松,虞芳铃立时如弹簧一般,从他的怀中弹了出去。 百里朝云不知何时出现在二人身后,脸色一片铁青,看起来比虞芳铃的脸还吓人。 隔着雾气,她看不大清楚韩朗身边的女人是谁,直到走近,她才看清虞芳铃的脸。 百里朝云惊叫一声,一副见鬼的表情,向后趔趄了一步。 百里朝华就站在她身后,抬手扶住她的身体:“三姐,怎么了?” 百里朝云这才回过神来,她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敛起满脸惊愕恐惧的神色,定了定神,惊疑不定地看向虞芳铃:“陆曼青,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不是死了吗!她亲眼看着她吐血身亡的,一把大火,将别院烧得干干净净,她这会儿应该已经化作了一堆残渣! “陆曼青?”百里朝华重复着百里朝云的话,猛地看向虞芳铃。 *** 雾气渐浓,视线里一片模糊,唯独檐下的灯笼散发着橘色的光芒,映照在百里朝华的身上。 百里朝华负手立于长廊中,背对着虞芳铃,双目盯着茫茫大雾,不知道在看什么。 虞芳铃穿着白裙,脸上涂着鬼一样的妆容,还好面粉已经掉落不少,露出她本来的面目。 她站在百里朝华的身后,搓了搓手,不安地唤道:“七公子。” 百里朝华恢复平日里那副冷冰冰的模样,哪怕他就站在虞芳铃的面前,这个背影却叫虞芳铃觉得遥不可及。 一下子又回到最初。 分卷阅读21 他还是那个高冷的白衣少年,目中盛不下一切。 “生气了,生气了!朝华小宝贝生气了!小娘子快哄哄!”小七扑着翅膀,飞到百里朝华的面前。 百里朝华抬手,“啪”的一声,小七被他拍在了地上。 “啊,我死了。”小七叫道。 “小七!”虞芳铃飞奔过去,将小七捧在手里,“七公子,你生我的气,你杀我好了,干嘛找这只呆鸟撒气。” 百里朝华“锵”的拔出腰间长剑,搁在虞芳铃的颈侧,眉目森冷:“你以为我真的不敢杀你?” 虞芳铃捧着小七,查看了一遍,发现它只是有些晕,并无性命之忧,松了口气。 百里朝华不动声色地瞧了小七一眼。 他不是故意的,方才那一下是失手,小七飞得太快,一下子就到了他的跟前,他只是挥手想赶走它罢了。不过,他也没必要同虞芳铃解释这些。 “你杀便是。”虞芳铃梗着脖子。 百里朝华冷笑:“等你答完我的话,再杀也不迟。” “我知道七公子心中有诸多疑问,事已至此,只要七公子开口,我必定不会有所隐瞒。” “好,我问你,你真的是陆曼青?” 虞芳铃点头:“是,我是陆曼青。”她用了谁的身体,她就是谁,此刻在百里朝华面前,她就是陆曼青。 “听闻陆曼青于一场大火中丧生,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别院中有一条密道。” “是谁要杀你?” 虞芳铃沉默了下来。 百里朝华将剑往前递了递,虞芳铃感觉到那冰冷的剑锋已经抵上她的咽喉,再往前一步,就能要了她的命。她浑身冒出一层鸡皮疙瘩,连忙道:“是百里朝云。是她,我没骗你。” 她说完,等了片刻,也未等到那剑锋再往前一分,她小心翼翼地看了百里朝华一眼。 少年神色未变,依旧冷冰冰的瞧着她。 虞芳铃:“我真的没骗人。” 百里朝云是他最亲近的三姐,她就怕他一怒之下,直接割断她的脖子。 许久之后,百里朝华垂下眼睑,轻声道:“我知道。” 这个答案倒是叫虞芳铃意外。 看来百里朝云做的那些事,百里朝华心中是有数的。她是他的三姐,他才没有戳破她。 “你来百里山庄做什么?”百里朝华再次问道。 “我……”虞芳铃犹豫了一下。 百里朝华眼中蹦出厉色。 虞芳铃:“我来等韩朗。百里朝云要杀我,我无处躲藏,只好寄身于百里山庄,一来可以寻求庇护,二来能等到韩朗。” “不失为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法。”百里朝华勾了一下嘴角,却并无笑意在眼底漫开,他冷冷地看着虞芳铃,“只是,你不该利用我。” 虞芳铃无话可说,她的确是利用了百里朝华。 百里朝华抬剑,朝着她斩下。 虞芳铃闭上眼睛,上次被百里朝华一剑穿心的情景还历历在目,没想到,她这么快又要死在他的手里。 一道冷风刮过她的面颊,她甚至能听到轻微的剑吟之声。 良久之后,也未传来系统提示任务失败的声音。虞芳铃惊愕地睁开眼睛,百里朝华已还剑入鞘,转身离开。 在她的脚下,多了一缕发丝,是百里朝华斩下的。 他终究还是饶了她一命。 翌日一早,虞芳铃跟着韩朗离开。 是韩朗强烈要求带她离开的,她在百里山庄等了这么久,就是等韩朗。 灵犀剑在武林盟的剑阁中,她只有跟着韩朗回去,才有可能接触到此次的任务目标。 离开的时候,韩朗满面欢喜,百里朝云脸色铁青。不止百里朝云,百里家的人脸色没一个好的。 韩朗与陆曼青的那段感情,百里家的人都知道,终究是百里朝云强行拆散了一对有情人。 虞芳铃坐在车厢内,撩开帘子,看向百里朝华。 百里朝华站在门前,也正在看她,他的眼底一片漆黑,如一口幽深的古井。 小七站在他肩头,念魔咒一般絮絮叨叨着:“小娘子要走了,小娘子真的要走了……” 虞芳铃放下心来,有小七这个话痨,就算她走了,百里朝华也不会再寂寞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ATM for Ryuji Sato?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野 10瓶;捻弦弄轻吟 5瓶; (づ ̄ 3 ̄)づ 韩朗乃酱油角色,男二男三还未出场~ ☆、第 12 章 这次虞芳铃是以韩朗义妹的身份住进武林盟的。 陆曼青与韩朗行走江湖时,曾以兄妹相称,他们索性结为异性兄妹 分卷阅读22 。后来,两人情投意合互许终身,也未改过称呼,陆曼青依旧以“韩大哥”相称。 虞芳铃住进武林盟后,韩朗就再未露过面。他毕竟是武林盟主,江湖上的事情都等着他处理,因陆曼青之死,韩朗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这段时间堆积下来的公务,足够他处理好一段日子了。 这叫虞芳铃松了口气。 只要在她任务期限内,拿到灵犀剑,就不必再以陆曼青的身份面对韩朗。 虞芳铃趁着有空,偷偷去了一趟剑阁,出乎她意外的是,剑阁外面有四大高手坐镇。 灵犀剑是一把神兵,江湖上的人都想得到它,包括虎视眈眈的魔教花神教。 灵犀剑不同于普通的剑,这把剑据说是上古神剑,有自己的灵性,只有它认定的主人,才能将使用它。如果叫灵犀剑落入花神教手中,认魔教中人为主,江湖必定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所以,在灵犀剑未认主前,韩朗将它锁在剑阁,由四大高手坐镇守护。 这就极大地增加了虞芳铃的难度。 虞芳铃是不可能打得过四大高手的。 她托着下巴,思量许久,决定暂时放弃拿剑,回去再从长计议。反正离任务失效,还有一段时间。 虞芳铃住的地方叫翠竹园,距离韩朗的院子只有一墙之隔,是为了方便韩朗过来看她,但同时也方便了百里朝云来杀她。 虞芳铃刚走进院子,就察觉到气氛不对劲,韩朗派来照顾她的丫头不见了,那个丫头平日里就守在门口。 虞芳铃转身就走,没走几步,一名凶神恶煞的妇人挡在她身前:“陆姑娘,夫人请您进去。” 这名妇人就是当时强灌陆曼青鹤顶红的凶手。 虞芳铃硬着头皮,踏进屋内。 百里朝云手里捧着一盏茶,抬眸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比起那日在百里山庄看见她时,她已经淡定很多。 陆曼青还活着,被灌了鹤顶红,还能逃出大火,活了下来,实在很出乎她的意料。 “夫人。”到底是这座府邸的女主人,虞芳铃若想顺利拿到灵犀剑,就不能同百里朝云起冲突,她恭恭敬敬地见了个礼。 “你是夫君的义妹,何必如此见外。” “夫人说笑了,夫人是这里的主子,这一声‘夫人’还是当得起的。”虞芳铃谄媚道。 百里朝云搁下茶盏:“你住进府中已有两日,可还住的习惯?” “夫人将整个武林盟都打理得十分妥当,哪有住不习惯的道理。” “那便好。”百里朝云唇畔隐隐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我近日得了好茶,听闻妹妹精通琴棋书画,想来也是风雅之人,便想邀妹妹一同品尝。来人,上茶。” 百里朝云话音刚落,一名约莫十六七岁的小丫头,手里捧着木盘,走到虞芳铃的身前。 木盘上放着一个茶盏,茶盏中飘出清冽的茶香。 虞芳铃看着茶盏,身体僵着没动。 “怎么,是我这茶入不得妹妹的眼?”百里朝云似笑非笑。 “请陆姑娘品茶。”先前请虞芳铃进来的嬷嬷走到虞芳铃的跟前。 虞芳铃的脸色有些难看。 她知道百里朝云恨透了陆曼青,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但她千算万算,没有算到,百里朝云会如此嚣张霸道,竟敢在武林盟就要她的性命。 她既然敢明目张胆地在武林盟要她性命,可见上下已被她打点好,此时韩朗不知身在何处,这远水也救不了近火。 “我喝。”虞芳铃长舒一口气,伸手去拿茶盏。 她将茶盏拿到手中,猛地朝着那嬷嬷泼去。嬷嬷“哎哟”一声,倒在地上,虞芳铃拔腿就跑。 “给我抓住她!”百里朝云一声令下,数道身影朝着虞芳铃掠去。 虞芳铃的速度极快,从前她完成任务,别的没练出来,就练出了这逃命的速度。 那几道人影也很快,眨眼间就到了她身后。 剑光朝着她劈下来。 虞芳铃矮身躲过剑光,抬手劈下,击中那人的手腕。那人没握稳剑,叫虞芳铃将剑从他手中抢了过来。 虞芳铃有了剑,一下子就占了上风。 百里朝云走到门口,双眼瞪着她的身影,惊道:“无双剑法?你竟偷学我百里家的绝学?” 她自侍从的手里取了一把剑,攻向虞芳铃。 百里朝云的剑法比侍卫们高明了很多,虞芳铃逐渐力不从心,手腕一凉,是百里朝云一剑划在她的手臂上,带起一串血珠。 虞芳铃用的是陆曼青的身体,不觉得疼,但失血会加速她生命的流失。她不是百里朝云的对手,索性按住伤口,转身奔逃。 刚跑出门口,便撞进了一个略带着草木香气且柔软温暖的怀抱中。 闻到这熟悉的香气,虞芳铃心下大喜,一把抱住来人的腰身,大呼道:“救命!” 追她的人看清来人的面容后,俱吓了一跳,停了下来,朝他施 分卷阅读23 了一礼:“七公子。” 百里朝华将虞芳铃从怀中推出,看见她满身是血,不由得沉了脸问道:“怎么回事?” 鲜血顺着虞芳铃的指缝溢出,虞芳铃惨白着脸,在百里朝云走出来后,快步藏到他的身后,小声道:“七公子,救命。” 百里朝云的剑犹滴着血,看了百里朝华一眼:“七弟。” 百里朝华一见是她,脸色缓和几分:“三姐。” 目光却盯着她的剑,那一截银白的利刃,染了几分血色,十分刺目。 百里朝华今日是来看百里朝云的,说是来看她,倒也不尽然,他真正想看的那个人,是他身后这个人。 尽管她骗了他,他还是放不下她。 “三姐和陆姑娘之间可是有什么误会?”百里朝华收回目光,定了定神。 虞芳铃注意到,他对她的称呼从“青儿”变成了“陆姑娘”。 “误会?七弟,你不是最清楚的吗?” 百里朝华躲开她的目光:“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可以亲口问问她,她做了什么。”百里朝云冷笑。 “我也不知道。”虞芳铃弱弱的声音自百里朝华身后飘来。 百里朝云恨陆曼青,因为她觉得,如果没有陆曼青,她和韩朗之间就不会走到这一步。但是她忘了,论先来后到,是陆曼青先和韩朗在一起,她看上韩朗,利用自己的权势,强行拆散他们二人,韩朗待她如此,不完全是因为陆曼青,更是因为厌恶她的嚣张跋扈。 百里朝华鼻端嗅到浓烈的腥气,他皱了皱眉:“三姐,百里家的剑下从来不伤无辜之人。” “你连三姐的话都不听了吗?” 百里朝华站在原地没有动。 百里朝云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朝华,你让开。” 百里朝华迎着她的目光望去,半步都没挪动一下。 百里朝云抬起剑,将剑尖指向了百里朝华:“朝华,为了一个外人,你连三姐都不放在眼里了。” “如若今日三姐要杀的,是十恶不赦之人,朝华定不会阻拦,但陆姑娘她……”百里朝华看了虞芳铃一眼。他这几日查了陆曼青,知道她不是什么恶人,终究是百里家亏了她。 “你是铁了心要护她?” “三姐恕罪。”百里朝华感觉到身后的虞芳铃身体软倒,回身将她抱在怀里。 “百里朝华!”百里朝云脸色极为难看,握着剑的手因为气愤,微微颤抖着。 百里朝华抱着虞芳铃离开。 “朝华,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亲手杀了她!”百里朝云在他身后咬牙切齿地说道。 百里朝华抱着虞芳铃走进一家医馆,医馆的大夫见虞芳铃身上都是血,大吃一惊:“这是……” “拿止血的药来。”百里朝华冷静地说道。 虞芳铃因为失血,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她倚在百里朝华的怀中,耳畔是他胸腔内的心跳声,百里朝华一开口,胸腔便传来微微的震动。 百里朝华将她搁在椅子上,握住她的胳膊,从大夫手里接了药,有条不紊地替她上着药。 他应该是做惯此事,动作娴熟,一气呵成。甚至,整个过程中,他还有空看虞芳铃的脸色。 虞芳铃的脸颊虽然白了点,却无痛苦之色,哪怕他替她包扎时,她也没有皱一下眉头。 虞芳铃不皱眉头,百里朝华却皱眉头了,他记得女孩子都怕疼,就连他的三姐,怕疼起来也是会掉眼泪的。 “七公子为何一直盯着我的脸?”虞芳铃的脸上浮起苍白的笑意。 “你已经不是百里山庄的人,不必再唤我七公子。”百里朝华冷冰冰地开口,就连眼角下方的血色泪痣,也好像覆上了一层霜雪,透着几分不近人情的冷漠。 “难不成我要和小七一样,唤你朝华小宝贝?”虞芳铃半开玩笑。 “不是你教它的吗?” 虞芳铃无言以对。小七那只呆鸟成了精,她偶尔嘀咕的一句话,尽被它学了去。 “能走吗?”百里朝华包扎好了她的伤口,站起身来,口气生硬地问道。 “我是伤了手臂,又不是瘸了腿。”虞芳铃笑了。 百里朝华付了医药钱,转身就走。虞芳铃连忙起身,跟在他身后。 现在百里朝云要杀她,这次没有取她的性命,必定不会善罢甘休,她还是跟着百里朝华为好。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ATM for Ryuji Sato?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ATM for Ryuji Sato? 2瓶; (づ ̄ 3 ̄)づ ☆、第 13 章 虞芳铃衣裙沾了血,跌跌撞撞跟在百里朝华身后,街上的行人纷纷朝她投来异样的目光。 百里朝华见虞芳铃身形趔 分卷阅读24 趄,不由自主放缓了脚步,方便她追上来。 二人进了一家客栈。 “两间上房。”百里朝华取了银子,搁在柜台上。 虞芳铃站在他旁边,眼底浮着笑意:“你我分开住,万一你三姐半夜来杀我怎么办?” “我住你隔壁。” 虞芳铃只是开玩笑,万没有想到他答得认真,不由得愣了一下。 百里朝华已取了号牌,往楼梯走去。虞芳铃跟了上去。 木梯盘旋而上,虞芳铃站在楼梯口,抬眸望去,一动不动。 百里朝华走了几步,发现她没跟上来,回过头来,似笑非笑:“怎么,不是只伤了胳膊,又没瘸了腿。” 虞芳铃默了默:“我歇一会儿。” 总是百里朝华被呛,这回他也能呛虞芳铃一次,不由得有几分得意。他走下楼梯,行至虞芳铃身前,猛地弯身,一把将虞芳铃抱在怀里。 虞芳铃瞪大了双眼:“喂,你……” “嘘。”百里朝华低声道。 虞芳铃不说话了,目光落在少年的脸上。 只有十六岁的少年,身形已经比她高出一个头,脸部轮廓略带着几分稚气,藏着独属于少年的柔软。他的一双手臂,紧紧抱着虞芳铃的身体,自始至终都是稳稳当当的。 被比自己小几岁的少年这样抱着,虞芳铃的心跳突然加速,砰砰乱跳起来。 百里朝华抱着虞芳铃上了楼。 虞芳铃推开屋门,找了张椅子坐下,她虽没有痛觉,但失血带来的头晕目眩是避免不了的。 晚饭是店小二送进屋内的,饭菜里还有一碗猪血汤,多半是百里朝华特意嘱咐店小二做来给她补血的。 百里朝华看似对她不留情面,其实暗中处处维护,虞芳铃承了他的情,一点一滴都记在心里。 虞芳铃受了伤,用过晚膳便睡下了。 刚睡下没多久,耳畔听得“叮”的一声,虞芳铃猛地坐起身来,床头不知何时钉入了一枚簪子。 看到这只簪子,虞芳铃面色大变,拔出簪子,藏进衣袖中。 与此同时,屋门轰然一声朝两边打开,露出少年颀长的身影。 百里朝华面色冷峻地踏进屋内,见她安然无恙地坐在床上,似乎松了一口气。他走到窗边,看着半开的窗户,目光凌厉地扫向窗外。 虞芳铃惊魂不定,心虚地问道:“怎么了?” “有人。”百里朝华的眉头皱得很深。来人武功高强,他连人影都没看到。 “真的吗?”虞芳铃故作惊讶,“可我什么都没看到。” 百里朝华一脸“你没看到是正常”的表情。他收回目光,将窗户合起:“你没事就好。” 他担心是百里朝云派来的杀手,他太了解这个三姐,只要是她想做的事,她向来都是不达目的不罢休。 “我就在隔壁,有事叫我。” 说完这句话,他走了出去。 百里朝华离开后,虞芳铃将袖中的簪子取了出来,放在烛光里仔细端详了一遍。 她接收了陆曼青的所有记忆,自是记得这根簪子,这根簪子是陆曼青的,但早已被陆曼青送给一个叫楚瑶兮的魔教女子。 楚瑶兮是花神教的右护法,大概在四年前,陆曼青和韩朗被仇家追杀,韩朗身陷险境,几乎丧命,刚好楚瑶兮路过,陆曼青就求她救下韩朗。 楚瑶兮和她做了一个交易,只要陆曼青答应为她做一件事,她就出手救韩朗。陆曼青想也不想就答应了,还用自己的簪子作为信物,交给楚瑶兮。 楚瑶兮救了韩朗,但同时在韩朗的体内种下了蛊毒,她没有说让陆曼青帮她做什么,蛊毒五年内不会发作,当她想好那件事,就会让陆曼青履行自己的契约,帮助韩朗解除蛊毒。 这件事韩朗并不知道,所以,他也不知道自己的体内藏着蛊毒。 虞芳铃握紧了手中的簪子,现在这根簪子回来了,说明楚瑶兮已经想好要她做什么。 为什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 她借着别人的身体完成任务,一般都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如若原主有未完成的心愿,她用了原主的身体,通常是要帮她完成遗愿的,这是她使用原主身体应该支付的报酬。 虞芳铃总感觉,这个世界说起来是个游戏世界,却也十分真实,真实得好像存在过。三千大世界,三千小世界,或许,这个游戏世界,是真实存在于某个时空。 她将簪子在手里掂了掂,发现簪子有些不对劲,簪身被掏空了,与记忆中的重量不大相符。她将簪子举到眼前,从簪身的孔里取出一物。 是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了一行字:半个月内帮我拿到灵犀剑,解药双手奉上。 虞芳铃合起掌心,面色变了一下。 又是灵犀剑。 是了,花神教想得到灵犀剑,楚瑶兮是右护法,她想得到灵犀剑并不奇怪。 待拿到灵犀剑完成任务 分卷阅读25 ,再将灵犀剑转赠楚瑶兮,倒也不是不可。反正楚瑶兮得了灵犀剑也没多大用处,灵犀剑真正的主人是百里朝华。 虞芳铃见过百里朝华的立绘,立绘上他手里握着的,就是灵犀剑,这也是虞芳铃跟着百里朝华回来的原因。 她自己是无法从剑阁中拿到灵犀剑的,但是可以借百里朝华之手取剑。 虞芳铃走到桌前,掀开灯罩,将纸条放在烛火上,火舌一卷,纸条瞬间化作黑色的灰烬。 笃笃笃。 屋外传来一阵敲门声,虞芳铃放下灯罩,走了过去,打开屋门。 站在屋外的韩朗看到她这个样子,立即撇过脑袋:“曼青,你怎么穿成这样就开门了?” 虞芳铃这才发现自己是穿着亵衣出来的,韩朗虽与陆曼青是一对恋人,但两人都极为守规矩,未有夫妻之名前,都很有默契地不行夫妻之实,这导致这二人目前最亲密的举动也只是拉拉手亲亲抱抱而已。 韩朗何时见过陆曼青这般,虞芳铃嫌热,还特意将衣襟松开了些,露出胸前一截雪白的肌肤。 韩朗乍一见到她这副模样,英俊的面颊上不禁泛起一丝薄红。 虞芳铃连忙走回屋中,披了件衣裳。 韩朗还站在门口。 虞芳铃穿好衣裳,再次走了出来,低声问道:“韩大哥,你怎么过来了?” “我听闻你和朝云起了冲突。”韩朗的目光落在她的手臂上,震了一下,“你受伤了!” 他回到府中,就听府中人议论,虞芳铃冲撞了百里朝云,还用剑差点伤了百里朝云,多亏百里朝华及时调解,将虞芳铃从府中带了出来。 “没事,小伤。”虞芳铃将手臂藏到身后,“这么晚了,韩大哥,你不该来找我。” “曼青……” “韩大哥,我想了很久,有些话一直想告诉你。”虞芳铃想了想,一脸郑重的神色开口,“韩大哥,我……” “天色已晚,早些休息,有些话日后再说也无妨。”韩朗飞快地打断她的话,神情中藏着几许狼狈,“曼青,你就先在外面住着,有百里公子护着你,我也能安心,待我忙完手头上的事,就将你接回去。” “韩大哥最近可是在忙试剑大会?” 韩朗颔首:“灵犀剑一直为魔教觊觎,不如趁此机会,为它找到真正的主人,叫魔教彻底死心。” “那倒是极好的,相信我,灵犀剑一定能找到它心仪的主人。” 韩朗微微笑了一下。 翌日,用过早膳,百里朝华拿着药和布,替虞芳铃伤口换药。 虞芳铃非常不好意思:“朝华,其实这些我可以自己做。” 百里朝华没搭理她,他握起她的手,缓缓解开缠着伤口的布,因他昨日将伤口处理得好,伤口没有化脓,也没有恶化下去。 百里朝华将伤口清理了一遍,重新上药。 虞芳铃垂眸看着他:“你近日忙不忙?” 百里朝华终于抬眼看了她一眼:“有话就说。” “七日后的试剑大会,你会参加吗?” “不会。”百里朝华丢出两个冷冰冰的字。 “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难道你就不想拿到灵犀剑?” “不想。” “为什么?” 百里朝华动作一顿:“没有为什么。” 虞芳铃:“……”跟百里朝华交流好累啊,她终于明白他为什么没有朋友了。 那些巴结他讨好他的,向来都不被他放在眼里,他这辈子,大概只有小七这只呆鸟愿意和他做朋友了。 一个话痨,一个闷葫芦,天生一对。 百里朝华拿着干净的布,替她裹好伤口,大抵是感觉到了她的丧气,他问道:“你想得到灵犀剑?” “灵犀剑是一把有灵性的剑,我哪有那个能耐做它的主人。” “那你为什么这么关心灵犀剑?”百里朝华皱眉。 “我觉得,灵犀剑如果再找不到自己的主人,会伤心的。” “一把剑怎么会伤心?” “剑怎么不会伤心,你是习剑之人,应当明白,剑客渴求一把好剑,同样的,一把好剑也只有在真正的剑客手中,才会发挥出它的威力。灵犀剑是神剑,若是落在窝囊之人的手中,又或者一直找不到主人,被尘封在剑鞘里,时日一久,剑刃都生锈了,你想想,你若是灵犀剑,不觉得憋屈吗?” 百里朝华认真地想了一下,点头:“是挺憋屈的。” 虞芳铃伸出没受伤的手,搭在百里朝华的肩头,重重地拍了一下。 百里朝华一愣。 “纵观整个江湖,于剑道上的悟性,无人能比得过你百里公子。所以,少年,你要担起你的责任,不要辜负了灵犀剑对你的期望。” 百里朝华嘴角抽了一下,好半天才回了一句:“过誉了。” 分卷阅读26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ATM for Ryuji Sato?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ATM for Ryuji Sato? 1瓶; (*  ̄3)(ε ̄ *) ☆、第 14 章 “百里公子,实不相瞒,我有看透天机的本事,我敢保证,将来你一定会成为武林第一高手,这个世上,只有你才配做灵犀剑的主人。” 百里朝华默了默,闷声开口:“你把我捧上了天,就是希望我能参加试剑大会?” 被戳破心思的虞芳铃,心虚地垂下脑袋,好半天,才从喉中飘出一个字:“嗯。” “说吧,你要我参加试剑大会做什么?” “拿到灵犀剑,成为灵犀剑的主人。” 百里朝华难得地挑了一下眉头:“我拿到灵犀剑,与你何干。” 虞芳铃不禁露出一脸神往的神色:“其实,我对武林第一神剑向往已久,如若你能拿到灵犀剑,可否给我开个后门,借剑一观。” “你要观剑,直接找韩朗借剑,不是更方便一点?” 虞芳铃心道,我也想啊。可是韩朗这个人严守规矩,是不会给她开后门的。就算她是陆曼青也不行,她连剑阁的大门都进不去。 “就只是观剑这么简单?”百里朝华犹疑。 “我保证看完剑立刻还给你。”虞芳铃拍着胸脯保证。 “好,你再等七日。”百里朝华点头。只要她不去掺和韩朗与百里朝云的事情,他什么都能做到,这是他们百里家欠她的。 百里朝华端着水盆,走出了虞芳铃的屋子,他将水倒在墙角下,眼角余光瞥见一抹影子闪过。 百里朝华面色骤冷,扬手将手中水盆掷出,“当”的一声,水盆砸中了一道人影。 百里朝华缓步走到拐角处,那被他砸了脑袋的人,正捂着脑袋,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 百里朝华只瞧一眼,便了然于心:“是三姐派你过来杀陆曼青的?” “是。”那人惊恐答道,“七公子饶命。” “回去告诉三姐,有我在,谁也不能取陆曼青的性命。” “可是七公子……”那人犹豫,“三小姐让小人问七公子一句话,三小姐说,为了一个外人,七公子连三小姐的终生幸福也不在乎了吗?” “如若三姐的幸福要靠杀人来维系,杀了一个陆曼青,将来还会有更多的陆曼青,她能一一杀尽吗?” 那人被堵得哑口无言。 百里朝华转过身去。 “三小姐还有一句话要小人带给七公子。” “说。”百里朝华脚步一顿。 “三小姐说,即便七公子不念姐弟之情,也不念及七年前冰湖中的救命之情了吗?” 百里朝华的身形僵了一下。 七年前,他九岁,被人推进冰湖中,那时正是寒冬腊月,湖水冰冷,将他冻得浑身僵硬。在他以为自己快要死的时候,一个温暖的怀抱抱住了他,带着他离开了冰冷的湖水。 他只记得那人的怀抱,比头顶的艳阳还要温暖,他缓缓睁开眼睛,看到了百里朝云。 百里朝云救了他,一向冷漠的他,对谁都拒之千里,唯独亲近百里朝云。 百里朝华回神,淡淡地回了一句:“救命之恩,终生不敢忘。三姐若有差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那人传完话,起身跌跌撞撞地离开,回了武林盟,将百里朝华的话转告给了百里朝云。 百里朝云一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盏发出一声脆响:“百里朝华,你这个吃里扒外的混账东西。” “夫人,小心气坏了身体。”一旁的嬷嬷劝了一句,“陆曼青终究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夫人无需为她动怒。” 百里朝云脸色铁青:“朝华是铁了心要护着这个贱人。” “七公子总不能一直守着她,夫人,我们会有机会下手的,您放宽心,再等等。”嬷嬷道。 “夫人,昨夜属下在客栈外徘徊时,捡到了这个。”侍卫想起什么,连忙从袖中摸出一块雪白的帕子。 嬷嬷取了帕子,恭敬地递到百里朝云的面前。百里朝云拿着帕子,随意看了一眼:“不过是一面普通的帕子,有什么好看的。” “昨日客栈似乎潜入一名高手,连七公子都没察觉,这帕子必定是那人遗下的。” 百里朝云将帕子翻了一面,帕子的另一面绣了一朵血色的曼珠沙华,曼珠沙华旁边是一个小小的“楚”字。 “这不是魔教的标记吗?”嬷嬷惊道。 武林盟一直在调查花神教的事情,他们这些做下人的,每日耳濡目染,多多少少都了解一些。花神教崇尚花神,以花作为身份标记,能用得上曼珠沙华的,这个人的地位一定很高。 “楚?”百里朝云沉吟着,眼底腾起一抹厉色,“花神教中可有姓楚的魔头 分卷阅读27 ?” “属下听闻,花神教右护法名为楚瑶兮。”侍卫道。 “速去查查陆曼青和楚瑶兮之间的关系。”百里朝云将帕子合在掌心。 侍卫刚踏出门槛,韩朗迎面走来。侍卫匆匆行了个礼,韩朗瞧了他一眼,也没放在心上。 百里朝云一见到韩朗,立即敛了满脸厉色,堆上笑容。 自打发现陆曼青没死后,她与韩朗之间的关系缓和许多,韩朗至少不再对她不理不睬,这般主动踏进她的住处,更是破天荒。 “今日怎么回来得这么早,试剑大会的事情都忙完了吗?”百里朝云迎了上去,温声开口。 韩朗点了一下脑袋,扶着她一同坐下:“朝云,前些日子是我不好,冷落了你。” “夫君哪里的话,夫君是武林盟主,心中装着整个江湖,朝云是夫君的妻子,自当理解夫君的难处。” “你这般大度,能娶你为妻,是我韩朗三生修来的福气。朝云,你我成亲以来,一直未能敞开心扉,好好说几句话。” “夫君有什么话,尽管说。”百里朝云唇角弯起,脸上露出温婉的笑容。 “其实,我心中一直有一个人,那天你也见到了。” 百里朝云的笑容僵在嘴角,整个人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一下子从头凉到脚底。 韩朗与陆曼青的事,她虽从未主动提起过,两人却也一直心照不宣。是她拆散了陆曼青和韩朗,才能成为韩朗的妻子。如今,韩朗忍了三年,终于要摊牌了。 “我与曼青是真心相爱,当年迫于无奈才分开,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对她念念不忘。朝云,我想娶她。” 百里朝云的脸色极为难看,她勉强地笑了一下:“自古以来,男人三妻四妾实属正常,若是夫君真心喜欢,纳作侍妾倒也无妨。” 到那时,陆曼青再无百里朝华护着,她有一百种手段叫她在这个世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负她良多,怎可委屈她做我的妾室。”韩朗握住百里朝云的手,“朝云,你既如此大度,是不会介意与她平起平坐的,对吧?我保证,即便她做了平妻,我对你们二人也会一视同仁,定不会因为她是我的心上人,对她更偏爱一点。” 韩朗明明是一脸温和地说出这些话的,百里朝云却感觉,他的话如同一把尖利的刀子,狠狠地捅进了她的胸膛,杀人不见血。 她笑了起来,可她笑得比哭还难看。 她真想学那些市井泼妇,疯狂地上前去撕咬着韩朗的血肉,她想剖开他的胸膛看一看,这个男人到底有没有心。 她到底是中了什么魔怔,才会看上韩朗。她百里朝云要什么有什么,偏偏得不到韩朗的心。 百里朝云最终什么也没做,她点了下脑袋,平静地说了一个字:“好。” 试剑大会举行在即,百里朝云写了一封信,叫人送给百里朝华。百里朝华拿到信后,脸色变了变,立即马不停蹄地赶到武林盟,见了百里朝云一面。 百里朝云端坐于厅内,手中捧着一盏茶,似乎早已料到他会来。 百里朝华拿着信,走到她面前:“信中所言都是真的?” “七弟,你我自幼亲近,我何时骗过你。我要杀她便杀她,何苦编撰这些来泼她脏水,这些只是我无意中发现的。你一向单纯,没见过江湖上的那些妖女是如何骗人的。” 百里朝云给百里朝华的信中写明,陆曼青与楚瑶兮勾结在一起,陆曼青是楚瑶兮安插在韩朗身边的奸细,上次偷偷潜入客栈的就是楚瑶兮。 “这是在陆曼青的房外捡到的。”百里朝云拿出一面帕子,递给百里朝华。 百里朝华的目光落在那帕子上,没有说话。 “现在你总该相信我说的话了,陆曼青她接近你,接近韩朗,实为不安好心。”百里朝云浅浅啜了一口杯中茶,淡声说道,“这些个妖女,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出卖色相只是其一。七弟,你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别跟韩朗一样,栽在她的手里。” 百里朝华还是不肯相信,陆曼青是楚瑶兮派来的卧底。 “也罢,只有你亲眼看到真相,才肯相信我说的一切。”百里朝云放下茶盏,轻轻叹了口气,“花神教觊觎灵犀剑已久,陆曼青她多半是为灵犀剑而来。” 百里朝华的目光闪了一下,他想到那日虞芳铃对他说的话,她说,他是灵犀剑的主人,希望他能拿到灵犀剑。 ☆、第 15 章 百里朝华离开武林盟,回了客栈。 虞芳铃手臂上的伤已经痊愈,不用再每日上药,她站在窗前,手中拿着一支簪子正在发呆,就连百里朝华进来都没发现。 百里朝华取下腰间宝剑,搁在桌子上,声音引起了虞芳铃的注意。 虞芳铃将簪子插回发间,回头看他:“你回来啦!” 百里朝华在桌边坐下,倒了一杯凉茶饮下,冰凉的茶水入喉,将他胸腔里的那些灼烧感总算浇灭了些。 分卷阅读28 他抬起头来,神色不明地看了虞芳铃一眼。 虞芳铃快步走到他身边,从他手中夺走杯子:“你这个笨蛋,这是隔夜茶,你要喝茶,我找人给你沏壶新的。” 虞芳铃拎起茶壶,转身就走,刚走一步,手腕蓦地被人拽住。 她回过头来,对上少年的目光。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百里朝华的眼底浮着一层寒意。 “怎么了?”虞芳铃有些僵硬地问道。 “你让我夺取灵犀剑,真的只是为了借剑?”少年声音沙哑。 虞芳铃有些心虚,还好她演惯了戏,面上不露丝毫端倪,她叹了口气:“要不然你以为呢?灵犀剑可是有灵性的,一旦认了主人,谁也使不了它,我就算拿着它,也没什么用处。” 试剑大会这日,托了韩朗这个后门的福,虞芳铃得了个好位置观战,从她这个角度望过去,刚好能将擂台上的光景尽收眼底。 百里朝华把小七也带来了,这只呆鸟好长一段时间没见到虞芳铃,一见了她,小嘴叭叭叭唠嗑个不停。 虞芳铃为了堵住它的嘴,抓起桌上的瓜子,剥开给它吃,于是就变成了,小七一边嗑瓜子,一边跟她唠嗑。 有了瓜子后,小七唠嗑得更得劲了。 韩朗抽空来看了她。 百里朝云已经答应他,让陆曼青过门,这些日子他一直忙着试剑大会的事,没来得及和陆曼青说,等今日试剑大会顺利落幕后,他就会将聘礼送到陆曼青手中。 陆曼青是孤儿,身边没有其他亲人,她的婚事自当由她自己做主。韩朗连婚书都写好了,那一字一句都是他对陆曼青的情意。 韩朗站在虞芳铃面前,想着他和陆曼青的那些过往,心底里晕开无数柔情。过往是他亏欠陆曼青,从今往后,他一定会好好补偿她。 “韩大哥,有事吗?”虞芳铃见他站在那里半天没说话,不由得奇怪地问了一句。 韩朗回神:“没事。” “那劳烦韩大哥让一让。”韩朗跟个柱子似的杵在她面前,挡了她的视线。她虽知道百里朝华是灵犀剑的主人,却不知道百里朝华是如何得到灵犀剑的,所以,她也不能保证百里朝华百分百会赢。 百里朝华能不能赢,直接关系到她的任务,她的任务时间快到了,如果再不拿到灵犀剑,这个任务就只能失败了。 韩朗连忙往旁边挪了一步,目光落在她的发间,惊讶道:“曼青,这支簪子……” 虞芳铃一惊,她险些忘了,这支簪子在韩朗与陆曼青遇险的那次就丢了。她面不改色地抽出簪子,递到韩朗跟前:“这是我仿照从前那支做的,你瞧,做的像不像?” 韩朗拿在手中看了一眼:“很像,我差点以为就是那支。” 不过记忆中那支簪子重一点,那支簪子还是韩朗送给陆曼青的,陆曼青没了簪子,失落了好长一段时间。 韩朗将簪子插回虞芳铃的发间:“回头我找人打一支更好的给你。” “盟主,盟主,原来您在这儿,到处在找您呢。”一名年轻的侍童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你快去忙吧,我就坐在这里,等大会结束了再去找你。”虞芳铃道。 韩朗点了点脑袋,匆匆地就走了。 “小娘子,瓜子。”虞芳铃望着韩朗的背影,想着他体内的毒,微微失神,小七磕完瓜子,提醒了一句。 虞芳铃抓着瓜子,剥开递到它跟前:“小七,你说,韩朗算渣男吗?” “你都不关心朝华小宝贝了。”小七拍了拍翅膀,这些日子都是百里朝华在喂它,它自然是向着百里朝华的。 “谁说我不关心,我要是不关心,我能坐在这儿看他比武。”虞芳铃戳了一下小七的鸟脑袋。试剑大会极其无聊,无非就是一群人上擂台,我打你你打我,还不如三俗狗血剧有趣。 “小七,等我走了,你就留在朝华身边,没事陪他说说话。”虞芳铃想起青年时期的百里朝华,那时的他眉目间堆满阴郁之色,半点不见十六岁的纯澈如水,他肯定遭遇了什么,才会变成这样。 “小娘子去哪里?我也想去。”小七顶着一撮呆毛,歪了歪脑袋。 百里朝华已经上台,虞芳铃不再和小七唠嗑。 百里朝华一上台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他是江湖上最年轻的剑客,也是百里山庄未来的继承人。前段日子他还伤了武林盟主,堪称江湖上最杰出的后起之秀,如无意外,将来整个江湖都是他的,唯一能打败魔教教主的人选,非他莫属。 和百里朝华比武的是个年轻的男子,那人不知道是哪一派,连剑都没来得及拔,就被百里朝华踹下了台。 百里朝华打败他后,并没有下台,而是目光横扫台下:“还有谁,直接上台便是。” “百里公子,这不合规矩,比武是按照抽签的顺序来的。”台下有人叫道。 “我要拿到灵犀剑,若有想要灵犀剑的,尽管上台便是。”百里朝华话一出口,台下一片哗然 分卷阅读29 ,他小小年纪,便已张狂至此,偏偏百里山庄的地位在整个武林举足轻重,他的姐夫又是武林盟主。 “盟主,您就不管管吗?”有人低声对韩朗道。 韩朗没有说话,这个态度显然是默许了百里朝华的行为。灵犀剑择主,择的是未来的江湖之主,能当得起灵犀剑的主人,绝对不会是平庸之辈。 百里朝华张狂骄傲,自有张狂骄傲的资本,韩朗想起百里朝华险些废他武功的那一剑,眼底光芒明明灭灭,直觉告诉他,百里朝华就是灵犀剑想要的主人。 虞芳铃猛地站起身来,眼睛微微瞪大,惊愕地看着擂台上的百里朝华。 他是疯了吗?一个人守擂台,其他人上来挑战,再高的武功,也受不住这样的车轮战。 “朝华小宝贝生气了,朝华小宝贝生气了……”小七一蹦一跳,拍着翅膀喊道。 “我来!”从台下跃上来一人,落在百里朝华的对面。 这次来人出剑了,可惜剑只拔出三寸,就被百里朝华踢下了台。 台下的各路武林人士,一下子都惊呆了,百里朝华这种态度,根本是不尊重对手。 百里朝云坐在观战台上,攒紧了掌心,咬牙道:“疯子!为了一个女人,一个二个都疯了!” 虞芳铃也看得出来,百里朝华根本不是在比武,而是在单方面揍人发泄,她惊疑不定地问小七:“最近有人得罪他了吗?” 小七是一只呆鸟,还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呆鸟,理所当然地答道:“你啊。” 虞芳铃:“……” 这次来参加试剑大会的,不是为了灵犀剑,也是为了来见见世面。百里朝华站在台上,不管上来的是哪一派的弟子,都丝毫不留情面,各大门派深觉屈辱,目的从争夺灵犀剑,变成了给百里朝华一个教训。 一个时辰之后,百里朝华满身是汗地站在台上。他的衣袖和衣摆都沾满了血,那是他掌心的血,血珠顺着指缝滑落,缓缓滴落在地上。 他以剑抵地,遥遥朝虞芳铃投来一瞥。 虞芳铃呆了一瞬。 不管其他门派有多么不服气,试剑大会的结果显而易见,百里朝华于剑道上的造诣,已非常人可比。 百里朝华不负期望,成了灵犀剑的主人。 试剑大会过后,就是庆功宴。虞芳铃没参加庆功宴,她租了一辆马车,留下一封信,叫人交给百里朝华,便离开了武林盟。 宴会结束时,已月上中空。月色铺洒在地面上,宛若一层寒冷的银霜。 百里朝华喝了酒,双颊被酒气醺出红晕,他握着灵犀剑,摇摇晃晃地踏出了武林盟。守门的童子见了他,连忙走过去,递上一封信:“百里公子,这是陆姑娘给您的信。” 百里朝华拆开信封,快速浏览了一遍,沉声道:“备马。” 片刻后,百里朝华骑着马,疾驰而去。 夜色正浓,长街华灯如昼。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映出璀璨的灯影,百里朝华翻身下马,踏入水榭。 虞芳铃备了一桌酒菜,坐在桌前,正在等他。 她见了他,微微一笑,伸手指向空位:“朝华,请坐。” 百里朝华走到桌前坐下,将手中的灵犀剑搁在桌子上,眼角余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虞芳铃的眼神。 她果然在看灵犀剑。 “陪我喝一杯吧,不出意外,这是你我最后一次见面了。”虞芳铃笑道。 百里朝华被夜风一吹,酒意早已散去不少,唯独双颊还是红的,黑漆漆的眼眸褪去平日的冰冷,蒙上一层雾气。 “你要去哪里?”他问。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璃容、34937760 5瓶; (*  ̄3)(ε ̄ *) ☆、第 16 章 “去我该去的地方。”今日虞芳铃收到系统提醒,本次任务将于零点截止,不管她能不能拿到灵犀剑,都该走了。 见百里朝华沉默不语,她不由笑道:“这不是你最希望的吗?” “你最怕的不就是我插手你三姐和韩盟主之间的感情?”虞芳铃端起面前的酒盏,以手托杯,痛饮了一口,“这下你放心了。” “什么时候回来?”百里朝华默了默,问道。 “不会回来了。”虞芳铃叹口气。她一走,陆曼青的身体就会死亡,这个世上再也没有陆曼青了,于百里朝华而言,不就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为什么要走?” “身不由己。” 百里朝华顿了顿,话里有话:“你可以回头的。” 虞芳铃一愣,不知百里朝华这句话是何意,时间不多,她替百里朝华斟了一杯酒,放在他跟前:“喝完这一杯,我就走了,朝华,你我好歹相交一场,不会连一杯酒的薄面都不肯给吧。” 百里朝华抿了抿唇,冷冷地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分卷阅读30 。喝完这杯酒,没过多久,他就趴在了桌子上,双目阖起,睡了过去。 “朝华?”虞芳铃试探地唤了一句。 百里朝华毫无反应。 酒中下了蒙汗药,这个量足够他睡上一个时辰了。虞芳铃戳开系统,看了一下任务失效时间,很好,还剩下十分钟。 她站起身来,走到百里朝华的身边,目光落在他手边的灵犀剑上。 她伸出手,正欲取剑时,身后飘来一道清冷的嗓音:“你果然守信。” 虞芳铃回头,见一名白衣女子缓缓从门口走了进来,女子一身纯白,容色极美,这种清艳到极致的长相,配上一身白衣,不免过于清冷。 虞芳铃有陆曼青的记忆,所以她知道,这女子不是旁人,是当初和陆曼青做交易的花神教右护法楚瑶兮。 “你怎么会在此处?”虞芳铃惊讶。 她并未告诉楚瑶兮,她打算在此处取剑。 楚瑶兮没说话,而是径直从虞芳铃身边走过,探向灵犀剑,她的手还未碰到剑鞘,眼前寒光一闪。 楚瑶兮飞快地后退一步,雪白的手背上已经多了一条血线,若非她躲闪得快,那一剑足以斩断她的整只手。 虞芳铃惊愕地看着本该睡过去的百里朝华,手握着灵犀剑,神色冰冷地站在她身前不远处。剑刃上一抹鲜红,映着银白的剑身,十分的醒目。 百里朝华抬剑朝楚瑶兮刺去,丢下一句话:“陆曼青,你勾结魔教一事,我们待会儿再算。” 楚瑶兮岂是普通之辈,她自腰间取出一管玉箫,轻轻一拧,玉箫断成两截,又被她合起,瞬间就变成了一把剑。 水榭内瞬间剑光大盛,两道身影交织,分不清谁是谁。 虞芳铃呆站着,一时半会接受不了这么大的转变。 【系统提醒:离本次任务失效时间只剩下三分钟。】 系统面板跳出一个巨大的提醒框。 虞芳铃神色变幻着。 楚瑶兮是花神教内数一数二的高手,百里朝华仗着灵犀剑之利,也一时无法占据上风。 【系统提醒:离本次任务失效时间只剩下一分钟。】 系统再次跳出提示框。 这次的任务拖了这么久,到头来居然竹篮打水一场空,实在叫人不甘心。虞芳铃看着系统面板上的倒计时显示,咬了咬牙,心一横,冲到百里朝华与楚瑶兮之间。 “噗”的一声,是利刃撕破血肉的声音,百里朝华双眼猛地瞪大,难以置信地看着虞芳铃。 他手中的灵犀剑,已经有一半没入虞芳铃的胸膛内,鲜红的血液顺着伤口狂涌,一下子就将银白色的剑刃染得一片血红。 楚瑶兮也是满脸震惊地看着虞芳铃,灵犀剑果然百闻不如一见,她纵使功力更胜百里朝华,却还是逐渐显出败势,就在百里朝华那一剑刺过来,她避无可避之时,虞芳铃冲了出来,挡在她面前,替她承受了这一剑。 鲜血的流失,逐渐带走虞芳铃残存的意识,她勉力抬起脑袋,看向百里朝华,仿佛又回到了初见的那一幕。 也是这般,百里朝华一剑穿过她的胸膛,眼下一颗血色泪痣妩媚又多情,鲜红欲滴。只是他那时的眉眼都是冷的,看着她,并无什么不同,杀了她,也只如杀了一只蝼蚁般轻描淡写。 不似此刻,他的整张脸都是震惊的表情,那震惊之中又藏着些许的惊慌失措,以至于他下意识地松开了手中的剑,后退一步,口中唤道:“青儿。” 虞芳铃趁机握住灵犀剑,只来得及对身后的楚瑶兮说了一句:“替韩朗解毒。”脑海中便传来系统提示的声音—— 【叮,恭喜宿主成功获取道具:灵犀剑。攻略进度100%,系统检测到模板角色已经死亡,是否消耗10%的穿越进度,将宿主传送到复活点?】 一旦角色死亡,如果不选择传送到复活点,虞芳铃就真的活不过来了。她咬牙选择了“是”,反正这一波她不亏,就算扣掉穿越进度,还能挣5%的穿越进度,大不了,她下次争取不死亡。 【系统提示:已消耗10%的穿越进度,正在启动复活点传送通道,请宿主稍作等待。】 淡光亮起,包裹着虞芳铃的身体,这光芒吸引了百里朝华的注意力,百里朝华如梦初醒,朝她望去,只见她全身都裹着光,身影淡的几乎快要看不见,眉心处隐隐浮现起一朵血红色的曼珠沙华。 那曼珠沙华缓缓绽放,绽放到极致时,白光消失,曼珠沙华也跟着消失,虞芳铃的身体倒了下去,插在她心口的灵犀剑却不见了踪影。 百里朝华飞快地上前探虞芳铃的鼻息,接着,他满脸血色尽失,跌坐在了地上。 虞芳铃已经没气了。 除了那朵曼珠沙华和消失的灵犀剑,满地的血,以及逐渐冰冷僵硬的尸体,都在告诉他,一切都是真的,不是他的幻觉。 “曼珠沙华,又是曼珠沙华……”百里朝华喃喃道。 【叮,已传送成功,欢迎回来。】 分卷阅读31 城郊外的一片树林中,白光亮起,虞芳铃握着灵犀剑凭空出现,吓得路过的一名樵夫丢了肩上的柴,连滚带爬地跑了:“鬼!鬼啊——” 虞芳铃摸了摸自己的脸,戳开系统:“系统,下次传送能不能靠谱点?看看,又吓坏了一名路人。” “宿主的意见已记录。”脑海中传来系统机械般冷冰冰的声音。 虞芳铃找了棵树,一手叉腰,一手拿着灵犀剑,旋了一圈。 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不能更改已有的剧情设定,这把灵犀剑的主人是百里朝华,她得找个机会还给百里朝华才是。 虞芳铃戳开系统储物格,将灵犀剑存放进去。 加上这次挣来的5%,现在的穿越进度已经达到90%,也就是说,再挣个10%的进度,她就可以离开这个破游戏,拿到她的五千万了。 10%的进度,也就是一个A级任务,只要她的角色不死亡,不启用穿越进度,基本上就可以到达100%。 想到这里,虞芳铃振奋了,戳开系统,问:“还有任务吗?” 系统:“正在为您匹配。” 片刻后,系统面板跳出一行字—— 【叮,发现新的任务,请宿主查收。】 虞芳铃选择查看。 【任务难度:B级,任务内容:获取王嬷嬷的金镯子。任务时限:15分钟。任务奖励:5%穿越进度。】 任务下方附了人物简介。 身份:王嬷嬷 性别:女 年龄:45岁 所属门派:百里山庄 武力值:5 魅力值:13 人物属性:视财如命 从一个视财如命的嬷嬷手中拿到金镯子,这个任务于虞芳铃而言并不难,她果断地选择接受任务。 【叮,任务已接受。请宿主选择角色:1、自建角色;2、模板角色。】 “自建角色。”这种任务难度,就让虞芳铃自己出马好了。 虞芳铃在游戏中的本体,就是现实中的真身,这具身体的各项数据都连接了她现实中的身体数据,因此所有的感官,都如同现实。 【即将启动穿越传送通道,请宿主做好准备。】 脑海中传来了系统的提示音,虞芳铃闭上眼睛。 一阵晕眩感后,虞芳铃睁开眼睛,扑面而来的是呼啸的寒风,和铺天盖地的寒意,虞芳铃打了个哆嗦,飞快地从储物格里取出一件衣裳裹在身上。 这件衣裳还是某次从一位布庄老板手上获取的攻略物品,裹在身上御寒刚好。 游戏的世界是仿照现实的世界搭建的,所以有春夏秋冬四季并不奇怪,每次穿越之前,虞芳铃都会做好准备,就怕出现这样的情况,一睁眼身在冰天雪地里。 周遭一片银白,金色的日光穿过云层,映照着白雪,北风呼啸而过,席卷起一阵细碎的雪粒。 虞芳铃呼了一口热气,搓着双手。时间不多,她得赶快找到王嬷嬷,从她手中拿到金镯子。 对于这种贪财的攻略对象,再简单不过了,只要你出的价格远高于她所持物品的价值,目标物品还不是手到擒来。 虞芳铃在游戏中待了这么久,完成了这么多次的任务,这点身家还是有的。 她跺了跺脚,咔吱咔吱踩着雪,沿着一条小路离开。 按照以往的经验,这种短时间内需要完成的任务,系统不会把她传送得离目标人物太远,这个王嬷嬷应该就在这附近。 虞芳铃加快脚步,刚转出一个院口,就见一行人朝这边走来,她果断地将自己的身形藏到假山后面,探头望过去。 那是一群半大的孩子,有男有女,最大的年纪也不过十四五岁的模样,他们个个身着绫罗绸缎,满身的珠光宝气,看起来身份非同凡响。 虞芳铃正犹豫着,要不要随便抓一个问问王嬷嬷的下落。 王嬷嬷是百里山庄的仆妇,这些个孩子当中,肯定有她伺候的主子。那厢,其中一个男孩突然厉声喝道:“百里朝华,别跑!”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ATM for Ryuji Sato? 4个;小玉汤sll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34937760、微雪、ATM for Ryuji Sato? 5瓶;小玉汤sll 4瓶; (づ ̄ 3 ̄)づ —— 九岁的朝华来了,篇幅不长,大概一章。接下来是二十岁的朝华了,马甲“楚瑶兮”即将上线,这次主题是恩和仇。 未免误会,说一下,马甲“曼青”之于朝华,是友。陆曼青是朝华除呆鸟小七之外,第一个交到的朋友,因为三姐的缘故,朝华对她还有一丝愧疚。 ☆、第 17 章 一听到这个名字,虞芳铃的脚步僵了下来,心口处隐隐 分卷阅读32 发凉,似灌入了寒风,叫她不禁想起百里朝华刺入她心口的一剑。 那名出声的男孩飞快地跑过去,挡在一名少年的身前。 少年身形瘦弱,浑身只着了一件单薄的白衣,衣裳的下摆和袖口还打了补丁。他就立在那冰天雪地里,挺直着背脊,连背影都似沾染了这满目的寒意,透着凛然不可侵犯的疏离。 这是九岁的百里朝华。 虞芳铃记得,百里朝华九岁以前,和一个老嬷嬷住在别院里。 原来那个老嬷嬷就是王嬷嬷! 系统把她传送到七年前了。 “喊你你为什么不答应,你聋了吗?”拦住百里朝华的男孩气势汹汹地问道。 “我没聋。”百里朝华的嗓音一如他的表情,也是冷冰冰的。 “你这是什么态度!”男孩扬手就要打百里朝华的耳光。 百里朝华眼神一厉,矮身躲开他的巴掌,男孩一巴掌甩出去,没打着人,自己脚下反而一滑,跌进了雪地里。 毕竟只是半大的孩子,这一摔,摔得男孩呜呜大哭起来。 “好了,朝暮,多大的人,还哭鼻子,小心爹爹又罚你。”一名容貌绮丽的女孩走了过来,用脚尖轻轻地踢了他一下。 “没大没小,百里朝夕,我是你四哥!”百里朝暮狠狠瞪了女孩一眼。 “你们两个别吵了。”最大的少年不耐烦地吼了一句,打断二人的争吵。他走到百里朝华跟前,斜眼看他,“听说你剑术了得,我们比试一场。” 两天前,江湖上有名的飞天大盗,因看中王嬷嬷的宝库,夜闯别院,被百里朝华一剑毙命,百里朝华的名声传回百里山庄,他们的父亲有意将百里朝华接回百里山庄。 百里朝阳他们听了,特意跑到别院看看这个传说中剑术高明的七弟,尤其是百里朝阳,他是百里家的嫡子,偏偏这么多年来,于剑道上毫无建树,百里朝华名声鹊起,引发了他的危机感,这才来提前会一会百里朝华。 “不感兴趣。”百里朝华冷冷丢下一句,转身就走,徒留下那少年满脸铁青之色。 “大哥,你看,这个臭小子嚣张得很!”百里朝暮站起来,拍掉身上的雪,不满叫道。 他见百里朝华背对着他们,脚步不疾不徐,眼珠子转了一圈,忽然狠狠地推了一下站在他身边的百里朝露。 百里朝露和百里朝华年纪一般大,只是比百里朝华略长几个月,乃是妓子所生,这几个孩子当中,她年纪最小,也最为懦弱。 百里朝暮这一推,推得百里朝露直接跌了出去,身体撞上百里朝华的后背,将百里朝华推入了一旁的冰湖。 “扑通”一声,水面上漂浮着的薄冰被砸出一个洞来,百里朝华的身影消失在水面。 百里朝露站在湖畔,满脸惊慌之色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哇”的一声哭了:“不是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们都看见是你推的,百里朝露,小小年纪,想不到你如此歹毒,连自己的七弟都敢谋害。”百里朝暮哈哈大笑起来。 百里朝阳与百里朝夕站在一旁,也不说话,脸上浮起恶意的笑容。他们都是一个母亲生的,最讨厌百里朝露这样的野种。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百里朝露一边哭一边辩解着。 百里朝华掉下冰湖后,挣扎了几下,没了踪影,百里朝露手足无措,哭得愈发大声。 虞芳铃看不下去了,冲了过去,对百里朝露道:“我看见了,不是你,女孩子的眼泪都是金豆豆,很值钱,别轻易哭。” 边说着,边脱掉身上的衣服,纵身跳进了水里。 所有孩子都被突然冒出来的虞芳铃吓了一跳。 “怎么办?”百里朝暮问。 “走。”百里朝阳的脸色剧烈地变了一下,咬牙说道。 片刻功夫,少年少女们一哄而散,只剩下百里朝露站在湖边,一脸的不知所措。 虞芳铃跳入水中后,不见了踪影,水面上半天没有动静,她想了想,转身就跑。 这次同他们一起来的,还有百里朝云。百里朝云虽然也是嫡母所生,却不似百里朝阳他们刻薄,对待其他兄弟姐妹都是一视同仁,如果说,谁能帮得上百里朝华,就只有百里朝云了。 虞芳铃并不知道百里朝露去搬救兵了。冷,透入骨髓的冷。冰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将她淹没。 作为一名演员,游泳是必修课,要不然,她也不敢直接跳入水中。 她用力地蹬着水波,寻找百里朝华的踪影。 少年的身体被包裹在澄澈的湖水中,缓缓下沉,虞芳铃游到他身边,拽住他的手腕,扯着他钻出水面。 百里朝华已经昏了过去,浑身冻得僵硬,虞芳铃将他纳入怀中,朝着水岸靠近。 一上岸,寒风拂面,冻得虞芳铃打了个哆嗦。虞芳铃伸手用力地按着少年的肚腹,按了几下,少年吐出一口水。 虞芳铃拿起丢在岸边的衣裳,裹着少年的身体,抱进 分卷阅读33 怀中,搓着他的双手,轻声唤道:“朝华,朝华,你听得见吗?” 少年似乎掀了一下眼皮。 【系统提醒:离本次任务失效时间只剩下三分钟。】系统面板突然跳了出来。 虞芳铃一愣。 怀中少年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脸色惨白如纸。 虞芳铃抱紧了他,低声问:“冷不冷?” 百里朝华努力地掀开眼皮,想要看清面前这个人。就是她,将他从冰冷的湖水中拉上来,她的怀抱比头顶的日光还要温暖。 可是,无论他怎么努力,他的眼前都是一片模糊的,只有隐隐约约的一个轮廓。 黑暗再次吞没了百里朝华的意识。 【系统提醒:离本次任务失效时间只剩下一分钟。】系统警告的声音再次响起。 来不及了。 虞芳铃抱起百里朝华,转眸张望,院口的方向,百里朝露拽着一名年纪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女狂奔而来:“三姐,就是这里,快!” 那少女的眉眼与百里朝云有几分相似,虞芳铃瞬间明白了什么,抱着百里朝华冲到百里朝云身前,将百里朝华塞入她怀中:“照顾好他。” 【叮,任务已失效,即将启动传送通道。】虞芳铃话音刚落,脑海中就响起了系统的声音。 系统:“传送倒计时,十、九、八、七、六……” 一阵白光亮起,包裹着虞芳铃的身体,百里朝云与百里朝露皆是瞪大了眼睛,看向虞芳铃。 虞芳铃的身影被白光隐去,唯独眉心浮出一朵血色的曼珠沙华,那曼珠沙华的颜色越来越浓烈,浓到极致。 白光灼目,百里朝云与百里朝露皆不由自主地闭上了双眼。 待她们再次睁开眼睛,已经不见了虞芳铃的身影,只剩下这满目的冰冷残雪。 刚才发生的一切,就好像是她们做了一场梦。 百里朝云怀中的百里朝华缓缓掀开眼眸,看向百里朝云,少年的眼底绽出晶亮的光芒,这一次,他终于看清了救他的人。 少年放心地昏了过去。 【叮,已传送成功,欢迎回来。】 竹林内,虞芳铃从天而降,出现在空地上。 虞芳铃忍住满目的晕眩,扶住一旁的翠竹,恨不得仰天长叹。 白跑一趟了! 这个百里朝阳,心胸如此狭隘,怪不得百里无风属意百里朝华做百里山庄未来的继承人。换她,她也不放心把家业交给这么一个没有容人之量,资质平庸的嫡子。 她在百里山庄的那段时间,并未见到百里朝华的其他兄弟姐妹。据说,都被百里无风打发到江湖上去历练了。 虞芳铃掐着下巴,眉头一蹙,自言自语道:“原来我才是七年前救了朝华的那个人。等等,为什么连我这个当事人到现在才知道?” 就这么与一个B级任务擦肩而过,虞芳铃心痛得快要滴血,她戳开系统,问:“系统,还有新任务吗?” “宿主稍等。”系统机械的声音响起。 【正在为您搜索新任务。】 【叮,发现新的任务,请宿主查收。】 虞芳铃:“打开。” 【任务难度:S级,任务内容:获取《无双剑谱》。任务时限:三个月。任务奖励:17%穿越进度。】 虞芳铃愣住:“是百里山庄的《无双剑谱》吗?” “是哒,宿主。”一向严肃的系统难得卖了一次萌。 虞芳铃想了想,选择了“接受”。 《无双剑谱》在庄主百里无风的手上,这次任务未必会碰上百里朝华,就算碰到百里朝华,她已经换了个马甲,她不信他能认出她来。 【叮,任务已接受。请宿主选择角色:1、自建角色;2、模板角色。】 虞芳铃:“模板角色。” 百里山庄是武林中的名门正派,百里无风又是绝顶高手,仅凭她的身份,恐怕连百里山庄的大门都进不去,她倒想看看,这次系统会给她安排什么角色。 【叮,正在搜寻模板角色。叮,搜寻已完毕,请宿主查收查询结果。】 虞芳铃打开模板角色选项,惊讶道:“为什么会有楚瑶兮?” “经检测,本次的穿越时间是四年后,江湖已无百里山庄,《无双剑谱》极有可能会落入花神教,为宿主安排的角色都是经过严格测试过的,成功几率最高。宿主还有什么疑问吗?” 虞芳铃大吃一惊:“你是说,四年后的百里山庄……” “时间不多,请宿主抓紧时间选择角色。”系统提醒。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云咩咩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子岚君 9瓶;野 6瓶;41369512 2瓶;云咩咩 1瓶; (*  ̄3)(ε ̄ *) ☆、第 18 章 分卷阅读34 除了楚瑶兮,剩下的两个角色名字虞芳铃都没听过,不知道是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路人角色。 楚瑶兮的名字排在最前面,还是有道理的,系统在提示她,楚瑶兮这个角色是成功几率最大的。 角色模板中的角色,都是已经死亡的角色。这个楚瑶兮怎么死了? 【叮,系统检测到宿主已选择模板角色,记忆正在生成,请宿主查收。】 【即将启动穿越传送通道,请宿主做好准备。】 随着系统的提示音响起,脑海中传来熟悉的晕眩感,等虞芳铃的意识再次恢复,她就知道楚瑶兮是怎么死的了。 被百里朝华杀死的。 百里朝华的剑插在她的心口,而她手中的剑划向了百里朝华的四肢。 这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虞芳铃的身体脱力地朝后退了两步,“咣当”一声,手中染了百里朝华鲜血的剑刃掉落在地上。 “右护法大人!右护法大人!”无数人影朝虞芳铃涌来,虞芳铃倒下去的瞬间,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她到底是走了什么衰运,刚穿越过来就被百里朝华捅了一剑。 好在系统还是厚道的,没有判断她死亡,直接把她扔了回去。 这次虞芳铃用的本来就是已经死亡的楚瑶兮身体,也就是说,她是不赶巧,刚好穿到楚瑶兮被捅的瞬间。 她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打开已经接收的楚瑶兮记忆,看看这四年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记忆的节点是水榭中,百里朝华捅了陆曼青那一剑,虞芳铃承认,她有私心,她想看看,百里朝华都杀了她好几次,心中有没有愧疚。 水榭中,百里朝华误杀陆曼青后,脸上血色尽失,整个人都失去了斗志。楚瑶兮亦不例外。 她如何也想不到,陆曼青会冲上来替她挡了一剑。 从小到大,从未有人这般护过她,以至于她震惊得忘了追究莫名失踪的灵犀剑,更忘了趁机杀了百里朝华。 她抱着陆曼青的身体离开了水榭,一路狂奔回花神教,跪在教主扶鸾面前,请求他出手搭救陆曼青。 那身穿紫衣覆着牡丹面具的男子,头一回见楚瑶兮的脸上露出冷漠以外的表情,破天荒地起了兴趣,缓步行至陆曼青的身边,探上她的手腕。 没气了。 扶鸾给出的答案,和百里朝华是一样的。 楚瑶兮将陆曼青的尸体葬在了花神教后山的竹林里,拿着蛊毒的解药,偷偷潜入武林盟,将解药放在韩朗的床头。 这是她对陆曼青的承诺。 陆曼青一死,韩朗就失控了,他找到百里朝华,与他大打出手。 百里朝华对陆曼青之死心怀愧疚,竟也不还手,险些被韩朗打得半死。幸得百里朝云及时赶到,才保下百里朝华一命。 百里朝华心灰意冷,离开了百里山庄,自此在江湖上销声匿迹。 而韩朗与百里朝云之间,因陆曼青之死,夫妻关系彻底破裂。 韩朗查出是百里朝云诬陷陆曼青勾结花神教,又查出百里朝云曾不止一次杀过陆曼青,提剑冲入百里朝云的居处,厉声质问。 百里朝云供认不讳,两人大吵一架,争得面红耳赤,韩朗怒极离去,扬言要休了百里朝云。 百里朝云一夜不眠,心魔暗生,于天亮之际,取了床头宝剑,冲进韩朗的屋内,一剑刺向韩朗。 韩朗痛失爱人,心如死灰,心甘情愿地死在了百里朝云的剑下。这是他对百里朝云的报复,他就是要百里朝云亲手杀了他,也尝一尝痛失爱人的滋味。 韩朗死后,百里朝云又恨又悔,抚尸大哭一场后,举剑自刎于韩朗的怀中。 韩朗与百里朝云一死,武林盟彻底乱套,花神教安插在武林盟的探子将消息传了出去,适逢扶鸾神功大成,趁着武林盟人心大乱之时,一举攻进武林盟中,数十名高手尽数丧命于他手中。 武林盟一战扶鸾大获全胜,花神教越战越勇,又相继攻打其他门派。 没了武林盟的庇护和领导,其他门派如一盘散沙,方寸大乱,短短时间内被花神教逐个击破。 只用了三年时间,花神教就已经占领半壁的武林江山。 百里山庄的四公子百里朝暮不服,提着剑上门挑衅,被楚瑶兮生擒至花神教总坛。扶鸾冷笑一声,命人将其衣衫扒光,割去男子象征,裸身悬于城门,背上书“百里氏缩头乌龟”七字,一时间引起武林轰动。 百里朝暮不堪受辱,咬舌自尽,百里山庄的声名也因四公子辱死而毁于一旦。百里无风倍受打击,练功走火入魔,身受重伤。 与此同时,花神教两位护法率领教众,与百里山庄的奸细里应外合,一举屠了百里山庄。 血色染红百里山庄的土地,此战百里山庄几乎全军覆没——百里无风力竭战死,其他长老也被楚瑶兮与祝兰若联手击杀,就连性子一向懦弱的长子百里朝阳,在回天无力之际,举起手中的剑,割向 分卷阅读35 自己的颈侧,殉剑了。 百里家的其他人则弃剑投降,由楚瑶兮和祝兰若押解回花神教,成了魔教的阶下囚。 失踪三年多的百里朝华闻讯赶回百里山庄时,剩下的魔教教众正在进行收尾工作,百里朝华见满目疮痍,心生悲愤,杀了魔教教徒后,提着剑一路杀进花神教的总坛。 百里朝华剑法诡谲,花神教无人是他的对手,楚瑶兮与祝兰若在百里山庄一役中受了重伤,更不是百里朝华的对手。 百里朝华一路杀过来无人能挡,就在众人以为他会以一人之力灭了花神教时,扶鸾从天而降,掌中内力吞吐,击在他胸前。 百里朝华吐出一口血,力竭而倒,手中长剑“咣当”一声掉落在地。 只见他浑身血染,本是无瑕白衣却覆满血色。就连他眼下的那颗泪痣,也浸透了血色,透出诡异的妖艳。 花神教众人群情激奋,吵着要将百里朝华的脑袋砍下,以祭逝者的在天之灵。 扶鸾摆了摆手。 他向来嗜武如命,此番灭了百里山庄,却是为了百里山庄的《无双剑谱》,奈何百里家的老头们不识抬举,宁愿拼个你死我活,也不肯将剑谱交出。百里朝华是百里山庄内定的下一任家主,百里家的老头们多半已经将剑谱传给他。 扶鸾命人留下百里朝华的性命,想从他口中得到《无双剑谱》,百里朝华自是宁死不从,这期间扶鸾用尽手段,威逼利诱,百里朝华抵死不肯开口。 扶鸾将那些闻所未闻的酷刑用在他身上,他竟是从来不皱一下眉头。 扶鸾一方面极佩服百里朝华的硬骨头,一方面又极恼百里朝华的硬骨头。剑谱只有百里朝华知道,又不能真正下了狠手,要了他的性命。 扶鸾略一思索,想出一条毒计,他命人将百里家的那些阶下囚带出来,当着百里朝华的面,将酷刑用在他们身上。 百里家的其他几位公子小姐,何时吃过这样的苦头,个个在酷刑的折磨下痛哭流涕,百里朝华始终不为所动。 百里家的几位小主子,尤其以百里朝夕为首,对着百里朝华破口大骂。百里朝华冷着一张脸,任由他们辱骂,眼下的泪痣难得添上几分悲悯之色。 扶鸾始终无法从百里朝华口中逼出《无双剑谱》,索性将他关押起来。楚瑶兮因陆曼青之死,对百里朝华怀恨在心,主动请缨负责逼问一事。扶鸾便将此事全权交予她。 楚瑶兮自知那些手段用在百里朝华身上毫无用处,她来到暗狱中,向百里朝华提出,与他比试一场,若是她赢了,百里朝华交出《无双剑谱》,若是她输了,她放百里朝华离开。 百里朝华破天荒地应了她的邀战,于是就有了虞芳铃刚穿越过来的一幕。 楚瑶兮恨百里朝华杀了陆曼青,百里朝华又何尝不恨楚瑶兮逼迫陆曼青为其卖命,二人都想杀了对方,用血洗清心底的仇恨。 楚瑶兮与百里朝华一战,祝兰若早已得到消息,她与楚瑶兮虽同为花神教护法,但自古以来右为尊,扶鸾倚重楚瑶兮,楚瑶兮处处压过她一头,祝兰若除楚瑶兮之心早已有之。 趁着楚瑶兮与百里朝华比试,祝兰若混进教徒中,在楚瑶兮斩断百里朝华四肢经脉时,趁其不备,射出一根银针,刺中楚瑶兮的气海穴。 楚瑶兮身形一顿,百里朝华拼着残存的力气,一剑刺中楚瑶兮的心脏。 记忆到此处戛然而止,虞芳铃从床上坐起,伸手按了按心脏处。有了系统的修复,她的伤势已经没有什么大碍。 真是欠百里朝华的,每次见面都要被他捅一剑。 虞芳铃低低地叹了口气。 屋外天色已经暗沉下来,桌子上点着一盏烛火,因着夜风拂动,烛火不断跳跃着,映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虞芳铃的思绪在这明灭的光影中起伏不定。 这次的攻略物品是《无双剑谱》,她原以为只需混进百里山庄,骗骗百里朝华的老爹,可谁想到百里山庄已灭,这个世上唯独知道《无双剑谱》所在的只有百里朝华一人。 说起来,在她扮演陆曼青时,百里朝华还曾传授了她几招。 虞芳铃并起手指比划着,这几招她记得熟,使出来没问题,只是单独这几招,肯定不算完成任务的。 唉。 作者有话要说:  交待一下陆曼青死后发生的事情~ ☆、第 19 章 虞芳铃又叹了口气,要想拿到《无双剑谱》,到头来还得从百里朝华身上下手。想起百里朝华的伤势,虞芳铃一跃而起,跳下了床。 如果她没记错,楚瑶兮那几剑直接划断了百里朝华的经脉。 习武之人,一旦四肢经脉断裂,就等于一身绝世武功尽废。虞芳铃心底一寒,百里朝华何等高傲,如今又身负血海深仇,如何能接受自己成了废人的事实。 她急忙朝着门口走去,想去看看百里朝华的伤势,双手刚握 分卷阅读36 上门栓,猛地反应过来。 不,她暂时不能去看百里朝华,尤其是以楚瑶兮的身份。 虞芳铃又躺回床上,掐着下巴,蹙眉思考解决的办法。 为今之计,是先将百里朝华从花神教救出去。 正在虞芳铃苦思冥想,如何不动声色将百里朝华带出花神教,屋外响起“笃笃笃”的敲门声。 “谁?”虞芳铃自床上坐起来,脸上划过一丝警惕。 “是我。”门外传来一道温柔的女声。 祝兰若。 虞芳铃接收了楚瑶兮的记忆,自然识得祝兰若的声音。祝兰若与楚瑶兮同为花神教护法,二人虽是同门,这么多年来关系却一直不冷不热,尤其是二人对教主扶鸾都存了那么点心思。 她们不仅是死对头,更是情敌。 这个祝兰若表面看起来温柔可人,实则城府极深,她武功不及楚瑶兮,心机却远胜过楚瑶兮,楚瑶兮自知论计谋比不上祝兰若,鲜少与祝兰若打交道。 从前楚瑶兮负伤,祝兰若从未探望,这次破天荒地来瞧她,多半是因为“楚瑶兮”未死,她来一探究竟。 实际上,她那一针不偏不倚,时机刚刚好,真正的楚瑶兮已经死在百里朝华的剑下,现在用着楚瑶兮身体的是虞芳铃,落在祝兰若眼中,楚瑶兮被一剑穿心必死无疑,结果她却活下来了,她自然是满腹疑团。 虞芳铃眼珠子转了转,低声道:“进来。” 屋门被人推开,泻进来一地的琉璃月色,月色中立着一道窈窕的身影,女子身着淡色裙裳,衣摆下方绣着清新雅致的兰花纹。 她站在门口,遥遥朝虞芳铃的方向望过来,床上锦帐半垂,明灭不定的光影里,依稀映出一个模糊的轮廓,那轮廓半倚着软枕。 祝兰若定了定神,向着虞芳铃走近,自始至终,她的目光都紧紧盯着虞芳铃的脸,眼底透着惊疑。 虞芳铃扬起脸来,唇畔翘出一抹讥讽的弧度,“啧”了一声:“原来是左护法,可真是稀客。” 祝兰若停在床畔,自袖中取出一只巴掌大的红檀木盒:“这‘回元丹’是教主特意命我送过来的。” “瑶兮多谢教主赐药。”虞芳铃抬手,手指搭上木盒。 木盒的另一端传来力道,祝兰若握住木盒的手指肉眼可见地泛起惨白之色,足见她用了多大的力道。 虞芳铃一怔,垂下眼睑,不动声色地运转着内力,将木盒从祝兰若手中抢了过来。 祝兰若面色变了变。 “天色已晚,左护法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虞芳铃心中记挂着百里朝华,懒得与祝兰若周旋,便下了逐客令。 祝兰若本是来打探楚瑶兮的伤势,见她如此,心中不禁生疑,她那一针到底是否刺中。 祝兰若走后,虞芳铃将木盒打开,取出里面的回元丹看了一眼。 回元丹可是好宝贝,整个花神教内,只有教主扶鸾才有资格服用,这次他能赐给楚瑶兮,倒是令虞芳铃挺意外的。 看来这个楚瑶兮在扶鸾心目中有几分地位,难怪祝兰若把回元丹给她时,眼中的嫉恨都快溢出来了。 虞芳铃不怕祝兰若给回元丹下毒,回元丹是扶鸾命她亲手交给虞芳铃的,若是虞芳铃出事,岂不是明晃晃地告诉扶鸾,是祝兰若害了她。 虞芳铃将回元丹塞进锦囊里,挂在腰间。 这个时候,大多数人还没有就寝,她得等人都睡下了,才能去找百里朝华。 虞芳铃躺倒在床上,闭上眼睛。 一个时辰后。 虞芳铃睁开眼睛,下了床,找了件不那么显眼的衣裳套上,出门前,她想起什么,又回到屋中,凭借着记忆一阵翻箱倒柜,找出不少瓶瓶罐罐。 她将这些瓶瓶罐罐都打包好,拎在手里,离开了屋子。 百里朝华被关押在花神教的暗狱,暗狱分为两大区域,分别关押教内待处决的叛徒,以及百里朝华这般从教外抓回来的俘虏。 提取犯人需要教主扶鸾亲批的手令,楚瑶兮手上刚好有扶鸾的手令。虞芳铃递出手令,两名守卫看了一眼,便取出钥匙,打开铁门,对着她抱了一拳:“右护法大人,请进。” 虞芳铃将双手背在身后,微微颔首,踏了进去。 这间牢狱建在地底,阶梯蜿蜒而下,直通阴森森的黑暗深处,好在两壁之间都有火把照明,勉强映出路面。 不知道从哪里吹来的风,将火把的焰火吹得不停跳跃,这风阴嗖嗖的,吹在身上难受得紧。空气里散发着湿哒哒的霉味,吸一口头昏脑涨的,即便不受酷刑,在这里关上一段时间,只怕是个正常人都受不了。 虞芳铃一下牢狱就有人来接引,他早已识得虞芳铃,脸上堆着笑意:“右护法大人深夜来此,可是要提审百里朝华?” “他伤势如何?” “回禀大人的话,还昏着,他刺伤大人后,教主命小人又赏了他三十鞭,小人估摸着是熬不到明早了。” 分卷阅读37 虞芳铃心里咯噔一下,怒骂道:“混蛋,谁叫你打死他了!” 很快她又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紧补了一句:“难道你不知道剑谱还在他手里,打死了他,如何再拿到剑谱。” “这……”那人脑袋一缩,一脸惊惧,抬手擦着额上的冷汗,“听闻大人被刺伤后,教主勃然大怒,言道此子冥顽不灵,竟胆敢刺杀右护法大人,执行鞭刑时无需再有顾忌,生死不论,小人……小人也只是想替大人出一口气。” 虞芳铃怔住,寒意直冲着脚底而去。 扶鸾留着百里朝华是为了剑谱,这次居然说出生死不论,看来,扶鸾自知从百里朝华这里拿不到剑谱,秉着“本座得不到他人也休想得到”的心理,打算将百里朝华斩草除根。 刀已经悬在百里朝华的脑袋上,她必须快点将百里朝华救出去了。 关押百里朝华的牢房就在过道的尽头,二人停在一处铁门前,铁门打开后,虞芳铃丢下一句:“不许进来。”便弯身走了进去。 牢内点着一盏油灯,灯油快要耗尽,火焰逐渐微弱。屋内一半漆黑,一半明亮,光影的深处,一道人影躺在干草上。 干草下方是潮湿的地面,偶尔可见蟑螂老鼠一掠而过,甚至有大胆的,直接踩着百里朝华的身体逃走。 虞芳铃呆呆的,朝着百里朝华走近,随着她的脚步声响起,蟑螂和老鼠受了惊,四下散去。 虞芳铃停在百里朝华的身前,缓缓蹲了下去,抬手拂开他面颊上的乱发。 百里朝华已经陷入深度的昏迷,双眸紧紧闭着,唇角不自觉地绷直。看到这张熟悉的面容,虞芳铃心头一窒,有些呼吸不过来。 四年了。 分别不过短短数日,时间却在百里朝华的身上流逝了四载。这里对她来说只是一个游戏世界,对于百里朝华来说,却是真实存在的,他所承受的那些伤害,也都是真的。 曾经稚气未脱的少年面容,已经褪去往昔的青涩,有了成年男人的轮廓,这面容和虞芳铃曾经见到的那张青年时期的立绘有七八分相似。 区别大概就是,这张脸因为连日来的酷刑凹陷下去,面色惨白得如同覆上了一层霜雪,如若不是青年心口微弱的呼吸,几乎叫虞芳铃以为,躺在她面前的不过是具冰冷苍白的尸体。 “朝华,朝华……”虞芳铃试着唤他的名字。 如她所料,没有任何回应。 虞芳铃托起他的胳膊,撩开衣袖,手腕上一道深红色的伤疤触目惊心,映入她眼底。 伤口的血已经止住,但这道剑伤出手毫不留情,已经划断了他的经脉。除了这条胳膊,他的另一只手腕,以及两只脚腕,都是这样的伤口。 楚瑶兮恨透了百里朝华,又怎么会手下留情。 百里朝华穿的是一件白衣,如今这衣裳上面布满血迹,几乎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衣服上都是鞭子留下来的痕迹,已经破损得无法蔽体,不用扒开衣裳,也能将衣服下方那具身体上的伤痕瞧得清清楚楚。 百里朝华身上不止有剑伤、鞭伤,还有灼伤、淤伤、针孔…… 他才二十岁,刚刚长成一个大人,就要背负这么沉重的仇恨。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ATM for Ryuji Sato?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菇凉凉可以不菇凉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玉汤sll 5瓶;ATM for Ryuji Sato? 2瓶; (*  ̄3)(ε ̄ *) ☆、第 20 章 虞芳铃解下腰间的锦囊,将回元丹取出,喂给百里朝华,又解下带过来的包袱,取出瓶瓶罐罐,将治伤的药物撒在他的伤口上。 这里是花神教,目前伤口就只能这般简单的处理一下,其他的等离开花神教再说。 虞芳铃处理好百里朝华的伤势后,走到门边,看了一眼站在门外的守卫,弹出一道指风,击中那人的穴道。 那人一声不吭地倒了下去。 为避免百里朝华突然醒来,虞芳铃取出一张面巾,覆在脸上,牢牢在脑后打了个结。 她没忘记她现在用的是楚瑶兮的身体,如若百里朝华醒来看见她的脸,非但不会跟她走,还会跟她拼个你死我活。 她背起百里朝华,朝着牢外走去。 百里朝华熬了酷刑,体重早已不比成年的男子,现在的他身体轻飘飘的,背在身上,甚至能感觉到他嶙峋突出的骨骼。虞芳铃背着他,并不觉得困难。 穿过长长的甬道,到了地牢的入口,虞芳铃将百里朝华小心翼翼地放下,故技重施。 守在入口处的两名守卫被指风击中睡穴,悄无声息地倒在了地上。 虞芳铃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百里朝华,面上泛起几分温柔之色,伸手将他的乱发理了理,重新背在身后,走出地牢。 分卷阅读38 已经是深夜,月色淡薄,浓烈的黑暗笼罩着整个花神教。虞芳铃背着百里朝华,踏着满地零星的月色,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一道剑光突然袭至眼前。 虞芳铃反应极快,足尖一点,背着百里朝华急速后掠着。 那道剑光紧随而至。 虞芳铃抬起手,挥出一掌,这一掌击出,握着剑的祝兰若脚步一滞,提剑就地一滚,躲开了她凌厉的掌风。 “来人,有刺客,抓住他们!”祝兰若厉声道。 话音刚落,无数道身影朝着虞芳铃围拢。虞芳铃暗道不好,这个祝兰若是打算坐实她的刺客之名,趁机除掉她。也怪她大意,心中记挂着百里朝华,没有隐藏好自己的行迹。 围攻虞芳铃的都是花神教的普通教徒,楚瑶兮是花神教数一数二的高手,功力仅次于教主扶鸾,虞芳铃对她的身体适应得很快,因此,对付这些小喽啰倒也不觉得吃力。 唯一值得警惕的是祝兰若。 虞芳铃将百里朝华从背上放下,改为用手搂着他的腰身,抬脚踢翻悄悄靠近她的一名教徒,从他手中抢了一把刀,眼角余光扫到祝兰若。 祝兰若没有出手,她只是握着剑站在一旁,双眼死死盯着虞芳铃,看来是在找时机出手。 虞芳铃挥着手中的刀,干净利落地解决了几人。其他人看出百里朝华是她的弱点,都朝着百里朝华攻去。 虞芳铃神色一凛,抱着百里朝华腾空而起,腕底刀光翻转,化作一道道流光,霎时之间,血色溅了一地。 百里朝华被她禁锢在怀中,全身软绵绵的,脑袋低垂着,散乱的长发掩去他的面容。 虞芳铃带着他掠起的瞬间,他的意识清醒了那么一瞬,掀开眼皮,自乱发中瞧了虞芳铃一眼。 惨白的月色下,那身着素衣的女子身形瘦弱,手腕却极为有力,抱着他在刀光剑影中穿梭。 百里朝华的眼睛紧紧盯着她的面容,女子的脸上覆着一块灰色的面巾,掩去她的大半张面容,只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睛,她眼底映着月色,也映着血色,更多的是无所畏惧的决然之色。 这双眼睛倒是很像楚瑶兮,不过很快百里朝华就否定了这个猜想。楚瑶兮已经死了,被他一剑穿心,他亲手杀的人,自信楚瑶兮绝无生还的可能。 百里朝华只是清醒了那么一会儿,意识又很快模糊,他不甘心地看了虞芳铃一眼,再次昏死过去。 自始至终虞芳铃都不知道百里朝华其实醒过一次,她一直在注意祝兰若,以防她突然偷袭,果然,那厢祝兰若见她身形凝滞,挥着手中的剑刺向她的心脏,竟是打算一举击杀了她。 就是这个时候了! 虞芳铃眼底闪过一抹异色,“当”的一声,刀与剑相撞的瞬间,发出刺耳的声音。 虞芳铃的内力灌满刀身,祝兰若只觉得手腕发麻,剑不由得脱手,掉在了地上。 祝兰若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瞪了虞芳铃一眼,她是故意的,故意装出气力不济的样子,引她出手。 只是这一分神的瞬间,虞芳铃的刀已经搁在她的颈侧:“都住手!” 这一声厉喝引起其他教徒的注意,他们见左护法被挟持,都停了下来,不敢再乱动。 “让开。”虞芳铃又喝道,将刀刃往前递了一分,抵着祝兰若的咽喉。 祝兰若仰着脖子,双眼瞪得又大又圆,气得浑身发抖。 从小到大,她总是输给楚瑶兮一点,哪怕今日楚瑶兮带着一个拖油瓶,她还是胜不了她。 “走。”虞芳铃自是不会理会祝兰若的心潮起伏,嫉妒会让人丧失理智,祝兰若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跟一个发狂的人,尤其是女人,是没什么道理可讲的。 当务之急,是赶紧带着百里朝华离开花神教,若是等扶鸾回来了,就算有十个楚瑶兮,恐怕也走不出这花神教了。 虞芳铃背着百里朝华,手中的刀架在祝兰若的脖子上,有祝兰若作为人质后,一路行来畅通无阻。 花神教的大门出现在视野中。 虞芳铃眼角泻出欢喜的神色,只要迈出花神教的大门,没了花神教的机关和埋伏,逃跑起来就容易多了。 虞芳铃担心祝兰若捣鬼,手中的刀刃始终紧贴着她的咽喉,只要她敢乱动一下,刀尖就会立刻吻上她的脖子。 百里朝华软趴趴地伏在她背上,她一只手握着刀,另一只手抓紧着百里朝华的手腕,以免他从背上滑落下来。 迈出大门的瞬间,一道掌风扑面而来。 这掌风来势汹汹,犹如泰山压顶,四海倒倾,虞芳铃双手皆腾不出来,根本无暇接下这一掌,更关键的是,就算给她两只空闲的手,她也接不了这一掌。 她只能用自己的身体,硬生生地挨了这一掌。 那一掌击在她的肩头,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腾空而起,胸腔内仿若掀起惊涛骇浪,腥甜的气血从喉间喷薄而出,化作一口浓烈的血箭。 “砰”的一声 分卷阅读39 ,虞芳铃砸落在地上,好在她记得百里朝华身受重伤,不敢拿他当做肉垫,跌下来的瞬间,她将百里朝华抱在怀中,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他。 这一口血箭吐出后,染红了她的面巾,一道剑光斜刺而来,直袭她的面颊。 虞芳铃只觉得面颊一凉,剑锋擦着她的面颊而过,将面巾挑落。 虞芳铃心头一凛,立即一跃而起,单膝跪倒在地,垂下脑袋,哑声道:“瑶兮多谢教主手下留情。” 若非方才那一掌留下了情面,虞芳铃不会还好端端的跪在这里。来人一身华贵的紫衣,面颊上覆着半张绘有牡丹花的面具。 花神教第一高手,教主扶鸾。 扶鸾本就是绝世高手,自从出关以来,神功大成,江湖上更是鲜有敌手。虞芳铃可以肯定,以楚瑶兮的身手,在扶鸾的手底下走不了三招。 方才用剑挑落她面巾的是扶鸾的贴身侍从侍剑,侍剑虽是侍从,若出了花神教,在江湖上也算得上数一数二的高手。 侍剑恭敬地立于紫衣男子身边,方才他只是挑落面巾,不曾伤害虞芳铃一分一毫,定也是扶鸾的授意。 扶鸾没打算要她的命,这令她心下稍安。 “兰若见过教主。”祝兰若显然也看出扶鸾手下留情,面色铁青地跪了下来。从小到大,扶鸾待楚瑶兮总是与旁人有些不同,这种情况若是换作他人,扶鸾方才那一掌,早已要了她的命。 扶鸾扫了她们二人一眼,淡淡问:“怎么回事?” 也许是久居上位的缘故,他语气虽淡,却有种不怒自威的震慑力,简单的四个字,就叫虞芳铃和祝兰若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压了下来。 “方才属下见一人鬼鬼祟祟,前来查探,发现一蒙面女子劫持了教主的重要人质,打算出手拦下她,不成想竟是右护法。”祝兰若抢先道,故作满脸不解,话里有话,“右护法受了伤,深更半夜的,不好好躺在床上养伤,作此打扮,劫走百里朝华,不知是何意?” 扶鸾的目光扫了过来。 虞芳铃垂下眼睑,低声道:“教主,属下可以解释。” “说。” “属下听闻教主已放弃《无双剑谱》,觉得十分不妥,为了得到这本剑谱,教主倾注无数心血,若是就此放弃,岂不是太过可惜。因此,属下心中有了一计。” “满口胡言,什么计策值得右护法深夜冒此大险,我看分明是右护法与百里山庄沆瀣一气,打算神不知鬼不觉地救出百里朝华。”祝兰若剜了她一眼,“恐怕右护法受伤一事,也是与百里朝华勾结,自导自演了一出好戏。” 虞芳铃脸上腾起怒色,抬起头来看向她:“即便左护法对我有再多不满,也不该当着教主的面血口喷人,我自幼生长在圣教,圣教就是我的家,这叛教的罪名恕我实在当不起。至于我的伤,自然是多亏了教主的回元丹。” 扶鸾淡声开口,打断二人的话:“是何计策,说来听听。”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影渡 3瓶; (*  ̄3)(ε ̄ *) ☆、第 21 章 虞芳铃定了定神,看了一眼昏迷的百里朝华,轻声道:“自打此人成为圣教的阶下囚后,他的冥顽不灵大家皆已领教过,恐怕用再多酷刑,也无法从他口中逼出剑谱。这些自诩名门正派出身的,大多数吃软不吃硬,百里朝华也是一样。所以属下大胆扮作百里氏的故人,将他劫出,骗取他的信任,一旦他对属下卸下防备,属下终日随他左右,定可将无双剑法三十六式尽数学来,献给教主。” 说完这句话后,虞芳铃屏息凝神,等待扶鸾的回应。 扶鸾是花神教的教主,不似他人好糊弄,虞芳铃并不敢保证,他会不会信她的话。但眼下她被扶鸾当众抓了个正着,这是唯一自救的方法了。 “倒是好计。”半晌,扶鸾颔首。 “教主这是同意了属下的提议?”虞芳铃抑制住激动,神色平静地问道。 “限你三月,无论成功与否,百里朝华不可留。” “多谢教主,属下定不会辜负教主的期望。”虞芳铃心中大喜。她就知道,扶鸾爱武,《无双剑谱》于他而言,诱惑力极大,一旦她提出这个计策,他不会不动心的。 三个月时间足够了,她的任务时间也只有三个月。这三个月,她一定能将百里朝华送到安全的地方,医治好他的伤,顺便将剑谱拿到手。 “教主,此举不妥……”祝兰若抱拳,还要再说,扶鸾一个眼神扫过来,她的声音一顿,接下来的话尽数噎在喉咙里。 虞芳铃又道:“属下带百里朝华离开圣教后,还请教主派出杀手,与属下做场戏。” 百里朝华如今倍受打击,未必会信任她。 提出此建议,一来加深扶鸾的信任,让他相信,她真的是在百里朝华面前演戏;二来,也是加深百里朝华对她的信任,撇开她与花 分卷阅读40 神教的关系。 此举一举两得。 扶鸾颔首,算是同意了她的提议。 虞芳铃拜别扶鸾后,背起百里朝华,在祝兰若阴森森的目光注视下,离开了花神教。 山下停着一辆破旧的马车,车前站着一名青衣小童,小童走上前,双手递出马鞭,恭声道:“这是教主命小人替右护法大人准备的。” “替瑶兮谢过教主。”虞芳铃接了马鞭。 她将百里朝华置于车内,赶着马车,朝着附近最近的镇子驶去。 百里朝华身上的伤拖不得,得赶紧找个大夫替他医治。 *** 医馆内,老大夫的手搭在百里朝华的腕间,抚着雪白的胡子,皱着眉头,叹了好几口气。 虞芳铃站在床畔,盯着百里朝华惨白的面颊,双手不自觉地扣在一起,紧张问道:“老先生,他的伤势如何?” “他是你何人?” “他?他是我的兄长。”虞芳铃想了想,回道。 如今百里朝华与她同岁,因受过刑的缘故,面容看起来憔悴了许多,说是她的兄长不为过。 “情况不太乐观。”老大夫摇着脑袋,“以他的伤势,本该已经是个死人,还好有人及时给他用了药,吊住他一口气。若是保住他的性命不难,这身上的伤卧床好好休养,也没什么大问题,只是他四肢的经脉俱断……老朽观他右手掌心都是茧子,应该是个剑客,纵然将经脉都接上,从今往后,恐怕是再也握不了剑。非但如此,稍重一些的东西,他也是不能提的,更别说下地干活了。” 虞芳铃神色一僵。 难怪老大夫要问她是他什么人,若她是他妻子,他这般生活不能自理,她还可照顾他一辈子。只是妹妹的话,妹妹迟早要嫁人的,拖着一个废人兄长,怕是没人敢要,若要嫁出去,除非狠心抛弃这个兄长。老大夫听闻她的答案后,这才露出悲悯惋惜的神色,他是在为这个年轻人的未来感到担忧。 “老先生,不管用什么法子,要花多少钱,请您尽量治好他。”虞芳铃喉中哽咽,不敢相信百里朝华会变成一个废人。她记得游戏策划上介绍过,未来的百里朝华是江湖第一高手,江湖第一高手怎么可能会是个废人! “姑娘放心,老朽自当尽力。”老大夫也是头一回见到伤势如此之重的病人,他这里时常收到重伤之人,没有哪一个似这个青年这般,这样的伤势,若非意志坚定,恐怕早已熬不下去。 这位老先生是整个镇上医术最好的大夫,他的经验和资历都是普通人所不能及的,得到他的保证,虞芳铃宽心许多。 百里朝华是这款游戏中的主角,不会这么轻易变成废人的,虞芳铃相信,这只是百里朝华命中的一劫,他一定能治好的。 趁着老先生替百里朝华医治,虞芳铃去了一趟街上。 以百里朝华目前的情况,需要花很长一段时间养伤,他四肢俱废,不能行动自如,虞芳铃看看能不能买到轮椅。 古代是有轮椅的,只是没现代这么先进,虞芳铃出了一趟门,还真的叫她找到了轮椅。这个轮椅是另一个病人订做的,虞芳铃急用,花了一大笔钱买了过来。 经过一个摊子的时候,虞芳铃停了下来,在摊子上挑了一张银色的面具,覆在脸上。 她用的是楚瑶兮的身体,千万不能在百里朝华面前暴露身份,要不然百里朝华还不得再捅她一剑。 况且,她现在跟着百里朝华,的确是居心叵测。她不仅想救百里朝华,还想要拿他手里的剑谱,他的剑谱关系到她能不能攒满100%的穿越进度。 虞芳铃推着轮椅回到医馆。 老大夫已经替百里朝华续上经脉,他身上的伤口也都重新处理了一遍,虞芳铃这次出去还买了新衣裳,她给了点银子,叫两个小药童帮百里朝华换了衣裳。 忙活了一天,天色逐渐黑沉下来。晚风拂过柳梢,明月的影子倒映在河岸。虞芳铃心中记挂着百里朝华,晚膳吃了几口就放下了,她推开屋门,走到床畔,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百里朝华。 百里朝华还昏着,大夫给他用了药,他惨白的脸色总算恢复了一些气色。虞芳铃解下腰间的短刀,搁在床头,找了张小板凳,靠着床边坐下。 已经是暮春的天气,枝头花瓣凋谢,空气里残留着花瓣的香气,夜风将香气送得满屋子都是。 虞芳铃忙了一天,脸上泛起几分倦意,便用手托着脑袋,阖起双眼,嗅着这满室的花香,吹着夜风,意识逐渐飘离。 不知睡了多久,耳畔传来一声巨响,虞芳铃的意识被这声巨响扯回,猛地睁开眼睛。 原本搁在床头柜子上的短刀已经出鞘,掉落在地上,方才那声巨响就是短刀砸在地上发出来的声音。 虞芳铃目光一滞,抬眸望向床榻,百里朝华早已醒了过来,用那双漆黑的眸子凶狠地瞪着她。 虞芳铃无数次见过这双眸子,见过这双眸子泛着冰雪般的冷意,也见过这双眸子盛满明月般的温柔,唯独 分卷阅读41 从未见过这般充满着恨意的眼神。 浓烈的仇恨在他的眼底翻滚着,化作滔天的怒焰。 被这样的眼神看一眼,几乎有种被仇恨的滔天怒焰烧得粉身碎骨的错觉。 以至于虞芳铃愣了一下,一时不及反应,直到她鼻端嗅到了隐隐的血腥气。 她回过神来,看向百里朝华的手腕,百里朝华穿了一件薄衫,长袖掩住双臂,此时那袖口之上透出几分殷红。 藏在长袖下方的双臂不住地颤抖着。 他在努力地抬起自己的手腕,但是无论他怎么用力,曾经握剑的手都再也使不出半分力气。 虞芳铃不知道他是怎么拿到床头的那把刀,还将它拔`出来的,做到这个地步的代价是他的双腕续上的经脉再次断裂开来,血流如注。 “你流血了!”虞芳铃大惊失色,扑到床畔,撩开他的长袖。 袖摆下方手腕缠着的白布已经被血色染透,百里朝华好不容易恢复了几分气色的脸颊,因着失血和剧痛再次变得一片惨白。 虞芳铃抓住他的时候,他奋力地挣扎着,眼神如同一把刀子,狠狠剜着虞芳铃。 他一醒来就看见一个戴着面具的女人坐在他的床头,自然怀疑她是魔教中人,他第一反应是夺走床头那把刀,杀了她。 可他忘了,自己已经成了一个废人,别说是握刀,便是抬一下胳膊,都有钻心的剧痛从腕间传来。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ATM for Ryuji Sato? 2个; (*  ̄3)(ε ̄ *) ☆、第 22 章 虞芳铃担心百里朝华的伤,根本无暇解释。她飞奔出去,大声喊着大夫。 片刻后,老大夫和药童们冲进屋内,手忙脚乱地替百里朝华止血。 虞芳铃走到屋外,扶着木制栏杆,低头望着映在湖心的明月。 清风拂过湖面,月影碎作无数银光,心底好像有什么东西,跟着月影一起碎了。 虞芳铃呆呆地望着水中的银光,直到身后的屋门传来“嘎吱”一声轻响。 虞芳铃转身,疾声问道:“老先生,我兄长他怎么样了?” 老大夫擦着额头的汗液,安慰道:“姑娘放心,断裂的经脉已经重新续上,只要病人好好配合用药,就再无大碍。” “多谢老先生。”虞芳铃低声道谢,顿了顿,迟疑了一瞬,“老先生,我兄长他……可能再用剑?” “老朽医术有限,只能尽力保他下地行走,至于用剑……”老先生回头,望了一眼躺在床上的百里朝华,“还请姑娘多多劝他,江湖险恶,做一个普通人,远比做一个剑客安稳。” “我明白了,叫老先生费心了,这是诊金。”虞芳铃摸出一锭金子,递给老大夫。 眼下的结果,已经是最乐观的结果。这个老大夫医不好他,还会有其他大夫,这个江湖世界高手辈出,她不信,就找不到能让百里朝华重新握剑的大夫。 百里朝华的双腕重新上药包扎了一遍,老大夫和虞芳铃在门口说话的时候,他平静地躺在床上,将老大夫和虞芳铃的对话尽数收入耳中。 自始至终,他的神色都未有任何变化。 虞芳铃推门进来,他也只是掀了一下眼皮,目光落在她脸上的面具上,透出几分嘲讽:“兄长?倒是不知姑娘是百里家的哪位妹妹。” 虞芳铃合上身后屋门,走到床畔,冲他福了福身:“七公子,我不是百里山庄的人,我叫小虞,曾受过百里山庄的恩惠,又阴差阳错加入了花神教,这次见七公子受难,不忍七公子折损于教主手中,这才背着教主将公子偷偷救了出来。” 虞芳铃的这番话早已在腹中打了好几遍草稿,说出来脸不红心不跳的。 百里朝华见过楚瑶兮,识得楚瑶兮的声音,还好她是演员,以前也学过配音,能改变自己的声音。她选了个略显沙哑的声音,这一路上为了避免露馅,她一直用的都是这个声音。 百里朝华紧紧注视着她的眼睛。 她的面上覆着一张银色面具,唯独双眼露出,这双眼睛他记得。 那日明月之下,她抱着他,手中握着一把刀,眼底映着血色,一刀劈出山崩地裂的气势。 她踏着尸山血海,将他从无间地狱里拽回人间。 他想,他死也不会忘记那个决然的眼神。 “既非魔教中人,为何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百里朝华的目光始终锁着她的眼睛,不错过她眼底的一丝情绪。 那双眼睛与楚瑶兮的眼睛极为相似,区别是,楚瑶兮的眼神是冷的,而这双眼睛如同盛着日光,是暖的,也是温柔的。 虞芳铃抬手抚了抚面颊上的面具,垂下眼睑,眼底是恰到好处的黯然,就连声音也不自觉带上了几分自卑:“实不相瞒,小虞幼时曾遭遇一场火灾,脸上留下了难以祛除的伤疤,未免惊了 分卷阅读42 他人,这才以面具遮掩。” 百里朝华一怔。 她这个说辞倒也说得过去,她的声音沙哑低沉,不似正常人的声线,更像是被火灼过后,留下的后遗症。 “是我唐突了,小虞姑娘不要介意。”百里朝华顿了一顿,敛起满脸的疑色,“世人肤浅,眼中只看得到皮囊,小虞姑娘不必耿耿于怀。” 虞芳铃心头涌起一股暖流。 朝华终究是朝华,冷漠的外表下藏着温柔,哪怕是遭遇大难,也还记得去安慰别人。如若她不是虞芳铃,而是真的“小虞姑娘”,这三言两语恐怕要偷走一颗芳心。 虞芳铃微微一笑:“多谢七公子安慰,七公子还是叫我小虞吧,为了行事方便,在外面我们以兄妹相称。” 百里朝华颔首,眼底的戒备褪去三分,沉默片刻,忽然道:“小虞的身手不似普通人,怎么从未在江湖上听说过?” 虞芳铃一惊,摸不清百里朝华是何时见过她出手,好在她之前就想过这个问题,不慌不忙地回道:“小虞从前跟随右护法大人左右,侍候她的起居住行,倒是不曾踏足过江湖,这身武功也是右护法手把手所教。” 虞芳铃用的楚瑶兮的身体,功法招式自然都是楚瑶兮的,百里朝华见过她出手,肯定认得出来。她是楚瑶兮的侍从,武功是楚瑶兮亲手所教,功法和招式一脉相承,也在情理之中。 百里朝华果然没有再追问下去。 “七公子刚醒来,还没吃饭,我去给七公子准备点饭菜。”虞芳铃想起百里朝华还在挨着饿,连忙站起身来,去了一趟厨房。 百里朝华四肢不能动,靠坐在床头,身后垫着一个软垫,虞芳铃端着碗,坐在床畔,一口一口喂着他吃饭。 百里朝华虽然成了废人,情绪还算稳定,虞芳铃一直防着他崩溃,怕他不吃不喝,现下见他肯乖乖吃饭,放心许多。 她选的饭菜都是百里朝华爱吃的,她在百里山庄待过一段时日,基本上摸清了百里朝华的喜好,比如他不吃蒜,菜里沾了一点蒜都吃不得。 接下来的几日,百里朝华的情绪还算稳定,不管是吃饭还是喝药,都是出乎意料地配合,就连老大夫也有些意外。 他见过不少江湖人,医治过很多病例,他们把武功看得比生命还要重要,一旦得知自己成了个废人,多半都会寻死觅活。 虞芳铃大抵能猜得出来百里朝华如此平静的缘由。 他的心里憋着一股火,名为仇恨的火。仇恨的火焰灼着他的五脏六腑,他要活着,活下来,才有血洗花神教的希望。 百里朝华从来都是不会轻易服输的性子。 虞芳铃大方,给百里朝华的药用的都是最好的,他身上的伤口恢复得很快,除了会留下难以磨灭的伤疤,基本上不会有什么大的后遗症。他四肢的伤口也已经长出新肉,虽然暂时不能下地行走,但一切都朝着良好的方向发展。 虞芳铃给他买的轮椅很快派上用场,天气好的时候,她会推着他出去晒晒太阳。 百里朝华很配合她,该晒太阳的时候,也不会拒绝,虞芳铃在他的身上几乎接收不到任何的负面情绪,这让虞芳铃高兴不已。 这才是百里朝华,一个配得上“江湖第一高手”称号的剑客。 这日用过晚膳,百里朝华突发奇想,想吹吹夜风,看看明月。这还是百里朝华第一次向虞芳铃主动提出要求,虞芳铃当然不会拒绝。 她拿出轮椅,推着百里朝华出了医馆,走到河边。 “我观察过了,这里赏月最佳。”虞芳铃将轮椅停在河畔,绕到百里朝华的身前,蹲在他面前,仰头看他。 百里朝华点头:“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虞芳铃摇头:“不辛苦,七公子只需记得,我是在报恩,为七公子做这些是理所应当的。” 唯有如此,才能降低她即将从他身上骗走剑谱的负罪感。 “小虞,以前我们见过吗?”百里朝华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虞芳铃一怔,矢口否认:“小虞受过百里山庄的恩惠,却是不曾见过七公子。” 百里朝华不知想到什么,目光有些失神:“可我总觉得你有些熟悉……” “世人都是一个鼻子两只眼睛,七公子觉得熟悉,不是很奇怪。小虞虽然脸长得丑,但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和普通人也没什么区别。” 百里朝华愣了一瞬,继而唇角扬起,露出浅淡的一丝笑意。月色映在他的眼底,透出难以言喻的温柔。 这还是他逃出花神教以来,第一次露出笑容。 虞芳铃说错了,世人都是一个鼻子两只眼睛,这一个鼻子两只眼睛,放在不同的脸上,却是能组合出不同的风情。 比如百里朝华,他也是一个鼻子,两只眼睛……偏偏这张脸和虞芳铃以往见过的脸都不一样。 他的长相就像是照着虞芳铃的喜好,悉心描绘出来的,每一分动人的风情都是恰到好处,就连方才那抹一闪而逝的笑意,也恰到 分卷阅读43 好处得好看到虞芳铃的心坎里去了。 虞芳铃呆呆地望着百里朝华。 真的难以相信,她不久前才遇见过十六岁的他,转眼间二十岁的他就坐在她的眼前,同样对她露出笑容。 他的笑容很浅很淡,稍不注意,就会错过。 若说唯一的区别,就是十六岁的他对着她笑的时候,笑容里尽是春风得意和少年意气,不掺杂丝毫杂质,而二十岁的他,那一丝浅淡的笑容里,藏着若有若无的苦涩。 这大概是每一位成名的剑客都必须经历的成长。 “七公子,你可想好伤势痊愈后的去处?”虞芳铃忽然问道。 她相信百里朝华的命运轨迹不会改变,他是江湖第一剑客,这就是他的命运,只是她不知道这个契机在哪里,所以她才问百里朝华。 命运是很神奇的,无论他走到哪里,命运都会引着他走向自己的归宿。 百里朝华认真地想了想,回道:“我想回百里山庄一趟。” “好,那我陪你回百里山庄。”虞芳铃颔首。 就算百里山庄如今已经成了一堆废墟,那里毕竟是百里朝华的家,百里朝华想回百里山庄,是可以理解的。 ☆、第 23 章 “七公子,你看,今夜的月色真好。”虞芳铃抬手指了指天上的明月。 百里朝华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着天幕上的明月。今夜天公作美,万里无云,只有一轮清亮亮的皎月挂在中天。 百里朝华看着天上明月的时候,虞芳铃在看他,那一瞬间,就好像所有月色都汇聚到了他的眼底。 他右眼下方缀着的那颗血红色的泪痣,浸透了月色,说不出的妖冶动人。 波光粼粼的湖心,映着琉璃般的月色,夜风拂过水面,月影碎裂的瞬间,从水底钻出数道人影,手中擎着寒冽的剑光,刺向百里朝华。 虞芳铃心头一凛,抽出腰间短刀,挡在百里朝华身前。 楚瑶兮的兵器是箫中剑,她可不敢用,就将箫和剑都留在了花神教,只带了一柄短刀。 这把短刀削铁如泥,倒是不比别的兵器差。 刀剑撞上的瞬间,那名黑衣杀手冲虞芳铃眨了眨眼睛,虞芳铃一下子明白过来,这些人都是扶鸾派过来的。 她同样回了一个眼神。 杀手会意,与她过了几招后,假装不敌,尽数跌入湖中。 虞芳铃将短刀插进腰间,走到百里朝华身后,推着他的轮椅快步离去。 二人回了医馆后,虞芳铃手脚利落地收拾出一个包裹,蹲在百里朝华面前,温声道:“七公子,我们的行踪已经暴露,得赶紧离开这里。” 仇人在眼前不但无法手刃,还要像条丧家之犬拼命逃亡。百里朝华的脸色隐隐泛着铁青之色,搭在扶手上的手不由得攥紧。 过了一会儿,他微微点了一下脑袋,哑声道:“就照你所言。” “那就先委屈七公子了。”虞芳铃假装没有看见他紧握成拳的手,站起身来。 已经是深夜,医馆的人大多数已经休息,诊金付过一次,虞芳铃又留下一锭银子,推着百里朝华离开医馆。 赶车的老马出自花神教,老马通灵性,说不定会将他们的行踪泄露给扶鸾,所以将百里朝华安置在医馆后,虞芳铃就把老马卖了,换了一匹新马。 虞芳铃套好马车,将百里朝华背上了车,自己拿着马鞭赶车。 这几个月以来,她用过很多人的身体,一旦接收她们的记忆,连带着她们的技能也一起接收,赶车这种小事不在话下。 马车载着虞芳铃和百里朝华,连夜离开小镇,天色快亮的时候,抵达一处不知名的村落。 茅草搭出来的屋舍隐匿在碧野中,农夫多忙碌,天色还未亮就起床开始劳作,烟囱之中白色的炊烟袅袅腾空,泛着露水的空气里飘来饭菜的香气。 虞芳铃一夜未眠,不由得打了个呵欠,脸上露出几分疲倦之色。她将马车停在一处农舍前,推开竹子编织成的门,走向院中。 一名穿着粗布衣裳的农妇正弓着腰身喂鸡,虞芳铃取出一锭金子,走到她身前,轻声道:“大婶,我和兄长从很远的地方过来,一直没有找到歇脚的地方,不知您这里可有空房屋,借我和兄长住上几日?” 百里朝华伤势还未痊愈,赶不得远路,这里地处偏僻,几乎没什么外人,是个适合养伤的地方。 至于扶鸾派来跟在他们身后的那些人,虞芳铃眼底一黯,等百里朝华能下地行走,她再找个机会解决他们。 农妇一看见虞芳铃手中的金子,眼睛晶亮,连连点头:“有的!有的!” 虞芳铃走到马车前,掀开车帘,猝不及防与百里朝华的目光撞上。百里朝华端坐在车厢内,看样子也是一夜未睡。 虞芳铃取出轮椅,推着百里朝华进入院子。 农妇收了金子,见到戴着面具的女子和坐着轮椅的青年这样奇怪的组合,也只 分卷阅读44 当没看见,热情地引着他们:“姑娘,对不住了,我们家屋少,就腾出这一间,您二位暂且将就着,实在不行,我和我家那口子搬出来,去厨房凑合几日。” “多谢大婶,不必了,有的住我们已经很满足了。”虞芳铃笑道。 农舍简陋,屋中只有一张木板搭出来的床,农妇给他们收拾出一床打着补丁的被子。 虞芳铃将被子铺在床上。 农妇又给他们端来两碗粥:“二位一定还没吃饭吧?家里也没什么吃的,只有这清粥白菜,二位先填肚子,过几日我家那口子会去镇上一趟,到时候二位有什么想吃的,尽管提。” 虞芳铃道了谢,端着粥,喂着百里朝华喝下。 百里朝华还伤着,正是需要好好养身体的时候,断不能少了营养。虞芳铃喂他喝完粥,找到农妇,又给她一锭银子,托她相公给她带些药和食物回来。 农妇忙不迭地应了。 她也瞧出百里朝华身体不大好,见虞芳铃出手大方,中午的时候,把家里的母鸡下的蛋煮了给百里朝华补身体。 虞芳铃和百里朝华就这样在农舍住了一段时日。 百里朝华的伤势恢复得很好,这叫虞芳铃彻底放下心来。待百里朝华可以下地行走,她便带他回一趟百里山庄,彻底了结他的心愿。 至于《无双剑谱》…… 虞芳铃有些苦恼,以百里朝华如今的状况,一时半会只怕都无法再握剑,她的任务期限只有三个月,一眨眼就过去了一个月。 算了,听天由命吧。 虞芳铃叹了口气,走到门边,正欲推门,却从门缝里看到百里朝华坐在轮椅上,伸手去拿桌上的茶壶。 那茶壶是瓷的,壶口处破了一个口子,茶壶里的水还是虞芳铃今早新灌的,天气逐渐转热,想必茶壶里的水很是滚烫。 百里朝华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颤颤巍巍握住茶壶的手柄。 虞芳铃收回推门的手,停下脚步,屏息凝神地看着门内的百里朝华。 百里朝华的手抖得厉害,茶壶在他的手中抖动着,茶盖撞击着壶身,发出清脆的声音。 他的额头青筋凸起,额上隐约可见一层晶莹的汗液,寻常人轻易便可拎起的茶壶,在他的手中却犹如千斤重,他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握住了它。 虞芳铃没有动,百里朝华曾是天之骄子,他一定不愿意将自己的狼狈暴露在外人面前。 她屏住呼吸,紧张地盯着百里朝华手中的茶壶,唯恐那一壶滚烫的茶水都泼进他怀中。 百里朝华额上的汗液越渗越多,抬起胳膊,将茶壶微微倾斜。 在虞芳铃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的瞬间,一道清亮的水柱从壶嘴倾泻而出,缓缓注入茶盏中。 百里朝华松了一口气,虞芳铃也暗暗松了一口气。 百里朝华倒了半杯茶,小心翼翼地将茶壶放回原处,端起茶盏,送到唇边,浅啜了一口。 虞芳铃推开屋门,走了进去。 百里朝华抬起头来,看向她。 虞芳铃举着手中的拐杖,欢喜地说道:“七公子,你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 这两根拐杖还是今天刚削出来的,百里朝华恢复得好,已经可以下地缓缓步行一段路,不过老大夫曾叮嘱过,他伤及经脉,恢复期不可多行路,百里朝华必定不肯终日靠轮椅度日,虞芳铃这才想到给他准备一副拐杖。 这拐杖是农妇的相公帮忙削的,树是虞芳铃选的,拐杖还散发着木头的清香。 “七公子,试试吧。”虞芳铃将拐杖递给百里朝华,双目灼灼地看着他。 百里朝华颔首,抬手,接过拐杖,借着拐杖的支撑,缓缓站起身来,一步一步慢吞吞地走着。 虞芳铃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盯着他的背影,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 百里朝华趔趄一步,虞芳铃冲上前,双手还未触及他的胳膊,百里朝华又及时稳住身形。 他抬起头来,看了虞芳铃一眼,惨白的面颊上覆满汗珠,冲她微微一笑:“我没事。” 又过了几日,百里朝华已经可以靠着拐杖从屋内走到院中,虞芳铃考虑到百里朝华恢复得差不多了,开始准备启程回百里山庄的事宜。 但在启程之前,她得先解决花神教的派来的小尾巴。 离天亮还有半个时辰,浓烈的黑暗笼罩着大地,虞芳铃睁开眼睛,悄然起身,走到床前,抬手在百里朝华胸前点了几下。 百里朝华立时睡得更沉。 虞芳铃打开屋门,走出了院子,一路行到田野上,自袖中摸出一支信号弹。 轰然一声,信号弹升上天空,化作绚烂的烟花,片刻后,数道黑色的人影急掠而来,汇聚到虞芳铃的身前,单膝跪地,抱拳道:“属下见过右护法大人,大人急召属下,可是有什么吩咐?” 虞芳铃清点了一下人数,共有九人,她微微抿了下唇角:“可是教主命你们跟随?” “正是。 分卷阅读45 ” “还有其他人吗?” “都在这里了。” “很好。”虞芳铃话音刚落,抬袖挥出一掌,这一道掌风刚好扫到九人。 他们没有料到虞芳铃会出手,根本没有防备,被掌风扫得倒在了地上,昏了过去。 虞芳铃走到他们身前,摸出短刀,想一刀了结他们的性命,斩草除根,下手的时候,却犹豫了。 照理说,这里是一个游戏世界,这些人也只是一串数据而已,她杀他们,只是在杀一串数据罢了。可是,真的下手时,整只手都在抖。 这个世界做的太真实了。 那日救百里朝华,杀人是出于无奈,今日这些人对她没有恶意,她杀他们,是滥杀无辜。 虞芳铃收起短刀。 不能杀他们,也不能放了他们。虞芳铃抬手,封住了他们的穴道,将他们拖到树丛里,用草木遮挡住。这个穴道能封住四个时辰,四个时辰,足够她带百里朝华逃跑了。 虞芳铃回去时天色已经大亮,她解开百里朝华的穴道,不多时,百里朝华悠悠转醒。他自重伤后,变得嗜睡许多,一觉醒来太阳已经升起,也并未起疑。 用过早膳后,虞芳铃与农妇夫妻道了别,套好马车,扶着百里朝华上车。 此去行程不远,约莫两日时间就能抵达百里山庄。 百里朝华手腕和脚腕的伤口都已经痊愈,只是目前不能走太远的路,提太重的东西,更不能动武。 两日后,虞芳铃驱马停在百里山庄门前。 百里山庄被焚毁,只剩下一堆废墟和一片断壁残垣。当日她进百里山庄,这里还是金碧辉煌,谁能想到屹立百年的武林世家,一夕之间成了这副模样。 虞芳铃深吸一口气,撩开身后的车帘,温声道:“七公子,到了。” 百里朝华拄着拐杖,缓缓地下了马车。 他抬起头来,望着眼前这座今非昔比的百里山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如同这里不曾是他的家。 虞芳铃注意到,他抓着拐杖的两只手,手背青筋凸起,指甲泛着惨白。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嘟嘟圆嘟嘟 3瓶; (*  ̄3)(ε ̄ *) —— 如无意外,明天入V。 靠写文吃饭,还头铁写冷题材这种事,冷暖自知,可还是希望喜欢这篇文的小可爱暖暖我o(╥﹏╥)o 千字三分钱,求支持正版哇!!! ☆、第 24 章 “七公子。”虞芳铃唯恐百里朝华过于用力, 加重手腕的伤势,出声打断了他的沉思。 百里朝华转过头来,双眼映着落日的余辉,一片流金入了他的眼底,掩去他本来的眸色。 而后,他拄着拐杖, 一步一步上了台阶。 虞芳铃跟在他身后。 百里山庄大多数弟子都死于那场血战中, 一场大火将所有的惨烈痕迹尽数抹去,只剩下满目的苍凉破败。 百里朝华穿过断壁残垣,目光一寸寸抚过留下的遗迹。 虞芳铃曾在百里山庄住过一段时日, 还清晰地记得这里曾经的模样,比如百里朝华刚刚走过的地方, 就是当初百里朝华教她无双剑法的地方。 莫说是百里朝华, 就连虞芳铃,见到百里山庄如今这个样子, 也不禁悲从中来,满心凄凉。 百里朝华突然丢开手中的拐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头颅深深地低垂下去, 散落下来的长发覆着他的面颊,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虞芳铃走到他身前,缓缓蹲下。她看不到百里朝华的表情,却感觉到扑面而来的悲伤。 从今往后,他再也没有家了。 “借你的刀一用。”百里朝华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 虞芳铃抽出腰间短刀, 递给他。 百里朝华拿起地上一块烧焦的木板,用力一折,掰成两截,他用刀将木板削好,又用刀尖在木板上刻下一行字。 整个过程看得虞芳铃心惊肉跳的。 待刻完字,百里朝华面颊已是惨白如雪,额上冷汗连连。 虞芳铃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木板上,他刻的应该是一块碑,上面写着“百里山庄百里无风之墓”。 百里无风就是百里朝华父亲的名字。 百里朝华刻完字,将木碑插入地面,接着,他拿起另一块木板,继续刻字。这次刻的是百里家长子百里朝阳的名字。 百里朝阳无能了一辈子,窝囊了一辈子,临死前倒是显出几分剑客的风骨,用自己的命殉了百里家的剑道。 虞芳铃原担心百里朝华这般,会崩裂好不容易愈合的伤口,加重伤势,在看到百里朝华刻的那些名字后,她将相劝的话咽回口中,找来木板,拔下头上的簪子,陪着百里朝华一起刻字。 百里朝华看了她一眼,没有阻 分卷阅读46 止她。 刻到最后,百里朝华磨破了手指,鲜血从指尖涌出,染红了木板上的名字。 虞芳铃看着那些名字,大多数是她不认识的,百里朝华外表冷漠,却并非诸事不问,原来有这么多人被他放在心上。 很快这间院子插满刻着名字的木碑,这里是百里山庄所有弟子的葬身之处,他们一生效忠百里氏,死后没有棺椁,没有香火,百里朝华能给予他们的,也只有一块刻着名字的木碑了。 百里朝华刻完最后一块木碑,将短刀递还给虞芳铃。短刀上染了百里朝华指尖的鲜血,虞芳铃握住袖子,随意擦拭了一下,将短刀插回腰间刀鞘。 她的目光落在百里朝华手中的木碑上,这是他刻的最后一块木碑,她想看看上面写的是谁的名字。 “小七之墓”四个字猝不及防地映入她的眼底。 想起那只时常唠嗑着“吃香的喝辣的”,殷勤地跟在她和百里朝华身后,喊着“小娘子”和“朝华小宝贝”的呆鸟,一股酸意直冲着虞芳铃的眼眶而去。 百里朝华的手指轻轻抚着木碑上的字,不知想到了什么,唇角牵起一丝苦涩的笑意,自言自语道:“小七话多,她不止一次吵着要炖了它。” 如今,那只话痨的呆鸟,再也不会扑着翅膀,飞到他跟前,成天叭叭叭个不停了。 百里朝华将手中的木碑插进地面,掌心相抵,吐出内力。 “七公子!”虞芳铃面色微变,“老先生说过,你暂时不能用内力的。” 百里朝华没说话,晚风拂过他的脸颊,露出他藏在乱发之下的眼睛,他的眼眶微微泛红,缀在眼睛下方的血色泪痣透出几分颓废的艳色。 夕阳缓缓坠下,枣红色的余辉染红半边天幕,漫天流霞映入他的眼底。 虞芳铃呆了一瞬。 耳畔传来利器破空的声音,她反应极快,抽出腰间短刀,狠狠斩下。 “啪”的一声,一支飞箭断成两截,跌落在她的脚边。 虞芳铃一跃而起,握着短刀,挡在百里朝华身前,怒道:“何方宵小,竟敢偷袭!” 话音刚落,又是数道箭影激射而来。虞芳铃面色不变,掌中刀光翻转,刷刷数刀,将其尽数截断。 冲进来十几道人影,个个身着碧衣,手握长剑,将虞芳铃和百里朝华团团围住,为首的青年手中挽着长弓,身上背着箭囊,瞪了虞芳铃一眼,厉声道:“给我杀了这两个魔教余孽!” 虞芳铃心底一个激灵,以为他认出这具身体乃是花神教的楚瑶兮,尚来不及解释,那些碧衣青年尽数冲了过来。 虞芳铃只好握紧短刀,与他们打起来。 为首的青年抽出三支羽箭,对着虞芳铃发出,虞芳铃暗骂一句“卑鄙”,身形翻转,应付着碧衣弟子的同时,还要错开那青年的暗箭。 其中一支箭直冲着她的咽喉而去,百里朝华飞快地行至她的身边,抬起一掌,劈落箭支,顺手从其中一名碧衣弟子手中抢过长剑,挥出凌厉的剑光。 这一剑斩下,剑气席卷了整座破败的院落,将众人逼退三步。 虞芳铃提醒道:“七公子,你不能用剑!” 百里朝华使出这几剑后,面上如同覆了一层霜雪,后退几步,背部抵上残墙,口中呕出一口血箭。 那血瞬时便将他的衣襟染得一片鲜红。 虞芳铃连忙行至他身前,抬手封住他的穴道,以免他真气乱窜,伤了心脉。 背箭的青年见百里朝华出手后,面上腾起一丝疑色,抬起手臂,高声道:“都停手。” 碧衣弟子们得了命令,放下手中长剑,不再攻击虞芳铃。 虞芳铃站在百里朝华身前,背对着他们,用自己的身形作为遮挡,握住百里朝华的手,褪去覆住他手腕的长袖。 手腕上留下了一道浅色的伤疤,由于肉是新长出来的,还是粉色的,只是伤疤有些丑陋,覆在他的腕间,犹如盘踞着一条丑陋的虫子。 虞芳铃见伤口并未崩裂,松了口气,放下袖子,回过身来,看向之前暗箭伤人的青年。 青年约莫二十来岁的年纪,五官生得端正,同样身穿碧衣,却穿出一身浩然正气。 他见虞芳铃看他,冲虞芳铃和百里朝华抱了抱拳:“在下碧山派弟子秦浩然,方才见这位公子使的乃是百里氏的无双剑法,不知这位公子和百里山庄是什么关系?” “碧山派”这三个字一出口,虞芳铃就知道他的来历了。她记得游戏简介中曾提过,碧山派乃是江湖势力之一,百里朝华的曾祖母就是碧山派的门人,这么说来,百里朝华与碧山派也有几分关系,这个自称碧山派弟子认出无双剑法来,并不奇怪。 “这位是百里山庄的七公子,百里朝华。”虞芳铃率先替百里朝华开口,百里朝华动了内力,暂时不能消耗太多元气。 “原来是七公子。”秦浩然面上露出歉意,“秦某是奉家师之命,前来查探魔教余孽的,方才见二位在这山庄内,姑娘又覆着面具,以为 分卷阅读47 是魔教中人,这才心急出手。多有冒犯,还请二位海涵。” “秦少侠客气了,此事也怪不得秦少侠,是小虞相貌丑陋,不敢惊了他人,不曾想会引起这么大的误会,还好未造成任何伤亡,实乃万幸。”虞芳铃不慌不忙地说道。 这个碧山派既然与百里山庄有姻亲关系,如今百里山庄已毁,碧山派倒是可以作为百里朝华的靠山。 有碧山派在,扶鸾想追杀百里朝华,需先掂量几分。 秦浩然听说了事情的原委,又见百里朝华受了伤,连忙叫弟子订了一家客栈,请来大夫替百里朝华看病。 得知百里朝华并无大碍,虞芳铃心头的巨石放了下来。 百里朝华服用药汤后,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虞芳铃替他掖好被子,轻手轻脚地走出屋子,合上身后的屋门。 秦浩然已经和她说好,待百里朝华的伤势好转,就带他回碧山派休养。碧山派势力庞大,人脉极广,说不定认识名医,彻底将百里朝华医好。 将百里朝华交给碧山派,虞芳铃也能放心。 虞芳铃原打算一边救下百里朝华,一边按照原计划,将剑谱从他手中骗过来。可是昨日亲眼所见,他为百里氏亡魂立下木碑,尤其是在看到“小七之墓”这四个字后,又打消了这个主意。 百里朝华已经一无所有,她真的忍心在他伤口上撒盐,再去骗完他最后一点良善吗? 虞芳铃是做不到的。 哪怕百里朝华只是游戏中的角色,她也做不到。 摧毁一个人是那么简单,百里朝华已经站在悬崖峭壁前,她只需轻轻推一下,他便会跌进万劫不复的地狱。 她与百里朝华相识一场,没必要做的那么绝,大不了这次不赚穿越进度,也不损失穿越进度,自动放弃任务算了。 下了这个决心后,虞芳铃打开储物格,将灵犀剑取了出来。这把灵犀剑的主人是百里朝华,她留着也没用,不如将它物归原主。 虞芳铃将灵犀剑放进剑匣中,用一把小铜锁,锁住了剑匣。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ATM for Ryuji Sato?、懵圈儿、野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泓dada 10瓶; (づ ̄ 3 ̄)づ ☆、第 25 章 百里朝华醒来时已经是深夜, 他拄着拐杖缓缓走到院子里。 木架子上挂着两盏灯笼,虞芳铃将剑匣搁在大腿上,坐在院子里的水井上,翘着一条腿,拿着买来的酒,对着一丛血色蔷薇, 一杯又一杯小酌着。 她酒量很好, 有戏拍,需要喝酒应酬,没戏拍, 就借酒浇愁,时日一久, 酒量就练出来了。 夜风从远处拂来, 带来丝丝缕缕的香气,虞芳铃醉眼朦胧, 望着满天的星子。 她打算待天亮后与百里朝华辞行,并且将灵犀剑亲手交给他。 没想到百里朝华提前醒了过来。 他拄着拐杖,慢吞吞地走到星光下, 垂眸看着虞芳铃。 虞芳铃放下酒壶, 将面具扶正了一些,放下翘起的那条腿,端端正正地坐好。 百里朝华唇畔隐约划过一丝笑意。 虞芳铃轻咳一声,将酒壶推得远了些,解释道:“七公子, 我平时不这样的。我平时滴酒不沾,真的。” “别乱动。”百里朝华的眉头不可察觉地皱了一下,“过来,那里危险。” “没关系,我瞧过了,井是枯的,而且我平衡感很好。” 百里朝华勉强信了她的说辞,目光一转,落在她抱着的剑匣子上。 虞芳铃的酒意被夜风一吹,散去不少,她想起自己的正事,举起剑匣,递给百里朝华:“七公子,给你的。” 百里朝华没接,低声问道:“这是什么?” “给你的临别礼物。” 百里朝华抿了抿唇角:“你要走?” “是啊,我该走了,七公子有碧山派庇护,我就放心了。”虞芳铃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忽然又记起自己戴着面具,笑得再好看,百里朝华也看不见,索性敛起笑容,“七公子可否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等七公子的伤势痊愈后,才能打开这个匣子。” “好。”百里朝华抬手,终于将木匣子接到手中。这个木匣子沉甸甸的,百里朝华勉强才能握住。 有了百里朝华的承诺,虞芳铃放心下来,百里朝华是君子,君子一诺,重于九鼎。 “天亮就离开了吗?”百里朝华的眼眸一片漆黑,幽深得看不到底。 虞芳铃点点头:“天亮就走。” 百里朝华张了张唇,却一个字都没吐出。他不知道自己想说些什么,他甚至分不清心底那隐隐的失落感从何而来。 虞芳铃将他面上的黯然之色收入眼底,以为他是 分卷阅读48 为自己的手脚残废担心,不由得安慰道:“此去碧山派,定可寻到名医,为七公子医治好身上的伤。假以时日,七公子便可重新握剑,所向披靡。” 百里朝华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眼底透出一丝茫然:“我真的能重新握剑吗?” “能!”虞芳铃点头,“七公子将来还会成为天下第一剑客,名气比剑神还要大。” 百里朝华一愣,猛地看向虞芳铃。 虞芳铃以为他不信,连忙道:“七公子,相信我,你一定能成为天下第一剑客!如果我说谎,就罚我堕入阿鼻地狱!” “休要胡言。”百里朝华厉声打断她的话,“毒誓岂是能乱发的。” “如果是别人,我自然不敢乱说,是七公子的话,我不怕。” 百里朝华失笑:“曾经有一个人,和你说过同样的话,她说,我将来会是剑道第一。” 虞芳铃一噎,马上反应过来,百里朝华口中的那个人也是她,她曾经的旧马甲“青儿”。 她尴尬地笑了两声:“那英雄还真是所见略同啊。” 第二日天色还未亮,虞芳铃就收拾收拾,离开了客栈。离开前,她悄然走到百里朝华的屋外,从窗户的缝隙往里面望了一眼。 百里朝华还睡着,床帐半垂下来,掩去他的面容。 虞芳铃看了一会儿,就走了。这一别,下次再见面,不知又是哪个年纪的他。 虞芳铃前脚刚走,躺在床上的百里朝华睁开眼睛,拿起床头的拐杖,一瘸一拐走到窗边,看着虞芳铃的背影。 虞芳铃垂着脑袋慢吞吞地走着,好一会儿背影才消失在拐弯处。 虞芳铃离开客栈后,并未立刻注销此次任务,反正还剩下一段时间,好不容易来这一趟,当然是吃够玩够才离开,要不然等她一回去,又要马不停蹄地进行新任务。 更重要的是,她还是不大放心百里朝华,万一扶鸾的人很快追查到这里,又或者碧山派的人,没那么仔细照顾他。毕竟他是百里山庄的七公子,并非碧山派的七公子。 虞芳铃在这个镇上逗留了三日。 三日后,她决定去看一眼百里朝华,只要确认百里朝华过得好,她就放弃任务,回到自己的身体。 碧山派是在虞芳铃离开的第二日启程走的,他们走的不远,以虞芳铃的脚力追上很容易。 虞芳铃追上他们的时候,是在傍晚。 太阳已经落山,暮色一点点沉下来,铺满整个天际。 碧山派包下了一个客栈,看样子是打算在此休整几日。 虞芳铃不想和秦浩然周旋,秦浩然这个人看似满身正气,刚正不阿,实则十分圆滑,与虞芳铃说话时,句句都在套她的话。 若非他给人这般不舒服的感觉,虞芳铃也不会想着回来看一眼百里朝华有没有受委屈。 待天色完全黑沉下来,虞芳铃运起轻功,潜入客栈内。 客栈里里外外都有碧山派的弟子守着,虞芳铃要避着他们,又要找百里朝华的屋子,着实费了好大一番功夫。 她伏在一棵树上,打算歇口气。 两名年轻的碧山派女弟子捧着托盘自树下走过,一边走一边道:“今日送去的饭也一口没动,倒是酒喝了半壶,再这样下去,恐怕过不了两日,就会折损在大师兄手中。” “大师兄出手如此狠辣,就不怕到时候掌门问责吗?” “嘘,小声点,这件事可是掌门的意思。” 两名女弟子逐渐走远,虞芳铃回味着她们的话,觉得有些不大对劲。她的心脏忽然砰砰乱跳起来,纵身一掠,没入夜色中。 黑夜中,秦浩然身披月色,阴沉着一张脸,急匆匆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虞芳铃想起方才那两名女弟子的话,估摸着跟上秦浩然,就能找到百里朝华的住处。 她借着夜色遮掩,远远跟在秦浩然身后。 秦浩然进了一间屋子,那屋子甚是偏僻,如果不是秦浩然带路,虞芳铃一时半会可能还找不到。 秦浩然踏进屋子后,就抬手将屋门关上了。 虞芳铃悄然走到屋外,从窗户的缝隙中望进去,这一望,叫她吃了一惊。 百里朝华就在这间屋子里。他的左腕锁着一根铁链,链子的另一头扣在床头,竟是阶下囚的模样。 他的身形本就单薄,全身上下又只着了一件薄衫,薄衫上染着暗红的血迹。 白日天气已经初显燥热,晚上却还有些寒凉,他就坐在寒凉的地面上,脑袋低垂着。 散落下来的长发,掩去他的半张面颊,一眼望去,透着病恹恹的颓废。 在他身前的不远处,是一口都没有动过的饭菜。饭是剩饭,米粒已经发黄,上面堆着几片炒烂的青菜叶子。饭菜旁搁着酒壶,饭菜犹如此,酒水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壶口倾斜,酒水缓缓流淌到地上,空气里弥漫着劣质的酒气。 乍一见到百里朝华这副模样,虞芳铃的心像是被什么扎 分卷阅读49 了一下。 她才与他分别三日,他好不容易养回来的身体,又急速消瘦下去,可见他在这里受了多少折磨。 虞芳铃总算明白过来,那两名女弟子所说的那句“折损”是何意。 一股子火气直冲着头顶而去,虞芳铃的眼睛瞬间就被这股怒火烧红了。 好在残存的理智告诉她,这里都是碧山派的弟子,她贸贸然冲进去,不仅救不了百里朝华,还会把自己搭进去。 都怪她轻信于人,江湖险恶,名门正派又如何,这个世界多的是秦浩然这样的伪君子。 