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繁花满枝头》 分卷阅读1 ================= 书名:爱你繁花满枝头 作者:雪夜暗度 【正文完结】第一次见面,春日繁花下,何田田站在节日花车上美得像个仙女,乱了他的心,地动山摇之后,他们被压在黑暗废墟里,只能紧紧相拥。从此埋藏已久的秘密,被逐渐揭开,欠了她的都要讨回来,在惊心动魄的追逐中,他在繁花下热烈地吻上她。 结局he 甜萌落魄豪门藏书票女画家 Vs外冷内热文具巨头兼藏书家总裁 (原名 藏书票里爱上你) 【小剧场】云逸舟把何田田按在一地凌乱的名画上,五指分开握紧了她的手,深深地吻着她:“为我作画吧,以光阴为刻刀,以我心为画板,以日月光华晕染,从你手,画我心,此生不渝。”何田田被他吻得浑身酥软,头脑发热,看着他半敞的领口,喃喃道:“我是不是压到了毕加索?” 内容标签: 豪门世家 情有独钟 业界精英 励志人生 搜索关键字:主角:何田田,云逸舟 ┃ 配角:安宇澈,欧兰欣 ┃ 其它:藏书票,悬疑,西伯利亚,春城, ================== ☆、在黑暗中 藏书票里爱上你 文/雪夜暗度 令人窒息的黑暗中,何田田好像听到了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了隐隐约约的呼喊。 似乎原本惨烈的哭声,被她周围无数层厚厚的水泥砂石削弱到不可闻。 当她第一次在这黑暗中醒来的时候,她还以为她在刚才的大爆炸中失明了,不由恐惧地大声哭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被埋在这倒塌的废墟里到底多长时间了,现在距离她上一次醒来又过了多长时间。 她只觉得四肢都要麻木了,不由下意识地动了动身体,她立刻又碰到了她身上的青年。 青年闷声哼了一声,她听出了这一声中透出来的痛苦,被吓了一跳:“你还好吗?你现在怎么样了?” 青年在黑暗中不明原因地沉默着。 要不是他微弱的呼吸带起的气流,让她耳边细碎的头发一直在轻轻颤动,她一度还以为身上的男人已经昏迷了。 何田田存身的黑暗废墟里充满了倒塌的石灰砖块的粉尘。到处都是一股呛人的尘土味道。但她只要把脸转回来对着身上的青年,就会笼罩在青年身上冬季雪松一样清朗的味道里。 在这令人绝望的黑暗废墟中,这味道给了她极大的安慰。 青年的存在也如此。 尽管他是那样沉默,好像跟头顶的砂石钢筋混凝土没什么区别。 黑暗中她什么都看不到,但她感觉到青年一直平缓悠长的气息在刚才稍稍顿了一下。 何田田有点担心地开口说:“你这样一直撑起来会很累。” 高大的青年一直趴在她的正上方,这个废墟空间太过狭窄,他们俩的身体几乎紧紧挨在一起。 但是青年从他们俩被困起,就用他的手臂和腿的力量支撑着他自己,不让他身体的重量压在她的身上。 尽管他们此时的动作看起来如此亲密,但他其实始终保持着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们的身体并没有发生接触。 何田田躺在他身下。 只要她身子微微一动,就能碰到他身上垂下来的,长长的丝质演出服装,冰凉而顺滑。 他们存身在这废墟中的小小罅隙中。 空间非常逼仄,他们俩几乎无法动弹。 他们的头上是一米多宽的钢结构混凝土横梁。而在这横梁上面,支撑着整幢建筑垮塌碎裂的泥土和瓦砾。 有时候这横梁会突然喀吱作响,吓得何田田心跳加速。 横梁、墙壁、地面正好在此处形成了一个三角稳定结构,让他们俩在大楼爆炸倒塌的那一刻,奇迹般活了下来。 然而被困在这个翻身都办不到的地方,她不知道她的幸运还能延续多久。 浓重的黑暗仿佛吃人的怪兽一样,也许在下一秒支撑着他们脆弱生命的横梁就会突然垮塌下来。 可惜身上的青年是那样地沉默寡言,从他们被困在这里,他说的话不超过三句。 到现在她又一次从黑暗中醒来,他依然保持着沉默。 他甚至很少动弹。 他好像一块坚硬冰冷的无机物,完美融入黑暗之中,连呼吸都精准如钟表。 她觉得陷入这样的绝境,似乎对身上的青年没有任何影响。 不管是身处刚才盛典的舞台,还是待在这危险充满粉尘的黑暗罅隙里,他都丝毫不为所动,冷淡而坚定。 他这样坚如磐石的冷硬气质,跟他身上的气味很不一样。他身上那自然清新的植物的气味很温暖,让她想到阳光与森林。 这感觉倒是跟青年留给她的第一印象很一致。 谁能想到在不久之前,他们俩才第一次见面。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 没过多久之后,他们就一起埋在这废墟里了。 他们俩刚才还在春神祭的庆典上共舞。 那时候青年在灿烂的春光中,飘落的藏玉兰花瓣下,踏着音乐牵着她的手,跟她一起飞舞旋转着。 青年的上半张脸,被面具遮起来,露出来的下巴和嘴唇非常漂亮,让人很想一探面具下的真容。 他身上雪白的丝质演出服映着阳光,闪着璀璨的光芒。 他像春城春神祭传说中里,那位来春城参加人间游艺的天神一样,英俊得让她几乎移不开她的眼睛。 她从十四岁起,每年都要参加春城的春神祭庆典。 这个陌生的青年,是她见过的扮演天神扮得最像的男人,也是舞跳得最好的男人。 虽然跳舞的时候,他始终冷冷的,但她在春城明亮阳光下,分明看到了他漆黑的眸子中那一点真纯的笑意。 在他们跳舞的时候,他凝视着她的时候,何田田满心以为,青年一定是个温柔而且随和的人。 没想到命运如此狂暴而不可捉摸。 天堂和地狱只隔着一线。 他们的舞蹈还没有结束,盛典的欢乐海洋,就在爆炸中变成了人间地狱。 而她居然会和青年一起,困在这个充满灰尘,黑暗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废墟里。 青年本人,也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样。 他既不温柔,也不随和,并且异常沉默寡言。 从他们被困起,青年就没有流露出一丝惊慌。 虽然他因为吸入了太多的粉尘,说话时候,嗓子非常沙哑低沉。但是他声音的语调都没有丝毫起伏,总是冷冷地,听不出任何感情,她完全不知道青年在想什么。 她不知道他是怎么样做到的,但是每次她因为恐惧而几乎要发狂的时候,青年的这种态度总是能让她平静一下。 她似乎能从这样不近人情的冰冷中,从他身上汲取一点勇气和信心。 虽然他沉默如蚌壳,几乎不跟她交谈。 何田田许久等不到青年的回答,以为这次单方面的交流还是会以他的沉默结束。 没想到青年在黑暗中突然开口了。 他的嗓音比刚才更沙哑了一点儿,但何田田觉得他的音色依然非常好听,他低沉地说:“不要乱动,这里很窄。” 意外等到了他的回答,让何田田有一点高兴,她小声说:“你可以不用一直那么撑着,休息一下也没关系。” 说完这话,何田田尽管知道在这黑暗里对方一定跟她一样,什么都看不到,还是有点脸红。 浓重的黑暗中,她觉得身上的青年呼吸顿了一顿。她意料之中的重量没有降临,他依旧撑着自己。 但似乎有一阵清风掠过,她的唇上突然一热,她被他身上浓郁的雪松味道包围了。 青年在那瞬间,猛地低头重重吻上了她。 她一惊之后,顾不得这狭窄的空间,激烈地扭动着身子,用尽全身的力气反抗着他。 面对她的反抗,他终于不再支撑自己,身子重重压在她的身上。 他强有力的臂膀紧紧搂着她,大腿像坚硬的磐石一样,箍着她的腿。 他毫不费力地压制着她的反抗,让她无法动弹,同时略带粗暴地撬开她的唇,吸吮着她唇间的味道。 何田田十分愤怒,她不知道男人为什么突然又发疯了。 为什么前一秒,他还克制而礼貌,用那样高难度的姿势一直跟她保持着距离,后一秒却突然这样轻狂且无礼。 她不知道为什么她的一片好意,会引来了他如此狂暴的举动。 她被一阵无法排解的痛苦与失望袭击了。 她很想狠狠地咬住他粗鲁的唇舌,让他看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而他此时吻着的人到底是谁。 但她最终还是没有那样做。 她只是觉得心里很难过,她被动承受着,眼泪在黑暗中不能控制地流出来。 压着她肆意地吻着她的青年,在此时,他的脸触到了她流淌着的火热的眼泪。 那眼泪的温度让他楞了一愣。 他终于停下来这个突如其来的粗暴的吻。 青年深深吸了口气,放开了她的手脚,离开她的身体,重新沉默地在她上方支撑着他自己,保持跟她之间那微小的一丝距离。 何田田身上一轻,心里却更加沉重了。 她很想把自己蜷缩起来,远离这个她曾以为很可靠但却在伤害她的人。 可是她办不到,这里实在太狭窄了。 她尽力让自己贴着地面,以便不要跟他接触。 她开始小声呜咽起来,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倒霉,才会被困在翻身都办不到的废墟里,被不久前刚见面的陌生人这么欺侮。 身上的青年冷冷地开口了:“不要哭了,要节约水分和体力。不知道还要在这里待多久,救援什么时候能到。你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 现在浪费的每一丝力气,都会让你的生命少一秒。” 何田田还是第一次听青年说这么长的一段话。 他又变回了那个冷静的钢铁打造的机器人,好像刚才那样粗暴恣意亲吻她的人只是她的幻觉一样。 男人这种毫不在乎,不反省自己做错了什么的态度,激怒了何田田。 何田田一边哭,一边愤怒地质问身上的他:“你这个流氓!你刚才说我在这儿醒来时候大哭大叫,你说什么我都不听,你为了让我平静下来才吻我的!那你现在为什么又要吻我?你这假惺惺的王八蛋!” 何田田越说越愤恨,伸手使劲儿推他的胸膛:“你走开!离我远一点儿!” 男人沉默着,他的手臂和腿暗暗发力,尽力撑起了他自己。 让他的身体离她远了一点点。 何田田感到黑暗中那让她平静的雪松的味道离她远了一些,不由哭得更伤心了。 她感觉废墟里的一切都让人发狂。 因为刚才他们俩的激烈动作,周围细碎的建筑粉尘砖石的碎末飞了起来,她更无法呼吸了,被呛得咳嗽起来。 此时青年好听的嗓子,在她身上毫无感情地响起来:“以前有个调查,问世界末日那天你会做什么,很多男人回答要去找他的暗恋对象,你猜他们想干什么?” 何田田一时震惊到忘了哭泣。 她刚才已经体会到了两个人的体力差距有多大了。 她本来是很有力气的女孩儿,但青年看似劲瘦的身体中不知道藏着多么可怕的力量,居然完全压制住了她。 青年说的那个报道,她也看过。当时她惊讶于人性的可怕。 那个调查中大部分女性都说,如果世界末日来临,要跟家人爱人孩子在一起。而大部分男性心里想的都是暴力。 她恨恨地骂:“禽兽!他们是禽兽。你也是,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你要敢再来动手动脚,我就要咬你了!别过来,我说到做到!” 她的愤恨代替了恐惧,让她有了一点勇气。 身上的青年,听到了她的回答,却好像微不可闻地笑了一声。 愤怒的何田田立刻质问他:“有什么好笑的?你再敢来一次试试,让你知道我到底是不是在说笑话。 青年的呼吸不知道为什么又错乱了一秒。 这次何田田十分警惕。 她像一只受惊的小兽一样,猛然抬起胳膊,将手撑在他们俩之间,使劲儿推据着青年,不让他有机会靠近自己。 青年被她这么使劲儿一推,身子猛地撞在了头顶的横梁上。 横梁发出咔嚓的响声,一股尘土簌簌地洒了下来,青年吃痛地哼了一声。 又听到了他痛苦的声音,何田田差点儿脱口而出要问他怎么样了。 她使劲儿把到嘴边的关切咽了回去。只是她手上不敢再用力,而心也狂跳起来。 在那瞬间,她还以为这个狭小的庇护所,马上要倒塌,将他们俩一起压成齑粉,她所有的噩梦立刻就要变为现实了。 她的心跳好一阵子才平稳下来。她这才发现她的手一直撑在青年胸膛上。 他火热的体温透过他薄薄的演出服一直传递她到的手上,她注意到青年的心跳加快了。 他们现在的姿势,似乎比刚才更亲近了。 何田田像被他的体温烫到了一样,猛地抽回了手。 她有点慌乱,在那一瞬不知道该怎么调整自己的姿势。 最后还是将她的双手紧贴着放在了自己的身体两侧,尽量不跟青年的身体接触,她已经逐渐平稳的心跳又有点乱。 青年好像在黑暗中轻轻叹了口气,他的话里总算有点情绪了,但是何田田听不出来那一点情绪是什么。 他说:“你能老实一点儿吗?你不会因为一个吻,就宁愿跟我一起死在这儿吧?” ☆、雪松味道 何田田听青年对于刚才他无礼轻薄的行为,说得如此轻描淡写,不由有点火气。 他的态度,让她觉得,对他来说,一个吻,似乎很无关紧要。 她想起了青年面具下,那半张过分英俊的脸。 她觉得他这种轻浮大约有迹可循。 她心里涌上了一阵委屈和酸楚,但是她也不想在这样危险的时刻,继续跟他吵架。 她哼了一声,扭过脸去:“你是不是经常在大街上强吻陌生女孩儿?也许别人没有拒绝你,让你觉得这事儿很稀松平常。但是我不喜欢!不许再来吻我,即使是世界末日要来了也不许!” 青年不明原因地笑了起来。 何田田不由就更生气了。 青年突然低头用鼻子温柔地蹭了蹭何田田的鼻子,就像一只小狗在表达友好一样。 一点儿温暖从他柔软的鼻尖上透了过来。 刚刚放松了自己的何田田,又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4 她紧张地喊了一声:“你想做什么?” 结果她发现青年并没有别的动作,她才稍稍放下警惕来。 她也有点气恼自己,明明已经知道他不可靠甚至有点危险,为什么还是这么容易在他面前放松下来。 却听青年沙哑低沉的嗓音中带着点温柔,他说:“这样果然有效果,好像比吻你更有效果,你现在好一点了么。” 何田田只是觉得他大脑回路实在奇葩,不过她确实没有刚才那么害怕了。 她反驳他:“有什么效果?一点用也没有。这是幼儿园孩子们的把戏,你平常就是这样安慰陌生女孩的?你这分明是吃豆腐的套路!混蛋!” “刚才不会是你的初吻吧?” 青年忽然好奇地问。 何田田现在都想抬腿踢他了。 她现在很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跟这个他搭腔。 为什么一个钢铁机器人活过来了,就变成了这样一个可恶的家伙。 刚才的高冷和沉默能回来吗? 她有点咬牙地说:“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不说话的时候更可爱?” 青年突然沉默了。 在何田田快受不了这样让人无法呼吸的沉默和黑暗的时候,青年开口了。 他的话又变得冷冰冰的:“如果世界末日来临,你想干什么?” 他没有等何田田回答就说:“我就是想吻你。没有为什么,我想吻就吻了。我也不是在大街上拉着女孩儿就吻的唐璜。你生气了,不开心了,我道歉。” 他停了一停,他的话不知道为什么听起来有点低落,还隐隐有一点震惊,他慢慢思索着说:“我只是……” 何田田静静地听着,等他说完他的理由。 但青年却好像后悔了,或者他也没有想清楚,他没有再说下去。 何田田有点失望。 两人陷入了沉默之中。 黑暗中重新归于死寂。只有空气中漂浮的大量灰尘一时半会儿还没法落到地面上去。 他的话很混账,但是何田田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他是在说实话。 她还没想好,如果真到了世界末日自己会做什么。 现在虽然不是世界末日,但却极有可能是她的末日了。 她不知道青年到底要说什么。 她忍了忍,最终还是问了她一直想问的问题:“你为什么要救我?今天我们是第一次见面吗?我们俩以前见过吗?你认识我吗?如果刚才爆炸的时候,你不扑过来救我,也许在那瞬间我就死了。你救我的时候,可曾想过,你会跟我一起被活埋?” 青年又陷入了沉默。 何田田这次耐心地等待他回答。 当她将全部注意力转移到青年身上的时候,她渐渐觉得自己不是待在黑暗的废墟里,而是在她出生地雪城的雪松林里。 头上带着雪松味道的雪花无声地飘落下来,那是在最深的严冬的苦寒里,孕育出的生命欣欣向荣的气息,是希望的气息。 她脑海中不由又浮现出,阳光下青年望着她,眼睛里的那一丝明亮的笑意。 她想到了在她昏迷前,最后看到的那可怕的一幕。 她眼睁睁地看着盛典舞台后面的那座三层楼,在爆炸中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断裂的楼体,倾斜着,朝他们的头上铺天盖地压了下来。 她能清楚地看到巨大的混凝土外墙上面的污迹,透过不断粉碎的玻璃窗,看到了随着倒塌的大楼一起坠落的人的脸。 那瞬间,她不由惊恐到高声地尖叫起来。 而他们来路去路,都已断绝,无路可逃。 青年猛地一把将她的头紧紧按在了自己的怀里,他挡住了她的视线。 她被拥在青年怀里,他清冽的雪松气息包围着她。 他用自己的身体护着她,紧紧拥抱着她,仿佛这样就能将恐怖的死亡隔绝在外。 他坚定地在她耳边说:“不要怕。” 想到这里,何田田决定不再理会刚才青年的行为。 她轻轻说:“谢谢你救了我。我很抱歉。以你的敏捷反应,如果在爆炸的时候,要不是为了救我,你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跟我一起困在这里。” 何田田认真的说:“我欠你一条命。如果我死在这儿,那就下辈子再来回报你。” 在这浓重阴郁的黑暗里,青年轻轻笑了一声,他略带沙哑的好听的嗓子响起来了,说出话还是一样可恶:“你不要放在心上。你说的没错,我的确是个混蛋,而且你也没有被我救。否则你应该安全地站在外面,而不是在这废墟里。你不欠我的。我不想有什么下辈子,人活一辈子就很辛苦了,如果能回到死亡的怀抱,何必还要辛苦地再次入轮回。” 何田田不能理解他的想法,她见过很多人,有好有坏,但是没有一个像他这样。 她觉得自己的人生并不完满,她过得也很辛苦。 然而此刻她依然非常想活下去。 越是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5 在绝境里,她就越能感受到自己对生命的渴望。她不知道青年为什么会这样想。 她突然觉得青年面对困境的勇气和冷静,难道是因为他不在乎是否能活下去吗? 她不由大声说:“你在胡说什么呢?如果你不相信轮回,那只能活一次的生命不是更宝贵吗?我们不会死在这儿!我醒来的时候,你不是还说我们不会死,会有人来救我们的吗?告诉我,你那时候说的是真话吧?” 她问得那样急迫,以致于她又被烟尘呛到咳嗽起来。 青年这次没有沉默很久。 他有点疲惫地说:“没错。会得救。你看,因为上天不让你死,所以他才安排我出现在这里。你知道像现在这样,正好卡在三角稳定地带,活下来的机率有多么低么?你是个幸运的女孩儿,你一定会活下来。” 她并不满意他的回答,觉得他实在太敷衍,完全是在哄小孩儿一样。 然而就是如此敷衍的回答,却让她的心奇异地安宁下来了。 青年带着一点残酷的笑意说:“幸运女孩儿,看你这样想活下来,那你一定有非活着不可的理由吧?有什么未完成的心愿,要不要写个遗书说明一下?如果将来救援队仔细清理废墟,我们的尸体也有概率会被发现。” 她现在有点怀疑青年说他没有什么伤口,只有些擦伤,完全是谎话了。 青年在刚才的大爆炸中一定撞到了头,他怎么能这么可恶呢! 何田田一字一顿地说:“对,我有万贯家财等着我去继承。所以我一定要活下去,这个理由你满意吗?你呢,你又为什么觉得活着没劲儿?” 她的语气很坏,她以为青年不会回答她了。 没想到青年居然开口了:“我女友,不,已经是前女友了,她说我已经不能算是一个人了,我是个冰冷的机器,所以她要跟我分手。” 何田田愣住了。 青年的话平铺直叙,语调声音都跟他大部分时候一样,没有任何起伏。 可她却感到了青年蕴藏在话里的深刻绝望。 她有点慌乱,不知道该说什么:“为什么?你对那女孩儿做了什么?你也这样强吻她?还是你干了什么她不能原谅的坏事了?不过如果你死在这儿,不管过去曾发生什么事儿,她都不会再在意了吧。” 话说出口,她就觉得自己脑子也撞坏了。 青年说:“会忘记我么?有道理。”他的话音依然冷冰冰不带任何情绪,但是何田田就是觉得他在伤心。 青年慢慢说:“人死万事成空。只是如果那样,我永远不会知道为什么她会抛弃我了。那就祝她离开我之后,幸福快乐。她说我不爱她,因为我从来没有吻过她。我仅仅只是不想吻她罢了。可从小到大,我除了她,还能喜欢谁?” 何田田心里想,为什么这话听起来很别扭,你难道不是很受欢迎的那种家伙吗?为什么说的这么可怜。 然而她又想起来青年那永恒的沉默,他冷冰冰的交谈技巧,突然觉得他的确很难打交道。 她觉得青年很矛盾,她现在不知道青年是个什么样的人了:“也许你应该把这些话告诉她。别说那些丧气话了,你会有机会当面告诉她。你不是说我们能活下来吗?” 青年沉默了片刻说:“该说的我都对她说过了,但是她觉得我的行为很荒谬。她不相信我爱她。我们一直都是那样相处。但她现在突然对我说,那不是爱。那什么才是爱,只是吻而已,很重要吗?比我们这些年的所有经历都重要吗?如果这很重要,她又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他终于不再那么平静,他的声音里有了一点困惑和痛苦。 这是何田田第一次看到了青年如此情绪外露。 但是面对他的痛苦,她也没有答案,没法帮助他。 她没有多少恋爱经验,只有惨痛的失败教训。 她对青年有点同病相怜。 她和前男友李政义分手的时候,都没有弄清楚,他们之间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李政义为什么离开她。 这次轮到她沉默了。 半响之后,她有点伤心地说:“我的前男友,他也没有吻过我。” 黑暗让人情绪低落,思想也伸出无数尖锐的触角,悄悄地刺着她的柔软内心,仿佛要挖掘出最悲伤痛苦的那一面,让她变得怀疑自我,否定自我。 她好像为了说服自己一样,争辩道:“爱人的方式有很多,即使没有吻,那也不能说明什么吧” 青年突然在黑暗中开心地笑了起来。 他的声音虽然被烟尘所伤,依然很好听。只是何田田的注意力,集中在他过分冰冷的语气上。 现在他笑起来,褪去了冷意,音色就尤为动听起来,他说:“所以刚才那真是你的初吻吗?” 何田田仿佛看到了他含笑的样子,她羞愤地叫起来:“喂,不是在说你的事儿吗?你到底伤心不伤心啊?果然是个混蛋,看来你女友,不,前女友甩了你很正确。” 然而有一句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6 话她还是问不出口。她想问青年,既然你都不吻你女朋友,那你为什么要吻我?想吻就吻了这算什么理由。 她很难不在意这件事儿。他不仅吻她,而且还吻了两次。她心里乱糟糟的。 在黑暗中青年突然说:“听!”他变得气势十足压迫感十足。 何田田差点被他这一声断喝吓得喘不过气来。 那一声好像带着猛虎扑过来的疾风,那瞬间何田田差点以为头上的横梁要垮下来了。 何田田也竖起耳朵仔细听着,但是她什么都听不到。 她不敢说话,屏息静气地跟着他一起紧张地等了一会儿。 不知道到底过去多长时间,青年才说:“没有动静。不过不要担心,上面一定已经开始救援了。” 然而头上的横梁轻轻咔咔响了两声,在死寂的黑暗中显得非常清楚。 何田田一直绷紧的神经,禁不起这种刺激,她不由吓得大叫起来。 青年松开了支撑着他身体的胳膊,压在了她身上。 他伸臂将她的头按在自己怀里,就像刚才在最后的爆炸中,他做的一样。 他紧紧抱着她,他的身子火热,他对她坚定地说:“我在这里,不要害怕。” 何田田也伸出胳膊,抱紧了他。 她的手紧张蜷曲起来,她紧紧扣着他的脊背,用力到手指尖儿都发白了。 青年坚实的怀抱,极大地安慰了她,她的大脑中一片空白,她哭泣起来:“我还不想死。” 青年将她抱得更紧了,他小声安慰她:“没事儿了。这里没有塌,你不会死的。” 他们俩紧紧拥抱着,没有一丝间隙,好像是最亲密的恋人和亲人,一点儿也不像刚刚认识。 仿佛他们已经以这样的姿态走过了无数岁月,才能在此时此刻,这样全身心地交托信任。 这一阵响声终于停下来了。 头上的横梁依然顽强地支撑着。 他们都松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又从死神那里偷得了一刻时光。 虽然不知道下一次危险何时来临,但是此刻他们还活着。 何田田默默地流着眼泪。 她那不知道喜悦还是悲伤的泪,浸湿了青年胸前的衣服。青年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发和脊背,让她安静下来。 何田田只觉得周围雪松的味道浓烈起来,仿佛那葱茏的生命在暴风雪中倔强的生长直刺云端,那是它向严酷环境挑战永不认输的姿态。 青年感到她不再哭了,就放开他的手臂,打算继续撑起自己来。 何田田却沉默地拉住了他的手臂,不让他离开。 何田田觉得青年在黑暗中犹豫着。 她心里有点不安,她害羞到不能开口,但是她坚决地拉着他不放手,沉默地表达她的意见。 青年最终顺从地重新搂住了她。 但他手臂没有用力,他们俩不像刚才那么紧密的拥抱着。但是彼此之间也挨在一起,终于不再保持着陌生人的距离,而是一对同舟共济的战友。 他们在黑暗中默契地沉默着。 彼此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演出服,传递给对方。 何田田在男人清冽的雪松气息的包围下,没有被从头顶落下的灰尘呛到。 她不知不觉中在黑暗中沉沉地睡去了。 梦里没有惊恐,只有幼时故乡高大的雪松树。 而树下父亲正对着她微笑,她已经有很久没有梦到父亲了。 她呼喊着朝他跑过去的时候,却被树根绊了一跤。 倒下去的时候,只见头顶上雪松的树枝分隔着的湛蓝的天空,父亲对她笑着说:“醒醒,醒过来。” ☆、树木和森林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没有父亲,没有雪松。 一切还是老样子。 青年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来:“你又哭了,我不知道你做什么噩梦了,只能把你叫醒。” 何田田闭上了眼睛。 然而那好像被流云和狂风擦洗过的蓝天,以及高大挺拔的雪松都不见踪影。 父亲的样貌倒是更加分明了。 她伸手擦了擦不知道何时流出来的眼泪说:“你前女友也许只是跟你冷战,等你出去找到她,跟她好好沟通,你还有希望。” 他们离得这样近,她能更清楚地捕捉到青年的反应。 青年在那瞬间好像有一点伤心。 他沉静落寞地说:“不,已经太晚了。我已经被她彻底甩了。我来春城,就是想向她解释,我想尽力挽回她。但是我来了这里之后,才发现她并不在春城。她怕我纠缠她,告诉我的是假地址。她是个非常有行动力的女孩儿,果然说到做到,绝不拖延。” 他想到了自己满怀希望地等飞机落地。 可他刚下飞机,却在机场的大屏幕上看到了新闻。 他的未婚妻欧兰欣宣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7 布跟他解除婚约。 她没有给他任何转圜的余地。 而当他浑浑噩噩地跟着接站的分公司员工,来到了分公司的时候,他又在他的手机工作群里,看到了他们两家一起发出的解除婚约的声明。 这比他的订婚声明发得快多了。 他们订婚的时候,没有得到的高调待遇,分手的时候全得到了。 欧兰欣向他表达了分手的决心,而他们两家现在也终于不用再左右为难了。 他和欧兰欣不被人看好,不受祝福的恋情终结,大家似乎都很开心。 两家人都一副唯恐他们变卦,急哄哄要对外公布消息的样子。 即使是看着他长大,一直对他关照有加半师半友的舅舅顾子鸥,也对他们俩的分手乐见其成。 他在春城见到舅舅的时候,舅舅只是拍拍他,说大丈夫何患无妻,就一把推出他来参加春神祭典礼。 舅舅对他笑着说:“春神祭是春城一年一度最热闹的节日。现在你失去了一棵树,但你得到的是整个森林。” 舅舅似乎觉得他为了欧兰欣痛苦很不可思议:“好好去玩吧,春城的姑娘又漂亮又善解人意,会让你忘记所有烦恼。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我们儒宣文具店,过去从来没有在春神祭的庆典里夺魁。你去吧,好好表现,这次都靠你了。” 然而匆匆忙忙被盛装起来的他,现在就这样被埋在废墟里了。他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这还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他来到春神祭的巡游队伍的时候,还没有真正搞清楚春神祭的巡游到底是什么。 他一直在心里反复思量欧兰欣的话,对外界所有事情都充耳不闻。 直到他跟着分公司的花车,走到了春城的主干道,身着各色鲜艳的民族服饰和节日盛装的庞大人流,将他们公司的花车巡游队伍吞没,他才终于清醒过来了。 周围的人群在欢呼,在歌唱。 三月的春城,繁花似锦。藏玉兰开满整条街道。 清风吹过,花瓣飘飞,花香四溢,人们在随着音乐载歌载舞。 游客们挤在大道两旁拍照拍个不停。 他不由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他脸上带着扮天神的塑胶面具。他决定一定要戴好它,千万不能把它摘下来。 而他此时也终于不再让自己回想欧兰欣分手时候的话了:“你已经不算个人了。你胸膛里的心还跳动吗?你觉得你是真实活着吗?你到现在都不知道,你不爱我。你是一个铁石心肠的机器人!跟你结婚,我也会变的跟你一样。我们分手吧。” 这声音一直回荡在他空空的胸膛里,让他感觉到了久违的痛楚。 他无法反驳,这些年,他的确逐渐剥离着他的个人情感,因为会影响他的商业判断。 欧兰欣问的问题,也是他一直埋在心底,却从来不敢让自己去思考的问题。 不过他略略有点安慰,不管是质问他的欧兰欣,还是塞给他面具,把他打扮起来,推他上春神祭的舅舅,他们还在某一刻把他当人看待吧。 如果他们将他看成一个机器人的话,只要给他编程下命令,维护硬件不要损坏就好了。 他的想法和心情,都是与运算没关系的病毒数据,要被清理掉。 就像他父亲云浩对他的态度一样。 他不知道如果这一次他真的死在这儿,回不去了,父亲可会因他而伤心一秒钟? 想到这儿的时候,黑暗废墟里的他,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难道是黑暗让他变得软弱了吗? 他伸手摸摸自己的脸。还好他的泪腺早已干涸,他不会再像小时候一样,为这种可笑的事情而哭泣了。 他一时想不起来,他脸上的面具到底丢到哪里去了。 但他还是没忍住开口问怀里的女孩儿:“你觉得我像一个真正的人类么?” 何田田不知道他为什么又陷入沉默,但他不开心,她能感觉到。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本来想伸手锤锤他的胸膛,跟他说:“没有关系,大丈夫何患无妻。我们春城的女孩儿又漂亮又善解人意,会让你忘记所有烦恼。” 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了青年问这种奇怪的问题。 她说:“你别吓我啊。你不是人,那是鬼吗?还是神仙?如果是神仙,大神你能吹口气把我们头上的砖瓦石块都变走吗?” 青年被她逗笑了。 何田田感到他的胸膛在颤动,她有点得意地想,我还是很会安慰人的呀。 她认真地对他说:“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想。但是你本来就是人,没什么像不像。虽然有时候不怎么可爱,像个混蛋,有时候有点冷冰冰的。” 她伸手拍拍他的胸膛:“但是,你看你有心跳,会跳舞,会笑,还在危险的时候救了我。你哪里不像人了?少年啊,现在虽然你失去了一棵树……” 没等何田田说完,青年接着说:“但我得到的是整个森林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8 。” 何田田惊讶地说:“哇,对啊,你说的没错,就是这样。” 青年闷闷地笑起来了。 他们在这一刻忘记了所有的危险,仿佛这里不再是随时随地会夺走他们生命的险境。 青年想起来,他在春神祭的庆典上,第一眼看到女孩儿时候的情景。 女孩儿穿着极为隆重。 云霞一般夺目的锦绣长裙,头上身上都挂着厚重繁复的银饰。 她的妆容极为夸张鲜艳,却越发显出她骨相极佳,衬托出她的美丽来。 她长长的睫毛闪着,要飞起来了,如此盛装之下的她却并不骄矜。 她并不看巡游人群,而是望着满城盛开的花树和灿烂的阳光,仿佛下一秒她就要踏着白云回到天上去了。 女孩儿的气质是那样沉静,超脱不似此世之人。 她站在花车上,一阵大风吹得她宽大的袖子飘舞,长裙飞扬。 一朵极大的藏玉兰从树上落下来,他们一起注视着那朵花。 花儿在空中飘飘悠悠,穿越满街呼喊欢笑着的庆祝人群。 那时候,他们两个人的目光似乎在空中相交。 他觉得自己似乎看到了她纯净无垢,仿佛雪山上的泉水一样的眼睛。 在那瞬间,他不自觉地离开了自家的花车队伍,也成了簇拥着女孩儿花车中的一员。 青年轻轻笑了,可惜那时候的仙女只是个假象,她只是个胆小又话唠的女孩儿。 青年不由开口问:“为什么大家会找你来扮仙女啊?” 何田田本来想说:“我也想知道啊。这个活儿真是又累又晒,衣服又沉,还不能随便乱动。也没有什么奖励,为什么还不换人啊。” 可是她听出了青年话里的那一丝嫌弃,她悻悻地说:“我怎么了!那当然是因为本人秀外慧中,是顶顶优秀的春城青年了。你不是我们春城的人吧。本来我还以为,你是哪个寨子里的小哥哥,今年够年龄了,第一次来参加春神祭。原来你什么都不懂。” 头上又开始扑簌簌地掉灰渣。 她放在他胳膊上的手一下子收紧了,但是这次她没有惊叫。 青年抚摸着她的头发,安慰她说:“我们困在这里九个小时以上了。上面的搜救一定已经开始了。” 何田田从他怀里抬起头来,她光滑好闻的头发蹭着他的脸:“你怎么知道我们被困的确切时间的?我觉得至少有一天了,所以我才这么饿。” 青年又恢复到了那种机械命令一般的冰冷语调:“我一直数着脉搏,我的心跳是每分钟5565,误差不大,激动时候70,自从遇险,我心跳了32484下,大致就是9小时。误差不超过一个小时。” 他一边说,一边也觉得自己确实不太像个人了。哪有人会像他这样。 何田田听得呆住了,她突然伸手去摸青年的脸。 青年下意识地按住了她的手,没有让她得逞。 她只是惊叹着说:“少年,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太厉害了。你是专业的,听你的。” 在黑暗中,青年的心跳快了一瞬。 他脸上无声地绽开了一丝笑容。 ☆、明信片和电话 在黑暗中,何田田的胃里越来越空虚,已经开始有点微微绞痛。 她不知道为什么她只是参加个春神祭庆典,结果却变成了和陌生青年一起被压在废墟里。 不是说春神祭典礼,受神灵保佑么? 她过年的时候,还特意爬上了高峰去庙里拜拜,求了护身符回来。 她想她也没做什么坏事儿,怎么会这么倒霉呢。 她按了按胸口,胸口还挂着母亲留给她的红宝石项链。 父亲说,项链可以保护她平安。 她想也许她应该把求来的护身符,缝在衣服里。 她又想起来了昨天早上收到的那封信。 那时候她就应该发现,这是个不吉祥的兆头啊。 她伸手按着胃,默默忍耐着。 她小时候能吃肯睡,身体很好,力大如牛,不像现在这样,一点儿也经不起饿。 她开始回忆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的,以便来分散她的注意力。 两天前。春城。 春风拂面中,何田田打开门口的信箱,取出她订的美术杂志。 她漫不经心地翻阅着,却发现两本杂志之间,夹着一张明信片。 明信片露出了一角,她看到了“李政义”三个字落款,字迹十分端正漂亮。 落款下面是她曾经无比熟悉的黑色印章。 印章刻的是一株结满了李子的李子树。树上趴着一只小松鼠正抱着啃了一半儿的李子。 她的手不由一顿。 她慢慢抽出这张明信片,明信片是从美国大峡谷寄来的。 她曾经那么期待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9 ,能收到他的明信片。 只要看到明信片上李政义漂亮的字,看到她亲手为他刻的这个小小李树印章,她就可以开心一天。 可惜少女时代单纯的快乐,失去了就找不回来了。 在她十四岁辗转定居春城之后,多少个没有月亮的晚上,她都是枕着李政义写给她的厚厚一叠信和明信片入睡的。 在梦中,她的眼泪流淌出来,也曾浸润这个小小的李树印记,让它晕开了,变得模糊。 她甚至以此为灵感,刻过一套在朦胧迷雾中伸展枝叶的树影藏书票系列。 树影半枯萎半枝繁叶茂,她为它取名思念。 她觉得那套作品是她成年以前最好的作品。 可惜这套藏书票诞生的时候无人知晓,毁灭的时候也仅余一点寂寞的火光。 在那个寒冷的雨夜里,她蹲在打烊的小店狭窄的屋檐下,半个身子都被十一月的冷雨浇透了。 她一边哭到神志不清,一边颤抖着在风雨中努力一次又一次点燃打火机。 藏书票们终于一张接着一张燃烧起来。 她看着它们被火舌舔舐着,仿佛在和她一起在哭泣。 画着形态各异的黑色树枝的一枚枚藏书票,在火光中蜷缩起来,变成飞舞的黑色蝴蝶,手一挥就散到雨里碎了。 黑色碎屑粘在湿漉漉的台阶上。 除了她再没有人见过它们的美丽。 她有点怀念地触摸这个她小时候刻的笔画稚拙但真诚的印记。 曾给她带来很多快乐,也曾让她痛苦不堪的小小印记。 然而一切都过去了。 再看到这个印记,她发现自己心里只剩怀念,不再怨恨了。 终于过去了。她想,她曾经以为没有了李政义,她会活不下去,但是现在她才明白,没有谁会那么重要。 谁没有了谁,都能活得好好的。 李政义是第一个让她明白恨的人。 唯有你爱的人,才能真正伤害你。 她看着明信片上李政义的字。 这么多年没见,他的字成熟了不少。 字里诉说着他的春风得意。 他果然过的很好呢,她想,还好我过得也不差。 不过她突然想起一件事,春城的地址,她没有告诉任何人。 当年她痛不欲生地从美国归来,犹如行尸走肉一般,漫游了全国,才又回到春城。李政义到底是怎么知道现在自己的地址呢。 她草草看着明信片上李政义的话,李政义依然那么聪明。 在这张时隔多年的明信片上,他满含深情地谈起他们儿时的约定。 在她七岁的时候,她画画的启蒙老师廖天虹找到了真爱结婚了。 他要去新婚妻子孟芸的家乡,遥远的边陲小镇春城定居。 廖天虹特别爱逗她,还故意说这次走了就不理她,忘了她,要去教别的小朋友去了。 那是她有记忆来,第一次跟重要的人离别。那时候的她,听了老师的话,一路从画室哭回家里,又哭又闹,谁都哄不了她。 那会儿李政义只是比她大一岁的傻孩子。 他看她哭得那么可怜,偷偷拉着她的手,用一双亮闪闪的眼睛看着她说:“你不要理你那个坏老师了,我会一直对你好。不要哭了!将来不管我走到哪儿,看到什么有趣好看的东西,我都会记着你,告诉你。” 何田田嘟着小嘴,腮帮子上挂着泪珠:“你骗人,你都走了你怎么能告诉我!” 说着说着,她小嘴一撇,又要哭起来了。 李政义急忙用他软软的小手拉着她的手说:“我们拉钩,我说的都是真话。以后我不管去哪儿,我都会寄明信片给你啊。到时候全世界最好看的明信片,我都给你找来!我走到哪里给你寄哪里的。” 那会儿何田田正迷恋明信片,吵着嚷着要所有人帮她收集。 听了李政义的话,他的形象在小小的何田田的心目中,立刻变得伟岸起来,而廖天鸿也被她丢到脑后了。 她觉得这真是个天才主意,跟李政义拉了勾,破涕为笑看着他说:“拉钩上吊一百年不变。” 李政义被她突然绽开的微笑鼓励似的,信誓旦旦地说:“我就像风筝,飞的再高再远,也有线牵在你手里。我们大家不一定要待在一起,心在一起才最重要。” 她回忆着,不由微笑起来。 她想,不管后来发生了多少难过的事儿,那时候我是真开心呢。 也许从来都只有我一个傻孩子。 现在回想起来,她才发现李政义真是异乎寻常早熟。 她想,那时候他心里到底想什么,我猜我是不会知道了。 这些聪明的人真是可怕。 可笑的是,父亲故去的这些年里,反而是老师一直在帮她。 当初老师对她说着绝情的话,她越闹得凶,他就越开心。 可没想到,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0 当初说着狠话,要抛下她的老师廖天虹,才是看着她逐渐成长的人。 而保证永远记着她,对她好的李政义,却与她越行越远,最后干脆风筝断了线,一去不回头。 明信片上李政义说他看到大峡谷的壮美,第一反应就是要她也看一看。 他深情款款地说想她,抱怨他始终找不到她。 他说,他积攒下了很多明信片都没能寄出。他说,他们之间的所有承诺,他都没有忘记。 他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她六年前去过美国,看到了所有的一切。 他也不知道六年前,何田田下决心跟他分手时候的情景有多么惨烈。 何田田看着明信片上,那夕阳下血红的大峡谷。 峥嵘的大峡谷,壁立千仞,似乎天神发怒雷霆一剑劈裂了高峰,深涧河流奔腾,万古蛮荒之地,被流水侵蚀,层层叠叠的赤红岩石看去十分孤寂。 她有一点出神,不由低声说,“我也去过这里,这么红的颜色,也沾上了我的鲜血呢。这些你永远都不会知道了吧。你想告诉我的事儿,我都明白了。而事到如今,我没有什么话想和你说了。” 她两指夹着明信片,随手把它丢进了垃圾桶。 这时候她的手机响了。 她一看又是陌生电话,心里有点预感,但是也不能不接,万一是客户呢。 电话里传来一个非常好听的声音,她的精神一振。 然而电话的内容却如她所料,还是拍卖行巨头衍极集团打来的。 他们想要收购她父亲的收藏,格特鲁德?斯坦的藏书票《花都》。 这位陌生的先生,貌似在衍极级别不低。 他跟两个月来不断打电话的那位经理不一样,他在电话里干脆利落地说:“钱不是问题。” 何田田想,不愧是衍极。 她忍不住讽刺说:“那衍极是要给我张空头支票,让我随意填吗?” 那边的声音顿了顿,电话里传来电流的一点儿白噪音,他说:“如果何小姐愿意的话,当然可以。” 那人又补充了一句:“保证通兑。” 他们是真心要买,只是她也是真心不卖:“我说过了,那是我父亲留给我最重要的遗物,藏书票不卖,请不要再打来了。” 挂了电话,她想,要能录个自动回答就好了,每次她都要说一模一样的话来拒绝他们,烦。 衍极集团为了收购她父亲的藏书票,已经骚扰了她两个多月了。 她接到衍极第一个电话的时候,曾经十分惊慌。 她不知道衍极到底怎么找到她的,过去的阴霾重新出现在她眼前。 她甚至想过,要不要再次搬家。 可是现在的她,跟十四岁时候的她不一样了。 现在的她在春城有书店,有客户,有亲友。 她已经有了自己的安稳生活,一切都在变好。 那么她为什么要因为衍极的一个电话,就放弃这一切离开呢? 最重要的是,如果她离开春城,她又该去哪里呢? 她不想再一切从头开始了。 没想到今天衍极集团换人来打电话了。 她的心情有点烦躁。虽然她不让自己去多想,可是衍极两个字,始终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她心上。 早上的书店里没有顾客。 店员小孟还在书库里整理新到的书籍,等着一会儿来上新书。 其余的人都去准备春神祭的花车表演了。 她在书店的书架之间漫无目地转了两圈,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再次转到了垃圾桶旁边。 垃圾桶里面,孤零零躺着她刚扔进去的火红的大峡谷明信片。 她看了明信片一会儿,还是俯身又把它捡回来。 看着手里的明信片,她回想着她到底把李政义的书信和明信片放到哪里积灰去了? 她不会拿它们垫了桌子腿了吧。 这念头闪过,她有点想笑。 她想,我还是没有彻底放下,心里依然有一点儿怨气吧。她安慰地想,那很正常吧,我不是圣人。 天上飘过薄薄的云彩,店里的阳光也不再强烈。 门口的风铃响了,她抬头习惯性地说:“欢迎光临,您想要什么。” 进来的人不是顾客,是她的师母孟芸。 孟芸穿着一件绣着大茶花的暗底同色长裙,微笑地看着她,带着一丝神秘:“甜甜,好事儿来了。” 她一看这个笑容,听到这个开场白,就有点想逃跑。 然而孟芸已经走过来,自然地挽起了她的胳膊:“介绍你认识个男孩子。这次这个男孩子你师傅也很喜欢。” 她每次看到师母孟芸,就慨叹师傅真是走狗屎运。 到底廖天鸿前世修了什么样的功德,才能娶到孟芸这样好的妻子啊。 廖天鸿虽然什么都没说过,不过她知道,他自己对他能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1 娶到孟芸也很满意。 何田田一直很喜欢师母,除了师母给她做媒的时候。 她开始绞尽脑汁想该怎么推脱。 此时,刚从书库登记完新书的店员小孟,从后面的书库走出来。 他正好听到了孟芸的话,不由笑说:“您来了啊,等等,您忘了马上就是春神祭了?甜甜要去参加春神祭的庆典活动。一会儿张姐就要带她去试衣服了。” 小孟一边说一边给她使眼色。 何田田急忙点头,她想只要能不去相亲,怎样都好。 虽然她去年从春神祭回来,就跟所有人坚决表示,她都多大了,她再也不要去春神祭扮仙女了。 可是现在她只能硬着头皮抓住这根救命稻草:“对,师母,您看我忘了这件重要的事儿了!我相信您和师父的眼光,但那位男孩子,我真是没空见了。” 孟芸看着她,停下脚步。 她温柔地说:“当然是春神祭庆典要紧啊。你错过了这个男孩儿,太可惜了。不过张姐没跟你们说吗?她请了我给你做春神祭的服装。我还说今年你肯定不会再参加了,要来问问你。如果你不来,我就偷懒不管服装了。既然你还要参加,那我今年可要给你好好做了。” 何田田看着大家皆大欢喜的笑脸,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被套路了。 然而一切都迟了。她只能认命上场了。 ☆、春神祭 第五章春神祭 春神祭庆典在春城流传几百年了,是春城各族人民的共同节日。 春神祭的时候,全自治州放假三天。 关于春神祭的起源,一直众说纷纭。每个传说都绮丽有趣。 何田田的师父廖天鸿认为那些神话故事,都是后人附会。春神祭作为一个历史悠久的节日,是随着经济文化的发展而逐渐形成的。 廖天鸿说春神祭每年三月十五开始举办,历时一周,正是春和景明之时。 彼时人们开始踏青访友,北方商路也开始畅通。 大江解冻,草木复苏。 漫长的冬天结束,人们贮藏的东西都差不多耗尽了。 大家急需新鲜种子和物资。 因此商机无限,人员往来频密。 春城作为西南的交通枢纽,顺应天时地利人和,逐渐形成了一个大的商品集市。 虽然何田田觉得老师说的很有道理,不过还是浪漫的传说,更受大家喜爱。 何田田也很喜欢那个关于春神祭流传最广的传说。 传说很久以前,春城的花海里,住着一位美丽动人的茶花仙女。她一人独居,化形为人之后,每天的日子都过得很寂寞。 在某个温暖的春夜里,月光明亮,花影扶疏。 她望着天上的月宫,不由想起了月宫仙子每年都会举办游园集会。 集会上奇珍异宝琳琅满目,往来仙子欢歌笑语,十分热闹。 茶花仙子忽然觉得为什么自己不学着办一个同样的集会呢?于是她决定在苍山脚下,办一个繁华热闹的集市,让所有的人都能一起来游玩。 茶花仙子吹了口仙气,苍山下花海里立刻出现了一座集市。 可是从月亮初升到月上中天,始终没有一个人来。集市里空荡荡的。 正当茶花仙子寂寞失落的时候,有一位英俊潇洒的天神,正驾着云朵,从苍山上空路过。 他看到了花海里的美景,看到了寂寞的茶花仙子。 他第一眼就爱上了她,而寂寞的茶花仙子,也对天神一见钟情。 他们在此共结连理。 天神在太阳升起的那一刻,架起了一座虹桥。 他邀请苍山下所有的凡人,都来参加他们的婚礼。 于是所有的人们,穿着节日盛装,带着自己最好的礼物来到花海的集市里,载歌载舞,为茶花仙子和天神庆祝。 从此,每年三月十五,大家都云集于此,举办庆典。他们将茶花仙子夫妻俩尊为春神,这个庆典也就成为了春神祭。 这是春城最隆重的节日了。 节日流传到今天,越发隆重。 春神祭上,不仅有传统的交易集市,传统项目比赛,例如赛马蹴鞠摔跤跳舞走刀山等等,还有各种新式对歌走秀等等文娱活动,而其中最隆重的要算花车巡游表演。 何田田的瀚文书店所在的街道,在春神祭花车巡游里要出三辆花车。 瀚文书店负责出一辆。这也算他们书店的传统,十几年来从未中断。 即使是在她父亲过世,瀚文书店周转困难,即将倒闭的时候,瀚文书店都没有终止参加花车巡游。 那是因为何田田觉得这辆小小花车,不仅代表着她对父亲的思念和爱,同时也是她的荣耀和责任。 当年她父亲何蓬远来到春城置产建房开办书店的时候,何田田才六岁。 她第一次去春神祭庆典玩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2 ,就被巡游队伍里那些漂亮独特的高大花车吸引住了。 六岁的何田田哭着喊着要上别人家的花车。 她好羡慕那些高高地站在花车上,穿着漂亮衣服的哥哥姐姐们。 她父亲何蓬远对她宠爱到溺爱的地步,为了让她心愿得偿,何蓬远跟街道商量,让他们瀚文书店索性也出一辆花车。 一贯热情大方的何蓬远,从此就开始每年都让瀚文书店出花车,参加春神祭的巡游。 他们瀚文的花车因为造型别致,何田田的扮相又极为讨喜漂亮,一直都很受大家欢迎。 在春城也算小有名气。 至于何田田,她讨厌在魔都的各种宴会,讨厌觥筹交错的场合,但是却一直迷恋着春城的花车巡游。 尤其有些花车上还装了声光电设备,会动、会喷火、会吞云吐雾。 不管花车设计得多么粗犷,只要会动,她就惊奇不已。 所以他们瀚文的花车也装了机械设备,可以简单地升降旋转。 她小时候在花车上扮仙童小仙女。 长大了点儿之后,她就开始扮茶花仙女。 和她一般大的花车女孩儿们,早就换代无数回了,只有她从小到大都没有下过花车,撑得最久。 何蓬远去世那年,她十四岁。 等到她惊险万分地从魔都逃回到春城,正好又是春神祭。 那时候瀚文书店已经拖欠了大家七个月的工资。 不要说参加花车巡游,要装饰布置,采买服装,编排节目,表演歌舞了,他们书店连花车的油钱都没有了。 书店的大家恨不得卖掉花车来抵债,也有些人来问价钱了。 那时候大家都觉得,何蓬远一死,瀚文书店的花车不会再来参加春神祭了。 何田田的师父廖天鸿,出面为她撑起了场子。 那年的花车巡游的一应开支,都由师父承担了。 但师傅也告诉何田田,帮她第一次,同时也是最后一次。 如果来年她立不起门户,没法靠自己的能力让瀚文书店出花车,那这一年就是瀚文书店花车的告别演出。 那一年的花车由廖天鸿亲自设计。他花了差不多整整一个月的时间,给花车画了车头。 到花车巡游那天,无数春城人都来围观他在车头前的那副画。 那副画,画意缭乱,线条简洁,只有黑白两色,却让人观之难忘。 廖天鸿即使隐居春城,也是位大大的名人。大家都想一睹他的真迹。 然而面对大家对他的画的不同理解,廖天鸿却三缄其口。 众人都没看懂到底廖天鸿画了什么,只见画上笔触苍劲有力,犹如银河泻地狂风催折劲草,一股萧瑟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只有何田田知道,这幅师父为花车所做的画,是师父在为他的挚友何蓬远送行,是一曲哀悼好友的挽歌。 何蓬远廖天鸿相交甚笃,否则何田田也不会从小跟廖天鸿学画。 但在何蓬远生前,廖天鸿从来没有为他画过一幅画。 死后廖天鸿画的这一幅天书一样的鬼画符,寄托感情之复杂,何田田什么时候展开这幅画,都觉得触目惊心,不自觉地流下泪来。 她年纪越长,越觉得自己看不懂其中的真意。 唯有那一腔悲愤和苍凉之意,力透纸面,犹如一声声问天大喝,为何天道如此无情,善人不得善终。 何蓬远一生正直,殚精竭虑重振家道,扶贫惜弱慷慨大方,无论如何都不该得到那样的结局。 那一年瀚文的花车装饰得极为简朴,大巧若拙。 花车通身的黑白纹饰,用的是春城的十大名花之首,已经灭绝的茶花汉红菊瓣的造型,摒弃朱紫,单用浓墨妆点,花朵留白,在一众争奇斗艳的花车之中,十分醒目。 车头前是廖天鸿的大幅水墨,笔墨纵横力透纸背,张狂之气令人目眩神迷。 而花车上高耸的花苞旁,一枝横斜的叶片之上,站着一个袅袅婷婷的女孩儿。 何田田因为父丧也浑身缟素,白衣飘摇。 当时瘦削到差点脱型的她,在衣服里垫了东西才勉强让身形饱满一点儿。 但是这样的她,扮起来却刚刚好,顾盼之间,犹如仙子一般,气质出尘。 她站在花车上,一身素白,十分清冷,仿佛如水的月光正在她四周流淌,美得令人目不转睛。 师父的画越狂放不羁,就越显得她清丽绝俗。 也是从那年开始,她不再喜欢花车巡游。 那时候她站在花车上,俯瞰春神祭的巡游队伍,街道上人群如潮水,那锦绣繁华,那碧空清风,那姹紫嫣红,一切都跟往年春神祭没有任何差别。 而她却从无忧无虑的何氏千金小姐,变成了仓皇逃窜资不抵债的失怙孤女。 下了花车,她的书店可能就要关门了。 然而即使她的生活被彻底颠覆,而太阳照常升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3 起,她的惨剧对别人没有任何一点影响。 她站在花车上,第一次没有微笑招手,只是那样静静站着,让风吹起她的长裙,飘荡在春风里。 大家都赞叹着她的美丽,却没人看得到她的悲伤。 她本来从小非常喜欢春城。 一到放假,她就催父亲来春城玩儿。 然而到了这天,她走投无路,累累若丧家之犬,也许会隐姓埋名,终老春城的时候,她才发现,没有了为她遮风挡雨的父亲,往日亲切的春城显得如此陌生。 虽然那时候父亲去世还不到一年,但她早已习惯了大家两副脸孔的世态炎凉。 可是当她发现她心目中的世外桃源春城,也依然是人间的一部分。 想到世界之大,竟无一处是她的乐土的时候,她的灰心失望,无以言表。 魔都物欲横流,她一心逃离,然而春城同样不是避世之处。 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如果她不能面对生活的残酷,那么她跑到天涯海角,都无济于事。 父亲生前没有来得及告诉她的人生的真相,她在这时候都无师自通地领悟了。 她最喜欢的春神祭也一样。 从那天开始,她跟那个兴高采烈站在花车上的天真烂漫的孩子,挥手告别。 她再也没有在花车巡游中露出笑容。 也是在那时候,她才发现,原来她喜欢春神祭,喜欢花车,也因为有人陪她一起喜欢。 失去了这个人,以前原来五彩缤纷的世界,都变成了黑白默片。 那一次的花车巡游非常成功,她得到了一笔奖金,缓解了她迫在眉睫的财务危机。 从那以后,瀚文书店的花车巡游资格再没有人质疑。 她也每次巡游,都很用心准备,希望能延续传统,不让她父亲蒙羞。 但是她不想再自己登车表演了。 只是她的师父、书店的职员,甚至街道上的负责人,都不同意她换人的主意。 每到春神祭,就用各种方式说服她,让她继续扮下去。 他们说没有何田田的花车,就不是瀚文的花车了。 说她要有花车女孩儿的操守,只要观众喜欢,她就要与花车同在。 她就这样扮了一年又一年。 今年明明已经下定决心不来了,结果还是要继续。 今年瀚文花车的主题,是茶花仙子的轶事之一仙子望月。 茶花仙子坐在高山之巅,望着月宫,回忆着当年去月宫拜访嫦娥的往事。 大家为了安慰寂寞的她,变出种种奇峰怪石,龙凤麒麟来讨她欢心。然而她什么都不喜欢。 这些异兽,都由邻居家的小朋友来扮演。 按照传说,故事的结局,应该是最后天神赴宴归来,听到了人们的歌舞降下云头,化身为一位青年,请茶花仙子一起共舞。 但是何田田上花车的一个要求,就是她不做任何表演。 所以这一段修改了。改成最后大家看她寂寞,就建了一个集市让她开心。 盛装的何田田,和往常一样,无所事事地站在花车上。 她一脸清冷地看着春城满城花树盛放。 她权当自己是来赏花的,站在花车上赏花,角度倒是极佳。 高大的藏玉兰随风摇曳,樱花也在怒放。 放眼望去,满城花树云蒸霞蔚一般。 花车随着队伍缓慢前进,她不由沉醉在春风里。 但是越走她越发现不对劲儿,这次的花车巡游没有像往常一样,到古城就停止。 在人群欢呼歌舞的海洋里,花车缓缓驶入了古城的中心剧场,最后在春神祭总表演的舞台下停了下来。 花车上的表演者都从花车上下来,向舞台走去。 何田田站在花车上,看到这样的情景,不由大吃一惊。 ☆、初遇 初遇 何田田正想找人问问,就轮到了她的花车。 引导员登上花车,请她上台。 她低声询问引导员这是什么安排,怎么没有人告诉她。 引导员诧异地微笑摇头,说她也不清楚。她的职责就是引路,下面的节目安排她不知道。 何田田自家花车上的一大帮扮演飞禽走兽的熊孩子们,看引导员来了,就积极地涌上来,七手八脚地帮她拉起长长的裙子,在后面一个劲儿催促她赶紧走。 而她本来还想问清楚,可是她迟疑的时候,后面的花车已经堵在了路上,花车司机们使劲儿地按着喇叭催促着。 何田田花车上扮演凤凰的小女孩儿说:“姐姐我们要快点儿上去,彩排时候登台这个环节,只给我们五分钟。我们现在已经超时了。” 何田田就这样被小朋友们拖拽簇拥着下了花车,从侧面台阶登上了铺着红毯的大舞台。 她已经习惯了春神祭的表演就是站在花车上看春城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4 的花朵飘落,不说也不笑,就这样偷懒了。 现在突然之间改了剧本,她都有点懵了。 她茫然地站在舞台上,问孩子们这是怎么回事,后面她还需要做什么。孩子们纷纷表示他们也不知道。 他们说,彩排时候书店的张阿姨就告诉他们,他们的任务就是把她拉上台来。 在这混乱之中,她都没听到主持人在舞台上说了什么。 欢快的音乐响起,而她身旁的孩子们丢下她,在音乐声中一哄而散。 她拖着长裙子都来不及追赶他们。 她那件三四米长的大裙子让她移动都很困难,此刻真是狼狈不堪。 她在心里咒骂了书店的大家三百遍。 春神祭的流程都是事先定好的,不可能突然更改。 那就是书店的大家看她不热心,她也不过问春神祭的具体安排,就合起伙来一起瞒着她了。 而她连彩排也没参加,完全不知道今年的变化。 此刻她心里十分忐忑,然而还是习惯性地端着仙女的架子。毕竟在没卸妆之前,她都是花车巡游的演员。 随着优美的音乐响起来,舞台上盛装的花车舞者们都在音乐中翩翩起舞。 花车一般都是双数的主宾演员。很少有像她这样,花车主宾从来只有她一个人。 她站在舞台上,也随着乐曲轻灵地舞动上身。 同时她认真记着左右两侧大家的舞步,四个小节过去,她发现大家的舞步十分简洁,有点像“跳二月”的舞步。 她心里猜测今年的花车巡游,莫非是从开始就经过了统筹,分配好了角色么? 像“跳二月”这个舞那样,最后会有一个盛大的集体舞,来庆祝春神祭吗? 她这个时候才注意到了花车上的演员扮演的各种角色,都取材于春神祭传说,彼此的角色都不重复。 不像往年,典礼上会有很多大大小小的茶花仙子。 现在她目之所及,舞台上扮茶花仙子的,只有她一个人。 她心里有点焦急。既然是这样重要的角色,怎么不跟她说一句,就这样让她登台呢? 不过她转念一想,如果提前告诉她,她就又有借口不来了。 现在她只能赶鸭子上架,尽量不让自己掉链子了。 她的裙子实在太长,她一边随着鼓点舞动上身,一边不动声色地收着她宽大的裙摆,以免自己踩到裙子,或者裙子被别人踩到。 尽管她的舞蹈动作都不大,但是就在这短短四个小节时间里,她感觉她的鬓角已经被汗微微打湿了。 她现在十分担心汗水会湿出内衣,透到薄纱长裙上。 紧接着她听到音乐鼓点一顿,她心里充满了不详的预感。 如果节奏变快,她就很难这样原地舞蹈了。 她心里默默祈祷着。 然而听到了唢呐芦笙竹笛一起变调,乐音瞬间变得欢快起来。 舞台上的大家喊一声“嗨”,齐声跺脚。 她仿佛看到在阳光下,舞台上细微的灰尘都飞起来了。 她心里叫了一声,太糟糕了。 云逸舟自从在花车巡游队伍里看到她,就一直挤在巡游群众里跟着她的车,始终没有离开。 他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只觉得她美丽无比,但同时觉得她好像有点眼熟。 然而他再仔细看,却越看越觉得她很陌生。 这样气质的女孩儿他肯定没见过。 他一直信任自己的记忆力,如果他过去真的见过她,不应该忘记才对,她是那样美丽。 就这样在纠结中,他不知不觉一路跟着她来到了主会场的舞台下。 虽然他已经将自己儒宣的花车抛到脑后,但是他依然是儒宣今年的花车表演的主宾。 引导者看了他的装扮,确定了他的角色,就将他领上了舞台。 此刻他再次摸摸脸上的面具,确定它戴得很牢靠,不会轻易掉下来。引导员过来的时候,他略略犹豫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已经在台上的何田田,跟着登上了舞台。 他想到了要他来参加春神祭的舅舅说的话:“春神祭嘛,没什么的,就是去走走看看玩玩,跳跳舞赛个马摔个跤买买买什么的。关键是你不要总垂头丧气,去大好春光里好好散个心吧。” 正因为这样,他才决心随心所欲。 连儒宣的人都被他丢到一边儿去了。 他想,跳舞而已,没什么。 反正这里谁也看不到他是谁,也没人认识他。 脸上带上了这个有形的面具,仿佛让他脱下了他那沉重的无形的面具。 他快要忘记自己真实的模样了。 他八岁以后就很少能这么放纵自己了。 站在舞台上的时候,他甚至微微觉得有点开心。 欧兰欣啊,被退婚啊,云家的那些烦恼,甚至此行他的工作,都被他抛到了一边儿。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5 仿佛此刻那些事儿都跟他没有关系。 他现在只是春神祭的花车舞者,要跟别的舞者一起为盛大的庆典揭幕。 看着台下盛装的各族人民,看着老老少少男男女女,他们眼睛闪着希望的光芒,脸上洋溢着笑容,他想原来这就是春神祭。 可惜他在舞台上被安排的站位,离何田田的位置有点远。 跟何田田不一样,他在儒宣的店里,看过节目流程,知道后面的节目安排。 但是他跟何田田一样没有参加过彩排,只知道大概流程,不清楚具体变化,而他当时看的时候,也心不在焉,左耳朵进右耳出,不记得具体细节。 他本来打算直接走过去找她聊天,看看他们以前是不是真的见过。 但是他还没有来得及移动,音乐就响起来了。 他跟着大家一起,随着音乐跳起舞来。 他将舞蹈编排放到一边儿,离开了他原本的站位。 他一边跳舞,一边慢慢不断从大家中间巧妙穿插,逐渐向何田田靠近。 当他快跳到她跟前的时候,他已经看清楚了何田田的尴尬样子。 她不时地偷偷拽着裙摆,尽量让她自己跟着节拍跳舞,而她的高冷已经快要绷不住了。 看到这样的她,他反而不急着上前了。 他一边舞蹈,一边欣赏着女孩儿即使是在无法移动脚步的尴尬中,依然十分优美的舞姿。 她舒展的胳膊,昂起的头颈,扭动的腰肢,长袖飞舞,头上繁复的亮闪闪的纯银发冠和身上沉重的银配饰都发出哗哗哗的美妙声音,似乎是因为这些凡俗的荣誉太过沉重,让她无法在此刻凭虚御风而行。 他想,越是窘境,越能看出一个人剥去重重虚伪矫饰的最真实的品质以及一个人的真实修养。 他觉得眼前这个女孩的家教一定很好,舞蹈的基本功也十分扎实。 他觉得她的动作,举手投足都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味,她的温婉典雅和这舞曲的天真奔放,身上服装的热烈明快,形成鲜明对比,让他见之忘俗。 然而此时乐声一变,鼓声急促。 他在大家的齐声大喝中,看到了她动作稍稍变得僵硬。 她额头上渗出了汗珠,脸上瞬间显得有点焦急。 在那一刻,他的身体先于大脑行动,一个快速地回旋,踩着急促的鼓点,好像一匹骏马,长腿蓄势发力,高高跃起,轻轻落地又一个纵跃旋转,两下兔起鹘落,越过了他前面的六七个人,直接落到了她的面前。 他脚跟一磕,停留了三秒,就围着她跳了起来。 台下的观众看到他那惊人的跳跃,美妙的舞姿,开始热烈地鼓掌。 他们觉得节目到了高 /潮。 何田田被他围在了中央,看他随着犹如暴风骤雨一般的音乐声,变换着眼花缭乱的舞步。 她完全没有搞清楚眼前的陌生青年,到底是如何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但是她清楚地听到了青年转到她跟前对她说的那一句话:“你可以慢一点,还按刚才的节奏跳,不必踩现在的鼓点,交给我。” 那青年仿佛一道旋风,卷起了她头冠上低垂的穗子,就已经跳到了她的背后。 何田田都没有看清楚青年的样子,只看到半边面具下那双坚定而且温柔的眼睛。 事实上她别无选择。音乐实在太快,她如果想跟上节奏,还要跳得好看不像发癫,除非她是千手观音。 她只能保持着刚才的节奏舞蹈着,看着青年在鼓点中围着她飞速旋转。 他的舞步何田田从来没有见过,非常新奇。 他不时单膝跪地又跃起,双肩、手、胳膊、臂膀节节传递着鼓点,跳得非常漂亮。 他不断地跪在她长长的裙子下摆上,然后又高高跃起。 她现在已经完全无法移动脚步,只要一动就会摔倒。 她一时不知道这陌生的青年,到底是来帮她还是来害她。但是现在她只能继续舞蹈,心里急切盼望这个节目早点结束。 然而鼓点越发急促,青年再一次由她背后跳到了她身前。 在那瞬间,她又看到青年面具下的眼睛,她觉得他的眼睛非常好看,深深的黑眸仿佛发光的宝石。 在这一刻她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位带着面具,衣着华丽的白衣青年,他扮演的角色,不就是传说里来跟茶花仙子跳舞的天神吗? ☆、盛典袭击 白衣青年忽然朝她伸出手来,一把拉起了她,对她低声说:“来!” 她被他拉离了原地,正当她要惊慌地叫喊,觉得自己会被长长的裙摆绊倒的时候,她突然发现长裙不再成为她的负担,她不再被裙子束缚在原地不能移动了。 她随着令人喘不过气来的铿锵鼓声,轻灵地踩过自己被割断的长长裙摆,被青年带着旋转着,裙子飞舞起来,旋成一道夺目的彩虹,身上沉重的银饰也在离心力下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6 飞了起来,在她耳边彼此敲击着,发出悦耳的哗哗声。 她只觉得腿脚被解放的感觉,实在太愉快了。 她拉着青年的手,痛快地用“跳二月”的舞步跳了起来。 她恍然大悟,青年刚才那一段跪倒在她裙子上的舞蹈,是为了将她拖地的长长裙摆割裂。 她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她只知道此时她非常开心,都来不及考虑师母的裙子被这样毁了,她该怎么向师母交待。 她终于不再一个人舞蹈了,她终于像别的花车舞者一样有了舞伴了。 台下的近万观众看着他们的舞蹈,发出一阵海啸一般的欢呼。 但是舞台上的她什么都听不到了。 在那一刻,连乐队吹奏的高亢音乐,在她耳中都好像变成了喁喁细语。 在灿烂夺目的阳光下,她轻快地旋转着跳跃着,仿佛变成了一根羽毛,没有一点儿重量。 她眼里只有眼前的青年,他们彼此对视着,他们的舞蹈动作迥然不同,但是看起来却行云流水毫不生涩。 他们才刚刚见面,而舞蹈却默契地好像经过了无数次艰苦排练。 青年牵着她的手,引着她飞速旋转着,将她的身子拉向他,她又垫着脚尖,旋转着远离他。 在最后一个鼓点落下的时候,青年放开了她的手。 她旋转落地时候,又转了半圈,跪在了舞台上,她的腰肢尽量向后仰,身子几乎弓成了一个半月形。 鼓点停止的刹那,她头上的沉重的银冠“哐啷”一声掉了下来,在阳光下明亮地闪耀着。 她的长发散成了一条黑亮的瀑布,在风里飞舞着。 青年也跪在了她的身旁,伸手揽着她的腰肢。 她大口地喘着气,世界在她的眼中都颠倒过来,天蓝得耀眼,碧空下春风吹过,花瓣纷纷飘落。 她在那瞬间,看到了青年半边面具下的眼睛里也闪过了一丝真纯的笑意,这让他一直绷紧的咬肌,板着的下半边脸,显得不再那么严肃,线条柔和了许多,也更加英俊了。 她看到青年向她俯下身来,就顺势伸手去摘他的面具,想看看他到底什么样子。 她心里想,他的身材真是完美啊。 他是我见过的身材最好的男子了。宽肩细腰倒三角,每一寸比例都恰到好处,好想知道他长什么样。 台下的观众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她这才发觉她的裙子贴在身上,已经被汗水湿透了。 她的手指将要触到青年的面具,青年并不躲闪,只是定定地看着她。 他的眸子里是深深的旋涡,何田田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要被吸进去了。 青年托着她的腰,胸膛起伏着,微微喘着气。他脖子上一滴汗水流下来,划出一道闪闪的印痕。 她的手指已经感受到了青年面具的温热。下一刻,她的手指却突然滑向了一边。 在她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的眼前突然变成了青年的胸膛。 她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她的腰上一紧,原来是青年突然从地上抱起了她。 她惊叫了一声,青年已经迅速地奔跑起来。 她听到了青年低头对她急促地说了一句:“抱紧别摔下去。”她下意识地伸手搂紧了他,惊慌地问他:“你在做什么?” 但是她再也听不到青年的回答,青年的话被她耳畔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淹没了。 脚下的舞台在剧烈地摇晃着。 大家都惊恐万分地四散奔逃。 很多人向舞台的出口跑去,在出口那里挤成一团。 不远处还有人在惊慌失措中,直接跳下了高高的舞台,摔得很厉害,躺在地上痛苦地翻滚着。 爆炸声此起彼伏,好像大地都在摇晃。 舞台下的群众在惊慌地向后逃去,紧接着在台下的广场上也发生了剧烈的连环爆炸。 她从青年的怀里望着天空,刚刚还晴朗碧蓝的天空已经被滚滚黑烟遮蔽。 短短一秒,天堂变地狱。 等她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青年已经抱着她穿过了舞台上惊恐大叫的演员们,一直奔到了离他们比较近的右侧舞台的出口。 舞台口聚集着大群的演员和工作人员,虽然大家都惊魂不定,但是人群还维持着基本秩序。 不断有人小声啜泣着,人群在舞台口拥挤着等待着,没有人伸手推搡。 青年松了一口气,幸亏如此。 如果在这出入口处,有人被推倒在地,那恐怕会造成极为惨烈的踩踏事故。 何田田在青年怀抱里挣扎起来说:“放下我,让我自己走。” 青年一愣,搂着她的腰,将她放了下来。 何田田脚一着地,一边小声说:“谢谢你。”一边迅速地将她身上沉重繁复的银饰都卸了下来,丢在了舞台地板上。 她现在觉得自己轻了十几斤,她心里暗暗惊讶着青年的臂力,他居然那么轻松地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7 抱着她跑。 她深吸一口气,看了看青年面具下的脸,青年的嘴唇紧紧闭着,显得十分严肃。 她本来有很多话想和青年说,但是显然现在不是交谈的时候。 她只能耐心地等待前面的大家通过入口疏散。 演员们各色华服依然绚丽夺目,但他们脸上都没有了笑容。 就在这时候,又一声爆炸的巨响过后,舞台更为剧烈地摇晃起来,开始轰隆隆地向左侧缓缓倾斜。 大家一时都站不住脚,不少人跌倒在地,顺着倾斜的地面滚了下去。 这一下刚才的基本秩序荡然无存,这里变得混乱起来。 空气中都是刺鼻的硝烟味,有机质烧焦的臭味,漫天都是砖石破碎的粉尘,她再也嗅不到花香。 何田田惊慌地大叫起来。 青年一伸手将她拉到他的身边,一只胳膊紧紧抱着她,另一只手牢牢攀着出口旁的一根立柱,稳稳站着,没有像别人一样滚下去。 青年看到舞台出口的楼梯上已经倒下去很多人。 后面的人踩在倒地的人身上,惊恐地向舞台下跑去,又不断被楼梯上的人绊倒。 狭窄的楼梯已经完全被堵死了。 舞台又一阵剧烈的摇晃。 青年不再等待,他直接将何田田抗在肩上,何田田惊叫着,青年只来得及说:“抱紧!” 他手一撑,跳上了舞台旁的栏杆,喊了一声:“都让开!”在何田田的尖叫声中顺着栏杆飞快地滑了下去。 在这短暂的几秒滑行中,何田田看到了很多人惊恐的表情。 他们原本姣好的面容扭曲成为罗刹,目光中充满了绝望和不甘,盛装华服沾满尘土,不再有刚才的光彩。 她惊恐地想,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为什么会这样? 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也有可能死在这里。 马上就要落地,青年掌握不住从上面滑下来的冲势,两人将跌在地上。 青年在落地的瞬间,抱着她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尽量卸掉向下的力道。 尽管如此何田田还是被摔得头晕眼花,浑身都疼。 青年已经迅速地一跃而起,他伸手拉起她来:“快跑!” 何田田在起身的时候,看到站在上面舞台口的大家,看到他们俩的成功示范,也开始顺着从栏杆往下滑。 她再来不及看后面发生的事情,站起来就跟着青年向广场外跑去。 台下的广场上也到处是爆炸的废墟,一片狼藉,惊慌的人群惊叫着奔跑着。 乌烟滚滚,尘土飞扬,遮天蔽日,呛得他们眼泪都要流出来了,到处都是躺在废墟里呼痛的受伤的人。 焦黑的桌椅板凳,被炸得面目全非四分五裂,成为大家前进的障碍。 眼前一副末日景象。小孩在大人的怀里,张开大嘴痛哭着。 何田田突然也很想哭。 然而不远处又一声爆炸传来,滚滚的黑烟里,大家都被呛得咳嗽起来。 青年在心里迅速还原着来的路线,他果断地扭过身来,决定朝另一边跑。 就在这时候,他听到了身后传来了巨大的咯吱咯吱声,他猛地飞身扑过来,抱着何田田在地上迅捷地翻滚到一边。 一阵巨响之后,尘土飞扬,身后的舞台开始倒塌。 舞台上用来悬挂演出灯光的钢架猛地倒下来了,发出巨响,正好砸在刚才他们待的地方。 两人在飞起的尘土里对望一眼,心脏剧烈地跳动着,他们都吓出了一身冷汗。 抱着她的青年用他深邃漆黑的眸子深深地望着她,仿佛在这世界上只能看到她一个人。 她的眼里涌出了泪花。 她被吓得有点腿软,一时起不来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不要死在这儿! 青年等着倒塌爆炸的烟尘落下,他估量着爆炸的力度,他第一次觉得这次袭击不简单。 舞台上开始爆的时候,他曾下意识地以为这是冲他来的。 但是此刻看着眼前的惨状,他确定跟他没有关系。 他的敌人要让他死,不需要这么凶残大规模无差别地袭击平民。 他此时确定爆炸中用的不是常见的民用硝铵制品,很有可能是改良过的高性能产品。 他看着怀里眼眶里蓄满了泪水的女孩儿,心里叹了口气,说:“别害怕,慢点儿站起来,来跟着我跑。” 他的话说得很生硬,并不温柔,但不知道为什么何田田就觉得有了力量。 她借着他伸过来的手臂站了起来。 此时两人身上都是尘土,漂亮的演出服已经看不出来原来的模样。 何田田身上很多细小的擦伤,然而她浑然不觉。 ☆、生死悲欢皆刹那 一声轰鸣之后,舞台彻底倒塌下来。 舞台上还没来得及逃离的人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8 ,惊叫着随着崩塌的舞台掉了下来,被舞台的废墟埋在下面了。 而舞台后面的那座三层楼,也在一声巨响后,爆出了一道耀眼的火光,楼梯缓慢倾斜着,摇摇欲坠。 何田田再不敢回头,她跟着青年没命地向外跑。 广场上的人流也是如此,大家高声惊叫着,近万人组成的洪流加快了向外喷涌的速度。 广场上一片瓦砾,很难前进。 何田田几次都差点被废墟绊倒,全靠青年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青年眼看这样的速度不行,不由分说一把抱起她。 他穿行在废墟里,好像一只矫健的猎豹,飞奔跳跃,敏捷地躲开身后不断坍塌的大楼和舞台上掉落的各种危险的高空坠物,仿佛他们正冒着枪林弹雨穿越战场。 然而身后大楼的倒塌速度超乎预料,他们尽全力奔跑还是没能跑出去。 何田田从青年肩头眼睁睁地看着大楼朝他们坍塌下来。 无数砖石钢筋水泥瓷片在空中飞舞,在那瞬间她看到了大楼里在破碎的玻璃窗下掉落的男女们死亡前的恐惧眼神。 这个可怕场景,成了她永生难忘的梦魇,一直到她白发苍苍,依然时不时入梦来。 她深感生命之脆弱,人生之荒谬,命运之不可捉摸。 在他们被倒塌的大楼掩埋的最后一刻,青年把她搂在他怀里,抱紧她对她说:“不要怕。” 她心里想的居然不是她要死在这儿了,而是到最后她都不知道青年长什么样,他那可恶的面具居然始终没有掉下来。 在深深的地下废墟里,何田田想到这一点,她不由伸出手去摸身边青年的脸,好想完成她在阳光下没有完成的最后动作。 然而她摸到的却是青年温暖柔软的面颊,她惊讶地说:“你的面具掉了吗?” 青年抓住她的手,说:“掉了。” 何田田的手指抚摸着他的脸,让他心里痒痒的,他按住何田田说:“别闹了。” 而就在此时,他听到了头上深邃的黑暗中有了一点儿声音。他抓紧了女孩的手说:“这次是真的来人了!” 失望了很多次的何田田,依然急忙竖起耳朵。 片刻之后,她也听到从极为遥远仿佛世界的彼端,传来了隐隐约约的声音。 她激动地不管不顾地喊起来:“救命啊!快来人啊,下面有人啊!我们被困在下面啦!” 她一边喊,一边情不自禁地流出眼泪来。 青年被她的喊声震得耳膜都在嗡嗡作响,他伸手去堵她的嘴,却摸到了她脸上流淌的泪水。 他心里想,为什么这个女孩儿这么爱哭啊。 他伸臂将她抱进怀里,像安慰孩子一样,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说:“没事儿了。有人来了,我们很快就会得救。” 何田田在他的怀抱里慢慢平静下来的时候,她觉得嗓子都火辣辣地疼。 青年在她耳边说:“你再喊下去,没等我们出去,你就要把这儿震塌了。” 何田田被他逗得有点想笑了:“你说的那是超能力,我要那么厉害,我早就震开这个废墟,让我们出去了。” 在被困地下九个小时之后,他们终于等到了救援。 他们听着头上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何田田突然担忧起来:“我们不会倒在黎明前吧?你说会不会救援人员挖到我们附近的时候,头上的横梁突然塌下来?” 现在希望就在眼前,何田田反而更加忧惧起来。 青年认真想了想她的话,然后说:“你说得对,很有可能。你要不要写遗言。” 何田田捶了他一拳:“要写你写,我一定要活着出去。” 青年在黑暗中靠近了她,他雪松的气息浓郁起来:“我没什么遗言需要向人交待。这世上已经再没有真正关心我牵挂我的人了。” 何田田听他的话又变得冰冷,她被他语气里的萧索触动了心事,不由也吐露出了真心话:“我也一样,我现在孑然一身。没有人牵挂我,也没有牵挂的人。但是我还是好想活下去。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我还有未来。” 她顿了顿,又说:“你呢,你不也有牵挂关心的人吗?你的前女友,你难道不想出去跟她说清楚,让她原谅你,让你们破镜重圆吗?” 她说完这话,不知道心里为什么有一点酸楚。 她就是莫名地觉得青年那心心念念的女友一定会原谅他,他们之间只是有误会没有说清楚而已。 她有点羡慕起她来。 她不知道她说这些话的语气有多么低落。 青年没有回答,却低下头轻轻吻上了她。 她伸出手想去推开他,但是好像被笼罩着她的清新的雪松味道迷惑了一样,她将手搭在了他的肩头,第一次没有逃避他的吻。 他受到了鼓励,将她抱得更紧,越发热烈地吻起她来。 在黑暗里热烈缠绵中,她的心里却不知道为什么非常酸楚,眼泪又悄悄地流了出来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9 。 青年热烈地吻着她的眼泪,她回以同样热烈的拥抱。 但是他对她越温柔,她心里就越觉得委屈,越委屈,她就越想紧紧拥抱着他。 她心里涌动着她从来没有过的陌生情感。 这情感汹涌澎拜地冲刷着她的心灵,让她既痛苦又幸福,既满足又恐惧。 仿佛在这极度的危险和获救的希望交织在一起的时刻,他们抛弃了人类社会的繁文缛节,脱掉了包裹着自己心灵的重重铠甲,无所顾忌地表达着自己最真纯最本源的渴望。 她在此刻也终于明白青年那句“想吻就吻了,没有为什么”的真正涵义。 此刻的她也如此任性行事,不思考不追问,不赋予行动意义,只随心而为。 当这个吻结束的时候,他们两个人都脸红了。 他们松开了环着对方的手臂,但是依然彼此依偎着,靠得非常紧,听得到对方的心跳。 他们的心里好像燃烧着小火苗,火苗烤得他们心绪烦乱。 何田田尽量压抑着心里那越来越重的酸苦。 黑暗让他们敞开了心扉。 她伸手去摸着青年的脸,尽力在脑海中还原青年的长相。 青年任由她摸索着。 他觉得她的手有点冷。 他耐心地等她摸得差不多了,将她的手拉到嘴边,印上一个火热的吻。 何田田好像被烫到了一样猛地收了回来。 她的心剧烈跳动起来,她说:“你真的没有吻过你前女友吗?” 她实在不理解为什么说话腔调冷冰冰的青年,行为却总是这么放肆。 青年沉默了瞬间,何田田又觉得有点抱歉。 不该总是戳人伤口,但是她确实越来越在意那个她从来没见过的女孩儿。 青年一边思索一边认真地说:“没有。” 他突然觉得一直笼罩在他心中的云雾,被一道阳光撕开了一线裂口。 他在那一瞬间,脑海中灵光一闪,似乎捕捉到了事实的真相。 他喃喃低语道:“原来我不喜欢她。她说的很对,我实在太蠢了。原来那并不是喜欢。” 何田田听到他这句话,心脏不由剧烈地跳动起来。 她低声追问道:“那不是喜欢?那对你来说,什么才是喜欢?”她紧张又期待地等着他开口。 青年想起来在春神祭前一天,他喝得大醉,拉着舅舅不让他走。 他一直追问着舅舅,到底欧兰欣为什么要离开他,他难道对她不好,不够喜欢她吗?为什么连她也否定他,说他冰冷可怕是个机器人。 那时候舅舅凝视着他,终于回答他说:“爱情是什么,到它真正来临的时候,你自然会知道。或者等到你失去的时候,你也一样会明白。” 失去欧兰欣,他很难过,甚至让他觉得自己对未来寄托的那一点希望也一起破灭了。 他以为他痛苦是因为他爱欧兰欣。 但是他现在终于懂了欧兰欣分手时候对他说的话:“你对我很好,但那些都不够,你知道吗?远远不够。” 那时欧兰欣美丽的脸瞬间变得黯然,她好像难以启齿地说:“你甚至都不愿意吻我。” 然而那时候的他,只觉得这罪名很莫须有。 他争辩着说他经常吻她啊。 欧兰欣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她从来没有用那种讥诮的语气和他说话:“你说的是那三岁孩子的早安晚安吻吗?” 那时的她,突然眼里闪着火焰,她勾着他的脖子,迫他低头,然后踮起脚尖激烈地吻上他,要分开他的唇瓣将舌头钻进他的嘴里。 他现在终于懂了,那时候他推开狂乱的欧兰欣,欧兰欣眼里闪过的痛苦绝望和那一丝决绝。 他也终于明白,那时候她为什么会痛苦地笑起来说:“你什么都不懂。” 他有点难过地叹了口气,是的,那时候他确实什么都不懂。 现在他好像懂了一点,悲惨的是,这让他明白了欧兰欣说的很对,而她离开他的决定也很对。 他看着眼前黑暗中的女孩儿,尽管他依然什么都看不到,但是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那么鲜明地印在他心里。 他既有点伤心又释然地说:“我也不知道我的喜欢是什么样。我现在觉得像现在这样,总是不自觉地想靠近她,想听她说话,想吻她。这可能就是我的喜欢吧?” 何田田的脸轰得一下烧起来。 她想太好了,这么黑,他什么都看不到,真是太好了。 刚才心里的那一阵阵莫名的酸苦,都变成了甜蜜而隐秘的喜悦。 ☆、获救之后 获救之后 此时他们头顶上的声音越来越响。何田田甚至依稀能听到各种机械挖掘的动静。 终于传过来的响声不再像刚才那样,好像跟三公里以外苹果坠落的声音一样微弱而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0 且难以分辨了。 现在青年和她一起大喊起来:“救命啊!来人啊!” 不久之后,他们终于听到了一点人声。 等上面的人再挖掘了一阵子之后,救援人员和他们联系上了。 救援人员一边安慰着他们,一边开始小心翼翼地挖掘。 这以后的救援进度,反而放得很慢。 为了安全起见,救援人员放弃了大型机械,开始主要依靠人工挖掘。 在被困漫长的十四个小时之后,他们终于获救了。 青年在外面的强光射进来的那一刻,不由闭上了眼睛。 他们俩被挖出来的时候,还一直紧紧拥抱着。 在他们最终获救的时候,大家爆发出一阵欢呼。 救援人员急忙将他们分别抬上担架,到那时,两人的手才终于分开。 青年一直绷紧的神经放松了之后,他被砖石砸中,鲜血淋漓的后背就更加疼了。 现场的医生紧急给他做了处理,迅速抬着他上了救护车。 他发现何田田没有被送上来,不由有点着急。 他一使劲儿从担架上坐了起来,对医生说他没事儿,只是皮外伤。 医生对他好言相劝,说他必须做全面检查,不要心存侥幸。 医生坚定地又把他按了回去,让他趴在担架上,老实点儿不要乱动。 在救护车门关上的瞬间,他看到何田田躺在不远处废墟的担架上,闭着眼睛,精疲力竭的样子。 他问医生,跟他一起获救的那个女孩儿怎么不跟他一起上来。 医生看了一眼何田田,关上了门说:“伤员太多了,重伤的先走。你不要担心,你女朋友身上都没有什么伤,她很安全。” 在何田田觉得外面的空气涌进来,大把的救援人员到来的时候,她终于心里一松。 她的身心都已经到了极限了,逐渐陷入了半昏迷。 但是她在迷迷糊糊中,依然感觉到了她跟青年的手被分开了。 她努力睁眼去看青年怎么样了,却发现眼前依然一片漆黑。 她喃喃地问着救援人员:“现在是晚上吗?我怎么还是什么都看不到。” 照顾她的人迟疑了一下,他伸手在何田田眼前晃了晃,发现何田田的眼睛,没有任何反应。 他顿了顿说:“是晚上。你刚被救出来,不适应,一会儿就好了。” 何田田撑着一口气接着问:“跟我在一起的那个青年呢,他怎么样?他去哪儿了?” 救援人员一边给她喝水,让她小口喝,一边告诉她:“他没事儿,他只是皮外伤,已经先被送走了。” 何田田心里抱怨青年,怎么走的时候都没跟我打招呼,就这样晕过去了。 救护车风驰电掣地载着青年,迅速离开了爆炸现场。 已经到了半夜,春城满城的鲜花在夜空中盛放。 只是花树下没有彻夜狂欢赏花的人群,而是聚集着惶恐不安等待消息的人们。 往日宁静的春城变得动荡不安。 在发生这样的惨剧之后,春城已经全面戒严,到处都是全副武装的巡逻警察和警车。 当地的驻军也出动了。 在一株蓬勃开放的花树笼罩下的街角小超市里,一个买烟的小个子中年男人,摸了摸他秃顶的头,他眼角的余光看到了外面走过几个巡逻的警察。 他就又掏出钱包对小超市店员说:“再来一包方便面和火腿肠。” 他在这条街道后面的老小区里租了一年的房子。 经常来这个小超市买东西,店员都跟他认识了。 店员不问他要什么牌子,就给他装好了,说:“十块钱。” 店员发现中年男人正在认真看着超市顶棚上挂着的电视报道。 电视里在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播放救援情况。 店员叹了口气,沉痛地说:“不知道是什么丧心病狂的家伙干的。幸亏我那天当班没去春神祭,要不然可能躺在那儿的人就是我了。” 店员一边收钱,一边凝神听着伤亡以及寻亲的名单,看里面有没有熟人。 那天他们店里的同事去了春神祭的人里面,也有至今失踪没有下落的。 中年男人名叫孙承,他眼里闪过一丝狠毒。 他低下头,掩饰着他的神情说:“是啊,死了这么多人,真惨,不知道是谁干的。” 他发现巡逻的警察已经走过去了,就拎起来他的塑料袋准备出店门。 正在这时候电视里的女主持人说:“下面插播最新消息,在古城广场倒塌的废墟里又发现了三十具尸体,另有两人被困十四小时之后获救。” 电视里躺在担架上的何田田的脸一闪而过。 孙承错愕地盯着电视看,他不由说:“埋在废墟里那么久,还能活下来么?” 店员有点欣慰地说:“太好了,又有人获救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1 ” 孙承盯着电视看,好像要将电视屏幕盯出一个洞,他眼里的毒汁快要飞溅出来了。 但是电视里这条消息过去之后,再没有播放有何田田的画面。 他想了想,转头问店员:“救出来的人先送春城中心医院吗?” 店员点头说:“是的,中心医院离得最近。先送那里抢救,然后再分流给春城别的医院,有无法处理的重病人再送省城。” 店员叹了口气:“等下了班我也要去中心医院看看,看看会不会有我那两个同事的消息。说不定他们也像刚才那两个人一样,被救出来了,正躺在医院里了。如果是那样,那就好了。” 孙承在店员的叹息声中离开了。 他的手不自觉地将塑料袋的带子,拧成了一团。 孙承心里想:刚才那画面一闪而过,到底是不是她呢? 什么狗屁电视,都不放被救者的采访。 她怎么可能在那样的大爆炸中都没死,不是说大部分舞台上的演员都死了吗? 死了这么多人,你都没死,你对得起给你陪葬的这些人吗? 孙承自言自语地说:“看来我得专门去医院看一看了。” 他想起来另一个很多年没见的人,脸上出现了厌恶的表情:“只有他那样的疯子才喜欢血肉横飞的地方,我晕血。” 在黑暗中,孙承的眼里闪着豺狼一样暴虐凶狠的光。 青年在春城医院做了初步检查,医生的担忧变成了现实。 他是腹腔内出血,出血量已经到了临界值,要不是抢救及时,极有可能会死。 一个小时以后,他就被直升机送往省城医院去做手术。 飞机狭小机舱里挤满了重病人。青年躺在担架上,看着好不容易疏通关系,陪他一起上了飞机的舅舅顾子鸥。 青年声音嘶哑地开口问他:“那个跟我一起被救出来的女孩儿,她现在怎么样了?” 顾子鸥告诉他在这次恶性袭击里,伤亡人数众多,信息很混乱,他也不知道具体情况。 顾子鸥看着青年躺在担架上,插着各种管子,面色苍白,显得非常虚弱。 顾子鸥心情沉重地说:“没想到会让你遭遇这么大的危险,我真不该让你去春神祭。” 青年满心都是何田田。 他仔细回忆着,确定自己一直把女孩儿保护得很好。 虽然她看起来很柔弱,但是应该不会有事儿吧。 他只回答了舅舅一句:“去春神祭,我很开心。” 顾子鸥惊讶地看着他。 这次见面,顾子鸥就发现虽然青年面色苍白,但是自从他失恋以来,那种颓废悲伤的神情没有了。 青年躁郁不安的精神似乎终于平静下来了。 顾子鸥本来还以为是在生死之间,青年终于看清楚了情爱不过虚妄之物,放下了欧兰欣。 此时他才觉得可能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顾子鸥终于感觉到这里的不同寻常来,也有点好奇青年关心的那个女孩儿的情况,就问他:“是什么样的女孩儿?她叫什么?” 被顾子鸥这么一问,青年这才发现他跟女孩儿从认识到分别的这十几个小时里,居然从来没有问过对方的姓名。 他轻轻摇摇头说:“我不知道。” 然后又说了一句:“我会找到她。” 顾子鸥看到他眼眸里闪过了一点儿火星,显得非常坚定。 他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开玩笑地试探他:“很少见这么关心一个人,共患难就是不一样。你不会爱上她了吧?” 青年看着舅舅,有点干涩地回答说:“我不懂什么是爱。” 然而他原本绷紧的全身都放松下来。 他的眉宇间流露出一股多年未见的温柔气息。 顾子鸥的瞳孔一缩,心里掀起了惊天巨浪。 担架上的青年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顾子鸥再继续追问,青年却好像沉默的蚌壳一样再也不开口了。 顾子鸥一时踌躇,他不知道青年这点改变意味着什么。 他决定等回去了,一定要好好调查清楚这个女孩的情况。 飞机的舷窗外漆黑一片。 螺旋桨轰鸣着,飞机在云端极速穿梭。 顾子鸥看着青年的脸,想到他这十几个小时里的担忧和奔波,不由叹了口气。 恍惚之间他又看到了那个一被训斥,就藏在他屁股后面的调皮小孩儿,然而转瞬之间,小孩就已经长这么大了。 时光如流水,他妹妹顾子柔早已化为一抔黄土,而她留下的这根独苗总算没有断在他手里。 顾子鸥看着黑沉沉的夜空,想到妹妹临终之前把所有恩怨都放下了,唯独放不下她的孩子。 他不由心里隐隐作痛。 妹妹那么慎重地向自己托孤,自己这些年却没有像她希望的那样抚育青年,如果到最后自己连外甥的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2 命都保不住,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去地下见顾子柔了。 这次青年能九死一生捡回一条命,顾子鸥恨不得去把满天神佛都拜一遍。 虽然现在青年还没有彻底脱离危险,但是他能奇迹般地活着回来,他已经想要跪下来感谢上天了。 ☆、失明 失明 昨天中午,顾子鸥人还在魔都,当他看到爆炸的消息之后,立刻联系儒宣参加花车巡游的人。 不出所料,所有人都失联了。 他好不容易打通了儒宣的电话。留守的店员十分惊慌地告诉他,他们全部在爆炸现场,现在生死未知。 顾子鸥心急如焚,好不容易才挤上一架运送救援物资的飞机从魔都紧急赶回来。 这是一次针对平民的大规模袭击。 春城戒严之后,人员的进出很困难。 等顾子鸥回到春城之后,他看到的是满街呼啸而过的救护车消防车警车。 大街小巷到处张贴着各种各样大大小小的寻亲广告和照片,满街都是凄惶的人群。 他也不由焦急万分。 在袭击爆炸中,古城广场四周的几座大楼都倒塌了。 遇难和失踪人员不计其数,伤亡人数节节攀升。 等到顾子鸥终于来到事发现场的时候,各种救援队正在忙碌。 现场一片狼藉,时不时仍有尸体从废墟中被挖掘出来。 每一次挖出新的遇难者遗体,他的心都会颤栗。 确定不是青年之后,死亡的铡刀,又推迟了一分钟落下。 而青年生还的希望,也随时间的推移变得越来越渺茫。 在那痛苦绝望的气氛中,顾子鸥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他被悔恨啃噬着,被痛苦烧灼着。 顾子鸥怨恨地想,自己为什么会觉得春城很安全,就这样打发孩子出去凑热闹? 他不敢去想如果青年遇难,自己到底该怎么办。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推移,他们儒宣派出去跟青年一起参加春神祭的四个人,有一个已经确定死亡。 剩下三人失踪。 在这样的灾难里,能找到遗体都是大幸。 很多人只能永远待在失踪名单里。 到子夜的时候,顾子鸥安顿好了儒宣遇难员工悲痛不已的家属们。 他的心情也万分沉重,准备再次前往现场去寻找青年。 没想到就在此时,他接到了救援现场留守的人的电话。 电话那头急切地告诉他,青年找到了,青年还活着。 放下电话,顾子鸥身子晃了一晃,差一点儿没站稳。 在那一刻他清楚了一件事,那个他后半生为之奋斗的目标已经不重要了,他现在只要青年平安归来。 一切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妹妹顾子柔临终前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浮现在他眼前,她临终遗言一字一句在他心里清晰地响起来:“哥,我不求他成名成家,只要他平安幸福。你要帮我好好照看逸仔,可惜我看不到他长大了。” 顾子鸥想起顾子柔眼睛里的温柔和遗憾,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些年不该任意妄为。他的眼角渗出了眼泪:“感谢上苍,让他活着回来了。只要人活着,一切就都不迟。” 顾子鸥看着黑沉沉的舷窗,不大的机舱里,重病号们发出痛苦的低吟。大家都是紧急送去省城做手术。 跟断手断脚生命垂危的大家比起来,他再次觉得青年能活下来,是一个奇迹。 警方依然在调查现场到底发生了什么。 青年在爆炸中遭遇了什么事情,顾子鸥也不知道。 顾子鸥站起来透过舷窗看到了飞机下面的大地上的星点灯火。 这星点灯火在天边连成一片,在夜空中璀璨夺目,他知道省城要到了。 春城医院里的何田田,一直到第二天才醒过来。 她的师父师母也都来了。见她醒来,大家一拥而上。 何田田心里惦念青年的情况,醒来的第一句话,就向大家打听青年的下落。 昨夜的救援人员来去匆匆,送走她就又回到了爆炸现场,没人告诉他们何田田获救时候的情况。 大家都不知道,原来当时何田田是跟别人一起获救的。 廖天鸿和孟芸面面相觑,他们都很惊讶。 他们答应帮她打听。 然而直到这个时候,何田田才发现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不知道青年的姓名电话地址,甚至连他的长相都不知道。 她不由一阵失落,人海茫茫,她该去哪里找他呢。 幸运的是,他们瀚文出去的人都没事儿。 有几个人受了轻伤,已经被转到另外一家医院。 而参加春神祭的孩子们,也都已经平安回家了。 这时候何田田才想起来去摸眼睛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3 上的纱布,说:“问问护士,这纱布应该能拆了吧?” 她心里隐隐觉得哪点不对,她说:“这都多久了,为什么还要蒙着纱布?我的眼睛可以适应外面的光线了吧?现在是白天还是晚上?” 她老师廖天虹和师母孟芸对视一眼,心情都很沉重。 孟芸按住了她的手,哄着她说:“别动,你要听医生的话。” 孟芸一边说,一边向廖天虹摆手,希望他不要说话。 她怕何田田经受不住打击。 对于一个画画的人来说,失明是一件多么残酷又可怕的事情。 孟芸希望能缓一缓再跟她说。 廖天虹凝视着何田田。 何田田显得单薄而苍白,看起来无比脆弱,经不起一点风雨。 但他知道这只是表面,他无视孟芸的暗示,开口说:“你失明了,具体情况要等脑CT的结果。也许是一时,也许是永久。等初步的结果出来,就帮你安排转院。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孟芸埋怨地看着他。 她坐到床边,将何田田抱进怀里说:“别担心,等结果出来才知道到底怎么样,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们去找最好的医院最好的医生,会没事的。” 孟芸抱着她的时候,才发现何田田全身都在颤抖。 她心里叹了一口气,觉得眼前的女孩儿真是可怜。 何田田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她的心好像沉到了极深极深的海底。 没有光也没有声音,她在不断地下沉,无法呼吸开不了口。 沉重的痛苦凝固在胸腔里。 在那一刻,她甚至想也许我应该死在爆炸里,那样是不是会比较幸福呢? 她喃喃低语:“为什么要救我,他不该救我,为什么要让我活下来。” 她感觉肩膀被人一把抓住,一股大力将她从师母温暖的怀抱里拉出来了,就听孟芸怒道:“你发什么疯!” 何田田耳边传来了廖天虹压抑着愤怒的声音:“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何田田终于忍不住了,就像小时候被老师训斥了一样,毫无形象地对着廖天虹痛哭起来:“老师,我看不见了,我再也画不了画了,我该怎么办?” 廖天虹抓着她肩膀的手收紧。 他看着何田田的痛苦,也觉得一阵难过。 廖天鸿低沉着嗓子说:“到现在爆炸中的死亡人数是两千六百五十一人。你这么随随便便就说你不想活了,那两千六百五十一个人,他们想活下来却完全没有机会了!你想过你能活下来有多幸运,又有多艰难吗?” 廖天鸿的眼里冒着不知名的火焰:“你知不知道你自己的这条命有多么宝贵?你让那些千辛万苦……” 他的话被孟芸厉声打断了:“廖天鸿!甜甜好不容易才活着回来,你能心疼一点儿她吗!” 何田田呆住了,连哭泣都忘记了。 她第一次见师母这么生气。 孟芸是她见过最温柔的女子,从来都和风细雨。 这也是这么多年她第一次见他们夫妻吵架。 何田田心里依然翻滚着悲伤。 这浓重的悲伤让她几乎无法思考。 她烦躁地一把将眼睛上的纱布抓了下来,睁大了眼睛,而眼前还是一片漆黑。 她认清了她已经失明的现实,不由心里刀绞一般痛,直接晕过去了。 等她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听到医生说:“她没事,她需要静养。” 医生看她睁开眼睛,安慰她说:“你的检查结果还没有出来。结果出来之后好好治疗就行,不要胡思乱想了。” 何田田的眼前依然一片黑暗,她伸出手去,被师母抓住了。 师母温柔地问她:“你饿了吧?刚才都忘了告诉你,师母给你炖了松茸小鸡汤了,你喝一点儿吧。” 何田田终于平静了下来。 她发现她已经开始习惯这样的黑暗。 只是在这样的黑暗中,却没有了那个给她安慰,充满雪松味道的青年。 她一天没吃饭了,早就饿的胃都疼,但是此刻却实在吃不下。 她硬逼着自己喝了几口汤之后,就推开了勺子。 一直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廖天鸿又不满地哼了一声。 何田田朝老师的方向扭过头去,笑着跟老师说:“您看,我一直是个不成才的画手,不甘心不认输,不承认自己天分不够,一直让您担心。现在我终于不用挣扎了,以后我再也不会惹你生气了。从此以后,我不能再画了。” 她的笑容是那么明媚,而她往日那双明亮有神的眼睛却变成了悲伤的黑洞。 孟芸实在不忍心继续看她那漂亮又无神的眼睛,她扭过头默默地掉下眼泪来。 廖天鸿怒道:“放狗屁,知道盲人画家吗?你就是瞎了,想画也一样画!更何况你是用刻刀的!别给自己的懒惰和无能找借口!除非你跟我说你不喜欢画画了,你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4 要放弃!否则只要有一口气在,就给我画下去!” 何田田一愣,她心底里已经熄灭的火焰重新燃烧起来,她重复一遍:“盲人画家?” 廖天鸿见她那充满希望的样子,突然觉得自己待她确实太严厉了一点儿。 从她遇险到获救的十几个小时里,他也过得非常煎熬。 现在听到了何田田那样悲哀而自暴自弃的话,他心里也不知道这些年自己做的到底对不对。 廖天鸿想,多年以来他这么小心谨慎,然而依然没有让何田田躲开危险,那又何必继续委屈她。 廖天鸿想到这里,清了清嗓子说:“谁告诉你,你没天分了?我廖天鸿会教没天分的孩子吗?要不是你天资过人,我会在你身上花这么多心血?不要想偷懒,大不了我们重新来过!” 何田田眼里又泛起了泪花。 廖天鸿一直对她十分严厉,这是她第一次从老师嘴里听到了肯定自己的话。 她一时百感交集。 她点点头。然后转头对师母说:“师母,我要把汤都喝掉,一滴也不留给师父。” 廖天鸿哼了一声:“坏心眼的丫头。”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 孟芸笑了说:“家里还有,我炖了很大一锅,你们俩不用抢。” ☆、逃离春城 何田田低头喝汤,她的心结一旦打开,不再像刚才那样食不知味了。 师母的松茸小鸡汤炖起来耗时又费力,她轻易不做。 何田田和廖天鸿都很爱喝师母的这道汤。 松茸汤本是春城的名菜,但是何田田和廖天鸿都觉得外面的饭店里哪家做的都不如师母做的滋味好。 这时候隔壁病床出去买饭的病人家属,走过来对廖天鸿说:“廖先生,外面有人找你。” 廖天鸿不知道是谁找人找到了医院里。他想该不会有什么急事吧。 廖天鸿揣度着走出病房门,却被人一把抓住了胳膊。 那人压低声音说:“到这边来。” 廖天鸿一看来人,不由大吃一惊:“顾朗?” 他愤怒地甩开了那人的手:“你还有脸来?” 那人中等身材,看起来十分精悍。 头发全白了,额头上的三条皱纹深如刀刻,国字脸鼻直口方,长相十分端正。 此时他一脸焦急地看着廖天鸿,小声又急促地对他说:“低声说话,你要问罪也别在这儿。” 廖天鸿定了定神,哼了一声,默不作声地跟他走了出来。 廖天鸿从后面看顾朗的那一头白发,也有点心惊。 十几年没见,顾朗怎么从一个英俊小伙子变成现在这样。 顾朗今年也不过四十多,这一头白发怎么来的。 廖天鸿的愤懑之情不自觉地也消减了很多。 顾朗拉他走到了医院走廊尽头的窗户前。这里没有人。 顾朗也上下打量一下他,他感叹地低声说:“这么多年,你都没什么变化,你们艺术家真是厉害。” 廖天鸿哼了一声,有点火气:“有话快说有屁快放,谁跟你叙旧!十几年前我就说过了,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们之间没有旧!” 顾朗看他变色,本来要说的千言万语都变成了一声叹息。 他只好说:“你别生气,我来是有正事,你脾气还是这么坏。甜甜的转院手续我已经办了,你们一个小时后就走,去省城医院。” 廖天鸿一愣。 他却没有反驳顾朗,只是问:“为什么要这么着急,我还在等她眼睛的检查结果出来。” 顾朗严肃地对他说:“没时间了。你去了省城再检查也行。” 他这几句话说得十分铿锵,甚至带出一股杀气。 廖天鸿看着他的表情,毫不迟疑地问出了他最坏的猜测:“这次爆炸袭击真的是他们干的?” 顾朗见他问到了关键,踌躇了一下。 按照组织纪律,顾朗什么都不能说。他只是面色凝重地看着廖天鸿。 廖天鸿看到他这个态度,心里凉了半截。 廖天鸿顾不得再跟他说什么,转身就走。 顾朗在他身后又痛又悔地说了一句:“对不起,当年是我的错,我没有保护好蓬远,这些年你辛苦了。” 廖天鸿的脚步停了一下。 他本来就性子火爆,听了顾朗的话,种种往事都浮现在心头。 他和顾朗、何蓬远三个人虽然出身经历不同,在当年却是挚友。 何蓬远盛年忽然死亡,只剩下何田田一个孤女,在这世间辗转求生。 而他和顾朗,也因为何蓬远的死彻底决裂,再不往来。 白云苍狗人世浮沉。 时至今日,他们两人已经人过中年。 他们都沿着当年他们各自认定的人生道路奋斗不止,到现在他们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5 不再籍籍无名,而当初三人中,最意气风发的何蓬远,却墓木已拱。 廖天鸿一想到何蓬远的死,心中就有股压抑不住的怒火。 他本来想对顾朗说,对不起这三个字,你到地下找何蓬远亲自去说,跟我说不着。 但是廖天鸿一想到顾朗工作的危险性质,这样的狠话在嘴边转了一圈,还是被他咽了回去。 他只怕自己真的会一语成谶。 廖天鸿最后丢下一句:“你好自为之!” 迈开大步向病房走去。 廖天鸿来到病房门口,招手把孟芸叫出来,对她急促地说:“没时间收拾了,简单拿一些东西我们立刻就走,去了省城再说。” 孟芸疑惑地正要开口问他,她看到了站在走廊尽头的顾朗,尽管多年没见,但她依然一眼就认出了他,不由全身一颤。 她抬头用眼神询问廖天鸿,廖天鸿做个无声的口型:是他。 孟芸定了定神,转身回到病房,立刻开始收拾东西。 她让自己尽量平静下来,告诉何田田他们要转院了。 此时戴着鸭舌帽,遮住大半个脸的孙承,正走进医院大门。 他脸上还多了胡子,做了简单的伪装。 孙承一脸悲痛地问医院门厅里站着的导医:“爆炸里救出来的伤员是不是在这里,我是来寻人的。请问有没有一个女孩叫何田田?她到底怎么样了?” 导医这两天接待了很多像他这样焦急寻亲的人,就让他去了门厅那边专门接待寻亲家属的地方。 那里的队伍排得很长。 每个人脸上都既惶恐又怀着希望。 孙承乖乖走到队伍末尾,开始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 孙承打量着医院的结构,默默观察着医院出入口的情况,研究着监控摄像头的分布。 很快他就发现了在大厅里巡逻的便衣警察。 孙承收回了目光,做出一副跟大家一样焦急等待的样子。 然后他更加隐蔽地打量起警力分布,心里也吃了一惊。 这里的布控,外松内紧,阵型严密,训练有素。 他确定这不是春城的警察。 孙承本以为会看到的混乱景象没有在医院里出现,这让他有点失望。 排了一个小时队之后,终于轮到他了。 孙承登记了自己的信息,报出何田田三个字的时候,工作人员翻了一阵子登记簿,欣喜地告诉他:“找到了,她没事,在1005病房。恭喜你了。” 孙承也真心笑了起来:“谢谢您。找到她,我太高兴了。” 孙承步入电梯的时候,廖天鸿孟芸搀扶着何田田从另一个电梯走了出来。 他们三人直接来到了医院后面临时开辟出来的停机坪,跟着大家一起上了运送重病人的直升机。 飞机发出巨大的轰鸣,螺旋桨旋起一阵暴风。 站在不远处的顾朗目送着直升机起飞,松了一口气。 孙承走进了1005病房,他却没看到何田田。 他看着窗户下面空了的那张病床,眼光一闪,他转头问隔壁床的一个病友:“何田田是在这里住吗?一个二十多岁的漂亮小姑娘。” 病友还没说话,一直站在门外的穿着白大褂的女人走了进来,她说:“这里没有这个人,你是谁?” 医生站得笔直,一双眼睛像探照灯一样看着他。 孙承觉出了危险,认出她是便衣,脸上立刻流露出悲伤之情。 孙承向门口走去,说:“好吧,那我去别的医院再找找。” 而那个女人却在此时从后面拍拍他的肩膀。 孙承手指一动,最终忍住了去怀里掏枪的冲动。 却听女人同情地对他说:“不要担心,如果人没事儿,她迟早会回去。” 孙承脸上露出了一丝阴测测的笑容。 孙承没有回头,用悲伤的口气说:“谢谢你,医生。”他就此离开。 从始至终,孙承都没有显露出半点慌张的样子。 省城医院。 青年刚做完了手术,他的手术很成功。 医院里住满了在春城爆炸中受伤需要抢救做手术的重伤员,床位十分紧张。 顾子鸥对医生说他们要转院去魔都的时候,医生让他们先留院观察三天,就可以转院了。 顾子鸥坐在青年床前,看他睡得很安静。 有点恍惚,好像他很多年没有这么安安静静地跟青年相处了。 那个爱动爱笑倔强又活泼的小男孩,转眼之间就长大了。 除了倔强依旧,什么都不一样了。 顾子鸥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掏出来看到来电,原来是青年的父亲云浩。 顾子鸥心里冷哼一声,站起来走到门外,回身掩住门,才接通电话。 电话里传来了云浩冷淡的声音:“为什么要专机去接老二?”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6 不等顾子鸥回答,云浩又接着说:“老大要去美国开会,要坐专机去。老二那里,你另想办法好了。” 云浩又冷冰冰地补了一句:“我早说了要再买一架飞机回来。衍极二号退役之后,我们这么大公司不能只有一架飞机。老二是怎么说的,要精简,要低调,缩减不必要的开支。哼,那现在周转不开怪谁?” 顾子鸥抓紧了电话。 他本来涵养很好,也被云浩倒打一耙的冷漠激怒了:“你都不问问逸仔的情况?云旭舟要开会,他不能坐民航?现在春城进出的航班运力非常紧张。你不派专机过来,逸舟就得再等一周!我转院手续都办了,这边他的病床,都准备腾给下一个病人了!医院还拜托云家的专机帮忙送几个需要会诊的重病人一并去魔都。你不为逸舟考虑,也得考虑大局和民意吧?” 云浩在电话里嘿嘿了一声说:“你倒会做顺水人情。不是你不让媒体报道吗?连我要趁此机会搞点捐助,炒炒慈善你都不允许。怎么,这是要做无名英雄?你们顾家什么时候这么高风亮节了?” 顾子鸥忍无可忍,怒道:“云浩!你还把他当你儿子吗?你知道这里什么情况吗?这么大的灾难,逸舟九死一生才能活着回来!你不问他的情况,不管他的安危,除了你的那点儿算计还是算计,你还能有点人味儿吗?” 电话那边的云浩冷冷地笑了起来:“真是个关心外甥的好舅舅。这么好的舅舅,怎么让老二差点在爆炸里被活埋?好舅舅你自己找飞机。我是来通知你,不是在跟你商量。好了,你自己想办法,我还有会。” 云浩那边直接挂断了电话。 顾子鸥火冒三丈再打电话过去,云浩却不接了。 顾子鸥既替云逸舟伤心,又觉得为难。 他想了想,一咬牙,最后还是拨通了一个号码。 响了三声之后,电话里就传来了一个多年未听到的声音,他低低地说:“爸爸,是我,顾子鸥。” ☆、擦肩而过 躺在病房里的云逸舟已经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黑沉沉的,不辨悲喜。 在门外打电话的顾子鸥太过愤怒,没有注意到他刚才质问云浩的声音大了一些。 云逸舟本来就受过特殊训练,五感很灵敏。 虽然顾子鸥怕吵醒他,有意避开他接电话,但是他还是听到了顾子鸥那一句低沉愤怒的质问:“你还把他当你儿子吗?” 云逸舟本来觉得这么多年过来,他已经心如铁石,对父亲云浩也没有任何期待了。 但是听到舅舅这一声愤怒的质问,他的心还是无法平静。 他已经能想到父亲的回答。 只是他也没有想到值此生死之际,父亲依然对他如此冷漠,不闻不问。 甚至激怒了喜怒不形于色一贯深沉的舅舅,可知电话那边,父亲的态度有多么恶劣了。 他小时候受了委屈的时候,心中也有过如果我受伤了,父亲会不会对我好一点,心疼我一点这种傻念头。然而不管他遭遇了什么,父亲总是责备他做的不对。 尽管如此,在他心底里还是隐隐存着一个妄想,如果哪一天我死了,父亲会为我伤心吗? 现在他终于得到这个答案。他的父亲一直对他很诚实。 他就是如此铁石心肠。在他心目中只有云旭舟才是他儿子。 云逸舟嘲笑起自己来。 躺在废墟里的时候,他曾经一闪而过的念头,真的死在那里的话,不知道父亲会不会在他坟前流下一滴泪。 果然是愚蠢至极的念头呢。 为什么这么多年来,自己还是不死心,学不乖,到现在都没看清楚自己在云浩心目中的地位。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他都不习惯这么软弱的自己。 云逸舟还以为自己已经将那些无用的情绪通通埋葬了。 但是最近他好像情绪又多了起来。 他有点困惑,只能承认自己磨炼不够,还不够坚强。 顾子鸥推门的时候,正好碰上了云逸舟那双深深的黑眸。 云逸舟虽然立刻垂下了眼睛,但是顾子鸥不会看错他眼里那一闪而过的痛苦。 顾子鸥立刻笑起来说:“小船儿你醒啦!你想吃什么?” 云逸舟也知道他的失态一定被舅舅发现了,就索性不再掩饰。 他问顾子鸥:“我爸是不是不肯派飞机来。我听到医生的话了。你知道我对麻醉剂有抗性,醒的比一般人早。我爸肯定说飞机我大哥要用,没法来接我。他一直很记恨上次我在董事会上反对他的计划,现在是要趁此机会,给我一个教训。” 顾子鸥看他说的一派从容,嘴角甚至还含着一丝笑容,刚才那瞬间的痛苦完全不见了。 顾子鸥看着云逸舟无懈可击的表情,即使是他也不得不说,云逸舟可以出师了。 云逸舟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缜密地复盘了情况。b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7 r   这样的云逸舟,他已经完全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但是顾子鸥却觉得一阵疲惫,心底里涌出一阵悲伤。 云逸舟看着他,嘴角的微笑收敛不见了。 云逸舟手术之后显得十分苍白的脸,更加棱角分明,看起来非常英俊。 他的眼睛里突然射出极为锐利的光:“舅舅,这一切不都是你想看到吗?你为什么要作出那种不开心的样子?” 顾子鸥张了张嘴。 云逸舟注视着他,目光略带讥诮却十分悲哀。 顾子鸥觉得自己必须要分辩,然而其实他并没有什么话好说的。 顾子鸥最终还是合上了嘴,沉默了。 顾子鸥外表十分儒雅,永远带着微笑,让人望之就觉得亲切。 而此时当顾子鸥的脸上不再有笑容,他的气质一下就发生了改变。 褪去了平易近人的伪装,顾子鸥看起来既冷漠又强硬,神情中还带着几分萧索。 云逸舟以前就觉得舅舅露出这种神情的时候,跟他父亲有点像。他很不喜欢舅舅这个样子。 但是他现在明白了,跟顾家决裂,看似背弃了家族道路的舅舅,并没有他表面上那么离经叛道。 倒是自己,从一开始就是这样大家族里的异类。 尽管他为了得到认同,争一口气,能有立足之地,辛辛苦苦努力这么多年,但实际上,他还是无法完全认同他们的做法。 这是因为他们本来就不是一种人。 他未婚妻欧兰欣跟他分手时候激烈地指责他:“你已经跟你父亲没什么两样了!” 听到那样的话,心神不属的云逸舟也不由有点怀疑是否真的如此。 而现在他不再犹疑不定,他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云逸舟想,不,从来都不一样。 我不是父亲那样的人,也做不了那样的人。兰欣还是不了解我。 他心里不由又浮现起那个不知名的女孩儿的美丽身影。 虽然他从头到尾,都没有跟女孩儿说过几句话,但是他就笃定那个女孩一定会理解他。 他初见女孩儿的时候就觉得她有点熟悉,然而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自己到底什么时候见过她。 直到他在手术麻醉的朦胧之间,麻醉剂药效即将过去,他将醒未醒的时候,他又梦到了母亲,他才恍然大悟,觉得自己找到了答案。 他总觉得女孩儿眼熟,原来是因为她的气质,有点像他过世多年的母亲顾子柔。 时光漫漶,关于母亲的回忆已逐渐尘封,他多年梦不到她了。 而此时梦境中的母亲,在为幼小的他细心清理着伤口。 母亲依然那么温柔。 她抬起头露出责备而心疼的目光,她身上温暖而包容的气息,一切都让他那么留恋,他几乎不想从梦中醒来。 如果不是听到了舅舅和医生在他床前商量转院的事儿,他也许还能在梦境中在沉醉一会儿。 被他们交谈吵醒的云逸舟,一边闭着眼睛听着他们的话,一边觉得自己黑暗的心田,都被这记忆里重现的温暖照亮了。 他也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不自觉地被女孩儿吸引了。 这时候走廊里传来了人声。 何田田一行人跟着护士走了进来。 何田田坐在轮椅上,什么都不看不到,心里十分忐忑。 孟芸安慰着她说:“别担心,省城医院技术更好,你一定会没事儿的。” 何田田轻轻嗯了一声。 他们此时正好经过青年的病房门口。 云逸舟的病房里一片安静,他正跟顾子鸥对视沉默着。 门外何田田的这一声嗯,被他超乎常人灵敏的听觉捕捉到了,他的眼睛一下睁大了。 云逸舟弄不清楚这是现实还是幻觉,但是他立刻挣扎着就要坐起来。 顾子鸥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么激动,急忙上前按住他:“你还不能下地,你要什么我给你拿。小心伤口开裂。” 云逸舟急切地抬起头对顾子鸥说:“你听到了什么吗?门口是不是刚经过什么人?你快帮我出门看看。” 顾子鸥看他的眼睛里都闪着渴望的光芒,他一边惊讶着,一边只能顺着他开门出去。 他其实什么都没听到。 等顾子鸥走出去的时候,走廊里护士医生,病人家属往来穿梭,但是他们病房的左右,并没有人。 云逸舟听了顾子鸥的话,也觉得此时何田田不可能出现在这里,也许是自己思念中产生的幻觉。 云逸舟闭上了眼睛,然后轻轻说了一声:“谢谢你,舅舅。” 他听到了舅舅打电话给外公顾涵卿了。 他知道舅舅被父亲拒绝之后,最终还是求助于顾涵卿。 他没想到舅舅会为他做到这个地步。 当年舅舅跟姥爷顾涵卿决裂十分彻底,连上次姥爷突发心脏病住院,舅舅都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8 狠下心,等顾涵卿脱离危险,就离开医院,不肯跟姥爷见一面。 而此时顾子鸥却愿意为了他,跟姥爷低头。 云逸舟不能不为此动容。 随着云逸舟逐渐长大,他也越来越无法像小时候那样全心信赖顾子鸥。 但是此时对着为他奔波劳累的舅舅,他也明白了一件事。 如果在这世上还有人在乎他的话,那就是眼前的顾子鸥了。 想到这儿云逸舟不由有点愧疚,又说了一句:“对不起。” 顾子鸥有点愣。他想伸手摸摸床上躺着的外甥的头,最终还是把手缩回去了。 顾子鸥一直急切地盼望云逸舟成长,而此时他又觉得,虽然一切如他所愿,但他居然不知道自己做的到底对不对。 好在一切还有补救的机会。 顾子鸥低沉地说:“不,是我要跟你说对不起。逸舟,只希望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都不要怪我。” 云逸舟睁开了眼睛,看舅舅身上萧索之气更加浓郁了,他思考一下说:“我尽量。” 顾子鸥伸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头。 他又恢复了微笑自若的样子,说:“逸仔,你就不能说一句让我开心的假话吗?” 顾子鸥哀叹着:“一点儿也不心疼老人家。” 云逸舟看着眼前毫无岁月痕迹,看起来就像是30多岁的舅舅,不愿意搭理他,闭上眼睛扭过头睡了。 顾子鸥看他这么不合作的样子,就说:“喂,逸仔,你念叨的那个女孩到底是谁?你要忘了欧兰欣了?干得漂亮,早跟你说欧兰欣和你不合适了,不要和她订婚,你就是不听。” 云逸舟想到欧兰欣,心里还是有点苦涩。 他险死还生,欧兰欣都没有一句问候。 他一直觉得欧兰欣杀伐决断,十分有男子气,现在她也向他显示了她的决心。 果然狠心,就算他们之间不是爱情,可这多年青梅竹马的情谊,她也一朝斩断,毫不留情。 这点自己不如她。 他沉沉睡去,希望还能有个好梦。 ☆、画画这件事 三天后,何田田醒得很早。 省城医院本来就人满为患,又接收了大量这次袭击中的重病号,床位比以前更加紧张。 因为病人太多,何田田这间本来是单间病房,硬是挤进了三家病人。 清晨蒙蒙亮的天光里,病房里陪床的家属横七竖八睡了一地。 何田田听着隔壁床的病人家属在疲惫地打着呼噜。 医院里的清洁工还没有开始打扫。 打开一条缝的窗户外,吹进了一阵花香,让病房里的气味好闻一点儿。 不知名的鸟儿在枝头叽叽喳喳,她想它们跟她醒得一样早。 不管她睁开还是闭上眼,眼前都漆黑一片。 失明让她的生活变得精确起来。 何田田现在知道了从她的病床走直线去洗手间,需要走33步,从病房门口走去电梯需要走150步,然后右转再走20米。 现在她觉得青年靠脉搏计时的本事,十分实用。 也许过不了多久,自己也能学会了。 看不到之后,何田田才发现原来生活里很简单的事情,都变得很困难。 事非经过不知难,这句话真是沉重。 臆想和现实之间的差距有多远,不自己经历过,永远无法感同身受。 在这短短几天里,何田田尽量让自己逐渐习惯在黑暗中的生活。 她也开始做好了作为盲人度过余生的准备了。 失去了视觉之后,她的听觉触觉嗅觉都变得更加敏锐起来。 此刻,何田田躺在病床上,闻着窗外的花香,她想着窗外的春天现在一定非常热闹吧。 她想着到底什么时候,她才能靠嗅觉分辨出窗外的庭院里,到底种了几种花。 沁人心脾的花香,在静悄悄的早晨,显得更加浓郁起来。 她听着清风拂过庭院里的花树,花枝颤动,树叶簌簌。 地上落叶被轻轻卷起。 她想也许以后她能听到花朵萌发,新叶生长的声音。 虽然眼前一片黑暗,但是何田田逐渐学会让心中充满了光。 她在心里描摹着五光十色的世界,仿佛她并没有失掉视觉一样。 现在何田田最担心的是,如果她的余生都在黑暗中度过,她终有一天会忘记这个世界本来的模样。 这几天,她把所有能做的检查都做了一遍。 在各种检查的间隙里,她抓住老师,仔细问他盲人画家到底是怎么作画。 廖天鸿告诉她,大家的方法不同。 有人靠手指的触觉,各种颜料细微的不同都用手指来分辨。 有人靠嗅觉,画家特制了各种味道不同的颜料,以此作为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9 分辨颜色的依据。 然而最重要的是,这些盲人画家,他们都有很得力的助手。 其实他们还是没法一个人独立完成一幅作品。 这一点对现在的何田田来说,太过沉重了。 一个从十四岁就开始独居生活的姑娘,突然要接受她以后不能单独作画的这件事,未免太沉重了。 廖天鸿不想刚给了她希望又来打击她。 他看她现在情绪高昂,最终还是没有告诉她这一点。 即使是并不多愁善感的他,一想到何田田坐在那里调颜色,问这个颜色浓淡深浅的样子,他就觉得有点心痛。 这不该是她过的生活。 何田田觉得这些步骤和方法听起来就很艰难。 很多事情,她都要从头学起了。 但是只要能继续画下去,她什么都愿意做。 直到今天,她才发现原来她是这么热爱画画。 如果她不能画下去,她都不知道她的人生该如何继续了。 她三岁起就跟廖天鸿学画。 实在太小了,那时候发生的事情,她自己完全没有记忆了。 但是她一直觉得她会去学画,完全是被她爸爸何蓬远忽悠的。 最初何蓬远让她学画,找的理由是说她妈妈冯雅文生前非常喜欢画画。 她妈妈冯雅文,是在孤儿院长大的孤女。据父亲说,她性格很安静,唯一爱好就是画画。 冯雅文和何蓬远相遇在东北的边陲小城雪城,何田田也出生在那里。 本来他们的生活十分幸福,然而何田田出生的时候,冯雅文死于难产。 祸不单行,不久之后他们的房子又遭遇了火灾。 一夜之间,往日的幸福灰飞烟灭。 冯雅文过往生活的痕迹几乎被这把火付之一炬。 除了何蓬远拼命从火海里抢救出来的几幅不露脸的自画像,她几乎什么都没有留下来。 何田田跟母亲的唯一联系,就是她脖子上挂的红宝石项链。 据父亲说,那是她母亲怀着她的时候,她亲自雕琢的。 那不只是项链,还是护身符,饱含着冯雅文对她未出世孩子的期许和爱恋。 何田田也从小就戴在身上从未离身。 冯雅文死的时候,何蓬远还非常年轻,这么多年他没有再娶,一个人辛苦地带大了何田田。 何田田印象中的父亲永远开朗大笑着,脸上没有忧愁。 无论她想要什么,父亲都能满足她。 小时候何田田一直觉得父亲无所不能。 然而父亲的死,让她明白父亲也是血肉之躯,他不是超人。 何田田逐渐长大之后,越来越能体会当年父亲到底怀着怎样的心情凝视着母亲自画像,越理解他,也就越觉得伤心。 可恨时光不能倒流,她没法去安慰父亲,没法对父亲说:“我也很想我妈妈。我好希望能见到她。爸爸你别伤心了,你还有我呢。” 这些话她那时候从来没有说过,也不懂得说。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回忆中小小的自己走过去,对着父亲撅着嘴抱怨说:“爸爸你又再看这几张画了,到底有什么好看的,你快来陪我玩。” 然后父亲收回他凝视着画的目光,好脾气地蹲下来,看着她对她微笑地说:“喔,那爸爸不看了。甜甜你要玩什么?爸爸陪你玩。” 那几幅挂在书房墙上的自画像中的女子身姿窈窕,她每次看到都想,不知道画中人转过身来会有多么美丽。 她一直在努力着,希望有一天她能穿过遮在画上的迷雾,画出母亲真正的样子。 她父亲总是对她说:“只要你学画有成,你就能按我说的样子给你妈妈画一张露脸的画像了。” 她也一直渴望能用画笔画出妈妈的样子,这也是她小时候画画的重要动力。 可惜这么多年里,好多次她觉得自己可以跟父亲合作完成画像了,但画出来的肖像,父亲却总是不满意。 每次都是她怀着极大的希望作画,然而何蓬远总是皱着眉头说:“还是不像,不知道哪儿不对。” 直到父亲去世,她都没有画出一张让他满意的母亲的肖像来。 她也曾偷偷央求老师画一张她的母亲。 她真的想知道自己差在哪里。母亲到底长什么样。 廖天鸿没有拒绝她,干脆利落地说:“画你妈妈可以,我给你打九折。等你赚够了请我画肖像的钱,我就给你画。” 可惜在何田田知道了廖天鸿画的价格之后,她觉得还是她自己自力更生更靠谱一点儿。 父亲去世之后,她还保留着觉得自己画技进步了,就给母亲画一张肖像的习惯。 只是现在换成了廖天鸿对她说:“不像,你的水平还不够。” 从小到大,都有各种狂蜂浪蝶围着父亲转。 何田田幼儿园的时候也羡慕过别人有妈妈,回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0 来问爸爸:“别的小朋友都有妈妈,为什么我没有?” 父亲那时候把她抱在怀里,温柔地对她说:“你看,画上这个就是你妈妈。我们每年去墓地就是帮你妈妈扫墓,她的一部分埋在那里。你有妈妈啊。你妈妈她是个仙女,她的灵魂住在天上,如果你乖,就会在梦里见到她。” 小时候的她对爸爸的话笃信不疑。 有位对她很好的漂亮阿姨问她愿意不愿意有个新妈妈,她都回答说不要,我妈妈是仙女,你不是仙女。 仙女妈妈经常入梦,然而每一次何田田都看不清她的脸。 冯雅文之于她,永远像墙上的那几张画一样毫无真实感。 这些年她始终没有画出一副母亲来,可画画对她来说已经变得像呼吸一样自然了。 她不再思考为什么她要画画。 小时候她也曾为此郁闷过。 她每天雷打不动都要做功课,别的小朋友却能开心玩耍。 她干嘛一定要如此苦逼地跟着师父学学学画画画呢。 她还总是被师父骂的狗血喷头,这不公平啊。 随着她逐渐长大,何田田慢慢不再抱怨也不再有疑问。 画画这件事已经跟她的生活融为一体。 她开始全身心都沉浸在画画里。 时时刻刻都在想着构图结构,她看到花草树木、虫鱼鸟兽、日升日落、人来人往,眼睛所至的大千世界,她第一反应就是如果把这些画下来会是什么样,她该如何把它们画下来。 画画几乎成为了她的本能。 至于她开始学做藏书票,也完全是因为父亲是藏书票收藏家。 何蓬远呕心沥血,收集了很多不世出的藏书票珍本。 从小爸爸就热衷猴子献宝一样,给她看他的各种收藏,向她讲每一枚藏书票的源流故事。 父亲深入浅出娓娓道来各种小故事,而她从小耳濡目染,自然也觉得藏书票很有意思。 那些黑白彩色的方寸之间好像有魔力一样,让她沉迷其中。 于是她就很自然地开始学习刻藏书票了。 直到父亲死后,她家破人亡从魔都逃亡时候,她靠画画找到了工作,这才意识到,自己从小学的画画,还是一门让她吃饭的本事。 那时候她十分庆幸如此废柴的自己,居然有这样一门可以谋生的技能。 而现在她瞎了。 她的绘画之路即将走到尽头。 在此时她才发觉原来她是这么喜爱画画,无论她遭遇什么样的困境,她都想继续画下去。 不为那些不是理由的理由,仅仅因为她爱着画画。 ☆、各奔东西 失明的三天里,何田田那样努力地去感受着这个世界,也是因为她无论如何都不想放弃画画。 她失去了光明,无法再用眼睛去捕捉形体和色彩,但是这世界依然存在着,不因她的失去而湮灭。 何田田想既然所有的存在都没有改变,那么她就应该能画下来。 伟大的画家还靠想象画出了天堂地狱,画出了许多人的眼睛从没有见过,甚至不存在的事物,那么她怎么可能仅仅因为看不到,就无法作画呢? 别人可以做到的事情,她也可以做到吧。 在画画这件事上,何田田一直既有恒心又有毅力。 从前何田田一直以为自己欠缺的是才华。 她父亲的收藏里,那些令人无比惊艳的名家作品,无一不是汗水和天分的共同结晶,笔触线条构思色彩结构,多么完美! 每次何田田跟着爸爸欣赏,她都会发出惊叹,这世间为什么有人能画出这样的杰作,他们都是怎么办到啊。 每次看了杰作再看自己画的,她也会有一丝颓丧。 不知道自己何时才能画出那样的作品,还是这一辈子她都没指望了。 但即使她觉得自己才华不够,她也一直想要不断画下去,她早已经打定主意要靠勤奋补拙了。 然而她没想到在遭受失明的打击之后,她能听到这么多年以来老师第一次跟她说,她有天分。 那一刻,她的心情实在太复杂了。 老师的肯定来得太迟了! 为什么直到她瞎了,老师才告诉她这件事呢? 如果他早一点肯定她,她就不会那么畏缩。她错过了多少机会啊。 何田田克制着自己,不要为不可能改变的事情愤怒后悔,那于事无补。 要不是廖天鸿对待绘画的事情极为虔诚,她简直无法相信这会是老师对她说的话。 如果是别人对她说她很有天赋,她一定会以为对方仅仅是在安慰她。 然而唯有廖天虹不会的。 其实在她十四五岁叛逆期的时候,她也曾很不服气廖天虹对她的评价。 她不信自己真的没有天赋。 她自己觉得她的画比同龄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1 的很多人都好,而她的男友李政义,也说她是最好的。 他也认为他们学校同年级学画画的同学们,谁都不如她画得好。 那时候在李政义的帮助下,她也曾多次偷偷寄出画作,参加各种比赛,然而每次参赛她都颗粒无收。 经受多次打击之后,她不得不承认,不管她怎样沉迷于画画,如何刻苦努力,她可能都成就有限,因为她没有天赋。 那时候她消沉了一阵子。 然而她很快想通了,金字塔尖只有那么几个人,不是每个人都有传世名作。 她只是想画下去罢了。 不被认可也无所谓,没有天赋也无所谓。 只要她能一幅画接着一幅画,不停地画下去,画一辈子,对比她自己她能一直有进步,那就可以了。 那时候她一直觉得她的坚持,更多是习惯和执念作祟。 而现在她瞎了之后,她恍然大悟,执念源于热爱。 她原来是如此热爱画画。 一想到不能画下去,眼前的黑暗都不算黑暗了,她整个心灵都要沉浸在黑暗里了。 何田田听到了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 她听出了这是师母来了。 她闭上了眼睛。她知道大家都是为了她好,但是强颜欢笑真是太痛苦了。 她其实希望师母不要总是对她说那些鼓励的话。 这样她也必须得一遍一遍向她保证,自己想得开,无所畏惧,然而事实上她心中非常恐惧失明。 何田田只是尽力不让自己去想,终生失明的可怕后果,让自己的大脑运转起来,填得慢慢的,不要有丝毫空间去思考令她恐惧的一切。 还是师父更了解她,除了关于盲画家的事情,什么都不跟她说。 这个时候,她其实只想安静地待着。 在检查结果出来之前,她也还抱着希望。 师母孟芸走进来的时候,看到她躺在床上闭着眼睛。 孟芸悄悄在床头柜上放下东西,就又轻轻地退了出去,坐到了门外的长椅上。 一会儿廖天鸿也来了。 他在门口看到何田田还在睡,就转头低声责备着师母:“你给她买什么盲人笔,盲人写字板啊?甜甜她不会瞎的。” 孟芸有点气愤地抬起头来,也压低声音说:“你还不是一直在打听盲文老师和学校?” 廖天鸿一时语塞,挠了挠他铮亮的光头又皱眉说:“要买也买盲人打字机!听说这个东西还不能国产,订货要等好久。不如提前买,不用等用的时候抓瞎。” 本来何田田听到他们这样的对话,心里大约会很烦闷,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她就是挺想笑。 她心里的烦躁和恐惧都减轻了不少。 师父师母并不是她心目中的模范夫妻。 她一直觉得师父太大男子主义,师母太温良贤惠委曲求全。 然而此刻她明白了,师父为什么当年会为了师母离开可谓艺术家天堂的魔都,千里迢迢跑来春城来定居。 她很羡慕他们这样相依相伴的感情,到了此时才越发觉得自己孤独,她心里也不禁浮现起那个跟她共患难的白衣青年来。 可惜不知道何时能再跟他见面了。 何田田突然决定,不管她的眼睛能不能好,下一张画,她要画青年。 希望到时候,她不要忘记她在黑暗中摸索过的,青年脸部的轮廓,不要画错了青年的模样。 她在心里千百遍地描摹着青年的样貌,可每一次都跟上一次不一样。 你到底在哪里呢?她心里叹息着。 此时,魔都。 青年,正从病床上坐了起来。 医生刚给他打了一针强效镇痛针。 云逸舟面无表情地站起来,接过了站在他旁边的秘书严松月替过来的外套。 他的秘书严松月,三十出头,英文名叫Ryan。 严松月戴着眼镜,个子很高。跟云逸舟总是冷脸不一样,他待人接物十分得体,一贯滴水不漏。 顾子鸥很反对云逸舟手术后三天就要去工作,但是他拦不住他。 宽敞的私人病房里,还坐着一个人。 他是衍极利润率最高的艺术品拍卖部门的总经理曹宏。 曹宏四十多岁,有点秃顶。 他对着电脑,插着耳机,正聚精会神地听着参加董事会董事陈湛明,给他们悄悄传回来的会议现场的直播音频。 顾子鸥知道云逸舟已经被逼上梁山。对着外人他也无法强硬地阻拦云逸舟,他只能叮嘱一句云逸舟:“你自己小心。” 云逸舟对着镜子,细心地理好了他的笔挺的西服袖口和领口,打好了领带。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目光炯炯,就是脸色过分苍白。 云逸舟伸手使劲拍拍面颊,显得红润了一丝。他转头对舅舅说:“没事,你别操心了。” 坐在沙发上的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2 曹宏看他一切准备好了,也跟着站了起来。 他们三个人上了车,由严松月开车,向衍极的总部驶去。 坐在车里,曹宏把电脑耳机拔掉。 闭目养神的云逸舟,听到了父亲云浩的声音,从电脑里传出来。 他的父亲,衍极集团的董事长云浩,在他受伤的这一周里,已经迫不及待地要求召开董事会,要将他从衍极踢出去。 此时云浩正在说:“Eric在春城的袭击里受伤很重,他短期之内无法履职。他从上周去春城起,已经一周没有向集团通报他的工作进展情况了。虽然很遗憾,但是现在我以衍极董事长的身份,要求董事会现在解除Eric的职务,重新聘请CEO。” 曹宏一边听,一边暗自打量着云逸舟。Eric是云逸舟的英文名。 曹宏发现云逸舟脸上毫无表情。 此时曹宏本应该坐在会议室里,但是他还是选择押宝在云逸舟身上。 衍极的所有人都想不到这对父子的尖锐矛盾会在此时公开化。 云逸舟虽然脸上不动声色,但是他的右手却在膝盖上攥紧了。 他也没想到父亲这次会下手这么狠,完全不留余地。 云浩这是趁他病要他命,他也丝毫不在乎他们父子之间,连最后一点遮羞布都扯掉了。 父亲更不在乎这样做,会对公司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云逸舟知道父亲选这个时机,也因为欧兰欣跟他退婚。 云浩觉得他失去了公司的第三大股东欧家这个强有力的外援,认为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他一定要趁此机会,将自己拉下马来。 直到今天曹宏和严松月急急忙忙来找他,云逸舟才明白为什么和舅舅决裂多年的外公,这次会真的同意派顾家的飞机,去春城接他。 外公顾涵卿既不是关心他,更不可能真的被舅舅的恳求打动,他是担心自己这次会在衍极的斗争中败下阵来。 直播音频里,云浩的提议一说完,会议室里倾向于他父亲和大哥的几个董事就开口说:“确实我们衍极家大业大,CEO长期离岗可不行。Eric如果不能履职,就让他休息一段时间吧。” 有一人干脆直接说:“我提议让James接替Eric,担当总经理。James这次去国际文具大会,跟Treviso谈的收购案非常漂亮。这次并购可谓是我们衍极文具三年来的第一大动作了,了不起,有志气。” James 是云逸舟哥哥云旭舟的英文名。 汽车里,坐在云逸舟旁边的曹宏,忍不住哼了一句说:“说的好听,这并购案都没有提交董事会就决定了,James真是大胆。Treviso方提出并购的前提,是要我们去意大利投资建厂,然后才能谈生产合作,技术交换。” 曹宏有点激动:“总是一味觉得Treviso的技术好。不知道我们衍极的技术早就超过它了,只是我们的品牌不够响亮,想进军高端市场始终阻力重重。现在云旭舟为了一个过时的名字,就得先砸几亿欧下去。这个项目的后续如何还未可知,就先在这里吹上了。” 云逸舟坐在车里依然闭着眼睛,没有说话。 直播视频里云浩一系的人发完言之后,就有点冷场。 大家都不说话。 衍极集团从制造文具发家,到今天旗下大大小小的公司百余家,自有品牌六七十个,连锁加盟店上千家,涉及的领域也从文具到艺术到文化到教育到影视,是国内最大的文化巨头。 公司历史悠久,内部派系林立,关系错综复杂。 衍极早就不是他们云家的家天下了,云家一言定鼎的日子早就过去,但是云浩显然还是咽不下这口气。 云浩握有衍极20%的股权,是一大股东。 相比之下,云逸舟手里有他母亲顾子柔从顾家带来的4%股权和他爷爷云震天留给他的15%的股权,是公司第二大股东。 云逸舟知道衍极巨头们的想法。 他们绝不希望老奸巨猾的云浩重新执掌大权,否则当年就不会选择支持自己。 此时曹宏放在膝盖上的电脑里传来了云浩的声音:“阿坤,你怎么说?” 云逸舟心中一震,到底还是来了。 他睁开眼睛。 ☆、衍极交锋 这时候车子刹车停下了,原来是公司到了。 但车上三个人都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他们都知道关键时刻来了。 不止是他们三个人,会议室里的股东们也都等着回答。 云浩口中的阿坤,就是云逸舟前未婚妻欧兰欣的父亲欧坤宇。 欧坤宇不仅是衍极的第三大股东,拥有公司8%的股权,还是位影视大亨,有着自己的影视帝国启明集团。 在这次云家父子相争的博弈中,欧坤宇倒向他们哪一边,哪一边就是多数派。 司机座位上的严松月,也忍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3 不住回过头来紧张听欧坤宇的回答,却听欧坤宇不紧不慢地笑着说:“要我说什么?那好,我就说一件好事儿。我家Yolanda这两天在马尔代夫也谈了一个单,今天签约。我们启明要在马尔代夫建影视游乐餐饮住宿一体的综合性影视城了。咱们衍极要一起合作的话,我可以给衍极25%的股权。” 云逸舟嘴边浮现起微笑,Yolanda是欧兰欣的英文名,她说到做到,她还真做成功了。 他不免也有点黯然,原来这些天她在马尔代夫,可是欧家却告诉他,她在春城。自己追她追到春城,结果九死一生。 然而欧坤宇此时没有直接站队,对他来说就足够了。 他们三人听到了欧坤宇的回答,都松了口气。 他们立刻开车门疾步走向了电梯。 进了电梯信号不好,直播开始时断时续。 只听一阵咔咔的噪音过去之后,手提电脑里传来了他大哥云旭舟的声音:“员工有病就立刻开除,这样的企业文化如何让人归心?我们衍极也是业内翘楚,有多少只眼睛都盯着,我反对现在让Eric辞职。” 电梯里,云逸舟三人看着楼层的数字在跳跃。 电梯在飞速上升,而他们却觉得走得太慢了。 曹宏的脾气比较急躁,他不满地说:“James这是又来当红脸了。” 一贯谨慎的严松月也说:“James每次都太刻意了。如果云大少真想反对云董事长的提议,为什么不在会议开头说,何必等到欧董事说话了他才开口。” 云逸舟身边的同事下属们,总觉得他大哥云旭舟十分阴险。 认为他表面兄友弟恭,有什么得罪人的事情都推云浩出面。 云旭舟迟早有一天会像一条草丛里潜伏着吐着信子的毒蛇一样,窜出来咬到他。 但是云逸舟却不这样认为。 他们都不知道,跟幼时丧母又被父亲厌恶的他比起来,他大哥云旭舟从小到大都是天之骄子。 备受宠爱的大哥不需要对他故作姿态。 云旭舟跟他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云旭舟的母亲潘华凝才是父亲心尖儿上的人。 而云逸舟的母亲顾子柔,既不得丈夫喜爱,又没有娘家撑腰,在云家过得很不顺心。 不知为什么自从顾子柔嫁给云浩之后,外公顾涵卿就对她们母子不闻不问,任由他们在云家自生自灭。 顾子柔在云家被欺侮,老管家回顾家请求外公出面给母亲撑腰,却被外公一句:“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直接赶出了家门。 顾涵卿为什么对母亲如此绝情,众说纷纭,他也反复探求过,然而信息却互相矛盾。 老管家周伯告诉云逸舟说这是因为他母亲不顾家族反对,执意要嫁给云浩,让顾涵卿寒了心。 但是舅舅却说,顾子柔是被顾家逼迫才嫁给了云浩,所以她的婚姻生活才那么痛苦。 外公和云家有交易,但是顾子柔结婚之后,没有按照他们安排的剧本表演。 外公偷鸡不成蚀把米恼羞成怒,所以才对他们母子冷淡。 孰是孰非,他一直一头雾水,但是云浩和顾子柔是一对怨偶,谁都能看得出来。 云浩在和顾子柔结婚前,就跟潘华凝生下了他大哥云旭舟。 像他家这样的事情在周围并不罕见,利益婚姻的样子大抵如此。 联姻只看利益,至于婚姻幸福与否,从来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之内。 潘华凝做了多年外室,顾子柔坟头黄土未干,云浩就急匆匆迎娶了她。 虽然说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爹,但是潘华凝并没有苛待他。 横竖看他不顺眼,对他非打即骂的是他父亲云浩。 尽管顾子柔早已香魂渺渺,但云浩好像依然有无穷无尽的怨气,要撒在云逸舟身上。 而云旭舟就不一样了,从小云旭舟做什么,父亲都觉得好。 虽然小时候云旭舟的母亲潘华凝,是没有名分的外室,但顾子柔一直深居简出,大部分时候都是潘华凝跟着云浩出双入对。 潘华凝代表云家,出席各种场合,她一直是事实上的云夫人。 云旭舟也由云浩亲自教养,从小没有受过半点委屈。 其实在云家人眼里,云逸舟才是那个怀恨的毒蛇一样的人物,突然之间雷霆一击,将他父亲拉下马来,入主衍极。 他大哥云旭舟在董事会上替他说话,云家人,包括云浩都会觉得他是妇人之仁,谦让从来不是他们云家的美德。 这些家族旧事,同事们都不清楚。 所以他们才会对大哥有误解。 云逸舟一直认为不管上一代有什么恩怨,他和云旭舟之间并没有仇怨。 电梯门正对着会议室。 看到他们三个人出现,门口坐着的秘书急忙站起来说:“云总,您回来了,里面有会议。” 严松月冲她一笑:“我们就是来开会的。董事会怎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4 么能少了Eric。” 他已经推开了大门,秘书手里的电话还没有接通。 云逸舟步入会场。 他并不说话,他环顾四周目光如电,在大家的脸上扫过,记住了此刻大家的表情,然后点点头。 倾向于云浩的董事看到他都有点心虚,他们看向云浩。 云浩也没想到他会出现。 倒是云旭舟微笑地站起来跟他握手:“逸仔,欢迎回来。你的身体怎么样了?” 云浩立刻瞪起眼睛说:“住院的人,跑来凑什么热闹,好好回医院养病去!” 云逸舟伸出手去,跟大哥的手轻轻握了握。 他向父亲露出一个极淡极淡的笑容,不仔细看,都分辨不出:“多谢关心,我的身体还可以,回来工作没问题。” 一直给他直播的他的铁杆支持者陈湛明,不失时机的站了起来:“Eric你没事儿就好了。欢迎Eric康复归来!” 他带头鼓掌,一时大家也随之鼓起掌来。 严松月已经在这个时候把电脑连通了公司的投影,打开了方案。 云逸舟说:“既然大家都在,一季度的财报还没有公开披露,但是相信大家都看过了,衍极的归属于上市公司的利润,比上年同期上升52%—48% ,归属股东的净利润合计:1,119,781万元,盈利:11,198,210万元—11,314,500万元。我们衍极继续保持同类企业的龙头地位。公司能有这样的成绩,跟在座大家的努力都分不开。” 刚刚落座的曹宏立刻说:“公司繁荣发展,Eric你功不可没。这次突然发生的跟美国的贸易摩擦,评估下来,我们衍极的业务很少受到影响,几乎未被波及,这跟你早在三年前就开始产业升级,未雨绸缪,应对得当有很大关系。虽然我们股价也在贸易摩擦消息传来的时候有点波动,但是现在股价已经平稳了。如果现在公布我们下一步的公司新的战略,我相信这会让我们公司抓住新世纪的曙光。” 云逸舟满意地发现曹宏这番话让董事们的脸上都露出期盼之色。 他立刻翻开文件,严松月在大屏幕上投影了他的PPT。 PPT上是他精心筹备已久,一直为之东奔西走的方案。 董事会里的大家看到了这计划,一时都有点骚动。 云浩嘿嘿了一声,率先发难:“Eric,你还记得我们公司为什么叫衍极吗?” 他不等云逸舟回答就转向大家说:“我们衍极的历史已有千年。衍极以造笔墨纸砚为人所知。千年里多少王朝更替人世沉浮,我们衍极也数次起落。现代衍极是明初老祖宗们重振的家业,历经战火而屹立不倒。” 云浩转向云逸舟,脸都因为激动而发红,他严厉地说:“衍极的荣光,你还记得吗?不管衍极怎么变,核心业务都没有变过,现在你说的这是什么?完全是胡闹!你这是要让衍极忘本,你简直是乱弹琴,你不能再在CEO位子上干下去了!我提议就此罢免云逸舟的CEO职务!” 云逸舟看父亲看着他刻毒的样子,他早猜到父亲不会就此善罢干休。 他心里还是有点疼,父亲总是一次又一次地向他证明,他还能更恨他一点儿。 云逸舟早做好了被人反对的准备,只是他没想到这个反对的人是他父亲。 坐在云逸舟斜对面的欧坤宇,一直在认真看着他PPT的计划,然后他一边思索一边开口了。 欧坤宇脸上看不出任何态度,他只是问:“合同谈好了?你可知道现在贸易摩擦之下,大家都在赶着禁令落实之前,速度清仓交货,同时在收缩对美贸易,重新找市场。而你在这个时候逆潮流而动,要跟美国的大公司合作生产电子文具,如果以后摩擦升级,那你的计划岂不是风险极大?你考虑过如何避免我们对美国的进出口受到贸易摩擦的影响吗?万一美国的政策变动,我们可能会血本无归!” ☆、大获全胜 欧坤宇的话音一落,董事们连连点头。 云逸舟看了看现场低头接耳的董事,知道什么历史啊荣光啊,父亲说的那些董事们并不在意,只有利润才是他们在意的东西。 云逸舟看着严松月,严松月会意,在电脑上翻过了他带来的PPT的下一页。 云逸舟指着投影PPT上面的计划的详细内容说:“欧董问的正是我要向大家解释说明的。” 他清了清嗓子说:“在Make America great Agin 的口号下,现在美国建厂很便宜。很多州的土地都极为便宜,甚至有二十年、五十年免租金的优惠。而美国的水电的价格也很低。在我的计划里,最开始生产的这部分产品,和电脑配套出口的电子文具、电子笔等,主要面向美国本土市场。在美国销售的产品,我们在美国设厂生产。这样就是纯美国制造,从而规避了贸易摩擦的风险。” “听起来不错,可是也不过是纸上谈兵罢了。”倾向于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5 云浩的董事,他的六堂叔云汉说。 云逸舟立刻说:“关于这个计划,我已经跟美国当地的企业,初步谈好了合作计划。而美国地方政府,也跟我们公司达成了框架协议,同时签署了备忘录。” 另一个支持云浩的董事林楠跟着问:“美国人可靠吗?他们现在国内的极端风潮,我们能合作吗?” 云逸舟淡淡一笑说:“我们是去创造就业岗位。就是最极端的老美民族主义者也不会赶我们走。” 大家看着计划,都在权衡利弊。 云逸舟接着说:“至于全球产业部分,我们的厂先设在满刺加,这样我们就可以享受进出口补贴,和东盟自贸区的优惠,同时又避开了各种摩擦的风险。目前满剌伽的工厂已经投产,第一批产品将在五月份下线。我们的首批产品早就被预定一空。可见产品的市场和前景都很好。” 随着云逸舟不断深入浅出的讲解,PPT一张一张闪过,董事们的眼前不断闪过各种报表数字图片。 云逸舟看到大家的脸上逐渐浮现出微笑,知道他们已经被他的计划带来的可观的利润率打动了。 他的计划宣讲得差不多了,他知道火候已到。 他转头对他父亲云浩说:“现在我可以回答董事长刚才的疑问,在信息时代,衍极如何保有我们的千年荣光。我的答案是,衍极要跟得上时代。故步自封没前途。” 云逸舟一顿说:“虽然我们衍极一直开展多样化经营,冲淡了我们核心的文具产业在这个数字化时代受到的冲击。但是随着无纸化办公、无纸化阅读、甚至无纸化教育的兴起,我们衍极的传统产业可谓岌岌可危!如果此时衍极还不改变,那等待我们的将是像诺基亚手机部门那样的失败!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变则通通则久!” 云浩沉着脸冷哼道:“黄口小儿,信口开河!如果衍极的前辈都像你一样,遇到困难就做逃兵,跟没头苍蝇一样,什么火爆就做什么,那衍极还会有传承千年的古法吗?我们衍极赖以立足的精神也早就被你这样的人软骨头们丢光了!” 云逸舟感觉医生强效止疼针的效力开始过去,伤口开始疼起来,他忘了提醒医生他受过耐药训练了。 云逸舟收敛了笑意,这让他整个人好像变成了一柄出鞘的利刃,寒光闪闪,他说:“至柔者至刚!” “云董事长,我以为衍极能历经兵燹传承千年,正是因为我们衍极的先人们懂得变通!想当年衍极初创时候,也不是没有人跟我们齐名,甚至受到皇家嘉许,直入内廷供奉的大商号也多的是。但是他们为什么都变成了历史书上的一行短短介绍,而我们衍极却始终能留一脉传承,正是因为我们的先人胆识过人,胸怀眼光都极为厉害。” 云逸舟的话喷薄而出,毫不停顿:“我们先祖,这么多年都没有行差踏错,尽量在各种潮流中求生存,即使不能发展自己,也做到了保存力量。这是何等的智慧!①先祖郑杓著《衍极》这书的时候,也说过书法都在不断变革,金文、小篆、楷书、草书,我们承托书法的器物之道,如何能不变革?” 他的话掷地有声,一时会议室里十分安静。云逸舟冷笑道:“即使是衍极的匠作也在不断改变!什么千年没变的秘方,本来就是个宣传噱头,怎么吹嘘多了,骗人骗多了,现在连自己人都被骗了吗?” 最后一句他说得十分凌厉。 会议室敞开的窗户外吹进一阵狂风,吹得会议桌上的纸都飞了起来。 大家急忙去收拾文件的收拾文件,关窗户的关窗户。 顷刻之间,窗外阴沉沉的天空中闪电闪过,一阵炸雷一连串的劈下来. 雨来了,瞬间雨水模糊了窗户。 明晃晃的闪电照亮了每个人的面孔。 云逸舟站在那里,在闪电里他站得笔直,显得非常英俊。 董事们看看青春勃发的他,再看看会议桌的另一头,云浩被他这番话气得直接站了起来。 云浩铁青了脸,手指都在发抖,他怒斥道:“孽子!巧言令色,我们衍极的笔墨纸砚做法都是从元代流传下来的,你现在一句话就轻飘飘说我们的传承是假的?这个孽子!衍极会毁在你手里的!” 外面的雨声哗哗,云逸舟注视着父亲,突然笑了。 他不笑的时候就非常英俊,这一笑更显得他玉树临风。 云逸舟平静的说:“明初衍极三家云、顾、何家的匠作手记我都看过了。父亲,老祖宗都承认的事情,您又何必抵赖?即使元代的传统做法已经被改良了,我们衍极依然是少有的拥有可靠文字传承的文具制造世家。今时今日,衍极传统笔墨纸砚的产值相较于衍极的现代文具制造产值,都可以小到忽略不计了,您何必再死守这个不是秘密的秘密呢?” 他直视着云浩,轻轻地说:“父亲,您老了,您已经忘记你慷慨激昂的青年时代什么样了,您跟不上发展了。将衍极交到您手里,那才是要走向末路。” 云浩的手已经举起来,云逸舟看着他的眼睛,丝毫不躲闪,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6 就等着父亲这一巴掌落到他脸上。 坐在云浩旁边的云旭舟,站了起来,手疾眼快一把擒住了云浩的手,同时向他喝道:“老二,有这么跟爸爸说话的吗?” 云浩气得目眦欲裂。 他要使劲甩开云旭舟的手,却被云旭舟使劲儿拉住。同时周围的大家都围上来,劝开了他。 欧坤宇也站了起来,拍拍云浩的肩头:“阿浩,莫生气。我们今天的会议还没完呢。别激动。” 云逸舟开始讨论常规的发展计划。 他的伤口开始一阵一阵钻心疼。 他努力保持清醒,脸上丝毫不露。 现在他在董事会上,出色地证明了他的履职能力。 很快,他的计划被董事会以多数票通过。 他这次的危机终于解除。 云浩脸色极为难看地坐到了会议结束。 在大家散场的时候,云逸舟走过去欠身,礼貌而冷淡地跟云浩说:“我才从春城回来,还没有来得及去问候您。” 云浩紧紧盯着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句:“忙人大孝子!” 云逸舟转头又向站在父亲旁边的云旭舟点点头,没有说话。 云旭舟比云逸舟矮一点,他长得跟年轻时候的云浩一模一样,虽然不如云逸舟光彩照人,也风流蕴藉是个翩翩公子。 云旭舟解开衬衫扣子,肩膀垮下来,拉松了领带,一下子整个人都变得吊儿郎当起来。 云旭舟伸手拍拍云逸舟的肩膀笑了:“老二,小时候怎么也看不出来你小子长大了,比我都不省油。别老让老爸头疼了。老爸本来叫我这边开完会,就亲自去西南接你,结果现在你自己跑回来了。” 云旭舟收起了他玩世不恭的微笑说:“爸爸不是不关心你。你要懂得他先是老板,才是你老爸。” 云逸舟知道哥哥在打圆场,他也是一片好意。 可是这些话让他心里的伤口更血淋漓了,他不想说什么。 云家的人都一个样,觉得云浩对他仁至义尽,是他身有反骨,总是跟父亲作对。 云逸舟凝视着云浩,看他怒视着的自己时候,露出了一丝疲态。 虽然父亲头发梳得铮亮,没有一丝白发,但是他眼角堆叠着皱纹,眼睛里都是阴翳。 云逸舟一时间心中有无数感慨。 他们两人都近乎冷酷地望着对方,沉默着却让人觉得剑拔弩张。 他们对峙的样子看起来不是一家人,而是仇人。 云浩终于打破沉默站了起来,他盯着云逸舟额角因为疼痛而生的汗珠,脸色不易察觉地一松说:“年轻人别硬撑。” 他转身出门,却伸出胳膊肘有意狠狠撞了他一下,云逸舟没有躲,吃痛地一哼。 严松月急忙扶住了踉跄的他。 云浩径直走到门边的时候,丢下一句话:“云逸舟你且别得意,现在董事们不过是在驱虎吞狼!如果哪天我真倒了,下一个被清算的就是你!” 云旭舟看着已经站直了身子面无表情的他,认真说了一句:“老二,我从来说要跟你公平竞争,不管你信不信,这次的事我真的不知情。”他随即匆匆出门去追父亲去了。 此时会议室里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云逸舟的伤口疼得越来越厉害,连呼吸都觉得一阵钻心的疼。 他疼得几乎站不住了,但是他还是面色如常地跟大家一一道别。 他进了电梯就腿一软,差点摔倒,几乎是严松月和曹宏架着他,才硬撑着回到车上。 一上车,他几乎动不了。 云逸舟解开西装扣,果然西服下面的贴身衬衫已经被血浸透了,好在他的黑西装颜色深,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严松月急着喊了一声坐稳,一踩油门就冲了出去。 ☆、消失的何田田 装修精良的车里,木香中透着血腥味。 趴在座位上的云逸舟,在半昏迷中想着父亲的话。 他心里也一直很清楚他的处境。 这也是他丝毫都不敢放松,始终像走钢丝一样提着心的原因。 云逸舟从开始就知道,董事们不想看父亲只手遮天,把他当做制衡父亲的武器。 等什么时候他也有了父亲那样滔天的权势,那董事们就会转过头来对付的他了。制衡之道就是如此。 从六百年前云、顾、何三家重建衍极开始,衍极就不再是他云家的私产。 好在大家一直斗而不破,始终懂得在斗争中妥协。 这六百年的衍极发展史波澜壮阔,有无数前辈为之牺牲、奉献、创新,同时也浸透了各种阴谋,甚至染上了血色。 远的不说,最近二十年里,本是创始人之一的何家,就在上一代继承人何蓬远故去后,失去了公司的管理权。 情势如此严峻且复杂,稍有不慎就满盘皆输。 只是谁是棋手谁是棋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7 子,谁能笑到最后,不到最后一刻无人知晓。 也许到衍极倒下那天,才能分出胜负。 但到了那个时候,他们争这个胜负有什么意义? 云逸舟微微苦笑着。 他想倒是欧坤宇的立场,着实让人猜不透。 他以为父亲这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召开董事会罢黜他,一定是得到了欧坤宇的支持。 他和欧兰欣退婚的消息,居然以公司内部简报的形式,一夜之间传遍整个公司。 这足见欧坤宇的态度。再加上欧坤宇一直看好大哥而不是他,现在欧坤宇已经没有什么理由再站在他这边。 云逸舟在飞机上给欧坤宇打电话,欧坤宇什么都没说,只是含糊地让他养病。 他以为欧坤宇已经表明了态度,那这次他为什么这么做呢? 想到这儿,云逸舟睁开了眼睛。 他望着顺着玻璃窗流淌的雨水。 雨刷器刷得飞快,可是它在防风玻璃上刷出的半圆形视野,几乎在瞬间就被雨水侵袭变得一片迷蒙。 严松月完全是凭第六感在开,他快把车开得飘起来了。 云逸舟从口袋里艰难地掏出电话,颤抖着手指拨通了欧兰欣的电话。 雨哗啦啦下个不停,电话里空寂地响起了欧兰欣的彩铃Evanescence的Everybody‘s Fool。 女歌手愤怒而绝望的歌唱,在这雨天里更显寂寥。 他等着彩铃唱了好几遍,到最后电话依然没有人接。 云逸舟自嘲地笑笑,觉得自己想得太多了。 他写了一条短信:“祝贺你达成心愿。” 看到手机闪烁着信息发送成功的提示,他放下手机,将头埋在胳膊里苦笑了。 没想到自己现在还心存幻想,这样可不像自己。他们之间结束了就是结束了。 或者像欧兰欣说的那样,他们从来没有开始过。 雨越来越大,窗外的魔都被雨水迷离大幅色块。 回到医院,他疼得一身冷汗,医生紧急送他进手术室,又给他缝了一遍伤口。 等麻醉劲儿过去之后,他立刻不顾医嘱,坚持在病床上边打点滴边办公。 看到他伤口迸裂的样子,舅舅对着他发了很大的脾气。 他这次醒过来,舅舅就把他看成瓷娃娃一样,什么活儿都不让他干。可是他并不听顾子鸥的。 顾子鸥看他那么固执,更加生气,也实在看不下去他那么自虐。就索性把他留在文件堆里,自己一个人回家去了。 顾子鸥走了之后,他立刻打断了手下人的汇报。 他们正在跟他说公司计划的运转情况,被他突然打断,都有点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他已经耐着性子听他们汇报了二十分钟,但是他们始终没有说到他最关心的事儿。 他决定不再忍耐,直接问严松月了:“那个爆炸中跟我一起获救的女孩儿,查的怎么样?有她的消息吗?” 严松月一边看着云逸舟的脸,一边斟酌着说:“这件事我也正打算跟你说。你刚联络我,我就派人去了。我们的人已经到了春城,查到了当天的所有救援记录。但是所有的救援记录里都只显示,当时现场只有你一个人。当晚你是一个人从废墟中被救出来的,完全没有你说的那个女孩儿。” 他用带着一丝同情地的目光看着他:“你确定,你描述的那个仙女一样的女孩确实存在过吗?她不是你在昏迷中产生的美好幻觉吗?” 云逸舟惊讶地看着他。 自从跟女孩分别之后,他心中那隐隐的不安终于变成了现实。 他的心沉了下去。 女孩儿美丽的脸出现在他眼前,他尽量打消在那瞬间涌上心头的各种可怕的假设。 他让自己冷静下来,慢慢思索着说:“你不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脑子没问题,分得清楚幻想和现实。你们从春神祭的庆典开始查,她参加了庆典,把所有的资料都整理出来给我看。这中间一定有什么问题,好好查。” 此时千里之外的省城医院里,何田田对云逸舟在寻找她的事儿一无所知。 她正在病房里,等待大夫来通知她眼睛的最后检查结果。 她本来觉得她自己已经做好了失明的准备。 但是到出结果这一天,她还是很紧张。 窗外的繁花开到极盛极艳处,已经开始凋谢了。 这几天病房里弥漫着浓郁的花香,几乎要压过了医院的消毒水味道。 本来廖天鸿和孟芸说好了,这天出结果,他们要早点过来。 但是到现在她都听到医生开始查房的声音了,他们俩还是没有来。 同病房的两位病友和他们的家属,都来安慰她说:“你一定会没事儿的。” 她对大家挤出点笑容。 她听到了医生们已经从隔壁病房走出来了。 她的主治医生是个小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8 老头,据大家说他是这里最好的眼科大夫,医术很精湛。 医生走进来直接走到了她面前,向护士询问了她早上的例行检查结果,眼压多少之后,朝她俯下身。 老头的声音很柔和:“你感觉怎么样?头还疼吗?还觉得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她说头晚上比较疼,白天好一些。 她一边尽量镇定地回答医生,一边忐忑地等待医生说出最后的检查结果。 医生将手放在了她的肩膀上:“今天出结果,你家属不在吗?” 何田田的心一下子提起来了。 她声音开始有点颤抖。 事到临头,她还是没法保持平静,她问:“检查结果很糟糕吗?我做好思想准备了。请告诉我吧,我受得了。” 医生看着她在瞬间变得苍白如纸的脸,却说:“不要害怕啊你,别担心,怎么你脸色这么难看。你的检查结果显示你大概率能恢复视力啊。你是在爆炸中脑部受到撞击,脑部淤血压迫神经造成的失明。” 医生接着说:“片子上你脑部的淤血已经在逐步吸收,你的眼底视网膜晶状体都完好。你不用担心,我们已经请了脑外科的专家来会诊,做一个手术就解决了。你的这种情况不能拖。你前期的检查已经基本都做完了。等脑外科的专家来了之后,下午就给你加一台手术,我们马上就做。只是你的家属到底什么时候来,手术要家属签字。” 何田田听到“能恢复视力”这几个字的时候,就彻底愣住了。 她本来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却猝不及防地迎来了曙光。 就好像在断头台上最后一刻被赦免的死囚一样,后面医生说的话她每一句都听得很清楚,但是她的大脑好像停摆了一样,每一句都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何田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医生,只是眼眶里蓄满了眼泪。 眼泪在眼眶里,转来转去,终于突破睫毛,笔直地从脸上流下来,画出两道闪亮的道子。 医生看着她喜极而泣的样子,拍拍她,声音更柔和了。 医生安慰她说:“小姑娘你不要哭啊。你别担心,我们医院的脑外科不错,你这种病情并不复杂。手术过后,你的视力很有希望恢复。” 等医生走了,同病房的大家们都围上来七嘴八舌地祝贺她。 这时候她听到了门口传来了师母的脚步。 她摸索着从床上站了起来。 师母一进来就看到她哭得那么厉害,心里一紧,以为她听到了最坏的消息。 孟芸紧走几步来到她面前,一边帮她擦着眼泪,一边说:“甜甜,别着急,没关系。省城医院治不好你,我们马上就联系转魔都医院。如果魔都也不行,我们就去美国。你别担心,我们把所有能试的法子都试一试,现在还不到绝望的时候。” 一旁二号床的病友,看师母很着急,笑着告诉她:“你搞错了,医生说这小姑娘做个手术眼睛就能看到了。” 何田田这时候已经一头扎进了孟芸的怀里,她抱紧了师母,痛哭起来说:“我以为我这辈子都看不到了。太好了,我瞎不了了,实在太好了。” 她再也不想假装坚强了。 她一边哭,一边宣泄着她这几天的心中压抑着的恐惧:“我好害怕师母,我一直都好害怕。我跟自己说不要害怕,但是我其实还是好害怕。我害怕就这样在黑暗中过一辈子。瞎了,比要我命都难受。” 孟芸也搂紧了她。 她和廖天鸿没有孩子,一直把何田田当做自己的孩子一样疼爱。 她心里也是又高兴又担忧说:“甜甜,大夫都说你能好了。没事儿了啊,都会好起来的。真是个傻姑娘,现在不要害怕了啊。我去找医生问情况。你躺着别想了要休息等手术了啊。不害怕了啊。我们不哭了。” 说着她自己却也掉下泪来了。 ☆、复明 省城医院平常就人满为患,现在接收了这么多春城爆炸中的伤员,床位手术就更加紧张了。 但是因为何田田病情紧急,拖一分钟,她的视神经就多受一分钟压迫,医生还是将她作为需要紧急抢救的病号,迅速地为她安排好了手术。 孟芸看着何田田被推进了手术室。 此时廖天鸿才姗姗来迟。 她已经打电话通知过廖天鸿何田田的情况。 廖天鸿接到电话,顾不得还有些细枝末节没有处理,急急忙忙地赶到医院来了。 他几乎一夜没合眼,本应该十分疲惫,但是他却依然目光炯炯、精神头十足。 他陪着孟芸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摸了摸自己的光头,松了口气对孟芸说:“甜甜这丫头命硬着呢,这次她也不会有事儿。” 孟芸皱着眉头看他:“什么命硬,她是命苦。我们要去的地方,你都安排好了吗?” 廖天鸿点点头:“差不多了。现在就等甜甜手术出来了,你什么都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9 不要管,交给我就行。” 孟芸没说话,心里还是很不安。 手术室门外的走廊上都是焦急等待的病人家属。 大家的神情都带着一点焦虑,她也心神不定。 她看了看周围,伸手握住了廖天鸿的手,在他手心里悄悄用手指写字问他:“你确定是那些人么?” 廖天鸿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满手都是茧子,十分有力,这让孟芸觉得安心了一点儿。 他没有像她那样写字,而是伸手将她的头扳到他的肩膀上,在她耳边微不可闻地低声说:“有可能。” 孟芸靠着他,廖天鸿搂紧了她。 只要他在身边,她就觉得心里安定了很多。 她知道廖天鸿这话的意思,就是只是现在怀疑,没有证据。 她此时也不知道没消息和坏消息哪一种情况更让她安心一点儿。 如果有确切的证据,证明这次春城爆炸的凶手,的确是当年那个可怕的组织所为,那他们下一步又该怎么做。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其实已经逐渐忘记了过去的腥风血雨。 然而春城爆炸里那可怕的末日景象,却在提醒着她,无忧无虑风平浪静的日子是个假象,当年的阴影始终存在。 该来的避不开,躲不掉。 在春城看到顾朗,她就开始担忧害怕。 尽管他们在顾朗的安排下离开了春城,但他们依然时刻关注着春城的消息。 爆炸中的死亡人数在不断上升,却很少再挖出幸存者。 看着爆炸造成的惨烈结果,孟芸只觉得心惊胆战。 她不能想象也无法理解,为什么有人能这么灭绝人性,为了自己的目的,肆无忌惮地杀伤这么多无辜的人。 他们早上接到了顾朗的警告电话,就立刻决定,在爆炸案的案情明朗之前,他们暂时不回春城了。 歹徒如此凶残,他们丝毫不敢大意,也不敢拿何田田的安全当赌注。 正是因为顾朗的这个电话,他们早上才耽误了听医生查房,没有第一时间听到何田田眼睛的检查结果。 廖天鸿早上本来打算等检查结果出来,他们立刻就动身。没想到事情峰回路转,何田田需要立刻做复明手术。 他只能赶紧把行程推迟一下。 好在他过去经常出门写生,云游四海。有时候一两年都不回春城,大家谁也找不到他,以前还因此闹出乌龙笑话。 次数多了,现在对于他不定时失联的情况,大家已经习以为常了。 现在他带着何田田离开,消失一段时间,并不引人注目。 更何况春城现在人心惶惶,很多人都暂时离开了那儿。 他接到顾朗的电话就马上动身去找房子、租车、准备行李。 等他处理得差不多了,他才打电话告诉他春城的经纪人,说他要出去找灵感,归期不定,简单向他交代了一下杂事,就算安顿好了。 廖天鸿打完给经纪人的那个电话之后,就把手机卡拿出来,剪碎了。他把手里的手机也格式化,拆开来。 他开车出去,漫无目的地转了一圈,实际上是将这些手机部件,分别丢在了相隔很远的两条街的垃圾桶里。 做完这一切,他拿出了顾朗塞给他的很简陋的手机。 这个手机是顾朗在春城送他们上飞机的时候给他的,除了电话短信什么功能都没有。 顾朗说手机已经做了反跟踪反窃听的处理。 现在他和孟芸都跟亲友们彻底失联了。 然而想到春城爆炸案歹徒暴露出来的比当年还要可怕的凶残疯狂,他又觉得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何田田的手术很顺利,她脑子里的淤血本来就吸收得差不多了。要不是压迫了神经,其实完全可以不管它,让它自然吸收。 微创手术创面很小。 病房病床紧张,本来至少得住十天,但是手术后没几天她就被告知可以出院了。 其实手术结束后不久,她眼睛上蒙着纱布的时候,她就隐约感受到了光。 眼前不再是一片没有希望看不到尽头的黑暗了。 当太阳照在她脸上的时候,她觉得好像看到了一点橘黄的光晕,这让她既兴奋又忐忑。 手术后拆纱布的那天,医生将包裹眼睛的纱布剪开来。 她眼前终于没有遮挡了。 医生告诉她都好了,现在可以睁开眼睛了。 她十分紧张,心跳得很快。 她慢慢睁开双眼。 耀眼的光明和整个世界重新出现在眼前,她感觉非常奇妙。 那一刻她觉得她简直像重生了一般。 没人会记得自己作为一个婴儿降生的时候,第一眼看到这个世界时候的心情。 她觉得此刻她就像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一样。 五彩缤纷的世界显得清晰又明亮,她贪婪地望着眼前的这一切。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40 医生告诫她这一阵子不要看强光,也不要过度用眼,不要看书看报看电子产品,外出要戴墨镜遮光。 她顾不得医生的警告,睁大双眼,尽情地看着眼前五光十色的世界,她好像重新认识了一次世界。 眼前所有真实存在的景物人体,她在脑海中构架出来的虚拟世界无法与之相比。 真实的阳光照射在物体上的产生的细微曲折变化,那么丰富而且充满了层次。 在她失明的时候,她就发现她对这个世界的观察不够仔细。 以至于她在脑海中重构观想整个世界的时候,总觉她的世界少了很多细节,这都是她在生活中忽略掉的部分。 她深刻地认识到,只有失去过,才知道每一件平凡不起眼的东西有多么珍贵。 大家围着她,衷心地祝福她。 而她和每一个人拥抱着,仔细端详着他们的样子。 她终于看到了在这短暂又漫长的几天里,她熟悉声音却不知道长相的所有人。 她努力用眼睛记录着他们,想将他们的样貌深深印在心里。 她现在觉得原来一个人能活着,能看到,身体健康,就是这个人拥有的最大财富。 可惜这种宝贵财富,直到失去的时候,她才意识到拥有它是何等幸福。 何田田的手术很成功。在她手术拆线之后,她又在医院继续观察了三天。 医生确定她伤口恢复得不错,也没有出现什么后遗症。他们就这样急急忙忙地出院了。 出院的那天下着雨。 今年的春神祭是4月29日,到现在也不过短短十几天。 然而这十几天何田田过得却惊心动魄,简直像已经过了一辈子一样。 