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仙宠妃》 分卷阅读1 半仙宠妃 作者:闲亚 文案 人人都道晋王府的六王爷是个不成器的纨绔子弟,游手好闲、吃喝嫖赌,一点不像个身份贵重的皇室宗族。 只有徐小鱼知道此人腹黑又冷静,伪装只是为了等待时机,夺取皇位、报仇雪恨。 一开始,她怕他怕得要死,在晋王府的每一天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没想到,突然有一天开始,那个男人把她捧在了手心,让她成为最受宠的王妃。 表面玩世不恭实则腹黑冷静的傲娇王爷 × 表面张牙舞爪实则又怂又弱的美貌半仙 掉马前: 徐小鱼:本半仙虽然擅长业务,但胸无大志,只想傍上一个长期饭票,有份工糊口啦!王妃是什么,能吃吗? 尉迟清嘉:对这迷糊半仙,我只是要利用她完成复仇大业。爱上她?怎么可能! 掉马后: 徐小鱼尉迟清嘉:真香! 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重生 甜文 复仇虐渣 搜索关键字:主角:徐小鱼,尉迟清嘉 ┃ 配角: ┃ 其它: 第1章 初秋的京城,火红色布满枝头。虽然落叶纷飞,气氛却并不凄凉。中秋刚过不久,街头巷尾的人们还沉浸在回味节日盛景的喜悦中,整个城市弥漫着一片祥和愉快的氛围。 然而城东一间店铺的门口,却聚集起一群愤怒不已的人。为首的那个举着一把锄头,大声骂道:“什么骗人的狗屁半仙,满口胡言乱语,可把我们害惨了!”身旁的人纷纷附和:“就是,这破半仙堂趁早倒闭算了!” 这些义愤填膺的人正面对着门口悬挂的匾额:“徐氏半仙堂”。只是匾额上不知什么时候已被人泼上了红色的染料,沿着边缘慢慢滴落下来,显得可怖。 一个十八岁的少女坐在内堂,正撑着脑袋,打着瞌睡。突然听见门外传来吵吵闹闹的声音,她猛然惊醒,揉了揉眼睛,迷茫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短暂愣神片刻,她突然一激灵跳了起来,环顾四周,露出恐惧又惊讶的神色。 直到外面吵闹的声音越来越大,似乎这帮人就要冲进来了,少女才如梦初醒,急急忙忙地冲了出去。 此时半仙堂门外,一个中年男子正在拼命抵挡众人前进的攻势。他挥舞着手臂,大声喊道:“大家不要冲动,听我说,算命这件事嘛,是有误差的,不能全信——” 他这话一出,人群更加愤怒,为首的男人叫道:“那也不能南辕北辙啊!那小丫头明明告诉我说……” 男人的话还没说完,只见一个少女从内堂冲出来,站在了众人面前,她的脸上又是一惊,愣在那里,仿佛被眼前的状况吓住了。 男人指着她大叫:“就是这个丫头!号称什么‘半仙徐小鱼’,其实就是个小骗子!” 众人群情激愤:“对,就是她!” “告诉我今年种萝卜收成最好,结果萝卜太多大贬值,我亏惨了!” “说什么今天我赌运最好,我就拿了全部家当去赌,结果,结果把底裤都输掉了!” “骗子!骗子!骗子!” 人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声讨着,越说越激动,眼看就要一拥而上,动起手来。那少女突然眼神一凛,向前走了一步,双臂奋力一挥,大声道:“大家静一静,听我说!” 她的声音虽然纤细娇柔,却镇静又笃定,竟然不怒自威,让在场的所有人安静下来。 “我知道你们现在很愤怒,但也很疑惑。”她接着说,言语中居然十分自信,“为什么我给大家算命的结果,竟然与你们的现状一点都不符合?”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她葫芦里买的什么药。 “因为你们太着急了!”少女作痛心疾首状,“你们只看到命理实现的前半部分,后半部分还没来呢。等来了就知道,我徐小半仙的名号,绝对不是虚的!” 她指向一个农民打扮的汉子:“萝卜虽然现在价格不高,但过了冬以后,食物将会极度匮乏,除了粮食以外,只有切丝晒干的白萝卜才能保存到那么久。” 她又指向一个浑身破破烂烂的乞丐:“你输了全部家产以后,便会大彻大悟、痛改前非,反而从此戒了滥赌的毛病,进而洗心革面,重新发家。” 她对着众人一一指点,皆是一语道破此后数月的命运细节,言之凿凿、有条有理,比起之前含糊不清的预测,可以说高出了不知多少个级别。这一通说话听得众人一愣一愣,心中愤恨已去了大半,手里的家伙也慢慢放低了。 只有那为首的男人,仍然一脸怀疑,不屑道:“哼,你现在怎么编都可以,谁知道是不是真的?” 少女转向他,一脸同情:“唉,我能理解你,毕竟老婆跟别人跑了,实在是件说不出口的丑事。” 她此言一出,倒让那男人愣住了:“等等,我还没说发生了什么,你是怎么知道的?”正如少女所说,这事对他而言实是奇耻大辱,发生之后,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 他谁也没有提起,抄起家伙就冲着半仙堂来了。这小半仙是怎么知道的? 少女却不回答,只是摇着头,接着说:“不错,我之前是跟你说过,你老婆会给你生个健康壮实的大胖小子。” 她眨了眨眼睛:“但是我没说,这孩子是你的呀。” 听闻此言,男人更是又羞又怒,火冒三丈:“你存心戏弄我是不是?看我不砸烂你这个骗子堂!” 他刚把锄头举起来,少女便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且慢,听我说下去——虽然你的老婆注定会带着孩子跑了,但正好也带走了她的一身债务。没了她的拖累,不出一月,你就会找到新的爱人,成就一段更美好的姻缘。” 她这一番话实在牵强附会毫无根据,众人脸上皆露出嘲笑的神色,心想:“这大话吹到五通山上去了,要是能糊弄过去,那才是有鬼了。”便抱着手冷眼看她笑话。 没想到那男人却手一软,锄头“砰”地掉在地上。再看他脸上神色,却是震惊又疑惑:“你怎么知道,我家那口子就是个赌鬼?天天出去打麻将,输得一点家底都不剩,这娃就是在麻将桌旁边生下来的。” 他脸色一变,突然又多了几分希望:“难道,我的第二春真的要来了?莫不是村头李家的小芳姑娘?我可念着她好多年了……哈哈,哈哈,一定是,我现在就去找她!” 他语无伦次地喃喃自语,竟然一下子将那锄头丢掉了,一边狂笑着一边向东郊的方向奔去。这领头的人突然跑了,剩下的人倒没了主意,面面相觑,看彼此都没有动手的意思,无奈地摇了摇头,便各自忙各自的事去了。 尤其是那几个领了新说法的人,更是一脸笑意,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眼看着危机已经解除,众人也逐渐散开,少女才大大松了一口气,无力地跌坐在地上。一旁的中年男子赶紧上来扶,道:“小鱼,今天可真是太险了,还好你机灵,几句话就把他们打发了。”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这半仙堂里原来的当家徐东扬,也就是人们口中的“徐老半仙”。那被称作小鱼的少女,缓缓站起身来,猛然看见亲人就在眼前,忍不住热泪盈眶,呜咽着叫了一声:“舅舅!”便扑到老徐的怀里,痛哭失声。 老徐一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好言安抚,一边引她走入堂内坐下。看着少女突然哭成泪人,好像受了天大委屈,他不由得奇道:“又不是第一次发生这种事了,怎么这次反应这么大?” 他当然不会知道,此时的徐小鱼,已经不是半个时辰前还在内堂里撑着脸颊打盹的那个无知少女了。 他也不会知道,如果这少女没有急中生智,果敢应对闹事的众人,等待他们的,就不仅仅是店铺被砸这么简单了,而是天大的灾祸,以及更加凄凉悲惨的结局。 只有徐小鱼知道,她刚刚从睡梦中醒来,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居然从上一世的悲惨命运中重生了,回到了那个性命攸关的时刻。 上一世,她因为预言失败,半仙堂被愤怒的群众砸了个稀巴烂,自己和舅舅也被抓进大牢,落了个发配北疆的下场。 结果祸不单行,流放半路上遇见了强盗,押送的官兵跑得极快,带着枷锁的舅甥二人却逃跑不及,被匪首一刀劈死。 感受到一道彻骨寒冷的刀光在眼前闪现,徐小鱼内心呐喊:“我不想死!我才十八岁,我还没有成功报仇,我不能死……”一阵剧烈的疼痛之后,她在空中看见自己没了头的身体缓缓倒下,吓得闭上了眼睛。 再睁眼的时候,她又回到了这熟悉的半仙堂。 仿佛是上天眷顾,她竟然不早不晚地回到了那个决定命运走向的时刻。 关于冬季萝卜的预言、乞丐的前途、男人的第二春,全都是她被关在京城大牢时道听途说得来的信息。没想到刚刚立刻用上了,成功地化解了一场冲突。 此时再次看到曾经生离死别的亲人,怎么能不让她如此激动呢? 从八岁时逃出死局,她便隐姓埋名,与这位表舅父住在了一起,仿若父女。老徐教她所谓“半仙之术”,其实不过是些察言观色、玩弄人心的小把戏,当然不准,说是招摇撞骗也并不冤枉,不过聊以糊口罢了。 所谓大隐隐于市,徐小鱼和老徐隐藏在这京城闹市中的真实目的,却是为了一桩血海深仇。 只是上一世,因为一点小小的意外,居然导致了枉死的命运——出师未捷身先死,更不要提什么报仇了。难道上天要她活下来,就是因为这余愿未了,要再给她一次机会去完成吗? 不!徐小鱼在心里做了一个拒绝的手势。好不容易得到了一次重活的机会,还管什么仇恨啊!自己好好活着、享受生活才是最重要的! 但首先,她得把这件事跟老徐商量商量,毕竟,十年前,就是他拼死拼活把自己从那个大火冲天、哀嚎遍地的地狱中救出来的。 徐小鱼擦了擦脸上残留的眼泪,轻咳一声,努力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对着老徐,认真地说:“舅舅,我得跟您说一件事……” 她话音未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 落,就听见背后传来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半仙呢?生意来了。” 那声音浑厚有力,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却让徐小鱼感到了彻骨的寒冷,她的身体整个僵住了。 尽管知道自己重生回到了过去,但她居然忘记了,有一个人会在那群闹事群众之后出现。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上一世害她和舅舅被投入大牢的罪魁祸首! 就在她愣神的一瞬间,那人已经用扇子撩起门帘,大步跨进了内堂。他一甩扇子,轻轻在颊边扇着,冷冷道:“大白天的,如此懒散,还做不做生意了?” 徐小鱼僵硬地慢慢转过身来,看见一个穿着华丽缎袍的年轻男子站在面前,一条绣着金边的腰带闪闪发光,一双鹰一般敏锐的眼睛正盯着她。没错,是他,就是他! 第2章 徐小鱼强忍住内心的恐惧,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这位王……这位客官,您需要什么服务?算命?起名?测吉凶?还是祈福?” 这一次,她是真的不知道,此人究竟要做什么。因为上一世,这人来的时候,徐小鱼还在与门口闹事的人纠缠,根本没注意到,一切被站在一边不声不响的他看了个正着。 直到官府捉拿的人到了半仙堂门口,徐小鱼才知道,原来那男人并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路人,而是晋王府的六王爷,当今皇帝的亲弟弟。 也是奇了怪了,这六王爷一向以纨绔著称,每日耽于吃喝玩乐,不学无术、不理政事。可偏偏就是他,将“骗人”的半仙堂举报到衙门,害得老徐小徐进了大狱,又被流放,以致意外身死,冤魂不鸣。 虽然重来的一世,徐小鱼已经成功解决闹事危机,这讨厌的王爷什么也没看到,但她仍然不得不心怀警惕,处处小心。这等金枝玉叶的膏粱子弟,难道是因为“正义感”去举报“骗子”么?傻子才信。只怕他心里,另有鬼胎。 徐小鱼正想着,王爷却很是随意地坐在了内堂的椅子上,先开了口:“你不是半仙么?”他嘴角上扬,露出一个来者不善的笑容,“那你就算一算,我这次来,究竟有何需求?” 要是一般的人,此时肯定要愣住,甚至慌乱起来。但徐小鱼可是身经百战,经验丰富得很。她努力镇定下来,眯起眼睛,仔细观察起眼前这人的一举一动。 只见这位年轻的王爷微微斜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显得十分不羁。但徐小鱼敏锐地发现,他的双臂紧紧抱在一起,却是一种防御的姿态,说明他内心并不放松,甚至还有些戒备。 再看他的表情,嘴角一端上扬,形成了一个歪嘴的笑,带着些许蔑视和无谓,十足一个玩世不恭的富家子弟。但眼神却出卖了他:机警、深邃,再加上微微皱起的眉头,明确地表示,他此刻正以同样的敏锐观察着半仙堂和其中的人,并且心里还在时刻准备着如何应对。 徐小鱼立刻做出判断:此人必是来者不善,有所图谋! 她眼珠一转,当下计上心头,便也在案前的藤椅上坐了下来,清了清喉咙,故作神秘道:“这位客官器宇不凡,想来并非凡夫俗子。” 她有意眯着眼睛,右手指尖装模作样地搓了搓,仿佛在施展神算之术。随后她悄悄睁开一只眼睛,偷看那位王爷,却见他一脸不耐烦,便也不再故弄玄虚,一拍桌子,道:“阁下必定是身份极其贵重之人,这京城之中恐怕也没几个能与你比肩。” 听了这话,那王爷一怔,眼中的惊讶一闪而逝,但很快又恢复了漫不经心的表情。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不屑道:“废话,不过是看人衣装、胡乱猜测罢了,有什么稀奇的?” 徐小鱼却不慌不忙,笑道:“倒也怪了,一般的权贵子弟出门,不说前呼后拥,怎么也得有一两个随从;您却是一个人来的,可见此行目的非常,既不是算命,也不是祈福。” 她突然收起笑容,严肃问道:“我们这半仙堂不过是小本生意,赚点家用,聊以度日罢了。不知何处得罪了王爷,竟然来势汹汹,非要和我们过不去呢?” 徐小鱼这一问,着实是下了一步险棋。然而她却是有根有据地做出了判断:通过观察这王爷神色言行,又结合上一世的灾祸,可以说他出现在这里,绝非巧合;甚至害她终结前世的举报和下狱,恐怕也是有意为之、谋划极深。 此时摊牌,虽然险,却可以得到显著的效果——若是能够吓到这王爷,说不定他便会知难而退,放弃为难的想法,就此离去。 果然,听见她的话,那王爷脸色瞬时变了,张开了嘴,却没有说话,显得有些紧张。徐小鱼见他果然被自己说中,心中不禁窃喜,总算让自己蒙对了一次,必定能再次避开一件祸事。 她正欲转而施以安抚之术,赶紧将这不速之客劝走,却发现自己高兴得太早了:对面那男人突然将手中折扇“啪”地一合,人已站起身来,却并非要离去,反而大步上前,直走到徐小鱼面前,双手撑着桌子,俯下身来,直视她的眼睛。 徐小鱼只觉得那人居高临下,如同泰山压顶,一股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4 气势猛然压下来,让她心中一惊。 抬头看那男人,只见他眉头紧锁,抿着嘴唇,眼中射出一阵寒光,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纨绔神色? “你果然很不简单。”他冷冷地说,“看来那消息说得没错,你是个祸害,不能不除。” 这番阴冷的话语仿佛一盆冷水从徐小鱼头上猛然浇下,让她整个人僵住了。刚才这一步险棋,原来是走错了!果然这所谓的王爷没安好心,就是冲着她徐小鱼来的。 一阵绝望涌上她的心头:完了,悲剧要重演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惹祸上身,但贵为皇亲的王爷有意整她,难道她还能逃脱得了么?这一世重生毫无意义,她依然没能阻止灾祸的发生。 就在此时,那男人的身体又向前凑了凑,直直面对着她,两人的鼻尖相距不到两寸。 徐小鱼第一次与一个男人距离这么近,近到能够嗅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桂花香气,让她紧张得呼吸都停止了。 男人却轻笑一声,幽幽道:“有意思。我偏要反其道行之,看看你究竟能掀起什么风浪来。” 直到此时,徐小鱼才有机会细细端详他的容貌。这王爷也不过二十出头的岁数,生了一双炯炯有神的杏眼,两条剑眉斜指鬓角,下颌线条棱角分明,嘴唇却是极薄。他肤色白皙,看起来倒是清秀。 徐小鱼突然觉得,他长得真是好看。 王爷见她并不回应,只是痴痴地看着自己,反而有点愣神。他冷哼一声,直起腰来,将那扇子又是一甩,潇洒打开,轻轻扇着,转身离开了。 徐小鱼却还怔在原地,过了好久,才猛然意识到危机又一次解除了,便倒吸一口凉气,大口大口地喘起气来,心中不免有些后怕。 老徐看着她如释重负的模样,奇道:“今天真是怪了,怎么发生这么多不寻常的事?” 徐小鱼苦笑心想,你并不知道,没发生的事情有多可怕。 但是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站起身来,走到老徐身边,面色凝重道:“舅舅,从今日起,咱们的命运要有大大的转折了。” 没想到老徐脸上并无诧异神色,他叹了一口气,道:“不错,我本来就打算今日告诉你真相,既然你已察觉,那我就不再隐瞒了。” 徐小鱼愣住了,张大了嘴巴——等等,不是我要宣布重大决定吗?这老爷子怎么回事,上一世他可没说过这样的话。 哦,也对,上一世这个时候,自己和舅舅已经被抓进大牢里,分别关押起来了。 老徐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并不惊讶,缓缓道:“其实,你拥有超于常人的天赋能力,只不过不会使用罢了。” 徐小鱼内心升起一连串的问号:啥玩意?这谈话的走向不对啊? 没等她说话,老徐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这能力,本就是我们江北徐家特有的天赋,代代相传。若是不会使用,倒也罢了,不过与常人无异;然而一旦学会使用,便有改天换地的力量。” 他走近徐小鱼,注视着她的眼睛:“十年前,你的母亲用了这能力,才将你保全下来,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报仇雪恨。” 他又叹了一声:“此中种种仇恨,我已与你说过很多遍了。你本姓高,父系一族乃是朝中的将军世家,族中男子多掌握兵权,你父亲更是当年朝廷军队的兵马大元帅。然而十年前,他在一场政治斗争中惨遭陷害,落了个满门抄斩的结局。” “只有你,侥幸活了下来。眼看那仇人夺了兵权,逍遥至今,而你又已长大成人,如今便是时候开启这能力,辅助复仇,以慰你母亲在天之灵。”他的表情越来越严肃,声调也越来越高亢激昂。 徐小鱼苦着脸道:“我知道,这故事我听了十年了,耳朵都听出茧子来了。” 老徐对她的消极态度早已习以为常,也并不发作,而是走到她的身边,伸出两根手指,在她后颈的天柱穴上点了两下,道:“你尝试一下,运作气息。” 徐小鱼不明所以,只好照做。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突然觉得胸膛中一下子爽朗起来,是一种从未有过的通透之感,仿佛堵塞多年的经脉猛然打通,浑身真气涌上百会,脑中一片清明。 老徐见她神采奕奕,知道封印已经解除,便道:“你试着在脑中问一个想要解决的问题,比如说,如何复仇。” 徐小鱼只觉得脑中闪过一连串的画面,似乎连思维的速度都比平时快了许多。她努力如舅舅所说,将注意力聚焦在“复仇”二字上,但思绪却不由自主地四处飘散,犹犹豫豫地胡乱指向无数个问题。就在踌躇间,她的脑中却不由自主地出现了那个年轻男人冷峻傲然的脸庞,便再也挥之不去。 一瞬间,她只感觉宛如一道闪电猛然划过脑海,“叮”地一声,眼前出现了四个大字。 嫁,入,王,府。 “啊?”徐小鱼惊叫一声,那四个字便如同飞灰一般在眼前消散了。她此时突然感觉到巨大的疲惫,浑身的通透和脑中的清明也消失了,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还好被老徐扶住了。她大汗淋漓,拼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5 命地喘着气。 “怎么样,有答案了吗?”老徐殷切问道。 徐小鱼费劲地撑起身子,回答道:“有是有了,只是……”她说不出口,便转移了话题:“为什么想到答案之后,我觉得这么累,好像浑身的力量都被抽走了?” “此术名曰‘天眼’,每次使用,都要耗费大量精力,因此不可常用。”老徐解释道,“一般来说,一个人一生也只能用最多四到五次,否则便有性命之忧。” 他接着追问道:“你的答案究竟是什么?” 答案是“嫁入王府”。徐小鱼想。但是她张了张嘴,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这答案怎么让人说得出口嘛!她简直开始怀疑,这所谓的能力是不是纯属搞笑,不然怎么会得出这么一个毫无逻辑的结果? 且不说那王爷身份贵重,不是她这市井之中的小小半仙能够高攀的;问题的关键是,前世他明明就是害自己死掉的凶手。徐小鱼恨不得离这个男人越远越好,还“嫁入王府”,是她的脑子坏了,还是这倒霉的天赋在捉弄她? 由此可见这所谓的“复仇”一定不是什么好事,不如早点放弃算了。 徐小鱼打定主意,便欲对老徐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一定要想办法说服他。但她还没开口,门外突然传来了一个中气十足的男声: “晋王府聘帖送到——” 第3章 徐小鱼惊得差点摔了一跤,但她赶紧稳定心神,冲出内堂,这才看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正站在门外,手里捧着一本帖子,想来便是刚才发出声音的人。 他衣着样式朴素,用料却极为讲究,神情镇定,彬彬有礼。徐小鱼上下打量一番,便猜到此人必是大户人家的仆役——那还能有谁,肯定是那六王爷家的。 如果她刚才没有听错,这老人喊的是“聘帖”,莫非这王爷真想娶了她不成?虽然其中逻辑完全无法理解,但她仍然忍不住在内心感慨一声:原来这“天眼”能力,还真有几分准头。 可惜的是,她绝对不想跟这个可怕的人沾上一丁点关系。早前她就已经打定主意了,这一世,她要离“复仇”这两个字远远的,也要离那个害她家破人亡的皇室远远的。什么预言,什么“天眼”,什么臭屁王爷,她才不要理会呢。 于是她努力摆出一副礼貌的微笑表情,对老人道:“王爷的好意心领了,但我现在年龄太小,还没考虑过婚姻的事情,还请王爷高抬贵手,另寻佳偶……” 她话还没说完,那老人便皱着眉头打断了她,一脸鄙夷:“姑娘说什么呢?你看清楚了,这是工作聘帖,不是婚礼聘帖。” 徐小鱼定睛一看,才意识到这帖子是暗青色的,而不是红色。她懊恼地拍了一下脑袋,感觉脸上烧得厉害。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让她昏了头,一时间没看清楚。否则,这么简单的区别,以她一个半仙的观察力,怎么会看不出来? 她尴尬地咳了一声,红了脸讪笑着,伸手将那张帖子接了过来。打开帖子,只见上面写了几行大字:“特聘半仙堂徐氏为驻晋王府内法师。”下面按了一个红色大印,署名晋王尉迟清嘉。 徐小鱼愣住了:“这是什么意思?” 老人不耐烦地解释:“我家王爷要请你当晋王府的卦师,从此以后只为王爷一人算命卜卦作法祈福。”他见徐小鱼依然怔着没有反应,便补充道:“当然,需要你立刻搬到王府长住,吃穿用度不愁,日常奖赏也是相当丰厚的。” 徐小鱼张大了嘴巴,说不出话来。一旁的老徐却急了,对老人说:“这位大人,我们先进去商量商量,马上出来,委屈您稍等一下。”说着,便一把将徐小鱼扯进内堂。 “到底怎么回事?”老徐看着她的眼睛,“今天的你完全不像自己了,怎么犹犹豫豫、畏畏缩缩的?” 徐小鱼叹了一口气,道:“舅舅,您知道我刚才开天眼的答案是什么?” 老徐摇摇头:“我一早就问了,你没来得及告诉我。” 徐小鱼道:“是‘嫁入王府’!您说,这‘天眼’之术到底靠不靠谱?这样的答案,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老徐却眼前一亮:“没错,看来这果然便是出路。” 他见徐小鱼仍一脸迷惑,便道:“天眼是不会错的。你可知当年你母亲是如何将你解救出来的?十年前,灾祸发生一个月前,你母亲便一纸书信将我从江北召来京城,却又不许我去高府,只让我在城中找了家客栈住着,也不许我出门。” 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直到灾祸发生那一天,她才让我去高家宅子的西边偏窗候着。你猜怎么着?我刚到那里,你就从天而降,刚好落在我怀里。我便赶紧抱着你跑了,这才救下了一条人命。” 徐小鱼苦笑道:“这些我当然记得,我那时八岁,并不是八个月。”她露出了思索的表情,“难怪母亲一直忧心忡忡,做些奇怪的举动。现在想来,那些莫名其妙的安排,恐怕都是天眼的指示。” 老徐点点头:“这一切指示,都是为了今天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6 ——我敢肯定,这便是复仇的关键一步。” 徐小鱼小心翼翼地问:“您的意思是?” 老徐眼睛发亮:“当然是答应下来,进入王府。毕竟害整个高家覆灭的罪魁祸首,就是当年篡夺了皇位,此时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人!” “接近王爷,也便是接近了你的仇人。”他补充道。 徐小鱼愕然——是了,她倒是没想到,这六王爷不管怎么说也是皇帝的亲弟弟,便也可以算作仇敌那边的人了。 不知为什么,她不由自主地在内心替他开脱,按照年岁看来,当年事情发生时,他也不过是个孩童,与阴谋大概没什么关系。 但不管怎么说,如果能够接近王爷,那么距离真正的仇人,也确实更近了一步。 她心乱如麻地想着,问题的关键是,她根本不想复仇,只想珍惜这来之不易的重生机会,好好地过自己的生活啊! 老徐见她表情阴晴不定,便知她又犯了习惯性逃避的毛病,便嘴角一瘪,面上立刻显出了愁苦表情,眼中盈起泪花。 “唉,我命好苦啊,亲妹妹被人害了,亲外甥女又不听我的话,这血海深仇,到底啥时候能报啊!”他呜呜咽咽地说着,眼看就要抹泪,哭天抢地一番。 徐小鱼最怕他来这一套,但这一套也最奏效。她无奈不已,只好赶紧好言安慰:“好了好了,舅舅,我答应去还不行嘛。” 几乎是一瞬间,老徐已经破涕为笑,擦了擦眼睛,便立刻像没事人一样,笑嘻嘻道:“我就知道,我们家小鱼最疼我了。” 徐小鱼翻了个白眼,舅舅这一套屡试不爽,她再熟悉不过了。 于是两人走出内堂,徐小鱼对那老人恭敬地行了个礼,道:“多谢王爷抬爱,我们便是却之不恭了。”她指了指老徐:“只是有个条件,这位是徐老半仙,我的半仙之术全是他教授的,如果王爷要聘我,那得把他一起带上才行。” 老人道:“这倒无妨,王府地方大得很,多一两人也不算多。”他见二人点头应允,便道:“如此甚好,我便回去禀报,不出意外的话,明日一早有车来接二位入府。” 徐小鱼赶紧行礼:“有劳了。” 看着那老人上了马车离去,老徐美滋滋地哼着歌进了内堂,道:“走,收拾行李去了。” 徐小鱼看着他的背影,心想:“先进去混一段时间,等捞够了钱就跑,管他什么复仇呢。到时候拉着舅舅一起出来享福,他才不会反对呢。” 片刻之后,晋王府内。 老人步伐匆匆穿过回廊,来到府东侧的一间书房,轻轻敲了敲门。 门内传来一个阴沉的男声:“进来。” 老人毫无声息地闪身进去,恭恭敬敬地对着坐在书房正中座椅上的人行了个礼。 “帖子送过去了?”那男人站起身来,走到了亮处,显出真容,原来正是年轻的六王爷,尉迟清嘉。 “是。”老人答道,“那个半仙答应得很痛快,明天就会搬进来。” “我就知道。”王爷冷笑一声,“市井小民,贪图钱财富贵,肯定巴不得有攀上王府的机会。” 老人试探着问:“王爷,那封匿名信……” 王爷并不答话,而是走到桌边,拉开抽屉,从中拿出了一个信封。