虞芳铃屏息凝神,目光紧紧锁着秦浩然的身影,准备等待一个最佳的机会再出手。 只见屋内的秦浩然走到百里朝华面前,抬起一只脚,踏在百里朝华的右手上,用力地碾了一下。 虞芳铃不由得攥紧了双拳。 百里朝华在剧痛之下,意识缓缓醒转过来,他抬起脑袋,虚弱地看了一眼秦浩然。 秦浩然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唇畔扬起得意的弧度:“三天了,还没考虑好吗?” 百里朝华冷漠地看着他。 秦浩然收回腿,自百里朝华面前蹲下,揪住他的衣襟:“你如今已经成了废人,就算留着《无双剑谱》也没什么用,不如交给我们碧山派,兴许掌门师尊一高兴,就顺手替百里山庄报了仇。” 百里朝华冷笑:“就凭你们也配习我们百里家的无双剑。” “你得意什么!”秦浩然额上青筋直冒,一张脸变得极为难看。很快,他又想到了什么,露出一脸充满恶意的笑容,“是,你百里朝华曾经是天之骄子,四年前的试剑大会上,你只用了三招,就将我踢下台去,害我丢尽碧山派的脸面,因此被掌门师尊重重责罚了一顿。而你呢?你年纪轻轻,年少有为,众人无不称赞你,可是,那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现在的你手脚俱残,成了一个废人,只能像条狗一样,趴在我的脚边,我只要动一根手指,就能要了你的命。” “你不敢要我的命。”百里朝华对于他的嘲讽无动于衷,哪怕秦浩然骂他是狗时,他也是一脸平静的表情,语气里含着一丝讥诮。 “你别以为我不敢!”秦浩然被他激怒,抽出一把匕首,刺向他的咽喉。 ☆、第 26 章 就是这个时候了! 虞芳铃射出早已握在手中的簪子, 秦浩然倒也警觉,耳后听到簪子破空的声音,身形一转,飞快地掠向一边。 虞芳铃抽出腰间短刀,翻窗而入,刀光直袭他身上的要害。 秦浩然连忙以手中的匕首来挡。 虞芳铃将短刀灌满内力, 震落他手中的匕首。“啪”的一声, 匕首落在百里朝华的脚边。 百里朝华垂着脑袋,目光在匕首上凝了一瞬。 秦浩然失了武器,慌忙去拔腰间长剑, 虞芳铃自然不会给他拔剑的机会,短刀的刀刃闪着寒冽的光芒, 瞬间就到了他的眼前。 秦浩然双眼瞪大, 抬起手掌,掌中内力吞吐, 劈向虞芳铃。 到底是碧山派的首席大弟子,虞芳铃纵有楚瑶兮的功力,又占了出手的先机, 竟也一时无法将他拿下。 秦浩然不敢直面虞芳铃的刀刃, 连连后退,忽然,他的脚下被什么绊了一下,身体不由自主地向身后倒去。 他尚未将身体稳住,一只苍白的手, 握着一把匕首,干净利落地自他颈侧划过,登时血雾喷溅,染红了他的视线。 秦浩然瞳孔骤然放大,他想转过脑袋,看向身后的人,然而未等他看清那人的表情,他的身体轰然一声倒在了地上,铺天盖地的黑暗吞没他所有的意识。 直到最后一丝气息断绝,秦浩然都没有闭上眼睛。 虞芳铃握着短刀,僵立在原地。 百里朝华出手太快,不说秦浩然,就连她也没有反应过来。 秦浩然的血溅了她满身,她的面具也未能幸免,她的眼前尽是喷洒的血雾,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从那满目鲜艳颓废的血色中回过神来。 百里朝华那一刀,用尽他所有的力气,“咣当”一声,匕首自他手中滑落,他的身体因失力缓缓跌坐在了地上。 虞芳铃如梦初醒,奔向百里朝华,疾声唤道:“七公子!” 百里朝华微微掀了一下眼皮,俊秀的面颊失去往日的风采,铺满霜雪般的惨白,漆黑的眸子也变得黯淡无光。 他的胸腔小幅度地起伏着,呼吸已然十分微弱。 虞芳铃抓住他的手,惊觉他的手冰冷得厉害,她撩起他的袖子,映入她眼底的是一截布满鞭痕和刀伤的肌肤。 这些伤痕都是新添的,始作俑者是谁不言而喻。 四年前的试剑大会,百里朝华因“陆曼青”的欺骗,逞一时意气,在台上出尽风头,却为今日埋下祸根。 虞芳铃回头看了一眼地上死不瞑目的秦浩然。就这样死了,真是白白便宜他了。 她握住百里朝 分卷阅读50 华的手,掌心相抵,渡了一点内力给他。 百里朝华的神志清醒几分,目光落在她身上,声音极其虚弱:“你回来了。” “对不起,七公子,是我欠考虑了,才害得你落得如此境地。” “人心难测,此事怪不得你,我也不知,原来有人恨我至此。”百里朝华自嘲一笑。 “我这就带你离开。”虞芳铃扶着百里朝华起身。 百里朝华伸出手摸索着,将地上染血的匕首捡起,插回刀鞘中,别在腰间。 虞芳铃的目光自屋中扫了一遍,找到他的拐杖,拿过来递给他。 百里朝华拄着拐杖,走到床畔,俯身自床头将虞芳铃之前交给他的木匣子拿起,背在身上。 多亏秦浩然他们并未注意到这个木匣子。 很奇怪,这三日他们只顾着拷打他,逼问《无双剑谱》的下落,居然对这个木匣子视而不见。 这个木匣子的确不起眼了点,但也没有不起眼到直接忽略它的存在。 百里朝华心中疑惑不已。 实际上,这是虞芳铃故意的,她将灵犀剑交给百里朝华,考虑过以百里朝华目前的情况,神兵在手,恐引起觊觎,反而招来杀身之祸。 所以,这个木匣子是特别定制的,具有“隐身”属性。 隐身并非看不到,而是百里朝华认为的“不起眼”。除了百里朝华和虞芳铃,任何人看到这个木匣子,都会下意识地将其忽略掉。 这个“隐身”属性,足足花费了她2%的穿越进度,能保住灵犀剑,不亏。 虞芳铃推开屋门,这间屋子偏僻,大抵是秦浩然平时拷打百里朝华的动静很大,方才他们在屋里的打斗并未引起注意。 虞芳铃回头看向百里朝华:“七公子,趁着他们没有发现,我们快走。” 百里朝华颔首。 二人踏出屋子,走到墙角下,虞芳铃伸手揽住百里朝华,纵身而起。 她来之前就已经将这个客栈的地形打探清楚,隔壁有个马厩,百里朝华行动不便,必须找一匹马代步。 虞芳铃从马厩里牵出来一匹强壮的黑骏,扶着百里朝华上马,就在此时,隔壁传来一声惊呼:“来人啊!杀人了!大师兄被人杀了——” 虞芳铃面色微变,翻身上了马背,坐在百里朝华的怀中,握住百里朝华的手,搭在自己的腰间:“七公子,抓紧我。” “你们是谁!”隔壁的呼声引起碧山派门人的注意,有弟子从院外走进来,看见马背上的虞芳铃和百里朝华,不由得大吃一惊。 虞芳铃抬腕,掷出方才随手抓的一把石子,大喝一声:“看暗器!” 那些弟子俱下意识地往一旁闪避,虞芳铃抓紧机会,驱马朝着院口狂奔而去。 虞芳铃眼光不错,挑的这匹黑骏膘肥体壮,奔跑起来犹如四蹄生风,不过眨眼间,便跑出了客栈。 夜风扑面而来,刮得虞芳铃几乎睁不开眼睛。 从前她拍戏时演的都是“英雄救美”的桥段,男主骑着神驹,带着她踏遍天涯海角,谁料真轮到她了,反而总是“美救英雄”。 这四处奔波的疲累,一点儿也没有剧中的潇洒。 虞芳铃叹了口气,认命地驾着马,这次祸事是她闯下的,如果不是她轻信碧山派,也不会害得百里朝华再次重伤。 算了,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待到彻底甩开碧山派弟子,已经是后半夜了,再厉害的神驹,也经不起这样的折腾,更何况马背上的百里朝华还是个病人。 虞芳铃将马停在了树林中的小河边。 万里无云,只有一轮皎月挂在天幕上,流动的水面上映着细碎的月影。皓月极亮,月色一泻千里,宛若寒霜满地。 虞芳铃小心翼翼地扶着百里朝华翻下马背。 河边有一块平整的石头,百里朝华在石头上坐下。 虞芳铃走到一旁,摘下一片绿叶,盛着清水递给百里朝华:“七公子,喝点水。” “多谢。”百里朝华低声道。 “七公子,先处理一下伤势吧。”虞芳铃担忧地看着他。 百里朝华喝水的时候,袖子从腕间滑落,露出布满伤痕的手臂。手臂尚且如此,更何况身上,不知道他全身又添了多少道新伤疤。 “我这里有药。”虞芳铃解下腰间的三个锦囊,一一打开,“这个是治外伤的,这个是内服的。” 百里朝华失笑:“你怎么随身带着这些东西?” “这些日子以来,一直贴身照顾七公子,习惯了。”虞芳铃取出治外伤的药粉,这一个锦囊装了不少药。 “七公子,请宽衣。”虞芳铃抬起眼睛。 百里朝华愣了一下。 “江湖儿女,不拘小节,七公子无需顾虑,小虞发誓,纵使看见了什么,也只当没看见,明日一早起来就什么都忘了。”虞芳铃以为百里朝华是担心名节,毕竟这里是古代世界,民风再开放,在男女 分卷阅读51 之事上也不会开放到哪里去。 百里朝华心情复杂地抬手解了衣襟,转过身去,背对着虞芳铃。皎洁的月色从头顶洒落下来,将他的后背照得一览无余。 虞芳铃猜得没错,这具本就伤痕累累的身体,又添了很多新的伤疤,鲜红的伤口触目惊心地盘踞着他的整个后背,叫人看着鼻头一酸。 虞芳铃取出手帕,汲了水,坐在百里朝华的身后,替他将后背上的伤口清理了一遍,而后,打开药包,将药粉仔细地撒在伤口上。 百里朝华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却忍住没有从喉中发出一声闷哼。 他向来能忍痛,虞芳铃记得,当初在百里山庄受鞭刑时,他也是这般,咬紧牙关默默承受着所有痛楚。 当年留下的鞭痕已经淡了,被这些新的伤疤掩去,几乎找不出原来的痕迹。 虞芳铃替百里朝华上完了药,抬手替百里朝华将衣裳套上,她打开另一个锦囊,取出一支白色的瓷瓶,倒出一粒丹丸,抵在百里朝华的唇边:“七公子,张嘴。” 百里朝华额上覆着细密的汗珠,是方才上药的痛楚带来的,他无奈地看了虞芳铃一眼,张开唇。 丹丸一入口,便有苦涩滋味蔓延开来。 虞芳铃打开第三个锦囊,取出一物,送到百里朝华唇边:“七公子,再张嘴。” 百里朝华张开含住,脸上露出惊讶之色:“蜜饯?” 虞芳铃点头:“还要一颗吗?” 她记得百里朝华怕苦,受鞭刑的那次宁愿自己咬牙扛着,也不肯请大夫,为了哄他喝药,她买了不少蜜饯。少年嗜甜,她买的那些蜜饯大多数都进了他的肚子。 百里朝华自打从花神教出来后,一直都是靠汤药度日,虞芳铃担心他“怕苦”的毛病发作,特意在身上备了蜜饯。 四年后的百里朝华长大了不少,不再如十六岁时那般嗜甜,大碗的苦药入口,未曾皱一下眉头,倒是让她精心准备的蜜饯没派上用场。 百里朝华吃下那颗蜜饯后,怔怔地看着虞芳铃,眼底隐隐翻滚着惊涛骇浪。 “怎么了,七公子?”虞芳铃察觉到他的不对劲。 “没什么。”百里朝华回神,脸上显出几分狼狈,扭过脑袋,不再看虞芳铃。 他怎么会觉得她像一个人,明明那个人已经死了,被他亲手所杀,死在灵犀剑下,她的尸体就葬在花神教后山的那一片竹林中。 ☆、第 27 章 “七公子, 夜色已深,我们先在此歇息一晚,等明日天亮再赶路。”虞芳铃未注意到百里朝华的异常,百里朝华遭逢剧变,心思早已非常人可以揣摩,谁也不知道他平静的外表下面, 藏着怎样浓烈的爱恨。 她要做的, 就是送他去一个地方——药王谷。 放眼整个江湖,若说还有人能医好百里朝华,让他重新握剑, 只有药王谷能做到了。 虞芳铃决定,这次不管发生什么, 一定要将百里朝华安全地送到药王谷。 成为天下第一剑客, 这是百里朝华的宿命,他的生命里不能没有剑。 翌日一早, 天色微微亮,虞芳铃去树林中摘了些野果,分给百里朝华, 简单地填一下肚子。如今花神教和碧山派都在找他们, 能尽量避开旁人就避开。 二人吃完野果,稍作休整,便重新出发。百里朝华行动不便,坐在马背上,虞芳铃不急着赶路, 就牵着马走在前面。 况且山路难行,想急着赶路也快不了。 已经是初夏时节,天气变得燥热起来,尤其是太阳升起来后。还好这树林中浓荫深厚,又有清凉山风拂面,一路行来,倒也还扛得住。 金色的日光从头顶的树隙中洒落下来,在地上映出斑驳的光影,虞芳铃握着缰绳,慢悠悠地走在这斑驳的光影中。 百里朝华垂着眸子,看着她的背影。 许是赶路太过寂寞,她走路极不安分,偶尔蹦蹦跳跳,那些光影罩在她身上,随着她的跳动,变得明明灭灭起来。 百里朝华的心境难得变得平静起来。 就好像这些清凉的树荫,和枝头的蝉鸣,一下子将所有的爱恨云烟都掩去,只剩下微凉的风,和她近在咫尺的背影。 百里朝华忽然觉得,自己也不是那么一无所有,至少还有一个人,为他牵着马,走在他身边。 虞芳铃走了一路,身上出了一层薄汗,她抬袖擦了擦额间的汗珠,回头对马背上的百里朝华道:“七公子,我们在这里休息一下,我去给你打点水。” 百里朝华点点头。 二人找了一处树荫,虞芳铃扶着百里朝华坐下,指了指正在低头吃草的黑骏,笑道:“估计它也渴了,我带它一块去。” 这匹马被训练得极为温顺,似乎是知道虞芳铃带它去喝水,乖乖地跟在虞芳铃身后。 虞芳铃走了好一段路,才找到一条小溪,她松开了马,走到上游,喝了几口水。 分卷阅读52 骏马走到河边,低头饮水。 虞芳铃找到芭蕉叶,折叠成碗状,盛了水准备带回去给百里朝华。 泛着日光的溪水中,缓缓飘来一朵牡丹花。看到这朵牡丹花,虞芳铃的手一抖,芭蕉叶掉进了水里。 虞芳铃的脑海中浮起了一张戴着牡丹面具的脸。 头顶烈日,她的身上却泛起了一层寒意。 虞芳铃擦掉冷汗,重新摘了芭蕉叶盛了水,牵着马,回到树荫下。 百里朝华坐在树荫中,双目微微合起,正在闭目养神。 虞芳铃将水递给他,拿出早上剩下的果子,递了几个给他:“先凑合一下,等太阳落山了,我们找个农户借宿。” 百里朝华接了果子。 待百里朝华吃完果子,虞芳铃又道:“七公子,赶了一上午的路,睡会儿再赶路吧。” 百里朝华见虞芳铃眼底泛着疲倦,心知她连日为他奔波,的确十分辛苦,颔首:“你睡,我来放风。” “不,还是七公子先睡,七公子要养伤,应该多多休息。” 百里朝华身受重伤,精神状态不比虞芳铃,他略略思索了一下,同意了虞芳铃的提议。此去药王谷路途遥远,他若不养好身体,也是拖累虞芳铃。 他身体太差,昨夜休息不足,今日又赶了几个时辰的路,确实有几分困意了,要不然他也不会趁着虞芳铃去打水的空档偷偷闭目养神。 看着百里朝华倚着树闭上眼睛睡过去,虞芳铃放下心来。她坐在百里朝华的对面,抬手弹出一道指风,击中百里朝华的睡穴。 百里朝华脑袋微微垂下,睡得更香了。 确定百里朝华已经睡熟,虞芳铃轻手轻脚地站起身来。 方才溪水中飘来的牡丹是扶鸾的联络暗号,花神教崇尚花神,教中弟子多以花为信,牡丹乃是花中之王,只有教主扶鸾才能用。 看到那朵牡丹花,虞芳铃就心知大事不好。上次她甩开扶鸾派来的弟子,以为从此万事大吉,还是低估了花神教的力量,没想到这么快他们就找到她了。 她必须去见扶鸾,否则百里朝华必死无疑。 虞芳铃咬了咬牙,沿着溪畔,往上游走去。 就在虞芳铃离开没多久后,祝兰若从树林中走出,停在百里朝华身前,垂眸看着地上的青年,唇角冷冷地勾了一下:“楚瑶兮,就算这次你能逃脱教主的责罚,也难逃百里朝华的一剑,你死定了。” 她抬手,掷出石子,解了百里朝华的穴道,在百里朝华醒来之前,纵身一掠,离开了此处。 百里朝华睁开眼睛,见四周并无虞芳铃的踪影,只有那匹马打着响鼻在吃草,不禁露出疑色。 他等了片刻,还未见虞芳铃回来,担心她会出事,便捡了一根木棍,拄在手中,去寻虞芳铃。 地上留下了虞芳铃的足迹,这山路鲜有人迹,地上的足迹清晰可见,一路找过去并不难。 溪水潺潺,流水上漂浮着细碎的日光。虞芳铃沿着溪畔,逆着水流的方向而行。 走了约莫半炷香的时间,见一道人影蹲在溪边,左手握住右手宽大的袖摆,右手探入水中,用手指搅动着溪水。 虞芳铃心头一凛,走上前,双手抱拳,垂下脑袋,低声道:“瑶兮参见教主。” 扶鸾今日着了一件素色的袍子,衣摆上绣着华丽至极的牡丹,风拂着他的衣袍,那牡丹迎风而动,仿佛活了过来。 他的动作一顿,将手从水中抽出,缓缓站起身来,水珠顺着他的手背滑落到指尖。 他的面上覆着牡丹面具,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唯独眼眸一片漆黑,深不见底。 他用这双黑漆漆的眸子看了虞芳铃一眼,抬起手,指尖寒气凝结。 不过瞬间,那滴水珠便被凝成了冰珠,被他屈指一弹,眨眼的功夫就到了虞芳铃的跟前。 虞芳铃面色微变,浑身却僵着不动,不躲不闪,任由那粒冰珠击中她面颊上的银色面具。 “啪”的一声,面具从她脸上滑落下来,掉在她的脚边,而她毫发无损。 虞芳铃后颈不由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暗吸一口凉气,膝盖一弯,单膝跪了下去:“瑶兮知罪,请教主责罚!” “你有何罪?”扶鸾理了理袖口,漫不经心地开口。 “瑶兮……瑶兮……”虞芳铃心跳如雷,扶鸾这般,只怕是她的心思已经暴露,她的脑海飞快地转动着,寻找脱身之计,顿了顿,声音小了几分,“可否请教主提点一二。” “你告诉她。”扶鸾这句话是对站在不远处的祝兰若说的。 祝兰若颔首,走到虞芳铃跟前,冷冷地看着她:“楚瑶兮,事已至此,你的心思众人皆知,你还想蒙骗教主到什么时候?” “左护法这是何意?”虞芳铃抬起头来,毫不示弱地与她对视。不能心虚,一旦心虚,就等于承认了自己的心思。 祝兰若冷笑一声:“你将百里朝华从圣教带走,借口为教 分卷阅读53 主套取无双剑法,转头却出手对付教主派出来跟踪的探子,我倒想问问,你是何意?” 虞芳铃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左护法这是怀疑我背叛了教主?” “百里朝华是温文尔雅的君子,你与他朝夕相处,动了凡心情有可原,可你不该为他背叛圣教,背叛教主。若非圣教的追踪秘术,只怕如今你楚瑶兮与那百里朝华不知在哪一处逍遥快活。”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左护法若恨我,可以与我光明正大打上一场,又何必编出这些鬼话陷我于不义。楚瑶兮自问,自打加入圣教,一直对教主忠心耿耿,从未做过有愧于圣教之事。”虞芳铃看向扶鸾,眼底一片坦坦荡荡的神色。 “那你如何解释甩开密探一事?”祝兰若眼神狠厉地瞪着她。 “哪怕百里朝华四肢俱废,到底曾是一名顶尖高手,左护法当真以为那些探子的存在能瞒得过他?”虞芳铃唇角勾出嘲讽的弧度,“要取得他的信任,并非易事,探子的存在,只会让百里朝华怀疑到我的头上。此事处理得匆忙,未来得及禀告教主,是瑶兮的疏忽,只是左护法所说的叛教之罪,恕瑶兮无法苟同。瑶兮若真的要背叛教主,就不会留下那些人的性命。教主,实不相瞒,无双剑法三十六式,瑶兮已从百里朝华手上骗来七式,瑶兮这就演示给教主看。” 扶鸾是武痴,听闻她已习得七式,果真不再追究她出手伤人一事,颔首道:“使来看看。” 虞芳铃站起身来,看向祝兰若:“还请左护法借剑一用。” 祝兰若原打算借机除掉楚瑶兮,此刻计划落败,脸色变得极为难看,抽出腰间宝剑,扔给虞芳铃:“接着。” 虞芳铃接了剑,开始比划起来。《无双剑谱》分为剑招和心法两部分,她还是“青儿”的时候,百里朝华曾手把手教了她几招。 虞芳铃当着扶鸾的面,将百里朝华所教,尽数使了出来。 无双剑法需配合心法一同修炼,越到后面,招式越精妙,虞芳铃使的这几剑,只是皮毛,百里山庄的弟子多少会使一点,即便扶鸾学了,也并无什么用处。 她按照记忆,放缓速度,一招一式地比划着。扶鸾聚精会神地看着她,二人都没有注意,在林子的深处,一双眼睛正在盯着他们。 那是一双极冷的眼睛,眸底深处,翻滚着浓烈的恨意。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ATM for Ryuji Sato?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苔华 5瓶;小玉汤sll 2瓶; (*  ̄3)(ε ̄ *) —— 扶鸾是男二,花神教部分设定沿用旧文。 ☆、第 28 章 扶鸾看完虞芳铃的剑法, 并未多说什么,只丢下一句“再探”便转身离开了。虞芳铃长舒一口气,这才惊觉自己浑身已经冷汗连连,分明是被扶鸾吓出来的。 待扶鸾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中,她捡起地上的面具,重新覆在脸上, 回到来时的林子。 百里朝华倚在树下, 双眼紧闭,保持着她离去的姿势。 虞芳铃走到他身前,并指在他身上点了几下, 好一会儿,百里朝华悠悠睁开眸子, 目光落在她身上。 “七公子可休息好了?”虞芳铃关切地问。 百里朝华的一双眸子平静无波, 静静地注视着她:“我休息得差不多了,你来睡吧。” 虞芳铃出了一身汗, 她用手扇了扇风,笑道:“那我就眯一小会儿。” 她在青草地上平躺下来,双手枕在脑后, 合起眼睛。 她打算打个小盹, 不敢真的睡过去,扶鸾是相信了她,可碧山派还在追杀她和百里朝华。这里如此偏僻,都能被扶鸾找到,碧山派发现他们的踪迹, 也是迟早的事。 百里朝华坐在树底下,看着躺在地上的虞芳铃。太阳从头顶的树隙落下,映在他的身上。 正是一天最热的时候,他却觉得冷,透进骨髓的冷。 回想起方才在溪畔所见,就好像有人将一盆冰水,从他的头顶浇下来,一瞬间,从头寒到了脚底。 百里朝华眸中仅剩的一点温暖,也逐渐被这寒意吞噬,只剩下仇恨的火焰,在他胸腔里燃烧着,炙烤着他的五脏六腑,将他整颗心脏翻来覆去的煎熬着。 虞芳铃只睡了一小会儿就醒了过来,她牵着马,与百里朝华继续赶路。前有花神教,后有碧山派,此去药王谷险阻重重,还是早点走,免得夜长梦多。 两人赶了一下午的路,专捡偏僻的路走,直到太阳落山了,也没碰见一家农户,倒是路过一个小镇子。 光靠着野果裹腹也不大行,虞芳铃将百里朝华留在山间,自己去了一趟镇子上,备足粮食和水。 面具太过引人注目,百里朝华不在,她就将面具取下来,挂在腰间。 镇子上灯火通明,整条街都亮着灯 分卷阅读54 笼,虞芳铃背着包袱,穿行在灯影中,见几个碧山派的门人拿着她和百里朝华的画像正在四处询问。 虞芳铃摸了摸脸颊,心头一凛,她才念叨着碧山派,没想到碧山派这么快就追上来了。 她拿着干粮和水,赶紧离开小镇,回到百里朝华身边,与百里朝华吃饱喝足之后,休息了一夜。 翌日一早,天还没亮,虞芳铃和百里朝华再次出发。 山路不好走,仍旧由虞芳铃牵马,百里朝华坐在马背上。 不知道是不是虞芳铃的错觉,百里朝华待她的态度冷淡了许多,之前二人赶路,百里朝华时常还与她说两句话,今日从头到尾百里朝华一句话也没说。 虞芳铃总感觉有一道凉飕飕的视线盯着她,盯得她背脊生寒。 赶了一天的路,日光逐渐微弱,空气里燥热不减。虞芳铃擦着额间的汗珠,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一座连绵起伏的山脉,高兴道:“七公子,前面就是药王山了!” 药王谷就在药王山中,据说谷口种了一大片毒物,就是为了防止外人私自进入药王谷,虞芳铃顾不得那么多了,百里朝华如今已是走投无路,除了药王谷能救他,无人能帮得了他。 虞芳铃深吸一口气:“估摸着我们今晚就能到,七公子,到时候你先在谷外等我,我进药王谷,求他们出手医治你。” 百里朝华神色复杂地看着他,那双幽深的眸子里隐隐有什么在流动:“小虞,你为什么这样对我?” “因为……你是百里朝华。”虞芳铃想了想,答道。 百里朝华是这个世界里第一个与她产生牵绊的人,也是第一个带给她真实感的人。在她的心底,百里朝华和游戏里其他的纸片人不一样,他有血有肉有爱有恨的,是活生生的。 百里朝华藏在袖中的手指缓缓收拢,抿了抿唇,声音涩然:“你知道的,我已经一无所有。” “七公子,相信我,你不会一直一无所有,终有一天,你失去的,都会回到你的手中。”她可是看过剧本的人。 百里朝华不知道将她的话听进去了几分,他笑了,笑容里满是苦涩。 虞芳铃歇了一会儿,牵着马,迎着夕阳走去。晚风轻拂山间,枣红色的光芒铺满大地,药王谷离她越来越近。 忽然,空气里传来一阵飒飒的响声,虞芳铃脚步一顿,极目望去。 满目的荒草被晚风压得极低,露出一大片人影,那些人身穿碧色长衫,手握寒铁长剑,朝着她和百里朝华围拢而来。 碧山派弟子! 他们这么快就追过来了! 虞芳铃面色一变,低声对百里朝华道:“七公子,在谷口等我,记住,谷口都是毒物,千万不要独自入谷。” 说完,她握着手中的短刀,用刀鞘狠狠地在马臀上拍了一下。骏马吃痛,发出一声长鸣,迈开四蹄,疾驰而去。 虞芳铃抽出短刀,纵身一跃,挡在碧山派弟子身前,微微抬了一下眼眸:“冤有头,债有主,你们大师兄是我杀的,要报仇,尽管冲我来。” “你和百里朝华谁都跑不掉,师弟们,替大师兄报仇的机会来了。”为首的青年持剑刺向虞芳铃。 眨眼间,便是一片刀光剑影。 残阳缓缓坠落,余辉映着虞芳铃的身影,虞芳铃的短刀染了血,被夕阳一照,显得更为凄艳夺目。 虞芳铃抬手一划,一人倒在她的脚边,喷溅出来的血色染红了她的裙裾。 与此同时,她的后背添了一道剑伤。她感觉不到疼痛,可是失血带来的晕眩感,在影响着她出刀的速度。 虞芳铃脚边的尸体越来越多,她的体力也快支持不住了,楚瑶兮是高手,也是凡人,经不起车轮战。 虞芳铃砍下一人的脑袋,估摸着百里朝华跑得很远了,不再恋战,足尖一点,狂奔而去。 碧山派弟子见她跑了,俱是一愣,连忙跟上。 虞芳铃逃跑的速度比杀人的速度快多了,这多亏她练出来的,从前她骗过不少人,其中不乏一些很难对付的角色,为了不消耗死亡带来的穿越进度,她一般采取的都是逃之夭夭的计策,久而久之,她的脚力就练出来了。 到底还是失血太多,跑了一段路,虞芳铃的脚步逐渐凝滞起来,她停了下来,喘了几口气,望着近在咫尺的药王谷。 一只手从身后伸出来,抓住了她的手,拖着她走。 虞芳铃大吃一惊。 百里朝华的声音贴着她的耳畔响起:“是我,跟我走。” 虞芳铃卸了力道,跟着百里朝华的脚步。 百里朝华走路虽慢,步伐却极为坚定。虞芳铃的手被他握在掌中,抬起眸子,看着百里朝华的背影。 百里朝华真的长大了,不再是那个十六岁的少年,他已经比她高出一大截,身上也有了成年男人的魅力,她看他,也需要仰着脑袋看了。 虞芳铃正失神着,百里朝华撩开垂下来的青藤,虞芳铃这才发现,百里朝华带她来到了一处山 分卷阅读55 壁下,她疑惑问道:“这里是?” 百里朝华松开她的手,走到山壁前,取出一把匕首,用力一挥,那些缠绕在一起的青藤断裂开来,露出一个半人高的洞口,洞口旁边用金色的笔迹写着“药王谷入口”五个字。 虞芳铃惊讶地看着这个洞口:“你是怎么发现这里的?” “是那匹马带我无意中闯入的,药王谷的谷口有毒物不错,可药王谷里的人也要出入,我想,这里是药王谷的另一个出口,藏得隐秘,除了药王谷的人,没人知道。” “你猜得应该不错。”虞芳铃颔首。 百里朝华不愧是游戏里的主角,未来的第一剑客,简直就是“锦鲤”般的存在,这般随意闯入,居然叫他发现了入谷的秘密。 看来,她此前所推测的契机不错,这个入口就是百里朝华扭转命运的契机。 “你流血了。”百里朝华皱起眉头。 虞芳铃回神,看了看身上的血,摇头:“我没什么大碍。” “你的血会在地上留下印记,碧山派的人会很快找到这里。” “在他们追过来之前,我们赶紧入谷,把洞口封上。” 百里朝华却不动,而是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她:“小虞,你我这些日子以来同甘共苦患难与共,应该算得上彼此最信任的人了,你还是不肯用真面目对着我吗?” 虞芳铃神色一僵,好在有面具掩饰,并未露出端倪。她用手抚了抚面具,眼中露出黯然之色:“小虞相貌丑陋,不敢吓坏七公子。” “我说过,我不是那么肤浅的人。” “七公子出身高贵,从小到大见过无数美人,小虞也是女孩子,只要是女孩子,都希望在七公子的心目中留下最美好的一面。小虞不希望,日后七公子想起小虞,满脑子都是小虞烧坏的脸。”虞芳铃低着脑袋,一副自卑到了极点的模样。 她是科班出身,演技谈不上出神入化,对付百里朝华这种初出茅庐的,够用了,她不信,以百里朝华的善良,还肯当面揭她的伤疤。( ′▽`)l( ′▽`)y( ′▽`)d( ′▽`)j 百里朝华果然没再要求她揭开面具,他缓步走到她面前,抬起手,托着她的下巴,迫使她看向自己。 他的手指爱怜地抚着她的鬓边发丝,眸中一片漆黑,轻声启唇,一字一句,语气温柔到了极点:“是真的相貌丑陋,还是根本不敢暴露自己的真面目,右护法大人?” 最后五个字,犹如惊雷一般,响在了虞芳铃的头顶。 虞芳铃眼睛微微睁大,看向百里朝华,百里朝华唇畔扬起,唇角含着一丝笑意。 那笑容实在不知道怎么形容,有苦涩,有仇恨,有快感,有痛惜,那么复杂的情绪,尽数化作了唇角这一抹弧度。 百里朝华边笑着,边往后退,他的指尖染着血色,方才被他握在手中的匕首已经不见了踪影。 “真没想到,闻名江湖的花神教右护法,居然是个骗子,用这么卑劣的手段,来欺骗一个废人。”他笑着说道。 他以为自己杀了楚瑶兮,他那时遭受酷刑折磨,神志恍惚,楚瑶兮大概就是利用这一点,成功欺骗他,再化身所谓的“小虞”,假意救他离开花神教,将他仅有的一丝信任,骗得干干净净。 她给予的温情,从头到尾,只是个骗局。 虞芳铃垂头,看向自己的心口。 那支匕首一大截都没入了她的心口。不疼,只有死亡的阴影铺天盖地而来,罩上她的头顶。 她的身体晃了一下,想笑,却笑不出来,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摘下面具,满脸平静地看着百里朝华:“七公子是何时发现的?” “你偷偷去见扶鸾的那日。” “是我大意了。” “我想不出你到底是何时将我的无双剑偷学了七式。”这是百里朝华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的事情。百里山庄祭亡魂的那次,他的确在她面前使过无双剑,那次他只使用了一剑。 因为那七式就是他亲手所教啊。 虞芳铃叹息,决定还是说谎。 一个谎言,要用千万个谎言去圆,她总算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了。 “七公子在我面前出手那么多次,从来都是毫无防备心,被我偷学几招,并不见得有多奇怪吧。”虞芳铃露出嘲讽的笑容。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你?”百里朝华的眼睛渐渐红了,眼底有什么东西隐隐在疯狂地涌动着,他握紧了拳头,眸子里满是恨意,“我与你说过,我已经一无所有。” “不是还有《无双剑谱》吗?”要恨就恨的彻底,别背负着什么愧疚与悔意,虞芳铃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可恨,唇角嘲讽的弧度越扯越大,“能值得我如此大费周章,当然只有七公子的无双剑,难不成,七公子真的指望我大发善心救你一回?可别忘了,你我是仇人,陆曼青的死谁也脱不开干系。” 百里朝华的身体果然剧烈地摇晃起来,仇恨几乎用尽他全身的力气 分卷阅读56 ,他踉跄着后退了几步,背部抵上山壁。 他抿了抿唇,喉间尝到了一股腥气。 地面传来无数杂乱的脚步声,虞芳铃耳力好,听得出来,这次来的人很多,看来是碧山派联系到帮手,追上来了。 她快步走到百里朝华面前,看了他一眼,抬起一掌,落在他身上。 百里朝华受了她一掌,按着心口,趔趄几步,跌入洞口中。虞芳铃拼着剩下的力气,推着旁边的青石,堵住洞口。 她的目光一顿,看见马背上的剑匣,走过去,将剑匣取下,从巨石和山壁的缝隙间,将剑匣扔了进去。 百里朝华跌坐在地上,瞪着赤红的双眼看她,剑匣刚好砸在他的身上。 虞芳铃隔着青石看他:“百里朝华,你说得对,我是个骗子,我跟在你身边,悉心照顾你,就是为了骗你的无双剑法,所以,尽管恨我好了。记住,这个世界不止我一个骗子,举起你手中的剑,杀光你的仇人,不要手软。” 她说完这句话,周身泛起了白光,百里朝华惊讶地发现,她的眉心处隐隐有一朵血色的曼珠沙华浮起。 百里朝华挣扎着起来,冲到她面前,然而青石挡在他面前,无论他怎么用力,都移不开那块巨石。 他的眸中涌动着疯狂之色,盯着她眉心的那朵曼珠沙华,厉声道:“你是谁!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想活命就快跑,别回头。”虞芳铃道。 碧山派的门人已经到了她身后,她握紧手中的短刀,拼着最后的力气,冲向他们。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玉汤sll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秾秾 2瓶;小玉汤sll 1瓶; —— 从明天起自救,每天更新三章(万字),连续五天,防盗比例70%,跳章的小天使们购买时注意一下。 ☆、第 29 章 【叮, 系统检测到模板角色已经死亡,判定本次任务失败。是否消耗10%的穿越进度,将宿主传送到复活点?】 耳畔传来系统的提示音。 虞芳铃选择了“是”。 轰然一声,楚瑶兮的身体倒地,虞芳铃的意识抽离。 一阵晕眩感后,虞芳铃回到了自己的身体。 系统:“传送成功, 欢迎回来。” 虞芳铃打开系统面板, 这次非但没有完成任务,还消耗了10%的穿越进度,加上兑换隐身属性的2%进度, 好不容易攒到了90%的穿越进度,一下子又跌回78%。 虞芳铃垂头丧气地蹲在了墙角下。 系统察觉到虞芳铃的失落, 鼓励道:“宿主别难过, 还有新任务,这次选个简单点的。加油!加油!加油!” 也难为系统用着冷冰冰的机械音, 还要强行卖萌。虞芳铃失笑,解释道:“我先歇口气,缓缓。” 就算是游戏, 角色老是死亡, 也够呛的。总得给她点时间,自我治愈一下。 虞芳铃念着回家,歇了一会儿,又振作起来,站起身来, 点开系统:“有什么简单点的任务,随便来几个。” 至于百里朝华,她尽力了,他命运如何,已经不是她能左右得了的。 系统:“叮,发现新任务。” 虞芳铃:“接收。” 系统:“新任务已接收。任务难度:A级。任务内容:获取红玉奴琴。任务时限:3天。任务奖励:13%穿越进度。” “红玉奴琴?”虞芳铃掐着下巴,露出惊讶的神色。不是她不知道这是什么琴,而是她知道这是什么琴,才觉得吃惊。 红玉奴是扶鸾的琴,扶鸾是武痴,也是琴痴。一手执花,一手抚琴,是极尽风雅之事,扶鸾还有个雅号,名为“牡丹公子”。 牡丹,剑,琴,是扶鸾平生三大最爱。 不巧的是,红玉奴是扶鸾最爱的一把琴。 要从扶鸾手中拿到这把琴,并不是一件易事。不过,虞芳铃连百里朝华这么难啃的骨头都敢啃,还怕什么扶鸾。 这次忙活这么久,一点穿越进度都没有赚到,亏死了,不如从扶鸾这里赚回一点是一点。 她咬了咬牙,选择了“接收任务”。 系统:“叮,任务已接受。请宿主选择角色:1、自建角色;2、模板角色。” “模板角色。”虞芳铃想也不想地说道。花神教是什么地方,没有便利的身份,陌生人入教就是一个“死”字。 “叮,正在搜寻模板角色。叮,搜寻已完毕,请宿主查收结果。” 虞芳铃点开模板角色,这次模板角色只有一个选项,倒是不意外,毕竟是花神教这样的地方,没有几个人能自由来去,偏偏这个人还得符合“已死”的条件。 模板角色名叫“司画”。 虞芳铃接收过楚瑶兮的记忆,虽然每次任务完成后, 分卷阅读57 模板角色的记忆会自动清除,但是她作为模板角色活动过的经历和记忆,不会清除。 换句话说,只要她用过模板角色的技能,这些记忆就会存下来,所以技能也能传承下来。 作为楚瑶兮存在时,她见过司画,脑海中关于司画的记忆,没有被一起清除,因为这不再是楚瑶兮的记忆,而是她的记忆。 侍剑与司画,一男一女,扶鸾的贴身侍从,是整个花神教里,最有可能接触扶鸾的人。 这次倒是叫她占了大便宜。虞芳铃很满意。 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检测到宿主已选择模板角色,记忆正在生成,请宿主查收。即将启动穿越传送通道,宿主做好准备。” 虞芳铃闭上眼睛,熟悉的晕眩感再次袭向脑海,伴随而来的,还有司画的记忆。 原来司画的死,与祝兰若这个女人脱不开干系。 司画就是祝兰若杀的。 当日,她为了摆脱花神教的追踪,绑了那几个探子。探子脱身后,将消息传回花神教,扶鸾即刻命祝兰若启动追踪秘术,追踪她和百里朝华。 找到她和百里朝华后,扶鸾以牡丹传信,传她溪畔相见。祝兰若借此机会,解开百里朝华的穴道,致使百里朝华亲眼目睹她面具掉落,在扶鸾面前使了无双剑法的七式。百里朝华以为她是骗子,备受打击。 但祝兰若做的这一切,却落在了司画的眼中,回到花神教后,司画以此相逼,要挟祝兰若举荐她做右护法。 祝兰若心狠手辣,岂会为她所胁迫,一不做二不休,抹了她的脖子,丢进了花神教的无回崖。 虞芳铃此刻就站在无回崖下,仰头望着山崖。 无回,无回,有去无回,她身在这崖底,叫她怎么回去。 虞芳铃咬牙。她和这个叫祝兰若的,简直命中犯冲,别叫她遇见祝兰若,否则非得给她点颜色瞧瞧。 任务时间只有三天,光是走回去,就花了两天半的时间。 两天后,虞芳铃衣衫褴褛地站在无回崖前。 她身上的衣服是攀爬山崖时,被荆棘和山石刮破的,脸上的泥土是攀爬的过程中沾上的,更别提她这一身脏兮兮的血迹了。 她看了一眼头顶的明月。 今日应该是十六,月色才会这么好,皎洁的月色笼罩着花神教,一眼望去,恍若置身仙宫。 只是现在不是感叹这个的时候,离任务失效还剩下6个小时,她得抓紧时间了。 扶鸾这个人,平日里除了习武,就是种种牡丹,弹弹琴。红玉奴作为他最喜欢的一把琴,自然是收藏在琴斋,由专人打理。 琴斋,顾名思义,就是扶鸾用来安置爱琴的屋子。扶鸾广集天下名琴,除了红玉奴,琴斋里还有很多名琴,有些甚至是已经失传的珍宝。 虞芳铃对其他的琴不感兴趣,她的攻略目标就是红玉奴。她依照着司画的记忆,往琴斋走去。 夜色已深,路上没什么人。廊下挂着的灯笼,散发着橘色的光芒。 虞芳铃一路鬼鬼祟祟地张望着,避开侍女和侍卫们,穿过树下的光影,停在琴斋前。 琴斋大门紧闭,门上扣着一把锁,钥匙扶鸾和侍剑各有一把。 她看着这把锁,正在思考怎么打开。 身后突然响起一道声音:“何人在那里!” 听到这个声音,虞芳铃就火了。她说的果真没错,她和祝兰若是命中犯冲。她方才分明已经仔细观察过,这里没有旁人,偏偏冒出个祝兰若。 “转过身来。”祝兰若见她半天没动,不禁生出疑惑。 虞芳铃叹了口气,抖了抖袖摆,抬手,撩开覆在脸上的发丝,转过身来,幽幽道:“左护法,你看清楚,我是谁。” 明月照在庭前,映出她那张糊着血迹的脸。 “你、你……”祝兰若脸色剧变,指着她的脸,双眼瞪大,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是司画!不可能,你不是死了吗?不可能的!你到底从哪里冒出来的?” “我当然是自己爬上来的。”虞芳铃的脸颊泛着阴森森的惨白,微微歪了下脑袋,一脸天真。 为了赶时间,她连身上的血衣都没来得及换,这阴森恐怖的血衣,此刻却成了最佳道具。 “不可能,你不可能是司画!”祝兰若摇着脑袋,脸色青白交加。司画被她杀了,一剑封喉,绝无复活的可能,这个人定是别人假扮的。 祝兰若抖着手,摸出一根银针,射向虞芳铃。 她的手抖了一下,银针并未刺中虞芳铃的致命穴,但是银针上抹了毒,光是那毒就足以叫人痛不欲生。 虞芳铃什么反应也没有,仿佛无知无觉。她怎么会无知无觉,只有死人才会无知无觉。 祝兰若原信了五六分,这下又信了七八分。 虞芳铃歪着脑袋,暗中掐了一下自己的穴道,将银针上的毒逼到心脉附近,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意:“左护法好狠的心,这手法倒是和当初暗杀右护法的一模一 分卷阅读58 样。” “你怎么知道……”祝兰若身上冷汗涔涔,震惊地看着她。她用银针暗算楚瑶兮,刺她气海穴一事,没有人知道。楚瑶兮已经死了,她死了两遍,不可能再回来的。 “自然是右护法告诉我的,对了,右护法有句话托我带给你。” “闭嘴,我不想听!”祝兰若这下信了十分。楚瑶兮被暗算一事,只有楚瑶兮自己知道,除非,司画真的见到了她。 “右护法说,她自幼与左护法一起长大,此番独赴黄泉,实在寂寞得紧。” “我叫你闭嘴!”祝兰若崩溃地捂住双耳,大叫了一声。 眨眼间的功夫,虞芳铃就到了她的跟前,几乎是贴着她的,一张放大的脸映入她的眼底,这张脸清晰得连绒毛都能看得见,不可能是易容假扮。 她真的是司画,司画回来了! 祝兰若吓得浑身颤抖。 她当初就对楚瑶兮死而复生一事极为疑惑,又见司画爬上来找她索命,早已相信是恶鬼复仇,再顾不得什么仪态,大叫一声,转身狂奔而去。 虞芳铃松了一口气。 这个祝兰若,分明怕鬼怕得要命,还做那么多坏事。这样说似乎也不对,应该是祝兰若坏事做多了,手上沾了不少人命,才会怕鬼。 她杀了那么多人,也没见谁回来复仇,这次亲眼见到“司画”,恐怕吓得魂飞魄散。 吓走祝兰若后,虞芳铃重新走回琴斋前,取下头上的簪子,试着开锁。 祝兰若给她下的毒,已经被她封在心脉附近,撑六个小时是没有问题的。 簪子刚插入锁孔,一道轻柔的嗓音飘入耳中:“你在这里做什么?” 这个声音是贴着她的耳畔响起的。 虞芳铃的身形僵住了,手下反应也快,不着痕迹地将簪子收入袖中,转过身来,后退一步,对着来人跪了下来:“奴婢见过教主。” 毫不夸张,扶鸾刚才就是贴着她站在她身后的。他的武功已经臻至化境,走起路来没有任何声音,虞芳铃没有察觉,并不奇怪。 扶鸾的面颊上始终覆着一张绘有牡丹的面具,今日着的是一件纯白色的袍子,腰间垂着碧玉和流苏。 说实话,虞芳铃不知道扶鸾到底生得什么模样,他的立绘上就是覆着面具的,估计连游戏策划者都没有决定好,到底该给扶鸾一张什么样的脸。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ATM for Ryuji Sato?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微微微笑~~芒果酱、嘟嘟圆嘟嘟、anmohh、蜂蜜柠檬水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34937760 20瓶;夏微醺、微微微笑~~芒果酱 10瓶;菲菲、嗷呜嗷呜、黑喵喵喵喵 5瓶;FOREST、小玉汤sll 2瓶;我是腿毛它姐、妄、纯洁的污婆 1瓶; (*  ̄3)(ε ̄ *) —— 红玉奴琴支线涉及到第五条主线任务剧情,先埋个伏笔~ ☆、第 30 章 扶鸾这个人, 与其说是凡人,不如说是神。当然,并非神话中那种永生不死的神,而是指他的武功。 人有七情六欲,而神没有,这是称之他为神的缘故。他练了一门武功, 练成这门神功的要诀就是断情绝爱, 斩尽七情六欲。 扶鸾是在十七岁那年开始练这门神功的,十七岁,正是少年春心萌动的时候。少年最多情, 也最容易动情,他却在这个多情的年纪, 狠心摒弃所有杂念, 练就了世人都无法练成的神功,可见他心性狠绝, 已非常人所能及。 这个人,能灭了百里山庄,险些要了百里朝华的命, 一点儿不叫人意外。 虞芳铃垂着脑袋, 一动也不敢动。头顶隐隐投来一道视线,是扶鸾在看她,他似乎有些疑惑,问道:“怎么这副模样?” “方才跌了一跤,不小心擦伤, 流了不少血,正要将衣裳换了,见左护法在琴斋前徘徊,前来询问,不料左护法见了奴婢,大叫一声,直接跑了。奴婢担心琴斋,便顾不得更衣了。”虞芳铃说这番话的时候,心脏都快停止跳动了。 还好扶鸾并未生疑。 他没有怀疑,是因为他刚才在来的路上,的确见到了祝兰若。祝兰若神色慌慌张张,如同见了鬼一般,看到他也未行礼,直接从他身边掠过去了。 “教主前来,可是要抚琴?”虞芳铃大着胆子问了一句。 “不错,替本座将红玉奴取出。”扶鸾丢给她一把钥匙。 虞芳铃大喜,接了钥匙,打开屋门,进了琴斋。屋内放置着很多琴,她很快就找到了她要的红玉奴。 她浑身脏兮兮的,也不敢直接用手触碰,便拿着绸布,将琴包裹住,走出了琴斋,跟在扶鸾身后。 一路上,她都在心里估算着自己抱着琴直接逃跑的可能性,很显然,这个可 分卷阅读59 能性是不存在的,恐怕她跑不出三步,就会被扶鸾击杀于掌下。 离任务失效还剩下五个小时。 她想赌一把,赌不丢命的前提下,拿到红玉奴。 虞芳铃跟在扶鸾身后,进了一间金碧辉煌的大殿。她在扶鸾的示意下,将琴搁在琴案上,替扶鸾焚了一炉香。 扶鸾今日不知哪里来的雅兴,接连弹了三首曲子。虞芳铃站在他身后,眯着眼睛打盹。 她可是不眠不休,从崖底下爬上来的,要不是她太困了,她肯定有兴趣听扶鸾弹琴。 做演员什么都要会一点,否则闹了笑话就不好,声乐方面她也略懂,能听得出来扶鸾有几把刷子。 她垂着脑袋看扶鸾的后脑勺。她不抢琴,不仅是因为她跑不过扶鸾,更是因为,她明明有更好的法子带走红玉奴。待扶鸾弹累了,大手一挥,叫她把琴送回原处,她的机会不就来了。 她不信扶鸾会傻乎乎地在这里弹上一夜。 虞芳铃正打着盹,侍剑踏入殿内,对着扶鸾抱了一拳:“教主,属下有事禀告。” 琴声一顿,扶鸾抬起头来,面无表情地说道:“何事?” “暗狱那边递来消息,百里家的六小姐想要见您,她说,您见了她,绝对不后悔。若是您后悔见她,她就跳下剑林,以赎其罪。” 剑林中都是花神教缴获的剑,设成剑阵,万刃朝天,是花神教最恐怖的地方之一,从剑林跳下去,便是万剑穿心。 扶鸾果然有了兴趣:“宣。” 不止扶鸾感兴趣,虞芳铃也清醒了很多。百里家的六小姐,她掰着手指头算,一时半会竟没记起是哪一位。 片刻后,一名衣衫褴褛披头散发的少女缓步走进了大殿。 猛地一照面,虞芳铃觉得她的眉眼有几分眼熟。她在百里山庄住的那段日子,没见过百里家的其他几位公子小姐,这个六小姐倒是很面善。 那六小姐入了大殿后,也不行跪拜之礼,只对扶鸾福了福身。 她在暗狱中被关了有半年之久,身形消瘦,形容枯槁,显得十分狼狈,唯独一身属于百里氏的傲气不减。 “就是你要见本座?”扶鸾却也不动怒,眼中透出几许兴味。他知道百里氏有骨气,他想看看,这个小姑娘的骨气有几斤几两。 “此番小女贸然求见教主,是前来自荐。” “说来听听。” “小女听闻贵教的右护法一职空悬已久,特来自荐,出任右护法一职。” 扶鸾一愣,半晌才道:“你叫什么名字?” “百里朝露。”那少女不卑不亢回道。 这下轮到虞芳铃愣住了。百里朝露,难怪她觉得她眉眼有些熟悉。 当日百里朝华落水,她就对那个叫做百里朝露的小姑娘印象深刻,那个时候,她和百里朝华年纪一般大,也是九岁。 “朝露易逝,给你起这个名字的人,想必很是不喜欢你。”扶鸾道。 百里朝露颔首:“朝露是妓子之女。” 这就是了,百里山庄是什么样的门第,妓子之女,只会给百里山庄蒙羞。 百里朝露的母亲曾是头牌,用了手段才怀上百里朝露,百里氏不忍百里家的血脉流落青楼,这才将她们母女接回来,关在百里山庄的一处院子里。 百里朝露的存在,是庄主百里无风一生的污点,百里无风不喜欢她,给她取名朝露,是在表达自己对朝露母女的不满。 “那你说说,你有什么本事做本座的右护法?”扶鸾用手拨了一下琴弦,琴音轻颤,叫人心底一阵发慌。 这是他动怒之前的表现。光是百里朝露和妓子之女这两项,不足以勾起他的兴趣,如果今日百里朝露不符合他的期待,她就死定了。 “朝露听闻是碧山派害了右护法楚瑶兮楚姑娘,朝露愿潜入碧山派,杀了掌门,替花神教雪耻。” “就凭你三脚猫的功夫?”扶鸾不屑。 “杀人有百般手段,武功只是其中之一。”百里朝露抬起眸子,一双水润的大眼睛黑白分明,“朝露保证,一年内必取碧山派掌门性命,如若不成,朝露会履行自己的诺言,跳下剑林。” “本座如何相信,你不会借机逃跑?” “花神教追踪秘术天下无双,朝露跑到天涯海角,也跑不出教主的掌心。” “很好,本座就给你一年的时间,若是你成功了,右护法的位置非你莫属。”扶鸾好奇,她一个弱女子,如何暗杀与百里山庄结了仇怨的碧山派掌门。江湖盛传,碧山派的首席大弟子,死于百里朝华与楚瑶兮手中,碧山派现在对百里氏和花神教是恨之入骨。 百里朝露双手交握,抱了一拳:“朝露多谢教主成全。” 虞芳铃心情复杂地看着百里朝露,百里朝露这是向扶鸾投诚了。好像除此之外,她也别无选择,若不投诚,只能一辈子被关在暗狱那个不见天日的鬼地方。 “朝露告辞。”百里朝露直起身体,转身离开。 分卷阅读60 百里朝露走后,扶鸾拨着琴弦,幽幽道:“她倒是对本座的剑林很感兴趣。” 虞芳铃差点趔趄一步,表情有些扭曲,这个扶鸾,真是会冷幽默。 “去沏壶茶来。”扶鸾又道。 虞芳铃点头,给扶鸾沏了一壶香茶。从前这些事都是司画在做,她此刻有司画的记忆,上手并不难。 扶鸾端着茶盏,用杯盖划着水面,动作优雅地饮着这杯茶。 待他品完茶,已经是后半夜了,他丝毫没有困意,反而道:“取书来。” 虞芳铃只好将他平时看的书都拿过来。 扶鸾悠闲地翻着书,时间一点点流逝着。虞芳铃偷偷摸摸计算着任务失效时间,不禁皱起眉头。 扶鸾怎么还不叫她把琴送回琴斋。 这个世界的大猪蹄子们,就喜欢不按常理出牌。虞芳铃急得汗都快流出来了。 扶鸾看了一会儿书,抬起眼睛,见虞芳铃一直盯着他的琴看,忽然道:“你可知这红玉奴从何而来?” 虞芳铃一怔,回过神来,将目光从红玉奴上收回,垂下眼睑,低声回道:“奴婢不知。” 这话不是假话,扶鸾收藏了很多琴,这其中不乏名品,唯独这红玉奴,名字十分奇怪,来历更是不明,偏偏最得扶鸾欢心。 自司画有记忆起,这把琴就在扶鸾的琴斋之中了。 “这把琴是一个女人送给本座的。”扶鸾忆起往事,神思有些恍惚,琉璃灯的光芒映着他面具上的牡丹,为牡丹镀上几分艳色。 他低声开口,声音中透着几许渺茫:“在我十四年那年,一个女人用这把琴,从我手上换了失魂散的最后一枚解药。但是我只见过她这一次,后来她就好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般。” “什么女人?”虞芳铃好奇。扶鸾这么厉害的人,还有人能从他手上将东西换走,她对那个女人起了兴趣。 “一个不着边际的女人。”扶鸾说完这句话,又没了兴趣。 虞芳铃竖起耳朵听着,八卦听了一半,没了下文,简直抓心挠肝。扶鸾这个人,无情无欲,一个女人能让他记了这么多年,说明这个女人很特殊。 在这个世界里还有比她更特殊的女人吗? 答案是,没有!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十四岁的扶鸾尚未修炼神功,还是一个有着七情六欲的凡人,这个女人能让扶鸾记了这么多年,哪怕灭了七情六欲,也不曾忘记,看来,这个女人是扶鸾的白月光无疑了。 瞧瞧,她都挖出什么了,这么大的秘密,恐怕连游戏策划组都不知道。 虞芳铃正自得着,脑海中蓦地响起系统机械的提示音:“系统提醒,离本次任务失效时间只剩下三分钟。” 虞芳铃面色一僵。 光顾着和扶鸾聊天了,竟忘记任务时间不多,虞芳铃盯着琴案上的红玉奴,眼神变幻着。 “你的脸色很难看,难道本座与你分享这个秘密,你不高兴?”扶鸾的目光沉了下来,声音阴森森的。 “不是,看门口,门口有只鹦鹉在倒立!”虞芳铃一副见鬼的表情,指向大殿门口。 扶鸾还真的上当了。他转过脑袋,看向大殿门口,哪有什么会倒立的鹦鹉,连个鬼影都没有。 窗户的方向传来一声巨响,扶鸾回头,只见虞芳铃抱着他的红玉奴,破窗而出。 扶鸾眼神骤冷。 ☆、第 31 章 虞芳铃抱着红玉奴, 迎着夜风狂奔而去,只剩下一分钟的时间了,只要她努力地苟过这一分钟,她就成功了。 这里就不得不提到,这个游戏有个坑爹的判定规则,如果任务时间未失效, 判定成功的规则必须满足两项: 1、主人主动馈赠; 2、目标物品已在攻略者手中。 如果任务时间濒临失效, 已经将目标物品拿到手,第一项就可不纳入判定范围,直接判定成功。 就好比灵犀剑的那次, 虞芳铃几乎是在拿到灵犀剑的瞬间,任务时间就失效了, 因此被系统判定成功。 所以, 只要这次虞芳铃跑得够快,在任务失效前保住自己的性命, 抱住红玉奴琴不放手,这次她就可以在不消耗复活值的前提下,获得成功判定。 时间一点点地流逝着, 虞芳铃拼命地狂奔着。忽然, 后背传来一股巨大的力道,接着她的身体腾空而起,摔在地上。 “叮,恭喜宿主成功获取道具:红玉奴琴,攻略进度100%!”脑海中响起系统天籁般的机械音, “即将启动传送,请宿主做好准备。” 虞芳铃的周身亮起灼目的白光,扶鸾脚步一顿,撇过脑袋,眯起眼睛,又惊又疑地看向她。 只见她眉心处浮起一朵血色的曼珠沙华,那曼珠沙华仿佛活过来一般,花瓣层层展开,缓缓绽放着。 “传送失败,系统检测到模板角色已经死亡,是否消耗10%的穿越进度将宿主传 分卷阅读61 送到复活点?”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 到底还是没能扛住扶鸾这一掌,虞芳铃气得咬牙切齿,险些吐出一口血,颤抖着声音选择了“是”。 “系统提示,已消耗10%的穿越进度,正在启动复活点传送通道,请宿主稍作等待。” 一阵晕眩之后,虞芳铃的意识离开了司画的身体,随之,白光也逐渐消失。扶鸾定睛一看,司画倒在地上,已经没有了气息,而被她偷走的红玉奴却不见了踪影。 这边的动静很快引起其他教徒的注意,侍剑最先赶到,他看见地上司画的尸体,愣了一下,连忙跪下请罪:“侍剑护主不利,让教主受惊了。” 扶鸾呆了许久,才慢慢回过神来。他按了按心口,奇怪,久已平静的心底,竟腾起一丝怪异的感觉。 “当日右护法死前,眉心可是出现了一朵曼珠沙华?”扶鸾若有所思。 侍剑不知道扶鸾为何突然又提起这一茬,点头道:“抓回来的那些碧山派弟子是这样说的。” “依你所见,当初在暗狱内,百里朝华刺向右护法的那一剑,右护法可有生还的机会?” “这……”侍剑额间滑下冷汗,面色有些纠结,“属下并未亲眼所见,不敢妄下论断。” “亲眼所见之人是怎么说的?” “他们说,百里朝华刺的那一剑,正中心脏,绝无生还的可能。” “这么说来,右护法早已经死了。”扶鸾低声沉吟着,“那么你……到底是谁?” 他的目光落在司画的尸体上,侍剑猜不出,他说的那个人,到底是指楚瑶兮,还是指司画。 *** 虞芳铃回到自己的身体后,第一反应是打开系统面板,穿越进度已经已经升到81%。 好歹还赚了3%的穿越进度,也没算白忙活。她自我安慰了一句,关掉系统面板,闲得无聊,开始跟系统唠嗑:“系统,为什么我每次穿越眉心都会有曼珠沙华的印记?” “这是穿越者身份的标记,等以后游戏上线了,每个玩家都会有,我们有专门的花卉图库供玩家选择,可以选择的达上万种呢。”系统的机械音里居然透出几分自豪。 虞芳铃:“……”她赌一包辣条,这个游戏策划者以前一定是卖花的! “那为什么给我选了红色彼岸花呢?”虞芳铃微笑。 “宿主不喜欢红色彼岸花吗?” “你不觉得有些中二吗?”虞芳铃反问。 “红色彼岸花,冥界的接引之花,我觉得很符合宿主的身份。宿主每次使用的角色,都是已经死亡的角色,用红色彼岸花来代表宿主,再适合不过了。”系统的机械音一点点小了下去,有些底气不足。 实际上,系统选择红色彼岸花,是因为系统的私心,虞芳铃说的没错,它很中二,它的设计者就是一个非常中二的宅男,系统是他设计出来的,自然继承了他的中二之魂。 当初虞芳铃刚进游戏,整个人还是懵的,在选择穿越者身份标识时,直到提示时间已经过去,还没反应过来。 虞芳铃没做出选择,自然由系统分配,系统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曼珠沙华。 虞芳铃觉得自己是被系统洗脑了,要不然她怎么觉得系统说的有些道理。说起来,曼珠沙华,与百里朝华的人设“堕落的曼陀罗华”也有几分相似。 曼陀罗华原本开在仙界,与曼珠沙华遥遥相隔,永生不得相见,那么,是什么让他放弃飞升,选择永堕地狱呢? 虞芳铃对这个游戏的完整剧情越来越感兴趣了。 “叮,发现新任务。”系统的声音响起,“是否查看?” 虞芳铃:“查看。” 【任务难度:S级。任务内容:捕获五毒兽,任务时限:3个月。任务奖励:25%穿越进度。】 虞芳铃被这个任务奖励给吸引住了,这还是头一回出现25%的穿越进度奖励。她自穿越以来,接受过的任务,哪怕是评级最难的S级,最高奖励也只有20%。 如果她这次能完成任务,岂不是直接达成100%,回到现实世界。 虞芳铃激动,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接收。 系统:“叮,任务已经接收。请宿主查看任务背景。” 虞芳铃惊讶:“不是应该先让我选择是自建角色还是模板角色吗?” 系统:“抱歉,宿主,由于此次任务的特殊性,并无模板角色可供选择。” 言外之意,就是虞芳铃得用自己的真身,去完成这次任务了。不过等她查看完任务背景,就明白系统为什么说没有模板角色选择了。 五毒兽是由蜀中唐门饲养的。唐门精通暗器与制毒,在很多武侠小说都出现过,这个武侠世界是游戏策划者参考了不少武侠大师的设定才创造出来的,会出现唐门并不奇怪。 在参考的设定上,游戏策划者又加了很多自己的私设。自然而然,这个唐门,并非独属于哪一部武侠小说中的唐门。 五毒兽,顾 分卷阅读62 名思义,是一种带毒的小兽,此毒兽不发威则已,一旦发威,方圆百里,剧毒蔓延,寸草不生。 约莫在两个月前,五毒兽从唐门走失,唐门遍寻不着,便广发悬赏令,号召各路江湖上的能人异士寻找五毒兽,如有寻到五毒兽者,可任意从唐门取走一物。 这一下子全江湖都沸腾了。 莫说任意从唐门取走一物,便是只要抓住五毒兽,都能称霸江湖了。 唐门的悬赏令一经发出,全江湖倾巢而出,这其中有真正想为唐门找回五毒兽的,也有想将五毒兽据为己有的。 这次任务系统没法提供模板角色,是因为不管用谁的身体,碰上五毒兽都没辙,在五毒兽的眼里,大家都一样,用别人的身份,和用自己的身份,没有什么差别。 系统:“即将传送任务地点,请宿主做好准备。” 虞芳铃:“我准备好了。” *** 春寒料峭,空气里犹泛着几分冷意,一场大雨过后,更显得湿冷了几分。 客栈的中央点上了火炉子,炉中炭火烧得红彤彤的,炉子上铁锅里的羊骨头汤也被煮得沸腾起来。 一股肉香在空气里弥漫着,叫人食指大动。 虞芳铃坐在窗口,望着窗外绵绵的雨丝。 雨水将树叶洗得青翠欲滴,几朵开得早了点的花儿,经受不住风雨,落进了泥泞中,化作一片凄艳的残红。 这里就是离攻略目标物品最近的地方。 据传闻,五毒兽最后一次出现,是在七绝岭。七绝岭下只有这么一间客栈,刚好又赶上这么一场大雨,所有来找五毒兽的江湖人,都被困在了这个客栈里。 虞芳铃来得早,抢到了一间房间,附带窗户这么好的座位。眼看着天色马上就要黑下来,雨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虞芳铃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热茶。 窗外传来一阵马蹄声,虞芳铃抬眸,望向客栈外,只见一名背着长刀的壮汉骑着马从雨中疾驰而来。 他淋了一身的雨,面颊被冻得有些发白,一踏进客栈,小二连忙迎上来:“对不住了,客官,小店今日已经客满了。” 男人一脚将他踢开:“那就腾出来一间。” 他目光一扫,落在大堂中央,不仅没房间,连吃饭的位置都没有了。但他显然不是会妥协的主,大步流星地走向其中一桌。 那个桌子上坐着一名少女和一名老妪,少女十六七岁的年纪,梳着双丫髻,看起来一副怯生生的模样。老妪白发苍苍,皮肤皱得像是失去了水分的树皮。 男人取下背上的刀,“啪”地搁在桌子上,大喝一声:“起开!” 少女扬起头来,眼眸漆黑得像水洗过的葡萄,面无表情地问道:“你说什么?” “滚!”男人抬起胳膊,一巴掌朝着少女抡过去,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 客栈内的人都为少女捏了一把汗,却没有人有出手的意思,这里是江湖,没有摸清对方的底细,贸然出手只会害了自己。那个男人将重逾百斤的大刀轻松握在手里,可见内力之深,绝对不是好惹的。 就在众人以为那少女会被打得飞出去时,男人的手停在了半空,一只纤白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腕,明明那只手的胳膊极细,细得好像随便一捏就能折断。 此刻那只手紧紧箍着男人的手,任男人如何使劲,都挣脱不了。 男人的额上逐渐冒出一层细密的汗。 少女握着抓着男人的手腕,一点儿不觉得吃力,那张稚嫩漂亮的小脸上腾起笑容,扭头看向老妪:“婆婆,你听,他叫我们滚呢。” “年轻人不懂事,别跟他一般见识,断他一只手,给点教训算了。”老妪的声音十分沙哑,看也不看那个男人。 少女转头,笑嘻嘻地说道:“大哥哥,这里这么多人,你独独挑了我和婆婆这一桌,是笃定我们一老一少,很好欺负?” 男人脸色痛得发白:“不是,不是这样的……” ☆、第 32 章 “大哥哥没有说实话, 该罚。”少女脸上在笑着,眼睛里泛着狠厉的光。她松开了男人的手腕,坐了回去。 男人如获大赦,伸出手去拿自己的大刀,然而无论他怎么使劲,那只胳膊都使不出来任何力道。 他抬起手, 看向自己的掌心, 掌心出现了一团漆黑,隐约有一只色彩斑斓的蜘蛛趴在其中。 “啊——”男人发出惨叫,眼底透出惊恐的神色, “你是毒王谷的蛛娘宋夭夭!” 少女唇畔含笑,那笑容竟有种勾魂摄魄的美丽:“婆婆, 你听, 他认出我了。” “姑娘饶命,小人有眼不识泰山, 冒犯了姑娘,小人该死!”男人双膝一弯,跪在宋夭夭面前, 不断磕着头。 “滚。”宋夭夭的神色冷了下来。 男人吓得浑身一抖, 赶紧站起身来,也顾不得掌心的蜘蛛,转身就跑。 蛛毒 分卷阅读63 寻到高人,尚可有解毒的法子,不行的话, 断了这条胳膊便是。真叫少女起了杀心,那可是没有回寰的余地了。 宋夭夭目光扫向大堂,其他看热闹的江湖人连忙缩回脑袋,装作什么也没看到。 虞芳铃放下手中茶盏。 江湖上有好几个专门用毒的门派,唐门算一个,毒王谷算一个,药王谷也能勉强算上一个,不过药王谷是不屑于用毒的。毒王谷与药王谷从名字来看,就知道这两派一向是水火不容,势不两立。 毒王谷擅毒,蛛娘宋夭夭作为毒王谷的知名人物之一,擅长以蛛毒杀人,她养了很多稀奇古怪的蜘蛛,被她的蜘蛛盯上,那可就麻烦了。 她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宋夭夭倒了一杯酒,咕噜噜饮下,将酒杯重重搁在桌子上,沉声道:“我是谁,想必你们已经知道了,这家客栈今日被毒王谷包下了,想活命的,趁我发火前,快点滚出去。” 话音刚落,其他人一愣,不知是谁带的头,纷纷朝着门口逃去,生怕慢了一步就被这只毒蜘蛛给盯上。 若是论武功,他们不一定打不过宋夭夭,但是论用毒,只有唐门和药王谷是宋夭夭的对手。他们可不想被宋夭夭的毒蜘蛛缠上。 尤其是听宋夭夭的意思,这次毒王谷来的不止宋夭夭和这个奇怪的老妪,宋夭夭已经十分难缠,毒王谷的其他人只会比宋夭夭更难缠,要是碰上他们的少主郁锦玄,那就真的完蛋了。 虞芳铃也深知毒王谷的厉害,立即起身,朝着客栈外走去。 从宋夭夭身边经过的时候,宋夭夭的眼神在她身上凝了一下,出声喝道:“慢着,你留下。” 虞芳铃迟疑了一瞬,继续往外走。 “就是你,站住,再不停下,休怪我不客气。”宋夭夭的声音厉了几分。 虞芳铃无奈,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叹了口气:“宋姑娘有何吩咐?” 宋夭夭痴痴地走到她面前,目光在她的脸上流连:“你这张脸生得倒是很美。” 虞芳铃是明星,她不火,并不代表着她的颜值不合格,红不红这个东西很玄,运气占了很大一部分。 若说她的相貌,绝对是圈内数一数二的,只可惜美则美,没有观众缘。就连导演都说,她美得具有攻击性,这样的长相不适合电视剧,如果混电影圈,演几个经典的风情美人,雕琢一下演技,当个花瓶足矣。 可惜,混电影圈是要人脉的,虞芳铃自己没有人脉,签的公司也不行,近几年影视寒冬,电视剧主流观众更青睐气质清新长相亲和的美人,公司就专注捧某个长相小白花的女演员,她更是连出境的机会都不多了。 不受观众欢迎的长相,在人群里是极为扎眼的,更别提今日的虞芳铃还穿了一件红衫,在这个破败的客栈里,尤为明艳照人。 宋夭夭目不转睛地盯着虞芳铃的脸,叹道:“我见过很多美人,你是很特别的一个。” 虞芳铃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宋姑娘这是何意?” “我绝不允许有比我更美的女人存在,两个选择,划花你的脸,还是被我毒死,你自己选一个吧。”宋夭夭的眼神瞬间从痴迷转为恶毒。 虞芳铃的面色一下子难看了许多。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实不相瞒,我已经划花过九个女人的脸,毒杀了十三个女人。她们都太笨,把脸看得比性命还重要。”宋夭夭嘻嘻地笑着,笑容清甜又可爱,却叫人一阵毛骨悚然。 见虞芳铃没反应,她不耐烦地催促道:“快选吧,我可是没什么耐心,你再不选,我就替你选了。”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虞芳铃是女人,自然把脸面看得很重要。要她乖乖让别人划花自己的脸,那是不可能的,尤其这具身体是她自己的身体。 她握住腰间的短刀,刺向宋夭夭。 自打上次用了楚瑶兮的身体,发现短刀还挺好用的,她特意打了一把短刀,配在腰间,以防不时之需。 宋夭夭见她出手,怒了:“该死,我不仅要划花你的脸,还要杀了你。” 虞芳铃没有内力,但她会很多精妙的招式,一时也能与宋夭夭过上几招。 可惜,没有内力的劣势很快就显出来了。 宋夭夭击中了她的穴道,她登时动弹不得。 宋夭夭走到她跟前,瞧了她一眼,眼中充满恶意:“我是先划花你的脸,还是先杀了你呢?” 虞芳铃没说话,她在脑海中冷静地戳开系统,问系统如果脸花了能不能修复。 系统尚未答复,宋夭夭抽出发间的簪子,贴上虞芳铃的脸:“还是先划花你的脸,这样你才能体会痛苦,不是吗?” 虞芳铃下意识地闭上眼睛,想象中的剧痛没有传来,反而是宋夭夭发出了一声惨叫。 虞芳铃睁开眼睛,跌入眼底的是宋夭夭那张糊着鲜血的脸。 她娇美的脸蛋上多了一道剑痕,血珠顺着伤口渗出,瞬间就染红了她雪白的肌肤。 宋夭夭 分卷阅读64 捂着脸大哭:“我的脸,我的脸……” 虞芳铃抬起眼睛,目光越过宋夭夭,看向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的白衣青年。 那青年通身雪白,那白就像高山上的一抹冰雪,一眼望去,竟找不出半点瑕疵。 虞芳铃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看清他的面容后,虞芳铃的心脏猛地漏跳一拍。 百里朝华。 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会在这里与百里朝华重逢。 他还是和以前一样,爱穿洁白无瑕的雪衣。只见他乌黑长发一半束起,绑着白色的发带,一半披在脑后,被白衣相衬,显得白的更白,黑的更黑。 他的面容和虞芳铃离去时没什么变化,唯独双眼上多了一条白绫,那白绫牢牢系在他脑后,遮住他的眼睛。 虞芳铃心底一凛。他的眼睛怎么了?是看不见了吗? 他手中握着的,是虞芳铃临走时给他的灵犀剑,银白的剑刃上染着血,血珠沿着剑刃滑落,滴在了地上。 是宋夭夭脸上的血。 与宋夭夭一同前来的老妪眼珠子一转,趁着百里朝华看不见,举起手中的弯刀,悄无声息地朝着百里朝华靠近。 “小心,朝华!”虞芳铃脱口而出。 百里朝华双眼虽盲,心如明镜,长剑探出,瞬间就取了那老妪的性命。 “你、你是百里朝华!”宋夭夭顾不得喊痛,又惊又惧地看着百里朝华手中的剑,“灵犀剑,你果真是百里朝华!” “滚出去。”百里朝华的喉中挤出三个冷冰冰的字。 虞芳铃见过十六岁的百里朝华,也见过二十岁的百里朝华,他外表冷漠,实则藏着一颗柔软的心,是以,只要有足够的耐心,那冷漠之中也能寻到一丝温柔。 却从来没见过这般冷冰冰的百里朝华。 这样的冷,像是覆盖着冰雪的荒原,千年,万年,冰冻千尺,生人勿近。 真正冷到了骨子里。 宋夭夭不敢再停留半步,捂着脸转身跑出了客栈。 她毁了那么多人的脸,杀了那么多人,百里朝华本该杀了她的,不知怎么的,在虞芳铃喊出那声朝华后,他的心情好了很多,忽然不想杀人了。 他从未听过虞芳铃真正的声音,但虞芳铃唤他的那声“朝华”的语气实在太熟悉了。 百里朝华缓步朝着虞芳铃走近,距离她只有一步的距离,停了下来,脑袋微微歪了一下,“看”向她的方向,眉心不由得蹙起:“你是谁?” “我叫虞芳铃。”虞芳铃仰起脑袋,正在打量着百里朝华。 根据系统给她的背景提示,此时距离楚瑶兮死在药王谷口,已经过去了一年有余的时间,也就是说,百里朝华二十二岁了。 真是唏嘘,眨眼间,他就比她大了两岁。 “虞芳铃?”百里朝华回味着这个名字,他确信,他从未识得一个叫做虞芳铃的姑娘,“你这么会认得我?” “剑!对,就是那把灵犀剑,江湖人都知道,百里公子是灵犀剑的主人,方才情急之下,直呼了百里公子的名字,还请公子见谅。”虞芳铃灵机一动,竟也糊弄过去了。 这个解释并无什么不妥。 方才虞芳铃虽唤出百里朝华的名字,真正让宋夭夭心生惧意的,还是百里朝华手里的那把灵犀剑。 百里朝华和灵犀剑,已经成为江湖上鼎鼎有名的组合。 百里朝华还剑入鞘,抬起剑鞘,在虞芳铃的身上拍了一下。 虞芳铃恢复自由。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百里朝华覆眼的白绫,暗自猜测着,这一年多的时间,百里朝华到底遭遇了什么。 系统是不可能告诉她的,系统提供的背景里,并未提及百里朝华。此前,百里朝华与唐门的五毒兽没有交集,没提到他,是很正常的。 百里朝华确信自己不认识虞芳铃后,不再与她多说一句话,方才问话时一闪而逝的温柔也再寻不到一丝痕迹,眨眼间,他又变成了那副冷冰冰的模样。 他转身朝着楼梯走去。 他双眼看不见,却行动自如,既没有磕着,也没有绊着。 虞芳铃看着他的背影。 百里朝华又长高了,除了那双眼睛,他的气色恢复得很好,至少不再是她上次离开时那副病恹恹惨兮兮的样子了。 现在的他犹如一把剑,一把收敛着锋芒的剑。她知道,这把剑一旦出鞘,将所向披靡。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一羽 2个;小玉汤sll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34937760 30瓶;三笑一痴 10瓶;爵士红茶 7瓶;素问 5瓶;想退休的janie 4瓶; 谢谢宝贝们(*  ̄3)(ε ̄ *) ☆、第 33 章 虞芳铃追上他的脚步, 踏着木楼梯,边走边道:“百里公子出现在此 分卷阅读65 地,想必也是为五毒兽而来。” 百里朝华的脚步一顿,背对着她,身上隐隐有杀气漫开。 虞芳铃连忙道:“你不要误会,我是想和你合作。” 论武功, 虞芳铃是一只菜鸟, 仅凭她一个人,去和那么多人抢五毒兽,绝对死无葬身之地, 她需要一个帮手。 而百里朝华,是最好的帮手。 她了解百里朝华, 百里朝华是坦荡的君子, 也是顶尖的剑客。如果她能和百里朝华合作,五毒兽定是手到擒来。 她可以先抓到五毒兽, 完成任务,再将五毒兽赠予百里朝华,岂不是两全其美。 “公子武功虽高, 毕竟双眼有疾,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公子光凭着手中的这把剑,恐怕连七绝岭都上不去。”虞芳铃盯着百里朝华的背影,见他并未有抬步的趋势,深吸一口气, “而我,武功不及公子,却是有一双好眼睛,所以,公子,不如我们合作。” “怎么合作?”百里朝华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对这个来路不明的姑娘很有耐心,也许是因为她带来的那种熟悉感。 “我做公子的眼睛,公子做我手中的剑。” 百里朝华顿了一下,一字未言,抬步朝着楼上走去。 虞芳铃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公子不说话,我就默认公子答应了。” 客栈里的人被宋夭夭吓跑后,所有房间都空了下来,虞芳铃把自己的东西搬到百里朝华的隔壁。她还记得,当初她还是陆曼青被百里朝云追杀的时候,百里朝华就住在隔壁保护她。 大雨还在下,夜色如浓墨一般泼了下来。 虞芳铃下了楼,找到吓坏的店小二,给了他一锭银子,要了两份饭菜,一份给自己,一份给百里朝华。 她用银针将饭菜试毒后,敲响百里朝华的屋门:“公子,该吃晚饭了。” “进来。”百里朝华低低的声音响起。 虞芳铃推开屋门,百里朝华的房间一片漆黑,她正想埋怨百里朝华为何不点灯,忽的又记起,如今的百里朝华已经是一个瞎子。 她很想知道百里朝华怎么会瞎,想也知道,百里朝华不会告诉她的。 百里朝华坐在窗边,正在用帕子擦拭着自己的剑,微弱的天光透进来,映出一道模糊的轮廓。 夜色中,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唯独窗外的风雨声很清晰。 虞芳铃将饭菜搁在桌子上:“我放这里了,已经试过毒,没事,可以放心吃,记得趁热吃,凉了容易吃坏肚子。” 百里朝华拭剑的动作一顿。 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就好像冬日里忽然出现的一抹日光,他努力地伸出手想抓住,掌心却总是空的,什么也抓不住。 屋门“嘎吱”一声合起,虞芳铃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虞芳铃吃完晚饭,躺在床上稍微眯了一会儿,养精蓄锐。 大概过了两个时辰,客栈外的雨越下越大,敲击着窗户和屋顶,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虞芳铃似有所感,睁开眼睛,拿起床头的衣裳套在身上,握着短刀,推门出去。 客栈的大门被人“砰砰砰”敲个不停。 店小二打着呵欠,点亮大堂的灯,口中直道:“来了,来了!” 虞芳铃握紧短刀,将身形隐在阴影里,扶着栏杆朝下面望去。 大门打开的瞬间,冷风灌入,带进来一阵细密的雨丝。一大群人影闯了进来,吓得店小二手一抖,险些没握紧灯烛。 “几位客官,这是?”店小二睁大眼睛,借着手中的烛火,勉强将来人看清。 站在最前面的是个黑衣青年,青年通身华贵的气派,腰间缀着的玉饰一看就价值不菲,身上衣裳的料子也绝不是普通的人家能穿得起的。 只是他头顶罩着一个斗笠,黑纱垂下来,掩去他的面容。店小二还注意到,他的双手套着皮质手套,从上到下,竟连一丝肌肤都没有裸露在外面,这副打扮形容,简直奇怪至极。 “还有空房间吗?”青年的声音犹如玉石相击,好听得紧,光听声音,就听得出来,这个青年有着温柔的好性子。 “有、有的。”店小二点头。 “吃的呢?”站在青年身旁的红衣女子问道。这女子相比而言,就冷漠了许多。 “还有些剩的,如果几位客官不介意……”店小二擦着额头的汗,他发现红衣女子身后还站着一个姑娘,那姑娘蒙着面纱,眼睛却叫店小二印象极为深刻。 她就是白天才逃走的宋夭夭。 宋夭夭是毒王谷的人,那么,面前这些人岂不都是毒王谷的?店小二脸色白了几分,双腿也有些发软。 “时候不早,暂且就应付着,若是有好酒,也不妨上几坛。”黑衣青年仿佛未察觉他的异样,依旧温柔地说道。 “小人这就去办,几位客官稍等。”店小二拔腿就跑。 “少谷主,这边坐。”红衣女子取出帕子,将桌子和凳子都擦了一遍。 分卷阅读66 黑衣青年缓步走过去,掀起衣摆坐下。红衣女子扔了帕子,也坐了下来。其他人不敢乱动,站在一旁,等着吩咐。 “你们也坐下,大家都累了,歇一晚再走。”黑衣青年终于发话。 其他人散了开来,找了桌子坐下。 宋夭夭欲转身,黑衣青年突然开口:“你过来。” 宋夭夭脚步一顿,转过身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脑袋深深垂下去,一动也不敢动。 看得楼上的虞芳铃不由得咂舌。 这个宋夭夭,客栈内恐吓群雄毫无惧色,黑衣青年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叫她吓得半死,恐怕这位黑衣青年,是个了不得的角色。 虞芳铃稍稍一思索,就猜出他是谁了。 游戏里几个江湖门派的简介,她略微看过。出身毒王谷,叫众人闻风丧胆的年轻人,只有毒王谷的少谷主郁锦玄了。郁锦玄表面是毒王谷的少谷主,实际上是毒王谷真正的掌权人。 他身边的那位冷冰冰的红衣女子,应该就是他的左膀右臂,薛红泪。 郁锦玄也是这款游戏的主要攻略角色之一,虞芳铃对他还是了解一二的,简介中曾言,郁锦玄并非谷主亲生,乃是谷主夫人给谷主带了绿帽子的孽种,谷主杀了夫人后,犹不解气,便拿郁锦玄做了药人。 郁锦玄自幼被迫吞食各种毒丸,久而久之,身体带了剧毒,这种剧毒极为厉害,稍稍沾之,就会中毒身亡,是以郁锦玄常年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以免害了无辜之人的性命。 至于毒王谷的谷主,早已被郁锦玄联合薛红泪毒杀,做成了傀儡,控制着整个毒王谷的势力。 这个青年看似温柔,才是真正不好招惹的。 虞芳铃大半夜不睡觉,就是怕百里朝华伤了宋夭夭,招惹上毒王谷,毒王谷的人来复仇。她想过,即便毒王谷真的来复仇,最多来一个薛红泪,万没有想到,郁锦玄也来了。 他这次出谷,肯定是为了五毒兽。五毒兽是世间奇兽,它含有剧毒,血却是解万毒的良药。郁锦玄体内的剧毒,普天之下,能解开的也只有五毒兽的血了。 虞芳铃的心情沉重了几分。郁锦玄可不是一个容易对付的角色。 她这厢心情沉重,那厢宋夭夭的心情比她还要沉重,郁锦玄一路上没搭理她,此刻叫住她,恐是来问责了。 宋夭夭垂着脑袋,恨不得将自己缩进地缝里。 “你说,伤你的那名高手是百里朝华?”郁锦玄道。 宋夭夭脑袋垂得更低:“回少谷主的话,是他,他用的是灵犀剑。” “几招?用的是什么招式?” “就一剑,他出剑的速度很快,夭夭也没看清。”宋夭夭瑟瑟发抖。别说没看清他的剑法,就是他何时出现在她身后,她都不知道。 他一个瞎子,能悄无声息出现在她身边,她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就被他划了一剑。若是他想杀她,此刻她的脖子已经断了,想到这里,她不禁一阵胆寒。 “废物!”薛红泪冷冷斥道,“平时叫你少招惹他人,你偏偏不听,给毒王谷带来了多少麻烦。” “薛姑娘教训的是,夭夭以后再也不敢了。”宋夭夭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 “还不滚开,在这里碍着少谷主的眼。”薛红泪怒道。 “是,是!”宋夭夭如获大赦,爬起来就跑。 “少谷主,那百里朝华……”薛红泪转头看郁锦玄。 “暂且不动。”郁锦玄的声音从黑纱后面飘来,“我们的目标是五毒兽。” “是。”薛红泪颔首。 店小二将热好的饭菜和几坛子好酒都送了过来。薛红泪皱眉道:“这灯怎么不亮?还不去多点几盏!” “小人这就去!”店小二点头哈腰地去点其他的灯烛。 薛红泪为郁锦玄倒了一杯酒,郁锦玄带着皮质手套的手指搭上杯盏,眼眸微微抬了一下,沉声道:“楼上那位姑娘,你盯着在下已经很久了,天气寒凉,不妨下来喝杯酒,暖暖身子。” 虞芳铃一愣,反应过来郁锦玄说的是她,只好将短刀插回腰间刀鞘,朝着楼下走去。 看来这个郁锦玄的武功,比她想象得还要厉害,不知与百里朝华相比又如何。 虞芳铃走到郁锦玄的桌前,郁锦玄抬手指着身边的空位:“姑娘请坐。” “你是何时发现我的?”虞芳铃好奇。她站的那个位置,正好是灯烛照不到的地方。 “进门就发现了。夭夭无礼,险些毁了姑娘的脸,在下代她向姑娘赔罪。”郁锦玄端起酒盏,掀开黑纱,一口饮尽。 他不仅察觉出虞芳铃,还认出虞芳铃就是被宋夭夭险些划花脸的姑娘,说明他对这里发生的一切了如指掌。 虞芳铃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黑纱下方的那张脸苍白俊美,和他的声音一样,是一眼就生出好感的那种温润长相。 薛红泪倒了一杯酒,搁在虞芳铃的跟前。 虞芳铃端起酒杯 分卷阅读67 ,一饮而尽,算是接受了他的赔礼道歉。有句话说的好,多个敌人,不如多个朋友。 她可不想郁锦玄做她和百里朝华的敌人。 ☆、第 34 章 郁锦玄的声音难得含着几许意外:“这里都是毒王谷的人, 姑娘不怕酒里被下了毒?” “毒王谷的毒术举世无双,若是真要下毒害我,又怎么会如此大费周章,只怕我刚才走过来,就已经被下了毒。”虞芳铃不慌不忙地说道。 低沉的笑声自黑纱后传来,郁锦玄用手指轻抚着杯口, 叹道:“有趣。” 虞芳铃站起身来:“夜色已深, 恕不能再相陪。” “姑娘叫什么名字?” 虞芳铃大方道:“虞芳铃。” “红泪,送虞姑娘回去。”郁锦玄道。 “不必劳烦红泪姑娘,芳铃告辞。”虞芳铃转身, 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说不怕是假的,这个游戏世界的角色, 人设都很变态。她还是赶紧完成任务, 回到自己的世界继续去当个小明星算了。 大雨下了半夜,翌日一早, 天色放晴。艳阳高照,金色的日光映着满地的泥泞和残红。 经过昨日宋夭夭的那一场大闹,客栈里的人都跑光了, 只剩下毒王谷弟子和百里朝华他们几个。 虞芳铃下楼的时候, 整个大堂安安静静的,百里朝华坐在窗口,郁锦玄坐在门口,两桌中间隔着四张桌子。 宋夭夭戴着面纱,站在郁锦玄身后, 双眼充满恨意,死死盯着百里朝华。 百里朝华那一剑深可见骨,就算是精通医术的毒王谷,也没办法修复好她的肌肤,她这张如花似玉的脸算是彻底毁了。 怎么叫她不恨! 坐在郁锦玄旁边的薛红泪淡淡地看了宋夭夭一眼,宋夭夭立时缩了缩脖子,垂下脑袋。 虞芳铃朝着百里朝华走去,在他身边坐下。 百里朝华听得出来她的脚步声,未有任何反应。 虞芳铃放下心来,看来百里朝华并不讨厌她,她扬声唤道:“小二!” 店小二小跑着过来:“姑娘有什么吩咐?” “点菜。” 店小二迟疑了一瞬,满脸堆笑地回道:“这位公子已经点过菜了,厨房正在做,您二位吃绝对够了。” “那就来一壶酒。”虞芳铃昨日没怎么睡好,尚有几分困意,不如用烈酒醒醒脑子。 店小二为难,指着郁锦玄的方向:“本店所有好酒都已经被那位公子包下。” “算了,赶紧上菜。”虞芳铃挥挥手。 片刻后,百里朝华点的菜都已经上齐,满满一桌,哪里是够两个人吃,四个人都够了。 店小二放下一壶酒,搓着手,低声道:“姑娘,这壶酒是那桌公子送给姑娘的。” 虞芳铃抬头,朝着郁锦玄望去。郁锦玄取下头上的斗笠,冲她微微一笑。 “多谢了,少谷主!”虞芳铃笑道。 她刚将酒壶拎起,一只手探了过来,压在她的手腕上:“喝酒误事。” “我酒量好。”虞芳铃笑吟吟,“就小酌一杯。” 百里朝华松开她的手腕,唇角不自觉地抿了一下,弧度往下垂。 这通常是他不高兴的表现。 虞芳铃认识他这么久,早就把他的一些小习惯都摸清楚了,她放下酒壶,严肃道:“我不喝了,还是百里公子说得对,喝酒误事。” 百里朝华神色依旧冷冰冰的,唇角却不再往下压,身上那股迫人的寒气也消失了。 还真是喜怒无常。虞芳铃在心里小小地嘀咕了一声。 面前这个百里朝华,已经非她认识的百里朝华,他不再有少年时的柔软,也没有落魄时的温润。她简直不敢想象,下次再遇见百里朝华,他会变成什么模样。 虞芳铃嘀咕归嘀咕,眼睛一直在盯着百里朝华看,见他拿起筷子,欲夹面前的菜,连忙道:“百里公子,稍等。” 百里朝华再喜怒无常,也是她大冬天从水里捞上来的,冒着性命危险从花神教里背出来的,她救了他两次,换句话说,百里朝华的命是她的,她绝不允许别人觊觎他。 她自腰间解下一个锦囊,从里面取出一根银针,将所有饭菜一一探过,才道:“没事了,百里公子请用膳。” 郁锦玄想抓五毒兽,百里朝华是最大的障碍,她必须防着点。百里朝华如今双眼已盲,郁锦玄在饭菜里下点药暗算他太容易了。 两人用膳用到一半的时候,一名风尘仆仆的少年从客栈外走进来,直奔百里朝华的桌子,高兴地喊道:“公子!” 乍一见到虞芳铃,他愣了一下,立时腾起满脸警惕之色:“你是谁?怎么和我家公子坐在一起?我家公子从来不与人同桌的!” 虞芳铃反问:“你又是谁?” “我是……”那少年正要回答,话锋一顿,“不对,明明是我先问你的。 分卷阅读68 ” “叮当,事情都办妥了吗?”百里朝华淡声打断二人的话。 “有我叮当出马,公子尽管放心。”少年拍着胸脯保证。 一顿饭下来,经过虞芳铃的旁敲侧击,叮当的身份总算水落石出。 叮当是百里朝华的侍从,约莫一年前,被百里朝华从一只老虎口中救下。当时他只剩下了一口气,是百里朝华渡了内力,挽回他一条小命。 从那个时候起,叮当就追随百里朝华左右,贴身照顾百里朝华。百里朝华平时有空也会教他一两招,二人勉强称得上师徒关系。 虞芳铃算了一下,一年前,百里朝华已经进了药王谷,如此说来,叮当应该知道百里朝华的双眼是因何瞎的。 看来,她想知道的,可以从叮当这里下手。 吃完早饭,结了房钱,三人朝着七绝岭出发。 郁锦玄那一桌比他们后走,几乎是百里朝华前脚结完房钱,郁锦玄后脚就跟着离开了客栈。 对于虞芳铃跟着百里朝华这件事,叮当极为不满,一路都在嘀咕着:“你为什么不自己走呢?” 虞芳铃走在叮当身侧,回头看了一眼坐在马背上的百里朝华。叮当牵的这匹马,还是她披着楚瑶兮的壳子,从碧山派的马厩里牵出来的那匹马。一年多不见,这匹马被百里朝华喂的膘肥体壮。 百里朝华坐在马背上的样子,差点叫她以为又回到了逃亡的那段时光,不过如今牵马的是叮当。 百里朝华双眼有疾,虞芳铃还奇怪过,他是怎么一个人走到这里来的。看到叮当和这匹马后,她心中有了答案。 “我要保护你们家公子啊。”虞芳铃对叮当的敌意视而不见。 叮当一脸“你真无耻”的表情,嗤道:“我家公子是绝顶高手,用得着你一个丫头片子保护。” “你家公子看不见,万一有人暗算他呢?” “那还有我!我可以保护公子!” “你江湖经验不及我。” “我哪里不及你了?”叮当气得面红耳赤,眼睛将她从上往下打量了一遍,“你看起来也比我大不了几岁,哪里来的江湖经验。” “江湖经验拼的不是年龄,乖啊,别吵了,吵着百里公子的耳朵不好。”虞芳铃笑眯眯地摸了一下叮当的脑袋。 叮当躲闪不及,被她揉了个正着,气得双眼瞪圆。 坐在马背上的百里朝华微微失神,约莫在六年前,也有个人像虞芳铃这般把他当弟弟,有事没事总调戏他,惹恼他后,又低声哄着,一口一个“乖”字,跟哄小孩似的。 *** 五毒兽,以毒物为生,哪里有毒物,哪里就有它的身影,七绝岭毒物横行,它会在此捕食并不奇怪。 五毒兽在七绝岭出没的消息传出去后,大批的江湖人士闻风而至。虞芳铃原担心,会在路上遇到阻挠,毕竟百里朝华是个很厉害的对手,一些心术不正的人,秉着“先下手为强”的原则,也会在路上设下埋伏。 奇怪的是,他们一路走来,并未遇到埋伏,甚至一个人都没遇见。明明那天客栈还很热闹,虞芳铃不信,他们都已经到山脚下了,会放弃这个唾手可得的宝物。 “越是平静,越是藏着危险,叮当,咱们需得小心点。”虞芳铃握住腰间短刀的刀柄,双目紧张地打量着四周。 “这个道理公子早就教给我了,还用得着你说。”叮当一脸“我家公子就是天下无敌”的表情,回头看向马背上的百里朝华,“公子,我们已经进入了七绝岭,可是在此施行计划?” 百里朝华颔首。 叮当走过去,扶着他下马,然后将马牵到树下系好。 虞芳铃抽出短刀,在附近检查了一遍,确定无任何机关埋伏后,见不远处有块青石,便用袖子掸了掸,对百里朝华喊道:“百里公子,这块石头我擦过了,很干净,快过来坐吧。” 叮当恼了:“你怎么抢我的活干!” 因为我要刷好感啊。虞芳铃在心里小声回道。 她容易么!每次都被迫砍号重来,好感度清零,偏偏百里朝华又是个极冷情的,刷他的好感太难了。 这次五毒兽的任务事关重大,若是她顺利完成,就能回家了。 思来想去,百里朝华毕竟是未来的第一剑客,纵观这次上七绝岭的高手,鲜有能做他对手的,入手他这支股,绝对不亏。 百里朝华眼睛不方便,除了出谋划策,其他的活都由叮当做,他在那儿站着也无事,便朝着虞芳铃缓步走来。 他耳力极好,听声辩位已经练得炉火纯青,哪怕虞芳铃只喊了一句,他也能辨别出她的方位,准确无误地走到那块青石前坐下。 “渴不渴?我去打水。”虞芳铃努力地刷好感中…… 好感刷到满级,她才能无耻地就抓到五毒兽后,与百里朝华谈一谈怎么分配的问题。 “我给公子带水了,我们公子不喝外边的水。”叮当的声音飘来,“吃的我们也自己带了,不劳烦 分卷阅读69 虞姑娘,虞姑娘若闲着,不如过来给我打个下手。” 行叭。 这个叮当出现后,好感度显然难刷了许多。虞芳铃将双手背在身后,踱步到叮当身边,嘿嘿笑了一声,攻略叮当也是一样。 只见叮当布了个简易的捕兽陷阱,从马背上取出两个竹篓,打开竹篓,取出几枚鲜红的果子,丢在草丛里。 虞芳铃定睛一瞧,那鲜红的果子不是别的,而是六七月份才会成熟的樱桃。 这个时节天气将暖未暖,哪里来的樱桃。思及昨日叮当所言,她反应过来,百里朝华托他办的事,应该就是这樱桃了。 也不知道他跑了多少路,花了多少钱,才能收购到这么新鲜的樱桃。 虞芳铃拿起另一个搁在地上的竹篓,也学着他的样子,将樱桃撒在地上。显而易见,他是打算用这樱桃做钩。 “听闻五毒兽喜食毒物,尤以毒蛇、蟾蜍、壁虎为甚,所以才被称作五毒兽。你撒这些樱桃做什么?”虞芳铃好奇问道。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吧,五毒兽是喜食毒物没错,可它最喜欢的零嘴,还是樱桃。这次上七绝岭的人,一定都想到了用毒蛇蟾蜍之类的来引诱五毒兽,公子说过,大鱼大肉吃多了,反而不那么稀罕了,我们反其道而行之,撒下这些樱桃,五毒兽肯定会被吸引过来的。” 虞芳铃震惊:“五毒兽还吃樱桃?” 关键这么冷门的知识,就连她这个翻过游戏策划书的穿越者都不知道,百里朝华是怎么知道的。 叮当满脸得意之色:“我们公子见多识广,我敢保证,除了唐门,就只有公子知道这个秘密。对了,你不许泄露出去。” “放心吧,我跟你们家公子一个阵营,绝对不会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背叛你家公子的。” “那可难说,我家公子曾经就遇到一个骗子……”叮当说到一半,猛地想起什么,连忙将话头止住,看了百里朝华一眼。 ☆、第 35 章 百里朝华坐在日光下, 正在用帕子擦拭着他的剑,不知道那把剑有什么宝贝的,他一天要擦上过十几回。 见他似乎并未注意到这里,叮当松口气,摆摆手:“不说了,不说了。” 他只顾着担心百里朝华会听见他的话, 未注意到虞芳铃神色微僵。 曾经的百里朝华已经站在悬崖边, 是她推了他最后一把,让他跌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她不知道,这一年以来, 他是怎么从深渊中爬回人间的,也不知道, 白绫覆住的那双眼睛里, 曾经装了多少仇恨。 她甚至不敢想,当他那双眼睛重见光明, 能不能再看到十六岁时的温暖和柔软。 “发什么呆,快点帮忙啦。”叮当见她站着不动,痴痴望着百里朝华的方向, 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别看了,公子不会喜欢你的,这辈子他都不会对任何人动情。” “胡说八道什么,我在想事情。”虞芳铃走到他身边,压低了嗓音, “你老实告诉我,你家公子抓五毒兽,可是为了治眼睛?” 除此之外,她想不到别的原因。只是一只五毒兽罢了,不值得百里朝华千里迢迢赶过来,同一帮江湖人争抢。 叮当点头:“五毒兽可是公子用来救命的,你要敢抢,我跟你拼命。” “放心,不抢。”虞芳铃嘴上应着,心念电转。五毒兽剧毒,血却可解天下剧毒,如若百里朝华抓了它,不是为了它的血,就是打算用它和唐门做一笔交易。 唐门里除了毒,就是暗器,并无百里朝华所求,如此说来,百里朝华多半是为了五毒兽的血。 虞芳铃心底一凛,难道百里朝华的眼睛是中了毒,才会瞎的。 “你遇见你家公子时,你家公子就瞎了吗?” “关你什么事,我告诉你,别打公子主意,没可能的。”叮当一脸警惕,“我们出来后,也有女子想骗公子,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叮当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虞芳铃缩了缩脖子,觉得自己的后颈有些凉。 “怕就对了,我家公子可没有什么好脾气。”叮当长叹一口气。 当初他险些在虎口丧生,是他苦苦哀求百里朝华,用自己余生的忠诚作为交换,百里朝华才肯出手救下他的。 叮当发誓,他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这么冷漠的男人,冷得就好像这个人是冰雪堆出来的。 这个瞎子每天做的事情,不是在擦那把宝贝的灵犀剑,就是坐在凉风里发呆。叮当跟了他几个月,他每天和叮当说的话不超过三句,叮当实在受不了,就偷偷跑出去透口气。那个瞎子以为他逃了,提着剑追了出来,险些一剑削掉他的脑袋。 叮当痛哭流涕,指天发誓,保证以后再也不会离开半步,余生听候差遣,他才作罢,摸出一粒丹丸,叫叮当吞了。 后来叮当才知道,他吞的是一粒化骨丹。化骨丹需每月服食解药,若超过三次 分卷阅读70 不服解药,必定摧心化骨而亡,死时极其痛苦。 但是叮当不恨百里朝华,这个瞎子性子冷虽冷了点,却非十足的大恶人,他只是缺乏安全感,只要叮当跟在他身边,每月按时吃解药,活到七老八十,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百里朝华还手把手教他武功,打算把他培养成自己的传人,他生辰的时候,百里朝华给他煮一碗长寿面,面上盖上荷包蛋。这辈子只有百里朝华给他煮过面,百里朝华难得告诉他,曾经也有一个人给他煮过面。 叮当问,那人如今身在何处? 她被他亲手杀死了。这是百里朝华的答案。 也是从那个时候起,叮当知道,百里朝华心中埋藏着无数伤心事。 当然,这些事叮当不会告诉虞芳铃。他能做的,就是警告虞芳铃,不要接近百里朝华。百里朝华不是她能惹得起的。 叮当和虞芳铃合力将樱桃撒完,几乎就没什么事干了,接下来就等着这些樱桃把五毒兽引出来。 引出五毒兽并不是一件易事,五毒兽丢了这么久,要是容易抓,早就抓到了。 抓捕五毒兽,需要的是耐心和运气。 虞芳铃和叮当各自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藏着,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捕兽陷阱,直到太阳落山,也没见着五毒兽的踪影。 “看来今天是等不到了。”虞芳铃泄气。 叮当也是满脸失望,愤愤道:“枉我跑了那么远,白费我一番功夫。” “算了,今日想必它是吃饱了,不想吃零嘴。” 叮当气哼哼地坐下:“再等等,我就不信它不吃夜宵。” 虞芳铃回头看了一眼百里朝华,百里朝华盘腿而坐,正在调息。灵犀剑搁在他的身侧,剑身被夕阳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漫山遍野的山花,层层叠叠地绽放着,百里朝华一身雪衣,黑发如墨,就这样安静地端坐于日辉中,与虞芳铃隔着重重花影,倒不给人那么冷的感觉了。 虞芳铃百无聊赖,索性弯身摘些山花。她尽捡那些开得热烈的花折,抱了满满一大捧,走到百里朝华身边坐下。 百里朝华突然开口:“有曼珠沙华吗?” 虞芳铃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暴露了,继而又反应过来,百里朝华问的是她怀中的这些山花。 他看不见,不代表他听不见,没有嗅觉。这些花香气浓烈,他只嗅一口就知道有很多花糟了她的毒手。 虞芳铃摇头:“没有。百里公子,曼珠沙华虽美,却是有毒,传闻它是开在黄泉路上的花,代表着死亡,不吉利。” 虞芳铃真是服了系统,挑什么不好,非给她挑这么中二的花。就曼珠沙华这种衰到极点的寓意,这不是诅咒她么!自打遇见百里朝华后,她完成任务,就没有哪一次不销号。 百里朝华沉默下来。 虞芳铃嗅着怀中的花,没话找话说:“百里公子,你饿不饿?要不我去……” “来了。”百里朝华耳尖微动,低声道。 虞芳铃立时闭紧嘴巴,屏息凝神,百里朝华口中的来了,是指五毒兽。 果不其然,片刻后,一只长相有点类似于雪貂的白色小兽,如一道闪电,快速从草丛里掠过,低头吃着地上的樱桃。 虞芳铃激动。 五毒兽对樱桃极为喜爱,一口一个,吞的非常快,很快就走到了叮当布置的陷阱前。叮当的心脏几乎提到嗓子眼,就在五毒兽离陷阱只有两步之遥,山风送来一阵缥缈的笛声。 那五毒兽听到笛声后,停下了脚步四处张望着,接着,它意识到什么,转身奔逃。 叮当气得直跺脚。 虞芳铃身边的百里朝华抓起灵犀剑,纵身掠了出去。 虞芳铃也跟着追了出去。 五毒兽速度极快,眨眼间就没了踪影,百里朝华也毫不逊色,只见他的身影在苍茫碧野中几个纵跃,就消失在一片苍绿之中。 虞芳铃不会轻功,但混迹江湖这么久,处处招惹大人物,逃命的速度早就练出来了。 那笛声空灵缥缈,不绝于耳。 虞芳铃跑了一大段路,气喘吁吁地停下。笛声近在咫尺,虞芳铃抬头,悬崖前站着一名绿衣女子,手握短笛,横笛而吹,五毒兽躲在她身后,往她裙裾下钻。 女子满面冷色,迎风而立,笛声里蹦出杀意。 虞芳铃目光落在前方的空地上,百里朝华正在被几个白衣少女围攻,他手中的灵犀剑已经染了血,身上的白衣也沾染了血迹。不知是谁的剑气削断了他的发带,他乌黑的长发尽数散落下来,披在身后。 他的双眼看不见,只能凭借着耳力来判断敌人的方位,吹笛的绿衣女子显然在用笛声干扰他的判断。 就在一道剑光朝着他后背劈下的瞬间,虞芳铃心神一紧,大声喊道:“后面,小心!” 百里朝华转身,寒刃刺出,挑起一串血珠。 “左边!” “还是左边!” “ 分卷阅读71 小心后面,有人偷袭!” 有了虞芳铃的提醒,方才还处于劣势的百里朝华,瞬间扭转了战局。银白色剑刃被鲜血覆盖,已经有一半敌人倒在了他的剑下。 “多事的丫头!”吹笛的绿衣女子眼神一厉,抬起手,隔空朝着虞芳铃打了一掌。 虞芳铃反应也快,就地一滚,滚到了崖畔。她回头看了一眼云海翻腾的崖底,正在庆幸保住一命时,那藏于绿衣女子身后的五毒兽,对着她凶狠地龇了龇牙齿,扑了过来。 虞芳铃没站稳,脚底踩着一颗石子,朝着身后悬崖滑去。 她下意识地发出一声尖叫。 悬崖上方急速掠下一道白影,长臂探出,揽住她的腰身,将她抱进怀里。与此同时,百里朝华将手中的灵犀剑刺出,狠狠扎入山壁中。 剑刃划过山壁,发出一阵刺耳的声音。 虞芳铃撞进百里朝华的怀中,嗅着他身上的血腥气,难以置信地唤道:“朝华。” 他竟想也不想就跳了下来。 “别说话。”百里朝华低声开口,握紧了手中的灵犀剑。 两人下落的速度极快,失重带来一阵眩晕感,很快虞芳铃的意识就在这眩晕感中,被铺天盖地的黑暗吞没。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披星河. 4个;齐恒、一羽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元卿卿 10瓶;嘟嘟圆嘟嘟 5瓶; (*  ̄3)(ε ̄ *) ☆、第 36 章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 虞芳铃的意识逐渐醒转,周围一片寂静,什么声音也听不到。 她缓缓睁开眼睛,入目是大片的红。 红纱垂下来,罩在她周身,红烛燃烧出来的光芒, 透过红纱, 化作一团团氤氲的艳色。 虞芳铃坐起身来,这才发现,不仅这间屋子里处处飘着红纱, 就连她身上的衣裳也换成了鲜红色的嫁衣。 她一动,手腕处沉甸甸的, 传来一阵叮当响, 原来是一根铁链子扣住了她的手腕,而铁链的另一端被扣在百里朝华的身上。 百里朝华倒在床上, 身上也被人换了大红色的婚服,甚至连覆眼的白绫,都被换成了红绫。 虞芳铃大吃一惊, 扑过去, 伸手探他的鼻息,探到呼吸后,狠狠松了一口气。 “醒醒,百里公子,你醒醒。”虞芳铃趴在百里朝华身上, 轻声唤着。 他伤得比她重,她记得昏迷前自己是被他抱在怀中的,她毫发无损,应该是坠下来的时候,他用身体护住了她。 这么危险的情况下,他居然奋不顾身地跳下来救她。虞芳铃心头浮着一丝暖意,不枉费她几次不顾性命,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耳畔传来百里朝华的咳嗽声,虞芳铃回神,连忙拉开二人的距离,只是有链子锁着二人,她也退不到哪里去。 她看着百里朝华,关切地问道:“百里公子,你没事吧?” “我无碍。”百里朝华缓缓坐起身来,伸出手,下意识地去摸他的灵犀剑。他一动,便牵扯到了腕间的链子,他愣了一下,疑惑道,“这是?” “我也不知,我醒来就是这样了。百里公子,你听着,现在我们在一张床上,身上被人换了喜服,就连这间屋子的布置,也是照着喜房布置的。我一醒来就没看见你的灵犀剑,想必是布置这间屋子的人拿去了。”虞芳铃现在是满腹疑团,根据记忆,她和百里朝华从悬崖上掉下来了,有人救了他们,还把他们锁在一起,将房间布置成这个模样。那人到底居心何在! “百里公子,你试一下看能不能运功。”虞芳铃又道。 百里朝华盘腿而坐,运功调息,片刻后,他摇了摇头:“我的功力被封住了。” “此人果然居心叵测。” 百里朝华默了默,问:“现在是白天还是晚上?” 虞芳铃抬手掀开帘帐,朝着门口望去,门窗都是紧闭的,屋内四周点上了红烛,正是这些红烛给他们提供了光源。 “约莫是晚上。”虞芳铃定了定神,“百里公子,除了无法运功,你身上可还有不适?” “并无。”百里朝华道。 两人掉下来的时候,他有意用灵犀剑插在壁上,阻止了二人下坠的速度,又用内功将两人都护着,坠落的地方是一个水塘,水的浮力救了二人一命。 “那就好。”虞芳铃放下心来,顿了顿,终是没忍住,“百里公子,你我萍水相逢,连朋友都称不上,你为何要救我?” “判断失误。” 虞芳铃:??! 合着是她自作多情了,她还以为,仅凭这两日的相处,和她辛苦刷百里朝华的好感,总算有些收获。 百里朝华说完“判断失误”四个字,便抿住了唇角,不再说话。他的手里空空的,没有灵犀剑,就好像失去了什么,心底也空落落的。b 分卷阅读72 r   判断失误,纯属他随口一诌。他失明已达一年已久,这一年来,他学会了听声辩位,能准确地根据声音判断他人的方向,怎么会判断失误。 其实,他亦不知他为何救她。 听见她那一声惊呼后,判断她摔下去的地方是悬崖,他甚至没来得及思考,就纵身掠了出去。 那完全是一种本能。 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在她危险的时候,这种本能驱使着他奋不顾身扑向她。 太奇怪了,如她所言,他们相识不过短短数日,连朋友都算不上,他怎么会对她产生这种本能。 也许,是因为她给他的那种熟悉感,熟悉的就好像他们不是初初相识,而是已经认识了很久。 他对她的爱护之意,像是早已刻进骨子里,哪怕时光轮转,记忆消磨,这种属于他的本能,却不会随着时光的消逝而消失…… 两人都沉默了下来,不知道抓他们前来的人到底安的什么心思,到现在还不现身。 虞芳铃抬起手腕,握住铁链,试着在床头敲了敲,铁链纹丝不动。她伸手在发间一阵摸索,摸到簪子,拔下来一看,不由得大失所望,簪子是玉簪。 她将主意打到百里朝华的发间。 百里朝华发间别着发簪,固定住他的头发。 虞芳铃厚着脸皮开口:“百里公子,我想借你的簪子一用。” 百里朝华一愣。 虞芳铃缓缓挪到他身前,抬起手臂,口中道:“我保证,不会弄乱你的头发。” 袖摆从她的手臂上滑落至肘间,露出一截莲藕似的胳膊,只是那雪白中多了一块小小的红色印记。 虞芳铃疑惑,她记得自己手臂上并未生着这样一块红斑。她再顾不得百里朝华发间的簪子,伸出手,擦着这块红斑,皱眉道:“奇怪,怎么擦不掉?” “怎么了?”百里朝华问道。 虞芳铃将红斑的模样和位置向百里朝华形容了一遍。 “可有不适?”百里朝华问。 “不疼,也不痒,没什么感觉,昨天还没有。”虞芳铃想到什么,一脸惊恐,“我不会是中毒了吧?” “是守宫砂。”百里朝华突然道。 “什么?”虞芳铃惊讶。 听虞芳铃的描述,这里布置成喜房的模样,二人又被穿上婚服,可见幕后之人之怪,那人会在虞芳铃的身上点上守宫砂,并不奇怪。 “怎么会有人闲得这么无聊!”虞芳铃火大,她这次用的是自己的身体,留下这种东西还怎么擦掉。 “倒也不是擦不掉,只要……”百里朝华的声音一顿,停了下来。 “只要你二人成亲,做了夫妻。”屋外一道女声接道。 “谁?”虞芳铃看向门口,“别鬼鬼祟祟的,藏头露尾,算什么英雄好汉。” 虞芳铃话音刚落,屋门朝两边打开,露出满地的月色,月影中立着一道人影。那是个身穿华丽宫装的妇人,只见她将一头乌黑的发丝尽数挽起,一支金凤簪别在发间,高贵清雅又不失端庄。 她的身后跟着好几个做侍女打扮的女子,为首的虞芳铃见过,是那天在悬崖上吹笛的绿衣女子。她们手中各提着一盏灯笼,橘色的光芒透过白纱,映出美妇的脸。 虞芳铃的目光转了一转,重新落回那宫装妇人身上。妇人容色极美,眉眼间自带几分忧郁之色,冲淡原本的贵气,多了些许楚楚动人。 “你是何人?为何将我们困在此处?”虞芳铃问。 “这位是百花涧的主人,江湖人称花曦夫人,正是夫人救了你二人。”妇人身后的绿衣女子开口。 “承蒙夫人出手相救,小女子感激不尽。只是夫人救了我二人,为何又用链子锁住我二人?”虞芳铃道。 绿衣女子淡声道:“夫人平生最喜欢像你们这样的有情人,你们二人危急关头能够同生共死,一个有情一个有义,这份情意实乃不可多得,夫人有意成全一桩美事。” 虞芳铃:“……”她是不是把听力摔出幻觉了。 “这间屋子是夫人命我们特意为你二人布置的,你二人身上的婚服也是连夜缝制出来的,你若有别的需求,尽管提出来就是。”绿衣女子道。 虞芳铃一副被雷劈了表情:“等等,夫人的意思是?” “你们既然对彼此有意,我便代你们父母做主,替你们将婚事办了,你二人就在我百花涧拜堂成亲,结为夫妻。”花曦夫人的声音温柔动听,可这样温柔动听的声音,在虞芳铃听来,却十分滑稽。 她甚至在想,这个花曦夫人是不是脑子有病,哪有一上来就让人成亲的。 她转头看向百里朝华,百里朝华显然比她淡定许多,冷漠的面颊上,哪怕是听到这样的话,也未出现一丝波动,冷冰冰的,像块冰雕出来的假人。 “夫人,您是不是误会什么了?”小命还捏在对方手里,虞芳铃哪怕再火大,也得按捺住火气,语气尽量放得平静。 “你摔下悬 分卷阅读73 崖,可是这位公子奋不顾身地救你?” “是。”虞芳铃颔首,“可是……” “你摔下悬崖,可是为了救这位公子?”花曦夫人又道。 “是这个理,但……” “你为了救他,跌下悬崖,他为了救你,也跟着跳下悬崖,你二人若不是彼此有意,又怎么会轻易为对方舍弃性命。”花曦夫人微微一笑,“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你二人不是夫妻,却甘愿为彼此舍弃性命,光是这份情意,就已经胜过这世间的夫妻,我替你们做主,让你们成为夫妻,有什么不对。” “哪有逼人成亲的道理,况且我与百里公子萍水相逢,相识不过三日,连感情都没来得及培养,就这样结为夫妻,是不是草率了点?”虞芳铃有点怀疑,这个花曦夫人的属性里是不是被游戏策划组偷偷加了“媒婆”,要不然这非逼人成亲的毛病从哪来的。 “你们既相识不过三日,却已经同生共死,足以证明你们的缘分是前世修来的,更应该结了这秦晋之好。” 虞芳铃:苍天啊,来个雷劈死她算了。 “你看,从头到尾都是你在说,这位公子一次也没开口,可见他的心底是愿意的。小姑娘,你如此不愿,可是这位公子哪里不好?”花曦夫人瞧了百里朝华一眼,“我见这位公子武功高强,相貌英俊,远比世上大多数男子强得多,若姑娘嫌弃他这双眼睛……” “我没有嫌弃他的眼睛。”虞芳铃连忙打断她的话,她要不打断她的话,没准接下来她会说“我便剜了你的双眼,瞎子配瞎子,天造地设”。 虞芳铃已经想起这位花曦夫人是谁了。 ☆、第 37 章 “你既不嫌弃他双眼失明, 他又对你有意,为何你不肯嫁他为妻?” “这是两码事。” “你不肯做他的妻子,难道是你心中已经有了别人?”花曦夫人道。 虞芳铃一怔,想到什么,顺着她的话点头:“不错,我心中已经有了别人, 你不能强迫我做百里公子的妻子。” 百里朝华微微侧了一下脑袋。 花曦夫人的目光落在百里朝华的身上:“那么公子你呢?你可有心上人?” “没有。”百里朝华摇头。 花曦夫人了然一笑, 目光转回虞芳铃的身上:“告诉我,你的心上人是谁?” “我告诉了你,难道你又要逼迫我和我的心上人成亲?” “自然不是, 我会杀了他,这样你就没有了心上人。”花曦夫人的语气还是很温柔, 说到杀人, 语气轻松地像是折下一朵花。 百花涧是《游梦江湖》的地图之一,关于花曦夫人, 虞芳铃曾看过她的人物简介。她曾经是大名鼎鼎的宸王妃,为了她的夫君能得到皇位,不惜挑起战火。然而这场叛乱很快被镇压, 她与宸王双双被捕, 最后的关头,宸王竟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到她的头上,换取保住自己的性命。 谋朝篡位,是诛九族的罪名,宸王妃作为主谋, 被判凌迟处死。多亏百花涧暗中周转,以一名相貌相似的侍女代替,才救下了她。自此之后,花曦夫人心性大变,隐居百花涧,不再过问其他事。 但因宸王薄情之故,使得花曦夫人十分痛恨男人,整个百花涧,再不见一个男人的踪影。若叫她撞见了薄情男子,必定以酷刑折磨,反之,若遇着情深义重的男子,她就像现在这般,打着成全的名义,逼迫男女结为夫妻。 百花涧多年以来,所见都是薄情男子,这次百里朝华与虞芳铃落入她手中,她这个红娘想必是要当定了。 可若是单单只成亲,也就罢了。虞芳铃记得花曦夫人的介绍中还提过,花曦夫人做红娘,是要人命的。男女结为夫妇后,她会逼迫二人饮下毒酒,因为在这个世间,没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只有死人才会情比金坚…… 简直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神经病。 今日真如她所愿,和百里朝华成亲,接下来等待二人的恐怕就是花曦夫人的毒酒了。 百里朝华内力被封,二人困于此地,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为今之计,只有一个办法了。虞芳铃眼珠子转了转,故作为难:“你杀不了他。” “我自问即便武功不是天下第一,这江湖中也没有我杀不了的人。告诉我,他是谁?”虞芳铃的话激起了花曦夫人的斗志。花曦夫人一向自负,眼高于顶,从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我的心上人是……花神教的教主扶鸾。”虞芳铃面不改色地说道。 情况危急,她只能拿扶鸾来应应急了。上次扶鸾打她一掌,害她角色死亡,就当是他还她一命,以他的武功,花曦夫人必定伤不了他半分。 听到扶鸾这个名字,百里朝华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上,总算有了反应。他缓缓将十指收拢,握成拳头,指甲嵌入掌心。尽管他依旧不发一言,他难看的脸色却出卖了他对扶鸾的仇恨。 百里山庄与花神教隔着血海深仇, 分卷阅读74 扶鸾更是害得他人不人鬼不鬼,险些废去一身功力。 他变成如今这副模样,都是拜扶鸾所赐。 这一切落入花曦夫人的眼底,倒让虞芳铃的话可信了几分。若非因虞芳铃心中有扶鸾,冷若冰霜的百里朝华,也不会因为这个名字反应这么大。 虞芳铃一直在观察花曦夫人的脸色,并未注意到百里朝华的反应,她见花曦夫人听到这个名字后,神色僵了一瞬,就知道她这回赌对了。 她又道:“扶鸾教主他……脾气不大好,还有些洁癖,若是他知道自己的女人被别人碰了,必定不会善罢甘休。夫人的心意我明白,只是为了成全我和百里公子,赔上整个百花涧,似乎不大好吧。” 花曦夫人平生最恨男人,听到虞芳铃说自己不如扶鸾,心中腾起不服,冷哼一声:“别人怕他,我可不怕他,我这就去杀了他。” 她甩袖就走,临走前,看了一眼绿衣女子:“绿珠,派人看着他们。” 花曦夫人走后,绿珠走到床前,温声开口:“既是夫人的美意,二位何不接受?” 虞芳铃笑道:“成亲不在早晚,不如等夫人替我杀了扶鸾教主,回来再说也不迟。” 绿珠淡淡道:“只怕你等得,你身边这位公子却等不得。” “什么意思?” “夫人早已喂他吃下七夜七日欢情蛊,估摸着也快到发作的时间了。二位都是江湖儿女,自当不必拘些俗礼,那些拜天地的过程就暂且免了,待二位做了夫妻,想必夫人也该提着扶鸾的脑袋回来了,到那时二位再补办便是。” 虞芳铃的笑容僵在嘴角。 “春宵一刻值千金,绿珠就不打扰二位了,祝二位早生贵子。”绿珠缓缓退出屋子,双手将屋门合起,“啪”的一下上了锁,屋外传来她的声音,“你们两个在这里守着,有事叫我。” “是。”侍女答道。 虞芳铃僵着脸色,转头看百里朝华:“她说的话你听见了吗?” 百里朝华面颊不知何时已泛起薄红,额上覆着一层晶莹的汗珠。 虞芳铃吓了一跳,连忙往后退,只是她的手腕还拴着链子,退了半天,也只退到了墙角。 “你、你没事吧?”虞芳铃暗叫不好。好的不灵坏的灵,百里朝华身上的“七夜七日欢情蛊”发作了。 百里朝华听见她的声音,微微抬了一下脑袋。虞芳铃只觉得眼前红影闪过,天地恍若颠倒了一番,再次定睛时,她已经被百里朝华压在了身下。 “百里公子,你你你你千万别乱来。”虞芳铃面色大变,吓得连说话的声音都结巴了。 百里朝华身穿红色喜服,双眼覆着红绫,满头乌黑的发丝随着他俯身的动作,从他身后垂泻下来,铺了虞芳铃满肩。 虞芳铃只见过百里朝华着白衣,他眉目清冷,气质高雅,一身白衣胜雪,不似凡尘中人,更像是被贬谪到俗世的神仙,可远观,不可亲近。 而现在的他,一身红衣如血,周身被镀上一层橘色的光芒,这满目的艳色映入虞芳铃的眼底,透着说不出的魅惑与妖冶。 虞芳铃的目光落在他的面颊上,不自觉地凝滞了一瞬。 不过,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因为百里朝华已经垂下脑袋,脸颊贴着她的颈侧。她能感觉到,他灼烫的呼吸喷在她的耳畔。 “百、百里朝华,你冷静一下。你你你再忍忍,我来想对策。”虞芳铃都快哭了。 她以前做演员的时候,也不是没有拍过感情戏,但每次与男演员亲近,她都清醒地知道,是假的,演戏而已。这次不一样,百里朝华中了蛊毒,他是第一个带着如此强烈的欲念,亲近她的男人。 花曦夫人太过狡猾,不仅给他喂了七夜七日欢情蛊,还将二人拴在一起,即便百里朝华内力被封,光凭男人和女人力气上的差距,虞芳铃今日也是在劫难逃。 虞芳铃伸手想推百里朝华,反被百里朝华握住,压在头顶,这下虞芳铃真的逃不了了。 百里朝华再怎么说,也是习武之人,他的力气不仅验证了男人和女人力气上的差距,更验证了武林高手和江湖菜鸟的差距。 “百里朝华,你先停下来,我我我我给你讲笑话。”虞芳铃挣扎半晌,没有挣动,慌得开始胡言乱语起来。 低低的笑声自耳畔传来。 虞芳铃一愣:“百里公子,你……” “嘘。”百里朝华贴着她的耳畔,轻声开口,“有人在外面看着。” 虞芳铃一下子明白过来,百里朝华是装的,不由得松了口气。 “继续。”百里朝华提醒。 虞芳铃会意,继续挣扎着,这次她知道百里朝华是清醒的,一点不害怕了,便充分发挥演员的演技,不仅挣扎着,还配合惨叫几声,这演技不拿奥斯卡虞芳铃都觉得对不起自己的卖力演出。 百里朝华想起什么,低声笑着,依旧保持着禁锢她的姿势,贴着她的耳朵说道:“你大概是世上唯一一个在这种时候还能提出给对方讲 分卷阅读75 笑话的姑娘。” 虞芳铃脸色一黑:“情急之下的胡言乱语,让百里公子见笑了。” “我倒想听听是个什么笑话。”百里朝华的声音在药力下显得有几分沙哑。 虞芳铃脸色更黑了,因为此情此景,她满脑子正经的笑话都没了,剩下的都是不正经的。百里朝华神仙般的翩翩公子,她哪能将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拿来污他的耳朵。 她开始转移话题:“百里公子,你是没中那七夜七日欢情蛊吗?” “中了。”百里朝华呼吸间气息如灼浪扑面,沙哑的声音落入虞芳铃的耳中,莫名透出几分性感,“你不要胡乱挣动,我再能克制,也是一个正常的男人。” 虞芳铃动作僵了一僵,果然不敢再胡乱挣扎了,只是口中依旧配合地喊着“不要”、“救命”之类的字眼。 那绿珠在窗外听了一段时间,面上露出满意之色,转身离去。 百里朝华听得她远去的脚步声,缓缓松开虞芳铃,从她身上起身,盘腿坐好,眨眼间就恢复了堆霜砌雪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贴着虞芳铃耳畔轻声软语的妖孽,只是虞芳铃的一场大梦。 虞芳铃定了定神,见百里朝华坐着不动,关切地问了一句:“百里公子,你还好吧?” 她以前也演过武侠剧,武侠剧的男主一旦中了这种毒,多半都是要女主献身的,否则就会经脉爆裂而亡,要不然她刚才也不会那么慌张。她清清白白了二十年,要是在一个游戏里被个纸片人给睡了,简直叫人哭笑不得。可是现在她又担心,百里朝华的毒不解,会不会真的经脉爆裂而亡。 “忍过七次便再无大碍。”在药力的作用下,百里朝华白皙的面颊泛着潮红,额间腾起细密的汗珠,一身红衣显出温柔多情,端坐于红纱帐中,犹如隐在雨雾中的一株桃花。 此刻那颗隐在红绫下方的泪痣,定也是这般温柔多情。 “讲个笑话给我听。”虞芳铃正失神着,百里朝华突然哑声说道。 “还是别了,百里公子,万一你听了我的笑话不小心走火入魔,岂不是我的罪过。” 百里朝华:“……” “百里公子,你的内力多久能恢复?” “至少七日。” 七日的时间,够这个劳什子的七夜七日欢情蛊完全发挥药效了。百里朝华能忍过一次,还能忍过七次吗?虞芳铃觉着自己接下来可真是危险了。 ☆、第 38 章 “百里公子, 虽然我将花曦夫人骗去了花神教,可我也不保证她真的会去找扶鸾,即便她找了扶鸾,扶鸾未必会杀她,我们得趁着花曦夫人回来之前,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花曦夫人在虞芳铃手臂上点了守宫砂, 回来若见守宫砂还在, 必定会杀了他们二人。 “五毒兽在百花涧。” “我明白百里公子的意思,这几日百里公子尽管运功,争取在花曦夫人回来前恢复内力, 我就负责把五毒兽引出来。”虞芳铃道。 接下来二人再无话。 夜色渐沉,屋子里的红烛燃烧到底, “噗”的一声, 火光熄灭,周遭被黑暗笼罩, 安静得几乎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虞芳铃原还担心百里朝华控制不住药性,自始至终百里朝华都保持着盘腿而坐的姿势,一动不动, 显然是已经进入忘我的状态, 她放下心来,抱着被子不知不觉沉沉睡过去。 待虞芳铃再次醒来时,天色微微亮,百里朝华依旧盘腿而坐,面上红润已退, 额间再无薄汗。 看他这副模样,竟是一夜未睡。 虞芳铃坐起身来,打了个呵欠,建议道:“百里公子,要不你还是先睡一会儿吧。” “不必。”百里朝华脑袋微微偏了一下,朝她伸出手,“外袍脱下给我。” 虞芳铃不解其意,却还是乖乖将外袍脱下,递到他手中。在她心目中,百里朝华是守礼的君子,昨日那种情况他都能克制住自己,又岂会在这种时候来占她便宜。 百里朝华接了衣裳,手中用力,“撕拉”一声,那件衣裳在他的手中被撕裂开来,随意丢弃在了地上。 虞芳铃恍然大悟他此举的目的。 屋外响起脚步声,接着一道声音问道:“二位可起了?” “起了,起了,饿死了,有饭吃吗?”虞芳铃应道。 屋门被人打开,泻进几许天光,绿珠走了进来,看到地上撕裂的衣裳,脸上露出暧昧的笑容,温声道:“二位的早膳正在准备,已经为二位准备了热水,请二位先随我来沐浴更衣。” 一名侍女走上前,跪在虞芳铃和百里朝华跟前,替他们打开腕间的铁链。 绿珠替二人准备的依旧是红衣,只是款式从婚服换成了常服。 虞芳铃本就是张扬的相貌,平时也喜着艳色的衣裳,这身红衣衬得她肤白如雪,往百花丛中一站,比百花还要夺目。 “夫人貌美,公子真是好福气。”替他们更衣梳妆的小丫头, 分卷阅读76 看见镜中的虞芳铃,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忽又猛地记起百里朝华是个瞎子,虞芳铃生得再美,他也看不见,这不是往人家心窝上戳刀子嘛。小丫头面色微变,连忙垂下脑袋请罪:“是奴婢失言,公子恕罪。” 虞芳铃笑道:“百里公子不是个小心眼的,不会怪你,我饿了,快带我们去吃饭。” “是。”小丫头敛起满脸惊恐的神色。 百花涧规矩森严,等级分明,她这种最下等的奴仆,不管是百里朝华还是虞芳铃,只要他们随便一句话,都能要了她的命。 一路上小丫头不敢再多言一句,诚惶诚恐地领着二人朝大殿走去。 早膳很丰盛,在吃穿用度方面,百花涧一点都不亏待他们二人,毕竟,在所有人眼中,他们两个都已经是死人——待花曦夫人回来,就是他们二人归西之时。 虞芳铃不担心他们在饭菜里下毒,花曦夫人没有下令前,他们不敢动她和百里朝华。她一夜没吃,早已饥肠辘辘,想必百里朝华也是一样。 她刚坐下,目光将桌上的菜肴扫了一遍,指着百里朝华面前的几盘菜肴,对站在她旁边的侍女道:“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调换一下位置。” 百里朝华不挑食,但有个奇怪的毛病,不吃蒜,摆在他面前的都是味道重的荤菜,里面放了不少蒜瓣。 侍女只听从命令,问也不问,上前照着做了一遍。 虞芳铃拿起碗,夹了几样菜,搁在百里朝华面前:“没蒜,放心吃。” 百里朝华怔了一瞬。 他记得,他与虞芳铃相识不过几日,从未在虞芳铃面前提起过他这个习惯。大概是这两日他们同吃同住,虞芳铃注意到了。 虞芳铃观察入微,连他这种小习惯都能注意到。百里朝华的心头淌过一道暖流,唇角隐晦地弯了一下,问:“有酒吗?” 站在他身边的侍女,走到桌边,拎起酒壶,为他面前的杯盏斟满酒。 百里朝华抬手,在桌上摸索着,指尖碰到杯盏,“啪”的一声,杯盏从桌子上滚了下去,跌落在地上,摔成了碎片。 百里朝华蹲下,伸出手去。 “小心割伤手。”虞芳铃的反应比他旁边的侍女更快,蹲在他面前,伸出手,挡了一下。 百里朝华握住她的手,指尖在她的掌心轻轻地划了划。 这个看似挑逗的动作,实则另有深意。虞芳铃会意,松开自己的手。百里朝华以袖遮挡,快速将一片指甲大的碎瓷纳入掌心。 其他侍女都围拢过来,弯身将地上碎瓷捡起。 百里朝华和虞芳铃各自回到座位上。 用过早膳,侍女们将准备好的瓜果端上来。虞芳铃见其中有一碟子樱桃,解开腰间的锦囊,抓了一把樱桃放入其中,对侍女道:“我是头一回来这百花涧,可否带我参观一番?” 侍女颔首:“公子,夫人,请。” 他们默认百里朝华与虞芳铃已经做了夫妻,这声“夫人”喊的很是顺口,虞芳铃人在屋檐下,也懒得去纠结称呼一事。 百花涧,流水穿百花而过,入目所见,繁花盛开,美不胜收。重重花影间,隐约可见一条玉带似的瀑布从天而降,日光照着弥漫的水雾,一片流光溢彩。 虞芳铃一边走,一边与百里朝华描述着所见,百里朝华微微偏头,感受着拂面而来的山风。 风里夹杂着无数清新的草木气息,与花瓣浓烈的芳香,即便他双目看不见,听着虞芳铃的声音,也好似见到满目山花如海。 “我有点累了,就在此处歇一会吧。”虞芳铃转头对百里朝华道。 百里朝华颔首。 “那边有亭子,咱们过去。”虞芳铃亲昵地抓住百里朝华的袖摆。 百里朝华脚下凝滞,稍稍迟疑了一瞬,便顺着她的力道,朝着亭子走去。 侍女们如影随形跟在他们身后。 虞芳铃松开百里朝华的袖子,冲侍女们挑了下眉头:“我们夫妻二人有些体己话要说,莫非你们也要听?” 她说“夫妻”二字说的极为自然,百里朝华不知为何,将“夫妻”二字反复回味了一遍,莫名觉得这两个字有些动听。 侍女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敢表态。 虞芳铃又道:“百花涧处处都是守卫,我们夫妻二人手无缚鸡之力,还担心我们跑了不成。放心,我们不会跑的,这里好吃好喝地供着,花曦夫人又促成了这样一桩好事,我们感激还来不及,自是要等她回来当面道谢。” 绿珠只是命侍女们伺候着,没命她们监视他们,为首的侍女想了想,冲虞芳铃和百里朝华福了福身,转身离开。 她一走,其他侍女也跟着走。 待所有人都离开,虞芳铃长舒一口气,缓缓凑近百里朝华,将脑袋抵在他的肩头,看起来像是伏在他怀中的样子。 大抵是百里朝华知道她是在演戏,并未拒绝她,反而由着她靠近。 虞芳铃抬起眼眸,看 分卷阅读77 着他的侧脸,低声道:“百里公子,你耳力好,帮我听听她们可是都走了?” 百里朝华几乎能感觉到她近在咫尺的呼吸,鼻端尽是她身上的香气,那淡淡的香气像是世间最烈的酒,光是这样嗅着,不知不觉就已经醉了神魄。 他的神色变得极为古怪,压低了嗓音回道:“无人偷听。” “那就好。”虞芳铃赶紧从他怀中退了出去,拉开距离,满脸歉意,“情势所逼,无意冒犯百里公子。不知方才一路走来,百里公子是否已经听出守卫所在的方位?” 虞芳铃是故意带着百里朝华漫山遍野的跑,为的就是摸清百花涧的守卫状况,他们想跑,总该做些准备。 百里朝华是聪明人,虞芳铃提出要出来走一走,他就知道了她的打算。他是瞎子,耳力比普通人好,这一路走来,虞芳铃听不见的,他都听得一清二楚。 “大致已经清楚了。”百里朝华道。 “太好了。”虞芳铃得到百里朝华肯定的答案,沉重的心情一下子轻松了许多。有百里朝华这个大bug在,这次逃出百花涧至少有八成的把握。 她打开锦囊,摸出方才带出来的樱桃,递给百里朝华:“樱桃,你要吃吗?” 百里朝华摇头。 百里朝华不吃,虞芳铃就自己吃,她咬一半,扔一半,边咬边哼着歌,也不用歌词,就哼着调子。 做演员不仅要会演戏,还要会唱会跳,虞芳铃能吃苦,很多东西都会一点,如果戏里需要唱歌跳舞,不用替身很加分。 她的嗓音不像她的长相张扬,反之,她的嗓音很温柔,不看她的脸,很容易被她的声音欺骗,脑补出纯良小白花的形象。这次她用的是自己的原声,哼的调子是她演过的一部古装剧的插曲。 