廖天鸿找到了一辆越野车。 车子从省城街道上开过的时候,何田田望着街道两旁种着高大的蓝花楹。 此时正是蓝花楹盛开的时节。 满树的花朵绵延着好像蓝紫色的云雾,在雨水中显得忧郁而美丽,正像此时何田田的心情。 她失明的这几天,一直在痛苦里煎熬。 每当她在这黑暗中快要丧失勇气的时候,总是不自觉地怀念起跟她一起埋在废墟中的青年。 她总是无法克制地想,如果此时青年在她身边陪着她该有多好。 她非常渴望再见到他。 眼前越是黑暗,心中就越是思念。 她在心底里幻想着如果能握紧青年的手,再次笼罩在他的雪松味道里就好了。 然而每次她一想到,自己也许就这样瞎了,她又觉得也许不见面更好。 她不想让青年看到她此时的样子。 她一直在努力压抑着心中再见一次青年的渴望。 她不敢再想着去打听青年的下落了。 她想我们毕竟只是人海里擦肩而过的陌生人,就这样分别也好。 好像河水流淌过湖底的鹅卵石,流水淙淙,蜿蜒而去不再回头,奔向大海,而鹅卵石只能躺在河底,寂寞永恒。 然而她每每在黑暗中醒来,总是有种错觉,好像青年就在身边。 她只要伸出手就能摸到他,可是每次她满怀希望地向黑暗伸出手去,触摸到的却是虚无一片。 每当这时候,她就加倍难过。 好几次都想开口让师父师母帮她找到青年,然而等她的理智回来了,面对这无边的黑暗,她又退缩了。 直到她手术拆线,确定她能看到之后,她在重生的喜悦中终于开口请师母帮她打听青年的下落。 她尽量让自己表现得自然一点,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当她向师母说起青年的时候,还是有点扭捏。 孟芸本来没有把这件事当回事。 她开始以为青年跟何田田是同患难的情谊,何田田脱险之后,打听一下当时小伙伴是否平安,很顺理成章。 但是这时候何田田躲闪的眼神,她白玉一样的脸颊上,飞起的薄薄红晕,无不昭示着她在欲盖弥彰强装镇静。 她这样反常的样子,让师母立刻察觉这里面有问题了。 孟芸聪明而善解人意,她做事一直十分谨慎,也就装不知道。 看到何田田的样子,孟芸心中非常惊讶。 自从何田田当年从美国回来,确定跟李政义分手之后,她就再也没有谈过恋爱。 这些年他们一直都在设法帮她解开心结,给她安排了很多相亲,但是结果却适得其反。 不管那些小伙子们,在他们眼里有多么优秀,她都不假辞色地将人家拒绝了。而且她还变得非常抵触相亲。 现在她的态度有了转变,放平常孟芸肯定会高兴,放在现在却觉得有点棘手。 他们不能让何田田在这种情况未明的危险时刻回春城,如果她执意要回去,事情就难办了。 无论如何,孟芸和廖天鸿都答应帮她找人。 但是他们也认为春城现在乱得很,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41 他们说找人这件事情急不来。 何田田也认同他们的话。她心里干着急,也没什么办法。 ☆、雨岚山 何田田在车里看着雨水冲刷车窗。 雨中街道两旁的蓝花楹一串串花瓣低垂着。 一株株高大的花树,花枝繁茂,几乎覆盖着整条街道。 透过天窗,天空只留了窄窄的一条。 无数雨点从这灰暗的天空里落下,仿佛洗去世间一切尘埃,让花枝更加谦卑地低下头来。 那些漂亮的蓝紫色,在雨里显得颜色浓重。 眼前的一切仿佛一副印象画,对比强烈光影浓重,细节却在雨中变得无限模糊了。 她想着刚才他们站在医院大厅里,师母跟她说的话:“我们现在不在春城,你又不知道青年的名字长相来历,这样找起来犹如大海捞针,很困难。” 她说:“目前春城的局势很紧张,到现在还没有任何组织和个人宣称对此袭击事件负责。春城军警依然驻扎,处在戒严的情况下。跟案件侦破相关的信息,都被严格管控了。” 那时候师母看她的脸上流露出了十分失望的神情,孟芸想了想又安慰她说:“没关系,一个大活人总能找到的。虽然你不知道他的名字,但是你们既然是一起被救出来的,我们寻找起来有明确的方向。” 她说:“更何况像你说的,那青年也是春神祭庆典的演员,那就更应该好找一点。只不过,爆炸是从舞台开始,春神祭的巡游演员们伤亡最重。” 虽然是雨天没有日光,但是何田田盯着窗外看久了,还是觉得眼睛有点刺痛。 她闭上眼睛的时候,又回到了爆炸那天的惊恐和血腥之中。 只是每一次大楼倒塌的时候,她都会想起青年那有力的拥抱,和他在她耳边说的那句话:“不要怕”。 她只希望能早点找到青年,希望青年一切平安。 而当何田田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却惊讶地发现这里并不是机场。 她本来以为他们要去机场,坐飞机回春城。 她看着车窗外连绵起伏的群山,盛开在连绵的雨中娇艳无比漫山遍野的杜鹃花,一时不知道这是梦境还是现实。 雨天让人失去了时间感,她不知道她到底睡了多久。 她惊讶地转头问孟芸:“师母,我们为什么没去机场,为什么会来到这里,这儿是什么地方?” 何田田仔细看着山的走势,观察着植被的分布,确定这座山她没有来过。 这里并不是春城附近的旅游胜地杜鹃天堂。 孟芸迎着她不解的目光笑了说:“春城不安全,我们在这里住一阵子再回去。我刚才跟你说了啊,一定是你刚才心不在焉没听清楚吧。” 孟芸故意带一点调侃地看着何田田。其实她心里捏着一把汗。 但是她面上却丝毫不露,她就知道如果提前跟何田田商量,何田田多半会反对,她要急着回春城。 何田田心虚地转开脸。 她回想着她们在医院里的对话。 她不记得师母跟她说过这回事儿,但是她也不能肯定师母没说过。 在医院里孟芸和廖天鸿告诉她,此时寻找青年很不容易之后,失望的她就有点神思恍惚。 事实上他们之后跟她说了什么,她都心不在焉,的确没有听清楚。 所以现在她也开始怀疑,也许真的是自己那时候没听清楚谈话内容,随口答应师母吧。 孟芸看她一脸迷茫,也不再多说。 孟芸放下心来,对何田田微微一笑:“要开心,这个季节这里很美丽,也很安静。正是休息的好地方。” 廖天鸿已经冒雨下了车,打开后备箱,从后面递给她们两个一人一把伞。 师母打开车门下车,带着花香的清新雨意扑面而来。 何田田抬头望去,他们的车子停在一排很漂亮的红瓦白墙三层小别墅之前。 这几座孤零零的房子点缀在杜鹃花山谷中,被红的白的紫的黄的一望无际怒放的杜鹃花海包围着。 她问师父师母:“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啊?” 廖天鸿已经打开了别墅的大门,推开了铁栅栏,准备把车开进院子里去。 他嘟囔着说:“怎么没人呢,路上打电话也没人接。说好了这别墅里有人招待呢。” 孟芸催何田田快点从车上下来,对她说:“房子是你师父一个老朋友借给他的。这里是雨岚山,这个季节的杜鹃花开得特别好看。你就安心住着,等你的眼睛彻底好了,杜鹃也差不多谢了,我们再回春城。” 何田田惊了。 她完全没想到会在这里待这么久:“那怎么行呢?” 她打开车门撑起伞来,对师母说:“我的书店怎么办,还有您二位能离开这么久吗?等春城局势平稳一点儿,我们就回去吧。” 孟芸知道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42 她牵挂什么,就冲她一笑说:“你放心,书店的事儿不要你操心。有张会计他们几个足够了。你师父也告诉春城的朋友,让他们好好留意你说的那个男孩子的下落,只要一找到他就通知你。他们会帮你好好找人,即使你回去能做的也无非这些。” 孟芸顿了顿接着说:“现在为了保证调查案件的安全,寻人也只是去登记一下,由有关部门帮你核查寻找,具体的资料暂时不开放给个人,你回去了也接触不到。你别担心了。这件事情,你真急不来。” 何田田有一点心虚,她嘴硬道:“我并没有很担心,我只是想确定他是不是真的安全。好歹他救过我一命呢。” 她站在别墅前,一阵劲风刮过,雨伞被风刮得伞骨摇摇晃晃,差点翻起来伞面。 噼里啪啦的雨点打在她身上,冰凉凉让她发蒙的大脑清醒过来。 何田田呼吸着这带着清香无比清爽的空气。 看着满山鲜艳的杜鹃花海在风雨中卷起花的波浪来,一时松涛阵阵,她感觉到一阵寒意袭来。 环顾群山茫茫,阒无人迹,马路旁边只有这几座别墅,没有一点声音传来,看不出到底有没有人住。 广阔的山谷路的尽头好像只有他们三个人,他们站在雨地里,显得如此寂寞又渺小。 然而此时在雨中远远驶来了一辆汽车。 车子开得极快,眨眼间就来到了她的面前。 车子一个急刹车停到了她的跟前,溅起一片马路上的积水。 何田田手疾眼快蹲下撑起了伞,挡住了飞溅的雨水。 何田田有点生气,却听车子上有人急匆匆地冲下来喊到:“啊呀,是你们吗,你们已经到了啊,对不起我来晚了。” 何田田被这人的大喊大叫吓了一跳,她站起来从雨伞后面探出头去。 师父和师母刚刚打开了别墅的大门,正站在门口。他们十分惊讶停下来望着来人。 别墅门前的公路上依然空无一人。 满山杜鹃花香涌动,雨小了一些,静静地在风中飘落。 那人爽朗地笑着说:“你们就是顾伯伯说的客人吧。顾伯伯告诉我这里有客人,我来晚了。” 那人的一边说,一边急匆匆地从车上搬着各种行李和日用品。 他一头微微的小卷发都被雨打湿了,显得有点乱了。 只见他眉目如画,竟然是个难得的漂亮小哥。 廖天鸿谨慎地看着他说:“小伙子,你说你是老顾的人,如何证明你说的话。” 青年愣了一愣,他从怀里摸出了一把钥匙:“这里所有的钥匙我都有,要不然您给顾伯伯打个电话问问他?” 廖天鸿和孟芸对视一眼,廖天鸿就转身打电话。 挂了电话他才彻底放下心来,他的脸色和悦了一些说:“我就说呢,老顾说别墅里有人,我来了怎么谁都没看到。” 青年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这里我也是第一次来,路不熟悉,来晚了。” 孟芸笑了:“你来的正好,我们也刚到。那就辛苦你了。怎么称呼你?” 站在一边的何田田一直没说话。 她看着眼前的这人,越看越发觉得他长得十分精致漂亮。 何田田不免有点犯职业病,盘算着能不能拉他当模特。 她知道自己有直盯盯看人的毛病,看他们已经对话完毕,就克制地移开眼睛对他微笑说:“你好。承蒙照顾了。” 她没想到那帅哥却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的脸,那目光有点复杂,让她看不懂。 何田田有点惊讶,这次不是她盯着别人看,而是被人盯着看了。 那帅哥使劲儿盯着她看,有点激动,似乎一瞬间不知所措了,他迟疑又试探地问:“你是……何田田吗?” 何田田点点头说:“是这里的主人告诉你我的名字吗?对,我是何田田。” 这帅哥却激动地脸都有点红,他眼睛亮闪闪地,一个健步蹿到了她跟前:“甜甜,是我啊,你不会忘了我了吧?你说好的永远不忘记我呢!甜甜圈真是个大骗子!” 他好像带着一阵冷风。 靠近了看他的脸,雨水顺着他的额头和脸颊流下来,越发显得他眉目精致如画,漂亮得仿佛山间精灵。 何田田看他突然靠得这么近,感到一阵压迫感。 她有一点不习惯,向后退了一步,惊讶地看着他。 她飞快地在脑海中搜索着,眼前的这青年到底是谁。 她一直很自豪自己的人像记忆,她对人脸几乎过目不忘,但是此时她却越着急越想不起来。 男孩看她退后那一步,眨着眼睛,拼命回忆的样子,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失望。 随即他站直了身子,伸手在何田田头顶虚虚比划了一下,对比了两人的身高,他漂亮的眼睛笑成了一条线。 他得意起来,一个字一个字的对她说:“甜甜,你——不——如——我——高——了!”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43 ☆、重逢 这句话一出口,何田田脑海中电光石火地闪过一个比她矮半个头,像小姑娘一样秀气的脸。 她也吃惊地喊起来:“安宇澈!原来是你,安宇澈!” 她惊喜地重新打量了一下对面这位男大十八变的帅哥。 直到他们分别的时候,安宇澈都又瘦又小。 安宇澈那时候长得非常秀气,穿上裙子完全是个漂亮的小姑娘。 现在的安宇澈虽然依然很漂亮,但是他秀气的眉眼都长开了。 他的脸型改变了,腮帮子长出来,整个脸的轮廓比小时候硬朗了不少,好像脱胎换骨一样。 现在无论是谁都不会把他认作女孩子。 何田田看到他十分惊喜,她也没想到这么多年之后,会在这个杳无人迹的山谷里遇到他。 她也毫不客气地在他头上比划着量了一下。 她伸出伞给他遮住了雨水,开心地笑了说:“安宇澈,你只比我高了这么一点点,你就别吹牛了。” 安宇澈看她终于认出了自己,也很高兴。 他像小时候一样大大地裂开嘴笑了,这笑容跟傻子一样,一下子破坏了他刚才因陌生而带来的帅气:“高妹,再怎么说,我现在也比你高了,收起你的傲慢吧,凡人!” 安宇澈长长喘了口气,挺胸抬头神气活现地说:“我现在终于能俯视你了,颤抖吧,凡人!” 他的样子,像只竖着鸡冠子晒自己漂亮羽毛,昂起脖子打鸣的大公鸡。 何田田看他的样子,觉得即使过了这么多年,安宇澈还是安宇澈。跟当年没什么两样。 再次见到他,她十分开心,她忍不住伸出手指在他脸上一戳:“哇,您老贵庚,你现在是不是还在用千寻作业帮写作业?幼稚,太幼稚了,脸皮倒是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厚。” 孟芸和廖天鸿对视一眼,他们俩站在别墅的台阶上,看着何田田和安宇澈说话,都有点惊讶。 这房子是顾朗安排的,也是顾朗劝他们不要回春城。 他们赞同了顾朗的想法,决定来这里隐居一阵子。 但是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青年明显认识何田田,这一点顾朗事先没有告诉他们。 和他们原来的计划不相符。 他们连自己的亲友们都没有告知他们的去向。 现在突然冒出一个认识何田田的熟人,实在是个风险变量。 因为当年的事,他们也有点惊弓之鸟。 尤其刚目睹了春城的鲜血和杀戮之后,他们现在有一点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稍有一些变动就有点紧张。 廖天鸿不知道顾朗这样安排的用意。而且在何蓬远死后,他再也没法像过去那样全心信任顾朗。 孟芸看着廖天鸿阴沉的脸色,知道他在担忧什么。 她暗暗推了他一把,然后对安宇澈和何田田笑着说:“你们别站在雨地里说话了,快点进里面来。不要被雨水打湿了。” 她向安宇澈补充说:“何田田她刚做完眼睛手术,身体弱,要好好休息。” 何田田戴着一顶草编的宽边太阳帽,她头上缠着的绷带被帽子遮住了。 安宇澈不知道她受伤了,他不由大吃一惊。 他看着何田田,伸手捧起何田田的脸,凑近了仔细看着她的眼睛:“你得了什么病,为什么要做手术啊?你现在还疼吗?” 何田田眼前放大了他漂亮得惊人的脸。 他靠得那么近,带着一身雨水和花香的气息,在那瞬间她觉得眼前的这张脸有点陌生。 她不由打开他的手,扭头说:“你能看出来什么。不是什么病,做了手术之后就好了,现在已经不太疼了,只要我不多用眼睛就没事儿。喔,医生说现在也不要见太阳。” 他不在意推开他的何田田的动作,只是紧张地追问她说:“你真不疼吗?要疼的话,你可得告诉我啊。” 何田田听到他的关怀,心里有一点温暖。 虽然过去这么些年,但是他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大惊小怪紧张兮兮的。 她低头笑了:“告诉你,你能做什么,你又不是医生。” 安宇澈看她笑了,也很开心的样子,他自然地伸出手去,像小时候一样搂上了她的肩头,然后从她接过了雨伞,领着她朝别墅走去。 他有点得瑟地说:“甜甜圈,我可不是过去的安宇澈了,你可要给我记好了啊。告诉我,我可以帮你找大夫啊。甜甜圈你刚才见识到我的车技了吧,我是杜鹃山车神,可以带你飞啊。” 何田田笑了说:“车神?你不说我差点忘了。你这家伙刚才停车的时候,差一点溅我一脸泥水。有你这么开车的吗?小心被打。” 他们俩一边斗嘴,一边跟在廖天鸿和孟芸后面走进了别墅。 别墅里干净整洁,倒是出乎他们所有人的意料。 孟芸回头看安宇澈说:“辛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44 苦你打扫了。顾朗说这里好久没人住了,需要好好清扫,本来想得忙活一阵子了。” 安宇澈有点不好意思地摇摇手:“这都是马哥收拾的。本来接待你们的工作是马哥负责的。我被我爸妈念叨烦了,求顾叔给我找个活儿,让我暂时离开魔都一阵子,好透透气。临时接手的,所以我来晚了。” 他看着何田田很开心地说:“没想到这次我来对了,居然会在这里能碰到你。” 何田田想起来还没有跟师父师母正式介绍他,她说:“这个家伙叫安宇澈,是我的好朋友,我们小学同桌,中学也是同班。” 他们很惊讶。孟芸问:“那你们很多年没见了吧?” 何田田和安宇澈都点头。 当年何田田逃离魔都的时候,根本没想到还能跟朋友们再相会。 那时她以为自己将再世为人了,即将隐姓埋名抛弃过往的一切了。 她看着站在自己面前,挺着胸恨不得再踮起脚尖,好让自己高一寸的安宇澈,心里一阵暖流涌过。 再见到故友,她心里也十分高兴。 这么熟悉的斗嘴,好像时光倒流回了无忧无虑的小时候。 那时候大家最大的烦恼就是作业。 想做的事儿就是玩。 那些单纯快乐的生活,好像是上辈子发生的事情一样。 何田田几乎要将那些日子和那些人都忘记了。 人总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小时候她总嫌弃自己被管束,不能自由,盼着长大。 当真正长大了,才知道即使长大了也得不到自由。 他们开始收拾行李。 安宇澈干活很麻利。 雨一直下,彤云密布,不清楚具体时间。 他们干得差不多的时候,大家都有点饿了。 师母去做饭,师父去楼上收拾画室了。 安宇澈和何田田终于有了独处的时光。 安宇澈像小时候那样拍拍何田田的肩膀,故意拧起眉毛来,开始跟她算账了:“兄弟,这些年,你可真不够哥们儿啊!你太不够意思啊。” 何田田觉得他又在发癫了,嗔怪着甩开他的手:“谁是你哥们啊,看清楚我是女孩,女孩!你的性别认知障碍还没好吗?” 她仔细打量着安宇澈,想从他脸上看到小时候的痕迹,想研究一下他到底是怎么从一个秀气的小姑娘般的少年,长成现在这么漂亮的健气青年。 这样一打量,安宇澈过去的轮廓在她心里慢慢浮现。 她不断将那个小小的安宇澈,跟现在的高大青年对比,不由既高兴又伤感。 她好像在眼前还原了他的成长经历,可惜这些经历之中没有她的存在。 他们曾经是形影不离的好朋友,但是现在无论安宇澈表现得多么自来熟,她还是觉得没法特别自然地跟他相处。 不知道为什么总有点别扭。 安宇澈似乎没有察觉到她的小心思,他跟小时候一样,手上的小动作特别多,动不动就伸手拉拉她的头发了,要搂搂她啊。 何田田终于忍不住瞪起眼睛训他:“好好说话,别毛手毛脚。” 然而他毫不在意,脸皮和过去一样厚。 安宇澈一边安顿着各种行李,一边喋喋不休地说着这么多年来他的经历。 何田田一边听,一边跟他斗几句嘴。 他扯着何田田的袖子,死皮赖脸地往她身上凑,还把他自己当成那个比何田田矮半头的秀气小女孩。 何田田推开他,他就假哭嘤嘤嘤地说:“甜甜圈变心了,当年叫人家小甜甜,现在这样对人家。甜甜圈太渣了。” 何田田看他搞怪,不由一身鸡皮疙瘩。 她指着大厅里的一面落地大穿衣镜给他看说:“你能照一照自己现在什么样吗?大哥啊,你现在不是1米63了,你173了啊!” 他激动地反驳道:“我光脚178!穿鞋180!甜甜圈你什么眼神啊。你不能自己是一根竹竿,就看谁都是矮子。” 他对着镜子做了个鬼脸,很满意地打量了一下自己:“哇,真是一个满分的帅哥。” 他从镜子里看着坐在他身后沙发上的何田田,举起胳膊秀了一下隆起的肌肉,得意洋洋地问她:“甜甜圈,你现在有没有被我的帅气迷住了?” 何田田对他的自恋无力吐槽,只能奉送一个白眼。 他收拾得差不多了,出去关了院子的大门。 何田田看着这间别墅,装饰简单大方。 光亮的木地板,洁白的墙壁,对着窗外的这面墙都是落地大玻璃。 雨丝模糊了他们的视线,采光布局都很合理。 的确是休养的好地方。 她看着安宇澈在房子里走来走去,把所有的门都推开,潮湿的雨意扑面而来。 他一副闲不住的样子。 能再看到他,何田田除了开心之外还有一点心虚。b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45 r   当年她离开魔都的时候,承诺安宇澈的事情一样都没有做到。 安宇澈回头正好对上了她的目光。 他放下他正在研究的桌子上的黑乎乎的镇纸,看着何田田说:“哈,你肯定又在腹诽我。” 他假装委屈地看着她:“甜甜,你要对我好点儿啊,我们好不容易才再见面。你知道我有多开心吗?可是你看你,对我这么冷淡,开口就怼我,跟小时候一样粗鲁,一点儿不像个妹纸。” 何田田觉得他自己也知道他现在如此高大,根本不适合做出这种小孩儿的姿势,他故意这么干,就是想看她跳脚。 她哼了一声,打算揭穿他的幼稚把戏。 安宇澈却收敛起了笑容,他很认真的看着她说:“何田田,这些年我真的很想你。” ☆、安宇澈 天阴沉沉的,雨时大时小一直没有停。 庭院中的地面湿漉漉地,低洼处的积水闪着粼粼的白光,好像透过玻璃反射在安宇澈的脸上。 那一点微光照在他的脸上,让他的脸越白,眉越黑,奇异的混合着阳刚与柔美的脸,更加漂亮了。 他的皮肤在阴翳的雨天的弱光里好像瓷做的一样,闪着莹润的光。 他脸上不再出现那些夸张的破坏他美貌的无厘头表情了。 何田田看着这样不苟言笑的他,不由觉得更加陌生了。 现在的他眉如远山,鼻若悬胆,唇不画而朱。 何田田自诩是见过世面的人,依然觉得他的美貌十分特出,她见过的男子里没人比他更漂亮。 他不再像小时候那样漂亮得雌雄莫辩。 骨架长开了之后,给他的眉宇之间添了几分英气。 他小时候水汪汪又大又圆的眼睛,变得略狭长了些,看起来却更有韵味了。 只是小时候他瞪着圆圆的眼睛看人的时候,好像一只无害的小动物,而现在他的眼睛在不笑的时候,却显得有点凌厉,看起来精明不好惹的样子。 何田田必须得承认,现在的安宇澈十分有魅力,已经从一个小屁孩长成了一个漂亮青年。 然而她终于知道他为什么要一直做出那些跟小时候一样的弱智动作了。 原来他正经起来的样子很有锋芒,看上去很不好亲近。 这样的安宇澈,说着他想念她,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何田田从小就知道自己不太聪明,因此每每看到这样聪明人的面相,总是有点望而生畏。 她不知道他们心里在想什么,分不清他们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是开心,什么时候难过。 就像李政义,多少山盟海誓一朝抛却。 而她到现在都不知道到底为什么,她做错了什么。 何田田凝视着安宇澈,惊叹于他正经起来的美貌的杀伤力。 这样的他显得十分陌生。 她不认识这样的安宇澈。 此时她不得不承认岁月在他们身上刻下的痕迹,也不再刻意装作自己没有发现安宇澈的变化让她觉得生疏和不安了。 他们都不再是过去的自己了。 然而即使是这样,她还是想对他说,小安我也想你。 可是她只是怔怔地望着他,回答了他一句:“嗯。” 安宇澈走到她面前,不再打诨插科的他,看起来甚至有了一点忧郁,这让他的脸变得柔和了一些。 他轻轻说:“何田田,你这些年过得好吗?你知道我这些年有多辛苦地在找你么?你居然那样一走了之再没有音讯。” 他说:“你知道么,不管电话企鹅号还是邮件,这些年我都用着以前的账号,从来没有换过。我就是怕你哪天会联系我,而我换了会看不到。可是你呢?” 他语气很平静,看起来也很放松。 可是她就是知道,他在生气。 何田田最担心的时刻终于出现了。 可是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当年她从魔都的大宅连夜逃走的时候,多亏了安宇澈帮她打掩护。 然而她却食言了。 而这还不是让她最内疚的事情。 安宇澈望着她的眼睛,外面的雨更大了。 安宇澈怀着期冀地问:“你还记得吗?那天,我们分别的那天,也是下着这样的大雨。” 何田田却摇摇头说:“不是的。” 父亲死后,她在魔都度过的那段日子十分痛苦。 她来到春城之后,就将这段回忆深深掩埋起来。 但是此刻安宇澈站在了她的面前。 当年她将她最好的朋友,跟这段痛苦的回忆一起丢弃了。 可她没想到她走了这么远,时间过了这么久,原来她还是走不出这段往事。 被她抛弃的朋友,会这样出现在她的面前。 此时此刻她才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46 发现,其实她什么都没有忘记。 每一件小事,每一个细节,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只是自欺欺人不敢面对而已。 她的头开始疼起来,她伸手捂住了头上的伤口,机械地回答说:“你没记清楚,那天的雨比今天还大。那是场大暴雨。我等了好久才终于等到的大暴雨。这样的暴雨会把人的气味冲淡,这样即使他们派出猎犬来找我,也找不到了。” 安宇澈看她十分痛苦的脸,她好像突然被抽掉了生命力一样,整个人显得那么虚弱。 他不由有点慌了,心也开始有点疼,他结结巴巴说:“甜甜,甜甜,是我不好,我不该提。我知道的,我当时不懂,你知道我的。我后来就明白了,我知道你再不走很有可能会被那些人害死。” 他有点语无伦次地说:“我懂了之后,就不怪你了,真的。即使是我不懂的时候,我也好佩服你。你的计划真是周详,他们几乎把魔都翻过来也没有找到你。你一直是个好样的,是纯爷们!啊,不,我只是,你也知道我,我……你不是哭了吧?千万别哭啊,甜甜圈,你真的别哭啊!” 安宇澈像一只小狗一样无助又担心地蹲在了她的面前。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她,想伸手帮她擦泪,又怕惹得她不开心。 何田田一面流眼泪,一面觉得她没有刚才那么难过了。 她看着蹲在她脚下的安宇澈真诚而又笨拙的样子,突然觉得自己想太多了。 为什么会因为小安长大了,而觉得有隔阂没法亲近呢? 小安显然还是当年的小安啊。 当年她从魔都逃跑的时候,小安帮了她的大忙,可她却从头到尾都没有跟他说实话。 在那个电闪雷鸣的暴雨天里,是小安派车把她接到他家里。 她在上车的时候给他打了个暗号,他就明白她的计划要开始了。 等车子到了安家,他立刻找借口把所有人都支开了。 不管是安家的人,还是何家派去监视何田田的几个人,都被他以各种借口支开了。 在那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里,小安激动又兴奋地塞给她一个小钱包。 何田田十分惊讶,打开来钱包里面居然有不少钱。 安宇澈虽然家境富裕,是安家独子,但安家家教一直很严。 他被家里管得死死的,平时他手里都没什么零花钱。 反而是何田田一直受父亲溺爱,以前都是安宇澈死磨硬缠地向何田田借钱。 何田田完全没想到在这种关键时刻,安宇澈居然能拿出一点儿小金库。 何田田最了解他了,知道他偷偷攒那点钱有多困难。 搞不好这些都是他的饭钱,他不知道要饿多少顿才能凑够这么多钱。 那时候安宇澈看她打开钱包,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知道这些钱太少了,但是这是我能搞到的全部钱了。” 他充满信心地拍胸脯向她保证:“不过你别担心,这些钱够我们离开魔都了。我们先走了再打算。我会做很多事情,以后我可以赚到很多钱。” 那时候她看着既兴奋又激动的安宇澈,只是捏紧了钱包,什么都没有说。 虽然当时她找到了父亲留给她的备用资金,但是她手里也没有现金,又不敢去银行,更不敢刷卡。 因为所有现代化的金融手段都会留下痕迹,很容易被追踪到。 小安的这笔现金救了她,让她能平安逃离已经变成龙潭虎穴的何家大宅。 何田田回忆中的眼睛圆圆的安宇澈正在冲她笑着。 那时候的他什么都不明白。 在安宇澈眼里,她这次的逃离计划就像过去他们偷偷溜出去参加各种探险活动一样。 他什么都不懂,而她那时候什么都不能跟他说。 她看到眼前的安宇澈眉目之间的那一丝忧郁,她的心都有点疼。 现在的安宇澈什么都明白了,可是她宁愿他还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那说明他还活在伊甸园里没有接触生活的残酷。 但是那显然不可能。 她终于问出来这些年她一直放不下的那件事情。 从他们这次重逢的第一秒,她就一直想问他的话:“当年我从你家跑了之后,何家的那群人有为难你吗?” 安宇澈一愣,却像早已准备好了答案,一直在等她问一样。 他急匆匆地一口否认了:“当然没有了!” 连他脸上的那一丝忧郁都不见了。 他笑得特别灿烂,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他好像想起什么开心事儿似的说:“我是谁啊。你们何家也得顾忌我爸爸啊。倒是挨了我爸一顿胖揍。不过都是毛毛雨啦。那天我帮你跳墙跑掉之后,我就一口咬定说我们出去的时候,我压根不知道你要逃跑。我跟你家亲戚说,你比我高又比我力气大,完全是个纯爷们。你要跑我也拦不住啊。” 他又好奇地上下打量何田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47 田,抱着胸像小媳妇一样,装作害怕似的向后闪了一闪:“现在你看起来倒是挺瘦的,但是估计都是肌肉吧?女汉子?” 何田田看他努力让她开心的样子,她心里想,这就是小安呢,天下最讲义气的小安。 她觉得这些年来一直压在心上的一块儿大石头落地了。 好像身上都轻松了很多。 她擦了擦眼泪,撇嘴说:“你装什么柔弱,你能骗得了我家亲戚,能骗了你爸妈吗?活该挨揍。你可是从小学跆拳道,不到15岁就拿到少年黑带的人呢。” ☆、旧日情谊似梦 何田田伸手将安宇澈从地上拽了起来。 她也随即从沙发上站起来。 窗外雨声哗哗,那些往事好像也浸润在这雨水中,逐渐清晰明亮起来。 何田田回忆着,她高抬腿猛地踢出去,嘴里喊了一声“哈!” 她在模仿当年安宇澈跆拳道抬腿踢木板的经典动作。 安宇澈曾经在他们学校联欢晚会表演过这个动作。 他那时候又瘦又小,长得又秀气得像个女孩儿,可一脚踢出去却直接踢破了两块木板。 他一穿上道服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大家拼命给他鼓掌。 他昂着头穿着白色道服站在舞台中央,那样子超级帅气,让她印象很深。 安宇澈看着她突然做出这个动作,也愣了。 他脸上露出非常灿烂的笑容:“甜甜,这你也记得!” 他笑得非常开心,眼睛都亮闪闪,蠢蠢的样子跟当年的小安一模一样。 何田田也被他爽朗真纯的笑容所感染了。 她看着他不自觉地微笑了。 她收回了腿站定说:“你那会儿一直说你要当跆拳道冠军。你要去打全国比赛,打世界冠军,人生最大的梦想就是披着五星红旗绕场一周呢。” 安宇澈听她说起当年的童言童语,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惫懒地伸胳膊搂住了何田田的脖子:“大佬,这些你都记得啊!既然这样,你开始干嘛一副跟我不熟的样子啊。” 何田田甩开他的胳膊瞪他:“你给我老实点儿,多动症么?你还说呢,我这个体育盲,这些年来可是只要有跆拳道比赛的转播就看。我一直想着要是有一天能在比赛上看到你就好了。我看了这么多年比赛,都能去电视台当解说员了。” 何田田摇摇头:“你呢,别说世界冠军,全国比赛上,我都没有看到你。我明明记得当年我走的时候,你就已经选进魔都代表队了啊。你还说你教练夸你是队里的头号种子选手,将来一定会出战全国比赛了。所以到底你为什么不练了啊?” 安宇澈听了她的话,脸上现出一丝淡淡的惆怅。 他的脸上闪过一些她看不懂的极为复杂的情绪,好像微风中摇曳的树枝的影子,晃动着让人难以捉摸。 那个样子的他,何田田从来没见过。 安宇澈转身打了个哈哈说:“哇,大佬我认输了。我知道你时时刻刻都想着我了,连我这些大话都记得这么清楚。” 他看何田田要生气,又伸手搂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不好意思地搔搔后脑勺,说:“大佬啊,不愧是大佬,你记性太好了。本来在门口的时候,你第一眼没有认出我来,我还挺失望。真以为你这么多年都没联络我,是因为你早就忘了我呢。” 他说:“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偶尔也担心过,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找到你了,我们俩再见面了,但是你却已经忘记我了,那我该怎么办啊。”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是何田田却听出来他的担忧。 她正要说什么,安宇澈长长叹了口气,突然开心又认真地看着何田田说:“甜甜,我原谅你的食言了。” 他的笑又正直又纯良,好像这三月的春花瞬间开满了她老式古旧的房子。 他还是跟小时候一样讨喜。 眼前的他的笑容,跟当年安宇澈目送她离去的时候笑容在何田田心里重叠起来。 那时候她踩着安宇澈的肩头爬上了墙头,最后回头看了他一眼。 安宇澈站在大雨里,全身都淋透了。 他的头发粘在脸上。 他看见她回头,努力地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仰着头对着她露出两排雪白的牙齿,笑得开心又纯真:“甜甜你小心!我等着你的消息!过两天我就找你去!” 而她却什么没有说,只是深深看了他两眼,把安宇澈的样子深深印在心里,她朝他挥了挥手就转头跳下了墙。 一落地她就哭了起来。 大雨磅礴中,她一边没命地奔跑,一边哭得非常伤心。 暴雨冲刷着她的泪水,也没人能听到她的哭声。 她那时候就已经决心要亡命天涯。 她从来没有打算再联系安宇澈。 对她来说,那不是再见,那是永别。 现在她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48 的鼻子一酸,眼泪还是忍不住。 真好,小安还是原来的小安。 安宇澈看她要哭,急忙说:“哇,不要这样啊,大佬啊,你是纯爷们啊,怎么现在这么爱哭。” 何田田走上前去抱住了他。 她把头埋在他肩膀上,低声说:“对不起小安。谢谢你,小安。当年是我骗了你。我离开魔都的时候,就打定主意谁都不再联系了,这也是我爸爸的遗嘱。他活着的时候,我总不听他的话,他都死了,我想最后听他一次。” 她抱着安宇澈,虽然眼前的这个人不再是那个雌雄莫辨,比她还低一头的孩子了。 他长大了,但此时在她心里,一切都没有变化。 她既难过又高兴,当初离开魔都的时候,她从来没想过此时他们能够重逢。 这些年随着何氏企业被衍极并购,何家也迅速落魄。 然而越是这样,何家人就斗得越厉害。 他们无暇顾及她这个孤女,也不再试图找她了。 她也曾几次犹豫着想回魔都去,看看小时候的朋友。 但是每次她开口,师父师母都强烈反对。 她自己也有点害怕面对过去。 就这样将这个愿望放在心里,过了一年又一年。 在她几乎要忘记魔都的一切的时候,安宇澈却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她抱着安宇澈,流下了痛苦的泪水。 她想起了在群狼环饲中,两个人那几次宝贵而又短暂的会面。 每次见面,安宇澈总是积极地为她策划着逃脱之后的行程。 他畅想他自己该怎么偷偷地甩开所有人去找她。 每每他就激动起来,称赞她果然是个纯爷们,敢想敢做有行动力。 那时候的她,看着一无所知兴高采烈的安宇澈,却什么都不能说,过得非常煎熬。 何田田一边哭一边说:“我好不容易才忍住了没和你说。每次看你还在那么开心地想着以后要怎么来找我,我就很难过。可我不敢告诉你实话。我开始就骗了你,从来没打算跟你再见面。什么要写信打电话发邮件给你的话,根本从头就是在撒谎。我不能,也不敢再联系你们了。对不起,小安。” 安宇澈在被她抱住的那一刻,就浑身僵硬地一动不动,仿佛被石化了一样,似乎被她的哭泣和拥抱吓到了。 他静静地听着她的倾诉,小心翼翼地伸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甜甜,我想过很多你不联系我的理由,没想到最后是因为叔叔的遗嘱。” 安宇澈说:“叔叔考虑很周详。我后来也想过,如果我当年就跑去找你,会不会暴露你的行踪,答案是一定会的。我也很庆幸,你当时做了最正确的选择。” 他顿了顿,最终还是说:“我是有一点点伤心了,就一点点,不多的一点点。甜甜你别太难过了。” 他将她从他肩膀上拉起来,看着她说:“当年你就那样突然消失了,我一直都在担心你,不知道你去哪里了,有没有安全抵达,总是担心你不知道过得好不好。” 他帮她把脸上不断流淌的眼泪擦掉说:“别哭了。真的别哭了。你知道我的,一看女孩儿哭就头疼。” 他重新把她拥进怀里,也把自己的下巴靠在何田田的肩膀上,声音有点低落:“甜甜,我很想你,很想很想。感谢上天,让我能再看到你。你这些年还好吗?过得好吗?” 何田田忍着眼眶里要流出的泪,好像这些年的苦痛和思念,不能言说的隐瞒都随风而去了。 她紧紧抱了他一下,放开了他,努力让自己绽开一个笑容。 她说:“小安,我也想你。很想很想。我过得很好,比当年在魔都的时候好多了。” 饭早就做好了,但是他们交谈得太投入,都没人发现饭香飘满了大厅。 师母也没有来打扰他们。 看他们俩该说的都说的差不过才来招呼他俩吃饭。 师母的手艺一如既往的好,小安一顿饭吃下来,已经臭不要脸地要认师母做干娘了。 吃完饭他们收拾完碗筷。 下着雨没法出去。 但是师父兴致很高地在二楼阳台上支了画架,开始画着雨中的杜鹃花海了。 廖天鸿招呼她一起来。 不等她答话,孟芸很生气地指着何田田头上还没有拆的绷带,无声地谴责他。 廖天鸿就嘿嘿一笑自己上楼去了。 三楼是个小阁楼,阁楼顶上铺满了透明玻璃,是观星的地方。 他们两个人坐在三楼的懒人沙发上,看着雨水从虚无中滴落,听着雨点打在玻璃上的声音。 他们俩开始细细交流着这些年各自的经历。 何田田问安宇澈现在做什么工作。 安宇澈说在他父亲的公司里挂名打杂。 何田田羡慕他过上了标准不事生产吃喝玩乐的富二代的生活。 安宇澈家是做劳务输出中介工作发家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49 的,到现在从最低端到最高端全产业链覆盖,已经做成一个大品牌了。 安宇澈说他们现在还兼营留学业务,他现在就是负责这块儿的,摊子不大事情不多。 他还告诉何田田,春城里也有他们家的公司。 何田田很惊讶地发现,原来开在他们瀚文书店附近的春蕾教育,一个有名的课后补习班也是安宇澈家的品牌。 ☆、失败的表白 何田田告诉安宇澈,她现在开着一家不大不小的书店。 她还接藏书票的活儿,赚不了很多钱,也足够她生活和画画了。 她笑着说:“你要照顾我生意啊。你们春蕾要买书来我这儿,我给你打折。” 安宇澈看她落落大方地跟他谈生意,他都有一点晕眩:“恭喜你如愿以偿当了藏书票画家。只是这还是你吗,你什么时候学会谈生意了?” 何田田知道他在惊讶什么。 然而她自己已经几乎忘了小时候随性自由的生活了。 她很直接地说:“小安,你是在开玩笑吗。我靠瀚文糊口呢,我不会谈生意,怎么经营我的书店。” 她笑了笑,有点感慨,也有一些自豪地说:“我现在会的事情可多呢。” 安宇澈看着坐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安静微笑着的何田田的侧脸。 他实在无法想象,何田田到底如何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 当年的她可是名副其实的小公主。 她小时候对什么事情都不关心,一心只知道画画。 小时候,何田田成天出馊主意,鼓动他和她一起去各种偏僻的地方采风。 满脑子都是各种古怪的念头。 至于钱,那是什么,她不认识。 他们上的是学费高昂的私校,除了和普通学校一样的基础类科目之外,还有不少经济类的课程。 那时候她恨不得把所有经济类的必修都逃掉。 她的口头禅就是我数学不好,不要让我算账。 每次他们俩计划一起出去探险,所有的攻略安排路线等等都是由他负责。 而何田田只负责提意见和出钱。 只是那时候他们偷溜出去的计划,一次都没有成功过。 最远的一次他们走到了机场才被大人们抓住。 每次被发现之后,家长们要么把他们直接拎回家,要么就给他们塞个保镖过来。 他们的独自探险也就变成了团体旅游。 他们俩唯一成功的一次计划,就是当年帮何田田逃离魔都了。 因此何田田失踪之后,他总是担心毫无生活经验的她该怎么一个人生活。 不过他想想何田田当年居然能从魔都干净利落地逃跑,消失得无影无踪,避过了警察跟何家人的寻找,可见她要么不干,要认真起来就十分厉害了。 这样一想,又觉得她变成现在的样子也很正常。 他心情复杂地点点头,向她提议说:“你来我公司吧,让我来照顾你。” 何田田笑眯眯地转头看他,伸手重重拍了他一下:“什么啊,总裁你要包养我啊?” 安宇澈心怀鬼胎,脸上慢慢变红了,他说:“你要愿意,也不是不可以。” 何田田毫不客气地拍拍他的脸颊:“大哥,天没黑呢,就开始做梦了。跟你谈个生意,你的样子好像要我要吃人一样。说到包养你倒机灵了。” 她意味深长地看着安宇澈:“小安,你还是学坏了。” 他们小时候见惯了大家族里的各种龌龊。 同学们的家庭关系也都很复杂。 那些所谓的名流们,很多上电视人模狗样深情款款一副夫妻情深的样子,背地里却关系混乱,什么奇葩的事情都有。 她虽然早已见怪不该习以为常,但是从小到大她都很讨厌充满了欺骗和背叛的虚伪关系。 安宇澈知道她最讨厌什么,急忙喊冤:“明明是你钓鱼执法,我可是实打实的正经人。” 他很感慨地说:“没法想象你有一天居然能学会买菜做饭。” 何田田懒洋洋的靠着沙发背,望着雨水顺着透明天窗上流淌,划出一道一道的水纹,总觉得那雨水会打湿她。 她笑了说:“你别误会,这我可没学会。唯有做饭这件事,我这辈子大概都学不会了。” 天黑得快,雨点密集地打在天窗上。 世界都好像在雨中开始漂流。 安宇澈望着何田田,在暗淡的天色里,她微笑的脸却显得明亮起来,就像雨岚山上盛开的杜鹃一样,在这淅淅沥沥的初夏燃烧了他的心。 他的心不由跳了起来,他觉得何田田比少女时代更美丽了。 他说:“我前两年在美国碰到了李政义。” 他有点紧张地等着她的反应。 何田田身子没有动,只是把眼珠转过来,应了一声:“嗯。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50 ” 这样波澜不惊的样子,让安宇澈一时也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 如果放在以前,她一定会跳起来追问李政义的事情,而不会像现在这样似乎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他知道何田田逃离魔都之后,不仅不再跟他联系,连李政义也不知道她去哪儿了。 小时候安宇澈可没少吃李政义的暗亏,李政义一直十分善于在何田田面前扮柔弱,而何田田就吃他那一套,每次都正义感爆棚地拉偏架。 一上初中,何田田就开始跟李政义谈恋爱。 他那时候傻乎乎的,并不清楚自己对何田田的心意。 他总是不辞辛苦地插在何田田跟李政义之间当电灯泡。 好在何田田逃跑的时候,找他帮忙却没有找李政义。 他虽然有点伤心她骗了他,但看到同样被何田田抛下的李政义一无所知气得要发疯,他又觉得十分痛快。 果然看敌人倒霉才是快乐之源。 他认为当年何田田的选择,说明了他才是何田田最在意最信赖的好朋友。 李政义不过是个天天扮柔弱博同情的软饭男。 他不由又对自己要说的话多了几分信心。 安宇澈于是接着说:“当时我看到李政义有新女朋友了。你们已经分手了吧。” 他很认真的看着何田田问:“你现在有没有男朋友?” 何田田笑了笑,但是看起来一点也不开心:“我现在单身。至于李政义,我们确实已经分手了。别的你也别问我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和他弄成这样。” 她觉得眼睛和伤口都有点疼,抬起手遮住了眼睛。 她有点疲惫地说:“我十五岁时候规划未来,想着要嫁给李政义,跟他一起环游世界,成为比师父还厉害的大画家。这些理想统统没有实现。可见人要少许愿少做梦。” 安宇澈看着变得有点情绪低落的她,他忍不住探出身子去,握住了她放在沙发扶手上的手。 她的手柔软而又温暖,掌心里都是画画磨出来的茧子,他心里一震。 在这十年里,他慢慢发现原来他早在孩子的时候就喜欢何田田了。 他望着她,鼓足了勇气,要对她说出那句迟到了多年,酝酿很久的话: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 但是此刻何田田好像想到了什么事,她反手一拉,将安宇澈拽了过去。 他们俩瞬间大眼瞪小眼,挨得很近。 他看到了何田田眼里闪着期望的光芒,他的心又跳起来。 大脑那一瞬间出现了出现了空白,他眼里只有何田田美丽的脸,他要说的话一句都想不起来了。 何田田看着他兴奋地说:“我怎么把你忘了,小安,你既然在春城有产业,那你帮我找个人!” 安宇澈心里突然警钟大作,他满心不祥的预感,他看着何田田问:“什么人?” 何田田觉得安宇澈的此时的眼神看起来要烧起来一样,她不由低垂下睫毛说:“在这次袭击里,救过我的一个青年。” 安宇澈离得她如此近,能看得到她脸上所有细微的变化。 何田田脸上浮现出一丝红晕。 她的目光变得柔和,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羞涩笑意。 她似乎在空气中看到了她怀念着的人。 此刻没有大佬,只有一个满怀相思的女孩儿。 看到何田田的表情,他立刻什么都明白了。 她开始跟李政义谈恋爱的时候,就是这样的表情。 他的头好被从天而降的巨石砸到了一样,眼前开始冒金星了。 他握紧了何田田的手,不愿意放开。 他最终还是咬牙将他多年以来一直想说的话说出了口:“甜甜,你现在单身,我也单身,咱们俩凑合着过一下吧?” 何田田使劲儿挣开了他的手:“小安这是我的手,不是你的哑铃。你太用力了。” 她的手背都被他攥红了,雪白的皮肤上留下几个的手指印。 安宇澈看着她的手上的印痕,忙后悔地向她道歉:“你没事儿吧?” 何田田甩了甩手腕,却摸摸他的额头,一本正经地说:“这话我要问你,你没事儿吧?这头不烫啊,为什么开始说胡话。” 安宇澈有点混乱,他也不知道自己最后为什么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他最后垂死挣扎着要开口,他想告诉她,什么凑合都是假的,他对她是认真的。 何田田却很认真地看着他说:“安宇澈,我不知道这些年你有没有学会那些人那些把戏,是不是也将爱情当成调剂生活的无足轻重小玩意。但是我的想法从来没有变过。对我来说,爱情不能凑合。” 安宇澈凝视着何田田的眼睛。 她的眼睛还是跟十年前一样清澈,眸光透亮,宛若春水,非常动人。 可是他也清楚地看到她看着他的眼里有久别重逢的喜悦,有牵挂,有欣慰,有疑惑,有担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51 心,唯独没有爱。 久别重逢的喜悦和激动冲昏了他的头脑,让他没有看出来这点。 十年过去了,她果然还是不爱他。 他本来躁动的心好像被泼了一盆冰凉的雪水。 他被巨大的失望所笼罩,颓废地躺回他自己的沙发里:“你想太多了。十年里,我只谈过几次不成功的恋爱,没来得及学坏。学坏不容易啊,大佬。我这样纯良青年只能出淤泥而不染。” 他在心里深深叹了口气,有气无力地说:“你跟我仔细说说你要找的那个人的事儿。大佬开口,我能说不吗?我帮你找。” 何田田开心地露出了笑容。 安宇澈看她要说话赶紧补充了一句:“等一下啊,你可别给我发好人卡啊。我告诉你,我可没死心。你记住了啊,我……” 他还没说出口,何田田已经急切地打断了他,显然没有把他刚才的失败表白当真。 在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中,夜色降临了。 她开始对他简单描述着青年的样子。 描述完了之后,她满怀希望地说:“小安,拜托了,请你一定帮我找他。我就是想知道他现在是否平安。” ☆、思念和寻找 此时,几千公里以外的魔都。 华灯初上,云逸舟早上刚从医院离开回到家里了。 因为他在医院里也要工作到半夜,医生严厉地制止他这种不要命的行为。 护士夜间查房的时候,会直接走进来要求他们结束工作。 而他有一大堆工作等着他去完成,没法像医生要求的那样,在医院安心养病。 他只在医院待了一周,等伤口不再反复破裂出血,就不顾劝阻,直接出院了。 这是魔都市中心的一间高层公寓。 从他书房的窗口俯瞰下去,不远处川流不息灯光璀璨,那里是魔都最繁华的中心商业街,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云逸舟挂着吊瓶,皱着眉头看着桌面上摊开的各种杂乱的文件。 这些文件是严松月这几天收集来的,有关爆炸案件的全部信息汇总。 他电脑里在正在播放着这几天媒体上关于爆炸案的滚动新闻。 春城发生的爆炸惨案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淡出了公众的视野。 总有层出不穷的新热点吸引大家的注意力,在这信息爆炸的时代里,大家都脚步匆匆,永恒已成为奢望。 人们开始逐渐忘却惨案的血腥。 但他做不到。 那天发生的一切都历历在目,他不会忘记也不可能忘记,他和女孩在倒塌的狭窄废墟中度过的那十几个小时。 他忘不了在盛典上跟他共舞美丽如天上仙女的女孩儿,忘不了她的一颦一笑,忘不了她的软弱和坚强,也忘记不了她嘴唇的温暖和芬芳。 她突然出现在他生命里,伴随着漫天飞舞暮春时节上最后怒放的鲜花和满街的欢歌笑语。 她却在黑暗和爆炸的硝烟,混杂着呛人的砖石混凝土粉尘中倏然消失,没有留下一丝痕迹,他有时候也会疑惑她是否真的存在过。 这些天云逸舟工作以外的时间都在想着女孩。 一休息,他就开始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顾他们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他满脑子都是她。 而他却得不到她的一丁点儿消息,这让他非常抓狂。 他以前靠母亲留下的藏书馆来放松自己。但是现在无论他走到哪里,只要脱离工作状态,一个人独处,她就会出现在他的眼前。 他知道他这样的状况很不正常,他也在想这个突然从所有监控系统里消失掉的女孩儿,莫非真是一个妖精?那她为什么当时会找上他,而现在却消失的无影无踪?他选择性地遗忘了,明明是他先找上了女孩儿。 他有时候甚至陷入了妄想,女孩儿如果真是精怪就好了,那样她就能跨越千山万水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了。 她是人是鬼是妖精是什么都无所谓,他只是渴望再次见到她。 云逸舟揉着太阳穴,他额角的血管在突突乱跳。 他的眼睛半睁半合,眼白密布着红血丝。 即使在医院里他也将医生的嘱咐抛到脑后。 他每日废寝忘食地工作,最长的一次连轴转他三天都没合眼。他的睡眠本来就少,现在几乎头不沾枕头。 他已经把医院当成了办公室。 医生很生气,可也拿他没办法。这几天他把公事之外的所有时间,都用来找何田田。 直到今天,他终于把严松月收集来的海量的原始材料亲自过了一遍,他越看越觉得心惊。 如果她不是妖精,那只能说明她有大麻烦了。 他严肃地抬起头,问坐在旁边沙发上的严松月:“到目前为止所有的资料都在这里了吗?你确定没有遗漏吗?” 严松月也一副严重睡眠不足样子,眼圈都发青好像被人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52 揍了一样。 云逸舟出院之后,他这几天都住在这里。每天跟着云逸舟一起苦熬,他抬起头对着点头说:“是,都在这里了。” 云逸舟皱着眉头又问:“还是没法子从警方那里打听到消息吗?” 严松月摇摇头,做了个给嘴巴上拉链的动作,他靠在沙发上伸了伸腰说:“如此死伤惨重的特大袭击,到现在这么多天过去了,警方还是毫无头绪,警方的压力很大。现在媒体的报道在逐渐减少,其中一个原因是当局希望这件事降温。” 他动了动身子,接着说:“媒体和大众的关注度太高不利于追查凶手。记者们总是想搞个独家,官方口径完全满足不了他们。可惜了,如果大量媒体入驻,我们也可以浑水摸鱼。现在各方都被要求保守秘密,记者们还不如我们手里的资料丰富了。” 云逸舟知道他说的没错。 严松月叹了口气:“更麻烦的是,现在国际国内跳出一大堆乱七八糟的组织争先恐后地说是他们干的。然而目前经过排查,他们都是来博眼球的。但是他们却浪费了警方大量的时间精力,还把事件复杂化了。” “那帮家伙们没人能清楚地描述整个犯罪过程,他们基本都是照着已经披露的线索在编故事。”严松月说着眼睛都快要合上了。 云逸舟只能敲敲桌子:“别睡着,你醒醒!” 严松月打了个激灵,索性站了起来,他走到云逸舟桌前半靠着桌子,眼睛半合着继续说:“目前为止警方还没有抓到真正的主犯。现在抓到的嫌疑犯都是凶手雇佣的零工。这些人负责不同的环节,他们中没有一个人知道他们被凶手委托做的到底是什么东西,而他们也没有见过凶手本人。” 严松月想到那个报告,也觉得很棘手:“那个直接发布任务的人已经死在当天的爆炸里了,搜查他家一无所获,非常干净。现在警方重点放在另一条新的线索上。他们在排查可能生产装置的工厂的时候,在郊区偏远的一座小型化工厂旁边的货栈里发现了几袋碎尸。比对结果,死者是早已倒闭的原春城烟花制造厂的几个下岗工人。他们失踪的时间在爆炸前一个月,其中一个工人的家属报了警,其余几人都是单身独居,没人在意他们的去向。没想到他们会死在这里。” 警方调取监控的时候发现,在发现尸体的货栈附近出现过的一辆白色的江淮康铃X5载货车。 这辆车也曾在爆炸前出入过古城。 可惜车的牌照是假的,没有追查到具体人员。被害的工人之一,曾向他家属提过这单活儿有点蹊跷。 可惜那工人没有向家属提及更多的情况。 警方根据现在掌握的情况推测,这几个工人可能被歹徒灭口了。 虽然歹徒十分小心,他将危险品的工艺分解,每个部分交给不同的人制造,然后由自己组装成品。 可是烟花厂的工人们比较机灵,而且有专业背景,可能在制造危险品的工作中对歹徒产生怀疑。 他们因此被歹徒残忍杀害了。 现场依旧十分干净,什么都找不到。 要不是爆炸春城搞得天翻地覆,他们也很难被发现。 凶手十分狡猾凶残而且很专业,反侦察手段也很高超。 严松月慢慢说:“目前我只知道,警方在历年的悬案大案中寻找类似的案件,在比对凶手的杀人手法,以期找到新的突破口。警方这次的保密级别很高。” 云逸舟脸色很差,他心里十分担忧。 严松月不再昏昏欲睡,他看着他难看的脸色,顿了顿,接着严肃地说:“很有可能有更高级别的安全部门介入调查了。我昨天尝试着入侵警方的数据库,差点钻进了警方设下的圈套。那边的安防级别提高了不止一个等级,有高手在。要被警方反追踪回来,那可就惹祸上身了。Eric,你看这件事是不是就先放一放?我们先等等,等风声过去点儿了,再去找那位女孩儿?” 云逸舟的目光一凝正要说话,有人在门外敲门,他一挥手,示意严松月不要再说了。 门开了,管家周伯走了进来。 周伯径直走到窗边,将书房里的窗帘拉上了。 他已经六十多岁了,依然十分健康,走起路来健步如飞。 他是顾家的人,当年跟着云逸舟的母亲顾子柔一起来到了云家,从小看着云逸舟长大。当年从顾家来的老人,死的死散的散,现在只有周伯还在他身边了。 周伯转身看着憔悴的云逸舟,心疼地说:“少爷,你要劳逸结合。你可不能仗着年轻就无所顾忌。” 云逸舟看着他,点了点头,居然回答他说:“知道了。”又说:“我闻到饭香了,周伯,是要开饭了吗?” 他自顾自地站起来,拎起了旁边输液架上挂着的吊瓶,向餐厅走去。留下惊讶的周伯和严松月面面相觑。 周伯询问地看着严松月,严松月摇摇头,表示他也不知道。 周伯急忙追上云逸舟:“少爷别走太快,当心,我来给你拎吊瓶。”云逸舟摇摇手拒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53 绝了他。 这些年周伯眼睁睁地看着云逸舟的改变,他几乎没有了休息日,每时每刻都在工作。 少有不工作的时候也不说话,甚至不再看他,话越来越少。 欧兰欣跟云逸舟分手的时候,曾经站在这个大厅里,冲他大吵大嚷,骂云逸舟越来越个像机器人。 周伯虽然对欧兰欣那样伤害云逸舟十分不满,但是他心里也对云逸舟的这个比喻很确切。 周伯知道小少爷其实是太累了。 不需要跟人相处的时候,他只想放空,什么都不做,谁都不理。 他把自己关在他母亲的藏书馆里,那是他最放松的时刻。 他的工作干得越来越好,人却越来越沉默。他们虽然生活在一个屋檐下,但是却几乎不再交谈。 眼前这样正常的会回答他,跟他说话的小少爷,他有些年没见过了。 ☆、苗妈妈的命运 餐厅里他们三个人安静地吃着饭。 云逸舟在心里反复推演着现在的资料,他不得不同意严松月的话,现在继续查下去很危险。 周伯看着他食不知味的样子,有点担心。 他瞄了瞄放在椅子上的文件,在考虑什么时候拿给云逸舟看。 周伯收到消息的时候,十分惊讶。他知道要不是云逸舟这次受伤,文件也不会送到他这里。 周伯一直认为云逸舟是因为当年受了太大的刺激,所以他才不愿意回顾这件悲惨往事。 小少爷这么多年里从来不提苗妈妈,并不是因为他忘记了他曾经最亲近的奶妈。 不管云逸舟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他在周伯心里永远是那个调皮活泼又善良可爱的小男孩儿。 然而周伯也没有想到云逸舟居然暗中重建了藏书馆前面的小楼,还为苗妈妈在藏书馆的院中立了雕像。 周伯不知道云逸舟为什么没有告诉他。 周伯一直想不通,虽然说男儿留血不流泪,但是顽皮活泼的云逸舟到底是怎么变成现在这种闷葫芦性格的呢? 他把所有事情都闷在心里,所有事情都自己一肩挑起,让他看得十分心疼。 以前还会哭会闹会生气,总是梗着脖子跟他爸爸吵架。 从什么时候开始呢,是子柔小姐死的时候吗? 还是苗妈妈死的时候?总之十年前小少爷从部队退伍回来之后,他就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 周伯正在回忆,却看到云逸舟一推碗筷,知道他又要去工作了。 周伯拿起文件走了过去,提给他说:“少爷,小丁那边回话了。已经竣工了。让你有空就过去。” 云逸舟微微一愣,他从周伯手中接过文件来,草草翻了翻。 周伯看着他,如果是平常的事情,他就走开了,并不奢望从他嘴里听到多余的话,但是今天不一样,那是苗妈妈的事儿。周伯只是站在那里沉默地看着他。 云逸舟在老人的目光之下,把他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 他望着老人,他很久没有仔细看过周伯了。 不是不想,是不敢。现在他看着周伯脸上的皱纹和头上的白发,他不得不承认,周伯老了。 母亲去世已经二十年了,二十年里周叔变成了周伯,而他要做的事情该做事情才只是开了个头。 如果他不抓紧时间,也许周伯就看不到他真正成功的那一天了。 他低声说:“我不是故意瞒着你,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就想等修好了再告诉你。” 二十年来不曾佝偻了脊背的周伯听了这句话,他的腰弯了一下,仿佛无法承受的无形重担压弯了他,他眼窝里涌上了泪水,只说了一句:“好!” 他伸手拍了拍云逸舟的肩膀,像二十年前那样,他有一点激动地说:“我一直都知道的。我知道你没有忘了苗妈。” 周伯看着他泪水无声地从眼睛里流出来。 云逸舟看着周伯激动的样子,突然十分内疚。 因为周伯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离开他的人,所以他就对周伯毫不在意。 看着周伯的眼泪,云逸舟立刻明白了这些年周伯的痛苦并不比自己少。 而他却只想着自己的痛苦。 虽然周伯总是能理解自己,但是只要自己多说几句话,就能让老人开心一点儿,自己为什么没有待他更好一些呢,毕竟现在他们只有彼此了。 小时候母亲就教育他要尊敬他们,他一直把周伯当做自己的长辈一样。 他突然十分后悔,我这些年到底干了些什么啊。 他望着脸上的皱纹都被泪水打湿的老人,悲伤地说:“怎么会忘记呢?苗妈是替我死的啊,该死的本来是我。” 他的话音一落,周伯的神情一变,他脸上的激动安慰和怀念都不见了,他搭在云逸舟肩头的手突然变成了一把铁钳一样,钳紧了他的肩头,牵动着他的伤口,让他不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54 由哼了一声。 周伯听到他呼痛,才意识到他刚才做了什么。 他急忙放开云逸舟,却带着几分急切地说:“这是她的命!跟小少爷没有关系!” 严松月完全没想到短短几句话之间,他们之间居然起了冲突。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说:“我去叫护士来看伤口。” 云逸舟在家里请了护士。他急着出院,但是他还要继续打点滴,离不了专业人员看护。 他冲严松月摇摇头,示意他没有事,不要去。 云逸舟转头望着灯光下显得脸上皱纹更深,老年斑都清晰起来的周伯,心里一酸,如果苗妈妈活着,大约也是这个样子了吧。 但是苗妈妈已经死了,尸骨无存。 她只是个极为平凡的妇女。 她来到顾家做工,为母亲和他半生操劳。 她活着的时候最自豪的事情,就是她照顾她的植物人爸爸,最终让他苏醒的事儿。她父亲受了工伤成了植物人躺在床上的时候,每个人都她拔了管子,但她却不肯认命。 她跟母亲说到这段往事的时候,微微昂着头说:“我有手有脚,我能养家,我付得起医药费,我爹会好起来的!谁劝我都不听,我就出来了!” 然后母亲就会微笑地冲她竖起大拇指:“苗妈厉害,苗妈有主意。” 苗妈妈并不是个健谈的人,平时和周伯一样沉默寡言,唯有谈到她想象中的未来的时候会多说两句。 她从来没有什么奢望,只想凭着自己的劳动好好活下去。 这样朴实平凡的人有什么错,为什么她就该那么悲惨的死去? 云逸舟几乎压抑不住他心中的愤怒,却不知道他到底该去恨谁。 他冷笑着说:“什么命?苗妈妈哪来的中年横死的命?她最爱跟我讲未来,她总她说要辛辛苦苦工作,靠自己攒钱,等她干不动了就揣着钱回乡养老。而这个时候我妈就会接话说,苗妈妈你不要回乡,到那个时候就让逸仔给你养老。那才是她的命!” 他痛苦地睁大了眼睛,眼前好像又出现了当时的火光,将一切燃烧殆尽的熊熊火光。 这一幕已经很多年没有在他的眼前出现了。 他总以为自己听到了苗妈妈临终前的惨叫,但是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当年他赶到藏书馆的时候,苗妈早已经死于第一波爆炸袭击了。 他本以为自己能够平静而理智地看待过往的一切了,他竟不知道原来十年过去了,他还是如此愤怒。 他胸腔里的怒火好像流淌着的熔岩要灼穿地面一样,它们蓄积着力量,仿佛下一秒就要从火山口喷出来,燃尽一切。 他咬紧了牙关,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当年参军的时候,教官曾锐对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这充满了愤怒的眼神,跟你大姨当年参军时候的眼神一模一样。当年我们教官对你大姨说,如果你无法处理你的愤怒,你就会被你的愤怒毁灭。现在我也把这句话送给你。” 他看着面前孤寂沉默悲伤的老人,他攥紧的拳头松开来了。 严松月在旁边瞪大了眼睛,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云逸舟。 他眼中的云逸舟一直冷静自持,情感十分淡泊,很少看到他有情绪波动。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明智地沉默着,不追问也不探究。 现在他看云逸舟终于控制住了情绪,就提醒他说:“老板我们该工作了。” 云逸舟终于控制住了自己,他的表情冰冷,转开了眼睛对周伯说:“对不起。我不该跟你说这些话。我会联系小丁,到时候我们俩一起去新馆吧。” 周伯答应了一声,他已经老泪纵横,他抹着眼泪说:“不,少爷,这些话你也不能总憋着。你说得对,那不是她的命。少爷,凶手已经死了,这件事情已经结束了。你不要这么难过,别想那么多了。”他满眼恳求地看着云逸舟。 云逸舟沉默地望着他,他没法答应周伯。 两人对视着,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周伯看懂了他的坚持,不由心中一黯,转头走开了。 他的脚步竟然有点蹒跚。 而云逸舟也懂周伯的担心,老人是不希望他冒险。 但是他既放不下往事,也没法不冒险。 他将记忆中的血色重新封存,转身回到书房,继续开始工作。 严松月想起来一件事说:“云总,您在爆炸中的记录,我也跟他们打招呼,要不要公开,他们答应了。” 云逸舟猛地一抬头:“你说什么?” 严松月十分聪明,他瞬间也想到了:“你是说,有人也跟我们一样同样打了招呼,所以我们无论如何都查不到那个女孩的记录吗?” 严松月会介入调查,其实最主要是想知道爆炸到底跟云家有没有关系。 这些年大家斗得不可开交,彼此都比较了解,他不太相信云家会这样冒天下之大不韪,为了杀死云逸舟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55 就策划这么大的袭击。 但是如果他不查清楚,万一对手还留着底牌没有翻,那就十分可怕了。 这次云逸舟生还近乎奇迹了,还怎么能将未来赌在虚无缥缈的运气上呢? 至于云逸舟说的那个女孩到底是真实存在,还是他受伤之下的幻觉,严松月其实并不太在意。 他一直以为云逸舟也跟他一样,追查爆炸事件,是为了防患于未然。 云逸舟十分冷静且聪明,严松月并不相信云逸舟会为某个女孩儿这样兴师动众。 此刻他发现了此事非同寻常的地方,才发现也许事情跟他想的不一样。 他推了推眼镜严肃地说:“我知道了,我会从这个方向继续调查。” ☆、内忧外患 凌晨三点,云逸舟终于完成了手头的工作。 他站起来时候觉得眼前一黑。 他知道周伯担心得对,他最近确实有点精力透支了。 然而沉重的现实逼得他一刻都停不下来,他只能这样飞奔着向前。 董事会上云浩逼宫的失败,彻底撕掉了他和父亲云浩之间父慈子孝的伪装,让他们俩的争斗公开化,打破了他们之间因为云逸舟和欧兰欣联姻带来的短暂的貌合神离的和平。 他也意识到,虽然和欧兰欣的交往他们两家都不赞成,但的确给他带来了喘息的机会。有时候威慑不在于他要做什么,而在于它本身的存在。 现在云浩的势力,开始在云逸舟的关键投资项目上对他紧追猛打,用公司制度来严格要求他。 而他前期因为保密的关系,项目推进时候十分着急,违反了公司的很多内部规定,也有大把应该履行的手续都没履行。 现在云浩抓住这点技术性的问题,搞得乌烟瘴气,很多工作的进度都大大放缓。 云浩就明摆着要耍手段拖后腿,尽一切可能让他在限期之内交付不了订单。 最可恶的是云浩还把手伸到了满刺加的工厂。 本来工厂生产的第一批合资产品已经装箱,堆在码头准备运往全球了。 然而却突然被扣在海关,到现在已经快十天了。 当地的经理用尽浑身解数,都没法让海关放行。 经理调查之后,发现原来是满刺加当地的竞争对手作祟,他们向海关检举了他们违规。 随着他们疏通抗辩,同时偷偷补齐手续的时候,他们居然发现满刺加海关手里掌握了他们衍极公司内部的一些关键证据。 而这些信息非公司的核心人员无法接触。 到现在也就基本肯定,不只是当地竞争对手发力,还有他们衍极的内部的人里勾外联,他们联手要置他于死地。 他每次想到是被自己人捅刀子,心里就一阵难受。 他们衍极斗而不破的传统,显然已经终结在云浩当年并吞何家的时刻了。 600年前云、顾、何三家重建衍极,奠定了衍极的基本权力版图。 漫长的时间里,三家继承人或贤或愚,血脉传承都时有中断,势力分布也几经变迁。 但是无论如何变化,只要三家后人中有人拿出自家在重建衍极时候的得到的信物,一枚工艺特殊的蓝田玉印章,衍极就承认他的权益。 这也是先辈们从历史中汲取的教训,花无百日红,谁都不能保证自家能长盛不衰。 今日你为刀俎,明日或为鱼肉,这样的规定,杜绝了过于凶残的内斗,让企业文化得以绵延不绝。 他以为这正是衍极能叱咤风云千年的原因之一。 然而嘴上挂着衍极千年荣光的云浩,却将这一传统推翻了。 十年前何家最后一代传人何蓬远死后,衍极没有因循惯例,保留何家的在衍极的席位,一切产业由专人代管,等待何家幼小的继承人成人之后再经考教,酌情归还。何家后人有本事就都拿回去,没本事就被别人多吞一点,但是总有他一席之地。 但当时的总经理云浩却没有这样做。 云浩带头,大家一拥而上将何家在衍极的股权瓜分干净。 何家的子品牌也被变卖吞并,连名字都改了,从此衍极不再有何家。 衍极的复兴三家变成了云顾两家。 这件事情,昭示着衍极内斗的手段不再设限,斗输的结果就是被彻底抹平。 即使他与父亲为敌,也承认云浩是位极为精明能干的管理者。 但是在这件事情上,云逸舟认为他的做法非常失败,甚至就是在此时埋下了他日后被自己击败的隐患。 云浩悍然打破规矩,后果就是从此以后公司内部人事更加动荡,大家行事毫无底线。 所谓的衍极精神名存实亡,公司做事开始盛行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 什么老字号和而不同斗而不破,做人留一线的衍极文化精神,已经通通被喂狗了。 现在的衍极是狼性文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56 化的时代。 这确实让衍极在这十几年间迅速变成跨行业巨头,但是繁荣的背后也隐藏着危险。 云浩手腕如此铁血,冲击了多年以来的公司秩序。 公司内部的传统派别,虽然很开心的跟着他一起瓜分了何家,表面上人人有肉吃,都没有反对云浩的决定,但是心里却也人人自危。 如果连创始三家之一的何家都保不住地位,别人又有什么信心保证自己不是云浩的下一个目标? 云逸舟正是抓住了这一点,在他蛰伏许久之后,趁着又一次衍极内部的大动荡,一举夺权。 然而公司内部的这种动荡不安的情绪,也让他每次行事都需要仔细权衡利益,平衡各派之间的关系,没法像云浩当权时候那么乾纲独断。 他经常被各种力量掣肘,搞得他有点疲于奔命。 现在云浩卷土重来,此时衍极的大家都在观望,多数人都没有贸然站队。 要是此时云逸舟拿不出切实的办法度过危机,中立的派别倒戈也是分分钟的事情。 内忧外患之下,虽然从他出院就一直想前往春城亲自寻人,但是却完全脱不开身。他现在想的是要尽快解决这次云浩带来的麻烦,去春城之前恐怕得先去一趟满刺加了。 夜深了,大家都睡了。空荡荡的书房里只剩下云逸舟一个人。 他最近用脑过度,只觉得自己好像包裹在灰色的雾气里,很难集中注意力思考问题。 他摇摇脑袋,想让自己清醒一点儿。 他走到窗前,拉开一角窗帘,看到楼下不远处商业街的灯光也变得寥落。 周围的高楼上也一片漆黑,即使是以加班着称的中心CBD,到现在只剩着几盏孤灯还亮着了。 巨大的霓虹广告牌闪烁着五彩的光芒,却让这世界变得更冷清。好像整个城市都进入了梦乡,只有他还醒着。 他望着黑沉沉的夜空,思考再三,最后拨通了一个电话,等电话响了三声之后他留言到:“教官,请您帮个忙。关于春城爆炸案的。” 没想到他这句话刚说完,对面就接了起来,电话里传来了教官那熟悉而冷漠的声音:“喂。” 他十分惊讶,他没想到教官曾锐这么晚了也没有睡。 虽然知道对面看不到他的举动,但是他还是习惯性地挺直了身子,立正敬了个礼说:“长官!” 电话那边的人的声音浑厚而低沉,他严肃地说:“春城爆炸案,你不要再查下去了。如果你想知道这次袭击是否跟你有关,那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歹徒不是冲你去的。这次你是倒霉,遭受无妄之灾。你可以放心了,不必再追查下去了。” 云逸舟不自觉地握紧了话筒,他说:“教官!” 他本来的疲惫一扫而光,他兴奋起来。 经过这么些天徒劳无功的寻找,他发现自己这次看来是找对了人了。教官果然是知情人。 还没等他开口,电话那边教官的声音陡然变得异常严厉:“你当警方的系统是你的跑马场,随便你进进出出?你派出来的小耗子开始入侵系统时候就人被发现了!你不想被请喝茶,就给我老实点儿!你既然已经知道这个事情不能打听,你也曾经是个兵,不懂什么是纪律吗?你还有个老兵的样子吗?一点儿觉悟都没有!谁给你的胆子?在这个节骨眼你跑来给大家添什么乱?” 他也吃了一惊,不过一想到教官都出动了,那严松月被发现也不奇怪了。 他低头道歉说:“对不起教官,给大家添麻烦了。” 教官气得骂道:“你知道大家有多失望吗?本来还以为抓到了条大鱼,结果追踪回来发现是你!你这臭小子净给大家添麻烦!知道最近大家为了揪出那丧心病狂的歹徒有多辛苦吗?你小子可倒好,浪费了多少国家资源!” 云逸舟应道:“报告教官,我错了!咱们有多少损失,我双倍赔偿!” 电话那边的教官曾锐顿了顿,他的语气和缓了不少:“喔,我又给忘了,你小子是个有钱人。算了,这次便宜你了。你小子什么都别想,既然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就在家好好养伤!小兔崽子你再跑出来,下次要请你回来吃牢饭了!老实点儿,听见了没有?” 教官虽然一如既往严厉训斥了他,可云逸舟并不在意。相反听到着熟悉的斥责,他还有一点开心。 他这几年帮过教官几个忙,当时教官对他说,让他遇到事就来找他。 但是他无论遇到什么危险,都没有再麻烦过教官。 如果不是这次他实在没有办法,他不会打这个电话。 他欠教官的太多了。 如果没有教官,他可能都活不过十八岁。 他将满十八岁那年,接连遭遇暗杀,几次险死还生。 因为他成年之后,母亲的遗产就将移交给他。 太多的人不想让他活下去。 不管他在哪儿,都有凶手找上门去,云顾两家的安防在暗杀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一捅就破。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57 那一年围绕着他死了太多人,他见过的没见过的,熟悉的陌生的人,不断倒在他面前。舅舅最后为了保护他,送他去参了军。 ☆、入伍 第二十七章入伍 最后的一次暗杀中,凶手炸毁了他母亲的留给他的藏书馆。照顾了他和母亲两代人的顾家老仆,苗妈妈也死在那场爆炸里。 爆炸那天,要不是那天他突然心情低落,没有像往常那样去藏书馆看书,而是直接跑去了母亲墓地,没能按时回家,那么死的就是他了。 到现在他都没有弄清楚那次袭击的幕后指使到底是谁。 苗妈妈的死极大的刺激了他,不管过去多长时间,他都忘不了那天的血色夕阳和满地鲜血。 那时候在他胸腔中燃烧起的怒火,到现在依然在他心底里无声地燃烧着。 他对着漆黑的半壁残垣发誓,他要血债血偿。 当时凶手很快落网,被警方当场击毙。 而死在凶手手里的无辜的人却无法复生。 暗杀他的幕后指使也成为了一桩悬案。 顾子鸥为了保住他的命,慌不择路去找曾锐,让他帮忙送云逸舟参军。 本来云逸舟的年龄还差几个月才到十八岁,不够参军的标准,可是显然黑手是下定决心不让他成年了。 曾锐最终答应了顾子鸥的请求。 云逸舟入伍的那天魔都下起了小雪。 他站在雪地里,整个人都冻僵了,熊熊燃烧的怒火被他锁在了心灵深处。 周围的新兵们都非常兴奋,他们脸上都是对即将到来的军旅生活的向往。 而他站在队伍里,跟这一切都格格不入。 好像那飘雪的灰蒙蒙的天一样,他的心也冰封着。 他不知道他的未来,也不知道军队是否真能庇护他。 一切都浸润在血色里,让他惶恐愤怒,而又不知所措。 敌人始终藏在暗处,狡黠狠毒,而他就是祭坛上的羔羊,伸着脖子等待死神来收割。 他没有什么理想,他跟大家完全不同。 他不是怀着崇高理想要去保家卫国。 他也不是平民子弟,希望接受锻炼以后,复员回家多一条出路。他参军的唯一目的,就是活过十八岁。 他不知道云顾两家到底如何讨价还价,父亲才终于同意让他参军。 事实上,在最后一起血案发生之后,他连父亲云浩也无法信任了。 那时候的他怀疑一切人,他完全不知道危险的暗箭会从哪里射出来。 他终于知道人类为了钱到底能够有多么凶残。 他都有点绝望了。 他以为父亲即使不是帮凶,也默许了这些骇人听闻的谋杀。 那时的他十分痛苦。 他怀疑着一切,又完全不愿意相信父亲会如此冷酷。 虽然父亲从小就偏爱哥哥,有时候他甚至觉得父亲根本就是恨着他的。 但是在内心深处,他又觉得,父亲再怎么恨他都不会要他死。 如果自己的亲生父亲,都不想让他活下去,那这个世界也太残酷了。 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即使他不如哥哥讨人喜欢,但父亲真的就这样要将他除之而后快吗? 他站在新兵队伍里,等待最终接兵的人,领他们上火车的时候,他依然在不断地思考他存在的意义。 他小时候曾经向父亲哭喊过,如果你不希望我存在,为什么要生下我? 当时父亲的回应,是一个响亮而沉重让他的嘴角流出鲜血的耳光。 等到他快要18岁的时候,他终于不再像小时候那样傻,会当面质问父亲,挑战父亲的权威。 但他不再去追问,不代表他知道了答案。 这个疑问,始终存在他的脑海中。 他始终不知道那天父亲和顾家的协议内容。 顾子鸥一直对此守口如瓶。 那时候他沉默地坐在云家华丽高大的房子前厅的台阶上,等候云顾两家讨价还价的结果。 不时有激烈的争吵传过来,好像他们立刻就要打起来了。他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偶尔能听到一两个愤怒的字眼,基本都是脏话,例如“biao子”“杂种”“禽兽”之类的,他只想堵住耳朵。 大厅里的人都是他的骨肉至亲,而他们撕下文明的外表之后的撕咬,犹如未开化地区吃人的生番,这种反差令他十分恐惧。 此刻他觉得自己不是人,他只是联系云顾两家六百年盟约的一件物品。 他们吵的是他的前途,却没有人真正关心他的想法。 秋日明亮的阳光照着他,他几乎睁不开眼睛,他却丝毫感觉不到温暖,冰冷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他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要被冻结了,他不想死。 但他的命运,已经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58 不在他自己的掌握之中,他只能坐在那儿,等待结果。前路是生还是死,他一无所知。 云家的仆人们都离得他远远的,甚至不敢看他的眼睛,仿佛他身上有什么病毒只要接触他就会传染,又仿佛他是什么危险至极的东西,沾之即死。 几天前苗妈妈刚死于非命,他也知道仆人们到底在害怕什么。 当他把台阶上大理石的每一条微小的花纹都印在脑海中的时候,大厅里的大人们最终商量出了结果。 他们派人喊他进去。 舅舅告诉他,他父亲云浩最终同意让他去参军。 那时候他觉得全身都要虚脱了,出了一身冷汗,差一点就哭了。 那时候父亲英俊的脸上,少见地出现了一丝犹豫和温柔。 他望着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立起眉毛来呵斥他。 父亲盯着他看了足足有一刻钟,最终对他说了一句:“到部队不要给云家丢人。” 尽管如此,他依然没有放下对父亲的怀疑。 他站在站台上,看着铅灰色的天空中纷纷扬扬飘落的雪片的时候,总觉得下一秒站台上就会出现暴徒,开始朝人群里扔危险品。 或者暗杀者会走到他跟前,抽出雪亮的匕首捅进他的心脏,一刀毙命。 他望着周围雀跃着的年轻的士兵们,他心里却觉得这里马上就要变成鲜血横流的屠宰场了。 在这样惊恐绝望悲伤的幻想中,他终于看到了来接兵的长官曾锐。 曾锐后来说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大吃一惊。 因为云逸舟的样子跟当年他大姨顾子雅参军时候的神气像极了。 他们的眼睛里同样充满了生活的希望破灭之后激愤痛楚。 不同的是,顾子雅的眼睛里还有不顾一切追求自己道路的坚定。 而云逸舟的眼睛却毫无生气,一片死寂。 好像他不是将满十八,而是病入膏肓,马上就要步入死亡。 然而云逸舟对此浑然不觉。 他知道他年龄不够,顾子鸥是托了曾锐才让他能参军。 那天在雪花飞舞的车站月台上,他第一次见到曾锐。 曾锐身高一米九二,晒得黝黑的脸膛儿,魁梧强壮,站在那里不说话,就给人很强的压迫感,浑身都是真正的铁血军人才有的气势,整个人好像一件杀伤力巨大的人形兵器。 曾锐的目光扫到谁,谁就不自觉地站直了身子,移开了目光,没人有跟他对视三秒的勇气。 除了云逸舟。 幸而他的目光没有在自己身上多停留,这让云逸舟松了口气。 后来他才明白,曾锐当时是专程为他而来,他这个级别的军官本来不会来接兵。 曾锐是云逸舟的大姨顾子雅在部队认识的战友。 他们是同期入伍的兵。 曾锐也是顾子雅在军中最好的朋友。 顾子雅牺牲之后,她的遗物是曾锐亲手送还顾家的。 顾子鸥和曾锐在第一次见面就是在顾子雅的追悼会上。 顾子雅是顾家的异类。 她是顾涵卿远方堂弟的女儿,她父母双亡之后,本来是由顾家家族指定人抚养。 顾涵卿那会儿,膝下无子看她漂亮懂事,就将她带回家来。 从小到大顾涵卿都把她当顾家大女儿来培养,顾家上下也把她当顾家大小姐看待。 即使几年后,顾子鸥和顾子柔相继出生,他也依然对大女儿宠爱有加,并没有厚此薄彼。 小时候顾子雅和顾子鸥、顾子柔的感情也很好。 顾子鸥记忆中的大姐一直待人公允,为人极好,是个既美丽又坚强的女子。 然而顾家人谁都没有想到顾子雅会在订婚前夕突然逃亡。 她从头到尾都没有对任何人说过她的打算,她只跟父亲说她不愿意按照家族的安排去联姻。 顾涵卿还以为她对联姻对象不满意,他一直很宠爱大女儿,就对她说,如果你看不上他,咱们就再换个人好了,这么多男孩子总有能入她的眼的吧。 没想到顾子雅却大胆地说:“不,我不是对某个人不满意。我是对家族这种联姻的安排不满意。不止是婚姻,我不愿意变成家族的提线木偶,从此没有自我地过一辈子。我未来的人生不应该是那样。” 顾涵卿当时很生气。他只觉女儿不知天高地厚。 可是他也并不把顾子雅的话当回事。 他心目中的顾子雅十分懂事。 他觉得女儿只是一时半会想不开,她总有想开的时候。 然而他还是将她软禁起来,同时开始紧锣密鼓地准备订婚仪式。 顾子鸥和顾子柔两个去偷偷见过被软禁起来的姐姐。 当时顾子雅摸摸他们的头,什么话都没有说过。 顾子鸥不知道那就是他们见的最后一面。 不久之后,平时看起来十分稳重的顾子雅就不告而别,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59 跑去参军。 从那以后她一直留在军队中,再没有回过顾家。 ☆、军旅生涯 第二十八章军旅生涯 顾子雅的逃跑让顾涵卿既伤心又震怒,当下就宣布将她从族谱中除名,从那以后顾家上下再没人敢提大小姐。 她刚入伍的时候还时不时有消息传回来。 但是她写给顾涵卿的信,顾涵卿从来不回,也不接她的电话。 顾子柔和顾子柔两个弟妹,却一直偷偷地跟姐姐联系,姐姐也经常会捎东西回来。 从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可以判断她去了很多国家。 然而有一天她突然断了音讯。 顾子鸥兄妹俩也曾向部队询问,结果却说无可奉告。 他们忧心忡忡地过了几年之后,传来了她某年去国外执行任务而殉职的噩耗。 她是怎么死的,又是如何死的,他们始终不知道。 部队里只说她执行的是机密任务,具体情况无法向家属透露,连遗体都没有。 曾锐是捧着遗物来向家属报丧的。 顾子柔因为姐姐的死,伤心地大病一场。 然而即使顾子雅作为女英雄魂兮归来,顾涵卿也没有松口要原谅她。 曾锐来送遗物,没想到吃了闭门羹。 顾家上下得知顾子雅的死讯都非常悲伤,可顾涵卿却依然拒绝见他。 最后曾锐在顾子鸥的帮助之下,切断了警报,一个人放倒了顾家的众多保安,硬生生闯进了顾涵卿的书房。 不知道他们在里面说了什么,反正等曾锐出来的时候,顾涵卿终于同意将顾子雅重新写入族谱。 从此顾家的坟茔里,多了一块朴素的墓碑,没有照片,没有名字,只刻了一朵白色兰花,那是顾子雅生前最喜欢的花。 曾锐受了顾子鸥的重托,帮助云逸舟入伍,也是因为他知道如果顾子雅活着,她一定会保护外甥。 现在她死了,他是帮战友的忙。 他那时候也有点好奇,顾子雅是位极为出色的战士。 云逸舟作为顾子雅的亲人,是否能有她的风骨。 虽然云逸舟麻烦缠身,背景复杂,但是曾锐还是担着责任,接受了他。 军队的铜墙铁壁,终于将围绕着云逸舟的层出不穷的恐怖暗杀挡在了军营之外。 而迷惘的云逸舟,也在军队的熔炉中终于被打磨成材。 18岁到20岁两年的军旅生涯是他一生中难得的单纯快乐的日子。 云逸舟加入的部队,是对士兵要求很高的特种部队。 日常的训练量很大,淘汰率也很高。 半年头上他就少了十分之一的战友。 曾锐也曾想过让他去轻松得多的普通队伍,但是他年龄不够,这始终是个问题,只有曾锐所在的特种部队,可以以特长破格录取。 他接兵时候在车站见过云逸舟之后,就对他上了心。 他不知道这个跟顾子雅很像的青年,最终将走到哪里去。 但是他知道,这样满心灭世怒火的人,不入天堂即入地狱。 一念之间,天使魔鬼。 曾锐终于体会到了当年他的教官教顾子雅时候的痛苦。 云逸舟在部队中接受了严酷训练。 他的训练科目是同班中最重一个。 每天都要勉力完成高强度的各种体力脑力的大负荷训练,完全是在不断地拓展他的人体极限。 最开始的时候,他感觉骨头都被拆开又重装了一遍,每天都累得像一条死狗,回到营房沾枕头就能睡着。 可是这样艰苦的训练,却让他甘之如饴。 他终于不再彻夜难眠,他逐渐从血色中恢复过来。 他全身心地投入训练,变得比以前更加沉默寡言,同时过去想不通的种种事件逐渐在他脑海中拼接成型,他觉得自己越来越接近真相。 他十分完美地融入了军旅生活。 军队给了他宝贵的学习和锻炼的机会。 让他逃离了云家步步惊心的明争暗斗和暗地里的刀光剑影,得以喘息片刻。 在这两年的时间里,军队教给他让他受益终身的人生态度,让他变得坚强无畏。 虽然有人的地方就有斗争,军营中同样不是没有纷争的净土。 但是军营中的龃龉跟云家内斗的诡谲险恶相比,完全不值得一提。 他发现原来这样纪律严明,训练严酷的生活,居然很适合他。 他从小就很调皮,而如何在军营纪律中找到空子,成了他的一大乐趣。 虽然他为此吃了不少苦头,还是乐此不疲。 在危险中,他也学到了团队协作和遵守纪律的重要性。这是他自己都没有料到的结果。 云逸舟觉得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找到了自己存在的意义和价值。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60 他那时候其实非常就这样一直在军队待下去。 他甚至想着即使提不了干,作为一名志愿兵留在军队中也可以。可惜这些想法不过是他的奢望而已。 虽然他是个不服管的刺头,但是他训练刻苦反应灵敏,各项得分都很高,总体来说他在部队的那两年里表现非常好。 而他所在的特殊突击小队,也多次在任务中立功。 除了他之外的战友们都纷纷提干,到两年头上,只有他一个人作为义务兵退伍了。 因为在组织上找他谈话也要培养他的时候,他却婉言拒绝了。 他的选择让他曾锐对他的十分失望。 他第一次见到云逸舟,就觉得他跟顾子雅很像,而云逸舟在部队里的优秀表现,也让曾锐觉得自己没有看走眼,他没有让顾子雅蒙羞。 曾锐越来越看好他,也下力气培养他,否则即使他们小队表现再优秀,作为新兵也不会有那么多出任务锻炼的机会。 可是到头来,他小队的战友们都没有辜负他的期望,纷纷立功提干。而云逸舟却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那天早上曾锐听说他拒绝了组织的考察提拔,直接将他叫到了他的房间,强压着怒气地问他:“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知道你失去了什么样的机会吗?” 云逸舟看着因饱经风霜而变得脸色黝黑的曾锐,尽管他在军营中威势更盛,但是他却不再像初见面那样怕他。 云逸舟抬头看着曾锐点头,硬着头皮说:“与其当了军官之后再找机会义退,不如开始就不要浪费这个指标。让够资格又想留下的人上了。” 曾锐被他气得一拍桌子,连说了三声:“好!很好!你太好了!” 云逸舟看到曾锐那么失望,心里也很难过。他向曾锐敬了个礼就向门口走去。 曾锐却叫住了他,他就问了云逸舟一句话:“你刚入伍的时候,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当兵,当兵为了什么。那你现在知道了吗?” 他并没有回头,身姿挺拔犹如劲松,他回答说:“我知道了。我知道我之外有众人,家族之外是国家。小我大我,彼此成就。世界很大,人生道路很宽阔。这些我都知道了,但是我已经走进了死胡同,要么回头要么翻墙,我选择第三种,我要破壁而出!” 曾锐从开始就知道云逸舟面临什么样的危险困境。 事实上云逸舟之所以能在军营安心度日,不是因为追杀他的人知难而退。 而是曾锐在暗中挫败了他们的暗杀,并且顺藤摸瓜差点端了幕后指使的老巢。 云逸舟的敌人们在曾锐手里损兵折将,才不得已暂时蛰伏。 虽然曾锐手段凌厉,但是他也暗暗心惊,云逸舟的敌人居然如此凶残。 他希望云逸舟能呆在军队里,也未尝不是替他考虑。只是云逸舟的回答让他明白,这青年也跟顾子雅一样,有股宁折不弯的拧劲儿。 曾锐看着云逸舟的倔强背影,就想起顾子雅来。 顾子雅生前每每提起家里的弟妹总是嘴角含笑,她走到哪里都忘记不了给家里寄信寄礼物,深深怀念着家乡的一切。 但是她活着的时候,却拧着跟她父亲的一口气,十几年都不肯回家。 直到她牺牲之后,大家才知道她早就留下遗言要尸骨还乡。 可最终她能归家的也不过寥寥几件遗物。 惟其如此,当他被顾涵卿拒之门外之后,他已经恶向胆边生,发狠地想着,如果顾家坚决不认顾子雅,不让她入葬,他干脆就去掘了顾家的陵园。 他一直对那些大家族都毫无好感,他知道顾子雅生前一直在偷偷调查一件事情。 当年她出最后一个任务的时候,她曾经隐约对他透露过她找到了关键线索,可是最终她什么都没有来得及说出口就牺牲了。 他这些年从来没有放弃过调查,然而却毫无收获。 顾子雅是个非常优秀的战士,她小心翼翼地处理了一切痕迹,将秘密深深隐藏。 他猜测这件事情极大可能牵涉到顾家,因此她才会如此举棋不定,而且显得心事重重。 随着时间的推移,顾子雅留在世上的痕迹也越来越少,调查的难度越来越大。然而他始终没有放弃,但是他清楚他找到真相的希望已经越来越渺茫了。 而云逸舟却拒绝从泥淖中出来。 曾锐很了解这些大家族里出来的子弟,让他们离开家族的奢靡和特权,他们就像一条鱼被扔到岸上一样,他们活不下去。 不管他们有多痛恨他们的出身,他们最终都将回到那已经乌黑发臭的被污染的浑浊河水里去。 ☆、破壁 曾锐看着云逸舟,看他说着豪言壮志,宣称自己要去打破墙,而曾锐不知道他最终能走到哪里。 曾锐见多了和云逸舟抱着同样想法的人,然而最终还是选择回归家族。 他们不是被人类贪求享受趋利避害的巨大惯性和惰性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61 同化,变成当初他们发誓要打倒的怪物模样,就是被强大的金钱和罪恶的力量碾为齑粉。 到现在为止,他还没有见过一个人能够成功突破家族那无形的高墙。 即使是顾子雅,她曾彻底割断跟家族联系,然而她的遗言依旧要归葬顾家。 她活着无法踏入的家,死后也要回归。 虽然他将顾子雅的遗言,解释为一个游子对家园的怀念。但他对此还是有点难过。 曾锐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目送着青年离开,心里想既然云逸舟跟顾子雅选择了不一样的道路,那他就祝愿他能不忘初心,超越前人。 在那次失败的谈话之后,云逸舟很快就退伍了。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不管他有多么不舍得离开部队,时间一到,云逸舟还是得复员回家。 云逸舟从开始就知道,军队只是他短暂停泊的码头,他无法像顾子雅那样一去不回头。 他有太多身不由己,身上背负着大家沉重的希望。 活着的人和死去的人,他们的面孔经常在深夜出现在他眼前。 他们不言不语只是瞪着他,似乎在告诉他,他的命早就不只属于他自己。 云家浸满了他所爱的人的鲜血和眼泪。 他如果按着自己的心意待在军队里,那也就无法再为他们复仇,也等于放弃了属于他的一切,同时切断了他探求真相的机会。 如果他要做职业军人,第一件事就要放下自己的私仇。可唯有这一点,他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他退伍的时候,本以为这辈子他都跟军队无缘了。 他退伍没多久就彻底失去了跟战友和曾锐的联系。 这是他意料之中的事情。 当时他接受训练的时候就知道,他所在的连队是一支从事秘密任务的特种部队的后备梯队,代号雪鸮。 加入雪鸮的军人的档案都保密。 他那时候就明白,顾子雅十有八九就是被选进了这个部队,所以她的死亡真相连家属都不予告知。 他猜测他的战友们大概都成功加入了那支精英中的精英部队了。 那也曾是他渴望去的地方。 但是他已经彻底失去了这个机会。 战友们如愿以偿,只有他远离了那个世界。 他回到云家,被他从小最讨厌的各种数字利润和尔虞我诈包围,为了从父亲云浩手里夺回本来属于他的东西,为了给死去的人求一个公道,他走得越来越远。 像当年曾锐预料到的那样,他逐渐变成了一个被金钱权利绑架,只知道无休无止的工作,以攫取利润为最大目标的不知疲倦的机器。 云逸舟清醒地沉沦着,他对自己说他别无选择,唯有这样,他才能跟父亲的力量抗衡。 他不得不飞快地学习着那些他从内心深处厌恶的东西,用在军队养成的钢铁意志来改变自我,从而在争斗中掌握主动,不被父亲云浩打败。 即使是在他逼宫成功,一举夺去了衍极的管理权之后,他还是不敢放松警惕。 因为云浩始终在暗中虎视眈眈窥视着他,逮着机会就要咬住他喉咙把他从总经理的位子上拉下来的。 他每时每刻都如履薄冰,根本无暇思考别的事情。 直到他被欧兰欣退婚的时候,欧兰欣痛心疾首地说他正变成他父亲那样的人,他才恍然大悟:为什么这些年他越来越不快乐。 为什么他事业越成功,拥有的东西越多,他就越迷茫。 他机械地向前走,喜怒哀乐不入于胸次,的确越来越像一个机器人。 原来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已经忘记了20岁那年对着曾锐说“我要破壁”的信念。 他太忙了,忙着追求着效率,忙着跟敌人尔虞我诈,忙着不断扩张公司,忙着变成一个他十八岁时候最讨厌的人。 最后得到的却不是他最想要的东西。 而过去支持着他奋斗,他曾经无比珍惜的目标却被他逐渐忘掉了。 他一直自诩自己是清醒的沉沦者,然而到此时他才发现,既然沉沦又何谈清醒。他早在不知不觉中被环境腐蚀了。 幸而他清醒的还不算迟,现在改变一切还来得及。 凌晨三点,熬夜的人最困倦的时刻。 云逸舟握着话筒,他昏昏沉沉的大脑变得非常清醒。 教官的话让他终于找到了方向。 他本来有许许多多要跟教官说,他努力从那些纷繁的思绪交错的时光中将自己拉了出来。 他已经成功地让他大脑里使用过度发着高热的大大小小互相咬合的齿轮们慢慢停了下来。 他似乎在此刻又变成了20岁时候的他,那个喊着要破壁一意孤行的他。 他对电话那边的曾锐严肃地说:“教官,你不让我继续追查下去,可是我办不到。我一定要找到那个女孩儿,无论如何我都要再见到她。不管她身上有什么危险,我都要找到她。或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62 者说,正是因为她有危险,我才要去她身边。我从来不是一个趋利避害的人,教官你了解我。” 电话那头长久的沉默了。 深深的夜里,万籁俱寂只有电话里传来微弱的电流声。 最后曾锐低沉地说:“你果然还是不听劝。但是我什么都不能说。你记住了,你要下次再来入侵系统,那我就请你去喝茶。你自己好自为之。” 云逸舟抓紧了听筒,他几乎对着电话喊了起来:“教官,求求你帮我!告诉我她到底在哪儿?她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在他以为曾锐要挂掉电话不回答他的时候,曾锐低沉的嗓子在听筒里响了起来:“那个姑娘她很好。她跟自己家人在一起。你最好把她忘了,从此以后不要再去找她了。这样做对你们俩个人都好。” 咔嚓一声响之后,电话里传来了空茫的嘟嘟嘟的断线声。云逸舟不死心地再打过去,电话果然已经打不通了。 他在心里反复想了想教官的话,他松开了话筒,电话上都是他手心的汗水,他才感觉到自己有一点安心。 他想,她没有事,这比什么都让他开心。 他走到窗前,将大玻璃窗全部推开,夜半的湿润空气灌满了他的胸腔,夜风将白色纱帘窗帘吹得飘飞起来,抚着他的面颊,让他想起了女孩庆典上闪亮的裙子转起来的触感。 他想,我会找到你的,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等着我。 他转身就打电话,把睡在隔壁客房的严松月叫了起来,让他不要再追查下去,同时让他定好明天去满刺加的机票。 事不宜迟,他决定亲自去一趟。 至于春城女孩这边儿,既然教官出手,那也只有他自己上了。 现在派谁出去都是给教官送人头,他们注定什么都查不到。 被从睡梦中惊醒的严松月,闭着眼睛迷迷糊糊订好了机票之后,翻个身就想继续睡。 没想到此时云逸舟却来敲门了。 十分钟后,从被窝里被拎起来的严松月,站在书房里十分怨念地看着云逸舟,等他安排下一步的工作。 云逸舟眼睛里充满了血丝,他精神抖擞地对严松月微笑说:“从满剌伽回来就给你放假。” 他拍着严松月的肩膀鼓励道:“坚持就是胜利。” 严松月瞪他说:“我是男的,你对我放电也没有用。也别灌迷汤。三天假,一天都不能少,回来我就要休。” 他作势要伸出手去敲云逸舟脑袋:“我想看看老板你这头是不是太空钢材做的,你到底是人类还是机器人啊,为什么你都不需要休息啊,简直像个永动机。” 最近云逸舟变得和蔼起来,他也开始敢跟老板开玩笑。 过去他固然不在云逸舟面前绷得太紧,但是也不敢十分放肆。 老板以前脾气倒不坏,但是理智到让人畏惧。他想果然男人需要失恋一场才能成长。 严松月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十分庆幸现在已经是凌晨三点了。 满剌伽航空有一班飞机是02:25,要是早一点儿,他敢肯定云逸舟一定会要求他们半夜就出发。 虽然航班很准时,但跨越印度洋,东航的航班在满剌伽首都吉口市落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了。 满剌伽分公司的经理来机场接机,行程十分紧凑,云逸舟和严松月他们来不及休息,汽车直接从机场出发就去找吉口海关的负责官员莫罕。 莫罕是个精瘦矮小的满剌伽当地人,说一口带浓重满剌伽口音的流利英文。 莫罕出身一个十分显赫的古老家族,是从欧洲留学归来的精英。 以他显赫的家室,海关这个职位显然只是他的跳板。 只是莫罕虽然为人狡诈贪婪,但是在此之前名声尚好。 他此时突然发难,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更棘手的是,他手里有衍极违规的证据。 连莫罕上面的官员都松口了,但他却死咬着不松口,似乎要将衍极工厂置于死地。 ☆、金笔 云逸舟这几天了解的情况是,莫罕这次表现得非常强硬,无视上司息事宁人的暗示,十分严厉地反对放行衍极的这批产品。 而因为他出身于满剌伽名门,他的上司也不能对他逼迫太甚。 莫罕一口咬定衍极工厂手续不全,尤其是衍极工厂的环保测评还没出来,产品就下线了。 他坚持要对衍极这种明目张胆的违规行为进行严惩,以儆效尤。 云逸舟也知道满剌伽的事儿,他确实推进得太仓促了。 但是他那时候别无选择,即使现在重来一遍,他也只能做同样的选择。 这个项目他动用的都是自己的资金,没有经由总公司,以免泄密又横生枝节。 他只能争分夺秒抢速度,这样一来事情一定会做糙。 但是如果他走通程序,等待漫长的审批手续完成,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63 他的计划十之八九会付之流水。 因此这算是明知故犯,属于预知的风险。 他以为已经靠运作降低了风险,没想到最后关头莫罕会突然发难。 实际上他的各种手续已经履行的差不多了。 衍极当地工厂走手续的速度已经很快了,比满剌伽其它外资企业建立的速度快了一倍多。 但是他的动作可惜还是不够快。在他把事情抹平之前,东窗事发了。 当地经理最气愤的就是莫罕此人非常狡猾,虽然当初收了他们重金贿赂,但是他是受贿的惯犯,设立了多层绝缘层洗钱,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并不害怕衍极会将他揭露出来。 现在莫罕正热衷扮正义使者搅风搅雨,将自己打扮成不媚外,精忠报国的尽职官员。 即使如此,他还是没有拒绝云逸舟的商谈请求。 因为双方各怀鬼胎,这次莫罕把见面地点定在了吉口郊外的他的一座私人别墅。 地方幽静守卫森严。 等他们一进别墅大厅,莫罕很蛮横地阻止严松月和衍极分公司经理参与商谈。 他说他只跟云逸舟单独谈,不让他们跟到楼上会议室去。云逸舟拦住了要发火的严松月,答应了他的要求。 两人在楼上坐定,莫罕的口风依然没变,一口咬定这单货物违规,不予放行,丝毫不松口。 云逸舟看着曾经拿了他们重金贿赂的莫罕此时对他摆公事公办的脸,他却并不生气,如果这么容易就能解决,他就不会亲自跑这一趟了。 莫罕似乎是觉得他抓到了云逸舟的大把柄,云逸舟不得不低头,他的态度很恶劣。 他其实是个种族主义者,打心里眼儿里觉得除了他满剌伽人之外的人种都低劣。 之前他为了钱,不得不对云逸舟客气,其实心里一直觉得自己受了委屈,现在他打算连本带利讨回来。 莫罕坐在油漆地光可鉴人的宽大菠萝格木办公桌后面,尽情地把威逼恐吓的全套戏码演了一遍。 云逸舟静静地坐在他对面的一把硬邦邦的电镀椅子上,很有耐心地看他一个人唱念做打的独角戏,总算听他说出了“罚金”两个字,云逸舟知道重点来了。 “要交多少罚金?” 莫罕微微一顿,眼神闪烁地报出了一个天文数字。 听了这个数字云逸舟几乎要笑起来了,正好是他被海关扣压商品的总额。 莫罕这是要他第一笔生意就血本无归。 云逸舟终于等到莫罕出价,他微微一笑说:“一切好商量。”然后又说:“给您的部分也不会少。” 莫罕露出了贪婪的神色,似乎有点后悔,他觉得自己太厚道了,这个要价要低了。 云逸舟却已经站了起来,隔着桌子向莫罕伸出手去,莫罕也志得意满地伸出手去。 云逸舟看到他衬衣口袋上金光一闪,知道他口袋里正插着云逸舟第一次拜访他时候送他的S.T.Dupont绝版限量版金笔。 这支金笔是由著名的制笔大师纯手工打造,全世界只有三支。 没几个人知道这支笔的笔身不是镀金而是由纯金制作,纯金之上镀了一层K金,让它显得更加明亮也耐磨一些。 当时他将这支笔送给莫罕的时候,莫罕十分喜欢。 莫罕是满剌伽大家族出身,又去欧洲名校留过学,见多识广,是位识货的行家。 行家有行家的好处,可以送讲究一点的东西,否则云逸舟就得直接送金条或者名表了,那事情就会麻烦一点儿。 然而即使是莫罕也不知道,这金笔的重量,跟市面流通的笔不一样,不只是因为它的笔杆是纯金。 云逸舟握住了莫罕的手,向他微微一笑,手臂上用力,一把就将瘦小的莫罕从桌后拉得在空中飞了起来,直接一个过肩摔,把莫罕头朝上摔到了他办公室名贵的波斯地毯上。 等莫罕反应过来,云逸舟已经俯身从他的衬衣口袋里把那只金笔抽了出来。 云逸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带着真诚的关切说:“您没事儿吧?我看过了,这地毯十分柔软摔不坏您。” 莫罕惊恐地看着他,他刚才被他摔懵了,他呆了一呆终于想起来要干什么了,他怒气冲冲就要张嘴喊卫兵。 云逸舟却盯着他,竖起食指放在嘴边,做了个嘘的手势,亚热带明媚的五月阳光下,他笑起来了,显得非常英俊:“先生,我要是你,就不会喊了,你不应该先听听我要说什么吗?” 他从裤兜里取出了一个非常精巧,好像油笔芯一样的细长的钢制工具,工具前端是闪闪发亮探头。 云逸舟纤长的手指十分灵巧,他只花了几秒钟用这个工具把金笔的笔身上的一个暗门机关打开了,露出了里面精密集成的电子板和芯片。 云逸舟在他的钢制工具上按了一下,前端的探头打开变成了微型夹子,他伸进去直接将金笔里的装着的微型存储卡芯片镊了出来。 云逸舟小心地将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64 那张微型存储卡包起来装进了口袋。 他的动作十分敏捷,整个过程没超过15秒。 云逸舟将笔合上,朝惊呆了的莫罕展示了一下,好像在给他推介新产品。 实际上这也的确是新产品,世界上只有三支。 他当初对莫罕说的也是实话,只是另外两只都在曾锐手里。 本来这系列产品,就是云逸舟应曾锐的要求帮他开发生产的。做好了之后,他给自己也留了一只,好东西迟早有用,果然没错。 云逸舟轻快地说:“金笔里这个窃听装置是由太阳能驱动。您看,金笔表面镀的18K白金表面这些激光镌刻的像钻石晶体一样的花纹,其实那是一层超薄的太阳能电池板,负责给装饰的核心芯片供电。笔身夹层中的这个超薄窃听器能捕捉和记录声音,灵敏度非常高。它的存储量很大,能放下3万小时的音频文件。本来我应该三年之后再来拜访您,将文件拿回来,没想到您这么快就让我不得不亲自向您介绍这只笔。很遗憾啊。” 莫罕愤怒地闭上了嘴,不再试图喊人。云逸舟毫不意外地地笑了笑,又俯身向他伸出手去:“先生,请起来吧,虽然地上软,但是您不能老躺着吧。” 被他拉起来的莫罕像一条毒蛇一样充满怨恨地看着他:“你这个王八蛋。” 他一想起来自己因为喜欢这支笔就一直带在身上,用它签过多少见不得人的东西,他就不由一阵晕眩。 这笔他也多次旋开看过,但是谁知道它笔身的夹壁里面会有这种机关呢? 难怪给他情报的Z国合作者,再三叮嘱他Eric Yun此人非常狡诈,非常无耻,非常危险,让他一定要小心。 他想着就去摸身上的录音笔,同时恶狠狠地说:“你别得意。你刚才意图行贿的话,我也都录下来了。” 他死死地盯着云逸舟,在盘算怎么反咬一口。 但是首先他得从云逸舟手里把存储卡抢回来。 不过经过刚才这一摔,他已经知道这个看似文质彬彬的青年身手敏捷力气惊人,正面硬碰硬,他只能自取其辱。 云逸舟惊讶地望着他,拍了拍巴掌,慢条斯理地说:“厉害,果然是海关的专业人员。钓鱼执法,准备的东西很齐全啊。” 同时他心里暗暗捏了把汗,要不是他一开始就发现这人不怀好意,这次恐怕真要留下证据,那就糟糕了。 可惜为了安全起见,他在进门的时候就暗暗打开了他带着的信号干扰器,现在这个房间里的一切电子设备都失灵了,莫罕他什么都录不下来,什么消息也都传不出去。 云逸舟微笑着看莫罕发现他的录音笔没有正常工作时候的惊慌。 然而他心里知道,他要活着走出满剌伽,才算真正的成功。 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 他知道莫罕背景显赫,否则他也不会年纪轻轻就得了这种肥缺。 事实上他为了安全起见,金笔里的装置没有添加强大的网络功能,信息传输的也范围不大。 金笔储存芯片里储存的音频他要连接设备导出来,才知道具体的内容。 不过看莫罕急红了眼的样子,以及莫罕此人的贪婪和大胆,不管这里面录到了什么,都一定很惊人。 云逸舟的背上疼得厉害,他知道刚才那一摔,大概又把伤口弄得迸裂了,但是他也没什么办法。 这就是为什么尽管气温这么热,他依然穿了全套黑色西服的缘故。 莫罕一脸阴沉的站在办公桌前,刚才云逸舟把他摔得不轻,尽管地毯很厚,他依然觉得全身痛,但是他并不想在此时示弱,他问:“你想怎么样?” ☆、你想入阁吗 云逸舟知道他的气势已经被压下去了。 他从别墅的二楼望去,高大的棕榈树椰子树郁郁葱葱。 不远处就是橡胶园,已经近黄昏,外面依然骄阳似火。 他感叹着说:“多么富饶又美丽的地方啊。不用多么辛勤劳作就能收获。满剌伽地处交通要冲,雨水丰沛光照强烈土壤肥沃。是个洒下种子就能长成一片森林的好地方呢。” 如果平时云逸舟这样称赞他的家乡,莫罕一定会很骄傲同时在心里鄙视云逸舟的Z国贫瘠。 但是现在云逸舟说这些话,他只觉得十分焦躁,他断喝道:“不要废话,你想怎么样才把东西还给我?” 他刚才已经尝试着向门口移动,打算跑出去叫人进来,把金笔夺回来。 但是只要他一动,云逸舟就跟着动,将他逃跑的路线都封得死死的。 他再次发现自己低估他了,云逸舟一定接受过特种训练,而那帮人给他的资料上却没有标明。 他心里诅咒着他家族的合作伙伴,如果他们向他家族强调过云逸舟的身手,他说什么都不会跟他单独相处。然而现在说什么都有点迟了。 云逸舟看出来莫罕已经在爆发的边缘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65 ,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对莫罕轻轻说:“你想过入阁吗?” 他不等莫罕回话,立刻接着说,他的声音非常好听,好像带着有一种让人魔力,让人不自觉就觉得他说的话一定是真的:“老总理93岁了居然还能再次当选,你年富力强聪明能干,为什么不可以呢?昨天的大选结果,你们家族又是站那边的呢?” 莫罕心中非常惊讶。 他们家族在竞选中两面下注,一直犹犹豫豫,没想到最后老总理最终胜选高龄登基。 他们家族现在的地位也有点动摇了。 这也是他这次为什么会撕毁跟云逸舟协议的原因之一。 家族在最后时刻才决定倒向老总理,但是已经有点迟了。 他不顾之前云逸舟的重金笼络,顶着上司的压力执意要对云逸舟发难,主要因为他家族已经和云逸舟的对手联手,打算借他们的手跟老总理绑在一起。这是家族的最近的战略之一。 因此即使他这次对云逸舟的产品,妥协放行也没什么用处。 他的家族已经跟云逸舟的对手达成了攻守同盟。 对方最重要的要求,就是要将云逸舟的工厂从吉口抹去。这已经是决定了的事情,云逸舟再挣扎也没有用了。 云逸舟看似漫不经心,其实在仔细观察着莫罕的表情。他发现他猜对了,心中叫了一声侥幸,也不由十分后怕。 莫罕犹疑地问他:“你为什么说这些?你到底打算怎么样?” 云逸舟淡淡地说:“我能送出一支笔,就能送出第二支,第三支。” 他转动这手上已经恢复了原样的金笔说:“多么漂亮的小东西,有什么不起眼的东西能派上大用场呢。就像在你眼里,我不过是区区一个文具商,但我现在不正在站在这里,跟你谈论贵国的政局吗?” 他看着莫罕,莫罕的脸上神色变幻,明显被说动了。 他又添了一把火:“我们Z国有句话,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今天我们这一点点小小的不快也许正是一段伟大友谊的开始。Z国还有一句话,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既然贵国政权已经开始轮替,那么,按我们Z国的话就是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老总理是93岁的老人,谁都知道他当选只是过渡,那么,谁才是满剌伽的未来之星?” 莫罕哼了一声,虽然屋子里冷气很足,但是他依然出了很多汗,脸上都是油光。 他意识到自己被云逸舟的提议吸引了,未免被云逸舟牵着鼻子走,莫罕大声说:“你不要扯那些满剌伽大街上小孩都知道的事情,我的前途跟你没有关系,快说出你的条件!” 云逸舟怎么能让快上钩的鱼跑掉,他也稍稍提高了声音飞快地说:“你只是你父亲的四儿子。将来继承家业也不会是你,这也是为什么你家族会把你抛出来跟我斗的原因。你现在只是你们家族的炮灰。即使将来你们家族真有争夺总理宝座的能力,那也轮不到你。如果掌管海关的人是你大哥,你的家族会让他做这种黑吃黑拿钱不办事,签约又毁约的事情吗?在你没有掌握核心权力之前,就这样让你高调行事,难道你家族不是在给你的升迁增加困难,同时给你大哥铺路吗?” 莫罕知道云逸舟无非是在挑拨离间,但他说的都是实话。 周围的人并不敢跟他说这样的话。 他还是被云逸舟的话勾起了埋在内心深处对家族的怨恨。 他觉得此时才真正认识了云逸舟,如果云逸舟开始的时候就展露现在的锋芒,他就不会把他当做一个普通的富二代公子哥,也绝不会去做家族的马前卒,对衍极悍然毁约。 他有点沮丧地想,现在一切都迟了。 不,他打了个激灵,在跟他摊牌之后,云逸舟似乎在反复对他伸出橄榄枝。 想到这里,莫罕迟疑地开口问道:“就算你说的有道理,但我又有什么办法。既然你已经知道我的苦衷,那你也应该明白,我本来很想遵守跟你的约定。我也是逼不得已。” 云逸舟看他终于肯示弱了,礼下于人必有所求,不怕他狮子大开口,只怕他不肯沟通一味蛮干。 云逸舟悬起的心稍稍放下了一点,他知道鱼儿总算游进网里来了。现在要做的就是赶紧收网,不要让他跑掉。 他微微一笑。 窗外热带的火红夕阳灼热地徘徊在地平线上。 从茂密的棕榈树叶间射出艳红的光,这光芒照得屋子里都金光闪耀,云逸舟的眼睛里也好像跳跃着光点。 他善解人意地顺着莫罕的话往下说:“我理解你,非常理解。我也是这样不被看好的继承人呢。我们本来就是立场一致的朋友,现在我们也应该站在一起。” 他故意停了停,看莫罕急切地望着他,焦急地等他抛出底牌,他觉得火候终于到了,他慢慢说:“我父亲云浩找到你的家族,说当年老总理当政时候,跟衍极的多有来往,他手里有老总理想要的东西,对不对?可惜他在说大话,这根本是个骗局。” 莫罕瞳孔一缩,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66 他说:“这怎么可能?” 云逸舟在心里擦了一把汗。 这个情报他其实没有掌握,只能靠分析。 他来之前跟严松月反复推演过情况,也在猜云浩到底拿出来什么筹码,让满剌伽人动心。他能出的牌不外乎那几个,还好他现在一猜就中,不用再费心圆谎了。 云逸舟坐回了椅子上,示意莫罕也坐下说话。 他的精神终于放松了一点儿。 从他进来开始,他就一直像是在走钢丝,虽然他表面看起来游刃有余,实际上他的精神一直高度紧张,他要做的事情,稍有不慎就会从万丈高空摔下粉身碎骨。 他的大脑一直像一台超级计算机一样在飞快运转,他不放过莫罕的任何微细举止,以便做出正确的判断。 到现在事情终于走上了他预想中的轨道。 他看着莫罕满头大汗地走到办公桌旁边,打开那里放的小冰箱,从里面拿出来一瓶100Plus。 碳酸饮料冒起晶莹的白沫,在夕阳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莫罕抹了抹汗水,一饮而尽。云逸舟拒绝了莫罕递向他的饮料,说:“谢谢我不渴。” 莫罕的焦躁不安好像被100plus带走了,他望着云逸舟说:“云先生不要再兜圈子了。” 表面上看他们之间的气氛缓和了,但实际上却比刚才还紧张,他们都知道接下来的话决定一切。 云逸舟双手交叉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看起来十分悠闲,但是他却不敢靠椅背,因鲜血已经浸透了他的特意穿上的背心,正慢慢洇湿了衬衫,他做什么动作都觉得背上钻心的疼,而他并不敢将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 云逸舟慢慢说:“不要忘了,老总理是1981年上台,2002年辞职,他当政22年,而大部分时间我们衍极的掌舵人都是我的爷爷。而众所周知,我爷爷云震天一直属意我大伯云泽。可是云泽死于非命,他只剩下一个选择,就是我父亲。但我爷爷并不甘心被逼做出选择,他活着的时候,迟迟不愿意向我父亲交接权力,而且他还留了股份给我,分割我父亲的应得的股权。这也是我后来能击败我父亲的重要原因。” 他一口气说完,看着莫罕听得聚精会神,显然他们家族的这段往事很隐秘,满剌伽人并不知悉。 他接着循循善诱地说:“我父亲就是如此不得我爷爷的欢心,贵家族为什么相信我父亲手里会有当年衍极跟老总理来往的人脉,甚至让老总理欠下了不得不偿还的人情呢?” 他望着眼睛里闪着精明的光芒的莫罕,说出了最后一句话:“我爷爷云震天跟老总理的交易记录凭证都在我手里。谁都知道老总理根深叶茂,即使因为东南亚金融危机折戟沉沙,依然是举足轻重的人物。更何况你们家族应该也心知肚明,上世纪的金融危机几乎摧毁了满剌伽持续多年欣欣向荣的发展。而雪崩的时候,有无辜的雪花吗?” ☆、攻坚 莫罕看着云逸舟,他额头上的汗水流下来,都要流到眉毛上了。 他不知道家族和云浩达成的协议的具体内容。这种秘密会谈,在权力核心之外的他没有资格参加。 云逸舟的话里藏着二十年前的腥风血雨,令他不寒而栗。 此时他只觉得自己好像卷进什么十分危险的事情里去了。 他没有想到云逸舟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不管他有什么居心,他都不能再听下去了。 他冲云逸舟低声吼道:“够了,不要再造谣了,我没有听到你这些耸人听闻的谣言!别再跟我兜圈子了!这里可不是你信口开河的地方。你现在就交出储存卡,然后给我滚出满剌伽去!你的货我会放行,但是只此一次!不要怪我没警告过你,你最好关了你的工厂,滚回你Z国去!” 他掩盖他的惊慌失措,目光变得凶狠起来,好像立刻就要铤而走险了。 云逸舟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说出来这件事,就是要打破莫罕的心理防线,动摇他的意志。 他站了起来,向莫罕微微颔首,他严峻地说:“很好。那存储卡里的录音内容最迟明天晚上就会传遍全世界。我会私人掏腰包为你买各大媒体的头条广告,你和你的家族都会世界闻名,老总理上车伊始,正好拿你们开刀立威。” 莫罕的小眼睛里闪着狠厉的光,他咬牙切齿地说:“你可以试试,看看你自己能不能活着离开满剌伽!” 云逸舟看着他充满愤怒,露出了杀意的脸,他摇摇头,有点遗憾地说:“你这样的聪明人为什么以为我会没有后手,就这样单刀赴会。” 他的脸上第一次没有了笑容。 他整个人变得冷漠起来,剑眉斜飞入鬓,眼睛里闪着无情的光芒,看起来锋芒毕露,整个人都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在跟莫罕周旋这么长时间之后,他终于露出了自己的本来面目。 云逸舟说:“如果我没法活着走出满剌伽,你觉得我现在会做什么?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67 ”他话语轻柔,但却气势逼人。 莫罕紧紧盯着他,坐直了身子,不可察觉地眉头微微一皱。 这样的云逸舟才是开始那个突袭他,趁他不备夺走金笔的人。 自己还是被他装腔作势的谈判技巧欺骗了,不够重视他,低估了他的危险程度。 他知道论武力值,云逸舟完全碾压他。 他也开始后悔自己刚才不该为了堵上云逸舟的嘴,就撂出了狠话。 此时他开始恨起云逸舟来,这个人是想将他拖进泥潭里。 莫罕发现了这人跟他最大的不同,云逸舟哪里是什么富二代,明明是个亡命之徒。 他可很珍惜生命,不能像云逸舟这样孤注一掷地跟他硬碰硬。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现在是比狠的时候,而他不能像云逸舟那样豁出命去。 夕阳迅速地沉入地平线,眼前的景物被夕阳染上了一层血色。 这是它最后的挣扎,天边灿烂的云霞在椰子林上空的金色天空中堆积起来,好像华丽的锦绣罗帐,向人们昭示着明天又是一个晴朗的好天气。 他们的全身都浸在落日余晖渲染的最后的血色里,两人的眼睛都好像被染成了玫瑰色。 云逸舟冷漠地说:“你为什么害怕?所谓富贵险中求,一点风险都不想冒,又怎么能成功?而且你现在不过是你家族的弃子,一个炮灰罢了。为什么还要为了这样的家族一条道走到黑?现在到了你为自己打算的时候了。” 云逸舟朝莫罕走过去,他一直走到了桌边,他直视着莫罕的眼睛。 黄昏时刻逢魔时刻,他的话好像魔鬼的耳语一样充满了无法拒绝的魔力:“莫罕,人生充满选择。你现在要不要推开门?门里令人窒息,门外条条坦途。我们合作,下一任满剌伽的总理就是你。到时候你的家族也得仰仗你,他们每一个人都会后悔这次将你当做炮灰的举动。以你的聪明才智,你就甘心像现在这样,做个小小的海关职员混日子吗?不觉得自己大材小用吗?你的眼界学识能力哪一点儿比你大哥差了?更何况你多么爱满剌伽?你心心念念要重现满剌伽人的荣光,你难道不该坐上老总理的那个位子吗?为什么不给自己一个机会?我也不是我父亲心中的继承人,所以他恨我,要把我打倒在地,但是我赢了。他再恨我也没用,他只能搞这些不入流的小把戏,而我才是最后的赢家。你呢,如果你错过了这个机会,什么时候才能向家族证明他们大错特错了?” 莫罕觉得有点口干舌燥,他盯着云逸舟,眼前是个危险的能将光线都吸进去的巨大黑洞。 他掉下去也许那就是坟场,他的葬身之地,但也许是另一片广阔的光明新宇宙。 诱惑太大风险也太大,他感到嘴唇干裂,他舔了舔唇,像一个走投无路的赌徒一样,他追问到:“你到底能为我做什么?” 云逸舟注视着他,斩钉截铁地说:“我可以将老总理想要的东西给你。我父亲云浩就是靠这个让你家族搅这趟浑水的。你也知道你家族最想要的是什么。” 莫罕不可置信地问他:“你有老总理签署的开发锡矿的合同吗?” 云逸舟的指尖微微一颤,他终于得到了他想要的消息。 他压抑着内心的兴奋,连背上越来越痛的伤口都好像减轻了很多。 虽然他来之前做过各种分析,但是此时,只要说错一句话,都有可能鸡飞蛋打,到现在他已经摸清楚了云浩的底牌。 而他也没想到父亲为了扳倒他,会做到这个地步。他心里一阵悲哀。 他面无表情地冷笑说:“老总理还真是过河拆桥啊。当初满剌伽政府在金融危机中面临破产,是我们衍极拆借给你们巨款让你们度过难关,现在老总理不思回报衍极,反而想着毁约。你知道锡矿的价值吗?我在满剌伽的工厂估值能有多少钱?能跟锡矿比吗?这个大赔本生意我为什么要做啊。你总是问你能得到什么,那我又能得到什么?” 莫罕恼怒地低声喊道:“然而这是满剌伽,锡矿是满剌伽人的。你们当年那是趁火打劫,我们当然有权拿回属于自己东西。” 云逸舟鼓起掌来,赞赏地说:“说得好啊。那么既然老总理有这种权力,那又为什么要跟云浩做这种偷偷摸摸见不得光的私下交易呢?堂堂正正地打官司拿回去不好吗?” 他讽刺地看着莫罕说:“我一直很有诚意,而你却一再挑衅我的底线。如果不想谈,我们现在就可以一拍两散了。” 莫罕当然知道家族多么急切地想要办成这件事情。 家族要靠这件事来重塑在老总理心中的地位,从而为家族在满剌伽未来的赢得希望。 莫罕终于收起了他的傲慢,云逸舟真是个滴水不漏的谈判对手。 莫罕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惊慌失措。他只是发现暴躁易怒,动不动就会失去理智的样子,很容易让对手摸不到你的方略,从而做出错误的判断。 但是他发现不管他如何表现,云逸舟从来没有被他误导。 此前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68 他虽然微笑着,但是依然理智到了无情的地步。 他总是用非常具有煽动性的话语,来包装他的理性思考的诉求。 而现在他露出真面目之后,就如同一部缜密计算的机器一样,冰冷无情高效,这人真是太可怕了。 他表面上愤怒恐惧,心里其实一直在权衡利弊。 然而云逸舟现在如此可怕,他有点拿不准如果自己真和云逸舟合作,到底能不能把控住局面,还是最后会得不偿失。 说到底,虽然衍极是数一数二的文娱巨头,但是说起长期合作,云逸舟在满剌伽又有多少资源可以动用呢? 他静心筹划潜伏多年,不能因为一时失误,就在此时被云逸舟搅乱他的计划。 但是云逸舟显然软硬不吃,自己这次的确得要压大注了。 他又在心里补充了一句,前提当然是你能够活着离开满剌伽。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莫罕终于不再做出那种暴躁的模样,整个人都变得沉静起来,他嘴角不再翕动,刚才那个暴躁到有点神经质的人好像在一瞬间消失了。 到此时他们两个人终于放弃了徒劳无功的伪装。 云逸舟此时比以前更加全神贯注起来,他到底还是撕破了莫罕的最终防线,让他露出真面目来。 然而此时的莫罕才是最危险的。 他熟悉莫罕这样的人就像熟悉自己。 莫罕和自己同样都是家族的弃子。 当年他开始进入衍极工作的时候,不是被分派做琐碎而不出成绩的繁杂工作,就是被派去当炮灰,顶到一线去完成吃力不讨好的工作。 这种工作往往会得罪人,需要扮黑脸。 云家的安排,就是想毁掉他的人脉名誉,不让他在公司培植势力从而扎根。 然而即使如此,他也得全力以赴。 因为他只要稍有疏漏,就会被揪住小辫子,彻底打倒。 时至今日他的位置站得高了,可处境并没有变。 他因此得了冷酷无情的名声。而莫罕也被认为是个贪财可以贿赂的蛀虫。 能被人爱,为什么要被人憎恨和恐惧,可是他们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他们认真地看着对方,似乎在重新认识对方。 莫罕坐回到了他宽大的桌子后面,举起杯子喝了一口100Plus。气泡饮料的晶莹水珠在如血的夕阳最后一抹残照中闪烁不定。 夕阳马上就要落到地平线下了,天边最后一抹晚霞也似乎要燃烧殆尽,火焰要熄灭了,变成了紫红色。 无尽的黑暗即将到来。 窗外起伏的椰子林的颜色也逐渐被黑暗侵蚀成了暗绿色。 莫罕背对着窗外,苍茫的暮色中,他的表情变得模糊不清,他说:“云先生,为什么你会挑中我?” 他胳膊肘拄着办公桌,好奇地云逸舟:“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谈判终局 云逸舟的脸在此时渐渐变暗的光线里显得眉目更加深刻,看起来英俊非凡。 他看着眼前褪去伪装的莫罕,莫罕的表情晦暗无比,不像刚才那么冲动,几乎看不出情绪的起伏。 他伪装出来的弱点一下子都消失了,虽然这样的莫罕比刚才难对付多了,但是云逸舟还是觉得此时莫罕真实的样子,看起来更顺眼一些。 满剌伽的工厂固然重要,但是还不值得云逸舟送出金笔。 这套金笔全球限量三支,自己手里只有这一支。 他会送给莫罕,是因为早在满剌伽的项目开始的时候,他刚跟莫罕接触的时候,就发现莫罕潜藏的野心。 他看重莫罕,不只是因为他的背景和他的家族,而是他本人就是一个不安定的危险人物。 云逸舟语气平淡无奇地叙述道:“叫我Eric就行了。我第一次看到你履历的时候,就觉得你绝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进一步调查之后,我就基本知道你的想法了。因为我也是这样做的。” 他从开始就发现了莫罕的秘密,莫罕跟自己一样,明明是个弃子,却不想认命,不愿意成为弃子和兄长的陪衬,在酝酿着反叛夺权。 莫罕似乎伪装得很成功,好像让大家都觉得他只是胸无大志可以用钱收买的贪婪之人。 但是他骗不过云逸舟。 他们正式会面的那天,云逸舟就发现了他的真面目。 莫罕的伪装,在云逸舟面前无所遁形。 毕竟云逸舟接受过特种训练,而且常年生活在死亡阴影下,具备大师级伪装技巧。莫罕的班门弄斧当然会付出代价。 说到底,云逸舟其实也要感谢云浩。 要不是云浩横插一杠,让莫罕不得不铤而走险和他为敌,莫罕的画皮,他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撕下来。 云逸舟眼前一阵发黑,他知道自己在这谈判中用了太多心力,幸亏谈判已经进行到最终阶段,而此时他们也不必再试探了。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69 而他没有多少时间了。 再谈下去,他伤口的血腥气就要遮盖不住了。 他直接翻牌:“Eric,五座锡矿我交出一座来。这已经是我极大的让步了。你也知道我会为此损失多少。同时你要保证我衍极在满剌伽的一切利益。年内衍极将继续在满剌伽建厂,投资翻倍。顺便说一下,最近在满剌伽占有率第一的即时交友软件靓点也是衍极开发的,你应该知道它的影响力。而利用这种影响力实施精准推送,我们已经做成功了很多例子了,这对你将来的竞选会有多大助力,不需要我来告诉你了吧?” 莫罕“腾”地一下子站了起来。 他一直在找寻社交媒体的合作伙伴,没想到云逸舟手里有这种资源。 这几个小时里,云逸舟让他震惊了很多次,但都没有这次让他震惊:“云先生,喔,Eric,你为什么会有那种非同寻常的身手,不要用家族训练当借口,你分明接受过特种训练,没有大家族会让子弟这么做!你到底是什么人?你背后站着谁?你真是个普通商人吗?靓点的公开信息明明是北欧公司的产品,你现在告诉我,这东西是你们衍极的?你为什么要插手我国社交媒体?你已经严重威胁到我国的安全!你的提议是在要我叛国!” 云逸舟冷冰冰地说:“脸书推特才是满剌伽应用最广的社交媒体。这两家是满剌伽公司吗?满剌伽人使用它们是叛国吗?还是跟美国人合作就行,跟我们Z国人合作就是叛国?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这是商业合作,一切都是合法的,符合Z国法律也符合满剌伽法律,你的指控完全是无稽之谈!如果你始终怀着对我国的敌意,你觉得你会有什么前途吗?不才只是个区区商人,但是也有我的底线,我不能支持一个反对我祖国的人,登上一国元首的高位。” 他顿了顿,看到莫罕的瞳孔一缩,知道他说到了要害,他不等莫罕回答,放缓了口气接着说:“至于我的身手,那只是因为我身体不好,所以学了点儿搏击术,锻炼身体而已,谢谢你的赞美,但你的确想多了。” 他并不在乎莫罕到底会不会相信自己的话。 但是他的确没有什么政府背景,只有商业行为,而这跟莫罕说不通。 他当年是秘密参军,教官曾锐特招的他,除了曾锐之外,没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夕阳完全落下去了,窗外的庭院中的路灯亮了,他清楚地看到了庭院中巡逻的全副武装的士兵。 云逸舟的脸被窗外晕黄的灯光照着,却没有染上丝毫暖意。 他此刻犹如一座冰山一样冰冷坚硬无情,他语气凌厉地说:“莫罕,你在这儿忧国忧民,有没有想过这次你家族为什么要推出你来当炮灰?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就没想过连我没见过你几次,都识破了你,你真心认为你的伪装天衣无缝,你家族中没人能看透吗?你在伺机而动,你的敌人们又何尝不是?这次你跟我对上,难道不就是你敌人们的阴谋,你若应对失误,恐怕等待你的下场不会好。” 云逸舟的话点破了莫罕最担心的事情。 这次的事情,他开始也并不愿意出头。 跟云逸舟决裂不符合他的利益。 那会儿他将云逸舟当做一个出手大方的冤大头,本来想这是一个源源不断的财源,但是家族严令他撕毁和云逸舟的秘密协议,和云逸舟翻脸,他也不得不照做。 至于是否有家族内部的敌人在作祟,他只是怀疑,始终没有查出来证据。 但是他查不出来,不代表云逸舟不行,看云逸舟胸有成竹的样子,他怀疑云逸舟早就知道了来龙去脉,自己这次算是栽了。从开头就上了别人的圈套了。 “你在我的家族有眼线!”莫罕肯定地,他站了起来说:“给我他的名字!以及在幕后陷害我的人的证据。” 云逸舟盯着他,眼皮都不眨地拒绝了:“那不可能。但是关于你们家的情报,我可以有条件的跟你共享。” 莫罕看他并不反驳,心里既吃惊又害怕,他脑子里闪过很多可疑的对象,猜测着他们之中到底谁被云逸舟收买了。 像云逸舟所说,他无法承受这次失败。如果他失败,他多年的筹谋很有可能付之流水。 他神色肃穆地看着他:“不管你怎么看我,但我不会做侵害满剌伽的事情。Eric,我长在这里,这里是我的故乡!我不像你们这些外国人,拍拍屁股就能走。我跟这片土地血脉相连。我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让满剌伽人民幸福,让国家强大!” 天彻底黑了,窗外的灯更加明亮了起来,灯光照亮了他的半边面颊,他表情沉重,云逸舟审视着他。 知道他此时说的都是真话。他隔着桌子朝莫罕伸出手去,真心地对他微笑了:“我祖父当年跟老总理合作的时候,他也说了类似的话。你一定能继承老总理的衣钵。祝我们以后合作愉快。” 莫罕咬了咬牙,他也伸出手去,却惊讶地发现云逸舟手指缝里还夹着一支笔。 等他收回手的时候,莫罕低头看着手中那支失而复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70 得的金笔,不知道在想什么。 云逸舟脸上又挂上了商人的和煦微笑说:“请允许我再次向你介绍一下,这只笔不只是S.T.Dupont限量版金笔,还是衍极出品的捻金雪柳系列金笔中的一支。希望你能喜欢这个礼物。” 沉沉的夜色中,一辆黑色的车开得飞快,在不太平整的道路上颠簸着。 坐在后座的莫罕第一次发现这条路如此漫长。 他几次想大骂司机,但是他看了看坐在一旁的严松月,他又把责骂咽了回去。 严松月始终笑眯眯的,似乎忘记了他们在莫罕别墅大厅里的冲突。 他言语风趣,而莫罕也强忍着内心的焦躁,跟严松月交谈,想从他嘴里多套出来点儿有用的东西。 莫罕一边和严松月扯东扯西,一边从反光镜里观察后面的车。 他不清楚刚才在别墅门前的时候,云逸舟到底为什么拒绝跟他同车。 明明跟自己坐在一起,云逸舟才最安全。 在别墅莫罕和云逸舟谈妥之后,云逸舟要求莫罕亲自把他送到机场,刚刚跟他结盟的莫罕当然不能拒绝。 严松月表面看似轻松,其实他内心十分紧张。 当云逸舟和莫罕谈判的时候,他们焦急地等在楼下,被全副武装的保安严密看管着。 他最终看到云逸舟和莫罕相谈甚欢的走下来的时候,他终于喘了口气,他知道云逸舟成功了。 然而云逸舟下楼朝他靠过来的时候,不动声色地将大半个身子都靠在了他的身上,他闻到了他身上的血腥气,就知道云逸舟还是跟人动手了。 他们俩等待莫罕的晚宴招待的时候,云逸舟居然从他的行李箱里拿出来了急救包扎绷带和止疼药。 严松月想起来云逸舟那理所当然的样子,还是有点牙痒痒。 原来云逸舟出发前就做好了一切准备,可是却没有跟他商量。 云逸舟的伤口再次迸裂,简直是不要命了。 ☆、遍寻不见 严松月此时心里也很牵挂云逸舟,虽然云逸舟说他没事儿,但是他想到鲜血就没法不担心。 他也想知道云逸舟现在到底如何了。 但是他只能稳稳地坐在车里,继续和莫罕貌合神离地扯淡,还要注意莫罕给他设下的不怀好意的陷阱,以及毫不掩饰的窥探。 等他们车子终于到机场的时候,严松月感觉这段旅程太长了。 莫罕说:“我就不送你们进去了。一路顺风。” 他回头看后面的那辆车停下来了,准备下车去跟云逸舟道别。 严松月叫住了莫罕,他笑着对莫罕说:“Eric不在后面。” 莫罕瞪着他,感觉被愚弄了,眼里突然发出吃人一样的凶光。 后面的那辆车上果然只下来了衍极当地经理一个人,他是司机。 严松月看着莫罕脸色十分可怕,好像要发作了,他迅速拿出了手机,给他播了一段云逸舟的录像。 录像里的云逸舟冷冰冰地说:“贵国的客机掉下来可没多久,我这次就不坐飞机了。谢谢你亲自给我送行。我已经先走一步了,你最好不要做什么徒劳的事情。” 视频里的云逸舟的脸放大了,他靠近了屏幕,加重了语气说:“我现在已经活着离开满剌伽了。莫罕,你要遵守你的承诺。” 莫罕的神色变幻不定,他看着眼前面不改色的严松月,云逸舟跑了,他原定的安排是否还要继续。 莫罕的眼神变得凶残狠毒,严松月心里警钟大作。 云逸舟猜对了,莫罕居然真的不顾一切,打算在众目睽睽之下动手除掉他。 他知道自己的生死就在眼前的这个人手里,莫罕的杀意现在已经毫不掩饰。 莫罕低头看着严松月手机里反复播放的云逸舟的话,想了片刻,却笑了。 他抬起头来的时候,刚才的戾气已经不见了,他黝黑的脸上露出一排白牙,看起来跟以前一样爽朗。 他抱怨似的对严松月说:“没想到Eric的疑心病这么重。谁会那么丧心病狂,那可是一架大飞机。而且这架飞机还是大韩航空的中转航班,你说呢,严特助?” 严松月已经分不清是因为满剌伽的午夜气温太高,还是他太紧张,他的后脖子汗渗出来,悄悄流了下来,他镇静地说:“小心驶得万年船。Eric应付暗杀的经验十分丰富。” 莫罕故作惊讶地说:“那你们Z国太危险了,我们满剌伽可是十分安全的地方。” 等到飞机终于在魔都机场落地,严松月出关,第一时间就急忙打开手机,看到了短信里的那一行简单数字,这是云逸舟发来的平安暗号。 时间是数小时之前,他终于放下心来。 他这才终于能松一口气,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一贯文雅的他也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妈的,老子回去要休息一周!别想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71 拿三天假来打发老子!” 二十天后,春城。 何田田终于回到了春城。 廖天鸿带去的颜料都用完了,而她的伤口也愈合得不错。山林虽美不是家园。 最重要的是,她始终没有青年的消息,她开始坐立不安,心情逐渐焦灼。 原本廖天鸿和孟芸开始打算在雨岚山至少住半年。 然而他们没想到何田田多了一个帮手安宇澈。 何田田看廖天鸿始终反对她回春城,她灵机一动,跟安宇澈商量好,要偷偷丢下廖天鸿,自己回春城去。 还好廖天鸿虽然身在云岚山,依然十分警醒,半夜听到动静,爬起来把他们两个拦住了。 廖天鸿非常生气,何田田却跟他摊牌,无论如何她都要回去。 廖天鸿了解她,大多数的时候,她都是脾气不错好说话的人,那只是因为她对大部分事情都不在乎,遇到真正她在意的事情,她就十分坚决,谁劝都不管用。 廖天鸿暴躁地打电话骂了一顿顾朗,骂他给找来的安宇澈,不帮忙还添乱。 顾朗联系安宇澈,要他阻止何田田回来,但安宇澈见到了前任老大就忘了现任老大,把顾朗的话当耳旁风,只顾跟何田田重温小时候离家出走的乐趣。 何田田要往东,他绝不往西。 远在春城的顾朗也教训不了他。 气得廖天鸿干瞪眼。 廖天鸿也终于体会到了当年何蓬远的不容易。 看何田田如此固执,廖天鸿跟顾朗商量之后,无奈之下,他们只能出发回春城了。 他们风尘仆仆地抵达春城的时候,路边的紫绒鼠尾草开得正旺,远远望去,好像铺上了紫色的绒毯。 安宇澈开车先送了廖天鸿和孟芸回家,最终他们的车子停在了书店门口。 何田田和安宇澈两个沿着书店旁边的小巷,向后走了不到五分钟,就来到了何田田房子的门口。 她的房子和前面书店有门相连。 当年何蓬远建造这所房子的时候,给建筑师的建议就是将书店和住宅作为一个整体来设计。 安宇澈放下行李,好奇地看着眼前这座绿树掩映的独栋三层房子。 这条街上大部分的房子都是青瓦白墙的民族风格,何田田的房子色调也跟大家一样,但风格是现代风格。 平坡屋顶覆着青瓦,起居室开大面积的角窗,落地玻璃前后通明,木质门窗自然亲和,白墙上爬满了青藤,绿意盎然。 房子前面的小路上青砖踏石一路蜿蜒到院门。 这条路上上搭着花架拱廊,花架上缠着郁郁葱葱的藤本月季。艳红的玫瑰盛开着,茂密的植株疏于打理,长得造型不规整,有些地方的花藤长长地垂下来,顶端缀着一朵深红的玫瑰,正好碰到了安宇澈的头。 院子里生出了杂草,虽有几分野趣,也显得有点荒凉。 春城这里极为适合植物生长,只要人迹不到,植物就野蛮成长,这是自然的力量。 何田田对眼前这种景象并不惊讶,她知道这还是书店的人呢帮她照管的结果,如果没人进出,整个庭院都会被野草占领。 她看到安宇澈好奇地朝他头上的花朵伸出手去,急忙提醒他:“小心,枝条上面有刺。” 她话音刚落,安宇澈已经被扎到了,他手指用力,利索摘下了那朵花,闻一闻说:“哇好香,这是玫瑰吗?送给你。” 那瞬间何田田看到了安宇澈食指的厚厚茧子,她微微一愣,接过花来,嗅了嗅那芬芳,心里终于安定下来,她回家了。 前院的两株紫薇开花了,满树的紫红色花朵一簇簇一丛丛好像一把把小扇子,在艳阳下显得鲜艳夺目。 他们穿过这条浓荫遮蔽鲜花盛开的花廊小径,走到了何田田的房子前面,推门而入。 安宇澈上下打量着她的房子,说羡慕她这么多年一个人住,生活多自由没人管。 何田田不想理会他的蠢话。 自从父亲死后,这家里还是第一次住进客人。 原本冷清的家里只是多了一个人而已,却好像连空气都活泼起来了,多了几分人气,再也没有她往日一人独居的寂寥了。 安宇澈好奇的研究着一楼大厅陈列柜中她在各地带回来的各种稀奇古怪的收藏和摆件。 何田田看着他像好奇宝宝一样窜来窜去,心想有他在就不会安静了,这人实在吵得太厉害了,他一个人就能顶三个人的聒噪。 可是她没想到,刚刚放下行李的安宇澈直接就被顾朗喊走了。 从此他开始就早出晚归,也不知道到底在忙什么,经常整夜都不回来。 到头来她还是一个人。 而她自己也忙着到处奔波寻找青年的下落。 两个人虽然依然在一个屋檐下,可是却几乎不见面了,反而不如在雨岚山的时候。 何田田一回到春城就开始寻找青年,可惜这些天她始终徒劳无功。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72 廖天鸿因为她执意回来,跟她闹起了别扭,回来后就闭门谢客不见她,也不管她找人的事儿了。 爆炸现场依然在清理,不断有遗体被挖出来。 她跟那些寻找失踪亲人的疲惫的家属们,一起穿梭在大街小巷,听着大家怀着渺茫的希望讲述各种奇迹故事,跟大家一起打气说一定会找到的。 看着生死不明为亲朋爱人煎熬着的人们,她觉得自己起码知道青年是活着被挖出来的。 她跟大家相比已经很幸运了。 然而她既不知道青年的姓名,也不知道他的长相,找起来实在太困难了。 书店的同事们看她这些天一直情绪低落,人也越来越沉默,都有点担心她。 明明她死里逃生,失明又复明,多么的幸运。 可她却没有幸运儿的样子,反而一直非常焦虑,一点儿也不快活。 瀚文书店的大家看她这样下去可不行。会计张姐就说大家这几天辛苦了,给大家放假。 给她身上压了担子,让她忙书店的事情,以免她一有空就去跑医院跑各种登记处找人,每次都徒劳无功,越来越垂头丧气。 果然忙起来之后,她没有那么消沉了。 张姐觉得自己做的对。 书店的大家也都帮她打听那个青年的下落,然而都毫无消息。 ☆、众里寻他千百度 这天夏日清晨,何田田拿着清单走进了儒宣。 文具连锁店儒宣就在她书店对面,跟她的书店隔着一条马路。 她父亲在世时候,瀚文书店就和儒宣来往密切。 这次何田田需要一大笔画材,还有几种特殊的颜料,没想到赶上春城爆炸,严查来往货物,快递都停了一阵子。 现在快递重开没几天,她联系儒宣,儒宣告诉她,她要的东西都到了,她等这批货物已经很久了。 她从家里穿过门前的花廊的时候,有一枝玫瑰从花架上垂了下来,她顺手将它摘了下来。 她走进儒宣明亮的店铺里,闻着各种纸张和颜料发出混合在一切的气息,这正是儒宣的气息。 她拿着那支沾着清晨露珠的红玫瑰,贪婪地嗅了嗅它的香气,隐约看到店里的货架后面有人在忙碌,她朝里面喊道:“顾店长我来了,我的货到了吗?我来取货!” 货架后面一个好听的声音说:“您好,您预订了吗?报一下手机号,我来找找。” 她有点好奇,这陌生又好听的声音是谁,儒宣来了新店员吗? 她一边向货架后面走去,一边报出了自己的电话号码。 店里正流淌着Manyo的钢琴曲,轻柔空灵的乐声伴随着哗哗哗起伏的海浪声。 何田田觉得这个人的声音清亮如金石敲击,她心里默默想,真是让人觉得舒服的声音,可是为什么好像在哪儿听过一样,难道是好听的声音彼此都相似吗? 在她思索的时候,却听货架背后那人低声笑了起来:“你说我们是人生何处不相逢,还是有缘千里来相会?” 她惊讶地抬眼看到站在货架后面手里拿着对账单的人,果然不是熟悉的顾店长,而是一位英俊非凡的青年。 这人20多岁的样子,剑眉入鬓,目如朗星,丰神俊朗。 比他的长相更出众的是他的身材,长得这样比例完美的分毫不差的男人,她只在前几天的三月会上见过一个。 她心里模糊的闪过一个念头,瞬间全身一颤,手一松,手里的玫瑰掉在了地上。 她紧紧地盯着眼前的青年,身形越看越像。 此时她只恨自己为什么始终没有看到那青年的脸。 但是她心里又有一个声音让她理智一些,她苦苦追寻的青年的声音并不是这样的声线,青年的声音低沉而沙哑,虽然眼前这人的声线很好听,可那并不是青年的声音。 何田田眼睛都不眨地盯着眼前这人看。 她的目光扫过他的长腿细腰宽肩,心里暗叹着,这上下身比例5比8的黄金分割,胸围为身高的一半,最细腰围比胸围小20厘米,肩宽、髋围、大腿围、小腿围、上臂围,到底怎么才能长得这么漂亮啊,颈围、足颈围,喔,足颈围多少,可惜裤子太长看不到。 她望着眼前这人,怎么看都觉得他像青年。 过去这些天里,她曾多次想象青年摘下面具到底什么样。 而眼前这人长得比她想象中的还要英俊。 可是一想到他们的声音不一样,她就心里一沉。 这些天她不断地寻找,又不断地失望,心仿佛被搓揉一样。 她的思绪十分凌乱,她望着青年,一时忘记了自己要干什么,她也不知道该怎么问他,问他你是他吗?你还记得我吗?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她的眼前好像无数五光十色的泡泡在包裹着一个意念,升起落下,不断产生又不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73 断破灭。 而她脑海中不断回响着眼前这人的那句话:“你说我们是人生何处不相逢,还是有缘千里来相会”。 这句话什么意思呢,她的胸中又升起希望来,一定是他吧,确实是他吧,这么多年,拥有如此完美身材的人,她只见过青年一个人。 一想到自己苦苦追寻的人,就这样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她就觉得这世界太奇妙了。 她望着他,有点紧张又充满期冀地问道:“你好,我们以前见过吗?” 她心里有个小人在大喊着,快,告诉我你就是他!她这些天里的愁苦都变成了轻轻的雾气,仿佛青年一开口就会被驱散。 她怀着期冀想没想到会这样再见,那这说明我们有缘吧。 她已经准备好了下一句话,她要问青年:你在儒宣工作吗?你是我的邻居了吗?我自从回来都早出晚归,居然不知道儒宣来新人了。 她有一点开心地想我怎么知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你跟我近在咫尺。 如果我早点来儒宣看看就好了。 她又想着什么时候能请这位新邻居当模特做一幅画。 既然他在儒宣工作,应该很熟悉画家们,应该容易沟通吧。 云逸舟看着眼前过分瘦削的高挑女孩儿,弥漫在店里的金色的阳光好像喜欢她一样,雀跃着聚拢在她的周围,让她好像一个发光体一样。 当她报出手机号的那一刻,他也大吃一惊。 没想到他此行的第二个目标人物,现在会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苦苦寻找的女孩儿,居然是何蓬远的女儿何田田。 女孩儿刚才报出来的是何田田的手机号码。 他从满剌伽回来又不得已卧床了一周。 经过这么一折腾,他到现在才终于好的差不多了。 公司的事情已告一段落,满剌伽工厂的产品装船发货,成功上市,市场的反馈很好。 他终于可以回来春城找他心心念念的女孩儿了。 临走之前他还得了一个新任务,公司让他去见何蓬远的女儿何田田,搞定何蓬远藏书票的事情。 他无论如何原来此行的两个任务其实是一个,他的女孩儿就是何田田。 他在心里默默地念了三遍这个名字,觉得很好听。 非常适合她,真是一个甜蜜的名字。 他看着何田田,尽量让自己显得平静一些,他唯恐自己胸中澎湃的情绪吓到她,在他看到女孩儿的第一刻,他就想将她紧紧搂紧怀里去。 他克制地端详着眼前的女孩儿。 此时的她没有那天,天使一样缥缈而又忧伤同时令人惊艳的美。 脱去了明丽灿烂如同烟霞般的节日盛装的她,只穿着一件很宽松的白棉布裙,带着一串木质项链,不再像那天那么夺目,却显得异常干净清纯。 他觉得女孩儿身上混合着两种奇怪相反的气质,既温暖又孤独,乍一眼望去毫不出挑,就像这个年纪成千上万的漂亮女孩儿一样。 然而此时云逸舟仔细观察着她,立刻发现了她看上去温柔沉静的气质下,隐藏着刀锋一般锋利的不妥协,就像她刚才打量他的眼神。 他第一次见到这样肆无忌惮坦率毫无掩饰的眼神。 他从何田田的眼里看到了重逢的喜悦,一些疑惑和胆怯,最多的是单纯的欣赏,好奇而不惨杂质,清澈到冰冷的地步。 这让见惯各种女孩儿的火热的爱慕或阴暗的嫉妒眼神的他十分新奇,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她的那种眼神。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目光犀利,可怕到好像看透他,他觉得自己在她面前变成了水晶玻璃心肝的人,毫无秘密,这让他也吃了一惊。 然而那犀利背后又仿佛他的存在对她没有任何意义,似乎什么事情都很难打扰到她。 见不到她的日子,他无论做什么都觉得很焦躁,然而此时他看到她的第一眼,就觉得自己的心终于不再漂浮在空中,好像离魂出窍一样,他的灵魂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体里。 他第一次发现天那么蓝,春城夏日又那么清朗,而她好像一缕清风,吹进了他的心里。 可他在此时才发现,对于眼前这个自己朝思暮想的女孩儿,他其实一无所知。 他想,终于找到你了。 他听着女孩儿的询问,看着她口是心非的眼神,心想如果在废墟里的时候,我们互相介绍过就好了。 你到底是认不出我来,还是不敢认出我来呢? 没有关系,那就让我们重新介绍一下自己,重新认识一下也没问题。 他向何田田伸出手去,微笑地说:“何小姐,我们见过。我就是一直在求购你手里藏书票衍极集团的……” 一听到衍极两个字,何田田条件反射一样说出了这些天她重复了无数次的话:“我说过了,那是我父亲留给我最重要的遗物,藏书票不卖,请你不要再打来了。” 她话音落下才意识到自己到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74 底说了什么。 此刻她心中终于明白为什么会觉得他的声音熟悉了,原来他就是衍极最后一个打来电话的人。 这短短的一个月里,她经历了逃亡、爆炸、被困、获救、失明种种变故。 所以虽然时间过去没多久,但她已经将这件她曾经很烦恼的事情忘到了脑后。直到此时青年说出了“衍极”两个字。 她望着青年,心中涌起了一阵失望。 原来眼前的这个人是衍极的人。 那时候他在电话里说他能代表衍极,她想要什么条件随便开,原来是他。 电话里他的声音就很好听,在电波干扰下有点变音。 虽然现在听到了他本人的声音,她承认他本人嗓音更好听,但是她丝毫高兴不起来。 ☆、相见不识 何田田想想衍极代表的麻烦,她发现自己低估了衍极的决心和行动力。 她挂了这人电话才几天,他本人就已经站在了她的面前。 这精神她不得不佩服,怪不得衍极能做到行业巨头。 如果被衍极死缠烂打的那个人,不是她自己,那就更好了。 笼罩在她头顶的阴云刚刚散去又聚拢起来,遮蔽了阳光,她嘴角不自觉的微笑消失了,眼神也变得黯淡起来。 刚才她的惊喜好像一个笑话一样,让她有点难堪。 她心中带着一点隐秘的期待和甜蜜的心情都消失殆尽了。 她握了握青年伸出的手,她的手指跟她的心一样变得冰凉,两人的手一触即分。 她心里酸楚,经过这些天的寻找,她还以为自己已经习惯失望,但是这一次,是她最接近青年的一次,也是她最失望的一次,她开始觉得有点难过。 眼前的青年不是她要找的人,却是衍极的人。 衍极的人为什么会在此刻出现在她的面前? 如果放在平常,她一定掉头就走。 背信弃义的衍极,无视何家是六百年前重建衍极的功臣,在她父亲何蓬远死后,鲸吞了衍极。 虽然台前出手的是她那群饿狼一样狠毒贪婪的亲戚,但是衍极才是最后的既得利益者。 而且最重要的是,衍极当时拒绝了走投无路的她的求助,不肯按照衍极的老规矩,有集团出手接管产业,承认她的继承权,等她成年之后再拿回来。 衍极说那是陈腐的规矩,不适合现在适者生存的商业逻辑,要改革。 那时候何田田只有14岁,就已经尝尽人间冷暖。 衍极在她心中十分可怖。 她激动的心情已经平静下来了,她只觉得自己刚才怎么会想请他做模特,太傻了。 他可是衍极的人啊,她只要露出丝毫空子,就一定会被顺杆爬,她不想再和衍极扯上任何关系,也不想再回首她14岁以前的人生。 然而她有种预感,随着眼前青年的出现,她这几年田园牧歌一样的生活恐怕该到头了。 她看着眼前这位英俊得过分的青年,将脑海里那个跳着脚咬着手,一个劲儿催着喊:快问他快问他,我有很多话要问他,快问他到底有没有救过你,他说你们见过,那到底什么时候见过啊? 她努力将心里那个胖乎乎的小人使劲儿踩在脚底下,不让他乱动乱出主意。 她尽量让自己简单而冷淡的问道:“儒宣的顾店长呢,他不在你能做主吗?我的货你查到了吗?请拿给我好吗?我等好久了。我马上就给您转账过去剩下的货款。” 云逸舟看着她,没有放过她眼里一闪而过的挣扎失望痛苦交织在一起的复杂情绪。 但他看着她紧紧抿着的嘴,绷紧了的全身,她明明白白在说着拒绝。 云逸舟没想到衍极,给她带来的冲击,比自己想的还要大。 她原来如此抵触衍极。 他好像开了个不好的头。 但他怎么知道他千方百计要找的女孩儿,会是何蓬远的女儿何田田呢? 上天多么会开玩笑。 他的眼前闪过模糊的一个小女孩儿形象。 虽然同为衍极创始三家,他们小时候应该在魔都碰过面。 但是他真的对何田田没什么印象,他们应该也没见过几次。 因为当年何蓬远很讨厌参加宴会,极少带何田田出来应酬。 而他作为云家不得宠的儿子,同样很少出席宴会。 他现在回想起来,发现自己从来没有留意过跟在何蓬远旁边的那个小女孩是什么样子。 谁又能知道,当年他们在魔都没有交集,会在十几年后在春城相遇? 命运啊。不可测的命运啊。 在云逸舟发现她就是何田田的那一刻,他也非常惊讶,所以才在那时候说出了他最想说的话。 他又想,可我最想说的到底什么? 一贯做事精密准确的他,发现自己在见到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75 何田田的那一刻,似乎当机出BUG了,他其实并不打算这么说。 在分别的这三十天里,他设想了无数遍再次见面的情形,其实他最想问她的话是,这些天你过得好吗?我很想你。而此时好像一切都变得混乱了。 好在他知道无论如何,他现在都不能逼得她太紧。 云逸舟按耐住自己的急切心情,微笑对她说:“顾店长有事儿去省城。我正好来拜访他,帮他看几天店。你订购的画材确实已经到了,我已经查到了。这边来。” 不知道是否因为他没有做好在此地重逢的准备,在最初的激动过去之后,他发觉自己没法再跟女孩儿回到废墟里那样亲密无间的关系之中了。 偶遇带来的冲击,让他们两个都有一点儿慌张。 而何田田也被衍极两个字吓到了,她不能想象在废墟里的青年,摘下了他的面具之后,居然摇身一变成了衍极的人。 她有点无措地想,不会是他吧,我要找的人应该不会是他吧。 她此时都不知道自己心里到底想什么,之后她又该怎么做。 于是两人就这样不约而同地沉默了。 那些思念而不得的日子,装作他们并没有用尽一切方法来寻找对方,没有牵挂,没有担心,没有渴望,没有什么都没有。 仿佛他们此刻是第一次见面。 他们绝口不提那天发生的一切,彼此都拉远了跟对方的距离,克制着自己心中翻滚的种种情绪。 同时带着一丝渴望,观察着对方是否真的对一个月前的事情漠不关心毫不在意。 他们眼神试探着,而心里的情绪复杂到连他们自己也说不清楚。 云逸舟微微一欠身,手臂在空中划了个漂亮的小弧线,角度力度都跟何田田记忆中的大家惯用的姿势一毫不差,他示意何田田跟着她到柜台来取货。 何田田看着他这个动作,不禁一恍惚,恍如隔世,锁在她心底,被她修筑的厚重的安全门所隔绝的过往回忆,忽然山呼海啸般撞击着她以为无比坚固的高大门板,大门轰鸣着颤悠悠地要打开一条缝来。 何田田突然意识到,眼前的青年不是她在失明的黑暗中都念念不忘,多次入梦,她一直在寻找那个他,而是衍极的人。 他来自于她逃离的那个纸醉金迷的圈子。 陡然出现在这日常的平静生活里的他,他的一举一动都提醒着何田田这一点。 这人现在的完美举止,正是何田田十五岁之前最熟悉的男士们的做派。 她从中嗅到了熟悉的,令她怀念又痛恨甚至有点恐惧的味道。 仿佛下一秒那些她以为自己已经遗忘,实际却藏在他心底,并且印象一天比一天鲜明的人们,立刻就会出现在她的眼前,叫着她的名字,将她围在中间,逼问她嘲弄她侮辱她了。 如果说安宇澈代表的是她少年时代的欢声笑语,那衍极能勾起的无疑都是那些她最不愿意回顾的黑暗往事。 云逸舟一直在不动神色地密切观察着她。 他看到女孩儿停下了脚步,他不知道女孩儿脸上一闪而逝的痛苦表情代表什么。 在她露出这样脆弱的表情的瞬间,他差一点忘记了一切,走上前去把女孩儿拥进怀里。 可是他的理智告诉他,现在不是在黑暗的废墟里,他们也不是彼此密不可分,只能彼此依靠。 他硬生生地收住了自己的脚步。 他只是站在原地,没有催促也没有发出声音。他看着她,耐心地等待她跟上来。 云逸舟习惯了人们各种各样含义不同的目光,但像何田田这样看似看到了他又仿佛没有看到他的神情,也是第一次,他不知道女孩儿在想什么。 他开始把她当做何田田来考虑问题,感觉到虽然他实现了他的第一个目标,找到了何田田,但是他的第二个目标,收购藏书票,恐怕就未必顺利了。 她就是何田田,何田田就是她。 云逸舟看到她的第一眼,就知道金钱对她无用,她并不是要坐地起价狮子大开口或者玩欲擒故纵的手段,她不是那样的人。 她反复拒绝衍极,确实是没有余地。 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钱解决不了的呢。 他的眼睛眯了一眯,一贯追求效率,自以为已经修成铁石心肠的他居然有一刹那犹豫。 看着眼前不知想起来什么不开心的事儿,微微蹙着眉头女孩,那浮动在空中的忧伤的气息让她整个人好像缩了一圈儿似的,目光迷茫的她看起来像一只小动物一样。 云逸舟的手指动了动,自从见到她,他一直在用意志力控制着自己的冲动,不要去拥抱她,碰触她,亲吻她。 他用了很大的力量才让自己停在原地。 他觉得脆弱迷茫的女孩儿看起来十分动人。 可他不想看到她露出那样的神情,就像当天在庆典上,他看到她陷入窘境,就想冲上去,帮助她,让她重新开心起来。 为什么她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76 是何田田? 他心里开始觉得为难,但如果可能的话,他想用大家都能接受的方式解决问题。 他说服着自己,给自己的心软找到了个合情合理的解释:毕竟虽然衍极并吞了何家的产业,但是衍极里依然有很多何家人。他没有理由逼迫何蓬远的遗孤,这不是他的处事风格,他不是他的父亲云浩。 ☆、猜疑不定 何田田从她被惊涛骇浪一般的往事袭击的瞬间清醒过来的时候,他们俩正怔怔地凝视着对方。 彼此在对方的瞳孔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在那一瞬间,似乎都看到了对方不易触摸的内心深处。 她看到了青年那双深邃漂亮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关切和同情,还有一种她看不懂的神情。 青年看她的那眼神,仿佛他们认识很久,她的事情他都了解一样。 她心里想,怎么可能呢,加上那天他们也不过才见了两次,这种故人的感觉怎么可能有。 她又想起来了,这人是衍极的人,既然衍极都知道了这套藏书票的下落,那他知道她的事情也很自然。 让她惊讶的是,自从他们见面,这是他第一次流露出情绪来,他跟当年刚调来儒宣时候的顾店长很相像。 他们都用礼貌来捍卫领地,越礼貌越封锁内心,意志坚定。 她难以揣摩他们的想法,更不会看到他们的真实情绪。 她有点惊讶青年会同情她,在她意识到他是衍极的人的时候,她已经把让她寻找多时的青年和眼前这个肯定来威逼利诱强买强卖的衍极坏人彻底分割开来。 对于她简单的头脑来说,她实在无法运行这种悖论,一想到他们可能是一个人,她的大脑就在吱吱作响冒烟好像要垮下来了。 只有把两个人分开看,她才能找到自己应对的方法。只是此时她那个顽固的念头又跳出来,也许我能找他做模特,他说不定不会拒绝呢。 云逸舟看何田田好像有什么话要说,她忽闪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好像蝴蝶扑着翅膀一样,似乎她在努力抻着脖子把想说的话咽回去,眼神里写着虽然我很想说,但我不会说出口的,谁也别想让我开口。 云逸舟觉得她这个样子有一点好玩。 作为文化领域的全产业链巨头,衍极在艺术品方面经营的内容从艺术品收藏、拍卖、展览到提供画材画具,无所不包。 作为衍极的CEO,他最先接手的业务就是艺术品分部,他目前得力的部下也都是从这部门出来的。 他也经常跟艺术家们打交道。 他一直觉得自己对艺术家还是比较了解的。 大部分艺术家都比普通人更真性情一点儿。但像眼前的女孩儿这样纯净如一泓清泉的人,也很罕见。 他知道女孩儿是春城本地的藏书票画家,但是她只是个业余画家,设计藏书票只是她的副业,经营书店才是她的主业。 这样的女孩儿居然是何家人。 他想起他熟悉的衍极的那些何家人,再跟眼前的人对比一下,他们之间的差距之大犹如发生了基因变异。 他又一次在心里深深叹了口气,为什么你会变成何田田,为什么何田田会是你? 云逸舟一边想,一边已经按着货物单据,将何田田领到了柜台后面的一大堆货物之前。 问她是不是这些,何田田看了看,一眼认出来她的画板,胡乱点点头,她的心很乱,根本没心情好好查点货物。 她只想早点离开这里,离开这个跟他很像的青年,离开衍极的人。 但是她还是蹲下来查验了她的货物,儒宣信誉很好,从没出过差错。 她确认无误之后,点点头说:“是我的货。谢谢你。” 何田田订购的画材很沉,还有一摞很重的画板,云逸舟看看瘦削的何田田,又看看眼前半人多高的货物,忍不住说:“何小姐您是吃菠菜的大力水手还是深藏不露的女汉子?您一个人来,就没想过这些画材您该怎么拿回去吗?” 何田田睁大了眼睛看着他。 云逸舟看懂了她要说的话,她的眼神在说当然我是打算让顾店长给我送回去了。 谁知道顾店长不在,今天是你这个小子看店,那么你这小子要不要帮我呢? 云逸舟觉得这样嘴上不说话,用眼睛说话瞪着他的何田田很有意思。 自从再次见到何田田,这是他心情最好时刻,他不由露出了一丝微笑说:“好,我来做吃菠菜的大力水手,我送你回去吧。” 何田田听他这么说,好像卸下了听到衍极这两个字以后的带上的戒备,她的表情变得轻松了一些,然而又皱起了眉头,却不太情愿地说:“谢谢你。我的店在街对面。” 云逸舟放下沉甸甸的画材,抬头打量着何田田的这家瀚文书店。 中等大小,店内陈设就像何田田本人一样,带着木质的温馨和有点傲慢的衿贵。 地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77 板是昂贵的德国实木,书架是厚实的橡木书架,锁钥玻璃窗帘无一不用料名贵,却因为缺乏养护开始泛黄,显出一点儿陈旧的气息。 唯有书店里无所不在装饰着的鲜红的玫瑰花发着幽香,显出店主不是上个世纪的藏书家,而是一位妙龄少女。 这种静谧安详和厚重包括,它的陈旧,都让他觉得岁月静好人生安稳,站在她的店里,仿佛时间已经倒流一样,从来没有什么世事纷扰。 他和她只是单纯的两个人,他们跟云逸舟和何田田这两个名字背后所有复杂的纠葛都没有关系了。 在这里他们只是他们自己,不用背负那些期待盼望和沉重的历史,因这店本身就是历史。看到这家店的第一眼,他就喜欢它了。 他知道这家店,是何蓬远为独生女儿准备的最后一条后路,由何蓬远亲手设计。 跟云家仅仅把何蓬远当做一个无足轻重,被云浩击败的对手不同,他一直把何蓬远当做衍极传统最后的荣光,一位目光独到的大收藏家。 他很尊敬这位失败者。 这也是为什么虽然他不齿于魔都的何家人,却依然愿意为何蓬远的藏书票收藏跑一趟的原因。 像何田田在他身上看到他们同属一个圈子的印记一样,他也从何田田身上看到了他熟悉的优雅。 但他见过的女孩儿没有何田田这样的气度,她的规矩礼貌分寸感,在她做起来散漫不在意而又浸润在骨子里。 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姑娘,她全身都好像在说,你们奉为圭臬蹈行矩步的一切,我可以在意,也可以不在意,你们看重的那些东西对我并不重要。 这让他觉得很好奇。 据他所知,虽然何家是衍极三家之一,但是何家在何蓬远小时候就早已败落,全靠衍极的老规矩才得以留一线生机,但是他们家的大部分产业都被董事会接管了。 是何田田的父亲何蓬远近乎白手起家,向衍极证明了自己的能力,一点一点又重新将他们何家的祖业拿回来了。 因此云逸舟一直觉得何蓬远的成功,向人们证明了衍极古老传统的生命力。 但也因为如此,何家说一句暴发户不为过,这在何田田的魔都那些亲戚身上表现得也很明显,他们身上没有老世家的雍容,又没有新贵的朝气,是一群贪婪粗俗又自高自大的吸血鬼式的人物。 可何田田跟她的亲戚们完全不一样。 她看起来更像他的父亲。 他小时候对何蓬远印象很深,因为他是极少数会在宴会里跟他讲话的人,而且十分亲切和蔼。 可是那时候的他满腔怨愤生人勿近,每次都一言不发地走开,没有回报他的关切。 而云逸舟来之前,是比照他所认识的何家人的样子,来想象何田田这个人的。 他以为何田田是个贪婪的心机女,衍极当初和她谈判的主管,被她猜到了底牌,她就步步为营,咬着不松口,无非就地起价,想榨取最高的价值而已。 他认为何田田,也不过就是一个胃口不小,不知道见好就收的人。 他这次来春城,处理何蓬远的藏书票收购只是次要任务。 他把她归类在很好解决的问题里。 没想到何田田的一切都跟他想的不一样。 真见到了本人,他就知道何田田这种类型的人,一般都十分顽固。 跟他们打交道往往耗时最久,有些时候还会出现一些极端情况,好在有时也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他心里暗骂那个跟何田田交涉的经理是个蠢材,连何田田是哪一种人都没有弄清楚。 他开头就把事情办拧巴了。 不过既然能用钱解决的问题,从来不是问题,那么也只有钱解决不了的问题,才需要他出马。 从这个角度讲,那个经理找他并没有错。只是此时此刻,他不想问题复杂化。 他看着这家让他满意的书店,又看看眼前的何田田,突然脑海里灵光一闪,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管她是谁呢,反正是我的女孩,现在她是何田田,不是比她是鬼怪妖精更好吗? 他来春城之前就下定决心,找不到女孩儿就不回去。 这次他挫败了父亲的阴谋,父亲一定在等他的反击。 按严松月的想法,他应该立刻就报复才对。 大概所有人都这么想。 可是在他们严阵以待的时候,他却跑了。 他这样一想就有一些愉悦。 当然严松月不这么想,他很生气云逸舟给敌人喘息的机会。 但是云逸舟觉得手边棘手的问题已经解决了,别的事儿他只能放一放了,而且他认为现在并不是反击的好时候。 他走的时候告诉严松月,他已经很久没有放过假了。 这次他决定把自己攒了多年的假期一起休了,他要在春城放松一下。 严松月对他的不按套路出牌,也毫无办法。 b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78 r ☆、相认 何田田看着他的细腰长腿,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心想真是卿本佳人奈何做贼。 要他不是衍极的人,只是顾店长的新助手该有多好啊。 她看着云逸舟把七八十斤画材搬过来,看起来轻松自如,好像那些是七八斤,一点汗都没有起。 她不由暗叹他的身体素质真是好。 她又开始想他衬衫下的肌肉群一定也很漂亮,可惜看不到了。 她不让自己继续往下想,将所有奇怪的念头,都赶出脑子。 她顿了顿,抬起头很认真地看着云逸舟,慎重地说:“辛苦你了。我也不浪费你的时间了。我知道衍极的做法,也知道你站在我面前意味着什么。且不说我何家早已经没了,我也不再是何家大小姐,即使我父亲活着,对着衍极的压力,他也只能服从。” 她觉得喉咙里有点苦涩,但是她必须说下去:“我现在只是个开书店谋生的小人物。但如果衍极因此就想着能对我予取予夺,那只能说抱歉,你们想错了。我父亲生前就做好了把这批收藏捐献给国家的准备。他和他的密友谈起过,也起草过捐献的文书。只是那时我太小,我也舍不得父亲留给我的遗物,想留着睹物思人,出于私心没有继续履行他的嘱托。如果我现在保不住他的收藏,那就上交国家。衍极开价高低,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辛苦你了,但是请回去,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云逸舟看着她恳切礼貌又坚决的脸,不由嘴角上扬,如果这件事情跟自己无关,他会很赞赏女孩儿的回答。 可惜她还是太天真。 除非她在放话的时候已经捐出了收藏,否则又怎么能挡住真恶人。 她坚决坦白的言辞,反而会激怒他们,让他们一不做二不休。 他目光越发幽深起来,走了两步靠近了女孩。 何田田同时也在紧张地观察着他。 他眸子里的情绪太复杂,她看不懂,她也猜不到他的打算。 但两个人的距离有点儿太近了,她几乎能感受到云逸舟身上炽烈的热了,她又嗅到了那久违的让她安心而且怀念的雪松气息。 此时她心中强迫自己建立的高墙一瞬间倒塌了,砂石砖瓦滚滚而下,好像将她淹没了。 她再也没法欺骗自己了,眼前的青年毫无疑问就是在爆炸中救了她的人。 她差一点要向后退一步,但还是抬起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心潮起伏,原来真是他,他摘掉面具就长这个样子。 她悲喜交加地想,太好了你没事儿,可是为什么你会是衍极的人?现在你要我怎么对你呢? 云逸舟看着她虽然做出一副凛然之态,但她眨着的眼睛却泄露了她内心的情绪,她毛茸茸颤动的睫毛好像刷在他的心上,让他心痒痒的。 他低下头更加靠近她,微笑地说:“你知道你手里藏书票的价值吗?三个月前这位藏书票画家的作品,刚在纽约苏富比拍卖行卖出了三千万美刀一套。你说,如果有人知道你手里还有他的孤品,你说会发生什么事情?你听过君子无罪怀璧其罪吗?” 听到了他这么不怀好意的威胁,何田田气得脸颊都红了。 她的眼睛也因为气愤而更加明亮,她几乎对着他嚷起来:“衍极果然没好人!你太过分了!亏我还觉得会救人的你跟衍极的坏人不一样!” 云逸舟忍不住真心笑了起来。 瞬间神采飞扬,比刚才更帅了十分。 何田田眼睛都被他的笑容耀花了,她既生气又有些难过地想,为什么他长得这么好看,人却这么坏! 云逸舟凑近她的耳朵,他开口热气就喷在何田田薄薄的耳垂上,他对她耳语道:“何田田小姐,你现在认识我了?还以为才过去不到一个月,你就失忆了呢。不就是三千万美刀一套吗?看到原来你就是何田田的时候,我就知道我这笔生意要泡汤了。你要记住了,我喜欢钱,更看重朋友。” 何田田推了云逸舟一把,揉了揉她发痒的耳朵,把脸扭到了一边,云逸舟只听她闷闷的有点委屈的低声说:“你不是也没提那天。我差点以为我换了装扮卸了妆,你就不认识我了。” 云逸舟听着她的傻话,笑着说:“那我当时还带着面具,你始终没有见过我的脸,你现在不是还是认出我来了吗?” 何田田终于肯认出他,他心里十分开心。 虽然他笃定女孩儿不会忘了他,但是她一刻不说出来,他就一刻无法安心。 “那能一样吗?我是画画的,对人很敏感,怎么会认不出你来。”