那信封表面什么也没写,王爷从中抽出了一张信纸,摊开来看。 “城东徐氏半仙堂,欲成大事,必除之。”他念了出来,然后对着老人说:“此信必有蹊跷。其一,写信之人知道我在谋划大事;其二,这徐氏半仙堂,倒还真的有两把刷子;其三,写信之人并未透漏任何信息,却悄悄将这信放在王府门口,他的目的是什么,还未可知。” 老人道:“下属认为,对那所谓半仙,还是不得不防。” 王爷点点头,道:“这我自然是知道的。”他转过身,重新在座椅上坐下,双手撑住下巴,陷入了思考。 “我本想找个理由将这二人投入狱中,暂时控制起来,却没想到被那小丫头戳穿了。”他说,“不过倒是让我有了新的办法——不如直接放到府中看管,也省得再生事端。” 他对老人说:“阿忠伯,你在晋王府服侍甚久,也跟随过先帝,我对你自然是信得过的。”说着,他把那信放在油灯上方,看着那纸燃烧起来,慢慢地变成了灰烬。 老人道:“王爷放心,此事不会再有第三个人知道。” 王爷点点头:“你在府中管事,记得对那一大一小两个半仙严加监视,如果发现什么异动,便来汇报于我。” 老人行礼道:“下属明白。”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王爷看着桌上的灰烬,脸色一如冰霜,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翌日清晨,半仙堂里,徐小鱼已经和舅舅收拾好了行李,等待着王府车来。这舅甥二人生活清贫,半仙堂的收入也就勉强温饱,自然是没什么积攒,行李也少得可怜。 徐小鱼的心里十分忐忑,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那个晋王府可怕得很,不知道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7 藏着怎么样的危险。但老徐显然很兴奋,一边搓着手,一边不断踱步,看着门口,道:“怎么车还不来?” 徐小鱼翻了个白眼:“舅舅,你要不要这么迫不及待啊?” 老徐嘿嘿笑道:“拜托,咱不说复仇之事,荣华富贵就在眼前,总算要脱离这苦日子了,怎么能不激动?” 徐小鱼心想:“也好,舅舅还是爱钱的,等我积攒够了,逼着他跟我逃跑,估计他也不会反对的。” 便敷衍地呵呵笑了一声。 就在这时,晋王府的马车来了。别说这两个穷酸半仙平时没怎么坐过车,就算是普通的马车,也远远比不上此时二人眼前的华丽大车,看得二人瞪大了眼睛。 那赶车人看这俩人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不免嗤之以鼻,催促道:“行李要不要搬?” 两人赶紧手忙脚乱地提起行李,徐小鱼摆了摆手:“不用,没多少。” 等上了车,老徐捅了她一下:“我自己露怯就算了,你小时候不是住在将军府吗?怎么也这么失礼。” 徐小鱼撇了撇嘴:“那可是十年前啊,我哪记得那么清楚。” “你说你也是,半仙之术我教了你不少,怎么就赚不到钱?” “哇你还说,你教的那些都是什么看人神态啊,察言观色啊,坑蒙拐骗啊,胡搅蛮缠啊……” “半仙之术可是很玄妙的,你天资不行,不怪我……对了我不是传给你天眼了?证明我还是很有实力的!” “那有屁用嘞,那么耗费精力,还没赚几个钱,我就累死了!” 两人就这么一路斗着嘴,直到大车在街道上拐了好几个弯,最终在晋王府门前停下。 等进了王府,两人才真的被王府的气势镇住了。即使徐小鱼还有些小时候在将军府生活的记忆,但她也不得不承认,王府比将军府真是高级了不知多少,更大,更宽敞,也更华丽。 不知道为什么,她感到了一丝威胁,便幽幽道:“舅舅,这王府,恐怕并非你我想象得那么简单。” 就在此时,她的身后突然传来了一个轻蔑的女声:“头脑简单的乡巴佬,当然没见过世面。” 听见这话,徐小鱼只觉得一阵火冲上心头,但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丝疑惑:这六王爷是京城闻名的黄金单身汉,怎么府中倒像是有个女主人? 第4章 徐小鱼转头看过去,才发现眼前站着一个中年女子。此人衣着华丽,神情倨傲,显然是个有身份的人。再看她身边,站了个面相愁苦的老嬷嬷,目光却是极其轻蔑地打量着二人。 她压下心头之火,低头行了个礼,恭敬道:“老夫人好。”毕竟刚刚来到人家屋檐下,还是先乖巧些比较好。 那嬷嬷却立即斥责道:“懂不懂规矩,瞎叫什么?这是陆太妃,还不快跪下请安。” 徐小鱼心想:“坏了,这该不会就是那个王爷的亲娘吧?恐怕是个难缠的角色。”这样想着,却实在不想跪,正犹豫间,听见一个清脆的女声传来。 “一大清早的,来了什么人?”那声音由远到近,显得活泼可爱。 徐小鱼只闻着一股淡淡的幽香,眼前便突然出现了一个少女,好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一般,看不见从哪里来的。只见这少女形容尚小,不过十六七岁的模样,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嘴角边有个小小梨涡,笑起来怪好看的。 “原来你就是哥哥说的‘半仙’?”少女脸上露出了不加掩饰的失望,“不就是个普通的丫头嘛,没什么稀奇的啊。” 听见这话,徐小鱼刚压下去的火又窜了上来。“我看你才是个小丫头。”徐小鱼不满地嘟囔,“我明明比你大,至少也该叫我声姐姐好不好。” 少女听见这话,不由得一愣,然而那嬷嬷却勃然大怒:“放肆!你怎敢对七公主不敬?” 那陆太妃鼻孔里“哼”了一声,冷笑道:“果然是市井小民,礼法丝毫不通。”她转向少女,道:“瑾玉,别跟这样货色一般见识。你哥哥也是胡闹,在外面玩玩也就算了,怎么能把此等贱民带回府中呢?” 被称作瑾玉的少女听见她口中指摘哥哥,脸色猛然变了,很快又恢复了常态,平静道:“我觉得这半仙姐姐说的还是有些道理。” 说完,她便好奇地打量着徐小鱼,笑嘻嘻地问道:“半仙姐姐,既然你精通算命之术,何不展现一番,让我们开开眼呢?” 徐小鱼赶紧摆摆手,道:“我开玩笑的,叫我姐姐可受不起,叫我小鱼就好了。”她偷瞄一眼,看到那陆太妃脸上显出尴尬之色,不由得感到一阵快意。 她暗想:“这老女人性情十分刻薄,但小姑娘却是天真率直,怎么看也不像是一家子人。难道这瑾玉公主与六王爷并非同母所生?还是这陆太妃……” 正想着,却被瑾玉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小鱼姐姐,你到底会不会半仙之术啊?难不成是骗人的?” 徐小鱼立刻回过神来,赶紧回答:“再厉害的半仙,也要有的放矢。一般来说,只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8 有前途不明、厄运缠身的人,才需要半仙的帮助,这目的便在于指点迷津,指示出路。” 她又看了瑾玉几眼,笑道:“公主天庭饱满,神采奕奕,前路大好,一片光明,又怎么需要我多嘴呢?” 这一通恭维听得瑾玉高兴不已,亲昵地拉住徐小鱼的手,道:“小鱼姐姐也别见外,叫我玉儿就好。” 两人相视一笑,却听见陆太妃在身后冷笑一声:“巧言令色罢了,能有什么真本事?我看你能骗到什么时候。” 徐小鱼已经忍了很久了,听到这一句,终于忍不住了。“这老女人未免太尖酸了些。”她心里想着,便反唇相讥:“人说相由心生,果然有些道理。我看这位太妃印堂发黑,面色暗淡刻薄,想来运气也不会怎么好。” 她这话一出,痛快是痛快了,但自己便立刻有些后悔。果然,那陆太妃瞪大了眼睛,气得说不出话来:“你,你……” 老嬷嬷赶紧一边伸手顺着她的后背,一边转过头来,对徐小鱼怒斥道:“胆子忒大了些!竟敢当面诅咒太妃!” 那太妃气稍微顺了些,便咬牙切齿地对嬷嬷说:“李嬷嬷,去,给我好好教训这个不知死活的小丫头!” 那李嬷嬷早准备好了,就等着这一声招呼,便立刻上前,抡圆了膀子,一个巴掌冲着徐小鱼扇了下来。 徐小鱼只觉得一阵掌风呼啸而来,想来这嬷嬷应是驾轻就熟、经验丰富,她哪里躲得开?吓得她闭上了眼睛,人也缩了起来。 然而等了好久,那手掌却没有落下来。 徐小鱼试探着睁开眼睛,才发现,李嬷嬷的手被另一只有力的大手紧紧抓住了。 视线再向上移,六王爷正面色冷峻地凝视着这一场闹剧。 他把李嬷嬷的手猛然往旁边一甩,甩得她一个趔趄,差点摔了一跤。王爷却没有理她,转而对着陆太妃,冷冷道:“太妃娘娘,这里毕竟还是晋王府,不是先帝寝宫。” 他停顿了一下,面色越发阴沉,道:“皇兄让您来我这住,是希望有人能分担孝道;来了便是客,客就要有客的样子。” 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陆太妃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想说些什么,但是嘴唇抖动着,又没说出口。 王爷此时却转向了徐小鱼,厉声道:“说你呢,听见没!”他这一声怒吼,吓得徐小鱼一个激灵,再看向他的眼神,却发现,虽然言语严厉,神情却十分平静,似乎还带着一丝笑意。 徐小鱼赶紧答应了一声:“啊,我听着,听着呢。” 王爷板着脸道:“晋王府的规矩是和和气气,谁先挑事,谁就应该被处罚,明白么?”他虽然目光盯着徐小鱼,话语却似乎另有所指。 徐小鱼赶紧捣蒜般点头:“知道,知道了。” 陆太妃冷冷地瞥了徐小鱼一眼,似乎在说:“咱们走着瞧。”她眼神示意李嬷嬷跟上,昂着头,拉长着脸拂袖而去,一句话也没有说。 徐小鱼在她的身后做了一个大大的鬼脸,转过身来,才意识到被那王爷看了个正着,不由得红了脸。 王爷饶有兴味地看着她,轻笑一声,却又板起了脸,道:“你们的住处已经安排好了,阿昌会带你们过去。” 一个年轻人从王爷的身后闪现出来,点头哈腰地应着。徐小鱼这才意识到,他刚才是跟着王爷一起来的。 王爷又转向瑾玉,目光和表情立刻温柔起来:“玉儿,今天不上课吗?先生来了没?” 瑾玉吐了吐舌头,笑道:“先生早就来了,在书房里呢,我这不是看小鱼姐姐来了,出来看看嘛。”说着,便牵起了徐小鱼的手。 徐小鱼没想到这七公主这么平易近人,嘿嘿傻笑着,任由她牵着自己的手,不知道说什么好。 王爷却冷冷地“哼”了一声,拽起瑾玉的另一只手,说教道:“有时间就多读点书,少结交乱七八糟的人。”说着,便拉着她往书房的方向走,再没理徐小鱼他们。 眼看着瑾玉被硬生生地扯开了手,徐小鱼气不打一处来,但又不敢发作,便狠狠地跺了跺脚。“可恶,谁是乱七八糟的人啊,你才是,你全家都乱七八糟!” 一旁的阿昌已经提起了老徐的行李,看小徐不知道在自言自语些什么,便好奇道:“半仙大人,您在说些什么呀?” 徐小鱼赶紧摆摆手:“没什么,没什么……你不要叫我大人,叫我小鱼就行了……” 老徐这时候插话道:“可以叫我大人,我完全受得起的!” 徐小鱼没好气地撇了他一眼,道:“刚才你怎么不出声啊,看我一个人被欺负。” 老徐笑道:“哪用我啊,不是马上就有人出来英雄救美了么?” “英雄?谁?那个臭屁王爷?”徐小鱼哼了一声。虽然说是这么说,但她的脑海中立刻出现了王爷捏着李嬷嬷的手、面色冷峻的样子,别说,还真有那么点威猛帅气。 这念头一出,吓得她赶紧摇了摇脑袋,似乎想把这念头甩掉。 旁边的阿昌却“扑哧”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9 一声笑了出来。 徐小鱼疑惑道:“你笑什么?” 阿昌笑道:“我们家王爷女人缘太好了,在外面拈花惹草不说,连家里的女人都要争风吃醋。” 徐小鱼撇了撇嘴,心想:“这王爷的八卦果然名不虚传,真是讨厌得很。”这样想着,却觉得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立刻清醒了不少,心中有种说不出来的难受。 “对了。”徐小鱼突然想起了心中的那个疑问,便问阿昌:“这陆太妃、瑾玉公主和王爷究竟是什么关系?今天把我搞糊涂了。” 阿昌答道:“瑾玉公主是王爷的同母亲生妹妹,是先帝的明月王妃所生。陆太妃是先帝的另一名妃子,她有一个女儿,是四公主,前些年嫁到西域和亲去了。” 徐小鱼若有所思:“这么说,这陆太妃并非王爷和公主的生母,那她为何不住在宫里,却到这晋王府来了呢?” 阿昌说:“你也听到王爷说了,是当今圣上下的旨意。”他的声音渐渐小了,“圣上的意思,那谁敢猜啊?咱王爷也只有领旨听命的份儿。”说到这里,他突然捂住了自己的嘴,显然是意识到自己说的太多了。 徐小鱼见他不说话,知道他不敢再说,便也不追问了,心中暗想:“这皇室亲族的关系还真是复杂,难怪十年前一场夺位之争,死了多少无辜的人。”这其中当然也包括她的亲生父母高家一族在内。 说着话,便到了住处。老徐和小徐的住所被安排在后院西侧的几处客房内,两个人各有一间,设施用品一应俱全,十分周到。二人谢过阿昌安排之后,便各自进了房间,收拾东西,稍作休息。 徐小鱼一进房间,便扑到床上,仰面躺了下来,感到身心俱疲,心想:“这刚一来,就遭了个下马威。一家三个女人,以后的日子,可怎么好过得了?” 第5章 偌大的京城里,最醒目的一处建筑,自然就是位于城内中央的皇宫。自高祖尉迟胜开创伟业以来,大竭王朝便立都于此,绵延百年之久。 此中经历种种险阻波折,大竭国运也是上上下下,起伏不定。武皇帝尉迟斌在位之时,大竭国力疆土皆达顶峰,此后则平缓下来,历代君主虽无较大建树,但至少还可守成。 然而后世称之为“哀皇帝”的尉迟仲文惨遭北疆蛮族所杀,以致国土丧失,大竭国力大大衰落,苟延残喘十余年,此间江湖暗流四起,大小门派反而兴盛起来。 直到另一在历史上广受争议的皇帝尉迟守土大刀阔斧改革朝政,加强对基层郡县的控制力,又雷厉风行地对江湖门派、民间组织进行清洗,终于重整朝纲,让奄奄一息的大竭王朝起死回生,又重新回到正轨。 到了如今,景瑞皇帝尉迟清远已执政十年。人们常说,景瑞会是下一个在历史上留名的明君。十年前,至成皇帝尉迟铸成暴毙而亡,朝野一片混乱,正是时年二十岁的三皇子尉迟清远挺身而出,以雷霆般的手段迅速掌握朝政,将一切大权牢牢把握在手里,有效地避免了政事不稳。 人们都以为登上大位的他会立刻对异己进行打击报复,谁知他却展现出仁厚宅心,不仅极为公正地安排官职爵位,甚至对于曾经反对他登基的老臣,他也极为宽容,不仅不加害于人,还邀请他们入仕继续为朝廷效力。 很多人因此感激涕零,完全改变了此前的偏见,进而被皇帝重用,这其中就包括此时掌管全部军权的兵马大将军宇文治——十年前,他是反对声音最大的一个,如今却对尉迟清远忠心耿耿。 眼看着政通人和,君臣一心,大竭王朝第二次盛世的到来指日可待。然而欣欣向荣一片和谐的景象中,却有一个不和谐的音符,那就是人人闻之皱眉的纨绔王爷,当今圣上的六皇弟,尉迟清嘉。 这六王爷的奇闻异事,当真说上三天三夜也说不完。从十几岁开始,他便成了远近闻名的小霸王。整日嘻哈玩乐、贪财好色不说,还极其喜欢调皮捣蛋,捉弄群臣。那时景瑞皇帝刚登基不久,没空管教这个弟弟,而六王爷的母亲又已经去世,这孩子便真的如同脱缰的野马一般,恣意生长起来。 到了如今,二十二岁的六王爷依然是个不成器的纨绔子弟。但尉迟清远却对其非常宽容,从来不苛责他,反而事事容忍,替他处处收拾着烂摊子。 其实也可以理解,毕竟先帝的血脉中,头两个皇子都去世得早,除了三个公主以外,六王爷也是除了皇帝之外的唯一男丁,总归是皇室血统的传承。 这天又到了群臣宴会的日子。景瑞皇帝感恩朝中臣子的尽心奉献,每季度举行一次宴会,大赏功臣。这六王爷虽然平日里从不上朝,这等有酒有肉的好事,他却是一定要来的。果然,宴席开始不久后,六王爷大摇大摆地来了。 “晋王又迟到了。”礼部尚书皱着眉头小声抱怨。他是一个小老头,先帝在位的时候就主管礼部事务了,经验极其丰富,但要求也甚为严格。 刑部尚书微笑不语,但表情已经显露出掩饰不住的轻视。一旁的户部尚书小声接过话茬:“这六王爷当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0 年也是个聪明伶俐的少年才俊,谁知道长大了以后会变成这样?” 尉迟清嘉走过议论纷纷的群臣,一脸满不在乎的样子,仿佛没有听见一个字。他大步走到皇帝的座位前面,跪下来草草行了个礼,懒洋洋地说:“皇兄,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皇帝微微一笑,却是不以为意,挥手道:“六弟快起来吧,还好你赶得及,表演马上就要开始了。” 尉迟清嘉点点头,便起身在右侧的一处空位上坐下。 礼部尚书又皱起了眉头:“圣上太宽容晋王了,这礼数之事,怎能如此马虎?”他话音未落,户部尚书赶紧捅了他一下:“圣上自有他的决断,咱们不可多嘴。” 说话间,众人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大片红粉相间的颜色,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原来这正是皇帝口中的“表演”:一队衣着鲜艳的妙龄女子正翩翩而来,脚下舞步轻盈。等她们走近了,众人才发现,这群舞女都有着胡人的面孔,衣着也极为豪放大胆,明显来自西域,并非中原人士。 皇帝笑道:“自从四妹嫁去罗国,这进贡来的好玩事物也多了起来。”他看着眼前热情舞动的胡女,露出饶有兴味的神色。 一旁的吏部尚书趁机恭维道:“圣上英明,天下归心。如今边境形势一片大好,来往贸易十分繁荣,正是承了圣上的福,乃是百姓之大幸也。” 旁边的大小官员纷纷附和,一片赞誉之声。 皇帝倒是十分受用,露出愉快的表情,大笑道:“总归是四妹厉害,不愧是大竭尉迟家的女子,倒把那胡人首领收拾得服服帖帖。” 他此话一出,自然是暗示罗国不过是对大竭俯首帖耳的附庸罢了,甚至臣服于一个前去和亲的大竭皇室女人的领导之下。群臣听得也是十分舒适,颇有种壮我国威的自豪感,便皆是哈哈大笑,开怀畅饮,一时间气氛好不热烈。 然而却有一个人不为所动,冷冷地看着这一切,然后嘴角抽动着冷笑一声。冷笑过后,尉迟清嘉突然站起身来,脸上却没了那冷峻神色,换了一副不羁无谓的表情,竟然直直地冲着那群正在舞动的胡女去了。 他步伐纷乱,脸色红润,看起来仿佛是喝醉了一般。借着酒劲,他猛地窜入红粉群中,嘿嘿一笑,竟然倒在了其中一个身材丰润的罗国女子身上。胡人女子素来豪放,倒也毫不避讳,嘻嘻哈哈地搂着他,两个人手牵着手,一起跳起舞来。 群臣见状,皆一片哗然。礼部尚书更是脸色大变:“晋王这是在做什么?一个王爷竟然如此放荡,成何体统?” 众人皆将目光投向皇帝,却发现他脸上反而露出了笑容。“六弟,你是不是喜欢这胡人姑娘?”他朗声道,言语中有几分调侃,表情却是十分轻松。 尉迟清嘉嘻嘻哈哈道:“皇兄,我确实喜欢得很,那该怎么说?” 皇帝笑道:“你喜欢,那就赏给你。” 尉迟清嘉的眼神骤然亮了起来:“真的?太好了,多谢皇兄!”他立刻拉着那胡人女子跪下道谢,然后便起身,扯着那女子的袖子,拉着她就往外面走,一边走,一边对皇帝挥手道:“我不打扰皇兄兴致了,先告退了。” 皇帝依然只是微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表情坦然如常。 众人只是愕然了一瞬间,然后便又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舞蹈继续跳着,美酒喝着美食吃着,皇帝的马屁也继续拍好。 户部尚书又一次捅了捅礼部尚书:“你看,晋王只爱玩乐,圣上也就由他去了,不惹事就好。” 礼部尚书无奈地摇了摇头:“同样是先帝后人,为何差距竟这么大?幸好当年即位的不是……”说到此处,即使心直口快如他,也立刻意识到不该继续说下去,便闭了嘴,再没开口。 一直没有说话的刑部尚书看了看六王爷离去的身影,又回头看了看一脸轻松愉快的皇帝,脸上露出难以捉摸的表情。 晋王府外,一辆华丽的马车停下,尉迟清嘉拥着那名胡人女子,走下车来。 一个隐藏在树后的黑影,目睹他一边笑闹一边搂着那女人,摇摇晃晃地进了府中,才转身离开,报信去了。 晋王府内,尉迟清嘉和那女子走进自己的房间,把她推倒在床上,笑道:“等王爷我片刻准备,就来宠你。” 然后他走进了旁边的另一个小屋,关上了门,转过身来,他的表情立刻冷下来,眼神也从迷醉变得清澈。 阿昌悄无声息地在他身边出现,静静地等待着他的指示。 “老规矩,换上我的衣服,熄灯,眼罩,不要出声。”尉迟清嘉冷冷道,“天亮了,就把她送走。” 阿昌点点头,悄无声息地推门进了卧室。 尉迟清嘉则在这个小小的暗间坐下,顺手也熄了灯,静坐在黑暗中,听着卧室中传来的声响,面色阴冷又沉静。 快了,快到时间了。他暗暗地想着,感觉内心的那股热流又涌动起来,让他感受到一阵焦虑和冲动。 已经十年了。我已经蛰伏了十年,伪装了十年。很快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1 ,我就会有机会报仇,推翻那个男人,坐上他的位置了。 尉迟清嘉永远无法忘记,十二岁那年,他眼睁睁地看着母亲的身体悠悠荡荡地摇晃在房梁之上,圆睁着眼睛,却一点气息都没有了。 母亲本来不该死的。她是父亲最宠爱的妃子,无论父皇留下什么遗言,都绝不可能让她殉葬。 她的死只有一个可能,就是被人逼死的。 那时他才十二岁,却也不是不懂事了。事实上,他一向聪明好学,颇得父亲喜爱,甚至一度有传言说,至成皇帝会立他这个六皇子做储君。 也许正因为如此,才导致了母亲的杀身之祸。 不管怎么说,最后坐上皇位的,是比他大了八岁的三哥,彼时默默无闻的三皇子。 想到此处,尉迟清嘉不由自主地捏起了拳头,感到一股怒气从心底升起。三皇兄要皇位,拿去就是了。为什么要害他的母亲?从此以后,他便成了一个没人疼爱的孤儿了。 十年了。是到报仇的时候了。 第6章 清晨,阳光照射进了晋王府的后花园,鸟儿站在假山上面叽叽喳喳地叫着。又是一个好天气。 徐小鱼此时仍在房中呼呼大睡。自从进了晋王府,她不用辛苦赚钱、看人脸色,倒是舒服得很,只需小心避开府中那两个凶恶古板的老女人便是。也许是第一天来的时候,王爷的袒护起了些作用,那老巫婆目前倒是没有来找她的麻烦。同样的,那奇怪的王爷虽然召了她进府,却也从来没有找过她。 挺好的,混一天,算一天嘛。 大多数时候,徐小鱼每天都会睡到日上三竿自然醒,然后睡眼朦胧地去厨房找些东西吃——刚好这时候府中其他人早都吃完早餐,忙活各自的事情去了,正好避开。 厨房里倒是有个熟人:曾去半仙堂送书信的那个老人,大家都叫他“忠伯”。徐小鱼原本以为这老人是个位高权重的人,至少也能在王爷面前说上话;然而如今却发现他不过是主管厨房事务的一个管家罢了。但转念一想,徐小鱼又自己找到了解释:看来这王爷根本就没把自己放在心上,否则怎么会派一个厨房管家去递聘帖呢?分明就是不重视嘛! 徐小鱼一向擅长自我解围的。 然而今天,她却没有睡到自然醒,因为她的美梦被老徐打断了。 “醒醒,懒虫。”老徐的声音在她耳边嘤嘤嗡嗡,像极了一群苍蝇。 徐小鱼紧闭着眼睛,徒劳地挥了挥手,想把那群“苍蝇”赶走。但是没用,它们依然在耳边嗡嗡作响。 “哗啦”一声,一杯早已放凉的茶泼在了她的脸上,让她一激灵,立刻坐了起来,眼睛也睁开了。 “干什么啊老徐!”徐小鱼气得大叫起来,四处张望,却发现老徐人已经不见了。 “快点换好衣服出来。”老徐的声音悠悠从门外飘来,“我有事要跟你说。” 半个时辰后,徐小鱼终于梳洗完毕,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在厨房旁边的小饭厅里坐着,狼吞虎咽地吃着馒头和粥。 老徐就坐在她对面,却什么也没吃,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到底有什么事,快说吧。”徐小鱼含糊不清地问。这小饭厅是下人吃饭用的,但他们此时早就出去干活了,所以没有别人,安静得很,也安全得很。 老徐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小鱼,既然已经在晋王府扎了根,我们也该好好思考一下接下来的计划了。” 徐小鱼埋头喝粥,嘴里嘟囔着:“什么计划?现在这样有吃有喝,不好吗……” 老徐道:“复仇啊!你这孩子怎么一直这样,一点志气都没有。” 徐小鱼差点一口粥喷出来,赶紧压低了声音说:“舅舅,你不要命啦?怎么在这里就说出来了!”说完还惊恐地四下张望着。 老徐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没事,这几天我已经把王府里的各种动态打探好了,这个时候下人们都在府中各个房间清扫卫生,这里反而是最安全的。” 其实徐小鱼倒不是真的担心安全,更多的是想逃避即将发生的谈话。每次老徐一说起这个,她便唯恐避之不及,找各种理由搪塞过去。然而这一次,似乎逃不过去了。 果然,老徐单刀直入,直截了当问:“关于复仇计划,你有没有什么具体的想法?” 徐小鱼张口结舌:“我,我还没想……” 老徐倒是不以为意,大手一挥,道:“无妨,我已经有了办法。” 徐小鱼见他一脸踌躇满志,顿时有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老徐看着她的眼睛,继续说:“你还记得‘天眼’的指示么?” 徐小鱼感觉眼前一黑,完了,终究是逃不过。那四个字的指示她怎么会忘记?只是努力想要逃避它罢了。但她又不能不答,便小声说:“记得,答案是‘嫁入王府’。” 老徐的眼睛开始放光:“没错,这四个字,已经完成了三个字,就差一个字了,简直是天助我也!”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2 “哪个字?”徐小鱼一时间没明白过来。 “‘嫁’啊!”老徐的目光灼灼有神,“既然已经到了这晋王府,下一步,就是要想办法嫁给王爷!” 他这话一出不要紧,立刻让还在喝粥的徐小鱼呛了一跟头。她一边拼命咳嗽,一边无力地摇头摆手,直到好久才勉强平静下来,忍不住大声反驳:“舅舅,别玩我了,‘天眼’来了这么无厘头的一下子,难道我就一定要照做吗?明明母亲是被当今皇帝害死的,我嫁给他弟弟,能有什么用?后续的计划,又该是什么呢?” 她这一连串的发问把老徐问蒙了。老徐支支吾吾道:“这……我也没想好。”但是他突然又坚定起来,道:“但‘天眼’是不会错的!得出这个答案,一定有原因。不如走一步看一步。” 问题是,徐小鱼对这个答案太抗拒了。说实话,那个王爷看起来实在很不靠谱的样子,人长得是帅,也很有英雄气概,还曾经维护过她,但不知为什么,她却总觉得,那双看起来潇洒不羁的眼睛后面,好像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情感。 可惜她看不透,看不清。若不是因为天眼能用的机会有限,徐小鱼真想立刻再问一个问题:尉迟清嘉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他真的只是一个不问政事、吊儿郎当的纨绔王爷吗? 短暂的相处中,她所能嗅到的,却是一股危险的气息。 徐小鱼相信自己的直觉,这个男人,没那么简单,也不好惹。 她正想断然拒绝老徐的提议,后者却抢先说了话:“今天早晨,我看见一个女人从王府后门悄悄出去,上了一辆车。”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卖个关子,等徐小鱼发问。但徐小鱼看起来却是毫无兴趣。他只好自己继续说:“我找了好几个人问,才问出来,原来那女人是昨晚王爷带回来的,两个人可是快活了一夜。” “所以呢?”徐小鱼淡淡地问,依旧不为所动。 “所以这说明,王爷是个好色的人。”老徐耐心地解释,神色却是越来越兴奋,“我听说,他时不时地带着奇怪的女人回来,每次还都不是一样的人。只要一个人有弱点,就可以冲着这个弱点对付他。” 徐小鱼这时听明白了:“你是让我去色|诱他吗?” 老徐大喜:“哎呀,你这傻丫头可算是明白了,费了我这么多口舌,累死了。”说着,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大口。 徐小鱼哭笑不得:“你有没有搞错啊!现在咱们待在人家家里,又不出工又不出力,白吃白喝的,避着他们还来不及,现在居然要让我主动送上门去!不行,我不干。” 老徐直翻白眼:“说你傻,你还不承认——你要是成了这王府的女主人,不就可以名正言顺地住在这里了吗?”