她在那部戏里出演对男主求而不得的女三,戏份少,结局惨,只要有她出场的戏份,配乐都会配这首曲子,所以她印象比较深刻。 她低声哼着曲子,嗓音轻轻柔柔的,像拂过山岗的微风,流过山谷的溪流,漂浮在天空的云朵…… 百里朝华在虞芳铃的身边坐下。 他睁着双眼,眼前一片漆黑,有歌声从黑暗中飘来。 四月的日光,穿过透明的云层,洒落在他的身上,伴随着虞芳铃的歌声,无边的暖意将他的身躯包裹着。 百里朝华的心从未这般平静过,哪怕这四周危机四伏,杀机遍起,他的心竟在这歌声中平静得如同一汪沉寂的深潭。 那些刀光剑影和血雨腥风,暂时都不属于他。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披星河.、ATM for Ryuji Sato?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嘟嘟圆嘟嘟、齐恒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ATM for Ryuji Sato?、一羽 5瓶;风骨不危 1瓶; (づ ̄ 3 ̄)づ ☆、第 39 章 一只白色的小兽, 闻到了樱桃的香气,从草丛中探出脑袋,趁着虞芳铃不注意,悄悄叼走一颗樱桃。那樱桃被虞芳铃咬了半颗,正是那诱人的香气和甜美的汁液将它吸引过来的。 它以为虞芳铃没发现它,其实虞芳铃早就注意到了它, 这些樱桃都是她故意带出来的。她上次在绿珠的身边见到五毒兽, 猜测五毒兽走失后,就被百花涧收养了,绿珠还能用笛声操控五毒兽。 百里朝华说的没错, 五毒兽喜食樱桃,她真的用樱桃将五毒兽引出来了, 这个秘密百花涧的人一定还没有发现, 如果她们发现了这个秘密,就不会大费周章用笛声来控制五毒兽了。 其实用笛声控制五毒兽也很简单, 只要每次给五毒兽投喂的时候,用笛声召唤,久而久之, 五毒兽听见笛声, 就会下意识地追着笛声而去。 虞芳铃也在仿照着这个法子,她用樱桃引诱五毒兽,在告诉五毒兽,只要有她的地方,就有樱桃吃。 地上的樱桃不多, 很快五毒兽就吃完了,它还是很警惕的,吃完樱桃后不多做停留,转身就走,才走两步,一颗圆滚滚的樱桃滚到了它的跟前。 五毒兽疑惑地看了一眼,叼起樱桃,接着,又滚下来一颗。就这样,一颗接着一颗,五毒兽跟着樱桃,走到了亭子里。 虞芳铃捏着一颗红彤彤的樱桃,正在笑眯眯地看着它。 它见虞芳铃并未伤害它,胆子逐渐大了一些,抬起毛绒绒的脑袋,看着虞芳铃手中的樱桃。 它的一双眼睛黑漆漆的,像是水洗过的葡萄,可怜又无辜地看着虞芳铃。 虞芳铃喃喃道:“你这个小家伙还装可怜,上次要不是你吓我,我和百里公子又怎么会困在此处?” 五毒兽听不懂她的话,歪着脑袋,伸出一只小爪子,想拿虞芳铃手中的樱桃。 虞芳铃自来喜欢毛绒绒的小东西,被萌得心肝颤,可她也记得,眼前这小东西 分卷阅读78 剧毒无比,被它的小尖牙咬上一口,瞬间就会归西。 她把樱桃全给了五毒兽,五毒兽抬起头来来,认认真真地看了她一眼,把地上的樱桃塞入嘴里,转身跑了。 虞芳铃没追,莫说他们还是百花涧的阶下囚,即便她行动自如,也是追不上五毒兽的。反正今日的目标达成了,五毒兽已经知道,她这里有它最爱吃的樱桃。 接下来的两日,虞芳铃都会带樱桃到这个小亭子里静坐,五毒兽趁着侍女们没注意,偷偷跑到她这儿蹭吃。 两天后,虞芳铃就用樱桃收买了五毒兽,五毒兽从最初的小心翼翼,发展到肯让虞芳铃摸它的脑袋了。 不过也仅限于此,再进一步,这个小家伙就会很警惕。 期间,百里朝华身上的七夜七日欢情蛊也发作了一次。虞芳铃几乎是没有任何防备的,她刚将灯烛挑亮了一些,身体忽然腾空而起,被百里朝华横抱在怀中,丢在了床上。 虞芳铃头晕目眩中,百里朝华覆身而上,鼻尖抵着她的鼻尖,呼吸交缠。 乌黑的发丝从他身后垂泻下来,与他的红衣交织在一起,美得有些惊心动魄。 尽管百里朝华面如桃花,吐息之间,似有灼浪扑面而来,虞芳铃却以为百里朝华是在演戏。 绿珠刚锁上屋门,还在外头站着。 直到百里朝华开始亲吻她的脸颊。 虞芳铃的脸色轰然一下就红了,提醒道:“百里公子,床帐已经放下,绿珠什么也看不到,不必如此入戏。” 回应她的是百里朝华温软的一个吻。 一个极轻极柔的吻,蜻蜓点水般落在她的唇畔,因晚膳两人小酌了一杯,他的唇齿间还泛着清冽的酒香。 虞芳铃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下,僵住了。 她的初吻!!! 童星不需要吻戏,成年后,她接的角色要么是打女,要么是炮灰,也根本没有吻戏发挥的余地。所以,这么多年来,她很庆幸,她的初吻还在。 她是个很纯情的人,她一直想着把自己的初吻留给初恋。 百里朝华是个游戏里的角色,俗称纸片人,她居然被一个纸片人给亲了。虞芳铃摸着唇瓣,万分纠结,这么算来,她的初吻到底算不算没了呢! 不等虞芳铃纠结完,百里朝华的手探入她的衣襟。她浑身一个激灵,终于意识到,这次不像是演的,而是来真的。 她抬起头来,百里朝华的面容近在咫尺,整张脸泛着极其不正常的红润。 真的不是演的,他体内的欢情蛊发作了! 虞芳铃赶紧抓住百里朝华的手,推着他的胸膛,疾声唤道:“百里公子!百里朝华!” 这回不管她是唤“百里公子”还是“百里朝华”,他都没有任何反应。 明明第一次他还能冷静得与她演戏,第二次怎么就不行了呢?难道这蛊毒还能跟病毒一样会进化? 虞芳铃寻思着,她再不想出解决对策,她就真的要被一个纸片人给拆吃入腹了。 “百里朝华,你等一下,我给你讲笑话!我这个笑话特别好笑,真的,不骗你,你先停下来!”虞芳铃情急之下,想起上次她说要讲笑话,百里朝华就笑了。 但是这次讲笑话这一招不管用了。 百里朝华力气极大,她根本抓不住他的手,她甚至一时半会,不知道自己是挣扎好,还是不挣扎好。因为百里朝华说过,她越是挣扎,反而越是能激发他体内的药性。 虞芳铃浑身僵硬如石,一脸的哭笑不得。百里朝华将她禁锢在怀中,不容她反抗,吻过她的唇畔和脸颊,又去亲吻她的眉眼。 虞芳铃闭着眼睛,心一横,不管挣扎到底会不会激发百里朝华体内的药性,手脚并用,用力地挣动着。 由于她的挣扎,百里朝华根本无法好好地亲吻她的脸颊。他皱了皱眉头,握住她的手。 他打算将她的手锁在头顶,五指嵌入她指间的瞬间,他顿了一下,好似得了什么乐趣,竟扣住她的五指,与她掌心相抵。 他偏了一下脑袋,想看他们紧扣的五指,可惜他的眼前一片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到。 他默了默,握住他们五指相扣的手,贴在自己的心口。 虞芳铃趁机将另一只手握成拳头,一拳砸在他的肩头,同时曲起一条腿,用膝盖狠狠撞了出去。 她这一下几乎铆足了力气,百里朝华没有防备,跌下了床。 他愣了一下,抬起脑袋,“看”向她的方向。 虞芳铃坐起身来,怕他报复,快速地缩到床角,好在百里朝华只是那样坐着,没有任何动作。 她犹有些不大放心,警惕地看着他,试探地唤了一声:“百里朝华?” “我……”百里朝华张口,出口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方才神志被药力控制,记忆却是还在的,他的脑海中浮起自己将虞芳铃压在身下温柔亲吻的画面,脸颊登时腾起一阵燥热。好在他的脸本就因药力发作,泛着绯红 分卷阅读79 ,也看不出什么异样。 “抱歉。”百里朝华喉头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出口的只有这两个字。 他欺负了她,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苍白的。如果此时她再哭一哭,他肯定慌得连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了。 还好,虞芳铃比他淡定,比他冷静。 她真是不同于一般的姑娘。 百里朝华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失控。 第一次药效发作时,他尚可控制住,保持清醒,可是才过了一日,他就控制不住自己了。 也许是因席间小酌了两杯,他的神思有些飘忽,回到屋中,绿珠将屋门合上,空气里有香气漫开。虞芳铃说灯有些暗,他站在她身边,听着她的声音,鼻端嗅到熟悉的香气。 是她身上的香气,若有若无,那一瞬间,极强烈的渴望冲破禁锢,从心底冲出,涌上他的脑海。 接下来,他就失控了。发狂地想要欺负她,占有她。 他亲吻了虞芳铃。 他从未对一个女子生出这样的念头。 百里家出痴情种,姑姑百里秋彤为剑神而死,三姐百里朝云为韩朗而死,还有他的父亲百里无风,心甘情愿养着心上人和仇人之子…… 他曾经发誓,绝不会像他们一样,为世人所谓的爱情左右。 情之一字,若看重了,便是最伤人的剑,往往杀人不见血。 可现在他在做什么?他亲吻了一个女子,他像一个虔诚的信徒,亲吻着她的脸颊,她的眉眼,她的唇…… 他握住她的手,与她五指相扣,掌心相抵,恨不得与她融为一体。 念及方才失控所为,百里朝华的心底一片阴沉。被他禁锢的欲念,却一波又一波冲击着他的身体,唤醒他最原始的渴望。 “我知道你也不是故意的。”就在他低声道歉后,床上传来虞芳铃的声音,“百里公子,你还好吧?要不我去倒杯茶给你。” 耳畔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应该是她慢吞吞地往床下蹭着。她既关心他的身体,又害怕他会再次失控。 百里朝华眼睛看不见,对虞芳铃的心思却摸得清清楚楚。 他自重出江湖以来,以一柄灵犀剑大杀四方,恨他者有之,怕他者有之,心怀不轨者更是多不胜数。不知为何,自打虞芳铃出现后,他就知道,她不会伤害他。 她怀有善意而来,他便放纵她的接近,也许,是在他心软的那一刻起,一切就开始失控。 “不必了。”百里朝华藏在袖中的手缓缓合起,掌心处裹着一块指甲盖大的碎瓷,稍稍用力,那锋利的断裂处嵌入他的掌心,割开他的血肉。 他缓缓站起身来,敛起脸上所有的异色,恍若无事发生,淡淡道:“我没事,不必担心。” “太好了,我就知道以百里公子的定力,这小小的欢情蛊定是难不倒你。”她长舒一口气的同时,还不忘吹捧他一二。 百里朝华觉得好笑,唇角微微勾了一下,稍有沉沦,掌心便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让他保持着清醒。 他在床上盘腿而坐,再未发一言。 ☆、第 40 章 虞芳铃挪下了床, 走到桌边,倒了一杯凉茶饮下。 百里朝华再次进入忘我状态。 虞芳铃总算放下心来,看来,她又逃过了一劫。 唇畔似乎还残留着他的余温,虞芳铃以手抚着唇,表面冷静, 内心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她被亲了! 她被一个纸片人亲了! 她明明是想当做无事发生的, 可是唇畔那一抹残留的温热触感,像是着了火,一直烫到她的心底。 她再次倒了一杯凉茶饮下, 告诉自己要淡定,方才只是一个意外, 那个吻, 并非她和百里朝华的本意。 这一杯凉茶下去,果然将所有的滚烫的杂念浇熄了不少。 夜已深。 灯烛缓缓燃烧着, 偶尔灯花爆出“啪”的一声轻响。虞芳铃坐在桌前,看着红纱帐里的百里朝华。 百里朝华一身红衣艳烈如霞,灼得满室生辉, 她不知不觉间, 看得有些呆了,直到灯花再次爆出“啪”的一声。 因不确定百里朝华体内的欢情蛊还会不会再次发作,虞芳铃也不敢往他身边蹭,在这呆坐了半宿,坐得下半身都麻了。 她站起身来, 活动了一下。 百里朝华始终保持着一个动作,僵硬得像一块石头,虞芳铃没忍住,悄悄走到他跟前,伸出手,在他眼前轻轻地晃了一下。 百里朝华抬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你还醒着啊。”虞芳铃当场被抓包,不免有些尴尬。 “我在练功。” “你怎么知道我……” “有风。”百里朝华松开她的手腕,“你挥动手掌的时候,我能感觉到风。” “你练的什么功夫?”虞芳铃开始转移话题。 “百里 分卷阅读80 家的一门功法,修炼这门功法,需要放弃原先所练的功力,不得大喜大悲。又因极易走火入魔,还需要配合《冰玉玄心诀》一同修炼,若是顺利的话,可七日速成。” 虞芳铃原以为,他练功是突破被花曦夫人封住的功力,万没有料到他会如此兵行险招。 他练的是这么危险的功法,她不敢再打扰他,连忙起身回了桌边坐着。 接下来的几日,百里朝华体内的欢情蛊未再发作过。 虞芳铃以为未再发作过,实际每晚蛊毒都会发作一次,每次发作时,百里朝华都会紧握住那块碎瓷。 第六日,七夜七日欢情蛊已经发作了六次,百里朝华的掌心又添一道新的伤口,他极为厌恶他人碰触,又刻意避着虞芳铃,虞芳铃并不知道,他掌心已经伤痕累累。 这日刚入夜,屋外一片静悄悄的,百里朝华冲虞芳铃点了一下脑袋,虞芳铃会意,拿起一块枕巾,走到桌边,掀开灯罩。 枕巾在火舌的舔舐下,静静燃烧着。 百里朝华走到门后。 虞芳铃将点燃的枕巾丢到床榻上,床上都是极易点燃的东西,不多时,明黄色的火焰吞噬着红纱帐,发出“毕剥毕剥”的声响。 虞芳铃淡定地看着火光,将双手拢在唇边,声音里满是惊慌:“来人啊,着火了!快救火!” 站在屋外的侍女听见声音,转头看见屋内火光大盛,登时变了脸色,掏出钥匙,打开屋门,刚冲进去,后颈传来一击重击。 两名侍女倒在了地上,百里朝华收回手,从她们的身体上跨过,淡声道:“走。” 虞芳铃点头:“稍等。” 她将点燃的红纱帐扯下丢在地上,用脚将火光踩灭。这里若是真的起了大火,很快就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火光熄灭后,她走到百里朝华身边,牵起他的袖摆,往门口走去。 百里朝华跟着她的牵引,跨过门槛。 一路上,由虞芳铃引路,百里朝华指点守卫所在,两人畅通无阻。但因不知道出口所在,两人多转了一会儿。 “夫人快回来了,赶紧给我搜,千万不能让他们两个跑掉。”正在虞芳铃愁眉不展时,夜风中传来绿珠的声音,虞芳铃心底一惊,明白过来是那两名昏倒的侍女已经被人发现。 她听到绿珠说到夫人回来,就知道自己的计划已经落空,她没能借扶鸾这把刀,杀了花曦夫人。得必须离开百花涧了,花曦夫人一回来,她和百里朝华必将死无葬身之地。 她扯着百里朝华的袖子,目光一转,低声道:“百里公子,这边走。” 零星的月色从头顶洒落下来,今夜多云,显得月色十分黯淡,虞芳铃牵着百里朝华的袖子,在重重花影间穿梭。 “百里公子,快。”虞芳铃的心跳莫名加速起来,一种危险即将压顶的感觉,叫她不由加快了脚步。 “在那边!”有人惊叫。 被发现了。 虞芳铃回身,心一横,顾不得百里朝华会恼火,握住百里朝华的手,咬牙道:“百里公子,跟着我,跑。” 两人在夜色中穿梭着,身后跟着无数道人影。 “他们在那边,放箭!”随着绿珠话音刚落,铺天盖地的箭影朝着二人落下。百里朝华耳尖微动,掠到虞芳铃身边,带着她躲开飞落的流矢。 “叮叮叮”箭支钉入他们身后的土地,惊得虞芳铃满身冷汗。 他们若是逃跑了,花曦夫人回来问责,百花涧的奴仆都必死无疑。横竖都是死,留下虞芳铃和百里朝华的尸体,或许还可将功折罪。 绿珠她们已经起了杀心。 花海的尽头,是一片空旷的平地,平地前立着一块石碑,上书“禁地”二字,虞芳铃跑得匆忙,没注意到石碑上的字。 绿珠带着侍从,追到禁地前。她扬起手臂,示意所有人都停下。 “怎么办,绿珠大人,他们进了禁地。”一名侍女气喘吁吁地问道。 绿珠神色变幻着:“派人守着出口,等。” 虞芳铃带着百里朝华跑了一段路,发现绿珠她们没追上来,不由得停了下来,喘了几口气。 这一路跑下来,累得她浑身大汗淋漓。 百里朝华那功法虽说七日速成,毕竟这里是百花涧,绿珠人多势众,百里朝华的功力只恢复了五成,绝无必胜的把握。所以,两个人只能跑。 虞芳铃喘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手中还握着百里朝华的手,百里朝华竟也由她握着,半点没有反抗。 她尴尬地松开百里朝华的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正常:“百里公子,她们没追上来。” “她们应是对这里有所顾忌。”百里朝华跟她跑了一大段路,居然面不红、气不喘,这大概就是高手和菜鸟之间的区别。 “你说得对,这里说不定是百花涧禁地之类的地方。我们既然已经进了这里,就不能再回头,我敢保证,她们现在一定在入口等着我们羊入虎口。”虞芳铃在风中站了 分卷阅读81 一会儿,风拂过她的身躯,将她身上的热汗吹散了一些。 “继续往前走。”百里朝华朝她伸出手。 虞芳铃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百里朝华是让她继续牵着他走。刚才是情急之下,她才抓住百里朝华的手,这会儿她是不好意思再抓百里朝华的手了,犹豫了一下,抓住他的袖摆。 百里朝华也没说什么。 两人一前一后,踏着月色,迎着山风,往前面走去。 朦胧的月色下,一栋高楼出现在二人的面前,那高楼巍峨雄壮,矗立于山间,月色轻笼,犹如裹着一层淡烟薄雾,显得有几分诡异。 “怎么了?”百里朝华感觉到虞芳铃停了下来,不由得问道。 “前面有间宫殿。”虞芳铃回道。 “进去看看。” 虞芳铃颔首,忽又记起百里朝华看不见,低声道:“百里公子,你跟在我身后。” 二人绕过一段路,进了这间宫殿。殿内灯火通明,一眼望去,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除了大殿尽头的一口石棺。 “有个石棺。”虞芳铃站在殿外,向百里朝华描述着石棺的模样。 “一个人也没有。”百里朝华耳力好,能听得出来这周围,除了他和虞芳铃,并没有其他人的存在。 “去看看。”他又说。 虞芳铃踏进殿内,松开百里朝华的袖摆,朝着石棺走去。百里朝华跟着她的脚步,也来到石棺前。 虞芳铃用手推了推石棺,没能推动。 百里朝华走到她身边,伸出手,摸索着,摸到了棺盖,掌中内力吞吐,“咔”的一声,棺盖缓缓被他推了出去。 虞芳铃正欲上前,百里朝华突然道:“等等。” 虞芳铃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过了一会儿,他道:“可以了,小心点。”方才他是担心石棺内藏有暗器,他站在虞芳铃身边,若暗器发出,他也能及时带着虞芳铃躲开。 虞芳铃道:“我知道了。” 她走上台阶,双手撑住石棺的边缘,往里边望去,这一看,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发生了何事?”百里朝华一直在听着虞芳铃的动静,他并未察觉到什么危险,但他从虞芳铃的声音里听到了恐惧。 “里面有个死人,被冰封住了,他的脑袋被砍了下来,又被缝了回去。”虞芳铃自从穿进这个游戏后,不是没有见过死人,却是头一回见到这种死了很久被裹在冰块里的死人。 男人的颈侧有一道缝合口,看得出来他的脑袋被什么切割过,又被人小心翼翼地缝了起来。 “他是不是约莫三十岁左右,模样生得很英俊?”百里朝华问。 “你猜得不错。”虞芳铃再次将脑袋探出去,这回有了心理建设,没那么害怕了。 她发出了一声“咦”。 石棺内放着一把剑,是百里朝华的灵犀剑,她被这把剑捅过,对这把剑的模样可谓是铭心刻骨。 自从两人坠崖后,百里朝华的灵犀剑就不见了踪影,原来被花曦夫人藏在了这口石棺里。 她伸出手,忍着寒气,将剑小心翼翼地取出,递给百里朝华:“百里公子,你的灵犀剑。” 百里朝华握住灵犀剑,手指推着剑鞘,剑刃出鞘三分。 “石棺里躺着的是宸王。”出鞘的剑刃映出百里朝华的面容。 “宸王?”虞芳铃惊讶。她只看过花曦夫人的简介,简介中短短几十个字,并未提及宸王的结局。 “是花曦夫人杀了他,她亲手砍下了他的脑袋。” 百里朝华见多识广,江湖上的奇闻异事,他多多少少都有些了解。像五毒兽喜食樱桃这样冷门的知识他都知道,他清楚宸王是怎么死的并不奇怪。 “有人来了。”百里朝华绕到石棺另一端,抬手将棺盖推回原处,对着虞芳铃伸出手,“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  偷偷动了凡心的百里公子︿( ̄︶ ̄)︿ ☆、第 41 章 虞芳铃会意, 走到百里朝华身边,百里朝华握住她的手,拉着她靠着石棺蹲下。 脚步声从殿外传来,虞芳铃听得一清二楚,来的只有一个人,这脚步声沉稳有力, 绝非绿珠她们。 是个高手。 虞芳铃心底一沉, 担心被来人察觉,往百里朝华的身边蹭了蹭,这样一来, 她的脑袋就抵上了百里朝华的肩头。 两个人贴得很近,近得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 这样近的距离难免显得过于暧昧, 可是这个时候,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百里朝华是贴着石棺坐下的, 他左手握着灵犀剑,虞芳铃贴过来的瞬间,一股淡淡的幽香从她的身上飘过来, 钻入他的鼻端, 他的心神不由得晃了一下。 似乎是觉得这样过于亲密,她不安地扭动了一下,与此同时,那脚步声已经到了大殿门口。 分卷阅读82 百里朝华察觉到虞芳铃打算起身,抬起右手, 将虞芳铃的脑袋按进自己的怀中。 虞芳铃半蹲在地上,姿势本就不稳,正准备调整一下,百里朝华这一按,她整个人直接撞进了他的怀里,还好他用手轻轻托了一下她的腰,免她像个圆滚滚的团子滚了出去。 饶是如此,虞芳铃还是惊出一身冷汗,下意识地用双臂紧紧圈住百里朝华劲瘦的腰身。 经过这一轮的调整,两人的姿势从虞芳铃贴着他的肩头,变成了虞芳铃趴在他怀里,双手锁着他腰身,而百里朝华的手从她的腰侧绕过,抵在她背心。 百里朝华垂下脑袋,下巴抵着她的发心。 那人已经进了大殿。 虞芳铃浑身僵硬,一动也不敢动。她的半张脸都埋进了百里朝华的怀里,耳朵贴着他的胸腔,有力的心跳声,一声又一声,传入她的耳中。 百里朝华身上有一股很清雅的气息,类似于竹子之类的植物的香气,虞芳铃贴近他的时候,能嗅到若有若无的一股这样的气息。 除了百里朝华,她并未在其他人身上闻到过这样的气息。此刻趴伏在他怀中,几乎每一口呼吸里,都是他身上的气息。 鬼使神差的,她的脑海中竟浮起了那夜百里朝华身中七夜七日欢情蛊,将她压在身下温柔亲吻的画面,又想到两人用这样的姿势抱着,就好像两个人彼此交融,已经化为了一体。 虞芳铃的心跳不由自主加快了几分,脸颊如同被火灼过一般,滚烫滚烫的。 不用照镜子,她也知道,她的双颊定有红晕漫开。 都这种时候了,她居然还有闲暇的心思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还好百里朝华是个瞎子,看不见她的窘迫。 虞芳铃暗骂自己几句,将那些旖旎的画面全部赶出脑海。 那人的脚步声已经停了下来,脚步声一停,大殿又恢复了寂静,除了偶尔掠过的风声,什么也没有。 沉寂中忽然响起一串冷笑声。 虞芳铃打了个激灵。 是花曦夫人。 她回来了! 因夜色过于清寂,又有寒风掠进殿内,这笑声突兀地响起,尖锐冰冷,听起来阴森森的,叫虞芳铃浑身汗毛倒竖,后脊背一阵发凉。 或许感觉到了她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百里朝华揽住她的那条手臂,缓缓收紧了力道,一股灼意从他掌心传出,贴着她的后背。 虞芳铃忍不住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从她的角度看过去,只看得到他的下巴。 他一句话也没说,只单单这一个小小的动作,却叫虞芳铃安心了许多,似乎此刻就算天塌下来了,她也不会再觉得害怕。 花曦夫人笑了一会儿,又不笑了,她低声咳嗽了起来。虞芳铃从她的咳嗽声中听出来,她受伤了,刚才那一串冷笑声牵扯到了她的伤。 她受了不轻的伤。 看来,她没能借了扶鸾这把刀杀了花曦夫人,却借了扶鸾这把刀伤了她,如此算来,也不枉费她胡乱编造一番,在扶鸾那边记下一笔账。 “你躺在这里,想必很是不甘心。”花曦夫人强行压下咳嗽,用古怪的腔调开口,“可你即便再不甘心,也只能这样躺着了。” 虞芳铃原以为是她识破了她和百里朝华,猛地又反应过来,她不是在和他们说话,她是在和石棺里的男人说话。 “当初我嫁你时便明明白白告诉过你,若你有朝一日负了我,我必定亲手取你首级。你我同榻五载,我何时对你说过假话。”花曦夫人的声音越来越近,应该是她朝着石棺走了过来。 她的声音不再尖锐刻薄,又恢复了那副温温柔柔的语气,就好像初初吐露心事的少女,含着几许娇俏和羞涩。 虞芳铃只能判断出花曦夫人受了伤,不知道她伤势如何,以百里朝华如今的功力,对上她能有几分把握。 在花曦夫人走过来的时候,她紧张得呼吸都快停止了,整个人僵在百里朝华怀中,连指尖都不敢胡乱动一下。 花曦夫人停在石棺前,抬手抚着石棺,如同抚着爱人的脸庞:“我本是将军之女,自幼在百花涧习武,如无意外,将来还会是百花涧的主人。是你找过来,说仰慕我已久,我信了,放弃了百花涧的一切,远赴千里嫁给你,甚至为了你,不惜背上千古骂名……可是你呢?你又是怎么对我的?你道世间男子皆薄幸,我偏不信,我就让你亲眼看看,到底是你错了,还是我错了。” 她用力将石棺推开,目光落在棺内,忽然,她的目光一变,全身内力暴涨,推出一掌。 那掌风犹如泰山压顶而来,百里朝华抱着虞芳铃,纵身掠向一旁,只听得轰然一声,地面登时裂开一条缝。 若非百里朝华躲闪得及时,恐怕此刻粉身碎骨的,就是虞芳铃和百里朝华二人。 虞芳铃心有余悸地看着地上的裂缝。 “你们居然跑这里来了。”花曦夫人看到他们,面上露出惊讶的神色,虞芳铃猜测,是绿珠没来得及将他们 分卷阅读83 逃跑的事情禀告给她。 花曦夫人的目光落在虞芳铃的身上,咬牙骂道:“好你个臭丫头,就连扶鸾这样的魔头也敢编排,骗我去白白送命。” 她隐于百花涧已久,多年不问江湖事,不知扶鸾那绝情绝爱的神功已大成,枉她自诩放眼天下无人出其右,竟差点命丧扶鸾手中。多亏千钧一发之际,一个疯疯癫癫的女人干扰了扶鸾的心神,她才有机会逃回来。 花曦夫人能从扶鸾手底下逃回来,实在出乎虞芳铃的意料,这也证明了花曦夫人是个很难对付的角色。 她转头看向百里朝华,百里朝华握着灵犀剑,站在她面前。他没有主动出手,是因为他在等,等花曦夫人的破绽。 他是个瞎子,如果他先出手,反而会被花曦夫人看出破绽。 花曦夫人不急着出手,她将二人看了一遍,见百里朝华如此护着虞芳铃,心中已然明了几分。她先前看出二人互有情意,她才离去不过几日,两人的感情明显又增进了几分。 花曦夫人十分满意,她缓缓踱步,朝着百里朝华走近:“你既已将灵犀剑取回,想必你们已经见过我的夫君了,那石棺里躺着的就是我的夫君。” 百里朝华耳尖微动,握着灵犀剑的五指,暗暗收紧了几分。 “小心,她在干扰你。”虞芳铃站在百里朝华身边,低声提醒他。 花曦夫人又道:“我夫君在临死前,和我打了个赌。他原是想以此作为拖延,保住自己的性命,可我却说,这个赌局他必输无疑,然后,我不顾他苦苦哀求,砍下了他的脑袋。你们猜猜,我和我的夫君打了什么赌?” 说话间,她的身形猛地一转,绕到百里朝华的身后。百里朝华反应更快,他左手揽住虞芳铃的腰身,右手剑光翻转,朝着身后斩下一剑。 花曦夫人因着这一剑,偷袭落了空,倒也不恼,曼声道:“我夫君赌这世上男子皆如他薄情,只是没到大难临头,才装出一副情深似海的模样。我见二位大难临头还肯同生共死,这般情深意重,世间罕见,若我夫君泉下有知,必定羞愧至极。” 她说着,神色陡然凶狠,眼中杀机迸现:“所以,还烦请二位下了九泉,告诉我夫君一声,这赌局他输了。” “疯子!简直是疯子!”虞芳铃难以忍受,大骂了一句,“你这个不要脸的,你怎么不自己去见你夫君!” 她知道花曦夫人的人设就是一个为情所伤的疯子,可是亲眼所见,还是觉得震惊。就为了她和宸王的什么破赌局,她居然遍寻世间痴情男女,亲手将他们送上黄泉路。 痴情儿女到底得罪了谁! 虞芳铃才不信她这一套说辞。 “你这个疯女人,分明是你借着赌局的幌子,拿着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发泄自己的怨气。因为你妒忌!你被你自己的夫君辜负,却嫉恨世间所有的有情人。”虞芳铃毫不留情地戳破花曦夫人的心思。 什么促成一桩美事!她就是想看着虞芳铃和百里朝华,在她眼前上演生离死别,来满足她变态的报复欲。 她要这个世间所有的痴情男女都和她一样,爱而不得,为情所伤。 百里朝华手中的灵犀剑朝着花曦夫人斩下,花曦夫人武功高强,纵使身受重伤,百里朝华借着灵犀剑之利,居然也一时无法占据上风。 花曦夫人知道百里朝华是靠听觉判断她的方位,任凭虞芳铃如何刺激,她也不发一言,长此以往下去,百里朝华受盲眼所困,必定折损她手中。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披星河. 2个;ATM for Ryuji Sato?、懵圈儿、【砰砰】、小玉汤sll 1个; 谢谢宝贝们~ ☆、第 42 章 虞芳铃目光在大殿内扫了一遍, 停留在灯烛上,接着,她眼睛一亮,飞快地跑过去,掀开灯罩,取了两盏灯烛, 回到石棺前, 将灯油泼在石棺里。 花曦夫人一直在观察她,见她如此,面色不由得一变。 虞芳铃又取了一盏灯烛, 站在石棺前,高声道:“花曦夫人, 我知道你对你的夫君恨之入骨, 不若我替你动手,一把火将他烧得干干净净, 从此以后,恩怨两清,岂不快哉!” “你敢!”花曦夫人面色狰狞地喝道。 “反正我与百里公子都是将死之人, 没什么不敢的。”虞芳铃作势要将灯烛往石棺里扔。 石棺里铺着冰块, 这些冰块化了就会添上新的,如此才能保证她的夫君尸身不腐,面容栩栩如生。现在石棺里被泼了灯油,一旦点燃,冰块必定融化, 就算烧不起来,也会毁损尸身。 花曦夫人心神不稳,气得咬牙切齿,一边应付着百里朝华,一边又要担心虞芳铃放火。忽的,一截寒凉的剑刃架在了她的脖子上,剑刃割裂她细嫩的肌肤,她雪白的脖子上立刻多了一条血线。 那剑刃抵着她的脖子,未再近一步,因为 分卷阅读84 他们被困于此,若是杀了花曦夫人,绿珠她们为了报仇,很可能会选择与他们同归于尽,不如拿花曦夫人做人质,反而叫他们投鼠忌器。 虞芳铃见花曦夫人被俘,立时松了一口气,丢开手中的灯烛,走到花曦夫人面前,笑了一笑:“你果然还对你夫君余情未了,连他的尸身都舍不得毁损,可惜,他死在你手中,必定对你恨之入骨,若有来世,也不愿与你再续前缘,不如你早些放手,放过他,也是放过你自己。” 花曦夫人瞪着一双眼睛,雪白的面颊上泛出几分恨色:“你懂什么,你就是一个小丫头片子,这位百里公子对你情深入骨,处处以命相护,你又怎么会懂我的痛苦和不甘。” 虞芳铃不由自主地看了百里朝华一眼。 看来,这位花曦夫人对她和百里朝华误会得很深。她和百里朝华同生共死,并不是什么情深入骨,约莫是利益与共。 百里朝华是个瞎子,她是他的眼睛,他是她的剑,他们两个,想要从这百花涧全身而退,谁也不能少了谁。 有了这位花曦夫人当人质,离开百花涧就简单了许多。 花曦夫人平时苛刻变态,却是看不出来,绿珠她们几个忠心耿耿,见她受制于人,二话不说,立时弃了兵器,打开百花涧的机关,放虞芳铃和百里朝华出谷。 二人顺利走出百花涧的范围,百里朝华在花曦夫人身上点了数下,用力将她推了出去。 绿珠她们几个飞身而起,将花曦夫人接住,解开她的穴道,待她们回过神来,百里朝华和虞芳铃已经不见了踪影。 月色渐淡,天边几颗星子反倒愈发得明亮,朦胧月色笼着荒野,夜风拂过碧色草丛。 虞芳铃拽着百里朝华的袖子,迎着夜色狂奔而去,待她停下来时,定睛一看,只见四周影影绰绰,不知是哪一处的荒郊野外。 反正还在七绝岭就是了。 她不信她就这么随便跑跑,还能跑出七绝岭。 确认花曦夫人她们不会再追上来,她松开百里朝华的袖子,累得直喘气。 这大半夜的,就这么来回折腾,可真受不了。 虞芳铃歇了一会儿,总算不觉得那么累了,直起身体,对百里朝华道:“百里公子,咱们折腾了大半夜,也累了,这会儿估计山下的客栈都关门了,咱们不如在此歇上一夜,明早再下山。” “你饿吗?”百里朝华忽然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 虞芳铃愣了一下,点头:“是有点,但这里……” “我叫叮当过来。” “咱们失踪了六日,叮当恐早已下山去了。” “不会,他被我喂了化骨丹,不敢走。”百里朝华唇角隐隐弯了一下,伸出手,“摘一片树叶给我。” 虞芳铃半信半疑,摘下一片绿叶,搁在他掌心。 百里朝华将树叶放在唇边,接着,一串清亮的调子从他唇边溢出。 百里朝华吹完曲子,也不急着走,就这么站在月色下。 虞芳铃站了半天,有些累,索性找了块石头坐下,搓着手道:“百里公子,叮当兴许没听见,咱们先找个避风的地方吧,以免着凉了。” “你过来。” “嗯?”虞芳铃觉得自己现在有点跟不上百里朝华的思路。 “我替你挡风。” “不、不用了,谢谢。”虞芳铃不好意思地说道。 话音刚落,月色的尽头隐约有一道人影狂奔而来。虞芳铃警惕地看着那道越来越接近的人影,直到那人影到了眼前,虞芳铃才发现,真的是叮当,他被百里朝华召唤出来了! “公子!公子!您总算回来了!”叮当见到百里朝华,面上俱是欢喜的神色,“自从公子失踪后,我就一直在七绝岭上等着您。” 百里朝华微微颔首。 “还真是不敢走呐。”虞芳铃嘀咕了一句。 想不到当初光风霁月的百里少侠,如今也学会用毒来控制身边的人了。初初听到“化骨丹”三个字,虞芳铃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叮当见到虞芳铃也在,面上欢喜之色瞬间转为惊讶,大概是没料到她也跟着百里朝华回来了,但他怕百里朝华动怒,不敢说出来,只敢仗着百里朝华看不见,把对虞芳铃的不欢迎尽数写在了脸上。 虞芳铃厚脸皮得当做什么也没看见。 这三更半夜又是荒山野岭的,叫她一个人走,她怕被豺狼叼了。 “有吃的吗?”百里朝华问。 “有的,公子请随我来。”叮当点头。 自打百里朝华和虞芳铃失踪后,叮当遍寻不着,便在七绝岭上日夜徘徊。徘徊了两日后,叫他无意中发现一个山洞,索性去山下采办了足够的物资,在这七绝岭上住下来,白天继续寻找失踪的百里朝华,晚上累了在这个山洞里休息。 山洞里燃着篝火,明黄色的火焰不断跳跃着,散发出温暖的光芒。叮当引着百里朝华踏入山洞,虞芳铃跟在身后。 火光映出百里朝华一 分卷阅读85 身艳烈如霞的红衣,灼灼入目,引起叮当的注意。 叮当方才太过兴奋,又因月色黯淡,没有注意到他的穿着,此时见他红衣墨发,不由得呆了一瞬。 不止百里朝华一身红衣,虞芳铃也着了一身红衣,他俩这一身红衣看起来倒像是一对。 叮当的心脏突突地跳了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虞芳铃找了个地方坐下,懒洋洋地开口:“不是说有吃的吗?” 叮当的神思被打断,他神色莫名地看了虞芳铃一眼,转身去给百里朝华和虞芳铃准备吃的。 虞芳铃大半夜没睡,还跑了这么多路,刚坐下,被这篝火烤得浑身暖烘烘的,困意袭上脑海。 她打了个呵欠,眯着眼睛看正在烤肉的叮当。 百里朝华坐在叮当身边,叮当边转着手中的烤肉,边低声向他汇报着这几日的进展:“五毒兽在百花涧的消息大家都知道了,只是碍于花曦夫人这个疯女人,不敢贸然前往,如今都守在百花涧的入口,就等着守株待兔。对了,现在七绝岭多了不少毒物,都是那些人放出来引诱五毒兽的,公子您外出要小心。” 百里朝华问:“烤好了吗?” “公子再稍等一会儿。”叮当以为百里朝华饿了,顾不得再说其他的,连忙将烤肉撒上调料,翻了一面继续放在火上烤。 片刻后,烤肉发出“滋滋”的声音,一股热油顺着烤肉的纹路流下来,滴入炭火中,腾起一道白烟,登时一股诱人的香气扑鼻而来。 叮当吸了吸鼻子,将烤肉递给百里朝华:“公子,烤好了,小心烫。” 百里朝华接了烤肉,站起身来朝着虞芳铃走去。 他目不能视,却有着超凡的耳力和记忆力,听着虞芳铃的声音,能判断出她的位置,并且走了一遍,就将山洞里的布局记得清清楚楚。 他准确无误地绕过所有路障,停在她面前。 虞芳铃用手支着下巴,脑袋一点一点的,意识已经处于半梦半醒之间。 百里朝华自黑暗中伸出手,搁在她头顶,揉了一下她的脑袋。 虞芳铃一惊,猛地瞪大眼睛,发现一道高大的人影站在自己跟前。 百里朝华背对着火光,站在她面前,阴影笼罩着她的全身,从她这个角度望过去,因他背着光,瞧不清楚他脸上的神色。 但莫名的,虞芳铃觉得此刻站在她面前的百里朝华很温柔,以至于她有些恍惚,以为这个百里朝华,是十六岁的百里朝华。 “给。”百里朝华递出手中的烤肉。 虞芳铃鼻端嗅到烤肉的香气,肚子不争气咕咕叫了起来,她接了烤肉,低声道:“多谢。” “小心烫。”百里朝华叮嘱了一句。 坐在篝火前的叮当一副见鬼的表情瞪着百里朝华,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他发誓,自打他追随百里朝华以后,他从未见过如此温柔的百里朝华。 百里朝华是一柄冰封的寒剑,就算融了他表面的冷漠,也会被他封印在心底的锋芒伤到。 他是灵犀剑的主人,从前也不是没有女子想从他手中骗走灵犀剑,最后无一例外都死在他的剑下。 虞芳铃跟着百里朝华,不是为了灵犀剑,就是为了五毒兽。叮当以为,她也会跟以前那些女子一样,被百里朝华杀死。 他提醒过她,该做到的都做了,已经尽力了,是她执迷不悟,以为百里朝华的心和眼睛一样瞎,会被她的花言巧语蒙骗。 但现在,事实证明,一向心如明镜的百里朝华,这回不仅眼睛瞎了,心也跟着盲了。 居然被虞芳铃这个狡猾的女子给骗了。 更叫叮当震惊的是,为了讨好虞芳铃,他不仅拿他心爱的灵犀剑来烤肉,还现学现用拿他关心之辞,来讨虞芳铃的欢心。 真是见鬼了! 虞芳铃这个女人,肯定是在这几天内趁着他不在公子身边,给公子施了咒术! ☆、第 43 章 虞芳铃拿了百里朝华的烤肉, 见百里朝华两手空空,不好意思吃独食,建议道:“咱们一起吃。” 百里朝华依言在她身边坐下。 虞芳铃原想撕下来一半分给百里朝华,又考虑到百里朝华是个瞎子,这烤肉刚从火上下来的,担心他会烫伤, 索性撕下来一小块, 递到百里朝华的唇边:“百里公子,张嘴。” 百里朝华张开双唇,将烤肉咽下。 叮当已经见怪不怪了, 现在哪怕是百里朝华直接亲吻上虞芳铃的手指,他都不觉得吃惊了。 叮当觉着, 以百里朝华这个架势, 现在是眼睛瞎了,若是他双眼没瞎, 此刻定是目不转睛地看着虞芳铃,眼睛里哪里还装得下别的。 唉,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 哪怕他家公子表面再冷冰冰的, 也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对着姑娘动心,是早晚的事。 就是不知道这个虞芳铃到底有什么本事,别的女子办不到的事,偏她办到了 分卷阅读86 。 虞芳铃吃饱喝足, 找了块地方躺下睡觉。 她早就困了,刚合上双眼,意识就模糊了。百花涧的人没准还在抓她,然而只要百里朝华在她身边,她就莫名得很有安全感。 大概因她知晓,百里朝华是未来的天下第一剑客。 虞芳铃睡下没多久后,百里朝华起身,走出山洞,站在洞口吹着凉风。 无尽天幕上,一轮淡色幽月,隐没在流云间,夜风将百里朝华的衣摆吹得猎猎飞舞。 叮当见百里朝华出去,也跟着出去,他有必要提醒一下百里朝华,别被眼前的欢愉冲昏了头脑。 于是,他道:“公子,虞姑娘跟着咱们已经有好些日子了,这孤男寡女的,多有不便……” “你讨厌她?”不等叮当说完,百里朝华淡声打断他的话。 叮当自然不能承认,他噎了噎,很快找到一个理由:“她来路不明,我是怕她对公子不利。” “既然来路不明,就去查清她的底细。” “越是漂亮的姑娘,越是会骗人,从前骗您的那些个姑娘,哪一个不是貌若天仙,公子,您可千万别被外表迷惑。” “她很漂亮?”百里朝华轻声呢喃了一句。 叮当一愣,他忘了,百里朝华是个瞎子,以前骗他的那些女人的确很漂亮很温柔,但他什么也看不见。虞芳铃若是骗取百里朝华的好感,肯定不是靠她的相貌。 “是很漂亮……”叮当犹豫,正要阐述漂亮的外表和善良的内心没有直接关系,反而有可能成反比。 百里朝华又问:“有多漂亮?” 听得出来他的声音里有一丝向往。 叮当不是个善于说谎的,他有心想抹黑虞芳铃,话到了嘴边,却是老老实实地描述着虞芳铃的长相:“皮肤很白,眼睛很大很亮,眼角微微上翘,鼻子很高很挺,总之,生得很是招摇。” 百里朝华被“招摇”二字逗乐了,到底是生得多招摇,才叫老实的叮当嘴里冒出这个词。 “我娘说过,生得越是招摇的女人,将来成为红颜祸水的几率越大。”叮当一锤定音。 对,就是红颜祸水。他在虞芳铃的身上看到了这四个字。 “公子,历来和红颜祸水扯上关系的男人,多半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叮当一脸的语重心长,就差直接点名道姓虞芳铃是“狐狸精”了。 “如果我双眼能医好……”百里朝华的表情柔了几分,不知想到了什么,话说到一半又停下。 叮当等了半晌,也没等到百里朝华接下来的半句话。 *** 微风摇曳着草尖的露珠,东方泛起鱼肚白。 虞芳铃这一觉睡得很是神清气爽,她伸了个懒腰,坐起身来。 洞内篝火已经燃尽,余下一摊灰烬,日光从洞口透进来,洒落在地面上,空气里有细小的尘埃在飞舞。 微凉的风吹进来,拂着地上的灰烬。 又是新的一天。 盘亘在七绝岭的那些江湖人士还没有离去,他们都在等五毒兽现身。 五毒兽跑到七绝岭,吃完了七绝岭的毒物,没得吃才跑到百花涧。如今他们为了引出五毒兽,在七绝岭上放了不少毒物,五毒兽又是耐不住寂寞的性子,想必过不久,就会从百花涧里跑出来。 他们放毒物,虞芳铃就继续放樱桃。对于嘴馋的五毒兽而言,相比于漫山遍野跑的毒物,这个时节里不可多得的樱桃,可要有吸引力多了。 虞芳铃找叮当讨要樱桃的时候,叮当不大乐意。这个时节樱桃还没成熟,叮当的这些樱桃是他花了大价钱,跑了远路从一些客商的手里收购来的。 那些客商天南地北的跑,手上货物成堆,有樱桃并不奇怪。为了保存这些樱桃,叮当花费了很大的力气,虞芳铃找他要,他当然不乐意。 虞芳铃解释:“那五毒兽十分胆小,不敢轻易接触旁人,我与它相处了几日,已经混了个脸熟,引它现身,比你多几成把握。这些樱桃若再不起效用,等它们坏了,就再也派不上用场了。” 叮当还要争辩。 百里朝华从他身边经过,淡淡道:“给她。” 百里朝华都发了话,叮当哪里还敢再反驳,顿时泄了气,把樱桃给了虞芳铃,叮嘱道:“就这么些了,别浪费。” 虞芳铃拿了樱桃,转头看百里朝华。 百里朝华握着灵犀剑,坐在青石上,拿着一块干净的帕子在擦拭他的剑。 他十分宝贝这把灵犀剑,一天要擦上好几回。 虞芳铃拿着樱桃,走出山洞,在附近找了个地方坐下。 时间一晃,一日又过去了,太阳沉入西山后,暮色笼罩下来,一片阴沉沉的。 虞芳铃吃过晚饭,继续坐在洞口等。 那五毒兽是个嘴馋的,从她那里得了几回好处,定会记得她身上的气味,她相信,它很快就会来找她的。 虞芳铃坐了一会儿,夜色越来越浓 分卷阅读87 ,明月升上夜空,皎洁的月色铺满一地。风拂过荒野,发出飒飒的声响。 一阵脚步声自身后响起,虞芳铃回头,瞧见百里朝华和叮当站在月色里。 叮当皱眉,正要开口,虞芳铃突然对她比了个噤声的动作:“嘘,别说话。” 清幽的月色下,一只白色的小兽,轻手轻脚地从草丛里走了过来。它十分警惕地探出脑袋,看到百里朝华和叮当,正想转身奔逃,虞芳铃眼疾手快地朝它扔出一颗樱桃。 五毒兽停下脚步,犹豫了一瞬,叼起樱桃。 虞芳铃又抛下几颗。 五毒兽尝到熟悉的味道,疑惑地看向她,似乎认出她,挪动着小心翼翼的步伐,朝着虞芳铃靠近。 “叮当,笼子带了吗?”虞芳铃冷静地问。 “带了。”叮当神色中是难掩的激动。 虞芳铃朝它伸出手,低声诱哄着:“乖啊,过来,都给你吃。” 五毒兽一步一步挪到她身边,虞芳铃的一颗心几乎提到嗓子眼,掌心藏着一根银针,银针上涂有麻药,只要趁五毒兽不备,一针扎下去,五毒兽就手到擒来了。 就在她的手几乎快要碰到五毒兽的瞬间,“啪”的一声,一颗石子落在她脚步,五毒兽吓了一跳,连地上的樱桃都顾不得捡了,“蹭”的一下钻入了旁边的草丛里。 虞芳铃抬头,朝着月色望去,只见一棵碧树上黄衣少女翘腿而坐,少女面上遮着一张面纱,见虞芳铃望过来,笑嘻嘻道:“少谷主说的果然不错,只要跟着你们,就有五毒兽的下落。” 正是宋夭夭。 宋夭夭说话间,夜空中闪过两道人影,应该是郁锦玄和薛红泪追着五毒兽去了。 虞芳铃这个时候也顾不上生气了,连忙提醒道:“百里公子,快追,千万别被郁锦玄他们捷足先登。” 百里朝华刚要追上去,那宋夭夭朝着虞芳铃挥出一把银光,大喝一声:“看暗器。” 百里朝华面色微变,脚步一转,掠到虞芳铃身边,一把将她抱入怀中,凭借着绝佳的耳力,纵身滚到一旁,躲开那些暗器。 宋夭夭看见百里朝华,想起脸上那道祛不掉的疤,神色蓦地凶狠,抬起手臂,甩出一根银丝。 银丝缠上百里朝华的手腕,一只几乎透明的蜘蛛顺着银丝,飞快地朝百里朝华爬过来。几乎是在瞬间,那蜘蛛就到了眼前,虞芳铃甚至来不及多想,抬起手拍向蜘蛛。 掌心登时传来一阵针扎般的疼痛,虞芳铃忍不住呻`吟了一声,缩回了手。 蜘蛛没咬到百里朝华,咬到了虞芳铃,也是一样的,宋夭夭忍不住笑了,声音里满是得意:“这是我精心培养出来的寒冰`毒蛛,便宜你了,好好享受吧。” 说完这句话后,宋夭夭起身跳下了树,眨眼间就没了踪影。 百里朝华握住虞芳铃的手,疾声问:“你怎么样?” “没事,就疼了一下,连伤口都没有。”虞芳铃举起手掌,月色映出她的掌心,除了起初那一下针扎的疼痛,她的手掌再无任何异样。 百里朝华紧紧皱着眉头。 “对了,百里公子,快追,他们应该跑不远。”虞芳铃提醒道。 要是五毒兽落入郁锦玄手里,就麻烦了,同理,如果五毒兽率先落入百里朝华手中也很麻烦,这就是为什么他们宁愿先惊了五毒兽,自己去抓五毒兽,也不愿在百里朝华手里抢五毒兽的缘由。 百里朝华抓着虞芳铃的那只手,缓缓收紧了力道,一动不动。 虞芳铃见他如此,急了:“快追啊,再不追就来不及了,我真的没事,一点事都没有。百里公子,难道我的手比你的眼睛还重要吗?” 叮当也急了:“是啊,公子,郁锦玄是毒王谷的少谷主,五毒兽落入他的手中,咱们再想抢回来可就不容易了。” 百里朝华无动于衷,只是问道:“真的没事?” 虞芳铃正要回“没事”,突然打了个寒颤,她的脸色变了一下,老实道:“好、好像有点冷。” 刚才宋夭夭说那破蜘蛛叫什么名字来着…… “只是有点冷?”百里朝华的心头腾起不好的预感,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越越越越来越冷了。”虞芳铃的舌头仿佛短了一截,说话都开始结巴了。 “回山洞。”百里朝华站起身来。 明明已经是春日,即便夜晚再寒凉,也冷不到哪里去,虞芳铃却觉得,自己好像是站在了零下十几度的冰天雪地里,一股子寒意往她的骨头缝里钻,冻得她整个人都快僵硬了。 被这么一冻,这会儿她也顾不上惦记五毒兽了。 她哆哆嗦嗦地站起来,跟在百里朝华身后,刚迈出一步,双腿因为寒冷,没有站稳,身体朝着前面栽去。 百里朝华耳尖一动,快速伸出手,将她拦腰抱住,才免她摔了个狗啃泥。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想分开发,多骗点评论 分卷阅读88 【捂脸】,后来换位思考一下,作为读者三章一起看更爽。 日万结束啦,明天起恢复日三(偶尔掉落加更)~ ☆、第 44 章 “好冷。”虞芳铃恨不得将自己缩成一小团, 说话的声音都在发颤,“刚才那只蜘蛛它可……可真是厉害。” 百里朝华脱下身上的外袍,裹在她身上,又弯身一把将她横抱在怀里,低声道:“别说话了。” “我、我自己走。”百里朝华是个瞎子,虞芳铃再脸皮厚, 也不好意思叫一个瞎子抱着她走。 百里朝华收紧了双臂, 用不容拒绝的力道告诉她,不许再挣扎。 虞芳铃全身冷得直打颤,以她现在这个情况也走不了路, 况且百里朝华怀中暖和,被她这么一抱, 她的寒症登时减弱不少, 便下意识地往他怀中钻去,也不再胡乱挣扎了。 百里朝华抱着虞芳铃回了山洞, 他记忆力绝佳,纵使没有叮当的引导,也能准确找到虞芳铃之前睡过的地方。 “多铺些毯子, 再生点火。”百里朝华吩咐道。 “知道了, 公子。”叮当应道。他将带上山的毯子都拿了出来,铺在青石上。 百里朝华摸索着,将虞芳铃搁在毯子上,拽住毯子的边角,将她紧紧裹住, 只露出一个脑袋。 “这样有没有好点?”百里朝华声音干涩地问道。 “好……好些了。”虞芳铃浑身抖个不停,说话的时候,上下两排牙齿打颤,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如果百里朝华能看见,一定会发现她的脸色已经惨白如纸,双唇被冻得发紫,就连眉心都透出一股隐隐的寒气,那寒气爬上她的眉眼,在她的眉毛和睫羽上结了一层寒霜。 百里朝华绷直了唇线,握住她的手,内力在体内运行一周后,掌心透出一股灼意:“这样呢?” “冷、好冷。”虞芳铃不想撒谎了,她冻得全身血液都好似凝住了,若不是她考虑到当着百里朝华的面哭出来,可能会很丢面子,她早就放声大哭了。 她从来没这么觉得冷过。 就好像有人剥光了她的衣裳,把她丢在冰雪里,又朝她浇了一桶冰水。她整个人连同呼吸,几乎要被这股寒意给冰封住了。 “叮当,再拿衣服过来。”百里朝华的唇角绷得越来越直。从症状来看,虞芳铃明显是中了寒毒,若无解药,恐怕要活生生被冻死。 叮当刚生了两堆火,听了百里朝华的话,赶紧将所有衣服都取了过来。因是春日,天气不冷,他带的衣物不多。 百里朝华将衣服都裹上了虞芳铃的身体。 山洞里现在已经有三堆火,篝火熊熊燃烧着,将狭窄的山洞照得亮如白昼。百里朝华和叮当被火炙烤着,周身热汗淋漓,虞芳铃丝毫不觉,只觉得越来越冷。 她的意识都被冻得模糊了,连带着眼前百里朝华的影子也看不清了,只余三道火光模糊成一团,不停地跳跃着。 明明火烧得很旺盛,却一点都不暖,虞芳铃几乎要怀疑,那火是不是冰雪做的。 “公子,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叮当对虞芳铃讨厌归讨厌,毕竟虞芳铃是为了救百里朝华才中毒的,人命关天,他不可能做到坐视不理。 “你看着她,我去找宋夭夭拿解药。”百里朝华起身,刚迈出一步,身形趔趄,单膝跪倒在地,喉中呕出一口血箭。 “公子!”叮当大吃一惊。 “没事。”百里朝华抬手拂去唇边血痕,“练功伤了心脉。” “公子可是在练盘龙神功?这门功夫至刚至阳,最忌心性大乱。可公子您最近……” 百里朝华的内力被花曦夫人以独门手法封住后,为打通经脉,他开始修炼百里家近百年来无人修炼的盘龙神功,但这门功夫修炼时不仅要放弃原先修出的内力,还要摒弃所有杂念,待到神功大成,才能将之前所修的功力融会贯通。 百里朝华急于离开百花涧,功法尚未大成,就强行突破,以至于两道内力在体内冲撞,又因心中杂念太多,思虑过甚,这样一来,就伤了自己的心脉。如果他再不想办法控制,等着他的恐怕就是走火入魔。 百里朝华在叮当的搀扶下站了起来,他现在这个状态,根本没办法去找宋夭夭拿解药。 “公子,你先歇一会儿,我想想办法。”叮当扶着百里朝华坐下。 那厢,虞芳铃寒毒发作,浑身僵冷不已,意识早已冻得模糊不清,自发地寻找暖源。她原是朝着篝火靠近的,百里朝华一坐下,她自发地蹭了过来,抱住了百里朝华。 叮当:“……” 百里朝华展开双臂,将她纳入怀中。 虞芳铃闭着眼睛,脸颊贴上他的颈侧。 百里朝华穿着衣服,只有脖颈是露在外面的,她觉得这个地方最暖和。肌肤相贴的瞬间,她感觉到了一股子暖意,烫得她整个人舒服得想要叹气。 叮当瞪大了眼睛:“公子,她怎么能…… 分卷阅读89 ” 不等叮当把话说完,虞芳铃就发现了这个秘密,百里朝华露在外面的肌肤,散发着暖意,比那篝火还要炙烫暖和。 她索性跪坐着,直起身体,双臂搂着百里朝华的脖子,整个人贴在百里朝华怀中,用脸颊蹭着百里朝华的脸颊,汲取着他身上的温暖。 叮当这回惊得张大了嘴巴,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在占便宜,她在占他们家公子的便宜! 然而他们家公子非但不恼,还一副自己占了便宜的表情,恐怕连他们家公子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现在这个表情有多么一言难尽。 叮当觉着,自己家冷若冰霜神仙般的公子形象塌了。虽然早之前已经有坍塌的迹象,都不及此刻坍塌的彻底。 叮当快疯了。 “好暖和。”虞芳铃紧紧抱着百里朝华,发出低声喟叹。 “你觉得这样暖和?”百里朝华愣了一下,有些吃惊。他犹豫了一瞬,抬起手臂,抱住她的腰身。 虞芳铃贴着百里朝华的脸颊,纵使能汲取到一丝暖意,也是杯水车薪,她趴在他怀中,浑身依旧抖个不停。 不管如何,之于虞芳铃而言,百里朝华是这里最暖的暖源了,就算是杯水车薪,她也舍不得离开。 她搂着百里朝华的脖子,努力地将自己嵌入他怀中,恨不得与他融为一体。 “叮当,你出去。”在察觉到虞芳铃将自己的衣襟微微扯开了一些,以求更大面积与他肌肤相贴,百里朝华冷静地下了个命令。 叮当合起了嘴巴,看了相拥在一起的两个人一眼,乖乖地走了出去。 行叭。 是他家公子偷偷思慕人家姑娘,如今也算得偿所愿。 叮当的脚步声消失在洞口后,百里朝华伸出手,摸索着,拽住虞芳铃的衣襟,稍稍往上合了一些,贴着虞芳铃的耳畔,低声哄道:“我给你抱,不要再乱动。” 虞芳铃冻得神志不清,哪里听得进去他的话,她只知道,面前这个人,是这里最暖和的。 她冰冷的指尖在他身上探索着,很快就探入他的衣襟,贴上了他泛着暖意的肌肤。 百里朝华的身体不由得僵了一下。 明明那指尖冰凉如雪,却像是带着火焰,所到之处,先是冷,再是热。 因先尝过了冷,再发热起来,那热度炙人,仿佛能穿透皮囊与骨骼,一直烫进灵魂里,点燃他冰封许久的渴念。 “铃儿。”百里朝华清朗的嗓音不知不觉沙哑低沉了几分,透着难以言喻的性感。 这个名字唤出口是如此的亲昵自然,就好像已经被他放在心里,含在舌尖,偷偷地唤了千遍、万遍。 虞芳铃什么也听不见。 她的脑海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抱紧怀中这个唯一的热源。 她不想被活生生冻死好。 百里朝华知道她听不见,可他还是想说,把埋藏于心底的那些炽烈的念头,尽数都说给她听。 “铃儿,我不想伤害你,乖,别再乱动了。”满腔的痴念,到了嘴边,又不知道如何出口,只剩下这一句无奈的低声呢喃。 百里朝华笑容苦涩。 虞芳铃是他第一个放在心尖上的姑娘,不知不觉间,他对她动了凡心,生了情根。 他把所有的痴念封禁在心底,因他很清楚,若是打开这些禁锢,得到虞芳铃的回应便罢了,得不到虞芳铃的回应,他会变得和花曦夫人一样,以喜欢的名义去留下她,甚至是伤害她。 那是他万不愿见到的,他只能把所有的痴念,尽数埋藏起来,小心翼翼的,不叫她察觉。 但是现在,好像有什么在逐渐失控,被他禁锢在心底的那些痴念,疯狂地想要挣出来,掌控他所有的渴望。 是欢情蛊。 百里朝华猛地明白过来,还剩下一次药效的欢情蛊发作了。 他本就对虞芳铃有意,如何经得起虞芳铃这般撩拨。 百里朝华面色泛红,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全身上下所有的渴念,都朝着同一个地方汇聚而去。 百里朝华心里明白,再这样下去会出事。 他克制着那些可怕的念头,抬起手,狼狈地将怀中的虞芳铃推了出去,而后双手紧握成拳,急剧地喘了几口。 一波又一波,强烈的渴望冲击着他的脑海,体内似有一股股邪火往外窜。 他焦灼地摸索着自己的袖口,想要找出那块他用来抵抗欲念的碎瓷,过了一会儿,他恍惚记起,那块碎瓷已经被他丢在百花涧。 他的脸色瞬间从红润变为铁青,握住的双拳缓缓收紧,任由指甲嵌入掌心的伤口,这疼痛能给他带来短暂的清醒。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披星河.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微微微笑~~芒果酱、ATM for Ryuji Sato? 1个; 感谢 分卷阅读90 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懵圈儿 20瓶;米酒 5瓶;嘟嘟圆嘟嘟、乖巧的等着大大更新 3瓶; (*  ̄3)(ε ̄ *) ☆、第 45 章 虞芳铃被推出去后, 跌坐在了地上,失去热源的她,登时被冻得牙齿打颤。 她转头看向百里朝华,满脸都是委屈之色,她不明白为什么百里朝华要推开她。 因为过于寒冷,她再次朝着百里朝华靠近, 抓住百里朝华的手臂, 将自己纳入百里朝华的怀中。 百里朝华好不容易恢复短暂的清醒,在虞芳铃贴过来的瞬间,险些功亏一篑。尽管他保持着理智, 没有失控,心神也不由得恍惚了一下。 一股清冽的香气钻入鼻端, 是虞芳铃身上的, 她察觉到百里朝华的抗拒,便用双臂锁着他的脖子。 百里朝华满脑子的杂念, 几乎要炸裂,他拼着全身的力气,再次将虞芳铃推出怀中, 咬牙道:“铃儿, 别靠近我,我身上的蛊毒发作了。” 虞芳铃听不进去百里朝华的话,她太冷了,百里朝华暖和得像个炉子,她恨不得解开所有衣裳, 将自己投进这个炉子里。 她锲而不舍地将自己纳入百里朝华的怀中,为了不让百里朝华推开她,她甚至抓住他的手,搭在自己的腰间。自己则抱着百里朝华的脖子,手脚并用,如同八爪鱼一样,牢牢锁住了他。 百里朝华的呼吸一点点变得粗重,因虞芳铃离得太近,每一口呼吸里,都是她身上的气息。 她贴得太近了,连她的心跳声,他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这样真的暖和一点?”百里朝华处于失控的边缘,竟然还有闲暇的心思,开玩笑地问了一句。 这回虞芳铃听到了,她认真地点了一下脑袋,低声应道:“嗯。” “那就这样抱着。”百里朝华能感觉到虞芳铃身体抖动的幅度小了一些,既然这样抱着,真的能取暖,那也就由着她去了。 至于身上的蛊毒,他用指甲掐着掌心的伤口,一时倒也忍得过去。 偏偏虞芳铃不知道他忍得有多辛苦。 这样抱着,的确温暖了许多,但还是远远不够,那些碍事的衣裳,阻隔着百里朝华身上的温暖。 虞芳铃伸出手,解着自己的衣裳。 百里朝华察觉到她又不安分起来,连忙抓住她的手,虞芳铃反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掌心下的那张脸冰凉冰凉的,手指抚过她的眉眼,甚至摸到了融化的水汽,百里朝华愣了一下,继而心疼起来,便用掌心轻轻揉着她的脸颊。 虞芳铃趁机抱住了他。 温暖细腻的触感,叫百里朝华的脑海中轰然一响,恍若有什么炸裂开来,化作熊熊燃烧的火焰,尽数将他残存的理智吞没。 黑暗中似伸出无数只手,拽着百里朝华在这无边的孽海中沉沦。 百里朝华双眼漆黑,什么也看不见,脑海的深处,却有烟花腾空、万花盛放。 那是极致的欢愉带来的幻觉。 他再也控制不住,猛地抱住虞芳铃,将她压在柔软的毯子上,与她鼻尖相抵,呼吸相缠间,咬牙道:“虞芳铃,你记住,是你自己主动招惹我的。” 虞芳铃衣襟散乱,浑然不觉危险来临,她伸出胳膊,搂着百里朝华的脖子,将微凉的脸颊埋入他的颈侧,亲昵地蹭了蹭。 “这样真的暖和一些?”百里朝华低声笑了起来,声线喑哑低沉,藏着几分不为人知的邪气。 虞芳铃用自己的行动回答了他——她将自己缩了缩,往他怀中钻去。 百里朝华低头,将温柔的吻印在她的眉心,问:“这样呢?” 虞芳铃没说话,但他知道,她是满意的,她已经从刚开始的抖个不停,变成了偶尔打个寒颤。 她像一只小猫咪,乖巧地伏在他怀中,蜷缩着身体,一动也不动。 百里朝华心神一动,似乎明白了什么,捧起她的脸颊,又在她的眼睛、鼻尖以及下巴上,蜻蜓点水地亲了一下。 “这样呢?”他又问。 虞芳铃惨白的脸颊一点点恢复血色,透出红润,即便百里朝华看不见,也能感觉到掌心下方冰凉的肌肤,逐渐透出暖意。 “原来这就是解毒的法子,铃儿,今日你终究是逃不过这一劫。”百里朝华叹息着,用自己的唇,封住了虞芳铃的唇。 虞芳铃微微仰起脑袋。 她冻得几乎僵硬的躯体,终于有恢复的迹象,只是那寒气依旧往骨子里钻,提醒着她汲取更多的暖意。 百里朝华动作轻柔地用自己的唇,描绘着她的面颊,如今两人衣衫都是半开半合,担心她受凉,他伸出手,摸索着,扯住一张毯子,裹在了两人的身上。 洞内的篝火熊熊燃烧着,愈发得旺盛,跳跃的火光映在毯子上,勾勒出两道相拥的身影。 …… …… 皎洁的月色从洞口 分卷阅读91 透入,映照在地面上。夜风拂面而来,驱不散洞内的暖意。 相比于山洞里的温暖,山洞外面就冷了许多。 叮当抱着双膝,坐在树影中,不停地搓着手,口中喃喃道:“公子啊公子,恭喜你得偿所愿。” 一声低喘自洞内溢出,叮当僵了一下,连忙用手捂住双耳:“非礼勿听,非礼勿听……” 篝火燃到尽头,只余下一地灰烬,天光透进山洞,驱散黎明前的黑暗。 鸟雀站在枝头,叽叽喳喳叫个不停,一阵风吹进来,拂起满地的灰烬,带来草木和鲜花的香气。 只有春日的清晨,空气里才会弥漫着这样的气息。 虞芳铃嗅着空气里的香气,意识一点点地清醒过来,昨夜狂乱的记忆,霎时间化作一幕幕光影,在脑海中逐渐淡去,只余下浅淡的印记。 虞芳铃睁开眼睛,木然地望着头顶的山石,有那么一瞬间分不清,自己是身在梦中,还是回到了现实。 直到那一声声清脆的鸟鸣声入耳,她的心底狠狠地打了个激灵,彻底清醒过来。 她一动不动,转着眼珠子,视线往下看,落在自己的胸前,呆住一瞬。 “轰”的一声,恍若有一道九天神雷从头顶劈下来,直接将她给劈懵了。 如果她没有看错,她现在全身上下不着丝缕,还被百里朝华抱在怀中,百里朝华同样不着丝缕,一只手被她枕在颈侧,一只手搭在她的腰间,透着暖意的掌心贴着她的肚子。 除了盖在两人身上的一张薄毯,再无任何一物。 与此同时,那些逐渐淡去的光影,一幕幕,一帧帧,清晰地倒回她的脑海,像回放电影似的,又重新过了一遍。 这回虞芳铃不懵,而是差点直接晕厥过去。 她不敢相信地闭上眼睛,心中默念“是做梦是做梦绝对是做梦”,再次睁开眼睛。 事实证明,根本不是做梦,都是真的,昨天夜里她寒毒发作,抱着百里朝华,把他给“吃”了。 虞芳铃脑海登时一片凌乱,瞬间就转过了无数个念头—— 怎么办怎么办,她把百里朝华的清白给玷污了,百里朝华醒过来会不会一剑劈了她! 亏了亏了,别人玩游戏,顶多氪金,轮到她,怎么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她在游戏里的身体数据,是连接现实里的身体数据,这么算来,她到底算不算失身? 关键是,她不会怀崽崽吧?她要是真的怀上崽崽,是生还是不生? 万一真的生了崽崽,等她完成任务,离开这个游戏世界,崽崽是跟爹还是跟妈呢? 崽崽的爹是个纸片人,崽崽会不会也是纸片人?这个崽崽不会是游戏策划组的恶趣味,专门坑她来的吧。 …… …… 虞芳铃脑洞大开,一想到怀崽崽,眼泪差点就掉了下来。 想她一个清清白白的黄花大闺女,万千少男少女未来心目中的超级偶像,还没来得及找到结婚对象,居然在游戏里怀上崽崽,想也知道,等她从游戏里出去,那些八卦记者会怎么胡编乱造。 尤其是想到,待会醒过来,崽崽的爹看到自己睡了他,没准会狂性大发,又给她来个一剑穿心,就更是悲悲戚戚,伤心的不得了。 “醒了?”一道低沉的嗓音突然自头顶响起,因是刚睡醒过来,这嗓音里带上了些许吃饱餍足后的慵懒,说不出的悦耳。 虞芳铃结识百里朝华这么久,还是第一回听到这样他用这样慵懒的语气同她说话。 她的面色僵了僵,一时半会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索性闭上眼睛,假装自己还没醒来。 百里朝华抱着她的那条手臂,微微收紧了力道,将她往怀中抱了抱,贴着她的耳畔,柔声笑道:“别装了,我知道你醒了,你的呼吸已经乱了。” 百里朝华有一双灵敏的耳朵,光听呼吸和心跳,就听得出来虞芳铃是醒着还是睡着。 虞芳铃睁开眼睛,僵着不敢乱动,张了张口,一向能言善辩的她,居然找不到开场白。 “怎么不说话?”百里朝华抵着她的后颈,一开口,就有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颈侧,叫她颈后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低声笑了起来:“是害羞,还是嗓子疼?” 提到嗓子,虞芳铃的脸颊一下子就红了。 很奇怪,昨晚她冻得神志尽失,做什么全凭本能,根本不知道自己都干了些什么,今日醒来,她非但没有忘记昨夜所为,反而一点点将那些细节都清晰地记了起来。 昨日情浓之时,百里朝华咬着她的耳朵,曾提醒过她小点声,撕破了喉咙,第二天起来是会遭罪的。 想到自己是如何婉转低吟,被他一寸寸攻城略地,极致之处,情难自禁,虞芳铃的脸颊泛起一阵燥热,恨不得扒开地缝,直接钻了进去。 “真的嗓子疼?”百里朝华见她半天不回话,皱了皱眉,“待会叫叮当准备点蜂蜜水润润嗓子。” “不用了 分卷阅读92 ,百里公子,我没事。”虞芳铃飞快地打断他的话。 她想起身,奈何被百里朝华禁锢在怀里,全身又是这个光景,那些裹身的衣裳不知所踪,竟半天没想出个对策。 如此与他相对,已经十分尴尬,现在好歹有张薄毯,盖在两人身上,再胡乱挣扎,不知会惹出什么更尴尬的问题。 她思来想去,决定按兵不动,保持着这个姿势,先与百里朝华就现在这个情况,解释一番,谈判一番。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第二更(*^▽^*) 百里朝华:你还想跟我谈判,嗯? ☆、第 46 章 百里朝华显然不知虞芳铃的思虑, 他低下脑袋,吻着她的发心,轻声道:“唤我朝华。” “朝华公子,我们谈谈吧。”虞芳铃记得自己是如何引诱百里朝华的,也记得百里朝华欢情蛊发作时,是如何强忍着滔天的欲念, 曾强行将她从怀中推出去两次。 可见, 昨夜是她强迫百里朝华的。 百里朝华一早起来,没有拿着灵犀剑,一剑劈死她, 证明事情还没发展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百里朝华皱了皱眉头,显然是对她擅自在“朝华”二字后, 加了“公子”两个字, 有些不大满意,但虞芳铃是背对着百里朝华的, 没有看到他脸上的表情。 “昨夜我身中寒毒,神思恍惚,所作所为, 全然不在自己掌控。玷污了公子, 是我不对,自古以来,这种事吃亏的更多的是女子,公子并未修习什么童子功,如此算来, 对公子来说,也算不得什么大亏,不如你我就当做无事发生,可好?” 虞芳铃的这番话,先在肚子里过了一遍,才说出来的,她自觉没什么不妥,以百里朝华待她的“手下留情”,多半也不会鸡蛋里挑骨头,挑出什么过错来。 “玷污?”百里朝华沉吟着,神色变得极为古怪。 虞芳铃说了这么一大段,他单单从里面挑出“玷污”这个词。 虞芳铃紧张:“可是有什么问题?” 难不成,他觉得“玷污”这个词用得不够表达她强迫了他的愤怒,可是比“玷污”更严重的词,虞芳铃说不出口。 若说百里朝华此刻还未听出虞芳铃话中的意思,摸出她的心思,他也就太过愚笨了点。 他只是觉得“玷污”这个词用得有些搞笑,不愧是虞芳铃这个脑瓜子想出来的,想笑的同时,又厘清虞芳铃话里的意思,如同一盆冷水兜头而下。 想笑,却笑不出来了。 她记得她是如何引诱他,也记得,他欢情蛊发作时是如何推开她,却不记得,他情动时抱着她,贴着她的耳朵说出来的那些掏心掏肺的真心话。 “占了我的便宜,还想当做无事发生?”百里朝华以为自己身体里的火,早已随着昨夜的翻云覆雨,已经燃烧殆尽。 这会儿,好不容易熄灭的大火,又开始一点点燃烧起来,灼得他的五脏六腑都快要裂开来。 封禁在心底的那些可怕的念头,隐隐在叫嚣着,想要吞噬掉怀中这个娇弱柔软的身躯。 哪怕他再生气,出口的语气也是温柔的,甚至带着点戏谑,温柔的假象竟让虞芳铃一时未察觉其中的危险。 “百里公子,我承认是我不对,我……” “我喜欢你。”百里朝华突然打断她的话。 虞芳铃怔了一瞬,以为自己的耳朵出现了幻觉。 “嫁给我,好不好?” 这会儿虞芳铃听清了,也知道不是自己的幻觉了,她惊讶地在脑海中搜遍这些日子与百里朝华相处的点点滴滴,却找不到百里朝华对她动了心思的遗迹。 “铃儿,嫁给我。” “可是我终究要走的。”虞芳铃泄了气,千言万语都被百里朝华这一句话堵在了嘴边,只剩下一声叹息。 百里朝华是个纸片人,他长得再好看,武功再厉害,性子再温柔,也只是一个纸片人。 她不可能在这个游戏里停留一辈子的。 “你已经成了我的人,还想去哪里?” “我不知道该如何同你解释,总之,百里公子,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昨天夜里,你就权当一场荒唐的梦境。”虞芳铃绞尽脑汁,想劝百里朝华放下。她与百里朝华的纠葛,源自于昨夜的一场荒唐,快刀斩乱麻,现在还有机会,晚了,纠缠越深,就越难以抽身。 “你可曾婚配?”百里朝华话锋一转。 “不曾。” “扶鸾是你心上人,可是真的?” “自然是我随口一说,诓骗花曦夫人的。” “既未曾婚配,心上人之说又不属实,如今你的完璧之身,已经归我所有。我娶你当我的妻子,是理所应当。”百里朝华的手臂缓缓上移,锁住了她的脖子,一点点收紧,“我占了你的身子,应该要对你负责的,对不对?” 虞芳铃很想说“不 分卷阅读93 对不对,我不用负责”,但百里朝华锁住她脖子的那条手臂,显然不允许她这么回答。 那条手臂收紧了力道,扼住她的咽喉,明明是很亲密的姿势,温柔透入了骨髓。 这温柔的背后,何尝不是残忍。 虞芳铃的呼吸凝滞起来,她的脸色隐隐有些发青,她毫不怀疑,如果她回答的让百里朝华不满意,他真的有可能就这样将她杀死在怀中。 虞芳铃心中慌乱不已。 她记得十六岁的百里朝华,记得他温柔如水,却忽略了,如今的他,已经是二十二岁的他。 他经历过家破人亡,经历过流离之苦,跌入过万丈深渊,也尝过万劫不复,纵使他模样未曾变化,他的心底早已被黑暗侵蚀。 他已经不是当初的百里朝华。 哪怕他表面再温柔,也掩不去他已经黑化了的本质。 对,黑化。 这才是“堕落的曼陀罗华”真正的含义。 立绘上的他青年时期眼底一片阴霾,虞芳铃早该想到的,只有黑化病娇的百里朝华,才会有这样的眼神。 她再遇到他,他双目失明,所有的黑暗和阴霾,都被封存于覆眼的白绫下,以致于她忘了去深想,这样的百里朝华,她到底招惹不招惹得起。 “又不说话了,嗯?”百里朝华亲昵地贴着她的后颈,“是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百里朝华的怀抱很暖和,甚至称得上滚烫,虞芳铃却由内而外感觉到了一股寒意,那寒意渗到她心底,叫她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他真的会杀了她的。 只要完成“五毒兽”的任务,就可以达到100%的穿越进度,顺利离开游戏,拿到五千万奖励。如果此时被百里朝华杀死,非但拿不到穿越进度,反而要倒扣穿越进度,用来复活自己的身体。 亏。 太亏了。 虞芳铃心念电转,百里朝华又步步紧逼,脱口而出:“我答应你。” 这完全是被逼迫下的答案,说完虞芳铃又有点后悔,也许还有回转的余地,她怎么就答应下来了。 百里朝华满意地笑了,奖励般亲了亲她的后颈:“待会我叫叮当下山买点红烛,你我先拜堂成亲,待我大仇得报,了却心中夙愿后,我再补偿你一场风风光光的婚礼,可好?” 虞芳铃心里咯噔一下,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 “我不是那种在意俗礼之人,若是麻烦的话,婚礼大可不办,我觉着还是报仇要紧。”虞芳铃挽救地补充了一句。 “可我想和你做夫妻,我想要明月为媒,天地为证,我想光明正大,娶你做我的妻子。我想叫世人都知道,虞芳铃是百里朝华的妻子。”百里朝华将她翻转过来,面对着自己。 尽管他看不见,恍惚却有种错觉,他的眼底已经映出他的妻子的模样。 他的小娇妻漂亮可爱,是他在这个世间唯一的眷恋,是他这一生中最贵重的珍宝,是他倾尽所有,也要抓住的温暖和光芒。 面对这样的百里朝华,虞芳铃的心像是被什么给狠狠扎了一下,什么拒绝的话都再说不出口。 天杀的游戏策划组,为什么要创造出百里朝华这样的角色。 她太难受了。 心口像是被堵了一团棉花那么难受。 朝华,朝华,她到底该拿他怎么办? 虞芳铃不说话,百里朝华知道,她答应了,她总是嘴硬心软。他自黑暗中伸出手,抚上虞芳铃的脸颊。他们这样面对面赤身相拥,比世上任何人的关系还要亲密。 他用指尖一点点地描摹着小娇妻的眉眼,想要用这种方式,将小娇妻的模样烙印进灵魂里。 百里朝华的掌心粗糙硌人,虞芳铃察觉到不对劲,握住他的手,看向他的掌心。 他的掌心布满伤口,有些已经陈旧,开始结疤,有些是新添的,伤口处隐约可见猩红的血肉。 “这是怎么回事?”虞芳铃声音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百里朝华合起掌心,唇角往上扬。明明伤口带来的是苦痛,他反而像是尝到了一口蜂蜜,那甜一点点渗透进他的心底。 “中了那欢情蛊后,初时还可忍一忍,清醒相对,到了第二次,十分艰苦难熬,只有将碎瓷握在手里,割裂掌心,疼痛和鲜血才能带来一丝清醒。也是从那时起,我明白过来,我不知不觉间对你生出了别样的心思。”百里朝华低头,将额头抵着虞芳铃的额头,低声笑着,那笑容里尽数是说不出的甜蜜和自豪,“铃儿,我爱你,这些伤口都是我爱过你的痕迹。” 正是因为他对她的感情,已经浓烈到了爱这一步,他宁愿自己痛苦煎熬,也不肯伤害她一分一毫。 虞芳铃眼底透出震惊之色,她以为百里朝华对她的喜欢,是情窦初开。 第一次心动,总是难免刻骨些,带着点少年的意气和偏执。待时日一久,新鲜感淡去,欢喜也会随之淡去。 可他把对她的欢喜,尽数刻进这掌心,纵使伤口随 分卷阅读94 着年岁长久,逐渐愈合,那道疤再也无法抹去。 那是他爱过她的见证。 “可是你为什么爱我呢?”虞芳铃看着他的脸,不解地问道,“朝华,你我相识不过短短一月……” “我若是知道,便不会如此爱你了。”百里朝华用手指温柔地描摹着她的眉眼,低声笑了起来,笑容有些无奈,亦有些宠溺。 虞芳铃说得对,他们相识不过短短一个月,他总是觉得,她是那么的熟悉,熟悉得就好像他已经在轮回中追逐了她几生几世,每一世他都为她辗转反侧,肝肠寸断。 闻言,虞芳铃暗松了一口气,她还以为,他已经认出了她。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披星河.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嘟嘟圆嘟嘟、披星河.、小玉汤sll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木子李 7瓶;xxxx、我是你的心上人 5瓶;酱子梨 1瓶; (*  ̄3)(ε ̄ *)呜呜呜谢谢大家~ 今天要出门,就只有一章啦!以后补! ☆、第 47 章 “公子, 您可是起了?”山洞外的叮当听见洞里的声音,试探地问了一句,“可要叮当进来伺候您穿衣?” 百里朝华将毯子往上扯,裹住了虞芳铃,自己坐起身来,随手拿了一件衣裳套在身上, 扬声道:“进来。” 他双目失明, 行动不便,这一年来都是叮当近身伺候他的。 叮当对昨夜发生的事情心知肚明,进来眼观鼻鼻观心, 只当做什么也看不见,走到百里朝华身边, 替他将衣裳一件件套上。 虞芳铃缩在毯子里, 一张脸涨得通红,连脑袋都没敢露出来。 “公子饿不饿, 我熬了粥。” 粥是叮当早起特意熬的,他家公子昨天辛苦了一夜,平时练剑都没这么熬过夜, 叮当怕他体力不支, 天还没亮就忙活了。那虞芳铃平日里看不出来这么黏人,占了他家公子的身子不说,连手都不放过,吵着闹着要他家公子给她揉肚子。 他家公子那只手,可是握灵犀剑的手, 那一手高明的剑法使出来,有几个能比得上的,她居然让那只手给她揉肚子。 叮当想起来又是气恼,又是脸红,可怜他坐在冷风里,听了一宿两人腻腻歪歪的情话,大多数还听不清楚! “粥先盛出来放着,凉一会儿再端进来,再去烧点热水。”百里朝华道。 叮当替百里朝华系好腰带,走了出去。叮当一走,虞芳铃裹着毯子坐起身,拿起地上的衣裳往身上套。 她和百里朝华穿的都是从百花涧里穿出来的红衣,衣裳有一日没换了,不过这荒郊野外的,她也不能要求太多。 虞芳铃将衣裳一层层往身上套,套到外裳的时候,才发现外裳被撕开了一道裂口。 她神色莫名地看了百里朝华一眼,她单以为那日百里朝华撕裂外裳只是给绿珠看,原来他还真的有这个嗜好。 百里朝华不知道虞芳铃在看他,他摸索着,抓起搁在地上的剑,抽出剑刃,自袖口抽出一张帕子,擦着剑刃。 百里朝华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好看得像是上好的玉竹,这双手适合握剑,更适合弹琴写字。如若他不是江湖中人,也应该是翩翩如玉的清贵公子哥。 想起昨夜冷到打颤时,这只手的掌心透着灼意,与她肌肤相贴,她好不容易褪去燥意的脸颊,再一次绯红如霞,羞得无地自容。 也多亏百里朝华如今是个瞎子。 外衫破了,不能穿,索性便不穿。虞芳铃低头将腰带系好,站起身来,刚走几步,腿脚一阵酸软,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去,幸而一双手及时伸出来,拦腰将她抱住。 虞芳铃惊出一身冷汗,抬起右手,原本是想去抓百里朝华的手臂,却不小心从他脸上拂过,手指一勾,将他覆眼的红绫扯下来了。 虞芳铃趴在百里朝华的怀中,呆愣地望着手中的红绫。 她发誓,她绝对不是故意的,虽然她很好奇,这红绫下方的眼睛是怎样的,但她从未想过,违背百里朝华的意愿,偷看他的眼睛。 百里朝华反应很快,几乎是在红绫被扯下来的瞬间,就闭上了眼睛,可惜,虞芳铃更快。 只有短短一瞬间,她看得清清楚楚,看到了眼角下那颗久违的血红色泪痣,也看到那双藏在红绫下方的眼睛是赤红色的。 百里朝华阖着眼眸,将虞芳铃扶稳站好,伸出手,探上她的手指,取走红绫,重新覆上眼睛。 虞芳铃半天没说话,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的。 百里朝华叹了口气,问:“你都看见了?” 虞芳铃纠结着,没想好措辞,百里朝华耳力太好了,连她的呼吸变化都能听出来,要是她说谎,呼吸肯定会乱。 “你不说话,果然是看见了。”百里朝 分卷阅读95 华并无追责的意思,语气反而是前所未有的温柔,“我知道,你一直以来对我的眼睛很好奇。” 虞芳铃小小地应了一声:“嗯。” “我不是天生的瞎子。” “我知道,你以前有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虞芳铃点头,忽又想起在百里朝华的眼中,她是未见过从前的他的,连忙补充了一句,“江湖上的人都是这么说的,说百里山庄的七公子丰神俊秀,尤其那双眼睛简直是点睛之笔,右眼的下方缀着一颗痴情痣,叫人看一眼就永生难忘。” 百里朝华呆了一瞬,忍不住隔着红绫,摸了一下那颗泪痣,低声叹道:“人们常说,命里多灾多劫,才会生出这样的一颗痣,你怎么说它是痴情痣?” 虞芳铃的那一番话,前半段百里朝华不知真假,后面那番话他知道,那是她编出来哄他开心的。 他身边的人都说,眼角生了这颗泪痣,是灾劫的象征,证明他这一生命里多灾多难,注定尝尽人世疾苦,眼泪流尽了,才会流出血泪。 “泪痣是情人滴在眼角的印记,有了这个印记,无论轮回多少次,变成什么模样,她都能在茫茫人海中第一眼将你认出。有人会在你的脸上留下这个印记,足以说明你是个多情痴情之人,值得她轮回几世,也要将你找回来。”虞芳铃几乎用尽平生的脑洞,才编出这么一个传说。 事实上,她说这番话的时候是很心虚的。她忽然想起来,自己在报名这个游戏测试员的时候,曾经填过一个问卷,问卷上有一道关于主角形象的建议。 她把问卷带回家后,答题时,手指不小心被桌角裂开的木刺扎了一下,一滴血滴到问卷上,正巧点在百里朝华的立绘上。 当时她就赶紧拿抽纸,将血珠吸干净了,只留下小小的一点殷红,缀在百里朝华的眼角,怎么擦也擦不掉。 游戏策划组不会是参考了她的那一滴血,才给百里朝华点上这颗泪痣吧?要真是如此,那可是她的罪过了。为了应这颗泪痣的灾劫之说,游戏策划组必定会给百里朝华的一生添上许多波折和苦难。 如此说来,百里朝华的诸多波折和苦难,岂不是由她而起? 百里朝华看不到虞芳铃脸上的心虚,他听着虞芳铃的话,像是偷吃了一口蜜,笑得极为开心:“原来是这样啊。” 他本不信这些乱七八糟的传说,如果是虞芳铃说的,他就信。 他相信,这颗泪痣是虞芳铃前生滴在他眼角的,她就是凭借着这颗痣,在每一次的轮回里,回到他身边。 虞芳铃知道这一关算是过了,尽管从眼睛扯到泪痣,再扯到前世今生,有那么点扯远了。 她的眼角余光扫到百里朝华掌心的伤口,抓着他的手腕,扶着他坐下:“掌心的伤口我替你包扎一下。” 百里朝华乖乖的,任由她拽着坐下。 虞芳铃起身,走到石桌前,翻着瓶瓶罐罐。叮当是打算在这常住等百里朝华的,一应物品都备上了,包括治疗伤口的金创药。 虞芳铃拿着金创药,裁了一些干净的布条,将药粉撒在百里朝华的伤口,用布条缠住。 百里朝华感觉到她近在咫尺,低头就能嗅到她发间的香气,心头似有暖流淌过。 “我四肢的经脉曾遭人划断过,后来,有一个人将我送到药王谷。药王谷为了医好我的伤,给我下了猛药。那猛药中有一味剧毒,虽将我经脉续上,但眼睛却被毒瞎了。此毒极为刁钻,若想医治好这双眼睛,只有一法可试。” “五毒兽的血?”虞芳铃一下子明白了过来,以百里朝华当时的伤势,要想完全恢复,没个三年五载是不可能的,他能这么快恢复武功,全因他对自己心狠。他找五毒兽,也是想取五毒兽的血,给自己治眼睛。 “铃儿,如果有一天,我能重见光明,我希望第一眼看到的那个人是你。”百里朝华用受伤的那只手握着她的手,声线低哑缠绵。 虞芳铃的唇抖了抖:“如果我说我要走呢?” “我会杀了你。”百里朝华唇畔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温柔地将她鬓边的发丝别到她耳后,笑容好看得有些惊心动魄,“铃儿不会离开我的,对不对?铃儿很怕死,在我说要杀了铃儿的时候,铃儿的呼吸又乱了。” 虞芳铃岂止是呼吸乱了,她浑身犹如被人浇了一盆冷水,寒意一点点渗进心底。这是她第二次提出要离开百里朝华,百里朝华还是坚持最初的答案,甚至,他的杀意比之前那一次更浓烈了一些。 察觉到虞芳铃的惊惧,百里朝华笑得温柔多情:“别再试探我,铃儿。” 他每次唤她“铃儿”唤得越是缠绵入骨,越是叫人胆战心惊。 气氛正尴尬时,叮当走了进来,口中喊道:“粥凉了,热水也来了。” “乖,先洗脸。”百里朝华抚了一下虞芳铃的脸颊。 虞芳铃怔然地接过叮当递过来的水盆,简单地洗漱了一遍。待她将发髻挽好,刚坐下,百里朝华用手指托着碗底,冲她招招手:“铃儿,过来,粥的温度刚刚好,我喂 分卷阅读96 你。” 虞芳铃不好意思叫百里朝华喂她,低声道:“我自己来。” 百里朝华却固执地抓住了碗,用勺子舀起一勺粥,递到虞芳铃的面前。 虞芳铃无奈,微微俯身,凑上前,将粥一口吞下。 百里朝华十分高兴的样子,又舀了一勺。 他眼睛看不见,勺子偶尔会撞上碗壁,发出“当”的一声响,但这丝毫不损他的开心。 虞芳铃边吃着百里朝华喂的粥,边用手揉着自己的腰,扭了扭。 百里朝华耳尖微动,问:“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腰酸。”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他的耳朵,虞芳铃随口回道。 百里朝华又笑了起来,唇角微微上扬,笑容里隐着几分得意。 虞芳铃恍然明白了什么,眼睛一瞪:“你……” “铃儿昨夜是初次,朝华唐突了。”百里朝华的声音里满是戏谑,哪里是道歉,分明就是调戏。 “你你你你还说。”提起昨夜虞芳铃又羞又恼,气呼呼扭过脑袋去,“我自是比不上百里公子身经百战,游刃有余。” 百里朝华一愣,继而明白她是吃醋了,唇角的弧度翘得更高:“实不相瞒,我也是初次。”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一羽 10瓶;嘟嘟圆嘟嘟 1瓶; (*  ̄3)(ε ̄ *) —— 为什么大家不信本次主线的任务就是发糖呢(陷入沉思)。白月光,自然是越甜,失去时才越刻骨铭心痛彻心扉︿( ̄︶ ̄)︿ ☆、第 48 章 虞芳铃明显不信:“你分明很是熟练。” “这叫无师自通。”百里朝华贴到虞芳铃的耳边, 低声说了一句话,末了,他又补充了一句,“教我的师父曾经夸过我天赋异禀,我想,无论是剑道, 还是此道, 天赋这个东西应该是共通的。” 虞芳铃惊讶:“堂堂百里山庄的七公子,居然也会看那种书?” “我是凡夫俗子,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 可学不来庙里那些光头和尚。”百里朝华再次舀起一勺粥,“昨夜铃儿的反应告诉我, 我的表现还不错。” 虞芳铃一阵无言。 百里朝华喂了她大半碗粥, 自己一口没吃。虞芳铃将他手里的碗夺过来,舀起一勺, 递到他唇边:“你也吃。” 百里朝华张口将粥含入口中。 光吃着不说话,未免有点儿尴尬,尤其是一安静下来, 百里朝华近在咫尺, 虞芳铃甚至能感觉到他的呼吸,不免又叫她想起,昨夜他像只妖孽似的贴着她的耳朵,对着她吐气的一幕。 她没话找话说,好奇问道:“你刚才提起你师父, 我怎么从未听过你还有师父?” 百里山庄的七公子,天资卓绝,能当得起他师父的,必定是剑神那种档次的。放眼整个江湖,有几个能做他师父的,这个人定是很出名,虞芳铃却没听说过,这就奇怪了。 “她曾叫我立下重誓,不许将她的存在说出去。时至今日,我亦没有查出她的真实身份,甚至连她的模样都记不清了。无双剑法共有三十六剑,江湖中人并不知道,百里家的《无双剑谱》只记载了三十五剑,最后一剑早已在百年前失传,她却将第三十六剑教给了我。” “这么说来,她是百里家的人?” 百里朝华摇头:“她不是百里家的人。” “她既叫你不要说出她的存在,你怎么告诉了我,百里山庄的七公子可不是言而无信之人。”虞芳铃调侃道。 “自然是因为铃儿是这个世上与我最亲密之人,所有的秘密我都想和铃儿分享。”百里朝华一脸认真的神色。 两人吃过了早膳,百里朝华打发叮当下山去买红烛和衣裳,顺便打听五毒兽的消息。五毒兽人人都想抓到,郁锦玄追着五毒兽而去,不论有没有得手,这时候必定已经闹得满城风雨。 叮当一走,百里朝华和虞芳铃走出了山洞,坐在山崖前吹着山风,晒着太阳。 百里朝华把他宝贝的灵犀剑带出来,在虞芳铃面前比划着无双剑法的最后一剑——天下无双。 这一招威力无穷,尤其是由百里朝华这样翩翩如玉举世无双的剑客使出来,实在当得起“天下无双”这个称呼。 百里朝华比划完后,问虞芳铃:“可记住了?” “啊?”虞芳铃呆住,她光顾着看百里朝华了,完全没注意剑法。 “昨夜你我同眠时,我渡了点内力给你,从今日起,你就跟在我身后学剑。” 虞芳铃纠结:“……百里公子你看着不像是很缺徒弟的样子。”可为什么不管她换什么马甲,他都执著于要做她的师父。 “何意?”百里朝华不解。 “你若想找无双剑的传人,我觉得叮当就很不错。” “我无意叫你做我的传人。”百里朝华无奈 分卷阅读97 ,忽然他想到什么,开心地笑了起来,“如果你既想我做的妻子,又想做我的徒弟,你我之间来段惊天动地的师徒恋,倒也不是不可。” “不想,不想,我可不想背上师徒逆伦的骂名。”虞芳铃连忙拒绝,猛地又明白过来,她被百里朝华套路了。 果然,百里朝华笑道:“这么说来,你是想做我的妻子。” 虞芳铃转过头,决定不跟百里朝华说话。他这些年不仅黑化了,还变狡猾了。 百里朝华将灵犀剑推进剑鞘,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低声道:“你肯做我的妻子,我求之不得,哪里舍得让你背上骂名。再说一遍给我听听,你要做我的妻子。” “百里公子,你幼稚不幼稚?”虞芳铃捏了捏他的指尖。 “我知道,是我逼迫于你,你嫁我,并非心甘情愿,可我偏偏很贪心,想听你亲口再说一遍。” “刚才那招我记得不是很清楚,你教教我。”虞芳铃捡起地上的一根树枝,握在手里,不动声色地转移着话题。 百里朝华成功被她带偏,他看不见,索性从身后将她抱进怀里,扣着她的手腕,操纵着她的胳膊刺出去:“这样,这一刺要用力。” 山风迎面拂来,拂起二人的发丝,缠在一起。 夕阳沉落西山之际,叮当带着婚服和红烛赶了回来。 叮当虽不赞成百里朝华对一个女子动情,毕竟虞芳铃是百里朝华头一个想娶的姑娘,口中说着不乐意,手中还是老老实实地将山洞布置起来。 他家公子成亲,绝对不能寒酸。 一通忙活下来,山洞被布置成了新房。 洞内那块平整的大石,被叮当铺上背回来的被褥,这张石榻是用来洞房的,千万马虎不得,要是硌坏了他家公子的腰,那就不大好。 叮当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觉得硌坏他家公子的腰,按照男上女下的传统,坏的也该是虞芳铃的腰。大概是虞芳铃看起来像个妖精,可怜他家公子被妖精缠上了。如果这个想法叫虞芳铃知道了,肯定要忿忿不平,明明在床榻之间更像妖孽的那个人是百里朝华。 床榻的周围被挂上红纱帐,山壁上也贴上了叮当用红纸剪出来的“囍”字,托座上一对大红的龙凤烛正在燃烧着,橘色的光芒映照着山洞,将山洞映得暖意融融。 暮色缓缓沉下来,一轮皎洁清透的明月挂在天幕上,琉璃月色映着蜿蜒起伏的苍茫群山。 放眼望去,天地浩渺,无边无际。 虞芳铃穿上新买来的婚服,坐在镜前,给自己挽了个漂亮的发髻。纵然是被百里朝华威胁着成婚的,到底也是第一次成婚,虞芳铃不想马虎对待。 她拿起口脂,涂抹在唇瓣上,将淡粉色的双唇染得一片殷红,红色的嫁衣更是衬得她艳光四射。 百里朝华走到她身后,伸出手,在桌子上一阵摸索,摸到一支凤钗。 他将发钗插在虞芳铃的发间,低头在她耳畔说道:“我的新娘子今夜一定很漂亮。” 语气里有些遗憾,可惜,他不能亲眼瞧一瞧自己的新娘子。 虞芳铃望着镜中的自己,那支被插在发髻中的发钗稍稍插歪了一些,有些滑稽地别在她的发间。 百里朝华亲昵地蹭着她的脑袋,两个人挨在一起的样子,也有几分金童玉女的意味。 “公子,吉时快到了。”叮当走进来,提醒了一句。 百里朝华抬手,从他手中将红绸接过来,握住虞芳铃的手,将红绸放在她掌心,不容拒绝地合起她的手掌。 虞芳铃站起身来,跟着百里朝华的牵引,朝着洞外走去。 不知道是不是他心中太过激动,以至于忽略了脚下的路,跨过洞口的时候,被洞口的石子绊了一下,趔趄一步。 “公子!”叮当走在百里朝华身边,就是防止百里朝华出现这种情况,他连忙伸手扶住百里朝华。 百里朝华额前沁出一层薄汗,面颊上却是覆满欢喜,泛着淡淡的绯红,摆了一下手,温声道:“我没事。” 叮当紧抿着唇角,站在原地,看着百里朝华握着红绸,慢慢走入月色里。 百里朝华眼盲,耳力和记忆力都很厉害,很少出现这样的失误。一个顶尖的剑客,尤其是背负着血海深仇的剑客,一个小小的失误,都会造成不可挽回的局面。 希望他只是想多了。 山崖前,明月皎皎,月色如霜。空地上被叮当摆了一张长桌,上面放了贡品若干。 虞芳铃和百里朝华站在月色里,月色镀上他们的红衣,如披了一层寒霜。 叮当看着二人,心中颇有些五味杂陈。 百里朝华颠沛流离这么久,总算有一个家了,这就是百里朝华所求,如今如愿以偿,他应该为百里朝华高兴。 叮当眼眶微热,将鞭炮点燃,在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中,高声喊道:“吉时已到——” 百里朝华掀起衣摆,对着明月和天地跪下,察觉到虞芳铃没反应,他扯了一下红 分卷阅读98 绸。 虞芳铃回神,也学着他的样子跪下。 两人对着明月和天地拜了三拜。 “明月为媒,天地作证,今日百里朝华娶虞芳铃为妻,愿此后,生生世世,都能做结发夫妻,携手白头,至死不渝。” 虞芳铃猛地转头看他。别人所求都是今生今世,他求的是生生世世。她何其有幸,叫他渡过忘川水,历经百世轮回,也要追寻她的脚步。 百里朝华似乎知道虞芳铃在看他,转过身来,微微一笑,双手交握,对着虞芳铃深深地施了一礼。 虞芳铃呆住,悄悄在脑海中戳开了系统:“系统,系统。” 系统:“叮,系统24小时在线为您服务。” “如果我攒满100%的穿越进度,离开这个世界,这里会怎样?” “数据刷新,世界重启。” “也就是说,不管这个世界的主角配角,一旦世界刷新后,关于我的记忆都会消失,对不对?” “可以这样理解。”系统答道。 虞芳铃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听到这句答复后,她既觉得松了口气,又有点淡淡的失落。 这么说来,只要世界刷新,眼前的百里朝华就会不复存在。数据重启过后,他依旧是百里山庄里的那个翩翩少年,鲜衣怒马,纵横江湖。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披星河.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披星河.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琳琅 25瓶;懵圈儿 5瓶;乖巧的等着大大更新、41985105 2瓶; 谢谢宝贝们~ 今日份加更来啦!! ☆、第 49 章 “虞姑娘, 夫妻对拜!”耳边传来叮当的声音,虞芳铃关掉系统,茫然地看向叮当。 叮当神色有些焦急,提醒道:“夫妻对拜——” 虞芳铃这才想起来,自己正在和百里朝华拜天地,她将目光转向百里朝华。百里朝华的欢喜之色凝在唇角, 面颊上笼着寒霜般的月色, 整个人显出几分阴森森的偏执。 如果这阴森森的偏执有实质,现在的他大概全身都在冒着黑气。 这绝对是要黑化的前奏! 虞芳铃连忙抱拳,对着百里朝华盈盈一拜。 她原还有些担心, 以百里朝华如今的偏执,她走后, 他必定陷入疯魔的状态。还好, 世界刷新后,他就会忘了她, 重新变回那个温柔多情的十六岁少年。 这让虞芳铃的心理负担一下子轻了不少。 也对,这里本就是一个游戏,体验感再真实, 也只是游戏, 面前这个爱她入骨的百里朝华,不过是一堆数据罢了。 换句话说,他对她的爱,只是一堆数据。没了这些数据,他所有的爱意便会荡然无存。 认真的不是百里朝华, 是她。 叮当:“礼成,送入洞房——” 百里朝华伸出手,扶着虞芳铃站起,在虞芳铃猝不及防中,将她横抱在怀中。 虞芳铃正在自我反省,不该对一堆数据真情实感,身体陡然腾空而起,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袖子。 “别怕。”百里朝华低声安慰着,抱着她,往山洞中走去。 他怀中抱着虞芳铃,唯恐摔了她,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小心翼翼。 直到进了山洞,将虞芳铃搁在他们的新床上,也没有摔跤。 百里朝华微微俯身,摸索着,抓住虞芳铃的双脚,脱掉她的鞋袜,温声道:“等我回来。” 虞芳铃看着他的背影,深吸一口气。 反正数据最后会刷新,百里朝华的记忆会被清除,不如放开手,跟他谈场恋爱算了,也不枉费她穿越一场。 摸着良心说,百里朝华的形象设计十分美型,不管是温柔体贴的人设,还是俊朗无双的长相,都符合她的喜好,若是现实中真有这么一个男人,她是很乐意让他做自己的男朋友的。 现在她都被百里朝华吃干抹净了,不跟他谈个恋爱,太亏了。 如此胡思乱想着,百里朝华已经走到桌边,拿起两个酒盏摆好,拎起银壶,斟了两杯酒。 他眼睛不方便,酒水撒了一些在桌上,他探出指尖,抓住一块布巾,擦了擦,而后端起两杯酒盏,走到床边坐下。 虞芳铃仰起头来,看着他的面容。今日的他一身红色婚服,眼睛覆着红绫,在烛光的映照下,艳色无双,勾魂摄魄。 不愧是《游梦江湖》里的第一男主角。 百里朝华将其中一杯酒递给她。 虞芳铃握着酒盏,晃着杯中酒水,微微垂下眸子,眼波流转间,羞涩道:“朝华,这是我第一次谈恋爱。” 百里朝华不解:“什么是谈恋爱?” 虞芳铃身体前倾,凑上前,在他的唇边蜻蜓点水般亲了一 分卷阅读99 下:“就是你我现在这样。” 百里朝华笑了,唇边扬起一抹宠溺的弧度,整个人因为这抹欢喜之色,显得更为鲜活清艳:“你若喜欢,以后我们天天谈恋爱。” 虞芳铃看着这样的百里朝华,心想,值了。就算他只是个纸片人,她也认了。和纸片人认真地谈一场恋爱,她大概是第一个。 想到这款游戏上线后,会有很多的玩家来攻略百里朝华,说不定也有和她一样的,打出这条剧情线,那个时候,百里朝华会不会也像现在这样,陪她谈恋爱呢? 虞芳铃心里泛着淡淡的酸意,伸出手,捏了一下百里朝华的脸颊:“你记住,以后只许和我谈恋爱。” 百里朝华微微歪了一下脑袋,认真道:“娘子有命,莫敢不从。” 既知道现在的所作所为,日后都会重新归零,虞芳铃便不再有所顾忌,同百里朝华饮完合卺酒后,她将百里朝华扑倒在榻上,如同一只黏人的猫咪,俯身趴在他怀中。 百里朝华吃惊,有些不大适应虞芳铃突然变得如此主动,竟一时之间手足无措。 虞芳铃伸手,摸到他的脑后,解开他覆眼的红绫。百里朝华一动不动,乖乖由她动作。 红烛的光透过红纱帐,映照在二人的身上。 百里朝华睁着一双赤红的眼睛,那双眼睛无神地盯着虞芳铃,浓密卷翘的睫毛因为激动而不住地抖动着,就连那张平时总是堆霜砌雪的脸颊,也泛着淡淡的绯红。 尤其是那颗泪痣,像是裹着清泪的血珠,缀在他的眼角,美得惊心动魄。 虞芳铃低头,在他的眼角印下一吻。 这一个吻柔软冰凉,如同花瓣落下来,带着难以言喻的触感。那颗泪痣被亲吻过后,透着靡丽的艳色。 虞芳铃的脑海中一下子冒出“举世无双、风华绝代”这八个字。 百里朝华心头悸动,忍不住握住虞芳铃的手,将她往怀中拽了几分,亲吻着她的手腕。 接着,一阵天旋地转,是百里朝华猛地翻了个身,调转了一下姿势,这下换成虞芳铃被压在榻上。 百里朝华一只手握着她的手,五指嵌入她的指间,与她五指相扣,另一只手探进她的衣襟。 虞芳铃不甘示弱,也伸出手拽住他的衣襟,微微用力,那本来就随意系住的衣襟,散落开来,露出他的肩膀。 虞芳铃抬眼望去,跌入她眼帘的,是交错纵横的伤疤。 伤疤陈旧,颜色已经淡去。 虞芳铃记得这些伤疤。 当日将百里朝华从花神教背出去,这些伤口还是她亲手处理的。 虞芳铃用指尖细细描绘着伤疤。这些伤疤很熟悉,熟悉得像是见到了旧友。 “怎么了?”百里朝华感觉到她有些不对劲。 “这些伤疤……”虞芳铃转头,看向他的手腕。手腕上的伤疤也已经淡了,淡得几乎看不出曾经受过的伤害。 “都是些陈年旧伤。”百里朝华轻描淡写地回道。 “疼吗?”虞芳铃好像一直没有问过他疼不疼,那时他深受重创,成了个废人,她一句话也不敢提,就怕戳中他的伤心事。 “初时很疼,如今有点记不大清楚了。再疼,应该比不上这里一剑穿心的疼。”百里朝华将手掌覆住她心脏的位置,神色莫名地说了一句。 掌下传来有力的心跳声—— 咚、咚、咚。 有那么一瞬间,险些失了节奏。 虞芳铃神色僵住,差点以为百里朝华发现了什么,可他又是神色淡淡,不似发现了什么,更像是随口一说。 或许只是巧合吧。 百里朝华仁慈但不愚善,对待敌人从来不会手软,杀敌向来都是干净利落。一剑穿心,既不会血色喷溅得到处都是,也能一招致命,是他最惯常用的方式。 被他一剑穿心杀过的,不只有她。 “是、是吗?我没体会过,应该是吧……”虞芳铃假装不确定地说道。 她不敢慌,也不能慌,她一慌,心跳必然会乱了节奏。 好在百里朝华并未再深究下去,他移开了手掌,俯身在她耳边轻轻吐着气:“今夜你我洞房花烛之喜,那些旧事无需再提,再分神的话,我可要惩罚你了。” 虞芳铃脸色微红,撇过脑袋去。 她认识的百里朝华总是一副凛然不可侵犯的模样,谁又能想得到,这神仙般的公子,入了万丈红尘,可比那魅惑众生的妖孽还要缠人。 他最喜欢贴着她的耳畔,说那些肉麻的情话,偏偏他每一句话,都能挑动她的神经,挑得她。 “红帐放下来。”虞芳铃垂下睫羽,脸颊微微泛着热意。 山洞没有门,叮当守得住毒虫野兽,却守不住拂进来的风。那风拂在她的身上,带来几分凉意,叫她不自觉地往百里朝华的怀中靠近。 百里朝华喜欢她的亲昵,又不舍得她受凉,便抬手拂了拂,放下红纱帐。 琉璃月色笼 分卷阅读100 罩着苍茫大地,叮当站在树下,搓着手,浑身抖动着,口中喃喃道:“我也要娶媳妇,赶明儿下山就去找,哼。” 山洞外寒风瑟瑟,洞内春意融融。 虞芳铃一时似漂浮在云端,一时又仿佛被卷入海底,她睁着眼睛,透过红纱帐,望着托座上的一对红色龙凤烛。 模糊的视野中,橘黄色的火光跳跃着,披着一层绯红的蜡泪,乍一望去,宛若一对相对而坐的新人,透着说不出的欢喜,欢喜中又泛着一股淡淡的清愁。 虞芳铃的神思在这迷离幻境中沉浮。 这款游戏的数据连接现实中的身体,虞芳铃只要用回自己的身体,就可以获得身临其境的感受,这也是这款游戏的主打卖点。 昨夜她身中寒毒,神志不清,所有感觉都如隔着一层纱,不似现在,她整个人都是清醒的。 痛楚是真的,欢愉也是真的。 患得患失是真的,无处可逃更是真的。 虞芳铃脸颊泛着桃花般的粉色,不断低声念着“世界会重启、数据会刷新”给自己洗脑,来降低内心爆棚的羞耻感。 百里朝华耳力灵敏,不由问道:“你在嘀咕什么?” “我在唱歌。” 百里朝华:?!! “你附耳过来,我唱给你听。”她的眼角泻出一丝俏皮。 百里朝华抚了一下她的鬓角,无奈又宠溺地说道:“明日再唱给我听。” “好。”虞芳铃乖乖应道。 红烛的光闪了一下,一阵微风从洞口吹进来,撩起红纱帐,覆在虞芳铃雪白的胳膊上,霎时间犹如白雪地里,红梅盛开。 …… …… 百里朝华在她情动之间,咬着她的耳朵,诱哄着她:“唤我名字。” 虞芳铃被逼得无处躲藏,眼泪汪汪的地唤:“朝华。” 百里朝华嘴角一勾,又道:“唤夫君。” 这种时候,就算再无理的要求,虞芳铃也会答应。她咬着唇,软软糯糯地唤道:“夫君。” 声音娇气又甜软,是百里朝华从未听过的。百里朝华差点失控,继续诱哄:“唤哥哥。” 虞芳铃:“……” “快点,唤声哥哥来听。”百里朝华亲着她有些湿润的眼角,动作温柔又小心。 她这下信了百里朝华的话,果然男人在某些方面,都是无师自通的。不但能无师自通,还会举一反三。 虞芳铃无奈,娇娇甜甜地唤:“哥哥。百里哥哥,朝华哥哥,好哥哥,情哥哥……”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嘟嘟圆嘟嘟 1瓶; (*  ̄3)(ε ̄ *) ☆、第 50 章 这数声“哥哥”让虞芳铃想起当日披着楚瑶兮的马甲, 带着百里朝华逃亡时,两人对外都是以兄妹相称的。 百里朝华十分受用,额间滚下晶莹的汗珠,那双赤红色的失神的眼眸,也好似有了光亮,映着烛光, 其间有星河流淌。 “乖, 哥哥疼你。”百里朝华声线沙哑。 刹那间,虞芳铃脑海中轰然一响,仿佛有无数璀璨的烟花腾空而起, 化作眼前一片绚烂的光影。 妖孽,当真妖孽。 神仙公子堕落成妖孽, 比那天生的妖孽更勾人。 虞芳铃失神的瞬间, 百里朝华将脑袋埋在她的颈侧,低声道:“我有一个仇人, 待我杀了他,我便带你归隐山林,好不好?” 虞芳铃根本没听清他说了些什么, 敷衍应道:“好。” 百里朝华唇角一弯:“我负责养你照顾你, 你给我生孩子,好不好?” 虞芳铃这回听清了,下意识地用手按了一下肚皮,神志恍惚间,脱口而出:“不行。” 她的时间不多了, 不够生孩子。就算生下孩子,数据刷新后,这个孩子也会消失。 “为什么不行?” “不行,不行,真的不行,朝华。”虞芳铃想到世界重启,百里朝华和这个孩子都会消失,心口像是堵了棉花似的透不过气来,以至于她连说三个“不行”,声音都哽咽了。 “好,不生便不生,别哭。”百里朝华最怕虞芳铃哭,虞芳铃一哭,他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便不再追问,轻声安慰她起来。 不生也罢,他所求的从来都只是虞芳铃而已,没有儿孙满堂,能有携手白头,倒也不错。 日光穿过薄云,斜照进山洞里,空气里漂浮山间特有的草木清香。 微风吹拂着红纱帐,帐内两人相拥而眠,床头一对龙凤烛已经燃烧到尽头,托座里堆满红色的蜡泪。 贴在山壁上的大红囍字,被风一吹,缓缓飘落在床前。 百里朝华睁着一双无神的眼睛,怀中拥着虞芳铃。虞芳铃枕着他一条胳膊,脑袋抵在他心口,睡得正香。 百里 分卷阅读101 朝华的指尖描绘着她的眉眼,不厌其烦的,一遍又一遍。可惜他无论描绘多少遍,始终无法勾勒出她真正的模样。 虞芳铃似乎是烦了,用手推了一下他的胸膛。 百里朝华一怔,收回手,不再打扰她的好眠,似是有些意犹未尽,他低着头,在她的眉心轻轻印下一吻。 虞芳铃这回彻底恼了,翻过身去,卷着被子滚出了他的怀抱。 百里朝华抬起酸麻的胳膊,无奈地笑了笑。 昨天夜里是他累着她了,他思慕她良久,好不容易得到她,自然要一次性在她身上将往昔那些与她分别的日子补回来。 百里朝华伸出手去,摸到被子还好端端地裹在她身上,放下心来。 衣服搁在床头,伸手就能拿到,他自黑暗中探出指尖,将衣服勾到手中,压低了声音唤道:“叮当。” 叮当早就在洞口候着,听见他的声音,连忙走进来伺候他穿衣。 山洞外太阳已经升至半空,金色的日光洒落在蜿蜒起伏的山间,驱散薄雾,透出满目的苍翠。 树叶的间隙落下无数阳光,形成斑驳的光影。百里朝华坐在光影间,由着叮当给他束发。 “公子饿不饿,我给你热几个包子。” “哪里来的包子?”百里朝华今日心情好,连声音里都透着愉悦。 叮当追随百里朝华已有一年之久,百里朝华遭逢大变,身上又背负着血海深仇,这一年以来,几乎每天都是绷着一张脸,叮当从未见过他开怀,倒是这几日,他笑起来的次数,恐怕比这一生加起来还多。 百里朝华能从沉重的仇恨中解脱出来,叮当打心底里为他高兴。他还年轻,不应该把自己禁锢在仇恨的世界里。 “我知道公子辛苦了一夜,早上下山特意给公子买的,都是今天刚出笼的,还新鲜着。虞姑娘,哦,不对,现在应该叫夫人了,夫人也有份,给夫人留的都是馅多皮薄的,包管夫人爱吃。” 百里朝华笑道:“先不热,等夫人醒了,再一起吃。” “对了,公子,五毒兽有消息了。”叮当光顾着替百里朝华高兴,差点将正事给忘了,“那郁锦玄虽使了手段,从公子手中抢夺五毒兽,可老天有眼,没叫他得逞,五毒兽跑了,这下公子可以放心了。不过……” “不过什么?” “我还听闻,唐门的大小姐也来了,不知道她是为公子来的,还是为五毒兽来的。”叮当的声音中透出几分担忧。 唐星谣刁蛮无礼,蛮横霸道,不管她是为百里朝华来的,还是为五毒兽来的,都很棘手。她要是知道虞芳铃的存在,还不得把虞芳铃生吞活剥了。 虞芳铃并不知道叮当的担忧,她醒来的时候,石床的另一侧已经空了,她探手摸了摸,被子里还留有余温,看来百里朝华刚起没多久。 吃完就跑,这个没良心的。虞芳铃嘀咕了一句,抱着被子坐起,拿起床头的衣裳往身上套。 因手脚太过绵软,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将衣裳都穿上去。 今日是个晴空万里的日子,根据太阳的高度判断,她这一觉直接睡到了中午,怪不得睡得浑身酸痛。 虞芳铃揉着腰,走出山洞。 百里朝华坐在树下,正在和叮当说话,听见她的脚步声,他立时转过脑袋来,“望”向虞芳铃。 许是听出虞芳铃的脚步声有些不大对劲,他唇角勾出暧昧的弧度。 “夫人起了,我去给夫人打热水!”叮当蹦起来,一下子就没影了。这两人新婚燕尔,他可不想杵在这里讨他家公子的嫌。 叮当这个殷勤劲儿,叫虞芳铃不由得挑了下眉头,她记得,前些日子叮当还对她横眉竖眼的,恨不得将她从百里朝华身边赶走。 “过来。”百里朝华冲虞芳铃伸出手。 他今日换回了白衣,覆眼的红绫也换成了白绫,面容上泛着几分喜色,显得神采奕奕,纵使一身冰雪之色,较往常却多了几分暖意,笑容比那日光还要耀眼。 虞芳铃用手托着腰,缓缓走到他跟前,将手搁在他掌心。 百里朝华握住她的手,微微用力,将她拽入怀中。 虞芳铃坐在了他的腿上。 百里朝华似乎知道她腰酸,手掌搁在她的腰间,揉了一下。 虞芳铃很是受用,搂着他的脖子,半眯起眼睛。阳光照在身上,暖烘烘的,她睡了才醒,这会儿又泛起困意。 百里朝华给她揉完了腰,又给她揉肚子。 虞芳铃一惊,意识陡然清醒了几分,握住他的手。 百里朝华问:“怎么了?” “没事。”虞芳铃心虚。她对昨晚有些记忆模糊了,隐约记得,百里朝华要求她给他生孩子。 “热水来了,包子也来了。”叮当的声音及时打破了尴尬的气氛,虞芳铃从百里朝华怀中起身,开始洗漱。 吃过包子,百里朝华对叮当道:“收拾一下,我们下山。” 百里朝华的那匹马儿在 分卷阅读102 山上放养了这些日子,肉眼可见的膘肥体壮了几分,叮当将它牵过来的时候,它迈着欢快的四只蹄子,蹭到百里朝华怀中。 从前总是冷漠相对的百里朝华,这次破天荒地伸出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这一摸不打紧,都快把它美上天了。 山洞里的东西多半是不值钱的,叮当随意收拾出一个包裹。虞芳铃也没什么东西可带的,除了她那把不离身的短刀。 她将短刀挂在腰间,坐在百里朝华的怀中,与他共乘一骑。叮当牵着马,走在前面。 天气逐渐转热,中午正是最热的时候,日光落在两人身上,刺得几乎睁不开眼睛。百里朝华撑开一把油纸伞,罩在虞芳铃的头顶。 他一手握着伞柄,一手揽着虞芳铃的腰,以免她摔了下去。 百里朝华是看不见才坐在马背上的,虞芳铃四肢健全,五感通明,原不大好意思骑马,只是昨夜百里朝华过于放纵,她现在是手软脚软,靠自己走估计天黑也下不了山,这才应他所求,与他同乘。 油纸伞撑在头顶,落下一片阴影,暖风拂过山峦,枝叶传来飒飒的响声。漫山遍野开满了繁花,空气里漂浮着好闻的气息。 虞芳铃嗅着这股沁人的花香,眯着眼睛,倚在百里朝华的怀中打盹。 “又困了?”百里朝华轻声问道。 “没有。”虞芳铃摇头,将眼睛睁大了一些。 “昨夜是我累着你了,困了就在我怀里睡一会,我抱着你。” “不用,我精神着呢。”作为一个离不开电子产品的现代人,虞芳铃以前可没少熬过夜。 “希望今天晚上你也能这么精神。”百里朝华低声在她耳边暧昧笑着。 虞芳铃:!!! 百里朝华:“既然不困,唱首歌给我听。” “百里公子……” “昨天夜里你答应的,今日唱歌给我听。” 虞芳铃仔细回想了一遍,脑海中还真浮起这么个片段。她只好无奈地哼了一首曲子,嗓音温温柔柔的,比山间的小泉还要动听。 百里朝华听得入了神。 上次在百花涧,她哼的也是这首曲子。百里家崇尚文武双全,在琴艺方面他也略通,却是不曾听过这首曲子。 百里朝华忍不住在她的脖子上亲了一口。 虞芳铃吓了一跳:“你偷袭我。” “那你亲回来。”百里朝华无耻道。 “我偏不,我挠你。”虞芳铃用手挠着他的腰。 她以为她有两只手,他只有一只手得闲,必定是挠不过她的,不料,他一只手比她两只手还灵活。她都快笑出眼泪了,他手里还稳稳握着油纸伞。 虞芳铃哈哈大笑着讨饶:“我错了,哥哥,我真的错了,饶了我吧。” “什么哥哥?”百里朝华没打算轻易放过她。 “百里哥哥,朝华哥哥,好哥哥,情哥哥。”虞芳铃“哥哥”乱叫了个遍,笑得粉面飞霞,“下次再不敢了。” 叮当木然地牵着马,做一脸浮云状地望着碧野。 他听不见,什么也听不见……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披星河. 2个;野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披星河. 10瓶;阿零 1瓶; (*  ̄3)(ε ̄ *) —— 【系统提示】:您的好友百里公子朝你扔了一碗狗粮︿( ̄︶ ̄)︿ ☆、第 51 章 一路闹着笑着, 虞芳铃果真不再犯困,三人到了山下的镇子,叮当牵着马去客栈订房,百里朝华带着虞芳铃去裁了两身衣裳。 虞芳铃身上这套衣裳还是新买回来的,她想着,反正留在这里的日子不多了, 拒绝了百里朝华的好意, 百里朝华却执意要带她去裁衣,虞芳铃拗不过他。 很快虞芳铃就想通了,百里朝华有撕衣的毛病, 衣服多做两套,有备无患。 店里的伙计要给虞芳铃量尺寸的时候, 百里朝华展开手臂, 声音里藏着几许不易察觉的温柔:“不必量了,就这么长。” 那伙计一愣, 目光在二人的身上扫了一遍,继而明白过来,笑道:“原来两位是夫妻。” 那腰身必定是被抱惯了, 才了如指掌, 这般亲密的关系,不是夫妻是什么? 百里朝华唇角扬起愉悦的弧度。 两人裁完新衣,又去了点心铺,买了两盒点心,刚走出来, 叮当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公子,房间订好了。” “累不累?”百里朝华问虞芳铃。 “回去吧。”虞芳铃道。 郁锦玄没抓到五毒兽,已经惊了五毒兽,听闻唐门的大小姐唐星谣也来了,这下子要抓捕到五毒兽,要麻烦上许多,必须得养精蓄锐。 百里朝华颔首,握着她的手。 “公 分卷阅读103 子……”叮当欲言又止。 百里朝华脚步一顿,偏过脑袋:“何事?” “您前两日叫我查的消息,天机楼那边有回信了。”叮当为难。 听着叮当的语气,虞芳铃就知道,这个消息必定是她不能听的。她将手从百里朝华的掌中抽出来,故作轻松地说道:“我突然想起还有东西没买,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会儿,马上就回来。” 若是别的事,百里朝华不会避嫌,但这次不一样,百里朝华最近叫叮当查的,就只有虞芳铃的来历。 虞芳铃走远后,叮当才贴着百里朝华的耳朵,低声道:“公子,夫人的来历,就连天机楼的百晓生都没查出来,这次咱们的钱,可算是白花了。” “什么都没查出来?” “不管是谁,只要是活人,以天机楼的能耐,不说刨根问底,查出点端倪不在话下。咱们这位夫人很奇怪,过往一片空白,干干净净的,什么也查不到,既没有父母,也无亲友,就好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叮当收到天机楼的飞鸽传书后,都愣了。天机楼是江湖上最大的情报组织,没有他们查不到的消息,偏偏只有虞芳铃查不到过去。 “我知道了,此事不许叫铃儿知晓。” “可是公子……”叮当见虞芳铃能叫百里朝华开怀,还挺高兴的,这会儿又高兴不来了,一个查不到过去的人意味着,她的一切都有可能是编造出来骗百里朝华的。 “不必再提,我自有分寸。”百里朝华冷着脸打断了叮当的话。 因为五毒兽的缘故,镇子上多了很多江湖人,街上也比以往热闹许多。虞芳铃双手抱怀,用手支着下巴,漫无目的地走在人群中。 到底是什么消息,百里朝华不肯让她听到。 反正不会是五毒兽,五毒兽的消息他早就告诉她了。想到百里朝华有秘密瞒着她,她的心里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虞芳铃失落地穿过人群,停在一处摊子前,那是个花鸟摊子,一只五彩斑斓的鹦鹉吸引了她的注意。 鹦鹉的外形与小七有几分相似,就连滴溜溜地转着眼珠子的模样,也有几分小七的神韵。虞芳铃心神一动,停了下来,指尖探入鸟笼,想挠一挠它的脑袋。 那鹦鹉警惕地往后退一步,躲开了她的触碰。 “会说话吗?叫声朝华小宝贝来听听。”虞芳铃低声诱哄着。 鹦鹉极其高冷,全程冷漠地看着虞芳铃,一声不吭。 摊主见虞芳铃有几分兴趣,连忙道:“姑娘可是看中这只鹦哥了?姑娘若喜欢,就便宜点卖给姑娘了。” 虞芳铃摆摆手:“不必了,我只是随便看看。” 世上有那么多鹦鹉,小七只有一个,就像这大千世界有那么多人,朝华也只有一个。 虞芳铃不清楚自己好端端的怎么就伤感起来,也许是看到这只形似小七的鹦鹉。 纵使这个世界刷新,一切都会重来,小七也会活过来,可那时的小七,还是她认识的小七吗? “铃儿。”虞芳铃正胡思乱想着,身后传来百里朝华焦灼的唤声。 虞芳铃回头。 一只手猛地伸过来,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拽进怀中。 虞芳铃撞进百里朝华的胸膛,呼吸间尽是他身上独有的清雅气息。 百里朝华紧紧抱着她,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紧张:“你怎么跑这么远?” 虞芳铃愣了一下,抬眸看了一眼四周。 原来她刚才想着心事,不知不觉间已经走了很远,等百里朝华和叮当回过神来,已经找不到她的踪影。 “就是随便逛逛,也不知道怎么就跑远了。我没事,你别担心,看看你,身上都出汗了。”虞芳铃抬手,抚了一下他的眉心。他的额间覆着一层细密的汗珠,脸颊因来回奔跑,泛着淡淡的绯红。 百里朝华双臂锁着她的腰身,摸索着,抓住她的手,扣着她的手指。仿佛只有如此,才能让他的那些惶恐和躁动都安静下来。 叮当带着他找了两条街,都没找到虞芳铃,他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满世界都是喧闹声,唯独他的眼前一片漆黑。 那一瞬间,心底有什么东西一点点崩裂开来,无数疯狂的念头涌入他的脑海,吞噬着他的理智。 在百里朝华即将崩溃的边缘,叮当看到了虞芳铃的背影。 百里朝华再也控制不住,冲上前,将她纳入自己的怀中,那一瞬间,失而复得的狂喜如巨浪般将他淹没。 虞芳铃被百里朝华勒得有些喘不过气来,无奈地开口:“朝华,咱们先回去,大街上这么多人看着呢。” 一个瞎子抱着一个姑娘,还是在酒楼门口这样人来人往的地方,想不引起注意都难。 百里朝华松开她,手指依旧扣着她的手,他嗅到空气里飘着的饭菜香气,低声问:“饿不饿?先去吃点东西。” 这家酒楼是镇子上最大的酒楼,做的烤鸭远近闻名,肉质细嫩肥而不腻,唯一的缺点就是贵。 分卷阅读104 叮当闻着烤鸭的香气,默默地吞着口水。贵是贵了点,他家公子有钱,只要虞芳铃点头,烤鸭管饱。 “我想先回去洗澡。”虞芳铃声音小小的,脑袋抵着他心口,难得带着几分羞涩。 山上的水寒凉,她不敢下水,这两天都是烧点热水胡乱擦着身子,她的身上还都是他留下的痕迹。 百里朝华似明白了什么,轻声笑起来,揉了一下她的脑袋,宠溺道:“好。” 叮当一脸失望,到嘴的烤鸭飞了! 百里朝华握着虞芳铃的手,转身离开,走了几步,他脚步一顿,道:“叮当,去买两只烤鸭回来。” “好的,公子!”听到有烤鸭吃,叮当瞬间就满血复活了。 叮当没钱,百里朝华有钱,百里山庄怎么说都是武林中的名门世家,名下产业无数。百里朝华从花神教逃出来后,从花神教手里抢回不少产业,这一年以来,这些产业经营得很好,至少百里朝华吃穿不愁。 酒楼上的雅间内,摆放着一张绘有山水图的屏风,屏风后坐着一名身穿紫衣面覆牡丹面具的年轻公子。 年轻公子左右分别立着一男一女,男的长相不起眼,身后背着一把古朴的长剑,这把长剑若是出鞘,足以在江湖上掀起很大的风浪。 这个人就是教主扶鸾的贴身侍从,侍剑。 右侧的女子身着白纱裙,裙角和袖口处都绣着曼珠沙华的图案,是近日才被提拔上来的右护法。 她武功不高,名声却不亚于侍剑,因为不久前,她设计杀了碧山派的掌门,当上花神教的右护法之位。 她就是当日和扶鸾谈判的百里朝露,如今,不仅是碧山派对她恨之入骨,就连百里氏的那些囚徒,也恨不得生啖她的血肉。 百里家的人向来重骨气,被俘后,饱受折磨也不肯向扶鸾低头。她是第一个站出来向花神教投诚的百里氏族人,现在所有百里氏的族人都在骂她是叛徒,认为她的存在玷污了百里氏。 百里朝露对百里氏族人的唾骂充耳不闻,一个能在碧山派忍辱负重一年时间,反杀碧山派掌门的人,又怎么会在意这小小的言论。 百里朝露垂着脑袋,为扶鸾渐空的酒盏添上新酒。 侍剑站在一旁,正在向他汇报着收到的消息:“教主,已经查出,那胡乱编排您的女子,近日和百里朝华在附近出现过。” 扶鸾端起酒盏,眼底没有任何起伏,浅浅地戳了一口。 侍剑大胆道:“教主,那名叫虞芳铃的女子胡乱编造您的风流韵事,污蔑您的名声,派出教中杀手,给她一个教训便是,何必累您亲自跑这一趟。” 扶鸾将酒盏搁在桌子上,淡淡道:“多嘴。” “教主息怒,属下多言,还请教主责罚。”侍剑单膝跪倒在地,垂下脑袋请罪。 他只是太生气了,扶鸾自修炼那无情无欲的神功后,已经成为神一般的存在,世间万物皆不入他的心,江湖中人无不敬他俱他恨他,却从来没有人胆敢编排他的情史,还唆使百花涧的花曦夫人上门挑衅。 若非扶鸾丢了红玉奴琴后,心神不稳,脾气暴躁许多,又有疯疯癫癫的祝兰若前来捣乱,那花曦夫人岂会从他手底下逃走。 扶鸾叫人去查,到底是谁在花曦夫人面前胡说八道,招惹出这一桩是非。很快就有消息查到,那胡编乱造胆大包天的女子,名叫虞芳铃。 奇怪的是这个虞芳铃像是凭空冒出来的,竟查不到任何来历,这才叫扶鸾起了兴趣,亲自跑一趟。 侍剑认为,如今江湖上想杀扶鸾的不知凡几,这个虞芳铃没准是那些个不自量力的名( ′▽`)l( ′▽`)y( ′▽`)d( ′▽`)j门正派,故意设下的诱饵,目的就是为了引扶鸾上钩。 可惜,谁都劝不住扶鸾,这回他铁了心要会一会虞芳铃。 “起来。”扶鸾并未动怒。他修炼的神功几乎将他的七情六欲抹去,这个世间很少再有人有事能牵动他的情绪了。侍剑效忠于他,他又怎么会真的因为一点小事就要他的命。 “多谢教主不杀之恩。”侍剑暗松一口气,站起身来,顿了顿,又道,“教主,据传唐门的唐星谣也来了,虞芳铃和百里朝华都想要五毒兽,咱们不如从唐星谣这里下手。”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嘟嘟圆嘟嘟、一羽、青丝暮雪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迟灵晶 5瓶;伊冉、一蓑烟雨 1瓶; (*  ̄3)(ε ̄ *) ☆、第 52 章 万里无云, 漆黑的天幕上缀着一轮皎月,月色清亮,衬得那满天的星子黯淡无光。 月色里,雪衣少女踩着细碎的月色,一脸的忿忿不平,口中念叨着:“死百里朝华, 臭百里朝华, 一声不吭就从药王谷走了,害得本姑娘白跑这么多路。” 她将地上的石子当做百里朝华,泄愤地用脚尖 分卷阅读105 踢着, 料子华贵的锦靴,在她的糟蹋下, 沾染了不少污泥, 她也全然不在乎。 “那五毒兽极其狡猾,我们唐门中人都抓不到, 你一个瞎子,怎么可能会抓到。”少女恼怒地跺了两脚。 她和百里朝华是在药王谷认识的,当时她和唐门弟子去药王谷交流药理, 看见一个英俊的瞎子抱着一把剑, 终日坐在山巅上,不知道在想什么,无论谁跟他说话,他都是一言不发,久而久之, 就起了兴趣。 后来,她打听到,这个瞎子就是百里山庄的百里朝华。两个月前,花神教的楚瑶兮将他送到药王谷,却搭上了自己的命。 他不单对楚瑶兮狠,对自己更狠,他的伤势要养上三年才有可能恢复,他为了能重新握剑,做了药王谷的药人,任由他们下了猛药医好自己。 用的是猛药,自然有后遗症,他赔上了一双眼睛。 唐星谣提出唐门五毒兽的血可能会医治好他的眼睛,才和他搭上话的,虽然他的态度依旧冷漠,对比从前,已经好了许多,至少会和她说上几句话。 唐星谣为了能得到他更多的回应,拿五毒兽的秘密来引诱他,谁成想,百里朝华套出五毒兽的秘密后,就离开了药王谷。唐星谣多方打听,才知道他来了七绝岭,追捕唐门走失的五毒兽。 “百里朝华,你跑这么远,到头来还不得回来求我。”唐星谣哼了一声,从脖子上取下来一块玉,用掌心托着。 月色笼罩下来,华光流转,不仔细看,以为是块血玉,若仔细分辨,会发现根本不是血玉,而是玉中流淌着血色。 唐星谣将玉重新塞回衣服里,背着双手,边走边哼着歌。想到百里朝华抓不到五毒兽,就会回来求她,她的心情好极了。 突然,她的脚步一顿。 皎皎明月独挂苍穹,映出一道仙风道骨的人影,那人身着浅紫色的华贵长袍,面上覆着一张绘有牡丹花的面具,负手立于青石之上,衣袂飘飘,好似站在了月色的尽头。 他的半张脸都掩在面具下面,只露出一张形状姣好的薄唇,据说,这样薄唇的男人多半薄情。 在唐星谣看向他的时候,他遥遥朝唐星谣望了过来,唇角淡淡地勾了一下。 明明是个极其好看的笑容,说是风华绝代也不为过,唐星谣却浑身发寒,凉到心底。 这样幽寂的月夜,这般优雅的男人,组合起来,实在太过鬼魅。 …… …… 七绝岭附近只有一家客栈,就是虞芳铃和百里朝华先前住下的那间客栈。虞芳铃牵着百里朝华的手,回到客栈,刚进门,就听到一声冷笑:“这不是老熟人嘛。” 虞芳铃抬眸,望向那声冷笑的来源。 宋夭夭站在窗口,迎风而立,一双清透漆黑的眸子,直勾勾地看着她和百里朝华。 因百里朝华的那一剑,她的脸上留下了疤痕,不得不遮着一张面纱,来掩饰那条丑陋扭曲的伤疤。 她站在这窗口已经很长一段时间,看着虞芳铃与百里朝华五指相扣,并肩而行,那虞芳铃非但没死,还容光焕发,又见二人如此亲密,她便明白了什么,心中不免嫉恨失落。 虞芳铃知道她和百里朝华有仇,下意识挡在百里朝华身前,警惕地看着她:“你想干什么?” “放心吧,百里公子有灵犀剑在手,我可不敢招惹。”宋夭夭眼底闪着古怪的光芒,“几日不见,二位已经如胶似漆,想必是我那毒蛛无意间做了红娘。夭夭十分好奇,究竟是二位早有此意,还是误打误撞破了解毒之法?” 宋夭夭对虞芳铃怀恨在心,原想恶毒地羞辱她几句,偏又忌惮百里朝华。