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毒女配为何那样(穿书)》 分卷阅读1 书名:恶毒女配为何那样(穿书) 作者:言若山风 文案 在娱乐圈摸爬滚打整整七年,不甘平庸的文姻一口气连着接下十几部恶毒女配的角色,成功荣获本年度“最佳恶毒女配奖”。 微博:文姻,我劝你善良[爆] 自从文姻演女配火了之后,流量暴涨。一周前,她好不容易接了一部女主戏,没想到却死于车祸,当场嗝屁。 靠!我女主都还没演,就让我嗝屁了? — 玄宗年间,文氏荣升宰相,家族风兴云蒸,显赫一时。文氏嫡长女文子姻才貌双全,奈何是个心机女表,天天想着和妹妹抢男人,机关算尽,结果却落得被抛尸荒野。 文姻再醒来时,只见周围珠帘绣幕,琼罗玉帐。这熟悉的剧情,这相似的套路… 晕,又是恶毒女配本配了! 演了这么多回女配,终于真刀真枪实战了,然而文姻却懵逼了。靠!怎么不按剧本来啊,本以为自己是个王者,没曾想却是个青铜。不跟你们玩儿了,保住小命要紧。 恶毒女配反变可怜小白菜,这一切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文姻拼命挠头:“遭不住了,快给我猪脚光环,我不想死啊啊啊!” 1.日常撩汉作妖女主(愣头青)vs日常吃醋嘴硬男主(小狼狗) 2.架空文,无考据,剧情很雷,不喜勿喷~ 内容标签: 欢喜冤家 穿越时空 女配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文姻,慕放 ┃ 配角:文子怜,文子川,左毓之,左霖风 ┃ 其它:无 第一章 穿了? “嘀嘀,嘀嘀——” 床头的闹钟响个不停,然而床上的人到现在都还没个动静。 “唔。”文姻闭着眼动手拍了拍那个聒噪的闹钟一头钻进了被子里,自己暖烘烘的被窝怎么能和那个冷清清的片场相提并论,更何况自己才睡了不到三小时。 “呱呱呱,呱呱,呱——” 闹钟刚消停了会,电话又响起来了。 “啊啊!”文姻懆急地翻了个身,抬手摸了摸手机,睡眼惺忪地接起了电话:“干嘛啊……” “文姻,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距离下一场戏开拍还有二十五分钟,坐车去片场至少要十五分钟,时间这么紧,你还不下来,想上天啊?”电话那头的助理气势汹汹,疯狂抱怨,“我只给你两分钟的起床的时间,两分钟后,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大清早隔着手机听助理发了一大通火,文姻整个人有些懵,她艰难地抬起眼皮,可不争气的眼皮又双叒叕合上了。 过了一会儿,她猛地从床上弹起,拿起手机滑开屏幕后,几个数字触目惊心。 两分钟时限特么居然已经过去了大半! 根本来不及思考,她胡乱地套上一件卫衣,抹了把脸,抓了个包直接就往大堂冲去。 助理看着顶着个鸡窝头的文姻飞速朝自己跑来,一脸惊魂未定,她冷冷嘲讽道:“恭喜你,迟到了一分十七秒。”说着,便面无表情一把拉过她的手臂朝大门走去。 “才一分多钟而已。”文姻语气不屑小声嘟哝。 助理貌似没听见她说的话,自顾自道:“今天拍摄第一场第三幕戏,大致的剧情都了解了吗?” “了解了解。”文姻打着哈欠敷衍道。 自从文姻因出演恶毒女配荣获“最佳恶毒女配奖”后,她一夜成名,成为微博上带动流量的巨头,时不时就被挂上热搜。 文姻自己也没想到演了几个恶毒女配角之后,居然火了? 不过,她倒不是被观众捧火的,却是被“骂”火的。 文姻我劝你善良 文姻新戏能活多久 怒求文姻快领盒饭 恶毒本毒非新晋小花文姻莫属,不过,天天被迫营业的文姻早就演够了女配,巴不得能由“恶毒女配”成功转型。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上周三,文姻接到一则通告,说是一部古装言情戏特意邀请她饰演女主。千载难逢的大好机会,她怎会不好好抓住,当即毫不犹豫接下了这部新戏。 新剧组有专车接送,时间争分夺秒,化妆师快速给文姻定好了妆,坐在副驾的助理正忙着处理文姻下个月的行程安排。 八点的早高峰,西大望路堵得和腊肠一样,刺耳的鸣笛声划破天际,助理不胜其烦,尖着嗓子叫司机抄近路。 司机无奈转动方向盘,驶进了一条小路,文姻从车内的后视镜观察到助理那张张飞似的脸,心里暗暗吐槽了一句,“男人婆。” 快驶出路口时,司机开启转向灯,朝着右边打方向,一辆飞驰而来的大货车恰好从前方闯入…… “砰——”伴随着猛烈的金属撞击声,车子因惯性被甩了出去,文姻眼前霎时间一片漆黑,她都还没来得及呼救,身体就仿佛落入了无尽的深渊,再也爬不上来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 。 —— 文府,锁鸢阁。 精致的檀木床边守着两个梳着双丫髻的婢女,阳光透过镂空的花雕窗桕斑驳地撒在床前,阁内珠帘绣幕,熏香袅袅。 忽然,榻上女子的手指微微抖动,两个丫鬟眼中一喜,忙得扑上前去轻唤她们的主子。 “我不能死,我不能死……”许是听见了身旁有人叫唤,榻上的女子忽地眉头紧锁,双拳紧握,嘴里还不停地念念有词。 那两个丫鬟见状,惊恐万分。 “去,快去给老爷报信。”管事丫鬟连忙对一旁跪着的小丫鬟吩咐道。 “是。”小丫鬟起身,急匆匆朝门外跑了出去。 这时,榻上的女子突然两眼一睁,大口大口地呼气,额前冒出了密密的汗珠,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长吁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还活着,真是菩萨保佑,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不过,她不是出车祸了吗? 文姻觉得难以置信,她猛地起身,却发现自己身穿着雪白色亵衣,她抬头环顾四周,透过黛青色的纱帐看去,雕花的柱子奢华典雅,一道珠帘设成的屏风后,立着一架古琴,对面是一张镀着银漆的首饰台,一切装饰高雅华丽,古色古香。 “小姐,你可终于醒过来了。”床边跪着那个丫鬟见她忽然起身,赶忙过去扶着。 文姻抬眼瞥了眼对方,是一张稚气未脱的小脸。 “你是谁啊。” 丫鬟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文姻,愣是没听懂她的话。忽然,她扑通下跪,眼泪汪汪地说:“奴婢该死,都怪奴婢没有好好照顾小姐,让小姐遭了这么大的罪,差点就……”这丫鬟话还没说完就呜呜地哭了起来。 气氛正尴尬,只听门口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一眼望去,来者一身玄黑色长袍,玄雀发髻,颧骨高耸突兀,五官刀刻分明,浓眉上挑,双眸冷峻颇有威慑之力。 “奴婢给老爷请安。”一旁哭哭啼啼的丫鬟转身行了个礼,急急忙忙向来者解释道,“老爷,您快看看小姐吧,小姐满口胡话。” “姻儿。”文乾曜柔声唤道,文姻此时正愣得一头雾水,岂料文乾曜忽地将一手轻轻放在她的额前皱着眉道,“似乎也不烧啊。” “什么烧不烧。”文姻拿开他的手,跳到一旁。她凝神仔细打量着眼前的一切,屋内的古典装饰以及身边这人的古装打扮…… 莫非,是穿越了? 文姻脑袋有点方,犹豫片刻试探问道,“那,现在是什么时候?” “当今是玄宗714年。”文乾曜答道。 “……” 靠!真穿越了。等等,玄宗714? 文姻心慌意乱,她一把抓过文乾曜的手急切问道:“你刚刚叫我姻儿?莫不是文子姻?” “是啊。”文乾曜见自己闺女居然都忘了自己的名字,一颗心揪得是痛苦万分。 文姻顿时两眼一摸黑,原来不仅穿到了新戏剧本里,还活脱脱成了戏里的一名恶毒女配。 根据自己对剧本的了解,文乾曜谋反一事东窗事发后,文氏大旗倒下,族人皆遭残杀,独留女主文子怜因主角光环苟活到大结局,与男主双宿双栖。 恨啊!为什么女主光环永远降临不到自己头上。 文姻低头深思,想来面前这位就是我的宰相亲爹文乾曜了,毕竟自己还是科班出身的专业演员,演过无数恶毒女配角色,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为今之计还是先稳住局势为妙。 文姻垂下眼眸立马入戏,啜泣声引得文乾曜心里是一阵酸一阵痛,他满脸心疼走上前,只见宝贝闺女猛的抬头,眼泪簌簌地从眼眶滑落。 “爹,你可要为姻儿做主啊。”文姻带着哭腔一把投入她爹的怀抱,虽不知道当下剧情走向,但恶毒女配的台词换来换去就那么几句,据她了解,准是这句没错。 “没事了没事了。”文乾曜搂过文姻,轻拍她的后背安抚道,“姻儿放心,爹一定会查清楚到底是谁想要害你。” “害我?”文姻神情一僵,打了个冷颤,不应该是她想让女主死翘翘么,怎么自己反倒成受害人了。 一旁的丫鬟站不住了,扑上前来哭诉道:“小姐,你突然就昏迷了半月有余,前前后后都不知道请了多少个郎中,个个束手无策,奴婢还以为……还以为再也见不到小姐了。”说罢又呜呜地哭了起来。 “半个多月?”文姻惊讶,这日子可有点久了。 “姻儿自从和太子订婚回来后就病倒了,为父……唉。”文乾曜面容憔悴,看得出这几日他为了这个宝贝闺女操了不少心。 文姻万分惊讶,不过和太子订婚的剧情,不应该是她污蔑文子怜偷人以后才发生的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现在的文子怜应该已经被自己这位耳根软,脸皮薄的亲爹逐出家门了。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都不用斗了,女主自己就下线了,文姻心里痛快想着,有意无意地问:“爹,子怜妹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 妹呢?” 文乾曜摇了摇头,蹙眉叹气道:“子怜为盼你早日醒来,日日在房里抄写经文,已经好几天没合眼了,你们俩可都是我的心头肉啊。” 妈蛋,居然还没下线。不过,说好的专宠嫡出长女呢! 忽然下人来报,说是太子殿下驾到,文姻脑里还懵着,只见那一袭杏黄色蟒袍的男子正风风火火地朝着他们走来。 “子姻,你终于醒了。”左霖风眼里又惊又喜,“这下我终于可以放心了。” “参见太子殿下。”众人恭敬跪拜。 “免礼免礼。” 见左霖风来看望自家闺女,文乾曜是个识趣人,连忙屏退了左右。 众人走后,左霖风走向文姻,一双眼睛含情脉脉地忘着她,二人的目光在一种窘态下不断交会,文姻抬眼望着身前的左霖风,头戴金镶玉发冠,额系二龙戏珠金绸带,一身的翡翠珠宝,绫罗绸缎。 讲真的,这一身雍容华贵的花枝招展之气,文姻还真是欣赏不来,再一想,剧中左霖风登基后第一个灭的就是文家,文姻更是对眼前之人倒极了胃口。 怎么办啊,不来电啊,没兴趣啊。 见文姻一脸生疏与冷漠,左霖风有些急了,他紧紧握住文姻的手,心切地说:“子姻,难道你就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未婚妻昏迷的这半个多月里,他可是整日整日的寝食难安,如今人醒了,居然生分到连句话都没有了。 “谢太子殿下关心,小女子并无大碍。”文姻强颜欢笑推开他,退后了一步。 被推开的手一时间在空中无处安放,左霖风暗自伤神,眼底里满是落寞,原本就浑厚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子姻,你真的变了。” 文姻听得全身起鸡皮疙瘩,自己生平就不感冒这种唧唧歪歪的男人,如今居然还有了婚约,简直令人毛骨悚然。 行行行,你说你的,我走还不行吗? 文姻深吸了口气,转身故作镇定淡然答道:“如果太子殿下没有什么事的话,小女子先行告退。” “你。”左霖风正欲伸手留住她,奈何文姻却早已留下了一个背影,他站在原地双拳紧握,发颤的声音却将一字一句说得铿锵有力,“文子姻,请你记住,我们已有婚约。” 院里的背影顿了顿,顷刻后,毫不犹豫地加快了脚步。 文姻:淦!什么婚约,关我屁事。 第二章 钦慕? 左朝713年,左霁风为除内乱发动政变登基,是为左玄宗。次年,文氏家主文乾曜除恶有功,甚得恩宠,被左玄宗擢拔担任宰相一职,位极人臣,文氏一族也因此风兴云蒸。不料一年之后,文乾曜勾结蕃夷,欲图谋反,文府一夜之间血流成河,文氏嫡长女文子姻不幸在一个狂风暴雨的子夜暴毙身亡,最后被官吏抛尸荒野。 文姻猛的睁开眼,不知不觉,汗水打湿了她的里衣,掌心已被指甲陷出了血丝。自从到这里以后,她就天天做梦,梦见以后的剧情混杂着近来发生的事,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小姐,你怎么了?”一旁的丫鬟见文姻从梦中惊醒后脸色煞白,赶忙跑过去拿着团扇轻轻扇着风。 “没什么。”文姻随口答道,她抬头看向这小丫鬟,只见她骤时满脸愁容,死死握住她的手说:“小姐若是不舒服一定要及时告知奴婢啊。” 这小丫鬟生得倒是乖巧,文姻笑问:“你叫什么名字啊?” “小姐,我是绢儿啊,你怎么不认识我了。” 小丫鬟指着自己的脸夸张的说,“小姐,你是不是又哪里不舒服了,不舒服的话我找……” “哎没有没有,我逗你呐。”文姻不想继续听这小丫鬟念叨,干脆转移话题,“我忽觉得腹中饥饿,你去聚香阁取盘点心回来。” 绢儿点头如捣蒜,兴冲冲跑了出去。 “呼!”终于走了,文姻瘫倒在榻上,双眼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事到如今,眼下只有两条保命之计:第一,抢到女主光环,抱住男主大腿;第二,劝住自己的老爹不要作死谋反。男主是肯定靠不住了,自己见了就心烦,如今就只能从自己的老爹入手了。不过,现在自己意外晕倒的事情还未查明,又得小心谨慎地盯着自己老爹的政治动向,文姻如此刻于感受到“生活不易,全靠演技”这句话的深意。 不过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也算是豁出去了,虽说这文子姻贱是贱了点,但是放着这副倾国倾城的上好皮囊不去撩汉,未免也太可惜了,剧里的文子姻活了五集连个男人的手都没摸到过,她可不想这么快就挂掉。 要挂,也要拉一个垫背的!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的脚步声,文姻闭着双眼躺在榻上,她当是绢儿回来了,便指了指对面的案几:“先搁那儿吧,一会儿再吃。” “姐姐。” 只听来的人柔声细语的朝自己喊了一声姐姐,文姻心里“咯噔”一跳,她还没理清当下剧情走向,脑子还懵着,结果就碰上了这么个冤家。 不过,她又即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4 刻镇定下来,自己可是吊打一众演员的新晋小花,表演什么的,根本就是分分钟的事。 文姻脸色陡然一变,苍白无力的脸上满是憔悴,发白的嘴唇微微翕合。 “子怜妹妹。”文姻一副病怏怏欲要起身的模样。 文子怜见她的可怜姐姐这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连忙走到她身边安抚道:“姐姐快躺下,小心伤了身子。” 文姻演戏演得有些上头,她双眼微张,嘴里急促地喘着气,时不时还伴有一两声咳嗽。 “没事,劳烦子怜妹妹挂心了。”她掩面轻咳道。 她暗暗打量文子怜,这脸蛋生的很美,眸子澄如秋水,寒似玄冰。不是出自同一个生母,二人自是美的不同,这文子怜美得如梦如幻,如诗如画,特别是通体带着的一股清新可人之气迎面而来,仙雾缭绕,一派神仙风采。 当然,不仙也当不上女主,没有点心机和手段更加当不上。 “姐姐躺了已有五日。”文子怜眼里闪着泪光,“妹妹只怕再见不着姐姐。” 说罢她轻轻拭去眼角的泪水,脸上转悲为喜,一把握住文姻的手腕,忽然眉峰一挑,又立刻喜出望外地说道:“听爹爹说姐姐醒了,所以立马来看望姐姐。” “姐姐无碍,倒是苦了子怜妹妹日日替我祈福。”文姻蹙眉,敛声道。 “身体是自己的,旁人自是帮不上什么忙。”文子怜关切道,随后她语气一沉,话里有话,“相反,东西若是别人的,只管看着眼红着,虔心祈福最好,万不可起了什么歹念。” 淦!遇到对手了。 文姻演了这么多回的恶毒女配,自然瞬间秒懂她的言外之意,文子怜是摆明了挑衅让自己不要和她抢男人,不过如今的这个文子怜一改与世无争的本性,怕是棋逢对手,免不了一场恶战。 文子怜是吧,老娘就是要活活拆散你们,看你怎么靠男主苟到大结局。 “小姐小姐,慕少将军回来了。”绢儿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文姻这才晃过神来,剧里的慕少将军,那个驰骋沙场,战无不胜的慕放,慕青夜? “姐姐,快去见见慕少将军吧,她可是你儿时倾慕的对象。”一旁的文子怜见她一脸错愕,用团扇遮住了自己的半张脸,轻笑道,“姐姐当年可是立下志向,非慕少将军不嫁。” 这笑三分险,七分讥。 “倾慕?”文姻有点摸不着头脑,剧本里自己和这位慕少将军根本就八杆子打不着,更遑论倾慕一说。 —— 文府会客堂 “姻儿昏迷一事查的如何了?”文乾曜抬手拿起茶杯轻嘬一口。 一人跪在堂前,双手抱拳答道:“启禀老爷,案子现在还在调查中。” “务必把这件事给我调查清楚了。”文乾曜眉头一皱,嘴上不怒自威。 “是。” 片刻后,文乾曜微抬眼皮放下茶杯,望着地上那人的脸道:“苏平,听说你家里妻儿……” “小人家里无事,多谢老爷挂怀。”地上名叫苏平的男子忽地脸色一沉,哑着嗓子打断了他的话,“若是老爷没其他吩咐,小人先行告退。” 文乾曜垂眼叹气:“下去吧。” “是。” 苏平刚要转身离开,远远就望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朝堂前走来。 此人正是慕家少将,慕放。 “慕放拜过丞相。”他单膝跪地,目光灼灼。 “慕少将快快请起。”文乾曜起身扶起慕放,“慕少将真不愧是号称‘不败之将’,不出几日便取得了山海关大捷。” “丞相过誉了,数月前丞相提出‘救乞之策’,在紫禁城内施行后卓有成效,圣上龙颜大悦。” 慕放面容冷峻淡然答道,“论能替圣上分忧解难,慕放断不如丞相。” “慕将军谬赞,老臣不过是纸上谈兵,这以后还得多靠像你们这样是新鲜血液,杀得了敌,舞得了墨。” 若是文姻在这里肯定会被他们互吹彩虹屁过于浮夸而折服。 “慕将军此番前来可有什么要事?” 文乾曜话锋一转问道。 “圣上前日收到御史来报,突厥近期躁动不安,颇有反常,圣上恐其毁约造反,便派我来文府请丞相一同前往紫禁城商议要事。”慕放语调低沉。 一席话后,文乾曜眉头紧锁,年年都定期派御史给突厥送去黄金与美人,为何这突厥会忽然出现异乱?且自己的长子文子川身为安西大都护,如今出了这等大事,怕是对文氏的地位极其不利。随即,他正容亢色道:“备马,即刻前往紫禁城。” 文姻和绢儿刚赶到会客堂,就见自己的霸气亲爹跟着一个英姿飒爽的男子火急火燎的走了。 “那人就是慕放?”望着远去的背影,文姻侧头问一旁的绢儿。 “是啊,慕放将军可是难得的杰出英才,高大威猛,威风凛凛。”绢儿沉醉回忆,“小姐您小时候可倾慕他了,天天试图和他偶遇,还……”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5 “还什么了?”见绢儿忽然羞红了脸,文姻心头一紧。 “还哭着求着让老爷去慕府提亲。” “……” 文子姻,你可要点脸吧。 文姻扶额,无奈地和绢儿相视一笑。罢了罢了,剧里定的人设,跪着也要把它演完。 “未来嫂子~”一道清冽的声音从走廊的另一头传来,侧头望去只见一男子身穿玄色窄袖蟒袍,剑眉入鬓,目如朗星,看上去与先前的左霖风颇有五分相似。不过此人身上并无金玉之饰,一头墨玉般的瀑布长发只用了一条红绸带高高系起,因此气质却全然不同左霖风。 毓王,字恒,名毓之。 “参见毓王殿下。”见一旁的绢儿立马跪倒在地,文姻也跟着见机行事。 “嫂子你可把我的皇兄害苦了。”左毓之双手抱胸打趣道,“皇兄整日想你想得茶饭不思,这回你可得随我入宫好好向他赔罪。” “我看是谁要带走我的姻儿啊,可问过她大哥我的意见。”不见其人,先闻其声。 “大哥!”文姻一听是平日里最宠她的大哥文子川,二话不说直接一头栽进了他的怀里配合道:“大哥快救救姻儿吧。” “参见毓王。”文子川淡然一笑,朝左毓之行礼。 “文兄快快请起”,左毓之见状连忙扶起他,弯着眼睛说道,“你我之间,不必行此大礼。” 文胸…… 这称呼有点皮啊,文姻顿时被雷得外焦里嫩。 “文兄,我今天非得把这未来嫂子带进皇宫不可,皇兄都因她人比黄花瘦了。”左毓之埋怨着抬手比了比自己的脸。 往日文子川最懂文子姻的神色,如今见她满脸不情愿便笑答:“文某方才从西州捎了点特色美酒,我看不如这样,明日我做东,在文府设宴,届时还望太子殿下和毓王肯赏脸。” 文姻听后心里陡然一惊,文府夜宴,这可不是自己诬陷女主偷人的剧情吗?既然文子姻已与左霖风订婚,想来倒也用不着再诬陷文子怜,只不过目前的剧情不在自己的掌控之中,昏倒一事与这件事也都颇有蹊跷,加之如今的文子怜城府极深,自己还是小心提防着些为好。 “这。”左毓之听罢一时无力反驳,“堂堂安西大都护的邀约自然是一定要来的,那明天我与皇兄便一同前来。未来嫂子,明天见~”他摇着手里的玉挂穗,丢下这句话悠然自得地走了。 见人走后,文姻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睫毛扑闪扑闪,好奇问道:“大哥,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文子川轻轻摇着扇子答道:“蛮夷有异,皇上召我回紫禁城。”说完,他忽然屈指温柔地刮了刮文姻的鼻尖温柔地说,“姻儿,几日不见,又出落得愈发好看了。” “哎呀大哥,你又戏弄我。”文姻低眉垂眼,羞赧着上前抱住了文子川的臂像小猫一样蹭着。 “大哥何曾骗过姻儿”,文子川手中扇子一合,浅浅笑道:“正如那句‘宛若游龙,翩若惊鸿’,我们家姻儿自然是最美的。” 大哥都夸赞自己了,当然是要虚心接受啦~ 这一番赞誉文姻接受得脸不红心不跳,她正欲捂嘴偷笑,岂料大哥又来一句,“到时穿上嫁衣更是美若天仙。” 文姻瞬间脸一黑,大哥这句话可真真是扎心了。 “大哥,我不嫁给那个‘花枝招展’。”文姻使着性子扭头坐到长廊椅上。 文子川不解:“花枝招展?” “就是那个太子。”文姻翻了个白眼,气呼呼地折起了一旁的柳枝。 “姻儿,莫不可乱说,他可是当今太子。”文子川俯身侧头静静看着文姻,玩笑道,“姻儿前些日子还哭着喊着说非太子不嫁,怎么如今倒转了性子?” 见大哥反问自己,文姻立刻嘟起嘴,鼓着腮帮子忿忿道:“姻儿哭着喊着要嫁的人多了去了,也不差这么一个太子,幕府的少将不也是当年姻儿立下志向,非嫁不可的人物吗。”这优秀的对答,文姻恨不得马上给自己搬个“最佳女主角奖”。 “这……”文子川被眼前伶牙俐齿的阿妹怼得哑口无言。 文姻得意地挑挑眉,掩扇偷偷一笑,没想到平日里素来精明强干的大哥居然也有失手的一天。正玩笑着,文姻突然记忆涌现,如果没记错的话,眼前这位谈笑风生的大哥,最后的下场却是令人目不忍视,耳不忍闻。 她轻叹一口气,真是造化弄人。 第三章 渣男? 翌日,文府大摆宴席,左霖风与左毓之应邀前来。 文姻盛装出席,一袭黛紫色散花水雾百褶裙,腰束绛红色锦绣缎带,头绾追云逐月髻,青黛娥眉,唇若红樱,可谓是娇媚无骨入艳三分。 她折纤腰以微步,缓缓走进聚香阁,笑吟吟地与每个客人打招呼,这种逢场作戏对自己来说简直就是小菜一碟。 文姻的视线忽地落到了最里侧的一个男子身上,此人五官棱角分明,高鼻薄唇,一对剑眉之下卧着一双朱砂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6 色的细眼,正襟危坐,目光凛凛不可犯。似乎是有点儿眼熟,定睛一看,正是那位文子姻儿时非嫁不可的慕少将军。 自己的好大哥居然把慕放也给请来了。 文姻眼角一抽[眼神问]:搞事情? 文子川耸肩一笑:让你怼我。 邀请慕放其实本不在计划之内,文子川去紫禁城面圣时恰逢他爹和慕放都在,文乾曜被皇上留在宫里商讨要事,独独放了文子川和慕放两个人回来。 文子川使了一个眼神:要么去我那吃顿宵夜? 慕放眉毛一抬:不要钱就去。 然后慕放就被文子川拉来了宴会。 文姻被文子川这一手骚操作雷得汗颜,她拿出手绢轻轻擦拭额前的汗珠,说实话,看着那位慕少将军格格不入地坐在桌前,脸上似有若无地掠过一丝六神无主,还真的有点心动的感觉。 这个少将有点可爱。 宴会上,文氏姐妹和太子皆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文子怜坐在左霖风的身旁,低着头紧紧捏着衣袂羞红了脸。文姻事不关己地拿起酒杯,正欲饮下,却见对面的左霖风正满含深情地望着自己。 这已经是左霖风今夜第1999次看自己,文姻尴尬地笑笑,故作镇静地抬手拿起桌边的银签,插起一小颗葡萄放入口中,微微偏头悄悄关注着坐在她右后方的慕放,见他手肘抵在桌上,指尖正百无聊赖地旋转着一只青玉镶金酒杯。 文姻抿嘴偷笑,穿个越能遇到个少将军,而且还又可爱又霸道,这样的穿越倒也值了。忽然,她脑里一抽,不如就趁机把他拉入自己的阵营,万一自己不能成功劝说宰相老爹不要谋反,还能抓棵救命稻草,有个去处。文姻美滋滋地盘算着,虽然感觉有点心虚,但也是迫不得已啊。 谁叫我是恶毒女配,而且还没有女主光环!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文姻已略显疲态,她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目光不经意朝对面扫去,却发现对面的两个座位早已空空如也。 文子怜和左霖风不见了? 月下,风月廊里站着一男一女。 院里,月下的牡丹正开得娇艳,一朵压着一朵,玉笑珠香,争艳斗丽。 “殿下,你可知姐姐为何忽然性情大变。” 文子怜望着院内娇艳的牡丹,试探性的问道。 “所为何事?”左霖风屏气敛息。 “她怀了慕少将军的孩子。” —— “文子姻!”左霖风火冒三丈地冲进聚香阁,文姻刚要睡着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吓得一哆嗦。 左霖风红着脖子冲着文姻怒吼:“你竟敢这般戏耍本王。” 文姻黛眉微蹙惊诧问:“子姻何时戏耍殿下?” 见事情不妙,众人纷纷起身。 “哼!”左霖风冷哼一声,“你打的一手好算盘,这边与我暮暮朝朝,那边却与慕放暗结珠胎。” 啥? 见左霖风不顾仪态诋毁自己的阿妹,一旁的文子川走上前拦道:“太子殿下,请您注意言辞。” “对啊对啊,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误会啊?”左毓之跟着附和。 “误会?”左霖风冷嘲热讽,“我当为何那日你突然一反常态,原来是怀了别人的野种。” 剧本里可没有文子姻怀孕这一出啊,不应该是自己污蔑了文子怜偷人吗?莫非剧情反转了??? 文姻回头看向慕放,只见他正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慢条斯理地送进了嘴里,一副不慌不忙,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样子。 靠!来救救我啊! “殿下,子姻是我看着长大的,她的性情我最知晓不过,绝对不会做出如此难登大雅之堂的蠢事,殿下您又何故羞辱于她,她可是您未来的……”岂料,文子川还没说完就被左霖风生生打断。 “够了!”,左霖风勃然大怒,咬牙切齿地说:“去把郎中给我叫来,看看到底是谁,在戏弄谁。” 此刻的文姻心里有无数匹草泥马飞奔而过,他慕放是聋的还是瞎的,左霖风都骂他后代是野种了,居然还有闲情逸致坐在那里吃红烧肉。 片晌,从门外匆匆忙忙跑来一位郎中,这郎中见这大场面立马吓得当即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左霖风正色厉声:“给我好好替她把脉。” “是。” 文姻不自觉朝后退了退,却被一只手拖住了腰,只见文子川目光温柔望着她,轻声细语地安慰道:“姻儿,只是号个脉。” 文姻计穷力竭,无奈下只好乖乖将手靠在药枕上,那郎中随即伸出两指搭在她的玉腕上。 众人睁大眼睛,纷纷围上前来,想看看结果到底是如何,其实不用说旁人了,连文姻自己都好奇。 只见那郎中眉头微微一蹙,继而又瞬间舒展开来,最后他眼里一亮,赶忙下跪连连道喜:“恭喜太子,贺喜太子,文小姐已有半个多月身孕。” 桌案上正欲夹菜的手忽地一僵。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7 文姻瞠目结舌,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小腹,竟然真的怀孕了。 哇!这也太狗血了吧,恶毒女配反变苦情女人? 左霖风已经顾不得皇室仪态,他怒不可遏地一脚踹翻了案几,指着文姻的鼻子骂道:“我没想到你竟然是这般不堪入目的女子。” “我……”文姻欲言又止。 站在一旁的文子川闲不住了,他上前一把搂住文姻的双臂,一脸不可思议地问道:“姻儿,这是何时之事?” “我……” 艾玛!我也不造哇。 “走。”耳边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文姻便感觉有一只手裹住了自己的掌心,牵着她就朝着门外走去。 “抓紧了,不要回头。”慕放镇定自若的语气似乎给文姻带来了一点底气,她听他的话,将他的手抓得紧紧的,目光直视前方。 聚香阁外已是黑压压一片,他们在一片喧哗中穿过,来到文府外的长情桥上。 “子姻谢过慕少将军。”文姻礼貌又乖巧地行了个礼。 谁知慕放却像是没看见她一样从她的身边径直走过,文姻愣在一旁,嘴角微微抽动。 这货居然还不鸟人。 见软的不行,就来点硬的。 文姻当即扭头喊道:“我怀了你的孩子。” 岂料慕放连头都没回,冷冷答道:“与我无关。” “什么叫与你无关!” “请自重。” 你丫的,还雨我无瓜?还自重? “喂!做出这种事情,你应该自重才对吧。一个大男人,这种事不负责也就罢了,竟然连句道歉都没有,还真是个渣男。”文姻瞪着慕放一口气骂了个爽。 “渣男?”只见慕放忽然转过身,眉头一拧,目光像道坚韧的寒冰朝她刺来,“文小姐,‘自重’二字可是你教慕某人的。” “我教你的?”文姻狐疑,“我何时教过你?” “文小姐贵人多忘事。”慕放突然冷笑一声,“告辞。” “喂!” 又话说一半,古人这种小家子气还真是要命。 自那晚后,紫禁城皆传太子左霖风因文子姻怀孕一事,怒毁婚约,从此二人一刀两断,再无瓜葛。而其中一个当事人慕放却仿佛丝毫没受到任何影响,一如既往的带兵杀敌,征战沙场。 —— 文府,锁鸢阁前的湖心亭里放着一把檀木雕花摇椅,摇椅里双目紧闭的女子膝前盖着一条丝绸锦毛毯,她黛眉紧蹙,香汗浸体,黛紫色的褶群宛若浪花滚滚被微风轻轻吹起,一派风光恍若仙子。 文姻又做梦了,又是那些重复来重复去的场景,她每每梦见自己被弃尸荒野,神情皆惶恐万分,隐隐作痛的胸口和难以呼吸的压抑侵袭着她,让她每次都从惊慌中吓醒。 “不要!”她猝然睁开双眼,双手死死抓住扶手,满头大汗。只见周围一片寂静,几只水鸟从湖面飞过,掠起圈圈涟漪。 “小姐,你又做恶梦了?”绢儿闻声赶来,见她满头大汗拿出手绢替她擦汗。 “梦到自己中奖了。”文姻愁眉不展。 “小姐,你又说胡话。”绢儿忧心地说,“如今外头都传的沸沸扬扬了,说小姐始乱终弃,落得同时被两个男子双双抛弃的下场。” “这个世道啊。”文姻闭眼,喟然长叹。 见文姻郁郁寡欢,唉声叹气,绢儿扶住她的手臂安抚道:“小姐,你好好养胎吧,老爷说了,他大不了养你一辈子。” “啊?”文姻猛地张开眼,没搞错吧,自己的老爹这都能忍,这可是奇耻大辱啊。 这时,文姻忽然想起了一个人,已经连续好几日没见到文子怜了,所谓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于是便侧头向一旁正在扇风的绢儿问道:“文子怜呢?” 绢儿见文姻突然提起文子怜,心头一惊便道:“前些日子二小姐得了宫里绣纺新出的一幅珍品牡丹绣图,觉得绣工极其精巧,便入宫学刺绣去了。” 文姻当文子怜在搞什么鬼名堂,原来是闲的没事干学针线去了,她翻了个白眼摆摆手道:“知道了,退下吧。” 岂料绢儿却依旧杵着不动,文姻疑惑问道:“怎么了?” “小姐,绢儿还有一事要说。”看绢儿一副纠结矛盾的样子,这下好像是豁出去了,“大少爷大摆宴会那日,我在去厨房取小食的路上,见到了二小姐和太子殿下两人在风月廊内说话。” 啪!丝绸锦毛毯滑落到地上,“你可有听到些什么?”见文姻迅速从摇椅上跳起,急切的问着自己,绢儿吓得面红耳赤当即下跪。 她战战兢兢地答道:“没听清楚,许是,许是两人在闲谈。” 湖面的水鸟一闪而过,虽是一闪而过,却也留下了点点波痕。文姻眉头深锁,那晚这个人一定有鬼。 “小姐,小姐?”一旁的绢儿见文姻盯着湖面发愣便喊道。 “走,找我爹去。” 刚到会客堂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8 ,只见堂里放着一堆挂着大红绸花的雕花黑漆檀木箱,开着的箱内满是布匹绸缎和金银珠宝,合着的则每只箱上整整齐齐摆着用红剪纸贴着的帖盒。文姻疑惑,这么多大红色的物件,莫非是聘礼不成。 文姻小步上前双手抱住了她爹的腰,用软软的语气问道:“爹,大哥这是要娶媳妇了?” 文乾曜低头对上了文姻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喜上眉梢:“是慕将军给你抬来的聘礼。” “噢~” 文姻似乎明白了什么:与我无关,请自重=恋爱找我,我超甜 文姻:好气哦,少将军也喜欢玩文字游戏嘛? 慕放:雨女无瓜! 第四章 三个问题 如今已到五月仲夏,距离文乾曜谋反东窗事发还剩下八个多月,原剧是一部宫斗戏,对配角文氏一家介绍的并不详细,只是起到了一个推动剧情发展的过渡作用,文子姻作为一个恶毒女配,活不过短短五集就杀青了,这种刀架在脖子上顷刻间就会毙命的日子,真犹如鱼游釜中,委肉虎蹊。 剧本中女主文子怜成了琏妃之后,文乾曜就被人掺了一本,左霖风震怒之下抄了文家满门,要想活下去肯定不能无动于衷任由剧情发展,当务之急劝服文乾曜是第一,抓住慕放这棵救命稻草是第二。 不过文姻高中政治倒数第二,历史倒数第一,凭她那点脑细胞肯定说不服那位驰骋官场多年的老爹,而且她是穿到剧本中的,贸然提起最终文氏被灭,她信,她老爹肯定不信啊! 罢了,信与不信,先不动声色试探试探再说。 见文乾曜乐呵呵地摸着那几个雕花黑漆檀木箱,一副心花怒放的样子,文姻立刻做出楚楚可怜的模样,亮晶晶的泪珠在她的眼眶中直打转儿,随后,大大圆圆,一颗颗犹如珍珠的眼泪顺着她的小脸滚落下来,滴在了文乾曜的玄黑色长袍上。 “哎哟我的宝贝闺女,你怎么了,是不想嫁与慕少将?”文乾曜一副护犊子的神色。 文姻做作的松开抱住他爹的手,转身拿起手绢轻轻擦去了脸上的眼泪,啜泣道:“爹爹,姻儿怕是无福消受这门亲事了。” 文乾曜一听这话大吃一惊,他走到文姻跟前满脸困惑问:“姻儿为何言出于此啊?” 见老爹上钩,文姻立马哭得梨花带雨,她嘴唇一抿,似乎是下定了决心:“是子怜妹妹她要害我,她害得我臭名昭著,害得我身败名裂。” “怜儿?”文乾曜迷惑不解,“她为何要害你?” “她一定是嫉妒我的婚事。”文姻随即瞥了一眼边上的绢儿,掩声抽噎:“绢儿那晚都看见了。” 一旁的绢儿见事态不对,登时就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脸涨的通红支支吾吾:“奴婢,奴婢那晚确……确实是见到了二小姐与太子殿下在风月廊里谈话。” “后来太子就怒发冲冠地跑来质问我了。”文姻哭着添油加醋。 “这……”文乾曜欲言又止,与平日里娇纵蛮横的大女儿姻儿不同,小女儿怜儿素来乖巧体贴,惹人怜爱。这件事情,他的确不敢相信。 “爹爹,您还在犹豫什么,她如此对我,您怎还偏袒她!” 恶毒女配一出手,全府上下抖啊抖。 “绢儿,你可听见二小姐对太子说了什么?”文乾曜看着地上的绢儿,眉头拧成一丘小壑。 “奴婢,奴婢没有听清。”绢儿紧张的冷汗直冒。 “姻儿。”他叹了口气,上前轻轻搂住了文姻的肩,语气轻柔安慰道:“这个小奴婢也没有听清怜儿那晚究竟说了什么,也许是误会一场。怜儿如今人在宫中,待她回来我定会好好问问,眼下姻儿还是安心把胎儿养好,切不可多想多虑,动了胎气。” “爹!”文姻快被她这个亲爹气死了,这种时候居然还护着文子怜,果然人设一变,演起来就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正当堂内气氛僵持不下,堂外突然有一人求见。 此人正是文乾曜的得力干将,苏平。 “小人苏平拜见老爷。”苏平一进门恭敬行礼后,意外见到了一旁的文姻:“还有文小姐。” 文姻听到“苏平”这个名字后瞳孔微缩,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苏平这个人在原剧里最后可是坐稳了她老爹的宰相之位,平步青云,扶摇直上。 来者善恶不明,还是先在一旁观望观望。 “有何事?”文乾曜见苏平神色紧张,似乎是出了什么大事。 “小人查到文小姐出事那晚曾见过一人。”苏平声色俱厉。 “何人?” “慕府少将,慕放。” 文姻本能脚底一凉,莫非害得自己昏迷半个多月的不是文子怜,而是慕放? 啪!随亲的帖盒被扫到地上,里头的喜饼喜糖滚落了一地。 见老爷大动肝火,地上的绢儿忽地以头抢[qiāng]地,失声痛哭:“都怪绢儿不好,没有拦住小姐,让小姐去了长情桥,害得小姐回来后就一直昏迷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9 不醒。” “绢儿!”文姻简直难以置信,“你为何不早告诉我。” “我怕小姐和老爷怪罪……”绢儿伏在地上痛哭流涕。 “慕放小儿!” 堂堂当朝宰相的嫡出长女,他文乾曜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他慕放算什么东西,竟然敢伤害自己的宝贝闺女,岂能轻饶! 素来在文子姻面前慈眉善目的文乾曜此刻被气得浑身颤抖,文姻顿时不寒而栗,她小心翼翼地伸手拉了拉他爹的衣袂:“慕放和我成……” “还成什么亲,不成了。”文乾曜满脸愠色,黑着脸一甩衣袖扬长而去。 爹!你葬送了我下半生的幸福! —— 蕃夷突厥族觊觎中原,蠢蠢欲动,玄宗帝日日发愁,忐忑不安。 威严朝堂之上,玄宗帝坐在龙椅上扫视下面的文武百官,见无一人启奏献计,气得手往龙案上狠狠一拍,“突厥屡屡挑衅,各位爱卿难道就没有什么良策?” 群臣人人自危,他们深知突厥兵甚是强悍,故均不愿意自己亲身前往,一时百官噤声,冷汗直冒。 “启奏皇上,臣有一计。” 只见百官中有人执笏站出来走到大殿中央。 “你是何人?有何计策啊?”见有人站出来,玄宗帝眉梢带喜,双目发亮。 “回皇上,臣乃是下州刺史李文炳。”那人不卑不亢道,“众所周知,文丞相足智多谋,文武双全,若是丞相肯屈尊前去,此事一定能够解决。” 话刚落地,群臣纷纷附和。 “况且文丞相之子身居安西大都护一职,抚慰蕃夷,辑宁外寇,如今突厥猖狂,”李文炳瞥了眼文乾曜,顿了顿弓腰又道,“文丞相怕是不好坐视不管吧。” 文氏满门抄斩,李文炳有独一份功劳。 文乾曜一听就知道此人不怀好意,区区一个从五品的下州刺史,他根本不放在眼里,如今众臣如此异口同声无非就是想让他啃下这块硬骨头,官场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真敌得过后院东宫嫔妃之间的争风吃醋。 “皇上,臣以为此举不妥。” 百官视线又齐齐看向站出来的安西大都护文子川。 文子川执笏上前:“皇上,文丞相乃当朝宰相,岂可冒险去那蛮荒之地,若是要去也是臣去。” “哦?先前阿史那贺鲁一事,文大都护非但和谈不成,反遭围困,还是慕府少将军率兵亲征,这才在碎叶水平定了阿史那贺鲁的反叛。”李文炳似笑非笑,转身对着文子川皱着眉头道,“下官知晓文大都护懂得礼孝之道,不过”李文炳随即眉梢一挑,“也要挑时候。” 官员们议论纷纷,先前文子川和谈失败一事确实已让玄宗帝大跌眼镜,如今他又这般明显护着自己的爹,自然是惹人闲话。见众人幸灾乐祸,加上又被一个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小刺史羞辱,文子川当即怒火中烧,目光直视玄宗帝,“皇上!” 一筹莫展的玄宗帝哪管这么多,眼下解决突厥一事要紧,他一拍龙案,随即吩咐道:“突厥和谈一事交由文爱卿处理,李刺史协同,要尽快稳定突厥局势,避免生出大乱。” 文乾曜目光凛冽注视着玄宗帝,心里不悦:“臣,领旨。” “退朝吧!”玄宗帝摆摆手,起身如释重负地叹了一口气离开了朝殿。 —— 紫禁城里,几个太监宫女见宰相和大都护走来,纷纷下跪行礼,随后便一齐朝着一个方向涌去,不过这并没有引起文乾曜父子俩的注意,他们还沉浸在方才朝堂上的硝烟战火之中。 “爹,那刺史在朝堂里一番舌粲莲花,想必是居心叵测,心怀鬼胎。”文子川并肩走在文乾曜一旁,“此番前往突厥,您一定要小心提防此人。” 文乾曜向来心高气傲,不屑答道:“区区刺史,何惧之有。” 转角过去,只见前方走来一高一瘦两人。那两人应该也望见了他们,相视一看,便立刻朝着他们父子二人走来。 “慕放你竟敢害我小妹!”文子川本就因为朝堂之辱正生闷气,如今慕放的出现刚好是火上浇油。 刚走来还没站稳的慕放被猝不及防抡来的拳头打倒在地,嘴角鲜血直流。 “文兄,你怎么动手打人啊!”左毓之惊呼,连忙过去搀扶慕放。 “我打的就是你!”文子川看着起身的慕放,拳头捏得咔擦作响,眉毛拧成了一个大疙瘩。 见自己的儿子如此大动干戈,文乾曜伸手把他拉到身后疾言厉色道:“小女卧床半月有余,慕少将你可真是能者多劳啊。” 左毓之忽觉扶着之人脊背一僵,他朝着文乾曜父子困惑地问:“文丞相何出此言?” “姻儿怀有身孕,我只当她不懂事,连累了慕少将的好名声,没曾想慕少将亲自上门提亲,我以为此事就此作罢。”文乾曜冷哼一声,“没想到竟是慕少将怨姻儿嫁做他人妇,下如此狠手。” “文丞相,文,文大都护,”左毓之见事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0 情不比日常,立马冷静下来,“你们先不要动怒,先听听慕放将军怎么说。” 他扭头望着慕放,目光如炬镇定道:“慕放将军,我现在只问你三个问题,你只需回答‘是’或‘否’。” 见慕放不语,左毓之便问:“第一个问题,那晚你与文子姻小姐是否在长情桥见过?” “是。” “第二个问题,当时你是否心悦文子姻小姐?” …… 一会儿: “是。” “那晚你们是否……” “否!” 慕放眼神红色警告:再说就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第五章 纸鸢 “毓王,你这问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问题。”文子川被他这位深交多年的知己雷得脸色发黑。 “追根求源嘛。”左毓之笑嘻嘻地摆摆手,忽地与文子川那双凛冽有神的眼睛对上,他不由得一怔,被对方看得莫名一虚。 “我想起了皇兄那边还有事,我先走了。”说罢,他抬腿就想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不料却被文子川拦住。 “太子怎么了?”文子川对那晚太子愤然离去一直牢挂在心,如果不是自己邀请了他们两兄弟前来,想必事情也不会发展得如此糟糕。 左毓之望了望众人,面露为难之色道:“皇兄醉后宠幸了一位绣娘,如今正在哭闹呢。” 文乾曜望了眼下人远去的背影问:“这些太监宫女可正是往宸乾宫赶去?” “正是。” 三人骇然,便让左毓之先行离开。 “慕放,你还有什么可说的。”文子川不依不挠,依旧是咬牙切齿的模样。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慕放扶正佩刀,微扬下颌径直朝前走去,“我若要害她,又何必娶她。” 二人站在原地,哑口无言。 —— 文府,锁鸢阁 与平日不同,文姻昨夜睡得异常安稳,大梦初醒已是巳时了,一旁的绢儿见她起身,连忙搀扶她走向梳妆台。 绢儿细心地为她梳好发髻,低头问她今日要选哪件首饰佩戴,文姻扫了一眼脂粉奁,并没有一件能入得了眼的,她抬眼看向铜镜,忽地发现一支花式繁美,晶莹辉耀的步摇被压在胭脂盒下面。 “绢儿,给我带这支。” 文姻对古代的首饰还是稍懂一些的,这支步摇做工精巧绝非凡品,所谓“云鬓花颜金步摇”,用来配她这副倾国倾城貌再好不过了。 绢儿颇显惊异,这支步摇已经被弃了很久了,小姐怎得又想起来了,不过她也是按吩咐办事,便拾起那支步摇小心地戴到文姻的发髻里。 一番打扮后,绢儿忍不住感叹:“小姐,你真美。” “那是自然。”文姻抬起手靠在自己的额前,一番矫揉造作,“我可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对了绢儿,你可知这步摇上的纹案是什么花?” 绢儿俯身看了看那支步摇,眨着大眼睛说道:“应该是百子莲。” “百子莲,是和这些都是同一种花吗?”文姻好奇地指了指窗台上放着的两盆花。 “正是。” 莫非这文子姻是喜欢百子莲,房里放着,院里养着,明眼人一看就知,定是爱它无疑了。 不过,倒也挺好看。 “小姐,今天要穿什么裙子呀?”绢儿扶她起身走向衣橱。 打开衣橱后文姻惊了,里头不管是丝绸罩衫还是绣纹锦衣全都是清一色黛紫色,细心一想,这百子莲也是紫的。 大红大紫,文子姻占了一半,可真够傲娇的。 “就这件吧。”文姻指着一件挑丝双窠云雁百褶裙说道。 待文姻一番精致打扮后已是用膳时分了,一早上没进一点食,平日里的妆倒是不仙,不过现在人都快饿成仙了。 “绢儿,去聚香阁取点好吃的来。”文姻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随手抓起了桌上放着的一盘瓜子。 “是,绢儿这就去。”不过,刚要跨出门槛就听到背后又问道,“绢儿,这里可有话本?” 绢儿顿了顿,转过身尴尬笑笑:“小姐,你不是最讨厌这种破书烂纸了,怎么又……” “唉!别管那么多,叫你去拿就去拿。” “是。”说罢,便匆匆跑去了。 古代不比现代,有电脑和手机,闲的时候还能刷刷微博,看看剧,现在自己待的这个破地方,除了能睡能吃能赏花,其他功能一概没有。 文姻起身,边嗑瓜子边走到书桌旁,见那案板上放着厚厚一叠字画,仔细瞧去,每幅都精妙绝伦,栩栩如生。 这恶毒女配除了命差了点,其他属性样样直接秒杀女主。 文姻喟叹:“天妒英才,红颜薄命啊。” “是谁红颜薄命啊。” 门外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文子川揣着一个小木匣走了进来。 文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1 姻循声望去,“大哥,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宝贝来了,快看看喜不喜欢。”说罢,他打开了那个木匣,里头放着一颗闪闪发亮的紫宝石。 靠!又是紫色。 “喜欢喜欢,姻儿太喜欢了,谢谢大哥。”文姻边说边盖上了木匣的盖子,“先收起来吧。” 文子川有些诧异,平日里自己的这个任性妹妹见到这种好东西可都是献宝一样,巴不得人人都知道她得了这么一块紫宝石,如今却急着要收起来,可真不像她的性子。 “小姐小姐,东西给你取来了。”绢儿一手拿着话本,一手托着点心急急忙忙地跑了进来。 文姻见绢儿只拿来一盘点心,眉头一蹙,这么点东西,哪管饱啊,这偌大的宰相府,难道连桌满汉全席都凑不齐吗。 “绢儿,你怎么只取了一盘点心,这怎么够吃。” 绢儿有些委屈,“小姐,这可都是根据你以往的食量取的。” 晕,古人都是小鸟胃吗? “罢了罢了,先放下吧。”文姻翻了个白眼,再次坐回桌前,“去给我做一份酸菜鱼,多放辣椒和大蒜,不要搁葱。” 站着的两人皆目瞪口呆。 “姻儿怎喜酸辣口味了,平日里见你倒是一直清淡。” “偶尔换个口味嘛。”文姻笑眯眯地露出两颗小虎牙。 文子川一脸深意地看着她说道:“哦!大哥竟忘了你如今怀有身孕。” “大哥你,”文姻扭头一副娇羞的模样,“又戏弄姻儿。” 不过,上一秒还一脸不怀好意调侃自家妹子的文子川,下一秒脸马上阴沉下来,颇有愠色。 “大哥你怎么了?” “别提了。”文子川想到慕放的所作所为就来气,已经把他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见自己的大哥闷闷不乐,文姻心里不是滋味,毕竟是因为自己的事惹得大哥不开心,她便岔开话题,试图找点乐子来逗逗他。 她环顾四周,只见书架上摆着一个样子极其丑陋的纸鸢,脑子里灵光一闪,就拿这个纸鸢开刀。 文姻指着那个纸鸢问道:“大哥,你瞧我做的那个纸鸢,是不是奇丑无比啊。” 文子川顺着她的指尖望去,目光留在了那个纸鸢上,顿时眸子里生起熊熊烈火,像是要把那个纸鸢点着了似的。 “你怎么还留着那个家伙做的东西?” “那个家伙?哪个家伙?”文姻诧异,“不是我做的吗?” 文子川气得浑身发抖,也顾不上自己那位妹妹了,扭头就朝外走去,正好碰见了端着酸菜鱼进来的绢儿,差点洒了他一身。 文子川一甩衣袖,“姻儿你真是怀孕怀糊涂了。”说罢,消失在了锁鸢阁前。 文姻一脸懵逼,这不是平日里最体贴温柔的大哥吗,怎么如今冲她发了这么大的火,郁闷中她瞥了眼书架上静静搁着的纸鸢。 难道,是你丑到他了? 刚进屋的绢儿见这到这一幕也傻了眼,不知道该说什么来缓解现在的气氛。 “绢儿,你可知那个纸鸢是谁的?” 见小姐指着书架上的纸鸢问自己,绢儿顿时明白了一切,她面露难色地说道:“那是慕少将军小时候送给小姐你的。” “慕少将军做的?”文姻一脸不可思议。 “正是。” 好吧,毕竟那个纸鸢做的是挺丑的,形状怪异不说,花纹颜色根本极不相配,果然是出自将军之手,文姻佩服,佩服。 —— 紫禁城,玄武门外。 “多谢恩公助我一臂之力。” 白衣女子提着绣篮紧紧跟在一黑衣男子的身后。 “你准备如何谢我?”一双手突然掐住了那女子的脖子,吓得她一颤,她满脸惊恐地望着对方,双瞳放大,鼻尖直冒冷气。 “想得到你想要的一切,必须按我说的去办。”那黑衣男子冰冷的脸贴近她的耳旁,顿时吓得她花容失色,直打寒颤。 “小女子,小女子自会,自会为了恩公,肝脑涂地。”白衣女子拼着命从嗓子眼里挤出这句话。 “哼。”快要窒息时,他松开了手,嘴角露出狡黠一笑,“用这种手段上位保命,又想要文氏被灭,你的野心可真不小啊。” 那女子喘息着“噗通”跪倒在地,阴沉的话语仿佛不像是出自她这张无辜可人的面孔,“我定要文氏,血债血偿。” 黑衣男子转过身去负手而立:“我已命人引文乾曜前往突厥,文氏灭门,势在必得。” “多谢恩公,那我下一步应该怎么做?”那女子问道。 “替我看住了左霖风。” “是。” 黑影一晃而过,即刻消失在了玄武门前,那白衣女子起身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尘土,朝宸乾宫方向走去。 第六章 “偶遇” 一大清早文姻就被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给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2 吵醒了,门口的下人们跑前跑后,似乎在搬什么东西。 “还让不让人睡个好觉了。” 她一头钻进被子里,试图掩盖外头的嘈杂,不过随着动静越来越大,她早已困意全无,这几日天天做梦,已经在神经崩溃的边缘,没想到现在好好睡个觉都比登天还难。 “小姐,小姐。”绢儿突然跑了进来。 小女孩的声音尤为尖,这几声“小姐”简直就像是用指甲生生划在黑板上一样,尖锐得能刺破她的耳膜。 “干嘛啊!”文姻怒火中烧,猛地从床上弹起。 “小姐。”绢儿吓得浑身一抖,继而又委屈地道,“老爷今日就要动身前往突厥和谈,小姐不去见一面吗?” “和谈?去突厥!” 文姻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没想到剧情进展的这么快,自己都还没过几天舒服日子呢。 嗖 她立刻起身就往大门口跑去。 “小姐,你还没有梳洗呢。” 文乾曜勾结突厥在剧本里是一个转折点,这条线要是顺下去了,那么后面的剧情可想而知,文姻已经能感受到颈间刀子的寒意了。 大敌当前,小命难保啊! 大门外,文乾曜正看着下人打点行囊,忽闻闺女惊慌失措的喊自己,循声望去,只见宝贝闺女连鞋都没穿,跌跌撞撞地冲自己跑来,他鼻尖一酸,心头一暖,两滴老泪差点就挂下来。 还是生女儿好,贴心。 文姻一路小跑过来,这文府极大,跑得她气喘吁吁。见他老爹转身望着自己,她二话不说直接开门见山问:“爹这是要去突厥?” “正是。” “大哥陪您一起去吗?” 文乾曜摇摇头,指了指门外不远处另一顶黑色轿子说道:“那李刺史随我一起。” “李刺史?可是下州刺史李文炳?”文姻疑云满腹。 “姻儿怎知是李文炳?” 女儿确实博览群书,才识过人,不过文乾曜怎么也没想到她居然还知晓朝堂之事,女子干涉政事,这可不是一件好事。 “嗯……是先前大哥告诉我的。”文姻急中生智,拉了她大哥文子川拿挡箭牌。 “此事姻儿你不必再过问,为父不在的这几日,你要乖乖听你大哥的话,安安分分在家里养胎,切不可四处乱跑。” “爹,那姻儿与慕少将军的婚事呢?”事关性命与幸福,文姻当然不会忘记这岔子事。 文乾曜见自己的女儿急匆匆的跑出来竟然不是为了好好与他道别,而是净说一些有的没的,即便身处六月,心里也猛地一寒。 “此事再议。” 还没等文姻开口争辩,老爹就不见了,只留下地上两道浅浅的辙痕。 这个老爹也未免太傲娇了点。 —— 一晃眼就是两月,锁鸢阁前的百子莲都快谢了,远在突厥国的老爹一直没有消息,一开始文姻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后来渐渐也看得开了,毕竟她手伸不到突厥去,干着急还不如放宽心。 说得好听是放宽心,但她其实就是被某样东西给转移了注意力。 晴空朗朗,微微习习,正是郊游放纸鸢的好时节,再加之自从知道了慕放做纸鸢一事后,文姻便整日研究纸鸢,毕竟现如今自己手里掌握的资料少得可怜,要想撩到这个汉子,还得从儿时的旧情入手,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啧啧啧,想想都让人心花怒放,小鹿乱撞。 已托人打听了消息,慕放在傍晚时分会经过菀萍湖,文姻特地从大一早就开始计划旁晚偶遇的事,为了保底,她还将慕放送自己的那只纸鸢也带了过去。 将军的脾气可说不准,万一动手,他总不能不念及儿时旧情吧,带着它也好“防防身”。 三个时辰过去了,文姻从站着等到坐着,又从坐着等到蹲着,望穿秋水,连慕放一根毛都没看见。 啪!一堆纸鸢被狠狠摔在地上,五颜六色的,像开了花一样。 “走!”文姻拉着绢儿咬牙切齿地扭头就走,意外瞥见远处桥廊上出现了一个黑点,待这个黑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她才发现苦等了一下午的人,终于来了。 “绢儿,快把这几个纸鸢放起来,特别是那慕少将军送我的那只,放得越高越好。”文姻盯着前方那个愈来愈近的人影,激动的搓了搓小手。 绢儿[内心OS]:虽然看不懂,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时机掐的刚刚好,慕放刚走到岸边,仰头就见到空中忽然飞起的纸鸢,似乎是有点惊讶,少年的嘴角微微扬起了一丝弧度。 “慕少将军~”文姻花枝乱颤一路小跑着过去,少年嘴角的弧度顷刻消失。 “慕少将军,你可让小女子好等呐。”文姻娇嗔着抖动双肩,就怕自己不够妩媚动人。 显然,慕放根本不吃她那套,即刻背起手抬腿就要走。 文姻早就料到他会来这么一招,便刻意与他相撞,肩头只是轻轻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3 地碰了一下对方的手臂,她便立刻做作地跌倒在地。 计划需要一阵子,演戏只需一下子,再一看地上的文姻,早已是满脸泪花,哭得娇滴滴得惹人怜。 慕放哪里见过这种阵势,平日里在军营里全是血气方刚的好男儿,哪里见过这样哭得梨花带雨,泣不成声的女子,再加上这菀萍湖来来往往的车马众多,这一哭,可让他比在敌军的营地里挨刀眼还揪心。 “文小姐……”他闭眼倒吸了一口冷气。 “慕少将军,你为何要对小女子如此狠心。” 地上的女子依旧是哭哭啼啼,不依不饶。 “文小姐,你,你先起来吧。” “慕少将军,小女子的脚崴了,好疼啊,呜呜……” 文姻边哭闹着边抬手透过衣袖悄悄观察少年脸上的表情,只见他脸颊微微酡红,薄薄的嘴唇抿了又抿。 真是可爱。 望着地上的泪人儿满脸痛苦和委屈,慕放的心一紧再紧,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克制不住自己心里的情绪。 文姻半眯着眼见他别扭的伸出手,当即拉过那只手扑进了他的怀里。 手里牵着,怀里靠着,果真是揩了一把好油。 “慕少将军~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不管的~”她眼里噙满了泪水,吸着鼻子说道。 抱住的人身体忽地一僵。 “慕少将军。”文姻仰头无辜又可怜地望着慕放,“你为何要害姻儿。” “慕某害你什么?” 少年声音有些沙哑。 “害得姻儿这么喜欢你。” 文姻咬咬嘴唇,一副娇羞的模样又在他的怀里蹭了蹭。 他的身上好香啊,像百子莲的花香。 “文小姐,请自重。”慕放一把推开了怀里的人,若是他再不推开,恐是情难自控。 谁料文姻居然上前踮起脚尖,勾住了他的脖子,凑在他的耳畔细声轻语道:“又是这句呀,我已经知道啦,你很甜呀,姻儿很喜欢你~” 眼前人脸上瞬间烧起一片绯红,一路蔓延到耳后,只觉得自己体内像是有熔岩在翻滚,就快要烫穿了他的身体。 “慕少将军,日后姻儿便唤你青夜,你唤我子姻,姻姻或者姻儿,可好?” 活了二十多年,从小学时情窦初开,一直到工作,文姻的情史多得都能出一本书,自从宴会一别,她就知道这种张口就来的土味情话,对付眼前这个可爱又霸道的少将军,简直就是绰绰有余。 慕放喉结上下动了动:“文小姐,请你适可而止。” “那青夜便教教我,对你的喜欢如何适可而止?” “在这菀萍湖边痴痴等你的人是谁,留着你儿时送的纸鸢的人是谁,将自己的闺阁名字命为‘锁鸢阁’是谁,知道你喜欢百子莲就在院里种一片的又是谁?”文姻以袖掩面,照着自己心里推算的,一口气瞎掰了三四条。 管它灵不灵,先试了再说。 “……” “青夜~”文姻含情脉脉地注视着他,娇媚得都能掐出水来。 谁知慕放别过头,嘴角勾起一丝浅弧:“那只纸鸢是文小姐当时死皮赖脸求慕某赠予你的,‘锁鸢阁’名字的由来慕某不清楚,不过据说文府阁楼的题字皆是出自令尊之手,至于那百子莲,慕某根本不认识。” “你胡说,你身上明明有百子莲的花香。”文姻还是不甘心。 “许是经过那边的花丛时沾染上来的。”他指了指桥边一簇簇的百子莲,无奈地说道。 靠!失策失策,大型翻车现场。 “小姐,小……姐。” 拉着丝线放纸鸢的绢儿一回头看见两个人紧紧贴在一起,惊得下巴都快要掉下来了。 咻 终于分开了。 “倒是文小姐。”慕放清醒神智,理了理衣襟,“你煞费苦心托人打探慕某的行径,莫非是想要加害于慕某?” 我丢!真是个榆木脑袋,就算是语言表达不到位,但是行为动作上已经很明显了吧,还说这般煞风景的话,活该单身。 文姻兴致渐退,反而对面的人像是看透了她似的,眸子一亮,灼灼的目光看得她心里发慌。 “天色不早了,想必慕少将军得回家用晚膳了,慕少将军你好,慕少将军再见。” 一旁的绢儿见势,立马收起了纸鸢,匆匆地跟着自家的小姐抄着小道跑了。 站在原地的慕放懵了,不是说脚崴了吗,跑得倒挺快。 继而又抬头看看天。 果真是天色不早了——风和日丽,艳阳高照。 第七章 怼怼怼 大暑已过,转眼就快到立秋,自从来到这里的三个多月,文姻什么正事都没干,鸡毛蒜皮的小事倒是惹了一大堆。 如今决定一家子命运的老爹人在突厥,攻于心计的好妹妹身在皇宫,温柔体贴的大哥心在政治,一股枯燥乏味的烦闷之感顿时油然而生。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4 先前为了当演员一直有在注意饮食保持身材,可到了这就不一样了,山珍海味,鲍鱼燕窝,分分钟就能摆出一桌子满汉全席。 起初文姻还是拒绝的:我文姻就是饿死,死外边,从这里跳下去,我也不会多吃一点东西! 现在啃着猪蹄,咬着鸡腿:艾玛,真香! 古代的小姐规矩多,不能随意出门抛头露面,一天到晚就只能呆在闺房里绣绣花,写写字。文姻也一样,只不过她把绣花和写字的时间全部用到嗑瓜子和看话本上了。 来到这里的三个月,成功活成了一个死肥宅该有的样子。 这一日,她又在百无聊赖地嗑着瓜子看话本时,谁知一个晴天霹雳从天而降。 “文小姐,二小姐托宫人传话,如今她已被选入宸乾宫为良娣,是为太子之内官。” 文子怜stm成太子良娣了! “这消息是真是假?” 苏平跪地抱拳道:“管事公公刚刚来过,小人这才敢把这事告知小姐。” 啪!文姻一掌拍在自己的脑门上,佛了自己的猪脑了。整整两个月,自己怎么就没想到男女主会在同一个屋檐下日久生情呢,这文子怜去学绣工,一绣就绣出了个太子良娣,还真是“不识庐山真面目”。 文姻神色冷峻地扶了扶发髻,“我不找她,反倒她来找我了。”继而转身对苏平道,“备马,即刻前往紫禁城。” “是。” 无论如何,这个妹妹都得会一会。 —— 娱乐圈你争我斗的生存潜规则文姻早就得心应手,但是这一次,不知为何,向来遇事冷静的她却突然觉得异常慌乱。第一,紫禁城毕竟不比文府,天子脚下,说错一句话都是要杀头的;第二,此番与文子怜对峙,自己就算是有三寸不烂之舌说得过文子怜,可如今她已成为太子的人,宛若附上了一层保护膜,难对付得很。 今日的一战不可免,文姻只觉得自己离紫禁城越近,紧张和压抑之感就越浓。 “吁——” “来者何人,胆敢擅闯皇宫禁地。” 午门外的两个侍卫拔出佩刀,气势汹汹地拦住了马车,马儿受惊前蹄跃起,车子一阵颠簸。 “哎哟!”正愁眉紧锁的文姻猝不及防被这一颠害得额前撞了一个大包,那两个侍卫循声望去,大概是知道了车内坐着的就是当今宰相之女,便立马收起佩刀。 “怎么回事,怎么停下来了?”文姻揉着脑袋,痛得半眯着眼掀开了帘子问道。 “小姐,侍卫拦住了去路。”苏平扭头答道。 见那两个侍卫脸色虽比之前和缓,但依旧是一副不肯放行的样子,文姻眉头一皱,深吸了一口气:“本小姐是受了太子良娣之邀,特来拜访,为何不放行?” 一侍卫面露为难之色答:“入宫需要谕令,没有谕令不得入内。” 文姻瞪着那人道:“我都说了是太子良娣之邀,你们听不明白吗?“ “那文小姐可有太子旨令?”另一个侍卫帮衬道。 “没有。” “实在不好意思,没有旨令也不得入内,文小姐请回吧。”那侍卫义正言辞道。 “……” 淦! “让文小姐进来吧。”午门内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文姻循声望去,只见左毓之边走边拿着手里的玉穗子把玩,一派悠闲自得,逍遥快活的模样。 一席话后,侍卫脸色一青,纷纷屈身退让,马车顺利通过了午门。 “参见毓王殿下。”文姻下车行礼。 “没想到文小姐还认得本王。”左毓之朝着文姻眨眨眼,笑着说,“我还是喜欢你当我的皇嫂。” “噗!”文姻没忍住笑,一旁的左毓之诧异万分。 “皇嫂是当不成了,皇嫂的恶毒姐姐,小女子还能试上一试。” 两人对视了一秒,即刻哈哈大笑起来。 左毓之先缓过来,他目光注视着文姻关切问:“不知文小姐现在有何心愿?”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文姻对上他的眸子突然问,“毓王殿下你呢?” “只愿下辈子不再出生于皇宫贵族。” 他仰头望着这宫闱城墙,微风吹起了鬓间垂落下来的长发,剪不断,理还乱。 文姻看着阳光下那张白净俊朗的脸,忽地没有了往日的淡然潇洒,心里不由得百感交集。 确实,他与这深宫格格不入。 要说这皇宫后院,果真是“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廊腰缦回,檐牙高啄”,金顶朱门,红墙黑瓦,一派流光溢彩,极尽肃穆华贵,极显王室威严。 穿过太和门后,人隐约就多起来了,不过一路上的侍女太监个个面无表情,行色匆匆,周围的气氛瞬间就变得压抑起来了。 太子的宸乾宫在东边,距离这儿最近的体仁阁还相隔甚远,宫里不能擅自驾车,文姻只能一步一步走着过去,虽快到立秋,暑气难免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5 还是有的,这一路走下来,走得她是满头大汗,两腿抽筋,两眼发黑。 一行人停在悬着一块黑色金丝楠木牌匾前,上面龙飞凤舞题着“宸乾宫”三个烫金大字,可算是到了。 通报了宫女后,文姻被领了进来,只见宫内红墙黄瓦,气派豪华,琉璃瓦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着金光,廊柱皆是以精雕细刻的红色檀木为主,穿过一片花海后对岸是一座长桥,湖内泛着粼粼微波,浮萍满地,湖水环绕着整个主殿,如此穷工极丽,果然不愧是太子的寝居。 殿内传来一阵动听悦耳的笑声,声音干净透明,宛若黄鹂。 不用看,定是自己那个好妹妹在作妖。 “良娣好自在啊。”文姻手持团扇轻摇玉腕,满脸堆笑出现在殿外。 里头的女子先是一怔,继而嫣然一笑:“方才才听宫女来信,姐姐怎的这么快就到了,快快进来说话。”话毕,她起身放下手里的古书朝着文姻走来。 男人看女人,第一眼看脸或者身材;女人看女人,第一眼肯定是她的妆容和穿搭。 双刀髻上戴满了珠钗银饰,项间称着一串翡翠珠玉,裙边系着浅杏色缎带,大朵梨花色宫裙裙褶飘飘,薄施粉黛,莞尔一笑,可谓是“粉面含春威不露,丹唇未起笑先闻”。 当了太子良娣后果然不得了。 “咦,良娣在看《千金百草集》?” “姐姐,你我二人之间姐妹相称便可。”文子怜笑着转身看了看桌上的书说:“太子前些日子忙于要务,受了点风寒,子怜想替他分忧。” “妹妹还真是一位贤良淑德的好妻子。” “姐姐别站着了,快快请坐。”文子怜微微摆头,发髻上的钗饰响的叮铃咣啷,接着她又拿起桌上的茶盏恭敬地朝文姻递去,“姐姐请喝茶。” 纤纤细指接过茶盏,随即用盖子撇了撇,轻吹一口气,正欲饮下时,门外忽然闪过一个黑影,文姻眉头一蹙便将茶盏放回了桌上。 “姐姐怎么了?”文子怜擅长察言观色,见文姻突然双眉紧锁,便笑着问:“可是怕妹妹在茶里下毒不成?” “子怜妹妹不会是找我来闲聊的吧?” 客套得差不多了,该是说正事的时候了。 “据说文府夜宴那晚,妹妹与太子聊得甚欢啊。” 文姻起身背对着文子怜开门见山,“聊什么了,可否说予姐姐听听。” 文子怜浅笑:“那晚子怜偶然遇见一同来赏花的太子殿下,便聊了百花争艳,一树梨花压海棠的典故。” 转身再一看文子怜今日一身大朵梨花色宫裙,了然。 女主原来是个自恋狂。 文姻不依不挠:“那么请问妹妹,为何那晚太子会突然得知我有身孕,还一口咬定我与慕少将军有私情?” “姐姐,如若真有这么一事。”文子怜嘴角一扬,轻呷一口茶道,“想必是再怎么瞒,也瞒不过去吧。” 见文子怜丝毫不减半点嚣张,文姻气得简直要喷血,真想冲过去暴锤她一顿,再踹两脚,再锤一顿,再踹两脚……奈何现在身份有别,又居于皇宫,这口恶气只能吞下。 “妹妹可真是生了一张巧嘴啊。”文姻脸色稍稍舒缓,眉梢一挑:“那晚究竟发生了什么,问问另一个当事人便知。” 文子怜起身理了理烟纱披帛,语气云淡风轻:“姐姐,事到如今,你觉得太子他还想见你吗?” “今日,就是不见也得见。” “姐姐依旧是这副率性子。”文子怜笑着摇摇头,用她那百灵鸟般的声音不紧不慢道,“小心将来没有人家敢娶姐姐过门。” 艹!敢拿老娘下半生幸福开玩笑。 文姻扬起头对上了文子怜那双滴溜溜的大眼,冷哼一声:“一树梨花压海棠倒是没错,我只怕妹妹若是这花,外边牛棚里的畜生都不敢遗矢。” “你!” “妹妹最好别把自己抬得太高,一不小心摔下来,可是很疼的。” “文子姻!” “怨姐姐声音大了吗,妹妹难道不知道对狗就是用喊的?” 装模作样的圣母白莲花,老娘在幼儿园怼人的时候,你还在娘胎里呆着呢。 第八章 上 几个月前见过文子怜一面后,本以为也就是个青铜,没想到段位还挺高,石锤是朵圣母白莲花。 文姻向来脾气大,不好惹,哪经得住这种碧池三番两次的挑衅,恶毒怼人的话自然是张嘴就来,不过下一秒她就后悔了。 没错,肠子都毁青了。 左霖风意外的出现让她始料不及,要是方才的那些污言秽语全都一字不落地落入了他的耳朵里,她文姻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左霖风浓眉上扬,玄冰似的眼眸里透着一股冷峻孤傲的气息,还没等他走进殿内,恐惧与压抑就席卷了文姻的大脑。 完了,该不会就这样挂了?? “子怜,你先退下吧。”左霖风低声对一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6 旁脸色发青的文子怜说道。 见太子来了,文子怜脸上的表情瞬间舒展,她淡淡的瞟了眼身边那个刚才口出狂言的姐姐,抬手地扶了扶发髻,转身不疾不徐地离开了。 “你来做什么?”左霖风冷冷地问。 文姻被他那对凛冽的眼睛看得发慌,她扭头背对着答:“太子以为子姻想来?” “既然如此,那就请你离开。” 不知道是不是文姻的错觉,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左霖风似乎对自己还有一点情谊,之前听绢儿说左霖风一直很喜欢文子姻,但是文子姻早已对慕放芳心暗许了,不过后来文子姻就莫名其妙地答应了左霖风的求爱,不料天不遂人愿,在离成亲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里,文子姻成功被两个男人双双抛弃。 也许,这就是命。 不过,在没有搞清楚全部事情以前,还不能认命,我命由我,不由天。 “等一下,在走之前小女子想问太子殿下一个问题。”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硬着头皮朝左霖风问道,“文府夜宴那晚,良娣究竟对你说了什么?” 听完这句话后,左霖风的脸黑了三分,愤怒与耻辱在他脑里不断叠加,交织,重现,最后所有的痛苦和不愉快顷刻间就化为了一抹嘲笑。 “你竟然还有脸提起这件事。” “那太子殿下又是如何得知子姻与慕少将军有私情?”文姻质问。 “文小姐,念在我们曾相识一场,本太子给你一个忠告。”左霖风慢慢走近她,盱衡厉色道,“对皇室大不敬,可是要诛九族的。” “太子殿下就这么包庇她?” 难道自己恶毒女配的作用就要在这一刻被激发出来了吗?自己越针对文子怜,左霖风越护着她,这就是所谓的棍棒之下,苦命鸳鸯爱如深海,情比金坚? “福禄,送客。”话毕,一旁的主管太监立马上前拦在了主子跟前,屈腰抬手示意文姻离开。 文姻眼角轻微抽搐,这下终于见识到所谓的主角光环了。 眼下左霖风嘴紧得很,若执意要问,怕是最后真相还没解开,脑袋就没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文姻扬头冷哼一声,忿忿离去。 —— 宸乾宫后花园石壁后站着一男一女。 “不是叫你别轻易来找我吗?”文子怜语气中透露着责备。 “良娣身体好些了吗?”那人走近她,关切问。 “好些了,这几日都能安稳入睡。”说着,她从袖口拿出一封信递给他道,“日后没有我的传信,不可再来找我,另外,按这信上写的,即刻去办。” 男子接过信扫了一眼,眉头一紧,继而刻意装作淡然道:“就是他帮了你?” “这些不用你管,你只需照着去办。”寒话刺耳,冷语无情。 那男子目光一刻也不曾离开文子怜的脸庞,发现她的脸似乎又憔悴了三分,他欲言又止,一番内心挣扎过后,松开了紧握的双拳。 “那良娣请好好保重自己的身子,若是夜里……” “够了,此地不宜久留,你早些离开,免得误了大事。” 见自己的话被打断,男子垂下了黯淡的眸子,恭敬地行了一个礼转身离去。 —— 出了宸乾宫的大门以后,文姻才发现原来天色已晚,她刚想唤苏平替她去备好马车,谁知这人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她叹了口气,今天出门真是没看黄历,到处触霉头。 薄暮迫近,紫禁城仿佛被笼罩了一层金光,宫殿上琉璃瓦片在夕阳的照耀下熠熠闪光,不过即便是景色这么可人,宫人依旧是低头疾行,匆匆忙忙。 先前进宫时曾匆匆经过南一所,文姻早就觉得那儿的景致不错,而且据说南一所是尚颜公主所在的宫阙,尚颜公主是左霖风的亲妹妹,性格率真豪爽,模样也长得标志,最重要的是洞无城府,比她那个白莲花妹妹好了不知道多少倍,女人总是要有几个闺蜜的,这尚颜公主确实是不二人选。 她刻意在南一所外站了一会儿,想要制造一个意外偶遇,结果等了许久还不见有人从里头出来。 “又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文姻无奈地撇撇嘴,刚想转身离开时,没想到自己的大哥正昂首阔步从里面出来。 “大哥!”文姻喜上眉梢,她跳着朝文子川挥了挥手喊道,“你怎么从这出来了?” 岂料文子川像是做贼心虚似的霎时间脸上就泛起一层红晕,他也没料到自己的阿妹会突然间出现在此。 “咦,大哥你脸怎么红彤彤的?” 文子川扭头不敢与她直视,“许是衣裳穿多了,热的吧。” 文姻立马也跟着他扭头,还好奇地往前凑了凑,“我瞧着穿得也不多啊。” “大哥,你是不是……嘿嘿嘿”撩尚颜公主去了? “胡搅蛮缠。” “我还没说呢,你怎么就说我胡搅蛮缠了,还有大哥,你突然出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7 现在这里,而且见到我以后马上就一副做了亏心事的样子,就怕别人不知道你做了……”文姻正说得起劲,只见一个小宫女从南一所大门小跑出来。 那小宫女喘着气跑到他们跟前,继而利落又大方施礼道:“文大都护,公主命我前来再次谢过文大都护方才在御花园舍命相救。” “舍命相救?”文姻拉长了语气,一脸疑惑地朝文子川看去,果不其然,脸又红了,而且还是爆红一片。 “想必这位就是文小姐吧。”那小宫女注意到了一旁站着的绝色女子,微微笑道,“听说文小姐的字画了得,公主很想邀请文小姐去她的墨宝轩坐坐。”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文姻笑着当即答道:“好啊好啊,大哥你与我一起去吧,之后我们也好一起回府。” “我不去了。”文子川转过身,沙哑着说,“还有一大堆要事没有处理,姻儿早些回家。”说罢,便急匆匆的走了。 文姻看得一愣一愣,虽不知道御花园发生了什么,但事情一定很有趣。 “公主,你看谁来了。” “谁呀?” 文姻循声望去,只见一位不施粉黛的女子正伏在书案上写着字,走近看,肌肤凝白如雪脂,粉颊娇艳似桃瓣,巧眉杏眼,缕缕青丝落在她的颈间,玉带珠花,可真乃天生尤物。 “是文家大小姐来了。”宫女率先进殿报。 正拓字的手忽然一顿,尚颜公主立即抬起头看向对面站着的女子。 确认过眼神,是大哥的人! 第九章 中 尚颜公主乃是玄宗帝最疼爱的女儿,与左霖风皆为潋萧皇后所出,但脾气却大不相同。她虽是女儿身却志在四方,游历万水千山,走遍大江南北,风采学识也一概不输男子,文体两开花,是所有官宦子弟倾慕的对象。 “你就是文大都护的阿妹?”尚颜公主走近问道。 “是。” “果然传言说的没错,文小姐果然漂亮。” 果然,女人看女人先看妆容打扮。 “哪里哪里,公主谬赞,论美,子姻自然是比不上公主这般绝色身姿。”文姻难得在人前这么谦虚,她自己都有点佩服自己。 “你叫子姻呀。”尚颜公主热情地握着她的手,眼睛笑成了弯弯的月牙儿。 噗,这迎面而来的自来熟,还真是让文姻有点不太适应。 “快来快来,子姻,你快看看这副对子应该怎么对。”说罢,她立马拉起文姻的手走向书案。 对对子? 尼玛对对子?平时连看词造句都费劲。 走近书案,只见白色的宣纸上写着娟秀的几行字,俯身看了看内容是:行路难,行路难。 “子姻你快替我想想,这应该怎么对呀?”尚颜公主满眼期待地望着文姻,早就听说她博览群书,才识过人,如今一见便更想一睹风采。 文姻做贼心虚,自己读书时代就是一个学渣,白话文有些时候都看不懂,更别提文言文了。 文氏演技手册第233条:切忌心慌焦躁。 她掏出手绢擦了擦鬓边滑落的汗珠,满脸堆笑,装模作样地思考起来,嘴里还不停的念念有词,“行路难,行路难——” 忽地她脑里灵光一闪,有模有样地对出了下一联:“东风无力百花残。” “妙!妙极了!”尚颜公主笑得露出了两个梨涡。 文姻长舒一口气,还好李商隐没有写出《无题》,唐诗三百首可能是她脑子里最后一点存货了。 尚颜公主心头一喜继而又道:“桃花花谢花舞瓣——” 不是吧,还来! 文姻痛苦地闭上双眼,心里暗暗叫苦,难道想在古代交个朋友就这么难吗? 正慌乱,文姻突然瞥见桌上青玉镀金盘里盛着一些豌豆,张嘴就瞎编了一句:“豌豆豆熟豆荚开。” 尚颜乐得咯咯笑:“都说你学识广博,今日一见,非但有才,还有趣。” 文姻这边还捏着一把汗,那边登时恢复原先笑脸相迎的模样道:“子姻只是在公主面前班门弄斧罢了。” “以后唤我颜滨便是,不用老是公主公主的叫我。” 地上不知何处出现了一只小猫,伸着爪子正蹭着尚颜公主的裙角,公主轻轻俯身抱起它,调皮的小家伙在她的颈间蹭了蹭。 “嗯,那子姻以后便在人后唤公主颜滨,公主就唤我子姻。” 二人相视一笑,在桌边坐下。 文姻手托腮,好奇地问道:“颜滨,不知方才在御花园发生了何事?为何我大哥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方才一连串的字眼可把文姻累得够呛,难得有送到跟前的瓜,吃瓜群众岂能拒绝。 只见眼前人顿时脸颊一片霞红,云娇雨怯,一副羞涩的模样。 文姻明白了,准是这两人发生了什么不可描述的事情,文姻将头慢慢凑近,看着她轻轻颤动睫毛之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8 下那双清澈透亮的眸子,率真活泼早已不见踪影,倒像是个沉沦在恋爱中的女子。 “颜滨,你是不肯与我说,还是不敢说?”看着她红彤彤的小脸,文姻狡黠一笑。 尚颜公主低头看着怀里那只懒洋洋的猫埋怨道:“都怪这只猫,害我差点失足。” “幸好,子…… 文大都护来的及时。”意识到自己差点唤了文子川的名,她羞得垂下了眼眸,长长的乌发挡住了她那张羞得绯红的脸。 文姻脸上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语气却不怀好意:“哦~原来如此~” 最后文姻得出了结论:大哥果然背着自己在撩妹。 一个撩妹,一个撩汉,彼此彼此~ 在原剧里,文子川并无女眷,他专注于替父亲办事,借着安西大都护一职在突厥拉帮结派,党羽林立,和他爹一样,最后背负了谋反的罪名,结局可想而知。 不过令文姻好奇的是,原剧中成为政治牺牲的尚颜公主现在居然和自己的大哥暗生情愫,眼下剧情可真是越来越迷了。 还是希望大哥能有一个好的姻缘吧,想着文姻长叹一口气。 “子姻,你怎么了?”见文姻突然叹气,尚颜公主关切问。怀里的猫儿一骨碌滚到了锦绣地毯上,贴着文姻的绣鞋用爪子挠了挠。 文姻这才意识到方才自己想得太入神了,竟然忘记了一旁的尚颜公主,她假意揉了揉眼角欲要抱起地上那只小猫。 “不可!” 谁知手都还没伸出去,就被华华丽丽的阻止了。 文姻疑惑问:“怎么了?” “早就听闻你怀有身孕,这猫又不知是从哪里来的,不干净。”尚颜公主屈身蹲下摸了摸那只小家伙。 文姻假笑:自己倒是一副爱不释手的样子。 “你也知道了……” “我怎么会不知道。”尚颜公主抱起那只小猫,柳眉舒展,双眸透亮,“你放心,我不像我皇兄那般小心眼。再说了,子姻你博学多才又活泼伶俐,我喜欢还来不及呢。” “蛤蛤……”文姻心虚的笑容凝在了嘴角,“时候不早了,子姻下次再来南一所拜访。”话毕,登时便提起裙子急急离开了。 尚颜公主愣得眨了眨眼:是我说错什么了吗? 文姻:错错错,都是学渣本渣的错。 第十章 下 宸乾宫,阮芳殿内。 乳白色纱幔随着清风徐徐飘动,殿内设了四张镂空檀木花几,新折的桂花枝整齐竖在几上的玉壶春瓶里,雕着细密花纹的和田白玉案静静摆在殿内一角,落霞式瑶琴立在角落,陈设只不过是简洁的摆了几样,但却件件精雕细琢,别具匠心。 红木案上,垂香斗里薰烧着香粉,缕缕轻烟缭绕着吹散的青丝,文子怜伏在案上,侧头凝眸正专注着翻看着古籍,殿外走进一人恰好扰了她的清幽。 左霖风正朝着殿内款款走来,文子怜大概是看见了他,立马起身缓缓上前。 文子怜行礼:“妾身参见太子殿下。” “免礼。” 左霖风的脸上并无表情,他径直坐下开门见山:“今日一事可是与你有关?” 文子怜不紧不慢地沏好茶,将一只玉瓷茶盏送到左霖风跟前。 “太子殿下是说姐姐吗?” “不然?”左霖风皱眉。 文子怜浅笑:“是我邀她进宫的,这几日在宫里有些闷,便找个人来叙叙。” “你若是闷了,可以寻几位宫里的妃嫔清谈。”左霖风推开茶盏闷声说,“惹那文子姻做什么?” 文子怜将手里的茶盏平静的置在案上,垂眸低声说道:“她毕竟是我的姐姐,我入宫她理应知晓。” 左霖风目光注视着眼前的女子,依旧是一副矜持不苟的模样。 “今日被她那般羞辱,你倒是沉得住气。” “姐姐一向如此。”文子怜无奈笑了笑。 抬头见左霖风正眼神凌厉的望着自己,文子怜似是意识到做错了事,立即张皇着垂下头施礼。 “是臣妾没考虑周到,请太子殿下恕罪。” “罢了。”左霖风伸手拿起案上的茶盏轻呷了一口继而问道,“今日文子姻一事,我倒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太子殿下请问。” 左霖风直直地望着她,目光尖锐似刀刃,语气凛凛若冰霜:“那日你为何一口笃定文子姻怀有身孕?” 文子怜抬起头,清澈的眸子对上了他眼,那双眼里满是猜疑。 她侧头朝后面的书案望去,“妾身自幼体弱,常阅一些古医书,因而略懂些岐黄之术。” 左霖风注意道了她身后书案上整齐叠放着的古书,确实是有许多医书,继而又转眼看向跟前的瘦弱的女子,面容憔悴,削瘦的肩膀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下,不禁动了恻隐之心。 这几日他夜里起身染了风寒,文子怜不辞劳苦天天亲自去替他熬药,人似乎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9 消瘦了不少。 左霖风知道文子怜自己的身体也不好,夜里常常会因为绞心病疼得无法入睡,不过每当白天见到她时,她却仍是笑靥如花。 虽不知这个女子究竟是何来的乐观与积极,尽管自己并不爱她,但眼下却似乎却渐渐动了情。 曾经最爱的女子是文子姻,如今闯入自己生活的是文子怜,左霖风无奈一笑。 文子怜察觉到左霖风脸上的微妙变化,不过她却不看不懂他,只能从相视的双眼中分辨出,他投来的目光似乎变得柔和了很多。 左霖风大概发现了眼前人正静静望着他,他便假意凝眉示意她继续说。 文子怜起身解释道:“妾身曾在姐姐醒后第二日去看望她,见她脸色苍白又一直头晕乏力,心切之下便搭上了她的手腕,没曾想姐姐脉象圆滑有力,正是喜脉之象。” 左霖风瞳孔微微放大又问:“那你为何又认准了慕放?” 文子怜幽幽背过身,谁也看不见她脸上的一抹狡黠,“因为姐姐在昏倒前曾与慕放将军见过。” “四个月前……”文子怜喃喃说道。 …… 四个月前,文府碧瑶阁。 梳着流星发髻的红妆女子身袭大红锦袍,手挽红纱披帛,折纤腰以微步,缓缓朝着一个人走去。 “看到了吗?”文子姻一身绛朱血红出现在文子怜跟前,她傲睨自若道,“如今我已与太子订婚,五日之后我便是太子妃,这是何等尊贵,何等荣耀。” 文子怜一双眼通红:“姐姐明明钟情于慕少将军,为何要去招惹太子殿下,你根本不爱他。” 啪!案上的茶盏被摔倒在地,顷刻就变成了一地的碎片。 文子姻冲上前一把抓住文子怜的衣襟,一张鲜红的朱唇显得分外刺眼:“文子怜,你给我记住了,你永远是低贱的庶出,你有什么资格来跟我抢东西?” 被揪着衣襟的文子怜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反问道:“姐姐这么做,难道不怕寒了慕少将军的心吗?” “闭嘴!” 啪! 一掌下去,文子怜摔倒在地上,原本苍白的脸上即刻现出一道红痕,嘴角溢出渗人的鲜血。 “我从来都没有对慕放动过情,以前是,现在同样也是。”文子姻怒火中烧瞪着地上的文子怜。 地上的女子捂着脸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散落下来的秀发遮住了她的脸,只听见她轻蔑的笑了一声,“没想到姐姐你竟如此自欺欺人。” “我自欺欺人?我文子姻要什么有什么。”文子姻渐渐逼近她,一双红唇发出阴冷的笑声,“你少给我装一副清高的样子,你对太子的那点小心思我早就一清二楚。” 文子怜用手绢轻轻拭去了嘴角的鲜血,抬起头睁大眼睛凝视着她,清亮且颤抖的声音字字刺着文子姻的心窝,“从我这抢走一个并不爱的人,姐姐你不觉得违心吗?” “你怎么知道我不爱他!”文子姻吼得迅速,像是要掩盖住她的心虚。 “因为姐姐喜欢的并不是他,而是慕放!”文子怜看着她那张因为惊慌而颜色尽失的脸,心中的怨气消减了三分,她嗤笑道,“你敢与他决绝吗?” 突如其来的挑衅让她浑身颤抖,文子姻的脸半青半白,一直以来心高气傲的她又怎会甘心认输,她捏紧了衣袂咬牙回击:“有何不敢!” 拖地的绣凤朱红锦袍在空气中火得炙热,转眼间宛若流星赶月一闪而过。 正如文子怜所料,文子姻果然去找了慕放,然而事情的真相却与她告诉左霖风的不一样。 那晚文子姻并没有背叛左霖风。 月影下,微风吹拂的湖面波光粼粼,风月桥上的一对男女不欢而散,从此再无音讯。 第十一章 狂撩猛追 出了南一所再往前走就是太和门了,天色渐暗,宫人基本上已经看不见了,只剩下文姻孤零零一个人走在这寂静又昏暗的深宫里。 走着走着一转角文姻就扎扎实实一头撞在男子结实的胸膛上,文姻耸耸鼻子,是熟悉的百子莲的花香。 文姻抬头望着慕放如刀刻般立体的下颚线,虽看不见他的表情,但对方从身体上传递来的微微颤动,她心里暗喜,又可以撩汉了。 “青夜~”文姻甜甜唤道。 岂料怀中人却冷冷将她一推,目光似寒霜般冷峻。 “青夜,你怎么不理我了?”文姻张着无辜的大眼睛直直的望着他。 慕放转身背对着她抬脚就要走,不料身后的小姑娘大声喊道,“慕少将军!” 少年背影稍稍停顿了一会儿,继而又大步地朝前走去。 小伙子头挺硬的啊,文姻瞪着他桀骜不驯的背影,咬牙切齿,五官愣是拧到了一块儿。 那就等着追妻火葬场吧! 随即,她一屁股往地上一坐,用手拨乱了自己的头发,扯开了衣襟大喊,“非礼啦!非礼啦!” 慕放听闻猛地回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0 头,两双眼珠都快跳出来了,望着地上的女子一副泼辣无赖的模样,他眼睛紧闭倒吸了一口凉气。 文姻半眯着眼悄悄观察他的表情,见此计有效,她便赖在地上又喊又叫,“慕少将军非礼啦!非礼……”下半句话还吊在嗓子眼,嘴巴就被一只大手给捂住了。 这手五指修长骨骼分明,隐隐有着一股药草的味道,不过却布满了老茧和伤疤,粗粝的手掌紧紧覆在她柔软的唇瓣上。 文姻双瞳放大呈惊恐状,她握住对方的手臂试图用力推开他,然而一切都是徒劳,对方力气大得很,想要制住手下这只不听话的小东西,简直易如反掌。 “呜呜……”文姻挣扎着轻哼了几声,不过对方似乎并没有想放开她的意思,而是将一张冷漠孤傲的脸凑到她的跟前,用低沉且略带沙哑的声音说道:“文小姐平日也这般蛮横霸道?” 第一次与他的脸贴得如此近,近得几乎能感受到他粗喘着的气息,慕放紧靠着她的胸口传来阵阵的温热,文姻脑里瞬间闪现无数的某国动作小电影,她双颊泛起燥热,全身像是被烈火灼烧。 再这样下去怕是自己还没撩到汉子,就被汉子给勾魂摄魄了去。 黑夜来临,宫墙边的这对男女紧挨着彼此,空气中氤氲着暧昧的情趣。 默念了一大段《摩诃般若波罗蜜多心经》的文姻终于恢复了神智,自己势单力薄反抗不过,想要对付慕放这种外厉内荏的家伙,必须得以柔克刚。 又到了考验演技的时候了。 她当即眼眶一红,鼻尖一酸,大串大串的眼泪花顺着脸颊纷纷滑落,晶莹的泪珠粘在她浓密纤长的睫毛上微微颤动着,愈发显得楚楚可怜。 见身前的小姑娘潸潸落泪,慕放心里陡然一慌,明明只是捂住了她的嘴,为何看着她这副无辜的样子,却宛若万蚁噬心,难受得不行。想着,捂在唇上的手便渐渐柔和下来,岂料小姑娘乘胜追击,立即伸出小舌蜻蜓点水般地划过了他的掌心。 宛若电流似的酥酥麻麻顿时爬满他的全身,慕放虽一直征战沙场,可也通晓一些基本的礼义廉耻,即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手缩了回去,手心依旧还残留着黏湿的温热,他的脸上霎时燃起一片绯红,呼吸和心跳变得急促又慌乱,然而这一切都被文姻尽收眼底。 少年退后几步与她拉开距离,方才的那只手背在身后紧紧握成拳。 像是愤怒,抑或是,害羞? “你究竟想做什么?” 文姻抿嘴轻笑:“当然是……”想撩你啊,笨蛋。 “当然是心悦你,喜欢你,天天都想见到你。” “慕某对你并无他意。”慕放脸色微沉,将头侧到一边。 文姻忽闪着大眼睛可怜巴巴的又问:“那你会喜欢我吗?” “不会。” “那我教你好啦~” 文姻小步跃了过去,扑腾着双手扑过去抱住他,仰头吸吸鼻子冲他眨了眨眼。 不知从何时起,自己耳边就一直萦绕着这个女子甜美轻柔的声音,打仗是她,阅卷是她,就连睡觉用膳也是她,可她不是已经狠心的否定了以前的一切吗?为何如今又要痴痴纠缠于他。慕放紧了紧拳头,心里有无数个声音告诉自己别回头,别回头,可自己还是心软了。 文姻心里正打鼓,只见慕放的脸色居然舒缓了些,便更加肆无忌惮的将头埋入他的怀中,双手圈得愈发紧了,她绵言细语道:“姻儿有好东西会跟人分享。” “但更好的只想私藏。” 甜如浸蜜,酥入人心。 时时刻刻紧绷住的心弦再次被眼前的小姑娘轻轻拨动,慕放微垂眼眸,僵硬的手指动了动,迟疑了一会儿终于将手臂缓缓贴上了她温暖的背。 他喉结上下动了动:“你当真是这么想的?” “当真。”文姻激动答道。 月夜当空,太和门内一片寂静,银白色的月光洒在地上,将整座皇城交织成一张闪闪发亮的网,朦朦胧胧,如梦如幻。 文姻渐渐松开了抱住他的手,慕放胸前的温热骤然消失,孤傲的脸上竟滑过一丝失落,他灼灼的目光 片刻不离眼前这个琢磨不透的小姑娘身上,似乎是想将她看透。 可他却早已被文姻柔情似水的眼神夺去了心智。 文姻抬头问:“你不信姻儿吗?” “不是……”慕放并不想解释太多。 “那青夜是不是也喜欢姻儿了?” “天黑了,快回家吧。”慕放岔开话题。 真是嘴硬,让他亲口说一句喜欢真是比登天还难,文姻瞬间感到力不从心,但还是心平气和面带微笑,她咬咬嘴唇柔声说道:“姻儿怕黑,不敢一个人走。” 慕放扫视四周,月朗风清。 他一时没说话,片刻后转身朝着太和门外走去低声道,“跟上。” 谁知还没走几步,手指就被人勾了去,指间交触的地方暖暖的。 无人看见他脸上的喜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1 悦与红晕,“文小姐,这样不得体。” “那怎样才算得体呀?”说罢,文姻忽地将他的手臂抱在胸前,“那这样算是得体吗?” 少年耳朵瞬间窜红。 他立即往边上躲了躲,一本正经地勾起嘴角威胁道:“慕某可不介意自己一个人走。” “你威胁我。”文姻鼓起腮帮子小声嘟哝。 “文小姐用哭来威胁慕某的次数还不够多吗。”慕放抬脚离开,走了几步继而又忍不住诽腹道,“只许州官放火。” “不许你离开我!”文姻轻快地抢先答道。 · 上午来时的马车还停在午门外,远远望去马车边站着一个黑影,走近一看才辨认出容貌,原来是苏平。 “文小姐。”苏平眼里显然一喜,“慕少将军。” 片刻后他俯身跪地请求责罚:“文小姐,恕小人失职,小人方才在宸乾宫外见一宫人搬送字画有些吃力,便擅自做主与这宫人一起搬运,岂料再回去时,您已离去。” 这个苏平好来不来,偏偏在这个时候来。 文姻翻了个白眼,摆摆手道:“罢了罢了,走吧走吧。” “慕少将告辞。”苏平朝着慕放施礼后,转身弓腰低头将文姻扶进马车。 马儿扬蹄即刻前行,车内的人儿忍不住掀开帘子朝外看了看,那个少年果然还在原地,她勾起嘴角笑着朝驾车的苏平喊道: “走吧,打道回府咯!” 第十二章 望闻问切 自从那日与慕放在皇宫一别,文姻脑里便全是他那张冷傲俊逸的脸,吃饭是他,睡觉是他,就连上厕所也是他。 “该死。”她低低骂了一句,自己向来不会为了一个男人折腰,现在却因为那日的撩拨反倒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此男不撩到手妄为撩汉界的一枝独秀! 绢儿正端着盘托进来送午膳,见她满脸愠色好奇问:“小姐你怎么了?” 许是送来的饭菜太过诱人,文姻脸上瞬息万变,两眼放光的她连忙放下了手里的话本,扑到桌案上闻着饭菜的香味贪婪地吸了一口。 真香! “没事没事,都是小事。”文姻抓起一只鸡腿就往嘴里塞,鼓着腮帮子边嚼边说。 绢儿看着她这副样子,忍不住噗嗤一笑:“小姐,自从你醒来后人可是活泼了不少。” “那可不,我可是……”个活宝! 绢儿见她吃得急似乎是噎着了,赶忙关切道:“小姐你慢点吃,吃完了绢儿再给你端来。” 兴冲冲吃了一会儿,文姻突然停住了,这几日胡吃海塞,大鱼大肉,身上已经长了不少肥肉了,特别是她那条原本盈盈一握的纤细小蛮腰,如今已变成惨绝人寰的水桶腰,一屁股坐下去后肚子上的赘肉叠了整整两三层。 胖子的人生就如量筒,注定估读一生。 “不行不行。”文姻立刻扔掉了手里的鸡腿,她起身站起来却意外的发现低头看不见脚面…… “绢儿!你快看看,我是不是胖了!”她惊惶失措地抓着绢儿问。 绢儿顿了顿似乎有些犹豫:“小姐好像确实比原先,圆润了许多……” 文姻咽了咽口水,登时冲到梳妆台前,只见一方葵铜镜里映衬出一张皓齿星眸的倒影,不过却圆成了一个…… 球! 靠,没身材怎么钓凯子,必输啊! 文姻一把掐住自己腹上的赘肉,恨不得直接割了,奈何是自己的肉,割在我身,痛在我心。 一旁的绢儿见她拧着自己的赘肉咬牙切齿,脑里顿时闪现出腥风血雨的场面,她立马扑上前拦住文姻劝道:“不可啊小姐,小姐有孕在身,切勿伤了身子。” 文姻缓过神来愣愣眨眼,“对哦。”她侧头眯了眯眼,算上昏迷那会儿,到现在已经怀孕三个多月了,虽然肚子一天天变大,但是却完全没有怀孕的症状,什么害喜啊,乏力啊,统统不存在。她若有所思的摸了摸自己的小腹,鼓鼓的像一个小皮球。 全天下孕妇一个样,为什么偏偏就她不一样? 文姻还是不放心,吩咐道:“绢儿,你去请个郎中来。” “是,绢儿这就去请。” 没过多久,院里就出现了一个疾疾的身影,那个郎中再次来到文府,还真有种相思(想死)的感觉,他两眼一闭自认倒霉,整节肠子都悔青了。 文姻双手托腮靠在案上思绪纷飞,心里噗通噗通直跳,哪吒他娘怀他怀了三年六个月,生下一个肉球,老子他娘怀他整整八十一年,生下来的老子满头白发,莫非? 自己怀了个很角色? “小姐,李郎中到了。”绢儿进门报。 只见那李郎中缓缓从绢儿身后探出一个脑袋,继而是半个身子,最后才不情愿地露出整副身体。 “又是你?”文姻见又是上次那个郎中,心里暗暗不爽。 剧本里是缺演员吗?