他看徐小鱼的表情明显松动了,便乘势追击:“就算不为了复仇,找个长期饭票也可以嘛。” 听到这最后一句,徐小鱼心里一动。也对,自己一开始答应到这王府来,不就是为了安安分分享受个荣华富贵吗?可不能像前世一样,殚精竭虑的结果却是身陷囹圄流放早死。 人活在这世上,有福不享,志气不长;有便宜不占,堪比王八蛋! 想到这里,她突然下定了决心:富贵险中求,就算是为了老娘下半生的快乐生活,也要试它一试。 至于所谓“复仇”——爱谁谁,先把老徐糊弄过去再说! 见到徐小鱼乖巧地点了点头,老徐表示很满意,便开始喋喋不休起来他心中的“诱惑王爷”计划。徐小鱼敷衍地点着头,心里已经翻了无数个白眼。老徐啊老徐,你一个单身几十年的老男人,哪里懂什么“御男之术”? 可惜徐小鱼忘记了,她自己也没有经验。徐小鱼喜欢看戏和读小说话本,她对于男女之情的那些理解,全是从艺术作品中看来的,要是直接用在现实生活中,早晚要出问题。 当然,很久以后她才会体会到自己此时的自信是多么可笑。 不过没关系,徐小鱼现在确实还是信心满满的。 首先,必须要知道,这个王爷究竟喜欢什么样子的人。徐小鱼决定去问问阿昌,这风流王爷带回来的女人,都是什么样子。 等老徐说完了,她便告别老徐,跑到书房去找阿昌。在王府中待了几日,她已经知道,阿昌是最接近王爷的一个下人,堪称王爷心腹,大部分时间都待在王爷书房——那书房神秘得很,一般情况下是不许别人进的。 徐小鱼在书房门外犹豫半天,终于鼓起勇气扒在门缝看了一眼。阿昌果然在里面。 “喂!”她小声唤了一声,阿昌果然注意到她,然后放下手中的鸡毛掸子,走了出来。 “怎么了,半仙小姐?”阿昌笑眯眯地说。除了王爷以外。阿昌可能是这个王府中对她态度最好的一个人了。 “我有件事情要问你。”徐小鱼神秘兮兮地将他拉到一旁,“你跟我说说,王爷带回来的那些女人,都长什么样子呀?” 阿昌没想到她问的这么直白,不禁挠了挠头,为难道:“这,我不知道怎么说……”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3 徐小鱼拍了他一下:“这有啥不能说的,王爷带女人回来,是全府都知道的事情啊,又不避讳。”她忍住了,没说“王爷好色不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吗”。 阿昌摇摇头:“不是这个问题,是因为,真的很难形容。” 他看徐小鱼睁大了圆圆的眼睛,便补充道:“王爷每次带回来的人都不一样,有平民,也有贵族家的女子;有庄稼女,也有知书达理的小姐;有高有矮,有胖有瘦,有美有丑。昨天他带回来的,又是个胡人。” 徐小鱼不由得咋舌道:“我的天,他也太不挑了吧,什么样的都可以?” 阿昌又摇了摇头:“非也,非也,这些女人身上,还是有一个共同点的。”但是他话说到此处脸突然红了,停住不说了。 “别卖关子。”徐小鱼催促道,“快点告诉我,这共同点,究竟是什么呀?” 阿昌小声说了一句,徐小鱼没听清。 “什么?”徐小鱼又问了一遍。 “胸大屁股翘!”阿昌这回声音可大了,中气十足,吓得徐小鱼一个激灵。 然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单薄的身躯,脸上露出了绝望的表情,带着哭腔说:“完了完了,这下我没希望了!” 第7章 听见王爷居然喜欢大胸女,徐小鱼立刻变得无精打采,完全没注意到阿昌意味深长又欲言又止的眼神。 她垂头丧气地走出书房,来到后院的花园,在假山前面坐下,用手撑着脑袋,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此时的她,完全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能够“引诱”到那个花心又不靠谱的人。 要论相貌,也许她徐小鱼还能有点自信,但谈到身材……还是自动放弃比较好。看来王爷这条路走不通,不如放弃算了。反正现在有吃有喝,混一天算一天,老徐那边,想办法糊弄过去再说。 徐小鱼一向擅长自我安慰。打定了主意之后,她的心情立刻就好了起来,便站起身,大大咧咧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准备回屋睡大觉去。 但是她一步还未跨出,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沉静阴冷的声音:“你在干什么呢?” 这声音熟悉又可怕,徐小鱼立刻感觉出了一身冷汗。真是说曹操,曹操到,自己还没采取行动呢,麻烦怎么就自己找上门来了? 她僵硬地回转过身体来,果然,正是那个让她又害怕又好奇的男人,晋王府的王爷。 见她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尉迟清嘉并没有追问,而是走到她刚才坐过的地方,径直坐了下去。眼前的王爷翘了个二郎腿,显得漫不经心,又问道:“你来了这么多天,也该适应得差不多了吧?” 这问法如此笃定又不容置疑,让徐小鱼除了回答“是”之外,好像也没有别的可能了。她支支吾吾地说:“啊,还可以吧……” 尉迟清嘉却似乎对这答案不以为意,仿佛眼前之人的想法根本与他无关一样。他用命令的口吻说:“白吃白喝好几天了。来,给我展示一下你的半仙之术。”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徐小鱼立刻觉得后背上凉飕飕的,出了冷汗。不得不说,这几天过得太舒服,让她身上也有了些莫名的负罪感,仿佛这王爷的家产会被她就这么败光似的。 “呃,好吧,要算什么?”徐小鱼犹犹豫豫地问。 尉迟清嘉思索了一会,说:“今日我有大事要办,你不妨替我算算,前景如何。” 徐小鱼看着眼前的人,感觉一股压力骤然升起。以前在半仙堂的时候,她和老徐“坑蒙拐骗”,靠的是察言观色和信口开河的能力。如今面对这个精明又有权力的王爷,她那一套,还吃得开吗? 她仔细观察王爷的表情。尉迟清嘉嘴角带着嘲弄的笑意,似乎笃定她的嘴里吐不出任何高见;但眼神又一次出卖了他。一个人的表情可以掩饰,动作可以控制,但眼神却往往掩盖不住。尉迟清嘉的眉头紧皱,眼中闪出一道寒光,直直地盯住徐小鱼,那样子既机警,又冷酷。 徐小鱼突然感觉一阵寒意从身上升起。等等,联想起前世的惨痛经历,难道这王爷的心思,却是在老徐小徐这两个半仙身上? 上一世的争吵本来与这王爷无关,她和老徐却莫名其妙地被丢进了监狱,又那么巧合地在流放路上碰见了盗贼,因此身死。这也太巧了些吧?既然前世这王爷本来就是想对付自己的,那么今世的他,会不会也有这种想法? 一道闪电出现在徐小鱼的脑中:难道说,这王爷口中所说的大事,竟然与自己和老徐有关? 怕不是此人早已看穿她的身世,来个瓮中捉鳖,把二人一网打尽,此时不过是试探罢了! 就在这时,尉迟清嘉早已不耐烦了:“你想好没有?到底能不能行?” 徐小鱼眼珠一转,有了主意。既然他有心试探,那不如来个将计就计,也许能蒙骗过去,反而救自己一命。 这么想着,她便故作神秘地眯着眼睛,掐着手指道:“王爷今日所办大事,必然是十分重要,关乎生死。”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4 尉迟清嘉冷笑道:“废话,既然是拿来问你,自然是重要的事。” 徐小鱼微微一笑,并不在意,又道:“只是这事恐怕并非王爷你本心所愿,也并不是为了你自己的利益。所以,何苦为别人做嫁衣?若是做了,却可能后患无穷。还请王爷三思。” 她之所以敢这样说,是笃定了自己从来与尉迟清嘉毫不相识、无冤无仇,就算这王爷打定主意要自己的命,也肯定不是为了自己,也许是小人谗言,也许是为了他那个皇帝哥哥,也就是徐氏舅甥的真正仇人。 果然,听了这话,尉迟清嘉明显一愣。尽管他迅速隐藏起了自己的表情,但徐小鱼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和恐惧。 徐小鱼有点得意,看,被我说中了吧! 但让她始料未及的是,尉迟清嘉却猛然站了起来,怒气冲冲道:“一派胡言!算了些什么玩意!”说完,便拂袖而去。 徐小鱼愣愣地站在花园中央,有些不知所措。 她很确信自己一定是说中了那人心中的某处想法,甚至可能不小心触动了他的痛处。但从好处想想,他越是反应如此激烈,便越说明他是心中有鬼。既然如此,他就会有所忌惮,也便不会轻易对她和老徐下手。 想到此处,徐小鱼又高兴起来。管他呢,混一天算一天,她徐小鱼看人的本领还是相当可以的,她有把握,尉迟清嘉所说的这件“大事”,他是一定不会去做了。 她开心地哼着歌,向自己的房间走去,全然没有看见,一个缩在假山背后的黑影,看向她离开的方向,露出一个阴险的笑容。 “什么?王爷对那丫头发火了?你看得真切吗?”晋王府内最大的一间卧房内,陆太妃疑惑地问。 “千真万确,我亲眼瞧见的。”答话的是李嬷嬷,刚才躲在假山后面的就是她。“王爷要那小半仙替他算命,那丫头胡言乱语一通,毫无逻辑可言,气得王爷拂袖而去,一点面子都不给。” 陆太妃面露喜色:“很好,看来六王爷确实已经对这小妮子失去兴趣了。” 李嬷嬷道:“不如趁这时,找个理由,把那一老一小赶出门去算了。” 陆太妃却没有答话,而是沉吟了一会,道:“不忙,也许他们还能利用得上。” 她从座椅上站起来,走到窗户旁边,望着窗外构造精致的走廊,缓缓道:“圣上让我住进来,监视老六的一举一动。已经一个月了,我却仍然一无所获。” 李嬷嬷道:“是啊,这六王爷果然与传说中一样。这短短月余,带回来的不同女人已经不下十个了。”她本来还想继续说下去,但突然意识到自己下人的身份,当然不能对王爷大放厥词,便知趣地闭了嘴。 陆太妃摇摇头,不以为意:“好色与野心并不冲突。圣上不信任老六,所以才让我们住进来,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老六他难道不知道么?只怕有心伪装也说不定。” 李嬷嬷道:“既然如此,难道我们还要在这里住上十年八年才行?” 陆太妃微微一笑,眼神逐渐犀利起来:“不必。这不就有个好帮手送上门来了么?” 李嬷嬷先是一头雾水,然后猛然间明白了:“啊,您是说,那个骗人的半仙小妮子?” 陆太妃笑道:“你听我安排便是。”说着,示意李嬷嬷附耳过来,便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几个字。 李嬷嬷听得脸上露出了笑容,连声说:“此计甚妙!不出三月,该露出马脚的人,必定就会露出马脚!这件事情完成了,四公主也就能回来了!” 听见李嬷嬷提起女儿,陆太妃的脸色明显暗淡了一下。 “是啊。”陆太妃轻声道,“那个时候,也许婉莹就能真的回来了。” 李嬷嬷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心情变化,便立刻拿起旁边的披风,轻轻为她披上,以示安慰。 一主一仆就这么站在屋中,静静伫立很久。 这一夜,无论是陆太妃,还是尉迟清嘉,都没能睡一个好觉。反而是徐小鱼,一沾上枕头便呼呼大睡,翌日又是日上三竿才起了床。 她起床以后,突然发现气氛好像有点不对:厨房里一个人也没有,所有的用具都好端端地放在橱柜里。没有剩菜,好像所有能吃的东西都已经被吃完了,干净得像是没有人做过饭一样。 要不是看见后花园还有仆人在扫地,徐小鱼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又一次重生穿越了。 最奇怪的是,老徐不在。王爷和陆太妃不在就算了,反正这两人她也是唯恐避之不及。但是老徐去哪了呢?一般来说,老徐没什么事做,都会在自己的房间里不知道捣鼓些什么东西。每次徐小鱼问他,他总说自己在研究半仙之术。徐小鱼对此当然是嗤之以鼻,所谓“半仙”,其真相究竟是什么,还有谁能比她自己更清楚吗?何苦拿这话来敷衍她。 但是她从来也没追问过。反正老徐一向不靠谱,搞些神秘又没用的东西也不奇怪。 但是此时,老徐却不在。徐小鱼找遍了整个晋王府,哪里都没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5 有,老徐是真的不在。 一个可怕的念头突然在她的脑中升起:坏了,那个可怕的尉迟清嘉,该不会已经对她亲爱的舅舅下手了吧? 第8章 前一天晚上,尉迟清嘉确实没有睡好。不是别的,正是因为徐小鱼短短的几句话。 本来他会去找这半仙丫头问话,其实也不过是一时兴起。此前的那封匿名信,虽然说了要成大事,必除去这半仙,然而经过了几日的相处,尉迟清嘉却发现,这姑娘天性懒散纯真,根本毫无威胁,又怎么会坏他的大事呢? 其实在他的内心深处,甚至觉得这丫头有点可爱。但此时这念头尚且仅存在于他的潜意识里,理智却是断然不会承认的。 原本的计划中,那个夜晚,他准备开始进行复仇计划的第一步。 这复仇已经酝酿了十年。十年前,他那位阴险狡诈的三哥,伙同一众将军臣子,密谋毒杀先帝,又极其猖狂地修改了传位密诏。 没错,那密诏上,本来应该是六皇子尉迟清嘉的名字,后来却变成了三皇子尉迟清远。 这样还不算完,为了避免其他皇子争位,这个心狠手辣的景瑞皇帝,刚刚登基,便开始了他的设计。性格懦弱不争的二皇子酗酒而死,但天知道,他究竟为什么死在了一个最需要死的时间。 还有时任兵马大将军的高长林,就因为反对新皇仓促登基,镇守边疆的胞弟高长风莫名被安上里通敌国的罪名,落了个罪诛九族的下场,惨遭灭门。 于是,只剩下了当时年仅十二岁的尉迟清嘉。 若不是宇文将军的帮助,也许他早就死在十年前的那个雨夜了。但可惜他没有。母亲用自己的死换来了他的安全。从此以后,他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做一个大竭王朝有史以来最风流纨绔不靠谱的废柴王爷。 十年了,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究竟做了多少违背良心的坏事?大概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尉迟清嘉隐忍了十年,伪装了十年,现在是复仇的时候了。 他的计划有很多个步骤,今晚本来要进行的是第一步,买通皇帝身边的侍卫,找机会在皇帝的饮食中投入□□。 那个侍卫他早就调查好了,刚入宫不久,家境贫寒,有个病重的母亲,孝顺但懦弱。这样的人,极有可能被收买。 事实上这个信息是宇文治提供给他的。人人都以为宇文大将军是当今皇帝最忠诚的部下,但只有尉迟清嘉知道,宇文将军从来都是站在他这一边的。 十年前,宇文治对他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把那个十二岁的孩子藏在自己府中,让明月王妃——他的母亲,独自面对来势汹汹的皇宫禁卫军。 他的母亲,就这么死了,用自己的死亡,换来了儿子的存活。 今晚的计划是,尉迟清嘉会去城西一处隐秘的酒馆,面见那个将要被收买的侍卫。这场会面是宇文治安排的,虽然他并不会出现在那里——明面上,他还是要伪装成皇帝的好将军。 但是此刻,眼看着快到了要动身的时间,尉迟清嘉却犹豫了。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还是多多少少受了那个半仙丫头的影响。没错,他的复仇不算为了自己。他最在意的根本不是皇位,而是母亲的死。至于买通侍卫这一招,一开始也并非他自己的主意,更多的是宇文治牵线搭桥。 尉迟清嘉突然开始怀疑,这半仙难道真的看穿了他的真面目,看到了他伪装纨绔外表下的阴沉和心计? 也许今日这次面见,不如不去的好。他真的犹豫了。 犹豫来犹豫去,时间就过去了。尉迟清嘉最终还是没去,但也没有睡好,辗转反侧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他如同往常一样,很早起来,只是相比平常有些许心神不宁。 突然下人来报:“大将军府送来请帖。” 尉迟清嘉心中疑惑,大清早的,难道宇文将军这么着急见他吗? 打开请帖一看,果然,宇文治邀他立刻去大将军府商量要事。 信中措辞急切焦虑,似乎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更奇怪的是,宇文治在信中暗示,不要走正门,悄悄地来,尽量不要让人看见。 尉迟清嘉见此,心中大概有数了,立刻吩咐下人备好车马。行驶至大将军府附近停下,尉迟清嘉下了车,悄悄从后门进了府。 宇文治正坐在前厅等他。相比十年前,此时年已五十八岁的他,虽然已显老态,却仍然矍铄,尤其是一双三角形的眼睛,时刻警觉专注,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看见尉迟清嘉来了,他立刻起身迎上来,一脸关切问道:“王爷,你可还安好?昨夜之事,你是如何应对的?” 尉迟清嘉一头雾水:“什么昨夜的事情?”然后他意识到对方在说昨晚面见侍卫的事,便解释道,自己昨天因为一些突发事件,根本没有去赴约。当然,他压根没提到徐小鱼为他算命的事情。 宇文治一愣,随即露出释然的表情:“还好,多亏你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6 没去,否则麻烦就大了。” 尉迟清嘉不解:“昨日发生了什么事吗?” 宇文治表情严肃起来:“昨夜那侍卫到了酒馆不久之后,宫中的禁卫军突然出现,把他抓了个正着。若是你也在那里,恐怕就……” 这话一出,立刻吓得尉迟清嘉出了一身冷汗。其实今早起来,他还隐隐有些后悔,居然因为一个小姑娘的几句话,就放弃了执行计划的机会。然而此时,他却觉得一阵后怕,还好没去,否则这十年的苦心经营便全部化为乌有了。 这时他心中猛然一动,难道那半仙丫头真有预知未来的能力?否则怎么会这么巧,真的说中了他的心事和事情走向,反而救了他一命?一瞬间,他简直恨不得立刻飞回府中去,把那姑娘叫起来,好好问问她,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但宇文治却示意他进入内堂,显然是有要事相商。 尉迟清嘉只好放下心中的冲动,走到内堂坐下来。宇文治关上了门,在他的面前正襟危坐,道:“清嘉侄儿,此时已是非常时期,我们必须行动了。” 宇文治很少直接叫他名字,突然来了这么一下,让尉迟清嘉有点紧张。他也坐直了身子,道:“宇文叔请讲。” 二人一旦以叔侄相称,便说明此时已不再是王爷将军的关系,反而是共举大事的联盟了。果然,宇文治的话题依然是夺权复仇:“景瑞皇帝执政十年,表面政通人和,其实内里却是麻烦多多,只不过消息掩盖得好,无人看透繁华背后的腐败罢了。” 这话尉迟清嘉从未听过,不由得竖起耳朵,心中也多了一分警惕:“您的意思是?” 宇文治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知道四公主尉迟婉莹和亲之事吧。” 尉迟清嘉点点头:“我大竭与罗国相战多年,死伤惨重,边境也是一片萧条。六年前,年仅十九岁的公主远嫁罗国,以此换得罗国君主的臣服,是以边疆平安了六年。” 宇文治道:“不错,但是这平安很快就要消失了。” 尉迟清嘉一怔,问道:“此话怎讲?” 宇文治面色严肃:“我曾在罗国安插密探多年,最近收到消息,其实罗国一直并未放弃争夺疆土的努力,而是韬光养晦,修整军队,以待时机,再度进犯。” 此言一出惊人,让尉迟清嘉张大了嘴:“既然如此,难道四公主并没有察觉吗?” 宇文治苦笑道:“这就是问题所在。据探子的回报,其实四公主在罗国的生活并不舒适,反而处处受人监视,受制于人。我们收到的信息,不过都是罗国人想让我们看到的罢了!” 尉迟清嘉震惊不已。就在几天前,皇帝大宴群臣的时候,所有人都在为四公主“降服”罗国君主的成果得意洋洋,却根本没有人知道,事情的内情却是如此可怕。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宇文治又说话了:“按照大竭的规矩,外嫁公主六年期满,须回娘家省亲。也就是说,不出一月的时间,便到了四公主回国的日子。” 尉迟清嘉道:“既然如此,四姐便能得到解救,又有什么不好?” 宇文治摇了摇头:“非也。根据我得到的情报,罗国备战多年,就要用在此时。等四公主一入国境内,随行伪装的罗国士兵便会一举攻城,顺势侵入我国西部领土。” 尉迟清嘉急道:“既然如此,便应该赶紧加强边防力量做好应对,以挫罗国蛮子的阴谋!” 宇文治没有正面回答,却用那闪着精光的三角形的眼睛,意味深长地盯着他:“除此之外,难道王爷就没有其他的想法吗?” 尉迟清嘉愣住了。一开始他并没有明白宇文治在想什么,但是宇文治叫了他王爷,他便突然间灵光一闪,明白了将军的暗示。 “你是说,要我利用罗国入侵的机会,趁势扳倒皇帝,夺取王位?”尉迟清嘉冷静下来,问道。 “不错。”宇文治点了点头,“西部战乱,正显示出六年前景瑞皇帝和亲政策的失败,以此为理由,可联合群臣将其弹劾。就算不能成功逼他退位,至少也能博得一众民心拥护。” 尉迟清嘉的语气却越发变得冷淡:“这样的计划,恕我不能赞同。” 宇文治的眼神也瞬间冷了下来,但他的表情却依然如故,平静道:“王爷的意思是?” “我只是想为母亲复仇,扳倒那个心狠手辣的男人。”尉迟清嘉道,“为了这个目标,我愿意付出任何努力,但若是要以平民百姓的和平生活作为代价,我绝对无法同意。” 宇文治却笑了:“我能够理解。王爷真是宅心仁厚。其实我提出这个方案,也不过是选择之一罢了,至于是否实施,还是要看王爷的意思。” 尉迟清嘉拱手道:“还望将军能尽快将此事与朝廷大臣报告,共同商量应对罗国敌军之策,以免边疆生灵涂炭。” 宇文治点点头:“我明白了。今日之事,是我唐突了,还望王爷不要在意。” 尉迟清嘉笑道:“我们叔侄二人,何必如此见外。多谢将军告知我如此机密之事,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7 等罗国风波过去,咱们再商量那件大事不迟。” 宇文治也笑了:“王爷说得不错。” 两人又客套一阵,尉迟清嘉便起身告辞,离开了将军府。 第9章 晋王府这边,徐小鱼正焦虑着,不断念叨老徐究竟去哪了。念叨了半天,却无计可施,只能在前厅来回走着,干着急。 突然她听见了那个熟悉的声音:“小鱼,你在瞎转悠什么呢?” 徐小鱼抬头一看,果然是老徐,刚刚踏进门来,手上还提着一串东西。 “天哪,你可吓死我了。”徐小鱼长舒了一口气,“你一早就不在,我还以为……”她突然不说了。 “以为我怎么了?”老徐很是不以为然。他走进前厅,把手里的东西在徐小鱼眼前一晃,笑嘻嘻道:“你看,我给你买好东西来了。” 徐小鱼看了一眼,发现是一条鱼。 “府里不是有厨师吗?干嘛自己去买。”她翻了一个白眼。 “不是我说,府里的菜,做的真是不行。”老徐说着就拉住徐小鱼,“走,咱们去厨房,我现在就做给你吃。” 厨房里,老徐一边刮着鱼鳞,一边念叨:“这是我在东市买的活鲫鱼,炖汤吃可好了,对你很有帮助。” 徐小鱼一头雾水:“什么帮助?” 老徐笑着看看她,没有说话,却两手在胸前做了一个手势。 徐小鱼这下明白了,她的脸立刻红了。 老徐看相算命的本事不行,做菜倒是一把好手。徐小鱼从小吃他的手艺长大,当然知道他的水平。果然,一会功夫,鱼汤的香气便在厨房里面弥漫开来。 徐小鱼坐在椅子上,看着老徐忙碌的身影,突然觉得一阵恍惚,仿佛回到了少年时代,刚刚与老徐开始生活的时候。那时她仅仅八岁,对老徐还有敌意,从锦衣玉食的将军府生活瞬间流落到乡野,当真十分不习惯。那时她也不懂事,哭闹着要妈妈,要回家。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那个时候,老徐也是亲自下厨做了一次鲫鱼汤,自己拿着勺子,一点一点地喂到她的嘴里。 十年了,她想。如果那样平凡的生活可以继续下去,不管什么复仇的事情,该有多好啊。 正想着,老徐已经端着一个大汤碗向她走来,放在了面前的小桌上。 “来,试一试。”他笑着说,“好久没做了,手艺生疏了。” 徐小鱼拿起汤匙尝了一口,笑道:“挺好的,还是以前的味道。” 二人相视一笑,一时间气氛有些温馨,也有些伤感。 就在这时,厨房里突然闯进来一个不速之客。 一个丫鬟走了进来,看见两人在厨房里,顿时夸张大叫:“哎呀,谁允许你们在这里做饭的?我刚打扫好,又弄脏了!”说着,便走到锅灶便,看着锅里的汤,却捂住了鼻子:“这什么做法,气味也太油腻了。” 徐小鱼听她说这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毫不客气的反驳道:“我们用完之后,给你打扫干净就是了。再说这汤怎么了?明明就是世间美味!” 丫鬟一脸嫌弃:“我们晋王喜欢清淡口味,哪里会喝这么腻的汤?也就是你们这些市井小民喜欢。” 她这话一出,让老徐小徐变了脸色。晋王府的人不待见这两个人,他们也是知道的,但没想到的是,居然连一个丫鬟都明目张胆毫不忌讳地直接表露自己的不屑。徐小鱼仔细看看那丫鬟,发现她有些眼熟;再仔细一想,嗬,不就是陆太妃身边的人吗? 一想起那个陆太妃,徐小鱼便感觉火气上头,刚想反唇相讥,却被老徐按住了。老徐好像一点也没有生气,微笑说:“不好意思,添麻烦了,我们一会就收拾好。” 丫鬟也无话可说,便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说:“弄得干净点啊。”说完,便转身走了。 徐小鱼气道:“何必跟她那么客气?摆明了就是看不起人。” 老徐道:“应该说,何必争一时意气?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转身又盛了一碗,给自己喝,“要不是我小心谨慎,也没法在京城这里,皇宫眼皮底下,悄悄把你拉扯大。” 徐小鱼语塞。这话老徐确实说得没错。于是两个人便相对无语,默默喝完了汤,把碗筷收拾了,清洗干净,灶台也打扫了一遍。 刚想出门,却被别人抢先了。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地闯进门来。 不是别人,正是徐小鱼最不想看到的人。打头的是趾高气扬的李嬷嬷,随后是丫鬟搀扶着的陆太妃。 这几个人一走进来,便不怀好意地打量着老徐和小徐两个人。 李嬷嬷率先发难:“谁允许你们用厨房了?” 徐小鱼道:“怪了,厨房就在这里,为什么不能用啊,谁定的规矩?” 陆太妃悠悠地发话了:“我定的。” 徐小鱼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李嬷嬷又趁势道:“厨房重地,哪里是什么人都能来的?丢了东西怎么办?要是有人在食物中下毒怎么办?”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8 这话明摆着就是在羞辱徐小鱼他们二人,听得她火冒三丈,忍不住道:“我们只不过进来做个鱼汤而已,你们也太上纲上线了吧。” 陆太妃脸色却突然变了:“鱼汤?你们竟然敢在晋王府做鱼?” 徐小鱼愣住了:“鱼怎么了?鱼有什么问题吗?” “晋王最讨厌鱼。”陆太妃冷冷道,眼神中却流露出掩饰不住的快意,“他不仅不吃鱼,甚至看到鱼都会恶心。” 她的目光突然变得狠毒起来:“你们居然在晋王府厨房做鱼,难道是有心对王爷不敬吗?” 她这么一说,徐小鱼回想了一下,住到晋王府以来,厨房还真是从来都没有做过鱼吃,便瞬间有些理亏。 陆太妃这一顶帽子扣得好,扣得她哑口无言。 她说不出话来,老徐倒是接了话:“鱼是我要做的,跟小鱼没有关系。太妃如果要处罚,那就处罚我好了。” 李嬷嬷嘿嘿一笑,道:“我看这个小鱼的名字就很有问题。”她转向陆太妃,道:“太妃,这两个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不如早点赶出王府才好。” 听到这话,徐小鱼道:“你们说这话,问过王爷的意见了吗?”她心中对那个王爷仍有几分好感,又觉得他对自己也还行,肯定不会那么绝情,真的把自己赶出去。 但李嬷嬷却冷笑道:“王爷早就看不惯你了,以为我们都不知道吗?一个坑蒙拐骗的假半仙,居然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徐小鱼正想继续辩驳几句,陆太妃却挥了挥手,示意李嬷嬷退下。