她心里默默补充一句,即使看不到脸,但像你这样完美的身材的人,小小的春城怎么可能再来一个。 而且身体的尺寸我目测都几乎一样,要真有这么一个人,只能是你的双胞胎兄弟了。 她抬起头好奇地问他:“为什么你的声音跟那天不一样了?” 云逸舟笑着说:“那天我被压在废墟里的时候吸进了沙尘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79 ,也伤了嗓子,你还让我说那么多话,真不体贴。” “呸,你壮的像头牛,要什么人体贴。果然你们衍极的人都不是好人,才刚见面就欺负人。” 何田田想到刚才差点被他唬住,在他威胁她的那瞬间,她差点想扔下瀚文连夜逃跑。 她狠狠的看了他一眼,也不知道为什么在青年说那句狠话的时候,她心里觉得非常伤心,差一点要哭了。 她不知道她的委屈和伤心从哪里来。 她早就不是娇宠的小公主了,又为什么会为一个几乎是陌生人的伤害而难过呢? 说到底,他们只是偶然相遇的两叶浮萍而已,被命运的风暴短暂地吹在了一起,终究各有立场。 衍极的人干坏事很正常,她狠话都撂了,最后却为什么会那么伤心呢。她也不懂自己了。 何田田还是忍不住扭头去看青年,这就是她苦苦寻找的人啊。 她只觉得好像眼泪要涌上来了,这次不是委屈,而是开心。她在心里大喊,天哪不要哭出来,一定不要哭出来。 不能在此时此刻在他面前哭出来啊。那样太难堪了。 自己就不能在他面前形象高大一回吗? 云逸舟望着女孩儿眼中那正在蒸腾的水汽,他的心好像也被那氤氲的水汽泡软了,他品尝着这新奇的滋味,对女孩儿说:“云逸舟,记住我叫云逸舟。” 他终于补上了迟到了一个月的介绍。 在这一个月徒劳无功的寻找里,他们俩都不止一次地想,为什么当时没有问对方的名字呢? 如果一个月前他们互通过姓名,也许他们早就见面了,就不用现在这么辛苦了。 这真是咫尺天涯。感谢上天,能让他们再次相逢。 何田田此时才知道跟她比邻而居多年的文具店儒宣,居然也是衍极下属的子品牌。 而云逸舟是顾店长的外甥,一个月前云逸舟代表儒宣去参加春神祭庆典。他们就是这么见面的。 何田田回到春城的时候,也曾从春神祭的参加者方面着手寻找,却被告知所有春神祭庆典的材料都被警方管控,不得查阅,师傅也拒绝帮忙,她竟无法找到有用的线索。 她并不气馁,想出来笨办法,春城就这么大,有资格参加春神祭花车巡游的也就那么多。 她以为一家店挨着一家店去打听,总有找到青年的那一天。 可是她一直以为邻居家的派出去的人她都认识,竟没有从自己住的这条街找起来,也从来没想起来去问儒宣。 这真属于灯下黑了。 这些庆典演员是爆炸中最严重的受害者。 少有不死人的店家,她这些天看多了人间惨剧,能有具尸体的都是好的,还有很多人被埋在废墟里,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那样的悲伤都快让她坚持不住了。 幸而她终于找到她了,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她又如何能忍得住不落泪。 她猛地回过身去,迅速擦干了眼泪。 在转过来的时候,她的脸上都是笑容:“再见到你真好!云逸舟,你的名字,我记住了。” 青年望着绽放出如花笑容的她,终于问出来他一直想说的话:“这些天你过得好吗?” 何田田看着他不加掩饰的关切眼神,她却笑不出来了。 刚才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悲伤和委屈仿佛又要决堤而出。 她很想对他说,不好,我过得一点儿也不好,我差点儿瞎了,我无论如何都找不到你,我过得一点儿也不好。 可是她望着他,却发现这些话她此时居然说不出口。 这里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废墟,他们也不再处于生死边缘。 此时的他们衣冠楚楚的站在阳光下,看起来一切都很好。 但是他们的心,却不如当时灰头土脸的狼狈时刻贴得更近。 他们重新回到了社会中,作为一个社会人,要遵循各种条条框框的社交礼仪。 事急从权的情景没有了,她十分悲伤地发现,她没法对一个才见过两面的人说出这样的话。 最终她点点头,回答他说:“很好。你呢?你好不好?” 初夏的阳光从高高的书架后面射过来,照在他脸上。 云逸舟望着她,微微一笑,让她的心轻轻颤动了一下,六月的阳光里,他看起来非常十分英俊,他说:“很好。我也很好。” ☆、夏游 何田田不由地也被他的真诚笑容打动。 在那一刻,失明的日子里煎熬与渴望见到他的心情,这些天来的为寻找他的奔波劳累,寂静深夜里的对他的思念,寻而不得的万种忧虑,都消失不见了。 她重新露出了笑容,比刚才更灿烂:“那就好。” 她在心里想,你没事,你过得很好,那就好了,真的太好了。 此时他们的想法奇异地保持了一致,只要看到对方一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80 切安好,他们就觉得满足了。 他们两个克制而小心翼翼地交谈着,将他们要吐露的千言万语都吞回了肚子里,唯恐破坏这来之不易的重逢,怕那一句话说不对,就会来打破此刻难得的和平温馨的气氛。 他们将自己胸膛中的热情都深深隐藏起来,尽量让自己显得轻松自在。 云逸舟说他本来是到春城度假的:“我还没有来得及开始旅行,爆炸就发生了。” 何田田听了并不惊讶,春城是度假胜地,游客常年络绎不绝。 她心里有一点说不清楚的滋味,原来他到底还是个过客啊。 她像对所有来店里的游客那样,熟练地问道:“春城非常美丽,既然来啦就要好好玩了。你打算去哪儿游览?” 下一句本来她应该说:要不要买一本我们春城当地出版社出的指南,写得很有趣很实用。 如果这些不需要的,春城旅游地图要来一份吗? 但是她在将要出口的那一刻,她意识到这些东西儒宣都有,而他也并不是她的顾客。 云逸舟注视着她,他觉得春城的风光再美,也没有眼前的女孩儿美,但他却赞同地点点头说:“这里的确很美。” 然后他装作漫不经心地说:“我不知道该去哪儿玩。既然你是本地人,等你休息的时候,能带着我到处看看吗?春城有什么不写在旅游指南上,却很特殊的地方吗?当然,我哪里都想看看。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 何田田的心剧烈地跳了起来,她望着青年,不自觉地点头说好。 青年看起来十分轻松,脸上一点儿异样也没有,其实他也有点紧张。 不过他已经想好了如果女孩儿拒绝,他下一步该怎么做。 但是女孩儿答应了。他不知道是否该高兴,一切都按照他的设想进行,唯一脱出轨道的就是,他比他想象中还要在乎眼前的女孩儿。 虽然他已经告诉自己很多遍,这是最好的办法。 但是看着女孩儿看着他,眼里突然流露出相聚的喜悦,傻傻点头的样子,他突然想起了他来春城之前,舅舅对他说的话:“你总是爱弄险,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你知道这世界上惜命的人多,他们在乎的,你能豁出去,所以最后你能赢。但是别人输得起,大不了从头来过。你却输不起,你输了这条命就没有了。我很后悔当初对你太严厉,让你养成了这样的性格。这是我的错,我没有告诉你,你不是只能赢不能输,你不需要每次都拿命去赌。逸舟,请你原谅我。” 他不知道舅舅为什么会突然对他说这些。 也许春城的爆炸案不仅改变了他,也改变了舅舅。 母亲死后,那个爱说爱笑爱逗他玩的舅舅好像也一起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永远对他不满意的严厉老师。 现在舅舅说自己可以失败,然而从小告诉他,他绝对不能输的人也是舅舅。 大人们啊,总是想按自己的想法去塑造孩子,却没有想过如果他们的想法是错的,那么孩子又该怎么样? 按照自己从前的脾气,他对舅舅的劝诫只能保持沉默。 但是现在的他,想法却跟过去不同了。 他身边的人死的死散的散,已经所剩无几,舅舅已经是他在世上最亲的亲人了。 因此最终他还是对舅舅说:“我从来没有怪你。也就无所谓原谅。但是我的确不能失败,舅舅你现在又何必自欺自人。这世界不会因为你闭上眼睛就忽然变样。舅舅我别无选择。” 云逸舟望着眼前的女孩儿,心想,我别无选择,我会好好保护你的,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他们俩约好了这周末去新月湖玩。 云逸舟本来想一直赖着不走,但是何田田发现他严重干扰自己的工作。 只要有他在,她的眼光就不自觉地跟着他转。 她只能拉下脸来将他轰走了。 可是他走了之后,她发现自己还是不自觉地盯着街对面的儒宣发呆,明明她什么都看不到,但是她总觉得自己看到了青年的身影。 结果是,她依然什么都做不了。 她对自己说,我就是太高兴了。 这时候她抬头看自己家玻璃门上映出她的倒影,果然她一脸喜气洋洋,脸上还带着红晕。 她吃了一惊,她都不知道自己会这么高兴。 她又看着儒宣发了一会儿呆,等到她发现时间又过去了半个小时的时候,她也十分惊讶。 她拍拍面颊,想让自己清醒一点儿,最后还是开心地想,不管那么多了,我就是高兴又怎么了。 我就是很开心啊,能见到他真好。 她想起刚才她目送云逸舟过马路时候,看着晴朗碧空下紫薇花盛开着,骄阳下他穿着简单白衬衫的身影,那么高大挺拔。 她无法忘记一个月前发生的事情。她想会在那样危险时刻牺牲自己也要救人的他,一定是个值得信赖的人吧。 何田田觉得自己虽不多疑,但也不算轻信的人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81 。 可云逸舟刚才向她做保证的时候,她立刻就觉得雨过天晴了。她想这是历经生死才有的信任感。 他们商量好了,周末去新月湖。 她采风,他游玩。 他们不约而同地都不再提衍极的事情。 而她也不想问他在衍极的工作。 但是既然云逸舟承诺她藏书票的事儿到此为止,她就自然而然的相信了他。 她也不让自己去想青年只是个过客,迟早要离开。 她只是想着,经过这一个月来的煎熬和惊吓,让这得来不易的相聚时光过得开心一点儿就行。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 春城四季皆飞花,六月初正是春城最宜人的时候,满眼葱绿,紫红的紫薇缀满了枝头。 一个月前的惨剧的影响似乎逐渐消散,春城的人们已经回归正常生活中。 看着古城里游人如织的情景,谁也想不到一个月前这里的惨状。 古城中心广场,惨案发生的地方,清理和挖掘工作还在继续。电视上时不时播出能确定身份的死者名单,然而还有很多尸体难以核查姓名,如果有亲友寻找,可以做DNA比对,耗时日久。 如果没有亲友认领的话,那他就只能作为无名氏寂寞地死去了。 然而此时何田田和云逸舟沐浴在夏天明媚的阳光里,开着车穿过春城的街道。 春城街头的景象依然和往常一样,远处高耸的三塔在晴空下清晰可见,千年古城历经兵燹,似乎已经没有什么事情能让它改变。 本地的小贩们在热情地向游人们推销各种旅游纪念品和本地特产。 艳丽的紫红色的紫薇花盛开在枝头,绛紫、黛紫、缬草紫、绀青、青莲、矿紫,那些深深浅浅的紫绒鼠尾草一片片开得到处都是,穗状花序在风中摇摆。 清晨街边的小吃店里人满为患,何田田他们经过的时候,牛肉炖饵块的浓郁肉香和爆炒饵丝的香味飘出来,令人胃口大开。 这样的景象云逸舟一个月前也曾见过,但是那时候他心中一片灰暗,觉得世界都灰蒙蒙的,不曾收入眼中。 而此时他就好像刚到这里,一边开车一边观察着一切。 他觉得似乎和女孩儿在一起,连春城都变得鲜活起来。 他们的电动小三轮穿行在熙熙攘攘的游人们中,如果不是亲历灾难,都很难相信那样的惨剧真的发生过。 唯有街头有爆炸遇难者的小店和住家门口的地上点了祈愿的蜡烛,摆上了洁白的玉翎管、瑶台玉凤等菊花的时候,昭示着平静之下的悲伤。 他们也心中默默祝愿逝者安息一路走好。 而阳光下无声地逡巡着荷枪实弹的军警们,他们严肃的注视着所有人,和时不时出现的全副武装的巡逻车一起,让人想起来凶犯尚未归案。 云逸舟从这些悲剧的余音中驶过。 在确定女孩儿就是何田田之后,他对春城爆炸案的调查也有了新的进展。 然而知道得越多,疑问就越多。 他带着女孩儿,两个人默默地穿过那些白菊花盛放的街角,好像穿过了一个个脸色苍白的半透明幽灵,他们面无表情地徘徊在自己亲人的思念里,似乎不清楚他们已经死了,热闹的街景与他们无关。 他一直知道他们能活下来近乎奇迹。 然而这样的奇迹没有眷顾所有人。 他不由紧紧地攥住了车把。 他想这一切并没有过去,一天抓不到凶手,一天就不会终结。不管是为了这些无辜的灵魂,还是为了何田田的安全,他都必须要让歹徒付出代价,禽兽不配活在这蓝天下。 灾难和不幸让人更珍惜自己此刻拥有的一切。 他知道女孩儿就在他的身后,这一切看起来是多么美好。 然而他同样知道这一切有多么脆弱,有多么容易失去。他一贯认为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守。 ☆、小电驴 何田田头枕着装满水和食物的大背包,躺在三轮小电摩的抽斗里,抬头看着蓝的深邃耀眼的天空和天空中在微风中缓慢变化形状的朵朵白云。 这么多天以来,她第一次觉得往日的安宁时光又回来了。 何田田对着前面骑车的云逸舟喊了一声:“到前面再左拐,你就能看到新月湖了。” 云逸舟骑着何田田运货的电动三轮小摩托,依然腰背挺直,风度翩翩,他很想骑得快点,可惜路上都是人。 一旦他们的车子陷入人流里开不动的时候,何田田就趴在小三轮后面抽斗的栏杆上,用一把清脆的嗓子喊着:“大哥大姐们让一下哈,谢谢大家啦。” 云逸舟听着她说的这一口地道的春城当地土话,觉得她的语调软软的,当地方言也并不难懂,他很惊讶何田田学的这么像,听起来有点好笑,也很接地气。 她的资料上写着她是14岁的时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82 候来春城定居的,这样看来她的语言天赋挺好的。 何田田开始就说出去玩,要请他做司机。但他不知道何田田给他准备的座驾原来只有三个轮。 早上他去找何田田的时候,看到何田田指给他的电动三轮车,不由愣住了,这个报告里可没有! 何田田看着他愣了,十分开心地说:“难道你不会骑吗?这怎么办,要不我找小孟跟我一起去好了。小孟骑三轮车可稳了。” 云逸舟转头看看她狡黠使坏的样子,心想,开飞机都会,骑个电动三轮有什么难的。 他简单地说了一句:“你等等。” 他花十几分钟研究了一下这车子,就掌握了开车的方法。 开着小电摩在书店门前的小街来回溜了两圈。 最后他将电动三轮车车掉个头,猛地一踩刹车,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正好停在何田田面前,他的大长腿一蹬地,对何田田微微一笑,十分霸气地说:“上车吗?” 何田田笑得都弯下腰去了,她对云逸舟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到底是怎么把电动三轮车开出玛莎拉蒂的气势的。 她想,这等狂霸酷炫拽的精神头,不去演电影浪费他的才华了。 等他们的三轮车又停在了一个红灯前,云逸舟终于回过头,问出了他憋了半天的问题:“甜甜圈,你也经常跟那个小孟像这样出去吗?” 何田田看他英俊的面庞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忍不住拖长了声音说:“对啊!小孟人很好,经常陪我去新月湖写生。” 才怪,她在心里补全了这句话。 春城是个小城,新月湖就在火车站旁边,她平时都是把画具绑在后座,骑自行车去,她兴之所至,有时候还会去周围的村落借宿。 开电动三轮可跑不了这么长的路,要是开到后面没电了,就电驴变死驴了。 想到这里她醒悟过来,冲他喊道:“不许叫我甜甜圈,你们这都是什么毛病!我叫何田田!这么好的名字,叫大名,不要给我乱起外号。” 云逸舟也被她轻松的态度感染了,微笑着逗她:“喔,爸爸姓何,妈妈姓田,所以叫何田田。” 何田田转个身从抽斗里坐了起来,她看着前面云逸舟的脊背,拍着栏杆抗议:“不是那样的!我妈妈给我起的名字有寓意。我生在北国小镇冰天雪地里。我妈妈是南方人,她怀着我的时候很思念故乡荷花盛开的美景,用的是‘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的典故。多好的名字,你要叫我的大名!” 从小时候起大家就爱叫她甜甜圈。 这才刚认识个新朋友,又要瞎给她起外号,她决心要从开始就坚决制止这种行为。 早上他来找她的时候,他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衬衫牛仔裤在清晨朦胧的阳光里显得那么帅气,青春逼人,又比平时接地气了不少。 他只是略在门口站了站,等何田田收拾东西,就有大胆的少女上去问路搭讪,而他也十分有风度,谈笑风生有问必答。一会儿功夫,他身边就围了几个很漂亮的小姑娘。 何田田看着他对着陌生女孩们微笑着,显得十分英俊,心里有点不爽。 她喊他,结果周围的女孩儿还恋恋不舍地不肯离开,缠着他还给他留了联系方式。 最后还是何田田清清嗓子说:“咱们得走了要不然就太晚了。”才把他从美女堆里喊了出来。 有了这一出,何田田就临时起意说让他开三轮电驴,她只是想捉弄一下他。 她其实前一天早就从隔壁搞小城一日游的老李家借了一辆双人自行车,她一直羡慕双人骑行的潇洒,终于自己也可以试试了。 哪里知道云逸舟当真不吹牛,十项全能,什么都会,坐着电三轮出游,她也是第一次呢,感觉还是很不错。省力。 虽然和她设想中不太一样。 双人脚踏车变成了三轮小电摩,一下就由她梦想中的文艺爱情片,变成了好像“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脚下踩着小三轮”的乡村爱情片。 但是这样也很好啊。意识到自己想了什么,她急忙在心里否认,什么爱情片,没有爱情两个字,她才没有想过爱情什么呢。 她捂着悄悄烧起来的脸,连突然刮起了下关风,吹乱了她的长发也觉得很开心。 路口的交通灯开始闪烁,她赶紧拍着云逸舟:“快走啊,变灯了。” 云逸舟回过头看着她的脸,她微红的脸颊看起来像一朵盛开的玫瑰花,鲜嫩可爱,他心里一动,目光有点不舍得离开她的脸。 他微笑着说:“有人告诉过你,你没有说谎的天赋吗?坐电动小三轮出去写生,你也是第一次吧!” 何田田抚着在风中飞舞的长发,开心地笑起来,她好奇地问他:“你怎么知道的,大家都这么说我。但是你到底是怎么识破的?” 云逸舟回头踩油门,风中传来了他开心的声音:“你猜!” 心里想,我只是在猜猜而已,诈一下你罢了,是你自己不打自招。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83 当然这话他当然不会说出来了。她真是个傻得让人着急的孩子。 他的心情也变得开朗了点儿。 再次遇到她,让他觉得好像天都蓝了,似乎周围涌动的空气都清新起来。 那些重重缠绕着他的尔虞我诈都好像被这艳阳天一晒,枯萎了触角掉了下来,消失在她的笑容里了。 只要看到她,听到她的声音,云逸舟就似乎能将所有的烦恼都丢在脑后,他觉得自己好多年都没这么轻松了。 他们远远地经过了了古城中心广场,爆炸的现场已经被蓝色的彩钢围挡围起来了,一个月过去了,在温暖湿润的春城,很多地方的彩钢板上都爬满了深绿的长春油麻藤。 从围挡上方,依然可以看到各种起重机械的长臂和里面倒塌大楼遗迹,大楼被拦腰截断,尖利的钢筋在阳光下发着幽幽的蓝光,刺痛了他们的心。走过那一段路的时候,他们都很沉默。 何田田不管什么时候来这里,看到废墟都会觉得心惊。她总是被这断壁残垣勾起爆炸时候的惨状,无法克制地想起当时大楼断裂朝他们倒下的那一瞬间的众生相,她心里十分畏惧这里,而她又无法回避此地。 她找到云逸舟之后,终于不用再重返现场,经受这越来越难以忍受的精神折磨了。 每次看到挖掘救援现场那些死状悲惨的人,每次在寻亲登记处被绝望和悲伤的家属包围,她总觉得肢体不全地躺在那里的尸体好像就是自己。 而看着别人那深刻的痛楚,她也感同身受,这一切都让她十分痛苦。 现在她能松口气了。每个知道她经历的人,都说她太幸运了,感叹她实在命大,说她一定祖上积德,自己行善才有这样的福报。 她也知道自己有多么幸运,但在她看到那样多的悲惨死亡之后,她真的没法开心起来。 甚至有点内疚。 成百上千无辜的人,他们聪明漂亮为人所爱,他们的家人那么强烈地希望看到他们活下来,可是他们没有。 她不知道为什么活下来的会是自己,她并不比那些死去的人好。 这样的想法十分强烈。 何田田从抽斗里坐起来,凝视着废墟。 他们的车子越开越远,长春油麻藤上沾满了灰尘,蓝色的彩钢围栏遮不住那支离破碎的废墟。 她对云逸舟低声说:“我还没有跟你说过谢谢。真的非常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本来一定会躺在那儿的废墟里。大概现在都没有被挖出来,或许永远都清理不出来了。每次一想到这个画面,我就浑身发冷。” 云逸舟听出了她话里那压抑不住的恐惧。 其实像他们获救之后就应该去做心理疏导,但是当时他们俩忙着转院接受治疗,出院出得也十分匆忙。没有得到专业医生的进一步心理干预。 云逸舟早已经见惯了鲜血和死亡,他的神经坚韧,对灾难的承受力也高。 想当年他看到关心他的人,他爱的亲人朋友,他的战友们在他面前死去的时候,他也曾十分痛苦。 但是当鲜血和死亡累积起来的时候,如果你不能挣脱出血海去呼吸就活不下去。他终于学会了如何面对这阴森可怕的死亡。 ☆、幸存者 云逸舟当兵的时候,每次出危险任务,都做好了牺牲的准备,习惯了行走在刀尖上的生活之后,很少有事情能撼动他的心了。 现在的他早已经没有了像何田田那样的想法,因为他根本无暇去思考,他只要能活下去就是胜利。 他有点羡慕女孩儿的坦诚,他知道虽然自己看起来一切正常,并没有被惨剧影响,但是也许在某年某月某日,他脑海中的那根弦会突然断裂,而他整个人生也会轰然倾塌。他见过这样的战友,从那以后就一直有那样不详的预感。 现在他觉得何田田似乎有让他平静下里的魔力。只要跟她在一起,他就感到轻松自在,跟在她身边,心里就没有那么疲惫。 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是现在他也很想安慰女孩儿。 只是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他想如果他们还在废墟里就好了,他不需要语言,只要将她搂在怀里就好了。 他沉默了片刻,过了下一个路口将车子停在了路边的紫薇花树下。 他转过头来认真地对何田田说:“为什么你要去假设那些没有发生的事情?不要自寻烦恼。生活中有无数真实的烦恼无法逃避,你又何必再去想那些虚幻的烦恼让自己不开心。你忘了你在废墟里多想活下来了吗?现在你成功了。幸存者这三个字的意义,不就是因为幸运而生存的人么?幸运不是你的原罪,与其想为什么活下来的是我,不如想,我以后要加倍努力地活着,不要辜负这幸运。” 云逸舟看着何田田在认真地听着的话,心里变得柔软起来,他伸手帮他抚了抚被吹乱的发丝,他不像刚才那么严肃,脸上的表情变得温柔起来。 何田田望着这样的他,就不自觉心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84 跳加快。 阳光洒在他的脸上,让他看起来闪耀夺目,他看着她的眼睛轻轻说:“幸运是天赋的美德,更是高尚的馈赠。幸存者可以背负着所有死去的人的希望来生活。不忘记这世上还有不幸的人,也不自傲于自己的幸运,这唯有善良的人才能做到。你就是那个善良的女孩儿。” 何田田在他那样温柔的注视下,感觉这些天一直萦绕在她胸膛中的焦灼痛苦似乎被他并不温柔的话语慢慢抚平了。 他靠近她,她就能闻到他身上那清冽雪松的气息。 笼罩在他的气息里,听着风带来他的低语,她想,能跟他重逢真是太好了。 果然就像她在失明的黑暗中怀念的那样,青年能抚平她的焦虑和不安。 何田田发现他们其实依然并不了解对方。 他们不知道对方过去如何生活,未来的目标又什么。 然而此刻在夏日清晨的阳光中,在紫薇花清淡的香气里,当阳光在他们脸上调皮地勾勒出紫薇花叶的影子的时候,她在那一瞬间觉得那些都无所谓,他们不需要知道那些也依然可以彼此理解,其实无论云逸舟说什么她都会被安慰。 无关他谈话的内容,仅仅因为他站在她的面前,对她露出那样温柔的神色。 仅仅因为他就是他而已。 何田田听到云逸舟夸她善良,他脸上那瞬间流露出的温柔神色,她的心一动,不自觉地跳了起来。 她不再敢看他,而心里有一点喜悦,似乎吹进了一缕夏日的清风。 她想多么奇怪啊,为什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他们就能达到很多人一辈子都无法达成的理解呢。 她红着脸低语说:“我也没有你夸的那么好啊,我不知道我是否善良。” 她抬起头望着他,想到了一件事追问他:“你是那样做的吗?像你说的作为幸存者,背负着所有死去的人的希望来生活,你是这样生活的吗?不觉得这样活着会很沉重吗?” 这些话她想了很久但是没有跟人说过,可她就觉得云逸舟是那个可以理解她的人:“逝者的期望重逾千斤。我父亲生前让我学画,是想让我画出妈妈的样子。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是画不出来。这是从小到大他唯一要求过我的事儿。我都做不到。妈妈不在了,爸爸也离开我了,现在这世界上就剩我孤零零的一个人了。每次想到我身上背负着的他们的期望,就觉得心情很沉重。你也一直这么沉重地活着么?” 云逸舟看着她,他脸上那若隐若现的温柔和笑意都不见了。 看上去十分冷峻,如果何田田不理解,一定会被他身上骤然发出的冷气吓得退缩。 但是她却看着他,执着地等着他的回答,不愿意将话题转开。 云逸舟半响都没有回答,他只是不知道该跟女孩儿说什么。 尽管女孩儿也曾经历过人生的挫折,见过人生黑暗的另一面。 但是他还是觉得没法告诉女孩儿,那些成为他午夜梦魇的鲜血淋漓的往事。 这沉默久得何田田都恍惚起来的时候,云逸舟深深的黑眸望进了她的眼睛里,轻轻地说了一句:“嗯。” 这一声回答轻到好像消失在了风里,让何田田自己都怀疑到底是幻听,还是真的听到了他的回答。 何田田的话,让云逸舟想起来他生命中失去的那些重要的人。 母亲去世的时候,他才八岁,完全是个孩子,作为被母亲宠爱的孩子,他也曾大哭大叫地告诉别人他的孤独与痛苦。 但是从那时他才知道,只有爱你的人才在乎你。在这世上,每个人生来都是孤独的。 他一直想不通,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人群中一眼看到她,就觉得她与众不同。 现在他觉得,那也许只是两只离群的孤雁,在迷惘的云雾中认出了同伴吧。 她是父母双亡的孤女,他是从小失恃又不受父亲喜爱的孩子。 他不由在心里想我们是多么相配啊,这世界上还有比我们更相配的人吗? 他望着眼前既有点凄惶又真切关怀着他的女孩儿,她的眼睛明亮而且美丽。 云逸舟转回身子说:“耽搁很久了,赶紧走,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他一踩油门启动了车子。 他心里叹了口气,刚才他差一点就忍不住,要伸臂将女孩儿抱在自己怀里了。 他微微有点懊悔,刚才抱了就抱了又怎样,为什么又退缩了。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在她面前变得如此谨小慎微,他都有点不像自己了。 自从遇到了女孩儿,他屡屡作出这样让他自己都吃惊的举动。 风从紫薇树的花朵中刮过,花影缭乱,风吹着他的脸,让他冷静了下来。 在调查何田田下落的这一个月里,他向春城爆炸中的伤残者分几次匿名捐助了几千万,还资助了寻亲和DNA比对遗体的政府项目。而他不知道的是,何田田也同样捐助了寻亲项目,他们两个人想法不谋而合,而他们本人此时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85 对此并不清楚。 在这猛烈的大风中,他们的电动三轮车出了春城。离开这个风口,风就小了许多,他们很快就看到了一望无垠碧波荡漾,湛蓝湛蓝的新月湖。 夹杂着新月湖水汽的风从湖面上吹过来,空气十分清新,眼界开阔,风光为之一新,景色的变化,稍稍驱散了他们俩人刚才的谈话带来的凝重气氛。 湖畔散布着游玩的人群,拍照散步的大人,玩闹的孩子们,大家看起来都十分快乐。 何田田他们也被这样和平欢乐所感染,她让云逸舟顺着环湖公路一直开下去,去更远一点的地方。 云逸舟的目光扫过湖堤旁边那大片绿色夹杂着星星点点的白色,他有点皱眉头:“那是什么,绿藻化加白色污染么?糟蹋了这么好的地方。” 何田田听了笑了,心里有点得意,原来云逸舟也有不知道的东西:“不要煞风景,等我们走近了你就知道了。” 他俩的电动三轮车再向前开,渐渐离开了人群聚集的景点。道路两边慢慢没有了各种建筑。公路旁是各种高大的树木,杂花生树,鸟鸣清脆。护道树外面是郁郁葱葱的灌木丛、草地和各种盛开的花田,更远处的果园里贴梗海棠的花谢了,树叶苍翠欲滴。美景怡人,令人忘忧。 何田田眼前一亮,她急忙拍着云逸舟的背:“喂喂,你看那里!那些贴梗海棠到了秋天会结出酸木瓜,果香特别好闻。酸木瓜还能做一道本地名菜木瓜鸡,清甜微辣,滋味很好。” 她被湖上的大风吹得有点晕乎乎的了,她顺嘴就说:“到了秋天,酸木瓜上市的时候,我请你吃啊!新鲜的最好吃!” 云逸舟却又沉默了,没有回答。 坐在抽斗里的何田田这才想起来,青年只是来春城玩儿的游客,他在这里待不了几天,哪能等到秋天呢。 这两天她总是尽量不让自己想这件事。 她总是忘记,他和青年只是偶然相逢的一对陌生人,却共同经历了生死灾难。 尽管如此,他们依然只是见过三面,相处的时间加起来都不够二十四小时。 她不知道为什么她想起来很快就会跟青年告别,自己心里就有点难过。 ☆、海菜花 明明在过去二十几年里,她已经见惯了离别,生离和死别她都经历过。 她已经失去过太多,以后还将继续失去。 也许她是为这件事情难过吧,就像贾樟柯电影里说的:“每个人只能陪你走一段路,迟早是要分开的。” 她在车抽斗里躺了下来,仰头看着蓝得发亮犹如一块深海宝石的天空中飞速变换的流云,不再让自己去想这些遥远的事情。像云逸舟刚才说的那样,不要自寻烦恼。 她刚才看到酸木瓜的那一点雀跃的心情没有了。 她翻过身子来,头枕在她曲起的小臂上,沉默着看着湖畔美丽的风景从眼前掠过。 躺下来的时候,就觉得湖畔潮湿的风吹得她有点冷,她拉紧了身上盖着的厚羊毛披风,没有再说话。 虽然在这个角度她看不到青年,但是她却总觉得她眼角的余光扫到了前面白衬衫青年的挺拔背影。 她无法忽视内心的渴望,她克制不住自己地想,如果青年能留下来就好了。 如果他能离开衍极,留在春城就好了。 留在她身边,他们可以像现在这样交谈游玩,那该有多么好。 她知道这念头有多么不切实际,但是她无法左右自己的想法。她揪着羊毛披肩,将它一直拽到了自己下巴下面,蜷缩起身子来,好像这样能平息她的妄念,她想既然迟早要分开,那么我们能多走一段路吗?我只有这样简单的要求了。 驾驶三轮的云逸舟并不知道何田田此刻因木瓜而生出来的所有情绪。他在认真考虑着女孩的话。 他心中想的是到了秋天,他一定要再来春城一次。 他甚至开始盘算,或者他应该在春城投资一个度假中心或者酒店之类的产业,这里应该商机不错,重要的是,这样他就能名正言顺的常来常往了。 就像在儒宣分公司工作的舅舅一样,一年有半年待在春城不回魔都。 云逸舟想,他总算知道舅舅乐不思蜀的原因了。 即使在这里他遭遇了可怕的爆炸,但是云逸舟此时仍然觉得春城是一个美丽而又宜居的地方。 他此时真有点羡慕舅舅的潇洒,他有点异想天开地想跟舅舅换一换。 他也很想待在春城经营儒宣,跟何田田做邻居,不用管那些纷纷扰扰。 想到这里,他心里突然一凛。 不了解舅舅的人会以为他是个纨绔子弟,大家族的叛逆者。 舅舅当年跟顾家决裂出走,多年来看似远离各种权力中心,也远离激烈的斗争,过着与世无争的日子。 但是这种和平的表象只能骗骗外人,云逸舟清楚知道舅舅这些年的筹谋。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86 而父亲也从来没有相信过舅舅表面上的低调恬淡,一直对他十分戒备。 像顾子鸥这样心思沉重的人,真的仅仅因为喜欢春城,就来此常驻吗? 他此时觉得,过往似乎有什么事情被他忽略了一样。而他找不到其中的关节。 他过去也一直对此有所怀疑,可是他派出去的人都表示没有发现舅舅在春城有什么异常举动。 他也曾干脆地当面问过舅舅,到底他为什么总是去春城,他有什么用意? 舅舅温文尔雅地回答他说:“跟你没关系,这是我的私事,你再派人去监视我,别怪我不客气打断他们的狗腿。” 从那以后他没有再派人去。 而且据他所知,他父亲云浩派去的人也什么都没有发现。 父亲的人在春城连续监视了舅舅好几年,比他有耐心多了。 但是在那几年里舅舅在春城除了经营儒宣就是游山玩水,过得十分悠闲。 跟他来往的也都是儒宣的客户和本地的邻居。 不过想到自己也才来了春城没几天,现在就有点迷上春城,他又不得不承认春城的魅力。 此时他只能承认,也许舅舅也跟他一样喜爱这里。 他想这次回去,应该和舅舅深谈一下,看是否能问出什么不一样的结果。 云逸舟和何田田的车转个小弯,湖畔的风更加猛烈了起来。 碧蓝的晴空纯净得好像被水洗过一样,最后一抹云彩都被这狂风吹散了。 环绕新月湖的姿态各异的群山看得非常清晰,一泓碧波荡漾起碎金,宛若人间仙境。 何田田看着眼前清澈见底的新月湖,她顶着猛烈的风,朝云逸舟大声喊道:“就是这里了!” 刚才那些纠结的情绪,似乎被这眼前的湖光水色融化了。 她想,我并不是来这里皱眉头发愁的,我们是来玩的啊,要好好玩才对,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好了。 她一边想,一边从车斗里跳下来,裹上了一件色彩鲜艳白族风格的长披肩,又随手丢给云逸舟一件白族男人的黑领褂:“这里风大,穿上。” 云逸舟笑了:“导游小姐姐,你准备得好充分。” 他的白衬衫上配上黑领褂,越发显得他猿臂细腰潇洒不羁,活脱脱一位当地青年,好像一张口就能唱出缠绵的山歌。 何田田看着他,忍不住在心里想,他要真是我们春城的本地青年就好了。 那我就跟他一起去参加对歌会,对着他唱一支洞云歌。 她不让自己往下想了。 他们顺着防波堤湿漉漉的台阶,拾级而下来到了新月湖跟前。 离近了看,只见新月湖烟波浩渺水光潋滟,十分美丽。 云逸舟终于看清楚了,原来漂浮在湖面上的是一丛丛美丽娇嫩的白色花朵。 三瓣四瓣皆有,花瓣上纵褶六七条,毛茸茸的黄色花蕊放射伸展,上有蜂蝶嗡嗡。 花朵长在一条条细长的藤蔓上,透过清澈的湖水,能看到青绿的藤蔓在水下纵横交错,遮蔽一方水面,鱼儿在盛开的白色花朵下面游来游去,十分活泼。 云逸舟望着这漂浮在水面上壮观的花朵,惊讶地转头看何田田:“真美,这是什么花儿?” 何田田也没想到这里会开出这么一大片花儿来。她低声唱起了一只歌谣:“①海菜花、白菜花、 忒爱洗澡的小黄花 青青的水不带泥还不带沙 湖里到处都是海菜的家 太阳公公慢慢走 让我和你牵牵手 月亮婆婆快快睡 我要帮你捶捶背 月亮对我笑咪咪 星星对我眨眼睛 月亮星星求求你 讲个故事给我听 太阳光金亮亮 花儿开真漂亮 公鸡唱嗓子亮 鸟儿醒来忙梳妆 青青呢草儿红红呢花 蓝蓝呢天上白云飘 太阳公公慢慢走 让我和你牵牵手 月亮婆婆快快睡 我要帮你捶捶背 月亮对我笑咪咪 星星对我眨眼睛 月亮星星求求你 讲个故事给我听 月亮星星求求你 讲个故事给我听。” 这首童谣是她小时候第一次来春城的时候,师娘孟芸教给她的。 很多年不唱了,没想到她依然记得这支儿歌。 她眼前浮现起当年父亲和师父师母领着她第一次来新月湖时候的情景,仿佛他们的笑语此时依然回荡在湖面上。 没想到她还没有给青年唱洞仙歌,先给他唱了这首伴随这一代一代的春城儿童成长的儿歌。 云逸舟觉得她唱得非常好听,悠扬的曲子配上她那一把软糯的嗓音,令他不禁沉醉,他低声问她:“这首歌叫什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87 么?” 何田田无比怀念地说:“歌名叫《海菜花》,讲得就是新月湖里这些白色的花朵。海菜花是只有我们国家才有的植物,只能生在清澈无污染的湖水里,有它生长的湖水都很甘甜。前几年新月湖被污染,它在湖里几乎灭绝了。经过最近这几年的综合治污,新月湖水质转好,它才又开始零星出现。去年我来的时候,还没只有零星几朵,没想到到了今年这里已经开出这么一大片了。” 短短的几个月里历经生死,再次看到这样的美景,令她一时心情激荡,她轻轻说道:“活着真好。” 她望着眼前娇嫩妩媚洁白无瑕的海菜花,心里想着站在他身边的青年。默默想,能再见到你真好。 她慢慢地说:“云逸舟,你知道吗?咱们困在废墟里的时候,我就非常思念新月湖上海菜花盛开的美景。那时候我就想着如果我能活着出去,一定要带你来看。我一度以为我这个愿望没法实现了,因为我找不到你。可是现在我办到了。” 云逸舟看着自己前面的何田田。 她的长发和披肩都在风中狂乱飞舞,飘飘欲仙。 她的身形虽然有点过于纤瘦,裹在裙子里,在狂风中一吹,越发显得她腰肢盈盈一握,似乎风中站立不住。 可是这样过分单薄的她,在美丽的白色花朵和潋滟的水光映衬下,却显得如此光彩夺目,像当日盛典上一样美丽。 他感觉心好像浸润在了眼前新月湖的起伏不定的清澈湖水中。 他也从心底里感觉到高兴,他说:“是啊,人只要活着就有希望,就有可能等到实现愿望的那一天。我也一样,我总算找到你了。活着真好,生命真美。” 他没有说出下一句,我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生活本身的美丽了。 何田田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也回眸看向他,两人目光相交,心里都觉得人生固然美丽,而对方的存在也是人生里非常美好的一部分,对方和这片美丽纯洁的花朵说不出的相配。 他们凝视着对方,好像烦恼都离他们远去。 他们好像是沙漠中疲惫不堪的旅人,终于看到了终点的水草丰美的绿洲一样。 ☆、写生 一只海鸥在他们头上飞掠而过,发出清脆而高昂的叫声,这叫声让他们从物我两忘的境界中惊醒过来。 何田田移开了自己的目光,她的脸有点烫。 云逸舟心随着湖水荡啊荡啊,看到她脸上薄薄的红晕就更觉得她美得像湖中仙子一样。 他走了几步不动神色地挡在了上风口,为何田田挡去了大部分风,她飞舞的头发终于不再挡眼睛了。 云逸舟问她:“这里就是今天你预备写生的地方吗?” 何田田点点头,然后意识到什么似的又摇摇头:“我画画你做什么?我怎么把这件事忘记了。没想到今天这里风浪这么大,你也不能钓鱼,而且我也没有带渔具。” 云逸舟看她有点苦恼,认真思索的样子,觉得心里好像被羽毛在轻轻搔着,他很喜欢看她想着自己的事情的模样。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看四周,没有发现什么异样,他也不知道是该开心还是失望。 他只是轻松地说:“我可是好不容易出来玩一趟。你就不要安排工作给我了。你劳动我休息,我觉得这样很好。这里这么美,难得能有这样放松的时候,我现在唯一想做的事情就对着蓝天白云还有海菜花发呆。” 他想到什么,问何田田:“这花这么雅致,为什么叫海菜花,是因为它可以吃吗?” 何田田一听到吃,就眼睛一亮,急忙点点头:“非常好吃呢,可以熬汤可以做菜,我师母还会拿它做海菜鲊。” 她回味起海菜鲊那鲜香的味道,口齿都生津了。 云逸舟看她那副馋样,不由哈哈一笑:“那你会做吗?” 何田田平时对这个问题都会理直气壮地回答说:“我不会。” 但是此时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心虚,她有点不想向青年承认,但她还是老实地说:“我只会吃,我真没有点亮做菜这个天赋。” 云逸舟看她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心里痒痒的,觉得她像一只小动物一样,用她那么漂亮的眼睛看着他,让他觉得她特别可爱。 他忍不住微笑地说:“看出来了。这世上只会吃的吃货最多了。没事儿,我会做就行了。哪天可以带我去拜访你师母吗?我要向她请教怎么做海菜鲊。” 何田田不满意地哼了一句,说:“请教什么,我给你抄菜谱出来,你回去让厨师做给你吃吧。我才不信你做菜会比我强。你脸上就写着,你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呢。” 云逸舟看她皱起鼻子的样子,觉得她真是可爱得不得了,他开心地笑了,不置可否。 虽然海菜花开得美丽,但是何田田总觉得站在旁边的云逸舟比一切美景都更吸引她的目光。 她觉得自己心静不下来,有点后悔自己这个主意,为什么自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88 己会想带他来写生呢。 即使他不说不笑,我的注意力也一直在他身上呢。这可真是个大问题呢。 她转过身去支好画架,对着新月湖,尽量不去看云逸舟。一边起稿,一边又想,他过两天就要回去了,我应该好好陪他玩儿啊,干嘛想起来画画。我晚上回去练习不好吗?我到底为什么要把这么短暂的美好时光用来画画啊。 春城一直流传着很多美丽的神话故事,她以前总觉得故事里的凡人太贪心了,为什么一定要用各种手段留下仙人呢? 为什么要去偷浴衣啦,牵红线啦,你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何必勉强在一起呢。 大部分这种仙凡爱情故事总是以悲剧收场。然而现在她稍稍懂了那些凡人的心情了。她也像故事里自私的凡人一样,希望远来的云逸舟能留下来,想见的时候就能见到。 就像现在这样,即使青年什么都不做,她都觉得心中流淌着一丝甜蜜。 她脑海中虽然有很多乱七八糟想法,但是在她拿起画笔之后,一会儿她就真正安静下来,聚精会神地投入眼前的美景之后,只想着如何完成她的画儿了。这是多年训练养成的习惯。云逸舟的雪松味道若隐若现地萦绕在她鼻端,让她的心安定下来。 新月湖水拍打着岸边,清澈的湖水似乎要打湿她的脚。 水汽漂浮在空气中,猛烈的风依然吹不散,他们两人都被这细微的水汽打湿,头发和衣服都潮乎乎的。何田田的画纸都被洇得湿润了,她落笔得非常小心。她一直知道这里湿度大,不适合画色彩,所以只打算起线稿。 云逸舟呼吸着带着一点儿水腥气的湖畔空气。他看着进入忘我境界作画的女孩儿,忍不住伸手去轻轻抚摸着被风吹起来的何田田的发梢。 阳光太明亮,她又太美丽,有一瞬间,他觉得一切都很不真实,他只想确定眼前的女孩儿是真实存在的,不是他臆想中的幻影。 即使找到女孩儿好几天了,有时候他还是突然觉得他其实还是没有遇到她,一切都是一个梦境而已。 阳光在她身上洒满了碎金屑。不时有漂亮的海鸥高亢地鸣叫着,从湖面上飞掠而过。他觉得心灵好像也被净化了一般,此时的他也忘却了一切烦恼。 云逸舟本想转到女孩儿侧面去看着她,但是他的目光却被女孩儿的画吸引住了。 她起稿的动作十分专业,一看就是经过多年系统训练。他小时候也曾跟着母亲短暂学过一阵子画,可惜没等他学出什么名堂,就因父亲强硬反对,不得不中断学习。衍极经营着艺术品交易,他虽然学画未成,但还是有鉴赏的眼光的。 他看着女孩的画,有点惊讶,他本来以为女孩儿说她来写生画画,只是业余级别的玩票。但是他现在发现他手边关于何田田的资料太不完备,居然没有提过女孩儿的画画的水准很不错。 她画,他看,不知不觉中日上中天。何田田停下来休息的时候,才发现有青年在身边,今天她练习得非常顺畅。她十分开心。她正要将这张画卷起来,换一张画纸,背后的云逸舟去伸出手去按住了她的画。 她转头,青年正目不转睛地看着画:“能把这张画送给我吗?”他靠过来,两人离得非常近,何田田觉得她只要稍稍动一动,就能碰到他的脸。她不由心砰砰地跳了起来。 云逸舟几乎在她耳边说:“我很喜欢。” 何田田的心一颤,她不自然地将自己的身子离他远了点儿。 她画的正是眼前碧波荡漾的新月湖面上纵横交错生长的海菜花。 她的线条流利,构图大胆,画面的细节拿捏地十分精准,云逸舟一面惊讶于她基本功扎实,一面又为她画中的灵气所吸引。只是极为简单的素描黑白画,但是其中的笔触却非常细腻,而他看着她的画,就好像触摸到了她的内心深处,这才是最震撼他的地方。 何田田既开心又有点疑惑地说:“这是草稿而已。你是真的喜欢吗?”对于创作者来说,被自己在意的人肯定,那是一件非常开心的事情。但是她还是想知道他的真实想法:“你看出来我在画什么了吗?” “回忆和希望。有一点极淡极淡的伤感,隐藏在清澈而明亮的现世美丽中。” 何田田浑身一颤,她猛地回头,她的唇轻轻擦过青年的脸颊,她顾不得那么多,抓住了青年的肩膀,将他推远了一些,好让自己仔细看清青年的表情。青年非常沉静,即使何田田突然做出这样的动作,他的眼睛还是没有离开画纸。 何田田不可置信地望着他,刚才她确实是怀着这样的心情作画的,因她想起了当年父亲还活着时候的时光,想起了儿时他们在新月湖边写生的事情。她轻轻说:“告诉我,你想到什么了?” 青年终于转过目光看着她,他的目光里也带着一点儿怀念:“我心中也有这样一位让我怀念的亲人。” 他转头望着女孩儿,他们对望着,觉得似乎已经推开了对方的心灵之窗,看到了对方的灵魂的深处的莹莹光辉,原来这世界上真有这样的知己。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89 何田田良久才收回了自己抓着青年的手,她知道自己刚才有点激动。她转头看着不远处莹白的海菜花,清澈的湖水反射着阳光,一切都那么绚丽。 她喃喃地说:“我第一次来这里写生,纸很容易湿,我就在画纸上戳了好多小洞洞。一幅画都没画完,就拉着我爸爸去水边玩了,捞鱼采海菜花,被我师父骂不成才。还跑去新月湖里游泳,我水性可好了,就是这时候练的。” 云逸舟看着她微笑了:“你小时候这么调皮吗?” 她点头,既开心又感慨地说:“你说人为什么要长大呢如果永远长不大该多好?” 云逸舟在母亲去世的那几年里也曾这样想过。但是他早已想通了,看起来何田田依然想不通:“但丁的神曲《天堂篇》,充满了永恒的快乐光明和颂歌。但是我还是喜欢《地狱篇》。如果永远生活在快乐中,你又怎么能知道什么才是真正快乐?正是因为人生不完美,这世界才是人间。人生总有缺憾,人类才有追求美丽的动力。才懂得珍惜眼前拥有的快乐。”他深深地看着她。 何田田觉得他所说的眼前的快乐一定包括自己。就像自己,如果一个人来这里,一定画不出今天的画来。因为没有了他的存在,她不会有今天的心境。 ☆、湖畔野餐 两人一看时间,才发现居然已经快两点了。 此时他们才觉得饥肠辘辘。何田田从车上拿下来宽大的野餐毯,两人把它铺在湖边。湖畔的大风吹着毯子边儿不断翻转起来,他们手忙脚乱把两人的画夹背包什么的都用上,才压住了野餐毯的四个角。 云逸舟从他背包里取出来他早上在便利店买的面包和饮料。何田田将她一个沉甸甸的背包拎出来放倒野餐毯上,她瞥了一眼云逸舟那些令人毫无食欲的面包说:“不要吃那些。来,我请你吃春城的特产。你吃过饵丝吗?” 云逸舟愣了一下,他成年之后就极少单纯地为了旅行而旅行。 他这次出门是以当年在部队时候准备给养的标准准备的,要方便快捷扛饿好携带,并没有想到何田田如此精心准备。 他压下了心里的那一点内疚说:“饵丝?那你要做哪道饵丝?瘦肉蒸饵丝?还是砂锅炖饵丝?你带了酒精炉子了?还是炒饵丝啊,我听说腾冲大救驾很好吃,你要做这道吗?” 他其实颇为惊讶,女孩儿刚说了她不善厨艺,怎么会有野炊的想法呢?他又想即使她不善厨艺,也许有擅长的菜吧?他满心期待地看着女孩儿,等着她露一手,他也对本地菜很感兴趣,想见识一下。 何田田看他一口气说出那么多菜,果然是非同一般的吃货行家。 她不由脸一红,她从背包里拿出来了像桶装包装的一样的快餐包装饵丝,她说:“你居然知道大救驾,今天请你吃的就是大救驾。这是最地道的腾冲当地店家生产的。” 云逸舟看着方便饵丝包装上写的“大救驾”三个字。何田田朝他眨眨眼睛:“我们要吃的就是它了。” 她又拿出一个包装好的小碟,有点心虚地说:“你先吃点儿雕梅好了。大救驾很快就泡好了。” 云逸舟笑了,他站起来,帮何田田从大保温杯里倒热水泡饵丝,问:“好吃吗?” 何田田松了口气,她自己是个吃货,哪里想到青年居然是比她还会吃的大吃货,她点头说:“当然好吃了!是本地最好吃的一种方便饵丝了。”她又补充了一句强调说:“外面买不来的。” 饵丝的香味逐渐传出来,何田田又打开一个密封盒,递给云逸舟说:“来吃点儿卤饵块。 这是省城端仕街的永顺园在本地开的分店的,新鲜的很好吃,我早上五点起来排队买的,我是第一个。这可是官渡饵块,比平常的滑香入味,翻炒卤煮很久而成,你不怕吃辣吧?” 云逸舟望着底气不足的女孩儿,觉得她十分可爱。他曾作为天之骄子众星拱月,也曾命悬一念众人避之不及,他见多了各种各样的讨好,分得清楚什么是真心什么是假意。女孩儿这么笨拙的行为,却是最让他开心的关怀。 他望着女孩儿,他当兵那两年里吃了不少苦。野外生存训练中什么奇形怪状的东西都吃过,更不要说,当他出任务的时候,陷入困境弹尽粮绝,饿红了眼的时候了。煮皮带吃皮靴,能有树皮草根啃都是人间美味。他原本在云家的所有讲究都抛到一边儿,娇气也被磨没了。 他对女孩儿说:“谢谢,我能吃辣。”他对现在的她十分好奇。他手上的资料里没有说何蓬远死后,何田田到底是如何摆脱她的亲戚们来到春城的。 那时候她只不过是一个小女孩儿,却跑得干净利落。看了资料之后,他笃定何蓬远的女儿一定是个意志坚定的人。而且他推断何田田从大富之家的境遇里跌落,恐怕会变得愤世嫉俗。 但是眼前的女孩儿看起来既单纯又快乐,甚至有点纤细敏感,她的眼神明亮身姿挺拔,并不像一个吃过苦的人。 她到底是天生豁达还是没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90 心没肺,他目前还不了解她,无法做出准确判断。但是他得承认,他很喜欢女孩现在的样子。他们的经历相似,却走上了完全不同的两条路。 他伸筷子夹了一块儿尝了尝,果然十分美味,嚼劲十足,鲜香满口,红油也辣得恰到好处,吃下去神清气爽,他们俩在湖边沾染的湿气都好像被这火辣辣的口味驱散了,就着晶莹透亮蜜色的雕梅吃,更是别有一番风味。他笑了说:“很好吃。” 何田田也开心地笑了,她像一个小孩子一样得意:“那是当然了,我就说过好吃嘛。” 他们的大救驾也泡好了,何田田移开盖子,只觉香气扑鼻。 鲜美浓郁的汤汁里饵块被泡得舒展开了,半透明的三角形的饵块薄如蝉翼,透亮晶莹。 饵块是本省的特产,将大米淘洗蒸煮之后又在碓窝里反复舂成细粉,加水放磨具里做成饵块,“大救驾”就是炒饵块。 他看那汤汁上飘着的各种配料,西红柿红,小葱绿,菜心白,还飘着几颗四四方方的鸡蛋黄,加上红红的辣椒油看起来就让人食指大动。 云逸舟尝了尝果然美味,而且他敏感的舌头居然没有在这方便食品中尝出什么食品添加剂的味道。 他也饿了,三下五除二就把一碗吃下肚了。而何田田此时还在吹着汤,她烫得吃不下去,她惊讶地看着云逸舟,迟疑地问他:“你吃饱了吗?要再来一包吗?” 云逸舟点头,他说:“我自己泡吧。”直接就拿了一包撕开包装,倒水加盖一气呵成。何田田才低头小心翼翼地吃了一块儿,她惊讶地抬头看他说:“哇,你这速度,你们衍极食堂里很多人吗?你常年要跟大家抢饭吃吗?” 云逸舟闷闷地笑起来了,他这吃饭的速度是军队里练出来的,不过吃衍极的工作餐确实也像打仗,大家都太忙了,没有时间。他看着女孩儿吃惊的样子,突然起了玩笑的念头说:“对。”他又很严肃地加了一句说:“老是吃不饱。” 何田田看着他严正的脸色,不由信以为真,有点气愤地说:“人是铁饭是钢,居然吃不饱饭!你要不要离开衍极啊?”在她心里衍极就是个万恶之源,现在又多了一个罪状,员工餐都吃不饱。 云逸舟本来在肚子里偷笑,但是看她带着一点期待的眼神,又觉得没那么好笑了,他低沉着嗓子说:“离开衍极,我能去哪儿呢?” 何田田脱口而出:“你可以来我这里啊!” 她的话说出口,脸就有点红,但是她依然勇敢地望着云逸舟,一鼓作气地将话说完:“我的书店给员工上五险一金,双休,加班有加班费,底薪也是市面的底薪,提成按业务来,业绩越好越高,一切都很正规。如果你来,还可以给你更高一点儿,底薪给你比照现在的标准,加百分之十怎么样?你这么能干,去哪儿不好,不要在衍极助纣为虐了,离开它吧!” 云逸舟听过不少招揽他的话,这是他听过最有说服力的一次了。 他在女孩儿望着他的那瞬间,居然真的有点动心。 如果能生活在女孩儿身边,那就可以跟她一起经营书店,休息的时候陪她来新月湖写生吃大救驾,只是在这里想一想都觉得这样的生活太惬意了。 女孩儿紧张地等着他回答。 他望着女孩儿黑亮的眼睛,好像在她眼睛里看到了这阳光照耀下泛着粼粼波光的新月湖。 实在让人难以拒绝。 如果他只是衍极的一个员工,他此时一定二话不说就离职,可是现在的他,又怎么可能离开衍极。 何田田看懂了青年无声的拒绝,不由非常失望,她说:“你在衍极赚得很多吗?” 自从她的书店上轨道以来,她已经很久没这么觉得自己没用了。 她要怎样才能留住眼前的人?她本一直压抑着这样的奢望,拼命告诉自己不要想这么多,青年只是个过客罢了。 但是想要他留下来的渴望一旦被说出口,就那么强烈让她没法忽视。 青年始终沉默着,看她眼里的希望的火光逐渐熄灭了。 他心里蓦然一痛,他不想看到她那样失望。 谁料那黯淡的神色只出现了一瞬,女孩儿望着他坚定地说:“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请你一定一定不要跟衍极的人同流合污。像欺侮我这样的事情,不要再做了好吗?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 云逸舟望着她,他一时不知道是该欣喜于女孩儿对自己的信任,还是要烦恼她对衍极的恨意。 虽然此前他们一直在心照不宣地回避事关衍极的话题,但是当年他的父亲云浩领导下的衍极吞并了何家,这是不争的事实,他们都很难绕过去这一段阴暗的过去。 湖畔的风猛烈起来,吹的他们衣角飞扬,野餐毯也被吹得吧嗒作响,似乎挣扎着想逃脱重压。 云逸舟望着女孩儿,第一次觉得词穷。 他该说什么,说衍极不曾巧取豪夺?还是该劝她放下仇恨,在商言商,衍极只是让你家破没有让你人亡?劝她向前看,不要因为十几年前的事儿迁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91 怒别人? 这些话他都说不出口。 从他当上衍极CEO的那一天,他就知道衍极这个庞然大物所承载的一切,它的荣耀和耻辱,光明和晦暗,功绩和罪孽他都一并继承了。 他无可逃避。 ☆、拒绝 何田田看着云逸舟突然板起脸来,整个人一下子变得疏远而锋利,她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 她也知道她的请求多么唐突,但是她总忘不了被雪松气息包围着的时候,忘不了青年是如何从险境中救出了她,他应该是英雄,而不是成为衍极罪恶的爪牙。 她一直都在极力回避衍极这个话题,就是不想打破重逢的喜悦气氛。现在有点难过,最后她还是毁了刚才的快活气氛,但这些话她必须得说。 云逸舟看到何田田脸上那瞬间害怕的表情,他知道自己刚才的思索流露出来的冷气冻着女孩儿了。 可是他看到了女孩儿明明害怕,却依然倔强地毫无动摇的样子,他总是会对这样的女孩儿感到迷惑不解。 他想,为什么呢,这么一个表面上看起来脆弱又毫无力量的女孩,会有这样的勇气,而我又为什么会被她牵动心绪? 他让自己尽量的口气轻松一点儿:“衍极的过去我无法改变,我为衍极过去的所作所为向何蓬远先生道歉。至于衍极的未来,你为什么不来跟我一起试一试,推动它,让它走向你希望的方向呢?” 何田田看着云逸舟脸色和缓下来,暗暗松了口气的时候,听到他说出这样的话,不由怀疑自己听错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她瞪大了眼睛。 云逸舟很喜欢她这样的表情,看起来非常可爱,他刚才沉重的心也变得轻松起来,他很想伸手揉揉她的头,她太像一只小动物了。 云逸舟说:“你是否了解你们何家也是衍极中兴的创始人之一?是衍极三家之一,按照衍极的古老传统,只要你想,你可以向衍极提出抗辩,向董事会证明你的经营能力,然后重新拿回你的产业来。” 他看着不知所措的女孩儿,知道自己提议重大,一时半会儿女孩儿拿不定主意。他低头打开了饵块的盖子,闻了闻说:“好吃!” 就开始吃第二碗,这次他吃得慢了点,他提醒呆呆的女孩儿:“你也吃吧,风大,汤已经不烫了,一会儿会冷的。” 何田田机械地点点头,却有点吃不下去了。 她在父亲去世的最初两年里,被恨意包围着的时候,也曾多次想过有朝一日她一定要让所有今天欺侮她的人付出代价。 但是随着时间推移,她忙着学画,忙着拯救瀚文,忙着生活,她早已不再这样不切实际地YY了,那样的想法只会让她觉得自己可悲。 然而现在云逸舟突然告诉她,她还有希望重振家业,这个消息实在太大了,也太诱惑她了。 她看着吃得津津有味的云逸舟,不明白为什么他能这么镇定,难道在他眼里,这是一件很小的事情吗? 云逸舟说出口之后觉得很轻松。 事实上他一直反对云浩当年瓜分何家的做法。但是当他击败父亲上位之后,就发现公司的派系之争已经积重难返。他自己根基未稳之时,并不敢轻易动这些贪婪的既得利益者的蛋糕。 他只能耐着性子容忍这一切,他尝试努力扩张产业,在尽量不触动公司大股东权力派们利益的基础上,为公司寻求新的增长点,以期用利润的增长来弥合内部分歧,减少内部恶斗的情况。 然而兴利除弊四个字相辅相成,不铲除弊病,想要做成一件事就难上加难,他也常被各方掣肘,他本来越来越理解父亲铁腕无情的作风,对父亲的态度也默默软化。 可是没想到这次父亲居然在他受伤之时步步紧逼,令他十分恼火。他的怀柔和理解被当做了软弱可欺。既然如此,也到了他伸拳头秀肌肉的时候。 云逸舟一贯一旦行动,就势如雷霆苍鹰搏兔,不计生死全力一击。 但他在行动之前一直谋定而后动,极少冲动行事,毕竟他一直吊着脑袋做事,若不周密计划,等于是对自己的生命不负责。 他跟别人不一样,他不能失败,他若失败,大概率只有死路一条。 因此当他对女孩儿说出刚才那番话的时候,他自己也没想到。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在此时脱口而出。他发现女孩儿不仅能让他的心平静,也能搅乱他的心,让他做出平常不会做的举动来。他本来不打算在此时就对女孩说出这件他思虑已久的事儿。 现在他只能承认女孩儿有一种让人坦诚以待的魔力。 他知道自己此时劝说女孩儿回到衍极会掀起什么样的风波。也清楚他的话到底意味着什么。但是他既然开口,就不会空口许诺。 他突然明白,自己现在说出来并非一时兴起,这是他早就想做,却迟迟下不了决心的事情。那么那个合适的时机,可能也就是现在了。决心难下,即使决断如他,也需要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92 被人推一把。他应该感谢女孩儿。 他默默地想,吃完了最后一块儿饵块,抬头看着在苦苦思考着的何田田。 此时的她看起来如此轻盈,仿佛是从新月湖中生出的美丽泡影,风一大就会让她破碎,突然消失在他的面前。 这美丽的幻影终于从沉思中抬起脸来,湖畔蒸腾的水汽让她的皮肤发着光,显得莹白水嫩。她整个人看起来仿佛未经世事,时光不扰。 她拨着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看着他慎重地说:“谢谢你。可是我做不到。我知道我自己的能力。我经营一个书店就很吃力了。我没有什么商业才能,虽然你的提议非常诱人,可是我无法向衍极证明我能管理好父亲的产业。当年我父亲走得虽然很突然,但是他本可以告诉我更多关于生意的事情。但是他没有。他只留给了我瀚文书店这条后路,也是因为他知道我的能力有多少。” 她轻轻笑了,笑容里终于出现了一丝哀伤:“爸爸真是比我自己还了解我自己。” 他们一时有些沉默。吃过饭之后,何田田没有了继续画画的兴致,她提议他们可以去新月湖的源头看看,那里有一座古寺叫天峰寺。 他们顺着新月湖向回走,一路碧波荡漾,远处苍山负雪,在晴空下显得秀美多姿。 渐渐路两旁重新出现了村落建筑,游人也越来越多。 云逸舟丝毫没想到女孩儿会拒绝他,他按耐住了自己想说服女孩儿的冲动,告诫自己这不是一件商业计划。 这事关女孩儿的人生。 虽然他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但是女孩儿显然没有。 他只是对女孩儿说:“你先不要拒绝,好好想想再说。而且如果你实在觉得自己做不了,你也可以委托别人,找一个好的管理者帮你代管,不需要事事亲力亲为,对长远发展来说,你的大局观最重要。” 女孩儿犹豫片刻,最终还是答应他再好好思考一下了。 这个消息给她带来的冲击太大,她也担心自己一时冲动作出错误的选择。 云逸舟看着她,想起来自己最开始知道女孩儿就是何田田时候的判断,她不是能用金钱打动的人。他一边开车,一边有点感慨地说:“这世道像你这样不爱钱的人太少了。” 躺在抽斗里的何田田脸上盖着宽大的草帽,午后的阳光有点烈,她给云逸舟也准备了一顶,云逸舟却不肯戴。 她拍了拍抽斗的栏杆纠正他道:“怎么会不爱钱?我现在很爱钱。”她拿开脸上的帽子,眯着眼睛看着太阳。坦然地摊开手掌:“我很爱钱。没有钱我连刻刀,木板画材都买不起,更不要提要去各地写生了。” 有些话她从来没有对人说过。即使是前阵子和安宇澈重逢,她也没有对他说过,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看到青年,就觉得什么都想告诉他,开心的不开心的,她都想一股脑地对着他倒出来。她想告诉他,我就是这样的,这就是我。 云逸舟知道一会儿人多了,他们的车就跑不快了,他一踩油门,突然加速,风突然猛烈起来,差点儿将何田田的帽子吹跑,风中传来了他的话:“那么爱钱的甜甜圈儿,你好好考虑一下吧。你们何家的产业可是一大笔钱。” 何田田坐了起来,长发在风中狂乱地飞舞,遮住了她的眼睛,她心里有一点烦躁,但她还是按着帽子,朝他说:“我好不容易才学会养活自己。不要来诱惑我啊。” 随着路上的人和车都多了起来,新月湖也时不时在道路两旁的建筑物遮挡住看不到了。 路两旁紫薇盛开着,清香阵阵。重新躺回车斗里的何田田,望着遮天蔽日的护道树碧绿葱绿的叶子间隙闪烁着的碎金一样的初夏阳光。 何田田的脸上带着一点落寞,她说:“我爸爸在世的时候,我对钱没有概念,我知道这些东西都需要用钱,但那不用我操心。我爸爸真把我保护的很好,我只要埋头画画画刻刻刻就行了。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我现在知道了卷心菜和西红柿鸡蛋的价格。” 她想起来当年学习这一切经济的艰难,不知道为什么当年的辛苦现在只觉得很有意思,完全不觉得辛苦了。 何田田不知道车子前面的云逸舟能否听到她的话,他始终沉默着,很少接话。 ☆、倾诉 何田田躺在抽斗里,向云逸舟讲述当年学习理财的变化:“我有了账本,懂得记开支写计划,知道我要存多少钱,赚多少钱才能用得起什么画材,才能够去哪里旅行。从那时候开始,我终于不再是一个人群的观察者,像油浮于水面一样。而是变成海洋中的一滴水一样,终于融进了人群里。” 直到那时候当她终于开始切实生活着的时候,当年她百思不得其解的人生的奥秘,猝不及防地将它真正的样子坦露在她的面前,好像生活本身终于向她撩起了那一层无形无质又无所不在的神秘面纱。从那时候她才开始真正画出人世的样子。之前她画的都是没有赋予灵魂的简单复印打印画而已。 他们此时放慢了速度,云逸舟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93 听她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何蓬远的女儿会是这样的人,而不是他想象中的样子,他说:“你的确不是个商人,你是个艺术家。” 何田田笑了:“我也希望我是,可惜我不是。而且艺术家应该比别人更懂得赚钱才对,否则会被饿死。现在大家好像觉得从事艺术工作就要挨饿。可是总是挨饿,艺术家又不是植物,可以靠光合作用活下去。” 云逸舟回答说:“那么艺术家甜甜圈,为了免于饿死,也许你需要一个像我一样的经纪人。这个提议你总可以考虑一下了吧。” 何田田想到衍极经营着最大的艺术品拍卖行,她哑然失笑了,心里觉得很新鲜有趣,而且有一点甜丝丝的,全然忘了师父让他自己的经纪人帮她忙,都被她以不自由为名回绝了:“你要投资我吗?你觉得我真的能成功吗?” 她将帽子重新盖回脸上,裹紧了身上盖着的薄披肩,竖起耳朵等云逸舟的回答。 云逸舟却十分狡猾地反问:“那么,甜甜圈你打算让我投资吗?” 何田田将自己不找经纪人的想法忘到了爪哇国,她本来想听云逸舟多夸她两句,可是他却如此吝啬赞美。 最终她坦白地说:“可以啊,但是我不要跟衍极扯上关系。你能以个人名义来帮我吗?” 开车的云逸舟微微一愣,女孩儿真是极为防备衍极了。 可是却又那样信任他。 她到底从哪儿来的自信,觉得自己和衍极其余的人不一样呢?他此时才发现女孩儿是那种很少见的人,这样的人能脱出一个人的身份地位来看人本身,他开始设想何蓬远的女儿是个意志坚定的人,还是没有错。他说:“可以,没问题。” 帽子下的何田田满意地偷偷笑了,她觉得自己终于办成了这件事,她成功地在他们两人之间建立了长久的联系。 自从跟李政义分手,她是第一次这么渴望一个人,让那些恬淡自守保持距离,只求此刻相聚不求天长地久的想法都一边儿去吧。 她才不要从此分别再也不见。 她不再说话,这是自从他们相遇以来她最开心的时刻。 云逸舟让她回忆起许多往事。她躺在车斗里闭上眼睛。在弥漫在她周围无所不在照耀一切的阳光中,她默默想,爸爸,我现在很开心,你呢?当年的她直到父亲死后,她才终于懂得什么是人,什么又是生活。 她曾像观察植物一样观察着社会,不懂人为万物之灵这句话的意义。 她觉得日升日落花开花落,动物和人都一样,闭上眼睛可以听到树木的低吟,也在用同样的方式在认识人,想当然地忽视人的多样复杂。 直到她懂得金钱的价值,直到她开始爱金钱,才发现她的错误。自然和人类并不一样,自然的变化看似繁复,人类社会更为精细庞杂。 它们从来不同。 不懂的人,又何谈艺术?艺术不只是再现描摹探索自然的艺术,它要靠人类创作,究其根底,它是人类的行为,是人的艺术。 云逸舟趁着等红灯的时候,回头看,却发现女孩儿把自己裹得像一只蚕蛹,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 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脸显得平静而美丽,而他很想俯下身去,将她脸颊旁边的碎发拨开,露出她带着一抹红晕的脸来。 云逸舟转过头来。自从他们重逢以来,他们都小心翼翼地装作自己忘记了对方怀抱的温暖,忘记了嘴唇的温度。 他小心驾驶着,避开所有的坑洼,尽量让他们的三轮小电摩平稳一点儿,让女孩儿可以睡得更安稳些。 他注意观察着眼前的一切,发现一切都非常平静,这平静让他觉得有些不安起来。他看着手机导航上的标记,一切都很正常。 他们的车已经回到了主城区。云逸舟按着手机导航的线路,将车开进了人群之中,此时正穿过一个热闹的小区。 睡意昏昏中,何田田听着路边摊小贩清脆的叫卖声,看到一只猫从便利店的屋檐上跳过去,孩子们嬉戏追逐玩耍,人们交谈着,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小区广场上广场舞大妈们开的音响很大,传来了最熟悉的霸王鞭的乐曲。这一切声响都让她十分亲切,这就是人生吧。 何田田躺在抽斗里醒过来了,但她的睡意依然沉重,她喃喃自语道:“人真是个谜。人群更是个谜,我觉得我一辈子都弄不懂人是个什么样的存在,这样也好,我短暂的一生中有了一件永远无法穷尽的事业,能有这么一个终生的追求也蛮好。在呼吸的大自然之外,人更是那么复杂而多变,人群的面貌,个人和集团的精神,组成整个社会,然后造就这个时代。人们彼此影响着,生老病死,爱别离,求不得、怨憎会。人的主题永世不变,直到世界尽头,大家都归于寂灭。” 绚烂的花朵开在枝头,轻轻摇曳着,花朵的影子在她脸上倏忽而过,越发衬着她眼眸如星:“我刚来春城,开始学会一个人生活的时候,干什么都是一个人。埋头工作或者画画的时候不觉得孤单,只要一静下来,就觉得太安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94 静了。太空了。抬起头,无论想哪里看,都再也看不到过去经常在我眼前晃的背影。从那时候,我开始害怕独处,害怕空荡荡的房间。连月光下的摇曳的树影也害怕,睡着醒来都觉得会不会有人藏在哪儿,会不会突然从暗处跳出个人来,把我拖回去。最害怕的时候,我想不管谁都好,即使被他们抓到也好,只要不要让我一个人就行。但是夜晚过去的时候,我又庆幸这又是自由的一天,再回到我的监护人那里我会疯的。自由的代价永远如此昂贵。” 女孩儿的声音不高,有时候就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云逸舟越骑越慢。 她说的这些事情都不会写在资料里。 资料里只会有简单的冷冰冰的记录。可真实的生活里个人的痛苦快乐不能被简单缩减成那几行记录。然而在大多数生活,人们只能看到数字和记录,无法去想象这些记录背后,每一个活生生的人到底又是怎样过生活的。 他没有去追问她,既然那样痛苦,为什么不告诉别人寻求帮助。 因为那样的悲伤并不是诉说可以解决的,刀砍在谁身上谁才会疼,再怎样富有同情心和想象力的人,都做不到真正的感同身受,只有经历过才知道是什么滋味。 别人的耐心和同情心都是有限度的,而如果你的悲痛不能恰到好处地收拢在别人的承受范围里,无法从自己的悲伤中走出来,那很容易会变成祥林嫂一样。 在人们最初的同情耗尽之后,就开始被厌烦,将你当成小丑一样伤害。 为了避免那样的伤害,就只能保持沉默,不伸手,不诉说,不告诉任何人自己的恐惧与悲伤。他什么都懂得,因他也曾经经历过那样黑暗的日子。不堪回首,想起来就觉得无法呼吸暗无天日的痛苦日子。 眼前灿烂的阳光照耀着,路两边各色杜鹃,开得十分漂亮,青翠欲滴的参天大树,风送来草木的芳香,穿着滑轮歪歪扭扭滑过步行道大声叫着的孩童,三五成群悠闲漫步在紫薇花树下的人们,仿佛这世界一直如此美丽,每个人都很幸福。 而他们俩人曾经历过的那些悲伤和痛苦,都不曾在这世界上存在过一样。 云逸舟一直保持这倾听的沉默,但是他觉得自己不能再沉默下去了,他慢慢开口说:“我知道你的感受。知道你在那样悲伤绝望的境地里,害怕被抛弃,不敢去依靠别人,只能一个人默默承受的感觉。我也懂得那种突然被生活逼着迅速成长,一夜之间,告别快乐单纯的日子变成一个大人的感受。那是世界突然倾覆的感觉,而你掉下来浸在蔚蓝清澈又冰冷的深海里。所有的一切都变成了另外一个样子。像月亮背面,像阳光下的阴翳。我的母亲在我9岁的时候去世了,而我父亲从小就不喜欢我,很快就再婚了。那时候我也非常痛苦。” 云逸舟是第一次向人说起这件事。 ☆、天峰寺 何田田完全没有想到云逸舟会开口回答她,只是听他淡淡的回应,她的眼角就开始湿润。 她觉得他描述的感觉太对了,她不敢开口,怕开口就带出哭腔,还好他背对着自己,看不到她的表情。 云逸舟说完之后,觉得一阵轻松。尤其是当他说出“我父亲从小就不喜欢我”这句话的时候。 尽管这些年来父亲一直粗暴冷漠地对待他,而他成年之后又为了争夺衍极跟父亲斗得不可开交,但是在他内心深处,他始终忘不了父亲偶尔对他流露出来的那些少得可怜的亲情。 他虽然一直都知道父亲偏心得厉害,但是他总是告诉自己,他和父亲冲突不断,关系冷淡,根源在于他们性格不合。 云逸舟从小性格死硬脾气臭不讨喜,母亲死后他更变得冷漠且不爱交际。 而他哥哥云旭舟从小就是人精,热情开朗精明能干,人情练达应对得体,在同龄孩子中,云旭舟都一直是众星捧月的焦点人物。 因此云逸舟一直告诉自己说,父亲只是觉得他不符合衍极接班人的要求,因而对他格外严厉。 现在他对着何田田说出“我父亲从小就不喜欢我”这句话,他终于肯坦白承认事实了。 不再给自己找什么借口了。没有那么多理由,父亲仅仅只是从来都不喜欢他罢了。 没有谁规定父母一定就要爱孩子,天下讨厌孩子不关心孩子的家长多得是,成为父母又不需要考执照,投个好胎也一直需要大运道。 何田田终于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了一些,但是想到云逸舟话里藏着的痛苦,她从车斗里坐起身来,望着前面穿着白族小褂的青年,总觉得他的背影有一点孤单。 在那瞬间她甚至想去拥抱他,告诉他不要难过。 然而最终她只是轻轻说:“怪我。不该说那些不开心的事儿。现在我们都走出来了不是吗,那样孤独黑暗的过往都已经都过去了。从此以后,如果你难过就告诉我,跟人说说总能心里好受一点儿。可以吗?” 云逸舟和何田田一样,身边一直都有关心他们的亲友,但关心不代表理解,信任也不代表能敞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95 开心扉。 而此时他们俩却觉得对方就是那个可以明白自己痛苦的人,这样的倾诉才有意义,否则都是鸡同鸭讲,走不到理解的彼岸。 尽管如此,云逸舟说出口还是有一些后悔,男儿留血不流泪,他为什么会对女孩儿说那些话? 何田田没有等到云逸舟的回答,心中有点失落。 有多少人会在一起历经生死呢?在她心目中,云逸舟开始就与众不同。虽然他们现在才开始逐渐了解对方,但是她总觉得自己一直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自从遇上他,她就总是想着他,她小小的心田里蓄积着的浓烈情感无处安放。她不想去思考那是什么样的感情。她努力地将它隐藏起来,假装只把他当做一个普通朋友。 但是感情哪里是人力可以控制的。 如果人的感情像水龙头一样,打开就流淌,关上就停止,那该有多好,然而她只是个凡人,她做不到。 她总是时不时不自觉地泄露出对云逸舟非同一般的关怀来。 云逸舟始终沉默着。 他们已经走了一个多小时,此时的风大了起来,苍山也逐渐近了,蓝空下的高山苍翠山顶上的皑皑白雪犹如一抹轻烟,在下午的阳光下闪着晶莹的光芒,越发显得圣洁美丽。 随着宽阔的新月湖湖面逐渐收窄,变成一条欢快的河流,位于新月湖发源地的天峰寺终于快到了。 河水清澈见底,越往上游走,河床越窄,而河水也逐渐变得湍急起来了。黑龙桥到了公路上游览的大巴和私家车都多了起来。他们已经能远远看到高耸的山脉,绿意葱茏,山尖上的白雪闪着晶莹的光芒。 此时的风突然猛烈起来,云逸舟看了看他手机上的导航地图说:“要到了,我们的车子上不去,最后这一段我们步行吧。” 他们停好三轮电驴,这里停着很多车,人来人往非常热闹。大风吹得人都要飞起来了,这里是整个春城的风口。 他们走过一段天然岩石形成的高高小桥,桥下水流湍急,流珠溅玉,这里就是新月湖的源头之地了,雪山的雪水融化,在此汇聚成溪流。 从这座天然石桥上望出去,不远处既是繁忙的公路,这里连接南北是交通大动脉。 这条路曾是抗日战争时期的后方补给线,交通运输大动脉,围绕着它,有过许多可歌可泣的故事。 云逸舟驻足在天生石桥上,望着这里险峻的地势,不由感叹说:“这里真是地势险要,要在这儿埋下伏兵,那可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何田田心里惊讶,看来男生真的和女生不一样,她小时候第一次来只是觉得景色奇美,完全想不到这个上面去。 她看着他说:“你说得没错。咱们走到前面去,我给你看一样东西。”这里风势极为猛烈,感觉快站不住了,一不小心就会被吹到桥下的河水中去了。 云逸舟看着走在前面的女孩单薄的身影,紧走了两步,伸手抓住了她的手。何田田浑身一颤,却没有避开。 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的时候,发现这是他们自从重逢以来,第一次身体接触。 原来他们一直都在刻意地保持着身体的距离。 但是此时他们才发现,他们的身体早就习惯了对方,他们手牵着手,一切都那么自然,毫无生涩之感。 而在此刻他们才真正感觉到了对方的存在,那一直藏在心中的隐隐的担忧都不见了。 光靠眼睛完全不够,他们要碰触到对方,将对方牵在手里,才能让心里的石头落地。 他们手牵着手,向前走着,一下子都不说话了。 虽然沉默着,但一切却那么顺理成章,仿佛他们本该如此,早该如此了。 刚才那刻意疏远的情态太做作了,此时自然的牵手,才是他们该有的样子。 只是何田田依然没有回头,她脸上逐渐飞起了红晕,好像在他们掌心有一团火,烧着她的心,让她的大脑都有点发晕。 这些天来,爆炸当日和云逸舟所经历的一切,每一个细节,在焦灼思念的日子里,都被她反复回忆,没有一刻忘记。 黑暗中青年有力的臂膀,让人安心的拥抱,他的嘴唇的触觉。在她意识到不能继续想下去的时候,她抬头终于看到了天峰寺。 她的手指微微向外一动,青年就从善如流地放开了她,一点儿也没有当时在倒塌的废墟里不由分说就吻她的粗暴。 但何田田心里反而生出了一点儿淡淡的遗憾。 不过她也的确松了口气。刚才她头脑发热,什么都不去想。现在稍稍冷静了下来,才发现自己并没有做好准备。 准备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 他们面前就是此行的目的地天峰寺。 寺前有一条瀑布,清澈的流水哗哗哗,直落入天生桥下的山涧中,激起的无数雪白晶莹的水珠,宛若四季常开的白梅,这里就是天峰寺的一大景点“不谢梅”,江水在梅花在,这才是真正的花开不谢的春城。 瀑布的水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96 珠随着在大风迎面扑来,湿扑扑的。 何田田指着指着天峰寺前面那个一看就历经岁月的斑驳石碑说:“你看这里。” 云逸舟从握住她手的那一刻,就什么都注意不到了。 不管是狂风还是远处的雪山,激流和瀑布,他都看不到了,他的心里眼里只有走在他前面的何田田,她那一点点因紧张而错乱的呼吸,在他眼里都好像山呼海啸。 她以为不回头,他就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那是她太天真。 即使从背影里他都能分辨出女孩情绪的变化,他知道女孩儿心存疑虑,他很开心女孩儿没有拒绝他。 但是过了天生桥之后,女孩儿终于忍不住有了动作,他虽然心里非常恋恋不舍,但是还是从善如流地放开了她。 只是女孩儿那瞬间的迟疑,又让他有点弄不清楚她的想法。但是他现在丝毫不敢冒险。 这一个月里,他想了很多事情,很多人生里他过去想不通的事情,都突然有了答案。 唯有眼前的女孩儿,他着实不知道该如何对她,他能确定的是,他希望能保护她,不让她受到伤害,从他们初遇的那一刻,他就想让女孩儿开心。 为什么会这么想?过去这么些年,他第一次这样强烈地在意一个陌生女孩的想法。 即使是他青梅竹马的未婚妻,他都不曾产生这么强烈的愿望。上一次都可以追溯到他母亲在世的时候了。 说起来他总是不自觉地将她和他去世多年的母亲做对比。明明她们丝毫不像,但是他看着女孩儿就总忍不住想起母亲来。也许是因为她们都喜欢画画的缘故吗? 只是母亲将画画当做业余爱好,完全玩票性质。虽然小时候母亲为他做了绘画的启蒙。但是她画画,似乎完全只是为了兴趣。 母亲画了大量的画,却几乎没有一幅画完。她每次都是画着画着就丢到了一边,然后开始画新的。她画室里都是堆积如山的草稿和半成品。 而她那些极少数完成的画,云逸舟小时候也完全看不懂,太抽象了,都不知道她在画什么。而她也从来不向他说明。 她也曾带云逸舟去美术馆博物馆,欣赏过许多大画家的作品。每次她的点评都能一针见血,所以云逸舟知道母亲的品味眼光都很好。但是她却从来不向任何人解说她的画。甚至极少示人,她连父亲都不让看。 要不是云逸舟曾跟随母亲学画,他也看不到她的作品。然而即使他是个刚学画的小孩,他也觉得母亲的作品非比寻常,他从来没有见过母亲那样的画家。 ☆、遇袭 第四十八章遇袭 在云逸舟想着母亲的时候,他们已经来到了天峰寺下面。 天峰寺坐落在高高的山崖上,汉白玉石阶曲曲折折直通到寺庙前。 何田田指着在他们面前的寺庙山脚下,那座十分沧桑的古碑说:“到了,你看!” 云逸舟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到了石碑,只见石碑上的字迹遒劲,碑面风化严重,斑斑驳驳,但是还是能分辨出那几个大字:“诸葛亮七擒孟获”。 何田田说:“你看这里是著名的古迹,传说中诸葛亮七擒孟获的地方。你刚才不是说这儿地势险峻吗?这里的确是古代战场。” 云逸舟重新仰头望着面前檐牙高啄的庙宇,一片香烟缭绕,善男信女来来往往,好不热闹。 虽然庙宇修得中规中矩,乍上去也颇有年代,但他一眼望去就知道这是现代建筑。 不过眼前的这碑却是真正的文物,有近两千年的历史,是三国时蜀国大臣吕凯所书。 他们朝石碑走过去,云逸舟望着那字体雄健而破碎的碑文,只觉得铁马金戈喊杀震天扑面而来。 他望着碑文移不开眼睛,对何田田说:“你想给我看的就是它吗?我很喜欢。” 何田田望着他,心想果然不出所料,他喜欢这碑。 她正微笑着准备开口,却看到站在她对面的云逸舟突然脸色大变,瞬间朝她扑了上来。 她眼前天旋地转,她已经被扑倒在地。而她又回到了青年久违的怀抱里,被他的雪松气息深深包围。 何田田还没有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已经被云逸舟紧紧抱在了怀里。 他们在大理石铺就的地上迅疾地翻滚着。 何田田这才听到了嗖嗖的钝响,她看到了云逸舟白皙的脸上被划出了一道血痕,鲜红的血珠就瞬间从那道血痕上渗出来,在阳光下显得无比夺目。 何田田终于意识到,有什么危险的事情发生了。 云逸舟伤口的血滴在她的脸上,温暖而黏腻,何田田不由惊慌地睁大了眼睛,可是她发现自己都喊不出声了。 云逸舟一直在数着杀手射出的子弹数目。 第六发,最后一发十分惊险,他差一点躲不过去了,还是让子弹擦伤了脸。 他看着怀里的何田田那充满了惊惧的眼睛,只急促地低声对她说了一句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97 :“别喊!镇定!起来跟我跑!” 他用力将何田田从地上拽起来。何田田的心剧烈地跳动着,她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只是紧紧拉着云逸舟,跟着他奔跑起来。 他们迅速地变换着方向,熟练的躲避着呼啸而过的子弹。子弹夹着风声无比危险地不断从他们身边擦过。全部落空,带着闷响,射进了地面里,他们身后无数细小地碎石飞溅。 敌人用的是微声武器PSS,消音效果上佳,几乎听不到子弹出膛的声音。 幸而云逸舟在军队接受过特殊训练,耳力惊人,否则在凶手开第一枪的时候,他们就已经被爆头了。 这种装置不需要消音设备,子弹特殊,曾是俄罗斯内务部和军方特种部队的标配武器。 他们躲在了七擒孟获石碑后面,听着嗖嗖嗖极速飞过的子弹不断打在古老的石碑上。 云逸舟颇觉得肉疼,这王八蛋破坏文物! 他紧紧拥抱着何田田,这是他们重逢以来第一次靠得那么近。何田田直觉青年的体温一直传到她的心里,一时之间她差一点忘记现在他们俩的处境到底有多么危险。 云逸舟仔细看着她的眼睛,从他跟她重逢的第一天起,他就一直在调查何田田。 他十分好奇为什么何田田能惊动教官曾锐,为什么曾锐会劝阻他寻找她,又为什么会有人抹去了她在爆炸案中的一切行踪,让她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眼前女孩儿身上的谜团实在太多,而她望着他的眼神过于澄澈明净,他无法想象像她这样的女孩儿到底为什么会卷进这些危险里。 子弹停歇了片刻,他和何田田蜷缩在高大的石碑后面,尽量让自己目标变得小一些。因为凶手使用的是□□,在场的游人除了他们之外,居然没有人发现这轻微闷响的枪声。 反而是现在他们躲在“七擒孟获碑”之后的举动,让别人有些惊讶。 云逸舟已经看到了在不远处的泉水旁边的工作人员扭头朝疑惑地朝他们看过来了。工作人员正在那儿维持秩序,让大家排好队,按顺序来打山泉水。 云逸舟若无其事地转开眼睛,假装没看到那位工作人员,心里祈祷他千万别过来。这里非常危险。 而且那边排队打山泉的人那么多,万一人群因为恐慌乱起来,恐怕会造成巨大伤亡。 他虽然一直都很警惕,而且做好了准备。但是在他们下车的时候,他已经查看过,周围没有任何异样。 他的人给他也发回了一切正常,附近待命的消息。为什么现在歹徒来势汹汹,可自己人却无影无踪了。 他到现在才终于有时间,摸出手机,结果信号一个格儿都没有,他的心里一沉,他的电话是卫星电话,这是信号被干扰了。 他的电话现在国人完全打不出去,无线网络信号同样被干扰了,他发不出求救信号。他不知道他的帮手们到底出什么事儿了,但是他眼下只能靠自己了。 在何田田答应他这次旅行的时候,他就做好了所有的准备。 他追查何田田的历史活动,发现她来春城之后的行踪一切表面上看起来脉络清晰,毫无异常,但是深究起来却经常出现空白节点。 那是完完全全的空白,就像在爆炸中一样,她消失在了所有的监控摄像头里,似乎这个人忽然从春城消失了。 没有任何旁证来说明她的去向。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她虽然身体素质不错,但是他观察的结果,她的肌肉群走向,完全没有经过高强度的特种训练,她毫无疑问只是个普通人。 在她身上发生这样的事情就更说不通了。他也无论如何找不出原因。 何田田远在魔都的何家亲戚们,似乎也完全不知道她的下落,而离了何蓬远的何家完全不成气候,他们也没有那么大的能量和动机掩盖何田田的行踪。 云逸舟实在搞不清楚,在何田田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这次带她出门,他也存了试探的心思。 和他所料不差,何田田对这一切异样一无所知,他倾听了她的烦恼,更加确定她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儿。 他知道如果真有什么力量在暗中关注着何田田,那他的出现一定已经搅乱了他们的计划。 在他们相逢的第一个晚上,他就发现有人窥伺他的住宅,可惜他在夜幕里追出去,却只看到一个匆匆的背影。 对方身手很好,居然甩掉了他的追踪。他并不能确定对方是冲着谁来的。是冲着何田田,还是自己。因为他本身也有一堆麻烦。 而这次他们的郊游,从他来到何田田瀚文书店门口的时候,就发现了监视他们的人。 对方也毫不掩饰,甚至派人主动接近他,以给他电话号码为名,在他手里放了纸条,纸条上警告他不要轻举妄动,让他打消出城的计划。 而何田田不走寻常路,放弃了原来的交通工具,让暗中追踪他的人扑了空。 他们在新月湖短暂地摆脱了一段追踪之后,一回到春城就又被缀上了尾巴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98 。 那个在瀚文书店门口装作缠着他,写了电话号码给他的女孩儿,笑着从怀里掏出纸条的时候,故意让他看到了她钱包里暗金色旋风标记。 那是教官所在的特种部队的联络暗号。 他看懂了纸条上电话号码所代表的暗语。他们在警告他,让他不要带何田田离开春城,最远不能离开春城的五公里。他猜测这个范围就是警方的布控范围。 云逸舟没想到他们会这样直截了当地找上他。 他不知道教官在里面发挥了什么作用。 自从魔都他们通过电话之后,教官的号码就再也打不进去了。教官已经跟他切断了联系,过去这样的事情也发生过几次。他并不担心。 教官需要他的时候,自然会来找他。 只是他做不到像教官警告他的那样,忘记女孩儿,从此离开她,不再寻找她,当一切没有发生。 他也不可能让差一点就要了他命的凶残凶手逍遥法外。 最重要的是,女孩儿受到警方如此全方位的保护或者说监视,在他看来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她是破获春城爆炸案的重要线索。换句话说她和凶手之间必然有某种联系。 然而何田田本人却似乎对此一无所知,他不知道为什么教官他们没有直接跟女孩儿说。不过他也理解,他们大概怕女孩儿知道了惊慌失措,从而打草惊蛇。 但是不管教官他们有什么理由,他都决定不再消极等待了。 他不知道自己能在春城待多久,既然他知道女孩儿是整个案子的关键,不管为了什么理由,他都要迅速解决掉整个危险的歹徒。时间越久越难以追踪歹徒,哪怕冒险,他也要在此时消灭这个后患。 云逸舟还以为他还要跟女孩儿再多出去晃几圈,才能引蛇出洞。没想到那条毒蛇,居然这么快就按耐不住出手了。 一切都跟他想的差不多。然而他错误估计了一件事儿,他的人到现在还没有出现,而一直暗中跟着他们的警方到现在还没有出手。 失之毫厘谬以千里,他做事一直很少犹豫,认定什么就一往无前,也很少后悔。但是每一次他做错误的选择的后果都很惨烈。 他低头看着自己怀里紧紧抱着的女孩儿,在那一刻,他开始觉得自己这次也许做错了。 ☆、天生桥 第四十九章天生桥 在古老的石碑后面,何田田眼睛睁得大大,望着他的伤口,眼里都是心疼,连她的惊慌都压过去了。 云逸舟此时觉得自己真是个混蛋。 为什么在早上他接过便衣女警的警告字条的时候,他没有听从劝告取消他的危险计划? 女孩儿浑身都在颤抖,她低声问:“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她望着他,抬手轻轻摸着他脸上的伤口:“你疼吗?” 那瞬间云逸舟只觉得心一缩,他的伤口火辣辣地疼起来,然而他只想更疼一点儿。 他看着何田田,女孩儿明显受了很大的惊吓,惊弓之鸟一样蜷缩着的身子,连抚摸着他的手都在颤抖。 可是这样惊恐不安的她,依然在担心他,她温柔得让他心疼起来了。 女孩儿触着他脸颊的手那么轻,好像羽毛一样,他猛地伸手抓住了她的手,好像也将她握在了手中,他将女孩儿的手重重地按在自己脸上,让自己的热血粘上了她的手指。 女孩儿被他的举动吓到了,她的眼睛睁得更大了,都有点不敢呼吸。云逸舟望着她,他的眼睛又黑又深邃,他坚定地对她说:“只要我还活着,你就不会死。不要害怕。一会儿你要跟紧我。” 何田田看他将自己沾着鲜血的手拉到唇边,印下了深深一吻。 她只觉得那鲜血红得妖艳至极,好像满城的鲜花都开在她的手中,她的头都有一点眩晕:“到底发生什么了,那人为什么要追杀我们?” 她拿出来手机也准备报警,却绝望地发现没有信号。 云逸舟安慰她:“不用担心,他肯定用的便携式的小型信号干扰器,范围不会大。只要我们能离开它的有效范围,就可以联络外界。” 云逸舟数着凶手的子弹数目,知道这一个弹夹打又空了,凶手要换弹夹了。 他对女孩儿低声说:“跑!”拉起女孩儿从石碑后面跑向他们的来路。 他没有余裕回头,但是他知道凶手必然得追上来,微声装置PSS的唯一缺点就是射程近,凶手必须在近距离开枪。 他们朝天生桥跑去,一边跑一边不断地变换着路线,干扰凶手瞄准。 何田田狂奔中感觉肺都要炸裂了,天生桥上的大风吹起来,她跑得十分艰难,好像下一秒就要被暴风吹得四分五裂。 幸而大风也影响了凶手射击的准确度。但是她听到嗖嗖的子弹声擦着自己飞过,还是非常惊恐。 然而她脑子里什么都没法想,她就只知道跑跑跑,跟着云逸舟向前跑。 自从她认识了云逸舟,就总是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99 在逃命的路上,早知道有一天要这样跟人拼体力和脚力逃命,她就不应该偷懒,应该跟书店的大家一起去参加夜跑健身啊! 云逸舟飞快地计算着最佳路线,他们在跟死神争分夺秒。他的耳力好,他甚至听到了后面凶手跟着他们奔跑的脚步声。 他知道他们并没有拉开距离,然而他却没法回头。他以为自己做好了准备,然而此时的变故却出乎他预料之外。 他这次重返春城来寻找女孩儿的时候,就做好了周密计划。虽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他并没打算单枪匹马来解决这件事。可是他的援兵却迟迟未到。 他此时有点怀念他部队的战友们。他忘了普通人和特种兵的素质还是不同。而这种危急时刻,只要有一秒的偏差都可能让他们送命。他还是太自大了。 这次他带到春城的人,除了一直服务于他的保镖大哥之外,还有他特意请来的素有盛名的专业保全人员,其中不少人都是退伍军人。一共十五人,组成了精英小队,一面负责对他随行保护,一面随时准备追查寻找和围堵爆炸案的凶手。 他来到春城发现女孩儿就是何田田之后,他的追查有了新突破。 同时他也意识到这件事情的复杂性和危险性,那时候他联络了教官的秘密部队,在接头点留下了暗号。 早上教官的人出现,虽然是在劝阻他的行动,但这也同时说明了他的信息传达到了。 他本来以为有这三重保护措施,他这次虽然冒险,但是保证了何田田此行的安全。这也正是他一意孤行,无视教官的要求,敢把女孩儿带出警戒圈的重要原因。 而此时呼啸而过的子弹,女孩儿紧拽着他的手,开始变慢,几乎要跟不上他的奔跑步伐,这一切都告诉他,他的目的只达成了一半。 不到最后一刻,没人清楚到底谁是猎人谁才是猎物。 爆炸案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警方一直外松内紧,竭力追凶,但他们始终进展缓慢。 他到现在都没有弄明白,为什么警方认为凶手的目的跟何田田有关。 但是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他认为此时的凶手也面临着选择。凶手是就此蛰伏等风声过了以图后事,还是孤注一掷,在警方还没有锁定他本人之前,继续行动达成目标。 显而易见的是,如果此时凶手开始蛰伏,那么下一次要抓住他就更加困难了。 云逸舟等不及,他也无法放任这样的危险存在逍遥法外。 如果真像他们推测的那样,抓住凶手的关键在何田田身上,那么现在严密保护她,凶手找不到机会下手,最终凶手选择第一条路蛰伏下来的可能性就增加了。 云逸舟知道要有足够的饵才能钓出这凶恶狡诈的歹徒。他一定要制造假象,给凶手错觉,逼迫凶手铤而走险从而露出马脚。 然而现在糟糕的是,他寄与希望的三方救援都没有出现。而作为香饵的他们两人,倒很有可能被凶残的鲨鱼吞入腹中。 他们现在只能靠自己逃脱了。 他们三个人一路狂奔,云逸舟知道面对的歹徒是个视人命如草芥的人,他尽量避开人多的地方,以免误伤别人。 但是他们在人群中这样狂奔,很难不引起别人的注意。周围的游客已经发现他们的异样。 有人开始回头看发生了什么。 一个正站在天生桥上的游客甚至开始举起手机,云逸舟脸上流着血,情急之下冲他大喊一声:“走开不要拍!” 那人被他的气势所慑,楞了一下。 云逸舟知道要糟糕,他举起相机一定会吸引凶手注意力,凶手不会介意顺手送他一颗子弹,而他站着不动,更成了现成的靶子。 云逸舟只能冒险朝那游客迅速扑过去,一个肩膀把他顶到了一边。 正好一颗子弹“噗”地一声射在那人脚边,深深地射进了天上桥上的坚硬的岩石里。 云逸舟只来得及对那还弄不清楚发生什么事情的游客大吼一声:“跑,往天峰寺跑!” 就这个功夫,又有两颗子弹打过来,他敏捷地移动身子,将何田田护在身前,又有一颗子弹擦过了他的胳膊,他白衬衣被子弹撕裂了一道长长的口子,瞬间被鲜血染红了。 这下子周围的群众都大喊起来。 虽然表明上春城已经恢复了平静,但是有多少人在一个月前的爆炸中失去了亲友。 正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时候。大家一看流血都惊慌起来,倒是不再有人敢围上来了。 云逸舟奔跑方向的人们也开始四散逃命。有更多人的人拿起了电话,有人报警,有人录像。 他本来一直害怕误伤群众,尽量朝人少的地方跑,他现在心里大叫糟糕。 周围开始乱糟糟的,外围的人们在高声询问:“怎么了,到底发生什么了?” 他非常着急,凶手可是杀死上千无辜群众的冷血禽兽。他现在已经别无选择。 他们已经跑到了天生桥上面,桥下面是湍急的流水。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00 何田田一直用最大力气跟着他跑。在他突然改变路线的时候,她才发现他胳膊上淌血的伤口。 她心里非常担忧,她不知道青年伤得怎么样,可是她此时上气不接下气,实在说不出话来,她只能更用力地握着青年的手,表达她的关切。 云逸舟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他用力地回握着女孩,告诉他没事儿。 他只来得及丢给女孩儿一个安慰的眼神,说:“对不起,相信我!” 他们此时已经跑到了天生桥中段的边儿,一不留神就会坠入河中。 此时他算好了凶手换弹夹的时间,猛地回过头来。他第一次看到了一直追击他们的凶手的模样。 那一瞬间,他看到了后面的凶手正在急速地换弹夹,手法极为老练。 凶手中等身材,穿着一件不起眼的灰色体恤,带着口罩。他鸭舌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双眼睛,闪着野兽一般残酷的光芒。 他们四目相对,云逸舟对凶手露出了挑衅的笑容,怒喝一声:“有种你跟我来!” 凶手眼神变得狠厉,抬手举起了手中的枪! 云逸舟一把搂住了何田田,向前一跃,纵身跃下了天生桥,他只来得及对怀里的何田田喊:“别松开我!” 何田田的心都要爆炸了,突然袭来的下落重力让她觉得血液都翻滚起来,她什么都没法想,只能紧紧地抱紧了青年的腰,终于忍不住发出了尖利的叫声:“啊——!” 他们俩人在空中急速下坠,好像一对折断翅膀的水鸟,从洁白的云间跌落下来。 云逸舟深吸一口气,吻上了女孩儿,将她的喊声吞进了肚子里。 他的唇舌狂暴有力,他近乎贪婪地汲取着何田田口中的津液。 何田田被他吻得晕了,一时什么都顾不得想。 下一秒她就看到了飞溅的水花,他们迅猛地直接冲进了清澈的河水里,一直沉到快到湖底才止住了下落的趋势。 何田田只觉得被水压激得头晕眼花,入水的那一刻就屏住了呼吸,而青年却始终吻着他,这个吻粗暴而猛烈,好像要将她的灵魂都嚼碎一样。 水草在身边软绵绵的飘动,何田田睁开了眼睛,透过这深蓝的湖底看到了水面上荡漾的太阳。 云逸舟深深吻着她,度气给她,水波温柔,他的吻也变得温柔起来。 她和青年彼此对望着,青年深深地眼眸跟着湖水一起激荡。她只觉得心脏马上就要爆炸了。 青年使劲一蹬腿游起来,带她从湖底向岸边游去。 她到此时才恍然大悟,连忙也跟他游起来,她的水性还不错,很快掌握了节奏。 头顶上的子弹激起一长串气泡,从他们身后飞过。 ☆、水中搏斗 第五十章水中搏斗 遇袭时候,云逸舟最开始的计划是跑向天生桥的尽头。一是为了给援兵争取时间,二是因为他们的车停在那儿。 他害怕过不了名胜古迹的严格安检,把武器放在了车子里。只要跑到车那儿,他就能取回他的武器。也可以跟歹徒一决雌雄。 没想到中途出了变故,他只能兵行险着,将歹徒的注意力引开。否则此时桥上手无寸铁的群众就危险了。 只听身后传来破水的巨响,歹徒果然还是跟着他们一起跳下来了。 幸亏在下游水坝蓄水之后,现在的水位涨了很多。否则他们这么贸然跳下来只有死路一条,落差太大了,冲击力太大。 云逸舟紧紧抱着女孩,入水时候也调整好了姿势,已经将入水的冲击力减到了最小。 他奋力一蹬腿,朝湖面游去,他感觉到了肺部的空气在集聚减少,大脑都开始充血了。 何田田从小在新月湖里玩大的,水性很好,虽然惊慌失措,但是在入水前的那一刻,她还是本能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再加上被云逸舟度气了,现在她的情况反而比云逸舟好一些。 她也知道凶手跟着跳下来了。 她在水里比在陆地上镇定,最初几秒的惊慌过后,她透过湖水看到了鲜血化成丝缕红色细线从云逸舟的伤口不断涌出,像氤氲的烟气。 云逸舟因为缺氧,额头上的青筋鼓起来了。她知道他一定非常很吃力。 何田田心底里涌上了勇气,她反手紧紧抱住了云逸舟,像一只美人鱼一样,双腿划动水波,敏捷而轻灵地朝水面游去。 有了她的助力,两个人的游泳速度陡然加快了,现在反而是她带领着云逸舟向上浮。 等他们终于“哗啦”一声,从水里钻出来的时候,湿淋淋的衣服头发都粘在甜蜜身上,他们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云逸舟被湖水一洗,眉眼更加深刻,阳光下,水珠挂他的眉眼上,闪烁不定,显得非常英俊。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一推她,迅速地说:“往下面游,从那儿上岸离开这儿!” 他们身后水声变得响了起来,他们一起回头看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01 到了不远处的湖面上水花翻卷,似乎凶手也已经靠近了。 云逸舟什么话都没有再说,深吸一口气,一个猛扎子重新潜入水中。 何田田没想到他会这样做。 她本来心里一直非常害怕,但是此刻她突然有点生气。 她不知道这个人做事为什么从来不跟人商量,他到底在瞎逞什么英雄。 她想到了青年手臂上的流着鲜血的伤口,生气又变成了担心。 如果是在陆地上,她大概就听他的话先去求救了,可现在是在水里。 她想,你知不知道我可以在水下潜水超过四分钟啊! 她颇为恼怒地使劲儿拍了一下水面,溅起无数水珠。 抬起头的时候,她看到天生桥上已经围了很多人,正在朝桥下的他们看。 她冲桥上的人大喊一声:“快报警!匪徒身上有枪!”只见不远处水面上的涟漪变大了,水花翻涌水波动荡起来。 她不知道水下发生了什么,一下焦躁起来。 她直觉青年此时已经跟歹徒交手了。她让自己狂跳的心平静了几秒,深吸一口气,屏息直接潜了下去。 她潜入水下,就看到了不远处的水草中,青年已经跟歹徒缠斗在一起。 他们的身边不断激起水流和旋涡,将附近的水都搅浑了,清澈的湖水带上了淡淡的血色,让暗绿色的水草似乎变成了奇异的紫色。 他们近身搏斗拳拳到肉,打得十分激烈,看起来也非常凶险。 何田田看到云逸舟几次险象环生,心都跳出来了。 歹徒看到何田田没有逃跑而是又折返回来。 他的眼神一变,手里的匕首比刚才更快了三分。 歹徒脸上的口罩在他跳水时候,就被他已经被丢掉了,露出了口罩下那张略微扭曲的中年面孔。 正是孙承。 他原本平淡无奇的脸孔变得略微扭曲,他看着何田田眼里迸射出嗜血的光芒,他微微露出的白牙,好像要将何田田的脖子一口咬断。 何田田平生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眼神,尽管在水中,她还是不自觉的打了个寒战。 太可怕了,那凶残可怕的恨意,让何田田毛骨悚然。 作为画家,她一贯擅长记人的面孔,她敢肯定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 她完全不知道这个人的恨意从哪儿来。 直到此时她才明白,原来歹徒是冲着她来的。 她本来还以为歹徒是来追杀衍极的云逸舟,没想到其实自己才是歹徒的目标,是自己牵连了云逸舟。 孙承瞪着仇恨的双眼,竭力想要摆脱云逸舟,朝她扑过来。云逸舟看不到自己身后的情况。 但是他看到了孙承的脸色突变,他猜到了大概是女孩儿不肯走又回来了。 他心里有点着急,行动时候最发愁碰上这种不听话不配合的保护对象,经常会因为这种情况出篓子。 他不明白何田田看上去胆子那么小,为什么还不肯走。他心里骂这个丫头太不听话,跑来给他添乱。 云逸舟的出手也更为凌厉了。 他和孙承短暂的试探,瞬间变成了激烈的搏斗,此时他们都不再留底牌伺机而动,而是直接开始拼命了。 云逸舟尽全力拦着凶手,用身体堵住孙承的路线。 孙承落水之后他的枪就用不了,但是他直接就从身后抽出了一把锋利的匕首,给了云逸舟很大的压力。 歹徒刀光一闪,攻势凶猛起来。 云逸舟身上瞬间多了几道血痕,虽然他每一次都在刻不容缓的时候躲过了孙承的刺杀,但是孙承的刀法非常诡异。 他到现在都没有看清楚孙承的刀路,无法预判他的举动,只能靠自己过人的反应力硬抗孙承的刀锋。 云逸舟在桥上的那一刻做出决定,既然当时情势危急,他已经来不及跑到车跟前去拿枪,那么就让凶手也失去武器好了。 他赌凶手冷血凶残,既然再次出手,他就不会轻易放弃空手而归,这是职业匪徒的习惯。 他赌对了,凶手果然穷追不舍跟着他们跳下来河来。现在不再是持枪歹徒和赤手空拳的他之间的搏斗了。 但是孙承敢于迎战,因为他是个搏击高手,跟云逸舟的实力相差不多,而且十分狡诈阴险。 本来论年纪他不如云逸舟体力好,但是他比云逸舟矮小一些,在水下腾挪的速度也更快一点。而云逸舟却带着伤,此消彼长之下,云逸舟反而不占优势。 这些平时感觉不到的细微差距,在此生死搏斗的时刻就显现出来了。 他们全力以赴之后,短短十几秒里,云逸舟就又被孙承砍了好几刀,虽然伤口不深,但是受伤多了,对体力的损耗很大。 孙承趁着云逸舟动作稍慢,马上就要冲过云逸舟的封锁了。 何田田就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似乎触手可及。 何田田看着歹徒朝他冲过来的样子,她不由一阵恐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02 惧,然而她同时看到了水中的云逸舟浑身环绕的丝丝缕缕的血色,她只觉一阵心疼。 她还是不肯就这样掉头跑掉。 水更为浑浊了,海草也被孙承挥舞的匕首砍断好几条,软趴趴的缓缓落在了遍布石块的细沙湖底。 云逸舟振奋精神,他抓住了孙承急切要冲过去而露出的一个极小的破绽,迅猛地挥出重重两拳,正中孙承的颅骨侧面。 要不是水的阻力削弱了云逸舟出拳的力度,这两拳足以让孙承眼冒金星。 孙承也被揍得反应迟钝了一瞬,他脸上立刻肿起来,看起来更为丑陋,同时被硬生生地击退了几步。 就在这瞬间,他的去路重新被云逸舟封得死死的。孙承没法再继续绕过他去抓不远处的何田田。 何田田焦急地望着他们,在这无比激烈的打斗中,她发现自己完全找不到插手的余地。 他们俩几乎滚成一团,她只能干着急。 何田田看着孙承凶狠地挥舞着匕首不断地在云逸舟身上划出伤口,她心急如焚。 她发现云逸舟手无寸铁实在吃亏,想到这里,她突然明白了现在她能做的事情。 她不再观看,而是飞快地向上游去,一举浮出了水面。 背对着她的云逸舟虽然没法看到她的动作,但是从水流的触感和对面突然变得更加狂暴的孙承,正确推测出了何田田大概已经离开了。 他松了口气,他这不听话的女孩儿终于走了。 他不再需要拼命去拦截歹徒,一下他的攻守平衡起来。而他放下心之后,更为专心地观察着歹徒的刀路。 他这些刀不是白挨,经过刚才这一番搏斗,现在他终于差不多摸清楚了歹徒这套刀法的关键所在。 他躲避起来的成功率越来越高,而他的拳头也越来越多击中匪徒。 他和歹徒两个斗得十分激烈,出手都很凶狠,招招毙命。 而他们的肺腔都要爆炸了,在水下缠斗的时间已经很长,现在就看谁先撑不住了,他们都知道对方的氧气快要用尽了。 尽管是肉身对利刃,但是云逸舟逐渐开始占了上风。 这时候云逸舟突然又感觉到了后面的水流的扰动,看歹徒那一双充血的阴鸷眼睛里闪过了兴奋的光,那是猛兽见到猎物的光。 他心里一沉,很想回头看看背后女孩儿的情况。 他这瞬间的分神被歹徒捕捉到了,歹徒的刀尖闪亮地朝他的眼睛直刺下来,云逸舟躲避不及,在千钧一发之刻云逸舟猛地伸出两只手掌硬生生地握住了那刀锋,用尽全身力气将刀尖凝固在离他眼睛的一厘米不到的地方。 孙承咬紧牙关,要在此时一招毙敌,他拼命压着刀尖向下。 两个人在水里不断翻转着僵持不下,大团大团鲜红的血液从雪亮的刀身上融进了碧波里,好像在这湖水中开出一朵朵诡异的血色鲜花,看起来又美丽又危险。 ☆、同心协力 第五十一章同心协力 孙承的匕首锋利异常,云逸舟握着刀锋的手掌被割开了深深的伤口,几乎露出了白骨。 云逸舟忍着剧痛,一丝都不放松,在翻滚扭打中,他膝盖向上猛地顶向歹徒的要害。 孙承早有防备,双腿游起来,身子向上了躲开了这一击,而他借着飘起来的动能,更猛烈的将刀锋压下来。 云逸舟只觉得瞬间好像一座山压在刀上,他的伤口被割得更深了。自从退伍以来,这是他经历过的最惊险的一次战斗。 他们两个人嘴边吐着泡泡,脸都憋得紫红,好像要把最后一缕空气都从身体里压榨出来。 他们都需要去湖面上换气了,但是此刻他们紧紧握着刀。 孙承觉得刀尖更靠近了云逸舟的眼球一毫米,他大喜过望,觉得胜利就在眼前。 他马上可以解决掉这个碍事的小子,然后追上去料理何田田了。 云逸舟知道他手臂上有伤,比耐力他不占上风。 他在瞬间决定拼着以伤换伤,让刀尖插进左肩,在那瞬间,对歹徒进行一次致命突袭。 两人的脸都开始发紫发青,在此生死关头,他们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对方身上。 正在此时,从云逸舟后面无声无息地游过来的何田田,她看到了云逸舟不断喷涌鲜血的手,心里一横,毫不犹豫地举起了手里尖利的巨石,朝浮在上方的孙承太阳穴重重砸过去。 何田田刚才并没有离开,而是浮上水面深深吸了一口空气之后,就一口气下潜到湖底。 她在湖底挑了一块最尖利的石头,当做武器。这里地处地震带,地质活动一直十分活跃,经常有两岸的落石滚入湖中。她出现的时机恰到好处。 正在跟云逸舟角力的歹徒,感觉到水波扰动,才看到了那尖利的石头,在最后关头,他果断放开了手里的匕首,毫不迟疑地调转方向,拼命朝湖面上游去。 他已经撑不住,肺里没有氧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03 气了。何田田的石头没有砸到他的头,依然砸到了他的左臂上,在他左臂上划出一道长长的血痕,血立刻涌出来了。 云逸舟不顾他受创很深的手,利落地将匕首倒转就朝拼命上浮的歹徒的咽喉划去。 歹徒猛然一收腹险之又险的避开。 就这此刻,攻守之势已经变换。 何田田看到云逸舟的样子,游过来搂住了他的脖子,也学他刚才的样子,捧着他的脸颊,迅速度气给他。 云逸舟只觉得她的手掌温柔无比。 她温软的唇贴上了自己,何田田的眼睛在湖水里显得异常明亮,她的眼神既坚定又勇敢,让他心里一颤。 一口气度了过来。 何田田心跳如擂鼓,她也憋气憋到了尽头,急忙就向湖面游去,动作好像水中的仙女一般优雅而灵活。 他顾不得想什么,也一蹬腿,向上游去,奋力抓住了即将要浮到水面上去的歹徒的腿,用力又把他拖了下来,同时匕首一挥重重在他腿上砍了一刀。 歹徒吃痛却不敢张嘴,他痛恨地看着近在眼前,好像铜钱一样闪闪烁烁的太阳,又只能被云逸舟拉回湖中。 他觉得胸膛里痛苦万分,他回身不顾腿上的疼痛,使劲儿踹着云逸舟,想挣脱他浮上去。 但是云逸舟拳刀并用,不给他丝毫喘息的机会。 孙承低头故意重重踢着云逸舟的伤口。云逸舟的手受创太重,一个拿捏不住,右手的匕首落在了水中,迅速朝湖底坠去。 孙承此刻缺氧缺到眼球都要爆裂开来,他恶向胆边生,回身一把掐向云逸舟的脖子,不让我活,你也别想活了!他要和云逸舟同归于尽。 云逸舟等的就是他回头,他迅速向下潜,躲开了孙承凶狠地一抓,同时脚尖一挑,将刚才下落的匕首接住,弯腰一把抓住了匕首,挥臂朝匪徒的咽喉又狠又准地一划。 这一次孙承没有预料他的举动,虽然他紧急向后闪躲,但是还是没有躲过去,瞬间汩汩的鲜血涌出,他捂着脖子,张开了嘴,吐出一串绝望的气泡,晶莹的气泡在血水中迅速上升,消失在湖面上。 云逸舟也到了强弩之末,他下一秒就要溺水了,顾不得查看他的情况,就向湖面游去。 而已经被重创的孙承却发挥出溺水的人的怪力,使劲儿向上游去,死死拽住了云逸舟。 他已经半昏迷了,但是却抱着他的腿不肯松开,云逸舟的双腿没法踩水,又有孙承这个沉重的累赘,眼看要重蹈覆辙。 去水面换过气的何田田重新潜了下来,她看到这样的情景,一边大胆地帮云逸舟去踹那个歹徒,一边又搂住云逸舟的脖子,度气给他,然后使劲儿带着他向上浮去。 云逸舟得了外援,终于缓过了刚才那口气,他不去管腿上的孙承,知道溺水的人的力气难以撼动。 他放松自己让自己随着何田田的力量漂浮起来,终于“哗啦”一声,他们一起从水面上浮了下来。 他们大口喘着气,短短几分钟,在鬼门关上滚了几滚。 阳光大风清新的空气,这一切重新回到了他们眼前。 云逸舟望着女孩儿,手臂划着水,心里涌起了奇异的感觉,几乎要忘了腿上还挂着一个半昏迷的人,也忘记了身上伤口的剧痛,他只是一心一意地看着眼前的女孩儿。 他轻轻问她:“我让你走,你为什么不走,为什么要回来?你记住了,如果有下一次,你一定要先走,懂吗?” 何田田紧紧搂着他,生怕自己一松手,青年就会重新落入水中。她望着眼前嘴唇发紫,因为失血而面色苍白的青年,他的眸子黑亮黑亮,好像眼睛里有旋涡一样,要将她吸进去。 刚才她苦苦压抑的恐惧担心都涌上来了,她十分生气地看着他:“现在你还说这些话来逞强?要是我走了,谁来救你?” 她想起刚才的凶险之处,就更难过了,眼泪都快要忍不住了:“你为什么总是那么拼命保护我?我知道歹徒是冲着我来的,你到底为什么啊,一次两次这样为我冒险!” 云逸舟没想到女孩儿会发火,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 颇有点苦恼,他不想用商业上的那套虚情假意的套话跟她说话,但一旦要说实话,他就发现自己又变成了那个沉默而不善言辞的人。 他甚至想,如果我现在还是个兵就好了,那我就可以回答她说:“我是为人民服务。” 何田田不去理他,她拖着他缓慢地朝湖边游去,而旁边的大家看到他们狼狈的样子,已经几个有好心人下水来救他们了。 在大家的帮助下,他们三个都被拉上了岸去。 一上岸,云逸舟就去在孙承的口袋里翻,果然发现了他的信号干扰器。幸好在歹徒落水的瞬间,这个干扰器也失效了,大家的电话又能打出去了。现在救护车和警车都在路上。 孙承的生命力十分顽强,经过这样一折腾,居然还有一口气在。 云逸舟看着大家在给他做急救,按压胸腔控水,还有人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04 在忙着撕他的T恤,按住他脖子上的伤口。 他不断地吐出谁来,眼皮在翕动,显然死不了了。 云逸舟的目光沉了一沉,后悔刚才他那一刀没能切开孙承的气管。 他看着周围的热心群众,心想如果他们知道眼前这个不起眼的中年男人,就是一个月春城爆炸案的始作俑者,他们还会不会救他。 他看着大家忙碌的脸,又一转念想,大概还是会救他吧。 这世间上有孙承这样杀人如麻的人渣,也有眼前这么多的热心人。 有阴有阳,有黑有白,就像太极图画的那样,他们结合起来才是完整的世界。 云逸舟身上的伤口虽然多,但是都比较浅,伤得最厉害的就是他的手了。 现在上岸了,他才感觉到手上的伤口钻心地痛。他刻意躲开何田田的目光,想将手藏起来,不想让她发现。 然而何田田目光就黏在他的身上,连那个垂死的歹徒,她都没有心情多看一眼。 她现在对云逸舟的一举一动都非常敏感,看到他想缩回手去,立刻按住他的手。 云逸舟吃痛哼了一声。 她急忙把他的手掌翻转过来,看到了那几乎露出森森白骨,已经被湖水泡得切口都发白的手上的伤口。 她在那一刻觉得自己心里很痛,好像云逸舟这个伤口是伤在自己身上一样。 旁边的人看到了云逸舟手上这样深的伤口也吃了一惊。 大家急忙过来给他包扎。虽然包扎得简易,但是好歹让血流的没有那么多了。 一位刚才下水的青年过来问何田田:“你哪里疼?有没有受伤?” 何田田摸了摸浑身上下,摇了摇头,她才发现自己这次居然毫发无伤,只是受到了惊吓。 她看到云逸舟也同样关心地看着他,又觉得鼻子一酸,着实很想哭。 但是现在人太多了,她不想让自己那么丢脸,她尽力保持平静回答那位青年说:“我没受伤,都挺好。” 她看到云逸舟眼睛里闪过的那一点欣慰,心中又一阵难过。她好想抓着云逸舟问清楚,我到底何德何能让你这样? 她此时突然想起了他们在废墟里的时候云逸舟的话:“我不想有什么下辈子,人活一辈子就很辛苦了,如果能回到死亡的怀抱,得到永久的休息,那也不错,何必还要辛苦地再次入轮回。” 不,她心里一惊,你岂止是不想有下辈子,你简直是这辈子都不想活了。她好想抓着他,问他到底他这是为什么啊。 ☆、阴云密布 云逸舟看到她薄薄的裙子湿淋淋地贴在身上,裙子里面内衣的蕾丝花边都若隐若现,已经有几个路过的人在不怀好意地朝她看。 天生桥下的大风一吹,让她冷得打哆嗦。 他心里有点不高兴,一伸胳膊将她搂在了自己怀里。 他忍着疼痛,搂着女孩儿一起站了起来。他看到了他们的车就停在不远处。 他转头看着躺在草地上的孙承,躺在河边还是一动不动。 虽然他伤得很重,但是此人如此凶悍,云逸舟担心他要是醒转会暴起伤人,他犹豫了一下,依然不太敢走开。 何田田并没有想到他会作出这样的举动,但是她也没有推开他。 她只是将自己的脸埋在他的怀里,不跟任何人对视,好像这样就没人能看到她一样。 她心潮起伏,青年浓郁的雪松味道在水里一浸不仅没有消失,反而更加浓郁。 只是此时这清新的草木气息之中又夹杂着一点甜丝丝的腥气,让她不由地想起了废墟中的他们相处的分分秒秒。 到此时她突然明白了,当初在废墟里云逸舟也受伤了。 这个甜味其实是血腥气,她可真蠢。 明明当初她也闻到了,只是比现在淡,她居然没有发现。她抓着青年的破碎不堪,满身血迹的衬衫,觉得心都拧成了一团乱麻。 他们听到了远处警车的鸣笛声,警察终于要赶到了。 云逸舟的手机在刚才跟歹徒搏斗的时候就丢在了湖底,他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他的援兵们没有按时到达? 今天实在太惊险了,差一点他就满盘皆输。 他抱着怀中的女孩儿,他们的体温透过那层湿漉漉的衣服交织在一起,如此密不可分。 这样的亲密度,让他终于觉得有点安心了。 他们的身体明明是冰冷的,但却在拥抱的时候变得火热。 紧紧贴着他的女孩儿的玲珑曲线在瞬间点燃了他的心火。 他克制着自己亲吻女孩儿的冲动,只是将怀中的女孩儿抱得更紧了。 他听着警笛的声音已经近在咫尺,抬起头来已经看到了道路尽头闪烁的警灯。 云逸舟一瞥之下,仍然转头盯着躺在不远处地上的昏迷不醒的歹徒。 他不知道歹徒制造这些惨案的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05 目的。 眼前这个这歹徒狡诈凶残又极为冷酷,杀人不眨眼,很明显是个职业匪徒。而从他用的枪械□□来看,他也许曾受过军方的特种训练。 正在此时,他看到凶手睁开了眼睛,眼神里有孤注一掷的疯狂。 那一瞬间他条件反射一样,放开怀里的女孩,直接朝歹徒飞扑了过去,用全身的力量将凶手死死压在地上,不让他动弹分毫。 孙承很早就醒了,他本来打算蓄积力量趁云逸舟走开一些就暴起发难,逃离现场。 刚才他把逃亡的路线都计划好了。 没想到云逸舟始终十分警觉,一直严密监视着他,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直到现在他听到了警笛声越来越近,一分钟之内警察就要到了。 他知道眼前恐怕是他逃生的最后一个机会,只能奋力一搏,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动作,就被云逸舟制服了。 被云逸舟压在地上的孙承,拼命挣扎着。 而警笛声刺耳,警车停在了他们前面的主干道上。 一开门,几个全副武装的警察急匆匆地跑过来。后面还陆续有警车开来。 何田田没想到歹徒这时候苏醒了,她十分紧张地看着云逸舟制服歹徒,眼看歹徒挣扎得厉害,她急忙对周围弄不清楚情况的大家喊:“他是匪徒,刚才在桥上开枪的就是他!大家快帮忙,不要让他跑掉!” 周围的群众听了何田田的话,开始围了上去,孙承眼看自己逃脱的希望彻底破灭了。 他的脸被云逸舟按在地上都有点变形了,他从水泥石子路上努力朝何田田转过脸来,死死盯着女孩儿。 他脖子的伤口鲜血流了一摊。 完全不清楚他的力气从哪儿来的。 他此时的眼神非常可怕。何田田只觉得毛骨悚然,在那瞬间她被吓到了,一点儿也移不开自己的眼睛。 孙承看着她,突然绝望又狠戾地低声咆哮道:“别以为这就是结束!这只是开始!十字血骷髅永生不灭!你洗干净脖子等着挨宰吧,会有人为我报仇!” 随着他的咆哮,他身下的那摊鲜血在迅速扩大。 何田田着魔一样紧盯着他看,她生平第一次见到这样纯粹深刻的恨意,她根本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她到底什么时候有了这样可怕的敌人。她不由浑身轻轻颤抖起来。 而孙承说完这一句话之后,突然开始七窍流血,浑身抽搐,看起来十分恐怖。 只是他依然直勾勾地盯着何田田,如果眼神可以杀人,何田田此时就已经毙命了。 他现在的样子仿佛从地狱来的恶鬼一样,让周围的人都有点胆寒。 这时候警察已经冲到了跟前。带头的中年人一头白发飘舞在风中,十分显眼,正是顾朗。 顾朗扑到歹徒面前,冲他大吼:“说!你的同伙儿藏在哪儿?” 云逸舟在歹徒的身体开始抽搐的时候,他就知道怎么回事儿了。 直到此时,他才有精力查看周围,他顺着歹徒的目光朝右边望去,却看到了面色苍白,嘴唇都在打哆嗦的何田田。他心里一沉。 他将孙承交给顾朗,从地上站了起来,他走到女孩儿身前,挡住了孙承看向她的目光。 他看着女孩眼睛里深切的恐惧,刚才一路逃亡拼死相博的时候,她都比现在镇静。 他轻轻搂住了女孩儿,感觉她浑身都僵住了,他低声对她说:“不要看。一切都结束了。不管他说了什么,你记住了,我在你身边就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然而云逸舟的拥抱却没有让她得到多少安慰,何田田依然固执地从云逸舟的肩头看着濒临死亡的孙承。 顾朗一把揪着歹徒的领子将他的头从地上拖起来。 顾朗的眉头都拧成了川字,额头的皱纹更加深了,他的眼睛里喷着火:“血骷髅救不了你!说!你们还有什么计划!你的同伙在哪儿!说!” 濒死的孙承完全忽视了顾朗的问话,他的视线开始模糊,但他依然死死地盯着何田田,他要把剩余的那一点生命都用来诅咒女孩儿。 他一张嘴,鲜血涌了出来。 他裂开嘴,居然含糊地笑了起来,说出了他人生中的最后一句话:“伸冤在我,我必报应。” 孙承脸上带着诡异的微笑,停止了呼吸。 时隔多年,顾朗又听到了这句狂妄悖逆到以为自己是人间之主的口号。 他的神色大变,虽然这些天来他已经基本确定爆炸案的策划者就是孙承,但是此刻听到这句话,他的心情依然无比沉重。他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此刻他还存有一线希望,希望孙承只是个独狼杀手,为了复仇单个作案。 但是孙承临死前的话,又让他没法这么想。 他知道常年名列各国通缉名单的跨国犯罪组织十字血骷髅,现在要卷土重来了。 当年可是各国通力合作,并且付出了惨痛代价,才将这个历史悠久势力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06 庞大的犯罪组织最终剿灭。 他的眼前浮起十字血骷髅这几个字代表的尸山血海,想起了他牺牲的战友和挚友们的脸,想起了何蓬远。 顾朗猛地回过身来,他看到了云逸舟拥着女孩儿的样子,不由火气冲天,他走过去,一把就将女孩儿从云逸舟的怀里拽了出来。 何田田不明所以地看着顾朗。 她一直看着孙承失去了呼吸,眼神开始涣散。 这是她第一次亲眼目睹一个人的死亡。 她还沉浸在震惊恐惧的情绪之中,突然被顾朗这样捉住了手臂拉过去。 她看着眼前怒气勃发的白发警察,心中有点畏惧,不清楚他要做什么。 云逸舟脸色一变,他伸臂就去隔开顾朗的胳膊,打算把何田田拉出来,却没想到自己的胳膊撞过去,却好像撞上了一块铁板一样,他完全推不动顾朗。 他不由一惊,他知道歹徒服毒之后就将注意力放在了何田田身上,没有太多注意这个出现在他面前的警察。 现在交手了一招之后,他分明在顾朗身上感受到了跟教官一样的气息。 现在他知道此人绝不是籍籍无名之人,而且恐怕职位不低。 云逸舟看他不由分手拽着何田田不撒手的样子,心想哪怕你是天王老子也不能在我面前吓唬何田田,别以为凭你的职阶就可以为所欲为。 云逸舟胳膊肘一翻,直接对他挥出一拳,丝毫不考虑他这是在袭警。 顾朗看他态度居然这么强硬,心里更加恼火了。 他一面放开了何田田,轻巧的一推将她送出战圈,一面双臂暗中发力,竟然硬接了他一拳。 云逸舟刚刚经历过和孙承的生死搏斗,早已经精疲力竭,再加上他受伤不轻,他这一拳不仅没有打退顾朗,反而被顾朗震得向后退了一步。 但他毫不在意,脚步还没有站稳就像顾朗猛攻过来。拳脚落下急如星雨。 顾朗看着遍体鳞伤却目光坚毅出手如风的云逸舟,他的火气小了不少。 心想这小子倒是个好手,怪不得会一意孤行,还有两把刷子。不过想到云逸舟完全搅乱了大家的计划,觉得这小子欠揍。 ☆、你利用我 警察们已经围上来,看云逸舟居然敢跟顾朗叫板,不仅没有劝阻或者逮捕云逸舟。反而摆出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他们追查许久的罪犯最终没有得到活口,大家颇为郁闷。 看到顾朗收拾这个坏事儿的小子,都很合心意,打算看他吃点儿苦头。 他们将何田田团团围住,把她保护起来,同时也是挡住她不让她过来劝架。 顾朗用眼角的余光看到了他们的小动作。他的队员都知道他对何田田非常关照。 但是他们不知道,他并没有在何田田面前出现过。 何田田其实不认识他。 想到何田田,他心里叹了一口气,觉得有些事情他一定要对女孩儿说透。 他看着青年的伤口血花四射,想想云逸舟这一身伤也是为了擒获歹徒,就有点不忍心继续跟他打下去。 他也不打算以大欺小。他避开云逸舟的攻击,向后退了一小步,脱离了战斗。 他板起了他黝黑的脸,看起来十分严厉。 他怒斥云逸舟道:“你告诉过你的女朋友,罪犯是你引过来的吗?你告诉她,你将她当做鱼饵了吗?她这么关心你,你就这么利用她?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做是在拿她的命当赌注?” 警察们看到顾朗的脸色,知道他是真动怒了。 心里都有点发憷。他们知道顾朗有多在意那女孩儿。 他们不敢再变相拦着她,唯恐吸引到顾朗的炮火。互相递个眼色,悄悄地打开了对何田田的包围圈。 刚才无论如何没法推开人墙冲出来的何田田,终于从他们让开的这条通路中走了出来。 她走到云逸舟面前,她此时的脸色十分苍白,她问云逸舟:“你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儿吗?” 云逸舟因为自己计划失误,让何田田遇险,已经十分自责了。 没想到在他还没有想到该怎么跟女孩儿说这件事的时候,居然在此时被顾朗直接揭破。 他脸上终于褪去了刚才钢铁一般的神色,现出一抹愧疚之色来。 他面对商业对手可以从容不迫侃侃而谈,面对女孩儿,却总觉得自己嘴拙。 他有一万种理由和借口,他也非常不愿意看到女孩儿失望的样子。但是此时此刻,他无法替自己辩解。 他望着女孩儿的眼睛,女孩儿看起来非常脆弱,好像在说,你告诉我,你说什么我都相信。 她越是这样相信他,他就越觉得没法用那些冠冕堂皇的话来粉饰自己。 事实上,他确实计划失败,置女孩儿于九死一生的境地。他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 天生桥下的大风刮得他们两个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07 人心都凉了。 云逸舟看着她的裙子已经开始半干了,浸过湖水的头发乱糟糟好像一窝鸟巢。他只说了一句话:“对不起。” 何田田的头眩晕起来,她听不明白他的话,她更不相信老警察的指控。可是眼前他的表情,愧疚的眼神,都在告诉她,他承认了。 可是为什么呢?拼了命要保护我的也是他,把我当诱饵的也是他。 云逸舟,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何田田倒下去的时候,好像看到了云逸舟急切的脸,又似乎看到了好久不见的安宇澈焦急的脸。 可她已经无力思考,而那些声音也好像是几英里以外。 她好像漂浮在星空中,无数星星明明灭灭,不知道那一颗才是自己。 然而突然平静的星空中开始下流星雨,血色浸染了一切,她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七窍出血的孙承可怕的脸,他诡异地笑着,将一把尖刀插进了浑身是血的云逸舟的心脏。 她惊呼一声,睁开了眼睛,却看到了熟悉的白色天花板,闻到了医院特有的消毒药水的味道。 病房里开着窗户,窗外草木的清香扑鼻而来。夜空中悬着缺了一角的下弦月,冷而白的月光照进来,将病房照的十分明亮。 她从床上坐了起来,环顾四周,发现她真的又回到了医院。 一直趴在床沿上的安宇澈被她的动作惊醒了。 她望着月光下一脸疲倦的安宇澈,问他:“我睡了多久?”只觉得喉咙火烧火燎的。 安宇澈困倦地拿出手机,一看是凌晨三点:“不到十个小时吧。你要再睡会儿吗?一会儿就天亮了。” 何田田摇摇头,她虽然没有受伤的,但毕竟经过了高强度的运动,还受了惊吓,现在浑身都酸痛不已。 她还是觉得很渴,但是她不想说话。 她的心情很差。她站起来对安宇澈说:“辛苦你了。你上来睡一会儿吧。睡这么久,我现在不困了,想出去走走。” 午夜时分,医院里也十分安静,安宇澈看着她,突然说:“云逸舟在13楼的病房。” 何田田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来,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出去要干什么。 但是安宇澈这句话点破了她潜意识的想法。 是的,她其实是想去看看他。她没有说话,只是那样看着安宇澈,月光下她的脸好像晶莹的珍珠一样发着光。 她的心思总是那么简单直接,只要看她的眼睛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安宇澈倒了一杯水递给她:“喝一点儿,你的嗓子都沙哑了。他没事,最深的伤口在手上,不过抢救还算及时,肌腱都缝合了,具体看日后的复健情况。” 何田田接过水,大大喝了一口,然后不再着急出门了。 她重新坐回了床上,低头捧着水杯,被热水的水汽一蒸,她的眼圈慢慢红了。她忍了一白天的眼泪,还是滚了出来,扑簌簌地掉在了水杯里。 安宇澈极少见过这样隐忍安静的女孩儿。 那一刻他也突然很难受,原本他还有几分怨气,女孩儿找到了人,却忘记告诉她,典型的有异性没人性。 但是现在什么想法都没有了。 他坐到她旁边,看着她说:“你要我借你个肩膀哭吗?” 何田田没有看安宇澈,只是低头流着泪,一边喝水,一边流泪,觉得手中的这杯水这么苦涩,好像不是滴进了几滴眼泪,而是整杯水都是眼泪。 安宇澈看她的样子,心里又酸又苦,只恨她为什么喜欢的不是自己,而让她担心的那个混蛋又这么傲慢,让她这么难过。 真是罪该万死。 然而他见过她当年跟李政义谈恋爱的样子。无论谁说什么她都不在乎,连她爸爸反对她都不放在心上。 不了解她的人,会觉得她很好相处,但其实她永远不撞南墙不回头,撞了南墙还要打个洞,倔强得很。 他心里叹了口气,跟过去一样不忍心看她难过,他说:“你喜欢他,那就找他问清楚。把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都问清楚。不要在这里自怨自艾了。这都不像你了,甜甜圈。为什么自从我们重逢以来,我总是看到你哭啊。这样下去你还怎么当大佬。” 何田田抬起头来,一瘪嘴,哭得很难看:“混账小安,谁是大佬了。要过多少年,你才能意识到我是女的,女的!” 安宇澈看她终于不那么死气沉沉了,心里松了一口气。 他伸臂抱住了她哄着她说:“喔,女的,我知道了。甜甜圈你别搞性别歧视哈,谁说女的不能当大佬了?那么,你就拿出你女大佬的风范来。” 何田田靠着安宇澈,心里不那么堵了。她觉得月光也稍稍有了一点温度。她低声说:“谢谢你。小安。” 她本来坐着等天明,但没想到经过白天的惊魂,她还是太累了。只一会儿功夫,她就在安宇澈的肩头睡着了。 安宇澈望着她,何田田的呼吸扑在他的脸上,想到她白天的惊险经历,看着她的睡颜,他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08 颇为心疼她。 安宇澈轻轻扶着她躺回床上,拉过被子盖好,她也依然没有醒来。 安宇澈蹑手蹑脚地走出了房门,反手关上。 他脸上的温柔之色消失了,他看着站在门口穿着宽大的病服,双手缠满了绷带的云逸舟。 安宇澈压低了嗓子,没有好气地问他:“你到底打算在门口站多久?你想说什么为什么不进去。你现在来找她,是打算再拿她引哪路歹徒上钩?” 他说着就激动起来,颇为愤怒地看着他:“这些危险的事情,本来应该是男人的事儿,你为什么要把她卷进来?” 云逸舟定定地看着他,黑沉沉的眸子里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走廊里的顶灯熄灭了一半,反而不如月光照耀下的病房明亮。安宇澈完全看不明白他的表情。 他们两个人在魔都的社交场合上也见过几次面,但是从来没有交谈过。 安宇澈对这个衍极CEO的印象就是心狠手辣和冷血冷面。 现在他的模样也再次应证了他的想法。他愤愤不平地想,这小子有哪点儿好啊! 安宇澈看着云逸舟,他实在无法想象眼前这个人为什么会在爆炸中救了何田田,从而让她念念不忘。像他这样的人,也会去救人? 云逸舟黑沉沉的眼睛里闪着一点隐约的火光。 他做完缝合手术,麻药刚过第一时间就从楼上病房溜出来找何田田。却正好看到了女孩儿靠在安宇澈的肩头哭泣。 那一刻他只觉得好像被人揍了一拳一样,眼前一黑。 他透过病房门口的玻璃清楚地看到了明亮的月光下女孩儿脸上挂着的点点泪珠。那泪水好像盐水撒在他的伤口上,让他的心火辣辣地疼。 在那瞬间他大脑里的思绪乱成了一团。 她在别人的肩上一边哭泣到入睡。她那毫不设防,敞开心扉的样子,让他生生收回了自己要去推门的手。 云逸舟在女孩儿抬头朝门外看的时候,闪到了一边, 他突然不想在此时跟女孩儿见面了。 他的心头涌起了顾朗在送他们去医院的路上,对他说的话:“她是个人不是你的玩具,你到底有没有真正站在她的立场为她考虑过?” 云逸舟到现在才突然想,我只知道我需要她,但是她是否需要我? ☆、分离 安宇澈盯着眼前英俊非凡的青年,愤恨地想又是一个比他高的。 他那张漂亮的过分的脸上,没有了平常的笑容,就显得有几分阴郁。 安宇澈斜着眼看着云逸舟说:“如果不是看在你有伤的份儿上,我一定要跟你打一架。你知不知道你的冒进和一意孤行,让警察这些天的辛苦都白费了?” 云逸舟深深地看了他两眼,眼神中一点温度都没有,整个人都冷冰冰的,像一块人形大冰块。 安宇澈甚至觉得他身上有股压抑着的煞气。 云逸舟知道顾朗一定去追查孙承的住所,寻找新的线索了。 他出来的时候,也发现了大批保护他们的便衣,而且经过他观察,保护网十分严密。 他也稍稍放心了一点儿,他也担心除恶务尽,孙承的同伙儿会在此时伺机发难,找上何田田。 云逸舟看着眼前愤怒又有点危险的安宇澈,刚才何田田靠在他肩膀上的那一幕就清晰起来,他们两人那副亲密无间的样子,让他不由心里怒火升腾。 云逸舟不想理会理他。他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义务向何田田以外的人解释。 现在他的手也很痒,很想将眼前这人揍一顿,让他漂亮的脸上沾点儿血色。 他冷冷地看着安宇澈说:“跟你没关系。不要告诉何田田我来过。”他转身就走,毫不停留。 却听背后一个略微颤抖的声音说:“你就这样走了?” 他浑身一震,他不知道女孩儿什么时候醒了。 他站在原地,迈不动腿了。他背对着何田田,他黑沉沉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痛苦来。 何田田一步步朝他走过来,她低声说:“你就真的什么话都不想跟我说么?告诉我,你为什么?” 云逸舟攥紧了拳头,他的背却更直了。他望着走廊上护士站的灯火,也看到了在或坐或站,待在不远处的灯光阴影下便衣警察们,他们正警惕地注视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云逸舟低声说:“对不起。” 何田田已经走到了他的背后。云逸舟只觉得在这静夜里她的呼吸声都很清晰。 女孩儿十分悲伤地说:“你只会说这一句吗?” 安宇澈看着他们俩,自从何田田从病房里走出来,一眼都没有看过自己。 何田田和云逸舟之间好像自成一个宇宙,没有任何人能插进去一样。 安宇澈看到了何田田望着云逸舟背影的眼神,透着浓浓的恋慕和伤心,让他回忆起当年来。当年的他,也是像现在这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09 样,站在一边看着女孩儿一脸温柔地看着李政义。 只是那时他什么都不懂,紧紧觉得有点不舒服,总想去捣乱,而现在他的心剧烈疼起来。 他渴望已久的重逢,设想过无数次的改变。到头来却依然跟十年前一样。 他只是晚来几天而已,何田田终于不再念着李政义,可她的心就居然又牵挂在了眼前这个可恶的男人身上。 为什么她就不肯看看身边的自己,而总是将目光放在这些欺骗她利用她的小白脸身上? 他忍不住开口说:“他有什么好说的,他的局已经结束,你的利用价值也没有了。” 他质问云逸舟道:“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那个歹徒跟你有什么关系?他掌握了你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让你这样千方百计地把他引出来灭口,甚至不惜将甜甜圈当鱼饵?” 云逸舟听到安宇澈这样的诛心之语,实在忍不住了。 他不能任由安宇澈在女孩儿面前这么抹黑他。 警察给他做笔录的时候,也问过他类似的问题。 那时候云逸舟矢口否认,一口咬定他从来没有什么计划,一切都是巧合,所有的事情都不承认。 而且他反过来指责警察办事不利,抓不到匪徒,最后靠他这个普通市民冒着危险擒拿歹徒。 那时候身上的伤口还在流血的云逸舟,面无表情地对顾朗说:“警方不是有巨额赏金么?别担心,我不打算要这笔钱。奖金我全部捐出来。只要记得给我见义勇为的称号就可以了。我好挂在我家墙上,将来可以教育我儿子做守法好公民。请早点做好锦旗,送到我家就行。” 安宇澈当时也在场,被他的倒打一耙的态度气坏了。 要不是当时医生出来带走云逸舟去做手术,他可能那时候就不顾云逸舟是个伤员,跟他打起来了。 顾朗跟安宇澈父亲是好朋友,小时候顾朗还给安宇澈当过跆拳道教练,安宇澈非常尊敬他,不能容忍这小子这么嚣张无礼。 现在安宇澈打算跟云逸舟算个旧账,在何田田面前扳回一局。 安宇澈看到他突然回身,云逸舟原本毫无表情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急切。 看到云逸舟这样的表情,他心里十分惊讶,也颇为不是滋味。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云逸舟这是真的对女孩儿上心了。他心里又一阵难受,这说明自己的机会就更渺茫了。 但是还没等到云逸舟开口回答,面色苍白的何田田说:“小安,你不要胡说。” 安宇澈见她又跟当年一样,要拉偏架了。 他不服气地冲着女孩儿叫了起来:“我没有胡说!他真的处心积虑,否则他为什么没脸见你?害怕跟你说话,只会一个劲儿的道歉。他怎么不把做笔录说话的横劲儿拿出来啊?这是把大家当傻子耍吗?” 何田田扭过头来,她的眼睛里闪着坚定的光,她轻轻对安宇澈说:“小安,不要再说了。我相信他。只要他说我就相信。” 她又重新看着云逸舟,她的眼睛里满是悲伤:“你救了我两次,每次都舍身忘死,我怎么会不信你。” 她想起来孙承临死时候的样子,又不由一阵心惊。 但是她眼睛都不眨地看着青年:“你知道真相对吧?那个人为什么恨我,他是谁?为什么要杀我?你当初突然消失,现在又突然出现,是有什么别的原因吗?为什么你开始不告诉我事实?你不需要隐瞒我啊,只要你开口要求,多么危险的事情我都愿意配合啊。” 她说着说着眼泪滚了下来。 云逸舟看着她那么难过,只觉得心都绞成一团。 他忍不住低声说:“不要说了。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他不自觉走上前,将望着他无声哭泣的女孩儿搂在了怀里。 安宇澈看着何田田哭泣的样子,心里也很不好受,开始后悔自己被嫉妒冲昏了头脑。 明明知道被云逸舟利用,最伤心的人就是女孩儿了,却还这样火上浇油。 他看着两个人亲密无间的拥抱着的样子,向后退了一步。他知道她已经无药可救,他转身沉默地走开了。 云逸舟只觉得心里的念头七上八下,本来决定好的又开始有点犹豫。 他抱着女孩儿,发现自己一刻都不想离开她。 云逸舟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说:“是我不好。你不要哭了。是我能力不够,让你陷入危险之中。你不需要配合做什么,你本来就不该去冒险。你不要担心,这一切都很快会结束。你的平静生活马上就可以回来了。你应该去画画,去春神祭表演,那才是你该做的事情。我会把你原本的安宁日子还给你的。” 何田田靠在他怀里,被他的雪松味道包围,然而却觉得很伤心,眼泪流个不停,听到这句话,她心里一惊。 她抬起头沙哑着嗓子问他:“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准备立刻回魔都去。就当这里的事情没有发生过?” 云逸舟身子一震,却没有说话。女孩儿有时候看起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10 来十分轻信,有时候却又直觉灵敏的可怕。 何田田想起了刚才云逸舟冷冷地对安宇澈说:“不要告诉她我来过。” 突然明白了他这是要不告而别。 她自从重逢就心心念念着不要跟青年再次分离,而分离来的居然这么快。 她哭得更厉害了:“一次这样,两次还这样,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你到底想怎么样?考虑过我的心情?这一切到底为什么,你还是不打算告诉我吗?” 云逸舟望着她,他最不擅长的就是解释和道歉,他好想象过去那样一言不发地走开,可是他办不到。 他根本无法像对别人那样对待女孩儿。 他还是开口了:“我知道的也不多。那个袭击你的人叫孙承,他是春城爆炸案的凶手。五年前他从西北戈壁监狱中越狱。是一直被通缉的重刑犯。你不要担心害怕,目前显示他是一个人完成作案过程。制造炸弹他利用了不知情的工人,最终炸弹的组装和安装都是他单独完成。他没有任何同伙帮忙,他只是用那些话来吓唬你。这就是我掌握的所有情况。别的我也不知道,我不清楚他为什么选定你。” 云逸舟看着认真听他解释的女孩儿,有一句话就在他的嘴边。 他很想问女孩儿,你知不知道你一直人暗中被保护着?你跟十字血骷髅组织到底有什么恩怨? 但是云逸舟看着女孩儿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含着泪水,在走廊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十分美丽。 他想起了她开心的笑颜,想起她认真专注的作画的样子,又觉得理解了保护她的那个人的心情。 他现在也很想让她远离那些残酷而危险的事情,让她在春城的湖光山色之间从容开心地生活,而不是露出此刻这样担惊受怕的恐惧悲伤的表情。 他意识到自己自大地以为自己能够保护她,然而却让她陷入了险境,包括自己都差点儿中了陷阱。 怪不得教官让他远离女孩儿,原来自己才是那个最不稳定的因素。 他确实应该让她回到她绵密的保护网里去。不要再来打扰她,破坏她眼前的幸福。他又一次重复:“对不起。” 女孩儿非常悲伤地看着他:“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云逸舟沉默着。 何田田觉得心都碎了,她勉强的微笑着说:“那起码留个电话吧。” 云逸舟告别何田田转到电梯的时候,站在一边的顾朗看着一切如常却目光散乱的青年,低声说:“谢谢你。” 云逸舟看着顾朗和他身后的教官曾锐,他握紧了拳头,全然不顾刚做了手术,这猛然的拉扯肌肉让他疼痛起来。 但是他却觉得这样的疼痛让他更加清醒了,他冷冷地说:“只是暂时的,等我解决了内鬼,我还会再回来。好好保护好她。” 何田田站在走廊里,看着手机上刚才云逸舟输入的电话号码。 天开始蒙蒙亮。 风从敞开的走廊窗户吹进来,吹的她心里空荡荡的。 在这个不平常的夏天刚开始的时候,她刚发现自己喜欢上一个人的时候,他却离开了她。 (第一卷完) ☆、风乍起 第二卷魔都风云 第五十五章风乍起 魔都医院单间里,窗外阴云密布,一树浓荫绿得发暗,似乎都在等着雨来。夏天了。 “老二,你是不是要算一算流年?怎么动不动就受伤?犯太岁了?”云旭舟坐在云逸舟的病床前。他穿着一件暗灰色定制单扣西服,搭米黄色衬衫,看起来既俏皮又时髦。 云旭舟是从公司下了班来看他的,正给弟弟剥山竹皮。云旭舟剥一个喂弟弟吃一个。 云逸舟的保镖队长邹盛国,是一个精悍的大汉,身高超过一米九。 他穿着休闲装牛仔裤,虎视眈眈地站在床尾不远处,雄健的身子犹如一堵墙一样。 云逸舟半闭着眼睛,头深深陷在柔软的枕头里,听到他哥哥这句话,眼睛微微睁开一线,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光:“没有内鬼,引不来外贼。” 云逸舟说着,对邹盛国一扬下巴。 邹盛国会意,他走近了一些,看着云旭舟开口说:“当时在春城,逸仔遇险的时候,我们的人没有及时赶到,那是因为我突然收到了新消息。信息上通知我们变更了计划,要求我们原地待命,按兵不动。” 云逸舟的眼睛睁开了一些,和邹盛国一起紧紧盯着云旭舟的脸。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微小的变化。 云旭舟似乎一愣,终于收起了他脸上一贯的玩世不恭的微笑。 他停下剥山竹的手,看看躺在那儿的云逸舟,又看看邹盛国,他将山竹放回床头柜的果盘里,举起一只手来,十分严肃地说:“我对天发誓,这件事情我没有插手。” 云旭舟又略显无奈地说:“老二,你不要这样试探。我向来对你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我可没害过你。老二你说,从小到大我是不是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11 该护着你的时候就护着你?我什么时候对不起你过?” 云逸舟显得有些疲倦,他淡淡地说:“的确对我很好。不过是小时候你闯祸我背锅,你把妹让我去偷花,你……” 云旭舟直接往他嘴里塞个山竹:“祖宗啊,就小时候这点儿陈芝麻烂谷子,你要记仇记到啥时候啊?能有点幽默感吗?” 他又恢复了他潇洒不羁的样子说:“怎么就不记得哥哥的好呢?”他看着床上的云逸舟那张英俊深刻的脸,摸摸下巴笑着说:“你要不整天板着冰山脸,你的女人缘一定比我好,不要嫉妒哥。” 云逸舟索性闭上了眼睛,咽了嘴里的山竹之后,一翻身说:“我要休息了。”邹盛国就走上来将云旭舟从云逸舟的床前隔开来说:“慢走,云先生。” 云旭舟看着眼前一堵墙一样的邹盛国,笑着说:“啧,冰山和冰块儿,有你们在夏天都不用开空调了。好吧。”他假惺惺的伸出手指,在眼角抹了点儿并不存在的眼泪:“无情的弟弟,我走了,有需要记得联系我。” 云逸舟听着身后房门合上的声音,他从被子里拿出了刚才震动不休的手机。 手机收到了一条短信:“你的伤好点儿了吗?你还疼么?我今天刚把湖畔写生的那张画画完了。你记得你说过你要的,现在你还要吗?”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回了一个字:“要。” 云逸舟耐心地盯着屏幕看,但那边却没有消息了。 等到他意识到邹盛国盯着他的时候,已经是三分钟之后了。 他放下手机。 翻身从病床上坐了起来。邹盛国看他面无表情,但是一双眸子却好像在微笑的样子,觉得此时的云逸舟十分罕见。 邹盛国将好奇隐藏在他铁板一样的面孔后面。 他一直觉得他年轻的老板不像个活人,情绪控制太好了,很遗憾他没有在特种部队继续待下去。 现在是他第一次意识到老板其实也是二十多岁的普通年轻人。 云逸舟若无其事地对他说:“我早就说过,不是我哥。” 邹盛国想着刚才云旭舟的表情动作,确实十分正常。如果他真是幕后黑手,那他的城府真是深不可测了。 他和云逸舟的所有下属一样,都很奇怪明明他们兄弟之间已经势成水火,但不知道为什么云逸舟就是不愿意怀疑他大哥。 他大哥云旭舟这些年心狠手辣,做事比云浩更狠,颇有青出于蓝的样子。 而云逸舟这个明白人,却认为他哥不管对别人怎样,绝不会那样对他。 他们对云逸舟这种迷之自信都十分无奈,想撬开他的脑子,看看到底云旭舟给他吃了什么迷汤。 说到迷汤,他看到云逸舟又将手机握在了手里,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再看看。 邹盛国想,那位何小姐才是迷汤高手,哄得逸仔为她出生入死。男人啊,邹盛国在心里摇摇头。 云逸舟回到魔都两周了,但却严格保密行踪,谁都没有透露。他一直在暗中追查。直到今天他准备出院履职了,才通知了衍极的高层。 这两周里,表面上一切风平浪静,甚至连前阵子的那些小风波都不见了。但是大家都知道这是暴风雨之前的平静。 当初在春城,云逸舟本来以为自己的护卫邹盛国他们没有及时出现,是因为凶手可能制造了什么别的麻烦,分散了他们的注意力,误导了他们让他们无暇分身。 例如又在哪里制造爆炸案之类的。没想到他们赶不到的原因十分简单。 邹盛国的身手极好,是退伍军人。 云逸舟的教官曾锐介绍给他的。 邹盛国几年来跟着他十分尽职,跟他私交也不错。 邹盛国给他看了发来的信息,用的是他们的加密频道,他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们这套联络的密码只有自己才知道。 而他们追查信号来源却发现是由小型的移动基站发出来的,而且经过了复杂加密,无法追踪,对方手法十分老练。 自己人里出了内鬼的后果十分可怕。 要不是这次云逸舟本人武力值过人,他很有可能就死在天峰寺了。 在得知真相的那一刻,云逸舟只觉得寒意侵入到了他的骨子里。 虽然他以前也曾遭遇生死危机,甚至经常被自己人出卖,好像他已经习惯了危险走钢丝的生活。 然而自从他成年以来,自己人出手这么隐蔽而且狠毒要他的命事儿,这还是第一次。 而且还事关何田田,如果当时自己没能击败孙承,后果如何?他不敢想,不能想,一想就觉得骨髓都凉。 这次被出卖,又激起了他深深埋藏在心里的仇恨。 当年的暗杀他还没有讨回公道,没有为苗妈妈报仇。没想到自己还没来得及揪出他们来,他们反而先下手为强了。 云逸舟的眼里闪过一道厉光,看来他韬晦的时间太久了,人人都觉得他软弱可欺,忘了他当年斗败父亲上位时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12 候的手段。 既然他们忘了,他不介意让他们想起来。是时候告诉他们什么该做,而什么不该做了。 他的保镖组都是绝对可靠的人,那么问题就出在了后来招募的专业保全公司上。 当时他就联系了魔都的严松月,让他开始追查。 而教官的人也终于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他们是因为发现了邹盛国带去的第二小队,两路人马互相猜疑并且交上了手,就这样迟来了一步。 像当年苗妈妈的案件的真凶,教官始终查不到一样,这次做手脚的人,曾锐也还是查不到。 曾锐的特种小队只负责秘密行动,他们在春城暗中帮助警察调查,身份不公开。 跟曾锐谈过之后,他决定不能继续待下去了,他只能给何田田带来新的危险。既然爆炸案的歹徒已经死亡,是时候解决他的问题了。 云旭舟收到他回魔都的消息就匆匆赶来,但他今天来探病只是顺便,他主要是来跟他谈公事的。Treviso的并购案已经走到了最后阶段,正在提请双方国家的商务部批准,他这来跟云逸舟说明并购案的进展。 云逸舟一贯顾全大局,很有胸怀,从不因私怨杯葛有利于公司发展的案子。 “他为什么要来?”云逸舟已经走到了窗前,住院部大楼很高,俯视下去众生十分渺小。 而他却眼力过人,一眼看到了楼下人群之中的哥哥暗灰色西服的闪光。 早在云旭舟来之前,他们就对他细细调查过,什么都没有发现,云旭舟忙着Treviso的并购案,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国内,行程也是公开的。 他们派出去监视他的人也没有发现他接触什么可疑人物。 现在的情况跟当年刺杀他的那多起连环案件一样,又陷入了僵局。 云逸舟想到这么多年一直有这样一条毒蛇窥伺着他,准备时刻给他致命一击,即使是胆大如他,也觉得有些不安。 这也是为什么他没有拒绝邹盛国的贴身保护。邹盛国早已荣升保安部主任,好几年云逸舟都不再带保镖出行了。 “逸仔!”病房门突然打开,他还看没清楚,旋风一样就冲进一个人,扑进了他的怀里。 他差一点儿就伸手去推开这人了,却听见这人说:“逸仔你受了伤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今天刚回来,下飞机才几个小时,时差还没有倒过来。” 云逸舟给了站在一旁没有阻拦来人的邹盛国一个眼刀,邹盛国就当没看见,站的远了一些。 怀里的人抬起脸来,露出一张无比明艳的脸来,妆容精致,耳朵上的精致钻石耳环闪闪发光:“逸仔,我很想你。” 云逸舟看着紧紧搂着他的腰的人,正是主动跟他退婚的前任未婚妻欧兰欣。她看起来瘦了不少,大概是工作太累了。依然那么漂亮。 他们只有一个多月没见,但是云逸舟却觉得自己不顾一切地冲到春城寻找她,想跟她解释,竭力挽回她,这一切都好像是上辈子发生的事情一样。 欧兰欣早已经习惯了云逸舟的沉默,没想到青年却看着她开口了:“你瘦了,在马尔代夫吃不惯么。” 她一愣,青年已经不动声色地将她环着他的手臂推开来,递给她果盘:“吃个山竹。” 欧兰欣没有注意到青年的推据,他破天荒地这么关心她,让她很开心。 欧兰仔细看着青年的脸,觉得他除了苍白了一些,看起来精神还不错。她本来要担心死了,现在她放心了。 她看着云逸舟略带激动地说:“不要管什么该死的山竹了!逸仔,我们按原定计划结婚吧!” ☆、不速之客 云逸舟端着果盘的手微微一颤,他看着眼前美丽的女孩儿,她因为跑得急切,饱满的胸脯在起伏着,脸颊带着红润,跟以前一样美艳不可方物。 她正满眼期待的望着自己。 如果她在四十天之前对他说这句话,如果在他刚追她到春城的时候,她说这样的话,那他一定会欣喜若狂。 即使他依然不懂什么是爱情,但是他一定会用余生去努力学习怎么爱她。他会像她期待的那样努力。但是那种心情已经没有了。很多东西,失去了就找不回来。 他沉默着,欧兰欣是他的青梅竹马,他曾以为她是他的红颜知己,以为跟她结婚,也许是自己灰暗人生之中一件值得期待的事情。但那都是过去时了。 欧兰欣仔细看着云逸舟,她本以为云逸舟一定会答应她。但现在他的沉默,让她开始觉得有什么事儿不一样了。 她觉得自己连云逸舟的每一根眉毛什么样都记得清清楚楚,现在的云逸舟似乎跟从前有些不同了。她有点后悔,自己为什么会一时激动就掀了底牌,失去了平常的谨慎。 她凝视着他深深的眼眸,云逸舟的眼神她没有见过。 她一直觉得云逸舟气质卓然,但此刻她觉得他整个人好像更沉稳了,而且似乎温柔了一些。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13 往日总是冰封着的脸放松了一点儿。 就一点点而已,却让他脸部的线条都仿佛柔软下来。他现在看起来比过去更有魅力了。 然而她却本能地觉出了一点儿不对。 她也不清楚为什么,云逸舟变得比过去温柔了,这是她多年以来的梦想,但是此刻她为什么不觉得高兴呢? 当日跟云逸舟大吵一架提出退婚之后,欧兰欣就直接去了马尔代夫,这是她定好的工作日程。 她在马尔代夫一边工作,一边想入非非,想着云逸舟会不会下一秒就出现在她面前,向她道歉求她回头。 可惜那只是她自己的痴心妄想。云逸舟那样在感情上无比迟钝的木头人,怎么会这么做。 一开始她把云逸舟的电话拉黑,以表达自己分手的坚决。但是欧兰欣没坚持了一周,就又把他从黑名单拉出来了。 和云逸舟分开的时间越久,欧兰欣就越心慌。她总是害怕自己这次退婚会弄巧成拙。 她的飞机在马尔代夫落地,她看到了工作群里父亲和云董事长隆重地发出了退婚声明。 在那一刻,她觉得很愤怒,差一点打电话质问父亲,幸亏忍住了。 从那以后,她就有点心神不宁。 好在工作忙碌,能麻痹自己。每天都在咬着指头等消息,没想到她没等到云逸舟的人,等到了他的电话。 可是云逸舟的那个电话,欧兰欣没有接到。她当时正好在酒会上,走开了。 她看到了云逸舟的短信,心里才安定了。 她很开心,这样的短信问候,是破天荒第一次。 那是欧兰欣对自己说,她这次破釜沉舟用退婚刺激他,还是有效果。 欧兰欣还异想天开地对自己说,也许她刚来马尔代夫的时候他也打电话了,只是自己拉黑了他,所以他没打进来。 欧兰欣有时候也讨厌自己为什么总是这么自欺欺人。 但是她安慰自己,爱情从来不是平等的,爱的多一点的那个人总是更吃亏。她早就习惯了。 欧兰欣当时极力忍住冲动,才没有立刻打电话回来。她觉得云逸舟居然会关心她了,那自己退婚的这一步的确走对了。 在这强力刺激之下,他终于开始改变了。 可惜她一直等到马尔代夫的项目结束,都没有等来他的第二通电话。 欧兰欣再也忍不下去了。 所有工作还在收尾阶段,她就立刻回国。 没想到在衍极居然没有看到云逸舟,而她向大家询问云逸舟的消息,大家都表示不清楚。 想到这里,欧兰欣极力让自己显得平静一些,却还是忍不住抬起手去摸云逸舟的面颊:“对不起,我回来才知道我们分手的那天,你去我家找过我。小满说你那天在雨地里站了一天一夜。可是我家人却没有告诉你我去了马尔代夫。退婚的事情是我太冲动了,你原谅我好吗?让我们重新开始吧。” 云逸舟的身子向后一缩,躲开了她的手。 欧兰欣的指尖僵在半空中,她终于发现了云逸舟的拒绝。 以前虽然他不怎么说话,但是他极少回避自己的亲密举动。 她一直觉得他对自己还是与众不同,他只是不懂爱而已,她迟早有一天会守得云开见月明。 但现在云逸舟这一缩身,让她瞬间想到了他们分手的时候,她去吻他,却被他推开的那一幕。 这是她心底里的一根刺,什么时候回想起来,都觉得既屈辱又悲哀。 欧兰欣愣住了,她刚才的激动不见了,她望着云逸舟,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来。 云逸舟看着她的眼神非常复杂,他此刻的表情,欧兰欣从来没有见过。 他本来平常情绪波动很小,外人眼里是个万年冰山脸,只有熟悉他的人才能分辨出他的表情。 欧兰欣很少见到这样表情丰富的云逸舟,别人也许看不出这一点儿改变。 但在她眼里,他的变化之大,好像一座万古不变的石像活过来一样。 云逸舟看到了她眼神中一闪而过的那一丝难过,和她的惊喜疑虑,以及隐藏起来的渴望。 他半是惊讶半是内疚地想,原来她一直如此小心谨慎地对待我啊。 云逸舟注视着她,想为什么我会一直认为她是个开朗大方的姑娘,跟那些一戳就会破的花瓶不一样? 我怎么能一直将她当做有着钢铁内心的合作伙伴,用自己这样的糙汉子的标准去看她? 这么多年,我居然现在才发现她也是个女孩儿,跟别的女孩儿没什么两样。她过去跟我相处,一定很辛苦吧。 云逸舟想起了分手那天,欧兰欣激烈爆发痛苦流泪的样子。他到了今天才算彻底明白欧兰欣到底为什么那么痛苦。 他脑海中浮现出过往种种,只觉得这些年的相处都变了个模样。 他过去不曾在意过的小细节,现在都变得清晰起来。 他想,难怪她会那么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14 失望,现在他已经知道了她想要的是什么了。 可是为什么是现在呢? 他不打算告诉她,当日他们分手之后,他一直追去了欧家。他在欧家大门外的雨地里站了一天一夜之后,欧家的管家终于出来告诉他,说她去了春城。 而他就那样傻傻的追了过去,欧家人为了支开他,还煞费苦心地伪造了飞行记录。 他的眼神一凝,终于开口了:“如果我们做错了一件事儿,那就应该停下来。及时止损,而不是一条道走到黑。兰,这么多年是我对不起你。你说得对,我以前确实不懂爱。委屈你了。你退婚的决定没有错。兰,我不是那个能给幸福的人。我们重新做回好朋友吧。” “我们一直是朋友,即使是我最恨你的时候。”远在春城的何田田听完李政义的话,面色平静地回答他。 她看着站在书店门口的李政义问:“你是怎么找到这儿的?谁告诉你我的地址的?” 当年那个穿着白T恤的温柔男孩儿,变成了一个成熟男人。而何田田依旧一眼就认出了他。 毕竟他是夜夜入梦折磨她多少年的人。 虽然他们已经有八年不见了,他鼻梁上架着的黑边眼镜变成了细金丝边,当年肥大的校服变成了现在裁剪得体的名贵手工西装。 但是李政义的样子却没有多大变化。 书店午休,大家都去吃饭了,她留下看店。 而李政义就那样推开书店门走进来,披着夏日的阳光,和以前一样嘴边噙着笑,看上去温润儒雅:“甜甜,你好。” 何田田当时惊讶地看着他,这么多年没见,李政义好像变化很大,有好像什么都没变。 他现在的样子和当年何田田画过的设想他们长大了的样子居然相差无几。 何田田唯一的想法就是,李政义活成了他想要的样子。 她有点庆幸自己今天要见客户,所以也画了一点儿淡妆,穿得也比平常讲究一点。 否则今天的场面她会觉得更尴尬的。好在他虽然过得虽然不错,自己的日子也还行。 何田田默默地想,要是在自己刚逃出魔都,风餐露宿,饭都吃不饱的时候碰到他,那就太难受了。 他春风得意,而自己累累若丧家犬。 还好是现在,起码现在的自己也是能自己养家糊口的人了。 何田田已经忘了,当年她在逃亡的路上一想到李政义就心痛如刀绞,因为自己离开之前瞒着李政义,甚至都没有跟他道别。 如果真的在她东躲西藏,一路睡车站麦当劳,到最后身上衣服都有味儿的落魄时刻和李政义重逢,她一定会哇的哭出来,扑进李政义的怀里。 那时候她看到别人拿着手机走过就想去借电话,不知道费了多大力气才忍住没和李政义联系。 那些事情都过得太久了,她好像已经都忘了。 李政义听她询问,就打开了他的公文包,从里面取出一本画册说:“我是看到了这个比赛获奖作品集锦,认出了你的画。你参赛时候用的艺名,但是我怎么会认错你的风格。” 他的眼睛一直看着何田田,看起来既诚恳又深情。 何田田现在还是觉得李仗义的样子,他说话的方式,她的穿着,他一切的一切,都是她喜欢的样子。 可是跟以前不一样的是,她不再因为他的一个动作一个眼神而脸红心跳了。 她的心里有些怅然,也如释重负。 她想,李政义这堂课我总算可以毕业了。 也不怪我花了这么久,他简直是为我量身定制的完美男友。越是完美,崩塌的时候才越触目惊心。 我总算是走出来了。 “原来是这样。”这些天来,她不断遇险,她现在也变得警惕起来。 春城本来给了她跟魔都不同的安全感。但是现在这种安全感没有了。 她现在走到哪里都下意识的环顾左右,看有没有危险。 她也知道自己有点杯弓蛇影,甚至都不再一个人出去写生了。 李政义此时突然出现在她面前,也让她一阵心惊。毕竟她是在收到李政义信后一天遭遇爆炸袭击的。 “你向别人透露过我的行踪吗?”何田田接着问。 李政义心里愣了一愣,他没有想到何田田会这么冷静地跟他说话。 他设想过女孩儿会崩溃啊,会埋怨啊,会哭诉啊,也许会高兴啊,会激动啊。 眼前这个何田田似乎跟十四岁时候的她完全不一样了。 那个何田田不会用这样的眼神和这样的口气和他说话。 李政义微微一笑,看起来依然十分和煦,而他说出口的话,却让何田田觉得他太残酷了:“我忘了告诉你。现在我在美国的衍极公司工作。” ☆、人生若只如初见 何田田刚才淡定自如的神态没有了,她的脸上失去了血色。 她愣愣地看着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15 眼前的前男友,发现自己可能从来没有认识过他。 他是怎么能这么轻松地说出这几个字的。 他到底知不知道他所说的意味着什么? 何田田的身子微微发抖起来,店里午休没有别人。 她现在看着李政义那张微笑的脸,连嘴角的弧度都没有改变。 她突然觉得夏日的阳光都变得冰冷起来,她极力克制着自己才让自己没有朝他大喊起来。 总算在这刻她没有忘记眼前的人,不再是那个事事以她为先,宠她宠到天上的青梅竹马男朋友了。 他早已经将她抛弃。 何田田已经不是那个懵懂无知的小女孩儿,会对着不爱自己的人祈求怜悯。 她的嘴唇微动,最后脸上现出了一个讽刺的微笑:“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她心里突然想起了跟安宇澈见面时候,安宇澈那欲言欲止的样子。 她悲哀地想,原来自己居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人。 她看着眼前的李政义,低声说:“我父亲藏书票的事情,也是你告诉衍极的吧。你为什么不亲自来劝说我,做成这单生意?如果这笔生意经由你的手,对你在衍极的前途一定有好处吧?” 李政义看着她气得发抖却强自镇定的样子,也有点惊讶。 这是十四岁的何田田完全做不到的事情。 他看到她的第一眼就惊讶于她的平和,她小时候曾是一匹脱缰的野马,十分调皮,现在却成长为一个淑女。 李政义发现自己开始怀念起当年那个傻傻的小女孩儿了。 他不喜欢女孩儿现在的样子。 她说话的口气,她的镇静态度,他都很不喜欢。 他本来等着女孩儿跟以前一样野蛮,冲上来打骂他,对他动手。 那样他们之间的距离也就缩小了。 可却事与愿违。女孩儿居然这么冷静地猜到了真相,虽然本来这也不难猜,但他总觉得不是女孩儿该做的事儿。 他向女孩儿走去,何田田却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跳了起来,直接蹿到了门口,她的手搭在门把手上,只要一推就能跑出去。 李政义终于不再微笑了。 他不笑的时候,脸上充满了上位者的威严。 何田田看着他,终于不再发抖了,她觉得这个陌生到可怕的李政义,才是他现在的日常形象。 李政义止住了脚步,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太过刺激她了:“我是把你的事儿告诉了衍极。你知道何家人一直在找你吗?” 何田田用力攥着门把手,手指尖都发白了,她尽量让自己的话不要颤抖,也不要冲着他吼起来。 但是她的语速依然比平时快了不少:“何家人找我为了什么?我父亲名下的产业不是大部分都在短短几年内因为经营不善被并购了么?没有我这未成年继承人的签名,他们不也一样把这件事做成了么?而且收购的那一方不都是衍极名下的公司?” “我以为你不喜欢看财经新闻。”李政义沉着脸说。 “我是不喜欢,但是我总不能死得不明不白。我总得搞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偌大的何家到底是怎么在一夜之间就完了的?我以前能当撒手掌柜败家子,是因为有爸爸替我撑着。还有人对我说,我什么都不要管,我不喜欢的他会替我做,他要去学理财和公司管理,到时候帮我打理公司!” 她越说越悲愤,她用一双明亮的眼睛看着李政义,说到最后眼里终于流露出浓重的悲哀来。 “你还记得我说的话啊。”李政义的脸色重新变得温柔起来。 现在的温柔神色比他刚进门的时候自然了许多。 他似乎也回忆起了当年那两个少年少女的约定,他怀念地微笑了:“我去考了EMBA,我还去考了精算师。你看当年对你的承诺。我一样都没有忘记,我都做到了。” 何田田凝视着他,突然语气平淡地说:“怪不得我父亲不喜欢你,那么宠我的父亲,因为我和你交往,居然动手打了我好几次。那时候我觉得我父亲不可理喻。他封建顽固,他介意你的出身,才反对我们。现在我终于知道他是对的。” 李政义的微笑好像被冰水洗过一样,虽然他脸上依然保持着微笑,但那笑容却寒冷刺骨。 何田田知道他动怒了,她心里有一点儿报复的喜悦。 她知道自己不应该在此时刺激他,但是她实在难以忍受他的洋洋得意了。 果然不管是八年前还是八年后,李政义始终对此耿耿于怀。 只是当年父亲对他不假辞色的时候,自己会十分心疼他,而此时,自己看着他动怒,却在心里觉得痛快。 何田田不得不为自己心境的变化而更加悲哀。 李政义看着对面的何田田,发现自己自从见了她,就好像回到了少年时代一样,太沉不住气了。 李政义的怒气来得快去的也快。 他重新变得和颜悦色起来:“我们好不容易才再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16 见面,你一定要这样张牙舞爪吗?不是说我们是朋友么?甜甜,你长大了怎么变得这么不可爱了。我知道你恨衍极。可是你恨的没有道理。商场上胜者为王。何叔叔没有跟他一样精明能干的接班人,他一走,何家就败落了。像这种悲剧,这世界上每时每刻都在发生。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人生就是如此。你记恨衍极记恨到迁怒于我,是不是太幼稚了?何家倒了,你也失踪了,我是靠衍极给贫困学子提供的助学贷款才能一直读书,读完大学。你要因为这件事恨我,那我回去衍极立刻辞职,这样行吗?” 正在此时,书店的大家吃饭回来了,一群人交谈着出现在门口,他们看到何田田站在门口就没敢推门,怕撞到她,在门外敲了敲玻璃门。 何田田扭头才大家回来了,松了一口气。转身开门将大家放进来。 安宇澈手里提着给何田田打包回来的漾濞卷粉。 这是她的午餐。 夏天了何田田的饮食也清淡起来。 他进门的第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书店大堂里的李政义。 他立刻就知道了刚才何田田扭过头来给他们开门的时候,为什么脸上会带着一丝残存的愤怒。 “李总,真是贵客,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打个电话?我也好去接你。”安宇澈假笑起来。 他和李政义对视的那一刻,都在心里骂,你这王八蛋又骗了我。 他们在美国碰到的时候都向对方询问过何田田的行踪,当时他们都说不知道,然而他们俩此刻居然在春城碰面。 他们都认定一定是对方说了谎,其实当时他们说的都是实话。 李政义意味深长地说:“我不知道你在这儿啊。你也没说过。要不然我一定叨扰你。你在甜甜这儿做什么?上次你不是说你在打理家族生意吗?有功夫到处逛么?” 何田田看他们跟以前一样阴阳怪气,猜测他们俩可能又要掐上了。 她从安宇澈手里接过香气扑鼻的漾濞卷粉打包盒说:“你们回来了,我要去休息了。小安你和他聊。我下午不来了。”她最后一句是对着会计张姐说的。 书店的大家看到气氛不对,早就分散开了。 张姐看何田田脸色很难看,点头说:“你休息吧。” 她又不动声色地打量那个文雅英俊的年轻人,明明是陌生人,可她总觉得这人眼熟。 安宇澈听何田田要走,瞬间靠了过来,紧紧跟在何田田后面:“我也要跟你一起休息。别忘了我现在是你保镖。你可别把我丢给那个笑面虎。我害怕。” 他要将头靠在何田田的肩膀上。 何田田一闪身躲开了,无情地推着他的脑袋说:“要我重复多少遍啊,你24了不是14,1米78了不是1米63,这么大人了还热衷卖萌,可耻啊。” 李政义看着他们的互动,微笑着说:“小安还是这么心直口快。既然今天甜甜你累了,那我明天再来找你。再见。” 他带着得体的微笑转身告辞,依然浑身上下无懈可击。 谁也没看到李政义一背过身去,眼睛里就闪着阴沉沉的光。 他冷冷地想,怪不得何田田再见到他,会是这种表现,原来是这小子搞的鬼。 