百里朝华手中的灵犀剑,上次只毁了她的容貌,再招惹上他,这次没准会搭上自己的命。 若叫她当做什么都没看见,她又很不甘心,这才出言讥讽。 宋夭夭的话一下子叫虞芳铃想起那夜身中寒毒,主动往百里朝华怀中钻,最后献祭了自己,被吃干抹净不止,还与他做了夫妻,不由得脸色微红,竟也一时没注意到宋夭夭话中暗含的讥讽。 她对百里朝华,应该算是早有此意。在看到他的立绘时,她就觊觎上他的美色了。穿进游戏之后,她对他处处照拂,最初是抱着氪金养崽崽的心态,谁又想得到,这养崽之路越走越歪。 至于百里朝华看上她,她也想不出,百里朝华是何时对她动的心思。这个男人遭逢大变后,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纯净如水的少年,他的心思藏在最深的心底,到底如何,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宋夭夭见虞芳铃微微出神的样子,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效果,不由得咬了一下唇。许是她说的太过隐晦,虞芳铃并不能领悟她的羞辱之意,她正想再讥讽几句,猛地瞧见百里朝华的手搭上腰间的剑柄。 宋夭夭立时将嘴巴闭上,一句话不敢再说。 宋夭夭别的不说,有句话说对了,她的毒蛛做了百里朝华和虞芳铃的红娘,如果没有那一夜,百里朝华会将自己所有的心思封禁在心底的最深处。 分卷阅读106 是身中寒毒的虞芳铃,抱着他,召唤出他所有的邪念。若非他占有了她,与她做了夫妻,他也不会明白,原来与自己的心上人结合,是这世间最甜美最幸福的一件事。 也正因为如此,当日恨不得将宋夭夭千刀万剐的心思一下子淡去不少,又念着她在此事上有功,这才留宋夭夭蹦跶到如今。 “夭夭。”正在气氛安静下来时,一道清冷的女声突兀地响起。 薛红泪站在木制楼梯上,扶着栏杆,冷冷地看着宋夭夭,眼中不乏警告之意。 宋夭夭对这个薛红泪极为惧怕,连忙垂下脑袋,上了楼梯,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毒王谷的人暗算他们,使他们与五毒兽失之交臂,虞芳铃对郁锦玄仅存的几分好印象荡然无存。站在楼上的郁锦玄朝她望过来的瞬间,她扭过头去,握住百里朝华的手,转身离开。 客栈人多,这次叮当只订到两间房,虞芳铃和百里朝华已经拜堂成亲,自然是住在一起。 虞芳铃和百里朝华刚进屋没多久后,叮当就带着烤鸭回来了。 虞芳铃饱食一顿,伙计的热水也烧得差不多了。他们将沐浴专用的木桶搬进屋内,灌满热水,百里朝华银子给的足,他们还免费送了一篮子花瓣。 虞芳铃将花瓣丢进水里,趁着百里朝华还在楼下用膳,赶紧褪了衣裳,将长发挽起,进了木桶泡澡。 花瓣泛着香气,水雾弥漫着整间屋子,晶莹的水珠从她的肌肤上滚过,将她的双颊熏成淡淡的绯红。 虞芳铃靠着木桶,长舒了一口气,她用手拨着花瓣,自水雾间看向自己的手臂。 这几日的放纵过后,花曦夫人给她点的守宫砂果然已经没了踪影。 她轻轻抚着长臂,幽幽地叹着。 想不到她洁身自好这么多年,就连最困难的时候也没有屈服于圈内的潜规则,竟在游戏中丢了守了这么多年的节操。 “节操啊节操,碎了满地。”虞芳铃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起自己跟百里朝华胡来的场面。她是抱着马上就离开游戏的决心,才这么放飞自我的。百里朝华风华无双,她也算不得吃亏,这样想着,她又高兴起来。 “何为节操?”百里朝华的声音猝不及防地在身后响起。 虞芳铃一个激灵,吓得缩进水里,转头看见百里朝华站在木桶边,神色莫测地“看”着她。 “你进来怎么没声?”虞芳铃看向他身后的屋门。见鬼了,怎么连关门声都没听见,他是直接穿墙进来的吗? “是你自我陶醉,太过入神了。”百里朝华唇边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右手探出,左手握住垂下来的袖摆,半蹲在木桶边,用指尖搅着木桶里的水,声线低沉喑哑,显出几分暧/昧,“告诉我,想什么想得这么入神?” “我在欣赏自己的美貌。”虞芳铃红着脸胡扯,反正百里朝华这个瞎子也看不见她现在的脸红得像苹果。 “嗯?”百里朝华摸索着,指尖探上她的肌肤,游移到她的脸颊上,两指并起,捏住她脸上的一团软肉,扯了扯,“想不到娘子对自己的外貌倒是很自信。” “那是当然,我这张脸,配你这张脸,绰绰有余。”虞芳铃忍住浑身的鸡皮疙瘩,轻轻地拍了一下他的脸颊,将他的脸上拍得都是她的洗澡水,甚至将一片花瓣沾在他的鼻尖,她的眼睛盯着这片花瓣,忍住笑意,“你不吃亏。” 百里朝华一点儿也不介意,他用手指悉心地描摹着她的五官,无论他怎么描摹,都勾勒不出具体的形象。 “别摸了,等你双眼重见光明,就知道我长得什么模样了。”虞芳铃握住百里朝华的手。这个样子的百里朝华实在招人心疼,她想念他那双深邃黑亮的眼睛了。 那双眼睛里曾有少年时的明媚,也有历经灾劫后的宽容。世间所有浩瀚的星光,曾都汇聚于他的眼底。 百里朝华收回手,站起身来,解开腰带,脱下外袍。 虞芳铃吃惊:“你做什么?” “洗澡。”百里朝华微微一笑。 “不是我想的那样吧?” “你想的什么样,不妨说与我听听。”百里朝华解开身上所有衣裳,当着虞芳铃的面,跨进木桶里,“再烧一桶水,不知道要烧到几时,反正是娘子的洗澡水,我不嫌弃。” 虞芳铃:“……”我可以嫌弃吗?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披星河.、ATM for Ryuji Sato?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披星河.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妞妞酱 5瓶;ATM for Ryuji Sato? 3瓶; (*  ̄3)(ε ̄ *) ☆、第 53 章 怪不得伙计搬木桶的时候, 百里朝华特意提了一句要最大的,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她呢。 木桶很大,一个人洗,甚 分卷阅读107 至可以在里面划两下,两个人洗就显得有些拥挤了。百里朝华坐下后,伸手将她抱入怀中。 “哥哥, 我觉得你的人设有点崩。”虞芳铃倚在他胸膛前, 两人肌肤相贴的地方,像是着了火,烫得慌。 她一动也不敢动, 就怕一不小心,小火焰烧成大火燎原。 “人设是什么?”百里朝华歪了歪脑袋, 表情难得看起来有几分呆萌。 “人设就是朝华哥哥你应该是个神仙般的公子, 可你现在表现得像个要吃人的妖孽。” “原来为夫在铃儿的心目中是这个样子。”百里朝华摸索着,抓住她的手, 与她五指相扣,垂下脑袋,嘴角弯了弯, “若我真的是神仙, 为了铃儿,我甘愿褪去仙骨,堕入红尘,做缠住铃儿的妖孽。” 虞芳铃垂眸,看着百里朝华与她相扣的手。 百里朝华与她欢`好时有两个习惯, 与她五指相扣,或是用手按着她的心口,掌心感受着她的心跳。 似乎唯有如此,他方能将她紧紧抓在手里。 动情时,他会亲`吻着她的心口,像一个虔诚的信徒,信仰着他唯一的神。 更多的时候,他会表现出极强的占有欲,一寸寸将她攻城略地,凶狠又霸道。 只有对待心口这个位置,他从来都是温柔的,小心翼翼的,仿佛在弥补什么,以至于虞芳铃怀疑,他到底是不是发现了她的秘密。 可惜,无从佐证。 百里朝华喜欢抱着虞芳铃胡来,却不荒唐,虞芳铃担心的事,一件也没发生。他与她共用一桶水,真的只是嫌再烧一桶水麻烦。 他对虞芳铃喜欢得紧,喜欢得恨不得每日都揣在怀里,这次到了动情之时,他也只是扣着她的五指,低下头,温柔地亲着她的眼睛。 这是他最近才得的乐趣。 他发现,他亲吻她的眼睛时,她的睫毛会像蝴蝶的翅膀,抖动个不停。越是抖动的厉害,越是证明,她心中的激动。 虞芳铃有点小伪善,总把自己对他的喜欢藏着掖着,把那些的情绪都藏在平静的表面。 百里朝华自打发现这个秘密后,就喜欢强压着她,将她的那些激动与欢喜,一点点地挖掘出来。 挖掘得越多,他心中便越高兴,因为这些都是虞芳铃对她的爱意。 他喜欢虞芳铃喜欢他的样子。 百里朝华捧着虞芳铃的脸,只亲了几口就作罢了,水渐渐转凉,他是想荒唐一回,又担心虞芳铃的身体经不起他的荒唐。 若是伤了她的身子,着凉生病,难受的是虞芳铃,心疼的是他。 两人洗了一会儿,各自穿上衣裳。片刻后,叮当带着伙计,进来收拾残局。 待将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夜色已深。 虞芳铃裹着衣裳,枕着百里朝华的一条手臂,倚在他怀中,睁着眼睛望着窗外的明月。 “怎么还不睡?”百里朝华听觉灵敏,听得出来她的呼吸声不是睡觉时的呼吸声。 “睡不着。”这几日和百里朝华在一起,不是吃就是睡,都快被他养成猪了。 “有心事?”百里朝华能感觉出来,虞芳铃有秘密瞒着他。 虞芳铃转了个身,面向他。为了藏住他那双赤红色的眼睛,他连睡觉都是覆着白绫的。 虞芳铃抬手,掀起他覆眼的白绫,凑上前,在他眼角的那颗泪痣上亲了一下。 百里朝华失笑,握住她的手:“别担心,我向你保证,五毒兽会是我们的。” 他只知道虞芳铃想要五毒兽,却从来不问她为什么想要五毒兽,也许是他隐隐能感觉到,五毒兽是虞芳铃的禁忌,打破这个禁忌,他将永远失去她。 “嗯。”虞芳铃点了点脑袋。她信百里朝华的能力,这也是她跟着百里朝华的原因。 “既然睡不着,就做点别的事情。”百里朝华猛地翻身,唇角扬起一抹邪气的弧度。 “别胡来。”虞芳铃推拒着他,“刚洗完澡,我可不想再洗一遍。” 二人闹着笑着,“叮”的一声,一抹寒光从窗外射入屋内,钉在屏风上。 百里朝华面色微变,立时松开虞芳铃,翻身坐起,抽出挂在床头的灵犀剑,将虞芳铃护在身后。 除了那一抹寒光,无任何异常,长夜再次恢复寂静。 虞芳铃从他背后探出脑袋,望了望窗口的方向,疑惑道:“没人。” 百里朝华凝神细听,的确未听出别的声音。 虞芳铃理了理衣襟,下了床,走到屏风前。 一支飞镖将纸条钉入屏风中,虞芳铃摸出一张帕子,包裹着飞镖,将飞镖上的纸条取下来:“这里有封信,是给你的,落款……唐星谣。” 百里朝华将灵犀剑推回剑鞘中,缓步走到她身边,淡声道:“信上说了什么?” “她说,五毒兽在她手中,如果你想要五毒兽,今夜子时,忘仙茶馆见。” 忘仙茶馆建在七绝岭的半山腰 分卷阅读108 ,上次他们去七绝岭,还曾途径此处,茶馆名字取得飘然世外,实际上是个草庐,每日提供茶水,供过往的旅客饮用。 百里朝华沉默了下来。 虞芳铃走到桌前,借着油灯的火焰,将纸条烧了。看着那团黑色的灰烬,她的神思不由得飘远。 唐星谣是这款游戏的女二,姑且就这么定义吧,这款游戏的背景虽然是江湖,市场定位却是女性向,作为女性向的游戏,自然是没有女主的。 准确来说,每一个参与这款游戏的玩家,都是游戏中的女主,选择不同,攻略路线不同,打出来的结局也不一样。 传统意义上来说,女二的存在是给男女主使绊子的,考虑到这是款游戏,为了增加玩家的爽感,为玩家提供更多选择,女二唐星谣也是可攻略的角色之一。 当然,目前游戏正在测试,玩家只有虞芳铃一人,攻略角色通道是关闭的。 虞芳铃记得,唐星谣这个角色,初始设定是百里朝华的爱慕者,玩家的情敌,后续如果选择攻略这个对象,就可将她的爱慕值转移。 换句话说,这个唐星谣,现在是她的情敌。 唐星谣是唐门大小姐,五毒兽自小由唐门豢养,她自然熟谙五毒兽的各种习性,恐那五毒兽爱吃樱桃的小秘密,也是她透露给百里朝华的。如今她来到这七绝岭,五毒兽落入她手中,的确有几分可信度。 虞芳铃忽略掉心头的那股酸意,问百里朝华:“你去赴约吗?” 唐星谣以五毒兽为饵,深更半夜约百里朝华,此事疑点颇多。但是江湖人向来艺高人胆大,纵使面前有刀山火海,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况且这次唐星谣放出来的诱饵是五毒兽。 百里朝华颔首。 此时距离子时只有半个时辰,耽搁不得,虞芳铃与百里朝华换了件方便行动的衣裳,交待叮当几句,将马从马厩里牵出来,去忘仙茶馆赴约。 虞芳铃坐在百里朝华的怀中,骏马驮着二人,踏着满地琉璃月色,在夜风中疾驰。 天空一轮皎月,将乾坤照得一片透亮,远处山脉的轮廓,清晰得映入虞芳铃的眼底。 如果此次顺利,拿到五毒兽后,她就可以离开这个游戏了。 这是虞芳铃进入游戏以来,一直心心念念的事情。 拿到奖励五千万,还清公司的债务,剩下的钱买间小商铺,开个书店,顺便开直播做网红,推销她的书店。从此以后,过上惬意逍遥的日子。 这是虞芳铃计划好的。 虞芳铃侧头看了看身后的百里朝华,这里终究只是一个游戏世界,百里朝华爱她爱得浓烈,等到世界重启后,数据全部刷新,他对她的那些爱恨,都会消失。 就当自己做了一场好梦,梦里有个神仙般的公子入了红尘,爱了她一回。 虞芳铃的那些念头,百里朝华并不知道,和虞芳铃一样,他也在计划着自己的未来。 他怀中搂着虞芳铃,心里所念所想,都是他们将来的好日子。 待他寻得五毒兽,医治好双眼,再杀了扶鸾为百里山庄报仇,就金盆洗手,带着他的娇妻远走高飞,过神仙眷侣般的生活。 这样想着,百里朝华的唇角忍不住上扬,漆黑的世界里,也好似多了一抹温暖的光芒。他知道,那是虞芳铃,她的出现,就好像一抹明媚的春光,投射在他的心头。 两个人各怀心事,共乘一骑,逐渐接近忘仙茶馆。这个时候,茶馆应该已经打烊,远远望去,有一团昏黄色的光晕,在夜色中隐隐闪现。 是挂在茶馆前的灯笼。 有一段上坡的路不方便骑马。 虞芳铃扶着百里朝华翻身下马,将马系在树下。 百里朝华左手牵着虞芳铃,右手握着灵犀剑,在虞芳铃的牵引下,走向茶馆。 茶馆大门紧闭,院中摆了一张残破的木桌,月色流泻下来,映着坐在桌前的少女身影。 少女一身雪色长裙,乌发高挽,发间缀着银色的流苏簪子。少女容颜极美,本该是赏心悦目的,此刻看起来神色却有些狰狞。 只见她挺直着背脊,僵坐在月色里,双眼瞪得又大又圆,双唇不断翕动着,似乎想说些什么。 声音太小,虞芳铃听不清。 她松开百里朝华的手,走了上前,警惕地问道:“你就是唐星谣?是你约朝华过来的?五毒兽呢?” 唐星谣面色煞白,额上滚下无数冷汗,拼命地张着唇,从喉中发出沙哑的声音,那声音断断续续的:“快走……百里朝华……快走。” 这回虞芳铃听清了,她的脸色瞬时变得极为难看,握住百里朝华的手,转身就跑。 刚跑出几步,一道裹挟着风雷之势的掌风扑面而来。 这掌风虞芳铃太熟悉了,犹如泰山崩裂,犹如四海倒倾,凡人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当初她带着百里朝华从花神教逃跑,就是被这道掌风推回来的。 ☆、第 54 章 分卷阅读109 百里朝华揽着虞芳铃的腰身, 将她护在身后,抬起左手,推出一掌。轰然一声,两人被这道掌力波及,百里朝华抱着她摔了出去。 虞芳铃只觉胸口如遭巨石重击,胸腔内气血翻涌, 吐出一口血箭。 这口血箭喷得百里朝华满怀都是, 将他白色的衣襟染得一片血红。 百里朝华面色大变,强行压下喉头一口血,捧着虞芳铃的脸颊, 担忧问道:“铃儿,你怎么样?” “我没事。”虞芳铃虚弱地回了他一句。 扶鸾并无杀他们之心, 否则, 她也不会还有命在。她抬起头来,看向出现在月色里的那个男人。 扶鸾着一件锦绣长袍, 那长袍通身雪白,不见一丝瑕疵,长袍外面罩了一层浅紫色的纱衣, 衣摆上绣着华贵的牡丹, 牡丹栩栩如生。 他的面颊上依旧罩着那张绘着牡丹的面具,月色勾勒出他优雅的唇形,唇略薄,勾着冷漠嗜杀的弧度。 “是扶鸾。”虞芳铃擦掉唇角的血痕,低声在百里朝华的耳畔说了一句。 听到这个名字后, 百里朝华立时五指弯曲,抓起地上的灵犀剑,刺向扶鸾。 扶鸾尚未出手,站在他身后的侍剑抽出背上的长剑,迎向百里朝华。 两柄长剑在空中交击,发出刺耳的声响。 百里朝华挨了扶鸾这一掌,不知道还是不是侍剑的对手。虞芳铃正担忧着,一股巨大的力道袭来,接着她的身体腾空而起,脖子被扶鸾握在了手中。 虞芳铃踮起脚尖,拼命地挣扎着。扶鸾的手一点点收紧力道,挤压着她胸腔内所剩无几的空气。 “虞芳铃?”扶鸾淡漠的双眼盯着她糊满鲜血的脸,眼神中含着一丝鄙夷,“就是你在百花涧信口开河,编排本座与你的情`事?” 虞芳铃苦笑着。当日她为了在花曦夫人那里争取拖延时间,才想到把花曦夫人引到花神教,借着扶鸾这把刀,替他们除了花曦夫人,谁料想又为今日埋下祸根。 照理说,扶鸾修了那绝情绝欲的神功,世间诸事入不了他的心。在江湖上四处编排他的不是,大有人在,也没见他亲自上门过,怎么到了她这里,就把这尊煞神给召唤出来了。 虞芳铃挣扎着,握住他的手腕,想将他的手从脖子上掰下来。挣扎间,她的脸颊不断蹭着他的袖口,蹭掉了脸上的血迹,逐渐露出本来的面目。 皎洁的月色映着她的脸颊,因为呼吸困难,她的脸色隐隐泛紫。 扶鸾似乎愣了一下,手中力道微松,淡漠的眼底映出她的面容,破天荒地透出几分不可思议,说了一句:“是你?” 随着扶鸾的力道松开,大量的空气涌入虞芳铃的肺部,她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抽空看了一眼扶鸾。 扶鸾的眼神极为古怪,这还是她头一回在扶鸾一向平静无波的眼底,看到这样的眼神。 扶鸾这个人自打修炼了那没人性的神功,就变得不像一个正常人,正常人该有的情绪,他都没有。 此刻他的眼底却有了些烟火气。 “十五年了,你真的回来了。”他低声喃喃了一句。 虞芳铃听不懂他在嘀咕着什么,趁着他失神,她抽出腰间短刀,刺向他的胸膛。 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短刀的刀刃距离扶鸾心脏的位置只有一寸,再近一点,就能杀了这个魔头。 真是可惜,差一点她就能替朝华杀了这个仇人。虞芳铃脸上露出遗憾之色。 扶鸾稍稍用力,虞芳铃手腕吃痛,被迫松开短刀。 “咣当”一声,短刀掉落在两人脚边。扶鸾一手掐着她的脖子,一手卷起袖口,将她脸颊上的血擦得干干净净。 虞芳铃怎么躲,都躲不开他的袖子。 很快,她的整张脸暴露在他面前。 幽寂的月色清晰地笼罩在她的面颊上,她漆黑卷翘的睫毛抖动着,眼底映出明月。纵然性命握在他的手里,一点儿也不惧怕,眼眸深处甚至有流光在涌动。 这辈子扶鸾都不会忘记这张脸。 扶鸾掐着她的下巴,凑到她的面颊前,一双深邃的眼睛,深深地打量着她。 “不对,年纪不对,难道是她的女儿?”扶鸾看了一会儿,摇着脑袋,眼底添了几分疑惑。 虞芳铃年纪看起来二十左右,倒是与十五年前的她年纪相仿,如果真的是她的女儿,她岂不是十五岁就嫁人生子,依着她那胡作非为的性子,也不像是十五岁就会乖乖嫁人生子的样子。 “说,你是谁?”扶鸾的眼神变幻了几许,蓦地狠厉,杀机迸现。 箍住虞芳铃脖子的手再次收紧力道,呼吸困难的同时,她的意识也有些恍惚。神志飘离间,一道剑光斜刺过来,直挑扶鸾手腕的经脉。 剑光极快,扶鸾松开虞芳铃的手,向后掠去。 扶鸾的手一松,新鲜的空气再次涌入虞芳铃的肺部,飘离的意识也回到脑海。 她转 分卷阅读110 头朝着百里朝华望去,百里朝华浑身染血,灵犀剑的剑刃添上一缕血痕,侍剑握着手臂倒在地上,在他身前的不远处,是一截血淋淋的断臂。 百里朝华砍断了他的一条胳膊。 他整个人因失血和剧痛,面色泛着惨白,躺在地上,一动也不能动。 不远处,扶鸾垂着手臂,被衣袖掩盖的五指缓缓收紧,一条鲜红色的血线横亘于他的手背上,伤口正在淙淙流着血。 他没有避开百里朝华这一剑。 扶鸾不动声色地看着百里朝华手中的剑。 不愧是灵犀剑,连他都能伤到。 百里朝华挡在虞芳铃面前,虞芳铃抓着他的胳膊,满面担忧之色。 百里朝华回握住她的手,低声安慰:“我没事。” 扶鸾嘴角轻轻勾了一下,一抹嗜血的弧度若隐若现。 有灵犀剑在手又如何,终究是个凡人,刚才只是个意外罢了。 他抬起手掌,掌中灌满内力,朝着百里朝华推出。百里朝华将灵犀剑横挡在胸前,想不自量力地硬扛这一掌。 掌力落在他的胸口。 轰然一声,他的身体腾空而起,砸落在地上,好不容易压下去的一口血,这次没有忍住,从喉中喷了出来。 漫天的血雾几乎灼红虞芳铃的双目。 “朝华!”虞芳铃惊慌地朝他奔去,将他扶起,擦着他唇边的血痕,“你还好吧?” 百里朝华朝她扬起一抹笑容,喉中咳出血来:“别担心,我还能扛得住。” 扶鸾将左手负在身后,缓步踱到百里朝华面前,冷漠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眼中腾起杀意。 他取百里朝华性命之意已久,当初他就曾命令虞芳铃假扮的“楚瑶兮”,无双剑法无论骗得成功与否,三月之后,百里朝华的性命不可留。 是虞芳铃将百里朝华送去药王谷,才躲过这一劫。 虞芳铃知道扶鸾的心思,扶鸾这个人自视甚高,嗜武如命,他不喜欢有人在武道上凌驾于他。毁掉一个对手最简单的法子,就是在他成长起来之前,将所有的可能性掐灭在摇篮中。 百里朝华能一人杀进花神教总坛,这样的天纵奇才,待他日后成长起来,很有可能会威胁到扶鸾,这是扶鸾必须杀他的缘由。 想到此处,虞芳铃心头一凛,抓起地上的短刀,对百里朝华低声说了一句“快走”,提刀朝着扶鸾刺去。 扶鸾扬袖,挥出一道劲风,击中了虞芳铃的身体。虞芳铃登时身体一僵,立在原地,动弹不得。 “铃儿。”百里朝华疾声唤道,仓皇地迈出几步。只是眼前漆黑,他的心神又被扶鸾干扰,根本听不出虞芳铃所在。 “快走,朝华。”虞芳铃道。 扶鸾站在百里朝华身前,掌中内力吞吐,百里朝华抬起灵犀剑,朝着扶鸾的手腕劈下。 扶鸾这回闪躲极快。 剑刃带起一阵凌厉的风,掠过扶鸾的面颊,扶鸾眼神骤冷,抬手击中他的手腕。 百里朝华手腕一阵钝麻,手中力道微松,手中的灵犀剑已被扶鸾夺去。 那神剑似有感应,在扶鸾的手中微微震颤着,发出剑鸣。 扶鸾的手腕因着剑鸣不住地抖动着,竟一时握不稳这灵犀剑。 “朝华,别管我,快走!”虞芳铃见扶鸾面色沉了下来,漆黑的眼底泛着阴郁的光,心知大事不好——扶鸾杀意已决。 果然是会择主的灵犀剑,扶鸾握着剑柄的手,掌心吐出内力,贯入剑身之中,冷嗤一声:“不过是块破铜烂铁,还当真以为本座驱使不了?” 那灵犀剑受到他的压制,剑鸣之声逐渐微弱,剑身也不再震颤。 扶鸾抬起一剑,落在百里朝华的身上,百里朝华的胸前传来一阵剧痛,雪白的衣襟上立时多了一道鲜红的血痕。 虞芳铃心头一窒。 百里朝华握紧双拳,身形摇摇欲坠,他的喉中满是腥气,每走一步,脚下便多了一道血色的脚印。 扶鸾冷漠地看着他,抬起手,掌中划过一道流光,那灵犀剑似发出了一声悲鸣,在扶鸾掌力的推送下,朝着自己的主人射去。 “朝华,快躲开!”虞芳铃的瞳孔急剧地收缩着。 百里朝华全身力气几乎消失殆尽,即便耳畔听到剑吟之声,也无避让的余力,他稍稍侧了一下身子。 灵犀剑穿过他的肩胛骨,带着他的身体腾空而起,将他钉在了地上。 鲜血从他伤口处淙淙涌出,眨眼间,就将他的周身染得一片鲜红。 “百里朝华!”被点了穴道坐在桌前不得动弹的唐星谣大叫一声。 虞芳铃白着脸,双眼盯着被钉在地上的百里朝华,心头涌起一股酸楚,视线一下子就模糊了。 从游戏设定来看,百里朝华与扶鸾,是天生的敌人,不管玩家打出哪种剧情线,这两个人,一个代表着正,一个代表着邪,杀死对方是他们的宿命。 谁也阻止不了。 分卷阅读111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披星河.、青丝暮雪、嘟嘟圆嘟嘟、沃达古y、ATM for Ryuji Sato?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元卿卿 5瓶;爵士红茶 4瓶;哥罗拉 1瓶; (*  ̄3)(ε ̄ *) ☆、第 55 章 扶鸾缓步走到百里朝华面前, 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百里朝华,抬起手掌,掌中蓄满内力。 “别杀他,求你,别杀他!”唐星谣眼泪哗哗地流着,惊惶地看着扶鸾, 眼底满是祈求之色。 扶鸾不为所动, 就在他的掌风即将落在百里朝华的天灵盖上,虞芳铃突然道:“住手!十五年前……十五年前的那个人,你不想知道她的下落了吗?” 她不知道什么十五年前的事, 她只是方才听扶鸾低声喃喃,猜那个人必定至关重要, 情急之下, 才喊出来的。 她无法证实是否能救百里朝华的命,也只有赌这一把了, 她的心脏砰砰乱跳着,紧张得浑身都是冷汗,就连自己的声音是发颤的, 都没有察觉。 扶鸾的动作一顿, 收回手掌,转头朝她望过来。 这一赌,果真赌赢了。 虞芳铃慌得汗流浃背,面色愈发苍白,她尽量控制着自己的声音, 别出卖自己的紧张,镇定地说道:“你找的那个人,我知道她的下落。” “你知道?”扶鸾眼底腾起疑色,显然对她的话不大相信。 “你看我这张脸,与她生得相似,定与她关系不浅。若说这个世间还有谁知道她的下落,非我莫属。”虞芳铃的手心不知不觉间多了一层黏腻的汗。 从扶鸾那几句喃喃中,虞芳铃推测出来,扶鸾在找一个人,那个人失踪了十五年,而她与那个人眉眼有几分相似之处,因此扶鸾差点认错了人。 一个人消失十五年,举花神教之力都未寻找到踪迹,鬼知道她是死了还是怎么着。反正死无对证,虞芳铃胡说八道,扶鸾也无从考证,先保住百里朝华的命再说。 “你当真知道她的下落?” “在教主面前,我岂敢信口开河。”虞芳铃露出一脸害怕的表情,“我这个人没什么优点,就是惜命,还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她在何处?” “这么说来,教主是肯信我的话了。换句话说,于教主而言,我的价值高于百里朝华,所以芳铃斗胆,用自己的价值,换百里朝华一命。” 扶鸾唇角微勾:“说了半天,你是为了百里朝华。” 虞芳铃垂眸,目光落在百里朝华的身上,她的眼泪已经干涸在眼角,身上也不再狂冒冷汗。 夜风拂面,带来一阵凉飕飕的冷意。 她尽量让自己的表情保持着平静,即便看到百里朝华躺在血泊中,一动不动,生死未卜,也没有像唐星谣那样崩溃。 尽管她全身裹着冷意,像是跌进了冰渊里。 “我欠百里朝华一命。”虞芳铃深吸一口气,脸上攒出几分轻松的笑意,“我这个人,还有个优点,就是知恩图报,不愿意欠着别人。报完了这恩情,百里朝华此后是生是死,全然与我再无干系,就算教主要将他千刀万剐,我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她必须与百里朝华摆脱关系,等日后扶鸾发现她是欺骗他,她跑了,没准他会把这笔账算在百里朝华的头上。 “如若本座不肯答应呢?” “我这个人除刚才那两个优点,还有个优点……”虞芳铃顶着扶鸾阴森森的目光,再次开口,“那就是我占不到便宜,那么别人也休想占到半分便宜。” “你不是很惜命吗?花神教的酷刑,本座不介意在你身上一一试过。” “花神教的酷刑闻名江湖,我一介弱质女流,如何能扛住,只怕酷刑还没上身,我就已经吓得屁滚尿流,到时候哪一句话是真的,哪一句话是假的,我不清楚,教主也不清楚。万一再吓出个失魂症失心疯什么的,我倒是无所谓,就是以后怕是再也没人知道她真正的下落。” 扶鸾:“……” “教主觉得这个交易可还划算?”虞芳铃见扶鸾沉着一张脸,半天不说话,忍不住提醒了一句。百里朝华失血过多,再不抢救,小命就真的没了。 扶鸾抬袖,挥出一道长练,缠住虞芳铃的腰身。虞芳铃的身体腾空而起,一阵天旋地转中,跌入扶鸾的怀中。 扶鸾抱着她,纵身掠向夜空,丢下一句话:“撤。” 虞芳铃飞快地转头,看了一眼百里朝华的方向,只见惨白的月色倾泻一地,月色的深处,鲜红的血色漫开,宛若曼珠沙华层层叠叠绽放着。 扶鸾的轻功很厉害,不过眨眼间,身影就消失在月色里。倒在地上的侍剑,挣扎着起身,捡起自己的断臂,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 侍剑一走,忘仙茶馆前瞬时只剩下了百里朝华和唐星谣二人。 分卷阅读112 唐星谣瞪大着双眼,面颊苍白地盯着血泊中的百里朝华,焦急唤道:“百里朝华,你醒醒!你快醒醒!” 漆黑的夜色中,隐隐传来一阵脚步声。 唐星谣抬起眼睛,见一名黑衣少年神色焦急地朝着这边狂奔而来,正是跟着虞芳铃他们留下的记号,一路找过来的叮当。 虞芳铃和百里朝华离开前曾嘱咐过叮当,若他们超过一段时间未归,就证明此事有蹊跷,叮当可另寻解救之法。 叮当担心百里朝华,几乎是在他们前脚就走,后脚就追过来的,他的脚力比不上百里朝华的坐骑,晚了一步。 等他到了这里的时候,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一股极为强烈的不安袭上心头,叫他的心脏突突地乱跳着。 叮当面色剧变,急忙寻找百里朝华的踪影,接着,他的目光一顿,眼底露出惊惶之色,朝着被灵犀剑钉在地上的百里朝华狂奔而去:“公子!公子!” 叮当扑通一下跪在百里朝华的身前,颤抖地伸出手,握住剑柄,泪流满面:“这到底是哪个王八蛋干的!” 听见叮当的声音,百里朝华心口微微起伏着,极弱的气息从他口中呼出。 叮当察觉到他还有气,抹了抹脸上的泪珠,又哭又笑:“公子!太好了,公子,你还活着。” “快,解开我的穴道,我能救他,再晚一步就来不及了。”唐星谣的声音从桌边飘过来。 叮当这才注意到唐星谣的存在,唐星谣是唐门的大小姐,在百里朝华离开药王谷前,她整日缠着百里朝华,叮当不喜欢她的嚣张跋扈,此刻见了她,却如同见了救星。 “公子有救了,公子有救了……”他口中喃喃,急忙走到唐星谣身前,解了她的穴道。 唐星谣飞奔到百里朝华身边,在他胸前点了数下,又从袖口里摸出一支青花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喂进百里朝华的口中。 那丹丸入口即化,很快就融进了百里朝华的喉中。 唐星谣抬手,握住灵犀剑的剑柄,顿了顿,转头问叮当:“你家公子可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叮当想了一下,连忙点头:“有、有的,公子平生有两愿,一愿血洗花神教,以祭百里氏亡魂的在天之灵;二愿……二愿……” “二愿什么?”唐星谣不耐烦地催促了一声。 “二愿能与夫人白头偕老,儿孙满堂。”叮当犹豫着不敢说的缘由,就是怕唐星谣吃醋,转而迁怒到百里朝华的头上,不肯出手救他。 “夫人?他什么时候娶亲了?”果然,唐星谣的脸色猛地变了一下,神色转为青白交加,说不出的难看。 “都这个时候了,就别再管公子娶不娶亲的,再不救公子,他就真的没命了!” “好,很好。”唐星谣咬了一下唇,握紧剑柄,“百里朝华,你听着,你还有两个心愿未了,不管是为了复仇,还是为了你那新夫人,你都给我活着。如果你死了,我就去杀了你的新夫人,叫她给你陪葬,你们就到那黄泉路上做一对鬼夫妻吧!” 话音刚落,唐星谣手下用力,将灵犀剑拔了出来。登时,一片猩红色的血雾喷溅了唐星谣和叮当一身。 躺在血泊里的百里朝华双拳紧紧握着,脸上覆满霜色,意识半梦半醒之间,苍白干裂的双唇抖动着,口中喃喃念着一个名字。 唐星谣凑到他唇畔,屏息凝神,听得他唤的是“铃儿”二字。 *** 风拂着满地的牡丹,卷起花瓣,穿过朱红色的雕花窗棂,落在虞芳铃的床前。 刚醒来的虞芳铃怔怔地坐在床畔,望着窗外迎风摇曳的牡丹。 毫无疑问,这里是花神教。扶鸾喜爱牡丹,自打接任教主之位后,就叫人在花神教种满了牡丹。 虞芳铃是被扶鸾带回来的,路上她被他打昏了过去,醒来时,天色已经大亮。 想起临别时百里朝华的模样,虞芳铃神色大变,站起身来,急匆匆地朝着门口的方向走去。 刚走几步,“吱呀”一声,屋门朝两边打开,露出一道窈窕的身影。 来人是个年轻的姑娘,约莫二十来岁的年纪,相貌很是清丽,又着了一件淡青色的纱裙,立于天光下,好似拢江南烟雨于一身,美得叫人移不开眼睛。 虞芳铃识得她。一年前,她自荐于扶鸾跟前,以右护法之位作为赌注,请命刺杀碧山派掌门。如今她安然无恙地出现在这里,就说明她已经刺杀成功,不但没跳剑林,还当上了花神教的右护法。 虞芳铃在看百里朝露,百里朝露也在看虞芳铃,她的双眸浸着烟雨之色,一片雾蒙蒙的。这样温柔多情的眼神,虞芳铃曾在百里朝华的眼底见过。 此刻她目不转睛地看着虞芳铃,反倒叫虞芳铃先不自在起来。 百里朝露见过她,就是她穿回百里朝华九岁的那年。 虞芳铃有点担心她会认出自己来。 转念又想到,那时百里朝露也只有几岁,只比百里朝华大上几个月,纵使她见过她的脸 分卷阅读113 ,半大的孩子,又是那么匆匆的一面,十三年的时间过去了,她不信她能记得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一羽 9瓶;甜甜尤其哈罗 6瓶; (*  ̄3)(ε ̄ *) —— 晚上还有一更~ ☆、第 56 章 百里朝露将虞芳铃打量了一遍, 眼底腾起疑惑。 她不是认出虞芳铃,虞芳铃说得对,那时她年纪小,又是匆匆的一面,再惊艳的印象,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淡去。 但终归是留下了一个模糊的印象。 百里朝露隐隐约约记得, 有个漂亮的女人救了百里朝华一次。所有人只当是百里朝云救了百里朝华, 就连百里朝华也是这样认为,那时百里朝露不敢得罪百里朝云,一直将这个秘密埋藏于心。 那个女人的模样百里朝露已经记不清了, 只记得她生得明艳照人,这么多年来, 她见过很多人, 唯独只有虞芳铃给她这种感觉。 这才是她疑惑的根源。 “虞姑娘。”百里朝露敛容,对着虞芳铃施了一礼, “教主要见您,请您沐浴更衣后随我来。” “我与扶鸾教主已经说好,用百里朝华的命换我的秘密, 不确认百里朝华是否安然无恙, 我是不会去见他的。”虞芳铃道。 百里朝露听到百里朝华的名字,神色未有任何异样,仿佛她从来不识得这个人一般,她淡淡回道:“他没事,唐星谣救了他。” 唐门精通毒术, 医毒本是一家,唐星谣于药理之上的造诣不输毒王谷、药王谷的两位传人。有她出手救百里朝华,虞芳铃悬着的一颗心落回肚子里。 扶鸾是花神教的教主,既然答应暂且留下百里朝华一命,应该不会做那食言的小人。 至少这段时间的百里朝华是安全的,可以安心养伤。 “虞姑娘现在可以沐浴更衣了吗?”百里朝露道。 虞芳铃身上沾了不少百里朝华的血,衣摆和袖口都是大片暗红色的血迹,再加上身上又出了不少汗,浑身黏糊糊的,便点了下脑袋。 百里朝华的命是保下了,接下来要考虑的是如何保住自己的命。 片刻后,侍女将沐浴用的木桶抬进屋内,灌了热水,撒上花瓣。 虞芳铃痛痛快快洗了个澡,换上百里朝露派人送来的衣裳。沐浴完毕后,她坐在镜前,梳理着自己的长发。 为了方便做造型,她一直留着长发的,进入这个游戏世界后,她的头发没剪过,又长了一截,已经到腰畔的位置了。 百里朝露走到她身后,从她手中取走梳子,替她挽了一个时下最流行的发髻,又打开妆奁,取出一根簪子,别入她的发间。 虞芳铃容色极艳,百里朝露给她准备的是一套素色的裙子,素色将艳色压了几分,搭配这个素净的发型,显出几分清雅别致。 梳妆结束后,虞芳铃跟在百里朝露身后,穿过一条长长的回廊,朝着湖心亭走去。 湖心亭建在碧湖中央,一条木桥直通亭子,木桥的两边种植了不少牡丹,这些牡丹的品种很多,有好几种颜色是虞芳铃未见过的。 “这些牡丹都是教主亲手植下的。”百里朝露走在前面带路,一袭飘逸的青色衣裙,在微风的吹拂下,犹如荡漾的碧波。 虞芳铃看着百里朝露窈窕的背影。 百里家的几个公子小姐,论相貌,都称得上人中龙凤。百里朝露气质淡雅出尘,比之一年前,更显得沉静娴雅,虞芳铃实在很难相信,这样的人会因为自己的出身,而向百里氏的仇人倒戈。 正胡思乱想着,一阵断断续续的琴声远远飘来。 虞芳铃抬眸,只见前方碧波浩渺,湖心的亭子里,扶鸾临水而坐,十指翻飞,琴音自指尖流泻而出。 虞芳铃在音律上勉强称得上通晓一二,从这琴声中她听出了几分烦躁之意。 不单是虞芳铃,百里朝露也听出琴声的不对。 她的声音再次飘入虞芳铃的耳中:“教主失了红玉奴后,脾气变得暴躁许多。这一年来,他叫人遍寻天下好琴,却无一可替代那把红玉奴。你今日若想保命,最好先想一想,怎么回答教主的问题才是最稳妥的。” 扶鸾丢失的那把红玉奴琴,此刻就在虞芳铃的系统储物格里躺着,虞芳铃心虚地正了正神色,以免自己露出什么马脚。 那厢琴声戛然而止,接着“砰”的一声,一把琴被摔在地上,登时断成了两截。 在一旁伺候着的四名侍女见状,吓得跪倒在地,垂下脑袋,瑟瑟发抖着。 百里朝露不似那四名侍女害怕,见扶鸾摔了琴,面上一片淡定之色,缓缓走到扶鸾跟前,俯身施了一礼:“教主,虞姑娘带到。” 扶鸾抬起眼睛,目光自虞芳铃的身上一掠而过。 “将这废物处理了。”他不耐烦地开口。 分卷阅读114 “是。”百里朝露弯身,捡起地上的断琴,抱在怀中,走到四名侍女面前,吩咐了一句,“你们随我来。” 四名侍女如获大赦,连忙起身跟在百里朝露身后。 百里朝露作此吩咐,扶鸾未见动怒,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虞芳铃暗暗吃惊,看来百里朝露在这花神教混得不错。 百里朝露带着四名侍女离开,亭子里瞬时只剩下了虞芳铃与扶鸾二人。风拂过湖面,掀起层层涟漪。 扶鸾的目光落在碧色的湖水上,表情掩在牡丹面具下方,只有微薄的唇略略勾了一下:“你很清楚,本座传你过来的原因,更应该清楚,若是你答得叫本座不满意,下场会是什么。” “左右不过是被扔进十里血池或者剑林中。” 扶鸾唇角的弧度翘得更高:“怎么,昨夜还很惜命,今天却是大义凛然起来。” “不敢,我早已吓得脸色惨白,只因我的脸皮比旁人厚一些,看不出来。” 扶鸾:“……” 要不是惧怕扶鸾的武力值,虞芳铃真想上前掀开他的面具看一看,他现在是个什么表情。 扶鸾再次将目光落在虞芳铃的身上,这次,他没有立即移开,而是疑惑地将她打量了一下。 百里朝露很会挑衣服,给虞芳铃挑的这件衣裙,若是忽略她满脸泼皮无赖的表情,倒也人模人样,显出几分淡雅素净。 虞芳铃大大方方地给他看,做演员嘛,难免被人品头论足,就只是看一看,已经是最稀松平常的一件事了,她不信,扶鸾看着看着,她身上还能少块肉。 扶鸾眼底的疑惑缓缓淡去,只因他清楚,面前这个女人,身形相貌符合,年龄却是不大符合。 他将目光收回,理了理袖口,淡淡道:“说吧,你与那个女人是什么关系?” 虞芳铃注意到,他从始至终都称呼她为“那个女人”,足以说明,他并不知道他要找的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一个身形相貌与虞芳铃几乎一模一样的女人,除了虞芳铃自己,她还真想不出别人了。她这张脸又不是流水线上的整容脸,哪会有人撞脸撞到这种程度,更别提,扶鸾口中的“她”一失踪就是十五年。 花神教的追踪秘术天下无双,根本就没有他们找不到的人,除非这个人不存在这个世界上。 虞芳铃自打进入这个游戏后,满打满算也不过一年左右(按照虞芳铃的时间流逝计算),她完成任务大多数用的是马甲,很少用真身。 也就是说,如果扶鸾口中的“她”真的存在的话,很有可能是她在未来的某个时间内,需要完成一项任务,被系统传送回十五年前,如此就可解释,这十五年来,扶鸾为何遍寻她不着了。 考虑到这个可能性,虞芳铃愈发觉得,扶鸾要找的那个人,就是她自己。 这件事发生在未来,现在的虞芳铃根本不知道自己穿回十五年前,是如何招惹上扶鸾的。更叫她不安的是,如果她未来真的穿回十五年前,岂不是说明,她这次五毒兽的任务注定会失败,无法达成100%穿越进度,回到现实世界。 想到这里,虞芳铃一脸的垂头丧气。 扶鸾见她露出如此表情,眼神骤冷:“看来你是胡说八道,诓骗本座了。” 她既然能在花曦夫人面前编造他和她的情史,又怎么能保证,她说知道“那个女人”的下落,不是骗他的。 扶鸾搁在桌子上的手,缓缓收拢五指,浑身杀意腾腾:“你应该清楚戏耍本座的后果。” “我没有骗你,你说的那个人是我小姨。”虞芳铃在来的路上,早已将说辞想好。不管扶鸾认识的那个人,是不是未来穿回去的自己,她都不能承认,那个女人就是她。 扶鸾大费周章,寻找一个失踪十五年的人,虞芳铃可不认为有什么好事。这个变态心里想的,谁又知道呢! “我娘亲总说我生得最像小姨,我想,教主要找的姑娘,多半就是我的小姨。”虞芳铃一脸笃定的神色。 扶鸾一怔,浑身的杀意减淡三分。 “我小姨十五年前曾化名行走江湖,我娘亲说,她的性子古灵精怪,行事又有些离经叛道,想必是得罪了不少人,若这其中有教主,我就先替我小姨向教主道个歉,希望教主宽宏大量,莫要与她计较。” 虞芳铃一边说着,一边心底直犯嘀咕。若有朝一日,她真的穿回十五年前,还是避着这个小变态。十五年前,扶鸾才十几岁,不就是个小变态么! ☆、第 57 章 “她如今身在何处?”扶鸾松开手指, 身上不再有半分杀意。 虞芳铃心知小命暂时是保住了,不由得暗松一口气,回道:“她嫁去了东瀛。” 她原本打算编出一个更离谱的谎言,比如她去了蓬莱、方丈、瀛洲之类的海上仙山,求仙问道去了。 怕就怕,扶鸾这个人太过精明, 她不保证这个谎言扶鸾是否会轻信, 相反,东瀛与中原隔着汪洋大海,虽难抵 分卷阅读115 达, 却也不是无迹可寻。 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半真半假, 才不好分辨。 扶鸾听完, 果然没有表现出怀疑,虞芳铃不知道他是真信了, 还是假信。 这厢两人无言,木桥的另一端,传来侍剑的喝声:“站住!” 虞芳铃转头, 只觉眼前窜过一道白影, 朝着她这个方向而来。 扶鸾长袖一挥,掌风击中那白色的小东西,虞芳铃定睛一看,面露惊喜之色:“五毒兽。” 她弯身去抱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的五毒兽,扶鸾五指张开, 虚空一抓,五毒兽腾空而起,落入他掌中。 虞芳铃僵住,回身看扶鸾。 “属下该死,让这个小东西惊扰了教主。”侍剑见扶鸾抓住五毒兽,本就十分苍白的面颊,更是惨白如霜,左手按着右手断臂之处,跪在扶鸾面前请罪。 五毒兽只受了轻伤,它胆子小,此刻被扶鸾揪着后颈,浑身僵硬,四肢垂下,一动也不敢动。 扶鸾瞧了五毒兽一眼,又瞧了侍剑一眼,难得关心地问了一句:“伤势如何?” “回禀教主的话,属下无碍。”侍剑右手被百里朝华一剑削下,回来叫教内的医师看过,伤势不危及性命,但功力大打折扣,从今往后,只能左手使剑了。侍剑怕自己成了废人,被扶鸾厌弃,也不敢躺在床上养伤,自己请命照顾五毒兽。 “既受了伤,就该躺在床上好好休养。”扶鸾的目光掠过侍剑惨白的面颊,落在手中拎着的五毒兽上,唇角缓缓勾了一下。 自打他将这个小东西拎在手里,虞芳铃的目光就黏住他不动了。 “这就是叫江湖人争得头破血流的五毒兽?”扶鸾恶意地晃了晃手中的五毒兽。 五毒兽几个月前从唐门走失,急得唐门上下团团转,无奈之下,他们向江湖发出悬赏令,这悬赏令一发出后,还真的将五毒兽的消息套了出来。 唐门是何等精明,又岂会白白叫这些江湖人占了便宜,五毒兽现身的消息传出后,立即派出他们的大小姐唐星谣来抓捕五毒兽。 然而,谁又能想得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众人争的头破血流的五毒兽,已经落在扶鸾的手中。 那白色的小兽被晃得头晕眼花,从喉中发出一阵可怜巴巴的呜咽声。 “也不过如此嘛。”扶鸾轻嗤了一声,将手指递到五毒兽嘴边,“听说你这个小家伙,生得一嘴毒牙,来,咬一口试试。” “万万不可,教主!”侍剑大惊。 五毒兽“嘤”了一声,委委屈屈地闭紧了嘴巴,乌黑的眸子可怜巴巴地看着扶鸾。 它不敢。 它是灵兽,能感知外界情绪,扶鸾浑身散发着迫人的威慑力,不是寻常人,五毒兽可不敢在他面前发威。那一口它要真的咬下来,尖牙还没磕上扶鸾的手指,小命就丢在扶鸾的手里了。 “算你识相。”扶鸾轻哼一声,将五毒兽丢进侍剑的怀中。五毒兽缩成小小的一团,趴在侍剑的怀中瑟瑟发抖。 “既是无用的东西,就宰了当花肥。”扶鸾轻飘飘地说道。 虞芳铃:!!! 江湖上人人争抢的宝物,他居然拿去当花肥,这不是暴殄天物吗? 侍剑抱起五毒兽就走。 “等等。”虞芳铃终于回过神来,“它不能杀。” 五毒兽不仅关系到她的任务,还关系到百里朝华的眼睛到底能不能医好,绝对不能死。 扶鸾抬眼看她。 虞芳铃深吸一口气:“教主,五毒兽毕竟是人人争抢的宝贝,留着它,总比杀了有用。” 五毒兽“嘤”了一声,像是在回应虞芳铃的话。 “你想要它?”扶鸾唇角扬起,一脸了然的表情。 “是,我想要它。”虞芳铃大方承认。 反正从刚开始她就没掩饰过自己对五毒兽的渴望,以扶鸾的性子,必定不会轻易毁了能牵制她的五毒兽,他刚才只是在试探虞芳铃。 他想找那个女人的下落,世上只有虞芳铃知道她的下落,扶鸾又不能全然信她的话,除非,他能用她在乎的东西威胁她,而五毒兽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对于虞芳铃而言,有了五毒兽作为牵制,扶鸾对虞芳铃的话就会更加相信,这就方便她将他骗出海外。一来,可以为百里朝华争取养伤的时间;二来,也能方便她利用系统判定规则的漏洞,完成这次的任务。 距离任务失效时间不多了。虞芳铃不甘心就这么放弃,她想赌一次。 “很好,如果你能带我找到她,这只五毒兽就是你的了。”扶鸾道。 “那么就请教主准备一条船,以及足够的粮食和清水。”虞芳铃颔首。 一场大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枝头的花瓣经受不了雨水的冲刷,跌入泥泞中,化作一片残红。 百里朝露撑着一把伞,穿过雨雾,朝着酒楼走去。 这家酒楼是新开的,名气还没打起来,又赶上这几日天气不好 分卷阅读116 ,没什么生意。 百里朝露将油纸伞合起,踏进酒楼内。伙计连忙殷勤迎上来,将她迎入楼上雅间。 酒楼虽是新开的,百里朝露却已经成了这里的常客,这间雅间早已被她包下。 “可还是老规矩?”伙计笑眯眯地问道。 “老规矩。”百里朝露点头。 “好嘞,姑娘稍等。”伙计将抹布甩到肩头,兴高采烈地下了楼。 今日酒楼内没什么客人,楼上更是只坐了一人,那人就坐在百里朝露的隔壁,中间隔了一扇屏风。 “你来了。”一道清朗的嗓音从屏风背后飘了过来,“你既然来寻我,就代表事情有了转机。” “不错。”百里朝露似乎与声音的主人极为相熟,一点儿也不惊讶,“他近日要出海,海上是最好的动手时机。” “我知道了。”那人沉思了一会儿,低声应道。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完全没有停止的趋势,叮当推开窗户,将屋里的药味散了散。 凉风夹杂着细雨扑面而来,灌入屋中,掀起罩着木床的帘帐,露出百里朝华惨白的脸颊。 低低的咳嗽声从帐内飘过来。 叮当连忙关上窗户,飞奔到床前,满面喜色:“公子你终于醒了,太好了,谢天谢地,公子的命总算保住了!” 叮当高兴得手舞足蹈,声音里是止不住的欢喜,传到了隔壁。 唐星谣以手支颌,正在闭目小憩,闻言猛地睁开眼睛,起身朝着百里朝华的屋子疾行而来。 “他怎么样?”唐星谣急切地问道。 “公子醒了!” 唐星谣曾说过,若是百里朝华能清醒过来,就代表着他熬过了这一关。他这一睡,睡了三天三夜,叮当日夜守在床前,真怕他一睡不醒。 “快去,把药炉中的药倒一碗过来喂他喝下。”唐星谣满脸掩饰不住的喜色。 “我这就去!”叮当跳起来。 药是一直放在炉子上热着的,就是为了防止百里朝华突然醒过来。唐星谣在床畔坐下,手指搭上百里朝华的脉,脉象微弱,但总算有了好转的迹象。 “药来了。”叮当捧着药碗走了进来,“是温热的,刚好可以入口。” 唐星谣伸出手,托着百里朝华的脑袋,对叮当道:“你来喂,小心点,别呛着他。” 叮当点头,用勺子搅拌着药汁,舀了半勺,递到百里朝华的唇边。 百里朝华双唇紧紧抿着,脸色苍白如雪,勺子抵在他唇畔,药汁随着他的挣扎流入他的颈侧。 “公子,你喝呀,求求你了,喝呀。”叮当急得眼泪都快掉出来了。 百里朝华的意识是清醒的,他双唇微启,口中吐出极其微弱的声音。 唐星谣问道:“他在说什么?” 叮当一愣,放下勺子,凑到百里朝华的面前,凝神细听,只听得百里朝华口中喃喃着一个名字:铃儿。 他喊来喊去,自始至终就只有这两个字。 叮当的眼泪瞬间盈满了眼角,哽咽道:“公子,你命都快没了,怎么还惦记着她。” 唐星谣这会儿也听出他在叫着“铃儿”,这个“铃儿”就是他新娶的夫人,这几天不管他是醒着,还是梦中,反反复复唤着就只有这一个名字。 若不是爱得深切,将这个名字刻入了灵魂里,又怎么会这般念念不忘着,连死亡都不惧怕了。 唐星谣原本对他如此眷恋着那名为“铃儿”的女子,心中还有些嫉妒与不平,这几日亲眼所见百里朝华落得如此惨状,依旧对那个叫做“铃儿”的女子痴念不悔,心头难免堆了些酸楚。 此刻又见百里朝华虚弱地躺在床上,只着了一件薄衫,敞开的衣襟露出胸膛上的伤。那伤是灵犀剑刺出来的,一个血淋淋的窟窿,上了药,用布裹着,即便如此,还是有猩红的血色透出白纱,将他的衣襟染得一片斑驳。 他痛得浑身是汗,连长发都是湿哒哒的,双手紧紧抓着床单,十指泛着惨白的颜色。唐星谣心头的嫉妒,登时化作无尽的酸涩。 百里朝华也许是那下凡来历劫的神仙,注定要尝遍这人间百苦,浓烈爱恨,方可坐地飞升。 “公子,求求你,喝药吧,你不喝药,伤怎么好得起来。”叮当再也忍不住,呜呜大哭起来。 唐星谣的眼睛跟着一起湿润,她咬了咬牙,扬声道:“百里朝华,你听着,如果你还想夺回你的铃儿,就听话,把药喝了。你若丢了性命,还拿什么复仇,拿什么与你的铃儿白头偕老。” 叮当点头道:“是啊,公子,夫人聪明伶俐,此番落入那扶鸾手中,定有自保的方法,您喝了药,早日将伤养好,才能早日将夫人接回来。” 百里朝华闻言,微微撇了一下脑袋,低声唤道:“叮当。” “诶,我在。”叮当凑上前。 “喂我喝药。”百里朝华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短短的四个字,叫叮当欣喜若狂。 分卷阅读117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嘟嘟圆嘟嘟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爵士红茶、绝世无双美少女 5瓶; (*  ̄3)(ε ̄ *) ☆、第 58 章 百里朝华配合喝药, 又有唐星谣这个出身唐门的药理高手,他胸前的剑伤逐渐好转,叮当总算松了口气。 因百里朝华心中牵挂着虞芳铃,这些日子他每天都出去打探消息。 花神教将消息藏得密不透风,叮当几经辗转,才打听到一丁点消息。这个消息要是落入百里朝华的耳中, 不知道要掀起几层风浪。 叮当满怀着心事, 愁眉苦脸地回到客栈中,刚进屋,一道剑光袭面而来。 叮当的剑术是百里朝华手把手教的, 反应也快,登时往旁边一滚, 轰然一声, 他身后的屋门被剑光劈作两半。 叮当惊出一身冷汗,定睛一看, 握剑的不是别人,正是百里朝华。百里朝华双唇紧抿,脑袋微偏, 神色冷如修罗, 抬剑再次朝叮当刺来。 叮当吓得连忙大叫:“是我,公子!我是叮当!” 百里朝华仿佛听不懂他的话,手中剑光刺向叮当的要害。 他伤势没有痊愈,这一番大的动作,胸前的剑伤再次透出殷红血色, 出剑的速度迟缓了许多,叮当要想躲开,也不是不可能。 叮当边躲,边唤“公子”。 百里朝华没有任何反应,抬起手中剑,朝着叮当的脑袋劈下。 千钧一发之际,唐星谣从屋外掠至百里朝华身后,手中捻着一根银针,刺入他的穴道中。 百里朝华身体晃了一晃,手中力道微松,“咣当”一声,灵犀剑落地,他的身体也缓缓朝着地面栽去。 “公子!”叮当飞奔过去,抱住他的身体。 唐星谣刺下的这一针很快见效,百里朝华的神志稍稍清醒了一些,低声咳嗽着,问:“叮当,我没伤着你吧?” “没有,公子,我好得很。”叮当摇头。 唐星谣握住百里朝华的手,手指搭上他的脉。 “公子怎么样?”叮当紧张地问道。 “情况不妙,他体内真气乱窜,是走火入魔的迹象。” 叮当心头一凛,自知是百里朝华修炼神功后,一时大喜,一时又大悲,真气行岔。 “唐姑娘,请您务必救救我们家公子。”这几日的相处,叮当对唐星谣已有所改观。唐星谣平时是娇蛮了点,在大是大非面前,还是很能拎得清,这次要不是她,百里朝华就真的危险了。 “扶他上床,我来施针。”唐星谣松开百里朝华的手。 二人合力将百里朝华扶上了床榻,百里朝华胸前的伤口崩裂开来,血色染红了雪白的衣襟,似皑皑白雪中开出凄艳的红梅。 叮当看得有些心酸。 唐星谣取出银针,点燃灯烛,将银针放在火焰上消毒:“百里公子,可能会有些痛,你忍一忍。” 百里朝华点了点头,摸索着,自黑暗中抓住叮当的手:“铃儿可有消息了?” 听他提起虞芳铃,叮当的鼻头更酸了,这些日子以来,他不管醒着还是梦着,口中念叨着都是虞芳铃这个女人。 叮当想起自己打听到的消息,心头涌起一股悲愤,恼怒道:“铃儿铃儿,公子,你被骗了,你的铃儿马上就要跟扶鸾出海了,她根本不管你的死活。” 叮当说话间,唐星谣一针下去,百里朝华面色陡然变白,张口呕出一口血箭。 “公子!”叮当大惊失色。 “该死。明知道他念着铃儿,你还刺激他,你是不是想害死你们家公子。”唐星谣连忙封住百里朝华的穴道。 叮当的眼泪在眼眶里打了个转,“啪嗒”掉了下来,呜咽道:“是我错了,公子,对不起,也许出海并非夫人自愿。扶鸾武功高强,公子你切不可急于求成,自损心脉,如今这个世上能救夫人的,就只有公子你了。” 叮当这番话出口后,百里朝华的脸色果然好转许多。 等唐星谣替百里朝华施完针,百里朝华已经昏睡过去。唐星谣将银针插回针袋,松了一口气。 叮当用布巾沾了水,替百里朝华擦着额头的汗,又拿来干净的布和药,替百里朝华换了药。 天色已经黑沉下来,客栈内亮起灯烛,大堂内多了很多来歇脚和用膳的客人,人影绰绰,看不真切。 唐星谣站在二楼上,扶着栏杆,心口似堵住了一团棉花,闷得慌,尤其是想起方才百里朝华的惨状,更是喘不过气来。 她不由得抬起手指,揩了揩微微泛红的眼角。 “唐姑娘,你……”叮当出门就见唐星谣这副模样,不由得面露惊讶之色。 “没什么,眼睛不舒服。”唐星谣扭过脑袋去,深吸一口气,“早知道你家公子是个傻子,却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傻。” 唐星谣初 分卷阅读118 见百里朝华,就觉得他是个傻子,如若不是傻子,怎么会整天抱着一把剑,坐在风里,一句话也不说。 “我家公子这不叫傻,叫痴情,这辈子谁若能被他爱上,那是前世修来的福气,可偏偏有人身在福中不知福。”叮当忿忿不平。 若说百里朝华爱虞芳铃,用了十分的痴情,那么虞芳铃喜欢百里朝华,只用了七分,还有保留的三分到底是什么,谁又知道呢! “我想帮他找回他的铃儿。”唐星谣突然道。 那日夜色深沉,她没瞧清楚虞芳铃的脸,从虞芳铃的表现来看,她也是深爱着百里朝华的,若非如此,她怎么会拿自己去换百里朝华的命。 唐星谣从前只在话本子里读过情深似海至死不渝的故事,这次亲眼所见,心头淌过热流,也想做那话本子里的红娘,成全这一桩举世罕见的姻缘。 她对百里朝华的喜欢,不过是少女的春心萌动,此刻见他心中再容不下旁人,又被他和虞芳铃的感情所感动,那些欢喜和倾慕反而淡去了。 叮当瞪圆了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 *** 大雨过后,气温回升,天气明显燥热了许多,花神教的牡丹已有颓败之势。 虞芳铃站在树下,打开系统面板,系统显示,距离任务失效时间,只剩下了48小时。 看来得抓紧时间了。 虞芳铃关掉系统,刚转过身来,一名披头散发疯疯癫癫的女子手中抓着布老虎,蹦蹦跳跳朝着她冲过来。她没发现虞芳铃,一头撞上虞芳铃,跌坐在了地上。 她仰起头来,对着虞芳铃露出憨傻的笑容。 虞芳铃垂眸,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花神教的左护法,祝兰若。 昔日威风凛凛的护法大人,如今成了个疯癫的丫头。祝兰若完全没认出眼前这个人,就是吓得她痴傻的虞芳铃,她对着虞芳铃递出手中的布老虎。 “祝姑娘。”两名丫鬟奔过来,将祝兰若扶起来,对着虞芳铃抱歉地施了一礼,扯着她离开。 祝兰若歪着脑袋,回头看着虞芳铃,一脸天真的模样。 “这位曾经的左护法大人,不知撞了什么邪祟,自那之后就疯了。教主念及旧情,纵使因她干扰,叫花曦夫人逃出花神教,也没惩罚她。”一道清淡的声音在虞芳铃身后的不远处响起。 虞芳铃转身,对上百里朝露的眸光。今日的她依旧一身浅青色的衣裙,站在日光里,自成一派清雅淡然之姿。 “教主看似冷心冷情,实则心中还存着几分温柔。对楚瑶兮如此,对祝兰若亦如此。”百里朝露缓缓走到虞芳铃面前。 虞芳铃失笑:“朝露姑娘专程来找我,该不会单纯是为你家教主说好话的吧?” 百里朝露心头一凛,惊觉自己失言,瞬时敛起所有情绪,淡声道:“出海的船只已经准备好,明日便可出发,虞姑娘还是先考虑一下,到了扶桑国,如何过了这一关吧。” 这已经是百里朝露第二次提醒虞芳铃,虞芳铃笑道:“此事无需担忧,我心中早已想好对策。” 百里朝露并未与她多言,告诉她这个消息后,就离开了。 虞芳铃站在树下,徘徊了两遍,双手抱怀,找了块石头坐下。 她先前参不透扶鸾非要找“那个女人”的目的,经过百里朝露这两次的提醒,她突然有些明白了—— 百里朝露的提醒中透出杀机。 不管此行结果如何,她都会有性命危险。 找不到扶鸾要找的人,她会因为说谎被扶鸾杀死,找到扶鸾要找的那个人,她和那个人都会死在扶鸾的手中。 因为扶鸾从始至终,都没打算放过“那个女人”。 一个失踪了十五年的女人,扶鸾心心念念要找到她,虞芳铃敢肯定,以扶鸾的变态性子,绝对不是因为爱。 扶鸾武功高强,堪称天下无敌,皆因他练成了一门神功。花神教流传着一个传说,若要修炼此功,需得断情绝爱,放下一切杂念,神功一旦练成,便可天下无敌。 扶鸾修的这门神功,虞芳铃是知道的,人生在世,财迷油盐,爱恨情仇,诸多杂念,若要摒弃这些凡尘俗世的杂念,修炼此神功,心性狠绝非一般人能做到。 这就是她佩服扶鸾的地方。 只怕连主角百里朝华,在历经凡世疾苦后,也不能做到如他这般超脱淡然。 此刻想来,似乎并非这回事。方才百里朝露那句话点醒她了,若是扶鸾真的神功大成,那么他的心中不会再存有温情,他不会喜,不会怒,不会惧,不会悲,更何谈旧情。 他对楚瑶兮与祝兰若的态度,根本不像无情之人的做派。 楚瑶兮身受重伤,他舍得赐下回元丹,祝兰若疯了,他也没有命人赶尽杀绝,可见他对这两个跟了他半辈子的护法,心中还念着几分昔日的情意。 江湖上的人都以为扶鸾修成神功,惧他敬他,不知他神功修到最后一关,还有一字未破,即情字。 分卷阅读119 情之一字,太过复杂。这世间最难忘的,莫过于少年时的初恋,念念不忘的白月光。 扶鸾思来想去,终于寻出根源,他心底始终尚存一丝柔软,多半拜那个叫他记了十五年的女人所赐。要想勘破最后一关,唯有找到她,亲手杀了她。 当然,这些都只是虞芳铃的推测,虞芳铃掐着下巴,想来想去,还是觉得自己的推测十有八`九是对的。 扶鸾的样子,不像是把情根断了干干净净的。要是他真的放下一切,又怎么会还记着十五年前的旧事和故人。 情根未绝,凡心不死,这才是扶鸾必须找到她,杀了她的缘由! 虞芳铃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着实觉得冤,扶鸾要找的那个人,几乎可以确认就是她,可怜她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还要带着扶鸾满世界追杀自己。 如果扶鸾练的这门功夫,真的存在这个隐患的话,百里朝华复仇就有希望了!虞芳铃猛地站起身来,面露欢喜之色。 她得想办法把这个秘密告诉百里朝华。 可惜她现在身在花神教,没有办法将消息送出去,她的任务在两天后就会失效,不知道这次临走前,还能不能和百里朝华见上一面。 虞芳铃的欢喜渐渐化作了忧愁。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ATM for Ryuji Sato?、终点之前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我是你的心上人 25瓶; 么么一口! ☆、第 59 章 海浪拍打着礁石, 化作银色的波涛,向着波澜壮阔的海面滚去。码头前停泊着一艘大船,是花神教即将出海的船只。 咸涩的海风迎面刮来,带来海中的鱼腥气,叮当低垂着脑袋,扶着百里朝华, 缓缓朝着船只走去, 看到那艘船近在眼前,他心中难掩激动。 唐星谣是易容高手,她说的要帮百里朝华, 就是将百里朝华易容,通过暗中打点, 让三人混上花神教的大船。 花神教在本地并无势力, 所有出海的事宜,都交由其附属帮派天龙帮打理, 这艘即将承载百来人的巨轮,召集了花神教来自各方的弟子。 这几年来,花神教势力逐渐壮大, 有些人加入花神教后, 一辈子几乎见不到教主一面,这次扶鸾出海显然是他们巴结教主的好机会,如何打通关系,顺利进入这艘游轮,成了各方势力的一场博弈。 他们都抢着接近教主, 炊事间反而无人问津,唐星谣随便花了点钱,再打点一下,就给百里朝华谋到了这个没人要的差事。 百里朝华的眼睛不方便,唐星谣索性将他易容成一个双目失明的老人,自己和叮当分别扮作他的孙子孙女,一家人平时就靠海为生,这次跟着大船出海,也是贪图那点工钱。 叮当扶着百里朝华的胳膊,看了他一眼。 百里朝华穿着一件打着补丁的旧衣,佝偻着身体,颤颤巍巍地走在他的身侧,他的皮肤像是干瘪的老树皮,眼睛浑浊不堪,驼背的样子更是如同背了一座小山。若不是叮当对他知根知底,差点认不出这就是他家风度翩翩的公子。 唐星谣和叮当的面容也做了改变,一个土,一个憨,妥妥的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三人走到码头前,侍卫拦住他们,唐星谣露出憨傻的笑容。 “傻笑什么,通行令!”侍卫没耐烦地吼了一句。 唐星谣这才恍然大悟的样子,自袖口掏出一张折子,递给侍卫。侍卫打开折子看了一眼上面的印章,冲他们挥挥手:“走走走,别磨蹭。” 百里朝华握拳抵住嘴角,低声咳嗽着。 “爷爷,慢点走,小心脚下。”唐星谣道。 三人走了几步,一道人影蓦地挡在他们面前,唐星谣脚步一顿,抬起头来,只见拦住他们的是个灰衣男子,男子约莫二十来岁的年纪,面容生得普通,过目就忘的那种。 “这位大人……”唐星谣心里咯噔一下,惴惴不安地看着男子。 男子面容普通,唯独一双眼睛极有特色,被那双眼睛盯着,浑身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别说唐星谣,便是百里朝华这个瞎子也感觉到气氛的不正常,他垂着脑袋,不动声色地做好了防御的准备。 好在男子只是看了他们一眼,就走开了。 唐星谣暗松一口气,给叮当使了个眼色,两人赶紧搀扶着百里朝华上船。 “姜大人,您方才拦住那三人,可是有什么问题?”那边的侍卫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不由得问了一句。 “没什么问题。”被唤作“姜大人”的男子淡淡道。 百里朝华和唐星谣他们上船没多久后,两辆马车领着一队护卫疾驰至码头,前面一辆马车里坐着扶鸾,后面那辆马车里坐着虞芳铃和百里朝露,马车后面跟着的护卫是扶鸾从教里带出来的。 一行 分卷阅读120 人浩浩荡荡上了船后,大船扬帆起航,船身在波涛的推动下,朝着海天相接的地方驶去。 炊事间是船上生火做饭的地方,在船上生火做饭是有极高的要求的,只有在风平浪静的时候才能煮饭,若是遇着暴风雨,就要把火熄灭,以免引起火灾。 趁着风平浪静,唐星谣起了火,蒸了一笼糕点,看得叮当咂舌,由衷佩服:“想不到唐大小姐你不仅会易容,还会做饭。” 是他以前小瞧唐星谣,以为她就只会无理取闹,跟在百里朝华身后犯花痴。 唐星谣冲他翻了个白眼:“我还会制毒,要是你哪天得罪我,小心我毒死你。” “你这么会下毒,怎么不毒死扶鸾?”叮当双手抱怀,倚在门框边,边与唐星谣闲聊边望风。 百里朝华坐在一旁,用帕子擦拭着他的灵犀剑,灵犀剑是贴身带进来的,幸而一路无人搜身。盲眼的百里朝华若失了灵犀剑,就好似雄鹰失了利爪,他必须将灵犀剑握在手里。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下毒。”唐星谣用盘子装了糕点,取下挂在耳垂上的耳环,拇指与食指用力一搓,那耳环上的一粒珍珠瞬间化成粉末,被她撒在糕点上。 她将粉末吹得均匀了些,直到再看不出任何异常,得意洋洋地取出木托盘,将装有糕点的碟子置于其上:“你守着你家公子,我去送点心。” 叮当震惊地看着唐星谣,不愧是唐门出来的,浑身处处带毒,防不胜防,还好这个女人不是他们家公子的敌人。 唐星谣捧着托盘,低头朝着扶鸾的房间走去,扶鸾是教主,住的自然是最好的地方。她这个药无色无味,扶鸾不识毒性,一定尝不出来。她将如意算盘打得啪啪响,一道人影挡在了她的面前。 唐星谣抬头,看向那人,心中不由得一惊。 又是他! 那个先前拦住他们的灰衣男子! “这是什么?”灰衣男子看了一眼她手中的糕点,声音意外有些好听。 “回禀大人的话,是给教主做的点心。”唐星谣垂下脑袋。 灰衣男子抬起手,从碟子上取走一块枣泥酥,放在眼前仔细端详着。 唐星谣的一颗心几乎提到嗓子眼,紧张地说道:“大人,若是您喜欢,我再去给您做一碟送过来。” 唐星谣不知灰衣男子的身份,只知他的身份地位很高,是个不好招惹的角色。 “这点心不干净了,重新做一份干净的送给教主。”灰衣男子将枣泥酥放回碟子里,端起碟子,扬手一挥,整盘枣泥酥都被他倒入了海中。 唐星谣瞪大了眼睛,又惊又惧地看着他:“大人……” “越是看似风平浪静的地方,越是藏着暗流汹涌,这平静的海面底下到底有多少危险,不是你这个小姑娘的肉眼凡胎能看见的,若是聪明的话,就不要搅和进来,做自己分内的事情。”灰衣男子将空碟子放回唐星谣手中的托盘。 唐星谣:!!! 灰衣男子说完这句话后就走了,她捧着托盘,失魂落魄地回到厨房。 那个灰衣男子是在提醒她,连他都能看出来糕点有问题,送到扶鸾那里,她必死无疑。 可他为什么要帮她? 叮当连忙迎上来,期待地问道:“怎么样?点心送去了吗?” 唐星谣失神地摇着脑袋:“叮当,也许是我们低估了扶鸾。对了,你家公子呢?” “我们家公子不就在那儿……”叮当回身指着方才百里朝华坐着的地方,声音戛然而止,百里朝华连同他那把宝贝的灵犀剑都不知所踪了。 碧波茫茫,海天无际,大船已经在海上航行了一日之久,虞芳铃打开系统面板,显示任务时间只剩下最后两个小时。 成败就在此一举了。 出发前,虞芳铃要求扶鸾将五毒兽带上,五毒兽是扶鸾的筹码,他稍一思索,就同意了她的请求。 有五毒兽在,她才能顺利实施自己的计划。 虞芳铃计算着时间,朝着扶鸾的房间走去,扶鸾的门口有一名侍卫守着门,虞芳铃低声向他说明来意。 侍卫是识得她的,点点头,让她稍等。 虞芳铃的腰间插着一把短刀,是她特意带出来的,她将手搭在刀柄上,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片刻后,侍卫走出房间,对她施了一礼:“虞姑娘,教主请您进去。” 虞芳铃松开短刀,长舒一口气,进了扶鸾的屋子。出乎她的意料,屋内除了扶鸾,还有一人。 那是个灰衣男子,年纪约莫二十几岁,五官生得很是普通,那双眼睛倒是十分出众。他坐在扶鸾的对面,正在陪扶鸾下棋。 扶鸾今日穿的是一件月白色的锦袍,衣摆处照例绣了精致的牡丹,脸上覆着面具,看不出表情,唯独嘴角噙着一丝冷笑。 那灰衣男子淡定自若,拈着一颗黑子,落在棋盘上,霎时间就吃掉了扶鸾一大片棋子。 虞芳铃走到一旁,默不作声地站着,悄悄打量着灰衣男子 分卷阅读121 。 能与扶鸾对弈的,地位必然不可小觑,能有这样一双出众的眼睛,想必不会是什么小角色。虞芳铃快速在脑海中搜索着关于游戏的攻略角色,很快,脑海深处浮出一个名字——百里朝歌。 百里朝歌是《游梦江湖》的男配之一,也是玩家可攻略的角色之一,出场比其他角色晚一点。 游戏简介中曾提及,他是百里朝华的二哥,百里山庄的二公子,然而与百里朝华并没有血缘关系,皆因他虽贯了百里家的姓,真正的身份却是庄主百里无风的仇人与旧情人之子。 百里无风曾有一个挚爱,那女子是他的师妹,名为秦晴,两人从小一起青梅竹马地长大,百里山庄的人无不认为他们是一对,百里无风也是这样认为的。 秦晴自小只把百里无风当做哥哥看待,后来还爱上了百里无风的仇人姜川,与他珠胎暗结,生下一子。 百里无风伤心之余,只好放手,姜川秦晴夫妇生下一子没多久后,双双遭遇变故身亡,江湖都在传是百里无风下的黑手,真相如何,已经无从考察。 更是没有人知道,百里无风将秦晴的儿子带回百里山庄抚养,取名百里朝歌。 百里无风始终对秦晴无法忘怀,相继宠幸了与秦晴眉目相似的女子,这其中百里朝华母亲的眉眼与秦晴最为相似。 只可惜红颜薄命,那女子在生产百里朝华时难产身亡,连带着百里无风对百里朝华也生出几分厌弃,将他丢在别院里,只派出一个老嬷嬷照顾。 百里朝歌与其母秦晴生得有八分相似,百里朝华与母亲的眉眼也有几分相似之处,说起来,百里山庄的七个孩子相貌有些随母亲,有些随父亲,竟是百里朝歌与百里朝华这两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弟长得有两分相像。 百里无风对百里朝歌并未隐瞒他的身世,百里朝歌十七岁那年,从百里山庄不告而别,此后再未回到百里山庄。 无人知晓他去了哪里,从人物的生平简介里,虞芳铃知道,他是借用了父亲“姜川”的名字游历江湖。 他花了三年的时间,从一名易容高手那里学了易容术,出师后,他利用易容术,混进花神教,从底层做起,一步步混到如今的位置。 百里朝歌一直怀疑是百里无风杀了他的父亲姜川,扶鸾灭百里山庄的计划,有一半是他提供的,偏偏他野心极大,在百里山庄覆灭后,一心想要杀了扶鸾取而代之。 他的结局如何,简介没有交待。作为可攻略角色之一,不同的剧情线可以打出不同的结局,比较有意思的是,他的人物简介中提过,其中一条剧情线,可以打出他和唐星谣的CP线。 作者有话要说:  百里朝歌,后续剧情里比较重要的新角色,他不是男三,男三是郁锦玄~ ☆、第 60 章 虞芳铃站在一旁胡思乱想着, 百里朝歌的黑子已经将扶鸾的白子杀得落花流水,虞芳铃暗暗吃惊,没有想到集风雅与武力于一身的扶鸾教主,棋艺臭得叫人意外。 “教主,您输了。”棋盘上的白子已经无路可走,百里朝歌笑道。 他武功平平, 在易容术方面却是天资卓绝, 同样精通易容术的唐星谣,在他的面前只能算班门弄斧。他做的这张面具,覆在脸上, 笑起来的时候连眼角的细纹都十分逼真,也难怪扶鸾这个千年老狐狸, 这么多年都没识破他的真正身份。 扶鸾输了棋, 倒也不恼,看了一眼旁边的虞芳铃, 虞芳铃意识清醒几分。 百里朝歌会意,俯身施了一礼:“教主既然还有事,属下先告退了。” 扶鸾冲他摆摆手。 百里朝歌缓缓退出房间。 虞芳铃向前走了两步, 微微俯身:“见过教主。”抬起头来, 目光落在扶鸾的身侧。 在他的身侧放着一个铁笼子,那笼子不大不小,刚好可以装一个猫仔儿。笼子上面盖着一块绸布,虞芳铃记得这笼子,笼子里装着的是扶鸾从唐星谣手里截胡来的五毒兽。 虞芳铃在心底默默估测着任务失效的时间。 扶鸾指了指一旁的位置:“坐。” “教主, 五毒兽没坐过船,又这样闷着,恐怕会出事,不如我来照顾它。” 扶鸾淡淡道:“照顾是假,只怕想偷五毒兽是真。” 虞芳铃:“……” “你我早已说好,用你小姨的下落换五毒兽,既然船已经出海,现在可以告诉本座你那小姨在扶桑国的哪一处了吧。”扶鸾端起手边的茶盏,浅浅啜了一口。 “我若现在告诉教主,就没有利用价值了,教主岂会轻易将五毒兽`交给我,不扔我下海,已是教主仁慈,教主您说,我猜的对吗?” “你以为你不说,我就不会扔你下海了。”扶鸾缓缓勾了一下唇角,唇畔牵起一抹嗜血的弧度,“虞芳铃,当真以为本座不知你是为了百里朝华,欺骗本座,如若你再不老实交代你小姨的下落,本座就 分卷阅读122 叫人传信回中原,截杀百里朝华。” 听到扶鸾的话,虞芳铃心里先是咯噔一下,很快又想到,她已经为百里朝华争取到这些天的时间,扶鸾未必再找得到百里朝华。扶鸾必然是想诈她,逼她说出“那个女人”的下落。 “教主说笑了,先前是我欠百里朝华一命,如今救命之恩已经还清,百里朝华是生是死,与我何干。”她淡定地笑道。 “好一个不相干。你已经成了百里朝华的妻子,怎么能说出与他不相干的话来,难道那些缠绵快乐的日子,都是假的不成?” 虞芳铃心中震惊不已,不曾料想扶鸾已经将她和百里朝华之间的事情调查的清清楚楚。 不,不能承认百里朝华是她最在乎的人,她是可以死遁,真惹怒了扶鸾,到时候留下一堆烂摊子,背锅的是百里朝华。 以扶鸾现在对百里朝华的态度,有筹码,他尚可放过百里朝华一马,要是彻底惹恼扶鸾,叫他起了杀心,以百里朝华代替虞芳铃,偿还她欠下的债,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扶鸾和百里朝华之间的差别,就好比满级大佬和正在练级的新号,百里朝华还没有打完所有boss,完全成长起来,绝不能激发扶鸾的杀心。 而且她即将要做的事,必定会叫扶鸾雷霆震怒。 还是撇开她与百里朝华的关系为好,免叫扶鸾误会,是她和百里朝华联手设计了他。 虞芳铃定了定神,既然扶鸾能诈她,她自然也能诈扶鸾。 她冷笑一声,清了清嗓子,曼声道:“既然教主已经查得一清二楚,想必已经知晓,我对五毒兽势在必得,可惜我手无缚鸡之力,莫说抢五毒兽,恐怕还没上七绝岭,就叫人要了小命。我思前想后,得了一计。教主也应该清楚,当日上七绝岭的江湖中人,出众者有两个,一个是毒王谷的少谷主郁锦玄,另一个就是灵犀剑的主人百里朝华。郁锦玄耳聪目明,又浑身带毒,不好招惹,百里朝华是个瞎子,这两人谁更好骗一点,不用我挑明了吧。” 虞芳铃说这番话的时候,用的是极为恶毒的语气。 她平时剧刷的多,没戏拍的时候,在家里要么刷自己演的剧,要么看别人演的剧,几乎每部剧里都有一个恶毒女配,她说话时的语气和神态,与那些八点档电视剧里的恶毒女配毫无两样。 “骗人出此下策,就不怕这笔买卖血本无归么。”扶鸾明显是不信的语气。 “我原以为瞎子好骗,却是想的太简单了。”虞芳铃叹了口气,做出一副抖落一身鸡皮疙瘩的样子,语气里尽是刻薄与鄙夷,“那百里朝华不近人情,不做此牺牲,他怎么会乖乖的帮我抓五毒兽。倒是不枉费我连自己的身体都能出卖,那瞎子果然上当,对我死心塌地,指天发誓一定帮我抓到五毒兽,可惜瞎子终究是瞎子,如今这五毒兽落入教主手中,白费我一副清白的身躯被那个瞎子玷污了,真是想起来都恶心。” 虞芳铃说出此番恶毒之语全非自愿,为了救百里朝华,只能自毁形象出此下策,好在她死遁后,无人再认识她。 男人们之间很奇怪,他们可以打得你死我亡,然而当他们统一战线后,又会对彼此惺惺相惜。虞芳铃欺骗扶鸾,死遁后,扶鸾回过神来,肯定会发火,当他发现世上不止他一个“受害者”,他再愤怒,也应该不会对另外一个“受害者”下手。 这就是虞芳铃的目的。 为了不给百里朝华挖坑,这不好的名声她背就背了。 扶鸾听完她的话,冷冷笑了一声:“都听到了吗?百里朝华。” 最后四个字犹如惊雷一般,落在虞芳铃的耳畔,虞芳铃蹭的一下站起身来,看向门口。 门外步履蹒跚地走进来一个人,那人一身灰扑扑的衣裳,袖口和下摆处还打着补丁,不过这丝毫无损他的俊美。他右手握着灵犀剑,左手抬起,缓缓揭下脸上的面具,露出那张清俊无双的脸来。 他双眼无神地朝着虞芳铃的方向望过来,尽管他眼底没有任何光芒,但虞芳铃知道,此刻他的内心一定是充满愤怒和绝望的。 “朝华,你听我解释。”虞芳铃脑海中瞬间转过无数个念头,出口的竟是狗血剧误会后说烂的台词。除了这句,她的脑子一片混乱,什么也想不到。 百里朝华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双唇微启的瞬间,从喉中喷出一大口血箭。漫天血雾喷洒,灼红了虞芳铃的双目。 他的身体晃了晃,险些站立不住。 虞芳铃的心像是被戳进了一把尖利的刀子,她冲到百里朝华面前,疾声道:“朝华,不是你听到的那样,你给我点时间,我解释给你听。” 说完,她又愣了一下,她根本没有多少时间了。 百里朝华抬起沾着血迹的手,抚了一下她的脸庞,微微一笑:“你不用解释,我一直知道,你就是个小骗子,你骗了我那么多次,这次我再也不会上当了。” 虞芳铃浑身一僵,听百里朝华的意思,他早已识破她的身份。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 分卷阅读123 “自打认识你,你就给我一种极其强烈的熟悉感,从那个时候起,我就在怀疑你的身份,直到成亲那夜我试探了你一句,你的反应告诉我,我猜对了。”百里朝华抓着她的手,将她护到身后,“我知道,你一直用不同的身份跟在我身边,刘婶,青儿,小虞,她们都是你。铃儿,不管你是哪一方的山精鬼魅,这次我再不会让你离开了。” 他总是用杀死她来威胁她,她并不知道,他比她更害怕她的死亡,一旦她再次死亡,他不知又要等多久,她才能回到他的身边。 这一遍又一遍的轮回,他已经等到绝望。 虞芳铃惊呆,一时不知道从哪里说起。百里朝华心如明镜,他早就识破她,他什么也不说,当做不知情的样子,继续陪在她身边。 难怪他与她欢好时,总喜欢用手掌覆着她心脏的位置,感受着她的心跳。偶尔他会低着头,亲吻她的心口,仿佛他是她的信徒。 只有这样,他才能确定面前这个人是活在他身边的。 百里朝华将灵犀剑推出剑鞘,指向“扶鸾”的方向,冷冷道:“你不是扶鸾,你是谁?” 他上这条船,是为了救虞芳铃,也是为了杀扶鸾。他趁叮当不注意,一个人摸到此处,一路上将护卫杀了,扔进海里,做的毫无痕迹。 当他埋伏在门口,准备刺杀扶鸾时,听得“扶鸾”句句故意引诱虞芳铃说出那些诛心的话来。 “扶鸾”心怀不轨,以至于泄了气息,露出破绽,虞芳铃为眼前的迷障所扰,自是看不出来。他耳力灵敏,又与扶鸾数次交手,已然确定屋内的不是扶鸾。 “去九泉之下问阎王爷吧。”那“扶鸾”神色蓦地凶狠,抬袖挥出两道银光。 百里朝华抱着虞芳铃一跃而起,躲开暗器。此人不是扶鸾,武功也不可小觑。百里朝华握住灵犀剑,刺向他周身要害。 他知道百里朝华凭借着耳力判断,便从袖中摸出一把银铃,扔在了地上,无数个银铃在地上一通乱滚,声音交织在一起,果然影响了百里朝华的判断。 百里朝华索性挥出一道掌风,逼得那人无处可退。 虞芳铃被百里朝华护在身后,眼睛一直盯着榻上的笼子,就在刚才,脑海中传来系统的提示音,提示她本次的任务只剩下最后三分钟。 她咬了咬牙,小心翼翼地穿过剑影,朝着笼子扑去,刚将笼子抓到手,身后传来一股巨大的力道,她被拽了过去,接着,“噗”的一声,是利器入肉的声音。 “叮,系统检测到宿主正处于极度危险当中,已经为宿主屏蔽痛觉。”脑海中响起系统的声音。 几乎是虞芳铃被刺的瞬间,痛觉就被屏蔽了,虞芳铃感觉不到任何痛苦,她甚至有点哭笑不得,这个游戏设计者充分考虑到了玩家的感受,连这么智能的功能都有。 她垂下脑袋,等了半天,也没有等到系统提示任务成功的声音。 这是她本次的计划,在任务即将失效的瞬间,只要触碰到目标物品,即使角色死亡,也会判定任务成功。 虞芳铃就是打算利用这样的规则漏洞,在剩下的三分钟内,从扶鸾手中抢到五毒兽。 可惜,功败垂成。 她手中的笼子因为脱力,“咣当”掉在了地上,绸布从笼子上滑下来,露出里面的景象。 笼子里关着一只白色的蓝眼小猫,哪里有什么五毒兽。 虞芳铃明白过来,她被扶鸾算计了。 可怜她被扶鸾这个替身抓过来,当了挡箭牌,白白又被百里朝华捅了一剑,结果竹篮打水一场空。 看来,既定的结局真的无法更改,她还是要留在这个游戏里,继续新的任务。 这场赌局,终究是赌输了。 百里朝华那一剑,是对着扶鸾的替身刺过去,丝毫没有手下留情,他眼睛看不见,不知道那替身抓了虞芳铃禁锢在怀中当肉盾,这一剑刺出,穿过虞芳铃的胸膛,剑尾的部分刺入替身的心脏。 那替身本就抱着必死的决心,他抱着虞芳铃,主动撞上百里朝华的剑。 他濒临死亡,却极其开心地笑了起来。 百里朝华明白了什么,松开手中的灵犀剑,惊惶地后退一步,浑身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趔趄着单膝跪倒在地,本就苍白的面容上,瞬间爬满霜雪一般的颜色。 “亲手杀了自己的心上人,这滋味一定很美妙吧。”替身哈哈笑了起来,证实了百里朝华的猜想,一字一句都是世间最利的刀子,“百里朝华,从今往后,于你而言,这人间就是炼狱,你活着,比死还要痛苦。” 虞芳铃的意识随着血流的速度,模糊了几分,她拼着最后的力气,看向替身,低声问道:“你是谁?” 替身抬手摘下覆在脸上的面具,面具下方是一张年轻的脸,他唇畔染着血,脸上的笑容充满着报复的快感:“我叫秦浩天,秦浩然是我的哥哥,哥哥和我,一人拜入碧山派,一人进了花神教,我在花神教卧底的这些年,努力成为扶鸾的替身之一,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与哥哥 分卷阅读124 里应外合,一举灭了花神教,替秦家扬名立万。可恨……可恨……百里朝华,你杀了我哥哥!秦家这么多年的心血,被你毁于一旦。” 虞芳铃恍然大悟,又是因果,种下因,结出果。 百里朝华恼“陆曼青”,负气比武,在试剑台上得罪秦浩然,种下一劫,她为救百里朝华,与百里朝华联手杀了秦浩然,又种下今日的一劫。 这其间的种种,实则早已注定好。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36158486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爽口的豆沙包 10瓶;迟灵晶 2瓶;嘟嘟圆嘟嘟 1瓶; (*  ̄3)(ε ̄ *) —— 解释一下吧: 关于男主,我更喜欢用动作和反应,而非直接剖析心理,这就导致大家看的迷糊,不知道什么时候掉马了。 朝华是从什么时候怀疑芳铃的呢?可以追溯到很久之前…… 朝华曾对“小虞”说:我觉得你很熟悉。 小虞死后,朝华基本可以确定,刘婶,青儿,小虞都是一个人。 朝华与芳铃重逢后,有一种熟悉感萦绕在他的心头,因为这个熟悉感,他默许芳铃追随左右(从叮当口中得知,除芳铃以外接近朝华的女子都被朝华杀了) 芳铃摘了一大捧山花,朝华故意问:有曼珠沙华吗?芳铃心里一个激灵。 …… 再后来就是成亲之夜,说起那些伤疤时,朝华覆着芳铃心口的位置,说了句不及这里疼,其实这一句是试探(朝华耳力好,能听出芳铃的异常)。至此,所有的怀疑都已经确定了。 ☆、第 61 章 【叮, 系统检测到模板角色已经死亡,判定本次任务失败。是否消耗10%的穿越进度,将宿主传送到复活点?】 虞芳铃的脑海中传来系统的提示音。 虞芳铃看了一眼百里朝华,疾声道:“朝华,扶鸾那绝世神功并未修到最后一重,他情字未破, 这是你打败他的关键, 你千万记住。” 时间有限,虞芳铃只来得及说完这一句,连道别的话都不及出口, 系统便发出一阵尖锐的警示音,她只好选择了“是”。 一阵白光过后, 虞芳铃的眉心浮起红色的彼岸花, 意识归于黑暗。 “铃儿!”百里朝华感觉到了什么,伸出手, 想去抓虞芳铃,只抓到了一截锋利的剑刃。一阵剧痛从掌心传来,是灵犀剑将他的掌心割裂了, 霎时间血流如注。 “铃儿, 铃儿……”他全然不顾掌心的伤口,仓皇地在地上摸索着,摸了半天,只摸到满地的血,和秦浩天逐渐僵硬的尸体。 虞芳铃消失了, 这一回她连身体都没有给他留下。 百里朝华僵坐在地上,空茫的双眼努力地睁大,任凭他如何努力,双眼中始终无法透进光芒。这一回,他连她的模样都没有看见,她就走了。 是他杀了她。 他又一次杀了她。 他握紧手中的剑,本是为了保护她,却一次次举起手中的剑,杀了她。 杀她不是他所愿,可为何每一次杀了她的,都是他。 他笑了起来,双眼中流出血红色的泪,泪水从他的眼角滑下,浸透泪痣,显出几分阴森森的鬼魅。 他伸出染满鲜血的双手,仿佛虞芳铃还在他的面前,他的指尖勾勒着空气,如同在勾勒着她的眉眼。 “铃儿。”他语气温柔,低声呢喃着她的名字,“你已经成了我的妻子,不管你是哪里的孤魂野鬼,我百里朝华只有你一个妻子,我知道,你会回来我身边的。你会回来的,对不对?你一定会回来的……” 他怕自己不信,来来回回地重复着“会回来的”四个字,胸腔内一股气血翻江倒海,“噗”的一下,尽数化作一口浓烈的血箭。 他的脸色因为这口血箭蒙上灰白之色。 他一直都知道,虞芳铃是个小骗子,每一次跟在他身边,都是为了骗他。 他不敢揭破她的身份,只因他心中实在害怕,她的身份是她的禁忌,一旦他揭穿她,她就会和话本子里的山精鬼魅一样,历劫归去。 她骗他,他不怪她,她和他在一起,原本就是他强迫她的。 他喜欢她,强占了她的身子,不断威胁着要杀她,她不是自愿留在他身边的。秦浩天引虞芳铃说的那番话,恐有一半是真的,她用自己的身体,换他死心塌地,为她抓捕五毒兽。 所以,听了那些话,他气血攻心,吐了血。虞芳铃要解释,他真的很开心,这说明她愿意挽回他,他在她心目中,还有那么一席之地。 不管她是骗他也好,真心也好,他都不在乎了,只要她还愿意回来。 “你会回来的,铃儿,我相信你。”百里朝华的真气因为这口血箭,在心口乱窜着,无数杂乱的脚步声朝着这个船舱接近,他的神色瞬间转冷,拔出插在秦浩天胸 分卷阅读125 口的剑,擦了擦唇角的血痕,站起身来。 一场血腥的厮杀正在大船上进行着。 唐星谣猫着腰,和叮当穿过血淋淋的尸体。 “你说,他一个瞎子,能跑到哪里去?”唐星谣满脸焦灼之色。 百里朝华不见后,她和叮当四处寻找百里朝华的踪影,不知怎么的,这船上的人突然内斗起来。 “小心!”叮当脸色微变。 一道剑光朝着唐星谣袭去,唐星谣僵硬着身体,一时不及反应。她易容下毒还在行,武功只有三脚猫的身手,叮当离得远,远水救不了近火。 正在唐星谣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一道身影掠到她的身边,一手揽住她的腰身,一手夹住剑尖。 唐星谣抬头,心脏仿佛漏跳一拍。 救她的人不是别人,是他们口中称之为“姜大人”的姜川。 姜川抱着她,从容不迫地穿过刀光剑影。 “咦?”唐星谣见他耳垂下方隐隐翘起什么,似乎是面具之类的东西,伸手一揭,果然揭下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来。 唐星谣呆了一瞬。 藏在面具下方的是一张英俊不凡的脸庞,那张脸的眉眼和百里朝华有几分相似。 *** 五日后,一名探子匆匆奔回花神教总坛,跪在扶鸾面前,抱拳道:“启禀教主,如您所料,百里朝露和姜川联手叛变了,只是……” “只是什么?”站在扶鸾身后的侍剑道。 “只是那百里朝华突然狂性大发,似是走火入魔的症状,咱们的人不是他的对手,有大半折损于他的剑下。” “虞芳铃呢?”扶鸾所有的表情都藏于牡丹面具下,不咸不淡地问了一句。 “并未探到她的踪迹,从传回来的情报来看,她竟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探子白着脸回道。 侍剑道:“教主,百里朝华深爱着虞芳铃,会突然狂性大发走火入魔,多半是因为虞芳铃出事了。” 扶鸾没有出声。 侍剑不解:“既然教主要借着虞芳铃找到那个女人的下落,为何又设下此局?” “她不会乖乖带我们去找人。” “教主的意思是……” “那丫头很是狡猾,嘴里没几句真话。”扶鸾的唇角冷冷勾了一下。她打算骗他,他不妨将计就计,引出心怀不轨者,清理教里的叛徒,顺便除了百里朝华,一举两得。 “过往一片空白,又凭空消失,有意思。”扶鸾“啧”了一声。 虞芳铃有句话没有骗他,她和那个女人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到底是什么关系,扶鸾陷入了沉思中。 “叮,传送成功,欢迎回来。检测到宿主身体丢失部分数据,正在修复。”虞芳铃意识回到脑海的瞬间,系统的声音响起。 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是漂浮在半空中的,周遭一片漆黑,唯独她的周身泛着一层淡淡的银光。 这里才是真正的游戏复活点。 以往她用的是别人的身体,角色死亡,系统只需将她的意识召唤回自己的身体即可。这次不一样,她用的是自己的身体,百里朝华那一剑伤到她的要害,系统需要将她的身体进行修复。 虞芳铃试着动了动,她的身体处于修复当中,无法做出回应,她只好放弃,叹了口气,在脑海中将系统面板打开,查询穿越进度。 由于此次任务失败,又消耗10%的复活进度,一下子只剩下了71%的穿越进度。 虞芳铃关掉穿越进度,闭上眼睛。 又是死在百里朝华手中,自打披着刘婶的马甲,被百里朝华捅了一剑后,她就好像被人下了咒术一般,怎么躲都躲不过百里朝华的一剑。 早知道,当初就不该招惹百里朝华。 百里朝华那个傻子,这次又亲手杀了她,不知道会怎样伤心悔恨。 他说他早就知道她是谁,如今想来,当日欢好时他用手掌覆着她的心口,说的那句“再疼,应该也比不上这里一剑穿心的疼”是有意为之。在此之前,他就怀疑她的身份,那一句是试探,她看似不慌不忙应答,实则早已露出马脚。 “叮,数据已修复,即将传送回游戏的初始界面,请宿主做好准备。”系统的声音打断了虞芳铃的思绪。 等虞芳铃再次睁开眼睛,她已经回到游戏的初始界面——长安城。这里和真实的世界并无不同,游戏里的人生活在这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他们也能看见虞芳铃,甚至可以和虞芳铃交流。 虞芳铃不做任务的期间,这里就是她的落脚点。 身在游戏的初始界面,作为玩家的她,没有任务在身,是走不出系统限定活动范围的。 她记得游戏初始界面是百里朝华的十六岁,也就是说,这个世界里有十六岁的百里朝华,但是非攻略期间,她无法走出自己的活动范围去见他。 虞芳铃有些遗憾。其实,她很怀念十六岁的百里朝华。 即便她走得出 分卷阅读126 限定范围,去见百里朝华,此时的百里朝华也不识得她。 “叮,发现新任务。”系统的提示音响起。 “接收。”虞芳铃检查了一下系统给她修复的身体,数据修复的很完美,她身上连块疤都没留下,甚至还保留了之前的数据。 百里朝华曾在她体内渡了一点内力,她试着运气,能感觉到那股内力沿着经脉游走。 系统:“叮,新任务已接收。任务难度:A级。任务内容:获取凤凰缠丝佩。任务时限:6小时。任务奖励:11%穿越进度。” 虞芳铃见是A级任务,毫不犹豫地接受了任务。任务接受后,跳出角色选择。 刚在百里朝华手底下死了一回,又被他识破身份,虞芳铃暂时没胆回去见他。 百里朝华已经黑得不能再黑,发现她就是屡次骗他的那个“骗子”,逮着她后,还不得玩完!这次任务时间只有6小时,还是选择已有模板角色,适当伪装一下自己,比较安全。 “模板角色。”虞芳铃道。 系统很快给出模板角色。 这次的模板角色只有一个:宋夭夭。 虞芳铃掐着下巴想,既然是宋夭夭,难道这次的任务和毒王谷有关? 未等她思考完毕,系统道:“检测到宿主已选择模板角色,记忆正在生成,请宿主查收。即将启动穿越传送通道,请宿主做好准备。”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披星河.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披星河. 20瓶;苔华 1瓶; 谢谢小天使们! ☆、第 62 章 虞芳铃脑海中传来熟悉的眩晕感, 片刻后,她的意识被纳入宋夭夭的身体中,与此同时,宋夭夭的记忆在脑海中生成。 这次系统将她传送到的是距离她“死”去的半年后。 当日她在大船上被百里朝华误杀后,大船上发生了一起内斗,原来扶鸾早已猜出花神教内部有叛徒, 设下这一局, 意在引出叛徒。 扶鸾根本没有上船,而是用了替身。他的那些替身是照着他的言行举止培养出来的,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其他人没有发现也很正常。 百里朝华杀了替身后,扶鸾派上船的杀手, 开始清洗被百里朝露和百里朝歌兄妹策反的教徒。百里朝华也因走火入魔, 狂性大发,加入这场屠杀, 当大船返回岸边时,船上的活人大多数已经成了百里朝华剑下的亡魂。 此后的半年,百里氏兄妹三人为躲避扶鸾的追杀, 绝迹江湖。约莫几日前, 毒王谷的郁锦玄收到一封信,信函的落款是百里朝歌。 失踪半年的魔教教徒“姜川”,已经改回百里朝歌这个名字,现身江湖,提出和毒王谷合作, 联手对付扶鸾。 五毒兽落入扶鸾手中,单凭着郁锦玄的力量,根本没办法同扶鸾抗衡,他思考了一番,便给百里朝歌回了一封信,同意联手。 宋夭夭得知找郁锦玄的是百里氏三兄妹,就打起了主意。 她被百里朝华毁了容貌,一直怀恨在心,毒王谷真的与百里氏合作的话,她以后想要报仇,更是难上加难。 她按照信上所说的地址,找到百里氏三兄妹落脚的那家客栈,果然发现了百里朝华的踪迹。 待到夜深人静,众人都睡去后,她故意模仿虞芳铃的声音,将百里朝华引到深山中,设下陷阱,想要杀了百里朝华报仇。 只可惜,她本就不是百里朝华的对手,这半年来,百里朝华的武功突飞猛进,她连还手的能力都没有,就被百里朝华刺了一剑,丢了小命。 她怎么也想不通,百里朝华失去虞芳铃后,整日魂不守舍,她特意去学了伪声之术,将自己的声音模仿得和虞芳铃的声音有九成相似,为何百里朝华还是识破了她的骗术。 直到百里朝华在她眼前摘下了覆眼的白绫,露出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他的眼眸深处有冷漠的光在流动,她才明白,他的眼睛早就恢复了正常。 百里朝华杀了宋夭夭后,还剑入鞘,转身离开,根本没察觉,就在他离开后,他朝思暮想的虞芳铃在宋夭夭的身体里复活了。 虞芳铃躺在血泊里,蹙眉思考着。既然百里朝华早已识破宋夭夭,还跟着她跑这么远到底是为了什么。总不至于是他洁癖发作,不想在自己的屋子里杀人吧。 又或者,是他不想破坏百里氏和毒王谷的合作计划,特意跟着宋夭夭跑到这深山老林,再神不知鬼不觉杀了她,这样就没人发现宋夭夭是死于他百里朝华的剑下。 虞芳铃思前想后,觉得后面那一种可能性更大一点。 五毒兽的任务失败后,她总是惦记着百里朝华的眼睛,如今发现百里朝华已经复明,心中不由得替他高兴,心头压着的那块巨石,也总算放下了。 五毒兽是唐门之物,唐星谣手里说不定有五毒兽的血,替百里朝华医好了眼 分卷阅读127 睛。百里朝华复明后,依旧以白绫覆眼,必是有什么原因,比如初初复明,见不得强光,又或者是为了降低敌人的戒备心。 不管如何,他的眼睛恢复了,这是好事。 待到宋夭夭这具身体修复后,虞芳铃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百里朝华那一剑干净利落,穿心而过,除了心口多了个窟窿,身上并无什么其他伤疤。 系统将窟窿修补好后,这具身体和平时无异,根本看不出来刚死过一回。 虞芳铃抬手将沾了血的衣裳脱掉,从系统储物格里取出新衣换上,踏着满地乱七八糟的暗器,朝着毒王谷走去。 时间不多,她得尽快把凤凰缠丝佩从郁锦玄那里骗来。 凤凰缠丝佩是郁锦玄母亲留给他的遗物,宋夭夭曾见过几回,是个血色的玉佩,雕作凤凰形状。 郁锦玄平时待人还算温柔,也从不打骂毒王谷里的弟子,唯独这块凤凰缠丝佩,谁若是不小心碰触了,必定会惹得他雷霆大怒,轻则挨顿板子,重则丢了性命。 这么宝贝的玉佩,十有八`九会收藏在郁锦玄的屋中。虞芳铃快马加鞭回到毒王谷,幸运的是,郁锦玄的屋中没有人。 夜深人静,他不在自己的屋中,根据宋夭夭的记忆,应该是在药阁中炼药。 毒王谷的弟子,至少有半数以上,对着各种药和毒有着天生的狂热之情,郁锦玄也不例外,他常常在药阁中通宵达旦,只为炼出一味新的药出来。 他若通宵达旦,方便了虞芳铃。 虞芳铃顺利摸进他的屋里,此时距离任务失效时间还有四个小时,离天亮也约莫还有四个小时。 郁锦玄是毒王谷的少谷主,即使他的屋门大开着,也没有哪个不长眼的,敢私自进入他的屋子,所以他的屋子很少上锁。 虞芳铃见屋门没有上锁,不由得露出喜色。她踏进屋内,将身后的屋门合上,借着从窗户透进来的月色,开始在屋子里翻找。 找了将近两个小时,从里到外,连地缝都没放过,几乎将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翻遍,都没有找到凤凰缠丝佩。虞芳铃叹口气,放弃了继续翻找的念头。 看来是她猜错了,凤凰缠丝佩没有放在他的屋里,那么只有一种可能,凤凰缠丝佩在他的身上。 这就比较困难了。 郁锦玄浑身带毒,她想拿到凤凰缠丝佩,就必须接触他,一旦触碰到他,这具身体很有可能直接被毒死。 这么短的时间,她没有那么多功夫去编造一个天`衣无缝的骗局,让郁锦玄乖乖把凤凰缠丝佩交给她。 凤凰缠丝佩是他母亲的遗物,对于他来说,比整个毒王谷还珍贵,他也不可能乖乖将玉佩交给她。 看来剩下最后一个办法——利用系统规则的漏洞,在最后三分钟内将凤凰缠丝佩抢到手。 虞芳铃从郁锦玄的房中走了出来,趁着没人发现,往药阁中走去。去药阁的路不远,不多时就到了。 夜幕下,整座药阁灯火通明,不出虞芳铃所料,郁锦玄果然在此处。 虞芳铃深吸一口气,踏进药阁内。 药阁是郁锦玄炼药的地方,里面除了丹炉,就是各种稀奇古怪的药材。浓烈的药味扑面而来,虞芳铃眯了眯眼睛,目光在屋内逡巡了一遍。 一楼是放置丹炉的地方,墙壁上嵌着一排红色的柜子,里面放置着各种草药,但因地方有限,大多数珍贵的药材都放在二楼和三楼。郁锦玄不在一楼,看来是去了二楼或三楼。 虞芳铃绕过丹炉,沿着木制楼梯往上走去。 二楼没人,郁锦玄在三楼,他手中托着木盘,正在配药,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来,看了虞芳铃一眼。 “夭夭见过少谷主。”虞芳铃学着宋夭夭平时的语气,微微俯身,朝郁锦玄施了一礼。 郁锦玄平日里会带着皮手套和斗笠,是因为他担心自己身上的毒会伤及无辜,这样良善的性格,在被称为邪魔外道的毒王谷里,是非常难得的。 他是毒王谷的少谷主,自小在毒王谷长大,还被谷主当成药人折磨了十多年,非但没有变得很古怪,反而性子比旁人更加温柔。纵使在抓捕五毒兽这件事上,他使了点不光彩的手段,害得他们没抓住五毒兽,虞芳铃却是打心底里无法将他当做一个真正的恶人来看待。 五毒兽那点不愉快,早已随着任务失效烟消云散,尤其是现下,她带着新任务而来,打算抢他娘亲留给他的唯一的遗物,她心中更是有点心虚和愧疚。 “夭夭,怎么是你?”郁锦玄对“宋夭夭”大半夜不睡觉跑来药阁,感到非常疑惑。 宋夭夭不似他和薛红泪,相比于药材,她更喜欢那些活蹦乱跳的毒物,比如她的蜘蛛,她很少进药阁。 “夭夭方才路过药阁,见阁内灯还亮着,猜测少谷主还未休息,便想进来看看,有什么地方能帮到少谷主的。”虞芳铃垂着脑袋,小声说道,眼角余光落在郁锦玄的腰侧。 郁锦玄腰间挂着一块血色的玉佩,雕做凤凰图形 分卷阅读128 ,虞芳铃从宋夭夭的记忆里获知,这个就是凤凰缠丝佩。 “蛛娘”宋夭夭在江湖上叫人闻风丧胆,唯独怕两个人——郁锦玄和薛红泪。平日里她和郁锦玄说话,就是这副伏小做低的模样。 郁锦玄还不知道,真正的宋夭夭已经死在百里朝华的剑下,并未生疑,他指了指桌子上的一叠纸,道:“那里有药方,替我将上面的药配齐。” “是。”虞芳铃点了点脑袋,走到桌边,将药方拿起,看了一眼。 上面的墨迹还没有干透,是刚写下的,应该是郁锦玄连夜想出新的药方,这才连觉也不睡,守在药阁里,想把药先配出来。 每一个抽屉上都备注了药材的名字,虞芳铃要想配齐这些药材并不难。郁锦玄要的这几味药材不稀奇,药阁里基本上都有,就是楼上楼下跑来跑去,有点儿麻烦。 虞芳铃累得气喘吁吁,配齐了三张药方,离任务失效时间已经过去了大半。她将配好的药搁在桌子上,拉了张椅子坐下。 宋夭夭先是用这具身体跑去刺杀百里朝华,后来虞芳铃又用这具身体跑回毒王谷找凤凰缠丝佩,武功再高,也经不起这般折腾。 她得歇会儿,喘口气再说。 要不是顾忌到郁锦玄还在,怕被他察觉出不对劲,虞芳铃恨不得瘫坐在椅子上。郁锦玄也拿着药方跑上跑下,他比虞芳铃好得多,连气都不喘一下。 虞芳铃抬起眼睛,看着站在灯下的郁锦玄。 他的肌肤因长年藏在黑纱之下,显得异常冰冷苍白,周身罩着一层暖黄色的灯光,冷与暖两种色调在他的身上交叠,无端透出几分鬼魅。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披星河. 20瓶;大熊猫OoO 10瓶;苔华 4瓶;xxxx 1瓶; (*  ̄3)(ε ̄ *) ☆、第 63 章 郁锦玄紧紧蹙着眉头, 似乎是遇到了难题。他将药材放下,走回桌边坐下,拿起搁在笔枕上的毛笔,蘸了墨,新铺开一张纸,提笔写了几个药名。 虞芳铃走到他身前, 看着他面前的那张纸。 郁锦玄的笔迹和他的性子一般, 温润如玉,不见丝毫锋芒。虞芳铃分不清这样的温柔到底是天生,还是伪装出来的, 她见过很多人,有些人擅长伪装。 宋夭夭的记忆里, 郁锦玄是温柔的, 宋夭夭怕他,是因为她见过他亲手将老谷主制成傀儡。那时她年纪还小, 郁锦玄嘴角勾着温柔的笑意,放干老谷主血的那一幕,在宋夭夭的心头留下极为强烈的阴影。 不管后来的郁锦玄如何的温文尔雅, 宋夭夭心头的阴影始终挥之不去。 郁锦玄写完这些药名后, 将笔搁回笔枕,拿起纸,吹干上面的墨迹。 虞芳铃看了一会儿,走回原处坐下。她打开系统面板,计算着任务失效的时间。 之前抢红玉奴琴的那一次, 她经验不够,扶鸾武功又高强,短短一分钟的时间,她还是没跑过扶鸾,最后功亏一篑。 这次她要吸取经验,不能再犯那次的错误。 她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探头望去。 她猜得不错,窗外有一汪湖泊,因是夜里瞧不清楚,只大概看出那湖水一片深黑,零星的月色漂浮在水面上,波光一晃,月色就碎了。 她刚才坐在椅子上歇息,夜风从窗户拂进来,带着隐隐约约的水腥味,她就猜测到窗外有湖。 虞芳铃看着那片湖,心里很快就有了主意。 不知过了多久,脑海中传来提示音:“系统提醒,离本次任务失效时间只剩下三分钟。” 虞芳铃打了个激灵,走到桌边,淡定地拎起茶壶,倒了一杯茶,用手指托着杯底,走到郁锦玄面前:“少谷主,喝杯茶润润嗓子吧。” 郁锦玄应该是遇到了大难题,他写完一张纸,蹙着眉头,又将纸揉成一团,丢在脚下,如此反反复复好几遍,也没有找到满意的解决办法。 虞芳铃的声音将他的神思从烦躁的情绪中扯回。 他抬起手,接过杯盏。因担心触碰到虞芳铃的手指,他的动作中透着几分小心。 虞芳铃屏息凝神,在他的手指接触到杯盏的时候,往前递了递,眼看着就要撞上他的手。 他连忙缩回手,以免碰到虞芳铃裸露在长袖外的手背。 郁锦玄这一缩,正好如了虞芳铃的意,她故意将茶水往郁锦玄怀中泼去,手一抖,杯盏掉落在郁锦玄的脚边。 那一杯子褐色的茶水,尽数泼在郁锦玄的青衫上。 “对不起,少谷主,我不是故意的,我……我替你擦擦。”虞芳铃从袖口抽出早已准备好的帕子,惊慌失措地擦着郁锦玄身上的茶水。 宋夭夭平日里就对郁锦玄很是惧怕,她这会儿冲撞了郁锦玄,害怕到手忙脚乱是正常的反应。 虞芳铃用帕子慌乱地拭着郁锦玄的衣袍,趁郁 分卷阅读129 锦玄不备,扯下他腰间的凤凰缠丝佩,转身朝着窗口奔逃。 郁锦玄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身形一掠,追了出去。 虞芳铃翻上窗户,毫不犹豫地跳下了窗外那一片深湖。她知道郁锦玄不会游泳,追上来也没用。 虞芳铃跳进湖中后,屏气朝着岸边游去,很快的,脑海中传来系统的提示音:“叮,恭喜宿主成功获取道具:凤凰缠丝佩,攻略进度100%!即将启动传送通道,请宿主做好准备。” 虞芳铃心中大喜,在一片白光中,她的眉心浮起曼珠沙华的图案,意识在眩晕中,逐渐抽离宋夭夭的身体。 宋夭夭的身体没了虞芳铃的控制,缓缓朝着湖底沉去。 郁锦玄站在岸边,只来得及看到一片微弱的光芒从湖底传来,他的脸色沉了一沉,大声喝道:“来人!” 天快亮了,此时只有值班的守卫还醒着,听见郁锦玄的声音,守卫们冲进药阁内,对郁锦玄抱了一拳:“少谷主。” 【叮,已传送成功,欢迎回来。】 虞芳铃站在长安城内的一条无人的巷子里,打开系统面板,加上这次获得的奖励,穿越进度攒到了82%,距离100%的穿越进度,只差两个A级任务的距离。 太好了! 有了这次的经验,在接下来的任务当中,虞芳铃完全可以复制这条路线,这样就能保证不死马甲,将奖励拿到手。 她将拿回来的凤凰缠丝佩,放进系统储物格里。 凤凰缠丝佩是郁锦玄娘亲留给他的遗物,对于别人来说,只是一块普通的玉佩,对于郁锦玄来说,是母亲留在世上唯一的念想,还是想个办法还给郁锦玄为好。 虞芳铃在拿别人东西时,有两个原则:一,对别人至关重要的东西,任务完成后,必须还回去;二,影响剧情线的,任务完成后,也要还回去。比如郁锦玄的凤凰缠丝佩,又比如百里朝华的灵犀剑。 凤凰缠丝佩还是要还的,但是得周密计划一下,找个比较好的时机还回去,若是直接还回去,岂不是明晃晃地告诉郁锦玄,她就是抢了他玉佩的那个人,郁锦玄还不得气的直接毒死她。 *** 深秋的清晨,谷里下了大雾。薄薄的一层白雾罩着大地,隐约可见山尖的几分苍翠。 毒王谷里种的枫树红透了,远远望去,像是一团团在燃烧的火焰,于雾气里若隐若现。 枫树林的尽头是一汪深湖,郁锦玄炼药的药阁,就建在这湖泊的边上。此刻,毒王谷里水性好的侍卫都下了水,正在水里捞着什么。 今日正是郁锦玄与百里朝歌约好谈合作的日子,薛红泪天还没亮就出谷将百里朝歌等人接进毒王谷,她引着百里朝歌他们入谷,瞧见薄雾的深处,郁锦玄负手立于湖边,一张脸沉的可怕,心头腾起一丝惊讶。 郁锦玄有着温柔的好性子,很少发脾气,一旦发脾气,必定是有人触了他的逆鳞。 薛红泪回身看了一眼百里朝歌等人,歉声道:“几位稍等一下,红泪先去禀明少谷主。” “薛姑娘客气。”百里朝歌微微一笑,嗓音清朗如玉。 与百里朝歌并肩站在一起的是百里朝华,百里朝华一身白衫,腰间悬着令魔教众人闻风丧胆的灵犀剑。他的眼睛上覆着白绫,据传,他曾身受重伤,被药王谷的人下了猛药,导致一双眼睛被毒素侵蚀,双目失明。 纵使他眼覆白绫,立于百里朝歌身边,风华丝毫不减,反而因着那一圈覆眼的白绫,叫人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 百里朝华身后是百里朝露、叮当和唐星谣三人。 唐星谣代表唐门,愿意帮助百里氏复仇,只因这几年扶鸾统治的花神教,已经不满足于先前扩展的武林江山,将主意打到远在蜀中的唐门,如今的江湖是人人自危,都在暗中寻求自保之法。 薛红泪转身朝着郁锦玄走去,温声道:“少谷主,客人到了。” 郁锦玄尚未开口,水中冒出一人,怀中抱着一具冰冷苍白的尸体:“少谷主,人找到了。” 薛红泪的目光落在那具尸体上,看清尸体的面容后,脸色微变,失声道:“夭夭。” 这个称呼引起了百里朝华的注意,他转头朝着湖边望去,只见浑身湿淋淋的年轻男子,怀中抱着宋夭夭的尸体,足下蹬着水波,缓缓游到岸边。 宋夭夭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裙子,在水中泡了太久,脸颊已经浮肿了起来,五官还是可以辨认出来的。 百里朝华的身体不可察觉地晃了一下。大家都在关注被捞上来的宋夭夭,这微小的反应并没有人发现。 宋夭夭自幼在毒王谷长大,薛红泪平时虽冷着脸,与宋夭夭之间其实还是有几分情意的,她乍见宋夭夭如此惨状,难以置信地问道:“少谷主,夭夭她怎么会……” “她自己跳下水的。”郁锦玄的声音听不出丝毫情绪。实际上,他也是陷入了极深的迷惑,昨夜宋夭夭的反应,十分不正常,他想不通好端端的,宋夭夭为何要抢他的凤凰缠丝佩自寻 分卷阅读130 短见。 宋夭夭是不会水的。 片刻后,下水的侍卫相继浮出水面,冲郁锦玄摇了摇脑袋:“回禀少谷主,属下等人已经找遍,并未发现凤凰缠丝佩的踪迹。” 薛红泪何其聪明,只听得这三言两语,就已经将事情的大概猜了出来。能惹得郁锦玄动怒的,必定是宋夭夭拿了凤凰缠丝佩,跳下了湖水。 她不清楚宋夭夭为何做此举动,听闻侍卫汇报,她想了想,说道:“少谷主,湖底都是淤泥,想必那凤凰缠丝佩掉进了泥中,红泪建议,不妨将湖水抽干。” “照薛姑娘所言,给你们十天的时间,将湖水抽干。”郁锦玄闻言,脸色总算好了许多。 举止异常,又十分明确地冲着凤凰缠丝佩而来,最后还跳进了湖里。百里朝华看着躺在地上的宋夭夭,只觉得眼前一阵黑过一阵,一个大胆的猜测在他的脑海中冒了出来。 想到这个可能,他险些没有站稳。 “公子,你怎么了?”叮当发现了百里朝华异常的反应,上前两步,扶住他的手臂,“公子身体可是有什么不适?” 百里朝华练那至刚至阳的神功,走火入魔,伤及心脉,这半年来,他将所有的伤心事尽数埋藏于心底,叮当担心他会被自己的真气反噬,再次发生船上大开杀戒那件事。 “唐姑娘,你去看看宋夭夭的心口可有剑伤?”百里朝华低声对唐星谣道。 唐星谣颔首,走到宋夭夭的身前,揭开她的衣襟看了一眼,回头对百里朝华道:“并无剑伤。” 百里朝华的脸色一下子白了,猛地向后趔趄一步,多亏叮当一直抓着他的胳膊,才没有跌倒。 “公子,出了什么事?”叮当吓了一跳。 百里朝华脸色白得几乎不见血色,抓着他手腕的那只手,五指并拢,几乎将叮当的骨骼捏碎:“她回来了。” 叮当不解:“公子说的是谁?” 百里朝华并没有给他答案,他的周身泛着一股浓烈的伤心和绝望,似是遭受到了极大的打击,低声喃喃:“既然回来了,为什么不来见我……”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xxxx 1瓶; (*  ̄3)(ε ̄ *) ☆、第 64 章 太阳从东方升起, 日光穿过云层,驱散山谷里的薄雾,驱不散百里朝华心头的阴霾。 他想到一种可能性,脸色从苍白转为阴郁,一双深邃阴鸷的眼睛,透过白绫沉沉地盯着宋夭夭, 像是在透过她, 看着另外一个人。 “启禀少谷主,方才有人送来了这个。”正在气氛沉寂时,一名黑衣侍卫狂奔而来, 跪在郁锦玄面前,双手呈上一个盒子。那盒子表面雕着精致的花纹, 搭扣上锁了一把小铜锁。 “是谁送过来的?”薛红泪问。 “回薛姑娘的话, 那人自称是天下第一当铺的掌柜,曾受人之托, 要将此物亲手交给毒王谷少谷主的手上。” 天下第一当铺,这是个当铺的名字,不是所有的当铺都称得起“天下第一”的名号, 这家当铺已有几百年的历史, 每一任的掌柜都非常神秘。 不管是什么东西,只要不是绝当,进了这家当铺,除非是物品的主人来赎,谁也抢不走物品。因此江湖上有谁得了宝物, 暂时无力保管,就会想出将宝物典当,约定期限来赎回的办法。 薛红泪奇怪道:“毒王谷不曾与天下第一当铺有过什么交易,是不是送错了?” 侍卫答道:“属下已经反复确认过,那掌柜的再三保证,绝不会送错,这盒子就是送给少谷主的。他说,十五年前有个姑娘,花了一百两黄金,将这个盒子寄存在当铺里,与他约定好,十五年后的今日,由他亲自将盒子送到毒王谷。” “可知盒子里的是什么东西?”薛红泪又问。 侍卫摇头:“属下不敢私自打开,那掌柜的亦不知,因为盒子的主人曾说过,除了少谷主,谁也不许打开这个盒子。” 薛红泪转头看郁锦玄,一脸担忧:“少谷主,怕是有诈。” 郁锦玄的目光落在那面盒子上,顿了一顿,将盒子拿到手中。 薛红泪上前一步:“少谷主,还请三思。” 百里朝歌亦道:“薛姑娘说得对,这盒子有蹊跷,少谷主还是小心为上。” 百里朝华眉头微皱,一言不发,满脸若有所思的表情。 叮当小声问道:“公子可是知道其中的玄机?” “十五年前我还只是个九岁的孩子,终日被锁在药池里,除了毒王谷,江湖无人知晓我的存在,若是有人真的能算计到我的头上,这个人必定不是凡人,既非凡人,要想害我,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郁锦玄失笑,两指握住铜锁,用力一扭,“啪嗒”一声传来,铜锁应声而开。 郁锦玄打开木盒子的盖子。 几乎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 分卷阅读131 了那只盒子上,薛红泪神色紧张地盯着盒子,仿佛下一瞬,盒子里就会弹出各种各样要人命的暗器。 只是所有人等了半天,都没有等到暗器,倒是郁锦玄的眼神变了。 他看了一眼盒子里的东西,猛地转头看地上宋夭夭的尸体,那张温润如玉的面庞上,表情一寸寸裂开来,布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少谷主。”薛红泪的声音将郁锦玄的神思唤回。 郁锦玄将盒内的东西取了出来,那是一枚血色玉佩,雕成了凤凰的形状,一眼看过去,犹如一只腾飞的火凤凰。 百里朝歌等人看不出来这玉佩有何玄妙之处,能值得郁锦玄如此反应,薛红泪的脸色和郁锦玄一样的变了。 他们没见过凤凰缠丝佩,自然不知道,郁锦玄拿出来的不是别的,正是被宋夭夭抢走,消失在湖底的凤凰缠丝佩。 “怎么会这样?”这是薛红泪今日的第二次失态。 百里朝歌温声问道:“可是这玉佩有什么不妥?” “实不相瞒,这玉佩是毒王谷里的东西,只是不小心丢了,如今寻回,失了礼数,叫几位笑话了。红泪,别让客人在风里站着,请几位进屋吧。”郁锦玄的神色很快恢复正常,将凤凰缠丝佩纳回袖中。 “几位,请。”薛红泪道。 既是毒王谷的东西,又是小小一枚玉佩,与百里氏无关,百里朝歌便不再将心思放在上面,与毒王谷的合作才是要紧事。 自从他的身份暴露后,扶鸾一直在追杀他和百里朝露,他必须尽快与毒王谷达成合作,对付花神教。 唐星谣走在百里朝歌的身侧,脚下突然扭了一下,百里朝歌伸出手,扶住她的胳膊,柔声道:“小心,星谣。” 唐星谣抬眸,对上他那张俊朗不凡的脸,面上泛起几许桃花色:“我没事,二公子。” “都说过好几遍了,叫我的名字即可。”百里朝歌无奈地叹了口气。 “朝歌。”唐心瑶脸颊透着一股炙人的热度,小声唤了一句。 几人跟着薛红泪离开。百里朝华沉着一张脸,走在最后。叮当随侍在他的身侧,担忧地望着他。 百里朝华的情绪不大对劲。 他的周身罩着一层阴冷的气息,比这深秋的凉风还要阴嗖嗖的。叮当如今对百里朝华是又敬又怕,虞芳铃的死蚕食了百里朝华最后的温柔和良善。 虽然叮当没有亲眼看到,但是船上的幸存者都在说,是百里朝华亲手杀死了他的妻子。他走火入魔,连自己的妻子都没有认出来,杀了无数人的灵犀剑,最后要了虞芳铃的命。 叮当记得他见到百里朝华时,他握着灵犀剑的那只手是抖的,满手都是血,那血是他自己的,他掌心被灵犀剑的剑刃割裂开来,流了很多血。 也许只有杀戮和鲜血,才能暂时让他忘记痛苦。 那一天,魔教教徒大半折损于他的灵犀剑下,也是从那时起,灵犀剑百里朝华的名字,令所有魔教教徒闻风丧胆。 百里朝华的确是濒临走火入魔的边缘,他的喉中隐隐尝到了一股腥甜的气息,他将这股腥甜的气息压回喉中。 百里朝歌不识得凤凰缠丝佩,他识得。 约莫在十五年前,他见过这块血色的玉佩,这块玉佩太过出众,这么多年来,他从未见过一模一样的玉佩。 这个玉佩一映入眼底,那个红衣女子和十五年前的记忆,尽数涌入脑海中。 百里朝华七岁那年,拜了一个女子为师,那女子身穿红衫,他记不大清楚她的模样了,依稀记得她很美,那一袭火红色的衣裙,像是无边天际里燃起来的晚霞,给百里朝华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她受了伤,是百里朝华救了她。她提出教他武功,教的竟是百里家已经失传的,无双剑法的最后一剑。 百里朝华多方猜测她的身份,曾偷偷装睡,观察她的所作所为。有一天夜里,她拿出一枚血色玉佩,那玉佩的色泽红得浓烈,就好像有血色流淌于其中,又因是凤凰形状,被她托在掌中,映着烛火,仿佛随时会翱翔九天而去。 这么多年过去了,即便百里朝华对这段记忆模糊了,再次看到这枚玉佩,他还是一下子将它认了出来。 方才听郁锦玄和薛红泪的对话,凤凰缠丝佩应该是被“宋夭夭”抢走,跳进了湖中,此刻应该在湖底的淤泥里躺着。 百里朝华很清楚,抢郁锦玄玉佩的那个人不是宋夭夭,她只是借了宋夭夭的身体,宋夭夭已经死在他的手里,这普天之下能借尸还魂的,他只见过一个人。 那个人就是他的结发妻子,虞芳铃。 她回来了。 她在宋夭夭的身体里复活。 她没有来见他,反而来毒王谷抢郁锦玄的玉佩。 既是她抢走玉佩,将玉佩送回来的反而是当铺的人,还言明必须十五年后的今日送过来,只能推测出一个可能性——十五年前那个教他武功的“师父”就是虞芳铃。 她早已知道十五年后的自己,会 分卷阅读132 因为某个特殊的原因,必须抢走凤凰缠丝佩。抢走凤凰缠丝佩本非她的所愿,她用完凤凰缠丝佩,想将凤凰缠丝佩物归原主,又怕被郁锦玄追踪,所以偶然一次回到十五年前,用这个方式,把凤凰缠丝佩还给了郁锦玄。 这样一来,郁锦玄根本没法去追踪十五年前的她。 百里朝华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嘴角勾起的一抹弧度,藏着几许不为人知的偏执。 原来,刘婶是她,青儿是她,小虞是她,芳铃是她,就连他的师父,还是她。 在七岁的时候,她就已经陪在他的身边了。 这二十多年的生命里,她不停变换着身份,不止一次出现在他的面前。 可是,为什么她已经回来了,却不肯与他相认呢?这次明明不一样,他们已经对着天地和明月,结为生生世世的夫妻。 她复活的瞬间,与他近在咫尺,只要她出口唤他的名字,他一定会欣喜若狂地将她拥入怀中。 为什么……不肯与他相认? 百里朝华五指收拢,指甲掐着掌心处昔日的伤疤,任由剧痛漫开。只有身体上的痛苦,才能压住心头凌迟般的痛楚,让他不至于陷入癫狂中。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披星河.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42513974、限十五 10瓶;十九 3瓶;我是腿毛它姐 2瓶; (*  ̄3)(ε ̄ *) 加更哒来了~ ☆、第 65 章 百里氏和毒王谷这次的合作谈得很愉快, 百里氏想复仇,郁锦玄想要五毒兽,只要杀了扶鸾,将花神教纳入囊中,大家便可各取所需。 只是花神教的势力根深蒂固,光凭着百里家、毒王谷和唐门三大派, 是撼不动的, 他们还必须联合其他的江湖势力。 已经是深秋,天黑得早,太阳一落山, 整个毒王谷很快被浓墨般的夜色罩住。小阁楼里灯火通明,灯下坐着刚沐浴过的百里朝华, 百里朝华解开覆眼的白绫。 五毒兽是唐门豢养的, 唐门早已取了它的血备用,唐星谣这次离开唐门, 特意带了五毒兽的血。 百里朝华眼睛的毒被唐心瑶用五毒兽的血医好,暂时见不得强光,便依旧以白绫覆住。其他人不知道他的双眼已经复明, 起了歹心, 妄想欺骗他,比如宋夭夭,结果自食恶果。 夜晚的灯光柔和,无需再以白绫遮挡。百里朝华将白绫搁在一旁,取了纸和笔, 闭上眼,凝神细想,脑海中隐隐约约浮起一袭红衣。 片刻后,他睁开眼睛,提笔在纸上将脑海中浮起的那抹身影画出。 他已经很久没有动笔,初下笔时还略显生涩,熟练后,便渐入佳境,待那灯油消耗了一大截,纸上的人也有了初步的轮廓。 毕竟是照着印象画的,百里朝华对她的模样已经模糊,只能勾勒出大概的身形,五官却迟迟无法下笔。 他将笔搁下,拿起画,对着油灯看了一遍,皱了皱眉头,将画揉成了一团,重新铺开一张纸。 百里朝华再次合上双眼,在寂静的黑暗中,记忆穿回十五年前,去寻那红衣女子的踪迹。 …… …… 【叮,发现新的任务,请宿主查收。】 虞芳铃将凤凰缠丝佩丢进系统储物格后,系统面板浮起新任务的提示标识,她将任务点开,只见上面浮起一行字: 【任务难度:S级,任务内容:获取牡丹面具。任务时限:半年。任务奖励:16%穿越进度。】 如果她没记错,扶鸾脸上戴着的那张面具,就叫牡丹面具。那面具是用特殊的材料制成的,刀枪不入,扣在扶鸾的脸上,除非他自己动手,谁也取不下来,难怪系统会把它归类为S级任务。 没想到这次又要去抢扶鸾的东西,很好,一回生二回熟,正好将上次在扶鸾那里丢的进度,这次全部涨回来! 虞芳铃选择了“接受任务”。 系统:“叮,任务已接受。请宿主选择角色:1、自建角色;2、模板角色。” 虞芳铃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模板角色。 她其实有点心虚,一则,扶鸾见过她真身,她刚骗过扶鸾,再次看见她,肯定要一掌劈死她;二则,她有点不敢去见百里朝华。 她原想着任务结束后,世界会重启,百里朝华关于她的记忆将会全部格式化,这才放飞自我,与百里朝华玩起恋爱养成的游戏。 现在可好了,任务没完成,招惹上已经进化成“堕落的曼陀罗华”的百里朝华,再次相见,万一他想不开,想跟她玩小黑屋play,她就完蛋了。 况且,他已经察觉她的身份,她还没想好怎么去面对百里朝华,不如暂时学一回那鸵鸟,躲在马甲下,先将自己藏起来,看看百里朝华到底是个什么心思。 若是这朵“堕落的曼陀罗华”能渡过这一劫 分卷阅读133 ,回归自己的本性,她再与他摊牌也不迟。 “叮,正在搜寻模板角色。叮,搜寻已完毕,请宿主查收查询结果。” 模板角色只有一个选项:名剑山庄的四小姐,柳婉音。 “叮,系统检测到宿主已选择模板角色,记忆正在生成,请宿主查收。” “即将启动穿越传送通道,请宿主做好准备。” 系统一连串的提示音过后,虞芳铃的意识被抽离自己的身体,纳入柳婉音的身体中,与此同时,柳婉音的记忆在她的脑海中生成。 这次穿越到了七年后,距离宋夭夭死在百里朝华剑下的七年后。 江湖情势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花神教依旧是魔道第一大派,只是教主从扶鸾换成了百里朝华。 乍从柳婉音的记忆里读到这个名字,虞芳铃下意识地打了个激灵。 怎么七年时间不见,花神教的教主就从扶鸾换成了百里朝华?虞芳铃急于知道前因后果,闭上眼睛,一点点读取着柳婉音的记忆。 事情还要从四年前的一场屠魔大战说起。 花神教在扶鸾的带领下,急速扩张领土,江湖幸存的门派人人自危。百里朝歌提出与毒王谷郁锦玄、唐门唐星谣联手,开展“屠魔大会”。 屠魔大会广发英雄帖,江湖上有大半的门派参加了这场大会,以比武的形式,推举出这次的盟主。毫无疑问,百里朝华以压倒式的胜利,轻松获得了屠魔大会的盟主之位。 屠魔大会结束后,分别以百里氏和花神教为首的两大江湖势力,正式拉开了一场正邪大战。 合作并非像百里朝歌想象得那么容易,这些江湖门派各自心怀鬼胎,当初参加屠魔大会,也是被花神教逼得退无可退,想借百里家的两位天之骄子,来庇护自己的门派。 毕竟都是些江湖人,闲散懒怠惯了,不似训练有序的军队,百里朝歌制定的那些计划很难推行出去。 更有浑水摸鱼者,不服百里氏的两位公子,一个占据盟主之位,一个充当军师发号施令,挑起内讧,给了花神教可趁之机,险些将好不容易聚集的屠魔盟军,作成了一盘散沙。 用扶鸾嘲笑他们的话来说,就是妄想纠结一群乌合之众,来抵抗花神教。 千钧一发之际,百里朝华以手中的灵犀剑镇压全场,杀了几个挑事者,才结束这场内斗,但也因这场内斗,消耗了元气,致使这场屠魔之战用了四年时间才结束。 约莫三年前的春末,屠魔之战进行到了尾声。有百里朝华和百里朝歌坐镇的屠魔大军,一路杀到花神教,在花神教总坛进行最后的决战。 四年来,百里朝华的武功突飞猛进,反之,扶鸾因心中执念,始终没有突破神功的最后一重,两人在山巅的一战,只要是目睹过的,终生都不会忘记。 柳婉音也在场。 当然,以柳婉音的眼力和功力,是看不出来两个高手之间的决战,扶鸾到底是输了哪一招。她只知道,百里朝华打败扶鸾的那一剑,剑光如雪,照得头顶的明月都黯然失了颜色。 在百里朝华的灵犀剑即将刺穿扶鸾咽喉的那一瞬,扶鸾突然道:“等等。” 百里朝华的剑停在他咽喉的一寸处。 “败在你们这群乌合之众手中,本座真是不甘心。眼睁睁看着这群乌合之众占领本座的地盘,在本座的地盘上撒野,本座更是死不瞑目。”扶鸾捂着心口,嘴角滑出一缕血痕,深深地叹了口气。 “别跟他废话,杀了这个十恶不赦的魔头。”众人群情激奋。 扶鸾一个冷眼扫过去,登时鸦雀无声,原先喊的最起劲的几个,默默缩回到人群中。 拔了牙的老虎,失了利爪的狮子,也会叫人下意识生出畏惧之心。 “百里朝华,我知道你一直在找虞芳铃,我想用花神教的追踪秘术,与你做一个交易。” “什么交易?”百里朝华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你一剑废了我的武功,如今我已经无法庇护花神教,要是你肯做这花神教的教主,我心甘情愿将追踪秘术双手奉上。”扶鸾躺在地上,看着头顶的明月,唇畔扬起一抹弧度,“找一个人,要耗费很多的财力和人力,没有权势和财富,便如同大海捞针。如今百里山庄已不复当年,等屠魔大战结束后,这群乌合之众多半不肯再好好听你的话,如果你肯接管花神教,护佑教中弟子平安无事,他们就会供你驱使,帮你寻找你要找的那个人。十年,二十年,三十年,总有一天,你会找到她的……” “盟主,千万别被这个魔头的花言巧语骗了!”众人见扶鸾将主意打到百里朝华的头上,唯恐他真的听了扶鸾的话,连忙劝道。 他们今日杀上花神教,本就想血洗花神教,据说花神教里藏着很多扶鸾收藏的宝物和武功秘籍,他们早已对那些宝物和武功秘籍垂涎三尺。 百里朝华轻笑了一声:“铃儿说的果然没错。” “她说了什么?”扶鸾好奇。 “她说你终究是个凡人。 