怎么演来演去还是这么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2 几个老面孔,视觉疲劳了都。 听文姻这样嫌弃的语气,李郎中眉头一皱颇为不悦,但仍强挤出笑脸行礼道:“承蒙文小姐记挂,正是在下。” 文姻没兴趣和他计较,两眼一翻,“快替我把把脉。”说着便把手伸了出来。 李郎中也是有医德的,纵使再不悦也还是不紧不慢地拿出药枕,示意文姻将手搭上。 把了片刻之后,李郎中忽地脸色一僵,行医多年却从未见过这么骇人的症状,明明先前是滑脉没错,现在居然变成了平脉。他诧异地再次将手搭到文姻的腕上,了然,平脉无疑。 “怎么了?”文姻见他满脸错愕,蹙着眉头问道,“可是得了什么病?” 李郎中不语,却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位文小姐,面色红润,神采奕奕,也不像是小产过后的样子,沉思良久他开口问:“文小姐,近来下腹可有阵阵隐痛?” “否。” “玄圃可有出血?” 文姻好奇问:“什么玄圃?” 一旁的绢儿羞得耳垂泛红,她面红耳赤凑到文姻耳畔轻声说:“是,是金沟啊小姐。” 文姻脸色陡然一黑,当即拍案而起,瞪着两双大眼睛,浑身充满杀气,“大胆郎中,你竟敢冒犯我!” 玄圃是什么东西她不知道,但金沟自己可是明白的。 李郎中看她这副要吃人的架势迅速跪下惶恐道:“小人该死,请文小姐恕罪。只不过诊病讲究望闻问切,小人只是……” 文姻怒喝:“给我马上滚蛋!” “但文小姐的病……” “滚!” “病……” 钱还没给啊! 第十三章 秋桂玉酿 文乾曜北上突厥后,为了巩固蕃夷局势,玄宗帝亦派文子川前往高昌。高昌地靠西突厥,亦是一要害险地,原先阿史那贺鲁在碎叶水一战确确实实让文子川颜面尽失,如今将要再次踏上这条抚藩辑寇之路,文子川心里难免不甘雌伏,便愈发想要做出一番结果来。 九月中旬,虽已到了暮秋,但金桂依旧开得很旺,正所谓“暗淡轻黄体性柔,情疏迹远只香留。”桂花的十里飘香,实属人间之绝色。 都说桂酒椒浆,然而人世间配得上这个名号的,却只有秋桂玉酿。 入秋后,在黎明时分当即取下带朝露的金桂花瓣,一份捣成泥掐出里头的花汁,一份直接撒入兰生酒中,待两者混为一体呈淡黄透明状,再牢牢封住坛口,静置三日后即可一品秋桂玉酿的醇醪酒香。 品酒中滋味,世间唯有知己和美酒不可辜负啊。 文子川擅酿酒亦善收藏,当初与左毓之相识便是源自于这秋桂玉酿,因此每到秋季金桂飘香,左毓之总要拖着文子川请他去品一品那窖香浓郁的味道。 启程前一日,为给文子川饯行,左毓之特地也邀请了慕放一同来文府品味这秋桂玉酿,一方面是为了拉和两人,另一方面则完完全全是因为自己恋酒贪杯。 左毓之:一块去文府喝酒去。 慕放:不去。 左毓之:秋桂玉酿也不喝? 慕放眼一亮:你不早说? 文子川好气哦:???你们当我是空气? —— 晌午时分三人驾马来到文府,刚跨进大门,只见院里走来一位郎中,灰头土脸,面带悲戚之色。 文子川虽有些疑惑,但依照自己对阿妹的了解,此事必定与她有关,便朝李郎中问道:“有何事发生,为何行色匆匆?” “文府着实……”李郎中表情扭捏摆出一副苦瓜脸,“恕在下不敢高攀。”说罢,便绝尘而去。 一旁的左毓之和慕放听到此番评价,硬是生生强忍住笑意。文子川看见那两张故作镇定的脸,朝他俩猛瞪了一眼,扭头提起长袍径直走了进去,身后二人连忙跟上。 三人穿过花院来到锁鸢阁前,谁知还没见到文姻,便听见屋内茶盏碗碟清脆的落地声。 果不其然,屋内一地狼藉,整副茶具被砸得稀巴烂,文子川心里不自觉感叹,自己阿妹那般阴晴不定,女人心真真宛若海底针。 “姻儿你何故发如此大火?”文子川走进房内,望着这一地渣子叹了口气。 文姻气鼓鼓地坐下,手里狠狠拽着桌案上的大红色桌幂,像是要生生将它撕烂。 见小姐一言不发,绢儿也缓缓吹下了脑袋。 “绢儿,你说。”被指名的娟儿霎时心慌意乱,畏缩不前。 “大哥,你别问了。”文姻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继而她怒拍桌案咬牙切齿道,“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文小姐,此话颇有不妥吧?”身后跟来的左毓之速即出来反驳,“本王对男女情爱向来始终如一,文兄一直勤勤恳恳操劳蕃夷要事,还有这慕少将南征北战赤胆忠心,难道都不是好东西了? ” 慕少将!? 听到最后两句,文姻脸上的愠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3 色瞬间烟消云散,她抬起头,眼瞳熠熠闪光,朝思暮想的少将军正笔直地站在左毓之身旁。 嘿嘿嘿~ 文姻见势二话不说便朝文子川扑去,红着眼眶浑身颤抖,眼神还时不时瞟向慕放那边,“大哥,呜呜呜~” 文子川心头一震,眼睛直直盯着站在案前的绢儿,只见绢儿羞红了脸微微摇了摇头,文子川心头这颗悬着的心这才安稳落地,他轻轻拍了拍文姻的脊背柔声问:“到底怎么了?” 此时,看着文姻与她大哥搂得如此亲密,慕放抿了抿干裂的薄唇,大手紧紧攥着的手心出了不少汗。 “慕少将,这儿又不是战场,人家兄妹两个人情谊深厚,你紧张什么?”慕放紧绷着的脸引来了左毓之的好奇。 文姻微抬眼眸,透过细长的睫毛偷偷观察慕放现在的一举一动,嘴角不由得勾起了上扬的弧度。不过在下一秒文姻便离开了文子川的怀抱,她泛红的眼眶里转着亮晶晶的泪珠,须臾片刻,眼泪宛如断了的线,顺着文姻粉扑扑的脸颊不断滑落。 慕放:……可怕的女人。 慕放见她又哭得凄凄惨惨,心里又双叒叕怜爱了她三分,没办法,他就吃这一套。 文姻捂着手绢继续哭诉:“大哥,我本想复查腹中胎儿是否安康,哪知那郎中他,他胡乱问我一气,最后还问我那……那种地方!呜呜……” 三个大男人在一旁雷得眼角一抽。 “咳咳。”左毓之首先打破了沉寂开口道,“文小姐,江湖郎中之术不大可信,本王召御医前来替你瞧瞧可好?” 文姻抽噎着点点头,泣下沾襟的模样实在叫人心颤。 没等一会儿,外头就出现了一位行色匆匆的御医,此人名为贾清寅,是宫中多年的老御医了,杏林高手,妙手回春。 受毓王所托,贾清寅到了殿内便眼疾手快取出药枕,抡起袖子直接替文姻号脉,俄顷贾清寅收回手,转身向众人说道:“文小姐的脉象为平脉,应该已无身孕。” “什么!”如同雷轰电掣一般,文姻惊呆了,“怎么可能,我先前可是喜脉呀。”她不可置信地手捂着小腹摸了又摸,说好的怀孕呢? “初孕者脉搏的跳动会比孕者的有力,因此初孕的脉象通常是跳脉,但是初孕者的跳脉不一定就是怀孕,不排除其他可能性。” 文子川问:“其他可能性?” “正是,只不过这种可能性并不常见。”贾清寅直言正色向文姻问道,“文小姐,这三月你可有发现什么反常?” 反常?自己该吃吃,该喝喝,每天一觉睡到自然醒,生活美滋滋,反常?不存在的。 文姻摇摇头。 这时,一旁的绢儿突然站出来提醒道:“不对啊小姐,你之前可整整昏迷了半个多月呢。” 话音刚落,只见贾清寅脸色凝重,眉头紧锁陷入沉默,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怎么了?”左毓之好奇问道。 贾清寅朝毓王谦敬拱手答道:“启禀毓王,微臣猜测文小姐应该是患了赝喜症。这赝喜症乃是玉凝丸的药效,相传信阳有一名行医女子,为圈住情郎不惜出重金制得此药。不过,因为此药有些不光彩,信阳刘氏已经销毁了大部分,仅留下最后一枚作为样本。” 文姻倒吸了一口凉气,照这么说的话,留下的最后一枚莫非已经被自己服下了?可她也没去过信阳,更没接触过什么信阳刘氏。想着,她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到了慕放身上,见他虽不苟言笑,但眉目之间好似存在着隐隐担忧。 是在担心我吗? “我会去信阳一躺,解决此事。” 话音刚落,众人眼光便齐齐看向一直在人群中从未发言的慕放。 文子川勃然变色,话里带刺:“你别黄鼠狼给鸡拜年了,我阿妹变成这样全是拜你所赐,现在还故作假惺惺的样子给谁看啊。” 左毓之见他俩又要互掐,赶紧抓住文子川的手臂朝他摆摆头。 慕放眼神冷峻,脸色微沉,他知道文氏父子俩对自己的怀疑还没有消除,但是堂堂九尺男儿又何必为这些琐事耿耿于怀,他并不想继续与文子川争吵。 “此事与慕某有些关联,且文大都护有圣命在上,自然是脱不开身。” “有些?” 文子川眼看着又要恼了,硬是被左毓之生生拦下,“文兄休伤了和气,且息怒停嗔听本王一句,如今文兄你回高昌迫在眉睫,慕少将正好有意前去信阳调查玉凝丸一事,两全其美,岂不是再好不过?如果文兄真不放心……”他忽地凑到文子川的耳边,压低声音悄悄说:“我便悄悄派人一同前去。” 文子川铁青的脸这才稍微和缓了些,不过目前局势确实如毓王所说,现在他席不暇暖,而慕放论武功论聪慧都不输自己,再加上有了亲信的协助,此事倒也可以商量商量。 文子川沉思良久,退步道:“慕放,若是你敢耍什么花样,我决不饶你。” 慕放不语,二人目光不断交会,像是两把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4 利刃在空中不断摩擦出火花。 “哈哈哈,那就这样说定了,那现在我们先去尝尝那秋桂玉酿如何?” 左毓之话刚说完,只见两人的目光齐刷刷刺向自己,心虚得一时间哑口无言,他尴尬笑着挠挠头,摆弄起了手里的玉穗子。 斯须,文子川转身望着文姻,语气柔和轻声说道:“阿妹,你一个人在家要好好照顾自己,莫不要再东跑西跑。”说罢,文子川朝边上两人使了一个眼色,三人前脚后脚离开了锁鸢阁。 “诶!青夜~” 慕放刚迈出的腿一僵,额上不知何时冒出了大颗大颗的汗珠,据他对文姻的了解,一旦喊了他,准没好事。 并肩走的文子川和左毓之循声回头望去,只见文姻正朝着慕放的背影狂抛媚眼,二人不禁头皮发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正当他俩想要问慕放发生了何事,只觉得脚下一空,立马就被慕放强拽着拉走了。 靠在门框前的文姻满脸阴郁,嘟哝道:“我有这么恐怖么。” 第十四章 少将军的男友力 清晨时分,丝丝缕缕的云朵陪衬着湛蓝的天空,薄雾还未散去,笼罩着四周的丛林,一切仿佛都在缥缈中似有若无的移动。 一人一马穿梭在林间,马上的男子警觉性微微侧头朝后扫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上扬的弧度。 “吁——”雾气之中文姻忽地收紧缰绳,马儿收蹄缓缓停了下来。 为了偷偷跟随慕放去信阳,文姻特地起了个大早,一身男子装扮后便悄悄溜到了慕府大门口,等慕放驾马出门后,她便一路小心尾随。正当文姻自以为天衣无缝,洋洋得意之时,谁料却在一片雾林中跟丢了自己的猎物。 “他马的,怎么跑这么快。”文姻一边在心里翻白眼,一边懊悔自己的失误。 身后马蹄清脆踏过地面,乍起几朵落花。 “吁——” 文姻立即回过头,只见少年气宇轩昂的脸上,眸如碧水,不过眼底里似乎刻意藏匿着一丝喜悦。 看着小姑娘白皙的小脸上湿漉漉的,准是方才穿过林子时不小心沾上了水雾,这么想着,慕放心里不由漾起小小波澜。 “文小姐,你跟着慕某作甚?”少年语调温和并无厌烦之意,胯/下那匹清秀短耳马举着一个酷脑袋,圆圆的眼睛炯炯有神。 得知自己的跟踪计划败露还被人抓包,文姻颇为气馁,不过即刻她灵光一闪,当即甜甜的喊道:“青夜。” “……” “文小姐,信阳慕某一人去便可。”慕放把头扭到一边,脸上依旧是一副不冷不热的样子,“你早些回去,莫再让你大哥担心。” “好~”文姻敏捷地从马鞍上跳下,一路小跑着到那匹清秀短耳马旁,风驰电掣般踩上马镫,纵身一跃稳稳落到慕放的身后,接着伸出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撒娇着说道,“现在我和你是同一匹马,青夜去哪,我就去哪。”说完后还不忘在人家背上蹭了蹭。 少年的腰微微一挺,领口以上的皮肤下血脉喷张,耳垂也泛起了星星点点的红,这猝不及防的亲密接触让他仿佛置身滚烫的熔岩,伴随而来的还有下腹时时传来如烈火般的躁动。 文姻感觉到他有刻意往前挪了挪,便愈发肆无忌惮朝前扑去,将整个身子与对方紧紧相贴,她耸耸鼻子静静靠着他温暖的背部。 又是百子莲的花香。 慕放压低声音警告:“别乱动。” “青夜还说自己不喜欢百子莲。”文姻挺直了腰板想要凑到他的耳畔,奈何自己身材矮小,再怎么拼命往上蹭依然只能望其项背。 慕放忍不住吼道:“我叫你别乱动!” 自己穿云裂石般的声音似乎是吓到了身后的小姑娘,背后的人一时间停住了所有的动作,甚至连呼吸声都变得极小极微。 不知为何,慕放一股愧疚之情跃然胸膛,为什么要朝她吼呢,根本就是自己不够坚定不能克制住身下的躁动不安。 “文小姐,我……”慕放内疚地转身,刚想低头对着文姻解释,岂料小姑娘猛地抬头,透着胭脂红的小脸上早已淌了两行晶莹的泪痕。 “呜呜呜~” “文小姐,你别哭。” “呜呜呜~啊啊啊~” “……” 慕放脑子瞬间短路,抚慰过军队,安慰过伤兵,可这女子却着实让他犯了难。眼下身后的小姑娘又哭又闹,而且不停在身后晃来晃去,胯/下的马都被这一惊一乍吓得尥起了蹄子。 慕放紧抿嘴唇,心一横,他纵身一跃,在空中划出了一道的弧线,最后稳当落在了文姻的身后。 正一把鼻涕一把泪胡抹一气的文姻被这一手操作惊得一愣一愣,她刚想侧头朝后探探,谁知颈间忽然被一股暖流包裹,慕放略带急促的呼吸声均匀地在文姻耳畔回响。 “别动了,马儿会受惊的。” 我艹泥马,受惊的是我好不好。 “你居然只管马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5 ,不管我!呜呜呜呜……”文姻打算无赖耍到底,撩汉撩到西,慕放不让她动,她偏动,还要狠狠动。 文姻骑在马背上刚要继续闹,此时背后那人却突然搂住她,将头埋入她的颈间哑着嗓子低声说:“是我的错,原谅我,好不好?” 温柔的语气中好像还夹杂着些许委屈。 慕放从未对任何一个人放低姿态,他甚至觉得放低姿态是一种羞辱,然而今日,他却自然而然在一个女子面前毫无保留的表露了自己心底的柔软,虽有些不甘,但心中却无比渴望时时刻刻都能与她温存。 此时此刻的文姻亦是脸红耳热,埋在自己颈间的脸颊不断传来暖意,在温度上升的空气中,她能够清晰的闻到慕放身上粗粝且带有淡淡花香的味道。 许是自己闹够了,知错了,文姻垂下眸乖巧的靠在慕放怀中,身后人见她平静下来,抬起头凝视着怀中那张满是泪痕的脸,大眼睛带着湿湿的睫毛忽闪忽闪,仿佛下过一场雨。 “青夜。” “嗯。” 慕放见怀中人蓦然回头朝自己嬉皮笑脸,瞬间一股凉意从后脑袭来。 自己该不会又被人耍了吧。 “青夜终于能接受姻儿叫你的字了。”文姻咧起嘴,甜蜜的笑容宛若三月桃花般灿烂,“耶!青夜今天又多喜欢姻儿了一点。” 少年额上冒出了点点冷汗,但还是强忍着悔意拉起马缰继续向前赶路。 毕竟有她在,即使路途遥远,自己也再不会孤单。 —— 初到信阳,天空中就下起了蒙蒙细雨,犹如几笔淡墨点缀在青色的天空,如线般的雨丝在空中忽远忽近,若即若离。 如果在平时,像这种雨天赶路,慕放是最喜欢不过了,但是如今自己身前坐了一位纤弱的小姑娘,因此即便是下了一小小小点雨也不可贸然让她再陪着自己赶路。 “吁——文小姐,我们先到客栈避一避雨。” “诶?”文姻有些惊讶,现在只不过是一点儿小雨,莫非将军还不如自己这个身娇体弱的小女子?她正要转身仰头时,却刚好与慕放的炽热的目光相撞,只见他头顶的乌发已被雨水打湿,几缕垂挂下来的发丝黏糊糊地沾在脸颊两侧,如冠玉般的脸上全是细细密密的雨珠。 哎呦,看着确实是挺可怜的。 文姻望着他,听话地点了点头,少年将手里的缰绳交给她后,自己便敏捷地从马上下来,接着便自然而然的伸出双手示意文姻下马。 两人都有些懵。 文姻:小伙子今天男友力max啊。 慕放:奇怪,我怎么控制不住自己手…… 不过,文姻立马心领神会,意味深长地冲他眨眨眼,继而张开手臂从马背上一把扑到了慕放的怀里。 慕放朝后打了个趔趄,没想到看似瘦弱的小姑娘居然还挺厚实,想着,便不自觉抿嘴偷笑,就连细长的眼睛也因此变得弯弯的。 “走吧。”他将身子靠着文姻,两手举在她的头顶为她遮风挡雨。 投宿的是一间不大不小的客栈,人虽不多,小二却很热情,他们前脚刚跨进店门,小二就恭恭敬敬迎了上来。 “客官里边请~两位是打尖儿呢,还是住店呢?”小二热情洋溢的弯腰招呼道。 “住店。”慕放答。 “小店有天号、地号、人号三种厢房,不知二位客官钟意哪个呢?” “天号。” 眼尖的小二早就注意了这两人在门外时的一举一动,自认为两人的关系肯定非同寻常,于是便吆喝道:“得嘞,天号上房一间,两位客官,里边请~” 这干脆利落的交涉,果然是把能省的口水都给了,不过这一间房就极度微妙了…… 这孤男寡女,是要出事的节奏啊! 文姻在一旁听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不自觉咽了一口口水,事情突然间进展的这么快,自己那颗小鹿乱撞的心怎么能够平静?直到被慕放拉着走上楼梯,穿过阁楼来到房门前,她才反应过来原来事情确确实实就是真的,而且真的一塌糊涂。 “客官有事您吩咐,小人先告退。”小二将人带到房前便匆匆离开了。 “吱扭——”门被关上了,文姻抬眼偷瞄对方一眼,然而却恰好被慕放犀利的眼神捕捉住,二人的视线你躲我闪,你再躲我再闪,气氛瞬间尴尬到极点。 文姻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她说话可从未这么憋屈过。 “青夜,我知道自己长得国色天香,但毕竟我还未出阁呢,这样不太好吧。”文姻扶着额头,杞人忧天地说着。 慕放并未理会她的话,他背过身走向衣橱边的木施,从上面取下了一条手巾后,转身朝文姻走来,“赶紧擦擦,淋湿了容易受风寒。”说着,将手巾递给文姻。 谁知小姑娘不仅不领情,还杏眼圆睁,柳眉倒竖,叉着腰一动不动看着他,慕放吸了吸鼻子,停在半空中的手稍顿了片刻,然后便亲自拿着手巾轻轻擦拭文姻的头发和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6 脸颊。 少年的动作很轻柔很小心,带着他温度的手巾缓缓擦过她每一处被雨淋湿的地方。 文姻嘴唇微张,她今天可算是见识到了,原来男人说什么不会恋爱根本都是胡扯。 这不,才短短几日,这个少将军撩妹技法就已经得心应手了。 难道,自己荡漾了二十多年的春心真的就在今日被彻底降伏了吗? 第十五章 吃辣 事情并没有照着文姻想象的发展,慕放一整晚一动不动躺在珠帘后的床榻上,安静的连个喷嚏都没打,更别提其他不可描述的事情了。文姻起身朝着珠帘望去,榻上少年和衣而眠,沉沉入睡。 看来真是高估他了。 榻上少年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宽阔的胸膛有规律地起伏着,文姻小心翼翼拨开帘子,蹑手蹑脚地靠近,她俯身凑近看少年的脸,古铜色的皮肤显得精瘦又干练,深邃的五官如刀刻般分明,即使是熟睡时剑眉依旧微蹙着,紧闭着的眼睛时不时微微颤动,也许是担忧着白天的事情。 文姻壮着胆轻轻戳了戳他的脸,榻上人受扰后抿了抿嘴唇,原先拢着云雾般忧愁的俊脸上,眉头渐渐舒展,脸上褪去以往的冷峻深沉,竟显出一丝可爱的感觉来。 “平时摆着一张生人勿近的脸,这么看也挺好看的嘛。”文姻喃喃自语,不得不说这种偷窥的快感还真是紧张又刺激。 许是说得太响了,慕放倏然睁开眼睛,直直盯着头顶上正偷窥他的小姑娘。 文姻半个探出去的身子猛地一僵,惊慌之中抓住榻边的被子就往慕放身上盖,边盖还边说:“那个,我是来看看你有没有踢被子,那个,一般被子不盖好的话,容易受寒,寒气侵体就不好了。”一通乱扯之后,还不忘朝慕放尴尬地笑了笑。 慕放一觉醒来见着这副阵势,满脸的问号,自己根本没有盖被子,何来踢被子一说,不过小姑娘的面颊上倒是浮着淡淡的醺红,细看眉眼之间似乎还有些心虚。 见着慕放朝自己投来炙热的目光,文姻背在身后的双手慌乱地抠着,不自然的小眼神开始四处飘闪,就像读书时期干了坏事被班主任发现了一样。 “多谢文小姐。”慕放挪开被子,起身理了理自己的衣襟说,“走吧,先去用膳。”说罢,便朝着门外走去。 屋内,文姻长吁一口气,还好只是虚惊一场,要是被慕放知道自己在偷看他睡觉,肯定会被认做是一个变态。 “文小姐。”门外的人已经等了她好久了,见她杵在那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五花八门,便提醒道,“文小姐还不过来吗?” “诶~来了来了,我这就来~” 文姻趋步到门外,笑嘻嘻抱住了慕放的手臂,意外的是,这次手臂没有被抽走,而是任由她抱着。 艾玛,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 客栈内布置还算简约,五张桌案分别配着四张杌子,掌柜的正打着算盘算账,店里的小二波波碌碌,端着盘子忙里忙外,杌子上几乎都坐满了人,看来今日生意很是火爆。 那小二忙碌中瞥见文姻搀着慕放下楼,心里暗暗窃喜,昨天猜的果然没错,这两人的关系果然非同寻常~ 小二习惯性将抹布往肩上一甩,迎了过去,弯着腰,笑脸相迎问道:“二位客官,昨儿个睡得如何?” “还行。”慕放刚答完话,文姻就立刻接上来了,“小二你家有没有什么好吃的?” 那小二用大拇指刮了刮鼻子,骄傲且自豪地报起了菜名,一旁的文姻听他滔滔不绝的报着,脑袋里根本记不住几个菜,于是她摆摆手,直接开门见山说:“随便上,菜里多放点辣椒和大蒜。” 旁边的慕放吓傻了,这才大清早,直接来重口味,这样真的好么?不过,当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文姻就已经把他拉到位子上坐下了。 “文小姐,早膳用得太刺激对身子不好。”慕放沉默良久开口道,“依慕某看还是叫一碗清粥比较好。” 文姻并没有理会他,她手肘靠在窗台上,托着腮望着窗外的景色,远处如白象似的群山绵延起伏,四周的一切在一场雨的洗刷后,都变得格外清新,“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说的应该就是这副美景了。 “叩叩叩——”慕放脸色微沉,叩了叩案。 听到叩案声,文姻这才缓过神来,她一脸茫然的看着慕放,似乎并未听见他方才说的话。 慕放心里有些恼,便将头扭向一边,拉下脸不想与她继续说。 文姻看着他这副样子,明摆着是生气了,她起身将半个身子趴在案上,凑近他的脸,无辜地问:“你生气了?” 对方不语。 “青夜~” “慕少将军~” “慕放!” 对方依旧不语。 好啊,来劲了是吧。 文姻坐回到位子上,回怼道:“那我昨晚问你为何只订一间房,你为何不语?”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7 对面终于开口了,只听他语调平稳,语气淡然答道:“你男装打扮,如若不想让人识破,只能如此。” “一串乱码”O78K! “菜来咯~”小二端着盘托,远远就吆喝道,一眨眼的功夫他就走到了案前,然后小心地将一道道菜端到桌案上,“这是洪字鸡丝黄瓜,这道是福字瓜烧里脊,莲蓬豆腐小店的出名特色菜,最后这道是小店刚推出的三鲜瑶柱,已按您的吩咐加了辣椒和大蒜。二位客官请慢用~” 吃货的心情,谁也阻挡不了。 这四道菜无论从视觉上还是从嗅觉上,都不逊色于文府的菜肴,文姻迅速拿起筷子,每样菜都试吃了一口。 “哇,好好吃!”简直好吃到哭泣泣TVT 慕放冷面霜眉,看看眼前吃得津津有味的小姑娘,再看看案上那四大盘撒满红辣椒的菜肴,他得到了一个答案:人不可貌相。 过了会儿,他忍不了了:“文小姐,我觉得早膳还是应该清淡一些为好。” “为什么啊,我觉得这些挺好吃的呀。”文姻鼓着腮帮子边嚼边说,“不信你尝一口。”说着,便夹起一颗干贝朝慕放喂去。 “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慕放话刚说完,文姻就趁机将食物塞进他的嘴里。 食物滑入口腔,在舌尖停留了片刻,慕放还没嚼了几下,舌头就仿佛已被烈火狠狠灼烧,他下意识咽了口口水,谁知辣意竟钻进喉咙,一股辣味呛得他是满脸通红,连眼角都泛起一丝泪花。 文姻一脸错愕,堂堂的少将军居然不会吃辣,看着他失态的模样,文姻拍着桌子狂笑不止。 慕放不甘示弱,他硬是再嚼了嚼,此时全身宛若被电流刺激,连骨头都是酥酥麻麻的疼,慕放憋着气,强忍着嘴里的辣火,嘴硬道:“还不错。” “看吧,我说好吃吧。”文姻把四盘菜往中间挪了挪说,“好吃你就多吃点,不要客气哦。” 慕放灼灼的目光看向文姻,他甚至有点怀疑眼前这个小姑娘到底是何方妖孽。 慕放从军十年,十年里从未打过败仗,如今面对区区四盘辣口的菜肴,他怎会甘心认输。吃就吃,硬着头皮也要吃,他朝盘里狠狠地夹了一筷子,然后闭着眼睛朝嘴里塞去。 …… 四盘菜在半个时辰里被全部消灭,只留下一堆红红的辣椒末,看着慕放被辣得眼神飘忽,两片薄唇又红又肿,额上还时不时滑下大颗大颗的汗珠,文姻笑得前仰后合,生生是笑出了眼泪花,整间客栈只能听到她经久不息的拍案狂笑声。 慕放不是傻的,他扬起头,尖锐的目光好像银针,似乎要将文姻钉在身后的墙壁上。 “呃。”文姻意识到慕放脸色不对,连忙憋住了笑解释道,“姻儿方觉青夜说的没错,清晨还是喝粥的好。” 说罢,她起身朝小二招手喊:“小二,再上一碗清粥。呃,青夜你要吗?”文姻低头朝慕放眨眨眼算是在询问他,慕放哪里还想喝什么粥,四盘辣口的菜已经够他受的了,要是再喝一碗滚烫的粥,岂不是要了他这条老命。 慕放阴沉着脸动了动嘴唇,一股钻心的疼从喉咙里鱼贯而出,直达嘴角。 竟连话都说不了了! 见他低着头,案上的两手握拳透掌,文姻眼珠子骨碌一转,心里暗暗想,小伙子估计又在生闷气,自己还是不惹为妙咯。 清粥送上来以后,文姻低头小口小口地嘬着,慕放要了一壶信阳毛尖,润了润嗓子。 两人面对面坐着,偶尔视线似有若无地交汇,气氛一度诡异。 “文小姐,等下去寻刘氏药堂你莫要跟去。”慕放首先开口,他放下茶盏看着文姻说道。 “为什么?” “路途远。” “那我若是偏要去,怎么办?” 慕放哑然,小姑娘一向死心眼,千百头水牛也拉不回来,更别说凭他一张嘴了,沉默良久,他起身拿起案上的佩刀,转身朝店门外走去,“喂,你等等我啊!”文姻胡乱扒拉了两口,迅速跟了上去。 —— 信阳街巷里人来人往,商摊小贩、卖丹术士、说书戏班一应俱全,好不热闹。 “青夜常常替女子牵马吗?”慕放牵着马,听见马背上突然传出来这么一句,不由攥紧了手里的缰绳。 “是不是?”文姻俯身将头凑到他跟前,死死盯着他,非是要把答案问出来为止。 慕放脚下慌乱却不自知,这种□□裸的目光盯得他连路都走不好了,他别开脸否定了文姻的问题,但耳尖却莫名染上了浅浅的粉红色。 少年抬头有意无意瞥了眼马上的女子,宛若一枝傲雪的寒梅,眼角眉梢仿佛看一眼就能让人沉醉。 其实我以前常常替一个小姑娘牵马。 我牵着,马走着,还有你在我身边。 第十六章 玉凝丸 信阳不比长安,信阳的店铺作坊一般规模都不是很大,一眼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8 望去,街道两旁的屋宇鳞次栉比,在星罗棋布的屋舍之中,唯独有一间商铺别具一格,丹楹刻桷,阔敞明亮。 此店正是那间“刘氏药铺”。 到了药铺门口,映入眼帘的是一副木刻墨底对联,上面写着,“青囊千古泽,红杏一林春”,横批:妙手回春。 慕放和文姻踏进店门,只见店里的伙计正忙着抓药,药柜屉斗一个个大敞着,药案上整整齐齐摆了□□张桑皮纸,三四个伙计在屉斗前来来回回抓药包药,忙得满头大汗。 文姻走进堂内转了转,除了一屋子的药材味,还是一屋子的药材味,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慕放走近药铺柜台前,其中一个伙计忙中抬头看,见来者气宇不凡,想必不是等闲之辈,便停下了手中的事物,转身出了柜台朝他们走来。 “公子,请问有什么需要吗?”那伙计屈腰拱手,恭恭敬敬问。 慕放雄浑的声音透着一股冰凉:“玉凝丸。” 玉凝丸在刘氏药铺为禁忌之一,如今竟有人亲自找上门来口口声声要买它,伙计两颊肌肉僵硬,脊背上冷汗直流,店内的众人听闻慕放所言,个个面面相觑,都愣住了。 此时,从幌子后出来一个男人,郎中打扮,年纪约摸五十上下,应是刘氏药铺的主人,刘钦。 刘钦注意到了堂内站着的两名年轻男子,一名身材魁梧,冷傲孤清却又盛气逼人,另一名娇小玲珑,面相清秀,乍一看倒像是一名端庄女子。 伙计趁势赶紧上前附耳低语,刘钦听后眉眼一紧,他眼尾快速扫过堂内二人,想必是来者不善。 须臾,刘钦脸色一变,继而笑脸相迎自然答道:“二位少侠,方才刘某听小厮说了,恕小店药材稀薄,小店并无您所说的玉凝丸。” 慕放胸中闷笑一声,他冷眼环视四周,战场上那股杀气顷刻间从骨子里流出,他手扶佩刀,睥睨冷语道:“是你自己说呢,还是要我逼你说呢?” 刘钦逢迎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对方强大的气场让他不禁脚底发凉,两腿颤颤,全身仿佛一下子失了力气,店内的伙计们一颗颗心也提到了吊嗓子眼。 “少侠少侠,勿动怒,有事好商量。”刘钦立马伸出手摆了摆。 文姻往前踱了一步开口道:“还请刘郎中实话实说,这位少侠可不是好惹的人物。” 刘钦脸色铁青,沉默不语,继而他朝旁人使了一个眼色,众人当即纷纷退避。 “二位少侠,请到里边说话。”刘钦低眉顺眼,鞠躬打手势为他们开路。 文姻瞄了一眼慕放,高傲无瑕的脸上泰然自若,忽然回想起之前在文府,他曾拉着自己离开困局,似乎每次有他在身边,自己的心都能比平日安稳许多。 二人穿过前堂来到后院,庭院墙边、树下开满了形似蝴蝶般的玫瑰色红花,一簇簇花梗长而壮实,看上去像一团火红的花球,颇为有意思的是,这花花瓣形似龙须,微风轻轻吹拂,朵朵小花犹如蝴蝶扇动翅膀,翩翩起舞。 花瓣飞舞,像这般梦幻般的稀罕景象,文姻倒是第一次见,她歪头拉了拉慕放的衣袂小声呢喃:“青夜,你觉得这花美吗?” “不丑。”慕放挑眉淡淡扫了一眼。 “那你觉得是花好看,还是人好看?”文姻又问。 慕放将视线挪到左肩,身边人探出一个头,满脸真诚又渴望地望着他,很明显是在期待一个答案。 沉思良久,慕放垂眼开口答:“花。” ??? 这可是一道送分题! 文姻随即伸出爪子狠狠抓住慕放腰间的玉带,死死拽住他,不让他继续走。 慕放蓦地回首,只见小姑娘露出了两颗尖尖的小虎牙,一脸凶神恶煞,“外出办事,不可儿戏。”慕放蹙眉,压低声线警示她,随后背过手挪开了她的爪子。 “你说的话我连半个标点符号都不信。”文姻柳眉倒竖,七窍生烟,厉声质问道,“你是认为我还不如一朵花好看?” 慕放迈开的腿还停留在半空,只觉背后怨气满满,杀气腾腾,他合上沉重的双眼,暗自喟叹与女人打交道简直犹如刀口舔血。 慕放机械僵硬别过头,指着庭院一角无奈道:“我是说她。” “她?”文姻狐疑,侧头顺着慕放所指望去,庭院墙角正跪着一个蓬头垢面的女子,如竹竿粗细的双腿像是生生扎进了地里,女子神色恐慌,低头拼命刨土,两双手已经被磨得鲜血直流。 这女子好像是在挖些什么。 此时,刘钦也循声回头朝墙边望去,女子几近疯狂的举动再次令他心如刀割,他轻叹一声走上前,低头俯视地上痴傻的女子,眼眶泛红,嘴唇微颤。 “小蝶,起来吧。”刘钦不忍心再看下去,俯身欲要扶她,岂料那位名唤小蝶的女子霍然而起,眼神涣散,只朝他痴痴傻笑。 廊内的慕放和文姻也注意到,小蝶姑娘满是泥垢的手上正捧着一个馒头,那馒头许是从地里挖出来的,裹着一层黑泥,黏糊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9 糊脏兮兮的。 小蝶癫傻,见人就咯咯笑,过了一会儿,她仿佛是瞥见廊上还站着两人,转头目光恰恰好好与文姻相接,满脸泥污的脸上五官顿时拧作一团,不像是哭,也不像是笑,看上去显得诡异又凄惨。 小蝶的注意力不久就从文姻身上移开了,她一路疯言疯语重复说着,“玉凝丸,嘿嘿,我找到玉凝丸了,叶郎你在哪里,叶郎……” 见她四处乱跑,刘钦内心惶恐不安,便急忙喊来小厮跟上去,免得出事。 “那姑娘是谁?”文姻穿过走廊,朝着刘钦问道,“方才她说的玉凝丸和叶郎又是怎么一回事?” 面对着一连串的问题,还有迫切渴求真相的两双炽热的眼睛,刘钦长叹一口气,稍稍舒缓了神情娓娓答道:“刘蝶是我的闺女,她本是刘氏医代新的衣钵继承人,奈何三年前,叶氏独子叶长卿狠心负她,小蝶为留住叶氏的心,不顾人伦礼德制出了玉凝丸。” “服下此药静躺半月便会怀孕,半月后,小蝶将消息传了出去,叶氏也算是大户人家,便接了小蝶过门。真相总有见光的那天,不久之后叶氏便察觉出了端倪,一纸休书将小蝶扫地出门,两家从此恩断义绝,自此,小蝶因伤心过度,变得疯疯癫癫。可谁知,那时她真的已经怀上了刘氏了骨肉……”刘钦如鲠在喉,一时流泪失了态,“她出事后,我为避免再滋生出祸端,便命人毁了这罔顾人伦的药物,但是刘氏医代祖训要求制药留根,玉凝丸只留下最后一枚作为样本,再无被旁人所触及。” “再无被旁人所触及?”文姻颇为诧异,重复最后一句反问道,“刘郎中可否领在下一同去看看这最后一枚玉凝丸?” “这……”刘钦面露难色。 “令爱虽痴,但却不愚,方才她拼命寻找玉凝丸,想必此药定是在这里的某处,如若郎中不肯带我们前去,慕某便只好自己动手了。”慕放正言厉色补充道。 刘钦瞳孔微缩,一直就觉得眼前人气宇不凡,再一看此人腰系九环的金钉玉带,手扶金银细平脱横刀,凛凛目光所及之处,皆令人心惊胆战,闻风丧胆。朝廷有一位号称“不败之将”的将军,年岁不大,但从军十年从未打过败仗,为左朝立下了累累战功。 想来,此人就是慕放。 刘钦眼前一黑,如今朝廷竟也涉入了此事,那刘氏一族岂非命不久矣。他噗通跪地,战战兢兢叩拜道:“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慕将军恕罪。” 文姻走上前摆摆手示意他:“先带我们去找玉凝丸。” “是。”刘钦脸色煞白,他无计可施,只好抬袖起身,毕恭毕敬屈腰带路。 长廊尽头就是药坊,文姻刚踏进门,一股浓烈的苦涩味直呛喉咙,她急促喘息时大口吸进了这里头的空气,烈性的刺激熏得文姻脑瓜子生疼,她下意识立刻用两指捏住鼻尖。 “这味儿怎么这么重啊。”文姻压着鼻音吐槽道,“是个人都得受不了吧。” 话刚说完,背后的目光犹如刀光剑影,寒气肃杀,锋芒逼人。 刘钦道:“药坊开设已有百年,一般人都忍不了它刺鼻的涩味,少侠不习惯也是情理之中,只要服下味清丸便可。”说罢,他从屉柜里拿出两枚药丸递给她。 文姻接过药丸服下一枚,扭头正欲将剩下的一枚转交给慕放,却发现他站在那儿依旧是面不改色,从容自若。 牛逼牛逼,是个狠人。 “慕将军体质果然……”刘钦见状刚想恭维几句,就被慕放打断,“废话不必多言,玉凝丸现在何处。” 气氛尴尬,刘钦窘迫地笑着点头,然后转身朝屋内西侧的博古架走去,只见他从架子上取下了一个精巧的榆木匣,不过匣子封口处却用了一把金锁给锁住了。 慕放双目微挑,怔了一会开口问:“此物便是玉凝丸?” 文姻翘首跂踵,此刻她心里有两个设想:如果匣子里玉凝丸尚在,那么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怪事该如何解释?相反如若玉凝丸已不在,那又会是谁将它不声不响带入文府,而且还掩其无备加害了文子姻? 少顷,刘钦从袖口掏出钥匙,将其插/入锁眼,只听见咔嚓一声,锁开了…… 第十七章 为情所困 伴随着榆木匣盖轻启,文姻敛声屏息,手心冒着冷汗。 “啪嗒”盖子开了,映入眼帘的是一大片白色,雪白色丝绒锦缎上空无一物。 “不见了!”刘钦骤然惊慌,他连忙将盒子翻了个底朝天,还是没有找到任何蛛丝马迹,最后他眼神空洞,瘫倒在一旁。 玉凝丸真的不见了。 此时,一旁的慕放和文姻却格外冷静,因为玉凝丸一旦失踪,那么一切就都说的通了。 “慕将军,小人这次是真的不知道它去哪了。”刘钦神色慌张,浑身发颤,他忽地跪倒在慕放跟前哀求道,“恳请慕将军手下留情,要抓就抓走我,放我妻儿一条生路吧。” 文姻睁大眼睛,错愕地看着地上苦苦求饶的刘钦,一时语塞。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0 文姻眯眼问:咋回事?刚刚有说要抓刘氏吗? 慕放抱胸:反正我没说过。 文姻挠挠头,估计是方才慕放气场太强让人家误会了,而且玉凝丸的消失与自己有关,这么一想反倒是自己给刘氏添了乱子。 “刘郎中请起,慕将军并未说过要对刘氏怎么样,郎中何必杞人忧天。”文姻说着,随即瞥了眼一旁的慕放。 刘钦长跪不起,痛哭流涕道:“这罔顾人伦的药物如今都引来了朝廷的关注,难道慕将军不是朝廷派来抓小人一家的吗?” 慕放剑眉一耸,一时间顿口无言。 “啊是这样的,慕将军确实是朝廷派来调查此事的。”文姻背着手一本正经地瞎扯道,“不过玄宗帝念及你刘氏世代行医有功,且是初犯,便不再深究此事了。此次派慕将军前来只是走访调查,如今玉凝丸消失不见,也正好免得它再祸害他人。” 看着文姻胡诌地有模有样,慕放抱着胸,手指啪嗒啪嗒随性地敲着手臂,他抿了抿唇,硬是压下了方才嘴角勾起的笑意。说句实话,这小姑娘的脑子转的还挺快。 文姻颔首走近慕放,背对着刘钦得意地朝少年抛了一个媚眼,然而对方炯炯的眼神却将她那副娇媚的模样自动屏蔽。 文姻表面平静似水,内心实则惊涛拍岸。 内心OS:小伙子你过来,我保证不锤死你。 跪在地上的刘钦见两人面对面一动不动,乍一看就快贴到一块了。 刘钦:这两人是啥关系,咱也不敢说,咱也不敢问。 慕放别开头,离开了文姻那娇媚又恐怖的视线,继而朝着跪在地上的刘钦说道:“刘郎中,此番我已查明玉凝丸一事,还望刘郎中别辜负了朝廷对你的宽恕,告辞。”说罢,便朝着门外走去。 “诶,你又不等我!”文姻见他又自己一个人悄咪咪走掉,赶紧后脚跟上去。 “少侠请留步。”刘钦突然喊住了文姻,女子停住了脚步,朝他望去。 现在慕放已经走远了,万一刘钦要来戳穿她的谎言,自己怎么全身而退啊。 文氏演技手册第38条:切莫心慌慌。 她深呼一口气,放稳心态平静问道:“何事?” “我看少侠清新俊逸,这有一瓶上好的华靧霜,赠与少侠最适合不过。”刘钦起身从袖里掏出一小只玉瓶,恭敬递上前去,“我见少侠与慕将军的关系不错,用了此霜,我保证只要少侠下回再问慕将军,‘吾孰与花美’,少侠必定更胜一筹。” 表面笑嘻嘻,心里妈卖批。 “蛤。蛤。蛤。”文姻奈何不能给慕放丢脸,不然她简直就想把刘钦摁在地上暴捶一顿,她笑眯眯接过那罐华靧霜之后,便拜别了刘钦,转身朝大门走去。 走了几步后,文姻又忽地回过头来问道:“刘郎中,能否替我抓点药?” —— “慕放,你是脚底抹了油吗?”文姻迈着小短腿憋着一口气,以百米冲刺的速度终于追上了慕放。 慕放耳尖不自觉动了动,一直以来文姻给他的感觉都是伶牙俐齿,软糯娇媚,如今听她说这样豪爽泼辣的言辞,自己还真有点适应不过来。 听到喊声后,他漫不经心地回过头,慵懒的目光打量着眼前小姑娘,只见她满脸通红,气喘吁吁,黄豆般大粒的汗水从鬓间滑落,一颗接着一颗。 啧啧,小姑娘身体素质不行啊。 “文小姐终于能好好说话了,可喜可贺。”慕放背过身轻轻一笑,牵着缰绳继续朝前走。 文姻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暴露了本性,顷刻间脸上斗转乾坤,撅着小嘴,叉腰娇气埋怨道:“真是的,青夜就喜欢看姻儿这副丑态。” 预料之内,小姑娘总能给他送来一次又一次的惊喜(xià)。 此时,一个黑影随着清风一扫而过,慕放警觉性下意识往后一瞟,除了一架马车奔尘绝逸而过,并无任何端倪。 天渐渐变暗,铅云低垂,山雨欲来风满楼,应是免不了一场倾盆大雨了。 文姻在一脸懵逼的情况下,被慕放二话不说扛起来放到马背上。当她缓过神来时,慕放已经靠在她身后,正驾着马飞奔回客栈。 清秀短耳马扬蹄翻腾,长鬃飞扬,在林中奔腾穿梭犹如闪电。 片刻后,文姻只觉眼皮宛若沉重的铅块,意识也渐渐变得模糊不清,周围的一切朦朦胧胧,好似已与自己隔绝。 “不行不行,那儿不行……”呓语酣睡的文姻脸上一会儿娇羞,一会儿柔媚,慕放循声垂下眼眸,纤长的睫毛遮住了她犹如桃花瓣般的双眼,嘴角时不时洋溢着甜美的微笑,乖巧可人静静地依偎在他的胸前。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满眼的温情,终究还是属于怀里的小姑娘。慕放心底柔软的弦被轻轻拨动,他紧紧抱住文姻,与人与情,一同沉醉。 — 文姻从梦中昏昏沉沉醒来时,马儿已到达了客栈。她扭了扭腰肢,揉着惺忪的睡眼,方才自己可是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1 做了一场好梦,想着想着她炽热的目光就直勾勾盯向站着的慕放。 慕放还浑然不知他方才已成为文姻梦里的男主角,他正言厉色淡然道:“文小姐,快下马吧。”说罢,伸出了双臂。 文姻回到现实首发感慨,梦里的慕放比真人不知道要热情多少倍,果然应了那句老话“梦里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她撇撇嘴翻身下马,惯性作用下又与慕放撞了个满怀。 慕放这次有了准备,他稳稳扶住她的肩关切问道:“文小姐昨夜没有休息好吗?” “啊。”文姻站稳后不自觉打了个哈欠,过了一会儿她仰头蹙眉,饱含深情地望着他答道,“是为情所困,为你所困。” 第十八章 中计 回到客栈时,天空已乌云密布,阴沉沉仿佛快要压下来,外头刮起了一阵大风,一旁的树枝不停地乱颤,骤然间一道闪电划破天际,伴随着滚滚雷声,大雨倾盆。 幸好慕放有先见之明,反应得及时,免去了二人风吹雨淋之苦。 见两位客官前脚刚踏进店门,后脚外头就下起了滂沱大雨,小二立马迎上去,替两人接风洗尘。 “二位客官能赶在这一场瓢泼大雨前回来,真是福星高照啊。” 文姻揉着眼角没有回答,慕放则大步流星径直朝楼上走去。见一席话后无人回应,小二挤挤眉尴尬笑笑欲要退下,然而文姻却突然开口问道:“小二,后厨所在何处?” “在后头。”小二将手里的抹布习惯性甩到肩上,然后躬身给文姻带路,“客官请随我来。” 薄暮迫近,厨房里的伙计都回去了,屋里空空荡荡,只剩下一堆锅碗瓢盆。 “客官,您找厨房作甚?”小二疑惑不解,“莫非是小店的厨子不能令客官满意?” 文姻摇摇头,从袖里掏出一帖药,指了指说:“我只是想煎个药。” “哦~”小二恍然大悟,登时给文姻备好了瓦罐问道,“客官是病了吗?” 小二实在太过热情,文姻无奈伸出两指在嘴前一划,示意他别再说话,小二是个识趣的人,当即恭敬地拱手退下。 见人走远后,文姻小心翼翼打开桑皮纸,药材顺着折痕缓缓滑落到瓦罐里,接着她盛来清水,往罐里加水直至没过药材,最后是烧火…… 等一等!烧火是什么操作? 文姻愣住了,自己从小在城市里长大,煤气没点过几次,外卖倒是点得不少,点火烧柴这种稀罕事,到底应该怎么破啊。 文姻现在一根青肠通到底的后悔,方才就不该让小二离开的。想着,她随即狂奔出厨房。 屋内,瓦罐静静地安置在案上,细细的白色粉末泛起圈圈波痕悄无声息地化在了水里,少焉,水面又恢复了平静。 —— 窗外,风雨未停,雨水顺着房檐有节奏的滴落,风呼呼刮着,屋内的灯芯不停的跳跃,慕放静坐在屋里,手肘抵着案,正闭眼冥想。 “吱扭——”门被打开了。 慕放警觉张开双眸,朱砂色的眼瞳正好与端药进来的文姻撞了个满怀,他下意识收回自己的目光,然而小小的雀跃却依旧停留在脸上。 不过,她是生病了吗? “青夜,快把这药喝了,对你喉咙有好处。”还没等慕放反应过来,文姻已经将药碗端到了他跟前。 慕放垂眼,只见端碗的一双纤纤玉手被烫的发红,袖子卷起露出的白皙皓腕上浮着一缕淡淡的粉红。 “文小姐你……” “快接过去!” 少年立马接过她手中的药碗,指尖触碰到碗壁,手指不由紧缩了下,自己皮糙肉厚的手都觉得滚烫无比,更何况是女子娇嫩的素手。 “是你替我煎的?”慕放骇然抬头望着她,心里翻滚着涛涛巨浪,她居然还记挂着早上吃辣时发生的事。 在对方炽热的注视下,文姻乖巧地点点头,可是手掌实在太烫,她立马低头鼓着腮不停地朝手心吹气。 慕放抿紧嘴唇一番内心挣扎后,千言万语最后还是化作了“谢谢”二字。 也罢,心爱的姑娘能为自己煎药,他已经很满足了。 “刘郎中说了,这药喝了后要好好睡一觉,第二天准能恢复。”文姻在一旁继续解释道。 慕放了然,低头朝碗里轻轻吹了口气,氤氲的热气蒙上了他的双眼,他干脆闭眼一饮而尽,然后迅速将碗放回案上。 文姻看得目瞪口呆,小伙子实在太猛了,连喝个药都这么生猛。 “那你好好休息。”文姻将碗端回盘托上,转身出了门。 屋内顿时又恢复了一片寂静,慕放正欲继续推测玉凝丸失踪一事,忽觉头痛欲裂,耳晕目眩,好似千千万万把斧头生生地砍在自己的头顶,他痛苦地撑着额,然而一会儿功夫他便意识全无,沉重的脑袋滑过了手心,直接昏倒在了案上。 文姻从外头回来后,见慕放昏睡在案上,抖了抖肩喟叹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2 道:“这么大只的人,我一个弱女子怎么搬啊!”她叹了一口气,抬起他的一只胳膊搭到了颈间,谁知刚要起步,慕放整个身子顺着文姻的小身板死死压了上来。 淦! 文姻翻了一个白眼,费劲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他身/下爬起来,经过一番生死较量后,满头大汗的文姻总算是把慕放挪回了榻上,“男人都是大猪蹄子石锤了!”她揉了揉自己的小腰,刚刚差点没给闪咯,她越想越气,不禁朝榻上的酣睡如泥的男人竖了个中指。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文姻安置好慕放后,伸了个懒腰悠然地回到了榻上准备睡觉。 已入夜,整间客栈都静悄悄的,只能听见外头的风雨声。文姻正欲昏沉入睡,嘈杂的雨声伴着刻意放轻的脚步声钻进了她的耳朵,她猛地睁开两眼,黑暗中有一黑影正朝着自己走来,文姻吓得毛骨悚然,浑身颤抖往里挪了挪,然而却碰到了一面冰冷的墙壁。 黑暗中,一只大手迅速捂住了文姻正欲求救的嘴,一脸惊恐的文姻绝望之时,却意外闻对方身上熟悉的气味。 “别出声。”磁性的声音被刻意压低。 见对方是慕放,文姻这才舒缓了神情,她贴近了看,只见他额上汗珠直冒,唇瓣已无血色,眼皮吃力地擎着,但目光依旧坚定如往昔。 倏然,慕放朝门外看去,文姻亦紧跟他的眼神瞟去,只见房门被开出一条缝隙,外头的风呼呼地直往里灌。 文姻诧异,俯在他的胸口低声问:“是有人盯上了我们?” “是。”慕放双眸紧锁,他思忖数秒还是开口道,“那药里有毒。” 文姻惊耳骇目,如果对方不知道那碗药是给慕放的,那么现在中毒的人,岂不是就是自己了!她心神凌乱,紧紧抓住慕放的衣襟,大脑一片空白。 “子姻你放心。”慕放紧紧搂住她毅然道,“我定会护你周全。” 蓦地,少年身子微微一颤,黑暗之中眸光骤凛,他已察觉到屋外那股逼人的寒气越来越近。危急时刻下,他扫视四周,屋内除了角落里那个窄小的衣橱,似乎并无藏身之所…… 根本来不及思考,慕放眼疾手快抱起怀里的文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冲向靠着角落的衣橱,隐匿在一片漆黑之中。 二人直直盯着橱门的细缝,只见一名身材高大的黑衣蒙面男子手里持着一把亮堂堂的利剑跨进房里,此刻正朝着榻上悄声蹑去。 文姻胸口砰砰的心就快要跳出来了,如花的脸上早已煞白一片。那黑衣人渐渐靠近文姻睡的榻,倏然间寒光一闪,手起刀落直直向榻上刺去。 文姻被这一幕吓得两腿发软,堵在嗓子眼的喊声随着嘴唇一翕一合,慕放感觉到怀中人畏惧得竟连呼出的气息都略带颤抖和冰冷,他下意识紧紧搂住她的腰,腾出另一只手死死抵在她颤动的唇上,怀中人被迫噤声,仰头微缩着瞳孔惊恐地望着他。 空气中氤氲着两人身上的热气,窄窄的衣橱里所能容纳的空间并不大,甚至,并不能容下两个人。 慕放亦是躲进衣橱里才知晓,在如此窄小的空间里,除非两人紧贴着彼此,不然实在太过勉强。 