张姐看着李政义走出书店门,她突然想起来他是谁了。 何田田曾经到处都挂满了他的画像,她对大家说画中的少年是她的男朋友。 她还画了很多他不同年龄段的样子,都是她设想中的李政义的样子。 其中有一幅跟李政义刚才出门的姿势一模一样,终于唤起了张姐的记忆。 其余的店员都来瀚文书店工作的时间都短,没有见过当年瀚文里挂满了画像的样子。 何田田十八岁那年,兴冲冲地说她成年了,要去美国找她的小男朋友。 可她从美国回来之后,却将所有的画像都摘下来堆在院子里烧了。 熊熊火光里何田田那心碎的表情,让她印象深刻。一切都好像就发生在昨天。 张姐不由有点担心地看着何田田。 何田田感觉到她的目光回头看她,向她一笑说:“辛苦您了。我要偷懒了。” 安宇澈把她送回去还要跟着她一起进门。何田田疲倦地看着他:“小安让我一个人静静好吗?” 何田田进屋把漾濞卷粉放在桌子上。愣愣地想了一会儿,她拿出电话打了一个号码:“你好,顾氏藏书馆么?你们的活儿我接了。准备好合同,我明天就去魔都。” 她躺回了沙发上,让自己的大脑放空,不再去想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她只知道,她不想再看到李政义,不想再听他说任何一句话。 她打开APP一边订机票一边轻轻地说:“既然你都来了,我有什么理由不回去?” ☆、藏书馆 云逸舟睁眼的时候,只见周围树木繁茂起来,高大的护道树枝叶苍翠,分割着头顶的天空,夏日炎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17 热的阳光化成水波一样的光点。 一回魔都就百事缠身,他又过上了每天忙得脚不点地的日子,每天只能睡三四个小时,现在他只能抓紧一切时间补眠。 邹盛国从后视镜里看到云逸舟醒了,说:“逸仔,还有十分钟就到了。” 云逸舟母亲的藏书馆重建的典礼今天举行。这也是他一定要出院的另一个原因。因他去了春城,回来又受了伤,典礼的事情已经一推再推了。 邹盛国又想了想,扭过身子对他说:“欧小姐已经两天没出门了。”他看着云逸舟,只见云逸舟的目光沉沉,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的眉毛动了一下,微微点了点头,就不再说话了。 邹盛国扭回去继续观察路况的时候,只听后坐的云逸舟开口了:“我大哥去了么?” “去了,但是欧小姐没有见他。” 云逸舟的脸映着窗外的绿意,看上去有一点忧郁。 云逸舟又想起了欧兰欣挺直了脊背离去的样子。前天他拒绝欧兰欣,欧兰欣听了他的话,一句话都没有说,掉头就走,十分决绝。他当时还在心里敬佩欧兰欣。 欧兰欣干脆成这样,她明明还是那个外和内刚杀伐决断的姑娘,比自己这个男人更坚强果决。自己估计是眼花了,或者这两天头脑不清醒,怎么会认为欧兰欣也像别的小女生一样敏感脆弱。 没想到当晚就传出来她病倒的消息。 欧家继承人的近况,没有欧家允许,外人是很难窥测。他是不放心她,派了人从医院一直跟着她,但是他也没想到,他能探听到欧家大宅的消息。 毕竟四十天前欧兰欣跟他退婚的时候,欧家可是铁桶一般,无论如何,他都打听不到欧兰欣去哪儿了。 他知道大家都在怪他心狠。他的下属们都很喜欢欧兰欣。她能干聪慧又待人有礼。 最重要的是,虽然欧家对他和欧兰欣的恋情,一直持消极态度,也不曾在公司的重要场合表态站队支持他,但是有了他们俩的这层关系,他到底还是借到欧家不少势。 在他险象环生的时刻,欧家的不站队就是对他的最大帮助。 但是他却不是为了欧家才跟欧兰欣订婚的。他和欧兰欣订婚的时候,想的不是欧家,而是她这个人。 欧兰欣执意要嫁他,那时候他有一点高兴。他知道自己确实已经越来越冷硬,不像个活人,对扑上来的女人也完全不感兴趣,甚至觉得生活本身都没什么意思。 他每天都在机械的工作再工作,几乎没有个人生活。欧兰欣是极少数能牵动他情绪的人了。她那样坚决地非他不嫁,力排众议,即使淡漠如他,也觉得有点感动。 他们订婚的时候,他想着从今以后,自己要好好待她。那时他觉得对未来有了一点期待,自己今后的人生也许不完全是痛苦。他不再孤独了,后半生都将有人与他携手共度了。 然而订婚满一周年的时候,欧兰欣却向他提出了退婚。他当时唯一的想法就是,自己青梅竹马的未婚妻都要离开他,自己一心想和她好好过日子,最后却是这种结果,自己到底是有个多么糟糕的人啊。 太晚了,一切都太晚了。他想,我现在才知道怜悯感激欣赏敬佩,那都不是爱情。如果这时候和她暧昧不清,才是对她最大的伤害。他们两个人以前从来没有把对方当成事业的工具,以后也不会。 云逸舟当然知道圈子里的规则,联姻只为了利益,而爱情是最不需要被考虑的部分。像他父亲这样的人,都算得上洁身自好的君子了。甚至被外人夸痴情郎,因为父亲始终不忘真爱,最后跟潘华凝做了正头夫妻,着实可歌可泣。 最近的头条新闻就是某位巨头正在新建大厦,要将他多位外室都搬进来住。那位巨头也一直很自豪他的持家之道。因为他只要生下孩子就认,也被当做有情有义的样板。他这次建大厦都是为了照顾他的历任“女友”。 他的嘴边浮现出一丝冷笑。他们都能算情圣,不过因为世上禽兽太多了,被更渣的人渣衬托起来了。像他现在的作为,也就不怪没人理解了。 可云逸舟从小见到了母亲的痛苦,知道不幸福的三个人的婚姻是什么样的。他如果为了自己的事业,就让欧兰欣去做像母亲那样的牺牲品,那他才是真的心狠。 藏书馆的开幕庆典很低调,除了他身边的人,他只请了家人和极为亲近的几个朋友。云逸舟本以为父亲云浩不会来,没想到他一下车就看到了父亲的迈巴赫。不仅父亲来了潘华凝也来了。而他以为会到场的云旭舟反而没有来。 他们父子难得聚到一起,剪彩之后,照了一张板着脸孔的合照。他很奇怪,刚才父亲看到院中苗妈妈的雕像,脸上露出了十分复杂的表情。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云逸舟没有指望过了这么多年之后,云浩会记得当年就很低调的仆人的样子。他怀疑父亲连母亲的样子恐怕都记不清了。而父亲看着雕塑的神情,十分明显他认出了那是谁。 简短的仪式结束之后,父亲匆匆离开之前,已经走到车门前的父亲,突然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18 扭回头皱着眉头对他说:“不要老不回家。都不知道你活着还是死了,还得从别人那儿知道自己儿子的消息。像话吗?” 舅舅本来已经上车了,听到了这句话,停下来要下车窗笑眯眯地接了一句:“子不教父之过,儿子不爱回家,当爹的怎么不问问自己为什么?” 潘华凝急忙拉住了要发火的云浩,一边开车门让云浩进去,一边对云逸舟和蔼地说:“逸仔,有空回家来看阿姨,阿姨做你爱吃的。你在外面吃不着。周伯年纪也大了,你嘴又刁,你看你最近又瘦了。不要计较你爸的话,他就是嘴硬心软,其实……” 她的话还没说完,云浩不耐烦地说:“你又啰嗦什么?走了!” 不管母亲生前还是死后,潘华凝始终待他很好。 他在开始懂事的时候,也曾对潘华凝恶语相向,但是潘华凝总是包容他。 世人觉得父亲平衡两个女人的关系做得很好,他却一直觉得,那是因为母亲和潘华凝都是好人。他点点头:“我会的。您一路顺风。” 送走了所有人,云逸舟回到藏书馆,看着这白色的现代建筑。自从这座新藏书馆修好,他也是第一次来。 整理藏书,欣赏藏书票一直是他少有的休闲活动,能让他心灵平静。 当年十几岁的他第一次站在母亲顾子柔的老藏书馆里的时候,望着满架保存良好的善本书籍,只觉得莫名惊讶。 尤其是当他得知这是母亲留给他的遗产里最价值连城的部分。那时候他母亲刚刚去世,而他从他母亲那儿继承了一座私人小型藏书馆,里面有卷帙浩繁的藏书。 光是藏书馆上架的古书善本的价值就极为惊人。 还有大量的书籍封存在一个个柳木做的坚固书箱里,挤在一起保存地下书库里。 母亲没有给他留下书目单子。除了顾子柔本人谁也不知道里面到底有什么。而这些顾子柔在世时候,从未带他去过,也没有向他提起过。 他不知道那个总是微笑着,时刻保持着优雅的举止,美丽温柔,处于任何窘境都不露丝毫慌乱,仿佛万事都无法搅乱她的心的母亲到底在想些什么。 顾子柔结婚后深居简出,既没有个人事业,也没有云家掌家的权柄,失去了丈夫的爱,更与娘家决裂。 除了教养孩子的权利在她的坚持下没有交给潘华凝之外,失去一切倚仗的她在云家几乎连傀儡都算不上。 然而云家任何一个人都无法轻视她,他们甚至有点怕她,将她当做一个谜一样的人。 曾有不怀好意的人想羞辱她,试图将她作为踏脚石向云浩和潘华凝献媚,却几乎立刻就会受到惩戒。 最重要的是,母亲活着的时候,潘华凝虽手握理家大权却从不曾逼宫上位,她们之间维持着诡异的和谐关系。 云家人暗地里一直觉得这是因为顾子柔心机叵测,把两位少爷都攥在手里,潘华凝投鼠忌器,不敢做什么动作。 可云逸舟知道这些都是无聊的臆测而已。母亲有自己的一个小世界,没有将别的东西看在眼里。 现在他终于建成了新馆,可以将母亲藏在书箱里的所有书籍都整理出来了。这些年,他自己也收集了不少,都不如母亲的藏品珍贵。 云逸舟行走在夕阳的光斜照的书架之间,既迷惘又悲痛,藏书馆里浮动的浓浓书香是他经常在母亲身上嗅到的味道。 只恨母亲死的时候,他太小又不懂事。他总是回想起母亲临终前望着他,似乎有千言万语要说却来不及吐露的眼神。 本来没有多喜欢读书的他,从那时候起,也开始像母亲生前那样,从云家的秘密地道中,不时去藏书馆。 他爬上梯子,在堆得高高的,重重叠叠的书山里,在那漂浮着万卷油墨和植物纸张混合的时光的味道里,默默追寻着母亲的心路。 每到此时,他感觉母亲并未离去,她的灵魂跟这偌大的书库融为一体,安静温柔地关怀着他。让他疲惫的灵魂能够得到休息。 除了藏书之外,她还留给他大量的藏书票,内里不乏名家大家的珍稀作品。 但是跟那些名家的精品相比,他最喜欢的是一位从来不署名的画家的作品,这位无名画家的刀法细腻温柔,即使讥诮也是唇边含笑充满善意的。 他一直想知道这位画家的姓名,可是这么多年了,他请教了不少大家,大家表示从来没有见过类似的作品。 因母亲也画画,他一直怀疑这是母亲的作品。但是藏书票的风格又跟母亲的画不太一样。他秘密请人鉴定比对过,然而专家们的看法也不统一。 云逸舟默默地想,难道这个谜团我就没法解开了吗? ☆、不期而遇 云旭舟来到藏书馆的时候,已经夕阳西下,余晖把白色建筑都染红了。结果他到门口的时候,云逸舟都走了。他打了个口哨对藏书馆的馆长说:“那我自己转转吧。” 馆长老□□要陪他进去,却听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19 见有人脆生生地说:“这里是顾家藏书馆吗?” 云旭舟听到这个声音,就猜测一定是个美人,回头一看,不由眼前一亮。 他也算阅遍千帆,但这种类型的姑娘,他好像还没有集邮过。 女孩儿穿一件极简单的藏蓝色棉布裙,看上去有点疲惫,眉眼有点慵懒,却显得十分动人,清水出芙蓉。 馆长也是云家的老人,知道云旭舟的名声。 看到了云旭舟两眼发亮的模样,心里就有点担忧。他对女孩儿说:“是的,这里是顾家藏书馆。但我们不对外开放,如有特殊的学术申请,请先在网上申请填表。我们的古籍善本还在整理中,整理完成之后,会在网上发布影印版,和大众共享。到时候上网查阅即可,不必非要查看实物。姑娘你要是为了看书的话,你可以回去了。” 云旭舟笑着在旁边说:“老韩。你说这么一通话,还没问人家到底来干吗,这就急着打发人走么?” 老韩听了,不由心里一惊,他知道自己有点心急,大少爷这是不开心了,在敲打他。他只能说:“是,大少爷说得对。那么姑娘你有什么事儿吗?” 何田田看看馆长老韩,又看看云旭舟,知道做主的是这个年轻人。 她看着眼前这个英俊的年轻男人那一身精致的手工西服,手腕上的hublot钻表,那熟悉的做派和举止,意识到这里真是魔都。 她想,我居然真的回来了。何田田远离纸醉金迷的圈子已经很多年了,再看到这样的打扮和举止,不由有一点恍惚。 云旭舟没有错过女孩儿眼睛中的那一刻迷离。 他想眼前这个看似清纯天真的姑娘,还挺识货。不过他对女孩儿的兴趣,却少了不少。 他微笑着,心里想,莫非又是冲老二来的,却撞在了我的手里?那倒是你的福气,老二不开窍,你只能白费功夫。倒是我可以陪你玩玩。 何田田一眼就看穿了云旭舟那种表面和蔼,实则高高在上的虚伪礼貌,他的目光也令她不太舒服。 她没有想到这次的雇主会是这个模样。 她这次会接这个单子,不只是因为报酬不菲,是她设计藏书票以来最大的一笔单,最重要的是他们前期沟通十分顺畅,雇主态度既诚恳又坦率,而且对她的作品的理解也让她十分佩服。 她还以为会见到一个气质卓然见解独到的老爷爷。没想到这家藏书馆的主人,她第一眼就不太喜欢。 何田田十分失望,但是这单子已经接了,她还是很有职业操守。 她最后怀着希望问:“我是来设计藏书票的一水,是你们找我来的吧?” 韩馆长一听也吃了一惊,他急忙说:“是的。原来您就是一水先生?等您很久了,我们派人去飞机场接您了,您没看到吗?”他对着旁边跟着的工作人员使个眼色。 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他很机灵地说:“您跟我到这边来,我们来商谈细节。” 他就要把何田田带走。何田田对着韩馆长一笑,心想原来找她来的是馆长啊。看来以后需要跟馆长好好学习一下。我就觉得不该是他们的大少爷,她松了一口气。 何田田心无城府,她刚才的心理活动自以为掩饰得不错,但哪里逃得过像云旭舟这样的人的眼睛。 云旭舟心想原来是个穷画家。还挺有意思的,认得出他的牌子。他看着何田田掉头就要跟着藏书馆的人走,好像把自己当成什么麻烦人物的样子。 要在平常,他也就不跟老二手底下这些没眼色的人计较了。但最近他因为欧兰欣的事儿,心情不太好,眼看到手的解闷玩意要飞,他就有点不太开心。 他说:“慢着。叫一水是吧?既然得了顾氏藏书馆的青眼,想必你一定画技精湛了。可巧,我正准备看看馆藏的藏书票,这里的藏品可是十分稀有,错过了可惜。平常藏品也不对外开放。你也听到我们韩馆长刚才说的话了。那么择日不如撞日,能邀请一水小姐一起进去看看吗?” 他看着韩馆长微笑了:“多一个人来听你的讲解,你不会介意吧?” 何田田确实不太喜欢这个人,但是他的提议让她眼睛一亮。 她虽然家中藏品丰富,但是也知道天外有人的道理。尤其是顾氏藏书馆在跟她沟通的时候,展现出来博闻一直让她十分心折。 云旭舟看她的喜怒哀乐都在脸上挂着,此时真正觉得她有趣起来。他想换个口味也许不错。 何田田看了看周围的大家,心想这么多人,没什么关系吧。这人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能出什么事儿。 韩馆长看到何田田的样子,就知道她被云旭舟的诱饵打动了,心里有点急,你想看什么跟我说我领着你看不就行了。干嘛非要凑这个热闹。 韩馆长知道一水是位极有天赋的新人画家,接单也很谨慎。 没想到她本人如此年轻单纯,跟网上那个很难交涉十分精明,不见兔子不撒鹰,死活不松口硬生生把价格抬高了一倍多的老练模样完全不一样。b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20 r   他只希望眼前这个过分瘦削的姑娘不要迷失在魔都的繁华里吧。 韩馆长微笑地回答说:“大少爷您客气了,那就请一水小姐也一起来看看吧。很多藏品都是不对外公开的,这是我们少爷的私人收藏。” 他们随着韩馆长步入藏书馆,夏日的白天格外长,火红的夕阳晒得一切都有点焦。一走进藏书馆却好像来到了另一个时空。 藏书馆中静谧清凉古朴。 韩馆长知道云旭舟虽然有风流之名,但是他也是个行家。外面的藏品他是看不上眼的。 韩馆长直接带他们坐着电梯来到地下藏书库。他带着手套,打开了恒温恒湿的展柜,小心翼翼地从里面取出了镇馆之宝:“这是比十五世纪勃兰登堡家族藏书票还要古老的一套。据考证,应该是拜占庭帝国末代皇帝君士坦丁十一世的藏书票。” 何田田着迷的地看着眼前的珍宝,几乎要屏住呼吸,她看着那发黄脆若的小小版画,看着双头鹰和葡萄藤环绕装饰的精美纹样,轻轻读出上面的希腊语铭文:“人在尊贵中,而不醒悟,就如死亡的畜类一样。” 韩馆长颇为惊讶地看着她:“一水小姐真是博学。” 何田田轻轻说:“我只认识这几句。” 她想起了当年和父亲一起欣赏他的藏品的时候,父亲对她说的话:“不要觉得自己见多识广,就自满骄傲。你以后有机会一定要跟别人交流。我曾经见过一套极为漂亮的藏品,可惜当时我财力不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被别人买走。唉。” 何田田没想到父亲当时失之交臂的宝贝会出现在这里。她抬起头看着旁边的云旭舟,心中很是羡慕,也颇有不平,这样的珍品在他手里,真是暴殄天物啊。 “放在这儿落灰,的确是暴殄天物。”云旭舟对她笑着说。 何田田听到云旭舟突然这么说,被他吓了一跳,这人难道有读心术吗? 云旭舟看她睁大眼睛吃惊的样子,觉得很有意思。他接着说:“宝马配英雄,鲜花赠美女。一水小姐要答应我一件事,我就把它送给你好了。” “什么?”韩馆长和何田田同时惊呼。 云旭舟盯着何田田不放,他看起来十分友好,说得也很轻松,他说:“一水小姐有兴趣么?不要放过这个机会啊。别人开价来买都未必如愿呢。” 韩馆长头上冒了汗:“但是大少爷,这件事情非同小可。” 云旭舟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得了,老二想要什么,我都跟他换就行了。他不是想请那个脾气古怪的老头来鉴定他的宝贝,他一直吃闭门羹,这次我出手帮他请。这够换了吧?不够再让老二开口,他想要什么都换给他。” 韩馆长十分为难,他没想到今天的参观会生出这种事情来。 他知道云旭舟手里也有一批珍品,从未示人。他既然说要换,必然价值相等。而他说的那位意大利资深鉴定师也的确对云逸舟十分重要,他不由有点犹豫。 何田田盯着藏书票,她的眼神里都是渴望。 云旭舟看着她渴望的神色,心里又有点看不起她。 像欧兰欣那么高傲的女人果然只有一个。 他冷冷地想,每个人都有价码,总有能打动她的东西。这丫头的身价倒是够高,算了,小爷今天高兴。不过以后可得看看她到底够不够得上这个价钱。他的眼底里划过一丝意味不明的暗光。 何田田对此一无所知,她终于收回了她恋恋不舍的目光,她好像要将这枚藏书票最细微的转折和线条都记在心里。 她看看韩馆长又看看云旭舟说:“谢谢了,但这礼物太贵重,我收不起。” 她非常遗憾地转头对韩馆长说:“今天太晚了,我改天再来参观可以吗?毕竟我要为您做设计,您应该会向我开放所有藏品吧?” 韩馆长心里放松了,他笑得脸上的皱纹都多了几条:“当然了。全部开放,你尽管看。” 何田田礼貌地向大家告辞,韩馆长赶紧让工作人员送她出去。 云旭舟碰了一个软钉子,如果说之前只是抱着玩一玩的态度,现在他的好胜心被激起来了。 他这么多年,多难驯服的姑娘都遇到过,哪一个最后都被他治的服服帖帖,再刚强的妹子在他手里都成变绕指柔。 唯一碰壁的也就是欧兰欣了。然而他一直觉得那多半是因为他碍于弟弟的面子,对着欧兰欣有千般万般手段都使不出来。 没想到眼前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藏书票画家,倒是软硬不吃,跑得还这么快,好像他是什么危险人物一样。 他走了两步已经追上了何田田,对她说:“我送你吧。你说得对,天太晚了。改日我们再来参观吧。现在让韩馆长下班好了。” 何田田没想到这样都摆脱不了他。她本来想这男人是金主,自己最好不要得罪。画完这一单,她就回春城,以后再也不接魔都的单了。没想到他居然这么难缠。 何田田急中生智说:“谢谢,但不用了,我男朋友会来接我。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21 ” 此时门口有人说:“要闭馆了么,我来晚了。” ☆、旧日恩仇 云旭舟本来听着何田田推脱什么男朋友,心里有点腻歪,觉得这个小画家要么太矫情,要么就是太狡猾。 他打算稍稍强硬一点儿了。 没想到却听到了门口的这个声音,他的脸色微微一变,立刻恢复了正常。云旭舟心想还好刚才自己并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举动。现在别人也挑不出他的错来。 何田田抬头望向藏书馆门口,不由眼前一亮。 此时的夕阳落下去了,黄昏的最后一抹光还徘徊在人间。藏书馆的灯亮起来了,灯火辉煌中,一个红裙少女站在那里,犹如盛放的鲜花,明媚无比。 何田田自诩见过不少美人,还是觉得眼前的姑娘美貌惊人。 她一贯看到美人就心里欢喜,心里也很庆幸她的出现,打断了云旭舟的纠缠。何田田对女孩儿说:“是的,确实要关门了。你要参观的话,可以明天再来。” 欧兰欣看了看眼前的何田田,她画着淡妆,一头丰盛的乌发披在肩上,眉目婉转,清丽可人。 她觉得何田田跟魔都的小姐们不太一样,也难怪云旭舟又起了贼心。欧兰欣冲她点头微笑说:“谢谢,我知道了。” 云旭舟已经走了过来,伸手挽住了欧兰欣的胳膊说:“你怎么这个时候才来?” 他半埋怨地说:“白天我在你家大厅里坐了多久,你都不肯下来。还以为你这是不来了,没想到都这个时候,你还是来了。” 他想,果然老二一勾手,你就忍不住。 他凝视着欧兰欣,走近了就看到了她厚厚妆容下的那点疲惫。云旭舟从开始就知道欧兰欣为什么要退婚。 他觉得那不过是欧兰欣以退为进的把戏。可惜他不会告诉她,她不该把这个把戏用在弟弟身上上。从她退婚的那一刻,她就已经输了。 他不知道欧兰欣这么聪明的人,为什么也会犯这种错误。 本来在他们俩订婚之后,他已经打算退出,不再跟弟弟争了,但他们自己放弃了。 爱情啊,真是经不起考验,昂贵又脆弱的玩意儿。他半是怜悯地看着欧兰欣说:“逸仔不在这里,他早就回去了。” 欧兰欣好像没听到一样,云旭舟笑笑,他不喜欢女人这样对她,但欧兰欣一直是例外。 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追了这个女人这么多年,欧家固然是个大助力,但他跟不被父亲喜欢的云逸舟不同,他不需要看任何人的眼色。 连支持和欧家联姻的父亲,看到欧兰欣对他的态度都直皱眉头,跟他说云家的男人不会围着女人转,如果不行就算了。 结果云旭舟笑着回答说:“我们年轻人的事儿那是情趣,你就别管了。” 情趣么?他其实也不懂欧兰欣,欧兰欣每次都踩着他的点儿,从来不做什么真正触犯他底线的事情,着实精明得可怕。 而他也一样,虽然看起来玩得疯,但是其实他心里一直有分寸,也从来没出过事儿。 云旭舟想,我们俩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干嘛一定要扒着我的傻弟弟不放呢?难道是因为他傻吗?唯有这一点我做不到,只能重新投胎了。 他对何田田完全是一时兴起,看到欧兰欣就不再把何田田这个插曲放在心上。 欧兰欣从马尔代夫回来,这是他们第一次碰面。他当然不肯放过这个机会,心里转过万千个主意,他对欧兰欣一笑说:“兰欣,我送你回去吧。” 欧兰欣看了看韩馆长。韩馆长跟她打了个招呼:“欧小姐,今天要闭馆了,请改天早点过来吧。” 欧兰欣点了点头,对云旭舟说:“走吧。” 他们转身的时候,欧兰欣趁云旭舟没注意,向何田田眨了眨眼睛。何田田一愣,也默契地对她笑了笑,感谢她的解围。 云旭舟其实看到了两个女孩儿之间的小动作。 他觉得有趣,不懂大家为什么这么防着他,他明明从来都是以德服人,也不诉诸暴力,他的女人们都说他是个完美的情人。 他又觉得欧兰欣总是破坏他的风流韵事,动机也很复杂。他嘴边浮起笑意。 云旭舟挽着欧兰欣出门。他们快走到车跟前的时候,正好是一盏路灯没有亮,路有点黑。 在这样的黑暗中,云旭舟突然说:“你其实还是很在意我。你从来不是什么见义勇为正义感爆棚的人。喔,别拿糊弄逸仔的那套糊弄我。也只有我弟弟那样的傻子,相信你是个善良的人。” 欧兰欣猛地甩开了他的胳膊,她冷冷地说:“可是就是这个傻子击败了你们父子,坐上了衍极CEO的宝座呢。你输给你嘴里的傻子,开心吗?” 云旭舟低低笑了:“真是个不消停的女人。干嘛总是挑拨我和弟弟的关系呢?一笔写不出两个云字来。我们两个斗得你死我活,得利的是谁?你说你天天这么挑拨,到底是为了欧家能趁乱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22 上位,还是为了我的傻弟弟套话,你自己分得清楚吗?” 他一边说,一边又重新伸手去拉欧兰欣,欧兰欣沉默着,没有拒绝他。 她一直觉得云旭舟十分可怕,就是因为这一点,他总是能一针见血地指出自己不愿意面对的事情。 “两全其美不行么?”欧兰欣理了理头发,轻轻卷起她肩膀上的一缕头发说。 “行啊!”云旭舟的心好像也挂在了她缠着的发梢上了:“我就喜欢你这么贪心且坦白。圈套被戳穿之后,又这么厚脸皮的样子。我们俩才是最配的人,你干嘛一定要跟我那个傻弟弟过不去呢?” 在藏书馆中的何田田终于放下心来了。 刚才的男人简直可怕,一眼就看出了她心中的渴望。他下的饵太厉害了,如果她现在还是十四岁,她一定跳进他的圈套。那藏书票现在要拿出来,所有关于藏书票的历史书都得重写,而他就那么轻易地送出来了。 何田田没想到自己这一趟魔都之行,从开始就不太顺利。 魔都,似乎空气中都充满着金钱的魔力,让人为之疯狂,在那高楼大厦的背后太阳照不到的阴暗之处,也聚集着群魔,你一不小心就会扑上来食你骨肉。 她离开得太久,魔都发展得太快。 何田田一路从机场穿行大半个城市,发现很多地方大变样,她差一点认不出过去的街巷了。 然而现在她来到这里,好像两个街区之外灯火通明的建筑工地跟它没有关系一样。 此地似乎被已经被时光遗忘。 何田田抬头看着不远处,黑压压的高大树木从中掩映的那栋别墅。窗口闪着柔和的灯光。一切跟她十年前离开的时候没有两样。 她想:“回来了。我终于回来了。” 她望着她的故居,她出生在春城,四五岁时候跟父亲回到了魔都。她在这儿一直住到十四岁。她的童年和少女时代都在此度过。可是十年前她离开的时候,还以为这辈子自己都不会再回来了。 此时她仅仅看到窗口的灯火,就有流泪的冲动。 何田田从手提包里翻出来一串钥匙。 她临走前费了好大劲儿才翻箱倒柜把它们找出来。她只是想试一试,并没有抱太大希望。 然而钥匙顺利的转动,咔嚓一声,大门居然开了。 何田田站在打开的大门前面,犹豫了一下,推开门顺着林荫小道走了进去。 她的心跳快了起来。走了一会儿,她来到这座占地不小的别墅门前,夜色之中,庭院中只有寥寥几盏灯。 跟当年不同,她还住在这里的时候,因她怕黑,何蓬远在院子瑞安装了很多灯,一到晚上,就将整个庭院照得亮如白昼。 也因为如此她当年没法从自家院子里逃走,整个院子都通透敞亮,没有一点儿死角,她完全找不到机会。 少了那些灯,她的家看起来不复记忆中那么温暖,甚至有点阴森。 跟前门一样,大门也应声而开。她一路走过来都没有看到巡逻的警卫,她也没有触动任何防盗措施。只听到了夏夜的蝉鸣。然而当她推开这扇门的时候,她却差点被迎面飞来的台灯砸到。 别墅的隔音效果太好了。她站在门外的时候,完全没有听到动静。 她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三个男人在宽敞的大厅里扭打成一团,金丝木描银的茶几翻到在一边,茶几上镶嵌的水晶桌面都碎成了一地。 站在另一旁的中年女人正举起了沉重的桃花芯桦木椅子,打算朝扭打的人扔过去。 何田田没想到会看到这样的情景。她定睛细看,认出来了举着椅子的正是她的堂姑何蓬美。她还记得十年前这个女人是如何讽刺她举止粗俗,不配做何家的小姐。 她做梦都想不到会看到何蓬美这样没有仪态的举动。她略一扫过就知道扭打中的三个人正是她家亲戚,四堂哥何定海、大伯何蓬志和五爷爷何霄霆。 她没想到今晚自己会一下子见到所有人。 何田田将大门推得更开一点儿,看他们打得红了眼,没有人注意到她。 她提高了嗓门冲他们大喊一声:“瞧瞧你的样,老何家的人都丢光了!” ☆、母亲的信物 她的声音回荡在别墅里,在夜空里显得尖而亮。这句话正是这帮亲戚们十年前最爱训斥她的话。 父亲去世的那几个月里,她的人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由众星捧月的小公主变成了万人讨厌的烦人精。她那几个月里,几乎被人踩到了泥地里。 大厅里厮打成一团的人都被她这一嗓子吓了一跳。他们齐齐望向门口。 何田田看到他们终于向她看过来,她慢慢说:“我回来了。我的房间还能住么?不能住也没关系。我今天先住客房。明天给我打扫出来吧。” 她看到他们终于不打架了,就不再去理会这群人。她径直拖着行李箱向大厅旁边的楼梯走去。 家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23 里的装饰和过去没什么两样,只是更为陈旧,壁纸也发了黄,墙上明显的留着几个白印子,当初挂在那儿的几幅画不见了。 何蓬美第一个反应过来:“你是哪儿来的小野鸡?在别人家里大摇大摆的?给老娘滚出去!” 何田田看着当年相貌姣好的堂姑,现在完全成了豆腐渣,当年的美貌荡然无存。她嘴上涂着艳得吓死人的口红,一头大卷乱蓬蓬的,旗袍已经裹不住她的身子,要被撑开来。 何田田没想到她不仅相貌走形了,谈吐居然变得这么低俗,这还是当年的堂姑么? 她心里有点奇怪,我就是被眼前这些人吓得不敢回自己的家吗? 这几个当年她需要仰视的大人们,好像在十年间缩水了,每个人脸上都有了皱纹,而且肉眼可见的整个人都黯淡了不少。他们当年的意气风发飞扬跋扈都不知道哪儿去了。 何田田看扭打的男人们也都放开了手,瞪起眼睛打算先收拾她了。 她想,这倒是跟当年一样:“我是何田田。你们忘了么?李政义不是告诉你们我还活着。他不是也说了我这些年在什么地方么?我回来了,他没跟你们说么?” 四堂哥何定海城府不深,直接说:“没有啊?你是何田田?” 何田田心里一紧,之前只是猜测,亲口听到李政义真的跟他们勾结,她还是有点受打击。 他们彼此对视着,从眼神中,何田田知道他们已经认出了她。她看到他们要开口,直接说:“我刚下飞机,很累。有话明天说。”她的目光从他们还在气喘吁吁,因打斗而发红的脸上扫过,又补了一句:“你们也需要好好商量一下不是么?” 她回头就上楼,一边爬楼一边说:“家里的佣人呢?出来收拾一下吧。” 大伯何蓬志是个六十多岁的高大老人,他阴沉沉地开口了:“等等,你说你是何田田,你有什么证据?何田田失踪了多年,这谁都知道。这些年不少骗子来认亲,你怎么证明你是她?” 何田田在楼梯上回过头来,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些人,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些人的无耻。她从脖子里拉出来了那块打磨的光润无比的椭圆形鸽血红宝石,在灯光下,它好像一滴血液,鲜红夺目,好像在流动一般。 何田田轻轻地说:“这你们总认识吧?” 她看到了大家紧紧地盯着宝石,那一刻眼睛里射出了贪婪的光,她十分悲哀:“验DNA也行,好歹我们也是没出五服的亲戚。比对DNA还是能看出来亲戚关系的。” 一直没说话的五爷爷何霄霆突然说:“小姑娘,把你的脖子上的那个拿出来看看,不看清楚,我们怎么能确定这就是真的信物呢?”他的语气十分和善,看上去也和蔼可亲。 何田田却冷笑地说:“十年了,我现在二十四了,不是十四。如果我用了十年都没有搞清楚我母亲的护身符是什么,我还敢回到这里么?” 她在鸽血红宝石的底座上轻轻一扣,宝石居然从中间分卡来,她握着宝石两端一旋,将嵌在镂空的宝石内部的两半印章,合成了一个完整的印章。 下面的四个人看到她拼出了印章,都恨不得立刻抢过来。 她将他们那可怕的表情都看在眼里,她在心里想,这是什么亲人,这分明是豺狼。 何田田淡淡地说:“你们不会以为我还是那个傻妞,明知道你们做梦都想得到这个,却大方地亮出来吧?这枚是我仿制的。我早说过了,我既然敢回来,就做了万全的打算。” 还是她堂姑何蓬美第一个反应过来,她理了理她的头发,对何田田挤出一个笑容:“得了,这是干嘛?甜甜你脾气还是这么坏,多问了你几句就急眼了。这些年我们可是一直都在找你啊,你不知道大家为了找你,前前后后花了多少冤枉钱。上了多少骗子的当。现在多问你一句,你就急眼了。都是一家人,你这孩子也是太不懂事了。” 她就要走上来帮何田田提行李。何田田早就奇怪了,就又问她:“家里的佣人呢。” 要说他们现在已经不打架了,佣人们该出来收拾了,却到现在没看见一个人。 何蓬美眼神有点闪躲。 下面的四堂哥何定海却开口了:“什么佣人,你还发什么小姐梦呢?现在还雇得起佣人?这房子没有被卖了,都是……” 剩下的三个人厉声呵斥他:“说什么废话!” 何田田笑了笑,不再理会他们,自顾自地上楼去。 当年她看到了报纸上报道的何家产业被衍极并购,就猜到了他们今天的样子,没想到他们过得居然比她想象中还差。机关算计又如何呢? 何田田按住了何蓬美伸向她行李的手,说:“谢谢,我自己能行。不用你帮忙。” 何蓬美的眼睛就没有离开过她脖子上的吊着的印章,似乎很想一把抓过去。 看到她的目光,何田田低头将印章合上又变成了原来的鸽血红宝石。她一边抚摸着宝石,一边说:“姑姑你是不是不信我的话,想看看这是不是真的?你不觉得这个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24 颜色不如我妈妈的那个好看么?它太红了。没办法,我怎么可能找得到同样的宝石,只能用石头仿造一个。这是我二次染色的结果,当然没有正品那么自然了。” 她将宝石托在手上,说:“你要看看么?我细心雕了很久呢。” 何蓬美盯着宝石看了一会儿,她其实也不确定这个一直挂在女孩儿脖子上的护身符到底什么样子。不过似乎确实是个不起眼的小石头,没有现在这么光华夺目。 何家在何蓬远的爷爷辈就败落了,到他们这一代早就穷困潦倒,要不是何蓬远重振家业,他们现在还在苦苦地为温饱奔波。他们并没什么眼光和知识来分辨宝石的真假。 这点儿何田田也清楚。 何蓬美跟着她来到楼上,对她说:“你的房间没人住过。所有东西都没人动过。” 何蓬美说到这儿,口齿变得流利起来,甚至还抹了几滴眼泪:“你这孩子真是,不知道听了谁的谣言,说走就走,十年都不肯回家。让大家担心死了。” 她看何田田始终没说话,本来还想说些什么,看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她想反正明天她就知道了。 何蓬美心怀鬼胎看何田田始终淡淡的,也不敢再多停留,唯恐自己把事情说漏嘴。 何蓬美走了。何田田放松下来。 她看着这间房间,自己在这里度过了十年光阴,现在又十年过去了。画架旁边还放着她的颜料。她走过去挤了挤,发现颜料居然还没有硬化。 她最后一幅画端端正正的贴在画板上,一片漆黑的大海上,惊涛骇浪中,一只小船在波浪中起伏,大半个船身都被巨浪淹没了,只剩一个船头在水面上,似乎下一秒就要倾覆。 她当年最爱的玩偶躺在床脚,看起来孤零零的。当年她逃跑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带走。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靠近窗户的写字台上,写字台垛的整整齐齐的书旁边,摆着一张黑白照片,相框上缠着黑纱。 何田田走了过去,跪在了被夏夜的暖风温暖的香脂木豆地板上。她凝视着照片里的中年男子,抿着嘴严肃地看着她。 她的眼泪已经掉下来,一滴一滴,滴在桌子上。她将照片拿起来,黑纱扎着她露在外面的皮肤,好像扎在她的心上。 她低声呜咽着说:“爸爸,我回来了。” 眼泪一旦涌出,就无法抑制。 她的哭声也渐渐高了起来,她终于放声大哭起来。 十年了,她终于又能让自己痛痛快快地哭一次了。 这十年里,她每次撑不下去想哭的时候,都告诉自己要忍住,她唯恐眼泪会带走她的勇气,唯恐她会向困难屈服,从此被生活击倒。 她悲切的哭声传到了楼下。 何家人面面相觑。何定海有点暴躁地说:“一回来就号丧,真是跟小时候一样讨厌的死丫头。” 何蓬志和何霄霆,何蓬美听了她的哭声,却好像放下心来。 何蓬志哼了一声说:“还以为这丫头翅膀硬了,一进门就哭,假惺惺劲儿,真想她爸妈,十年了,也没有回来一趟扫个墓。” 何霄霆想起来当年何田田逃跑之后,他们曾经派人盯着何蓬远夫妇的墓地,终究徒劳无功的事情。 他慢慢说:“这丫头回来了。你们还要吵下去吗?她手里可有印章。只有那个印章能将何蓬远的所有遗产都取出来。” 何霄霆轻轻叹了口气,看着三个人:“小看她,可是要吃亏的。别忘了十年前大家是怎么被这个小丫头玩了的,现在她知道她的行踪暴露,就主动回来了。这份胆魄也不小。我们四个不能再这么吵下去了。合作吧。” 其余三人神色各个不同。何定海不屑一顾,何蓬美若有所思,何蓬志微微点头,没有人站出来反对何霄霆的建议。他们知道短暂的同盟就此达成。 ☆、顾子柔的画 衍极总公司会议室。 这是云逸舟和欧兰欣退婚后第一次一起出现在公司会议上。大家都存着看八卦的心,可惜都失望了。云逸舟一贯的冰块脸,大家看不出他的真实想法。 而欧兰欣也一如既往绵里藏针,寸步不让,很快大家就在会议上吵成一团,什么看热闹的闲心都没有了。在冗长的拉锯战之后,会议终于结束了。 人走得稍微少了一点儿,大家看到了云逸舟朝欧兰欣走过去,于是大家都放慢了收拾东西的速度,竖起耳朵听他们要说什么。 云逸舟望着神采奕奕的欧兰欣,好像什么事情都打不倒她。 他的神色柔软了一些说:“我听老韩说了。你什么时候想去藏书馆,我陪你去。一水的事情谢谢你了。” 欧兰欣看了一眼云旭舟的空位子,他又飞去意大利了,不在公司。 云逸舟看她的神色略有不快,又分辩说:“我哥他这人就是玩心重,又任性,有时候让人比较为难。但他没有坏心。” 欧兰欣转过眼珠看他,本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25 来云逸舟主动对他示好,她心里有点开心,但是听他这么说,不由有点生气。 云旭舟对她的追求,一直是他们两个之间的阻碍,当初她花了好大的功夫,才让他接受了自己,同意向欧家提亲。那时候她也跟他发过火:“别老在我跟前说你哥,我烦他。” 现在云逸舟刚刚跟划清界线,就又什么都忘了,在她跟前替他哥哥说项。 欧兰欣幽怨地看了他一眼:“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希望摆脱我么?” 一直偷听的大家觉得这次值了,大家都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退婚,现在大家觉得知道了真相,原来是他们的总裁后悔了。真是个渣男啊。欧小姐多好的人。 云逸舟知道欧兰欣是真生气了,她完全是故意的。他无奈地看着她:“你知道我的意思。” 他凝视着欧兰欣又加了一句:“你总是知道我的。” 欧兰欣看着眼前穿着正装,英俊无比的青年,心里突然有点难过,自己居然舍不得为难他。为什么我这么爱你,你却不肯爱我呢? 离开了公司,本来下午要去见客户,云逸舟却对司机说:“去藏书馆。”坐在副驾上的邹盛国只能给严松月打电话,告诉他,工作计划取消了,在严松月骂娘之前,邹盛国赶紧把电话挂断了。 春城的事情有了一点儿进展,但是牵涉其中的人,却让云逸舟十分惊讶。他仔细梳理这里面的关节,他不信这是种巧合,又心惊于布局人对他的了解和手段的细密。 这一切都让他心绪烦躁,而最重要的是何田田已经两天没有给他发短信了。 他好几次想打过去,但是他拨出了号码又取消了。他知道何田田一直在警方的严密监视之下,说什么话都有一大堆人围观,完全透明,这让他没法把他的思念说出口。 到了藏书馆,他向韩馆长询问一水,韩馆长却告诉他一水说要安顿一下,暂时来不了。他有点失望,他很欣赏这位低调的新人画家,本来想着能跟他好好谈谈。 一水的藏书票作品,总让他想起他收藏的那些没有署名的神秘作品,他迫切地想见到他,看是否能找到一点线索。 而且他觉得一水的作品,某些地方有点像母亲,那种技法,现在很少有人用了。 母亲是个极为温柔的女性,不管受了什么委屈,她都保持沉默。云逸舟甚至没有见过母亲跟人高声说话,她一直是他心目中淑女的典范。他一度以为家教良好的女性都是像母亲这样的。 但是母亲的画,却与她的人恰恰相反,色彩时而明艳时而黑暗,时而艳丽若朝阳初升,时而又充满了狂暴的意趣,颜色毫无章法,世界怒吼着,似乎在下一秒就要崩塌。 他小时候问过母亲,她怎么看待自己的画?母亲却毫不在意地说:“我只是因为喜欢才画。想要生活有趣,最好学一门艺术,学成什么样子无所谓,那会让你的人生丰富起来。这也是我为什么教你画画。逸仔,要做个有趣的人。” 听了母亲的话,他还是似懂非懂,但是他诚心诚意地说,我觉得妈妈你画得就非常好。母亲听了他的话似乎毫不在意地笑了笑。 她自己的画一旦丢开就她不再多看一眼。大概别人的评价对她没有意义吧? 那时候母亲摩挲着他的头说:“你觉得好,那很好啊。”他顺势央求母亲为他画一幅画像。 但是母亲望着他,犹豫了一阵子,他不知道母亲到底在想什么,现在他想,当时母亲是在考虑到底要不要告诉他实话,还是随便编两句搪塞他,但是最终母亲还是决定对他说实话。 那时候他们一起坐在母亲盛开的花房里,温室的玻璃天井里阳光闪烁,母亲注视着他,看起来那么温柔,脸上又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悲伤,她说:“我曾立誓不再画人物了。对不起宝贝,我没法给你画像。” “为什么?” “为了一位我生命中非常重要的人。当年我们分别的时候,我起誓,从此不再画人物。” 他还记得母亲望着远方露出的那种令他难以描述的神情,既温柔又坚定,带着浓到化不开的怀念。 他不甘心地追问:“那人是谁?既然是这么重要的人,为什么要分开呢?” 母亲看着他轻轻笑了,她竖起食指在唇边做了一个嘘的动作:“等你长大了,我就告诉你。现在请你帮妈妈保密好吗?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 他当时觉得自己责任重大,虽然他非常想知道那个人是谁。但是母亲的嘱托让他觉得他已经是个男子汉了,他脱口而出:“妈妈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母亲将幼小的他搂进怀里,却什么都没有说。 这是母亲的温柔,明知道他做不到,只是孩子的傻话,但是她不会打破他的梦想。 她知道终有一天,他会被残酷的生活教会一切。他总有一天会知道与重要的人分别的痛苦。但是此刻小小的他所坚信的所有一切,即使不过是梦幻泡影,她也愿意保护他的这一点纯真的期冀。 云逸舟多年以后也曾追查过母亲说的人是谁。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26 他也问过舅舅顾子鸥,舅舅按时间推断,认为母亲说的人可能是他死去的大姨顾子雅。 顾子雅死讯传来的时候,她非常伤心,为此大病一场,差点儿要了命。他那时候年纪太小,对此完全没有印象。 云逸舟觉得母亲身上的谜团太多了。他到现在还是不懂为什么母亲不断地画,却极少画完一副画。最可惜的是他母亲的遗作,都在他17岁那年的可怕爆炸中变成了灰烬。 随着他的成长,他越来越意识到母亲的画作有多么出色。 可是母亲生前却从来没有发表过画作,除了她极为亲近的亲友之外,大家甚至都不知道她喜欢画画。 他见识越多,就越发现母亲即使最终完成的作品不多,但是每一幅都是十分出色的艺术品。如果她的作品传之后世,甚至可以开创一个新的画派。 在绘画似乎已经走向末路,各种技法和发展方向都被前人尝试过,艺术家们越来越闭门造车曲高和寡的今天,顾子柔的画作游走在传统与现代,写实与写意,梦想和现实,毁灭与新生之间,着实令人惊艳。 可是像母亲这样可以称之为天才的画家,却不知道出于什么怪癖,从来不曾在人前显示她的画技。 顾子柔出生于衍极三世家的顾家,对艺术品行业非常熟悉。 她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画的水准,那么她到底为什么在生前如此低调。而同样的衍极世家出身,从小受系统艺术品鉴赏训练的父亲,也不可能看不出母亲那犹如在黑暗之中光芒四射的才华。那么他又为什么一直反对母亲画画呢? 父亲云浩总是对母亲沉浸于画画这件事情显得怨气重重。 然而不管是家庭内务还是与外界的往来应酬,他早就交给了潘华凝打理,母亲只是云家名义上的女主人,完全无事可做。 她又很少出门,如果母亲不找一件事情,她又如何打发时光? 他每次想起父亲对母亲的刁难,就心有不平。 尤其是他不懂父亲既然这样不喜欢母亲,又为什么时不时地出现在母亲的面前,对她的每一件事都横加挑剔。而母亲也同样总是好脾气地倾听着,但是却从来不顺着他的意愿。 云逸舟后来明白了,他们明明是在彼此折磨。 周伯说过母亲顶着家族反对,才嫁给父亲。然而无论他怎么回忆,都想不起他们两人之间有过什么和美的时刻。 他不懂为什么他们相看两厌,还非要在一起。母亲唯一对父亲妥协的事情,就是在他的教育问题上了。 云逸舟现在回想起来,父亲最痛恨的一件事就是母亲画画。 父亲强烈反对母亲教他学画,说衍极的人只需要做个懂行的商人,不要真心迷恋这种毫无价值的东西。 所谓的艺术。说如果云逸舟真心沉迷于绘画,那就把会被养成废人。后来父亲更是干脆粗暴禁止他跟着母亲学画。 他小时候还以为父亲是因为反对母亲教他学画,才会那样生气,总觉得是自己害得母亲没法再画下去。 等到他长大之后他才发现,不让他学画,只是父亲对母亲的生活横加干涉的借口。他老早以来就不想让母亲继续画画了。其实自己才是他们夫妻不和的受害者。 ☆、口角 云逸舟躺在地板上,藏书馆的这间藏书室叫做绿漪,三面墙都镶嵌着大玻璃窗,利用借景,完美地将室内室外融为一体。窗外的花园里繁茂的绿树映得满室皆绿。 水流流过竹筒做的逐鹿,流入下面的石制水臼之中。云逸舟看着水流时断时续,竹筒循环往复,似乎听到了它敲击石臼的清脆响声。 躺在这里被书香环绕,他还是百思不得其解。 到底为什么?母亲是因为父亲的反对,才对世人隐藏自己的才华,甚至都不肯画完一幅画吗她好像没有在世界上留下什么痕迹。有着那样惊人的才华,却甘心这样被埋没,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那些孤僻的画家也吐露过想要被世人铭记的愿望,母亲真的如此淡泊么?还是这里有他所不了解的内情? 母亲生前对他说过:“你要忠诚于自己的内心,如果你喜欢画画,要记住一件事,你只为自己而画。” 可惜他学画未成,母亲的嘱托也是白费了。那么母亲是完美地履行了这样的信条吗?她不求闻达,甚至不求被人欣赏,就那样默默地画着她的半成品。他不理解她。 他为了母亲建造了这座藏书馆,但是他依然不理解她。 他小时候也问过母亲为什么不把一副画画完?母亲那时候只是望着远方说:“我已经画完了。” 她说那些话的时候,嘴角噙着一丝神秘的笑容,舅舅顾子鸥也常常露出那样的笑容。 他很不高兴看到他们露出那样的神气,好像他们有什么秘密,每个人都知道,只瞒着他一样。 他也向母亲抱怨过,问过她是不是有什么秘密没有告诉他。那时候母亲对他露出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27 了很严肃地神情说:“等你长大了你就知道了。逸仔,要加油吃饭,快快长大才好。” 他那时候有点儿挑食,还以为这只是母亲哄他吃饭的另一个花招。 而现在他已经奔三了,他开始觉得,围绕着母亲,一定曾经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这谜团越滚越大,他依然没有什么头绪。他不知道到底他们隐藏着什么秘密。 他长大之后才发现追查母亲的生平,居然如此困难。不只是自己没有真正了解过母亲,恐怕这世上都没多少人真正了解过她。 不管是出嫁之前还是出嫁之后,顾子柔一直过着深居简出的生活。关于她,大家对她的印象也只有顾家二小姐顾子柔美貌惊人,多问几句就都摇头表示不清楚了。 但云逸舟倒是可以确定一件事,云家大少爷云泽和顾家大小姐顾子雅的亲事,因为顾子雅的逃婚而告吹。 最后由顾子柔和云浩的亲事取而代之,当时这让衍极的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虽然顾子柔美名远播,但是对世家大族来说,美丽并不是什么必须品,除非你美到可以颠倒乾坤。家长们更看好当时的顾家掌家大小姐顾子雅。谁也没料到顾子雅会逃婚。衍极的人倒是放心了不少。 云家拥有第一继承权的长子和顾家掌家长女的婚姻,让衍极的所有人都暗暗紧张。 虽然云顾两家经常联姻,但这种配置却极少出现,每一次出现,都会在衍极造成权利失衡的风波。衍极不是一家人的衍极,而是大家的衍极,但总有人胃口大了,就想一口吞掉衍极。 那时候衍极的人都对云顾两家这次联姻十分戒备又有些惶恐。亲事黄了,除了云顾两家之外的所有人几乎都喜闻乐见。至于云顾次子和次女的结合,就是很常见的家族联姻,没有多少人瞩目这种婚事,也不会有人赋予它什么隐含的意义。 云逸舟能找到的东西太少了。他仔细反反复复看过母亲的生平资料,但是他始终没有找到关键。他也曾硬着头皮向父亲询问过,得到的只是冷言冷语。父亲说他总爱胡思乱想,这就是他比不上哥哥的地方。 他开始觉得今天翘班是个坏主意,躺在这儿,他也完全静不下心来。 突然有人轻轻敲了敲门说:“能进来么?” 云逸舟只觉得那个含糊的声音很像一个人。这个念头出来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太不切实际,那人怎么可能现在出现在这儿。 他情绪有点低,不想说话。他只是从地板上翻过身来注视着门。门外的那人听不到回答,就推门走进来了。 他和那人四目相对的时候,都情不自禁地发出了一声惊呼:“你怎么在这儿?” 何田田说:“我来工作啊。” 云逸舟说:“这儿是我的。” 何田田看着手肘支着脸,躺在地上的云逸舟,他的四肢伸展开来,十分修长。 黑色的窄领带拉松了,极淡极淡的天青色衬衫的领口敞开着。他躺在那儿注视她,眼睛好像被窗外的浓绿染成了祖母绿。 他的眼睛那么美,让她不自觉地放轻了步子,径直走到他身边,也坐在了他的身边。 云逸舟看到女孩儿推开门的那一瞬,觉得似乎在那一刻,她将门外的光明一起带进来了。 她挨着他坐定了,两个人的目光交缠着,没有一刻分离。何田田每次一看到他,就把什么都忘记了。她想我本来就不聪明,这样下去可怎么好。 “十四天了。我们十四天没见了。”何田田说出口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语气充满了思念。 其实她这些天并没有觉得特别想他。她总是时不时就发短信给他,而他也差不多就是秒回。她事无巨细都告诉他,虽然分别了,但是在她心里,他们好像一直在一起一样。 然而直到再见面,何田田才发现那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安慰。明明就不在一起么。她突然有点难受,就转开了头。 云逸舟不知道她为什么眼里突然现出一丝悲伤。她这样挨着他坐着,能闻到她身上特有的清芬,他刚才的烦恼都被再见面的喜悦冲走了:“警察不是不让你到处跑?你这次来魔都,没有跟告诉任何人吧?” 他想,他在春城留守的人也没有接到任何消息说何田田离开了春城。他心里升起一阵危机感。这说明不管是教官还是警方,或者是自己留守的人,通通都不可靠。连她跑来魔都的事情,都没有人通知他。 他走的时候,他们都信誓旦旦地说要保护好女孩儿,让他放心回魔都。但现在这个样子,让他怎么能放心。 何田田看他的神色变得有点严厉,她只觉得既委屈又难过。她见到云逸舟心里多么开心,而云逸舟却开口就指责她,她接受不了:“我又不是囚犯。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谁也管不了我。” 她说完这些话,突然一愣。何蓬远活着的时候,她也是这样跟爸爸斗嘴。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任性放肆地说话了。 云逸舟看她不高兴,但是她明知道危险还一个人到处乱跑,这种行为也让他又生气又担心:“你不要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28 胡搅蛮缠。警方虽然说目前调查结果他是单人作案,没有同伙,但是……” “我不想听,不要和我说这些!”何田田觉得云逸舟简直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来之前也想过要去找他,但是一想到衍极她就有点发憷。 又觉得他们只要在同一座城市,呼吸一种空气就好了。能让他觉得亲近。 而现在云逸舟就在她身边,可却跟她想象中的情景完全不一样,她抱怨:“你怎么跟我爸爸一样唠叨。” 何田田看着云逸舟惊讶的脸,突然有点垂头丧气,她小声说:“对不起。我不是这意思。可是你说走就走,走了之后连个电话都不给我打。现在见了面,什么话都不说,就先来凶我。” 云逸舟看着女孩儿盈盈一握的腰肢,微微嘟起来的嘴,那带着委屈眼神,很想将她搂进怀里。 他大胆地凝视着女孩儿,女孩儿的脸颊开始微红,她转头看着他说:“你想说什么,别老看着我不开口。” 云逸舟对上了她那双无比清澈的眼眸,在那一刻,他觉得自己不该怀疑她。她确实什么都不知道,如果她真的演技如此高超,欺骗了自己,那么他也认了。 云逸舟想起了早上开会之前和严松月的争吵。严松月少见的发了火:“她很可疑,现在都查到这个地步了,你却毫无根据为她说话?你还是我认识的云逸舟吗?她难道是狐狸精吗?把你迷成这样?” 云逸舟看着女孩,再次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他默默地想,他们不了解你,他们不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但我知道。 云逸舟开口了,他的嗓音有一点沙哑,却更加好听:“对不起。” 何田田听他道歉,抬起头,她看着他沉静的眸子里隐藏着的热情,让她有点手足无措。 她扭开头,有点慌乱地埋怨说:“你是该道歉。这些天来,我每天给你发那么多字,你就只回我一个嗯,或者好。这么敷衍?” “我很想你。”云逸舟深深地望着她说:“我们分别的每一分钟,我都在想你。你想我么?” ☆、一水 何田田被他黝黑的眼珠一看,就什么脾气都没有了。她本来想说:“我不信,你真的那么想我么?” 她又很想严厉一点,告诉他她的气还没有消,回答他说:“不想。我才不想你。我为什么要想你。” 可是她最终有点气呼呼的从鼻子里哼了一句:“嗯。”她有点困惑地想,我为什么就不能对他硬一点儿呢? 云逸舟突然说:“你见过了魔都的何家人了吧。” 何田田吃了一惊,点了点头:“对。” “那我之前的提议,你考虑好了没有?回到衍极来吧。”云逸舟望着她,只等她点头的样子。 何田田没想云逸舟此时旧事重提,这么直接地说出这个要求来。 她犹豫不定地低声说:“我还需要再想想。” 她一直觉得她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此刻她终于想起来了,她看着云逸舟:“你刚才说,这儿是你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云逸舟也想起来他们刚见面的时候,女孩儿说的那句话,问道:“那你呢,你说你是来工作?你要来做什么?” 两人四目相对,到此时他们才恍然大悟了,不由异口同声地说:“原来是你!” 云逸舟坐了起来,他惊讶地看着她:“你是一水?” 他想自己为什么忘记了何田田也是个藏书票画家。因为廖天鸿隐居在春城,所以春城也是各路画家云集的一方胜地。一水来自春城,他觉得很正常,从来没有想过,一水会是何田田。 他仔细回忆着一水的藏书票风格和何田田的画,仔细想来确实有共通之处,他不禁又问道:“你真的是一水?你的藏书票风格跟你的绘画风格很不一样啊。” 何田田笑了说:“是的。我刻藏书票的老师有两位,一位是我师傅,另一位却是我爸爸的藏书票收藏。多年揣摩我爸爸的珍藏,不自觉地带上了临摹作品的风格。” 她接着满怀希望地问道:“那么跟我一直邮件往来交谈的,又是谁?” 云逸舟也想起来他们之间的愉快交谈,他想,原来她就是一水:“我称呼你先生,你也从来没有反驳过。” “为什么要反驳?很多成名的女画家,也被尊称为先生啊。” 他们两个望着对方,都有点无法相信那个与他们通信的人,就是眼前的人。 何田田说:“看不出来你居然那么博学。我以为像你这么年轻的人不会了解这么多藏书的冷门知识。” 云逸舟微微笑了,他挨着她很近,他觉得这样的距离让他的思考都有点凝滞了,但他还是靠得更近一点,几乎在她的耳边耳语一样说:“那是因为我想要解开一个谜。” 何田田只觉得又被他身上森林的草木清芬所包围了,映着窗外浓郁地绿色,让她好像置身于大森林之中。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29 她望着近在咫尺的云逸舟的脸,只觉的一个梦想又破灭了,她觉得自己太傻了,能拥有这么一座藏书馆的人,她又怎么可能将他从衍极撬过来,怪不得他开口就那么笃定。 他一定是衍极的高层:“这座藏书馆是你的,还是衍极的?” 女孩的话音虽然很平静,但是云逸舟觉得这个问题并不简单。他坐直了身子回答她:“是我的。你不用担心,没有征得你同意之前,我不会骗你为衍极工作。” 何田田被他一语道破心事,心中不由惊讶于他对自己的了解。她垂下头来,觉得心绪有点乱:“你让我再想想。你觉得我能行么?” 云逸舟笑了,他忍不住伸出手去,捧起她的脸来,他的指尖触到她的皮肤的时候,他们两个人都轻轻一颤,但他没有缩手,而是坚定又温柔地捧起她的脸颊来:“看着我。” 何田田的脸微微烧了起来,她顺从地抬起头来,满室幽绿,清凉无限,她望进他的眼睛里,那仿佛深潭一样的眼睛里湖水在轻轻荡漾着,泛起无数温柔的细波,让她为之沉迷。 云逸舟感觉到了那一刻何田田的呼吸都乱了节拍,他看着女孩儿痴痴望着他的眼神,很想就这样吻下去,重新品尝一下女孩儿花瓣一样的嘴唇的甘甜滋味。 那是让人上瘾的甜美味道。但他最终还是忍住了。他说:“你能行,相信你自己。” 何田田眼睛里爆发出一点儿希望的火光:“是真的么?” 云逸舟看她的眼神还是有些迷惘,他慎重地说:“我没有在开玩笑。你知道我对一水的印象吗?非常精明干练,没有多余的废话,开口就直指事件核心。你让我想到了那些艺术家中少有的成功者。他们活着的时候就功成名就,赚得盆满钵满。你能行的。” “像让奥诺雷弗拉戈纳尔那样的么?”何田田反问道? 云逸舟微微一愣,定了一定说:“他是一位杰出的画家……你想画这种风格……” 何田田看他在认真思考的样子,脱口而出:“那就请你来做我的模特。” 云逸舟略想了想,意味深长地看着她说:“也不是不可以……如果画《秋千》和《门闩》的话,我还需要一个女主角。” 何田田正色说:“我说的是《读书女孩》那样的画。” 云逸舟装作不知道地说:“我说的是他的是Le Grand prêtre Corésus se sacrifie pour sauver Callirhoé。” 他们俩说到这儿,不由会心一笑。让奥诺雷弗拉戈纳尔是十八世纪的一位享有盛名的洛可可画家,他擅长描绘大胆放纵的贵族生活,少年成名,十分富有。 他们都觉得跟对方交谈开心。云逸舟说:“没想到一水先生会推崇他。我看到的你的获奖作品,并没有那么轻松愉悦。” 何田田说:“因为做不到所以羡慕啊。我很喜欢他的大胆热情,笔触工整细腻,却又浮夸的风格,洛可可风格的最终余响。你看他能画严肃的历史题材的画作,但是他选择拥抱了那个时代。从他的画里就知道他是真心爱着那贵族奢靡的风流韵事。不只是为了钱。” 云逸舟听她这样说,逐渐开始将她和一水融合起来,他回答说:“是啊,但是那样颓废浮华的生活,纸醉金迷到极点必然会等到末路。年少时候他有多么成功,当变革到来时候,他也必然会被随之到来的拿破仑时代扫进故纸堆。一个智者和时代应该保持距离,这样他们才能更好的描摹,你离得太近,就会失去自己。” 他站了起来,将她也拉了起来:“来,给你看一样东西。” 何田田没来及反对,已经被他拉着走出了绿漪。云逸舟一路旁若无人,带着她穿过大半个藏书馆,一直走到藏书馆北面的一道走廊,从走廊拐过去,是一部电梯。 很多藏书馆的工作人员看到他们出现都有点惊讶,但是大家都有点怕云逸舟,只有几个高管跟云逸舟打了招呼。 何田田此时觉得他牵着她的手,好像聚焦了所有人的目光。她很想抽出手来,然而云逸舟却一直拉着她不肯松开。她只能盯着大家惊异的目光,一路微笑着,跟她昨天见过的工作人员们打招呼。 等电梯的时候,何田田终于挣开了他的手,她嗔怪地说:“你好好说话,动什么手啊?” 云逸舟对她一笑:“一时情急。我是怕你走丢。” 何田田瞪着他:“你以为我今年几岁?怎么会丢。这里虽然大,也没有大到我会走丢。” 云逸舟没理会她的抱怨,他带着何田田乘这部专用电梯来到了地下二层。 何田田也吃了一惊。没想她昨天参观的藏书馆并不是全部,现在他们来到的地下二层没有在导览图标注。这藏书馆下面居然别有乾坤。 何田田打量着这里,空间很大,风格十分简约,甚至有点冰冷,一点多余的装饰都没有,她现在相信云逸舟说的这藏书馆是他的了,这里跟云逸舟一样极简高效且毫无修饰,冷冰冰的未来风。 她开始好奇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30 起来,这样的云逸舟到底为什么会喜欢藏书票,为什么会喜欢艺术?这跟他的个性很不配。 云逸舟输入密码打开了金属储藏柜,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里面的匣子。 何田田看到匣子里的藏书票的时候,她不禁发出了惊呼,她一把抓住了云逸舟:“你也有他的作品吗?告诉我,这个藏书票画家她叫什么?这是当代作品,你知道画家本人在哪里吗,我想见他。” 云逸舟看着她急切的样子,心里一沉,他又一个希望破灭了。他摇摇头:“我跟你一样,对这个画家一无所知。可以让我看看你的藏品么?” 何田田一边小心翼翼地翻看着云逸舟的这笔收藏,一边点头:“没问题。” 她看到这么多宝贝,觉得眼花缭乱了。现在她再也不嫌弃这里的风格冷而硬了,如果可以的话,她宁愿搭个帐篷住在这里,反复临摹揣摩这里的藏书票。 云逸舟接着问她:“你知道你父亲的那批藏品是怎么来的么?关于这位画家,你知道什么?” 何田田头也不抬地说:“是别人送给他的。但是父亲始终没有告诉我是谁,他只说,等我长大了,画技和见识都提高了之后,就什么都知道了。” 她撇撇嘴说:“可是后来我拿给师父看过。我师父居然也认不出作者是谁。难道要我的画技超过我师父,才能解开这个谜团么?” 她轻轻叹了口气,有点意兴阑珊:“我爸对我期望未免太大了。” 云逸舟沉思着何田田说的话,想到自己之前的判断,再想到最近的调查进展,他发现虽然表面上依然什么事情都没法确定,但是他觉得这些乱麻一样的线索交织起来,就是事情的真相了。他沉吟着说:“看来我们得尽快回一趟春城。” 等他们重新回到地上的时候,何田田的手机响起来了。何田田接通了手机,里面传来了何蓬美焦急的声音:“你去哪儿了,电话死活打不通?” 何田田知道大概是因为地下二层的信号差,她懒得回答她,直接问:“找我有什么事情?” 何蓬美气急败坏地说:“赶紧回来,房子真正的主人来了,限时让我们搬家!”说完电话就断了。 何田田大惊失色。 ☆、对峙 当云逸舟和何田田回到何田田的别墅的时候,大门大开着。门口站着一群穿着T恤和牛仔裤的大汉,他们人高马大,肌肉发达,面无表情,一看就很难惹的样子。 何田田无视他们,咬牙就向里走,果然直接被这些人拦住了。她急了,冲他们喊:“这里是我家,为什么不让我进去?”那几个人正要说话,他们看到了站在后面的云逸舟和邹盛国,迟疑了一下,何田田已经直接从他们之间挤了进去。 一进大门就听到了何蓬美尖利的嗓音:“凭什么!打死我也不走!” 何田田心中着急,不由跑了起来,一口气穿过院子,冲进了开着门的别墅。 只见昨晚上收拾好的大厅,又是一片狼藉。 她看了看何家的四个人都横眉怒目,手里拿着各种家具当武器。 而靠近后花园窗户的那一边,站着几个和门口一样体型的大汉。大汉们簇拥着一个带眼镜的英俊年轻人。跟气呼呼的何家人不一样,他们脸上十分平静。带头的年轻人里手里拿着文件。 何田田看到自己来得及时,还没有打起来,心里松了一口气,她问何蓬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那个青年人脸上微笑着,眼睛里都是不耐烦,他转头看了看何田田,却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你是……”他的目光扫过了何田田落在了云逸舟和邹盛国身上,他的眼角一跳,有种不祥的预感。 何蓬美看何田田来了,本来正要气愤地说什么,但她也看到了云逸舟,那一刻她张开的嘴滑稽地合不上来。她指着云逸舟说:“你是……” “我是云逸舟。”他人不动,只是眼珠转动看了看满场的人,深深皱起眉头:“何田田的朋友。” 何田田只管问何蓬美:“这是怎么了?” 她又转头看向那群陌生人,对着领头的那个戴眼镜的英俊青年说:“你们为什么闯到我家来?你们想干什么?” 她已经拿出了手机:“请你们立刻离开,否则我就报警了。最近的派出所离这里只有十分钟路程。” 眼睛青年的目光越过何田田,他看着后面的云逸舟说:“这位小姐,你别激动。我们是来好好协商,没打算做什么。是贵亲友太激动。要不是我们闪得快,今天要挂彩的就是我们了。” 他心里十分无奈,这都是什么事儿。 他盯着云逸舟,想从他脸上看出点儿什么来。但是云逸舟又恢复了他面无表情的样子,一个眼神都欠奉。 眼镜青年心里直骂娘,何田田到底是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 他看云逸舟那副不认识他的样子,觉得他这次的行动恐怕要告吹。那怎么行,他好不容易才查到的线索。 他一咬牙,对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31 何田田一笑说:“看来贵亲友是不打算告诉你了。那就让我告诉你。” 他顶着云逸舟严厉极了的目光,开口说:“这房子早在十年前,产权就被抵押给衍极了。这些年衍极一直没有收回房产,是衍极做慈善。” 何田田一听,大吃一惊,她转头望着何家人:“这是真的么?” 何家人早看到了云逸舟,他们不知道何田田是怎么跟云家少爷混在一起的,能在此时把他请来。心里叫苦,要没有云逸舟,他们早就嚷开了,现在他们哪儿敢否认。 事实上是,在他们认出云逸舟的第一刻就把自己手里的桌椅板凳都放下了。尽量不跟云逸舟对视。这位云家少爷,衍极的CEO,出了名的心狠手辣,他们唯恐触怒他招来祸事。 何田田看着何家四人闪躲的样子,惊恐的眼神,心里一凉,知道这件事恐怕是真的。 她平静地看着眼镜青年:“想必你手里一定有我当年的亲笔签名,我让渡了房子的产权给他们四个吧。” 眼镜青年点头,他看过所有关于她的资料,但这是他第一次见何田田真人。看着眼前的何田田,他觉得资料上的描述并不准确。 云逸舟沉沉地开口了:“你那时候是未成年人,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他的目光好像利箭一样,何家人被他一看,只觉得心惊不已。 云逸舟看着他们,慢慢说:“民法通则第十八条 【监护人职责】‘监护人应当履行监护职责,保护被监护人的人身、财产及其他合法权益,除为被监护人的利益外,不得处理被监护人的财产。’” 何定海脸都憋红了,想要跳起来说什么,却被何霄霆和何蓬志拽得死死的。 眼镜青年听云逸舟说出这么一番话来,不由又急又气,心里大骂云逸舟,他这是昏头了么,到底想做什么! 他心里着急,面上依然沉得住气,他顶着云逸舟能飞出刀子的目光,对何田田说:“这且不谈。何小姐,你可知道你们在春城遭遇袭击,为什么救援没有及时赶到?那正是贵亲友做的好事!” 云逸舟忍不住了,喝到:“严松月!” 严松月迎着云逸舟的目光,毫不畏惧地凛然说:“何小姐也是袭击的当事人,她有权知道真相。” 他推了推眼镜,看着在那一瞬间,脸色变得惨白的何田田,他心里冷笑,到底是仙女还是美女蛇,让我们拭目以待。 邹盛国在云逸舟背后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默默称赞他干得好。 严松月的这个指责一出口,何家人立刻炸了窝,他们顾不得害怕云逸舟,纷纷大声指责他信口污蔑。 何蓬美尖利的嗓子好像要将屋顶震塌:“血口喷人!我们都没出过魔都,春城那张偏远乡下的事儿,你那只眼睛看到是我们做的?你这是造谣,告你,你就得坐穿牢底!” 何定海直接爆粗口:“放nmd狗屁,你这个小白脸再满嘴喷粪,看爷爷打得你满地找牙!” 云逸舟心有点乱,他并不知道严松月会直接找上何家人。 他今天再见到何田田,已经决定彻底相信她。他本来打算瞒着她解决掉这一切。这些事情不是她应该面对的,没想到严松月动作这么快,而且如此一意孤行。 何田田突然低声说:“不要吵了。”她的声音十分微弱,但是却出奇有效果。何家人面面相觑同时闭嘴了。 她慢慢转过头看着云逸舟,突然发现现在这样的情形和十几天他们分别之前,如此相像。 她开口说:“告诉我,是不是真的?你查到了什么?”她看着云逸舟那面无表情的脸,别人觉得他一脸冷酷,而她却看出来他在为难。 他现在的眼神跟十几天一模一样。那是他当初被警官叫破真相的时候一样为难的眼神。 她轻轻地说:“只要你说我就相信。” 云逸舟还是开口了:“天峰寺遇袭的时候,我的人收到了误导信号,才没有及时赶到现场,让我们和凶手孤身搏斗。误导信号是从一个伪基站发出来的。流动基站信号很难捕捉。但最近警方终于找到了信号来源。” 他的目光落在了何蓬志的身上,好像一到电光从他的眼睛里射出来,他低喝一声:“何蓬志,6月3号那天,你到底在哪儿?” 何蓬志看着他们所有人,突然笑了,脸上没有了刚才那种唯唯诺诺害怕的神情,他既坦然又略带讽刺地说:“你把自己当警察了?我在哪儿,为什么要告诉你?” 何家人看他硬气起来了,也觉得扬眉吐气了一把,待要帮个腔,看到云逸舟那张冷脸又有些胆寒,嗫嚅着没有开口。 云逸舟看着他,目光越发沉了,黑眼珠子冷冷的,看得人心里都发凉,他说:“你很小心,没有坐火车飞机大巴,这些交通工具的出行记录都能查到。” 他转头看着何定海。何定海听了他的话,扭头看着何蓬志,脸上惊疑不定。 云逸舟对何定海说:“你开了个汽车修理厂,你堂伯何蓬志是不是最近让你给他组装了一台车?都是用快报废的零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32 件组装的,你以为他只是在倒卖假冒伪劣二手车?” 云逸舟冷笑道:“你太小看你堂伯了。” 云逸舟转头看着十分坦然的何蓬志:“你开着何定海组装的这辆车,还套了牌,一路从魔都开到春城。真是艺高人胆大,这种坑爹的东西,也敢跑长途,就不怕半路上翻山沟里。你以为你这一切做得天衣无缝,但是你低估了春城的警力部署。进了春城之后,就发现你的套牌违规外地车辆十分扎眼。最终你选择弃车,还将它推进了新月湖。” 云逸舟最后淡淡地说:“但是你销毁你的作案工具的时候,忘了擦掉你关车门时候留在门把手上的指纹。何蓬志,或者该叫你十字血骷髅的代号?” 等云逸舟说完,何家人已经站得离何蓬志远了一点儿。他们面露惊恐地看着他。 何蓬志却面不改色。他听完这些话,笑了笑:“云先生年纪轻轻,就发癔症了?” 他边说边伸手探向口袋。 却听对面跟着严松月的几个大汉大喊一声:“不许动!”几把黑洞洞的武器对着他,慢慢朝他走过来:“双手抱头,蹲下!我们是警察!” 另一位警察掏出来两张纸:“这是搜查令和逮捕令,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云逸舟已经将何田田拉了过来,挡在自己身后。 何田田完全没想到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她简直无法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云逸舟全神贯注地看着何蓬志:“你的同伙还有谁?是谁把我的位置告诉你的?我们安保联络的密码又是谁透露给你的?” 何蓬志并不理会枪口和警察,依然将手继续伸向口袋。只听“砰”的一声,一颗子弹打进了地板,警察在鸣枪警告,对他大喝:“蹲下!不许动,老实点儿!” 何蓬志在警察的高度戒备中,拿出了他口袋里的手机,他微笑着说:“别紧张,我电话震动了,我只是接个电话而已。” 云逸舟看着何蓬志的笑容,和他手里亮起来的手机屏幕,却在那一刻觉得毛骨悚然。 他大喊一声:“快开枪!” ☆、扑朔迷离 云逸舟什么都来不及想,他边喊,边迅疾地随手掏出了自己的手机,使劲儿朝何蓬志扔了过去。 云逸舟的黑色手机是刚买的,此刻就好像一颗黑色的流星划过,伴随着警察的枪声,在最危急的时刻,将何蓬志手中的手机击飞。 云逸舟扔出手机的同时,就朝落点扑了过去。他的身姿矫健如鹰隼,正好在那手机将要落地的那一刻,将它稳稳地接到了手中。而何蓬志也大喊一声,他的手被子弹击中了。 警察将他牢牢按在地上,正准备铐上手铐。 云逸舟定睛看着他手里的手机屏幕,转头短促地看了一眼何田田,将她苍白的脸记在脑海里,大喊一声:“快跑!要爆炸!” 何家人都惊慌地朝门外跑去。 云逸舟拿着这个手机,胳膊护着头脸,打破后面的落地玻璃,直接冲到了花园中。他落地滚了几滚,一直小心护着手机不让它受到冲击。 大厅里的警察已经开始对何蓬志搜身,才发现他身上居然穿着一件高爆的□□背心,足以把这栋房子里所有人都送上天。一个警察当机立断,立刻伸手把何蓬志打晕了。 这次出警的警官都是精英,也被这种突发情况吓了一跳。 此时后花园里的云逸舟看到手机上屏幕上的读秒就剩最后五秒钟了。他用尽全身力气,将手机扔得远远的。然后反身卧倒,护住了头脸。 只听空中巨响,弹片横飞,将花园里一颗老树都炸倒了。 云逸舟被爆炸的气流冲击直飞了起来,重重跌落在几米外的草地上。 当他最后昏过去之前,挣扎着看向房子的时候,朦胧间看到了何田田朝他奔了过来。 他心想,为什么这丫头每次都这么不听话,让她跑去安全的地方,可她却哪儿危险朝哪儿跑呢? 云逸舟醒来的时候对上了他主治医生无奈的脸:“你很喜欢我们医院么?我们床软还是饭香?我看你也别出院了。反正出去没多久又会被送回来。你们衍极莫非不是文具商,是军火商?” 云逸舟装出一副很虚弱的样子,眯上了眼睛,不打算回答。 医生却不客气地说:“得了,既然醒了,就起来吧。别在我这儿赖床。你这次身上就有点小擦伤,命是真大。”医生看了他的基本情况就走了。病房里只有何田田和他两个人了。 何田田眼睛哭得红红的。 云逸舟本来还惦记着他昏迷之前的那个念头,打算教育一下她。看她哭成那样,他还是把想说的先咽回去了,他说:“你看我没事儿,你哭什么呢?” 何田田看着眼前语气有点不耐烦,但是眼睛里却写着关怀的云逸舟。她哇的一声,索性趴在云逸舟胸膛大哭起来。 云逸舟十分无奈,被她压在床上起不来。 何田田的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33 热泪浸透了他薄薄的病服,好像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上。 云逸舟伸手轻轻抚摸着何田田的长发,说:“别哭了。我没事儿。你也没事儿。” 他不知道该怎么劝住这个女孩儿,还是没忍住:“何田田,下次我让你跑,你就跑。不要再自作主张。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很危险?” 何田田听他这么说,哭声倒是小了,她使劲儿揪着云逸舟的病服擦了擦眼泪,抬起头来说:“你还说我!下次,哪来的下次,你能不能不要总是顶着危险走?今天现场都有警察,你还要往上冲。” 何田田说着嘴一瘪,眼泪就有流了下来:“你吓死我了,你每次都要吓死我。能不能多保重你自己啊!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真出事了,我该怎么办?” 何田田话说出口才觉得有点不对。她就扭过头又哭了起来,倒没有刚才那么难过了。 云逸舟听她说:“我怎么办?”的时候,心里一震,他莫名觉得自己肩上多了一副重担,但这担子跟别的不一样,他不为此而苦恼,反而觉得有一丝甜意。 云逸舟看着依然在垂泪的何田田,他想告诉她,我是一个兵。 虽然我当年参军只是为了避祸保命,我也不是怀着崇高理想入伍的,但是我依然是一个兵。 他曾以为自己的热血早已冷了,但是现在他发现,遇到危险的时候,他第一反应就是向前冲。 他不能后退,因为后面有她,有无数人。 但他想了想,还是没有这样说:“我是一个男人。我天生比你健壮,我还受过搏击训练。不要担心我,倒是你。” 他认真的看着何田田,拉了拉她的袖子,让她回过身来,看着自己:“我向前冲,你要记得保护好自己。不要跟我一起来。好吗?你只是一个小女孩儿而已,胆子不要那么大。” 何田田看着他深深的眼眸,她轻轻从他的手里拉出来袖子,站了起来,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有一点固执,有一点伤心,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她低声说:“我胆子一直很大,虽然我长大了,胆子反而比小时候小了,但跟别人比,还是要大一点。我也曾想依靠别人,但是靠山山倒,靠水水流,我只能靠自己。” 何田田看云逸舟想说什么的样子,而她并不想听了:“你是真不知道,我为什么每次都没法照你说的做么?为什么我看见你在危险里,就想跟着你一起去?你是真不明白我的心情么?” 云逸舟的瞳孔一缩。他怎么可能不明白。但是他不想她这样做啊,她为什么就不懂呢? 何田田慢慢说:“为什么我跟你相遇之后就像过上了恐怖片的生活?十字血骷髅到底是什么?你知道的对吗?为什么警方到现在还没有公布春城爆炸案的元凶,为什么到处都是秘密,一切都是秘密?” 何田田推开云逸舟伸过来的手,她望着躺在床上的云逸舟,躺在病床上的他,看起来脸色不太好,比平常虚弱很多,却有一种特别的美,脱却了平常的英气和他自带的让人退避三尺的冷漠,他本人的五官,就像她多少次梦中描摹过的那么俊美。 何田田说:“警方找到了我大伯何蓬志的尸体,今天他们抓到的那个人,只是易容成我大伯。” 何田田想起来警察从那个假何蓬志脸上取下倒模面具的时候,大家那无比震惊的样子。 因为他暗藏炸弹,是个十分危险的人物,所以警方对他进行了细致的搜身。没想到却发现了他脖子上面具的细微接口的痕迹。他们突击搜查了何蓬志的办公室和家里,很快在何宅的地下室发现了他的尸体。 初步判断真正的何蓬志的死亡时间是一个月前,正是春城爆炸案发生之后。 何田田只觉得她好像被一张铺天盖地的罗网笼罩在里面了。 她怎么扑腾翅膀都飞不出去。她觉得胸口被石头压着一样难受。 她和云逸舟对视着,何田田最终决定说出来:“你怀疑我对吗?就像我觉得和你认识之后,我的生活突然大变样一样。你也觉得我出现的时机很奇怪是么?” 她觉得嘴里有点干,还有点苦,不知道是不是刚才哭的太多,泪水的味道。 她看着云逸舟重新闭紧了他的嘴唇。 他总是这样,不想说的时候,就是这样子。 她的声音高了一些:“今天在我家的那些人,都是你的人对吗?” 她苦笑地说:“当然你怀疑的对,那个假冒我大伯的人,的确非常可疑。但他在车上留下了指纹,你们才找到了他。你不可能是靠指纹找到他的吧。” 云逸舟看着何田田难过,他心里也有点难过。他知道她在等着他解释。但他该怎么说。 严松月自作主张一意孤行,但也是为了他好。而他也没有坚定不移地信任她,他确实曾在心里对她有过一刻怀疑。 何田田看他一副事实就是如此,拒绝解释的样子。不由一阵心灰。 她本来想就这样离开这里,但是发现自己的脚好像粘在地板上一样,她居然迈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34 不开腿。 “为什么你总是这么让我为难?为什么你总是一边救我,又一边算计我?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坏,你又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告诉我!” 何田田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她不想再哭泣了。 她抬起头,听说这样能让眼泪憋回去,没想到这个法子并不管用,两行眼泪顺着她的鬓角留下来,她喃喃低语道:“为什么我要认识你?” “可我不后悔认识你。” 何田田听到近在咫尺的声音,睁开了眼睛的时候,泪光模糊了她的视线,朦胧中不知道什么时候云逸舟从病床上下来了。现在他就站在了她的面前。 云逸舟凝望着她,他努力控制着自己,不让自己去拥抱她,紧紧拥着她,让她的肋骨戳到他的肋骨上,好让她不要再这么难过。 用自己的嘴堵住她的嘴,让她不要再说这么让他痛苦的话。 但是他没有那么做,他只是站在那里。 傍晚的阳光照在女孩儿脸上,她看起来那么美丽脆弱,好像一根羽毛就能将她压断一样。 云逸舟在此刻终于意识到,自己总是什么都不解释的性情,给了她很大压力。 这不是他想看到。 云逸舟慢慢说:“我从来没后悔过认识你。我感谢上天,让我认识你。即使是在我怀疑你的那一瞬,也一样。那时候我心里想的居然是,如果是你想要我的命,那就拿去好了。” 何田田终于忍不住扑进他的怀里。 他们拥抱在一起,夕阳下他们脸上的表情既痛苦又喜悦。 ☆、新的转折 护士和警官们走进来的时候,他们正拥抱在一起。云逸舟恋恋不舍地松开了何田田。何田田红着脸低下头去。 大家都默契地当做什么都没有看见。 警官很严肃地感谢云逸舟见义勇为的行为,要给他申请奖金。并且询问他后续是否接受采访。 云逸舟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警官后面曾锐。他心里最后一个疑问解开了。 他朝警官摇摇头说:“希望帮我保密,我也不接受采访。奖金请直接捐出,项目由你们定。” 警官郑重地向他道谢。他的笔录已经做完了。 邹盛国跟在教官后面走进来。他十分自责,他认为这次是自己失职,居然又让老板这么冒险。云逸舟在最开始揭穿何蓬志的时候,就给他递了眼色,让他保护好何田田。 云逸舟带着炸弹冲出去的时候,被警察打晕的何蓬志却挣扎着醒过来了。他们所有人在制定计划的时候,都没想到这个人会这么危险。 他们确实在新月湖里找到了何蓬志的车辆。但是车辆上面十分干净,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而且车辆经过湖水浸泡多天,最终能提取出来的线索也不多。 警方说没有什么实际的证据,证明假何蓬远曾经误导过救援人员,想置人于死地。大家只是从监控里发现了他使用改装报废车辆而已。 现在能指控假何蓬志的罪名,也只引用交通规则,来指控他违法改装车辆,以及报废车辆违规上路等。最多不过是罚款,吊销执照。 这当然不能让人满意。所以严松月思来想去,才决定跟警察一起去一探虚实,看能不能在逼问中,让他露出什么马脚。 而用十字血骷髅吓唬他,也是看看他到底是否是知情人。毕竟春城爆炸案的元凶,到现在还没有向社会公布,如果他听过这个名字,那就是个突破口了。 哪里想到他们最终会歪打正着。 早上云逸舟和严松月大吵一场,严松月认为何田田身上疑点重重,而云逸舟却不让他从何田田方面着手调查。因为争吵,他们下一步的调查计划也暂时搁置了。 严松月觉得在这种生死攸关的问题上,不能听云逸舟这个被感情冲昏了头的家伙的话。他决定瞒着云逸舟行动,先斩后奏,剥了狐狸精的画皮再说。 没想到那个假何蓬志,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淡定,却绑着一身危险物品,根本禁不起查验。 幸而这个人跟死在春城的孙承不一样,他嘴里没有藏毒。目前此人的真实身份还在搜索比对中。 事后所有人都吓出一身冷汗,如果大家知道他确实和十字血骷髅有关系,那绝不会这么去试探他,直接让警方出动特警抓捕了。 云逸舟没想到教官也来了。他知道必然有大事。何田田在春城见过他,知道他是警察负责调查的人。 一会儿云逸舟喊着说要吃水果,让邹盛国陪何田田一起去买。 等他们都走了之后,教官走进了病房。 云逸舟看着他没有说话。 曾锐知道这次他对云逸舟封锁何田田离开春城的消息,他现在已经一定猜出事情的始末了。 但曾锐觉得自己做得很对,因为这次的危险,正说明了十字血骷髅确实如孙承死之前所说,已经盯上了何田田。 那么意味着,只要他们跟紧何田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35 田,就能找到犯罪分子的余党,能查清楚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复仇么?可是这次又跟孙承的袭击不一样。假何蓬志有无数次机会对何田田动手,但是他都没有。曾锐认为,疑犯不可能知道他被严密监视了。 唯一庆幸的是,这次他们总算抓到一个活口。曾锐想想春城爆炸案的规模,死伤人数之巨,不由十分担忧。 如果不把这个组织揪出来彻底消灭,后果一定非常可怕。这一点大家大家都知道。 只是曾锐不明白了。 利用何田田当鱼饵,云逸舟也做过。而看他现在的样子,明明是对自己仿效他的做法,十分不满。这就未免有点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了。 但曾锐还是向云逸舟解释道:“我们派了好几个人跟着她。昼夜不停地保护她。她不会有危险的。” “是我的错,我那时候太急于求成,又太过自信,才会让她涉险。但是这件事能不能到此为止?太危险了,她什么都不知道。教官!不要再把她扯进来了!”云逸舟恳切地看着他。 曾锐瞪着他,他很少见云逸舟这么激动。正因为如此,他也就更加恼火了。 他本来看在他再次遇险的份儿上,想对他尽量好声好气点儿,没想到他这么不知好歹:“到此为止?你问血骷髅肯吗?而且腿长在她自己身上,这次是她偷跑出来,并不是我们故意设计好的。你那是什么口气?” 他严厉地看着云逸舟:“你已经昏头了!你知道吗!” 他实在不能理解,一个顾朗拦着,这也不让干,那也不让干,什么都要首先考虑何田田的安全,他已经觉得缩手缩脚了。现在更好,又来了个云逸舟,干脆让他终止计划。 他不理解了,何田田不过是一个很普通的一个小妞儿,哪里来的这种魅力。简直是狐狸精转世了。 严松月看着何田田,心里想的和曾锐一样。 实在看不出她那点儿比欧兰欣强,这么短的时间里,居然把云逸舟迷得团团转。 此时何田田和邹盛国正在电梯里,严松月就站在他旁边。此时电梯里只有他们三个人。何田田看严松月对她礼貌性地微笑着。她已经知道眼前的眼镜青年是云逸舟的人。 那时候云逸舟被炸得飞出去的时候,眼前的青年跟她一样,没有去安全地区避难,而是跑向爆炸中心。 那时候她眼睁睁地看着云逸舟倒在地上,慢慢地合上了眼。她惊恐地喊起来,想伸手去摇醒他,却被眼前的青年一把就推开了。 那一刻何田田看到了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只有深深的厌恶。 何田田当时心里眼里只有云逸舟,没有来得及深思。直到现在她再次看到了青年,才让她想起了当时发生的事情。 严松月看到了何田田的目光,对她一笑,伸出手来,十分友好:“你好。我是云逸舟的秘书,我叫严松月。” 何田田跟他握手:“你好。我是何田田。”不知道为什么,虽然严松月看起来很和蔼,但何田田总是不断回忆起他的目光来。 严松月似乎没有发现何田田的不自然。 何田田看着他,想起了这一切变乱的起源,她问严松月:“我房子的产权真的在衍极手里么?” 严松月微笑着对何田田说:“的确那座房子早就是衍极的财产了。现在魔都的房价何小姐懂得。十年前你监护人为了清偿债务,将它抵押给了衍极。衍极一直出于人道主义的考虑,没有收回这座别墅。不过,以何小姐和云先生的关系,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何田田想,果然他不喜欢我。她不紧不慢地说:“法律上的事,交给律师来谈吧。毕竟十年前我还没有成年。” 邹盛国看了一眼严松月,说:“到了。”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何田田心里还是惦记着云逸舟,快步走到了前面。邹盛国拉了一把严松月,故意落在了后面,他看着何田田进病房,才对严松月说:“不要找事儿。” 邹盛国平常话不多,但是句句都在点儿上。 严松月知道邹盛国的这句话,既是警告也是对他的关怀。他站在那儿,脸色沉下来,不知道在想什么。 何田田走进病房的时候,云逸舟已经换好衣服,准备出院了。华灯初上,云逸舟在灯光里回过头来看着何田田,何田田的脸色比刚才好看多了。 他们望着对方,都想起了刚才的那个拥抱。 严松月和邹盛国走进来的时候,只觉得房间里都在冒粉红泡泡一样,虽然他们没有做什么亲密举动。 但他们那么互相望着的气氛,就让旁观者觉得无法打扰。 严松月看到这样的情形,心中惊诧的同时,也知道为什么邹盛国要警告他。 他也跟了云逸舟很多年了,帮云逸舟处理过各种大大小小的事情,他知道云逸舟从来没有这样黏糊糊地对欧兰欣。 严松月以为云逸舟是个自控能力极强又极为理智的人,他一直很欣赏他的老板,觉得自己跟对了人,将来必成大业。b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36 r   但是自从春晨爆炸案以来,云逸舟的决定都让他十分不解。难道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吗? 眼前这人可不是他认识的老板。严松月咳了一声,提醒道:“我们该走了,车来了。” 云逸舟好像才发现他们一样。他看着严松月,又看看邹盛国,突然说:“把门关上。” 严松月看着云逸舟的样子,一时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何田田也不解地望着他。 云逸舟看门关好了,转头问何田田:“到现在你还没想通么?如果你不回到衍极来,拿回自己的东西。那你连你都祖宅都保不住了。你想今天的事情再次重演么?” ☆、合作 傍晚的时候下了一场雷暴雨,雷电击中了供电系统,造成了医院供电线路短路。到现在线路还在抢修之中。医院目前是靠二号备用线路,自己配备的柴油发电机供电。 他们头顶上的灯光忽明忽暗,电压不稳造成的结果。 在这样闪烁不定的灯光下,云逸舟的脸也似乎随着灯光的变化,时而明亮,时而阴晦。何田田看着他,只觉得十分迷惘。 她看不清楚未来,也看不清楚云逸舟。 严松月听了云逸舟的话,十分焦急,他向前迈了一步。他就知道云逸舟在何宅说的话,一定另有所指。他说:“老板,这件事非同小可!” 云逸舟一抬手,示意他不要再说。 云逸舟看着愣在那里的何田田,他放缓了语气:“这些天来,我一直在想这件事。我不想让你为难。但现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你已经思考得够久了。现在到了你做决定的时候了。” “我的房子……”何田田犹豫着开口了。 云逸舟知道她要说什么,轻描淡写地说:“不过魔都一套房子罢了。十年里,衍极都没有要动它的意思。衍极一直都没有收回房子,而是让何家人住着。现在如果你想继续住下去,就安心住着吧。产权的事情,我来解决。这都是小事儿一桩。但是当年你何家的产业到底有多少,你当初年纪小,不清楚具体情况,总有个大体印象吧!” 严松月听得头都炸了,他脸上的职业性笑容都要挂不住了,他将云逸舟的示意,邹盛国的劝告都丢在了脑后,他大声道:“老板,你这是在捅马蜂窝!” 云逸舟扭头对他冷冷地说:“你再说一个字,就回车里去等。”他极少这样跟严松月说话。 严松月这次真急眼了。 他无视云逸舟的严令,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何田田面前:“何小姐,请你三思,我老板他为了你已经昏头了。他这么做,是要跟衍极所有人为敌!请你为了他想一想,千万不要答应他!” 云逸舟的脸冷若冰霜,他朝邹盛国严厉地说:“老邹!” 一直在旁边消极等待的邹盛国,只能无奈地走过来,伸手就架起了严松月,直接将他拉了出去,随手带上了门。 严松月完全抵不过邹盛国的手劲儿,临出门的时候,依然冲何田田大喊道:“何小姐,您不要答应他!” 何田田心里一直回荡着严松月说的那句话:“他为了你昏头了。” 为了我么?真的是为了我么? 何田田看着耐心等待她决定的云逸舟,她低声说:“严秘书说的话,是真的吧。我想想都觉得很难,你却一直说得好像郊游一样轻松。” “郊游也不轻松啊。”云逸舟忽然吐槽道。 他们看着对方,都想起了上次郊游的时候,在天峰寺跟孙承的殊死搏斗。 不知道为什么,云逸舟此刻这么吐槽,何田田觉得一直困扰着她的彼时的血色都似乎被冲淡了不少。 她微微笑了:“一到关键时刻,你就打岔。从来不正面回答我。” 她轻轻说:“告诉我,这一次,你又安排了什么?这次请你提前告诉我,我才好做决定。在春城的时候,我就说过了,我不怕危险,你想要我做什么请直接告诉我,不要瞒着我做事。我不能每次总是事到临头,才知道自己又踏进了什么危险的局。我虽然人笨不聪明,但是你也不能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对我用同一个套路吧?” 云逸舟微微一怔,他也知道他在女孩儿那儿似乎没有什么信用了。 女孩儿再不是那个对他说:“告诉我,只要你说,我就相信你”的女孩儿了。 可是他觉得很冤枉。 他并没有对女孩儿说过谎,他只是没有说出全部事实罢了。 而且假何蓬志的事情,也出乎他的预料之外,完全事发突然。可是他既不能埋怨教官,也没法跟严松月撇清关系,那他就只能背了这个黑锅了。 他慎重地回答道:“没有什么局。当然这是一件双赢的事情,你拿回家产,我为衍极清除蛀虫。一举两得。这件事情做起来虽然艰难,但如果成功,对我也有莫大的帮助。所以,何田田,请你放心。我们合作吧!” 头顶上的灯光突然亮了起来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37 。 医院的供电线路终于修好了。 骤然明亮起来的房间下,她看清楚云逸舟了云逸舟眼底的疲惫,一时百味杂陈。 她凝视着他说:“这是你想要的么?” 她刚才看到严松月那样激烈的反对,心里也很担忧:“这样做的话,的确会让你和衍极的很多人为敌吧?我没什么好失去的,可你呢?你做好准备了么?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要继续么?” 女孩儿的表情看起来既担心又纠结。 云逸舟想,不,你也会失去你的安宁的生活。我们都需要付出代价。 我曾以为应该让你在春城过着牧歌般的生活,可是现在的一切都说明那样的平静只是假象,你的退避换不来和平。 既然牧歌已被血色侵袭,不断地被各方当成棋子,不如自己做下棋的人。 “的确要冒风险,但这世界上要想做事,又哪有不冒风险的。我决定了,你呢?” 他不自觉的有点紧张,似乎刚才医院里家属们的隐约交谈,护士叫病人的声音,清洁工扫地机的嗡嗡声,虽然隔着一道门,但在他的耳朵里本来一切都很清晰,而此时那些乱糟糟的背景音都消失了。 他耳朵里只有何田田的呼吸声。 何田田看着云逸舟专注的样子,觉得她又被迷惑了,原本想好的话似乎马上要离她而去了。 她使劲儿拽住那些话的小尾巴:“重振家业曾经是我的梦想,只是我没有自信,贪图安逸,畏惧挑战,很久以前就将这个理想丢掉了。你说的对,不冒风险怎么能做成一件事。我们合作。” 她伸手拦着想过来拥抱她的云逸舟,看着云逸舟眼中的喜悦,心中就更加忐忑了,但是她还是坚持将话说完:“这样大的事情,我需要一个正规的合作合同。规定清楚我们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如果最终我能够成功拿回何家的产业,那么我需要支付给你什么样的代价,都要写清楚。” 云逸舟觉得好像他们之间的距离都被定格在这一臂之间。他完全可以捉住她的手臂,将她强行搂在怀里。 何田田眼睁睁地看着云逸舟眼里的惊喜消失了,她觉得自己快撑不住了,但是她还是将他推据在一臂之外。 云逸舟的眼眸沉沉:“你的考虑很周全。这是一门生意,确实需要合同来保障。” 他又一次意识到,眼前的女孩儿就是一水。 以前合作伙伴这样拎得清而且精明,他会十分赞赏,觉得这样的人才好合作。 但是现在的何田田的做法,却让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也再一次意识到,女孩儿已经不再无条件的相信他了。 原来很多东西,只有在你失去时候才会意识到它有多么珍贵。 何田田看着他,本想露出一个职业性地交易顺利的笑容,但是她无论如何笑不出来。 她只能干巴巴地说:“生意就要按照生意的规矩来。” 他们俩直到上了车都不再说话。因为严松月乱说话,邹盛国将他放到第二辆车上去了,以免又生出什么事儿。 何田田和云逸舟一直沉默着,直到在车子开到了她家门口。 云逸舟皱着眉头,透过车窗看着何田田家门口的拉着的黄色封锁线和不断往来的警察以及记者。 何田田也呆了。他们没想到现在是这种情况。 云逸舟扭头就对司机说:“开车,回家。” 何田田急忙拍着司机座椅说:“等一下,我要下车。” “看到记者了么?现在下车,你就等着明天上头版头条吧。”云逸舟对着她说。 他们两个人坐在后座,中间空了一大块,就像他们此时的心一样,也空了一大块。 明明两人已经达成了合作的协议,但是他们却都觉得很不开心。 他们以后需要烦恼的事情很多。 首先得去好好研究当初衍极三家的协议,看何田田需要用什么样的方法拿回她父亲的产业。 而云逸舟也在暗暗估算着,他可能会付出的代价,和他要面对的对手。他应该从谁那里下手。自从春城回来,他就一直准备,现在终于要开始了。 这时候邹盛国突然将手机递了过来。他本来正在看新闻,他一边递手机,一边拔下了耳机,手机声音一下外放出来了。 云逸舟接了过来的时候听到了播音员字正腔圆的声音从手机屏幕中传出来:“2018年4月30日11时许发生在春城的“430”特大爆炸袭击案告破。2018年6月3日15时许,在公安部统一指挥下,经过春城等地公安机关连续数日艰苦奋战,公安部A级通缉犯孙承在春城天峰寺附近,在热心群众协助下抓捕时,自杀身亡。” 手机屏幕幽幽的冷光照着云逸舟和何田田的脸,他们的脸色都很凝重。 两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挨得很近,此时他们肩并肩坐在了一起。 当最终屏幕上出现孙承的照片的时候,何田田不自觉地轻轻发抖。 这些天来,她经常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38 在午夜时分惊醒,噩梦中总是反复出现孙承死之前的看着他的恶毒的眼神。 云逸舟发现了她的异样。 他本来想将她搂进怀里,但是他想到了女孩儿刚才拒绝的态度,只是伸手搭在她的肩头说:“警方通告出来了。你放心吧。这件事已经结束了。别担心了,我……和警方都会保护你。” ☆、未知 车子划过魔都的夜色,朝云逸舟家驶去。 车里的何田田看着窗外浓黑一片的夜色和万丈高楼的点点灯火,心中一片冰冷。 她低声说“我反复想过,歹徒为什么会找上我。没道理,我从来不认识什么血骷髅,是什么让他那么恨我。这些天我总是在想这些事。”她的脸上带着一点绝望。 何田田的语气听起来非常低落,云逸舟只觉得心疼。他不再想自己的做法会不会被女孩儿讨厌,终于忍不住伸臂搂住了她。 她的身子温暖且柔软,他的语气也不自觉地变得柔和起来:“这种报复社会的疯子,挑选受害者时候,并没有什么理由。这不是你的错。你无需因为自己被伤害,而反省自己。” 何田田被他搂在怀里的时候,只觉得想掉眼泪,他的怀抱还是如此坚实有力如此让人眷恋。 她明明知道这个男人有很多秘密瞒着她,说的话也不尽可靠,可是只要他开口,自己依旧不自觉地想相信他,她总是能被他安慰。 她低声说:“他为什么找上我?我不认为我是他的随机受害人。你要告诉我实话,你还知道什么。” 云逸舟看她并没有挣扎,而是靠在他的肩上,心里不再担忧自己的做法会让她不悦了。 他说:“关于这一点,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这个答案得你自己找了。倒是有一件事情,我觉得应该告诉你。你说你出生在冰城,我发现孙承当年也是在冰城落网。而且他被捕时间正是你出生的那一年。” 何田田惊讶地从他的肩上抬起头来:“那么当年我可能碰到过他?可是即使我们见过面,但那时候我才是个婴儿啊,他为什么那么恨我,非要置我于死地?难道是因为当时他是个逃犯,我看见他哭了,所以害他被警察抓到了么?” 她自己也觉得匪夷所思:“什么人会记恨一个婴儿二十多年?” 云逸舟看着既惊恐又愤怒的何田田。 夜色沉沉中,魔都的灯光亮了。五光十色的霓虹照亮了整个城市,将它装点绚丽多姿,看起来比白天更为繁华。 他们的车开得很快,霓虹在他们脸上变换着颜色。何田田脸上忧心忡忡。 云逸舟轻轻对她说:“你那时候只是婴儿。你能跟凶手有什么恩怨?或许你是被凶手迁怒了?你有没有听你父亲说起过什么事情?关于冰城,你还记得什么?” 何田田茫然地摇摇头:“冰城的事情,我只记得一些琐事。我父亲什么都没有跟我说过。我不知道。我离开冰城的时候,只有四岁,当年的大部分记忆都没有了。后来我也回冰城度过假,去滑雪玩。” 云逸舟提醒她:“也许你的亲戚们会知道什么。” 何田田想了想,不确定地点头说:“也许吧。我会找他们问个清楚。” 他们两个人已经不再彼此拥抱。 但何田田没有挪开自己的身子。 两个人依旧坐得很近,似乎只要车子晃动,他们的身体就能接触到对方,可是车子却开得非常平稳,速度也不快,连转弯的时候,他们的身子都没有被离心力影响。 何田田有点沮丧地想,现在这样近在咫尺又保持距离的样子,就像他们当初被困在废墟里一样。 兜兜转转好像又回到了原点。 她把头扭到了一边,看到了玻璃窗上映出了淡淡的自己落寞的脸。 她知道自己现在有多么渴望云逸舟的怀抱,惟其如此,她才需要让自己冷静一点儿。 她跟李政义分手已经六年了。 六年里没有任何人能再走进她的心。她还以为也许她会这样孤独终老,没想到在此时碰上了云逸舟。 她知道自己的毛病,只要动心了就会全盘相信一个人。他说什么都深信不疑。 即使她当年被李政义骗得那么惨,但是她似乎还是没有吸取教训。 跟云逸舟几次都遭遇生命危险,而她却依然无法自控地相信他,不想让他失望,只要他期待的,她就想去做,即使冒着生命危险也在所不惜。 何田田对这样的自己很生气。 她从小到大都是和男生玩得好,好不容易上中学时候时候交到一个不错的女孩儿,叫做罗迪的跟她当朋友,但是罗迪因为讨厌李政义,最后还是跟她疏远了。 罗迪跟她说:“你是天生恋爱脑,只看重感情,其余什么都不在乎。没有爱情,你会干涸而死。” 何田田一直觉得她说的不对,尤其是在这六年里她一直心如死灰地过日子。 她还想着,可惜她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39 的朋友看不到现在的她了。 她好想告诉她,我单身也一样过得很好,我才不是天生要倚靠别人的人呢。 爱情是什么,那只是年少无知的一段绮梦罢了。 没想到她遇上云逸舟,立刻故态复萌。 她自己都有点恨自己怎么记吃不记打。 他抛出诱饵,我就跳起来吞进嘴里。 她又想着签什么合同呢?交易的根本是信用,他每次都是那么不动声色地将她带进沟里去。 合同又能保障什么,她不过在向他逞强,也在向自己逞强。你看,我并不是恋爱脑,我也没有被人耍的团团转。我何田田也是个现代独立青年。 她看到玻璃窗的倒影中,自己那焦灼和迷惘的眼神。 三天前,她决心回到魔都的时候,心底里藏着的愿望,就是跟云逸舟再次见面。然而她没想到现在她如愿以偿的坐在了他身旁,而她却一点儿也不开心。 她默默想,人真是种贪心的生物呢。得陇望蜀,永不满足。 此时在Z国海滨的一座豪华度假酒店里,一个胸膛上纹着暗红色的倒十字架的男人,穿着浴衣,正躺在床上等着他今晚的女伴。 墙上的巨幕电视开着,而他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此时电视里里传来的通告,听到“罪犯孙承”四个字的时候,他突然睁开了眼睛,看向电视屏幕。 巨幕电视上出现了孙承的大幅照片。照片上的孙承是一副路人模样,丢在人堆里找不出来,毫无特征的一张脸。 但是男人却死死地盯着屏幕。 半响他笑了:“呵呵,一个输家为什么还不死心。你以为当初死掉的所有人都不如你么?不自量力的小丑。” 他笑着重新躺下,翻了个身。 酒店的门打开了,一阵浓郁的香水味扑鼻而来。他知道他的女伴到了。他轻柔地说了一句:“滚出去。” 房门立刻重新合上了,对方连大气都没敢出,就退出去了。 男人躺在床上,微笑着自言自语地说:“伸冤在我,我必报应。烦,我真是没什么兴趣,看来得回去看看了。很烦啊,孙承你这是在将我的军。” 两千公里之外的何宅门口。 何霄霆他们三个人一脸晦气地看着拉着的警戒线,因为别墅现在是犯罪现场,他们也进不去了。 何定海唾了一口:“CAO他NN的,就知道这死丫头是个丧门星。一回来就这么倒霉。” 何蓬美有点着急:“现在怎么办,说好来看房的冤大头也跑了。这房子算是卖不了了,砸手里了。你们要瞒着衍极处理掉这该死的房子,早几年你们干什么了?搞到现在,把衍极也惊动了,死丫头也回来了。让你们卖,你们就知道等等等,等得黄花菜都凉了。” 何定海斜着眼睛又呸了一口:“马后炮十三点,说的好像你自己是个有主见的。还不是因为你这臭婆娘,卖房的钱,均分成四份,你无论如何都不干。非要说你那死鬼老公也得占一份,要分五份儿!搞得吵来吵去定不下怎么卖,怎么分,天天打架。都是你这个臭婆娘害的!” “狗娘养的小赤佬,你骂谁呢?”何蓬美火冒三丈,她眼冒火花,伸手就想打何定海了。 何霄霆忍不住了,呵斥道:“看见门口的警察没?嫌家里不舒服,你们想要进看守所去住通铺?” 何定海和何蓬美一起扭过头来瞪着他:“老头子,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何霄霆站得久了,觉得腿有点疼,他看着这乱糟糟来来往往的人群。 他说:“何蓬志死了,我们得通知族长了。他个光棍没人理他,还不得族里给他收尸。” 何定海一听族长,他本来要出口的脏话又咽了回去,眼神中有些畏惧。倒是何蓬美不屑地哼了一声:“可不得通知他!” 她语气中还有一丝幸灾乐祸:“何蓬远剩下的财产,不都在族里么?在族里,不就等于在族长手里?死丫头回来了,最头疼的应该是他!” 族长是何霄霆的亲兄弟。 何霄霆狠狠撇了何蓬美一眼,哼了一声:“什么何蓬远的财产,那是我们老何家的财产。何蓬远不过是给族里当管家,却妄想据为己有。他死了,族里拿回祖产,不过是按照规矩办事罢了。” 他看着眼前的这两个人,恨自己当时为什么要选他们俩当帮手。都是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垃圾。 现在反而成了他的包袱,甩都不甩不掉。 本来何蓬志还比他们强一点儿,结果就那么无声无息地死了。夏日的夜晚,魔都的气温依然很高。他也不由有点心火上涌。 “当初怎么就没弄死那臭丫头呢?”何定海突然来了一句。 剩下的两人没有接话,但是心里的想法都一样。 他们都觉得自己当年实在太心慈手软,才留下了何田田这个祸根。 他们已经全然忘了,当年何田田能留一条命,都是因为她跑得快。他们何曾想真正放过她。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40 ☆、人有相似 “下车吧。”云逸舟打开了车门,站在一边等着她。 何田田瞪了他一眼,她中途对他说了好几遍,让他停车把她放下来。既然家里暂时回不去,她就打算自己去找个旅馆将就几天。但是云逸舟就像没听到一样,一路带她来到了他家楼下。 何田田看了看眼前这栋灯火通明的高层公寓,在这里能看到远处灯光璀璨的圆球状电视塔。 她看着电视塔估量了一下方向,一下车就扭头朝相反的方向走。云逸舟哪里肯让她走,一把就伸手拽住了她的胳膊,低声说:“这么犟?万一十字血骷髅的人找上你呢?你一个人打算怎么应付他们?” 这句话正中何田田的死穴。她终于收住了脚步。 他们俩并肩上楼的时候,站在大厅里的公寓管理员和保安都在盯着他们紧紧拉着的手看。 而无论何田田无论怎么挣扎,云逸舟都不肯放开她的手。因此当他们进门的时候,连管家周伯都注视着他们紧紧牵着的手。 云逸舟脸上冷冷的对周伯说:“她叫何田田。她会在我这里住一段日子。” 他扭头向何田田介绍:“这是周伯。” 他想了一想又补充道:“周伯是从小看我长大的长辈,你有什么需要的就告诉他。” “你到底什么时候放开我?”何田田多少次挣脱无果,无奈又有点生气地看着他。 她没忘了跟周伯打招呼,转头对他说:“周伯您好,我是何田田。” 周伯将所有惊讶都藏在笑容里,他从来没有见过云逸舟这样。即使对待跟他定过婚的欧兰欣,他的态度也没有这样亲近过。更不可能拉着人家女孩儿不松手。 云逸舟从小就英俊不凡,虽然在云家不受宠,但一直追求者满坑满谷。 追上门的女孩儿也不少,可他从来不假辞色。 周伯还一直认为云逸舟这是心里藏着事儿,匈奴未灭不言家。 云逸舟和欧兰欣退婚的时候,周伯也十分伤心。他很担心云逸舟这样下去恐怕要当和尚了。 可是现在他看到了什么,云逸舟居然那么无赖地拉着一个女孩儿。 他顶调皮的小时候都没有这样过。总是欺负小女孩儿的,那是他哥哥云旭舟。 周伯看到了云逸舟脸上虽然还是冷冰冰的,但他眼睛里却闪过一抹满足的笑意。 周伯心里惊讶万分,这是太阳从西边儿出来了么? 周伯暗暗打量着眼前的女孩儿。 第一眼看上去何田田的衣裙皱巴巴的,神情也十分疲惫,并不像欧兰欣那样永远妆容精致,美得夺目。 但仔细一看,就发现她虽然脸色苍白,但是眉目极为清丽,也是个不多见的美人。 何田田对他礼貌性地微笑的时候,周伯欠身说:“何小姐不要客气。我是云少爷的管家。您有什么忌口的东西么?我这就给你们准备饭菜。” “她喜欢吃辣。”云逸舟没等何田田开口,就在一边说:“甜食也行。她喜欢松脆口感的。” 何田田惊讶地看着他,他们只在新月湖野餐过一次,他是怎么知道自己的口味的。 而她自己搜肠刮肚一番,却想不起来云逸舟到底喜欢吃什么。应该是什么好吃就吃什么吧,她想。 周伯深深看了一眼云逸舟:“好的少爷,我记下了。请等一会儿。” 周伯转身的时候,心里若有所思。 这个何田田,他越看越觉得有种似曾相识之感。 他已经理解了云逸舟的一反常态了。他看这个女孩儿也觉得她很亲切。到底什么时候见过她呢? 在厨房打鸡蛋的周伯,突然想起什么,他浑身一颤,手里的碗掉了下去。 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无声无息跟进来的邹盛国手疾眼快,捞住了碗,碗里金黄的蛋液漾了漾,没有一滴漏了出来。 周伯勉强地对邹盛国笑笑:“谢谢你。你帮我剥葱蒜吧。” 邹盛国没说话,默默地去找蒜。他一走,周伯站在那儿愣了三秒,继续搅蛋,此时脸上已经看不出任何异样。 而邹盛国找到了蒜,站在他旁边打下手。 他们两个都是不爱说话的人,厨房里一片静寂。邹盛国剥了四五个之后,突然开口问:“你刚才想到了什么?为什么脸色那么难看。” 周伯已经在锅里倒了油,他手都没停地回答他:“人老了,刚才手抽住筋了,现在已经缓过来了。” 邹盛国没有说话,他想起周伯那个莫名惊骇又充满恐惧的眼神。 那不是抽住筋的眼神,那是看到死亡的眼神。他很熟悉这样的眼神。他的眉头默默地皱了起来。 “你住这间。” “我跑不掉也不会跑,能不能放开我的手?” “不能。” 何田田不知道云逸舟突然犯了什么病,她一把将他的手拉了起来:“你再不放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41 手,我就咬你了!我咬人很疼的,你别不相信!” 云逸舟看着她的愤怒,脸上还是面无表情,但他看着女孩儿的红唇逼近他的手,却心跳乱了一拍。 何田田看他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可是真生气了,她已经微微张开了嘴,却看到了他手指关节处刚刚愈合还露着粉红色嫩肉的伤痕。 云逸舟做好了准备,却看她低头不语。 接着一滴晶莹的泪珠滴在了他的手上,泪水滚烫滚烫的,他好像被烫到了似的,终于松开了手。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是不想松开她。他小时候其实是个很任性的孩子,硬生生被生活磨平了棱角。但是偶尔他任性的脾气还是藏不住。 他低声说:“不要哭了。是我不好。但是请你不要走。等你家的取证结束,我就送你回去。” 何田田抬起头,她已经满脸都是泪:“你有什么错?你关心我有错么?保护我有错么?不要对我这么好!” “我控制不住。”云逸舟突然说:“我看见你难过,就想关心你保护你。我控制不住自己。” 何田田望着他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她望着他充满关切的脸,喃喃低语:“怎么会,我爸爸也是这么说的。莫非你是我爸爸派来帮助我的么?” “我可生不了你这么大的女儿。”云逸舟无奈地看着她,放下点儿心,她总算不哭了。 何田田坐在临窗的沙发上,看着这间房间,心想还真是云逸舟的房子。黑白色调,连灰色都没有,冷冰冰没人气,越发显得房间又大又寂寥。 她的目光落在了墙上的一张照片上。 在这一片黑白中,它非常显眼。她凝视着照片,脸上逐渐出现惊讶的表情。云逸舟在一旁静静地观察着她。 何田田站了起来,走近了那副照片。 照片已经发黄了,一看就很陈旧,一角还被火燎过缺失了。 照片上的是一间非常漂亮的花房,满室鲜花,玻璃花房外能看到蓝天。一个女人坐在花房里。她的袖子松松地挽着,发髻一丝不苟,嘴角微微翘起,似笑非笑,非常美丽。 何田田凝视着照片,即使她是女孩儿,也觉得被她深深吸引了。那样的美丽似乎有魔力,她只要坐在那里,就可以照亮世界一样。 但这不是她惊讶的原因:“这位是谁?” 云逸舟看看照片又看看何田田,更加确定了他一直以来的感觉:“是我母亲。” 何田田看到云逸舟的眼神变得既温柔又有一丝悲伤,她蓦然记起了他在去天峰寺路上跟她说的话:“我的母亲在我9岁的时候去世了,而我父亲从小就不喜欢我,很快就再婚了。那时候我也非常痛苦。” 她不确定地看着云逸舟,有点犹豫地说:“我觉得,我……” “是的,你的神情有一点儿像她。五官不是特别像,我的五官更像母亲。但你和她有些神似。某些时候某些角度,尤其像。” 何田田感叹着:“真是奇妙。” 她羡慕地看着照片:“你母亲真是一位绝世美人,我没有见过比她更漂亮的人了。” 她又看看云逸舟,继承了母亲的美貌的他,在灯光下也显得更加英俊不凡。“ 上天有多么偏爱她,才能创造出这么完美的相貌啊?” “偏爱?我不觉得。她的一生过得并不开心。” 何田田终于明白了一件事:“当时,你在庆典上跳出来帮我,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我要感谢阿姨啊。她救了我的命。” 云逸舟看着双手合十,低头祝愿的何田田。 她的侧脸沉静的表情,跟墙上照片上的母亲,颇为神似。 他心里一动,问何田田:“你有你母亲的照片么?你的资料里什么都没有。” 何田田一愣,摇摇头:“我母亲生我时候因为难产去世了。我四岁的时候,家里着火,所有的东西都烧没了。” 她不自觉地伸手按住了她胸口母亲留下来的护身符。那是母亲留给她最宝贵的东西了。 云逸舟看到了她奇怪的姿势,他其实早就注意过她脖子上那一条细细的白金链子,他发现那条链子她似乎从来没有摘下来过。 他伸出指尖去勾女孩儿脖子上的链子,他的手指有点冷,何田田微微一缩脖子,但还是顺着他的手,把吊坠护身符拉了出来。 她的鸽血红宝石熠熠生辉,云逸舟仔细端详着,看背面刻着两行诗:“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 他觉得字迹刚劲有力,似乎跟这首诗歌不太配。 何田田旋开宝石,拼成了印章。云逸舟在一旁称赞这个精巧设计。 何田田却神色悲哀地说:“这是我父亲遗嘱里,开启他最重要的遗产的印章。十年前,为了它,我差一点就死了。金钱能让人疯狂。” ☆、十年前 云逸舟的脸色一变,他对何田田进行过详细调查,可是她的档案被改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42 动过,还有一部分保密,他也没查到。 他知道何家的产业,在何蓬远死后就迅速都被瓜分殆尽。他也想到了那时候何田田一定吃了很多苦头,所以她才会从魔都逃跑。 但是他没想到何家人不仅求财还要害命,他压抑着怒火说:“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何田田望着他带着一丝愤怒的脸。 这么多年了,她都没有向任何人说过她当时的遭遇。一是她逃离之后就想将这可怕的一切都忘记,二也是因为她好不容易来到春城,不想让师父为了她而招惹麻烦。 可是很多事情,不是你忘记就真的不存在。 她到底还是回到了魔都,是时候面对这一切了。她不止是在向云逸舟倾诉,她也是在给自己一个交代。 闭上眼睛的时候,何田田放任自己回到了那年冬天。一贯健康的父亲去得非常突然。他是在董事会突发心脏病。 那天何田田背着书包出门的时候,还在跟爸爸因为李政义闹别扭。下午放学,家里的车没来学校接她的时候,她还挺开心的,趁机跟李政义两个偷偷跑去逛街。 然而逛到天黑,她一进门,等待她的却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她从来没有被人抽过耳光。 那一巴掌打得极重,直接扇得她倒在了地上。她被打懵了,眼冒金星,半只耳朵都在嗡嗡作响。等她清醒过来立刻红了眼。 何田田小时候一直是班里的女大力士,只有她欺负别人的份儿,还没吃过这种亏。 李政义忙着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她才发现自己家的大厅里站着许多陌生的人。 她甩开李政义,自己爬起来,她瞪着那个打她的男人。 那是个陌生而样貌粗俗的年轻人,她站起来就朝那个人扑过去,要将这巴掌打回来。 然而她哪里是男人的对手,那个男人伸手捉住了她的手臂,一双手跟铁钳一样,让她疼得眼泪差一点流出来。 那个男人一脸凶相地对她大骂道:“死丫头,自己老子死了,你却跟下贱的小白脸野男人出去浪得不回家!连你爸最后一面都没见到,你爸养个叉烧都比你强!天生贱货!” 何田田从小被爸爸娇生惯养,一直是个金枝玉叶的小公主。 她什么时候被人这样打过,又什么听过这种粗俗下流的脏话,她完全受不住。 她脸上手臂都火辣辣地疼,心里又气又急,她冲他喊道:“你爸才死了呢!你是哪儿来的野狗!” 她一边用目光寻找着她家的佣人,她一边伸脚就去踹那男人,男人不得已放开了她。 她站在原地几乎要哭了:“人呢,都跑哪儿去了,你们是什么人,滚出我的家!” 那个男人又抡圆了胳膊打算打她。 她急忙跳到了一边儿,躲开了他的巴掌。 她发现在场的这群陌生人都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她一咬唇,扭头对李正义急促地说:“去叫警察!” 他们家离最近的派出所只有十分钟路程。 李政义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话扭头就跑。 几个在门边的大人,早就一把抓住他的后领子,李政义挣扎着又踢又打,被那几个大人打翻在地,他们下手很重,李政义立刻嘴角流血。 何田田看到这样的情景也疯了,扑过去对他们又抓又打。 那几个人对何家小姐还是稍有点顾忌,看她扑上来了就放开了李政义。 何田田急忙抱着李政义看他怎么样了。 心里又惊又怒:“等我爸爸回来,送你们去坐牢!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这时候楼上下来一个人,听到这句话说:“大小姐舍得回来了?你爸爸回来不来了。” 何田田一看,终于有个认识的人了,那是她的远方亲戚,她叫五爷爷的。 何田田不知道为什么平常总是笑容满面的五爷爷,此刻一脸漠然。她开始觉得有点害怕:“我爸爸为什么回不来了?” 刚才伸手打他的那个年轻人不耐烦地说:“不是告诉过你了?你爸死了!想见他,你下地狱见他吧!” 五爷爷何霄霆听了他的话,微微皱了皱眉头,居然没有反驳。 何田田只觉得大脑似乎爆炸了,在那瞬间她朝他们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喊起来:“你们胡说!我不信!我爸爸好好的怎么会死!” 直到她看到了医院冰柜里铁青着脸的父亲,她还是没法相信早上还会呼吸会叫会跟她吵架的爸爸,就那样永远离开了她。 她被悔恨啃啮着心,她哭干了嗓子,哭到没法说话。 从小到大和她相依为命的父亲就那样去了。 葬礼在何家人的坚持下安排得非常迅速,一个星期后就开追悼会火化。 她在火葬场晕了过去之后,黑暗的日子才真正开始。 父亲下葬之后的日子,她过得浑浑噩噩。 她整日整日地对着爸爸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43 的照片,不让大家开窗户。 她待在爸爸的房间里不肯出来,总觉得他下一秒就会出现在他的面前。 她本来最怕黑,父亲在院子里都装上了灯,昼夜灯火通明。 可是她那时候却强迫自己待在黑暗中,幻想着能够跟父亲的灵魂会面。 她不知道听谁告诉她,人死后要在人间徘徊一阵子,才会去该去的地方。 她总是不停地对父亲说对不起,说到难过处又痛哭流涕,哭累就睡。一个月她就瘦得形销骨立。 那时候何蓬美夫妻出现在她的面前。 她跟别的要么冷漠要么就对她冷言冷语嘲弄殴打的何家人不一样。她待她还算温柔。 只是她也最爱挑剔她,她总是说:“你知道你父亲为什么好好的就这么死了吗?都是被你气的。你看看你自己,这么不听话,又野蛮,你爸爸为了把你培养成何家淑女,心力憔悴才会死的。” 那时候沉浸在悲痛和自责中的她,虽然也冲何蓬美大吼大叫,但是心底里却认为她说得对。 为什么爸爸会突然离开她,她不能接受,她过往十四年的世界,好像都在她面前崩溃了。她觉得一定是因为她犯了错,才会受到这样的惩罚。 她开始机械地按着何蓬美的要求做事。 何蓬美看她虽然还时不时会情绪崩溃大哭起来,但是却能听进她的话去,作为何田田的监护人,她将何田田牢牢控制在手里。 而何田田对此浑然不觉,她自虐性地强迫自己做着自己小时候就讨厌的事情。 她不知道该如何减轻深入骨髓的痛楚。 她只能靠折磨自己,这样起码可以稍稍不那么内疚。 而爸爸去世那天,她曾因为李政义和他争吵,这让她连她最信任最依靠的李政义都不想见了。 李政义是何田田家管家李伯的儿子。 何蓬远虽然一直反对她和李政义谈恋爱,但对李伯却一直很倚重且信任。 何蓬远死后,李伯和李政义立刻被何家人扫地出门。而何田田也狠下心来,一次都没去找过他。 那时候李政义多少次在学校里拦住她,对她软语哀求也罢,嘘寒问暖也罢,哭着道歉也罢,她都视而不见。 过去他一求她,她就心软,这样冷酷地对他,每次她心里都更加难受。 但是那时候她固执的认为如果她跟李正义和好,那就是对不起死去的爸爸。 没过几个月她就跟着何蓬美出入各种从前她深恶痛绝的宴会。 何蓬美凭借她打入了魔都的社交圈,以何家当家人自居,而这些事情她都不想思考。 直到某一天她在学校里跟她同年级的同学李淑怡打架。李淑怡叫了帮手,结果还打输了。 那时候李淑怡冲她恶毒地喊:“你以为你还是何家小姐?你马上就要被你家人卖给老头子了!他最喜欢折磨小女孩儿,他都死了五个老婆了。你连老婆都不是,他都不用跟你结婚。” 她要感谢李淑怡。 在她即将被无情的命运水流带进地狱的时候,她突然看清楚了一切。 她终于明白了,什么叫顶门户,一个孤女要生存原来那么不容易。 而且清醒过来的同时,她就更为痛苦了。 周围人的那种浑浊眼神,她从前没有注意过的,都像利箭一样插在她的身上。 在她自己以为自己还是个孩子,却已经被当做女人一样打量了。 在暗中她早被插上了草标估价,每一寸骨肉都被反复衡量过,如何可以变成金钱。 突然之间呈现在她面前的人生,不是像过去那样罩在透明玻璃罩里,是让她站在安全距离,用来观察的无害的标本。 它们比过去更真切,更实在,更生动,同时也显露出它更加危险的一面。 仿佛在晴朗的天空中,前一秒还春光明媚鸟语花香,突然就不见了阳光,乌云迅疾地铺满天穹。虽然依然是白天,万物却在瞬间笼罩在了黑暗中,失去了光彩。 雷电在空中酝酿着,偶尔一条弯弯曲曲的闪电劈裂天空,那瞬间照亮的景物的颜色变得刺眼又惨白。 她父亲这个保护伞轰然倒塌的时候,人生对她打开了玻璃罩。 而她还没来得及呼吸自由新鲜的空气,那些潜藏在暗处的浊流,就那样汹涌地朝她涌过来。 ☆、最后的机会 那时候何田田才发现何家大宅早已不属于她。 房子里聚集着一大堆几乎是瞬间冒出来一大帮奇奇怪怪的亲戚。他们来自世界各地,大部分人她都素不相识。 何家早就败落,这些何家人过去靠着何蓬远的家族基金会过活。那时候他们对着何蓬远谦卑得近乎巴结。 但是现在,他们大部分人甚至都不曾去火葬场送过她父亲,也不要提去何蓬远的墓地送上哪怕一束花。 他们把她当做小猫小狗一样轻视,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44 或者无知孩童一般糊弄,把她当一个无生命的玩意儿一样,评估着她的价值。他们咒骂着她,连她死去父亲。 他们在她的家里,在她的别墅里高谈阔论着,仿佛她的家,爸爸的产业,公司,一切的一切都跟她毫无关系。 他们滔滔不绝地跟她讲着这江山是他们打下来的,当初公司创业的时候,他们是怎么提携过他爸爸,家族又为了他爸爸付出了多少。 而他们以前父女完全没有回报过家族,让他们受了多少年的委屈,他们才应该是集团的掌舵人。 她和父亲已经鸠占鹊巢舒服了这么多年了。 他们说现在她父亲死了,她是一个迟早要变成外姓人的女孩儿,一个除了画画一无所知的小姑娘,偌大的何氏家族企业当然不能放在她的手里。 而且现在是她代替她父亲归还一切的时候。 等到她发现这一切的时候,一切都有点晚了。 她的亲戚们像嗜血的狼群一样,拿出各式各样条令繁复,充满了她看不懂的专业术语的文件,在她最痛苦的时候,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些什么,她自己都不知道她签出去多少文件了。 那些文件经过精心准备,充满了各种精巧的法律陷阱 。等到她稍稍清醒一点儿的时候,她才发现何蓬远呕心沥血经营的欣欣向荣的公司,莫名其妙地变成了亏损严重资不抵债濒临破产的公司。 何蓬远白手起家创立的大部分产业就这样被以极低价格卖掉了。 他们拿走了他们能拿走的一切。 而他们告诉她这还不够,她还得卖掉房产抵债。父亲辛辛苦苦赚到的市值几十亿的资产,好像春天的雪堆一样,化成了水,又在夏天的烈日下被蒸发了,没用多久,她就失去了一切。 何田田到这时才意识到她丢了什么。 十四岁之前的她很讨厌经济,也不想懂公司的运作,连学校开的经济课程都逃了。 她一心想着长大后要周游世界,当一个藏书票的画家。 而她的梦想对她现在的处境毫无帮助。她开始后悔过去她逃掉的课程,可是她什么都不懂。 她重新找到了李政义,她能信任的人不多,能帮上她的人就更少了。 她一贯倚靠李政义,李政义比她大三岁,也比她成熟,她过去逃掉的经济方面的课也都是李政义帮她上的。 直到此时,她这才发现李政义过得也很糟糕。 他们父子被何家人赶走之后,李伯很快去世了。失去了经济来源,李伯菲薄的财产也很快花光了,何田田找到他的时候,他甚至好几天只吃一顿饭。 何田田看到那样的李政义,非常内疚。 她不明白男孩儿总是在校园里默默跟着她,祈求她的原谅,却从来没有告诉她,他所经历的一切。 何田田将自己手头的钱都给了李政义。 她也同样没告诉李政义,何家人也不给她饭吃,她每天也在挨饿。 父亲刚去世的时候,她因为极度痛苦而吃不下饭,经常一筷子都不动就把饭退了回来。 何家人就以不要浪费食物为名,以后大家开伙的时候,再不为她准备三餐。 何蓬美能得到她信任,也是因为大家都无视她的存在,而何蓬美却关心她,还给她单独做饭。 只是后来何蓬美搭上了魔都交际圈,一天到晚不在家,更不要说做饭给她了。 何田田竟是只有跟何蓬美去宴会的时候才能吃饱。 李政义得到她的原谅就很开心了,似乎完全忘记了她之前的冷淡。 他还跟过去一样,对她十分温柔,并且热心地帮助他。 李政义告诉她,她应该去找衍极母公司来给她主持公道。何家作为衍极的创始人,衍极对其有特殊的保护条约。何家人现在的做法,完全违反了公司规定。 何田田仔细回想一番,确实何蓬远生前跟她提过衍极这个规矩。 可是她被看管得很严密,根本不能自由外出。 于是她和李政义精心准备之后,制定了一个大胆的计划。她将希望全部寄托在了衍极上。 那天是一个重要宴会。 李政义事先就打听到,届时衍极所有高层都会到场。 那天宴会开始,何田田穿着何蓬美给她挑选的华丽俗艳的大裙子,画着浓到看不清五官的大浓妆,站在人来人往的长长的自助餐桌前。 她个子高挑,十四岁的时候已经有1米65,被何蓬美这么装扮起来,完全看不出她的实际年龄,不一会儿功夫有人来搭讪她。 在她焦急的等待中,宴会终于到了关键流程。 李政义装成了侍者,告诉他马上主持人要出来了。 她艰难地拖着大裙子,踩着高跟鞋挤开了人群,走向宴会中心搭建的舞台。 主持人走了出来,他笑容可掬地说:“晚上好,各位来宾。” 何田田在那时候已经挤到了舞台旁边,她揪起裙摆,托着李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45 政义的肩膀一用力,就爬上了高高的舞台。 嘉宾们看到她这突然的举动都以为是即兴节目,笑嘻嘻地等着看后续的表演。 何蓬美那时候还在跟别人谈笑风生,忙着巴结一个富有的衍极股东。根本没注意到她的举动。 何田田一把抢过了主持人的话筒,在台上大声喊道:“各位来宾!我是何蓬远的女儿何田田,我现在在这里向大家请求帮助!向衍极请求庇护!在座的衍极的各位长辈们,衍极现任CEO云浩先生,请给我主持公道!” 何蓬美听到声音回头,才看到上面站的居然是何田田。她急忙朝舞台挤过去,心里很着急,想这是要坏事儿了。 主持人本来打算把话筒夺过来,但他听到她的话,又悄悄收回了手。 他只是被雇佣来的小员工,在座的大佬谁都惹不起。 何田田看到台下的嘉宾们的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一个人。宴会的灯光太亮,束胸太紧,而她又总是处于饥饿中,她爬上舞台就费了很大的力气,她努力分辨才看清楚了那个人的长相和表情。 坐在那儿看起来轻松又不乏威严的中年人,正是衍极的董事长云浩。 何田田尽量在舞台上挺直了身子,让自己显得端庄可靠一些。虽然她看不清楚那人的细微表情,但是她还是紧紧盯着云浩。她心中升起了一丝希望。 父亲活着的时候,她曾见过云浩。 那时候她还是小姑娘,她因为讨厌宴会而噘着嘴生气。 当时云浩走过来,弯下身子向她微笑问好,还吩咐旁边的人带她去花园玩。 她从小就喜欢长得漂亮的人,对这个英俊的叔叔印象很深。 站在台上的她握着话筒的手都在颤抖,她看着她,眼睛里都是希望的光芒,她大声说:“请您帮助我!我父亲当年曾靠衍极的扶助计划,重振何家。请给我一个机会,他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 原本嘈杂的大厅在那瞬间安静了下来。 有人将刀叉放在盘子上的声音都听得很清楚。所有人都凝声静气地等着云浩发言。 何田田只觉得头晕眼花,汗水顺着脖子流了下来。还好她脸上的妆很厚,汗水只能渗出鬓角,只是这就让她更为燥热。 台下的云浩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他像没听到她的话一样,似乎有点无聊地问主持人:“表演怎么还不开始?” 台下的人群似乎被解除了暂停的魔法。 一切又恢复了原样,大厅里立刻就嘈杂起来。 大家都默契地像没看到台上的何田田一样,扭过头该怎么样就怎么样,继续轻快地聊天吃喝。 而绝望的何田田想要继续说什么,却立刻被早已虎视眈眈的保安一拥而上捂住了嘴。 她徒劳地挣扎着,却连一点儿声音都发不出来。 被几个彪形大汉粗暴地拖下了舞台。她的高跟鞋孤零零地掉在了舞台上。 到后来她才知道他父亲的产业基本都被衍极的人接手了。 云浩领导的衍极背信弃义,毁坏了六百年来的规矩。她向衍极求助,等于在与虎谋皮。 她被何蓬美直接带回了何家,他们将她关起来,学校都给她请了长假,不让她踏出房间半步。 在那个阴暗的房间里,她万分绝望地想,她所有的希望都没有了。 何蓬美对她撕下了友善的遮羞布。 那个看中了她的有钱老头,当时也在宴会上,惊讶于她的大胆和鲁莽。虽然他对何田田的兴趣更浓了,但是他说这跟他们说好的不一样,要他们把她教得懂事一点儿。 她终于意识到,父亲死了之后,再没有人把她当做金尊玉贵的掌上明珠来宠爱了。人在金钱面前表露出的贪婪和残忍,能吞噬一切。 吸血的豺狼们瞪着血红的眼睛,垂涎三尺地等着撕碎她。而一旦被豺狼们包围,它们就会扑上去把她的骨头咬断,连骨头缝里的碎肉都要舔舐得干干净净。 在被关起来的时候,她好几次都觉得自己活不下去了。不用他们动手,失去了最后希望的她,就想了结自己了。 在某个早晨,她下了决心,趁看守的人不注意,溜到了父亲的房间。 她房间里所有危险的东西都被收起来了。 但是父亲的房间里还有她的画具。 她打算去找自己的刻刀,用她生前最喜欢的画具来结果自己。 她想再跟这个世界的父亲告个别,然后就可以在那个世界和父亲再会了。 ☆、生机 何田田顺利地拿到了刻刀,她看着那薄薄的刀刃。 过去十四年,她曾用它刻出自己心中最美的图画,而现在她满心想着用它划破血管的那一刻的痛快。 她终于要解脱了。 只要拿到刻刀,就让她觉得幸福快乐,她的人生已经天翻地覆,唯有这件事情永不改变。 她流着眼泪摸索着何蓬远书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46 房中那几幅画。那是父亲最喜欢的画,是他们极少数没有毁于火灾母亲的背影画像。 她小时候曾埋怨父亲,总是盯着这些画看,都不理她。 而现在她也像父亲那样痴痴地看着画。 她开始觉得心痛得要死了。 她看着画,脑海中浮现起父亲温柔又悲伤地看着画的样子。她开始稍稍理解了父亲当时看着这画的时候的心情。 她突然觉得家里任何东西被那群豺狼拿走,她现在都不在乎了。但这些画,承载了她和父亲的回忆,她不能任由它落到那群人手里,他们的脏手不配碰它。 她举起刻刀,狠狠一划,她决定带着这画一起走。 油画上雾气中母亲朦胧的背影立刻被刻刀一分为二。 表面的画布翻卷开来,“啪嗒”一声,一个普通的白色信封掉了出来。 她惊讶地看着脚边的信封,打开才发现信封里有一个纸条写着一个地址,还有一封信和一些文件凭证。 打开信,一看到那熟悉的字迹,她的双眼就已经被泪水模糊了,那是她的父亲留给她的。 信上说:“当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大概已经死了。而你一定遇到了极大的困难。我最亲爱的宝贝,不管遇到什么事情,你一定要坚强地活下去。纸条上的地址很安全。你脖子上你母亲的项链里是继承我最重要遗产的印章。现在立刻走,按照我说的方法做。离开这里,到那个地方,你就安全了。” 她一松手,刻刀掉在了地上。 何田田死死咬着自己的手背,在那副破碎的画之前,为父亲哭了最后一场。 她做了十四年来最重要也最正确的决定。 她做出一副已经被何家人整的服服帖帖的样子,让他们放松了对她的警惕。 父亲的信上要求她不要告诉任何人,尤其是李政义。 所以她只能找安宇澈帮忙,同时对单纯的他隐瞒了大部分真相。 十四岁的她就那样什么东西都没有带,揣着父亲留下的这些东西,一路躲躲藏藏惊险地逃脱了追捕,南下跑到了春城。 她曾同父亲多次来春城写生,也知道父亲留给她的房子和周边的基本情况。 春城果然是个好地方,像父亲所想的那样,她在春城找到了立足之地。 而她也得到了童年时候曾教她学画画的老师廖天鸿夫妻的大力帮助。 何田田不知道父亲是出于什么考虑,给她偷偷留下这份未雨绸缪的产业,但这最终在最黑暗的时刻拯救了她。 父母之爱子必为其计深远。 她终于结束了她被鬣狗围攻的可怕生活。 在那漫长痛苦的被抢劫的过程中,她毫无还手之力,也不知道该信任谁,唯一能安慰她的就是李政义。 但是在父亲的信里,父亲再三强调,要她谁也不要告诉,尤其是李政义。 她一直知道父亲讨厌李政义,但她那时候不知道父亲居然会这么讨厌。 刚到春城的日子里,多少次她一个人在黑暗中醒来,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把她吓得要死。 她完全不理解,为什么父亲连李政义都不让她联系。 父亲也算看着李政义长大,在她跟李政义谈恋爱之前,父亲对李政义也很好,经常称赞他能干懂事。 那时候她那些恶狠狠的亲戚们围攻恐吓侮辱的时候,李政义总是支持她帮助她。 那样不告而别,让她很痛苦。 父亲信上说,如果她看到信的时候没有成年,那就等到成年再恢复跟从前朋友的联系。 如果已经成年,五年后才能再次回到魔都。一定要在春城待够年限,千万不要再回到魔都来。 她不知道父亲写这封信,留下这些东西时候的想法。 父亲多么了解她啊,他知道她如果动念轻生,一定会去划那副画么?那可是他最宝贝的东西。可他活着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了,他最爱的女儿会损坏他最爱的画吗? 她在春城努力生活着,随着年龄增长,她不再想着要报仇。 唯有李政义,她放不下。 何田田一直在千方百计地关注着他的消息,看到了他成了高考状元,被名校录取,接受采访上电视意气风发的脸。 她心里认定了李政义一定跟她一样,思念着她。也一定会像过去一样,只要她出现在他的面前,他就会原谅她。 她努力学习着一切过去她讨厌的东西,认真地经营着书店。 幸亏她的老师廖天鸿不管她是千金小姐,还是个无人可倚靠的孤女,始终对她如一。 在廖天鸿眼里,只有努力不努力,画的好不好的学生,身份背景都没有任何意义。 就这样她没能像她小时候计划那样去巴黎学美术,而是考上了一所国内一所不错的美术学校的版画系。 在大一的那个夏天,她终于成年了。 李政义作为优秀校友考取了美国常青藤名校的研究生,而她买好了机票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47 ,兴冲冲地去看他,却发现内心一直固执地停在十四岁那年的只有她而已。 回忆漫长而痛苦。好像穿过了长长的黑暗隧道,终于迎来了光明。 她停止讲述的时候,发现自己被浓郁的雪松味道包围。不知道什么时候,云逸舟抱紧了她。 她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微微一挣扎,云逸舟就放开了她。 他看着她,眼睛里既心疼又愤怒,他说:“放心,这些都过去了。以后你会苦尽甘来。过去伤害过你的人,已经开始得到应有的下场了。这还不够。” 何田田望着他,觉得好像无法回首的黑暗过去,在离她远去,她很久没有现在这么轻松过了。 何田田轻轻说:“我已经不想复仇了。我只想拿回我想要的东西。” 云逸舟的眼睛里却喷出无法遏制的怒火来。 他心里想,不能原谅,绝不可能原谅,恶行一定要受到惩罚。 他没有说出来,是怕吓到何田田,此时他十分怜惜眼前的女孩儿。 她看上去那么没心没肺,却是从这样黑暗的过去中走过来的。 何田田比他想的还要坚强。他压抑着怒气问她:“那个想要买你的有钱老头,你知道他的名字么?” 何田田摇摇头:“我不知道。何家人貌似很怕他,他们从来没有叫过他的名字。” 云逸舟松开了他本来攥紧了的手,他忍不住伸手轻轻握住了女孩儿的手:“我会保护你。像天峰寺孙承的事情,不会再发生了,我向你保证。” 他心里暗暗下定决心,要将恶徒全部找出来,要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 何田田听到了最让她安心的承诺。 她曾被亲人出卖过,也曾被爱人背叛过。她想,不要让我失望啊,我想再相信你一次。 此时在何定海的修车铺子里,一股机油味儿,头顶上刺目的吊灯让屋里的空气更加灼热。 何霄霆和何蓬美坐在简陋的椅子上,无精打采地玩着手机。 他们在一起等着何家族长何霄岳的回话。 族里事情忙,族长说一会儿商量好了通知他们。 何定海和何蓬美信不过何霄霆这老狐狸,执意要他留下来,他们要一起听族长的指示。 何定海急躁地从东走到西,来来回回满地打转。他盯着何霄霆没好气地说:“都怪你们,明明是个祸根,非要留在现在。要是十年前你们听我的,印章早就到手了。” 他又讽刺地看着何蓬美:“你当牛做马地伺候那个贱丫头,还说那种小丫头不用来硬的,两句好话就哄得住。结果呢?差点儿捅出了大篓子。” 何蓬美眼睛一瞪:“你能,你最能,那现在何田田回来了,你十年前的计划可以施展起来啊?你去啊,你怎么不去?” 何定海满目凶光地看着何蓬美:“你以为我不敢?不过在我收拾那个贱丫头之前,先好好让你这个贱人尝尝苦头。” 何蓬美看着他冷笑了:“你当然敢了。何蓬志跟你最近,怎么莫名其妙地被掉了包,你都不知道?他绑了炸弹,那可是打算把大家一起炸死的。呵呵。” 何蓬志勃然大怒,把手里的杯子朝何蓬美扔了过去。 何蓬美躲开了,杯子在水泥地上跌个粉碎。她跳起来也目露凶光:“好啊!你肯定是假何蓬志的同伙,一会儿警察来了你就完了!” 何霄霆很厌烦他们这样无休无止的争吵,低喝一声:“别再闹了!嘴上有点把门的,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多大人了还这么没分寸!” 何霄霆只觉得此时骑虎难下,心里也怨恨当年那人。 要不是那人一开始就跟他们要了何田田,他们本来有一万种方法让何田田开口,同时永绝后患。 他看不出何田田那个没胸没屁股的毛丫头身上有什么东西,值得那人这么惦记。 没想到他刚才偷偷跟那个人联系,那人的秘书却告诉他,十年前发生什么事了?什么事都没有。他们之间有过什么约定?他怎么不知道?不要随便血口喷人。嘴紧一点儿,否则不用别人动手,何蓬志就是他们的下场。 何霄霆既害怕又愤怒。 他心里怨毒地想,我确实惹不起你。但想着过河拆桥,也没那么容易。逼急了我,大家来个鱼死网破! ☆、突变 周伯的手艺很好,他是徽帮菜大厨。 他按云逸舟的要求,给何田田单做了两个菜,一道香辣琵琶虾,一道拔丝芋头,何田田吃得赞不绝口。 第一次对人倾诉黑暗过去,让她似乎卸下了重担。 她晚上胃口大开。周伯给云逸舟做的徽菜名菜李鸿章杂烩,她也十分爱吃。 晚餐餐桌上,周伯看着她笑得灿烂,真心诚意地夸他的手艺,平常总是一脸严肃的他,也觉得开心。 周伯一反常态地跟何田田聊起天来问了她很多问题,细致地好像查户口。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48 云逸舟不得不打断他:“菜凉了。” 一直埋头吃饭的邹盛国心里若有所思。 要是他没有看到周伯厨房里的神情,也会跟云逸舟一样不以为意。 毕竟云逸舟之前从来没有带女孩儿回家。长辈一样的周伯关心地多问几句,太正常了。可是现在邹盛国却不这么想了。 他心里回顾着周伯的全部履历。周伯是从顾家跟到云家的老人,半生都为云逸舟母子服务,始终不离不弃,陪他们度过了最低谷的时刻。他的人际关系也很简单。他没有结婚,只有一个远方的外甥叫小丁。现在也在帮云逸舟工作。 他借着吃饭的间隙,悄悄地打量着何田田,从他们见面起,他就一直在观察着这个女孩儿。 她身上的谜团太多了。 他同意云逸舟的判断,她是个没有经过任何训练的普通人。那么她到底如何跟十字血骷髅扯上关系的? 十字血骷髅是一个古老而凶残的跨国犯罪组织。它的历史极为悠久,在欧洲中世纪的时候就成立了。二战的时候,他们跟纳粹勾结,新添一笔血债。 二战结束后血骷髅遭受了战胜国的毁灭打击,元气大伤。即使如此,战后他们依旧出没在世界各地,每次出现都犯下惊世骇俗的血案。 而我国境内的血骷髅分支,在二十四年前被一举捣毁,此后不断有零星漏网之鱼兴风作浪,都没有掀起什么风浪。孙承这次的暴行,是这些年来最严重的一次袭击。 很难相信孙承一个人完成了这次血腥的袭击,但是目前大家的结论还真是如此。 十字血骷髅的危险性可见一斑,不知道当年大家付出了什么代价才将它铲除的。 假何蓬志的信息已经找到,他叫吴宏,是一名职业杀手,只是受雇于人,他只是完全按照对方的指示做事。 而且他拒绝承认他杀害了何蓬志。给他交待任务的人,开始就让他顶替何蓬志。是那人杀死了何蓬志。 目前警方正在追查跟他联系的人。初步调查的结果,没有发现他跟血骷髅有直接联系。 邹盛国想到这儿,也不由一阵心悸。 吴宏交代他本来马上就准备炸毁何宅了,他要将所有人一起炸飞,不止是何田田,雇佣他的人交给他的目标包括何宅的所有人。 何蓬志的尸体放在何宅地下室,是准备到时候将他的尸体拖出来,造成他也死于爆炸的假象。没想到云逸舟他们突然发难,他的计划失败了。 邹盛国发现了云逸舟的目光,知道他观察何田田的样子,已经被云逸舟发现了。 他又一次遗憾云逸舟没能继续在军队中待下去,浪费人才啊。 云逸舟收回了他的目光,看着对面何田田鼓鼓的腮帮子,心里有种满足感。 像现在这样,他重要的人围坐在一起,在他的房子里开开心心地一起吃饭,是他一直梦寐以求的场景。如此温馨安宁的场景,让他不知不觉中放松起来。 此时门铃响了,邹盛国看了一眼门口监视器,说:“是严松月。”他打开门放严松月进来。严松月进门,没想到他们这么晚了才吃饭,也愣了一愣。 云逸舟放下筷子,严松月这人很沉稳,很少这样面露焦急之色。他对大家说:“你们吃。” 就示意严松月跟他进了书房。邹盛国又低头多吃了几口,也跟了进来。 严松月瞥了一眼饭桌上的何田田。 何田田正惊讶地抬头看他们。他关上了书房的门,转头对一脸严峻地云逸舟说:“美国那边传回来消息,对欧盟汽车加征的20%关税,6月22日就要宣布了。现在双方正在扯皮,但是和解的希望不大。” 云逸舟的脸色也变得严峻起来:“还有两天。” 他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6月1号的时候,美国已经宣布对传统盟友墨西哥、欧盟和加拿大的钢铝产品分别征收25%和15%的关税了。并且在本月初的时候推翻了之前跟Z国的贸易谈判协定,宣布继续加征关税。第一批清单已经在6月15日公布,集中在机械设备、医药、钢铁、有色等行业。 衍极也为此出了公司通告,安抚投资者股民,宣称这次关税调整,对衍极的影响很小。但实际上他们已经向当地管理部门备案,实时追踪受到的影响。 公司最为大众所知的业务依旧是文具制造零售和艺术品拍卖。但是这十年来,衍极利润率最高的部门却早就悄悄发生了改变。 云逸舟从书房看出去,外面魔都的夜景璀璨无比。他的心情有些沉重。虽然衍极为了规避风险,从去年开始就进行了全球化布局。但是变化还是来得太快。 严松明看他严峻的脸色,说:“目前美方还没有把日用品加上征税清单。毕竟我国在日用品的制造业方面的优势很大。如果它提高关税,必然会对美国普通人的生活造成直接冲击。暂时我们衍极的传统文具生产不受波及。” 云逸舟拿起了书桌上放的一本电子书,他凝重地说:“是啊,但不可存侥幸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49 心理。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不知道何时就会落下。我们还是要加快步伐。”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忧虑,他看着手中的电子书说:“最糟糕的是,衍极的未来发展目标,就这样被扼住了喉咙。” 他举起了那本电子书。 电子书黑色钢琴漆面在灯光下,变幻着瑰丽的色彩。孔雀蓝、玫瑰红、祖母绿、紫罗兰紫随着角度不同而交替变换着。 电子书正面印着它的商标,那是一朵精巧的中国祥云,云纹上的暗花刻着M42两个字。 这个系列产品以猎户座星云M42命名。电子书正是这系列产品中的主打产品。 它是公司开发的内部测试机。 目前还有几个关键问题需要解决,但离最终研发成功已经不远了。 M42系列产品是云逸舟上任以来最雄心勃勃的研发计划。本来计划推行得不错,未来一片光明。 但是现在美国挥动关税大棒,让它的未来发展也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影。 M42是智能化的电子设备。设计理念很先进。而要实现其各种人机交互智联的各种功能,需要最先进的芯片来支持。大量运算之下,核心芯片的性能很重要。 他们在M42的设计中使用的是世界上最先进的芯片。 而正因为此,眼下他们将面临极大的困难。这核心芯片,他们现在还没法自己生产,国内也没人能生产,目前只能依靠美国进口。 美国如果对芯片加征关税或者直接禁运,那将对M42的研发造成致命打击。这场贸易摩擦的未来的走向对M42的研发十分关键。 严松月看着他手中的产品,心里也很沉重。 这小小的电子书,凝聚了他们多年的心血。 它的外观真是非常漂亮,论颜值是现在市面上的一切产品中的翘楚。 这是由云逸舟亲自设计的。当初请了很多人都不满意,最后云逸舟自己试着出了一稿,反而很受好评,就那样定了下来。 五月份之后,各大企业都宣布了自己的自主芯片研究计划。衍极没有开发布会,也没有发新闻,但是也进行了闭门会议。 云逸舟向董事会提出了追加投资的建议。大家才知道云逸舟居然也早就开始研发芯片了。 M42的研发进度一直绝对保密,除了云逸舟的亲信,没人可以接触到项目进展。 他争取到了自由度,但同时压力也非常大。 当初争取到这个项目的时候,云逸舟签下了军令状。不成功他就离职,而且要将他现有的股份全部以二级市场的现价转让给董事会。 这意味着如果项目失败,他就将失去衍极的股份和地位。 前两天因为贸易争端加剧,他要加快研发速度,需要追加投资。最终在董事会上经过激烈的争吵之后,他拿到了董事会的追加投资。但是他需要用自己的全部股份做抵押。 那时候欧坤宇慎重地问他:“小云总,你想清楚了吗?你要为一个前途未卜的项目压上你全部身家吗?你知道这意味着,如果你的研发最终失败,你将一无所有吗?” 那时候的云逸舟坚毅地看着大家,似乎变成了一座不可撼动的钢铁堡垒:“欧董,我知道。但是人生难得几回搏!我愿意为衍极的未来压上一切赌一把!请大家支持我!” 当时云浩生气地对他冷笑地说:“小子,生意场如赌场,但到底不是赌场!你得拿出真正的产品来。我等着你输掉底裤。到时候不要哭着回家!” 云逸舟只是淡淡地说:“愿赌服输。云董事长,不必替我担心了。” 严松月看云逸舟站在那里望着电子书不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不得不提醒云逸舟:“M14的核心芯片开发完成还至少需要两年。在这两年里我们只能用进口芯片。我们虽然做了预判,但是现在情势恶化了,完全超出了我们的预估。老板,我们该怎么办?” 云逸舟看着手中的电子书,这产品就像他未出生的孩子一样,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让它成功面世。 他回身对严松月坚定地说:“给我订机票,我要亲自去一趟美国!” ☆、美国行 他们三个人从书房出来的时候,趴在餐桌上的何田田猛然抬起头来。 她眼神朦胧,脸颊上赫然一道袖子上的花边印痕。 她浑然不觉地站起来,关切地问云逸舟:“你还吃吗?都凉了,我给你去热热。”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在灯光下她整个人好像柔和的珍珠一样发着光。 严松月看着她脸上的印痕,也不由面带笑意。 云逸舟看她睡眼朦胧的样子,心里既心疼又有点开心。他走过去,将女孩儿整个笼罩在他的身影之中,挡住了严松月的目光,对严松月下了逐客令:“记得明天早点过来。” 严松月一愣,平常像这种情况,他都是留宿客房的。方便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50 他们明天一起上飞机。 没想到现在居然被扫地出门,他正要开口,邹盛国走了过来,一把拽着他就朝门口走去,说:“好,我去送严秘书。” 女孩儿似乎还没清醒过来,抬起眼睛看他。他也望着她,端详着她。 一盏灯,一个等他吃饭的女孩。 他突然觉得家里的气氛都变得温馨起来。 女孩儿见他不答话,就接着问了一句:“你要吃饭吗?” 她的脸上带着一抹红晕:“太晚了。周伯年纪大了,我让他去休息了。” 云逸舟故意逗她,他低下头凑近她:“你不是不会做饭么?你会热么?” 何田田这下终于清醒过来了,她的大眼睛里终于拂去了刚才那一层薄雾一般的懵懂。 她朝他示威一样挥挥拳头:“我看你是不饿!我虽然不会做饭,但是用微波炉热热这我总会啊!” 云逸舟看她的样子,觉得她十分可爱,明天的沉重旅行都好像变轻松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谢谢你。” 何田田在他的瞳仁里好像看到了自己的身影,小小的一点儿,却非常清晰,她的心猛然跳了起来,急忙掩饰性地逃进了厨房。 云逸舟看着她的背影,觉得自己的心田干涸的裂缝,都好像被细雨滋润过一样,悄悄的青草露出头来。 云逸舟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航班落地。 严松月看他满面春风的样子,就觉得牙痒痒。 他被赶回他家去,第二天为了赶飞机不得不起的更早点儿,还差点儿堵在路上,19个小时的飞机,再加上时差,下飞机时候他一脸睡眠不足。 艳阳高照,路边大片的草地上,工人正开着剪草机修剪草坪。 空气中一股刚割下来的青草的芳香。 他们三个走在华盛顿街头。 不时有举着小旗子的游客经过,他们背后国会大厦的白色穹顶在碧空中闪闪发亮。 他们三个脚步缓慢。 严松月的时差没有倒过来,在正午的太阳下,好像人都有点蔫儿。 “没想到连门都进不去。”严松月拉了拉领带,有点烦躁地说。 上午他们已经拜访了五六家实权人物了,全都吃了闭门羹。这些人跟以前见到Z国来人的热情不一样,现在他们一听是Z国人,就好像见到了瘟疫一样避之不及。 不到华盛顿,都不知道局势已经坏成这样了。 云逸舟已经想到了这次来会很艰难。 没想到情势比他想的还糟糕。而且他在国会山还见到了不少来自世界各地的商人和政客。他们和他一样,忧心忡忡地来进行最后一次努力。 云逸舟站定了,回头看了一眼远处国会大厦的巨大哥特式立柱。如果说之前的行程让人沮丧,之后的行程也不会让他开心。 国会山旁边的一间咖啡厅里,严松月向云逸舟介绍:“这是我们美东华盛顿联络处的负责人,Victor。” 严松月始终微笑着,云逸舟却从他的微笑中看出些不同的东西。 云逸舟看着眼前笑容可掬热情英俊的陌生职员,不知道严松月在搞什么鬼,他直接问:“中文名呢?” 青年恭敬地递上了一个名片:“云总,我中文名叫李政义。” 云逸舟接过名片的手微不可查的一顿。 他本来就面无表情,现在的脸更冷了三分。 李政义这个名字,经常出现在何田田嘴里,他在何田田的调查报告里也看见过无数次。 他盯着李政义不放,跟他见过的照片一对比,确定真的就是那个李政义。 云逸舟暗中狠狠看了严松月一眼。严松月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李政义察言观色的本领很厉害,他能走到今天,可谓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云逸舟的目光中有什么东西,让李政义心里一紧。但是他再分辨的时候,又觉得那是很正常的审视的目光。 他不由变得更加小心,他微微低头说:“INk公司的客人还有五分钟到。” 李政义本来休假了跑去春城找何田田。没想到被何田田放了鸽子,等他追回魔都时候,公司领导就催他赶紧回来。 说衍极的大boss要去美国。他只好放下一切,急忙连夜坐飞机赶回来。这几天他为了迎接云逸舟,忙得马不停蹄。 现在李政义被云逸舟那么一看,心里颇为忐忑,不知道自己哪里做的不周到,让这位冷面杀神不满意了。他本来打算在大boss面前好好表现,想抓住这个机会,没想到大boss比传说中还难相处。 严松月要见到的是他们衍极在美国的最大供货商,也是全美最大的文具连锁店ink的老总迈克。 他们一直合作双赢,但是现在大环境不好,迈克也举步维艰。他们已经达成协议,未来几年要将供货的百分之二十五替换成衍极满剌伽新工厂的产品,以规避关税风险。但是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51 他们也知道这治标不治本。 迈克一般都很准时,但是此时却姗姗来迟。 云逸舟透过咖啡店明净的大玻璃窗,看着窗外的绿意盎然的华盛顿大草坪。 他按耐住自己的焦急,打量着站在门口等候迈克的李政义的背影。 心里暗想,原来何田田就喜欢这样的家伙,皮笑肉不笑的,假谦恭,野心就差刻在脸上了。这样的人有什么好的? 这时候他觉得什么东西碰到了他的脚。 低头一看,是一个绘着星条旗图案的小皮球,被他的脚一碰,直接滚到了桌子里面靠近墙的角落。 一个非常漂亮的金发小女孩儿从旁边跑了过来,看着云逸舟脆生生地说:“先生,那是我的球。” 邹盛国制止云逸舟,不让他去碰。云逸舟却一摆手,俯身弯腰,努力伸臂从桌子里伸手将那个皮球勾了出来。 他蹲下来,正好看清楚小女孩儿的眼睛。仲夏的阳光照得小姑娘的金发好像灿烂的金子一样。他递给小姑娘皮球。 小姑娘接了过来。 一个穿着牛仔热裤的青年妇女也跟了过来,她略胖,头上带着印着“Make America Great Again”红色运动帽。 她的手臂上和露出的腿部的肌肉很健美,一看就经常运动。 女人站在后面微笑地看着他们。 小女孩儿回头看了一眼,喊了声:“妈妈!”又转头一板一眼地对云逸舟说:“谢谢黑眼睛先生!” 云逸舟忍不住伸手去摸了摸她的辫稍说:“不用谢。” 小女孩儿跟他母亲走开了。 但是云逸舟的注意力依然集中她身上,她真是漂亮的像一个天使。 他听到小女孩儿跟妈妈说:“黑眼睛先生很温柔。” 她妈妈说:“是吗?他一句话都没有跟你说,也没有对你笑啊。” 小女孩儿依旧一板一眼地说:“他脸上没有笑,但是他眼睛里笑了啊!他嘴上没有说话,他眼睛里说了呀!” 她妈妈好奇地问:“那他说什么了?” 小女孩儿很认真地说:“他说我是一个可爱的小姑娘,他喜欢我!”她妈妈低声笑了起来。 云逸舟也忍不住嘴边露出了一丝笑意。 心里却想起了另一个,远在大洋彼岸的女孩儿。她也能读懂他的眼神,浑身也好像被太阳神眷顾过一样,闪闪发亮。 他那一丝笑意还没散去,感觉到邹盛国在桌子下轻轻拉了他一把,邹盛国低声说了一句:“不对劲!” 云逸舟顺着他严肃的目光望向窗外,他也看到了那个从大路上走过来背着鼓囊囊大包的人。 那人身材高大,白人,穿着一身黑色运动服,一张四方脸。云逸舟对上了那人的眼神,他灰蓝色的眼珠里一片冰冷。 他们对视的那一刻,云逸舟看到了他从肩膀上卸下了背包。 那瞬间,他看到了在刺目的阳光照耀下,男人背包里的露出的那一抹金属乌沉沉的闪光。 云逸舟大喊一声:“趴下!”咖啡馆里的顾客都下意识地往地下一蹲。 窗外那人已经开枪了。 咖啡馆的玻璃哗啦啦地发出巨响,在枪声中被打得粉碎。邹盛国第一时间就踢翻了桌子,让桌子竖起来去挡子弹。只见桌子被子弹轰出无数个弹孔。 邹盛国对云逸舟和严松月大喊:“去吧台!” 云逸舟在进门的时候,就已经观察过咖啡店的布局。整个咖啡馆只有吧台能据守,他肯定了邹盛国的判断。 然而此时他却看到了一个皮球滚过来了。 子弹打过来的时候,小女孩儿的妈妈很机敏地带着孩子卧倒在地。 而此时小女孩儿却挣脱了妈妈的手,朝她的皮球跑过去。 店里子弹横飞,座椅板凳的碎屑飞了一天,到处都是大块的玻璃碎片和玻璃渣。 小女孩儿的妈妈急得大喊起来:“回来!”一梭子弹正好打过去,她急忙低头,被子弹压得没法抬头,更不要说出来了。 邹盛国心里知道不妙,急忙去拉云逸舟,却扑了个空。 云逸舟已经打了个滚,蹿了出去!子弹密集地朝他射去!小女孩的妈妈,凄厉地喊了起来! ☆、被困 云逸舟一手抱起小女孩儿,又一个翻滚,再一个纵跃,已经来到了吧台旁边,再一翻身跳进了吧台里。 密集飞过的子弹,都被他敏捷地了躲过去了。 他这样大的动作,吸引了枪手的注意力,大部分子弹都朝他倾泻了过去。 咖啡店里的群众尖叫起来,蜂拥地朝后门跑去。 小女孩儿的妈妈却没有这样做,她急切地躲到了桌子后面,朝云逸舟和小女孩儿藏身的吧台望过去。 邹盛国和严松月来不及跳进吧台,子弹太密了。 他们俩躲到了咖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52 啡店的柱子后面。子弹射得咖啡店一片狼藉,他们藏身的柱子也被打得千疮百孔。 邹盛国心里很焦急,他本来有美国的持枪执照,因为今天要来国会才没有带在身上。 凶手用的是AR15,最高可装100发子弹。目前凶手至少打了七八十发了,差不多该换弹匣了。 邹盛国微微探头,直接一梭子子弹打了过来,他急忙闪身躲避。 云逸舟紧紧将小女孩抱在怀里,吧台被子弹打得大理石的碎片和玻璃碎片乱飞,酒瓶通通打碎了,各种颜色的琼浆流了一地。 他的头脸被碎玻璃擦伤了不少。 他紧张地问小女孩儿:“你还好吗?不要害怕!”小女孩儿惊恐地抓住了他的衣服,问道:“这是游戏吗?我要找我妈妈!” 云逸舟朝她竖起一根手指,努力挤出一个微笑说:“对,这是一个游戏,不要担心,马上就会有更多的人来跟我们一起玩。你见过直升机么?” 小女孩被他神秘兮兮的样子吸引住了:“我见过啊!Peter就有一个,他还要我跟他一起玩儿。” 云逸舟看着孩子犹如最清澈的大海一样的眸子,微微一笑说:“等会儿你会看到比皮特的更好的,我向你保证!” 他趁歹徒向邹盛国射击的时候,探出头去看看情势,却发现,歹徒一面射击,一面从他的背囊里掏出了另一把鲁格10/22半自动武器。 云逸舟心中大骂,立刻缩回了头。这么强的火力,他们冲不出去,只能等待警方了。 这里是华盛顿国会山,警方应该动作很快才对。 怎么还没人来。此时AR15的撞针到底,匪徒扔掉了它,举起了鲁格10/22接着射击。 子弹将吧台的表面装饰都打飞了,现在木屑横飞。 云逸舟十分焦急地,却听到了警笛长鸣和警方喇叭的喊话声:“放下枪!” 头顶上传来了轰隆隆的直升机的声音,他对小女孩儿说:“你听,这就是直升机,一会儿我们就能看到它了!” 他知道警方马上就要发起突击了,却听到一个女人惊慌的叫喊:“不要开枪,不要伤害我!” 他心里一紧,小女孩儿也喊起来了:“妈妈!” 他探出头去的时候,只见匪徒眼看要被警方包围,他一把就拽起了一直躲避在桌子后面的小女孩的妈妈,当挡箭牌。 咖啡馆的地下鲜血横流,不少人中弹倒地,有些人在痛苦的叫着,有些人干脆不动了,显然已经死了。 云逸舟心里一沉。匪徒朝外面的警察大喊道:“不许动,放下枪,如果你们还想让这些人活着!” 女人被枪顶着头,她惊慌失措地看着外面的警察。 警察和匪徒僵持起来。头上直升机盘旋,那是电视台记者和警用直升机都出动了。 匪徒见警察在悄悄靠近,他一只枪顶着女人,从后腰掏出另一只格/洛克17式武器来,直接朝一个倒地的伤员开枪,爆起一篷血花,女人尖叫起来。 小姑娘听到母亲的尖叫,也在云逸舟怀里挣扎起来:“我要妈妈!我妈妈怎么了!” 云逸舟急中生智,他从怀里拿出手机来,按亮屏幕说:“这只是游戏的一部分,宝贝,我们要保持镇静!他们都是在骗我们出去,一定不能出去,你要出去就输了!我们要等他们来找我们,那是他们真正认输的时候!你玩过躲猫猫吧?等我们赢了,你会看到妈妈和直升机一起来接你!坐直升机飞越华盛顿,去空中看白宫,你说好不好?” 孩子抱着手机,睁着亮晶晶的眼睛,疑惑地看着他:“是真的么?你不能骗我!” 云逸舟飞快地打开视频网站搜出了动画片,微笑地说:“是真的!你要镇静,不要害怕,要沉住气!宝贝我们一定能赢!” 他给孩子插上了耳机。 孩子望着他真诚的眼睛,终于安静下来。 云逸舟暗暗吐了一口气。 警方不再试图突入,而是派出了谈判人员,要求匪徒放开人质。 匪徒喊叫着:“叫记者进来,我要让电视台现场直播!我有话要说!我要全美人民都听到我的话!来一个瘦弱的亚裔女性!别派警察进来,我嗅得出你们身上的臭味!” 云逸舟趁匪徒不注意,微微探出头去,跟躲在柱子后面的邹盛国打了一个暗号。邹盛国心领神会地冲他点点头。 他将小女孩儿放下来,摘下她的耳机再一次叮嘱她:“你一定不要出去!要等他们来找你!别担心,你看完这集动画片,一切就都结束了。”他重新给小姑娘插上耳机。 记者本来在警戒线以外,现在听到了匪徒的要求就直接要求进来,警方拒绝了。要派他们的谈判代表进来。 现在全美的电视节目都开始播放这次对峙,现场太惨烈,直播节目里给满地的伤员和死尸都打了码。 所有人都紧张地关注后续的发展,担心着人质和伤员的安危。 暴躁的匪徒又举起了枪对准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53 了一个伤员。 外面的警察急忙喊话:“不要冲动,我们马上派人进去!记者这就进去,不要伤害他们!” 外面的人群骚动起来,云逸舟猜到是记者要进来了。他真是佩服美国媒体工作者的胆量。 他悄悄探出头去,只见摄像师举着摄影机,一位穿着宝蓝色短裙的女记者走在后面。两人正小心翼翼地穿过警方的封锁线,朝他们走过来。 云逸舟看见女记者的脸的时候,不由大吃一惊,他头脑中出现了一瞬空白,随即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怎么回事儿,她怎么出现在这里! 女记者尽量不去看这遍地的死尸和鲜血,她的声音略微有些颤抖,但是还算镇静,她符合匪徒的要求,正是一个瘦弱的亚裔女性。 一开口,柔和而纯正的美音响了起来:“先生,我是COTC的记者,应你的要求而来,请你冷静一点儿。” 另一边的邹盛国和严松月也看到了她的脸,差一点叫了出来。他们对视一眼,为什么她会出现在这里! 云逸舟盯着举着话筒,对着匪徒枪口站得笔直的女记者。他的心都要提到嗓子眼儿了。他不明白为什么何田田会出现在这里。 何田田并不敢向吧台后面看,但是她知道云逸舟就在那里。她挺直了身子,心里默默地想,你一定又生气了吧。 但是我做不到,知道你身处险境,我做不到视而不见,我也做不到自顾自地逃生。我做不到,我只想跟你在一起。 她看着眼前的匪徒,匪徒看似很疯狂,动不动就大吼大叫。但是他的眼睛始终十分冷静,扫过来的时候,让她的骨髓都好像要结冰了。 她凭直觉知道这样的人更加危险。 两天前云逸舟到走的时候,才告诉她,他要去美国:“设计藏书票的事情,何家的事情,都等我回来再说。” 既然云逸舟是雇主,当然他说了算。 何田田也想不跟云逸舟讨论,自己一个人也没法开始工作。何宅警方还在取证封锁中,她依然回不去。 她只好上街去采购一些日用品和衣服。 魔都的繁华街市琳琅满目,和她走的时候一样热闹。她一个人百无聊赖地在商店里逛来逛去,看什么都想买。 逛到箱包的时候,她看到了一个十分漂亮的小牛皮旅行箱。当季新款,依然是传统菱格设计,但是却是奶白色,做工精致,滑轮拉杆儿拉链细节完美,让她爱不释手。 虽然价格不菲,她还是买下来了。 她把买到的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塞了进去,突然一个念头跳了出来。我既然有旅行箱,为什么不去旅行呢? 于是挤上了最近的航班,她来了一次说走就走的旅行。 落地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并不知道云逸舟在哪里。她哑然失笑,觉得自己真是疯魔了,二十个小时的飞机,就这样什么都没想就飞过来了。 她想了想云逸舟走时候的匆忙和他严峻的脸色,知道他有正事要办。 她决定还是不要打扰他了。 既然自己是个游客就要有游客的样子。 她一路游览了各大纪念馆,去国会大厦看了里面的油画。 刚出门就远远看到了警方封锁街区,头上直升机盘旋,人们惊慌地四处逃散,她知道出大事了,而她连旅馆都没定,现在公共交通都封锁了,她拖着行李箱十分仓皇。 正在此时,突然有人叫她:“何田田!” 她一回头:“是你!” 李政义连跑两步,靠近了她:“你怎么会在这儿?傻站着干嘛?不知道里面发生枪击了吗?流弹打中你怎么办?快离开这儿!” 何田田看到他的关切,在此危急关头,她一时忘了他们之前的龃龉。 她见李政义说完这句话就要往回走,忙叫他:“你不是说危险,为什么你还朝那边去?我听到枪声就在咖啡馆里。” 李政义一脸忧虑地说:“我几个同事就困在咖啡馆里出不来。” 此时何田田抬起头来,看到了对面大厦的大屏幕上关于这起案件的现场直播。 咖啡馆里被困人员的照片在滚动。她突然看到了云逸舟、邹盛国和严松月的照片相继闪过。李政义也抬头看去,脱口而出:“对,就是他们。他们在里面!” 何田田浑身颤抖起来。 ☆、并肩 何田田转头急切地问李政义:“云逸舟在里面?” 李政义微微一愣,不过他想他们总裁也算知名人士,何田田认识也不奇怪。他点点头,颇为忧愁地说:“这下可麻烦了,谁也想不到他偶尔来一趟就会遇到倒霉的事儿。” 何田田已经听不到他说什么了,她转身就向咖啡馆奔跑。 李政义很着急,现在警戒线已经拉起来了,到处都是警察。她这样跑很容易被误伤。 果然她在接近咖啡馆的地方被警察拦下来了。警察警惕地看着她:“走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54 开!这里危险!不要靠近!” 在这时候,他们听到了里面匪徒大声喊出要求,对面大屏幕上也同步播出了匪徒的那声大喊。 前面的电视台记者和警方都骚动起来。 他们来的记者是白人和拉丁裔。 何田田眼前一亮,她对眼前将近两米的高大警官说:“我是记者!我符合他的要求,我可以进去!”屏幕上歹徒又举起了枪,她急切地请求道:“请让我进去吧!他又要杀人了!” 何田田尽量站直了身子,还没进门就闻到了浓烈的血腥气,进来了之后,她感觉自己被鲜血包围了。 何田田放松自己的面部肌肉,让自己显得专业而没有一点儿攻击性。 她按进来之前警方要求的话,平和地对匪徒说:“先生,COTC在做全国直播,你可以说你想说的话了,现在你可以放开那位女士吗?” 被匪徒劫持的女人发出一声悲鸣,她满面泪水地朝吧台望去。 到了此时,她依然惦记着她的女儿。要不是为了孩子,她本可以跟大家一样,在歹徒朝云逸舟射击的时候,就趁乱逃跑。 匪徒朝她看去。 何田田觉得自己在那一瞬间似乎来到了冰河世纪,太冷了。毫无感情的眼睛,看着她,似乎在看一个没生命的物体一样。 大家都等着匪徒回话。 警方教给她这些话,但并没有指望匪徒会听从。 可匪徒居然朝何田田微微点点头,出乎意料地说:“很好,没问题。你过来代替她就行!” 何田田惊讶地看着他,这是预想不到的变化,但她想也没想就回答说:“好。” 然后将话筒交给了后面的摄影师,朝他们走去。 她身上带着的警方通话器里,警方在狂吼:“你疯了吗?你要听指挥!不要再向前走。太危险了!” 何田田摊开双手,一步步慢慢地朝匪徒走去。她始终注视着匪徒的双眼,不敢离开一刻。 六月的骄阳下,中午的气温已经接近三十度。 所有人都一身大汗,暑气中,血腥味和酒味混在一起,蒸腾着,令人作呕。何田田只觉得一滴汗珠快从她的额头上流下来了。 在她快走到匪徒面前的时候,那一滴汗珠流到了她的睫毛上,她下意识眨了眨眼睛。 在那瞬间,云逸舟和邹盛国同时从藏身处扑了出来,他们犹如猛虎下山一样贴近了匪徒。 匪徒听到了身后的风声,他立刻扣动了抵住了人质的AR15的扳机。 云逸舟在扑出了的那一瞬间已经朝他甩出了一块锋利的玻璃碎片,在这一刻正好划在歹徒扣动扳机的食指上,力道非常大,割出了一道又长又深的裂口,歹徒吃痛手一哆嗦,枪差点落地,他大叫一声,扳机没有按下去。 