分卷阅读134 ” 虞芳铃临别前,曾向百里朝华透露,扶鸾未修成神功的最后一重。不突破最后一重,功力是会倒退的,红尘俗世,财迷油盐,都在侵蚀着扶鸾的信念。 他会慢慢变得越来越像一个凡人,有悲有喜,有怒有惧,牵绊越深,便越难突破,这是一个死循环…… 他已经完全成了一个凡人,有着凡人的那些七情六欲,他在乎的一切,都成了他的负担。比如他的花神教。 “其实,我发现当一个凡人挺好的。”扶鸾从最初的不会笑,已经学会各种笑,嗤笑,苦笑,大笑。即便成了困兽,他还是笑得很开心。 “盟主,赶紧杀了这个魔头,替死去的弟子报仇!” “是啊,杀了魔头,替死去的弟子报仇。” “血洗花神教,告慰亡魂的在天之灵!” 众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柳婉音站在人群中,看着百里朝华。百里朝华白衣染血,立于惨白的月色里,眉眼间泛着一股阴森森的杀意。 他对扶鸾说:“这个交易我做了。不过我有个条件,当年参与百里山庄屠杀者,不能留。” 扶鸾大声笑了起来,沉声道:“都听见了吗?从今往后,百里朝华就是花神教的教主,还不见过新教主!” 花神教弟子死的死,伤的伤,听闻扶鸾的话,他们全都朝百里朝华跪了下来:“参见教主。” “盟主,您当真要做这花神教的教主?一旦做了花神教的教主,就是坠入邪魔外道!还请盟主三思!” “盟主,这是魔头的离间之计,还请盟主千万不要中计。” “百里朝华,我早就看出你心怀鬼胎,现如今果然露出真面目了吧。” “百里公子,一念成魔,一念成佛,百里氏的名声全系你一人手中,你可要为百里氏着想。” “百里朝华,你行事专横霸道,逞灵犀剑之利,杀了多少正道弟子,纳命来罢!” 一时间,各种声音都有了,早就对百里朝华不服的,破口大骂。尤其是碧山派的门人,他们的掌门和首席大弟子,都折损于百里氏的手中,这次浑水摸鱼,趁乱起哄,激起众人愤怒,想要趁乱杀了百里朝华报仇。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亲爱的大大今天的更新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22064396 10瓶; 么么哒~ ☆、第 66 章 这群人说的好听是正义之士, 参与屠魔之战,追根究底是因为利益驱使。这一路上百里朝华为了镇压他们,手中的灵犀剑不知得罪多少人,他们早就想教训百里朝华,此刻当然是选择落井下石。 也有惋惜百里朝华的,不忍见他坠入魔道, 苦心相劝。 百里朝华举起手中的灵犀剑, 一副看着跳梁小丑的表情,冷冷看着他们上蹿下跳。 扶鸾说得对,他们都是一群乌合之众, 不过是因为共同的利益,才走到一起。等到屠魔之战结束后, 他这个所谓的盟主, 就会形同虚设。 他承认,扶鸾说的那些权势和财富, 他动心了。 他等着虞芳铃,已经等到绝望。他需要花神教的力量,来帮他找回虞芳铃。 至此, 声势浩大的屠魔之战陷入了分水岭。 不忍花神教的宝物和武功秘籍落入百里朝华手中的, 打着屠魔的名义,再次举起手中的剑,只是这次被屠魔的对象,是百里朝华。 也有不想蹚这趟浑水的,比如毒王谷, 选择了中立,大战一开始,郁锦玄就领着弟子下山去了。 以唐星谣为首的唐门,百里朝歌为首的百里氏,站在了百里朝华这一边。 新的大战在旧战场上拉开序幕。 没了百里朝歌和百里朝华的屠魔大军,如同一盘散沙不堪一击,很快落败,灰溜溜地逃下山去。 百里朝华成了新任的花神教教主,正式接管花神教。扶鸾已成废人,因着扶鸾所说的追踪秘术,他留下扶鸾一命,叫人将他关进了暗狱中。 百里朝华堕魔的那一幕,在柳婉音的心底留下极深的印象,她回到名剑山庄后,特意关注了百里朝华的消息。 百里朝华掌控花神教后,血洗了一遍花神教,当初参与屠杀百里山庄的教众,一个都没有留下。 渐渐的,江湖上再次提起百里朝华,不再是翩翩如玉的灵犀剑主人朝华公子,而是残暴嗜杀的大魔头。 众人对他,比对扶鸾更加恨之入骨,每每提起他,皆是一副咬牙切齿,恨不得将他挫骨扬灰的表情。 再之后,就传出百里朝华四处招揽方士的传闻。 据说,他曾有一个妻子,死于他的剑下,这么多年来,他不曾忘怀她,也想学着一些帝王,寻得妻子的亡魂,与她梦中相会。 参与花神教大战的名门正派,回去之后越想越气,联合起来,又开了一场新的 分卷阅读135 屠魔大会。这一次,他们连花神教的大门都没摸到,就被百里朝歌率领的花神教大军镇压。 百里朝歌逼着他们签下停战协议,成为花神教的附属门派,每年给花神教上贡。为了防止他们反扑,百里朝歌还给他们喂下化骨丹,并且要求每一个门派都必须派出一名质子或质女,进入花神教。 柳婉音就是名剑山庄选送的质女。 质子质女,入了花神教,以百里朝华如今残暴嗜杀的做派,一旦家族背叛花神教,第一个被杀的就是他们,选的当然都是家族里最没用势力最薄的子女。 柳婉音是庶女,生母早逝,从小被主母和嫡姐欺压,这次质女的人选,自然落在她的头上。 在出发的前一天,柳婉音整理行李时,因地滑摔了一跤,后脑勺磕在凳子上,一命呜呼了。 她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庶女,直到虞芳铃穿过来,都没有人发现,他们的四小姐已经死了。 虞芳铃坐在地上,整理着柳婉音的回忆,陷入了沉思。 这次的任务是扶鸾的牡丹面具,她以为会和上次的红玉奴琴一样,直接将她传送到花神教,无论如何,也没有料到,会是这么个情况。 她想着避开百里朝华,命运总有办法,将她和百里朝华系在一起。 扶鸾被关进暗狱,要想得到他的面具,只有先进入花神教,再想办法混进暗狱中。这就是为什么系统把柳婉音这个马甲提供给虞芳铃,以质女的身份进入花神教,是接近扶鸾最好的法子。 虞芳铃叹息了一声。 这个任务接也接了,放弃有点划不来。 所有攻略的目标物品,都和游戏中被攻略的角色有关,作为男主的百里朝华,配角的剧情都是围绕着他展开的,就算她放弃这次任务,也难保下次任务不会遇上百里朝华。 她已经在这个游戏里耗费太多时间了,还是尽早完成任务回家吧。 虞芳铃小小挣扎了一番,便坦然接受这个事实。翌日一早,虞芳铃以质女的身份,坐上了驶向花神教的马车。 想到再次见到百里朝华,且是分别了七年的百里朝华,坐在马车里的虞芳铃,不由得攥紧五指,手心里沁出一层汗。 除了名剑山庄的柳婉音,这次以质子质女身份一同进入花神教的,还有另外七个门派的子弟,他们进入花神教后,花神教的左护法百里岚叫人将他们安排在荷风小院住下。 安顿好这些质子质女后,百里岚朝着百里朝华的住处牡丹苑走去。牡丹苑从前是扶鸾的住处,百里朝华当了教主后,叫人随意收拾了一下住了进来。 扶鸾是风雅之人,他的住处自然也是极为雅致的。百里岚穿过竹丛,绕过一大片牡丹花,踏入屋内。 百里朝华一袭白衫,负手立于窗畔,看着壁上的一幅画。微风拂过朱红色的窗棂,轻轻拂动着他的衣摆。 画上是个红衫女子,约莫双十年华,眉目之间泛着几分笑意。那一笑,艳光照人,好似星河流淌,万千光芒汇于眼底。 画上的女子是虞芳铃。 百里朝华七岁时见过虞芳铃真正的模样,然而时间已经过了十五年,任凭他如何回想,始终无法勾勒出清晰的五官。他试着画出虞芳铃的样子,废了十几幅画,都以失败告终。 第二日叮当进屋伺候,看见地上的那些画,捡起来,以为他画的是与他拜堂成亲的虞芳铃,点明其中的关键,虞芳铃五官终于呈现在纸上,与记忆里那个红衫女子的模样重合起来。 百里朝华至此已然确定,七岁时教他无双剑最后一剑的那个师父,和他的妻子铃儿,都是同一个人,用的是同一具身体,那具身体应该就是虞芳铃的真身。 既然有自己的身体,为何要借别人的身体? 先前百里朝华认为,虞芳铃是孤魂野鬼,需要借尸还魂完成一些任务,才能返回人间。 现下他又改变了想法,虞芳铃恐是那山间的妖精,有自己的本体,可能因为某些原因,不能一直用自己的本体,这才附身到他人身上,游走人间。 可以确定的是,她每一次到他身边来,都是有自己的目的。 换言之,百里朝华是她飞升需要历的劫。 这次虞芳铃消失后,百里朝华坚信,她会像以前一样,用别人的身份,回到他身边。 初时失去她,的确肝肠寸断、痛彻心扉,但因知道虞芳铃会回来,心中存了希冀,就好像跋涉在黑暗中,前方始终有一抹光亮,支撑着他走下去。 渐渐的,那抹光亮越来越淡,淡的几乎泯灭于黑暗中…… 他等了她七年,找了她七年。 百里朝华用了七年的时间,终于明白一件事,虞芳铃不会再回来了。 这七年来,百里朝华不肯放弃,大海捞针一般,奔波于这个世间,想将她从茫茫人海中找出来。 百里岚记不清有多少次了,每一次遇着疑似的,百里朝华都欣喜若狂,无一例外的,最终都是失望而归。 这种一次次给予希 分卷阅读136 望,又打碎希望的过程,快要将百里朝华逼疯。 如今的百里朝华,比当日在花神教战场上堕魔的百里朝华,更为可怕,百里岚甚至不知道,该不该期待虞芳铃回来了。 一旦虞芳铃出现在百里朝华的面前,大概连百里朝华都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举动来。 “教主。”百里岚出声打断了百里朝华的沉思。 百里朝华转过身来,神色淡漠地看着他,那颗朱红色的泪痣,仿佛一滴血泪,缀在他眼角,既冷漠,又妖媚。 “教主,各大门派的质子质女们已经到了,如何安排?”百里岚冲百里朝华抱了一拳。 “赐化骨丹。”百里朝华双唇微启,吐出四个冷冰冰的字。 “属下知道了。”百里岚颔首,如自己所料,果然又是化骨丹。 化骨丹是百里朝华从药王谷里得来的一味药方,解药的方子在百里朝华的手中,药王谷里唯一的备份已经被百里朝华毁了。 百里岚就曾被百里朝华逼着服下过化骨丹,它不会要人命,只要按时服用解药即可,用来牵制不够信任的人,化骨丹还是极为有用的。 百里岚从百里朝华这里取了化骨丹,命人准备了一壶酒,将化骨丹融于酒水中,来到荷风小院。 虞芳铃刚将自己的行李安置好,就被人叫到了院子里。 百里岚领着仆妇从院外走进来,乍一见到他,虞芳铃神色微微变了一下,心脏险些漏跳一拍。 这个左护法百里岚不是别人,而是百里朝华曾经的小厮叮当,百里朝华接管花神教后,将空缺的左护法之位赐给了他,还给他取了一个新名字——百里岚。 冠上百里这个姓,就说明,在百里朝华心目中,百里岚已经是自己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蹲坑等埋 3瓶; (*  ̄3)(ε ̄ *) ☆、第 67 章 其他人显然也知道百里岚身份不低, 走到院中后,拘谨地站在一边。 他们都是家族里不受宠的子弟,被送进花神教,基本上是一颗弃子了,谁又在乎弃子的死活,自然是战战兢兢, 生怕犯一点错误, 得罪花神教里的大人物,落得个命丧当场的下场。 虞芳铃站在人群中央,垂着眼睛。 她现在顶着柳婉音的马甲, 只要不主动承认,就算是见过她的百里岚, 也不可能将她认出来。 “赐酒。”百里岚看了众人一眼, 下了一道命令。 奉酒的小厮斟了七杯酒,走到质子质女们身前。质子质女们彼此对视一眼, 不明白是何意。 百里岚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其中一人鼓起勇气,走上前,取走一杯酒, 一饮而尽。其他人见他喝了无事, 也纷纷走上前,各自取了一杯酒盏,饮下杯中酒水。 虞芳铃混在其中,端起酒盏。有百里岚和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她不敢动什么手脚, 只好乖乖将酒水饮下。 百里岚不会无缘无故赐酒,这酒水当中肯定存在问题。 果然,待众人饮完酒水之后,百里岚道:“方才你们饮下的酒水中掺了化骨丹,此毒只要每月按时服用解药,就不会有性命之虞。” 他话音刚落,众人脸色变了。 站在虞芳铃身边的少女双拳紧攥,脸色铁青地说道:“大人骗我们饮下这杯酒,难道是怕我们逃走?我们自知已被家族放弃,纵使逃出花神教,也无地可去,又何必多此一举。” “教主赐你们化骨丹,是教主对你们的恩泽,只要你们安分守己,日后教主自会帮你们解毒,送你们回家。” “真的?我们还能回家?”其中一人难以置信地问道。 他们被选送进花神教,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的。这几年来,百里朝华残暴嗜血的名声传遍江湖,听闻他的那把灵犀剑,沾了无数人的血,进了这花神教,活着就已经是奢望,他们对回家已经不抱任何希望。此刻突然听百里岚说,他们还有回家的一天,怎么会不激动高兴。 “教主与你们的家族签订了契约,只要有朝一日,教主找到要找的人,就会解散花神教,送你们回家。”百里岚说完这句话,深深叹息了一声。他心中明白,所谓的有朝一日,根本没有盼头,因为谁也不知道,虞芳铃到底是死了,还是真的不见了。 他并不知道虞芳铃不是普通人,当日大船上发生混战,百里朝华又走火入魔,虞芳铃说不定被他误杀,掉进海里,死无全尸,江湖上也是这样传言的。偏偏百里朝华始终坚信,虞芳铃会回来的。 有了百里岚承诺的那句“回家”,饮下化骨丹的质子质女们不再闹事,乖乖接受了现实。 化骨丹听起来的确可怕,如果按时服用解药的话,和常人无异,解药在百里朝华手中,他们若逃出花神教,才是真正的害了自己,原本有想动心思的,服用这化骨丹之毒后,悄然打消 分卷阅读137 了念头。 花神教不养废人,这批质子质女是被当做人质送过来的,家族若有稍微疼爱怜惜的,会给他们备足银两,然而大多数都是弃子,财帛之物是平日里自己攒的,入了花神教后,处处需要打点,根本不经花。比如柳婉音。 柳婉音是不受宠的庶女,那么点月例每个月还要被克扣一点,到自己手上没有多少,虞芳铃翻遍行李包裹,只翻出几两银子。这些是柳婉音的全部身家,这位名剑山庄的四小姐,当真是穷困潦倒。 她自己倒是有钱,都攒在系统储物格里,可惜不能拿出来用。花神教对这批质子质女的身份了如指掌,带进花神教的行李包裹,也有专人检查登记,突然多出来超过自己能力范围的钱财,会引起注意的。 所以花完柳婉音的钱后,虞芳铃选择了另一条路——用劳动换取食物。 这也是大多数质子质女选择的路,他们没有钱,不想被饿死,只能用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 掌事嬷嬷给虞芳铃安排的是浣衣的活计,虞芳铃暗松一口气,这些个活计当中属绣花最难,哪怕她曾经用过别人的身体,获得了绣花这个技能,她也不想每日坐在灯下穿针引线,这简直是对眼睛莫大的摧残。 荷风小院后山有一个湖泊,除了教主护法等大人物的衣服,其他人的衣服基本上都是在这里洗的。虞芳铃抱着一大盆衣裳,走到湖边,找了块石头坐下,望着波光粼粼的湖水。 她已经来花神教好些日子了。 这些日子以来,她吃喝都在荷风小院,百里朝华从未露过面。 并不奇怪,这些身份低微的质子质女,还不值得百里朝华亲自露面。 这样让虞芳铃轻松很多。 她知道,以后的任务里,肯定还会碰见百里朝华,只是如今她还没想好,到底怎么去面对百里朝华。 七年的时间过去了,百里朝华依旧不肯释怀,思及那日百里岚所言,百里朝华与各大家族签订契约,动用花神教的全部力量,四处奔波找她,便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真的揪出她来,谁知道这朵“堕落的曼陀罗华”,会不会直接进化成残暴的食人黑心莲。 想想都觉得可怕。 还是赶紧完成任务,把所有数据都格式化掉吧。 这些日子除了没见到百里朝华,虞芳铃还打听到,扶鸾的确是被关在了暗狱,百里朝华似乎为了什么秘密,一直没有杀他。 扶鸾被关押在暗狱三年,三年以来,除了百里朝华、百里朝露等几个大人物,能见到扶鸾的,只有一个聋哑的奴仆。 这个奴仆负责每日给扶鸾送饭,又聋又哑,还不识字,彻底断绝扶鸾利用他私通消息的可能。 虞芳铃寻思着,通过这个聋哑奴仆见到扶鸾的可能性,最后得出结论,可能性为零。 一个无权无势的聋哑奴仆,是不可能把她带进暗狱的。 通过聋哑奴仆,接触到扶鸾的这条路走不通,就只剩下另外两种可能,要么抱上能进暗狱的大人物的大腿,要么自己被关进暗狱。 这两条路实施起来都比较困难,一则,大腿不好选,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当成心怀不轨;二则,被关进暗狱的,非奸即盗,这个犯罪的度不好把握,轻了,进不去,重了,可能连暗狱都不用进,直接被处死了。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真的进了暗狱,也不一定能见到扶鸾。 思来想去,还是抱条大腿比较稳妥。 如今花神教里能进暗狱的,屈指可数。百里朝华、百里朝露、百里朝歌,统共也就这三个。百里朝华她是万万不敢招惹的,百里朝歌如今身在唐门,短期内不会回来,看来只剩下一个百里朝露了。 这个结果虞芳铃很满意。 百里朝露温柔娴雅,既不像百里朝华一样已经黑化,也不像百里朝歌那般心机深沉,更难得的是,在碧山派和花神教之间辗转浮沉将近十年,她的心底依旧存着仁慈和良善。 如果能抱上这条大腿,进暗狱就简单许多。 虞芳铃坚持认为牡丹面具还在暗狱里的扶鸾手中,是因为牡丹面具上有机关,除了扶鸾本人,没有人能将牡丹面具从他脸上取下来。 百里朝华的确对扶鸾恨之入骨,但扶鸾是个值得尊重的对手,她相信,百里朝华会杀扶鸾,却绝不会折辱扶鸾。他不会无聊到非要把牡丹面具从扶鸾的脸上揭下来,看看扶鸾到底生得什么模样。 况且,牡丹面具对百里朝华来说,也没有什么用处,那张面具百分之九十的可能,还扣在扶鸾的脸上。 这些都是虞芳铃的猜测,真相如何,还需要进一步证实。 任务只有半年的时间,目前不如做好两手准备,一方面接近百里朝露,另一方面,确认牡丹面具是否还在扶鸾手中。 虞芳铃拿起一件衣裳,放进水里,边清洗着,边思索着接近百里朝露的法子。 碧湖的另一端,两名少女手挽手地走来。 她们同是这一批进入花神教的质女,被掌事嬷 分卷阅读138 嬷安排了洒扫的伙计,刚打扫完院子,来这里洗洗手。 她们看见虞芳铃后,冷笑了一声。 这两人其中一个是顾家庄的,曾因一位衡山派的齐师兄,与柳婉音有些过节,另外一个是她的表妹,与表姐沆瀣一气,很是看不惯柳婉音。 这次她们表姐妹二人,恰巧都被各自的家族送进来当质女,冤家路窄,第一天领膳食的时候,就堵住了虞芳铃,故意撞翻虞芳铃的食盒。 在花神教的每一顿膳食,都是要掏钱的,虞芳铃见自己的食盒被打翻,也不恼,上前一步,趁她们没有防备,二话不说将她们手中的食盒抢了过来。 姐妹二人被她的操作惊呆,正要与她理论,她扯着嗓子喊道:“你们要闹是吧?正好啊,闹起来。进花神教第一天就闹事,大家一起死,岂不是很快哉!” 姐妹二人吃定柳婉音懦弱,才敢欺负她,从前二人欺负柳婉音,都被齐师兄护着,眼下见齐师兄不在,又身在花神教,认定柳婉音会忍气吞声,哪料到这个“柳婉音”如此大胆,吵吵嚷嚷打算将人叫过来。 他们这些质子质女,刚入花神教,就被百里岚摆了一道,服下掺有化骨丹的酒,哪敢真的惊动花神教的人,在虞芳铃扯着嗓门喊的时候,灰溜溜地跑了。 跑是跑了,因着这一遭,她们对“柳婉音”更加恨之入骨。 此刻见虞芳铃一个人在湖边浣衣,两人彼此交换了一个眼色,朝着虞芳铃走来。 两道身影落在虞芳铃身前,虞芳铃掀了一下眼皮,看她们一眼,又将目光移开,继续洗着手中的衣裳。 其中一人弯身在地上抓了一把土,丢在虞芳铃的盆里。 虞芳铃:“……” “怎么,又想来上次那招?柳婉音,这会儿你把嗓门喊破,只怕也喊不来一个人。”黄衣少女眉间俱是洋洋得意之色,这后山空荡荡的,很少有人过来,她们就算把虞芳铃推进水里,也不会有人察觉。 虞芳铃的目光往她们身后扫了一眼,打了个呵欠,还真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她刚想着怎么搞出点动静,引起注意,这两人就送上门来了。 虞芳铃丢下手中的衣裳,站了起来,走到二人身前,将她们二人一人推了一把。 “你!”黄衣少女见虞芳铃孤身一人还敢还手,怒从心头起。今日若是虞芳铃忍气吞声,叫她们欺负一回,她们出了这口恶气,也就算了,偏她不识好歹,与她动手。 二人当即撸起袖子,与虞芳铃打起来。 她们几个曾在衡山派住过一段时日,齐师兄指点过她们武功,齐师兄风流倜傥,三人都曾芳心暗许,齐师兄皆一视同仁,暗地里偏袒柳婉音多一些,被她们姐妹二人察觉后,嫉妒蚀了理智。 尤其虞芳铃现在用的招式,还是齐师兄偏袒柳婉音,私下偷偷教给她的。 柳婉音的功夫与这两名少女不相上下,打不过,但也不至于被欺负的毫无还手之力。二人见她使了那位齐师兄教她的掌法,眼睛都红了,根本没察觉到有人朝着这边走来。 虞芳铃见时机差不多了,卸了力道,被她们二人一掌推下碧湖里。 她会游泳,掉下水后,做出扑腾的样子,边扑腾边大喊:“救命!救命啊——” 她早就看见丛丛碧影间,隐约走来一道人影,微风扬起青色的衣摆,正是她心心念念想要勾搭的百里朝露。 百里朝露温柔善良,见到她落水,定然不会不出手相救,只要百里朝露肯出手搭救她,勾搭的机会不就来了。 那两名少女没想到忽然来这么一出,俱是一愣,反应不过来。 虞芳铃在水里挣扎着,等了半天,没等到百里朝露来捞她,暗道,莫不是她猜错了,百里朝露这七年来也偷偷进化成了黑莲花,不打算出手相救? 还好她会游泳,不至于淹死,正在虞芳铃打算自讨没趣,从水里游回岸边时,一道雪白色的人影掠过湖面,足尖点过水痕,伸出手,抓住她的衣襟。 接着,虞芳铃的身体腾空而起,被人从水里拎出来,丢回了岸边。 她全身都是水,湿淋淋的,这一滚,身上沾了青草地上的碎屑,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丢她的那个人出手毫不留情,虞芳铃被砸的头昏脑涨,晕乎乎地从地上爬起来,抬起眼睛看了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截雪白色的衣摆,虞芳铃心里咯噔一下,目光往上移,猝不及防与一双幽深晦暗的眼睛对上。虞芳铃登时头皮一阵发麻,表情僵在了脸上。 面前这个人,是与她阔别了七年的百里朝华。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嘟嘟圆嘟嘟、32029378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极光 50瓶;椰一 40瓶;阿弥、限十五 10瓶;我是你的心上人、树荫下、涵舟沂芥 5瓶;蹲坑等埋 3瓶;Susan 1瓶; 谢谢宝贝们,最近手腕疼+卡文,稍微慢点,等恢复 分卷阅读139 了就加更 ☆、第 68 章 虞芳铃进入花神教后, 东躲西藏,就是防着与百里朝华撞上,可惜,千算万算,还是没算到,两个人会在这样尴尬的境地重逢。 时间仿佛凝滞了一般, 周遭都化作了虚影, 唯独眼前这个白衣公子,立于茫茫碧野中,丰神俊秀, 衣袂飘飘,好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一般。 他的眼睛深邃得看不到底, 叫人不由得想起清寂的黑夜, 曾经泛着温柔的眼底,如今再也不见那些柔和的光芒, 有的只是无尽的淡漠和疏离,看着她的时候,覆上一层阴霾。 这是七年后的百里朝华。 他的模样几乎没什么变化, 变的是他的气质。曾经的他是一柄封于剑鞘中锋芒尽敛的剑, 如今的他锋芒毕露,令人不可逼视,比当初的扶鸾还要叫人敬畏三分。 虞芳铃坐在地上,衣服浸透了水,湿哒哒地裹在她的身上, 水痕顺着她身体的曲线流淌。 她的头发乱糟糟的,沾满草屑,就这么仰着头,与百里朝华对视着。 百里朝华看了她一眼,冷漠地移开了目光。 一袭淡青色衣裙的百里朝露缓缓走过来,目光扫过虞芳铃,和另外两名脸色发白的少女,蹙眉问道:“怎么回事?” 那两名少女如梦初醒,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脑袋低垂,身体不受控制地抖动着。 就算她们没见过百里朝华,也认得出来他眼角那颗朱红色的泪痣,以及他腰间悬着的灵犀剑。 传闻,百里朝华杀人不眨眼,最喜一剑穿心的杀人方式,那把锋利的灵犀剑,这些年来不知道杀了多少名门正派的弟子。她们在此处闹事,撞上百里朝华,完蛋了。 虞芳铃定了定神,眉眼低垂,小声道:“回右护法大人的话,我们并非故意惹是生非,此事是由小女引起,与她们无关,若要惩罚,小女愿承担一切过错。” 心中默默祈求:关暗狱,关暗狱…… 要是借此机会,被关进暗狱里,岂不是两全其美。 那两名少女见她如此回答,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来,瞪了她一眼,眼底俱是震惊之色。 她们都想不到,这种情况下,一向与她们作对的“柳婉音”,竟然独自将过错揽到自己头上。 “你说说,是怎么回事?”百里朝露示意黄衣少女。 “我……我……”黄衣少女支支吾吾半天,脸色十分难看,“我们是闹着玩的……我们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还请大人宽恕我们这一次,下回我们再也不敢了。” 虞芳铃:“……”你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呢!这个时候,不是应该把所有黑锅都往她身上丢吗! 她都做好了接锅的准备。 完了,看来这次的暗狱之行,多半要泡汤。 百里朝露见她们彼此袒护,眼神微动,转头对百里朝华道:“教主,是女孩子们之间的打打闹闹,算不上什么大的过错。” “你处置就好。”百里朝华丢下这一句,转身离开。 风扬起他白色的衣角,从虞芳铃的视线中飘过,留下一抹雪白色的影子,等虞芳铃抬头,百里朝华已经走远。 百里朝露看着百里朝华的背影。 方才她与百里朝华经过此处,听人喊救命,她正想出手相救,百里朝华先她一步,掠过水面,将人从水里捞了出来。 这几年来,百里朝华心性大变,自从做了魔教的教主后,更是如同变了一个人,这次破天荒的,居然会主动出手救一个人,实在是奇怪。 百里朝露多看了虞芳铃几眼,没看出虞芳铃的特殊之处。 大概只是兴之所至,随意出手搭救,又或者,这些人是各大门派送来的人质,要是死了,会引起麻烦。 百里朝露温声道:“你们都起来吧,我不知道你们从前在自己的家是什么样子,但请记住一点,这里是花神教,花神教有花神教的规矩,不是你们随意能胡来的。” “谨记右护法大人教诲。”虞芳铃三人齐声道。 待百里朝露一走,虞芳铃拧干袖摆,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站起身来。 欺负她的那两名少女也彼此搀扶着站起身来,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什么也没说,别扭地离开了。 又过了数日。 从那天见到百里朝华后,他再未露过面,虞芳铃压在心头的石头,稍稍放下了一些。 百里朝华并未认出她。 也对,她现在披着柳婉音的马甲,百里朝华除非有神机妙算之能,才有可能将她认出来。 既然百里朝华没有注意到她,她继续偷偷打听扶鸾和牡丹面具的下落。 扶鸾是前任教主,又被百里朝华废了武功,有关扶鸾的一切,在这个花神教里是禁忌。花神教被百里朝华清洗了数遍,如今的花神教,没有几个知道扶鸾的事了,这让虞芳铃的任务进展的很慢。 虞芳铃叹了口气,走到湖边坐下。 分卷阅读140 湖里种植着荷花,养了漂亮的红鲤鱼,湖中心还建着供休息的亭子。 虞芳铃将自己的身形隐在荷叶后。 这个时节荷花还没开,微风和煦,湖里的鲤鱼在清亮亮的水中,摆着鱼尾游来游去。 因这里鲜少有人来,刚好今日虞芳铃将手中的活计忙完,来这里打发日子,图个清静,顺便思考一下,怎么接近暗狱。 虞芳铃坐下没多久,从层层叠叠的荷叶的间隙中望见,一名身穿绫罗绸缎的小姑娘,一边鬼鬼祟祟地回头张望,一边朝着这边走来。 小姑娘约莫六七岁的年纪,小脸养得圆乎乎的,皮肤又白又嫩,眉眼间有几分百里朝华的影子。 虞芳铃的脑海中霎时浮起一个诡异的念头:这个小姑娘不会是百里朝华的女儿吧? 很快她就打消了这个念头。不可能!从她打听到的消息来看,这七年来百里朝华不但没娶,身边连个母的都没有,难不成还能从石头缝里蹦出个女儿。 这个小姑娘既然生得与百里朝华有几分相似,很有可能是百里朝歌的女儿。 百里朝歌与百里朝华并非亲兄弟,但因二人的母亲相貌相似,两人又各自继承了母亲相貌的特点,不是兄弟,更似兄弟。百里朝歌的女儿,眉目间有百里朝华的影子,并不奇怪。 百里朝歌与唐星谣成亲的事情,算得上江湖上的一件大事,柳婉音也知晓一二。虞芳铃从柳婉音的记忆里获知,约莫是她“死”去的半年后,百里朝歌就和唐星谣在一起了。 与毒王谷达成合作后,百里朝歌和唐星谣回唐门大办了一场婚礼,宴请四面八方的亲朋好友。 唐门精通暗器和制毒,这场婚礼有唐门的家主和唐家一众精英弟子坐镇,流水宴摆了三天三夜,期间并无魔教中人来捣乱。 百里朝歌与唐星谣婚礼过后,就是屠魔大会。屠魔大战刚拉开序幕,唐星谣就传出有孕的消息,这个消息振奋了百里氏的人心,屠魔大战第一次迎来大捷。 算起来,百里朝歌和唐星谣的女儿,今年应该有六岁了。 不知怎么的,虞芳铃突然想起,成亲那夜百里朝华抵着她的耳畔,轻声祈求她给他生孩子的那幕,不禁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皮,如果她真的和百里朝华有孩子的话,现如今也有这个小姑娘这般大了。 虞芳铃当日和百里朝华在一起,一方面是百里朝华步步紧逼,动不动就威胁要杀死她;另一方面,是因为她完成任务,这里所有的数据都会刷新,重新归零。这才放任自己陷入百里朝华的温柔中。 可惜千算万算,还是棋差一着。 要是这次与百里朝华相认,待她离开的那日,百里朝华又要承受一次失去她的痛苦。想到此处,虞芳铃收起对百里朝华的怜惜,决定硬起心肠。 与其叫他一次又一次承受失去她的痛苦,不如就此断得干干净净,或许时日一久,他也就渐渐忘记她了。 虞芳铃将这些杂七杂八的念头赶出脑海,目光再次落在那个小姑娘的身上。 小姑娘偷偷摸摸走到湖边,探出脑袋,左右看看,脸上泛着犹豫之色,见左右无人,她一手拎着裙摆,一手拿着一根竹枝,伸出一只脚踩在水里,似乎想拿竹枝打捞什么。 湖畔青苔横生,一不小心,就会打滑跌进水里。小姑娘圆滚滚的,刚下水,身体晃了晃,眼看着就要掉下水去。 虞芳铃心神一紧,赶紧起身奔到小姑娘身后,在小姑娘摔下去的瞬间,伸出长臂,将她捞了上来。 小姑娘吓得脸色泛白,抓紧她的手臂。 虞芳铃抱着她,走回岸边,将她搁在一块青石上,蹲在她面前,撩起她鬓边的发丝别到她的耳后,温声道:“小姑娘,告诉我,你刚才在湖边做什么?” 小姑娘惊魂未定,手指犹紧紧抓着她的长袖,指甲抠进掌心里。 她抬起头来,粉嘟嘟的小脸上满是委屈之色,即便委屈到了极点,惊吓到了极点,她也只是抿着唇,努力不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 虞芳铃知道她是吓坏了,摸了摸她的脑袋,声音温柔得能滴水:“好了,别怕,没事了。” 小姑娘皱着眉头的样子,和当初还是少年的百里朝华皱着眉头的样子,有几分相似。虞芳铃于心不忍,将她抱进怀里,轻声道:“你想下水,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掉进水里了?” 小姑娘犹豫了一下,似乎已确认虞芳铃不是坏人,点了下脑袋:“姐姐,我的长命锁掉进水里了。” “长命锁掉进水里,为什么不找人来捞,反而要自己下水?”虞芳铃低着脑袋,揉了一下她肉乎乎的脸颊,“你知不知道湖水很深,掉下去会淹死的。” “不能找别人,要是让七叔知道,七叔会不高兴的。”小姑娘的长睫抖动着,眼底透着几分心虚和窘迫。 虞芳铃很快反应过来,她猜得没有错,这个小姑娘果真是百里朝歌和唐星谣的女儿,她口中的“七叔”就是百里朝华了。 “长命锁掉进水里,你七叔怎么会不高兴?”虞芳 分卷阅读141 铃无奈。百里朝华到底是有多凶,才会叫小姑娘打心底里生出畏惧,东西丢了不敢说,只敢自己一个人跑来打捞。 “长命锁是七叔给的,他说过,不许弄丢。”小姑娘的脑袋越垂越低,声音小若蚊蝇,“七叔可凶了。” 虞芳铃失笑。江湖传闻百里朝华残暴嗜血,灵犀剑主人之名,叫人闻风丧胆,若有哪家孩子不听话,大人们就会拿百里朝华的名字来吓他,原来并不是空穴来风。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抬起头来,羞涩地看虞芳铃一眼:“我叫明珠。” 自古以来就有掌上明珠一说,明珠二字,足以看得出来,她父母对她的疼爱。 “好,明珠小宝贝,你听着,姐姐替你下水捞长命锁,你替姐姐望风,此事你知我知,等姐姐偷偷把长命锁从湖底捞上来,这样你七叔就不会知道你把长命锁弄丢了。” 虞芳铃觉得小孩子都是大魔王,乖巧可爱的除外。这个叫做明珠的小姑娘乖巧懂事,眉间又有几分百里朝华的影子,实在很难不叫人生出好感。反正她会游泳,下个水,打捞一下长命锁不是问题。 明珠眼底透出惊喜之色:“姐姐,你真的能帮我捞长命锁?” “当然没问题。”虞芳铃拍了拍胸脯,“姐姐可是曾经的游泳冠军。” 嗯,吹的。 她学游泳是为了拍戏,有些戏份需要下水,对于演员而言,如果不会游泳是非常危险的。当然也可以用替身,或者抠图,不过那是非常败好感的事情。 虞芳铃站起身来,脱掉身上的外袍,摘下发间的珠钗发饰,深吸一口气,走到湖边。 长命锁是挂在小姑娘脖子上的,定是她在水边玩耍掉下去的,应该不会太难找。虞芳铃停在刚才明珠下水的地方,望着碧色的湖泊,朝着水中走去。 明珠紧张地站在岸边,看着水里的虞芳铃。 虞芳铃先是在离水岸近的地方打捞了两遍,并未找到长命锁的踪迹,看来有可能是长命锁滑到了湖水的深处。 这就比较麻烦,需要她整个人沉入湖水中打捞。 她憋住一口气,沉入水中,湖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的身形一点点吞没。 明珠目不转睛地盯着湖面,企盼能找到虞芳铃的踪迹。 微风拂过湖面,偶尔掀起一丝涟漪。明珠张口唤道:“姐姐!姐姐!你还在吗?” 水下并无动静。 明珠抿了抿唇,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 她年纪小,懂得不多,生与死还是知晓的,百里朝歌夫妇不常在她身边,教导她的是百里朝华,她对这个七叔一向又敬又怕。 “姐姐!”又连唤数声,却无任何应答。 明珠变了脸色,跺了跺脚,也顾不得对七叔的敬畏,转身就跑,口中边哭边喊道:“七叔,救命!七叔,快来救命……” 明珠哭着喊着跑远,水下的虞芳铃憋着一口气,终于在石缝间找到了明珠的长命锁。她将长命锁握在手里,双足蹬着水波,往岸边游去。 “哗啦”一声,水花四溅,虞芳铃从水中钻了出来,手中举着长命锁,高兴地喊道:“明珠小宝贝,你的长命锁我……” 声音戛然而止。 明珠哭得满脸都是泪,拽着百里朝华,跌跌撞撞狂奔到岸边:“就是这里,七叔,姐姐快淹死了。” 虞芳铃抬起头来,毫无防备地撞上百里朝华的目光,与百里朝华大眼瞪小眼,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一时无言。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披星河.、处处一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ATM for Ryuji Sato?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copycat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未闻婵娟、Zhresh 10瓶;似眠、xxxx 2瓶;royroy 1瓶; (*  ̄3)(ε ̄ *) —— 虽然只有一更,但是有4500字哦(骄傲的叉腰) 嘤嘤嘤,你们都太坏了,昨天还喊人家朝华小宝贝,今天就变成朝华老宝贝了(捂脸) 关于朝华的身份: 他不是什么霸总或者霸总的儿子,他真的是纸片人。 ☆、第 69 章 气氛沉默。 明珠皱巴巴的脸上挂满了泪珠, 睫毛抖动着,泪珠在日光的折射下,泛着晶莹的光芒。 气氛尴尬得简直叫虞芳铃恨不得沉入水底,不知道她现在假装不会游泳,还来不来得及。 显然已经来不及了,百里朝华那张冷漠得没有一丝人气的脸上, 难得的爬满铁青之色, 幽暗的眼睛阴沉沉地瞪着她,那个模样像是要将她剥皮拆骨,碾碎了再一口吞下去。 这大概是他的恶名传遍江湖以后, 虞芳铃是第一个胆敢欺骗他,还被他当场抓包的 分卷阅读142 。 虞芳铃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 想往湖中心游去。 “姐姐, 我拉你上来。”明珠的声音打破了这怪异的沉默,她蹭到岸边, 朝水中的虞芳铃伸出手。 虞芳铃回过神来,认命地游到岸边,她自我安慰着, 上回她跌下水, 也没说自己不会游泳,称不上欺骗吧。 旋即她又想到,掉下水大呼“救命”的一般都是默认不会水,没有哪个无聊的会水,还在水里瞎扑腾喊“救命”, 这不就是摆明着拿人开涮,玩狼来了的游戏。 她这会儿就算是想出一百个理由,也洗不白了。 可是,她为什么要洗白呢? 惹得百里朝华雷霆震怒,一个命令将她打进暗狱,岂不是正好遂了她的心愿。 这样想着,虞芳铃瞬时轻松许多。她湿淋淋地从水里爬上来,将长命锁交给明珠后,走到百里朝华身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这一跪,着实惊了百里朝华一下。他后退一步,紧紧地盯着虞芳铃,被长袖遮掩的双手握成拳头,指甲嵌入旧日的伤疤里。 那些伤疤横亘在他的掌心,用指尖摩挲着,会有粗糙异物感,若是用指甲用力掐着,再锋利一点,会再次撕裂那些伤痕。 疼痛从掌心传来,也许只有这样,才不至于让那些疯狂的念头吞噬掉他的理智。 虞芳铃这一跪,不仅叫百里朝华受惊地后退一步,也吓到了明珠。她咬了咬牙,走到虞芳铃身边,斩钉截铁地跟着跪了下去。 虞芳铃:“……” 她是想进暗狱,明珠小宝贝跟着瞎掺和做什么?! 虞芳铃赶紧抓住机会,将罪名往身上揽:“教主恕罪,那日小女并非……并非……有意欺骗。小女也不知教主和右护法大人会经过,更不是想借此机会,攀上教主和右护法大人的高枝,那日是小女久未下水,手脚生疏,慌乱之下,竟忘了自己会水,还请教主明鉴。” 对,我会水,但我假装不会,还故意挑你们经过时掉下水,借此勾搭你们两个。 所谓故意越描越黑,就是这般。 虞芳铃这句话说的漏洞百出,看似是为自己辩解,其实字字句句都在透露她不安分的野心。那日百里岚赐酒时曾说过,百里朝华赐酒是为了让他们安分守己,足以说明四处勾搭会触怒百里朝华。 百里朝华不近人情,那日见虞芳铃落水,会主动救她,多半是因为她质女的身份,虞芳铃猜测,百里朝华因着契约的缘故,不会轻易处死他们这批质子质女,真的惹怒他,被他丢进暗狱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虞芳铃垂着脑袋,等待着百里朝华的发落,忽然,一件白袍蓦地罩下来,不偏不倚,刚好裹住她微微抖动的身躯。 气温不低,但全身都是水,还跪在这风口里,可就有点扛不住了。 虞芳铃的抖动看着像是怕的,其实是冷的,她的上下排牙齿悄悄磕着,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这一件袍子落下来,一下子挡了所有冷风,袍子上还带着百里朝华的体温。 虞芳铃抓住袍子,不明白是个什么情况。 明珠伏下身来,砰砰磕着脑袋,哽咽着说道:“七叔,不关姐姐的事,是明珠自己不小心弄丢长命锁,七叔千万不要处罚姐姐。” “起来。”百里朝华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感情,冷冰冰的,比湖水还要冷,一双眼睛却紧紧瞪着虞芳铃,瞪的她浑身不自在。 明珠一愣,不敢再跪,站起身来。她抬起头来,见百里朝华还瞪着虞芳铃,不由伸出手,悄悄拽了一下虞芳铃的衣角,示意她站起来。 虞芳铃这才明白,百里朝华那一句“起来”,是叫她起来。 虞芳铃有预感,她这回进暗狱的念头又要泡汤了。 百里朝华说完那句“起来”,扫了她一眼,拂着宽大的袖摆转身离开。微风掀起他的衣摆,那一抹雪白之色,在日光里越走越远。 虞芳铃呆愣地站在原处,一时没回过神来,直到明珠拽了拽她的衣角:“姐姐,没事了。” 虞芳铃垂眸看了明珠一眼,抓着百里朝华罩在她身上的袍子,心有余悸地想,百里朝华没冲上来直接掐死她,应当是没认出她来吧? *** 明珠的长命锁,据说是明珠百日宴的那天,百里朝华亲手系在她脖间的。待明珠长大,唐星谣不止一次叮嘱过明珠,不能弄丢百里朝华送给她的长命锁。 百里朝华有时也会将明珠唤到身边,握着那把长命锁,陷入沉思。 唐门事务繁忙,百里朝歌和唐星谣夫妇这些年来,大半时间都在唐门,明珠年纪还小,经不起在花神教和唐门两边来回折腾,就暂时放在花神教,由百里朝华亲自教养。 百里朝华平日里待明珠好是好,却总是板着一张脸,又因常年的表情是冷冰冰的,检查明珠的功课时严厉的不得了,导致明珠对他是又敬又怕。 如果问明珠这世上最怕谁,非百里朝华莫属了。 明珠抱着她今日的功课,迈着一双 分卷阅读143 小短腿,一步一挪往百里朝华的屋子走去。 百里朝华的屋子点着六盏琉璃灯,将整间屋子照得亮如白昼,雾一般的白纱垂下来,半掩着百里朝华的身形。 百里朝华正在看书。 明珠站在门口,轻轻唤了一声:“七叔。” 她每日的功课都是百里朝华亲自检查的,唐星谣夫妇将孩子托付给他,他自是十分尽责,可怜明珠每日都要接受他的鞭挞,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进来。”百里朝华放下书,将目光转向明珠。 明珠走到他面前,将怀中的书本恭恭敬敬地放在百里朝华面前的桌子上:“七叔,这是今日的功课,请您检查。” 百里朝华拿起她的功课,随手翻了几页。 明珠心虚地垂下眼睛,她今日的功课只完成了一半,因为她贪玩,偷偷跑出去,将长命锁掉进了水里,一大半时间都用来捞长命锁了。 百里朝华眼力极好,随便翻了翻,就知道她没有完成任务。他搁下她的功课,拿起一旁的竹尺。 这是要责罚的意思了。 明珠抿了抿唇,伸出手,掌心向上,递到他跟前。 百里朝华一向坚持严师出高徒的教育原则,对待责罚一事从来不留情,正当那一尺子快要落在明珠白嫩的掌心时,百里朝华的动作一顿。 他的目光停在长命锁上。 长命锁的链子坏了,才会从明珠的脖子上掉下去,明珠拿回来后,将它缠在了腕间。 百里朝华的目光在长命锁上停留了片刻,将尺子搁回桌子上,伸出手,抱起明珠,从她手腕上取过来长命锁,低声道:“明日叫人修一下。” 明珠点头:“知道了,七叔。” 说完这句话,百里朝华陷入了沉默。明珠一动不动,任由他的手指轻轻抚着长命锁上的纹路。 这把长命锁是百里朝华特意为明珠打造的。 他抚着长命锁的花纹,遗憾地想,如果他和虞芳铃有孩子,孩子也有明珠这个年纪了。 他真正想送长命锁的,是他和虞芳铃的孩子。 “喜不喜欢今天帮你捞长命锁的姐姐?”百里朝华突然问了一句。 明珠讶然抬头,她不明白为什么百里朝华会问她这个,她年纪小,不懂得掩藏自己的心思,老实地点头:“喜欢。” “以后由她来教你功课,好不好?” “真的吗?”明珠眼底蹦出欢喜之色,脸上是掩饰不住的高兴。 “如果你肯帮七叔做一件事,她就可以天天陪着你。”百里朝华摸了一下她的脑袋。 “好,我帮七叔!”明珠欢快地应道。 “真乖。”百里朝华不知想到了什么,言不由衷地称赞一句,琉璃灯光映入他的眼底,驱不散眼眸深处的阴郁之色。 明月挂在苍穹,皎洁月色泻了一地,透过半开的窗户,映照在虞芳铃的床前。 虞芳铃刚睡下没多久,就有人过来敲响了她的门,将她从迷迷糊糊的睡梦中叫醒。 虞芳铃手忙脚乱地穿上衣裳,才知道是百里朝华要见她。 这大半夜的,又折腾什么?虞芳铃小声嘀咕一句,穿好衣裳,连妆也不画了,随意挽了个发髻,睁着一双迷蒙的眼睛,跟着侍女踏进百里朝华的牡丹苑。 她回到荷风小院后,一直担心百里朝华会认出她来,左等右等,始终不见百里朝华人影,直到夜色渐沉,众人都睡去,她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看来百里朝华是真的没认出她来。 谁料到这大半夜的,百里朝华又将她叫过来。 虞芳铃一颗心不由得提起,心底一阵发虚,甚至已经在腹中打草稿,若真的百里朝华质问起来,她该怎么应答。 牡丹苑里里外外都开满了牡丹,这些牡丹还是扶鸾种下的,这三年来由专门的花匠打理,开得葱茏繁盛。 月色笼着满地的牡丹,显得格外清幽雅致。 百里朝华的屋子灯火通明,虞芳铃在侍女的引领下,穿过牡丹花丛,踏进屋内。 她自知现在扮演的是质女身份,大半夜被花神教最大的boss传唤,心中再好奇,也不敢胡乱张望。 她垂着眸子,微微欠身,恭声道:“柳婉音见过教主。” “不必多礼。”清淡的声音从白纱后传来,泛着几分漫不经心,“抬起头来。” 虞芳铃忍不住抬起头来,看了百里朝华一眼。 百里朝华似乎是刚沐浴过的样子,如墨般的青丝尽数垂泻在身后,发梢还残存着几分水汽,就连他的眉眼之间,也残留着氤氲的雾气,掩去三分疏离,多了七分温柔和多情。 这温柔和多情,自然都是虞芳铃的幻觉。如今的百里朝华,早已不是当初的百里朝华。 小小一颗泪痣缀在他的眼角,泛着淡淡的绯红,妩媚,妖娆,又慵懒。而这慵懒之中,又透出几分苍白颓废的气质,令人想起了开在无尽枯骨上的曼陀罗华。 曼陀罗华是 分卷阅读144 白色的彼岸花,原是开在仙界的,堕落的曼陀罗华,坠入无间地狱,不正是开在忘川河边的无尽枯骨上么? 虞芳铃不明白,自己的脑海中怎么就浮起这些怪异的念头,重逢后的百里朝华,无时不刻不叫她想起他的人设。 她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赶出脑海,定了定神,嗓子有些沙哑,泻出一丝紧张:“不知教主深夜传召,可是有什么要事?” 柳婉音胆怯,百里朝华深夜传召,这个反应是没错的。虞芳铃在心底将自己的表现回顾了一遍,确定不曾出错,稍稍安心了些。 不管百里朝华今夜叫她来做什么,她选择见招拆招,绝不能先自乱阵脚,泄了自己的老底。 她在心底犹存了一分侥幸,百里朝华并未认出她来。要是百里朝华真的认出她来,她不会好端端地站在这里。 虞芳铃将自己对百里朝华的那些“累累恶行”都复习了一遍,得出一个结论:当真是丧心病狂,是个正常人都受不了。 百里朝华到现在还没疯,实在是因为他天赋异禀,承受力比普通人更强悍。 承受力强悍不是她一遍遍欺骗他的理由,七年的时间,足以将一个人逼至崩溃的边缘,如今的百里朝华,肯定在心底将她千刀万剐了无数遍。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亲爱的大大今天的更新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未闻婵娟 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璃容、copycat 3瓶; (*  ̄3)(ε ̄ *) ☆、第 70 章 百里朝华听了的虞芳铃的话, 也没个回应,他拿起摆在桌子上的书卷,随意地翻动着,似乎在浏览上面的内容。 明珠站在床边,乌溜溜的大眼睛盯着虞芳铃,手指不安地绞着袖子, 有些拘谨和不自在。 看见明珠这个样子, 虞芳铃不是真的紧张,这会儿也跟着心神紧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百里朝华总算翻完桌上的案卷, 抬起眸子,目光不咸不淡地落在虞芳铃的身上。 虞芳铃挽着松松垮垮的发髻, 立于暖黄色的灯影中, 眉眼不失粉黛,显得素净清淡。察觉到他的目光投过来, 她赶紧半垂下眸子。 “在家里读过书?”百里朝华轻声问道。 虞芳铃时刻谨记着自己是柳婉音,知道他问的是柳婉音,江湖人最忌讳的就是莽夫, 名门世家的子弟, 不管是嫡出还是庶出,多多少少都会文武兼修。 虞芳铃点头:“回教主的话,读过一些的。” “明珠很喜欢你,从明日起,由你负责明珠的功课。” “啊?”虞芳铃一愣, 想过千万种不可能,不曾想百里朝华会说出这么一句话。 她猜测百里朝华大半夜不睡觉,将她叫到自己的面前,若非认出她真正的身份,便可能是因着白天的事情,回去后越想越不对劲,打算追究她欺瞒他会水一事。 虞芳铃正犹豫着,到底该怎么回答,忽然腰间一紧,她垂下眸子,对上明珠一双又黑又亮的眼睛。 明珠不知何时跑到她身边,双臂将她拦腰抱住,仰起头来,大眼睛眨了眨,眼底泛着期待的光芒:“姐姐,答应我,好不好?” “嘤。”一道小小的声音,应了明珠。 虞芳铃抬头,循着声音望去,一只雪白色的小兽,从百里朝华宽大的袖摆中钻了出来,好奇地望着她和明珠。 是唐门的五毒兽。 百里朝华接管了花神教的一切,自然包括落入扶鸾手中的五毒兽。五毒兽在扶鸾手中吃了些苦头,比之从前更为胆怯,就连唐门的唐星谣也不肯亲近。 百里朝华不知用了什么法子,使得五毒兽对他死心塌地,除了他,谁也不肯亲近。 百里朝华成了花神教的主人,唐门乐得用五毒兽卖他一个人情,就把五毒兽送给他了。百里朝华的眼睛早已恢复,如今五毒兽于他可有可无,却是牵制毒王谷郁锦玄的一大利器。 百里朝华堕魔的那日,郁锦玄考虑到毒王谷在江湖上的位置,选择了中立,带着弟子下山了,这也导致百里氏与毒王谷的合作终止,郁锦玄没能得到想要的五毒兽。 这之后,百里朝华再未见过郁锦玄,郁锦玄中途离去,也是默认放弃五毒兽,但毒王谷毕竟是数一数二的大门派,门人无不擅毒,若真的与那些乌合之众联起手来,与花神教为敌的话,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所以说,百里朝华留下五毒兽,是为了牵制郁锦玄。 “姐姐?”明珠迟迟没有得到虞芳铃的回应,不由得扯了一下她的袖子。 百里朝华是花神教的教主,她只是被家族选送进来的质女,他看似是征求意见,实际上,将人大半夜叫过来,只是例行通知一下,想不答应也不行啊。 虞芳铃点头:“谨遵教主之命。” 虞芳铃答应教 分卷阅读145 明珠功课后,就在牡丹苑住下了,屋子是百里朝华叫人给她准备的,说是质子质女住的地方离牡丹苑有些远,每日来回跑,会耽误明珠的功课。 虞芳铃是不大相信花神教会缺夫子缺到这种程度,要她一个质女来担任明珠大小姐的夫子。 她趁着百里朝华不注意,私下偷偷问明珠:“明珠,你老实告诉我,可是你七叔叫你选我做你的夫子?” 明珠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双大眼睛泛着水润的光:“不是,是明珠非要姐姐做明珠的夫子。姐姐,你不喜欢做明珠的夫子吗?可是,明珠很喜欢姐姐啊。” 明珠双臂抱着虞芳铃的腰身,将脑袋埋进她的怀中,蹭了蹭,声音软软糯糯的:“明珠哪里不好,明珠可以改。” 虞芳铃哪里受得了明珠这样卖萌,揉了一把她的发心,失笑道:“我没有不喜欢你,好了,我做你的夫子便是。” “谢谢姐姐。”明珠抬起头来,拉起她的手,在她的手背上吧唧亲了一口。 明珠天真无邪,应该是不会说谎的,百里朝华会突然叫她做明珠的夫子,大概是明珠主动央求的。虞芳铃打消了自己的疑虑。 自从与百里朝华重逢后,她总是疑神疑鬼,日日担心百里朝华会认出她来,居然会怀疑到一个半大的孩子头上去。 明珠这个年纪的孩子,没有父母在身边陪伴,负责教导她的七叔又十分严厉,好不容易碰着个喜欢的姐姐,自然是全心全意地依赖。明珠想要自己做她的夫子,太正常了,小孩子就是这样单纯,喜欢谁就想成天和谁黏在一起。 虞芳铃的行李不多,来回一趟就搬完了。 折腾大半夜,疲乏至极,虞芳铃随意洗了把脸,躺倒睡下。 刚合起眸子,意识迷迷糊糊间,屋外传来敲门的声音。虞芳铃挣扎了一番,下了床,打开屋门。 明珠抱着小被子,站在门口,抬起头来,卷翘的睫羽像蝴蝶的翅膀一样翕动着,软声道:“姐姐,我可不可以和你一起睡?” “为什么啊?”虞芳铃摸了摸她的脑袋。 “我做噩梦了。”明珠皱着一张脸,脑袋微微垂下,看起来可怜巴巴的样子。 虞芳铃怔了一下,朝她伸出手:“进来吧。” 毕竟只是一个小姑娘,父母不在身边,做了噩梦会害怕是正常的。虞芳铃想起自己小时候还没拍戏,父母为了生计,难免要做些辛苦的工作,夜班是常有的事,她年纪小,夜里怕黑,时常做噩梦,醒了一个人抱着被子缩在床角,也不敢再睡,一动不动坐到天亮,心中略感心酸,便不忍拒绝明珠。 “谢谢姐姐!”明珠高兴地将手搁在她的掌心,欢快地跟着她进屋。 虞芳铃合起身后的屋门,抱起明珠,脱掉她的鞋袜,搁在床上。 明珠将自己的小被子展开,与虞芳铃的被子并排铺着,弯着眼睛在床上打了个滚。 虞芳铃熄了灯,刚躺下,明珠就滚到了她的怀中,短短的小胳膊抱着她,眼睛眨了眨:“姐姐,我睡不着。” “别怕,姐姐陪着你。”虞芳铃以为她还没有从噩梦的阴影中挣脱出来,低声安慰了一句。 事实上,大半夜的,她来回在荷风小院和牡丹苑之间奔波,已经很困了,与明珠说这句话的时候,意识是飘忽的,忍不住打了个呵欠。 明珠仰起脑袋,目光越过虞芳铃的肩头,落在她身后的窗户上,眼底的光芒闪了闪。 夜色深沉,微风摇曳着竹影,映在窗户纸上。此刻,那竹影之中悄无声息的多了一道颀长的身影。 那人负手而立,青丝随风扬起,身影被月色拉长,投在窗户上,显出几分阴森森的鬼魅。 若是旁人大半夜突然见到这道幽魅的影子,三魂也要去了七魄。明珠一点儿也不怕,因为她知道外面站着的那个人是她的七叔,就是七叔叫她来找虞芳铃的。 她年纪小,不懂得大人的世界,光是看着这道孤零零的影子,心里觉得有些堵得慌。 她的娘亲唐星谣常告诉她,她的七叔百里朝华是个可怜人,有时间就多陪陪陪他。大概也是因为这个缘故,他们夫妇二人常常将明珠丢在花神教。 从小到大,明珠有大半时间是在百里朝华身边的,百里朝华寡言少语,一副阴沉沉的模样,看起来既可怕又孤单。 明珠想依着娘亲的吩咐,多多亲近他,每次看到他阴郁的目光,又打消了念头。 昨天百里朝华破天荒地主动与她聊起功课之外的事情,还委派给她一项任务,百里朝华的心情有些好,与她说话的时候嘴角是上扬的,脸上居然带着笑意。她从来没有见百里朝华这样笑过。 这样的百里朝华难得多了一丝人气,明珠发誓,今日不管如何,一定要完成百里朝华给她的任务。 她收回目光,借着月色看清虞芳铃的眉眼,她觉着,七叔是看上虞芳铃了,就像当初她爹爹看上她娘亲一样。 明珠知道百里朝华的屋里有一幅画,画上是百里朝华的妻子,她娘亲唐星谣 分卷阅读146 说过,如果百里朝华能忘记他的妻子,重新开始,那也是很好的。 “姐姐,我还是睡不着,你唱歌哄哄我,好不好?”明珠往前蹭了蹭,脑袋抵着虞芳铃的脖颈,发心毛绒绒的,“以前我睡不着,娘亲就是这样哄我的。” 虞芳铃意识半梦半醒,闻言,摸了摸她柔软的发丝,轻声哼了一首摇篮曲。 “姐姐,这首歌好奇怪,跟娘亲哼的不一样,换首歌好不好?”明珠抬眸看了一眼站在窗外的百里朝华,低声祈求道。她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听起来乖巧又懂事,虞芳铃闭着眼睛,换了一首歌。 她会的儿歌不多,能哼出一两首,已经很不错了。 她将她会的儿歌哼给明珠听,明珠都觉得有点奇怪,要求她换曲子。 本是很无礼的要求,要是换做旁人,虞芳铃该发火了。明珠双手搂着她的腰,亲昵地抵着她,声音尽是小心翼翼的祈求,可怜兮兮的,这让她根本没法拒绝。 明珠不喜欢她哼的歌,大抵是因为明珠是古人,她哼的那些歌曲风都太现代了,小姑娘听不懂。虞芳铃在脑海中搜刮着自己会的古风曲,无奈地发现,她根本不会什么古风曲。 唯一会的那首歌,是她参演的一部古装剧里的配乐,那首曲子由知名的音乐人作曲,剧播完了没什么水花,曲子一度被网友奉为经典配乐之一。虞芳铃记得,那首曲子应对着她在那部剧里的角色命运,悲情中透着古韵。 虞芳铃试着低声将调子哼出来。 柳婉音的嗓音清澈低柔,很适合这首曲子,由虞芳铃哼出来,化去三分悲凉,多添七分温柔,像是夜色中流泻的一缕月光,绵绵不绝,萦绕在心头。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梦醒繁花落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16480697 30瓶;树荫下 5瓶; 么么! ☆、第 71 章 这回明珠没吵着要换曲子, 她安静了下来,眼睛盯着虞芳铃的脸颊,眼角余光看着窗外。 原本立在窗外的那道身影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 虞芳铃是背对着窗户的,又闭着眼睛哼歌,没有注意到明珠的异常。 明珠的睫毛颤了颤,轻轻地舒了口气。这是明珠和百里朝华约定好的暗号, 只要百里朝华离开, 明珠就不用撒娇卖萌缠着虞芳铃唱歌了。 明珠的小脑袋瓜子实在想不明白,大半夜的,为什么百里朝华不睡觉, 要来听虞芳铃唱歌。他想听虞芳铃唱歌,又为什么不自己来找虞芳铃。 明珠想半天, 想不出个所以, 索性不想了,她认真听着虞芳铃哼歌, 忍不住偷偷笑了起来。 虞芳铃是除唐星谣之外,第二个给她唱歌的。 她越来越喜欢虞芳铃了。要是七叔能娶虞芳铃,像爹爹娶娘亲一样, 她就能天天和虞芳铃一起玩耍了。 明珠下定决心, 一定要帮七叔追到虞芳铃。 明珠毕竟年纪小,胡思乱想一会儿,熬不住了,闭上眼睛,趴在虞芳铃的心口, 沉沉睡去。 虞芳铃意识模糊,哼到最后也缓缓进入了梦乡。 不知过去了多久,屋门发出“嘎吱”一声轻响,露出一道门缝,接着,从门缝里飘进来一缕白烟。 那白烟飘到屋内后,渐渐散开来。床上相拥而睡的两个人,吸入这白烟后,睡得更香了,就连有人进来都没有察觉。 夜色中,伸出一双苍白纤瘦的手,将屋门缓缓推开。 惨白的月光泻了一地,地上映出一道颀长的影子,夜风从身后的竹丛穿过,拂着他宽大的袖袍,扬起他雪色的衣摆。 百里朝华抬起锦靴,踩着月色,缓缓行至床前,看了床上二人一眼。 从窗户透进来的月色,映入他晦暗的眼底,明明灭灭,看不真切。 他挥了挥袖子,带起一阵风,“啪”的一声将屋门合上。这么大的动静,床上二人毫无反应。 百里朝华在床畔坐下,清瘦苍白的手自袖中伸出,指尖微微颤抖,落在虞芳铃的脸上。 如同当初描摹了无数次那般,他仰起头来,闭上眼睛,指尖描绘着她的眉眼。一寸寸,一遍遍,不厌其烦的,指尖透着刻骨的温柔和思念,从眉眼抚过鼻梁,最后停留在唇畔。 倏然,一滴滚烫的泪从他的眼角滑下,浸透那颗血色的泪痣,一路滚进了他的颈侧。 她回来了。 她真的回来了。 这次他不是做梦。 尽管她换了张脸,他已十分确定,面前这个姑娘,是他朝思暮想了七年的虞芳铃。 因为她哼给明珠的那首曲子,这个世上除了虞芳铃,没有人会唱。 百里朝华记忆力惊人,当年虞芳铃倚在他怀中,曾哼过完整版。他翻过很多谱子,没有找到一首曲子,与这首曲子的音律完全相同。 可以说 分卷阅读147 ,这首曲子是独一无二的。 如果她不是虞芳铃,她怎么会哼这首曲子。 在湖边他就怀疑虞芳铃的身份了,她以为他没有听见,实际上他什么都听到了。 这一辈子,他遇见过很多人,只有虞芳铃这个姑娘,会逮着别人口口声声“小宝贝”的调戏。 对他如此,对明珠亦如此。 那一瞬间,他的脑海中转过无数个念头,那些荒唐的念头,在这七年的时间里,野草一样疯长、蔓延。 他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才抑制住那些疯狂的念头,没有失态崩溃。 他甚至没有表露出一丝一毫的异常,依旧冷静漠然地看着她,像是在看着一个陌生人。 他被骗怕了。 哪怕这次这个姑娘与记忆中的虞芳铃是那么的相似,他也不敢放任那些希望在心头肆虐。他明白,一旦任由这些希望肆虐,希望破灭时,将是他万劫不复之日。 他想起这七年来,噩梦一般的等待。 他一次又一次地认错人,历经无数次希望破灭的痛苦煎熬。最可恨的是那些别有用心之人,故意模仿虞芳铃的言行举止,伺机来到他身边,每当他真的以为她回来了,总是给予他致命一击。 柳婉音是名剑山庄的质女,他担心,这次又是一个骗局。 所以他叫来明珠,让她缠着虞芳铃,引导着她哼出曲子。只有这样才能在不惊动虞芳铃的前提下,确认她的身份。 她和五毒兽一样,胆怯又无耻,如果她知道,自己已经察觉她的身份,一定会跟上次一样,跑得远远的。 百里朝华原以为,他等了七年,痛了七年,再抓住虞芳铃,一定会疯狂地在她身上将这一切讨回来。无论用什么方式,什么手段,也要让她感受一回,他的崩溃绝望。 真正确认了她的身份,他却比自己想象得要冷静许多。 久别重逢,他居然能安安静静地坐在她身边,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和当年一样,指尖描绘着她的眉眼,温柔,又小心翼翼。 七年了…… 这次轮回,居然是漫长的七年。 比以往的任何一次等待,还要漫长,漫长到叫他一度以为,她已经历劫飞升,再也不会回来了。 没有人知道,这七年来,他无时无刻不在念着她,想着她。只要想起她一次又一次在他面前消失,他的心口像是有一把锋利的刀子在凌迟着,每一口呼吸里都泛着绵绵的痛意。 从前他有多爱她,这七年漫长的等待中,他就有多恨她。 恨不得将她一寸寸碾碎了,再一口口吞下去,融于血肉中,这样,她就再也无法从他的身体里剥离。 百里朝华的目光落在虞芳铃的脸上,眼底泛着阴郁,冰冷苍白的指尖,压了压她的唇。 她的唇柔软温热,在他指尖压下来的瞬间,她顺从地微微张开了唇,露出一排整齐的贝齿。 湿热的气息喷在他的指尖。 是她的呼吸,她还活着,她又一次,带着凡人的心跳和体温,回到了他的身边。 百里朝华的心微微颤了一下,像是有一片轻柔的羽毛,落在了他的心尖上。 这一次,应该不是噩梦了。 百里朝华的眼神黯了几分,指尖从她的下巴滑过,一路游移至她的脖颈,五指收拢,便轻易地将她纤细的脖子纳入掌中。 只要稍稍用力,就能拧断她的颈骨,结束他这一生的心魔。 虞芳铃的存在就是他的心魔,这次她回来,他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欣喜若狂,因为他猜不出来,这一次分别会不会是最后的诀别。 她是山精鬼魅,他是尘世里的凡人,若她执意飞升,他是如何也留不住她的。 与其这样患得患失,惶惶不可终日,枯等上一遍又一遍,不如杀了她,彻底斩断这个心魔,也好过短暂的欢愉过后,徒留他一个人,承受着没有尽头的痛苦和绝望。 杀了她!杀了她!这镜花水月般的甜蜜和欢乐,不要也罢。长久的痛是痛,短暂的痛也是痛,杀了她,一次痛到底,从此以后,她飞升,他永堕无间地狱。心底有个声音这样呐喊着,声声震耳欲聋。 那些荒唐又绝望的念头,再一次像野草一样在他的心底肆虐着。 百里朝华的五指缓缓收紧了力道,眼底的阴郁逐渐化作浓烈的杀意。 在他掌下的虞芳铃并不知道危险已经来临,她被困在深深的梦魇中,感觉到呼吸困难,下意识仰起脖子,徒劳地张开双唇,用力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她的脖颈是那么的纤白脆弱,像一件优美雪白的瓷器,美丽又易碎,轻易地激起心底最暴虐的嗜杀欲。 百里朝华眼神阴沉地盯着虞芳铃的脖子,力道越收越紧…… 就在即将拧断她颈骨的瞬间,他的眼神微微一变,指尖被火灼了一般,飞快地松开了她的脖子。 那只手缩回了袖中,尽管有袖摆遮挡,从袖摆振动的幅度来看,那只手在不停地抖动着。 分卷阅读148 百里朝华伸出左手,握住右手的手腕,唯有如此,才能让他的手抖得不那么厉害。 差一点点,他就杀了虞芳铃。 想到她的颈骨断裂在他的掌下,他的耳畔甚至产生了幻觉,隐隐听见“咔”的一声颈骨断裂的声音,那一声将他从可怕的梦魇中唤醒,叫他受惊地松开了手, 他下不了手。 这只手染过无数人的鲜血,最不愿沾的,是虞芳铃的血。 她是他的心魔,亦是他在这个世上,唯一爱过的女人。 这一辈子,他只爱过虞芳铃一个人,轰轰烈烈,爱恨情仇,都尽归她一人。 他这样深爱过的女人,如何叫他硬起心肠,再杀她一回。 他如何再舍得杀她一回。 就算将他千刀万剐,削肉剔骨,他也不舍得再动她一根汗毛。 惨白的月光穿过窗棂,零星地洒落在床畔,映出一截雪白色的衣摆。 百里朝华双眸幽暗,贪恋地看着虞芳铃,左手握住垂下来的袖摆,抬起那只颤抖的手,如同过去无数次,握住她的手,手指嵌入她的指间的缝隙,与她五指相扣。 “铃儿。”时隔七年,他终于再一次当着她的面,唤出她的名字,声音喑哑低沉,在这寂静冷清的夜色里,听起来像是谁在压低了嗓音低泣。 他知道,她什么也听不到。 他初次占有她的那夜,他也是这样抱着她,将她的名字含在舌尖,轻轻唤着,一字一句,缠绵入骨。 他那些可怕的念头,她听不到也好。 本就是他强留她在身边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七年前毒王谷的那次,她与他近在咫尺,才不肯相认罢。 “铃儿,那些事情都过去了,你不肯与我相认,我不怪你。”他轻声呢喃着,极力说服自己,虞芳铃不肯与他相认,是怨他强占了她的身子。 是他发了疯,起了邪念,才在她身中寒毒的时候,与她做了夫妻,以命相逼,迫她与他拜了天地。 他不仅强占她的身子,还一次又一次杀了她。 她怨他,恨他,不肯与他相认,情有可原。 他熬过这漫长的七年,终于再次等到了她。这次他不该再像之前那么霸道专横,他应该徐徐图之,想一个周全的法子,将她永远留在自己的身边。 “总会有办法将你留在我身边的,对不对?”百里朝华扣着虞芳铃的五指,垂下脑袋,在她的手背上印下轻柔的一个吻。 “铃儿,我早就对你说过,你不该招惹上我的。”百里朝华眼神晦暗,眼底涌动着奇怪的光芒,在这寂静的夜色里,一个人喃喃自语着。 忽然,他低声笑了起来,笑容里藏着偏执,语气温柔得像是情人之间的耳语:“这次不会轻易让你从我身边逃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吃土少女屁屁 25瓶;箱庭 17瓶;gogoolga 10瓶;栀虞i 5瓶;嘟嘟圆嘟嘟 2瓶;我是腿毛它姐 1瓶; (*  ̄3)(ε ̄ *) ☆、第 72 章 月色逐渐黯淡, 晓光破开浓烈的黑暗,斜穿过半开的窗户,照在虞芳铃的床头。 虞芳铃睁开眼睛,抬起手掌,遮着眼前刺目的天光。阳光从她的指缝间漏出,映入她的眼底。 她眯着眼睛, 翻身从床上坐了起来, 伸手摸了摸床榻。床侧已经空了,本该睡在她身边的明珠,已经不见了踪影。 “完了, 完了,睡过头了!”虞芳铃的意识一下子清醒了不少, 突然反应过来, 这里不是质子质女们居住的荷风小院,而是百里朝华的牡丹苑。 她赶紧拿起床头的衣裳, 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 她自穿进柳婉音的身体后,一直谨记自己是质女的身份,不敢贪睡, 每日都是早早起床, 去掌事嬷嬷处领走自己的活计。 如此谨小慎微,在荷风小院里从未出过差错,怎么一到这牡丹苑的第一天,就睡过了头。 定是昨晚睡得晚,又在荷风小院和牡丹苑来回奔波, 消耗太多体力,以至于疲惫不堪,一下子睡沉了过去,忘记起床的时辰。 虞芳铃穿好衣裳,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梳洗一遍,打开屋门,准备去找百里朝华请罪。 说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牡丹苑比旁的地方风水好,她昨夜这一觉睡得很是香甜,除了刚开始做了个噩梦,竟一觉睡到大天亮,早上起来神清气爽,比以往的哪一次精神头都足。 早上梳妆的时候,忆起昨夜那个噩梦,虞芳铃还是心有余悸。 昨夜她梦见自己成了皇帝的宠妃,皇帝十分喜欢她,三千宠爱在一身,可惜是个病娇,占有欲太强,死前居然赐下三尺白绫,下旨命她殉葬。她凄凄惨惨将自己的脖子套进白绫,那白绫锁住她的脖子,扼住她的呼吸,险些勒断她的颈骨,好在皇帝宠爱她,将她 分卷阅读149 养的太胖,最后白绫承受不住她的体重,断了,反而救了她一条小命。 虞芳铃想起这个噩梦,哭笑不得,摸了摸自己的腰,还好,不胖。 当演员对身材有要求,上镜胖十斤可不是随便说说的,稍有不慎,脸被放大一圈,被diss是小事,要是上了自己的相关词条,也太影响形象了。穿越后,就算用着别人的身体,下意识在乎自己体重的这个习惯却是没变。 摸完了腰,她又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昨夜那个噩梦过于真实,尤其是被白绫锁住咽喉的瞬间,虞芳铃几乎以为自己真的要死了,死亡的阴影铺天盖地,吞噬着她的意识。 这种濒临死亡的感觉,和之前百里朝华杀她不一样。每次百里朝华杀她,她的意识是清醒的,知道自己还有重来的机会,在梦里她并没有这个意识,梦里她认为的死亡,是真正的死亡,所以才会害怕和绝望。 她醒来后,依旧清清楚楚地记得,死亡带来的惊惧和绝望,那种真实感,就好像自己亲身经历了一遍,拍电影都没这么刺激。 虞芳铃不想再回忆那种几近真实的死亡体验,连忙将噩梦的残影赶出脑海,穿过长长的回廊,朝着百里朝华的住处走去。 檐下挂着金铃,风拂过牡丹花海,摇响了一排金铃,一阵清脆的铃声没入长空,惊得鸟雀不敢多做停留。 这金铃叫虞芳铃想起护花铃,古人惜花,唯恐鸟雀糟蹋鲜花,便将小金铃系在花枝上,鸟雀来时,铃铛的响声会将它们惊走。 长廊的尽头,立着一道颀长的雪白色身影。百里朝华背对着她而立,掌中托着小巧玲珑的鸟食罐,正在喂一只鹦鹉。 鹦鹉生着漂亮的彩羽,脚下系着一根细长的链子,站在木架子上,低着脑袋,一口一口地啄食着百里朝华喂过去的食物。 “小娘子!小娘子!”鹦鹉一见到虞芳铃,高兴地扑了扑翅膀,一口一个“小娘子”唤着。 虞芳铃的脚步一僵,面上的表情险些崩裂开来。好在残存的理智及时唤醒了她,没让她当场失态。 这只鹦鹉虽与小七生得一模一样,却绝不是小七。小七已经死了,连骨头都烧成了灰,埋在百里山庄的地下。 百里朝华应当是太过思念小七,才找来一只一模一样的鹦鹉,陪伴在自己的身边,这声“小娘子”应该也是百里朝华教的,鹦鹉为了获得更多的食物,就会讨好地重复着百里朝华教它的话。 虞芳铃猜得没错,那只鹦鹉唤了几声“小娘子”后,就闭上了嘴巴,不再多说一句话,满足地啄食着百里朝华递过去的食物。 虞芳铃定了定神,缓步走到百里朝华身后,微微欠身,低声道:“婉音见过教主,昨夜贪睡,误了今日起床的时辰,婉音特地来向教主请罪。” 百里朝华转过身来,清晨的微风穿过回廊,扬起他如墨般的青丝。日光将他的身影拉长,映在虞芳铃脚下的地面上。 因两人离得近,这样站着,有部分的影子是重合在一起的,看着像是彼此相拥在一起。 虞芳铃低着脑袋,看着百里朝华落在地上的影子。她能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上,漫不经心中透着一丝慵懒,默默地打量着她。 “无妨。”半晌,百里朝华轻柔的嗓音响在耳畔,如她所猜测的那般,散漫中透着一丝倦怠,像是一夜未曾睡好,打不起什么精神。 虞芳铃疑惑地抬了下脑袋,看向百里朝华。 百里朝华白衣胜雪,立于枝叶的阴影中,手中托着的鸟食罐上绘着精美的花卉图案,与他身后大片的牡丹交相辉映。 察觉到她在看他,他懒懒地掀了一下眼皮,唇角隐约牵出一抹弧度:“怎么一直盯着本座看?” 虞芳铃回神,连忙垂下眸子:“是婉音僭越,教主恕罪。” 她承认,方才是她失态,盯着他,竟失了神。 在百里山庄时,那些侍女嘲讽她嘲讽的没有错,她的确觊觎过百里朝华的美色。 百里朝华实在生得符合她的审美。 七年的光阴似乎不曾在百里朝华的身上留下丝毫痕迹,反而将他的气质精雕细琢,愈发显出属于成年男人的成熟稳重。 做了这花神教的教主后,不用再如从前那般行走江湖风餐露宿,养尊处优的生活,更是让他的一举一动,从骨子里透出矜贵优雅。 这才是真正的七公子,百里朝华。天生就应该是优雅的,尊贵的,如同浩瀚长空中的一轮皎皎明月。 这优雅尊贵和扶鸾不一样。 扶鸾的优雅尊贵中,藏着上位者的杀伐决断与生杀予夺的狠戾。百里朝华应该是温润如玉的翩翩君子,举止间从容慵懒,仿佛清风透入心底。 虞芳铃又想起百里朝华的人设——堕落的曼陀罗华。 堕落不应该是他的宿命,而是曼陀罗华飞升必须历经的劫数。这才是堕落的曼陀罗华真正的含义。 换句话说,他不该是叫人闻风丧胆的大魔头,他应该是人人敬仰,灵犀剑的主人,朝 分卷阅读150 华公子。 “又发呆了。”百里朝华的目光落在她的头顶,近乎自言自语了一句。 虞芳铃抬起头来,对上他的目光。 “好了,该用早膳了。”百里朝华将手中的鸟食罐递给虞芳铃。 虞芳铃连忙将鸟食罐接过来,没弄明白他的意思。 百里朝华走了几步,脚步一顿,回头看她:“还不跟上来。” 虞芳铃这才会意,百里朝华那句该用早膳,是要她跟着伺候。她握着鸟食罐,三两步跟上了百里朝华的脚步。 牡丹苑有专门的饭厅,百里朝华和虞芳铃踏入饭厅,早已等待桌前的明珠眼睛一亮,站起身来,奔到虞芳铃身前,一把将虞芳铃抱住:“姐姐!” 站在明珠身后的百里岚看到虞芳铃,眼底划过一丝讶异。 虞芳铃有句话说的没错,这七年来,除了有血缘关系的,百里朝华身边一个陌生的雌性都没有,他还是第一回见百里朝华领着一个姑娘进来。 百里岚的脑海中霎时间转过很多念头,冲百里朝华弯身施了一礼:“教主。” “传膳。”百里朝华坐下。 明珠牵起虞芳铃的手,走到桌边:“姐姐,你坐。” 虞芳铃自知自己现在是质女,哪敢逾矩,连忙摇头:“不用了,明珠,我站着就好。” “可姐姐是明珠的夫子,哪有夫子站着,弟子坐着吃饭的道理。”明珠黑亮的眼睛泛着光芒,转头看百里朝华,“七叔,你说,明珠说的对吗?” 百里朝华眼底透出一抹欣慰之色:“明珠已经懂得尊师重道,很好。” “姐姐你听,七叔都夸我了。”明珠扯了扯虞芳铃的衣角。 百里朝华的意思已经很明显,虞芳铃顺着明珠的力道,拘谨地与百里朝华面对面而坐。她现在是沾了明珠的光,也算是误打误撞抱上明珠这条大腿,可惜这条大腿她迈不进暗狱。 算了,走一步是一步。 百里岚命人将早膳端了上来,都是些传统的中式早点,白粥、包子、饺子、油条、豆浆,应有尽有。虞芳铃最不喜欢的是没味道还很稀薄的白粥,最喜欢的是油而不腻的小笼包。 她昨天夜里在荷风小院和牡丹苑之间奔波,又被明珠缠着唱了好几首摇篮曲,耗费太多精力,这会儿早就饥肠辘辘,几乎是百里朝华一抬手,她就拿起筷子,穿过桌面,快速地从百里朝华面前的蒸笼里叼走一个小笼包。 百里朝华动作一顿,抬头看她。 虞芳铃不好意思将小笼包在面前的醋碟里滚了滚,用筷子夹着,送到唇边,在包子皮上面咬出一个洞。 吸溜一声,鲜美的汤汁尽数被她吸入口中,半点不曾浪费,可以说是经验老道了。 旁边一直盯着她看的明珠,不由得微微睁大了眼睛,也学着她的样子,夹起一个小笼包,放在醋碟子里滚着。只是她人小,筷子掌握不好,小笼包要么根本夹不住,要么一口下去,汤汁险些飙了虞芳铃一身。 百里朝华看着明珠手忙脚乱舞着筷子,神情狰狞地与碗碟里的小笼包玩着“你追我赶”的游戏,沉默地收回自己欲夹小笼包的筷子,优雅地盛了一碗清淡的白粥。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大大今天的更新在哪里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吃土少女屁屁 10瓶;栀虞i 5瓶;水狸冰旋 1瓶; (*  ̄3)(ε ̄ *) ☆、第 73 章 用过早膳, 就是虞芳铃的教学时间,她初来乍到,根本不清楚明珠这个年纪的小孩子,应该教她些什么。 明珠把自己的课表拿给虞芳铃看。 明珠的课表是百里朝华写的,虞芳铃认得百里朝华的字,都说字如其人, 百里朝华的字风流俊秀, 君子端方,和他的人一样好看。 比起百里朝华的字,更吸引虞芳铃注意的, 是这张课表的内容。百里朝华将一个月的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内容几乎涵盖诗词、音律、绘画、算学、农事、商贾、历史…… 简直叫虞芳铃大开眼界。 这也侧面证明了一点, 百里朝华一点儿也不迂腐, 没有因为明珠是个女孩子而区别对待,男孩子能学的东西, 她都可以学。 当然,身为江湖儿女,最重要的是内功和外功的修炼。明珠一天里, 有大半的时间被安排来习武, 剩下的时间才是用来学习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看完明珠的这张课表,虞芳铃不禁对明珠投去了同情的眼神。 百里朝华在教学方面,显然是个生手,不知道小孩子的学习,最重要是劳逸结合。多亏明珠不是他的女儿, 摊上这么个没人性的爹,将来孩子成不成才说不定,在高压下恐怕会心理扭曲,要是不小心走了歪路,说不定又培养出一个混世大魔头。 “姐姐,我们今天学什么?”明珠见虞芳铃沉默下来,不由 分卷阅读151 得问了一句。 “昨天先生都教了你什么?” 明珠想了想,从桌子底下的抽屉里抽出一本书,递到虞芳铃面前:“这个。” 虞芳铃定睛一看,是《百家姓》,最基础的读物了,明珠还在认字阶段,尚未按照课表上的内容施行。 虞芳铃翻了翻,上面的笔迹歪歪扭扭,很显然,是出自明珠之手。 “你的字是七叔教的吗?”字迹虽然歪歪扭扭,能看得出来,有几分百里朝华笔迹的影子。 明珠点头,神色黯然:“可是我写的不好看,七叔不喜欢。” “这样,咱们先练字。”虞芳铃铺开一张纸,“先把字练得好看点,讨七叔的欢心。” 趁着明珠练字的空档,虞芳铃拿起百里朝华给她安排的课表,看了看,决定重新给明珠写一张课表。 她趴在窗畔,绞尽脑汁在给明珠安排新课表内容的时候,蓝色的天幕下,几只漂亮的风筝在云间穿梭。 明珠也看见了天上的风筝,放下笔,走到虞芳铃身边,看着飘荡在云间的风筝,眼底透出艳羡的光芒。 到底是个半大的孩子,贪玩是孩子的本性。作为大人的他们,不应该剥夺原本属于孩子的童趣。 她转头对明珠说:“等你练完了字,咱们去放风筝。” 明珠眼底一亮,继而想到什么,摇摇头:“七叔说,不能贪玩。” “我是你的夫子,我的话应该排在七叔前面。谁说放风筝就是贪玩了,明明是一项技能,可不是人人都会的,你看,那个人就笨手笨脚的。”虞芳铃指着从云间跌落的那只风筝说道,慈爱地摸了一下明珠的脑袋,“你想要什么风筝?” 明珠的脸上露出心动的神色,想了想,握紧小拳头:“我想要独一无二的,飞上天能吸引所有人目光的。” “没问题,你先去练字,我去准备风筝。”虞芳铃打了个响指。 有了虞芳铃的承诺,明珠练起字来分外得劲。虞芳铃寻思着,要独一无二的,且能吸引所有人目光的,那必须不是寻常的风筝。 在天上飞的,无不是鸟雀、蝴蝶、云朵等唯美之物,都是很常见的。她站在风里,看着天上的风筝发呆。院口的方向,走过来数道人影。 为首的是个身形窈窕的女子,女子身着蓝色锦缎,腰佩玉坠流苏,一眼望去,掩不住通身的贵气,大概是久居上位的缘故,眉目之间隐着几分倨傲和盛气凌人。 女子被人前呼后拥着,经过虞芳铃的身边,脚步一顿,问道:“教主可在?” 虞芳铃还在想风筝的事,一时没来得及回话。 “大胆,五小姐和你说话,你是哑巴了吗!”女子身边的侍女喝道。 “回五小姐的话,教主一早就出门了。”虞芳铃低声道。百里朝华用过早膳,就离开了花神教,他如今是一教之主,事务繁忙是自然的。 这位“五小姐”,应该就是百里朝华的五姐,百里朝夕了。虞芳铃的目光落在她的左手上,百里朝夕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将左手负于身后,脸上划过一丝恼怒。 百里朝华掌管花神教后,将百里氏的族人都从暗狱里接了出来,当年因着百里朝华不肯屈服而受到牵连的百里朝夕,被扶鸾用了酷刑,断了左手的尾指。 离开暗狱后,百里朝夕的心中始终对百里朝华存了一丝怨怼,脾气愈发得暴躁,只是她身为教主的五姐,众人再有不满,也不敢表现在面上,还要陪着笑脸,阿谀奉承。 百里朝华不在,百里朝夕过来也是自讨了个没趣。见虞芳铃还在看自己,百里朝夕瞪了虞芳铃一眼,转身离开。 看着她的背影,虞芳铃脑海中灵光一闪,有了个主意。 明珠将今日写好的字拿过来时,虞芳铃正在摆弄她的风筝,她是质女出不了门,这风筝是她拜托伺候明珠的侍女给她买来的。侍女拿了她的好处,跑了几条街,都没找到她要的风筝,最后拿了银子,叫人现做了一个。 虞芳铃对这只风筝很是满意。 明珠看着她手中绿油油的风筝,眼睛睁大,黑亮的眼底光芒亮起,吞了吞口水:“姐姐,这是我们的风筝吗?” 明珠见过蝴蝶、燕子在天上飞,还是头一回看到这般绿油油的大乌龟,想到这只绿油油的乌龟即将穿梭在云间,明珠振奋了。 这绝对是独一无二,且能吸引所有人目光的风筝。 “姐姐,姐姐,我们现在就去放风筝吧!”明珠实在等不及了,现在就想看这只乌龟上天。 “好,现在就去。”虞芳铃拿起风筝,顿了顿,对明珠道,“这是我们的风筝,不如写上名字,如果不小心丢了,别人捡了,也知道是我们的。” “快写,快写!”明珠蹦跶着拿来一支笔,递给虞芳铃。 虞芳铃大笔一挥,在风筝的腹部写了“百里明珠的乌龟”七个大字,将笔递还给明珠。 明珠接了笔,放回桌子的笔架上,并未注意到,虞芳铃的袖摆故意蹭了蹭风筝的腹部,将明珠二 分卷阅读152 字蹭得模糊了。 属于明珠的这只乌龟风筝很快飞上了天,在一群蝴蝶、飞燕的风筝当中,别提多显眼了。虞芳铃松着手中的风筝线,任由那只绿毛龟越飞越高,在云间若隐若现。 这些放风筝的,大多数是百里氏旁支的孩子,他们也是头一回见有人拿绿毛龟做风筝,不由得对明珠和虞芳铃投去好奇的目光。 明珠被所有人看着,脸上露出洋洋得意的神色,抓着虞芳铃的衣角,高兴道:“高点,再高点。” 虞芳铃手中的风筝越飞越高,身边围着的人也越来越多,渐渐的,云间其他的风筝都隐没了踪迹,只剩下这只绿毛龟风骚地在天幕下荡来荡去。 虞芳铃手中将风筝线轮递给明珠:“你来放。” 明珠登时笑弯了眼睛,拿着风筝线轮,迈着一双小短腿在风里跑来跑去。 虞芳铃转头,扫了一眼周围的人群。很好,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了,这么大的动静,应该会惊动百里朝夕。 虞芳铃猜得没错,百里朝夕刚出门,就被天上那只绿毛龟吸引了注意力。 习武之人的眼力异于常人,她只消一眼,便看到了乌龟腹部的字,偏偏虞芳铃蹭掉了“明珠”二字,那风筝又飘上飘下的,看不大清楚,依稀只看到“百里”、“乌龟”的字眼。 单是这四个字,登时叫百里朝夕火冒三丈。 百里朝夕是嫡母所生,在她的上头还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大哥朝阳在百里山庄灭门的那日以身殉剑,三姐朝云误杀夫君韩朗后自尽而亡,江湖中人提起这两位,一个被称赞有骨气,一个感叹其痴情,唯独四哥百里朝暮的名声有些狼狈。 百里朝暮挑衅扶鸾,为扶鸾所擒,极尽羞辱,最后赤身悬于城门,背上书“百里氏缩头乌龟”等字,百里氏的名声因此毁于一旦。 百里朝华自从做了花神教的教主后,以武力胁迫江湖各大门派为其做事,江湖众人提起他,无不是咬牙切齿,背地里怒骂其大魔头。 此事牵连到百里氏的子弟,众人旧事重提,明面上不敢辱骂,背地里将百里家的四公子朝暮与缩头乌龟这桩往事拿出来做文章。 百里朝夕脾气火爆,为着此事,惩罚了不少人,如今在花神教内,没有人再敢提半个字。此刻她见了那绿毛龟,认定是有人拿风筝暗讽四哥百里朝暮,当即抬起手臂,射出一道银光。 银光划断了风筝线,“啪”的一声,那风筝缓缓飘落下来,坠于地面。 百里朝夕身边的侍女极有眼色,飞快地奔过去,将风筝捡了回来,递给百里朝夕。 明珠见风筝线断了,风筝被百里朝夕的侍女捡起,朝着百里朝夕走去,礼貌地开口:“五姑姑,这个风筝是明珠的,可以还给明珠吗?” 百里朝夕的目光落在明珠身上,强压着心头的怒火,微微俯身,温声问道:“明珠,告诉五姑姑,这风筝是谁给你做的?” 明珠尚未回答,虞芳铃穿过人群,小声应道:“回五小姐的话,是我。” 百里朝夕抬起头来,脸色沉了下来,眼底添上几分狠厉。 她身边的侍女会意,厉声喝道:“混账东西,竟敢拿风筝来取笑百里氏。” 虞芳铃被吼得浑身一颤,垂下脑袋,怯生生地说道:“这只风筝是做来给明珠小姐打发时间的,所谓取笑百里氏,婉音不知五小姐是何意,还请五小姐明示。”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重重人影间,隐约有两道人影朝这边走来。其中一人身着白衫,腰悬宝剑,正是出门归来的百里朝华。 百里朝华听见虞芳铃的声音,脚步一顿。 百里朝华停下,百里岚也跟着停下,他抬起头来,目光穿过人群,好奇地看着人群中央的虞芳铃和百里朝夕。 明珠见百里朝夕神色严厉,不懂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百里朝夕满身杀气,似乎想对虞芳铃不利,连忙挡在虞芳铃身前,不安地唤了一声:“五姑姑。” 百里朝夕冷笑一声,抽出腰间的鞭子,扬起手臂。 虞芳铃眼疾手快,抢在她动手前开口:“五小姐,婉音的命虽然不值钱,到底是名剑山庄送来的质女,花神教中有权处置婉音的,只有教主一人。” 百里朝华的名字一出,百里朝夕身边的侍女脸色变了变,低声对百里朝夕道:“五小姐,她说的有理,咱们还是等教主回来再说吧。” 百里朝华对百里朝夕心中怀有愧疚,却也不是无条件纵容她,若是真的触犯了他的底线,莫说朝夕,便是换作朝歌、朝露他们,也丝毫不会手下留情。 百里朝夕脸色铁青,眼底神色变幻着。她之所以能在花神教嚣张,的确是依仗着百里朝华心头的那一丝愧疚。 百里朝华当年不肯交出无双剑法,又对酷刑无动于衷,扶鸾便将百里氏族人从暗狱中提出来,当着百里朝华的面折磨,百里朝华始终不肯松口,百里朝夕因此断了一根手指。 如果连最后一丝愧疚都没了,以她幼时对百里朝华的那些欺凌,很有可能在这个花神教 分卷阅读153 内再无立足之地。 百里朝夕权衡了一下,她不敢要虞芳铃的命,挑战百里朝华的权威,又不愿就此放过虞芳铃,默了片刻,沉声道:“来人,将柳婉音关进暗狱,等教主回来再行发落。” 百里朝华是百里氏的传人,虞芳铃暗讽百里氏一事,经过她的添油加醋,她不信百里朝华会轻易放过虞芳铃。 虞芳铃等的就是这句话,她是故意的,故意以风筝激怒百里朝夕,她早已把百里朝夕的性子摸得清清楚楚,百里朝夕向来和她的四哥朝暮关系好,涉及朝暮受辱一事,她不会坐视不理,偏偏她又忌惮百里朝华,只要拿捏住她的弱点,她便不敢真的要虞芳铃的命。 放过虞芳铃是不可能的,那么便只有一个选择,将她关进暗狱。这点权力百里朝夕还是有的。 进暗狱的罪犯,都要先吃一顿杀威鞭,下手的人是熟手,既不会要人的性命,又能让人吃点苦头。 虞芳铃笃定百里朝夕会将自己送进暗狱里,先吃点苦头,如此方可一泄心头之怒。 就在百里朝夕下了这个命令后,虞芳铃慌乱地垂下脑袋,一副十分害怕的表情,眼角的余光却泻出一丝奸计得逞过后的得意之色。 百里朝华一直在盯着虞芳铃看,这得意之色刚好落入百里朝华的眼中,百里朝华若有所思,低声呢喃了一句:“原来这就是你所求。” 他说的太小声,百里岚没听清,不由得问道:“教主,您在说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大大今天的更新在哪里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风骨不危 5瓶;是杨不是羊 1瓶; 么么! ☆、第 74 章 百里朝华看了百里岚一眼, 又看了虞芳铃一眼。 百里岚追随百里朝华八年之久,只要百里朝华一个眼神,他就能懂百里朝华的意思。 百里朝夕下了这个命令过后,她身后的侍女立即上前,一左一右,抓住虞芳铃的胳膊。 “住手!”百里岚高声道。 听到这个声音, 虞芳铃猛地抬起头来。 不止是虞芳铃, 其他围观的人也识得百里岚的声音,百里岚是百里朝华最倚重的左护法,一言一行, 都代表着教主百里朝华的意志。 众人赶紧散开,让出一条路来。 百里岚从人群后走了过来, 虞芳铃四处张望, 并未看到百里朝华的踪影,暗松一口气。 百里岚扫了虞芳铃一眼, 故作不知地问道:“出了什么事?” 抓住虞芳铃的侍女们下意识地松开了虞芳铃,小声回道:“回禀左护法大人的话,此女冲撞了五小姐。” 百里岚看向百里朝夕, 百里朝夕不自在地冷哼一声, 移开目光。 “不知柳姑娘是怎么得罪了五小姐?”百里岚温声道。 七年的时间,足以叫一个少年褪去所有青涩,蜕变为一个成熟的男人。这七年间,百里岚跟着百里朝华南征北战,武功精进了不少, 气质也愈发得向百里朝华靠拢,不得不承认,温声软语的他,倒也显出几分翩翩君子的风度。 百里朝夕抓着风筝的手指不由得攥紧了几分,瞪着百里岚,半天不说话。 百里岚见她不回话,也不恼,继续道:“这位柳姑娘是明珠小姐的夫子,若是哪里得罪了五小姐,还望五小姐卖百里岚一个面子,饶过她这一回,也好让百里岚在教主那里有个交待。” 百里朝夕又怎么会不卖百里岚的面子。 她嚣张跋扈,对谁都是颐指气使,偏偏在百里岚面前嚣张不起来。 百里岚见过她最狼狈的样子。 百里氏族人被扶鸾俘虏后,关在暗狱中,她在暗狱中过了将近七年暗无天日的日子,一个女子一生最美好的时光,都埋葬在这所暗狱当中。三年前,百里朝华攻破花神教,百里岚出现在暗狱内,解救了百里氏所有的族人。 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一幕。 他就好像从天而降的神祗,提着剑一路杀到她面前,踩着尸体和鲜血,抱起狼狈不堪的她,一步一步走出了暗狱。 “左护法言重了。”百里朝夕的嗓音有些干涩沙哑,抓着风筝的那只手,不由自主地颤抖着,她费了极大的力气,将自己的目光从百里岚身上移开,转身离开,背影略显仓促狼狈。 “五小姐!”侍女们连忙追上她的脚步。 虞芳铃看了半天的好戏,总算看出点名堂了。 这位五小姐百里朝夕,怕是对百里岚有意,可惜百里岚是个呆头鹅,不懂姑娘家的心思,这对年下恋,能不能开花结果,很难说。 “多谢左护法大人出手解围。”虞芳铃对百里岚道。 百里岚看着百里朝夕的背影,有些发愣,回过神来,叮嘱了一句:“那位五小姐,以后你最好少招惹她。” “我的风筝……”明珠 分卷阅读154 见百里朝夕离开,连带着把她的风筝也带走了,不由得脸色一跨,委屈的不得了。 是夜,百里朝华沐浴过后,披着一头散开的黑发坐于灯下,在桌子上铺开一张纸,拿起挂在笔架上的笔,蘸饱了墨,刷刷数笔,提笔写了一行字。 只听得他喃喃念道:“灵犀剑,无双剑谱,五毒兽,凤凰缠丝佩……这次你进暗狱,又是为了什么?” 说着,他蹙起了眉头。 花神教的暗狱里关的都是奸细和叛徒,还有犯错的待处决的教众,到底是什么值得她如此大费周章,甚至冒着性命的危险,非要进入暗狱。 百里朝华睡得晚,夜里做了些乱七八糟的梦,早晨起来时天色已经大亮。他揉了揉泛着疲倦的眉心,拿起床头的衣裳,披在了身上。 花神教事务繁忙,有时候也会出现处理教中公务到深夜的情况,百里岚难得见百里朝华多睡了一会儿,便没有将他叫起。 百里朝华走出自己的屋子。 金色的日光透过云层,洒落在牡丹苑的每一个角落。清晨的微风拂过檐下的金铃,发出一阵阵清脆的响声。 虞芳铃正在和明珠踢毽子。 明珠没了风筝后一直闷闷不乐,虞芳铃于是将魔爪伸向了一只打鸣的公鸡,剪了几根鸡毛,给明珠做了个鸡毛毽子。 明珠有了这个鸡毛毽子,登时一扫满脸的不开心,将风筝一事忘在了脑后,眉开眼笑地跟着虞芳铃一起踢毽子。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枝头的花瓣凝着晶莹的露水,院子里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花影间跑来跑去,两人脸上俱是青春活泼的笑容,比这灼灼春光还要明媚几分。 虞芳铃用着的这具身体柳婉音,今年芳龄十六,就算是虞芳铃的本体,看起来也是双十年华。妖精都是不老不死,容颜不改,而凡人却只能在一年又一年逝去的光阴里,华发渐生。 如今的百里朝华,已经二十九,即将步入而立之年,他这个年纪的,若是成家早,再过上个几年,都可以当别人的爷爷了。 百里岚正打算过来叫百里朝华起床,远远见百里朝华已经起了,站在长廊下望着虞芳铃和明珠的身影发呆。 “教主。”百里岚走到百里朝华身后,“是否现在命人传膳?” 虞芳铃和明珠起得早,不敢擅用早膳,只拿了些糕点裹腹。厨房那边将早膳已经备好,放在灶台上热着,就等着百里朝华一声令下端上来。 “阿岚,我是不是老了?”百里朝华突然低声问了一句。 百里岚一愣,抬起头来,讶然地看着面前的百里朝华。 百里朝华相貌英俊,举手投足之间优雅从容,这样的相貌和气质,说是女子梦寐以求的如意郎君也不为过。尤其是这些年来,百里朝华几经沉浮,身上逐渐沉淀出常人没有的稳重和气度,更是平添出几分独特的魅力。 百里岚连忙道:“怎么会……教主您温文尔雅英俊潇洒风度翩翩,不知道是多少女子的梦中情……” 百里岚的声音停了下来,因为百里朝华冷冰冰的目光扫了过来。 百里岚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虽然话是虚伪了点,但是属下发誓,教主您绝对是属下见过的最优秀的男人,教主您就好比那陈年美酒,时间越久,越是香醇。” “传膳吧。”百里朝华打断了百里岚的话。百里岚武功说不上多好,厉害的就是这张嘴,真的叫他说下去,一天一夜都说不完。 百里岚何尝不知百里朝华在担忧什么,他等了虞芳铃七年,就怕有朝一日,人还没等到,他已经白发苍苍,白白蹉跎了一个男子一生当中最好的年华。 百里岚犹豫:“教主,厨房每天都会给五小姐煲一锅养颜汤,您要真担心的话,属下待会传膳的时候,叫人顺便送一碗过来给您尝尝。” 虞芳铃和明珠踢完了毽子,坐在饭厅里,等着百里朝华用膳。过了一会儿,百里朝华姗姗来迟。 他刚一踏入厅内,明珠的眼睛亮了亮。 今日的百里朝华换了件崭新的衣裳,虽然依旧是雪白的袍子,但这次衣襟领口和衣服的下摆,都绣了清新雅致的竹叶纹。 他身形颀长,腰身劲瘦,挺立如苍苍翠竹,腰间束着一条玉色的腰带,垂下若干美玉和流苏,衣袂飘飘地朝着二人走来,若忽略掉那把杀气极重的灵犀剑,当真是翩翩公子温润如玉。 百里朝华左手负于身后,缓缓行至虞芳铃面前坐下。 百里岚领着厨房的人,将备好的早膳一一摆上了桌。 虞芳铃踢了一早的毽子,早就饿了,几乎没怎么注意百里朝华换了衣裳,她提起筷子,飞快地夹了一个包子放进面前的碟子里。 百里岚从食盒中取出一个青瓷炖盅,低声道:“教主,这就是属下跟你提的汤。” 明珠咬着油条,举起一只手:“岚叔叔,那是什么,我也要!” “这是养颜汤,明珠小姐等你长大了再喝也不迟。” “多嘴。”百里朝华不悦地搁下手中 分卷阅读155 的筷子,看似是在斥责百里岚,实际上不动声色地瞪了虞芳铃一眼。 从他一进门,她就没正眼看过他一眼,她的眼睛里只有包子、饺子、油条。他风度翩翩俊美如玉,到底哪里比不上眼前这些冒着热气的俗物。 虞芳铃欢快地吃着早膳。 在这个花神教里,最开心的就是每天用膳的时间了,百里朝华是花神教的教主,吃穿用度自然是最好的,别看这些东西不起眼,处处都能买到,但是不一样的厨子,做出来的味道是不一样的,虞芳铃沾了百里朝华的光,总算体会了一把什么叫人间绝味。 最好吃的非这笼小笼包莫属,滚上醋,再咬开一个小口子,吸一口汤汁,快活似神仙。 虞芳铃的心思完全放在品尝美食上,并未注意到百里朝华周身都在释放着低气压,眉目间不知不觉已阴云密布。 渐渐的,虞芳铃也察觉到了这股低气压,她抬起头来,发现百里朝华双眼阴沉地瞪着她碟子里的小笼包,那模样就跟他和小笼包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 虞芳铃被这么一盯着,也不敢吃了。 她觉着,她要是再吃下去,没准他就会抽出腰间的灵犀剑,一剑劈了她碗里的小笼包。 她默默地将小笼包推向一旁,怂巴巴地拿了一根油条。 百里朝华现在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大魔头,阴晴不定喜怒无常,虞芳铃是真的有点摸不清他的性子了。 好在这怪异的气氛并未持续多久,一道人影匆匆跑进来,在百里岚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百里岚面色一变,走到百里朝华身边,也低声耳语了一句。 百里朝华眼底飞快地覆上一层阴霾,搁下手中的汤匙,站起身来:“备车。”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 42114803、披星河.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酥酥呀 10瓶;迟灵晶 8瓶; (*  ̄3)(ε ̄ *) ☆、第 75 章 虞芳铃与明珠面面相觑, 明珠眨了眨眼睛,跳下凳子:“姐姐,好像出大事了,我们去看看。” 虞芳铃的确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才会叫百里朝华与百里岚露出那般神色。 二人踏出牡丹苑, 车马已经备好, 百里朝华也换了件方便行动的白衫,正准备上马车。 明珠从虞芳铃怀中挣脱,奔到马车前, 拽住百里朝华的衣角:“七叔,你要出门吗?” “七叔有事要办。” “可明珠也想去。”明珠仰起脑袋, 补充了一句, “姐姐也想去。” 百里朝华扫了一眼明珠,目光转到虞芳铃的身上。 虞芳铃一愣, 没料到明珠会自作主张,要求一同前往,她只是前来看看, 并没有想同往的心思。 她可没忘记自己现在的身份是质女。 “那便一同去。”百里朝华丢下这句话, 上了马车。 “姐姐,姐姐,快走,七叔答应带上我们了。”明珠高兴地奔到虞芳铃身前,拽着虞芳铃的手, 拉着她一起上了马车。 能值得百里朝华如此的,统共也就那么几件大事。虞芳铃心思百转,暗道,莫不是与扶鸾有关?要是如此,她还真的需要一同前往。 既然百里朝华允她同去,她没有拒绝的理由,跟着明珠,一起上了马车。 马车摇摇晃晃在路上行驶着,明珠好奇问道:“七叔,我们去哪里玩?” “去了就知道了。”百里朝华神色莫测地说了一句。 半个时辰后,马车在一处雅致的小别院前停下,百里岚翻身下马,走到马车前,掀开车帘,温声道:“教主,到了。” 百里朝华弯身从马车内走了出来。 虞芳铃牵着明珠的手,跟着下了马车。 别院前有两名花神教的护卫守着,他们见了百里朝华,上前弯身行了一礼:“参见教主。” 百里岚问:“人还好吗?” “回左护法大人的话,路上遇到了伏击,所幸并未出什么大事,大夫来看过了,说是养一段时日就能痊愈。”其中一名护卫答道。 百里岚转向百里朝华,微微欠身:“教主,人就在里面。” 百里朝华双手负于身后,抬步踏入别院。 别院不大,收拾得很干净,院子里种着葱茏的草木,里里外外都有花神教的人把守着,侍卫们个个严阵以待,看得出来别院里的人对百里朝华来说很重要。 虞芳铃愈发好奇,别院里藏着的人到底是谁。 侍卫引着百里朝华朝着主屋走去。 屋门打开,只见四壁垂下了幔帐,幔帐掩去天光,显得屋子十分幽暗,随着百里朝华的踏入,身后的日光流泻而进,照在床畔。 床上同样垂着锦帐,锦帐半开半合,隐约能看到一道人影躺在床上。屋子里尚存着几分淡淡的药味,应该 分卷阅读156 是床上的人受了伤。 虞芳铃牵着明珠,站在百里朝华身后。 百里朝华看了百里岚一眼,百里岚走上前,掀开锦帐,扫了一眼,面色微变,冲百里朝华点点头。 百里朝华这才抬步行至床前。 虞芳铃心中好奇不已,拉着明珠的手,往前走了几步。 倏然,一张熟悉的脸映入她的眼帘。 虞芳铃眼前黑了一黑,险些没有站稳。要不是床上的人躺着,她站着,她以为自己是在照镜子。 因为床上那人几乎与她生得一模一样。 不是柳婉音的脸,而是她自己的脸。 虞芳铃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悲从中来,难道她困在游戏里的这些时日以来,大众的审美已经发生了改变,她的脸也成了流水线上的整容脸,一块广告牌砸下来能砸死一片的那种。 察觉到百里朝华隐隐投过来一道目光,虞芳铃连忙理了理表情,垂首低眉,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倒是明珠挣脱了虞芳铃的手,奔至床畔,看着床上的女子,瞪大眼睛:“七叔,这个人明珠在画上见过!” “明珠,过来。”虞芳铃朝明珠招手。 突然出现了与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还被送到百里朝华跟前,铁定有阴谋。百里朝华这个小呆瓜,不会信以为真,把床上这个冒牌货当成她了吧? 虞芳铃担忧地看向百里朝华。 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她现在担心的不应该是百里朝华,而是床上这个冒牌货。因为她三番两次以生死之事戏耍,以百里朝华如今对她的恨意,见了她,还不得直接拔出灵犀剑斩了她的脑袋。 百里朝华眼底泛着阴冷的光,右手果真搭上了剑柄,阴沉沉地瞪着床上的女子,问百里岚:“在哪里发现她的?” “一个小渔村。”百里岚低声回道,犹豫了一下,又道,“据探子汇报,小渔村的村民是在海边捡到她的,她的脑袋应该受过重创,不记得往事了,直到一个月前才隐约想起自己的名字,以及自己还有个夫君。咱们的人收到消息后,立即前去验证,有人比咱们早得了消息,在路上设下埋伏,险些叫前去接应的人有去无回。” “此事向来密不透风,怎么会提前走漏消息?”百里朝华冷声道。 百里岚一怔,猛地扬起脑袋:“教主是怀疑咱们内部出了奸细?”说完,他下意识地看了虞芳铃一眼。 虞芳铃不甘示弱地看了回去。怎么怀疑到她头上了,她虽然不是花神教的人,还日日和百里朝华在一起,且的确有点那么不怀好意别有所图,但真的干不来细作这种八面玲珑的活! 一声低低的嘤咛打断虞芳铃与百里岚的对视。 声音是从床上传来的,所有人都朝着床上的女子望去,那女子似是陷于梦魇中,极力掀着眼皮,想要挣扎着醒来。 她在唤百里朝华的名字,语气几乎和当初虞芳铃唤百里朝华时一模一样。 虞芳铃用手托着下巴,蹙起了眉头。看来这个冒牌货做足了功夫,是有备而来,不简单。 不管幕后之人目的为何,他们千算万算,算错了一点,百里朝华现在是想杀她更甚于与她重归旧好。 他们只知道,虞芳铃是百里朝华的爱妻,在海上不知所踪,却不知,在此之前,虞芳铃已用了刘婶、青儿、小虞各种各样的马甲,在百里朝华面前死了一遍又一遍。这个冒牌货脸模仿得再像,只要百里朝华仔细盘问,肯定会藏不住马脚。 虞芳铃打消了揭发这个冒牌货的念头。 正好她可以利用这个冒牌货,看看百里朝华如今对她到底是个什么心思。 “朝华,朝华……”那冒牌货挣扎了一番,意识终于清醒了一些,自锦帐内伸出一条胳膊,准确无误地抓住了百里朝华的袖子。 百里朝华握住剑柄的手,五指收拢,青筋暴起。 虞芳铃在心底“啧”了一声,她猜得不错,百里朝华果然还是想一剑劈了她多一点。 只是虞芳铃等了半天,也没有等到百里朝华拔出灵犀剑,他只是冷漠地将自己的袖子从冒牌货手中抽出,神色阴冷地扫了虞芳铃一眼。 虞芳铃霎时生出一种错觉,百里朝华想劈死的不是面前这个冒牌货,而是她。 他不会和百里岚一样,也认定自己是细作,害了床上这个冒牌货吧!正当虞芳铃浑身冒着冷汗时,百里朝华转头对百里岚道:“将人带回去。” 这个冒牌货,他留着自有用处。 冒牌货带进花神教时,人还是昏着的,百里朝华叫百里岚将她安置在牡丹苑内,请了教内最好的医师给她看诊。 一时间,牡丹苑内,大夫的身影络绎不绝。 整个花神教都在传,教主失踪了七年多的夫人回来了。这对花神教来说是喜事,因此这几天花神教上上下下都洋溢着一种喜气洋洋的气氛,热闹得像是要过年。 冒牌货伤得很重,还在床上躺着,好在意识已经清醒,偶尔能开口说两 分卷阅读157 句话了。 这几日百里朝华来看过她几次,其余时间都不见人影,据说是花神教的分部发生了叛乱,百里朝华带着人亲征,平息这次叛乱,这才忙得不见人影。 为了防止叛党偷袭花神教总坛,百里岚特意留守在花神教总坛。这天,百里岚将前来替冒牌货看诊的大夫送走,一个人坐在台阶上,仰头望着天幕发呆。 虞芳铃穿过竹影,走到百里岚身后,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在他身边坐下,问道:“发什么呆呢!” 百里岚叹了口气:“屋里那姑娘伤势已经好转,等教主回来,就可以看到活蹦乱跳的她了。” 虞芳铃心底一沉,面上故作轻松:“那不是好事吗?我听闻,你们教主找了她很久。” 很幸运,百里朝华没一剑劈死那个冒牌货,这对虞芳铃来说,并不是什么值得庆贺的事。 要知道,这世上多的是恐怖的折磨人的法子,比如折断手脚扔小黑屋,百里朝华表面如此平静,说不定在心里憋着什么坏主意。 不行,她还是得捂好马甲,不确定百里朝华是安全的之前,绝不能暴露自己。 虞芳铃想到这里,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希望这次是真的,可千万别再整出什么幺蛾子。”百里岚又叹了一声。 虞芳铃惊讶:“听你的意思,屋里的那个很有可能是假冒的?” “我也不太确定,这七年来,我们被骗了很多次。我是无所谓啦,可教主他……他恐怕再也经不起打击了。”百里岚愁眉苦脸,掰着手指头算,算这七年间,百里朝华到底经历了多少次希望破灭的痛苦和煎熬。 “教主的心口有一道伤疤,就是那时留下的。那人谎称自己是借尸还魂,将夫人的言行举止模仿得很像,教主思念过甚,一时没有察觉,差点被她骗了,结果被捅了一刀,大夫说,那一刀再往前一点,神仙难救。”百里岚忿忿道。 有很多人想杀百里朝华,百里朝华武功高强,又是一教之主,几乎没有弱点,唯一的弱点就是他失踪了七年的娇妻。这是他最致命的弱点。 虞芳铃在听到百里朝华被捅了一刀时,心口微微窒了一瞬,好似那刀子捅在了她的心口上。百里朝华可真是傻子,她都骗了他那么多次,他怎么就是对她念念不忘。 虞芳铃决定,在百里朝华回到花神教之前,摸清楚那个冒牌货的意图。如果她想对百里朝华不利,就暗中除了她。 冒牌货住在牡丹苑,牡丹苑是百里朝华的住处,几乎没什么守卫。明月升至中空,虞芳铃借着树影遮挡,悄然靠近冒牌货的屋子。 “姐姐。”一道小小的声音,打断了虞芳铃脚步。虞芳铃转头,明珠站在月色里,一脸好奇地看着她,“姐姐,你在做什么?” “嘘。”虞芳铃比了个噤声的动作,“快过来,明珠。” 明珠悄然走到她身边,仰起头来,看着虞芳铃:“姐姐,你打算偷窥狐狸精,对不对?” 虞芳铃乐了:“谁和你说她是狐狸精的?” “七叔。”明珠大大的眼睛里闪着天真无邪的光芒,“七叔屋里有幅画,七叔说,画上的是狐狸精,她和狐狸精长得一模一样,一定是狐狸精。” 明珠常常见百里朝华望着画上的女子发呆,便问百里朝华那是谁,百里朝华难得心情好,漫不经心地回她一句:狐狸精。 是勾他魂魄锁他心神的狐狸精。 虞芳铃几乎可以想象百里朝华说这句话时的神情,磨着牙齿想,好啊,百里朝华,你疑我是孤魂野鬼、山精鬼魅也就算了,还在明珠小宝贝面前编排我是狐狸精! 她一没吸食他精气,二没收他魂魄,怎么就是狐狸精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人活着就是为了楚晚宁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限十五 12瓶;我是你的心上人 5瓶;诺 3瓶;xxxx 1瓶; (*  ̄3)(ε ̄ *) —— 百里朝华:色相诱之失败,启动B计划。 ☆、第 76 章 “姐姐, 咱们去会会狐狸精。”明珠眼睛眨了眨,贼兮兮地说道。 “走。”虞芳铃牵着明珠的手,穿过一大片草丛,来到窗户下,看了一眼屋内,那冒牌货坐在镜前, 正在梳妆。 她想了想, 压低了嗓音,对明珠道:“明珠,我去收拾狐狸精, 你在此处等我。” 明珠猛点头。 冒牌货这几日在花神教休养,用的都是教内最好的药, 精气神恢复得很足, 那张苍白的脸颊已显出几分红润。虞芳铃推开屋门,她以为是来伺候的丫鬟, 回头看了一眼,见虞芳铃有些陌生,惊讶道:“你是谁, 我怎么没见过你?” 虞芳铃走到她身后, 拿起梳子,握住她的一缕发丝,轻轻梳到发尾:“你没见过我,我却见过你……的脸。” 那 分卷阅读158 冒牌货的脸色倏然一变。 “别人的脸,用的还习惯吗?” “你说什么, 我听不懂。”冒牌货飞快地从她手中夺走梳子,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是毒王谷,还是药王谷?”虞芳铃垂下眸子,唇角弯了弯,自言自语,“如果是人.皮面具,教主一眼就能看穿。我猜,是换脸对不对?能做到这般天.衣无缝的,我能想到的,就只有毒王谷和药王谷了。” 记得游戏策划书上曾介绍过,毒王谷和药王谷的两位祖师,其实师出同门,只是理念不同,离开师门后,各自开山立派,一个坚持用毒,一个坚持用药,这才有了毒王谷和药王谷。 “你不承认也没关系,只要我提醒一下教主,教主定能查得水落石出。”虞芳铃转身就走。 “别!”虞芳铃的袖子被扯了一下,她转回脑袋,那冒牌货抓着她的袖子,双眼瞬间盈满了泪光,这表演天赋比她还高。 看着冒牌货复制了她的脸,做出这副可怜兮兮的表情,她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别告诉百里公子,求你了。”冒牌货抓住虞芳铃的袖子,扑通一声,跪在了她的面前。 她是真的没想到,这个世上居然还有人知道换脸术。换脸术是毒王谷和药王谷这两大门派的不传秘术,从未有人尝试过,面前这个少女看起来极其普通,怎么会对换脸术了解得这么清楚。 “别告诉他,我也是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冒牌货垂下脑袋,低声啜泣着,“我对百里公子并无恶意,只是……只是因为太过喜欢他了。为了他,莫说是换了张脸,若是能得他青睐,我便是豁出去这条性命也值了。” “你叫他百里公子?”虞芳铃若有所思地说道。 百里公子,多么久违的称呼,如今的江湖,不是称他为教主,就是唤其大魔头,有几个还记得,他曾是光风霁月的百里公子。 “我十五岁就认识百里公子了,那时他只有十七岁,不知遭遇了什么,很是失意。他来到我的家乡桃源村,桃源村几乎与世隔绝,他谁也不认识,在路上叫住了我……我对他一见钟情,但我知道,我与他之间是根本不可能的,这十二年来的爱慕,从来只是我的单相思罢了。”冒牌货眼泪哗哗地流了下来,说到伤心处,忍不住哽咽起来。 虞芳铃一阵发愣。十七岁的百里朝华,不正是误杀“陆曼青”后,在江湖上失踪了三年的百里朝华么? 她定了定神,将地上的女子扶起,温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村子里的人都叫我小桃。”小桃顺着虞芳铃的力道站起,她脸上的妆已经哭花了,看着眼前这张涕泪纵横的脸,虞芳铃不忍直视地撇过脑袋去。 演员对哭戏是有要求的,她的哭相一向唯美动人,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的这张脸还可以哭得这么难看,鼻子眼睛都快挤到一块去了,这要是搁在戏里,肯定会成为槽点。 虞芳铃从袖子里抽出一张帕子,递给小桃:“擦擦眼泪吧。” “多谢。”小桃吸了一口气,“百里公子那边……” “我暂时不会揭发你。但是,你得告诉我,到底是谁给了你这张脸?”虞芳铃盯着小桃这张脸,不得不感叹,这几乎堪称整容的换脸术,做到了以假乱真的效果,要是她用自己的真身站在小桃面前,不知内情的人多半会以为她们是双胞胎。 小桃犹豫。 虞芳铃的脸色沉了下来:“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是谁,但是教主那里……” “是郁谷主。”小桃连忙道。 郁谷主,自然就是郁锦玄了。七年前还是少谷主的他,如今已经是光明正大的谷主了。七年的时间,足以叫他从一个傀儡谷主手里,将所有的权势掌控在自己的手里。 小桃是个村姑,没见过什么世面,稍微被虞芳铃诈一诈,就将真相全盘托出。 虞芳铃心底一沉,这三年来毒王谷与花神教向来都是相安无事,郁锦玄大费周章启用了秘术换脸,把一个村姑送到百里朝华身边,恐怕是为了五毒兽。 “你是从何得知他会这换脸秘术的?”小桃不是江湖中人,不可能凭空得知这么大的秘密,“难道是郁锦玄主动找的你?” “不,不是郁谷主主动找的我,是有人给了我一幅画,让我以五毒兽之血作为交易的筹码,让郁谷主为我换脸。” “什么画?” “画上画的就是这张脸的主人。他说,如果我换了这张脸,百里公子一定会青睐于我。” “给你画的那个人是谁?”虞芳铃问。 小桃摇头:“我不知道,他与我说话时,一直站在帘子后面,听声音应该是个年轻的公子。” 虞芳铃走出小桃的屋子时,明珠还蹲在窗户下等她,见了她,明珠立即飞奔过来,紧张地问道:“姐姐,狐狸精除了吗?” 虞芳铃愣了一下,忍不住揉了揉她胖嘟嘟的小脸,开玩笑道:“狐狸精道行太过高深,打不过。” 明珠皱起了小眉头:“让七叔来,七叔那么 分卷阅读159 厉害,一定可以打得过的。可是七叔喜欢狐狸精,姐姐,你去吹七叔的枕边风,我爹爹说,我娘亲特别会吹枕边风,要不我飞鸽传书,让我娘亲教你。” 明珠正在替虞芳铃出谋划策,暗卫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二人身前,对着虞芳铃和明珠抱了一拳:“柳姑娘,明珠小姐,教主有请。” “七叔回来了!”明珠眼睛亮起。 百里朝华处理花神教分部叛乱,原定是两日后才能回来的,既然提前回来,肯定是取得大捷了。 虞芳铃牵着明珠的手,朝着百里朝华的住处走去。 百里岚站在百里朝华身后,正在低声汇报着这几日花神教的公务,末了,他突然说道:“教主,您让属下查的消息,天机楼那边有回信了。信上说,这世上的确有一种换脸术,可以不用□□,达到移形换貌的效果。” 百里朝华前些日子接回来的那姑娘,不是虞芳铃,是个冒牌货,得知这个消息后,百里岚不知道是该高兴好,还是该失落好。 百里朝华不愧是见多识广,居然连换脸这种歪门邪道都能想到,这次送来的女子可以说与当年的虞芳铃几乎一模一样,排除易容的可能性后,百里岚差点以为她真的是失踪的虞芳铃。 “我知道了,此事暂且保密,勿要外传。”百里朝华道。 “属下遵命。”百里岚抱拳,“假冒之人如何处置?” “留着她,我自有用处。”百里朝华淡淡道。 “教主,柳姑娘和明珠小姐到了。”屋外响起侍女的声音。 “进来。”百里朝华扬声道。 “教主,属下先行告辞。”百里岚说完这句话,垂着脑袋,转身离开。 虞芳铃牵着明珠的手,踏进屋内,与百里岚擦身而过。她刚刚站定,两名侍女捧着木制托盘踏进屋内,掀开垂下的珠帘,行至百里朝华身前:“教主,您的衣裳。” “搁下。”珠帘内飘来百里朝华的声音。 侍女们放下衣裳后,恭敬地退出了屋子,一时间,只剩下百里朝华和虞芳铃、明珠三人。 屋内点着琉璃灯,橘黄色的灯光映在珠帘上,流光溢彩。 百里朝华立于珠帘内,抬手脱了外袍。 他应该是快马加鞭赶回来的,身上的血衣还没来得及换下。那袍子沾着暗红的血迹,衣摆和袖口处都是刀剑割裂的痕迹,被他随手丢在地上。 他的腰身本就劲瘦,脱了外袍后,腰带束着他的腰身,显得他身形颀长,风流无双。 虞芳铃下意识地抬起手,挡在明珠的眼前。 幸而百里朝华只是解了外袍,再无其他动作。他抬手拿起一旁的新衣,状似无意地看了虞芳铃一眼,见虞芳铃的举动,唇角不动声色地弯了一下,脸上漫开笑意,那笑意一闪而逝,快得叫人根本不及察觉。 他将袍子套上身以后,行至坐榻前,掀起衣摆,缓缓坐下。 “进来回话。”百里朝华抬起眼眸,眼角的泪痣被镀上一层暖黄色的灯影,艳色夺目。 虞芳铃带着明珠,掀开珠帘,走到百里朝华身前,微微欠身:“见过教主。” 明珠也跟着行了一礼:“见过七叔。” “可知大半夜的,将你二人叫过来所为何事?” 虞芳铃一怔,心道,他大半夜的赶回花神教,第一时间不是去见那个冒牌货,将她和明珠叫过来,总不至于是突袭检查她和明珠的功课罢! 明珠仰起脑袋,老实道:“明珠不知,还请七叔解惑。” 百里朝华抬起手,摸了摸她的脑袋:“你换了新夫子也有好些时日了,七叔今日就来考考你,看看可有长进。” 仿佛一个九天神雷劈在虞芳铃的头顶,虞芳铃呆滞地与明珠对视一眼。 还真叫她给猜中了,百里朝华大半夜的,既不睡觉,也不去看他久别重逢的“娇妻”,将她和明珠二人叫过来,居然是为了考核明珠的功课。 虞芳铃很是心虚。因为这几日,她根本没教明珠什么。她的心思都放在那个冒牌货和寻找牡丹面具一事上了。 那个冒牌货显然是被郁锦玄安排进来偷五毒兽的,她顶着虞芳铃的脸,虞芳铃担心百里朝华一个不慎,上当受骗,到头来又伤害了自己。 她寻思着,到底怎么才能在不暴露自己的马甲前提下,提醒百里朝华,他捡回来的是个西贝货。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闲猫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艾 30瓶;妄 5瓶;royroy 3瓶;xxxx 1瓶; (*  ̄3)(ε ̄ *) ☆、第 77 章 百里朝华显然不知道虞芳铃的纠结之处, 他收回搁在明珠脑袋上的那只手,褪去眼底柔和的光芒,转眼又换上了那副生人勿近的漠然表情。 明珠吓得连忙扯了扯虞芳铃的衣角。 分卷阅读160 虞芳铃回神,酝酿了一下,温声开口:“教主,关于明珠的功课, 婉音觉得还有商榷的余地。教主天资聪颖, 自是没问题的,明珠毕竟是个小姑娘,精力有限, 教主安排的教学计划,不一定适合明珠。” 虞芳铃已经说得很委婉了。 百里朝华是这款游戏的男主角, 男主天赋异禀天纵奇才, 学什么都是手到擒来的事情。明珠不一样,明珠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配角, 比不上百里朝华的学习能力。 况且,当初百里朝华被接回百里山庄时已有九岁,他在别院里荒废了好几年, 为了快速培养他成才, 百里无风自然是将他没学过的,一股脑强塞给他。明珠年纪还小,她完全可以慢慢来,劳逸结合,百里朝华的那套不适合她。 明珠站在一旁猛点头。她觉得七叔太可怕了, 七叔安排的那些内容,她根本学不过来,光是习武这件事,就耗费她大量时间了。 “明珠是个孩子,她现在还没产生叛逆心理,着实是因为她是个乖宝宝。”虞芳铃揉着明珠的发心,“教主,不妨先教明珠读书识字,再挑几样明珠喜欢的学着,至于其他的,暂且放一放。” “明珠你说说,你喜欢什么?”百里朝华问。 “明珠喜欢放风筝、踢毽子,下河捉鱼,爬树掏鸟蛋!”明珠欢快地应道。 百里朝华的眼神一厉,明珠登时缩了缩脖子。 “那你不喜欢什么?”百里朝华眼底有了警告之意。 “明珠……明珠……”明珠支支吾吾半天,看了虞芳铃一眼,虞芳铃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 “明珠不喜欢弹琴、画画,也不喜欢算学。”明珠皱着眉头小声道。 虞芳铃适时地开口:“其实明珠喜欢的那些,也不一定是坏事。小孩子总是贪玩些,若是能做到劳逸结合,以奖励的形式鼓励明珠学习,还能达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百里朝华陷入沉思,气氛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虞芳铃有种在开家庭会议的错觉。幼时关于学习一事,她父母意见不统一时,就会召开家庭会议,这诡异的沉默,像极了父亲最终拿主意的时候。 虞芳铃有些哭笑不得,她居然有一天会跟百里朝华在这里讨论明珠学习一事,如果明珠真的是她和百里朝华的女儿,如何教导女儿,她和百里朝华之间肯定会产生分歧。 明珠紧张地看着百里朝华,弱弱地开口:“其实,明珠可以学弹琴、画画的,只是明珠每日上午读书,下午习武,晚上还要弹琴画画,明珠太累了。” 百里朝华眼底终于有了些松动,看了虞芳铃一眼:“就依照你所言,试行一段时日,除了读书认字和习武,再学些什么,你先与明珠确定,再回禀我便是。” “谨遵教主之命。”虞芳铃高兴。百里朝华到底不是个老顽固,还是很讲道理的。 “谨遵七叔之命!”明珠也高兴地应道。 接下来的数日,虞芳铃都在忙着给明珠制定学习计划。想不到明珠一个纸片人,学习压力要比她所在时代的孩子压力大得多。除了制定明珠的学习计划,虞芳铃还得盯着小桃。 小桃顶着她的脸,对于百里朝华来说,就是个定时炸.弹,什么时候炸,炸成什么样,还有待观察。若她只是为五毒兽而来也就罢了,万一她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意图,比如刺杀百里朝华,处理起来就比较麻烦了。 虞芳铃以为,百里朝华与她阔别七年,突然找回“她”,不说用灵犀剑劈了她,至少情绪不会太平静。她留着小桃,也是想看看,百里朝华恨她,到底恨到了哪一步。 奇怪的是,百里朝华平乱回来之后,竟跟个没事人似的,好似忘记了自己这个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娇妻”。 虞芳铃思来想去,觉着百里朝华大概是在报复她。她躲了百里朝华七年,百里朝华将她晾在一边,视作空气,不闻不问,也是想让她尝尝被丢下的滋味。 虞芳铃寻思着,自己的猜测大概没错。至于晾够了之后,是杀是剐还是关,虞芳铃得去探探百里朝华的口风。 虞芳铃刚想着去探探百里朝华的口风,百里朝华像是知道她所想似的,派人过来传召她。如今她与百里朝华的联系,统共也就一个明珠而已,百里朝华这个时候传召她,多半是为了明珠的功课一事。 好在她早有准备。 侍女引着她穿过幽径,行至一栋雅致的建筑前。这里并不是百里朝华的卧寝,也不是他的书房,更不是议事厅,虞芳铃进牡丹苑这么久,还未来过此处。 “教主在里面等着您,柳姑娘请进。”侍女恭声道,留下虞芳铃一人,转身走了。 虞芳铃疑惑地步上台阶,行至大门前,欲抬手叩门,才发现门是虚掩着的。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叩门,屋内突然飘来一道略显沙哑的嗓音:“进来。” 虞芳铃推开屋门。 屋内点着数根蜡烛,因太过空旷,光线不足,显得有些幽暗。地面铺着大理石,四面垂下来青色的幔帐,掩去大部分 分卷阅读161 视线,依稀有缭绕的雾气从幔帐中飘出来。 百里朝华的声音是从幔帐里飘出来的。 虞芳铃愣了一下,行至幔帐前,抬手撩开。 倏然,她面色微变,猛地松开幔帐,转过身去,背对着百里朝华,慌乱地道歉:“教主,对不起,婉音不知道您在沐浴。” 幔帐内是一方清池,池中灌满热水,百里朝华身着一件薄衫,坐于池畔,乌黑的长发垂泻下来,一半散入水中,如同水藻般铺开。 雾气染上他的眉眼,将他的眼神染得雾蒙蒙的,眼角那颗淡红色的泪痣,在雾气的包裹上,隐隐透出几分妖媚。 他伸出一只长臂,随意搭在池边,眼眸半开半合,泛着三分慵懒、七分倦怠,清亮的水珠顺着他优美纤长的脖颈滚下,滑过他微凸的喉结,一路滚进他的衣襟里。 薄衫浸透了水,裹在他身上,透明得几乎将他的锁骨看得一清二楚。 虞芳铃突然撞见这么一幅美人出浴图,脑海中轰然一响,仿佛有烟花炸开,心跳也跟着漏跳一拍,险些失了礼仪。 她是百里朝华的妻子,百里朝华什么样子没见过,莫说这幅妖孽的美人出浴图,就连他身上的每一寸肌肤,她都亲手摸过。 但柳婉音不一样,她是个十六岁的小姑娘,做过最出格的事,也只是拉一拉她的那位齐师兄的手。 虞芳铃反应极快,松开幔帐,道歉的声音里满是紧张和不知所措。 百里朝华抬起眼睛,看着消失在幔帐后极为局促的背影,长睫微微垂下,掩去眼底失落之色。 很快,百里朝华敛起这抹失落之色。 游戏才刚刚开始,他不能这么快认输。他知道,虞芳铃一向极爱他这副皮囊,他不信他以色相诱之,她能把持得住。 他倒想看看,她究竟能装模作样到何时! “不知者不罪,你无需惶恐。”百里朝华的嗓音低沉,也好似裹上了这雾气,显出几分暧昧与性感。 “多谢教主恕罪。”虞芳铃呼出一口气。 “斟酒。”百里朝华又道。 虞芳铃透过幔帐,看着百里朝华的影子,犹豫了一下,上前一步,掀开幔帐,行至浴池边。 她眼睫低垂,一副不知道将视线往哪里放的模样,拎起搁在池边的酒壶,斟了一杯酒,搁在木盘上,放入水中,推向百里朝华的方向。 她这些日子住在牡丹苑,与百里朝华已经混熟,从刚开始的拘谨,已经进化到敢为明珠的功课,与百里朝华据理力争。但涉及男女之事,柳婉音还是一片空白,再加上她对那位齐师兄其实也有朦胧的好感,只是未曾戳破而已,这副慌张羞涩的反应,应当是没错的。 水波托着木盘,将酒盏摇摇晃晃送到百里朝华面前,百里朝华取走酒盏,一饮而尽,而后,将酒盏搁在木盘上,又推了回来。 意思再明显不过。 虞芳铃重新斟满一杯酒,推到百里朝华面前。 如此来回,百里朝华一口气饮下三杯,虞芳铃用眼角余光,趁百里朝华没注意,偷偷打量了一下他的脸色。 百里朝华白皙的脸颊,因三杯酒下肚,快速染上一层薄红,隔着水雾,愈发显出极清又极艳的风情。 真好看。虞芳铃垂着脑袋,在心底默默说了一句。 “明珠的功课最近准备的怎么样了?”