她走到徐小鱼面前,露出了一副和蔼的表情,一时间让徐小鱼感觉下意识的戒备。 “小丫头不知道晋王府的规矩,也算情有可原。”她这一开口,让徐小鱼更是摸不着头脑。怎么这个老太婆,居然替自己说话了?真是天下奇闻一件。 然而陆太妃话锋一转,又说:“但既然留在晋王府,就不能白吃白住。总得拿出点真本事,证明你是个有用的人才行。” 徐小鱼虽然不知道陆太妃究竟在打什么算盘,但此刻也只能顺着她的思路走下去。她问道:“你想要什么证明?” “你不是半仙么。”陆太妃笑意盈盈地说,“那么就证明一下你这半仙的本事。” 徐小鱼心里暗暗叫苦,但又没法拒绝,只好强撑道:“那你说,要我算什么?” 陆太妃道:“不如就来算一个简单的:天什么时候下雨,雨什么时候停。” 徐小鱼差点摔了一个跟头:“你在逗我玩吗?半仙不是算这种东西的好吧?你还不如问问我你今年的运势呢。” 李嬷嬷瞪了瞪眼睛:“太妃金枝玉叶,岂是你一个乡野小民能胡乱算的。” 陆太妃悠悠道:“你要是算准了,就留在府里;算不准,就赶紧滚蛋。”她顿了顿,又补充一句:“要是误差超过了半个时辰,那你可就算输了。” 徐小鱼心里清楚,她这个要求,完完全全是刁难。半仙所算多是整体运势、未来走向,所以有空间含糊其辞,借助人们的广泛心理进行有意识的引导,所以即使算不准,也可以蒙混过关。只是陆太妃这要求太过精确,靠着对心理和表情的觉察,断断是做不到的。 但是如果她说做不到,恐怕就要被立刻赶出门去了。 此时王爷也不在,王爷的妹妹也不在,这个王府里,居然没有一个会帮她和老徐说话的人。没办法了,只能先答应再说了。 于是她做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自信道:“那有什么问题?只不过,我需要一些时间准备。” 李嬷嬷讥讽道:“不会是缓兵之计,拖时间罢了吧?” 徐小鱼煞有介事地摇了摇头:“非也,非也,这你就不懂了,半仙之术可是很复杂的,需要借助很多工具,施法之时呢,也不能有外人在场。” 陆太妃并不生气,只是微笑道:“哦?那你什么时候能得到结果呢?” 徐小鱼掐起两根手指,微闭着眼睛,装模作样地算了一会,道:“嗯,明天这个时候吧。十二个时辰,足够我准备了。” 李嬷嬷又想说些什么,但被陆太妃制止了。陆太妃笑道:“好,那么我们就十二个时辰之后见真章。” 说完,她便昂着头,带着一众亲信离开了。 这帮人刚走,老徐便一脸担忧:“这……没法子预知吧。” “也不是没法子。”徐小鱼答道,“现在只能祈祷十二个时辰之内不下雨了。” “那该怎么办?”老徐有些惊慌。 “我当然有办法。”徐小鱼看着老徐的眼睛,“我们不是还有天眼么?” 第10章 听她这么说,老徐大惊失色:“啊?你要为了这么一件小事,就动用天眼吗?” 徐小鱼翻了一个白眼:“有什么不可以呢?” 老徐的脸色焦急起来:“当然不可以。天眼耗费精力太多,我也是只用了三次,就没有办法再继续使用了。你用了这一次,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9 可能以后只有一次使用机会了。你不觉得,有点太亏了吗?” 徐小鱼撇了撇嘴:“那你说怎么办?要是不用,算错了,可就要被赶出晋王府了。” 老徐蹙眉思索了一会,道:“我有办法。” 他走到房间外面的一处花坛旁边,捻了些泥土,仔细看了看,对徐小鱼说:“我在京城生活多年,早有观察。京城地处大陆北端,远离海洋,周围又无湖泊河流,常年干旱,雨却是不多的。此时又是秋末,若是一周之内不下雨,再下下来,怕就是雪了。如此一来,不如出一险着,大胆预测,至少今年之内,京城必定无雨。” 他此言一出,惊得徐小鱼差点摔了一个跟头。 “你这一着也太险了吧。”她一脸担忧地说,“距离今年结束至少还有三个月,若是这期间下了一次雨,你我的麻烦就大了。” 老徐却是一脸很有把握的样子:“下了雨也没关系,只要在此之前,你能完成一件事情。” 徐小鱼不解:“什么事?” 老徐笑道:“搞定王爷啊!只要你能成为晋王妃,那么,就没人敢动你了。” 他不提这事还好,一提这茬,徐小鱼的脸便唰地一下红了。得了吧,她在心里想。我自己就不是晋王的菜……这倒罢了。关键是,自己真的想为了那并不情愿的复仇,把自己搭进去,嫁给那位冷酷奇怪又风流不羁的晋王吗?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里猛然动了一下,好像答案是“没错”一样,惊得她心里直犯嘀咕。 老徐没有给她继续瞎想的时间,不容置疑道:“就这么定了,否则,难道你有更好的法子吗?” 徐小鱼叹了口气:“确实没有了。” 于是就这么决定了。这两个不靠谱的半仙,决定就这么混过这个生死关头。 两个人各自回房。徐小鱼心烦意乱,便来到后花园,在夜色中彷徨地走着。星空很洁净,一轮明月挂在正中,并无云朵,看来近日不会下雨,让她的心中稍微安定了些。她就这么仰着头,看着月亮走着,却没注意,自己一下子撞上了一个人。 等抬起了头,才发现,好死不死的,居然又让她撞上了那个王爷! 看见尉迟清嘉那张冷漠的脸,徐小鱼第一反应居然是:今晚他没带女人回来吗? 尉迟清嘉却先说话了:“走路不看路,冒冒失失的,一点规矩都没有。” 徐小鱼吐了吐舌头,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刚刚在看月亮,所以没注意看路。” 她听见眼前的人并未答话,只是哼了一声。倒也不以为意,因为这王爷的冷淡无礼她早就习惯了。 徐小鱼低下了头,默默站到一边,以为王爷会就此头也不回地离去,索性给他让出一条道了。然而低了很久的头,却没有感觉到脚步声,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她却刚刚好好对上了那人的眼睛。 尉迟清嘉此刻已经走到她面前,微微倾下身子来,直直地注视着她。他的距离太近了,近得让徐小鱼能够清晰地看到他的一根根睫毛,能够闻见他身上桂花的香气。这人身上为什么会有桂花的香气?偏偏是她最喜欢的那种花。一瞬间,徐小鱼感觉自己的呼吸停止了。 对方却开口了,语气仍然是那种不容置疑的感觉:“你的预言,灵验了。” 徐小鱼心中疑惑,什么预言?她自己说过的话不过是胡诌几句,连她自己都忘记了。眼见着尉迟清嘉挑起了眉毛,她才想起来,哦,是那天的那句话。 我都是胡说的。她差点脱口而出。但半仙人设不能崩啊,徐小鱼便一本正经地说:“是吧,我算命一向很灵的。” 尉迟清嘉却冷笑一声,道:“怕是撞上了,运气好罢了。” 徐小鱼不知道这人心里打什么算盘,又说她预测对了,又说她是蒙的,那他到底认不认可她的半仙之术啊! 尉迟清嘉看她怔在那里,又说:“一次准算不了什么,要多试几次才行。” 徐小鱼面露难色:“啊?你还要算啊?” 尉迟清嘉皱眉道:“怎么,你不愿意?” 这能说不愿意吗?他可是王爷。要是她说不愿意,指不定会拿什么手段对付她呢。 徐小鱼乖巧地点了点头:“愿意愿意,唯王爷命是从。” 尉迟清嘉微微笑了一下,转身大步走了。没了对方居高临下的俯视,徐小鱼送了一口气,仿佛逃脱了恶魔的魔爪。 但是她看着那个背影,心里却仍然在疑惑:这个人,究竟是什么意思? 当天晚上,徐小鱼仍然觉得心中惴惴不安,一向睡眠很好的她居然失了眠。其实她也不知道,这失眠,究竟是因为明天要面对陆太妃的刁难,还是因为,心中念念不忘的另一个人。 那个时候,她与他距离那么近……近得让人忍不住有诸多遐想。 至于想的是什么,自然是不能让别人知道的。 想到这里,徐小鱼扯着被子,盖住了自己偷偷露出的笑容。 第二天,到了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0 向陆太妃汇报的时候。老徐和小徐来到了她的住所。看着高高在上的陆太妃,徐小鱼心里一阵打怵。李嬷嬷看起来得意的很,似乎笃定了她不可能说出任何能让她逃脱惩罚的高见。徐小鱼咬了咬牙,总要过这一关,那就来吧! “禀告太妃。”徐小鱼恭恭敬敬地说,“我已算出您的问题的结果。” 陆太妃挑起了眉毛:“哦,是什么?你倒说说看。” 徐小鱼尽量保持镇定,一字一句地说:“今年之内,京城都不会有雨了。” 她这话一出,陆太妃和李嬷嬷先是愣了几秒,然后便哈哈大笑起来。李嬷嬷笑了几声,便厉声质问道:“简直一派胡言!此时距离年末尚有三月有余,你怎么敢决断,这三个月之中,一次雨都不会下呢?” 徐小鱼努力摆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道:“算命这种事,也是有误差的,但大体方向总归没错。反正三个月还没结束,你们等雨真的下来了,再找我算账也不迟。” 李嬷嬷一时无语,陆太妃则冷笑道:“只怕是缓兵之计罢了。”她的目光突然冷酷起来,“若是你算错了,倒无妨,无非是赶出府去。可如今这答案,分明就是想钻空子,狡猾险诈,可见来到这晋王府必定不安好心。” 李嬷嬷趁机道:“这两人有意欺骗太妃,应该以府规处置。” 陆太妃道:“哼,我看可以。要你们长长记性,看下次还敢不敢欺骗主子。” 徐小鱼听得这句,忍不住大声辩驳:“等会,你这判罚毫无依据啊!” 李嬷嬷愣道:“怎么没有依据了?” 徐小鱼道:“第一,我们是王爷请进门来的客人,又不是你们晋王府的人,凭什么用府规处置啊?第二,你是谁主子啊?我们可不是下人,犯不着听你的命令。” 她眼珠子一转,又加上一句:“就算是,也得听王爷的命令,而不是你的。” 她这话一说,气得陆太妃鼻子都歪了。陆太妃指着她,气道:“你,你这丫头,真是没大没小。别说你不是这晋王府的人,不管你是谁,我一个太妃,想要整你,难道还需要理由吗?” 说着,便吩咐旁边的李嬷嬷:“给我好好教训她!” 徐小鱼只感觉冷汗流了一身,完了完了,即使她再怎么巧舌如簧,今日怕也逃不过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然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你们在干嘛?” 众人向声音的来源望去,才发现,门口站着一个人。 这人不是别人,却是王爷的妹妹尉迟瑾玉。 这瑾玉已经有近一个月不在了,徐小鱼之前听人说过,她极其喜爱书画,这次是去江南学艺去了。没曾想今日一回来,便撞上了这件事。 “这是怎么回事?”尉迟瑾玉已经走了进来,看着眼前的一片乱象,迷惑问道。 李嬷嬷便赶紧上前添油加醋解释一番。末了,她理直气壮地对瑾玉说:“七公主,您说,这是不是应该重重地罚?” 她本以为尉迟瑾玉会附和她,没想到后者却皱着眉头,道:“既然问题是太妃问的,那么自然就应该依据问题答案是否应验来决断。” 李嬷嬷愣了,试探问道:“七公主的意思是?” 尉迟瑾玉道:“既然半仙姐姐说了今年之内不会下雨,那就等到下雨的时候再说。” 她既然说出这话,陆太妃便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阴沉着脸道:“今日算你逃过了,以后再说。”说完,便一挥衣袖,带着李嬷嬷进了内堂,显然是要送客。 徐小鱼和瑾玉一齐出了陆太妃的住所,前者这才松了一口气。她转身握住了瑾玉的手,露出十分感激的表情:“瑾玉妹妹,你今日可救了我呀!” 瑾玉笑道:“运气好,我本来只是想过来向陆太妃请安,没想到刚好撞见这事了。” 两个人相视一笑。徐小鱼不禁心想,这位小妹妹倒是个明白人,得好好巴结一下,拉到自己这边才行啊! 第11章 尉迟清嘉拒绝宇文将军之后,回到府中,却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他当年被宇文治所救,自然是对其怀有感激之情。然而如今却出了个这样的点子,让他不由得产生了怀疑。 边疆承平多年,有景瑞皇帝的功劳,这点尉迟清嘉还是承认的。蛮人狼子野心,短暂打服,治标不治本,又起了反心,也是正常。但要他利用这点,反而向皇帝发难,他却是万万做不出来的。 尉迟清嘉不愿意伤害到无辜的人。他很清楚,十年前,是尉迟清远,当时要即位的三皇子,下了命令要杀死明月王妃。这是宇文治亲口告诉他的。所以,他心中的复仇目标只有一个人,就是那个杀害母亲的罪魁祸首,如今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人。 以黎民百姓的苦痛作为代价,他做不到。不然的话,他与那个心狠手辣的皇帝,又有什么不同? 只是现在,恐怕他也靠不上宇文治了。其实宇文将军已经帮了他至少两次,只不过这两次机会都被他放弃了。所以,如果要将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1 复仇计划继续下去,大概就要找些别的出路了。 此时尉迟清嘉心中所想只有一个人——那个看起来糊里糊涂极不靠谱的小半仙,徐小鱼。 他找来忠叔,让他去悄悄地调查一下这一老一小两个徐氏半仙的底细。忠叔很快就带回了结果,并没有什么不寻常之处,让尉迟清嘉大失所望。 老徐也就是徐东扬是江北人,十年前迁到京城来,开了一个小小的半仙馆,还带着一个八岁的女孩。二人并不是父女,而是舅舅和外甥女的关系。据说孩子母亲是老徐的表亲,在江北不幸去世,这孩子便成了孤儿,老徐只好带她出来闯闯生计。 说是半仙,其实不过是混口饭吃,哪里有什么真正的预知能力。忠叔将左邻右舍悄悄探访了个遍,得到的却都是轻蔑无谓的态度,似乎对这二人的所谓“半仙之术”颇为不耻,都当是坑蒙拐骗的技巧罢了。 尉迟清嘉听了不免有些吃惊,又多了些疑虑。若是这丫头当真毫无本领,又为什么几次三番地戳中了他的心事呢?难不成,所谓“大隐隐于市”,这老小半仙,或许有什么隐藏的本领,并不轻易示人呢? 他决定试探一下。于是就有了当晚在后花园与徐小鱼的邂逅。 这次试探,并没有任何结果。尉迟清嘉也并不想动作太快,以至于吓到了她。回到自己的书房,他又一次拿出了那封匿名书信。“城东徐氏半仙堂,欲成大事,必除之。”这短短十四个字,他读了一遍又一遍。写信的人是谁?这封信又是什么意识?难道徐氏舅甥二人,会是他复仇之路的阻碍吗? 他的心中,有太多的问号。 也许是天生的反叛精神作祟,他下定决心不会受那封匿名信的摆布,却偏偏要反其道而行之。反正无论如何,这一切已经与那姓徐的小丫头脱不了干系了。他暗自想着。倒不如借着她的力量,助我复仇事成。 不知为什么,尉迟清嘉觉得,冥冥之中,好像有些命中注定的东西,将他与徐小鱼的命运,紧紧地联系在了一起。 尉迟清嘉再次坐下来与徐小鱼说话,已经是一个周以后的事了。妹妹瑾玉回来了,自然是要好好珍惜与她在一起的时光。瑾玉虽然只有十七岁,但为人处世已有大家闺秀的风范。母亲去世后,她就是他唯一的亲人了。 尉迟清嘉把瑾玉保护得很好。母亲为什么会死,是怎么死的,她并不清楚。哥哥的复仇计划,她自然也是半点都不知道。如果说他心里还有一块柔软的地方,那大概就是这个妹妹了吧。 把瑾玉安顿好,也安排好了她在京城读书学艺的事,尉迟清嘉总算有空闲时间,好好与徐小鱼谈一谈了。这次谈话的目的很明确:他要让徐小鱼加入他的阵营,成为他的帮手,用她的预言之力,多少给他的复仇计划增加一些成功的几率。 再次见到徐小鱼,他惊奇地发现,对方竟然清瘦了些。奇怪,明明无所事事地在府中待着,大鱼大肉,连家务都不用做,她又生性懒散,不是应该变得白白胖胖才对吗?尉迟清嘉不知道的是,陆太妃和李嬷嬷依旧没有停止对徐小鱼的挑剔和找茬,只不过她全都忍了下来,没有找他说过罢了。 尉迟清嘉并没有提这事,而是板着脸问:“我之前问你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徐小鱼眨着一双大眼睛,看起来十分疑惑:“什么事?” “别装傻了。”他不耐烦地说,“我要你为我多算几次,你准备好了没有?” 小丫头看起来很是为难:“这个,哎,那什么,要不改天吧……” “什么改天?”他不客气地打断,“已经让你闲了一个多周,不能再闲了。” 话说到这里,他决定稍有保留地向这个半仙透露一点自己的计划。 “你说过,我在做一件大事。这话说的没错。”尉迟清嘉首先开门见山,“现在,我需要你的帮助,才能完成这件大事。” 眼前的徐小鱼看起来很是害怕。“呃,是什么事?”她弱弱地问了一句。 “我有一个仇人。”他平静地说,“我一直在谋划,向他复仇。” 他说完这话,便停下来,观察徐小鱼的神态。 令他惊讶的是,不知道为什么,听见他说这话,徐小鱼紧张的神态突然放松了下来。奇怪,这丫头之前又是在怕什么?难道怕我会对付她不成? 他突然想到那封匿名信,心中又是一惊,难道她连这件事也算到了? 这时,徐小鱼却说话了:“王爷要办的是大事,我怕自己能力太浅,要是反而起了坏作用,就不好了。” 尉迟清嘉知道她有意推脱,便故意摆出一副冷冰冰的模样,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你已经接受了聘帖,又在晋王府白吃白住了这么久,难道连我的要求都要推脱吗?” 徐小鱼面露难色,但显然已经无法拒绝,便小声道:“你要算什么,就说吧。” 其实尉迟清嘉此时倒也并不知道应该问什么。难道要问她,复仇之事下一步应该怎么走吗?未免也太笼统了些。 想起宇文治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2 提出来的计划,他脱口而出:“如果说,你面前有一个报仇的机会,但是会伤害到无辜的人。可是如果你不抓住这次机会,以后可能就再也没机会了。你会怎么做呢?” 徐小鱼大概是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明显愣了一下。然后她思考了一会,很是笃定地说:“我会放弃这个机会。” 听到这个答案,尉迟清嘉的嘴角微微上扬,问:“为什么?” “因为复仇是我一个人的事情。”她这话说出口很自然,“无论可能遇到什么困难,无论会受到什么伤害,都应该是我一个人承受的,与无辜者无关。” 她这回答,倒是让尉迟清嘉一怔。短短的几句话,却都是在说自己,并没有表达对想要复仇之人的恶意。 也许是因为她并没有这种烦恼吧。尉迟清嘉心想。没有这种满腔的恨意,郁结了十年,隐藏了十年,终于就快要爆发了。 不过,这丫头的善良还是让他觉得心中一暖,仿佛为自己曾经的选择找到了知音一般。如果换了另外一个人,也许会觉得他很傻,就这样放弃了一个绝佳的复仇机会。但听到徐小鱼这么说,他突然有了一种被理解的感觉。 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了。其实他对复仇之路,心中已有一种新设计。然而隐隐之中,他又觉得,好像在担心一些可能会发生的意外。 也许这半仙,能够预知这种意外会不会发生。 于是他对徐小鱼说:“我需要知道,在我的计划实行之前,我要复仇的那个人,会不会发生意外。” 徐小鱼睁大了眼睛:“什么计划?复仇的是谁?什么意外?” 她这一连串的发问让尉迟清嘉哭笑不得。不,现在还不是时候,不能什么都告诉她。 “你先把这个问题记在心里吧。”他说,“不用着急,总有一天,我会需要这个答案。在此之前,就用你的半仙之术,慢慢感应吧。” 徐小鱼脸上露出了无奈的神色,勉强道:“好吧。” 尉迟清嘉看着她皱起的眉头,突然心里一动。也许这个丫头,就是最终的答案。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挥了挥手,说:“你下去吧。” 徐小鱼离开后,尉迟清嘉还坐在那里,坐了很久很久。 他的复仇计划,如今需要另一个人的帮助。是时候去拜访一下那个人了。 尉迟清嘉一边思索着拜访的计划,一边心里却忍不住分心,想起了另一张脸。那个迷糊的丫头半仙……徐小鱼那张皱着眉头的脸,在他的脑中,挥之不去。 虽然目前看来没什么用,但至少是个蛮漂亮的姑娘呢。他这么想着,有些惊讶地意识到,心里好像真的动了那么一下。 第12章 清晨,晋王府门前静悄悄的,一个老仆在街道上慢悠悠地清扫着落叶。 京城里人人都知道,若是平常时候,著名纨绔人士六王爷往往到了午时才会起床出门,坐上华丽的小轿子,不慌不忙地走到城北最繁华的街区,开始一天不务正业的游玩。 然而今天,这位王爷却在一大早的时候出现在了王府门口。他一改往日慵懒的神色,目光炯炯,干净利落地踏上一辆马车,向城南方向急急奔去。 车子驶了许久,终于在郊区一座庄园前停下。那园子修在南边的山谷之中,毗邻一处浅湖,可谓依山傍水,环境清幽,甚至可以时时听见鸟鸣,处处闻见花香。想来,住在这里的人,一定非富即贵,且具有极高的审美水平。 尉迟清嘉下了车,便被门口守卫拦住。旁边赶车的下人刚要发作,却被王爷制止了。他不仅没有发怒,甚至有些恭敬地行了礼,道:“王弟给姐姐请安了。”那门口守卫这才让出一条路来,脸上却依然毫无表情,仿佛比王爷身份更加贵重的人,他也见得多了去了。 这庄园的主人不是别人,正是当朝皇帝的五妹,先帝封号曰“承平公主”的五公主,尉迟琳玥。 看见六弟来了,这位五公主不仅未见笑颜,反而面色严峻起来,板着脸冷冷道:“你来干什么?” 即使是作为长辈,这位公主似乎也太无礼了些。但尉迟清嘉却不以为意,微笑道:“听说姐姐快要出嫁了,弟弟来恭喜一番,自然也是应该的。” 听见这话,五公主脸上骤然显了些怒气。但她很快将这情绪压下去,又变得冷漠起来,不动声色道:“多谢弟弟的好意了。不过来贺喜的,怎么两手空空,连点表示都没有,未免太失礼了吧?” 她此言虽然刻薄,倒也并非无礼。旁边下人皆斜眼目视六王爷,倒想看看他究竟如何应答。 尉迟清嘉不慌不忙道:“若是没有大礼,自然是弟弟唐突了。不过,礼之价值,却非实物大小可以衡量的。” 他话中有话,让五公主挑了挑眉毛,不禁有几分好奇:“那你的意思是?” 尉迟清嘉笑道:“我给姐姐准备了一份大礼。” 五公主奇道:“大礼?是什么?” 一屋子人皆屏息静气,想看看这位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3 王爷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尉迟清嘉却迟迟不说,而是挥了挥手,对五公主说:“请姐姐屏退左右。” 五公主挥了挥手,房间里的下人立刻走了个精光。屋子里瞬间只剩下这姐弟二人。 五公主冷冷道:“晋王,有话就赶紧说,否则快滚,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尉迟清嘉笑道:“姐姐,怎么连亲情也不顾?” 五公主道:“你我本非同母所生,此时又套什么近乎?你明知我从小就不喜欢你,却非要来这里寻不痛快,又是何必?” 尉迟清嘉的脸色突然凝重起来,一扫此前嬉笑顽皮的表情。他死死地盯着尉迟琳玥的眼睛,脸上已无半分笑容,一字一句地说:“我送姐姐的大礼,便是一个报仇雪恨的好机会!” 他此言一出,如同晴天里炸了个霹雳,惊得五公主张大了嘴,一时间说不出话来。过了半晌,她才回过神来,脸上露出了惊恐又愤恨的表情,怒道:“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我且当你喝醉了酒,不与你计较。速速离开吧!” 尉迟清嘉却一脸冷静,说:“事到如今,你难道还要假装真相不存在么?二哥是怎么死的,你身为胞妹,怕是比我更加清楚!” 他此言字字珠玑,虽声音不大,却十足威严,仿佛榔头一样,一下一下地敲打在五公主心中。尉迟清嘉暗自观察眼前人的表情,果然,她先是愣神,随后脸上便显出了些羞愤,最后竟变得有些迷茫而软弱。 尉迟清嘉心中有数了:没错,她知道真相究竟是怎么回事。只不过同他一样,即使知道,却仍然无力复仇,只能暗自藏在心里。 时光追溯到十年前,先帝驾崩前几日。当时的先帝毫无病痛征兆,正处壮年的他,身体健康硬朗,仪容威严有力。谁也没想到他会在几日后突然暴病而亡。 但按照竭朝的惯例,即使皇帝出了什么意外,也已有预设的应对方案。彼时太子已定,正是当时年仅二十一岁的二皇子尉迟清舟。二皇子生性温润,宅心仁厚,又博学多才,颇有王者之风,甚得先帝的喜爱。甚至可以说,除了聪明伶俐的六皇子之外,先帝最喜欢的,就是这个善良稳重的二皇子了。 因为大皇子早殇,竭朝又多惯例长子即位,所以不出意外的话,下一任皇帝,几乎必定是尉迟清舟了。 然而谁也想不到的是,二皇子出事了,还是在先帝驾崩之前。 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先帝刚从御书房回来,还未用过午饭。但显然他的心情很好,因为边疆传来消息,靠近罗国边境的西凉城近日发生的小股叛乱已被成功平定。先帝吩咐左右简单准备些饭食,速速解决就好,随后还要去太子宫中,商定太子婚配之事。 然而此时,太子宫中早已一片慌乱。皇帝即将亲临,太子却不见踪影。众人急忙奔走寻找,终于在先帝到来之前,找到了太子——只不过,找到的,是他的尸体。二皇子面孔朝下,静静地漂浮在宫中后院花园的水塘里。等人们把他沉重的躯体拖上岸来时,几乎所有人都闻到了刺鼻的酒味,仿佛他整个人都曾经泡在酒中一样。 刑部的调查结果很快出来了:二皇子饮酒过量,失足跌落池塘,溺水而死。 这结论引起了议论纷纷,一向温和谨慎的二皇子,怎么会在父皇到访前的中午,做出饮酒过量这样鲁莽又失智的事情呢? 但是没人敢提出质疑,因为先帝对此什么也没有说。也可能是没来得及,因为这件事情发生之后的第三天,先帝暴病而亡。 再往后,三皇子顺利登基,接管了一切,便再也没有人提这件事了。 二皇子死后,母亲刘妃便带着年仅十二岁的五公主尉迟琳玥,不声不响地搬出了皇宫。也许她们应该庆幸,厄运并没有连带着降临到她们的头上。不过,也许真正救了她们的是,刘妃本来就不是先帝宠爱的妃子,而且她也并无其他的皇子了。 十年,就这么过去了。 刘妃早在三年前便去世了。有人说是因为儿子死去,忧思过度。但五公主对此并没有任何表示和说法,只是在丧葬仪式结束之后,默默地带着仆从,搬到了京城郊区的庄园,名曰守孝三年。 如今三年期满,五公主也早就过了要出嫁的年纪,景瑞皇帝便下旨将公主许配给当今宰相马实常的独子马历才。这马历才是高官之后,又是今年的新晋状元,与公主也算门当户对、天作之合。五公主自然也没说什么,于是喜事就这么张罗着办了起来。 然而在这个时候,六王爷尉迟清嘉突然出现,并说出了这些奇怪的话,显然并不是什么好事。 尉迟琳玥略带警惕地厉声问道:“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尉迟清嘉直视着她的眼睛:“你懂我是什么意思。二哥几乎从来不喝酒,为什么会在一个最匪夷所思的时间因为酗酒而死?只要是个正常人,都能看出其中必有隐情。更何况,不出三日,父皇便也蹊跷而死。这其中的联系,明眼人难道看不出来么?” 他的话语字字珠玑,五公主却沉默了。有那么一瞬间,尉迟清嘉觉得,她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4 可能会哭出来,甚至有可能会勃然大怒。但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了半晌,她垂着眼睛,淡淡地说:“以前的事情,我不想再提了。” 在尉迟清嘉预料之外,他吃了一个好大的一个闭门羹。还未等他再说话,尉迟琳玥却挥了挥手,说:“你走吧。来人,送客。”随即从侧门离开,再也没看他一眼。 回到晋王府,尉迟清嘉脸色阴沉。五公主本来是他最后的希望,若是连五公主都不能入伙,那么这条复仇之路,必定更加艰难,甚至会变得无计可施。 那么此时,他究竟应该怎么做? 他满腹心事地走过后花园,虽然心中烦闷,敏感警惕的心性却丝毫未减。猛然间,一个身影似乎鬼鬼祟祟地闪过,他立刻警觉喝道:“什么人!” 一个瘦小的身影犹犹豫豫地从假山后面出来,原来是徐小鱼。 尉迟清嘉瞬间感觉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下来,不知为什么,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暖流,仿佛看见那张可爱又机灵的脸,便得到了些心理上的安慰。这感觉从何而来,将往何处去,他一概不知。也许波折诡谲的宫廷斗争中,突然出现这么一个单纯的局外人,倒也是股难得的清流了。 但他依然板着脸,故作严肃道:“你在这里干什么?” 那姑娘转着大眼睛,小声道:“我没事干啊,出来转转……” 尉迟清嘉不觉有些好笑,但表面却没有表露出来,道:“也是,你闲在府中太多日了。”