云逸舟和邹盛国已经从后面扑倒了他跟前,他左手拿起那支鲁格10/22一回身就冲云逸舟开了枪。 何田田睁开了眼睛,离得这么近,她看到了歹徒鲁格10/22子弹出膛发出的火花,她不由大叫起来。人质在歹徒放开的那一瞬间就朝吧台跑去,她还惦记着她的女儿。 只听砰地一声响,子弹重重地打在了云逸舟的胸前。 但云逸舟只是身子微微一晃,依旧无比凶猛地朝歹徒扑了过来。歹徒再扣第二发的时候,云逸舟已经近了他的身,一把握紧了鲁格10/22的套筒,使劲儿向上一推,子弹呼啸着打中了顶棚天花板,打空了。 邹盛国也已经扑到歹徒跟前,飞起一腿就踢飞了歹徒手里的AR15。他反手擒拿就勾住了匪徒的右臂。 云逸舟正在跟匪徒抢夺鲁格10/22,匪徒力气很大,极难控制。云逸舟和邹盛国两个合力都差点儿压不住他。云逸舟猛然抬腿膝盖顶在歹徒小腹,才终于从歹徒手里夺下了鲁格10/22。 此时警察已经冲了进来,他们喊着:“不许动,举起手来!”靠近了歹徒。现在三个人缠斗在一起,警方不敢开枪,唯恐误伤云逸舟和邹盛国。 邹盛国体格魁梧,他见云逸舟终于夺下了武器,就使劲儿拧着歹徒的胳膊,将全身力气都压在歹徒身上,试图将他压倒。 歹徒冷静的眼睛里显出一丝狂暴,他青筋暴露大吼一声,居然挣脱了云逸舟和邹盛国两个人。 两个人都被他甩到了地上。他正要俯身去捡枪。额头上突然出现了一个血洞,他栽倒在地,警方终于开枪了。 邹盛国和何田田朝云逸舟扑过去,他的淡灰色西装上全是血。 何田田忍不住掉下了眼泪,哽咽地用中文问:“你还好吗?你不要动,医生马上就来了。” 云逸舟本来伸出手想摸摸她的脸,但是伸出来才发现他一手血污。 何田田一把抓过了他的手,她不顾一切地亲吻他的手,眼泪像泉水一样涌出来,她什么都看不清楚了,只是不断地说:“你一定会没事儿的。会没事儿的。” 现场一片混乱。 外面待命的医护人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55 员已经赶到了他的身边,担架都抬过来了。严松月也跑过来一脸紧张的看着他。 云逸舟朝医生一摆手,他坐了起来,慢慢解开了被鲜血浸透的看不出的颜色衬衫,从里面取出一个钢托盘,只见一颗子弹差一点儿就要穿透钢托盘了。 他的胸膛上只有一点儿擦伤。 大家都惊讶地看着他。 云逸舟微微笑了,对何田田说:“别哭了,我没事儿。” 他冲出来之前就做好了准备,将柜台上的一个钢托盘塞进了胸口里,这救了他一命。 原来他衬衫上的血,是地上受害者的鲜血。 现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和掌声。 云逸舟站了起来,走向柜台后面。 只见小女孩依旧在看动画,她妈妈紧紧搂着她。 小女孩儿看他进来了,还有这么多陌生的脸,她开心的问:“游戏结束了么?我们赢了么?” 云逸舟微笑地对她说:“我们赢了!” 小女孩儿跳了起来:“太好了,我们可以坐直升飞机了吧!” 云逸舟坐在医院大厅里,看着手机里的电视直播。 直播里小女孩儿和妈妈上了现场记者的直升飞机,他们正飞过白宫,小女孩儿笑得很开心。 虽然云逸舟没有中弹,但是还是被医生要求去做个全身检查。 云逸舟终于能喘口气了。 他望着眼前跟他一样疲惫的何田田。 他既无奈又疲惫地说:“你为什么总是要到危险的地方凑热闹?” 平常遇险也就算了,这次跟她一点儿关系也没有,她还要闯进来。 看到记者是她的那瞬间,他就知道自己无论如何要冒死一搏。 何田田坐在他旁边,她一瞪云逸舟:“你呢,为什么一定要逞英雄?” 她到现在依然惊魂未定。那血腥气似乎萦绕在她的鼻端,连云逸舟身上的雪松味道都压不过去。 何田田很想告诉他,你知道你被子弹打中的那一刻,我觉得那颗子弹打中的是我吗? 她近乎恳求地说“请不要再做这么危险的事儿了好吗?” 他们俩对视着,却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毫不妥协的坚定,他们在跟对方说,对不起,但是下次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依旧会这么做。 他俩大眼瞪小眼了半天,何田田率先败下阵来:“要怎样你才肯遇事多保重自己呢?即使你厌世觉得活着无趣,但是你能不能想想你还有很多没做完的事情?我们的藏书票还没做出来啊。” 云逸舟本以为她会像上次那样,眼泪汪汪地朝他喊:“你想过我怎么办吗?” 那样会让他很为难。但是何田田不再那么说了,她一个字都没有提到她自己。 这样的她,却让他心里不由隐隐作痛。 想求亲近反而疏远。现在他的感觉就是如此。 等他做完所有检查,从医院里出来的时候,却看到了小女孩儿和她母亲。 每个人都一脸疲惫。 而小女孩儿看到他却跳起来,朝他跑过来。 他抱起了孩子。夕阳下孩子亮闪闪的金发好像纯金一样,闪着灿烂的光芒,被夕阳染上了一抹红。 孩子母亲向他郑重道谢:“感谢你救了我们母子俩的命。我叫Amanda Green,这是我女儿Cindy。你是位英雄。” 云逸舟微笑地看着小女孩:“Cindy也是一位英雄。她非常勇敢。”小女孩搂紧了她脖子,骄傲地说:“是的,我是女英雄。” Amanda是从伊利诺伊州来,她来这里的目的和云逸舟居然差不多。 她是种大豆的豆农,是这次关税之战的直接受害者。 虽然他们去年冬天的存货已经卖出,但是今年的大豆都播种了,眼看大豆价格下滑了百分之二十,她是来向总统请愿,要求停止这无谓的关税之争。 没想到在国会大厦外面遭遇袭击。 这时候,却从医院外面走进了一群人,为首的是个金发美女,她看到云逸舟眼前一亮,直接走过来问::“你好,我是COTC的记者,能采访一下你吗?” ☆、转机 严松月和邹盛国看他们围上来,急忙走过来,正准备开口拒绝。 却听身后的云逸舟清越的嗓子想起来:“好的,没问题。” 大家都惊讶地看着他,同时给记者让出道来。只是大家都不明白,云逸舟一贯非常低调,在国内都从来不肯上报道,现在为什么突然转性么? 记者低声对云逸舟说这个采访是现场直播。云逸舟点点头表示清楚了。 她转身对着摄像头说:“现在我们很高兴采访到了在这次咖啡馆袭击中救人的英雄,已知两位都来自Z国。” 她将话筒对着邹盛国和云逸舟:“请问两位英雄有什么话要对大家说吗? ”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56 邹盛国黝黑的脸上,跟往常一样看不出表情,他硬憋出了一句话:“我没什么好说的。” 就急忙从镜头前逃开了。女记者并不气馁,满怀期待地看着云逸舟:“这位先生呢?你表现非常勇敢。” 这时候小女孩的妈妈Amanda在一旁大声对记者说:“是的!我很感谢这位先生!他本可以逃离现场,他是为了救我女儿才留下来的!” 记者一听,她一下认出了眼前这个青年妇女,就是当时被匪徒劫持的人质,不由眼睛一亮。 Amanda说的是之前没人报道过的具体细节,她急忙将话筒递给Amanda:“你就是人质女士吧?你还好吗?作为现场目击者,你有什么话想说?” Amanda接过了话筒,她立刻说:“我是来向总统请愿的大豆豆农。我想对总统先生说,Z国是我们最重要的客人,我们每年百分之七十的大豆都卖给了Z国。请停止这关税制裁吧!我们农民的日子已经很难过了,您说要让美国重新强大,我们一直是您的支持者,也相信您的能力,但是现在我们的生活无以为继了!” 记者十分尴尬,她不知道Amanda想说的是这样一席话。她试图将话筒从Amanda手里拿回来。 Amanda经历了这样可怕的袭击,却依然没有忘记她到华盛顿来的初衷。 她有点激动地说:“电视机前的观众们,总统先生,你们看,这里就有一个Z国人,他刚刚英勇无畏地救了我和我的女儿,救了咖啡店里所有的倒地受伤的人!他使我们免于凶徒的侵害!你们看!他和我们一样都是一个鼻子两只眼睛,Z国人也是个普通人!是Z国人的需求给了我们工作,请停止你那可怕的计划吧!” 她激昂的话吸引了过路的群众。大家为她鼓起掌来。 Amanda将话筒还给了记者。 记者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发展,她差一点把她要说的话忘了,想了一想才对云逸舟说:“先生,你有什么话要说么?” 云逸舟接过了话筒,夏日的夕阳依然威力十足,烤的沥青地面都有点软。 他微微眯了眯眼睛,整个人都笼罩在金红色的光芒中,臂弯里还抱着Cindy,这让他看起来比平常温柔了些,也更加英俊了。他微微一笑的时候,对面的女记者觉得心跳都快了几分。 云逸舟慢慢说:“我想说的跟刚才Green女士想说的一样。我是一个普通的Z国商人,过去五年来,我公司跟美国的交易额有十几亿美元。我很喜欢这片土地,也喜欢美国人民。” 小女孩儿一直乖乖地歪着头听他们说话,云逸舟说到这一句的时候,她在他脸上重重亲了一口说:“我也喜欢你!黑眼睛先生。” 大家都笑了起来。 云逸舟的脸上也有了一分笑意,他突然看到了记者背后一个人在跟他挥手。 他差一点就把这人忘到脑后去了。他当时在国会山咖啡馆等的就是他。结果他人还没来,就发生了袭击。 云逸舟朝那人喊道:“Michael你好,请到这里来。” 那个高高瘦瘦的中年美国人走了过来:“你好,Eric。看到你没事儿太好了。” 云逸舟跟Michael握了握手,接着说:“我十年前在公司入职的时候,我们公司就派我来INk,也就是Michael的公司来学习。那时候INk是世界第一文具零售商。” Michael点了点头,脸上有一丝怀念的说:“是这样的,但是我公司去年被私募并购了。” 他耸耸肩,略带自嘲地说:“Ink曾经是市值过千亿美元的世界五百强企业,但现在属于它的时代过去了。” 云逸舟拍拍他的肩膀,出其不意地问:“是Z国人抢了你的饭碗吗?” 大家一下子弄不清楚云逸舟想说什么。 但Michael立刻反应过来了,他转过头来,对着镜头惊诧地说:“怎么可能?衍极是INK最重要的供货商,我们一直是合作双赢的关系啊!我说电商抢了我的饭碗,也不会说是Z国人抢了啊!” 他说完扭头对云逸舟挤了挤眼睛。 云逸舟心里很感谢他,虽然他已经英雄末路,但显然Michael是他真正的朋友。 云逸舟严肃地对着摄像机说:“我是一个普通人,我并不是一个英雄,我只是做了一个普通人该做的事情。看到有人陷于危难就伸出援手。我所能做的是救一个小女孩,救她的妈妈,而电视机前的总统先生,您可以挽救我们大家。我恳请您,想一想像Green女士这样在中部平原终年劳作的农民,想一想倚靠Z国供应商的Michael先生,想一想像我一样,大洋彼岸普通平凡的Z国人。产业升级带来的阵痛,需要社会和技术进步来缓解,而不是将这痛楚转嫁给百万、千万普通劳动者。要和平不要战争,要贸易不要封锁,要进步不要倒退!” 他的话音刚落,周围的人带头鼓起掌来。 他将话筒还给了记者,毫不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57 留恋的离开了这里。 女记者无奈地做了个总结:“谢谢大家,这是COTC的记者做的现场直播。” 演播室里COTC的老总,一个花白头发的老头,他也一直在看直播。他看着一路飙升的收视率,笑得合不拢嘴。 没想到一个例行采访会有这种意外之喜。 他想了想拿起电话拨通了号码说:“快!赶紧把那个Eric的采访,做个专题!要深挖!”他开心地笑了。 云逸舟送走了母女俩,她们邀请云逸舟去有空伊利诺伊州找她们玩。 云逸舟知道他此行已经基本失败了。华府山雨欲来风满楼,此时的情势,不是他一人一力可以挽回。 在他们出门的时候,李政义走了过来,他依旧恭敬地对云逸舟说:“请问什么时候回国?刚收到了总部云董的指示,他说美国太乱了,让您赶紧回去。” 云逸舟没有看他,简单说了一件:“知道了。” 李政义转向何田田说:“甜甜的行李在我这里,你来取么?” 何田田这才想起来,当时她一心只记得云逸舟,什么都丢下了。她冲他微微一笑:“谢谢!等一下我……” 云逸舟却直接打断了她的话:“你把她的行李送到我们的酒店来,然后再定一间房。”他直视着李政义。 李政义微微低头垂下了眼睛,让人看不清楚他的眼神,而此时他的姿态却很恭敬而且顺从。 云逸舟审视着他,同时一直留意着何田田的表情。 何田田被他突然打断话头,脸上神色也变幻不定,最终她没有说话。 云逸舟并不知道她之前和李政义在一起,一时他心里也很乱。 他本来笃定女孩儿是来找她的,但是也许他猜错了? 她其实是为了李政义而来?一想到这个可能性,他就忍不住想伸手抓住女孩儿,将她搂在怀里,让她永远无法离开他的身边。 他对李政义说:“今天的工作结束了。你回去休息吧。有事会给你打电话。明天的行程也先取消,大家休息一下。” 李政义一直到他们离开,都一直没有抬起头来。 何田田本来想反对他的安排,但是想想白天的可怖经历,又觉得自己应该珍惜他们在一起的每一刻时光。 不再矫情了。她默默地想,谁能想到下一秒会发生什么呢? 在地平线上徘徊的夕阳下,两人肩并肩走着。 他们漫步在华盛顿街头,两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长长,似乎融合在了一起。 半响,李政义才抬起头来,他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他的眼睛里黑沉沉的,万种情绪在翻滚。 李政义忽然笑了,好像做出了什么决定。他开始觉得后悔,为什么他没有一知道何田田的下落,就去春城找她呢? 他为什么总觉得何田田是他的掌中之物呢?为什么他那么自信,觉得他们俩总有默契在。 他觉得他已经痊愈的伤口似乎被重新揭开来,痛彻心扉,鲜血淋漓。 他一直装作自己已经忘记了十年前的事情。 他以为他忘了何田田是如何一言不发地消失在他的面前。 她甚至宁愿去求助那个不靠谱的安宇澈,也不肯来找他。她把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中。 那个单纯到愚蠢的姑娘,可能从来都是一个美好的幻影。 他的甜甜只是一个梦而已。何田田和那些精明到骨髓里的小姐们并没有两样。 不,她更加虚伪。她将她的市侩和自私藏在她那天使的外表下,连他都被骗了。 李政义喃喃低语道:“原来不是安宇澈,是更高的高枝儿,厉害了,甜甜。我小看你了。” ☆、当年情断 经过一天的惊魂,云逸舟本来觉得何田田跟他肩并肩走在一起,就是一种幸福了。 可是现在他的心很乱,他在思考着,如果他伸出手去拉女孩儿,会不会被她拒绝? 何田田只觉得夕阳下的云逸舟的侧脸比平常更帅气了几分。她总是不自觉被他惊人的帅气所迷惑。 不过联想到他那可以说是绝代佳人的母亲,又觉得他长得这样好也很自然了。 严松月和邹盛国不远不近地给跟着他们。 严松月看着前面两人他们的背影,两人看上去并不怎么亲密。 他低声对邹盛国说:“莫不是闹别扭了?稀奇。你说,他们会不会分手?” 他满怀希望地说:“你说老板那个疯狂到向衍极所有人开战的计划会不会就此打住?” 邹盛国看了他一眼,终于说:“你是故意的。” 严松月一凛。 他跟邹盛国多年同僚,太熟悉了,难免就有些放松自我。没想到此人真是永不疲倦的忠诚哨兵。居然被他看出来一点儿端倪。 他轻轻一笑说:“如果再等两年,我们的新产品M42开发成功,我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58 肯定举双手赞同。但是现在,内忧外患,他执意要大开杀戒,你也同意他的做法吗?难道他不是被女人冲昏了头么?” 邹盛国转过头来,他的古铜色脸膛也被夕阳染红了,他的眼神在那一刻好像变成了血红色,透出了一丝杀气。 而严松月却没有被他吓倒,静静地注视着他,跟往常一样脸上带着一丝职业性的微笑。 他们对视三秒,邹盛国低声说:“你不要做什么多余的事情。我不想将来亲手杀了你。” 严松月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好像邹盛国在说什么笑话。 他看着前面的何田田一脸愤怒地打开了云逸舟的手,她转身要走,云逸舟却从后面抱住了她,她激烈地挣扎起来。 严松月看好戏似的笑起来了:“真的打架了!离分手不远了。铁锤,你还不快点儿帮帮老板?” 他恶趣味地催促着邹盛国。 邹盛国停下来步子,就当做没看到前面两人发生的事儿。 他淡淡地说:“你这样,莫非是看上了逸仔?的确,这些年我都没见过你有过女人。” 严松月戏谑的面孔突然龟裂了,没想到邹盛国这样不苟言笑的正经人,会有这样的杀伤力。 严松月看着前面云逸舟的脸。 云逸舟抱着何田田的样子,显得那样的急切,他的脸在夕阳里,透出一丝他从未见过的温柔,显得异常英俊。有路人在偷偷看他们俩。 严松月的脸色又恢复了正常,他感叹道:“没想到一贯冷冰冰的老板有一天也会被这样平凡的女孩儿拿下。倒是看的我也想脱单了。不能这么虐单身狗啊!到时候我也来个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何田田没想到云逸舟会这样无赖,她低声说:“放开我!快点儿放开!要不然我喊救命了。你得去美国监狱里蹲一蹲了。” 云逸舟炽热的怀抱让她的脸不自觉地红了起来,不知道是晚霞灿烂还是她的脸红得更灿烂。 云逸舟的鼻息就在她的耳边,他拥着她,熟悉的雪松气息,让她的腿都有点发软。 他低声说:“对不起,请你原谅我。我知道你是来找我的,跟他没有关系。原谅我好吗?” 何田田满心委屈,他现在服软了,她心里气消下去了点儿,但是却觉得更加酸楚了。她说:“你放开我,我不走了。” 云逸舟抬头看到左右已经有行人停下来,甚至朝他们举起手机。 他依依不舍地放开了女孩儿。他的怀抱乍然空了,心里也觉得有点空。 刚才他还是没忍住问何田田为什么和李政义在一起。 何田田本来心里就不高兴,被他那样质问,一下子就爆发出来了。 她魂不守舍地远涉重洋来找他,还冒着生命危险客串记者面对歹徒。 他不关心她两句也就算了,上来就像审犯人一样问李政义。 她越想越气,觉得自己一片真心错付,流水落花她有意君无情,她不会再在同一个地方跌倒第二次了。 她余怒未消地瞪着云逸舟:“不要随便动手动脚!算了,我就不该来,我明天就订机票回国。” 云逸舟望着她,觉得她带着薄怒的脸非常漂亮。他说:“到底要怎么样,你才肯乖乖地待在安全的地方?” 何田田听了又要跳起来了:“许你当英雄,不许我见义勇为吗?我本来只是逛个国会山而已,怎么知道会碰上这种倒霉事儿?这也能怪到我头上么?你怎么不说你!”她的目光停留在他的胸口上。 云逸舟已经换了一件衬衫,但是她好像又听到了呼啸的子弹声,看到了那一枪击中他胸膛的样子。 她不由浑身一抖,她本来打算跟他好好抬个杠的心情都没有了。 她伸手轻轻抚着他的胸口,问他:“你真的没事儿了么?要不要换个私立医院再好好看看?” 云逸舟按住了她的手,他温柔地说:“只要你不生气,我就不疼了。” 何田田抽回了她的手。 六月的华盛顿,晚霞铺满了半个天空,丝丝缕缕,艳红深红紫红,深深浅浅,犹如精致的丝帛。 她突然觉得一阵疲惫,她望着云霞轻轻说:“我这次不是来找李政义的。因为我十八岁那年已经来找过他一次了。” 她只觉得手腕上的陈旧伤口好像也浸润在这火红的晚霞里,似乎又要流出鲜血来。 她看着云逸舟,又仿佛眼里没有他,她的眼神空落落的。 云逸舟心里一沉,她眼睛里的痛苦,让他也觉得难过。 然而他知道这是为了另一个男人,可是他却不像刚才那样觉得妒火中烧,而只想安慰她,搂着她。 当年自从她去了春城,就盼星星盼月亮一样等着自己成年。 十八岁生日那天她兴高采烈地登上了去美国的飞机。 那些年里,她竭尽全力地打听着李政义的一切消息。 她知道他出国做了交换生。知道他是大学里的风云人物。每次看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59 到他的成绩,她就觉得与有荣焉。 她也小小的怀疑他会不会忘记他。 但是每次她看到照片上李政义跟过去一样的微笑,又告诉自己,怎么会呢?这世界上唯有李政义对她永远不离不弃。 她知道李政义作为优秀学生代表,要在毕业典礼上发言。 可惜她到的时候,典礼结束了,毕业舞会已经开始了。 她在盛装的年轻人中,寻找着李政义。她也特意穿了一件白色的小礼服。她怀着紧张又激动的心情,不知道这次重逢,李政义会对他说什么。 她拒绝了很多人的邀约,大家欢乐的脸庞和欢快的乐声丝毫不能让她放松下来。 这时候突然舞台的照明大灯变暗了。 乐声停了下来。大家都一齐向中央舞台望去。 一束追光突然照亮了何田田不远处的一个女孩儿。 女孩儿金发碧眼,非常漂亮,她穿着一身银色晚礼服,看上去又高贵又美丽。 接着舞台上传出了一个男人的略微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那个嗓音正是何田田苦苦追寻的李政义。 何田田猛然朝舞台望去,可是照明大灯熄灭了,只有微弱的蓝光灯照着舞台,影影绰绰看不清楚人影。 满场回荡起那个好听的男声清唱的一首歌谣:“你像那春日芬芳的玫瑰/让我的心深深陶醉/可你却不曾注意/我正在你身边逡巡徘徊/我爱你已深入骨髓/夜幕已经低垂/而我的心已化为春水/世上万物都不及你珍贵。” 何田田好像飞入了云端,她几乎要开心地大喊起来,这是他们的歌谣。 当年他们逃学去KTV玩,李政义最爱唱给他听的歌。他果然没有忘记自己,就像自己没有忘记他一样。 此时舞台上也亮起了一束明亮的追光,大家都鼓起掌来。 何田田终于看到了在那光环之中舞台上站的人,就是李政义。 他身着正装,他长大了,跟照片上一样英俊儒雅。 何田田只觉得他也望向了自己的方向,心里既忐忑又期待,她在魔都登机的时候,按照他学校官网上表彰他的网页上显示的地址,给他寄了一封电子邮件。 她没有在机场看到他还有点小失望,没想到更大的惊喜在这里。 何田田只觉得李政义在深情的注视着自己。 她几乎要跳起来向他招手。 但是又担心自己的胸花有没有掉下来,头发乱不乱,妆容整齐不整齐。她很想拿出小镜子来仔细检查一遍。但是她又无法移开自己的眼光,她唯恐错过李政义的一丝微笑。 只听台上的李政义单膝跪地,他认真而虔诚地开口了,他的嗓音还是那么好听,他说:“Isabella,今天是你的毕业日,也希望能成为我们的结婚纪念日,嫁给我好吗?” 周围的人欢呼起来。 而何田田却好像突然失聪了。 她慢慢地回过头去。 她不远处追光灯照耀下的那位金发女孩儿掩面哭泣起来,她又激动又开心地说:“我愿意!该死的,我愿意!” 金发女孩儿提起裙子朝舞台奔跑起来,李政义也从舞台上跳了下来,两束追光灯一直追逐着他们,直到两束光变成了一束。李政义高高地抱起了女孩儿,他们热情地拥吻着。 大家都疯狂了,高声叫嚷着,打着口哨欢呼着,祝福着他们。 只有何田田呆呆地站在原地。 她好像瞬间来到了异次元。 欢乐的人群,开心的,狂喜的,都跟她一点儿关系也没有了。 ☆、夜游 何田田看着那对幸福的情侣沐浴在光芒之中,而她只能待在黑暗里,被世人所遗忘。 直到那个时候她才意识到,四年的时间有多么长。 足以改变一切。 别人都大踏步向前走了,只有她自己还那么固执而愚蠢的待在原地。 以为无论世事如何变迁,她的爱情永不褪色。 什么爱你到永远,不过都是激情之下许下的不需要兑现的谎言罢了。 何田田总觉得李政义还在望向自己的方向。 但是她已经不再相信自己的感觉了。那必然跟李政义还在等着她一样,都是一种错觉。 她不知道她怎么回到旅馆,她也不知道她如何烧掉了这些年为李政义画的全部藏书票,她更不清楚她到底是如何来到了科罗拉多大峡谷。 等她稍稍清醒过来的时候,她就已经在手腕上割开了深深的伤口。 她躺在大峡谷橙红色的山脊上,鲜血映着夕阳。 万物都一片血红,阳光看上去那么温暖,大地也那么温暖。而她的心中冰冷无比。 她整个人都好像被亘古不化的极地冰川所笼罩。她睁开眼睛,眼前的血红色天空都出现了黑色的裂隙。 她爱的人爱她的人,都不见了。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60 她突然觉得很累。她设想过的美好的未来,原来不过是镜花水月一场空,它们被打得粉碎,碎到无法再黏起来了。 何田田低声说:“美国的夕阳是不是格外红呢?” 云逸舟不由将她搂在了怀里,他将她抱得紧紧的,有点愤怒地说:“你太傻了!为什么总是做傻事!你为什么这么不爱惜你自己!” 他心里也十分后悔,他完全不知道她和李政义之间有这么惨烈的过去。 他不断地吻着她的头发说:“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云逸舟此时想起了另一件事情,李政义的档案上明明写着未婚。看来李政义跟那个女人也没有走到最后。 云逸舟还是忍不住怒气冲冲,他发短信告诉了美国分公司的人,让他们换一个人来接待他。 他担心再见到李政义,会忍不住将他揍一顿。 他的眼睛里闪着怒火,他也知道两人分分合合很正常,李政义当年也不算有什么大错。 可是让他的女孩儿这么伤心,差点儿死了的人,他不打他一顿就算克制了,不想看他在自己眼前晃来晃去。 太阳终于落下去了。 不远处高耸的华盛顿纪念塔在夜幕中亮了起来,被灯光照的通体莹白的纪念塔,看上去肃穆庄严。 他们的酒店离这里很近。一路步行回来。街上的人并不多,警察多过行人。 酒店院子里的国旗已经降了半旗,为袭击中遇难的人们哀悼。 他们穿过前台进电梯的时候,听到了前台挂的大电视里,总统在沉痛致辞。 所有人都盯着电视剧,没有人发现他们是事件的生还者。 他一路拉着何田田的手,何田田也没有再推开他。 “你什么时候回国?” 何田田开口了。 明晃晃的透明玻璃电梯里反射着他们沉默的四个人的脸,他们看上去都非常疲惫。 严松月在他们身后说:“何小姐,我们这次在美国的行程还有三天。” 云逸舟问她:“你想回去了么?” 何田田放开了他的手,透过透明电梯看着不断升高的金碧辉煌的酒店大厅。 她的情绪还是很糟糕,她后悔来这一趟了。 再次在春城见到李政义,她以为她已经将他彻底放下了。没想到回顾起当年,依然是那么痛。 云逸舟上前搂住了她的肩膀,说:“我懂了,我们明天就走。反正在这儿也没什么作为了。” 严松月急着叫了起来:“老板!我们还需要去圣迭戈的芯片公司去谈加大供货量啊!” 电梯门开了。何田田甩开云逸舟的胳膊走了出去。 云逸舟瞪了严松月一眼追了出去:“你朝哪儿走?我们的房间不在这一层。” 严松月吃惊地回头对邹盛国说:“你看到了吗?这不是我找事儿吧?他连正经工作都要抛下了!” 邹盛国按住了电梯按钮,让电梯门不要关上,等着他们回来。邹盛国依然板着脸,却淡淡地说:“看到了,逸仔知道工作永远做不完,人错过了却追不回,有大智慧。” 严松月很佩服地看着他,这种老板永远是对的精神,他是学不会了。他哼了一声:“我当初进衍极的时候,老板可不是这么说的。” 云逸舟已经拉着何田田回来了,邹盛国松开了电梯等待按钮,电梯继续向上。 一出电梯门,云逸舟的电话响了。 云逸舟一看号码,急忙接了起来。来电话的是他们的议员老朋友,今天给他们吃闭门羹的。 云逸舟放下电话。 他的眉头舒展了不少:“杰弗逊议员说,让我们明天过去一趟。” 何田田不懂这些。但是她看他们三个人都一脸如释重负,知道这必然是一个很大的好消息。她也为他们开心:“恭喜你了!” 云逸舟突然伸手把她抱了起来,她惊叫着,云逸舟高高抱着她,原地转了一个圈儿。 何田田长发飘扬,灯光中,只有对面云逸舟的眉眼无比清晰。她清楚地看到了他眼神中的如释重负。她也被他的喜悦所感染。 云逸舟放下她的时候,他突然说:“我们去夜游华盛顿吧!你们累吗?” 所有人都摇摇头,他们刚才的沉重和疲惫都好像一扫而空。 天空中上弦月升了起来,半个月面静静地浮在深蓝的夜空中。 远远望去,华盛顿纪念碑白得晶莹剔透,后面的白宫也被灯光照亮,好像一座童话城堡。湖面上倒映着高大的林肯纪念堂的晕黄灯光。 云逸舟拉着何田田的手。 入夜了,夏日的暑热犹有余温。看到林肯纪念堂前的游人络绎不绝,晚上来拜谒他的人依然很多。 湖畔的清风吹来,带来了一丝凉爽。 在这怡人的夜色之中,云逸舟轻轻地对何田田说:“忘了过去所有的痛苦吧。以后我会对你很好很好。” 他的眼神太温柔,让何田田的心都有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61 点颤抖,她转开头说:“哪里对我好了?总是做危险的事情,让我担心,利用我,还总是吼我,现在居然不相信我。”她这么说着,感觉又有点生气了。 她发现自从她认识了云逸舟,就好像失去了理智一样。她满心满眼都是他,总是不自觉地向他靠近。包括这次头脑发热就跑来美国。她觉得这样的自己实在可怕。 她为他这样牵肠挂肚,而云逸舟却对她忽冷忽热,毫不在意的样子。 她不懂云逸舟的心。她也不敢去猜测。经历了李政义的失败,她不再无所畏惧。如果连青梅竹马的爱人都会变,那么世界上还有什么感情永恒不变。 何田田不敢再去思考云逸舟对她意味着什么了。她知道她迷恋他,迷恋到了一日不见就神思恍惚的地步。她不得不承认,她大概是喜欢云逸舟了。 但是不像小时候那样,喜欢了就想着天长地久,做各种美梦。现在她别的事情都不想思考。 她害怕思考。她也不敢展望什么。她不知道她的这份喜欢的终点会是什么。 现在她终于承认,其实她从来没有打算要再度恋爱。 她遇上云逸舟事发偶然,就一下子被卷进了旋涡。她都来不及思考,生活已经被改变了,但她其实没有做好开始一段新恋情的准备。 她对爱情的所有梦想都在十八岁那年彻底破碎了。 现在的她在感情上,只是个勉强粘好的玻璃人。 她已经失去了小时候那样一往无前追求爱情的勇气。 云逸舟伸出手臂圈住了她,他低声说:“我很抱歉。真的。你要怎样才肯原谅我。” 何田田听他在她耳边那样诚恳温柔地道歉,她的心尖上好像一只蝴蝶飞过,触落了一地花瓣。 她的脸轰得燃烧起来,她推开他的臂膀。让自己在夜风中清醒一点儿。 如果是十四岁的她,她也许会出很多刁钻古怪的主意,让他现在就跳进湖水里大声说他错了之类的。 但是现在的她不那么想了。 何田田过去总是乐此不疲地跟李政义玩这种无聊的游戏。 仿佛通过了各种艰难的考验,他们的爱就能更为深厚一样。 现在她知道那都徒劳无用。他向你宣誓要跟你永远在一起,他说一百遍,一千遍,一万遍,都毫无意义。 对她百依百顺的李政义,奔向另一个女人的时候,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留给她。 六年过去了,她以前总是想着,一定是自己过去对李政义太坏,是因为她当初离开魔都的时候,没有告诉李政义自己的下落。总是觉得李政义会离开她,一定是自己的错,是自己做得不够好。 到此时,她终于看清楚了她内心深处对李政义的那份怨。 她等着他,念着他,而他终究背叛了她,辜负了她。 她为他找一百个理由,为自己找一百个罪状,都没法无视这个事实。 她实际上无法原谅他,她能为他做到的事情,而他却做不到。 她开始怀疑李政义也许从来没有爱过她。或者从来不像她爱他那样爱过她。 湖水被夜风吹拂着,搅乱了波光和灯火,她自嘲地低下头,低声说:“你无须让我原谅。只要你别再伤我的心就好。” ☆、新方向 第二天云逸舟顺利地见到了杰弗逊议员。 他们双方都好像忘记了昨天的不愉快。 议员对他非常热情,感谢了他在袭击中拯救公民的举动。议员告诉他,他们有制裁的白名单,衍极也会被加在这个名单里,他可以放心。 议员也向他表示自己支持自由贸易,关心底层人民的生活。云逸舟表示他们衍极在美国的项目也进入了最后阶段。 他也关心两国劳动者的福祉。 会见结束之后,他接受了杰弗逊议员推荐的两家媒体的采访。至此他已经决定回国。 他们几个人的形象开始在美国媒体刷屏。Amanda本来要回伊利诺伊州,但是她被记者包围了,一时半会儿回不去了。 云逸舟还好一点儿,他开始就告诉衍极的人,他不接受任何采访。 但是现在杰弗逊议员开口了,他拒绝不了,还给杂志拍了封面。 他的专访条分缕析很受欢迎。他们当初在电视台说的那一句话也引发了美国的社会大讨论,各路人马轮番上场,大家唇枪舌剑争论不休。 云逸舟趁着这波热度,最后还是去了一趟圣迭戈,找他最大的芯片供应商高芯公司,谈M42的芯片供应的问题。 高芯公司看到风向似乎在变化,他们主要担心风险。 现在和衍极合作,风险似乎不算大了。 在商言商,高芯的高管很痛快的跟他们签了追加订货合同。 而且最重要的是,高芯承诺他们在Z国的合资厂投产之后,和衍极合作的高端芯片可以实行Z国产地直销。这样他们双方都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62 规避了加征关税的影响。 至此云逸舟此行的目的都达到了。 每天电视报纸网络还在热烈的辩论未来的走向。云逸舟看到这水越来越深,赶紧急着回国。 这一周里,他们四个都接到了媒体的采访,邀请像雪片一样飞来。大洋彼岸的Z国媒体也专程找上门来。他们都拒绝了。 何田田看了看媒体开出的价码,十分惊讶。她开玩笑地对云逸舟说:“我们红了?成了名人了?那干脆别回去了。” 说归说,这种媒体热度来得快去得更快。 他们都明白,最多两周之后,人们的焦点就会转移。现在的自媒体时代就是如此,人们的注意力很难集中在一件事情上。 他们终于匆匆忙忙地上飞机回国,既然接受了外国媒体的采访,完全拒绝国内媒体也不可能。 幸而在美国上电视的是云逸舟, 国内媒体没有找到何田田他们三个人的头上。云逸舟发了一个官方的简短通稿,陈述了当时的事实,接受了几家大媒体采访之后,就等这事件热度结束。 云逸舟一下飞机就忙得不可开交。 现在他走到哪儿都会被认出来,稍有点麻烦。 严松月建议他趁此机会做一下形象建设,好好宣传一下,就当给衍极打个大广告。但是被他拒绝了。云逸舟说他又不是他旗下影视公司的艺人,他不需要这种知名度。 这次回来,云逸舟感觉他脖子上的绞索终于松了一松。 他知道表面上看问题已经解决了。 但他在华盛顿也把局势看清楚了,阴云密布,未来的前景并不美好。 果然在他回国的第二天,局势就向糟糕的方面演化,美国的加征关税清单出炉。 尽管经过了激烈的辩论,但7月6号开始,还是宣布对Z国340亿元的商品征收高额关税。同日Z国反击措施出台。 虽然衍极生产的产品都是日用品门类,没有包括在清单上。但这样的局势,逼着所有人不得不思考下一步的方向。 云逸舟知道Amanda的愿望还是落空了。即使掀起热烈讨论,但是普通民众的声音还是太弱小了。 云逸舟只能努力在最终的暴风雨来临之前为衍极争取到更多的筹码。 衍极问题只是暂时被搁置,并非高枕无忧。 隐患始终存在,今日没你,不代表永远没有你。今天衍极侥幸进了白名单,也许下次就会进黑名单。 不知道何时就会爆发。他必须就此加紧部署。 虽然在这轮贸易摩擦开始,衍极就提高了芯片的购买量。但是现在各大厂商的做法都一样。 芯片供应商高芯公司也在疯狂地增产提速,但在疯抢之下,芯片的进口价格上涨了,而衍极的库存还是没有涨多少。 如果M42要最终量产,核心芯片的供货量一定要保持稳定。 高芯提出的合资工厂供货,现在看虽然是个美好的建议,但是高芯在Z国的工厂尚且在筹备阶段。 等它最终量产至少三年。这三年之中,会发生什么,现在谁都不知道。 云逸舟坐在车里,准备去衍极一个生产画笔的工厂。 云逸舟刚结束了一个行程,从骄阳似火的外面进到了车里。额头上都是汗珠。 他低声说:“风云变幻,现在的情势,对做实业的人太难了。” 他旁边坐着严松月。 严松月的领带已经解开,他在疾驰的车上,依然在埋头看资料。 云逸舟一回国就进入工作狂状态,严松月对此很满意,连往常抱怨太累的话都不说了。 现在严松月唯恐云逸舟沉迷温柔乡,不给他鞠躬尽瘁的机会。 严松月抬起头,只见云逸舟的眼神坚定地说:“在我们M42的核心芯片研发成功之前,现在开始追加设计。我们要推出一批平民化的压缩成本的低端和中端线。以现在国内的国产芯片为核心,先造一批低端线产品出来试水。” 严松月吃了一惊,这和M42的定位不符。 电子产品领域,大家都羡慕香蕉公司的高利润。 云逸舟踏足新产业,雄心勃勃,一开始就是奔着要生产高价高质量的高端国货去的。并不打算像平常一样,采用低价策略打开市场,在慢慢进行产业升级。 现在云逸舟说的话,等于改变了他们的基本设计理念。 但严松月略微一思考,还是肯定了云逸舟的想法。 计划已经赶不上变化了,他很佩服云逸舟在此时作出的重大改变。 严松月点头说:“好的,我立刻就办。这样的话,我们还需要招募新人,重新组建,设计方面为了节约成本,也需要出一套新设计。” 云逸舟一听设计两字就有点头疼,当初M42可是他亲自出马才搞定的。 他手一挥,放松自己靠在了车的座椅上,冰凉柔软的皮沙发让他感觉没有那么热了:“具体事务,你跟他们看着办就好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63 了。不用跟我商量。你约一下,我们马上就找国产芯片商去谈谈合作开发。先采购些样品回来试试性能。祸兮福所倚。未来的事儿,谁说的清楚呢?” 何田田从回来之后也十分忙碌。 她每日去顾氏藏书馆报道。她在抓紧时间参观记录顾氏藏书馆的馆藏。她真恨不得住在藏书馆不回家。 馆藏图书十分丰富珍贵,藏书票收藏更是浩如烟海。她觉得藏书馆的名字应该改成顾氏藏书和藏书票馆才贴切。 云逸舟和何田田都早起晚归。 他们两人几乎不碰面了。何田田想起来在春城的时候,安宇澈住进她家的时候,情形也差不多。明明近在咫尺,但是物理距离并没有拉进。 但即使如此,何田田还是觉得开心,即使见不到面也没关系。离得近本身就足够让她心中喜悦了。 她走了没多久,安宇澈也要回魔都。 何田田请他继续在春城帮她打理一下瀚文。她原本预计这个单一个月就能完成,但现在她发现她在八月之前估计是回不去了。只能央求安宇澈再帮她顶两天。安宇澈还是答应了她的要求。 小暑过后,进入了三伏天,酷暑难耐。 何田田每天通勤,只要一出大门就一身汗。好在藏书馆冷气十足。透过藏书馆的落地窗望出去,外面绿意盎然,倒是十分清凉。 云逸舟没有跟她提藏书票到底要设计成什么样。只说让她先看看,她有了想法再说。 这两周来,她废寝忘食的翻阅着顾氏藏书馆的馆藏,逐渐有些念头在脑海中闪现,只是她还捕捉不到。 “一水小姐。”她抬起头来,却见馆长老韩和几位同事已经走到了她跟前。 她的工作台乱七八糟的,堆满了草图。 馆长也经常来跟她讨论,他的见解很高明,但是跟当初在网上跟她谈条约时候的人比还是差了一些。 可惜云逸舟太忙了,都没空跟他坐下好好谈谈藏书票的事情。 “还记得我吗?”何田田这才看到了在老韩后面站着一个陌生女孩儿。 她穿着一件淡紫色的露肩高腰丝质长裙,露出锁骨肩头,皮肤细腻似乎在发亮。 何田田一时有些吃惊,这位姑娘的美貌非常夺目,她见过一次就不会忘记。 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她本来想象老韩打听这个女孩儿的消息,没想到从美国回来,她就把这件事儿忘记了。 她握了握对方伸出的手:“怎么会忘记!当时真的谢谢你了!”女孩儿正是她第一次来藏书馆被人纠缠的时候,帮她解围的姑娘。 欧兰欣上次来藏书馆正好闭馆,她一直惦念着要好好看看这个地方。 这次她来,馆长陪着她将藏书馆逛了个遍。 欧兰欣对藏书馆赞不绝口,觉得这里的设计匠心独具。她很喜欢藏书馆,同时也有一些伤心。 她不知道云逸舟什么时候开始修建这里,云逸舟居然从来没有向她提过。 而云逸舟将它命名为顾氏藏书馆,藏书很多都是他母亲顾子柔的遗赠。 这些事她一无所知。顾氏藏书馆这个名字里,包含着多少惊心动魄的往事。她对当年的事只是略有耳闻就觉得心惊不已。而云逸舟从来没有告诉她。 欧兰欣有点悲哀地想,也许她并不像她想的那样了解云逸舟。 ☆、新朋友 欧兰欣在参观结束的时候,向馆长打听何田田。 她知道云旭舟的脾气,唯恐他不死心继续找女孩儿的麻烦,另外她也对拒绝云旭舟的姑娘有一点好奇。 欧兰欣看着何田田,她围着宽大的深蓝色围裙,围裙上沾满了各种五颜六色的颜料。 她的长发盘在头顶上,耳边掉下来一缕,显得有点凌乱。一副不修边幅的样子。 但是这样的打扮,丝毫无损于她的美。她有一双非常清澈的眼睛,让人看到就心生好感。 欧兰欣此时明白了云旭舟为什么会对她起了兴趣。她微笑地说:“你好,我叫欧兰欣。我才知道一水小姐是位藏书票画家。希望我没有打扰你工作。” 何田田摆摆手说:“欧小姐你太客气了。我正准备休息。”何田田很少同年龄的女性朋友。身为重度颜控,她对美人一直缺乏抵抗力。她没想到欧兰欣这样一看就出身很好的闺秀,会这样平易近人。她小时候交际圈里的女孩儿们,各个都眼睛长在头顶上。她跟她们从来玩不来。好不容易上了中学之后,交到一个朋友,还因为她厌恶李政义,就此疏远了。 欧兰欣寒暄着凑近看她的画,她只是随意看看。但这一看之下,她却十分惊讶。 欧兰欣下过大力气学画,可惜她天赋平平,虽然努力但却没什么成绩。 有欧家帮衬,她也收获了一些华而不实的虚名,拿了不少各种野鸡奖,甚至开过个人画展。 不过她知道自己真实的水准,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不过都是给她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64 刷履历的。 虽然她画画的水平很一般,但是她鉴赏的水平是实打实的。她没想到在这里会碰到这样天资纵横的画家。 欧兰欣回过头去,看到韩馆长面带得意的冲她点点头。 欧兰欣赞叹说:“怪不得韩馆长会请一水先生来。” 欧兰欣微微有点激动又有些失落。这样的天才画家,要是她欧家发掘出来的就好了。 可惜她来晚了一步。她实在很好奇,韩馆长到底是怎么发现这个人的。 假以时日,此人必成大器啊。 她想虽然韩馆长捷足先登,但是自己也一定好好结交她。他们欧家多年来总是差云家一步,她觉得他们是运气不佳。 她又重新回头看着何田田,此时觉得何田田围裙上的斑驳叠加的颜料都有了未来的大师风范:“一水先生,我也想请你为我设计藏书票。价格待遇就比照顾氏藏书馆来。” 何田田没想到在此处会接到新的单。 她这些年在春城已经算崭露头角,但是春城以外的单,顾氏藏书馆是第一家,没想到第二单就这样来了。 可是她还等着画完这一单回春城呢。何田田微微犹豫。 欧兰欣是个人精,她察言观色,立刻就说:“这样好了,一水先生你有什么困难都和我讲,我能解决的一定帮忙。我在韩馆长的出价上再加百分之五十。” “接了!”何田田脱口而出。 她还没来得及懊恼自己一时财迷心窍,什么都没问就接。 欧兰欣就笑盈盈地伸出手来:“说好了,一水先生,合作愉快!” 何田田微微有些后悔,虽然想到这笔钱,还是有些心动,但是她觉得自己这单似乎有些草率。 欧兰欣还没等她开口就说:“我们的合同待遇都可以比照顾氏藏书馆。你跟他们的合同改改金额,我们就原样签一份好了。当然如果你有什么修改意见都可以提出来。合同可以改到你满意。” 何田田着实想不到欧兰欣会这样大方,她既开心又不解地问:“我想提醒欧小姐一下。按这个价位,你可以请到成名的藏书票画家了。我只是个新人。” 她略一沉吟,她对欧兰欣的印象很好,那天如果不是她帮忙解围,后续她估计会有点麻烦。 她欠这女孩儿的人情没有还呢,她又补充说:“如果欧小姐没有渠道,我可以帮你代为引荐几位业内口碑很好的前辈画家。” 欧兰欣看着她真诚的眼神,一时拿不准她是真单纯善良,还是以退为进在抬价,但是不管她是哪一种人,她今天都要跟一水拉上关系。 韩馆长在旁边却为何田田捏一把汗。 欧兰欣虽然一贯名声很好,但是他深知这些子弟哪有真正单纯的人,看她能在云旭舟和云逸舟两兄弟间左右逢源,就知道她手段非同一般。 他在一边善意地提醒道:“一水先生,你刚到魔都不熟悉魔都的情况。这位欧小姐家里开艺术品拍卖,欧小姐这是真心欣赏你。” 何田田从小跟着廖天鸿学画,廖天鸿对她非常严厉,从来不鼓励她,总是说她不够勤奋,画的一塌糊涂,丢了他的脸。 她一直很没有自信。 廖天鸿是真正的当代大家,她自己对比也觉得自己的作品实在稚拙,而她从小到大耳濡目染的也是大家名作,总觉得高山仰止,自己确实还差得太远。 她在春城给人设计藏书票,最开始不过是为了给书店增添人气搞促销。 而春城她的顾客们还停留在色彩鲜艳,画的逼真就是好的这种鉴赏水平。她虽然受顾客青睐,也不觉得是因为自己的水平高。 廖天鸿一直严令禁止何田田参赛,她十四岁前偷偷寄出参赛的作品,通通都石沉大海。她也死心了。 十四岁后她忙于生计,也担心被何家人找到,日子过得很低调。去年她会以一水的名字去参加那个规模很小的藏书票比赛,完全是个意外。 没想到她会入选优秀作品,她都没敢告诉师父,唯恐挨骂。 她想到李政义说他就是靠这个大赛获奖作品认出她来的。她的心微微一沉,突然稍稍懂了师父禁止她参赛的深意。 现在何田田突然连续被懂行的业内人士肯定,她还是非常开心。 何田田脸上绽出了灿烂的笑容:“那好,欧小姐这一单我接了。只是得等我画完藏书馆这单才行。” 欧兰欣看成功敲定了,也很开心。她直接就坐到沙发上不走了,问何田田:“不介意吧?等你画完,我们一起去喝个咖啡详细谈谈好吗?” 何田田一旦工作就进入忘我状态,她微微有些踌躇,担心自己会怠慢这位贵客。 欧兰欣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她看着窗外高大的冷杉、杨桐、长柄七叶树,深深浅浅的绿叶枝头阳光在跳动。 她回头说:“一水你画你的。不用管我就好。你这里真是个好地方。” 何田田看她很自在的样子,也不肯走,她就随她去了。 等到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65 何田田终于画完的时候,她一抬头,发现外面的天都黑了。她工作的时候就是这样,聚精会神,外界发生什么都听不见看不到,天塌下来都不知道。 她揉揉肩膀和胳膊,浑身很酸痛。 她看了看今天完成的画稿,还是很满意的。 这几天她沉浸在大家的笔触里,如鱼得水,感觉自己的画技也在突飞猛进。 她在来之前绘画技艺进入了瓶颈,她知道哪里不对,但是不清楚怎么摆脱它。 自从爆炸失明又复明以来,她好像揣摩到了新世界。 她积累的所有知识,做过的艰苦训练,都在这两周的临摹中找到了出口一样。 她觉得自己现在动笔,说不定真的能画出一副让她师父满意的作品。也许她可以开始画妈妈了。 她边想边脱掉了围裙,收拾了现场的画稿和颜料。她去旁边洗了手。回来收拾好一起,直接关了灯。 却听到黑暗的窗前有人扑哧一声笑了。 何田田吓得心都要跳出来了,不由紧张地问:“谁!”随着她又按亮了灯,她看到了窗边的沙发上坐着的欧兰欣。 欧兰欣正看着她,她看着她笑得身子在颤,一串银铃一样的笑声流淌在房间里。 何田田不由脸红了,她居然将欧兰欣的存在忘了个干干净净。她一路都在思考自己下一步该怎么画,满脑子都是纵横交错的线条。 欧兰欣站了起来,她笑着调侃道:“我听说艺术家专心创作的时候,会物我两忘,今天可算真的见识到了。一水,等你成为大画家,我也要把这则故事写下来,那我就在你的逸闻里留名了。” 何田田松了一口气,她没想到欧兰欣这样平易近人。 心里对她更有了好感,她愧疚地双手合十说:“对不起啊!这样好了,晚餐我来请。给欧小姐赔罪。欧小姐你喜欢吃什么?” 欧兰欣觉得她真的很有意思,即使她不是一水,不是一位有前途的画家,她也想跟她交个朋友。 这么有意思的人不多了呢。 “我什么都喜欢吃。不挑食。一水你可以推荐一下你喜欢的地方。” 何田田心想难道我要推荐周伯做的徽菜吗? 她开始努力回想十年前魔都她喜欢去的地方,心想我去地标建筑,总不会又变动吧? 不要在十年里倒闭或者换地方啊。应该不会吧。欧兰欣这样的大小姐,估计常去吧?似乎体现不了她赔罪的诚意。 想起当年,她其实最怀念的还是学校旁边的小饭店。她一直上贵族学校,学校旁边的馆子既干净又有特色。就是不知道现在还开不开了。 何田田坐在欧兰欣的车里,从她的校门前驶过。 学校教学楼灯火辉煌,正是上晚自习的时间。 何田田看着校门口穿着校服的同学,轻轻叹了口气:“真是,一眨眼十年都过去了。” 她让车停在一个红色小洋楼旁边,这是一家很好吃的法餐。欧兰欣惊讶地看着她,突然问:“你也是嘉德毕业的学生?” “对!你也是吗?”何田田也看着她。 她们惊讶地看着对方,没想到她俩居然是中学校友,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决心参赛 何田田看着餐馆,一切都跟十年前没什么两样。 老板是个法国人,米其林大厨,娶了Z国老婆就定居在魔都了。 他平常不出手,要在特别的日子才能尝到他的手艺。但餐厅里其他的厨师做的味道也很好。 “我十年前在魔都上学,后来才去了春城。”何田田对欧兰欣解释道。 这学校的学生非富即贵,不是凭成绩就可以进的学校。欧兰欣开始对一水好奇起来:“为什么你想到去春城呢?魔都不好吗?” 何田田抿一抿嘴,不愿意多说的样子:“家里的问题。” 欧兰欣立刻明白了。 富贵如流水,她也见多了家道中落不得不转学的同学。尽管如此,她还是觉得眼前的姑娘亲切了不少。 欧兰欣提出了她最大的疑问:“一水你有没有想过去参加Picasso国际藏书票大赛?让更多的人认识你?” 何田田放下了刀叉,她的眼睛都发亮了:“Picasso国际藏书票大赛是我的梦想啊。” 她的脸上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 这个比赛不是零门槛。像她这样毫无资历的新手,需要资深画家来引荐。她并不是找不到引荐人,但那样会惊动廖天鸿。瞒着老师参赛的可能性为零。 今年正好是四年一度的大赛年,她也旁敲侧击地问过廖天鸿,但廖天鸿只说了一句话:“你再练练吧。下一届再说。”而他上一届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欧兰欣微笑地说:“只要你愿意,别的事情都交给我好了。” 云逸舟照常还是半夜三点钟进门。 只是他没想到客厅里灯火通明,不像过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66 去一样,给他留个夜灯。 他很奇怪,周伯一贯小心,不会忘记关灯的。 他走进去的时候,却看到了在客厅沙发里蜷缩着睡得很香的何田田。即使是他开灯进来也没有让她醒过来。 她只是头微微一动,拽了拽身上的毯子。 灯光下,何田田蜷缩在宽大的沙发里。 黑色的沙发衬着她露在毯子外面的手臂,肩膀,脖颈和脸更加莹白温润,骨肉停匀,线条漂亮。他一时愣住了,有点移不开眼睛,心跳微微加快了点儿。 云逸舟不让自己在胡思乱想,他俯身轻轻叫她。 何田田却微微撅着红润的嘴,转了个身,将自己的脸埋在了靠枕里,睡得更香了。 云逸舟站起来,想了想要不要将她强行叫醒。最后他还是伸出了手臂,把她抱了起来,打算将她抱回去。 何田田在睡梦之中感觉被人抱了起来,好像小时候贪睡,被爸爸抱起来一样,她在半睡半醒之间,伸手抱住了爸爸的胳膊,还蹭了蹭低声说:“爸爸你回来了。” 梦呓出口的同时,她终于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睁开眼睛正对上云逸舟的脸,他的眼睛里似乎有火花在闪。 云逸舟被她的举动弄得着了一身火,她刚才柔软的身姿抱着他蹭的时候,他差点儿就要亲下来了。 他控制着自己,大踏步将何田田抱进了她的房间,放在了床上,对她说:“我不是你爸爸。” 何田田听着云逸舟硬邦邦的话,不知道为什么很想笑,她忍着笑,低声说:“喔,我知道了。” 云逸舟放下她不敢再看她,唯恐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逃一样的飞奔出房间。 何田田捂着嘴笑得滚了两滚,差点儿从床上滚下来。到现在她才想起来她今天要做的事儿。她急忙掀了毯子跑了出去。 “云逸舟,你在哪儿?我找你有话说。”她一抬眼,看到了落地座钟上的时间,心想天哪,他居然这么忙,怪不得我每天都看不到他的人影。 云逸舟听到她喊,不知道她出了什么事儿,连忙从卫生间里跑出来。他们俩人看着对方的样子,都愣住了。 何田田穿着轻薄的丝质睡裙,勾勒出她曼妙的曲线,她光着一双脚踩在地板上。她的头发如瀑布一样散在腰间。她平常都穿宽松的裙子,看不出她的身材这么好。 云逸舟的衬衫半敞开,露出他的锁骨和半个胸膛,湿淋淋的,脸上的水还没来及擦干,晶莹的水珠正顺着脖颈流下来,看上去英俊逼人,荷尔蒙爆棚。 两个人都有点不自在的移开了自己的目光。 云逸舟把她丢在沙发前的一对帕丁顿熊脱鞋拿了过来,他在女孩面前蹲下来,有些生硬地说:“穿上。” 他盯着女孩儿漂亮的脚踝和脚趾塞进了拖鞋里,感觉有点儿口干舌燥,他沙哑着嗓子问她:“叫我有什么事儿?” 何田田差点儿忘记自己要说什么。云逸舟看着她拖鞋里十个脚趾蜷缩起来,觉得真是十分可爱。 何田田有点结巴地说:“也没什么事儿了。” 云逸舟站了起来,并不看她说:“既然没什么事儿,就早点休息。” 何田田急着说:“有事儿,有事儿。”她刚才短路的大脑终于运转起来了。她说:“你说,我要不要去参加Picasso国际藏书票大赛啊?” 云逸舟前些天还跟他们艺术品拍卖部门的曹宏说,要盯紧大赛,多派人手出去。如果碰到好苗子,一定不要放过。 他低声说:“我怎么把你忘了?太不应该了。这有什么好犹豫的。当然要去!是报名有什么问题么?我来解决。” 何田田摆手:“不是报名。我只是……”她的眉头轻轻皱起来,声音变得更轻了:“你说,我能不能行啊?你也建议我去么?” 云逸舟看她似乎有点心结的样子。他想想,的确,这大赛对他们藏书票画家来讲,确实很重要。 他伸手拉着女孩儿坐到了沙发上。 何田田一直睁着大眼睛看着他,看得他心里既柔软又有些热。 他尽量让自己显得和蔼一些:“你在担心什么呢?你是个新人,毫无根基。你有什么顾虑呢?这是你出头的时候,即使失败了,你又有什么损失呢?” 何田田看着他深黑的眸子,感觉又有点思绪不宁,她说:“我老师他,反对我参加。” 云逸舟两道刀锋一样的眉毛蹙了起来:“我知道你很尊敬你老师。但这真的是你犹豫的理由么?” 何田田有点张口结舌,她没想到云逸舟居然这么犀利。 她本来想辩解两句,但是最终她还是摇摇头。是的,他说的没错,老师不允许只是她逃避的借口。 她其实是自己没有勇气。她害怕失败。 “我害怕失败,也害怕批评。想到要站到那样的大舞台上,我就紧张。我不知道我现在的真实水准。这些年老师总是告诉我说我实力不够。” “但是你从来不甘心,不是么?”何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67 田田重重点点头。 云逸舟觉得她纠结的样子像个孩子一样,他害怕自己刚才过于严厉,毕竟他承诺过要对她好。 只是这个好该是什么样子,他自己也不太清楚,总之不要太严肃,这他明白。 云逸舟坚定地说:“去吧。不要担心。人不能在做事情之前考虑万全,再万全的准备都难免临阵出错。这世界不会围绕着任何人运转,它自有其规律。不要担心,不要畏惧,向前走就好了。人生旅途,充满了未知的陷阱,也充满了未知的惊喜。做最坏的准备,尽最大的努力。” 何田田觉得他坚定的样子,看起来非常有力量,让犹豫不决的她感觉羁绊着她的沉重藤蔓被劈开了。 但是她还是感觉缺乏一点儿勇气,也许是从小被打击得太多了,让她对自己的实力很是疑惑。 云逸舟伸出手去,放在她的肩上。他的热气一阵阵传进了何田田的心里,他慢慢说:“你担心什么?你想想,你有什么好失去的?你去参赛,如果成功,你就成为了世界瞩目的新星。即使失败了,对你又有什么影响么?你照样还有你的书店,你的藏书票,还有我。你什么损失都没有啊。” 何田田听到他说还有我的时候,不由觉得肩膀上的手掌,变得炽热起来。她站了起来,转过身去,不看云逸舟说:“谢谢你!我知道我该怎么做了!你也早点休息!”这次轮到她落荒而逃了。 云逸舟看她的样子,突然觉得自己的手掌间都是她滑腻温暖的肩头的触觉。他不由有点出神。 不出意外,两个人当天晚上都失眠了。一个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脑海中全是对方的样子。 另一个洗了几个冷水澡之后,心倒是静下来了,只是也彻底不瞌睡了。 早上两个人在门口碰面的时候,都惊讶地看到了对方的黑眼圈。他们转开头,默契地什么都不说,互道早安就分头上班去了。 在何定海的修车铺里。何定海鼻青脸肿地在干活。何霄霆阴沉沉的,看上去比一个月之前老了很多。何蓬美也无精打采。 何定海尝试着跟踪何田田,想用点儿非常手段,没想到他还没等靠近何田田,就被人套了麻袋,揍了一顿,临走的时候,那人还威胁他,再靠近何田田,下次就剁了他一只手。 何定海恶狠狠地说:“死丫头,等你被云家人抛弃了,看我怎么炮制你!云家人也敢沾?”他泄愤似的把所有的工具都弄得叮当响。 何蓬美不耐烦地叫了起来:“吵死了,能不能安静一会儿!” 何宅的取证工作已经结束,但是衍极的人却拿着房产证,带人直接将他们从何宅赶了出去。虽然他们各有住所,并不常住何宅,但就这样被扫地出门,他们不甘心。 但是现在告,他们知道法律上他们不占理。想硬来,又硬不过衍极,连何田田这个软柿子他们都啃不动。一筹莫展。 何霄霆听到何定海的话,没有像过去那样斥责他,他笑了,对了,我以前怎么没想到。云家,他嘴角露出一个阴测测的笑意。 ☆、山雨欲来 经历了那晚的尴尬,何田田恍然发现说是临时待几天,但是自己在云逸舟家已经住了一段日子了。 虽然很留恋周伯的手艺,但是何田田还是跟云逸舟说要走。他这几天没回家,何田田只能打电话告诉他了。 再次回到何宅,她本来以为一定很难收拾,她特意向藏书馆的韩馆长请了一天假。 没想到她拎着简单的行李进门的时候,发现何宅一切都好,连那天爆炸中破碎的玻璃都安装好了。 透过镂空的栅栏外墙,她看到连花园里新近移植的草木也长得很精神。 她正从包里找钥匙开大门,大门却自动推开了。一个男人走了出来:“何小姐,等你一阵子了。” 何田田吓了一跳,她看着眼前微笑着的严松月,没想到会在自己家里看到他。严松月体贴地拎过她的行李,微笑说:“是老板让我来给何小姐帮忙的。” 严松月是做秘书的,社交手腕高超,人情练达,他要愿意,总会让人如沐春风挑不出错处。 但是何田田却总是从他身上觉出那一丝挥之不去的敌意。仿佛他将她看成了他老板事业道路之上的拦路石一样。 何田田并不讨厌严松月,但他的这种态度,也让她有一点不舒服。 她最不耐烦耍心机斗心眼这一套,也不擅长,严松月这种绵里藏针的态度,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云逸舟也知道他们俩不是很对盘,但是他又信任严松月,还是派他来了。何田田其实不太愿意跟严松月打交道。 严松月和她一起踏入了大厅。没想到大厅里还有四个人。严松月向她介绍:“这是何先生为你请的人。” 两男两女,一看就很精明能干。 何田田有点惊讶地转身对严松月说:“谢谢,但是我并不打算请人。” 严松月眼里光一闪,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68 他还没说话,为首的一位中年大叔就开口了:“何小姐,我们找一份工作不容易。请何小姐再考虑一下。如果对我们不满意,再让我们走行吗?” 剩下的三个人也纷纷求情。 “何小姐,我家里小孩儿刚上学,我很需要这份工作!”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说。 何田田看着他们既为难又十分诚恳的样子,所有拒绝的话都说不出口了。 严松月本来还觉得她杀伐决断,不用别人安排的人,还算有点头脑。但是看她现在这么心软,脸皮薄经不住求情,心里又把给她加的那一分扣了回去。 他只觉得云逸舟真是鬼迷心窍一样,这样的姑娘怎么能做他云家的女主人呢? 他不忘记补充说:“他们的工资已经预付了一年的。何小姐不要担心。” “我很感谢你们,费心了。别的事儿就交给我自己来办吧。”何田田礼貌地对严松月说。 严松月应好,然后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才是他此行的目的:“何小姐,你跟云先生合作的具体条款,已经拟出来了。如果没问题,就可以签字实施了。” 何田田心里一沉,终于要来了。她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件事,但是云逸舟不提,她也不想提。 她接过文件的时候,觉得它十分沉重。她知道从此以后,她就向衍极正式宣战。前途未卜,福祸不知。 她拿起文件,细细看了条款,最后抬头说:“没什么问题。”严松月递过笔去,微笑地说:“那就签字吧。” 何田田本来以为她请这一天假,都不一定能收拾完房子,现在发现她可以休息了。 家里收拾的井井有条。那四位工作人员十分勤快做事麻利,而且训练有素。 她看着眼前大家轻巧地来来去去,有些恍惚,似乎又回到了十四岁之前。 不过她看着房子略显陈旧的墙面,和大厅墙面上少了的那几幅名画,以及楼下客厅刚刚更换的崭新的茶几和椅子,这些都提醒着她,一切都不同了。 她回到楼上,跪在爸爸的遗像之前,她凝视着黑白照片里的爸爸,轻轻地问他:“我违背了你的话,我觉得我做的没有错。爸爸,你要保佑我啊。” 云逸舟正在文具生产线上,这里是全封闭的车间。他站在二楼的玻璃后面看着整个生产线有条不紊地运转。 陪同来的公司负责人正在告诉他最新的数据。他正在仔细听着的时候,觉得身上的手机开始震动。 他离开人群来到另一边,这里是明净的大玻璃,从这里可以看到整个厂区。 下面是一排一排的灰色屋顶的大厂房,厂房之外是围墙,灰色的墙环绕着绿树,不远处一弯小河流过。 “逸仔,你到底想做什么?”电话里传来了云旭舟质问的声音。他的声音少见的严肃。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云逸舟只觉得莫名其妙,他最近忙得脚不点地,不知道他大哥又怎么了。 云旭舟冷笑了两声:“逸仔,这时候你就别装傻了。何蓬远的后人向衍极提起诉讼,要求归还当年财产。说衍极非法侵占何蓬远的遗产。各大媒体头条都报道了。这么大的事情,你不知道?” 云逸舟没想到严松月动作这么快。他本来还打算找机会跟何田田再好好谈谈具体如何操作。 他沉着地说:“我们今天都收到传票了么没有传票,公司法务部也没有通知,我怎么能知道?大哥,我刚刚才从媒体头条上下来,每天陈词滥调,我不想在头条上看到自己的脸,最近新闻都屏蔽了。” 云旭舟的口气变得重了一点儿:“老头儿很生气。你别撇得这么干净!何家人什么情况,你比我清楚。突然跳出个继承人,这件事儿,你别说你不知道。尤其是你不久前还去过何宅,据我所知,你当时对何家人自称是何家小姐的朋友。我知道你一直反对爸爸当年破坏衍极继承传统,收回了何家的产业。但是你也不能这么胳膊肘朝外拐啊!逸仔,你以前做事很有分寸。现在这是怎么了。你还记得你是云家人吗?” 云逸舟听到有分寸这三个字,无名之火起来了:“我听不懂你说什么。指控要讲证据。当年何家的事情怎么回事儿,你我都清楚。不是说要上法庭么?那就上法庭分辨。我是很有分寸,所以才被自家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出卖!要比狠,我还真是不是个云家人!” 云旭舟的口气和缓下来:“逸仔你九死一生,你生气我知道。我真的跟你的袭击案子没关系。” 云逸舟冷冷地说:“我是追查春城的袭击案,才追到何家人身上的。原来他们这多年拿着衍极的福利不说,还住着衍极的产业。我调过文件,上面签字的是云汉。” 云汉是云逸舟的堂叔,也是云浩的心腹。 云旭舟的声音有点无奈:“逸仔,知道你受委屈了,所以你要赎买何宅,大家不是都没有反对?” “我比市价高一成,为什么要反对?没看这几个月来魔都的高端住宅的行情在向下走?我这么优厚的条件,有什么理由反对?而且我本来就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69 有优先赎买权。”云逸舟针锋相对地说。 云旭舟在电话里叹了口气说:“逸仔,消消气,降降火。我真是里外不是人。家里被老头子骂,现在又被你挤兑。知道你委屈。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咄咄逼人?我也是为了你好,你也知道何家的事情,牵涉有多么广。如果真闹起来,你也得不了什么好处。那位何小姐也一样。这些年,你的方略一直挺稳健,我也放心你掌管衍极。你现在怎么突然这么激进起来?” 云逸舟听到了哥哥含义丰富的话,他的嘴角绷紧了,眼睛里射出一道坚定的光芒:“我不懂你说的话。但是既然总有人想将我除之而后快,我也不是泥捏的,不会任人摆布。没时间跟你说了,我还在巡查工厂。” 云旭舟对着忙音的电话低声骂了一句。楼上传来了云浩的怒吼:“不孝子!我要发声明,跟他断绝父子关系!” 他头疼地捂着额头,躲回了房间,拨通了欧兰欣的电话。 电话那边欧兰欣的声音听起来也像压着怒火:“分手了,分手了。跟你哥已经分手了。你要我说几遍?我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你是他哥,你都不知道,我是他什么人?我会知道?” 他听出来对面的欧兰欣是动了真火,她很少这样气急败坏。 他挂了电话,想了想,嘴边露出一个玩味的微笑,自言自语道:“老二啊,别怪哥哥没提醒过你。你这么冒进,这完全是自己挖坑自己跳啊。” 楼上房间里云浩气得满脸通红,他将书房桌子上的东西都砸了个粉丝,书柜玻璃都碎了。 他脾气本来就坏,现在上了一点儿年纪,就更坏了。 家里人大气不敢出,都没人敢上来劝,书房门开着,门外围了一圈人,都紧张地看着他,唯恐他伤到自己。 潘华凝终于脚步匆匆地从楼梯上走了过来。 她进门轻轻地说:“阿浩,不要气坏了身子。你血压肯定高了。”她的柔声细语似乎有魔力一样,云浩虽然依然横眉立目,但是不再砸东西了。 外面的人急忙都跟着进来,收拾的收拾,静悄悄的一句话都不敢说,也尽量不发出声音。 潘华凝挽着他的手臂,带云浩去了隔壁的房间。她递给他一杯茶说:“润润喉咙。” 云浩一推,没好气地说:“不喝,不渴!”但声音已经差不多恢复正常了。 潘华凝看着他气呼呼的脸,又看到了他鬓边的几根白发,突然有点心酸地说:“阿浩,过去多少年的事情。人都死了多久了……” 她的话音还没落,云浩猛地夺过茶杯掼在地上,他低吼了一声:“闭嘴!”他的脸色变得狂暴起来,一把就拉起潘华凝,将她粗暴地推出了房间。 潘华凝对着闭紧的房门,不由一阵心灰。 她心想,要过多少年,自己才能真正走进这个人的心里? ☆、摊牌 何田田是被嘈杂声惊醒的。 回到何宅,她做了个很长很美的梦。梦里也是这样的夏日,开满了鲜花的草地上,一切都跟小时候一样,她什么都没有失去。 爸爸看着她在画画,家里人往来穿梭不知道在忙着什么。云逸舟坐在她旁边,离得她很近,她被他的气息所包围,满心都是他,下一笔画歪了一分。 一切都很美好,太美丽了,她都不愿意醒来。最近这些天她废寝忘食的工作,非常疲乏。 当她被闹哄哄的声音吵醒的时候,她定了一定神,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 她走到窗边向外望去,不由有点吃惊。只见大门外包围着一大堆人,镁光不断地闪着。话筒摄像头和记者看上去乌压压一大片,而外面都是围观群众。 云逸舟前两天就是这样被记者们包围的。 她一时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推门出去,喊她新上任的管家,那个中年大叔,他叫老卫。 他们一直在等何田田醒来,现在见她出来了,老卫急忙递给她一叠名片: “何小姐,外面的记者要来采访你。” 何田田睁大了眼睛:“为了什么来采访?”她心想,美国人都没有采访她,这个新闻热点不是已经过去了么? 她挨个儿查看名片,发现大部分是财经媒体。老余为难地说:“何小姐,他们不肯走。我们要不要叫警察,说他们扰民。” 何田田打通了一个大名鼎鼎的财经媒体的电话。 对方立刻就问:“何小姐,请问你控诉衍极侵占你的遗产,你有什么证据么?可否接受我们的专访来仔细谈一谈?” 何田田被惊得睡意都飞走了,她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对方又重复了一遍。 她干巴巴地说:“这些事情请跟我的律师联系,我本人暂时不接受采访。” 放下电话她就感觉很头疼。 她听着乱哄哄的人声,看着大门外面挤成一团的大群记者,她开始发愁明天怎么去藏书馆。 没看出来严松月是个行动派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70 中的行动派,这么迅速就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你想做什么?”云逸舟看着严松月,皱着眉头问。 严松月推推眼镜,说:“造势。” 云逸舟接到电话直接就中断了今天的行程,火速赶回了市区。结果严松月比他还忙,到现在快下午了,云逸舟才见到他人。 严松月知道云逸舟做事不喜欢张扬,更不喜欢跟媒体打交道。 但是他觉得自己没做错:“先给衍极施加点儿压力,既然要做,就搞得大一点儿。” 云逸舟看他跃跃欲试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哼了一声:“你想通了?不是前两天还如丧考妣,好像我启动这个计划就是自掘坟墓么?现在怎么突然这么积极。都没和我商量你就擅作主张?” 严松月辩解道:“是你让我全权负责。我也是想快点儿推进。” 云逸舟看着他的神色一变:“严松月,你跟着我多久了?” 严松月一愣,他想了想:“6年了。”他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他以为云逸舟会对他说什么严厉的话。 但是却见云逸舟认真的想了想,然后直视着他的眼睛,那个目光让他心里有点紧张:“6年了,你还在跟我父亲报告我的活动么?” 严松月握着文件的手微微一动,他眼睛背后的眼神一下子变得比以前更犀利:“你从开始就知道?那你为什么留下我,还重用我?” “你说呢?”云逸舟走近了他,他们离得很近,对视着,想从对方眼里看出更多的东西。 可惜他们原来那么熟悉,现在却都变成了陌生。严松月完全看不懂云逸舟的眼神。他感觉云逸舟仿佛一座变化莫测的大山,携万钧之力朝他的头上压过来。 严松月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他过去也多次曾猜测过云逸舟是否什么都知道,但是那会儿工作以外的云逸舟十分寡言。他试探云逸舟,云逸舟都当做没听见。他也就对自己说,不会的,怎么会,如果他知道了,就不会这样信任他。 没想到他最坏的猜测成真了,严松月转头看看站在一边的邹盛国。邹盛国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 严松月心里什么都明白了,他微笑了:“没想到啊,云少爷就是云少爷。我这么多年的行为,在你眼里一定像个跳梁小丑。没错,我开始就是云董事长派到你身边的。你辞掉了云董事长派到你身边的所有钉子,但却留下了我。我从开始就怀疑,你是真没发现我的身份,还只是留着我搞反间计。” 他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表情,感叹着说:“后生可畏。云董事长一定会为你骄傲。” 他转身就走:“一会儿我就写辞职信。如果云少爷想告我,也尽管来吧。我恭候。” 云逸舟低沉着嗓子说:“你打算去哪儿?” 严松月摘下眼镜,这些年来他的双重间谍身份一直让他有点喘不过气来,现在被戳穿了,居然有点如释重负,更有点另类的快感。 他没有回头:“当然是回到云董事长和你大哥那儿去。如果他们还觉得我有价值的话。” 邹盛国听不下去了,走过来,一把将他拽了回来,他的手都举起来了,却被人拉住了。严松月已经闭上了眼睛,等着邹盛国的这巴掌下来。 但他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云逸舟的眸子,依然黑沉沉,但是终于能看出来云逸舟在生气。 “严松月!你不要太过分!”云逸舟看着严松月的样子,感觉一阵无力,他只是想敲打他不要天天盘算找何田田的麻烦。 没想到他会钻牛角。越是表面上看起来随和的人,拗起来就越偏执不可理喻。 云逸舟伸手揉揉太阳穴,有点疲惫地说:“你虽然是我父亲派进来的,但是你跟着我干了没多久,就再也不向父亲送情报了。” 他嘴角有一丝冷笑,严松月不了解云浩的作风:“我父亲当时就把你的全部真实资料给了我,向我揭发了你。” 严松月和邹盛国都吃惊了,他们异口同声地问:“你为什么不早说?” 云逸舟的心情稍微好了一些,他没说话。 但是他们都看懂了他的意思。他就是嫌麻烦。 过去的云逸舟能不说话就不说话,能少说一个字就少说一个字。私下里沉默得好像一个哑巴。 “关于何田田,你告诉我父亲什么了?”云逸舟突然问。 严松月犹豫了一下,云逸舟既然已经问到这儿了,他必然已经知道的差不多了,这一点儿也无须隐瞒了。 “我只说了何蓬远的女儿回来了,打算向衍极要回遗产。别的我什么都没说。” 云逸舟的目光十分犀利,好像能洞穿他的五脏六腑:“我相信你。但是你知道我父亲示意何定海去跟踪何田田么?你知道你不喜欢她的这一点儿私心,会给她带来什么危险吗?” “逸仔,她不适合你!”严松月的犟劲儿又上来了,他的脸有些发红地争辩道。 云逸舟深深看着他:“这不是你该关心的。谁适合我?欧兰欣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71 ?” 严松月心中最大的秘密被揭穿,他的脸突然变得苍白。能言善辩的他,居然一瞬间说不出话来了。 云逸舟的神情和缓了些,过去他不懂得感情,对所有的事情都不在乎。 现在的他开始能稍稍理解这种复杂的情感了:“我既然用你,我就用人不疑。六年前如此,现在还如此。你的能力,勤恳,我放在心里,你何必说那些赌气的话。我之前没有说,是在等你自己想通。可是你现在过分了。马上要有硬仗打,正是需要大家团结一心的时候。这次你的行为过分了。不管你有什么苦衷和隐情,针对何田田的事情,不能再发生第二次。你算计我,我无所谓。她不行,她只是个普通女孩儿,不要在她身上做文章。” 他看着严松月,最后这句说得非常严厉。 严松月很快就从失态中调整过来:“那记者呢?稿子还要发吗?” “发!给我约专访!” 严松月没想到他这次稍稍做了点儿手脚,就让云逸舟如此震怒,并且下这样的决心。 云逸舟对欧兰欣从来没有这样过,他把欧兰欣当成一个平等的合作伙伴,却对何田田百般呵护。 他的脸上重新恢复了血色。欧兰欣是云逸舟青梅竹马的未婚妻,云逸舟也能说抛弃就抛弃。何田田又何德何能?他对自己的行为并不后悔,只恨没有做得干净一点儿。 邹盛国追了出来:“严松月!” 邹盛国看着他的样子似乎有很多话要说。 可是他看清楚了严松月眼底的决断,最终还是没有说,只是问了他一句:“你当初为什么会选择逸仔?六年前,逸仔处于绝对下风,随时都有可能失败,被彻底赶出衍极。你是董事长亲自挑选的人,对新人来说可谓一步登天,前途无量,为什么最终却决定反水?” 严松月本来等他继续老生常谈地劝他,没想到他却说出这么一番话来。他低头笑了:“如果我说我被老板的能力折服,你肯定不信吧。” “我信。”邹盛国开口了。 严松月惊讶地看着他。 严松月自然知道邹盛国一再提醒他是出于好意。他本来以为这次被揭穿,在邹盛国这样对云逸舟忠心耿耿的人眼里,他一定被当成不可信的人了,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严松月看着邹盛国,他眼睛后的眼神一闪。他终于诚心诚意地说了一句:“谢谢你。” ☆、拜访 严松月知道邹盛国表面上不言不语,甚至看上去有几分鲁钝之感,但实际上却心细如发。 他经常有种感觉,他没有什么事情可以瞒过邹盛国。 他突然明白了一件事,他说:“我这次偷偷联络董事长的事情,不是你向老板告发的。”邹盛国没有回答。 严松月向外走去,已经在查找记者电话。 同时他终于确定了一件他很久以前就怀疑的事情,老板并不完全倚靠邹盛国。 云逸舟有他自己的情报来源渠道,而且效率很高。 他在心里补上了刚才没有说出来的另一个理由。当初他为什么选择云逸舟,因为他跟云逸舟一样,骨子里是个赌徒。 为了达成目的,不惜压上所有的一切。 严松月眼前闪过何田田的脸,恐怕云逸舟从此以后要失去他过去的锐气了。爱情啊,多么恼人的玩意儿。 自己不也正在为自己隐秘的情愫铤而走险么。他知道云逸舟这次跟他摊牌的意思,其实在说他在这点儿指责云逸舟。 老板还是老板,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求必中。 严松月微笑了,低声说,这很好,不要让我觉得当年我做了错误的选择。 何田田正在为门口嘈杂的人群所烦恼。她突然看到警灯闪烁,一会儿功夫,门口的人群终于被驱散了。她问老卫,你们报警了么? 老卫摇摇头:“何小姐你说多等等,我们不敢擅自做主。不是我们报的警。” 电话响起来了:“你在做什么,我去藏书馆,馆长说你有事请假了。你的事忙完了吗?参赛的事情你考虑清楚了么?” “嗯。我决定去试试。” 那边欧兰欣笑了起来,似乎很开心:“那就好,我已经帮你找到推荐人了,他们的推荐报告都交给组委会了。” “什么?”何田田简直无力了,最近这是怎么了,她还以为自己已经是个行动派了,没想到跟他们比起来,自己还差得远。 “一水你不会怪我先斩后奏吧?人生有几个四年呢。” 何田田很少女性好友,她还是很感谢欧兰欣的热情:“你费心了。我知道你是一片好意。” “哈哈,知道就好,我没交错你这个朋友。我家里也有一些藏书票的收藏。你可以来看看,看中了拿回家临摹也可以的。你来么?” 何田田看着欧兰欣推开那扇厚重的雕花繁复的木门时,就知道她太谦虚了。 这哪里是一些收藏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72 。明明是个宝库。巴洛克风格的装修,极为奢华,但是她却没有心思去看那些。 这间藏书室占了整整半层楼,十分宽敞。 外面的天没有黑,但是窗帘却全部放下来,黑色的天鹅绒窗帘,在纯手工制作的纯金水晶吊灯光芒的映衬下显得神秘而厚重。犹如这间藏书室一样,门一关上,她就好像进入了来到了十八世纪。 何田田在翻阅着她的藏品,已经眼花缭乱。 云逸舟藏书馆中的藏书票来源杂乱,似乎是兴之所至随意收集的。 但欧兰欣不一样,她的收藏显然非常用心的,按照年代流派画家这样收集而来的,很规整。 云逸舟的藏书票可以看出来主人的审美倾向。但欧兰欣的收藏看不出来,她的收藏才更像一个藏书馆,包罗万象。 欧兰欣看她目光闪亮,如饥似渴,不断发出赞叹。她心里也有点高兴,看到自己的藏品被人欣赏,还是挺开心。 这里的收藏是她一点一滴积累起来的。 他们欧家并不藏书。她建这个馆,其实是为了云逸舟。 她偶然知道云逸舟的兴趣,就投其所好,尽力搜罗,无非是想让他多看自己一眼,想跟他多一点话题。 她想起母亲刚才指责她的话:“你要的太多了!” 可她不那样认为。她要一个真正爱他的人,这就太多了么?像他们那样,一生被金钱利益捆绑在一起的婚姻,才是正确的路吗? “欧小姐,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她的沉思被打断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沉醉在藏书票里的何田田抬起头来看着她。 她知道自己一时不注意可能有点失态。 但是她望着眼前这个有着纯洁眼神的女孩儿,又觉得自己没必要对她太小心。他们艺术家打起交道来,需要更尽心一点儿。 她点点头说:“是不太开心,所以才想找你玩,没想到你不在。” 何田田放下藏书票走过来:“为什么事不开心?你想跟人说说么?” 欧兰欣也有一点儿惊讶,她交往的朋友虽然多,但是这么直接且单纯的人,只有她一个。 大家都知道她因为退婚非常沮丧,所以都避免跟她谈相关的话题,她是第一个问她要不要跟人说说的。 她一时似乎被问住了,然而想要倾诉的感觉也升腾起来。 她发现自己是真心想跟眼前的女孩儿做朋友,她的眼神举止神态,她是这样一个单纯而清澈的人,让人不自觉地就放松了身心。 欧兰欣的表情依然很开朗,但是她却说:“我啊,刚被我青梅竹马的未婚夫甩了。即使我哭着请求他,他都不肯回头。” “你还爱着他么?” 欧兰欣笑了:“怎么可能不爱。我从小时候第一眼见到他的时候,就梦想着要嫁给他。这些年来,这是我人生最大的目的。” 她越说越觉得十分悲哀,她终于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了。 何田田却伸出手去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十分温暖,她的话也很坦率:“都会过去的。小时候的梦想不算数的。小时候我们都以为这个世界是因为有我们才会转动。” 何田田想了想,翻过手腕来。欧兰欣看到了她手腕上那一道长长的疤痕,她惊讶地握住了她的手。 何田田慢慢说:“这是我为了前男友划的。当时我觉得天塌地陷。但是这一切终究都过去了。会过去的,像晚霞终要散去,像太阳总会西沉。不管多少深的痛苦都会过去的。” 欧兰欣握着她的手,看着她坚定而清澈的眼睛,那里是打磨过的钻石一样纯净的光芒。她微笑了。她知道她们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一水为了抛弃她的人痛苦不已而伤害自己,但自己不会。 一水无可奈何地接受往事已经过去,但是自己不一样。 她对何田田认真地说:“不一样的,他是我的未婚夫。他只是跟我闹别扭,怪我当初不该跟他闹分手,他会回到我的身边的。” 欧兰欣想,我不会认输的。 这些天她明显地觉得云逸舟变了,他变得更像一个人了,更有感情了。 她有信心,再次夺回他的心。或者不如说,让他那颗逐渐复苏的心像自己爱他那样,爱上自己。 我和你不一样。欧兰欣这样想着。 虽然如此,她还是觉得有一点儿感动,一水的真诚和坦率,还是让她心情开朗了不少。 欧兰欣觉得自己的做法很正确。 艺术家果然需要用心交往。她知道她们的关系一定更近了一步。欧兰欣对一水很好奇。 她派人去调查了一水的背景。却惊讶地发现一水的来历十分神秘,她竟查不到什么消息,她向韩馆长旁敲侧击,发现韩馆长是在网上跟一水接洽的,对她的个人情况,他也一无所知。 现在一水自己对她吐露的信息反而更多一点儿。 欧兰欣本来没有打算把她介绍给家人,但是此时她改了主意。 欧兰欣极少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73 带人回家。 她虽然出了名的和蔼可亲,待人周到,朋友满天下。但是她家人都知道她真正看中的人没多少。 这次在晚餐桌上出现了一个不熟悉的女孩儿,让欧兰欣的母亲很惊讶。 他们刚刚吵了一架,欧母也想和缓气氛,对待何田田比往常更亲切了几分。 何田田本来不耐烦交际应酬,但是盛情难却。 她知道这些人家繁琐的规矩,唯恐自己远离这个交际场多年,很多规矩都怕忘记了。做什么都比较小心,就怕自己出错。 没想到欧兰欣的母亲,一个很温柔美丽的中年贵妇,这样的平易近人,她开始觉得自己过去的想法太偏激了。 不是所有人都难以相处,还是有欧兰欣这样可爱的小姐姐的。 欧兰欣的母亲跟她谈笑着,看着何田田略带生疏,但却一点儿不错的餐桌礼仪,知道虽然何田田看起来穿着非常朴素,但是派头十足。这些生活的细节最能体现一个人的出身。 她心里也很奇怪这位一水到底是谁家的小姐,自己从来没见过。想必是外地来的,帝都来的也说不定了。 欧母就待她更为亲切了。 欧兰欣撒娇道:“妈妈,您也照顾一下我啊。您看到别家孩子漂亮,就忘记我了么?” 欧母知道她的气过去了,她微笑:“多大孩子了,还跟好朋友吃醋。我就是喜欢一水,沉静大方。我就你一个女孩儿,冷清得很,多看看别家孩子你就话这么多。” 何田田看着他们母女调笑,心里颇为羡慕。 她从小没有母亲,一直羡慕别人家妈妈:“伯母说笑了,欧小姐既能干又和气,我比不上的。” 欧母看着欧兰欣的眼色,会意道:“一水,我一见你就觉得投缘。不如就给我当个干女儿吧?你愿意么?”她神色温柔地看着何田田。 何田田吃了一惊,她转头看欧兰欣。欧兰欣笑了:“那顶好了,我早就想有个妹妹了。” 这样的阵势,她小时候常见,拒绝的话就在嘴边,幸亏咽下去了。 那段台词可不能拿到现在说。那会儿大把漂亮阿姨想当她干妈,都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冲着她爸爸何蓬远这个鳏夫去的。 自己本人这样受青睐,还是第一次。 她有些受宠若惊,同时又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握着刀叉的手一顿。 ☆、惊心 从欧兰欣家里出来的时候,欧兰欣要派人送她,被她拒绝了。虽然她拒绝了欧兰欣母亲的提议,但她们依然对她十分热情。 她心里有事,想散个步,让自己整理一下思绪。她不知道记者会不会去而复返,也不知道会不会追到藏书馆。她其实有点想回春城了。 她在这座城市长大,这里才是她的故乡。 但是现在的魔都好像已经变成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当年她熟悉的人都不在了。 一代代人在这里出生、成长、死亡,大家都只是个过客。 欧兰欣的家附近都是高档别墅,绿树成荫,白天看十分漂亮。晚上就有点僻静了。 不过她走了没多远就来到了比较热闹的主干道了。 入伏的夏天傍晚,街上十分热闹。 到处都是穿着清凉夏装出来避暑的人。 凉风习习,她也好像被灌进了满袖清风。心情也开阔了一点儿。她的手指一直在手机上滑来滑去,她想给云逸舟打个电话,但又担心打扰他。根据他们同居时候的见闻,云逸舟现在正在忙碌。 不知不觉中,她满腹心事,居然走了一个多小时了,等她意识到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走过了地铁站口,公交站点,走了多一半路程了。 她来魔都之后很少走过这么久的路,感觉自己有点疏于锻炼了。她就决定索性步行回家,累了也好,她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等她走到能看到自家房子的那条路的时候,她感觉很累了。 但是看到家的灯光的时候,就觉得好像看到了希望一样,脚步都加快了不少。 突然从路灯照不到的黑影里蹿出来一个人:“你让我好等!”她被吓了一跳。走到这儿比较僻静,长长的一条街都没有一个人。 她本能地抱紧了包,以为是匪徒,再一看,心里觉得还不如碰到匪徒。 何定海热得一脸油光,他的眼神和表情都很凶恶,一看就不怀好意。 何田田尽量让自己平静一点儿:“你找我有什么?我们回家里谈?” 这句话刺激了何定海,何定海恶狠狠地说:“呸!你的狗腿都不让我进门!回家?死丫头,一回来就搞事儿,怎么没有死在外头?回来干什么?自己当年的产业都败光了,现在以为傍上什么大粗腿,就想跑回来翻案?” 他一边说,一边朝何田田走过来。 何田田看她走近,警惕地不断向后退,她的心跳得很快,依然镇静地说:“你找我就是为了羞辱我?当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74 年我还未成年,产业到底是怎么没有的,你们比我更清楚。” 她知道何定海为人冲动又十分野蛮,她一个女孩儿对上他处于弱势。她不想激怒他,但是也不想任由他诽谤。 她心里衡量着这段距离,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甩开他跑回家去。 可恨她今天走了那么长的路,现在的体力和爆发力都下降了很多。 何定海的眼睛喷火,他正要继续辱骂,终于想到了他此行的目的:“撤诉!我告诉你,别以为有了云逸舟给你撑腰,你就能上天了。衍极你惹不起!它要收拾你,就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你爸爸当年脖子那么硬,敢跟衍极叫板,结果不也……” 他说到这儿,突然觉得不对。 何田田只觉得大脑嗡得一声,她身体里的全部鲜血都涌上了头顶:“你说什么?不许你提我爸爸,你不配!” 她看着何定海略有懊悔的样子,突然有什么可怕的想法涌上心头。 她不再向后退,而是朝他走了过去,她好像一只愤怒的狮子一样,高声追问道:“我爸爸怎么了?你想说什么?衍极对我爸爸做了什么?” 她的声音都因为惊恐和愤怒而变得有些凄厉:“我爸爸他的死是不是有问题?难道他当年并不是死于心脏病发作?” 何定海既有些胆怯,又有些快意地狠狠盯着她。 他朝她示威式地挥挥拳头,带着恶意地笑容说:“你为什么不去问云逸舟,你问我干什么?” 他本来还想再说什么,但还是没说出口,他看着万分愤怒的何田田,轻蔑地朝地上唾了一口唾沫:“呸!你以为把我们赶出何宅,你就赢了?你现在不装淑女了?本来就是个野蛮没教养的下贱货色,装什么大家闺秀?迟早会被当块用烂了的抹布扔掉。你以为你是傍上大腿了?搞不好那是你的催命符!” 这一句话让何田田的眼前一下子出现了这些天来她目睹的各种血腥场面,自从她和云逸舟认识之后,好像打开了潘多拉魔盒,各种倒霉事儿接踵而来,多少次命悬一线。 但她随即反应过来了,她大声说:“别胡扯了,你只要说,我父亲的死是不是另有问题?是的话,凶手是谁?是不是跟衍极有关?” 何定海虽然为人鲁莽凶横,看起来天不怕地不怕,除了老天数他大,但是其实他有也有怕的事儿,有怕的人,想到他们的手段,他就有点胆寒。 他看着已经站在他面前的何田田,瞪着眼睛,完全是小时候那个不服管教的死硬样子,觉得自己这次来警告她,似乎没起到多少作用。 他的眼神变得更加凶狠起来说:“告诉你赶紧撤诉!否则下次找你来的,就不是我这么文明讲道理的人了!死丫头,就是欠抽!” 他猛地抡圆了胳膊,朝何田田的脸上打过来,用的劲儿极猛,立志要将她一颗牙齿打掉。 何田田看着这巴掌要落下来,现在的情形好像十年前她得知父亲死讯的那天晚上一样。 眼前穷凶极恶的男人也跟当年的他重合在了一起。只是自己不再是那个弱小的未成年少女,自诩力气大,却毫无还手之力。 她猛地一低头躲过了他的这巴掌,右手抽出了早就准备好的防狼喷雾,对着他的眼睛就一阵喷。 这下轮到何定海惨叫了。 他一边捂眼睛,一边破口大骂,拳头杂乱无章地挥舞着。何田田抡圆了手中的包,她包里有iPad,很有分量,朝他的脸上狠狠打了过去。 这重重的一下,立刻在他脑袋上砸出一个包,抽得他一个趔趄,站不住摔倒在地上。 何定海眼睛又疼看不清楚周围的景象,脑袋又疼,一阵一阵发晕,一时爬不起来,只能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 何田田看着好像烂泥一样的他,眼前闪过十年前的情形,只是十年前,倒在地上的是她。 她终于不再气得发抖了,她继续追问道:“快点儿告诉我,我父亲到底怎么回事儿!” 何定海要气疯了,他闭着眼睛朝她喊:“何蓬远这个死鬼自作孽不可活。你也一样!” 何田田正要继续追问,她听到了警笛声。 他们都一愣,何定海吼道:“死丫头,你等着我要告到你倾家荡产。” 一会儿警车呼啸而至。 何田田看着警车上下来的警察,第一句话就是:“警察同志,我怀疑我父亲十年前的死,不是自杀是他杀,我可以申请重启调查吗?” 她拿着手机录音。她在遇到何定海的时候就按下了录音键。 这几个月来她总是遇到危险,现在比过去警觉了很多。 不仅随身携带防狼喷雾,还编辑了一条未完成的,发给12110报警短信放在发件箱里,时刻准备着自救。好在虽然她的短信没有发出去,但是警察还是来了。 派出所离何田田的家很近。 进了派出所,何定海就一口咬定,他说那些话只是想吓唬一下何田田。 她父亲当年就是死于心脏病突发,众目睽睽之下倒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75 下去的。现在人都死了十年了。 警方也告诉她如果没有新的证据支持,无法重启调查。 她不能只凭一两句话就要求重审。何定海还叫嚣着反咬一口说受伤了,要告她。警察要求他验伤,他这才闭嘴了。 她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夜已经深了。何定海一出门就恶狠狠地对她说:“死丫头,你撤不撤诉?” “你这是在威胁?”他们都没看到旁边还站着一个人。 何定海正扭过头来凶狠地说:“少管闲事,你这个……”他好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下面那句话生生卡住了。 云逸舟脱了西服外套,露出了里面的浅蓝色衬衫。他慢条斯理地挽起了袖口,突然伸手搭上了何定海的肩。 何定海浑身一哆嗦,他刚才的嚣张气焰都不见了。 云逸舟拍了拍他,眼神依旧十分可怕,他轻轻说:“别再来骚扰她。离得她远远的。” 何定海忙点头,云逸舟靠近他的时候,眼里那是杀气,他不会看错。 何田田急忙说:“不要让他走!要他说清楚,当年我父亲到底是怎么死的!” 何定海终于知道什么是祸从口出,他只怪自己为什么要提那个死鬼。这个死丫头是个会咬不会放的。这是要他的命。 云逸舟愣了,这件事没人告诉他。他搂着何定海的肩膀,不由分手地将他带到了停在一边的他的车背后,他盯着何定海的眼睛:“说吧。” 何定海哪里敢开口,他嗫嚅着闪烁其词地说:“我是在和死丫头,不,何小姐胡扯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话音刚落,他只觉得肚子上挨了重重一拳,打得他弯下腰去,疼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云逸舟本来见到他的时候就想挥出这一拳了。当时门口有监控,他忍了忍打算以后再找他算账,没想到这一拳他不需要忍过夜了。 他轻轻说:“我也是在跟你闹着玩,是不是?说吧,知道什么都说出来。” 何定海恨自己明明知道云逸舟是个煞星,为什么要跑这一趟。 ☆、新发现 晕黄的路灯在云逸舟背后闪烁,何定海满头大汗,他艰难地抬头。云逸舟拎着他的领子,将他扯起来。 何定海看他的眼神那么凶狠,他不由求饶道:“我再也不敢来了,放了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只是随口乱说。云少爷,饶了我。” 云逸舟凝视着他,手一松。何定海急忙低着头踉踉跄跄地逃跑了。他头也不回。唯恐云逸舟又改变主意。 “为什么他那么怕你?”背后的何田田突然问道。 云逸舟一愣,他回头,女孩儿望着他的眼睛里不像过去那么充满信任,而是露出一丝警惕,她握着包带的手的关节都发白了,显然用了很大了的力气。 他没有回答,径直朝她走了过来。 她一直注视着他,直到云逸舟走到她面前,伸手将她搂在了怀里,对她轻轻地说:“别害怕。有我在。” 何田田被他搂在胸前,他们离得这样近。 她不由伸手抓紧了他的衬衫。她从被何定海埋伏开始,就绷得紧紧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她觉得热泪涌上了眼眶,她低声说:“我要重新调查我父亲的死。” 云逸舟上一次来何宅,何宅一片狼藉。 他这一次才有功夫细细打量这里。一看这房子就保养不善,壁纸都点陈旧发黄,留着清洗不掉的污迹,造型漂亮吊灯被氧化了,看起来乌沉沉的。 尽管如此,房子很多装饰的细节都很用心。 “你以前从来没有怀疑过你父亲的死因么?” 何田田摇摇头:“我那时候什么都不懂,而且我只顾得难过,什么都不知道。我只在葬礼上见了父亲一次,然后就火化了。我都不知道我父亲有心脏病。我小时候他很健康的。不过我六岁那年,他得了一场大病,从那以后他的身体就有一点儿问题。我……” 她悔恨地低下头去:“我那时候只想着自己,从来不关心他。” 她想着那会儿她跟李政义好上了。在父亲去世前一年里,他们几乎见面就吵架。 何田田抬起头来,她的眼神既坚定又有些痛苦:“我想知道到底当年发生了什么事情。一切都发生得太快。” 云逸舟的心情有点沉重,他只说了一句话:“我会帮你。” 何田田直视着他:“刚才何定海让我问你。关于我父亲,你知道什么事么?既然你是衍极的人,那时候你听到过什么?” 云逸舟不由在沙发上坐正身子了。刚才她怀疑他,他觉得她是受到了惊吓,现在她这么认真的问,他觉得她不止是受到惊吓,是吓傻了:“你知道我今年多少岁?” 何田田被他突然问住了,她还真不知道。 不仅不知道他多大,甚至连他在衍极做什么,她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他是个高管。当然她也从来没有问过。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76 她不想看到衍极的任何消息,即使现在跟云逸舟订了协议,但是她还是有点鸵鸟心态,不想看。 自从十八岁跟李政义分手之后,她就再也不关心财经消息了。衍极代表的那个世界,在何田田心里已经跟她再没有关系。 云逸舟看着一脸迷惘的何田田,觉得跟她计较真是无意义,自己莫非也傻了。他没好气地说:“我比你大三岁。你十年前十四,我十七。” “但是,”何田田小声争辩说:“我同学里就有不少人,在十几岁的时候就管理公司啊?你看起来也是大家族出身,十七不小了。” 云逸舟瞪着她,她也不甘示弱地回瞪。 云逸舟伸手弹了她一下脑门。何田田捂着脑门,皱着眉头看着他:“你干嘛?你不是就不是么,知道自己手劲儿多大么?” 云逸舟拽下她的手来,拖着她的脸,在灯光下自己看。 果然不红也不肿,他还真以为自己没有控制住力道。而且他也不清楚,像何田田这样娇娇弱弱的姑娘,需要用多大力气。 他们离得很近,何田田只觉得他雪松味道要将她淹没了。 云逸舟看着她的眼睛忽闪着,长长的睫毛眨个不停。 他心里微微一软,他低声说:“我十七岁的时候,不少人都不想看到我活到成年,他们不想看到我继承我母亲的遗产。我每天都在惶恐中度过。我不是你同学那样的被倚重的大少爷。我不知道何定海为什么那么说,但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何田田突然抱住了他,她低声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不要生气。我只是,听到他那么说,我就疯了。” 云逸舟一愣,他也伸臂抱着她,眼神十分复杂难辨。 他再次对自己说,是自己的错,才失去了那个无条件相信自己的单纯姑娘。 即使如此,她还是这么心软,看着他难过就忘记了自己的悲痛,只想一心一意地安慰他。 他搂着怀瑞安静的女孩儿,心里有些忧愁:“这么好骗又心软,要被别人三言两语哄走了怎么办? “谁说我好骗!”何田田刚才一时情急抱着他,已经有点后悔自己的举动。听到他这么诽谤她,她就将顺势他推开来,脱离了他的怀抱。 云逸舟站了起来:“太晚了,我要走了。你有事儿就给我打电话。” 何田田本来也站起来打算送客,突然想起一件事儿。 楼上的画室里。 云逸舟看着何田田铺了一屋子的草稿。 何田田说:“虽然韩馆长说设计草稿都发给你了,但是你既没有回复,也没有提过修改意见。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关于藏书票,你的想法是什么?我现在初步有了几个方向,不知道你打算用哪个?” 云逸舟看了看她的线稿,最终对她说:“这些都不能作为顾氏藏书馆的藏书票。” 何田田睁大眼睛,有点愤怒地说:“你消遣我?我从来没有画得这么用心过!这么多方案,你居然一个都不喜欢吗?那你又何必找我来?” 云逸舟看她着急,只是笑了笑说:“别急。我说这些不能作为顾氏藏书馆的藏书票,是因为这是我的藏书票啊。你这是为我设计的对么?我每一种都很喜欢。你不要改了,我都要了。” “什么?”何田田有点愣了,她不明白云逸舟什么意思。 “顾氏藏书馆,是我母亲的藏书馆。里面的收藏都是她的。我开始没有提要求,是想看看如果你阅遍馆藏,最后得出的印象是什么样的?” 他看着何田田,眼睛里都是笑意,但是何田田的这些草稿,他一眼望去就知道她在设计的时候,满心想的都是自己。 虽然跟初衷不符,但是他见到这些画的时候,心情也十分开心。 何田田却顾不得藏书票暴露了自己对云逸舟的思念,她望着云逸舟。楼上画室的灯光很好,满室都是颜料和木板的味道。 她惊讶地问:“你是说,藏书馆的藏品都是你母亲的?” “对,怎么了?” “其中有你父亲的么?” 云逸舟的眉头皱了一皱:“没有,这是我母亲从娘家带来的私藏。我父亲不喜欢藏书,更不喜欢藏书票。” “那你外公呢?” “你到底想说什么?”云逸舟脸上的那丝笑意不见了。 何田田看着他犹豫了一下,又觉得这没什么好隐瞒的:“现在馆里的藏品,虽然我只临摹了百分之三不到,但是我都细细地看过了。目前还有一些藏书票没有整理出来,但是我总觉得这是个男人的收藏。” 云逸舟愣了,他是如此熟悉母亲的藏书和藏书票。 以至于他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他从来没想过这些收藏不属于母亲。他记忆中母亲念给他的书,都是各种温柔快活的故事,他最喜欢的是马克吐温的《汤姆索亚历险记》和《哈克贝利费恩历险记》,他也常常幻想自己一个人去冒险。哈克顺着密西西比河流浪,他也可以顺着长江黄河游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77 玩。 母亲自己爱读什么书,他从来没注意过。 母亲死后,他在藏书馆中寻找母亲的印记。只有极少数的书上,有母亲的痕迹。 比如书里夹着花瓣和树叶做的书签,母亲手绘的书签,有些有只言片字做批注,经常与书无关,倒像是她一边看书一边发呆留下来的随笔一样。 云逸舟现在可以将这些书目都背出来。 他此刻在心中一本本回忆着这些书。他惊讶地发现,这些书的风格大多数温暖而且极为文艺,还有几本幽默作品。跟藏书馆浩如烟海的藏品相比,少得可怜,而且格格不入。 “难道这些年,我一直在读别人的收藏吗?”云逸舟低声说:“但是谁会把这么珍贵的收藏留给我母亲呢?” 在一边的何田田看着云逸舟似乎陷入了沉思。 她也想起了她今天看到的欧兰欣的藏书票收藏的风格。虽然欧兰欣的收藏丰富,收藏的方向是追求数量和覆盖面,但是从藏品的选择上,还是可以显示出她的个人品味。 顾氏藏书馆也是如此。它收藏的众多藏书票,有冷僻的,也有很大众化的作品,但是主人的审美取向却非常明显。 国外收藏最多的是早期十五六世纪的贵族藏书票,风格偏沉郁庄重华丽,另一部分是二十世纪抽象画派的作品,风格偏狂野现代,国内的藏书票则以民间民俗版画风为主,用色大胆鲜艳,大俗大雅。 这三部分的收藏都有令她惊艳的孤品,很多作品都从未传世。 她能想象到,等最终的资料上线之后,会在藏书票届造成什么样的轰动。 看了这些藏品,她怎么都没法跟云逸舟的母亲联系起来。因她父亲何蓬远也最为偏爱这几种风格,她一直以为馆藏作品都是云逸舟收集而来的。 这也是她为什么完全没想到她不是在为云逸舟设计藏书票,而是为了他的母亲。 他们两个面面相觑,都想不通这里的原因。 云逸舟想起来一个人,觉得他有可能知道答案。 ☆、台风将至 一周以后,破旧的舢板在海面上漂流着。 天空中一层薄雾状的云遮住了太阳,让酷暑的太阳也无法发挥威力。 尽管如此,船舱里的两个人还是出了一身汗,只是汗水立刻就被海风带走了。 云逸舟觉得自己的皮肤上都是汗水结成的盐粒结晶了。“马上要刮台风了,教官你在这个时候把我约在海面上,你胆子太大了。” 他对面的船板上坐着教官曾锐。他毫不在意地说:“忘了,我是北方人,不怎么见台风。现在还有太阳,你担心什么。” 他“啪嗒”一声朝船板上,扔出一本杂志说:“你现在变成名人了。知道我要躲开所有人的耳目跟你会面,有多难吗。” 杂志有点皱了,那是本着名的财经杂志。 漂亮的铜版纸封面上的云逸舟,穿着一件黑色西装,正一脸严肃地整理领带,看上去英俊逼人。 据说这期杂志的销量翻了好几倍,各大报亭都卖脱销了,正在加印。 跟他约稿的记者开玩笑地说,看来我们财经杂志,也要进入看脸的时代了。 封面配的红字标题是:“衍极到了最危险的时刻?——专访衍极CEO,谈世纪诉讼何蓬远遗产案”。 云逸舟不去看封面上的自己。 但是教官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你知道已经有人在打听你参军的经历了么你当年参军虽然是个秘密,用的也是化名,但你毕竟是入伍了。你现在这么高调到底想干嘛。” 教官还跟过去一样对他不假辞色。 云逸舟也很无奈,但是事已至此,他也只能顺势而为。 他这些年从来不接受任何访谈,甚至网络上都没有他的照片,一方面是因为他的确不喜欢宣传自己,一面也因为他为教官提供了大量支持。 为了保险起见,他一直都十分低调神秘。 他不像父亲那样,将自己的照片挂得到处都是,甚至曾经发生过,某地分公司没有在大厅挂上他的照片而被公司内网曝光处分,经理扣工资的事儿。 他接手衍极以来,从不曝光自己。到处都没有他的照片。 但是现在既然严松月决定打媒体战,他想了想也觉得这不失一个好办法。像现在这样将话题炒热了,对他们还是有利的。 教官看他毫不后悔的样子,知道他说什么都没用了。他的脸色很难看,冷哼了一声:“你是死活不肯离何田田远点儿了么?为了她你还真的什么都不怕啊?” 云逸舟反驳道:“我是为了我自己。这也是我一直想做的事情。” “你一直想上杂志曝光?衍极你待得不开心了?你打算征婚还是当明星?”教官毫不客气地戳穿他。 天上的薄云逐渐加厚,海面上起风了,那一点朦胧的阳光也被逐渐聚集起来的乌云挡住了。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78 小小的舢板摇晃得厉害起来。风逐渐大了。 云逸舟的发型被吹乱了,倒有几分潇洒的味道。 他看着教官,眼睛一闪:“教官,你总是让我离何田田远一点,可你又不说明到底为什么。现在这里四面无人,绝对安全。你是不是可以告诉我,何田田她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她父亲何蓬远当年的死是不是有问题?” 虽然起风了,空气中的闷热稍稍散去些,可是低气压却让人觉得更加压抑了。 曾锐哼了一声说:“你倒挺会打蛇随棍上。那你来说说你的想法。” 云逸舟的心一跳,他有点紧张,他问了多少次都问不出来。难道在这里,他能听到些不同的东西么。 他沉着嗓子说:“教官,你的意思是,真的跟十字血骷髅有关系?这么说何蓬远的确不是死于心脏病发作?那当年为什么要向大众隐瞒真相?杀死何蓬远的凶手又是谁?他们又为什么要找上何田田?过了这么多年了,十字血骷髅都不忘记来报复家属吗?何蓬远当年到底做了什么,让他们如此怀恨?” 教官看着他急切的脸:“我还以为你这次找我来,是要问你妈妈的事情。我说过多少遍了,何田田的事情我什么都不能说。你明明都懂,就是不肯死心。”他对云逸舟的坚持也毫无办法。 云逸舟来不及失望,他听到教官说到了他关心的事:“我确实是来问我母亲的事情的。关于她收藏的藏书票的。” “她的收藏是别人的赠与,不是她的。”曾锐直截了当地回答他。 云逸舟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得到答案。 他急忙追问道:“教官,你是怎么知道的?那这收藏是谁送给我母亲的?原来的主人又是谁?有什么证据吗?” 曾锐的脸上,破天荒出现了一丝怀念的神情。 舢板在海面上摇晃着,他的脸色也好像被水光映着动荡起来,他的口气终于不再那么坏了:“你想要什么证据。那批藏书和藏书票是我亲自交到你母亲手上的。” “什么?”云逸舟猛地站了起来,头差一点碰到了狭窄低矮的船舱顶部。 他有点不知所措:“教官你认识我母亲,我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你为什么要送给她这么贵重的礼物?” 曾锐看他的反应这么大,表情也很难看。 教官的脸又重新板起来了,黑得像一块生铁:“臭小子,你在想什么呢!我当然认识你母亲。也只不过是认识而已。藏书票是你大姨顾子雅留给她的遗物之一。你大姨说她小妹喜欢藏书票,一直都在帮她收集。” 曾锐的眼前又好像出现了顾子雅微黑的脸庞,她说起家里弟妹的时候,脸上会出现连她自己都不知晓的温柔。 曾锐眼里的怀念一闪而过,他的语气变得沉重起来:“可惜她活着的时候,始终没有再回顾家,亲自把她多年的收藏送给你母亲。” 云逸舟知道他大姨顾子雅是女中豪杰,不爱红装爱武装。 那么她的审美偏男性化一点儿也说得过去。 他勉强接受了这个答案,可是内心深处还是有点不踏实。 他询问教官具体的书目,教官是全然的外行,他对此一问三不知。没法再提供给他什么新的线索。 教官拿起船板上的杂志抖了一抖:“你打算怎么做?最近你一定要注意安全。要我再派加派人手吗?” 云逸舟现在是各大财经媒体的宠儿。 他现在刷得这一波报道,可比当初他因为见义勇为曝光的力度大多了。他大概把所有一线杂志,有影响的自媒体号,都上了一个遍。 严松月真是个能干的人,云逸舟前几天从美国回来的那一波报道,他百分之九十九的采访要求都拒绝了。 但严松月却依然跟他们搭上了线。他并不反对严松月的操作。他的想法也一样,要么不做,要么就好好做。要造势,就大张旗鼓地宣传。 因他的这番动作,衍极这两天的股价十分动荡,涌进了很多短线炒作的人。 这些游资和机构里面有多少是真短线客,有多少是来浑水摸鱼的,有多少是对手提前布局,他心里一直十分警惕。 只是没想到他的访谈一出,股价反而稳定下来了,而且逆势上涨。他也不清楚投资者的心理了。 衍极在资本市场上一直比较谨慎。他们认为衍极是做实业的企业,老字号,产品才是他们的根本。 公司虽然上市了,但是他们对从资本市场套现,资本操作一直非常谨慎。 老牌企业随着股市发展历经沉浮,反而不再看重资本市场。 云逸舟入主衍极之后,大力开拓了资本市场,衍极的股价也稳步上涨。 但是在金融炒作方面,云逸舟也很谨慎。现在他成了明星,衍极也成了明星股。局面更为复杂了。 他等着藏在暗处的人出招。但是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逼出他们来。他的对手比他想的更狡猾。 在这一周里,刚下头条的云逸舟又开始在各大媒体上刷屏。b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79 r   各大媒体的头条在他暗中控制下,口风基本都是 “衍极CEO愿意与何家后人对话,解决遗产归属。”“衍极愿意拿出六分之一产业换何家后人和解”。 一时之间,何蓬远遗产案成了成了魔都财经圈的热门话题。 海风猛烈了起来,雪白的浪从船头打进来,船舱里湿了一半。小舢板摇晃得非常厉害。 云逸舟对教官摇摇头,只说了一句:“我不需要,但是请保护好何田田。” 教官的眼角抽了抽,一把就将杂志扔到了船舱的积水里。 又一个浪头打过来,杂志上云逸舟的脸立刻被海水浸湿了,透出下面花花绿绿的内页来。 他没好气地说:“你不用操心何田田!她后面跟着人呢,只要她不乱跑。就不会有事儿。” 而此时何田田,正站在何定海的修车铺里。 修车铺里还有客人在等待提车。但是何田田紧紧跟着何定海,不断地向他追问。让他几乎没法跟人聊天。他只能打发他的工人去接洽客户。 何定海转过头来,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对她恶语相向。 他只是不耐烦地说:“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都说了很多遍了。你再来多少次,我都只有这一句话。倒是你,铁了心的要跟衍极对着干了吗?” 何田田不想跟他废话:“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何定海看着她,又不怀好意地说:“你总跟着我干嘛?你干嘛不去问你的宝贝儿云逸舟?” “你又为什么笃定,云逸舟是知情人?”何田田步步紧逼。 何定海的腹部过了一周了,还在隐隐作痛。 他一把将何田田推了出来,不耐烦地说:“我不知道!别烦我了!你爸人都烧成灰了,有什么好问的!” ☆、台风袭来 何田田这一周里,几乎没怎么动笔画过。 她之前的工作,在云逸舟一句话里统统作废了。 虽然云逸舟说了那些设计他很喜欢,可以留做他的藏书票。但是就工作进展来说,她这是做了无用功。 她原本给的时间,显然完成不了。一想到进度被严重打乱,要大大拖延,她就不开心。 她给廖天鸿打电话,问他关于父亲生前的事儿。廖天鸿听到她在怀疑父亲的死因时候,她分明从电话里听到了师母的一声低呼,但是被廖天鸿含糊过去了。 十年前,廖天鸿不在国内,他出国采风遇险,失踪了很久,大家甚至以为他死了。 她本来也没有打算问出什么来。就是抱着问一问万一的态度。可是师父却一反常态,叫她不要胡思乱想,甚至都不想听她多说一句。他的态度,也让何田田有点起疑。 可是他们一个两个都沉默地像蚌壳,无论如何撬不开嘴。 她又能怎么办呢?她这些天来把所有事情都丢开来,一心追查当年的事情。 可是世态炎凉,没有投靠衍极的当年父亲的忠心下属,基本都退出了这个行业。她凭记忆去找,没有找到一个人。她向云逸舟求助,云逸舟倒是给她梳理出了一份名单。 他们按着名单上的人一个一个找过去。 当年离职的人都四散了,短时间之内找不到。而留在衍极的人,都一口咬定何蓬远是死于心脏病。 因为这个话题正热,已经有记者来采访衍极的员工。云浩直接让他们封口,现在大家的口径十分统一。 何田田这些天盯着何定海,也没有什么收获。 现在她又一次被何定海赶出来。站在修车铺门口,一阵狂风卷着零星的雨点吹过,打在她身上有点疼。 何田田抬起头来,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天上乌云密布,黑压压的云彩好像翻滚着,狂风一阵阵吹过,光线都变暗了。 这些天,相同一幕经常发生,这条小街上的人都眼熟她了。何田田并不理会周围人的窃窃私语,正打算再进去。何定海修车铺旁边的便利店老板娘看着她被何定海赶出来好几次了。 老板娘正站在自家小店门口,在往玻璃上贴胶条,好心地提醒何田田:“姑娘,要刮台风了。你还不赶紧回家吗?一会儿可能地铁都要停运了。你就回不去了。” 何田田离开魔都的日子太久了,她居住的春城,一年到头风和日丽,更跟台风无缘。她这才发现,大家都在做着各种防风准备,有些店面门口开始堆沙袋。 何田田还是有点不甘心,她问老板娘:“请问,现在气象台发台风警报了么?” 老板娘告诉她:“发了橙色预警,姑娘你快点回家吧。沿海渔民都疏散了,今天半夜台风就要登陆了。路上小心。” 何田田谢过老板娘,看了一眼何定海的修车铺,只能先离开了。 她连叫了几辆车,都没有人应答。 好在这里离地铁站口不算远。她只能一路狂奔跑向地铁站。一路上看到很多商店已经提前打烊了。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80 门口的卷帘门都放下来了。今年的台风已经多次在花都登陆,造成了伤亡事故。所以这次魔都的防风准备很充分。 她终于有点紧张起来。一道明晃晃的闪电劈过,刚才豆大的雨点三秒之内就变成了倾盆大雨。 狂风中,她的伞都被吹翻了伞面。 即使没有被吹翻,也没有什么用处,暴雨之下,伞已经开始漏水了。 她艰难地撑着伞,顶风冒雨接着向前走去。她衡量了一下距离,路两边一点儿避雨的地方都没有。 转回去和向前走的路程差不多,她还是决定继续朝地铁站跑。没想到她终于全身湿透跑到地铁站口的时候,这里已经关闭了。只怪她自己不爱看新闻,都没有注意到通知。 闪电不断打下来,路两边大树的粗大的树枝都被暴风雨折断了,在暴雨中猛地弯下腰啦,仿佛下一刻就要倒下来。 狂风暴雨中,世界好像都要沉没了。 何田田已经快要忘记台风天什么样子了,眼前的景象,让她也有点恐惧。 她紧紧抓住地铁口的金属栏杆,等着这一波暴风过去。她知道在这种雷电天气,应该远离金属,但是她唯恐自己松开手,就会立刻被这样的狂风暴雨吹到天上去。 她已经看到了不远处的一个骑车的女人被吹得跌倒在地上,又被暴风吹得在地上一路滚了很远,好不容易才站起来。 何田田在这暴风骤雨中被淋透了,她差点一点没法呼吸了。只能低着头,尽可能地蜷缩起来。地上的积水已经没过了她的脚背。 天昏地暗的时候,一道蒙蒙亮的车灯闪过。她眯上了眼睛,却听暴风雨中,有人喊了一声:“上来!快上来!”她附近就她一个人,雨水浇了下来,而她都没法伸出手去擦一擦。 在这暴雨中,她看到那辆车的车窗摇了下来,露出了欧兰欣略显焦急的脸,她大声喊着:“一水快上来!” 何田田湿漉漉的,一上车,很快车里就积下了一小滩水。欧兰欣车里昂贵的内饰也被她搞得一塌糊涂。 欧兰欣却毫不在意:“这种天气你为什么出门啊?我就觉得是你,开近了一看,真的是你。” 何田田浑身都在发抖,现在才发现自己的手和胳膊都脱力了。 欧兰欣替给她毛巾擦头发,而她试了几次都举不起胳膊。欧兰欣看她艰难的样子,坐过来,直接拿过毛巾,帮她擦起来。 何田田到现在才终于能开口了。她嘴唇颤抖着说:“谢谢你。” 车窗外的世界,被狂风和暴雨笼罩,连雾灯都变得模模糊糊。车子好像也要被这狂风吹得漂移起来,他们好像变成了汪洋大海之中的孤舟。 何田田这才发现,她身上的雨水,把欧兰欣名贵的丝绸裙子都打湿了,裙摆上大块大块的水渍。 她抬起头,现在她总算觉得身上暖和起来。她不好意思地看着欧兰欣:“对不起,你的裙子毁了,我给你买一条。今天要是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欧兰欣低头看着自己的裙子,她毫不在意地说:“没事儿,这裙子我反正都穿过两次了。你不用管这些不相干的事情。我看你身上没有受伤。那就好。这是今年最大的台风,千万不要在台风天里乱跑啊。” 此时,在外海。 “教官,抓紧了!”云逸舟大声吼道。 外海的舢板已经倾覆了,在台风袭来的瞬间,这个小船就被滔天巨浪打得四分五裂。 云逸舟和曾锐穿着橙色的救生衣,趴在一块断裂的船舷上,船上曾锐带来的两个人在船沉的那一刻就不知道被浪卷到哪儿去了。 还是云逸舟手疾眼快,在那一瞬间抓住了曾锐。曾锐虽然会游泳,但是水性不太好。 暴风里,晦暗的天色,不时被漫天闪亮的电蛇照亮。响雷一个又一个从他们头顶滚过。风浪声压过了一切声音,茫茫一片,好像天破了一个窟窿,天上的水全都倒灌下来。 云逸舟朝教官吼道:“抓紧了!坚持住!多喝点儿水!” 教官知道他的意思,台风天增大了救援难度,现在船只都没法出海,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等到救援人员。 他倒不是很在意,也吼道:“痛快!好久没有洗这么透的海水澡了!” 云逸舟懒得理他。 他在台风袭来,船遇险的时候就已经发了信号。 可惜船翻得太快,他伸手去救教官的时候,他身上的信号定位器掉到了海里。 他们被大浪卷起来高高抛向空中,又被浪头压在海水里。排山倒海一般的巨浪里,他们离岸边越来越远。 随着时间推移,云逸舟只觉得越来越疲惫,教官也不再放声大笑,他们的体力消耗得很快。 夜幕降临,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笼罩了四周,狂风呼啸着,他们在浪峰中颠簸,大雨依然倾盆而下没有丝毫减弱的意思。 云逸舟却在暴雨和海水形成的水雾中,觉得心中看到了一点光,光晕之中正是何田田微笑的脸庞。他浑身好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81 像又有了使不完的力气,他对自己说,我不能死在这儿,还有人等着我。 教官喊道:“云逸舟,你还活着吗?” “放心,我还在。你不要兴奋过头了,留着点儿力!”他们已经看不到彼此的脸,现在也不敢移动,风雨太大,就怕松开了船舷就会被浪卷走。 曾锐喊道:“小子,你今年本命年吗?怎么总是这么倒霉?吹个海风还能吹到台风。” 云逸舟懒得理他。教官却突然更大声地喊了一句:“小子,告诉我,你为什么对何田田走火入魔一样?你看上她什么地方了” 这些天来这是大家百思不得其解的事儿。他的未婚妻欧兰欣家室脾气模样能力,样样都好。他也没怎么上心。“那丫头不会给你中蛊了吧?” 云逸舟没有回答,他突然意识到,他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告诉她自己喜欢她。 他还没有对她说出喜欢两个字。等着我!在浓重的黑暗里,他下定了决心。 ☆、惊变 何田田在欧兰欣家里待了整整四天。欧兰欣家里防风准备很充分,玻璃没有碎。 这次的台风非常猛烈。好在防汛准备做得很充分,沿海疏散了八十万人,人员伤亡很少。即使这样,台风过后,电力交通都受到了很大影响。 何田田也打电话给云逸舟,接电话的却是严松月。严松月似乎很忙碌,只是告诉她,云逸舟突然有事出差了。有事情给他打电话就好了。 台风登陆第二天,欧兰欣接了一个电话,脸色突然变得非常难看,就匆匆忙忙地对她说了一句她有事,出了门再也没有回来。 何田田本来打算等欧兰欣回来再告辞,但是等了她两天她都不见人,电话也一直是忙音。何田田实在住不下去了,她就留了个话,急急忙忙地趟水回家了。 台风已经减弱为热带风暴,外面依然下着大雨。台风过后,到处一片狼藉,高大的树木都倒伏了,已经过去几天了,仍有道路被台风刮断的树木所阻塞。 大街上到处都积水,地铁停运,公交人满为患。公交车开过来的时候,好像冲锋舟一样。几个积水地段,公交车高大的轮子都被淹没了。 何田田就这样艰难地回到了家中。 家里花园里刚移栽的树全部被台风刮倒了。房子迎着风的几间房间里的玻璃碎了。这几个房间现在一塌糊涂,家具都被卷走了,卷过了院墙,在外面的马路上摔得粉碎。 还好家里没有人受伤。她的员工里,阿军和小王两个在台风来临之前就请假回家去防风了,现在这种情况,他们一时也上不了班来不了。 管家老卫和王姐还在,地下室进水了,他们很辛苦的把地下室里的东西都搬了上来。 因为之前假何蓬志曾经把何蓬志的尸体放在地下室,何田田心里有点害怕,自己回来这么久,都没有去地下室看看。 现在她在二楼的走廊里,乍然看到这么多东西都吓了一跳。 她看到了很多她小时候玩过的玩具,小骏马啊儿童小车啊,粉色的挂着铃铛的小床啊,滑板啊,它们沾满了灰尘,很多被水泡了,显得更加脏兮兮的,看不出本来面目了。 外面的雨依然在哗啦啦下个不停。 阴沉沉的天光里,何田田走在二楼走廊里,她逐一查看着这些好像突然从时光长河中溯流而上,摆脱时光引力突然出现的斑驳陈旧的纪念品。 它们褪色陈旧的样子,就像她当年的幸福时光,被时光的伟力所侵蚀,一切都面目全非,找不回来了。 这些都是她非常喜欢的玩具。都是她当初缠着父亲,不让他扔掉,也不让他送人,才留下来的。 可惜自己早就将它们忘记了。 现在雨下得那么大,她原本的计划也实施不了。 困在房子里无事可做,她开始清理这些儿时的纪念品,将玩具们擦干净污迹,把洋娃娃皱巴巴花边抚平。它们虽然已经回不到过去光鲜亮丽的样子,但是这样清理之下,好歹有了个模样。 望着它们,她似乎觉得昏暗的走廊里,好像又充满了她小时候天真的笑声。 王姐和老卫也来帮忙。 大家一起忙活了半天,整理的差不多的时候,何田田看到了一个黑乎乎的箱子,它看起来造型笨重规整。 这样丑的箱子,她记忆中从来没见过。她把它擦干净,发现它的材质看不出来是什么东西,很奇特的样子。锁着打不开。 老卫看她在研究这个箱子,走过来说:“何小姐,这个箱子我们也打不开,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东西,有没有受潮。我们在地下室发现它的时候,它在水面上飘着。” 何田田敲敲箱子,发出沉闷的声音,她不解地说:“莫非这箱子还防水?” 她看了看这箱子的样子,这种款式也不是爸爸喜欢的风格。 她研究了半天锁眼儿,自言自语道:“看来需要找个开锁的师父了。” 老卫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82 看着她不解的神色,眼神一闪说:“何小姐,这箱子是军队里用的。防尘防水,还有特殊的保护措施,恐怕不能随便打开。”老卫补充道:“我当过两年兵。” 何田田惊讶地看着他。严松月给她找的这几个员工,都很能干。 她多看了两眼老卫,才发现他虽然身材劲瘦。看起来不起眼,但是露在外面的胳膊的肌肉微微隆起,果然锻炼过的样子。 她喔了一声,低下头去,有点异想天开地说:“莫非这里面是什么金银财宝吗?” 王姐接话了:“何小姐,那不可能,这箱子没有那么沉。” 老卫承诺她,找他的战友问问,看这种箱子该怎么开。既然打不开,她就暂时不管它了。 他们这一片在台风最厉害的时候断电了,但现在已经修好了。到华灯初上的时候,他们才将这一走廊的旧物初步清理出来。 它们在灯光下闪着柔和的光。 何田田看了看它们,这些过去的宝贝却被她遗忘多年的东西,她最终下决心说:“等台风过去了,将这些都捐给孤儿院吧。让它们给更多的孩子们带来快乐好了。” 何田田本来打算去市档案馆和图书馆去查一查十年前的老报道和老新闻,看看会不会有什么线索。但是这些地方都受到这次台风影响关闭了。据说是藏书库进水了。 何田田问了顾氏藏书馆的情况,新馆设计的时候就考虑很周详,而且那一块儿地势比较高。 顾氏藏书馆在台风里损失不大,藏书们都安然无恙。他们告诉何田田让她不要着急来上班。 其实何田田也上不了班,她的手腕在台风中有点拉伤,需要静养几天。 何田田自从回到魔都何宅,她就一直睡得很安稳。但是今天她失眠了。 外面的雨依然在下,绵延不绝的雨点打在屋檐上。 她开着空调有点冷,关了又有点热,总觉得要到秋天了,看看日历,立秋是7号,没几天了。盛夏已经过半。 何田田来到了二楼走廊上,外面的花园路灯的灯光照着走廊。 玻璃上雨水直流,模糊了一切。她走到黑箱子前面,又仔细研究了一番,还把它抱了起来,发现确实跟老卫说的一样,不是特别沉。 她索性坐在了箱子上,看着环绕着自己的这些儿时记忆,不可避免地想到了李政义。 她想了想,现在美国是白天,她还是找到了李政义给她的名片,拨通了电话,她能做的都做了。 李政义是她能找的最后一个人。她一直犹豫要不要问他,今晚的夜雨,让她心潮起伏,她决定试试。 李政义的声音有点惊讶地问:“当年的事情么?命案可是大事,何伯伯也不是无名之徒。如果他的死真的有问题,当年警方又怎么可能得出自然死亡的结论?”他突然说:“你为什么就凭何定海那种人渣的一句话就非要说你父亲的死有疑点?” 何田田有点恼火:“我是请你回忆一下当时的情况,如果你什么都记不得就算了。我挂了。” “等等!”李政义急切地喊了一句,何田田耐着性子等他开口。 沉默了一秒之后,李政义突然说出一句话:“甜甜圈,我记得的事情,你也肯定记得。你现在着了魔一样认为何伯伯是被人害了,到底是为了他,还是你自己?只要他不是死于心脏病,你就可以推卸责任,说你爸爸不是被你气着了,是有人害他。对吗?” 何田田没想到他会这样说。 “甜甜圈,你还和小时候一样狡猾,不想承担任何责任。我还以为你真的为你父亲的死而忏悔当年你哭得人都麻木了,连我们父子被何家人赶走,你都没有站出来阻拦。” 李政义最后一句话说得很沉痛。 何田田听到他前面的话,本来气得浑身发抖。但是她没有挂,她想听听李政义还能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 等她听到李政义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她的心里突然明白了什么:“你恨我?原来你从来没有原谅我吗?你恨我!” 她好像被人当胸一棒,她抓紧了电话:“当年你说你很好,你没事儿,你只担心我的话,是不是也是假的?你从来,从来就没原谅我?但是我当年也毫无力量啊!” 她紧紧按着胸口,只觉得很痛:“我确实不该忽略了你。但是当年即使我开口,我也留不下你和李伯啊!为什么你不恨赶走你的人,要来恨我?李政义,说好的永远在一起呢?说好的爱我一辈子呢?你到底哪一句话是真?哪一句是假?” 李政义的声音也高了起来,有点激动:“我是恨你!你让我怎么不恨你?可我也爱你!你不懂吗你父亲一直反对我们,为什么?为了我的出身,为了我是你家管家的儿子!” 他的声音语气更加激烈起来:“你一直说你不在意,我也以为我们可以不在意!但是当年我和爸爸就像一堆没用的垃圾一样被何家扔出门!你就那样看着他们,不说话!” 何田田的心痛得厉害,那时候她已经无法思考,父亲的死彻底击垮了她。她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83 没想到李政义当年的原谅并不是真心的。 “我在学校里低声下气地求你,但你连正眼都不看我!那时候我才知道,什么不在意身份,你永远是小姐,而我在你们眼里什么都不是!我爸爸贫病交加地死了,他为你和你父亲,你们何家服务了一辈子,就那样像一条狗一样死了!我爱你,相信你,但是你怎么对我的?” 何田田到了此刻,才终于承认,她的发小,她曾以为自己前半生最爱的人,她其实不了解她。电话中对她说着这些话的人,她从来没有了解他。 她低声说:“我十八岁那年去过美国。正好看到你向人求婚。李政义,你说我追查父亲的死因是因为良心不安。是的,没说错,我对不起爸爸。我那时候非要跟你在一起,天天跟爸爸斗气。我后悔跟他吵过的那些架,也曾后悔过跟你的感情。但即使爱你是那么痛苦,我还是离不开你,总是想着你。可是那个一心一意爱着你的我,已经死了,被你的背叛杀死了。” 她忍不住流下泪来,哽咽地说:“李政义,我爱的李政义要么没存在过,要么也跟爱着他的何田田一起死了。我不该打这个电话,我不会再找你了。” 对面的李政义似乎在激动地喘着粗气,听到这句话,他突然笑了说:“你之前那样无情无义地对我,不就是因为云逸舟吗?可是你以为你是他的什么人?难道不是因为现在云逸舟死在了台风里,你才又来找我吗?” “你说什么?”何田田对着电话大喊一声。 窗外的一道闪电在那瞬间照亮了整个走廊,何田田也在对面的玻璃上看到了自己瞬间变得惨白的脸,好像一个女鬼一样,表情十分可怖。 ☆、生命之画 满树叶子依然碧绿碧绿,但是在枝条的高处,偶然有一片黄叶在颤抖,下一秒就将随着秋风落在地上。 “啊呀,不好意思。”一个穿着藏书馆月白色工作制服短裙小个子女子冯妍毫无诚意地对着何田田道歉。 何田田看着她刚刚调好的颜料盘被打翻,鲜艳的颜料洒了一地,浓稠地沾在地上。 何田田一言不发地蹲下去清理,等干了就很难弄起来了。 像这样的事情都发生很多次了,她也是到现在才知道原来藏书馆的很多员工都对她心怀不满。她不懂人类的恶意到底是如何产生的。就像她也不知道人类的爱是怎么产生的。 云逸舟已经失踪一个月了。严松月告诉她,大家还在继续搜寻,所有人都没有放弃。 但是谁都清楚,随着时间的推移,云逸舟生还的希望越来越渺茫了。 何田田开始在码头上,恳求救援人员带她一起出海,说她的水性好。她无数次的下水深潜,喊哑了嗓子。 大海上碧空如洗,台风过后的大海显得那么平静,犹如一块巨大的海蓝宝石一样,深不可测。 一想到云逸舟可能被这无边无际的海洋吞没了,她就觉得十分痛苦。她的身体和精神都有点撑不住了,严松月强行拒绝了她,不让她继续随着救援队出海。 严松月提出要求想严密封锁消息,不向外界公布云逸舟失踪的消息。他在董事会上痛陈利害,说在这种风口浪尖,云逸舟突然遭遇不测,会让人产生可怕的联想,更进一步影响公司股价。 最终公司同意了,决定暂时对外封锁消息,但要选出一位代理CEO。 对此云逸舟的部下也都无可奈何。云旭舟毫无争议地当上了代理CEO。 云逸舟的人都在等待着他新官上任的暴风清洗,做好了被打压的准备。但出人意料的,云旭舟却没有立刻下手,他甚至在董事会上说了一句话:“你们都在急什么,逸仔还生死未卜,你们就要我同室操戈吗?” 到此时严松月他们终于相信了云逸舟的判断,他哥哥云旭舟不是害他的人,他对哥哥的信任没有错。 然而何蓬远诉衍极侵占财产案,却在这一个月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诸多不具名的知情人开始向媒体爆料,说何蓬远当年经营不善,他名下的诸多产业,当年本来就在破产边缘。 还有很多职工站出来说,他们当年早就发不出工资了,幸亏被衍极并购了,要不然他们只能被裁掉。衍极救了大家。 一时舆论纷纷,谣言四起,还有人说何蓬远的继承人是个骗子,当年就搞得乌烟瘴气,现在是穷疯了,想讹诈。 何家的人纷纷站出来,支持这种说法,说衍极的并购合情合理合规。将何蓬远的继承人描述的五毒俱全。 没有任何人提起,何蓬远死的时候,他的继承人只是个未成年小姑娘。 云逸舟的部下都忙着找他,以及稳定生产,无暇顾及何蓬远案的进展。 而何田田自从六年前跟李政义分手,就不再看财经杂志,她对这些暗流涌动,一无所知。 严松月帮她找的代理律师,几次见了她欲言欲止,而她对此并不关心。 何田田这些天来,脑子里只有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84 寻找云逸舟一件事。 不再去救援队之后,何田田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她的心每天都好像被放在烈焰上炙烤,疼得厉害。 她又开始失眠了。整夜整夜不睡觉,她迅速地消瘦,一个月里瘦了十斤,所有衣服穿在身上都晃荡。 每天睡不着,她就拼命地画啊画啊。 这一个月里,她画的比过去三个月都多。她作画的时候,都不清楚她自己到底画了什么。她只是心里有一团火,让她不得安宁,让世界都染上了血色,而她想将那火光画出来。 她心里有个念头,也许她画出来的时候,就能再看到云逸舟。 偶然清醒过来的时候,看着自己的画,她都有点恍惚,这真是自己的画的么?那狂乱而浓烈的色彩,缭乱的构图,画上的每一笔都像是在燃烧着她的生命。 有时候她看到镜子里的自己,都会被吓一跳,她的眼窝都凹陷下去了,好像了无生趣,但是眸子里却闪着一簇执着的光。 现在在何田田的心里,除了云逸舟就只剩画画。这样的她对于藏书馆同事们的恶意,好像看不到一样。 不管是被打翻颜料,还是被锁在空房间里,或者工作餐被分到了凉了的盒饭。她通通不放在心上。她现在十分沉默,她无疑的想法就是完成她的作品。 韩馆长也很发愁,藏书馆是非盈利机构,也不对外开放。之前顾氏藏书馆的运作全靠云逸舟烧钱。 馆内保管古老藏书票和藏书的地库,各种防盗恒温设备都非常先进。因此设备的保养费用高昂,全套设备运行起来花费也十分昂贵。 现在云逸舟生死未卜,他们的资金链立刻断了。韩馆长每天看着账面上的只出不进的流动资金,都十分忧愁,他不知道他们到底能运行到哪一天。 他已经通知了员工要做好裁员的准备,让他们赶紧寻找新工作。因此馆内人心惶惶。 找到下家的,业务能力很强的人,都立刻拿了补偿金走人,剩下的都是一些本来就是托关系混日子的。 藏书馆往日井井有条的情形不见了,现在馆内十分混乱。光监守自盗的事件就发生了好几起。 韩馆长忙得焦头烂额。 他老实告诉何田田,开始承诺她的设计藏书票的尾款,他们恐怕已经无力支付。 现在这个情况,她继续画下去的意义也不大了。她大概是要做白工。他很歉疚地请她停止工作。 何田田看着眼前藏书馆的乱象,好像看到了当年他父亲死时候的景象。 人情薄如纸,世态炎凉。但她心中却毫无波动,她告诉韩馆长,无论如何她都会画完,她不需要酬劳,只要一顿工作餐就可以了。 韩馆长看她坚持,也就不再说什么了。他十分忙,每天愁着筹措经费。他自觉他已经把话都说到了,从那以后不再过问何田田藏书票的进展情况。 藏书馆剩下的这些人觉得她已经失去了靠山,过去压抑的嫉妒和阴暗的情绪都爆发出来了。 而她的沉默,让他们的胆子越来越大了。 “啊呀!”门口有人惊呼一声。 何田田刚刚收拾完地上的颜料,结果回头一看。门口站着另一个藏书馆的管理人员,她是个小头目,叫楚魏媛,长得楚楚动人。 但此刻她却怒气冲冲的看着何田田:“说过多少次了,你总是把你的颜料扔得到处都是。这不是你肮脏的狗窝!” 她抬起一只脚,漂亮的高跟鞋上沾着他的半管颜料。底下也都是靛蓝颜料。 何田田不知道她的这管颜料什么时候跑到哪儿去的。 这是她在春城的时候,特意请儒宣从荷兰定制回来的手工研磨的颜料,这一管十分昂贵。 自从做好了,她还没有有过,她最近觉得自己的画技突飞猛进,决定拿出来试试,还没开封,就这样报销了。 站在她旁边的冯妍立刻跑了过去,谄媚地说:“楚主管,你这鞋子是ferra□□今年的新款,两万多块呢。”她回身就对何田田严厉地说:“都是你!你要赔偿!” 楚魏媛皱着眉头看着她的鞋上的颜料,冷笑了两声:“赔偿,她赔得起吗?” 何田田本来毫无兴趣理会她们的这些小把戏。 但是现在看着她的珍藏的宝贝颜料被这样践踏,她也不禁有了一些火气。她看了一眼楚魏媛的鞋子:“襄阳路的仿冒品三百块都不值的东西,你说是ferra□□新款?被骗了么?” 楚魏媛气得举起手来,指着何田田:“穷酸鬼,你才穿仿冒品。” 楚妍大声帮腔道:“把你卖了你也赔不起,还敢血口喷人?” 何田田这种场面见得太多了,她父亲死后那一年,她在学校里就是这样被欺凌的。 没想到时隔多年,还能看到同样的把戏,她还有点怀念。 她轻轻地说:“我的颜料,是荷兰进口名牌,里面混合了南非珍珠,伊朗青金石,俄罗斯孔雀石,西藏铜和最新型的钇铟锰蓝,几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85 位师傅历经三年才研磨晾晒而成。你觉得你赔得起么?”她说得那么平静而且笃定。 楚魏媛和冯妍都有点拿不准了,她们对视一眼,觉得不能认怂。 楚魏媛尖锐地说:“你平常穿得这么寒酸,用得起这种名贵的颜料?笑死人了!本来不想跟你这种下等穷酸画手计较,你现在这样倒咬一口,你今天还非得赔我了!” 冯妍立刻说:“她哪里赔得起?” 楚魏媛一咬唇:“要赔不起,就滚出藏书馆。把你那些糊涂乱画的玩意儿留下。把这些垃圾通通卖了,看够不够赔我的鞋跟儿!” 一直在门口站了很久的人终于开口说话了:“我来赔你吧。” 她们三个人吵得投入,直到现在才发现还有人偷听。 楚魏媛凶神恶煞地回过头去,骂道:“哪来的小瘪三有你什么事儿!” 然而她看清楚了来人,却大惊失色,恨不得把舌头吞下去。 ☆、遇险 何田田看到了来人。 她现在正是万事都不在意的时候,看了一眼,冲着来人点了点头。她看着陪着那人的韩馆长。韩馆长有点不自然地移开了他的目光。她心里什么都明白了。 楚魏媛低头诚惶诚恐地说:“云大少爷,您怎么有空来了。” 进来的人正是云旭舟。 这两天为了挽救藏书馆,韩馆长病急乱投医,找到了云旭舟,请求他给藏书馆拨款。 云旭舟这一个月来接到类似的请求太多了。他看着账目皱眉头,没想到云逸舟在这藏书馆上面花了这么多钱。 而且这藏书馆还不对外开放,没法作为公益事业服务来冲抵税款。这种赔钱的买卖,他可不打算继续了。 他正打算拒绝,看着韩馆长,他突然想起了当初在藏书馆中见过的那个女孩儿一水。 他的眉头舒展开来,笑眯眯问韩馆长:“当初,我去你们藏书馆参观时候碰到的那个女孩儿,那个叫一水的画家,现在还在你们那儿工作吗?” 云旭舟打量着眼前的女孩儿。 刚才他在门外偷听的时候,已经从打开的门缝里看到她现在的样子了。他很惊讶她这一个月来的改变。 云旭舟扫了一眼韩馆长说:“她说多少钱,算我的。” 楚魏媛一直听说云旭舟对女人十分大方,她不由眼里闪过一道希望的光。 她做出一个自以为最动人的表情,抬起头来望着云旭舟,正准备向他道谢。 云旭舟却看都不看她一眼,冷冷地对韩馆长说:“拿了钱,给她结算了工资,就让她滚吧。你们藏书馆养这么多闲人,难怪会入不敷出。” 楚魏媛没想到云旭舟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不由愣在那儿,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她突然大哭起来:“凭什么开除我?我做错什么了?你说开除就开除?” 韩馆长吓了一跳。他急忙喊了保安进来,将魏楚媛拉了出去。而他也急匆匆地跟在他们后面,去处理她离职的事情了。 而帮腔的冯妍,见势不妙也偷偷溜走了。 现在偌大的房间里,就剩下何田田和云旭舟两个人。 云旭舟轻轻笑了,意味不明地看着她说:“藏书馆的伙食不好吗,你现在怎么瘦成这样了?” 何田田虽然不太喜欢他,但是这次他的确帮了她。只是刚才即使他不出来横插一扛,她自己也能处理了魏楚媛那个跳梁小丑。 云旭舟从地上捡起来那剩下的那管颜料,他自己看了看上面的小字荷兰语,低声笑了:“一水小姐,你可真爱撒谎。” 他微笑着看上去跟过去一样风流潇洒,但是何田田却本能地觉得他有点危险。 云旭舟慢慢说:“你那一大篇话,只有一句是真的,这是荷兰进口的颜料。这颜料是大家都爱用的老荷兰,一支颜料一百多。” 何田田不置可否地看着他。 如果是平常的时候,她即使不喜欢他,看在他帮了她的份上,她也愿意跟他多说两句。她会给他解释,这颜料不是普通的老荷兰。这颜料商标上和颜料盖子上都有不同标识,这是她特殊定制的。 但是现在她不想敷衍任何人。 她静静看着他说:“谢谢你。我现在要工作了。你可以离开吗?” 云旭舟惊讶于她的直接。 他再次确认女孩儿跟过去不一样了。 尤其她的眼睛,好像死气沉沉的,她的目光扫过来的时候,让他都觉得有点心惊。可是仔细一看,那死水微澜的眼神之下又好像燃烧着一团火苗,倔强不肯熄灭。 云旭舟的目光落在了她的画布上。 他看着何田田正在画的那一幅画。 那浓烈到极致都有些发黑的深红色彩,画面打破了一切规矩,毫无构图色彩可言,但是只要看到这画的人,都会被它深深吸引,仿佛画面上有种魔力。 云旭舟吃惊地看着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86 那幅画。他脸上玩世不恭的笑容不见了。 云旭舟看着何田田,黑色的眼珠似乎变得十分冷酷:“你疯了。” 他此时突然明白了,她为什么会短时间内如此消瘦。 他走近了女孩儿,突然抓住了她的手,强行翻过她的手腕。 他看到了女孩儿手腕上那深深的刀疤之后,他的眉头皱了起来,但是他再仔细看,发现那道伤痕是旧伤。 他放下心来的时候,却发现一把刻刀闪亮的刀尖,正明晃晃地对着他的眼球。只听何田田平静地说:“放开我。” 云旭舟没想到她防备心这么重,动作又这么快。 那把刻刀,墨色的刀身看上去毫不起眼,刀刃却闪着寒光,他只觉得自己的眼睫毛都似乎被刻刀割断几根。只要何田田的手微微一动,他的这只眼睛就完了。 云旭舟微笑着说:“别激动啊,一水小姐。” 他松开了何田田的手,他这次真的是好心。 可惜这罕见的好心,却被一水误会了,好人不能当啊。他感叹着想。 何田田知道他在想什么,她看了一眼自己的画:“我没有打算用自己的血画画。”她又补充道:“起码现在,这一幅,我没打算用。” 云旭舟探求地看着她,他不知道这一个月来在女孩儿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儿。但是她现在的样子很可怕。 他知道她这样画下去意味着什么。他突然意识到,为什么她会让自己留下印象。 云旭舟脑海中浮现起一段遥远的记忆。何田田此时的眼神,跟他记忆中的那人的眼神很相像,只是那人直到生命的最后都含着微笑,不像何田田现在这样不温柔。 云旭舟脱口而出:“不要再这样画下去了。你会死的。” 何田田看着他,他脸上是毫不作伪的关切。 她觉得自己没有刚才那么讨厌他了。 她对他露出一个非常明亮的微笑,好像暴风雨过后晴空之中炽烈的阳光一样,刺得他眼睛都疼:“我知道。但我也一定要画完它。” 云旭舟没想到时隔多年,他会在另一人的嘴里听到相同的话,看到相同的表情。云旭舟的心突然隐隐作痛起来,当年他曾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人走向死亡,而他却无能为力。 他眼里射出厉光,他左手一伸,重新抓住了何田田的手腕。 他手中使劲儿,何田田疼得哎呦一声,她手里的刻刀握不住了,掉在了地上。 何田田没想到云旭舟原来身手不错。她在春城跟顾朗学的几招防身术,都被他化解了。 此刻她只觉得云旭舟的手,攥得她手腕十分疼,但是她咬着牙不向他求饶。 愤怒冲淡了她眼里的了无生趣。她不再是刚才那死气沉沉的模样了,此刻她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团燃烧的火焰一样耀眼。 看到她的样子,云旭舟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他不由松开了手,他十分震惊自己刚才的失控。 云旭舟自己十分清楚,他虽然表面上十分率性,貌似任性妄为,但其实大多数事件,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 可是刚才那瞬间,他是真失控了。 何田田见他放开自己,急忙夺路而逃,打开门狂奔而出。 云旭舟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儿呆。他看着何田田丢下的画稿,慢慢笑了,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个人,他本以为久远的记忆早已模糊,没想到他什么都没有忘记。 他开心地笑了起来。眼睛深处却慢慢渗出一点狂乱的痛楚。 从她的工作室跑出来的何田田,不顾众人惊异的目光,一口气跑出去很远。她停下来的时候,才发现她手里没有了画笔。离开了画笔,她好像丢了自己的魂。 她站在那儿,不可遏制地思念起云逸舟。她明明早上刚问过云逸舟的消息,但是她还是忍不住打电话去再问一遍。 这次接电话的不是严松月,而是邹盛国。 他告诉她,还是没有任何消息的时候,她心灰意冷地谢谢他,邹盛国却多问了她一句:“何小姐,你现在好吗?” 何田田在那一刻有点茫然。她好不好?没有了云逸舟,她怎么会好呢? 她听到自己干巴巴地说:“我很好。” 邹盛国又说:“何小姐,你不要太担心。逸仔他一贯能逢凶化吉。” 何田田对邹盛国印象不深,他身材十分高大,但他很少说话,天生有种让人忽略他的本事,是个做保镖的人才。 她没想到他居然是个有心人,这种时候都不忘记安慰她。 她的心中浮起巨大的希望来,好像邹盛国所说的一定会实现:“嗯。谢谢你。我也相信云逸舟他没有事,会找到他的。” 她此时才发现,自己跑到了藏书馆东南角的室内花园里。 头顶是可以开关的玻璃幕房顶,现在外面阳光普照,玻璃幕也打开了。 这里种植着一些常绿植物,摆放着椅子。流水潺潺,流入正中那不大的人工湖,湖上架着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87 一座朴素典雅的原色木桥。 她走上了木桥,靠在了桥栏上,出神的看着桥下的碧绿的湖水和金黄的锦鲤。她一直很喜欢这个馆内植物园。没想到她方才不辨东西地乱跑,会跑到这里来。 她朝湖水中望去,心里慢慢平静下来。 然而她却在微微荡漾的湖水中,忽然看到身后出现了一个扭曲而模糊的人影。 她大骇之下,猛地向旁边一跳。只听有人喊叫着,扑通一声,溅起一大片水花来。身后那人掉进了水里。 没等她看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儿,后面又一阵劲风扑过,她来不及回头,就地一滚,躲开了。 只听身后一声沉重的咔嚓声,好像整个木桥都晃了几晃。她敏捷地爬起来就朝外面跑去,同时大喊:“救命啊!” 等到大家赶到的时候,只见何田田举着馆里的钢制垃圾桶,正在猛砸着楚魏媛。 大家急忙上前,把她们拉开来。何田田扔掉了手中的垃圾桶,坚持要报警。 楚魏媛和从刚湖里爬出来的湿淋淋的冯妍,一起气急败坏地指控何田田行凶伤人。 何田田只说了一句:“我不和你们吵。谁说的是实话,馆里有监控,调监控看就知道了。” 结果冯妍和楚魏媛却被警察带走了。监控上显示,楚魏媛手里拿着花锄,从背后袭击何田田。幸亏何田田躲得及时,木桥栏杆上都被砍出了个裂口。 何田田永远不懂,为什么有人仅仅因为嫉妒就做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情。 闻讯而来的云旭舟,瞥了一眼韩馆长。 韩馆长脸色也很难看,他没想到在求云旭舟给藏书馆注资的紧要关头,会发生这种事情。看来藏书馆是没救了。 没想到云旭舟看了看何田田,却淡淡说:“你们要保证一水小姐的安全。让她好好画。我不会再来了。” 云旭舟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韩馆长终于在最后一秒被拯救了,他脸上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 何田田走到韩馆长面前,看着他坚定地说:“云逸舟会回来的。” 韩馆长避开了她的眼神。 他对此并不乐观,过了这么久了,其实除了少数几个人还有希望之外,大家都觉得云逸舟生还的机会很渺茫了。 此时门口一阵嘈杂。 藏书馆的保安最近裁员了,人手不足,有点控制不住局面。保安们一边喊着,一边追在一群人后面,冲了进来。 瞬间闪光灯闪得所有人的眼睛都花了。记者话筒的黑色丛林将何田田围了起来:“作为何蓬远的女儿,请问你对目前的传言有什么看法?” “请问你是不是有吸毒史?你是不是来讹诈衍极的?” “你真的是何蓬远的女儿吗?还是冒充的?你知道何氏家族的族长说何蓬远的女儿已经死了吗?” 何田田被闪光灯耀得头晕眼花。 她愣在那儿,穿着满身颜料的大围裙,被人群围在中间,看起来茫然无措。 ☆、反击 云家别墅。整个别墅都亮起灯来,十分明亮,然而却很安静。 大家连走路的脚步声都放得很轻。晚上云浩发了很大的火,最近他的脾气非常坏,大家都很小心,唯恐触怒了他。 大书房里,一面墙壁都被一块大屏幕占满了。屏幕上正在播放刚刚电视新闻上的画面。 屏幕上被一群记者围在中央的何田田,睁着一双无助的大眼睛,那表情看上去既惊恐又可怜,十分美丽。 云旭舟出现在屏幕的画面里,他伸出大手一下子挡住了记者的镜头:“这里不对外开放,诸位要想采访,需要事先申请。”新闻画面在这里中断了。 一脸阴沉的云浩转过头来,看着站在他身后的云旭舟,他的怒火好像可以将空气点燃,他声音平静地问他:“你有什么话要说?” 云旭舟面带微笑地说:“电视台拍得不太好,不如我本人帅气。” 云浩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他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你平常怎么胡闹我不管你。但是在何蓬远这件事情上,你别跟我玩花招。听明白了吗” 云浩的语气表情眼神,都非常冰冷。现在的样子,跟他在众人面前对云旭舟的纵容偏爱的模样,迥然不同。 “为什么你今天会出现在那里?你弟弟把何蓬远的女儿,藏在哪儿,你之前到底知不知情?” 云旭舟知道云浩一直在追查何蓬远的后人在哪里,想把她找出来,但是却毫无头绪,现在他居然会以这样的方式得到何田田的下落,他自然震怒非常。 云旭舟举起双手,做个对天发誓的手势,抱怨道:“爸爸,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今天凑巧去了藏书馆。我知道我这样说你不相信,但是你可以调查,我问心无愧。” 云浩逼近了他,他望着比自己高了半个头的大儿子,慢慢说:“你一贯知道分寸,我对你一直很放心。” 他的声音陡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88 然提高了:“可是现在你给我看什么?记者都找上门去了,你还告诉我你追查不到?然后转眼就在电视上英雄救美?很好很好!” 他的眼神十分可怕:“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要试探我的底线!” 云旭舟依然微笑着,可是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愤怒。 最终他还是无奈地低下头来:“爸爸,你不要生气,这件事我真的不知情。完全是凑巧。你不是已经派我六叔云汉去调查了吗?我现在辩解你也不信,等六叔回来,你就知道真相了。” 云浩紧紧盯着他的脸,在估量他的话有几分可信。他的脸色没有和缓下来,但是他的声音放低了一些:“你不要沉迷于美色,误了大事。” 云旭舟好像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他举起双手说:“爸爸,这丫头有可以让人沉迷的美色吗?不要侮辱我的品味。” “欧家的,你进展的怎么样了?一个女人而已,要拿下方法多的是,你不要让我等太久。欧坤宇那个老狐狸,又有点蠢蠢欲动了。哼!出尔反尔的混蛋!” 云浩的神色又变得暴躁起来:“无能!你要把你那些沾花惹草的本事全用在欧家丫头身上,我就不信你搞不定她!别像只公孔雀一样到处开屏,正经事儿却办不了!” “爸爸。”云旭舟终于不再吊儿郎当的样子,他看着父亲淡淡地说:“爸爸,我和欧兰欣的事情,你不要插手。” 云浩看着大儿子的样子,心里十分不满。他又恨自己没有第三个儿子,现在只能被他们气得半死。 “逸仔还是找不到。我加派人手了。爸爸你别担心。”云浩脸色一变,低喝一声:“他死了更好!找他干什么?” 云旭舟定定地看着他,什么话都不说,直到云浩自己不耐烦地赶走他。 云旭舟从书房里出来,低声笑了。这次云逸舟失踪,他按兵不动,云浩也没有像往常那样,逼着他立刻清洗掉云逸舟的势力。反而父亲对他现在有意保护云逸舟的行为,视而不见。 云旭舟心里已经明白了父亲真实的想法。父亲对云逸舟并不像表面上那么绝情。就像他对自己也不像表面上那么信任倚重一样。 云旭舟有时候真的觉得像他们这样,父子兄弟夫妻都不能全然信赖的日子,十分无趣。云旭舟打开手机,看着手下刚刚发回来的那些照片。 照片是刚从美国发回来的。 照片上拍的是美国的时候何田田和云逸舟的照片。 第一张照片是云逸舟在接受采访,照得有点模糊。在这张照片的角落里,一群记者的身后,何田田站在那儿一脸关切地看着云逸舟,众多人挤在一起,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另一张就照得很清楚了,云逸舟和何田田他们两人手拉手站在国会山的夜幕里,彼此对望着,眼里都是柔情蜜意,天上高悬明月。任谁看了都觉得他们俩十分般配。 云旭舟笑了,他心里想,逸仔,这就是你为什么会选择这个女孩儿的原因吧?一水,何田田,何蓬远的女儿,呵呵,好笑,有趣。 云旭舟回头看了一眼云浩书房的门,他心里想,不知道等你知道沉迷美色的人,另有其人,会怎么样呢?云旭舟脸上露出笑容,他打个口哨,轻松地下楼去了。 此时云逸舟的家里。 何田田焦急地看着两个人对峙,唯恐他们会打起来。 邹盛国愤怒地拎着严松月的衣领,他身材高大,孔武有力,严松月差点儿被他拎得离开地面。 邹盛国低声喝道:“严松月!你还是背叛了逸仔吗?你为什么要向媒体通报何小姐的行踪?” 何田田就是一水的消息曝光,已经被打点过的媒体,一下子蜂拥而至。 现在何田田家里和藏书馆都没法去了。 邹盛国派人将她带到了云逸舟的家里。这里安保十分严格,地下停车场有直达电梯,直通云逸舟家所在的88层。 何田田看着严松月呼吸不畅的样子,急忙说:“邹先生,冷静一点儿。” 邹盛国怒视着严松月,看他脸憋得通红说不出话来的样子,终于松开了他的领子,将他狠狠一推:“严松月,你想怎么样?逸仔警告过你,不许在何小姐身上打主意。” 严松月大口大口喘着气,拉松了领带:“老邹,你这是要谋杀我。” 何田田的脸也沉了下来了,她望着严松月:“严秘书,你为什么要向媒体通风报信?告诉他们我的下落?这和我们说好的不一样!” 严松月在沙发上坐下来,喝了一口水,他终于缓过气来了,他微笑地推推眼镜:“何小姐,你完全不出面,都交给代理律师也不是不可以。但是现在情势发生变化了。” 他看着何田田不明白他在说什么的样子,他心里暗骂一句,蠢女人,要是欧兰欣就不会不懂他的安排。 严松月的眼睛发着光,别人看不清楚他的眼神,但是他嘴角的微笑消失了:“老板失踪这么久都没有消息,牛鬼蛇神们都出来了。何小姐,你父亲的遗产案,现在舆论对你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89 很不利。你什么都不知道么?我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邹盛国终于明白了他的用意,他皱着眉头说:“可是逸仔说过,何小姐不到开庭的时候,不用出面。她什么都不需要管。” “是啊,老板在的时候,当然可以这样了。但是现在,没人能保护了何小姐了。何小姐,你现在必须要站出来替自己说话了。” 邹盛国毫不犹豫地说:“我反对。这跟说好的不一样。逸仔也不会同意的。” 他的话音还没落,却听到何田田轻轻说:“好。” 他们惊讶地注视着她。 何田田坚定地说:“严秘书,你说的没有错。打官司的人是我,要向衍极证明能力的还是我。确实不该继续逃避下去了。这是我该承担的责任。” 严松月松了一口气,还好这个女人不是完全没用。他站了起来,神色很严肃:“何小姐你有这样的觉悟就太好了。三天后,我们开记者会。” 三天后,会展中心。 9月初的魔都暑热未散,路边粉黛乱子草开了,犹如粉紫红色的云雾一般,在朝阳里随风摇曳。但如此美景,却无人欣赏。 早早就有记者来占位子,门一开就都拥了进去,催促着主办方赶紧登记,他们好进会场布置摄像机。 等一切准备就绪之后,何田田终于出现了。 今天的何田田跟上次在媒体中露脸的狼狈样子不一样。她穿着一件得体的Fendi V领黑色长裙,领口一圈细钻闪闪发亮,配着一双淡金色小牛皮的迪奥半高跟鞋,长发扎起来,看上去优雅又干练。 何田田面对着台上如林的话筒和满屋子的记者,她的手心有点冒汗,头都有点晕。 何田田暗自狠狠地掐了掐手心,让自己清醒一点儿。 她使劲儿催眠自己,没事儿,就当这里是春神祭的舞台好了,台下那些人都是观众。 她从主持人手里接过话筒,沉着地说:“感谢各位记者朋友们。我的书面声明已经发给大家了。电子稿也都随赠。鉴于目前众说纷纭,有些传言严重歪曲事实,所以我就请大家来做澄清。作为何蓬远唯一的女儿,我……” “你不是何蓬远的女儿!”突然后排有人站起来,大声地说:“何蓬远的女儿何田田早在十年前就失踪了,你是个冒牌货!” ☆、一波三折 台下瞬间乱了起来。很多记者扭过头去看到底是谁在发言。 何田田愣住了。她看着那个从后排站起来的人。 她第一眼就认出了那人。 何蓬远活着的时候,他来过好几次,何蓬远跟何家人不亲近,但是他例外。 每次他来,都给何田田从他们老家带很多稀罕好吃好玩的东西。她记忆中的族长何霄岳是个十分和蔼亲切的老头,不是像现在满脸义愤填膺,仿佛从来不认识自己。 何田田终于知道为什么当年父亲留给她的信上,再三要求她不要跟任何人联络,谁也不要相信,直到她到达春城为止。她当初其实也想过要不要去老家,找何霄岳来给她做主。 她看到了何霄岳旁边站着的何蓬美、何定海和何霄霆,他们都面带得意地看着她,还不断帮腔道:“她根本不是我们何家人。” “她是个骗子。” “快点把她抓起来。” 他们似乎终于等到了报仇雪恨的机会。 何田田握紧了话筒,她不明白何家人为什么要说这种一戳就破的谎言。 现在科技发达,血脉关系一验DNA就知道了。 严松月没想到会在这时节外生枝。 邹盛国已经叫会场保安要去把他们轰出去,他很恼火,不知道这些人是怎么混进来。 邹盛国在舞台的一边,低声质问严松月:“是不是你搞的鬼?” 严松月摇摇头:“真不是我。不过你先别急,他们已经开口了,现在轰出去已经迟了。” 他的目光落在台上的何田田身上,不知道她会如何应对,他心里也开始有点紧张,只能祈祷这个他看不上的女人不要掉链子。 何田田开口了,话筒里传出一阵嘈杂的电流声,大家都捂着耳朵回头看何田田。 何田田紧紧盯着何霄岳:“大爷爷,族长,我们虽然有十年没见了,但是我不相信你认不出我。何家早在你父亲年代就败落了。何家现在的产业都是我父亲一点一滴重新挣回来的。我父亲赎买家族旧地,给族里盖小学修马路,修族谱修祠堂,我小时候你一趟一趟来要钱,我父亲哪一次都没有少给。” 何田田的脸上现出一丝悲哀:“这还真是升米恩,斗米仇。” 何田田看着台下的何霄岳大声说:“我父亲一生积德行善,泽被乡里,行端坐正。你们一个一个当年趁他尸骨未寒就欺侮我这个孤女,现在还跑来睁着眼睛说瞎话!你们还有良心吗!难道这世道真的是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吗!还有天理公道吗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90 !” 她说着说着眼圈都泛红了。 她的话掷地有声。 何霄岳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一番话,一时被她的气势所慑,下面的话有些卡壳。 何霄霆在一边立刻说:“死丫头,你瞎扯什么?谁跟你是亲戚?你这冒牌货别想转移话题!” “冒牌货?”何田田冷笑着:“我要是冒牌货,十年前,我十四岁时候亲笔签署过的文书岂不是也是假的了?我是假的,你们手里的那些财产让渡文书还有效吗?你们当年逼着十四岁的我签下各种授权书,一年不到就侵吞了我父亲的所有产业。现在你们说我是假的?” 何霄霆没想到这一点,他求助地看着他的哥哥何霄岳。 何霄岳毕竟有备而来,很快就恢复了平静说:“你别打听到一点儿何家的旧事皮毛,就来伪装认亲。你根本不是何家人,何蓬远死了,他的财产,我们当然有权处理。何氏产业的归属,跟你这个冒牌货骗子又有什么关系?” 何蓬美也立刻说:“对!你说你是何家人就行了?先验了DNA再说。你一个骗子装什么大尾巴狼,扯什么淡为何蓬远维权,轮得着你个死丫头吗?” 何霄岳冷笑两声问她:“你说你是何田田,那你敢不敢验一下DNA。” 何田田看着台下何家四人那笃定而恶毒的眼神,心里有种不详的预感,不知道他们准备了什么新的花样。 记者们也鼓噪起来。 有人直接问:“记者发布会还开吗?你们到底在搞什么?” 在台上的何田田的鬓边也渗出了汗水。 她本能地觉得何家人必然准备了陷阱,等她跳。可是此时她好像别无选择。只是她的发布会,经何家人这么一闹,效果就大打折扣了。 却听门口一阵喧哗,走进来一群人,西装革履面色严肃。何田田心情更加紧张,不知道这又是哪一出戏,她求助地望向台下的严松月。 严松月正在接电话,他握着手机,脸上露出一丝喜悦,他向何田田安抚地点点头。 何田田望着为首的人,那人是个气质很好的中年人,他也在凝视着何田田。 何田田认出了他,十年前他们只见过一面,此人是她父亲的遗产代理律师姓韩。她不知道他来这里干什么。她突然想起了她胸前母亲的挂坠,她的眼里也露出了希望的光。 韩律师好像没有看到这里的人一样,他严正地问何田田:“十年前,你说你不知道开启你父亲最重要的遗产的印章在哪里。现在我保管何蓬远先生的遗产已经十年了。我听说你回来了,我是来问问你,现在你找到了开启你父亲遗产的印章了吗?” 台下的人又一阵乱,却听何田田轻轻地说:“我找到了!” 她从脖子上摘下护身符鸽血红宝石来,红宝石闪着晶莹耀眼的光。她将它拼合成印章。 台下的何家人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何蓬美咬着牙道:“我们都被她骗了,她脖子上戴着的是真品。” 何蓬美想到自己离它曾经那么近,却没有伸手抢过来,胃里一阵苦水泛起来了。 何家人大惊失色,眼巴巴地看着他们,他们没想到他们多年找寻的东西,居然近在咫尺。 韩律师一言不发地走上台去,他手里拎着一个黑色手提箱,他走到何田田面前,仔细辨别着她的印章。 韩律师后面还有三位见证人,他们轮流仔细看着印章,然后冲他点点头。 韩律师立刻说:“根据何蓬远先生立下的遗嘱。拥有这个印章的人,就是他的继承人,恭喜你。” 他将手中的皮箱递给了何田田,还同时给了她一份遗产的清单,说遗产的继承手续,等明天就可以全部办妥。 韩律师来去匆匆,临走之前告诉她,等她跟衍极的事儿谈得差不多了,就来找他,他有样东西要交给她。 何田田感谢了韩律师。目送他离开,来不及说更多,她在台上回过头来,对着台下的何家人提高了声音说:“现在,我还需要去验DNA吗?族长?” 何霄岳和其余三人都面如土灰。他们千算万算,没想到何蓬远还有这一手。 那该死的韩律师,十年前就硬如铁石,一个字都不肯向他们多说,就告诉他们,没有印章拿不到何蓬远的银行存款和保险柜托管物品。压根没告诉他们,印章居然是继承何蓬远全部遗产的信物。 何霄岳脸色狰狞地喊道:“我们不认!你这律师跟这个野丫头串通好了!这事儿没完,我们何氏家族要告你们!等着瞧!” 邹盛国的人已经到了他们跟前,将骂骂咧咧的他们几个,不由分说地全部从会场里赶了出去。 何田田觉得终于可以喘口气了。 却听台下另一个人站了起来,大声说:“何小姐,我是衍极的代表。你说衍极侵占你的财产,可是那都是你亲笔签名授权的文件。你不能过了十年就不认账了吧?” 严松月眼镜片后的光芒一闪,终于来了。 说话的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91 是衍极的人,云逸舟的六叔云汉,一个挺着大肚子满脸横肉的中年油腻男。云汉是衍极的董事会成员,也有衍极的股份。今天衍极派来的列席代表不是他,没想到他会现在发言。 何田田不认识他,但是她终于听到了这句话,她的心也猛地一跳,她知道关键时刻来了。 何田田握着话筒的手心都湿了,她沉着地说:“衍极来的先生,你好。我十年前只有十四岁,我当初签署的合同是在被胁迫的情况下签署的。” 她微微顿了顿:“按照《Z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八条规定:‘法定代理人代理被代理人行使继承权、受遗赠权,不得损害被代理人的利益。法定代理人一般不能代理被代理人放弃继承权,受遗赠权。明显损害被代理人利益的,应认定其代理行为无效。’因为当年我受了胁迫,损害了我未成年的权益,所以当年的财产让渡合同也罢,转让合同也罢,都是非法的。我是在合理维权。” 严松月微笑了,记者也一阵交头接耳。今天的发布会太精彩了,回去写稿可用的话题太多了。 云汉的脸上显出一丝不屑一顾的神情,他看着何田田轻蔑地一笑说:“何小姐你既然自称是何蓬远的后人。那你应该也听过我们衍极的规矩吧?六百年前衍极由云顾何三家重建,当时约定要守望扶助,互相照顾子弟,衍极不倒,云顾何三家就不倒,你知道吗?” 何田田不知道他提这个干嘛:“我知道。可我十年前向衍极董事长求助,却被拒之门外。现在衍极再跟我提这个条款,不觉得是种讽刺吗?” 云汉脸皮厚的很,他假装没听到她的话,他笑了:“你听过那就好办了。”他旁边的秘书递给他一份文件。 严松月突然反应过来了,他知道要糟糕。可是此时他也无能为力了。 云汉笑了,两只眼睛显得更小了,他扬了扬手中的文件:“那么何小姐你肯定知道,你父亲能东山再起也全凭这份衍极的内部条款了?” 云汉看着她:“何家后继无人,衍极托管何家产业长达四五十年。何蓬远白手起家创立了新公司,做出了一点儿成绩就来衍极讨要何家的产业。衍极依照老祖宗的约定,让他完成了三个任务之后就将何氏产业通通归还。这些事情,你想必都知道了?” 何田田没有说话,她当然知道这都是真的。重振何家,是父亲最引以为傲的事情,生前常挂在嘴边,她怎么能不知道。 云汉脸上的笑容变大了:“那么你知不知道,何蓬远也跟衍极签了新的合约,如果他后继无人,他所有的产业都将由衍极托管?衍极从来没有侵占过何蓬远的产业,不管当年有没有你的授权书,我们在何蓬远死后收回何家的产业,都是按章办事。毫无越权违规的地方。” 何田田大惊失色,这跟说好的完全不同,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一时僵硬地站在那儿了。 她不自觉地看着台下的严松月。 却看严松月紧紧盯着入口。何田田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才发现,入口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着一个人。 现场的大家都安静紧张地等着何田田回答。却见何田田直愣愣地望着后面不说话。 安静的会场里,有人鼓了鼓掌。 掌声回荡在会场里,从门口传来了一个清脆的声音:“说得对!” ☆、云逸舟归来 会场里所有人都朝后面望去,只见九月明亮的阳光从敞开的大门照了进来,衬着那人的身影格外高大。 大家看清楚他的模样的时候,现场一阵哗然。 很多记者都从座位上占了起来,想朝他跑过去,都被早就严阵以待的保安们拦住了。 何田田望着他,好像这些天来的痛苦都不见了。云逸舟站在那里,披着闪闪的阳光,看上去好像神兵天降,要来拯救她。 忧虑思念编织的沉重枷锁在这一瞬间消失了,她站在台上,可灵魂好像已经朝他飞了过去。 云逸舟看着她瘦削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心疼。 但是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无法把她抱在怀来安慰。 云汉刚才看到云逸舟进来的那一刻,脸色微微一变,现在已经很正常了。 他看云逸舟转过脸来对着他,立刻说:“老二你回来了?怎么都没告诉大家?现在搜寻你的人还每天都出海。你爸爸也很担心你。” 云逸舟看着他,很佩服他到现在依然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本事。 云逸舟盯着他不放,脸色很冷:“四叔。没想到你会来。” 云汉的唇角微微动了一下,他轻描淡写地说:“很多过去的规矩,都没人知道了。我也只能走这一趟了。” 他盯着云逸舟,眼睛却眯起来了:“逸仔,你说我说的对吧?今天的发布会,我看也没必要开了。大家都请回吧。” 云逸舟突然微笑了,他冷峻的脸上这一点微笑好像秋日阳光下叶片上被风翻卷起来的一点反光:“四叔说的很对。十年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92 前何蓬远去世的时候,他的继承人尚未成年,衍极的确可以托管他的产业。” 没等云汉脸上的笑容散去,云逸舟接着说:“但是现在已经过了十年了。何蓬远的继承人,” 他抬起手来,指着台上的何田田:“她就站在这里,她已经成年了。按照衍极的规矩,她也可以像她爸爸一样,在成年后向衍极董事会证明她的能力,拿回她的产业,对吗?四叔?你的老规矩比我熟悉。” 云汉看了看站在台上的何田田。 何田田极力让自己的心跳停下来,她努力集中注意力,听云逸舟说的话,可是她发现自己反应总是慢半拍。 她满心想的是,他活着,他回来了。 他就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他是多么帅啊。 云汉看着何田田那个微微走神的样子,他本来消失的笑容又出现了:“是,的确有这条。可这位何小姐,她过往有什么功绩?她十年不出现,一出现就要跟衍极打官司,这就是她的功绩吗?” 云汉接着质问道:“她如何向董事会证明能力?据我们现在所知,她在春城生活的十年里,只不过经营了一家小书店,平常画点儿画。这样的人,离我们衍极高级管理人员的标准有多远,老二你要我直说吗?” 他呵呵笑了起来。所有人都用怀疑的眼神看着何田田。 何田田突然又成为大家注意的中心,这让她找回了一点儿感觉。动荡不安的心也安定起来,她摆出了一副心有成竹的样子,看着云逸舟。 云逸舟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他回头淡淡地对云汉说:“你们调查的不够仔细啊。没人告诉你们,何小姐是我的合作者么。她一直参与了M42开发。现在我向大家介绍一下,她是我们衍极一个重要项目的负责人之一。这个消息,我们一直保密,现在到了公开的时候了。” 他的话音一落,云浩额头上的汗立刻流了下来。他们的调查对此只字未提。 云逸舟不再理会瞠目结舌的云汉,而是迈步向何田田走去。 何田田看着他板着一张脸,跟平常一样冷峻,但是他的眸子却变得那么温柔。 他一步步向她走来,灿烂的阳光照着他,让他整个人的轮廓都好像融化在明亮无比的阳光里。 她觉得自己好像都能听到自己胸膛中的心跳声。 云逸舟上台走到了她跟前,从她手里接过话筒,看着全场记者说:“今天不只是何小姐的说明会。也是我们M42的新产品推介会。在场的每一位来宾,都可以凭嘉宾证,在出口的地方领一台我们的新产品。” 