百里朝华的眸底蒙上一层雾气,朦朦胧胧地朝她看过来,眼神温柔极了。 虞芳铃眼观鼻鼻观心,恭声道:“回教主的话,已经制定出初步计划。明珠表示,晚上的时间可以用来练琴。不过……” “不过什么?”百里朝华轻声道。 “婉音觉得,明珠毕竟年幼,若是逼得太过紧迫,反而适得其反。明珠的父母不在身边,最为亲近的就只有教主这个七叔,婉音建议,以七日为周期,一周期腾出两日用以养精蓄锐,若教主担心明珠荒废这两日,教主不妨亲自将明珠带在身边,寓教于乐,增进彼此的感情。” 明珠小宝贝的假期能不能成,就看今日百里朝华的态度了。惨还是明珠惨,现代的小宝贝们不仅有周六周日,还有寒假暑假,明珠什么也没有,有的只是做不完的功课。 “此事我再考虑一下。”百里朝华默了片刻,低声道。 考虑,那就表示有希望。虞芳铃抬起头来,水波托着木盘,又飘到她身前。她拎起酒壶,再次斟了一杯酒,搁在木盘上。 木盘在水波的推送下,回到百里朝华的面前。百里朝华抬起手臂,端起酒盏,随着喉结的滚动,第四杯酒下肚。 氤氲的雾气中,隐约可见百里朝华的脸上已有了几分醉意,他用手揉了揉眉心。 虞芳铃默了默,忍不住劝道:“教主,佳酿虽醇,不可贪杯。” 百里朝华微微抬了一下眼眸,漫不经心地看她一眼,眼角眉梢因醉意显出难以言喻的风情。 “……教主可是有心事?”虞芳铃大着胆子问了一句。 百里朝华不说话,眼神厉了 分卷阅读162 些许。 “是婉音逾矩。”虞芳铃连忙垂下脑袋。 “打开你身后的锦盒。”百里朝华开口,声音低沉喑哑,“挑一个。” 虞芳铃回头,这才发现她身后不远处放着一个紫檀木的雕花锦盒。她依言打开锦盒,一阵珠光宝气,晃了一下她的眼睛。 原来盒内堆满珠宝首饰,即便不是行家,也能一看出东西价值不菲,虞芳铃不解其意,转眸看百里朝华,眼中就差写满问号。 百里朝华隔着薄薄的雾气看着她,眼底光芒明明灭灭:“你们都是女子,应当明白女子更喜欢何物。” 虞芳铃反应过来,百里朝华是叫她帮他挑礼物,盒子里都是女子用的东西,送的自然是女子。 这礼物是送给谁的,不言而喻。 虞芳铃心头略酸,低头在盒子里翻了翻。 珠钗、手链、项链、耳坠、戒指……都是些极为精巧之物,虞芳铃是个俗人,一眼就看到了一对金光灿灿的镯子。 她将金镯子取出来,对百里朝华道:“我觉得这个挺好的。冒昧问一句,教主打算将礼物作何用?” 百里朝华盯着她手中的金镯子,唇畔扬起,似笑非笑:“定情之物。我和她当年于荒野之地匆匆结为夫妇,一方天地,一轮明月,再无多余,这定情之物是对她的补偿。”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我是你的心上人 5瓶; 么么! ☆、第 78 章 虞芳铃愣了一下, 脑海中浮起当初二人结为夫妇时,百里朝华同她说过的话。 七年了,他还记得当初的话。 “选好了?”百里朝华出声打断了她的沉思。 虞芳铃想了想,觉得还是有必要提醒一下百里朝华,他捡回来的那个是西贝货。她想用冒牌货试探百里朝华对她的态度,没想到百里朝华非但不恨她怨她, 还想着送她礼物。 虞芳铃心头发酸的同时, 又堆上几分愧疚,差点就对百里朝华全盘托出,她才是虞芳铃。 幸而她没有冲动。 她与百里朝华之间的缘分, 就好像那草尖的露珠,风一吹, 太阳一晒, 缘分就散了。短暂的欢愉过后,难免留下无尽的痛楚和煎熬, 倒不如,借此机会断个干干净净。 “教主,听闻您与夫人阔别已有七载, 当初您与夫人成婚时, 双眼有疾,直至二人分别,一直未曾目睹过夫人真正的模样,如何能确信,接回来的那个就是您的夫人呢?”虞芳铃心念电转, 婉转开口。 百里朝华并非昏庸无能,只是在虞芳铃一事上,因着个人私欲,会影响判断力。七年的时间,足以叫一个正常人理智全无,冒牌货用着虞芳铃的脸,百里朝华会认错,并不奇怪。 “我虽没见过她,阿岚却见过。我屋里有一幅画,画上的女子就是她,若你见过了,必定不会疑我找错人。”百里朝华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这就为难了。虞芳铃总不能对百里朝华说,您夫人马甲忒多,她要回来,肯定会换马甲。要真这样说的话,岂不是把自己暴露了? “教主如今在江湖中树敌无数,还是小心为上。婉音从前就听说过,有些杀手组织专门训练一些美貌的女子刺杀他人,她们个个武功高强,十八般武艺无不精通,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比如易个容,换张脸,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虞芳铃提醒得已经很明显了,江湖上歪门邪道太多,只要稍加点拨,百里朝华应该能想到换脸一事上,对那个冒牌货稍加试探,就会发现,他接回来的那个是假的。 百里朝华一副沉迷“红颜祸水”的神情:“铃儿的神韵,她人模仿不来,是真是假,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虞芳铃气得眼前一黑。吹,可劲的吹,反正这年头吹牛皮不要钱,真一眼能看出来,怎么还会被一个冒牌货迷得团团转。 真是气煞她了! “柳姑娘,明珠喜欢你,选你做夫子,我才敬你三分,铃儿是我的妻子,容不得别人诋毁,望你以后记住自己的身份,谨言慎行,下不为例。”百里朝华语气还是温温柔柔的,话里话外已经听出几分不客气了。 虞芳铃差点没把手中的镯子掰断。 “好了,既然你喜欢镯子,那就选镯子吧。”百里朝华的目光落在虞芳铃手中的镯子上,唇角隐隐弯了一下。 虞芳铃将镯子放回锦盒,站起身来,施了一礼:“教主若再无要事,婉音先行告退。” 揭发冒牌货一事,看来百里朝华这边是行不通了,百里朝华现在眼里心里都是那个冒牌货,谁敢说一句不是,多半要被他拿来祭剑。 虞芳铃心头压着火气,脚步凌乱地离开。 百里朝华望着她急匆匆的背影,不由得失笑。 *** 一方清池内,流水潺潺,雾气氤氲。 百里 分卷阅读163 朝华身着薄衫,全身被水浸透,透明的薄衫裹着他的身躯,精致性感的锁骨若隐若现。 他肤色极白,泛着冷意,一头乌黑的长发,一半束起,一半披在身后,发丝浸入水中,恍若水藻一般漫开。 眼角缀着的泪痣,泛着淡淡的绯红,如开在雪中的红梅,隔着朦胧的雾气,愈发美得惊心动魄。 虞芳铃仰着脑袋,看着百里朝华近在咫尺的脸,紧张地吞了吞口水。 他的眉眼间染上雾气,连带着眼神都温柔起来,俯身朝着她靠近。 虞芳铃的心跳变得急促起来,粉白的脸颊,一点点透出嫣红的色泽。 百里朝华唇角扬了扬,勾出一抹邪气的弧度,目光落在的她的唇上,垂下脑袋,缓缓逼近她的唇畔。 在他的唇即将印上虞芳铃的唇,耳边忽然响起明珠的声音:“姐姐,醒醒,别睡了,快迟到了。” 虞芳铃睁开眼睛,梦中旖旎的光影一瞬间散得干干净净。 烛光透入眼底,映入眼帘的是明珠粉嘟嘟的小脸。明珠抓着她的衣袖,摇了摇:“姐姐,今日是牡丹宴,不能迟到哦。” “牡丹宴”三个字跌入耳中,虞芳铃彻底清醒了过来。 今日百里朝华设宴,宴请花神教上上下下有头有脸的人物,说是牡丹宴,饮酒赏花,寻欢作乐,犒赏有功之臣,实际上,也是教主夫人的接风洗尘宴。 虞芳铃是明珠的夫子,沾了明珠的光,这牡丹宴也有她的一席之地。宴会开始前,她陪明珠练了会琴,不小心打了个盹,居然做了这么个绮梦。 她用手揉了揉脸颊,脸颊犹泛着几分滚烫,梦中场景依稀历历在目,跟真的似的。 就连百里朝华抵着她的鼻尖,呼吸间尽是灼烫的气息,也跟真的似的。 都怪百里朝华,明知道她喜欢他的皮相,还整天在她面前晃来晃去。要不是那日撞见他沐浴,目睹了一幅美人出浴图,她也不会做这么奇怪的梦。 她是个正常的女人,有着正常的生理需求,百里朝华是她的夫君,里里外外都契合她的审美。她馋他的美貌,是正常的。虞芳铃这样安慰自己。 对,没什么可丢脸的,她馋的是自己的夫君,又不是外面的野男人。 “姐姐,你的脸有点红。”明珠摸了一下她的脸颊。 “姐姐今天擦胭脂了。”虞芳铃面不改色地说道。 牡丹宴,自然少不了牡丹,整个花神教开得最好的牡丹,几乎都派上用场了。如果扶鸾知道自己心爱的牡丹,被百里朝华拿出来设宴,供他们这些个俗人饮酒作乐,恐怕要气得吐血三升。 虞芳铃牵着明珠的手,穿过大片的牡丹丛,找到自己的席位。 宴会还未开始,虞芳铃到的时候人影寥落,等她找到座位坐下,再次抬起头时,宴席坐满了一大半。 就连百里朝露和百里朝夕都来了。 这对姐妹坐在一起,半分不熟的样子,从头到尾,居然一句话都不说。 过了一会儿,百里岚也来了。百里岚如今风华正茂,一身锦绣青衣,腰悬宝剑地走过来,一下子就吸引了百里朝夕的目光。 百里岚似有所感,看向百里朝夕,百里朝夕受了惊般地撇开自己的目光,若无其事地看向别处。 百里岚到了,说明百里朝华也快到了。众人看到百里岚的瞬间,自发地收了谈笑声。 宴会上的声音渐渐隐去,显出几分静谧。 百里朝华就是在这安静的气氛中,出现在众人眼前的。他一现身,整个宴席变得鸦雀无声,只余夜风缓缓拂过花枝,发出轻微的飒飒声。 黑夜是底色,天地是画框,花海的尽头,年轻的公子一身红衣艳烈如霞,好像从画中走出来的一般。 浩瀚长空一轮皎皎明月,月色如霜,洒落在他的周身,为他的红衣镀上一层银光。那一瞬间,头顶的明月,满地的牡丹,都仿佛黯然失了颜色,不及眼前这位公子千万分之一。 跟在他身后的女子同样身着红衣,那女子生得明艳照人,与百里朝华站在一处,当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神仙眷侣。 在场的众人,无不在看他二人,除了明珠。 明珠拿起一块糕点,递到虞芳铃唇畔:“姐姐,这个好吃,你尝尝。” 虞芳铃恍然回神,张开唇,咬住明珠递来的糕点,眼睛还在盯着百里朝华看。 百里朝华鲜少穿红衣,他不知道,她最喜欢看他穿红衣了。红衣过于艳烈,很少有人穿红衣,也很少有人能将红衣穿出百里朝华的风情来。 虞芳铃喜欢看百里朝华穿红衣,不仅是因为他穿起红衣来艳色无双,无人能及,更是因为一身红衣的他,叫她轻易地想起,他是她的夫君,这辈子他只为她一人穿过红衣。 他今日带着那冒牌货现身牡丹宴,还穿这样一身红衣,意思再明显不过。他是当着花神教上下,坐实那冒牌货教主夫人的名分。 百里朝华穿过牡丹花丛,衣袂飘飘,行至主位坐下。经过虞芳铃 分卷阅读164 身边的时候,风拂起他的袖摆,从虞芳铃的眼前滑过,留下一片艳红的残影。 虞芳铃端起桌上的一杯酒,一饮而尽,浇灭心头那些酸酸涩涩的滋味。 “今日是家宴,诸位不必拘束。”百里朝华坐下后,端起面前的酒盏,用手托着杯底,率先饮了一杯。 当年百里朝华攻破花神教,放出百里氏族人,虽已堕魔,成了花神教的教主,百里氏有大半的族人愿意追随于他,今日坐在这牡丹宴上的,有大半都姓百里,说是家宴,并不为过。 百里朝华饮完杯中酒后,其他人也端起桌上的酒盏,举杯一饮而尽。 之后就是论功行赏。 赏的都是这次平乱中有功之人,金银珠宝,娇妻美妾,武功秘籍,权势地位,他已经懂得如何去收买人心。得了奖赏的,无不是红光满面,千恩万谢的。 琴师和舞姬从花海的尽头走了出来,朝百里朝华微微欠身,施了一礼后,琴师奏乐,舞姬起舞。 有了琴声和舞姿的牡丹宴,一下子热闹起来,众人也不再拘束,纷纷谈笑起来,饮着美酒赏起牡丹。 虞芳铃闷闷地喝着酒,眼角余光盯着坐席上的百里朝华。那冒牌货坐在百里朝华的身边,双目含着爱慕之情,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有人前来敬酒,百里朝华优雅地端起酒盏,眼角含着漫不经心的笑意,浅浅啜了一口。 冒牌货夹起一筷子菜,搁在百里朝华面前的碗碟里,低声说了句什么。 百里朝华看她一眼,眼角的泪痣似浸透了血色,不经意间的一瞥,仿佛能勾魂摄魄。 “七叔和狐狸精坐在一起,好看得像幅画。”明珠感叹。 虞芳铃看着二人,月光溶溶,就连灯笼散发出来的光芒也是温温柔柔的,她却觉得很是刺目。 “开屏的花孔雀。”虞芳铃低声气哼哼地说了一句。 “姐姐,花孔雀为什么要开屏?”明珠不解地问道。 “因为要求偶。” “七叔为什么是开屏的花孔雀?” “你看他今天穿的多好看。” 明珠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我知道了,七叔这么好看的衣裳,是穿给心上人看的。”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大大今天的更新在哪里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自挂东南枝 6瓶;野、我是你的心上人 5瓶;嘟嘟圆嘟嘟 2瓶;是杨不是羊 1瓶; 谢谢可爱们~ —— 晚上九点还有一更︿( ̄︶ ̄)︿ ☆、第 79 章 敬酒的人多, 百里朝华来者不拒,不多时,白皙的面颊上泛起一层薄红,眼中也似沾染了雾气,眼神变得朦胧起来。 虞芳铃心头憋着什么,一口酒喝得急, 呛了嗓子, 垂下脑袋捂嘴咳嗽时,百里朝华朝她看过来,眼神略沉了沉。 等她抬起头时, 百里朝华已经转回了脑袋,在和那个冒牌货说话。 虞芳铃注意到, 他一晚上一口菜都没吃, 包括冒牌货夹给他的。这样只喝酒不吃菜,是会伤身的, 果然,百里朝华揉了揉眉心。 他酒量本就不好,也是这两年做了教主后, 多了应酬, 才会多喝几杯。他这样牛饮,宿醉过后,是会头痛的。坐在他身边的小桃,光顾着看他了,竟半句也不劝。 虞芳铃心中担忧, 端起面前的一碟子醋黄瓜,递给明珠:“明珠,把这个端给你七叔。” 黄瓜是酸性食物,又加了醋,能起到解酒的作用。 明珠端着黄瓜,懵懵地看着虞芳铃。那边百里朝华突然起身,婉拒了一人敬酒,淡淡道:“本座不胜酒力,这杯酒日后再喝也不迟。” 那人是借机套近乎,想攀百里朝华的高枝,见百里朝华面色红润,醉意朦胧,又见他身边的小桃含情脉脉,忍不住笑道:“好,那属下等下回再与教主痛饮一番。更深露重,教主与夫人还请早点休息,莫辜负了这良辰美景。” 百里朝华离开了席位,小桃连忙跟上,与他并肩离开。百里岚见百里朝华走了,赶紧搁下手中的酒盏,跟着起身。 百里朝华一走,众人胆子大了许多,宴会也愈发热闹起来。 坐在虞芳铃身后不远处的年轻男子忍不住八卦道:“听闻教主两年前与人拼酒,喝了整整十坛都面不改色,怎么今夜醉得这么早?” “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另一人合起折扇,敲了他一下,“没看见今天教主身边还有一位美人吗?” “那美人就是教主夫人罢,教主寻了她七年,如今可算是找着了。” “久别重逢更胜新婚燕尔,春宵一刻值千金,也难为教主还陪着我们这些粗人喝了半天的酒。”另一人调笑道。 虞芳铃猛地站起身来。 明珠正在啃鸡腿,吓了一跳,见她神情微变,含糊不清地问 分卷阅读165 了一句:“姐姐,怎么了?”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我们花神教能有这位教主,多亏了那位美人。”后面那些人还在谈笑。这个开口的明显是花神教的老人,知道百里朝华教主之位是怎么来的。 其他人听他如此说,必是有内情,连忙问道:“快说说是怎么回事。” 说实话,对于百里朝华做了花神教的教主,虞芳铃是惊讶的。百里朝华对扶鸾恨之入骨,发誓要血洗花神教,为百里山庄报仇,扶鸾能成功蛊惑他,实在出乎她的意料。 风月佳话,向来都是大众茶余饭后最喜八卦的,这些刀头舔血的江湖人,八卦起来一点都不输现代的狗仔队。在他们的八卦里,虞芳铃之于百里朝华的存在,俨然成了褒姒、妲己之类的红颜祸水,仿佛未来的武林天下,全在她的一念之间。 一念起,而乱天下,虞芳铃自问,她是没这个本事的。 她听了一会儿,听不下去了,她站起身来,神情不安地离开坐席。 远离了那牡丹宴,欢声笑语也随之远去。虞芳铃加快了脚步,朝着百里朝华的住处走去。 她的脑海中全是那句“春宵一刻值千金”,跟魔怔了似的。 虞芳铃走得匆忙,穿过长廊,转弯处猝不及防与一人迎面撞上。两人都发出了一声“哎哟”,后退一步。 虞芳铃揉着脑袋,定睛一看,百里岚被她的脑袋磕了鼻梁,正捂着鼻子,一张英俊的脸上满是狰狞的表情。 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流淌,可见撞的不轻。 “左护法,教主呢?”虞芳铃一把抓住他的袖子,疾声问道。 百里岚被撞得眼冒金星,鼻子痛得好像被人抡着铁锤,狠狠地锤了一下。这个柳婉音平时看着弱不禁风的,脑袋简直就是块板砖。 百里岚捂着鲜血狂冒的鼻子,没好气地说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左护法,听闻你追随教主已久,教主与夫人成婚那日你也在。”虞芳铃定了定神,打开了话题。 “那是自然,他们两个还是我主婚的。”百里岚得意道,自袖中抽出一张帕子,堵住自己正在冒血的鼻孔。 “当日教主双眼有疾,这么说来,见过夫人真面目的也只有左护法一人。” 百里岚皱眉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不觉得奇怪吗?一个人在海上消失,七年后居然还能回来。江湖都在传,是教主走火入魔,误杀了自己的妻子。” “她掉进海里,死里逃生,也说不定。”百里岚眼神奇怪地看了虞芳铃一眼。 百里朝华身边那个是冒牌货,百里岚是知道的,只是百里朝华吩咐,此事不许泄露。 百里岚不清楚百里朝华的心思,此刻见虞芳铃生疑,想起百里朝华的吩咐,不得不假装什么也不知道。 “她掉入海中,被渔民所救,这件事我已查得清清楚楚,不会有错。”百里岚斩钉截铁地说道。 虞芳铃不说话了。 既然连百里岚都查不出来,只能说明郁锦玄已经将一切都打点好,他把小桃换了张脸,送到百里朝华身边,自然会将一切做的天·衣无缝。郁锦玄不足以为惧,真正要担心的,是指使小桃换脸的那个人。 这背后说不定牵扯到一个惊天的阴谋。不行,绝不能让小桃顶着她的脸,继续留在百里朝华身边,今夜就算拼着丢掉马甲的风险,也要让百里朝华认清她的真面目。 虞芳铃踏着满地的月色,转身就走。 百里岚正在给鼻子止血,看了她的背影,低声说了一句:“莫名其妙。” 明月皎皎,洒落一地清辉。风穿过回廊,摇响檐下的金铃,虫鸣和蛙声散入风里,愈发显得寒夜清寂。 百里朝华的卧寝灯火通明,隐约映出两道人影。那两道影子是交叠在一起的,映在窗户纸上,从外面看,像是两个人拥抱在一起。 虞芳铃呼吸一滞,险些失了理智。她加快步伐,走到门前,刚要伸手推门,却见门开了一条缝,昏惨惨的灯光从门缝中透出来。 她的动作一顿,目光透过门缝,落在屋内,脸色在瞬间变得煞白无比。 烛光映着五色珠帘,将珠帘照得一片流光溢彩。珠帘内,小桃站在百里朝华面前,一截森寒的利刃没入她的胸膛。 剑端染着血,从她的后背穿出,鲜血滴滴答答,流了一地,瞬间浸透了华贵精致的地毯。 百里朝华红衣镀上一层烛光,浓烈如血,眼角的泪痣透着几分残酷的艳靡,眼神冷漠看着小桃,手腕微微用力,抽回了插在小桃胸膛上的灵犀剑。 没了灵犀剑的支撑,小桃的身体猛地朝地上倒去,掠过身后珠帘的瞬间,将珠帘撞得晃晃悠悠,发出清脆的玉石撞击声。(*ˉ︶ˉ*)q(≧?≦)do(^_^)oz(?ì _ í?)l 轰然一声,小桃倒在了地上,双目圆瞪,死不瞑目地看着头顶的房梁。 霎时间,鲜红的血液在她的身下缓缓漫开,如同忘川河边盛放的曼珠沙华 分卷阅读166 。 满地的血色透入百里朝华的眼底,映得他双眸也似染上了血色,残忍中透出一丝妖冶的邪气。 大概是嫌珠帘的撞击声太过烦扰,百里朝华猛地扬起一道剑光,登时大珠小珠落哗啦啦地滚了一地。 百里朝华垂下右臂,手中的灵犀剑剑尖向下,银白色的剑刃,一缕血痕无声地流淌。 他漠然地看着地上的小桃,嘴角略略勾了一下,露出一个怪异至极的笑容。 明明是在笑,看起来像是在哭,阴森森的,衬着那一身红衣,像是踏过无数曼珠沙华,从地狱里逃回人间的艳鬼。 他的唇角勾到一半,笑容僵了一瞬,微微抬了一下眼眸,朝门边望来。 虞芳铃受惊地收回目光,转身就走,刚走几步,迎面撞上走过来的明珠。 她连忙一把将明珠抱起,捂住她的嘴,闪身躲入一旁的山石后。 明珠水汪汪的眼睛映着她惊恐的神色,任由她动作,一动也不动。虞芳铃屏息凝神,一口气都不敢喘,额间缓缓滑下一滴冷汗。 “嘎吱”一声,是百里朝华推开了屋门。他握着染血的灵犀剑,缓步行至门口,抬起阴鸷的眸子,扫向茫茫的夜色。 冰凉的月色铺满大地,月色的尽头,是远山苍茫的轮廓。虫鸣和蛙声不绝于耳,檐下的金铃,在夜风的拂动下,不断发出清脆的铃声。 长廊的拐角处,快速走过来一道人影。 百里岚处理好了鼻血,追着虞芳铃而来,他想提醒虞芳铃,今夜百里朝华心情不大好,最好不要去招惹他。哪料到虞芳铃走得太快,一路上都没见到人。 他抬起头来,见百里朝华踏着血色,握着灵犀剑站在门口,神色阴森如修罗,吓了一跳,连忙奔到百里朝华身边,往他屋里望了一眼。 满地都是破碎的珠子,血泊中,躺着一名断了气的女子,那女子胸前一个血窟窿,正在淙淙冒着血,显然是刚死没多久。 “教主,发生何事了?”百里岚问道。 百里朝华扫了他一眼,眼底腾起疑色。 百里岚被他盯得浑身一阵毛骨悚然,僵硬着身体。 幸而百里朝华只是看了他这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冷声道:“将尸体处理了。” 说完这句话,百里朝华隐去眼底疑色,将灵犀剑插回腰间,脚底踩着血印子,回了屋子。 ☆、第 80 章 百里岚踏着飞快的步伐, 赶紧叫人来处置尸体。他以为百里朝华留着那个冒牌货,是有什么大用处,不曾想,这个冒牌货这么快就丢了性命。 他猜得果然不错,今夜百里朝华心情真的不好,他离开牡丹宴时, 眼神看起来像是要吃人。 夜色再次恢复安静, 头顶泻下一片惨白的月色。虞芳铃倚着山石,瘫坐在草地上,轻轻地舒了一口气, 松开捂住明珠嘴巴的那只手。 明珠趴在她怀中,抬头看着她的脸颊, 忍不住伸出手, 抚了抚,小声道:“姐姐, 你的脸色好白,是胭脂掉了吗?” 虞芳铃浑身都是冷汗,这会儿终于回魂, 她想笑笑, 发现自己笑不出来,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明珠又问:“姐姐,我们为什么要躲在这里?” 虞芳铃摸了摸明珠的脑袋,压低了嗓音:“明珠,答应我, 今天我们两个在这里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七叔,好不好?” 明珠也感知到了哪里不对劲,点了点脑袋:“明珠记下了。” 虞芳铃擦了擦额前的冷汗,趁着百里朝华没发现她之前,抱起明珠,飞快地逃离现场。 太恐怖了!若是她早去一步,恐怕她已经和那个冒牌货躺在一处。她猜得不错,百里朝华对她恨之入骨,恨得挑了这么个好日子,给她来了个一剑穿心,可怜那冒牌货,做了她的替死鬼。 小桃虽说对百里朝华一片情深似海,终究是不怀好意而来,死的不冤,若心无邪念,就不会有这一劫。 百里岚带着人来处理冒牌货尸体,刚进屋,酒气混合着鲜血的味道扑面而来,险些将百里岚又熏了出去。 百里朝华坐在床畔的地上,手里拎着一壶酒,将自己喝的酩酊大醉,那把染了血的灵犀剑被他随意丢在地上。 珠帘被剑气割裂,无数珠子落了一地,有些滚进血泊里,珠身裹着鲜血,看起来如同一颗凝固的血珠。 跟着百里岚进来的侍卫们,目不斜视地走到小桃的尸体前,抬起尸体就走。 侍女们跪在地上,将地毯卷起,擦干净满地的血,铺上新的地毯。为了将屋里的味道驱散,她们打开窗户,燃上一炉新的熏香。 白色的烟雾从银制熏炉中幽幽腾出,化作丝丝缕缕的香气,在空气里散开。 百里朝华苍白的双颊被酒气一醺,泛出淡淡的绯红,眼底那抹邪异的眸色,被酒气压下,也似沾染了这烟雾,变得朦胧起来。 他举起手中的酒壶,痛饮了一口,猛地将酒壶扔出 分卷阅读167 去,沉声道:“再拿酒来!” “是。”侍女应道。 “教主,您到底是怎么了?”百里岚单膝跪在百里朝华身前,眼含担忧地看着他,“若是您有什么心事,不妨和属下说说。” 百里朝华是个极自律的人,这些年来哪怕再怎么倍受打击,也不会放任自己这般酗酒。死了的那个是冒牌货,百里朝华是知道的,百里岚不认为百里朝华是为了她伤心。 百里朝华抬起迷蒙的双眼,伤心欲绝地看着百里岚:“为什么?” 百里岚满头雾水:“教主,您在说什么?” “为什么你不来阻止我,你的心底是不是从来就没在乎过我……”百里朝华低声呢喃着。 百里岚:??! 这会儿他总算听出来了,百里朝华醉了,把他当做了别人。 “是了,从始至终都是我强迫于你,你的心中根本就没有我。”百里朝华眼底的伤心之色混合着酒意,浓烈得化不开,“是我自作多情,盼着你主动与我相认,若是你真的肯与我相认,七年前毒王谷中,你早就与我相认了。你看着我的时候,偏偏又给我一种你其实爱着我的错觉。为什么你会给我这种错觉?” 当日在浴池边,虞芳铃看他的眼神,明明是透着欢喜的。她委婉提醒他带回来的女子可能是个冒牌货,也给他一种她在乎他、关心他的错觉。 她不肯认他,兴许是有自己的顾忌,没关系,他等她主动与他相认。 他知道,虞芳铃喜欢他这副皮囊,他没什么别的长处,只有这身皮囊生得比旁人好。 她喜欢,他便以皮相诱惑,她恍若未见,他再接再厉,甚至连出浴这样的手段都用上了,她尚把持得住。他不灰心,不气馁,冒牌货送上门来,他将计就计,烈火浇上热油,若她在乎他、关心他,这牡丹宴过后,就是她与他重归旧好时。 百里朝华带着冒牌货离席,回了自己的住处。 戏演得差不多了,他在屋中左等右等,等她被嫉妒蚀了理智,失态地扑入他怀中,愤怒又伤心地告诉他,她才是真的,他再哄哄她,道个歉,这七年的恩怨情仇也就一笔勾销了。 他就那么等着,等到灯烛烧了一截,等到月影西移,等到满心热切的盼望,都一点点化作冰凉和绝望。 他知道,他等不到她了。 冒牌货站在他面前,模仿着她的神态,想要扑进他怀中,与他诉说这七年间的相思。那一瞬间,刻骨的恨意侵蚀着他。 都是骗子! 她们都是骗子,处心积虑地欺骗他。明知道他的心已经千疮百孔,还要假意用柔情,来骗取他最后一丝信任。 腰间的灵犀剑出鞘,在那冒牌货的猝不及防中,捅进了她的胸膛。 终究不是她,冒牌货的眉心没有浮起曼珠沙华。百里朝华冷漠地看着她,双唇动了动,说了一句只有彼此能听见的话。 他说:“我这辈子最讨厌骗子了。” 冒牌货的身体轰然倒地,死不瞑目地看着他,眼底的惊恐是真的,爱慕也是真的。 百里朝华甚至希望面前这个冒牌货是真的,这样的话,至少她是爱着他的。 “……”百里岚听得是越来越懵了,前面半句他还听得懂,后面什么相认,什么毒王谷,他压根不知道百里朝华在说些什么。他不懂百里朝华在说什么,却听得出来,百里朝华这些话是对虞芳铃说的。 百里岚道:“教主,您看清楚,我不是夫人。” 百里朝华醉糊涂了,嘴里都开始颠三倒四在说些胡话。 “教主,酒来了。”侍女捧着木盘,跪在百里朝华面前,微微俯身,双手举过头顶。 百里朝华抬手,取了酒壶。他喝得急,不小心呛了嗓子,猛烈地咳嗽起来。 百里岚见他如此,心头涌起一股浓烈的酸楚:“烈酒伤身,教主,您别喝了。夫人一定会回来的,大不了,我这就去加派人手。我发誓,就算翻遍天涯海角,我也会把夫人找回来。” 百里朝华咳了一会儿,意识总算清醒了一些,他抬起眸子,看着百里岚,哑声唤道:“阿岚。” 百里岚高兴:“教主,您总算认出我了。” 百里朝华转头,看着窗外一轮皎皎明月,月色透过窗棂,映入他眼底,洒下斑斑驳驳的光影。 月华如霜,也好似沾了霜色的凉意,冷冰冰的,堆了一地,也堆满他心头。 *** 百里朝华杀了冒牌货的消息似乎是被封锁住了,除了虞芳铃和百里岚几个,并没有人知道,他们的“教主夫人”已经被教主亲手杀了。 百里朝华也没有来找虞芳铃的麻烦,看来,那夜他并未察觉她的踪迹。 他杀冒牌货时心神大乱,屋外又有虫鸣蛙声与金铃干扰,他未察觉虞芳铃的存在,也是正常的。 虞芳铃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教导明珠,顺便打听百里朝华的情况。 百里朝华恨她入骨,一剑捅了她泄愤,结果发现被捅 分卷阅读168 的是假的,这一笔烂账不知道会不会算在她头上。 虞芳铃现在是怕得紧。她连扶鸾的面都没见着,可不能让百里朝华捅了。 到了第三日,百里朝华依旧未现身,教内都在传,教主与教主夫人久别重逢,如胶似漆,教主这个天下第一高手,也不能免俗,陷入美人的温柔乡中,做了一回那不早朝的君王。 花神教的公务这几日都是百里岚处理的。 虞芳铃住在牡丹苑内,消息没那么封闭,她从几个侍女口中打听到,这几日百里朝华将自己关在屋子里喝闷酒。 连喝三日闷酒,分明是故意在糟蹋自己的身体。虞芳铃担忧地想着。 偏偏百里朝华是花神教地位最高的boss,无人敢劝,就连百里岚也拿他没辙。其他百里氏族人,有想见他的,连牡丹苑都进不来,俱被百里岚挡在了外面。 日头渐烈,明珠坐在树下的阴影中,正在埋头练字。虞芳铃趴在石桌上,用手支着下巴,蹙着眉头思考,下一步该怎么走。 几名侍女匆匆走过来,面色略显焦灼。虞芳铃认得她们,她们几个是在百里朝华屋中伺候的,专门负责洒扫。 她们经过虞芳铃身边的时候,压低了嗓音道:“今日教主又吐血了,再这么喝下去,迟早要出事。” “如今就连左护法都劝不住,我看呐,他铁了心是要把自己喝死。” “教主一世英雄,是这个江湖上一等一的剑客,说是天下第一也不过为过,要是这么把自己给喝死了,岂不是叫恨他的那些人笑掉大牙。” “各大门派恨不得对花神教除之而后快,要是教主出事的话,这花神教恐怕也保不住。” “这可如何是好……” 侍女的背影渐行渐远,声音散入了风中。 虞芳铃站起身来。 明珠仰起脑袋看她。虞芳铃温声道:“明珠,你自己先练字,姐姐去去就来。” 明珠乖巧地点了一下脑袋。 风摇着檐下的金铃,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百里朝华的屋前挂着一只鸟笼,酷似小七的鹦鹉看到虞芳铃的瞬间,蹦起来高兴地喊着:“小娘子!小娘子!” “嘘。”虞芳铃连忙用食指比了个噤声的动作。 她悄悄走到百里朝华的门前。 门是虚掩的,她推开一条门缝,往屋里望去。 光线十分幽暗,虞芳铃费了好大的劲,才在角落里找到百里朝华。 百里朝华坐在地上,举起手中的酒壶,宽大的袖摆从他的腕间滑落,露出一截劲瘦苍白的手臂。 肤色因为过于苍白而显得透明,手臂上淡青色的脉络清晰可见。虞芳铃这才惊觉,他瘦得过分了。 他穿了一件雪白的薄衫,衣襟上晕开一大团暗红色的血迹,那血应该就是他吐出的血。 他恍若未觉,举起酒壶,闷闷地喝了一口,仿佛只有这壶烈酒,才能浇灭心头那些浓烈的痛楚和绝望。 这一幕看得虞芳铃心酸至极。 百里朝华猛地咳嗽起来,咳着咳着,嘴角沁出猩红的血丝。 他的手臂无力地垂了下来,手中的酒壶因为脱力,骨碌碌地滚了出去。他整个人缓缓朝一边倒去,分外凄凉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再没了任何动静。 虞芳铃心底一惊,推开屋门,走了进去。 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脚尖不小心踢到一个酒壶,发出一阵滚动的声音,虞芳铃的视线终于适应屋里的光线,定睛一看,满地竟然都是这样的酒壶。 她暗暗吃惊,百里朝华究竟是喝了多少酒。 她小心翼翼地走到百里朝华面前,伸出手,将他扶起,倚在壁上,低声唤道:“教主。” 一连唤了好几声,皆无人应答。 他是顶尖的剑客,敏锐度应该异于常人,若她是刺客,他早已身首异处。 他把自己喝成这样,不用等他的敌人动手,很快就会一命呜呼。 虞芳铃鼻子一酸,忍着心头的酸楚,放柔了声音唤道:“朝华。”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大大今天的更新在哪里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酥酥呀 25瓶;我是你的心上人、栀虞i 5瓶;xxxx 1瓶; 谢谢宝贝们~ ☆、第 81 章 只有在百里朝华昏睡时, 虞芳铃才敢光明正大地唤他一声朝华。不是她绝情,是他们之间的缘分太过短暂,她也无能为力。 白头偕老,之于他二人,是这世间最奢侈的东西。贪一时的欢愉,只会越陷越深, 诀别后, 徒留无尽的伤心和痛苦。 她伸出手臂,穿过他的腋下,使了浑身的力气, 将百里朝华从地上扶起。 柳婉音身形瘦弱,内功不济, 醉酒的人格外沉一些, 虞芳铃费了很大的功夫,摇摇晃晃好不容易将百里朝华扶至 分卷阅读169 床畔。 她松开手, 缓缓将百里朝华放在床榻上。 忽然,一股巨大的力道传来,天地都好似骤然颠倒, 再回过神来时, 她已经被百里朝华压在身下的床榻上,而百里朝华苍白劲瘦的手,正紧紧扼住她的脖子。 虞芳铃张开双唇,面色隐隐发紫,她慌乱地抬起眸子, 对上百里朝华的眼眸。 百里朝华的眼底隐隐泛着赤红的光芒,充满恨意地看着她,那模样好似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 “百里朝华,松手。”虞芳铃握住他的手腕,艰难地说道。 百里朝华的症状看起来像是走火入魔,早在七年前,百里朝华就曾走火入魔过,虞芳铃毫不怀疑,如果不自救,她一定会被百里朝华掐死的。 她的脑海中一下子生出很多念头,拼着力气转过脑袋,一口咬在百里朝华的手背上。 百里朝华吃痛,下意识地松开了她的脖子。 虞芳铃推出一掌,落在百里朝华的肩头,趁着他没有防备,翻身而起,跳下床。 刚迈出一步,从身后伸出一只苍白的手,抓住她的手腕,用力地将她拽了回去。 这次虞芳铃跌入了百里朝华的怀中。 百里朝华双臂从背后将她锁住,拥入怀中,抵着她的耳畔,吐息间一股酒气喷在她的颈侧,轻声唤了一句:“铃儿。” 虞芳铃浑身一僵,矢口否认:“我不是,你认错人了。” “不会认错,我知道是你,铃儿,你回来了。”百里朝华察觉到她的挣扎,收紧了手臂的力道,下巴抵着她的肩头,轻声叹息着,“铃儿,我已经等了你七年之久,你何其残忍,明明就在我眼前,还要假装不认识我。” 虞芳铃实在装不下去了,半晌没说话。 “铃儿,你知道的,我有办法验证你就是你,不要逼我。”百里朝华的声音温柔至极,温柔得叫虞芳铃后颈冒出一层鸡皮疙瘩。 虞芳铃犹豫了片刻,终于声音干涩地唤道:“朝华。” 她真是怕了他了,他说的验证的方法,无非就是再捅她一剑。 “你终于肯认我了。”百里朝华唇角扬起,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明明是在笑着,在虞芳铃看不到的角度,眼底覆着一层阴霾。 “你先松开我。”虞芳铃无奈。 “松开你,你会不会跑?”百里朝华语气里满是怀疑。 “你已认出我,这里又是你的地盘,我还能跑到哪里去。”虞芳铃叹气,她被百里朝华勒得快无法喘息。 百里朝华迟疑了一瞬,缓缓松开了她。 虞芳铃转过身来,看着百里朝华。他的脸颊犹泛着淡淡的绯红,双眸幽暗深邃,盯着她的时候非常专注。 “是何时认出我的?” “猜猜看。”百里朝华笑了。 虞芳铃蹙起了眉头,她回顾着自己来到花神教里发生的一切,到底是哪个环节暴露了马甲。接着,她恍然大悟:“是那日湖边……” 那日她帮明珠将长命锁捞上来,还是暴露了自己,难怪百里朝华当时看着她,一副要将她剥皮拆骨的模样。 百里朝华笑着抚了抚她的脸颊:“我被你骗了那么多回,总要学聪明点。” “你早知带回来的那个是冒牌货,还故意消遣我。”虞芳铃理清了前后这些事情,一切都清晰明朗起来。明珠分明是他故意支使的,骗她做什么夫子,又用着自己的好皮囊,处处撩拨于她,一计不成,竟拿冒牌货来刺激她。 “可你没有上当受骗。”百里朝华的神色黯然下来。 不,她被骗了,失了理智,跑来打算揭发那个冒牌货,只是来得晚了一步,亲眼目睹他取了冒牌货的性命,吓得三魂去了七魄。 虞芳铃没有将这些告诉百里朝华。 “为了逼我主动承认,你不惜糟蹋自己的身体。”虞芳铃仰起头来,点了点他衣襟上的血痕,“如果我不来呢?” 百里朝华握住她的手指,合在掌心,低声笑道:“这伤七分真,三分假,倘若你不来……” 他没再说下去。倘若她不来,他也不知道自己会怎么做。那必定是极可怕的一件事,他不愿意深想。 幸亏她来了。 他的声音满是愉悦:“早知道这一招有用,我又何必费那么多功夫,绕这么大的圈子。铃儿,你还是关心我的,对不对?” “是,我关心你,你喝了这么多酒,不仅吐血,还走火入魔……”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百里朝华笑吟吟地打断她的话,眼睛里盛满动人的光彩,“我没事。” 话音刚落,百里朝华面色一白,张口呕出一口血箭。 “朝华!” 百里朝华吐血昏迷一事很快惊动了百里岚,百里岚立即将百里朝华的专用医师请进牡丹苑,替百里朝华诊治。 百里朝华说得对,他的伤七分真,三分假,大夫皱着眉头给他开了药,口中直道:“胡来!真是胡来!再好的身子骨,也经不 分卷阅读170 起这样折腾。” 虞芳铃连忙问:“教主他没事吧?” “暂且无事,只是日后切不可再如此糟蹋自己。”大夫在花神教待了好些年头,前后共经历过两任教主,百里朝华的身体一直经他手调理,对百里朝华的伤势,他比谁都清楚。 “切记,养病期间禁酒。”大夫严肃着脸叮嘱了一句。 百里岚拿着大夫开的药方,命人去药阁内取药,拿到厨房煎煮。虞芳铃站在床畔,担忧地看着床上的百里朝华。 百里朝华还昏着,双目紧闭,神色苍白,一副极为虚弱的模样。 虞芳铃不禁记起,当初百里朝华四肢俱废,她将百里朝华从花神教救出去时,百里朝华躺在床上,也是这幅虚弱的模样。 “柳姑娘,今日多谢你了。天色不早,你先回去歇息吧,这里有我照顾就好。”百里岚道。 虞芳铃刚要答话,床上传来一阵低沉的咳嗽,虞芳铃转头,百里朝华不知何时已经清醒过来。 他朝虞芳铃伸出手。 虞芳铃一阵无奈,将手搁在他掌心。 百里朝华手指嵌入虞芳铃的指缝间,与她五指相扣,唇角勾出一抹满足的笑容:“告诉我,我不是在做梦,对吧?” 百里岚:“……”我觉得我在做梦!!! “阿岚。”百里朝华低声唤道。 “我在的,教主。”百里岚上前一步。 “见过夫人。”百里朝华喘了一口气,目光落在虞芳铃的身上。 百里岚猛地瞪大眼睛,看向虞芳铃,一脸震惊的表情:“教主,您说她她她她就是……” “叮当,好久不见,别来无恙。”虞芳铃微微一笑。 百里岚险些一口血哽在喉咙里。 百里岚跟了百里朝华好些年,亲眼见证他和虞芳铃从相爱到诀别,虞芳铃海上失踪后,百里岚口中虽没说,心中认定江湖上的那些传言是真的。百里朝华走火入魔,误杀了自己的妻子,只因她的尸体坠入海中,才造成失踪的假象。 百里朝华总说虞芳铃会回来,还认定她会借尸还魂,百里岚认为,那不过是百里朝华丧妻之痛说出来的胡话。他不忍戳破百里朝华的谎言,有个念想总是好的。 如今百里朝华告诉他,虞芳铃真的回来了,借着柳婉音的身体,回到他的身边。这叫百里岚如何相信。 百里岚震惊过后,眼底腾起疑色。不是没有骗子假装借尸还魂来欺骗百里朝华,眼前这个不会是故技重施吧? 虞芳铃知道他不信,没有多做解释,她真正的身份,越少人知道越好。百里岚是百里朝华的心腹,百里朝华才没有瞒他。 百里朝华也没有多做解释,夫妻二人都默契地保持了沉默,彼此对视一眼,徒留百里岚一个人满头雾水。 “阿岚,夫人的身份勿要外传。”百里朝华低声道。 百里岚颔首:“教主放心,属下绝对守口如瓶。” 不管眼前这个是真的还是假的,只要是百里朝华的命令,百里岚都会遵守。如果百里朝华能释怀过去,重新振作起来,就算眼前这个是假的,百里岚也认了。 虞芳铃松开百里朝华的手,拿起软枕,垫靠在百里朝华身后,扶着他坐起。 气氛一时有些沉默。 虞芳铃轻声问:“渴不渴?我给你倒水喝。” 百里朝华眼睛盯着她,摇头:“不渴。” “饿不饿?”虞芳铃又问。 “不饿。” “我给你找点书看。”虞芳铃见他有些无聊,建议。 百里朝华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虞芳铃半分:“那你念过我听。” “好。”虞芳铃道。 百里岚:“……” 这熟悉的撒狗粮方式,百里岚现在确认了,眼前这个真的是虞芳铃。他得找点事情做,要不然迟早会被这两人齁死。 百里岚转身,弯身收拾地上乱七八糟的酒壶。 虞芳铃走到书架旁,随手拿了一本书,坐在床畔,打开书页,照着上面的句子,一字一句念给百里朝华听。 书上的内容百里朝华耳熟能详,但他还是听得津津有味,自始至终,唇畔扬着一抹笑容,眼神温柔地看着虞芳铃。 念了一会儿书,厨房将煎煮好的药送过来。虞芳铃等药凉了一会儿,端起药碗,亲自喂着百里朝华喝药。 百里朝华喝了一口,皱起了眉头,微微撇过脑袋:“苦。” “怕苦还糟蹋自己的身体,活该,下次再这样胡来,给你喂黄连。”虞芳铃没好气,一副凶巴巴的表情,凶完了又转头问,“叮当,有蜜饯吗?” 正在勤勤恳恳替百里朝华打扫房间的百里岚抬起头来,回道:“夫人,我改名了,我现在叫百里岚。如果您嫌麻烦,可以和教主一样,唤我阿岚。” “夫人喜欢叫你什么,就是什么。”百里朝华道。 百里岚:“……”教主您怎么可以出尔反尔,当初是您说这 分卷阅读171 名字叫出来丢人,才给我改名的。 虞芳铃看着百里岚憋屈的表情,忍住笑意:“好了,以后人前我还是唤你左护法大人,人后就唤你阿岚。阿岚,快,给你家教主取点蜜饯过来。” 百里岚只好放下手中的鸡毛掸子,出门去拿蜜饯了。 百里朝华从前嗜甜,这七年来倒是不怎么吃甜了。百里岚跑了好大一段路,才取回蜜饯。为了不被这两人齁死,他送完蜜饯后,果断抱着鸡毛掸子溜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大大今天的更新在哪里、我是你的心上人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捻弦弄轻吟 5瓶;诺 2瓶; (*  ̄3)(ε ̄ *) ☆、第 82 章 于是, 接下来,三勺苦药换一颗虞芳铃手中的蜜饯,缠缠绵绵半天,百里朝华终于将一碗药尽数喝下。 其实百里朝华怕苦的毛病早就改了,他是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大魔头,这天下只有别人怕的, 没有他怕的。只是他发现, 在虞芳铃面前,只要自己扮的可怜一点凄惨一点,虞芳铃就会卸下心防, 露出更多柔软的表情。 连虞芳铃自己都没察觉,自己最吃的居然是卖惨这一套。 兜了好大一个圈子, 又是出卖色相, 又是利用冒牌货的,都不及吐血有用。百里朝华忽然反应过来, 着实觉得自己浪费了很多功夫。 喝完最后一勺药,也喂完最后一颗蜜饯,虞芳铃站起身来, 捧着药碗走回桌边。她将药碗装入食盒中, 盖上盖子,转身猝不及防地撞上百里朝华的胸膛。 百里朝华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及时地伸出一条手臂,箍住她的腰身,以免她摔了出去。 虞芳铃抓着他的手臂, 心有余悸,蹙起眉头:“你还病着,怎么不好好在床上躺着?” 百里朝华只着了一件单薄的白衫,衣襟处并未系紧,胸前一截苍白冰冷的肌肤若隐若现。 虞芳铃的目光掠过他的肌肤,烫了一般,飞快的移开。 百里朝华将她抵在桌角,微微俯身,随着他的动作,乌黑的长发从他肩头滑落。 柔软的发丝掠过虞芳铃的手背,带来一阵酥酥麻麻的触感,叫虞芳铃的心头腾起一丝异样。 她想躲,却躲不开。 身前是百里朝华,身后是桌子,百里朝华的手臂将她圈在胸膛和桌子之间,防的就是她逃跑。 “铃儿,你我七年未见,就没什么解释的吗?”百里朝华刻意压低了嗓音,显得沙哑性感,吐息之间,带着蜜饯的香气。 “……解释什么?”虞芳铃被他这样抵着,脑海陷入一片空白。她已经许久没有这般和百里朝华亲近过了,最后一次记忆,还是七年前那次客栈内的共浴,那时百里朝华是瞎的,并不知道她如何的窘迫。 “还在装傻,嗯?”百里朝华脑袋低垂,靠得越来越近,眼角那颗朱红色泪痣,映入虞芳铃的眼底,泛着灼目的艳色。 虞芳铃微微偏了一下脑袋,躲开百里朝华的亲近。她吞了吞口水,平息着节奏稍显凌乱的心跳。 眼见百里朝华脸色已经沉了下来,有黑化的趋势,她连忙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啊,我知道了,我解释,你等我一下,我先组织一下语言。” “又打算骗我?” “不骗,不骗,这次是真的。”虞芳铃摇头,一脸诚恳的表情,“我是不死不灭的,你已经见识过,对吧?我眉心的那朵红色彼岸花你也见过了,其实,你猜得不错,我的确是山精鬼魅,不过,我不是狐狸精。” 说到这里,虞芳铃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必须纠正百里朝华这个念头,可不能再叫他在外头编排她是狐狸精了。 “狐狸精”在虞芳铃所处的时代,不是什么好的形容词,没有谁愿意成天顶着一个祸水的骂名。 “实不相瞒,我原是一朵开在忘川河畔的曼珠沙华,后来,一位仙君途径冥府,用甘露浇灌,助我修成了人形。” “花妖?”百里朝华一副半信半疑的神色。 虞芳铃猛点头:“我这次来到尘世,是为了应劫。渡过这次劫数,便可飞升成仙。” 虞芳铃的花妖一说,灵感还是拜百里朝华所赐。既然百里朝华认定她是妖精,不如顺着他的思路,编出一个故事,先应付过去再说。 承认自己是妖精,是下凡来历劫的,总比直接了当地告诉百里朝华,这里是一个游戏世界,而他是纸片人要来得有说服力一些。 “为何是我?”百里朝华脸色的疑色并未褪尽。 虞芳铃一愣,没能反应过来,百里朝华这一问。 百里朝华喃喃:“难道每一次死在我的剑下,才算应了这劫数?” 虞芳铃眼神闪烁了一下,咬了咬牙:“天机已泄露至此,我就不再瞒你了。朝华,当初以甘露浇灌我花身的那位仙君,其实…… 分卷阅读172 是你。” 这回换百里朝华愣住了。 “你原身乃是一株开在仙界的曼陀罗华,本该与冥府的我遥遥相隔,永世不得相见。后来你终修炼成仙身,以甘露灌我,此举却触犯天条,被打下凡尘。朝华,所以,这不仅是我的劫数,也是你的劫数,你我历的正是情劫。你眼角这颗痣,是我当初取心头血滴上去的,为的就是在无数次轮回中能找到你,只可惜,纵使有这个印记,终究改变不了你我的宿命。”虞芳铃说着,眼底露出伤心之色。 诚然,这番话是她胡乱编撰的,她与百里朝华之间的宿命却是真的。他们一个来自现实世界,一个身处游戏当中,本就与那曼珠沙华、曼陀罗华的宿命极为相似,一个在地,一个在天,永无交集。 百里朝华的眼中露出复杂的神色。 虞芳铃心虚地垂下眼睫,看着地板。能编出这么一段狗血又虐恋的故事,她都有点佩服自己了。也不能怪她,做演员接触到的剧本千奇百怪,比这更离谱更狗血的剧本她都看过。 如果这次能回家,就算做不了网红,她改行去做编剧也是可行的,时下正好流行狗血虐恋仙侠题材,如果再加上个荡气回肠的三生三世,说不定还能爆红一回。 “当真如此?”百里朝华好一会儿才消化掉虞芳铃的话。他觉着自己不应该相信虞芳铃的鬼扯,可是每次出现的曼珠沙华,和她的无限复生,又实在找不出更好的解释。 “真的。”虞芳铃斩钉截铁地点头。 “既然是花妖,使一个术法给我瞧瞧。”百里朝华爱怜地抚了抚她的脸颊,柔声说道。 虞芳铃神色一僵:“……” “怎么,不会术法?我看的话本子里,妖精都是会术法的。”百里朝华认真道,一点都不介意暴露自己其实还看话本子这个秘密。 虞芳铃握拳抵在唇畔,尴尬地轻咳了一声:“这移山倒海之能,本来我是有的,只是历劫嘛,就该有历劫的样子,我会的术法都被人封了,如今就只剩下一个借尸还魂的本领。” “是吗?”百里朝华神色不明,说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 “朝华,你还伤着,不如先回床上躺着。”虞芳铃编不下去了,赶紧转移话题。百里朝华这样抵着她,她站得腰都酸了。 百里朝华终于松开了虞芳铃。 虽然不确定虞芳铃的那番鬼话有几成真,几成假,但他已然确定了一点,虞芳铃除了借尸还魂,别的真的都不会。 那就好。他怕的,就是她有通天之能,他用尽手段,连她的一片衣角都抓不住。 跑不了才好。 只有跑不了,他才能将她抓在手里。 虞芳铃说了那么多话,嗓子都干了,百里朝华松开她后,她立即拎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凉茶,润润嗓子。 百里朝华眼神怪异地看着她的背影。 *** 百里朝华的伤势反反复复,药在服用,却依旧止不住吐血,只是比刚开始,吐血的频次低了一些。虞芳铃担心他没有喝药,或者又偷偷喝酒,就亲自监督了他几日,结果发现百里朝华的确是在按时服药,也没有喝酒。 这叫虞芳铃十分担忧,跟着连饭也吃不好,觉也睡不稳妥。 百里朝华察觉到虞芳铃的形容憔悴了些许,勒令她回去睡觉休息,不许再守在床畔。 虞芳铃不放心,百里岚再三保证,等她休息好,百里朝华的吐血之症必定恢复,如果不恢复,他就把脑袋割下来送给虞芳铃。 虞芳铃这才回去吃饭睡觉。 虞芳铃一走,百里岚苦巴巴地捧着药碗,舀了一勺药送到百里朝华唇边,哭丧着脸:“教主啊教主,属下都发下了毒誓,您可别再催动内力,逼自己吐血了。此法虽可留住夫人,却是十分伤身,若叫夫人知晓,不知会有多心疼。” “多嘴。”百里朝华淡淡道。 百里岚双唇一抿,乖乖地闭上了嘴巴。 他家这位教主,向来心狠,对别人心狠,对自己也心狠。好不容易寻回心上人,与她修得旧好,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毛病,终日患得患失,怕虞芳铃再次和当年一样,突然消失掉,就想出这么个缺德的法子,用内力自伤,造成自己吐血之症未曾痊愈的假象。 虞芳铃果真上当受骗,恨不得日日守在床前。 百里朝华是得偿所愿,虞芳铃半刻都不曾离开他的视线,只是时日一久,他伤的不仅是自己的身子,还将虞芳铃熬的憔悴不堪。 这下百里朝华心疼了,又火急火燎把人赶回去好好吃饭,好好睡觉,顺便坑得百里岚跟着发了个毒誓。 如果虞芳铃回来,百里朝华还在玩这个自伤吐血的游戏,百里岚少不得要将脑袋赔给虞芳铃。 可真是太气了。凭什么每次他们你侬我侬,受伤的都是他! 百里岚有苦没处说。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自挂东南枝、大 分卷阅读173 大今天的更新在哪里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gogoolga 18瓶;猪猪猪猪猪猪 14瓶;飄渺秋水 12瓶;酥酥呀 10瓶;Zhresh 5瓶;年糕七号 3瓶;九卿 2瓶;是杨不是羊 1瓶; (*  ̄3)(ε ̄ *) —— 芳铃:我真的太难了,谈个恋爱而已,还要兼职当编剧。 ☆、第 83 章 虞芳铃心中记挂着百里朝华的病, 睡了一觉后,赶回百里朝华床畔,继续照顾他。 百里朝华吐血之症总是治不好,不免叫虞芳铃想起,当年他落入花神教,没少受扶鸾的折磨, 后来更是四肢俱废, 数次强运内力,莫不是那个时候留下旧疾,伤了身体的底子。 要真的是如此, 那就麻烦了。虞芳铃以为,当年将他送至药王谷, 以药王谷的能力, 定会将他医好,百里朝华又一直表现正常, 才将此事忽略过去。 好在百里朝华休养了两日,脸色逐渐恢复红润,也没再犯那吐血之症, 虞芳铃安心了许多。大概真的是饮酒过度, 伤了身体,好好服药,好好休养,总会痊愈的。 百里岚终于不用将脑袋割下来赔给虞芳铃,趁着这两人腻歪之前, 赶紧跑了。 厨房将今日煮好的药送了过来,虞芳铃端起药碗,给百里朝华喂药。百里朝华虚弱地靠坐在床头,一口汤药,一口蜜饯,眼神里满满都是幸福。 待到这碗药快要见底时,屋门被人轻轻推开,虞芳铃转头,瞧见明珠抱着一沓书本,站在门口,乌黑的眼睛眨了眨,怯生生地看了她和百里朝华一眼:“姐姐,七叔。” “进来。”百里朝华道。 虞芳铃将最后一勺药喂给百里朝华,站起身来,拿着空药碗走到桌边,放进食盒里。 明珠迈着小短腿,一路奔至百里朝华床前,递出手中的东西,垂下脑袋:“七叔,这几日的功课,请您检查。” 百里朝华还在病中,也不忘督促明珠的功课,今日突然叫明珠把这几日的功课整理好,送给他检查。 明珠光顾着贪玩了,想着把所有功课丢掉最后一天再补,哪里想得到百里朝华会突击检查,这下可把她给忙坏了,忙了大半天,也只完成了一半的功课。 她知道今日的责罚是跑不掉了,只好硬着头皮来见百里朝华。 百里朝华翻完了她的功课,脸色果真沉了下来:“明珠。” 明珠的武功请了专门的武师,不用百里朝华操心,读书识字是百里朝华亲自经手,不免严厉。他有一套规矩,错了就要受罚,不会因为明珠的年纪和身份改变。 明珠听得他如此语气,就知道百里朝华生气了,脑袋垂得更低:“七叔,我错了。” “你知道该怎么做。”百里朝华面无表情地说道。 “明珠知道了。”明珠垂头丧气地走到书桌边,从抽屉里拿出一把竹尺,递给百里朝华后,伸出自己的左手,掌心向上,“请七叔责罚。” 百里朝华幽深的眸子看了她一眼:“犯一次错,记一下,如此累积,你说说,这次该打多少下。” 明珠掰着指头算了算,小声道:“回七叔的话,该打八下。” “很好。”百里朝华抬起竹尺。 就在那一尺子即将落在明珠的掌心时,虞芳铃突然出声道:“等等。” 她以为百里朝华只是吓唬吓唬明珠,没有想到他是打算真的罚她,连忙出声阻止。 她飞快地走到床边,一把将明珠护在怀中,瞪着百里朝华:“明珠只是个小姑娘,你怎么真的下手?” 百里朝华抬头,轻轻咳嗽了一声:“犯了错,就该受罚,与是谁犯错无关。” “只是未完成功课罢了,何必动手,体罚是不对的,大不了罚抄,或者罚其他的。”虞芳铃的时代,体罚早就取缔了。 “罚抄,自然是要罚抄的。该挨的板子,一下都不能少。我一向这样教孩子,明珠的爹娘肯将孩子丢给我,自是认同我的做法。你若不服气,尽管传书给他二人,将明珠要过去。” 虞芳铃震惊,想不到可怜的明珠小宝贝,挨了板子还要罚抄,这也太没有人性了。 虞芳铃说不过百里朝华,紧紧将明珠护在身后,一副担心百里朝华将人抢过去的表情:“我不管,体罚就是不对。如果一定要打,打我好了,我是明珠的夫子,明珠做不好功课,也有我的责任。” 百里朝华好不容易将她找回来,阔别七年,两个人还在腻腻歪歪的热恋期,虞芳铃觉着,百里朝华一定舍不得打她,才这般有恃无恐。 谁料百里朝华微微垂了一下眼眸,想也不想地说道:“说的有理,明珠这般肆无忌惮,是有你护着,真正该罚的那个人是你。” 虞芳铃:“……”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真疼。 “姐姐。”明珠不安地唤了一声。 “不怕,明珠,姐姐保护你,有姐姐在,大魔王休想 分卷阅读174 动你一根汗毛。”虞芳铃揉了揉明珠的小脑袋,嘟囔了一句,“罚我就罚我,反正我皮糙肉厚。” “姐姐,不要,很疼的。”明珠拽了拽虞芳铃的衣角。明珠最怕的就是百里朝华的尺子,这次是她贪玩,才没有做好功课,不应该让虞芳铃代她受罚,这一点道理她还是懂的。 虞芳铃冲她微微一笑:“没事,明珠,你记住,这次姐姐替你受过,但是下一回不许再贪玩了,自己的功课一定要好好做。” 明珠眼眶泛红,点了点脑袋:“姐姐,明珠知道了,明珠以后再也不会犯错了。” “明珠,你出去。”百里朝华低声道。 明珠抱起自己的功课,一步三回头地看着虞芳铃,离开了百里朝华的屋子。 虞芳铃坐在百里朝华的床畔,看着明珠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心想,她这不算纵容明珠,据她的观察,明珠是个懂事的孩子,只是自制力稍微差了点。 这个年纪的孩子都很贪玩,明珠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不错了。犯了错,体罚是下下之策,好好引导才是上策。她相信,明珠定会记住这次犯的错,以后不会轻易再犯了。 “手伸出来。”百里朝华的声音打断了虞芳铃的沉思,他拿起竹尺,沉沉地看了一眼虞芳铃。 虞芳铃:“……”我真惨,穿个游戏而已,还要挨板子。 她可怜兮兮地伸出手,弱弱道:“能不能轻点?” 百里朝华淡淡道:“知错犯错,必须重罚。” 虞芳铃:行叭。这顿板子是她自己求来的,她活该。 百里朝华一手抓住她的手,一手握住竹尺,扬起手臂。 虞芳铃吓得下意识闭上了眼睛,等着那一尺子落在自己的掌心。 等了半天,也没等到想象中的剧痛,反而手腕一凉。虞芳铃掀开眼皮,定睛一瞧,她的手腕上多了一圈金灿灿的镯子,而百里朝华正笑吟吟地看着她,眼底满是狡猾之色。眼角那颗泪痣,因着他的笑容,愈发显得艳色夺目。 虞芳铃的目光落在腕间的金镯子上。不得不说,这金镯子有点眼熟啊。 “另一只手。”百里朝华道。 虞芳铃老实地伸出另一只手,百里朝华握住剩下的一只金镯子,套入她的手腕。 虞芳铃终于记起了,这不就是那日她在浴池边为百里朝华挑的“定情信物”么! “好了。”百里朝华松开她的手,满意地看着她雪白的腕间金光灿灿,“不许弄丢。” 虞芳铃眼神呆滞地晃了晃腕间的镯子:“可不可以换个?我觉得珠钗就不错,还有那条银色的项链,看起来跟我的气质就很搭……” “不可以,这定情信物可是你自己亲自挑选的。”百里朝华的嘴角勾了一下。 虞芳铃:“……” 典型的自己挖坑埋自己,还能怪谁呢?其实,她真的就是那么恶趣味一下,哪里想到就坑到自己头上了。 虞芳铃打算与百里朝华商量着,能否将这个“定情之物”换一换,百里岚敲响了百里朝华的门。 他走进来,先看虞芳铃一眼,见百里朝华并无吩咐,微微欠身,道:“教主,清明祭祖事宜已经安排妥当。” 百里朝华颔首:“我知道了,传令下去,后天启程。” 临近清明,百里朝华命百里岚准备回家祭祖的事宜。如今百里朝华是花神教的教主,花神教与百里山庄相隔甚远,江湖上又有很多人想要谋害他的性命,这一趟清明祭祖,必定会被有心人盯在眼里,百里朝华这才叫百里岚提前准备。 虞芳铃用的是柳婉音的身体,自然是没有资格,也没有理由,跟着百里朝华回百里山庄祭祖。 对此,百里朝华显出几分焦躁。他现在所处位置特殊,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没有全然把握,他是不能公布虞芳铃真正的身份的。 百里朝华的焦躁连虞芳铃都看出来了,虞芳铃稍稍一思索,就猜出百里朝华因何焦躁。他们久别重逢,既有失而复得的喜悦,也有患得患失的担忧。百里朝华如今就像一个丢失了心爱玩具的孩子,找回了自己的玩具,恨不得时时刻刻都将玩具抓在手里。 虞芳铃安慰道:“你放心去吧,我就在花神教等你回来,哪里也不去。” 百里朝华将信将疑:“真的会乖乖在花神教等我?” 虞芳铃无奈:“我是你的人质,除了花神教,我还能去哪里。” 百里朝华俯身,在她耳畔低声道:“知道吗?铃儿,我真恨不得将你锁起来,这样我才能彻底安心。” “若是这样你才能安心,不妨就将我锁起来。”虞芳铃半开玩笑地说道。 “原来铃儿是认同我的想法的。”百里朝华眼底露出狡猾的笑意。 虞芳铃的身体突然腾空而起,竟是被百里朝华弯身横抱在了怀里。虞芳铃挣了挣,百里朝华的双臂紧紧箍着她,半分挣扎不得。 虞芳铃:“……” 百里朝华抱着虞芳铃就走。 分卷阅读175 百里朝华是个武林高手,虞芳铃的挣扎,之于他而言,根本就是蚍蜉撼树。虞芳铃放弃了,叹口气:“朝华,你想带我去哪里?咱们有话好好说。” “嘘。”百里朝华轻声道,抱着她,一脚踹开自己的屋门,行至一面墙壁前。只见他在壁前的地板上踩了几步,一阵“咔咔”声响起,墙壁朝两边分开,露出一道入口。 百里朝华抱着虞芳铃,弯身进了入口。入口的下方是蜿蜒而下的台阶,起初是一片幽暗,行了一段路后,前方透出一丝光亮。 虞芳铃转眸,发现百里朝华带她进来的竟是个地宫。这地宫除了建在地底下,倒也金碧辉煌,地宫内灯火通明,纤尘不染,看得出来这里经常有人打扫。 百里朝华踏入其中一间宫殿,将虞芳铃轻轻搁在一张软榻上。虞芳铃得了自由,立时警觉地坐起,满眼疑色:“朝华,这里是……” “这里是花神教的骷髅地宫,我离开的这段时间,你就住在这里。等我回来,会亲自将你接出去。” 虞芳铃:“……你这是将我囚禁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梦醒繁花落 2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大大今天的更新在哪里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酥酥呀 30瓶;selfdiscipline 1瓶; (*  ̄3)(ε ̄ *) ☆、第 84 章 “随你怎么想。”百里朝华伸出手, 搁在她的头顶,轻轻揉了一下,“比起被你记恨,我更怕的是这是一场美梦,梦醒了,你就不见了。” 虞芳铃心头那么一点不高兴, 因着这句可怜巴巴的话, 一下子烟消云散了。百里朝华现在谁也不信,只信他自己,只有自己抓在手里的, 才是真实的。 他这般没有安全感,说到底, 还是拜虞芳铃所赐。是虞芳铃一次又一次的消失, 将他推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虞芳铃不仅没有不高兴,反而生出一丝愧疚。百里朝华走到这一步, 也有她的推波助澜。他本该是光风霁月的朝华公子,人人敬仰的百里大侠,是她逼着他走到了这一步。 可虞芳铃不想被关在这冷冰冰的地宫里, 她决定装的可怜一点, 低声道:“骷髅地宫听起来就很不吉利,这里看起来金碧辉煌,但是阴森森的。莫非这地宫的地下埋着累累尸骨?朝华,你将我一个人丢在这里,我会害怕的。” “你不是花妖吗?既生在忘川河边, 必定见惯了孤魂野鬼,怎么也会害怕。”百里朝华似笑非笑。 虞芳铃心头一凛,面不改色地说道:“谁规定妖精不能怕鬼!朝华,我是真的害怕。” “不会将你一个人丢在这里的。”百里朝华眼底露出宠溺之色,扬声唤道,“平安,喜乐。” “参见教主。”从殿外走进来一对侍女,这对侍女相貌生得相似,应该是姐妹。她们二人进来后,对百里朝华福了福身。 “我不在的这些日子,就由她们两个来照顾你。平安,喜乐,过来拜见夫人。” “平安,喜乐,参见夫人。”两名侍女笑盈盈地走上前,冲虞芳铃行了一个大礼。 百里朝华没对她们隐瞒虞芳铃的身份,看来这两个是百里朝华培养出来的心腹。虞芳铃面色复杂。 平安与喜乐见过虞芳铃之后,在百里朝华的示意下,缓缓退出了大殿。百里朝华眼神温柔地看虞芳铃:“你还有什么顾虑?” 虞芳铃:“……” 她再多的顾虑,他都已经替她考虑周全,她还能说什么。 虞芳铃想了想:“你早去早回。” 地宫再华美精致,终究建在地底下,虞芳铃觉得闷得慌。 百里朝华在床畔坐下,握起她的一只手,撩起她的衣袖,见那对镯子还老老实实地套在她的腕间,他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上次你说不喜欢这对镯子。”百里朝华开口。 “其实,我后来想了想,这对金镯子挺好的,要是哪天我穷困潦倒,还可以当了它养活自己。” 百里朝华脸色一黑,咬牙道:“你放心,百里家的夫人还轮不到要当了定情信物去养活自己。” “那可说不定,现在不知道有多少人想对付你这个大魔头,万一哪天你被人推翻,咱俩就流落街头了。” 百里朝华一点儿也不生气虞芳铃说是他是大魔头,他是朝华公子也好,是大魔头也罢,只要能把虞芳铃留在身边,纵使众叛亲离,那又算得了什么。 他自袖中取出一枚银色的戒指,套在虞芳铃的指间:“戒指里面藏着三枚毒钉,我不在花神教的这段日子,保护好自己。” 虞芳铃一愣,回道:“你放心,这骷髅地宫没几个人知道入口,不会有事的。” 百里朝华抚了抚她的脸颊,笑道:“等我回来。” 百里朝华走后,虞芳铃就住在这骷髅 分卷阅读176 地宫里,地宫里的物品一应俱全,除了不见天日,生活并无差别。虞芳铃想过趁百里朝华不在,偷溜出骷髅地宫,去暗狱找扶鸾。 可惜她逛遍了整个骷髅地宫,也没有找到出口。骷髅地宫的出口隐藏得十分隐秘,整个花神教,只有教主百里朝华才知道在哪里,便是伺候虞芳铃的平安与喜乐,也不知道出口在何处。 平安喜乐两姐妹得了百里朝华的吩咐,将虞芳铃照顾得很是妥当,虞芳铃也不知自己到底过了几日吃了睡睡了吃的日子。 这日虞芳铃百无聊赖地算着,百里朝华究竟走了几日,多日不见的百里岚突然现身地宫,对虞芳铃抱了一拳:“见过夫人。” “阿岚。”虞芳铃惊讶,冲他身后望了望,心底腾起不好的预感,“怎么只有你?朝华呢?” 百里朝华说过,待他回来,会亲自来地宫将她接出去的。 “是教主他命我来接你出去的。”百里岚神色复杂地说道,“夫人,请跟我走吧。” 虞芳铃随意收拾了一下,跟着百里岚离开骷髅地宫,平安喜乐两姐妹也跟着出来了。几人穿过一条长长的地道,沿着台阶蜿蜒而上。 虞芳铃认得这条路,这是当初百里朝华抱她进来的路。百里朝华走后,就将这条路给封了,她在底下没办法打开。 台阶的尽头是出口,虞芳铃直起身体,从出口中弯身走出。 百里朝华的屋内四壁放下了幔帐,幔帐将整间屋子裹得密不透风,隔绝了屋外的天光。室内由于光线黯淡,点上了一盏灯烛,虞芳铃刚走出来,便觉一股药味混合着淡淡的腥气扑面而来。 她面色一变,下意识地朝着床榻走去。床榻垂下锦帐,隐约映出一道身影。 虞芳铃飞快地行至床前,撩开帘帐,见百里朝华面色苍白,双眸紧闭地躺在床上,失声唤了一句:“朝华!” 百里朝华陷入昏迷中,自是无法回应她。 虞芳铃转头看百里岚:“阿岚,这是怎么回事?” 百里岚启动机关,合上入口,走了过来,低声道:“教主在回来的路上遇刺了。” 虞芳铃在床畔坐下,握住百里朝华的手,察觉他的掌心是温热的,心下稍安,默了默,问道:“朝华伤势如何?” 百里岚叹口气:“大夫已经来看过,教主他……伤得很重,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虞芳铃的指尖微微颤了一下,又问:“可查出是谁做的?” 百里岚摇头:“尚未,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是教内的奸细提前走漏了风声。” 又是奸细。虞芳铃心下沉了沉,她从前怀疑过百里朝歌,但是百里朝歌如今身在唐门,身边又有唐星谣跟着,纵有再大的本事,也不可能把手伸到花神教来。花神教已经被百里朝华清洗过几次,扶鸾的势力早已经拔除干净。到底是谁,总是三番两次对百里朝华不利。 虞芳铃伸手揭了揭百里朝华的衣襟,百里朝华胸前裹着的布隐隐透出血痕,虞芳铃看着那鲜红的血迹,心口窒了窒。 “不管奸细是谁,在这件事水落石出前,除了你我,不能再让其他人接近朝华。对了,还有大夫,大夫查过了吗?” “已经确认过,没有问题。”百里岚道。 虞芳铃颔首:“那就好,接下来由我亲自照顾朝华,你去将所有的暗卫调到牡丹苑,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都不得踏进牡丹苑。” 花神教这几年来并不平静,百里朝华接管花神教后,几次对总坛势力的调整,引起了分堂的不满意。花神教分堂遍布各地,这些势力错综复杂,仅凭百里朝华一人,无法在短时间内收为己用。 这些分堂堂主有些是扶鸾的旧部,上一次的分堂叛乱,就是打着“尊旧主”的名义,扶鸾一日不死,那些人一日不会放弃。这次百里朝华遇刺,多半和这件事有关,虞芳铃相信,一旦百里朝华卧床不起的消息传出去后,他们必定不会安于现状。 “是,夫人。”百里岚抱拳应道,话音刚落,屋外传来一阵骚乱。 虞芳铃松开百里朝华的手,站起身来,问道:“怎么回事?” 一名侍卫匆匆奔进屋内,见虞芳铃和百里岚都在,愣了一下,他不知虞芳铃的身份,百里岚又无任何表示,只得对百里岚抱了一拳:“启禀左护法大人,五小姐带着人硬闯牡丹苑,属下们快拦不住了。” 百里朝华武功高强,又不喜人打扰,牡丹苑内除了他的心腹,和一些丫鬟小厮,基本上再无旁人。 牡丹苑的护卫是百里岚安排的,因考虑到百里朝华喜静,且不喜暗卫在暗处盯着,只派了守卫,没派暗卫,守卫人数加起来也不过二十几人。 “她来做什么?”百里岚皱眉道。 “五小姐说,此次教主遇刺,是教内出了奸细,她此番前来,是为了保护教主,揪出奸细。” “胡闹。”百里岚将手搭在腰间的剑柄上,抬步朝着屋外走去。 虞芳铃对平安喜乐二人道:“你们留下照顾教主,我出去看看。” 分卷阅读177 “是。”平安喜乐二人应道。 虞芳铃紧随百里岚身后,跟着走出了屋子。刚绕过一片绿竹,便听得一个女声道:“让开!我看谁敢拦我。” 虞芳铃抬眸,见百里朝夕带着一群护卫,气势汹汹地朝这边走来。 在她的身后,还跟着四名中年男子,这四人虞芳铃模糊有些印象,好像在牡丹宴上见过,是百里氏的旁支,分别为青龙、朱雀、玄武、白虎四堂的堂主。 花神教原有天地玄黄四大护法,后来某一任教主继位后,将教内制度进行大改革,取消四大护法之位,以青龙、朱雀、玄武、白虎四堂堂主代替,而新增的左右护法的位置,则给了心腹亲近之人。 百里朝华接管花神教后,废除了原来的堂主,将位置赏给了百里氏族人中有功的。说起来,这四位堂主与百里朝华沾亲带故,真的论起辈分来,百里朝华少不得要尊称四人一声叔叔。 此刻他们个个手持兵器,踏入牡丹苑,如入无人之境,显然是不怀好意而来。 百里岚拦在百里朝夕身前,沉声道:“五小姐,这是何意?” 百里朝夕一见到百里岚,气势稍弱了一些,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旋即她又记起什么,仰头道:“左护法,这次教主遇刺,显然是奸细所为。如今教主昏迷不醒,危在旦夕,奸细的下落却还未查出,保险起见,应换掉牡丹苑内所有人,宁可杀错,不可放过!” 百里岚冷冷道:“五小姐多虑了,牡丹苑内绝无奸细,这一点百里岚可以保证,还请五小姐和四位堂主请回吧。” “教主安危牵扯到整个百里氏,光凭你一句话,如何能断定牡丹苑内并无奸细。”朱雀堂堂主道。 “请问左护法,教主夫人何在?”白虎堂堂主问道。 百里岚皱眉:“堂主问这个做什么?” “我等已经查出教主夫人糟了奸细的毒手,奸细就在牡丹苑内,若夫人无事,还请夫人出来一见。” 百里岚神色一僵。 那假夫人早就被百里朝华一剑穿心了,这个时候他从哪里给他们变出一个夫人来。 “左护法为何不说话?”百里朝夕道。 “夫人已经被教主安置在一处安全的地方,不方便相见。”百里岚道。 “左护法请看,这又是谁。”白虎堂堂主扬声,“抬进来。” 众人让开一条路来,两名护卫抬着一个担架走了过来,担架上躺着一个人,用白布盖住。 白虎堂堂主上前一步,掀开白布,白布下露出一个红衣女子,那女子显然死了有段时日,半张脸颊已经腐烂,露出森然的白骨,头发和指甲里都是灰土,应该是刚从土里挖出来的。 百里岚面色一变。 因为那女子不是旁人,是他带着人亲手埋掉的冒牌货。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磬罄謦 6瓶; (*  ̄3)(ε ̄ *) ☆、第 85 章 虞芳铃扭过脑袋, 不忍再看小桃的脸,看着小桃这副模样,就好像看到了死去之后的自己。 这群人连小桃的尸体都挖了出来,绝对是有备而来。 “左护法还有何话说。”百里朝夕道。 百里岚冷声道:“我不知道你们从哪里弄来的冒牌货,真正的夫人现下十分安全,牡丹苑也无需各位操心, 各位请回!” “左护法分明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又对此事百般阻挠,我看是心怀鬼胎。”青龙堂堂主冷笑,“莫非那个奸细是左护法?” “纵使冠上了百里这个姓氏, 终究不是我们百里氏族人。说,你到底是谁派来的?”一直不曾开口的玄武堂堂主, 一开口就直接把奸细的名头安在了百里岚的头上。 虞芳铃猜得没错, 这群人有备而来,今日不达目的, 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玄武堂堂主话音刚落,只听得一阵齐刷刷的刀剑出鞘声,是他们带来的侍卫拔出了手中的兵器。 百里岚抽出腰间宝剑, 面色冷厉:“我看今日谁敢乱来!” “来人, 抓住奸细,保护教主。”百里朝夕双目复杂地看着百里岚。 一时间,剑拔弩张,随着百里朝夕一声令下,他们带来的侍卫冲了进来, 留守在牡丹苑的侍卫,跟着百里岚一齐冲上前,场上登时乱作一团。 牡丹苑突然有此变故,虞芳铃是始料未及的,她神色变了变,赶紧跑回百里朝华的屋中。为今之计,是在他们冲进来之前,带着百里朝华入地宫避难。 “夫人。”平安与喜乐在屋内照顾百里朝华,尚不知外面发生了何事。 “快,帮我扶着教主,手脚轻一点。”虞芳铃道。 三人刚扶起百里朝华,轰然一声,屋门被人震开,两扇木门飞了出去,砸落在虞芳铃的脚下,接着一柄森寒的弯刀架在了虞芳铃的脖子上。 百里朝 分卷阅读178 夕走了进来,看了虞芳铃一眼,下令道:“此人是名剑山庄的人质,不可伤其性命,先关进暗狱。” “是。”侍卫扯着虞芳铃,“走。” 人为刀俎她为鱼肉,虞芳铃只好松开百里朝华,将他放回床上,站起身来,跟着他们走。 不管百里朝夕这次叛变是为了什么,百里朝华是他们手上的底牌,在没有得到他们想要的东西之前,百里朝华的性命应该是无恙的。 虞芳铃走出了屋子,不过片刻功夫,牡丹苑的护卫尽数被生擒,就连百里岚身上也负了伤,被人反扭着双臂,用刀架在脖子上。 百里岚脸色扭曲,高声怒骂:“百里朝夕,你这个没良心的,如果不是教主,你现在还在暗狱里关着。我真后悔,当初为什么要救你这样一条毒蛇!” 屋子里的百里朝夕听着百里岚的骂声,面色白了白,眼前一黑,险些没有站稳。 “五小姐,你没事吧?”侍卫担忧地问道。 “把左护法关进暗狱,记住,别伤了他的性命。他身上的伤……找大夫处理一下。”百里朝夕声音涩然地说道。 虞芳铃和百里岚被押着朝暗狱走去,虞芳铃绞尽脑汁想进暗狱,这次误打误撞真进了暗狱,令人哭笑不得。 事已至此,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过分的担忧和悲伤,都无济于事。虞芳铃定了定神,悄然问走在她身边的百里岚:“怎么不见明珠?” “明珠小姐想她母亲,祭祖结束后,教主就安排护卫将她送回了唐门,此事匆忙,尚来不及与夫人说,明珠小姐现下十分安全,无需担忧。”百里岚小声道。 虞芳铃总算放下心来。 暗狱构造庞大,密道复杂,即使身为右护法的楚瑶兮,也不清楚暗狱的地形。据说,暗狱是由一位精通机关的大师打造的,最底下的一层设计出来是为了关押极为难对付的人物。 暗狱的地形图掌握在百里朝华的手中,扶鸾就是被关在最底下一层的。 虞芳铃不是第一回进暗狱,却是第一回被人押着进暗狱。上一回,她披着楚瑶兮的马甲,进暗狱是为了救百里朝华,没想到这一回进暗狱,还是因为百里朝华。 入暗狱时,经过长长的一条过道,虞芳铃目光扫向两侧,在其中一间牢房内发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百里朝露。 百里朝露盘腿坐在石床上,双目微合,正在闭目养神。 难怪方才在牡丹苑这场动乱中,未曾见到百里朝露,原来是早已被关在了暗狱里。看来百里朝露是选择了百里朝华,要不然她也不会被关在这里。 百里朝夕趁着百里朝华重伤,发动叛乱,肯定是早已计划好的,仅凭百里朝夕一个人,是无法说动四大堂主的,不知道她私下许了他们什么好处,才叫他们冒这么大的风险。 关押虞芳铃的这间牢房还算干净,虞芳铃趁着守卫不在,站起身来,在墙壁上敲了敲。敲了半天,没敲出什么名堂。 她在石床上坐下,双手搭在腿上,目光扫到指间的戒指。 百里朝华将戒指交给她时,曾说过戒指里藏着毒钉。她定了定神,手指抚上戒指,趁着狱卒巡逻到这边的时候,忽然倒地,浑身抽搐着,边抽搐边喊:“好疼!救命!” 那狱卒吓了一跳,百里朝夕吩咐过,虞芳铃的性命暂时留着,他连忙扑到牢边,疾声问道:“喂,出了什么事?” “太疼了,救、救……我!”虞芳铃翻着白眼,朝狱卒伸出手。 狱卒见状,赶紧取下腰间的钥匙,打开牢门,朝着虞芳铃走去:“没事吧!” 虞芳铃抬起手腕,按了一下戒指上凸起的机关,“钉”的一声,一枚银光朝着狱卒射去。 狱卒躲闪不及,轰然倒地。 虞芳铃向左右望了望,趁着没人过来,将狱卒拖到一边,脱掉他的外衣,与自己身上的衣服对调。 在虞芳铃套着狱卒的衣服时,她身后的墙壁上悄然多了一个孔。一双幽暗深邃的眼睛,透过这个孔,盯着虞芳铃。 眼睛的主人是本该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百里朝华。 百里岚站在百里朝华身边,用只有两人听到的声音道:“教主此计果然钓出大鱼,若不是教主吩咐撤掉牡丹苑的守卫,给了五小姐可趁之机,五小姐他们也不会这么快得手。” 关于奸细一事,百里朝华早已交由百里岚调查,百里朝华心知肚明,此次清明祭祖,定会有人从中捣乱,便将计就计,引出教内心怀不轨之人。 真没想到,奸细是百里朝夕。百里朝夕不像是心机深沉之人,凭她一人,也根本无法策反四大堂主,此番背后定有高人指导。 只是百里岚不明白,为何也要将虞芳铃推入这局中,他明明可以像对待明珠一样,将虞芳铃保护起来。 骷髅地宫入口隐秘,除了百里朝华,无人知道怎么进入,只要百里朝华不说,百里朝夕他们也不会找到虞芳铃。 他不仅将虞芳铃拉入这局中,还不告诉她此中关键,一个人躲在这背后偷窥虞 分卷阅读179 芳铃。 他到底在观察些什么? 虞芳铃套好狱卒的外裳,将刀挂在腰间,取走他腰间的钥匙,将他翻过身去,背对着牢门,伪装成自己的样子。 趁着没人发现之前,她赶紧走出牢房,将牢门上锁,垂着脑袋,飞快地离开。 虞芳铃一走,百里朝华合起墙壁上的孔洞,跟着离开。 虞芳铃凭着记忆,找到关押百里朝露的牢房,用手中的钥匙,一把把试着开锁。 百里朝露听见动静,睁开眼睛,看见是她,不由得愣了一下:“你?” 虞芳铃运气很好,试了几把,成功打开铜锁。她踏入屋内,对百里朝露道:“右护法,快跟我走。” 百里朝露起身,跟在她身后。 除了巡逻的狱卒,几乎没什么守卫。两人一路行来,畅通无阻。 百里朝露道:“这不是离开的路。” 虞芳铃脚步一顿,回头看她:“右护法,你知道扶鸾关在何处的,对吧?” 百里朝露脸上腾起警惕之色:“你问这个做什么?” “依我所见,这次叛变的事情很有可能与扶鸾有关。” 百里朝露眼神微变,摇头:“不可能,教……扶鸾他已经被关了三年,没这个本事。” 虞芳铃将她异常的反应收入眼底,心中略感奇怪,口中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此事可能与扶鸾旧部有关,上次分部叛乱右护法应该清楚,扶鸾虽然被擒,但他的那些旧部一直不曾死心,想要重新尊他为主。五小姐的为人右护法比我更了解,她能做到这一步,背后定是有高人指点,我想这个高人与扶鸾有关。只要我们有扶鸾在手,就能拿捏住幕后之人的弱点。” 虞芳铃这一通解释说的冠冕堂皇,其实有大部分是为了自己的私心,她是想借机见到扶鸾。当然,也不能否认,她的建议的确是出于为百里朝华考虑。两次叛乱的事情连起来看,就知道这件事绝对与扶鸾脱不开干系。 如今百里朝华重伤昏迷,就算救出百里朝露和百里岚,以他们二人的武功,也不可能从百里朝夕手中救出百里朝华。 他们必须抓住扶鸾这张最大的王牌,否则,等百里朝夕他们率先找到扶鸾,百里朝华就危险了。 百里朝露神色犹豫。 虞芳铃催促道:“右护法,时间紧迫,再不做出决定,很快就有人来了。” 百里朝露咬了咬牙:“我的确知道他在哪里,跟我来。”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大大今天的更新在哪里 1个; (*  ̄3)(ε ̄ *) ☆、第 86 章 有了百里朝露这句话, 虞芳铃暗松一口气。她跟在百里朝露身后,朝着暗狱的深处走去。 她和百里朝露不是重犯,百里朝夕命人将她们关押的是最上面一层,两人下了一层后,空气陡然沉闷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光线不足的原因,越往下走, 越显得阴森森的。这些蜿蜒曲折的暗道, 仿佛不是直通暗狱最底层,而是直通地狱。 虞芳铃甚至生出一种错觉,无论她走到哪里, 背后总有一双眼睛在阴沉沉地盯着她。她故作不知,走了几步, 突然转过脑袋, 目光扫向身后。 甬道两边的壁上都点着油灯,火焰跳跃着, 散发出昏惨惨的光,映得整条通道一半幽暗,一半明亮。虞芳铃的目光一直扫到甬道的尽头, 除了她和百里朝露两人, 并无半个人影。 “怎么了?”百里朝露察觉到虞芳铃的反应,奇怪地问了一句。 “没事。”虞芳铃摇头。或许是她多心了,她最近总是疑神疑鬼的。 “走吧,这条路不会有旁人来的,朝夕他们也不会这么快找过来。”百里朝露安慰道。 虞芳铃知道百里朝露说的是对的, 百里朝夕他们对暗狱一知半解,以他们的能力,暂时不会发现暗狱内的机关,找到这里。 说起来,当年百里氏族人被关押在暗狱里,百里朝华他们没有拿到地形图之前,还是百里朝露和百里朝歌一同破解暗狱里的机关的,论这点百里朝夕就比不上他们。 虞芳铃走的这条路,当年百里朝露在营救百里氏族人走过,她熟练地打开机关,一阵“咔咔”声过后,墙壁朝两边打开,露出新的通道。如果不知道机关所在,是绝对不会发现这墙壁后别有洞天。 虞芳铃想起百里朝华屋内的那条密道。 花神教在立派时,就请了人几乎凿穿整个山腹,挖了无数密道。这些密道历来只掌握在教主手中,以备不时之需。当年百里朝华带人攻破花神教时,扶鸾原可以带着教众退守密道。 但他没有。 虞芳铃不知道他为什么没有这样做,也许对于扶鸾而言,退守的屈辱更胜于直接战死。 虞芳铃的脑海中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跟在百里朝露身后,顺着石阶往下走去 分卷阅读180 。 这一路走来,再没见过其他犯人,看来这里离最底层不远了。 二人又七拐八绕地走了一段路,不愧是被称为地形复杂的暗狱,纵使虞芳铃有心记住路线,绕了几段路后,思路也跟着绕糊涂了。 约莫走了半炷香的时间,百里朝露停了下来。她转头看了虞芳铃一眼,淡声道:“到了。” 虞芳铃将心底的激动压下去,神色如常地点了下脑袋。 百里朝露抬手,当着虞芳铃的面启动机关。她是一点也不担心虞芳铃会记住机关的,因为没有她引导的虞芳铃,根本不可能走到这里。 随着百里朝露的动作,轰然一声,紧闭的石门缓缓朝两边打开,露出室内的景象。 虞芳铃第一时间看向石室,眼尖地在一片阴影里找到了扶鸾。 她想象中的扶鸾,应该是极凄惨的,以百里朝华对扶鸾的仇恨,想也知道他被囚禁的这几年,日子不会过得太好。 事实出乎她的意料。 扶鸾看起来过得竟然不错。 他坐在石桌前,正端着一杯玉盏自斟自饮,那酒盏上绘着牡丹的图案,虞芳铃用过司画的身体,给扶鸾沏过茶,知道那酒具是扶鸾专用的酒具。 听到门边的动静,扶鸾转过脑袋,冷漠地扫了她们二人一眼,又将目光收了回去。 看到此次的任务目标牡丹面具,还好端端地覆在扶鸾的脸颊上,虞芳铃压在心头的巨石总算放了下来,激动得几乎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她就怕忙活了大半天,白忙活了一场。 虞芳铃踏入室内,目光凝在扶鸾的身上。她注意到扶鸾垂下的右臂,从宽大的袖袍间伸出一根铁链子,铁链子一端系在他的手腕上,另一端深深钉入地面。 她还注意到,扶鸾虽然身着锦衣华服,胸前却挂着两根银链,细细看去,那银链并非衣襟上的装饰,而是没入了他的胸膛。 他被锁了琵琶骨。虞芳铃心头一凛。 是她看错了,他过得并不好,那两根银链深入他的血肉,锁住他的琵琶骨,将他困在此处,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 虞芳铃缓步走到扶鸾身前。 扶鸾搁下酒盏,再次抬头看她。 虞芳铃定了定神,抽出腰间的刀,抬起手臂,一刀斩落下去。 扶鸾不避不闪,那一刀落在他腕间的链子上,“叮”的一声,链子断成两截,刀刃也多了个缺口。 扶鸾愣了一下,显然未料到虞芳铃会有此举,还未等他开口,虞芳铃的刀干净利落地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姑娘,这是何意?”扶鸾淡定地掀了一下眼皮。 “我能救你出去,但是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虞芳铃道。 百里朝露走过来,面露惊讶:“柳姑娘你……” “什么条件?”扶鸾眼中露出了兴味之色。 “把你的牡丹面具赠予我。” 扶鸾眼底腾起疑惑:“你要我的面具做什么?” “这个你无需多问,只要你肯将面具赠予我,我就带你出去,否则,我会杀了你,强抢也是一样。”虞芳铃将刀往前递了递,锋利的刀刃瞬间将扶鸾的颈侧划出一道血痕。 她的确可以杀了扶鸾强抢,但她不知道是否能将面具从扶鸾脸上取下来,她可不想强掰,到最后弄得血淋淋的。而且百里朝露就在她的身边,她定然不会允许虞芳铃杀了扶鸾。 “这个交易如何?”虞芳铃眼睛盯着扶鸾脖子上的伤口,血流速度越来越快,很快将扶鸾的颈侧染得斑驳猩红。 “时间不多,我没什么耐心,我数十下,如果你不肯答应,我就只好杀了你。”虞芳铃语气中添了几分狠厉。 “这个交易我做了。”在虞芳铃屏息凝神的等待中,扶鸾颔首。 他抬起手臂,摸了摸面上的牡丹面具,手抚到脑后,轻轻按了一下,那面具轻而易举地解了下来。 他将面具缓缓从脸上揭下来,隐藏在面具下方的是一张苍白清俊的脸,这张脸不像是魔教教主的脸,更像是文弱书生的脸。 虞芳铃想不到扶鸾竟有几分书卷气,望着扶鸾递过来的面具,她的心头无来由地生出几分紧张感。 她默默地咽了口口水,伸出手去,将面具拿在手里。 整个过程顺利无比。 居然就这样轻易将牡丹面具拿到了手,简直像是在做梦一样,虞芳铃紧紧抓着牡丹面具,安静地等待着系统提示任务成功的机械音。 空气仿佛一下子凝固了起来。 虞芳铃等了半天,也没有等到系统的提示音,一个不好的猜测在脑海中浮起,她的脸色猛地一变,难以置信地瞪向扶鸾:“牡丹面具是假的,你……你不是扶鸾!” 除此之外,别无可能。 “扶鸾”的眼底闪过一丝讶异,似乎是惊讶,她是怎么分辨出来的。 虞芳铃忽觉手腕一麻,不受控制地松开了牡丹面具,在牡丹面具掉落地面的瞬间, 分卷阅读181 一股强大的吸力将面具吸了过去。 她转过身去,猝不及防地对上一双幽暗深邃的眼睛。 百里朝华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右手中握着的,正是从虞芳铃手中抢走的牡丹面具。他的五指抓着牡丹面具的边缘,手背上青筋暴起,盯着虞芳铃的眼底闪着晦暗不明的光芒。 只见他五指微微用力,那号称无坚不摧的牡丹面具,瞬间在他的掌中化作齑粉。 “这牡丹面具果真是假的,只是铃儿又是从何得知的?”百里朝华张开五指,齑粉从他指间滑落。他将左手负于身后,缓步逼近虞芳铃,目光锁着虞芳铃的双眼。 虞芳铃浑身一个激灵,额前不由得覆上一层冷汗。 百里朝华怎么在这里? 他不是重伤了,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吗? 虞芳铃脑海中瞬间转过无数个念头,在百里朝华逼近的刹那,所有的念头都归于虚无,只剩下一片空白。 “我……”虞芳铃是真的懵了,她哪里想得到百里朝华会出现在这里,不但连理由都编不出了,甚至连说话的声音都结巴了。 “说,真正的扶鸾在哪里?”就在虞芳铃绞尽脑汁编着理由时,百里朝华突然冷声喝道,腰间的灵犀剑“锵”的一声出鞘。 锋利的剑刃指的却不是虞芳铃,而是站在一旁的百里朝露。 百里朝露身体僵了一下,面色中透出一丝苍白,深吸一口气,低声道:“教主的意思,朝露不懂。” 百里朝华脸色阴沉,眼底翻滚着浓烈的杀意:“扶鸾在何处?” “……我不知道。”百里朝露看着灵犀剑森寒的剑刃,挺直着背脊,面上神色未见丝毫变化。 “好,很好。”百里朝华咬牙说道,脸上浮起诡异的笑容,只见他手腕翻转,灵犀剑划过一道寒光,朝着百里朝露的脑袋落下。 “等等,朝华!”虞芳铃面色大变,拦在了百里朝华身前。 百里朝华不能杀百里朝露,他们是姐弟,身上流着一样的血,如果百里朝露死在百里朝华的手中,一定会加重百里朝华的心魔。 这天下谁都能杀百里朝露,唯独百里朝华不行。虞芳铃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百里朝华的心魔越陷越深。 剑刃距离虞芳铃头顶一寸的位置,陡然停住,剑气带来的罡风,迫得虞芳铃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虞芳铃的脸颊像是覆着一层霜雪,白得几乎没有血色。静静等待了片刻,再无异动,她缓缓睁开眼睛,小心翼翼地看向百里朝华。 百里朝华面罩寒霜,厉声道:“让开。” “朝华,你听我说,你不能杀她,你现在走火入魔了,先冷静下来再说。” “让开。”百里朝华眼底隐隐浮动着赤色的光芒,那是走火入魔的前兆,“铃儿,是我近日太过纵容于你,才叫你这般有恃无恐。再不让开,我连你一起杀。” 虞芳铃的脸色微微僵硬了一瞬,张了张唇,嗓音略显喑哑,仔细听还会察觉出一丝颤抖:“我有办法引出扶鸾,此事还未查出真相,等调查过后再处置她也不迟。” 她知道,百里朝华恨不得杀死的那个人,并非百里朝露,而是她。 百里岚趁机劝道:“教主,我们还是不妨先听听夫人的主意。您与夫人久别重逢,好不容易重修旧好,若是就此伤了和气,反而叫仇人拍手称快。” 百里朝华眼底赤色锋芒缓缓褪去,深深地看了虞芳铃一眼,反手将灵犀剑插回剑鞘中,吩咐百里岚:“将百里朝露关押起来。” “是,教主。”百里岚松了一口气,颔首应道,连忙对百里朝露道,“六小姐,请。” 百里岚带着百里朝露离开后,百里朝华抬起冷厉的双眼,看向扶鸾的替身。那替身货被百里朝华一瞪,头皮一阵发麻,脚步下意识地往后挪了一步。 百里朝华身形一闪,下一瞬就出现在他的身前,右手的五指紧紧箍着他的脖子,沉声道:“扶鸾在哪里?”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替身摇头,随着百里朝华五指的收拢,他的脸色隐隐泛着青紫之色。 “扶鸾在哪里!” 替身呼吸困难,张开了嘴巴。虞芳铃站在百里朝华身后,耳畔隐隐听到了颈骨断裂的声音。 替身似乎已经知道今日自己必死无疑,反而不那么害怕了,他咧嘴笑了起来:“百里朝华,你这辈子休想知道教主在何处!” 话音刚落,“咔嚓”一声,是百里朝华冷着脸,扭断了他的脖子。 百里朝华松手,替身“轰”的一声倒在了地上,瞪着一双眼睛,满脸死不瞑目的表情。 虞芳铃完全没有想到,百里朝华会这么干净利落地杀了替身,吓了一跳。 百里朝华转过身来,看向虞芳铃。 这回换虞芳铃头皮发麻了。 “铃儿。”百里朝华低声唤道,明明声音听起来温柔极了,却叫虞芳铃感到一阵毛骨悚然,“现在该你了。” 分卷阅读182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大大今天的更新在哪里、小闲猫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22064396 18瓶;嘟嘟圆嘟嘟 2瓶;白白然、明明白白、九天 1瓶; (*  ̄3)(ε ̄ *) —— 芳铃:我觉得我还能苟住! ☆、第 87 章 虞芳铃脸色白了一白。完蛋, 又要换号了! “别怕,我自是不会这般残忍对你。”百里朝华唇角扬了扬,露出一个极清浅的笑意,缀在他眼角的泪痣,仿佛一滴血泪,衬得他这个笑容, 透出几分阴森森的怪异。 “告诉我, 你是如何得知死了的这个是替身?”他轻笑着问道。 “我……”虞芳铃双唇翕动,心念电转间,语速飞快地答道, “因为他贪生怕死!真正的扶鸾绝对不会是贪生怕死之辈,我提出以牡丹面具作为交换, 保他的性命, 他居然答应了,所以我才怀疑, 他不是真的扶鸾,于是就那么一试,真的试出来了。” 虞芳铃试着朝百里朝华走近了几步, 抓住他的袖摆, 见他没有反对,垂下眸子,掩去眼底神色:“我并不知道你是将计就计,引蛇出洞,我以为……以为你重伤不醒, 推测此次叛乱多半与扶鸾旧部有关,这才想着用扶鸾保你性命,若是抓了个假货,功亏一篑,反而置你于险境,随口一试,竟试出真假,可见我此举并非多余。朝华,我没骗你,如若我说的有半句假话,就罚我……” 虞芳铃的毒誓还未说出口,手腕猛地被一只手抓住,接着一股巨大的力道传来,将她拽入了一个宽阔又温柔的怀抱中。 百里朝华双臂锁住她的腰身,将她拥入怀中,微微俯身,抵着她的耳畔,温声道:“好了,铃儿,在我的面前就不必发那些毒誓了,你知道,我舍不得的。” 虞芳铃突然被百里朝华这样抱住,愣了一下。百里朝华力道大的惊人,叫她生出一种几乎被他勒进骨血中的错觉。 百里朝华抱着虞芳铃,目光落在她身后的那具替身上。扶鸾有很多替身,这些替身经多年培养,一举一动都刻意模仿着扶鸾,像他的影子一样存在着,如果不是那张牡丹面具,根本无法察觉面前这个是假的。 虞芳铃说的那些话,他是信的。 他相信,虞芳铃是为了拿扶鸾来牵制此次的幕后主使。但他也知道,虞芳铃的那些话只说出了一半,她诱哄着百里朝露来找扶鸾,是一箭双雕,扶鸾是她的目标,牡丹面具也是她的目标。 她化身柳婉音,千里迢迢来到花神教,费尽心机进入暗狱,是为了牡丹面具。百里朝华一直疑惑的,终于在此刻水落石出。 可惜连百里朝露都没有料到,虞芳铃会识破这个假货。 扶鸾被关在暗狱的这三年来,除了每日送饭的哑奴,只有百里朝华、百里朝歌和百里朝露三人能接触到扶鸾,能做到不动声色偷天换日的,除了百里朝露,没有旁人。这是百里朝华方才要杀了百里朝露的原因。 换句话说,百里朝露在他的眼皮底子下,用替身将扶鸾换了出去。 这次百里朝夕联合四大堂主叛变,是百里朝露始料未及的,情急之下,她被虞芳铃说动了,拿这个冒牌货瞒天过海,是因她笃定,没有人可以分辨出这个替身是假的。 如果不是百里朝露换掉了真正的扶鸾,他的铃儿此刻恐怕已经拿着牡丹面具,飞升而去。百里朝华生气之余,又十分庆幸。 虞芳铃想一箭双雕,百里朝华又何尝不是一箭双雕。他故意假装重伤昏迷,不仅是为了引出百里朝夕背后那个人,更是为了找个借口,将虞芳铃送进暗狱,想看看她进暗狱究竟是为了什么。 虞芳铃要找的那个东西,是悬在百里朝华头上的一把刀,百里朝华既要弄清楚这把“刀”究竟为何物,又要防备着虞芳铃拿到这把“刀”,彻底斩断他们之间的情缘。 “朝华?”虞芳铃困在百里朝华怀中,半天见他没动静,不由得疑惑地唤了一声。 百里朝华终于松开了她。 虞芳铃得了自由,第一反应是去看百里朝华胸前的伤。那日她揭开过百里朝华的衣襟,他胸前的伤口不像是伪装的。 百里朝华握住她的手,摇了摇头:“我没事,只是轻伤,为了取信于人,才做了些伪装。” “为什么连我一起瞒着?看到你受伤,我会心疼的。”虞芳铃握住拳头,惩罚性的锤了一下他的肩膀。她特意避开了他身上的伤口,若说之前那些话是忽悠百里朝华的,这句话是真的。 她已经越来越无法将百里朝华当做一个普通的纸片人。在她面前的百里朝华是活生生的,会受伤,会流血,也会死亡。 “事发突然,没来得及与你商量。”百里朝华低头,握住她的手,在她的手背上蜻蜓点水般地啄了一下,“就当你我之间扯平一次,下次不会了。” 虞芳铃当然是不信的。 百里朝华 分卷阅读183 做事周全,这次遇刺分明全在他的掌控中,所以才将她送入骷髅地宫,赠她藏有毒钉的暗器教她自保,又将明珠送回唐门,以护她周全,是百里朝夕太过莽撞,没有察觉。 虞芳铃并未戳破百里朝华的谎话,她假装信了,颊边笑意漫开:“说好了,下次不许再瞒我。” 心底却是一凉。 百里朝华明明可以像对待明珠一样,将她留在骷髅地宫,却命百里岚将她接了出来,借百里朝夕的手送她进了暗狱,又一路尾随至此处。 恐怕他已经猜出,她这次是为了牡丹面具而来。 想到此处,虞芳铃脸上的笑意几乎快要绷不住了。 两人各怀心事,离开了关押扶鸾的暗室。百里朝华牵着虞芳铃的手,穿过密道,忽然一道人影疾奔而来。 虞芳铃心生警惕,以为是百里朝夕的人破解了机关,直到那人影疾行至二人身前,昏暗的光芒映出一张老实普通的面容。 虞芳铃认得这张脸,是给扶鸾送饭的哑奴。 那哑奴到了二人身前,冲百里朝华行了一礼后,面上露出焦急的神色,张开双唇打着手语。 百里朝华微微颔首,同样打着手语。 虞芳铃不懂手语,站在一旁看着二人,在百里朝华回应过后,哑奴脸上的焦灼缓缓褪去,向百里朝华鞠了一躬,转身离开了。 虞芳铃问道:“他在说什么?” “他说,朝夕他们攻陷牡丹苑后,将他抓来逼问关押扶鸾的所在,他假意带着众人下狱,趁他们不注意,利用机关逃了,现在他们正在气急败坏的到处找他。” 虞芳铃忍不住笑了:“这个哑奴倒是机灵。” 百里朝华眉目间难得泛起几分得意:“自然,他是我亲手调`教出来的。” 虞芳铃一怔,忽然庆幸当初她没有打哑奴的主意。 两人说话间,绕过密道,行至一间石室内。这间石室是个密室,除了壁上的油灯,室内空无一物,空间狭窄得只能容下三个人。 “朝华,这是……”虞芳铃疑惑。 “看戏。”百里朝华走到墙壁前,抬手在墙上按了按,接着,墙壁上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个孔,橘黄色的光从孔内透了进来。 虞芳铃惊讶地走到百里朝华身边。 她想起之前与百里朝露在暗道中行走时,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背后盯着她,看来并不是她的错觉。 百里朝华见虞芳铃走过来,稍稍往旁边让了让。 虞芳铃将眼睛凑到孔前,眼前所见是一间四四方方的屋子,屋子里只有一张木桌和一张石床,桌上点着油灯。 石床上坐着一道人影,那人双手被绑缚于身后,看背影能认出来是百里岚。他将百里朝露带走后,为了防止露馅,就把替身换了,自己回了牢房。 百里岚身上穿着的还是之前被关进来时的那件血衣,看起来有几分吓人,为了效果逼真,他身上的那些伤都是真的。 虞芳铃正在好奇,百里朝华带她过来是看什么戏。“咣当”一声,铁门被人打开,百里朝夕踏进牢内,行至百里岚身前,目光落在他身上:“听说你不肯配合疗伤。” “我是生是死,与朝夕小姐无关,不必劳烦牵挂。”百里岚面无表情地说道。 百里朝夕噎了一噎,半晌才道:“你不管自己的生死,也不管朝华的生死了吗?” 百里岚猛地抬起头来,眼中腾起厉色:“朝夕小姐,就算你不顾念你们之间的姐弟之情,教主他也是你的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百里朝夕嘲讽地重复着这四个字,冷冷地笑了,“那本就是他该做的,如果不是他,我怎么会落得如此地步。” 她举起左手,袖摆从腕间滑落,露出断了一截的尾指:“看见这根断指了吗?这根断指就是拜他所赐!他明明可以阻止,他心中要是真的有我这个姐姐,就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扶鸾将我的手指切下来。但是他自始至终都是冷眼旁观,看我痛哭嚎叫,鲜血染红了整只袖子也无动于衷。” “只要他肯交出无双剑谱,不单能保住我的手指,还能保全整个百里氏,整个百里氏七年的牢狱之灾,都是因他而起!我们姐弟四人才是主母所生,他不过是个卑贱的侍妾之子,父亲偏心,只将无双剑法三十六式传给他一人。你所谓的姐弟之情,在他的眼里根本比不上一本冷冰冰的剑谱。”百里朝夕悲愤地闭上双眼,将汹涌的泪意逼回眼底。 百里岚默然片刻,哑声道:“这件事不能全然怪教主,教主他……也没好到哪里去,他被人划断四肢的经脉,险些武功尽废。况且,当日教主若真的交出无双剑谱,以扶鸾狠辣的性子,定会将整个百里氏灭口,教主他扛下所有酷刑,也不肯交出剑谱,才是真正地保全百里氏。朝夕小姐,就算教主亏欠于你,教主将你从暗狱中接回后,对你一向以礼相待,也算是对你的补偿,你不该联合外人背叛教主。” “什么以礼相待,只是仰人鼻息罢了,要杀要剐,皆由他一句话。我堂堂百里山庄的五小姐, 分卷阅读184 何时需要看他人的脸色过日子,他百里朝华一个庶子,又凭什么可以对我指手画脚,就连朝露这样的妓子之女,也能爬到我的头上作威作福,从前在百里山庄,她连给我提鞋都不配!”百里朝夕拔高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愤怒和不平。 虞芳铃看着百里朝夕狰狞的表情,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一眼百里朝华。其实,在百里朝华的心底还是渴望亲情的,哪怕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这件事。 可惜,命运偏偏要和他作对,他所求的,一样都求不到。朝夕看不起他,朝露欺骗了他,剩下一个百里朝歌更不用提了,百里朝歌从未将自己当做是百里氏族人。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大大今天的更新在哪里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格与格相隔、子岚くん 32瓶;小闲猫 1瓶; (*  ̄3)(ε ̄ *) ☆、第 88 章 百里岚叹了口气:“朝夕小姐, 是是非非我们暂且不提。看在百里岚曾救过你的份上,可否回答百里岚几个问题?” 百里朝夕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她低声道:“你问。” “你许了四位堂主什么好处,才叫他们甘愿为你卖命?” “当初你们怎么将江湖上那群乌合之众骗过来攻打花神教的,我便是怎么许诺的。” 当年百里朝歌能在短时间内,哄得江湖各大门派联起手来, 靠的可不是除魔卫道的一句口号, 而是花神教里的宝藏和秘籍。他暗地里叫人散播花神教内藏有富可敌国的宝藏,和各门各派不外传绝世秘籍的消息,才叫那些人动了心思。 百里朝华临时被扶鸾策反, 令这些人无功而返,关于花神教的骷髅地宫藏有宝藏和不世秘籍的流言, 却一直在江湖上流传着。现如今就连花神教的教徒都对骷髅地宫里的那些宝贝垂涎三尺。 扶鸾是个武痴, 在位时就曾攻打各大门派,抢夺各大门派的武功秘籍和财宝, 这个传言还是很可信的。 百里朝华肯定不会打开骷髅地宫,让他们进去拿秘籍和宝藏。百里朝夕正是利用了人性的贪欲,煽动四大堂主叛变。 虞芳铃在骷髅地宫住过一段时日, 那几天她几乎将整个骷髅地宫跑遍, 也没看到什么宝藏和秘籍,真有宝藏和秘籍的话,多半早已被扶鸾转移了。 扶鸾这个人,养了那么多替身,肯定会为自己备好退路, 怎么可能会乖乖将宝藏和秘籍留在骷髅地宫,便宜了其他人。 百里岚默了默,又道:“这个办法肯定不是朝夕小姐自己想出来的罢。” 百里朝夕神色一僵:“那又如何?” “教朝夕小姐这样做的那个人是谁?” “……我不知道。”百里朝夕犹豫了一下,还是老实回答了百里岚的话,“他与我说话时站在帘子后,我没见过他的脸。” “多半是他了。”百里岚道。百里朝夕性子冲动,极易被人利用,那人正是利用她对百里朝华的恨意,借刀杀人。 如果此前怀疑,此次的叛变幕后主使与扶鸾有关,现下已然可以确定,那人就是扶鸾。 虞芳铃想起小桃的话,当日小桃告诉她,给她一幅画,将她送到毒王谷的那个人,是一个年轻的公子。 她怀疑过那人是百里朝歌,也怀疑过那人是当年逃跑的侍剑。她都猜错了,那个人竟然是扶鸾!谁又能想到,真正的扶鸾早已被百里朝露换了出去。 扶鸾想杀百里朝华,若是借朝露的手,朝露肯定不同意,还会将他暴露出去,他选择了最好控制的朝夕。一旦朝夕叛变成功,百里朝华落入她手中,他再来个渔翁得利,便可坐享其成。 “你说的他是谁?”百里朝夕好奇问道,她百般猜测过那人的身份,也派人调查过,都一无所获。 百里岚尚未答话,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朝着这边而来,接着四道人影冲进牢内,是青龙、朱雀、玄武、白虎四堂的堂主。 “你们四个不是跟着哑奴去找扶鸾了吗?”百里朝夕皱起了眉头。 “别提了。”青龙堂堂主叹道。 “五小姐,那哑奴利用地形之利,趁我们不备跑了。如今只有一个办法了。”白虎堂堂主开口,说着他将目光落在了百里岚的身上,眼底划过一丝不怀好意,“此人是朝华的近侍,定然知道骷髅地宫的入口和扶鸾的所在,我们只要对其严刑逼供,还怕问不出结果。” 百里朝夕面色一变,手搭上腰间的剑柄:“行动之前我们就已经说好,百里岚由我处置,你们不许动他分毫。” “之前是之前,现在情况有变,事急从权。”玄武堂堂主冷笑,“我们知道五小姐的心思,五小姐放心,我们会有分寸的,必定留这小子一口气。” “住口!我看谁敢动他!”百里朝夕面色铁青,咬牙说道,“别忘了你们的身份。” “百里朝夕,我们与你好好说话,是看得起你,别以 分卷阅读185 为百里朝华抬举你,处处让着你,大家就真的怕你了。如今百里朝华昏迷不醒,再无人护着你,你若不识相,休怪我们不念同盟之谊。” “你们敢!”百里朝夕气得眼前一黑,厉声喝道,“来人!” 等了半天,也无人进来,她脸色白了白,又喊了几声。 朱雀堂堂主冷笑:“早已料到你会生出异心,你的那些走狗刚才都被我们解决了,让开!” 百里朝夕被人推了一下,趔趄一步。 看着那四人逼近百里岚,她眼神变了变,猛地拔出悬在腰间的宝剑,刺向其中一人。 那人见百里朝夕出手,毫不犹豫地抬起一掌。 百里朝夕被他击中手腕,手里的长剑掉落在地。 突然,百里岚浑身内力暴涨,挣开缚手的绳索,从腰间抽出一把软剑,刺向他面前的青雀堂堂主。 这一变故,叫在场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他们打起来了。”虞芳铃转头对百里朝华道。 “走。” 虞芳铃连忙跟在百里朝华身后,二人沿着密道离开,很快进入一条甬.道。 甬.道的入口立着守卫,地上躺着不少尸体,应该就是他们口中朝夕的“走狗”。 百里朝华三两下就解决了这些守卫,等二人走到地牢门口时,他手中的灵犀剑已经被鲜血染红,剑尖滴滴答答淌着血。 虞芳铃定睛看向牢内,牢中一片刀光剑影。百里岚一人对战四人,百里朝夕捂着肩膀,倒在一旁,似乎受了不轻的伤。 其中一人趁百里岚不备,捡起百里朝夕掉落在地上的剑,朝着百里岚的后背刺去。 “不要!阿岚小心!”百里朝夕目眦欲裂,拼着全身的力气,起身冲向百里岚。 百里岚应付着另外三人,根本无暇闪避这道剑光。 千钧一发之际,百里朝夕出现在百里岚身后,抬手挥向剑刃,将剑刃往旁边推了一寸。 便是这一寸给了百里岚生机。 百里朝华掠进屋内,挥出一道剑气,刹那间剑光如雪,寒冽灼目,只听得数道闷哼声,四人应声而倒。 百里岚抱住缓缓倒下的百里朝夕,抓住她的手,看向她的掌心。鲜血淙淙顺着伤口流淌,很快就濡湿了她的袖口。 百里岚面露震惊之色:“朝夕小姐,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剑……剑上被我抹了毒。”百里朝夕张口呕出一口黑血,脸上血色瞬间褪尽,覆上一层死气沉沉的灰白。 “解药在哪里?” “没有解药。”百里朝夕摇了摇头,脸色虽然苍白,表情却是释然的,“阿岚,落得如此下场,是我咎由自取,你不必愧疚。” “你……”百里岚张了张口,嗓音干涩沙哑。 百里朝夕双颊有笑意漫开,再次呕出一口血,断断续续地说道:“要、要是我能、能早点遇到你就好了。” 她抬起另一只完好的手,想要抚一抚百里岚的脸颊,指尖在触及到百里岚肌肤的瞬间,颤了颤,又缩了回去。 只听得她叹息一声“算了”,那只手便猛地垂了下去。 “朝夕小姐!”百里岚看着她合起的双目,以及颊边残留的一丝笑意,茫然地唤了一句。 百里朝华将灵犀剑插回剑鞘中,走到百里朝夕身边,握住她的手,指尖探上她的脉。须臾,他垂下眸子,神色不辨地说道:“没气了。” 百里朝夕联合四大堂主的这场叛变,因着百里朝夕和四大堂主之死,很快就得到镇压,花神教再次恢复往日的风平浪静,好似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 虞芳铃拎着食盒,在百里岚的带领下,踏进一间石室。 百里岚恭声道:“夫人,教主有令,一炷香的时间。” 虞芳铃颔首:“我知道,不会给你造成麻烦的。” 百里岚将屋门合上,转身离开。 虞芳铃站在门口,目光扫向室内,凝在角落的一隅。接着,她缓步朝着那道人影走近,停在她身前,唤道:“右护法。” “我已不是什么右护法,唤我朝露即可。”一道略显沙哑的声音答道。 “我叫厨房备了些好酒好菜,你我聊一聊。” “若是你为扶鸾的下落而来,恐怕要失望了,我真的不知道他现在身在何处。我将他送出花神教后,就再也没有联系过他了。”百里朝露淡淡道。 虞芳铃仿佛没有听见,她拎着食盒走到桌边,取出几碟子小菜和一壶酒。 她斟了两杯酒,将其中一杯递给百里朝露:“我说过,我有办法将扶鸾引出来。” “那你来此是为了……”百里朝露疑惑。 “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做。扶鸾是百里氏的仇人,我听闻当初你为了杀扶鸾,忍辱负重假意投诚,甚至为了取得他的信任,不惜冒着生命危险,主动请缨刺杀碧山派掌门。” 百里朝露抬手,接过她递过来的酒杯,抬头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目光 分卷阅读186 落在跳跃的烛火上,突然问道:“你知道我为何叫朝露吗?” 虞芳铃一怔。她记得扶鸾说过,朝露易逝,给她起这个名字的人,定是不喜欢她。那时朝露答道,朝露是妓子之女。 “我的母亲曾是一名妓子,父亲一夜荒唐有了我。只是我和母亲的存在,是百里山庄的耻辱,是庄主德行败坏的证据,他们恨不得我就像早晨的露珠,在太阳升起后就随风散了,这样他们就可以当做我从未存在过。他们恼我母亲勾引了庄主,防止她出去败坏百里山庄的名声,将她关了起来。从小到大,我都以为母亲是病死的,直到扶鸾告诉我,我的母亲是被他们活生生冻饿而死的。你觉得这样的百里山庄,值得我为他们报仇吗?” “也许……也许是扶鸾在骗你。”虞芳铃心底满是震惊。 百里朝露苦笑了起来,凄然道:“我也希望他是在骗我。他为什么偏偏留下那个嬷嬷的命,那个曾经看守过我母亲的嬷嬷!” 虞芳铃大抵猜得出来扶鸾此举的动机。 他的武功停滞不前,败局已是注定,当日的情况,如果他带领教众退守骷髅地宫,即便百里朝华他们找不到入口,只要守在花神教,待他们将地宫里的粮食吃尽,也是死路一条。 他既想保全花神教,也想保全自己的命,只有坦然面对自己的败局,他别无选择。他利用百里朝华的弱点,让他留下了自己的一条命,但是他真正的退路是百里朝露。 只是虞芳铃想不出来,扶鸾究竟是如何说动百里朝露将他偷偷换出去的。除非—— 百里朝露爱上了扶鸾。 虞芳铃思及百里朝露对待扶鸾的态度,她记得百里朝露曾对她说过,扶鸾是个温柔的人,那是她第一次在虞芳铃面前失态。 别人眼中的扶鸾是残暴冷血的,百里朝露眼中的扶鸾却是温柔的。 事已至此,一切已经明朗起来。 扶鸾正是看出百里朝露对他的爱慕之情,利用了这一点。 “朝露,你对扶鸾他……”虞芳铃犹疑着,想要从百里朝露口中证实这一点。 百里朝露何尝不知道虞芳铃已经猜出缘由,她坦然道:“是,我爱上了他。我无法抑制自己对他的爱慕,无法眼睁睁地看着他在狱中备受折磨,我背叛了朝华、朝歌他们,背叛了整个百里氏。” 百里朝露给虞芳铃的印象,像是江南的烟雨,自始至终都是清清淡淡的。这是她头一回,见到有着如此浓烈爱恨的百里朝露。 她想起百里朝华曾对她说过的一句话:百里氏出情种。看来,百里朝露亦未能逃过这个宿命。 “可他不会爱你。”虞芳铃肯定地说道。 扶鸾此生注定与情爱无缘,他这样的人,也不会轻易爱上一个人。所谓情爱,是世间最利的刀剑,他怎会将自己置于刀剑之下,任人宰割。 “我知道。对他,我从未奢求过什么。”百里朝露想起什么,眼底居然划过一丝幸福的光芒,“他曾于满园的牡丹中,摘下最盛的一朵赠予我,只因他觉得花瓣上的一滴清露很像我。于我而言,他便是那满园牡丹中最灼目的一朵,这辈子只做一滴清露,点缀过他的生命,便已足矣。” 虞芳铃呆住。百里朝露比她想象的更为通透,如果这世间的人,都能如她这般看得开,恐怕就没有那么多痴男怨女了。 百里朝露将空了的酒杯递到虞芳铃面前。虞芳铃拎起酒壶,为她再次斟满一杯。 百里朝露饮尽杯中酒水,双颊晕开淡淡的绯红,烟雨一般温柔的眸子看着她:“你来找我不止是为了说这些吧。” “我是来请求你一件事。”虞芳铃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她酒量好,不似百里朝露这般一喝酒就上脸。 “你说。” “别伤害朝华。” 百里朝露一愣。 虞芳铃叹道:“百里山庄覆灭至今,你们姐弟七人,如今就剩下你陪在朝华身边。朝露,你是他唯一的亲人了,所以,别再伤害他。” 百里朝露叹道:“你放心,他也是我唯一的亲人。扶鸾这件事是我对不起他,我会补偿他的。” “好,那就一言为定。”虞芳铃将两人的杯子都斟满了酒,轻轻碰了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大大今天的更新在哪里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一羽 10瓶;小艾 4瓶;明明白白 1瓶; (*  ̄3)(ε ̄ *) ☆、第 89 章 虞芳铃拎着空了的食盒, 离开关押百里朝露的囚室。天色暗沉下来,一弯琉璃残月挂在苍穹上,虞芳铃踩着细碎的月光,踏入牡丹苑。 百里朝华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一丛竹影。百里岚立于他身后,抱了抱拳, 温声道:“教主, 该赐化骨丹解药了。” 百里朝华走到柜子旁,取出一方锦盒,递予百里岚。他问:“阿岚, 你会不会 分卷阅读187 恨我?” 百里朝华问的是以化骨丹控制他一事。 化骨丹没有完全的解毒法子,服食化骨丹后, 需每月服食一粒解药, 方可牵制住体内之毒。若是按时服药,化骨丹非但不会伤害身体, 还会增进功力。这些年来,百里朝华也着人研制过化骨丹的解药,皆未成功。 百里岚垂下眸子, 低声道:“属下从未恨过教主。属下这条命是教主救的, 若是没有教主,属下早已成了一具枯骨。属下发誓,纵使这世上所有人都背叛教主,属下永远站在教主身边,若违此誓, 就……” “好了,阿岚,我不喜欢听别人发誓。”百里朝华打断了他的话。 百里岚抬头,从窗户中看到虞芳铃朝这边走来,提醒道:“夫人来了,属下先行告退。” 百里岚退出百里朝华的屋子。 百里朝华趁虞芳铃进屋之前,取出一粒化骨丹的解药,倒了一杯茶,将丹丸融入茶水中。 虞芳铃踏入屋内,见百里朝华站在窗畔。 百里朝华淡淡道:“见过朝露了?” 虞芳铃走到他身前,伸出双臂,勾住他的脖子,小声道:“你还在生朝露的气吗?” “我生她的气,你不还是去见她了。”百里朝华抬起她的下巴,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故意沉下脸。 “好了,不气了。”虞芳铃踮起脚尖,啄了一下他的喉结,“扶鸾被你废了武功,就算跑了也掀不起什么大风浪。朝露她心底还是在乎你的,这次朝夕叛变,她是站在你这边的,我提出用扶鸾保你,她冒着暴露自己的风险,也同意了。” “嗯。”百里朝华漫不经心地应道,有些心猿意马。被虞芳铃啄的那一下,好似一团火,烧进了他的心底。 “你早就不生气了,对吧?如果你真的生气,把我推开就能杀了她,但是你收回了灵犀剑,只叫阿岚关了她。” “是,还要多谢铃儿给我一个台阶下。”百里朝华终于没再绷着脸,唇边漫开一丝戏谑的笑意。 百里朝露其实是被迁怒的,百里朝华摸清虞芳铃的目的,以为她打算拿着牡丹面具,趁他重伤昏迷跑掉,失了理智,差点走火入魔。 扶鸾已经成了废人,要想抓回他并不难。百里朝露罪不至死,百里朝华只是想找一个发泄口,正好百里朝露撞了上来。 待他冷静下来,庆幸虞芳铃及时唤回了他的神志,才叫他没有做出骨肉相残的事情。如今百里山庄血脉凋零,只剩他和朝露,他做出骨肉相残之事,才是真正叫仇人快意。 “那你什么时候放了她?” “她骗了我这么久,总要吃点苦头。”百里朝华声音沙哑,目光落在虞芳铃嫣红的唇上。 虞芳铃察觉到他灼烫的目光,微微撇开脑袋,松开了他的脖子,转身在桌边坐下。 桌上放着一盏茶,虞芳铃刚好口渴,端起茶盏,饮了一口。 茶里有化骨丹的解药,百里朝华的眸色深了一深,没有阻止。如果虞芳铃一直用这具身体,他得尽快将解毒的方子研制出来。 虞芳铃喝完茶,目光扫了一扫,起身取来纸和笔,提笔在纸上画了一幅画。 百里朝华走到她身后:“你在画什么?” “我那日说可以将扶鸾引出来。”虞芳铃抬头,对上他的眸光,“并不是骗你的。” “抓他不急于一时。”百里朝华神色不辨地说道。 虞芳铃动作僵了一瞬,迫使自己表情保持着正常:“扶鸾已经把手伸到花神教来,这次他挑唆朝夕叛变,逼得你们骨肉相残,下次指不定做出更过分的事,还是早点抓了他,以免夜长梦多。” “你打算如何引他出来?”百里朝华方才只是随口试了一句,想看看虞芳铃的反应。虞芳铃的回答叫他心底一沉,她如此急于抓捕扶鸾,为的是牡丹面具,她从未放弃过离开的决心。 扶鸾是要抓的,只有抓到他,拿到牡丹面具,彻底毁了牡丹面具,才能将虞芳铃留在身边。 他信虞芳铃是个妖精,也许她就像话本子里的仙女,被人偷走羽衣,就再也无法飞升,牡丹面具就是虞芳铃的“羽衣”。 是他自私,想要留住虞芳铃,毁了牡丹面具,或许是留住虞芳铃唯一的法子。 “你看这个。”虞芳铃拿起她画的画,递到百里朝华面前。 百里朝华蹙眉,勉强认出她画的是一张琴:“这是……” “这把琴叫做红玉奴,是扶鸾最珍爱的一把琴。” “单凭一把琴,如何能引出扶鸾?” “如果是别的琴,扶鸾或许不会出现,是红玉奴的话,他一定会现身。不止因为红玉奴是他最珍爱的一把琴,更是因为他想找出抢走红玉奴琴的那个凶手。”虞芳铃指了指自己。 百里朝华一愣。 虞芳铃不好意思地说道:“他丢了的那把红玉奴琴,其实是我抢走的。” 百里朝华:“……” “他就算为了弄清楚我的身份,也会 分卷阅读188 现身的。”虞芳铃敢打赌,扶鸾要是有偷了他红玉奴琴凶手的下落,一定会坐不住的。当初她在花神教,可是亲眼目睹扶鸾丢了红玉奴琴后,是如何暴躁的。 百里朝华最终同意了用红玉奴琴引出扶鸾的主意。 既有了计策,接下来就是实施这个计策了。扶鸾为人警觉,自是不好用百里朝华的身份来实施这个计策。 如何让红玉奴的消息在江湖上传开,且保证传到扶鸾的耳中,成了一个难题。 这个消息的来源不能与百里朝华沾上一点关系。 虞芳铃思来想去,将目标放在了青楼。 烟花之地,自古以来就是男人们的温柔乡。上到达官贵人,下到贩夫走卒,只要有足够的金银,就能踏进这个地方。 秦楼楚馆无疑是消息传播最快的地方。 就连现在最大的江湖情报组织天机楼,也专门设立过青楼来获取情报。毕竟温香软玉在怀,醉生梦死间,是最容易套出秘密的时候。 如果红玉奴的消息最开始是从青楼里传出去的,就算扶鸾有心分辨真假,也无从查探。他更想不到,以百里朝华的高洁,会利用秦楼楚馆这样腌臜的手段。 若问天下最大的青楼,非长安城内的万花楼莫属,但凡手里头有点钱的男人,无不想来万花楼,体会一把万花丛中过的销魂滋味。 虞芳铃提出利用万花楼散播红玉奴的消息后,百里朝华稍一思索,认可了她的计划。秦楼楚馆向来鱼龙混杂,也方便他们藏身,暗中观察动向。 经过一番周密的计划,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东风自然就是红玉奴琴了。 红玉奴琴的确在虞芳铃手中,但为保险起见,虞芳铃决定再准备一把假的,以备不时之需。 百里朝华将花神教的一切事宜安排妥当,便带着虞芳铃、百里岚二人离开了花神教,前往长安城的万花楼。 在此之前,虞芳铃去了一趟八音坊,挑了一把与红玉奴最为相似的琴,重金买下。 百里岚并不知虞芳铃手上有真正的红玉奴琴,担忧道:“我们用这假的红玉奴,扶鸾真的会来吗?” “红玉奴是真是假,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必须让扶鸾相信红玉奴在我们手上。扶鸾要找的也不是红玉奴,而是红玉奴现在的主人。”虞芳铃抱着刚买来的琴,用绸布小心翼翼地包好,随口解释了一句。 百里岚听得一头雾水,求助地看向百里朝华。百里朝华镇定地说道:“夫人所言,都是对的。” 百里岚:“……”教主您可醒醒吧,就算夫人说今天的太阳是从西边出来的,您也觉得是对的。 “烤猪蹄,香喷喷的烤猪蹄,不好吃不要钱!”街边传来摊贩的吆喝声。 一缕肉香被微风送到虞芳铃的鼻端,虞芳铃食指大动,将琴递给百里岚:“我去买点吃的。” 百里岚抱着琴,看着百里朝华解下腰间的锦囊,递给虞芳铃。 “你要吗?给你带一个。”虞芳铃很自然地接过他递过来的锦囊,摸出碎银子,又把锦囊还给了他。 百里朝华点头:“好。” “教主您向来不吃油腻之物的。”百里岚提醒。 “多嘴。”百里朝华警告地看他一眼。 “我给你挑个瘦一点的。”虞芳铃将银子往空中一抛,抬手接住。 卖猪蹄的小贩见了她,立时眉开眼笑:“姑娘可是要买烤猪蹄?” “来三个。”虞芳铃递出银子,目光在摊子上扫了一遍,用手点了点,“就这三个,包好一点,千万别漏油了。” “好嘞,姑娘放心。” 虞芳铃拿着打包好的烤猪蹄,转身看见百里朝华站在一个首饰摊前,手中拿着一根簪子。他送给虞芳铃的那些东西,虞芳铃就算有十个脑袋都戴不下,她赶紧朝他走去。 刚走几步,听得身后一个声音迟疑地唤道:“柳师妹?” 虞芳铃对“柳师妹”这个称呼不大熟悉,一时没在意,便没停下。 “柳师妹。”那人又唤了一声,接着一道白影掠到虞芳铃的身前,挡住虞芳铃的去路,“真的是你,柳师妹。” 虞芳铃抬起眼睛,映入眼底的是一张带着惊喜的年轻面庞,眉清目秀的一张脸。 青年五官英俊,眉眼间透着温雅,眼神柔和地看着她。 虞芳铃呆了一呆,柳婉音的记忆告诉她,此人名叫齐钰,就是那位和柳婉音之间有着朦朦胧胧情愫的“齐师兄”。 “柳师妹,上次一别,我曾去名剑山庄拜访,却听闻你被当做人质送去了花神教,没想到今日在此相逢,你……过得可还好?”齐钰双臂垂在身侧,被衣袖遮挡的双手紧握成拳,神色中隐隐克制着什么。 虞芳铃回神,淡淡回道:“你认错人了。”说完,转了个方向,快步离开。 “柳师妹!”齐钰哪里想到虞芳铃这般漠然,一时着急,伸出手拽住她的手腕,声音里含着几分焦急,“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齐钰,我们曾经在 分卷阅读189 一起习武……” 虞芳铃被他这一拽,没抓住手里的烤猪蹄,“啪”的一下,一只烤猪蹄掉在地上,滚上了脏兮兮的灰土。 齐钰看着滚到脚边的烤猪蹄,一怔。 “你真的认错人了。”虞芳铃冷着一张脸,甩开他的手。 百里朝华还在这里,现在的百里朝华就是个醋坛子,逮谁酸谁,叫他发现齐钰的存在,齐钰就危险了。齐钰是柳婉音的心上人,虞芳铃用着柳婉音的身体,不想害了柳婉音的心上人。 “柳师妹,你不肯认我,是不是有什么苦衷?柳师妹,你不知道,自与你分别后,我……”齐钰神情激动地开口,目光灼灼地盯着虞芳铃,眼底满满都是爱意。 不等他将心底的话尽数吐露,一道掌风落在他的身上。 齐钰的声音戛然而止,身体如一只断了线的风筝腾空而起,摔落在地上。 这一变故惊了过路的百姓,众人赶紧躲开,以免伤到自己。齐钰趴在地上,呕出一口血箭,抬起眸子看向打了他一掌的那人。 虞芳铃率先一步走到百里朝华身前,抓住他的手,对他摇了摇头,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是柳婉音的故人。朝华,大庭广众之下别惹事,红玉奴的事情要紧。” 齐钰的目光落在二人相握的手上,脸上露出震惊的神色。 百里朝华眼底隐约泛着赤红色的光芒,那是他动怒的迹象。虞芳铃握住他的手后,他顿了顿,垂眸看着两人相握的手,眼底赤色锋芒一点点褪了下去。 “看,我给你买的烤猪蹄。”虞芳铃将剩下的烤猪蹄举到他面前,笑意盈盈,“肥瘦相间,你一定喜欢的,走吧。” 百里朝华眸中赤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握紧她的手,再没理会齐钰,转身离开。 齐钰捂着心口,躺在地上,看着二人手牵手离开的背影,眼底透出一抹沉痛之色。 周围的百姓见没什么热闹看,纷纷散开,街上一下子变得空空荡荡。 齐钰挣扎着起身,没忍住,又吐了一口血。 过了一会儿,一名蓝衣少女神色匆匆地奔至齐钰身边,见他面色灰白,嘴角噙着血,大吃一惊:“哥哥,是谁将你打伤了?” “我见到柳师妹了。”齐钰抹了抹唇边的血痕。 “是哥哥说的那位嫂子?”少女惊讶。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大大今天的更新在哪里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大大今天的更新在哪里 1个; (*  ̄3)(ε ̄ *) ☆、第 90 章 天色已晚, 行路不急于一时,百里朝华三人便在镇上的客栈订了三间房住下。偷偷跟了一路的齐钰记下客栈的名字,待天色完全黑沉下来,穿上夜行衣。 蓝衣少女替他将腰带系好,担忧道:“依哥哥所言,嫂子是被送去魔教做人质, 今日那位打了哥哥一掌的高手, 岂不是魔教教主百里朝华?” “那人出手不凡,能有此功力的,必是百里朝华没错。”这个世上只有百里朝华, 才能叫他连一点还手的能力都没有。 “是他的话,哥哥此去也太危险了。” “柳师妹不肯认我, 多半是被他挟制, 柳师妹既有此苦衷,我又怎能置之不理。