他说完这话,便觉得也没什么好说。两个人面面相觑一会,显得有些尴尬。尉迟清嘉便转身欲走,但突然一下子,他的脑中出现了一些莫名的灵感。 这丫头古灵精怪,也挺机灵的,说不定能有大用处。他这样想着,便转过身来,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 但这笑容显然把小姑娘吓了一跳:“王爷,我最近可没干什么坏事吧,你要干什么?” 尉迟清嘉笑道:“别紧张,看你闲得慌,我给你找点事情做。” 徐小鱼看起来显然不相信他没有恶意,便小心试探问道:“要做什么事?” 尉迟清嘉看着她惊恐的脸,心里更是笑得不能自已。但他很快正了脸色,又恢复了往日严肃的神情,道:“有一件大事,需要你的帮忙。” 徐小鱼张大了嘴,看起来很惊讶,似乎在说,王爷居然需要我的帮忙? 第13章 尉迟清嘉似乎并不在意徐小鱼惨白的脸色,慢条斯理地说:“你这丫头古灵精怪,能言善道,倒是很适合做个说客。” 徐小鱼不明所以:“说客?这是要说服谁啊?” 尉迟清嘉微微一笑,道:“我先给你讲个故事。” 他便把五公主的事全盘说出,只是隐去了她的身份,只说是“某个大户人家”的故事。皇子夺位则妙化为次子夺取家产云云,说是这家人中有三个儿子,大儿子和父亲先后莫名其妙地死了,二儿子占据了全部财产,幼小的三儿子受到迫害,不得已逃出家门,浪迹天涯。终于有一天,三儿子长大了,决心为父兄报仇,却苦于没有门路,只好寻求仍在家中的姐姐帮忙。这姐姐与大儿子同母而生,与其余两个兄弟却是同父异母。三儿子心想,大儿子也是被二哥害死的,二人必能同仇敌忾。谁知他的提议却被姐姐毫不犹豫地否定了,她并不愿意伸出援手。三儿子这下没了招,难道这复仇之路,便无法再走下去了么? 尉迟清嘉说到这里,便看向徐小鱼,问道:“你说,这事应该怎么办?” 徐小鱼转了转眼睛,让尉迟清嘉心里微微起了波澜,不免觉得有些疑虑:这小妮子会不会从中察觉什么? 徐小鱼却并没有显示出异样,只作思索状,道:“若是如此,这位姐姐的心思,倒是有点意思。” 尉迟清嘉挑了挑眉毛:“哦?怎么说?” 徐小鱼道:“按照你的说法,老大和父亲几乎先后死亡,老三又年幼,明显最大的受益者就是老二。这两人一个是青年,一个是壮年,又无大病隐疾,自然是死得蹊跷。那么很容易就可以怀疑到老二的身上。” 她在花园里踱了几步,又说:“然而多年来却无人质疑,老大的亲妹妹更是寄居篱下数年之久,可见老二手上必定掌握有关乎生死的大权,能够将这个大家族里的所有人都牢牢地掌握在手心里,拥有绝对的控制力。” 尉迟清嘉听她分析得头头是道,不由得暗自惊奇,在心中默默赞叹,这丫头还真是一针见血,立刻抓住了这个故事的核心。只是不知道聪慧如她,是否连这故事的真实背景也猜了出来。 但他表面不动声色,只是仍做冷静状,点点头,不带感情地说:“是,你分析得很有道理。” 徐小鱼似乎有些得意地笑了,露出洁白的牙齿。但她很快又正色皱起眉头,继续思索道:“所以这姐姐并非不知道或者不相信老大死亡的真相,但是出于自保的念头,她没有办法铤而走险,参与复仇行动。” 尉迟清嘉心中一动,追问道:“这话怎么说?”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5 徐小鱼眼睛亮亮地看着他:“你想啊,明明发生了这么可怕的事情,可姐姐却还安然住在这个家里,说明老二对她并没有加害之心,这便从侧面说明,她对老二根本构不成威胁——无论具体原因是什么,这位姐姐都被老二控制得死死的。一个年轻的幼子突然出现,便要她跟自己一起复仇,她凭什么接受呢?若是不复仇,尚且能过着平静的生活,老二也能容她;但若是跟着老三复仇,那么未来会是什么样,就很难说了。” 尉迟清嘉突然觉得脑中有根线点亮了:“你是说,对姐姐来说,复仇并没有任何利益上的好处,对吗?” 徐小鱼点点头:“不错。就算老三复仇成功,家产也是老三的,只不过家里换了个领导者罢了。姐姐的生活又能有什么不同呢?” 尉迟清嘉喜道:“我明白了,若是要让姐姐参与,便一定要拿出些足够她动心的回报才是。” 他一时没控制住,让自己喜形于色,倒是吓了徐小鱼一跳。“你没事吧?”她犹犹豫豫地问,眼神疑惑地看着他,似乎还有点害怕。 尉迟清嘉感到自己有些失态了,便立刻控制住脸上的表情,又板起脸来,一本正经地说:“不错,你的分析能力,还是很不错的。” 徐小鱼面色一缓,笑道:“这种家长里短的八卦事,以前在半仙堂里遇见可多了。” 她大概以为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便坦然一笑,说:“没事了吧?没事我就走了啊。” 徐小鱼转身欲走,手却被人抓住了。她略带吃惊地回头一看,果然,抓住她的是尉迟清嘉。 她的脸瞬间红了,却又不敢挣脱开,只是小声道:“还有什么事吗?” 有道是男女授受不亲,何况对方还是个王爷,与自己身份差距太大。徐小鱼这样想着,心里一阵发慌,脸也愈烧愈红。 尉迟清嘉看起来却不以为意,仍然沉浸在刚才的兴奋中。“有件事,需要你帮忙。”他说得干脆,却让徐小鱼心里咯噔一声。 “呃,是什么事……”她毫无底气地问道,把身子转了过来。 尉迟清嘉毫不在意地松了她的手,道:“我要你去说服那个姐姐。” 徐小鱼一愣,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这个故事是真实存在的?”她眼珠子一转,面上露出了些不安的神色:“难道说,你也在这个故事中?这么说来……” 尉迟清嘉不等她说完,便面露严肃之色,打断道:“你不需管那么多,只要按照我说的去做即可。” 徐小鱼面色惨白,勉强点了点头:“好。” 第二天,五公主府的门口,停下了一辆马车。 门口的侍卫不免觉得这马车有些眼熟,待到车上的人下来,他的脸上便露出了不屑之色:原来还是那个纨绔王爷,只不过这次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而是又带了一个姑娘。 “上次碰了壁还不够,这次又想做什么?”他在心中暗暗想着,“我们五公主的性格,从来都是固执得很,怎么可能轻易改变?”当然,他也只能心中想想,面子上是断然不敢流露出来的,只是努力做出一副恭敬的表情,迎这二人进府。 尉迟清嘉却全然没有感觉到侍卫的心理活动。他看起来心情很好,甚至有些踌躇满志,仿佛今日一定能达成自己的目的。 他的目的是什么,再清楚不过了。 五公主不情不愿地接见了这两个人。 她开门见山,话说得十分干脆:“我已经说过自己的决定了,你完全可以不用再来了。”这话完全不留余地,让旁边的随从都好生替六王爷尴尬。 尉迟清嘉却不以为意,笑道:“姐姐,今天不谈那事,我请了个半仙,专程为你祈福来的。 五公主这才看了旁边的徐小鱼一眼,很快把目光移开了,又看向尉迟清嘉,冷冷道:“你究竟怀着什么心思?” 尉迟清嘉摊开手,嬉笑道:“姐姐不必如此警觉,不妨先听听这位半仙有什么说法。” 五公主虽心中警惕,但还是不由自主地再次看向徐小鱼。只见这年轻姑娘长相机灵可爱,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面上的微笑显得自信又俏皮。不知为什么,五公主感觉放松了一些。 “你要说什么?”她仍然板着脸,但语气放缓了很多。 徐小鱼先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道:“向五公主请安。” 五公主闷哼一声,且看她玩什么把戏。 徐小鱼微微一笑,不慌不忙道:“听闻公主婚期将至,实在是大喜事一件,民女特来敬献一份薄礼,以示祝贺。” 说完,便呈上一个卷轴。左右便取了她手中的卷轴,进给五公主。五公主拿在手上,看来像是一幅画,便展开来。 只见那幅画上画了一个庭院,一棵大树立在院中,树上挂了个精致的金色鸟笼,笼中有只金丝雀,显得无精打采,颓然伏在一旁。再看那树下,坐了个衣着华贵的年轻人,面容姣好,细皮嫩肉,显然锦衣玉食,不缺钱财。只是面上并无笑容,眉间颇有颓色,倒像是因为不得志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6 而郁郁寡欢。 五公主看了这话,只觉得一阵血涌上头顶,登时将那卷轴扔在一旁,厉声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左右少见五公主这样发怒,皆是一惊,立刻俯身跪下,心中胆颤。 徐小鱼却并不害怕,反而迎前一步,朗声道:“公主何故不愿面见真相?” 五公主却未发怒,只是沉默了一阵,吩咐左右道:“你们都下去吧。” 等到房间里只剩下三个人,五公主才面色凝重道:“有什么话,你们不妨说出来。” 徐小鱼看了尉迟清嘉一眼,后者正笑盈盈的看着她,仿佛知道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徐小鱼便似得到了些信心,转向五公主,正色道:“恕民女直言,公主此时危在旦夕,若不早日采取措施,只怕将会受制于人,永世不得翻身,正如这画中的笼中鸟!” 她这话说得掷地有声,未免有点危言耸听,五公主却似乎并不意外,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但眼中仍有警觉,道:“你不妨再直接一些。” 徐小鱼便接着说:“大竭律令规定,当朝驸马只享受封号,却不得做官,等于后半辈子要皇室养着了。马历才天资聪颖、才干非常,刚刚夺了状元之誉,却立刻被配与公主做驸马,断绝了晋升之路。公主请想,他和马宰相,会甘心于此吗?” 五公主沉默片刻,道:“确实不会。” 徐小鱼又说:“圣上明明知道这件事会断绝马历才的仕途,却执意这样做。马家虽然表面隐忍不发,心里却未必真的服气。公主若是真的去了马家,以后的生活会如何,难道不担心么?” 她这话一出,五公主立刻面色凛然。显然,此前她还没有想到如此深刻的一层,现在徐小鱼提起了,她才意识到,好像是有什么不对。 徐小鱼见她面色有所松动,便趁热打铁:“当今圣上会这样做,自然是故意的。其内心究竟如何谋划,聪慧如五公主,想必早已有所察觉。” 五公主咬了咬嘴唇,以几乎察觉不出来的幅度点了点头。 不错,当今的圣上,她的三哥,其实本来就没打算让她好过。她不免想起前去罗国和亲的四公主。此前她还为自己逃过一劫而庆幸,现在看来,这位哥哥大概是没打算放过任何一个兄弟姐妹。 徐小鱼见她面色阴晴不定,便道:“公主殿下,箭已在弦上,不得不发。若是不能先发制人,主动出击,只怕以后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永世不得翻身了!” 她这话一出,算是正式摊牌了。徐小鱼说完之后,便屏息闭气,心神不宁地看着五公主,惴惴不安地等着她的回应。 五公主先是沉默片刻,随即苦笑起来。她笑完了,转向尉迟清嘉道:“你为了说服我,倒真是煞费苦心。” 尉迟清嘉笑道:“姐姐一向坚定决绝,不会轻易改变主意。我若是不费心,又怎能让姐姐回心转意呢?” 话说到此处,徐小鱼大概意识到,这事应该是成了。 果然,五公主叹了口气,对尉迟清嘉道:“你需要我做什么?” 尉迟清嘉并没有立刻答话,而是看着面前的五公主,露出了一个笃定的微笑。 第14章 直到回了晋王府,在自己的小屋里缓缓坐下,徐小鱼才觉得长出了一口气。 这一趟公主府之旅,可是把她吓得不轻。 表面游刃有余和云淡风轻,其实内心慌张得很。六王爷告诉她要说服的人以及需要说服的事情时,她已经起了疑心。六王爷毕竟还是很谨慎的,只是交给她一幅画,告诉她如何说,细节却一概不提。只是就算他不提,徐小鱼也能猜出个半分来。 这个看似纨绔好色又漫不经心的六王爷,怕是心里在盘算着什么大事呢。 王爷和公主身份贵重,已经是大竭王朝中的人上人了。他们要联手对付的人,除了皇帝,还能有谁呢? 这一点,就算尉迟清嘉不明说,徐小鱼也早就看出来了。 此前在晋王府,尉迟清嘉与五公主摊牌后,便命她去门外等候,所以这俩人究竟谋划了些什么,徐小鱼是不知道的。但虽然没听见没看见,用脚趾头也能猜出来是什么了:这两个人,恐怕就在商量,如何将现在的这个皇帝拉下马,然后…… 然后,徐小鱼就不敢想下去了。 当然,她丝毫不在意那个所谓皇帝的死活——别忘了,这皇帝是她的仇人,如此一来,倒省了她的事:有人不知不觉间替她报了仇。 但是她真正害怕的,是尉迟清嘉肯定也知道,聪明如她,早就看穿了一切。 这才是真正危险的事情啊。 不管怎么说,她徐小鱼在这个晋王府里,毕竟是个外人;眼下王爷最机密的事情却被一个外人知道了,他会不会警觉到这一点,然后找个机会悄悄把她“处理”了,用完就丢,以绝后患? 这可真说不准啊。徐小鱼想到这里,突然觉得焦虑起来。 该怎么办,究竟该怎么办? 徐小鱼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7 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屋里来回走着。突然,她想到了什么。 既然可能会因为“没用”而被处理,那么不妨让自己始终处于“有用”的状态。她心里想着,暗暗下定了主意。好吧,看来这“半仙之术”,还真得继续强迫自己假装下去了。 事不宜迟,得赶紧去向王爷表个忠心才是。 徐小鱼刚刚走出房门,却差点撞上了一个人。 抬头一看,当真是冤家路窄——居然是一脸狰狞的李嬷嬷。再向后看去,果不其然,看到了陆太妃阴沉的脸。 虽说这两人此前的刁难并没有成功,但此时突然在她的房门前出现,显然不会预示着什么好事。 徐小鱼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太妃娘娘啊,有事吗?” 李嬷嬷恶狠狠地说:“上一次被你欺骗,让你侥幸逃脱了,别以为这次还能蒙混过关。” 徐小鱼心中暗暗叫苦,表面却努力维持平静:“之前的事不是都过去了嘛,还要怎么样?我最近好像没得罪您吧?” 李嬷嬷没想到她回得这么直接,一时语塞,倒不知说什么好了。旁边的陆太妃冷笑一声:“还是那么伶牙俐齿,可惜这次你犯的事情大了。” 徐小鱼一惊,连忙问道:“什么事?” 李嬷嬷得意一笑,却没有答话,而是向后一招手:“来人,给我搜!” 徐小鱼还没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便看见几个气势汹汹的丫环走进她的房间,在屋子里毫不客气地四处翻找,把简单的陈设翻了个乱七八糟。她们的动作如此粗鲁,以至于徐小鱼不得不怀疑,找东西是假,搞破坏才是真的。 “喂,你们在干什么?”徐小鱼又气愤又无奈,想要去阻止她们,手却被李嬷嬷抓住了。 “有人举报,你偷了太妃的首饰。”李嬷嬷眼中露出寒光,“果然是乡下野丫头,手脚就是不干净!” “我没干过,不要血口喷人……”徐小鱼话音未落,便看见一个丫环手里举着一条华丽的项链,露出了胜利的表情。 “找到了!”她兴奋地说,邀功般地弯着腰恭恭敬敬将项链呈给李嬷嬷。 徐小鱼看得目瞪口呆。她知道陆太妃一向看她不顺眼,但没想到,这栽赃的手法也太粗糙了吧!她刚想反驳,却觉得手腕一紧,登时痛得说不出话来。 李嬷嬷粗鲁地将她向外面拖去,狠狠地摔在地上,恶言恶语道:“证据确凿,就看陆太妃怎么发落你了!” 陆太妃此时已经坐在了院子里,不知什么时候,下人搬来了一个硕大的凳子。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跌坐在地上的徐小鱼,轻飘飘地抛下一句:“杖责三十,逐出王府。” 这一句如同炸弹一般轰然砸在徐小鱼头上,她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完全不知该如何回应。两个男性下人已经走上前来,扯起她的手臂。徐小鱼隐约看见两个人手里拿着长长的棍子,心里暗想不好,一阵心慌袭来,又不知该如何逃脱,只觉得冷汗出了一身。 眼看着棍子就要打下来,突然不远处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住手。” 听见这熟悉的声音,徐小鱼只觉得心里猛然放松了下来,还好,有人来救她了。 这人当然不是别人,正是尉迟清嘉。 这位王府的主人脸色阴沉地走过来,一脚踹开了徐小鱼身边要打人的下人。有那么一瞬间徐小鱼以为他会扶起来自己,但是他没有,而是气定神闲地从她的身上跨过去了,仿佛此时倒在地上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物品。 “太妃,在我的府中打人,总该问问我的意见吧。”他把那两个“我的”加了重音,尤其强调。 陆太妃面色一愣,大约是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不给面子,言语中也不那么自信了。她指了指徐小鱼,说:“这个小丫头,偷了我的东西,你说该不该打?” 徐小鱼看见尉迟清嘉无谓地瞥了自己一眼,又转过头去对着陆太妃,说:“哦?丢了东西?找到了么?” 李嬷嬷立刻接茬:“找到了,就在她的屋子里!” 尉迟清嘉却没有连眼神都没有转向李嬷嬷,只是冷冷地说:“找到了,就行了。” 陆太妃和李嬷嬷愣住了,好像并不明白什么意思。 尉迟清嘉依旧冷冷地看着她们,又说了一遍:“找到了,这件事就可以到此为止了。” 听了他的话,两个拿着棍子的下人立刻负手站在一边,大气也不敢出。 陆太妃此时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嘴唇徒劳地蠕动了几下,但终究还是没说出口。她大概知道这次发难又会无疾而终,晋王已经发话,那么她无论怎么挣扎都是徒劳无功的。她太了解晋王了。 “我们走。”她咬着牙对李嬷嬷说。 就在一行人即将离开的时候,尉迟清嘉突然又说话了。 “这是我最后一次说这句话。”他的言语如此冰冷,冷得让四周所有的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尉迟清嘉转过身来,目光灼灼地注视着陆太妃一行人:“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8 徐小鱼对我有大用处,谁要是跟她过不去,就是在打我的脸。” 他的眼中似是射出寒光:“我说的话,你们都明白了吗?” 陆太妃脸色惨白地看着他,低声答道:“是。”说完,一行人迅速而无声地离开了。 尉迟清嘉冷笑一下,转身要走,却依旧没有看徐小鱼一眼,仿佛她真的只是一件“有用”的东西。 “喂!”徐小鱼从地上跳了起来,很不满地叫了一声。 她本来很想抗议一下这位端着架子的王爷冷冰冰又很不尊重人的态度,虽然救了她,但却只像保存了一件有用的东西。但看见尉迟清嘉转过身来,看向她的眼神,徐小鱼突然愣住了。 他的脸上依然是一副冷若冰霜的样子,眼中却多了几分柔情。“你真的很麻烦。”他仿佛无动于衷,但眼中却多了些神采。 徐小鱼看见他这个样子,本来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那股怒气也消失了。也许这人,还是有那么一点在意过她的吧? 就在这时,她没有料到的是,尉迟清嘉居然大步走了过来,在离她不过一步的距离停了下来。 他们两个之间的距离实在太近了,近得让徐小鱼的心脏砰砰狂跳。 “好好助我成大业,不要再惹事了。”他低头看着徐小鱼,低沉的声音传来,似乎带着一丝温柔。 徐小鱼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嗫嚅:“啊,好……” 尉迟清嘉微微一笑,然后便转身离开了。 徐小鱼慢慢地挪到旁边的假山石上坐下,心中依然跳得厉害,感觉脸上慢慢烧了起来。 刚才他距离得太近了,近得她能够清晰地嗅到他身上的气息。 徐小鱼不想承认却清晰地感受到的是,她好像挺喜欢那种气息的。 她就那么坐在那里,待了很久很久,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皇宫里,偏殿书房。 曾经的三皇子,如今的圣上,大竭朝的景瑞皇帝,尉迟清远正坐在书房中,静静地凝视着窗外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身影悄然闪入,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没有出声。 尉迟清远当然察觉到他进来了,却并没有移动分毫,依然看着窗外,道:“什么消息?” “六王爷最近与五公主来往密切。”那人十分恭敬,低声说道。 尉迟清远眯起了眼睛:“老六?” 这时,那人递上了一封书信。 尉迟清远打开信,皱着眉头读了起来。他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然后竟然笑了。那笑容看起来如此邪性,让人不由得有些心惊。 前来报信的人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尉迟清远站起身来,看着窗外的景色。一只鸟儿落在了灌木丛上,惊起了此前停在叶子上的几只蝴蝶。 尉迟清远自言自语道:“藏不住的,早晚会现形。” 他转过身,把手中的信抛在桌子上,负手大步走了出去。 窗外,一只刚刚飞起来的蝴蝶,飞得晕头转向,一不留神,猛然撞到了一丛硕大的蛛网上面。 一只巨大的蜘蛛沿着蛛丝飞速滑来,将蝴蝶缠了个结实。 美丽的蝴蝶徒劳地挣扎了几下,便不动了。 花园中的鸟儿啾啾地唱着,阳光照射下来,依旧是一幅祥和美丽的景象,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那报信人又悄悄地回到了书房内,捡起那封被丢在桌上的书信,重新塞回了自己的怀中,毫无声息地再次退去。 第15章 尉迟清嘉接到通知文书的时候,是在一个微风徐徐的午后。他刚刚在城东的一家江南菜馆吃到了很好吃的鸭子,所以心情很是不错,以至于回到晋王府的时候,他的脸上还带着若隐若现的微笑。但是当他读完那封通知文书之后,脸上的笑容不见了。 尉迟清嘉铁青着脸,把文书递还给忠伯——后者从皇宫使者那里接到的通知,等王爷一回来就立刻交给了他。 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又要办一场宴会了。 皇帝办宴会本来是常事,但这次却有所不同。不像往常,他没有邀请大臣,却只通知了几个人。 没有一个例外,都是皇室中的子弟。 景瑞皇帝美其名曰:“家宴”。 实际上究竟是“家宴”还是“鸿门宴”,尉迟清嘉心里并没有把握。按照文书的说法,参加宴会的将有皇帝,赵太后,陆太妃,五公主尉迟琳玥,七公主尉迟瑾玉,还有他自己,六王爷尉迟清嘉。 确实是家宴没错了,只是缺了还远在西域关外的四公主尉迟婉莹。 尉迟清嘉不动声色地吩咐忠伯:“明日酉时,备好去皇宫的车马。” 忠伯领命去了。 尉迟清嘉站在书房里,思考良久。皇帝突然搞这么一出,只怕并不是巧合。说不定,也与他近日拜访五公主的事情有关。无论如何,要小心行事才对。尽管他这纨绔形象已经扮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9 演了十年,却依旧不能掉以轻心。毕竟他面对的,是一个无比强大和可怕的敌人。 可惜的是,直到现在,他依旧没有把握能够战胜这个真正的敌人。 此时再想与五公主通气,可能太晚了些,也太刻意了些。所以尉迟清嘉什么也没有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心里这样想着。 虽然如此,他的心里倒是突然有了一种冲动——他想带徐小鱼去。那个姑娘,好像真有点什么不一样。尉迟清嘉心里不免泛起了一丝涟漪。这姑娘像是个小福星。好像有她在的时候,自己做什么事都会成功一样。 也可能是错觉。他有些自嘲地想。毕竟当初那封密信中的内容,却是与当今的状况反其道而行之。徐小鱼究竟是他复仇之路的阻碍,还是一个可能的帮手呢? 尉迟清嘉就这么想着,在书房里站了很久很久。 皇帝宴请的那天,因为没有召见群臣,所以皇宫入口并没显得热闹,反而有些冷清。 尉迟清嘉与妹妹瑾玉坐了一车,陆太妃一行人坐了一车,两辆车同时从晋王府出发,来到皇宫侧门。 就是这么巧,尉迟清嘉下车的时候,刚刚好看见五公主的车就停在不远处。他眼睁睁地看着尉迟琳玥从车上下来,向着他投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尉迟清嘉并不敢多做回应,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便移开了目光。但嘴角已经不可控制地苦笑起来:看来,这位五公主也察觉到事情不太对了。 家宴开始得很顺利。皇帝十分慷慨,命御膳房使出浑身解数,做了大量稀有菜系的作品,所用原料皆是各地所进贡的珍贵食材,真是下了血本。只是尉迟清嘉心不在焉,食之无味,每样菜拣了一筷子便不再理会,倒是瑾玉吃得十分开心。 他终究没有带徐小鱼来,也不知道自己在顾虑什么。也许是因为下人不能上桌,若是让她与随陆太妃前来的李嬷嬷一样,眼巴巴地负手站在后面,看着一桌子人大快朵颐,想来这丫头也是熬不住的,怕是忍不住起什么波澜。 想到这里尉迟清嘉不由得微微一笑,他还没与这丫头好好地一起吃顿饭呢。 没想到这下意识的一笑,却被皇帝敏锐地捕捉到了。 “六弟。”皇帝冷不丁地开口叫他。 尉迟清嘉吓了一天,赶紧回过神来,放下筷子,恭恭敬敬地答道:“圣上请讲。” 皇帝眉毛一挑,微笑道:“六弟最近似乎与五妹过从甚密,不知是不是有什么喜事呢?” 他如此开门见山,让在场的众人皆是哗然。人人都知“过从甚密”四个字意味着什么。皇帝大权在握,江山都是他的,群臣皆供他趋使,却最忌最怕一件事:结党营私。 哀皇帝尉迟仲文在位之时,朝中两派人马为立储之事争执不休,分化出分别支持大皇子和四皇子的两个派别,整日在朝堂争吵,逢对方必反,一时间逼得朝中大臣纷纷站队,争斗数年。哀皇帝懦弱无能,无力制止,致使政事荒废,才让北疆蛮族钻了空子,一路杀到京城门外。 从此大竭朝吸取教训,深以党争为患,将结党之罪写入法案,若是大臣被发现有结党营私的迹象,甚至不需要确凿证据,皇帝便可直接降罪,发配南疆蛮荒之地。先帝至成皇帝尉迟铸成,就曾经严办礼部侍郎结党之案,一口气夺官数十人,发配十几人。如此严刑峻法,让朝中大臣不敢越雷池一步。 然而此刻,皇帝话中有话,明摆着是在指责六王爷与五公主结党营私。这样一来,二人该如何应对?若是回答中一个不小心,可能就会招来惊天大祸。 尉迟清嘉此时心里猛然升起一丝慌乱。他虽然已经多多少少预见了这样的质问,但没想到的是,它来得这么快,这么急,这么直接,这么笃定。他的脑子飞快地转着,思考如何能够回答得不卑不亢,优雅得体。但是他还没开口,却有人抢在了他的前面。 五公主尉迟琳玥说话了。“皇兄。”她的语气娇滴滴,似乎是在撒娇,“我本来想悄悄给六弟安排一个惊喜,没想到却被您慧眼发现了。” 听了这话,尉迟清嘉难以抑制脸上的懵懂表情。给自己的惊喜?这是什么情况? 皇帝倒是兴趣十足,笑着继续问道:“哦?你给他准备了什么惊喜?” 尉迟琳玥微微一笑:“既然皇兄提了,那我也就不瞒了。那日我邀请六弟来府中,是为了他的终身大事。” 听了这话,众人皆是哗然。 尉迟琳玥接着说:“六弟已经二十有二,早就过了该娶妻婚配的年纪,像他这么一天天地混下去的也不是个事,我这个做姐姐的,当然也得替他操心操心。这不,我那天邀请了媒婆暗中观察,就等着找个好姑娘给他说亲呢。” 此时尉迟清嘉大概已经明白五公主的意思了,便也作势帮腔,做出羞愤的表情:“五姐,你这是做什么呀!我,我还没玩够呢!” 他这话一出,让皇帝扑哧一声笑出声来。众人见皇帝笑了,便也跟着哈哈哈笑了起来。 笑声持续了一会,直到皇帝收起笑容。“这种事,怎么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0 能不找我商量呢?”他用略带埋怨的口气说。 尉迟清嘉还没来得及回应,皇帝又说:“这样,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说着,他转身对身边的随行侍卫说:“一会家宴结束,传礼部侍郎来,我要与他好好商量这件事。” 