台上他们身后的大屏幕徐徐降了下来。他朝台下的严松月点点头。屏幕上出现了M42电子书的最终成品。 何田田惊讶地看着那本轻薄又漂亮的电子书,她惊讶的发现,她给云逸舟画的那几个藏书票草稿变成了电子书的外观花纹。 云逸舟终于忍不住,对她微微一笑,转头说:“如大家所见,这次推出的M421的外观就是何田田小姐设计的。M421是我们衍极电子产品部,即将推出的新产品。它是我们Z国纯国产制造,它的核心芯片是和我们国产芯片厂家合作的。产品的全部知识产权都是我国自有。这是我们衍极在当前的国际贸易环境下,作出的全新尝试。请大家支持我们!” 现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云逸舟看着云汉,云汉的脸色几经变换,最终他颓然地坐回了椅子上。谁都没有料到云逸舟M421电子书的进程会这样快。 云汉终于知道这些天,云逸舟失踪之后,到底干什么了。 大屏幕上的M421就像它的名字猎户座星云一样,由于外观采用了变色环保涂层,随着角度的不同,闪着各种美丽的色彩。 同时花纹也在变换着,共有三种花纹,两两组合,再加上一个尊享版可以变化三种花纹的,共四种图样,八种颜色。从外观看来就非常漂亮。 何田田震惊地看着自己的设计以这种方式在大屏幕上具现出来。 她设计的藏书票纹样,阳光下白雪皑皑覆盖的高大雪松,雪松上飞着一只抽象化的像火焰一样的鸟儿。周围围绕着枝叶精细栩栩如生的槲寄生、叶松、云杉、冷杉。下面配着雪莱的诗歌“Thou who didst waken from his summer dreams/The blue Mediterranean, where he lay。” 何田田都快被自己的作品迷住了,她竟不知道原来她的藏书票设计变成工业化作品,在大屏幕上展示出来,居然会这么美丽。 屏幕上的画面不断闪过,花纹变换着。 云逸舟看她回过身去望着大屏幕,他也同样转过身来,背对大家,悄悄对何田田说了一句:“你喜欢吗?这是我们俩共同的作品。” 何田田的眼睛闪着光,她差一点就哭出声来。她很想告诉他,她不需要这样的礼物,她只想看着他好好的活着回来。 发布会大获成功。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93 等这报道发出去的时候,云逸舟在记者会送出去的这些产品,被人翻了好几倍售卖。 这让云逸舟临时决定提价百分之十,即使如此,预定订单依然纷至沓来,差一点挤爆了他刚刚搭建起来没多久M42脆弱的官网。 而电子产品博主的M421的开箱视频播放量巨大。他们都对M421的设计和性能赞不绝口。 云逸舟知道他压上自己在衍极的所有股份,孤注一掷的产品,终于迈出了关键性的一步。 云逸舟借新产品大获成功,在随后的董事会上乘胜追击,逼着董事会重新承认了旧日衍极的规矩。同时他一直追查的衍极内鬼也终于露出了马脚。 因为云浩迫不及待地跳出来,在发布会上逼迫何田田,他们最终把目标锁定了他。 追查下去,发现何家族长和他的往来,虽然云汉不肯承认,但是云逸舟以他有重大嫌疑在春城暗中指使杀人为理由,要求董事会停止他的一切职务。 云逸舟来势汹汹,证据确凿,他还亮出了云汉跟何霄岳通话的录音。 录音里,云汉让何霄岳大闹发布会,许诺事成之后分赃。 录音里他肆无忌惮地对何霄霆说:“老二不是要让大家把当年何家的产业都吐出来吗?就让他在前台好好干,到最后我们来釜底抽薪。放心,许给你的百分之二十不会少。” 这才是云逸舟击倒云汉的最主要证据。 衍极的既得利益者们,本来担心云逸舟要动他们的奶酪,恨不得他在台风里死在海上。可他们却没想到衍极还有云汉这个藏在暗处的毒蛇,里勾外联,要拿他们的东西做人情。 警方也开始介入调查云汉。即使是一直信任他的云浩也保不住他了。 云浩跟云逸舟在董事会上,激烈争吵的时候,云逸舟平静地说了一句话:“这世上谁想让我死,我都不会觉得奇怪。唯有你,爸爸,我以为你再讨厌我,都不会派人去杀我。我不相信云汉是受你指使。” 那时候的云浩的脸都变了,最终他拂袖而去,不发一言。而云汉的命运就此注定。 云汉被赶出了董事会,一夜之间失去了所有。他所拥有的股权也因接受调查被全部冻结。 云逸舟这次出手,让所有人重新回忆起当年在衍极他夺权时候的雷霆手段。 云逸舟这些年任劳任怨地工作,一心以大局为重,对内部分歧都以怀柔平衡为主,让衍极的高层都快忘记他的手段了。 他从来不是一个沉默忍耐,只知道工作的高效机器人。 云汉成了祭天的羔羊,云逸舟在董事会为何田田争取到了和她父亲何蓬远当年一样的待遇。 接下来,她只要完成董事会交给她的经营任务,证明自己的能力,就可以拿回何蓬远给衍极托管的全部产业。 而之后何田田也向法院撤诉。 云逸舟按照当年的记录,盘点何蓬远被分割的遗产。这些年里何蓬远的产业,有些经营的不错,发展壮大了,有些却经营不善倒闭了。 两边算下来,总额差不多。 云逸舟和何田田都决定,就按照今日盘点出来的财产现状来接收。十年前他们瓜分何蓬远遗产的时候,所用的借口也是托管,既然何家继承人回来了,他们也没有什么理由不还回来。 目前盘点起来的何蓬远的产业,都按照当年的约定,真正交给了董事会旗下的独立运作团队托管。只要何田田完成任务,即可归还。 至此云逸舟的计划完成了大半。可是他却高兴不起来。 因为在发布会后,何田田一言不发地搬出了他家。她连藏书馆都不去了,她将她藏书馆的所有作品都搬回了她家。 衍极交接的所有事情,她都不过问,每天深居简出,闭门谢客。 云逸舟多少次去见她,都被拒之门外。电话也不回。 何宅的人是他的人,偷偷告诉他,何田田的状态比之前好多了。她每天在家里废寝忘食的工作,继续画她未完成的画。 新产品上市,云逸舟还有很多工作要做,也没法紧紧盯着她。所以现在所有人都很开心,唯有他颇为苦恼。 ☆、作品完成 秋日的黄昏十分美丽。 前两天下了一场雨,最后的酷暑也在雨里被冲淡了。魔都的春秋都很短暂。窗外高大的桂花树上桂花初开,散发着幽香,沁人心脾。 何田田趴在窗前的桌子上,睡得很香。她终于完成了她的画作。 在那一刻,她觉得浑身虚脱,好像要晕过去了。这些天她实在太累了。不自觉就在这花香里入睡了。 她觉得脸上好像有虫子在叮她,不由睁开了眼睛,朦胧中她觉得看到了云逸舟,她不由微笑了:“你回来了。”她忍不住伸手去摸他的脸。 指尖温暖的触觉让她清醒过来了,她睁大了眼睛,才看清楚,眼前的人是真实的。不是她的梦境。 她看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94 着云逸舟满脸的无奈和疑问,立刻就要收回自己的手。 却被云逸舟一把抓住了,他的掌心很热,这是她梦里无法还原的真实温度。云逸舟开口低沉地问她:“你要躲我到什么时候?” 何田田记起了她好像今天都没有梳头,更不要说化妆了,只是昨天早上起来拿水扑了一把脸。她连续画了四十八个小时都没合眼。中途饿了就啃一点儿面包。她现在的样子一定很难看。 “为什么不肯见我?你……”云逸舟想起来刚才何田田看着他的眼神,温暖而且喜悦,她明明并不讨厌看到自己的。 何田田低下头,她想起什么似的又抬起头:“老卫他们怎么把你放进来了?” 云逸舟望着她似乎有点生气的脸,他深深地看着她说:“不是他们把我放进来的。我是爬墙进来的。” 他想起来少年时候哥哥经常这样爬墙去跟各种姑娘幽会。那时候他还嘲笑过哥哥。现在他也做了跟哥哥一样的荒唐事。 何田田这才发现他衣服上蹭着的墙上的绿色苔藓汁水和尘土。 她惊讶地冲到窗边,看了看这三层楼的高度。她回转身对他急切地说:“你不要再这样做了。太危险了。要是掉下去怎么办?” 云逸舟还是专注地望着她:“既然这么关心我,又为什么突然不肯见我了?我还以为你是生我的气。生气我没有及时告诉你我还活着,让你白白担心。” 他望着何田田消瘦的脸庞,和深深陷下去的眼窝,心里既心疼又愧疚。 他再三嘱咐邹盛国要好好照顾何田田,没想到她还是为了自己忧心如此。他很难过。这也是何田田不肯见他,他就一直没有强行来见她的原因。 可是现在都到了仲秋时节,何田田还是不肯见他,今天他实在忍不住了。他太想念她了。 何田田从他手里抽回自己的手来。云逸舟的心一紧,他低声说:“对不起。” 何田田望着他却轻轻说:“不,我怎么会生气呢?你能活着回来,我高兴还来不及。我知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如果你不伪装在台风中沉了船,云汉他们怎么会麻痹大意,露出马脚。我全都了解的。你没事就好。” 她贪恋地看着他,眼睛都不眨一下,喜悦盈满了她的眸子。 云逸舟忍住了拥抱她的冲动说:“沉船是真的,遇险也是真的。我不是从开头就想着欺骗你。只是顺势而为。” 他看着突然变得惊慌的何田田,他安慰她说:“我在海上漂流了一天一夜之后,就被救了。” 是教官的人先找到的他们,当时他都已经半昏迷了。 “你瘦了。”何田田望着他说,眼睛里都是心疼。 “你也是。”云逸舟看着地下散乱的面包包装,他的眉头皱了起来:“你是不是这几天都没好好吃饭?” 何田田这才发现自己的这间画室实在太乱了。 她瞥向对面镜子,看到一个双眼无神好像游魂一样的自己,她跳了起来,说了一句:“你自己待会儿,我去去就来!”她轻巧地跨过她满地乱扔的画废了的稿子,开门一溜烟跑了。 云逸舟愣住当地,不由脸上露出了笑容。觉得她离去时候的背影都那么可爱。 他走到何田田的画跟前,凝视着这幅画。他被深深吸引了。他突然明白了何田田为什么不肯见他了。他不由攥紧了拳头,低声说:“你怎么能这么傻?” 何田田钻进了盥洗室,急急忙忙地对着镜子梳洗打扮。到现在她才发现自己已经面无人色了,难为云逸舟看着这样的她,还能露出那样惊喜的神色。 她在脸上刷了点儿腮红,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点,狠狠地用粉底遮住她的黑眼圈。等她收拾得差不多的时候,她突然瞥见她梳妆台上的手机屏幕亮了。 她下意识地接了起来,里面传出来欧兰欣的声音:“天哪!终于打通你的电话了!” 何田田在她仅有的几支口红里,挑了一个颜色水嫩一点儿的,一边涂一边说:“我在闭关画画啊,我这回的灵感来得很猛烈,我怕打断思路,所以跟所有人都断了联系。” 欧兰欣的声音有点惊喜:“原来是这样,那你现在一定画完了么?我等不及看到你的新作了。我想它一定非同一般。” 何田田嘴角浮起一丝微笑,她说:“你会看到的。我要用它参赛,所以暂时保密啊。” 欧兰欣说:“你完成了参赛作品啊!那太好了!对了,一水小姐,”她有一点不满地说:“原来你就是何田田。看不出来你这小丫头能将衍极搅得天翻地覆。你现在可是风云人物了。能赏光跟我喝咖啡吗?” 何田田跟欧兰欣订了约,也终于把自己打扮好,又在镜子里反复照了三遍,觉得现在的形象没有问题了。 她回到画室,忐忑地推开门,绽开一个最灿烂的笑容,希望能让云逸舟忘记自己刚才的形象:“我回来啦!” 却见画室里一地阳光,微小的灰尘漂浮在空气中。房间里却空无一人。 云逸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b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95 r   何田田顿时觉得十分失望:“是我太磨蹭了么?这个人啊,来的时候不打招呼,走的时候也一言不发。哼!” 她望着画架上自己的画,又觉得一阵满足。 总算完成了。她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她拿起了电话,本来想打给云逸舟,但是又改了主意,拨通了电话:“兰欣,现在你方便吗?要不我们现在就去喝咖啡好吗?” 秋日下午的咖啡厅。窗外红花槭树的叶子红了一半,在明亮的秋日阳光下,浓绿金黄深红五彩斑斓的颜色交织在一起,十分美丽。 “你和云逸舟是什么关系?” 何田田的目光从窗外转回面前欧兰欣身上,她穿着一件鲜红的风衣,看上去十分明艳。 何田田有点迟疑的说:“应该算朋友吧……”她突然发现自己居然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她和云逸舟是什么关系?他们几次在一起出生入死。云逸舟一直在帮她。 “你喜欢他。”欧兰欣看着她的神色,她的嘴唇翕动,说出了这几个字。 何田田的脸微微红了,但是她却没有否认。 欧兰欣看着她的表情,自从云逸舟出现在何田田的发布会上,欧兰欣已经将两个人的过往调查的差不多了。 现在她亲自询问何田田,得到的结果,跟她之前调查的结果一样。 尽管如此,欧兰欣还是觉得心重重一沉。 这些年里,爱慕云逸舟的女孩儿多如牛毛,但是她从来没有把她们放在眼里。都不要她出手,她们在云逸舟那里就会碰壁。 云逸舟根本不懂得爱。 可是眼前的女孩儿不一样。这次云逸舟不惜与公司所有人作对,也要翻起何蓬远的旧事来,更是打破了云逸舟这些年来平衡各方的做法。 衍极内部议论纷纷,都认为云逸舟心思深沉,出手凌厉,不知何时手中有何田田这张王牌,却一直隐忍不发,等到现在。并没有什么风花雪月的传闻。云逸舟这次出手让众人恐惧,没人传言说云逸舟这样大闹一场是为了何田田。 但是欧兰欣不一样,她敏锐地发现了云逸舟的改变,猜出了他的真正用意。 “云逸舟那么出色,女孩子喜欢他多么正常。那么他喜欢你么?”欧兰欣做出一副只是随便问问的表情,朝何田田眨眨眼睛。 何田田抬起头来,她的神色有点怔忪。 她很少思考他们之间的关系。 因她只要想起云逸舟就感觉失去了理智一样。她只知道自己想看到他,思念他,想将他画下来,看着他,就仿佛看到了这个世界瑰丽无比的那一面。 至于他,他对自己是什么样的看法,她没有问过,他也没有说过。 他是不是也喜欢她呢?他对她的关心爱护,是喜欢吗?但他们之间总是充斥着欺骗隐瞒和各种利益的纠葛,让她不敢看不清楚他的心。 欧兰欣看她的表情,她稍稍放松了一些。她松一口气,看来自己还是有希望的。 欧兰欣不敢去想,云逸舟是否是因为眼前的女孩儿拒绝了她复合的要求。 这么多年云逸舟都没有正眼看过别人,怎么可能在短短几个月里就会爱上别人呢?她压抑着自己不安的心情说:“你想来我家看看我的藏书票吗? 何田田本来是想来散散心的。没想到见了欧兰欣还是要谈起云逸舟。 现在她提议换地方,让何田田也松了一口气。 她望着秋日阳光下分外美丽的欧兰欣,不由笑着说:“你真漂亮,如果你能给我当模特就好了。” 欧兰欣看着她清澈的眸子,眼里都是欣赏,她也笑了:“大画家愿意给我画画,我记下来啦。不要食言啊。” 她的心里又一阵轻松。这样单纯的姑娘,只要云逸舟没疯,就知道他们俩不会有结果。不会的,她和云逸舟之间一定不会有什么的。 尽管如此,欧兰欣心里却还是隐隐觉得有点不安。 ☆、揭破 转眼到了深冬。 何田田终于将顾氏藏书馆的藏书票都临摹了一遍,欧兰欣的收藏,她也临摹得差不多了。 云逸舟的新产品M42系列开始陆续上市,他忙得不可开交,两人见面的次数居然屈指可数。他总是深夜攀着她窗口的常春藤爬上来,突然出现在她的房间里。 何田田总是担心他哪天会失足掉下去,但是他却不听她的劝,乐此不疲地爬进爬出,直到何田田忍无可忍地说:“冬天了,我不能总开着窗户,太冷了!”云逸舟才停止了他半夜造访的行为。 何田田本来松了一口气,自己再也不用总是等他等到深夜了。可是他不再来了,何田田反而在清冷的月光下失眠了。 云逸舟每次来也待不了多长时间。 他们大部分时间,都用来商量藏书票的设计方案了。何田田之前用作M42外观的那部分设计,云逸舟算她以此入股了M42的研发,分了她一些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96 股权。何田田又接着为他画了一批设计稿。这些天来,他们过得忙碌而充实。 倒是他们当初跟衍极的协议,云逸舟忙得来不及跟衍极董事会再敲定具体环节。 而何田田自己很心虚。她记忆里,父亲当年通过衍极的三个考验很是辛苦。现在自己仅仅管理瀚文书店,已经觉得挺费劲了。她还是很担心自己是否能通过未知的考验。 云逸舟说等来年春季再开始也好,他也同样担心董事会出什么刁钻的难题。 到时候M42就过了最繁忙的推广铺货期,他想那时候他就可以全力以赴地来协助何田田。 何田田给欧兰欣的设计也交稿了。欧兰欣是个很好的主顾,比云逸舟好伺候多了。她答应给欧兰欣画的肖像开工了,这几个月来,她们交往很密切,何田田好多年没有交到这样好的女性朋友了,她心里也很开心。 虽然在魔都的生活不错,但她离开春城这么久,她开始思念春城的大家了。安宇澈时不时来打电话给她报告书店的经营情况,她很感谢安宇澈帮她的忙。 眼看年关将近,她手上的工作也基本完成了,她就想着要回春城一趟了。当时云逸舟说:“你要回春城过年?” 何田田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小船儿,你也可以跟我一起回去啊。我们春城的春节可有意思了。” 云逸舟笑着说:“一言为定。” “哇,你想什么呢?笑得脸都红了。” 欧兰欣坐在椅子上,很无聊地等着何田田给她画画,冬日的阳光照进来,让她都有点困了。却见何田田停下笔来发起愣来。 欧兰欣这两个月来十分注意云逸舟的动向,却发现云逸舟跟何田田不再碰面了。 她看着何田田那相思的模样,有点怜悯的想,又一个被云逸舟迷住的可怜姑娘。可惜云逸舟却不知道你的心思,他的心里只有工作。你注定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欧兰欣手上的项目一直等着她推进。但是她总是觉得心里不踏实,她没有再离开魔都,就是为了好好观察一下云逸舟。没想到自己想多了,自从发布会结束,云逸舟就跟何田田断了联系,他们从未在公共场合碰面。 欧兰欣放心地想,云逸舟跟何田田果然没有什么私情。 欧兰欣已经想好了,过完年她就好好投入工作。云逸舟虽然拒绝了她重续婚约的请求,但是他并没有疏远她。而且他现在对待她不再那么例行公事化,冷冰冰的。她觉得不枉她对云逸舟下这么重的药。 她坚信如果云逸舟这辈子会爱上什么人的话,那个人一定是她。 “我在想回春城过春节的事儿。”何田田掩饰地说。欧兰欣倒真有兴趣起来:“你们春城是旅游胜地,春节一定很热闹吧?魔都的春节已经没什么年味儿了。” “嗯,春城的春节很热闹,很有意思。欢迎你去春城跟我一起过春节!” 欧兰欣伸了个懒腰站了起来,也将她拉起来了:“走,今天不画了,我们出去吃饭去。” 何田田笑着说:“等我去把颜料洗了啊。你又忘了,跑来拉我。” 欧兰欣伸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没有沾上呀。甜甜圈,那你快点儿。” 欧兰欣站在门厅里对着对面的大镜子理了理头发,却听门口有人说:“美女,你今天心情不错啊。看到我是不是更开心了?我来蹭个饭。” “我好了,咱们走吧!”何田田兴冲冲地跑了出来。她抬头才发现来客人了。她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在这儿?” 来人是云旭舟,他这次是心血来潮突然上门,完全没想到他会在这儿碰到何田田。 他的目光在欧兰欣和何田田脸上转来转去,他不清楚现在这是什么情况,嘴角微挑笑说:“这句话我也想问你,你怎么在这儿?” 欧兰欣看着云旭舟就有点头疼,这人太不好糊弄了。 云旭舟眼珠一转已经说:“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两位美女一定差一个护花使者。说吧,你们有什么安排,算我一个。” 欧兰欣看何田田不说话,她正要开口打发云旭舟走。 欧兰欣的母亲知道云旭舟来了,已经从里面迎了出来。她不由分说就拉住了云旭舟,热情地说:“旭舟,你来了也不去看看我?” 欧母又回过头来对欧兰欣说:“兰欣,旭舟来的正好。让旭舟尝尝我们新厨师的手艺。你们都多久没吃过家宴了?”她说完了才好像刚发现何田田,笑着说:“今天的画画完了吗?” 何田田看这情势,就知道云旭舟在欧家地地位不同,她赶忙说:“是的,刚画完。阿姨,我有事就先告辞了。” 欧兰欣扭头使劲儿瞪她,用眼神骂她不讲义气。何田田只装作没看见,告别之后,快步出门。 云旭舟这人何田田也捉摸不透,她心想,怪不得他们初次见面,她被云旭舟纠缠的时候,欧兰欣能帮她解围。原来她跟云旭舟关系这么好。 欧兰欣在她身后说:“我叫家里司机送你。”何田田摇摇手说:“不用,我自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97 己回去吧。天还早。” 欧母去安排晚餐。云旭舟看着何田田离开了,没想到欧兰欣对何田田如此周到,不由低声笑了说:“稀奇。你到底在玩什么?” 欧兰欣瞥了他一眼,看他的神色她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交个朋友而已,她挺可爱的。” 云旭舟望着她,似乎在确定她的话的真假。 他突然放声大笑起来,好像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欧兰欣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又变成这样,但她已经习惯了云旭舟的喜怒无常:“你这是刚从美国回来?累了就休息,别乱跑,小心吓着别人。” 云旭舟一边不停地笑,一边掏出手机来,他轻描淡写地问:“你知道她是什么人?” “什么人?何田田,一水,何家后人,等着通过衍极考验就接受衍极财产的何家小姐。”欧兰欣仔细看着云旭舟,还是不明白他在打什么主意:“她是我的朋友。”她强调地说,唯恐云旭舟又起了玩弄的心思。 她想,何田田这样的天才画家,心思又单纯,哪里禁得起云旭舟这样的人的摧折,她可不要看到一个天才没有成长就陨落了。 云旭舟听到“朋友”两个字,笑得快直不起腰了:“想不到我会看到你这么古道热肠。我不知道你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不过,你们注定做不了朋友。” 他走上前来,突然伸臂将欧兰欣圈在了怀里。 欧兰欣正一脸厌恶地要推开他,却看到了他手机上的照片。 她呆住了,她的心似乎被浸到了寒冷的冰水里。 照片上云逸舟跟何田田手牵着手,含情脉脉地对望着。她从来没有见过云逸舟露出那样的表情。 她站在那里,无法动弹,看着云旭舟的手指不断翻动,一张又一张两人的照片闪过,每一张看上去都充满柔情蜜意。 每一张照片上,云逸舟的表情都既温柔又眷恋。即使是在她最美丽的梦里,她都不曾见过云逸舟露出那样的表情。 云旭舟紧紧盯着她,看她精致妆容下美丽的脸好像瞬间失去了生气一样。 他心情有些复杂,他抱着她,轻轻吻着她的耳垂:“你怎么会这么不小心呢?做朋友之前连这件事儿都没调查清楚?不过逸仔也做得很小心,从美国回来后就好像跟她断了联系。可是你真的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的吻变得热烈了一点儿,他吻着她的脖子:“看清楚吧,逸仔不会回头了。他跟你分手没多久,就已经找到了新欢。痛苦么?来,让他看看,你不在乎他。”他在她耳边诱哄着:“他不珍惜的,有人珍惜。” 欧兰欣终于从失神中清醒过来。 她一把抓过云旭舟的手机,使劲儿掷了出去,手机在地上摔碎了。 蛛网密布的破碎屏幕亮着,照片上云逸舟和何田田依然含情脉脉地对望着。 欧兰欣一把推开了云旭舟,她转头愤怒地看着他,低声说:“你想要欧家的支持,跟我爸爸谈就行了!为什么一定要用联姻这种手段?利益联姻又哪里可靠了?” 云旭舟被她推开的那一瞬间,眼里闪过一丝光。他听到欧兰欣盛怒之下的这句话,很惊讶地看着她:“你是这样想的吗?” 欧兰欣知道自己失言了,这些话她只跟母亲说过。母亲骂得她很厉害,警告她不要跟任何人提起。家族倾尽全力地培养一个女孩儿,是要她发挥最大的价值,不是要听她诋毁联姻的。 云旭舟看着欧兰欣高高昂起头,毫不示弱地看着他。他笑了:“到今天我才知道,怪不得你会爱上我弟弟。原来你也是个傻子。” “滚出去!”欧兰欣终于忍不住,她大声叫道,眼睛都红了。今天她的世界崩塌了,彻底崩塌了。想想自己曾对何田田抱着的优越感,她就更加觉得自己可笑。太可笑了! 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欧兰欣的痛苦 欧兰欣认识云逸舟的时候,他还是个少年。 那时候他就很稳重而且早熟,对谁都是那样淡淡又礼貌的样子。然而从小到大云逸舟对待她一直比别人亲近很多。因此欧兰欣内心深处总觉得他对自己与众不同。 小时候只要云逸舟这点隐约的亲近,她就很开心了。可随着她长大,她却越来越不满足这一点儿亲近。她变得原来越贪婪,只是这么一点儿与众不同,远远不够。 欧兰欣小时候就是众人的中心,少女时代就一直有如云的追求者。她习惯于众人的追捧和示好。 她一方面觉得所有人都比不上云逸舟,另一方面,对比众人,云逸舟对她那点儿亲近,又太淡薄了,好像天空中的流云,一阵风就能吹走一样,让她的心不踏实。 当她力排众议,费了好大力气,好不容易和云逸舟订婚之后,她发现即使是婚姻这样的大事,也没有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她的一颗心还是悬在半空中,不上不下空空落落。她意识到,如果这样下去,他们婚后也是一对相敬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98 如宾的模范夫妻。她想要的还是得不到。 没想到她孤注一掷的结果是云逸舟终于懂得爱了,可他却爱上了别人。这算不算自食恶果。 欧兰欣坐在床头,一想到这件事,她就觉得心口都痛。云逸舟爱上别人,比云逸舟不爱她拒绝她都让她痛苦。 欧母站在她床边,看着她冷冷地说:“你执意退婚实在太骄傲又自负了!你以为胜券在握,就得意忘形,真是蠢不可及,令我失望!” 欧兰欣的一头乌发都乱了,她从床上坐了起来,看着她母亲说:“妈妈,我不是傲慢,你搞错了。我坚持退婚时候的心情,犹如在悬崖前舍身一跳,那是我拼尽全力的最后一搏。”她痛苦地伸出手去,看着自己的手,她原来离成功那么近,可是她还是没有握住她的爱情。 她痛苦地低头说:“我和逸仔已经认识十几年了。十几年了!如果这次我再无法打动他,没法在他坚硬如铁的心上敲出一扇门,那我对于我们日后的婚姻,也几乎要丧失信心了。” 欧母的眼神很冷,她从来不理解女儿对云逸舟的执着。 在她看来明明云旭舟更加完美:“你一直执意反抗你父亲,不肯选择所有人都看好,也是云家重点培养的对象老大云旭舟,非要选择云逸舟。我们也拿你没办法。我本来也很反对,但随着时光推移,云逸舟锋芒毕露,才华再无法遮掩,那时候我还觉得女儿你有眼光,以为你是看中云逸舟出众的能力。你押宝他未来在云家的继承人争斗中能打败云旭舟,成为云家下任接班人。我被你的谎话说服了。可是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那些都是借口!你只是喜欢他罢了!” 欧兰欣将枕头胡乱地扔在地板上,她抬起头眼睛里都是火焰:“对,我就是喜欢他!我喜欢他,喜欢到如果他不能回报我以同样深刻的爱,我就会痛苦不堪!” 欧母耳边名贵的祖母绿镶钻耳环,在轻轻晃动着,她声音没有提高,口气却非常严厉:“住口!你居然说出这样的话?你可知道你是欧家的继承人?你已经任性很久了。看看你做的事情,颠三倒四,你想你父亲还能忍耐你多久?既然你喜欢他,你又退什么婚?你这完全是咎由自取!” 她抬起头,笑了起来,眼神非常痛苦:“因为我太绝望了!那时候我太绝望了!我们订婚了,但是跟过去没有什么两样,他像对一个合伙人一样对我。我受不了,他甚至都不肯吻我!我走投无路,只能孤注一掷!” 欧兰欣痛苦地捂住了脸,眼泪从手指缝中流出来了,她低声说:“我认为我在逸仔心中地位不同。我以为逸仔虽然天性冷淡甚至感情缺失,但他需要的只是个契机,只要这个契机来到,他会明白我的心意,他会知道未来的他已经非我不可。我是那么固执地以为,如果有一天云逸舟会爱上什么人,那个人一定是我。这世上除了我,不会有人能打动他了,迟早有一天我能看到石头开花。” “你想要的太多了!”母亲压低了嗓子责备她。 “我知道。”欧兰欣泪流满面地抬起头:“在我懂事起,我就知道自己未来的婚姻从来不是自己个人的事情。而我也没有想过要离经叛道,违背家族意愿。我一直想既然我的归宿必定是为了家族跟门当户对同样根深叶茂的大家族子弟联姻,那我唯一的要求是我要嫁一个自己喜欢的人。” 欧兰欣的母亲看着她痛苦的脸却不为所动:“你言情小说看太多了,把脑子读坏了。” 她惨烈的笑起来:“妈妈,你不知道我从来不看言情小说。那些编织梦境的小说,对爱情和人生的描写太美好了。读多了,会让我越发觉得我生活的现实就是一个没有希望的泥潭。” 欧母看着她,第一次流露出担忧的神情:“你知道你这样下去会耗尽父亲对你的信任和期待吗?” 欧母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女儿原来有了这么多糊涂的心思。她现在都庆幸欧兰欣出了昏招跟云逸舟退婚了。如果她以现在这样的心情嫁过去,未来就太可怕了。 欧母心中叹气,她过去太骄纵欧兰欣了,现在想严厉一点儿都不行了。 她的脸变得很严肃,她决定跟女儿说些肺腑之言,希望这次可以彻底劝服女儿,让她不要在错误的道路上走下去了。 有些人生真相,她一直觉得不需要告诉女儿,至少不要由她亲口告诉女儿。 她本来指望欧兰欣能再无忧无虑过几年,不要见到残酷的一面。可是她现在十分担心女儿会自毁前途,触怒她的父亲,那现在她就不是爱女儿而是害了她了。 欧母想到这里,她坐了下来,坐到欧兰欣床边,伸手擦了擦她的眼泪,她要告诉欧兰欣自己用半生得来的惨痛经验:“爱情无比虚妄。爱情只是人类的荷尔蒙作祟,荷尔蒙刺激肾上腺素的产物。爱情的保质期只有一年到两年,只要得偿所愿,很快肾上腺素消失,爱情也就没有了。把自己的未来,寄托在人类的原始本能上那是火中取栗。既然爱情只是个看上去很美的虚假肥皂泡,那么,其实嫁谁日子久了都一样。爱情太虚无缥缈,太脆弱,远远不及利益的联系更紧密。相信感情不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99 如相信利益。” 欧兰欣看出了母亲的认真,唯其认真她就更不得不反驳,她也对母亲吐露了她的真心话:“妈妈,爱情虚假,可是利益同样不永恒,以利益为纽带,当利益结束的时候,婚姻也走到尽头。既然同样不可靠,那我为什么不选择那个能让我高兴的?即使未来爱情消失了,我起码也有过开心的时候。不像一开始就冲着利益联姻,这辈子没有一天活得开心。既然怎么都是一辈子,我并不想过那样的人生。那样的日子太可悲了。” 欧母没想到她的真心话会让欧兰欣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一代人跟一代人的想法不同,她不由觉得很心累,她沉默了半响,最后尝试一次说服她,说:“云旭舟也是懂事的人,他不会让你看到乱七八糟的人,以后他会是个尊重太太的男人。” 欧兰欣都顾不得为云逸舟难过了,她惊异地看着母亲,她总算知道母亲生存的全部逻辑。 她之前不敢问也不想问,她总以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母亲自己开心就好。但现在听了母亲的心里话,她实在忍不住了。 她慢慢说:“对,如果将来云旭舟不喜欢我的话,他会在外面养私生子和小老婆,保证养些听话的人,不会让他的宠儿们有非分之想,尝试谋夺分外的东西。” 欧母的脸色瞬时一变,她没想到女儿会在此时捅破这层窗户纸。 欧兰欣不管不顾地继续说:“只要他不会为了小三跟太太离婚。只要能保住妻子的表面利益,这就是你们赞赏的识大体有情有义好男人吗?” 欧兰欣看着母亲变得苍白的脸,欧母依然美丽,岁月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多少痕迹。 但她已经没有了丈夫的爱,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丈夫的所谓尊重上。生怕女儿会真正触怒父亲,因为她并没有什么力量可以保全女儿。 在此刻欧母显得那么憔悴,她祖母绿耳环的光芒都黯淡下去了。 欧兰欣知道母亲还是在为她打算。她像小时候那样依偎在母亲怀里,伸出手臂抱紧她,终于没有把自己后面的话说出口。 她本来想问母亲,像我父亲那样的男人,就是好男人了对吗? 即使你没有生儿子,甚至是在外祖父家败落之后,他也不曾和你离婚,不曾将我的私生哥哥弟弟们接进来,替代我的继承人地位,这就是给了你足够的尊重么? 欧兰欣的母亲没有动,任由她抱着自己。她们都知道欧兰欣没有说出口的话是什么。 欧兰欣心里觉得难过,她后悔自己说了那些话,她尽量收起了自己的讥诮和愤懑。 她对母亲郑重地说:“妈妈,我不要那样的好男人。云逸舟跟他们都不一样。即使他不爱我,他也会真正尊重我。我永远不用担心那些事情。他是不一样的。身边的大家都这么过生活,那就是正确的吗?妈妈,我不想过那样的生活,我想一想就觉得太痛苦了。” 欧母惊讶且悲伤地看着她,她知道女儿从小主意就很硬,但她除了在联姻对象的选择上跟她父亲的意见相左之外,别的事儿她都很顾全大局,而且云逸舟和云旭舟两兄弟都是云家继承人,各有优缺点,她的做法并不离经叛道。 欧兰欣小小年纪就很有才干,为人处世又十分有成算,她父亲一直对她青眼有加,认为她是欧家小辈里最适合接班的一个。 直到此时,欧母看到女儿如烈焰一般燃烧的眸子,她好像一朵绚丽的火玫瑰,看上去既美丽又危险。 她突然明白,欧兰欣作为生下来注定要靠联姻来壮大家族的女孩儿,她要争取的婚姻自主就是对家族的最大叛逆。 欧母居然直到此时才发现女儿的真实想法,她不可抑制地害怕起来,失去了平时的从容。 她忍不住高声质问她:“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欧兰欣稍有后悔在母亲面前露出真面目,可这么多年她隐藏自己的真实想法太辛苦了。 她看着色厉内荏的母亲,有点凄凉的笑着回答说:“我知道,我一直知道。” 母亲忍不住也伸臂将她搂在怀里,几乎是在向欧兰欣祈求:“刚才那样的话,你不要再跟任何人说起。你本来连我也该不说。你知道吗?好好好,你非要云逸舟,那就要他好了。妈妈不跟你争了。” 欧兰欣知道告诉母亲一定会吓坏她。她想我应该再坚强一点,像母亲所说,我该把这个秘密藏在心里谁也不告诉才对。她只能拍拍惊慌的母亲说:“没有必要这么害怕啊。妈妈。” 在那一瞬间,她很想问,这就是你认为的幸福生活吗?母亲所谓的好男人,还是让她活的这么如履薄冰。她只觉得自己周围的世界很荒诞。 她可以嫁给云逸舟,但理由却不能是因为她喜欢他。 ☆、乐极生悲 魔都自从入冬以来,天气都比较暖和。 但是新年过后,忽然又变得寒冷起来。大家预料中的暖冬没有到来,相反,大家却等来了飘飘大雪。天上第一朵晶莹的雪花,随着风飘落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00 的时候,何田田正在藏书馆跟大家道别。 她的设计终于完成了。她的刻刀都要刻卷了的时候,她给云逸舟做的藏书票,终于成形了。扔掉无数稿子之后,最后的定稿跟她开始想的大相径庭,她删繁就简,最终的藏书票的成稿非常简练。 她的藏书票上,在大片的留白中,画面的一角,刻着一个十分美丽的女子的半张脸。那张脸跟云逸舟家里她母亲的照片很像,但是神情又不同。何田田只用了寥寥几笔,就刻画出了女子的神韵。 一缕青烟从她的发梢升起,逐渐弥散开来,升上空中变成了云朵和小鸟以及一本小小的打开的书,书上刻着“ex liis”(即藏书)和“顾氏藏书票”几个字。环绕着藏书票的是何田田最喜欢的茶花。 云逸舟最终看到终稿的时候,他半响都没有说话,何田田忐忑地望着他,他却回过头来,只说了三个字:“谢谢你。” 何田田站在藏书馆门前跟大家告别。有人喊了一声:“下雪了。”她抬起头来,正好一朵冰凉的雪花落在了她的脸上。 突然门口来了一辆车。藏书馆地处偏僻,没有对外开放,周围也没有别的建筑,来一辆陌生的车很显眼。 冬日街头,太阳照得大家有点暖,路两边花池里枯黄的叶子在被寒风吹得打着旋儿。藏书馆的大家都注视着那辆七座银灰色的商务车。 何田田看到了车身上的电视台字样,还没来及思索,只见车门开了,车上下来一群人。他们拿着摄像机和话筒。这样的阵仗几个月前她也经历过一次,她不解地看着他们。 然而记者下了车,就径直朝何田田走过来。她略微紧张的看着他。记者是个高大的男人,他一边看手里的材料,一边走到何田田跟前,严肃地举起了话筒,话筒差一点儿捅到她的脸上。何田田还没来及表示不满, 记者硬邦邦地开口了:“你是一水,也是何田田吧?” 何田田看着他,向后退了一小步,点点头:“你们是什么人?有什么事?” 记者脸上努力挤了一个笑容出来:“你好,何田田,你对你刚才在Picasso国际藏书票大赛中荣获一等奖有什么看法?” 何田田惊呆了。她寄出作品之后,就将它忘记了。 这幅作品她创作的时候极费心力,她也觉得是自己的巅峰之作,但是这个成绩还是让她很吃惊。 大赛汇聚全球青年精英,是后起之秀的集中亮相,她本来觉得如果能入围就很开心了。完全没想到她会一举夺魁。 随着记者的话,旁边摄影记者的闪光灯闪了起来。她这张呆若木鸡的脸第二天登上了各大头条。远在春城的她的亲友们都打电话来祝贺她。 安宇澈揶揄她为什么一副通缉犯被抓捕的表情。她很想隔着电话把他打一顿。 乱哄哄采访的人来了一拨又一波,她的电话也被打爆了。后续的采访都排满了,她终于接到了组委会的通知,让她一周之后去法国领奖。 她第一时间就打电话告诉云逸舟,云逸舟说恭喜,可是他没法陪她去,最近他非常忙,要出差了。忙了整整一天,到深夜她才想起来,没有告诉欧兰欣。可是看看时间,她就给欧兰欣发了条信息。 她望着桌上父亲的黑白遗像,父亲依然很严肃地看着她。她低声说:“爸爸,我拿到Picasso奖了。等我回去我就开始画我妈妈,我相信这次我一定能行。爸爸你等着我。” 何田田十分顺利地领完奖,大家都对神秘出现的新人很好奇。 她在巴黎受到了很多沙龙的邀请。她参赛的事瞒着师父,即使她现在得奖了,也还是有点担心师父不高兴,她一直没有告诉他。 没想到到领奖这天,她站在奥赛美术馆门外,身着正装正准备去领奖,她接到了廖天鸿的电话。 廖天鸿在电话里的声音听起来比平常更严厉了一些:“他开头就问,你到了奥赛了吗?” 何田田十分忐忑地说:“对,我正在奥赛门外。” “怎么,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这个消息?” 何田田听廖天鸿的语气似乎不太坏,她笑了:“师父!等我拿奖啊!奖杯不到手,我总是不踏实。” 电话里廖天鸿说:“别瞎扯。你的作品在结果公布前,我就看到了。你这些年没白学。的确不错。” 何田田听到师父的肯定,比拿到大奖还开心。她一时眼眶都有点湿润了,说不出话来了。师父叮嘱她:“沙龙少去,巴黎太乱了。你领了奖就早点回来。快过春节了。今年春节你不是也要在魔都过吧?” 何田田清了清嗓子,才说出话来:“不,我要回春城。师父我想你和师娘了。” 何田田回魔都的时候,在机场就受到了记者的围堵。她作为第一位获此殊荣的华人,被广泛报道了一番,全球的约稿都纷至沓来。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这是红了。 可惜能跟她分享喜悦的人都不在身边。 云逸舟不知道去了哪儿,信号很坏,她打过电话去要么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01 接不通,要么就时断时续。 她知道春运的票很紧张,现在机票已经开始涨价了。但是云逸舟和欧兰欣都说要跟她一起回春城。她决定等等再说。 辛苦了几个月,她现在彻底放松了。每天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等待回家的日子过得非常逍遥。 可是离过年就剩十几天了,她还是没有云逸舟的消息。她也有点着急。 这天一大早起来,何田田推开窗户,让窗外冬日寒冷的空气醒醒脑。她却看到了楼下一位稀客,她正准备进大厅。 何田田急急忙忙地穿好衣服,简单梳洗了一番。果然王姐已经来敲门了。她打开门:“我好了,我们下楼去吧,不要让人家久等。” 她一下楼,坐在前厅沙发上的欧兰欣的母亲就站了起来:“何小姐。” “您怎么来了?兰欣也没有告诉我您要来。”何田田微笑着说。 欧母脸上却没有笑容:“我想跟你单独谈谈。” 何田田看着她的神色,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忙不迭地点头:“好的。阿姨,是兰欣出了什么事儿吗?” 书房里。欧母打量着房间的布置,突然有点感慨地说:“我十几年前来过一趟。可惜你父亲是个不喜欢热闹的人,很少宴请宾客。” 何田田有点吃惊:“您和我父亲认识么?没有听您提起过。兰欣也没有说过。” 这次轮到欧母吃惊了:“认识,还很熟悉。你父亲和兰欣爸爸都是衍极的大股东,大家算自家人,怎么能不认识。说起来,虽然你父亲不喜欢参加宴会,也很少带你出来,但你小时候我们应该也见过的。只是我人老记性不好,没在开头就认出你来。” 何田田一时愣住了,她知道欧兰欣是大家小姐,但是她没想到原来她家也是衍极的人。 她对衍极的人不可能有好感,她一下不想再问她关于父亲生前的事情了。 欧母看着她的脸色变了,但她继续说:“何小姐,我知道你父亲去世之后,你必然吃了很多苦。你一个女孩子要讨生活肯定很不容易,但是你也不能因为你的日子难过,就去破坏朋友的婚姻吧!” 何田田这下脸色是真的变了,她完全不懂欧母为什么突然提出这么严重的指控,但她还是耐心地说:“您到底在说什么?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欧母看着何田田,幽幽地说:“何小姐,我也希望是个误会。我一直很喜欢你,兰欣也很喜欢你。你也曾是个体面人家的小姐,怎么能做出抢兰欣未婚夫的事情来?你知道兰欣现在有多么痛苦吗?” 何田田大吃一惊:“伯母!这一定是个误会!我甚至不认识兰欣的未婚夫!您肯定认错人了!” 但是她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她慢慢问:“兰欣的未婚夫叫什么名字?” 欧母定定地看着她,看何田田的脸色突然变得惨白。她取出了手机,打开一段视频。 视频开始播放,镜头微微晃动着,但是穿着白色礼服的云逸舟看得很清楚,另一边是穿着小婚纱的欧兰欣,她笑得非常甜美。 她踮起脚尖吻上了云逸舟的脸颊,然后笑着说:“你是我的了!” 他们后面的白玫瑰大花牌上,彩虹色的莲瓣兰组成了几个大字:“云逸舟和欧兰欣订婚仪式”。 “这是怎么回事?不可能。她是云逸舟的未婚妻?”门窗都关着,可何田田却觉得手脚冰凉,好像被凛冽的冷风吹过,手脚都冻僵了。 “是的,他们青梅竹马认识很多年了。我们两家门当户对,他们从小就是金童玉女,人人称羡。何小姐!” 欧母气势汹汹地走近她:“你随便去衍极打听一下,就知道云逸舟的未婚妻是不是欧兰欣了。你为了拿回你的产业,处心积虑地接近云逸舟,我很佩服你的手段。可怜兰欣一直把你当好朋友,你却做出这种寡廉鲜耻的事情来!” 何田田摇着头,她的目光都散了:“我没有!这不可能!不可能是真的!” ☆、大梦方醒 何家的书房里,欧母的温柔和蔼荡然无存,她冷漠而又厌恶地看着何田田:“到了现在,你还要扮无辜吗?最无辜的是我那可怜的女儿!难道天下男人都死光了吗?你就非要缠着自己好朋友的未婚夫?” 何田田既惊讶又伤心,她没想到言笑晏晏的欧母会变成现在这样。 她的头一阵一阵地疼,好像有人拿锥子在扎她,她忍不住捂着头低声说:“不要再说了!请你不要再说了!” 欧母看着何田田面无人色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快意。她不懂云逸舟为什么会舍弃女儿,投向这样一个平庸无奇的女人的怀抱。她哪里配和欧兰欣相提并论! 欧母高傲地说:“何小姐,明人不说暗话。你想要利用云逸舟来夺回你何家产业,现在你好像已经成功了一半。那是因为我们欧家没说话!别以为你哄着云逸舟一个人,就能最终如愿以偿,那要看我们欧家同意不同意!” 欧母精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02 致的脸上露出一丝轻蔑:“男人们就那么回事儿,你这么豁得出去,喂到他嘴边的肉,不吃白不吃。你挑了个好时机,兰欣和逸舟正在闹别扭,他心情不好,你就趁虚而入。厉害!可是别给你点儿颜色,你就开染坊。现在你们是合伙谋夺产业,他当然要待你殷勤点儿,但是你真以为你们有未来?你这样没落家庭的女孩儿,正是大家最喜欢玩一玩的那种。谁会真把你当回事儿呢?” 何田田只觉得头疼得她都要直不起腰来,她眼前直冒金星,欧母这些无比刻薄的话正是她心底里最恐惧的事情。何田田之前从来不去考虑她和云逸舟的关系,也是因为她不敢想。 她年少的时候曾经爱过的人,最后给了她深深一刀,差点儿要了她的命。她懵懂无知的少女时代,曾计划过美好的未来,它们都破碎了。爱情和婚姻,对她来说都是一个梦。 欧母把她内心深处的恐惧都挖出来了。她低声说:“够了!不要再说了!” 欧母毫不留情地说:“你想要什么?我看什么都比不上你父亲的遗产贵重吧?如果你继续这样插足人家未婚小夫妻,欧家不会对你留情,到时候你筹谋的所有都会落空!你想清楚,至于云逸舟,你以为你真能嫁进云家去?你不过是个玩意儿一样的东西罢了。要不是我那傻女儿待人太真,你又怎么能伤害了她?” 何田田使劲儿按着头,站直了身子,她感觉眼前开始冒金星,她都看不清欧母可恶的表情了。 何田田低声说:“我把你当长辈,把欧兰欣当朋友,才听你在这里毫无道理地污蔑辱骂了我这么久!你不要得寸进尺!我从来不知道欧兰欣是云逸舟的未婚妻,也没人告诉过我!你用不着对我说这些恶毒的话。我从来没有打算介入谁和谁,破坏谁和谁。我和云逸舟之间……” 何田田说到这儿却发现自己说不下去了,她也无法界定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云逸舟说过要对她好,何田田知道自己喜欢他,可是那又怎么样呢?他有未婚妻。 何田田的眼前又一阵眩晕,她突然记起来,他们相遇的时候,云逸舟就说他是为了前女友来到春城的。 甚至可以说,他们的相识都是因为他的前女友。原来并不是什么前女友,而是未婚妻吗? “我不知道你接近兰欣是想做什么,她现在非常痛苦,何小姐,你放过她吧!你这么能干,什么样的人你找不到,求你把她的未婚夫还给她吧。” 她抓着何田田的手,眼里闪着热切的光芒,好像刚才那个恶毒咒骂她的人没有出现过,她只是个担心女儿的母亲而已。 何田田受不了她这样的狂轰乱炸了,她捂着头说:“我从来没有打算当第三者。请你回去吧!” 欧母走了之后,何田田眼前一黑,她定了定才拿出手机,拨了云逸舟的号码,依然接不通。:“线路忙,请稍后再拨。” 她倒在椅子上,痛哭起来。 当初云逸舟谈她前女友的话,她一字一句都想起来了。 她本来以为云逸舟的前女友和她的李政义一样,都是过去时了。哪里知道,她居然可能在不知不觉中成了第三者。 她低声说,不会的,云逸舟怎么会这么对我?他说过要对我好的。他对你不好么?她又反问自己,他总是帮助你,奋不顾身地救你,支持你。 她忍不住痛哭起来,低声说:“可是你有未婚妻啊,你终将跟别人走进礼堂。那你对我这么好,又有什么用?” 何田田继续拨打云逸舟的电话,没想到这次接通了。 她急切地问:“小船儿!你告诉我……” “何小姐,云先生在休息,他几天没合眼了,才能小睡半个小时,有什么事儿吗?” 何田田失望地抓着话筒,原来是严松月接的电话,她忍着眼泪问道:“严秘书,你告诉我,云逸舟是不是有未婚妻。” 那边的电话沉默了片刻,她的心都凉了半截。 她的眼泪无声地掉了下来,扑簌簌地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润湿了她的手背她都毫无知觉。 她哑着嗓子问:“他未婚妻的名字是不是欧兰欣?” 电话里的严松月说:“是的。但是……” 何田田手一松,电话掉在了地上,她好像将身上最后的力气都用光了。 何田田只觉得眼前的阳光都失去了颜色,变成了一片惨白。 到此时,她突然回忆起,台风袭来的时候,欧兰欣接了电话就匆匆忙忙跑出去再也没回来。 她想起了她每天去码头上央求救援队带着她一起出海的时候,严松月总是让她快点儿回去,然后匆匆忙忙地跑向主舰。她突然意识到,也许那时候欧兰欣也在主舰上。 所以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 跟你未婚妻吵架的间隙,用来解闷的么? 她又想起了第一次去欧兰欣家,欧兰欣对她说的话,她笃定而自信的模样:“不一样的,他是我的未婚夫。他只是跟我闹别扭,怪我当初不该跟他闹分手,他会回到我的身边的。”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03 何田田痛哭起来,原来这才是真相吗?她抱紧了自己,但是还是觉得寒意浸透到了骨子里。 她爬了起来,一阵一阵的眩晕袭来,好像下一秒就要昏过去了。她不想回到自己房间里去了,那里都是她为云逸舟画的画稿。 六年前她跟李政义分手的时候,将所有为他画的话都烧了。可现在她看着这些画,却感觉她连烧掉它们的力气都没有了。她只想远远逃开,再也不回来。 这个念头升起来就无法克制,她走到窗前,拿出纸来。她总是见不到他,她准备给写一封信来告别。 她握着笔,笔尖的墨水在纸上洇出一团墨迹来,她还是不知道该写什么。这半年来的种种都涌上心头,甜蜜的回忆都变成了苦涩。他们在一起曾多么快乐,即使到现在,她依然说不出什么怨恨的话来。 她将纸团成一团,又换了一张纸,最终写了几个字:“谢谢你。一场好梦终究要醒。我走了。我们就此别过,再也不见。” 她来到云逸舟的家,本来想上去跟周伯告个别,可是她发现自己只要想到跟他有关的事情,就觉得心如刀绞。 她最终转身来到邮局,买了信封贴上邮票。 当她要将信投入邮筒的时候,她又犹豫了。 在那封信将投出去的瞬间,她好像心都空了。冬天的阳光懒洋洋的,失去了绿色的街头显得那么萧索。 没想到这场让她的生命都似乎燃烧起来的爱情,在这一年快要结束的时候,会迎来这样的结局。 她只觉得自己胸口好像被挖了一个大洞,空荡荡的能从这边看到那边去。 她重新回到了云逸舟所住的大厦楼下。她抬头望着这高耸入云的大楼,想看清楚云逸舟的家的窗口,但是却看不到。 周伯开门看到是她,有点惊讶:“少爷不在。何小姐你进来坐吗?” 何田田感觉好像最后一个愿望落空了,她轻轻摇摇头。周伯看她的脸色很难看,就问她:“何小姐,你是不是病了?你还是进来吧。” 何田田将手里一直拿着的那封信,替给周伯,虚弱地微笑着:“我没事儿。请将这封信交给云逸舟。” 周伯接过来,点头:“你真的不进来么?你看上去需要休息。” 何田田望着他,微微一笑:“谢谢你。周伯,再见。”她说得很用力。 她下楼站在阳光里。最终她还是没有在临走之前见到云逸舟。她揉揉脸颊,对自己说,没什么的。会结束的。 权当跟云逸舟的种种,都是自己做的一个好梦,现在梦醒了。她需要回归现实了。 何田田告诉家里的员工,过完年就再找工作吧。 她暂时不会回来了。她原计划要在魔都再逛逛,采购一些年货回家去,给大家带一些礼物回去,而现在她一点儿心情也没有了。 飞往春城夜航的飞机上,何田田看着下面璀璨的魔都逐渐变成了一抹光晕。 何田田坐在靠窗的地方,眼泪又没有征兆的流下来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倒霉,一次又一次,总是被人辜负。 她就那么坐在那儿,一直看着黑沉沉的窗外,眼泪无声地流着。她暗自下了决心,我会忘了你的,我一定会的。 跟云逸舟过春节的约定,大概永远不可能实现了。 ☆、春城的春意 “①艳说茶花是省花,今来初见满城霞;人人都说牡丹好,我说牡丹不及茶。” 何田田一下飞机,就感受到了春天的暖流。跟冬日萧索的魔都不同,春城现在已经进入了春天了。 何田田从机场回来的时候,透过玻璃车窗看到了大片油菜花已经盛开了。 她进了春城的时候,更是看到满城商贩的推车上各种盛放鲜花,尤以精心培育的各色茶花居多。 城里人流拥堵,出租车也走不快了,她摇下车窗,闭上眼睛深深呼吸了一口清甜湿润略带寒气的春城的空气。 春城的春节,才是真正春的节日。她小时候就很奇怪为什么春节说是庆祝春天的节日,但却是在最寒冷的冬天过。 她问爸爸为什么的时候,爸爸看着窗外纷纷扬扬的雪花,回头对她说:“过春节的时候,一般在立春以后,确实是到春天了。 在你看不到的地方,属于春的暖意悄悄蛰伏在最寒冷最黑暗的冬的寒意里。过了春节,万物复苏,春天马上就到。春节是在庆祝春天即将到来,充满希望的节日。” 可是幼小的何田田最不缺的就是希望,听了爸爸的这种解释还是有点失望。她想看到的是鸟语花香的真正的春天,而不是现在这样飘着雪万物凋零的春节。 直到她来到了春城,她才第一次发现春节是名不虚传的“春天的节日。”这里的春天不再是一个触摸不到,全凭心灵感应的缥缈希望。 这里的春天热烈温暖喧闹,是将谢未谢之间的寒梅,花瓣飘落在她肩膀上,是漫山遍野绵延到天边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04 的金黄油菜花,是满城集市上贩卖的刚刚培育出来的各种新鲜茶花。 何田田第一次来春城的时候,也是像现在这样临近春节的时候。何田田看着眼前的景象,不由回忆起小时候第一次来春城时候的情景。 那时候幼小的她跟着爸爸行走在春城,震惊于春城春天的盛大。她看着集市上的花团锦簇,抬脸拉着她的爸爸何蓬远,很开心地说:“爸爸,你看这儿花儿都开了。是我们魔都的希望都跑到这里来了吗?” 爸爸哑然失笑抱起她,她的世界一下更加开阔了,从爸爸高大的肩头望出去,入目繁花似锦,令她目不暇接。 爸爸笑着说:“不,我们魔都的希望还在。只是这里的希望跑得快。等我们看望了你老师,过完春节回家去,你会在我们家里看到我们魔都春的希望也要绽放了。要不然为什么管这儿□□城呢?这里的春天不仅来的早,而且一年都不走。” 幼小的何田田搂着爸爸的脖子,眼花缭乱地看着在春风中抖动花瓣的遍地花朵,她说:“爸爸,我喜欢春城。” 沉浸在美丽回忆中的何田田,不禁低声说:“我喜欢春城。” 出租车司机听到她的话,笑着跟她说:“姑娘是来旅游的?我们春城确实非常美丽。” “不,我回家。” “回家啊,回家好,回家过年。” 何田田回想着父亲的话,春城的希望果然来得早。她又一次对自己说,会过去的。一切都会过去。即使现在她心中依然一片冰冷,但是春城的暖风一定会给她带来新的希望。 十年前春城接纳了落魄的她,现在春城也必定会抚慰她悲伤的心。 下了车,她拖着她简单的行李,站在瀚文书店的门口。她离开了几个月,现在都觉得有点陌生了。她使劲儿朝里面看,只看到张姐在柜台上低头算账,别人她谁也没看到。 何田田担心自己可能会笑不出来。她停在书店门口,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一下,她发现自从进了春城之后,她的心情已经没有那么糟糕了。果然回家就是不一样。 何田田深吸一口气,看着明亮的玻璃门映出自己的影子,她尝试着绽开一个的笑容,看起来很自然。她觉得一切都没问题了,终于鼓起勇气,推开了瀚文书店的门。 站在书架旁的小兰听到了门上风铃被碰的叮当作响,走过来招呼客人说:“您好。”结果她惊讶地发现进来的居然是何田田。 何田田看着她,真心地露出了微笑:“小兰你好,我回来了。” 小兰立刻向店里开心地大声喊起来:“是甜甜回来了。” 一下子在书店里的店员小孟、小李,甚至站在柜台后面的会计张姐,所有人都丢下工作,一股脑儿地跑了出来。 大家把她围在中间,你一句我一句地嘘寒问暖。何田田都不知道该先回答谁,根本插不上嘴,只能微笑着看着大家。 大家端详着她的样子,又为她到底是胖了还是瘦了白了还是黑了争论了一圈儿。 她看着大家关切的眼神,心里不由有点暖意,她再次感觉到自己是真的回家了。 大家簇拥着她向书店里面走。她只觉得现在很累,不想说话,她只想回到她的床上,睡整整一天。 然而她一抬眼却看到了门口居然放着她的一张等身大招贴画易拉宝。 她吓了一跳,这张招贴画上的自己笑得分外傻气,穿着一身藏蓝色套装,套装看上去倒是十分合身而且昂贵,正是她在法国领奖时候的装扮。 她打量着招贴画上自己有点矜持又按耐不住的喜悦的脸,感觉实在不忍直视。 她停下脚步环顾大家问:“为什么要在店里摆我这么大的照片,你们是把我当门神用吗?我长得有这么驱邪吗?我又不是十三香阿香婆,把自己注册成了商标。谁家店里会摆自己的照片啊,就连照相馆都不摆啊。” 小兰笑着说:“甜甜圈你还是这么幽默,你见过这么漂亮的门神吗?你不是门神,你是我们的招财猫。” 张姐看何田田终于发现了这个招贴画,极为得意地把她拉到商店右边的大橱窗旁。 这下何田田又被吓了一跳。原来刚才那张等身招贴画只是开胃小菜。 何田田只见书店向外的一个大橱窗里,摆了关于她的宣传画,巨幅展板图文并茂,整整占了半个橱窗。她刚才进门的时候,心里只顾忐忑不安,居然对此视而不见。 这才是大家的重头戏。 这张巨幅宣传画上的她就更加傻气了,不仅有那张穿正装领奖的照片,还有平时她脏兮兮的围着围裙,浑身沾满了各种颜料的工作照。这张照片是她老师廖天虹给她拍的,廖天鸿的画室也挂着一张小一点儿的。 张姐看她正在看那张她围围裙画画的照片,说“这是你老师廖先生给我们的,他也说这张拍得你最好看。” 何田田简直想苦笑了,确实是老师的风格,他以给大家拍囧照为乐,他还说这是真性情的流露,最能体现大家的艺术灵性。 看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05 了照片,她又读大宣传橱窗画的配文,她被那夸张的行文笔法惊得目瞪口呆。看了那些总结吹嘘的话,她完全不认识这个金光闪闪的人是谁,吹得让她脸红。 她脑子里唯一的想法是,这东西摆多久了,有多少人看过了,赶紧把这张宣传画撤下来啊。 可大家却完全没有理解她的困窘。大家围着她露出一副不要夸奖我们,这主意好不好,是不是很厉害的得意笑容。 看着大家那副既谦虚又骄傲,深藏功与名的样子,何田田要说的话都被噎在喉咙里。 看着大家真心为她感到骄傲的神情,连她心底里沉郁的痛苦都少了很多。 她陪着大家一起尬笑,含糊而又违心地夸这个主意不错。 张姐听了她的夸奖,高兴地指着橱窗对她说:“自从放了这张宣传画,我们书店艺考的书,美术的书都卖的可好了。带动别的书的销量都大幅上升,小安让我们又进了很多文化课考试辅导类的。我们的总销量这几天都涨了几个点,连我们代卖的儒宣的画具都收入很高。这个春节甜甜你要给大家发大红包了。” 小兰伸手推了何田田一下,笑着崇拜地看着她说:“甜甜你厉害了,这可是大赛的一等奖呢。你以后一定要再多去参加比赛,到时候我们可以用你获奖照片把全部橱窗都挂满。” 何田田听了之后忍不住一哆嗦,差点连尬笑都维持不住了。 小孟在一边还乐呵呵地补充了一句:“对,老何你要加油,到那个时候我们店里橱窗里全挂满了你获奖的介绍,太阳高的时候,我们就不用拉窗帘了,就靠你的宣传画挡太阳了。” 何田田和小兰一起狠狠地瞪了小孟一眼。 这样被小孟一打岔,何田田倒没有刚才那么尴尬了。 何田田暗自嘶着牙,重新仔细打量了一下宣传栏上的自己,还是越看越傻,越看越丑。 可是大家都那么高兴呢。虽然尴尬,但是其实她的心里也有一点儿开心,看着大家这么为她而高兴,这真挚的情谊什么都换不来。 她看着这些照片,暗暗想只能过两天等这些画挂得褪色了,再说服大家丢掉吧。现在显然不是时候。她安慰自己说,自己能成为招财猫,也很厉害了。 她还是忍不住问张姐这到底是谁的主意,张姐特佩服地说:“是小安啊!安总不愧是做大生意的,脑子就是好使。” 何田田咬着后槽牙微笑说:“我就知道是他,除了他也没别人了。” 心里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把书店托付给他,他不就是这样一个不可靠的家伙吗? 张姐正准备继续真情实意地夸安宇澈。却听有人惊喜地喊着她“甜甜圈甜甜圈!甜甜圈你回来啦!” ☆、云逸舟出现 何田田向书架后面的书库门口望去,安宇澈刚从书库钻出来。他身上还围着搬书的工作围裙,看上去灰扑扑的。 安宇澈看着何田田笑得灿烂无比,他的笑容在春城春天阳光里显得非常耀眼。 何田田在那瞬间都有点晃神,忽然就有点无法开口再对他兴师问罪了。她真是对美人毫无抵抗力。 安宇澈对此一无所知,他快乐地三步并作两步就跳了过来。 他本来要伸手去拉何田田,伸出来手却发现手上脏兮兮的,他急忙在围裙上擦了两把手。 他刚才那让何田田说不出话来的光芒万丈的美貌收敛了,他低头的时候,看起来就是个在这里工作的普通青年。 何田田的心里忽然一阵感动,自己在魔都呆了多么久,小安就在春城待了多么久。小安不愧是她最好的朋友。 安宇澈不能伸手,就围着她转,前前后后左左右右一刻也不停地仔细看着她:“甜甜圈你要回来,干嘛不提前说?我好去机场接你啊。”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何田田,觉得虽然他们仅仅分别了几个月,但却总觉得她跟离开的时候有点不一样。好像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儿发生了。 店员们看到安宇澈出现,大家心照不宣地互相换个眼色,一哄而散了。这些天来,小安赢得了所有人的好感。大家都知道安宇澈是为了什么用心卖力工作一直留在春城的。现在大家都好意地留给他们俩单独相处的空间。 何田田不知道为什么小安一出来,大家都散了,她有点怀疑地望着他,心里想莫非他捅了什么篓子么? 安宇澈并没有注意到周围发生的事儿,他看着何田田,既兴奋又激动,他靠得近了点儿,把脸凑到何田田说:“昨天最后一批入库的书我都登记完毕了,已经给你录入电脑了。你去看就知道了,我还找人帮你做了个新的数据库。现在的好用多了” 何田田看他突然凑这么近,她嫌弃地伸手一把将他的脸推开点儿,但是她又想起来什么,伸手搂着他的脖子,重新把他拽了回来。 她太用力了,这一拽,安宇澈被她拉得站不稳向前倾了,两人的脸差一点贴在了一起,几乎鼻子碰鼻子了。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06 何田田看着安宇澈的脸,猛然在眼前放大了,他长长的睫毛忽闪着,好像马上要戳到自己脸上了。 她突然觉得在安宇澈光芒四射的美貌之下,安宇澈本人其实和小时候一样,一点儿没有变。 他还是那个比小姑娘还好看的长睫毛的洋娃娃,人软乎乎的脾气也软乎乎的,好看到想让人捏捏脸,软到看到他就像欺负他。 何田田嘴角忍不住浮现起一丝笑意。但她依然瞪大了眼睛尽力装得凶巴巴的。 她质问道:“谁让你把我照片放在橱窗里的?你是故意的吧?怎么不放你自己的照片?” 她突然想到了好主意,不怀好意地看着安宇澈。 她两只手捧着安宇澈的脸,仔细盯着他看,他的皮肤非常好,这样近观察,相貌依然显得那么精致而完美,简直让人怀疑他打了粉底。 何田田心里感叹一下他真是天生丽质,她满意地点点头说:“我看还是把你的照片放橱窗里吧。有你这样的美貌,吸引来的顾客肯定比我多。” 安宇澈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到了。 虽然小时候何田田就常常仗着自己长得高力气大,把矮她一头的自己拎来拎去,但是他们长大了再见之后,他就已经找回了身高的心理优势。 完全没想到她又会重现这个当年暴力女的招牌动作。 但是让他好像被雷劈了一样呆在当场的,不只何田田这个久违的动作,而是他们两人离得太近了。 他能感觉到何田田的鼻息喷到了他的脸上,带着一股甜甜的幽香。他眼里只有何田田丰润鲜嫩的嘴唇,他看着她的嘴唇在他眼前一开一合,衬着她的皮肤白得发光,像细瓷一样光润。 安宇澈的心瞬间跳得剧烈无比,他看着近在咫尺的何田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好想就这样吻上去,含住她的唇瓣。 何田田完全没有注意到安宇澈剧烈变化的眼眸。她见他不说话,还觉得是自己的王霸之气把他镇住了。 她有点感叹地想,不管过去多少年,自己仍然是大姐头啊。这一点儿微小的得意,好像让她暂且忘记了烦恼和忧伤。 他们俩就这样几乎脸贴脸对视的时候,门口挂着的风铃又一次响起来,有人进来了。 何田田下意识地回头,习惯性地说:“欢迎光临,想要什么书?”可是她看清楚来人是谁的时候,她已经松开了小安,而下一句迎客的话,她却再也说不出来了。 只见站在门口拎着行李的人,正深深地看着她。他的眼睛还是那么好看,像夜空一样深邃,正是云逸舟。 云逸舟穿着一件长长的黑风衣,显得他英俊挺拔,岩岩若修竹,只是他的神色非常疲惫。 何田田在那一刻,像被使了定身术一样,站在当地,无法动弹。她就那样愣愣地看着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她茫然地看着云逸舟,震惊中眼里不由自主地泛起的一点喜悦,而那喜悦又像大海上翻起的小浪花一样,瞬间闪现在波涛之上,撕裂云层与闪电,又迅速消失掉了。 她本来以为既然一切都戳穿了,在魔都她始终没有见到他,那么他们大概也就不会再见面了。她心碎无比地收拾行李的时候,想的是一切都结束了。她的美梦已经醒了。 没想到他会来到春城,就这样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云逸舟看见何田田的第一眼,他就想冲上来把她禁锢在怀里,让她再也不能逃开他。 云逸舟努力克制着自己,让自己尽量平静地开口,他一贯好听的声音中带了一点沙哑:“何田田,你为什么不告而别?你留下的那张字条是什么意思?你忘了我们说好了,要一起过春节?为什么自己一个人一言不发地跑掉了?” 他看着她,眼神炽热如烈火,依然那么真挚热切。 何田田看着云逸舟的目光,心里不免又泛起了涟漪。 她想,你为什么还要用这种眼神看我?你不知道我会想太多吗?你个模样,让我怎么能从此忘记你? 一时之间她从上飞机那一刻起就萦绕在心中的痛苦更加剧烈地沸腾起来了。 她想逃避痛苦,痛苦却如影随形,不肯放过她。 同时她也对自己很害怕。自己到底有多么记吃不记打啊。都到这地步了,她为什么还是一见他就欢喜呢。她怎么就管不住自己呢? 和云逸舟一起过春节这个愿望,她怎么可能忘记呢。只是就在三分钟前,她还以为这已经成了另一个此生都无法实现的梦想。 何田田没想到他还记得他们的约定,居然就这样出现在她面前。而她更没有想到,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她才知道,原来自己那么眷恋他。 在她跟自己说一切已经结束的现在,她离开魔都还没有超过一天,她就开始思念他了。 连春城的繁花都没法让她停止思念。然而她越是思念,心里就越觉得悲苦。 她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对他说狠话,让他现在就走,离开她,不要再来找她,可是她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07 开不了口。 她知道她应该做什么,但是她听到了她的心,分明渴望再见到他,连一秒钟都不想离开他。 她只是那么悲伤又温柔地看着他,她知道自己如果开口就要说出最正确的话来。那么在她没有开口之前,就让她再好好看看他吧。将他的一切都深深印在脑海里,然后就此分别,再也不见。 云逸舟看着何田田的脸上悲伤、喜悦、痛苦不舍、决绝各种神色交织在一起。他立刻明白了,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必然发生了什么重大的事情。 看着她那么伤心,他本来想问她为什么不告而别,这么任性,为什么什么都不说就拉黑他所有联系方式,为什么突然就消失得这么彻底。 如果他没有找到她的去向,没有一刻不停地追过来,她是不是就打算从此不再见他? 他想问她,你怎么能这么做?你不知道我有多么担心吗?还以为血骷髅绑架了你或者你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儿,当我查到你只是一句不说地飞回了春城,我有多么生气吗? 但是现在看到她的那一刻,那些话他都不想说了。 他只想走上去,紧紧抱着她,不让她离开。 看到她眼神中的痛苦和纠结,云逸舟也不禁心疼起来。 云逸舟看着何田田一脸的挣扎,他突然有点不想听她下面的话了。他觉得自己最该做的是走过去抱紧她。她看起来是那么脆弱和悲伤。 既然这么脆弱和悲伤,为什么要逃开我呢?你明明那么需要我啊! 何田田依然什么都没说。但她已经不需要说话。 她神色的变化,变化的呼吸频率,站在她旁边,一直把全副身心放在她身上的安宇澈看得最清楚。 安宇澈看着现在何田田的样子,他刚才久别重逢的喜悦都消失得干干净净了。 ☆、四人会面 安宇澈此时心里十分失望,他有点暗恨自己不够果断,如果在云逸舟进来的时候,对何田田吻下去就好了。只是他又有点苦涩地想,那样的话,可能他和何田田连朋友都没法做了。 安宇澈一边尽力收拾心情,一边向左踏步,他故意用身体挡住了何田田和云逸舟之间那缠绵无尽都解不开的对望的视线,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对何田田说:“甜甜圈,你刚才怎么这么凶,都没有给人家爱的拥抱,就先这么凶人家。” 他一边说,一边不由分说伸臂就把何田田抱在了怀里。 安宇澈看着她惊诧的眼睛,对她说出了刚才就想说,却没来得及说的话:“甜甜圈你现在回来真是太好了。你不在的日子里,我很想你。” 他的这个拥抱很轻,好像他害怕碰碎世上最柔弱而美丽的花朵。何田田还没来得及对这个拥抱,作出反应,安宇澈已经放开了她。 何田田在看到云逸舟的那一瞬间,就忘记了安宇澈的存在。现在她都有点失忆了。安宇澈的这个动作,才想起来自己在哪儿,刚才她在做什么。 安宇澈冲她一笑,转身看着门口的云逸舟。 安宇澈板起脸,他脸上柔和的女性化的线条,在他锋利的神色中都好像钝化了。他现在看起来十分高傲,他挑衅地看着云逸舟。 安宇澈突然伸手勾着何田田的脖子,把她拉近了自己。然后一昂头对云逸舟说:“你来干嘛?甜甜圈突然一个人跑回来,都没跟我们打招呼,一看就是你在魔都欺负她了!现在你还敢追上门,信不信我揍得你找不到北!你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大过年的,别给大家找不痛快。” 何田田惊讶于安宇澈的敏锐。她还以为自己将自己的伤心和痛苦掩饰得很好。原来她谁都没有瞒过。 她听着安宇澈满嘴跑火车跟云逸舟约架,却没什么心情分辨。 她用力挣脱挂在自己脖子上的安宇澈的手。 她觉得是安宇澈爱强出头爱搞事的毛病又犯了。她愤怒地瞪了他一眼,忍着没有训斥他。虽然安宇澈不着调,但他也是一片好意,她不想让他在云逸舟面前丢面子。 她心里也有点解脱之感。安宇澈这样做也好。 自己开不了口要说的话,被他说出来了,那自己也就不要再留恋了,她的嗓子都好像黏住了,她还是努力清了清嗓子,看着云逸舟就说了一句话说:“请你回去吧。” 欧兰欣母亲那些刀尖一样锋利的话,依然回荡在她的心里,她的伤口一直在流血,没有愈合。她不恨他,也不想恨他,但是如果他还是这样纠缠她的话,她会克制不住自己。 安宇澈虽然人朝着云逸舟,但是他眼角的余光从来没有离开何田田。 何田田脸色的不断变化他都看到眼里,当他看到她眼睛里涌现出了剧烈的痛苦,安宇澈的心也一痛。 安宇澈扭头充满敌意地看着云逸舟,这小子真是个王八蛋,他得到了何田田的心,却不肯真心对她。可云逸舟似乎没看到他的目光,他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云逸舟显然没有把安宇澈的挑衅放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08 在眼里。如果说之前安宇澈只是故意为难一下云逸舟,但现在他真的动怒了。他好想现在就捋袖子跟云逸舟打一架。 安宇澈狠狠看了一眼云逸舟,转头就吻在了何田田脸颊上,然后他回头大声对云逸舟说:“你赶紧走开,别再缠着我女朋友!” 安宇澈表面强硬,心里却想哭了,他本来打算吻在何田田的嘴上的,可在最后一刻他还是怂了,吻在了脸颊上。 何田田被安宇澈气坏了,他还跟小时候一样,不分场合的强出头恶作剧,如果不是安宇澈,她刚才早就一巴掌抽上去了。但是她现在没什么心情理他。 何田田有点心痛地转头接着看着云逸舟,想着,这次是彻底结束了吧,他应该会走吧。 云逸舟并不像安宇澈认为的那么淡定。 他刚才进门的时候,看到何田田和安宇澈两人几乎脸贴脸的那个姿势,差点儿以为他们在亲吻,那一刻他的心剧烈地疼起来。他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她为什么突然离开魔都,然后转眼她就跟另一个家伙在一起了?他最近确实非常忙,难道就因为这样,她就一言不发地投向别人怀抱了吗?这怎么可能呢?在他心中,她不是这样的人啊! 幸亏他很快看清楚了,自己误会了。可是他刚才努力压下去的怒火,在刚才安宇澈的那一吻中,不可遏制地爆发出来。 云逸舟沉默地看着安宇澈,他的眼珠子都有点红,在那一刻,他的身上爆发出了杀气。 安宇澈对何田田的那份心思,除了何田田自己,没有一个人不知道。他也从来不掩饰。但云逸舟从来没把安宇澈放在心上,也不觉得他是什么威胁,何田田的前男友李政义反而让他更在意一些。 云逸舟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如此自乱阵脚,居然能被安宇澈挑动情绪。 安宇澈平时看不出来云逸舟的习惯性面瘫之下的表情,但刚才云逸舟爆发出来的杀气太强大了,让他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安宇澈心里大吃一惊,戒备地看着他。 何田田看着云逸舟,心里却觉得一阵悲苦。 这次魔都之行,她也更进一步地了解了云逸舟。云逸舟十分看重他的事业。 而欧兰欣背后的欧家能给他的,她都给不了。何蓬远建立的何家的产业还需要她努力才能夺回,她在欧兰欣面前毫无竞争力。 何田田看着云逸舟,愤怒又悲伤地开口说:“我什么都知道了,也离开了,我已经认倒霉了。我现在只怪自己蠢,谁都不怨。你又为什么要来?我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现在是分道扬镳的时候了。以后不要再见面了。云逸舟,你回去吧。” 云逸舟看她说完这些话,整个人好像因为悲伤失去了光芒,像要在他眼前立刻枯萎一样。 他心里一痛:“你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突然变成了这样?不要跟我打哑谜,我从来不擅长猜谜。你不说清楚,我不会走。” 何田田看着云逸舟,她有点干涩地开口说:“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还要问我发生了什么?我不是说我什么都知道了吗?你既然那么忙,来这里干什么?你还缺陪你过春节的人吗?” 她深深吸一口气,看着云逸舟那依然让她心如刀绞的英俊脸庞,决然地说:“我不想再看到你,你回去吧。” 云逸舟听到她绝情的话,也眼神一黯,可他还是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她负气出走。 在魔都读了她的信,发现她消失不见了的时候,云逸舟心急如焚。他一查到了她的下落,就一刻不停地追过来。他一周都没合眼了,在魔都来春城的飞机上,他挂念着她也睡不着。 可没想到终于找到何田田了,她却是这样绝情,又什么都不肯对他说。 安宇澈连忙对云逸舟说:“喂小子,你听到了吗我们甜甜圈说了,不欢迎你,赶紧离开!别像个狗皮膏药似的!你要再来骚扰我们甜甜圈,就尝尝小爷的铁拳。” 云逸舟没有去理会安宇澈,他只是盯着何田田说:“我来的时候坐的是最后一班飞机,春节期间航班紧俏班次减少,现在来春城的航班已经停运了。我走不了。只能你收留我了。” 何田田伸出一只手,示意让他别再往前走了。她没想到云逸舟还有这么一招,她忍着心痛说:“从春城直飞魔都的航班没有了,你可以坐车去省城,省城的航班没有停。我不能收留你。请你回到你未婚妻的身边去吧。” 说出这句话好像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她的眼眶终于忍不住泛红了。 云逸舟听到未婚妻三个字,忽然恍然大悟。 他没想到问题会出在欧兰欣上。是他和欧兰欣的这段往事让她这么生气而且伤心吗?可是他们已经分手了啊,自从他们分手之后,他跟欧兰欣都没有单独说过几句话。 何田田怎么能生气成这样啊?她们俩不是朋友么? 欧兰欣并不好结交,她和何田田一见如故的时候,他还暗暗高兴过。现在这样又算怎么回事儿? 在此时店门上的风铃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09 “叮叮当当”地响起来,有人推门进来了:“你好,我看到了橱窗里的照片,这里是不是就是何田田的书店?” 三人一起看向门口。推门进来的女孩儿立刻笑了:“甜甜,逸舟,我看到照片就走进来,还真走对了,你们都在这里啊。” 女孩儿的目光从云逸舟身上一掠而过,停留在了何田田身上,她理了理被春风吹乱的刘海,嗔怪道:“甜甜,你怎么突然就走了。说好的带我到春城跟你一起过春节呢?” 女孩儿穿着一件剪裁简单,十分漂亮的红裙子,更衬得她艳若玫瑰,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睛,正是欧兰欣。 ☆、冰释前嫌 何田田没想到会在这儿看到欧兰欣。她们有一段时间没见过了。此时的欧兰欣面带微笑,丝毫看不出她母亲口中说的痛苦和崩溃,她跟从前一样光彩照人。 何田田看看她,又看看站在一旁玉树临风的云逸舟。她心里不由酸痛,他们两个人站在一起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她不知道欧兰欣为什么而来,在欧母说出那样的话之后,她为什么还能这样对着自己微笑?何田田只觉得,此时的情景,让她十分煎熬。 何田田只觉得很累,她终于说:“欧小姐,你母亲来见我了,她给我看了你和云逸舟订婚的视频。我之前确实孤陋寡闻不关心社会,我从来不知道你和云逸舟有婚约。我也不知道你们俩为什么一直没有对我说这件事。” 她觉得痛苦让她的胃都开始翻江倒海,她苦笑了一声:“我还是太傻了,还以为交到了朋友。但显然你从来没有把我当朋友。” 欧兰欣听到她这句话,脸上的微笑消失了。 何田田看到欧兰欣和云逸舟都想要开口说什么,她抬手制止他们:“我不是不知道轻重好歹的人。现在我完成了我的工作,我回家了。你们都可以放心,我懂,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我过去邀请你们来春城过春节,那时候我以为我们至少是朋友。既然并不是,那个邀请,就当我从来没说过,你们也从来没听过好了。现在你们都回魔都吧。” 安宇澈认识欧兰欣,他们在各种宴会上都碰到过,也算点头之交。他本来对这位美丽大方又能干随和的欧家继承人很有好感,但是显然现在她和云逸舟一样,都是来找麻烦的。他在一旁听着何田田的话,都替她觉得难过。 这里并不是魔都,他们也不是在交际场上碰面,他不客气的对着两人说:“甜甜刚下飞机,既然她都说明白了,你们二位请自便吧。我们这儿不是旅馆,你们俩都不要再来纠缠她了。” 云逸舟不知道欧兰欣的母亲找过何田田,他现在终于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了。 云逸舟不由既惊讶又愤怒,同时也很诧异。 欧家从来不看好他,因此当初欧兰欣执意要退婚的时候,欧家和云家都乐见其成,那么快就联合了声明,一副生怕他后悔的样子。为什么欧家现在又这么对何田田,他心底的怒火升腾起来。 欧兰欣看了两眼毫不客气的安宇澈,又看了看云逸舟脸上愤怒心痛惊讶失望的表情,她心里也一痛。 她虽然已经猜到了一切,但是她亲眼目睹到这一幕,还是十分惊讶何田田在云逸舟心中的地位。 她掩饰着心痛,脸上毫不在意地笑了笑,放下行李箱走到了何田田的面前。 她看着何田田戏谑地说:“第一次看到甜甜生气了。连朋友都不认了,好薄情啊。是哪个缠着我追着我,非要给我画像了,怎么就这样翻脸,可真是无情。” 何田田不懂她这种态度是什么意思,欧母尖酸刻薄的话言犹在耳,为什么她还这样仿佛她们还是亲密好友。 何田田看着欧兰欣,一时不知道该说怎么做。 欧兰欣却伸手轻轻摸着她的脸:“来,这样的表情不适合你,笑一笑。” 何田田十分不解地看着她。她不知道欧兰欣为什么还像过去一样对她,她从欧兰欣的身上也感觉不到丝毫恶意。 欧兰欣看着她水汪汪的清澈眼睛,心情非常复杂,她笑了:“甜甜,我放着年都不过,一听说你跑了,就赶紧追过来,不是为了看你现在这个呆样的。” 她顿了顿,想起来在魔都的时候,她母亲冲着她生气地骂:“我这样做都是为了你!你冲我发什么火?你连自己的男人都看不好,凶什么凶?你还眼巴巴地跟那种心机深沉的女人做朋友?不趁现在把她赶走,你要等着她生下私生子吗?他们云家的男人要真的动心了,那会有多可怕你知道吗?你要步顾子柔的后尘吗?我没有你这样没用的女儿!” 因为母亲发火,完全没法沟通,她来之前根本不知道母亲到底跟何田田说了什么。 她收敛了笑容,对何田田说:“我就知道我妈去见你肯定会出事儿。你不要怪我妈妈,她只是不想乘龙快婿跑掉。但她没有跟你把故事说完,我和云逸舟曾经订婚不假,但是我们已经退婚了。” 何田田不由瞪大了眼睛,一时之间有点悲喜难辨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10 。 欧兰欣看向云逸舟,却见他目不转睛的看着何田田,她忽略心底那一丝惆怅和悲伤,继续说:“不管我妈妈跟你说了什么,你都不要在意。请你原谅她好吗?现在你还认我这个朋友吗?我之前没跟你说这事儿,是我以为我未婚夫是谁不是个秘密,我还以为你知道。并不是我不把你当朋友。” 何田田看着欧兰欣又看看云逸舟。 她有点消化不了眼前的消息,她看着欧兰欣,很想问她既然退婚她母亲又以什么立场来辱骂自己?你还记得你说过的不会放弃你未婚夫的话吗? 她的心情非常复杂,但不管怎样,她还是感激欧兰欣专程来跟她讲清楚。 何田田终于意识到,自己好像错怪了云逸舟了。但是当他看到云逸舟的脸庞的时候,心里还是很酸,怎么不关你事儿呢?都怪你,你的烂桃花太多,让我难过。 欧兰欣察言观色,知道这件事儿算解决了。她伸手去搂何田田的腰,嗔怪道:“你怎么能一言不发地跑那么快呢。现在还炸毛,哼。” 何田田再单纯,也没法像过去那样毫无芥蒂的对欧兰欣了。何况她忘记不了她说她未婚夫时候的表情。她知道失去云逸舟这样的恋人,欧兰欣绝不可能像她表面上这么轻松。 何田田不知道她们之间的友谊能不能回到过去,但是如果有可能的话,她不想失去这个朋友,她看着欧兰欣小声说:“我给你画的画,还没画完呢。你会继续给我当模特吧?” 欧兰欣终于放心了,她一个指头戳在何田田的额头上:“就记得你的画儿。我进来站了这么一会儿,我还没喝口水呢。还不赶紧给我看我的房间,我来找你玩,是要来你们春城过春节。你可得好好招待我。” 云逸舟看到欧兰欣三言两语之间就消弭了局势,果然解铃还须系铃人。 他没有想到欧兰欣会来解释。不过他也同样没想到,他一直小心防备的云家人没有对何田田出手,第一个出手的居然是欧家。 自从他在何田田的发布会上高调出现,他就知道他会给何田田带来新的危险。 为了避人耳目,他都不再跟她一起出现在公开场合。他决定在何家遗产争夺战尘埃落定之前,在他彻底把控局势之前,尽量让她保持低调,不把她推到前台去。 即使他想念她想念得快疯了,他也尽力克制住自己,他只是半夜偷偷去看她。他尽力了,可是却失败了。 何田田还是被人深深伤害,误解他,消失在他面前,并且对他说再也不见。他最害怕发生的事情,却一一成真。 云逸舟做事一向谋定后动,一旦决定就破釜沉舟不惜代价。 但是在何田田身上,他却投鼠忌器顾虑重重。尤其是在春城天生桥遇险之后,他总想着做事要尽量稳妥,要保护好她。然而他在此刻终于发现这样行不通。 云逸舟望着欧兰欣和何田田两个人。 一个是他的前未婚妻,一个是他现在的心上人。 他想起了舅舅对他说:“爱情让人软弱,艺术家们歌颂爱情,说一个人一辈子不懂爱情很可悲,但对于我们这样的人来说,我们从来不需要爱情。内心是个怪物,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正常人类,才是我们的成功之道。” 舅舅微笑着,看起来那么优雅,然而说出来的话却十分冰冷:“不懂爱,从来不是缺点,你只要在公众面前表现出自己懂那些就好了,编几个感人的俗套段子,说几句爱情警句,跟太太出双入对,公开秀秀恩爱,就行了。不要逆社会潮流说真话,那么一个不懂爱的怪物一样可以伪装成新好男人,不会被公众识破。” 云逸舟知道舅舅不是在嘲讽,他的话是认真的。舅舅也曾经凝视着自己,问为什么他会变成现在这样? 他不懂舅舅的眼神,他是舅舅一手栽培的,也是按照他的设计的轨迹成长起来的。结果到最后,连培养他的舅舅都觉得自己是个怪物了吗? 只有他自己清楚,父亲云浩不喜欢他的原因,不是像大家认为的那样,是因为他不如云旭舟心狠手辣,而是因为他成长为了一个不懂感情的怪物。 在跟何田田相处的日子里,他逐渐找回了过去被他抛弃的幼年时代的记忆,找回了那个作为普通人的他。何田田让他想起来他其实并不是机器,他也曾经是个人。 他钢铁一般坚硬冰冷犹如精密运转的齿轮一般的人生,在他终于懂得了什么是爱之后,那些复杂的精密仪器都有点运转失灵,嘎嘎作响,好像要冒烟了,让他运转失灵。 而他过去无法处理,当做冗余信息剔除的变量,却开始变得五彩缤纷,在他的面前徐徐拉开大幕,让他看到了另一个不同于过去的丰富多彩的人生。 他已经不能放手了,也不会后悔,不管是谁都别想从他这里夺走他的女孩儿。决不允许。 ☆、云逸舟的心 云逸舟小时候是个有梦想莽撞又调皮的男孩儿,那时候他大哭大笑肆无忌惮,他并不是天生感情缺失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11 。 也许因为在最初的最初,他就在何田田面前表露了他封闭已久的内心,以至于在之后的相处中,他再也无法让自己变回那个冷静高效的机器人。 可笑的是,他的父亲和舅舅,一边合力无情地压迫他,逼迫他抛弃一切情感,最终造出了他这样的怪物,可他们却一边又恐惧着自己的造物。 他本来对此无所谓,他已经学会剥离出这些让他痛苦的情绪,但随着他和何田田的深入交往,他逐渐慢慢找回了一切,他开始对这样的现状感到窒息且无法容忍了。 他回忆起了他小时候的愿望。的确某些时候,他感到自己不像过去那么精确而高效,但是他弄明白了过去很多他不明白的事儿。 比如欧兰欣为什么会悔婚,她到底想要什么。他没想到看似笑语盈盈总是那么体贴的为他考虑的欧兰欣,心里会藏着这么一只永不餍足的怪兽。 没错,对于他们来说,欧兰欣那种对爱情燃尽一切的渴望,毫无疑问是怪兽了。 可惜,在他懂了欧兰欣的那一刻,也知道了她要的,是穷尽他一生都给不了她的东西。 这让他面对欧兰欣的时候,总是心情复杂,也难免对她更加宽容。但是如果这种宽容,会伤害到何田田,他不能原谅自己,也不会原谅欧兰欣。 幸而现在欧兰欣来了,既然事情是由欧兰欣母亲引起的,如果欧兰欣没有这样亲自跑来对何田田诚恳解释,他是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虽然像他们这样的人交往,家族利益和自己的想法总是交织在一起,几乎很难分清楚。 但是对他来说,欧家是欧家,欧兰欣是欧兰欣。不管过去还是现在,欧兰欣对他来说总是不一样的,毕竟他曾真心想过要跟她共度一生。 他明白,欧兰欣这次来,不是为了欧家,而是为了他。她越是这样,云逸舟越觉得歉疚。 当初欧兰欣坚持要退婚的时候,即使是作为怪物的他,都觉得很受打击。 那时候,灰心失望的他甚至想,他这辈子都是一个拥有钢铁大脑的怪物了,他可能永远不会懂什么叫爱。 既然连跟他青梅竹马感情深厚,从小就说喜欢他的欧兰欣,都对他失望了,那他也许这一生都只能让女孩伤心了。不如干脆不结婚了。 他内心深处那一点对婚姻的极微小期盼也破灭了。 他原本希望告别单身,进入两个人的婚姻,会给他的人生带来除了金钱利润公司以外的不一样的东西。 一个妻子,一个家庭,包括未来的继承他血脉的孩子,这些人生的经历,说不定会让他变得幸福一些。 舅舅本来就不喜欢欧兰欣,他之所以不反对两人交往,完全看在欧家能给他带来的好处上。 他被欧兰欣退婚之后,舅舅只是说了一句大丈夫何患无妻。 他不懂云逸舟的感受。那是即将走出漫长黑暗隧道的列车,重新又钻回了更长更黑的隧道之中的失望。他的人生重新变成铁灰色。 他在春城遇到何田田的时候,就是怀着这样的心情。他觉得自己已经找不到人生的乐趣了。 在那时候他完全没想到他会有今天。 何田田融化了他心底的坚冰,是她让他已经逐渐死去的属于一个人的部分,重新活过来了。 他不知道这样的变化好还是不好,但是他只要看到何田田就觉得很幸福。 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他对何田田的感觉,这超出了他过往的常识,她是背离他理解的存在。 当他攀上常春藤,跃进何田田的画室,看到了她画的那张画的时候,他被那张画上浓烈的感情击中了。 他不知道原来何田田一直怀着那样的心情等待他。 他从台风袭击的海难中归来之后,何田田并没有向他抱怨过。 他心疼她的憔悴和瘦削,也没有想到,原来女孩儿曾经为了他如此痛苦。 她什么都没有说,但是她把她的心情画在了她的画里。 那是她燃烧生命创作的画作。 这样的她怎么可能不获奖?看着她画出那样的画作,他不敢想象,如果自己真的死于海难回不来了,她会怎么样? 她默默地怀着那样浓烈的情感,却从来没有对他说出口。这样的情感,让他激动欣喜,也惶惑而迷惘。 自从他成年之后已经很少再去询问舅舅的意见。但这次他自己都很混乱,他理不清自己的思路。他去拜访了舅舅。 那时候舅舅惊讶地看着他,在久久沉默之后,舅舅没有否定他,长长叹了口气对他说:“虽然爱让人软弱,但是爱也会让人幸福。你妈妈一直想要的,不过是你过的幸福。贪心的是我。” 舅舅最后只是告诉他:“无论如何,你开心就好了。” 从舅舅的半山别墅那里出来,他一个人在开着车,在灯光微弱,到处都是黑暗的盘山公路中穿行。 满山松林的波涛在风中排山倒海的呼啸着。 他寂寞的心里却感到有点开心。b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12 r   不仅仅是因为他看明白了自己的内心。 他终于知道,原来自己对女孩儿这种强烈的感情,就是爱。 而他也发现原来舅舅其实也爱他,舅舅并没有把他单纯看做一个工具。 其实所有的答案,都在他的内心深处,他只是在最后下定决心前需要一点勇气而已。 舅舅最后还是没有以顾家的角度来要求他,而是真正替他考虑。 他感觉干涸已久的眼窝都要湿润了,可是他早就哭不出来了。 这些年来,他一直像妈妈给他留下的信上说的那样,要相信舅舅,听他的话。舅舅也一直毫无保留的教导他。 但是让云逸舟惊惧的是,他学得越好,越发现自己小时候看不明白的可怕真相。 舅舅也从来不对他掩饰,他好像一直在等他自己来发现谜底。他曾经像开玩笑一样地说:“一直有激进的门派,杀掉师傅才能出师。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也是一个意思。” 云逸舟却知道顾子鸥轻描淡写的玩笑有多认真。他不知道在这样命运的终点等着他的是什么,但那毫无疑问让他感到恐惧。但这次舅舅对他说的话,他感觉到了舅舅放弃了他的初衷。 原来这就是爱。他看着何田田默默地想。 欧兰欣虽然一直在跟何田田说话,但是她其实始终关注着云逸舟。她看到了他望着何田田毫不掩饰的眼神。 她心里一缩,云旭舟的话,让她明白,云家现在还在观望,他们大概只是把何田田当做云逸舟年少荒唐的时候,无关轻重的一段罗曼史。这也归功于云逸舟在魔都一直掩饰自己的真情掩饰得很好。 可是这次他不顾一切地追过来,恐怕回去就没有那么好糊弄了。云逸舟的父亲云浩多么精明。 她不理解云逸舟,难道他以为自己能够逍遥任性,可以放肆地去追求真爱吗? 何田田会被云家吃的骨头都不剩,下场会比云逸舟的母亲顾子柔还惨。 顾子柔身后还有顾家,可是也没有护得了她。他们云家是什么样的龙潭虎穴啊。 她本来一直以为云家对云逸舟很苛刻,但是现在她惊讶地发现自己过去用来说服父亲的胡说八道,反而有可能接近事情的真相。 现在她有点怀疑,也许云浩真的对云逸舟寄予厚望。 否则他们为什么对云逸舟的恋情按兵不动?还是他们等着云逸舟因为这不同寻常的爱情而露出破绽?不是宽容而是纵容?等着他做出错误的选择? 其实这次云逸舟为了何家跟大家翻脸,大家已经觉得他终于露出了獠牙,他和他父亲云浩一样,本质都是个独断专行的□□者。 欧兰欣不敢想下去了。 这几天她爸爸欧坤宇每天都很开心。十年前欧坤宇没有参与瓜分何家,这次云逸舟发难也跟他无关,正好坐山观虎斗。 这些年来,云家父子恶斗,他一直乐见其成。 她也曾问父亲,对云逸舟要恢复衍极传统怎么看? 欧坤宇只是笑眯眯地说了一句:“什么衍极传统,那是云顾何的传统,跟我们欧家有什么关系?” 欧兰欣知道让云逸舟冲昏头脑的爱情美梦迟早会醒来,即使他不想醒,也会有无数人让他醒过来。 可惜自己的母亲不明白,或者上了谁的当。其实对何田田,自己从头到尾什么都不需要做,只要冷眼旁观就能看到他们的悲惨的终局。 他们想要走到最后修成正果,比登天还难。 欧兰欣坚定地认为云逸舟不会为何田田抛弃家族,如果真的抛弃了,那就是一个更大的悲剧。 云逸舟应该展翅在云海翱翔,而不是为了一个女人放弃自己的一切。 欧兰欣看着何田田想,你只是云逸舟成长道路的一个可怜的祭品。 她拉起何田田的手,心想,这样一位天才画家却惹上不该惹的人,你的结局会是什么样呢?苦难会让你创作出不朽的名画,还是你会直接夭折,没有机会成长起来呢? 欧兰欣微笑着想,我很想看到即将到来的那一天。 ☆、表白 书店里,何田田始终在和欧兰欣说话,云逸舟没法开口。但是他注视着她的目光,让她很难熬。 云逸舟也并不比她好过。平时最周到的欧兰欣不知道心不在焉的想着什么,似乎没有看到他的焦急。 云逸舟终于忍不住朝何田田走过来,他一伸手就从欧兰欣身边拉过了何田田,冲何田田和安宇澈一点头,不由分说拉着她就向书店门口大踏步的走了出去。 何田田大吃一惊,她尝试挣脱他的手,他却拉得更紧了,语调变得冷冷的:“云小姐,您平常出设计,就这样直接交稿,活儿就算完了么?都不要看甲方到底满意不满意?您的工作就这么随意和马虎么?” 何田田顿时语塞,犹豫之间就被他拉出了书店,他的大长腿走得很快,她几乎小跑起来才能跟上他。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13 外面春光明媚,满街飘着淡淡的花香和青草香,临近春节,人流也比平常多,她忍不住说:“有什么话不能在店里说,你要拉我去哪儿?” 云逸舟回过头来,太阳正好在他头顶,何田抬头就觉得光芒耀眼,她也看不清楚云逸舟的表情。 云逸舟看着她眯着眼睛一脸无措的样子,不由手上一使劲儿,就将她一把拉到了自己怀里。 他低头坚定地吻上了她,他们嘴唇相触的时候,灵魂都颤抖起来,好像春天百花盛开,似乎他们俩又回到了他们初见面的那个春日,同样的阳光灿烂。 开始云逸舟的吻带着几分怒气和急切,很快就变得温柔起来。 何田田被吻得天旋地转,她压抑了许久的爱恋不安痛楚倾泻而出,她忍不住伸胳膊抱住了云逸舟。 她感觉自己好像要融化在这个吻里,她什么都不用管,也什么都不用想,只是被暖洋洋的春日所包围,被炽烈而真挚的爱所包围。 他们紧紧拥抱在一起,忘记了身边所有的一切,他们俩在用只有彼此能理解的言语,默默倾诉着离别之后的痛苦与思念,仿佛他们本来就是一对相连纠缠的连理树,从出生时候就在一起,枝叶相交,亭亭如盖。 经过的路人都眼红心跳的偷看着这一对热情拥吻的大胆恋人,感叹他们真是一对璧人。 安宇澈和欧兰欣透过书店的玻璃窗都看到了眼前发生的一切。 安宇澈有点眼冒金光,开始云逸舟吻上去的时候,他本来立刻就想冲出去,却看见本来还有点儿抗拒的何田田居然伸出手臂,慢慢搂住了云逸舟。 看到何田田的举动,他十分失落。他瞥了一眼欧兰欣,立刻就发现了她微笑的面孔下强忍的怒气和那一点伤心。 果然看到跟自己一样不开心的人,也会让难过少一点呢,他心里想着,什么话都不想说,回头就向书库走去。 他的活儿没有干完,只是听到大家喧哗才出来,从他出来到现在总共没超过十几分钟,但他却经历了人生的悲喜大起大落。 他有气无力地走着,好像耳朵都萎靡下来,耷拉着贴在脑袋上了。 欧兰欣看到云逸舟的吻,看到他颓丧的样子,心里一动。 她和安宇澈只能算点头之交,安家虽然发展不错,并没有被老牌寡头们放在眼里。 欧兰欣能记住安宇澈,也是因为他那非同寻常的美貌和他那爆裂脾气。 在无法保护自己的人那里,美貌不是福气,安宇澈却不是那样的弱者。 欧兰欣估量着,在后面突然问:“你甘心吗?” 安宇澈没有回头,他有点惊讶欧兰欣的直接,他无声地笑了笑:“我怎么想不劳你操心。不过你别想在何田田身上玩花样,你会得不偿失。” 欧兰欣并不动怒,她笑了一声说:“大度,真爱,佩服。” 安宇澈回头看了她一眼,也笑了,这笑容艳丽到有点邪气,即使是见多识广的欧兰欣都有瞬间晃神,他说:“彼此彼此。”回头就走。 两个人斗了几句嘴,倒是都振作了不少。 欧兰欣也没有刚才那么生气了。再一抬头,玻璃窗外拥吻的两人都不见了。 云逸舟紧紧拉着何田田的手,一路上都不说话,两人并肩一路漫无目的地走在春城大街上。 何田田觉得往日熟悉到可以忽略街景的春城,突然变得那么陌生起来。 好像有他在身边,春天的每一道温柔的阳光,街边合欢树上每一片晃着脑袋、伸开自己嫩绿身子的叶芽都变得十分可爱。 不需要什么言语,她已经知道了云逸舟的心,就像云逸舟也知道了自己的心一样。 何田田甚至觉得,就这样也挺好,她不想定位两个人的关系,说她是逃避也好。 自从遇上了云逸舟,她才发现她自己以为刻骨铭心一辈子忘不掉的初恋,只是小孩儿的过家家游戏。 然而对着云逸舟的这种陌生而又汹涌的感情让她害怕。她只能想,那就这样好了,请就这样吧,他们手牵手,人在一起,心也在一起,不要说什么,不要什么承诺未来,什么都不需要。 此时她无法离开他,不由自主地卷进命运刮起的漩涡和暴风里,那就这样好了。她不再考虑未来,既然命运如此深不可测,爱情如此力量磅礴,渺小的她,也不准备反抗了。 云逸舟所有的压力都在那深深一吻中释放了,他刚才那一吻结束的时候,放开何田田的时候,分明从她眼里看到了那璀璨如星光一样,完全无法压抑的浓烈的爱。 看到她那样的眼神,他只觉得大脑里什么都没法想了,他满心都是何田田望向他的眼神,和她嘴唇的柔软的触觉,她芳香的发丝拂过自己脸庞的样子。 他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再把她抱进自己怀里,就算到世界末日那天都不分开。 他虽然早已习惯了自己只要看着何田田就会冒出各种又傻又疯狂的念头,但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还是让自己一惊。他让自己冷静了一点儿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14 ,终于想起了自己在飞机上的决心。 云逸舟默默想,这次我不说让你原谅我了,我给了你机会的,如果你刚才拒绝我的吻,我会掉头就走,不管有多难多痛苦,我都会从此把你忘掉。但是现在,你只能是我的了,这辈子我都不会再放开你的手了。 他们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走到了市中心的春节花市旁边了。人群变得更加拥挤起来,不断有人从他们身边擦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捧着各种各样争奇斗艳的花束,他仿佛置身于流动着的花的海洋。 云逸舟有点惊讶他们到底是怎么走到这儿的。他停下脚步,在摩肩接踵的人潮里,将何田田轻轻拉到自己面前。 何田田抬起头看着他,很想跟他说能不能不要这样突然做动作啊。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何田田抬头看着他觉得他像一座高山一样,要将天空中的太阳都遮住了。 她笼罩在他的气息里,他身上冬季雪松一样清爽的气味让她沉醉,他显得那么可靠。 云逸舟望着她,深黑的眼眸好像一直看到她的心里,她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只听他很认真地说:“何田田,做我女朋友吧。” 何田田感觉自己好像被他那双深如潭水,明亮如朝阳的眼睛吸进去了,她觉得命运的暴风眼就藏在他的眼睛里。 她有一百个必须拒绝他的理由,但让她接受的理由就只有一个。 如果在一天前,他这样对她说,她都不知道自己的回答是什么。但到了今天,她望着他,她已经没有任何力气去抗拒命运了。 她本来想着两人能像过去那样,但云逸舟显然非常坚决,也完全不给她继续逃避的借口。 何田田一直望着他,说:“我还以为我已经是你女朋友了。否则你为什么要吻我,你会吻一个不是女朋友的妹子吗?” 一直忍耐着的云逸舟,伸开双臂把她拥入怀里,低头热烈地吻上了她,她毫无准备就被他的唇舌攻陷了。 她没想到云逸舟会这样做,这是人潮拥挤的闹市啊,甚至在刚才她还看到了几个熟人。 她拒绝着他,很想从他怀里挣脱,但是一直苦苦忍耐的云逸舟怎么能让她挣开呢,他没有给她丝毫逃避的机会。 何田田的反抗只是让他的吻更加激烈起来,他强势地撬开她的唇,寻找她的舌头,他好像要用这个吻告诉她,有多么坚决一样。 何田田被他吻到差点忘了呼吸,她几乎要被云逸舟的热情吞掉了,她的腰肢开始变得柔软,她也忍不住慢慢地羞涩回应他。 感受到了何田田的投入,云逸舟的吻也变得温柔起来。何田田在这深深的一吻中逐渐忘了身边所有的人,喧哗的人群不知道何时安静起来,她的耳边只有两个人一起激荡的心跳声,她眼里心里都是云逸舟。她感到既幸福又满足。 他们热情地拥吻着,不去想那些笼罩在他们头上的阴云,不去想在他们面前的荆棘,他们的眼里只有彼此,他们是那么快乐,好像前半生的悲苦都消融在对方甜蜜的吻中了。 ☆、花市蜜意 相拥在春城热闹的街头,被鲜花的海洋簇拥着,何田田只觉得很幸福。 在云逸舟没开口之前,她觉得他们之间不要用语言来说明关系。但在云逸舟开口之后,她又觉得他那一句“做我女朋友”是世界上最好听的话。 何田田这才发现过往的大家都对他们报以善意的微笑。她红着脸,狠狠看了云逸舟一眼。 云逸舟却很得意,看起来容光焕发,一扫之前的颓丧之气。他伸手握住了何田田的手。 何田田不知道他为什么动不动就在大街上吻她,怎么又变得如此轻浮。她不自觉地想起来他们在春城的废墟里初遇的时候,他也是那样不由分手上来就吻她。 她嗔怪着想从他手里抽回自己的手,云逸舟却紧紧握紧了她的手,弯腰悄悄凑在她耳边说:“不给我牵手,那我就要吻你了。” 何田田脸越发烧起来,在自己店门口吻她,她已经觉得他很过分了,没想到他还有更过分的,在人潮拥挤的闹市中吻她。 刚才的那几位熟人并没有走远,看她在看大家,几位熟人都对着她露出暧昧的微笑,向她点头示意。 何田田能想象等不到明天,他们当街拥吻的事就将传遍她的熟人圈。 她现在已经没法计较了。还好熟人们只是跟她眼神交流一下,没有一位上来问长问短的,她还感到安慰一些。 何田田只感到两人握紧的手心里,好像有微小的电火花在跳跃,她浑身麻酥酥,大脑也有点过于活跃。 此时她脑海中出现了很多天马行空的灵感,好像有小精灵在捕捉着春天的粒子,她整个人的精神都无比饱满。她想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吧。 云逸舟伸手搂着她的腰,她不习惯地别过脸去,但是没有反抗。两个人紧紧依偎着继续逛下去。 云逸舟很满意她的表现,终于说:“你要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事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15 儿,都不要不告而别。没有见到我之前,谁的话都不要理。你有什么疑虑都可以来问我,在我亲口告诉你之前,请不先对我做出有罪判决。” 何田田小声辩解道:“我没有不告而别。我找过你,也打过电话,可是严秘书说你忙,去你家也没见到你。” 何田田想起来当时她的电话打过去,严松月似乎还想说什么,可是她却已经什么听不到了,扔了电话。 她难以想象,一天之前,她还痛苦万分,而此时,他们竟然互相表白了。 何田田看着眼前明显几夜没合眼的云逸舟,她停下脚步说:“我现在知道你是真忙,不是不想见我了。我们要不要先回家去,你好好休息一下好了。” 云逸舟看着她那善解人意的样子,微笑着在她唇上啄了一口:“宝贝儿知道疼人了,有媳妇儿就是好。” 何田田听他又胡说八道,忍不住对他说:“能不能以后别这么叫我?以前你开玩笑占便宜就算了,现在我只是你女朋友,离成为你老婆还有很长的距离!你不要刚刚进了门,就想当男主人。” 何田田看着他,心里有点悲哀地想,请不要对我开这样的玩笑,我是个傻姑娘,你总是这样对我说,我会认真的。 云逸舟看着她,伸手为她理了理在春风中被吹的散乱的刘海,他很认真的说:“我不知道你这么抵触这个称呼,可是我现在并不是开玩笑。” 他望着她,想我待你是认真的。虽然人们总说爱情是爱情,婚姻是婚姻,一开始交往就想着步入婚姻是爱情观不成熟的表现。可是如果我没想好未来能否给你幸福,就贸然把你拉进我的生活,那才是最混蛋的做法。 “我是真心的。”他慢慢地说。 何田田看着他沉静又无比认真的脸,心里慌乱起来,她不去看他说:“好了,不要说这些了。”她最终还是低声说:“你能来找我,我很高兴。” 云逸舟微笑了,那一瞬间,连春天的阳光都好像在他的笑容之中燃烧起来了,让他整个人的面容都变得模糊起来,他说:“老婆,你能答应跟我在一起,我也很开心。” 两个人对视着,好像刚才的隔阂都消失了。 只听后面有人叫她:“何小姐你也来了吗?” 何田田回头才发现,她已经走到了她常来的花店附近。 这里人潮汹涌,花店店员小杨正奋力穿过人群,招呼着送货员把客人买的花装上小三轮,预备给客人送货。小杨挤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何田田,就招呼了她一声。 何田田看见是他也很惊讶,笑着问:“小杨最近你忙坏了吧?今年店里有什么好品种,要给我留着啊。” 小杨的客户已经在后面催他了。 个头不高的小杨顾不得回答她,微黑的脸上带着神秘的笑容,他冲何田田使了个眼色,示意她等等看。 何田田会意,拉着云逸舟停了下来。 小杨一会儿从人缝隙里钻回店里。再出来的时候,他高声喊着让一让,给客户搬出一盆花来装车。 何田田看到小杨小心翼翼地捧着的那盆花,生怕被人流挤到了。她看着花儿,不由惊叫了一声:“啊,这是‘汉红菊瓣’,我没看错吧?” 她回头兴奋地抓着云逸舟的手说:“今年居然有汉红菊瓣呢!” 云逸舟看着她那一副好像看到宝藏般激动且开心的样子,她眼睛亮闪闪的,全是饱满的喜悦。他再一次觉得她这双眼睛跟母亲太像了,当年母亲也是这样看着她培育出来的花朵。 他小时候,他母亲顾子柔曾经很喜欢园艺,在家里建了只属于她的私人花园,由她亲自请人打理。花园里还有一个很大的花房,总开满了四季鲜花。 花园是属于母亲的私人领地,除了她和园丁谁都不让进。他哥哥云旭舟经常撺掇他去偷摘母亲的花,好送给他的小女朋友,他哥哥从小就流水一样换妹子,多情到滥情了。 他并不理解哥哥这样做的乐趣。即使是现在他也有了爱人,也依然不理解。 那会儿云逸舟大概五六岁的样子,他那时候觉得母亲总是呆在花园照顾她的花草,疏忽了他,很不满。尽管他觉得云旭舟的提议很蠢,但他还是偷偷翻栅栏进花园去摘花。 这种被禁止的娱乐让他觉得刺激而且新鲜。随着他偷进花园的次数越来越多,他发现他也越来越喜欢母亲的花园里了。 他只要翻过一道栅栏就好像来到了一个跟栅栏外的云家迥然不同的地方。充满野趣的花园,移栽了很多高大的花木,它们都不像外面云家的大花园那样被修建的一丝不苟,花木藤萝看似杂乱无章,却疏密得当,枝叶扶疏,移步换景,处处可入画。 后来他才知道那个花园是顾家专程请的造园大家为母亲修建的,那位先生那时候年纪已高,很少出山,顾家也是费了很大力气才请出他来。 顾家买下了紧邻云家花园的这块地,修这个花园是作为母亲陪嫁的一部分,爱女之心拳拳,也可谓大手笔了。 因此即使是他这样的黄口小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16 儿没有什么欣赏的眼光,也说不清楚它哪里好,但是只要走进来就觉得心情舒畅。在他眼里花园似乎有种神奇的魔法一样,只要一踏上花园的草地,就好像进入了奇妙世界。 花园外一墙之隔的云家觥筹交错高朋满座纸醉金迷喧闹无比,往来无白丁。庞大的花园中的灌木都是按照凡尔赛宫的立体几何造型修剪的,配上白色欧式拱廊,正是当下最流行的花园布置。 可母亲的小花园却完全不同,踏入只觉得瞬间洗尽铅华,一切都那么安静,那里每一株花木都伸向碧空,生长得自由自在,尽情享受着阳光雨露。 草虫在灌木里鸣叫,从大花园宽阔笔直的人工河里引入的溪水在这里变得曲曲折折,安静的流淌着,只有一群锦鲤时不时扑腾着水花露出金色的脊背,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后来他即使不是为了摘花,他也会来花园玩儿。 然而有一次他偷偷进来时候,一落地就远远看到母亲在花木之前写生。他被吓得立刻翻墙离开,但就这一眼,也让深深记住了母亲那日超乎寻常的美丽平静的面容,和她挂在腮边在阳光下晶莹剔透的那颗泪珠。 在母亲过世之后,他曾反复回忆这天的母亲。 他母亲顾子柔是位绝色佳人,凡是见过她的人无不惊叹于她的美。云逸舟也一直认为母亲是他见过最美丽的女人。而那天记忆中的母亲,是她最美丽的时刻。 从那以后他就不敢再频繁偷偷去花园。只要哥哥不缠他去偷花,他就不去了。他每次去也很小心,从来不多摘,也不挑最大最好看最鲜嫩的花摘。 他以为这样母亲就发现不了他了。然而好运气总是会用光的,那天他去偷花,母亲却来了,他一时紧张就缩在花房外种着的大丁香树后面,指望母亲看不到他。然而掩耳盗铃的他被忍无可忍的园丁直接拎到了母亲面前了。 母亲看见他并不惊讶,只是叫他跟她进来花房里面。她温柔地看着他笑了说:“你很喜欢这些花吗?” ☆、汉红菊瓣 被发现的云逸舟有点难为情,母亲的温和让他放下心来。 他点点头,母亲从来没有训斥过他,但是他也很不想让母亲失望。 母亲让他坐在自己身边,她一边架起画架来一边跟他说:“告诉旭仔,如果他喜欢这些花儿,就自己来找我要。” 云逸舟一听就更不开心了说:“不要让他来。这个花房不是谁都不让进吗?我以后不偷偷来摘了。妈妈我错了。” 母亲看着他低低叹了口气,摸了摸他的头。她什么都没说,但给他拿来了一套小画具,刷子颜料笔包括调和油一切都很齐全。 她看着他又好像透过他在怀念什么事儿,她说:“你大了,别整天玩,也学一点儿东西好了。每天来这儿跟我学画吧。” 从那天开始,作为对他的惩罚,他开始跟随母亲在花房里学画。 他有了进出小花园的权限,学画间隙他帮着母亲给花浇水施肥,跟园丁一起学着修剪枝条,看他们扦插育种。 他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因祸得福,多出了和母亲相处的时间。现在回想起来,那依然是一段令他怀念不已的快活日子。 何田田不知道云逸舟为什么突然愣住了,推了他一把:“别愣着啊,快来,没想到今天开卖了,我回来的真及时,去晚了就没有了!” 云逸舟喔了一声,就被她拉着急匆匆地挤过人群,走向那家典型春城风格的两层楼花店。 花店白墙青瓦,屋顶筒板瓦,重檐斗拱,雅致大方。 何田田一边走一边告诉云逸舟这是一间老字号,历史悠久,也是春城的一大特色店。 她像一条游鱼一样灵活地穿梭在人群中。她一手拉着云逸舟,云逸舟的个子有点大,反而阻碍了她前进的步伐。 云逸舟做不到她那样自在穿行,只好手上发力挤开拥挤的人群,这样两个人终于步调一致了。 店主是一位中年微胖的大姐,留着一头卷发。 何田田从店里的人群里钻出来时候就喊:“黄阿姨,汉红菊瓣给我留两株!” 她这一嗓子成功吸引了店主的目光。 云逸舟跟在后面也挤了进来。店主看着她笑了:“甜甜你这是从魔都回来了?恭喜你获奖!放心,今年给你留了。” 何田田听到她心爱的花还有,笑得也跟花儿一样灿烂,她说:“那太好了。今年还有什么好品种,您可别留着自己偷偷看,舍不得拿出来。” 云逸舟一直紧紧拉着她的手,即使挤过拥挤的人潮,两人的手也没有分开。 店主黄阿姨这时候也看到了他们牵着的手,微笑中带着一点儿惊讶,她对云逸舟说:“你好,你想要点儿什么花?” 云逸舟一直帅得十分出众,他已经习惯了大家总是盯着他看了,他尽量和气地对黄阿姨说:“你好。我陪甜甜一起来的。我不懂茶花。” 黄阿姨仔细看他,觉得他更英俊了,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17 她赞说:“好精神的小伙子,你是甜甜的朋友么?小伙子你看中了什么,阿姨给你优惠。” 何田田看了黄阿姨很喜欢云逸舟的样子,也很高兴,装作不忿地用胳膊肘怼了一下云逸舟,嘟囔着对店主说:“不能这样啊,阿姨您偏心。我去年那么喜欢麻叶蝶翅,阿姨您都没给我留。” 黄阿姨看着快活的何田田,她笑了,向云逸舟说:“甜甜这丫头啊,到现在她还忘不了去年的麻叶桃红。去年甜甜来得太晚了,本来那株我一直给她留着,留到三十晚上才卖出去。她就不说自己一直没个人影,打电话都不接,我还以为她不要了呢。春节客人那么多,我也有点忙晕了。啊,她就唠叨了我一年她的麻叶桃红。” 黄阿姨一副头疼的样子说:“好难缠的丫头,我后来补给她本来留给自家的十八美人都不行。” 云逸舟也被满店的那些鲜嫩漂亮的花朵吸引了,它们或怒放或含苞,花香幽幽,沁人心脾。 看着熟悉的暖房,不熟悉的花朵,他默默想,要是母亲能看到这些花儿一定很高兴吧。 当年他和母亲在花房学画有多开心,后来父亲闯进来,把母亲精心培育的花砸了一地的时候,他就有多伤心。 父亲因为反对他学画而大发雷霆。 从那次争吵以后,母亲再也没有进过她的小花园,她把园丁都辞退了,每日小花园都大门紧锁。她也再也没有养过花。 有一年母亲节,舅舅让他送一株极为漂亮的花给母亲,他本以为这是个好主意,母亲见到一定很开心。 没想到母亲看到那株花罕见地并没有微笑,而是叮嘱他,以后舅舅让他带东西就拒绝,不要再给他带了,他想送什么让他自己亲自来送。 那天很少回家的父亲不知道为什么也出现了,他们又大吵一架。刚才他看到汉红菊瓣的第一眼就认出来了,当年他送的那盆花就是汉红菊瓣。 云逸舟又想起了那漂亮的花,花盆破碎,一地泥土,零落的花瓣被人踩来踩去的凄凉景象。 本来他还以为他经历过的不开心的事情太多了,这件小事他已经忘记了。原来他只是不让自己去回想,其实他什么都没有忘记。 云逸舟从这不愉快的回忆中抬起头来,看着眼前等待他回话的黄阿姨。 他不知道花的价值,但他看出来何田田显然和店主阿姨关系很好。 他有点惊讶。他知道何田田和邻居朋友相处都很融洽,但是云逸舟觉得她对着这位黄阿姨,好像格外放松亲昵。 他对着黄阿姨微微一笑:“谢谢您一直照顾我家甜甜,去年她想要的那种花,再也没有了吗?” 店主也笑着对云逸舟说:“我们店里真的没有了!麻叶桃红这种花培育起来非常艰难。我们也是培育了好几年才终于出了十株。今年也育种了,可惜今年又没成功,想再得一株也没有那么容易。而且我们家的花主要是除了供应省城和魔都花都,留在我们春城卖的本来就不多。” 说话间,一直挤在旁边买花的人已经等不及他们再说什么了,按耐不住一拥而上就把黄阿姨簇拥走了。 黄阿姨只能去招呼大家,不能再跟云逸舟何田田寒暄了。 她临去之前,还是抓住时机,问了何田田一句:“是他么?” 何田田一愣,只是摇了摇头。黄阿姨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随着人群走了。 她让刚才在门口跟何田田打招呼的杨店员接着招待何田田。杨店员看着何田田,又露出了神秘的笑容,他就说了一句跟我来,引着何田田挤开人群,径直来到了后院。 前厅人头攒动,后院也人不少,忙着装货打包送货。 他带着何田田他们穿过几进院落,向左拐来到一个小院子里,这里不再有那么多人。 云逸舟打量着,后院面积不大,整洁的青砖上摆着各种花草,芬芳馥郁。 大半个院子里都是玻璃花房。 云逸舟看着这样的玻璃花房,感觉既亲切又怀念。 母亲的花园不再养花之后,他还经常偷偷翻进去。他看着在人迹绝踪之后,花园里如何逐渐荒草丛生,那些名贵的花木是如何寂寞的疯长。 但是他躺在开满蒲公英的草地上的那一刻,他觉得眼前的一切才是花木的本性。何须修剪,它终于回归了建园的时候设计者的初衷。自由,野趣。 可惜他从没有问过母亲是不是也这样想。 在母亲去世后,他经常躲在那被萋萋野草占据的玻璃花房里哭。 他把那里当成了秘密基地,经常偷偷来玩。 没想到有天他太累了,就直接睡在了花房里。家里人以为他失踪了,搞出很大动静。 等他们终于在花房里找到他的时候,父亲十分震怒。 父亲叫人直接将那废弃的花房拆掉了。 父亲的眉毛都拧起来,厉声呵斥他:“小小年纪不学好,就整天钻在这些阴暗的鬼地方,你是个鬼吗?见不得光?” 云逸舟眼睁睁看着自己最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18 后的避风港,他曾有的美好回忆,在父亲一声令下之后,立刻被夷为平地,花房沾满尘土的玻璃被砸碎,溅了一地的玻璃渣在地下发着黯淡的微光。 那是他最后一次在父亲面前哭。 他被孔武有力的佣人死死拉着,胳膊上都箍出淤青来,可他完全无能为力,咒骂也好反抗也好,父亲早已拂袖而去,听不到了。 而他只是小孩子。他只能看着这一切发生。也是在那时候,他意识到弱小的自己连母亲在这个家最后一点痕迹都保不住,父亲说自己像烂泥一样并没有错,如果自己再这样下去,只能任人宰割鱼肉了。 他也是从那时起,决心让自己丢掉那些软弱没用的感情。 他长大后曾一度以为自己很强大,强大到可以撼动父亲云浩的地位和权威。他终于可以让云浩不得不正眼看自己。 不管父亲高兴不高兴,他都得听自己到底要说什么。 他已经忘掉了那个曾在母亲花房里彷徨哭泣的孩子了。 云逸舟看向何田田,何田田被花房里的繁花迷住了,露出了傻傻的笑容。幸好他遇到了何田田。他重新找回了他丢掉的感情。他不由握紧了何田田的手。 店员引着他们向花房走去。云逸舟看到了南面的花棚下面摆着的那几盆花,他印象最深刻的就是这种花了,它们的姿态在万花丛中也格外妖娆。 他指给何田田看,何田田看到花的时候,眼睛都直了,她不自觉提高了声音惊讶地问道:“那是汉红菊瓣是吗?” ☆、父亲的愿望 花店的杨店员很骄傲地点点头说:“这是我们老板给你留的,请自便,你再挑挑别的。我要回去了,外面客人很多。挑好了去门口喊一声就有人进来给打包送货了。” 他跟何田田点点头就又回前厅了。 何田田根本没有听到店员后面的话,她在得到肯定回答的那瞬间眼眶里就充满了泪水。 她不由自主地走向那株重重叠叠盛开的大红花朵。 她使劲眨巴眼睛,让泪水流下来,好让自己看的仔细一点儿,但眼泪却越眨越多,她边流泪边笑着说:“我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再看到汉红菊瓣开花。” 泪光中,她好像在盛开的花瓣之中看到了父亲的笑容。 云逸舟看到花房时候的心情也很复杂,没想到何田田也是如此。 他伸手帮她抹掉眼泪,说:“你为什么开心时候哭,不开心时候也哭。甜甜告诉我,你现在哭是开心还是不开心。”他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脸。 何田田顺势抓住他的手不放,将自己整个脸都埋在他温暖宽大的手心里,忍不住呜咽起来。 云逸舟只感到她滚烫的热泪不断地涌出来,自己浅薄的手心已经盛不下这么多伤心。 他捧着她的脸,想让她抬起头来,她却一边尽情地哭,一边在他掌心闷闷地说:“讨厌,不要看我,我肯定把妆都哭花了。” 他的心都像被自己掌心里她的嘴唇软软的一张一合碰触着,只觉得痒痒的。 他低头含住了何田田的耳垂,他亲昵又不紧不慢的用牙齿撕扯着她的软肉,轻轻地咬着她。 何田田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她猛地抬起头来,脸上一片红晕,她瞪着哭得红红的眼睛,向后退了一步说:“你干什么,你是属狗的吗?”一边说着脸更红了。 云逸舟却走上前去,搂着她的腰,在她耳边轻轻说:“要不你咬回来,我耳朵也跟你一样敏感。” 何田田一阵慌乱,不由伸手推他。她发现现在的他比以前还放肆了。 她抬头,狠狠看了他一眼说:“轻浮的小子,你不是好人,我后悔了,不做你女朋友了!” 云逸舟看她不再那么悲伤了,微笑着说:“老婆你现在后悔已经迟了。” 他看何田田有点恼羞成怒又要发飙,就不再跟她开玩笑了,问她:“宝贝你刚才想到什么了,为什么要哭?是这花太美,美得让你自惭形愧么?” 何田田伸手就锤他。她刚才波澜起伏的内心终于平静下来,她眼角的泪终于干了,感觉哭不出来了。 她对上了云逸舟关切的眼神,心里也不由暖洋洋的。 她冷静下来,走到花跟前,贪婪地看着它,对云逸舟说:“这花是无价之宝,它原本是春城八大名花之一,但是早就几百年前品种就失传,只留在记载中。” 眼前的这花红得耀眼,在风里轻轻垂下沉重的花苞,好像一朵跳动的火焰,重重叠叠的花瓣色彩极为艳丽。 云逸舟仔细看着它,问何田田:“旁边那一株高一些,花瓣是粉色带一点儿白边的花,是不是跟这一株是同一种。” 何田田佩服他的观察犀利,她点点头:“的确是一种。它们都是汉红菊瓣。正宗的大红色的汉红菊瓣都已经算在灭绝植物里了,上一株有记载的实物还是三百年前。只有粉色变种传世。没想到黄阿姨这么多年都没有放弃培育它,连专业学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19 者都放弃的事儿,她最后居然成功了。” 她低头弯腰嗅着花朵的清芬,好像回到了多年前她和父亲发现大红色的汉红菊瓣的那个春天。 那年春天,她本来是见到儒宣门前的藏玉兰花开了,就想山里的玉兰也该开了,想去看看深山村寨中那株千年藏玉兰。 没想他们走到半路车抛锚了。 她和父亲只能下车步行去最近的村落。 他们在群山之中艰难的跋涉,在穿越茫茫森林的时候,意外的发现了那株汉红菊瓣。 它那时候开在离河边不远的大树下,不知道已经经历了多少岁月,苍老的花枝上正用尽最后的生命力绽放出一朵重重叠叠的汉红菊瓣。 等大家终于把它移栽回来之后,它的生命也走到了尽头,很快就枯萎了。 只有它那在岑寂的山林中盛开的一团团火焰一样的花朵,燃烧着何田田的心。 那时候大家从老株扦插的枝条只是勉强活了了几盆。这些年不断的繁育新株,大半都没有成活,不管是林业部门的植物学家还是资深专业养花人黄店主都对它束手无策。 多少年大家都小心翼翼地养护它,已经没有了让它开花的指望,只是单纯怕它死掉而已。 她没想到有生之年能看到汉红菊瓣开花。她从花前站起身来,既悲伤又欣慰地对云逸舟说:“我父亲临终前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真想看汉红菊瓣开花啊。如果他地下有知,现在应该很开心吧?” 她眼里又涌上了泪花,她靠着云逸舟的肩膀,在朦胧的泪光中望着湛蓝湛蓝的苍穹,好像看到了父亲欣慰的笑脸。 她没有发现伸臂搂着她的云逸舟眼中闪过的那震惊的表情。云逸舟心里模糊地升起了一个念头,他抱紧了怀里的女孩儿,不由又添了点儿心事。 他对何田田慢慢说:“也许真是你父亲有灵,才让这花在今年此时开花。” 何田田也伸臂抱紧了云逸舟,依偎在他怀里。 她心里说,也许也是爸爸让你来到我身边。 谢谢爸爸。她默默想,爸爸,我一直在照你说的话认真生活。你说我不辜负生活,生活就不会辜负我,你说对了。 何田田本来今年能得到粉色的汉红菊瓣就很开心了,从来没想到能看到孤品开花。 本来今年店里培育出很多好花,但在汉红菊瓣面前,她的收获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她喊了店员送自己买的花回家的时候,还是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的看着那株孤品朱红花朵。 云逸舟说:“既然这么喜欢,那就买下来好了。每天都能看到它了。” 何田田急忙摇摇手说:“那可不行。好不容易种活了一株,我可没有把握我能将它照顾好。它可娇贵着呢。万一要死在我手上,我罪过就大了。”她终于不再回头,下了决心把云逸舟拉出去了。 他们俩从黄店主的店里出来,何田田决定带着他去看看真正的春城的花市。 云逸舟这样不管不顾地跑来跟她过春节,她说不高兴那是假的。 她这才发现,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经认识快一年了。再过一个月就是他们初次相见的三月节了。 云逸舟一路拉着她不放手,春节上采购年货的人太多了,还好她没有碰到太多熟人。 只是每一位跟她打招呼的人,云逸舟也必然要跟人家握手寒暄。她非常无语,她第一次发现他原来这么合群,跟谁都能聊得来。 云逸舟听了她的话,微笑点头说:“大家都这么热情,春城真是民风淳朴的好地方。”他看着何田田认真的说:“你不会不愿意把我介绍给大家吧。” 何田田低头叹了口气,说:“那怎么可能。谁有你做男朋友,都特别有面子,恨不得带出去让全世界都知道。” 云逸舟满意地轻轻搂着她的腰,两个人靠得更加近了。 她低着头,云逸舟看不到她的表情,他还是决定问清楚:“既然这样,甜甜圈你为什么叹气。” 何田田又叹了口气说:“我高兴我愿意,哪儿有那么多为什么啊。走,我们去那家看看。” 云逸舟看她还是不愿意说,也只能学着她唉了一声,跟着她走进了一家卖灯笼的店。 何田田一边跟店主打招呼一边挑灯笼,她心里想,我也很开心让大家认识我爱的人,只是如果将来失恋的话,那我面对大家同情的目光,一定更难受吧。 我现在越开心,就越想我们这样幸福的日子又能持续多久呢?本来我发过誓,我找的下一个男朋友,一定是我老公。 我那会儿发誓如果不能白头偕老,我宁愿从不开始。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什么天长地久,她只是看着他就开心,且无法离开罢了。 她也懊恼自己不够坚定,可是她真的毫无办法,她这辈子都没有这么渴望过一个人。 她又想叹气了,但这次她生生忍住了。 她挑了几盏手工做的走马灯。那走马灯做工很漂亮,难得的是灯上绘着的图案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20 也很精致。 云逸舟他小时候也玩过这种灯,他很多年没有见过了,还以为已经没人做了。他很新奇地研究着里面的轮轴,蜡烛没有点亮,灯还没法转。 何田田看他摆弄灯,有点怀念地说:“多年之前,我从魔都来到春城的时候,还想过要去画走马灯赚钱呢。” 云逸舟听她这样说,觉得很好玩问:“那你为什么没有去?” 何田田笑了:“谁说我没去了,我去了啊,就是刚才我逛的那家店。 我还在刚才那位店家那儿住了好一阵子呢。那会儿我画了好多盏灯。内容也很丰富啦,我最爱画的是四大美人三国西游,都卖得可火了。我当年可是店里最炙手可热的画师呢。” ☆、我心换你心 云逸舟看着何田田兴致高昂的样子,觉得她很可爱。他听她说的也很有趣,便含着笑拱手说:“失敬失敬,原来你是位被藏书票事业耽误的走马灯大画师啊。” 何田田被他逗笑了,开心地点点头,她回答:“那可不呢。你看,你有个大师女朋友,你是不是赚到了。” 她又忍不住唉了一声,接着说:“可惜那时候没过多久,我就被我师父找到了。我师父让我别再玩了。我来春城最要紧的事情,就是要来接受瀚文书店,实在没工夫继续当走马灯画师了。我师父也骂我完全是个二把刀,学艺不精就出来卖弄。只是那店老板可惋惜我不干了呢。后来我每年都给他们家画几盏灯,卖得可好了。今年是因为我人在魔都,我才没有来画呢。” 云逸舟听完她说的话,开心地笑了。 他把自己左手拿着的那盏灯举起来:“怪不得刚才老板还给了我这盏空白走马灯。甜甜圈,我知道老板什么意思了。既然这样是你和老板之间的优良传统,那今年也请接着画吧。不过这盏就不要卖了,留给我行吗?” 何田田故意坚决地摇头:“不要,谁从老板那儿拿的白纸小灯,谁就自己去画好了。” 她转个圈儿,手里的灯都要无风自动了,其实她心里很开心,但是她不承认。 她看着云逸舟调皮地说:“我的画可贵重呢。你说要就给你,那怎么行,说吧,你要拿什么东西来换。” 云逸舟看她笑得灿烂可爱,春光洒在她的身上,让她的眉眼更加柔和,犹如这满街绽放的花朵一样娇艳。 满街盛装的漂亮妹子都不如她一个人。 他看着她含笑着说:“那用我的心换好不好,这也是我顶贵重的东西。” 何田田摇摇头:“不行,你的心不是早就是我的了么,你怎么能拿我的东西来跟我换。你再想一件属于你的东西,想不出来画出来灯就不归你。” 她那么自然地说出这样的话来之后,自己却觉得有点小羞涩,眼珠子乱转,不太敢直视他了。 云逸舟看她那副害羞的样子,觉得很想亲亲她,亲自研究一下那么甜蜜的话是怎样从她水润的唇里讲出来的。 能听她亲口这样说,他的心里也很开心。 这是何田田第一次对他承认,她知道自己爱他。 何田田看他专注地看着她,眸光都深邃起来,她的心也砰砰跳起来。 她早就防备了他这个新进动不动就要亲她的爱好,急忙慌乱地向后跳了几步,躲得离他远了一点儿。 她晃着手里的灯,脸有点红了,向他凶巴巴地嚷着:“别又来这套,你这是想不出回答来了逃避话题么?不许你再当街这样干。” 云逸舟看着她红了脸,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也有点脸红了。 他望着她很认真地说:“我想到了一样最贵重的。你的心,它也早就在我这儿,它是我的了对吗?那我用它来换好不好。” 何田田没想到他会这样说。 他专注的目光让她心跳得像擂鼓一样,她一时说不出话来,慌乱地扭过头去,转身就向前走去。 云逸舟看她背对着自己,不由有点焦躁,他迈开大步立刻追上了她。 在他伸手拉住了何田田的胳膊的那一刻,却听到了她低低地说了一句:“嗯,没有错,我的心也早就在你那儿了。你要好好待它,这么贵重的宝贝,不许你拿来做交换。” 云逸舟听了她的话,不由心花怒放。何田田却始终背对着他,云逸舟看到何田田连耳朵都有点红。 但是何田田就是不肯扭过来让他看见她现在又羞涩又快活的样子。 他们的心情就像春天雀跃着的鸟儿们一样,在碧空中飞舞,欢乐地鸣叫着庆贺春天的到来。 他们手牵手行走在满街盛放的各色花朵和人群之中。 云逸舟对她感叹说:“百闻不如一见,原来春城的春节是这样的。”何田田挽着他的胳膊,也很高兴看到眼前的美景。 她说:“是呀,所以我老师跟我师娘第一次回老家就爱上这儿了,他屁颠屁颠就跟师娘跑了,再也不愿意回魔都了。我真要感谢师娘。要没有师娘,师傅也不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21 会跑,我也不会为了追他,撺掇爸爸来这里。我觉得人生真是很奇妙。” 云逸舟看着大发人生感叹的何田田,说:“确实奇妙,如果冥冥之中真有命运,那我也要感谢命运让我能在这儿碰到你。能有你,我上辈子一定做了很多好事。” 何田田扭脸看着很认真说话的云逸舟,她的心充盈着幸福,她摇了摇两个人握紧的双手,轻轻对他说:“我也这样想。” 花市上花朵种类繁多,看得人眼花缭乱。但是最抢手的,还是他们春城的特产茶花。 花农们辛辛苦苦培育了一年的各种平时难得一见的品种都摆了出来。 人流如织,花团锦簇。 满街的喇叭都不再播放平常的各种芦笙管弦,而是用带春城口音的普通话大喊着:“春节大酬宾,春城最低价。春城娇,恨天高,童子面,紫气东来应有尽有!” 云逸舟听得有趣,何田田告诉他这都是花的名字。 云逸舟问她要不要也买一些,何田田摇头说:“我今天才回来,这些常见的春节品种花店里人肯定都买过了。只要摆在店里就好了。黄店长那里只卖名贵花木,我要买一些不常见也算不得名贵的充实一下我的花园。” 云逸舟惊讶地看着她:“你的房子有花园吗?” 何田田笑了:“这话说的,你见过春城的房子有没花园的吗?” “在什么地方,为什么我居然没发现。” 何田田并不奇怪,很多人都发现不了他的花园。她笑着眨着眼睛:“就在我房子的后面啊。” 云逸舟回忆着何田田家的布局,惊讶的问她:“你家后面那不是公园,那居然是你的花园吗?” 何田田点点头:“它确实向公众开放。不过从我家后门出去有一个单独的小花园,那里有暖房,是我养花的地方。它不开放,跟公园连接的门有锁。” 云逸舟听了这样的布局,不自觉停下脚步,他问:“你知道你家花园是谁设计的吗?”何田田楞了一下,她摇摇头:“不知道啊,翻旧图纸应该有名字。那会儿我太小不懂得这些,也没人给我说。应该是爸爸的一位老朋友。” 云逸舟有一点失望,他接着问:“为什么决定把自己的私家花园开放呢?” 何田田看着渐渐升高的日头和川流不息的人群,有点怀念的说:“那会儿我寒假来春城找老师,这房子刚建起来,没有认识的小朋友,我一个人在大花园里玩觉得很无聊。我爸就把花园开放了,这样别的小朋友就可以进来跟我一起玩了。” 云逸舟静静地看着她说:“你父亲真是位睿智的人,他很爱你。” 何田田看着他,觉得不知道为什么觉得他有点孤单,明明该悲伤的是自己。 她第一次主动伸臂在大街上抱住了他说:“是的,他一直是最好的爸爸。可惜我失去他了,就像你失去了你母亲。但是还好我现在有你,你也有我。” 云逸舟没有想到她会这样做,他看向何田田的眼神里充满了温暖,他说:“老婆说的永远是对的。” 他再一次的为何田田对他情绪的敏锐洞察而惊讶。惊讶到他都有点反省是否恋爱让他失去了情绪管理的能力,变得太容易让人看穿。 或者还有另一个解释,那就是她是他的灵魂伴侣,他们不需要多少语言就能沟通。 他们接着向前逛着,只见满街的花株争奇斗艳。 云逸舟跟着何田田,只要何田田停下脚步多问几句,目光停留多几分秒的,云逸舟就立刻跟上一句买了,都不问价了。 何田田上一次这么肆无忌惮地大买特卖,还是父亲在的时候。她父亲实在太宠她了,养成了多少坏毛病。这些坏毛病在他去世后,让她大吃苦头。 何田田以为自己已经变成一个勤俭持家的精打细算的伶俐人了。没想到此时她还能重温小时候的快乐。 只要喜欢就买下来的乐趣,不在于买东西,而在于你的愿望被人无条件的满足。 不过跟小时候不一样的地方是,现在的她熟知价格,不会买到让云逸舟破产的东西。 他们两个人都是从下了飞机水米未进,就跑来逛花市,逛到现在太阳都开始西斜了,两个人都有点又饿又累。 正好走过路边的甜品店,何田田知道云逸舟也爱吃甜食。 这家店门面不大,但是手艺很好,还好现在已经过了中午的吃饭点儿,否则只能站着吃了,不会有座位。 两人坐在临街的白色小桌旁,明净的落地大玻璃窗外面就是热闹无比的人潮花海。 隔着一窗,原本的喧哗嘈杂都不见了,变成了日常生活中令人心灵安宁的背景音。 小店装修很陈旧但是整洁,店里甜香弥漫,饥肠辘辘的两人闻到就觉得胃口大开。 老板是一对中年夫妻,姓刘。 上一代店主是老板的母亲,老奶奶年龄大了,已经退休了。 他们两口本来在外地工作,专门辞职回家乡继承家业照顾老人。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22 何田田和云逸舟进来的时候,老板和老板娘本来已经休息正在吃饭。 就像何田田其他朋友一样,他们看到何田田和云逸舟手牵手进来的时候,都露出了十分惊喜甚至如释重负的慈祥笑容。 ☆、甜品店 坐在店里的何田田,抬起头高高兴兴地跟大家打过招呼,就开始点餐了。 云逸舟饶有兴趣的看着菜单,大部分他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就只好让何田田点了。 可惜的是,她最喜欢吃的年糕没有了,她只能点别的了。 云逸舟从进来就觉得气氛很古怪。 因为客人不算多,所以他们桌前围了三个服务员,老板也过来了。 大家一边和何田田说话,一边盯着他使劲儿看的那个眼神,实在有点超出好奇的范畴了。 云逸舟虽然早习惯了成为众人的中心,也熟悉应对陌生人关注他的各种眼神。但是接连走了三个店,大家的反应都这样,他也感到这里必然有什么不寻常缘故。 终于云逸舟趁点餐结束,大家都散开,服务员去上菜的时候,偷偷问何田田为什么大家的态度奇奇怪怪的:“是春城有什么奇怪的民俗吗?” 何田田听他这么问,差点儿把嘴里茶水喷出来,她扭过头去笑得肩膀都抖成一团。 她也悄悄告诉云逸舟:“他们是看见我终于有男朋友了,既高兴又担心。怕你会辜负我。我可是失恋就会来找他们发疯。” 云逸舟听她说的轻描淡写,但这背后的故事,显然没有她笑得那么轻松。 他伸手握住了何田田的手。 何田田望着沉静的他,他的目光温暖而充满安慰。 这么多年来的她隐藏的笑容中的痛苦,好像在他的目光中被抚慰了。 她本来一直觉得自从父亲死后,她就飘飘荡荡犹如浮萍一般,在命运里打转。 而此时那不知道前途,没有归宿的空虚和恐惧感,就这样被他抚平了。 从她跟他认识的第一天起,他就是这样坚定如磐石,温柔如春风。 何田田再一次觉得,什么都不重要,能有他在身边的时刻最幸福。 她当年失恋自杀被救,从美国回来,也是这样的春节前夕。那时候她痛苦不堪,无法纾解,折腾得非常厉害。 她每天游荡在春城的大街小巷,看到熟悉的店就走进去,一坐一整天,她可以一直坐到打烊,不吃也不喝。 如果有什么事情触动了她的伤心之处,她就趴在桌子上不出声不停地流泪。 这样的她可把大家搞得为难极了。 劝不得说不得,劝慰会让她哭得更凶,问她什么她都不说。大家无奈只能让她就那样像游魂一样的整日进进出出,就把她当背景板了。 直到有一天她在甜品店里遇到不怀好意的过路游客。他看到何田田一个美貌的单身小姑娘哭得那么伤心,就上来风言风语想对她动手动脚。 还没等店主过来解围,刚才还病西施一样痛哭流涕的她,居然拎起了桌上的茶壶兜头就砸了过去。 想当年她在学校的时候,可是一语不合就动手的实干派。 从派出所调解出来,何田田的颓丧一夜之间好了。 她总算稍稍正常了点儿。只是过去这些年了,她还是一到春节就爱满街跑,依然一到这时候就很情绪化。 亲朋们都知道她这个毛病。 她跟大家说话说得好好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不开心,然后变成了塑像一样,谁也不理会,坐在那儿看一天的人流。 大家都挺心疼她。为了帮助她,这些年大家没少给她介绍很好的小伙子,但是她把人家都赶跑了。也没有再谈过恋爱。 现在她这样带男朋友到处晃。他们两个人之间的甜蜜氛围,简直亮瞎大家的双眼。 不过大家为他开心之余,也难免担心这次要是再失恋,何田田会不会折腾的更狠,不免更加认真仔细地打量云逸舟,看看这个让何田田开始谈恋爱的小伙子到底靠谱不靠谱。 云逸舟听她说:“大家怕你会辜负我。” 看她笑得跟小狐狸一样狡黠,眼里也再没有了阴翳。 他笑了说:“有这么大的亲友团给你撑腰,我怎么敢辜负你?” 他拉起何田田的手放在唇边热烈地吻着,一双眼睛凝视着她,很认真地说:“不要担心,我不是你前男友,我会好好对你的。” 何田田被他看得脸发烧,吻得心慌慌的。 她不由抽回自己的手来。 她很无奈,云逸舟虽然以前就爱各种骚扰她,但是还不像现在,自从确定了关系,他简直旁若无人了。 何田田看了看四周,刚才还在偷看的大家,接触到她的目光,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她更害羞了,小声对云逸舟说:“你能不能收敛一点,注意一下,这里都是我亲友。要是你现在是在魔都,你还敢在你亲友面前这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23 样对我吗?” 云逸舟看她有点害羞的样子,还是觉得很可爱。但何田田这样的话,却让他心里一沉。 但他依然笑了说:“好的,我记下来。回魔都以后,老婆你不要害羞,我摆一桌酒,把我的亲友都找来,你到时候要老老实实让我亲,一言为定。” 何田田呸了他一句。正好他们的甜点上来了。就没往下说。 云逸舟心里知道她还是为了魔都自己的冷淡而不开心。 但说来话长,他不想让愉快的一天终结在这个话题上,就也默契地不再提起。 何田田点了豆浆糯米饭、豆面汤圆、乳扇。 云逸舟开始觉得这些东西并不独特,他见过各地的菜系里都很多类似的做法。 没想到卖相很一般的三样甜品都很好吃。 本来他还想尝一尝米酒,何田田悄悄跟他说,这家的米酒虽然好吃,但是不如她家里窖藏的,那还是她父亲当年和师傅一起酿的。喝了那样的酒,她什么米酒都吃不下了。 云逸舟看何田田吃得很开心,他就向店主请教这些是怎么做的。他最想知道的是豆面汤圆上的豆面是怎么裹上去的。 这并不是什么秘方,店主知无不言。 他告诉云逸舟汤圆先煮熟,放进装满了豆面的盆里,让汤圆在豆面里均匀地打个滚。 这里要掌握分寸,让表面的豆面薄厚均匀,这时候装盘浇春城特产的红糖汁,这道甜品就好了。 豆面和糯米红糖搭配起来,甜软不粘牙,非常好吃。 何田田托着腮忽闪着眼睛看着他:“能学会吗?可以做给我吃吗?” 云逸舟觉得她这个样子非常可爱,对她说:“你过来我告诉你。” 何田田以为他跟自己要说悄悄话,就从桌子上探过身子来来倾听。 云逸舟却迅速凑上去在她唇上烙下一个吻,这下偷袭成功,亲到了何田田,他笑得很开心说:“吻这一下我就学会了。做什么都没问题。” 他自己这么干完之后,才意识到店主也在旁边。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只要看见她就心痒痒的,好想就这样逗她吻她抱着她。 其实以前就这样,现在他们两情相悦,他就常觉得无法控制自己了。 果然恋爱会让人智商下降啊,他想。 何田田没想到他还是这样,立刻脸上烧成一片。 店主却好像什么没看见一样,他对云逸舟说:“这个豆浆糯米饭,别看很简单,这是我们家最拿手的一道。” 何田田已经拿茶杯贴着脸,一半为了给自己的脸降温,一半好希望杯子能大一点,让大家看不到她的窘迫。 她从杯子靠里的一边狠狠地看着云逸舟,在桌子下面伸脚去踢他的小腿,却被他的腿夹在中间,她使劲儿都抽不出来。 她真拿这人没办法。她只好用眼神跟他讨饶,说:“确实,店长说的很对,他的糯米团子是全春城最好的。” 云逸舟看她可怜巴巴的样子,松开了她的腿。 他尝了一口豆浆糯米饭,一吃就知道店家真是花了大力气的,糯米细腻黏糯,豆浆稠而不凝,搭配上蜂蜜,吃起来回味无穷。他不由赞叹说:“越简单的菜式,越能见功底,老板您这一定有秘方,想必不外传了。” 老板冲他点点头,笑说:“厉害。这你也看出来了,确实我们独门秘方,三百多年了。我们的豆浆糯米糖浆做法都是独一门的手艺,先祖本来前明军户,前明覆灭后他归乡,就是靠豆浆糯米饭在春城站稳脚跟开枝散叶的。” 云逸舟目光一闪说:“贵先祖是军户啊,不知道有没有传下来行伍功夫来?我看老板不是一般人。” 刘店主收敛气息的本事太厉害了。云逸舟一直觉得自己目光敏锐又警觉,可他刚开始进来的时候,完全没发现刘店主有什么特别。 直到现在刘店主站在他们桌子前,向他们推荐菜品的时候,云逸舟才发现他身上有股极淡的彪悍之气,他仔细留心观察,心中也是一惊。 这位刘店主是一位高手。 刘店主听了云逸舟的问话,脸上没有任何异色,他爽朗一笑:“哈,那倒没有,不过我年轻时候当过兵。” 他继续热情地推荐说:“来,你尝尝乳扇,甜甜很会吃的,点的都是我们店的特色。”不动声色地岔开了话题。 何田田毫无知觉,她笑了:“我最大的优点就这样被您曝光了。” 云逸舟见店主不愿意多提,就拿起桌子上那个像扇形卷起来的一片一片的奶酪乳扇尝了尝。 他觉得这里的奶酪和草原奶酪又不一样,好像带着一点儿春城的花香。 店主听他这么说,看云逸舟的眼神不一一样了,他说:“确实加了一点儿茶花,只是为了让奶酪的酸甜更柔和一些,这些微的用量从来没人发现过,你是第一个尝出来的人。” ☆、最初的梦想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24 何田田听云逸舟这么说,很惊讶地夹起一块重新尝了尝。她吃了这么多年,又自认嘴很刁,可居然没有尝出来。 她差不多要把一盘子乳扇都吃完了。才从舌尖上品到了一点儿茶花味儿。 店主和云逸舟一边看她认真的细品滋味儿,一边儿聊天。 店主对云逸舟说:“可惜你一看就不是久居我们春城的人,要不然真想请你留在我们店里。” 云逸舟微微笑了:“我也觉得似乎开个甜品店更适合我。真有那一天,我就要仰仗您了。” 店主拍拍云逸舟,遗憾地摇摇头:“可惜,太可惜了,这话我记下了,若真有那天,我敞开大门等着你。” 云逸舟的一只手指似乎无聊地在桌子上乱画着。他知道店主在注意他的反应,他也同样在密切注视着他。看了店主的表现,云逸舟桌上的那个图案只画了一部分,他就停下来了。 云逸舟对一直在认真吃的何田田说:“如果我能来春城生活的话,你是走马灯画家,我是小吃店大师傅,是不是天生一对?” 刘店主哈哈一笑说:“那是门当户对!” 何田田听他勾勒出这样的未来,不由觉得心里甜透了。那个未来太美妙了,她都不敢多想,也不敢透露出自己对这样田园牧歌一样的生活的渴望。 她赶紧低头一边吃,一边掩饰地吐槽他:“脸皮太厚了。谁跟你一对,我是被你骗了。我不认识这个油滑的小子。” 他们这才发现,乳扇已经被何田田吃得差不多了。 云逸舟拿了一块,慢慢品尝说:“何田田啊,你这是猪八戒吃人参果吗?这一盘儿都下肚了,到底有没有尝出味儿来,你不会是故意跟我抢食吧?” 何田田看了看盘子里没几个了,她也没想到不知不觉中自己吃了这么多。她也有点不好意思说:“好了,我终于尝出来了,剩下的都是你的了。我已经吃饱了。” 刘店主转身向柜台去,笑着说:“不要抢,还有,管饱。” 云逸舟伸手摸了摸何田田的脸,一本正经地说:“甜甜圈为什么是圆的,那是被何田田吃圆的。” 何田田冲他做个鬼脸,说:“呸。我告诉你,我可是从小就爱吃奶酪类的食物了。”此时,何田田突然觉得乳扇里茶花这点微乎其微的清香,有点像她出生的雪城的气息。 这味道就像雪城漫长的冬季里大雪漫天飞舞的时候,那被风吹着沾在她唇边的微细雪花,不经意舌尖微卷雪花在嘴里融化的味道。 何田田到此时才知道她为什么总觉得乳扇很像她小时候在雪城吃到的味道。 原来是因为店主匠心独具,用一点清淡的茶花和奶酪的香味结合起来,做出了让她怀念的雪城的风声雪意。 她小时候住在雪城的时候,有个邻居,很会做奶酪。 爸爸抱着她出门,邻居见她可爱就给她乳扇吃。那人是个高大的退伍军人,只是那人长什么样子,她已经都忘了。 没想到她吃了之后就惦记上了,不管在什么地方,只要看到那位邻居,她就跑过去要乳扇吃。她那两条小短腿,跑起来飞快,一头就扎进人家怀里,奶声奶气的拉着人家袖子要吃奶酪了。 云逸舟听她说这段往事笑着说:“贪吃的孩子太好拐了,给点儿吃的就跟着跑。” 何田田哼了一声,盛了一勺子豆浆糯米饭说:“奶酪叔叔是军人,人家惩奸除恶,怎么会拐小孩儿。倒是你这样的坏人,看见奶酪叔叔就得跑呢。” 云逸舟笑着说:“你叫人家奶酪叔叔,一下子都不威武了。那我会做的东西这么多,到底是什么叔叔,乖乖,叫一个来听听。” 何田田瞪着他,原本打算留给他的乳扇,不留了! 她把盘子拖到自己跟前,左手又拿了一个大大的乳扇,对着云逸舟狠狠地大大地咬了一口,好像她咬的是这个不停招人嫌的家伙一样:“贫嘴的小子,还想当长辈,本大人懒得理你,没你的份儿了,你看着吧。” 云逸舟看她这么幼稚,觉得她真可爱。云逸舟招呼老板,再来几份打包带走,老板笑着接应了一声。 云逸舟放松地靠在椅背上说:“没事儿,圆圆的甜甜圈我也养得起,不要着急,慢慢吃。” 何田田觉得他简直是自己的克星,她有点怀疑自己跟他在一起的决定,是不是太草率了。 一顿饭吃完,他们跟店主告辞之后,从甜品店里出来接着逛,太阳已经西斜,街上人群依然川流不息。 一路逛,何田田一路买买买,云逸舟负责付钱。 逛到黄昏时候,人流也没有减少。夜市摊子也开始支起来。 云逸舟对夜市很有兴趣,然而何田田走了这一整天,到此时觉得很累了。她觉得自己买的差不多了,拒绝再逛下去了。 她站在那里想想瀚文和家里到底还需要什么,然后她才突然想起来了她把欧兰欣扔在书店了。 她大叫糟糕,手忙脚乱地拿手机给欧兰欣打电话。 电话里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25 的欧兰欣的幽怨浓到可以化成背后灵了,她说:“你真是有异性没人性啊,我还以为等到我头上长出蘑菇你才能想起来我来了。” 何田田对着电话鞠躬道歉急着解释的样子,云逸舟觉得好搞笑,他做个口型说:“她又看不到你的样子。” 云逸舟终于不再坚持逛夜市,两人约了个车,赶紧回家了。 他们坐在车里,看着夕阳西下,花团锦簇,漫天红霞离春城的春天显得更加美丽了。 她依偎着云逸舟,搂着他的胳膊,感觉非常幸福。 她闭上眼睛想,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就这么幸福,这样的日子太美好了。 刚才往车上装东西的时候,她从任劳任怨的云逸舟手里往车的后备箱放东西,才发现自己居然买了那么多。 恍惚之间她觉得好像爸爸好像还在世,爸爸皱着眉头说:“甜甜你又乱买东西,这么多东西你用得着吗?都喜欢吗?这是最后一次,你记住了没有下次了。” 而她也乖巧又喜洋洋地跟爸爸说:“嗯,最后一次了。” 然而结果是下一次再下一次,一切照旧。 她望向云逸舟,可惜那个纵容宠爱她下一次又下一次的爸爸不会再回来了。 云逸舟看着她的眼神,他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了。他把最后一件东西放进后备箱,推着何田田让她坐进车里。 看着何田田还是呆呆地望着他,云逸舟无奈地说:“我知道了,我像令尊,只有你爸爸这样对你这样好。我很有罪恶感啊,我真没有把你当女儿养。” 何田田心里那一点伤感瞬间消失了,她忍不住笑起来了。 她搂着云逸舟的手臂,感觉非常温暖,她又也悄悄笑了。不管云逸舟是怎么说的,但是他待她真的像何蓬远一样好。 何田田又体会了一下少女时代当一个有求必应的小公举的幸福感,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云逸舟看她离开了人群之后,终于大方自然地依偎着自己的样子,心里也很满足。 窗外夕阳的余晖照进玻璃里,让她的脸都抹上一层淡淡的红晕,整个世界都显得暖洋洋的。 他看着微微闭上眼睛,唇边溢出笑容全身心信赖他的女孩儿。他再一次对自己说,无论如何,我都要和她在一起。 他默默回想着刚才女孩儿那几次欲言又止,打断的话题,那些她不愿意说出口的担忧,心里有点心疼她。 到底受了怎样的人生挫折,她才会那样不敢依赖别人,不相信承诺也不敢作出承诺。 更让他心里难过的是,即使她如此的不安,但依然在不自觉中就做出这样对他依赖信任的动作。 何田田她这些年过的多么辛苦。然而想到自己以后也许会让她更辛苦,他又有了一瞬犹豫。 他默默想为了她的幸福平安考虑,也许他就本该就此和她了断,像教官要求的那样,就此了断从此做个陌路人。这样她就会在淳朴美丽的春城继续平静生活下去,然后也许哪一天被一个同样淳朴热情的小伙子的山歌所打动。 或许那种生活也许才是适合她的生活。 可是他已经无法放手了。 他轻轻吻着何田田的头发,怀着极为复杂的心情说:“对不起。” 何田田并没有睡着,她睁开了眼睛,夕阳越发红了,她微笑的脸在春日的余晖渲染之下更加漂亮了。 她看着云逸舟被夕阳照的半边光辉半边黑暗的脸,很认真地说:“为什么要说对不起。能和你在一起,我很开心。” 云逸舟用下巴放在她的头顶,揉着她的发丝,抱紧了她,她也回以拥抱,他们感受着对方的体温。 从玻璃窗外流进来最后一抹血红的夕阳余晖,两个人好像合成了一体,好像从宇宙开辟之初,他们就曾经是一个人一样。 此时他们都知道他们并不是被盲目的爱情之箭射中就不加思索的凭本能行动。他们也曾挣扎过,因他们知道前面的路有多么艰难。 但是他们最后做出决定在一起,那是因为爱让他们无惧风雨。 ☆、各怀心事 出租车在平稳行驶,何田田的电话铃响起来了。 打电话的是书店的张姐,张姐让他们直接绕过去何田田家背后的花园,大家在那里给他们准备好了丰盛的欢迎宴会。 何田田放下电话也有点惊讶,她说:“以前我也经常离开春城出去写生,回来大家出去搓一顿就好了,没想到现在还有宴会。” 云逸舟猜到了理由,但是他没有说,他说:“喔,那这宴会不是为了你,那就是为了欢迎我了。我受宠若惊。” 何田田白了他一眼:“自恋。” 他俩下车的时候,天边最后一抹余晖也消失了,天已经擦黑了。但是此时花园里灯火通明,人来人往很热闹。 何田田被吓了一跳,她没想到会来这么多人。 透过花园的门和栅栏,他们看到在花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26 园正中摆着一张用各种花束装点着的长长餐桌,除了书店里的大家,好像连隔壁的邻居们都在。 何田田他们的东西太多,并没有像张姐说的那样,直接过去,他们的车只是到花园前绕了一圈,停在了何田田的房子的正门。 等他们放下东西,何田田接到了张姐催促的电话,她只来得及对着镜子匆匆补了补妆,衣服也没换,就急匆匆地赶过来了。 他俩走到花园门口的时候,正好碰到看到欧兰欣和安宇澈从一辆越野上下来,他们在跟车上的人告别。 朦胧的路灯下,两人站在那儿不知道在说什么,也没着急进去。 何田田发现了欧兰欣,赶紧走过去向她道歉,欧兰欣一阵抱怨她重色亲友,有异性没人性。 安宇澈却一撇嘴说:“甜甜圈儿,别听她把自己说的那么可怜,她这半天可一点儿没闲着,把我使唤的团团转还不够,后面几天的行程她都让我包圆了。甜甜,你可要救救我。” 他作势要去抱何田田,云逸舟没等何田田说话,就挡在了她身前,伸手抵住了他的肩膀,不让他靠近何田田,笑着说:“你和兰欣什么时候这么熟悉了魔都想陪欧大小姐的人可以排出十里长龙。你能抢到这样的美差,那可是荣幸,别得了便宜卖乖。” 安宇澈抖掉肩上云逸舟的手,不屑地说:“切,这个麻烦的女人谁爱陪她啊。不要提魔都,这里又不是魔都,十里长龙也没有,我看咱俩换换就好了。我陪甜甜圈儿,欧大小姐你来陪。” 欧兰欣咳了一声打断他,温柔地说:“是谁今天对我主动打包票说春城他路熟,要带我去古城逛逛。结果中途却坐过站,下车又叫不到出租,只好步行走过去啊?要不是我运气好搭到便车,我今天还真是要徒步游览春城街景了。” 安宇澈立刻不甘示弱地叫起来:“你还说!我本来是一片好心,好歹跟你打过几次照面,算认识,看你一个人待着挺郁闷的,带你出去散散心。结果你倒好,用人脸朝前,不用人脸朝后,搭了个便车就找到了新玩伴,到了古城,一下车就把我甩了。” 欧兰欣很少碰到安宇澈这样的人,她微微一笑说:“你说的这个人果然好可恶喔,不过他是谁?帮某人回忆一下。是谁在下车时候,看到露天酒吧外面在直播跆拳道比赛,就对捎我们去的背包客说‘既然你们聊得这么好,那我就把她拜托给你们了,你们反正顺路,好好玩儿,拜拜。’然后你一头扎进去人群里,在大屏幕之前抢了个第一排的座位,就再也不肯走了?” 安宇澈理直气壮地说:“我那是不打扰你们。看你们一路上聊得多投机,你们这么有共同语言,那就一起游玩好了,我又不喜欢那些什么古迹的,你要跟我走也很无聊不是吗?看他们送你回来的时候,那几位对你依依不舍的样子。可见我做的对。” 何田田和云逸舟对视一眼,已经知道他们俩下午到底怎么过了,好像很丰富嘛。 他们俩异口同声的说:“看起来你们相处的不错。” 安宇澈欧兰欣两个停止了斗嘴和揭发,一起扭过头来看着何田田和安宇澈说:“谁跟他相处的不错!” 何田田和云逸舟都笑了起来。 欧兰欣理了理头发呵呵了一声,从云逸舟身边擦过都没理他,直接走进了大厅。 何田田赶紧从后面追上去,她们两个并肩说笑。 安宇澈也赶忙追了上去,跟在何田田后面说:“甜甜圈,你出去逛街有没有给我买礼物啊?” 云逸舟发现这个不着调的安宇澈居然罕见地挑起了欧兰欣的怒气,心想这人也是个人才。欧兰欣年纪渐长之后,就喜怒不形于色,他好多年不见她动怒了。 云逸舟觉得好笑,跟着走进了花园。 瀚文书店的同事小孟、小李、小兰和张姐都在,还有隔壁的十几位邻居。大家都穿着盛装,看起来不太习惯衣服有点拘谨的样子。大家看到何田田进来都站了起来,冲着她微笑打招呼。 花园里装饰着小彩旗,灯火辉煌。何田田刚从暗处来到灯下,不由眯了眯眼睛。 她定了定神,这才看清了花园里的景象。 在花园中间的大长桌旁边,放着一个铺着白色桌布的方桌,桌子上摆着一个三层奶油大蛋糕。 蛋糕顶上站着一个小人儿,虽然那小人的样子很抽象,但那身衣服她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正是她获奖时候穿着领奖的服装。 不过即使她认不出来也没关系,蛋糕后面还挂着一张很大的大海报,上面的她握着奖杯挥手满脸笑容。海报跟她店里挂的那张是一个系列,但不是同一张。 海报写着几个极为醒目的大字“热烈庆祝何田田荣获全国冠军,载誉归来!” 何田田不由在心底里发出一声感叹。 她扭头看后面的云逸舟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她想这家伙肯定一开始就猜到了,居然不告诉我。 啊,好羞耻啊,她心里呐喊着。 欧兰欣看到这样的阵势,笑着对她说:“甜甜,好隆重喔。说起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27 来你获奖我们都没给你庆祝。还是春城的大家贴心。祝贺你!” 她带头鼓起掌来,大家也都高兴的鼓起掌来,高兴地喊起来:“小何最棒!”“甜甜了不起!”“冠军!” 张姐热情又自豪地说:“欧小姐,多蒙你和云先生在魔都关照我们甜甜。我们甜甜也经常提起二位。甜甜每天画画可辛苦了,坚持了好多年,这次拿全国冠军那都是她刻苦努力的结果!大家都为她开心!可惜临近年关大家都忙,太仓促了没法办得更周全一点儿,简陋了见笑了。” 云逸舟说:“您太客气了,甜甜是我女朋友,我照顾她是应该的。” 大家突然听到云逸舟这么说,都愣住了,看向何田田。何田田也没想到云逸舟会这样,她红着脸点了点头。 大家就又一阵起哄。书店里的大家听到何田田终于又恋爱了也很开心,有些人有点惋惜地看向安宇澈。 欧兰欣没想到云逸舟居然在公开场合这么说。他这毫不避讳的样子,是打算彻底公开了吗?她一时惊了。 欧兰欣没料想到云逸舟的决心比自己想的还大。 倒是安宇澈都习惯何田田总是不选择他了。输给云逸舟要比输给李政义好啊。 安宇澈想,他最后还是没有来得及向何田田剖白。他不知道这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如果他早一点对何田田说明白,他还会不会有机会。 何田田看着大家那一张张关切自豪开心的脸,虽然窘迫但是也有点高兴。 何田田向大家微微鞠了个躬,站直身子说:“感谢大家光临。我这一点小小的成绩离不开大家一直以来的帮助。大家请随意,吃好喝好!” 云逸舟从进来看到那张大海报和蛋糕起,就一直在肚子里狂笑。他现在听到何田田那仿佛乡村婚礼现场的致辞,就更想笑了。 欧兰欣一直在暗中留意着云逸舟的表情,看到他满眼的笑意,不由又在心里叹了口气。 自从她掌家,都不知道主持过多少大型宴会。他们欧家的晚宴的高雅有趣也早就有口皆碑。然而云逸舟从来没有因此给过自己一个鼓励的眼神,仿佛这是自己出生就该有的技能。 可何田田这可以去说单口相声的表现,却让他那么欣赏。 欧兰欣对自己说,这真不是我不努力啊。什么都做到最好有什么用,他不喜欢你的时候,做什么都徒劳。 安宇澈只顾朝何田田看,看她意气风发,看她害羞又勇敢,感觉都要移不开目光了。 他差点忘记了自己给自己定的目标,他要好好看紧欧兰欣。 安宇澈不情愿地把目光从何田田移向欧兰欣。 欧兰欣正好站在了一个灯光不能直射的暗角,他要仔细分辨才能看得清楚她的神情。 只见她正看着云逸舟,十分得体地微笑着,跟大家一起鼓掌,但眼神中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安宇澈看了她一眼之后,都有点不忍心了。 刚才花园门口云逸舟说的没有错,欧兰欣一直是魔都男青年的梦中女神,她的爱慕者确实可以排出十里长龙。 像她这样很多人心目中高贵完美的女神露出这样的神情,安宇澈不由动了一点恻隐之心。 自从他们在魔都见面,欧兰欣一直都想挑起他同病相怜的情绪,可惜白天她说什么,安宇澈都很警惕,并没有成功。 而此时在欧兰欣不知道的时候,她还是成功了。 ☆、宴会 安宇澈看着欧兰欣,其实他几个好哥们都喜欢她,他经常听他们提起她。他之前跟欧兰欣点头之交的时候,对她也挺有好感。 欧兰欣对追求者们并不残酷,也不爱吊着人,拒绝得很干脆利落,处理得礼貌得体,不让大家难堪。几位爱慕者众多的小姐里,她的名声是极好的。 欧兰欣跟云逸舟分手,大家都说是云逸舟冷酷无情。 现在安宇澈看着她就想到自己。以前他傻乎乎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爱跟在何田田后面跑,就那样眼睁睁地看着阴险的李政义拐跑了他的心上人。 等到他终于懂了的时候,还是只差一步,输给了云逸舟。他虽然不甘心不服输,也不得不承认,他和何田田似乎每次都只差那么一步。一步之遥,海角天涯,情人兄弟。 欧兰欣正转过头来,刚好对上了他的目光。两人的目光在黑暗和光明的交界线对视几秒,各自收回了目光转开了头,默契地装作他们没有发现对方那一瞬间的黯然。 等何田田跟大家打完招呼,大家都入座了。 云逸舟也跟在何田田后面亦步亦趋,跟每一位亲朋寒暄。 云逸舟一边在心里想这还真像婚礼现场,一边无视何田田的怒目,一刻也不离开她。 他努力在她的亲友们面前大刷存在感。 他这样英俊不凡又和蔼可亲的青年,想要讨人喜欢很容易。 何田田不知道他这到底是什么毛病,可她也拦不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28 住他在她亲友面前大刷存在感。 宴会正式开始了。 大家举杯祝愿之后,一道道菜这才流水一样摆上来,菜品都是春城的特色菜,不名贵但是丰盛美味。 坐在何田田的右边是云逸舟,左边是欧兰欣,安宇澈挨着欧兰欣坐。 自从知道了欧兰欣和云逸舟是前未婚夫妻,何田田心里有点无措,她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对待欧兰欣。而欧兰欣还是跟以前一样落落大方。 何田田以前就一直好奇那些关系复杂的重组家庭们到底怎么相处。她经常看到大家带着孩子聚会,前男友前女友前夫前妻们和孩子们济济一堂,好像也相处得很和睦。 可现在她只对着一个欧兰欣,都觉得有点棘手。 何田田没想到这个春节,她会有这么多不速之客。但是她总归得招待好,要尽到地主之谊。 何田田入座后就忙着招呼欧兰欣,她一边向欧兰欣介绍桌上春城的菜品,给她推荐好吃的,一边终于有功夫问欧兰欣,她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 何田田从小同性朋友就不多,能跟欧兰欣谈得来,她本来挺开心。虽然是完全不同性格的人,但是她一直都挺喜欢欧兰欣。如果可能的话,她并不想就这样失去一个朋友。 云逸舟听到她的问话,也扭头看着欧兰欣等她回答。 欧兰欣眼角的余光瞥到云逸舟自从进来第一次把目光放在自己身上,她突然有点不想如他的愿了,想了想对何田田说:“春城无处不美,难得来一趟,哪儿我都想看看。” 何田田一听倒是很高兴:“你说的没错,春城的确很美丽。那让我们好好计划一下吧!我带你玩儿!” 云逸舟看何田田兴致勃勃的样子,知道自己对二人世界的各种规划恐怕都要泡汤了。 好在他也希望让欧兰欣不要受委屈。希望她能过得开心一点儿。她这次专程飞来帮他挽回何田田,他的心情很复杂,也很承她的情。 可惜她要的,他给不了。他的心只有一颗,没法分给两个人。 云家的滥情在他看来只有因为无心。在他看来如果人人都是真爱,自然人人都不是真爱了。 欧兰欣虽然在跟何田田说话,可她无时无刻不在注意着云逸舟,她没法装作看不到云逸舟的那一点隐藏的很好的失落。在那瞬间,她觉得自己故意捣乱挺无聊。 欧兰欣还是不愿意看到云逸舟失落的样子,她心里叹了口气,对何田田说:“你告诉我春城有什么好地方不能错过的,尤其是冷门的,旅游指南上没有的。不过,”她转头对安宇澈说:“你不是打了包票,要带我游春城吗?你可不要食言而肥啊。” 安宇澈突然被欧兰欣点名有点惊讶。 入座的时候,他没抢到何田田身边的位置,正在生闷气,低头苦吃化悲愤为食量。 他一直一边吃,一边竖起耳朵听他们说什么。 但是即使这样,他也没有搞清楚欧兰欣为什么突然对他这么说,怎么就转到他身上的。 可看到欧兰欣转头给了他一个隐蔽的眼色,他还是下意识地接话说:“这不是你嫌弃我吗?我本来就一直是你的地陪。大小姐你要不嫌弃我,我当然不食言。” 云逸舟看看欧兰欣,又看看安宇澈,他有点奇怪。 不过他想想,觉得在安宇澈那里,欧兰欣也吃不了亏。他就对安宇澈说:“要做导游就靠谱一点儿,你要再把兰欣一个人扔下,那就算了。我和甜甜带她去逛吧。” 欧兰欣听到云逸舟的关切之意,她一边觉得很开心,一边又唾弃自己,自己真是太容易满足了,只要他这么一点儿关心就会开心。 欧兰欣隔着何田田,探出身子来对云逸舟笑了,她的笑容灿烂如明霞:“用不着你。他不敢了,你放心。” 只有何田田一个人傻傻地无视了他们三个人之间的暗流涌动。 她觉得欧兰欣跟安宇澈能一见如故,这真是一件好事儿。 她十分头疼身边的亲友相处不好。 从小她就烦恼父亲不喜欢李政义。做个夹心馅儿饼的滋味很难受的。 何田田到此时才能悄悄松了一口气了。 她确实从来没有招待这么多客人。爸爸在世的时候,他也讨厌参加宴会,很少带何田田去这种场合。 每次去了,何田田全靠两种大法续命,一是埋头苦吃,二是遇人就微笑。 她实在不耐烦听那些小女生们之间语带双关含沙射影的争斗。 有些人明明讨厌十分讨厌对方,背后各种诋毁,但她们还要在众人面前手牵手做出一副我们是好姐妹的样子。 这些通通太复杂也太无聊了,何田田不喜欢也不想懂。 云逸舟和安宇澈都注意到了她那偷偷松了一口气的样子,觉得她十分可爱。 安宇澈有点感慨地说:“没想到有一天能看到你当宴会主人的样子。我还记得你们何家从来不办宴会。你也不爱出席宴会。” 安宇澈有点委屈地对她说: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29 “小时候连我的生日会你都不来。” 何田田听了瞪着他:“你还好意思说,你的生日会我开始可没少去。后来为什么不去了?你的宴会上总有一堆可怕的女孩儿,她们看着我就像要吃了我一样,老是来挑衅我,搞那些小把戏。什么把果汁泼在我裙子上,说要我递东西却不接,让我打碎盘子啊之类,更不要说对着我摆臭脸各种冷嘲热讽了。每次都让我在宴会上跟人打架,我回了家又得挨我爸揍,你说,像你办的这种宴会,哪个傻瓜还要反复地去?” 云逸舟看安宇澈缩头缩脑的吃瘪,心里有点开心。一丝笑意藏在他的眼睛,他说:“甜甜圈,你来过我家的宴会。你记得吗?” 他看到何田田一副茫然的样子就知道她果然不记得了。 她盛装起来极为耀眼,令人过目不忘。 在春神祭初见她的时候,他就觉得她有点眼熟。从那以后才有了后面的相识共患难的种种。不过在人潮之中多看了她两眼,就此多了一段缠绵的缘分。 欧兰欣笑了:“我也记得。那天你穿了一件水蓝色闪闪发亮的长裙子,头发也盘得很漂亮。自从我知道你就是何田田之后,我就想起你来了。你盛装起来,跟你卸了妆真的是两个人。当然你现在也很好看。当时我看到从来不理会女孩子的逸舟居然跑过去跟你说话,吓了一跳。还以为他喜欢你那样的女孩,后来也学着穿水蓝色裙子,梳跟你相似的发型,但是逸舟还是不看我一眼。” 她心里想着我现在才终于明白,原来他不是喜欢你那样的打扮,他只是喜欢你而已。没想到兜兜转转这么多年,该在一起的还是要在一起。 这下轮到云逸舟诧异了。 他心里有点愧疚,但是看欧兰欣说的很自然,一点儿不幽怨的样子,知道这件事她是真不在意了。 云逸舟并不知道骄傲如凤凰的欧兰欣会去模仿别人,这本是她最不屑的事情。 云逸舟跟欧兰欣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即使他无法爱她,也希望她能过得幸福。他有点无奈地说:“我那时候只是好奇而已。在宴会上,什么都不干只埋头吃东西的姑娘很少见,我奇怪她怎么吃得那么开心,就去问她,到底什么东西吸引了她,我们家宴会上她觉得哪一种好吃而已。” 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而何田田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她的宴会日常就是吃吃吃,经常会有人这么问她,她从没在意过。只是如果那时候她跟云逸舟说过话,那她肯定会记得。像云逸舟这么英俊的人,她一定会过目不忘。 安宇澈哈哈哈笑了起来,有点得意地说:“甜甜圈一上宴会就紧张,宴会越大,人越多就越紧张。她那时候紧张到不让我走,拉着我。连厕所都不让我上,害得我什么都不敢吃。她自己倒好,只顾低头吃。她那时候在剥小龙虾壳,都没有抬头看你,就告诉你说所有的都好吃,不要挑事,浪费可耻。” 当时的他也被云逸舟的举动吓了一跳。 千年冰山云家二少爷会在宴会主动跟女孩说话,不是自己亲眼看到都不能相信。 何田田看他们三个说的这么热闹,而她作为当事人却什么都不知道,好像在听别人故事一样。 她牙痒痒地看着安宇澈:“我真的那么说了?我小时候的糗事你是不是都记得啊?记得这么牢靠你是要干嘛?” ☆、今时往日 坐在宴会桌旁的安宇澈,看着何田田嗔怒,他一下子来劲儿了。 他很想把欧兰欣挤到一边儿,自己坐到何田田身边,当然要是能挤走云逸舟就好了。 安宇澈凑过半个身子来对何田田笑说:“甜甜圈,你这么不喜欢宴会,你知道云家的女主人一年到头要去办多少宴会吗?你这样什么都不会,可是要糟糕!哈哈!” 他不怀好意地看着云逸舟,他心里想看你怎么说。 甜甜圈最讨厌别人跟她说,宴会那种东西有什么难的,你只要学学就会了。 如果云逸舟也这样对何田田说:“不会不要紧,可以学。” 何田田一定会给他脸色看,说:“我不喜欢也不想学。” 安宇澈想,那就轮到他表白说,甜甜圈,我们家也跟你们何家一样,很少举办宴会,更没有那么多穷讲究。你现在知道云家有多可怕了吧,快把他抛弃吧。 没想到何田田听了他的话,居然认真想了想说:“没关系,我会学会的,虽然对我来说挺不容易,不过我会努力。”她看着云逸舟,握紧拳头做了一个奋斗的姿势。 云逸舟笑了,他觉得她怎么这么可爱。 他很想把她举起来的小拳头拉到嘴边亲一亲。 他克制住了这个冲动,望着她温和地说:“谁说宴会一定要女主人主持,我来主持也一样。我希望你一辈子都能随心所欲,不要学那些你讨厌的东西。这些都是无关紧要事儿,你不需要为这些琐事而不开心。你别担心,在何家的宴会上,你还像以前一样只要会吃就行。” 何田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30 田听了他的话,高兴地把手里的筷子都放下了,她的眼睛亮亮地对他说:“会吃也是一门学问。参加宴会的人总是忙着说说说,关注乱七八糟的事情。没人把注意力放在餐桌上。多可惜啊,浪费食物,那可都是手艺极佳的大师们精心准备的。没人欣赏,也吃不完,真不惜福。” 安宇澈看着他俩情意绵绵的对望,他有点目瞪口呆,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发展。 