毕竟儿时也曾读过圣贤书,慕放知道男女授受不亲,虽然先前对她也有过肌肤之亲,不过像现在只要稍稍眨一下眼睛,连睫毛都会触及到她的粉颊,如此轻薄一个女子,他还真是惭愧不已。 橱内有着一层隔板,少年被迫垂头俯身,温热的鼻息拂在文姻的额前,除了呼吸,他不敢再做其他的动作。 被吓傻的文姻像个泄了气的皮球,脑袋不争气地拢拉着,动刀动枪的剧情平时她只在片场见过,没想到今日竟亲眼所见,而且锃亮的剑芒是如此真切,这特么可是玩命的节奏啊。 她抱头缩项一动不动,单薄的香肩随着急促的呼吸一起一伏,窄小的空间里,男女彼此间轻微的呼吸声愈发显得格外清晰。 黑衣人见扑了空,便警惕性地朝后查探,许是发觉帘后还有一张榻,那人握稳了手里的剑,弓着身朝另一张榻蹑去。 透过橱缝,文姻再次看见那副骇人的场面,吓得双手死死环住慕放的颈,恨不得直接钻到他的身体里。 此时,胸口处,女子高耸的柔软透过雪白的亵衣不断散发出暖热,慕放原本苍白的脸上霎时绯红一片,从耳根到脖子,接着经过脊背一路直红到脚跟。 即使是在这么狭小的空间,慕放原本也想刻意保留点距离,然而现在焦灼的气氛却令他手足无措,他难掩手心的湿热,汗气从手掌倾泻而出,热度再次被升高一个层次。 少年方寸凌乱,脖颈不自觉朝上一抬,正是这一抬,他恰好碰上了头顶的隔板,也正是因为这一抬,隔板松动摇摇欲坠。 千钧一发之际,慕放刚腾出双手接住那块板子,“轰隆!”一声惊天动地的雷鸣声刺透了耳膜,怀里人猛地仰头一怔,失了魂似的正欲惊叫出声。 一阵暖意骤然迎上了唇瓣,文姻惊了,这就接吻了??? 第十九章 衣橱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3 此时此刻,窗外的风雨骤然变大,滂沱大雨夹着狂风肆意侵虐着整间客栈,在风雨的蹂/躏之下,房里还未关上的窗户左右猛烈地撞击着,暴风雨抽打着窗户亦发出猛烈巨响。 闷雷阵阵,响声滚滚,划破天际的闪电时而发出瘆人的白光。一瞬间,风雨雷电全都搅和在了一块,仿佛硬是要将天空捅出一个窟窿来。 即使雷电再响,细微的声音也逃不过黑衣人得耳朵,他注意到了角落里立着的衣橱,持着剑柄的手不自觉紧了紧,继而脚下一步步直直朝着衣橱逼近。 屋外水花四溅,迷潆一片,橱内呼吸急促,朦胧暧昧。 文姻琥珀般的明眸堆满了惊怔,她不可置信地凝视着他,看着少年那张无法言说的脸,文姻无端添了些许无措和慌张。 就这样僵持了数秒,屋内,黑衣人已快接近他们的藏身之所,文姻还未摸清楚状况,心烦焦躁的她潜意识里只想快点结束这个“吻”,于是便将脑袋朝后微微移了移。 黑暗中,慕放敏锐的目光觉察到了黑衣人的动向,不过,他深知自己中毒已深,若是硬碰硬的话,大不了损失自己一条命,只不过万一伤到跟前的小姑娘…… 眼看唇下的温热一点点散去,慕放屏住呼吸,毫不犹豫再次强势地覆上了她的唇,不像第一次那么干脆,这一次他噙得更加紧,更加深。 文姻被这生猛的“攻击”激得心乱如麻,失魂荡魄间竟忘了自己正于处命悬一线的境地,她下意识双手奋力推搡着对方的胸口,抗拒着这霸道又猛烈的深吻。 就在此刻,黑衣人已站在橱前,他伸手正欲打开橱门一探究竟,危难之际,慕放心一横,上前死死堵住她的唇,勉强镇定的眼神里示意她“不要乱动”。 应是传递有误,然而文姻却只觉得对方在趁机吃她豆腐…… 突然,外头响起一阵匆匆的脚步声,事态严峻,黑衣男子只好舍下眼前的衣橱转身循音离去。 见黑衣人被引开,慕放心里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落地,随即他挪开了自己的唇,抬眼看她时,却意外发现许是方才自己用力过猛,硬是把小姑娘的嘴唇给压肿了。 慕放茫然失措,他不知道该怎么向她解释,确切的说,应该是道歉。他目光正欲躲闪,而余光却不自觉地扫向她玲珑的玉体。 一股热流在胸口油然生起,明知这样是在欺负她,但他还是压制不住自己内心愈来愈明显的躁动。 胸口那颗心正起伏不定,岂料文姻却趁机怼上了他的薄唇,慕放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小姑娘的唇舌似乎在不断地挑战着他的极限…… 堂堂撩汉界一枝独秀岂能被他反攻? 文姻在危险边缘疯狂试探,葱葱十指紧紧抓住他的衣襟,这样的迫切与猛烈,叫一个正常男子如何能把持得住! 窗外的疾风暴雨一直未曾停歇,飘落的雨水在空中不断汇聚、分离,最后交织成一幕瀑布狂泻而下,大雨势不可挡。 暧昧的气息在闷热的狭窄空间里悄悄发酵,二人一时间意乱情迷…… 数秒后,文姻只觉对方动作越来越轻,气息越来越弱,“哐当”一声,慕放一直托住的隔板从一侧滑落,发出了沉闷的撞击声。 “啊!” 文姻惊得失声尖叫,良久,等她舒缓脸色平复心情,再凝神看向慕放时,少年早已不省人事。 不仅如此,还有更糟的是,外头的脚步声再一次逐渐靠近衣橱,没等文姻喘下一口气,那人已经缓缓拉开了衣橱的门…… 没曾想恶毒女配终究还是逃不过死亡的结局,本以为自己尚且能够再多苟活几天,然而事与愿违,现在居然要提前凉凉,而且还凉得不明不白。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文姻霎时间热泪夺眶而出,狂流不止。 外头那人打开衣橱后,右手顺势朝烛台抛去一样物什,只见那东西在空中旋转、跳跃,倏地稳稳划过灯芯,火苗燃起,原本黑暗的房里顿时亮堂了起来。 “恕下官来迟,文小姐受惊了。”男子低头拱手行礼。 文姻还惊魂未定,她慌乱中仿佛瞧见男子凌乱潮湿的衣衫上还隐约溅上了点点血痕,一头乌发几近湿透,雨水顺着额前滴滴滑落。 “你是谁?”她下意识朝后退了退,将身子死死钉在橱壁上。 那男子开口解释道:“下官闻人昊苍,是毓王派来确保文小姐安危的。” “哇!”文姻一时没忍住哭了出来,刚从鬼门关里走了一趟,好一个擦边球,老天终于开眼了! 闻人昊苍被这一声哭嚎吓了一跳,待他镇定后,转身朝着另一旁的慕放说道:“慕将军,请。” “呜呜~他中了毒……”文姻哭哭啼啼,哽咽着小声啜泣,“刚刚昏迷了~呜呜呜,他会不会死啊啊啊……” “中毒?”闻人昊苍心头一震,他眉头紧揪着,继而面露愧疚之色道,“下官还是来迟了一步。” 文姻失声痛哭,两眼氤氲着热气朦朦胧胧,许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4 是哭得太久,她上气已然不接下气:“那~那,现在应该……怎么,怎么办啊~” “下官已伤了那人,现在文小姐是安全的。”闻人昊苍稳稳扶住文姻的手臂,坚定眼神毅然道,“待文小姐和慕将军平安到达长安后,下官定会将此事调查得水落石出。” 一场虚惊过后,冷汗似是渗透了文姻后背的衣衫,她虚软无力地阖上双眼,渐渐的,便失去了知觉…… 林间,马蹄乍起洼地上的水花,马车疾疾驶过被暴雨冲刷后的无名小路。 “驾——”闻人昊苍隔着车帏娴熟驾着马车,车内下垂的卷帘随着颠簸的马车不停的摆动,恍惚间透过车帘露出的小缝里,依稀可见一对男女紧靠在一起。 男子轻闭双眼,长长的睫毛时不时抖动,紧攥着的手心黏湿温热,看样子似乎是做了什么噩梦。 良久,慕放发紫的指尖轻轻触动,在痛苦的毒性刺激下,他缓缓地睁开眼,似乎是还未从方才命悬一线的境地抽离,他苏醒后第一件事就是下意识死死搂住边上昏迷着的文姻。然而数秒后,他只觉脸上凉飕飕的,镇定下来时才发现,原来自己已置身一辆马车之内。 慕放拖着沉重的身子悄悄捋开车帏,车外陌生的背影顿时引起了他的警觉,一对凛然的双眸毫不畏惧,慕放用尽全力扑上去死死擒住对方的手。 “你是什么人!” 此时,黑马脱缰不受控,在林间横冲直撞,幸好慕放有伤在身,闻人昊苍赶忙下意识拼命抽出了一只手牢牢扯住了缰绳。 “吁——”马儿被牵制住,扬起前蹄。 闻人昊苍左手被慕放死扣住,面目扭曲痛苦道:“慕将军,下官是毓王府的闻人昊苍,是特来助将军一臂之力的。” “羽林军?”慕放冷凌的语气不失一丝轩昂。 “发生什么事了!”车内人被方才惊险刺激的一幕吓醒,她猛地从车帏内探出头来惊呼道。 慕放扭头直直盯着花容失色的文姻,凶狠煞白的脸上怒气散退了六七分,随即他视线又移向一旁的闻人昊苍,即使对方是羽林军,他还是不得不防。 文姻注意到慕放疑惑的神情,想来他应该是还没搞清楚状况,连忙伸手抓住他的臂解释道:“青夜,他是好人,是毓王派他来接我们的。” 慕放半信半疑,若是在平常他肯定不信,可是今时不同往日……他动了动唇,犹豫片刻后松开了手。 “慕将军请到车内休息,四个时辰之后便能平安到达长安。” “对呀对呀,青夜你好好休息。”文姻接上闻人苍昊的话。 慕放蹙眉,吃味的目光从二人身上扫过,继而他挺直身板回到了马车里,文姻也随之跟了进去。 马车内仍处于虚弱的慕放紧闭双眼,静静地靠着车厢一言不发。 文姻欠身上前关切道:“青夜,你……” 此时马声惊嘶,车厢随之剧烈一阵,文姻话语犹未了,只觉重心不稳直倒向前,一个趔趄栽进了慕放的怀里,嘴唇恰好触上了他略带凉意的侧脸,隐约间,一股百子莲的清香钻入了她的鼻尖。 慕放早已竭力抱住她,刹那间惊觉脸颊晕开一丝暖意。 “慕将军,文小姐,方才马儿不听使唤惊扰了二位,下官罪该万死。”车外闻人昊苍朝里惭愧拱手道。 车内,文姻惊魂未定,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现在的丑态,她立马躲闪到一旁,不敢再看他一眼,与此同时闻人昊苍也收紧了缰绳,平稳驾车一路向前驶去。 一时间,车厢内竟有些许尴尬,文姻五味杂陈地抠着自己的手,似乎也是不知说什么好,毕竟刚刚是她亲他在先,而且还是在这么窘迫的状态下。 慕放抬眼看了一眼她,小姑娘低垂着眼眸不敢看他,方才她躲得刻意,莫非已经厌了他?想着,慕放微微泛红的脸上一时看不清表情。 “你方才想问我什么?”慕放还是开口了,他依稀记得她似乎有话想问自己。 “噢,没什么。”文姻笑着摆摆手道,“就是想问问你身体恢复的如何了。” “还好。” 气氛再一次降到冰点,二人仿佛都吃了哑巴药,皆不再说话。 良久,文姻思忖情境实在太过别扭煎熬了,便动了动唇想要说些什么,但她却欲言又止,紧捏着衣角坐在一旁。 见她这副欲说还休的模样,慕放将头缓缓靠回车厢上,浅闭着双眸说:“想说什么便说,我在听。” “药是我煎的,也是我让你喝下的。”文姻贝齿轻咬了一下嘴唇,犹豫片刻凝视着对方朱砂色的眼瞳,继续问道,“你不怕是我要害你?” “那你呢?”少年亮如繁星的眼眸回应她,喉结上下滚了滚低沉道,“那晚出事后你便失了忆,你难道也不怕是我要害你?” 相似的问题,然而此刻双方心里的答案都一致统一。 爱,就是没在怕的! 第二十章 突厥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5 左贞观658年,为巩固和管理异族,仁宗帝提出都护府建制,分别在突厥、回纥、靺鞨、铁勒、室韦、契丹设立了六大都护府。玄宗帝登基后,文乾曜位极人臣,文子川继而也被任命为安西大都护,一时间,文家势力在朝中逐渐根深蒂固。 随着文氏羽翼不断丰满,玄宗帝不得不开始顾忌,他曾多次暗中调查,不过,文乾曜却迟迟没有动作。 玄宗帝向来宁可杀错也不放过,那日在朝堂之上,玄宗帝派遣文乾曜去突厥和谈并非只因李文炳的进谏,此番文乾曜和谈突厥乃是九死一生,他正好想趁这个时机,除掉文乾曜这个心头大患。 文子川回到安西都护府后,当即暗访排查,三日后探子来报,说是突厥近来发生的异乱,正与此前敌对阿史那贺鲁的东突厥息息相关。文子川骇然,西突厥倒台,东突厥势必将趁机崛起,而且东突厥向来嗜血成性,父亲如今身在此处,定是生死难测。 在万分紧急的情况下,文子川顾不得皇命,他铤而走险,即刻亲自奔赴哈尔和林。 —— 在西北的草原上,突厥以狼为魂,不比匈奴与鲜卑,它更加凶悍残暴,虽是一个游牧民族,但嗜血的实力却不容小觑。 一个多月前,文乾曜就已到达哈尔和林,不过东突厥的可汗颉利,却并未出面。一月前,颉利曾命下人传来一句“身体抱恙,不见外人”的消息,在这之后,便再无音讯。 颉利与西突厥阿史那贺鲁向来为敌,自从西突厥阿史那贺鲁反叛失败后,颉利大拓疆域,几乎一举吞并了整个突厥,原先归于西突厥的附属国也都投靠了东突厥,不过,颉利的野心却仍不止眼下的疆域。 他想要的,是那座金碧辉煌的紫禁城。 茫茫的草原上,狼旗迎风摆摆,突厥部落分散而设,圆顶帐篷外,几个突厥人着衣和裤,披着兽羽长袍,团团围坐在一丈高的铜炉前,牛羊肉置于鼎中,炉内沸水滚滚,空气中四溢着豪爽的肉味。 文乾曜走出帐外,见着这样一副“抽刀割肉相啖”的场面,心里暗暗不爽,随即,他留下一个蔑视的眼神,愤然甩袖而去。 “文丞相。”李文炳从一堆突厥人里站出来,方才在煮肉的时候,他早就留意到文乾曜出帐后的一举一动,见他满脸阴郁,李文炳便愈发想要去招惹他,于是他便摆手示意道,“文丞相,怎么不来一起吃肉?” 果然是一颗无才无德的老鼠屎,文乾曜艴然不悦,转身怒斥一句:“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帐外的突厥人显然被文乾曜激愤的言辞惊到,片刻后,个个面露凶色,接连着起身,持刀盯死住文乾曜。 见双方对峙不下,李文炳立马拱手屈身用突厥语朝边上人解释,『诸位莫动怒,大人许是心情不佳,并无冒犯之意。』不过,那些突厥人却仿佛依旧不依不挠,李文炳无奈,再次解释,直到唇焦舌敝,对方才止怒停瞋,慢慢坐下。 文乾曜向来傲骨嶙嶙,岂能容下这等侵犯,他凹陷的眼窝里,一双凌目凛凛不可犯,胸腔内的怒气直接从两肋蹿了上来。 李文炳慌了,据突厥人一点就着的个性,照这个趋势下去,他和文乾曜还没见到颉利,估计脑袋就不保了。想着,他屁股着了火似的直奔向文乾曜,满脸堆笑,一边推搡一边劝:“文丞相文丞相,您消消火,消消火。” 怒火在胸中汹涌澎湃,文乾曜哪管什么劝阻,他猛地推开了李文炳的手,怒喝道:“有这些闲工夫,不如好好去打探打探,颉利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李文炳下意识赶紧朝突厥人望去,得亏那些人还未有动作,他扭头二话不说直接将文乾曜推进帐内。 进帐后,李文炳惶恐跪地,垂头恭敬解释:“回丞相,下官那日拜访射匮可汗时,见他确实病卧床榻。” 文乾曜冷哼一声,漠然不语。 “而且丞相您已送去一封书信,下官以为,目前只要静待时机便可。”过了会,李文炳抬头偷偷观察文乾曜脸上的风雨变化,敛声继续补充道。 话音刚落,只听闻一旁的十五连盏铜灯咣当一声被打翻在地,铜器撞击地面发出刺耳的噪响,“竖子敢尔!”文乾曜被彻底激怒,他浑身颤抖,冲冠眦裂,如虎啸般的声音震耳欲聋,“泱泱大左,岂能容你这般放肆!” “丞相息怒!小人罪该万死!”李文炳吓得脸色煞白,他惊恐着飞速爬到文乾曜的脚边,抱着他的脚踝失声哀求。 这时,帐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跶跶的马蹄声此起彼伏,文乾曜快步走向帐外,只见外头黄沙满天,马蹄踏过地面,一群突厥兵顷刻消失在了茫茫草原。 这副架势,莫不是有一场硬仗要打?文乾曜心里紧绷着一根弦,“速去打听到底发生了何事。”他冷眼朝地上的李文炳吩咐道。 “是……”李文炳战战兢兢撑起身子,拱手退了出去。 望着这片危机四伏的草原,文乾曜眉头紧锁,其实,让他惴惴不安的并不是死亡,而是远隔千里之外的子女。 这一次,恐怕真的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6 是有来无回。 第二十一章 古代四个时辰为现在的八个小时,八个小时的旅途,一路上马儿跑得偏快,许是闻人昊苍驾驶技术平稳,文姻与慕放两人皆浅闭上双眼,悄无声息地进入了梦乡。 马车驶过山林、溪涧、街巷,最后在一座挂着镀金牌匾的府邸前缓缓停下。 “吁——”闻人昊苍收紧缰绳,马儿缓慢平稳停下,“慕将军,将军府到了。” 文姻闻声探出头,府邸的朱漆大门两侧,两只威风凛凛的石狮子映入眼帘,是将军府没错了,她随即转身朝慕放看去,对方一双炯炯的大眼睛正直直盯着自己。 “到啦。”文姻提醒他。 虽有些尴尬,她依旧情绪高涨,毕竟慕放因为自己中毒,于情于理,她都得好好关心他。 慕放艰难支起身子,还没伸直腰板,岂料重心不稳,眼看着就要倒下,蓦地,只觉身子被两只手紧紧托住,娇小的身板正艰难地撑着他整个身体。 “唔。”文姻轻喘着气,浑身的力气一时间全都汇聚到手臂,为了扶住不知道比自己高多少的男人,她几乎是面目狰狞。 慕放只觉胸口处传来一股暖意,小姑娘的体温让他体内的剧痛稍微缓和了许多,他抬眸情深地凝视着她,再无法挪开视线。 随后,他站稳轻声说:“松开吧,我能站稳。” “你可以吗?”文姻一双眼里尽是关怀与担忧。 慕放苍白的脸上密密麻麻布满了细密的汗珠,直到他轻轻地点点头,文姻这才渐渐松开了双手。 不过,她还是担心。 即使闻人昊苍在上马时曾封住了他的穴道,但是看着他现在气若游丝的状态,她又怎能安下心。 蓦地,只见车帏被外头掀起,闻人昊苍探出头来担忧问道:“慕将军,您还好吗?” “无事。” 慕放轻垂眼皮,他勉强挺直腰板,起步下了马车,身后的文姻亦随之。 落地后,毫无悬念,慕放果真是走得非常艰难,他浑身上下宛如被吸走了精气,四肢皆有气无力,同时,也无人知晓他此刻胸口处如刀割般钻心的疼痛。 少年为了不让他的小姑娘担心,硬是憋了一口气。 “慕将军,下官扶您进去吧。”闻人昊苍见他步履蹒跚,连忙追上去扶他。 慕放转身,眼角微微动了一下,他抿着干裂的嘴唇,深邃的眼瞳,一眼望不到底。 “不用了,你送文小姐回去吧。” “可是……”文姻欲言又止。 她垂下眸,若是可以,自己真想替慕放抗下一些苦,但现在她除了添乱,又能干什么呢。 闻人昊苍听从了慕放的安排,于是他便低头拱手恭敬答:“慕将军放心,下官定会将文小姐平安送回文府。”接着,他又转身朝文姻道,“文小姐,请上马车吧。” 望着慕放远去的背影,文姻贝齿轻咬了一下嘴唇,不管怎么样,她还是想逗逗他让他开心,因为,自己好像除了油嘴滑舌,貌似什么也做不了…… “青夜!” 想罢,文姻如雀跳跃,双手在空中划出一个饱满的弧度,与此同时,被风轻轻吹起的发丝也随着身体的跳动热情摆动。 “我心悦你,但若是你不心悦我的话就……”走到大门口的慕放,只听见身后小姑娘不要脸似的大声朝他表白,如此真切与激动的话语令他不自觉顿住脚步。 “就怎样?”少年反问道。 “那就……把那四个字再还给我吧!”小姑娘甜如浸蜜的话语,宛若和煦春风,让人闻之心旷神怡。 慕放虽身受剧痛,但此刻眉梢、眼角还有嘴唇,都抑制不住地笑了起来。他从未像现在这般苦中作乐,为了不让她难过,盼她岁岁平安,他甘愿上刀山下火海。 清风徐来,吹散了他耳际的长发,慕放犹豫了良久,最后还是缓缓转身温柔的眼此刻正饱含深情望着她,数秒,他语气低沉道:“我可以不为别人难过。” 不巧,此刻路边商贩的叫卖声盖住了他的回答,马车旁,文姻远远瞧去,只见对面的少年动了动唇,她随即眯起眼踮起脚尖,继而终于艰难却又清晰地读出了他的唇语。 “但你不是别人,你是我的人。” —— 几日前哈尔和林西北有异,颉利可汗即刻下令活捉贼首,然而,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领头人竟然是前来和谈之人文乾曜的长子,文子川。 颉利对中原汉人的了解并不多,放眼望去整个左朝也只有左玄宗能够入他的眼,因此,他所了解到的一系列情况,皆是出自李文炳所言。 李文炳虽是个小小的下州刺史,但却对各地的语言文化颇有了解,突厥生活习惯与宗教文化皆与中原所不同,尤其是他们的语言,自成一脉却晦涩难懂,一般人很难习得此语,然而李文炳却能说着一口流利的突厥语,再凭着自己那股奴颜婢膝的奉承劲儿,短短四五天,便在突厥人堆里混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7 得风生水起。 东突厥的可汗颉利向来傲慢不逊、目中无人,像李文炳这种溜须拍马的小人,他虽轻视,但是却又不抗拒,甚至还喜欢听这种阿谀奉承的鬼话。 前几日,李文炳替文乾曜送去书信时,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拍马屁这种事竟比他的命还重要,眼瞧着颉利脸色不好,还一张谄媚的热脸贴了上去。 一开始,听见李文炳这一番舌灿莲花,心烦气躁的颉利只恨不能割下他的舌头喂帐营外的狼狗,然而这个李文炳却很会审时度势,见颉利脸色骤变,话锋一转立刻转移了话题。 李文炳不是傻的,况且他背后还有一位大人物,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除了满足自己的一己私欲外,皆是经过上面的指示。 颉利意外李文炳居然把现今的局势摸得这么透,此人对左朝怀有异心,因为他不仅怂恿自己去拉拢文乾曜,甚至还想分得一杯羹,不过这样倒确实是符合李文炳这种卑贱小人的所作所为。 小人的鬼聪明永远是最多的,于是,李文炳便替颉利出了一计,先拖住文乾曜,让他呆在哈尔和林的时间越久越好,时间一久,朝廷便会起疑心,待到文乾曜失去了玄宗帝的信任,走投无路之际便自然会投奔东突厥。 因此,二人便合谋共同诓骗文乾曜,谁料…… 文乾曜的长子文子川,在这时候却被抓了。 文子川被抓当晚,李文炳就从突厥人那得知了这个消息,不过,文子川被俘虏这件事对自己即将完成的任务来说,它简直就是锦上添花,有了亲儿子做软肋,还怕文乾曜不会归顺突厥吗? 于是,李文炳当天晚上便急匆匆给颉利捎去了飞鸽传书。 帐营外,一突厥兵取下了纸条后,便速速呈到颉利跟前,颉利将其展开,只见上面写着:“颉利可汗,现时机已熟,只需借所擒之人便能降伏文乾曜。” 颉利大喜,第二天便筛锣击鼓,扬旗放炮,连人带礼上门探访文乾曜。 哈尔和林地靠西北大漠,四野荒草萋萋,加之西北风吹来的空气干燥阴冷,为了饱暖取温,突厥人一日皆喝热奶茶取暖,然而,文乾曜从未踏足西北,喝惯清水的他寻遍了整个突厥部落,结果发现,除了奶茶还是奶茶。 营帐内,“啪——”一声,碗被扫倒摔得稀巴烂,碗里的奶茶也跟着被洒了满满一地,不断散发出腾腾的热气。 “滚!”文乾曜恶狠狠地一拍桌子,站起来朝着李文炳吼道,“再送来这种恶心人的东西,我看你的人头应该也不准备要了。” 话音刚落只听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这声音使得李文炳原本欲要下跪的双膝缓缓伸直,来人不是别人,正是一月前假称自己抱恙在身的颉利。 只见来人面庞宽大呈黑棕色,鼻低唇厚,长卷的头发编成细辫散在脑后,棕色深邃的眼瞳尽显凶光。 文乾曜虽没见过颉利,但是此人一出现,他便发现他身后浮现出犹如刀光剑影般的血腥场面,而且他出场的气势亦是压倒众人,连空气似乎都被定住了。 颉利见文乾曜不仅对奶茶嗤之以鼻,甚至还粗鲁地将它打翻在地,见此情此景,他立马火气直蹿胸膛,如此糟蹋供养无数突厥人的珍物,对他来说,文乾曜简直就是在找死。 李文炳在一侧悄悄给颉利使眼色,唇语示意他不要忘记今天所来的目的。 收到了眼神后的颉利,脸色稍微缓和了许多,他硬是强忍下七分的怒气,剩余三分顷刻间化作了一堆笑脸。 “先前就听闻文丞相德才出众,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颉利随和地说道,继而他又转身正言厉色朝着李文炳道,“你怎肯拿这些不入流的东西污了文丞相的眼?” “小人知错,还请可汗、丞相责罚!”李文炳扑通下跪,为了演好这场戏,他咬紧牙关,硬是把膝盖给磕肿了。 颉利虽一直在责骂李文炳,但他棕黑发亮的眼珠子却一直注意着文乾曜脸上的变化。 文乾曜脸上的表情瞬息万变,不知为何,他心里总有着一种不好的预感,这种感觉忽上忽下,不过却又扎心得很。 缓了几秒后,文乾曜眉尾一挑,他一想到之前,他曾苦等颉利将近一个多月,于是便在心里两眼一翻,忍不住吐槽:“此番请得可汗前来还真是不容易。” 颉利沉默,继而又不苟言笑地命人抬上一箱箱金块银条和珠宝首饰。 “文丞相,这里是一点心意,你若肯加入我们,保证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颉利是个直爽的人,他从不兜圈讲话。 一席话后,只听文乾曜闷声一笑,紧接着,他凛凛的目光轻瞥了眼这位可汗,声如洪钟般的音量牢牢刺刻在了颉利和李文炳的脑海中。 “可汗这副刚正不屈的面相,再配上方才告诉在下的那段话,还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原来对比之下,人确实不可貌相。” 颉利被这番挑衅的话语气得五官挪位,他眼眶发红,眼珠子几乎都鼓出来了,他只管死死瞪着文乾曜,脸上满是凶神恶煞的表情。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8 站在文乾曜身旁的李文炳脸色沉重,随即,他立即又朝着颉利摇摇头。 了然,颉利再一次忍气吞声,不过此时此刻,在他那张恐怖的黑脸上,气愤虽渐渐开始消退,然而狡黠却已经多了三分。 第二十二章 文子川攻进哈尔和林被俘虏一事,李文炳并未如实告之文乾曜,一方面李文炳是为了稳住他的心绪,另一方面则是为了让颉利可汗亲自来牵制住他,鹬蚌相争,坐收渔翁之利。 一手好算盘被打得明明白白。 颉利眯了眯眼,双唇勾出一缕似笑非笑的弧度,如今局势已完全掌控在他的手上,就算文乾曜再怎么忠心耿耿也无济于事,只要凭着自己手上的这一张王牌,分分钟能让他文乾曜对自己低眉顺眼,再不敢嚣张放肆。 生来就甩不掉张狂的颉利,有着狼性的自信狂傲,尽管现今早已被小人利用,他却依旧浑然不自知。 此时的文乾曜也万万没有想到颉利会盯上自己,不过,他先前从未对左朝有过异心,《开皇律》内第三篇第四十五条记载得清清楚楚,勾结突厥乃是死罪。天子尚在,严律重刑尚在,他又怎会弃家叛国。 勾结蕃夷谋反的事情他不会做,以全族人性命做赌注的事情他更不会做。 “文丞相,你可知前日哈尔和林来了谁?”颉利微挑眼梢,与文乾曜擦肩而过,走向了他身后的座椅。 文乾曜不屑,道:“突厥的事,与我何干?” 颉利冷笑一声俯身坐下,双手慵懒搭着肩上的紫貂裘皮,手指不断地摩挲。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到文乾曜为了自家公子求饶的样子。 “来人,把这位贵客给本王‘请’上来。”命令的口气被刻意拖长,话中无不充满着讽刺的意味。 文乾曜紧皱着眉,虽已让李文炳前去打探,但却并无收获,而如今颉利特地提出此人,神色之中还时不时透着一股得意之色,他心里便愈发纳闷。 带上来的人,究竟会是谁? 营外传来一阵匆匆的脚步声,若是仔细听的话,还能分辨出其中有拖动铁链发出的哗啦声。 文乾曜朝帐外看去,一眼就瞧见了被几个突厥兵扣住的文子川,只见他乌发凌乱,衣襟上血迹斑斑,一双赤黑色的眼珠四周布满血丝,嘴角的血迹还尚未干去,面颊上新的伤口正止不住地流血。 父子俩四目相对,顷刻间,文乾曜怒火中烧,不过迫于时局,他只能忍下这口恶气,想罢,怒火化作了紧握的拳头,被文乾曜捏得咔嚓作响。 “不知丞相认得这贵宾否?”还没等文乾曜开口,颉利就先问了一句,他背靠座椅,半开着眼悠然自得。 “本王听说,此人与你渊源甚深啊。” 文乾曜已经看穿颉利的目的,很明显,是想用文子川牵制住他,然后趁机威胁,将他拉到自己的阵营。 此计甚是阴毒,文乾曜诧异,向来粗野豪放的突厥人竟也如此阴辣狡诈,想罢,他移动目光再看向另一边的李文炳,对比之下,好似颉利要比眼前这个小人还不是个东西。 良久,文乾曜对上他棕色的双眸,凌厉问:“你想如何?” “并不会为难文丞相。”听见文乾曜的反问后,颉利正襟危坐,郑重道,“只需文丞相与我为友,然后再写一封信物当作凭证,令公子我自不会动他一根汗毛。” 文乾曜沉默不语,现今子川落于贼手,能救他的人只有自己,如果不顺从颉利的安排,子川与他的性命恐怕值得堪忧。 文乾曜抬眼望向文子川,却发现文子川也正看着自己,不过,那孩子似乎有话想对他说,奈何纱布堵着了嘴,文子川只好睁着惊恐的大眼,拼命朝他摇头。 文乾曜转身不忍心再看他,片刻后,他下了决心。 “拿笔墨。” “好。”颉利给仆从使了个眼色,那人速速取来了笔墨,接着摊开一张白纸呈在文乾曜身前的案上。 颉利正色道:“请吧,文丞相。” 文乾曜俯身拿起笔,却发觉手中的笔从未如今日这么沉重,他紧抿嘴唇,左手紧攥着的掌心已被手指的挤压勒出一道血痕。 犹豫,再犹豫,终于墨染素笺,整个过程中,文乾曜几乎是闭上双眼一气呵成,心乱如麻的他只想快点结束这场交易。 过了一会儿,见文乾曜收笔,边上的仆从趁他不备,立马从案上抽走了信笺递到了颉利的手里。 “作甚!”文乾曜见信笺当即被颉利夺去,整张脸气得发抖。 “文丞相。”颉利打断他,继而他瞥了眼浑身是血的文子川,淡然答,“现在你与本王同是一个阵营,今后还得相互合作,什么为人处世之道,应该不用本王再教教你了吧?”说罢,他起身理了理衣襟,准备离开。 一旁的仆从还有那几个突厥兵皆跟着他出去,一同走的还有被拷着的文子川,文乾曜骇然大惊,立马冲上前去,质问道:“你为何还不放他?” “本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9 王有说过要放了他吗?本王并未说过不能带走他。”颉利回头,轻蔑的笑了一声,“文丞相尽管放心,只要你好好配合,本王自然不会伤他。” “卑鄙无耻!”文乾曜眼里闪着火星子,他额上青筋暴起,万目睚眦,宛若一头被搅扰的雄狮。 此时,一旁的李文炳见机行事,见颉利哂笑离去,立马也跟着人群离开了帐营,数秒,帐内就只剩下了文乾曜一人。 “砰——啪——”蓦地,空空的帐营里,金属撞击地面的闷响夹杂着陶瓷碎裂的声音格外清晰。 营帐内,早已是一片狼藉。 —— 突厥历年来有夜会之宴,不过却从不邀请外族人参加,然而这次,颉利却破例邀请了唯一一名外族人,李文炳。 李文炳一计让颉利充分认识到了此人身上的利用价值,他一向对事不对人,只要有功劳,就得好好加赏。 夜会上,李文炳能说会道,一口流利的突厥语惹得颉利欢喜不已,酒醉歌靡之际,众人皆面色酡红,乐不可支。 不过,正事依旧是重头戏,李文炳背后的人已经替他计划好了下一步的具体路线,就等着他煽风点火,引颉利上钩。 营内,一群曼妙身材的异国女子献上娇媚勾魂的舞姿,纤腰摆摆,柔眸似水,颉利饮着美酒,双眼迷离。 “可汗。”李文炳抬手敬酒,恭敬道,“下官有一事想与可汗相商。” “但说无妨。”颉利放下手中的双龙海棠杯,然而目光依旧不离眼前几个蜂腰翘臀,身材火辣的曼妙女子。 李文炳垂眼一笑,继而慢悠悠地拿起案前的青玉紫砂酒壶,试探道:“可汗可知左朝有一名号为尚颜的公主?” 颉利显然被李文炳话里的人所吸引,他侧头看向李文炳疑问道:“那位谣传气质如蕙兰,才华比仙翁的公主?” “正是。”李文炳起身后缓缓走向颉利的案前,随即,他俯身将案上的双龙海棠杯盏续添满,接着道,“这尚颜公主是玄宗最疼爱的小女儿,同时也是一位不可多得的佳人。” “确实是一位美人。”颉利眯眼喟叹。 李文炳递上酒杯,话接得飞快:“可汗就不想得到她?她可是一块夺目的金玉。” 颉利舔舔嘴唇接过了那杯酒,疑惑问:“那你的意思是?” “现今您虽控制着文乾曜,但是对于您的大计来说,这还远远不够。”李文炳出口成章,娓娓而谈,“若是您得到了尚颜公主,手握一半的局势,这极大地增加了您大计的胜率,夺得了江山又抱得美人归,何乐而不为呢?” 颉利双眼一亮,正如李文炳分析所言,得到了尚颜公主,就宛若得到了半个紫禁城,此计的确不错,也恰好能够一举两得。 沉思片刻后,他即刻吩咐李文炳:“你明日便出发,替本王传话。” 李文炳喜上眉梢,他托起酒杯,邀颉利同饮。 凤歌鸾舞中,两人举杯,仰头一饮而尽。 —— 第二日,李文炳便启程回京,三日后回到了紫禁城。 乾清宫内,玄宗帝过目了李文炳的折子,顿时剑眉骤立,龙颜震怒。 颉利的爪子居然敢伸到后宫之中,并且还扬言若是不肯答应和亲便带兵攻城,折了一个文乾曜并无大碍,但因此赔了自己宝贝的公主,他岂能甘心? 玄宗帝敛气,正言厉色道:“刘玄林,替朕传李文炳进来。” “是。”一旁的刘玄林一甩拂尘,屈身退下。 殿外,李文炳来来回回焦灼踱步,替颉利提出此计的时候,他只顾着办妥上头人的指示,可是到了方才呈上折子之后他才想到,若是该计不通,那他两边都无法交代清楚。 这样想来,上头那人应该是准备拿他当作牺牲品,李文炳悔不当初,当时就应该多留一个心眼。 正当李文炳犹如热锅上团团转的蚂蚁时,殿内忽地走出一名衣着深蓝色大袖衫的男子,这人持着拂尘的双手交叠于胸下三寸处,手指还翘着微微的兰花指,微弯着腰身,走得从容不迫。 想必这位就是玄宗帝最得意的管事太监刘玄林,于是,李文炳便毫不犹豫当即笑脸相迎拥上前去,岂料嘴还没张,刘玄林便漠然一瞥,声调尖细道:“李大人,皇上有请。” 瞬时间,李文炳脸上的笑容凝成了一块水泥,有灰又青,即刻他汗流浃背,手心脚底皆如被万蚁啃噬,让他动弹不得。 “请吧。”刘玄林再次尖声催促他。 听到刘玄林再次催促自己进殿时,李文炳走投无路,他只觉压抑感骤然袭上脑后,狼狈窘迫的神情在脸上显而易见。 这下真要应了《尚书·太甲》里的那句老话。 “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 第二十三章 李文炳一路哆嗦着进了乾清宫,他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却没曾想自己非但没有死,还意外顺利的加官进爵。 玄宗帝薄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40 唇紧抿,眉头紧皱,一袭明黄色的龙袍加身,端坐在龙椅上,傲视殿下之人。 李文炳扑通跪倒在地,两手下垂,撑地磕头,整个过程中,他都不敢抬头看玄宗帝,整颗头颅像是乌龟一样紧缩在衣领里。 玄宗帝看着殿内跪着的李文炳,肃然开口问:“李刺史,此番前去突厥的还有文丞相,如今为何只有你一人归来?” “启禀皇上,文丞相已被突厥人所控制,下官是被派遣回京,前来传达消息的。”李文炳额头紧贴地面,将头埋的更低更深。 “文丞相被困于突厥?”玄宗帝诧异。 颉利心狠手辣,文乾曜受害也是情理之中,不过令玄宗帝想不通的是,颉利缘何忽地盯上了尚颜,深思片刻,他继续追问道:“那你可知,到底是哪个人提出和亲这件事的?” 李文炳见玄宗帝欲刨根问底,心里陡然一虚,不过,为保住一颗项上人头,他试图用一番舌灿莲花来蒙混过关。 李文炳启唇道:“启禀皇上,是——” 玄宗帝见他欲言又止,立马又问:“是谁?” 李文炳独心千面,即刻装作一副无辜受害者的样子,缓缓开口道:“是丞相。” “文乾曜?”玄宗帝讶然,须臾,他镇定下来,仔细一想,文乾曜先前并无动作,而今去了突厥和谈,竟然主动提出要让尚颜公主与突厥联姻,这番做法令他只恨不能将文乾曜千刀万剐。 见玄宗帝有些犹豫,李文炳加重语气,十分肯定:“确实是文丞相提的。”。 此刻,玄宗帝虽面不改色,而内心却掀起滚滚巨浪,文乾曜离家叛国,政治方向已定,现今小人猖狂,反党嚣张,此人不诛,天道不公。 下一秒,玄宗帝双目凛冽,眼神犹如锋利的刀光直直朝李文炳刺去,嘴上不怒自威:“李刺史——” “在在……”李文炳拢拉着头,额上直冒虚汗。 “朕封你为兵部侍郎,即刻与幕府两位将军商量进攻突厥的作战事宜。”龙椅宝座上,玄宗帝话语轩昂,霸气逼人,“这一仗,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谢主隆恩!”李文炳叩拜道,“微臣自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万幸保住了自己的一条小命,他全身绷紧,豆大的汗珠从额上滚到颈间,再从颈间顺着脊背湿透了后背的青衫。良久,李文炳逐渐抬起头,眼神上瞟,额前的抬头纹瞬间被挤到了一块儿,只见龙案旁,刘玄林附耳低言,正与玄宗帝低声密谈。 “皇上,老奴听说慕放将军受了重伤,怕是不能参与作战了。” 玄宗帝一听这话,龙眉紧蹙,心想,慕放若是不能参战,实力必将削弱一半,事出紧急,他不得不慎重考虑。 玄宗帝方才的表情,恰好被殿下的李文炳一览无遗。 李文炳心头一颤,想来又是出了什么岔子,他随即低头垂眼,谁料玄宗帝要比他更加迅速,一双凌目骤然扫向地上的李文炳,继而双眼一亮,朝他问道:“李爱卿,本次作战你有何人推荐啊?” 还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被指名的李文炳暗暗叫苦,他惶恐万分,才从鬼门关里爬出来,眼下又将要面临一次生死考验。 可是眼下,又有何人能够举荐呢? 二人的眼神一退一进,在压抑的殿内悄然进行着。 突然,一道灵光从李文炳纷乱的思绪中闪过,记忆中似乎确实有一人可以推荐。 “微臣有一人推荐。”李文炳略微颔首,双手抱拳不卑不亢答道,“羽林军总督头,闻人氏。” “闻人氏。”玄宗帝微抬眼,手指轻轻叩着龙案,这羽林军中似乎确实有这一人的存在,而且貌似此人与二皇子的关系颇深。沉吟片刻后,玄宗帝接着问他,“你说的可是毓王府的闻人昊苍?” “正是此人。” 话音刚落,一旁的刘玄林亦弓腰凑近他的耳畔,轻声道:“启禀皇上,老奴听说,此次正是这闻人昊苍救了慕放将军。” “好。”玄宗帝郑重点头,他一拍龙案,起身吩咐道,“李爱卿,即刻替朕去办妥此事。” “是。”李文炳双手抱拳,眼里若有若无的狡黠转瞬即逝。 当日晚上,经幕府老将慕闯、羽林军总督闻人昊苍,以及兵部三方协商密谈,部署了九月廿九日的作战计划。 由是,三方便将这场战争命名为“双九之战”。 —— 九月廿九日,慕闯、闻人昊苍率领数万士兵强攻东突厥,誓扬左朝大旗,铲奸除恶,然鏖战数十日,却节节败退,溃不成军。 故而,东突厥可汗颉利恼羞成怒,大开杀戒,一路南下直接杀进了京都。 紫禁城,玄宗帝得知此事,一夜之间顽疾复发,病倒在龙榻之上,苟延残喘,后宫佳丽嫔妃亦因此日日以泪洗面,度日如年。 一下子,沉重又压抑的气氛充斥着整个皇城。 太子左霖风闻知父皇卧病不起,焦急之心驱使他即刻奔赴金龙殿,看望重病的父皇。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41 进殿后,看到榻上之人浅合着双眼,面容惨白又憔悴,双手无力地垂在一边,左霖风愧疚之色立马布满了整张脸,他迅速走到玄宗帝跟前俯身跪下,沙哑着嗓子哀声道:“孩儿来迟,请父皇恕罪。” “风儿。”玄宗帝撑开沉重的眼皮,他欲要起身,但是虚弱的身子却令他怎么也使不上力气。 “父皇。”左霖风赶紧上前将他小心安抚着躺下,数秒后,只听见父皇干咳了数十声,干裂发白的嘴唇一翕一合艰难地呼吸着。 见父皇面色蜡黄,气虚体弱,左霖风扭头不忍再看,二人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蓦地,左霖风语气激动启唇道:“东突厥极其凶悍,父皇明知文丞相受制于他,弃人之生死于不顾乃是……” 左霖风本想闭口不言,但见玄宗帝一言不发,他紧握着双拳,再无法克制自己的情绪:“‘造次必于是,颠沛必于是’不是您一直教导孩儿的话吗?” 话语戛然而止,玄宗帝静静望着眼前这位自己亲自册封的太子,这一席话对于气息奄奄的他来说,就如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此时此刻,重病的玄宗帝已是心灰意冷,本以为就算自己撒手人寰,至少还有太子能够扛起江山社稷,但是现如今,他看到的太子却是一个只讲仁德,没有一点君主之威的软心肠。 “造次必于是,颠沛必于是。”榻上的玄宗帝苦笑一声,“君王之心岂能像你这般只讲仁义道德。” 还未等左霖风开口,玄宗帝便漠然合上双眼喃喃道:“罢了,你退下吧。” 左霖风身体宛如被雷击中一般陷入了麻木,他双眼空洞,僵硬在原地一动不动:“可是,父……” 榻上的玄宗帝别过头,并不想让他继续说下去。 父皇卧病在床,本就不该过分叨扰,想罢,左霖风咽下了嘴边的话,他抱拳行礼,退了下去。 出了金龙殿后,一路上左霖风惘然若失,眼下父皇疾病缠身,而自己却不能替他排忧解难,想到此处,他便觉得自己是不舞之鹤,百无一用。 很快,暮色就笼罩了整个紫禁城,静谧空旷的宫里,宫人们三三两两低头疾行。 见着此情此景,左霖风胸中的懊恼之情愈发浓烈,他无奈叹了一口气,迈着沉重的步伐欲要转出宫门。 此时,背后传来一阵悲痛欲绝的哭喊声,声音凄惨划破天际。 “皇上,驾崩了!” 第二十四章 “至道大圣大明孝皇帝久病多日,群医无策,薄暮酉时龙驭宾天,未及奠丧之礼,然国不可一日无君,谨遵先帝遗诏,奉太子左霖风为新皇,名号德宗,即日登基。” “恭请新皇继位。”文武百官纷纷下跪叩首,同声一辞,气势震天。 百官之中,扶阳郡王拱手上前,哀婉道:“先帝驾鹤西游,还请皇上节哀顺变,保重龙体。” 话音刚落,众人皆异口同声行礼附和道:“还望皇上节哀顺变,保重龙体。” 左霖风身着缟素,头系白色抹额,怔怔站在父皇的灵柩前,一言不发。虽不曾开口,但他内心却早就难抑悲痛之情,一颗心被伤得支离破碎,原本就还没愈合的伤口上,猩红的鲜血淋漓醒目。 他知道玄宗帝对他并不满意,不过现在他成为新皇,一切都已尘埃落定。 第二日,新皇登基仪式在含元殿如期举行,百官身着朝服,跪在殿外,等待新皇即位。 含元殿大门敞开,德宗帝身袭龙袍,头缀金玉发冠,身段凛凛径直走向殿内的龙椅。 “跪——”随着德宗帝傲然坐下,俯瞰群臣,司礼太监发出了第一声指令。 接着,殿外的文武百官纷纷双膝跪地,左手按着右手,行三叩九拜之礼。 面对着满朝大臣,德宗帝双目明亮似寒星,两道剑眉各排开一字,霸气四溢。 “兴——礼成——” 大礼已成,众人听令起身,肃立噤声,德宗帝接过传国玉玺,郑重宣誓:“朕今日登基,今后还望各位文武百官多多辅佐。” 百官拱手应声:“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顷刻间,气势磅礴的响声萦绕在宫殿上方。 德宗帝即刻起身,颔首傲视群臣,话语轩昂:“秉承天意,今朕得先皇打下的江山社稷,全凭神灵眷顾,先祖保佑,而今先皇留下遗愿羽化仙去,朕登基之后,必将平定内乱外险,令国泰民安,万世永昌。” “皇上圣明!皇上圣明!” 含元殿外,百官喟叹之语响彻云霄,久久未散。 新皇登基后,德宗帝便命李文炳将尚颜公主送往城外突厥营地。 德宗帝与玄宗帝不同,他认为文乾曜是一把主心骨,失了他,左朝犹如断了一只手臂,况且,大丈夫本就应该舍小家,为天下。 接待会上,众歌姬杏粉面额上一点朱砂,水眸风情万种,欲语还羞,帐内奏响丝竹,歌姬们扭腰摆臀,尽显自己的娇媚柔美之姿,轻纱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42 下方,腰肢倩倩若隐若现。 “这次多亏了你,想要什么尽管开口,本王全都满足。”颉利脸色酡红,拿着酒杯醉声道。 李文炳并未提文乾曜一事,他拿起案上的酒杯,恭敬地朝颉利敬酒,狡黠一笑:“君子皆爱财。” “赏!”颉利含笑会意,随即他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李文炳见势,连忙又替他斟满了酒,他喜上眉梢,趁着兴头正浓,逢迎谄媚之语张口就来,颉利被他逗得是神采飞扬、心花怒放。 今夜灯火通明的营内营外,又是一片歌舞升平。 “杀!”半夜时分,一阵怒吼刺透了寂静的夜。 还未等颉利披上衣衫,慕放就已带着数名士兵冲进了内帐,将他团团围住。 李文炳应声赶来,一进帐,他就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哑然失色。 慕放怎么来了? 一日前,德宗帝继位,明面上他下旨将尚颜公主送出城去,实际上,他早就任命了刚刚痊愈的慕放,一行人扮成送亲队伍,悄悄混入突厥营地,等到突厥人掉以轻心之际,即刻生擒颉利等人。 然而这件事情,李文炳却并不知情。 帐内,几个领头的士兵二话不说,直接冲上去按住了颉利的背。 “带走。”慕放浩气凛然,正容亢色道。 “你们这群卑鄙小人!你们胜之不武!”颉利奋力挣扎,两只粗壮的手臂眼看就要挣脱,外头的几个士兵见状立刻也冲上前去,死死将他扣倒在地。 李文炳敛声站在一旁,眼睁睁看着颉利被一群人强拉硬拽着拖走,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人走之后,慕放亦随即转身大步朝帐外走去,刚走到帐前,他的余光就瞥了眼在角落里苟缩着的李文炳。 一时间四目相对,寒气瞬间席卷李文炳的全身。 “李侍郎,请吧。” 慕放话里三分鄙夷,七分凌寒。 此时,角落里的人宛如惊弓之鸟,战战兢兢便跟着走了出去。 —— 颉利被德宗帝囚于大牢整整七天,这七天里慕放带兵从哈尔和林救出了文氏父子,一举拿下了东突厥的余孽。 三日后,文乾曜重归故土,历时三个多月,他再次站在文府门前,此情此景令他不禁热泪盈眶,心里顿时涌现千言万语想要和自己的女儿诉说。 首先发现文乾曜回来的是绢儿,清早正赶上她上街买菜,谁知她刚一踏出门便看见离家多日的老爷正站在大门口潸然落泪。 “老爷!”绢儿欣喜若狂,立马甩掉手上的菜篮子扭头朝府内大喊,“小姐,回来啦!回来啦!” “绢儿,注意仪态。”熟悉的声音一字不漏地传进了文乾曜的耳朵里。 正是他闺女姻儿的声音。 文乾曜立马抬袖拭去了脸上的泪水,透过朦胧的泪眼,只见自己朝思暮想的闺女低头提着裙摆,正款款朝门外走来。 文姻见到老爹突然出现在眼前,两行热泪唰地从眼眶里滚落。 此刻,她是真情流露,是真的喜极而泣。 “爹!”文姻一把扑到文乾曜的怀里,时隔数月,老爹总算是平安回来了。 千言万语的想念,抵不过一次见面。 文乾曜泛红的眼眶早已泪眼婆娑,他紧紧拥着怀里的文姻,二人虽只字未提,但两颗心却早已紧紧相依。 良久后,二人才渐渐松开彼此,这时,文乾曜忽地破涕为笑:“让爹好好瞧瞧,姻儿是胖了还是瘦了。” “唔,好像是胖了点。”文乾曜端详着文姻那张圆圆的小脸打趣道。 “哪有!姻儿明明是瘦了!”文姻不服。 文乾曜摇摇头,继续道:“为父说胖了就是胖了。” 文姻回怼:“姻儿说瘦了就是瘦了!” 见两人刚见面就互掐,一旁的绢儿立马扯开话题想要调解:“老爷,小姐,先进屋吧。” 两人刹那间对上了眼,你一来我一去,随即双双朝着右边的绢儿看去,“那你说,到底是胖了还是瘦了!”二人异口同声,忒是要逼着绢儿给出一个答案。 “小姐,老爷,奴婢……”绢儿涨红了脸,吞吞吐吐欲言又止,“奴婢先去买菜!”她猛地拾起地上的菜篮子,一溜烟跑出去几丈远。 文乾曜见吓走了婢女,便恢复了一本正经的模样,方才他瞧着眼前的文姻,好像有看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于是他便再次仔细打量她,片刻后,他陡然一惊。 原来的凸起的小腹居然消失了。 文姻见文乾曜的目光集中在自己的腹前,于是她便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小腹,启唇道:“爹,姻儿根本没有怀孕。”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可曾受到伤害?” “到底这三个月到底发生了什么?” 面对着文乾曜一连抛出的三个问题,文姻恨不得生出三张口,每一张口用来解释一个问题。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43 “爹,先进去吧。”文姻上前扶着文乾曜,边走边道,“此事说来话长,待姻儿慢慢道来。” 一整个上午,文姻将所以事情全部告知了文乾曜,得知事情始末的文乾曜一脸错愕。 没想到对方来势竟如此凶恶,不让自己的闺女命丧黄泉誓不罢休。 不过,他倒是冤枉了一个好人,文乾曜想起慕放在哈尔和林救出他们父子二人,还将他们平安送回了长安城,心里不由萌生出许多愧疚之情。 “那慕放对你……” “青夜对我可好了~”文姻轻快地抢着答道,“姻儿喜欢他。” “那便好,那便好。”文乾曜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想来,慕放确实是一个实打实的好男人,先前姻儿得了赝喜症,在这样的情况下,他慕放还能替自家闺女的名声考虑,不管外界的传言有多难听,却还是毅然决然地来文府下聘,包括之后自己因为误会处处为难他,而他却还是真心对待文氏一家。此情此意,足以证明他的坦荡与深情。 “爹,怎么了?”文姻见文乾曜出了神,一双小手搭上了他的臂关切问道。 “无事。” 文乾曜从回忆回到现实,这几月确实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就连先皇龙驭宾天他也是几日前才得知,而今的新皇德宗帝虽然将他救了出来,但是毕竟文氏与他生过芥蒂,恐怕事情也没那么简单。 “老爷,小姐,可以用午膳了。”屋外,绢儿端着饭菜缓缓走了进来,屋内二人闻声站起,皆齐齐走向桌案。 见饭菜碗筷被整齐摆好,文乾曜下意识朝着一旁的绢儿吩咐道:“去叫二小姐也一同来用膳吧。” “……”绢儿一时哑口无言,随即,她睁着大眼睛看向了一旁的小姐。方才被文乾曜一提,文姻这才回过神来,自己居然忘记将文子怜的事情说给文乾曜听了。 文姻吸了一口气,两眼一闭愤然道:“她早就进宫做她的琏妃娘娘去了。” 文乾曜一脸的不可置信:“进宫?你是说怜儿成了后宫嫔妃?” “对啊,我要是有她那命就好咯。”文姻似笑非笑,应声答道。 “你想要什么命?”外头忽地响起了一个低沉浑厚的声音。 只见屋外,少年轩昂又冷峻的脸上虽然看不到丝毫细微的表情,但他粗犷磁性的音色宛如千年寒冰,让她不寒而栗。 文姻[震撼他妈.jpg]:不是,你听我给你解释啊! 慕放莞尔一笑:请开始你的表演。 第二十五章 回到长安之后,慕放还没来得及到文府拜访,就被德宗帝召到了皇宫复命。 然而,德宗帝先前做太子时,就曾与慕放结下梁子,加上文府夜宴的那一出,两人便愈发水火不容。 即使今日他成为一国之君,德宗帝却依旧对往事事耿耿于怀,因而除了国事要务,不到万不得已,德宗帝对他皆是避而不见。 慕放又何尝不是心知肚明,二人的芥蒂已如一道厚厚的城墙,其实若不是历来皇命难违,否则他也不想与这位新皇有过多的接触。 乾清宫内,君臣之间的局促关系令这场对话草草结束,慕放在粗略禀告了哈尔和林之事后,德宗帝便令他退下了。 相比于尴尬的官场,慕放还是更加倾向于情场。 爱情果然是一件能够让人冲昏头脑的傻事,连一向心境无焦无躁的慕放,都难逃爱情的真香定律。 在前不久的信阳之行中,这一段来之不易的感情便悄悄在他的心里生了根发了芽,以至于他在哈尔和林与突厥交战之时,心里想着的,依旧是长安城文府那位负气含灵的小姑娘。 出了紫禁城后,慕放便驾马直朝着文府奔去,一路上,他心乱如麻,构思措辞简直比领兵作战还要难受千百倍,打着探望丞相之名,去见一个心爱的姑娘,这样会被她看穿吗? 如今的他,还真是被她勾了魂。 然而,想象有多美好,结局就有多凄惨。 慕放前脚刚踏进文府,就听见这位他心心念念想要见到的心上人,正大肆扬言羡慕后宫妃嫔的生活。 而且还说得如此自然坦荡。 他的心,顷刻间被浸了一缸子的陈年酸醋。 等到文姻发觉自己说错话时,已经太迟太迟,少年浑身散发着凛冽之气,之间他铁青色的面容上,朱砂色灼灼的双眸宛若血盆大口,欲要将她生吞活剥。 “青夜,你听我解释。”文姻焦灼着起身,想要拉住他的衣袂。 “不必了。” 慕放冷言对答,直直从她身边走过,继而拱手朝着文乾曜行礼道:“慕放特来拜见文丞相。” 文乾曜瞥了眼站在一旁神色慌乱的闺女,方才这一幕,连坐在一旁的他都觉得窘迫难堪。 “慕少将无需多礼,来,请坐。”为了缓和气氛,文乾曜当即起身走向前去扶起慕放,接着转身朝文姻使了一个“不要说话”的眼色,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44 开口道,“姻儿,你也坐下吧。” 正无计可施的文姻抿起嘴唇,垂眸望着自己的脚尖轻声回应后,便一同文乾曜坐在了慕放的身边。 美酒珍馐,欢笑不断。 不过,这番景象却始终不属于文姻,见着慕放与文乾曜洽谈甚欢,文姻只能低头扒拉着自己碗内的白饭。 “来幕少将,尝尝子川酿的秋桂玉酿。”文乾曜端起酒盏笑吟吟朝慕放敬去。 “文丞相,请。” 随即,二人双双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格格不入的氛围令文姻坐立难安,她看着慕放那张略带笑意的侧脸,尽是得意与喜悦。 淦!对别人笑脸相迎,对我就摆一副臭脸? 饭还没吃几口,气都要被他气饱了。 “我吃饱了。”文姻放下手中的木箸,没好气地站起来,这场尴尬的饭局显然已经燃尽了她心底最后一丝耐心。 还没等文乾曜开口挽留,文姻就已经跨出了大门。 屋内的气氛顿时凉了一半,慕放脸色骤然阴郁,“啪”一声,举在半空中的酒盏被一下子重重地叩在桌案上,里头的秋桂玉酿随之洒了一地。 了然,这场不虞之隙,又开始了作死的循环。 还真是像极了爱情…… —— 漪湘殿外陈着一把摇椅,一清秀绝俗女子安然地卧在椅内,手如柔荑,肤如凝脂,瀑布般的秀发随着夜晚吹来的清风轻轻摆动,月色下,玲珑的细眼半开半合,纤长的睫毛若有似无地微微颤动。 “琏妃可真自在啊。” 院内一角忽然出现了一个黑影,那人鼓着掌,朝着摇椅内的女子款款走来。 文子怜陡然一惊,她立马睁开眼,只见他上扬的嘴角噙着一抹看不透的笑,她连忙起身,低眉顺眼的模样宛若又是另外一副面孔。 “恩公。”她抬眸轻唤了一声。 蓦地,黑衣男子缓步走到她跟前,修长的手指挑起她了的下巴,精致俊美的脸上,尽是邪魅的玩味。 黑衣男子凑近她的脸,冰冷的语气直逼耳膜:“琏妃,你可知文乾曜回来了。” “那该怎么办?”文子怜心头一震,一双澄澈透明的水眸顿时失了神。 那黑衣男子冷笑一声,背手而立道:“叫你身边的那条狗配合好我便是。” “恩公是有什么妙计?”文子怜见他胸有成竹,脸上的惶恐霎时烟消云散。 “这你不用多管。”黑影在寂静的夜里散发出瘆人的寒气,随即他转过身,狰狞的表情里透出辛辣与狠毒,“看好身边的狗,若是毁了我的大计,都别想活着离开紫禁城。”说罢,他一甩衣袖,扬长而去。 殿外,文子怜纤纤的十指紧扣着掌心,眉眼之间浮现着不同往日的凝重。 “文氏,今后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 酉时三刻,锁鸢阁内,文姻辗转难眠。 窗外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霜降已过,外头萧瑟一片。文姻脸上掠过一阵清凉,她朝外头看去,发现原来是纱窗没有合紧,外头的凉风穿过一条小缝呼呼地往里头灌着。 绢儿已经歇下了,文姻不想再吵醒她,于是她便披上外衣,起身朝着窗户走去,不过,当她走到窗前时,却意外地发现对面的棋风阁里还亮着烛火。 棋风阁是文府的酒窖,一般只有大哥才能出入,然而大哥尚在高昌,这么晚了,会是谁在那?文姻稍显惊诧,想罢,她便推开房门朝棋风阁走去。 深夜寒气侵人,文姻娇嫩的小脸被冻得通红,走进棋风阁后才觉得身子稍微暖和一点,她环视四周,并未发现阁内有第二个人。 正当她缩着身子转身离开时,一股醇香的酒气突然萦绕在她的鼻尖,文姻反应过来时,才发觉自己正被满身酒气的慕放紧紧抱住。 均匀的呼吸声,淡淡的芳香,温暖的体温。 “你醉了。”文姻抬眸侧头望着他的下颚,柔声道。 “我没醉。”慕放将头埋入她的颈间,低着嗓子委屈地说,“子姻,你当真嫌弃我?当真不愿见到我吗?” ??? “没有啊。” 文姻话音刚落,只听见少年低沉沙哑声里居然带着一分的哭腔:“那为何要说那样的话,为何要匆匆离开?”慕放抱住文姻的手不自觉加重了些力道。 “我……”文姻哑口无言,自己当时确实被他气晕了,所以才会做出这样的举动,不过她也没有想到,慕放居然能因为这点小事耿耿于怀。 果然恋爱中的男人比女人好不了多少。 文姻想让他先松开自己,其他的事情等他酒醒之后冷静下来慢慢说,正当她要从慕放怀里出来时,却意外感觉颈间湿湿的。 慕放,居然哭了? 文姻有些不知所措,她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以前见到这样的情况她通常都是踩着高跟鞋华华丽丽地扭头就走,但是现在,她居然发自内心萌生出一丝愧疚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45 感。 慕放将自己的头深深埋进文姻的脖子里,蹭着她颈间的温度,贪婪地闻着她身上淡淡的清甜香味。 沉默良久,慕放启唇在她的耳边低吟道:“子姻,我再也不愿听你提到其他人,你是我一个人的。”幼稚的语气里充满撒娇与温柔,空气中宠溺的甜味混着酒窖里的醇香,一时间让她如痴如醉。 片刻后,小姑娘轻踮脚尖,侧头吻上了他的脸颊。 “栽在你手里,我认命了。”声音和煦,笑靥如花。 第二十六章 傍晚,薄暮迫近,萧瑟的秋风卷起了地上的残叶,东殿内冷冰冰的城墙将天牢一层层紧紧裹住,曲曲折折往里走,只见一道铁门直直矗立在那儿,散发着凌凌的光。 铁门外站着两个带刀侍卫,目光凌厉,严肃的可怕。 “参见李侍郎。”侍卫异口同声,声如洪钟,双双抱拳恭敬行礼。 兵部侍郎的官阶可给了李文炳不少好处,除了俸禄升高了,威望自然也随之提高了不少,以前做刺史时,哪有人认得李文炳这号小人物,现在升官发达了,自然人人都知晓,人人都愿意与之亲近。 “嗯。”李文炳微抬眼皮,双手负背挺直腰板,道,“本官奉命来查探乱党贼首,二位带路吧。” “是。” 两个侍卫各自弓身齐刷刷为他开了一条路,他便昂首阔步径直朝里走去。 天牢里阴暗潮湿,空气里弥漫着腐臭酸烂的味道,三人顺着楼道边微弱的烛光一路走去时,便能够听见天牢内传来一阵阵凄厉哀婉的惨叫。 “冤枉啊!冤枉啊!” “放我出去!” 随着叫喊声此起彼伏,越来越响,一扇又一扇的铁门陆陆续续呈现在李文炳的眼前。 还是第一次来这里,倒是挺新鲜的。 几个衙役见有大官前来巡查,立刻迅速站成一排,神情严峻等待上头的号令。 随即,领头的侍卫便吩咐道:“李侍郎要亲自审问突厥贼首。” “李侍郎,请。”列队里衙役头子应声上前,低眉屈身示意李文炳朝西侧第三号走去。 天牢内昏暗无比,鬼哭狼嚎的惨叫声混着铁链的撞击声,一个个狰狞的面孔就像地狱里的鬼魂,令人毛骨悚然。 李文炳倒是不怕,论阴森恐怖,鬼都要让他三分。 顺着走廊一路走到尽头,衙役头子顿住了脚步,随即他掏出了腰间的钥匙,麻利的打开了牢锁。 “李侍郎,这便是了。”衙役头子收起钥匙,转身行礼,“那小人先退下了。” 李文炳瞧见里头幽幽的烛光下,趴着一个蓬头垢面的男子,即使脸庞脏乱,但李文炳还是一下子认出来这张熟悉的脸庞。 “退下吧。”他拂袖颔首走入牢内,地上杂乱的干草发出了窣窣的声响。 地上的人动了动,脚腕上的铁链也随之发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透着幽暗的烛光,这人眯了眯眼,看清了来者的面庞。 “是你!”颉利眼瞳尽显凶光,他双手撑地,刚想要从地上爬起来,就被李文炳一脚死死踩住,不容动弹。 颉利英勇一生,从未受过脚下之辱,然而从被捕到现在,受尽了酷刑拷打,血色的鞭痕遍布全身,原本□□的身板被摧残得血肉模糊,现今沦为气息奄奄,朝不保夕之人,就如砧板上的任人宰割的鱼肉。 “可汗,您还挣扎个什么劲儿。”李文炳阴险的笑容像是一朵怒放的菊花,绽放在他满是褶子的脸上,随后他讥讽道,“省点力气吧。” “下作走狗,你也配朝本王撒野!”颉利嘶吼着,额上青筋暴起,浑身颤抖的四肢仿佛被电击了一般猛地从地上弹起。 见颉利忽然奋力起身,李文炳惊恐地朝后退了几步,整个身子紧紧贴住后方的墙壁。 然而,沉重虚弱的身子依旧抵不住站立,颉利刚站起来没多久,身上的疼痛就浸入了骨髓,全身好似被万箭刺穿,痛得他唇色发白,直冒冷汗,只听“啪”一声,人就跪倒在了地上。 烛火下,李文炳的脸上瞬息万变,局势再次反转,他理正衣襟,道貌岸然地走上前,看戏般玩味地欣赏着地上颉利这副狼狈的模样。 “哼,不自量力。”这回李文炳口气可没那么婉约了,奸诈阴毒的嘴脸完完全全暴露在颉利的眼前,他撇撇嘴继续道,“你这条狗命,已经有人要了,还是识相点吧。” “你要做甚?”颉利瞳孔收缩,五官扭曲。 在来天牢之前,李文炳早就派人在他的膳食里下了剧毒,想必此刻已经离毒发不远了。 李文炳翘起小指,捋了捋胡子奸笑道:“朝廷仁慈,要死也是个饱死鬼。” 一席话后,颉利脸色煞白,难怪方才下腹隐隐作痛,全身上下犹如翻江倒海,原来是中了小人的阴谋。 此刻,跪倒在地的颉利猛地仰起头,血/淋淋的手指指着李文炳,声音犹如虎啸龙吟,“你这……”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46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只觉眼前瞬间漆黑一片,随后,嘴里便涌现一股血腥味,顷刻之间,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嘴里喷薄而出,到处飞溅。 一声沉闷的巨响后,颉利面朝地直直倒地,鲜血立马从地上四处蔓延开来。 李文炳捂鼻朝地上的人狠狠踹了几脚,尸身被翻了身,颉利还未瞑目的脸上写满了恐怖与阴森。 “这就死了?”李文炳讶然自语,随后嘴角忽地勾起一抹得意的笑,他拂了拂身上的灰尘转身出了牢狱。 人已经死了,真相也随之石沉大海, —— 文府前院,下人们正忙着准备今日的宴会,大堂内,几个丫鬟正布置着今夜的来客席位,整整齐齐的案几俨然有序地摆着。 后院的厨房内亦是祥和一片,各式各样的食材已经切好被搁置在几个白瓷碗里,大大小小几个碗一个个陈列在灶台上,一切准备就绪。 文府已经许久未这么热闹了,不过,这场宴会目的不为别的,正是为文乾曜接风洗尘所设,作为主人,他亲自请了几位朝中的友人一同前来参加此宴。 快到晌午时分,人已陆续到齐,众宾客按着引导皆入席就坐。 文乾曜作为宴会的中心人物,他举杯向宾客们敬酒,继而痛快地一饮而尽。 “大家放肆吃,放肆饮,尽兴了为止。”文乾曜笑着说道。 客人们应邀皆纷纷举起酒杯,热情地朝他回敬。 宴会有声有色地进行到了一半,岂料外头突然响起一阵雷霆万钧的脚步声,不一会儿,气势汹汹的羽林军就包围了整个文府。 这时,院外走进一个高大的身影,一身戎装,眉眼之间尽透着戾气,眼尖的文乾曜当即便认出了此人,羽林军总督头,闻人昊苍。 “胆敢擅闯文府。”文乾曜满脸愠色,厉声问道,“活腻了?” 今日是自己的接风宴会,外人无端搅扰,胸中怒气岂能轻易平静。 闻人昊苍走上前,手扶着腰间的佩刀,一丝不苟,冷冷地说道:“文丞相,朝廷怀疑你勾结叛党,欲图谋反,请随下官走一趟吧。” 自己何时勾党叛国,简直就是一派胡言。 “简直就是无稽之谈。”文乾曜深眉紧蹙,冷哼一声,睥睨着院里的羽林军,“朝廷居然会养出你们这群黑白不分的人。” “分不分明,到时自会分晓。”闻人昊苍丝毫不减势气,语气坚定朝身后的士兵吩咐道,“来人,把文丞相带回去。” 随即,几个羽林军冲上前团团围住文乾曜,四五个人正欲压制住他时,只听他威吼一声道:“滚开,我自己会走。” 他素来骄傲,况且自己行的正,坐的直,根本不畏这种威胁挑衅,不就是进宫调查而已吗,并无什么大不了的。 堂内僵硬的气氛不断发酵,宾客们沉默不语,虽然文乾曜死里逃生是一件可喜的事,但是作为他的友人来说,这势必会招来不少排挤他的人。 谣言四起,以讹传讹终究还是来了。 幸,又是不幸。 “诸位,今日宴会,文某万分抱歉。”文乾曜转身朝着众人拱手道歉,片刻后,他转过身穿过那几个羽林军,凛冽的目光与闻人昊苍相撞,他瞥了一眼后,便颔首与之擦肩而过。 随着文乾曜的离开,外头黑压压一片的羽林军霎时退尽。 如此大阵仗的羽林军,怕是一场浩劫又要来了。 日暮下,一队人马浩浩荡荡进入了紫禁城,行路宫人见状皆垂头纷纷让道,庄严肃穆的城墙内,文乾曜随着闻人昊苍一行人抵达了乾清宫外。 管事太监等在门外,脸色并不甚好,一队人除去闲杂人等,一律被带进了殿内。 乾清殿内,德宗帝正色坐于高堂之上俯瞰着殿内之人,堂下文乾曜弓身上前,虔敬地施行跪拜之礼,“微臣文乾曜叩见皇上。” 德宗帝答:“平身。” 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何事,但从德宗帝的语气里可以听出,事情显然尤为严峻,文乾曜一脸凝重听令起身,谁料正抬眼时,殿内旁侧一个熟悉的背影映入眼帘。 是他!? 文乾曜还未来得及眨眼,只见那人缓缓转身,一双带着仇恨的眼睛里燃着熊熊的烈火,一时间,火光冲天。 “苏平?” 文乾曜心里掀起滚滚巨浪,汹涌的狂潮让他内心久久不能平静,他难以置信眼前之人居然是苏平。 如果说苏平也与今日之事有关,那他,会充当什么角色呢? “文丞相。”仇恨交织着愉悦,苏平咬肌不住颤抖嗤笑着,漆黑的眸子陡然一亮。 “你终于来了。” 第二十七章 “小人要告发文丞相勾结突厥乱党,欲图谋反。” 只听苏平斩钉截铁说得异常笃定,德宗帝凌厉的目光朝文乾曜扫去,良久,他从龙椅上起身,昂头背手,阔步款款走下堂。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47 “污蔑当朝宰相,你可知该当何罪?”德宗帝面若冰霜,巍峨若高山而立。 “小人愿以性命担保,所说的句句都是属实。”随即,苏平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他双膝跪地爬到了德宗帝的跟前恭敬呈了上去,“皇上,有此信为证。” 暗黄色的信封上明晃晃几个大字瞬间令文乾曜瞳孔收缩。 这封信莫非是那日他亲手写下的保证书? 几天前,刚从哈尔和林虎口脱险的文乾曜回到长安,同时也带走了先前被颉利要挟着写下的保证信。 不过,文乾曜离开长安许久,文府留下的事情堆积成山,新皇登基后也还有一大堆要务没有交接,因此他一回府,便把销毁信件的事抛诸脑后,这封保证信也就被暂时搁置在了书案文书的最里侧。 事到如今,他却怎么也没有想到这封信会被苏平发现,而且苏平竟然会在德宗帝面前摆了他一道。 德宗帝接过书信,面无表情的撕开信封抽出了里头薄薄的一张信笺,信里的内容随即一字不落地映入他的眼里。 谋反叛国的字眼霎时令德宗帝急火攻心,他勃然变色,拿信的双手随着愤怒的颤抖微微抽搐。 “先皇在世时,待你不薄,愧对于他,愧对于朝廷,你良心何在。”德宗帝闭眼深吸一口气,随后他转身朝文乾曜走去,脸上的阴寒之气丝毫不减,蓦地,只见信纸被揉成一团,狠狠朝文乾曜脸上砸去,“你自己看!” 文乾曜拾起地上的纸团,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知晓那信里的内容,可如今这副境地,光凭他一张嘴,怎能解释得清。 突然,他脑海里闪过一张熟悉的面容,跟随他一起去突厥国的还有李文炳,他一定能给自己作证。 堂下人神色冷峻,双眸平静似水却又不失一丝凌云之气,文乾曜单膝跪地抱拳不卑不亢地答道:“皇上,此信乃是颉利以犬子性命相逼所写,并非老臣真实所愿,皇上若是不信,召见李侍郎前来问话便可。” 德宗帝一言不发,他背身走向龙椅,微转头朝一旁站着的刘玄林使了一个眼色。 刘玄林会意,即刻转身吩咐堂下的太监,“传李侍郎前来觐见。” 片晌,李文炳便被一小太监领到了乾清殿内,一进殿,就见众人脸色极差,堂上的德宗帝双眸更是闪着一股恐怖的怒火,他大气不敢喘,当即战战兢兢跪在地上。 他埋头低声行礼:“臣,参见皇上。” 德宗帝:“平身。” 见李文炳来了,一旁的文乾曜立刻眉眼舒展,他连忙走向他,沉重的口吻中透着一丝急切:“李侍郎你来说,这封信是不是当日颉利强逼我写下的。”话毕,他迅速将手中的信笺摊开,平展在他的面前。 “哦~文丞相是说这件事。”李文炳拖长了语气,引得众人的双眼一时间皆齐刷刷看向他。 “启禀皇上,文丞相书信一事,臣并不甚知晓。”李文炳避开了文乾曜热切的目光,随之转向堂上的德宗帝,继续道,“只是有一日,臣在帐外听见丞相曾替颉利出过一计。” 德宗帝双手抵在龙案上,手里捻着一串紫檀柳佛珠,肃然不语。一侧的刘玄林深谙皇帝的习性,见此情景,便开口朝李文炳问道:“可是关乎尚颜公主一事?” 李文炳加重语气,笃定道:“正是。” “你胡诌!”文乾曜厉声呵斥回应,没想到现如今李文炳也欲陷害他,一时间,苏平、李文炳两人的诟词像是拧成了一股绳,都想要将他彻底根除。 可是李文炳当时只是一个小小的下州刺史,苏平也只是自己身边的一个不起眼的随从,按理来说两人毫不相干,却为何共执一词,又是哪来的缘由和手段敢与他抗衡? “颉利囚我文氏父子于哈尔和林数日,你何时听闻我替他献计,反倒是你,一副谄媚阿谀的样子,和他走得倒是挺近。”文乾曜立马镇定下来,冷眸扫视着这两人,话语寒气逼人,“究竟是谁指使你们这样做,幕后操控者到底是谁?” “哼,文丞相口口声声说是‘困’,可谁又晓得,是不是丞相你有意留在突厥,甘为突厥人效力。”李文炳在文乾曜底线的边缘来回试探,一席话里充斥着讥讽与挑衅。 只听堂上忽然响起“啪”一声,佛珠被狠狠叩在案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多行不义必自毙,文乾曜,你太令朕失望了。” “皇上,这番妖言惑众,您岂能轻信?” “够了!”天子震怒,七嘴八舌的争辩他已经听厌了,当前这封书信是最直观的证据,无论如何,文乾曜身上的污点都抹不清,“闻人昊苍,替朕给我把他带下去,押入天牢,交由刑部大理寺彻查。” 闻人昊苍听令上前,俯首抱拳铿锵答道:“是。” 圣旨一下达,文乾曜立刻懵住了,一股凉意从头顶直冲脚跟,令他不由朝后踉跄了一步。 “走吧,丞相。”闻人昊苍壮硕的身板堵在他跟前,气势如虹,毫不退让。 此时此刻,文乾曜仿佛意识到,若是没有预料错,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48 暗处的人早就盯上了他,想要置他于死地。从那日自己被派去突厥和谈开始,一直到后来所发生的一切,定是那股敌对势力在作怪。 不过,这盘棋下得实在太大了,大得文乾曜根本毫无头绪。 牢狱之灾,终究还是来了。 —— 马车从城东的慕府跶跶赶回城西,等到文姻回府已经是当天夜里戌时。 “子姻,方才家母所言,你切勿挂在心上。”慕放伸手温柔接文姻下了马车。 被大手紧裹住的芊芊细手陡然一紧,即刻,粉晕便悄然爬上了小姑娘的耳尖。 方才在文府桌宴上,慕家二老对她的那股热情劲儿还真是让她抖三抖,从落座开始,慕闯手里的那双筷子就没有停过,老将军着实是个行动派,全程只顾给文姻碗里添菜,生怕她吃不饱。 慕家二老的攻势不仅体现在行动上,左边朝文姻嘘寒问暖的慕母裘海倩此刻也一直噼里啪啦说个不停。 “子姻啊,近来身体可有好些了?” “今后要是在府内闷得慌,尽管来慕府找我叙叙,多个人也好多点热闹。” “可怜的孩子,以后你嫁进我们家,我定会像你生母一般好好待你。” 裘海倩由忧转喜,再由喜转悲,妆容精致的脸上阴晴不定的表情变化多端。 桌案上,夹在这二老中间的文姻只管陪笑再陪笑,看这阵势,两人是铁定了认准她当慕府的儿媳妇了。 说好的婆媳大战,公婆混合双打呢? 忙着迎合二老的文姻一边笑着,一遍抬眼悄悄瞥了眼坐在她对面慕放。 只见少年嘴角上扬,正拿着金玉酒杯小口浅酌,一副看好戏的局外人模样。 “慕放。”裘海倩眼瞳一闪,眼里即刻传出一道骇人的电流,慕放被盯得放下了手中的酒杯,眼神飘忽,士气减了大半。 能制住将军的女人,果然都是些狠角色,一张红唇薄嘴一张一合,威严可威,“若是以后放儿再敢欺负你,你只管来找我便是,这臭小子,看我不打断他的腿!” 剧本上,裘海倩四岁学武,六岁舞刀枪,九岁入了女子兵团,十岁便做了娘子魂的帅将,二十岁与慕闯共结连理生下了慕放。 刀口舔血过的女人,果然非同寻常。 看着慕放那副竖起耳朵唯命是听的样子,文姻心里不禁窃喜,不过这种得意岂能摆到脸上,于是,她立马戏精上身乖巧听话地替他辩解道:“青夜待我很好,对吧,青夜?”说罢,一双桃花细眼弯成一脉婉月,饱含深意地向慕放看去。 “……” 慕放虽面色沉静,齰舌缄唇,但此刻桌案下一只手却紧紧揪住衣袍一角,小姑娘如今有自家爹娘撑腰,果然助长了不少嚣张气焰。 非也,好像她一直都是这么猖狂。 正当文姻开水泡黄豆,自我膨胀之际,谁料裘海倩话锋一转又道:“我已经托人算过日子了,三日后便是良辰吉日,这样一来,明年七月末,老慕,咱家就能抱上孙子了。” 裘海倩边说边朝慕闯使眼色,只见慕闯正欲给自己未来儿媳妇夹菜的手忽地一怔,继而迅速将木箸往案上一叩,附和道:“夫人说的没错,这乃是大喜事,确实应当及早筹划。” “老慕,我看喜帖……” “夫人觉得婚宴应该置办几桌为妙……”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全然不顾边上坐着的两位小辈。 文姻和慕放被两人的脑洞惊得掉了下巴,这种情况下除了跑路,还有其余的选择吗? 于是,两人当即抛下碗筷,速速退了下去。 纷乱的思绪将文姻带回现实,等她回过神来时,却发现慕放正贴着自己的脸颊仔细打量着她。 月夜下,少年大概是瞧见了眼前人微微泛红的双颊,便柔声细问:“子姻,怎么了?” “无事。”文姻摇了摇头,朝他浅浅一笑,“谢谢青夜送我回来,那姻儿就先进去啦。”说罢,她刚想往府内走,就见一个小小的身影正从里头匆匆跑出来。 “小姐你可回来了,老爷被羽林军带走了!”绢儿上气不接下气,气喘吁吁朝她报信。 “!!!” 德宗帝登基,文乾曜被捕,一环扣着一环的剧情果真还是发生了,不过,如果说文乾曜真的有谋逆之心,那么接下去的文府就即将是一片血流成河的场景,而她、文子川还有府上的丫鬟家仆都将死于铡刀之下。 攻略完少将军之后,居然凉了? 想到这里,文姻两眼瞬间失了神,恐惧与惊慌顿时爬满全身。 蓦地,一双炽热的手紧紧握住了她颤抖着的指尖,文姻慌乱之中抬头看清了身边人的脸,慕放灼灼的眼神傲然坚定。 少年随即一把将手足无措的她搂在自己胸前,附耳低喃道:“刀山火海,慕放会护你一世周全。” 第二十八章 当朝宰相文乾曜疑似勾结蕃夷乱党被打入大牢一事,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49 瞬间在长安城里传的沸沸扬扬。文府一夜之间成为众矢之的,一时间群情激愤,辱骂不停。 紫禁城里,前朝的政事,后宫自然也略有所耳闻。 漪湘殿的主子作为乱臣亲属,在失去德宗帝宠幸的同时,亦受尽各宫妃嫔的冷嘲热讽,沦为了刀锋浪口的舆论焦点。 文氏倒台,原先与文乾曜同一战线的党派皆分崩离析,对此事避之不及。 三日后,大理寺彻查文乾曜一案因颉利之死陷入了僵局。 起初大理寺将怀疑对象指向了那日在场的李文炳,不过,这个嫌疑很快就被贾清寅推翻了。 贾清寅受命查验颉利的尸身,却一无所获,尸体身上除了血迹斑斑的鞭痕以及皮开肉绽的伤口,并其它无可疑之处。 既无刺伤又无服毒的痕迹,很显然,应该是熬不过酷刑,失血过多而亡。 无证无据,也不好随意冤枉一个无罪之人,因此大理寺卿杨嵇便将此案写成一本折子上奏了朝廷。 含元殿内,德宗帝接过杨嵇递上的折子,陷入了沉思,一时间,朝堂上百官噤声,无一人站出来替文乾曜求情。 “皇上,文丞相辅佐有功,德才兼备,现在岂能因为一时之言就断定他有谋逆之心?”忽地,群臣之中一袭戎装傲然扶刀上前铮铮道。 百官视线齐齐看向站出来的慕府少将,慕放。 “皇上,请三思。”慕放直言正色,目光灼灼直视德宗帝。 “启禀皇上,就算文乾曜没有谋反之意,光是一条藐视皇室,就已是恕无可恕。”扶阳郡王垂绅正笏上前反辩道。 德宗帝凌目扫视堂下,神情冷峻似寒霜,不恶而严道:“文乾曜一事,朕已无法容忍,若不惩处,何以平息民愤,稳定江山。” “可是!” “慕爱卿不必多言,朕心意已决。”随即他宽袖一挥,号令如山,凛凛不可犯,“即刻革去文乾曜宰相一职,贬为将士郎。” “朕乏了,退朝。”说罢,他一甩金袖,颔首扬长而去。 ——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宰相文乾曜,藐视大左律例,有违先皇所愿,结党营私,秽乱朝野,然谅其曾为左朝立下汗马功劳,死罪难免活罪难逃,即日与其长子文子川一同刺配湟源,文氏之女文子姻贬为庶民,钦此。” 刘玄林刺耳尖细的声音宛如匕首刀刀直/捅文姻的心窝。 她接过圣旨,心里五味杂陈,虽然自己保住了一条命,但是经过这几个月与文氏父子的相处,心里已经对这家人产生了感情。 如今,眼睁睁看着家人们去蛮荒之地受苦…… “敢问刘公公。”文姻抿紧樱唇,十指紧紧捏住手里那道明黄色的圣旨,满面愁容地望着刘玄林问道,“小女子能否再见家父最后一面?” 刘玄林拱手回应:“明日辰时,姑娘去午门便可。” “谢公公。” 刘玄林沉色点点头,便恭身离开了文府。 蓦地,宫人退去,文姻抬眸,望着空空荡荡的偌大府邸,府内下上,仆从丫鬟赎身的赎身,逃走的逃走,一时间人去楼空。 而她,一颗心也越沉越深,越来越触碰不到底面。 既然剧情有了变动,那为何自己不能上位变成女主? 从前在娱乐圈半紫不红这么多年,抗得住网友扒皮,狗仔爆料,区区抢一个女主角,她有在怕的? 根本没在怕的! 况且还有绢儿一直陪在她的身边。 此时,跟前的绢儿早已泪湿衣袂,泪眼婆娑哽咽回道:“小姐,说什么绢儿都不会离开你,有苦有难,有绢儿陪你一起。” 文姻心知肚明,绢儿年纪虽小,却持着一颗火热的忠心,因此在更多时候,她已然把绢儿当成了自家姐妹,现今危难之际,患难果真见了真情。 “绢儿,谢谢你。”她声音柔哑,紧紧拉住绢儿的手,毅然道,“明日午门一见,也好了了我一桩心事。” 文姻现今还不了解文乾曜背后事情的真相到底是如何,既然不按原剧本走,那除了真谋反,应该就是被人栽赃陷害。 再想起那日,李文炳曾一同随文乾曜前往哈尔和林和谈,那文乾曜此次遭的罪,莫不是皆为小人使的鬼? 眼下还是先见到文乾曜,在了解了事情的真相后,再决定采用哪个方案,能够让文府咸鱼翻身。 —— 启程前一日晚,文笔匠替文乾曜刺了面颊,第二日他便被一贴上封书的铁叶护身枷押往湟源。 午门外,两个防护的公人准时将李炳文押送在门前,三人于是便正好与匆匆赶来的文姻相遇。 “两位大哥,这些银两你们拿着,可否让小女子和爹爹说一句话。” 两个人见钱眼开,领了文姻手里的银两后,就识趣退到了一边。 凝视着文乾曜那张脸,一张饱经风霜的脸,面无血色,嘴唇惨白,怎么看都像是经历了一场浩劫。 不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50 过,喜悦依然冲上了头脑,文姻立马朝他狂扑过去,激动地喊了一声:“爹!” “姻儿……” 文乾曜话语哽咽,他垂下眼眸,不愿将自己的愧疚之情流露给眼前的孩子。 “爹,您告诉姻儿,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文姻缓过神来,抬起头,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一个答案。 文乾曜嘴角露出一丝苦笑,随即他摇摇头,缓缓合上了双目。 “姻儿,不用担心我,快回去吧,这里风大,会着凉的。”他长叹一口气,语气里充满了自责和遗憾,都怪他曾在政治立场上树敌过多,现在竟然连自己的孩子都护不住。 所幸,两个女儿已经各有归属。 “时辰已到,大人请上路吧。”一旁的防护公人肃然拱手而立,随之将他押送出了午门。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文姻哑然,心头泛起一阵酸,文乾曜孤傲一世,到了危难时刻,也依旧是护着家人,将苦泪化成细流,悄无声息地绵绵直往心里流。 这样一个舍家之人又怎会弃全家的性命于不顾,犯下谋逆之罪呢? 一时间,思绪纷飞,文姻细眉一蹙,头疼得快要炸开了似的,两侧太阳穴宛如刀钻般隐隐作痛,随即便重心不稳,眼瞧着就快栽倒下去。 忽地,背后传来一道温热,一只手臂恰好拖住了她下滑的身子。 “文小姐。” 雄浑的男声似曾相识,她微抬头向上望去,闻人昊苍波澜无平的脸映入眼帘。 目光相接之时,二人皆不自然地朝后退了一步。 “多谢闻人将军。”她敛眉屏息,揪住裙裾的手掌汗涔涔浸透黛紫色薄纱。 “文小姐,客气了。” 闻人昊苍单手负背,答音刚脱口而出,便只觉后脊忽地一凉。 城墙的荫蔽遮住了身后人如雕塑般硬朗的脸庞。 “身为羽林军,不留在毓王府待命,到这午门做甚?” 阴冷的气息慢慢逼近,凛冽的双眸深似万丈的寒潭,慕放语调高亢,字字如击鼓般铿锵有力。 “慕将军,下官……”这股严威莫名让闻人昊苍词钝意虚,他只顾垂头拱手行礼,半点不敢与慕放直视。 “还不回去待命?”朱砂色瞳孔火光乍现。 经他这样一问,闻人昊苍心头莫名一虚,便怔怔站在原地,一时未来得及挪步。 须臾,只听少年声色俱厉继续喝道: “还要让我请你走吗?” 第二十九章 慕放闷雷般低沉的反问在冰冷的气氛中久久滚动着,连带着语气一字不落地传进了闻人昊苍的耳朵里。 僵住的那人神情陡然一变,随即忐忑地咽下口口水,垂头拱手谦敬退下。 待闻人昊苍踽踽离开,此刻城墙边就只剩下文姻和慕放二人。 此时此刻的文姻一心只顾着担心文氏之事,看着而今家道中落,亲人离散,她的心又怎能风平浪静。 从先前的玉凝丸,后来的客栈遇刺,到现在的文氏谋反,所有事情恰巧被串在了一起,一帆风顺得仿佛就像是被人计划好一样。 难不成是文子怜? 可是她为什么又要推倒文氏? 况且,谋反一事不是小事,她文子怜能有这么大能耐? 文氏倒台,无疑会给生活在后宫之中的她引来不少祸端,更有甚,还会让德宗帝对她产生芥蒂。 难道这样对她来说还能生出什么好处来? 一连串的疑问令文姻脸上骤时疑云密布。一旁,慕放吃味的眼神片刻不离眼前的小姑娘,方才亲眼瞧见她与闻人昊苍亲密的举动,虽说只有短短几秒,然而那一幕难堪的场景却宛如铁烙般深深烙印在了他的心尖上,再也无法抹去。 “子姻。”良久,他缓缓开口唤了她一声。 但是等了许久也不见眼前人有所回应,只见她一脸冰冷,柳眉紧蹙,清透的眼眸里满是无法看穿的神情,少年瞬间一阵酸楚涌上心头,连带着深眸、薄唇,整个人一下子变得紧绷起来。 等文姻回过神,再抬眼看向对面时,慕放那一块黑一块青的脸色已经将答案悄悄告诉了她。 生气了,而且还是哄不好的那种。 按照常理来说,文姻现在应该没脸没皮地好好哄哄他,但是现在时过境迁,她也无心嬉闹,最终还是欲言又止,抿住了红唇。 见她渐渐垂下了细长睫毛底下的清亮水眸,慕放本就起伏不定的心愈发揪得死死的,顷刻间,泛起的失落感夹杂着委屈化作了一对发颤的拳头,紧紧握在背后。 她竟连解释都不愿留给他。 就这样敌不动,我不动站了许久,两人都沉住了气,始终没有再看对方一眼。 “青夜。” “子姻。” “……” “……” 好不容易抬眼四目相对,话语即刻又在尴尬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51 的气氛中戛然而止。 慕放瞧她似是有话要对自己说,深色的眼瞳忽地闪过一丝期待,脸上的神色随即也缓和了几分,他继而柔声朝她道:“你先说罢。” 文姻舔了舔下唇,脑里迅速酝酿好言语,经过一番确认后,便朝慕放说道:“这几月以来,先是有人用了玉凝丸,接着便是客栈,看得出两者皆是冲我而来,现在爹又因为疑似谋反的罪名被刺配,难道青夜就不觉得这一切发生得实在太过于凑巧?” 慕放明白她的意思,其实他早就已经看出来了,事到如今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顺藤摸瓜,把事情按照时间顺序一件件平铺开来,追根求源地寻找真相。 “回信阳。”他看着她的眼睛,默了默毅然道。 文姻诧异:“那刘氏药铺?” 慕放神情严峻点了点头。 文姻会意,脸色微变,视线一转背手款款朝前边走边喃喃自语:“难道先前曾遗漏了什么重要的事……”正当她仔细回想之际,一只手突然搭上了她的肩。 “带走玉凝丸的人以及客栈追杀我们的人应该是同一批,看着是冲着子姻你来的,但我却觉得,对方应该是冲着整个文府来的。”慕放看着她的眼睛沉声说道,“文丞相被囚于哈尔和林时,对紫禁城的事情应该是不知晓的,如果他有意和颉利谋反,哈尔和林不会那么轻易被攻下。” “青夜也觉得我爹是被人陷害。”文姻转身,眉眼间透着殷切期盼,“对不对。” “嗯。” 见她如此心切向自己求得一个答复,慕放的心底顿时又因她而柔软,他抿抿唇眼里尽是不忍心,一双腾在半空的手在犹豫了片刻之后,还是决定将她搂进怀里。 胸口因怀中人浅浅的呼吸而变得温热,暖暖的热意令渐渐他沉浸于回忆的漩涡,他合上眼,只听闻一个清脆甜美的声音在他的耳畔久久萦绕,一直不曾消散。 “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十二年前,她在长情桥上约见他,第一次对他吐露心声时,说的就是这句话。 这样害臊且羞耻的话语连他一个男子都不敢说出口,更何况是她。 他虽讶然这小姑娘竟能如此真诚又热烈,但却又正是因为这句话,让他毅然决然选择穿上戎装,奔赴战场。 他想护住自己心爱的人,守住她一生一世的幸福。 “我说过,无论万水千山。”耳畔,温柔的低喃中略带着几分心疼,“你和文家,我定誓死守护。” 少年满腔炽热的感情如烈火般包裹着她的心,文姻默然仰头,星眸里漪着辉光。 “那我便是慕将军的马前卒。” 只听小姑娘豪气一笑,如煦日般温暖的笑容绽开在她秀雅柔美的面容上,傲然如雪梅的样子,一时间竟悄悄偷走了他的魂儿。 第三十章 “那日见你御马跟在我身后,倒是挺轻巧。”慕放随口道。 要学好马术,掌握好要领,没个一年半年定是练不成的,可现在,这样一位肩不能提,手不能抗的丞相府大小姐,御起马来却又是另一副得心应手的模样。 难不成,小姑娘还有两副面孔? 慕放眸子一亮,即刻疑声问道:“子姻的马术是与谁学的?” 疑问的眼神来的猝不及防,上一秒笑嘻嘻的脸庞,下一秒迅速凝固成雕像。 “哈——哈——”(挤眉尬笑 她僵硬地勾起下唇,立马甩锅:“姻儿自小酷爱马术,青夜莫非是忘了?” “……” 有吗? 儿时,他曾随父亲初到文府,那日驾着的便是先前那匹黑色短耳马。 马儿还没走到文府,大老远就瞧见了文府门前一女子在见到他来之后,即刻拔腿就跑,后来他才知道,这小姑娘就是文子姻。 “咻……”慕放转身将拇指与食指捏在一块儿,吹响了一声清脆嘹亮的口哨,数秒后,伴着跶跶的马蹄声,午门外一头熟悉的黑马进入了他们的视线。 “我去一趟信阳,你好好留在长安,不可乱走。”慕放抓住缰绳,矫健一跃骑上了马背。 还没等文姻反应过来,那边连人带马就已经扬长而去了。 他马的!!! 文姻正因慕放这种单打独斗的行为咬牙切齿,须臾,一驾马车从她的视野里缓缓驶入。 —— 在文乾曜一事后,坊间皆传德宗帝为扬威天下,秉持公正,铁面无私地处理文乾曜以儆效尤。 然而剧情却剑走偏锋,其实德宗帝本可以在发配湟源的途中就命人悄悄暗杀文乾曜,以防他日之危。 不过他却并没有这么做。 谁也没有料到的是,德宗帝之所以会对文乾曜从宽处理,不是因为仁德,更不是因为扬威,这一切的一切,皆是因为漪湘殿的那位娘娘,琏妃。 自打琏妃进了宸乾宫,德宗帝那颗原本冰封的心竟逐渐因她的一举一动所动容。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52 女子是水做的,柔情化开了两人先前的心结。 但红颜终究还是祸水。 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 那日德宗帝醉酒宠幸琏妃之后,这场意外令她怀了身孕,眼瞧着还有两月便要生产,却好巧不巧发生了文乾曜一案。 德宗帝为稳住她的心绪,求得母子平安,因而这才没有对文乾曜下狠手。 但归根结底,二人的关系还是因这一事,生出了些嫌隙。 东宫之中,琏妃的身世背景早就被各宫妃嫔肆意流传,不过,她们瞧着这琏妃倒也沉得住气,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整日呆在漪湘殿里吃斋念佛,如一滩死水般的平静。 这个女人当真这么佛?嫔妃们连根头发丝都不信。 然而,德宗帝却信了。 见她一直闭门不出,德宗帝万般无奈之下便也只能不再打扰,“琏妃失宠”的谣言也因此被大肆宣扬,同期还陆陆续续招来了不少外人的耻笑。 同混乱的东宫不同,朝政上却是一片井然有序。 朝廷里注入了不少新鲜血液,从前在文府办事的苏平,因揭发文乾曜有功,被德宗帝任命为正五品上的右谏议大夫,行供奉讽谏之礼的基础上,大事廷议,小则上封事。 德宗帝注意到此人精明强干、别出心裁,特命人给他送了一封帖信,邀他岁除之日进宫一同陪伴圣驾。 马车缓缓驶入午门,车轱辘压过地面发出略带慵懒的“吱呀”声,随即一男子下了马车,抬手正了正自己的衣襟,朝着文姻站着的方向,款款走来。 “文小姐。”苏平眉心舒缓,漫不经心朝她打了个照面。 本以为马车上下来的是何许人也,结果竟然是害得文氏陷入水深火热之中的苏平。 果然人至贱则无敌,这下贱之奴竟还敢喊她,文姻深吸一口气,隐匿住欲要喷薄而出的怒气,冷冷回应道:“苏大人安好啊。” 苏平抬眸,见她那双眼睛正死死盯着自己,身后不由掠过一阵寒意。 “文小姐来这紫禁城所谓何事?” 见苏平问自己来意,她反应极快,便谎称要来探望琏妃。 她道:“今日为岁除,民女斗胆入宫见一见琏妃,以了思念之情。” 苏平回道:“那便随下官一同进宫吧。”说罢,转身便朝着里头走去。 “有劳苏大人。” 嘴上还客客气气的文姻,手上即刻朝着前面那人竖了一个中指。 进了宫后,二人便在漪湘殿外分了路,苏平去西殿,文姻去了东宫。 一路上她沉着脸,脑海里正飞速旋转着风暴思考,如何面对文子怜着实是一个大难题,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涟湘殿外。 叩叩叩—— 一番犹豫之下,她还是叩了门,来开门的是一个小宫女,她还没有吱声,只听这宫女不胜其烦应门道:“我家娘娘身体欠安,一概不见。”说着,欲要关上门。 文姻见势,迅速将半个身子抵住了门,加重了语气:“告诉你家娘娘,是她姐姐文子姻求见。” “就是亲爹来了,娘娘也不会见的。” 大门外的嘈杂声搅扰了殿内正在清修的琏妃,她闻声收起了抵在案上的手肘,偏头朝一侧的贴身宫女雪凝询问道:“外头是何人?” “回娘娘,是先前文府的大小姐。” “是她。”琏妃低声喃喃自语,沉思片刻后,她抬眸吩咐道,“你去请皇上过来。” “娘娘……”雪凝有些意外,这几日娘娘一向闭门不见客,就连皇上也许久未曾见面了,如今娘娘居然主动提出要见皇上,作为奴婢的她嘴上虽不说,心里却实打实为她高兴。 “你快去罢。”她留下一句话后,便起身循着喧哗走去。 门外,文姻和宫女已经对峙多时。 “让我进去。” “你是听不懂人话吗?娘娘说了,不见就是不见。” “让她进来吧。”一道清列的声音从门后传来,柔弱中伴着点冷毅。 那宫女即刻应声恭敬朝后退了几步,朝文姻摆出一副敛眉低首的模样。 文姻见状,心中冷哼一声,她微微颔首,当即提裙走了进去。 “参见琏妃娘娘。”文姻躬身朝她行了一个礼。 她明白,心里纵使有千百种不爽,但礼数在宫里依旧是不可免的。 “姐姐不必多礼。”琏妃淡淡回应她,随后她背过身,微步缓缓朝正殿边走边道,“爹可安好?” 虽看不见她脸上的神情,但据文姻对她的了解,圣母白莲花作妖前兆就如同眼前这般光景。 她缄口不言,只是先随着琏妃一道进了漪湘正殿。 “好不好,娘娘心里应该门儿清吧。”琏妃前脚刚跨入殿内,身后就响起犹如质问般尖利的声音。 她身子一怔,继而缩回了方才踏出的绣鞋。 琏妃转过身,苍白的脸上毫无生气,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53 淡粉色的嘴唇微微动了动:“爹的事本宫也有所耳闻,只不过本宫……” “只不过你现在已经是高高在上的琏妃娘娘了。”文姻巧嘴接的极快,文子怜是怎么样的货色,她心里再清楚不过了,现在当面撕破她虚伪的嘴脸,胸口一时畅快多了。 “不是的……”琏妃明显有些急了,原本惨白的面容上也因此瞬间染上了一片绯红,“本宫何尝不想保住爹,保住文府。” “琏妃!”文姻厉声喝道,“您可真是折煞我们这些庶民了。” 看着她那张满是无辜的脸庞,文姻心中的怒气涌然而上:“文家所遭的一切,你敢说都与你毫无关系?” 言语的刺/激令琏妃浑身发颤,她双眸骤然失神,嘴唇微张着,激动反辨道:“不是的,不……啊……” 文姻毫不退让,语气咄咄逼问道:“究竟用玉凝丸暗算我的人是不是你?派人在信阳客栈刺杀我的人是不是你?令文府变成现在这样的人是不是你?” 一连串的质问像是一张炙热的火网劈头盖脸朝她砸去。 不过,此刻琏妃忽地捂着小腹,粉额上顿时冒出了点点细密的汗珠,体弱力虚的她有些吃痛地靠着门板。 文姻心里暗暗讥讽,这妹妹果然够白莲,够女表,装得倒是有模有样。 她眉梢一挑,随即嗤笑道:“娘娘这又是唱得哪出戏啊?” “血!流血了!”这时,只听殿内几个宫女突然失声尖叫,众人满脸惊慌围了上去,一道血痕浸染在琏妃月白色锦袍上,尤为触目惊心。 “皇上驾到——”漪湘殿外,太监扯着嗓子尖声喊道。 文姻心头陡然一惊,还未等她循声望去,德宗帝就已经风风火火走到了人群这边。 犀利的寒光从他凛凛的眼眸中迸射而出,他只是一扫而过,文姻却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刺骨寒意。 德宗帝立马冲进人群中,一眼就注意到了锦袍上那道刺眼的血痕,他连忙一把抱起虚弱的琏妃,躁急着朝一旁的宫女问道:“究竟发生何事?” “皇上,娘娘她被……”几个宫女纷纷朝文姻投去怨恨的眼神,这时,方才那位应门的宫女站出来,指着文姻忿忿道,“是她言语冲撞了娘娘,娘娘才会这样的!” “是你。”一双暴突的眼睛死死瞪着前方,德宗帝额前青筋凸起,舌头抵住后槽牙,胸口的火焰发出噼啪的闷响。 琏妃柔弱的身躯静静躺在德宗帝的怀里,她双眼无力地半开半合,有气无力道:“皇上,别为难姐姐,姐姐她只是……” 说着,钻心的疼痛使得葱葱十指不由紧揪住德宗帝的衣襟,她眉头紧蹙,唇色点点发白轻喘着继续道,“姐姐只是一时口快。” “你不必多说。” 德宗帝凌厉的眼神狠狠瞥了眼站在一旁的始作俑者,继而厉声朝身边的宫人吩咐道:“来人,把这个女人给朕带下去!” 第三十一章 信阳路上,慕放突然眼前一黑,此刻灌木丛中忽地蹿出一只野兔,异物惊扰了正在奔跑的短耳黑马,马儿受惊即刻扬蹄止息。 所幸他眼疾手快,迅速用力使得五指死死叩住缰绳,这一场灾难才得以幸免。 平日里可不会这般失神。 难道…… 是她出什么事了? 慕放眉头深锁,如今已快至信阳,此刻赶回长安恐将延误了玉凝丸一事,不如先迅速将信阳之事处理完善,然后再快马加鞭赶回长安。 想着,他即刻扬鞭朝着信阳方向继续赶去。 快日落时分,慕放踩着夕阳余晖抵达了刘氏药铺。 店内的摆设依旧如同几日前那样,几个伙计围在药案旁取药包药,忙得应接不暇。 人群中,一个熟悉的面容立马映入他的眼帘,慕放正欲走上前去询问,这时刘钦恰好端着一个药筐从幌子后出来。 “原来是慕将军亲临本舍。”见又是这位孤傲冷峻的慕放将军前来,刘钦连忙放下手中的药筐,恭恭敬敬地迎上前去行礼,疑问道,“敢问慕将军,此次前来是否是因皇上……” “你倒是聪明。”慕放打断他,面无表情地冷冷道。 一时哑然无语的刘钦脊背因发怵变得佝偻,时不时还伴着若有似无的颤抖。 他声音发飘,哀求道:“小人都招认,都招认……” 慕放见他信了自己的话,双手抱胸朝前走了几步。 不得不说从小姑娘那里学来的这几招,还着实挺好用的。 五步后,慕放倏地转身,看着刘钦的眼睛呵斥道:“刘钦,你可知罪?” “小人知罪,小人知罪。”老郎中哪经得起这般惊吓,立刻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哀声挽求,“小人不应私自贩卖药材。” “……” 慕放有点儿摸不着北,虽然刘钦的做法确实有欠妥当,但是,他今天是来调查玉凝丸的,并不是真的来刨根问底,深究刘氏药铺的。