尉迟清嘉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一切,完全不知道该如何表示。但话题很快岔开来,再也没有人提这件事,也没人提五公主和六王爷可能结党的嫌疑,这件事情仿佛就这么过去了。 夜晚,宴会结束之后,尉迟清嘉回到晋王府,只觉得恍然梦中。他本来担心的事情,居然以这种完全想不到的方式结束了。但是是真的结束了吗?五公主急中生智,像是下了一步好棋,但皇帝看似并未怀疑,实际上到底心里究竟想些什么,谁也不知道。 总而言之,似乎并不能掉以轻心。 他带着这样的疑问,很不踏实地睡去了。 第二天清晨,徐小鱼像往常一样,在后花园中散步。突然间,前门那边传来了一阵喧闹声,好像府中来了很多客人。 她不由得好奇起来,晋王府一向冷冷清清,几乎没什么客人,怎么今天突然热闹了起来。 带着好奇,她蹦蹦跳跳地向前厅走去。这一去不要紧,她看到了让人目瞪口呆的一幕。 几个穿着艳丽的女人占据了前厅的大部分空间,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她们看起来年龄不小,基本算是姑奶奶的级别,却涂着夸张的妆容,手里或是拿着手帕,或是拿着扇子,神情更是显露着掩盖不住的快活。 徐小鱼看明白了,这是一堆媒婆呀! 阿昌正在手忙脚乱地应付着这些女人,他年纪太轻了,被其中几个轻佻调笑几句,便立刻红了脸。 徐小鱼赶紧上前问道:“阿昌,这是怎么回事?” 阿昌苦着脸说:“这些媒婆,是来向王爷提亲的。” 徐小鱼大惊:“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说起提亲的事啊?” 阿昌压低了声音:“我也是听说的,昨晚圣上在皇宫设宴,咱们的王爷就说了想结婚的事,圣上一听,自然很高兴,就张罗着把消息散步出去了。” 他指了指眼前兴高采烈的这群女人:“这不,京城里在这一行出名的媒婆,全都来了!” 徐小鱼先是觉得脑子”嗡“地一声,然后仿佛一盆冷水当头浇下。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猛然地抽动起来。那个男人要找个女人成亲。好像完全没有任何问题,他似乎已经二十多岁了,也有过不少女人,也该安定下来了。这是迟早的事。再说了,与她有什么关系?一个王爷的成婚,关她一个小小的寄人篱下的半仙什么事?可是她为什么心里这么难受,甚至有种愤怒凭空从心底升起? 她就这么胡思乱想着,心里仿佛撒了一把盐,立刻疼得皱了起来。 徐小鱼迷迷糊糊地往后院走,似乎想把前厅的混乱抛在脑后。 但就是那么巧,她撞上了一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刚刚从书房里走出来的尉迟清嘉。 不碰到这人还好,突然碰到了,让徐小鱼心里的火“噌”地一下,窜了起来。 “前厅怎么回事?”这位王爷板着脸用严肃的口吻问,依然端着他的王爷架子。 而徐小鱼却只想在他完美无瑕的脸上狠狠地来一拳,把他又直又挺的鼻子揍歪。 但她拼命忍住了这种冲动,只是狠狠地跺了一下脚,从鼻孔里“哼”了一声:“你自己去看吧!” 说完,便扭头气哄哄地走了。 第16章 尉迟清嘉不明所以,一头雾水地来到前厅,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几个花枝招展的媒婆立刻围了上来,拉着他喋喋不休地说个不停。 他费了好大的劲,才把媒婆们半哄半骗地送走了,再回头想起徐小鱼的态度,不免心里暗自起了波澜。 皇帝要为他寻找成亲对象的事情,他并没有跟徐小鱼说过,也没想到她居然会对这件事情如此在意。那双小鹿般的眼睛中,分明燃烧着怒气,却有有些悲哀和无可奈何。 一个念头在他的心中升起:难道,她吃醋了? 这念头让他心中一惊,但随即又多了几分窃喜:原来,这丫头如此在意他,以至于不愿意看到他与别人成亲。 虽然这丫头看起来很不靠谱,但却有着莫名的预言能力,倒真像一个能力非凡的半仙。若是不考虑这一层,她却看起来可爱更多。假如她是哪家大户人家未出阁的姑娘,也许他可以…… 尉迟清嘉猛然意识到,这个念头太可怕了。他拼命甩了甩脑袋,想把这个念头从脑袋里赶出去。但无法控制的是,他的脑海中又一次浮现出了徐小鱼开朗又调皮的笑容。 罢了罢了。他想,这件事情还是要与她说清楚。 此时徐小鱼正坐在自己的房间中生着闷气。还未到中午,阳光已是十分强烈,从开着的前门照射进房间中。她并没有心情欣赏这样的好天气,只觉得心中一阵奇怪的感觉,好像有人狠狠地在心房上揉了一下。b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1 r   突然,那照射进来的阳光,被一个身子挡住了,在房间里投下一个高大细长的影子。 徐小鱼抬头一看,原来是刚才那个让她心中起了波澜的人。 尉迟清嘉背着手,面无表情,踏过门槛,在她的桌边缓缓坐下。 徐小鱼心中打起了鼓:“他怎么来了?” 她还未说话,对方先开口了。 “昨日圣上宴请,发生了一些事。”尉迟清嘉将宴会上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讲述了一遍。 徐小鱼没想到他如此开诚布公,也大概理解了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看来那个皇帝已经察觉到这位六王爷的野心和企图,所以通过这种方式,对他进行试探。她突然觉得心里像是卸下了一块大石头,立刻轻松了起来。 尉迟清嘉接着说:“圣上那边,我自然要应付。但有一点是肯定的,我目前对娶亲没有任何兴趣。” 徐小鱼不由得心里一动。 其实他没必要跟自己说这个的。她心里清楚,尉迟清嘉之所以会这么说,主要原因还是因为他心里打着自己的小算盘。至于打着什么算盘,她当然不清楚。王爷是否娶亲,其实与她没有任何关系。但她还是控制不住内心升起的小小窃喜。只要他的身边不出现另一个女人,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等等,她这是在想什么?徐小鱼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对方可是高高在上又冷酷无情的王爷。她为什么要在意他的身边有没有女人? 徐小鱼感觉自己的脸微微红了。 尉迟清嘉似乎察觉到了她内心的波动,挑起了眉毛。 “不要胡思乱想。”他说,不带有一丝感情,“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完成我的目标,你也是其中的一分子,所以听我指挥,不要管没有用的事情。你明白吗?” 他最后一句说得斩钉截铁,大概根本不容有否定的答案。 徐小鱼微微点了点头,小声答应:“是,我明白了。” 两个人相对无话,一时间有些尴尬。 尉迟清嘉张开了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是想了想,又没有说。 他转身离开了,斜照的阳光将他的影子投射在地上,逐渐消失在门外。 徐小鱼突然觉得,天空好像明朗了些。 既然如此,那么就好好地帮助他吧。她心里愉快地想。反正自己也有报仇的任务,倒是让二人殊途同归。至于以后的事情怎么办,以后再说吧。她一向如此,都是得过且过的。 日子又平静几天,毫无波澜。老徐大概是生活过的太无聊,又开始唠唠叨叨复仇的事情。徐小鱼便把尉迟清嘉的事说了,惊得对方张大了嘴。 “此话当真?”老徐对于尉迟清嘉的企图很是震惊。 徐小鱼点点头:“他都带我去见五公主了,两人商议的也全是机谋之事,怎会有假。” 出乎她的意料之外,老徐并没有感到高兴,反而皱起了眉头,一脸担忧。 “这不是什么好事。”他凝重地说。 “为何?”徐小鱼不明所以,“既然他与我们目标相同,便顺着他的计划走,反而不需我们费劲,又有何不妥呢?” 老徐摇了摇头:“这世间不存在没有代价的事情。倘若没有,那是因为你还没看到。” 徐小鱼呆呆地看着他,依然没有想明白,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老徐面色严肃:“就算晋王想要对付景瑞,那也是皇室内部的斗争。你一个外姓人参与进去,无论最后结局怎么样,始终都是个外人。” 他看徐小鱼依然露着迷惑表情,不由得急上心头,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厉声道:“倘若有一天晋王知道了你的真实身世和目的,无论你们的最终目标有多一致,无论你们之间一起经历过多少事情,到了这个时候,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将你除掉!” 这一声喝如同五雷轰顶,将徐小鱼震得不轻,却也让她多多少少清醒了些。 老徐说得没错。若是她幻想着能同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室子弟同仇敌忾甚至心意相通,简直就是白日做梦,脑子未免太不清楚。只怕到了最后,落了个狡兔死走狗烹的结局也说不定。 想到这里,她觉得内心一阵冰,此前有过的那一点侥幸的小欢喜,此时已消失殆尽,荡然无存。 老徐看她面色变了,大概知道她也想明白了其中利害。但眼见着这丫头眼圈红了,眼中也渐渐有了迷茫痛苦之色,便也猜到她心中大概不止是依附权贵那么简单的感情了,于是便长叹一声,道:“你我都行半仙之术,自然知道人命有数,有些东西,注定是不属于你的。” 说完,便离开了,留下徐小鱼一人在房中,独自品味心中的苦涩。 此后几天,徐小鱼一直以各种方式躲避着尉迟清嘉。她也不知道自己在逃避什么,大概师逃避那张冷峻又迷人的脸,避免自己心里再起任何涟漪。但有些情愫已经不是她否认就能消除掉的了。 越是不见他,心中便越是折磨,甚至没有办法将那个面孔从脑中赶走。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2 徐小鱼惊恐地发现,自己似乎是真的对那个男人动心了。 这个念头一出,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但越是不想承认,便不得不承认:她徐小鱼,好像真的喜欢上那个冷酷又自大的纨绔王爷了。 想到这里,她便如惊弓之鸟,更是避着对方,甚至连房门都不怎么出了。 好死不死,偏偏这王爷,很快就自己找上门来了。 “你最近跑哪里去了?怎么好久没看到你了?”尉迟清嘉不客气地把门踹开,仿佛这是他自己的房间一样,没敲门,也没通告。 徐小鱼正瘫在床上郁闷,衣服倒是穿好了,可惜因为在床上躺了太久,皱皱巴巴的,看得尉迟清嘉皱起了眉头。 她赶紧爬起来,对着王爷恭恭敬敬行了个礼,然后默默地站在那里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 然而控制不住地,她的余光还是瞟上了那个男人的脸。 啊,虽然一脸嫌弃,但也真的好看,真的迷人。 尉迟清嘉的话语打破了她的遐想:“赶紧梳洗一下,到书房来见我。” 说完,便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徐小鱼一边换着衣服,一边心想:“这人主动上门招惹,也不知是福是祸?”她又害怕,又有点期待和欣喜。这两种情绪混杂在一起,让她的思绪一片混乱。 就这么胡思乱想着,她来到了尉迟清嘉的书房。 进门的时候,那人正坐在桌前,聚精会神地阅读着一本书。徐小鱼猜测那是一本闲书,因为他的表情十分轻松,眼中也闪着愉快的光芒。 这样的他是很少见的,让徐小鱼看直了眼睛。一瞬间,她觉得这人也不是那么冷酷且可怕的,也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王爷,而只是一个人,一个好看又温柔的男人。 温柔?徐小鱼被自己吓了一跳,怕是脑子秀逗了才会这么想吧。 她拼命甩了甩脑袋,想把这个念头从脑中甩掉。 徐小鱼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门,得到许可之后,才走进书房。 尉迟清嘉放下手中的书,看到她进来了,居然露出了笑容。 “我们的计划有个大机会。”他脱口而出,掩饰不住眼中的喜悦。 徐小鱼心里咯噔一声,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不知道是什么滋味。“我们”两个字像是自动加了重音,在她的心里盘旋。 尉迟清嘉却没有注意到她表情的波动,继续兴奋道:“五姐那边有了消息,看来马宰相已经快要被说服了。有了他的帮助,我们便能够进行下一步计划了。” 他说到这里,似乎是有意识地停住了话头,将那所谓的“下一步”隐去不提。但徐小鱼多多少少也能猜到,无非就是借助宰相的威严,对皇帝发难罢了。 但尉迟清嘉明显表现出来的戒备,还是让她心中一冷。 还未细想,尉迟清嘉又说: “在行动之前,我需要你使用半仙之术,为我预测下一步的最佳时机,以确保行动的成功。” 徐小鱼听了这话,差点没翻个白眼,但好在她控制住了自己的冲动。 这是什么要求?这王爷真当自己是神算啦?连要做什么都不说,就要自己预测,这事神仙也预测不出来吧? 但你还别说,这件事情,徐小鱼倒是真的能做到。 只是要付出的代价就是,她不得不再一次动用天眼。 以前老徐就对她说过,天眼太过耗费精力,一个人一生最多只能动用三次,否则将有性命之虞。 何况眼前这人兴奋满满,却是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 更何况若是帮了他,反而会将自己陷入极其被动的困境。 既然如此,那又何必如此尽心尽力呢? 三分赌气,七分理智,徐小鱼对着尉迟清嘉摇了摇头: “不行,我做不到。” 她这话一出,对面人脸上的笑容凝固了,立刻蒙上了一层寒霜。 “你说什么?”尉迟清嘉冷言厉声问道。 第17章 徐小鱼没想到他脸色变得这么快,整个人有些吓到了,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是说,我真的不能预测了。” 只见尉迟清嘉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逐渐由愤怒变为失望。 “你说不能预测了,是什么意思?”他阴着脸说。 徐小鱼不知如何解释,总不能告诉他,自己拥有半仙之力,但只剩下两次,所以不能乱用;也不好像之前一样,随便编个结果告诉他——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心里渐渐有了这个念头:我不能再欺骗他了。 她只好含含糊糊地说:“预测这个事情,真的很难的,也不是什么时候都能做,也不是每一次都能成功,所以,所以……” 她说得语无伦次,让尉迟清嘉更是不快,从鼻孔里哼了一声。 “既然如此,要你何用。”他冷冷答道,拂袖而去。 徐小鱼呆呆站在原地,仿佛一盆冷水当头浇下,浑身冰凉。 原来,自己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3 对于他来说,依然是个好用的工具罢了,若是不能用了,便没有任何意义。 那么自己那些羞涩扭捏的小心思,又有什么意思呢? 王爷毕竟是王爷,他们两个,总归是差了十万八千里的距离啊。 徐小鱼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站了很久很久。 此后的一段时间里,尉迟清嘉对她十分冷淡。这种冷淡已经不仅仅是冷冰冰的无视了——这无视正常的很,徐小鱼早已习惯——更多的,甚至是有意无意的针对。 平日里用膳,虽然王爷、太妃与她从不同桌,也分时就餐,但还是免不了哪个吃得慢了一点,便在厨房或者餐厅撞上了。好死不死,来了这么一次:徐小鱼吃了一半,想看看厨房有没有辣椒酱,刚走到半路,却刚好撞上了从正厅出来的王爷和太妃二人。 也是怪事,王爷与太妃虽然同住一个府中,却很少往来,这并肩的样子倒像是刚刚谈完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看见徐小鱼过来,尉迟清嘉眼中立刻显示出厌恶之情,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便似是避之唯恐不及地转身走了。 他这举动来的太过突然,连陆太妃都似乎小小地惊讶了一下。但很快,那惊讶变成了不易被察觉的笑容。 陆太妃意味深长地看了徐小鱼一眼,便跟在王爷的身后走了。 此时的徐小鱼只是如往常一样愁眉苦脸地叹了声气,完全没有意识到,此后她的生活将会发生怎样天翻地覆的变化。 几天过后,变化的反应来了。 那天陆太妃看到了尉迟清嘉对徐小鱼的态度变化,大约是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位寄人篱下的半仙已经失去了靠山,于是便窃喜起来,下定决心要将她赶走。 于是以李嬷嬷为首,府中的下人,也开始对她横眉冷对起来了。正所谓虎落平阳,更何况她徐小鱼本来也不算什么虎,最多也就是借着王爷对她的偏袒,狐假虎威罢了。 如果仅仅是冷眼相对,服侍怠慢,倒也罢了。谁知那天发生了更过分的事情,到了饭点,徐小鱼和老徐去吃饭,却被告知,来晚了,没有东西能吃了。 徐小鱼闻着厨房飘来的香味,气不打一处来,但眼睛所及之处,倒真是没有一点食物,又没法辩驳。自从上次做鱼的事情之后,尉迟清嘉也不许除了厨师之外的人随意下厨。在府中住的时间长了,身上也没有钱。没有办法,两个人就这么饿了一天,直到老徐从鞋底掏出了两个铜板,才跑出去买了两个烧饼,狼吞虎咽地吃了。 老徐气愤不已:“这个王爷府也太可怕了!”说着,却转向了徐小鱼,“你不就说那个王爷很重用你吗,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徐小鱼苦着脸把此前发生的事情讲述了一遍。 老徐听完,沉默不语。 “我是真的没办法了。”徐小鱼叹了一口气,“难不成,还真的要用天眼吗?” 老徐道:“有何不可?” 这一句回答,让徐小鱼吓了一跳。 “你是当真?”她皱着眉头,做出拒绝的表情,“没到走投无路的时候,还不值得这么做吧。” 谁能想到,她这句一语成谶,很快就要应验了。走投无路的时刻来到了,来得比他们想象中快得多了。 这天王爷不在,徐小鱼待在自己的房间里,无所事事。想起一路走来种种,不由得唏嘘不已:虚活了十八年,一直被仇恨所束缚,从来未做到真正的自己。如今刚刚摸到了夙愿实现的门槛,却又横遭此故,不上不下,尴尬其中,抽不得身,也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 正伤神间,房门却被猛然撞开了。 进来的是李嬷嬷,一脸趾高气扬。 “太妃有令,限你今日午夜之前搬出晋王府。”她歪着嘴,斜视着徐小鱼,流露出厌恶之色,仿佛她是丢在墙角的一块破布。 徐小鱼愣住了:“什么意思?” 李嬷嬷不耐烦地说:“就是让你滚,懂不懂?还有你那个吃干饭的舅舅,晋王府不养闲人。” 徐小鱼这下听明白了,但她还不死心,又问:“王爷知道这个事吗?” 李嬷嬷冷笑一声:“还指望着王爷给你撑腰呢?别做梦了,王爷早就看清了你不过是个坑蒙拐骗的混子,没拿你治罪,已经不错了!” 徐小鱼哑口无言,眼睁睁地看着李嬷嬷冷笑着离开了。 好吧,走就走,反正这晋王府也待得不痛快,大不了回半仙堂,继续当半仙去,混口饭吃总没问题。 至于什么复仇,爱谁谁。这次她下定决心,不管老徐怎么说,她也不愿再想这件事了。 只是想起那张冷峻的脸庞,她还是会觉得心里一痛,仿佛那人反而成为了她在这里最大的牵挂。 徐小鱼拼命甩了甩脑袋,想把这个念头甩走。命令他是知道的,也就是说,他也希望自己离开这里吧。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好留恋的? 想到此处,她觉得心又冷下来了。 收拾东西倒是快得很,其实两人也没有什么好收拾的,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4 来的时候拿了什么,走的时候还是那些。 在回半仙堂的路上,徐小鱼始终一言不发。要是往常,老徐肯定已经开始唠唠叨叨了。但是这一次,他也看出来徐小鱼的情绪不对,便知趣地闭了嘴。 直到接近半仙堂的那个拐弯,他才忍不住开口劝慰道:“小鱼,你们终究不是一路人,该放下的,还是要放下……” 一直低头不语的徐小鱼抬起头来,眼圈已经红了。 “我明白的。”她轻轻地说,“放心吧,以后我们会好好生活的。” 话说到这,车子过了拐角,半仙堂就在路边,出现在二人眼前。 猛然一下子,两个人惊呆了。半仙堂的招牌并没有挂在前门上,而是跌落在路旁,断成两截。堂子的大门应该是被狠狠地砸过,显得有些凄凉,但最让人惊惧,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的是,那破败的门上,竟然贴着封条。 徐小鱼赶紧下车,跑到半仙堂门口,问左右街坊:“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门口卖鱼蛋的大妈说:“昨天先是来了一伙流氓砸了一通,后来官差来了,倒是把整个堂子查封了,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徐小鱼听见这句,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一股怒气上涌,便要去官府讨个说法。 路边一个乞丐却拉住了她,指了指封条旁边,原来还贴着一张告示。 徐小鱼上前读了起来,却是越读越心凉。那公告上面,明明白白地写着,由于接到群众举报,半仙堂数次坑蒙拐骗,图人钱财,早就惹了众怒,特此封店,永远不许再开。 她只觉得一阵眩晕,一口气没提上来,差点跌倒在地。好在老徐立刻上前扶住了她。 “可恶,这个人,真是可恶……”徐小鱼咬牙切齿地挤出了这几个字。 “什么可恶?”老徐虽然也很着急,却不明白徐小鱼是什么意思。 “这还用问吗?”徐小鱼挣扎着站起身来,愤恨不已:“能调动官差的力量,除了那个狗屁王爷,还能有谁?没想到他做事这么狠,居然要将我们赶尽杀绝!” 没了半仙堂,两个人连唯一的生计都没有了,当真是走投无路。 徐小鱼此时想起前世种种,只觉得眩晕。还能怪谁,只能怪自己,白长了一双大眼,却连一个人都看不清。前世就害过自己的人,今生又怎么可能好得了?只怕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自己注定要死在这个人手里吧! 想到这一点,她却冷静下来,迅速下定了一个决心。 老徐只见她一言不发,转身就走,拉都拉不住,只好跟在后面叫唤:“你要去哪里,要干什么?” 徐小鱼却不回答,一跃上了刚才送他们过来的那辆马车,坐在了赶车人的位置上。 赶车人此时正从车的后面搬行李下来,突然觉得身边飞起一阵尘土,这才发觉,自己的车已经被人赶走了。 徐小鱼赶着马车,一骑绝尘,只留下赶车人和老徐在后面徒劳无益地喊:“喂!快停下!” 但是没有用,徐小鱼已经跑远了。 她的目标不是别的,正是刚刚离开的晋王府。 徐小鱼此刻的表情十分坚定——她一定要去讨个说法。 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徐小鱼赶到晋王府门口的时候,尉迟清嘉刚刚从轿上下来。 只见一辆马车直冲他而来,吓得左右赶紧抽出武器,严阵以待,以防有人行刺或者图谋不轨。 然而马车却在门口准确地停了下来,从上面下来了一个身材瘦小的小姑娘。 尉迟清嘉定睛一看,这才发现是徐小鱼。 这丫头怒目圆睁,一双小鹿般的眼睛里不止有愤怒,似乎还有些许委屈。 徐小鱼用手指着尉迟清嘉,破口大骂:“你这个坏东西,为什么就是跟我过不去?” 第18章 尉迟清嘉显然没有料到她来了这么一出,竟然愣住了。两边的侍卫就要上前赶人,却被王爷拦住了。 “你不是执意要回半仙堂么?”喝退左右之后,尉迟清嘉淡淡地说,眉眼间有些失望流露。 徐小鱼毫无心机地答道:“谁执意要回去了?明明是你把我们赶走的。要我们走也就算了,为什么要赶尽杀绝?半仙堂被封,我们还怎么生活下去?” 尉迟清嘉的脸上露出一丝诧异,但这表情转瞬即逝。他不动声色地挥了挥手,招呼她道:”你跟我来。“ 徐小鱼不知道他打得什么算盘,刚刚一通发泄之后,现在稍微冷静下来,却有些后怕。但这王爷似乎并没有要为难她的意思,于是便咬了咬牙,壮着胆子跟他又一次走进了晋王府。 尉迟清嘉在书房中坐下来,犀利的目光在徐小鱼的身上扫来扫去,看得她有些心慌。但徐小鱼咽了口吐沫,告诉自己,此时理亏的明明是眼前那个人,她才不能怕他呢! 但在一片令人不安的沉默中,徐小鱼几次想要开口说话,却又生生地咽回去了。 过了一会,尉迟清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5 嘉终于开口:“你说你是被赶走的?” 徐小鱼来了精神,将陆太妃和李嬷嬷的嘴脸以及半仙堂被破坏的事情一五一十讲述一番。 她敏锐地发现,尉迟清嘉脸上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怒。果然,在她讲完之后,后者闷哼一声,显然是对那位太妃的行径有所不满。 徐小鱼心头暗喜:看来赶她和老徐二人出门,也许并非王爷本意;破坏半仙堂的事情,恐怕他也并不知情。如此一来,局面很有可能扭转。搞不好,自己和老徐还能重新回到王府,继续靠着这棵大树乘凉吃饭。 但她没想到的是,尉迟清嘉的脸突然又变得冷酷严肃起来。 “你本来不是我王府的人,出了什么事情,理应报官才是。”他淡淡地说,“跑来找我要说法,怕是没有道理吧。” 徐小鱼一下子噎着了,说不出话来。 “你走吧。”尉迟清嘉挥了挥手,然后站起来,转身走到窗前。 他的背影对着徐小鱼,让后者看不见他的表情。他的语调平静而不带波澜:“你今日的无礼,我便不计较了。半仙堂被毁,叫阿忠给你一锭银子,足够你在东街最繁华的商铺租用一年了。” 他顿了顿,又说:“以后,不要再来烦我。” 徐小鱼只觉得脑子嗡地一声,脸上立刻烧了起来,也不知是羞愤,还是伤心。 若是尉迟清嘉将她大骂一顿再轰走,也就算了,她倒好死了这条心;然而他没有。他淡淡的应对,反而如同一把锋利的刀,刺得徐小鱼心中生疼。 那种失望,那种冷淡,那种毫不在意,才是最伤人的吧。 徐小鱼并没有离开。她咬了咬牙,突然说出了一句让自己都十分惊讶的话。 “我知道,在你心中,我是个没用的人。”她像是拼命控制自己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但我可以证明自己有用。”这一句却掷地有声。 尉迟清嘉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徐小鱼一字一句地说:“我说,我会证明我自己是有用的。” 说完,在尉迟清嘉疑惑又惊异的目光中,徐小鱼闭上眼睛,屏息静气,尝试开启“天眼”。 距离上一次开天眼——当然也是第一次开天眼,已经过去了几个月的时间。 徐小鱼原本以为自己再也用不到这个技能了——毕竟,这技能使用次数有限,且耗费精力巨大。 如果她能够选择,她宁愿永远不用这个技能,也不承担拥有这样的天赋所带来的责任。 但是此时,不知道为什么,她居然一时冲动,毫不犹豫地使用了这个技能。 也许是因为,被那双冷漠又失望的眼睛触动了吧。 没错,她宁愿耗费巨大的精力,宁愿浪费这宝贵的一次机会,也要问一问那个神秘的存在:如果想要挽回他,究竟应该怎么做? 就在这种近乎赌气的执念中,徐小鱼感觉到脑中隐隐作痛,浑身的力量仿佛在一点一点的消散。但神志却是无比清醒的,她咬着牙,感受到脑中有一块变得十分清明。 仿佛有一个声音,在喃喃地低语。 “告诉他……”那声音从小变大,越来越清晰,“告诉他一切……真相……” 像是头脑中炸开一个惊雷,徐小鱼猛然睁开眼睛,大汗淋漓,喘着粗气,身子一软,差点跌倒在地。 但是她的身子被旁边的人扶住了。 尉迟清嘉表情虽然依旧严肃,眼中却有掩饰不住的忧虑。 “你怎么了?”他轻声问道。 徐小鱼脸一红,挣扎着站起来,挣脱开他的手臂。但是心中给出的那个答案却让她脑中满是问号。 告诉他真相?