安宇澈很怀疑云逸舟在说大话。这么不合规矩的事情云逸舟就这么随便就说出来了,他们何家这样的人家,臭规矩有多少,他可清楚得很。 安宇澈嘴里嘟囔着骂云逸舟:“真是狡猾极了,怪不得甜甜圈被这家伙骗。” 欧兰欣惊讶云逸舟居然对她这样宠爱,但她并不怀疑云逸舟在说假话,她只是觉得云逸舟的脑子都被爱情烧坏了。 不过尽管如此,她还是很佩服云逸舟那种“我就是规则”的轻描淡写的霸气。 欧兰欣敲敲桌子,开玩笑地对他俩说:“克制一点儿啊,你们这对幸福的人,关爱一下我们单身狗,不要这样公然虐狗。” 大家不由哈哈一笑。 何田田也不好意思地低头笑了。 欧兰欣觉得何田田乍看上去只是个清丽的小美人,笑起来的时候,却令人惊艳。 云逸舟也被她的微笑吸引了。她的笑容仿佛能穿透阴霾照进人心里一样。有人因生活简单不经世事而显得单纯,有人历经苦难却依然能保持阳光的笑容,那是因为无论什么挫折都无法沾染她的心灵。何田田正是后者。 安宇澈也被她的笑容感染了,他笑着说:“甜甜圈,你还记得吗?大家都说你很笨,不会交际,才不爱参加宴会。你跟我说,你漂亮可爱又聪明,根本不在乎别人怎么想。你从小就力气大,比同龄的男孩还有力气,掰手腕一直全班第一,你说谁对你有什么意见,当面来找你比划。何田田,你是大力士,真汉子,我小时候可佩服你了。” 何田田狠狠看着他,安宇澈看着她笑得特别开心。她把眼珠子冲他都瞪圆了也没用。 何田田无奈,安宇澈这家伙又犯了多嘴多舌的老毛病了,这就是身边有个知根知底的老同学的坏处了。 她悄悄瞥了一眼云逸舟,看他正含笑看着自己。 何田田有点气馁,算了,我反正也总在小船儿面前丢脸,早就没有淑女形象了,没必要有偶像包袱了。 她毫不客气地戳穿安宇澈:“哼,你小时候可没说过佩服我,你这个练跆拳道的跟我掰手腕都天天输。你那时候还天天来挑战我,明明天天输,还要跟我天天掰。最后实在掰不过,还说等你长大了以后就能掰赢我。” 大家都笑起来了。 安宇澈倒一点儿没有不好意思,他反而兴奋地站起来,走到了何田田的座位后面:“来来来,甜甜圈,我就说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一直没想起来,原来就是这件事。你看,现在我长大了!” 安宇澈骄傲地拉起袖子来,鼓起他的肱二头肌,看着何田田说:“哈哈,甜甜圈你别不敢来啊。快,咱们再掰一掰!你小时候把我给虐惨了,我都有心里阴影了,现在我要打败你!来啊!” 云逸舟觉得他简直没眼看。一想到自己还在意过这样的安宇澈,他也觉得自己有点丢脸。 安宇澈完全是个小屁孩儿,这种毛孩子怪不得连跟他竞争的门槛都摸不到就败下阵来了。 他看安宇澈还在那儿很得意地秀肌肉。旁边坐得离他们近的书店的大家都装作没看见,低着头忍着笑。 云逸舟站起来挡在何田田身旁,对安宇澈说:“现在还没到春神祭,想摔跤还是掰腕子都到那时候去比划,还能赢彩头。” 何田田看他还是这个老样子,早就笑倒了,她趴在桌子上笑得说不出话来了,只能一味点头表示赞同云逸舟的话。 安宇澈看何田田不打算迎战,就打算拦着云逸舟比一比,没想到云逸舟聪明得很,直接把路堵了。不过他并不气馁:“春神祭就春神祭,你别跑啊,到时候我们比一比。” 云逸舟上下打量了一下他,心里有点奇怪,这么无聊的比斗他平时是不可能接受的。但是他现在好像并不想拒绝,他点点头。 安宇澈看他答应了,倒是挺高兴,大力拍拍他肩膀:“对,要像个爷们儿。我们甜甜圈是纯爷们,你可不能连她都比不过。” 何田田好不容易止住笑,听了不由喊道:“死小安,你不损我,就不会说话吗?” 安宇澈坐回座位的时候,也有点生自己的气:他本来不是这个意思,不知道为什么出口就又变成了这个样子。难道是小时候的惯性太大么。 其实他长大之后,也谈过好几段恋爱。安宇澈跟别的女孩儿相处也很自然。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一看见何田田,他就莫名亢奋,没法像对待别的女孩儿那样正常一点儿,给她也摆个酷。 安宇澈总是改不过对何田田的态度来。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这是他今晚最低落的时刻了。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31 就是听到何田田和云逸舟承认他们是恋人,他都没有现在这么低落。 欧兰欣在一边看他们互动,看得都要笑死了。 安宇澈白天那样对她,她其实是有点怀疑安宇澈是在故意针对她。 长这么大,她都没见过这么不着调的男人。 她总以为没人会真的蠢成这样,必然是故意使坏。但看了现在他的表现,她确定这家伙就是这样一个不着调的人。 欧兰欣看到坐在自己身边的安宇澈一副他低气压的样子,就拿胳膊轻轻碰碰他说:“喂,你还好吧。” 在此时,安宇澈却听身后有人说:“谢谢你帮我照顾瀚文和大家,你辛苦了。” 他扭过头,原来是何田田端着酒杯从他身后绕过来了。 在春天的晚风里,她脸颊旁边的一缕长发随风飘了起来,春风也送来了一阵她身上特有的淡淡清香。 安宇澈一愣,他默默地想,她看起来比小时候更漂亮了。 在跟她分别的漫长日子里,他也曾在心里反复设想,甜甜圈长大会变成什么样子。 安宇澈想过何田田会不会会变成一个高个肌肉女,他觉得那样的何田田应该很帅气。然而何田田很平安地长成了一个美人。 现在窈窕的她站在春风里,正微笑地看着他。这样的她跟他梦里出现过的各种何田田的样子重叠起来,安宇澈觉得现实版的何田田才是最好的。他看着何田田一时有点呆住了,都忘了站起来。 旁边的欧兰欣看着他的那个样子,觉得自己真是个傻瓜,居然最初会想着他也许对自己有帮助。 这样不靠谱的家伙真是让人无话可说。 欧兰欣给他倒了一杯酒,塞到他手里,说:“喂,甜甜等着你呢,她举酒杯的手都要酸了。” 安宇澈这才急忙站起来,看何田田微笑着,很正式地跟他碰杯,说:“安安谢谢你,敬你一杯。” 刚才还口若悬河的安宇澈,现在却讷讷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他只是沉默地端起酒,一口喝了下去,亮了亮杯底给何田田看,然后扭头坐回座位,再也不理她了。 何田田知道他就是这样一个笨拙的家伙,好像只有胡说八道的时候,他才会活泼到爆炸,话唠到让人生厌。可是如果他真感动了,就变得异常高冷的样子,似乎生人勿近,然而其实是在害羞。 何田田从小就很喜欢这个样子的他。她本来还想继续逗一逗他,但是后面有人抓着她的胳膊,把她往回拽,她一回头原来是云逸舟。 云逸舟有点无奈地看着她说:“不要玩了,敬过酒就坐回来。”何田田只能遗憾地放弃这个念头,她说:“好的,爸爸,听爸爸的,你别板着脸呀!” 云逸舟更加无奈了,一把她拽回来按回了座位里。现在他能知道为什么她和安宇澈是好朋友,真是一对白痴。 ☆、你我共舞 坐在桌前的何田田,被安宇澈这么一闹倒是想起当年的好多事情。 何田田小时候是个不折不扣的暴力女。 她从来懒得去猜测人心,她只要靠怪力就能碾压全场,君子动手不动口。 她父亲虽然溺爱她,但是她也没少因为打架挨揍,然而她从来没有因为挨打而收敛。 她天生力气大,同龄的男孩都不是她的对手。 她小时候一直以为,大雁翱翔在天空中,眼中只有蓝天和清风。她从来不为别人的闲话而烦恼。 直到她父亲去世,她才明白她引以为傲的武力值,并不值得一提。 她之所以自由自在,还是因为受了家族的荫庇,父亲的保护。 这本是同龄的孩子们都明白的生活的真相,她却被宠得不知天高地厚。非要等头破血流才能明白。 她父亲何蓬远刚下葬,她重返学校的那一天,她就被人堵在了校门口。 领头的女孩儿李舒怡是低她一年级的。何田田和她没见过几面,也没有跟她打过架,她根本不知道李舒怡为什么对她有那么大的恨意。 那时候李淑怡指挥一群男生一拥而上,把她胳膊上为父亲守孝戴着的黑袖章一把撕了下来,踩到脚下。 被激怒的何田田像疯了一样冲上去跟他们厮打在一起。 但是她那时候因为父亲过世悲伤过度,每天饭都吃不下,迅速消瘦形销骨立,平常走路都打晃,怪力也大打折扣了。 她一个女孩跟四五个高年级男生打架,根本招架不住。很快就被打倒在地。书包里的书也被扔了一地,校服西装外套的扣子都被扯得掉了一地。 那时候李舒怡的脸上闪过一丝得意的笑容,她居高临下看着倒在地上浑身疼痛的何田田:“你以为你是全年级力气最大的女生就没人敢惹你了吗?叫你整天洋洋得意看不起人,整个年级没有比你更讨厌的女生了。” 在何田田被围殴的时候,李淑怡只是站在一边旁观,何田田余威尚在,她不太敢走过去。看到何田田终于倒在地下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32 ,没有力气再站起来,嘴角擦伤淌着血。 李淑怡感觉多年的郁闷都一扫而光,她走了过去,一边更好地看看这样狼狈的何田田的。 那几个动手的男生,都自觉退到了她身后。李淑怡突然抬起脚来,十分狠毒地朝何田田的胸踢过去。那一脚要踢中了,何田田大概会受伤不轻。 何田田伏在地上喘息,一直防着李淑怡,看到她抬脚要踢的动作,那一瞬间,她的身体反应超过大脑,她伸手就拽住了李淑怡的脚。 李淑怡吓得大叫一声,天旋地转中,她已经仰面重重摔倒在地上,她疼得叫了起来。 躺在地上暗暗蓄力的何田田趁机翻身而起,骑在李淑怡腰上,一只手恶狠狠的掐着她的脖子,一只手里拿着钢笔尖,对准她的眼睛,冲旁边她的帮凶大喊一声:“谁敢过来?” 何田田轻轻一笑,她早就忘记这件事了。这件事情只是她无数战绩中的微不足道的一件。 李淑怡的欺侮,跟那时候何家亲戚们的虐待比起来,不过是小孩的玩闹,都是毛毛雨。 但是此时她突然想通了一件事,何田田不由转头盯着安宇澈说:“喂,我一直不懂为什么李舒怡那么讨厌我。我和她都没见过几次面,即使我真的平常洋洋得意,又跟她有什么关系,至于处心积虑来找我麻烦嘛?” 何田田对安宇澈怒目而视:“是因为你对不对!李舒怡她喜欢你,所以迁怒于我对不对!安安你这家伙,骗得我好苦!我还以为你后来在学校里放话说,你罩着我,要找我麻烦的人先过你这关,这是讲义气,原来你根本是心虚!” 安宇澈没想到何田田居然会在十年后想通这件事。其实他当时心里很忐忑,就怕何田田发现事实真相不理他了。 然而现在他们再次提起,发现小时候的这些事儿都显得那么幼稚,不值得一提了。 安宇澈嘿嘿一笑,他本来被何田田刚才的敬酒搞得有点别别扭扭,现在他被她一吼,反而觉得很舒坦了。 不过安宇澈看着何田田似乎真生气了,他也不太敢开玩笑了,他分辩说:“冤枉,甜甜圈你这可是冤枉我了。李舒怡他爸爸是我爸公司的大股东,我们经常在各种场合见面,那会儿我是被她缠得怕了。她很爱告状,她一告状,我爸就回来打我。所以我就告诉她说我有喜欢的人了,就是你。我怎么知道她看起来文文静静动不动就哭的一个小女孩,心肠那么歹毒啊!她那次袭击你以后,我再也没有理过她,对天发誓!” 他心里补充,我爸妈那以后也说李舒怡人不可貌相,他不想跟她来往就不要来往了。甜甜圈你是我的救星,我要感谢你啊! 何田田哼了一声,她又模糊想起来好像李舒怡在什么宴会上找过她麻烦,她有没有理她,她也不记得了。到底是因为什么跟李舒怡结仇,还真不好说。 反正她从小就不是什么人情练达的人。何田田想,我认命了。她叹了口气。 她抬头看大家吃得差不多了,既然做了主人还是得有主人的样子,她站起来去给大家转圈碰杯。 像现在这样成为焦点和主人,她还是破天荒第一次。好歹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有样学样就好了。 街坊邻居也都很赏脸,没有挑剔她举止的生硬。她转着圈子去敬酒碰杯,笑得脸都僵住了。云逸舟一直跟在她后面,给她捧酒杯和盘子。 切蛋糕的时候,旁边蛋糕店的邻居挤过来对她说,这蛋糕本来是别人定制的,他听张姐说是何田田的宴会要用,他就先匀给她了。 何田田也知道这样的大蛋糕,不提前定制做不出来。 她很开心地感谢了蛋糕店的邻居,然后心满意足地开始吃蛋糕上那个自己模样的抽象小人。 咬掉脑袋的时候发现,这个小人儿是白巧克力和果酱做的,味道还不错。 蛋糕厚涂了奶油,烤的松软香甜也很好吃,可惜她吃不下多少了。 站在她一边儿的云逸舟,看她一口咬掉了小人儿的巧克力脑袋,突然一低头,拉起她的手,就着她的手心,也咬了一口小人,他温暖的唇好像触到了她的掌心,让她吃了一惊,差一点儿就要松手将巧克力小人扔掉了。 而云逸舟却握紧她的手,他望着她,眼神炽烈,好像他吃掉不是巧克力小人还是何田田本人一样,他低声说:“让我也尝尝,看到底是什么味道,甜甜的么。” 何田田的脸颊红了起来,她看着周围的嘉宾都装作什么都没看到的样子。心里一阵慌乱,她不敢再看他,使劲儿抽回了自己的手,心跳得很快。 宴会结束之后,主要庆祝活动才开始。 大家将杯盘收拾了收拾,桌椅都靠边放了,清出了中间的草地,开始调音调光,准备跳舞。 舞曲响起来之后,花园外的路过群众,听到音乐声也走进来花园,开始跟着大家一起跳舞。 气氛越来越热烈。 何田田跳了一支开场曲就回到房子里。云逸舟始终不离开她半步。他们请人来打扫客房,来安顿今天新来的云逸舟和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33 欧兰欣。 他们忙完这些杂事,从二楼客房走下楼去。两人推开后门,只见隔着一道墙的后花园里灯火辉煌,舞会开得好热闹。 大家欢声笑语,似乎玩得很开心。 何田田向自己的小花园走去,打开小花园门,按亮灯的时候,她听到了隔壁传来了①《啊嘞嘞》的舞曲,不由站在原地笑了。云逸舟一直跟着她,忙前忙后,看着她的笑容,只觉得心里也一阵甜。 他问她:“一个人偷偷乐什么,想起什么好事儿了?” 何田田指一指耳朵,对云逸舟说:“你听,现在放的是《啊嘞嘞》,这舞跳起来真的很像广播体操,虽然很好看。不知道为什么大家这么喜欢它。你说这舞为什么会这么流行啊。” 云逸舟在上一次三月节的时候,也看过大家跳这支舞。他回想一下那个舞蹈的动作,觉得何田田形容地很传神。 他嘴角也不由泛起笑意。 他仔细听了听外面传来的音乐,舒展一下身体,踩着音乐的节拍做了几个《啊嘞嘞的》弯腰扭胯扬起手的动作。 何田田没想到他居然会跳这支舞。 同样的舞蹈,大家跳起来像广播操,云逸舟跳起来就觉得动作刚劲有力,十分赏心悦目。 何田田看他跳得漂亮,不由和着他的节拍,跟着他一起跳起这支全民舞蹈。 他们俩在小花园的草地上,随着遥远的乐声,翩翩起舞,旋转跳跃进步退后回旋,跳得很开心。 好像他们此时不是在何田田的后花园,而是穿越回了去年他们俩人初见时候,春神祭的表演舞台。 在舞蹈中,他们专注地看着对方,他们的身体在音乐声中不断趋近又分离,明明只差一线,但这一线却好像难以逾越。 他们渴望着对方,却像被一条深深的银河分隔开来,仿佛用尽全力都无法靠近,尽管如此,两人肢体无法碰触,但是他们的目光交缠,没有一刻分离。 在这一支舞中,似乎那滔滔流淌的光阴长河的水流都为他们停下了永恒的奔腾,静静看着他们翩翩起舞。 他们俩尽情地舞蹈着,跳得十分畅快。 在此刻他们都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他们在去年初见的第一眼起,就已经爱上对方了。 人海茫茫,有人终其一生都找不到那个自己深爱的人,他们能恰到时机地遇到命中注定的那个人,这是何等喜悦的事情啊。 ☆、花房表白 只听外面那悠扬的《啊嘞嘞》的音乐,终于停了下来。 在音乐结束的那一刻,他们立刻就相拥在一起。 仿佛弥补刚才在舞蹈中无论如何都无法靠近的遗憾一样,他们俩将对方抱得非常紧,全身都贴在了一切,仿佛他们本该如此,从来不应该分离。 因为刚刚跳完舞蹈,他们的心都跳得很快,听着彼此的心跳,彼此的体温传递给对方,他们的心里温柔,好像被爱意盛满了,只觉得岁月静好人生安稳。 良久,何田田终于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拥着他的手臂。她在云逸舟的怀里抬起头来,她的脸微微红了,看上去施恩娇艳。 何田田看着他微笑赞叹地说:“第一次见人能把《啊嘞嘞》跳成这样。” 云逸舟看着怀里的女孩儿。 她因为跳舞,额头上有了一点汗,两颊红润,看上去十分美丽,他有点后悔没有在刚才拥抱的时候吻她。 他正色说:“全靠舞伴厉害。” 何田田笑了,她毫不客气地说:“对,我是可超一流舞伴。” 听到隔壁的音乐又响起来了,他们两个都不约而同地分辨着乐声,等前奏过了,歌声响起来时候,他俩说:“这是①霸王鞭。”何田田又笑了,她说:“这首也很像广播操,像拿棒槌的广播操。” 云逸舟哈哈大笑,他望着何田田说:“你敢不敢出去对着大家这么说,看大家会怎么对待你。搞不好会被霸王鞭打啊。” 何田田伸手推了他一把:“你以为我傻了么!” 何田田眼睛亮亮的,她笑着说:“我小时候去看人家跳舞,趁人家休息去玩霸王鞭,一不小心就把人家竹竿头上的铜钱给拽下来。跑得不够快,真的被霸王鞭打过。” 她不由嘶了一声,好像回忆起当时的疼痛。 云逸舟惊讶地说:“原来你不是甜甜圈,是皮皮圈。你可真够顽皮的,这顿竹笋炒肉挨得不冤枉。 他想了想,说:“你知道么,一个好的霸王鞭很难做,鞭身的用料是百里挑一的空心竹。鞭身上那四五个凿开的孔里装的铜钱,讲究一点儿的人要去山上庙里拜了,开过光才肯拿来用的。你这熊孩子伸手就给人弄坏了,挨打一点儿不冤枉。” 云逸舟故意皱起眉头,让自己看起来很严厉。 可何田田从来就没被他吓倒过。 何田田跳了起来,作势要打他。 云逸舟踩着从花园里传来的音乐节拍,很潇洒地跺了几步。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34 他抬起手臂,手里仿佛拿着一个无形的霸王鞭,绕着圈儿碰着后背和胳膊,跳起霸王鞭的舞步。 何田田惊讶地叫道:“天哪,你别告诉我,这都是你去年春神祭学的,你真的看了一遍就学会了吗?” 云逸舟看着她仿佛天上星辰一般亮闪闪的眼睛,心里居然有点小得意,他故意顿了顿,卖了个关子才说:“不,看一遍我可学不会。让我想想啊,我至少看了三遍吧。” 何田田哼了一声:“别得意了,还不赶紧把那些花都搬进来。真是人比人气死人。讨厌呀,你们这些人的存在就是讨人嫌的。” 云逸舟哈哈一笑,他任劳任怨地当着苦力。听着花园里传来欢快的霸王鞭的配乐,他又跟着跳了几步。 可惜他现在手里没有霸王鞭,没法听到那铜钱刷刷的随着节拍磕在肩膀上小腿上的声音了。 云逸舟醒悟道:“这些动作,都是模仿劳动的动作吧,跟《啊嘞嘞》一样,都是在表达丰收的喜悦吧。其实这些动作是在插秧割草打稻子。” 何田田想一想,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好像小时候教她学的师母孟芸也是这么说的,可惜她那会儿贪玩,什么都没记住。 何田田说:“我就记得师母说舞蹈动作很多种,霸王鞭的打法也很繁多。每年春神祭都能看到各村各寨的高手出马,每个人都会上百种套路呢。大寨子出队形,打队形图案就更好看了。什么“一条龙”、“满天星”,的确很讲究。” 她又补充一句:“像大型广播体操哈哈哈。” 何田田听着外面的乐声,又换了一支曲子,还是霸王鞭的乐曲。她最开始看大家跳霸王鞭,配的音乐就是这首歌,这也是她最喜欢的霸王鞭舞曲,她也跟着曼声唱起来: ②“长筒号呀 吹起来 金钱鼓呀,敲起来 嗨,敲呀么敲起来呀 各州人民齐欢笑啊 大家来赶春神祭 大家来赶春神祭春神祭 长筒号呀 吹起来 金钱鼓呀,敲起来 嗨,敲呀么敲起来呀 各族人民齐欢笑唱啊 大家来赶春神祭 大家来赶春神祭春神祭 一年一度春神祭 四面八方有人来 各族人民齐欢笑唱歌跳舞做买卖嗨嗨嗨嗨嗨嗨 小伙子赛马显身手 姑娘爱上好人才 夺得锦旗无数面英雄人人爱 夺得锦旗无数面英雄人人爱” 她一边唱,一边回想着去年的情形,觉得这首歌说的就是云逸舟。 云逸舟看她含情脉脉地看着自己唱“小伙子赛马显身手/姑娘爱上好人才/夺得锦旗无数面/英雄人人爱”时候,觉得自己要醉倒在她的眼眸里了。 自从他们相识,少有这样平静温柔的时刻。他们好像忘记了一切烦恼,心中只有彼此。 云逸舟倚在小花园的木门上,晕黄的灯光下,小花园里的繁花,灯下的美人都显得朦胧起来。 夜风轻轻地吹过他的脸,送来了何田田甜蜜温柔的歌曲,飘飘忽忽,渐远渐近,隔壁的欢声笑语一浪一浪的传过来,越发衬托着她的这曲子婉转悠扬。 等她这一首歌唱完,云逸舟突然问她:“你觉得我是英雄么?” 何田田本来想说他脸太大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听出来了他话里的认真。 何田田最后还是红着脸点点头,诚实地看着他说:“嗯。你是我的英雄。” 云逸舟的眼眸深深,整个人十分沉静。 他看着她说:“我知道了,我会做个好人。我以前真不是英雄,甚至谈不上是什么好人。去年春神祭,我为什么会冲上去救你,我自己都不知道。那完全是鬼迷心窍。也许是上天在给我一个机会,如果我足够勇敢,就能找到此生挚爱。既然你喜欢英雄,那我就努力做你的英雄好了。” 何田田不知道他为什么总说自己不是好人,可自己自从认识他,一直看他扶危济困,看他拯救妇孺。 何田田也认真地看着他说:“你为什么说自己不是好人?你知道在危急关头才能见到人的本性吗?你知道能在危险中逆流而行,拯救生命是多么伟大的行为吗?” 何田田的脸微微发红,她有点激动起来:“如果你不是好人,那你告诉我,怎么样才算一个好人?我并不是因为我爱你才这样说。” 云逸舟看着她诚挚的眸子,觉得胸膛里的心都要融化了。 云逸舟忍不住走过来,伸手就抱紧了她,在她耳边低声说:“我知道,我相信。我们甜甜圈最公正了。从来不会徇私枉法。那你能不能再说一次你爱我。” 何田田也伸手抱着他,她靠在他的怀里,被他的雪松气息包围着,她的心也安宁起来,她低声撒娇道:“不要,我不说了,你还没说过你爱我呢。” 云逸舟被她糯糯的声音撩拨着,他低头找到她的嘴唇,热烈地吻了上去。 经过这些天的困顿烦恼,他们终于找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35 到了两人独处的时间。他却吻得毫不急迫,好像在慢慢享受此时的甜蜜。 原本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那些分离的痛苦,等待的焦虑,寻找的烦躁,不明就里的疑惑,那些不信任和不理解,都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他们觉得似乎更加了解对方了。 何田田羞涩而热烈地回应着他,在她被这个吻吻得有点迷糊的时候,她好像听到了云逸舟在她耳边喃喃地说:“我爱你啊,我爱你都爱到忘记我自己了。” 何田田也在心里说,我也爱你爱到失去了自己。 她心想无论如何我都没法放开你。你不是我的英雄也没什么,我也不是因为你救了我才会爱你。 即使你是我的劫数,我的魔王,我也一样爱你。我已经中了你的毒,无法自拔无可救药了。 无论你是什么样,我都会爱你的。 可是她此时被云逸舟吻的说不出话来,没法把这样的心情告诉他。 等这个漫长的吻结束,她眼里好像含着一汪春水一样,目光散乱。 云逸舟自己也觉得气息急促,好像越是吻她就越不满足,越是靠近就越觉得这样远远不够。 他最终还是强迫自己放开她。他转身去接着搬运今天他们购置的花草,好让自己快要爆炸的血液平静下来。 何田田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回过神来,她轻轻摸摸嘴唇,觉得这个吻有一点不一样,哪里不一样她也说不上来。 她抬起头让夜风吹拂着脸颊,心里既喜悦又温暖。 云逸舟来来去去忙碌好半天,终于将今天所有的花草都搬进小花园靠墙的花房里了。他刚才那炽热的渴望终于平静下来了。 云逸舟走过来伸个懒腰,望着她眼里含笑地说:“甜甜圈啊,你老公都腰疼了,快来给老公捶捶腰。” 何田田忙着整理花草,懒得理他。 云逸舟转身大步走到了花园暖房外的藤椅上,躺了上去。终于他酸痛的腰有了着落。 他眯着眼看何田田开始盘点今天的收获,努力克制自己想把她抱起来亲个够的想法。 ☆、星夜共画 何田田看着暖房里一地盛开的繁花,心里很满足,觉得今天真是满载而归。 她在她花园的玻璃花房里,把所有的花搬来搬去,重新安排着花草的位置。她轻轻哼着歌,轻快地走来走去。 她最关心的当然还是汉红菊瓣了。但是当她在清点的时候,她意外发现居然有两盆汉红菊瓣。 在她买的那株开着粉色花苞的汉红菊瓣旁边,还有一盆没开花的。 她惊讶的低头看着这株虽然矮小但是长得很精神的花株,她揉揉眼睛,仔细分辨着,确定这一盆毫无疑问是汉红菊瓣。然而她怎么都想不起,自己曾买过这样一盆没开花的汉红菊瓣,她沉吟着说:“是黄阿姨弄错了么?多送了一盆来吧?我打个电话问问她。” 云逸舟半躺在花房外面的藤条编织的躺椅上。在何田田打开花园灯的时候,他第一眼就看到了它。 那时,他就觉得如果在无风的星夜下躺在这张椅子上一定很舒服。现在他终于有机会试一试。 跟何田田家里所有的东西一样,这张躺椅也很老旧但是做工精细,保养得很好,在扶手破损的地方补了新的藤条,颜色比旧的藤椅更浅一点儿,摸上去也没有旧藤条圆润。他躺在那儿,手无意识的抚摸着扶手上这一点与众不同的粗糙。 他望着眼前无比明净的深蓝星空,没有月亮的天空发着淡淡的冷光,显得更加深邃,深蓝的夜空中繁星点点,天空都低下来,好像伸手就可以摘到星星。 他感觉整个人都安静下来了。 他听到何田田站在花房里问他,让他查一查购买记录,看到底买了几盆,因为今天买单的都是他。 云逸舟朝花房里看去,只见在温暖的灯光下,何田田已经将满地的花草收拾得差不多。 她对着那盆汉红菊瓣支起了画架,都预备开始写生了。 她端坐在画架之前微微含笑的快乐样子和多年之前的他母亲的身影叠在一起,在那瞬间他心里一痛。 花房温暖的灯光照着何田田青春富有朝气的美丽容颜。 云逸舟看着她,心里好像完成了一个多年的夙愿。 当年小小的他没法子让母亲开心,没法保护母亲,也没法保护母亲的花房。但是现在他可以让何田田快乐。 他没来得及为母亲做的事儿,现在可以为爱人做。如果这也是成长的一部分的话,他很庆幸他现在长大了。 何田田坐在画架前,一边思索该怎么动笔,一边望向云逸舟,等着他查找购买记录。 云逸舟却没有动,他只是慢条斯理地说:“喔,你说那盆花啊。那是我从黄店主那里买的红色的汉红菊瓣。它现在没有开花,如果好好养,有朝一日你可以在自己家里看到正宗的汉红菊瓣了。你别担心不会养。我向黄店主请教了培育它的所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36 有细节,都用录音笔记下来了。黄店主也说如果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问她。她说包教包会。” 他躺在躺椅上,侧过身子来专注地望着他,他的眼睛深深的,看到何田田那副不可置信的样子,他心里也很高兴。 何田田不由放下画笔走了过来,坐到他的旁边,俯身一头扎在了他怀里,她低声说:“不要对我这么好,这样我会离不开你。” 云逸舟搂紧了她,月夜星空藤椅春风,怀里佳人,身边花香。他觉得一阵安心,他说:“那正是我的目的啊,宝贝,我就是要你离不开我。我要比世上所有人都待你好,这样你就不会被人拐跑了。自己的老婆自己宠。” 何田田使劲儿锤了他一下,从他怀里站起来,她正色说:“都说了,别喊我那个词,我不喜欢。” 云逸舟懒洋洋地躺回了躺椅上,看着她带着薄怒,脸颊微红更好看了。 他看着她,轻轻说:“不叫老婆,那叫媳妇儿?内人?夫人?你喜欢哪一个?宝贝,你别害怕,你要我说多少遍我是认真的,我都愿意。” 何田田觉得男人眼睛里也倒映着星光,她被他看得慌慌的,心跳加快,她不敢再看下去。 她低声说:“混账,你用这招骗了多少小姑娘?” 她催促自己要赶紧回花房去,心都要跳出胸膛了,她只觉得自己的大脑都混沌了,在这样下去可能会发生什么她预想不到的事情。 云逸舟却冷不防伸手拉住了她,手上再一用力让她坐到了自己身旁,他说:“别走陪陪我。” 何田田被他猛力一拉,差点跌在他身上。她对着他火热的鼻息,心也跳得厉害。 她赶忙挣脱他的手,从藤椅上爬起来:“你再闹我,就让你回屋去了。不要打扰我完成今天的功课。不要总是动手动脚。” 云逸舟看着她胸膛起伏不定,双颊红晕强自镇定的样子,发现自己刚才平静下去的身体又似乎要燃烧起来了。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克制着自己,笑着说:“没记错的话,是老婆你先来抱着我。老婆,那你再来抱我一次吧。坦白的宝贝和不坦白的宝贝,我都喜欢。” 何田田根本不敢看他的目光,她只是一跺脚,她发现没法在语言上占上风,她干脆蛮横地说:“对,就是只许我抱你,不许你抱我。你要做什么都要争得我的同意。你记住没有!” 云逸舟举起一只手,笑了:“记住了,老婆大人的话一定要听从。那我就等你下次来抱我了。不要让我等太久,否则我会管不住自己。” 何田田呸了一声,比不要脸她还是比不过。“你学坏了,你要再这样我就不喜欢你了。” 她一边说一边转身回到了她花房,坐回到她的画架旁。她觉得自己的脸烧起来,心也烧起来,完全没法集中注意力了。 她好想出声把云逸舟赶走。 但是云逸舟在藤椅上翻了个身,不再盯着她看,而是枕着胳膊仰面看着星星。 他不再说一句话。 只留下何田田一个人对着画架,思绪纷乱,握画笔的手都有点不稳了。 她在那儿坐了一刻钟,盯着空白的画布,始终都没法找回状态。 她对着画布,心里浮现出的却都是云逸舟的脸,他微笑的模样,他认真的模样,他向她表白的模样。 她对着画布想入非非,不由微笑着动笔画了一个又一个云逸舟,他的脸,他躺着,坐着,他望着她笑,他跳舞。 等她清醒过来时候,眼前的画板上没有汉红菊瓣,只有各种各样的潦草的速写云逸舟,都含笑望着她,目光深情,好像要从画里走下来,正在向她诉说着自己的爱恋。 她看到自己不知不觉地画了这么多速写云逸舟,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她探头看看云逸舟,他依然躺着一动不动没有什么反应。 她急忙偷偷把这画撕了下来,她将画团一团准备扔掉,但是下手的时候,却舍不得了,就又将它铺平,看着上面皱巴巴的云逸舟的脸都有点变形了。 她噗嗤一笑,将它卷一卷,塞到了后面不太满意的习作画筐子中。 她摸摸发烧的脸颊,知道今天自己无法继续练习了,只能到此为止了。 她一面想这样可不行,人家都因为爱情而出杰作,我怎么就这么神魂颠倒什么都没法干。 要是继续无法集中精神,就要跟他分手!这念头甫一出现就被她打消了,她实在舍不得。 她安慰自己,没事儿刚才那张也是练习,她当时可聚精会神了。 不是说伟大的艺术家只要专心致志就能事半功倍吗? 她心怀不满地走到云逸舟身边,这家伙给我捣乱,他自己倒过得很悠闲呢。 她心里很不平衡,打算把他喊起来接着劳动。 没想到她走过去的时候,发现怪不得他这一阵子都没动静,原来云逸舟居然在藤椅上闭着眼睛睡着了。 他的睡颜在星光和灯光下非常完美,他那古希腊雕塑一样英俊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37 的面庞轮廓,长长的睫毛,高挺的鼻梁,丰润而又漂亮的唇,都让何田田无法移开目光。 何田田一直认为他是她见过的最英俊的人,想到他母亲是一位绝世佳人,所以才能生出这样英俊不凡的儿子吧? 她看着他觉得自己在那一瞬间都有点无法呼吸,他躺在那里就像一副传世的名画。 世上为什么会有这样集造化于一身的宠儿呢? 她看着他觉得如果此时有神灵路过,也一定会爱上他,会让小天使春风里奏响爱的圆舞曲。 她蹑手蹑脚地从花房拿出画板来,就坐在他的脚边,开始索性对着他写生。 大花园里的舞会不知道何时结束了,大家都散去了,她耳边只有微风拂过花枝的声音。 云逸舟经过连日的奔波,终于来到让他安心的人身边。睡得非常沉。 他的嘴角也和何田田一样,带着一丝找到爱情的微笑,让他俊美的脸庞显得更加动人,英俊得令人移不开眼睛。 何田田的铅笔在素描纸上沙沙作响,不知道她用秃了几只笔之后,她慢慢勾勒出了活灵活现的他。 只是画中人没有睡在藤椅上,而是沉睡在一朵扭曲着身子将自己拧成螺旋状的巨大的汉红菊瓣的花蕊中。 他的背上有一对薄如蝉翼的透明翅膀,合在一起,他随意卷了一朵花瓣做被子,是个十分美丽的花中精灵。 何田田画完,云逸舟依然睡得很沉,她看了看画,又看了看云逸舟,觉得少些什么。 她想了想,画了一只黑色的小幽灵,小小一只,没有手和脚,只有翅膀,小幽灵扑闪着翅膀,吻上了画中精灵的嘴唇。 画完这只幽灵,她心满意足觉得这张画终于完整了。 她的脸又有点烫。 她的草图终于完成了。 ☆、意外线索 她看了看,不知道何时,满院子的月光倾泻了一地,她揉揉酸痛的肩膀,抬头看深蓝的夜空中下弦月都从东边升起来了。 她惊讶着居然过了这么久。 今天是上不了色了,她看看云逸舟,他睡得更沉了。 她收起了这张画,将它插到了失败的习作画筐里面,准备留着以后再完成。 春风吹来阵阵花香,早春的深夜里已经有点冷了,在这春风中,她好像听到了万物萌动复苏的声响。 花朵在开放,花瓣在坠落,蚂蚁在奔波,鸟兽虫鱼都在春天里努力迸发出生机。 她心里的爱也在疯狂的扎根生长着。 她忍不住伸手去抚摸云逸舟的脸,发现他的脸凉凉的。 她意识到现在还不到在户外贪睡的时候,就推推他说:“快点起来,外面冷,不要在这里睡了。” 云逸舟醒过来的时候,看到了一地月光明亮地照耀着初春的树木,庭院里都是草木的清香,何田田站在一边,晚风吹起她的长发。 这个场景,以后他经常在梦中梦到。这样温柔平静甜美的时刻,他此前的人生中极少体验。 他觉得身上有点冷了。他翻身坐起来的时候,着实很惊讶自己居然会睡这么沉。他少年时代可是受过严酷的特殊训练,平常也是十分警醒的人。 他从来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在别人面前这样不设防的睡着。 他逃避了很久,从不敢去深思的问题终于无法克制的浮现在脑子里。 他想,我果然会因为恋爱而变得反应迟钝。我的女孩儿,的确有这样的魔力,她已经打破了我的种种禁忌。 如果我不着意克制自己,不让自己变得更加机敏的话,也许哪一天,真会因为自己反应迟钝而遭遇危险。 他想起之前舅舅语重心长的告诫:“爱会让人幸福。爱也会让你有弱点。关心则乱。爱能让你变得软弱也会让你变得勇敢。爱是不可预知的变量,会彻底搅乱你的生活。未来你是被爱征服,还是让爱变成你最有力的武器,全在你一念之间。你要考虑清楚。” 他回忆着舅舅的话,现在他才开始意识到这些话的重量。他任由自己被何田田拉起来,离开花园回到屋子里。 何田田轻轻地拉着他穿过宽广的大厅。 大厅里只亮着一盏夜灯,大家都已经睡了。 何田田带他来到厨房,倒了一杯红酒给他,让他喝一点暖暖身子,她关切地看着说:“最好不要感冒啊。要过年了。” 他看着对未来的危险一无所知的何田田,还沉浸在琐事之中,像个孩子一样,期盼着过年的她,他也慢慢露出笑容。回到春城的何田田像干涸的花朵浸润了雨水一样,在春城的春风中绽放了。 她在魔都总是忙碌焦躁,眼神忧伤充满警惕,魔都似乎让她竭力隐藏的所有伤痕都重新出现在阳光下。让她疲于应付,也让他心生怜爱。 眼前这个活泼无忧无虑的女孩儿,才是她本来的样子。 想到这儿,云逸舟伸出手接过了她的酒,一饮而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38 尽。 他想,舅舅说的很对,如果这是爱情的一点儿代价,那我甘愿承受。 他看着她,做了决定,我会尽力保护你,让你免于伤害。我也会努力变得更强。这世上本来就没有无敌金刚不败战神,阿格硫斯都有弱点,何况我。 有弱点就有弱点。消灭弱点就是消灭人性,以前我的想法太愚蠢了。 两人一起上楼,在何田田的卧室门口,何田田转身跟他告别,他却突然伸臂,又重新将她搂在了怀里。温柔的夜色,昏黄的廊灯照着他们,他只觉得一刻都不想让她离开。 人生如此短暂,没有人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他将头埋在她的头发里,低声说:“不要走。今晚我想跟你在一起。” 何田田听了,差一点惊得跳起来。她的心跳得像擂鼓一样。 她不敢大声说话,以免吵醒大家。 云逸舟身上的雪松味道浓烈起来,她几乎丧失了拒绝他的勇气。 她推着埋在自己肩膀上他的头,他的头发有一点硬,摸上去并不服帖,就像他这个人一样。而他突然作出这样的举动,让她方寸大乱。 她慌乱地说:“你不会喝了那么一点儿就醉了吧?还是你现在正在发烧,把脑子烧坏了?赶紧回自己的房间去,不许胡思乱想。” 云逸舟感觉到了她推开的不坚决。 他抱着她不松手,贴着她的肩窝,她细腻的皮肤触着他的脸颊。 开始云逸舟只是感觉到相聚的时光太短暂,想在暴风雨再临之前,跟她多待一刻而已。而此时,他的心却也跟何田田一样,乱了起来。 他好听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你误会了,我不打算做什么。你让我进门去,我就乖乖地睡在你的旁边,我什么事儿都不会做。我保证。” 听着他近乎耳语的甜蜜诱惑,何田田感觉都快站不住了。她觉得下一秒她就要失去勇气了。 可是此时他却放开了她。 何田田愣了一愣,她不敢再想自己刚才脑海中闪过的念头,她转身慌乱地打开了门,直接钻了进去,“砰地一声”将云逸舟关在了门外。 她靠在门上,觉得好像打了一场仗一样,站不住了。她任由自己顺着门,滑坐在地板上。 抵着门,她心里不知为什么有一点儿失落。 兜里的手机响了,她划亮屏幕,是云逸舟的短信“我走了,晚安,爱你。” 她不由自主地微笑了,对着手机,低声说:“晚安,我也爱你。” 她站了起来,已经是深夜,窗外东边的天际上升起了一抹极细的峨眉残月,看上去冷冷的。 她转头看着紧闭的房门,她再听不到声音,不知道云逸舟是否已经走了。她打开了门,只见门外空无一人。 她还没来及失望,一只手伸手拉住了她,她抬起头正对上云逸舟的双眼,她本来已经平复的心情,突然又开始紧张起来。 云逸舟却微微一笑:“我睡不着,我们去看看你的藏书票收藏吧。我对那位无名藏书票画家的作品非常感兴趣。” 何田田父亲的书房里。 家里人都睡了,一片安静。云逸舟跟她并肩坐在书房的沙发里,细细地看着摊在桌子上藏书票。何田田一时有点恍惚,自从父亲去世之后,就再没有人跟她一起欣赏藏书票了。 她望着云逸舟的完美的侧颜,在柔和的灯光下显得那么英俊。尽管他们已经确定了关系,可是她还是有种不踏实不真实的感觉。 她又谈恋爱了么?眼前这个男人真是属于她的么?她可以信任他么?他们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呢? 云逸舟却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本来他们从魔都回来,都很疲惫了,但是此时他们俩却都精神抖擞,毫无倦意。 云逸舟聚精会神地看着何田田手里的这批藏书票。他立刻认出来,这跟他母亲的神秘藏书票一定出于同一人之手。 如果不是见到过母亲的作风,他实在不能理解为什么会有艺术家这样不求闻达。 何田田望着他沉思的样子,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她站起来,打开了书架后面的暗格,小心地取出了一个乌沉沉的大木匣。云逸舟急忙站起来帮她帮木匣子一起搬下来,放在了桌子上。 何田田看着不解的云逸舟,她心里也很感慨。谁能想到,这一年里,他们两个人居然就会从陌生人变为情侣呢? 她拿出钥匙,打开了木匣子。见多识广的云逸舟也立刻被惊到了:“这是?” 何田田点点头:“对,这就是格特鲁德斯坦的藏书票《花都》。” 云逸舟望着这套价值连城的藏书票,自从他放弃向何田田收购,就几乎忘记了它的存在。没想到会在此时见到真品。 何田田看着他,等着他赞叹这套藏品的精美绝伦。但是他只在最初的时候看了一眼之后,就一直望着她没有转开眼睛:“这世界上,没有比你更宝贵的宝物了。什么都不能跟你相提并论。” 何田田也怔怔地望着他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39 :“你觉得我值三千万美金么?” 云逸舟伸臂抱紧了她:“你是无价之宝。” 却听身后吧嗒一声,云逸舟刚才忙着站起来帮何田田搬箱子。手机随手放在了一边的书架上。现在它从书架上掉在了地板上。 云逸舟弯腰捡起了手机,手机屏幕的微弱灯光,在放在桌上的藏书票上一闪而过。在那一瞬间,云逸舟好像看到了什么。 他一贯谨慎,而且耳力目力都十分敏锐远超于常人,。他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他对何田田说:“好像有什么东西,把灯关了。” 何田田虽不解其意,但还是听他的话,关掉了灯。 云逸舟从桌上拿起了那张藏书票,黑暗里只有他的手机屏幕闪着光。他的手机是定制的,屏幕有几种照明方式,刚才那一跌开启了它的紫外线照射功能。 在幽幽的紫外线上,那张无名氏的藏书票上一角,出现了发着淡蓝荧光的一个小小印记。 看到那个印记的时候,云逸舟的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没想到他之前怀疑的事情居然在这里找到了关键线索。 他的脑子那一瞬间有点乱,这个发现太惊人。他有点不敢深思其中代表的涵义。 ☆、端倪 何田田看着云逸舟站在那里,快速地把所有的无名氏的藏书票都翻了一遍。每一张上都有那朵小小的兰花印记。 她不知道云逸舟到底为什么突然脸色变得那么难看。不过这个兰花印记,她很熟悉,因为父亲就很喜欢兰花。 这些藏书票她从小看到大,每一根线条都烂熟于心,从来没有想过其中居然会有她不知道的秘密。 何田田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你到底发现了什么?” 云逸舟的脸在紫外线莹莹的光线中,看起来非常严峻,他好像又变回了那个不苟言笑的人,看起来很有压迫感。 他只说了一句:“开灯吧。” 明亮的灯光重新亮起来,他的神色看上去比刚才好多了。他望着何田田,他的眼神让何田田看不懂,他说:“这是我母亲的作品。这个印记是她的没错。只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终于揭开了一个困扰他多年的谜题,可是他却觉得问题接踵而来。 他从来不知道母亲不仅是个杰出的画家,还是个藏书票大师。何田田这里的收藏比他家里的更多,能明显看出来她作品的阶段,从略显青涩到成熟,技法的改变,感情的变化。 “这是你父亲的收藏么?那他又是从哪儿来的?”他望着何田田。 何田田茫然地摇摇头,她父亲何蓬远平日最喜欢给她讲关于他收藏的各种故事。唯有这些数量巨大的美丽藏品,他却连作者都不肯告诉她,始终守口如瓶。只说以后她画得好了就自然知道了。 “你问过我了,我告诉过你啊,我爸爸什么都没告诉我啊。”她猜云逸舟乍然看到母亲遗物所以有点失态了。不过她心里倒是挺开心的,这说明他们有缘分啊。 她怀念地说:“我爸爸最开始让我临摹的就是你母亲的这些作品呢。伯母也可以说是我的师父呢。今天我终于知道了她的名字,希望有朝一日,我可以成为像她一样出色的藏书票画家。” 云逸舟看着她略带天真和期盼的脸,那么美丽纯净。他把心里那些乱糟糟的想法都抛在了脑后。他的脸色终于变得温柔了一些:“会的。你不要妄自菲薄,你现在就是一位很出色的藏书票画家了。忘了我们今晚为了什么而庆祝么?” 她听到了爱人的肯定,容光焕发起来,开心地说:“是吗?你觉得我画的很好吗?”她不由伸手拉着他的胳膊说:“你说,我们是不是很有缘分?也许真是上天注定我们要相遇,你说呢?” 云逸舟看着她微微激动的眼神,所有猜测和询问都说不出来了。他点点头:“你说得对,我们注定要相逢。” 他脸上温柔了许多,但眸子里依然有一点冷光透出来,只是何田田没有注意:“我看到了这些藏书票,愿望达成了。” 何田田没等他说完,剧烈地咳嗽了起来。云逸舟急忙给她倒水,拍着她的后背,让她舒服一点儿。 等她终于止住了,她抹了抹咳出来的泪花,抬头说:“我这咳嗽是老毛病了,没想到现在会犯病。我出生的北方小镇冰城很寒冷,我一到冬天就爱咳嗽。春城温暖湿润的气候救了我。” 云逸舟关切地看着她,神色比刚才柔和多了:“原来如此,冰城是什么样子?” 她微笑着回忆说:“冰城啊,它每年冬天的雪都很厚。一场雪下来,到处白茫茫一片,我上学路上要劈叉左摇右晃,在冰上站立跳舞。哈哈,那会儿我真想直接坐狗拉雪橇回家。” 她脑海里浮现起冰城的景象,厚厚的冰层闪耀着淡淡的阳光,太阳也没有温度,无精打采的,被极北的寒风吹散了。 她忍不住又轻轻咳嗽几声,说:“我开始咳嗽,就很难止住。我爸爸有哮喘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40 ,其实这里四季飘飞的花粉对他不友好,但他还是为了我经常来这里住。我的咳嗽,自从到了春城就无药自愈了。没想到现在又犯了。” 云逸舟将她送回了房间,叮嘱她要早点休息。马上就要天亮了。 他回到了他位于走廊尽头的房间。 拨通了舅舅顾子鸥的电话。响了很久之后,他听到了电话里传来了顾子鸥显然从睡梦中被惊醒,火气十足的声音:“臭小子,为什么要半夜给我打电话?你要没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儿,看我会不会把你拉黑!” 云逸舟的声音有点冷:“舅舅,你为什么一年到头住在春城?我以前问过你很多次,你都没有回答,那现在你能告诉我了么?” “你怎么又发疯了?不好好谈你的恋爱去,半夜发什么神经?”顾子鸥不耐烦地说,显然在爆发边缘了。 云逸舟冷笑了一声,攥紧了话筒,他抬起头看着没有开灯的窗外那已经升上了中天的一弯冷冷峨眉月:“你之前就认识何田田,没错吧?或者说不止是认识。” 第二天,等何田田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明亮的阳光从从窗外照了进来。 她这才发现,家里只剩她一个人了。欧兰欣和安宇澈两个早就去游览春城了。云逸舟给她留言说出去采购了。 她像一只猫一样蜷缩在柔软的沙发上,沐浴在春城阳光里,甜美的花香从敞开的窗户里传进来。 远远听到孩子们在隔壁花园里玩耍。打闹着的儿童的笑语夹杂着各种小贩的叫卖声,春日的阳光十分温暖和煦。 此时大门上的风铃,被人碰响了,她抬头,云逸舟正推门进来,他手里拎着一大堆东西。 她迎上去要接过来他手里的袋子,云逸舟优雅的把袋子举起来绕个圈子,仿佛是位在舞会中邀舞的王子一样说:“别动,乖,等我,你在一边看着就好。” 何田田又一次惊讶于他肢体的柔软协调。 “是什么,你买了什么不给我看,好吃的吗?” 云逸舟朝厨房走过去:“你猜。” “原来你真的会做饭?你要做什么好吃的啊。” 她像一只好奇的小松鼠一样,跟在他后面,看他从袋子里拿出来一袋川贝,四五个枇杷和三个梨,一些白萝卜和姜。问他:“你要炖甜汤吗?”忍不住又一次追问他:“你真的会做吗?” 她不会做饭很少开火,只会煮方便面。每天不是凑合吃,就是在外面吃或者去亲友家里蹭饭,自从爸爸去世,厨房里很久没有这么有人气了。 看着云逸舟忙碌的身影,她心里涌起了一阵奇异的暖流。 为了掩饰这种触动,她像一只鼓噪的小鸟一样,叽叽喳喳围在云逸舟的旁边,给他指厨房各种用具的位置,殷勤的给他递着调料啊糖啊锅碗瓢勺。 云逸舟被她烦到了,伸出大手,一把抵住了她的脸,她的脸触着他的掌心,掌心温暖干燥很舒服,他把她推到门口:“乖乖在一边儿,回去玩吧,别添乱了。” 他就好像就是这房子的主人一般,熟门熟路的把案板和刀拿出来,从橱柜里取出何田田爸爸生前最爱用的紫砂锅。 看到砂锅的时候,他的手微微一颤,有点惊讶的停下来,端详着砂锅上栩栩如生的兰花。 这兰花跟他昨天在母亲的藏书票上发现的一模一样。 何田田站在门口更惊讶地说: “天哪,我还以为这房子是你的,你怎么会知道东西放哪儿。” 云逸舟侧过脸看着何田田,微微一怔,笑了:“你父亲真是一个很有条理的人,他放东西的习惯和我一模一样。” 他复又看着紫砂锅上绘着的那一丛在兰草里舒展纸条摇曳着的兰花,神色不定地说:“他的品味真好。” 何田田听他夸爸爸,比夸自己还开心:“那当然了。不看是谁爸爸。”说完了,她又开始咳了起来。她摆摆手,拒绝了云逸舟的帮忙,咳了一会儿,终于止住了。 何田田嘟嘟囔囔地说:“好烦啊,怎么就突然又犯了,什么时候能好啊。” 云逸舟看着她说:“马上就好。” 何田田微笑了:“你是神仙么哪儿就这么容易好了。” 她看着云逸舟颀长的身姿,以及春日阳光下,越发英俊温柔的脸庞,感觉非常满足而且幸福。 她眼珠一转调皮地说:“喔,大厨小船儿,你还少一样东西。” 她从门后摘下了她绣着帕丁顿熊的粉色围裙,把围裙带儿绕在指尖,一甩一甩手中围裙,狡黠得看着他:“要不要穿这个呢?大厨小船儿,还是大厨帕丁顿熊宝宝?” 云逸舟眼里含着笑意,却伸开胳膊板起脸说:“那边儿的小丫头,还不赶紧过来给大厨更衣。”他伸起胳膊,半挑衅地看着她:“来,快来服侍。” 何田田又被他的厚脸皮打败了,呸了一声,还是走上前去,踮起脚尖把围裙带子从他头上套进去。 何田田正要转过身,给他系腰上的带子。云逸舟却冷不防放下了胳膊,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41 夹住了她的两条胳膊,顺势一拉让她一下子撞进了他的怀里。 何田田的脸贴在云逸舟的胸膛上,闻到了他身上的仿佛冷冽阳光的味道,她觉得脸有点发烧,嗔怪着:“你干嘛呢,不给你系了。你自己系好了。” ☆、冰糖雪梨羹 何田田想从他的怀里,把被他禁锢的胳膊抽回来。 云逸舟却始终夹得紧紧的,纹丝不动。 她靠在怀里,感到他的胸膛在震动:“笨手笨脚的丫头,这点儿小事都做不好,大厨把你这个月工钱扣了。” 她正要努力挣脱他的怀抱,他在她头顶好像印上轻轻一吻,擦着纷乱的发丝,若有若无。 她有点发怔,云逸舟却已经松开了她,自己反手把围裙系好了。何田田都有点儿怀疑刚才那个轻轻的吻是不是幻觉,脸哄得一下燃烧起来,脑海里都闪着金光灿灿的星星。 她默默站在他身后,看他熟练的洗干净了食材,三下五除二就把黄澄澄的枇杷剥了皮,切成了滚刀块。 他的刀工漂亮的像他这个人一样,干净利索的削去了梨的梗,从上面开了一个漂亮的五角星,用刀在里面转了几下就把完整的核掏了出来。 他把刚才泡在清水里的一粒粒白色川贝放在搅拌机里打成沫,细心地填进梨里,枇杷切剩的边角料也填在梨肚子里,然后锅里接水,把梨和切好的萝卜姜片枇杷都放了进去。 看着紫砂锅安静地蹲在火苗上,她觉得穿着粉色帕丁顿熊围裙的背影,前所未有的那么英俊。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空气中开始慢慢弥漫着水果的清香,他突然扭过头来,眼里一点儿笑意都没有了说:“你知道川贝全称川贝母,因为是四川产的吗?贝母的总生物碱及非生物碱部分能镇咳,而还有一种贝母是浙贝母两种贝母。浙贝母产于浙江省象山,又叫象贝母,它的镇咳效果不好,主清热解毒。如果搞错了会出事儿。” 何田田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么严肃地给她科普。她脸上的热褪去了,她觉得他不笑的样子也很英俊,像个好学生一样点点头:“第一次听说,那怎么分辨呢?我也不懂。以前我和爸爸经常也喝这个,他的做法跟你很像,尤其他掏梨核的手法跟你真的一模一样,这是全国统一标准吗?” 云逸舟顿了一秒,他脸上的笑意瞬间停滞了一秒,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这一点儿变化,连何田田都没有注意到。 他慢慢微笑着说:“我看我妈妈炖学会的。不过她从来不给我喝,她炖了只给自己喝。虽然我不咳嗽,但小孩儿么,她越不让喝,就越想喝。” 他慢慢搅拌着锅里的汤,神色变得有些温柔说:“有一回我趁汤好了就去偷尝,没想到汤太烫了,一时着急烫了嘴。失手就摔了她最喜欢的紫砂兰花锅,和这个一模一样。” 何田田啊了一声,关切地看着他:“你没事儿吧?你小时候这么熊么。” 她看着云逸舟身上穿着的粉红色帕丁顿熊围裙,又笑起来:“怪不得你和我家小熊围裙这么相配。你还真励志,小时候喝不到就自己学着做。” 她挺满意自己聪明的推论,接着追问他:“后来呢?你妈妈回来骂你了吗?” 仿佛阳光一下被乌云遮住一样,屋里的气压都低了一瞬,云逸舟回过头,背对着她,她看不到云逸舟的表情。 云逸舟低声说:“不,我妈妈从来不骂我,从小到大我都没有见过她和人大声说话。我从来没有见过她那样温柔如水又坚定如盘石的人。如果不了解她的人,一定以为她是那种随波逐流随遇而安的人。她看起来就像最娇贵的兰花,要人精心呵护,天生要活在温室暖房里,被金尊玉贵的养着。” 他笑了两声,但听起来一点儿也不开心:“可我母亲是开遍山野的寒兰。不管风吹雨打,她都能倔强活下去,十分坚韧。可惜大家知道真相太晚了。我也太小了,小时候不懂她,能懂她的时候,却什么都来不及问她了。” 何田田脑海中浮现出在云逸舟书房看到的他母亲的照片,那位美丽不似此间凡人的女子。 她不禁对他的描述好奇起来:“听你这样说,那你小时候你过得很开心吧,能在这样的母亲身边长大。”她的话里有无法掩饰的羡慕。她从小没有妈妈,不知道母爱什么样子。云逸舟说的对她来说很新鲜。 她听着云逸舟在低声笑,见他回过头,果然他的嘴边带着一抹微笑来:“是很幸福,小时候我的确是那样想的。我有最美丽最温柔最能干的妈妈。” 云逸舟顿了顿,眼神深了起来,他专注地看着何田田,黑色的眼睛里好像有星辰大海,像一个谜:“你有些地方像她,我说的不是长相,是气味。像一个人的密码那样的。你更开朗。但是我想我母亲年轻时候,也许跟你一样开朗呢。” 何田田模模糊糊的觉得他的话里还有什么别的令人不安的东西隐藏着,但是她被久违了的川贝枇杷梨的甜香和眼前英俊无比的青年迷晕了。 她看着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42 他,觉得整个世界都温暖和煦地不可思议了。 父亲去世后的日子,那么冰冷而又痛楚,那些寂寞,都好像从这屋子里被这光芒驱散了,而她仿佛从来没有被背叛被辜负,从来没有品尝过痛苦的滋味一样,像她14岁那么幸福了。 何田田心里想,怪不得古代诗人总想有个田螺姑娘又美丽又善良又能干得照顾他,这个梦想真是太美了,我也想有啊。 要是能这么过一辈子就好了,不,如果他这么照顾我,那我的咳嗽还会犯吗?我好了,是不是就看不到他炖汤了?不知道他还不会做别的呢。他也许真能当个好大厨,果然是能者无所不能吗? 这一刻她突然觉得下一枚藏书票,她要刻一个会炖汤的田螺小伙子,但是我要不要刻他的脸呢。 为什么这么决定,她自己也没有想明白,不知道是因为气氛太好,而自己功力不够,害怕自己不能还原此时的气氛,还是只是单纯不想让他的脸被别人看到。 云逸舟他看着何田田神游天外,懵懂又高兴的样子,他的眼里也闪过极为复杂的情绪,最终变得温柔。 他有点无奈的回头看着火说:“看好时间,等炖熟了你来吃。多吃几次,你的咳嗽就好了。这个偏方很有效果。” 等到散发着丝丝甜香的川贝枇杷雪梨汤盛到她面前的时候,何田田小心地拿勺子舀着炖的酥烂的梨,放在嘴里的时候,她都感动得想哭了。 她嘴里含着梨,含糊不清地说:“就是这个味道,和我爸爸炖的一模一样。” 她眼泪汪汪地看着云逸舟,心里想的是:“你一定是我爸爸派来救我的天使。” 云逸舟却好像有读心术一样,又一巴掌轻轻拍在她的头上:“别认错了,我不是你爸爸,瞎想什么,快吃。” 吃进去的瞬间,她觉得暖意从胃里一直散发到全身。 吃完了,云逸舟拉她出门去晒太阳,说这样对她的咳嗽好。 他拉着她绕到了瀚文书店门口,书店还在营业,顾客不多。临近年关,街上的人流增加了,繁花盛开,春意萌动。俩人都没有说话,何田田觉得很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心情十分好。 她本来担心云逸舟和昨天一样动手动脚,没想到今天他变得很绅士。她觉得舒适之余,心里隐隐又有点失落。但是让她主动去拥抱他,她做不来啊。 从瀚文望去,对面的儒宣旁边种着一株非常高大繁茂的古木藏木兰。树荫下,春日阳光的碎金从树叶中洒落一地。 这些年她的画具都是在儒宣买的,这家店面虽然不大,但是信誉很好,货源也很充足,有时候她需要的画材十分古怪昂贵且稀少,只要跟店主说一声就能预订,也一定保质保量。 她不由低声说:“你是儒宣新来的员工,我是隔壁瀚文的老板,哎,你说,要我们真的只是邻居,在春天里自然相遇,你说那样是不是更幸福?” 云逸舟握紧了她的手,轻轻问:“你和儒宣店长好像很熟悉啊。” 何田田点点头说:“岂止熟悉。我很感激顾店长。我父亲生前就跟儒宣的前任店长关系很好。老店长是一位笑眯眯的老伯,总爱开我玩笑。是一位很好的人,老店长也是少数几位在我父亲身故后没有变脸,甚至待我更加亲切的人。可惜不到一年他就被调回了总店。那时候我好艰难,可儒宣换了新店长之后,就不肯再赊账给我。甚至开始向我讨要过去赊欠的账目,我啊,一度陷入了危机。” 云逸舟眼神一闪,他十分惊讶,又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顾店长这么严苛吗?那么你是怎么度过难关的?” 何田田回忆起来,那时候的顾店长,是一位个子很高的英俊中年人。虽然他也经常笑眯眯的,但他的笑却不像那样老店长亲切,更像是服务型行业的礼貌性微笑。 每次当顾店长从他的反光眼镜后面端详她的时候,她总觉得带着大债主的审视和挑剔,让她莫名局促。 ☆、绘画之路 那时候,何田田总觉得顾店长似乎不太喜欢她。但后来又觉得,顾店长只是个性比较严肃,不太平易近人而已。 还好随着时间推移,顾店长对他的态度,也渐渐转好了。不再像他当初刚来的时候那么微笑着却礼貌而坚决地跟她就事论事。总是说着十分抱歉这不合规定,什么都不肯跟他不通融了。 其实要不是换了经理,她都不知道老店长原来给了她那么多优惠和特权。老店长把她当子侄辈一样照顾她,在她父亲故去后,都肯赊账给她,几乎可以说有求必应。 顾店长不仅取消了她的特权,甚至还反复向她追账。她当时什么都从头学起,什么都不懂,书店也仅仅勉力维持,刚能做到收支平衡,利润几近于无。 而她在画画上的开支,却一点儿没有削减。之前全靠老店长赊账,她自己都不知道欠了多少钱。 她总想着也许明天书店就会好起来,她就能还钱给儒宣了。刚到春城的她,依然没什么金钱概念,书店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43 的运作,全靠请来的雇员。她只知道她的店不赚钱。 当顾店长开始向她追账时候,她看到账单也是吓了一跳。而她手头非常窘迫,根本无力偿还,她简直又回到了在魔都大宅里被雪片式的债务包围的恐慌中了。每天都有新的公司要破产,每天都要签署新的文件来还债。 她开始失眠,做梦都是钱在眼前飞。 她终于明白了一件事情。那些艺术史上,她崇拜的画家们,到底是如何死于贫困的。 她还记得那也是个春天的早上,盘点了自己的资产,看了账面和存折上的所有钱,她发现要偿清债务,除了变卖书店之外别无他法那种绝望心情。 她从魔都虎口余生之后欣喜若狂的心情已经全然没有了。她才真正意识到,原来想要一个人生活,是这么艰难。 她知道,她得抛弃她已经过了十四年的生活了,跟过去彻底说再见了。 在那个明媚的春光里,她的心情晦暗无比。她有点痛恨自己的无能,为什么即使父亲已经安排好了一切,为她打算的这么周到,她依然如此得蠢,把日子过得乱七八糟。 她让书店的店员做完那周就别来了,怀着茫然的心情出了门,脑海中乱成一锅粥。 即使要变卖书店一时半会儿又去哪里找买主,靠报纸广告还是找中介或者上网发布消息,她什么头绪都没有。 在这混沌的思索中,她走过了马路。 清晨的阳光那么刺眼,恍惚之间,花香涌动将她包围了。儒宣店子旁边的藏玉兰在昨晚盛大开放了,笔直冲向天空高高的树枝上,缀满了粉红色大朵的花朵,笔直舒展肆意地喷吐芬芳。 她站在盛开的藏木兰花下的时候,眼睛都贪恋的离不开了,衬着蓝空都夺目无比。绚烂盛开的花朵,仿佛在诉说生命绵延不绝的消息,花开一季,倏忽而落。 在那一刻,她决定再搏一搏。 她握住被春日阳光晒得暖暖的包铜把手,推门而入。 站在第一个货架后的顾店长探出头来喊了一句:“欢迎光临。” 看到是她,顾店长嘴唇翘起的微笑弧度都没有变化,他招呼了何田田一句:“是你来了,那你请自便吧。” 他正要把头缩回货架后面,何田田站得笔直,因为紧张握紧了拳头,鼓起勇气大声地对他说:“请您再给我一段时间吧!半年,不,三个月也好,请相信我,”她目光灼灼地看着店长:“我会有办法,一定还的上。以前是我不懂事,麻烦店长您了。” 顾店长放下手中的活儿,从货架后面走出来。 他走到了何田田的面前,一缕金色的阳光从玻璃门外射进来,照亮了何田田的发梢,逆着光的她更显得又瘦又高,跟细竹竿儿一样,透着营养不良。 而她站直了抬起头的样子,看上去既倔强又可怜。因为消瘦,棉质白裙松松垮垮地挂在她身上。她青白的脸上两腮都凹陷下去,显得她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更大了,她无辜又恳切地看着他。 顾店长看着她的眼睛,突然很难说出拒绝的话来,半晌叹了口气说:“你这小丫头,搞的我好像黄世仁要逼死杨白劳一样。这世道,欠债的才是大爷啊。” 这是她第一次听这位礼貌周全的店长跟她不那么礼貌的说话,不由微微瞪大了眼睛。 顾店长看她那副无辜可怜又紧张兮兮,大气都不敢喘的样子,一点脾气也没有了。 他叹了口气说:“我能怎么办呢,看来你是真拿不出欠款了。那我就再等你三个月,小姑娘你要说话算话,别再拖延了。你回去吧。” 何田田松了一大口气,松开她攥紧的拳头,才发现手心里都是汗水。她微笑起来,整个人容光焕发看起来十分漂亮。她深深一鞠躬:“谢谢您了,店长!” 从那天起,为避免她再次资不抵债,店长建议她不要再用以前从意大利定制的梨木和白果木板,也不要再用那些贵得吓人的画材。 顾店长也不知道老店长到底怎么想的,还是对她过于溺爱。为什么明知道她的经济状况已经负担不起了,还让她继续维持那可怕开销。不过要拒绝她真的不那么容易,顾店长也想起了她站在他面前祈求的样子,又叹了口气。 从小到大,何田田一直把大师级的材料当作普通耗材,直到现在她才意识到自己以前多奢侈。 顾店长告诉她:“其实初学者做练习的连三合板五合板这种都是浪费,孩子们都是在吹塑板和KT版上练习。木材本身也更好成形,孩子们手上没劲儿,即使是在这些材料上刻,用好了也好出线条。” 很快,她除了刻刀没有换,几乎消耗性的画材都换了一遍。顾店长让她认识了很多性价比不错的平民画具,也教给了她很多更经济实惠不浪费的不传的小技巧,比如在广告色里加一点洗涤精,会让颜料好着色啊等等。 顾店长对她说的这些话,她听着都像天方夜谭一样。 从她三岁学画的时候起,即使是她刻涂鸦一般无意义的杂乱线条,也没有接触过这样廉价的画材。b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44 r   换了画材,她过去的经验完全使不上,要重新摸索手感。她觉得自己就像童话里的豌豆公主一样,会因为压在二十床垫子和二十床鸭绒被下面的一粒豌豆而彻夜难眠。 她再次意识到自己实在被养得太娇气了。原本颜料的色差,着色的感受,浓稠度,反光度,色光、遮盖力、耐溶剂性,每一样画材微小的不如意,都会让她如鲠在喉。 而现在画材的差距,即使外行用肉眼都能识别了。穿惯了绫罗绸缎,怎么能一下子就习惯粗麻布的粗糙呢。 当她第一次用全套顾店长推荐的所谓“性价比很好”的廉价画材作画的时候,她的心情好像世界末日到来一样低落。 她跟自己说,我总不能为了我用不惯平价画具,这种荒谬理由去死吧。 我得努力活下去,成百上千的人是怎么用的,我就怎么用。更何况画材的性价比很好,其实并没有那么差。像这些话她每天要催眠自己一百遍。 因为不习惯画具,她开始自己练习时候刻毁了很多,在她担心这样浪费下去,即使是她的“高性价比”画材也会让她破产的时候,她终于摸索出了自己的用法。 廉价画材们终于不再折磨她,她找到了驾驭它们的方法。就当世界的灰度和色彩的平衡度改变了。 她想,对,不是我的问题,是这世界变样了。有时候它们像流逝了时间蒙上了一层灰甚至开始皲裂,有时候它们又混进了不该混的颜色,犹如光线偏色之后的结果。 世界变了,而不是她,也不是她高性价比的颜料的问题。就像莫奈晚年晶状体浑浊,偏色很厉害,画的画一片蓝紫一样。 在这样的催眠中,她脑海中世界的颜色随着她颜料的牌子变化而变化着。 顾店长跟她说:“即使你用最昂贵的宝石和金银来磨粉作画,也不能提升画的价值。而街边小童的随手涂鸦,也许会散发出惊人的魅力,是旷世杰作。人是使用工具而不是被工具绑架,别看我是经营工具的,但我一直认为合适你的就是最好,这同时也是我们儒宣建店六百年来奉行的第一条箴言。” 她明白店长的话很对。如果她再不懂得开源节流,很快不要说继续学画,她大概就要流落了街头了。 在失去了保护,独自求生的日子里,她渺小暗淡得像一粒尘埃。一阵风就能把她吹跑了。过去的人生经验对她毫无帮助,还经常给她带来痛苦,在人群里她显得那么笨拙。 她从儒宣出来的时候,她看着阳光下怒放的一树鲜艳娇嫩的木兰,她已经下定下定决心,她要靠自己赚到养活她自己的钱。她不能让父亲的苦心付之流水。 她会珍惜所有的好意,也尽自己的努力。不管有多困难都不会轻言放弃 当她硬着头皮,第一次带着三合板和她的全套画具去她老师廖天鸿家里学习的时候,她十分忐忑。 ☆、出路 那时候何田田遮遮掩掩地带着她的画具走进去,支起画板贴上她的半成品。 她始终提心吊胆的用眼角的余光扫廖天鸿。 果然扫到老师看着她皱起眉头。她已经准备好了马上就会一个雷劈下来,暴雨倾盆了。 没想到平常无比挑剔特别严厉的老师的目光,只在她的画纸上扫了一眼停留了三秒,炸雷是炸雷了,却没有提她的画具的事儿:“屎,完全是一团屎!猫爪子蘸颜料滚一遍都比你强!你知道你这线稿起成什么了吗?” 老师画室里养了只猫叫小黄,正慵懒得躺在她脚底下,头都不抬,喵了一声表示赞同老师的话。 在她错误用刀的时候,老师依然一叠声的和以前一样高声骂她真是个蠢材。 何田田听到这种熟悉的责骂,感觉一切照旧,挨了骂反而松了口气,全身都放松下来跟老师吐个舌头:“蠢材也是您教的。我小时候可聪明了,都是跟着您学才学这么笨。小黄你说对不对。” 小黄依然懒洋洋地舔舔爪子,喵了一声。 她得胜一般的伸手撸了一把小黄油光铮亮的软毛。 老师眼睛立刻瞪得铜铃一样大,满脸横肉都抖起来,伸手就在她脑壳上敲了个暴栗:“蠢材,画画水平不行,顶嘴水平越来越高,今天的作业翻一倍!” 虽然老师这样严厉批评她,晚上却留她吃饭。 师母孟芸就是春城人,这也是老师为什么会定居春城的原因,师母的手艺好极了,红烧鸡枞,宣威烧鸭,青椒松茸。 每一道都很美味,吃完饭还有师母孟芸自制的木兰酒浆圆子,甜蜜软嫩醇香扑鼻。 她自己独居一直吃的很随便,能吃一顿正经饭,实在觉得很幸福。 隔周她去儒宣拿画材的时候,顾店长告诉她,她的债务她的老师替她还了。 她既惊喜又羞愧。比她的窘迫,在店长面前剥开来还让她羞愧。 顾店长提议让她在她的书店里给儒宣代卖画材,这样也是彼此两利。从那时起,顾店长也开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45 始介绍客户给他。买画材的人如果需要买书买画册,他就建议去找对面瀚文书店里买。 她在书店的一角辟出一方,做顾店长的画材陈列,留了顾店长的材料价目册子。 顾店长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给她上了生动的一课。现在她回想起来,都深深感激他。 尽管顾店长并不承认这是帮助,他说完全是因为她老师的面子,她老师廖天鸿不仅是儒宣的大客户,也是他们大集团的大客户。 何田田这点儿帐数目是不小,但跟他老师每年跟集团业务往来,包括集团要代理拍卖和保管她老师的廖天鸿的画作来说比,那就九牛一毛不值一提了。 顾店长问何田田是否可以一直受老师的资助下去,这样她也不用削减自己的开支了。 到此时,顾店长觉得他知道老店长为什么会赊那么大的一笔账给她了。原来她有这样的好老师。 只是何田田觉得自己虽然百无一用,但这样的事儿还是不做的。她告诉顾店长,老师替她还的债,她也一定要还给老师,不能更加厚脸皮得寸进尺,要老师进一步资助她。 如果放在以前,她不知道大多数人是怎么过的,也许她不会把老师的帮助放在心上,真的会理所应当继续靠老师,使用她的昂贵画材。可现在她懂了。 顾店长好像很满意她的回答,但却说:“小丫头,有本事的人才能倔强,不要夸下海口,结果实现不了。” 云逸舟听她讲完这一段困窘的往事。他伸手将她圈在了怀抱里,摩挲着他的脸,望着她的眼睛,他的神色非常温柔:“你吃了这么多苦啊。不要怕,那样的日子不会再来了。” 她闭上了眼睛,在他的怀抱里,只觉得非常温暖。 “我回来还没告诉过老师,你跟我一起去看看老师吗?”她突然想起了来这件重要的事情,从云逸舟的怀里抬头望着他。 “廖天鸿是当代画坛的巨匠,能拜访他,我很高兴啊。” 何田田笑了:“老师就是个怪叔叔,你不要怕他,他虽然长得凶,人真的很好。” 不管这一路上,她碰到多少豺狼虎豹,她一直觉得自己的运气不差,世界上还是好人多。 之前云逸舟来春城,始终来去匆匆,这次是他第一次跟廖天鸿见面。 廖天鸿的画室在城郊,树木掩映,十分僻静。画室前的大花园比何田田家的大多了,花草却不怎么修剪,充满田园野趣。 大部分画家都不修边幅,每天跟各种画材打交道的时候,还能干干净净那太难了。廖天鸿也是如此。 高大明亮的画室里,吊着廖天鸿的常用围裙,五颜六色层层叠叠的颜色都发污了,根本看不出围裙原本的样子。 何田田把他介绍给廖天鸿:“老师,我的朋友,云逸舟。” 云逸舟看着眼前的廖天鸿,他的身材高大魁梧。与铮亮的光头形成鲜明对照的是他的一把络腮胡子。他面相很凶,不笑的时候满脸横肉,思考的时候眉峰耸立,眉间皱起个肉疙瘩,更是杀气十足。不像个画家更像个屠夫。 廖天鸿声名显赫,他的照片,云逸舟见过很多次了。可真人却是第一次见。 廖天鸿拍拍何田田,盯着她看了两眼,觉得她瘦了很多,精神还可以。 他认真打量着云逸舟,目光凝重。 不知道为什么,云逸舟觉得他似乎早就认识自己一样。可他确定他们是第一次见面。 廖天鸿开口了,口气不像平常那样坏:“你来春城,打算待多久?你父亲知道你来这里吗?” 云逸舟心里盘算着他这话的用意,回答说:“过完年我就回魔都。公司事情很多。我父亲,您和我父亲是朋友么?” 廖天鸿刚才目光里的那一丝怀念欣慰不见了,他呵呵冷笑一声说:“我高攀不起他这样的人。” 云逸舟听传言就知道廖天鸿说话比长相毒三分。他的性格出了名的桀骜不驯。 何田田倒对廖天鸿的毒舌习以为常了。她对云逸舟说:“老师是我三岁学画的开蒙老师,我一直随他学画。他就这样,你别理他。” “我哪样了?”廖天鸿又有点吹胡子瞪眼睛。 何田田哼了一声说:“您哪样了?从小到大,您最爱对我说的一句话,就是骂我朽木不可雕。还让我出去别说是你廖天鸿的徒弟,说我给你丢人了。” 没等廖天鸿还嘴,师母过来了。 她听到何田田抱怨,笑着说:“你师父怪癖,你倒一直谨守规矩。在外面能不提你老师,就不提老师。甜甜啊,你小时候经常被他训斥得眼泪汪汪。现在出息了,不怕他了。” 何田田看到师母出来了,立刻挽住了她的胳膊。 大半年没见他们了。她看到师母也很开心。跟老师不一样,师母孟芸是一位很温柔的典型贤妻。小时候经常廖天鸿对着她暴跳如雷把她弄哭,孟芸跑出来哄她,给她很好吃的点心哄她。 可怜身为大吃货的她,从小就是一块甜点就可以收买的娃,师母一哄她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46 ,她就立刻把被老师欺负了的事儿忘到脑后,不哭了。 其实这些小时候的囧事儿何田田已经记不得了,都是长大后父亲转述给她笑话她的。 父亲还说她那会儿害怕老师怕到一听要去学画就往她的床底下钻,或者往她父亲宽大的办公桌下面钻。 小小的她蜷成一团,哭得涕泪纵横,说不出有多可怜。但是平常很娇惯他的父亲却毫不留情地亲自出手把她捉出来,不管她怎么哭闹都不妥协。 父亲每次追忆这段往事都笑得很开心,似乎觉得这件事,证明他自己并非女儿奴,实在教女有方,分明是个严父。 虽然幼时的记忆她没有了,对老师的畏惧也随着年龄增长逐渐消退,但她还是想在老师面前做的好一些,只是无论她做什么,老师总是能挑出她的错。 刚跟顾店长合作的时候,为了多赚钱,她快愁得头发都白了。跟所有书店一样,她的书店里最畅销的是教辅考试类的书。 就是从那时候起,她决定买书的时候附送她刻的藏书票。最开始她刻的就是老师家的猫大黄。这是她很熟悉也很有感情的题材。 没想到大家很喜欢大黄主题,她刻了几个不同的版面,印了不少。在瀚文书店里,按买书的付款金额,分送黑白和分版绝版套色的藏书票。她这个举措很新奇,别家也不那么容易效仿。一时大获成功。 很快大家开始向她订购定制的藏书票。 开始她只是在统一的成版上加上个人的姓名别号。后来随着大家定制要求增多,她藏书票的价位也越来越高,她开始接一些原创设计,几年的时间里,她开始在春城慢慢有了一点儿小名气。 加上老师的暗中推介,她终于稳住了书店的生意。而绘画技巧也在这种高强度的练习中更加纯熟了。 那时候她真是穷怕了,总是害怕再次陷入债务危机中,一门心思想赚钱,哪一种画法画风大家喜欢,卖的好,她就刻哪一种。 老师看到她的变化,异常严厉地告诫她,职业画家把画画当做谋生的手段。画画是为了糊口,古往今来的画家都这么做,赚钱养家是正当需求,无可厚非。但是如果她要把钱看得比画都重,那就是不归路。 那时候老师严厉地训斥她:“这样的你出去不要说是我的学生,我没教你小小年纪就懂得媚俗,你再这样下去,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不会有出息。画什么都好,最要紧的是要知道你自己在哪里。” 老师这句话她牢牢记住了 ,但是却不太懂。 ☆、谁的儿子 自己在哪里。 从前那个什么都不懂,出社会蠢得像一张白纸被别人耍得团团转的自己,还是败掉家业差点流落街头的自己? 那样的自己,她通通不想要。那时候,她觉得她起码可以靠自己的双手能养活自己了。 有那么多人喜欢她的作品,这有什么不好?老师为什么要这样骂她?难道她一幅画都卖不出去,没人喜欢,这样的自己就很好么? 画是骗不了人的。老师很快就从她的画里看到她的坚持。 她非常不安。满心以为会被老师训斥,甚至被扫地出门。 而老师只是直盯盯看着她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从那以后,老师也不再疾风暴雨一般训斥她。 但当她独自一人坐在家里的画室里赶稿时候,老师那声叹息却一直萦绕在耳边。 有天夜里,她心烦意乱,索性放下所有的事情,也不去想画的截止日期和催稿的人。 她端坐在画室里,看了一晚上月亮,看皎皎明月从升到落。只觉得万物都如同此时的明月,无时无刻不在流逝,如指间沙,无法把握。 她翻出来父亲的收藏,摸着那一枚枚精致漂亮价值连城的藏书票,几乎迷失在那些线条交织的迷宫里。 父亲微笑的脸庞和娓娓道来的声音仿佛在半空中出现,她指尖触摸着藏书票,描摹着那有魔力的刚劲线条,好像回到了父亲如数家珍给她讲述每一枚藏书票的历史的时候。 精致的木匣里的藏书票,是父亲最得意的收藏,也是父亲和她最宝贵的记忆,更凝聚了他们何家多少年的心血。 夜空中晶莹的月光和时光的长河交织在一起,父亲的话若隐若现的漂浮在空中。 在那个夜晚,她看着藏书票,回忆着过往,感觉自己理解了很多自己小时候不懂的话。小时候父亲摸着她的头,温柔而又伤感地笑着说,等你长大了就什么都懂了。 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来,她的眼睛被这耀眼的光芒照花了。她抬起头看着桌子上自己刻的半成品。 前一天她还在为自己的作品沾沾自喜,今天她却在上面看到了自己的浅薄炫耀技法和流俗没有诚意。 她终于意识到了老师说的没错,她已经走入歧途了。 从那天开始她大大减少了接单的数量,也不像过去那样顾客说想要什么都答应,她开始拒绝表示她做不到。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47 可她的水平却突飞猛进,她辛勤画了这么多年之后,终于摸到了门槛。很快她开始变换不同的假名参加各种大赛,也时不时在大赛里斩获成绩。她告诉老师之后,老师却对她大发雷霆,说她又飘了,没学会走就想跑了。 从那以后她就很少参赛了。可是她技艺提高之后,她颠沛流离的生活终于开始出现曙光。 何田田从往事清醒过来,她发现云逸舟和廖天鸿还在画室,而她已经被师母拉进了厨房帮忙。她有点担心地说:“怎么就留他们两个人在一起了?”她很想出去把云逸舟也叫进来。 现在的她,一刻看不到云逸舟都觉得很想念,只有他在身边,才觉得安心。 师母看着她的样子,就知道她这是又一次陷入情网了。她能走出过去的阴霾,重新开始一段新恋情本来是一件好事儿,如果对象不是他的话。 孟芸想到刚才看到的云逸舟,芝兰玉树皎皎如明月,跟眼前美丽动人的何田田十分相配。 可是,孟芸心里涌起一阵怜惜,她看着何田田,只觉得这孩子的人生太不顺畅了。天底下这么多好男人,你为什么偏偏就爱上他呢? 廖天鸿和云逸舟面对面站着。 廖天鸿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那种复杂的神色,取而代之的是十分冷酷的神色:“明人不说暗话,你到底为了什么目的接近何田田?” 云逸舟注视着他,带着一点儿好奇,似乎并不生气。 廖天鸿暗骂这个小子太狡猾,打算让自己更严厉一点儿,好镇住这小子。 却听云逸舟开口很笃定地说:“您认识我。可我不认识您。您跟衍极一直有来往,是我们艺术品拍卖部门的VVVIP客户。但是我从来没有跟您接触过。您看着我的眼神,既怀念又亲切,似乎您对我非常熟悉。告诉我,为什么?我舅舅顾子鸥待在春城这么多年,您跟他有来往么?” 廖天鸿心里大吃一惊。他没想到云逸舟会如此敏锐。云逸舟这些年来的作为,他不能说事无巨细,可也算十分了解了。面对面看到他从小一直在暗中关怀帮助的孩子,他的心情无法平静,没想到居然被云逸舟察觉到了异样。 现在他觉得云逸舟比他想的更能干。 廖天鸿心绪复杂,同时夹杂着一点儿欣慰。 当年的幼稚孩童,现在终于成长为一个聪明英俊的青年。 故去的人,泉下有知,也会很开心吧。 可此时此刻,他只能待他更严厉一点儿。天下好姑娘那么多。你为什么一定要跟甜甜谈恋爱呢? 他两道眉毛拧在一起,看起来十分凶悍,低声怒喝道:“你跟我扯什么淡!我警告你,别有用心的小子,甜甜是个傻姑娘,你觉得她好骗。她可不是一个人,任你摆布,她还有我们!你小子收起你的花花肠子,别给她惹麻烦!什么男朋友,狗屁,明天你就滚回魔都去,再别来找她!” 云逸舟忽然笑了,他笑得很真诚。 他的笑容太像一个人了,以至于廖天鸿都有点眼花。他不知道这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沉下脸来,准备继续开炮。 云逸舟慢慢说:“您不要对我作出这么凶的样子。您的眼睛不是这样说的。我们明人不说暗话。不要用这些弯弯绕来浪费时间好吗?廖叔叔。我看出来了,您讨厌我父亲,您没有回答和我舅舅的关系如何。那您现在能告诉我,您认识我母亲顾子柔么?” 廖天鸿将要出口的话好像卡在了喉咙里。他没想到此时此刻,顾子柔的儿子会问他这样的话。 他已经多年没有从别人嘴里听到顾子柔这个名字了。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世上记着她的人,还剩下多少呢? 廖天鸿望着眼前这个英俊逼人的青年,一下子失去了继续对他说狠话的勇气。 云逸舟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他大致知晓,也多次在暗中帮过他。现在顾子柔的儿子,就站在他面前。 之前他如果可以伪装不知情,现在他却没法再继续责备这孩子了。 说到底,孩子们有什么错?爱情是错吗? 廖天鸿脸上的神情说明了一切。 云逸舟知道自己猜对了。 实在因为廖天鸿太不会伪装了,虽然表面对自己不假辞色,可是廖天鸿紧紧盯着他的眼神,却充满了温暖和怀念。 云逸舟开始就知道眼前的男人不会伤害他,相反可能是他找到的重要见证人。 云逸舟的心里也十分复杂。 母亲就像从来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一样。记得她的人十分稀少,他来春城之前,从来没有想到会在这儿得到母亲生前的一星半点儿痕迹。 “您能告诉我,我母亲顾子柔是个什么样的人吗?您又是怎么和她相识的?您在什么时候见过我?”他缓缓地问出最关心的问题,期冀能打开谈话的局面。 廖天鸿知道他已经输了一局,和这小伙子说话太累了,怪不得顾朗跟他抱怨说,老狐狸养出了小狐狸,云逸舟非常难缠。他现在领教了。 危险的往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48 事似乎要从深深的流水之下,从那幽深的湖底长满湿乎乎的暗绿色青苔的青石下悄悄流淌出来。 廖天鸿知道他必须镇压这些可怕的过往,不要让这些幽灵浮现出来,打扰大家现在的生活:“你和何田田的事情,你告诉云浩了么?云浩知道你跟何蓬远的女儿在一起了吗?” 云逸舟浑身微微一颤,他没想到第一个对他提出这个问题的人,会是眼前的廖天鸿。 他正要回答,廖天鸿收起了他凶神恶煞的表情,脸上浮现起一阵悲哀:“云浩是你父亲,那你真正了解云浩的手段么?你知道他会做什么?你知道何蓬远死后,何家财产被瓜分殆尽,是出于你父亲云浩的指使吗?所有这些事情,你告诉过何田田吗?” “师父?您在说什么?” 始终不放心云逸舟,从厨房跑回来查看情况的何田田,正好听到了廖天鸿这句话。 孟芸跟在她的后面,一贯镇定的她,脸色也大变。 她知道廖天鸿想说什么,所以才不放心地追过来,但却没想到不早不晚,正好让何田田听到这句话。 云逸舟完全没想到,这件事情会这样被揭露出来。他已经尽力弥补父辈的过错,可是何田田为此受了多少苦,又岂是他为她拿回家产,就能轻易弥补得了的? 他脸色变得十分苍白,他看着眼睛中都是不可思议无法置信的何田田。一贯镇定自若处变不惊的他,突然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何田田看着他的样子,心里好像空了一样,他的表情明显默认了一切。她笑了,笑得眼里都有了泪花。 她的笑看起来比哭还让人难过,她低声说:“云逸舟,你又骗了我。这不怪你,是我自己,一想到衍极两个字就头皮发麻,总想逃避。不想面对你是衍极的人这件事儿,也不想深究你的家世和背景。一想到你是衍极的高层,我就觉得头疼。也曾觉得你大约是云家的亲眷。呵呵,衍极的高层,真是太高了!” 她一边笑一边看着云逸舟的脸,看他变得苍白,看他不知所措的模样。 她的眼睛开始被泪花模糊,她的声音大了起来:“如果我多留个心眼,你到底是什么身份,我又怎么会到现在才知道!我太傻了!到头来害了自己!原来你不仅是衍极的高管,你居然是云浩的儿子!” 她的嘴唇无法控制地颤抖着,心疼的无法呼吸,嗓音变得沙哑:“你告诉我,你接近我到底为了什么?你真的爱我吗?” “我爱你!你要我重复多少遍都可以!你可以怨恨我,但不要质疑我对你的爱!”云逸舟的神色十分哀恳,脸上的血色都褪尽了,白得好像一张纸一样。 可何田田却感觉她刚刚建筑起来的阳光花房,被无情的狂风吹倒了。 她站在瓦砾上,跟过去一样,环顾四周,一片茫然,一无所有。 ☆、真相为何 云逸舟看着好像一瞬间被痛苦定身的何田田。 仿佛萧瑟的秋天已经来到,刚才还在春风中绽放的鲜嫩花瓣,在瞬间枯萎了,凋零了。 何田田只觉得自己站着都需要很大的力气。 她望着他,眼神中都是被伤害的浓重的痛苦,深黑色的痛楚将她的眼睛变成了旋转的黑洞,要将他的心也吸进去。 云逸舟的心也更加痛苦起来。他一直都知道他们的爱情阻碍太多,好像建立在流沙之上,狂风出来就可以将它刮倒。 尽管如此,他还是不想放手,他太爱她了。 只是如果他那个可怕的猜测是真的,恐怕他将不得不放手。 他紧紧咬着牙关,脸色看上去非常可怕。 孟芸看着他们俩痛苦的神色,心里也很为两个年轻人难过,她狠狠瞪了一眼廖天鸿。廖天鸿避开了她的眼神。 但是廖天鸿心里倒放下了一个包袱,他觉得现在这样的局面也没什么不好,长痛不如短痛。 既然他们俩人注定不能在一起,就此分开对他们两个人都好。 云逸舟整个人绷得紧紧的,他的脊背好像要用尽全力才不会被痛苦压弯。 他走向她,看着她痛苦的眼睛说:“对不起,开始我以为你了解我的身份。后来发现你不知道,却又开始顾虑上代人之间的恩怨,没有向你主动坦白。甜甜,我要说我没有向你隐瞒的意思,那是在说谎。可是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你。我只怕会让你受伤。我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再告诉你真相。” 何田田任由泪水从脸上滑落,她使劲儿眨着眼睛,好让自己被泪水模糊的视线变得清晰。 她猛然打开云逸舟伸向她的手。 她转向廖天鸿低声问:“师父,你刚才说云浩是瓜分我父亲财产的幕后指使?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我父亲的死,” 她颤抖着,忍着痛苦和恐惧,问出最后一句话:“是不是也跟云浩有关?” “不会的!”云逸舟没想到何田田会问出这样的话。 “走开!”何田田终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49 于朝他大声哭泣起来:“你什么都知道,可你跟我演戏!你总是这样,一次又一次让我相信你,可你却一次又一次辜负我的信任!云逸舟,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何田田!你冷静一点儿!你知道谋杀是多么严重的指控吗?没有任何证据,你怎么可以就这么轻率地说出这些话?” 云逸舟也提高了声音。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也有为父亲辩解的那一天。 他知道何田田现在未必能听得进去,可是他却不得不说。 他的脸更加苍白了:“我一直反对我父亲的举动。我反对他在何蓬远先生死后,宁愿破坏规矩,也要瓜分何氏产业的举动。所以我一直在帮助你。不只是出于公义,也有我对你的私心。” 他的脸色虽然难看,话却依然说的十分条理,不看他的神色,还以为他到这个时候都十分冷静。 “但是你说何蓬远是被我父亲云浩害死的,这我绝不相信。甜甜,我知道当初你好不容易逃脱何家人的魔掌,在舞会上向父亲求助过,那时候我父亲冷酷拒绝了你,这件事让你受到了很大伤害。你也因此对父亲留下极坏的印象。但是因此你就认为他是杀人犯,这毫无道理。甜甜,你冷静一点儿,好好想想,不要这样好吗?” 何田田大喊起来,她泪流满面:“我冷静不了!那是我爸爸!我最重要的人!最疼爱我的人!你看你不也在极力为了你父亲辩解吗?我又怎么能冷静?你怎么能这样?你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说,看着我傻傻地爱上你,很好玩很有意思对吧?你玩弄一个傻瓜的感情,很有快感吗?” 云逸舟看着她,他的心疼得厉害,几乎无法呼吸。 他望着她,她的话像利刃一样插进了他的胸膛,让他眼前都一黑,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没想到,他一直不知道该如何向她提起的事情,会在这种时候,以这种方式揭露出来。还伴以这样可怕的指控。 有时候,人们越求亲近,反而越是疏远。 从最开始他们俩相识的时候,她就十分厌恶衍极。 因此,他也尽量不在她面前提及衍极的事情。他们俩一直都在心照不宣地回避衍极这个话题。 云逸舟一心只想着可以让她慢慢接受衍极,接受他的身份。他已经付出自己最大的努力,没想到最终依然是这样的结果。 他望着何田田,眼里都是痛苦,他一字一顿地说:“何田田,我对你的心,你真的不知道么?为什么要说这些诛心的话。你父亲的死,到底有什么内情,我们可以继续调查,但是你不能在一切真相未明之前,就先这样做有罪推定!” 何田田的脸因为痛苦而微微皱了起来,她带着闪闪的泪光,有点踉跄地苦笑着说:“云逸舟,事到如今,你还跟我说我们?我没法再相信你了!你走吧,我不想再看到你。” 云逸舟听了她的那一句话,好像被子弹击中一样,他的身子猛地一颤。 他以为自己的心已经坚硬如盘石,可是爱情让它柔软,让它如此容易受伤害。 他的嘴唇抿得紧紧的。 他想再说什么,但是他的目光从站在一边的廖天鸿脸上划过,他还是没有说出口。 他离开时候,依然步履坚定,腰背挺拔,但是他的背影看起来却那么痛苦。 廖天鸿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也一阵难过。但是又想,这样也好,这就是你们最好的结局了。却听孟芸一声惊呼,猛回头,何田田已经晕倒在地了。 “你是怎么保护她的?甜甜她怎么能跟子柔的儿子在一起?你怎么能让这种事情发生?你不知道他们俩个……” 在医院的病房外,廖天鸿压低声音愤怒地质问着电话里的顾朗。 电话那边,顾朗的声音也有点苦涩:“我的人没有发现。云逸舟受过特种训练,而且还有另一批人在他身边。他在魔都表现得很正常,我们不知道他们俩是什么时候走到一起的。” “以你对他的了解,他会就这样死心么?” “我不会。” 廖天鸿还没来及挂电话,身后传来了云逸舟的声音。廖天鸿十分惊讶地转过头来。 云逸舟透过病房门上的玻璃向里面望去。 何田田安静地躺在那里,她睡着的样子,看上去脆弱又美丽,可是她的脸上依然带着一丝痛苦,这神情让他的心也丝丝疼痛起来。 何田田只是接连遭遇打击,又休息不够才会当场晕倒,没有大碍。 “你又来干什么?”廖天鸿有点无奈地看着云逸舟。 云逸舟目不转睛地望着何田田,听到廖天鸿的问话,才将目光从她身上移过来,他英俊的脸庞上露出一丝恳切的目光:“廖叔叔,我是来找你的。” 廖天鸿望着他的眼神,心里一沉。只觉得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 他们两人站在医院后面的小花园里。夕阳的光照在两人脸上。廖天鸿慢慢说:“我认识你母亲顾子柔。她是个好女人,可惜她嫁了云浩,在云家断送了半生。” “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50 你知道我母亲喜欢画画么?” 廖天鸿瞪大了眼睛:“子柔喜欢画画?我不知道啊。” 云逸舟看着他的神情,就知道他没有说谎:“那么,能告诉我,我母亲她和何蓬远到底是什么关系么?” 廖天鸿的眼神一变,他的口气变得非常严厉:“你父亲告诉过你什么?云浩这个王八蛋,他难道在子柔身后都要诋毁她吗?” “我父亲什么都没有说过。”云逸舟的话打断了他的怒火,他的神色有点哀伤:“不管在云家还是在顾家,我母亲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廖叔叔,你知道这到底是为什么吗?她出嫁前的人生轨迹好像被人抹去一样。我能找到的资料寥寥,就像当初我寻找何田田遇到的困境一模一样。似乎有人做了手脚,我什么都追查不到。你知道的,对吗?这一切的原因。” 廖天鸿震惊地看着他,没想到他的调查已经进展到这个地步。他突然问他:“你接近何田田,也是为了这个原因吗?你对她……” 云逸舟摇摇头:“这一点是我到了春城之后才发现的。我对甜甜是真心的。” “可你们不能在一起!”廖天鸿厉声打断他的话。 “为什么?”云逸舟的声音也高了起来,他紧紧盯着廖天鸿:“就因为我是云浩的儿子?何田田的父亲当年是怎么死的?我父亲,我不相信他会为了何家的产业而杀人!” 他望着廖天鸿,目光坚定。他在心里补了一句,何家产业这个筹码不够分量,还不值得他父亲动手。 一条人命,说重就重,说轻就轻。说简单就简单,说复杂也复杂,他并不敢给父亲打包票说他不敢杀人,但是他不信父亲会为了这笔产业,而让他自己陷入何家这个泥潭。 何家人什么样,在之前的发布会上,他也看得清楚了。 何家人是一群寡廉鲜耻的标准小人,鼠目寸光,嗜钱如命,这样的人,只能做棋子,父亲怎么会把杀人这样的重大把柄落到他们手上。 何田田以她自己和父亲的感情来推断云逸舟,可她哪里知道云逸舟对父亲的判断全部基于利益。 她是这么单纯善良,跟他的圈子格格不入。每次想到这一点,他就有点忧虑,他也因此为他的感情迷惘犹豫过。 可是最终,他还是没法放手。 廖天鸿凝视着他:“你居然对云浩这么有信心。你这些年过得这么辛苦,不是全拜他所赐么?” 最终云逸舟还是没有从廖天鸿那里问到什么。 他只告诉他,他的母亲顾子柔是个很好很好的人。不要怀疑她,那是对她的侮辱。 他身边每一个人,都对过去发生的事情三缄其口。他不知道这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可怕的事情。 在真相未明之前,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对何田田。不知道该以何等面目对待她。 他一个人站在医院的花园里,仰望着高楼的窗口,何田田就在那里。 他们离得这么近,可又那么远。 “逸仔,走吧。”邹盛国说。云逸舟这次匆匆忙忙去追何田田,邹盛国还有事情脱不开身,他走的时候没有带他。 现在魔都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邹盛国就连夜坐飞机赶来了。他心里也很紧张,就怕他不在的时间里,又发生什么意外。 邹盛国看着云逸舟眷恋的眼,低声说了一句:“DNA样本已经送过去了,出结果还需要三五天。” ☆、除夕烟花 何田田站在云逸舟的面前,她一脸冷漠地看着他,好像完全不认识他。 云逸舟心里一阵痛楚,他朝她走过去。他想对她说:“你是天下最好的女孩儿,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做错了,可我对你的心,你真的不明白吗?” 可是不知为什么,这些话他却怎么都说不出来。何田田冷若冰霜地看了他一眼,回头就走。 云逸舟一时情急,他伸手去拉女孩儿,终于用力喊出了他的心里话。 在他张嘴发出第一个字的时候,云逸舟从黑暗里睁开眼睛醒了过来。 一直站在门口的邹盛国,听到了云逸舟房间里动静,急忙推门而入。 只听云逸舟在黑暗中低声说了一句:“没事。”语调听起来没有任何温度,仿佛刚才那声急切的“不要!”不是他说的一样。 邹盛国什么话都没有说。 他借着窗外不断绽放的各色烟花的光芒,仔细打量着整个房间,一切正常,没有异常。 凌乱的床上,云逸舟一个人默默坐在那里。 他的肩胛骨支愣着,漠然地望着窗外,英俊的脸在窗外火树银花的照耀下,看起来异常落寞。 今天是除夕夜。此时云逸舟本该和何田田在一起吃年夜饭。 可是现在,他只能坐在黑暗里,望着旅馆窗外,春城千家万户的团圆灯火。 他的样子看上去非常孤寂,好像要被这无边的黑暗吞没,自从他认识了何田田,邹盛国已经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51 很久没有见过他露出这样的神态了。 邹盛国看着云逸舟的样子,心里一阵心酸。 他忍不住开口劝说道:“老爷子和大少爷都打电话来了,要咱们办完事就赶紧回家过年。难得一家人团聚的日子。逸仔,你一年到头都回不了几次何家。现在何小姐始终不肯见你。我们不如也先回魔都吧?等过完年再来,到时候也许何小姐也会想开一点儿了。” “家?”云逸舟重复了一遍。他的声音听起来疲倦而冷淡。仿佛又变成了从前的那个他。 贸易摩擦越演越烈更加升级,衍极在美国的新工厂举步维艰,M42的后续开发也在紧要关头,他来春城这两天时间,本是他硬生生挤出来的。 邹盛国在来春城的路上的打算,也是想尽快了结事情,劝他赶紧回去。 但是他没想到短短两天之内,云逸舟和何田田居然会走到彻底决裂。未婚妻拒婚跑路,现在他又被心上人拒之门外。云逸舟看上的姑娘,怎么一个比一个难缠。 云逸舟望着夜空中美丽而灿烂的烟花,低声说:“我们出去走走。” 春城春节的夜风有点冷。 云逸舟站在九个月前发生爆炸的古城市中心的广场上。 当初爆炸的废墟已经被清理了,彩钢板和吊车都不见了。新的广场修建起来了。 古城广场中央,竖起了一座白色大理石的肃穆纪念碑。纪念碑朴实无华,上面密密麻麻刻着在爆炸中遇难的所有人的名字和生卒年月。 纪念碑下星星点点的烛光宛若灿烂的银河,鲜花环绕。来怀念的人们静静地点亮一盏盏烛火。 云逸舟将怀中怒放的白百合和唐菖蒲放在了纪念碑旁的鲜花丛中。 他没想到此时此刻,会有这么多人来纪念亡者。 他从春城的街市上已经看不出任何惨剧的痕迹了,原来还有这么多人跟他一样,什么都没有忘记。 五光十色的巨大烟花,不断从广场中升入高空,在深蓝的夜空中耀出璀璨的光华,那么美丽又那么短暂,就像人的生命一样。 广场上到处都是盛开的鲜花和烛光以及纪念卡。 站在广场上看烟花的大家脸上都带着一丝怀念和哀恸。除夕之夜的烟花大会,选在这里,不仅是为了庆祝除夕,也是为了告慰在爆炸中遇难的逝者。 云逸舟从大家的脸上,看到了当初那场可怕灾难带来的阴影。似乎夜晚揭开了大家平常坚强的伪装,让人们可以放任自己沉浸在忧伤中。 建筑毁了可以重建,人的生命却不能重来。 他不由握紧了拳头,那个如幽灵一般出没不定的十字血骷髅,始终是悬在他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他这些天来,越收集这个组织的资料,就越觉得触目惊心。 现在仅仅几个余党,就搅得天昏地暗,想它势力鼎盛之时,又何等气焰嚣张。 十字血骷髅罪恶滔天。 他看着记录里他们在历史上的犯下的各种暴行,看着当年为了覆灭它,各国警方秘密情报部队付出的巨大的牺牲。 仅从解密的部分来看都惊心动魄的往事。他理解教官为什么谈之色变,要他不要再插手。 他望着烟花不断升空,望着广场上的鲜花和烛光。望着纪念碑上的人名。他既然已经卷进来了,那他就不会退缩。 他一直隐约觉得十字血骷髅的威胁并没有消失。不知道在何时何地,他们就会对向何田田伸出魔爪。 他和何田田在大灾难中认识,一起出生入死,本以为互相剖白之后,就可以共同面对一切,没想到最终却还是走到现在分离的地步。 其实从一开始,他们身边每一个人就都反对他们在一起,云逸舟在此时都有些灰心。不被人祝福的爱,是否真的前路无光? 一个念头划过他的脑海,此时天上一个美丽的茶花形状的烟花爆开来,将整个广场都映红了。红光照耀着大家的脸。而他看着天上那不断盛开的茶花,只觉得他一直努力压抑的对何田田的思念泛滥起来。 他的心开始隐隐作痛。 他不再看天上的绚丽烟花,环顾四周。大家都沉醉在烟花的美丽之中。他们昂着头,眼里都是赞叹。 在人群中,他的目光捕捉到了站在广场另一头的那人。那人跟他一样,没有抬头看烟花,而是在此刻低下头来。 那人低着头,伸手紧紧抓住了胸前的衣服。 云逸舟不由迈开大长腿,穿过人潮人海,朝那个人跑过去。邹盛国不知道他发现什么了,也赶忙紧跟在他后面。 云逸舟跑得飞快,唯恐慢一秒,那人就消失在他眼前。 几十秒之后,云逸舟就穿越了大半个广场,挤开人群,来到了那人面前。 那人微闭着眼睛,低着头,紧紧抓着胸前,衣服都皱了起来。云逸舟伸手抓住了那人的揪着衣襟的手:“你还好?” 他手心的热量传递到了那人的手上,在这略带寒意的春夜里,让那人心里一惊。 那人抬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52 起头来,一脸错愕地看着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的云逸舟。那认出对方的一瞬间,他们都看到了对方眼里迸发的思念和浓浓的爱意。 那人正是何田田。他们居然不约而同地来这里看烟花。 在看到茶花绽放的那一刻,何田田只觉得心痛难当。 她的眼前都是云逸舟微笑的脸,她的脑海里回想起云逸舟当日的话:“它现在没有开花,如果好好养,有朝一日你可以在自己家里看到正宗的汉红菊瓣了。” 花还在,可他们却回不去了,一切都粉碎了。 这几天她为了不想起云逸舟,连花房都不进了,没想到会在这里猝不及防地看到茶花。 烟花描摹的不是普通茶花,那是茶花中的圣品,汉红菊瓣的模样。 她只能紧紧按着胸口,希望让这突如其来的痛楚早点过去。 可是在此时,她抬头的这一刻,却看到了鲜活的他就站在她面前,不是那个梦里的人。 他站在她的面前,眼里都是关切和爱意,还带着一丝焦灼。她甚至闻得到他身上冷冽的雪松味道。 只是平常让她心情安宁的味道,此时让她的心更加痛苦起来。 她望着他,还没来及说什么,就已经被云逸舟张开双臂,紧紧抱在怀里。 这个久违的怀抱,带着夜风的冷和浓郁的雪松气息。 云逸舟抱紧她,让他们的胸膛再次贴紧,仿佛他们之间没有发生那些令人心碎的争吵。 他炽热的鼻息喷在她的耳边,依然让她轻轻颤栗着。他温柔而悲伤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来,他近乎哀恳地说:“我爱你。无论如何你都要相信我对你的爱。” 这句话,好像一把锋利的匕首插进了她的胸膛。 她只觉得被浓稠的悲伤和痛苦俘虏,困在茫茫无边的悲痛凝结的黑色海洋之中,一瞬间无法呼吸。 心疼得那样厉害,让她动弹不得。她只觉得,如果她此时不推开他,下一秒她就会死于这剧烈的心痛。 可是她只是站在那儿,紧紧按着她的胸口,被他宽大的臂膀紧紧拥抱着,贴着他的胸膛,好像在她的雪松气息中,包围她的春夜的寒气都驱散了。只是身越暖,心越疼。 可她依然一点儿也不想推开他。 她对自己说,就一刻,就一刻好了。她的脸贴在他的纯羊毛薄呢西装上,那么温柔又那么绝望地想,下一秒我就推开他。 到此时,她终于不再逃避这个事实。 他们历经了如此痛苦的决裂,她胸中充满了怀疑和猜忌,只要一想到他就会觉得痛苦,可是尽管如此,她现在还是爱着他。 此刻在她胸中的爱意,不仅没有分毫减少,似乎比之前更多。 ☆、从此陌路 何田田被云逸舟紧紧拥抱着,她已经没有力气去责备自己的软弱。她只是想,就一刻罢了。就让她最后一次贪恋他的怀抱的温暖吧。 等这汉红菊瓣烟花的红光散去,她就告诉他,从此之后,你我便是陌路。 云逸舟却好像听到了她的心声一样。不等她回过神来拒绝他,就放开了她。 当他的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又突然结束的时候,他们两人的心里都是一空。 天上正好五彩的烟花升空绽放,他们的脸也随着烟花的颜色在不断变换着,看上去面目都有点模糊,宛若被流动的七彩水晶包围。 他们只是目不转睛地望着对方,好像要将对方的脸深深刻在心上。 “不要过去。”站在何田田身后不远的孟芸拉住了廖天鸿。廖天鸿回头望着孟芸,孟芸脸上满是悲悯,廖天鸿也不由心一软。 他扭头看着两人,抱怨地说:“你说,他们俩个到底会不会分手啊?可别搞出什么事儿来。” 孟芸拉着他的手,望着那一对年轻人,他们脸上是浓得化不开的深情以及随之而来的痛苦。 她心里也一阵黯然。明明他们看起来这么相配,可却注定不能在一起。 孟芸低声说:“你放心,甜甜她有分寸。” 云逸舟望着何田田那双溢满春水的美丽眼睛,只觉一阵心痛又一阵不甘,他很想就那样吻下去,亲亲眼前这一汪明亮清澈的湖水,赶走湖面上忧郁痛楚的白雾,可是他不能那样做。 他好听的声音在何田田耳边响起,语调十分坚决:“甜甜,我向你保证,我会查清楚所有的真相。不管你现在相信不相信我。我只想告诉你一件事,我爱你,从我第一次见到你我就爱你了。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你,我只想看你幸福。” 何田田依然紧紧抓着胸口,她望着他,看着他英俊极了的面庞,真挚的双眼里都是对她的爱,她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 在他们初遇共患难的古城广场,他这样对她说,他的每一个字都让她锥心刻骨得疼。 她有千言万语要对他说,可是她只是怔怔望着他。最终她一直强忍的泪水还是顺着她的脸颊落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53 了下来。 她的嘴唇好像被黏在了一起,她费了极大的力气,才痛苦地吐出几个字:“我信你是爱我的。可是你还是伤害了我。你知道么?” 云逸舟被她这一句蕴含的巨大悲哀的话击中了,他什么都不能思考了,他将女孩儿紧紧搂在怀里,比刚才搂得更紧,好像这样才能让他的心不那么痛苦。 在他怀里女孩儿的一句话让他愣在当场。 “我信你,可你信过我么?你一次又一次自作主张,一次又一次地向我隐瞒。不过因为你不信我。你总是这样。我信你爱我,可我不信衍极,更不信云浩。” 何田田这次终于伸出手,推开了他的怀抱。他原本将她抱得那么紧,可是只要她轻轻一动,他就那么轻易地被推开了。 女孩儿抬头望着天上灿烂的烟花,但是她的眸子里盛满了悲伤,连一丝光亮都照不进来:“云逸舟,权当你没有来过春城,我们也没有表白过,更不曾做过男女朋友。你是云浩的儿子,我是何蓬远的女儿。仅此而已。我们做朋友都勉强,何况做恋人。” 她用她失神的眼睛望着云逸舟,似乎看到了当初爆炸中大楼倒下,世界颠覆,而他搂着她的那一幕。 心痛的太厉害,反而麻木了。她竟然对云逸舟露出了一个凄凉又美丽的微笑:“我们俩在错误时间地点爱上了错误的人。现在这个错误该结束了。云逸舟,我绝不原谅杀死我父亲的凶手。不管他是谁,哪怕我豁出命去,我也要凶手得到应有的惩罚。” 云逸舟望着她美丽而决绝的脸。她的模样,莫名地让他想起自己的母亲顾子柔。她们同样的外柔内刚,不了解的人看不到她们看似恬淡与世无争的外表下的坚强和倔强。 “我知道你已经向公安机关申请对你父亲开棺验尸。” “云逸舟!你不要妄想给你父亲脱罪!”何田田虽然也担心过走漏风声,还是没想到云逸舟居然这么快就知道这个消息了。她睁大了双眼,努力让自己的尖刺都竖起来。 “我现在说什么,你都不信了是吗?”云逸舟望着她,轻轻说:“我和你一样,想知道事情的真相。想知道你父亲的死因。” 他伸手按在她一直放在胸前的那只手上,眼睛看着不远处的廖天鸿:“甜甜,廖叔叔也没有说过你父亲是被谋杀的,更没有任何证据说明我父亲是凶手。你要拿回何家的产业,这件事情,已经进行到最关键的一步,不要因为我们关系的变化而功亏一篑。甜甜,我在尽力纠正父亲的错误,不要让我们之前的努力白费啊。” 何田田伸手打开了他的手,她含着眼泪说:“什么产业,那跟我父亲的命比起来又算什么?云逸舟,别想用金钱做诱饵,让我放弃追查!你们衍极只手遮天以为金钱能解决一切,可这世上多得是钱不能解决的问题,这世上有公理!” 云逸舟看她的表情,几乎把他当成他父亲一样憎恶了。他的心一阵疼。 他点头道:“我也相信这世上有公理。甜甜。公理也需要证据,我们都不是正义女神,我们只是凡人。不能这么轻率地给别人定罪。” 最终他们的争执又回到了原点,谁也无法说服对方。他们望着彼此,脸上是同样坚持不妥协的神色。 云逸舟怀里手机震动起来。他掏出手机,按亮屏幕。打开信息的那一刻,脸上的震惊,何田田看得最清楚。 云逸舟抬起眼,深深看了何田田一眼。那眼神中一闪而过的痛苦之深,令何田田的心都好像漏了一拍。 不知为什么,何田田就直觉有什么大事发生了。她望着一言不发离去的云逸舟急匆匆的背影,眼皮都开始跳了几下,心里涌上一阵不详的预感。 她朝云逸舟离去的方向走了几步,她甚至有冲动去问问他,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可是她的手臂被人抓住了,回过头来,居然是安宇澈,而站在安宇澈身边的正是欧兰欣。 安宇澈和欧兰欣两个人,跟着欧兰欣在古城认识的那群人一起结伴去了春城北面去看雪山。 今天晚上才回来。他们俩慕名来古城广场看除夕烟花表演的,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何田田。 何田田看着安宇澈和欧兰欣那一无所知的笑脸,才发现原来她和云逸舟决裂不过过去短短数日。她好像和他们停在了不同的时间坐标之上。她几乎要忘了几日之前她的快乐了。 安宇澈离她近了,惊讶地看着她脸上来不及拭去的泪水。 安宇澈又惊又怒地问道:“怎么了,甜甜?你为什么哭?云逸舟那个臭小子在哪儿?发生什么事儿了?他是不是欺负你了?” 一个小时以后,云逸舟好像变成了一座沉默的石像。邹盛国开着车以最快速度,在曲曲折折的盘山公路上飞奔,他的精湛车技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他们正奔向省城。 云逸舟望着漆黑的窗外,他只能看到高速路上不断闪过的路桩的反光,除此之外一片漆黑。 时不时他们的车子从轰鸣巨响的载重卡车旁经过。他们的车超了一辆又一辆,几乎要贴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54 地飞行了。 邹盛国不知道云逸舟为什么突然决定要回魔都。 一个又一个的急转弯盘山路,让他无暇分神去问云逸舟。但是尽管如此,云逸舟身上那暴躁急切痛楚的气息却让他无法忽视。 自从他跟随云逸舟以来,他也见过不少大风大浪,这是他第一次见云逸舟如此失态。 全程330公里,平常至少五个小时,可是邹盛国硬生生在晚上用了四个多小时就到达了省城机场。春节期间,春城的班机已经停飞,只有省城还有航班飞魔都。 他们在盘山公路上告别了除夕,迎来了新的一年己亥年。 在他们到达机场的时候,天依然黑乎乎的,正是黎明前黑暗最深的时刻。 候机的时候,邹盛国终于忍不住问云逸舟:“逸仔,为什么急着回魔都?发生什么事了?” 云逸舟在车上终于收敛起来他的狂乱的气息,此时的他比平常更沉默冷峻。邹盛国望着他,看他好像重新变成一个钢铁机器人,他想的是爱情真能如此影响一个人么? 他已经做好了云逸舟像从前那样保持沉默的准备了。但云逸舟却突然转头对他说:“DNA结果出来了。” 邹盛国看清楚了云逸舟那一瞬间的眼神。 他从来没有见过云逸舟露出那样的神色。 他眼睛里仿佛一夜之间结满了厚厚的冰霜,太阳的光芒都穿不透的寒冷刺骨。在那冰层之下涌动的情绪太过复杂,他无法分辨。 邹盛国大吃一惊。 云逸舟已经转过头去。 飞机迎着太阳飞行,比地面更早看到天边露出的第一缕曙光。乳白色的云雾蒸腾着,当那光明照耀整个机身的时候,机翼下出现了连绵起伏的群山,在黑暗中隐身的它们,重新随着光明显出身形。 从云逸舟看到检验报告照片的那一瞬间,他就好像被推进了冰雪地狱。他好像丧失了思考的能力,唯一的想法就是这不是真的。 ☆、质询 顾子鸥的半山别墅里。 顾子鸥正坐在前厅烹茶,他抬眼看着站在眼前的云逸舟。 多年之前,在顾子柔死后,顾子鸥跟父亲彻底决裂离开顾家。那时候他父亲顾涵卿急怒之下,登报发表声明,剥夺了顾子鸥的继承权。 也是从那时起顾子鸥跟原来的亲朋故旧都断绝了往来。他同时退出了顾氏家族的所有生意,但唯独保留了在衍极的职位。因为他答应了顾子柔,要替她好好照顾他的儿子。 云逸舟也一直这样认为,他虽然不说什么,但是他一直记着这些年舅舅为他所做的一切。 可是现在他站在熟悉的别墅里,望着跟过去一样的舅舅。却觉得一切都那么陌生。他开始觉得,过去他笃定的一切恐怕从来不是事实。 “舅舅,你从来不掩饰你对我父亲的恨,也从来不掩饰你对衍极的恨。”云逸舟看着顾子鸥。顾子鸥也静静看着他。 云逸舟这个问题藏在心里很多年了,他本来以为他不会问出口,可是事到如今,他再也没法欺骗自己了:“舅舅,你其实也恨我,对吧?” 这话说出口的时候,顾子鸥脸上连一丝波动都没有。他也没有反驳。 云逸舟的心一直在疼,他本以为自己已经疼得麻木了,但是看到顾子鸥此时的反应,他还是觉得疼得呼吸为之一窒。 顾子鸥极为敏锐地发现了他的那一瞬变化,刚才波澜不惊的眼光瞬间一变,他微微皱起眉头,似乎要跟往常一样训斥他。又想到了现在不是训他的时机,忍耐了下来。 而这瞬间的忍耐,却让云逸舟感觉更加荒谬了。即使到了现在这个地步,舅舅依然心心念念让他成为一个完美的机器人。不要有任何缺陷,以免完成不了他的筹谋。 “舅舅!你把我当成一个人看待过吗?还是在你心里,我只是你向云家,向我父亲报复的工具?”云逸舟的眼睛都有点红了,他压抑着愤怒低声问他。 顾子鸥的眉头终于还是轻轻皱了起来。 顾子鸥一年有半年住在春城。回魔都也深居简出。自从他跟顾涵卿决裂,就基本淡出了原来的交际圈。 今天是大年初一,而他这座畲山上的别墅,却门庭冷落,没有访客。 云逸舟走进来的时候,顾子鸥看着云逸舟的愤怒,他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神色。他不再看云逸舟,而是转眼透过中庭的透明天花板,望向庭院中的那丛郁郁葱葱的紫竹。 虽然是过年,但是顾子鸥的别墅里并没有多少节日气氛。唯一的变化,就是别墅门前的对联换了一副新的。 顾子鸥身上依旧穿着往日穿惯了的淡青色鸭绒长睡袍。 过去的云逸舟会觉得他这样很正常,他舅舅就是这样的脾气。而现在他突然意识到,这样一点儿也不正常。 因为以前自己的生活也不正常。他也不觉得那些节日有什么重要的,对他来说那些毫无意义。 因此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55 他也从来没发现过舅舅的异样。 舅舅原来早已失去了对生活的激情。那么支撑他的动力是什么? 只有恨了吧? 舅舅训练他,让他丢掉一切没有用的,让他变得软弱犹豫的多余的感情,以便每一次都能迅速用理智做出最正确的选择,恨不得他变成一个精密的机器人。 那是因为舅舅自己已经变成了那样的人。 舅舅跟自己不一样,他将他非人类冰冷的内心,用彬彬有礼的微笑伪装起来。 而自己直到此刻,才算真正看清楚了他。 云逸舟原本炙热的愤怒,好像被泼了一盆冰冷的雪水。冻结碎裂开来。 他的心也好像跟着裂开来。呼呼二月初的冷风直灌进来。他不眠不休,一下飞机就直奔顾家别墅,本来就憔悴,现在他的脸色隐隐透出青气,看上去非常难看。 顾子鸥看着这样的他,脸上没有丝毫波动,跟往常一模一样,他看上去那样温和,可是眼里的冰却那样厚。 云逸舟每到这个时候,都觉得他很陌生。不只是舅舅,包括父亲,甚至去世的母亲。他觉得他们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而他不懂他们。 他不知道为什么事到如今,舅舅还能这样镇定地面对自己。自己果然还是太嫩,达不到他的修行。 “坐。”顾子鸥终于开口了。 他从桌上提起茶杯,斟了一杯茶,抬头看着他,跟往常一样温和地说:“喝一口吧,你嘴都干得裂开了。” 云逸舟定定地看着他。他的谈判技巧都是舅舅教的,他丝毫没有跟他周旋的心情。 他深吸一口气,直接了当地问:“舅舅。你多年以来一直呆在春城,是为了何田田吧。那么何田田到底是你什么人?” 他的咬肌咬的紧紧的,最终痛苦地问:“何田田到底是我什么人?” 顾子鸥略看着他痛苦的神色,终于忍不住无奈地说:“你怎么能开始就向对手翻出你的底牌来?我说过多少次了,这是大忌吗?你还是这么着急,犯这种低级错误?以前教给你的,你都忘了吗?” “顾子鸥!”云逸舟早已经丧失了耐心,打断了他的话:“别再对我训话了!我不是来听你讲课,让你验收我的学习成绩的!别再说那些废话,告诉我!” 云逸舟紧紧盯着舅舅的眼睛,舅舅眼底的那份波澜不惊,让他心底的怒火开始无法压抑。 “舅舅,你到底有多恨我父亲?不仅仅要看到他最看重的衍极被我夺走对吗?这种程度远远满足不了你对吧?” 他的这句话,终于成功地让顾子鸥的情绪有了一丝波动。顾子鸥的瞳孔不可察觉的缩了一缩。 云逸舟只觉得一阵苦涩的痛,从心底泛起来。 他盯着顾子鸥,慢慢说:“你不仅希望看到我父亲痛苦,你也希望看到我痛苦是吗?现在你想听我说什么?你想要我如何满足你的报复心?你想知道我和何田田是不是真的犯下大错吗?” 顾子鸥的脸色一变,他的神色变得有一些难过,他望着云逸舟,他的神情不再像刚才那样冰冷。看起来既有一些懊丧又有一些痛苦。 而云逸舟的怒火却像火山爆发一样喷出来了。 他一个健步窜了过来,一把拽起了顾子鸥的衣领。 顾子鸥没有反抗他的粗暴动作。 云逸舟近距离地盯着这个他曾经最崇敬,并且最信任的人。他无法想象,他以为这世上最亲的亲人,会这样恶毒的算计他。他明明什么都知道,却冷眼旁观他一步一步踏入深渊,只为了他那永不餍足的复仇心。 顾子柔死后,云逸舟备受欺凌,他的世界变得黯淡无光。而舅舅顾子鸥一直是最照顾他保护他的人。 云逸舟心里明白,当年暗杀接踵而来,要不是顾子鸥费心费力,说服云浩将他送去参军,他早就变成一抹灰了。 更不要说这些年来,顾子鸥对他悉心教导。虽然顾子鸥训练他的手段残酷,但是云逸舟从来不怨恨他。 他总是告诉自己,顾子鸥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好,他是他最亲的亲人了,绝对不会害他。 可舅舅到底还是辜负了他,辜负了他这一份珍贵的信任。 他还是被最信任的人出卖了。 云逸舟低声说:“舅舅,你当年说当你交托爱与信任的时候,同时也交托了一把尖刀出去,让他可以肆无忌惮地伤害你,出卖你。不要随便爱别人,更不要随便相信别人。” 他的眼睛喷着火:“舅舅,你为什么这样对我?” 顾子鸥也看着他,毫不逃避他的眼睛。他们俩离得那么近,将彼此的神色都看的一清二楚。 云逸舟又一次清晰地看到了顾子鸥眼底的冷漠和拒绝。 他不由手一松,放开了舅舅。 云逸舟转身抓起放在桌上的茶壶,重重地摔在地上。这个紫砂茶壶,还是他给舅舅买的。 他送给舅舅,舅舅就一直用,看起来很喜欢的样子。 可惜那必然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56 只是舅舅装出来的样子而已。 他们看着地上粉碎的茶壶,云逸舟觉得他的怒火好像跟倾斜了一地的茶水一样流淌出来了。他陡然想起了父亲大发雷霆,将母亲的花房砸个粉碎的模样。 他不敢往下想,他平生最害怕的就是别人说他跟父亲是一样的人。 他的头一阵一阵眩晕,他低声说:“我和何田田,我们的身世到底是怎样?事到如今,顾子鸥,你的计划都成了大半,还有什么不能说的么?收网的时候,不向猎物剖白,猎人的乐趣都少了大半。” 最后这句话,他说的也异常冰冷。 云逸舟只觉得他的内脏都好像燃烧起来了。他被灼烧地痛楚难当,他需要紧咬牙关,才能不让自己痛得喊出声来。 顾子鸥看着他那痛苦的样子,他已经很久没看到云逸舟露出这样的神色了。 不自觉地让他想到了小时候的云逸舟,他母亲刚去世的时候,他经常露出那样痛苦的模样。 顾子鸥冰冷眼底终于涌起了一丝温情。 ☆、解密 顾子鸥不想再看云逸舟露出那样痛苦的神情。 他伸出手去,抓住了云逸舟的胳膊,将云逸舟拉坐在了自己的身边:“对不起,这个秘密在我心里藏了这么多年,我……不是有意要伤害你。我只是想保守这个秘密。” 云逸舟抬起头看着他,眼里满是伤心:“你不是处心积虑让我痛苦,仅仅因为你不在乎我?跟你的秘密比起来,我是什么?” 他重新低下头去。他什么都清楚。只是有时候不想面对而已,他低声说:“在你心里,我只是你复仇的工具。你又何必在乎工具的感受?” 顾子鸥沉默着,他轻轻拍着云逸舟的脊背,像小时候他受了委屈找他哭诉时候那样安慰着他。 只是这一次伤害云逸舟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自己。只是有些话,他无论如何不能说,也不能为自己辩解。他只能沉默。 云逸舟不知道顾子鸥此时居然还能这样对他,他终于知道为什么顾子鸥和云浩总是嫌他不够坚强。总说他没有钢铁意志。 太讽刺了,别人眼里的他是个不近人情手腕强硬的人。而自己跟他们比,却太过多情。 顾子鸥和云浩才是真正具有钢铁意志的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在他们看来,跟他们的目标比起来,这世界上所有的人都可以牺牲。 他伸臂挡住了舅舅的胳膊,朝顾子鸥扭过头来,他的声音也变得无比冰冷。他的内脏却好像要马上融化了,但这样的疼痛对他来说,已经不算什么了:“那何田田呢?她是,”他一提到女孩儿的名字,就觉得刚才全副武装的坚强都好像消失了。 云逸舟只觉得胸中血气翻滚,他好像要呕出血来了。 他尽力将嗓子眼的那一口鲜血咽了回去,他还是无论如何说不出口。 最终云逸舟换了一个说法:“何田田她也是我母亲的女儿。这么多年,何蓬远死了之后,你就一直在春城照顾她。在你眼里,她又算什么?你不在乎我的痛苦,那么她的呢?在你心里,保守一个死去的人的秘密,就比我们,你的亲外甥的幸福都重要?” 顾子鸥的眼神终于一变,他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死去的人?那个死去的人,是你的母亲!不许你用这种口气提到她!” 云逸舟看着他的脸,顾子鸥终于不再像刚才那样,喜怒哀乐都好像是假的,带着一层厚厚的假面。顾子鸥眼底里的冰冷被悄悄泛起的黑色愤怒取代了。 云逸舟只觉得一阵心灰意冷,疲倦好像从骨头缝里渗透出来,让他觉得一根小指头都动不了。 他不再看舅舅,而是漠然地看着前方说:“在舅舅心目中,只有我母亲才是人。我不是人,何田田更不是。看起来你好像在着力培养照顾我们,但我们在你眼里,大概跟那些紫竹一样,对吗?” 云逸舟推开了顾子鸥想要拉他的手,低声说:“我母亲婚内出轨何蓬远,生下了何田田。怪不得我父亲和她的婚姻关系会那样扭曲。我不知道我父亲那样的人,到底怎么忍下这顶大绿帽的。所以这才是他为什么一定要在何蓬远死后夺得他的全部产业?他压根就是在报复。” 顾子鸥极为复杂的看着他,却没有说话。 云逸舟知道这就是默认他的话了。 云逸舟的心中涌上一阵悲哀,而他的口气却变得讥诮起来:“呵呵,舅舅!你说你不想伤害我,是不是也想说,你并不恨我?那你为什么宁愿看我们兄妹相爱,也不愿意吐露我母亲这个肮脏的秘密?” “闭嘴!”顾子鸥的神色变得非常严厉:“你什么都不知道,不许诋毁你的母亲!你再用这种口气提到你母亲,你就从我这里滚出去,永远滚出去,这辈子别再想踏进我的门!你母亲她从来没有做错过一件事!错的是该死的云浩!该死的衍极!” 顾子鸥终于失去了往日的平静,最后这几句他几乎要怒吼起来。 云逸舟看着顾子鸥眉峰都立起来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57 了,完全没有了平日的斯文和儒雅,也不再有刚才的冰冷和悲伤。 现在顾子鸥看着他的样子,仿佛他只要再说一句,顾子鸥就要扑上来咬断他的喉咙,他看起来又危险又狂暴。这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舅舅。 云逸舟冷笑地看着他,低声说:“你只有在这个时候,才像一个活生生的人。顾子鸥,你们这样活着有意思么?” 云逸舟只觉得心力交瘁,他不想再在这里待一秒。 他直接站了起来,朝门外走去,边走边说:“顾子鸥,你这样对我,把我当做工具,不在乎我的感受,所有这一切,我早就已经习惯了。我还会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说,你这一切都是为了我好。但是你不该这样对待何田田。她做错了什么?她为什么要承受这该死的一切?我不会再叫你舅舅。从今往后,我们一刀两断。” “等等!”顾子鸥在后面脱口而出。他看着云逸舟离去的痛苦背影,终于忍不住开口叫他。可话出口,顾子鸥才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跟云逸舟说什么。 云逸舟在门口停下脚步,依然没有回头。他低声说:“等什么?喔,你想知道我们到底走到什么地步了么?”他的话像刀尖一样锋利。 “逸仔,你一定要这样吗?你明明知道……” 云逸舟低喝一声:“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不过让你失望了,没有,什么都没有发生。顾子鸥,你既然已经保守了这么久的秘密,那你就继续沉默下去。不要让何田田知道这一切。她不像我,她只是个单纯的小女孩儿。她不该受这样的苦。” “逸仔,你想做什么?”顾子鸥望着云逸舟的背影。他只是站在那里,握紧拳头,微微低着头的样子,看上去却悲恸万分。顾子鸥觉得云逸舟现在的情绪很不对,他实在担心他。 云逸舟听出了他话里的关切。他扭头看了顾子鸥一眼。此时的顾子鸥脸上终于有了一点儿人味儿。 云逸舟眼睛里都是悲哀,他回头望着门外的寂静群山,说:“我会做我早就该做的事情。离开她,不再纠缠她,让她在春城安静快乐地过完一生,不再去打扰她。” 这些话说出口的时候,云逸舟只觉得似乎听到了未来的美好愿景破碎的声音。 一时只觉得非常痛苦。他还没来及想象和女孩儿在一起的未来是什么样,就这样猝不及防地粉碎了。 云逸舟不知道命运为什么总是这样跟他过不去。既然命中注定他们不能在一起,那又为什么要让他们相遇相爱? 若不知道光明什么样子,也就不会觉得待在黑暗中痛苦了。既然见过了光明,又为什么重新把他推进黑暗中去? 云逸舟不想再说一个字,他大踏步地离开了顾氏别墅。 上一次来这里,他听着满山松涛,终于下决心跟何田田表白,想要跟她厮守终身。 没想到这一次来,他对着寂静的群山,起伏的松涛,下的决心,却是跟她彻底了断。他担心自己控制不了自己,做不到像哥哥对妹妹那样对她。他只怕他们将来会犯下大错。 他只能尽量远离她。 这是多么令人痛苦而无法反抗的命运啊。 云逸舟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嘴一张,他一直强硬忍着的那口鲜血,终于吐了出来。 他一阵眩晕,几乎站立不住,踉跄着向前走了两步。 他擦干嘴角的鲜血,上车发动车子,下山去了。 顾子鸥就站在门口看着他,看到云逸舟吐血的那一刻,顾子鸥也一阵心痛,他差一点儿冲了出去,但是他还是忍住了。 他望着云逸舟消失的方向,他刚才伪装出来脸上的冰冷都消失了。他低声说:“逸仔,对不起。要恨就恨我吧。” 这一场对峙,让顾子鸥心力交瘁。 他看了一眼地下破碎的茶壶,又觉得一阵心痛。因为云逸舟来,他给家里的佣人都放假了。现在他也没有心情收拾,直接上了二楼,来到卧室。 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一闭眼,就在黑暗里看到了妹妹顾子柔。 顾子柔的模样还跟过去那么美丽,只是她看着他的样子似乎在埋怨他。埋怨他有负她的嘱托,没有照顾好她的儿子,那可是她死之前最牵挂的人。 顾子鸥猛地睁开了眼睛,他的额头上全是汗水。 从他多年前决意训练云逸舟,他就经常在黑暗中看到这个眼神。他知道他的决定十分自私,可是仇恨烧灼着他,看到云浩过得那么快活得意,他就怒不可遏。 顾子鸥望着房间里的那些精致漂亮的手工模型,那是云逸舟小时候亲手做的。他们舅甥的关系本来非常好,他也一直把云逸舟当自己孩子一样疼爱。 可是顾子柔死了,一切都变了。 他知道自己为什么又看到了妹妹的幻影。他终于低声说:“对不起。” 这时候,他的手机响了。 “告诉我,我母亲和何蓬远,以及我父亲之间,到底怎么回事儿?”打电话来的是云逸舟。 顾子鸥握着话筒,他本来以为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58 云逸舟既然刚才没有问,他就不会再问了。 ☆、迷途 顾子鸥重新在脑海中想了想他早已准备好的说辞。 他庆幸不用跟云逸舟面对面说出这些话。 “你母亲从小美貌惊人,也因此备受困扰。她小时候身体不好,所有人都对她格外呵护。你也知道她没有上学,是靠家庭教师完成学习。这样让她的性格格外沉静,而她除了我们顾家的兄弟姐妹几个之外,极少跟同龄人打交道。” 顾子鸥忍不住叹了口气。他一直觉得,就是因为这样,顾子柔才会被何蓬远所迷。 “你母亲她15岁以后,就很少在公众面前出现。除了家里的人,她本来也极少见外人。可是”顾子鸥的语气变得惆怅起来:“即使这样,她还是认识了何蓬远。没人知道他们到底怎么认识的。总之等大家察觉的时候,何蓬远就直接上门求婚了。” 电话里的云逸舟低声说:“事情居然是这样吗?可他们为什么没能在一起?” 顾子鸥的声音也变得有点伤感。这些遥远的往事,他早已埋葬在时光里,他本以为他都忘记了。 可是没想到回忆起来的时候,依然那么清晰,似乎昨天刚刚发生一样。 他从来没想到,有一天他会向云逸舟讲述这些过往。他本以为所有的一切都会变成尘封的秘密,被他带到棺材里。 “小妹和何蓬远怎么能有结果?我大姐本来定亲云家,她却逃婚参军。搞得云顾两家颜面扫地。老头为了弥补过失,又跟云家重新订了亲。小妹无论如何都得嫁给云浩。云顾两家世代联姻,这门亲事,无论如何不能再黄了。何蓬远的求婚自然被拒绝了。你母亲个性温婉,虽然伤心还是嫁给了你父亲,生下了你。可她到底旧情难忘,不知道何时又跟何蓬远有了来往,又偷偷摸摸生下了你妹妹。孩子被何蓬远抱走了,从那以后,他们彻底断了联系。那个孩子就是何田田。” 电话里那边的云逸舟长久沉默着,却突然说:“你说谎。为什么要对我说谎?你想隐瞒什么?事到如今,最大的秘密都被我知道了,你还要对我隐瞒什么?我母亲个性温婉?你以为我现在还是那个八岁小孩儿吗?告诉我!你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你可知道,我一旦有了追查的方向,那真相迟早会水落石出,你的隐瞒毫无意义!” 顾子鸥浑身一震。 他庆幸他们不是当面交谈,云逸舟看不到他的表情。 他叹了口气,语调没有丝毫改变,仿佛没有把云逸舟的指责放在心上:“这就是全部真相。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没有什么隐情。你母亲个性温婉,凡认识她的人,都这么说。这句话又哪里戳到你?若说你记忆中的她,她婚后不如过去温柔,那也全是被你父亲逼的。” 电话里的云逸舟冷笑了两声:“很好很好,绕来绕去,又回到了老问题。我父亲罪大恶极对吧?利用他的儿子对付他自己,你这一招真是十分凌厉,我也不负你所望,将我父亲从衍极宝座上拖了下来。你算无遗策,是不是很得意?但是你可曾想过,我不仅是云浩的儿子,也是你妹妹顾子柔的儿子?你可曾顾念过我半分?” 云逸舟愤怒的话倾泻而出,电话里传出了忙音。他挂断了。 顾子鸥放下电话的时候,只觉得身心疲惫。 他重新躺回了床上,低声说:“逸仔,我有什么好得意的。要说得意的事,那只有一桩。我把你教得挺好的。实在太好了。” 他从一开始就没指望过自己这套说辞,能让云逸舟完全相信。不过不要紧,顾子鸥一贯信任那人的能力。 不管云逸舟信不信他的话,他最终什么都查不到。到时候他只能接受这套说辞。 春城。因为云逸舟走得非常突然。欧兰欣去找他,却发现他已经人去楼空,打电话也联系不上。云逸舟不接电话。 欧兰欣急忙联系欧家,欧家查到他订了飞机连夜返回魔都。 云逸舟既然走了,欧兰欣哪里有游玩的兴致。大家都知道何田田和云逸舟分手了,可是为了什么,何田田却什么都不说。 欧兰欣只是心里暗骂,早知道他们是这样不牢靠的露水情缘,她又何必大动干戈,屈尊降贵跑这一趟。原来云逸舟谈起恋爱来,也跟别的男人没有什么两样。 欧兰欣不知道心里是该庆幸还是失落,但是她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赶紧回到云逸舟身边去。 欧兰欣看着何田田,觉得她也只是看起来情绪稍有些低落。仿佛分手对她来说只是一件小事,她并没有流露出十分痛苦的样子。她一面替云逸舟不值得,一面也放了不少心。只期望他们这次是真正分手,不要再反复了。过了初三,她就急切地向何田田辞行。 欧兰欣走了,云逸舟走了。何田田本来设想的非同以往的春节,结果过得跟往常一样冷清。 好像前几天她的别墅里热热闹闹,大家相聚一堂的情景,从来没有发生过,只是她的一个梦罢了。 何田田除了饭量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59 少了不少之外,看上去一切如常。 她始终什么都不说。安宇澈却不像欧兰欣一样,觉得何田田现在的样子很正常。 他本来十分期待跟何田田过春节,他父母让他赶紧滚回去过节,都被他拒绝了。可现在这个春节全毁了。 安宇澈看她那副我没事儿,我无所谓,可眼神却透着一股绝望的样子就很生气。 初五这天,他终于忍不住冲何田田大吼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说不说?你不说也行,我现在就去魔都找云逸舟那小子算账去,看我不打得他满地找牙!” 他们此时站在何田田的庭院里。到处张灯结彩,一派喜气洋洋的节日气氛。何田田正等着拜年的客人登门。 听了安宇澈的叫嚷,她脸头都没有转过去,轻轻说:“那你打了李政义么?” 安宇澈没想到何田田会提到这个人。一时语塞,他也愣住了。往事瞬间浮现在脑海里,李政义本来就是他的心腹大患,他一时不懂何田田的想法:“不是吧,甜甜。你到现在还喜欢他吗?李政义他……” “是个人渣,对吗?”何田田终于扭过头来,微笑着说。 安宇澈没想到她会这样说,微微一愣。 何田田听着门外响起零星的鞭炮声。她依然微笑着,但眼睛里却空荡荡的,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低声说:“小安你说,我是不是有眼无珠,总是识人不清?李政义他背叛我,可我啊,总觉得是我自己的错多。李政义只是等不及而已。是我先不告而别的。我失去他,是我不好。” 她的眼睛里都是迷惘的冰冷:“但那不是真的。李政义是个人渣,他大概从来没有爱过我。我父亲生前不喜欢他,但是他不忍心告诉我李政义是个什么样的人,怕我这个傻瓜伤心。他宁愿看着我一次又一次因为李政义跟他无理取闹地叫嚷。他一定是在等我长大,等我自己清醒过来吧。可他没等到。而我又是这样的傻,觉悟的如此迟。李政义那样的人,根本不值得我那么痛苦。” 安宇澈就觉得何田田现在的样子太不正常了。她看上去跟过去一样,可是她笑得时候,他却总觉得她在哭。而她的眼睛里好像谁也看不到了。 何田田微笑着说:“我再也不会为了一个男人要死要活了。那样的我,多么可笑啊。连我自己都看不起那样的我。不管是李政义还是云逸舟,我,不会再把他们放在心上。” “甜甜!”安宇澈忍不住抓着她的肩膀,把她转了过来:“你不能这样下去了好吗?这都初五了!甜甜你到底怎么了?难过的话,你就哭出来啊。到底出了什么事儿?我实在受不了你这样了。” 安宇澈实在不理解何田田对过年到底有多么大的执念。明明她已经伤心成这样了,可是她却不哭不闹。只是想着过年应该做什么。机械地张罗着每一件事。 现在她说出这样一番话来让他既心痛又后悔,早知今日,当初他就该多多的暴揍李政义,揍到他不敢打何田田的主意。 安宇澈忘记了,从前他可没少暴揍李政义。只是每次挨打的是李政义,而吃亏的都是他自己而已。因为何田田总是拉偏架。 可他宁愿何田田拉偏架,也不想看她现在这样明明心碎,还要强打精神撑着说自己没事儿的模样。 “那你想要我怎样?”何田田的空荡荡的眼神里终于露出一丝痛苦:“你想看我像跟李政义分手那样,每天像个幽灵一样满春城游荡吗?想看我发疯歇斯底里吗?不会的,我再也不会那样了。男人是什么?” 何田田的声音依然了无生趣,听上去毫无起伏:“我再也不会重蹈覆辙。” 安宇澈看着她失焦的双眼,心里一阵难过,他忍不住将女孩儿抱在了怀里。 ☆、忘了他 春风吹拂着他们的头发。 何田田站在那儿,没有推开安宇澈。原来爱情脆弱如泡沫,到头来在自己身边的,还是她的朋友。 她轻轻说:“小安,你怎么了?我现在很好,一切都很好。我不会再为了什么男人难过。” 安宇澈受不了了,低声吼了一声:“够了!” 他抱紧了女孩儿:“你想哭就哭,想闹就闹。失恋而已,谁没失恋过?别一口一个男人男人的,你见过几个男人?你不还有我吗?我会一直陪着你,直到你不需要我!” 他怀抱里的何田田听到这样的话,终于再忍不住了。 这些天她不断告诉自己,要保持正常,要坚强,她过去做过丢脸的事情太多了。现在她决不能再为了一个欺骗她的仇人的儿子哭。她要把他像丢垃圾一样彻底丢掉。 可是太难做到了。 何田田伏在安宇澈的肩膀上,低声哭了起来:“小安,小安,你说我该怎么办?我为什么这么傻,都不知道他就是衍极的CEO,云浩的儿子。小安,为什么我总是这样?以前爱上父亲讨厌的人,现在又爱上仇人的儿子?爸爸泉下有知,也会对我很失望吧?小安,就连我自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60 己,也觉得我很讨厌。” 安宇澈搂紧了她,他只觉得怀里的女孩儿在颤抖,他也不由十分心疼:“不,你是纯爷们,女汉子,天底下的女孩儿都比不上你一根头发。你是最好的。” 安宇澈在她的发间轻轻一吻,真心诚意地说:“你不要再难过了。你想我做什么,我都帮你做。你想要什么,我都帮你找。你的所有愿望,我来帮你实现。只要你别再这样伤心了。” 何田田没有注意到他的那个吻,她听了他的话,抱紧了他,哭得更凶了:“我想要爸爸回来,你能做到吗?我想要我从来没有爱过渣男,以后也不会再爱上渣男,你能做到吗?” 安宇澈不想她说出这样的话,又是心疼又是为难。还没等他认真思索该怎么让死者复生,时光倒流。 何田田埋在他怀里,眼泪汹涌地流淌,她痛苦地说:“我想要云逸舟,能做到吗?我想要他不是云浩的儿子,也不曾欺骗过我,我想要他爱我,就像我爱他那样深,你能做到吗?” 安宇澈的心又热又痛,他猛地伸手,将他肩膀上的何田田的头抬了起来了,对着泪流满面的她,他想对她说的是:“何田田!看看我好吗?我爱你,从小时候我就爱你,从没有变过,我不会让你受一点伤害!你为什么总是看不到我?” 可他最后说出口的却是:“甜甜,我不是哆啦A梦,没有魔法口袋,我做不到那些。甜甜,你也知道没有人能做到那些。” 何田田哭得哽咽起来,她仰头望着安宇澈,眼睛里都是化不开的痛楚:“小安,我会把他丢开的,对吗?” 安宇澈捧着她的脸,用自己的额头去碰她的额头,他望着她的眼睛,坚定地说:“是的。你能做到。” 书店的大家从门口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情景。 何田田不愿意让别人看到她失态的眼泪,她一头扎在安宇澈怀里不再抬头。 安宇澈顺水推舟,伸手搂住了她,对大家大大方方地说:“你们来了啊?大家请屋里坐。我和何田田马上就来。” 张姐和小孟、小李、小兰四个人看到这样的情景,十分意外。他们也不懂明明前几天何田田还跟云逸舟宣布在一起了。怎么几天不见就换人了。小孟正要张嘴,小李,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就把他往屋里拉。 临去之前,他们跟安宇澈交换个眼色。小孟没说话,但还是朝安宇澈偷偷竖个大拇指。 何田田擦干泪,重新整理了一下仪容。她的情绪倒是比刚才好多了。 安宇澈看着她的动作,帮她理了理额前的头发,被她不耐烦地打开了:“别乱动。” “你说,大家会不会误会我们了啊?”安宇澈突然说。 何田田其实这些天一直混混沌沌的。她知道这是逃避痛苦的方式,她不敢深思,不敢多想。 她只是催眠自己说,我会忘记,我会放下,我能行的。今天这一场哭,让她又有点承受不住。她一时没有听明白安宇澈的话。 安宇澈看着何田田的眼神重新变得清澈起来,她望着他的样子,和小时候一样懵懂,却多了一丝痛苦。 “喂,甜甜圈。不如,你和我结婚吧。” 何田田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安宇澈看到她的神情,就知道何田田没有当真。 这就是青梅竹马的坏处了,你说什么做什么,她都当你是在开玩笑。要怎样才能告诉她自己是认真的? 安宇澈的心里有一团火,在那瞬间燃烧到了他的大脑里,他靠近何田田,低头吻上了何田田的唇。 唇饱满温柔,在他碰到她的时候,只觉得一时之间,不知道他在哪里,他很想就那样深深吻下去,但是他还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克制住了自己。 他向后退了一小步,盯着何田田看,再次重复了一遍:“嗨,我们结婚吧。” 他的这个吻,非常轻,几乎一触即分,好像没有发生过一样。 但是却成功地让何田田回魂了。 何田田终于从她半梦游的状态中脱离出来了。她不可思议地看着安宇澈,瞪大了双眼:“小安?你在说什么?你知道婚姻不是游戏吗?你能靠谱一回吗?” 安宇澈心里五味杂陈,他没想到他做到这样,何田田居然还是如此的反应。 他也恨自己在何田田心目中的形象太不高大了。怎么都这样表白了,她还是不当真。 在他犹豫着要不要来个法式深吻来让她确认一下自己的心意,又实在担忧如果他做过了,会被何田田扫地出门,从此他们连朋友也做不成了。 何田田望着安宇澈微红的脸。 她从小就觉得安宇澈漂亮,长大了之后的安宇澈没有小时候那么柔美,但此时他在春风里红着脸的样子,却缓和了他的棱角,让他看起来既漂亮又温柔。 她不由说:“小安,做你老婆压力太大了。要每天看一张比自己好看的脸。” 安宇澈知道她的怪癖,她只要看到好看的人和物就这样,每次都直盯盯地看着人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61 家。他并不爱别人提到他的美貌,但是何田田除外,他很高兴他还有一样可以诱惑她的东西。 “甜甜圈,你又傻了么?做我老婆,我每天都可以给你当模特。” 何田田下意识地反驳道:“我现在也可以让你每天给我当模特啊!” 安宇澈看他鼓足了勇气的表白,又似乎要滑向不可预知的地方。他只觉得一阵灰心丧气。 他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她看到他呢? “喂,你不要岔开话题!我说真的!你看,你说要忘了他,却忍不住扑在我怀里说你想他。如果云逸舟现在就在这里,他是不是要笑掉大牙?” 何田田本来清亮的眼神里又笼上了一层雾霭:“小安,你想说什么?你让我说实话,我说实话,你却来嘲笑我?” 安宇澈将手放在她肩膀上,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说:“甜甜,我嘴笨,总是说不到你心上。我只想帮你,帮你度过这段痛苦时光。” 安宇澈觉得心里一阵苦,但是他还是继续说:“治疗失恋最快的办法是什么?找一个比前任强的新人。我虽然不算新人,但是我一定比云逸舟对你好。甜甜圈,你放心,这都是假的。咱们假装在一起,只是告诉云逸舟那个王八蛋,你可从来没把他放在心上!你不会为了他痛苦!这是我想到的主意,你觉得好不好?告诉他,你可是何蓬远的女儿!” 最后这一句话,似乎一道光,照进了何田田彷徨迷惘的痛苦心灵。她望着安宇澈,低声说:“对,我是何蓬远的女儿。我绝不原谅云浩。我要追查到底,为父亲讨回公道。” 安宇澈把她搂在了怀里,虽然他的目的达成,可是他心里却没有丝毫喜悦。他对自己说,没关系,我们慢慢来。有这第一步总比没有强。总有一天,她会明白我的心。 等他们终于回到大厅的时候,他俩对等候在那里的花店的大家说,他们订婚了。 花店的大家都开心的鼓起掌来。而本该喜气洋洋的两个人却都只是微笑着,看上去没有多么开心。 等送走了大家。何田田还是觉得好像在做梦一样,她不知道这个决定对不对,但是她现在的确不再心里反复回忆云逸舟的一言一行,让她自己痛苦了。 她决定打电话给孟芸。电话里孟芸听到她的决定,只是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而廖天鸿却直接把电话抢过去,很生气地冲她吼道:“你脑子进水了吗?你想好了吗?这可是一辈子的事儿!” 何田田不知道哪儿来的邪火,她也冲着电话吼回去:“怎么了,我找的对象,你都反对,你想让我孤独终老吗?” 她吼出这句话的时候,就有点后悔,也有点惊讶。对面电话里的廖天鸿却罕见的沉默。最后丢下一句话:“你的人生,自己负责。你不后悔就行。” 她放下电话的时候,安宇澈轻轻把她搂在了怀里,他低声说:“不要难过,甜甜圈。都会好起来的。” 何田田望着窗外满园春色,眼前重新出现了云逸舟的眼眸,她不由捂着胸口,仿佛这样痛苦就不会再打扰她。 她点头机械地回答说:“对。会好的。” ☆、回魔都 何田田没想到安宇澈说假结婚,可是却搞得很逼真。他兴冲冲地带她回魔都见父母。 何田田简直被他吓到了。“你是认真的吗?你搞这么大,将来我们怎么收场?” 安宇澈看着她的清亮的眼眸,很想说,不要收场,我们假戏真做不好吗? 但他只是装作满不在乎地说:“你这也是帮我的忙。你看我这样牺牲自己帮你的忙,你不帮我吗?我爸妈催婚催好久了。你也帮我解个围呗。他们从小就喜欢你,我把你带回去,他们一定很开心。” 何田田回到魔都的那天,下着小雨,虽然早有准备,多加了衣服,但是下飞机还是冷得打哆嗦。 离开温暖如春的春城,又重新回到高楼林立灯红酒绿的大都市。时间仅仅过去一个月而已,但是她的生活却发生了翻天地覆的变化。 何田田再次站在魔都何宅的时候,觉得自己好像离开一个世纪那么久。她总觉得触摸门环的时候,眼前的花园和别墅都会在瞬间变成腐朽的废墟。 安宇澈不知道她站在门口拉着门环犹豫什么。这些天,何田田虽然开始微笑,作息也变得正常了一点儿,但她还是会时不时突然好像断电一样,陷入沉思。 安宇澈看着她的脸上又出现了悲凉萧索的表情。 他没有打扰她。他知道伤口愈合需要时间,他能做的就是陪着她。 耐心地等待她。等着她回头看到自己。 何田田的手机响了起来。 何田田看到屏幕上的来电,是严松月。 再次看到与云逸舟有关的人,她的手指微微一颤。接通了电话。 严松月的态度跟以前一样,周到中透着一点儿疏远:“何小姐,春节假期玩得好吗?衍极董事会在催促你赶紧履行程序,接受衍极提出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62 的对赌协议,以便拿回你父亲何蓬远的产业。明天请到衍极总公司来一趟吧。到时候衍极董事会,会给你挑战题目。” 何田田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一旁的安宇澈却看到了脸上的那一抹痛苦。他不由把手放在她的肩上,给她鼓励。 何田田冲他点点头,简单地说:“谢谢你通知我。我会准时到。” 放下电话,她觉得心乱如麻,她抬头望着安宇澈:“你说我能行么?” 安宇澈重重拍拍她的肩膀,肯定地说:“甜甜圈,你可是纯爷们真汉子!你怕过谁?你能行的!衍极算什么,你不也把你的瀚文经营得井井有条?放心吧!你是何蓬远的女儿,你爸爸能做到的,你也能行!” 何田田看着元气满满的安宇澈,他的笑容那么爽朗。看着他,似乎她的担忧都减轻了很多。 安宇澈想起一件事儿,拍了拍脑袋说:“可是,明天公安说好了要给你父亲开棺啊?他们这是故意的吧?这是不让你到场吗?”安宇澈说着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要不,跟衍极说改期怎么样?” 何田田打开了铁门说:“我们不要在门口傻站着了。进去再说。” 安宇澈喔了一声,其实他还想问她,她还记不记得,今天晚上要去见他的父母。他看着她的样子,又觉得她必然没有心情。 把何田田的行李放下,看着何田田魂不守舍的样子。安宇澈就轻轻走到了走廊上,拨通了父母的电话。 他这些年总是不着家,他父母对他突然带女朋友回来还挺重视的。觉得这是他安定下来的表现。虽然何田田背景复杂了点儿。但是她也算他们从小看大的。 安母得知消息的时候,在电话里说:“小时候就看出来你喜欢人家小姑娘了。有你的么,到底还是追到了。我可告诉你了,这次恋爱你要好好谈,不要再让人家小姑娘哭哭啼啼找上门来。这可是你老同学,你脸上挂得住,我挂不住。” 安宇澈应了一声,当时他放下电话的时候,想的是,怎么自己就这么傻,连妈妈都看出来的事儿,他要到何田田从魔都出逃,才慢慢意识到呢?如果他早一点儿向何田田表白,是不是她就不会受这么多苦?搞不好现在他们孩子都打酱油了。 安宇澈不自觉地露出伤感的微笑,他拨通了电话,正等着那边接通。 却听身后何田田的声音响起来了:“小安,你给谁打电话?” 他慌忙按断了电话,回过头来,调整好自己的表情,笑着说:“没有谁。你怎么跑出来了?你家里的工人还没回来,等会儿叫钟点工来帮忙收拾一下家里。” 何田田却一把抓着他的手,凑近了自己看屏幕上的通话记录。 安宇澈嘿嘿一笑:“喔,给我妈妈报个平安。” 何田田定定地看着他,突然说:“小安,我只是失恋而已。不要把我当成什么易碎物品一样。我每天看你小心翼翼的样子,说什么做什么之前都要想一想。就觉得很累。” 她眼里的悲伤那么浓,安宇澈的也不由笑容消失了。可是他一贯在何田田面前就笨手笨脚不着调。虽然他们终于有了相处的机会,可他总害怕自己会搞砸事情。 他心里总觉得何田田没有把他放在心上。没想到并不是那样。他讷讷地说不出话来,只是望着她。 他的眼神让何田田看不懂,他有时候这样看着她的时候,她就觉得他很陌生,不再是那个她最信赖的好朋友。 她轻轻说:“小安,我也很多年没有见过叔叔阿姨了。既然说好了,爽约不好。你不要太担心我了。”她看着安宇澈,她的神色既温柔又悲伤:“小安,谢谢你一直陪在我身边。如果我开始喜欢的人是你就好了。” 安宇澈只觉一股热气冲进了眼眶,这是他梦寐以求的话,可是真听到了,又跟他设想中的完全不同。 他不自然地扭过脸去说:“哈,你不要突然这么感性。不像你啊,女汉子温柔起来太吓人了。” 他掩饰着扭头就朝楼梯走去:“我看看外卖来了没有。” “小安!”何田田却从后面叫住了他。 安宇澈的眼睛已经有了湿意,他没想到自己会这么没出息。他不敢回头,更害怕何田田过来。他装作和平常一样没心没肺地说:“怎么了,甜甜圈,有话快说。” 何田田有点犹豫地说:“我这些天脑子都慢半拍一样,很迟钝。我们这样欺骗阿姨和叔叔,是不是有点过分啊?小安,要不,我们还是实话实话吧。将来……” “将来再说将来吧!”安宇澈打断了她的话:“好了,不要叽叽歪歪这么多话了。一点儿不干脆利索。”安宇澈不再停留走下了楼梯,把何田田一个人丢在身后。 他来到楼下,眼里的湿意已经不见了。他漂亮的脸上也带着一丝落寞。 晚上的会面很成功。安宇澈的父母都很开朗,性格很好。何田田只是微笑着,很少说话。安宇澈的母亲很满意何田田,夸她美丽,同时惊讶她现在居然这么淑女。 从安家出来,寒夜里疏星点点。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63 安宇澈心里热乎乎的。明知道是假的,但是何田田跟他回家,一家人围坐话家常的样子,好像让他圆梦了。 安宇澈一激动就会沉默,何田田已经习惯他这一点。她有时候很奇怪,安宇澈看起来十分开朗,又大大咧咧满不在乎,但他其实并不是个坦率的人。 他们在何宅门口下车,跟安家的司机告别之时。何田田一边开大门,一边突然说:“安宇澈,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儿瞒着我?” 安宇澈心中一跳,星夜下何田田的脸,他看得不是很清楚,也弄不清楚她为什么这么问他。何田田这人,对相信的人总是拿出十分信任,因此也就格外迟钝。 安宇澈想到这儿,他伸手捧着何田田的脸,认真地望着她的眼睛说:“你说呢?我今天很高兴。谢谢你。” 何田田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她正要说小安,你干嘛这么客气。 安宇澈已经在她的额发上印上一吻。他在她头上开心地说:“这是谢礼。” 何田田胳膊肘使劲儿撞在他的肋骨上,让他龇牙咧嘴地吃痛,向后退了一步。 何田田这才开心地笑了:“我警告你,小安。别觉得你大了就可以挑战我的威严!乖乖的,少给我耍花招。你真是给三分颜色就不知道姓什么了!” 安宇澈眉开眼笑地说:“你是老大!我不敢忘!真是一点儿女人味都没有。就知道装淑女糊弄我家老太太。” “哼!”何田田一仰头:“别废话,快进来。”和安宇澈在一起,她常有时光倒流之感,明明他们都不是小孩子了,但是跟他斗个嘴,就觉得心情都会好起来。 每次她觉得人生无望,坏人太多的时候,总有人会温暖她。告诉她不是那样的。她很感激所有给她鼓励关怀的人。要不是他们,她一个人撑不到现在。 安宇澈进门的时候,又一回头,他早就注意到了在何家大门的远处,道路的树荫下停着一辆黑色的车。远离路灯,星光晦暗,他也看不清车牌。可是那一眼,安宇澈却觉得他在跟坐在车上的那人对视。 ☆、恍然大悟 “他好像发现我们了。”邹盛国说。刚才安宇澈回头的那一眼,非常凌厉。 云逸舟的目光沉沉的。 邹盛国从后视镜观察他,他一脸严霜。这些天他又回到了过去那样不苟言笑的样子,或者比过去更冰冷。 似乎希望熄灭之后,他在跟何田田谈恋爱的时候,那一点人的热度也不见了。 不过邹盛国知道那只是假象。比如如果是过去的云逸舟,他不会在听到何田田和安宇澈回来的消息,就来这里等候。 邹盛国过去也曾觉得他实在太过冰冷理智,不像一个活人。然而现在他倒是宁愿希望他一直都那样下去。起码不会痛苦。 云逸舟低声说了一句:“走吧。” 他的话里没有任何情绪。邹盛国也没想到何田田这样快就移情别恋,他心里替云逸舟不值得。 “去冰城的人有什么消息吗?”云逸舟开口问。 云逸舟派人去冰城调查何田田小时候的事情。 邹盛国有点为难地说:“年深日久,调查起来有点困难。而且又遇到了老问题。” 云逸舟闭上了眼睛:“是什么人一直在篡改何田田的各种档案?从小到大,她的生活轨迹都很不正常。她身上有什么样的秘密,值得人这样大费周章,他们到底想掩盖什么?” 云逸舟在心里补充了一句,单单她是何蓬远和顾子柔的私生女这件事,不值得这样谨慎小心地修改一切。这背后一定有他到现在还没有发觉的线索。 云逸舟又问道:“十字血骷髅的孙承当年在冰城落网的事情,查的怎么样了?有进展了吗?” 孙承是当日春城爆炸案的凶手,他本来是重犯,越狱出逃又犯下惊世血案。当年他首次被捕就在春城,正是在何田田出生的那一年。云逸舟认为这绝不会是巧合。 他也私下找何家人逼问过,可是让他十分失望的是,何家人对何蓬远在冰城的这段生活也知之甚少。 云逸舟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现在他什么都明白了。何蓬远当初是跟顾子柔私奔到冰城,当然行踪隐秘,不会告诉家人。 算起来,也大约就是在那时候,顾子柔在冰城生下了何田田。 只是云逸舟不明白,他们既然已经成功私奔,后来他妈妈又为什么回到了云家。 他的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 暗夜之中,路灯的灯光在他脸上划过,光明倏忽而逝。 这才是他的母亲会做的事情。舅舅居然睁眼说瞎话说她温婉!既然她已经去追逐她的真爱,她又为什么回来? 为什么她选择在云家大宅埋葬了她的余生?别说是为了他。她真的顾念他,又怎么会抛下他跟人私奔。 他脸上露出了一丝嘲讽的笑容,可心却疼得厉害。 母亲把她那不能言说的爱恋,深切的思念,都倾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64 诉在她的画里了。她对自己说她不会再画人像。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她失去了爱人吧。 也因此父亲才会对母亲教自己学画这件事情,暴怒不止。 过去他很多想不通的事情,现在终于有了答案。只是他不懂,父母明明都各有心爱的人,为什么还要勉强在一起,维持着那样破碎扭曲的婚姻,彼此折磨着过了那么多年。 给自己带来那么多痛苦。不幸福的家长,为什么要强行养育孩子,把自己的不幸,加诸在下一代的身上,这是什么样的恶性循环? 云逸舟也不懂,他们图什么呢?明明都是很有决断,快意恩仇的人,为什么不肯索性放手? 他到今天才发现他不理解父亲云浩。那个暴君一样的人,到底是如何忍耐这一切的? 他算明白了,为什么父亲会对他那样的坏。好像他不是他亲生的孩子一样。 云逸舟陡然挣开了眼睛。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慌。 他长得并不像云浩。而父亲从小就不喜欢他。他心里也曾疑惑过,可是现在跟过去不一样。过去他不知道他母亲真的另有所爱。 云逸舟不由低声低声说:“不会的。不会的。” 邹盛国听到他的低语,他心里一直担心着云逸舟,急忙问:“怎么了?什么不会的?” 云逸舟刚才脸上的痛苦好像消散得干干净净。他也看了一眼后视镜里邹盛国的眼睛:“我能信任你吧?老邹。” 邹盛国知道他在说什么。他给了云逸舟一个肯定的眼神。 云逸舟定定地看着他:“说吧,关于十字血骷髅,在冰城你查到了什么。” 春城雪山上的一间度假小屋里。春夜的清风从敞开的窗户里吹进来,一个男人半躺着。他睡衣领子敞开来,若隐若现地露出了他胸膛上暗红色的倒十字纹身。 站在他的对面,向他汇报的人,恭敬地低下头去。 男人哼了一声,懒散地说:“又有人在查冰城当年的事?警察对孙承的侦查早已经结束了。现在来的是哪路人马?他们知道多少?” “我们的人已经盯上了他们。对方很警觉,很专业,身手不错,应该当过兵。” 男人突然笑了起来:“很好很好。不管是谁,他们总归知道点儿什么才对,自投罗网,省的我找他们去了。”他的眼睛里闪着嗜血的光芒,面前的人更加谦卑地低下头去,唯恐让他不满意。 男人看上去比他的实际年龄年轻一点儿。不看他的眼睛,看上去是个很普通的中年人。但是只要看到他此时的眼神,没有人会怀疑他的危险。 男子望着山下春城的万家灯火,淡淡地说:“真没意思。这里真是太没意思了。孙承那小子想出来给这无聊的地方放个烟花的主意,还挺好玩的。可惜这小子蹲监狱蹲成了软脚鸡。居然连一个乳臭未干的漏网之鱼都干不掉。” “您出马一定马到成功。” 男子呵呵了一声,低声说:“伸冤在我,我必报应。” 屋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他们整齐而冰冷的声音回荡在小屋里:“伸冤在我,我必报应。” 衍极的会议是10点。 安宇澈陪着何田田来到了衍极大厦。 何田田几乎一夜未眠,她早上起来敷了很久的冰块,才让眼睛的浮肿消了下去,黑眼圈涂了好几层遮瑕才盖住。索性今天就画了个稍浓的妆。 她本来清丽可人,妆容一衬之后,简直明艳不可方物。她走进衍极大厅,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现在她坐在会议室里,来往的人都忍不住或明或暗地打量她。 事到如今,她反而不紧张了。她端坐在那儿,等着所有人到齐,会议开始。 何田田扫过会议室里的人,心里一叹。这里不会有她的朋友了。一会儿严松月终于进来了,对她礼貌性地微微一笑。 她不自觉地朝严松月身后望去,却听严松月说:“云总今天另有要事,我来代他旁听。” 何田田心里一阵失落。 却听门口一阵嘈杂,进来一个人。 大家看到他都站了起来:“您怎么来了?” 何田田看着他,依然端坐着没有起身。她手里紧紧握着一支笔,差一点被她拗断笔身。 严松月也惊讶地站起来迎接:“云董事长,您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云浩。 云浩却谁也不看,从进门就一直盯着何田田。 何田田微微昂起头,毫不逃避的目光,也同样紧紧盯着他。 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云浩的样子。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由小小少女成长为一个青年。云浩却没有多大改变,依然看上去英俊且威严。 何田田不自觉地想,云逸舟怎么回事他的儿子呢?世上还有比这更荒谬的事情吗?单从长相上看,根本看不出来。 何田田只恨自己当年居然异想天开地闯进舞会向他求助。云浩,一个凶手,他怎么可能帮助受害者。当初的自己真是太天真了。b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65 r   云浩无视她眼里浓重的敌意,仔细看着她,居然露出了一丝怀念的微笑。他年纪越大,越威严,很少在众人面前这么和蔼了:“你长大了。你小时候,我们见过,你还记得么?” 何田田强忍着愤怒,没想到这个人居然有脸提往事。她盯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并不敢忘。” 云浩看着她,语调温柔地说:“当年,你失踪之后,衍极也派人到处寻找过你,可惜你就像人间蒸发一样,没有踪影。否则今天这会,早就该开了,拖不到现在。” 云浩突然出现,令在场的所有人都捏着把汗,唯恐他又跑来生事。大家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他显然不是来反对决议的。 现在大家都松了一口气,急忙七嘴八舌地附和他。 何田田看着他故作和蔼的那张脸,觉得他假惺惺的样子。实在令人作呕。 安宇澈站在她身后,不时拉拉她的衣服,唯恐她会冲动地在这里跟云浩吵起来,那就糟糕了。 何田田冷笑道:“多谢云董关心!既然你这么关心我,那就把我爸爸何家的产业都还给我!” 云浩听她提到何蓬远。他的脸上闪过一丝阴翳。 何田田看他终于不再摆那副黄鼠狼给鸡拜年的假笑了:“既然人都到齐了,会议还不开始?” ☆、条件 衍极的会议室里,大家都看向云浩。 云浩深深的看了看何田田,点点头。 他们这才进入正题。 按照旧例,何田田需要接受衍极提出的三个条件,通过三个考验,才能证明自己的能力拿回产业。 但是云逸舟力主这次的考验跟以往不一样,衍极是在纠错,需要补偿一下何田田。为何田田争取缩减考核项目,最终衍极同意只要通过一项考核,就算她完成要求。 现在大家看到云浩突然到场,都有点担心他是不是要横加干涉,说好的事情搞不好被推翻,又要重新开始扯皮。 但是云浩只是坐在一旁聆听,什么话都没有说。 会议于是顺利进行。 公司的法务也到场。董事会秘书Isaac向大家宣读最后的结果:“何田田,公司反复核定过你的经营能力,过去你没有过管理中型企业的经验。你向董事会提出的要求,董事会经过认真讨论,现在做出的决定如下:从今天开始,公司授权你管理公司旗下的子公司,M42股份有限责任公司。目前这个公司是由云逸舟总经理直接管理。你要在你接管的一年之内,将M42的毛利润提高至少百分之25,纯利润至少提高百分之15。你有异议吗?” 何田田没想到考验她的居然是这样一道题。她知道M42是云逸舟自己创立的公司,名义上算衍极的子公司,实际上跟衍极单独核算,具有极大的独立性。 她接受了,就意味着她要和云逸舟密切共事。 如果是她跟云逸舟没有分手之前,她一定会觉得求之不得,十分开心。 可是现在,她连再见云逸舟的勇气都没有,何况共事。 何田田一咬牙,正要说话。 严松月却直接站了起来,向何田田说:“何小姐,欢迎你来到M42,我们的创业团队非常年轻有朝气,我们有信心配合何小姐完成这个任务。欢迎您” “如果我拒绝这项任务呢?”何田田却不看严松月。 会议室里一阵骚动,大家都非常惊讶地看着她。 云逸舟显然在大力支持她,把她当枪来对付自己的父亲云浩。他们年前因为何蓬远的遗产,斗得火热,现在终于达成了妥协。 何蓬远的女儿居然会在此时拒绝这项任务。而云逸舟今天又没有到场,云浩却突然出现,这是否说明,她跟云逸舟之间不是铁板一块?事情又起了变化? 会议室的大家不由满腹猜疑。 董秘Isaac也很惊讶,这个任务是云逸舟费了很大力气,跟各方做了交易才好不容易达成的。虽然最后的利润数字,提高了五个点,那是云浩有心刁难,但是谁也没有想到何田田居然会拒绝。 但何蓬远遗产归属已经拖了太久了,不能再这样拖下去了。 董秘Isaac略一思索,决定按章办事:“何小姐,公司决策不是儿戏。这已经是最终结果。按照过往的规矩和你父亲生前跟衍极签订的合同,你无权对衍极发布的任务内容提出质疑。你如果现在拒绝任务,那就代表自动弃权。从今以后,不能再次向董事会申请同样的任务。何小姐你考虑清楚了么?” 严松月看到何田田刚才脸色变化,他就抢着提醒她,没想到她还是要拒绝。 他也非常惊讶。他想起来之前,云逸舟对他说,可能到时候会出点儿状况,要他小心一点儿,一定要办成。 现在搞成这样,严松月心里不由暗骂云逸舟,怪不得这么重要的会议他不来出席。原来他早就料到了,这是推自己出来顶雷。 他心里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66 把云逸舟和何田田两个都骂翻天了。 严松月望着何田田,脸上依然带着笑容:“何小姐,M42会竭力配合你完成任务。现在完成衍极的任务,拿回何家的产业不是最重要的事儿么?你努力这么久,不都为了这件事么?你父亲一代英才,何小姐若有乃父家风,也不该惧怕困难才对。” 何田田望着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那一张张不同的面孔,他们表情各异,他们的想法她没法分辨。 可是她知道严松月说的对。这是她最好的机会。她若为了自己的儿女私情,就逞一时意气拒绝这个任务,她又怎么对得起父亲。 哪怕是要她闯龙潭虎穴,她也不会退缩。 可是跟云逸舟共事,对现在的她来说,比去闯龙潭虎穴还要痛苦。她只要看见他,就痛得无法呼吸,何论其他。 但她已经别无选择,何田田满心苦涩,颓然塌下了肩膀说:“我接受这个任务。” 等何田田签完字,履行完手续之后,严松月想了想,不太放心地走过来,叮嘱她商业条款很严格,条目很细,严防作弊,她一定要按时来履职。 何田田的情绪很差,但她不是不知道轻重的人。 她点头说:“谢谢你。我知道了。你放心。” 严松月看着她,她今日艳光四射,蹙起眉头的样子,看起来十分美丽。 他不由又叹了一口气,什么都没说。 严松月出门就给云逸舟打电话:“事情都办好了。你今天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事儿不能来啊?云董事长今天都来了,我被吓了一跳。” 下着微雨,春寒料峭。云逸舟站在墓地旁边的高坡上。荒草萋萋,在雨里无精打采地垂下头来。 他没有打伞,身上淋得半湿,风一吹,就更加寒冷。只是他的心里一片寒凉,并不在乎这点冷。 他默默地看着下面墓地工人在不断地向下挖掘。墓土微湿,在一旁越堆越高。他知道快要出棺木了。 云逸舟只是问了电话里的严松月一句:“何田田签字了?” “签了啊。我说,你们俩人到底搞什么啊?如果吵架了就赶紧和好啊。你们可不要拿工作赌气。” 云逸舟没有回答他,直接挂断了。 这时候下面的工人喊了起来。“挖到了。” 年深日久,当初下葬时候用的棺木也不是好棺木。早已经开始腐朽了。工人在清理上面的土石的时候,棺木突然发出巨响,散裂开来。 里面的遗体早已腐朽了,尸体已经白骨化了,衣服破烂,发着恶臭。工人们都有经验,包着口鼻,等这股味道散去。 云逸舟的目力很好,他凝视着那暴露出来的骸骨。 人到底在争什么呢,人生短短百年,不管你是天潢贵胄还是贩夫走卒,死后都只留下这一具骸骨,再过几年变化为微尘。 他得知往日真相的时候,对何蓬远的感觉变得非常复杂。但是此刻看到他的遗骸,又觉得一切释然。尘归尘,土归土。 他不能怨任何人,非要怨的话,只能诅咒这残酷的命运了。 一直站在他旁边的曾锐,看着云逸舟露出了悲哀且凝重的样子。他还是问道:“你知道何田田现在和另一个男人在一起了吗?一个叫安宇澈的小子。他们俩刚在春城举行了小型订婚仪式。” “我知道。”雨滴从云逸舟的脸上流下来,他看上去面无表情。 曾锐有点生气地追问:“原来你什么都知道。既然如此,那你还要继续为她奔走?甚至拜托我一定要促成这次开棺验尸?你知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不希望重新调查何蓬远的死因?” 云逸舟看着法医已经下去开始清理遗骸。他微侧过脸来,阴晦的天空下,他的五官显得更加英俊,他说:“我知道。我派来守着墓地的人,都抓住好几拨试图毁坏墓地的人。我怎么会不知道。” 曾锐拿他没有任何办法:“你抓住的那些人呢?怎么你不告诉我?” “送派出所了。关了几天都放了。他们又没有真正违法,警方也拿他们没办法。都是一些混混小喽啰,什么都不知道。” 云逸舟脸上依旧冷冷的,不过他的神态却轻松了点儿:“真正厉害的人,我们也抓不到。要是她再不从春城回来,我都怕会有人动用火箭炮炸坟了。” 此时云逸舟的电话响了,放下电话,云逸舟说:“她来了。已经到墓园门口了。马上就要过来了。我们可以走了。” 曾锐看着眼前清理得差不多的现场,当胸就给了云逸舟一拳:“既然分手了,就别再插手她的事情。这个女孩儿身上麻烦多的很。我再警告你一次,离她远点儿,越远越好!她的事,自有人操心,不归你管!” “教官,”云逸舟看着他,脸色突然变得非常冰冷:“春节期间本来DAN鉴定部门都休息了。我找到你,让你帮我找关系,才好不容易找到人做了鉴定。那么最终的鉴定结果,我和她是同母异父的兄妹的事情,你一定已经知道了。” 教官没想到他会在此时,提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67 起这件事。他没有说话。 云逸舟接着追问:“那么,这件事情,你到底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你从开始就严厉反对我们在一起。我一直以为是因为她牵涉到十字血骷髅的危险里,你不想让我插手。但真的是这样吗?你不会早就知道了吧?” 他紧紧地盯着教官看,教官却一巴掌重重拍在他脑袋上,拧起眉毛骂他:“你这是过分受刺激疯了吧?哪儿来的这些疑心病?你自己照照镜子,你们两个长得像吗?我怎么可能知道你们俩有血缘关系?” ☆、墓园重逢 虽然已经接近中午,但是因为阴云密布,小雨霏霏。天色很暗。 站在高处的云逸舟,已经看到了何田田和安宇澈出现在墓地不远处。他看着两人挽着的手,就觉得刺心得很。 他什么都不说,转身从另一个方向离去。 教官也气呼呼地跟着他离开。 云逸舟想想也对,教官是跟大姨私交深厚,并不是跟顾家有交情。他们家族当年的秘史,少小离家的大姨未必清楚,教官就更不一定知道了。 但不管是教官还是舅舅,他们都没有告诉他全部实话,这一点他也越来越笃定了。 云逸舟不知道围绕着十字血骷髅,到底有什么惊天的秘密。经过这么多年之后,为什么教官都那么谨慎。 “教官,谢谢你帮忙。这次她回来,是不是还发生了什么事?” 曾锐有时候真的很头疼云逸舟。这小子实在太精了:“能有什么事儿?你现在不是什么都知道了么。也就是何田田现在有了未婚夫这件事了。你呢,好好当你的衍极总经理。记住了,以后她的事情跟你没有关系。你也别一天到晚为了她来找我了。” 云逸舟看着教官无奈的样子,心里有点好笑,可是他还是不得不问清楚:“教官,怎么可能没关系。我和她,这辈子都不可能没关系。你告诉我,为什么暗中保护她的人突然增加了许多?你们一直把她当成吊十字血骷髅的饵,那是不是因为马上有大鱼要上钩了?她现在是不是处在极大的危险之中?” 曾锐停下脚步,突然一把拽起了他的领子,他本来比云逸舟矮一点儿,但这一下他用的力气极大,云逸舟的领口差点被他撕烂。 曾锐的眼神十分冷酷:“不要得寸进尺。做你自己该做的。不要给大家添乱,别让我有天去给你收尸!” 云逸舟深黑色的眼睛望着他,雨水从他睫毛上滴下来,好像他在哭泣一样。 他面无表情的脸上都好像被凭空画上了无尽的哀恸:“我会保护她,这是我的承诺。不管是作为爱人,还是哥哥。教官你不考虑跟我联手,就不要抱怨到时候被我破坏计划。对我来说,她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能不能钓到大鱼都是次要的事情。” 曾锐这下真的生气了,他一个迅疾的右勾拳,重重打在云逸舟的胃上,即使是受过训练的云逸舟,也不由勾起了身子,露出了痛苦的神情。 可他依然望着曾锐,眼神中告诉曾锐,他绝不妥协。 曾锐烦躁地看着他,松开了他的领子,没有打出第二拳:“怎么都这样了,你还不肯放弃她!好好好,你要当她哥?