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54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慕放清了清嗓子诘问道:“玉凝丸失窃前,药铺里除了这些人,可还遗落了谁?”说罢,他抬手指了指一旁的伙计。 “这个……”刘钦挠了挠头,闭目仔细回忆先前的旧事,蓦地,他双眼一睁,眸子陡然发亮回道,“还有一个,当日堂内多个伙计皆留意到了此人,他为求一副安神药方曾在前堂停留了片刻,不过他应该还不至于偷盗玉凝丸。” “很明显作案时间明显不够啊。” “若是有人里应外合呢?”慕放一针见血,严峻的语气似是镀上了一层铁霜。 刘钦脸色骤变,慕放之语说得确实有理,如果当日那人最后拿走的不是安神药,那便一定是失窃的玉凝丸。 “都给我过来!”刘钦下意识当即转身朝着药案旁的伙计喝道,气势汹汹绝不输于一旁问责的慕放。 伙计们登时循声快趋到堂前,站成一排忐忑不安不敢吭声。 刘钦一脸凝重,背手迈着沉住的步子从他们跟前慢慢走过,边走同时还边仔细打量着他们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 他随即站定,语气寡绝森然质问道:“廿三日那天,是谁接触安神药的客人?” 人群里无一人应声抬头。 刘钦扬眉,怒目圆睁:“说!” 此刻,一个带着缁布冠的黑瘦的伙计忽地从人群里站出。 “郎中,是小姐给的。” 伙计的答复让刘钦一时难以置信,他满脸惊讶,独自喃喃重复“小姐”二字。 很明显,刘钦的脸色有些难看,他没想到找来找去有嫌疑的那个人,居然会是自己的闺女。 见事情有所进展,慕放即刻朝刘钦问道:“令爱此刻人在何处?” 刘钦沉默片晌才缓缓道:“应是在后院罢。” “慕将军!”见慕放拔腿就朝后院走去,任凭刘钦在后头怎么喊他,也喊不停。 随后,几个人一齐来到后院,在假山后的石凳上寻到了正在假寐的刘蝶。 浩浩荡荡的声势吵醒了她,正当她抬头揉揉惺忪的睡眼时,一个身材高大的陌生男子闯入了她的视野。 她迷迷糊糊起身,继而猛地扑向慕放激动喊着:“叶郎!” 一旁的刘钦见状,连忙上前将刘蝶拖回自己的身旁。 “刘小姐,请你冷静一点。”慕放声如洪钟,在躲开她的攻势之下,又向后退了一步。 刘蝶不理会,双手依旧不管不顾地乱挥着,刘钦见她拼命挣扎着不愿离开慕放,他痛苦地紧闭双眼,摇头沉沉叹了口气:“小蝶,他不是叶长卿。” “刘小姐,当日你缘何要将玉凝丸交给旁人?”慕放随即盯着刘蝶盘问道。 众人皆议论纷纷,刘蝶自从被叶家逐出门就已经神志不清,她又怎会记得清楚事情的缘由。 正当所有人都不抱有希望时,刘蝶却忽然冷静下来,双眼空洞低声自言自语:“是叶郎,叶郎要玉凝丸,给了他,我就能回到叶府了。” 慕放凛凛的眼神盯住了刘钦,像是在审查犯人似的打量着他。 “不是叶公子。”刘钦身后那个缁布冠的黑瘦的伙计站出来一口笃定道,“那日来的人确实眉眼之间和刘公子有些神似,但小人敢百分之一百肯定,一定不是叶公子。” 慕放肃然问道:“那人究竟是何样貌?” 虽然目前对此人毫无头绪,但是知道了样貌起码找人也会有个方向。 刘钦看出了他的急切,因而他立刻转身吩咐一旁的仆从:“速速取叶公子画像过来。” 仆从领命,登时就跑去了内殿,过了一会儿只见他火急火燎地从里头跑出来,手里抓着一副画轴。 “刘郎中,这是您要的东西。”这仆人垂头气喘吁吁,双手伸直,谦敬地朝刘钦递上画像。 刘钦接过画像后,即刻便在慕放眼前展开,随着画卷里的人像一点点显露,他心口的那颗心也随之越悬越紧。 当他仔细注视着画上的人像时,脑海里顿时浮现出另外一个人的模样。 怎么会是他? —— 天不逢时,入冬后东域几个县镇接连爆发瘟疫,大批难民涌入长安城,一连数日,德宗帝皆愁容满面。 朝堂之上,深得圣心的苏平又博得了德宗帝的好感,他执笏上前安心定志道:“启禀皇上,臣以为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安抚民心,如今难民四溢,保不准会出现几个领头作乱者,稳定难民一事,迫在眉睫啊。” “苏爱卿所言极是。”德宗帝点头点得尤为深沉,他望着殿堂之下的文武百官,语气毅然询问道,“不知众爱卿还有何计策呢?” 堂下一时间无人作声。 德宗帝默了默,继续道:“苏爱卿考虑周全,做事妥帖,朕便封你做中书令,位列三省之一,今后辅佐朕一同振兴我泱泱大左。” “谢皇上!微臣自当为大左赴汤蹈火。”苏平单膝跪地,抱拳决然起誓。 年初二,苏平就派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55 人在长安城内外街巷设好了救济站点,为了尽快平息难民民怨,德宗帝派遣李文炳协助苏平一同办理此事。 随着粮食衣物等补贴下发,民怨终于有所平息,经过苏平李文炳二人的实地走访,一番协商过后,两人决定向朝廷请示每日增设“济粥铺”。 “济粥铺”开设当天,百姓便情绪高涨,众人纷纷称赞当今圣上体恤民情,深知百姓疾苦,德宗帝因此龙颜大悦,对这二人更是宠爱有加。 与此同时,漪湘殿的琏妃也平安跨过了危险边缘,正月初三鹅毛大雪纷纷扬扬,琏妃卧在榻上安睡时,忽觉腹中胎儿有所异动,雪凝唤来太医,结果还不到半个时辰,胎儿便呱呱坠地。 琏妃头一胎便生了个男孩,理应母凭子贵,荣升贵妃,不过,德宗帝却有意立她为后。 然而前朝百官怎肯同意,当今左朝的皇后岂可是乱臣之女? 在群臣讽谏之下,德宗帝无可奈何,但又不想亏待了琏妃,便降低了位份,封琏妃为皇贵妃,将最华丽的宝殿瑶光殿赏给了她,同时赐了她与皇后同样的金册金宝。 后宫之中,皇贵妃仅次于皇后之位,若是坐上这个位置就等于拥有了统摄六宫之权。 琏妃被册封皇贵妃对于各宫的妃嫔来说,简直就是啪.啪打脸,她这一次的成功上位,就变相等于妃嫔间争宠之路上的绊脚石。 然而这于文子怜来说,妃嫔们的朱颜尽失,也正巧是她浴火重生的开篇。 很快,皇贵妃诞下麟儿这件大喜事就引来了慈宁宫的萧太后。 萧太后表面上虽长期居于慈宁宫一动不动,但对于朝堂之事她早就了然于心,而今文乾曜谋逆风波至今还未散去,她虽知德宗帝向来对文子怜宠爱有加。 但毕竟文子怜还是姓文。 凤舆高大轩敞,几个宫人一字列成一队,低眉顺眼紧紧跟在太后身后。 “太后驾到!”礼司太监尖声喊着,殿内正在用膳的皇贵妃心中陡然一震。 她循声望去,只见来人身材修长,一袭朱黑色霏缎宫袍意蕴深沉,伸直的脖颈犹如天鹅般修长而优雅,项间颗颗珍珠圆弧饱满,散发着华美的晶光,一对白玉镶金玉耳环在光线下一荡一荡,高贵的气质在一举一动间昭然而现。 走近后,二人四目相对,面对着眼前这位长相恬静,身板柔弱的皇贵妃,太后蹙眉。 皇帝心心念念的心上人。 也不过如此。 第三十二章 其实,萧太后早先在宸乾宫时,曾在众位太子妾中略带过一眼,那时的文子怜并未给她留下什么深刻的印象。 一个被酒后宠幸的绣娘,何以能入了她的眼。 再后来,这才了解到这位太子良娣可不单单是个绣娘这么简单,此女竟与先前太子妃候选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文子怜也是出于文氏。 萧太后向来目下无尘,提到文氏一族,她便有些鄙夷轻视,文氏并非是什么名门望族,家主文乾曜出身寒门,凭着科举考试迈入官场,正巧玄宗帝又看上了他精明强干的一面,这才封他做了正二品尚书令,成了当朝宰相。 但无论文氏后期再怎么强大,毕竟出身摆在眼前,萧太后重视世家背景,对于嫁进皇室的究竟是文子姻,还是文子怜,无论她们是做了太子妃,还是良娣,她们在萧太后的眼里,依旧是一颗渺小的沙砾,聚不成拔山举鼎的沙尘暴来。 文子怜也并不愚钝,萧太后的性子她先前就早已摸清,为了不撞枪口,她先前也是有心避开与她的接触。 由是,装病便成了她最好的借口。 不过此次诞下皇子,自然是树大招风,文子怜明白,身为太后,萧氏定会借此前来瑶光殿探问一句。 只是没想到她会来得这么快,这出了名傲睨自若的萧太后,对自己还挺上心? 两支累丝嵌宝衔珠金凤钗明晃晃、亮堂堂,细细白玉流苏随着萧太后款款的身姿不住地飘逸飞扬。 文子怜循声刚一抬头,只见外头那人来者不善,金色凤钗在头顶恍得扎眼。 萧太后这副来势汹汹的架势,估摸着不止是探问那么简单。 想着,文子怜神情瞬时就凝重了起来,她即刻收住手中的木箸,迅速起身迎了上去,低头敛眉,恭敬行礼道:“臣妾参见太后,太后娘娘长乐无极。” 萧太后微垂眼眸,望着跟前的文子怜抿唇不语,等片刻后,两片深红色薄唇这才慢慢吐出字来。 “免礼。” 为表皇室敬意,文子怜特地拖长了几秒起身,但是由于生产过后身子留下了点后遗症,整个人看上去更加虚弱疲乏了,精神状态也明显下降四五分。 萧太后见她懒懒散散,极细的眉毛不禁聚拢在了一起,仔细一瞧就像是两股麻绳被生拧在了一块儿。 “皇贵妃,身体可安好些了?”萧太后刻意隐去了语气,语句里倒是并无什么不妥之处,但看着气势绝非寻常的问安。b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56 r   文子怜抬头淡淡一笑,眼角霎时晕开了朵朵桃花,她开口爽朗应声道:“回太后的话,臣妾好些了。” “那便好,如今你身为皇贵妃,后宫既无皇后,以后你便是代理六宫之权的人。”萧太后面不改色,话里却波澜起伏,“若是有出了什么岔子,哀家第一个便拿你是问。” “是。”萧太后话音刚落,文子怜便立马接了上去。 本以为萧太后吩咐完后就会转身离开,但结果却似乎并非如此。 萧太后先前第一步踏进瑶光殿时,扑面而来的是一股醇香的草药味,顺着这股味儿找下去,她便注意到了一旁堆叠着的医书和几味摊开的药材。 “皇贵妃还懂得医术?”萧太后发问,继而一挥衣袖朝着书案走去。 “回太后,臣妾只是略懂些皮毛罢了。”文子怜也随之转向书案的方向,望着萧太后的背影解释道。 镶嵌着一颗鸽血红宝石的纤细手指不紧不慢地挑起了一本古籍,几个大字便一字不落地映入了萧太后的眼里。 “这本《素问内经》可是皇贵妃近来在看的?”她拿着古籍背对着文子怜问道。 文子怜回答:“正是。” 文子怜本以为萧太后并不会凭着一本小小的古籍刁难她,可谁知上一秒还风平浪静的婉雅面容,下一秒骤然阴云密布。 “皇贵妃若是这般无所事事,管理六宫之职还得哀家一手操办?”冷艳低沉的音色浑然天成,似是在问责却又不失一丝优雅贵气。 “臣妾不敢!”文子怜表情惊恐,粉额前不觉间冒出了些许香汗,清脆的声音略微发颤,“臣妾日后一定谨遵太后教诲。” 萧太后还未启唇,手中的《素问内经》就已滑落在地。 但她却并未垂头,很明显,是故意为之。 摩挲有声的朱黑色霏缎宫袍拖着地,萧太后面色冷峻,挽着披帛朝着文子怜徐徐走来。 华丽缎袍上大朵大朵金红色牡丹甚是惹眼,文子怜刚抬起的眼睫即刻又轻垂了下去。 “在其位就应谋其事。”精致细长的凤梢色泽浓郁黑亮,一双明亮有神、端庄肃穆的眼眸丝毫不带片点怜悯之情,萧太后盯着眼前宛如小白兔般安顺的女子郑重而言,“位子爬得越高,虎视眈眈瞧着的人便也越多,若一个个皆如你这般模样,后宫岂不是将方寸大乱?” “你的职责是为皇帝分忧,而不是倒转过来,让皇帝替你分忧。” 文子怜听罢,脸颊周围即刻散开一层厚厚的红晕,葱葱的十指紧紧捏着手中鹅黄色的棉纱帕子,似是要戳出一个洞来。 虽有些窘迫,但她仍温声驯良着回道:“太后教训得极是,臣妾铭记于心。” “你最好给我记住了。”萧太后秀长的眼尾傲然一挑,随即转身一挥宫袖扬首赫然厉声。 “太后娘娘起驾回宫。”随着殿内的礼司太监尖声宣布,瑶光殿内所有人双臂抱环,举至颚部,欠身行上揖礼。 “臣妾,恭送太后。” 望着萧太后远去的背影,文子怜胸口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她闭眼轻叹了口气,表情依旧凝重得可怕。 “娘娘……”身后的雪凝见她脸色如枯槁般憔悴,不忍关切询问道,“萧太后的话您听一听便是了,娘娘切不可伤了自己的身子。” “雪凝,萧太后今日所言句句落实到本宫的不足之处,本宫又岂能充耳不闻。”文子怜清亮的眸子望着纱窗外宫殿的宫墙,忽地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浅笑,“本宫自然会遂了她的意。” 第三十三章 瑶光殿西苑有个密封之室,室内严密既不透光,亦不透风,顺着那条窄小的木质阶梯走下去之后,一整间阴暗的密室便映入了眼帘。 深灰色的青石砌成了一间数丈见方的密室,室内方桌上油灯仅点燃了一盏,因此光线格外昏暗,一览无遗的室内空空荡荡,唯有一张床榻静静置落于屋内一角。 一旁油灯里跳跃着的火苗散发着微弱的亮光,照亮了隔板榻上的那张娟秀的脸庞。 黑暗中,女子艰难睁开肿胀的双眼,一股突如其来酸涩感瞬间令她泪流不止,她下意识抬起左手轻揉自己的眼角,却猛地发觉自己正躺在一块冰冷坚硬的木制床板上。 她骇然惊坐而起,继而错愕环视了四周,她讶然发现周遭除了冰冷的石砖,便再无其余的摆设,敝陋方寸之地清冷凄凉,密闭的环境闷不透风,沉沉的压抑之感即刻笼罩在头顶,令人窒息得喘不上气。 自那日文姻因冲撞了文子怜惹怒了德宗帝,她便被人带进了一处不知名的小阁,可是那日小阁内环境布置与如今眼前所见并非一致,她清楚地记得从阁内轩窗正对出去,外头是一片植满百花的院子。 应是一场旖.旎之景,可这儿又是哪里? 文姻愈想后脑便愈发隐隐作痛,混乱的思路似是要将她整个脑袋撕裂开来。 不知是否是因为许久未动的原因,文姻忽觉自己下半身略微有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57 些发麻,她本想移动双腿活动活动脚腕,结果双脚刚一触地,钻心的刺痛便立马传遍了下肢。 借着微弱的烛光,她蹙悚着垂头查看,只见一条又粗.又长的麻绳正死死地捆住了她的脚腕,雪白的锦袜上被生生勒出了斑斑的血痕,一红一白,看起来尤为触目惊心。 眼下双脚被人特意用绳子缚住,文姻倒吸了一口凉气,冷汗一时间湿透了她背后的衣衫。 她强忍剧痛,欲要俯身去解开脚腕上的麻绳,岂料她刚伸出右手,一旁的铁链随即发出了丁零当啷的响声。 原来不仅是双脚被绳子束缚住了,密室内冷冰冰的铁链子亦将她的手腕锁得死死的。 文姻睁着空洞的双瞳,只身寒毛卓竖,慌乱的内心犹如万蚁啃噬。 现在真沦为了阶下囚,就如同砧板上的鱼肉,岂不是任凭躲在暗处的敌人拿捏宰割。 除了死亡,此刻她再也想不出其他的结局。 蓦地,室外仿佛传来一阵脚步声,这脚步声虽被压得极轻,但在静谧的环境里,文姻还是能够听得一清二楚。 随着响声离自己越来越近,文姻汗不敢出,一颗心被恐惧包围,不断上升上升,直接提到了嗓子眼。 随后,只见黑暗之中,一束强光倏地从外边照了进来,文姻当即下意识伸手挡住了刺眼的光,顷刻间微闭的眼前恍然猩红一片。 待光线变弱,文姻这才艰难地睁开了双眼,不过眼角却因为方才强烈的光线刺激不自觉泛出了些眼泪,正当她视线朦胧之际,一个熟悉的身影此时悄悄进入了这个狭小的空间。 灯盏里的灯芯火苗犹如赤蛇吐着血红的信子,阴森恐怖中交织着未知的阴谋诡计。 微弱的光亮起初并未照清来人的面容,等她走近了后,文姻这才看清对方的脸庞。 文子怜一身黄色绣凤碧霞罗,朱砂色襦裙裙摆长及拖地,她手挽着霞红色软纱披帛朝着文姻所在的方向缓缓走来。 风髻雾鬓青丝微微拂动,薄如蝉翼,一对碧玉瓒凤金雀钗戴在后发高束着的高扁发髻上,额间梅花状的花钿与她今日艳丽的红妆交相辉映。 可即便是如此华艳的妆容,文子怜流盼着的眉眼之间却依旧是原先那副冰清玉洁的模样。 文子怜慧黠的眼眸凝视着榻边的文姻,红唇未启浅笑先闻。 看着这张化着精致的妆容的脸,别人或许觉得赏心悦目,而文姻心中倒是生出满满的厌恶感来。 “你究竟想要做什么?”她仰头对上了文子怜明亮如星的眼眸,四目相对之时,火花顷刻间迸射四溅。 布满彩色织锦和彩夹缬的锦绣宫袍华华丽丽地在文姻眼前一瞬而过,片刻后仅在她脑海中留下了一抹绛红色的想象。 袖若清清流水,裙如翩翩花蝶,文子怜一身轻薄纱帔背对着她,缓缓道:“姐姐何出此言呢?” “少再惺惺作态了,这一切果然都是你设好的局。”文姻语气带着讽意,她倒想看看,这文子怜还能再装模作样多久。 “要杀要剐,尽管放马过来。” “杀你?”文子怜似是不解她的话语,因此用了反问的语气再一次重复了一遍。 随后她转过身,温顺的模样柔美乖巧,还未等文姻开口,她便抢先继续说道:“姐姐应当是误会了。本宫一直敬你一声‘姐姐’,何故要害你呢?”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漂亮的字眼无不充斥着浓浓的虚假姐妹情。 文姻冷冷一笑,秋水明眸目光烁烁,她狠狠瞪着对面的文子怜,丝毫不减半点气势反问道:“囚我于此,便是你敬我的方式?” “姐姐是个聪明人,应当知晓据眼下形势,本宫这才是最安全的地方。”文子怜依旧面不改色,言词诚恳耐心解释道,“这几日朝堂形势紧张,文氏一族首当其冲,姐姐若是一人只身处于长安,那才是最不安全的。” “真是个天大的笑话。”文姻恰若繁星的眼瞳深邃有神,吊梢眉随即微微一挑,戏谑道:“只怕刚好是相反罢。” 文子怜一时不语,然而嘴角却上扬起一丝好看的弧度,乍一看像是噙满了笑意。 文子怜清楚自己虽恨透了文氏一家,但此刻并非是弄死文子姻的最佳时机。 要知道,文子姻身后的慕放可不是一个好惹的角色。 气氛逐渐紧张又焦灼,面对着文姻抛出的问题,过了良久,文子怜缓缓转过身,吐字儒雅慢慢回复道:“姐姐大可放宽心,本宫并不会为难姐姐。” 她停顿了片刻,过了一会儿语气平和继续说道:“只不过这一次,可由不得姐姐了。” “你!” 一团烈火倏地在文姻心里窜起,滚烫炽热在胸口中熊熊燃烧着。 虽然眼下文子怜并未表露杀心,但只要自己一日还在她的掌控之下,性命便岌岌可危。 须臾,只见赤火色裙摆飘飘在空中扬起一道柔美的弧线,文子怜理了理霞红色软纱披帛,袅袅婷婷,腰肢摆摆,步态轻盈背过身朝着门外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58 走去。 亲眼看见文子姻落得这副狼狈模样,漾开的喜悦之情不禁使她脚下生风,步步生莲,几个月前的晚上她挨的那一巴掌终于在今日得以解愤。 “文子怜!”文姻望着逐渐远去的红影愤然喝道。 然而对方却并未有任何回应,随着门嘎吱关上的声音,昏暗的密室内再一次恢复了死寂。 —— 清冷的月夜下,刺骨的寒风不停地呼啸,侍郎府屋檐下垂挂着的红色灯笼在黑夜中忽明忽暗。 车轱辘压过地面,车夫栓紧了缰绳准备停车,随即马儿被止住前进,尖锐的嘶鸣在寂静的夜里划破天际 ,宛若凄惨的鬼怪在耳边叫嚣着。 刚从车上下来的李文炳裹紧了鹤氅,在这寒冷的温度紧逼下,他脚下的步子也不由得加快几分。 风在肆虐,雪在狂舞,红色灯笼像是鬼火一般随着风荡来荡去,这副景象惹得李文炳浑身战栗,他低头朝府内疾行,丝毫不敢回头看背后无休无止的黑暗。 刚打开大门,从后方刮来的风即刻便呼呼传到了耳边,风狡黠地从他身体的两侧溜过,在感受到瑟瑟凉意的同时,李文炳冻得通红的脸颊也瞬间被冷风刮得生疼。 漆黑的天幕上,星星消失匿迹,最边际的云层乍一看像是蒙上了一层血色的纱布,幽幽的边缘因这赤红色的迷雾瞬间变得异常诡异。 李文炳只顾着埋头朝前走,如今宛如惊弓之鸟的他,此时此刻只要周围一有风吹草动,胸口那一颗心就立即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危机四伏的夜,月光被枝桠遮挡住斑斑驳驳洒了一地,青石板铺着的地上,突然出现了一道疾走的黑影。 李文炳微微偏头,灵活的眼珠子朝着一侧斜扫过去,只见院落内除了他自己一人的影子,还有一个黑影此刻正紧紧跟在他的身后。 若是仔细留心看,这道颀长的黑影早已从他踏进门那刻就一直跟在了李文炳的身后。 说时迟那时快,还未等李文炳回过头来,只觉脸颊一侧传来一阵寒意,伴着飒飒寒风一道锃亮的剑光在李文炳的眼前一闪而过。 在这样如静墨般死寂的夜里,狂风怪吼犹如野兽咆哮,两道背影倒映在苍白色月光之中,暗红色的天交织着尘世间仅余下的一星烟火,如此凄凄惨惨令人不禁惶恐不安、毛骨悚然。 然而,这命悬一线的噩耗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三十四章 焦灼的形势下,李文炳顺势往后一躲,锋利的剑刃轻松刺破了他玄黑色的鹤氅,一道大口子触目惊心,李文炳脑门狂冒冷汗。 自己手里并无兵器,光凭着赤手空拳肯定是死路一条,况且对方来势汹汹,出手又是招招致命,他很清楚现在若是不逃跑,那么下场定是一个“死”字。 一番深思熟虑过后,李文炳立刻甩下鹤氅扭头就跑。 “救命啊!来人啊!” 须臾,只见那黑影随之飞速一跃而上,在李文炳的头顶划过一道长弧,随后稳稳地落在了他的跟前。 黑衣人二话不说手疾眼快提剑挡住了李文炳的去路。 府邸内登时灯火一片通明,几个穿着深紫色两裆铠的侍卫持刀循声纷纷从两侧包抄过来。 不过,院内那个黑衣人依然泰然自若,手持着剑平稳抵在李文炳的项间,纹丝不动。 李文炳吓得大气不敢喘一口,他两眼发直,眼珠子死死盯着脖子下方那把发着凛凛寒光的宝剑,生怕身后那个黑衣人一言不合就手刃了自己。 侍卫来得迅速,数十个人一下团团围住了两人,李文炳两腿颤颤,惨白的嘴唇一翕一合呼着冷气。 就这样僵持了许久,李文炳畏惧的眼神忽地微瞟右后方的黑衣人,他敛声屏息低声下气地朝对方苦苦哀求道:“侠士有话好好说,切勿动刀眼啊。” 黑衣人蒙着面仅留着一双眼睛暴露在外,明亮的灯光汇聚下,他那对冷若冰霜的眼眸闪着锐利的光芒。 随着周围的侍卫一圈圈变多,黑压压得人群皆涌进了庭院,李文炳渐渐发觉身后黑衣人手中的剑开始缓缓向下挪移。 咻——啪—— 一团烟雾霎时弥漫开来,李文炳只觉身后一空,眼瞧着黑衣人正欲趁机飞出府宅大院,不知晓是何来的勇气,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他扯下了黑衣人的面纱。 是他! 待众人不断挥手散去一些薄雾后,人群立马便冲进了迷雾之中时,然而此刻却只剩下李文炳一人。 一个侍卫登时上前一步,急切的语气中带着点刚毅之气:“大人,要追吗?” “罢了。”李文炳随即掏出一帕方巾小心翼翼地擦掉了方才冒在脑门上的汗珠,缓缓开口道,“我已经知晓对方究竟是谁了。” —— 黑沉沉的夜漫长而乏味,月影层层,一两点的星欲藏还露,院内的青石案旁,一个修长的身影在月色的照应下被拉得极长。 案上摆着一只白玉镶金酒盏,盏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59 内的琼浆玉液满及檐口,冷风配合着月光,乍一眼,酒水粼粼闪着微光。 骨骼分明的手指轻挑起那只酒盏不紧不慢地送到嘴边,随即两瓣薄唇轻呷了口酒。 不远处的廊下,一个黑影“嗖”的一闪而过,隐匿在被墨色晕开的黑暗之中。 “出来吧。”正饮酒的男子似是察觉到身后有些异动,便放下了手中的酒盏,起身负手而立。 漆黑的走廊一头,那名黑衣人听到命令后迅速现了身。 “属下身份已暴露,无颜再面对主子。”黑衣人垂着头二话不说双膝跪地,拱手高举于头顶,自责的语气中带有七.八分恳切。 那男子闻言剑眉一蹙,面容即刻蒙上了一层瘆人的阴霾,周遭的空气因而瞬时凝结成点点寒冰。 高挑的眉眼里,不满的神色昭然可见,随后,一道雄浑的嗔怒诘问道:“没死?” 跪在地上的黑衣人缓缓抬头对上了他明亮的眼眸,顷刻,一束比剑芒还锋利的寒光刺得他背脊发凉。 黑衣人心里陡然一虚,双手撑地立马埋下了头,极力克制住自己发颤的声音,愧疚道:“属下办事不力,请主子责罚!” 男子不声不气,步步逼近跪在地上的黑衣人,待走到他跟前,金丝六合靴当即重重踩住了黑衣左手手背,“真是条没用的狗。” 这摧心剖肝的剧痛令地上人疼得龇牙咧嘴,站着的男子神色一凛,随后转身抬手厌恶地一挥衣袖,玄黑色的锦袖在空中宛如卷卷巨浪起伏,暗藏着令人悚然的气息。 不过,他很快就平静了下来,面如润玉的脸上,愠色已然不见踪迹,此刻,这张毫无波澜的面容上倒是添上了几分恣意。 “只有死人才不会多舌。”男子背手徐徐走向案旁,继而俯身抬起手欲要拿起酒壶。 粗糙削瘦的手背被方才的一脚印上了一道骇心动目的猩红,黑衣人低头望着自己那只暴着又红又紫血管的手,小指已经染上了斑斑血迹。 案上,修长的两指勾住了酒盏边白玉金酒壶手柄,男子边倒酒边朝着黑衣人吩咐道:“明日赈灾大典想办法在济粥铺里动手脚。” “可是苏大人那边……”地上人吃痛得从鼻尖呼出微弱的凉气。 男子自若地端起白玉镶金酒盏,手指腹不断摩挲着透亮的玉壁,“本王自会传信告之。” 语罢,他浅抿一口酒,馥郁的醇香流连唇齿,捉摸不透的脸上眼皮微垂。 “是。”黑衣人舌头抵住后槽牙强忍左手的疼痛,双手抱拳及额低沉答道。 “今后你若是再让本王失望,就不单单是一根指头那么简单了。”突然睁开的黑眸好像沉在水潭之下宝石,闪着凛凛的光。 一声清脆的裂响忽地传进耳畔,黑衣人心头一紧,当即循声抬头搜寻声源。 艳红色血珠宛如一颗颗雨檐连成线的雨滴,嘀嗒嘀嗒,顺着被割开的伤口止不住地流向指尖。 鲜血滴落在地,便随即开出一朵朵猩红色的花来,地上的黑衣人见状,手心冷汗直淌,后脑头皮又酥又麻,随后又开始嗡嗡响了起来。 随着轮廓线条逐渐变得扭曲,再俊美的面容也变成了凶横的魔鬼,狰狞着。 “听明白了吗?”冷冷的话语再一次响起。 “是,属下谨记主子教诲!”黑衣人战战兢兢迅速回应他的反问,随后诚惶诚恐深吸了一口气,再一次低头行礼。 夜,越来越深,将一切未知浓墨重彩地包裹在了一起。 —— 侍郎府书斋内,一张片麻石长案上磊着高高的古籍法帖,并数十方宝砚陈列于旁侧,各种材质的毛笔一些搁置在笔架上,其余的则皆数插置在笔筒里。 案上的人正埋头奋笔疾书,纯白色宣纸上,笔墨渐染,一个个字落笔力道劲挺,饱满刚正的字体宛若刀刻一般,整体看去尤为雄奇魁伟。 经过今夜被刺一事后,李文炳总算是看清了当今的局势,现在情势已经昭然可见,上头之人并非想留他一条性命。 其实,李文炳在颉利那件事里就早已发觉,背后那人并非是一座稳妥的靠山,他李文炳在这件事里仅仅是替那人充当了一枚可以利用的棋子。 甚至这枚棋子在背后那人的眼里能够说舍弃就舍弃。 历来知晓太多事的人没有一个能够落得个好下场,这些人要么是被秘密暗杀,要么就是被悄悄雪藏。 李文炳不由得为自己的将来捏了一把汗,若是他再蛰伏不动,最后的下场可想而知。 当今要想保得一命,最有效的办法就是一字不落地将那人的罪状一一列举出来,然后写成一份密信呈上朝堂交给德宗帝。 李文炳不傻,面对着如此强劲的对手,贸然上奏肯定对他不利,但若是因此牵扯到后宫的嫔妃,那要扳倒此人,还是可以试上一试。 于是他便亲手写了两封信,一封藏匿于藏书阁架上,一封则栓上绳交由信鸽送至紫禁城。 两封信,两手准备,这足以能够让他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60 保住小命全身而退。 —— 金龙殿内,德宗帝正在批阅关于东域难民的折子,这时外头的刘玄林行色匆匆,只见他迈着小碎步径直朝着德宗帝走了过来。 “皇上,方才奴才收到了一只信鸽,这边是那封信。”刘玄林走到德宗帝一侧,伸出双手谦卑地弯腰递上了手里的信条。 “哦?”德宗帝眉梢一挑,抬手接过了信条,脸上满是狐疑之色,“让朕瞧瞧。” 德宗帝解开信上的细绳,缓缓将其展平,他拿着信笺两端,目不转睛一字一句地读着。 信上的内容明显令他出乎意料,两道剑眉偶尔因信中语言的起伏而紧紧揪住。 这封信里的每一句话皆追溯到文氏倒台之前,包括后来文乾曜前往突厥时所发生的一切。 突然间,事情仿佛水落石出,一件件的事情串联起来后,唯一的受害人便是被自己刺配湟源的文乾曜,而信中提到的那只幕后黑手,竟然是自己的二弟。 “毓王?”德宗帝眉头愈发紧蹙,他随即将信笺揉成一团攥在手心,继而合上了双眼陷入了无尽的深思。 自己认识的二弟一向不问朝堂之事,这么多年过去了,依旧是做惯了闲云野鹤,四处游山玩水,悠然自然。 可如今这封匿名信中却将他心里这位清新寡欲王爷描述成一名诡计多端,阴险毒辣的黑手…… 本以为事情已经告一段落,没曾想如今却愈发扑朔迷离。 “即刻宣毓王前来见朕。”浩气凛然的话音刚落,德宗帝攥紧了信笺,猝然睁开了眼。 第三十五章 “报大人,属下已打听到消息,慕放将军果然去了信阳。”宽阔的宫殿内,一个侍卫单膝跪地拱手上报道。 紫檀雕花木椅上,一男子双手扶椅正阖着眼屏息凝神。 侍卫带来的消息并没有使座上人表露出半点慌张,良久,他缓缓睁开眼,起身背手朝殿内慢条斯理地挪着步子,七旒冕冠上的冕旒随之摆摆而动。 “几个人才有把握?”他伸手理了理绣有五章纹的毳衣,不苟言笑询问道。 那侍卫神色忽地一紧,明显有些心虚,要知道着慕放素来习惯在战场刀口舔血,若是要让像他这样的小喽啰与之交手,那根本就是鸡蛋碰石头。 见侍卫一时间闭口不语,男子脸上略显愠色,他忿然喝道:“真是一群废物。” “属下知错!”侍卫惶恐立即将头埋得更低。 翘头黑靴慢慢移步至侍卫跟前,男子继而俯下身子凑在他耳畔,气氛局促到连呼出的气息都是冰冷的。 “正面不行,便寻时机暗中下手。”铁冰的手掌似重非重地拍了拍他的脸,吓得侍卫全身哆嗦。 随后,男子转身挺直腰板拍了拍衣衫,昂首阔步走向木椅坐回了原位,“我已收到书信,有人将在明日赈灾大典上动手,若是拦不住慕放,我自有其他办法。” 堂下侍卫见他如此气定神闲,不由抿了抿开裂的嘴唇,垂眼若有所思。 也难怪皇上会封他为中书令,此人论计谋,论胆识,果真不输原先的文乾曜。 —— 左毓之到达金龙殿时,首先便看见了刘玄林那一张灰脸。 贴身太监的喜怒向来取决于皇帝的龙颜,了然,此刻的德宗帝定是处于暴怒之中。 “毓王,皇上就在里头,请随奴才进殿罢。”刘玄林轻声轻气,亦是规规矩矩不敢乱说一句话。 左毓之有些紧张,不自觉抬手干咳了一声,即刻回复道:“那便有劳刘公公了。” 一席话后,二人来到了殿内,只见龙椅之上,德宗帝面色赫然,他摩挲着手上的佛珠,似乎是在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微臣,参见皇上。”左毓之绷着脸,走到殿中央恭敬地朝德宗帝行君臣之礼。 信中的主要人物此刻正站在自己的眼前,德宗帝虽默然不语,但人却立马从龙椅上起身,径直朝着左毓之走去。 “朕收到了一封信。”他走到了左毓之跟前,轻描淡写的一句,似是有意无意。 左毓之一脸错愕,满是狐疑的眼睛熠熠闪光,询问道:“信?” “是一封匿名信。”德宗帝避开了他的目光,背手款款从他跟前走过,平静如水的话里丝毫听不出一点儿波澜。 “那信中可有提到什么?”左毓之也跟着转身继续问道。 德宗帝身子略微一侧,半张脸经透过窗杦的光线照得发亮,他一勾嘴角,语气里添了四五分寒意,“你自己看。” 一张被揉得皱巴巴的信笺被递到左毓之的眼前,他立马抬手接过了纸条,一目十行迅速扫过了全篇。 他渐渐悉知了事情的大概,此刻,周围凝重的气氛逼得他哑口无言。 “二弟,朕到底是应该信你,还是相信这信笺里所言。”一个浑厚的声音随之在他的耳畔响起,一下子搅乱了他本就压抑的思绪。 不过,压抑的窒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61 息感很快就被克制了下来,左毓之上前一步,真诚的眼眸凝视着殿内的君王,随即话语笃定道:“皇兄,臣弟能有今日,皆是受恩于皇兄,臣弟岂敢怀有二心!况且臣弟向来无心于朝政,皇兄您是知道的。” 阳光照耀下,手中的紫檀柳佛珠明晃晃,亮堂堂,德宗帝何尝不知道他这个二弟从小到大的秉性。 先帝在世时,亦曾考虑过立二弟为太子,奈何他志不在朝堂,先帝也只是惋惜他虽才智过人,却毫无用武之地。 思绪纷飞,德宗帝缓了缓神色,紧抿着的嘴唇终于开口:“朕便只问你一句,文乾曜一事究竟于你有没有关系?” “臣弟对天发誓,从未做过任何谋害文氏一族的事情。” 闻二弟立下誓言,德宗帝立刻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安抚道:“朕信你。” 左毓之绷紧的面容终于有所舒缓,不过他却并未离开方才那个尴尬的话题,“写信之人有意将陷害文乾曜的罪名加到臣弟的头上,目的很明显,是想要挑拨皇兄与我之间的关系。” “既然此人对文乾曜一事的来龙去脉皆悉数尽知,想必不是幕后黑手,就是惹起事端之人的同谋。皇兄缘何不去查查在朝堂上曾与文乾曜起过冲突之人?” 刚才被德宗帝质问时,他并没有因慌张而忘记分析这件事的细枝脉络,而今他将此事的疑点一一陈列出来。 “冲突之人。”德宗帝峻言冷语重复着他方才所说的话,手指不断拨弄着案上的紫檀柳佛珠。 要说先前与文乾曜有过冲突的官员算来估计得不下十多个,先帝在世之时他也曾特地做过一番了解,与文乾曜隔阂最深的,便是那扶阳郡王,赵焕。 赵焕与文乾曜一向不对盘,二人在朝堂上争锋相对,尽显锋芒,不过玄宗帝却一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经过一番推敲,德宗帝便愈发深信,眼下能够有权有势扳倒文氏的人,极有可能就是赵焕。 “刘玄林。”忽地,德宗帝话音冷冽,睥睨高扬眼角朝刘玄林吩咐道,“替朕好好去查查这扶阳郡王。” 一旁的刘玄林闻言,当即低眉应声道:“奴才谨遵圣命。” 良久,他转身风仪严峻,却又略带些轻快道:“今日辰时午门举办赈灾大典,二弟,你可有意陪朕一同前去?难民的事总算解决了,也好沾沾这份喜气。” 左毓之眼梢一挑,面带浅笑安然道:“皇兄开口,臣弟自当奉陪。” 难得冬日里开了暖阳,整座紫禁城雪白皑皑,似是披上了一件银白色翡翠轻纱,琉璃顶迎着冉冉升起的朝阳,正发着耀眼的光芒。 这场的雪景,他又岂能错过? —— 经尚书省户部拨款,工部开设的“济粥铺”已经施行了半月有余,成绩眼瞧着卓有成效。 苏平开仓赈灾这一计,替本就欢天喜地的岁日又添了一份捷报。 经过这半月的赈灾救济,长安城内难民民怨有所消除,原本暴动的群体也渐渐平息下来。 漫天鹅毛飞雪纷纷扬扬,一夜风雪过后,城内街巷两旁染成了一片纯白。 今日,工部应朝廷之请,在午门开设赈灾大典,天刚蒙蒙亮,雪地里已然出现了一排排密密的脚印,循着脚印望去,几个穿着便服的宫人手持着汤勺在两旁的棚栏下忙忙碌碌。 原本设在街巷的济粥点被安置在午门周围,每个济粥点和往日一样,皆放置着几个大大小小的敞口圆形陶罐,满满的粥汤盛置在罐中,热气腾腾。 待日头初升,陆陆续续的难民纷纷涌入午门,杂乱的人群由宫人有秩序地引导着,人群很快便在每个济粥点排好了队,共同等待着宫人发粥。 然而过了许久,济粥铺却依旧迟迟未肯发放粥食,难民们忍着刺骨的寒风站在雪地中等到了卯时三刻。 不出所料,人群开始出现躁动,伴着襁褓中婴孩止不住的啼哭,霎时间午门前响声震天动地。 尽管大人能抗住这饥寒交迫之感,但瘦弱的孩子哪能扛得住。 眼瞧着人群怨言鼎沸,队伍里头几个青壮年面容上阴云密布,皆咬紧牙关握紧拳头跃跃欲试。 寒风凛冽,氤氲着的雾气瞬间在空气中凝华成小水滴,蓦地,放置着陶罐的桌案上被打湿了一大片。 忽地一名衣着绯色袍服的男子负手扬头朝着人群阔步走来,几个铺点的宫人见状纷纷跟上前去,一个个接着下跪行礼。 “参见郡王。”齐刷刷的声音甚至比人群中所发的怨言还要响。 “免礼罢。”赵焕微抬眼皮,望着黑压压一片的人群厉言正色道,“有序排队,即刻放粥。” 原本赈灾救济一事是由苏平和李文炳一同负责,然而这扶阳郡王亦是个闲不住的主儿,自然什么事都免不了他掺一脚。 更何况,今日午门开设隆重的赈灾大典,他身为郡王又怎能缺席? 开始发放粥食后,难民们领了食物三三两两逐渐疏散,三四个成群,□□个成堆皆坐在宫墙边喝粥小憩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62 。 此时此刻,比赵焕迟来一步的苏平与李文炳恰好一前一后赶到午门前,二人相对无言,两双眼瞳之下各自深藏着不可告人的心事。 人都到齐后,三人走上了铺着红色地毯的高阶上,赈灾大典正式开始,这次的仪式交由苏平主持。 宫人依次替三位大人端上清粥,三人整整齐齐一碗清粥在手,这时,苏平上前迈开一步,高举起手中的白底青花瓷碗宣布道:“数日前,圣上闻东域百姓受苦受难,便立马下令开仓放粮。今日,承蒙皇恩浩荡,我苏某人在此,以粥代酒,敬在场诸位。” 一席话后,他郑重地端起碗喝了一口,继而两手持平于胸前正色道:“诸位,请。” 台下众人纷纷起身,恭敬地捧着手中的平底碗面朝着高阶之上。 然而,站在苏平边上的赵焕却并不想喝这食之无味的白粥,因此迟迟端着手中的黑底瓷碗未有所动。 李文炳刚仰头轻呷了一口清粥,低头垂眸时恰好看见一旁面露难色的赵焕。 “郡王,您怎么……”他侧头朝赵焕问道。 岂料还未等他说完话,赵焕瞬时面色一沉,拧眉端着瓷碗大口地喝了一口。 很明显,郡王也不想落得一个傲慢不逊的丑名。 三位大人都已表态,一时间,午门前人声鼎沸。 “谢皇恩浩荡!”喊声气势震天,如滚滚巨雷鸣鸣不止。 第三十六章 纯白色的落雪在纷繁的尘世间好似羽毛一般翩翩扬扬,放眼望去,周遭皆是雪花留下的痕迹,寒梅枝头上花蕾傲过了寒霜,一两堆雪团抵不过枝头下压的重心,零落着即刻消失在了一片白茫茫的雪地上。 “皇上驾到!” 随着高呼声响起,众人纷纷抬眼望去,只见宫城内六匹骏马正徐徐而来,后头的龙辇上,珠翠金玉镶嵌四角,明黄色的锦帘上绣着的龙凤图案极尽皇室的典雅端庄。 龙辇很快就到了门口,一小太监赶忙上前揭开帘子,首先从车内走出的是一位衣着青色纁裳的男子,冕九旒,五色玉珠迎风在额前一荡一荡。 难民不晓得此人,不过在高阶之上的三人此刻皆异口同声地朝他抱拳行礼道:“参见毓王。” 左毓之应声抬首,继而便朝他们点了点头,自左而右的目光淡淡地扫过了中间的苏平,最后,视线顺势落到了最右边的那个人身上。 迎着毓王投来的凛凛目光,李文炳惊慌着抿了抿唇,手中的青灰色瓷碗一时间被他握得滚烫。 “诸位免礼。”左毓之移开视线,随后微微一笑朝众人摆了摆手。 身后的德宗帝此时亦踏着清风,颔首从车内走了出来。 百姓瞧见这位男子,头戴十二珠旒冕,一袭黄袍加身,华丽的龙袍上,彩织刺绣精美绝伦,龙纹灵动栩栩如生。他们皆纷纷弯下身子,下跪行礼齐声道:“皇上万福,皇上万福!” 应着数千群众的喊声,德宗帝负手阔步,脚蹬金丝皂靴朝着高阶款款走去,一旁的左毓之亦紧随其后。 待二人至于高阶,德宗帝眼梢带笑犹如繁星闪耀,他面色红润,激昂道:“诸位快快平身。新岁已至,今难情喜得缓解,如此双喜同福,万世必将迎吉兆,开太平!” “皇上圣明!”一时间,众人情绪高涨,皆齐声附和呼喊着。 按照大典流程,身边太监递来两个镶金紫砂小碗,碗内皆盛着热腾腾的清粥,这碗便是特地为皇上备着的。 苏平接过两只碗,“皇上,毓王,请用粥。”他边说着边低眉顺眼恭敬地将碗递到德宗帝与毓王的跟前。 “多谢苏大人。”左毓之笑着接过他手中的镶金紫砂小碗,然后将其中的一只递给了身边的德宗帝。 两人此刻的碗内都盛着满满当当的白粥,随即,他们面朝人群,左右摆动手中的粥碗以示敬意。 下一秒,正当两人欲要低头凑近碗沿品粥时,一名衣衫单薄的男孩突然从人群中跑了出来。 这孩子身材矮小瘦弱,穿着不合身的衣裳,面色苍白,嘴唇干裂出血,看上去估摸只有五六岁的样子。 见这孩子愣愣站在台下,神情仿佛有些手足无措,左毓之二话不说立马端着粥朝他走去。 “小朋友,饿坏了吧,来,这碗粥给你。”温暖的手掌在小男孩蓬乱的乌发上揉了揉,小男孩抬头与他对视,红红的鼻尖被冻得快要流出鼻涕。 只见眼前这位和善的大哥哥眼睛眯成一弯月牙,同时嘴角还扬起一抹灿烂的微笑,小男孩眨了眨澄澈的眼睛,长长的睫毛随之灵犀颤动。 “来,拿着吧。”左毓之看出他有点惶恐,于是便拉过他的手,欲要将碗亲手放在他的手心。 只不过,他刚牵起小男孩的小手,便发现了他十个指头上,几乎没有一处是完好的,指指皆裂着三四道深深的口子,伤口边缘翻着的粉色皮肉格外骇人惊悚。 在雪地的映衬下,这只长满冻疮的肿胀小手,看上去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63 愈发触目惊心。 “谢谢大哥哥。”小男孩垂下头小心翼翼地护住手中的碗,他似乎有些羞赧,连道谢的声音都是极其轻柔的。 小男孩不敢乱动,只是侧头仔细打量着手中的这只小碗,这可是他从未见过的宝贝。 端详了良久后,他便再一次一头扎进了人群当中,涌动的难民很快就将这瘦弱的小身板淹没了下去。 一眨眼的功夫,人就不见了,左毓之有些心疼,却也只能无奈一叹。 宫人再次给他端上清粥,等他回到高阶上后,抬眼就对上了德宗帝灼灼的目光。 二人随即相视深沉一笑,便一同抬手端碗,转身面朝台下的百姓与之一同饮粥。 庄严肃穆的午门外,君王与百姓此刻不分位份的高低,皆其乐融融共同分享着同一碗粥,享受着这一场来之不易的畅快喜悦。 很快,典礼便进入了尾声,城墙边的难民陆陆续续地离去,仅留下皑皑雪地上一串串纷乱的脚印。 “终于结束了。”赵焕暗暗叹了口气,不知为何,从方才喝下一口粥起,他便觉得胸莫名沉闷。 赵焕刚想转身将手中的黑底瓷碗放回桌案,目光再一次巧不逢时地与左前方的德宗帝对上。 帝王的九五之尊瞬间令周遭的空气凝固到冰点,替本就萧瑟的冬日添上了一抹新的肃杀。 凌厉的双瞳看得赵焕顿时发了慌,他赶忙下意识朝后挪了一步,诚惶诚恐之余,一阵凄苦的惨叫声忽地从不远处传来。 他眼珠子即刻往边上一瞟,只见一老妪正靠在一株梅花树下捶胸顿足,泣不成声。 “那边发生了何事?”苏平紧蹙眉头,正色询问在场的几名宫人。 众人皆摇了摇头,方才拥挤的人群中,谁也没有留意到这位老妇人。 德宗帝听着这哀婉的哭号,眉心霎时揪起了一丘小壑,还未等众人行动,他便独自一人朝着那名老妪走去。 见事态严峻,苏平、李文炳等一行人皆立马紧随其后,神情肃然跟上前去。 渐渐的,人都聚拢到了梅花树下,雪地里头翻倒着一个镶金紫砂小碗,碗里头的白粥已与白茫茫的大地融为一体,分不清哪些是雪,哪些是粥。 “呜呜呜,我的孙儿啊!”老妪紧紧搂着怀里停止呼吸的人儿,干瘪的眼眶中眼泪不住地往下.流。 众人视线即刻齐齐聚集怀中人身上,这时他们才发现,老妪怀里躺着的不是别人,正是方才那个闯入他们视线的小男孩。 德宗帝猛地一怔,残酷的现实令他感到难以置信,明明先前还活跃着的小生命,现在竟满脸乌紫,七窍流血死在了自己的眼前。 一旁的苏平胸膛里忐忑起伏的心砰砰直跳,在自己主持的赈灾大典上闹出了人命,必定使得德宗帝龙颜震怒。 冷静片刻后,苏平稍作镇定,但是神情冷峻的脸上依旧是一片铁青,他随即厉声朝身后的两个太监吩咐道:“速速将人抬进去!” 等到两个太监将人抬进了午门后,气氛霎时陷入了焦灼。 “两位爱卿。”德宗帝横眉冷对,愠色顺着脖颈悄然爬上他的两颊,微微扩张的鼻翼因内心的火气不断发出阵阵的凉息,“这就是你们给朕办的大典?” 二人闻言栗栗危惧,即使在寒冬之中,大豆般的汗珠也免不了滑落额前。 蓦地,他们不约而同地跪倒在地,“皇上息怒,是下官办事无能。”左边的苏平战战兢兢自责道。 “皇上,此事与臣毫无关系,臣什么也不知道啊!”右边的李文炳慌慌张张接着解释。 “够了。”德宗帝并不想听两人说无用的废话,他愤然一甩龙袖,怒火中烧,“三日后,朕要亲眼见着真相。” 天子震怒,周边的臣子宫人噤若寒蝉,一个个吓得汗不敢出,心惊胆颤。 此刻,沉溺于丧孙之痛的老妪依旧坐在漫天纷飞的雪地里,众人听着她嚎啕的哭声宛如乌鸦般凄沧悲凉。 “啪!” 写着“赈灾大典”四字的烫金牌匾忽地砸落在地,迎着纷纷扬扬的雪花顷刻间埋入了深深的积雪之中。 没人留意到它的消失。 空中再一次飘起鹅毛大雪,散布着凌乱脚印的地面,很快又覆上了一片皑皑的白雪。 —— 瑶光殿的密室里,文姻正掰着指头数着自己被囚的日子。 她已经被足足囚了五天,这五天她浑然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原先靠着原剧本数日子,而今很明显整个事态已经不按原来的剧情发展了,此刻的她又能做些什么来挽救这场玩命的浩劫? 文姻想着想着,肚子忽地咕咕叫了起来,方才文子怜的人已经送来了饭菜,亏得这文子怜还有点人性,一天三餐,一菜一汤从未缺席。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的慌! 她即刻把地上的饭菜小心翼翼地端到室内唯一仅有的那张木板上,应着昏暗的烛火,她开始一口一口地扒拉着碗里的饭。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64 不过,由于右手被铁链拴着,她便只能用左手执箸,因而,此刻的她要想吃上一口米饭瞬间变得极为艰难。 “哐当!” 因下手过猛,圆底的石碗不幸地从她的左侧滚落,原本寂静的室内顿时响起了一阵沉闷的响声。 “妈的,连碗都敢欺负我!”文姻气得猛捶床板。 她才吃了三口米饭! 不过现在好了,吃屁! 空荡荡的室内,只有石碗在一路滚动发出清脆声响,仿佛在刻意嘲讽文姻此刻的狼狈。 过了一会儿,大概是碗触碰到了墙壁,只听见“砰”的一声,响声戛然而止。 正在抓狂的文姻闻声瞬间乍然一惊,方才她听到的这空灵的声音,莫非这密室的石砖后,“是空的?” 第三十七章 慕放在得知下毒人疑似苏平之后,当日便驾着马匆匆赶回长安。 不过,在回来的路上却不幸发生了意外。 平日里素来温驯的马儿不知是何原因居然失去控制,随后,一人一马在峥嵘险峻的悬崖边双双坠落,生死难测。 这时,崖边出现了一个黑影,他俯身往崖下一望,在确认了人已坠下这万丈深渊后,即刻消失在了这片云雾笼罩着的虚幻飘渺之中。 —— 密室内,文姻正好奇方才听见的撞击声似乎与平日有些不同。 按道理实物碰实物,发出的声音应是沉闷的,然而方才的声响却出乎意料的不沉不闷,甚至还有些利落清脆。 带着心中的疑团,她镇定下来,继而警惕地端起了一旁的烛台,俯下身子平趴在地上。 借着微弱的烛光,文姻转过脸便瞧见了床板下一块块深灰色青石砌成的墙。 光线太暗,即便仅仅只是隔了两三米,她还是未在这堵石墙上发现什么可疑的痕迹。 要么,爬进去瞅瞅? 虽然床板下积满了灰尘,但为了一探究竟,文姻此刻便也顾不了这么多了。 说干就干! 她将烛台放在一边,跳跃着的火苗照亮了这方小天地,阴暗潮湿的环境里,蛛网堆结,灰尘遍布。 “嘶!”因脚踝不小心触碰到了床柱,文姻面容紧绷吃痛地哀嚎了一声,随后她抿紧樱唇提高了注意力。 在昏暗中,她左手手肘撑着地面,艰难且缓慢地爬了进去。 当爬到墙壁边缘时,忽地一股腐臭钻入了她的鼻尖,文姻胃里本就空空如也,如今被这股味道一刺激,整个胃立刻翻江倒海似的抽搐了起来。 酸水顺着喉咙满了上来,干呕一声后,文姻顿时感到鸡皮疙瘩遍布全身。 不过,这股恶臭却让她产生了不好的想法,她已经可以预见待会儿这里会发生什么事。 她神情高度紧张,伸出了好奇的手敲了敲那堵石壁。 叩叩叩~ 这下她听清楚了,好似确实与方才的声音不太一样? 透着光亮,她立即找到了方才掉落的石碗,文姻蹙眉沉思着,莫非是这块石砖有问题? 想着,她立刻屈指敲了敲石碗前的这块石砖。 “砰砰砰”,声音清脆且格外响亮。 她又惊又喜,于是再次敲击了两块不同的石砖,侧耳仔细分辨它们声音的不同。 了然,果真是石砖出了问题。 文姻蹙眉,同时内心渐渐开始变得忐忑,若是这石砖里头藏着一具尸体…… 但是理性还是压过了恐惧,想要逃出升天,她必定要弄清楚这里头究竟放着什么。 周围没有什么工具可以使用,石碗肯定击不碎面前的这块砖头,正当她气馁颓废之际,右手的铁链这时却因扯动而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 文姻眼眸一亮,这铐住腕的铁链着实是一个不错的工具,她当即二话不说使上吃奶的劲儿,奋力地甩动链子使它撞击到面前的石砖上。 “砰——”在她锲而不舍的努力下,石砖终于被打破了。 她立刻拿起一旁的烛台,顺着火光往里一看,阴暗的小隔间里摆放着一具腐败的尸体。 恶臭扑面而来,文姻方才好不容易止住干呕,此刻又开始发作了起来。 她身子朝前挪了挪,看见了那具浑身散发着恶臭,腐烂不堪的女尸。 不过令她有些惊讶的是,这女尸的衣着打扮,貌似看着像是文府的丫鬟。 