告诉眼前这位王爷一切的真相? 包括她的身世,复仇的计划,天眼的存在,混吃混喝的目标,还有,还有她内心深处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徐小鱼虽然不愿意承认,但那个声音确实是这么说的: 告诉他一切。 徐小鱼暗自捏紧拳头,咽了口吐沫,告诉自己,豁出去了。 告诉就告诉吧,反正今天如果自己什么也不说,就离开晋王府,那么就真是万劫不复,什么复仇,什么生活,全都不复存在,再也没有翻盘的机会。 那就拼一把。也许,“天眼”是真的不会错的。 徐小鱼深吸一口气,对尉迟清嘉缓缓说出了第一句话。 “我能找个凳子坐下吗?”她理直气壮地说,毕竟这故事说来话长。 在尉迟清嘉无奈的表情注视下,徐小鱼毫不客气地坐在了书房内那张放着金线缝制的坐垫的花梨木椅子上,开始讲起了故事。 她先从十年前的那场灭门之祸讲起,说到高家将军因立场而获罪,一家数口横遭非命,这小丫头不由得红了眼眶。此时她尚未透露自己与这件事的关系,但尉迟清嘉显然已经看出了几分端倪,脸色不由得凝重起来。 徐小鱼却似并未察觉,继续说起母亲因为开了天眼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6 ,预见一切,从而将她救出,则让尉迟清嘉睁大了眼睛。 “天眼?”尉迟清嘉忍不住问道。 于是徐小鱼又解释了一番,顺便将自己的情况也和盘托出。她告诉眼前的人,自己拥有预测一切的能力,但是只有三次——而她已经用掉了两次。 尉迟清嘉对这件事情展现出了也许是过于庞大的兴趣:“你这种能力,真的什么都能预测?那么前几次事件……” 徐小鱼只好解释并坦承那几次不过是她瞎蒙而已。 尉迟清嘉脸上展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是徐小鱼却好像没看见,继续滔滔不绝地说着。 高家的故事她还没有讲完。高长林将军因为在皇位争夺中站队失败,惨遭陷害,但这个陷害的主导之人是谁,她却一直没有发现。但无论怎么说,罪魁祸首都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若不是他夺取皇位,且大肆清除异己,高将军又怎么会死呢? 所以,她需要复仇,她有义务复仇。 虽然讲的是复仇,但徐小鱼的眼中却只有疲惫和闪躲。她坦言道,复仇并非是她所望,只是作为高家最后一个活着的后人,她必须这样做。 这个时候,尉迟清嘉的眼睛却亮了。“也就是说,你我的目标本是一样的?” 徐小鱼却吓了一跳:“什么?你果真有这种打算?” 此前徐小鱼隐隐猜到这位王爷心思不纯,图谋不轨,但此时真正听到他承认,还是不由得有些心惊。 尉迟清嘉哼了一声,面露寒霜之色。他冷冷道:“那个皇帝,作恶多端,仅仅因为他对权力的渴望,害死的人可太多了。”于是把母亲被逼死的事情也说了个明白。 听到此处,徐小鱼心中不由得又多了一丝怜悯之情,竟有些感同身受。两个人沉默着注视着彼此,似乎都开始意识到,两个人其实目标相同,殊途同归。 徐小鱼其实已经讲完了故事,但还有最后一个关键的点没说——她对尉迟清嘉的感觉。 该怎么说呢? 虽然短短几个月的相处,徐小鱼却似乎渐渐爱上了眼前的这个男人。究竟是因为什么呢?如果真正说起来,这原因似乎有些奇怪:在那个人冷漠严酷的外表之下,她看到了一丝脆弱。 很奇怪,就是这一点点不易察觉的脆弱,让她爱上了他。 但徐小鱼还没来得及说任何话,尉迟清嘉突然站了起了。 “很好。”他的脸上洋溢着兴奋而快活的神色,“如此一来,我们两个,当真应该联手。” “联手?”徐小鱼一时没明白过来,有些懵。 尉迟清嘉眼中放着光:“你的预测能力,加上我手头的资源,我们两个联合起来,达到我们共同的目标,还不是易如反掌!” 他看徐小鱼依然一脸迷惑,便补充道:“共同的目标,就是扳倒那个不义的皇帝,完成复仇!” 他的眼神如此犀利而兴奋,让徐小鱼不由得打了一个冷颤。 她其实知道他说的很好道理,而且某种程度上,自己的目的其实是达到了。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仍然感觉到一丝失望和难过。 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微笑道:“没问题,我愿与王爷联手。” 只是“天眼”告诉她,要对王爷说出一切,不知道喜欢这件事,算不算在其中。 也许根本不算呢? 就算是真的有,不说也没什么关系吧。 她这样想着,把本来想说的话咽了下去,深深地埋在了心中。 此时的她,还不知道,要为此付出代价。 尉迟清嘉向外走去:“马上搬回来。我这就叫忠叔去办。” 第19章 徐小鱼回到晋王府的那天,府中上下议论纷纷。一个坑蒙拐骗的“半仙”,也不知给王爷下了什么迷魂药,居然让他恭恭敬敬地请了回来。有好事者神秘地传播,说那小半仙精通巫蛊之术,肯定是给王爷下了什么东西。但这话也只敢私下传传,因为王爷已经定下了一个规矩:从这一天开始,府中所有人都必须将徐小鱼和徐东扬以贵宾之礼相待。 好家伙,贵宾之礼,可是仅次于皇族亲戚的极特殊待遇啊。 不过,徐小鱼却似乎并没有想那么多。事实上,她回到晋王府以后,只是为了今后一段生活有了着落而暗自松了一口气。但轻松之余,却又凭空多了几分失落。失落什么?若不是为了大仇,就怕是因为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没能表达出来的情感。 但是最好的时机已经过去了,她现在也说不出什么来。 何况尉迟清嘉对她极好,也许是太好了,不仅开始与她共进每一顿餐食,更是时常嘘寒问暖,还命令府中管家找来最好的布料,为舅甥二人做了神气十足的新衣服。更不必说平时用度也是提升了好一个级别。 但徐小鱼心里却不咸不淡地想,对一个好用的工具尽心维护,怕是也没什么不正常吧。 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过了几天,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7 尉迟清嘉突然叫她到书房中,似乎要谈些什么正式的事情。 徐小鱼心想,好嘛,终究还是要用这样的工具了。 怀着抵触的心情,她没料到的是,尉迟清嘉说的却是另一件事情。 “我需要你告诉我,陆太妃曾经对你做过什么。”他严肃地问,“还有,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她和她的人,究竟有什么样的举动。” 徐小鱼对这样的问题一时有些懵,但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便把二人相互置气时陆太妃一行人如何落井下石描述一番。 尉迟清嘉点了点头,说:“知道了。”但似乎并不满足,又问:“她平日里有没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举动?与你无关的。” 徐小鱼绞尽脑汁想了想,突然想到,此前在后花园无所事事的时候,曾看到过李嬷嬷与府中的几个下人鬼鬼祟祟地交谈。当时她就觉得奇怪,因为李嬷嬷若是为了陆太妃的衣食住行等琐事,与府中下人交流,再平常不过,可为何那几个人一边说话,一边四下打探,仿佛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一样。更何况,临分别的时候,李嬷嬷还偷偷往那几个下人的手里塞了什么东西。 她便一五一十地说了,尉迟清嘉眼前一亮。 “很好。”他露出了胸有成竹的笑容,仿佛手中掌握了什么东西一样。 “今天晚上,带你看好戏。”尉迟清嘉微微一笑,对着徐小鱼说出了这几个字,然后挥了挥手,示意她可以离开了。 离开书房的时候,徐小鱼仍然一头雾水。 但答案很快在当天傍晚时分揭晓了。 这天晚上,在晚宴中,出乎意料地出现了陆太妃和李嬷嬷两个人。通常来说,这两人是不与尉迟清嘉和徐小鱼一起吃饭的,尤其是徐小鱼重回王府以后,也不知是为了避免尴尬,还是怕王爷兴师问罪,陆太妃几乎不会与徐小鱼出现在同一个场合,仿佛有意避着她似的。 看见徐小鱼也在,陆太妃的脸色变了。 “王爷,您这是什么意思?”陆太妃语气咄咄逼人。 “我什么意思,难道你不知道吗?”虽然像是被陆太妃先发难了,尉迟清嘉看起来却气定神闲,轻松反问。 陆太妃一时语塞,旁边的李嬷嬷想接话:“王爷,太妃今日身体欠佳,不如……” 但是尉迟清嘉毫不犹豫地厉声打断了她:“闭嘴!这里有你说话的份?” 李嬷嬷吓得立刻噤声,人也退到后面去了。 陆太妃脸上白一阵红一阵,但尉迟清嘉并不打算就此罢休。 “你做过的事情,我都清楚得很了。”他微笑着说,言语中却透露出寒意。 陆太妃连忙解释:“若是为了这位徐小半仙的事,想来我们之间有什么误会,如今王爷已经做出了决定,我陪个不是便是。” 徐小鱼万万没想到,这此前颐指气使咄咄逼人的陆太妃,居然服软得这么快。她在心里略微纠结了一下,但想到冤家宜解不宜结,何况这人是太妃,理论上比皇帝辈分更高,不如顺水推舟,表示谅解。反正已经搭上了王爷的大船,又何必怕今后的生计呢? 但是她还未来得及说话,尉迟清嘉却冷笑一声,道:“你当我是傻子么?你以为我今日发难,就为了这点小事么?” 在场的人全部愣住了。徐小鱼感觉心里有一些冰冷缓缓爬了上来,不知道是因为失望,还是好奇,还是惊讶。 果然,陆太妃的脸色变了。 尉迟清嘉招呼左右侍卫:“把人带上来吧。” 这个时候,一个被五花大绑的男性仆人被推搡过来,重重地摔在地上。 徐小鱼定睛一看,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她曾经见过的那个私下里与李嬷嬷交流的仆人。 “家贼难防。”尉迟清嘉冷笑道,“你们自从搬进晋王府,就已经在打些见不得人的主意了吧。” 陆太妃和李嬷嬷的脸色都很难看。 尉迟清嘉继续说:“我想,具体的事情,不用我多说了。说出来也很难看。” 他停顿了一下,又说:“我已经在城西找了一间宅子。明天一早,你们就可以搬了。” 徐小鱼心中一惊,这逐客令下得未免太随意也太直接了些。性格如陆太妃那般强势的人,怎么会轻易服从?只怕又是少不了一场恶战。 但让她没有想到的是,陆太妃居然什么都没说,而是面露惊慌之色,嘴唇嗫嚅着,最后咬牙挤出了几个字:“好,我们明日便走。” 说完,她便带着李嬷嬷离开了。 尉迟清嘉挥了挥手,那个被绑的下人也被带走了,房间里只剩下他和徐小鱼两人。 徐小鱼一头雾水,这是怎么一回事?难道她真有什么把柄被尉迟清嘉抓住了? 她用疑惑的目光看向尉迟清嘉,却刚好对上了他志得意满的眼神。后者显然看出了她的疑问,脸色便更加愉快了。 尉迟清嘉走向徐小鱼,表情像是一个想要炫耀自己玩具的小孩。 “我早就知道,陆太妃来晋王府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8 中居住,不过是为了监视我罢了。”他轻松地说,看徐小鱼没有说话,大概是看出来她并不理解,便又补充道:“我的那个皇帝哥哥,一直对我心存警惕。” 他停顿了一下,又说:“十二岁那年,母亲去世以后,我便装作心灰意冷,顽劣不堪,扮作纨绔王爷,扮了整整十年。那皇帝生性多疑阴险,并不相信。” “十年来,他用了各种方式试探——财富,美人,甚至是权力的诱惑。”他的眼中逐渐射出寒意,“但我又怎么可能上当!他没有办法,只好使出了这一招,让陆太妃住到晋王府来,以此对我进行监视。” “可惜,他还是低估了我。”尉迟清嘉冷笑道,“他低估了一个想要复仇的人能够有多大的决心。” 徐小鱼看着眼前这人冰冷决绝的脸,突然觉得他看起来有些陌生,也有些可怕。 复仇的决心啊。她在心里想。可惜,我好像并没有这么强烈的东西。 徐小鱼小心地点了点头,小声说:“我知道了。” 尉迟清嘉仿佛没有看见她脸上的畏惧和冷意,自顾自地说:“清除了这个障碍,我的复仇计划终于可以真正展开了。” 徐小鱼却没有他那么开心。她心想,也许除掉陆太妃只是第一步。那么后面,这个男人还会有什么别的计策呢?不知为什么,她感觉到心里有暗暗的担心,仿佛一种神奇的预感。有那么一瞬间,她有种冲动,想要使用天眼,看看她究竟能做点什么,来消除这种可怕的预感。 但如果她没有算错的话,天眼只剩下一次机会了。 算了。这个时候,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第20章 没过多长时间,徐小鱼便知道尉迟清嘉所说的计划,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 这倒不用这位王爷自己说,因为陆太妃搬走以后,他的行为越发肆无忌惮起来。晋王府中没了眼线,便一改此前慵懒享乐的作风,变得严肃冷峻起来。 尉迟清嘉已经辞去了所有可能动机不纯、不够忠心的仆人,只留下了必须的杂工和几个心腹。府中走动的人也多了起来,其中最多的,是此前他费了很大力气才笼络到的五公主。 当然,不比别人,五公主每次来的时候,都是半夜时分,且基本都是从后门进来。徐小鱼完全可以理解,因为当今圣上最忌结党营私,此前那个择偶的事情还没糊弄过去,自然得格外小心。 他们之间的谈话,徐小鱼有的听到了,有的却没有。她不得不承认,尉迟清嘉似乎还对她抱有某种戒心,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她能够知情的范围,避免整个行动展现在她的面前,而只是让她接触到她自己需要参与的部分。 但聪慧如她,多多少少还是猜到了这计划的始末。 计划中,因为五公主与宰相儿子的婚事关系,由五公主负责游说这位年事已高的马宰相,参与到这场复仇夺位计划之中。 正如此前徐小鱼游说五公主的过程中所点名的,马宰相有一定的理由和动力参与这场计划。当时她多少动用了一些话术,也夸大了实际的情况。但人为财权而死,贪欲是永远不会终止的。即使做到位高权重如马宰相,也想为自己的子孙留下一些实际的遗产。 在逐渐失去圣上的宠幸之时,只能豪赌一把,寄希望于下一个当权者了。 尉迟清嘉大概是很有信心成为这下个当权者。 如果马宰相参与进来,那么接下来的计划,就是在合适的时候,对那个位于权力顶端的人,痛下杀手,将他拉下神坛,再踏上一只脚,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现在的问题就是,什么才是这个“合适的时候”。 尉迟清嘉显然是不着急的。他已经等了十年,也不在乎多等几日。于是很长一段时间里,府中的人流没那么多了,王爷看起来也很清闲。 但徐小鱼却觉得心中如千万只蚂蚁在爬,又觉得不安,又觉得恐慌。 有很多次,她在尉迟清嘉思考和商议大事的书房外徘徊,想要敲敲门走进去,对他说一说自己心里真正的想法,却总也没有机会。也不是没有机会,只是她不敢吧。那个人给了她一次希望,其实也有足够的能力,让她失望透顶吧。 为了不失望,只能不抱期望;为了不抱期望,便只好什么也不做吧。 等,等待可能是唯一的方法。如果尉迟清嘉得偿所愿,那么也许他们两个人就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论一下彼此的感觉。也许那个时候,她就能够知道他心中真正的想法。 但是两个人都没有等太久:两天之后,宫中传来消息,四公主要回来了。 徐小鱼对这个消息并无太多想法,但尉迟清嘉立刻想起了自己与宇文治的谈话。四公主这次回来,只怕并不是什么好事。 若是按照宇文治所说,四公主回来实有阴谋,那么她回来的时候,就是罗国大军即将入侵的时候。 只是不知道,他们会用什么样的方式?尉迟清嘉并不清楚,只能靠猜测。 但他也没有猜多久。一天晚上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9 ,晋王府的后门突然出现了一个奇怪的包裹。忠叔看到了,便立刻捡起来送到了尉迟清嘉的书房,并没有声张。 尉迟清嘉打开包裹一看,里面里三层外三层包装的,其实只有一张纸条。 那张纸条上只写了几个字:贼隐入宫。 尉迟清嘉皱起了眉头:“这是什么意思?” 他一个人在书房里踱着步,细细思索这四个字的含义。结合此前宇文将军提供的消息,只怕这其中大有门道。 尉迟清嘉其实心里已经有了猜测,但若是不准,可就麻烦大了。 他突然灵机一动:既然自己参透不了,不如找那个小半仙看看,动用她的能力,也许能够知道下一步的动作。 徐小鱼来到书房的时候,看见屋中除了王爷,并无他人,不由得感到心中一阵不安。 尉迟清嘉倒也不多话,只把那张纸向她面前轻轻一放。 徐小鱼看见纸上四个字,疑惑道:“这是什么意思?”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四个字,代表了四公主回京的隐秘。”尉迟清嘉脸上并无喜色,反而显得有些沉痛。 然后他把此前与宇文治会面时所得到的信息详细描述了一遍。按照宇文将军那边的情报,结合这份不知来源的文书,恐怕四公主回京之时,身边必定安插了不少罗国的眼线。只怕公主一进宫,这些眼线,就会做出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 徐小鱼大惊:“你是说,他们可能会潜入宫中,刺杀皇帝?” 尉迟清嘉答道:“也许并没有这么严重,但肯定是有大阴谋暗藏其中便是。” 徐小鱼思忖片刻,突然灵光一闪:“如此一来,对我们岂不是大好机会?若是罗国奸细入宫,制造大乱之时,倒是可以趁机对皇帝下手!” 尉迟清嘉苦笑道:“你以为我想不到这一点么?你可知罗国远在边境大漠,未必有颠覆我朝的能力,单单搞出这等骚乱,又是为了什么?” 徐小鱼呆立片刻,突然恍然大悟:“难道说,他们是为了边境战事?” 尉迟清嘉点了点头,露出赞许神色:“不错,你说的很对。” 他背着手在房间里踱了几步,言语间有些沉痛。 “罗国与我大竭相互征战多年,直到几年前被彻底打服,退居边境线百里以外。”他说,“我朝为示安抚,便将四公主远嫁和亲。谁知罗国狼子野心,仍然不放弃占据边境三镇的目标。这一次,倘若宫中一乱,只怕罗国的大军立刻就会侵入西凉。” 西凉城是边境重镇,一旦失守,后果不堪设想。 徐小鱼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也就是说,如果我们借这个机会,反而是助纣为虐,为罗国的入侵铺了路?” 尉迟清嘉攥紧了拳头,咬牙道:“恐怕是这样的。” 他转向徐小鱼,道:“我叫你来,就是想问问你,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办?” 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徐小鱼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脱口而出:“京城不能乱!” 尉迟清嘉挑起了眉毛:“怎么说?” “如今罗国正虎视眈眈,若是京城出了任何乱子,朝廷必定无暇顾及边境战事,身处西凉的百姓必将遭受惨祸。”徐小鱼面色凝重。 尉迟清嘉心中暗喜,但表面只是不动声色,点了点头:“你说的很好。” 他走到窗前,暗自思忖一会,突然转过身来,对徐小鱼说:“你猜,这张写了重要情报的纸,是谁传递到晋王府来的呢?” 猛然被这么一发问,让徐小鱼一怔,但随即反应过来,答道:“此人知道如此隐秘情报,却并不上报朝廷,反而送到了晋王府,这就说明,送情报的人,一定知道王爷的目标。” 说到此处,她自己都觉得身上起了一阵冷汗:“等等,倘若是晋王府外的人知道了王爷的目的,岂不是极大的危险?” 尉迟清嘉阴沉地摇了摇头,道:“不,这送信之人究竟是谁,其实我心中早已有数。” 徐小鱼大骇:“是谁?” 尉迟清嘉的声音很低沉:“恐怕就是当今掌管至高兵权的兵马大将军,宇文治。” 他的眼睛中有光在闪动,却看不出一丝情绪。 徐小鱼对这个名字并不熟悉,皱起了眉头。 尉迟清嘉显然看出了她的疑问,便解释道:“此人是我的故友,也是一个得力的同盟。”随即将宇文治同自己的渊源以及第一次谈话的内容详细叙述一遍。 听了此话,徐小鱼脸色缓和了起来,释然道:“既然是同盟,那就没有问题了,对吧?” 尉迟清嘉含糊地应了一声,徐小鱼只当他说了句是。 但她没有看见的是,尉迟清嘉的脸色隐隐有些不安。 他心中想的是,不对,好像有些事情不太对。 只是此刻的他,徒劳地追寻着这种感觉,像是想要抓住空气中的一缕青烟,却怎么也抓不到。 罢了,此时的他,必须先去做应该做的事情。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40 只是徐小鱼的答案,多多少少让他有些欣慰。这小半仙看起来不靠谱,关键时刻,却做出了与他一模一样的决断,只能说,二人的确是志趣相通的。 想到这里,他的心里不由自主地出现了一丝暖意。 第21章 徐小鱼看见尉迟清嘉脸上出现笑意,不由得一愣。她对于后者叫她前来的用意并不清楚,却下意识地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此时不由得有点担忧。但看见对方的笑容,自己也便松了一口气,甚至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柔情,从心底慢慢升起。 她本想再说几句柔软的话,眼前的人却猛然站起,目光炯炯:“备车!我要出门。” “去哪里?”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去皇宫。”尉迟清嘉眼中带着些笑意,表情却是踌躇满志,有种莫名的自信,似乎对自己很满意。 尉迟清嘉确实对自己很满意。当他赶到皇宫门外时,已过宵禁。门前守卫厉声问道:“来者何人?不知此时已是宵禁么,为何还在外走动?” 尉迟清嘉下车来,面向守卫,面色严肃。他表明身份之后,守卫立刻换了一副面孔。身为王爷,自然是有这个资格随时出入皇城的。 他本来以为自己要等些时候,至少也得等那个皇帝起身更衣。但没有想到的是,内侍进入通报不过片刻,皇帝已经来到了偏殿,穿戴整齐,显然是并没有睡。 “皇弟深夜来访,是有何要事?”尉迟清远的眼中有几分警惕。 尉迟清嘉拱手作恭敬状:“圣上,是为了罗国进犯的事。” 他说完之后,便悄悄抬起眼睛,想要观察对方的表情。出乎他的意料之外,皇帝并没有疑惑,也没有吃惊。相反地,他的眼神一凛,仿佛早已知道尉迟清嘉想要说什么,只是没想到他会知道这件事一样。 但皇帝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用眼神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虽然心中疑惑,但尉迟清嘉只能按下那种隐隐的不安,神色严肃地一五一十将罗国送回五公主的阴谋和盘托出。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皇帝的神色。让他感到暗暗心惊的是,皇帝的脸色分明是在说,他本来就知道这件事情。 “我知道了。”待他说完之后,皇帝淡淡地说,挥了挥手,转身背对着他。 尉迟清嘉只觉得如同一盆冷水当头浇下。完蛋,那人本来就知道这件事情,根本不需要他这个王爷多嘴。 既然这个王爷多嘴了,那么难免对方不会怀疑:一个王爷,究竟是怎么知道这些机密的呢? 尉迟清嘉只觉得冷汗一点一点地爬上脊背。他本意是怀着为了天下百姓苍生安危的信念,如今却似乎是弄巧成拙,反而陷自己于不利之地。 如果重来一次,他会选择不说吗? 短短沉默中的几秒,他的脑子飞速运转,已经想了如此之多。 罢了。他想,如果这一次因此完全暴露,一败涂地,那么就这样吧。只是不知道会不会牵连到她。想到此处,他突然觉得心里一痛。 然而此时,那个背对着他的人,突然说话了。 “你很好。”他突然没来由地说了这么一句。 “啊?”尉迟清嘉没料到他竟会这样说,一时间愣住了。 那人转过头来再看他,眼神中却没有了那种严峻,眉头也舒展了不少。 “你能告诉我这个消息,实在难能可贵。”皇帝说,他的眼中好似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柔情。 尉迟清嘉看着他的眼睛,突然觉得恍若隔世。 他们毕竟还是兄弟,血管里流着同样的尉迟家男人的血液。他们虽然不同母,却不约而同地遗传了父亲的眼睛。不像明月王妃那般柔情,也不像赵妃那般纯真。他们拥有相同的,尉迟家男人的眼睛,眼角细长,瞳仁极黑,神采奕奕,无时无刻不在放射着冷静审视的光芒。 现在,这两双眼睛就这么静静地对望着。两个人都从彼此的眼睛中读出了许多东西。 “如果皇兄无事,臣弟便告退了。”尉迟清嘉率先打破了沉寂。不知道为什么,他在这样的沉默中,感到了隐隐的不安。这不安仿佛是要推翻他一直以来赖以生存的某些意义。 皇帝微笑了一下,说:“你走吧。时候不早了。”说完,他又转过身去。 就在尉迟清嘉准备退出偏殿之时,眼前的人突然又说话了,却没有转身。 他的声音幽幽传来:“如果有空的话,去陆太妃那里看看吧。”他停顿了一下,尉迟清嘉看不见他的表情。 皇帝接着说:“毕竟五妹是她的亲生女儿,有些事情,她有权利知道。” 尉迟清嘉有种冲动问一句:为什么是我去?但他忍住了,只是低声答了一句:“是。”便恭恭敬敬地退出去了。 他没有看到的偏殿里,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抬起眼睛,望着头顶先皇的题字,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尉迟清嘉到达陆太妃居住的宅院时,天边微微发白,却并未大亮。他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41 在门外踌躇了一会,拿不准院中的居住者是否已经起来了,若是没有,未免太过打扰。 他本来可以回去休息一宿,甚至可以睡到日上三竿,下午再来找陆太妃。但不知为什么,他隐隐有种感觉,这次奉命探视,并不是完成皇帝布置的任务那么简单。 也许是一种直觉,他感觉到,有一些特别的事情,就要发生了。 所以他不能等,一刻都不能。 尉迟清嘉并没有等待很长时间。鸡叫第二遍的时候,一个管家出门来,看见晋王的轿子,突然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赶紧进去通报。 让尉迟清嘉没有想到的是,他刚刚在客厅坐下,抿了一口茶,穿戴整齐的陆太妃便在李嬷嬷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尉迟清嘉立刻明白了:这一夜,恐怕她也没睡。 眼前的女人似乎比之前苍老了一倍,在浓的妆容都无法掩盖住黑眼圈。尉迟清嘉心里有一闪而过的愧疚。 他赶紧起身,道:“太妃,关于五公主的事情……”然后便把罗国的阴谋详细一说。 陆太妃听后,身体不住颤抖,眼看着似乎就要昏厥过去,李嬷嬷赶紧扶住她,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看来她此前并不知道五公主的事情。尉迟清嘉暗暗想。 此时陆太妃似乎已经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她眉头紧锁,牙关紧咬,但眼神却坚定了下来。她转向尉迟清嘉,道:“请王爷知无不言。” 尉迟清嘉道:“我所知道的,已经全都告诉你了。皇兄已经知道这件事情,必定会有所防范。想来五妹的安危自是不必担心。” 一旁的李嬷嬷顺势也安慰了几句。 陆太妃点点头,表情有所缓和,道:“我一个老弱女子,也做不了什么,只能为公主和大竭江山诵经祈福。” 她说到此处,眼神突然一动,似乎欲言又止。这一瞬间的表情变化,却被尉迟清嘉敏锐地捕捉到了。 “太妃是否有话说?”尉迟清嘉疑道。 陆太妃叹了一口气,道:“我若不坦诚于你,怕是愧对你的善意。” 尉迟清嘉心中暗自一惊,道:“此话怎讲?” 陆太妃道:“我奉圣上之命,到晋王府中居住,表面是方便养老,实质上却是为了对你进行监视。” 尉迟清嘉道:“此事我早已知晓,倒不是什么新鲜事了。更何况,我早就对你带进来的一干人等心有防范。” 陆太妃摇摇头,苦笑道:“这我当然也知道。只是你只当此令是圣上所下,却不知,他亦是被人撺掇着,才会如此行事。” 