纵使前面有刀山火海, 我也要将她救出来。” 蓝衣少女知道劝不得,从怀中摸出一个竹管递给齐钰:“哥哥是要去救未来的嫂子,妹妹不便阻止, 此物你带在身上, 危急时刻,可保你一命。” “多谢妹妹。”齐钰拿了竹管,塞进怀中。 一轮幽暗的弦月悬于长空。夜色中,一道人影急速穿行着。 趁着月黑风高,青年行至一面墙下, 抬眼观察了一下四周,确定无人,翻过墙头,落入院内。 他早已打听好虞芳铃房间的所在,快步朝着虞芳铃的住处走去。 绕了一段路后,一间灯火通明的屋子呈现于视野中。屋内点着灯烛,烛光将一道窈窕的影子映在窗户上。 那是柳婉音的身影。 齐钰心头激动,刚要抬步,忽然一道剑光斜刺而来,因是黑夜中,尤显得那森白剑刃寒光闪烁。 齐钰拼尽全力,躲开这一剑,到底动作还是慢了一步,手臂上被划了一剑,一阵剧痛过后,登时血流如注。 齐钰按住伤口,朝着剑光的主人望去。百里朝华脸色阴沉地站在月光里,浑身散发着浓烈的杀气。 齐钰抽出腰间宝剑,朝着百里朝华刺去。 百里朝华抬手挥出一道剑气,轻而易举击落他的宝剑,并且在他身上又多添了一道剑伤。 这次剑伤是心口的位置,齐钰就地一滚,堪堪避过最致命的部位。他浑身惊出一层冷汗,妹妹给他的竹管从衣襟里掉落下来。 他忍住剧痛,飞快地抓住竹管,拉了拉引线,轰然一声,竹管 分卷阅读190 爆裂,腾起一阵浓烟。 百里朝华抬袖挥着浓烟,待浓烟散去,定睛一看,地上只留下一滩暗红的血迹,齐钰已经不见了踪影。 “阿岚。”百里朝华沉声唤道。 “教主。”百里岚出现在百里朝华身前。 “追。” “是,教主。”百里岚顺着地上的血迹,追了出去。 天色微微亮,空气里泛着泥土混合着草木的气息,叶尖凝着晶莹的露珠,在微风的吹拂下摇摇欲坠。 晨光熹微,一辆马车碾过石子,破开天光,缓缓朝着前方行进。 马车内,薛红泪沏了一壶茶,递给坐在淡淡雾气中的郁锦玄。 郁锦玄小心翼翼地卷起手中的画,放在桌上,接过茶盏。 画上画的是个年轻的红衣女子。 这画是薛红泪花了重金,从当铺掌柜那里买来的。 被宋夭夭抢走的凤凰缠丝佩,却被当铺的人送了回来,这玉佩还是十五年前就寄存在当铺里的,太过奇怪,郁锦玄叫薛红泪想办法查出寄存玉佩之人的身份。 那掌柜的还算精明,当初神秘女子将玉佩寄存后,他略感奇怪,就背地里叫人画下了她的画像,万一以后她后悔了,想要拿回玉佩,画像也可做作为凭证。 薛红泪威逼利诱,将画拿到了手,打开画的刹那,她和郁锦玄难以置信地对视了一眼。 画上的女子是百里朝华的恋人虞芳铃。如果真是虞芳铃的话,十五年前她就生得那般模样了,怎么会一点都没变? 郁锦玄将画收藏了起来。自那之后,不仅百里朝华在寻找虞芳铃的下落,郁锦玄也暗中查探虞芳铃的下落。 他必须把这件事情弄清楚。 然而虞芳铃海上失踪后,就销声匿迹了,他和百里朝华都未曾找到她。七年后,一名叫做小桃的姑娘拿着一幅画,进了毒王谷,要求他给她换脸。 郁锦玄本不想搭理的,在看到画上的女子后,他同意了小桃的交易。 画上画的是虞芳铃,小桃想要的是虞芳铃的脸,郁锦玄隐约能猜出,给小桃这幅画的人,或许知道这此间的内情。 他想要小桃帮他盗取五毒兽,更想要利用小桃,帮他查出虞芳铃的秘密。 只可惜小桃入了花神教后,就音讯全无,再次收到小桃的消息时,是花神教内部叛乱,小桃被奸细所害。 线索由此中断。 郁锦玄始终对此事萦挂于怀,时间过得越久,反而越想知道,虞芳铃到底是不是抢走他玉佩,又将玉佩寄存到十五年前的当铺的那个神秘女子。 若真的是她,她到底是什么人,竟有这样的本领? 郁锦玄掀开茶盏,浅浅啜了一口。马车突然一顿,停了下来。薛红泪掀开车帘,不悦地问道:“怎么回事?” “薛姑娘,前面好像有人。”车夫一脸为难。 一个受了重伤的年轻人倒在地上,拦住了马车的去路。郁锦玄和薛红泪下了车,走到年轻人的面前。 薛红泪蹲下探了探他的脉象,抬眸道:“谷主,他还活着,脉象很微弱。” “这剑伤……”郁锦玄的眸光凝在青年胸口的伤处,“是灵犀剑。” 薛红泪看了看,点头:“的确是灵犀剑。” “将他扶进马车。”郁锦玄丢下这句话,转身朝着马车走去。 经过一夜的休整后,天一亮,虞芳铃三人离开客栈,朝着长安城出发。 这一路上虞芳铃都十分警惕,唯恐齐钰跑出来纠缠。百里朝华现在对她占有欲极强,齐钰如果跑来纠缠不清的话,会被他要了性命的。 直到站在万花楼门前,齐钰一直未曾现身。虞芳铃长舒一口气,那青年兴许是见识过百里朝华的功力,自知敌不过,回去搬救兵了。 等齐钰把救兵搬回来,百里朝华估计已经回花神教。 浩瀚长空中,琉璃月高悬。长安大街彩灯串成一条火龙,将黑夜照得亮如白昼。 虞芳铃站在人影穿梭的长街上,抬头望着矗立于明月下的高楼。 万花楼前宝马香车川流不息,楼上楼下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彩灯,一眼望去,这座号称长安城最大的销金窟非但没有黯然失色,反而像是将漫天的星辉尽数凝于一身,灼灼刺目,不可逼视。 依稀有动听悦耳的歌声从楼中飘来,丝丝缕缕散入夜风中,泛着缠绵之意。 虞芳铃头一回进青楼,神色激动地嘀咕了一句:“穿越必打卡景点,我来了。” “夫人又在说让人听不懂的话了。”百里岚耳尖,听到虞芳铃这句话,感叹道。 百里朝华目光扫向百里岚。 百里岚连忙道:“我知道,我知道,夫人说什么都是对的。” 虞芳铃转头看百里朝华,眼底映着满城的灯火,意味不明地冲他眨了下眼睛:“朝华,你逛过青楼吗?” 百里朝华还未开口,百里岚抢先答道:“我可以作证,教主从来不逛花楼。教主 分卷阅读191 一向洁身自好,莫说逛花楼,除了夫人,别的姑娘手都没拉过!教主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为夫人守身如玉七年,对夫人当真是一往情深,无人能及。” “多嘴。”百里朝华淡淡道,嘴角翘起的弧度却是满意的。百里岚这股眼力劲儿,越来越合百里朝华的心意了。 他挺直着背脊,默不作声等待着虞芳铃的夸奖。 谁料虞芳铃高兴道:“太好了,正好今日带你长长见识!” 百里朝华:“……” 百里岚:“……” 哪家娘子会带着自己的相公逛青楼长见识! “咱们走。”虞芳铃浑然不觉二人的怨念,将双手背在身后,朝着万花楼走去。 百里岚无奈地看百里朝华一眼,明显在告诉百里朝华,他真的尽力了,谁让他们家夫人的思考方式,跟普通的女子不大一样。 百里朝华神色复杂地看着虞芳铃的背影。都说妖精不受世俗教化,所思所想,一言一行,都与普通人大相径庭,果真不假。 虞芳铃是妖精的念头,在百里朝华脑海中愈发根深蒂固了一层。 万花楼大门敞开着,门前站着几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虞芳铃走到楼前,还未踏上台阶,一名龟公模样的男子连忙伸手将她拦住,提醒道:“这位姑娘,走错地了吧?” “没走错,就是你们这里。” “这儿个是男人的温柔乡,可不是姑娘能来得的地方。” “今日我就是陪我们家公子来见识一下长安城内最大的温柔乡。”虞芳铃往旁边让了一让,露出身后的百里朝华。 百里朝华今日身着绫罗绸缎,腰佩玉坠流苏,头束华美玉冠,手持象牙透雕刺绣龙纹折扇,通身贵不可言,俨然一副富贵公子的模样。 龟公一见到他,立时变了脸色,躬身招呼着百里朝华:“哟,这位公子瞧着面生,是头一回来这里吧,快里边请。” 百里朝华风流倜傥地展开折扇,抬步踏入楼内。 虞芳铃和百里岚跟在身后,那龟公一把将虞芳铃拦住,歉声道:“姑娘,这两位公子能进,你进不得,赶紧回吧。” “我要跟着进去伺候我们家公子。”虞芳铃道。 “你们家公子进了这温柔乡,自有我们楼中的姑娘伺候,姑娘可不能坏了这里的规矩。” 虞芳铃抬眸看向百里朝华,百里朝华嘴角勾了一下,递了个眼神给百里岚。百里岚会意,自袖中摸出一锭金子,放在龟公的手中。 龟公为难:“这……” 百里岚又掏出一锭金子。 龟公登时眉开眼笑,让开一条路,高兴地说道:“姑娘快请。”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野 1个; (*  ̄3)(ε ̄ *) ☆、第 91 章 楼内灯火更盛于街头, 刚一入内,便有一股清幽的香气扑面而来。雕作莲花池的白玉高台上,身着水红轻纱的女子正扭着纤细柔软的腰肢,于丝竹之声中翩翩起舞,亦有喝醉了的公子哥,持着银壶, 上台与舞姬们一同跳舞。 龟公拿了金子去找老鸨, 老鸨一见了金子,眼睛都亮了,哪里还管什么女子不得入内的规矩, 掐着腰堆着笑前来招呼百里朝华。 百里朝华叫她准备两间上房,并且拒绝了其他姑娘的服侍。那老鸨一瞧见他身边站着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 什么都懂了。 那姑娘哪里是他的丫鬟, 分明就是相好的,现在的公子哥是越来越会玩了, 家里不够折腾的,还非要把人带到青楼里玩更刺激的。 老鸨拿了金子,自然是把顾客当皇帝供着, 只装作什么也没瞧出来, 赶紧着人准备房间。 木制楼梯盘旋而上,虞芳铃与百里朝华并肩上楼,低声对百里朝华道:“老鸨看我们的眼神怪怪的,她是不是脑补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虞芳铃的马甲早就被百里朝华扒了个底朝天,她现在与百里朝华说话, 也没刻意依着柳婉音的习惯,偶尔冒出来一些现代词汇百里朝华听不大懂。 不过百里朝华可以照着语意推测,理解起来并不是很困难。 他伸出手,抓住虞芳铃的手腕,将她往怀中一带,搂着她上楼,现学现用:“随她脑补去,倒是方便了我们隐藏身份。” 虞芳铃觉得有理,没反抗,依着百里朝华的力道,伏在他怀中,缠缠绵绵上了楼。 老鸨看着二人几乎黏在一起的背影,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上了二楼,丝竹之声淡去了不少。 老鸨给二人准备的房间,居然是一间新人成婚时用的喜房。 红纱垂坠,掩着托座上的一对龙凤呈祥红烛。红木阔床上铺着龙凤呈祥被,就连枕巾上都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案。 虞芳铃看着满屋红艳艳的光,惊呆了。原来古代也兴cosplay 分卷阅读192 这一套吗?这万花楼不愧是最大的花楼,玩的真时髦。 百里朝华没说什么,从他的眼神来看,是极为满意的。虞芳铃要不是一直跟在他身边,都快怀疑他是不是与这里的老鸨早就串通好了。 “入乡随俗,既要伪装,便伪装得像一些。”百里朝华笑吟吟地握住她的手,将她牵进屋里,抬手合上身后的屋门。 虞芳铃脑海中浮起当年二人在山洞里成婚的一幕,那时身在山野,一切从简,唯独那满目喜庆的红色没有从简。虞芳铃站在烛光前,眼底盛着灼灼艳红,差点以为自己回到了成婚那日。 烛光映在她脸上,将她粉白的面颊染得绯红,她因想着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脸颊不由得微微一热,泛出几分红润的色泽,愈发显得艳光照人。 百里朝华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轻轻抚了一下她的面庞:“你我已经是老夫老妻,怎么还是这般羞怯?” “我才没有。”虞芳铃窘迫地挥开他的手,转身背对着他,目光落在床上,走近了才发现喜床上还放着两套红色的婚服。 百里朝华也发现了,他神思一动,低声道:“铃儿,当日你嫁我时,我双眼有疾,不曾亲眼目睹你为我身披嫁衣的模样,不若……” “教主。”百里朝华话还未说完,屋外响起百里岚的声音。 虞芳铃走到门口,打开屋门。 乍一见到满屋的绯红,百里岚愣了一下,赶紧把脑袋缩了回来,半天才回神,讷讷道:“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站在虞芳铃身后的百里朝华眼神看起来像是要吃人,好可怕。 “有事?”虞芳铃问。 百里岚回神,想起正事:“事情已经安排妥当,教主可要亲自前往观看?” 一楼是歌舞,供客人们玩乐,二楼是雅间,是休息的地方。相比于一楼的鱼龙混杂,能住得起二楼的,都是些达官贵人。虞芳铃和百里朝华从房间里走了出来,行至走廊上,借着垂下来的幔帐遮挡身形。 百里岚指了指楼下墙角的一桌,小声道:“教主,那便是我们安排的人。” 那一桌上只有一个年轻的男子,男人身穿蓝色锦衣,身边围着三个美貌的女子,一人斟酒,一人夹菜,还有一人跪在一旁替他捶腿。 在他的桌上放着一把被绸布包裹得密不透风的琴,如果不是知根知底,是认不出来那是一把琴的。 那就是虞芳铃准备的假红玉奴。按照计划,这个男人会在万花楼徘徊上一段时日,将红玉奴的消息放出去。 伺候男人的女子,皆是有些好奇绸布包裹的是什么。那男子将其中一人抱在怀里,压在大腿上,嘴角噙着笑意:“真的想知道?” “奴家可是好奇死了。”那女子娇羞地锤着他的胸口。 “是一把价值连城的琴。” 女子惊讶:“难道是上古名琴?” 男子淡淡笑道:“称不上什么上古名琴,不过确实价值连城,听闻扶鸾教主曾以千金寻此琴的下落。这把琴还有个奇怪的名字,红玉奴。” 女子叹道:“扶鸾教主?可是花神教昔日的旧主?” “嘘。”男子比了个噤声的动作,“小声点。” “这真的是红玉奴?不知奴家可否瞧上一眼?”另一名女子道。 “说好了,只能瞧一眼。”男子稍稍将绸布揭开了一些,不等她们细细看上一眼,又宝贝地将绸布裹上。 “既然这把琴如此贵重,公子为何将它带进烟花之地?” 男子眉目间堆上几许忧愁:“听闻这里有懂琴的雅士,若是能给红玉奴寻个好买家,也不算辜负了它的身价。” “今日多谢三位姑娘相陪,时间到了,明日在下再来与三位姑娘一叙。”男子说完,将琴背在了身后,起身朝着门口走去,留下三名女子面面相觑。 男子一走,百里朝华和虞芳铃也回了屋中。托座上的龙凤呈祥红烛已经烧掉了一截,屋内不知燃的什么香,熏得人昏昏然。 虞芳铃走到窗畔,打开窗户。 夜风扑面而来,将香气稍稍吹散了一些。垂下来的红纱飘荡,映出百里朝华的颀长的身影。 清越的琴音从红纱后飘了过来,是百里朝华拨了一下琴弦。原来这屋内一应俱全,就连七弦琴这样的雅物都有,百里朝华一时兴起,忍不住试了试琴音。 “朝华,我认识你这么久,还不曾听过你弹琴。”虞芳铃拂开红纱,目光落在琴案上。 百里朝华在琴案前坐下,十指按在琴弦上,温声问:“你想听什么曲子?” “只要你弹的,我都喜欢听。”虞芳铃高兴地走到他身边坐下,将脑袋靠在他的肩头。 烛光从另一侧照过来,透过红纱,撒下绯红色的光芒。 百里朝华侧头看了她一眼,唇角勾了勾,十指拨动琴弦,熟悉的调子从指尖流泻而出。 虞芳铃惊讶:“这是……” “是你哼给我听的那首曲子。” 也是害 分卷阅读193 她掉了马甲的曲子。虞芳铃哪里能想到百里朝华这般狡猾,联合明珠这个小姑娘,一起来坑她。 琴声渐转缥缈,缥缈中又泛着几分缠绵哀愁之意,似有无尽的思念和悲伤无法诉诸于口,只能尽数藏在这琴音里。 “这首曲子叫思美人。”虞芳铃低声道。 百里朝华指尖一颤,收了力道,琴声戛然而止。 虞芳铃抬起头来,对上百里朝华温柔的眸光。他的眼神如盛了江南四月的烟雨,眼底隐隐有流光在涌动着。 “铃儿。”百里朝华眸中透出些许灼意,握住她的手,五指相扣,微微俯身,低头朝着她的唇畔靠近。 在百里朝华的唇印下来的瞬间,虞芳铃如梦初醒,突然说了一句:“朝华,这身体不是我的身体。” 虞芳铃觉得自己有点奇怪,她越来越在意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了,比如百里朝华亲吻的这具身体,不是她自己的身体。 百里朝华一怔,挥手轻轻扯了一下,一块红纱撕裂开来,飘飘坠坠,落在虞芳铃的头顶,如一面红盖头,覆住她的面颊。 百里朝华隔着红纱,吻住她嫣红的唇畔。 虞芳铃的眼眸陡然睁大,眼睫不受控制地颤了颤,粉白的面颊迅速蒙上一层绯红。 隔着轻纱的亲吻,比肌肤相贴的亲密,更叫人,连呼吸都好似跟着停止。 许久,百里朝华终于松开虞芳铃,声音沙哑低沉:“无论铃儿变成什么模样,永远都是百里朝华的铃儿。” 虞芳铃仰起脑袋,隔着红纱看烛光里的百里朝华。 百里朝华抬手,缓缓揭开她头上的红纱,从袖口摸出一块红似血色玫瑰的玉佩,系在她的脖子上。 虞芳铃鼻尖隐隐嗅到不一样的香气,是从玉佩上散发出来的。她摸了摸玉佩表面的纹路,好奇问道:“朝华,这是什么?” “这是金香玉,自带香气,我叫人培养了一种引路蜂,能识出这种香气。你带在身上,以防万一。” 虞芳铃点头,将玉塞进了心口。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大大今天的更新在哪里、泡泡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泡泡 46瓶;23413502 10瓶;明明白白 1瓶; (*  ̄3)(ε ̄ *) ☆、第 92 章 夜晚丝竹声不绝于耳的万花楼, 白天却冷冷清清,不过相比往日,今日算得上热闹了。因为今日是一月一度的名花榜换榜日,楼里的姑娘们一大早就起来看自己的排名,没了睡意,练琴的练琴, 排舞的排舞。 虞芳铃下了蜿蜒盘旋的楼梯, 看见百里岚站在门口的一块木牌前。 “你在看什么?”虞芳铃走到他身后。 “名花榜。”百里岚回道,“这万花楼的老板也是个妙人,不单用花给姑娘们命名, 还搞出一个排行榜,排名每月月初更新, 好好的一个秦楼楚馆, 愣是厮杀出几分血雨腥风的气势。” “这个月的花魁是谁?” “玫瑰。”百里岚抬手指了指排行榜最下面的一个名字,把刚才听到的八卦分享给虞芳铃, “据说以前的花魁是这个叫做水仙的,水仙生得貌美,舞也跳得好, 常常引得贵人们一掷千金, 一度霸占花魁三年的时间。” 虞芳铃扫了一眼排名,名花榜只取前十二名,水仙正好排在第十二名。 “她既然这么厉害,连续霸榜三年,怎么现在反而掉下排名了?” “三个月前她摔了一跤, 肩头留下一块去不掉的疤,再加上年纪大了,没了新鲜感,客人就逐渐不喜欢她了。”百里岚叹口气,“这做青楼名妓的,跟我们刀头舔血的剑客一样不容易。” “你这么惋惜,不如你去捧她,这样她的排名不就上来了。”虞芳铃调侃了一句。 “我哪有钱!再说,我可是和公子一样的,除了自己的心上人,绝不看别的姑娘一眼。” “那我去捧她。”虞芳铃转身就走。 百里岚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虞芳铃找了个丫鬟,问清水仙的所在。 水仙不在自己的屋里,她提了一壶酒,跑到后院的凉亭,自斟自饮。 虞芳铃踏进凉亭,在她对面坐下。 水仙拿着酒壶,睁着朦胧的醉眼看她:“你是谁?” “来捧你的人。” 水仙以为自己听错,用手敲了敲脑袋:“我真的是喝高了。” “你想不想夺回花魁?”虞芳铃将身体往前倾了倾,凑近一点。水仙的底子是在的,哪怕年纪上来了,也难以掩盖曾经动人的容貌。 “我老了,肩头上还有块难看的疤,怎么做花魁?” “谁说花魁一定是最年轻貌美的?”虞芳铃反问。 她打听过了,水仙今年二十五,有点年纪感,但称不上老。二十五岁, 分卷阅读194 是女人的分水岭,从青涩稚嫩蜕变为成熟知性,在她的圈子里,二十五岁才大红特红的不在少数。 “只要你肯听我的,你的年龄和伤疤,都会成为你的特点。” 水仙抬起脑袋,这会儿才认认真真看了虞芳铃一眼,不屑道:“你一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 “既然你比我懂,那你说说,你的特点是什么?” “我生得很美,我还会跳舞,我……”水仙说着,愣住了。仔细想想,她还真的没有特点。做青楼名妓的,有几个不会跳舞,年华易逝,如今就连她引以为傲的美貌也不复存在。 “既然万花楼以花为名,就用花举个例子。世间百花各有各的美丽,但常被人提起的,只有那么几种。牡丹国色天香,梅花品性高洁,菊花淡薄名利,兰花清雅脱俗,桃花宜室宜家……这便是我说的特点。万花楼最不缺的就是年轻貌美的姑娘,水仙姑娘,你懂了吗?” 虞芳铃其实想和水仙说的是营销包装,考虑到水仙听不懂,她就改为用百花举例。娱乐圈竞争很大,要想脱颖而出,就必须有自己的特点,也就是团队打造出来的人设,比如才女、吃货、万人迷…… 这套规则拿到万花楼来用也是一样的,万花楼里的这些姑娘每天接待的都是达官贵人,要想混得好,总得有几样拿得出手。毫不夸张的说,她们不但美丽,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她们缺的是包装营销。 水仙似懂非懂:“我好像有些明白了。” “去找个手艺好的师傅,把肩头这块疤纹成一朵花,另外,衣服要重置,头饰也换了,还有妆容,这个妆容不适合你……” “可是这些衣服首饰都是当前最流行的。”水仙不乐意了。 “你是要随大流还是要有自己的特点?” “这……”水仙一怔。 “你说你会跳舞,那么我们便从跳舞下功夫。” “楼里其他的姑娘也会跳,茉莉那个小妖精,腰身是我们当中最细的,客人最爱看的就是她的舞。”水仙皱了下眉头。 “没关系,我们就和她跳不一样的。我们跳的这舞大有来头。” “什么来头?” “给我点时间,我来编个美丽动人的故事,给咱们这舞好好包装一下,再找个说书的先生,塞点钱,让他给咱们宣传宣传。” 水仙:“……” 虞芳铃拍了一下她的肩膀:“相信我,经过我的改造,哪怕你眼角的纹路,都会透出惊心动魄的魅力。” 水仙一听眼角长纹了,花容失色地捂住自己的眼睛。 虞芳铃这边在改造水仙,百里朝华那边继续按照计划,散播红玉奴的消息。 经过这些日子的传播,消息应该已经传到扶鸾的耳中,为了探清红玉奴主人的秘密,扶鸾听到红玉奴的消息,不会坐视不理。 百里朝华安排的探子,每日乔装穿梭于万花楼中,将行迹疑似扶鸾之人,绘成画像送到百里朝华的手中。 大半个月后,扶鸾行迹仍未有着落,虞芳铃改造水仙却已经初有成效。 她帮水仙,并非她突然善心大发,乃是有自己的缘由。 百里朝华已经知道她要的是牡丹面具,即便真的将扶鸾引出来,百里朝华在身边,她也不大可能会拿到牡丹面具,除非先下手为强。 她知道以扶鸾的谨慎,不会轻易现身,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就算他来到万花楼,在他们眼皮底子下,他们也认不出来。 她要做的是,绕过百里朝华,让扶鸾主动找上她。这样才能避免百里朝华抢先一步拿到牡丹面具,毁了牡丹面具。 虞芳铃这么做,是逼不得已。她不拿牡丹面具,任务时间失效,她也必须离开。不如早点完成任务,将本世界的数据格式化,这样百里朝华就不会再经历一遍又一遍求而不得的痛苦。 虞芳铃早就说过,吸引扶鸾的不是红玉奴琴,是红玉奴琴现在的主人。当年她扮成司画,抢走扶鸾的红玉奴,扶鸾一直在追查她的身份。 换句话说,吸引扶鸾现身的是“司画”。 虞芳铃想利用水仙,向扶鸾传递一个消息——她就是当年抢走红玉奴琴的“司画”。 为此,虞芳铃特意调出司画的记忆资料,在司画的记忆里找到一支舞。 扶鸾是风雅之人,曾于闲暇时编出一支舞,但因最后一个动作存有瑕疵,这支舞后来也就搁置了。 司画作为扶鸾的近侍,曾经依照扶鸾的吩咐,将他编出来的这支舞跳给他看。扶鸾始终无法将瑕疵完善,索性一把火把画谱都烧了,司画因跳了太多遍,反而将动作记下了。 除了扶鸾,能跳出这支舞的,就只有司画。 如果水仙能跳出这支舞,并且传播出去,相信过不久,扶鸾这只鱼儿就会主动咬饵上钩。 水仙本身就会跳舞,新学一支舞蹈对她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哪怕扶鸾编得这支舞的确有那么点难度,最后一个有瑕疵的动作,经过虞芳铃的改善,也完美地融入了 分卷阅读195 这套舞蹈中。 虞芳铃将水仙的妆容发饰重新做了调整,给她打造了一个全新的形象。水仙的新形象偏清冷高雅,偏偏肩头一朵红梅点缀于雪白的肌肤上,冷中透着艳。 再过两日,就是水仙登台表演的日子,她将会给所有人带来一支惊艳的舞蹈。 虞芳铃在捧水仙的事,百里朝华知道,他叫百里岚盯了一段日子,并无异常,便没放在心上,只当她是一时兴起,玩一玩,索性就放她去了。 探子每日呈上来的画像就足够他头疼了。 没有人见过扶鸾的真面目,他们更不知道,扶鸾会不会易容前来。扶鸾若不主动来抢琴,他们再等上一年半载,恐怕也揪不出扶鸾。 两日后,水仙登台表演。上台时,琴声先起,众人屏息等待时,整个万花楼灯火全灭,就在众人不知所措时,汉白玉雕成的巨大莲台上灯火亮起,水仙臂缠红绸从天而降,万千灯火尽汇于她一身…… 如虞芳铃料到的那般,水仙一支舞轰动了整个长安城。 自从水仙献舞过后,万花楼的生意比以往旺了好几倍。生意好,人来人往就更多了,呈到百里朝华桌前的画像铺成了堆。 百里朝华亲自看了一遍,将可疑的人选挑了出来,着百里岚去调查。这日百里岚传回来一个消息,百里朝华收到信鸽带来的信后,留下两个暗卫保护虞芳铃,自己出门了。 水仙再次爆红,等下个月名花榜的排名出来,毫无疑问会是魁首,她高兴地摆了一桌席面,叫人将虞芳铃请了过来。 虞芳铃刚踏进屋内,水仙便迎过来,抓住她的手:“妾身能有今日,多亏柳姑娘的提点,柳姑娘快请进,今日这酒席可是特地为你准备的。” “水仙姑娘客气了。”虞芳铃坐下。她今日来,也是想打听打听最近有没有特殊的客人来找过水仙。 水仙听了她的疑问,蹙了蹙眉:“对妾身这支舞感兴趣的客人倒是很多,不知柳姑娘问的是哪位?” “你可曾照我的话说?” “那是自然,妾身能有今日,全凭柳姑娘,妾身不敢居功。”水仙端起一盏酒,用手托着递给虞芳铃,“但凡对此舞感兴趣的,水仙都照柳姑娘所言,是醉酒时梦游九重天所得,倒是不曾出现过柳姑娘所言的比较特殊的客人。” 虞芳铃没再说话。 宴席吃了一半,一名做丫鬟打扮的少女匆匆走进来,向水仙低声耳语了几句。 水仙点点头,叫她出去,转头对虞芳铃道:“柳姑娘,妾身这里有一位客人,近日在楼里花了不少钱,妾身下个月的排名,全仰仗这位客人。这位客人说是柳姑娘的故人,想见一见柳姑娘,不知柳姑娘是否能赏个脸?” 虞芳铃心神一动,问:“他叫什么名字?” “他自称齐钰,说柳姑娘一听这个名字便知他是谁。” 虞芳铃猛地站起,疾声问:“人在哪里?” 水仙听她的意思是肯赏脸,高兴道:“就在隔壁,柳姑娘请移步。” 虞芳铃朝着隔壁的屋子走去,推开屋门,便见屏风后隐约映出一道颀长的身影。 水仙将人带到,缓缓退了出去,合上屋门。 站在屏风后的青年听见声音,绕过屏风,神色激动地唤了一声:“柳师妹。” 虞芳铃下意识地皱了一下眉头:“你怎么来这里了?” “上次是我莽撞,不知柳师妹的难处,柳师妹,趁着百里朝华不在,快跟我走。”齐钰急切地说道。 虞芳铃心底一沉。 这个万花楼里到处都是百里朝华的探子,今日齐钰入楼后,探子见他脸生,多半会将他的画像画出来,呈给百里朝华。百里朝华要是知道他跟来了,他就没命了。 “你跟我来。”虞芳铃丢下一句,转身打开屋门。这个齐钰定是以为她被百里朝华挟持,才会一路追随,想要救她出火海。她需得找个安全的地方,将齐钰送出去,再与他把话说明。 齐钰面露喜色,跟上虞芳铃。 虞芳铃知道百里朝华探子的所在,她避开探子,带着齐钰从一道偏门出了万花楼。 两人离开万花楼后,往寂静的巷子深处走去,直到走进一条无人的巷子,虞芳铃正要转身,与身后的齐钰把话说清楚,后颈突然传来一阵钝麻,铺天盖地的黑暗袭来。 昏过去之前,虞芳铃脑海中浮起一个名字:扶鸾。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大大今天的更新在哪里 3个;行云流水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明明白白 6瓶;嘎屋 5瓶; 么么! —— 虞芳铃:正中下怀! ☆、第 93 章 再次醒来时, 耳畔隐隐传来流水的声音。虞芳铃睁开眼睛,环顾四周,头顶是飘坠的青色纱帘,纱帘后是一方供人欣赏的清池,清池中放置着假山,从孔洞里流 分卷阅读196 出清澈的水流, 注入池中。 虞芳铃听到的水声, 就是这水流声。 池畔跪坐着一道人影,那人影是背对着虞芳铃的,依稀能分辨的出来, 那是一个男子的背影。袅袅雾气从他身前飘出,氤氲一片, 看不清他的模样。 是他在沏茶。 他的动作很优雅, 一举一动都像是一幅画,虞芳铃认得这个背影。 扶鸾! 她定了定神。扶鸾的替身很多, 那些替身无论是身形还是言行举止,几乎和扶鸾一模一样,她不确定面前这个是真的扶鸾, 还是替身。 “醒了?”男子斟了一杯茶, 浅啜一口,略显散漫的声音从纱帘后飘了过来。 虞芳铃待脑海中那股晕眩逐渐褪去,挣扎着起身,拂开纱帘,走到扶鸾的跟前。 姑且就称他为扶鸾吧。 扶鸾抬起头来, 幽深的眸子静静地与她对视着。 虞芳铃盯着他脸上的牡丹面具。 扶鸾唇角勾出一个讥诮的弧度:“你看起来很冷静,看来是早已料到我会来找你,柳姑娘,或者,我应该称呼你为虞姑娘。” 这个是扶鸾! 虞芳铃心中激动,她的秘密只有真正的扶鸾知道,扶鸾不会把这个秘密告诉他的替身。看来他已经猜出,她既是抢走红玉奴琴的司画,也是多年前赠他红玉奴琴的(*ˉ︶ˉ*)q(≧?≦)do(^_^)oz(?ì _ í?)l虞芳铃。 “为什么不说话?哑巴了?”扶鸾唇角讥诮之意浓了几分,斟了一杯茶,递给虞芳铃。 虞芳铃在他对面跪坐着,接过他递过来的茶盏,借着茶盏的遮挡,摸了摸指间的戒指。 戒指里还藏着两枚毒钉,若是趁扶鸾不备,用毒钉杀了他,再用匕首将他的面皮割开,取下牡丹面具…… 虞芳铃的脑海中满是血腥的念头。 扶鸾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将茶盏轻轻搁在桌子上。他的动作很轻,桌面却悄然陷下去一分。 虞芳铃捧着茶盏的动作一僵。扶鸾的武功已经恢复了,甚至更强于从前。 这个男人当真狠绝,三年前,他始终无法突破《花神诀》最后一重,自知不是百里朝华的对手,索性置之死地而后生,借百里朝华之手,废了自己的武功,又利用百里朝露对自己的情意,隐忍蛰伏三年,从头开始。 不知道这次他的武功又修到了哪一重。 “你的心里在想着怎么杀我?真是令人伤心,你我怎么说都是多年的老相识,我费尽千辛万苦将你请过来,你却想着杀我。”扶鸾口中说着伤心,声音不见一点伤心。 “你请我过来,不止是为了说这些吧。”虞芳铃神色未变,心头堆起疑惑。扶鸾找她这么久,多半是为了破解心中迷障,怎么现在不急着杀她,反而像是要闲话家常。 “自然不是,我请你来,是做我的新娘。”扶鸾站起身来。 “你说什么?”虞芳铃表情裂了一裂。 “半个月后就是黄道吉日,好好准备,我的新娘。”扶鸾轻笑了一声,转身就走。 “扶鸾,你给我把话说清楚,什么叫做你的新娘!你他喵练的明明是断子绝孙的武功!”虞芳铃起身追上他的脚步,没忍住,爆了一句粗口。 扶鸾听见那一句“断子绝孙”,脚步一顿,差点趔趄一步。 刚走到门口,两道人影挡在虞芳铃身前,将她拦住,板着脸道:“姑娘请回。” 虞芳铃抬起眼睛,扶鸾重新迈步,背影融入天光中,越走越远。 虞芳铃看了看拦住她的这两个人,两人都是一身黑衣,腰间佩刀,板着一张脸,努力憋着笑的样子。 虞芳铃那一句“断子绝孙”,实在太震撼了,这么多年来,一向被奉为武林至宝的《花神诀》,头一回被人如此形容。 断情绝爱,换句话说,不就是断子绝孙么? 这样一想,扶鸾练的这门武功似乎也没什么值得艳羡之处。 虞芳铃收回目光。 不用说,守在门前的这两个定是数一数二的高手。 这个院子里都是扶鸾的人,解决了这两个也跑不出去,虞芳铃打消了用毒钉射他二人的想法,转身回了房间。 她不能失态,她要冷静下来,且看看扶鸾怎么做,她才不信扶鸾是真的要娶她。反正她的目的已经达到,扶鸾出现了,骗到他的牡丹面具是迟早的事。 扶鸾走出了院子,侍剑站在院口等他。 “准备成亲事宜,十五日后成亲,别忘了把请柬送给百里朝华。”扶鸾淡声吩咐,被蛊惑了一般,脑海中一个诡异的声音,不断重复着虞芳铃那句“断子绝孙”。 真是见鬼了。 “是,教主。”侍剑颔首。 待扶鸾走远后,侍剑将扶鸾的话转达给了祝兰若。 花神教被攻陷前,祝兰若因太过疯疯癫癫招人烦,被人联名上书告状到扶鸾面前,扶鸾命人将她送出花神教休 分卷阅读197 养,反倒救了她一命。 祝兰若疯了许多年,前两年神智突然清醒,扶鸾身边正好缺可用的人才,就将她调回了秘密基地,依旧以左护法的身份留在扶鸾身边。 祝兰若听闻扶鸾要娶虞芳铃,眼中腾起怨毒之色:“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她是教主的心魔,杀了她教主便可突破心魔,练至神功的最后一层,怎么反倒决定娶她?” “之前江湖都在传她的死讯,时隔七年,教主始终未能突破,你觉得再杀她一次能让教主突破吗?” 祝兰若目光变幻着。 “你放心,教主不会留着她的。”侍剑目光飘远,看着蓝色的天幕,喃喃道,“花神教曾有练成此神功者,先动情,再断念,这才是突破心魔的关键。教主十四岁认识她,心生魔障,只是那时年少,不识情爱滋味。如今再想回到十四岁,已是不可能,若想突破魔障,不如亲自尝一回这情爱滋味,弥补当年的遗憾,再斩情根,那时心魔必破。” 百里朝华驱马回万花楼时已是流霞漫天。他推开屋门,刚将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搭在屏风上,走进来两名暗卫,跪在了他身前:“教主,属下有罪,柳姑娘她……丢了。” 百里朝华抬起的手顿在了半空。 百里岚得知虞芳铃丢了的消息后,赶紧将今日在万花楼监视的探子唤来,取来今日绘好的画像,呈到百里朝华面前。 百里朝华沉着一张阴寒的面容,一幅画一幅画地看过去,直到看到一个面容温雅的青年跃然于纸上。 “齐钰!”百里岚看清那人的模样,失声地说出一个名字。 百里岚立即着人去查齐钰的踪迹。这次丢的是虞芳铃,百里岚不敢怠慢,将所有在长安以及长安附近的探子都调了出来。 功夫不负有心人,到了后半夜,终于传来了消息。 百里朝华连夜骑着马出城。 夜色浓如泼墨,天幕一弯弦月,朦胧月辉撒落下来,透过枝叶间,映出一片斑驳的光影。 百里朝华驱马停在路中央,斑驳的光影落在他的面颊上,映得他眼底光芒明明灭灭。 月色的另一端,一辆马车缓缓驶来,车前挂着两盏灯笼,照出车夫的面颊。 车夫勒紧缰绳,呵斥拉车的马匹停下,神色惊疑地看着百里朝华:“你、你是何人?为何拦我们的马车?” 从车内探出一只素白的手,接着,走出来一名红衣女子。 薛红泪凭借着好眼力看清百里朝华的模样,惊讶道:“是你。不知百里公子深夜来此,有何贵干。” 百里朝华驱马行到车前,看向薛红泪身后的车内,车里坐着郁锦玄和齐钰。 齐钰抬起眼睛,与百里朝华对视了一眼,满面震惊之色,捂住伤口轻咳了一声:“百里朝华?我正要去找你,柳师妹她……” 百里朝华未发一言,驱马离开。 百里岚连忙策马跟上:“教主,发生了何事?” “我们中计了。”百里朝华道,“引路蜂都放出去了吗?” “教主放心,都已经放了出去,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百里岚道。 *** 半个月的时间眨眼就过。 除了被抓来的那日,这半个月以来,虞芳铃再没见过扶鸾的面。 每日只有送饭的嬷嬷和打扫的丫鬟能与她说上两句话,从她们口中也问不出什么东西。 期间她见到了祝兰若,她以为祝兰若已经死在花神教大战中,她非但没死,反而恢复了神智,成了扶鸾的得力助手。 这次她的新娘妆就是祝兰若帮她画的。 祝兰若替她化妆时,自始至终眼底都淬着怨毒和嫉妒之色。 虞芳铃防着她会杀人,手指一直没离开过指间的戒指。 祝兰若却是什么也没做,帮她画好了妆就离开了。 虞芳铃看向镜中的自己。还别提,祝兰若的手艺不错,哪怕她再嫉妒自己,也没在妆容上捣乱。这个新娘的妆容,最大限度地突出了柳婉音的美貌。 两名侍女扶着她,替她套上凤冠霞帔。 虞芳铃只觉得自己好像顶了千斤巨石在脑袋上,脑海中灵光一闪,新嫁娘的凤冠做的这么重,不会是为了防止新娘临时悔婚吧?当然,她只是苦中作乐。婚嫁的一切礼仪、规制,扶鸾都不曾亏待于她,看得出来,他是真的想认真娶她一回。 戴好了凤冠,盖上了盖头,眼前的视线被一片艳红掩去。有人扶着她走向门口,跨过门槛,朝着早已准备好的喜堂走去。 一路上既有鞭炮声,也有锣鼓喧天。七拐八绕过后,虞芳铃感觉到自己手中的红绸被人握住了。 她垂下眼睑,看向那人,只看到一双红色的锦靴,以及一截鲜红的衣摆。 红绸的另一端传来一股力道,带着她离开。她顺着那股力道,行至大堂中央。 “一拜天地——” 虞芳铃犹豫了一下,抚了抚指间的戒指。 扶鸾很是托大, 分卷阅读198 只囚着她,不曾命人将她搜身,大抵是因他知道,凭着她的武力,就算身上藏了利器,也没法伤他的性命。他很乐意于新婚之夜,脱下她的嫁衣,一件件将她藏的这些利器,像是寻宝一般找出来,再将她剥皮拆骨,吞吃入腹。 她应该顺着扶鸾的意思,拜了天地,等入洞房时,趁他不备,用毒钉杀了他。 但她突然想起了百里朝华。 她与百里朝华对着明月拜了天地,他们发过誓,彼此相爱,矢志不渝。 她是百里朝华的妻子,如果她今日另嫁他人,百里朝华一定很伤心。 “夫人,该拜天地了。”一旁的喜娘见虞芳铃站直了身体,一动不动,提醒了一句。 扶鸾看了喜娘一眼,喜娘会意,递出一个眼色。两名侍女走上前,一左一右抓住虞芳铃的胳膊,将她的身体往下压。 “新娘不肯拜天地,又何必强人所难。”一道熟悉的声音蓦地自门口响起。 虞芳铃记得这个声音,是毒王谷的谷主郁锦玄。按照这个世界的时间流逝来算,自打上次一别,已有七年的时间未见,想不到今日会在这里遇到他。 对郁锦玄,她心中还是有些愧疚的,她抢了他娘亲唯一的遗物凤凰缠丝佩,至今还没有机会还给他。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明明白白 1瓶; 么么! ☆、第 94 章 随着郁锦玄的出现, 大堂内所有的侍卫都拔出了腰间的佩刀,挡在扶鸾和虞芳铃身前。 郁锦玄身着玄色锦衣,头顶带着一个斗笠,黑纱垂下来,掩在他周身。即便他没有自报名姓,这身打扮众人也识得他。 侍卫们不由握紧了手中的刀, 紧张地盯着郁锦玄。 郁锦玄找了张椅子坐下, 淡淡笑了一声:“别误会,我不是来抢亲的,我只是路过喝杯喜酒罢了。” 跟在郁锦玄身边的还有一男一女, 女子是他的心腹薛红泪,男子面容英俊, 一身侠气, 腰间配的是君子剑。 他就是近年来声名鹊起的年轻剑客,齐钰。 齐钰看着站在扶鸾身边的虞芳铃, 似乎想上前阻止,薛红泪对他摇了摇头。齐钰将双拳握起,隐忍地唤了一声:“柳师妹。” 扶鸾道:“远来是客, 来人, 给郁谷主备一杯薄酒。” “是。”侍卫应道。 “继续。”扶鸾又道。 “二拜高堂——” 这次不等扶鸾吩咐,两名侍女押着虞芳铃,转过身来,对着高堂拜了一拜。扶鸾高堂早已不在,只摆了两个牌位。 “夫妻对拜——” 虞芳铃再次被押着, 面向扶鸾。她咬了咬牙,心道,拜就拜了,反正她现在用的是柳婉音的身体,朝华那边等她拿了牡丹面具,再去向他解释也不迟。 一股力道从后颈传来,她被这股力道压着,缓缓躬下了身。弯到一半时,一道刺目的剑光掠过她的视线,射向扶鸾的方向。 虞芳铃猛地揭了盖头,看向剑光的来源,脱口而出:“朝华!” 扶鸾身形向后弯折,躲开了这道剑光。灵犀剑擦着他的面颊飞过,钉入他身后的红漆木柱。 百里朝华飞身掠进大堂中央,手中缠着一道天蚕丝,天蚕丝的另一端系住灵犀剑。一击不中,他腕间用力,扯着天蚕丝,将灵犀剑收回手中。 灵犀剑再次刺向扶鸾时,扶鸾嘴角一弯,只听得轰然一声,一道铁网落下,拦在了百里朝华身前。 百里朝华及时向后掠了一步,收回灵犀剑,隔着铁网看向虞芳铃和扶鸾。 整齐有序的脚步声从院外涌来,虞芳铃看向门口,无数弓箭手奔进大堂,将百里朝华团团围住。 郁锦玄缓缓站起身来,不慌不忙地说道:“看来今日扶鸾教主给大家准备的不是喜酒,而是鸿门宴。” 百里朝华神色不辨地看着虞芳铃,眼底映出她一身如血的嫁衣,那艳红灼灼一片,烧成一团火焰,灼烫着他的心脏。 扶鸾伸出手,在虞芳铃的身上点了一下,虞芳铃登时觉得身体一僵,动弹不得。 接着,他揽住虞芳铃的腰身。 虞芳铃感觉到一阵失重,他们站立的地面轰然塌陷,露出一个黑黝黝的地洞。 扶鸾抱着她,落入地洞中。 虞芳铃急急忙忙抬起眼睛,只来得及看了百里朝华一眼,眼前便有黑暗涌来。 地洞的下方是一条小河,扶鸾抱着她,落在一叶扁舟上。站在船头的舟子连忙摇着木浆,将船身推离。 原来扶鸾关押她的这栋院子,是建在一条暗流之上。暗流中一片漆黑,唯独船头挂着的一盏灯笼散发出微弱的光芒。 虞芳铃被点了穴道,僵着身体,倚在扶鸾的怀中。 扶鸾抬起手,轻轻抚了一下她的脸颊,叹道:“百里朝华来的可真不是时候,还 分卷阅读199 差夫妻最后一拜。算了,你我都是江湖儿女,就不必在乎这些礼节了。” 虞芳铃没说话。 “我记得没有点你的哑穴。”扶鸾奇怪道。 “我与你无话可说。” “我很好奇,这次你故意将我引出来,又是为了什么?”扶鸾的表情隐在牡丹面具下方,声音更是听不出任何情绪。 虞芳铃一怔。 扶鸾猜出是她故意引他出来了,也对,若非故意,没必要拿他编的舞,大费周章散播出去。他知道她是故意的,还主动上钩,只因他这么多年心障未破,想找到她了却心中夙愿。 “想知道百里朝华的下场吗?”扶鸾没得到她的回应,也不生气。 “他不会有事。”虞芳铃笃定开口。 “我承认,他武功高强,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但是,他再厉害,也只是个凡人,如何能躲得过万箭穿心。” 虞芳铃没再说话了。 小船驶过一段暗流,眼前终于泻下一缕皎洁的月光,苍茫天幕上,明月高悬,天幕下,波光潋滟。 小船破开水面上的月光,行至一艘巨大的画舫前。扶鸾弯身,将虞芳铃横抱在怀中,足尖一点,上了画舫。 画舫上挂着红色的灯笼,扶鸾抱着虞芳铃,踏入画舫内。 画舫里处处飘着红纱,壁上贴着大红囍字,高台的托座上,一对龙凤呈祥的红烛正在燃烧着,红色的蜡泪凝结成一团艳红。 扶鸾将虞芳铃搁在室内唯一的大床上。 床上挂着红色幔帐,身下铺着龙凤呈祥红被,床单上绣着鸳鸯戏水。红烛的光透过红纱帐,映入虞芳铃的眼底。 “这是为你我准备的新房,还满意吗?”扶鸾解开她的穴道。 虞芳铃得了自由,撑着手肘坐了起来,目光落在一口金丝楠木的棺材上。这口黑漆漆的棺材,就摆在大床边,与这满床的喜庆一对比,愈发显出阴森森。 虞芳铃不寒而栗。 “哦,对了,这也是给你准备的。”扶鸾伸手抚着棺材上的纹路,目中露出几分痴迷之色,“上好的金丝楠木,请了六个工匠,为你雕出这幅黄泉彼岸花开图。我知道你神通广大,没关系,我还请了天底下最厉害的法师,待你躺进这棺木后,我就叫人刻下符咒,钉死棺盖,保管你再厉害,再也不会出现在我面前。” 虞芳铃:“……”这回她好像玩大了。 扶鸾抬起头来,转向虞芳铃。红烛的光落在他的牡丹面具上,面具上的牡丹好似有了生命力,栩栩如生。他一身红衣,却是满身鬼气。 要不是知道这是个江湖背景的游戏,虞芳铃几乎以为,扶鸾才是那曼珠沙华成了精。 扶鸾站起身来,走到桌边,拎起银壶,斟了两杯酒,将其中一杯递给虞芳铃。 虞芳铃垂眸看着杯中酒水,没动。 “怎么,担心这酒里有毒?”扶鸾抬臂,一口饮尽,将另一杯抵到虞芳铃的唇边,“这是合欢酒,新婚之夜都要饮的。” “难道你打算连周公之礼都要做全?” “既是夫妻,自然要成夫妻之实。若得我欢心,兴许我会多留你些时日,待你为我生出一个胖娃娃,也好免我日后练成那神功,反而断子绝孙。” 虞芳铃:“……”她好后悔,真的,她为什么要逞口舌之快。嘴贱是病,得治! 虞芳铃半天不动,扶鸾等得不耐烦,索性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张开嘴巴,将酒水灌入她喉中。 虞芳铃被呛了一口,猛烈咳嗽起来。 扶鸾随手将酒盏扔在了地上,扶住虞芳铃的肩头,覆身压了上去。 虞芳铃被他这股力道带着,躺倒在床上,她摸到了指间的戒指,疾声说了一句:“等等!” 扶鸾探向她衣襟的手停住。 “你我既是夫妻,马上就要坦诚相见,你又何必戴着这张面具遮遮掩掩。我总不至于失了身子,连自己的夫君长什么模样都不知道。” 扶鸾抬手,抚了抚牡丹面具,坐起身来。 虞芳铃跟着坐起来,心头腾起一丝紧张。她尽量保持着平静的面容,甚至眼底堆起几分不屑:“你不敢揭了面具,难不成是相貌丑陋?” 扶鸾眸中划过一丝怪异的光芒。 虞芳铃瞧着他这副反应,略吃了一惊,不会真的给她猜中了吧!没道理呀,扶鸾好歹也是可攻略角色之一,按戏份来算,既是男二,也是反派,这样重量级的一个角色,游戏制作组不会让他相貌太过丑陋。 太丑的脸,怎么让玩家氪金! “倒不是生得丑,只是……”扶鸾看向虞芳铃,眼中含有深意,“你真的不记得了?” 虞芳铃眼中露出茫然的目光。她该记得什么?她记得,她从未见过扶鸾的真容。 “你自己看。”扶鸾摸到脑后的机关,“啪嗒”一下,将牡丹面具揭了下来。 暖黄色的烛光从他身后投下,烛焰闪了一闪。夜风掠进屋内,扬起红纱帐,拂过 分卷阅读200 虞芳铃的眼前。 待那红纱帐落下,扶鸾的面容呈现于她的视野。 不出所料,一张极为完美的脸,五官几乎找不出一丝瑕疵。 烛光里的青年红衣黑发,一身炽烈的红,衬得肌肤极白。那白既非女子的雪白,亦非郁锦玄那种病弱的苍白,而是玉一般的温润的白。 他的唇角微微弯起一抹弧度,似笑非笑,烛光映在他的面颊上,隐隐有光泽在流动。 若说百里朝华姿容清冷,是堕世的仙君,那么,扶鸾色如春花,是祸乱世间的妖孽。他这张漂亮的面容,美得超出了性别——如果忽略掉他左眼下方的那块疤。 那是一块暗红色的疤,如同一条丑陋的肉虫子,盘踞在他的眼睛周围,再往上一点,就会殃及他的左眼,可想而知,留下这块伤疤时是多么惊险的一瞬。 那么完美的一张脸,无端多了这块疤,就好像绝世名画,被人撕开一道口子。 虞芳铃看着这块疤,惊呆了。 她从来不知道扶鸾戴着面具,是因为脸上这块疤,她以为面具只是游戏组的设定而已。奇怪的是,这么显眼的设定,扶鸾的生平简介里居然一句都没有提及。她不信,他这个疤没有来头。 “怎么,现在记起了?”扶鸾斜睨她一眼。 也许是虞芳铃的错觉,扶鸾看她的这一眼,眼中竟有嗔怨。 “我……”虞芳铃张了张口,露出些许茫然的神色。 扶鸾眼神蓦地阴狠,伸手扣住了她的脖子,盯着她的双眼,浑身杀意漫开,肯定地说道:“你不记得了。” 虞芳铃张开嘴巴,艰难地呼吸了一口:“我应该记得什么。” 她心慌意乱,满脑子乱七八糟的念头,扶鸾脸上这块疤,不会是她造的孽吧? “这块疤明明是……”扶鸾声音一顿,眼神森寒,恨恨地瞪着她,“你不记得了!你真的不记得了!你怎么可以忘记这块疤!该死!” 虞芳铃这下确定了,扶鸾脸上这块疤,真的是她造的孽。他一个喜怒不形于色的终极boss,竟被她气得神志失常,连表情都崩了。 虞芳铃觉得自己冤死了。就算是她造的孽,那也是她未来造的孽。 可真是太造孽了! 虞芳铃犹豫了一下,抚着指间戒指的那只手悄然移开。罢了,是她欠下了债。 扶鸾的脸上满是恨意,眼神看起来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眸底隐隐腾起崩溃之色,仿佛多年的信仰一朝崩塌,口中喃喃念道:“你怎么可以不记得……” 虞芳铃伸出手,一阵摸索着,抓到了扶鸾搁在床上的牡丹面具,心想,杀吧杀吧,牡丹面具她也拿到手了,不亏。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明明白白 1瓶; 么么! ☆、第 95 章 就在虞芳铃眼前一阵黑过一阵, 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隐隐有刀剑相击的声音从水面的对岸传来。箍住脖子的那只手猛地松开来,新鲜的空气涌入虞芳铃的喉中。 她呛了嗓子,咳了起来,直到咳得眼角沁出了泪意。 扶鸾神色复杂地松开了她,快步走到窗畔, 看清岸边那抹白色的人影, 脸色微变:“百里朝华?他怎么这么快就找来了?” 虞芳铃抓着牡丹面具,并未听到系统提示音,毫不意外。 离任务失效时间还有三个多月, 判定成功的规则是任务未失效,攻略物品必须由其主人主动赠予。也就是说, 她拿到的面具得是扶鸾心甘情愿给她的。 被扶鸾摆了这么一道, 她心头略有些不甘,不免起了心思, 也想学着奸计得逞的反派,将前因后果叨上几句,气气扶鸾, 顺道给百里朝华争取一点时间, 解决外面那些守卫。 “我说过,朝华不会死,现在总该相信我的话了吧。”虞芳铃眉目间腾起得意之色,一副标准的反派表情。 “你做了什么?”扶鸾疑惑。 “这块玉。”虞芳铃自衣襟里摸出一块血色的玉,“这叫金香玉, 是朝华给我的,玉身自带香气,放出引路蜂,便可轻易寻到踪迹。为了怕你察觉,这些日子我一直用脂粉的香气掩盖。也许正是如此,朝华才花费了一番功夫寻到我。” 扶鸾在成婚的这日,叫人将请柬送到百里朝华的手上,其实,百里朝华早就查到了虞芳铃的下落。他没有打草惊蛇,反而暗中调查,清除扶鸾的残余势力。扶鸾设下的那些机关,他一清二楚。 扶鸾听完她的话,眼中腾起杀意,低声骂了一句“该死”,转身掠出了画舫。 虞芳铃将牡丹面具别在腰间,跟着走出了画舫。 画舫漂浮在幽深的河水上,夜风拂过水面,吹散了水面的月光。 岸上扶鸾的护卫尽数被百里朝华解决,他握着染血的灵犀剑,站在扶鸾的对面。扶鸾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剑,刺向百里朝华。 扶 分卷阅读201 鸾重新修成《花神诀》,实力不可小觑,百里朝华有无双剑三十六式,亦不落下风,两大当世高手,时隔三年,再次决战。 画舫离岸边有些远,虞芳铃用的这具身体轻功不好,不能如扶鸾那般直接掠回水岸。她四处张望,找到方才载她和扶鸾过来的那艘小船,舟子已经被百里朝华所杀,尸体落进了水里。 虞芳铃从画舫上跳进了小船,稳住身形,拿起木桨,推着水波,往岸边划去。 岸上剑气纷飞,无数碎石乱叶中,剑光如雪,照得天上的明月都黯然失了颜色。 虞芳铃看着满目的剑光,脑海中不禁浮起柳婉音的记忆——三年前,花神教百里朝华与扶鸾那一战。 历史在重演。 即便重修花神诀,扶鸾亦未能突破心魔,修到最后一重。反而是百里朝华武功愈发精进,无双剑第三十六式“天下无双”那一剑使出,虞芳铃根本看不清岸上发生了什么。 一道剑光飞出,穿透扶鸾的胸膛。扶鸾的身体被灵犀剑带着腾空而起,钉入身后的碧树上。 小船好不容易靠岸,虞芳铃赶紧下了船,先百里朝华一步,快步奔到扶鸾面前。 灵犀剑刺入的地方,正是他的心口,鲜红色的血淙淙从伤处涌出,瞬间将他的红衣染得一片斑驳。血痕自他唇角滑落,因为失血和剧痛,他的脸色变得惨白如纸。 扶鸾抬起头来,看向虞芳铃。 “快,说,你愿意把牡丹面具赠予我,我救你。”虞芳铃压低了嗓音,在他耳畔说道。 百里朝华已经缓步走到她身后,夜风将腥气送入她鼻端,她的心脏急促地跳动着。 虞芳铃的神色中透出一分焦灼,催促着:“快啊!快说!” 扶鸾直直地看着她,仿佛在透过她这张面容,在看那个十四岁就认识了的女人,倏然,他的唇角勾起一抹弧度,笑了:“棋差一着,真是不甘心啊。” 他抬起染血的手,指尖从虞芳铃的脸侧抚过:“我不是输给了百里朝华,是输给了你。早知你会成为我一辈子都无法突破的心魔,当初就该狠下心来杀了你。一念之仁,误我至今。” 虞芳铃愣住了,没有躲开他的手。 百里朝华见扶鸾的手落在虞芳铃的面颊上,目中露出怒意,抬手将虞芳铃扯入怀中。 扶鸾咳了一声,吐出血沫,低声道:“百里朝华,你想知道的那个秘密,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 扶鸾能活下来,不仅是因为追踪秘术,更是因为他告诉百里朝华,他发现了虞芳铃的秘密。那时百里朝华只当虞芳铃是山精鬼魅、孤魂野鬼,猜测她每次到他身边是有目的,更多的却是没有线索。扶鸾以此秘密为诱饵,保他活着逃出暗狱。 百里朝华淡淡道:“我已知晓。” “难道你不想知道,刚才你的铃儿偷偷跟我说了句什么?”扶鸾满脸诡异的笑容。 虞芳铃面色一白。这个扶鸾死到临头,居然还玩这一招。 百里朝华将虞芳铃从怀中推出,走向扶鸾:“她说了什么?” 虞芳铃皱了皱眉头,喉中隐隐尝到了一丝腥气,身体的力气也仿佛在一瞬间被抽干,忍不住向后趔趄一步,跌坐在地上。 发生了什么?她茫然地想。 百里朝华的心思尽数放在了扶鸾身上,并未察觉到她的异样。扶鸾被他灵犀剑刺中了心脏,已经回天乏力,他缓缓凑近扶鸾。 扶鸾唇畔染血,笑得极为开心,贴着百里朝华的耳畔轻轻翕动着双唇:“你留不住她的,即便你藏起了她想要的东西,时间到了,她还是会走。若想留住她,只有一个办法——杀了她。这样她才会乖乖地回来,进行下一轮任务。” 百里朝华指尖微微颤了一下。 “或者,想办法封印她的魂魄。”扶鸾笑得愈发开心,“但是那样的话,你们便无法在一起了。” “想留住她,就杀了她,一次又一次,亲手杀了她……”扶鸾说完,放声大笑起来,笑着笑着,声音戛然而止。 虞芳铃的神志好不容易回到脑海,她勉强抬起脑袋,看向扶鸾。扶鸾垂下头颅,再没了任何动静。夜风拂起他红色的衣摆,发出猎猎的声响。 他像是一个妖孽,被灵犀剑封印住,即便是死了,也美得像一幅画。 太可惜了,终究未能得到扶鸾亲口说出赠予牡丹面具。 “朝华。”虞芳铃将目光落在百里朝华的背影上,察觉到百里朝华的背影有些不大对劲,他的身形如风中落叶,不停地颤抖着,摇摇欲坠。 “朝华,我难受。”虞芳铃费了很大的力气,将声音提高。 她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觉得很难受,一定是身体哪里出了问题。她没有痛觉,无法找出问题的所在,只能努力地朝百里朝华伸出手臂。 百里朝华听到虞芳铃的声音,如梦初醒,转过身来,看见虞芳铃满脸苍白地坐在地上,不由得大吃一惊,半蹲下来:“铃儿,怎么了?” “我……”虞芳铃刚一张口 分卷阅读202 ,便呕出一口黑色的血箭,身体脱力地栽向百里朝华。 百里朝华一把将她抱入怀中,探向她的手腕,忽然,面色一僵。 化骨丹。 她身上化骨丹的毒发作了。 怎么会?他明明算好了时间,三天后才会发作,怎么提前发作了? 百里朝华脑海中一片混乱,赶紧取出带来的解药,塞入虞芳铃的口中。 虞芳铃还在吐血,黑血一口接着一口往外吐,似是要将身体里的血吐尽。那些斑驳的黑血,将他白色的衣襟染得脏污狼藉。 来不及了…… 解药喂的太迟了。 化骨丹的毒极为霸道,一旦发作,痛苦不已,那种痛无异于刀子在心口凌迟,全身的骨头被一寸寸捏碎。 想到他的铃儿正在遭受这样的折磨,百里朝华握住虞芳铃的手,满脸惨白惊惶的神色,疯狂地向她身体里输送着内力,以图减轻她所受的折磨。 一阵“哒哒”的马蹄声砸着地面,朝这边涌来。 百里朝华抬起头来,看向声源处。几道人影驱马,踩着月色疾驰而来。当先一人是百里岚,后面跟着的是郁锦玄他们。 郁锦玄翻身下马,疾奔到百里朝华身前,看了一眼他怀中的虞芳铃,失声道:“怎么回事?” “快,救她!”百里朝华颤声道,几欲崩溃,“五毒兽,换她的命!” 郁锦玄取出一根红线,递给百里朝华:“绑在她腕间。”他浑身带毒,只能悬丝诊脉。 百里朝华依言照做。 郁锦玄手指搭上丝线。 百里朝华紧张地看着虞芳铃,忽然,他的目光一顿,停在她腰间的牡丹面具上,眸色深了深。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明明白白 1瓶; (*  ̄3)(ε ̄ *) —— 晚上九点还有一更。 ☆、第 96 章 虞芳铃这一觉睡得昏天暗地, 再次醒来,已不知过了几日。她睁开双眼,微弱的烛光透过头顶的轻纱,映入她的眼底。 床畔坐着一道人影,是百里朝华。他穿了一件薄衫,衣襟微微散开, 头发束在脑后, 一缕发丝贴着脸颊垂下。 他睡着了,脑袋微垂,双眸阖起, 睫毛微微颤动着,只余眼周一圈青黑, 出卖了他的疲惫。 虞芳铃怔然地看着百里朝华安静的睡颜, 好一会儿,那些湮灭于黑暗中的记忆, 涌入她的脑海中。 牡丹面具!虞芳铃想起什么,疾呼了一声,撑着手肘坐了起来。 “铃儿。”百里朝华陡然睁开眼睛, 声音里透出惊喜, “你醒了。” 虞芳铃对上他的眸光,神色中透出茫然:“朝华,我怎么了?” 她依稀记得自己浑身无力地趴在百里朝华的怀中,吐了很多血。 “我是不是中毒了?”虞芳铃想起她吐出的血赤中带黑,是中毒的迹象。 难道是扶鸾的那杯合欢酒?不, 扶鸾还没打算杀她,若是他想杀她,他有无数次下手的机会,没必要用这种无聊的手段。 ……是化骨丹。 虞芳铃想起,她刚进花神教,百里岚带来一杯酒,酒里掺的是化骨丹。服下化骨丹后,一直没有发作,后来,她与百里朝华重修旧好,她以为百里朝华早已暗中替她将毒解了,就没放在心上。 “我会救你,铃儿,相信我,我……” “我信你。”虞芳铃伸出双臂,一把将他抱住,打断他的话,反倒安慰起百里朝华,“我不会有事。” 心底却是沉了一沉。 她恐怕是没救了。 要是能救回,百里朝华不会是这副表情。他不知道,他的表情看起来像是要崩溃了,尽管他用尽全力保持着平静。 化骨丹是他下的,那时他并不知道柳婉音就是她,化骨丹发作时摧心化骨,中毒的是她,此刻遭受摧心化骨折磨的却是他。 “身上痛不痛?”百里朝华扶住她的双肩,力道轻得好像她是那珍贵的瓷美人,稍稍用力些,她就碎了。 “不痛。”虞芳铃摇摇头,精神头看起来很好。她松开百里朝华,用手揉了揉自己的双颊,揉出几分红润的色泽,“你看,我好着呢。” 百里朝华眼底浮起一抹沉痛之色。 虞芳铃笑了笑,抬手梳理着自己的长发:“我睡了这么久,现在一定很憔悴,快,替我将镜子和梳子拿来,我……”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垂眸,呆滞地看着指间的一撮长发。 “我、我好像秃了?”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百里朝华眼底那抹沉痛之色越来越浓。 “真没想到,我熬了十年的夜没秃,肝了几宿的论文也没秃,睡一觉反而秃了。没关系,反正我发量多。”虞芳铃弯了弯唇角。 “待你病好, 分卷阅读203 我叫人去药王谷求一副养发的方子,保管你养出一头黑亮的长发。”百里朝华摸了摸她的脑袋,眼中努力堆起温柔的笑意。 虞芳铃醒来的消息,很快传入了百里岚耳中,百里岚赶紧叫人将厨房熬好的药送了过来。 百里朝华端着药碗,亲自喂虞芳铃喝药。 虞芳铃开玩笑地说道:“我上次说要在你的药里放黄连是骗你的,你不会当真这次报复回来吧?” 百里朝华将药碗递到唇边,抿了一口:“不苦。” 虞芳铃愣了一下。 百里朝华点了点自己的唇:“不信你自己尝。” 虞芳铃凑上前,在他的唇角轻轻啄了一下,舌尖尝到一丝苦涩。她点头说:“甜的。” 药是苦的,他的唇是甜的。 虞芳铃喝完了药,百里朝华扶着她躺下,替她掖了掖被角:“大夫说,你要好好休息。” 虞芳铃乖巧地点头。 百里朝华走后,虞芳铃从床上坐起,掀开被子,撑着虚弱的身体,在房间里翻找了一遍,几乎连堆了灰的角落都没放过。 没有牡丹面具的踪影。 她顶着满头灰尘,在地上坐下,茫然地望着灯烛。她记得昏迷前,那张面具就挂在她的腰间。 除非百里朝华藏起了它。 若只是藏起了它,就罢了,怕的是他已经毁了牡丹面具。 窗外,百里朝华目光沉沉地落在虞芳铃的背影上,袖摆下的那只手,紧紧攥着一张冷冰冰的面具。 虞芳铃找了半天的牡丹面具。 翌日过来替虞芳铃看诊的是郁锦玄。 虞芳铃有些惊讶,郁锦玄自从带着人从花神教离开后,终止了屠魔大会的合作,算是与百里朝华决裂,再未踏足过花神教,没想到他会出现在牡丹苑。 很快虞芳铃就明白了过来,一定是百里朝华拿五毒兽,换郁锦玄出手救她。 郁锦玄今日穿了件黑色的锦袍,没戴罩着黑纱的斗笠,他拎着药箱走进来的时候,随着他的步伐,坠在他腰间的一块玉佩引起了虞芳铃的注意。 虞芳铃难以置信地看着郁锦玄腰间的凤凰缠丝佩。 凤凰缠丝佩怎么回到郁锦玄的手中了? 她记得她还没来得及将玉佩还给他。 她的确有还玉佩的念头,又怕被郁锦玄察觉身份,一直耽搁至今,没有找到机会还回去。 难不成是她中毒太深,记忆出现错乱了? 这化骨丹的毒,不免过于可怕。 郁锦玄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虞芳铃的眼神,缓步走到她身前,在凳子上坐下,取出一根红线,小心翼翼避开她的肌肤,绑在她的腕间。 虞芳铃试探地问道:“郁谷主,我是不是活不成了?” 郁锦玄抬起眼睛,苍白得几乎透明的一张脸上掠过一丝悲悯:“我会尽力的。” “我果真是活不成了。”她的毒,她自己有感觉。她的头发一缕缕地掉,几乎掉了一大半,指甲也剥落得只剩下两片,皮肤的水分在一点点地流失,皱得像是老树皮。 连百里朝华都不知道,她早上起来吐了一口血,偷偷用帕子包住了,藏在床底。 百里朝华命人将这个房间里的镜子都收了,她刚才故意靠近郁锦玄,在他黑亮的眼底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如她所料,她的眉毛脱落了一半,那张漂亮的脸,像失去养分的花朵,已经干枯了。她会一点点衰败、枯萎,狼狈不堪地死去。 “是不是只有你一个大夫在给我瞧病?”虞芳铃又问。 郁锦玄一怔:“柳姑娘,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知道我活不成了,请再多的大夫也没用,我不希望朝华把怒气撒在大夫身上,如果他打算杀大夫,你就替我阻止他,就说,是我的意思。” 百里朝华本该是光风霁月、明月朗朗的君子,不知她选错了哪一个选项,把百里朝华变成了一个大魔头,就连本该活到最后,和百里朝华进行终极决战的反派扶鸾,也提前死在了百里朝华的手中。 “好。”许久后,郁锦玄说道。 郁锦玄替虞芳铃施完了针,拎着药箱走出了房间。薛红泪在门口等他,见了他,迎上前,低声问道:“谷主,确定是她吗?” “她看到凤凰缠丝佩时很震惊,似乎是不知道此事。”郁锦玄皱起了眉头。或许是他和薛红泪弄错了,这个叫做柳婉音的女子,并不是虞芳铃。 数日后。 虞芳铃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待头晕之症稍稍缓解了些,坐起身来,抖着手将衣服套上。 她这些天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她能感觉到,这具身体快要油尽灯枯了。 必须要走了。 她套好衣服,理了理头发。她的头发已经落光了,头上戴的是百里朝华给她寻来的假发。 她从床头拿起一面镜子,为自己长满皱纹的脸点上胭脂。 过了一会儿,虞芳铃扬声唤道:“来人。 分卷阅读204 ” 守在门口的侍女走了进来,福了福身:“姑娘有什么吩咐?” “去将齐钰齐公子请来。”听说齐钰沾了郁锦玄的光,跟着来了花神教,这两日百里朝华妒心大起,不许他踏进牡丹苑一步。 “这……”侍女为难。 “我只是想跟他最后说两句话,教主那里有我担着,不会责罚你的。” 侍女犹豫了一下,点头:“是,奴婢这就去。” 都看得出来虞芳铃大限将至,百里朝华几乎什么事都依着虞芳铃。莫说是见见齐钰,这个时候若是虞芳铃提出跟着齐钰离开,恐怕百里朝华也会点头。 侍女去了没多久后,就将齐钰带来了。听到脚步声,虞芳铃赶紧将束钩上的帘帐放下来,遮挡住自己的身形。 齐钰对柳婉音有爱慕之情,柳婉音对齐钰亦是隐隐心动,就让柳婉音在齐钰的心底,留一个美好的印象吧。 那青年在侍女的带领下,情急之下,忘了礼数,跌跌撞撞冲进屋内,唤道:“柳师妹!” 听闻柳婉音中了毒,那毒无药可解,已经时日无多。 青色的纱帘垂下来,隐约映出一道轮廓。 “齐师兄。”熟悉的声音从帐中飘来,“近来可好?” “我很好,只是柳师妹你……” “我的事你应该已经听说了。”虞芳铃轻轻地笑了一声,语气听起来很轻松,“生死有命,齐师兄无需为我伤怀。我孤身一人来到这花神教,也没什么相熟的,幸好离开前还能见上齐师兄一面……齐师兄的那些心意,我都知道,只是婉音福薄,若是来生、来生有缘,婉音定然不会辜负齐师兄的一番盛情。” 齐钰呆住。一肚子的话,都尽数被虞芳铃这番话堵在了喉中,只余一双眼睛望着纱帘后的那道轮廓,渐渐痴了。 虞芳铃叹息一声:“待我身故后,齐师兄就将我的骨灰敛了吧,也不用送回名剑山庄,随便找个地儿,随风撒了,算是还我这一生自由。” 柳婉音这一生被困在名剑山庄,连死去都是悄无声息的,脱离名剑山庄,自由自在随风而去,是她这辈子最大的心愿。虞芳铃用了她的身体,最后圆她这个夙愿是应该的。 虞芳铃的身体很差,说了几句话,就开始喘气了,喉中隐隐尝到腥甜的滋味。 她抓起床头的帕子,按住嘴角,对侍女道:“把齐公子送出去。” 齐钰自知与柳婉音缘尽,见她如此,心痛如绞,纵有心想帮她,却无可奈何。 侍女过来请他离开,他深知柳婉音不愿他看到她狼狈的一幕,最后看她一眼,转身走了。 那是他见柳婉音的最后一眼,这一眼中含着浓烈的悲恸。 按在虞芳铃唇角的帕子渐渐染了红,虞芳铃将帕子团了团,正欲往床底扔去,一只手蓦地伸过来,抓住了她的手,从她掌心取走帕子。 虞芳铃抬起头来。 百里朝华掀开帘帐,在床畔坐下,摊开手中染血的帕子:“为什么瞒着我?” “朝华。”虞芳铃抬手抚着他的面颊,噙着血丝的唇角弯了弯,“我该走了。” 百里朝华握着帕子的手僵了一下,眸子幽深不见底。 “我的毒无药可解,拖不了几日,与其痛苦地死去,不如让我在活着的时候,带着尊严离开。”虞芳铃垂下眼睫。 这些日子病痛的折磨,逐渐带走她的生命力,她晶莹如雪的手臂,干枯得如同一截老树,抓着百里朝华的手,是那么的刺目。 她发现,她无法忍受自己在百里朝华面前这样狼狈地死去。 “还会回来吗?” “我的朝华这么好,自然会回来。” “什么时候回来?” 虞芳铃沉默了。她答不上来,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也许是一个月后,也许是一年,也许是十年…… 虞芳铃深吸一口气,避开了这个话题,仰起头来:“朝华,亲手送我一程吧。” 她甚至笑了起来,语气里添上几分调侃,干枯的五指抓紧了他的手:“你是那么温柔,连杀人时都是温柔的,我死在你手中,一定不会疼。”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大熊猫OoO 28瓶;迟灵晶 20瓶; (*  ̄3)(ε ̄ *) ☆、第 97 章 百里朝华反握住她的手, 和从前一样,与她五指相扣,没有说话。只是五指缓缓收紧了些力道,缀在眼角的痣,似乎也透出几分伤心欲绝的艳色。 虞芳铃笑道:“开玩笑的。” 她努力支撑着自己的身体,凑到了百里朝华的耳畔, 笑容又甜又美:“告诉你一个秘密, 我不会痛。” “但我会怕。”她唇角弯到一半,垂了下来,“我下不了手。朝华, 你帮帮我。我不会痛,我会难受, 化骨丹的毒日夜折磨着我, 这种滋味生不如死 分卷阅读205 ,朝华, 你就当是补偿我。我死在你手里那么多次,这一回,你补偿我。” 这款游戏做的过于真实, 虞芳铃是个热爱生命的人, 要她拿着刀子结束自己的性命,对她来说,是一件很为难的事情。她真的下不了手。 更重要的是,她必须让百里朝华亲手杀了她,这样她才有可能从百里朝华手中将牡丹面具拿回来。 这才是她最终的目的。 是她自私, 到了这一步,还是想着完成任务。她已经走到这一步,不能功亏一篑。 在百里朝华呆愣的瞬间,她将藏好的匕首,塞入百里朝华的手中。 那匕首是她从系统储物格里拿出来的,是从前攻略下来的物品之一。 她合起百里朝华的手,将匕首的另一端对着自己的心口,哀求道:“朝华,帮帮我。” 百里朝华的手在颤抖,依旧沉默着没有说话,眼底却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裂开。 看着这样的百里朝华,虞芳铃又有些于心不忍。这样逼迫百里朝华,或许太过残忍。她总是想着自己的任务,却忘了对百里朝华来说,再亲手杀她一回,比杀了他自己更为残酷。 她叹口气,松开他的手:“罢了,是我在为难你。朝华,对不起,我只考虑到自己,却未想到你。我……” 虞芳铃的声音一顿。 百里朝华手中的匕首,捅进了她的心口。一缕鲜红的血痕顺着伤口流出,滴落在床单上,宛若一朵血色的曼珠沙华缓缓绽开。 百里朝华张开双臂,将她抱进了怀中,合起双眼,一滴滚烫的泪顺着他的眼角滑下,将那颗朱红色的泪痣染得鲜艳欲滴。 他紧紧抱着虞芳铃,什么也没说,扣在虞芳铃身后的双手染了血,指尖不由自主地颤抖着。 虞芳铃唇边滑出一缕血痕。 她费力地仰起脑袋,看着他布满泪痕的面颊,伸出手,抚了抚他眼角的泪痕:“傻瓜,别哭,我会回来的。你忘了,我说过,你我历的是情劫,注定纠缠一辈子,你休想摆脱我。” “早点回来。”百里朝华将自己的脸贴上她的脸颊,感受着她身体的余温,低沉沙哑的嗓音里带着微微的哽咽,一字一句藏着难以言喻的绝望,“我怕我等不及那么久。” 他是个凡人,没有多少个七年可以等她。 虞芳铃微微一笑:“我会早点回来的,这次不让你等太久。” “好,不许骗我。” “朝华,我马上就要走了。我那日昏倒在你怀中,身上的牡丹面具你可见到了?那牡丹面具对我很重要,朝华,能不能把它还给我?” “这才是你的目的。”百里朝华撩起她的一缕发丝,温柔地别至她的耳后,一开口竟是窥破了她的心思,纵然如此,他的声音一点也不见怒意,“面具的确在我手里。” 时间不多,虞芳铃哪里还顾得上百里朝华洞悉了她的秘密。这是一场博弈,谁先心软,谁就输了。 她恍若没有听见那句“目的”,眼中含着祈求之意:“把它还给我,朝华,求你了。” “是铃儿所求,我自是不舍得不应。”百里朝华温柔地在她的眉心亲了一口,伸出手,拨了一下床头的机关,打开抽屉,取出面具。 原来他早已趁着虞芳铃不注意,将牡丹面具放在了她的床头。 虞芳铃的目光落在牡丹面具上,眼底透出激动之色。这回是没法保住马甲了,至少能拿到攻略物品。 百里朝华握住虞芳铃的手,将牡丹面具搁在她掌心。 虞芳铃紧紧攥着面具。 这场博弈,哪怕他已经提前窥见天机,还是输给了她。他终究比她心软一些。 “朝华,你听着,朝歌他……他是谋害百里山庄的凶手之一,他还想要扶鸾的《花神诀》,你要防着他,不可轻信于他……”虞芳铃感觉到生命在加速流失,耳畔已经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她抓住最后的机会,将百里朝歌的野心告诉了百里朝华,“还有,我走后,将柳婉音的身体烧成灰,交给齐钰……” 【系统检测到宿主模板角色已经死亡,即将消耗10%穿越进度,将宿主传送回复活点,请宿主做好准备。】 虞芳铃的话还未说完,眉心浮起一朵血色的曼珠沙华,一阵强烈的白光罩住她的身体。熟悉的晕眩感,将她的意识扯出柳婉音的身体,她只来得及草草交待上两句,意识便消失了。 扣住百里朝华的那只手,陡然失了力道,猛地从百里朝华手中滑落。 百里朝华睁着茫然的一双眼睛,唤了一声:“铃儿。” 自是无人再回应他。 他垂眸看着沾染鲜血的双手,忽然痴痴地笑了起来,笑容含着几分阴森森的诡异:“走了,又走了……铃儿,这是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纵容她。 明知她要的是牡丹面具,明知她要求他亲手杀她,是想拿回牡丹面具,他还是纵容了她这一回。 这是最后一回。百里朝华唇畔勾着浅浅的笑意 分卷阅读206 ,心底一个声音阴沉沉地重复着。 “曼珠沙华……是她!是她回来了!”门口响起百里朝露的惊呼。 百里朝华敛了笑意,面无表情地转头看向百里朝露。 一向沉静内敛的百里朝露,难得一副失态的模样,难以置信地盯着他怀中的虞芳铃:“不会记错,就是她……” “你说什么?”百里朝华皱了一下眉头,不悦地问道。 “我记得,她离开时眉心也有一朵曼珠沙华。”百里朝露的声音微微发抖,指着百里朝华怀中的虞芳铃。 百里朝华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疾声道:“你再说一遍!她是谁!” “九岁那年的冬天,你掉进冰湖中,有一个女人救了你。救你的那人不是三姐,是一个眉心有曼珠沙华的女人,她突然出现,又凭空消失,像是做梦一样。我已经忘了她的模样,但我永远记得她眉心的曼珠沙华……”百里朝露神情飘忽,隐隐陷入迷乱的状态,口中喃喃自语,像是在说服着自己,不断重复着一句话,“我不会记错,不会记错,就是她!我看见了,方才她的眉心也有一朵曼珠沙华。” 百里朝华一怔,所有表情僵在脸上。 空气仿佛一下子安静了下来,连屋外的风声都消失了,只有走廊上挂着的鸟笼里,五彩斑斓的鹦鹉撕心裂肺地喊着:“小娘子!小娘子!” 突然,百里朝华张开了双唇,一大口鲜红的血箭自喉中喷出,接着,是铺天盖地的黑暗,一点点吞噬着他的意识。 百里朝华眼前什么也看不见了,耳中什么也听不见了,他就好像坠入了一个冷冰冰的深渊中。 一直坠,坠着坠着……往黑暗的深处坠落,没有尽头。 “教主!教主!”百里岚听见动静,从屋外奔了进来,跌入他眼底的是百里朝华浑身染血,睁大了双眼,眼底一片死气沉沉仰面朝后栽去的一幕。 …… …… 牡丹苑的客房内,郁锦玄倒了一杯茶。这茶是刚沏的,淡淡的茶香随着热气在空气里散开,整个室内都泛着清冽的茶香。 风摇响了檐下的金铃,叮叮当当的声音十分悦耳。 郁锦玄端起茶盏,浅啜了一口。 待他喝完这杯茶,还要去给虞芳铃看诊。虞芳铃时日无多,他刚才从古书里翻到一个新的方子,也许有用。 薛红泪匆匆从屋外走了进来,平日里没有表情的脸上带着复杂之色。 “怎么了?”郁锦玄拿出一个空茶盏,拎起茶壶,将茶水注入杯中,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刚传来消息,柳姑娘死了。” “……怎么死的?”郁锦玄的手一抖,滚烫的茶水险些泼他一手。 “自尽的。” “咣当”一声,郁锦玄手中的茶壶猛地砸落在桌子上,骨碌碌地滚了出去。滚烫的茶水从壶嘴中倾泻而出,不消片刻就将郁锦玄脚下精致华贵的毯子,染得一片斑驳。 郁锦玄的眼底也因这雾气,一片斑驳,看不清眸色。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酥酥呀 10瓶;嘎屋 5瓶;明明白白 2瓶; 么么! ☆、第 98 章 【叮, 已传送成功,欢迎回来。】 无人的青石小巷中,虞芳铃手中拿着牡丹面具,愤怒地戳开系统面板:“系统,这算bug吧?我现在拿到了攻略物品,角色死亡, 你扣了我的穿越进度, 我没有意见,但是我应得的奖励你没有给我。” 系统沉默了片刻,回道:“发现bug, 已经记录提交。” “那现在怎么算?” 按照判定成功的规则,要么任务未失效, 主人同意馈赠, 获得攻略物品;要么任务失效的最后一秒,拿到攻略物品。 这次扶鸾没有同意馈赠, 虞芳铃拿到牡丹面具,不算任务成功。如果她没有中毒,平安活到了任务失效, 利用规则的第二点, 可判定成功。问题是她中毒了,身体根本撑不到任务失效的那天。 任务时间未失效,角色已死亡,攻略物品在手,这样的条件似乎都不满足判定成功的规则。 系统:“请稍等, 正在为您搜索大数据库。” 在虞芳铃等得快要不耐烦时,系统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搜索完毕,bug已修复,新添一项判定规则:任务有效期间,原主被迫馈赠攻略物品,可判定成功。牡丹面具判定成功,宿主获得16%的穿越进度,穿越总进度为88%,宿主加油。” 原主被迫馈赠攻略物品的可能性有很多种,原主死亡是其一,比如扶鸾。 牡丹面具任务判定成功的结果虞芳铃还是满意的。怪不得这个游戏要找人测试,bug还真是多。她将牡丹面具放进系统储物格里,说道:“快,新任务。” 这次她离去不知又是几年,她得尽快回到百里朝华身边。 分卷阅读207 【叮,发现新的任务,请宿主查收。】 “查收。” 【叮,新任务已接收。任务难度:A级。任务内容:获取华胥游仙枕。任务时限:15天。任务奖励:12%穿越进度。】 “接受,模板角色。”虞芳铃急于回到百里朝华身边,直接跳过了角色选择的一项。她怕她回去晚一点,百里朝华会疯。她答应过百里朝华会回去的。 系统给了模板角色选项。有三个选项,其中两个人名她不认识,估计是这款游戏里的路人角色,看到最后一个角色名字,她愣住了。 唐星谣。 想起那个坦坦荡荡爱恨分明的白衣少女,虞芳铃心头涌起一丝难过。唐星谣的名字会出现在选择里,说明她已经死了。 虞芳铃选择了唐星谣。 【即将启动穿越传送通道,请宿主做好准备。系统检测到宿主已选择模板角色,记忆正在生成,请宿主查收。】 脑海中传来一阵晕眩感,天旋地转过后,虞芳铃的意识进入了唐星谣的身体,关于唐星谣的记忆,也铺天盖地涌入她的脑海中。 这次她离开了八个月。 唐星谣的记忆告诉她,她离开后,百里朝华的吐血之症复发,一病就病了三个月。这场大病险些要了百里朝华的命,百里朝华病得糊里糊涂,有时连人都认不出,根本无法处理教中事务。 恰逢扶鸾以及他的旧部侍剑、祝兰若被百里朝华尽数绞杀,花神教元气大伤,江湖上的其他门派趁着百里朝华重病,发动了叛乱。 百里岚与百里朝露一边要照顾百里朝华,一边又要平定叛乱,无暇分神,就将远在唐门的百里朝歌招了回来。 唐星谣听闻百里朝华重病,神志迷迷糊糊,已有疯癫之状,就将唐门的华胥游仙枕带上,跟着百里朝歌一同回来。 华胥游仙枕是药枕,内置上古奇玉和举世罕见的药物,与五毒兽并称为唐门至宝,有凝神安眠的效用,从前这华胥游仙枕也治好过失心疯的病人。 唐星谣给百里朝华用了华胥游仙枕后,百里朝华的病情非但没有好转,反而加重了,彻底变得疯疯癫癫,连百里岚和百里朝露都不认识了,整天抱着华胥游仙枕喊着“铃儿”,不肯让任何人近身。 百里朝华发疯的同时,百里朝歌平定叛乱逐渐到了尾声,他利用这次叛乱,暗中将花神教的势力尽数划到自己的盔下,被众人拥护为副教主,大权独揽,风头一时无两。 唐星谣由此对百里朝歌生了怀疑。 她瞒着百里朝歌,叫人去查百里朝歌的过往,又特意避开百里朝歌,用虞芳铃旧日的画像,哄得百里朝华给她看了一次诊。 这一诊断,惊得她浑身冷汗。 百里朝华突然发疯是因为中了一种叫做“失魂散”的毒。 失魂散是花神教从前用来惩罚教徒的毒,服了这毒后,将会心智全失,整日疯疯癫癫,最后疯癫而死,看起来与失心疯差不多。不过失魂散的方子和解药,都于二十多年前被扶鸾毁了。 百里朝歌偶得一片残方,送给了唐星谣。唐星谣出身唐门,自幼就喜欢研究奇奇怪怪的毒,百里朝歌哄着她将失魂散的药方复原。 她信了百里朝歌的话,秉着挑战自己的心理,真的将方子复原了。复原过后,防止这毒流传出去,祸害他人,她就一把火将方子烧了。 万没有想到百里朝歌偷偷记下了药方。 唐星谣自知是自己害了百里朝华,开始着手研究失魂散的解药。她起初不大相信百里朝歌会害百里朝华,毕竟他们兄弟二人,联手攻打花神教,一路走来也有八年的时间。他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但是彼此并肩作战的情义更胜于兄弟。 直到她派出的探子有了回音。 她叫探子查的是百里朝歌化名“姜川”时,在花神教的所作所为。百里朝歌早已将证据消灭的干干净净,他自以为做的天.衣无缝,可惜,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探子带回来的消息叫唐星谣大吃一惊——原来百里朝歌参与了屠杀百里山庄的计划。 就连这次其他门派趁着花神教元气大伤,攻打花神教,都是他一手策划的。 在他十七岁离开百里山庄时起,他就开始策划一场大阴谋。先借扶鸾的手,灭百里山庄,报了父仇,再借百里朝华的手杀扶鸾,夺取花神教。他的目标一直很明确。 唐星谣浑身不由得颤抖着,背脊生出一股寒意。 她同床共枕了八年的夫君,竟是这样的一条毒蛇。 唐星谣派出探子的事情,很快被百里朝歌察觉。百里朝歌秘密将她约到一处别院,唐星谣也准备与百里朝歌摊牌,质问他为什么欺骗她、利用她。 百里朝歌对她的质问毫不否认,他干脆地承认了自己的所作所为。 他策划这么多年,隐忍这么多年,就是为了拿到扶鸾的《花神诀》和宝藏,那才是他最终想要得到的东西。 唐星谣以为他要的是权势,如何也没有料到,他要的是《花 分卷阅读208 神诀》,那岂不是说明,从一开始,他就骗了她。从她出现在那条大船上,他就盯上了她。 唐星谣以为的神仙眷侣一般的爱情,原来从头到尾只是他的一步计划。她和明珠的存在,只是他练成神功,需要斩断的尘缘而已。 可笑!可笑至极! 她抽出腰间的宝剑,攻向百里朝歌,百里朝歌轻而易举将她制服,囚禁在别院里,派出四名高手守着大门。 唐星谣冷静过后,擦干净了眼泪,决定逃出去找百里朝华。就算为了明珠,她也必须医好百里朝华,杀了百里朝歌,绝不能让明珠成为一颗祭剑的棋子。 囚禁她的别院建在山崖之畔,她从一面高墙翻出去,沿着山崖往下攀登。那悬崖云海翻腾,深不见底,就连世上轻功最厉害的高手都不敢轻易攀爬。 百里朝歌根本想不到她会给自己选了一条绝路。 唐星谣在攀爬的过程中,不慎跌落到崖底,摔断双腿。崖底都是毒草和荆棘,半点不见人烟。 唐星谣心知自己是活不成了,从衣摆上撕下一块布,沾了自己的血,写了一封绝笔血书。 这封绝笔血书是留给百里朝歌的,她料定百里朝歌发现她不见后,总有一天会找到这里。既然百里朝歌要练花神诀,她就用自己的命做他一辈子的心魔,让他永远也得不到想要的。 虞芳铃拿出唐星谣留的绝笔书,看了一眼,叠得整整齐齐,塞进腰间。她低声道:“你放心,我一定会把绝笔书交给百里朝歌,也一定会替你杀了百里朝歌。” 唐星谣摔断的腿和身上的伤都被系统修复了,虞芳铃站起身来,张望了一眼。 之前她用司画的身体也摔过一次悬崖,都快摔出经验了。她理了理身上的衣服,打算先离开这里。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大熊猫OoO 10瓶;玻璃海苔 6瓶;明明白白 1瓶; (*  ̄3)(ε ̄ *) ☆、第 99 章 两日后。 虞芳铃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 还好唐星谣对地形熟知, 她凭借着记忆,不眠不休,总算从崖底爬了上来。她现在浑身狼狈,衣衫褴褛,满面灰土的样子与乞丐无异。 这样也好,这样百里朝歌的探子就认不出她。 她摸了摸身上的荷包, 荷包里是唐星谣的银子。她拿着银子, 左右看看,进了一家成衣铺,买了一套衣裳, 又去了其他的店铺,买了所需的东西, 最后进了一家客栈。 唐星谣会易容, 虞芳铃利用这个技能,将自己伪装一番。 她顶着易容的脸, 出了一趟门,在街头隐蔽的位置刻下与百里朝露他们联络的暗号。这联络暗号还是当年唐星谣与百里朝露他们共同对付花神教时,用来联络的暗号, 只有百里朝露与唐星谣二人知晓。 百里朝歌大权独揽后, 逐渐架空百里岚和百里朝露的势力,以医治百里朝华的名义,将他们三人送出花神教,去往药王谷求医,背地里却派出杀手刺杀他们。 这场刺杀以失败告终, 派出去的杀手一个未归,百里朝华等人不知所踪。 如果百里朝露能看到她留下的暗号,兴许就能联系上他们。 虞芳铃留下记号后,买了一辆马车,连夜驾车离开此地。她一路走,一路留下暗号,第三日她刚于一间客栈下榻,伙计敲开她的屋门,交给她一封信。 虞芳铃看了这封信,连忙退掉客房,驾着马车而去。 天色阴沉下来,阴风四起,不消片刻,便有倾盆大雨兜头而下。等大雨停了,阳光透过云层,虞芳铃也到了信中约定的地方。 只见苍翠的竹海中,立着一道窈窕的背影。百里朝露撑着一把青竹伞,一身淡青色的衣裙,几乎与苍翠的竹影融为一体。 看见从马车上跳下来的虞芳铃,她微微抬起手中的伞,露出伞下那张清丽的容颜,淡声道:“唐门主。” 唐星谣在一年前继任唐门的家主之位,百里朝露唤她唐门主,符合礼数。 “朝华他……怎么样?”虞芳铃淋了雨,浑身湿淋淋的,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厉害。 “唐门主请随我来吧。”百里朝露收起伞。 原来在去药王谷求医的路上,百里朝华等人被杀手拦截,百里朝露和百里岚为了保护他,身负重伤,险些死于刺客剑下。千钧一发之际,百里朝华难得清醒片刻,抽出灵犀剑,杀了所有刺客。 百里朝华杀了刺客后,就陷入昏迷中。百里朝露他们唯恐杀手再追来,临时改了路线,去毒王谷求医。 他们身在毒王谷的消息,被郁锦玄瞒了下来,是以至今百里朝歌都未查出他们的行踪。 到达毒王谷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夕阳隐去最后一丝踪迹,只余淡淡的残影,笼罩着连绵起伏的山脉。 虞芳铃跟在百里朝露身后,踏进别院。 分卷阅读209 正值桃花灼灼的季节,满目绯色如霞,斜光穿过花树的间隙,撒下斑驳的光影。她牵肠挂肚的那个人,就坐在桃花树下斑驳的光影里,怀中抱着一个枕头,眼神空茫地看着前方,似乎在等什么人。 微醺的晚风从山巅吹拂而来,掠过树顶,扬起漫天的桃花瓣。一片桃花从他头顶落下,坠落在他的肩头。 百里岚蹲在他身前,手中捧着碗,拿勺子舀了半勺药粥,递到他唇边,低声哄道:“公子,吃一口,就吃一口。” 百里朝华恍若没有听见,垂下脑袋,将自己的脸贴上怀中的枕头。 百里岚见百里朝华不理他,急了,祈求道:“求你了,公子,吃一口吧。” 看到这一幕,虞芳铃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她走到百里岚身后,从他手中将碗接过来,半蹲下来,舀了粥,吹散热气,递到百里朝华的跟前,唤道:“朝华。” “唐门主?”百里岚吃惊,正要再说什么,百里朝露冲他摇了下脑袋。 百里朝华听见虞芳铃的声音,收回目光,抬起头来看着她。 虞芳铃柔声道:“朝华,吃饭了。” 百里朝华张开双唇,含住了她递过来的粥。 百里岚眼底透出震惊之色,看向百里朝露:“她……” “她回来了。”百里朝露给了百里岚一个肯定的答案。 从虞芳铃看百里朝华的眼神,她就知道,百里朝华口中的“铃儿”回来了。 百里朝露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八个月前,虞芳铃死在百里朝华的怀中,她无意目睹虞芳铃眉心浮起的曼珠沙华,勾起她久远的回忆,一时陷入迷乱之中,将埋藏于心底二十年的秘密脱口而出。 百里朝华听了她的话,气血攻心,引发吐血之症,正是这场大病,将他折磨得生不如死,陷入疯癫。 百里朝歌趁虚而入,以“失魂散”入枕,害得百里朝华彻底疯癫,如今连她和百里岚都认不出了。 好在进入这毒王谷,他的症状好了许多,至少肯让她和百里岚近身了。只是不管是吃饭还是吃药,都成了一件难事。他偶尔会听话,好好吃饭吃药,更多的时候就是像今天这般,任凭百里岚说干嗓子,也不肯搭理他一句。 疯了是疯了,心底一丝执念未散,他竟能在疯癫的状态下,下意识地亲近虞芳铃,乖乖吃她喂的饭。 虞芳铃喂,百里朝华吃,两人一句话都没说,片刻后,那碗粥就见了底。虞芳铃抬手,百里岚赶紧抽出一张干净的帕子,递到她手中。 虞芳铃拿着帕子,拭着百里朝华的嘴角,温声问:“有没有吃饱?” 百里朝华没答她的话,只是抱着怀中的枕头,旁若无人地低声唤了一句“铃儿”。 这一声“铃儿”,犹如一根针扎在虞芳铃的心底,绵绵的痛楚一点点漫开。 虞芳铃的目光落在他怀中的枕头上,他抱的这个枕头,就是这次的任务目标,华胥游仙枕。 华胥一梦,仙游无踪。百里朝华的魂魄也入了一场华胥梦境,不肯归来。在他的梦里,是不是已经与她白头偕老? 虞芳铃心头酸涩,眼底再次有了泪意。她强迫自己将这泪意逼回去,伸出手,摸了摸百里朝华的肚子。 百里朝华居然乖乖地让她摸着。 她勉强露出笑意,温柔地说道:“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饱了。如果你夜里饿了,就告诉我,我给你做夜宵吃。” 百里岚提醒:“风大,先将公子哄回屋吧。” 百里朝华先前谁的话也不肯听,虞芳铃来了后,他虽不肯搭理她,与她说话,可是只要她开口,他都肯好好遵从。 虞芳铃将百里朝华哄回房间,又喂他喝了药。喝完药,百里朝华就躺下睡觉了。 虞芳铃替他盖好薄被,见他怀中还抱着华胥游仙枕,想替他将枕头取下来。 “夫人,小心,千万别碰那枕头。”百里岚见状,大惊失色,连忙阻止。 虞芳铃的手抓着华胥游仙枕,扯了扯,没扯动。百里朝华翻了个身,抱着枕头拿背对着她。 “咦?”百里岚发出一丝惊疑。 “怎么了?” 百里岚语气复杂地说道:“以前公子不管是醒着还是睡着,都抱着这个枕头不撒手,谁敢碰这个枕头,轻则被公子揍一顿,重则被灵犀剑取了性命。夫人怎么没事?” 旋即又明白过来,他家这位公子对虞芳铃用情至深,就算是疯了,对待她也与旁人不同,哪里舍得动她一根汗毛。 因为这个华胥游仙枕挨了好几次揍的百里岚,忿忿不平了。百里朝华这个偏心眼的,疯了还这么偏心,心眼都偏到爪哇国去了! 虞芳铃没能将枕头从百里朝华怀中取下来,只得作罢。百里朝华这副模样,她也没有心思去完成任务,她得替百里朝华将病治好了,才能安心地走。 可惜这失魂散的毒,唐星谣并未研究出解毒的法子。唐星谣解不出来,用着唐星谣记忆的虞芳铃当然 分卷阅读210 也解不出来,五毒兽又落入百里朝歌手中…… 郁锦玄是毒王谷的谷主,说不定会有什么见解。虞芳铃去见了郁锦玄,提出和他一起研制失魂散解毒的法子。 郁锦玄的模样没怎么变化,脸颊依旧泛着病弱的苍白,说话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像是冰层下潺潺流动的清泉,说不出的好听。 叫虞芳铃吃惊的是,他身上的毒并未解开,给她沏茶时,手上还戴着那副皮质的手套。 虞芳铃提出了心中疑问:“郁谷主,听闻百里公子先前将五毒兽之血赠予你解毒,你似乎还是老样子,可是出了什么问题?若是星谣有什么地方能帮得上……” “我没解毒。”郁锦玄微微一笑,烛焰跳动着,暖黄色的光芒落入他的眼底,掩去他的眸色。 “为什么?” “我答应帮百里公子救治一人,可是我没做到。”郁锦玄将茶盏搁下,垂眸,看着褐色的茶水。他拒绝了百里朝华的五毒兽。他用了一辈子的毒,杀了一辈子的人,第一次想救人,却没把人救回来。 郁锦玄说的那人是她,她是为了得到牡丹面具才叫百里朝华杀了她的,没料到此举会给他造成这样的心结。 虞芳铃心虚:“此事怪不得郁谷主,郁谷主何需放在心上。” 郁锦玄似乎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将话锋一转:“还是说说失魂散吧。” 虞芳铃定了定神,道:“郁谷主对失魂散可是有什么高见?” “没什么高见。唐门主可知百里公子因何中了这毒?” “是百里朝歌将失魂散置于华胥游仙枕中,百里公子不慎吸入了毒粉。” “这只是表象罢了。百里公子如今已经是天下第一,没人能伤得了他。” 虞芳铃惊讶:“听郁谷主的意思,此事另有隐情。” “数月前,百里公子曾给在下传书一封,信中附的正是失魂散。” 虞芳铃一呆:“你是说……百里公子他早就察觉……” 早就察觉华胥游仙枕有问题,他将华胥游仙枕内的失魂散寄给郁锦玄,想要确认此事。确认了失魂散后,他没有丢掉华胥游仙枕,而是若无其事,入了百里朝歌设的局中。 他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虞芳铃震惊之余,心底隐隐浮起一个难以置信的猜测—— 百里朝华想拿失魂散逼她出来。 他是假疯,也是真疯。虞芳铃这一离开,百里朝华怕极了,怕像上次那样,又是一去七年不归。 他更怕虞芳铃像上次一样,明明在他的面前,却不肯与他相认。 于是,他服食了失魂散,若是逼不出虞芳铃,就这样疯了也挺好。只有在他的梦里,他才能与虞芳铃白头偕老。 “百里公子至少在写信之前,还没有疯。”郁锦玄的答案肯定了虞芳铃的猜测。他又何尝猜不出百里朝华的目的,他的目光紧紧锁着虞芳铃的面颊,不错过虞芳铃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 看到虞芳铃的反应后,他心中的猜测也有了答案。 “百里公子中失魂散前,病得虽然糊涂,偶尔也有清醒的时候。他写那封信时是清醒的,我想,他宁愿服食失魂散,是为了逃避痛苦吧。”郁锦玄眼底有惋惜之色。情之一字,是最利的刀剑,将好好一个光风霁月的君子,愣是逼成了一个疯子。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椰一 24瓶;清水蒸萝卜 10瓶;明明白白 1瓶; (*  ̄3)(ε ̄ *) ☆、第 100 章 虞芳铃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郁锦玄的屋子的。她神思恍惚地踏着满地的月色, 宛如游魂一般,穿过桃林。 “夫人,夫人!”百里岚的声音远远地飘来。 虞芳铃抬头,见那青年焦急地奔过来,登时清醒了几分,连忙问道:“出了什么事?怎么如此慌慌张张?” “出大事了!”百里岚一副天快要塌下来的表情, “您快跟我走吧!” 虞芳铃打了个激灵, 直觉告诉她,百里岚说的这件事很严重。直到她踏入百里朝华的屋子,才知真的出大事了, 这件大事比天塌下来还要严重。 华胥游仙枕碎了! 华胥游仙枕内置上古奇玉,那玉脆的很, 最怕摔, 百里朝华今夜兴许是做了什么噩梦,将华胥游仙枕摔了出去。 他是武林高手, 一身醇正的内力,华胥游仙枕哪经得住他的力气。百里岚只听得“啪”的一声,赶紧跑过来, 推开屋门就见百里朝华神情癫狂地坐在一堆碎片中, 双手紧紧抓着碎玉,口中凄厉地唤着“铃儿”。 他的力道极大,碎玉断裂的口子将他掌心割裂开来,鲜血淋漓。 他仿佛没有痛觉般,紧紧抓着碎玉, 任百里岚和百里朝露如何劝说,死也不肯松手,口中从始至终只唤着“铃儿”。 虞芳铃看见满地的碎片, 分卷阅读211 和双手鲜血淋漓的百里朝华,脑海中轰然一响,险些没有站稳。 百里朝华坐在地上,眼神发直,已经痴了。猩红的血从他掌中滴滴答答淌下,将他的白衣染得血色斑驳。 虞芳铃走到他跟前蹲下,抓住他的双手,低声道:“松开,乖,朝华,松开它。” “铃儿。” “我在,你抬起头来看着我,我就是铃儿。我回来了。”虞芳铃掰着他的双手。他的掌心扣着碎玉,力道大得血肉与碎玉几乎融为一体。 百里朝华只是抓着碎玉,口中喊着她的名字,不曾看过她一眼。 他根本听不到她说话。 虞芳铃无奈,抬起手在他的颈侧敲了一下。 百里朝华对她毫无防备,不闪不躲,被敲了这一下后,双眸合起,缓缓朝一旁栽倒。 虞芳铃将他抱在怀中,抓住他的手,对百里岚道:“过来帮忙。” 百里岚看得咂舌。谁说百里朝华疯了,疯了也能认出虞芳铃。他们几个连他的身都近不了,虞芳铃竟然可以直接将他敲晕。 虞芳铃、百里岚和百里朝露三人合作,才将百里朝华的手掌掰开,取出他掌心的碎玉。他掌心的血肉被碎玉割的一片血肉模糊,虞芳铃取来一盆清水和金创药,替百里朝华清理伤口,上药包扎。 百里朝华并非没有痛觉,他痛得睡梦里都皱起了眉头。 虞芳铃握着他的手,将药粉倒在他掌心。害怕他疼,她的动作小心翼翼的。 百里朝华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像是陷入了什么可怕的梦魇。 虞芳铃看着满地的碎片,一阵胆战心惊的。 百里岚说百里朝华是在梦中将这华胥游仙枕摔碎的,在百里朝华看来,那华胥游仙枕就是她,不知他做了什么噩梦,他在梦中一定是恨不得杀了她,才会将这华胥游仙枕摔成了这样。 华胥游仙枕是她的攻略目标,碎了后,系统并未提示任务失败,看来是还有救。虞芳铃想了想,对百里岚道:“阿岚,你将华胥游仙枕的碎片都收好,找个师傅看能不能修复。” “好,我这就去找师傅。”百里岚怕百里朝华醒来后吵着要枕头,忙不迭地答应。 虞芳铃又问:“今天是什么日子?” “三月十二。” 还未过子时,明日才是三月十三,百里朝华的生辰。虞芳铃猜得没错,她见毒王谷内桃花盛开,猜测恐怕临近百里朝华的生辰,真的叫她给猜中了。 虞芳铃替百里朝华包扎好了伤口后,回去睡了一觉。天色微微亮时,她睁开眼睛,洗漱一遍,借了毒王谷的厨房。 百里朝华的生辰,是他生母的忌日,从小到大,没人给他庆祝过生辰。 虞芳铃还记得他过十七岁生辰的那天,她给他煮了一面长寿面,教小七那只呆鸟给他唱了首生日歌,那时,少年纯澈如水,眼底堆满笑意。 转眼间,原来时间已经过了这么久。 这是虞芳铃第二次给百里朝华庆祝生辰,她打算给百里朝华做一个生日蛋糕。 做蛋糕很简单,不需要像蛋糕店做的那么花里胡哨,虞芳铃以前在家时,也会给自己做。她找来做蛋糕需要的鸡蛋、面粉、牛奶等物,撩起衣袖,开始打奶油。 等虞芳铃将黄澄澄香喷喷的蛋糕出炉时,百里朝华已经醒了过来。 他坐在床上,茫然地看着自己那双裹得像粽子的手,微微睁大了眼睛,惊讶道:“我被人揍了。” “公子!公子您说话了!您终于开口说话了!”百里岚喜极而泣。 以前百里朝华就只会喊“铃儿”两个字,他居然完整地说了一句话,百里岚老泪纵横,差点要拜菩萨烧高香了。 “我被人揍了!”百里朝华不满意百里岚的反应,拔高了声音。 “公子,您没有被人揍,您这是……”百里岚绞尽脑汁想着理由。 “不怕,我替你揍回去。”虞芳铃走进屋来,听见百里朝华的声音,将蛋糕搁在桌子上,走到百里岚的身后,曲起一根手指,敲在了百里岚的头上,“朝华,你看,我帮你揍了回去。” 百里岚:“……”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百里朝华笑了起来:“揍得好!再揍!” “公子,不用这么绝情吧。”百里岚一张脸垮了下来。 “铃儿!我的铃儿!”百里朝华意识到什么,看着自己空空的怀抱,面色一变。 “铃儿在这里!公子,你的铃儿!”百里岚赶在百里朝华发疯前,赶紧将早已准备好的假的华胥游仙枕塞入百里朝华的怀中。 怕百里朝华早上起来发现枕头已经碎了,拿着灵犀剑砍人,百里岚连夜弄了个假的出来。 百里朝华这个武力值发起疯来,整个毒王谷都要遭他毒手。 百里岚准备的枕头,和真的华胥游仙枕几乎一模一样,光看外表根本分辨不出真假。 百里朝华抱着枕头,捏了捏,口中“咦”了一声,脸上露出疑惑。 分卷阅读212 “朝华,我给你做了好吃的,快过来尝尝。”虞芳铃怕他识出真假,连忙转移话题。 百里朝华早就闻到空气里飘着的香气,吸了吸鼻子。虞芳铃伸出手,抓着他的手腕,将他牵到桌前坐下。 “阿岚,我叫你买的蜡烛呢?” 百里岚将红烛拿了出来,递给虞芳铃。虞芳铃点燃蜡烛,摆在蛋糕的周围,围成一个圈。 百里朝华坐在桌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蛋糕,眼中满是好奇的神色,即便如此,他也记得抱着怀中的枕头不撒手。 百里岚走了出去,合上屋门。 虞芳铃透过暖橘色的光芒,看着百里朝华的眉眼。 百里朝华如今已经三十而立,岁月没有在他的脸上留下丝毫痕迹,反而将他的气质雕琢得愈发温润。失去记忆的他,眼底也没了往日的阴郁,绽着澄澈的光芒,叫她轻易地想起十六岁的他。 虞芳铃点了十六根蜡烛,不管百里朝华未来会变成什么模样,他在她心里,永远都是那副十六岁的少年模样。 “这叫生日蛋糕,朝华,今天是你的生日,先在心里许一个愿望,然后再将这些蜡烛吹灭。” 百里朝华已经不似初时那般痴痴傻傻,有些话他能听懂了,他照着虞芳铃所言,鼓起双颊,将蜡烛吹灭。 蜡烛点的有些多,他吹了三次才吹完。 虞芳铃好奇地问:“朝华小宝贝许的什么愿望?” 百里朝华抬起眼睛看着她,没有说话。也许是她的错觉吧,百里朝华看着她的时候,眼神温柔如水,眼底涌动着奇异的光芒。 当她去深究时,那光芒又消失不见。 虞芳铃切出一块蛋糕,放进他面前的碟子里:“尝尝。” 百里朝华双指别扭地捏着勺子,他手上裹着厚厚的布,动作看起来有几分笨拙,但他的脸上是满满的幸福,任谁都看得出来,他很开心。 虞芳铃望着这样的他,眼眶渐渐湿润。她知道,在她面前的百里朝华已经忘记了过去,现在的他,心智就像一个孩子。 他忘了她。 只是“铃儿”二字刻入骨髓,刻入灵魂,哪怕他忘了她,却记得这个名字,当她是他的全部,也是他的唯一。 “朝华,你知道吗?昨天夜里我做了一个梦。”虞芳铃抬起手,擦了擦眼角的泪痕,自言自语起来,“我梦见了你和小七。你手把手教我无双剑法,逼着我拜你为师,小七那只呆鸟吵死了,叨叨个不停,吵着要改名叫龙傲天。” 梦里的百里朝华只有十六岁,小七也是一副鲜活的模样,仿佛他们一直活在她的记忆里,从未离她而去。 “是我错了。”虞芳铃的眼泪怎么擦都擦不完,声音不由得哽咽,“我也不知道哪里做错了,把你变成这副模样。朝华,对不起,会回去的。等我完成所有的任务,这个噩梦就醒了。你会发现,百里山庄还在,小七也还活着。我不是一个合格的玩家,打出了最糟糕的结局,我一定会将你失去的东西都还给你。” 百里朝华抬起头来,看着泪流满面的虞芳铃,顿了顿,伸出胳膊,用那只裹得像粽子的手,擦了擦她的眼泪,温柔地说了一句:“不哭了,铃儿。” 那句话快得像是虞芳铃的一场梦,等她回过神时,百里朝华又垂下脑袋,低头拍着怀中的枕头,口中喊着:“铃儿。”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闲猫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大大今天的更新在哪里 6瓶;明明白白 1瓶; (*  ̄3)(ε ̄ *) ☆、第 101 章 日头渐烈, 转眼就到了午时。 郁锦玄刚用过午膳,侍女送来一个食盒,恭声道:“谷主,这是唐门主派人送来的。” 郁锦玄揭开一看,食盒中摆着一个巨大的“糕点”,糕点黄澄澄的, 只是做的太大, 占据了整个盘子。 郁锦玄愣了一下:“这是?” “这叫生日蛋糕。”虞芳铃从厅外走了进来,“听闻五日后是郁谷主的生辰,在我的家乡有个规矩, 每逢有人过生辰时,就吃此物庆祝, 我是来提前庆贺郁谷主生辰的, 希望郁谷主能喜欢。” “唐门主出身蜀中,在下从未听说蜀中有这样的规矩。” 虞芳铃神色一僵, 尴尬笑道:“我记错了,是我外祖母的家乡。” 郁锦玄也不点破:“我的生辰还有五日,为何提前为我庆祝?” “我有事需要远行一趟, 五日内恐怕是赶不回来了。” “唐门主送这个‘生日蛋糕’, 恐怕不是为了庆贺我的生辰这么简单吧。” 虞芳铃微微一笑:“确实有个不情之请,如今百里公子身中剧毒,神志不清,没有自保之力,百里朝歌又在四处追杀他, 希望郁谷主能在我回来之前,替我庇护他一段时日,到时必有重谢。” 分卷阅读213 “唐门主客气了,我既然让他入了毒王谷,便是有庇护之意。唐门主尽管放心离开,有我郁锦玄在的一日,必定保百里朝华安然无恙。” “如此,多谢了。”虞芳铃对郁锦玄抱了一拳,放下心来。有郁锦玄这句话在,她便可放心回到二十多年前,替百里朝华将失魂散的解药寻回来。 失魂散是花神教之物,它的方子和最后一枚解药,都于二十三年前被扶鸾所毁。合郁锦玄和唐星谣之力,都没办法研制出解毒的药方,要想彻底医好百里朝华,就只有一个法子了—— 回到二十三年前,拿到失魂散的最后一枚解药。 从前虞芳铃接受任务,都是被动的,由系统发布任务,她选择是否接收,是因为她对这个游戏了解得不够全面,不知道游戏制作者到底设置了多少道具,作为攻略物品。这次她想要失魂散的解药,试着以失魂散的解药作为关键词,搜索任务,真的叫她搜索出了一项任务来。 华胥游仙枕的任务尚在有效期间,距离任务结束还有十日,如果她能在十日内拿回失魂散解药,就能在离开前治好百里朝华。 这样做是有风险的,若是她未能及时回来,可能会导致两边的任务都失败。她也是第一次在任务期间,接收新的任务,并不知道这样的难度会不会太高,但现在已经别无选择,是她将百里朝华逼成了这个样子。 虞芳铃离开毒王谷,找了一个隐蔽的居处,接收了失魂散的任务。这次没有模板角色可以选择,她用的是自己的身体,当她离开这个时空,唐星谣的身体会陷入短暂的沉睡,像死去了一般,所以她必须找个隐蔽的地方将自己藏起来。 【叮,新任务已接收。任务难度:B级。任务内容:获取失魂散解药,任务时限:七天。任务奖励:8%穿越进度。】 系统给这个任务判定的难度等级是B,虞芳铃松了口气,看来任务难度不高。紧接着系统启动穿越传送通道,一阵失重感传来,虞芳铃的意识逐渐模糊…… 虞芳铃是从天而降的,直接空投进花神教,就是这么粗暴简单。还好系统考虑到她现在这具身体是肉.体凡胎,在快要坠落地面的时候,给了她一个缓冲的力道。 虞芳铃凭着百里朝华曾经渡给她的一点内力,努力在空中翻了个身,尽量以优雅的姿势落地。 空投的地点是一片竹林,是当初楚瑶兮埋葬陆曼青尸身的那片竹林。系统还算拎得清,选了个隐蔽的地方,没直接将她扔在扶鸾的面前。 要真直接出现在扶鸾的面前,她也不用找什么失魂散的解药了,扶鸾直接一剑劈了她。按照时间推算,现在的扶鸾十四岁,就算还是个少年,那肯定也是个恶魔少年。 虞芳铃稳准身形,刚转身,倏然对上一双黑亮的眼睛。 虞芳铃:“……”系统你出来,我要打死你! 站在虞芳铃面前的是个小姑娘,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从相貌依稀可辨认出来,这位是扶鸾后来的左护法,祝兰若。 她就站在这里看着虞芳铃从天上掉下来,不知道是呆住了,还是生来就是这么淡定。 “你都看见了?” 祝兰若点点头。 虞芳铃沉默片刻:“可以当做没看见吗?” 小姑娘摇了摇头。 虞芳铃一阵无言。她在思索着自己能不能打得过现在的祝兰若。 祝兰若抬了抬眼睛,看向天空:“你从天上来的,你是什么人?” “我从天上来的,你说我是什么人?” “难道你是神仙?”祝兰若惊讶。 “对,我就是神仙。” “真的有神仙?” “当然有神仙,不仅有神仙,还有鬼和妖精。若是一个人做了亏心事,冤死的鬼无法投胎,就会从地底下爬上来,找害他的人索命。所以兰若小姑娘,千万不要做坏事哦,小心恶鬼回来找你。” 祝兰若以后是个狠角色,楚瑶兮和司画都死在她手里,虞芳铃不能现在杀了她,万一改变历史,连带着改变百里朝华的命运,就糟糕了。她只能吓吓她,骗骗她这个世上有恶鬼,希望将来她能收敛些,手底下少害些人命。 祝兰若听了她的话,吓得大叫一声,转身跑了。 大晚上的,虞芳铃从天而降,还一身鬼气森森的红衣,又编出这套谎话吓人,的确挺像那么回事。 虞芳铃遗憾地看着祝兰若跑远,她还想趁机问出扶鸾的住处。 祝兰若跑了,她就只能自食其力了。 虞芳铃往灯火明亮处走去,为了防止别人看出她是个脸生的,她拿出一块面纱遮在脸上。 花神教从前都是女子为尊,行走江湖时常以白纱覆面,后来经历改革,从西域迁到中原,开始接纳男教徒,但是女子面覆白纱掩其真容的规矩一直保留着。 虞芳铃遮着面纱,别人以为她是教中高层人物,也不敢上前盘问。 她走了一段路,正欲打算寻个人问路,见远处的湖边,一名白衣少女临水而坐,似乎 分卷阅读214 十分苦恼。 虞芳铃见她面容略熟,忍不住上前问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这少女是扶鸾以后的右护法楚瑶兮,虞芳铃用过楚瑶兮的身体,对她有种特别的亲近感,尤其是想到她以后的命运,心中更是腾起几分不忍。 楚瑶兮回头看她,愣了一下,大概一时想不起她是谁。 “我在想我该选什么花。”楚瑶兮表面高冷,实则心性单纯,内心的深处藏着不为人知的柔软。若非如此,当年陆曼青和韩朗身陷险境时,她怎会出手搭救,只是她是魔教中人,平白无故的搭救反而显得伪善,她就要陆曼青答应她一个条件,作为出手的报酬。 她皱起眉头,十分苦恼:“再过一个月,就是扶鸾继承教主之位的日子,他要选出两位护法,你说我选什么花,他会选我。” 花神教信奉花神,教中高层都以花为信,楚瑶兮的花符是曼珠沙华。 虞芳铃道:“就选曼珠沙华吧,选这个,扶鸾一定会选你做右护法。” 楚瑶兮欣喜:“真的吗?” “瑶兮,我问你,扶鸾的居处在哪里?” 楚瑶兮听她直接唤出自己的名字,没有起疑心,指着她身后不远处的一处院子:“那里,牡丹苑。” 原来扶鸾十四岁就住在了牡丹苑。 虞芳铃转身就走。 扶鸾是下一任的教主继承人,他脾气不好,一个人占据了一个大别院,除了平时洒扫等工作,下人仆妇们皆不敢在他面前晃悠。 虞芳铃偷偷摸进了扶鸾的院子。 她很幸运,扶鸾不在自己的屋里。他的屋里点着灯,门也是开的,一个仆妇也没有。 虞芳铃进了屋,趁着扶鸾没回来之前,在他的屋子里翻找着。既然失魂散的最后一枚解药在扶鸾手里,这解药对扶鸾无用,相信他不会没事把解药带在身上。 解药多半在扶鸾的屋里。 扶鸾的屋里有很多瓷器和字画,这些东西价值连城,虞芳铃不敢随意毁坏,她的动作小心翼翼的,一边找着解药,一边注意着门口,防止扶鸾突然回来。 抽屉、柜子能放东西的地方,包括扶鸾的睡榻,几乎都被她翻了一遍,却都没有结果,她停了下来,喘了几口气,稍作休息。 除了字画瓷器,扶鸾屋子里最多的就是各种各样的神兵利器,几乎有一排的木架子上,都放置了这些兵器。兵器架的对面是书架,书架上摆满书,有几本书的书页边角残缺泛黄,应该是常常翻阅导致。看来,扶鸾这既爱习武,又爱读书的习惯是从小就培养起的。 虞芳铃的目光扫了一下兵器架,估摸着这兵器架也没地方可藏着其他东西,就将目光放在书架上。 她走到书架前,先检查一遍书架,看看可有暗格之类的地方,再一本书一本书地翻看。有些书只是个书壳,不拿起来看根本分辨不出来,倒是个藏物的好去处。 虞芳铃踮起脚尖,想拿最上面一层的书,那上面只摆了一本书,旁边放着一只青花瓷瓶。由于高度超出可控范围,虞芳铃拿书的时候,不小心撞了一下瓷瓶,瓷瓶晃了晃,朝着地上砸去。 虞芳铃惊出一层冷汗,连忙伸手去抱住瓷瓶,刚将身形站稳,一道剑光到了眼前。 虞芳铃下意识地举起手中的瓷瓶挡了一下,“啪”的一声,瓷瓶化作满地的碎片。 一截森寒的剑刃直抵着她的面颊,手持长剑的少年蹙着眉头,面容冷峻地问道:“你是谁?” 少年眉目如画,只是面容略显青涩稚嫩,又因着浑身极重的杀气,将这青涩稚嫩冲淡几分,反而叫人忽略他的年纪,下意识心生出几分畏惧。 十四岁的扶鸾。 虞芳铃的目光落在他左边的脸颊,他的左脸还没有添上那道触目惊心的伤疤。如此说来,扶鸾没有骗她,他左眼下方的那道疤,真的是她造的孽。 剑抵着脖子,此时也容不得多想,虞芳铃定了定神,冷静地回道:“我是教主请回来的客人。” 扶鸾皱眉,依旧用剑抵着她的脖子:“我怎么没听说义父带了客人回来。” “还没来得及说。”虞芳铃丝毫不见心虚。 扶鸾冷笑一声,手臂扬起,剑光一闪。 虞芳铃只觉得面颊一凉,是脸上的面纱被他用剑挑了下来。 跌入扶鸾眼中的是一张极为清艳的脸,像是雾里的桃花,雨后的艳阳。 花神教的女子多是端庄的美丽,扶鸾从来不知道,原来有一种艳,多一分则俗,少一分则淡,就那么点到为止,狠狠地在他的心底撞了一下。 少年呆了一瞬,很快他又反应过来,像是为了掩饰什么,板着一张脸,斥道:“撒谎。” “我没有撒谎。” “义父从来不带女人回来。” 虞芳铃:“……”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泡泡、以凉 20瓶;大熊猫OoO、我是 分卷阅读215 你的心上人 10瓶;明明白白 1瓶; (*  ̄3)(ε ̄ *) ☆、第 102 章 “说, 你从哪里来的?在我屋里做什么?”扶鸾将剑刃架在她的脖子上,迫使自己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开。 “我说我从天上掉下来的,你信吗?”虞芳铃垂眸看着脖子上的剑,小心翼翼地往后挪了一寸,“相信你瞧得出来,我武功低微, 花神教守卫森严, 如若不是从天上掉下来,根本没法进来的,对不对?其实, 我是从天上来的仙女。” 这回换扶鸾无语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这个女人,这个女人当他是白痴么?居然会编出这么离谱的谎话。 虞芳铃看出他的不信, 决定找回几分尊严:“仙女都是能掐会算的, 我就给你算上一卦吧。” 她装模作样地掐着手指,半眯起眼睛, 利用眼角余光偷偷打量着扶鸾的脸色。 见扶鸾并未有动怒的迹象,她露出一副胸有成竹的表情:“算出来了。你叫扶鸾,原名叫狗娃, 兄弟姊妹当中排行老二, 由于家中贫苦,在你五岁时,你父母将你卖给一户人家为奴,后来那户人家因江湖仇杀,惨遭灭门, 你装死逃过一劫,被花神教的教主看中,带回来收为义子。半年前,你于演武台上击败十三位同门,顺利成为教主继承人,再过一个月,就是你继承教主之位的日子。” “你……”在听到久违的“狗娃”这个名字时,扶鸾的表情崩了一下。他想问的是她怎么知道,直觉又问不出什么,话刚出口就被他咽了回去。 “怎么样,我算的准不准?”虞芳铃有些得意。 扶鸾毕竟是游戏里的终极boss,他的身世游戏策划案可是给了详细的介绍。扶鸾这么好面子的人,肯定不会轻易让别人知道他的过去,她敢发誓,除了他的义父,没人知道他还有这么一段过往。 “我不单能算过去,还能算未来。”虞芳铃又道。 “那你说说看。”扶鸾眼底有了些许松动之色。 “你十七岁会修炼一门神功,这门神功是江湖人梦寐以求的武林至宝,从花神教创立以来,只有一人修炼成功。你会凭借着这门功夫,称霸武林,为所欲为。” 扶鸾一怔:“你说未来我会成为天下第一高手?” “理论上来说是这样的。”如果不算百里朝华在内的话。虞芳铃默默咽下后面一句话。谁让百里朝华是主角,而他只是反派呢。反派的风光只存在于前期,后期都是要被主角吊打的,这就是主角和反派的差别待遇。 “既然我都把天机泄露给你了,是不是可以先把剑拿开,好好说话呢?” 扶鸾将剑从她脖子上移开,收回剑鞘里。他突然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略带邪气的笑容,整个室内因着他这个笑容,似乎亮了一下。 虞芳铃曾用“色如春花”来形容成年后的扶鸾,现在她觉得,其实少年时的他也称得上色如春花。 “姐姐真是会骗人,说的我都差点信了。”少年缓缓凑到她耳畔,伸出舌尖,舔了一下唇角。 他的个头已经赶上她的个头,就这么凑近她说话,毫不费力。他的声音带着少年特有的低沉沙哑,轻轻的一句,恍如一道电流,叫虞芳铃不由自主打了个激灵。 “不过姐姐说的话,我喜欢听。”这变脸速度连虞芳铃都自愧不如。 虞芳铃飞快地将表情整理了一下,淡定地笑道:“如果你喜欢听,我可以继续说给你听,不如我们坐下来好好说。你的床底下有酒,都拿出来,我们就来划拳,边喝酒边谈天机,如何?” “有意思。”扶鸾道。 “我去关门,你去拿酒。”虞芳铃说完,见扶鸾没有反对,朝着门口挪去。 等虞芳铃回来时,扶鸾已经取了好几坛子酒搁在桌子上。虞芳铃拍开两坛,嫌弃地看着他拿出来的杯盏,豪气道:“咱们一人一坛,直接对嘴喝。划拳会吗?输了的,就喝一口。” 扶鸾没反对。 虞芳铃撩起袖子:“一把定输赢,不管谁输,都不许赖账。” 扶鸾笑道:“这酒烈得很,就怕姐姐一杯倒。” “你也太小瞧我了,拼酒我还没输过。”虞芳铃一拍桌子。这年头混演艺圈,不把酒量练好,那不是摆明着给人占便宜。 两人定好规则,开始划拳。 虞芳铃开局不利,第一把就输了,她毫不犹豫地抓起酒坛,仰起头来喝了一口。 扶鸾盯着她的眼睛,问道:“你到底从哪里来的?” “很远很远的地方,跟天上也没什么差别。” 第二局扶鸾输了,扶鸾很干脆地喝了一口:“你问。” 虞芳铃见他咕咚一大口,没有作弊,略放心了些。跟她玩划拳,他还嫩着,她在酒场上混的时候,他连纸片人都不是。 虞芳铃摆摆手:“我都说了,我是仙女,能掐会算,哪里用得着问。这样吧,我不问,你喝吧。” 分卷阅读216 扶鸾同意了,又喝了一大口。 接下来基本上都是扶鸾在喝,虞芳铃在一旁看着,心底打着如意小算盘。她就是想把扶鸾灌醉,搜一搜他的身。扶鸾醒着,她可没本事搜他的身。 扶鸾毕竟还是个十四岁的少年,酒量比不得虞芳铃,没多久便醉眼朦胧地看着她。 虞芳铃连拳都不划了,直接灌他酒。扶鸾醉醺醺的,比平时呆萌许多,虞芳铃灌他酒,他也不拒绝,片刻后,他趴在了桌子上。 虞芳铃一见,正中下怀,赶紧凑到他身前,将他身上能藏东西的地方都摸了个遍,并未找到她要找的失魂散。 她蹙起了眉头。不在身上,也不在屋里,还能藏在哪里?难道江湖传言有误,那失魂散的解药并不在扶鸾这里。 屋外突然传来敲门声,接着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少主。” 虞芳铃打了个激灵,连忙站起身来。扶鸾她还能忽悠几句,来个路人甲炮灰乙,连名字都没有,她这个神棍就要露馅了。 虞芳铃走之前,从架子上拿了一件衣服,盖在扶鸾的身上。不管扶鸾脸上的疤从何而来,终究是她亏欠扶鸾。 虞芳铃一走,扶鸾抬起头来,目光沉沉地看着她离去的方向,除了双颊泛着淡淡的绯红,半点不见酒醉之态。 “何事?”扶鸾问。 “教主方才派人来,说教中混进了一个女刺客,希望少主这边注意些。”侍女回道。 扶鸾的脸色猛地冷了下来,沉声道:“带上人马,跟我来。” 虞芳铃离开扶鸾的屋子,尽量捡人少的地方走,不多时便进了一片密林。 她得找个安静的地方,再想想其他的办法。忽然,利箭破空的声音从耳后传来,她的反应十分敏锐,立时往旁边躲了一步,一支羽箭擦着她的面颊飞过。 虞芳铃二话不说,拔腿就跑。 无数支羽箭从身后追来。 她暗道必是泄露了踪迹,被人当成刺客,这次任务时间还未失效,要是就这么死了,拿不到失魂散解药,百里朝华就真的完了。心中腾起这个念头后,求生的欲望迫使她浑身铆足劲,几乎将平生逃跑的本事都使了出来。 “叮叮叮”夜空中落下雨点般的寒光,尽数钉入她身后的地面。倏然,一支羽箭射中她的肩头,她的身形晃了一晃,险些摔了出去。 “系统检测到宿主的生命正处于危险中,已经开启痛觉屏蔽。”系统的声音及时响起。 虞芳铃捂着伤口,往密林深处跑去。 密林的尽头是一处陡崖,陡崖下方有一汪深潭,潭水汇聚成河流,往山下奔腾而去。惨白的月色漂浮在水面上,泛出点点银光。 虞芳铃抬手,用力拔出肩头的箭,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一跃而起,跳入水潭中。 “都住手!”在侍卫们赶到崖畔,正打算将箭往水中射时,扶鸾出言喝止了他们。 侍卫们放下手中的弓箭,回头看他。 扶鸾冷着脸走到崖畔,往深潭中望了一眼,水面上漂浮着细碎的月光,虞芳铃却是不见了踪影。 “少主,为何要放过刺客?”一人不解地问道。 “她是自己跑的。”扶鸾道。 那人一愣,旋即明白过来,垂下脑袋:“是,属下亲眼所见,刺客是自己跑的。” 虞芳铃跳入水潭后,顺着水流的方向游去。她怕追杀她的那些人跟上来,一刻不敢停歇。 她泡在水里,一时迷糊,一时清醒,也不知自己究竟游了多久,只知她浮出水面时,天际露出一抹微光。 天快要亮了。 她再不上岸,就真的要淹死了,不淹死,也要冻死。她拼着最后的力气,往水面上游去。 水波晃动着,水面隐约映出一张稚嫩的面孔。那是一张堆霜砌雪的面容,五官是好看的,本是极为清冷的一张脸,偏偏右眼的眼角缀着一颗红色的痣,宛如雪地里开出的红梅,为这张脸添上几分艳色。 虞芳铃从水中钻出,“哗啦”一声,水花四溅,惊得那张面容往后退了退。 虞芳铃浑身裹着水,趴在岸边大口喘着气,昏过去之前,模糊的视线中,隐约见到一道小小的人影跌坐在地上,缀着泪痣的眼角含着几分震惊和探究之色。 当真是缘分。 在这里也能遇见他。 七岁的百里朝华。 虞芳铃努力地朝他伸出手,用微弱的声音说道:“朝华,救我。”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明明白白 1瓶; (*  ̄3)(ε ̄ *) ☆、第 103 章 虞芳铃的意识再次回到脑海时, 耳畔传来了“毕剥毕剥”的声音。隐隐有火光在跳动,暖暖的,那暖意就是从火光的方向传来的。 她努力地掀了掀眼皮,睁开眼睛。 一道小小的影子蹲在 分卷阅读217 火堆前,正在用树枝拨着火。她躺在篝火的不远处,身上的衣服已经干了, 肩头伤处的血也已经凝固, 似乎是被人处理过,但手法并不高明,止了血, 伤口还是一片血肉模糊。 虞芳铃将目光从伤口移开,转过脑袋, 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坐在篝火前的背影。小少年穿着一身白, 那白比山巅的雪更为干净,天上的云更为柔软。 这是七岁的百里朝华。 原来她这么早就认识了她的朝华小宝贝, 难怪她第一次见他,打心底里生出一分亲近感。 百里朝华察觉到虞芳铃的目光,猛地扭过头来, 看了她一眼。他的表情冷冷的, 却因年纪太小,起不到什么震慑的效果,反而愈发叫人觉得他可爱。 “你怎么样?”小少年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我没事了,还要多谢小公子救命之恩。”虞芳铃撑着手肘,缓缓从地上坐起来。 百里朝华正在烤肉, 一股烤糊了的肉香钻入虞芳铃的鼻端,虞芳铃折腾大半夜,一肚子的酒早就消化干净,这会儿真有几分饥肠辘辘。 百里朝华见她默默吞了吞口水,递出手中的烤肉:“给。” “多谢!”虞芳铃忙不迭接过烤肉。 不是她的错觉,百里朝华烤肉的手法和他治伤的手法一样不高明。 “你究竟是谁?怎知我的名字?”百里朝华走到她面前半蹲下来,小小的眉头蹙着,干净清澈的眼底映出她狼狈的样子。 “我不单知道你叫朝华,还知道你这次是和姑姑一起出来的。你的姑姑把你丢在这里,去找她的心上人了。” 游戏番外篇里提及过百里秋彤和剑神的故事。在百里朝华七岁的那年,百里秋彤将别院里的他带在身边,去江湖游历,也是这次游历,她结识了剑神。 虞芳铃估摸着,能在这里见到百里朝华,应是这个时间点没错。 百里朝华的表情告诉她,她猜对了。 “有水吗?”虞芳铃吃完烤肉,又渴了,百里朝华烤肉的盐放得实在太多了。 百里朝华摘了一片叶子,从河畔打了水递给她。 小少年跟在姑姑身边习武有一段时间,姑姑去找剑神,他就在这片林子里温习姑姑教他的剑法,顺便借着这林子里未知的危险,锻炼自己的身手和应变能力。 百里家的人,从来都不是温室里的花朵。 百里朝华在这片树林里逗留了三日,这期间他亲手猎杀了一头狍子,虞芳铃刚才吃的肉,就是他打下来的狍子。 虞芳铃的伤很严重,尽管百里朝华随身带着百里山庄最好的金创药,恢复元气还是需要时间的。她吃饱喝足,躺在树下闭目休息,没过多久,神思又飘忽起来。 等她再次醒来时,天色已经暗沉。 百里朝华多生了一堆火,蹲在篝火前烤肉。 虞芳铃睁开眼睛,看着火光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 百里朝华从怀中摸出一支瓷瓶扔进她怀里:“自己换药。” 虞芳铃拨开瓶塞,将药粉往肩头伤口处倒。她看着小少年忙活的背影,百里朝华不像个孩子,更像一个小大人。 百里朝华自幼在别院里长大,身边没别的亲人,就只有一个贪财的王嬷嬷,这样的孩子会变成一个小大人并不奇怪。难得的是,即使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他依旧保持着一颗仁慈柔软的心。 “朝华,你就这样救了我,不怕我是坏人吗?”虞芳铃觉得还是有必要提醒一下百里朝华江湖险恶,以免他后来随随便便就给人骗了,比如她这个骗子。 “你武功低微,身受重伤,要是心生歹念,我手中的剑必不留情。”小少年面无表情地答道。 虞芳铃喉中一噎,看了看搁在他手边的剑。 百里朝华将烤好的肉递给她。 虞芳铃吃过晚饭,天色完全黑沉下来。 一轮清亮的明月挂在苍穹上,皎洁的月色透过头顶的树隙,撒下斑驳的光影。虞芳铃坐在光影中,看着百里朝华拿起剑,站在火光里比划着。 她看了一会儿,认出百里朝华使的是无双剑法。百里山庄的无双剑法有三十六式,除了庄主能学全三十六式,其他人学的都只是些皮毛。百里朝华的无双剑应该是百里秋彤教的。 虞芳铃看着看着,惊讶地发现,小小年纪的他,居然已经学了前三十五式。这是违反百里家的规矩的,百里秋彤是候选继承人,百里朝华此刻还不是。可百里秋彤那人本就离经叛道,她看出百里朝华天资聪颖,破格将无双剑教给他也不意外。 虞芳铃看了半天,没等到百里朝华使出最后一剑,不禁奇怪道:“最后一剑你怎么不使了?” 百里朝华稚嫩的面孔上泛起惊讶之色:“你认得无双剑?” 虞芳铃当然识得,百里朝华在她面前从不避嫌,他不光当着她的面练剑,还将最后一式传给了她。 “我见过你姑姑使过。”虞芳铃脸不红心不跳地扯着谎,“我与你姑姑是好友。” 分卷阅读218 百里朝华冷静地戳破她的谎言:“你既然和姑姑是好友,就应该知道无双剑法最后一式已经失传。” 虞芳铃脸色僵住。 百里朝华将宝剑插回剑鞘中。 虞芳铃面色复杂地看着小少年的背影,想起他曾经提起的那位师父,一个极为大胆的念头在脑海中逐渐形成—— 他的师父不会就是穿回去的她吧? 无双剑法最后一式早已失传,是她将最后一式教给百里朝华的,但她的剑法又是百里朝华手把手教的。 这算什么? 虞芳铃都快糊涂了。 她的这次穿越难道是冥冥之中的注定? 在很早以前她就感觉到了,不管什么样的结局,似乎都有迹可循,种什么因,结什么果。每一次不同的选择,可能会衍生出无数个平行的时空,她和朝华之间的这段缘分,便是其中一次因果。 “朝华,我问你,你可有师父?”虞芳铃定了定神,问道。 “没有。” “那我做你师父好不好?” 百里朝华身形一顿,转过头来看她一眼。虞芳铃发誓自己没有看错,她在小少年的眼底看到了鄙夷和不屑之色。 她必须找回自己的尊严。 她轻咳一声,在地上捡了根树枝,站起身来:“我的确不识得你姑姑,不过我的祖辈与百里家的祖辈有些渊源,无双剑失传的最后一式我会,我想,这次你救了我,是上天的安排。你可愿拜我为师?” 小少年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些。 