女尸身上爬满了白色的蝇蛆,身体周遭还有些许小动物在疯狂撕咬着她的尸肉。 这惊心动魄的场面差点让她丢了魂,文姻吓得气都不敢喘一声,冷汗顺着粉额滴落在她的颈间,才过了数秒,她的衣襟就已经湿了大半。 她犹犹豫豫的目光一躲一闪,亲眼目睹尸体估计这辈子就这一次了,她给自己做足了心里暗示,随后缓缓向女尸的脸部望去。 尸体已经腐烂了一半,女尸两颊的生肉已经被蝇蛆吃了,凌乱的头发里黏满了泥土,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65 在这张不完整的面部,文姻只能看见对方空洞的双眼。 两颗凸出的眼球布满血丝,发紫的嘴唇张的很大,似乎是中毒而死,正当她推敲起女尸死因,一个极为恐怖的回想顿时涌进了她的脑袋。 “是她!” 文姻清晰地记得,这个丫鬟之前经常出现在文子怜的身边,可是文子怜自入宫之后,此人便消失得无影无踪,而且她也未曾听说文子怜有带贴身侍女入宫。 这个发现瞬间使她毛骨悚然,若是真如她所想,文子怜杀了这个丫鬟然后藏尸于此,那么这个丫鬟生前一定是知道了什么事。 不过,先前在文府时唯一发生的事便是玉凝丸一事,这个小丫鬟既然被灭了口,想必是撞见了文子怜的阴谋。 文姻凝神,现今唯一的办法就是逃出这里,然后到世人面前揭露她的罪行。 随即,她立马从床板底下钻出,照着她的推算,这个密室既然有一块石砖是空的,那么一定也有其他空心的石砖,她只要一块块的敲击过去,寻到空心石砖后借助铁链将其击碎,或许就能逃出这个鬼地方。 不过她行动不便,只能靠着身子一下下小心翼翼地挪动。 从这头移到那头,文姻敲遍了石砖,却依然没有找到一块空心的石砖。 “难道真是天要绝我!”文姻面露难色喟然长叹,想起自己还未等到慕放回来便要命陨于此,如同泉涌的泪珠顷刻间止不住地滴落。 放开嗓子哭了片刻后,她已浑身无力,方才砸墙耗费了她太多的体力,有些疲乏的她现在只想靠着墙角好好休息。 她随即将脑袋往背后的墙壁上一靠,只听“砰”的一声。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她仿佛又在绝境中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若是没有猜错,背后的应该是一块空心砖! 她喜出望外,这边眼里还不停地流着泪,下一秒她便抬起那只沾满泪水与灰尘的手重重敲了敲身后的墙。 她登时打起精神,借助着铁链的冲击力再一次击碎了这块青石砖。 一束耀眼的阳光瞬时从打通的缝隙里钻了进来,原本暗不见光的密室里一下子变得亮堂堂。 文姻欣喜若狂,有光线就一定是个出口! 随后,她扑向那个小洞,迅速将眼睛凑到洞口,从洞里望去,外头似是一片荒地。 不过此刻寒风不断从小洞里刮进来,吹得文姻眼泪直流,她潜意识朝后退了一步,继而握紧了手中的铁链,继续朝着石壁狠狠地锤击。 随着洞口越来越大,密室内也变得越来越亮。 正当她要用尽全力猛砸最后一下时,石砖碎了,铁链也随之断成了两段。 眼下困住自己的最后一道关卡也被误打误撞地攻克,文姻难以抑制内心的兴奋,这条小命可总算是保住了! 双手恢复自由后,她做的第一件事情便是忍着疼痛解开了自己脚腕上的麻绳,看着手中那股沾满鲜血的麻绳,她冷不丁倒吸了一口凉气。 舒缓了片刻后,她便开始动身朝着外头爬去,即使脚上的伤口被滚落的石块撞得生疼,她仍旧是咬紧牙关,抬手擦了擦脸上因疼痛而冒出的密密汗珠。 只要爬出去了,就能活命!就能扳回一局! 文姻!冲冲冲啊! 她紧闭双眸,在心里默默给自己加油打气,只不过正当她迎着满满的光辉爬到洞口时,一只大手突然从洞外伸了进来,粗粝的手掌带着一股血腥味触碰到了她的额。 室内正欲爬出来的人一时间便被这股阻力推了回去。 淦! 还没搞清楚状况的文姻以为是自己逃跑计划被文子怜抓包了,吓得她身躯一震,朝后头躲了躲。 不过对方手掌的触感貌似有些似曾相识,而且方才她好像是嗅到了一股夹杂着血腥味的花香。 莫非…… “子姻!”熟悉的声音穿过石洞在她耳畔响起,还未等她反应过来,外头那人一半的身子已经进入了室内。 慕放灼灼的目光与室内那对惊慌的眸子四目相对,随后,便听见小姑娘带着哭腔一把扑入了自己的怀中。 “青夜!”少年低头听着怀中人轻哑着嗓子委屈地哭诉着,柔柔弱弱的说话声伴着滴滴答答的抽噎声,小姑娘好像是一只迷失在海面上的小舟,如今终于找到了温暖的港湾,“姻儿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呜呜呜呜呜~” 慕放望着她泪眼朦胧的深邃眼瞳,一颗心疼得无法呼吸,他懊悔自己没有能力将她护好,害她受了这么多的苦难。 “子姻……”他欲言又止,搂住她的双手力道不自觉地加重了些,“对不起,是慕放来迟了。” 文姻揉了揉眼角,淡淡的泪痕依旧清晰可见,她随即仰头看向慕放,只见少年的左侧脸颊上,一道口子尤为刺眼,她心头吃紧,立马询问道:“青夜,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女人的第六感尤为灵敏,从慕放浑身是血走进密室里来的那一刻起,文姻就已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66 察觉到不对劲。 慕放轻轻将手从她的腰上挪开,眼睛却片刻不离身前的小姑娘,“你可知拿走玉凝丸的人是谁?” “是谁?”文姻满脸狐疑,歪头继续朝他问道。 “很有可能是苏平。”慕放坚定的语气向来利落果断,不过他这次的回答却让文姻瞠目结舌。 苏平?他有什么理由害文子姻?文姻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一个理由来。 下一刻,她的目光转移到他胸口的衣襟上,青灰色的衣襟前除了沾满血迹外,貌似还被划了几道大口子,“那青夜浑身的血迹是……” 慕放循声低头扫了眼自己的胸口,云淡风轻地说了句,“走了趟鬼门关。” 第三十八章 赈灾大典闹出了人命,先不提作案手法和犯案目的,大理寺卿杨嵇认为,无论是负责典礼的苏平、李文炳,还是来凑热闹走过场的赵焕,甚至跟随德宗帝一同前来参加典礼的毓王,这几人都排除不了有作案的嫌疑。 不过,正当他接手此案时,一个更加不可置信的噩耗当日传遍了紫禁城。 扶阳郡王回府后竟暴毙惨死。 待杨嵇一行人赶到郡王府时,扶阳郡王赵焕的尸身已被宫里的太监挪到了偏殿。 错过了死者的第一案发现场,杨嵇因此大发雷霆,片刻后,经过一系列的盘问,他这才了解到赵焕死于晚膳时分。 据几个宫人的口述,赵焕当时正坐于桌案前用着膳,忽然猛地一头扎倒在案几上,还因此吓晕了在一旁用膳的妻儿。 如此骇人的死法,杨嵇还真是前所未见,前所未闻,他随即进了偏殿准备一查赵焕的尸身。 当蒙在尸体上方的白布被揭开,杨嵇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这赵焕的死相竟然与白日惨死于梅花树下的小男孩一模一样。 于是,他即刻转身朝一旁的侍卫使了一个眼神,侍卫会意后,很快将尸体搬了出去。 这时门外匆匆走来一名手持方形青铜匣子的吏侍,待他走进偏殿,杨嵇留意到他手中之物,便询问道:“这是何物?” “禀杨大人,属下在郡王房内搜到此物,不过此物被上了锁。”吏侍欠身行礼解释道,语罢他躬身上前递上了青铜匣子,匣子上的那把金灿灿的小锁亦跟着晃了晃。 “任何蛛丝马迹都不可放过”杨嵇眉头瞬间皱起,背手疾言厉色道继续道,“若是有发现,一并带回大理寺严加调查。” “是!” 伴着吏侍响亮的应答声,杨嵇阔步迈出了大门,他刚走出殿外,就意识到薄暮已迫近,随后他抬头瞧了瞧,血色的晚霞似是在无际的天空中划破了一道口子,周围的云层宛若泼墨也随之晕开缕缕绛朱色。 这血色稠云,到底是吉?还是凶? —— 雪夜,御花园内寒梅朵朵弄枝头,鹅软石铺着的小径上,一主一仆正踏雪而过。 雪凝垂着眼眸迈着碎步,紧紧跟在文子怜的身后,“娘娘,血封喉已按您的吩咐前往高昌,下一步您准备怎么做?” 正前方披着绣金色大红鹤氅的文子怜抱着烫捂子缓住步子,侧头朝后边人说道:“不着急,等高昌那边得手后,我自有打算。” “娘娘高明。”雪凝眼珠子骨碌一转,面带笑意回应着。 随后,二人穿过一片梅林,正月里的梅花开得正旺,朵朵雪梅傲霜挺立,周围刚抽新的绿芽衬着粉嫩的花苞,散发着淡淡幽香。 这绝色的芬芳瞬时勾起了路过女子的魂儿,于是二人便在这风花雪月之下,恣意轻快地踏雪赏玩起梅花来。 此时,忙完政务的德宗帝恰好路过御花园,他前脚刚踏进梅园,便听闻一女子婉转悦耳的吟诗声。 “月边疏影,梦到消魂处,雪落梅枝,才知是清欢。” 循着声音远远望去,只见一株红梅跟前正孤身凌立着一位身披朱砂色斗篷的女子。 德宗帝明朗的眼眸瞬间漾起闪闪的亮光,一抹浅笑似有若无地咧开在嘴角。 没想到还没等他去瑶光殿寻那心心念念的女子,便在这月明风清的雪景中见到了这位红妆伊人。 “皇上。”身后的刘玄林踮脚凑近跟前的德宗帝,继而附耳低低询问道,“是否需要老奴上前去通知一声皇贵妃娘娘?” 德宗帝屏息摇了摇头,随后他摆手屏退了身后的众人。 宫人听令即刻悄然离去,此时的梅园在他看来,就只是他与她两个人的世界。 德宗帝明显不愿惊动了雪地中的佳人,他刻意步伐缓缓,蹑手轻脚地慢慢靠近她。 这时,梅园后的假山旁忽然出现了一名不速之客,由于光线昏暗加之梅枝遮挡,德宗帝并未看清那人的面容,只不过这身形却有些说不出的熟悉。 突然出现的黑影似是吓到了树下的女子,她下意识朝后微微一退,跟前的男子见势便立马逼近,丝毫没有想让她逃离的意思。 皎洁的明月之下,一男一女迎着头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67 顶飘然的雪花,悠悠然站在梅花树下,一进一退,你侬我侬。 远处的德宗帝一双拳头捏得咔嚓作响,方才喜上眉梢的脸顿时阴云密布。 什么人竟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公然与皇贵妃动手动脚,大左的皇帝此刻就站在他的面前,难道是不想要自己那颗项上人头了吗!? 他火冒三丈正欲抬脚走向他们,岂料那黑衣男子手疾眼快瞬间将他的皇贵妃推到了树干上。 这番风光在德宗帝的这个方向瞧去,像是男方在挑逗着女方,极有可能下一秒就会做出什么羞耻的事情。 此刻的红梅树下,文子怜被眼前的黑衣男子死死扣住了脖子,那男子眼瞳中的怒火正熊熊燃烧着,他绷着一张诡异惊悚的脸,冷冰冰的气息几乎能够让她窒息而死。 “我说过多少次,要想活命必须按我的指令做事,你居然敢私自派人去高昌?”一双薄唇发出令人惧怕低沉的声音,文子怜听得背脊上直冒冷汗。 黑衣男子手上的力道越来越重,不过却快要将她掐死时,又渐渐松开了她。 “咳咳咳。”文子怜因呼吸困难猛地干咳了两声,原本惨白无血色的脸颊因此涨得通红。 “哈哈哈……”黑衣男子盯着她的眸子,开始阴冷地狂笑起来,面部五官因极端的表情变化而变得异常扭曲,随后他恶狠狠凑着她的耳旁说道,“你今天的一切都是我给的,没了我,你拿什么和文氏斗?” “恩公大恩大德小女子永世难忘,恳请恩公再给小女子一个机会。” 黑影明显不想再与她多说一句,他向来不喜欢不听话的人,不论是谁,只要是违抗了他的命令。 那就是死路一条。 “恩公!”文子怜见他扬袖欲要转身离去,赶忙冲上去拉住他的衣袂苦苦哀求着,“求求你了,再给小女子一次机会罢!” 此时,那边的德宗帝虽未听清他们的对话,但看着这副场面,心里也知晓了个大概,只是这场被扭转了的局面,还真是让他有些难以接受。 铁青着的脸莫名抽了抽,愤怒交织着醋意登时在心口喷薄而出,好不容易爱上的一个女子,现在居然以这样一副柔情似水低三下四的模样拉着其他男人的衣袂,而且还在这块属于皇室的地盘上贸然与其风花雪月。 原先一个文子姻也就罢了,现在这个文子怜也敢这么对自己,新仇带着旧恨,今夜便一并解决了罢! 德宗帝冲上前去,内心已极度接近崩溃边缘的他不顾任何皇室仪态朝着她嘶吼着:“皇贵妃,你好大的胆子!” 的确,这世上没有一个男子在面对着爱人的背叛后还能够沉得住气。 听到不远处的传来的这声怒吼时,首先一惊的自然是文子怜,其次便是那个衣着玄黑色衣袍的男子。 黑袍男子见势瞬间窜入假山之后,消失在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待德宗帝火急火燎地走近那株梅树,只有那位红妆佳人正张皇失措地望着他。 “皇上……”文子怜弱弱地喊了一句。 “朕待你不薄,为何要如此待朕?”德宗帝似是在感叹又像是在诘问着对方,数秒后,一句更冰冷刺骨的话使得她心头一震,“你们文氏竟个个如此。” “不是的!”文子怜此刻也站不住了,她朝他奋力地吼着,她不明白眼前这个说要理解她,包容她的男人,缘何要将她与文氏相比。 德宗帝一怔,情绪失控的他根本无所顾忌任何措辞,随后,他走向她,凝视着那一张惹人怜爱的面容厉声道:“你又何必多言,朕有眼有心,你太让朕失望了。” “来人!”德宗帝愤然转身,欲要离开这片是非之地,此时身后的文子怜立马揪住他的衣袍哑着声音惊慌哀求道,“皇上不要离开臣妾,臣妾……” 谁知还没等她说完,她便被朝后推得趔趄了几步,只见德宗帝一挥衣袖,朝着匆匆赶来的宫人决绝道:“皇贵妃即日起禁足瑶光殿,没朕的口令,一个人也不许见。” “皇上!”文子怜眼瞳收缩,疲乏的双腿一下子跪倒在了雪地里,她望着远远离去的明黄色背影,压抑的胸腔内仿佛被万蚁啃噬,剖心抽肠,苦不堪言。 一时间,宫人们迎面而上,个个带着嘲笑讥讽的口吻道:“皇贵妃娘娘,您请罢。” 跪在地上不曾抬头的文子怜此刻骤然昂首直视着众人,一对漆黑的眼眸里散发出从未有过的可怕的光,她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缓慢站起,凄清的月色照清了她鬼魅的脸庞。 见她莫名上扬起嘴角,对着他们悚然一笑,这诡异的气氛瞬间令众人脊背有些发凉。 平日柔弱可欺的皇贵妃,竟然有着邪鬼蛇魔般的面孔!? 第三十九章 自昨日慕放与文姻重逢,恰逢瑶光殿的主子不在,二人便连夜逃了出去。 在这偌大的的紫禁城里,他们已经想好下一步的计划,如今手握着文子怜的罪证,想要把她扳倒应该是件易事。 正当二人准备去寻德宗帝时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68 ,岂料偏就在金龙殿外碰见了。 正满脸愠色的德宗帝瞧见了慕放身边站着的女子,心口一股欲要喷薄而出的熔岩吞噬了他的镇定。 “文子姻,你还敢来见朕!” 刚逃出升天的文姻被这一声犹如刀刺的喝声吓得不住往慕放的怀里缩了缩,岂料这却更加激起了德宗帝的怒意。 眼瞧着龙颜暴怒,一旁的刘玄林赶忙上前劝着:“皇上您息怒。” 朱砂色的冷眸凝视着对面气急败坏的君王,慕放带着异常冷峻的神色,伸手小心翼翼地护好了怀里的小姑娘。 三人之间的气氛一霎那陷入了焦灼,不知名的火苗在黑暗的夜空中发出劈里啪啦的声响。 “皇上,情况有变,臣有要事相告。”慕放首先开口打破了尴尬的气氛。 德宗帝视线终于从文姻身上移开,他继而扬起龙袍转过身,冷哼道:“何事?” “皇上,慕放将军,外头冷,进殿说话罢。” 刘玄林见德宗帝表情稍稍舒缓,于是便下意识提醒二人不要站在出风的门前受这寒风的搅扰。 德宗帝未曾抬眼,他随即负手阔步朝殿内走去,身后的慕放与文姻也被刘玄林引入了金龙殿。 众人进殿后,宫人即刻给殿内壁炉里添了些暖炭,很快,整个金龙殿便暖和了起来。 “启禀皇上,子姻她。”望着坐在龙椅之上的德宗帝,慕放下意识改了口凛凛然继续开口道,“臣与文小姐在瑶光殿的一处密室发现了一具女尸。” “哦?”德宗帝视线朝一片的文姻扫去,灼灼的目光看得她一时间哑口无言,于是他便追问她道,“你又是何时去得瑶光殿。” 文姻大吃一惊,原来自己被困在瑶光殿里,德宗帝居然也是不知情的,她抿紧干燥的嘴唇,缓缓走上前去郑重回应道:“小女子也不知晓,那日我睁开眼就发现自己身处于一个昏暗的密室,随后皇贵妃娘娘出现说要囚着小女子。”她越说越激动,肩膀因而跟着激烈耸动,“小女子还以为皇上知情的呢!” 又是皇贵妃。 德宗帝此刻脑海里转动着暴风浪潮,记忆里的她一向温顺可人,怎么到了如今,背信弃义、杀人放火,却样样与她扯上关系。 他难掩艴然之色,于是便当即厉声朝着堂下两人询问道:“死的是何人?” “是文府的一个小丫鬟,以前贵妃娘娘的贴身奴婢。”文姻语气突然一下子变得平静,她心里很清楚,如果德宗帝能够亲眼看出文子怜的真面目,那么这位好妹妹的下场应该不止浸猪笼这么简单。 “刘玄林!”德宗帝猛拍龙案,勃然而起,“立刻传朕的话,去瑶光殿把那个贱人给朕找来。” “是是是,老奴这就去办!” 此刻,堂下的文姻惊了,“贱人”这名讳,德宗帝怎么忍心给自己的白莲妹妹添上了。 不过,听着倒也没错~ —— 瑶光殿内,刚被禁足的文子怜循声抬头,下一秒便望见了前来传旨的刘玄林。 “刘公公!”文子怜眼里发着光,她有些喜出望外,这才不到一个时辰,德宗帝就派了身边的刘玄林给自己报信,看来他心里还是记挂着自己的。 想着,一颗原本已经跌落谷底的心又立刻砰砰勃跃了起来。 刘玄林看出了她的喜悦,不过他依旧用冷冷的语气如实地告诉了她自己的来意,“皇贵妃娘娘,皇上有事要请您过去一趟。” “皇上现在何处?”还没等刘玄林把事情说完,文子怜登时便站了起来,转身欲要朝门外走去,只听见身后的刘玄林提高音调回应她道,“皇上此刻正于金龙殿候着。” “好!”文子怜脚下生风,如今想要从这深宫里重新获得自由,她只能咬紧牙关硬着头皮一试。 然而,此刻的她却不知道,金龙殿里,还有两个人正在等待着她的掉入陷阱。 —— 文子怜来得风风火火,只不过当她进入金龙殿时,却意外发现殿内还站着一高一矮两个身影。 “皇贵妃,别来无恙啊。”文姻见她满脸错愕,尖尖的下巴惊得都快要掉下来了,随即她便朝着这位贤良淑德的皇贵妃嗤笑道,“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我罢。” “呵。”文子怜虽然心里惊诧,但是面上依旧表现出一股云淡风轻的模样,她轻哼了一声,冷眼不顾一旁的两人,随后走近德宗帝敛眉柔声询问道,“不知皇上寻臣妾有何要事?” 与这一眼望不穿的眼眸对视着,德宗帝差点又沉溺于她的柔情似水里,不过很快他便清醒过来,沉住的语气似敲击钟摆,一下下印刻在文子怜的心里,“你看看自己干的好事。” 文姻此刻亦插上一句:“皇贵妃娘娘欺君瞒下,私自囚人于瑶光殿,敢问这算是什么大左律法?” 文子怜冷笑一声,她带着寒意步步逼近殿中央的文姻,当两人面对面仅仅隔着一条小小的缝隙时,文姻几乎能感觉到文子怜今时不同往日的凌厉之气。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69 “你有意谋害本宫的孩子,本宫就算是杀了你也不足为奇。” 一句话语出惊人,在场的众人包括德宗帝心头皆“咯噔”一震,这皇贵妃平日看着像是个不能打的主儿,没想到居然还是个狠绝色。 如此不堪入耳的话此刻却在文姻听来异常的畅快,等了这么多天,吃了这么多苦,终于要手撕白莲女主了,恶毒女配表示: 激动的搓手手啊!A “还不知道谁谋害谁呢!”文姻幽幽的瞳孔骤然一亮,她立马反攻回怼道,“你密室暗阁里的文府女尸就是指认你最好的证据。” “那么请问,本宫有什么理由杀人?” 这时,一旁迟迟未作声的慕放终于开口回应道:“娘娘应该不会不知道玉凝丸罢。” 这话似问非问,三分的质疑掺杂着七分的冷峻,字字使得原本趾高气扬的文子怜败下阵去。 “本宫从未听说过什么玉凝丸。”文子怜扭过头欲要掩饰自己脸上的虚意,可是这一番样子却皆数落到了坐于龙椅之上的德宗帝眼里。 面对着文子怜的装疯卖傻,文姻早已经习惯了,她双手叉腰镇定自若地说道:“那便让你的同谋出来一见。” “同谋”二字瞬时让堂上的德宗帝眼前一亮,他尽量克制住自己胸口不断冒出的怒气,不过即便是表情能够遮掩过去,方才在梅园所见到的那一幕场景,他又怎会忘了? 那个同谋会是方才那个黑衣男人吗? 文姻与文子怜这边正发展到了白热化阶段,一旁的慕放作为助攻自然也是不会闲着,他三步并做两步走上前抱拳正色道:“皇上,臣请求传唤信阳刘氏进殿陈词。” “等一等!”文姻突然小步跑上去,揪着慕放的袖子摆了摆,小声嘀咕道,“我都还没有说出同谋是谁,你就让刘氏就出场,我不要面子哒~” “……” 慕放瘪瘪嘴:那便都由你来说(抱拳 只见少年轻快地朝后退了一步,只留她一人站在原地,文姻被这操作整的有些发懵,结果她刚一转身,又对上了德宗帝那双冷眸。 文姻暗暗骂了句慕放使坏,两眼一闭故作镇定有样学样道:“皇上,小女子请求传唤信阳刘氏以及——”她随即睁眼得意地瞟了文子怜,接着说,“苏平,苏大人进殿陈词。” 文姻一席话刚说完,龙椅上的德宗帝坐不住了,他实在是讶然万分。 苏平为何会与这事扯上关系?莫非方才那黑衣男子,是他? 于是,德宗帝再一次拍案而起,“召,都给朕召来好好查查!” 很快,金龙殿外就来了两批人,一批自然是信阳刘氏药铺的人,另一批则为当今左朝中书令苏平的人。 黑压压的一片涌着几个关键人物进入了大殿,此刻殿内正充斥着暗滚滚的压抑,谁也意料不到下一秒究竟会发生什么事。 “微臣参见皇上。” “草民叩见皇上!” 几个人皆依次朝德宗帝下跪行礼,然后异口同声叹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罢。” “苏平。”一群人当中,德宗帝第一眼瞧见的便是苏平,于是他神情冷峻立马朝他质问道,“有人说你是皇贵妃的同谋,可有此事啊?” 苏平被德宗帝的问话问得有些心虚,原本及额的抱拳双手忽地朝下挪了挪,“臣……” “来,刘姑娘,你瞧瞧这位苏大人是否就是那日拿走玉凝丸的人?”文姻立马将身后的刘蝶拉到苏平的面前,想要让她仔细瞧瞧然后顺道将他指认出来。 果然不出他们所料,刘蝶看见苏平之后情绪显得异常激动,颤抖着的身子一下子重重地扑到了苏平的怀里,只听见刘蝶带着哭腔凄惨地喊道: “柳郎,你终于来找我了!” 第四十章 殿内,刘蝶的一句话惊了除文姻、慕放还有刘氏之外的所有人。 这柳郎是何人,难不成是苏平? 众人带着疑惑的目光纷纷投向苏平,苏平此刻怀里正躺着一个精神恍惚的刘蝶,被齐刷刷的目光凝视着,他不免轻咽了一口口水。 “姑娘请自重。”苏平随即将怀中的人扶正,然后转身朝着德宗帝弯腰低头拱手解释道,“皇上,臣根本不认识这位姑娘,更加不知道这姑娘口中的‘柳郎’是谁。” 一旁的文姻听到他的辩解后,下意识抬起胳膊肘朝边上的慕放捅了捅,“青夜你瞧,又是一个不见棺材不落泪的。” 这句话恰巧只字不落地落进了文子怜的耳朵里,文姻刚说完话这句话后,视线就冷不防地与她撞上了。 文姻鼓着金鱼般的大眼睛朝她凶凶瞪了一眼:看什么看,说的就是你! “刘姑娘口中的‘柳郎’本是她的夫婿。”随后,她移开了视线,转身款款边走边朝着众人解释道:“苏大人认不认识这‘柳郎’并非关键,关键在于这‘柳郎’却好巧不巧地长得极其像苏大人。”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70 说罢,文姻脚步停在了苏平的跟前,幽幽的瞳眸正对着他,不自觉扬起了嘴角,“对吧,苏大人?” “若是苏某没有判断错的话,文小姐,你找来的这位刘小姐,精神状态似乎有异于常人。”苏平平稳的话语里,镇定自若的性子昭然可见。 除了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他根本不可能把自己推到风口浪尖。 随后,他昂首挺胸朝着大殿上的德宗帝笃定道:“皇上,神志不清的人提供的证词根本证明不了什么。” 这时,刘氏药铺的人群开始躁动起来,下一秒,一个带着缁布冠的黑瘦的男子从人群里站了出来。 “不知大人是否还记得小人?”那男子拱手朝他淡淡问道。 苏平明显略有一怔,一时间哑口无言,随后黑瘦男子身后几名一同来的刘氏伙计皆纷纷涌上前来,朝他零零碎碎地问着。 “大人可也还记得小人?” “安神药方还是我替大人您抓的呢。” “大人那日还赏了小人一锭银子。” 人群围着苏平一时间便炸开了锅,看得高堂之上的德宗帝一脸茫然,见这仗势,难不成事情真如文子姻和慕放所言。 作为同谋的苏平去了信阳拿走玉凝丸交给了文子怜,却不小心被这倒霉的丫鬟撞了见,因此她就被他们灭了口? 文姻继续道:“苏大人,现在人证应该够多了吧。” 话音刚落,德宗帝面部两肌不禁因暴怒而微微抽搐着,亲耳听见了苏平被众人撕开了可疑的面纱,他此时此刻只想将这人碎尸万段了。 不过,除了杀人罪名之外,他更多的是恨这欺君犯上的乱臣竟敢与自己的妃子私通。 或许,这两人早就在文府时就好上了,那么文子怜从嫁进皇室的那一天起,自己就已经被她耍得团团转了。 那么,他算什么? 堂堂一国之君!这算什么 他再也遏制不住自己的愤怒,目眦尽裂的模样宛如一头狂暴的猛兽,“来人!把拖他下去,即刻押入大牢!” “皇上,臣是清白的!切勿听小人的谗言啊皇上!”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苏平挣扎着被两个侍卫拖了下去,而他也自己万万没有预料到,去信阳寻玉凝丸一事会成为他最后的败笔。 苏平咬紧牙关,全身不停地颤抖着,但他却全程没有看边上的文子怜一眼,他心里清楚,如今却落得了这个下场,若想保住她,那么他必须要和她撇清关系。 看着苏平被带走,一旁从未说话的文子怜脸上神色骤变,然而她脸上的这些微妙变化却单单在德宗帝眼里被不断放大,再放大。 堂下的文子怜握紧了手中的帕子,迟迟不敢抬头他。 果不其然,苏平一被带走,她就开始紧张了吗? 见文子怜低眉敛声一声不吭,文姻当即走上前看着她心虚的模样,调门儿极高道:“用那玉凝丸害我的人,应该就是你罢。” “没想到你为了自己的利益,竟然把这小丫鬟给杀了。” “你胡诌!” “我胡诌?那么敢问皇贵妃的医术是与谁学的?”文姻着重了“医术”两个词,语气顿挫,丝丝入扣。 此刻她很清楚,文子怜这个人设在原剧情里根本不通医术,然而那日进宫探访时,她的书案上居然高高摞着几本医术。 她起初还诧异这文子怜颇有闲情雅致去学习医法,没想到慕放此番去了一趟信阳后将怀疑对象转移到了苏平身上,于是他便特地去了一趟苏平的故乡,顺利地将此人的身世背景给挖了出来。 苏氏世代行医,由苏老先生经营回春堂在姑苏颇有名气,然而苏老先生老来得子,这苏平便是他唯一的儿子。 奈何苏平性子与自家人格格不入,一气之下便离家出走了,苏氏族谱上因此也划掉了他的名字。 苏平有个外号叫做“化春手”,而且为人尤为精明强干,入了文府后深得文乾曜的重用,所以文家人很是照顾苏平一家。 然而不幸的是,苏平妻儿却因一场意外不幸离世,此后,文家的二小姐一颦一笑、一举一动便悄悄令苏平在心里埋下了爱慕的种子。 不过,即便再怎么心悦,也仅仅是他单方面的一厢情愿罢了。 文子怜对于苏平的爱意也只是深埋在心底,换句更直白的话说,仅仅是利用他的好感为自己铺平复仇的路而已。 文姻眼梢轻瞥了她一眼,胸前两只手臂随意地半搭着,不屑的姿态仿佛刻意拒人于千里之外,“苏平为姑苏回春堂苏老先生之子,外号‘化春手’,真实身份是一名医者,如果我没有猜错,你的医术应该是向他学来的罢。” 不等文子怜辩解,文姻冰冷的字句再一次覆上她的耳际:“苏平出身医学世家,想来对于玉凝丸的传言也应该有所耳闻,既是他得到了玉凝丸,那么拿玉凝丸来害我的人,不是你,又会是谁。” “说要进宫学刺绣也是你计谋内的一步罢,勾结苏平,借此除掉文府,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文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71 姻一口气说完,句句语气尖锐紧紧相逼。 “放肆!”被文姻一席咄咄逼人的话戳中了自己的计划,文子怜原本清纯可人的面容瞬间变了样,俊秀的五官狰狞作一团,两颊涨得像通红的柿子,深色的眼眸中闪着可怕的寒光,“污蔑本宫,凭你也配?” “皇贵妃既然问心无愧又何必出口伤人。”慕放往前一迈,顺手将文姻搂到身后,继而他转身看向德宗帝,一股子凛凛然刚毅正气,赤红色血眸太锐利,“善恶是非,臣想相信皇上自会定夺。” “朕。”德宗帝闭眼起身,不顾心头止不住的创痛,若是有回到过去的机会,他再也不愿见到眼前这个有着蛇蝎心肠的女人。 “皇贵妃文氏,心肠毒辣,勾结小人,不守妇德,即刻褫夺皇贵妃封号,赐鸩酒一杯。” 文子怜脚下一慌,立马冲到龙案前两眼死死对着德宗帝,苦苦哀求道,“皇上!臣妾伴您许久,就算,就算皇上不念及与臣妾之间的情谊,还有聪儿啊,聪儿可是您最疼爱的皇子。” 堂下的文姻听到她的辩解,睥睨着这位已被撕掉面具的白莲花冷冷嘲讽道:“文子怜,够了罢,事到如今,你还有脸拿皇子说事。” “都是你!一切都是你!”文子怜闻声猛地回过头,染着猩红色蔻丹的手直直指着文姻,五官扭曲着怒吼道,“是你,从儿时就抢走一切本属于本宫的东西,是你,害得本宫娘亲含恨而死!你凭什么拥有世间最好的一切,凭什么!” 内心虽然意难平,但此刻的文姻却依旧愣愣站在原地,一声不吭任凭她的咒骂。 的确,剧本里的文子姻也不是什么好货色,不仅趾高气扬而且蛮横霸道,实打实一个恶毒女配本配。 “自作孽不可活。”一声坚毅低沉的男声突然从身前响起。 慕放扬起头,凛若冰霜的神情酷似寒冬里淡漠的霜雪。 “青夜……”她哑着嗓子抬头朝慕放看了一眼,只见少年垂下眼眸,柔情顿时化开了方才的冰雪。 果然她在他的眼里永远是那抹明媚的白月光。 “刘玄林,把人拖下去。” 堂上,德宗帝背过身,心中的苦痛让他实在难以再继续与眼前人僵持下去。 谁知他一转身,文子怜就像发了狂似得抓住他的脚腕。 几个太监见此情景立马上前狠狠拽住文子怜的双臂,众人合力很快就将她控制住了。 宫人得到了刘玄林的眼神指示,当即就扣住她朝门外头走去。 “皇上!皇上!啊啊啊!您为何如此狠心待臣妾!” 此刻,金龙殿内所有人皆屏住了呼吸,过了数秒只听见那罪妇又大喊一声: “贱人,本宫就算入了地狱,也咒你们不得好死!” 凄厉的哀嚎传遍了整座金龙殿,像是剔骨抽筋般令人毛骨悚然。 两大罪人终于被连根除去,此刻文姻舒缓了肩膀,嘴里总算是松了口气。 随后,她仰头看着跟前站着的少年,方才他可是替她挡了不少话。 “青夜。”她拉了拉他的衣袂,喃喃叫了一声。 “嗯?” “方才的事。”小姑娘眉眼之间即刻晕开灿灿桃花般的笑容,“谢谢你啦。” 少年一怔,良久后,他缓缓道:“谢子姻你的蛮横霸道?” 慕放虽问得一本正经,但话里还是带着些许玩笑之意。 冷不丁一句反问瞬间令文姻气到吐血,不过…… 他咋知道方才她对自己的评价嘞? 片刻后,只见慕放噙着笑意弯下腰,缓缓凑到她的小脸前,认真且严肃地回答道:“慕放说过,只要我在你身边,不论你是趾高气昂还是蛮横霸道。” “我都管到底。” 第四十一章 自苏平与文子怜双双落马,那日发生在赈灾大典时的两件人命案也逐渐稍露眉目。 经过对两件案件的分析调查,大理寺杨嵇很快就将案件疑凶指向了李文炳。 不过杨嵇却很清楚李文炳巧舌如簧阴险狡诈的为人,由是为了扳倒此人,杨嵇还特地准备了一揽子李文炳收受贿赂的证据,就算他逃得过杀人罪名,贪污罪也够他死上一回。 乾清宫内,龙案上摊着几本奏折,德宗帝一夜无眠,批阅了一整夜奏折的他如今还是意难平。 刘玄林静静立在他的身后未敢搅扰,不过却有些看不过去,天子龙体尊贵岂能不眠不休熬夜办公,因此他弓腰走上前欲要替他披上一件鹤氅。 此时,门外的小太监匆匆传大理寺卿杨嵇前来的消息,宫殿高堂上,还未等刘玄林拿出鹤氅,德宗帝就已拍案而起,“宣他进来!” “是。”小太监拱手慢慢退了出去,随后大殿内就出现了一个风风火火的身影。 “微臣,参见皇上。”杨嵇下跪作揖,目光炯炯直视德宗帝,继而接着说道,“发生在赈灾大典那日的两件案子已经水落石出了。”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72 闻言后的德宗帝立马眉梢一挑,问道:“真凶是何人?” “皇上请看。”杨嵇边回着他的问话边从袖里掏出两封文书,低着头双手端平将其呈了上去,一旁的刘玄林立马走上去接过文书转交给德宗帝。 “皇上,经仵作验查,那日死去的男孩与扶阳郡王中的是同一种毒,此毒为番木鳖,由岭南传入,中毒深者当即暴毙。” 堂下的杨嵇已道出了些大概,然德宗帝此刻依旧拿着其中一封正一目十行地迅速扫过文书里的内容。 很快,他的目光就停留在了文末疑犯的名字上。 “下毒者李文炳?”德宗帝忽地抬起头,语气冷峻严肃朝杨嵇问道,“可有证据?” “皇上请看第二封信上的内容便可知晓其中缘由。” 话语刚落,德宗帝便立刻拆下第二封信,信上写的内容与之前信鸽捎来字条上的内容大体一致,不过却多了点关于文子怜与毓王之间的字眼。 “又是这个贱人。”德宗帝瞬间眼冒火星,咬牙切齿低沉道,随即将手里的信纸捏成一团揉得粉碎。 一旁的刘玄林以及堂下的杨嵇见皇上突然发怒,顿时浑身发懵,不过,杨嵇即刻镇定下来,拱手继续解释道:“这封书信是在李文炳府上搜到的,经过字迹对比,此信与刘公公交提供的第一封匿名信意外吻合,应该皆是处于李文炳之手,而且臣也在扶阳郡王的府上搜到了用于易容的阴模。” “杨爱卿的意思是扶阳郡王假扮成毓王,然后与李文炳狼狈为奸,然而却被这李文炳反咬了一口?”德宗帝顺着杨嵇所言在心里将事情推测了七.八分。 “正是。”杨嵇点了点头,接着朝德宗帝娓娓而道,“且臣已询问过那日负责济粥铺的宫人,赈灾大典上的碗碟皆由李文炳一人负责。如果李文炳与眼中的‘毓王’窝里反,皇上以为他会怎么做?” 德宗帝凝重地握着手里的紫檀柳佛珠摩挲着,嘴里冷不防吐出了三个字,“杀了他。” 见德宗帝与自己的想法一致,杨嵇神色有些激动继续道:“臣已查明,那日毓王手中的镶金紫砂小碗内有番木鳖毒液的痕迹,那孩子便成为了毓王的牺牲品。” “李文炳这是算准了朕会带毓王前去赈灾大典。”德宗帝漠然道。 刘玄林此刻突然凑上前去说出了内心的推算:“皇上,依老奴看来,这李文炳对自己手中的第一封揭发信并不太看好,反倒是第二封信里提到了娘娘,倒像是他的第二手准备。” “那赵焕之死又是缘何?李文炳并不知他就是幕后之人罢。”德宗帝有些想不通,据他所知,李文炳对赵焕并有没有过多的接触,因此,他似乎并没有作案的动机。 杨嵇明白德宗帝的疑惑,不过赵焕之死确实是一场闹剧,突然间,他不知道该如何向德宗帝解释了。 面对着帝王冷峻的提问,片刻后,杨嵇这才组织好言语,“臣查了那日郡王用的黑底瓷碗,碗沿也沾了些许毒液,许是李文炳下毒时曾不小心擦上了些,不过那点剂量倒不能致人死亡,真正致死郡王的是他后来用膳时饮下的酒。” “酒水也能致人死亡?”德宗帝有些不解。 即刻,站在一旁的刘玄林便出来解释道:“这番木鳖老奴家乡也有些,传言此毒只要沾上一点酒精便能产生猛烈的毒性。” “正如刘公公所说,李文炳便是在这样无意识的情况下,害了两条人命。”杨嵇说着再次郑重抱拳,嘴角向上挑着,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李文炳府上搜得的番木鳖已皆数交由大理寺审核,方才药吏来报,案发现场碗内的番木鳖与李文炳府上发皆为同一批毒药,真凶就是李文炳。” “不仅如此,臣还搜集了李文炳为官以来曾多次收受贿赂,如此作奸犯科样样不离的小人,皇上不除此人,何以振民心,扬左朝之威!” “李文炳、赵焕欺上犯下,沆瀣一气,有悖天德,罔顾人伦。”随后,德宗帝面若冰霜,加重语气冷喝一声,“大理寺卿杨嵇,传朕旨意,即日夺去赵焕郡王爵位,除籍不得入葬宗室,至于那李文炳,即刻杖毙。” “臣,接旨。” —— “我的闺女,你可受苦了!” 慕府,女人尖利的声音响遏行云,此刻两个大男人站在内殿静静看着对面两个泫然欲泣,哭得梨花一枝春带雨的女人,不由得抬手扶额,面面相觑。 裘海倩心疼捏过文姻葱葱十指,飒爽豪气的热泪从眼眶里滚滚泛出。 女将军果然落泪都落得霸气潇洒。 不过,文姻就不同了。 “啊~慕夫人,呜呜呜~”一串串的珍珠仿佛断了线似的不住地往外淌,伴着有些困难的呼吸声,她瘦削的肩头随着抽噎一抖一抖。 裘海倩哪见得自己未来的宝贝媳妇受这般委屈,当即将文姻深深拥入自己的怀中,轻柔的手掌一下下地在她的后背安抚着,嘴里还不忘念念有词,“以后嫁到慕家,看谁还敢欺负我们姻儿,唔唔乖~不哭~” 此时,慕家两位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73 大老爷们儿正郁闷怎么调动现在压抑的气氛。 慕放强装镇定眼神问:爹,搞不搞? 慕闯意念回答:儿子,怎么搞? 慕放背过手随即朝他爹使了一个眼神,两人不愧是在裘海倩手上活下来的患难父子,慕闯立马会意朝他后背望去。 慕放手势很明确:我拉走她,爹你稳住娘。 蓦地,两双朱砂色的眼瞳在一言不发的空气中灼灼相对。 “咳咳,夫人让孩子们先下去休息罢,这几天可累坏他们了。”慕闯首先打破平静,他捋着胡子朝着裘海倩她们走去,似是要强行结束这场对话。 裘海倩是一个暴脾气,自己好不容易和未来儿媳妇说上一两句话,然而自家那位不解风情的居然要催着她赶紧结束,胸口的火气瞬间就噌噌噌往上直冒。 “你懂个屁!”她狠狠白了慕闯一眼,这一眼差点没给慕放吓死,他从出生到现在还从未见过娘发这么大的火气,想着,心里不由得开始替自己的老父亲默哀。 慕闯纵横战场多年,虽说没有自己儿子般骁勇善战,但荣誉也获得过不少,杀过的敌人更是数不胜数,只不过再怎么威风凛凛的老将军,也还是逃不过自家夫人的“杀威棒”。 他吃瘪地咽了口口水,僵住的步子不禁朝后退了退,正当他要求助自己的儿子时,却发现儿子突然不见了。 只见空旷的内殿大门外急急飘过一个身影。 慕闯:??? 慕放内心OS:孩儿不孝,先溜为敬! 慕放一声不吭溜走使得裘海倩愈发火冒三丈,原本压抑苦闷的气氛随即变得如烈火般焦灼。 文姻只当自己是个小小的恶毒女配,见女将军勃然变色她脑海里第一反应就是“溜!”。 而且必须是现在立刻马上溜! 于是,她立马止住了眼里的泪,仰头睁着自己无辜又可怜的水眸,一闪一闪望着满脸愠色的裘海倩。 “慕夫人,姻儿忽觉胸口有些闷意,可否先告退一步,等姻儿明天清早再来探望夫人您?”她娇娇弱弱地轻声问着,眸子里亮晶晶的眼泪还在闪闪发光。 裘海倩脸色立马缓和下来,儿媳妇身体不适需要多休息,自己怎能在病人面前找不愉快,她立即垂下和蔼的眼睫,柔声安慰着文姻:“都怪我不好,姻儿若是身体哪里不好了,在慕府住下便是,放儿自会照顾好你。” 说着她拉过文姻的细瘦的手臂,眼里原本星星般的瞳仁此刻宛若落花落尽似的黯淡。 “姻儿在此谢过夫人,只不过文府还有一直等我回去的丫鬟,她……” 还没等文姻说完,裘海倩眼里一闪,即刻接话道:“那丫鬟叫绢儿对罢?” 文姻有些惊讶,犹豫着吐字问道:“夫人怎知晓?” “她早就被放儿接过来了,还是她告诉放儿你进了宫便再无讯息……”看着文姻一脸错愕的表情,裘海倩解释的声音慢慢变轻,最后她还是忍不住朝文姻问道,“怎么了,放儿这些都没告诉你吗?” 文姻摇了摇头。 那日在密室里,任凭她怎么问他身上的伤是从何而来的,以及他究竟是怎么找到她的,对方皆缄口不语,不做回答。 这不,他不愿说,那便翻过去了呗。 现在想想当时的自己还真的是命大心也大。 第四十二章 寂静的夜里,慈宁宫却并不太平。 “来人啊!”一声凄厉的呼救声划破原本平静如水的夜,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刺客却不慎中箭,倒地不起。 事发突然,原本萧太后正欲歇下,一个矫健的身影忽地从殿外闯了进来,随即寒光一亮,萧太后鬓间的一络青丝随即飘飘而落。 待救驾的羽林卫匆匆赶来之后,几个人团团围住了地上垂死的刺客,只见他痛苦地闭着双眼,额头上尽是因疼痛而冒出的密密汗珠。 领头的那名羽林军看着地上趴着的蒙面刺客,登时二话不说将他的面纱扯了下来。 “督头?”一声疑惑瞬间将在场的所有羽林卫包括慈宁宫的众人的目光引了过去,此时此刻,众人皆目瞪口呆不敢相信。 这名刺客,竟是闻人昊苍! —— 文姻从慕母口中得知,绢儿是三天前被慕放结果来的,她离了自己之后便一直卧病在床,逢人探望只会喃喃念一句,“小姐小姐。” 绢儿此番患病因她而起,她现在岂能对重病的绢儿不管不顾,于是告退了慕家二老之后她便提裙着急忙慌地往西院厢房赶去寻找绢儿。 慕府与文府一般大,不过文姻却不谙地理方位,在偌大的慕府里穿过一道道走廊后,居然在转角遇到了悠悠然闲逛的慕放。 慕放见到她先是有些惊讶,随后那烁烁的眼光又泛起了蜜糖似的甜意。 不过方才转角时可把文姻给吓坏了,慕放好巧不巧地披了一件墨黑色的鹤氅,乍一看就宛如惊悚骇人的黑无常。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74 转角不一定能遇到爱,还有可能遇到鬼…… 万幸她闻出了他身上熟悉的气味,数秒后她镇定下来,毕竟这是慕府,见到慕放也不足为奇。 借着皎洁的月光,少年脸上的轮廓逐渐变得清晰,只见他偏头刻意地止住了脸上的雀跃,继而抬手将自己身上的鹤氅轻轻地披到了跟前的小姑娘肩上,“夜里冷。” 身前,文姻瞬时歪头朝他甜甜一笑,那笑,仿佛要将他的整颗心给融化。 少年欲言又止,沉默良久后,他像是做了个很大的决定,开口道:“子姻,可否陪我去个地方?”声音似冬日暖阳温热和煦,替这冷凉的夜添了些许暖意。 好奇心使文姻心潮澎湃,她满眼欣喜,瞬间点头如捣蒜回复他。 不过下一秒,文姻就意识到自己还未去寻厢房中卧榻的绢儿。 见色忘友这么明显,会不会遭报应啊? 既然现在女主没了,那她这个恶毒女配按道理就上位成功了,不行,自己好不容易摆脱水逆,人在做天在看,女猪脚的羽毛还是应该好好珍惜! “哈哈~”文姻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面带歉意地朝慕放说,“青夜,绢儿现在一个人,我得去照顾她。” 灼灼的眸子瞬间黯了下去,他没想到小姑娘居然会开口拒绝了他。 两人一时在这相对无声的情景下,你不动我不动,玩起了一二三木头人的游戏。 “那个……青夜?”文姻启唇,抬头刚好对上他企图躲避的视线。 “诶?”看对方极其不自然的表情在脸上骤然散去,文姻不自觉有点诧异。 慕放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胸口的小鹿又开始砰砰乱撞,他以为小姑娘是想回心转意,于是他便颔首再次强装镇定,“何事?” 少年的视线悄悄下移,却片刻不离跟前的小姑娘,只见她迈着轻快的碎步又向他挪了几步,然后踮起脚尖伸出右臂一把环住了他的后颈。 此时,软苏娇萌的声线被换上了似有若无蹩脚的豪气,只听她摆出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凑到他耳畔小声打探着。 “西院厢房,怎么走?” 慕放内心OS:出门左手边,谢谢! 自己好不容易提起的兴致再次被她当头浇了一盆冷水,这回慕放算是明白了,原来在这小姑娘的眼里,他连个丫鬟都不如。 随后,他稍稍整理下自己纷乱的情绪,“随我来罢。”他转过身去,将她带到另一个方向。 亥时已过,月夜当空。 银白色的月光洒在地上,似是将整座慕府包裹在一张闪闪发亮的网里,朦朦胧胧,如梦如幻。 入夜后常常吹来寒冷的北风,文姻虽披着鹤氅,粉嫩的脸蛋却被这刮来的寒风吹得生疼。 慕放没了鹤氅暖身,而今衣着单薄的他硬是却被这凛冽的风给吹懵了,一旁的文姻睁着水眸悄悄瞥了他一眼,只见少年眉眼如炬,即使衣衫单薄,脸上还是一副凛凛然的模样。 文姻柳眉一蹙,好一个只要风度,不要温度。 随即,她将身子微微一侧,撩起了身后的鹤氅欲要护住他的背,然而慕放的个子实在太高,因此这场雪中送碳的好心好意一下子就变成了马戏团杂技表演一样滑稽。 慕放看着她正吃力地踮脚想要与他并肩行走,而且因为步子与他不是一样大的缘故,小姑娘的半个身子因为惯性一直在很是生猛地朝前扑着。 慕放:“……” “子姻大可不必如此。” 正艰难前进的文姻循声抬头,果不其然发现慕放正悠然地静静望着她,只见他脸部肌肉抽动也来不及掩饰了,就这样微微僵硬在那儿。 淦,居然幸灾乐祸! 其实,慕放自己也已不知脸上的表情究竟是因为好笑还是因为好冷,继而他又舔了一句,“你身子骨单薄,自是没我这般抗冻的。” “瞧瞧,青夜铜墙铁壁的属性又上线了。”文姻登时怼意生起,二话不说握过了他的手腕,不过在相触的那一瞬间,她只觉一阵寒意侵体。 不知为何,她瞬时收回了原本要捉弄他的心思,文姻鼻尖微微泛酸,但她又不知道该如何心疼他,随即她又气又心疼地在慕放臂上轻轻捏了一把。 感受到臂上小姑娘突然覆上的温度后,少年刻意隐去了表面的神色,装作毫不在意地上挑起嘴角:“此前在军营里,将士们严寒酷暑都无惧,这点冷根本不能入慕放的眼。”说着,他扬起下颚,将军的魄力皆数落进她的眼里。 温热的小手随即滑过他的臂,文姻顺势将自己的五指扣进了他的指间,偏头有些嗔怒地回怼道:“冷就不要嘴硬。” “……” 慕放一时语塞,冻得发红的脸上因心虚倏地一下窜起了新的霞红,此刻他已然分不清脸上究竟是冷的还是烫的,窘迫间他下意识一咬嘴唇,堂堂男儿岂能被一介女流所缚? 手上,慕放当即反扣住她的掌心,随后,他伸出另一只手搂住了她的腰,清风吹起襦裙裙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75 摆,霎时间男子就将身.下的女子逼到了墙角。 这边,文姻还没有缓过神来就发现自己双脚已腾空离地,后知后觉的她被抱起顺势抵在了身后的粉墙上,此时对方左手的五指也趁机麻利地钻进了她的指缝。 “你敢训诫我?”透亮的月光下,少年嘴角扬起一丝弧度假意威胁道。 文姻微抬起头,望见了眼里满是星光一闪一闪的少年,她倒也不害怕,反而傲然地踮起脚,细嫩的手指深情款款地托住他的下巴。 “就怕青夜不听小女子的话。” 眼前人的这个举动令慕放瞬时脊背发凉,貌似在小时候,自己的娘亲就是这么把家里那位桀骜不驯的老将军给制服住的。 难道小姑娘又会是下个一个……了然,他连想都不敢想。 随即,他闭上双眼退后了几步,继而淡淡回了一句,“走吧。” —— 令文姻没想到的是,绢儿不仅没有重病卧榻,相反,这小妮子能吃能喝,能说能笑。 望着坐在房里与慕府下人磕着瓜子聊得热火朝天的绢儿,门外的两人眼角一抽。 慕放抱胸表示:这就是你借口要探望的病重丫鬟? 文姻深吸一口气:以前是,现在以后可能就不是了。 “绢儿!”文姻气势汹汹一脚踏进房里,她倒要看看这个小妮子究竟病得有!多!重! 案边的两人很明显地一惊,手里握着的瓜子顿时撒了一地。 这两人立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起身,双双跪倒在地,只听他们异口同声地喊道: “小姐!” “少爷!” 文姻撅起嘴,继而给了跪在地上的绢儿一个眼神(一会儿再收拾你 文姻从未进门起就瞥见了绢儿边上坐着的人,她倒想看看这位拉着她丫鬟畅聊的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随后她拖长的语气尖声问道:“这位是谁啊?” “奴才见过文小姐。”那人抬起头,恭敬的语气中似是夹杂着些胆怯,“奴才是慕少爷的书童。” “哦~原来是慕放将军的书~”文姻一脸恍然大悟却又阴阳怪气地朝前走去,“诶?书什么来着?” “书童。” “哦~哦书童~”她俯下身子凑近他的脸眯起眼睛瞧了瞧,“长得倒还挺秀气,就是鼻子边雀斑多了点,脸上有点坑洼,不过不碍事。” “奴才……”书童面露难色,说话也有些支支吾吾。 蓦地,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她的下一句,文姻就已厉声喝道: “但你碍到我的丫鬟了。” 第四十三章 “奴才有罪请文小姐责罚!”面对着文姻咄咄逼人的势气,书童立即缩起脖子低头叩地。 此刻,慕放也有些看不懂了,便低声沉语询问道:“四九,你与绢儿是怎么回事?” 一旁默不作声的绢儿突然间双膝朝前挪了几步,面色焦灼地拖住了文姻的脚踝解释道:“小姐,您别责怪四九,是四九的药方治好了奴婢的病。” “你真的病了?”