尉迟清嘉疑惑不解:“你的意思是?” 陆太妃眼神中闪烁着不明的意味:“我的意思是,监视你,并不是他的本意。” 尉迟清嘉瞳孔紧缩:“你说什么?那他的意图是什么?” 陆太妃眼中逐渐有了怜悯:“圣上的意图很简单,他感伤于你从小失去母亲,便让我住进晋王府,也许能够弥补你的失母之痛。” 尉迟清嘉的语调变了:“这怎么可能?他会有这么好心?” 他因为过于震惊,竟一不留神脱口而出心里话,随后立刻意识到这对圣上是大大的不敬,便骤然闭了嘴。 陆太妃对于他的言论并不惊讶,只是摇了摇头,道:“我知道你对十年前的事情耿耿于怀。然而事情的真相,也许并没有你想象得那么简单。” 尉迟清嘉心中的疑惑丝毫未减,反而又多增了几分,他咬着牙,拼命抑制住因为听见陆太妃提起十年前的事情而猛然升起的怒火,一字一句地问:“你说的,十年前的真相,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陆太妃静静地看着他的眼睛,道:“投之以木瓜,报之以琼瑶。我想,对于你提供的信息,我回报的已经够多了。” 几句语焉不详的信息,除了在他心中扔下一个又一个疑问,还能有什么作用?尉迟清嘉只觉得天旋地转,好像这十年来苦心经营、念念不忘的复仇计划,突然之间,全都没有意义了。 错了,有什么东西完全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 但是究竟是什么呢? 尉迟清嘉还想再问几句,但陆太妃已经站起身来,显然是作送客状。 “如果感觉进入了死胡同,就想一想,最本质的问题。”陆太妃的眼中露出意味深长的光。 “什么最本质的问题?”尉迟清嘉条件反射般发问。 陆太妃并没有回答,而是转过了身。尉迟清嘉几户以为她就要这么离开了,但是突然间,她的声音又传来了。 “真正从中获利的,究竟是谁。”她背对着他,幽幽地说了这么一句,然后便离开了,再也没有回头。 第22章 徐小鱼已经在晋王府中等待很久了。此前尉迟清嘉踌躇满志地出了门,想来是去办那件与江山社稷百姓安危极其重要的事情去了。这该是件好事,说不定还能够为他的个人形象增加些光辉。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徐小鱼却感觉不到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42 一丝喜悦,反而被不安紧紧地环绕住了。 她自己都搞不明白,这种不安从何而来。 说实话,徐小鱼并不相信自己的第六感,即使某种程度上,她是依靠这种所谓的感觉吃饭的。但是此刻,她宁愿不相信这种莫名的预感。 她安慰自己道,也许与大局无关,她只是在想自己内心里的那些小心思罢了。 想到此处,她的脸微微红了。 也不知从何时开始,徐小鱼逐渐意识到,自己好像对那个所谓的王爷,产生了一些不明不白的情愫。只是可惜,这情愫怕是单方面的,因为对方并没有任何表示。 与其说他是因为在意她才把她留在府中,倒不如说,他是为了复仇的计划。 想到这里,徐小鱼感到内心里微微有些失望。果然,自己在他心中的分量,肯定是比不上复仇的。 怀着这样复杂的心情,她终于等到了尉迟清嘉。 徐小鱼本来想立刻冲上去问个明白,然而看到尉迟清嘉,她却愣住了。 不同于离开时的意气风发,此时的尉迟清嘉,看上去像是完全换了一个人。 他神色不宁,眼神空洞,脸上一片凝重,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坏消息。 前来迎接的忠叔露出一个疑问的表情,但尉迟清嘉却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疲惫地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先下去了。然后他径直走进了书房。 徐小鱼就坐在那里,猝不及防地,迎上了他迷茫的眼神。 “你怎么了?”她小心翼翼地问。 尉迟清嘉没有回答,只是慢慢走到一旁坐下来,抬起眼睛,死死地盯着徐小鱼,盯得她心中有些发毛。 她发现他的眼中满是血丝。 “你再预测一次。”他开口说话了,声音嘶哑。 “什么?”徐小鱼一时没明白过来。 “我说,请你再预测一次。”尉迟清嘉又说了一遍。徐小鱼突然意识到,他居然说了一个“请”字。 她这时才想明白,眼前这人,怕是遇到什么难题了,不然也不会一回来便低声下气地向她求助。但她的半仙之力只剩下一次,一旦用掉,以后便再也用不得了,否则便有性命之虞。她还这么年轻,难道就要把这来之不易的本事,全部用光吗? 徐小鱼犹豫了。 尉迟清嘉见她沉默不语,眼中的光逐渐黯淡了。有那么一瞬间,徐小鱼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发起火来,或者命令她甚至强迫她满足他的愿望。 但是他没有。他只是默默地移开了目光,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喃喃道:“也许,我从一开始就错了……” 徐小鱼不明所以,但她心里十分慌张:眼前这个男人,从来没有显得如此软弱过。 她突然有种冲动,想要走上前去,抱住他的头,把他抱在怀里,像母亲抱着孩子。 但是她没有,因为尉迟清嘉突然站起身来,脸上又恢复了那种傲然冷冰的神色。 “你走吧。”他说,让徐小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什么?” “我说你走吧。”尉迟清嘉又说了一遍,眼神却不是那么冰冷了,只有一种疲倦。 “你不要复仇了吗?你不需要我的能力了吗?你……”徐小鱼还想继续说下去,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不需要了。至少现在,暂时,不需要了。”尉迟清嘉低声说,然后转过身去,不再看她。 徐小鱼只觉得一阵怒火从心底升起。大笨蛋。这个大笨蛋。虽然她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但是都到了这种时候,他居然满脑子还是复仇的事情,却根本想不到,她徐小鱼会赖在这个晋王府不走,即使忍受了那么多不公正的待遇,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不知道,不在意,甚至都没有花心思去想一想。 徐小鱼气得要死,便狠狠地跺了一脚,道:“你,你怎么还是什么也不懂!” 说完,她便转头,几乎是“砰”地撞开了门,头也不回地跑了。 尉迟清嘉在她身后,面色迷惑。他心里想的是,今天好像没吼这小丫头,也没惹她,怎么还是生气了? 他心中各种烦恼事如乱麻般缠绕在一起,让他心烦意乱。陆太妃的话依然让他耿耿于怀,若是那位坐在龙椅上的人,竟然不是一切的始作俑者,那么十年前的那场悲剧,究竟应该怪谁?陆太妃最后那句意味深长的提示,又说明了什么? 他想了又想,想到头痛,依然没有任何结果。 尉迟清嘉烦恼地在桌边坐下,看着桌上乱七八糟地摆着纸片,墨宝和毛笔也胡乱放在一旁,便又心生几份烦躁。 “怎么忠叔也没收拾好。”他自言自语道,顺手抄起了几张纸。 然后他猛然发现,在上面几张空白纸的下面,赫然藏着一张又一张写满了字的纸。 那些纸上只有四个不同的字,写一遍又一遍,写得满满当当。 那纸上的四个字是:“尉迟清嘉”。 尉迟清嘉呆呆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43 地看着自己的名字以一种婉约柔美的字体重复在纸上。突然间,他轻轻“啊”了一声,好像明白了什么。 “这丫头。”他低低地念叨。然后,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 尉迟清嘉飞快地冲出门去。 这边徐小鱼冲出书房以后,一路狂奔,径直出了晋王府。 在拐到晋王府右侧的一个胡同里时,她才逐渐冷静下来,气也消得差不多了。 徐小鱼啊徐小鱼。她有些自嘲地想。你对他说过你的感觉吗?如果没有,你为什么会觉得他能自己感知到呢?他又没有天眼! 想到这里,她突然觉得有些想通了。 不管怎么说,她也应该回去找那个人,坦诚自己所有的一切,包括她的感觉,和她的渴望。 想到这里,她下定了决心,便转过头,想要往回走。 然而突然间,一个黑影挡住了她的去路。 徐小鱼还没来得及喊出声来,便觉得眼前一黑,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尉迟清嘉冲出门外,四处找了半天,直到他拐进了王府右侧的那个胡同里。 胡同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没有徐小鱼,也没有黑影。 但尉迟清嘉敏锐地发现,地上有什么东西。 是一个小小的耳环。 尉迟清嘉的心猛然抽紧了:这耳环不是别人的,正是徐小鱼的! 可是她现在根本不在这个胡同里。那么,她到底去了哪里? 尉迟清嘉脑中闪现出了一个可怕的想法:她被掳走了。只有这种可能,才会让这个人完全消失,却只留下了身上的一个小物件。 他又在附近勘查一番,然而却一无所获。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尉迟清嘉失魂落魄地走回府中,在书房里缓缓坐下。直到此时,他才感觉到,内心里仿佛空了一块。那个一直在府中存在的人,他常常因为一心想着复仇而忘记了她的存在,可是此时,她不在了,他却清晰地感受到了这种空缺。 这种缺了什么的感觉,让他的心一抽一抽地痛。 可是此刻的他,却什么也做不了。 是不是每个人都是这样,只有失去了什么,才能懂得珍惜? 他就这么呆呆地坐在书房里,坐了很久很久。 第二天,尉迟清嘉很早便起来了。他已经从昨日的震惊和慌乱中回复过来,整个人也理智了很多。目前最需要做的事情,是找到徐小鱼。尽管陆太妃的话依然困扰着他,但他决定把那些事情暂时都抛在脑后。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徐小鱼的安危。 他开始忙碌起来。一边抵御着内心的恐慌不安,一边仔细地梳理着发生过的事情和可能的线索。 但这件事他没有做很久,因为很快,线索已经来了。 忠叔敲了敲门,在得到许可之后,走进书房,递交了一份书信。 尉迟清嘉疑惑地打开信封,展开信纸,仔细读了起来。 读着读着,他的脸色变了。 那信中只有几个大字:“寻鱼者,得宇生。” 尉迟清嘉当然明白前三个字是什么意思。此“鱼”即是“徐小鱼”,“寻鱼者”自然就是尉迟清嘉他自己。但后三个字又是什么意思?“得宇生”,大概就是得到了什么就能够生存。但这个“宇”,代表着什么呢? 尉迟清嘉又盯着那六个字看了半天,然后他突然觉得出了一身的冷汗。 这六个字如此熟悉,熟悉得让人觉得不安,好像在哪里见过。 尉迟清嘉已经想起来在哪里见过了。他迅速从桌上拿起另一封书信,拆开来,两相对比。 果然,这封信,与此前收到的那封写了四公主信息的信,笔迹一模一样。 尉迟清嘉看着那封信,感到了一阵恐惧。 这个时候,陆太妃的话,又一次回响在他的脑海中。 “如果感觉进入了死胡同,就想一想,最本质的问题。” “真正从中获利的,究竟是谁。” 尉迟清嘉忽然间什么都明白了。原来是他,这一切的幕后黑手,其实就是他! 第23章 尉迟清嘉又一次来到了这里。大将军府——宇文两个大字,威严又沉默地悬挂在门前的匾额上。 在他的意料之中,宇文治已经在前厅里坐了很久,等待着他的到来。 “她在哪里?”一进门,尉迟清嘉没有说任何废话,直接发问。 宇文治静静地看着他,突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得已经灰白的胡子猛烈地发抖。 “没想到,你还是对她有感情的。”他边笑边说。 尉迟清嘉咬牙道:“你当然想到了。你能把事情的真相隐藏整整十年,还有什么想不到的?” 宇文治停止了笑,但眼角依然有愉快的笑意。“你知道了。”他说,“想明白得很快,也是很不容易了。” “别说废话了。”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44 尉迟清嘉毫不客气地打断他,“告诉我,你究竟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宇文治冷笑一声,“我已经做到了兵马大将军,掌握了至高的军权,你觉得,我还想要什么?” 尉迟清嘉道:“陆太妃提醒我那句,真正从中获利的人究竟是谁,我便想到了。”他的面色逐渐凝重起来,“当年,父皇病逝,三哥即位,表面上看,最大的获利者自然是他;但是当时我却忽略了一点——即使二哥不死,父皇也极有可能将位置传给三哥,毕竟,他是父皇最喜欢的一个儿子。” 他停顿了一下,又说:“所以,他根本没有必要亲手害死父亲。” 他的眼中突然射出寒光:“可是当年的兵马大将军高长林,却因为这件事被满门抄斩,随后便换了你的上位。如此说来,这获利最多的人,岂不就是你自己?” 宇文治微笑道:“不错,你的分析,丝毫不差。” 他的笑容消失了:“高长林那样的人,毫无进取之心。彼时罗国内乱,局势式微,明明可以趁机出兵,直接灭了罗国,将之领土收为己用。他却念叨什么,趁人之危,并非泱泱大国所为,必遭后世诟病。一派胡言!先帝却听了他的意见。” 宇文治看起来很是痛心:“大好的机会就这样失去了!幸好后来,我得到了大权,才将罗国打服。可惜的是,已经丧失了灭掉他们的最好机会。” 尉迟清嘉张了张嘴,却哑口无言,因为宇文治说的似乎并没有错。 十年前,他虽然还只是个孩子,但对国家大事也总有耳闻。父皇不仅是个仁慈的父亲,也是个仁慈的君主。 大竭与罗国恩怨数年,父皇的政策一向是以抚为主,以剿为辅。只是当时罗国尚弱,也并没有生出什么事端。 如今罗国日益猖狂,宇文治所秉持的威压之法,似乎还有几分道理。 但无论有什么道理,都不能成为他暗中布下阴谋,害死了那么多人的理由。 更何况,他自己的母亲也因此而死。 尉迟清嘉突然想起了什么,立即问道:“当年二哥和父皇之死,是否与你有关?” 宇文治没有直接回答,却道:“那时本是对当今圣上的天赐良机,可惜他过于软弱,竟然不愿对二皇子下手。没办法,我只好代劳了。” 尉迟清嘉只觉得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你是说。”他的声音颤颤巍巍,“三哥对此全不知情?” 宇文治冷笑一声:“他只知道自己该知道的。” 尉迟清嘉心中升起一股绝望。 错了,都错了,一切都错了。 他十年来心心念念的复仇,居然搞错了对象。一直信赖的帮手,却是幕后的主谋。 尉迟清嘉只觉得被抽出了全部的力气。 宇文治又说:“当年圣上不肯做的事情,我做了;如今你不肯做的事情,便又只好我来做。” 尉迟清嘉警觉道:“你是什么意思?” 宇文治脸上露出疯狂的神色:“罗国大患数年,朝廷却一直下不了决心剿灭殆尽。如今,只要罗国在境内搞出些大事,百姓自然会对其恨之入骨,灭国的民心所向,便势在必行。” 尉迟清嘉大惊:“什么?你是说,你要放任罗国借公主回京之时,攻入京城?” 宇文治阴笑道:“不流血,不吃痛,就永远不会长记性!” 尉迟清嘉咬牙切齿:“你休想!” 宇文治笑道:“现在已经不是想不想的问题了——我已经动手了。” 说完,他向尉迟清嘉摊开手掌,道:“你看。” 尉迟清嘉看过去,才发现他手中正是徐小鱼的另一只耳环。 他不由得咬牙道:“这事与她无关,把她放了。” 宇文治道:“只要你替我做一件事,我保证她毫发无损。” 尉迟清嘉虽然知道这是个圈套,却又无可奈何,道:“什么事?” 宇文治俯到他耳边,轻轻地说了几句话。 尉迟清嘉脸色变了。他的拳头紧紧地捏起,却又无力地松开。 “我知道了。”他低声说。然后,他转身,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宇文治露出了一个得逞的微笑。他转向身后的屏风,按了一个按钮,屏风立刻转向,露出了里面的暗室。 徐小鱼被五花大绑在一张椅子上,直直地盯着他。 宇文治笑道:“看来他真的对你有情,居然真的肯做那件事。” 因为嘴里塞着破布,徐小鱼说不出一句话,眼泪却流了下来。 被抓来这里之后,她才知道,原来自己真正的仇人,居然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君主,而是眼前这个看似慈眉善目的老人。 一时间她不知是喜是忧,喜的是,原来自己的仇与尉迟清嘉和他的家人无关;忧的却是,自己已经落在了这老狐狸的手里,若是他用自己要挟晋王,那该怎么办? 没想到,这件事这么快就成真了。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45 徐小鱼觉得又愧疚又心酸,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宇文治把暗室的门关上,然后就离开了。 徐小鱼不知道宇文治让尉迟清嘉做的事情是什么,但是她知道,一定不是什么好事情。 事到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她本想珍惜这最后一次机会,若是用了,她便彻底是个普通人。又或者说,大概是个废人了。因为除了这点才能,一向靠着坑蒙拐骗生存的她,真的没有任何东西了。 不过若是为了他,那一切便都值得。 现在,她只需要屏息静气,想想那个口诀。 最后一次“天眼”,似乎比此前的两次都要强大。在感觉到一阵撕裂般的痛苦之后,徐小鱼突然觉得脑中一片清明。 她气喘吁吁地睁开眼,才意识到,身上的绳索,竟然自己解开了。 虽然大汗淋漓且虚弱,但此时的她,却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自信和笃定。 “天眼”永远都是对的。没错,它已经告诉了徐小鱼,要想救那个她心心念念的男人,究竟应该怎样做。 第24章 徐小鱼被囚禁的地方,是宇文府中大厅屏风后面的一间暗室。既然是暗室,便必有出口和入口,及相应的机关。 她挣脱绳索以后,便径直走向暗室东南角,对着地上的一个红色凸起,轻轻一按。 只听见“哗啦”一声,另一扇门打开了,露出了一个楼梯间的模样。徐小鱼走了进去。、 在做这一切的时候,她的内心是十分笃定的,仿佛这一切是早已写在命中一般。不过,这正是天眼的作用。 此前她一直抗拒着想要使用最后一次机会的冲动,大概是因为,她心中暗暗觉得,若是没有了这种能力,自己便一无是处,什么也没有了。 那人本来就是因为自己的能力才允许自己留在他身边的。若是没有了这能力,他还会愿意与自己在一起吗? 徐小鱼没有这个信心。 但现在这一切都不重要了。她在屏风后面的时候,已经听见了宇文治与尉迟清嘉的说话内容。令她没有想到的是,尉迟清嘉居然会为了她,答应宇文治的要求。 想到这里,她突然觉得心中一暖。 其实他没必要这么做的。当知道仇人其实是眼前之人时,他本来有很多机会,可以一击命中,彻底解决这个问题。但正因为自己还在宇文治的手中,所以他没有这样做。 徐小鱼这个时候才知道尉迟清嘉的真实心意。但是似乎太晚了些。 不过,她自己至少还能做一件事——拯救他的命运。为了这件事,无论天眼告诉她做什么,她都会去做,即使要她牺牲些什么。 按照天眼的指示,她来到了京城西郊的一处破庙。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来这里,但是不重要,天眼这样说,就一定有它的道理。 果然,在破庙里,她看见了两个人。 一个,当然是尉迟清嘉。看见这人的时候,徐小鱼觉得心中一喜,像是在心房中轻轻放置了一个暖炉,既温暖,又舒适。 然而看到另一个人的时候,她脸上的微笑凝固了。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当今的皇帝,尉迟清远。 奇怪的是,贵为皇帝,却是孤身一人,身边没有侍卫,也没有随从。 两个人都没有发现徐小鱼,她悄悄地躲在柱子后面。 “你叫我单独出来,是为了十年前的事情,对吗?”皇帝先开了口。 尉迟清嘉面无表情:“是,你说的没错。” 皇帝叹了一口气:“十年前的事情,我确实有失察之错。如果当年我早一点反应过来,也许明月王妃就不会……” 听到自己母亲的封号,尉迟清嘉的瞳孔瞬间缩紧了。 “不要再说了。”他毫不客气地打断了皇帝的话。沉默了片刻,尉迟清嘉又说:“我没想到你真的会独自赴会。” 皇帝露出一个惨然的苦笑:“该解决的问题,总是要解决的。”他停顿了一下,又说:“你我兄弟二人,有多久没这样推心置腹地说话了?” 尉迟清嘉沉默了。末了,他终于开口:“你知道,我必须这么做。” 皇帝点点头:“我知道。” 他的面色严峻起来:“宇文治狼子野心,我起初是有所察觉的。但念在他始终一心为国,又才能突出的,便一直容忍他。” 尉迟清嘉道:“只是这一次,他的心思恐怕已经没那么简单了。” 皇帝点点头表示同意:“是。如果我猜得没错,他这一次的目标是先扶植你上位,然后找借口清除掉你,自己登上那个最高的位置。” 尉迟清嘉面色一凛:“什么?” 皇帝苦笑道:“不然,他有那么多的机会直接刺杀,为什么偏偏要你来动手呢?” 尉迟清嘉脸色变了,此时他已经全明白了。 他还未开口,便听见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46 头顶传来一阵阴险的笑声,笑得人头皮发麻。 再一抬头,发现一个身影飘然而下。 不是别人,正是宇文治。 宇文治哈哈大笑几声,面向皇帝,道:“你说的不错,如今军队大权皆集于我一人之身,皇宫禁卫也尽在我掌握之中,想要除掉你,当然易如反掌。” 皇帝平静地看着他。 宇文治又说:“只是名不正言不顺,我可不想在史书上遗臭万年。” 他转向尉迟清嘉,笑道:“只好借你的手,创造一个为主复仇的戏码了。” 尉迟清嘉捏紧了拳头:“所以你打算利用十年前的事情,实现这个计划,对不对?” 宇文治笑道:“本来是这样计划的,可惜我算错了一点。” 尉迟清嘉愕然:“是什么?” 宇文治道:“我没有算到,你的身边会多了一个人。正因为这个人在,才让你如此心软。” 他作痛心疾首状:“心软的人,是做不成大事的!” 听到此处,躲在柱子阴影里的徐小鱼突然心里咯噔一声,知道宇文治所说的人,大概就是她自己。 这句话让她心中又甜蜜又苦涩。甜的是她在此刻才明白,原来尉迟清嘉虽然什么也没有说过,但他大约还是在意她的。苦的是,自己终究还是拖累了他,以各种方式。 所以现在,大概就是她能够回报和补偿他的时候了。 正在这时,宇文治突然厉声道:“不要啰嗦了,赶紧动手!” 皇帝长叹一声,闭上眼睛,道:“你动手吧。” 尉迟清嘉颤抖着双手,抽出自己的佩剑,直直地向着皇帝刺了过去! 说时迟那时快,一股力量突然推动着徐小鱼朝着那剑锋迎了过去,她行动的速度太快了,快到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 尉迟清嘉当然也没有反应过来,当他意识到眼前的人居然是徐小鱼的时候,不由得大惊失色,想要把剑抽回来。 当然已经太晚了。 那剑锋猛然插入了徐小鱼的左肩,痛得她“哎哟”叫出声来。 还好,若是尉迟清嘉没有吃惊那一下子,也许这剑已经不偏不倚插入她的胸口。 但仅仅如此,徐小鱼已是脸色苍白,大口喘着气,似乎就要昏过去。 尉迟清嘉立刻上前一步,将她抱在怀中。 “可恶!”尉迟清嘉痛骂一声,浑身发抖,止不住地叫着她:“丫头,丫头你醒醒!” 皇帝愣愣地看着这一切,宇文治在一旁暴跳如雷:“傻瓜!真是傻瓜!跑出来搅什么局!” 然而没有人理他。 “动手啊!快动手!”宇文治喊道。但此时尉迟清嘉已经没了弱点在他手中,自然也就不会听命于他。 宇文治气急败坏,一时间似乎丧失了心智,竟然自己抽出一把匕首,向皇帝袭去。 眼看着皇帝危在旦夕,他却不似面对尉迟清嘉时那般平静,突然眼神一凛,飞身而起,竟然施展腿法,一脚踹飞了宇文治手中的匕首。 宇文治吃痛跌倒在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愣愣地看着皇帝。 皇帝用怜悯的眼神看着他:“终于逼到你自己亲自动手了。”他脸上竟然露出了笑意,“也好,终于让我有了惩治你的理由。” 说完,他拍了拍手,突然一群全副武装的士兵跑了进来,将宇文治控制起来。 宇文治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切,直到他发现,眼前这些士兵,自己竟然一个都不认识,穿着的装备也是自己从未见过的。 他这才明白过来,露出了一个惨然绝望的笑,对着皇帝道:“你早就有准备了,是不是?” 皇帝没有回答,板着脸下令道:“将犯人带走!” 尉迟清嘉看着皇帝,眼神逐渐冰冷。他咬了咬牙,问:“如果她没有冲出来,动手的是我,那么最后会怎样?你是不是也做好了准备?” 皇帝依然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平静道:“没有发生的事情,就不要说如果。” 虽然表情依然冷静,言语中却透露着疲惫。 尉迟清嘉还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最后却什么也没有说。 皇帝看了他一眼,吩咐身边的一个军官:“叫宫中最好的御医来。”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只剩下尉迟清嘉抱着昏迷中的徐小鱼,沉默不语。 两个月后。 城东最近流传着一个消息,被封馆已久的“徐氏半仙堂”,居然又要重开起来了。 有些男人很是兴奋:“既然如此,那个漂亮的徐小半仙,是不是又会在这里坐堂了?那倒是一条美丽的风景线啊!” 已经结婚的那几个,立刻被老婆揪住了耳朵:“瞎说什么呢?皮痒了是不是?赶紧回家干活去!” 果然,不出几日,半仙堂的招牌,又挂了起来。 只是让人们失望的是,坐在堂中的,并不是徐小半仙,而是她那个已过中年的舅舅。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47 有好事者忍不住上去询问:“徐半仙,那个小半仙,到哪里去了?” 徐老半仙斜眼看了他们一眼,不屑道:“死心吧,她可嫁人去了。” 好事者们很失望,嘀咕道:“哪个野小子走了狗屎运,居然娶了这么好看的小姑娘。” 老徐在心里嘲笑了他们一会,心想:“嚯,这所谓的‘野小子’要是知道你们这么说,还不得把你们满门抄斩啊。” 但是想到此处,他又想起了什么,自言自语道:“不过,现在的他,可没有这个能力了。” 好事者没听清:“您说什么?” 老徐赶紧打了个哈哈:“我说,你这印堂发亮,搞不好近期有桃花运呢!” 好事者来了精神:“您说说,再详细说说……” 江南之外。 一只老牛在乡间小路上慢悠悠地走着,时不时地嚼两口路边的野花。 一个身材娇小的少女坐在牛背上,头上戴着野花做的花环,看起来很是快活。 “喂。”她回头唤了一声,跟在牛屁股后面走着的那个男人,望向她,温柔地“哎”了一声。 “怎么了?”那男人问。 “没事。”女孩笑了起来,调皮地吐了吐舌头,“就是想看看你。” 男人温柔地笑着,道:“你想看多久,就看多久。” 那女孩突然径直跳下牛背,走到男人的身边,牵起了他的手。 “你说。”她抬头看着他,小鹿般的眼睛里亮晶晶的,“你放弃了王爷的位置,却跑来江南的乡村,你后悔吗?” 尉迟清嘉宠溺地摸了摸她的脸,说:“你不是知道吗?宫廷争斗,不适合我。” 徐小鱼撒娇道:“我想听你亲口说。” 尉迟清嘉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扶住徐小鱼的肩膀,靠近她的脸,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我不后悔。能跟你在一起,就是我今生最大的意义。” 他的距离太近了,让徐小鱼能够清晰地看清楚他的睫毛,嗅到他身上的气息,不由得红了脸。 她情不自禁地吻了上去。 两个人就在这美丽的乡间,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牛已经走远了。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