虞芳铃知道他不信,用树枝比划着无双剑法。她受了伤,动作不敢太大,只比划剑法,不动用内力。 她将无双剑从第一式比到了最后一式。 百里朝华起初不信,看到她分毫不差地使出剑法后,眼神认真起来,尤其是看到最后一式“天下无双”时,他的眼底透出惊艳之色。 “怎么样?现在还要拜我为师吗?”虞芳铃气喘吁吁地靠着身后的碧树。 小少年走到她身前,双手交握,单膝跪下:“师父在上,请受徒弟一拜。” 虞芳铃满足地听着百里朝华唤她的这一声“师父”,百里朝华从前总变着法想让她拜他为师,到头来,她才是他的师父,莫名有点爽。 虞芳铃自觉占了几分便宜,心里很是高兴,摆摆手:“不必多礼,朝华小乖徒快起。” 百里朝华听到“小乖徒”这个称呼,脸色黑了一下:“师父可否直接唤我朝华?” 虞芳铃板着脸说道:“师父就是师父,师父的话,徒弟不许反驳。” 百里朝华抿了下唇,垂下脑袋,果真不再反驳。 虞芳铃见他不高兴了,又舍不得去逗他,忍不住道:“一个称呼而已,你不喜欢,我不喊就是。朝华,你过来,我现在就教你无双剑最后一式。不过你要答应我,在你没有自保能力前,不能让其他人知道你会无双剑最后一式。还有,你立下重誓,不许将我的存在告诉任何人。算了,算了,媳妇还是可以说的。” 虞芳铃说完,又反应过来。 这个狡猾的百里朝华,她分明已经允他将她的存在,告诉未来的她,他却故意隐去最后一句话。什么叫师父吩咐过不许告诉任何人,她不是特别允他告诉媳妇了么! 哼,拿过去的她讨好未来的她,翻车了吧! 虞芳铃在百里朝华身边留了两日,将无双剑法最后一式悉心传给了他。两日后,虞芳铃的伤养得差不多,该是时候回到花神教,继续完成任务了。 离开前的一天晚上,下了一场大雨,百里朝华找到一个山洞,两人藏身进去,生了一堆火。 大雨淅淅沥沥下到半夜。 虞芳铃这两日吃了睡,睡了吃,反而睡不着了。 百里朝华倚着山壁,睡得很是香甜。虞芳铃眼神温柔地看着他的睡颜,少年有着乌黑浓密的睫羽,火光映着他的脸颊,在他的眼周投下一圈阴影。 想到明日过后,就再也看不到这个七岁的百里朝华,虞芳铃心头腾起一丝不舍。 雨声哗啦啦地响着,垂下一道雨帘,洞外夜色浓如泼墨,洞内火光闪烁。虞芳铃闲着无聊,从系统储物格里拿出一块血色的玉佩,用手托着,借着火光仔细看着上面的纹路。 凤凰缠丝佩。 这玉佩是她从郁锦玄手里抢来的,她一直想还给他,苦于没有机会。那次她在郁锦玄的腰间看到了这块玉佩,以为自己记忆错乱,现在看来,她不是记忆错落。 她应该是把玉佩还给了郁锦玄。 这次穿越就是她还玉佩的机会。 虞芳铃决定,等天一亮,就去把凤凰缠丝佩还了。她将凤凰缠丝佩揣进腰间,打算先睡一觉,养精蓄锐。 在她闭上眼睛后,原本在睡觉的百里朝华蓦地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 翌日一早,大雨已经停了,山路泥泞,落红一片。虞芳铃站在路口,与百里朝华道别:“朝华,你我师徒缘 分卷阅读219 尽于此,从今往后,忘了我吧。” “你还会回来吗?” “会的,茫茫人海,说不定我们哪天就碰上了。”虞芳铃微微一笑,揉了一下百里朝华毛茸茸的脑袋。 “我走了,小朝华,好好照顾自己。”虞芳铃冲他摆了摆手,转身离开。 百里朝华看着虞芳铃的背影,那一袭火红色的衣裙,像一团烈焰,映入他的眼底,渐行渐远,直到融入那一片苍茫的碧野中,再也不见。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子岚君 8瓶;明明白白、42619959 1瓶; 么么! ☆、第 104 章 虞芳铃原打算将凤凰缠丝佩直接送回毒王谷, 转念又想,这样不对,这个时候凤凰缠丝佩应该还在毒王谷。她若是把这块凤凰缠丝佩送回去,万一引起时空效应,导致时空错乱,后果不堪设想。 她站在大街上, 环顾四周, 一个“當”字映入她的眼底。 她的心底很快就有了个主意。 这个方法既可以保证将凤凰缠丝佩还给郁锦玄,又能保证时空不会错乱。 虞芳铃从系统储物格取出一百两金子,拎着这包金子, 踏进当铺内。 这家名叫天下第一的当铺她记得,是《游梦江湖》里的连锁品牌, 就跟悦来客栈一样, 几乎开遍全江湖。 “姑娘可是要当什么东西?”掌柜的见了她,殷勤招呼着。 “我不是来当东西的, 我是来存东西的。” 掌柜的一愣:“姑娘走错了地吧,我们这里是当铺。” “这是报酬。”虞芳铃将手中的金子搁在柜子上,“这里有一百两金子, 只要保管好我的东西, 照着我的话做,这些金子就归你们了。” 都是打开门做生意的,哪有见了钱往外推的道理,掌柜的立即眉开眼笑:“姑娘请吩咐。” 虞芳铃拿起柜子上的纸和笔,提笔在纸上写下了一行日期和一个名字, 又将装有凤凰缠丝佩的锦盒搁在柜子上,点了点纸上的名字,道:“十五年后的这天,将这个锦盒送进毒王谷。记住,必须送到这个名叫郁锦玄的人手中。” 她把归还凤凰缠丝佩的日子定在了她抢走玉佩的第二天,这样的话,郁锦玄就没失去过他的凤凰缠丝佩,而她的任务结果也不会改变。 虞芳铃将凤凰缠丝佩处置妥当后,安心地离开了当铺。 天下第一当铺是个百年的信誉老品牌,不管掌柜的将来换成谁,当铺的规矩不会变,这个江湖上高手再多,也从未有人从他们手中抢走东西,把东西交给他们,虞芳铃很放心。 事实证明,凤凰缠丝佩后来也的确回到了郁锦玄的手里。 虞芳铃一走,掌柜的拿起锦盒,招来伙计,吩咐:“将这个锁起来,记住,这个要存放十五年,务必安置好。” 伙计点头。 “方才那姑娘的模样画下来了吗?” “已经画下来了。” 为了防止他人冒领客人的东西,除了当票之外,当铺内还配有专业的画师,负责记录特殊客人的长相,如若哪日客人将当票遗失,也可凭借画像赎回自己的东西。 虞芳铃提出这个要求,被他们划为特殊客人的范围,几乎是在她开口说出自己的目的时,隐藏在暗处的画师就开始提笔记录她的长相了。 *** 大街上人来人往,虞芳铃站在人群中。离任务失效时间不多了,她得回到花神教,继续完成任务。 她想起一件事,扶鸾曾说过,是一个女人拿红玉奴琴,从他手中换走失魂散的最后一枚解药。也就是说,这次她的任务并没有失败,她的确从扶鸾手中拿到了解药。 她必须回到扶鸾身边。 这次可没系统将她直接空投进花神教,正在虞芳铃思索着如何再次混进花神教,不远处传来一阵哭哭啼啼的声音。 虞芳铃转头朝着声源处望去。 哭泣的是个年轻的女孩子,她边哭边道:“娘,我不去,我真的不能去,那个魔头杀人不眨眼,去了的没一个能回来,您要的钱我也可以帮您挣,求求您别把我卖进花神教。” “靠你这个赔钱货,什么时候才能挣到给你弟弟娶媳妇的钱,你今天不去也得去,你敢不去,我、我打断你的腿!”站在女孩面前的是个凶恶的妇人,狰狞着一张脸,拿起鸡毛掸子就往女孩身上抡。 一只手突然伸出,握住了鸡毛掸子。妇人抬起头来,看着出现在她身前的虞芳铃,瞪了她一眼:“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你女儿不愿意去,我替她去,我卖身的钱一分不要,都给你。” 妇人一听乐了,显然不信:“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馅饼掉多了,总有一个砸到头上,大娘您这么彪悍,馅饼不砸您砸谁呢。”虞芳铃捋了捋鬓边的发丝,“我有一个条件。 分卷阅读220 ” “什么条件?” “以后不许再打你女儿,更不许卖了她。” “嗐,她就是一个赔钱货……”妇人的话音一顿,因为虞芳铃的眼神冷了下来。虞芳铃和百里朝华在一起久了,脸色一沉,眼底堆着杀气,看起来的确有那么几分渗人。 虞芳铃走到女孩面前,借着身形遮挡,从袖口摸出一锭金子塞进女孩的掌心,低声在她耳畔道:“拿着,别叫你母亲看见了,找户好人家嫁了,或者自己做点小本生意。” 女孩推拒,摇着脑袋,眼眶微微泛红:“恩人,我不能要。” 虞芳铃不容拒绝地合起她的手掌:“这钱买的是你的身份,从今往后,我就是你,你先找个地方藏起来,别叫他们发现了你。” “快,听姑娘的话,赶紧自己找地儿藏起来。”妇人不用卖女儿,还有钱拿,笑得一双眼睛眯成了缝,脸上的肉一抖一抖的。 这次买侍女的是花神教的教主,扶鸾的义父,这位老教主整日沉迷于炼丹,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派人下山买侍女回去。 据说被他买回去的女孩,没有一个能活着出来,谁知道他是不是在搞什么邪术。虞芳铃见这女孩可怜,又想混进花神教,就顺手帮了她一把,两全其美。 虞芳铃站了一会儿,一队佩刀的侍卫走了进来,为首的看了她一眼,问妇人:“这就是你女儿?” “是啊,我女儿,清清白白的黄花大闺女。”妇人点头哈腰。 侍卫取出一个钱袋,丢给了她,对虞芳铃道:“跟我们走吧。” 虞芳铃点点头,垂着脑袋,怯生生地跟在侍卫们身后。 跟她一起进花神教的,还有五个年轻的女孩。她们进入花神教后,一个老嬷嬷给她们每人送来一件白裙子,要求她们沐浴过后换上。 虞芳铃肩头的伤有百里朝华的药,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她穿上白裙子,带上白面纱,跟着老嬷嬷,穿过一条石径。 “你们是在炼丹房伺候的,进去之后,记住一句话,不要乱看,不要多问,做好自己手中的事。”老嬷嬷沙哑着嗓音叮嘱着。 风拂落枝头的花瓣,铺满石径。老嬷嬷说话间,石径的尽头,一名紫衣少年郎背着手,踩着满地的花瓣,缓步朝这边走来。 经过虞芳铃的时候,老嬷嬷给了所有女孩一个眼色,带头躬身行了一礼:“少主。” 虞芳铃的目光自扶鸾的身上掠过,垂下脑袋,微微福身。 扶鸾脚步一顿,扫了虞芳铃一眼,淡声道:“抬起头来。” 虞芳铃依言抬起脑袋。 “你,跟我走。”扶鸾又道。 老嬷嬷为难:“少主,这些姑娘都是老教主挑选出来,您就这样带走……” “我那里刚好缺一名侍女,我瞧着这个看起来挺机灵的,怎么着,我挑一个侍女都不行了?”扶鸾眉毛一挑,眼角堆出三分煞气。 这个小少年手段狠辣,曾亲手杀了自己的十三位同门,老嬷嬷哪里敢顶撞他,连忙对虞芳铃道:“跟少主走吧,记得好好伺候少主,不可怠慢。” 扶鸾抬步就走。 虞芳铃快步跟上。她正打算找个机会跑出去找扶鸾,扶鸾自个儿送上门了,正中她的下怀。 别看扶鸾人小,走起路来像一阵风,虞芳铃小跑着才能勉强跟上他。 扶鸾将双手背在身后,疾风扬起他的衣摆,虞芳铃垂着眼睛,看着那一截紫色的影子在她的视线里晃来晃去,一路跟着扶鸾踏进了他的院子。 扶鸾推开屋门,在桌边坐下。 虞芳铃在门边站好,等着扶鸾吩咐。 “将面纱揭下来。”扶鸾抬起眼睛。 虞芳铃站着没动,她在想怎么开口,同扶鸾换解药。扶鸾这个人很是不好招惹,万一叫他拿捏住自己的弱点,反而提升任务难度。 “怎么,姐姐的脸见不得人,要拿着一块死人用的白布遮着。”少年嗤笑出声,语气里尽是尖酸刻薄。 这句话虞芳铃听见了,她回过神来。既然扶鸾将她认出,她也没必要藏着掖着了。 她抬手揭了面纱,抬手将身后的门合上:“敢问我哪里得罪了少主?” 扶鸾一愣,没反应过来她为何有此一问,老实答道:“你没有得罪我。” “既然没有得罪,少主何以将我赶尽杀绝。”虞芳铃跳下水潭前,依稀看到了扶鸾的脸。带着人追杀她的,肯定是扶鸾。 扶鸾还未说话,虞芳铃抢先道:“少主该不是记恨我划拳赢了你吧?” 扶鸾噎住:“我没这么小气。再说,你不是仙女么?” 言下之意,仙女是不会死的。 这回换虞芳铃噎住了,她想了想,点头:“所以我没死,又回来找你了。” “你是特意回来找我的?”扶鸾神思一动。 虞芳铃认真点头。 扶鸾启唇,正欲说什么,屋外响起一阵敲门声,接着是侍女的声音:“少主,教主 分卷阅读221 往这边来了。” 扶鸾的脸色微微一变,站起身来,疾行至虞芳铃身边,抓起她的手腕:“赶紧找个地方藏起来。” 别看少年只有十四岁,力气大得很,虞芳铃被他拽着,跌跌撞撞往窗边走去。 扶鸾推开窗户,瞥见老教主正朝着这边走来,低咒一声:“来不及了。” 他回头看着虞芳铃,眼神变幻几许,一咬牙,走过去,打开自己的衣柜:“藏进去,别发出声音,若是落到义父手里,我可保不住你。” 虞芳铃意识到事情的严重,不等扶鸾催促,果断地钻进了衣柜里。 那个教主肯定是个比扶鸾还可怕的老变态。 扶鸾刚将柜门合上,屋门被人推开,走进来一道身影。 扶鸾神色不自然地僵了一下,收回手,迎上前,欠了欠身:“孩儿见过义父。” 虞芳铃半蹲在衣柜里。 扶鸾的衣柜很大,刚好容得下她的身体。衣柜里挂着的都是少年的衣裳,衣裳的料子贴着她的脸颊,柔软冰凉,很显然,都是普通人家穿不起的料子。 衣服用熏香熏过了,虞芳铃的鼻端都是淡淡的香气,贴近扶鸾的时候,能闻得出扶鸾身上也有这样的香气。 她忽略掉这些香气,屏息凝神,透过柜门的缝隙,看向进来的那道人影。 来人约莫四十来岁的模样,同样穿着一身浅紫色的袍子,左手负于身后,声音略显喑哑,冷淡地说道:“鸾儿不用多礼。” “义父此番前来,可是有什么要事?”扶鸾直起身子。 “听闻你要走了一个丫头。” “是,孩儿这里刚好缺一个伺候的丫头,就要了过来。” “那丫头呢?” “孩儿原以为她是个机灵的,没想到笨手笨脚,刚才沏茶时打翻了茶盏,已经被孩儿处决了。” “你啊,还是缺了点耐心。”老教主半真半假地苛责了一句,扫了一眼屋内,突然,他的目光一顿,迈步朝着衣柜的方向走过来。 虞芳铃吓了一跳,从袖中滑出一根簪子,握在手中。她的心脏急促地跳动着,紧张地连呼吸都快要停止了。 “义父。”扶鸾唤道。 老教主脚步没有停顿,右手按在腰间。绑在他腰间的是一柄软剑,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他脸色一沉,抽出腰间软剑,朝着柜子刺去。 扶鸾眼神剧变,挡在老教主身前:“义父!” 剑光闪过,扶鸾口中发出一声惨叫,捂着左眼倒了下去,鲜血从指缝里哗哗流出,瞬间染红了他的袖口。 这一声惨叫过于凄厉,躲在柜子里的虞芳铃抖了一抖。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7瓶;大熊猫OoO 5瓶;明明白白 1瓶; (*  ̄3)(ε ̄ *) ☆、第 105 章 “鸾儿!”老教主哪里想到扶鸾这般自私的性子, 会站出来替虞芳铃挡下一剑。那一剑撤回已然来不及,剑刃偏了一分,从他的左眼下方掠过,带起一串血珠,溅落在脚下的毯子中。 “来人,快请大夫过来!”老教主厉声喝道。扶鸾是他悉心培养出来的继承人, 万不能有事。 下人亦知事情的严重, 飞快地去将教中医师请了过来,很快一堆人影手忙脚乱地冲进来,扶着扶鸾在床上躺下。 除了初时的剧痛, 渐渐习惯疼痛的扶鸾收了声音,平静地躺在床上, 再没发出一丁点声响。 老教主阴沉沉地看向虞芳铃藏身的衣柜, 那一眼看得虞芳铃打了个激灵。幸好他只是看了一眼,就将目光收了回去。 “少主, 请您拿开手,让属下先看一眼伤口。”医师抖着声音说道。 扶鸾冷着脸拿开手。 医师瞧一眼,松了一口气:“多亏没有伤到眼睛, 教主和少主放心, 伤口不深,属下用点药就能痊愈。不过请少主做好心理准备,这道伤很可能会留下一道疤。” “男人多块疤没什么。”老教主一听眼睛保住,也松了口气,脸上腾起不屑之色, “又不是以色侍人的女子。” 接下来几名医师趴在床边替扶鸾清洗伤口,上药包扎。老教主看了一会儿,确认无事,离开了房间。 虞芳铃透过柜门的缝隙,看向扶鸾的方向。床幔垂下来,掩去扶鸾的轮廓,并不能看到他的伤势怎么样。 虞芳铃的脑海中蓦地浮起一个画面——揭开牡丹面具后,色如春花的一张脸上,左眼下方盘踞着一条丑陋的“肉虫子”。 再往前一分,扶鸾连左眼都保不住。 他这块疤真的是为她留下的,难怪当日察觉出她并没有这段记忆后,他的脸上会露出崩溃的表情。 是她亏欠了他。 医师给扶鸾上了药,拎着药箱告辞。医师走后,侍女进来,正欲打开衣柜,替扶鸾换 分卷阅读222 件衣裳。 一道沙哑的声音喝道:“滚!” 侍女的手一抖,连忙冲扶鸾福了福身,忙不迭地逃出屋子。 片刻后,屋子里除了扶鸾,再没了旁人。虞芳铃拨开衣裳,推开柜门,走了出来。 她站在床前,看着躺在床上的扶鸾。 扶鸾左眼下方横亘着一块血淋淋的伤疤,生无可恋地看着头顶飘扬的幔帐。 虞芳铃在床畔坐下,默了默,温柔地问道:“伤口疼不疼?” 扶鸾撇过脑袋,不想与她说话。 “我给你讲笑话,开心了,就忘记了疼。”虞芳铃想了想,哄道。 扶鸾没说话。 虞芳铃知道他是默认了,便在脑海中搜刮了几个网上流行的段子,讲给扶鸾听。 扶鸾听完面无表情。 “不好笑吗?”虞芳铃大受打击。 “伤口在脸上,笑起来会痛。”扶鸾忍无可忍地开口,一脸“你就是故意的”。 虞芳铃心虚:“是我欠考虑了。你渴吗?我给你倒杯水。” 她刚站起身,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腕。 虞芳铃垂眸,目光落在扶鸾抓住她手腕的那只手上。 “老实告诉我,你来到我身边,究竟是为了什么?”扶鸾的脸因为失血,透着一丝惨白,神色冷冰冰的,再无了平日里的戏谑。 “为了求药。”虞芳铃答道,顿了顿,又道,“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中了失魂散的毒,我听说解药在你手里。扶鸾,能不能把解药给我?只要你把解药给我,我做什么都可以。” “什么人?”扶鸾皱着眉头。 “……我姐姐。”虞芳铃想起当日自己诓扶鸾的话,提前给自己的谎言打下基础,若非如此,怎能骗过生性狡诈的扶鸾。 扶鸾松开了她的手腕,双眼直直地望着头顶:“解药的确在我手里。只要你答应留在花神教,一辈子做我的侍女,我就把解药给你。” “除了这个,别的都可以。” “为什么这个不可以?你不愿意留在我身边?”扶鸾的脸色沉了下来。 “不是我不愿意,而是我根本无法留下。我来自一个很远的地方,时间到了,就必须回去。” “不回去会怎样?” “会死。这次没骗你,真的会死。” 扶鸾沉默了。直觉告诉他,虞芳铃的话是真的。这个女人大多时候是不着边际的,只有在说真话的时候,神情很严肃。 “我还能留三日,如果这三日我都陪着你,你能把解药给我吗?”虞芳铃可怜巴巴地问道,想到什么,她趁扶鸾不注意,从系统储物格里拿出红玉奴琴,献宝似的捧到扶鸾跟前,“我用这把琴和你换。这把琴叫红玉奴,你一定会喜欢的。” 扶鸾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红玉奴琴上。奇了怪了,他怎么不知道她随身还带着琴,这把琴究竟从哪冒出来的? 虞芳铃将琴往前递了递,眼中含着期待的光,眼神可怜又无辜:“相信我,这把红玉奴琴你一定会喜欢的。” 虞芳铃凑得太近了,近得能嗅到她身上的气息。她刚在衣柜里躲了一段时间,身上沾了他衣服上的熏香。 她躲在衣柜里,他的那些衣裳裹着她,就好像他抱着她一样。 扶鸾目光闪了闪,躲开她的视线,脸颊微微发烫,不自在地说道:“成交。” 虞芳铃就等着他这句话了,她的脸上露出欢欣雀跃的表情。未来的扶鸾果然没有骗她,她的确拿红玉奴琴从扶鸾的手中换到了解药。 她将红玉奴琴搁在扶鸾的床头,转身去给扶鸾倒水。 趁着背对着扶鸾的时候,她整理了一下表情。她还是头一回对着比她小这么多岁的小崽子卖萌,差点没把表情绷住。 功夫不负有心人,攻略扶鸾这么多回,总算凭着卖萌,成功完成了任务一回。 扶鸾受着伤,医师给他用的药里有安神的药物,不多时,他的意识模糊起来,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沉沉睡了过去。 虞芳铃捧着茶盏,看着扶鸾的睡颜。少年睡着的时候,安静得像一副美丽的画,只可惜左眼下方多了一块疤,这块突兀的疤,宛如撕裂开的一条缝。 世人只当他神秘,终日以牡丹面具覆面,却不知,他遮的是这块难看的疤。 他脸上这块疤终归是虞芳铃造的孽,剩下的三日,就由她好好照顾他吧。 虞芳铃说到做到,扶鸾养伤的这三日,虞芳铃片刻不离地守在他床前,喂他吃饭,替他换药,连夜里扶鸾翻身踹了被子,都是虞芳铃替他盖上的。 三日下来,虞芳铃憔悴了许多,顶着一对黑眼圈坐在床畔,用勺子舀着药汤,送到扶鸾的唇边。 扶鸾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脸,低声叹道:“姐姐,你是世上第一个对我这么好的女人。” 虞芳铃乐了:“喂你吃饭喝药,贴身照顾你,就是对你好了吗?你以前过的究竟是什么日子?难道你娘没有这样照顾过 分卷阅读223 你吗?” 说完,她就后悔了,因为她想起,扶鸾就是被他爹娘卖出去的。他被卖的时候只有五岁,他爹娘以为他不记事,其实他比谁都记得清楚。 他上面有能干活的哥哥,下面有嗷嗷待哺的弟弟和妹妹,唯独他长着一张要吃饭的嘴,却干不了力气活,只能被舍弃掉,还能换两袋大米,养活一家人。 他的价值,就是那两袋子大米罢了。 扶鸾没答她的话,他的眼底划过一闪而逝的哀伤,很快又被沉静的眸色敛去,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虞芳铃补救地说道:“就算从前无人爱你,以后也会有很多人爱你。我是能掐会算的仙女,我给你算过了,将来会有很多优秀的女子钟情于你。”楚瑶兮、祝兰若、百里朝露,她们都爱扶鸾。 “我不需要她们的爱,感情都是骗人的,就连血缘都靠不住,更何况其他虚无缥缈的感情。我宁可舍了所有感情,只当天下第一。”扶鸾的眸子一片淡漠。 虞芳铃没说话了。扶鸾确实做到了,十七岁那年,他开始修炼《花神诀》。 天色已经黑沉下来,明月升至苍穹,撒下皎洁的光,冷冰冰地铺满窗台。扶鸾看着窗外的明月,淡声问道:“你是不是要走了?” 虞芳铃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明月,点头:“我要走了。” “什么时候回来?” “十五年后,十五年后你会再见到我的。”虞芳铃答道。 十五年后,她会在百花涧胡乱编排她和扶鸾的故事,引得花曦夫人上门挑衅,结果扶鸾千里追来,抓到了她。 扶鸾说的那些话,她现在总算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她和扶鸾之间,从一开始时间就错了。他恨她时,她不识得他,当她终于明白过来,他已经带着遗憾和不甘死去了。 “对不起,做了你的心魔。”虞芳铃在心底低声说道。她不能改变历史,一旦改变历史,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扶鸾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盒子,递给虞芳铃:“记得你说的话。” 虞芳铃拿了盒子,站起身来:“那我走了。” 扶鸾眉眼间堆出不耐烦:“要走就走,不要拖拖拉拉。” 虞芳铃转身就走。 虞芳铃一走,扶鸾立马翻身下了床,快步行至窗边,望着她的背影。 月色皎洁,她一袭红衣,衣袂飘飘,渐行渐远。艳烈的红影融于月光里,宛若忘川河畔开出的曼珠沙华。 曼珠沙华?还挺适合她的,若是她能留下来,他便赐曼珠沙华予她做她的花符。 扶鸾失神地想着。 他其实可以强留住虞芳铃,可他为什么要留下她。这个女人留下来,只会干扰他的心神。她是个祸害,她一来,他的脸毁了,心也跟着乱了。 扶鸾摸了摸脸上的伤疤。他想起前两日,虞芳铃看到他脸上这块疤,眼神黯了黯,安慰道:“伤疤是男人的荣耀。” 她还说:“有了这块疤,以后你变成什么模样,我都认得出来。” 你真的会记得这块疤吗? ——这块为你而存在的疤。 扶鸾心神一晃,再次定睛时,月色里已经没了虞芳铃的踪影,只余一道白光的残影。 他回头看着搁在床头的红玉奴琴,如果不是这把琴,他几乎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一个梦,在梦中他遇见了一个红衣仙女。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明明白白、42619959 1瓶; (*  ̄3)(ε ̄ *) ☆、第 106 章 【叮, 恭喜宿主成功获取道具:失魂散解药。攻略进度100%,获得8%的穿越进度奖励。】 【已传送成功,欢迎回来。】 虞芳铃的意识被系统送回唐星谣身体的瞬间,耳畔传来了男人说话的声音:“回禀二公子,夫人患的这沉睡之症,实在是罕见, 我等也是束手无策啊, 二公子不妨请毒王谷和药王谷的人来看看,或许有可解的法子。” “娘亲,娘亲……”两只柔软的小手, 抓住虞芳铃的手,贴在脸颊上, 嗓音里带上了哭泣, “娘亲快醒来。” “明珠,娘亲需要休息, 你先出去。”这个是百里朝歌的声音。 虞芳铃心尖颤了一下。她怎么回到百里朝歌的手中了?她明明在离开前将自己藏起来了。 这个百里朝歌,居然趁着他沉睡之际,将她给抓了回来。 “啪嗒”一声, 滚烫的泪水砸在虞芳铃的手背上。 虞芳铃心底一疼。明珠还不知道, 她的娘亲已经死在了悬崖底下。她已经没有娘亲了。 听着明珠哭得越来越伤心,虞芳铃无奈地睁开眼睛,摸了摸明珠的脑袋。 明珠一愣,眨巴着泪眼,满面欢喜之色地唤道:“娘亲!娘亲!你终于醒了。” 百里朝歌也 分卷阅读224 是一愣, 满面复杂地朝她望过来,抓住她的手:“星谣。” 虞芳铃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手从百里朝歌的手中抽出,抚了抚明珠的面颊,替她擦干净眼泪:“明珠不哭。” “明珠不哭,有娘亲在,明珠不哭。”明珠摇头。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过来给夫人看病!”百里朝歌不悦地喝了一句。 跪在床下的大夫们,连忙走上前。虞芳铃摇头:“我没事,你们先退下。” 大夫们转头看百里朝歌,百里朝歌道:“出去。” 大夫松了口气,擦着额头上的汗,逃命似的退出屋子。 “明珠,你也出去。”百里朝歌道。 “可明珠还要陪着娘亲……” “你娘亲刚醒来,身体很虚弱,要好好休息。听爹爹的话,先出去。”百里朝歌温声哄道。 明珠只好恋恋不舍地走出了房间。 明珠一走,屋内只剩下虞芳铃和百里朝歌二人。百里朝歌起身,端了一碗药汤到床前:“你昏睡几日,应该饿了。” “我不饿。”虞芳铃撇过脑袋。她走了之后,唐星谣的身体会陷入短暂的沉眠状态,外表看起来与死去无异,根本不用消耗任何能量。 百里朝歌动作一僵,没有勉强。他将碗搁在床头,从袖中抽出一块布,递到虞芳铃面前:“这个是你写的?” 虞芳铃定睛一看,他手中拿的是唐星谣的绝笔血书,定是他从她身上搜出来的,她面不改色地说道:“既然你已经拿到手了,就不必我再亲手交给你。” “唐星谣!”百里朝歌的脸色沉了下来,“你就这么恨我,恨得拿自己的命来报复我?” “不是我不想活,而是我的夫君根本不给我们母女一条活路。”虞芳铃沙哑着嗓音,冷冷斥道,因为太过激动,她猛烈地咳嗽起来。 百里朝歌见她脸色苍白,眼角隐隐有泪意,神色稍稍缓和,放软了声音:“星谣,不管你在心里怎么想我,你是我的妻子,明珠是我的女儿,这一点不会改变。你大病了一场,不要胡思乱想,先把身体养好。” 百里朝歌说完这句话,转身离开屋子,过了一会儿,门口传来上锁的声音。 虞芳铃抬手将眼角假惺惺的泪痕抹去,神色瞬间冷了下来,阴沉地盯着屋门。待百里朝歌的脚步声远去后,她打开系统储物格,将扶鸾给她的锦盒拿了出来。 锦盒里放着两只瓷瓶,一瓶是失魂散,一瓶是失魂散的解药。失魂散的解药炼起来耗时耗力,扶鸾手上也只有一枚。 不过一枚够了。 虞芳铃将解药重新放回系统储物格里,下了床,走到烛台前。两根儿臂粗的蜡烛正在燃烧着,蜡泪顺着烛身缓缓滴落下来,融进托座里,好似美人流下的红泪。 她将装有失魂散的瓶子打开,凑近烛焰,倒了些粉末在蜡油中,随着火焰的燃烧,一丝丝白烟逐渐散入空气中。 虞芳铃将空瓶子扔进桌子底下,取下耳垂上挂着的耳坠,将上面一粒红色珠子捏碎,融入杯中的茶水里,端起茶水一饮而尽。 那珠子是用断肠散制作而成,吸入失魂散后,会迷乱心智,疯疯癫癫,若用断肠散,可以毒攻毒,保持清醒。但也只是保持清醒而已,两种剧毒混合在一起,只会加速生命的流失。 虞芳铃毫不在意。 她在这个世界也留不了几日,三日后,她的任务时间就会到期。她只需保证自己能活着回到毒王谷,把解药交给百里朝华。 虞芳铃服完失魂散后,一把将烛台推倒,轰然一声,烛台碰倒落地花瓶,发出巨大的声响。 蜡油滴入地上铺着的毯子,火焰熊熊燃烧起来。 虞芳铃缓缓蹲下身子,倚着桌脚坐下。 刺目的火光灼着虞芳铃的双目。 很快屋外就响起无数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尖叫声和敲锣声:“着火了!夫人的屋子着火了!” 大火将屋里可燃之物快速吞噬着。 屋门被人猛地踹开,百里朝歌最先冲进来,满脸焦灼之色,目光在屋内逡巡了一遍,接着,他在桌子后方发现了瘫坐在地上的虞芳铃。 “星谣!”他冲到虞芳铃身边,一把将她抱起。 虞芳铃抓着他的手臂,指尖用力,指甲几乎嵌入他的血肉中。 百里朝歌动作一顿,垂眸看她。怀中的女子瞪大着一双眼睛,眼底满是浓烈的恨意。 百里朝歌突然明白过来:“你是故意的。” 虞芳铃冷冷一笑。她用的是唐星谣的记忆,如果是唐星谣,她也会这样做。唐星谣的性子本来就十分刚烈。 百里朝歌咬牙,抱着虞芳铃往屋外冲去,一根烧断的横梁从头顶掉下来,险些砸到他们。 百里朝歌抱着她后退一步,换了个方向,撞破窗户,跳了出去。 大火很快被扑灭,除了屋子被烧得惨不忍睹,幸而没有人员伤亡。虞芳铃躺在床上,百里朝歌沉着脸坐在床畔,大夫在一旁替他 分卷阅读225 们二人包扎手臂上的烫伤。 虞芳铃扫了一眼,似乎在找什么人。 百里朝歌没好气地说道:“明珠睡了。若你真的在乎明珠,就给我好好活着。” 他说话的时候,用了点内力,嗓音震得一旁的大夫冷汗直流。 虞芳铃没说话。 大夫好不容易替二人包扎好伤口,在百里朝歌的示意下,拎着药箱离开。他在心底默默祈求着,希望这回能睡个好觉,再不要三更半夜被人拎起来听百里朝歌的怒吼。 “花神诀找到了吗?”虞芳铃突然问道。 百里朝歌缓和的脸色,再次阴云密布,眼底划过一丝恼羞成怒的光芒。 看到他这个反应,虞芳铃就知道,哪怕他已经掌握了整个花神教,翻遍骷髅地宫,也没有找到《花神诀》。 扶鸾在撤退时就已经想过后路,不可能将这么重要的东西留下,如今扶鸾已经死了,更是无人知晓《花神诀》的下落。 虞芳铃快意地笑了起来:“百里朝歌,你谋算了一辈子,到头来还是两手空空。” “你什么意思?”百里朝歌刚开口,唇边滑出一缕血痕,他面色白了白,难以置信地抬手擦了一下唇边的血迹。 接着,他发现那血越来越多,怎么也擦不净。 不光他自己,虞芳铃的唇边也滑出血痕,只是她依旧笑着,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 “你下了毒?”百里朝歌瞪向她,脑海中一片凌乱,“是什么时候的事?” “失魂散的滋味如何?”虞芳铃不笑了,脸上再没了一丝表情,幽深的眸子漠然地盯着他。 她给百里朝歌下的是足量的失魂散,百里朝歌焦灼之际并未察觉,吸入大量的失魂散,他的毒发作起来比百里朝华更快,更厉害。 “失魂散……”百里朝歌呕出一口血箭,想伸出手去抓虞芳铃,毒性发作,抽干他所有的力气,他抓了半天,只抓到一把冰凉的空气,“星谣你……” “我不是唐星谣。”虞芳铃目带怜悯地看着他,“但那封绝笔血书的确是唐星谣留给你的,现在你懂那句两手空空的意思了吧。” 留不住爱人,也得不到秘籍,费尽心机谋算一辈子,到头来,都是镜花水月。 “星谣她……”百里朝歌神志恍恍惚惚,拼着最后的一丝清醒,终于抓住她的袖摆,“你把她怎么了?” “你不记得了吗?”虞芳铃凑近了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唇角翘起一丝讥讽的弧度,“是你把她关了起来,她从悬崖上攀下去,可惜不慎跌落,摔到了崖底。她双腿尽断,浑身是伤,躺着满是荆棘和毒草的崖底,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她临死前,用自己的血写了一封绝笔书,从此以后,与你夫妻情断,碧落黄泉,永不相见。” 百里朝歌“噗”地喷出一口血雾,仰面朝地上栽倒,双眼瞪得极大,直直地看着屋顶,眼底一片空茫。 到底还是什么也没有得到。 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在他发觉找不到《花神诀》时,探子将“唐星谣”找了回来。 “唐星谣”陷入沉睡,宛若死状,他用尽办法,都没法将她唤醒。 他意识到,或许唐星谣将永远离他而去,他的脑子一片空白,心底有什么东西,轰然碎裂开来。 唐星谣昏睡了五天。 整整五天,他坐在唐星谣的床畔,想了很多事情。 想到他的身世,想到他的野心,想到与唐星谣初初相识,唐星谣粉面含羞的模样,想到他们洞房花烛,揭开盖头时唐星谣眸若春水,想到唐星谣为他产下一女,他珍之又珍地取名“明珠”…… 那些欢喜和快乐,都不是假的。 就连他的“父亲”百里无风,在收养他的十七年,尽心尽力地给了他一个温暖的家。 原来别人艳羡的东西,他早已经握在手里。是他亲手将爱他的,拥有的,全部送上绝路。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百里朝歌躺在地上,绝望地笑了起来,眼泪混合着血液,将他的面颊染得斑驳一片。 虞芳铃看了他一眼,抬手擦去唇边的血痕,趁着夜色,离开了花神教,赶往毒王谷。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酥酥呀 15瓶;明明白白 1瓶; (*  ̄3)(ε ̄ *) —— 完结倒计时,还有大概三万字的剧情! ☆、第 107 章 毒王谷的桃花已经落了, 一大早起来,粉色的桃瓣堆满一地。百里朝华拉着百里岚,说要给他的“铃儿”在桃花树下做结个秋千。秋千做好了,百里朝华抱着华胥游仙枕,坐在秋千上,呆呆地看着桃花飘落。 午时刚过, 薛红泪敲响郁锦玄的屋门。 过了一会儿, 屋门朝两边打开,郁锦玄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瞧了一眼薛红泪, 问:“红泪,何事?” 分卷阅读226 “谷主, 今日是您的生辰, 红泪特地下厨,为您煮了一碗长寿面。”薛红泪平日里总是冷冰冰的, 脸上没什么表情,今日难得堆出三分温柔。 郁锦玄一愣,接过她手中的琉璃托盘, 低声道:“多谢。” 薛红泪跟着他踏入屋内。 郁锦玄在桌前坐下, 拿起筷子,尝了一口面条。 薛红泪心头腾起一丝紧张:“谷主,味道如何?我、我也是第一次下厨,不知道是否做得合谷主的心意……” “红泪,你听说过生日蛋糕吗?”郁锦玄突然问。 薛红泪茫然:“恕红泪见识浅薄, 不曾听说过此物。” “不怪你,我长这么大,也是第一次吃。据说,此物是专门用来庆贺生辰的,这‘生日’蛋糕的名称,约莫也是由此而来。”郁锦玄的眼底闪过一丝幸福的光芒。 薛红泪不仅是第一回听说“生日蛋糕”,更是第一回在郁锦玄的眼底看到幸福的光芒。 郁锦玄被老谷主囚为药人,自幼在蛊池里长大,尝尽人间苦楚,痛苦是什么滋味,他比任何人清楚。 常人难以忍受的痛楚,雕琢出他宽容仁慈的性子,愈发显得他温润如玉。世人所见的他,从来都是一副温温柔柔的好性子,脸上总是挂着春风般和煦的笑容,唯独薛红泪知道,他的笑不是因为开心和幸福,他只是习惯了笑而已。 笑于他而言,是一种表情。 薛红泪心底又酸又涩。 “谷主!谷主!”一名侍女飞快地走进来,看见薛红泪也在,呆了一瞬,连忙向她行了个礼,“见过薛姑娘。” “发生何事?”郁锦玄道。 “唐门主回来了。”侍女答道。郁锦玄一直叫人守着谷口,若是虞芳铃回来,及时向他禀告。 郁锦玄闻言,搁下筷子,朝着屋外走去。 抄手游廊的另一端,虞芳铃风尘仆仆地走过来。她不眠不休赶了两天两夜的路,唯恐错过时间,这一路上也没得及换洗衣裳,一到地方就入谷了。 郁锦玄站在长廊的尽头,目光落在她身上。 虞芳铃快步走到他跟前,第一句话问的是:“郁谷主,朝华他还好吧?” 郁锦玄眼底的失落之色一闪而逝,快得谁也没有察觉,他微微颔首,温声道:“他很好,唐门主放心。” “这几日劳烦郁谷主了,若有机会,再重谢郁谷主。”虞芳铃扫了一眼他腰间的凤凰缠丝佩,确认凤凰缠丝佩真的已经回到他的手中,她心下稍安,收回目光,与他擦肩而过。 扬起的发丝,带着一路上奔波留下的草木气息,钻入郁锦玄的鼻端,刹那间,有什么在他的心底郁郁葱葱,野草般蔓延开来。 她来时像一阵风,去时也像一阵风,郁锦玄只感觉一阵风从身边掠过,什么也没留下,就消失了。 百里朝华在秋千上坐了一上午。 早上还被仆妇们打扫得干干净净的庭院,这会儿又堆满一地的残瓣,就连百里朝华的头上都沾上了桃瓣。 他抱着华胥游仙枕,双眼茫然地看着远方,问:“铃儿呢?” 百里岚捧着他的午膳,蹲在他面前,哄道:“铃儿在您怀中。” 百里朝华低头看向怀中的枕头,轻轻抚着枕头:“铃儿。” “公子,吃饭了。您早膳没吃,午膳再不吃,身体会饿坏的。”百里岚开启苦口婆心的模式。虞芳铃莫名消失后,百里朝华又不肯好好吃饭喝药,百里岚一个脑袋两个大。 “我来吧。”就在百里岚劝得口干舌燥时,一道声音自他身后响起。 “夫人,您回来了!”百里岚高兴得一下子跳了起来,“夫人您不辞而别,我还以为您又消失了。下次您消失前,能不能提前和我们打个招呼,您不知道,您走后,公子发了疯,差点把毒王谷给掀了。” 虞芳铃从他手中接过药碗:“我知道了,辛苦你了,阿岚,朝华就暂时交给我吧。” 百里岚巴不得有人能拯救他脱离苦海,不等虞芳铃吩咐,自动消失在两个人的眼前。 虞芳铃舀了一勺饭,递到百里朝华唇边:“朝华,乖,张口。” 百里朝华听话地张开双唇。 虞芳铃拉了一条板凳,在他对面坐下,慢条斯理地喂着他吃饭。 百里朝华饱一顿饿一顿,不能吃得太急,会伤胃。 百里朝华哪怕是疯了,吃饭的动作也是极其优雅的。 虞芳铃见他一口一口,斯斯文文地嚼着,放下心来。 她垂下眼睑,低声道:“朝华,我把失魂散的解药找来了。你相信吗?我这次回去遇见了过去的你,七岁的你是个小可爱。” 百里朝华只是拍着怀中的枕头,没有任何反应。 虞芳铃的目光停在他怀中的枕头上。 华胥游仙枕已经被百里岚送去修好,很快就是任务期限,她得想个办法将华胥游仙枕从百里朝华手中骗过来,她的任务已达到96%,只要完成这 分卷阅读227 个任务,就可以重启世界。 “你拿着枕头累不累?要不然先把枕头给我拿着?”虞芳铃试探地问了一句。 这句话百里朝华听到了,他立时警觉地抱紧怀中的枕头,堆起满脸怒色:“不许碰我的铃儿!” 再提一句枕头的事,他只怕要拿灵犀剑砍人了,虞芳铃扫了一眼他腰侧的灵犀剑,暂时作罢。 晚膳依旧是虞芳铃哄着百里朝华吃下的。 用过晚膳,百里朝华被百里岚连哄带骗去了浴池。 百里朝华十分警觉,哪怕是沐浴也不肯将枕头撒手,反而比平时更为警惕,除了百里岚,谁敢靠近一步他的枕头,他便拿起灵犀剑,一副要砍人的样子。 虞芳铃只得再次将枕头的事放下。 她找了个侍女,要了两坛子酒,趁着百里朝华沐浴,一个人坐在桃花树下的秋千上,自斟自饮。 缀在苍穹上的一轮明月,散发着朦朦胧胧的月辉。 虞芳铃斟了一杯酒,对着虚空碰杯,又将酒撒在脚下的土地里,低声道:“扶鸾教主,这一杯敬你。” 扶鸾死后,无碑无墓。 他的骨灰,连同百里朝露母亲的骨灰,都被百里朝华还给了百里朝露,也算是了却百里朝露这一生的两大夙愿。 扶鸾一生树敌良多,江湖中人无不恨不得将他剥皮剔骨,挫骨扬灰,百里朝露唯恐他的骨灰被人扒出,侮辱尸骨,便不设坟冢。 虞芳铃就算有心祭拜,也无处可去,只好对着长空明月,撒下三杯酒水,以祭故人。 这次穿回去,她陡然明白一件事,有些事情是早已注定,她已身陷这局中,根本无力更改。一个选项,决定所有人的命运,也许是一开始,她就选择了一条错误的路。 所有的角色,都因为她的影响,开启了be的结局模式。一般来说,这种攻略游戏,会设置多种结局,结局有好有坏。如今结果已经很明显,不止百里朝华,与她有过交集的角色,皆无一善终。 她仰头狂灌了自己三杯,无奈地敲着自己的脑袋。到底是从哪一步开始走错的呢?那些死去的角色,都是纸片人而已,刚开始设定的属性里,的确有善有恶,偏偏她打出了最糟糕的结局。 该结束了。 真的该结束了。 她不敢想象,再这样错下去,会发生什么,会不会整个世界都会跟着崩坏? 虞芳铃决定,不管如何,要尽快结束这个世界。她拍开另一个酒坛,刚仰头喝一口,一只戴着皮质手套的手伸过来,抓住她的酒坛。 虞芳铃愣了一下,移开酒坛,视野中露出一张苍白英俊的面颊。 郁锦玄站在月色里,温柔地看着她,他眉眼温雅,脸上总是挂着春风般和煦的笑容,嘴角一弯,那春风就吹到了心底最深处。 他将酒坛从虞芳铃手中夺走,温声道:“唐门主,你醉了。更深露重,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虞芳铃站起身来,朦胧的醉眼看着郁锦玄。 她从未试过喝醉,从前在圈内混的时候,有不少饭局,如果轻易喝醉,只会任人宰割。今夜兴许想得太多,她头一回放纵一把,竟将自己喝得醉醺醺的。 她伸出手,戳了一下郁锦玄的肩膀,打了个酒嗝,露出一排雪白的牙齿,笑了起来:“可攻略角色,你好。” 郁锦玄神色一僵,将酒坛提到脸颊前,嗅了一口,眉头皱了起来。 是“春风醉”。 应该是哪个不懂事的丫头,错拿了这坛春风醉给她。这春风醉入口绵柔,初时不觉,劲头一上来,千杯不醉也要栽跟头。 虞芳铃只觉头重脚轻,好像站在了云端。她努力稳住自己的身形,伸着指头使劲地戳郁锦玄:“可攻略角色,还活着。” 她玩出了那么多be的支线,还好毒王谷这条支线没有被她玩废。 郁锦玄不解:“唐门主何意?” “真好,你还活着。”虞芳铃笑得很开心,她拍了拍郁锦玄的肩膀,“给我好好活着,我可要靠你雪耻了。” 郁锦玄:??! 虞芳铃拍完肩膀,转身就走,走了几步,趔趄一步。郁锦玄身形一闪,出现在她身后,扶了她一把:“小心。” 虞芳铃这一摔,摔出一身冷汗,神志也清醒两分。她转过脑袋,略带歉意地看了看郁锦玄,道了一声谢,跌跌撞撞往回走。 郁锦玄站在惨白的月色里,失神地盯着她的背影。他知道虞芳铃不是凡人,但他不知道虞芳铃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也许她比他们想象得更为神秘。 虞芳铃原打算半夜去百里朝华的屋子偷华胥游仙枕,拜那个丫头所赐,给她拿来两壶春风醉,一下子将她这个千杯不醉都给喝倒了,竟一觉睡到第二日黄昏。 春风醉是这个世界里最烈的酒,这酒伪装得极好,入口时以为是普通的酒,真的上了劲头,能放倒一头牛。 虞芳铃曾研究过,如果开启攻略角色模式,攻略郁锦玄这个角色,最简单的方式 分卷阅读228 ,就是混入毒王谷,偷他的春风醉,再将他悄悄灌醉,这个角色的亲密度值便手到擒来。 她扶着脑袋,努力回想昨天夜里自己醉酒后是否有失态。昨天喝得醉醺醺的,她什么也记不起来了,都说醉酒的人会发疯,不知道她有没有对着郁锦玄撒酒疯。 可惜,除了险些跌倒的那一摔,她什么也记不起。 接着,她想起什么,连忙打开系统面板。 距离任务失效只剩下了半个小时。 糟糕!虞芳铃赶紧跳下床,匆匆忙忙套上衣裳,出了屋子去寻百里朝华。 百里朝华依旧在老地方。 他坐在秋千上,抱着华胥游仙枕,呆呆地看着远山。一朵桃花从他头顶飘落,调皮地坠入他的怀中。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大大今天的更新在哪里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大熊猫OoO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泡泡 28瓶;明明白白 1瓶; 么么~ 晚上九点还有一更。 ☆、第 108 章 虞芳铃缓步走到他身前, 垂眸看他,温声问:“朝华,吃过饭了吗?” 百里朝华没有反应。 据百里岚说,他最近总是这样,大半时间都在发呆,应该是那失魂散的药性更深入了一分。 虞芳铃试着他的身边坐下, 他没有拒绝。 这个秋千是他和百里岚一起做的, 可容两个人并肩坐下。百里岚告诉他,秋千是百里朝华给她做的。 他没发疯之前,曾叫百里岚种下桃树, 说桃花开了,他的铃儿坐在桃花树下荡秋千的样子一定很好看。他疯了后, 居然还记得这件事。 虞芳铃取出失魂散的解药, 用掌心托着,转头看百里朝华, 脸上堆出笑意:“朝华,给你吃颗糖。” 百里朝华终于有了些许反应,他看了虞芳铃一眼。 百里朝华曾经吃了很多苦, 这导致他比普通人更嗜甜一些, 哪怕他疯了,对糖这个词也比其他的更为敏感一点。 “张开嘴。” 百里朝华张开双唇,虞芳铃捏着丹丸,送入他口中,在他合起嘴巴后, 一把捂住他的嘴。 失魂散的解药服下去,他的神智会一天比一天清醒,那些失去的记忆,也会慢慢回到他的脑海中。 百里朝华舌尖尝到苦味,面色一变,眉头皱了起来。奈何虞芳铃捂着他的嘴,他只能将口中苦涩至极的丹丸咕咚一声咽下。 虞芳铃松开手。 百里朝华赌气地转过脑袋,拿后脑勺对着她,表示他生气了。 虞芳铃失笑,朝华心智回到幼年时期,比七岁的他更为可爱。她变戏法似的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糖,在他的眼前晃了晃:“这次是真的糖,不骗你。” 百里朝华的目光没出息地停在她手中的糖上。 虞芳铃拨开糖纸,将糖抵到他唇边。 百里朝华伸出舌尖,试探地舔了一下,这次确认尝到甜味后,将糖含入了口中。 吃了糖,他眉间的阴云散尽,登时又恢复那副单纯好骗的模样。 “还要吗?”虞芳铃又变出一大把糖。 百里朝华的眼神一下子亮了。 虞芳铃摊开掌心,这些糖做的五颜六色,从外表看就令人食指大动,是她精心挑选出来的。她合起掌心,用诱哄的语气说道:“我拿这些糖,换你的枕头好不好?” 百里朝华立时抱紧了枕头,脸上腾起一丝警惕。 还真是无比警觉。虞芳铃失笑,又抓了一把糖,在他眼前晃来晃去:“这么多呢?你肯不肯换?” 她的手晃到哪里,百里朝华的目光就跟到哪里,眼底透出渴望的光芒。 “糖可以吃,枕头不能吃,哪个更好,朝华小宝贝这么聪明,一定可以比较得出来,对不对?” 百里朝华犹豫着。 虞芳铃剥开一颗糖,塞进自己的嘴里,脸上露出幸福的神色:“好甜呐。” 百里朝华眼中的光芒更盛了一些。 虞芳铃再次剥开一颗糖,唇角弯起一抹邪恶的弧度:“再犹豫,糖就要被我吃光了哦。” 她一颗接着一颗往嘴里塞,再吃下去糖就真的没了,百里朝华不淡定了,一把将枕头往虞芳铃怀中塞去,抢走她手里的糖果。 虞芳铃激动地抱着华胥游仙枕,唯恐百里朝华再抢回去。 百里朝华只是在数他的那些糖果。 虞芳铃稍稍放心下来。 拿到华胥游仙枕,这次是真的要诀别了。 “朝华,我又要走了。”虞芳铃看着这副天真模样的百里朝华,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她怎么也没想到,她竟连和百里朝华告别的机会都没有。 百里朝华根本不记得,她就是他心心念念 分卷阅读229 的“铃儿”。 虞芳铃的心神沉浸在无法话别的悲伤中,没注意百里朝华抓着糖果的手,狠狠地颤了一下。 她将脑袋靠在百里朝华的肩头,看着满目灼灼的桃花瓣,抬手,接住一朵飘落的桃花,目中露出几许空茫:“这是最后一次了。” “朝华,等我离开这个游戏世界,我会记得你的。就算这个世界重启了,你忘了我,我也会一直记得你。”她抬起头来,目光落在百里朝华的脸上,努力地弯了弯嘴角,“朝华,我们做个游戏吧。” 百里朝华浓密的黑色睫羽抖动着。 虞芳铃将华胥游仙枕搁在腿上,从袖口抽出一张白色的面纱,戴在自己的脸上。 百里朝华的眼睛微微睁大,双手紧紧抓着掌心的糖。 虞芳铃凑上前,隔着面纱,将自己的双唇印上百里朝华的双唇。 她和百里朝华之间的情缘,就以这个吻作为结束吧。世界重启,数据刷新,这里的一切将不复存在,眼前这个百里朝华也将不复存在。 他再也不记得,他曾经深爱过一个叫做虞芳铃的女子,爱到将她的名字刻入灵魂里。 滚烫的泪珠,从虞芳铃的眼角滑下,虞芳铃睁着双眼,看着百里朝华近在咫尺的面容,努力将他的样子印入心底。 倏然,她所有的表情僵在了脸上,垂下眸子,一截森寒的利刃,没入她的心口。鲜血顺着伤口,滴滴答答地淌着,落在她和百里朝华白色的衣摆上,像是白雪地里开出了艳烈的红梅。 匕首的另一端握在百里朝华的手中,那只手青筋暴起,不停地抖动着,就连指尖都泛着惨白。 不止他的手在抖,他的身体也在颤抖。 虞芳铃抬起眼睛,看向百里朝华。 百里朝华面色苍白,眼底盛满痛苦之色,缀在眼角的痣,宛如一滴从眼中滑落的血泪。虞芳铃看见自己的影子映在他的眼底,仿佛跟着他眼底的光芒,一点点碎裂开来。 “对不起。”他沙哑着声音开口,一把将她拥入了怀中,“对不起,铃儿,原谅我。” 原谅他自私,用这种方式留住她。他知道她不疼,但是他疼,那把刀其实是扎在了他的心底。 他的心痛得像是有一千把刀子,将他片片凌迟着,他恨不得死去。 如若就这样死了,这一遍又一遍轮回的痛苦,是不是也就结束了? 虞芳铃唇边滑出一缕血痕,她抬手抚了抚百里朝华的眉心,想将他紧皱的眉心抚平。 她该恨他的,恨他一次又一次杀了她,可是这样的百里朝华,她实在不知道该用怎样的心情去恨他。 她加诸在他身上的痛苦已经够多了。 “什么时候清醒的?”失魂散解药的药效没有这么快。 “有时清醒,有时迷糊,你回来后,就清醒了许多。” 他宁愿糊涂着,他服食那失魂散,不止是为了逼她现身,也是为了逃避这无尽的痛苦。 他宁愿疯着。 她出现在他的面前,他混沌的世界里,突然有了光,那些断断续续的记忆,一点点回到他的脑海里。 那天,是他的生辰。她坐在他面前,低声说着她的梦境。 她的眼泪刺激得他没办法这样心安理得地疯着。 “这回我真的要走了,朝华,你再等等,再等等……这里所有的痛苦就可以结束了。” “什么叫做结束?你又要回到哪里?”百里朝华想起她方才说的那些诀别之辞,猛地抱紧了她,“铃儿,你我相识这么久,从来都是我追逐着你。告诉我,你有没有爱过我?” 他疯了这么些日子,一下子记起他和虞芳铃的那些过往,恍然惊觉,他爱虞芳铃入骨,虞芳铃却是连一句“喜欢”都未曾亲口对他说过。 从一开始,就是他一厢情愿。他们的开始,是个错误,是他强留下她。 她看他的眼神,总是怜悯多于爱意。 或许,就连她爱他,都只是他为自己编造出来的一场春秋大梦。 突然一阵白烟扑面而来,百里朝华只觉手臂被尖锐之物刺了一下,一阵钝麻,下意识地松开了抱住虞芳铃的双臂。 一只戴着皮质手套的手伸出,抓住虞芳铃的手腕,将她从百里朝华怀中拽了出去,接着,她的身体被人横抱在怀中。 那个人抱着她在风中狂奔。 百里朝华抬袖挥开突如其来的白烟,站起身来,虞芳铃已经不见了踪影,只余一地的血痕,蜿蜒着向远处延伸。 狂风迎面扑来,虞芳铃微微合起双眸,血液的流失加速带走她的生命力,她的视线已经模糊了。 她伸出手,想抓住什么,抓住了一块冰凉的玉佩。从玉佩的形状来判断,是凤凰缠丝佩。 她手上都是血,将凤凰缠丝佩染得愈发鲜红。 郁锦玄抱着她,进入了一间石室,轰然一声,石门在他身后合起。 他将虞芳铃搁在床上,奔到一排木架前,抓起一堆瓶瓶罐罐 分卷阅读230 ,扑到床畔,拨开瓶塞,将药粉往虞芳铃的伤处倒,口中安慰着:“虞姑娘,你别怕,我会救你,这次我一定可以救你。” 听到这个称呼,虞芳铃愣了一下,原来郁锦玄早已识破她的身份。 她抓住他的手腕,阻止了他的动作,摇了摇头:“不必了,我服食了失魂散和断肠散,毒已深入肺腑,就算没有这个刀伤,我也活不成了。” 郁锦玄本就苍白的面容,瞬间覆满霜雪之色。 他终究还是救不了她。 “华、华胥游仙枕呢?”虞芳铃拼着仅存的意识,颤声问道。 郁锦玄回过神来,拿起一同带来的华胥游仙枕,放入她手中。 虞芳铃将华胥游仙枕塞入系统储物格里,提交任务后,并未听到系统提示音。她毫不意外,既然百里朝华神志早已清醒,也知晓她离去的秘密,怎么会将真的华胥游仙枕交给她? 枉她演了大半生的戏,到头来反而被百里朝华给骗了。 虞芳铃无奈地苦笑。 “系统检测到模板角色已经死亡,是否消耗10%的穿越进度,将宿主传送到复活点?”脑海中响起系统的声音。 虞芳铃选择了“是”。 灼目的白光在郁锦玄的眼前亮起,郁锦玄惊讶地看着虞芳铃眉心浮起的曼珠沙华。她凭空能将华胥游仙枕消弭已经叫他十分吃惊,这个突然出现的白光和图案,叫他愈发证实了自己心中的猜想—— 虞芳铃不是凡人,她恐怕是那话本子里才会出现的花妖。 曼珠沙华,传闻开在忘川河边,代表着死亡的花。 ☆、第 109 章 【叮, 已传送成功,欢迎回来。】 虞芳铃的意识成功回到自己的身体,打开系统面板,好不容易攒到96%的穿越进度,又因为扣掉10%的穿越进度,掉回86%。 百里朝华已经洞悉她的秘密, 若想快速结束这个世界, 下次的任务得避开百里朝华了。 百里朝华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大部分攻略物品都与他有关,真的能避开吗?虞芳铃露出苦涩的笑容, 摸了摸自己的心口,仿佛心口还残留着一个窟窿。 百里朝华已经全然黑化, 他知道, 若想留住她,就只能一次一次杀了她。 但他不知道, 她并不是无限复生的,她进入这个游戏前,游戏的负责人就曾叮嘱她, 一旦穿越进度跌破0%, 她在现实的身体就会脑死亡,再也回不去了。 回不去,意味着永远留在这个世界。 这个世界只是个游戏世界,真的会一直存在吗?虞芳铃不敢赌。她必须回去。她在现实世界里还有爱她的父母,和她热爱的一切。 她要回去。 等她回去后, 若是思念百里朝华,待游戏上线后,便可回来与他重聚,纵使那时他不记得她,他也是她爱过的百里朝华。 这才是两全其美的法子。 虞芳铃再次坚定了回去的决心。她将任务面板刷新,接了个C级任务,先将穿越进度刷到90%。 C级任务难度不高,但任务奖励低,刷起来比较耗费时间,一般来说,虞芳铃是不大喜欢C级任务的,这次她是为了补之前扣掉的穿越进度。 完成一个C级任务回来后,虞芳铃刷新系统面板,设置了任务条件。现在她的穿越进度已经到了90%,只要在不死亡的情况下,成功刷到一个A级任务,就可以完成100%的穿越进度了。 虞芳铃:“系统,发布新任务。” 【叮,发现新的任务,请宿主查收。】 虞芳铃:“接收。” 【叮,新任务已接收。任务难度:A级。任务内容:获取《毒王心经》,任务时限:24小时。任务奖励:11%穿越进度。】 虞芳铃:“接受任务。” 【叮,宿主已接受任务,即将启动穿越传送通道。】 系统的提示叫虞芳铃惊了一下,她原想着躲避百里朝华,这次就用模板角色,没想到根本没有模板角色可供她选择。 很快虞芳铃就明白这次为什么没有模板角色了,因为这次的攻略物品《毒王心经》即将出现在一场拍卖会上,价高者得,根本无需她借用任何人的身体。 时间有限,虞芳铃被传送到《毒王心经》的拍卖地点明月楼后,赶紧买了自己需要的东西,将自己易容一番。 这个易容技能是唐星谣的,她用过唐星谣的身体,继承了她的技能。 怕被百里朝华认出来,虞芳铃将自己易容成一个少年,还在脸上加了一个痣,干扰判断。 声音不必担心,她本身就学过配音,能根据需求改变自己的音色。 彻底改头换面后,虞芳铃摇着折扇,出现在明月楼前。 这次距她上次“死”在毒王谷,过了三个月,江湖传闻,百里朝华已经恢复神志,重返花神教,清除内奸,夺回教主之位。 化骨丹 分卷阅读231 的解药,也被郁锦玄研究出来,百里朝华将解药赐给留在花神教的质子质女们,放他们回家。花神教与各大门派的关系,由此缓和了不少。不少人推测,百里朝华此举,是有隐退江湖之意。 不过这些都与虞芳铃无关了,她今日是来竞拍《毒王心经》的。 《毒王心经》是毒王谷祖师所著,曾于五十多年前流落江湖,不知所踪,这次《毒王心经》现身明月楼拍卖大会上的消息,吸引了不少人前来,这其中不乏毒王谷和药王谷的子弟。 若是凭借武力争夺这本书,虞芳铃或许会有顾忌,但这次《毒王心经》公开拍卖,卖主肯定想到了这个可能,已提前请到靠山坐镇,虞芳铃一点不担心会有人强抢。 她想得到这次的攻略物品,只需准备足够的银两就可以了。 她穿越以来,完成不少任务,多多少少攒了些身家,她将那些东西都换成银票,总共两万零三千两,应该足以应付这场拍卖大会。就算她竞拍失败,事后找到买主,以他所需之物交换,也是可行的。 虞芳铃朝着楼内走去,守门的侍卫拦住了她,恭声道:“这位公子,大会规定,若想进入明月楼,需要先缴纳入楼费。” 入楼费是为了给卖主筛选买家,要是这个明月楼什么人都能进,岂不是鱼龙混杂,乌烟瘴气的。 虞芳铃看了一眼旁边竖着的牌子,上面写着入楼费的介绍,普通席位只需十两,贵宾席则需要五百两,特殊贵宾席还需要加价。 她摸出十两银子,递给侍卫,那侍卫给她一面牌子,提醒道:“入楼不可携带武器。” 虞芳铃拿了牌子,笑道:“你放心,我全身上下只带了银票。” 那侍卫见她握着折扇,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便放她进去了。 虞芳铃照着侍卫给她牌子上的号码,找到自己的座位。她走过来的时候,经过贵宾席,好奇地看了一眼。 与普通席位不同的是,贵宾席周围设有纱帘,意在对买主的长相和身份保密。普通席就没那么多讲究,一张桌子,一条凳子。贵宾席桌上摆的有美酒、清茶、糕点、瓜果等物,普通席位就只有一壶茶,和一盘瓜子了。 虞芳铃暗道一句“这里的老板果然会赚钱”,在桌边坐下。 不多时,楼内陆陆续续进来一些人,将她周围的空位渐渐坐满,就连贵到五百两银子的贵宾席,也多了人影。 明月楼共有两层,一层大部分是普通席,位置稍好的,设为贵宾席。二楼几乎都是贵宾席,而且二楼的贵宾席比一楼的贵宾席还要贵上三百两。 大楼的中央设有一座高台,今日拍卖之物,将会出现在这个高台上。 衣着华贵的仆从们捧着烛台,沿着楼梯,走上高台,将楼顶吊着的一盏大灯放下,点燃上面的蜡烛。 烛火登时将整个明月楼照得亮如白昼。 拍卖会还未开始,虞芳铃倒了一杯茶,就着茶水,磕起瓜子,打发时间。 等到虞芳铃面前的瓜子壳堆成一座小山,壶中的茶水也少了一半,一名年纪约莫三十来岁,身穿灰色布衣的男子登上高台,清了清嗓子,道:“欢迎各位今日前来参加明月楼的拍卖大会,为了保证此次的拍卖大会公平公正,我们有幸请到花神教的百里教主为我们主持这次的拍卖大会。” “咳、咳咳!”虞芳铃一个瓜子呛在喉咙里,忍不住咳嗽起来。还好她坐的地方偏僻,周围又有那么多人,无人注意到此处。 她连忙倒了一杯茶水饮下,用衣袖遮挡,掏出一面小镜子,看看自己的易容可还在。 她是真想不到,在这里居然也能碰上百里朝华。 男子的话说的很明白了,这次坐镇明月楼拍卖大会的,是武林第一高手百里朝华,想在他面前动歪心思,比如强抢宝物的,可以歇了。 虞芳铃不觉得百里朝华会这么无聊,大老远地跑来坐镇什么拍卖大会,这个明月楼多半是他的产业,那什么普通席、贵宾席估摸着也是他搞出来的。 这些年来,他天涯海角地四处寻她,养的眼线几乎遍布全江湖,扶鸾留给他的那些财富,根本经不起他这样糟蹋。 他只能自食其力,当起一个商人来。 虞芳铃将咳嗽压下去,微微抬起眼睛,悄悄看了一眼百里朝华坐的方向。 百里朝华坐在二楼正对着高台的位置,白色的纱帘垂下来,掩去他的面容,依稀映出一道熟悉的身影。 虞芳铃心底沉了沉,直觉告诉她,今日的事可能不会顺利。 事已至此,她也没得选择,只能走一步是一步了。 主持人讲话结束后,拍卖大会就开始了。 明月楼是百里朝华的产业,百里朝华用自己的名气庇护着明月楼,买主和卖主都是从四面八方来的,他们想要借用明月楼这个地方,做成自己的生意,就必须让明月楼从中抽取佣金,更别提这些普通席、贵宾席卖出来的价钱。 虞芳铃不曾发现,原来百里朝华还有做生意的好头脑,他不该当一 分卷阅读232 个刀头舔血的剑客,他应该去全心全意做一个商人,相信过不久,他就可以富可敌国。 拍卖大会前几个拍卖的都是与任务无关的东西,虞芳铃担心百里朝华会发现她的存在,心不在焉地剥着瓜子,压根没注意拍出了多少价钱。 等到主持人喊到《毒王心经》的时候,虞芳铃打了个激灵,回过神来。 “下一个竞拍品《毒王心经》,已验证真伪,起拍价五百两。” 《毒王心经》起拍价就是五百两了,看来的确是个抢手货,至少毒王谷和药王谷都想要这本书。虞芳铃估摸着自己今日想要成功拍到,难度很大。 “六百两。”底下已经有人开始叫价。 “六百五十两。” “七百两。” “我出一千两!” 《毒王心经》的价格被越叫越高,虞芳铃犹豫着,要不要参与竞拍。她今日易容而来,声音也可以改变,百里朝华坐在二楼,有这么多人参与竞拍,他应当没那功夫去注意他们。 “两千两。”虞芳铃没忍住,用经过伪装的声音喊了一句。 “五千两。”接着她的叫价,一个温润的嗓音自楼上纱帘后飘来。 虞芳铃脸色一僵,这个声音是郁锦玄的,他也来了。 也对,《毒王心经》本来就是毒王谷的,他没道理不亲自来。 “八千两。”郁锦玄喊出没多久后,一个少年的声音将价格直接叫到了八千两。 这个少年坐的是普通席,只见他面容俊秀,一袭白衫风度翩翩,十分引人注目,从他身侧的侍从衣着来看,是药王谷的人。 这名少年应当是药王谷下一任继承人,孙青。 他的叫价很快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不管别人叫多少,他都气定神闲地往上加三千两,有他吸引注意力,虞芳铃这下不担心百里朝华会发觉她的存在了。 只是这名少年一个劲儿地哄抬物价,到最后,就连郁锦玄的脸色都有些挂不住了。 站在他身边的薛红泪道:“谷主,那少年分明是与我们作对。” “毒王谷与药王谷积怨已久,他此举倒是在意料之中。” “我们该怎么办?要是《毒王心经》落入药王谷,岂不是叫人看了笑话。”薛红泪蹙眉。 “毒王与药王,本就是师出同门,若是心经落入药王谷手中,我反而不担心了。”郁锦玄微微一笑。 虞芳铃起初还跟着竞拍,被那药王谷的少年继承人哄抬物价后,她发现她的身家也兜不住了。 别说是她,在少年将价格喊到“八万两”时,郁锦玄也没出声了。 虞芳铃已经确定,这攻略物品没办法用竞拍的手段获得,只能从那少年身上下手。 虞芳铃定了定神,不再参与竞拍。她抓起面前的瓜子,一粒一粒地嗑着,不出她所料,最后少年以“八万两”的价格拍到《毒王心经》。 《毒王心经》拍出后,虞芳铃没有心思留在楼中了,她丢下瓜子壳,站起身来,朝着楼外走去。 坐在二楼的百里朝华,面无表情地看着明月楼内的众人,今日拍卖会举行得很顺利,没有流拍,明月楼可以从中抽取丰富的佣金。 他的目光扫到虞芳铃的背影时,猛地站起身来,正欲离开,百里岚一把抓住了他的袖子,喊道:“教主!” 百里朝华是今日拍卖会的见证人,不能轻易离席。他这一走,不知道的,会以为来了强敌,恐会引出大乱子。 百里朝华神志稍稍清醒了一些,指着楼下虞芳铃的背影,对百里岚道:“去查查她。” “是。”百里岚颔首。 百里岚按着腰间的剑,朝着楼下飞奔而去。 郁锦玄一直注意着百里朝华这边的动向,百里岚下楼后,他对薛红泪道:“百里岚离去时神色匆匆,必有大事发生,派个人跟着他。”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大大今天的更新在哪里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琳琅 27瓶;大熊猫OoO 3瓶;明明白白 2瓶; (*  ̄3)(ε ̄ *) ☆、第 110 章 虞芳铃走出了明月楼。 目标物品《毒王心经》已经落入药王谷少年继承人孙青的手中, 她只能从孙青这边下手了。 这个孙青,说起来也是可攻略角色之一,但因与主角百里朝华年纪相差太大,百里朝华初登场时,他还是个襁褓中只会哇哇哭的婴儿,前期基本没什么他的戏份。 就算把他设为攻略目标, 也需要走主角的时间线, 换句话说,玩家想要攻略孙青,只能从他的婴儿期开始。 这个时间线太漫长了, 导致他在这款游戏里身为可攻略角色,却没有什么存在感。 虞芳铃进入游戏这么久, 一直未开启药王谷支线, 也有这个缘故 分卷阅读233 ,要不是孙青拍走她的目标物品, 她都快忘了还有这号人物。 距离任务失效还有十个小时,她得尽快找到孙青,说服他将《毒王心经》交给自己。 虞芳铃回到自己来时住的那间客栈, 将易容去掉, 换回女装。她从系统储物格里拿出一件崭新的红裙换上,又将乌发打散,挽出一个时下流行的发髻,插上珠钗之物,最后一步就是上妆了。 她如此盛装打扮, 是有缘由的。 孙青喜好美人,当然,他并不是好色的那种喜欢,他对美人的喜欢纯粹是一种欣赏。 不止他,整个药王谷都有这样的风气。当年百里朝华经脉俱废,被虞芳铃送入药王谷,若非他这身好皮囊,药王谷的人也不会轻易出手搭救。 虞芳铃的底子不差,她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我见犹怜,也是想给孙青留下一个好印象,降低做成这桩生意的难度。说不定他见她貌美,心生好感,顺手就将《毒王心经》赠予她,讨美人一笑了。 “笃笃笃——”正在虞芳铃画眉时,屋外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虞芳铃将眉笔放下。 她的妆容画得差不多了,身上这套红裙是她特意给自己做的,一直放在系统储物格里留着备用。 她的身材管理得好,腰肢纤细,曲线玲珑,这套裙子无论是做工还是剪裁,都堪称上乘,浓烈的颜色更是衬得她娇美如花,叫人一眼惊艳。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虞芳铃走到门口,打开屋门。站在门外的人看见她这副打扮,愣了一下。 虞芳铃惊讶道:“郁谷主,你怎会出现在此处?” 她离开明月楼时,郁锦玄还坐在贵宾席上。 “百里朝华已经发现你的行踪,快跟我走。”郁锦玄回过神来,用那只套着皮质手套的手,抓住虞芳铃的手腕,扯着她就走。 虞芳铃听到百里朝华的名字,心里咯噔一下,也来不及多想,跌跌撞撞跟上郁锦玄的脚步。 客栈外停着一辆马车,郁锦玄带着虞芳铃上了马车,很快马车摇摇晃晃,朝着城外驶去。 虞芳铃坐在郁锦玄的对面,车帘垂下来,车内光线昏暗,郁锦玄的面容若隐若现,只见他眉头紧蹙,似乎极为紧张的样子。 “郁谷主如何得知百里朝华已经发现我的行踪?”虞芳铃犹疑着开口。 “你在明月楼时,就已经泄露了行踪。”郁锦玄的声音随着马车的颠簸,有些听不大清楚,“虞姑娘,我知你不是凡人,不但能死而复生,还有穿梭时空的能力。百里朝华一次次手刃自己的心上人,是为了留下你吧?但你并非无所不能,你似乎被什么限制,必须回来拿到指定的东西,如果死亡就会被判定失败,我猜的对吗?” 虞芳铃没料到自己在郁锦玄面前暴露得这么彻底,不由得苦笑:“连郁谷主你也看出来了……” “这次的任务是什么?”郁锦玄突然问,“或许,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虞芳铃眼底透出惊疑的光芒。以他二人的关系,郁锦玄这一问,实在有些唐突。 “虞姑娘,请你相信我,我对你并无恶意。虽然你曾经从我手中抢走凤凰缠丝佩,但我知道,那并非你的本意,你也将凤凰缠丝佩还给了我……” “郁谷主为什么要帮我?”虞芳铃好奇地问了一句。 “出于我的私心。”郁锦玄抬起眼睛,隐在昏暗光线里的面容覆满温柔之色,眼底涌动着奇异的光芒。 虞芳铃看不清郁锦玄的表情,但这一句“私心”说出口,无端令空气暧昧了几分。 虞芳铃沉默片刻,答道:“毒王心经,这次我必须拿到毒王心经。只剩下五个时辰了,如果可以,请帮我追上孙青的马车。” 孙青拿到《毒王心经》就离开明月楼了,药王谷一行人浩浩荡荡,并未刻意掩饰自己的行踪,只需稍加打听,便知他们的去向。如若郁锦玄没出现,她也是打算自己骑马追的。 “红泪,追上药王谷的马车。”郁锦玄对车外的薛红泪道。 “知道了,谷主。”车外传来薛红泪的声音。 马鞭扬下,“啪”的一声落在马臀上,雪白的骏马铆足了劲儿拖着马车跑,坐在车内的虞芳铃明显感觉马车速度快了很多。 约莫跑了半炷香的时间,马车突然一顿,由于惯性的作用,虞芳铃猛地朝前面栽去。 郁锦玄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肩膀,掀开车帘问道:“发生了何事?” 坐在马车前的薛红泪浑身僵住,无法动弹,显然是被点了穴道所致。马车外碧影摇曳,半个人影也不见。 “何方高人拦路?”郁锦玄钻出马车,神色凝重地问道。 薛红泪武功不低,江湖上能在瞬息之间封住她穴道的人屈指可数。 虞芳铃跟着钻了出来,环顾四周。 她的心底涌起一丝强烈的不安,这四周都是密林,风拂过树梢,发出一阵飒飒的声响。 “不知是哪位前辈,若有得罪之处,还望海涵。 分卷阅读234 今日在下有要事在身,下次再向前辈赔罪。”郁锦玄见无人回应,伸手解了薛红泪的穴道。 来人封穴的手法特殊,薛红泪即使解了穴道,身体依旧处于钝麻状态。只见她眼底闪过一抹惊恐,疾声呼道:“谷主,小心!” 突如其来的一道银白色剑光,宛若流星一般,朝着郁锦玄刺来。郁锦玄反应极快,身体向后弯折,堪堪避开剑光。 剑光擦着他的面颊飞过,面颊微凉,他抬起手,抚了一下,摸到一手的血。 那一剑在他的脸上留下一条剑痕。 虞芳铃脸色剧变,转头看向剑光的来源。 方才那一剑强大的剑气,卷落枝头的碧叶,残叶漫天纷飞,重重叠叠的残影间,依稀可见树下立着一道颀长的白色身影。 百里朝华手中握着灵犀剑,指尖缠着天蚕丝,面无表情地看过来。 倏然对上他的目光,虞芳铃的身体僵了一下,脚下如生了根,竟立在原地,一时之间忘了逃跑。 他来了。 他又是来杀她的。 虞芳铃的脑海中只剩下这个念头。 郁锦玄从怀中摸出一个竹管,拉开引线,朝着百里朝华扔去。 百里朝华嘴角微勾,冷冷笑了一下,扬起的碧叶仿佛坠落不尽,簌簌而下,这个笑容隔着纷飞的残影,显得有几分渗人。 轰然一声,白烟在他的周身炸开。 “走!”郁锦玄抓住虞芳铃的手,转身奔逃。在武功方面他比不过百里朝华,但在用毒方面,百里朝华绝对赢不了他。 虞芳铃脑海中一片空白,机械地迈着双腿,跟着郁锦玄逃。 突然,郁锦玄的脚步一顿。 虞芳铃只觉一阵血雾染红了视线,她瞪大双眼,看着一截森寒的剑刃,从郁锦玄的胸前穿过,所有的表情都凝固在脸上。 百里朝华不知何时出现在郁锦玄的身前,他冷冷地抽回插在郁锦玄身上的灵犀剑,走到虞芳铃身前。 虞芳铃睁着空茫的双眼,看着鲜血将郁锦玄的衣裳一点点染透,震惊和恐惧爬满她所有的神经,以至于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去反应。 郁锦玄对她说的那句“私心”在脑海中反反复复回荡着。 百里朝华伸手在她身上点了一下,抱住她软倒下来的身体,足尖一点,踏着枝叶,飞身而去。 “谷主!谷主!”薛红泪浑身的钝麻之感终于褪尽,她跌跌撞撞地奔到郁锦玄跟前,竟慌乱地想拿手去替郁锦玄堵住伤口的血。 一只带着皮质手套的手猛地抓住她的手腕,薛红泪如梦初醒,看向郁锦玄。 郁锦玄脸色苍白地冲她摇头:“我没事,没伤到要害,百里朝华他、咳咳、他……终究是留了情面。” 烛火闪烁着,暖黄色的光芒,透过红色纱帐,映入虞芳铃的眼底。 虞芳铃睁着双眼,看着头顶飘扬的纱帐,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还活着。她昏过去之前见到百里朝华的眼神,几乎以为自己马上就要被系统传送到复活点了。 她是真的被百里朝华的举动吓到了,居然忘了自己还可以选择放弃任务。 想起昏迷前百里朝华刺郁锦玄的一剑,虞芳铃心头一凉,猛地从床头坐起,接着,床头的一本书吸引了她的注意力,上面“毒王心经”四个字,叫她的心底涌起一阵激动。 她伸出手去拿《毒王心经》,在她的指尖即将触到《毒王心经》时,那本书被一根透明的丝线缠住,腾空而起,落入一人手中。 虞芳铃抬起脑袋。 百里朝华如鬼魅一般立在红纱帐外,他站在烛台前,又一身浓烈的红衣,与红纱帐几乎融为一体,没发出半点声响,虞芳铃一时没察觉到他的存在,也是正常的。 百里朝华抓着《毒王心经》,垂下眼睑,苍白的指尖轻轻抚着“毒王心经”四个字,低声喃喃:“毒王心经,是你这次的目标么?” 他抬起手,将《毒王心经》悬于烛焰之上。 乌黑长发,红衣如血,鲜红的蜡泪顺着烛身滚落,堆满金色的托座。烛焰跳跃着,勾勒出他颀长的身形,贪婪地想要吞噬他指尖之物,这诡异妖冶的画面,竟莫名有种勾魂摄魄的美丽。 不过虞芳铃无心感叹这惊心的美丽,她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本《毒王心经》上,眼见着那本书即将被火焰吞噬,她疾声道:“不要,朝华,住手。” 她本已打算放弃这次任务,但是在看到这本《毒王心经》后,她又改变主意了。她只需完成这次任务,就可以回去了。回家的路已经在她的眼前铺开,此时要她回头,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只要她结束这里的一切,百里朝华就可以结束他的痛苦,重新回到他的十六岁,从头再来。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青丝暮雪 10瓶;♀ 7瓶;辰 5瓶;明明白白 1瓶; (*  ̄3)(ε ̄ *) —— 分卷阅读235 因为一些原因,稍稍把大纲调整了一下,删掉一杀,所以主线只剩下6次了,但不影响结尾,也不会烂尾。 文章主视角一直都是跟着女主走的,男主这边有些细节内容,会放在番外里,男主的举动大家先不要奇怪,番外有解释。 还有男三,他的感情戏不多,不要期待太多啦,把他排在男三,是因为他是第三个对女主有好感的男人,且贯穿全文的角色。 离正文完结大概还有2万字,么么哒一口! ☆、第 111 章 百里朝华手臂微微抬高, 烛焰在微风的吹拂下,嚣张地跳跃着,却始终与《毒王心经》擦身而过。 虞芳铃暗松一口气。 她掀开红纱帐,缓缓走到百里朝华身前。 她和百里朝华都是一身红衣,又有这一对红烛高高燃烧着,叫人生出一种错觉, 仿佛她和百里朝华是一对即将拜堂成亲的新人。 “朝华, 我们有话好好说,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听话, 把《毒王心经》给我。”虞芳铃诱哄着开口。她看出百里朝华的精神状态有些不大对劲,烛焰映在他的眼底, 隐隐泛着赤红之色。 他走火入魔了。 他一直有那走火入魔之症, 是当年留下的后遗症,每当他钻了牛角尖, 就会发病。 虞芳铃小心翼翼朝他伸出自己的手:“朝华,将东西给我。” 百里朝华脸色恍惚了一下,他收回自己的手, 将《毒王心经》递给虞芳铃。 虞芳铃心头激动。 忽然, 百里朝华扬起手臂,那《毒王心经》从他手中飞出,落在了房梁上。 虞芳铃一愣,尚来不及反应,手腕被一只手箍住, 巨大的力道拽着她撞入一个温暖宽阔的怀抱中。 虞芳铃头晕目眩中,百里朝华握着她的手腕,将她抵在身后的墙上,微微俯身,双唇朝着她压下来。 虞芳铃的心脏猛地漏跳一拍,呼吸好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迷乱的视线中,百里朝华的容颜近在咫尺,眼角那颗泪痣,宛若心尖上的一滴血,愈发得妖艳夺目。 唇上一热,是他将双唇印在了她的唇上。 一个温柔缠绵,又充满掠夺性的吻。 辗转研磨时,他温柔款款,缠绵入骨;情动到极致处,他又化身那不知餍足的恶狼,从骨子里透出霸道和凶狠,恨不得将她寸寸撕裂。 虞芳铃脚底仿佛踩了大团大团的棉花,身体也仿佛化作了一滩水,一点点,融进百里朝华的怀抱里。眼前似有大片大片繁花似锦,又恍若无数五颜六色的烟花在脑海炸开。 百里朝华从前吻她,总是温柔的,小心翼翼的,带着点讨好的意味,如同虔诚的信徒在膜拜着他的神,不似这般,极尽平生的热情。 他这一生的爱恋,一生的追逐,一生的等待,都尽融于这个热烈的吻。 就好像,这是她和他之间诀别的吻。 虞芳铃手脚发软,脑海中一片凌乱,根本无暇去打开系统面板,主动放弃这次任务。 百里朝华这般热烈缠绵的攻势,她无力拒绝。她知道,她大概又要死了。 她等待着心口那熟悉的微凉感,甚至隐隐有些放纵自己,沉溺于百里朝华这个诀别的吻。 直到这一吻结束,虞芳铃都没有等到想象中的穿心一剑。 百里朝华终于松开了她。 虞芳铃得了自由后,稍稍躬下了身体,大口地喘息着。无数新鲜的空气涌入她的肺中,将她的神志拉回些许。 她抬起眼睛,眸色潋滟地瞥了百里朝华一眼。 百里朝华的眼中宛若盛着四月的春水,唇角含着一抹淡淡的宠溺,微笑着看向她。 虞芳铃觉得今日的百里朝华有些奇怪。 他穿了一身红衣,像是特地为她穿的。 百里朝华伸出手,轻轻抚了一下她的脸颊:“今日的铃儿真美。” 虞芳铃的双唇经过这一吻,透着红润的色泽,好像是被雨水洗过的鲜花。 百里朝华的眸色深了许多。 虞芳铃这一身打扮,原是想讨孙青的好印象,谁成想孙青的《毒王心经》已经落入百里朝华的手中,这美丽的皮相迷惑百里朝华,也是一样的。 她露出自己最为惊艳的笑容。她曾经对着镜子练过,知道怎么笑,嘴角弧度怎么弯,眼神怎么媚,是最能迷惑人的。 果然,她这一笑,百里朝华眼神晃了一下。 他恍然明白了什么,用手指温柔地摩挲着虞芳铃的唇角,低声笑道:“即便铃儿不对我这样笑,我也是对铃儿没有任何抵抗力。” 被拆穿了。 虞芳铃嘴角扬起的弧度僵了一瞬,不知道该不该继续笑了。 “铃儿,你我上次一别,已有三个月,坐下来陪我喝一杯吧。”百里朝华的笑容中透出三分倦怠。 虞芳铃犹豫着。她想,她应该放弃这次任务的,她 分卷阅读236 现在的行为,无异于在刀尖上行走。 但是《毒王心经》近在眼前,百里朝华似乎不急着要她的命,她想赌一把。在任务失效的瞬间,触碰到《毒王心经》,任务即可判定成功,这是百里朝华不知道的。 “光喝酒,实在无趣。铃儿你瞧,这房间像不像新人的洞房,你我这身打扮,像不像一对新人?”百里朝华见虞芳铃一言不发,毫不介意,一个人自言自语起来,“今日这酒,就当是你我的合欢酒。” 百里朝华走到桌前,抬起手,宽大的袖摆从桌上两个杯盏上拂过:“这两杯酒,其中一杯被我下了剧毒,铃儿,你先挑,若是你挑中了毒酒,我等你回来再续前缘,若是我挑中了毒酒,那本《毒王心经》就归你了,从今往后,再无人拦着你飞升。” 虞芳铃站在原地没动。 百里朝华眼底含着笑意,仿佛他说的不是生死,而是一件小事。 他无奈叹道:“我知晓你时间有限,若是你再犹豫下去,恐要错失良机了。” 虞芳铃终于抬起脚步,走到了桌前。 她看了百里朝华一眼,烛光镀上百里朝华的眉眼,百里朝华笑得极为好看,好看得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他一向清楚,她爱极了他这身皮囊,也知道,她最喜欢看他穿这身红衣了。 虞芳铃将自己的目光从百里朝华身上移开,端起一杯酒。 “挑好了?”百里朝华的声音在她的耳畔响起。 “挑好了。”虞芳铃久未开口,声音里透着沙哑。 百里朝华唇畔扬起温柔的笑意,握住袖摆,端起剩下的一杯酒,晃着杯中酒水,轻声道:“你我相识二十余载,我这一生敬过、恨过、爱过,唯你一人,铃儿,你记住,就算今日是我饮了这毒酒,也是我心甘情愿的。” 虞芳铃呆了一下。原来,她在百里朝华的生命里,已经存在了二十余载。 百里朝华站在她身前,眸光盈盈地看着她。两人手臂交缠,端着酒盏,往唇边送去。 在百里朝华的长臂绕过虞芳铃的臂弯时,虞芳铃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将他的酒盏抵到自己的唇边,猛喝一口。 “铃儿!”百里朝华面色剧变,扬手将酒盏挥落。杯盏落地的瞬间,洒出的酒水,瞬间侵蚀了脚下的毯子。 虞芳铃唇边滑出一缕血痕,身体缓缓软倒下去。 百里朝华一把抱住她的身体,纳入自己的怀中,眼底的平静之色一点点崩裂开来:“你的那杯才是无毒的,难道我在你的心里,就是这么不堪吗!” 虞芳铃苍白着脸,微微一笑:“你错了,朝华,你在我心底,一直都是光风霁月的君子。我喝你这杯酒,是因为我怕我那杯酒有毒,更怕我那杯酒无毒。” 若是她的那杯有毒,百里朝华杀她之心未绝,她伤心;若是她的那杯无毒,百里朝华服用了毒酒,她也会伤心。 百里朝华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无比。 虞芳铃呕出一口血,低声咳嗽起来。 “铃儿,铃儿……”百里朝华回过神来,抱紧了她,“为什么这么傻,我明明、明明是要成全你啊。” “朝华……” “我什么都知道了,你是从天外的世界来的,根本不可能为我留下,也无法为我留下,是我自私,没有考虑到你的为难之处,只想着抓住你。对不起,铃儿,我已经累了,也厌倦了一遍又一遍在轮回里追逐着你的脚步,这次,不是你放弃了我,是我先放弃了你。”百里朝华用手指温柔地抹去她唇角的血痕,眼中堆满温柔和爱怜之色。 他和虞芳铃之间,就好似虞芳铃编出的那套谎话,永远隔着天和地的距离。如若他们二人注定要有一人,承受所有痛苦,永堕无间地狱,那么,他成全她。 百里朝华扬手,挥出指间的天蚕丝,缠住房梁上的《毒王心经》。 他握着《毒王心经》,指尖颤抖着将《毒王心经》交到虞芳铃的手中,微微阖起双目,一滴滚烫的泪水顺着他的眼角滑落,滚过朱红色的泪痣,“啪”的一声,砸在了虞芳铃的手背上。 虞芳铃的视线逐渐模糊起来,恍惚间,百里朝华低头,在她的眉心印下一吻,眼角含着泪,微笑道:“恭喜你,铃儿,从今往后,你自由了。” “叮,恭喜宿主成功获取道具:毒王心经。攻略进度100%,达成穿越进度100%,穿越传送通道即将开启,请宿主做好准备。”耳畔响起系统的声音。 虞芳铃被百里朝华亲吻过的眉心,隐隐浮起一朵血色的曼珠沙华,伴随着灼目的白光,她的身体越来越轻,轻得好像一阵烟。 无论百里朝华怎么用力,都抓不住那一缕轻烟。白光绽到极致之处,百里朝华怀中彻底空了下来。 再也不见虞芳铃的踪影。 一切,一切,都消失不见。 就好像他做了一个漫长的梦。 托座上,红烛的蜡泪缓缓滴落,窗外,一轮明月正圆。 分卷阅读237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大大今天的更新在哪里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20瓶;明明白白 1瓶; 么么! —— 晚上九点还有一更 ☆、第 112 章 【叮, 已传送成功,欢迎回来。】 虞芳铃的身影出现在游戏初始界面的长安城内,在她的头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进度条,进度条已经达到100%,进度条下方是一个绿色的按钮,上面显示着“离开游戏”四个大字。 她已经打开离开游戏的大门, 只要按下去, 就可以彻底回到现实中。 “叮,恭喜宿主完成100%穿越进度,在离开游戏之前, 您可以兑换所有的穿越进度,领取一份游戏奖励。”系统话音刚落, 游戏界面多了一个“是否领取奖励”的选项。 虞芳铃选择了“是”。 “叮, 恭喜宿主获得时空金蛋一枚,您现在就可以孵化金蛋, 开启您的时空之旅。” 虞芳铃点击“孵化”。 “正在读取进度条。” 10秒时间过后,系统道:“请输入您此次时空之旅目的地。” 虞芳铃面前多了一个输入框,她毫不犹豫地输入“百里山庄”四个字。 系统:“正在启动时空穿越传送通道, 请宿主做好准备。此次时空之旅共计30分钟, 请宿主合理安排自己的时间。” 一阵天旋地转的晕眩感过后,虞芳铃睁开眼睛。依旧是熟悉的长安城,街头人来人往,叫卖声不绝。 但是,似乎又有哪里不一样。 只有半个小时的时间, 容不得虞芳铃细细探究,她凭借着记忆中的路线,朝着百里山庄的方向飞奔而去。 系统没有说时空之旅是穿梭到哪一年,她抱着希望输入“百里山庄”四个字。 她离开百里朝华时,距离百里山庄覆灭十几年,这个世上已经没有百里山庄了,如果系统将她传送到百里山庄,只能将她传送回覆灭之前的百里山庄,这样她就能再见到百里朝华最后一面。 系统传送成功,岂不是说明,她的猜测是对的。 虞芳铃激动地站在百里山庄的门口,仰头看着这座恢弘的府邸,微微皱起了眉头。 她在百里山庄住过一段时日,依稀记得百里山庄不是这个样子。 门前的侍卫见她徘徊不定,喝问:“你是何人?在此处徘徊意欲何为?” 虞芳铃咬了咬牙,上前道:“我叫虞芳铃,前来拜见百里山庄的七公子百里朝华,麻烦大哥替我通传一声,报上我的名字,他一定会明白的。” “等着。”那侍卫丢下一句话,飞快地进了山庄。 不消片刻,走出来一名锦衣青年。那青年神色匆匆,几乎是跑着出来的,看见门前站着的虞芳铃,惊了一下,难以置信地问道:“你就是虞芳铃虞姑娘?” “是我,你是?”虞芳铃疑惑。 “在下百里山庄的庄主百里月。” 虞芳铃比青年更为吃惊。她根本没听说过百里月这个名字。难道系统把她传送到百里朝华出生前的时空了?作为主角的百里朝华,他的存在关系着世界的存在,按这个道理推算,他出生前的时空是不应该存在的。 “虞姑娘要找的这位七公子,的确在庄内,不过在见七公子前,请虞姑娘先跟在下去见一见我们的老祖宗,虞姑娘的身份还需老祖宗确认一下。”百里月礼貌地说道。 “请庄主带路。”虞芳铃颔首。既已来到此地,不如先见了这位“老祖宗”再说。 百里月领着虞芳铃踏入大堂内,对伺候着的婢女道:“将老太太请过来。” “是。”婢女应道。 虞芳铃在大堂中央站了一会儿,她仰头看着大堂中央挂着的一幅画,不等她将画看完,身后响起脚步声,她转过头来。 一名满头银发的老妪拄着龙头拐杖,被丫鬟们左右搀扶着,急匆匆朝这边走过来。 看到虞芳铃的瞬间,老妪的脸上露出震惊之色,连忙推开身边的丫鬟,健步如飞地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遍:“你真的是虞姑娘?” 虞芳铃尚未来得及答话,她又喃喃自语道:“是了,几乎和画上一模一样。都过了这么多年,不会再有人来冒充了。” “这位老夫人您是……”虞芳铃觉得这老妪的眉目之间,依稀有几分熟悉。 “姐姐,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明珠啊。”老妪沙哑着声音道。 虞芳铃呆了一下,舌头打结:“你、你是明珠?” “我已经老了,姐姐还这么年轻,七叔说的果然没错,姐姐真的是狐狸精,不老不死。” “这世上大概只有姐姐一人还记得,百里朝华曾经是百里山庄的七公子。这百里山庄是重建了,可是,再也不是七公子的百里山庄了。”明珠叹道。 明珠已经白发苍苍,子孙满堂, 分卷阅读238 百里朝华他岂不是…… 虞芳铃的脸色一下子白了许多。 明珠仿佛明白虞芳铃所想:“姐姐要见七叔,随我来吧,若是再晚几天……” 明珠低声呢喃着,声音逐渐消散在了风里。 虞芳铃跟在她身后,两人穿过一条幽径,往浓荫深处走去。微风迎面拂来,送来一股浓烈的香气。 这是橘子花开的香气。 虞芳铃老家门前有一棵橘子树,每年4、5月份时,橘子花开,门前整天都飘着这样的浓香。 明珠站在月拱门前,对虞芳铃道:“姐姐,七叔就在里边。能见姐姐最后一面,想来七叔这辈子也无什么遗憾了。” 虞芳铃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进那扇月拱门的。 微风里都是橘子花的香气,浓荫深处,一道白色的身影斜倚在竹椅上,用手支着脑袋,双目阖起,正在打盹。 浓荫撒下一片阴影,罩着他的周身。风摇曳着枝头白色的花瓣,扬起他银白色的发丝。 那一头乌黑如缎的长发,如今已经尽数斑白,如堆了满头的雪。 他老了。 这是百岁的百里朝华。 鲜活的百里朝华,已经死在虞芳铃飞升而去的那年,留下来的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被时间一点点蚕食着。 他的腰间悬着灵犀剑,陪伴了他一辈子的灵犀剑。 他孤身一人,走了大半辈子,爱过恨过,到头来,陪了他一辈子的,只有这把曾经沾染过虞芳铃血的灵犀剑。 虞芳铃放轻脚步,缓缓走到他跟前,俯身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轻声唤道:“朝华。” 百里朝华的睫毛颤了一颤,掀开眼皮,看了她一眼,似乎一点也不意外:“你又来了。” “是,我来看你了。” “这次的梦,能不能长一点?这大概是我最后一次梦见你了,铃儿,让我多看你几眼,记住你的样子,这样等我入了轮回,还能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你。”他的声音和他的面容一样苍老,断断续续的,每一句都像一把锋利的剑,扎在了虞芳铃的心尖上。 原来他以为这是在做梦,看来这须臾几十年间,他不是第一回梦见她了。他给自己造了一个美好的梦境,在梦里,她依旧是年轻时的模样,夜夜与他相会。 虞芳铃鼻头一酸,一滴泪从眼角滑落,“啪嗒”一下,滴在了百里朝华的手背上。 那不同梦境里虚无缥缈的温度,烫了百里朝华一下。百里朝华指尖颤了颤,惊愕地看着虞芳铃:“我不是在做梦。” 虞芳铃哭着点头:“你没有做梦,是我,我回来看你了。” “你没有走?”百里朝华抓住她的手,如同曾经无数次那样,与她五指相扣,神色中尽是激动。 “我该走了,只是我放不下你,想再见见你。”虞芳铃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她抓紧了百里朝华的手,垂下脑袋,泣不成声,“为什么我走后世界没有重启?我明明是想结束掉你的痛苦……” 世界没有重启,在百里朝华的时间线里,她走后,他等了她一辈子,孤独了一辈子。 百里朝华陡然明白过来,眼前这个“虞芳铃”,必然是从过去穿到现在的虞芳铃,大概是他们诀别后,她就动用了某种能力,来到现在这个世界。 “莫哭,铃儿。”百里朝华艰难地抬起手臂,温柔地拭着她眼角的泪,“我说过,这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就像我当初心甘情愿放你离开。还能见你最后一面,我很开心,上天终究不算薄待了我。” 百里朝华说这番话的时候,已经很虚弱了,几乎每一字一句,都用尽他平生的力气。 他的视线一片模糊,模糊得看不清虞芳铃的脸,就连抬起手臂,擦着虞芳铃眼角的泪时,手臂都是颤抖的。 就像一盏烛火逐渐燃到了尽头,那一点微弱的光芒,不甘地挣扎着。 他合起双眼,脸上的每一条皱褶都是欢欣雀跃的,静静地倚在竹椅中,口中喃喃着:“铃儿能来见我最后一面,我心中很是欢喜,很是欢喜……”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仿佛已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虞芳铃连唤几声,他都再没有反应。 虞芳铃想起什么,猛地抓起他的手,用手指在他掌心快速地划着—— 朝华,吾爱。 很久很久之前,百里朝华问她,是否真的爱过他?自他们相识以来,虞芳铃对他,似乎总是怜大于爱。她每一次到他身边,都是带着攻略的目的,就连他们结为夫妻,都是他强迫于她。 百里朝华细细回想起来,不禁陷入绝望,或许,连她爱他,都是他给自己编织的梦境。 在虞芳铃快速地写出这四个字之后,百里朝华的手失了力道,从她手中滑落。 他安详地沉睡了过去,嘴角扬起一抹幸福的弧度。虞芳铃知道,他再也不会醒来,这次他可以在他的梦境中,与她相守到地老天荒。 “叮,检测到主角已经死亡,世界即将重启。”系统的声 分卷阅读239 音响起,“请宿主启动离开通道,尽快离开本世界。” 整个世界都剧烈摇晃起来,即将天塌地陷,归于虚无。百里朝华安静地躺在竹椅中,身影在地动山摇中变得模糊。 虞芳铃眼角含泪,抬起手臂,点击了一下“离开游戏”的按钮。 “正在启动,做好准备。”系统的机械音响起。 虞芳铃抓住最后的机会,深深地看了一眼百里朝华,眼中满是痴恋和不舍,低声道:“再见了,我的纸片恋人。” 接着,是漫无边际的黑暗,彻底吞没她所有的意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大大今天的更新在哪里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22064396 21瓶;水饺 6瓶;19400020、明明白白 1瓶; (*  ̄3)(ε ̄ *) —— 丢完最后一把刀子,顶着锅盖逃跑︿( ̄︶ ̄)︿ 明天进入现代篇。 ☆、第 113 章 公元20xx年, 某公司大楼内。 虞芳铃的意识穿过漫长的黑暗,终于回到脑海。 耳畔响起波涛般的掌声,虞芳铃就是在这一片掌声中醒过来的,她摘下游戏头盔,看了一眼面前的电脑屏幕。 电脑屏幕显示着“游戏结束”四个字。 一名西装革履的青年,带头鼓着掌, 满脸喜色地朝她走过来:“恭喜虞小姐成功返回现实世界。” 虞芳铃放下游戏头盔, 仰头看了一眼头顶的吊灯,刺目的灯光映入她的眼底,刺激着她的神经。 虞芳铃一时有些恍惚, 以为自己又进了另一个梦境。 “虞小姐,您的脸色看起来不大对劲,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开口说话的青年是这款游戏的负责人, 名叫王川,就是他邀请虞芳铃参加这款游戏测试的。他当时看中了六个人, 在这六个人交上调查问卷后,他选择了虞芳铃。虞芳铃是演员,最擅长的是表演, 很适合这次的游戏测试。 “我没事。”虞芳铃摇头, 抬手遮着灯光,她有些不大适应初初回来的世界,“我去了多久?” “七天。”一名女职员抢先答道。 七天的时间,在游戏里百里朝华已经过了一辈子。虞芳铃恍惚地想着。 “虞小姐,我们为您准备了食物和水, 也为您提供了医生,您先补充点能量吧,再让医生为您做个身体检查。”一名寸头青年开口。虽然期间有帮她输入营养剂,但七天的时间,足以消耗所有的能量,虞芳铃看起来精神状态很不对劲。 “如果您需要心理医生,我们也是可以提供的。” “不用了,我想先回家休息。”虞芳铃拒绝了他们的好意。 她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来调整自己的精神状态。 都说戏如人生,她是演员,在戏里曾渡过无数个别人的人生,却是头一回在游戏里,参与了别人的人生。 对于眼前这些人而言,百里朝华只是他们设计出来的角色,对于她而言,他是曾经活生生存在于她眼前的。 “那好吧,小刘,你开车送虞小姐回家。虞小姐,您本次的任务奖励,公司财务将会打到您的账上,过两天您查收一下,有问题及时联系我。”负责人王川道,“对了,这个游戏头盔免费赠送给您,等到游戏上线的那天,欢迎前来捧场。” *** 夏日的雨说来就来,刚过傍晚,阴风四起,夜色如泼墨一般罩下来。一场大雨倾盆而下。 豆大的雨珠“噼里啪啦”地砸着玻璃窗,浓厚的水汽氤氲着整个城市,远远望去,整个城市的霓虹灯都模糊成五颜六色的光晕。 虞芳铃站在窗前,抬手擦着玻璃窗上的水雾。手机的屏幕突然亮了起来,是公司给她安排的经纪人莉姐发来了语音请求。 虞芳铃接受了语音请求:“莉姐。” “小铃儿,来活了,公司最近打算开一部古装剧,里面有个女二的角色,我觉得很适合你,就帮你争取了一下,剧本已经发你邮箱了,你先看看。”莉姐手下带了好几个艺人,说话从来不拖泥带水,一接通语音就直奔主题,“你也很久没接剧了,这次好好把握一下,剧本我看过了,虽然是个女二,演好了很吸粉。你的外形一向很有优势,我看好你,以后一定会红的。” “谢谢莉姐。”虞芳铃笑道,“那我先看剧本了,有空请莉姐你吃饭。” “好,拜拜,等有新消息我再通知你。” 语音结束后,虞芳铃放下手机,打开电脑,从邮箱里下了莉姐给她发的剧本。 游戏测试的奖励五千万放在她账户里,她一直没有动,回来这些天,她过得浑浑噩噩,好似一下子失去了生活目标,从前一直想要的生活近在咫尺,现在却索然无味,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缺了百里朝华。 分卷阅读240 该是时候回归正途了,不管是继续演戏,还是退出娱乐圈,都应该把重心放在现实生活。 虞芳铃翻看剧本的时候,电脑右下角跳出一个新闻框,头条赫然写着“国内首款AI虚拟游戏《游梦江湖》今日上线,带您开启梦幻江湖之旅”。这个标题写的中规中矩,出现在这个位置,一看就知道是花钱买的广告位。 看到《游梦江湖》这四个字,虞芳铃心头震了一下。她将鼠标移到新闻框上,犹豫了一瞬,想了想,还是将鼠标上移,把新闻框叉掉了,继续看自己的剧本。 莉姐给她发的剧本,是由近日网络上最火的一部小说改编,剧本中的女二是个亦正亦邪的角色,她出身悲惨,心机深沉,坏事做尽,几乎杀光除剧名以外的所有角色。与恋爱脑的女主相比,这个角色符合当下流行的“美强惨”,如果颜值高演技好,容易出彩。 虞芳铃美艳型的长相,很贴合剧本中这个女二,难怪莉姐说她适合这个角色。 虞芳铃看了一会儿,窗外的雨势渐渐小了,夜色浓了几分,她将剧本传到自己的手机上,打算躺在床上继续看。关电脑前,终究没忍住,打开了网页搜索引擎,输入“游梦江湖”四个字。 她移动着鼠标,进入游戏官网,官网首页大图“《游梦江湖》火热上线中”几个大字跳入她的视线。 大图上百里朝华的立绘居C位,在他的左右分别是扶鸾和郁锦玄,再往后就是唐星谣、百里朝歌、花曦夫人、孙青等其他角色。 百里朝华选用的是青年时期的图片,青年白衣如雪,手握灵犀剑,眼底覆着阴郁之色,朱红色泪痣缀在眼角,宛若一滴血泪。 另外一张图,是百里朝华的个人海报,文案上写着“我在《游梦江湖》等你,百岁长生,一世侯你。” 虞芳铃的心底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她打开游戏论坛,游戏虽然刚上线,论坛已经很热闹了。这种能将玩家从现实带进虚拟中的AI游戏,几乎是在宣布开发游戏时,就倍受瞩目。 虞芳铃滑动着鼠标,将帖子往下拉,好几个显示“hot”的帖子跳了出来。 “为你最喜欢的角色投上一票”、“实不相瞒我爱上了百里朝华眼角那颗痣”“呜呜呜呜重金跪求郁锦玄攻略”、“别拦我,我要去攻略反派扶鸾了……”、“百里朝华你再用灵犀剑捅我,我就转投反派了”、“扒一扒那个氪金也攻略不下来的男人——百里朝华”、“在女性向游戏里,我和女二唐星谣的亲密度成功达到100%”、“手把手教你如何攻略花曦夫人”等等五花八门的标题一下子吸引了她的眼球。 虞芳铃打开攻略郁锦玄的那个帖子,往下翻了翻,几乎都是在哭用“凤凰缠丝佩”增加角色亲密度的确有用,但是“凤凰缠丝佩”这个道具太难获得了,不少人连毒王谷都没进去,即便混到郁锦玄身边,也被郁锦玄全身带毒这个设定给毒死了。 虞芳铃快速打了三个字“春风醉”发了出去后,关了郁锦玄的帖子,继续往下刷,过了一会儿,一个显示“爆”的帖子被顶了上来——“今天你被百里朝华捅死了吗?” 虞芳铃心底一凛,这个标题勾起在她在游戏里一些不好的回忆。她打开帖子,楼主洋洋洒洒写了满屏的哭诉,每一句话都在控诉百里朝华,二话不说就拿灵犀剑捅人,她一晚上进入游戏48次,被百里朝华杀了48次,最后被系统强制下线。 由于楼主惨痛又搞笑的经历,引发无数玩家的共鸣,这个帖子被盖成高楼,一晚上的时间就引爆了。 虞芳铃摸了摸下巴,陷入沉思中。百里朝华动不动就给玩家来个一剑穿心,这毛病还没改啊。帖子的第168层的层主表示,为了攻略百里朝华,她都搭进去半个月的工资了,结果亲密度可怜巴巴的就涨了1%,还是在百里朝华问了她的名字后涨的。 其他人都纷纷追问她叫什么名字,层主被追问得烦了,丢出自己的ID“铃铃”。这个ID名称一出来后,大家都沉默了好一会儿,接着就有人开始分析,百里朝华的亲密度增长到底是因为这个ID名称,还是因为层主花了钱。 “铃铃”这两个字撞入虞芳铃的眼底,叫她愣了一下,她双眼紧紧盯着“铃铃”二字,脑海中诡异地浮起一个念头—— 或许,百里朝华才是这款游戏最大的bug!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她赶紧拿出游戏头盔,连接游戏界面,在输入ID的时候,她试着输入“虞芳铃”三个字,ID还没有被人占用,她赶紧注册下来。 注册成功后,她点击“进入游戏”,接着眼前一黑,意识回到脑海时,已经站在了游戏的初始界面长安城内。 她进入过一次游戏,对流程很熟悉,她淡定地打开自己的系统面板,上面显示着若干个可攻略角色,百里朝华排在第一,不管是亲密度还是好感度,暂时都是0,道具一栏里也是空的。 她按照流程,先进行了换装。初始服装都是系统赠送的,没有多少选择,她选了一套红衣,将头发挽起来,缀下两条红绸。b 分卷阅读241 r   这次不是测试bug,所以无需系统发布任务,并将她随机传送到已经设置好的场景,她也不用困在初始界面。 游戏初始背景,设定在主角百里朝华的十六岁,百里山庄正处于鼎盛时期。虞芳铃站在大街上,看着熟悉的人来人往,除了游戏npc,还有很多玩家。玩家和游戏npc不一样,他们头上都顶着血条和ID名称。 虞芳铃进了一家酒楼,买了一壶酒。她拎着酒壶出来,打开系统面板武功那一栏,也都是空的。她只好认命地充点钱,兑换成游戏内的货币,去买了一个梯子,爬到屋顶,坐在屋顶上自斟自饮。 风拂过长安的街头,带来一阵浓烈的花香。 长街的尽头,一群身着薄衫风流俊秀的少年策马而来,当先那少年白衣胜雪,眉目如画,眼角处一颗泪痣,极清极艳,一如初见。 虞芳铃提着酒壶,走到屋檐的边缘,看着策马而来的百里朝华,微微一笑,展开双臂,装作醉酒失足,仰面倒了下去。 围观的人群见一道红色的人影突然从屋顶坠落下来,发出一声惊呼。 只见那白衣少年纵身掠起,双臂牢牢接住虞芳铃的身体,横抱在怀中,落回马背上。 虞芳铃闭着眼睛,趁着少年不注意,偷偷掀了一下眼皮。 天光从头顶泻下,勾勒出少年俊秀的轮廓,他的眉间堆霜砌雪,透着一股子冷意。 他将虞芳铃纳入怀中,一手握着缰绳,一手扶着她的腰。 骏马在风中疾驰,从百里山庄门前经过,一路向着远方奔去。追在百里朝华身后的几名少年,纷纷叫了起来:“诶,七公子,到了,百里山庄到了,快停下!” 百里朝华那匹马脚下如腾云驾雾,片刻就消失在他们的视野中。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大大今天的更新在哪里、乔明智xi?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泡泡 25瓶;子岚君 10瓶;九卿 5瓶;乔明智xi? 2瓶;小闲猫、小玉汤sll 1瓶; 么么~ _ 下午六点还有一更。 ☆、第 114 章 山风裹挟着草木的清香扑面而来, 百里朝华勒住缰绳,喝止座下的骏马。他抱着虞芳铃,从马背上翻身而下,一路抱着她,踏入一间幽静的小别院。 别院内种了两棵桃树,其中一棵下面结了个秋千, 秋千上缠着花藤, 在微风的吹拂下,轻轻晃悠着。 百里朝华抱着虞芳铃,踹开一扇门, 将她搁在了床上。 虞芳铃尚未来得及睁开眼睛,唇畔印下一个火热的吻。 虞芳铃睫毛颤了颤, 呼吸瞬间就乱了。少年的力气极大, 她抬起手推着他的胸膛,却被他握住双手, 扣紧十指,禁锢在自己的怀中。 一个极尽缠绵温柔的吻。 虞芳铃的呼吸尽数被他吞没,脸颊泛起一片绯红, 心脏也跟着砰砰乱跳起来。 良久, 百里朝华终于松开了她,垂眸看着她。 “朝、朝华?”虞芳铃眼底泛着盈盈水光,乌黑的瞳仁又大又亮,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唤了一句。 “我一直在等你回来,铃儿。”百里朝华微微一笑, 证实了她心中的猜想,他用手指摩挲着她泛着红润色泽的嘴角,眸色幽静温柔,“我等到无数个攻略者,可惜,她们都不是你。” 尽管虞芳铃已经猜到,听到他亲口说出,还是呆住了。百里朝华记得她,游戏世界重启,他带着记忆进入了新的轮回。 纸片人意识觉醒,游戏发生未知bug,AI即将统治人类……虞芳铃脑海中一下子闪过很多惊悚的新闻标题。 “你真的还记得我?” “或许是执念太深,我带着对你的记忆,重生了。”百里朝华抚了抚她的长发,眼底盛着四月的春水。上一世,他长命百岁,却一世孤寂,心中执念未消,或许因此,叫他跳出着无限轮回,只为与她再次重逢。 虞芳铃想起什么,连忙问道:“你的记忆没有消失,那其他人呢?” “我试过了,他们都不记得。”百里朝华转头,看了一眼屋外飘飞的落花,“花开花落,一个又一个轮回,周而复始地重复着自己的人生,原来,这就是我们存在的意义吗?” 虞芳铃心疼地抱住了他:“朝华。” 百里朝华宠溺地笑了起来:“别难过,铃儿,应该开心才对,现在,你记得我,我也记得你。” 虞芳铃更加心疼了。 百里朝华笑道:“铃儿,你瞧,这个地方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上一世,我本打算报了血仇后,带你归隐,只可惜……” “不可惜,我很喜欢这里。我虽然不能在这里与你长久相伴,却可以时常进来与你相会,这里以后就是我们‘私会’的地方,你可不许带其他攻略者过来。”说完,她又想起论坛里那个爆了的帖 分卷阅读242 子。 怪不得其他玩家无法攻略百里朝华,眼前这个百里朝华是带着记忆重新进入轮回的,就算倾家荡产,也不可能攻略下来。 “朝华,我饿了,我们一起做饭。”她记得百里朝华,百里朝华也记得她,虞芳铃心底堆积的阴云,一下子消失殆尽,连日来的那些说不出的苦闷也一扫而空,她高兴地抓住百里朝华的手。 百里朝华颔首。 接下来二人一起缠缠绵绵做了饭,吃了饭,又出去散了会步,荡了会儿秋千。他们站在秋千上忘情地接吻,夕阳投下绯红的光芒,笼罩着二人的周身,桃花簌簌飘落,堆满一地。 “叮,系统提醒,您在线时间已满8小时,请勿沉迷游戏,合理安排作息。”系统的提示音响起。 虞芳铃抬手,关掉了系统。 “叮,系统检测到宿主在线时间已满8小时,即将强制退出,请宿主做好准备。”三分钟后,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 虞芳铃心头一凛,往后退了退,抬起头来,看着百里朝华:“朝华,时间到了,我、我该走了。” 话音刚落,虞芳铃的影子闪了闪,在百里朝华面前凭空消失了。 虞芳铃的意识回到现实中,她摘下游戏头盔,天色已经亮了,屏幕上是百里朝华的身影。她伸手隔着屏幕,抚了抚百里朝华的影子,百里朝华似有所感,抬起头来,隔着屏幕看了她一眼,随后,他消失在画面中。 虞芳铃关掉电脑,回到床上,刚躺下没多久,莉姐的电话打了过来。 “喂——”虞芳铃拿起电话,按下接通键。 “小铃儿,今天是角色试镜,千万别迟到哦。” “我知道了,谢谢莉姐提醒。”虞芳铃打了个激灵,翻身而起,赶紧洗漱化妆。 到了试镜的场地,她补了个妆,打开手机,温习了她准备试镜的片段。进场后,她和导演打了个招呼,开始进入试镜状态。 这次试镜非常顺利,导演当场就决定启用虞芳铃出演女二这个角色。 接下来的几日,虞芳铃都在片场拍戏,几乎没有时间进入游戏。拍了几天的戏后,虞芳铃终于有了休息的机会,她回到家后,刚准备进入游戏,头条新闻跳了出来—— “中学生沉迷AI虚拟游戏意外猝死,刚上线就引爆全网的《游梦江湖》被约谈”。 虞芳铃心底一凛,头条新闻下面还有几个小新闻标题,其中一个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AI智能机器人伴侣即将上市,你还愿意结婚吗?” 虞芳铃打开了这条新闻,新闻的内容通篇都在陈述不婚不育已经成为广大年轻人的一种选择,放弃婚姻意味着老无所养,而《游梦江湖》团队五年前就在研发的AI智能机器人伴侣,旨在为广大年轻人解决伴侣问题。AI智能机器人伴侣采取时下最先进的AI技术,仿造人类外形,输入智能数据,将会成为未来家庭的重要成员。 虞芳铃来来回回将这篇新闻看了一遍又一遍,短短八百字的新闻,她几乎每一句话都能背得下来。她关掉新闻页面,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喂,王川先生,我是虞芳铃,我想见你一面。” 包厢内,《游梦江湖》游戏负责人王川,一身西装革履地出现在虞芳铃的面前,他伸出手,握住虞芳铃的手,露出一个非常礼貌的微笑:“你好,虞小姐,又见面了。” 两人寒暄几句,坐下来后,虞芳铃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搁在桌子上,推到王川的桌前。 王川一愣:“虞小姐,您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贵公司打给我的钱,一分没动,这钱我不要了,我想拿它购买贵公司的AI机器人伴侣。我想,这笔钱应该付得起吧?” 王川笑道:“没有这么贵。” “我有一个附加条件,我要的这款AI机器人伴侣,外貌、年龄、性格等所有数据,我都要自己制定。” “想不到虞小姐对我们的服务这么清楚,我们的确有这个定制服务,那么,请虞小姐将您需要的数据告诉我吧。” “《游梦江湖》刚上线就闹出了人命,我听到消息,说你们打算下架这款游戏,实在有点可惜,如果可以,我希望留下一点纪念。我要的这款AI机器人,外形就照着百里朝华二十二岁的相貌定制,数据用游戏里他的数据。游戏里他所有的代码数据,都必须原封不动地保留。”虞芳铃最后一句话又重复了一遍,强调“原封不动”四个字。 既然这款游戏可以将现实身体的数据输入游戏,反过来,也可以将游戏里的数据输入现实。这样的话,她和百里朝华之间就能到打通游戏次元壁,永远在一起了。 这是虞芳铃从那篇新闻里得到的灵感,百里朝华的数据出了bug,正是这个bug叫他记得之前发生过的事情,虞芳铃才要求所有数据必须原封不动地拷贝出来。 三千大世界,三千小世界,这个宇宙有很多未知等待着人类去探索,或许,《游梦江湖》并不是一款简单的游戏,而是存在过的平行时空。 分卷阅读243 如果《游梦江湖》下架删档的话,《游梦江湖》不复存在,平行时空里的时间还在流逝着。虞芳铃不能再进入那个时空,她想通过这个方式,将那个时空里的百里朝华带到自己的世界。 王川大概没想到虞芳铃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他犹豫了一下,拿起手机,说道:“虞小姐,您稍等,此事我需要先请示我们的傅总。” 《游梦江湖》是由傅氏集团开发出来的,王川口中的“傅总”是这个集团的总裁,此人是个商业鬼才,接管傅氏集团后,横扫商界,叫不少对手闻风丧胆,据说,《游梦江湖》开发出来,就是为了推行他的这款AI智能机器人伴侣。 虞芳铃静静地坐在包厢内,端起面前的酒盏,喝了一口酒。片刻后,王川推门进来,喜笑颜开:“虞小姐,恭喜,您提出的条件,我们傅总答应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披星河.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披星河.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Zhresh 28瓶;白术 11瓶;22064396 10瓶;44235904 5瓶;水饺 2瓶;茕茕 1瓶; (*  ̄3)(ε ̄ *) ☆、第 115 章 《游梦江湖》被约谈, 暂时无法进入游戏,论坛内炸开了锅。虞芳铃有些担心百里朝华,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逝是不一样的,在百里朝华那边,她这次不知又离去了多久。 再多担心也是无益的,只能期待王川那边早点将数据转移出来。 接下来的日子, 虞芳铃都在跟组拍戏, 王川偶尔会和她联系,告诉她进度。 三个月后,虞芳铃定制的AI机器人伴侣, 已经仿照着百里朝华的外形,成功生产出来, 只是还未输入数据, 尚处于沉睡状态。王川拍了照片,发到虞芳铃的手机上。 虞芳铃看到照片, 眼眶一下子红了。照片里的青年阖起双目,安静沉睡的模样,让她想起了当年将百里朝华救出花神教, 在江湖上逃亡的日子。 虞芳铃拍戏的进度很快, 又过了两个月,她的戏份全部杀青,王川那边的进度也到了尾声。百里朝华在游戏里所有的数据都已经转移出来,全部输入了为他打造出来的这具新身体。 虞芳铃期间去看了他一次。王川告诉她,数据输入过后, 需要一些时间适应。 人类来到这个世界是婴儿状态,最开始的记忆是一张白纸。百里朝华带着所有记忆来到这个世界,必须先给他一点时间适应这些记忆。 一个星期后,虞芳铃接到新剧本,莉姐告诉她,市场的风向转变得太快,现在的观众已经不吃小白花女主了,纷纷追捧起她这款娇艳美人。现在经济有所好转,很多项目进入筹备阶段,公司决定重点捧虞芳铃,给她接了不少新戏。 虞芳铃接的新戏是部现代言情,真假千金题材的,她在剧中饰演女二号假千金。 女一号是个有背景的新人,带资进组的,饰演男主的也是个脸生的演员,外形俊朗,气质脱俗,一看就是将来能爆红的那种长相。据说他是女一号的男朋友,至于是自己试镜上的,还是靠女朋友的裙带关系进组的,这就不知道了。 虞芳铃拿着剧本,靠在躺椅上看自己的剧本。 今天她还有一场戏,拍完就可以收工了。她将自己的台词部分,用荧光笔圈了起来,反反复复背了好几遍,确认开拍时不会出错。 突然,她的手机响了起来,显示是“王川”打来的。 她接通电话,还未开口,那边就传来王川火急火燎的声音:“虞小姐,是这样的,您定制的AI机器人伴侣他提前苏醒……” 王川话还未说完,虞芳铃的手机猛地被一只手抢走。一名年轻貌美气势凌人的女子抓着她的手机,挂掉了她的电话。 “林雪薇?”虞芳铃皱了皱眉头,站起身来,“这是什么意思?” “狐狸精,小三,敢勾引我男朋友,也不打听我爸爸是谁。”林雪薇扬起手就要扇她的耳光。 虞芳铃也不是吃素的,她抬起手,握住林雪薇的手腕,冷冷道:“你给我说清楚,什么小三?再胡言乱语,我告你诽谤。” 林雪薇就是这部戏的女主,这部剧有她爸爸的投资才开起来,她在剧组里一向嚣张惯了,虞芳铃平时能避着她就避着她。但今天人家耳光都扇过来了,能忍得下去的是忍者神龟。 林雪薇没料到虞芳铃力气这么大,她抽了抽,没抽出自己的手腕,怒道:“你放开我,我给你看证据。” 虞芳铃松开她。 林雪薇拿出一部手机,打开相册,递到虞芳铃面前:“你自己看。” 相册里都是虞芳铃的照片,虞芳铃脸上露出不悦之色,这些照片她自己都不知道,显然是偷拍,有几张还是她在片场睡觉的照片。 林雪薇的男朋友,便是这部剧的男主了, 分卷阅读244 虞芳铃的确和他有些对手戏,想到自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他偷拍照片,虞芳铃一阵恶寒。 她忍着恶心,指了指手机上的照片:“林大小姐,脑残最好有个度,你看看这些照片,哪一张角度是正常的。我还没有追责你男朋友偷拍,你反倒先污蔑我来。” 虞芳铃趁着她发愣的瞬间,一把抢回自己的手机:“再说,我自己有男朋友,不像你,喜欢在垃圾桶里捡男朋友。” “你说谁是捡垃圾的?”林雪莲气得脸一白,拿起旁边的矿泉水瓶,就往虞芳铃的脸上砸,“你男朋友才是垃圾桶捡回来的!” 矿泉水还没开封,真砸下来脑袋得肿一个大包,虞芳铃正欲闪躲,一道人影挡在她身前,抬手接住了矿泉水瓶。 他动作太快,谁也没有看清他是怎么过来的。 看到挡在面前的这个熟悉的背影,虞芳铃心头一震,“朝华”二字脱口而出。 林雪薇震惊地瞪大眼睛:“你、你是谁!” “我是她男朋友。”百里朝华丢下矿泉水瓶,冷冰冰地回道,又补充了一句,“不是垃圾桶里捡回来的。” 是游戏里捡回来的。 虞芳铃回过神来,压住心头的激动,神色如常地走到百里朝华身边,握住他的手:“对,这就是我男朋友,现在知道我为什么看不上你男朋友了吧。人品低劣不说,还不如我家朝华小宝贝貌美能打。” 林雪薇气得眼前一黑。她还真反驳不了,她那男朋友跟百里朝华相比,就好像那鱼目见了珍珠。她以为他男朋友的外形已经是圈子里的顶级皮囊了,想不到世上竟还有比他更好看的,好看得简直不像凡人。 林雪薇本就是个颜控,看见百里朝华,双眼不自觉的往他脸上看。 “虞小姐!虞小姐!”气氛正尴尬时,身后传来王川气喘吁吁的唤声,“你怎么把电话挂断了?我要跟你说的那件事……” 王川的声音戛然而止。 百里朝华站在虞芳铃身边,手中还扣着虞芳铃的手。 “已经自个儿找来了啊,吓死我了,还以为丢了。”王川松一口气,擦了擦额前的汗,转头看身边的人,“去把鹦鹉拿过来。” 那人小跑着出去,过了一会儿,人未至,声先到,远远就听见一个声音扯着嗓子喊得跟杀猪似的:“救命,有人杀鸟了!” 这个声音熟悉得叫虞芳铃脸上露出喜色:“小七!” 寸头青年提着一只鸟笼进来,笼子里是一只五彩斑斓的鹦鹉,乍一见这么多人在,那鹦鹉大吃一惊,翅膀拢起来,发出呼声:“嗬,这么多人,挺热闹啊!” 接着,它看到百里朝华,眼睛一亮:“朝华小宝贝!” “闭嘴。”百里朝华冷冷道。他就是被这只鸟给提前吵醒的,这只鸟醒的比他早,每天没事就在他耳边唠嗑,聒噪极了。 小七被他吓得脑袋一缩,转头看其他人,扫到虞芳铃的时候,它的眼睛瞬时比头顶的灯还要有存在感,登时忘了自己的处境,展开翅膀炫耀着自己漂亮的羽毛:“这位小娘子甚是俊俏,不如跟大爷回家吧。” 虞芳铃:“……” 王川解释道:“我们也是头一回接到虞小姐你这么特殊的订单,所以先用这只鹦鹉做了测试,才着手定制您的单子。这只鹦鹉是我们公司的赠品,请虞小姐一并领回家吧。” 他们公司生产的AI智能机器人,都有一套自己的模板数据,虞芳铃是第一个,也将是最后一个,要求将游戏里的bug数据转移出来。 他们不敢贸然动手,就将百里朝华的那只宠物鸟的数据先转移出来,做了实验,确认无误后,才敢实施。 这只鹦鹉自打醒来后,将公司上下的女员工几乎调戏了个遍,还喜欢找人唠嗑,有它在的这段时间,公司的加班率明显提升了很多。公司的男员工忍无可忍投诉了这只鸟,原因是它来了后,公司的女员工都不看他们了,这导致他们工作效率大大降低。 而且这只鸟贼精,跟女员工聊天,全程都是舔狗模式,换成男员工,就成了打压模式,男员工自信心被打击得快没了,再这样下去,他们都要怀疑人生了。为了公司的绩效,他们只好决定把这只鸟当做赠品送给虞芳铃。 “这鹦鹉成精了!”片场其他的工作人员,看到小七又蹦又跳,出口就调戏别人,连忙拿起手机拍着,“小家伙,再说句话来听听,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大爷叫龙傲天。”小七骄傲地挺起胸脯,歪着鸟头问,“你们这里管晚膳吗?” “哟,这只鹦鹉说话还文绉绉的。”众人愈发惊奇。 “大家别拍了,这是我和男朋友一起养的鹦鹉,平时喜欢看古装剧,有点中二。”虞芳铃微微一笑,“我请大家喝奶茶,把剩下从一场戏拍完,就可以收工回家了。” 众人听到收工回家,立马打起十二分精神。 王川将鹦鹉留下后就走了,百里朝华坐在虞芳铃之前坐过的躺椅上,看着虞芳铃拍戏。小七站在他旁边,一惊一乍的 分卷阅读245 ,还跟从前一样,叭叭叭个不停。 原来这就是虞芳铃所在的天外世界,眼前的世界完全是陌生的,几乎颠覆百里朝华从前的认知,但是没关系,这里有虞芳铃就够了。 百里朝华的眼底透出幸福的光芒。他渡过漫长的时空,觉醒自我意识,转世轮回也念念不忘,就是为了找到虞芳铃。不管以什么样的身份,在哪个时空里,只要能和虞芳铃在一起,就很好。 拍完戏后,虞芳铃带着百里朝华和小七回家。 她还没自己的房子,现在是租房住,好在她租的这个小区比较高档,平时没什么闲人。天色黑沉下来,她拎着鸟笼,牵着百里朝华的手,将他带回了自己的住处。 “朝华,你先坐会儿,我去楼下超市给小七买点儿鸟食,顺便把咱俩的晚餐带回来。”虞芳铃打开灯,将自己的包挂在木架子上。 百里朝华道:“我跟你一起去。” 虞芳铃点头:“好。”她也有很多事还未来得及跟百里朝华说,比如百里朝华是怎么被她带到这个世界来的。 “我也去。”小七道。 “你留下。”虞芳铃和百里朝华异口同声。 虞芳铃带着百里朝华坐电梯下楼,在电梯内,她将离开游戏后的事情告诉百里朝华。 百里朝华的身体虽然是AI仿真机器人,但是他是有自我意识的,和普通的AI机器人不一样,虞芳铃要给他一个正常的身份,就提出单独见傅氏总裁一面。 傅氏总裁对她在游戏里发生的事情很感兴趣,应了这次邀约,他们聊了一下午,最后傅氏总裁表示,百里朝华是另外一个时空里觉醒的一缕意识,纸片人意识觉醒,是前所未见的,他愿意帮虞芳铃解决百里朝华身份的问题。 傅氏财大气粗,有傅氏总裁这句话,百里朝华就可以用正常人的身份生活在这个时空了。 小区里有餐馆和超市,因为是高档小区,住了很多名人明星,他们彼此见怪不怪,虞芳铃大大方方地带着百里朝华在餐馆吃了一顿饭,又给小七买了点吃的。 刚到家,莉姐的电话就打过来了:“小铃儿,你看热搜了吗?” 虞芳铃拿起手机,打开热搜页面,关于“虞芳铃小三”、“虞芳铃插足别人感情”等负面标题迅速占了前排。虞芳铃差点没将手机拿住,这个热搜分明就是那个林雪薇搞的,她想叫虞芳铃身败名裂。 虞芳铃拿起手机,重新打给莉姐:“莉姐,我是被污蔑的,我有男朋友。” “你是什么人,莉姐还不清楚吗?你要是肯做那些事,早就火了。这样,我刚才在公司开过会了,现在你热度不低,就趁着这次机会,把你男朋友公布了,我瞧你男朋友长得挺帅的,来头应该不小吧,刚好趁着这波流量,宣传一下你即将开播的新剧。” 过了一会儿,莉姐发过来一段文字,又给虞芳铃发了一段语音:“这是公司文案写的,照着这个格式,今晚就公开吧。” 虞芳铃回道:“好,谢谢莉姐。” 她打开微博,回头看了百里朝华一眼。 百里朝华眸光温柔地与她对视着。 虞芳铃握住他的手,与他五指相扣,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 小七好奇,跳了过来,探出一个毛绒绒的脑袋,刚好入镜。 虞芳铃觉得这张照片拍得挺好的,就没删掉,编辑好文字,设置好20:20:20定时发送。 她的微博一经发出,官方贴吧,粉丝后援会,大粉纷纷转发,过了一会儿,吃瓜的路人也赶了过来。公司那边买的营销号见热度差不多了,开始集火,很快就将负面词条压了下去,而“虞芳铃公布恋情”这次词条快速爬上前排。 粉丝和营销号的热度一上来,路人吃瓜的劲头更足了,好多人认出照片里的那只鹦鹉,就是自己今天在片场拍到的鹦鹉,纷纷分享了自己的照片和视频。有一个视频更是把林雪薇前来挑衅虞芳铃的前因后果都录了下来,这下舆论彻底炸开锅,过了一会儿,“林雪薇男友偷拍”的词条上了热搜。 虞芳铃一看这个词条,就知道是公司那边买了热搜,但是这次的流量除了刚开始是由营销号引导,后来就成了自发性的,因为虞芳铃的鹦鹉火了。有人把小七自报姓名的视频发了出来,引得路人哈哈大笑,不用买营销,“鹦鹉龙傲天”、“一只文绉绉的鹦鹉”“成精的鹦鹉”等词条迅速登上热搜榜。 还有人化身知情人,更博分享小七的趣事,于是一晚上过后,出现了一大批云养鹦鹉的爱好者,不少粉丝摸到虞芳铃的微博,跪求虞芳铃多更新小七的日常。 虞芳铃倚靠在百里朝华的怀中,刷着新闻,喃喃自语:“我大概要变成一个宠物博主了。要不我退圈,当宠物博主算了。” 百里朝华低头亲亲她的脑袋:“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莉姐的电话又打了过来,第一句话就是:“小铃儿,你彻底火了,已经有导演预约你和你的鹦鹉做下一部的主演了。对了,你那男朋友挺帅的,有没有兴趣进军娱乐圈 分卷阅读246 ?” 虞芳铃回头看百里朝华一眼,笑道:“不好意思,莉姐,他是圈外人,对这行没兴趣。” “没事,等他有兴趣了,一定要告诉我,肥水不流外人田,咱们公司必须签他。” 莉姐挂完电话后,虞芳铃刷了会热搜,林雪薇自从曝出男友偷拍新闻后,就偃旗息鼓了,现在满屏都是鹦鹉的热搜。 虞芳铃趴在百里朝华怀中,刷了一会儿新闻,关掉手机。 百里朝华温柔地问:“不看了?” “不看了。”虞芳铃摇头,补充了一句,“看你。” 她伸手摸了摸百里朝华的手臂,又捏了捏他的脸颊:“这皮肤做的跟真的似的,有弹性,也有温度。” 她贴着百里朝华的心口,静静地听着什么,惊奇道:“连心跳都有。” 百里朝华抓住她的手,眼神黯了几分,喉结微微滚动着。 虞芳铃跪坐起来,双手搂着他的脖子,凑近他的面颊,好奇道:“真的跟游戏里做的一模一样吗?” 百里朝华声音沙哑:“要不你亲自检查一遍?” “当然要检查,我做任务的奖金,可都砸在了你这副皮囊上。”虞芳铃“吧唧”一口亲在他的脸颊上。 百里朝华猛地站起,一把将她抱在怀里,一开口,犹如一道电流从虞芳铃的心尖上掠过,电得她一阵酥麻。 “我们进房间,好好检查。每一寸肌肤,每一寸骨骼,仔仔细细,里里外外,都检查一遍。”他说。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以凉 20瓶;披星河. 10瓶;水饺 6瓶;华零 5瓶;有只番茄 2瓶; 么么! —— 正文完结了。 从始至终,我想写的就是一个纸片人觉醒的故事,我觉得这个结局已经很完美了(*^▽^*) 至于大家担心的女主会老会死,朝华更怕这件事,所以相信他,在这个高科技世界里,会找到办法解决这个问题的,毕竟他作为纸片人都能觉醒自我意识了。 文字虽然到此结束,但是朝华和芳铃的故事还在继续着,他们已经跨越了时空,会一直幸福下去哒。还有鹦鹉“龙傲天”,也会一直陪着他们走下去。 接下来的番外会补充一些正文里没有详写的细节,其他的番外暂时没有灵感,等想到了再补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