文姻止怒停嗔,据她了解,绢儿向来不会撒谎。 见小姐平息了怒气反问自己,绢儿下意识点点头,不过她又瞬间摇了摇头。 “到底是病了还是没病!” “原先是病了,可今早喝了四九给的药,就见好了。” …… 文姻扶额:“原来是这样,倒也难为你了。” “不不不,绢儿不难。”绢儿摆着双手急忙解释,眼瞧着眼眶硬是红了一圈,晶莹的眼泪簌簌地滑过小脸两侧,“小姐,你可总算是回来了,呜呜呜~” 见绢儿又哭得稀里哗啦扑进自己的怀里,文姻鼻尖瞬时感到一阵酸涩,继而她抬眼看了一眼身边的慕放,拍拍绢儿的背安慰道:“多亏了青夜,不然你可就真见不着你美丽可人的小姐了。” 正抽泣着的绢儿此时立马抬手猛擦自己的眼泪,她迅速跪倒在地,沾满泪痕的脸上顿时喜笑颜开:“奴婢谢慕少将军的大恩大德,慕少将军您就是我的男神。” “男神?”慕放蹙起眉峰。 一旁的文姻脸上立即闪过一丝尴尬,她貌似也忘记了“男神”这个词是何时说给绢儿听的,不过,又好像没有提过罢。 莫非,是做春.梦的时候呓语被绢儿听了去? 慕放疑惑的眼神逐渐被绢儿转移到文姻的身上,心头的疙瘩不解开他实在是难受的慌,于是他便拉起她的手似是要刨根问底的询问:“男神是何意?” “是否如同那日称我‘渣男’是一个意思?” …… 文姻极力克制内心幸灾乐祸的咆哮,她怕若是再停留在这个话题上她可能会面瘫到心肌梗塞而死。 随即,她朝着慕放眨了眨水眸,抿起嘴唇投给他一个浅浅的微笑,“是是是,可不是嘛,男神就是渣男,渣男就是男神,他们都是夸赞人的意思。”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76 不知道为何,慕放总觉得小姑娘的表情不太自然,但又说不上来哪不对劲,想着,犀利的眼眸横扫过旁人再一次落到了绢儿身上。 绢儿被看得心口发虚,绞着指头支支吾吾:“小姐她……” “小姐她说得对!”文姻小嘴接得飞快。 还未等慕放回过神,只见小姑娘像是抓到了什么把柄似的背着手阔步朝着自己的书童走去。 随着这文小姐慢慢逼近,地上的四九只觉这暴脾气的文小姐连鼻尖呼出的气息都分外的可怕。 “待绢儿完全康复之后少找她闲聊。”文姻边说着边抬眼扫了案上洒落的瓜子,青黛眉再次蹙起,这回她加重了语气训斥着,“一天到晚没个正形。”差点把我丫鬟带坏了Q皿Q!!! “是……是。” 慕放此时叹了口气,四九从小都是贪玩爱闹的性子,虽是个书童,但却知晓很多坊间有趣的事情,现在与绢儿聊得来倒也不是什么坏事。 不过,正当他想要替四九说话时,地上另一个人涨红的脸不偏不倚地正巧落入他的眼帘。 一直以来自己的那颗榆木脑袋被小姑娘训练得倒也开窍了七.八分,一般这种情况下,女子红了大半张脸,肯定是因为被猜透心思而害羞了,自己倒不如做个顺水推舟做个好人,将绢儿和四九撮合起来。 反正她的主子也是要嫁给他的,亲上加亲,岂不是更好。 过了一会儿,慕放缓缓转身平静温和侃侃道:“子姻,既然绢儿已经恢复了,那就让她好好歇息罢。四九,你好生照顾好绢儿。” “是!” 文姻话还没嘱咐完,忽地手就被人牵了过去,她赶忙继续朝屋内又喊道:“明个我再来,小书童你给本小姐等着!” 屋内两人面面相觑:小姐,我们只是唠个嗑而已啊~ —— 雪地里一大一小的两串脚印在月色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清晰,再往前走几步就是那座赫赫有名的长情桥了。 文姻刚来这里时曾听绢儿提起过这座桥,长情桥顾名思义“长情”,传言只要是相恋中的男女一同携手走过这座桥,便能够白头偕老,百年好合。 可是没曾想,这里居然是文子姻和慕放用来分道扬镳的地方。 真是有够煞风景的。 这边,文姻被慕放一路牵着走到了桥中央,待眼前人站定,她呼了一口冷气才缓缓开口问道:“这就是青夜要带姻儿来的地方?” 冬夜本就寒冷,来到这湖边迎着湖面吹来的寒风,硬是连身披鹤氅的文姻都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随后,一个大大的喷嚏便接踵而至。 “啊啾~” 很明显慕放开始慌了,他没想到她身子骨这么弱,于是在失措中连忙一把将她紧紧搂在怀中,想借着自己的体温好让小姑娘能暖和一点。 怀中文姻边吸着鼻涕边发抖表示:出大问题,□□这么久,咋还这么直男,连挑个约会的地方都……不忍卒视! 良久之后,温热一点点从胸口散开,二人相互借着对方的体温取得了暖意,倒是慕放侧过了头,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子姻,与我在一起你可觉得委屈。”慕放压低了声音凑在她的耳畔,磁性撩人的声音缱绻着令人沉溺。 文姻仰起头露出一张粉嫩嫩的小脸,道:“姻儿不委屈。”艹,才知道问我? “慕放无能,多次亲口承诺要护好你的誓言我却没有做到。” “可姻儿这不是好好的嘛。”文姻乖巧地眨了眨眼睛,静静靠在他的怀里一动不动。 少年轻叹了口气,暖暖的鼻息触到了文姻冰冷的额前,一时间倒是添上了些许温情。 慕放启唇绵言细语继续道:“慕放儿时对一个姑娘一见倾情,再见倾心,经历了这么多事,慕放已知晓人生不在初相逢。” “所以无论先前经历过什么,我希望有朝一日能够娶你过门,做我的妻子。” 此情此景,风花雪月,花前月下,少将军突然向自己吐露心声,这是何等的得意。 不过,此刻的文姻现在只要一闭上双眼就仿佛看见了几个月前,这位高傲冷漠的少将军还曾一本正经的对她说“与我无关,请自重。” 少将军,这么啪.啪打脸真的好吗? 得意归得意,戏还是要演全套的,文姻神色一转,面带委屈楚楚可怜地带着哭腔道:“姻儿委屈了。” 慕放手上紧了紧,把她牢牢圈在自己跟前,问道:“怎么了?” “青夜说的再多都无用,再漂亮的字眼、再好听的情话在姻儿的心里都不作数。” “怎样才作数?” “那些话姻儿曾不知羞与青夜提了多少遍,可青夜从未回应过姻儿。”文姻佯装激动,话到嘴边时她贝齿轻咬了下粉唇,“连一次都没有!” 小姑娘的话一下子就点醒了还在梦里的慕放,的确,他似乎一次也没有认真地回应过先前她投给自己热烈的爱意。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77 “既是这样。”他松开了怀中的小姑娘,然后顺势牵起了她的手,十指相扣,一字一句郑重且深情地念道,“慕放,姓慕字青夜,陇西成纪人士,今日在此起誓:喜欢你,心悦你,万水千山,只求与你携手相依。” 此刻,耳尖悄然爬起的粉红被凌乱吹起的乌发巧妙遮挡,少年炽热的目光一动不动地凝视着眼前人,一颗忐忑的心又在扑通扑通地等待着她的回复。 “其实罢。”文姻叹了口气,想着面对如此热烈坦诚的男子,她又怎能再瞒着自己的身份继续下去。 “我并非真正的文子姻。” 岂料少年非但没有震惊,而且又一把搂过她,将脸深埋在她温热的颈间喃喃道:“那又如何?让我心动的,终究还是你。” 少年不会告诉她,其实令他怦然心动的,是她古灵精怪爱吃辣的模样,是她为自己受伤时心急如焚的慌张。不知从何时起,小姑娘的嚣张跋扈,蛮横霸道,统统都成了他朝思暮想的借口。 十二年了,小姑娘始终是他胸口不变的血朱砂,心头最灿烂的白月光。 文姻满脸错愕,照她对男人的理解,如果经历了一段带有欺骗性质的感情,男方轻则破口大骂,重则动手打人。然而,这向来豪气凛然的少将军,居然对自己俯首帖耳,爱不能舍。 “我也是。”蓦地,她亦抬起双手紧紧抱住他,“此生愿为你痴,为你狂,为你……”哐哐撞大墙! 长情桥上,两颗炽热的心紧紧相拥。 柔情似水,爱意胜火。 乾清宫内,德宗帝面无表情,摩挲着手中的紫檀柳佛珠款款朝着堂下走去,“二弟,闻人刺杀太后一事,你可有耳闻。” 大殿中央,左毓之恭敬作揖泰然自若道:“皇兄,臣弟并不知晓。” 第四十四章 自慈宁宫遭遇夜袭,闻人昊苍夜刺萧太后一事立刻引发了朝中文武百官的密切关注。 群臣议论纷纷,这闻人昊苍身为羽林大将,又是毓王府里的人,此番他如此煞费苦心冒险刺杀萧太后,如果不是出于本愿,那么指使他这么做的人,一定就是左毓之。 左毓之一向不参与朝事,然而经上次李文炳密信一事,倒也在朝廷上惹下了许多非议纷争。 于是,这位风光霁月、宁静致远的王爷便一下子成了部分官员重点关注的对象。 而德宗帝又何尝不是如此。 这次传召自己这位二弟,德宗帝第一是想弄清闻人昊苍刺杀太后一事究竟是否与他有关,第二则是借着谈话之余探探他到底是否藏有祸心。 如果左毓之当真蓄谋已久,便也只能冲着一件事而来。 王位。 看着从朝堂之上走来的德宗帝,左毓之黯黑的眸底闪过一丝幽光,他朝前微跨一步,拱手道:“闻人昊苍一直是臣弟身边的亲信,此次他的所作所为……” 话到一半,他眉头一蹙轻叹了口气继续道:“果真是叫臣弟看错了人。” 德宗帝背手而立,语气严峻不失凛然之气,“你可知朝上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毓王府。” 他本不愿将朝堂之事多说与自己二弟听,只不过现在倒连他自己也分不清这二弟究竟是善是恶。 “臣弟知晓。”左毓之抿唇顿了顿,继而紧了紧拳头正色道,“身正不怕影斜,臣弟根本无惧流言。” “你还是这副率性性子。”德宗帝淡淡看了他一眼,缓缓转过了身去,只留下左毓之一人站着原地。 “皇兄……”左毓之欲言又止。 “毓王府出了闻人这件事,满朝文武百官已经视你为眼中钉,即便你心正身正,在他们看来恐怕也难逃其咎。”德宗帝深吸了一口气,手中捻着的佛珠也跟着停了下来,“朕恐……” 此时,左毓之转身迅速走到德宗帝跟前,打断了他的话,道:“皇兄不信臣弟?” 毫无波澜的脸上看不出一丝一毫的表情,德宗帝合着双眼指尖捻着珠串,没有作声。 先前,他也曾给二弟留过信任,可直觉告诉他,现在的毓左毓之也许已经变了。 不是不相信,是实在是难以让他相信。 昨日,慈宁宫遭遇夜袭之前,德宗帝意外得知,梅园那夜与文子怜见面的黑衣人,并非是苏平。 刘玄林经过查询那夜官员的进宫出入登记簿,文书中写得清清楚楚,傍晚申时苏平就已离开了紫禁城,此后便再无其他文字记录。 宫中向来有羽林军巡逻看守,梅园又是后宫之所,出入此地的人如果定要细细调查起来,那倒也不难。 德宗帝虽怀疑苏平,但却依旧想查清那夜究竟是谁私会了文子怜,于是他便悄悄将此事向刘玄林吩咐了下去。 不过,昨日刘玄林给他的答复却令他心头骇然一震。 宫里的宫女太监众口一词,那日出现在御花园的人,如果没有看错,应该就是左毓之。 可左毓之与文子怜……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78 他们又会是什么关系呢? 德宗帝脑海中的思绪止不住凌乱,他慢慢睁开眼眸,只见眼前这位面容俊朗的少年正神色紧张地望着他。 他还记得,左毓之曾是他在这深宫大院内唯一深交的玩伴。 即便当时萧皇后不止一次告诫他,后宫里头的人尔虞我诈、人心叵测。 妃嫔之间尚且斗个你死我活,更何况是涉及到立储位的皇子了。 知己实在难求,但是所幸他求到了。 说来也巧了,左毓之的性子与他正好是阴阳两极,但正是这样交错的性格,才让他们成为了莫逆之交。 但左毓之的与世无争也注定了他这一生的平平淡淡,而德宗帝却与他不同,向来好胜的他也终于实现了自己的理想,做了一国之君。 所以,难道而今,欺他、背他、害他的人,会是左毓之吗? 德宗帝下了眉头,终于开了口:“二弟,朕最后问你一句,近来发生的事当真皆与你无关?” 听德宗帝的语气似乎依然是怀疑着自己,左毓之云淡风轻浅浅一笑,“皇兄若是不信臣弟,那便治臣弟的罪罢。” “就按那些大臣所说的。” 德宗帝了解左毓之的为人,也知晓自己这二弟并非不懂他的想法。 “朝堂上想要压制你的官员只会越来越多。”他转身背过左毓之道,“朕虽处中立,闻人一事还未查明之前,朕不会损你分毫。” “但若是你当真犯下过错,休怪朕不念及手足之情。” 见德宗帝一挥衣袖欲要离去,边上的刘玄林当即护了上去。 此刻,身后的左毓之虽看不出脸上作何表情,但唯一可知的是。 未来,雷鸣乍现,风雨欲袭。 乾清宫外,德宗帝边走边想,若是二弟真与文子怜有私情,那么苏平顶多算是她的刀,可为什么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点什么呢? 正欲抬起的脚忽地停在了半空,德宗帝心头一怔转身对着刘玄林问道:“刘玄林,朕问你,赈灾大典那日,替朕与毓王端粥的人是谁?” 刘玄林侧头沉思片刻回答道:“老奴依稀记得,似乎是苏平。” “苏平。”德宗帝闭眼沉吟着。 如果没有记错,在他的印象里好像确实是苏平将两个镶金紫砂小碗端给了自己与左毓之。 但是,下毒者为李文炳,知道毒药在哪个碗里的也是李文炳,而苏平又是怎么知道哪一碗粥是有毒的,还刚好就巧不巧将毒粥递给了毓王? 这么一想,追溯到文乾曜下台前,苏平与李文炳曾同时一举揭发文乾曜,想来苏平与李文炳应该也是串通一气的。 但似乎整件事里总有些奇怪,却又奇怪的令他说不上来。 良久,德宗帝负手缓缓背过身去。 “刘玄林,再去替我好好查查赈灾大典的案子。” “是。”刘玄林回应着,继而低首敛眉继续跟着前人朝着无尽的走廊走去。 —— 大理寺内,一男子跪倒在堂前,皱烂的衣衫胸口被刺上了一个大大的“囚”字,沾满血迹的乌发凌乱披在面容两侧,看上去面目全非、凄惨不已。 杨嵇目光直视地上的闻人昊苍,严肃静穆,不失一点正派威严。 “为何要刺杀萧太后。”他拷问道。 闻人昊苍惨白干裂的嘴唇一抖一抖,然而却默不作声。 “我们查了你前几日去过信阳,究竟是什么人指使你?” “无人指使。”闻人昊苍抬起头,充血的双眼注视着杨嵇的眼睛淡然道,“皆是闻人一人所为。” 杨嵇眉眼一紧,拍案而起,“你可知谋害当朝太后是何罪名!” 话语刚落,气氛瞬间变得焦灼起来,堂下官吏皆颔首炯视着地上的闻人昊苍。 即使是这样,闻人昊苍却依旧一声不吭。 杨嵇深吸了一口气,面色缓了三四分,开口道:“闻人昊苍,岭南粤西人士,族人世代为太后萧氏家仆。” “没想到我们已深入调查过你身世了罢” 地上人听闻猛地抬头,双眸闪过一丝惊诧。 他何时为岭南粤西人士,何时族人沦为萧氏家仆……血迹斑斑的双手紧紧握成拳,闻人昊苍舌头抵住后槽牙。 如果他反抗,下场是如何他心里一清二楚。 捏紧的双拳渐渐放松,闻人昊苍满是血痕的脸上似有若无地泛出一丝笑意,“既然你们已经知晓,那又何必再问?” “大胆闻人氏,身为家仆竟胆敢以下犯上谋害自己的主子,萧太后贵为皇室,你可当真是有眼无珠啊。”杨嵇眯了眯眼,嗤笑一声。 此刻,堂内再次陷入沉寂,闻人昊苍低着头,空洞的双眼望着地上的红毡毯,一股血腥味由淡及浓充斥着他的口腔。 闻人昊苍知自己已走投无路,如今就算他认与不认,族人横竖都保不住。 而那个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79 人,却曾在他一败涂地的时候对他有过知遇之恩,于情于理,他都不能有悖于他。 就算现在令他陷入两难境地的人是他,那也算是还了他的一份恩情。 “来人,给他签字画押。”杨嵇厉言正色大喊一声,继而屈指关节叩响桌案道,“闻人昊苍连同其族人,傍晚申时午门外,斩立决!” 一阵萧瑟的寒风穿堂而过,吹起了堂下人凌乱的乌发,只见一颗透亮的光珠顺着鲜血淋漓的伤口倏地滑落,很快就消失在了一片满目疮痍之中。 —— 文乾曜自从沉冤得雪后,就被德宗帝从湟源接回来恢复了官职。 在湟源的几月,文乾曜深得百姓爱戴,在他的带领之下,原本毫无生气的湟源竟渐渐进入佳境。 玄宗帝在位时,文乾曜尚且做了一个中书令,现在德宗帝执政,德宗帝便觉得文氏才华远不止于此。 再加上德宗帝曾对文乾曜有过误解,由是,德宗帝便在他回来的第三日册封他做了尚书令,全权管理六部事务。 文府,终于等到了扬眉吐气的一天。 与此同时,随着文乾曜升官,一件大喜事也将接踵而至。 第四十五章 正月十五日,慕文两家大设酒宴,恭祝这对新人百年好合,情比金坚。 慕府府邸。 红纱帐中,一张精致的梳妆台前,一方葵铜镜里映衬出一红妆美人的倒影。长睫卷翘,红唇皓齿,浅浅一笑,梨涡嫣然。 “青夜,我今天美吗?” 小姑娘悠然起身,眼波粼粼,荡漾着捉摸不透的韵色,春风拂面朝榻上男子款款走去。 慕放正整理着衣襟,刚准备抬头就对上了文姻那对柔情似水的眼眸。 “美,我的女神。” 她一袭大红锦袍,千娇百媚,只见落梅般的眼睫向着他深情扑闪着,慕放会意便朝边上挪了挪。 不过,小姑娘似乎还不满足坐在他边上,蔻丹五指似有玩味地勾起他耳后散乱的一缕乌发,戴有珠翠金钗的脑袋歪在一侧朝他邪魅一笑。 “学得还挺快。”文姻侧头凑近少年的耳畔,粉粉的鼻尖似有若无地触着他的耳垂。 少年一听,便傲慢扬起嘴角向她问道:“姻姻还知道多少新鲜玩意儿,一并都与慕放说了。” “啧啧啧,只怕我说了你学不会。”文姻拍拍屁.股站起身,颔首朝身后人眼梢一挑。 谁料,此刻慕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捏住小姑娘涂满脂粉的小脸。 “姻姻是瞧不起慕放?” “……” “诶你先把手拿开!”她两只小手使劲拽着慕放的手腕,奈何却力不敌他,便只能干瞪着眼,愁怨的小眼神一直盯着眼前这个男人。 数秒,慕放松开了手。 她便趁机朝后退了一步,幽幽埋怨:“来日方长嘛,何必急于一时。” “唔,来日方长。”慕放一笑,说罢,他突然俯身贴近她,满口宠溺,“还有一个晚上的时间。” 跟前人:鸡皮疙瘩ベぃ丶、.——回客堂内朱纱漫天,张灯结彩,府里上上下下的家仆婢女都在为今夜慕放少将军与文子姻小姐的婚宴做着紧张的筹备。然而在厅堂一处屏风后,一高一矮的两个身影正忙里偷闲。“四九,我们不会被发现吧?”绢儿拉了拉边上人的衣袂轻声问道。“当然不会啦。”一旁蹲着的四九边说着边递给她一块喜饼,“哝给,好吃的。”小丫鬟接过喜饼轻轻咬下一口,糕饼的酥皮层次分明,内馅香甜细腻,吃起来绵软醇香,别有风味。于是,这两人便躲在这屏风后吃着喜饼津津有味地畅聊起来了。“绢儿你说,你家小姐脾气这样大,我家少爷……”“四九你说什么呐!”听到四九话里有话,绢儿脸上顿时乌云密布,气得愣是把手里的喜饼甩了出去。“我家小姐是最好的!”“和慕少将家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好好好。”看着她两只铜铃般的大眼睛充满敌意瞪着自己,四九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手里那整块喜饼赶忙连推带塞含进了嘴里。果然。东西可以乱吃,话却不能乱说。——是夜,月影红烛,佳人艳艳。新娘身袭大红锦袍,手挽红纱披帛,折纤腰以微步,缓缓朝会客堂里走来。此刻堂内,被热闹人群簇拥着的慕放冁然而笑,他从未体验过如今夜喜宴般澎湃的喜悦以及心头那股汹涌着的热血。片刻后,新娘步入殿中央,慕放便小心接过她的手,这时,指尖相触,二人心间皆泛起一阵涟漪。小手被温暖的手掌包裹在手心,二人面对高堂上坐着的长辈,在众人的拥喝声中,开始了婚礼仪式的第一个流程。“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送入洞房!”话音刚落,堂下众人纷纷拍手叫好,一时间掌声滚滚如雷鸣般响亮。随即,在众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80 人的你推我拥之下,新郎面带桃花一把抱起跟前的小新娘便大步流星朝着后院走去。少年温暖的胸膛给了她安稳与平静,文姻曾不止一次觉得,只要有他陪在自己身边,那就是一种莫大的帮助与鼓励。是他的出现让她原本内心的小世界变得更加充实、灿烂,这个曾在她无数个夜里会频频梦见的人,此刻正给她织着一张闪闪发亮的人生蓝图,给了她梦想中的爱情与幸福。一路上慕放只觉得小姑娘静静地躺在自己的怀抱里,他们相互感受着对方的体温,相互传递着对方的心跳,欲罢不能的感觉瞬时让两人有些沉醉。嘈杂声总算逐渐逝去,慕放抱着文姻踏进了新房。不过,他依旧没有放开她,仅仅是将她抱住坐于自己的腿上,红烛辉映下,他看清了她肤如凝脂般的脸庞,以及少女独有玲珑娇小的身躯。红盖头已不知是何时滑落的,只见少年将脸微微贴近她,眼瞳明净若繁星,唇瓣巧薄似朱血,的确是一副令人沉醉的模样。四目相对时,纵横情场多年的文姻居然也有害羞的一天。她刚想扭动身子,谁知一低头就发现慕放的左手正紧紧环在她盈盈一握的纤腰上。不知是巧合还是特意,她的两条腿也被他紧紧地禁锢住,一时间,空气中弥漫着不可琢磨的情.趣,文姻的脸顿时唰的一下蹿出了一片霞红。“现在总可以将你所知的新鲜事告诉为夫了罢?”“……”文姻瞬间从梦境走回现实,原本已经在幻想接下来会发生怎样羞耻且又不可描述的事情,而今却被这一问硬生生扫了兴致。蓦地,只见她双瞳忽地一闪,整个身子带着狠劲一下子就将防不胜防的慕放推倒在榻上。此刻,他只觉得胸膛前的柔软毫不吝啬地向自己传来温热,是那样的绵长又炙热,几乎都能透过肌肤渗透到体内各处。才不到几秒钟,浑身就被挑起了一股子的燥热……“想知道?”她娇媚的眼波一路顺着他的身躯往下,最后她伸手轻轻一握,滚烫炽热的触感使她再次将语气媚上了三分,“一会儿我教你……”窗外,绢儿与四九正偷偷倾听着房里的动静,只听见里头时不时传来踏响床榻的声音、杂物掉落的声音以及听上去痛彻心扉皮鞭子抽打的声音……四九表示:我说的没错罢,你家小姐新婚之夜脾气还这么大。绢儿哭丧着脸:呜呜呜,我开始担心姑爷的安危了。“放开我……”榻上,文姻含糊不清地喃喃念道。但是他却并没有停下的意思,方才他已然从她那学了大半,眼下正是活学活用的好时机,于是他便趁势侵略她的池城,强势霸占着她的每一寸……她没想到,平日里看似禁欲冷漠的男子,发起“疯”来还真是让她两股战战。学得飞快……还能举一反三……一阵疯狂后,文姻只觉全身又酥又麻,疲软的她乖巧地靠在他胸膛上,侧着头听着他胸口扑通扑通的心跳。“喜欢么?”慕放轻吻她的粉额,手中摩挲着她带有独特幽香的秀发,慵懒沙哑地轻吟着。小姑娘轻轻点了点头,似乎已精疲力尽。软软的青丝在他的皮肤上窸窣摩擦着,顿时又勾起了他下腹的灼热。“你和她真的不一样……”慕放再次欺身压向她,想要再次覆上她柔软的唇瓣。文姻半眯着眼,香汗顺着玉颈一直蔓延至全身,她在他嘴里问道:“唔,哪不一样了……”少年停下了唇上的动作,抬起氤氲着雾气的眼眸低吟着,“姻姻……”“你更迷人。”一夜春事迎合着长夜漫漫,无止无休,无止无休…… 第四十六章 阴暗的天牢里,一个蓬头垢面浑身是血的男子正如狼似虎啃着一个脏馒头。 蓦地,桅草堆上响起一阵清脆的脚步声,那囚犯抬起头,透过发隙可以隐约看见来者的身形。 “苏平。”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门外,文乾曜手里端着饭食正朝着他径直走来。 “吃这些罢。”他俯下身子将食物摆到苏平的脚边补充道,“这些比较干净。” “哈哈哈哈……”苏平仰天大笑,发红的眼睛似充了血般的恐怖,“将死之人,何惧黑白。” 面对着曾经背叛过自己的人,文乾曜虽面无波澜,心里却汹涌澎湃。 他根本不想对苏平心软,但内心却极度渴望让这个人亲口告诉自己,究竟是什么样的原因使得他要把他往绝路上逼。 “你就没有什么想要对我说的?”文乾曜负手而立,凛凛的目光看着苏平那张惨白憔悴的脸,厉声问道。 此时,苏平颤颤巍巍扶墙站起,怒火在他的胸中激荡着,他颔首直视文乾曜,原先黯淡的眼底瞬时燃起了熊熊烈火。 “你我之间,还有什么可说的,害我妻离子散的是你,害我家破人亡的也是你!” 突然被扣了子虚乌有的罪名,文乾曜脸上瞬时泛起一块青一块白。 “我何时害过你的妻儿?”看得出,文乾曜也有些怒了。 “文府对你们苏家难道还不够仁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81 慈吗?” “哈哈哈哈……”尖利的笑声诡异且悚人,苏平浑身发颤,他歪着头披散着长发,嘴角鲜红的血迹恐怖得瘆人。 须臾,他伸出手直直指着文乾曜的鼻子,脸部肌肉因高度紧张不断颤抖着,“救乞之策实行时,那群畜牲不仅抢了救济粮,而且还辱我妻杀我儿。” “难道这一切,你敢说不是拜你所赐?!” 苏平狰狞着的面孔上,眼眶内那两颗圆凸的眼球狠狠地盯着文乾曜,猩红的舌头在嘴巴里将一字一句说得铿锵有力,文乾曜看着眼前这个人,内心顿时陡然一惊。 “你的妻儿……” “文乾曜!你又何必再惺惺作态!”苏平怒喝着打断了他的话。 倏地,他合上了眼,泪水混着血迹顺着他灰黑的脸颊纷纷滑落。 “……” 幽暗的灯光下,文乾曜瞳孔微缩,他下意识朝后微微挪了一步,紧抿着薄唇不再发声。 几个月前苏平一家发生变故,文乾曜确实有所耳闻,但他却并没有深究此事,然而却没曾想…… 比死亡更绝望的是独活。 “我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 听着苏平痛不欲生的怒吼,文乾曜想着解释,但一席话后,苏平却一声不响,只是双手耷拉在身体两侧,一动不动地靠在墙边。 “苏平,你我之间本不必弄得如此难堪……” “够了!” 此时,文乾曜嘴里还未说出的半句话被苏平歇斯底里的咆哮生生打断,这喊声令他心里一震,同时也彻底使他灰了心。 此刻,从外头进来了两个牢吏,“大人,时辰已到,罪人该行刑了。” 在幽暗潮湿的空间里,文乾曜望着被押走的苏平,眉头深锁着深深地长叹了一口气。 —— 乾清宫内,刚收到闻人昊苍狱中自杀消息的德宗帝心中正诧异,此刻刘玄林突然又匆匆来报,“皇上,殿外有一小太监求见。” “小太监?”德宗帝翻阅着手里的奏折,视线还停留在文书之上,嘴里却漫不经心地朝刘玄林问道,“所为何事?” 刘玄林上前一步,手里扶着拂尘解释道:“您吩咐老奴去调查赈灾大典那日的命案,这小太监说他是当时大典的参与者。” “有重要的线索想要上报。” 话音刚落,德宗帝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他将视线忽地移向刘玄林,郑重道:“宣他进来。” “是。” 刘玄林弓身退了出去,不一会儿就带进来一个娇小的身影。 “奴才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小太监登时便双膝跪地,以手撑地俯身叩拜高堂上坐着的德宗帝。 “快将你所知的一并都与皇上细细道来。” “是,刘公公。”小太监朝刘玄林点了点头,继而面向德宗帝娓娓道:“奴才在赈灾大典开始之前是负责仪式准备项目的,在搬运碗碟去午门之前,我曾意外看见过闻人昊苍和那些碗碟有过接触。” “有过接触。”德宗帝剑眉皱起,他重复着小太监的话,思绪纷飞。 下毒者难道会是闻人昊苍? 那李文炳? 刘玄林继续证实道:“皇上,老奴事后查过,那个时间段闻人昊苍确实出了午门。” “大理寺那边也核实过,他的确去过一趟信阳。” 话毕,德宗帝突然眉眼一紧,“信阳”,这不是慕放前几日带回刘氏的地方么。 莫非,闻人昊苍也与信阳刘氏有关? 霎时间,德宗帝脑里思绪纷飞,他背着手边走边喃喃自语着,“苏平、李文炳还有闻人昊苍都有同一个主子。” 忽地,他转过身朝着刘玄林笃定地说道:“但这个人绝对不可能是赵焕。” “闻人昊苍在毓王身边这么久,不可能会把真毓王和假毓王弄错。” 刘玄林听了,脸上闪过一丝惊愕,“皇上的意思是?” 沉默许久,他捻着佛珠缓缓答道:“看来毓王,有事瞒着朕。” —— 正月十五元夕那日,文姻慕放成婚的喜事传遍了整座长安城。 第二日,紫禁城中便无人不晓慕文两家联姻的消息。 于是,首先炸开锅的便是那南一所,尚颜公主听闻文姻嫁了人,欢喜得迫不及待想要将文姻召进宫里叙叙旧,当然这其中也必然少不了文子川。 文姻这一嫁,想来她那大哥的婚事也确实应该有所着落了,文姻其实很清楚,这两人明明都彼此之间有好感,可是偏偏就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表态。 看来他们俩之间的事,还得靠她来牵线。 约期而至,文氏兄妹进了宫,文姻便趁势连忙将文子川塞进了南一所,自己则找了一个赏花的借口提前离开了。 其实这两人也知晓文姻的良苦用心。 毕竟,冬日的御花园除了残枝败叶,就剩下一片皑皑的白雪了。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82 . 日头初升,暖暖的阳光洒在雪地上,积雪已消融了大半。 大雪初融,寒意不免又添上了几分,文姻裹紧狐皮鹤氅缓缓走过长廊。 德宗帝正欲前往东殿,路过御花园时恰巧看见了一位身披绛紫色斗篷的女子。 她的侧脸在被微风轻轻吹起鬓角两缕青丝的遮挡下若隐若现。 正当德宗帝缓缓走近她时,这女子也同时微微转身,他这才将文姻认了出来。 “该死。” 这边,文姻缩着脖子暗暗嘀咕着:“来了这么个天寒地冻的地方,真有够倒霉的。” “绝了,还连个人影都没……” 文姻边吐槽着转身边,剩下的字还卡在喉咙里,结果定睛一看,对面好巧不巧就明晃晃站着一个人。 “……有。” 脱口而出的字眼被她强制着放轻再放轻,一时间四相对时,场面瞬间尴尬得令她再次语塞。 “子姻。”德宗帝叫住了她,锐利的眼神马上就扑捉到了她眼里的惊慌。 似乎她并不太愿意遇到他。 文姻没辙,便只好上前欠身行礼,“民妇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罢。”德宗帝说着便又朝她走近了一步,看着她单薄的身子不禁关切问了一句,“近来身体可还好,那日,朕见你伤势有些严重。” “回皇上的话,好些了,并无大碍。” 望着文姻低首敛眉简单回了他一句,德宗帝抿唇亦陷入了沉默。 他回想起先前曾因她怀孕一事而怒毁婚约,最后满城将此事传得沸沸扬扬。 还真是委屈她一个女儿家了。 “子姻,你与……”德宗帝欲言又止,半晌后,他似乎是做了一个很大的决定,“朕有句话想要对你说。” 说着,他便想要拉住文姻的手臂和她解释,此时一只大手却从她的背后伸出来将她往后一揽,凛然的话语迅速接了上去,“皇上,臣妻身子多有不适。” 慕放的突如其来打破了原本尴尬的局面。 只见他低头看了眼怀中的文姻,继而抬起头,冷傲的眼眸迸发着恐怖的寒气。 “皇上,先告退。”只听他语气冷冽,不掺杂任何感情。 “等等。” 此刻,正欲转身的两人停下了动作,德宗帝望着被慕放搂在怀里的文姻,开口道:“子姻,朕欠你一句抱歉。” “皇上是一国之君,我们仅是寻常百姓,您不必如此。” “臣告退。”慕放接上了文姻的话后,两人皆转身离去。 望着她挽着另一个男子离去的背影,德宗帝眼底一时黯淡了下来。 这时,刘玄林上前替他披上了鹤氅,见德宗帝脸色有些难看,他便下意识问道:“皇上,您方才对慕夫人是有重要的话要说罢?” “无碍。”德宗帝转过身,轻叹一口气轻描淡写地回答道。 现在提不提这些还重要吗? 亲口告诉她说,当时娶文子怜时,他并非出于自己的意愿。 所以他没有让文子怜成为太子妃,而是成了良娣。 甚至后来他为文子怜所动容的前一段时间,也是因为他还忘不了她。 虽然现在误会也已解开,可他却愈发心生愧疚。 事到如今,她已成了他人的妻子,有一些话他还是再也没办法说出来了。 第四十七章 元夕节后一天,为求与民同福,皇宫祭祀祈福在净缘寺如期举行。 大平民间的男女都有去寺庙烧香拜佛的习俗,净缘寺是左朝数一数二的佛门清净之地,此处圣光灵验,据说能够破玄机、解红尘,因此每天前来求神拜佛的善男信女众多。 萧太后素来信仰佛教且与佛法结缘,因而这一趟出宫祈福,她带上了最疼爱的尚颜。 慕府里,面对着刚过门的儿媳妇,裘海倩是打心眼儿里的喜欢,但作为这对新人的长辈,何时才能抱上孙子成为了她不得不开始担心的头等大事。 裘海倩也是个信佛理佛之人,因此元夕后的第一天,她打算去寺庙替文家祈福求子。 恰逢萧太后出宫那日,裘海倩拉着文姻也一同去了净缘寺祈福。 路上舟车劳顿,裘海倩却乐此不疲握着文姻的手说了一路的话,几个时辰,不曾停歇。 听着自家婆婆揪着孩子的话题和自己聊了一路,文姻硬是耳朵都快被磨出茧子来了。 “吁——” “夫人,小姐,净缘寺到了。” 这边,文姻听到了车夫的传话,顿时两眼一亮,随后她立马热情洋溢地握住了裘海倩的手,浅笑道:“娘,净缘寺到了,我们快些进去罢。” 这时的裘海倩还没说完下半句话,结果就被文姻搀扶着下了马车。 刚一下车,两人就注意到了停在山脚下的轿撵。 这轿撵规模宏大、气势十足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83 ,几个宫人颔首侍立在一侧,看上去就好像是一副“此路是我开”的神气模样。 正当文姻与裘海倩要往阶上走时,一个带刀侍卫突然拦在了她们面前。 “今日庙内有贵人,闲杂人等不得入内。”侍卫昂首挺胸,雄赳赳气昂昂地警示道。 文姻瞥了眼四周华丽的马车,心中冷哼一声:“净缘寺本就是供大家祭祀祈福的公共场所,怎得就成了私人所有了?” “姻儿。”裘海倩握住了文姻的手朝她使了个眼神示意她退后。 随后,裘海倩往前一步,细眉微挑朝侍卫说道:“麻烦通报你的主子,就说慕府女眷诚心拜佛,不会做长久停留。” “不得入内就是不得入内。” “你!”文姻紧抿着的嘴唇被气得微微发抖,她两眼死死瞪着这侍卫,双手攥紧了拳头。 这时,一个黑影忽地从边上一闪而过,快得只留下了一道疾风。 “追!”只见那侍卫立马拔出了腰间的佩刀带着一群队伍浩浩荡荡迅速冲上了长阶。 此时,文姻忽觉胳膊被人突然一搂,她下意识朝下一看,只见裘海倩正神情紧张地朝她说道:“快走,趁现在。” 还没等文姻搞清楚状况,一眨眼,人就已经站在了净缘寺庙前了。 不过,净缘寺四周却是静悄悄的,原先那一队冲进寺庙的侍卫居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奇怪,人怎么不见了?”文姻有些诧异。 “姻儿,跟紧我。”裘海倩将文姻护到身后,以她多年习武的经验,庙内的那股强烈气压并非一般人能够匹敌。 见裘海倩突然神情紧绷,文姻亦慢慢挪着步子跟着她朝寺庙走去。 两人绕过正门后,从窗口隐约看见庙内站着两个人,待文姻和裘海倩凑近仔细瞧去,只见一个身穿蓝紫色锦袍的女子昏倒在地上,而在她一旁站着的正是当今左朝的萧太后。 裘海倩自语:“萧氏。” “对面站着的那个人是……”文姻视线落到最里侧那个人身上,在一片昏暗中,那人缓缓走了出来,五官相貌瞬间清晰可见。 “毓——” 还未等文姻念出后一个字,裘海倩便迅速捂住了她的嘴,于是两人顿时屏住呼吸靠在窗侧四目相对。 下一秒,裘海倩凑近她的耳畔轻声说道:“此人武力非一般人所能匹敌,先静观其变,切勿惊扰里头的人。” “好。”说着,她便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 “是你。” 庙内,萧太后望着眼前站着的人,语气中夹杂着些轻蔑与讽刺,“你究竟想做什么?” “哈哈哈……”左毓之带着笑意款款走来,他一手拿着画扇,一手有规律地叩击着手心,“萧太后,好巧。” 随后他瞥了眼地上躺着的尚颜,扬起了嘴角,“还有尚颜。” “你!” “萧太后尽管放心,尚颜也算是我半个皇妹,我自然不会对她如何。”说着,左毓之慢慢靠近萧太后,嘴边的浅笑不知何时竟变得愈发扭曲起来。 萧太后扭过脸没有看他,她深吸了口气,呼出的气息一时间竟也变得冰冰冷冷。 最怕的事,终究还是来了。 “今日你若敢动尚颜一根汗毛,哀家是不会放过你的。” “哈哈哈……”左毓之狂笑着,咧开的嘴角看上去异常狰狞,漆黑的两眸瞬间勾起一团诡异的亮光。 “好一位大左母仪天下的皇太后。不过,不知萧太后还记不记得十年前的那件事。” “你想说什么?” “萧太后果然贵人多忘事。”左毓之一笑而过,随后他背手望着佛像,云淡风轻道,“十年前先皇夜宿瑶芳斋时曾宠幸过一位伶俐貌美的宫女,这宫女怀孕在后,先皇竟出乎意料去瑶芳斋要了人。” “小宫女突然间做了妃子,被册封为淑妃,她的旧主,也就是瑶芳斋的主子又怎会轻易放过她。大约是天佑善人,最终他们逃过了死劫,母子平安。” “想死容易,可活着却太难了。淑妃一辈子活得忐忐忐忑,为了不让孩子遭到毒手,她甘愿让孩子认敌为母,甚至身为妃子却要在后宫众人面前点头哈腰,被无数低贱的宫人呼来唤去。” 无人发现,此时背过身去的左毓之双拳紧握,在一片昏暗中,一丝银线倏而从脸颊上滑过。 “后来,淑妃便被奸人陷害打入了冷宫,等待她的,是冰冷的匕首还有那穿肠的毒药。”左毓之顿了顿,他刻意压低了声音,有些沙哑却厉声质问她道,“这一切的一切,难道你都忘了吗?” 这一席话犹如一阵狂风吹散了萧太后一直试图遮掩的罪证,她不自觉朝后退了一步,面对如今情绪失控的左毓之,她无法预料到下一秒将会发生什么。 后宫本就是尔虞我诈之地,要想活下去就必须有人流血。 蓦地,萧太后一甩衣袖辩解道:“淑妃与侍卫私通,她本就罪该万死。”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84 “事到如今,你还不承认。”左毓之厉声喝道,“也好,那便拿命来换!” 窗外,裘海倩见左毓之欲要动手,她刚想破门进去救人,谁料此时庙殿两侧的书架突然倾倒,两道隐藏着的暗门骤然出现。 还未等里头的人和外面的人反应过来,慕放和德宗帝就已出现在众人的面前。此时,埋伏在寺庙周围原先消失的侍卫亦纷纷冲了上来,将整座净缘寺团团包围。 左毓之显然有些惊慌失措,他环顾四下却好不巧正好对上了德宗帝那双炯炯的眼眸。 “二弟,你想做什么?”凌厉的喝声将沉浸在惊诧中的人们拉回了现实。 “皇兄……” “闻人昊苍刺杀皇太后一事,是你指使的吧。”慕放抱胸而上,瞥了眼面如死灰的左毓之继续说道,“一直在幕后操控李文炳与苏平,勾结文子怜成为你的利器,这一出好戏还真是让我们始料不及。” 左毓之隐去了脸上的表情,继而他浅笑回应道:“慕放将军,我看你是糊涂了,真凶是赵焕,是他假扮我。” “二弟,你太令朕失望了。”德宗帝紧闭双眼,手中的紫檀柳佛珠一颗颗不间断地捻着,“你以为替闻人昊苍伪造身世朕就不会发现吗?他呆在你身边这么久,难道会分不清你与赵焕?” “赈灾大典上的那出戏,你早知道李文炳会背叛你,所以你干脆让赵焕成为你的替罪羊,可朕却没有想到,你居然能够狠心地亲手杀死那个孩子。” “什么都不用说了。”左毓之耸了耸肩,他缓缓走向前去,抬眸凝视着德宗帝道,“原来皇兄早就开始怀疑我了。” “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今天是吗?”这时,人群之中突然出现一个身影,慕放瞳孔微缩,正当他想要走上去拉住文姻时,却被她一把推开了。 方才在屋外文姻已经听清楚了,对于左毓之才是幕后黑手这件事,她一开始怎么也不能接受,因为在她的印象里,毓王始终是她第一次见时那位潇洒俊逸的少年。 但是现在,只要她一想到文家所遭遇的一切皆与他有关,她就无法原谅这个道貌岸然的人。 文姻走近左毓之,她直视着他的眼睛问道:“你为何要害文家,害我爹!” “文家。”左毓之嘴里喃喃念着,蓦地,他侧头看向她继续说道,“若不是那个女人轻易动了情,如今也不至于一败涂地。” “文子怜?” 不知为何,文姻突然脱口而出她的名字,当她下意识朝德宗帝望去时,只见对方眉心一皱,脸上好似有七八分不快。 大约是感受到了尴尬,德宗帝转身朝慕放吩咐道:“慕放,你先带太后她们下去。” 慕放抱拳回复:“是。” 一席话后,众人纷纷退去,慕放拉走了文姻,而此时此刻的殿内,仅留下了德宗帝与左毓之二人。 一时间,空气凝结成冰,两人面对面站着却没有说一句话。 “梅园那夜,是你见了她。”沉默片刻后,德宗帝终于开口了。 “呵。”左毓之垂下眼眸,一头乌黑的长发随风飘然而动,“那个笨女人为你做了这么多,结果到死还得不到你的一个善意。” “她……” “她本该杀了你。”左毓之低沉的语调令人压抑,似有若无的笑此刻也浮上了眼角,“可她却动了情。” “既有野心又不够听话,留着她做什么?” “你敢动她?她可是朕的人!”德宗帝两眼发红,紧握着的双手背在背后止不住地颤抖着。 “皇兄千万别忘了,赐死她的人,不是我,而是你。”左毓之知晓他会有如此大的反应,这二十年里,他是怎样的为人,作为同父异母的兄弟,左毓之再清楚不过。 他何尝没有真心对待过这位高贵的皇兄,但就是因为自己的母妃受到皇上的宠爱,他们母子俩在后宫水深火热般的生活便开始了。 从那时起,萧太后的仇恨以及每日每夜宫人们百般的折磨使他再也无法选择懦弱与忍受。 复仇的火焰随着淑妃的离世愈演愈烈,他的心也渐渐因此开始发生了转变。 “落梅落尽,却空等一不归人。”左毓之看着眼前五谷杂陈的德宗帝戏谑道,“难道你就不后悔吗?” 即便是输,他也要输得光彩。 这时,德宗帝突然开口说了一句,“朕从不为自己做出的任何一个决定后悔。” 数秒后,他平缓了心绪对上了左毓之的眼睛继续说道:“如果真要说出一件后悔的事。” “朕希望下辈子,与你不再是兄弟。” 第四十八章 全书完 年末春初,正逢新年喜气旺,德宗帝赐婚,因此尚颜终如愿嫁给了文子川,文子川也终于抱得了美娇娘。 十九的晚上,热闹的文府是一片灯的海洋,乍一眼望去府内上下皆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喜宴上,文乾曜与宾客对饮了数杯,一旁的文姻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85 却留意到他今日的不同寻常。 平日饮酒向来不过三杯的老爹,在今日居然一杯杯足足饮了十几二十回。 其实文姻早就看出来了,她这位老爹一直有件事藏在心里。 “爹,您怎么了?”文姻凑近他的耳畔,低声关切道。 然而文乾曜却面带微笑握住了她放在桌上的手摇了摇头:“无事。” 文姻不是傻的,她早就察觉了自从文乾曜从湟源回来以后,便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究其原因,除了文子怜的离开,还会有什么能够让他失去了以往的快乐? 文姻静静地搅着碗内细腻醇香的莲子羹,默不作声。 喜宴持续了许久,待宾客们散去之后,她拉过了文乾曜,两人暂别前厅来到了西院的长廊上。 “爹。”文姻抬头昂首望着文乾曜,有些话,她不得不问了。 “您是在想子怜吗?” 文乾曜有些意外,他艰难地动了动嘴唇,半天才从嗓子眼里冒出几个字,“姻儿你……” 片刻后,他背过身去望着头顶那颗璀璨的明月终于说出了压抑已久的心里话:“子怜会变成现在这样,其实错在我……” 他刻意压低了声线,顿了顿继续说道:“若不是那日我与你母亲出门远行,三娘她也不会留憾撒手归去,子怜她也不会从此恨上了整个文家。” “爹……” 文姻很意外,原来她所知的文子怜并不是一直都是坏的,但是文子怜终究还是选择了站在敌对文家的那一边,这完全是她自己的选择。 所以无论文乾曜为她做再多的补偿,又怎会化解文子怜那颗冰冷的心? “爹,子怜的事,是她自己的选择。”两人沉默了许久之后,文姻走上前去拉过他的手。 “无论如何,子怜还是我的妹妹,是您的女儿,这是永远都不会变的。离开也许对她来说是最好的解脱。以后还有姻儿在呢,姻儿会一直守在您身边的。” 每个坚硬的外壳之下都藏着一颗柔软的内心,文乾曜身为臣子,他尽心竭力,但作为父亲,他却失了职。 如今子川和子姻都成了婚,也许就是对他最好的救赎罢。 走过了千山万水,但所幸家里还是温暖的。 蓦地,泪水氤氲着雾气朦胧了双眼,他热泪盈眶将文姻紧紧拥在怀里。 此时此刻,犹如狂风暴雨般的心头却久久不曾平静。 —— 自净缘寺那日后,左毓之就被押入了天牢,照德宗帝的意思是月末将他流放无人岛,然而左毓之却在押解的途中出了意外,葬身于陡峭的悬崖。 左毓之的死也终于给这一年来发生的所有事情画上了一个句号,但德宗帝却始终无法释怀他的离去。 甚至,是有些不忍心。 乾清宫内,望着窗外消融的白雪,德宗帝叹了口气。 “刘玄林。” “皇上,您怎么了?”刘玄林放下了手中刚取来的经书,侧着头朝德宗帝问道。 “朕与毓王,真的要走到这一步吗?” 刘玄林神情凝重,他不是不知道,那日在慈宁宫,德宗帝与萧太后对处理左毓之的意见并不一致,如今左毓之死于悬崖之下,这也正好说明了其实萧太后根本就没想轻易放过他。 刘玄林思考片刻后弓身低头答道:“皇上,人各有命。” “你也认同太后的做法?”德宗帝双眼紧紧盯着他,似乎是想要寻得一个答案。 “毓王,确实只有一死。” 没错。 只有他死了,自己才能够给天下人一个交代,只有他死了,才不会对自己造成任何的威胁。 想着,德宗帝握紧了手上的笔,“罢了,研墨吧。” “传令下去,这三日,朕不见任何人。” “是。” —— 文姻大梦初醒已是巳时了,她睡眼惺忪抬手摸了摸边上的被窝。 已经凉了。 片晌,她起身走向漱台,撩起滑落在一侧的头发将其别在耳后,取花瓣和雪水靧面,望着水里倒映出的模样,一双细长的桃花眼,浅浅一笑,梨涡嫣然。 昨夜,占据床榻另一半的人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至今都能水中清晰可见,下一秒,她便觉得脸颊滚烫,绯红一路蔓延到耳根,一时间大脑里茫然一片。 等几个丫鬟进来以后,文姻这才倏地醒来,她立即用水扑了扑自己的脸,便开始梳洗更衣。 用膳时分,文姻出了卧房,谁料刚进了后院,就闻到了一股浓烈呛口的辣味。 若是仔细闻着,里头似乎还依稀混杂着一点花椒的香麻。 文姻喜上眉梢,这股香辣爽麻的气味正合她的口味。 脚下生风的她闻着味儿快步来到了厨房,刚一进门,只见那口沸腾着的石锅里,鲜红的汤汁包裹着嫩肉,转瞬即逝的气泡在锅内翻翻滚滚,浮浮沉沉。 汤内配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86 着辣椒花椒,肉桂八角,香辣爽麻的香味顷刻间扑面而来,令人垂涎三尺。 “噗,青夜,你还会做菜?”见少年在满是油烟的厨房里忙忙碌碌,还真是有些不适应。 “瞧好了。”白烟中的少年掂着勺,三下五除二将锅里的熟透了的肉片盛了出来,装在一个精致小巧的白瓷碗里备用。 下一秒,他迅速将另一个碗里已经剁碎了的干辣椒和花椒末撒在肉片上,另一口锅里的油热已经沸腾起来,此时他盛起一勺热油,当即倒进了那个白瓷碗里。 只听见“嗞——”的一声,顿时浓香四溢,香飘十里。 看着这一手干练的操作,文姻瞠目结舌。 淦,这将军的名号是假的罢! “青夜掂勺的样子果真和杀敌一样勇猛。”文姻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慕放莞尔一笑,将手中的筷子递给了她,“快尝尝。” “好~” 她看着这色泽诱人的美食,小心地夹起了一片饱含汁水的肉片,然后鼓着腮帮子吹了吹后,便毫不犹豫地就往嘴里送了去。 汤红油亮,麻辣味浓,文姻吃够了肉片,便夹起一段辣椒放入口中,这变态的麻辣味,她吃得酣畅淋漓,面不改色。 一旁的慕放生生被她能吃辣的属性吓到了,知道她能吃辣,却没想到这么能吃! 但其实慕放错了,他如果知道文姻来自现代的重庆,那他应该就能理解为何她是如此的嗜辣。 “这道水煮肉片真真是上等极品!” “水煮肉片?”听她给这道菜命了名,慕放当即挺起胸脯扬起嘴角,“为夫以为,叫郎情妾意比较合适。” 文姻被雷得呛了口气,涨红的脸颊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开始发烫。 见她一时语塞,慕放趁机上前搂过她的腰温柔地说道:“昨夜……” “打住!”文姻的脸一片彤红,她回想起这几夜自己与这头小野兽在榻上的缠绵缱绻,就有些…… “我不吃了!” 她登时就放下了筷子扭头朝着一个方向跑去。 “那边是柴房。”忽地,身后传来了一声带着笑意的清冽男声。 文姻捂脸转过身去,只见慕放正笑着指了指大门说道:“大门是这边。” “……”¥@% 望着她冒冒失失离开的背影,少年抿嘴浅浅一笑。 “这位夫人,还真是有趣。” 一年后,慕府喜得凤雏,紫禁城里,萧太后病入膏肓,同期驾崩西去。 自此之后,德宗帝面对着严峻的局势,他取善纳贤一统左朝,在他在位的六十一年里,他终于成为了历史上在位时间最长最受人敬仰的好皇帝。 (终)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