那你现在走过去,告诉她所有的一切啊!让她喊你一声哥啊!到底要做到什么地步,你才肯抽身退步!!你现在这个模样,你对得起谁?信不信,我现在就把她叫上来,让你们兄妹相认?” “教官!”云逸舟低吼一声,好像受伤的野兽一样,他抬起头来,脸上不再是冰冷一片,痛楚让他浑身颤抖起来:“不要告诉她。我一个人痛苦还不够吗?我就想看她平安幸福,就这一点小小的希望我都不配有吗?” 曾锐望着他,他没想到他会这样痛苦。 他几次欲言又止,最终低声吼了一句:“这狗日的爱情!”他不再理会云逸舟,一个人先走了。 云逸舟站在凄风苦雨之中,仿佛满山的荒草都在哭泣。从这里透过半人多高的草叶,他还能隐隐约约地看到何田田。 他索性站在那里不走了。看着安宇澈搂着她的肩,低声安慰着她。 看着她扑到骨骸上,痛哭流涕。看着她痛苦不已,几乎崩溃。 云逸舟站在深深的蒿草丛里,他看她那样的痛苦,强忍着自己立刻冲下山去的冲动,不知道什么时候身边的杂草都被他折断了。 云逸舟不断在心里告诉自己,她的身边已经没有了他的位子。 他只要看着她就好。就这样远远地看着她。 他看着他们终于处理完了。何田田哭得几乎都走不动路了,安宇澈半拖半抱地扶着她走出了墓园。 在快出墓园的时候,安宇澈突然回头朝他的方向看过来。 云逸舟惊讶地跟他对视着,这次他毫不怀疑他看到了自己。 安宇澈的眼睛里都是警告和愤怒,他在说,离她远点儿。 云逸舟胸中的火焰在那一瞬间沸腾起来。痛苦,愤怒交织在一起,他低吼一声,伸出胳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68 膊,把他所能碰到的杂草通通都折断了。 杂草上的雨点簌簌地,飞溅了他一脸。细雨逐渐变大了,初春的冷雨让满山的荒草的颜色都变深了,浓郁的草木气息和泥土开始解冻的气息混杂在一起。 他从里到外都湿透了,抬头望去,天空彤云密卷,灰蒙蒙的,他仰起头来,一滴眼泪从眼角悄悄流了出来,融化到那冰冷的蒙蒙细雨之中,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云逸舟和教官的会面,一贯十分隐秘。他把他的人都留在墓园门口,没有让任何人陪他一起进来。 当云逸舟终于缓缓从山坡上走下来,却迎面看见安宇澈和何田田站在路中间等着他的时候,他也吃了一惊。 安宇澈撑着一把黑色雨伞,何田田挽着他的胳膊。他们站在一起,看上去既协调又般配。 云逸舟只觉得眼睛都在疼,他望着何田田,这是分别后他第一次这样近距离地看着她。 雨水顺着黑色的伞骨流淌。伞下的安宇澈看着云逸舟,警惕地开口问:“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你对何伯伯的遗骨做了什么手脚吗?” 何田田也望着云逸舟,她不由伸手又按着胸口。 刚从山坡上走下来的云逸舟,被雨淋透了。 他的刘海紧紧贴在脸上,意外地让他看上去年轻了好多。短短几日,他也消瘦了不少。他黑色的眸子深沉,看着她的眼神既温柔又悲伤,让她的心更疼起来。 她低声说:“没想到小安说的是真的,你真的在这儿。你怎么知道今日开棺?” 云逸舟看着何田田。她刚刚大哭过,眼睛还有点红肿,看上去十分憔悴。他的心里既心疼又有些难过。 失去了她的信任的日子,原来这么难过。 他最讨厌跟人解释,可对着她,他却不能不屑一顾擦肩而过。 “你不信我,也要信法医,信公安吧?既然他们答应重新调查,你们就该相信,会还你事实真相。” 云逸舟望着何田田,他说得十分诚恳。 何田田的眼神中依然充满了疑虑,最终她轻轻咬了咬唇警告说:“云逸舟,你最好不要耍什么花招。杀害我父亲的凶手一定会被绳之以法。你不要让自己变成杀人犯的同谋!让自己犯下包庇罪。” 云逸舟该说的都说了。他不想再跟何田田这样对峙下去了:“让证据说话。” 他走了过来,跟何田田和安宇澈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他终于看了安宇澈一眼:“照顾好她。” 安宇澈在那一瞬间,又从他身上感受到了杀气。他不由浑身一凛。他转身看着那个身穿黑色大衣的男人朝墓园门口走去。 何田田也回过头来,她望着云逸舟被雨水浸透的背影,忍不住说:“你不要这样淋雨,会感冒的。” 她也没有想到自己会在此时说出这句话来。 云逸舟陡然停下脚步。他在原地停留了三秒,还是没有回头,什么话都没有说,加快步伐离开了这里。 何田田一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她有点难过地说:“小安。你说,我是不是很傻,为什么会说出那样的话。他会不会以为我还爱他。” 安宇澈叹了口气,心里一痛,可你确实还爱着他。 他伸出胳膊搂紧了女孩儿:“我们回去吧。要好好为明天履职做准备了。” 何田田勉强点点头。 她知道如果今天没有小安,她也许会直接扑进云逸舟的怀抱。她也知道不应该这样做,可是她控制不住自己。 她完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云家大宅。天已经黑了。 云旭舟知道云浩今天去参会了,也听说了他在会上的表现。 他不知道云浩此次出现为了什么。自从他得知云逸舟和何田田的真实关系,他就派人去监视何田田。让他大吃一惊的是,何田田身边似乎围绕着铜墙铁壁。 她受到了严密保护,他的人都不敢太靠近。只能靠高倍望远镜照相机在极远的高楼上观察他。所获极少。 他们围坐在白色的餐桌旁。晚餐精致而丰盛。房间里只有优美的音乐声,一点餐具的磕碰声音都没有。 终于吃完了饭。云浩离开餐桌,云旭舟也跟了过去。 “今天想起回来了?有什么事儿。” “何家的事儿,父亲怎么想的。” 云浩低声笑了起来。云旭舟心中一惊。 云浩很轻松地说:“一个很有意思的小丫头。我都快忘了她了。她又自己跑回来了。” 云旭舟低下头,隐藏着他的惊骇。明明最开始云逸舟要给何蓬远翻案的时候,他极力反对,为什么现在他的态度会发生这样大的变化? ☆、何田田履职 云家。水晶吊灯照的如同白昼。 云浩瞅了大儿子一眼,又有点不耐烦地说:“想知道什么,你就直接问。不要总是一个人在那儿盘算,阴阴的让人讨厌。”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69 云旭舟听到父亲这样的口气,很想说我不是逸仔,我做不到光明磊落,我就只会阴阴的。但是现在不是跟父亲吵架的时候:“那我需要做什么么?” 云浩今天的心情明显很好。他呵呵笑了一声:“没什么你不用管。没想到十年前的猎物会重新出现。你说我该不该高兴?”他的笑容突然不见了,他看着大儿子,上下打量着这英俊青年。 他沉下脸来:“你问起何家的丫头,你是不是看上她了?弄到手了?” 云旭舟看着他。云浩是个会享受的人。他也不是没有跟父亲一起玩乐,什么荒唐的事情都做过,不过逢场作戏,露水情缘而已。父亲没有包养外宅,没有生私生子,就是大家嘴里的好男人了。 父亲从小教导他女色不过怡情助兴的东西。喜欢谁,管她是什么样的天仙,弄到手之后都一个样,睡起来没多大分别。不要沉湎于其中误了大事。 父亲对他迟迟搞不定欧兰欣,非常不满。认为他过于软弱,缩手缩脚。这还是他第一次为了女人这么严肃地问他。 这其中的信息,让云旭舟一时也不敢相信。他看着父亲,没有掩饰他的惊讶。 云浩看着他的神色,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并不在意,轻松地笑了:“这个何田田从小就是个美人坯子,长大了果然有几分姿色。何蓬远死了,他女儿还在。” 云浩的眼睛里闪着快意的光芒:“衍极的东西是那么好拿么?” 云旭舟万万没想到父亲这样想。 他想起了自己手里那些照片,何田田和云逸舟亲密合照,含情脉脉地对视的样子。 再看着眼前似乎找到很好玩的事情,心情很开朗的父亲。他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那瞬间他想起了在藏书馆看到她作画的样子。跟记忆中的人重合起来。 他心里叹了口气说:“父亲,何田田背后是逸仔。” 云浩这下真的沉下脸来了。他猛地一拍桌子,瞪着大儿子骂道:“怎么了?你觉得我怕这个小兔崽子吗?滚出去!正事办不好,就会泼凉水扫兴!” 云旭舟低头退了出来。他颇为无奈的想,将来逸仔带女朋友回家的时候,他可要躲远点,以免受池鱼之灾。 他不无恶意地想,等父亲去调查一下,就什么都知道了吧。 第二天清晨。 今天是何田田来M42上班的第一天。M42的工厂在远郊,她凌晨五点就起床了,一路奔波终于按时来到大门口。 她本来希望安宇澈跟她一起来。可是M42是保密极高的地方,连衍极内部的人都不能随意出入,何况安宇澈这样的外人。严松月婉拒了她的请求。 她昨天一晚上都没睡,比去衍极接受挑战那天还紧张。早上严松月亲自来接她。她在车上还在紧张地研究资料,完全不敢睡。 严松月看到她那样紧张勤勉,倒是对她的态度有点满意。 只是云逸舟到现在对她来衍极履职的事情一言不发。今天又让他来接人。他就知道他们必然还没有和好。想想要夹在一对吵架的情侣中间工作,他就十分头疼。 严松月不由提醒道:“何小姐,我们公司同事之间一般称呼英文名。在公司,你可以叫我Ryan,叫云总Eric就行。M42身负重任,你想必都知道。为了它,Eric压上了全部股份,它的成败对我们每一个人都很重要。未来的一年里,希望何小姐你能以大局为重。”他又补充了一句:“我们公司严禁办公室恋爱。” 何田田本来埋头研究资料,听了严松月的话,抬起头来。 她最近又瘦了,显得眼睛格外大,她看着严松月:“那好,我的英文名是Eliana,你可以这样叫我。既然公司如此开通,又为什么有这种规定?禁止员工恋爱,这样违反劳动法吧?干涉了员工的婚恋自由。公司的规章制度,应该以国家制度为准绳,不该违反国家法律,对吧?” 严松月差一点让汽车打滑:“Eliana,我只是开个玩笑。我们公司的氛围十分宽松,没有这样老土的规定。” 他开始觉得自己太小看这个女孩儿了,他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女孩儿,决定直接说:“你和Eric到底怎么了?Eliana,你们的私人感情,我不想过问,但是千万不要影响工作。你马上要管理的是个万人大厂,你要对大家所有人负责。希望你明白。” 何田田不再看他,她继续低头看文件,简单地回答他说:“谢谢你,Ryan。我知道了。” 可是自从他说了这句话之后,剩下的一个小时行程里,何田田再也没有翻过一页文件,她甚至没有再变换过姿势。 严松月一直留心着她,看到这样的情况,他也只能心里担忧。看来他们这次争吵得非常厉害了。他想起了怪不得这两天欧兰欣几乎天天来公司堵云逸舟,找不到人也不气馁。总是笑眯眯的,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 M42是云逸舟一手打造的新公司。何田田的到来,云逸舟之前早就跟大家提过。 何田田一进公司门,就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70 受到了热烈欢迎。衍极总公司还派了一个特别助理,负责监督她的言行和决策,以免她在执行过程中作弊。 只是何田田早就到了,欢迎会都过了,衍极的特助还没来。 何田田跟各个部门的负责人都简单聊了两句。像严松月所说,他们都是年轻人,氛围很好。只是Eliana这个名字,好长时间没人叫了,她有时候需要特别反映一下,才知道大家在喊她。 对待自己这个空降兵,每个人的态度都不同。何田田看出来不管态度好不好,其实大家都没把她当回事儿。 这也是她意料之中的事情。让她松了一口气的是,她没有看到云逸舟。严松月说云逸舟身为衍极的总经理,业务非常忙。没事儿的时候,他基本不过来。 这时候她办公室的门敲响了。秘书告诉她说是衍极公司的特助来了。 而她看到进来的人的时候,不由大吃一惊。 她站了起来:“怎么会是你?”她本已经绽开的微笑突然消失了。 她来之前一直没想到该怎么面对云逸舟,想到要和云逸舟共事就很发愁。见到此人,她才发现,云逸舟并不是她最不想看到的人。 何田田看着他,冷笑了一声:“我忘了你也是衍极的人。衍极没有人了么?为什么把你从美国调回来了?” 进来的人一身正装,看上去英俊潇洒,却是李政义。 李政义像没听懂她的话一样,朝她伸出手来:“我是衍极总公司派给你的特助,叫我Victor就可以。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何田田惊讶于他的厚脸皮。她抱着胳膊不吭声,像没有看到他伸出的手。 李政义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放下了手。 他端详着何田田,微微一笑:“甜甜,你知道我的责任是什么。对我好一点儿。” 何田田冷笑着说:“你这是威胁吗?” 李政义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自顾自地坐下了,按铃让秘书送咖啡进来。他放下公文包,看了看她的办公室,说:“你这里挺简陋的,条件艰苦。” 他又按铃吩咐秘书:“搬张桌椅来。我要跟Eliana一个办公室工作。” 何田田也按下电话,对秘书说:“新来的特助在跟你说笑话。不要听他的。” 何田田对他怒目而视:“李政义,你想怎么样?于公,你是衍极派给我的特助,我是你的顶头上司,是经理!你别越权自作主张!于私,你我之间,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你要打着公报私仇的如意算盘,我告诉你,别妄想了!我也可以向衍极投诉你!别以为你身负监管职责,就可以为所欲为!” 李政义静静看着她。他脸上依然微笑着,眼神却变得危险起来,他鼓起掌来说:“新官上任,官威十足。Eliana希望你的能力跟你这威风能匹配。”他的眼睛里带着嘲笑。 何田田看着他,她知道他在想什么。 当年她学校里另外开设的金融类的课程,她基本都逃了。当初李政义帮她签到,帮她做作业,帮她考试。 她无法将那个总是对她那样好,永远包容她照顾她的白衬衫阳光少年,跟眼前的这个西装革履,趾高气昂地威胁她的衍极特助联系起来。 她不由一阵灰心。一个是这样,两个也是这样。为什么开始的时候每个人看起来都那么好,而结束的时候,每个人都会变得让她都认不出来。 她看着李政义,眼睛里不可遏制的流露出一丝难过:“为什么是你,你为什么要来?你就这么恨我么?” 李政义的脸上的嘲弄消失了。 他看着何田田,终于低声说“不是我要来,是总公司派我来的。”他嘴角浮起一丝悲凉的微笑:“你们总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随意操弄别人的命运。” 何田田睁大了眼睛,正想追问。 突然门被猛地推开了。 ☆、爱意汹涌 猛地打开的门口,云逸舟略带焦虑的站在那儿。 云逸舟看着办公室里的情形。他在何田田的身上停留了几秒,他深黑色眼眸,让何田田的心一跳,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的目光略过何田田,落在已经站起来的李政义身上。他冷冷地伸出手来:“你好,又见面了。你是总公司派来的特助?没有人事先通知我。” 李政义伸手握了握他的手。他恭敬地说:“我也是临时接到通知。昨晚刚从美国飞回来。” 云逸舟盯着他看说:“辛苦了。你的办公室已经安排了,在走廊尽头。这一年里就多费心了。如果有什么问题,你可以直接来找我。” 李政义自然听明白了云逸舟话里的意思。他对云逸舟微微一笑,又看了一眼何田田。门外的秘书已经进来了:“Victor,请跟我来。” 云逸舟看李政义的反应,就知道他是故意来挑衅的。现在他对何田田的态度,已经被李政义试探出来了。今天他确实冲动了一点儿。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71 云逸舟知道最近这些天他刻意疏远何田田,让很多人都心有疑虑。现在他出现在这里,就是告诉大家,他对何田田支持的态度没有变。 他知道他不该这么冲动,但是要他坐视不理,他也办不到。 办公室的门缓缓关上了。 云逸舟和何田田两个人沉默地望着对方。这是他们自从初五之后,十天来第一次单独相处。 何田田只觉得喉咙发紧。她知道她应该跟他谈谈M42,谈谈公事,毕竟现在他们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人。 她其实来过M42,上一次她是开开心心地来看她的新设计变成样机下线。那时候他和她都非常开心。 那时候她只是牵着他的手,触到他掌心的纹路,就仿佛在耳边听到万物繁荣生长的声音,听到新芽破土的声音,听到鸟儿飞来飞去筑巢的叫声,听到春风吹动垂柳搅乱一池春水的声音,听到透明的空气中欢乐奏响的春的节日的颂歌。 而现在那样的欢乐都不见了。她仅仅望着他,都能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听到她欢乐的池塘被厚厚的冰封起来。 她只恨为什么她不能把她的感情也封起来,那样她就感觉不到痛苦了。 “你,不要相信李政义,他很危险。我会尽量不让他靠近你的。”最终还是云逸舟打破了这令人难耐的沉默。 何田田却忍不住嘴边讥诮的笑意:“他会比你更危险么?”她望着他,那一点讥诮变成悲伤:“对我来说,这世上,还有比你更危险的人么?” 云逸舟的眼眸转深:“你说的对,对我来说,你也是世界上最危险的人。” 何田田没想到他会这样说,她忍不住低声质问道:“你怎么能那么对我?这么长时间里,你就那样眼睁睁地看着我像傻瓜一样。看我一无所知地喜欢你,很好玩吗?以前我骂衍极的时候,你从来不制止,是你觉得我像跳梁小丑一样吗?我这样傻,很有趣吗?你就那样看着我,看着我爱上趁火打劫,吞并我家公司的人的儿子?看着我爱上杀死我父亲凶手的儿子?” 云逸舟望着他,他终于失去了冷静,他低声说:“不是那样的!从来不是那样的!” 何田田这些天压力重重,今天她实在忍不住了。泪水早已悄悄地涌上了她的眼眶:“云逸舟,告诉我,为什么,我已经一无所有,只有你了。你为什么这样对我?” 泪水流了下来,她早上出门的那点淡妆都花了。她现在可谓毫无仪态。 不知什么时候,云逸舟已经站在她的面前。 他终于伸出双臂紧紧抱着她,仿佛他在拥抱着世界上最宝贵的东西。 而何田田用力挣扎着,要挣脱他的怀抱,她的嗓子因哭泣而变得嘶哑:“你为什么还要骗我?耍一个傻子就这么好玩吗?这么有成就感?你这么聪明,我这么笨,胜过我就这么开心吗?把别人的真心踩在脚底下就这么开心吗?” 不管她怎么踢他打她,云逸舟都紧紧抱着她不松手。 他心里太难过了。他沉默了太久,他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即使他们不能在一起,他也不想让她以为他跟李政义那个小人是一样的人。 他紧紧抱着她,他从来没有这样为自己辩解过:“我在衍极工作,你开始就知道,我的名字你也知道。我没想到我居然是这样一个无名小卒,你居然始终不知道我是谁。我开始也担心过,哪一天你知道我的身份,来质问我。我怎么能知道,从始至终你都没发觉。哪怕你平时看看报纸财经版呢,也就什么都清楚了。你始终没发觉,我也就存了侥幸心理,我只是想着,以后再说吧,等一切都尘埃落定,你要还是不知道,我就自己坦诚。因为你不喜欢衍极,我也就尽量不提衍极的事情。我从来没有要骗你啊。” 他把头埋在何田田的发间。他太想她了,他简直不能想象,没有了她的后半生,他到底该怎么度过。 云逸舟的大脑里也混乱成一片,他在她耳边低声说:“不要这样了好吗?你不是跟安宇澈订婚了么?你应该过得很好才对啊。不要这样哭,我受不了你哭。我活了这么大,从来没有像在乎你一样在乎别人。你不要再哭了好吗?你要不能原谅我,就打我好了。你别哭了,你一哭我心里比你还难受。甜甜,不要用眼泪折磨我。” 何田田在他怀里,一直又哭又打,已经把他的做工良好的手工西装抓的乱成一团,他的西装和衬衣领子都被她扯开来,领带也被她扯掉了。 何田田只觉得心里太痛苦了。 她抬起头来,望着云逸舟温柔痛楚的眼眸,那眼眸里都是满满的爱。 她像个溺水的人一样,也不由紧紧地抱着云逸舟。 云逸舟望着她似乎还想什么话。而她不想听了,她重重吻上了他。 她热烈地纠缠着他的唇舌,吸吮着他,笨拙又热烈。眼泪不断从她的眼里流出来。 云逸舟看着她晶莹的泪珠沾湿了睫毛,感受她绝望而热烈的吻,他也没法思考了。他仅存的理智要他推开她,而他却忍不住低头去吻掉她的苦涩的眼泪。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72 而何田田只是不顾一切地靠上来,沉浸在他的好闻的雪松味道里。这些天她其实每天失眠,他好像一朵罂粟,她已经沉迷其中,无法戒掉了。 她抱着他,贴着他,好像要将她的灵魂都揉碎在他的身上一样。 她的吻是那么甜蜜让人沉醉,但又那么绝望,好像这份爱情轻薄如早晨的露珠,天一亮就会蒸发成水汽,消失在天边一样。 云逸舟的理智被抛在了脑后,他也不禁收紧了自己的手臂,让她更贴近自己。 他用力抚摸着她的肩膀脊背和腰肢,抚摸着散发着幽香柔软而又温暖的她。 他感受着她,这一刻他们忘记了挡在他们之间的深深鸿沟,忘记了现实的一切痛苦。 他们全心信任,胸膛贴近胸膛,能听到彼此激烈的心跳声。 云逸舟已经夺回了主动权,毕竟她的一切经验来源于他,而她总是那么笨拙。他的舌头带着她起舞,缱绻又温柔地安慰她。 可此时此刻,他的温柔没有像过去那样让何田田平静下来。何田田的眼泪流得更加汹涌了。 她明明已经被云逸舟吻得手脚都软了,几乎站不住,全靠云逸舟的手臂支撑,却依然挣扎着,使劲儿去扯他的衬衫。 她将她的双手直接伸进他的衣服里。 当她的手触到衣服下饱满结实的云逸舟胸膛的时候,两人都感觉火焰忽的窜了起来,燃烧着他们。 何田田冰凉的眼泪不仅打湿了她的鬓角,也沾湿了云逸舟的脸庞。 而这火热的欲望,让云逸舟的心像刀割一样痛楚。 他突然一口咬住了何田田的喉咙。 何田田发出低低的惊叫,彻底失去了力气,完全瘫软在云逸舟的怀里。 那一刻云逸舟好像一只草原上的雄狮一样,充满了攻击力,她似乎在那刻闻到了他身上的雪松味道都发生了改变,染上了淡淡的血腥气。 云逸舟松开了唇舌,他的心疼得让他几乎说不出话来。 何田田终于不再乱动,而他用最大的自制力把何田田的手从他衬衫里拉出来。 他咬着牙低声说:“不要这样,不要这样好吗?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何田田睁开了她满是泪水的眼睛,她压抑的痛楚从喉咙里喷出来,她发出无意义的几个音节,却难过得整个人都抽搐起来。 云逸舟紧紧抱着她,用尽所有力气紧紧抱着她,他想说你这样,让我很痛苦,可他却说不出口。 他看着怀里何田田的脸上泛起的红晕,比平常更美丽了十分,他比刚才何田田的吻更加狂乱激烈的吻上了女孩儿。 她很快被他吻得天旋地转。 终于得到他的回应,让她感到一点安心。 虽然此时她的心依然沉入海底,不见阳光,充满了悲伤和绝望。可是起码此时,她来不及回应来不及思考,满身心都被云逸舟占据了。 ☆、工作在M42 在M42工作的日子,没有何田田想象中那么可怕。也许是因为自从他们在办公室激情一吻之后,云逸舟再也没有和她单独相处过。他们偶尔见面,都是在大办公室里,围绕着大量同事。 他们两个的对话只局限于工作。他们不约而同地假装将那天一切都忘记。 她也对自己那天的失控很害怕,那样完全被激情所掌控的感觉,太可怕了。 可惜激情燃烧之后,等待她的不过是灰烬。 云逸舟前一秒还在深深吻着她,后一秒就一脸冷酷地问她:“你还记得你订婚了,有未婚夫吗?你要懂得自重。” 他的话像最锋利的尖刀一样,直插进她的胸膛,让她鲜血淋漓。在那一刻,他仿佛忘记了他自己刚才吻得有多么深,眼神是多么深情。 明明是他让她的心都软了下来,甚至刹那之间,她心底隐隐浮现出一个念头,人不能选择出身,更不能选择父母。我们明明深爱着对方,真的要这样痛苦一辈子吗? 可是这都是假的。 何田田伸手就给了一个耳光重重打在他的脸上。 她既痛苦又绝望地看着云逸舟。其实她更想给自己抽一个耳光。她在刚才那片刻激情中悄悄动摇的决心,瞒得过别人,瞒不过自己。只是没想到她那一点苟且的私心,刚刚生出来,就让她得了这样的现世报。 被云逸舟这样羞辱,她真是活该啊。 她向后退一步,靠在桌子上,才没有让自己倒下去。 她那一巴掌,抽得云逸舟的脸歪到了一边。他白皙的脸颊上立刻出现了红印,指痕都看得非常清楚。 何田田只觉得心痛无比,如果她现在低头,说不定会看到她心房里流淌的鲜血浸透衣襟。 她既灰心又痛楚地看着他。刚才她一时生气,忘记了自己的手劲儿有多大。可他那轻佻冷酷的态度,让她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 “云逸舟,你的心到底是什么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73 做的?”她低声问道:“我为什么要碰到你?” 云逸舟轻轻摸了摸脸颊,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没等何田田分辨出来,他就移开了眼睛,冷冷说:“发火了,看样子你还记得你有未婚夫。你记得就好。” 何田田忍不住浑身颤抖起来,她痛苦地质问他:“为什么一定要我在M42完成我和衍极的赌约?你到底想折磨我到什么时候?” 云逸舟看着她,在那一瞬,她觉得她好像看到他眼眸里的深情,可是她再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云逸舟低声说:“因为这是最好的选择。对你我都是。你放心,我不会再跟你有私下的往来。” 云逸舟在心里对自己说,如果不是听到公司派来的特助是李政义,他今天也不会着急跑来看她。谁想到场面会失控。 他看着眼前因为痛苦而微微颤抖的何田田,他对刚才的吻并不后悔。在最初确认DNA鉴定结果的时候,在那一瞬间,他的脑海中曾闪过各种可怕而极端的想法,管什么天杀的伦理,我们从来不知道自己的血缘关系,凭什么上代人的过错要让我们负责?我就是要她,不管她是谁,我都不会放手! 这个念头闪过的瞬间,他就明白这是不可能的。何田田绝对承担不了这样的罪恶。 他在这世上在乎的人不多,在乎的事情更少。在他们相识的最初,他满心想的都是不管何田田爱不爱他,他都要定她了。逐渐他觉得,不管和她在一起,会让他将来面对什么样的困难,他都不放手。他从来没有对别人产生这样强烈的执着之心。 即使自己不是她的最优选择,即使跟自己在一起,会让她面对她本不该遭遇的痛苦,他也不会放手的。 他就是这样自私的,一定要她留在他身边。 可是他想着他要冒天下之大不韪也要留下她的时候,他却发现,他做不到。因为他知道她做不到。 没想到,即使下了那样的决心,到了最后,他还是留不住她。 他什么都留不住。云逸舟强迫自己转过身去,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大门在云逸舟身后合上的那一瞬。何田田靠在办公桌上,只觉得心如死灰,眼泪什么时候流下来,她都不知道了。 她对自己说,这一切都是她的报应,是她自找的。谁让她一而再,再而三,爱上渣男,将自己送上去给人羞辱。不尊重自己,也就得不到别人的尊重。 从那天起,她终于彻底关上了她的爱情闸门。当年她被李政义背叛,一个人从美国回来之后,最终找到的治疗自己的方法就是如此。 既然爱情让她如此痛苦,她便将它埋葬。她不需要爱。不想爱人,也不想被爱。 她一定会像放下李政义一样,彻底放下和云逸舟的这段苦恋。 她之前虽然痛苦,内心深处,总是存着一丝希望,舍不得下这样的决断。现在她彻底死心了。她总以为她已经有了一次经验,第二次,她一定可以很好的驾驭自己,可感情却不是水龙头,说拧上就能拧上。 事情进展完全不像她想象中那样。 一个月过去了,何田田依然一想起来云逸舟就心痛难忍,而且这痛苦并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相反与日俱增。 她有一种感觉,如果再这样下去,她也许活不到她彻底放开这段恋情的时候了。 安宇澈看着她的样子,非常担心。 他知道何田田在M42的工作对她十分重要。可是她显然在强撑。他不知道在M42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之前何田田明明在逐渐淡忘失恋的痛苦,可现在她却好像回到了原点,甚至更糟。 他问何田田是不是云逸舟天天借工作之故骚扰她。她却只是摇摇头。 何田田这一个月来,拼命地学习着她完全不熟悉的公司管理。因为将自己投入到工作中,她能稍稍忘记一点儿她的痛苦。 她恨不得变身工作狂。她实在是个彻底的门外汉,对于公司的业务她什么都不懂,也只有产品设计,她能发个言。而且设计部的主管因为和她合作过,欣赏她的设计,对她也比别人宽容一点儿。 别的同事说的术语,她都听不懂。听到关键词的时候,她只能打断人家询问。如此再三之后,坐在主位上的云逸舟发话了:“Eliana,这些都是基本知识。有些你甚至百度就能知道,不知道的,学习一下我们培训新人的资料,也就大致了解了。” 何田田脸上火辣辣的,她只能勉强微笑着说:“好的。Eric,我会注意的。” 坐在她左手的李政义眼睛里一闪。云逸舟刚才说完何田田的时候,目光从他身上掠过,饱含警告。李政义垂下眼睛,谁也看不到他此时的眼神。 李政义还没有向衍极送出他的报告。不是因为云逸舟的威胁,也不是因为严松月突然登门,甚至不是因为他发现了自己被严密监视起来了。 只是因为他还没有想好该怎么做。 云逸舟美国之行后,他的日子有阵子不太好过。本来他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74 爬到今天这个位置,也算独当一面了,可莫名其妙的开始各种不顺利。直到他花了重金,终于从他上司那儿得到了一个模糊的暗示。原来他得罪了云逸舟。 他没想到云逸舟会这么做。他之前对云逸舟的印象是,此人雷厉风行从不讲情面,是个非同一般的铁腕人物,但是他赏罚分明,做事虽然狠,但是一般都顾全大局,大家都认为他用人不拘一格,不存私心。 没想到这次他会这样对他。他知道得罪了云逸舟,他要不做什么,他就在衍极这些年的经营都一夜之间成为梦幻泡影了。 所以他向云旭舟送出了秘密情报。他给了云旭舟,他拍的何田田和云逸舟的照片。果然如他所料,他摇摇欲坠的位子重新坐稳了。还得到了云旭舟的重视。 他本来觉得他的前途一片光明,却突然接到了调令。他被派往何田田身边做特助,虽然职级没有降,是平调。可是他接到调令的时候,非常生气。他在美国经营多年,好不容易走到今天,现在回中国去做个监视何田田的耳目。他简直要抓狂了。 他忍不住直接找了云旭舟,想拒绝这个委任。 云旭舟听他说完,只说了一句话,他就浑身冰冷:“Victor,你为什么不肯去?难道你还对何田田旧情难忘?我查阅你的档案,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事情,原来你还身负追查何蓬远女儿下落的任务,可是你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并没有向公司汇报。而是通知了何家。” 李政义向云旭舟投诚的时候,也做好了他和何田田的往事被翻出来的准备,但是他没想到云旭舟的手段如此厉害,居然连这么隐秘的事情也知道了。他当然知道云旭舟这句话背后的涵义。 他本以为一辈子都不会再被人提起的秘密,突然揭开来。多年以来,他第一次感觉到了危险。 电话那边的云旭舟似乎看到了他的惊恐一样,低声笑起来:“别想太多,Victor。聪明人总是容易想太多。往往不是被敌人杀死,而被自己吓死。我叫你去,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觉得好玩。想想就觉得很好玩而已。” 听着电话里云旭舟愉快的声音,李政义只觉得血都冲到了头顶。可他却不能拒绝。 久违的屈辱的感觉涌上了心头。他已经够努力了,尽力爬到了他能达到的位置,以为他终于可以把握自己的命运,不再像小时候那样,作为别人的附庸,喜怒哀乐都不能自由。 可是到了现在,他发现他所拥有的一切,奋斗的成果,依旧像晨间稀薄的雾气。 只因为别人一个可笑的理由,就立刻消散得干干净净。 ☆、学习 李政义看着手上的报告,不动声色地记着他们提到的各个环节的数据。 这也是云旭舟派他来的第二个原因。 M42是云逸舟私人创立的公司,他的安防非常严格。云浩他们只安插进了少数几个人,都只待在不重要的岗位上。这让云浩对云逸舟的关键研究,一无所知。 这次云逸舟为了何田田,居然不惜血本抛出了M42这个饵。这是阳谋,即使知道云逸舟的想法,但是云浩也不得不吞下这个饵。何蓬远的产业只是过去,而M42确是未来。 云旭舟派他来,也并非专为了看笑话,他告诉李政义,要好好观察,认真渗透。这边由衍极总公司牵头的芯片开发工厂,已经破土动工了。等一年之后,他从M42归来,他就是新公司的负责人,也是衍极总公司芯片研发部门的负责人。 云旭舟给他画了好大一个香饽饽,可惜他却一个字都不信。云旭舟这一套软硬兼施的手段,如果放在别人身上,也许就奏效了。可他不一样。 他深深了解,在这个操蛋的世界上,他依然如此弱小。在云旭舟眼里,他并不算得上是个人。云旭舟不过把他当成了蝼蚁一样,可以随意操纵命运的一个工具。 这本是他努力逃离的命运。他不惜为此付出了一切,丢掉了他曾经最宝贵的东西,可是到现在,他却依然失败。 他的眼神变得阴鸷起来,你们以为自己高高在上,可以主宰别人的命运,自以为自己是神一样的存在。我们就等着瞧,看看你们看不起的小人物,会翻起什么样的风浪。 总有一天让你们认识我李政义是个什么样的人。让你们后悔今天对我所做的一切。 散会之后,严松月来到云逸舟办公室。果然云逸舟已经整理出了厚厚一叠资料,叫他拿给何田田。 严松月叹了口气,推推眼镜,看着他不动,终于大胆地说:“Eric,你什么时候能和你女朋友和好?你总是当面训斥她,找她毛病,给她难堪,却背地里帮助她,还不让我告诉她。这样下去,你们和好之日遥遥无期啊。” 云逸舟双手交叉靠在椅背上。微微闭上眼睛。心里觉得这个久违的“你的女朋友”真是太动听了。 他的这一丝愉悦浅得没有浮上他的脸就消失了。 他严厉地看着严松月:“管好你自己!你不是一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75 直很反对我和她么?现在怎么当起掮客来了?还是你就想跟我作对?我支持,你就要反对?” 严松月一听,头有点疼。自从云逸舟跟何田田冷战,他的脾气就变得比过去他谈恋爱之前更坏。过去他只是冷,现在他还添上了暴躁和疑心病。他做个投降的手势,完全不想理他:“老板恕罪,我马上给Eliana送过去。” “等等!”云逸舟却叫住了他,盯着他问:“你觉得这一个月来何田田的表现怎么样?如果让你客观打分,打多少?” 严松月看着他,不明白他的用意。最终他决定实话实说:“不需要打分,如果她只是普通员工,我会请她立刻走人。” 严松月等着最近喜怒无常的云逸舟发火。 没想到云逸舟脸上却出现了一个许久不见的轻松表情:“这就是你适合做辅助性工作,是个优秀的政委型人才,却不是将才的缘故了。” 严松月不干了,他的眼镜后的目光变得认真起来:“你别忘了,我可是你父亲挑选出来的精英。如果我没有被当成密探间谍送到你这儿来,我留在衍极,现在也许早已进了董事会。”他看着云逸舟,半开玩笑地说:“是你耽误了我。” 云逸舟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平铺直叙地说:“你生气了。觉得我看不起你?将相和,才能兴旺,智囊型的人才也很重要。每个人都有局限性罢了。你思虑很深,谋算极准,又一贯善于藏拙,引而不发。和我哥哥云旭舟一样,若为我的对手,都是极难缠的对手。” 严松月没想到云逸舟这么说。今天他主动提起往事,以示坦荡。没想到云逸舟比他还坦荡,当他说出“若为对手”这句话的时候,严松月眼镜后面的瞳孔都微微一缩。 云逸舟望着他,继续说:“可是你谋划深沉,善于织网,却也有一个缺点。你算得太精明,有时候一叶障目不见泰山,太自信,而错估了别人的能力。” 严松月到现在才知道云逸舟这是为了何田田拐着弯骂他眼光不好。 他本来提起来的心放下去了,他惊讶地看着云逸舟摇摇头:“爱情真有真有这么大的魔力吗?老板,你摸着良心告诉我,何田田这样彻头彻尾的门外汉,又不够聪明不够拼命,你会招她?会让她留在M42?” “会。”云逸舟斩钉截铁地回答他:“你要不要跟我打赌,再过一个月,你还会不会对她作出同样的评价?” 严松月凝视着云逸舟。云逸舟十分笃定,他自己都未必知道,他现在脸上带着一丝久违的温柔,眼神里是掩盖不住的深深爱意。 严松月又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既然你这么爱她,你们能不能快点儿和好啊。” 不出意料,他这句话让云逸舟脸上的温柔立刻不见了。 严松月见好就收,不再刺激他,回身就走:“我马上送给Eliana!” “老板和何小姐之间到底出什么事了?”他站在门口,看着邹盛国问道。 邹盛国没有理他。 严松月就又试探地问:“他们应该是真闹别扭,不是唱双簧吧?我觉得何小姐没有这么高深的演技。” 邹盛国还是不回答。 严松月叹了口气:“赶紧和好吧。这日子是人过得吗?我这边受老板的气,那边见了何小姐,也看不到好脸。我们以前开会氛围多好啊,自从何小姐来了,大家都不敢随便嘻嘻哈哈,唯恐老板又突然开喷。” 邹盛国定定地看着他,突然说:“你这样有点演过了。” 严松月微微一笑,却不反驳:“我哪里过了?” 邹盛国面无表情地说,眼睛里都是不赞同的警告:“你一直强烈反对逸仔和何小姐。甚至不惜向云董汇报何小姐的行踪,告诉他何蓬远的女儿回来了。用这样的手段,来破坏他们这段恋情。现在你却一反常态地天天催促和好。你的戏太过了。你这么反复试探逸仔,是为了你的欧小姐探口风?守好自己的本分!不要天天玩火。” 严松月低低笑了,他拍拍邹盛国的肩膀说:“谢谢你,兄弟。你总是这么嘴硬心软,你关心我,我领情了。” 邹盛国看着他,有点无奈地低声说:“我能看明白的事情,逸仔也能。严松月,你不要总是仗着逸仔对你的信任,就天天试探他的底线。” 严松月笑了,心想邹盛国还是不了解云逸舟。他走出电梯,朝何田田的办公室走去。他还是没有弄清楚云逸舟和何田田之间出了什么事情。 相较云逸舟这根难啃的骨头来说,何田田就太好套话了。 可是何田田是云逸舟的逆鳞,上次他暗中做手脚,云逸舟已经跟他摊牌了,如果他再动何田田的主意,不管他和云逸舟有多深的情谊,他一定会被云逸舟赶走。 他苦恼地想,云逸舟都为何田田做到这个地步了,那到底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让他这样硬撑着都不肯和好? 他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可能,又一一推翻。等他来到何田田办公室门口,都没有想出结果。 何田田埋在文件堆里,正在认真地学习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76 。秘书按铃通报好几次,她都没有听到。严松月等不及就自己推门进来。 何田田望着严松月手里的那一摞文件,头立刻疼起来了:“这么多?”她抬眼看严松月:“这都要背过么?” 严松月没有说话,只是把文件放在她桌上,然后坐了下来:“Eliana有什么看不懂的地方,现在告诉我,我来给你解答。” 这是严松月这一个月来的额外工作。他看着眼前这个悟性差笨拙无比的学生,他完全不理解云逸舟对何田田的信心从哪儿来的。 等严松月站起来的时候,何田田看着他提议道:“其实Ryan你不用每天都过来。我可以写邮件,或者在线向你请教。” 自从她来到M42,严松月就每天都来给她答疑解惑。她知道这样不妥当,可是她实在什么都不懂,只能依靠他,就硬着头皮接受他的帮助。 直到今天她在卫生间的时候,无意听到了同事的流言,因为严松月对她的单独辅导,同事们居然认为她和严松月有一腿。 往常她并不在乎这种流言蜚语,可是她的手搭在卫生间门上的时候,她想起了云逸舟厌恶的眼神,想起来云逸舟冰冷如同尖刀一样的话:“你还记得你订婚了,有未婚夫吗?你要懂得自重。” 她直接从卫生间隔间,推开门走了出来,对着那一帮子补妆的女同事说:“不是你们想的那样。Ryan是公司派来协助我工作的。我们完全是工作关系,没有任何私人纠葛。” 女同事们完全没想到她们讲闲话会被正主撞上。她撞上也就算了,居然还这样直接就站出来辟谣。一时气氛十分尴尬。 ☆、何蓬远之死 何田田站在卫生间里,看着这几个女同事,里面居然还有她的秘书Betty。Betty二十多岁,平时大方得体,看起来很谨慎的人。她没想到Betty也会跟大家在背后这样说她。 何田田心里明白,大家不太看得起她这个空降兵。 可是在工作上也还没有人挤兑她。挤兑她最厉害的是云逸舟,连她十分担心的李政义都很消停,不到开大会见不到他,完全不知道他这监督员到底监督什么了。 她一直以为大家配合她的工作是因为她是经理,也因为M42的工作氛围和严松月说的一样,比较轻松活泼。 现在她发现,其实有人的地方都一样的。她此时恍然大悟,她的太平日子,恐怕得感谢严松月。 她虽然直接辟谣了,可是女同事们互相望了望,满眼写着不相信,没人说话。场面更加尴尬了。 还是Betty勉强开口说:“Eliana,大家只是开个玩笑。既然你不喜欢这些玩笑,大家以后就不再说了。” 何田田看着她,决定给她个台阶下。她点点头:“我不喜欢这个玩笑,想必Ryan也不会喜欢。”她说完就离开了卫生间。 每当这时候,她就无比怀念小时候。谁不服气,她用拳头说话就好了。文明社会真是太麻烦了。 她已经习惯了女性对她的毫无道理的恶意了。 她从小就没什么女性朋友,长大了情形好了很多。自从来到M42,做着她完全不熟悉更不喜欢的工作,她好像回到了她被女同学合伙孤立的少女时代。 只是以前她不在乎别人的流言,而现在她却不能当这一切不存在。她如果处理不好跟下属的人际关系,又怎么管理她们。在M42的每一天,她每一天都在思念她的画室和书店。每天只有回家对着画纸的那两个小时,能让她稍稍放松一点儿。 她没有退路,她不能失败,只能成功。 “我就等着你什么时候发现Betty在背后嚼舌根。没想到一个月你居然花了一个月。” 何田田抬起头来,李政义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她抬起头来,很不耐烦地问:“你这个特助就是来听同事八卦的?你每天转来转去,到底在干嘛?” 李政义俯身手撑着她的办公桌,凑近她端详着她。 何田田急忙向后靠,她蹙着眉头:“有事说事儿,你别凑这么近。” 李政义呵呵一笑,却将身子探得更近,逼得何田田只能尽量向后靠,抵住了椅背。 何田田终于认真地看着她:“你想做什么?” 李政义轻轻叹了口气:“何田田,我想看看你有什么超人的魅力,能把严松月也拿下。我以前怎么没有发觉。” 何田田沉下脸,瞪着他:“你再胡说八道就给我立刻滚出去。” 李政义突然问:“你和云逸舟是真的分手了?为什么?他发现了你是个水性杨花心机深沉自私自利,只想着利用他的女人所以把你踹了吗?” 何田田的脚一蹬地,椅子的转轮朝后滑去,她终于跟李正义拉开了距离。 她直接站了起来,严厉地看着李政义:“Victor,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看清楚我是谁,你又是谁!你再来说这些侮辱人的话对我进行骚扰,我就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77 叫保安把你轰出公司!听清楚了,是轰出公司,不是轰出我的办公室!” 她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自己的白马王子,长大之后会变成这样一个用污言秽语伤害她的人。李政义真是见证了她的童话故事的幻灭。 李政义看着她,何田田的脸色有点苍白,因为长期缺乏睡眠,粉都盖不住她的黑眼圈,现在凑近了看她的样子十分憔悴。 但是何田田的眼神非常坚定。她看着他的眼睛里没有憎恨,只有一丝冷漠的蔑视和淡淡的伤感。 李政义站直了身子,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情绪:“对不起。我只是太嫉妒了,所以昏头了。既然你和云逸舟已经分手了,我们和好吧?我们不要再这样互相伤害了。我帮你完成你这次衍极的任务。只要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管,你把办公室当成画室都行。” 李政义看着何田田,眼睛里有何田田读不懂的热切:“我们之间有太多误会,太多阴错阳差。甜甜,可我们之间也有多么美好的回忆,你把它们都忘记了吗?我没有忘记啊!十年里,你一走就十年没有消息。明明我一知道你在春城,我就立刻给你寄信,一有机会就从美国回来找你了!可是为什么你还是投入了别人的怀抱?” 何田田惊讶于李政义这瞬间变脸的本事。 她看着他,很想知道她从前爱过的那个青梅竹马的小哥哥到底有没有真实存在过。李政义到底是开始就这样,还是在时光长河中被侵蚀成了这样? 她看着他问:“你的未婚妻Isabella呢?你还记得她吗?我这辈子都忘记不了,看着你在毕业典礼上向她求婚时候的心情。也忘记不了她光芒万丈的美丽模样。你还记得她么?” 李政义的脸瞬间变得阴沉沉的,他猛地一拍桌子:“不要跟我提她!” 他本来很有城府,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十年后,他再次见到何田田,他总是十分容易被她激怒。 没等何田田开口逐客,他的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和煦的笑容,只是他眼睛里的厉色没有消散:“你考虑一下我的提议。我们本来就该互相帮助。” 他要推门离开的时候,何田田在后面说:“当年我父亲的死,是否还有内情,你知道多少都告诉我,我就考虑你的提议。” 李政义却毫不犹豫地拉开了门说:“你不要胡思乱想了。何伯伯他是心脏病发,这是我们都知道的事实。” “警方已经给我父亲,重新开棺验尸了。” “什么?”李政义猛地回过头来,他眼神中的惊恐和愤怒,何田田看得清清楚楚。 何田田的心里一沉。这是她最不愿意面对的事实。 李政义不可思议地看着她:“怎么可能?云家怎么会让你这么做?” 他这下子终于明白了:“你是因为这个才跟云逸舟闹翻的吗?你宁可跟云逸舟闹翻,开棺验尸,也要追查这件事吗?你疯了,你完全疯了。你考虑过这样做的后果吗?你知道你要对抗的是什么吗?” “是什么?你知道什么?告诉我啊!我什么都不知道,所以你告诉我啊!”何田田急切地看着他。 李政义现在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他沉沉地看了何田田一眼,什么都不再说,摔门而去。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订飞机回美国。衍极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李政义正在办公室紧张地收拾他的东西。他的办公室门被推开了,两位警官走了进来:“你就是李政义吗?请协助我们调查一件谋杀案吧。” 李政义立刻镇定下来,他看了警察出示的证件,向警察友好地伸出手去:“你好,我是李政义。你确定没有找错人吗?我都多年没有回国了。为什么找我来调查呢?” 警官说:“没有错,我们找你是来了解何蓬远的事情的。何蓬远死的时候,你当时还在国内,没错吧?” 李政义有点惊讶,脸上浮现起一阵悲伤:“何伯伯是我的恩人,他不是死于心脏病吗?现在你们怎么又说是谋杀了?你们想了解什么,我一定配合。” 走廊另一边的办公室里的何田田哭泣起来,她接到了警方的通知,化验结果,显示何蓬远的头发和骨殖里含有复杂的毒药,现在还弄不清楚到底哪一种毒药导致了他的死亡。 但是他毫无疑问死于中毒而不是心脏病。他被谋杀的可能性大大增加了。 目前能辨认出来的是一种毒药是夹竹桃,这可能是他致死的原因。夹竹桃除了导致呕吐外,还会有心律紊乱和心跳缓慢以及室颤、晕厥等等心脏方面的病状,这可能也是当时诊断为心脏病的原因之一。 何田田看着报告,整整五分钟都说不出话来。她只是恨自己居然这么傻,怎么到现在才找到事情的真相。 她终于平静下来,她抬起头对来找她的警官说:“我现在好了,你想知道什么,我会把我知道的一切细节都告诉你。请你一定要找到杀害我爸爸的凶手!” 顶楼办公室里的云逸舟看着手中的报告,他沉默着走到了大开窗边,窗外三月的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78 春风拂面,园区里早春的花朵盛开,姹紫嫣红。而他的心里却好像还停留在冬天。 何蓬远死于毒药而不是心脏病,这个消息必然将再次掀起一场动荡风波。 这个消息没有出乎他的预料,他从开棺的艰难就知道何蓬远一定死于谋杀。 云逸舟预感十年前的这段迷案,一定会把父亲卷入风暴中心。 “爸爸,谋杀何蓬远的凶手是你么?我相信你不会为了何家的产业铤而走险,但是你会因为被带了绿帽子,而谋杀奸夫吗?” 他低声自语道:“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细细想来,何蓬远死于他十七岁那年,那时候他的母亲已经去世八年了。父亲如果是为了谋杀奸夫而动手,那他为什么要在八年后动手? 他始终不相信父亲云浩杀了何蓬远。即使是现在也一样。 ☆、云家的争吵 不出云逸舟所料,他接到了大哥云旭舟的电话,云旭舟少见的严肃:“逸仔,何田田将她父亲开棺验尸,重新鉴定死因。这件事情,你知道多少?” 云逸舟没有说话。 云旭舟什么都明白了,他的声音变得严厉了:“逸仔!你还记得你是父亲的儿子吗?我们不管有多少分歧,都是一家人。你怎么能这么做?” 云逸舟追问道:“哥哥你知道什么?你又怀疑什么?” 云旭舟顿了顿说:“爸爸叫你回家一趟。今天警察已经上门了。我挡了回去。爸爸发了很大的脾气。”他想了想又补充说:“好几年来最大的脾气。”云旭舟叹了口气:“算了,你别回来了。等他气消点儿再说吧。” 云逸舟冷冷地说:“不,我会回去的。” 云逸舟放下电话,默默地想,哥哥,你也觉得是父亲杀了何蓬远吗?跟备受冷落的他不一样,比他大两岁的哥哥一直跟在父亲身边,比他更了解父亲。 云逸舟在门口就听到了父亲在砸东西。 家里出了破碎的巨响,什么声音都没有。他知道父亲这暴脾气,没人敢劝他。 他上楼进门的时候,正看到父亲把台灯举起来往地下摔,他抬头看到云逸舟,毫不犹豫地朝他奋力砸过来。跟在他后面的云旭舟吓了一跳,高喊一声:“爸爸!” 云逸舟向旁边迅速一躲,顺手拉了一把云旭舟。台灯重重砸在门上,灯管破碎,四分五裂,灯罩滚了几滚,又滚回了云浩脚边。 云浩伸脚就将它踏碎了。 他横眉怒目地看着云逸舟,咬牙说:“你还认得这个家门?你还认得我是你老子吗?你个小王八蛋,我怎么就生出你这个孽种!” “爸爸,何蓬远是你杀的吗?是你给他下毒,用夹竹桃杀了他吗?”云逸舟面无表情地问道。 云浩暴跳如雷地走到了云逸舟面前,高高扬起巴掌就要打他。 云旭舟急忙拉住了他的胳膊,极力挡着他不让他过来:“爸爸!” 云逸舟冷笑两声说:“哥,你别拦他,让他过来。不过我可不会站在原地让他打了。他以为我还是没有反抗能力的孩子吗?” 云浩气得脸都红了,他厉声说:“好好好!很好!不仅吃里扒外,还想打老子!好得很!”他大喊一声:“来人!都死了吗?没听到这个孽种要谋杀亲爹吗?还不赶紧来把他给我按住了!” 大家都悄悄地站在门外,不敢进来,听到云浩呼唤,呼啦涌进来五六个人,都是十分精干的保镖。 云逸舟目光在他们身上一扫,他的目光犹如雷电。他垂下眼来,嘴角微微一笑,什么话都没有说。 保镖们看着他的气势,稍有一点退缩。 他们父子上次这样大吵架还是好几年前,那一次也上演了全武行。云逸舟下手很狠,凡是跟他对打的,他都直接利落地扭断了他们的胳膊或者手腕。 这个小少爷,早已今非昔比。他们看着云逸舟有点畏缩不前,只希望这对父子早点收手。 云浩一看更加生气了,还好他还有一点理智,他大喊:“其他人呢?再来一队!我就不信你们这么多人都奈何不了这孽种一个人!” 云逸舟看着父亲愤怒之极的脸孔,突然发现他的面上多了些皱纹。染过的鬓角又长出了一丝白发,在灯光下十分明显。 他老了。 云逸舟忽然失去了跟他对抗的兴致,他对保安说:“你们出去吧。今天我不想跟你们过招。” 他望着父亲:“爸爸,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我相信你不是凶手。” 他这句话一出,云浩和云旭舟都惊讶地看着他。 保镖们更没人想上去挨揍,他们看着云浩。云浩的怒气在这一句话中,消散了不少,他瞪着他们:“这么没用,还不快滚!” “爸爸,凶手不是你,那是谁?你知道什么?是什么人对何蓬远下手?何氏产业有这样大的吸引力吗?” 云逸舟紧紧盯着父亲,这才是他这次回来的目的。自从知道了母亲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79 和何蓬远的私情,他就对父亲的感觉非常复杂。 他从小因为母亲,怨恨了父亲那么多年。到头来,他居然发现事情跟他想的不一样。 云浩的怒火又上来了:“你为什么一定要管何家的事情?你就这么爱跟你老子作对?” 他气得左右看了一下,一把狠狠推开云旭舟。回身就从书房抽屉里拿出一把枪,他铁青着脸,对着云逸舟打开了保险。 云旭舟可吓坏了,他急忙冲过去,死死拽着父亲的手,让他的枪口朝天,他扭头冲云逸舟喊:“逸仔,赶紧跑啊!” 可他只见云逸舟还是站在原地,黑色的眼睛里不知道在想什么,一动不动。 云旭舟急了,对父亲喊道:“爸爸!逸仔他在跟何蓬远的女儿恋爱,他只是被那女孩儿迷惑了而已!” 这一声,云浩的脸上出现十分惊骇的表情。云旭舟终于找到机会,夺走了他手里的枪。云旭舟喊出来就知道不太妙,但是刚才那样的情形之下,他只能出此下策。 他想起来他自己本来还打算这件事情要被捅出来,他一定有多远躲多远,以免殃及池鱼,哪里知道会由自己揭露出来。 他也不知道云逸舟怎么了,平常他即使跟父亲对抗,也鬼精灵得很,哪里像今天看到拔枪了都不动。 不过枪到了云旭舟的手,他看了一眼父亲,什么都没说。他心想,父亲看上去那么愤怒,好像立刻就要杀了逸仔。可是这个分量,枪里分明没有子弹。 云浩被惊得脸色发白,他说话都有点结巴:“你……你和她……你和何蓬远的女儿……” 云逸舟看着他的表情,心里不知道什么滋味。看来父亲是知情了,他低声说:“已经分手了。” 云浩的脸色稍稍好看了一点儿。他看着云逸舟的眼睛。云逸舟看上去那么平静。他沉静的眼睛里却蕴藏着风暴。他突然拿不住了。他转头对大儿子说:“你出去!” 云旭舟看了看,觉得书房里到处都是危险物品。他硬着头皮站在那里,不打算走开,唯恐一个差池,他就少了弟弟或者爸爸。 云逸舟却低声说:“哥,没事儿。你走吧。我和爸爸好好谈谈。” 云旭舟出去关上了门,他看着房间里遥遥对峙的父子俩,心里却在一阵难过。吵架也罢,打架也罢,他们才像一对真父子,自己更像一个外人。 “阿旭。”他吓了一跳,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母亲潘华凝来到了他的背后。 母亲看着他手里的枪。他低头苦笑说:“爸爸从哪儿搞来的这个,吓死我了。妈,你刚才怎么不进去,我一个人根本劝不住爸爸。他现在上了年纪了,脾气更坏了。” 潘华凝的目光沉沉:“你劝什么?你以为你爸爸真的会对他的心肝宝贝怎么样?” 云旭舟这才发现涵养很好的母亲,现在满面严霜,她恨恨的说:“都过去多少年了,顾子柔都死了多少年了,他还是一听到她的事情就发疯!” 她的眼里闪着一点泪光,她忍不住抓住了儿子的胳膊:“可那又怎么样?顾子柔不爱他,她一心只有何蓬远!他杀了何蓬远又怎么样?能得到什么呢?” 云旭舟的目光变得冷了,他抱住了母亲的肩膀,母亲看不到自己依然保养得当神采奕奕的脸上的那抹悲怆之色。 他把指责咽回去了,只是低声说:“妈妈,事关重大,没有证据的事情不要说了。警察都上门了,您也谨慎一些为好。人都死了多少年了,再说这些有什么意义,让一切都过去吧!” 潘华凝抱着儿子,她隐忍多年的痛楚倾泻而出,她低声哭泣起来:“我当然想过去,不肯过去的是你爸爸啊!” 书房的隔音效果非常好。关上门就再也听不到里面的动静。 云浩脸上余怒未消,他审视着儿子:“分手了?真的分手了?分手了很好。” 云逸舟原本对他的那一丝同情,立刻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厌恶地看着他:“何田田认定了你是他的杀父仇人。你以为她会跟杀父仇人的儿子在一起吗?” 云浩很少跟二儿子讨论女人的事情,不,应该说他们除了吵架之外,很少像现在这样讨论任何事情。 他强忍着不耐烦说:“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人,原来你们就不该在一起,分了就分了,给我摆什么丧脸!”他一脸傲慢地看着儿子。 云逸舟盯着他,突然想通一件事情,他愤怒地说:“爸爸,你当年跟云家人勾结,瓜分云家财产,逼得何田田一个小女孩儿流离失所,不得已背井离乡,你就没有一丝愧疚吗?” 云浩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可惜了,当年被她跑了。现在她长大了,果然给我们大家添麻烦。这世界本来就是弱肉强食。如果当年死的人是我,你以为你和你哥哥的下场,会比何田田好吗?这种不知所谓的同情到底像了谁?收起来,太廉价!” 云逸舟对父亲的无耻有了更深的认识。 他脸上忽然浮现出一阵悲哀:“你不觉得可悲吗?你懂的什么是爱吗?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80 你这辈子,真心爱过一个人吗?我妈妈不爱你,选择何蓬远了,她没有错。” ☆、父子 何家的书房里,明亮的灯光照着父子两个。两人隔着大半个书房,看上去下一秒就要厮杀在一起。 云浩听了云逸舟的话,脸上瞬间阴云密布,但是他却没有像刚才那么发怒:“谁告诉你的?你知道多少?” “你为什么不和我妈妈离婚?既然你们的婚姻这么不幸,你们俩都另有所爱,为什么要勉强在一起?你们折磨自己,折磨我,这一切还不够,你还要把你的怨恨发泄在对此一无所知的何田田身上吗?我们做错了什么,要受这样的罪?” 云逸舟痛苦地朝他低吼道,自成年以来,他极少在父亲面前这样情绪外露地坦露心扉。 云浩阴沉沉地看着他,他的怒火已经达到了顶峰,但他却不再大发雷霆。 他冷笑了一声说:“你为什么不去问你的好舅舅,好外公?问问他们顾家,为什么一定要塞个女儿给云家?他们机关算尽,到底为了什么?” 云逸舟愣住了,有些事情他只是从来没有想过,现在父亲挑破了,他又怎么能想不到。 从小到大,父亲都对他不假辞色。母亲死后,他的生活更是艰难。他被追杀险些丧命,从军队退伍回来之后,就想好了要拿回自己应得的一切,开始积蓄力量,预谋夺权。 这期间他得到了来自顾家的支持。舅舅对父亲怀着极深的仇恨,他从不掩饰。外公早就和舅舅断绝了来往,对他这个外孙也不是很热络,却在关键时刻出手帮忙,让他一举击败父亲。 他直接去问过外公为什么要这样帮他,外公却根本没有让他进门。 当年云顾何三家重建衍极,又定下了扶助后人的规矩,衍极的股权,多年以来都被三家把持,份额略有变化,势力也各有消长。 衍极也经历了种种变迁,又不断引进新的合作伙伴,比如欧家。但是三家始终维持着一个微妙的平衡。随着何家式微,云顾两家开始靠联姻来保持他们的统治地位,同时维持着两家这种微妙的平衡。 但这一切终结于他。云逸舟抬起头来,迟疑地问:“你和外公有什么交易?” 云浩看他终于猜到了关键,脸上密布的阴云都散去不少。他冷笑道:“顾涵卿费尽心机,赔上了女儿又怎么样?到头来,他的一半股权还不是落到了我的儿子手里?” 云浩看着云逸舟,脸上浮现起一丝得意。明明他如此的成功,却一直不能对人言,真是寂寞。 现在总算有人意识到他的成功了:“老二,你外公野心勃勃,不惜将三个女儿都当成赌注,再加上他手里衍极的股权来跟云家一搏。结果怎么样?鸡飞蛋打!顾家的股权终于到了我的儿子手里!” 云逸舟凝视着他,心里浮起一阵悲哀。他们斗来斗去,自己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一件工具罢了:“我是你的儿子,我也是顾子柔的儿子,是顾涵卿的外孙。爸爸,我就是我,不是你们的工具,更不是你们的附庸。” 他从内心深处觉得一阵疲倦:“你和我母亲只是一场利益交换的联姻,因此你们明明相看两厌,却被迫绑在一起不能分离?你们不仅把别人当成棋子,连自己也一样。这样的人生,到底有什么意思?你们活着为了什么,权势,地位,财富,就那么重要吗?重要到你们可以出卖一切吗?” 云浩皱起了眉头,他看着云逸舟:“我还以为你长进了些。结果你还是这么没出息。你这不合时宜的天真到底从哪儿来的?” 他又冷笑了:“不对,又被你骗了。你不看重权势地位,你非要跟我作对,要爬上衍极CEO的位子?学什么不好,要跟顾家人学伪善。” 他摇摇头,眼里放出厉光:“我差点儿被你这孽种骗了!你把何蓬远的女儿攥在手心,一心追查何蓬远的死,你在想什么?想借此把我置于死地吗?” “你是凶手么?何蓬远是你杀的吗?”云逸舟盯着他轻轻问。 云浩看着眼前继承了他母亲惊人美貌,英俊不凡的小儿子,他看上去非常镇定。可是他的眼神却带着一丝渴望。 渴望什么?云浩看不明白,他忽然笑了:“身上带了录音还是直播设备么?你想听什么?认罪?否认?” 他也终于觉得疲惫起来,云浩坐回了他的高级办公椅上。他抬头望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眼睛里出现短暂的迷茫。 何蓬远死了都十年了,顾子柔也死了十六年了。 “我什么都没有带。我只想听你说一句实话。爸爸。”云逸舟低声说。 “实话?实话是,我没有。我没有杀他。”云浩突然低声笑了,听起来却有一丝悲凉:“我为什么要杀他?他应该好好活着,毕竟人间才是地狱,你说呢?儿子?” 云浩望着儿子,云逸舟只觉得他的眼睛里都是绝望而残忍的快意。 何蓬远重新开棺验尸,他死于毒药的消息终于传了出去。而首当其中的嫌疑人就是在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81 他死后分割他财产的衍极董事长云浩。 这个消息传出去的时候,衍极股价大跌,衍极人心惶惶。虽然当天就立刻出了公告辟谣,但是第二天衍极依旧收了个跌停板。 衍极这些年树大招风,行事强硬,结下了许多仇人。 他们躲在暗处推波助澜,再加上第一季度的财报营收,也因为贸易摩擦的影响而略有下滑。一下子,衍极的形势动荡起来,面临了多年以来前所未有的危机。 M42却好像独立于暴风之外,研发工作还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何田田也依然在按时上班,兢兢业业地学习着。只是她同时还在接受各大媒体采访,毫不讳言她认为云浩很有可能是凶手,他的嫌疑最大。云浩也立刻发表声明谴责何田田毫无证据就污蔑,要对何田田提起诉讼,告她侵犯名誉权。 云逸舟虽然做好了准备,但是他们这么快就短兵相接,也让他有点棘手。警方的调查越来越深入,这个案件持续成为全国媒体的大头条,热度居高不下,他们的股价也在低位徘徊,毫无起色。 云逸舟坚信父亲无罪,但是在调查之初,风向就这样坏,他也始料未及。他知道这里必定有鬼,可是短时间之内,他也找不到关节。 何田田在M42里几乎变成了孤家寡人,大家没事儿不跟她来往,唯恐惹祸上身。她本来在工作上,逐渐进入了角色,有了自己的想法,可是却发现她得不到支持。 她现在反倒比她刚来的时候,工作起来更加吃力。不过她毫不气馁,山不来就她,她就去就山。她开始离开办公室,频繁地跑现场。不是指挥不动么,她就站在你的面前,看着你的眼睛,笑盈盈地等着你配合工作。 这个法子虽然土,可是有效。 何田田心里恨不得跟着警察一天二十四小时去调查案件。可是她知道,她现在能做的就是完成衍极的考验,靠自己的能力,为父亲拿回他的一切。为此她什么都不怕,也什么苦都能吃。 进入四月,百花盛开,可是她却再没有像在春城那样出门游玩的兴致,她满脑子都是各种报表和指数。这天傍晚,天气很好,她从车间里拖着沉重的步伐准备回办公室接着加班,迎面碰到了云逸舟。 何田田很想当他是空气,跟他擦肩而过,可是这些天养成的公司礼仪,让她没法那么做。她对他冷淡地点点头,就想从他身边走过。 云逸舟却伸胳膊一把拽住了她。 现在是下班时间,人来人往的员工很多。本来大家都在跟他们打招呼,云逸舟这一伸手,路过的员工就都不再过来了,只是十分好奇地偷偷打量他们。 何田田知道挣扎只能让他们更显眼。她抬起头看着云逸舟,想知道他要做什么。 这一抬头,正好望进他的眼睛里,那双眼睛看上去十分平静,可那平静之下却好像蓄积着万顷波涛,下一秒就要将她吞没。 她一言不发,心却又开始疼起来。她发现短短几日,他又瘦了不少,西服的腰身都有点松了。 她望着他,只等他说明来意。 “不要再接受记者采访了。”云逸舟微微皱起眉头来:“你知道接近你的记者中,还有一些专业挖掘隐私名声很臭的人么?他们有本事把所有案件,都变成无休不止的阴谋论现场。” “我不在乎。只要能让云浩得到应有的惩罚,我什么都不在乎。”何田田的话说得很轻,语气里却透着一丝疯狂。 云逸舟望着她,几乎快掩饰不了自己的心疼,但他还是说:“如果你不停下来,起诉你的律师函明天就到。” 何田田凄然一笑,没想到他们到底走到了这个地步。她望着云逸舟,轻轻吐出一句话:“你随意,我等着收你的律师函。” 云逸舟忍着把她搂进怀里的冲动,看着她冷酷地说:“你研究过你和衍极的条款吗?如果你卷入诉讼,并且官司没法在跟衍极的考验期内结束,你的考验就宣告失败。” ☆、樱与雪鸮 四月初的魔都樱花灿烂,他们俩站在办公楼前的两棵樱花树下。山樱已经开始残了,风一吹淡粉色和雪白樱花花瓣落了他们一身。 何田田不可置信地望着云逸舟的眼睛。 云逸舟看着她的样子,心里一阵绞痛,明明他们已经走到现在这个地步,但是何田田还是下意识地认为她不会被自己伤害。她怎么能天真成这样呢,天真的让他心痛。 她恨他,他很难过,她信任他,相信他不会伤害她,他更难过。 他看着何田田眼睛里的不可置信的光芒逐渐逐渐熄灭,变成了一片死寂的心痛。他只觉得自己心中的光也要跟着熄灭了。 “你拿这件事来要挟我吗?夺回我父亲的产业当然重要,可彻查他的死因,让凶手绳之以法,不是更重要的吗?你真的以为我会低头?” 一阵风吹过,樱花树下,花落成雪。 何田田看着他,脸上没有表情,眼睛里也没有多余的情绪。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82 他们两个看上去一模一样的冰冷。 云逸舟忍不住伸手将她头上的樱花花瓣拂去。何田田的发丝被他触动的时候,她的心依然颤了颤。她恼恨自己做不到无情,她一把打开了他的手。 云逸舟望着她,他的神色却稍稍温柔了一点:“不要跟我犟。从开始我就说过,你父亲的案子,我会支持你一查到底。你现在通过媒体造势已经够了,公众对一件事的关注度不会一直维持在高位,一周之后一件事情的热度就走向冷却。警方现在没有新发现,你一定要这样不依不饶吗?请你像个成年人一样,冷静地想一想。” 他很久没有用这么温和的口气和她说话了,在会议室碰面,他总是非常严厉冷淡寡言。 她有时候都觉得她认识的那个云逸舟,那个待她格外温柔,与她唇舌缱绻的男人,是不是只是她的南柯一梦。 他们其实并不曾相爱过,一切只是她的幻想。 春日黄昏时候的暖风似乎让一切陶醉在花香里。 她望着他在纷纷飘落的花雨之中,英俊无比的脸庞,一瞬间只觉得目光迷离,心思不属。 她没有再说话。两人一时都默默无言,彼此对望着,不知道过了多久。眼中强硬装出来的决绝冷酷都在不知不觉中消失了。 李政义在办公大楼的门口,一直注视着他们两个人。 冷笑浮上他的嘴角。他看着他们两个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忍不住朝他们走过去:“甜甜,你今天下班挺早的,要我稍你回去吗?” 云逸舟何田田似乎从梦中惊醒。 云逸舟低声说:“你好好想想我的话。”抬起眼睛看了李政义一眼,回到了大楼里。 李政义扭头看着云逸舟的背影消失,回头对何田田笑着说:“你嘴上说多么爱你的父亲,可是你总是爱上你父亲不喜欢的人呢。从前是我,现在干脆爱上了杀死他最大嫌疑犯的儿子。” 李政义脸上的笑容显得那么恶毒:“你是真的爱人,还是享受那种与全世界为敌的快感呢?甜甜,你看看你自己,你的心多么丑恶。” 何田田看着李政义,这些天来,李政义的嘴脸千变万化,令她目不暇接,他时而对她尖酸刻薄,时而又哀恳着拉着她回忆往事,要求她跟他联手。 她已经完全不想再跟他说什么话,但是他的第一份报告已经送出去了,非常写实,所以她的第一个月的评价是不合格。 以后十二个月,如果她通通拿到不合格,那她就不用白费辛苦了。 何田田知道她除了努力之外毫无办法。她也知道云逸舟说的没有错,如果她再继续这样高调叫板云浩,让衍极股价雪崩,她将很难完成考核。 何田田定定地看着李政义,她低声说:“李政义,你不要让我看不起你。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但是你不要耗尽我们之间最后那一点儿时的情分。” 她不再理会李政义,回到办公室里接着加班。 只是今天见过云逸舟之后,她的思绪总是难以集中,这一加就加到了深夜。不过他们同事十二点下班是常事,办公楼里依然有一半的灯光亮着。 她现在也学会了同事们的办法,在办公室里准备了简易床铺和洗漱用品,加班太晚的话,就睡在这里。 这是她人生中最忙碌的一段时光,即使是当年她接手瀚文的时候,也没有这样拼命过。她倒是理解了为什么这个行业也吃青春饭,这种作息和工作强度,也只有年轻人才能受得了。 在何田田办公室对面,园区里有一座不起眼的三层楼房,外墙上喷涂着机房重地。门外站着警卫,所有玻璃上都安装着防护网,整座小楼被一圈铁丝网围绕着,上面写着高压电流,危险!请勿碰触! 大家都说M42最核心的研发秘密就藏在这里。这里很少看到有人进出,据说它的通道开在地下。 “换班了。”一个高大的青年人说,这时候另一个才从监视器上把眼睛移开。他的双眼微微红肿,显然已经观察了很久了。 花白头发的顾朗站在一边看着监视器上,还在案头工作的何田田,眼里浮现起一丝心疼:“昨天她几点睡的?” “大概凌晨四点吧。”那个换下来的年轻人回答他。 顾朗转身来到了走廊上,这里的墙壁都是合金,在灯光下冰冷而明亮。他拨通了云逸舟的电话,略带怒气地说:“你不能这么压榨她了,她的身体撑不住!” 电话里传来了云逸舟冷冷的声音:“顾警官,M42的同事,包括我,都是这么工作的。她也是我们的员工,没有谁可以搞特殊。这个专线电话,是出现紧急情况才能使用的。请你以后,不要为这种鸡毛蒜皮的事情来找我了。” 顾朗正要骂他,云逸舟在那边又冷冷地补充了一句:“我允许你的人进M42的园区来保护她,我已经拿出了最大的诚意,请你不要得寸进尺。” 顾朗对着电话的忙音,忍了忍没有把无良资本家骂出口。 他回到监视的房间里,他的另一个下属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83 推门进来。 顾朗问道:“怎么样?” “确定是十字血骷髅一直在逃的重要骨干。他上一次入境是十年前。他的车丢弃在了边防线俄罗斯那一侧。他徒步潜行十多公里,在越过国境线的时候遇上了我们的边境巡逻小分队。他留下了十字血骷髅的标记。” 这起案件发生在两个月之前,现在终于调查清楚了。而他们也在边境城市冰城的摄像头里捕捉到了他的几个模糊画面,他经过变装,和当年的资料对比已经完全不同。境内有至少四人来接应他。他同伙的身份还在查证中。 顾朗看着监视器上的何田田,想着边境巡逻战士们,被这歹徒全部杀害,无一人生还的惨状。 他的眼里不由浮现起深深地忧虑。 他想起廖天鸿打电话来斥责他:“是死了的人重要,还是活着的人重要?当年何蓬远为了他女儿,作出了什么样的牺牲,你无能没法让杀害他的凶手绳之以法。现在十年过去了,你又想利用他女儿?何蓬远最倒霉的就是认识你这个朋友!” 顾朗的眼神中痛苦一闪而过,他没法告诉廖天鸿,这次的计划,从头到尾都不是他的主意,他又怎么会把何蓬远唯一的遗孤当做饵来钓鱼呢?只是春城爆炸案之后,追查十字血骷髅残余势力多年的特种部队雪鸮加入了调查。他已经完全失去了控制权。 顾朗想起雪鸮的负责人曾锐,那是一个十分冷酷的铁血军人,多年在秘密战线上的工作,经历了血与火的洗礼,他的眼里再无温情。 当年他费尽心力所掩盖的一切事实,终将浮出水面。随之而来的就是极度的危险。 廖天鸿质问他是活着的人重要,还是死了的人重要,其实这不是个问题。当年他们所有的人的选择,都是为了活着的人。 廖天鸿看着监视器上开始休息,拿起画笔作画的何田田。他默默地想,何蓬远牺牲自己都要保护的女儿,无论如何他都要完成他的遗愿。不会让她受到一点儿伤害。 他看着何田田的画布上开始出现樱花和一个年轻人的剪影。 何田田的画技越来越好,寥寥几笔,顾朗就认出了那是谁。 他想起来刚才电话里云逸舟冷冷的声音,心里又叹了一口气。云逸舟拒绝了雪鸮的要求,将雪鸮挡在了他园区之外,却同意了他的请求,让他得以近距离全天候保护何田田。 他们都知道为什么。 这一次,我不会再失败了。顾朗看着何田田将她刚画好的画从画板上扯了下来,揉了揉扔进了垃圾桶。 顾朗心中一阵难过。当年他目睹何蓬远和顾子柔的苦恋,以为人生之苦,莫过于此。谁知道十年以后,他们的孩子又步了他们的后尘。 他从窗口望去,落在了高层的一点灯火上。那是云逸舟的房间。 今夜无人入眠。 ☆、突破 办公室里的何田田略微烦躁地站起来了。她没想到自己还是如此禁不起撩拨,只要跟云逸舟单独相处,就管不住自己的心。现在她满脑子都是他的样子。 她推门出去,她的秘书Betty从办公桌后面站了起来:“Eliana,有什么事儿要我帮忙吗?” 何田田吃了一惊,最近加班都是她自己一个人加的。没想到今天Betty也在。她看了看时间,已经凌晨三点了,她没说话,走到门边,推门探出头去一看,只见走廊里大部分办公室的灯光都熄灭了。 自从上次她抓到Betty背后讲闲话之后,她就不再想在M42这里交朋友了。她对Betty也不再热络,而是维持着同事的礼貌。没想到从那以后,Betty倒比之前工作更勤奋了些。 何田田这些天在M42里,到处吃闭门羹,相比之下Betty都变得可爱起来。 也许是夜晚让她的心变得更加柔软,何田田对Betty微微一笑说:“你不需要陪我一起加班。以后你做完你的事儿,就早点回去吧。” 这是上次之后,她第一次对Betty这么温和。 Betty看着她,定了定神,才露出职业化的笑容说:“谢谢。” 何田田看了看她这里:“你一会儿准备什么时候休息?怎么休息?你要一个人在外面么?” Betty透过她打开的门,看到了她案头的那一大堆材料,和她支起来重新画的那一树樱花。画面上只有盛开的花,没有了树下的人。 Betty开口说:“Eliana,你有没有想过,你没有受过专业训练,搞研发你无论如何都搞不来的。但是你的长处是设计啊。你为什么不发挥你的长处呢?” 何田田惊讶地看着她,这个问题她最近也意识到了。 她不断地跑产品线,别人给她冷眼她也不怕,就是想全方面的了解产品,回归她的本行。 她坐了下来,也示意Betty坐下来:“请继续说,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Betty确实是不服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84 气,她一个常春藤名校的毕业生,又有丰富经验,好不容易走到现在,却被派给了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二代空降兵服务。 她从心眼里看不上何田田,所以那天大家调笑,她也凑了两句。没想到就这么倒霉被何田田撞上。 她本来心中十分忐忑,她不是怕何田田,她是怕严松月。 严松月这个人看上去十分和善温柔,令人如沐春风,跟他们老总云逸舟不苟言笑的冷酷完全两种风格,但实际上却并非如此。 跟严松月共事过的人,就知道严松月有多么严格。他看起来脾气温和,但实际上比云逸舟更不近人情。 他眼里容不得沙子,在他手下犯错很难被原谅。所以刚开始Betty心中一片绝望,都做好离职准备了。她谨慎一点儿,也是希望不要再被抓到小辫子,在离职之前给履历抹黑。 没想到何田田并没有跟严松月说什么。 这些天来跟何田田共事,她发现她也很拼,不是那种含着金汤匙来镀金的无所事事的二代。 她本来认为什么衍极的考验,只是走过场罢了。但现在她发现,也许这是个认真的决议。 她看着何田田认真的样子,就把这些天来她的想法都说出来了:“Eliana,设计部的主管David一直很欣赏你。你知道你去年给M42的那套设计有多么受欢迎么?你知道我们前前后后找过多少设计师么?很多大牌的设计师开价极高,可最终的成品却都不及你的作品。” 何田田笑了。这么些天来,她第一次真心微笑了:“Betty,你很聪明。谢谢你跟我说这些话,那么从今天开始,你愿意尽全力来帮助我么?待遇问题,你尽管提。” Betty心中激动起来,她意识到她出头的机会终于来了。没想到峰回路转,何田田才是她的贵人。 Betty是老人,自有她的人脉,而且她的确非常能干。有了她的帮忙,何田田如虎添翼。 Betty跟她混熟了之后,也问过她,其实她能办到的,严松月比她办得更快更好。为什么她宁愿自己去跑各个部门吃冷脸,也不愿意找严松月帮忙? 甚至不用严松月开口,只要严松月跟着她跑一趟,各个部门的态度自然都会老老实实的。不像现在他们这样,Betty也是各种赔笑脸卖人情,本来是公事,却搞得好像在谋私利一样。 何田田只是看了她一眼说:“你还是不信我的话。我都说过了。我跟严松月没有私人关系。他肯给我补习,也是公司怕我捅娄子。我只能靠自己还有你了。” Betty叹了口气,开玩笑地说:“早知道你是这样不中用的,我就不会一时昏头被你拉上贼船了。被Ryan开了,也不这么累了。” 何田田来了她一把,Betty是个娇小玲珑的女孩儿,比何田田矮了足足一头。何田田搭着她的肩膀低声说:“不要偷懒啊,忘记了你的大平层和海景房了么?要fighting!” 何田田现在下车间到处跑,经常跟李政义碰面。李政义在大家面前还是一派文质彬彬的绅士样子,只有跟她单独相处才会变脸。 碰面次数多了,Betty悄悄说:“Victor并不是跟着我们来的,他好像另有计划。” 何田田被她一提醒,也发现自己可能想错了,李政义不是来监视她的。好几次都是他先到达的,他每次都跑来跟她说废话,可能是为了掩饰这一事实。 她决定在下次回忆之前跟严松月提。这半个月云逸舟不在公司,严松月也跟着他一起离开了。她现在是名义上M42最大的领导了。 这倒是给了她不少便利,各个部门的领导都对她比从前热情了很多,那种消极不配合的情况也少了很多。毕竟现在她成了最终的决策人,要等她签字才能实行。 这也让她压力很大,开始她还收到文件跟严松月联络,让他过目,后来严松月不知道在哪儿,天天信号不好,她根本联系不上他。严松月就跟她说:“没什么,你拿主意就好。” 她一咬牙就开始真正独当一面处理日常,开始手忙脚乱,渐渐居然也有模有样了,也要感谢Betty的帮忙。 现在已经四月中旬了,这两个星期何田田差点儿没有忙死。云逸舟和严松月终于回来了。 在例会上,她总算能喘口气了。云逸舟也破天荒没有挑她的错,让她心里放松了很多。眼看议程到了中间。 严松月环顾四周说:“大家有什么意见要说么?没有的话就进入下一个议题。” 何田田暗暗吸了一口气说:“有,我有话说。” 她站了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她身上。她略有一点紧张,但是她想了想她要说的话,尽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我来M42履职已经快两个月了。这两个月来,我发现除了已经投入量产的电子书,我们还在开发与之配套的,植入内容的电子穿搭设备,甚至最新的投影式的电子书都开始试生产了。这种进度我很惊讶很敬佩。但是大家有没有发现产品存在着共同的缺点呢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85 ?” 她看着大家不相信的眼神,她双手交叉,让自己放松了一点儿,慢慢说:“是产品的外观设计啊。大家不觉得现在的外观没有什么自己的特色么?现在同样的产品都在不断推出,我们M42的电子书大获好评,除了超级稳定的系统和分辨率更胜一筹的电子墨水屏这些产品参数之外,我们的外观炫酷,不是也是我们的一大卖点么?” 大家开始低声议论,Betty已经将她的PPT内容投影出来。 云逸舟一直没说话,何田田太紧张也不敢看他,但是她却清楚地感受到了云逸舟的灼热目光。 何田田越说越流利起来:“我们的产品大多面向25岁以下的年轻人,同时跟我们的传统销售渠道不一样,线上销售成为我们产品推广的重头戏。那么产品外观设计,也就是所谓的颜值,就成了吸引顾客的一大要素。” PPT翻到了下一页,在场的大家发出了轻轻的低呼声。 何田田看着大家的眼睛,她这些天来的疲惫,似乎都一扫而光了。会议室大屏幕上是她为产品出的系列设计展示。 她之前没有画过这样的稿件,第一次跟云逸舟的合作,是云逸舟拿着她的藏书票画稿,找设计师进行设计的。现在她自己动手,才发现并不是简单的在产品表面上作画就可以了。 要考虑产品的每一个细节,实用性和艺术性都要结合起来,还要考虑当前的流行元素。 最终的成品十分惊艳,已经全面超过了她给M42的电子书的那一批设计。 设计部的主管David率先鼓起掌来,他赞叹道:“Eliana,你是个天才。你当什么经理啊,你要开设计公司,立刻跻身一线设计师!”大家也随即鼓起掌来。 何田田知道自己这次终于成功了。这个月她的考核一定可以拿忧了。 一直没有说话的云逸舟,也站了起来。 何田田看着他面无表情的脸,本来已经放松的精神,不免又重新紧张起来了。 云逸舟的目光从大屏幕上的设计稿一扫而过,落在她的身上。会议室里的大家的掌声停了下来,大家都等云逸舟的最终评断。 ☆、曙光 会议室里云逸舟看着何田田。他英俊的脸上没有和大家一样的惊喜,依然像往常一样冷冷的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淡淡地说:“你是总经理,不是设计师。你还记得你答应衍极的条件么?在你接管的一年之内,要将M42的毛利润提高至少百分之25,纯利润至少提高百分之15。单凭你拿出来的这些设计能达到整个目标么?” 会议室里的大家开始窃窃私语。 何田田看他还是不愿意肯定她的努力,心里忽然涌上一阵委屈。她刚才的紧张都不见了,她昂起头说:“不能,预估这样的设计变化,能带来百分之八的销量增幅就已经到头了。” Betty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到了,她看到局面有些不妙,立刻站了起来说:“能增加百分之八的销售额,这已经是非常了不起的成绩了。我们的第一批电子书,自从去年9月投产之后,这多半年,进行了大力推广和营销,我们旗下娱乐公司的大牌一线演员们都为我们的产品做了深入推广,在营销上可谓不遗余力,但在最初的发布会效应下,销量也不过增加了百分之五。” 何田田也没想到Betty会在这个关键时刻站出来力挺她。她朝Betty微笑了,这个微笑让她看起来容光焕发非常美丽。 云逸舟也微微一愣。何田田已经低下头打开了另一个文件,她原本不打算把这个计划拿出来,但是现在她不得不放手一搏。 大家看着出现在大屏幕上的产品,都十分好奇。 连云逸舟也开始盯着大屏幕看。 何田田已经将所有紧张不安的情绪都丢到了脑后。她本来想保留这个计划作为底牌,没想到云逸舟会这样咄咄逼人。 她声音清脆地说:“大家现在看到的,是我设想中的M42的年中换代版。” 她的话音一落,产品部的经理Jayden错愕地说:“Eliana,我们年中进阶版M422的设计,已经基本完成啊。前几天那个方案不是已经基本通过了么?” 何田田本来想将这个设想放到秋季出新品的时候再提出来,这样设计也会完善不少。 她看着产品经理Jayden说:“你也说了是基本完成了。上次会议大家可是对这个设计不太满意啊。大家不是说觉得没有亮点么。” 她不再理会他,而是转向自己的设计图:“现在人工智能已经成为了未来发展方向,我们的电子书,也不应该停留在做一个普通电子书上。我们要积极引进人工智能,让它成为真正有科技含量的产品。我们要给电子书,加入AI算法,让它可以实现语音控制,并且能更好的连接外部设备,同时给各种人工智能设备留下传输接口。” 她看着技术部经理William说:“这些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86 天我了解过了,这种技术完全可行,已经有成功应用的范例了。” 技术部经理William看着她的设计图,点点头。 他是个三十多岁的秃顶技术男,他言简意赅地说:“可以办到,但是如果用国外的成熟技术,造价高。” 产品部经理Jayden立刻嚷起来:“对啊!我们的人也考虑过种种高科技新功能,但是这跟我们的产品定位不一样啊。我们现在还在走优质低价打开市场的路子,要搞成这样,定价要提高多少,能打开销量吗?这跟公司之前商量好的路线不一样!”产品部经理气呼呼的反驳道。 云逸舟敲敲桌子:“静一静。” 大家的讨论立刻中止了,所有人都看向他。 云逸舟看了看屏幕上闪烁的产品设计,又看了看大家,最终目光落在何田田身上,他的眸子依旧沉沉,脸色也十分冰冷,看不出他的倾向。 他淡淡地说:“何田田的方案,实施起来很有难度。” 产品经理Jayden立刻说:“就是么,Eric,这个节骨眼上,提这种方案,完全是强人所难!” 云逸舟看着面红耳赤的Jayden,脸上依然冰冷的,但是语气却不那么硬了:“Jayden,你是跟着我创立M42的第一批骨干。” Jayden看了一眼何田田,有点骄傲地说:“是的,Eric,那会儿新园区还没盖好,我们还窝在老厂区。那是我们低价收购别人的破旧厂房,办公室都没有空调。大热天在办公室里蒸桑拿。每天挥汗如雨,外面热,屋子里更热,经常有人中暑。M42是我们大家的心血。” 云逸舟听着他回忆当初的辛苦,他的脸色稍稍和缓了一些,在大家眼里,可以称得上是温柔了。 他慢慢说:“是啊,M421终于获得了成功,可是我们当初的梦想,你还记得么?难道是新园区的空调风太大,把那些都吹走了吗?” 产品部的经历Jayden一时说不上话来了。 严松月适时地站了起来,他推了推眼镜说:“对啊。现在M42的情况确实不错,也挺过了最初最艰难的时刻。但是大家都忘了么?我们原本的目标不是要做这种中端产品,我们原本想的是做全产业链覆盖,最主要的是要做利润率高的高端产品,这才是我们的梦想。” Jayden有点不开心又有点不服气地说:“可,现在我们Z国和美国的贸易摩擦越演越烈,我们既不敢也不能把我们的核心芯片供应,放在美国人身上啊!没有高端芯片,有什么想法都没法付诸实施啊!我还想上月亮呢,我上得去吗?” 大家一阵哄笑,刚才紧张的气氛没有了。 何田田终于忍不住开口说:“可以啊。我们嫦娥玉兔号不是已经上去了么?M42又有什么不可以?你说呢?”她扭头看着技术部的经理William。 William的黑框眼镜下的眼睛闪了闪,他调整了一下自己慵懒的坐姿,轻轻地说了一句:“我们合作的国产芯片厂家今年也推出了高端芯片,虽然还比不上美国,但是用在M421的换代产品上,用来支持我们电子书的人工智能化,足够了。而且价格相比之下也很优厚。只是系统需要调试。” 他想了想补充道:“年中肯定无法推出,最早也得到10月份左右了。” 他的话,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何田田露出了笑容,这才是她这些天来不断辛勤地跑车间,跟所有人深入沟通之后的最大收获。 Jayden十分窘迫地看着William,抱怨道:“这,你没告诉过我!” William一摊手:“你也没问过我。” 云逸舟打断了他们的扯皮说:“现在大家还有什么想法?何田田这个设计构想,还有人反对吗?现在开始表决一下。” 与会的人的手基本都举了起来,即使是产品部经理Jayden,最后都慢慢举起了手。 何田田多少天来,第一次从内心深处觉得喜悦,她只觉得重担都放下了。 云逸舟看着在一旁始终一言不发的李政义,突然口气严厉地说:“Victor,何田田今天的方案,你准备给她打几分?” 李政义早就知道他上个月给何田田不合格的打分,一定会触怒云逸舟。 但是现在的他,已经没什么退路和选择,他只能彻底倒向云旭舟。云逸舟不满意也没什么关系。 没等他回答,云逸舟下一句更加语惊四座:“何田田的方案一旦成功推行,必将大幅度增加销售额。我的预期是毛利润提高百分之二十五左右,这足以让她完成衍极的任务了。你觉得呢?Victor?” 何田田没想到自己内心深处,最大胆的设想,被云逸舟这样说了出来。 李政义也愣住了,他硬着头皮说:“Eric,何田田能否完成总公司的任务,这得看最终数字是否达标。” 云逸舟紧追不舍:“那凭今天她的发言和方案,这个月她的表现你打算给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87 她什么评语?” 李政义尴尬地笑了起来,无法再避而不谈:“当然是优秀了。” 云逸舟什么都没有说,看了何田田一眼说:“细节回去好好敲定。今天就到这里了,散会。” 何田田说完自己的计划之后,就一直注视着云逸舟,她清楚地看了云逸舟刚才眼睛里的那一丝欣慰。 可是他散会之后跟往常一样,不做丝毫停留,严松月疾步追上他笑着说:“你说得对,你赢了。” 何田田看着他匆忙离去的背影,一时百感交集。 Betty来跟她庆贺,她都有点心不在焉。 她都连续一个星期没有回家了,今天她终于可以回去了。 没想到今天安宇澈比她回来的还晚。她躺在客厅沙发上,给春城的亲友回复信息,问候了书店的大家,张姐告诉她不要担心,书店一切都好。 前两天她天天上媒体控诉云浩的时候,师父给她打过电话,竭力劝阻她,被她直接拒绝了,气得师父摔电话。她一直忙,也怕他生气,没有再打过,现在打过去,师父不再气哼哼的了,只是嘱咐她要注意安全。 经过这么多天非人的忙碌,她好像觉得自己又回到了人间。 窗户开着,四月的春风带着花香吹进来,非常惬意。她告诉家里工作人员,不要打扰她。 她直接在客厅沙发上睡到了华灯初上。王姐给她盖上了被子,打开了靠着墙壁的一盏小夜灯。 她醒来的时候面对的就是这盏孤灯,窗帘在春风中轻轻飘着。四月初的湿润而温暖的风,让她一时忘记了身在何方。 “你醒了。” 她吓了一跳,才借着夜灯微弱的光看到了一直坐在对面的安宇澈。她低声说:“你怎么才回来?这些天你忙什么?” 安宇澈的嗓子有点沙哑,他说:“甜甜,我们结婚吧。” ☆、结婚 微光中,何田田看不清安宇澈的表情。她从睡梦中醒来,还没太清醒过来。 她伸了个懒腰,她好久没这么美美地睡过一觉了,漫不经心地说:“喔。结吧。把钻戒婚纱准备好啊。” 安宇澈沉默地走到门边,按亮了灯。 何田田被强光刺得睁不开眼,只觉得自己的手被安宇澈拉住了,他的手指有点凉,他往她手指上套了个冰冷的指环。 何田田惊讶地睁开眼,低头看着无名指上那颗硕大的钻戒,在灯光下,它看上去非常漂亮。 何田田不解地望着安宇澈。等她看清楚了安宇澈的样子,她吓了一跳:“小安,你怎么了?”她伸手去摸他长出来的胡茬。 安宇澈看上去非常憔悴,她从来没有看过他这么狼狈的样子,头发乱糟糟的,身上的衣服看上去也都皱巴巴的。 但是他的眼睛却异常明亮,他的脸有点红。 何田田忍不住伸手去摸,果然有点烫,但是他的眼睛亮得让何田田都有点害怕:“小安,我不在的这些天里,你去哪儿了?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的。” 安宇澈没说话,只是拉着她的手,认真地说:“你答应了?我们什么时候举行婚礼。” 何田田看着他,凑过去使劲儿闻了闻:“你没喝酒啊。你这是怎么了?” 自从他们从春城回来假订婚之后,安宇澈总是爱这么说,动不动就我们结婚吧,我们摆酒吧,我们蜜月旅行吧。 何田田都听腻了,但是今天的安宇澈很不对劲儿。 安宇澈看着何田田手上的戒指,漂亮的钻石在灯光下熠熠发光。他突然低声笑了:“戒指你都收了,喊一声老公来听听。” 何田田听到这一句话,脑海中突然回忆起春城的春风中,云逸舟用他好听的声音,叫她老婆的那一幕。 她不自觉地提高了声音:“安宇澈,你今天怎么了?” 她也随着安宇澈看向自己手上的戒指,又吃了一惊。这钻戒明显是真货,她开始有点慌了,她一边往下摘,一边急切地问他:“你到底怎么了?这玩笑不好玩,不要随便开!” 安宇澈一把攥住了她的手,安宇澈的手心更凉了,他低声说:“别摘,戴着。” 他垂下头低低苦笑起来:“何田田,你要我怎么说,才会把我的话当真?我要怎么做,你才能把我的话当回事?” 何田田从来没有听过小安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她不再试图摘下来了,她仔细地看着他,心里既迷惑不解又担心。 她认真地看着他说:“小安,我很担心你。我们的关系太近了,我过去可能也太随意了。我不是不把你的话当回事儿。你不要这样没头没脑的。好的,我现在认真听你讲,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了?” 安宇澈突然伸臂抱住了她,他的拥抱非常用力。何田田没有推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 安宇澈感受到了她的温柔,将她抱得更紧,低声说:“如果我说我爱你,我从小就爱你,想娶你,想让你跟我度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88 过一生,你会同意么?” 他感觉到了何田田拍着他肩膀的手停了下来,不仅如此,她的身子都在向后缩,她不再像刚才那样全心全意想要安慰他,而是想逃离他。 安宇澈心里更加痛苦,他紧紧抱着她,不让她有逃离他的机会。 他用的力气那样大,何田田都有点吃痛了,她不知道安宇澈在发什么疯,她正要跟他翻脸训斥他。 安宇澈在她肩头低声说:“我妈妈住院了,她的体检指标肿瘤标记物CA125超标,很有可能是癌症。我才知道她最近三年的身体都很不好。这些我什么都不知道,也从来没管过她。”他抱紧了何田田。 何田田不再挣扎也抱紧了他,安宇澈的妈妈开朗漂亮,待她也很好,自从他们假订婚,安妈妈就把她当成了自己人。经常叫她回去,嘘寒问暖十分关怀。 何田田自己心虚,工作也忙,并不敢常见安妈妈。哪里知道看上去那么健康的人,会突然传出这样的噩耗。 她低声安慰他说:“不要担心。明天我请假,和你一起去看阿姨。会没事儿的,她会好起来的。” 她猜测安宇澈这样狼狈,一定是去医院陪床,没日没夜熬成这样。 她的手抚上了他的背:“小安,你休息一会儿,好好睡一觉。都会好的,你放心。” “我妈妈现在唯一的心愿,就是看着我结婚。甜甜,你帮帮我吧。”安宇澈埋头在她的肩膀上,沉着嗓子说了这么一句,然后就再也不说话了。 何田田终于知道了他为什么作出这样的反常举动。 她本来想说,你怎么还是这么不着调。有你这么办事儿的么?直接什么都不说,拿钻戒套人手指上就算把事儿做成了? 但是她还是忍住了,她一直羡慕安宇澈父母双全,不像她早早就失去了爱与庇护。只是没想到幸福的人,也不能永远幸福。 幼时她对她的婚礼有很多幻想,还曾热衷收集各种婚礼的资讯,经常天马行空地想象着自己婚礼的盛大和隆重。 在她跟云逸舟定情的那一刻,她又重新拾起了这个爱好,又开始看婚礼快讯,婚宴布置,结婚蛋糕这样的图片。开心地畅想着属于自己的婚礼会是什么样。 在她的设想中,她从来没有把婚礼跟病床,死亡联系在一起。 她的沉默太久了。抱着她的安宇澈松开了她。他低头捧起何田田的手指,心想这个戒指的尺寸果然刚刚好。 他低声说:“别担心,只是帮我来在我妈妈面前造个假而已。我不想让我妈妈最后还留有遗憾。如果你实在为难,我就去找别人了。不过都是做戏。” 何田田看他那样低落伤心,心里也很难受,她犹豫地说:“我们这样骗她,可以么?小安,我总觉得这样不好。” 安宇澈抬起头啦,他的眼神中重新有了一丝神采,他本来就漂亮得过分,现在虽然脸上胡子拉碴,也没有掩盖住他的美貌。 他握紧了何田田的手:“甜甜,我很少求你。求你嫁给我好吗?就帮我这一次,以后你让我赴汤蹈火,我都在所不辞。你指东我不往西,让我站着我绝不坐着!” 何田田看着他好像一只大型犬一样的既可怜又可爱,最终还是点点头。 她点头的那一瞬间,安宇澈却有些愣了。 安宇澈迟疑了一下,才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他盯着何田田手上的戒指轻轻说:“谢谢你,甜甜。我就知道你靠得住。” 第二天何田田请假,跟安宇澈一起去医院看了安妈妈。安妈妈看起来气色还行。最后的确诊,需要做复杂的全身检查。现在检查还没有做完。最终的结果也要等两周之后才出来。 她得知他们俩结婚的消息,非常开心,当下立刻就要把传家手镯送给她。她在病床上坐起来,一摸胳膊,才想起来,因为住院做检查,她将首饰都放在家里了。 安妈妈一迭声地催促安宇澈回家去拿。 她伸手搂着何田田,笑逐颜开地给大师打电话,问了何田田八字,就要找大师算婚礼的日子。 何田田没想到会碰上这样的情景,她有点稍稍后悔了。她以为只要跟安妈妈说一句,他们要结婚就可以了。哪里知道安妈妈听到消息,会这样激动。 短短几分钟后,安妈妈已经让大师看好了日子。她抬起头,对何田田笑着说:“婚礼就定在十一月了。” 安爸爸立刻站起来说:“很好,我这就去订酒店,找司仪。” 安宇澈的爸妈看着她,都喜气洋洋地说:“你对婚礼有什么想法,一定说,大家尽量满足你的愿望。你和阿澈的婚礼一定要好好办。人生大事不能马虎。” 何田田头上都冒出汗来了,她偷偷拉了一把安宇澈,让他说话。安宇澈却什么都没说。 她只好笑着说:“其实,我们想办得简单一点儿。不要那么麻烦。” 安爸爸接话说:“没事儿,甜甜,你不要担心麻烦。你不是工作很忙么?你就好好工作去,这些琐事,不需要你操心。等到冬天,一切就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89 绪了,我们大宴宾客就好了。” 何田田还想说什么,安妈妈突然有点伤感地说:“希望到时候,我还能爬起来参加你们的婚礼。” 何田田急忙安慰她:“您不要说这样的话,您一定会好起来的。您不仅能看到安宇澈结婚,还能看到您孙子结婚呢。” 安宇澈从头到尾什么话都不说。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何田田自己都不知道。但她已经来不及考虑了。 她从安妈妈的医院里出来,就接到了警方的通知,她父亲中的毒的调查结果终于出来了。 在最开始开棺,确定是中毒之后,警方就来过何宅,将何蓬远的房间,厨房,地下室等地方详细进行了搜证。 只是何蓬远死后,他们原来的佣人基本都被何家人遣散了。警方再次寻找他们需要时间。目前在魔都的人,警方已经去初步排查走访了。包括何家人,警方都一一问询。不过当年何家人都在外地,是何蓬远死后,才从外地赶来的。 考虑到何蓬远身中多种剧毒,其中的慢性毒药,至少服了五年以上,所以何家人也不能完全免除嫌疑。 “所以那种慢性毒药是一种很罕见的毒?”云逸舟看着眼前何蓬远的最终报告,他不知道想起什么,眼神变得极为痛楚。 邹盛国点头:“是的,毒药名叫夜天使。” 怎么回事儿,为什么在何蓬远的身上会发现夜天使。云逸舟心里有了一个极为不好的预感。 ☆、风起 何田田从警察局回来的时候,心情很沉重。警方告诉她毕竟她父亲已经死了十年了。太难取证了,目前推断他的毒是从日常饮食里摄入的。 从他日常用品里找不到毒药的痕迹。 “饮食的话,我们的厨师一直是老郑。”何田田对警察说。父亲死后,何田田过了一段浑浑噩噩的日子,她也不知道老郑什么时候离开的何家,又去了哪里。她什么都回忆不起来。 而警察告诉她,他们找到了老郑,只是他已经死了。何蓬远死后没多久,他就离开了何家,回到了他魔都郊县的老家,落水而亡。这条线也断了。 “可是,我就没法把凶手绳之以法了吗?一定得看着云浩逍遥法外吗?”何田田没想到调查这么久,居然没有什么进展。 负责她案件的警官姓刘,是个三十多岁很有经验的警官。但是他也坦白告诉何田田,他们只能问询,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他们没法对云浩采取什么措施。她也最好不要再在媒体上直接指控云浩,小心惹上官司。 何田田默默地回忆着在警局里的一切。她知道要破案有多么难,可是她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焦躁的心情。 她的新进老公安宇澈,本来要跟她讨论婚礼的事情,但现在也开不了口了。而她被父亲的事一分神,已经把她和安宇澈要结婚的事情都忘到了脑后。 魔都的春日街头,合欢、梓树、栾树一片新绿,嫩得略微发黄,樱花盛开宛如云霞。而何田田坐在车里穿行其中,心中却一片灰暗,似乎与这春日的热闹无缘。 警官还告诉她,当年他父亲在世时候的老佣人中,已经有好几位都在离开何宅半年之内死去。有死于事故的,有死于疾病的。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听到如此密集的死讯,何田田心里十分难过。 那都是陪伴她度过童年的人们,她本来以为虽然他们不再见面,但是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他们也许还会重逢。 而让她心情更难过的是,这样密集的死亡,很难说是巧合。他父亲的死,恐怕将揭开一个可怕的黑幕。警方已经开始着手调查他们的死因,这其中包括李政义的父亲李伯的死。 此时在M42里,李政义看了看左右无人,轻轻地拐进了楼梯间清洁工的杂物房。接通了电话,他急促地说:“不要在我上班时候打来,这里监控特别多。” “你进了警察的调查名单,没法出境了?这事儿你怎么也敢隐瞒?” 电话里的声音语气并不重,李政义却一下子觉得浑身发软。 他扶着门把手,让自己镇静下来:“我现在还是衍极的高管,他们什么都查不到的。当年的人都开不了口了。” 电话那边的人沉默了瞬间:“可你还活着啊。” 李政义一下子冷汗从额上流了下来,他的内心非常惊恐,他低声说:“我搭上了云旭舟,马上就能进入衍极真正的核心了。” “这样的话,自从你进了衍极,你每年都这么说。”那人冷漠地说。 “这一次不一样!”李政义几乎要喊起来了,他只觉得他已经站在了万丈深渊前面,只要稍稍松口,就立刻会丢了性命:“这次我一定会成功的。” 那人又沉默了片刻,然后轻松地说:“你最应该搭上的是何蓬远的女儿,废物。” 李政义的嗓子眼有点发干:“我,我已经很努力了。可是她身边有云逸舟,我现在的力量没法跟云逸舟抗衡。” 他舔了舔嘴唇,眼里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90 闪过一道光,到这个地步,他的心一横说:“我需要你们更多的帮助!” “呵呵呵呵呵,你真是个投机家,从少年时代就如此。总是能把危险变成你向上爬的机会。” 对面的人声音变得冷了:“只是你太贪心了。何蓬远的女儿本来迷你迷得要死,你却为了Isabella,坏了大事。” 李政义没想到这个名字从对方嘴里说出来,他的血都要冷了。这是他最不想提及的秘密。 但是对方却不肯绕过他,残忍的笑了起来:“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记得她的模样,她真是个迷人的小娘们。你的眼光很好,让我玩得很开心。” “住嘴!”李政义终于忍不住了,他低声喊了出来,脸都扭曲起来。他从来不敢深入去想Isabella死时候的惨状,不敢想有关她的一切。 他一直自欺欺人地对自己说,她的死,跟自己毫无关系。是她自己太倒霉了。 她不仅自己倒霉,还害自己卷进了她的死亡调查,错过了很多绝佳的机会,还害他失去了Isabella父亲,当地州议员的青睐。 他只能再次回到衍极。他原本的种种美梦,摆脱他们控制的想法,也随着她倒霉的死而变成了一场空。 但是真相到底还是被残忍地揭露出来了,让他再一次面对自己拼命挣扎都逃不开的一切。 “哈哈哈哈”对面的人开心地大笑起来:“大情圣,哈哈哈哈哈,你真的为你未婚妻难过吗?你是因为攀不上议员高枝了才难受吧?你心里会管别人的死活么?” 李政义愤怒恐惧的大脑突然冷静下来:“你们不会杀我,你们找不到比我的人,去接近何田田了。现在她被铜墙铁壁包围着,你们根本找不到任何机会。” “哼!”电话里人不笑了:“这样高级别的警戒能维持多久?一个月?两个月?还是半年?一年?等到警卫放松警惕的时候,她自然跑不了。你想让我怎么炮制她?你说了算。” “到时候轮得到你么?你和我,不过都是一枚棋子罢了!”李政义终于扳回了一局,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重新变得平静下来:“你们想成功,就给我力量!不要在上班时间打电话,我最后一次跟你说。” 他走出这里之前,按亮了灯,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仪容,露出一个和煦的笑容。 他觉得自己看上去正常了不少,才悄悄推开一条缝,确认没有人之后,才走了出来。 M42大院里那座被电网包围的三层楼里,顾朗低声问:“追查到了电话的方位了么?” 他的下属回答说:“最后一秒捕捉到了信号,在魔都的东南面,他们确实已经到了。” 顾朗的眉头皱了起来。 刚才那人说对了一件事,不可能保持长期的警戒,总有松懈的时候。而往往就这一秒钟,就会牺牲无数生命。他想起来春城爆炸案的惨烈,想起了多年来为此牺牲的战友们的脸。 “通知美国人,重新调查李政义未婚妻Isabella的死因。”顾朗吩咐着。 “要向雪鸮那边报告今天的发现么?”他的下属小汤又追问了一句。 顾朗说:“等下次跟他们碰面的时候一起说吧。” 另一个高一些的年轻人阿昌说:“我上次在李政义的家门旁边见过雪鸮的人。” 旁边一个女孩儿,外号叫鸽子的好奇地问:“你有没有去看看他的车,他们的设备真的像传说中那么好么?” 顾朗瞪了他们一眼,心里也有一些无力。他的人也算业内翘楚了,可跟雪鸮比起来,依然远远不及。雪鸮就是一个传奇,尽管如此,大家也不愿意把他们追踪多年的案件拱手让人。 最近和雪鸮的碰头会,大家的□□味越来越浓了。都觉得对方藏私。他也对此颇为头疼。 头儿们的纷争,必然会影响到下属们。他看着另一个监视器上,李政义在办公室里紧急拷贝传输文件。阿昌也赶紧回到自己座位上,看着他自己电脑上同步显示的数据。 阿昌一边破解,一边紧张地说:“老顾,地址是加密过的,李政义又换了个地址。” 在对面大厦里,云逸舟在办公室里,正在紧张地解析着李政义的传输地址,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 最终在对方接收的那一刻,用自己的文件包替换了李政义的情报。 他终于松了一口气,他导出了一份数据,把U盘拔下来,递给了邹盛国。 云逸舟松了口气,靠在了椅背上。他低声对站在一边的邹盛国说:“等下交给教官,你亲自去。” 邹盛国应了一句,然后他终于忍不住了问:“夜天使这毒,我们最近在冰城的人了解到,这是十字血骷髅的一种秘药,不为杀人,只为控制。” 云逸舟看了他一眼。 邹盛国很奇怪云逸舟是如何知道这个秘密的,他的人在冰城遇袭,抓到了十字血骷髅的一个骨干分子,才得知了这个秘密。可云逸舟听到夜天使的样子,分明他十分了解。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91 邹盛国看着云逸舟。云逸舟脸上冷若冰霜,一副拒绝回答的样子。 邹盛国走了之后,云逸舟站了起来,他走到窗边。 窗外春天的阳光非常灿烂,春风和煦。从他的高楼望去,入目是盛开着鲜花的整洁漂亮忙碌的工业园区,这是他的帝国。 他突然前所未有地觉得孤独。 何田田和安宇澈要结婚的消息,他是第二个知道的人。 安宇澈在昨天半夜,何田田答应求婚之后,就打电话通知了他。 他什么都没说挂断了电话,然后在床边坐到了天亮。 自从他从舅舅的半山别墅归来,他就作出了决定。 他也知道她的余生,自会有别的人陪伴。 可是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还是好像被烈火灼烧一样痛苦。 他满脑子想的都是要立刻将她带走,带到谁也找不到她的地方。不管是要他跪下来恳求她,还是要他杀人放火,他都要把她牢牢困在他的怀里。 他没法看她嫁给别人,他受不了。 他差一点半夜出门,去何田田家里抢人。 可是到头来,他只能坐在那里妄想而已。 他什么都不做了。什么都不能做。 ☆、婚礼 七个月后。安宇澈的家。残秋将近,枝头依然吊着不少干枯的叶子,似乎在追悼着逝去的生命。 何田田穿着长长的洁白婚纱,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 精致的婚纱被钻石和繁复的蕾丝花边妆点,一切都好像一场梦。 她也在问自己,这些事情到底是如何发生的?可是她自己都不知道。 这七个月里她每天扑在工作上,就在她婚礼前不久,她的设想终于成功投入生产了。M423成功问世,受到了热烈欢迎,而且这次他们做了全球铺货,在海外市场,人们甚至排起了长队来抢购。预售之时,销售额已经增长了百分之十五。 完成跟衍极的赌约的那一天不远了。 今天的婚礼,所有同事都来了。 刚才Betty和大家一起,帮她穿上了婚纱。 Betty看着盛装的她,十分惊艳。Betty羡慕地笑着说:“Eliana,我要你的新娘捧花,你一定要抛给我,我也想嫁出去。” 何田田看着满眼憧憬的Betty,微微一笑,点点头。 不远的过去,她也曾像Betty那样,对婚姻充满美好的幻想。可她看着镜子里自己。今天盛装的她看起来漂亮得不可思议。几乎所有人的人都在盯着她看。 可是她凝视着镜子里的自己,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喜悦,相反盛满了悲伤。 她笑了笑,镜子里的新娘美得像天上的仙子。当她微笑的时候,那耀眼的美貌让她眼里的悲伤都被遮盖起来了。 她默默地想,就这样吧。 Betty站了起来。安宇澈做个嘘的手势,Betty会意,悄悄地走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直到一分钟之后,何田田才终于看到了镜子里出现的安宇澈。安宇澈望着她,一脸迷醉。 何田田扭过头来,安宇澈托着她的腰,在她脸上轻轻吻了一下:“亲爱的,你今天太好看了。” 何田田看着穿着礼服的安宇澈说:“你也很英俊。”又问:“阿姨昨天睡得好么?她的精神怎么样?” 安宇澈微微一愣:“她很好。” 他看着镜子里美得令人移不开眼睛的何田田。他凑过来,把下巴放在她的肩膀上。 镜子里的他们,看上去真是一对神仙眷侣。 安宇澈低声说:“要是这一切都是真的就好了。” 何田田毫无诚意地安慰他:“你放心,你会有真正的婚礼的。”安宇澈眼里亮光一闪:“为什么不把这个婚礼变成真正的婚礼?甜甜,我们婚礼后去领证怎么样?” “不怎么样。”何田田懒得理会他。 她尽量想让自己看起来开心一点儿,可是这太难做到了。父亲的案子越来越复杂。 警方经过调查,拿到了新的证据。证据表明,当年何家佣人们的死因果然不简单。调查表明,他们十年前从何家离职之后,都是死于谋杀,这些谋杀案件都被掩盖了。 让何田田心情沉重的是,警方重新检验之后发现,李伯也不是死于疾病,他的骨殖里也发现了剧毒。 那是跟何蓬远一样的毒,夜天使。 这一切都让她十分痛苦。她也明白了当初的春城爆炸案,孙承的确是冲她来的。而她父亲也真的跟十字血骷髅有很深的牵扯。 只是到底有什么关系,过去父亲实在隐藏得太深了。现在事情又过去太长时间了。警方没有多少进展。 六月份的时候,她又一次受到了十字血骷髅的袭击。袭击发生在何宅的花园里,要不是她身边有安宇澈,就太危险了。 警方顺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92 藤摸瓜,捣毁了十字血骷髅一个据点,可惜没有抓到什么关键人员,他们对为什么要袭击何田田,一无所知。 在那场袭击里,何田田受了不轻的伤,抢救中输了大量的血,好在没有伤到要害筋骨。经过这几个月的修养,她差不多痊愈了。 “你为什么总不相信我呢?我也可以保护你了啊。”安宇澈又凑近了她说。 何田田看着他那急切等着夸奖的样子,无语的转过头去:“我知道了。为什么这个话题,你怎么玩都不腻?小安,我后悔答应你假结婚了。” 安宇澈的眼神一黯,他笑了,松开她说:“那可不行,都到现在了,我可给我妈再找不回一个媳妇来了。你一定要帮我到底。” 安宇澈的母亲五月份确诊了癌症。现在多亏了有要看儿子结婚这个执念支撑着。她虽然人瘦了一些,但是精神还好。这也是因为她还没有开始最痛苦的化疗。 何田田看着每天都笑着的安妈妈,就很佩服她的坚强。 她望着窗外已经被鲜花装饰起来的婚礼现场,漂亮的拱门上缠着大朵大朵她最喜欢的茶花。光花艺的花费就过百万了。 这明明就是个真正的婚礼啊。她一直说从简从简,也几乎没有管过,直到今天,她发现婚礼如此隆重。 她扭头看安宇澈,才发现安宇澈也在看她。 “你喜欢么?”安宇澈温柔地问。他正经起来的样子,漂亮的不像话,何田田只觉得他又变成了她不熟悉的样子。 何田田定了定神,她突然不想再掩盖她的情绪了。 她望着安宇澈,眼里的悲伤倾泻而出:“喜欢啊。多么美丽,可是我喜欢又有什么用。我这辈子可能就穿这一次婚纱了。还是在一个假婚礼上。小安,我跟你不一样,我已经做好了独身一辈子的打算了。我想我以后不会再爱上谁了。爱情太让人痛苦了。等我爸爸的事情结束了,我就回春城去。守着书店,在春城过一辈子。” 安宇澈的脸上都是错愕,心疼,悲伤,失落,万般情绪交织在他心头。 他看着窗外如云的宾客,突然说:“你是在找云逸舟么?他也收了请柬,但是我不知道他会不会来。” 此时在顾子鸥的半山别墅里。云逸舟穿着正装站在书房打开的抽屉前面。 何田田结婚,他怎么能不去。 这几个月来他的心已经被刀子戳得千疮百孔了。只是有一件事情,他必须弄清楚。今天舅舅也接到了请柬,现在他已经出发去参加何田田的婚礼了。 云逸舟就是看好这个空档才匆匆赶来。 他终于破译了顾子鸥的密码锁,打开了他的保险柜。 何田田在家中花园被袭击,让他意外发现了一件事。 在那时候他就知道,他必须要更加谨慎才行。否则他只能离真相越来越远。 何田田遇袭,让他非常愤怒,也非常自责,他怎么能相信别人呢。他就该一眼都不眨地看着她,保护她才对。 没想到在医院走廊里,他迎面碰到了安宇澈。安宇澈明明受伤不轻,却拼命拦着他,不让他进去看何田田。 “你跟她已经没关系了!她现在是我的妻子,我们要结婚了!我警告你,你别再来骚扰她。”受伤好像让安宇澈的情绪变得更加不稳定。 云逸舟看他浑身是伤,不能对他用强硬的手段。他给了邹盛国一个眼神,邹盛国就将大吵大嚷的安宇澈架开来。他跟安宇澈一交手,邹盛国也吃了一惊,安宇澈的身手居然非常好。 云逸舟倒对此毫不意外,他早就发现安宇澈不是普通人。他趁着他们纠缠在一起,直接走进了何田田的重症监护室。 何田田躺在那儿的样子看上去十分憔悴。他心痛不已。突然她的监护仪器上的指数出现了剧烈波动。 云逸舟回头就大喊一声:“大夫!”他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大夫匆匆赶来,何田田立刻被推进了抢救室。她开始内出血了。大量失血让她的心率加快。医生从抢救室里奔出来喊家属,要输血。 云逸舟和安宇澈都毫不犹豫地说:“用我的。” 云逸舟从回忆里醒来,他的眼神变得凝重。 看着保险柜里的那个乌木盒子。黑沉沉的,看上去十分古旧。他取出盒子,打开来。里面什么贵重物品都没有。只有一张发黄的纸片。 云逸舟拿起那张纸,翻开来。 他看着手里这张泛黄的收养证明,瞬间好像世界变成了黑白默片,他像被一道闪电劈中了一样,脑海中一片空白。 虽然对于眼前的真相,他早有怀疑。毕竟从小到大,他的家庭生活实在太不正常了,每一个人的表现都太扭曲了。 但当他真正看到的这张证明的那一刻,他的心依然像沉到了深深的冰冷的湖水里,他几乎无法呼吸了。 云逸舟身后大门的不断发出“砰砰”巨响,终于轰的一声,震颤着被撞开了,顾子鸥猛地从门外跌了进来。 顾子鸥的防盗措施,云逸舟进来的时候就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93 解除了。只是他知道他的时间太紧,必然房间里还有他没注意到的装置。果然他还是触发了警报。 没想到顾子鸥会回来的这么及时。 顾子鸥从门外跌进来,猛冲了几步才稳住脚步,他依然保持着撞门的姿势。 他急切地一抬头,就看到云逸舟手里拿着的那张纸。 顾子鸥心中一沉,知道一切都晚了。不管过去多少年,他都不会忘记书房的秘密柜子里的那张收养证明,那是他隐藏多年,最不想让云逸舟看到的秘密。 他本来已经打算要将原本会伤害到所有人,到如今已经毫无意义的秘密带到棺材里去了。 没想到却在此时,他最不想被曝光的时刻揭露出来了。 原来所有预感要发生的坏事必然会发生,墨菲定律永不落空。 当顾子鸥看到云逸舟拿着收养证明站在他的书房里的场景,这完全是把他多年以来的梦魇的具象化了。 ☆、什么是真相 顾子鸥的书房里,房间里没有开空调,十一月初的寒冷潮湿好像浸到他们的骨子里。 看着一切就这么发生在他的眼前,顾子鸥发现原来事情已经是最坏的了,没有什么能比这更坏了,他心里反而有靴子落地的轻松感。 这个秘密一直压在他的心里,随着时间的流逝好像被所有人包括他淡忘了,其实却变得越来越沉重。现在它终于曝光了,顾子鸥都不清楚自己是恐惧多还是释然多。 “你,是怎么知道的?”顾子鸥平静地问。 “我和何田田的血型不一样。可是我明明记得当初DNA报告上,我们的血型是一样的。” 他站定了,看着眼前云逸舟的脊背都有点承受不住的佝偻起来了,他心里也很难过,既然一层加一层的谎言都不再有意义,他终于坦然起来。 顾子鸥不忍心再看着云逸舟那微微发抖的沉浸在痛苦里的样子。 他打破了这令人痛苦的寂静,对云逸舟蕴含着无限哀伤的背影感叹着说:“你终于知道了。” 云逸舟慢慢转过身来,他看着他从小到大最信赖也最喜欢的舅舅,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好像硬盘被格式化了一般空茫,眼神都有点散乱而无法聚焦。 顾子鸥倒是很快从最初秘密暴露的复杂心绪中镇定下来,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仿佛平时他散步归来一般泰然自若,似乎刚才那个怒吼着撞破房门冲进来的人不是他,他说:“小船儿,你这是何苦,一定要找出它来。” 云逸舟看着他回过了神,他突然不能理解这样惊天的隐情被揭穿,为什么舅舅还这么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他们不动声色地对着他撒谎撒了这么多年。顾家的人合力编织了一个弥天骗局,而当谎言和骗局被戳穿的时候,为什么始作俑者居然能这么淡定。 反而是他这个一直被他们的罗网紧紧束缚中的人,到现在不知道他这些年,到底什么是真情,什么是假意了。 他不知道眼前的这个男人,到底有多么铁石心肠,要跟教官联合起来编造那样的谎言。 想想这十个月里他有多么痛苦,而他们就那样看着他心如死灰。他本该为了他和何田田并不是兄妹而开心。 可是眼前的真相,却让他更加痛苦了。他到底算什么?母亲死后,他所做的努力,他这些年做的事情算什么呢? 他看着他曾经最信任也是最依赖的长辈,再一次感到顾子鸥这个男人有多可怕。 原来永远优雅而不失分寸本身就是一件极为不可思议的事儿,顾子鸥的自控力已经可以媲美机器了。 云逸舟脑海中混乱成一片,顾子鸥这样的人,到底这辈子有没有失态过一次? 不,不只是他,还有自己的父亲。自己永远做不到他们那样,原来是因为自己原来根本不是他们的家人。原来他根本不是云浩和顾子柔的孩子。 安宇澈家中,Betty敲敲门:“新郎新娘,你们别说悄悄话了。仪式要开始了。” “甜甜,你真漂亮!”安宇澈的妈妈走了进来。她今天打扮得非常美丽,看上去也很健康。 何田田急忙站了起来。安妈妈握着她的手,笑着说:“以后你们要好好过日子啊。”何田田应了一声。 安妈妈转头看着儿子,他脸上还有没有来得及掩盖的悲伤,她微微一惊,不由再仔细看着何田田。这样一看立刻发现何田田的笑容很勉强,眼睛里一点喜悦都没有。 她不由有点着急的问:“这是怎么了?大喜的日子,你们拌嘴了么?甜甜,你原谅他。你要知道,他是个傻孩子,从小就废话多却说不到重点。他盼这一天有多久了啊!” 安宇澈低声说:“妈妈,别说了。”安妈妈瞪了他一眼,拉着何田田的手,很认真地说:“他小时候就喜欢你。别听他扯淡。你还记得他小时候练跆拳道,都要去参加全国大赛了吗?” 安宇澈这次着急起来,他扯着安妈妈的袖子:“妈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94 妈,你说这些老皇历干嘛?今天我结婚,给我留点面子啊!” 他用的力气很大,差一点把安妈妈拽倒。何田田吃了一惊,急忙扶着安妈妈:“你干嘛?”两个女人都瞪着他。 安宇澈很烦躁地说:“天哪,都是多久之前的事儿了,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妈妈,你能不能看点场合!” 安妈妈定定地看着他:“你果然什么都没和甜甜提过么?”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不等安宇澈在说什么,扭头对何田田说:“十年前你从魔都逃跑的时候,是从我们家走的。因此所有人都认为小安知道你的下落。小安被何家的打手暗中绑回去逼问你的下落。等我们终于找到他的时候,他的两条腿都被打断了。” 想起当时的惨状,安妈妈手颤抖起来,但她的脸色却依然很平静:“安宇澈的腿复健之后,没法再胜任体育竞技的高强度训练和比赛了。他的从小到大的跆拳道梦,就那样断了。” 安宇澈和何田田的脸色一样难看。 安宇澈看着何田田瞬间失去了血色的脸,不由慌乱起来,他有点语无伦次地说:“甜甜,我那是瞎逞英雄,我就该随便给他们指条路。是我自己蠢……” “够了!”何田田一直眼眶里打转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安妈妈看何田田的样子,叹了一口气说:“我今天说这件事,就是想告诉你,安宇澈这人看起来很不着调,没一点儿正经样子,其实嘴笨心眼又死。你走了十年,他找了你十年,哪里有你的消息,就立刻跑过去。他什么都干不长,什么都干不成。现在你们终于在一起了,他的心也终于可以定下来了。不要因为一点儿小事儿就吵架了,好吗?你要知道,他一直都深爱着你啊。” 何田田和安宇澈的脸上都面无人色,一片惨白,看上去竟有几分绝望。 安妈妈不解地看着他们,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此时此刻,他们难道不该相拥在一起,前嫌尽释么? 顾子鸥的半山别墅里。 云逸舟的嘴角浮现一丝冷笑,他瞪着顾子鸥想要看出他到底在想什么,可惜他什么都看不出来:“你为什么要留着这种东西,为什么?” 云逸舟压抑着自己的快要崩溃的情绪,追问道:“你问我为什么要找它,那你又为什么要把它留下来?你把这东西留到现在,不就是等着今天吗?” 他的声音忍不住高了起来。 他看着顾子鸥好像在那瞬间想说什么又止住了。 云逸舟等了等,顾子鸥依然缄默,他的嗓子有点干地问:“我亲生父母是谁?他们……” 他的声音和情绪都低落了下去:“他们为什么要抛弃我?” 他又摇了摇头,有点激动的追问到:“还是我是你们抢来的?你们是怎么做到的?我不是从孤儿院领养的,孤儿院不会有这样清楚的出生证明。” 他努力想找出一点儿头绪来,又仔细看着这收养证明,他低声说:“不,云家也许会这么做,但是顾家一定不会。我父母一定是彻底放弃了我,你们做了什么?我亲生父母,他们这辈子都不会再起念头把我找回去了吧?说!他们为了什么理由不要我?你们开出了什么样的条件,让他们放弃了我!我从小就成为你们的工具。说吧,你总是这么谨慎周详,你的计划一定很周密。” 云逸舟痛苦地闭上了双眼,不去看顾子鸥那张终于不再淡定的脸,他慢慢说出了切断他们这么多年似真似假的亲情的决绝的话:“你一直留着这个证明,也是你一贯谨慎小心的所做的另一个后手么?万一我这将来棋子不听话,或者出现什么问题,你留着这张收养证明,就是你对我的杀手锏,对吧?我既然压根不是云浩和顾子柔的儿子,那我又有什么资格来介入云顾两家的一切纷争?” 云逸舟说完最后一句话之后,他的肩膀都忍不住痛苦地颤抖起来。 如果是父亲这么对他,他不会在意。毕竟从小到大他已经习惯了父亲对他的不喜爱不重视,被父亲无视伤害利用,他都已经习惯了。 可是顾子鸥也这样对他,他总是觉得难以接受。之前舅舅跟教官合谋,为了不让他继续跟何田田来往,就伪造DNA报告。多么冷酷的行为。眼睁睁地看着他煎熬,都不肯告诉他真相。 那只能让他觉得过往顾子鸥给与他的一切温情都是假的。即使是之前,他因为舅舅隐瞒何田田的身世,和他争执得最厉害的时候,冷静下来之后,他也是认为其实舅舅还是对他有一丝亲情的。 在这世还是上有人珍惜他,有人爱护他,有人期待他。直到此时,他才终于发现,那这从来是他自己的错觉。茫茫天地间,他只有他自己。 现在的他,跟顾子柔葬礼后,满心委屈却忍着不能哭泣的那个幼小的男孩儿并没什么两样。 唯一区别的是,当年他依赖的舅舅不再是他的亲舅舅,他只是个冷酷利用他的陌生人。 再也不会有人在他被父亲抽的满脸是血的时候收留他,甚至为了他上门揪着他爸爸的领子吼着:“他是我妹妹唯一的骨血,不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95 只是你们云家的人也是我们顾家的人,如果你养不好他,我们顾家不缺他一碗饭,让他跟我走,从此改姓顾!” 他也不能在心里暗暗安慰自己,云家有什么了不起,大不了我去找舅舅,云家不喜欢我,我可以姓顾。 虽然他已经成长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也不再需要躲在谁的背后来汲取温暖。 但他在这世上再没有安稳暖和的避风港可以停泊。从小到大无数温馨而琐碎。 曾经给他力量的往事都走马灯一样的在眼前杂乱的飘过,以前它们都发着微黄的光晕,让他觉得自己并没有那么孤单无助。他曾以为那些经历里尽管有算计,但是也同样有爱与期许。 而现在它们变成了嘲笑他愚蠢的一把把尖刀。 ☆、母亲 云逸舟看着顾子柔,现在他已经不知道在这些让他怀念且珍惜的往事背后,是否存在着别样的原因。 他觉得世界都变得混乱起来,他弄不清楚每一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过去他不曾深思的事件,现在都越想越觉得心惊。他从中看到了他被人操纵,甚至精心设计的各种蛛丝马迹。 他感到自己只是一个提线木偶,幕后的人一定在嘲笑自己的愚蠢,被人拨弄这么多年却毫不知情。 甚至他明知道很多事情都不对劲,却自欺欺人的麻痹自己,不让自己去探求里面的内幕。 直到今天他再无法装鸵鸟才终于撕破这假象。 他不知道舅舅所做的每一件事情,是否都是精心策划过的计划的一部分。 看似温情,其实都是机器人在执行任务一样的冷酷无情的一环而已。 他闭上了眼睛,只觉得自己过往的一切都得扭曲而且苍白,他已经不知道到底什么是真,而什么是假。 他迷乱而又悲怆地看着顾子鸥,看起来异乎寻常的脆弱,仿佛一个指头就能让他倒下。但又仿佛海边悬崖在暴风雨中垂挂的一根蛛丝,再狂暴的风雨也无法让它真正破碎,那么弱小又那么坚韧。 顾子鸥眉头稍稍蹙了起来,无论如何,他还是不想看到云逸舟这么感情外露的样子。 这让他是觉得自己教导不过关,但他现在又失去了呵斥云逸舟让他改正的立场。 顾子鸥只能从裤兜里摸出了烟盒,忍着自己的烦躁,抽出一根烟点着了。 烟雾升腾起的时候,他的面容在烟雾里瞬间有点模糊。 那张英俊的脸上褪去了平时看着云逸舟的那一点儿隐藏的慈爱,看起来和顾家挂的那张顾涵卿年轻时的画像很相似。 云逸舟再次意识到,眼前看似是家族叛逆的舅舅,骨子里也留着顾家的血。 顾子鸥慢慢吐出一个烟圈,他凝视着云逸舟慢慢地说:“你说得对,最初我留下这纸文书,的确有我的考虑。我们谁都不知道一个襁褓里的孩子,长大后,会变成什么样的人。留下它将来可以制衡你。” 云逸舟站在那里,听着舅舅这难得的心里话。他终于肯对他说一句实话了。 顾子鸥接着说:“但是随着时间流逝,你慢慢成长,事情也在不断变化,我最初那点打算,也变成杞人忧天了。我后来留着它,反而是因为你母亲的嘱托了。你母亲生前再三嘱咐我,如果你不想在这儿待下去,如果你不忍舍弃跟云浩的亲情,就让你知道你的身世。这张证明也是你寻找身世的凭据。这是你母亲给你的另一条路。” 顾子鸥慎重地说:“不管你现在还信不信我,我从来没有想过,要用它毁了你的前途。” 顾子鸥看着云逸舟,云逸舟已经很好的控制了他的情绪,脸上再没有刚才愤怒又悲怆的表情。 顾子鸥不经意地扫了扫旁边书柜的玻璃,却愣了一愣。 从玻璃的反光里看上去,站在一起的他们两个人看上去颇为神似。 原来云逸舟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早就成长为合格的顾家子弟了。 顾子鸥收回目光,心里暗暗叹息。 他见云逸舟还在默默听着自己说话,接着说:“你看到出生证上的名字了。你是云泽和顾子妍的儿子。你的亲生父亲是云浩的哥哥云泽。你依然是云家正经继承人,云震天的孙子,也是我们顾家的孩子。现在流着我们顾家和云家的骨血就只有你一个了。你看,你的长相说明了一切。” 这也是云逸舟想不通的地方。他长得明明很像母亲。怎么可能不是她的孩子。 顾子鸥接着说:“你的亲生母亲叫顾子妍。她本是顾家的一位支系旁亲家的孩子,她和你大姨一样是族中的孤女,由你姥爷抚养长大。云泽死于车祸你知道的。你猜测中巧取豪夺的交易并不存在。但是顾家也不能说完全问心无愧。当年是云泽侮辱了你亲生母亲,才有的你。” 顾子鸥眼看着云逸舟颤抖起来。他心里也很难受,可以的话,他也不想告诉他这些不堪的往事。可是现在隐瞒已经毫无意义了。 顾子鸥说:“顾子妍当时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96 年纪还小,她那样痛苦,她并不想生下你,但是顾家半强迫地让她一定要生下你。所以你亲生母亲生下了你之后,把你留给了顾家。她就跟顾家断绝关系。她去了新西兰,重新开始生活。她这些年在新西兰有了家庭,过得也很好。” 云逸舟不知道听到这样的答案,跟听到父母迫不得已放弃了他,哪一种更让他难过。 他无法克制地颤抖着。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勾勒出一个笑颜来。 这么多年来,顾子柔去世时候的样子都让他午夜梦回中,惊起一身冷汗,重温那种浸在冰水中的绝望。 现在顾子鸥告诉他,他的母亲还活着,甚至活的很好,只是她的生活中没有他。 云逸舟挣扎地翕动了嘴唇,睁开眼睛,他眼睛里带着一点希冀和恳求的光。他看着顾子鸥,问出了他最想知道的问题:“那我亲生母亲,她这些年,他曾经问过我的事儿吗?她,她想见我么……” 云逸舟问出口的瞬间,反而比刚才煎熬着轻松了很多。 其实他早已经知道答案是什么,但还是要追问到底,与其说是因为他心底还有一线希望,不如说他已经被虚妄的希望折磨了这么多年,不想再用镜花水月一般美丽,却从来没有存在过的温情假象来欺骗自己下去了。 顾子鸥看着他那副渴望又逞强的样子,心里有一阵难过。 看着云逸舟那副我知道是假的,对吧,告诉我是假的吧,但还按耐不住他那一点点极力隐藏,却犹如黑夜中的火光一样明亮的希望。顾子鸥难得的犹豫了一下,即使铁石心肠如他,也觉得自己下面的话对他来说着实残忍。 可是云逸舟越是盼望,顾子鸥越是自己不能再隐瞒下去,他还是决定告诉云逸舟这孩子实话:“你生母从来没有问过你的情况。这些年,我们也很少联络。当年她被侮辱的时候,还没有成年,这件事差点毁了她。她非常痛恨云泽。她没能打掉孩子,却在顾家的强硬的要求下妥协。顾家的态度对她也同样是个不堪回首的噩梦。她连顾家也一起恨。” 顾子鸥在脑海中回想着依然鲜明如昨日的那个美丽又倔强的女孩儿的脸。养在他们顾家的几个姐妹里,长得和顾子柔最像的就是顾子妍了。云逸舟会像顾子柔,他并不惊讶。 只是他最佩服的,却是他大姐顾子雅。 顾子雅才是他们家的异类,从18岁参军之后就一去不回头,渺无音讯,跟顾家彻底断绝了关系。本来顾家对她寄予厚望,希望她能联姻的,没想到她就那样毅然决然地割断了跟家族的联系,彻底摆脱了顾家女儿的悲惨命运。 而因为顾子雅居然就那样毫无征兆的一去不回头,顾家多方打听都不知道她的下落。父母自我反省,觉得是因为他们从小待顾子雅太过苛刻,才让她居然那么狠心地一去不回头。 所以在养育妹妹们的时候就宽容很多。而顾子妍是姐妹里年龄最小的一个,对她可以说是纵容了。顾子妍也从小被养的天真任性又爱娇。哪里知道她的这点天真任性,会让她遭遇这么多可怕的事情。 而在家族对她露出狰狞面孔的时候,顾子妍受到的打击也最重。 可悲的是,尽管顾子妍经历坎坷,而她的人生也还是比她姐姐们幸福。她又重新开始了生活,并活到了现在,而且还有一个云逸舟这样的好儿子,可顾子柔却变成黄土一堆了,红颜白骨俱成空。 顾子鸥叹了口气,他在桌上的烟灰缸里熄灭了烟,烟头上一点微红的火光一闪而逝。 他从怀里取出记事本,写了几行字,撕下一页来递给云逸舟:“这是她现在的地址,你如果想去见她,最好提前联系她。” 云逸舟沉默地接过了地址,他看着眼前的舅舅,觉得很陌生。 原来自己真是一个不被祝福不被期待的孩子。 他不是因为爱才来到这个世上。 原来在他出生的时候,就已经卷进了这个诡谲的阴谋中,成为了云顾两家角力的牺牲品。 他低声惨笑了起来:“亏我从小到大都想不通为什么父亲不喜欢我。我只是怀疑我不是父亲的儿子,原来我也不是我母亲的孩子。” 他紧紧盯着顾子鸥,问出了他最想知道的问题:“我母亲她,不,顾子柔她当年收养我,带我进云家,她可曾有一刻,真心把我当她的儿子。” 顾子鸥脸色一变,即使是被发现这么大的秘密他都很镇静而淡定,听到他这个充满怨气的问话,他忍不住揉碎了手中的烟:“白眼狼!你母亲怎么对你的你不知道?要不是有你,你以为她在那样的变故之后,还能苟延残喘的活着吗?你母亲也许是个任性的女儿,善变的情人,但她从来对得起你,她是个好妈妈!” 云逸舟终于压抑不住他的一腔悲愤:“可她还是丢下我了!她一边微笑着,一边在每天喝的雪梨膏里下了夜天使!她就那样一天一天,不动声色地把自己毒死了!” ☆、你爱我 云逸舟又想起了那个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97 早上,母亲病骨支离,所有人都说她看不到明年的春天了。 他在晚上偷偷溜进母亲的卧室,跪在她的床前痛哭流涕,抱着她的脖子,求她不要离开她。 而母亲伸出手来,她的手瘦得可怕,她温柔地摩挲他头顶,听着他无望的恸哭,非常温柔又有点悲哀的看着他说:“该来的总会来,该走的也留不住。命由天定。半点不由人。” 当时她的神色没有丝毫波动,明明只要那个时候停药,她就能活下去。 可即使他那么伤心欲绝地哭泣挽留,母亲都没有一刻动摇过。 他看着眼前舅舅的眼睛,他知道自己也有一双同样的眼,这正是他是顾家人的明证。 他不可遏制的朝他低吼:“什么天定,狗屁天定。你们顾家人心里的天,就是你们自己吗?你们到底是一群什么可怕的怪物!你们有心吗?你们能有一天不虚情假意不戴面具生活吗!” 顾子鸥已经怒不可遏地扬起手,但是却落不下去,他从云逸舟眼里看到了那个抱着母亲牌位蜷缩在灵堂角落睡去的孩子。 最终他只能叹了口气,走上前去抱住了他高大的外甥,就像小时候一样:“傻孩子,你母亲当然是爱你。她只是活不下去。如果不是你,她怎么能在一无所有,被双重背叛之后还活下来。只是她高估了自己的坚强,她已经尽力了,可是她坚持不下去了。” 顾子鸥第一次有点没法说下去了。 他抱在怀里的云逸舟,全身僵硬一动不动地听着他的话,顾子鸥的声音终于不再平静,流露出一丝隐忍多年的痛楚:“你要因为她的心没有坚如铁石,而责怪她吗?她临终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不要怨恨她。” 初冬没有温度的照在他们身上,顾子鸥低声说:“小船儿,是我的错。我没有把你照顾好。让你受苦,没能完成你母亲的愿望。不要怪你母亲了。像她那样的可怜人了,活着没法痛快地活着,连死的权利都没有。”顾子鸥痛苦地流下泪来了。 云逸舟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硬如铁石,他低头呜咽起来,犹如暗夜里受伤的狮子,他猛地从舅舅的怀里抬起头来,他抓着舅舅的肩膀,咬牙问他:“告诉我,夜天使是十字血骷髅的毒药,我母亲是怎么得到它的?她明明好好的!她为什么非死不可?” 只是他突然看到了舅舅脸上的泪,似乎这么多年来的痛楚,都变成了眼泪。他没想到他会看到舅舅哭。 他不由松开了手,现在他终于解开了之前他怎么想都想不通的心结。却又出现了新的谜团。他之前无论如何不能接受,这么多年来,舅舅只把他当成冷酷工具。 可是舅舅但凡对他有点眷顾,在自己最开始向他倾诉爱上了何田田的时候,舅舅为什么不来激烈制止他? 当时舅舅虽然不太支持他,最终还是只说他喜欢就好。原来真相是,他并不是顾子柔的儿子,又为什么不能去爱顾子柔的女儿! 这都怪他在春城起了疑心,教官就顺水推舟的做手脚,让他对何田田死心。那么为什么一贯爱护他的教官,一定要他跟何田田分手,甚至不惜用这样的手段? 电光石火的一瞬间,云逸舟想通了一件事。 他一句话都来不及说。推开顾子鸥,飞奔下楼。开门上车,以最快的速度,朝安宇澈家,何田田的婚礼地点驶去。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希望来得及。 从他上车起,他就开始给所有人打电话,不出所料,他谁都联系不上。他一脚把油门踩到底,车子剧烈地颠簸起来,半山公路的路况没有那么好。 安宇澈家里。 何田田望着安宇澈,她的眼里充满了痛苦。她的眼泪流下来:“你爱我。小安你爱我。” 安宇澈慌乱地抱着她,他跪在了地上,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最终他还是镇定下来,他凝视着她:“是的。我爱你。我一直都爱你。小时候我不知道,你走了之后,我才慢慢明白过来了,原来我爱你。” 他鼓起了全身的勇气,望着不断流泪的她,轻轻地说:“这眼泪是为了我流的吧。何田田,我一直爱着你,你肯嫁给我么?” 安妈妈看着他们终于剖白心事的样子,很是欣慰。她不由嘀咕说:“蠢材,怎么还有人求两次婚的!” 何田田看着他,他穿着新郎的隆重礼服跪在她脚下,他的眼神里都是渴望和爱意。她终于看明白了他的眼神,也终于懂了他。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如果开始我爱的人,就是小安该有多好。 可是没有如果。 十年前她爱的是李政义,十年后,她爱的是云逸舟。 此时此刻,她更没法骗自己。她的胸膛里,只有对小安的愧疚和痛苦,没有一丝一毫的爱。 她抬起头看到了安妈妈期待的眼神,她只能把所有的话都咽回肚子里。 冬日阳光从大玻璃窗洒进来,照在人身上冷冷的。 此时门忽然被急匆匆地推开,安家的管家走进来对安妈妈说:“司仪在找您呢,您快来!”b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98 r   安妈妈不放心地看了他们一眼说:“你们好好的啊!”赶紧跟着管家出去了。 在管家推门的时候,安宇澈已经站了起来。 房间里重新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刚才管家进来的时候,何田田急忙扭过了身子。她满面泪痕,她脸上的粉都被冲开来。安宇澈给她擦泪的时候,擦了一手亮晶晶的亮片,好像钻石的心碎开来。 “小安,”何田田抬起眼睛,她的眼神中盛满了伤心,眼波荡漾着,清澈见底:“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安宇澈觉得她的眼神中似乎包藏着一个新的世界,那里单纯明净,就像何田田这个人一样,可是他看不到自己的位置。 他不由有点难过地笑了:“甜甜,我表白很多次了。” “那也算表白吗?”何田田睁大了眼睛。 听了她的话,本来帮她擦眼泪的安宇澈,心里一阵火窜了出来,他一把将她搂在了怀里,低头朝她饱满的红唇吻了下去。 何田田却猛地转过头去,让他的吻落在了她泪痕满布的脸颊上。 她身子虽然轻轻颤抖着,但却没有像平常一样推开他。 安宇澈看着她极力忍耐的样子,感觉自己像一个强迫少女的恶霸。 他苦笑着松开了她,低声说:“你看,无论我怎么表白,你都不会接受我。对么?” 何田田扭头看着他,眼泪又忍不住流了下来,她呜咽地说:“对不起小安,我没法骗自己,更没法同时爱上两个人。” 安宇澈凝视着她:“我会等你的。我已经等了这么多年,不在乎再等一会儿。我会等到你回心转意。你是不是要看到云逸舟结婚,你才会对他死心?” “新娘子,我来看你了!”门又被人推开来,出现在门口的是欧兰欣。她看到屋里的情况,微微一愣,立刻笑了起来:“啊呀,甜甜,你真漂亮!恭喜你们!” 何田田勉强地向她笑了笑,从春城回来之后,欧兰欣对她还和从前一样,似乎毫无芥蒂。而她忙得焦头烂额,欧兰欣几次约她出来,都被她拒绝了。 而且公司上上下下都在传言,她和云逸舟复合了。几次商务晚宴,云逸舟带的女伴都是她。她不想看到他们甜甜蜜蜜。 欧兰欣拉着何田田坐在了梳妆台前,说:“新娘子,别太激动啦,再开心也不要哭啊。我帮你补补妆。” 她细心地给何田田重新补妆。 站在后面的安宇澈突然说:“我也恭喜你,听说你和云逸舟也快了?” 欧兰欣的手一顿,何田田也浑身一颤。 她们两个人对视一眼,欧兰欣的脸颊上飞起了红晕:“你也会祝福我的,对么?” 何田田本来以为她的心早就千疮百孔,可是现在她还是觉得痛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欧兰欣一笑,什么都不再说了,只是继续给她补妆。 Betty进来了,说:“哇,你们新郎新娘有什么话想说,等等再说吧,仪式要开始了!” 初冬的天气有一点冷,新种植的草坪,修剪得整齐漂亮,绿茵茵的。鲜花白纱气球装点着整个草坪。乐队演奏着欢快的舞曲。宾客们熙熙攘攘。 盛满琥珀一样的美酒的高脚杯,高高堆叠在一起,搭成一座琼浆之塔。 因为本来就是假结婚,何田田坚持不肯通知春城的大家,甚至没有为婚礼做任何准备,一切都交给了安宇澈。 但是此刻她穿着婚纱站在门口,望着那铺陈好的长长红毯的时候,她还是有一点恍惚。 如果她之前知道安宇澈的心思,她绝不会答应他,和他假结婚。那对他是更深的伤害,本来就没有结果的事情,她也不愿意给他虚假的希望。 可是看到现在这隆重的场面,有谁会怀疑婚礼是假的?婚礼是假的,那小安对她的心意呢?到现在她还能当做假的么? 她感觉有点头晕目眩,Betty赶紧扶着她:“你怎么了?” 安爸爸走了过来,因为何田田没有父亲,也没有通知她在春城的亲友,将由安爸爸陪她走红毯,将她送到安宇澈手中。 安爸爸个子高高的,没有安妈妈和安宇澈那样的美貌,他从小就对何田田很和蔼,而且十分风趣。他扶着何田田的胳膊。 何田田低声说:“没事儿,可能被太阳晒的。” 安爸爸看看天上那冬日无精打采的太阳,又看着何田田的脸。 他脸上的微笑也消失了。他一直对这门婚事前前后后的事情都有点疑虑,现在他决定在确认一次。 ☆、雪鹄收网 站在何田田右边的Betty看她脸色难看,小声问:“你要喝点水么?” 何田田点点头,Betty急忙回到安宅给她拿水去。 安爸爸凝视着何田田。 她的脸上毫无喜悦,看上去既忧伤又惶恐,既痛苦又纠结。她无意识地拽着裙子,揉成一团,不知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99 道在想什么难以抉择的事情。 安爸爸慢慢地说:“甜甜,你是真心爱阿澈,要跟他结婚么?” 何田田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她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立刻不自然地转开了头说:“您为什么问这些。” 安爸爸立刻明白了。他低声说:“果然是这样。” 他慎重地对何田田说:“既然如此,我希望你知道一件事。希望我现在告诉你,还不算太晚。” 何田田惊讶地看着他。 “安宇澈妈妈没有得癌症。五月份全部检查结果出来之后,证明她身体很健康,那个指标超标是身体有点炎症造成的。” 他看着大惊失色的何田田:“对不起,她妈妈和我,都想早点催安宇澈成家,就隐瞒了这件事。” 何田田低声问:“安宇澈他知道么?” 安爸爸没有说话。 何田田望着他,眼里一瞬间泛起了泪花。一定是自己太傻,才会一次又一次被人欺骗吧。 现在连小安都这样对她,她还能相信谁呢?可是想想小安做这一切的原因,想想这些年他对自己的爱,她又没法埋怨他。 她只是低声对安爸爸说:“谢谢您告诉我。” 安爸爸清楚地看到了何田田的眼泪,他说:“对不起。如果你不爱阿澈,就不要勉强。阿澈妈妈太溺爱他,什么事情都答应他。我也太纵容他了。可是婚姻并非儿戏啊,爱情和幸福没法靠欺骗得到。” 何田田只觉得眼前一黑,她差点儿摔倒,安爸爸急忙用力拖着她的手臂。 何田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刚才那瞬间,她好像看到了云逸舟。 她急忙向远处红毯的尽头,草坪拱门的方向看去。 果然是云逸舟,他正朝自己跑过来,他好像在大声说着什么,可是音乐太响,人太多,她什么都听不到。 在看到云逸舟的那一刻,她差点儿就朝他跑过去了。 可是她想到了欧兰欣的话:“你会祝福我的,对么?”她生生止住了脚步。 她看到安宇澈跟在云逸舟后面跑,抓住了他的燕尾服,想制止他,但是他利落地脱掉了外套,接着朝自己跑过来。 何田田只觉得眼前变成了无声电影。她什么都看不到了,什么都不想了,世界只剩下了朝她拼命奔过来的云逸舟。他的脸上那样急切,她很少看到那样表情的他。 下一秒,她就被云逸舟扑倒在了柔软而冰冷的草坪上。他重重压在她身上,她又闻到了他的雪松味道。让她怀念的味道,从前让她安心,现在她想起来心却有点隐隐作痛。 她终于听清楚了云逸舟在喊什么,他对着她低吼:“这是个圈套!跟我走!” 安家大门外的小巷里停着的一辆不起眼的车。 车里传来了一阵曾锐的怒骂:“这小子怎么回事儿?不是有人专门看着他吗?他从哪儿冒出来的?” 他的下属大声说:“报告长官!他早上出门的时候,连邹盛国都甩了!我们好不容易定位到他,发现他在顾子鸥的半山别墅。算了算时间,他无论如何赶不来现场了,就没有向您汇报!” 曾锐看着监视器里,婚礼靠近云逸舟和何田田的那一角,已经小小的骚动起来。 车门猛地打开,寒气扑了进来,顾朗愤怒地说:“曾锐,你又自作主张!而且匪徒有狙击手,你居然从头到尾都没有跟我说过一句!刚才要不是云逸舟突然出现,何田田是不是已经被一枪爆头了?曾锐,你太过分了!何田田不是你的战士,你不能随便让她牺牲,而且还是这样毫无准备毫不知情的牺牲!” 曾锐看了他一眼,冷静了下来:“闭嘴!只要能覆灭十字血骷髅,我们每一个人都可以被牺牲!这是最好的机会!现在放过了他,你还要他杀更多的人吗?别废话了,你看!” 他示意他看监视器,监视器里出现了一个中等身材的男人。他似乎发现了监视器,朝他们冷冷地看过来,眼里都是嗜血的疯狂。 “是他!他终于出现了!” 曾锐和顾朗同时喊道:“突进婚礼!全面抓捕!” 此人名叫余化龙,是当年十字血骷髅追捕行动中逃脱的重要人物,一直怀疑他就是目前十字血骷髅的匪首。 国际上合作追捕他多年。他手段极为残忍,为人非常狡猾。虽然曾锐他们掌握了大量线索,但是这还是第一次真正捕捉到他的图像。 除了监控车里的这些指挥转播人员,曾锐和顾朗的所有人员都冲了进去。而伪装成宾客的匪徒和警察开始交火。 何田田被云逸舟搂着在草地上滚了好几滚。 云逸舟掀翻了一张桌子,香槟塔哗啦啦啦碎了一地,她的裙角和脸上都溅了不少美酒,到处都是醇香的酒味儿。 云逸舟入手发现很沉,才发现这桌子居然是精钢做的,不是木头桌子。子弹横飞,爆炸隆隆,鲜花被践踏,刚才喜悦欢庆的婚礼现场,立刻变成了满布硝烟的战场。 云逸舟观察着眼前的情况,短促急切地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00 对何田田说:“跟我来!十字血骷髅来了,他们是冲你来的!”他看了一眼何田田长长的婚纱,从后腰掏出一把军刀,将她漂亮的婚纱裙摆,利索地割掉了。 何田田望着他,他们很久没有这样亲近过了,挨得这样紧,似乎还是从前。 她终于清醒过来了。她扭头看向刚才她站立的地方。 只见安宇澈拉着安爸爸,躲在了门廊的立柱之后。安宇澈此刻也在朝何田田看过来。 原来在刚才那一瞬间,当云逸舟扑倒他的时候,安宇澈也扑向了他的父亲。 他们俩隔着升起的硝烟对视了一秒。何田田感觉保护着她的云逸舟的身体一颤,他微微皱了皱眉头。 何田田惊慌起来,她伸手去摸他的背,被云逸舟急忙按住了:“别乱动,我穿了防弹衣。你放心!” 何田田心里突然明白过来。刚才安宇澈拥抱她的时候,他身上的感觉和云逸舟差不多。原来他也穿了防弹衣。 什么人会在婚礼上穿防弹衣呢? 她突然笑着流出眼泪来,她本来还对安宇澈怀着深深的愧疚,也同情着他,得不到回应的单恋。 可惜才发现,自己才是那个最应该同情的人。她有多么傻,还去同情别人。 她一把推开了云逸舟,朝他低声喊道:“走开!全部都走开!你来干什么?你们一个两个,你们所有人,都是说一套,做一套。嘴上说有多么爱我,转脸就出卖我!永远把我当傻子玩!” 云逸舟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这样激动。 他望着她,眼前是他日思夜想的人,曾几何时,他以为这辈子他都没法再将她抱在怀里了。 他是那么悲伤绝望,痛苦地恨不得第二天世界毁灭。他发现DNA检查报告作假之后,设法偷偷做了第二份检查。从那时候起,他就每天都在忍耐。 既然教官铁了心要分开他们俩,他总要找出原因来。今天他终于串联起来所有的事情,还好他来得及时。没有酿成悲剧。 他看着她一张一合的唇,手臂一收将她搂在怀里,重重地吻了下去。他撬开她的唇,粗鲁地吻着她,他疯狂的吸吮她嘴里的津液,好像要将她吞下肚去。这个吻他忍得太久了。 她也等得太久了,他吻上她的那一瞬间,她就什么都不再思考了。子弹射在精钢长桌上,发出清脆的声音,身下的草地变得那样的软,他的拥抱那样有力而且温暖,让穿着婚纱的她,裸露在冬日寒风中的变得冰冷的肩膀和胳膊,都不再寒冷。 这个吻热烈而短暂,云逸舟倾情一吻后,就放开了她。 她看着他,终于清醒过来了,她冷冷地说:“你来干什么?看我的笑话么?确实,我总是看不准男人。” 她的心里既绝望又痛苦,同时深深地厌恶起自己来。她为什么就不能对云逸舟狠一点心。只要他勾勾手指,自己的心就立刻匍匐在他脚下。 她使劲儿推开了云逸舟,朝他喊道:“别管我!我的死活跟你没有关系!别再来假惺惺地当好人!我不要你救!” 云逸舟看着她的样子,自然知道她又在纠结什么。如此危急时刻,她还在跟自己闹别扭,他忍不住低吼道:“你理智一些!何蓬远的死,和我父亲没有关系!那是十字血骷髅的手笔!到现在你还不明白吗?” 与此同时,在安家对面的一座二层别墅里,也在进行着激烈战斗。这是余化龙藏身的地方。刚才狙击手就是在这里对何田田开枪的。 余化龙听着外面枪声一片,脸上并没有什么变化。他只拿枪对着面前的那个人,慢条斯理地说:“你为什么要对何蓬远的女儿开枪?破坏我们的计划。” 那人呵呵一笑:“头儿,你是想从何田田身上,得到那个秘密。根本没想过为孙承报仇吧?” 这人正是跟李政义通电话的那个人,外号小黑,他是十字血骷髅的骨干,是孙承的养子。 余化龙啧啧了两声,直接按下了手中的消音手枪的扳机。 小黑惨叫一声,中弹倒地。 ☆、异梦 二层别墅里,小黑倒在地上,痛苦地大叫着。 余化龙有多么残忍,他最清楚了,他的眼里终于浮现起一丝恐惧,他还是喊道:“你杀了我,你也跑不了。你迟迟不动手,还搞这么多花样,你根本没想给大家复仇!你骗了所有人!” 余化龙无动于衷地看着他,又朝他砰砰开了两枪。小黑惨叫着说不出话来了。 余化龙蹲下来,看着小黑,他手里的手术刀寒光闪闪。小黑这才真心恐惧起来。余化龙看着他被吓得都失禁了,不由哈哈哈一笑,重新站了起来,说:“今天我没空跟你玩了。” 他听着枪声越来越近,对小黑微微一笑,眼里浮现起疯狂的血色,他说:“你们都该死。还有谁跟你说,我要给孙承报仇了?孙承这个傻蛋,当年侥幸没死去蹲了大狱,好不容易出来了,连个烟花都放不好。这种废物,活该死在条子手里,我干嘛替他报仇?”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01 他听着外面的战斗已经来到了二楼,离他越来越近了。 他抬手一枪就打死了小黑。 一边低语说:“当然我也感谢孙承。否则我也找不到这条漏网之鱼。啊呀,都是一群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他终于认真起来,眼睛里都是杀意。他按了一下靠墙的机关,墙壁打开,出现一条暗道。他走进去,嘎嘎一声,墙壁重新合拢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外面激烈的战斗还在继续。 云逸舟趁着何田田在他一吼之下有些愣神,一把将她扛起来,一鼓作气,直接冲进了他们身后的别墅。 他将她扛在肩头,一路穿过已经被流弹打的不像样子的大厅,来到大厅后面的长长走廊里。他一脚踢开一间卧室,将何田田扔在了床上。转身关紧了门。 何田田在柔软的床上颠了几下,她被他这么一扔,脑子有点不清楚了,正要从床上坐起来。云逸舟直接将她扑倒,按着她的肩膀低声说:“不要动!” 何田田猝不及防地跟他对视着。他的眼睛深深的,倒映着自己惊讶错愕委屈还深藏着一丝爱意的眼神。 她还没来及想自己原来是这样看他的。 他又吻了上来,带着压抑着的渴望。他想她想得快要疯了。 他突然吃痛,何田田狠狠地看着他,刚才她咬了他一口,他的嘴唇开始滴血,他正要继续吻。 何田田的眼泪流了出来:“你总是欺负我。” 云逸舟深深叹了口气,他倒在了一边。他依然伸出一只胳膊,箍着她,不让她起来,低声说:“小心流弹,不要抬头。等外面战斗结束再出去。” 何田田挣扎着想推开他的手臂,可他却箍得紧紧的,丝毫都不放松。 何田田心潮起伏,眼泪不断地流淌,很快沾湿了床铺。 “你说,我爸爸是被十字血骷髅害死的。跟云浩没有关系。你有证据么?” “夜天使就是证据。这是十字血骷髅的内部秘药。”他看着何田田:“何蓬远曾经给十字血骷髅的秘密账号上转账。” “你胡说!”何田田瞪大了眼睛,她使劲儿推着他,又伸腿踢他,想把他从她身边踹下去。 他身上熟悉而怀念的雪松气息,让她心烦意乱,她不想和他离这么近。 “别说了!我不想听!”何田田捂着耳朵,朝他愤怒的说:“你为了洗白云浩,就这样造谣吗?我爸爸是个好人,他不可能跟十字血骷髅有关系!你在撒谎,造谣!你这个混蛋!” 她又踢又打,云逸舟一翻身,将她乱蹬的腿紧紧夹住,他的气息有些不稳了,他声音有点沙哑地警告她:“不要撩拨我!” 何田田看着他的眼神,感受到了他滚烫的呼吸,不由浑身一颤。 云逸舟也一颤,他赶紧松开了她,转过身去,努力压抑着自己想把她就地正法的冲动,眼前的女孩儿真是他的克星。 他低声说:“安宇澈是什么人,你知道么?你就敢跟他结婚?”他的声音里隐藏着愤怒。 何田田看着近在咫尺的他,他背对着她,她看不到他的表情。如果是之前,她肯定会回答,小安是什么人,我最清楚,他是我的青梅竹马,最真心的朋友。 可是今天她说不出来了。她沉默着。 云逸舟知道何田田只是单纯,只要是她喜欢的人,她就全心信任而已,并不是傻。 他低声说:“安宇澈的伪装做的好,我开始也没发现他有问题。毕竟他也是家境优渥的富二代,为什么要去吃苦做警察。” “爸爸,对不起。”在安宅的另一边,安宇澈的父亲一个耳光将他打的头偏了过去。 安爸爸愤怒地说:“你怎么敢拿自己的婚礼当儿戏?”他听着外面密集的枪声和爆炸声,气得发抖:“你把你所有的亲友都推入了危险之中!” 他怒喝道:“安宇澈,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还有那个顾朗,我信任他,才把你交给他,他是怎么回报我的?你小时候非要学跆拳道,学防身术,我才重托他教你。结果他偷偷摸摸让我的独生子去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他怎么对得起我!” “爸爸!”安宇澈漂亮的脸上都是冷峻之色,他这个样子看上去跟平常任性的孩子完全不同:“当年我被绑架,腿毁了,跆拳道的冠军梦也毁了。要不是顾朗,我可能现在都站不起来,完全变成一个废人了。” “那他也不能这么对你!让你跟着他过这种危险生活,我们安家就你一个孩子,如果你出了事,你让我和你妈怎么办!” 安宇澈看着父亲,他的眼里出现坚毅的神色:“爸爸!跟顾朗没有关系,我并不是为他工作!爸爸,别人家的孩子也是独生子,也是他父母唯一的指望啊!从我干了这行开始,我就没考虑过自己的安危。十年前弱小的我,面对坏人没有丝毫还手的力量。我留不住甜甜,我也保护不了自己。从那时候我就决定,我要做一个足够强大的人,不要让这样的事情再次重演。” 安爸爸看着他,悲伤地说:“你想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02 保护甜甜?可你把你和她的婚礼当做了陷阱,你就是这样保护自己心爱的人么?” 安宇澈的脸色剧烈变化起来,安爸爸这句话,说中了他内心最痛苦的一点,他没有回答父亲,只是说:“我们今天所有的宾客,进我们庄园的时候,我们的人都直接请他们去后花园了。现在婚礼现场没有真正的亲友,都是我的同事们假扮的。所有人都不会有事儿的。” “胡闹!” 头上的流弹飞进来,打碎了玻璃,安爸爸吓得一低头。 却听安宇澈说:“爸爸,你就待在这里,目前这里很安全。我得去参加战斗了!” 安爸爸喊他:“阿澈!” 安宇澈却从脚踝的枪套中拔出了枪,毫不犹豫地冲出了别墅,冲向了草坪上混战的双方。 云逸舟转过头来,看着情绪低落的何田田,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他安慰她说:“别担心。都过去了。安宇澈他是特种部队雪鸮的人。今天的阵仗都是为了抓捕十字血骷髅。” 云逸舟的眼睛里闪着冷光:“他们策划了这么久,想一网打尽。希望他们这次能够真的成功,不要让匪徒再次跑掉。” 从他们重返魔都,安宇澈在何宅发现他开始,他就觉得哪里不对了。 在墓园的时候,安宇澈也很快发现了他,从那时起,他就开始重新调查他。那样的距离,普通人绝不可能发觉他的存在。 安宇澈身上没有军人的气息,他一直把他当做平民。可是他还是被误导了。安宇澈和顾朗有私交,他一直以为他是顾朗的人。顾朗十分紧张何田田,他以为安宇澈一定会保护好何田田。没想到他居然是雪鸮的人。 云逸舟暗暗咬牙,怪不得教官无论如何都要拆散他和何田田。他绝不可能同意将何田田当成诱饵的计划。可安宇澈不愧是合格的雪鸮成员,该牺牲的时候,毫不犹豫。 他果然还是不该相信任何人。他的人,只能由他自己来保护。 他忍不住伸出胳膊将何田田搂在怀里, 何田田的心情非常颓丧。她一把推开他:“离我远一些!你能不能自重一点儿!你这个诋毁我父亲的坏蛋,别以为我会感谢你!收起你的迷汤!” 云逸舟看着她,眼神一黯,他说:“不管你信不信,你父亲的确和血骷髅有来往。” “我父亲才不跟这种恶魔是一伙儿的!你血口喷人!” “有来往,不代表是一伙儿的啊!我只是在陈述客观事实,你为什么总是要过度引申?真相是什么,我们都需要调查才清楚啊!谁也不能妄下断言,甜甜!” 何田田捂着耳朵翻过身去。其实她很想问他,你今天为什么还要来救我,来嘲笑我有多么愚蠢么?她又开始心痛了,尽管他现在就在她身旁,可是她还是一点儿都不快乐。 她可能这辈子都快活不起来了。 软软的大床荡漾着,她听到了背后窸窸窣窣的声音,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稍稍转身,却大吃一惊。云逸舟已经将上身的衣服都脱了。露出来他饱满结实的胸膛来。 何田田差一点吓得跳下床,她飞速地缩到了床的另一边,心跳如擂鼓,警惕地看着他:“你想做什么?” ☆、风暴再起 窗外的阳光洒在云逸舟身上,他身上肌肉微微隆起,蜂腰猿背,线条非常漂亮。只是他漂亮的身子上,都是各种伤痕,在阳光下看得十分清楚。 何田田咬着唇,忍住了自己向他询问的冲动。但是心里还是觉得一阵心疼。 云逸舟低声说:“你在想什么呢,把它穿上!”扔过一件沉重的防弹衣来。 何田田这才明白他在干什么。脸上一红,身子缩得更紧了:“不穿!你拿回去!” 云逸舟的声音变得冷淡起来,他看着何田田脸上没有了笑容,十分认真地说:“你是自己穿,还是我帮你穿?” 何田田狠狠地拿枕头朝他砸过去。 云逸舟已经从床上滚到了靠墙的衣柜边,从里面拿了两件简单的运动衣来说:“换下来。” 何田田气哼哼的,可是还是不敢不听他的话。他认真起来的样子,让她毫不怀疑他会说到做到。 外面的枪声逐渐停息下来。 何田田看云逸舟也在仔细聆听着,然后他说:“差不多了,你在这里,我出去看看。” 他敏捷地滚下床去。何田田忍不住喊了一声:“别走!” 她把我害怕三个字咽了回去。她捏着床单,看着门边的云逸舟。 云逸舟沉默地折了回来,靠着床脚坐好了,没有再上床。他们的电话都打不通了。双方都是用了干扰器,除了特殊设备,这里的通话早就断了。 他们俩保持着沉默。何田田也默默地拆着她的复杂漂亮的新娘盘发。她能想象穿着运动服顶着这个妆有多么奇怪。 “欧兰欣也在这里。” “嗯。袭击开始之前,我看到了雪鸮的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03 人保护着所有的宾客去后花园了。她没事,你不要担心。” 何田田本来想说的话,都被他这句话堵了回去。 她突然什么不想问了。人们嘴里说的话,未必真实,她也分不清。何必再自寻烦恼。此刻,他在她的身边,就好了。下一刻会发生什么,她一点儿都不在乎了。 终于他们等到了逐个屋子营救幸存者的警察。雪鸮的人打扫战场之后,早已悄悄撤离了。现在出现的都是防暴警察。 何田田在警局录完证词之后,一身疲惫地站在门口。她的手机重新又能打通电话了,她打电话给Betty,Betty很机敏,在枪战发生的最开始就躲了起来,她惊魂未定地说:“Eliana,你欠我一束新娘捧花!” “甜甜。” 她听到这个声音,回过头去。安宇澈包扎着纱布,吊着胳膊,他站在她的身后,脸色有点苍白,但是眼神十分平静。 “你受伤了?怎么样?你还好么?” “我没事儿。”安宇澈没想到到了现在何田田还是第一时间就会关心她,他眼里终于浮上了一丝愧疚:“甜甜,对不起。” 何田田微微一笑,摇摇头说:“不要抱歉。抓住血骷髅也是我的心愿。”她凝视着安宇澈,心里浮现起一阵悲伤:“其实,你们本来可以告诉我。我不会退缩,一定配合的。你没必要这样欺骗我。” “他们是怕你不会做戏,会打草惊蛇。”云逸舟也录完了笔录出来了。他略带嘲讽地接着说:“雪鸮做事,力求完美。为达目的,所有人都可以牺牲。包括他们自己。” 安宇澈的眼神剧烈变化着,最终还是平静下来:“没错。总要有人牺牲。” 云逸舟一拳挥出去重重打在他的脸上,他向后退了几步,差一点倒地。 “这句话不该由你来说,这件事不该由你来做!” “别。”他的拳头被何田田拉住了。 何田田望着安宇澈:“你没事吧?” 小安曾为她做过那么多事,她一直没法回报他。即使到现在,她也不想埋怨他。 安宇澈看着何田田,他的脸上出现一阵剧烈的痛苦之色:“我爱你的心情,是真实的。” “可你布置这一切圈套的时候,也毫不手软啊。”云逸舟无情地补刀。 “够了。”何田田不想再听下去了。她看了一眼安宇澈:“小安,代我向安妈妈和安爸爸道声抱歉。我就不登门致歉了。” 她转身直接走出了警局。 云逸舟追了上来,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我送你回去。” 十一月的夜风颇为寒冷。何宅门口。 何田田下车的时候,不由冷得抱紧了肩头。 路两边的叶子更为稀疏,倒是路灯的光明亮起来。 她看着眼前何宅里的灯火,知道从今天开始,她和安宇澈的戏码终于演到了头。 安宇澈不会再回来了。 这次血骷髅在这二十年里积攒的有生力量都被一网打尽。各方都很满意。 除了她。没人告诉她,十字血骷髅为什么找上她,当年她父亲又跟血骷髅有什么牵扯。没人回答她的问题。 她看着云逸舟,星光下他依然那么英俊而且可靠,只是她已经不敢再奢望什么了。她的爱情之花总是还未盛开,便走向凋零。眼前的男人总是在危难中出现,可那又怎么样,他终究不是自己的。 他们认识的时候,他就在为了欧兰欣烦恼,现在他重新回到他未婚妻的怀抱,她没有什么立场再说什么了。 他和她到底只是一对过客,风吹云动,浮萍水上,擦肩而过就是他们的结局了。她不由一阵心痛,她低声说:“你回去吧。” 云逸舟看她的情绪很差的样子,知道她这一天经历的事情太多了。而他虽有千言万语想对她说,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他只是怔怔地看着她走进大门,背影消失在林荫道上。听着远远的静夜中传来了她的敲门声。 她的管家老卫开门说:“小姐终于回来了。” 屋里传来了王姐担忧的声音:“您受伤了没有?” 门关上了,云逸舟听不到后面他们说了什么。 他望着何宅的灯火,独立在冷风里,十一月的寒风将枝头的黄叶吹落下来,他伸出手,正好接着一片美丽的银杏叶。 他回过头来,看着从黑暗中出现的教官。曾锐的脸沉沉的:“你知道你今天又坏了我的事儿么?我们追踪许久的十字血骷髅的首领余化龙,还是逃脱了。你出来的太早了。” 云逸舟低声冷笑了:“我不知道余化龙是谁。在我心里,何田田最重要。” 曾锐看着他,既失望又有些痛心地说:“我一直遗憾你当年没有留下,而是选择回到衍极。现在看你不适合雪鸮,你没有留下是正确的选择。” “教官!”云逸舟也同样既痛心又失望地看着他:“我十年前认识的教官,为了一个青年,他力排众议,悉心照顾,暗中保护。那青年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04 始终记得他的教导,一直想做他那样庇护弱小,扶危济困的人。” 曾锐望着他说:“我做了周密的安排,何田田的安全有保障。是你昏头了。”他顿了顿又说:“你一直生活在这样险恶的环境里,被暗杀阴谋和恶意包围着,居然还这样天真。” 云逸舟静静地望着他:“我父亲说我天真,没想到教官你有一天也会说我天真。我有我的原则。只要我活着一天,我就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不管是谁,都不能。” 曾锐凝视着他:“总要有人牺牲。” 云逸舟又听到了这句话,他低声笑了起来,眼神变得有一点儿悲伤:“教官。自愿的献身才叫牺牲。我不会认同你的。我有我的原则。” 曾锐走了之后,云逸舟看着何田田窗口的灯光灭了之后,才发动车子离去。 花园里高大的树木在寒风中摇曳着,被风吹落一地落叶。 黑暗来临了。 何田田的心中充满恐惧,她被牢牢捆起来,眼睛也蒙了起来。醒来的时候,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她回到何宅,刚上楼推开门就受到了袭击。她什么都没看到,口鼻就被捂上了,然后闻到了强烈的刺激性气体,晕了过去。 她屏住呼吸,一动不动,想知道现在的处境。她凝神细听着周围的一切,只感觉身子在摇晃着,发动机轰鸣着。她这是在车上。 “醒了就别装睡了。”她听到这个声音,她几乎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蒙眼的眼罩被揭开来,嘴上的胶布也粗暴地被扯了下来,她的皮肤火辣辣得疼。 她看到了眼前的人,跟她一起坐在后座上的人,居然是李政义。 李政义穿着一件普通的黑色棉袄,以前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散乱着,没有他平常的精英范儿了。 “你要带我去哪儿?你想做什么?”何田田有点惊慌地问道。 她看到了李政义手上拿着自己的红宝石挂坠,挂坠已经被他拼合成了钥匙。 她低头看着自己胸前,平常闪亮的链子不见了,她怒道:“你拿我挂坠做什么?还给我!” 李政义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何田田被他眼神中的疯狂和绝望吓到了。 李政义笑了起来说:“得来全不费工夫,那我这些年又做了些什么?” 何田田警惕地看着他:“你要做什么?你想带我去哪儿?” 沉沉的夜幕笼罩着大地,路灯不断闪过,后半夜的马路上空荡荡的,没有一辆车辆。 她仔细看着窗外的道路,显然已经不在市区了。 她心里害怕起来。 她不知道李政义要做什么,她现在已经完全不了解眼前这个人了。 幼时那个温柔和善事事以她为先,爱护她的李政义似乎已经变成美丽的肥皂泡沫一样破灭了。 十年后的李政义是个卑鄙小人,一心只想伤害她。 ☆、黑色箱子 窗外漆黑一片,刚才的路灯都不见了,她的心彻底沉入了水底。她知道他们这是走到什么偏僻的地方,或者干脆上了国道了。 黑暗中李政义扭过脸看着她。看不到他的表情,何田田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政义有点严厉地追问:“你走廊上那个黑箱子,你从哪里找出来的?” 何田田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什么箱子?” 李政义翻过身,从椅子上探出身子,伸手从后备箱的隔板上抱起了一个箱子,猛地放在了他们俩中间的椅座上。 何田田吓了一跳,李政义打开手机灯,刺眼的灯光一下子照亮了眼前的箱子。 何田田被骤然的强光照得睁不开眼,她眯着眼睛,仔细看着眼前的箱子,想到李政义说的走廊上的箱子,她总算想起来了:“这箱子怎么了?” “回答我的问题!”李政义突然低声喝道:“不要考验我的耐心!”他熄灭了手机灯,车里重新变得一片黑暗。 何田田的心微微一颤:“去年刮台风,地下室被水淹了,进了水,它自己从地下室漂出来的。我找了锁匠也一直打不开,就放在走廊上。” 李政义呵呵笑了起来,自言自语道:“地下室漂出来的,居然是从地下室漂出来。我这些年做了些什么事儿啊。” 她听着李政义的声音变得非常诡谲,心里也开始害怕。但是她还是试探地问道:“李伯是被谋杀的,这件事情你怎么看?” 李政义猛地凑近了她。她被他吓了一跳。 黑暗里,李政义身上似乎带着一丝杀气,他咬牙切齿地说:“我爸爸就是为了你这个箱子死的!你却什么事都不知道!每天开开心心地当你的大小姐,凭什么!凭什么这世界上人的命运会有这么大的差别?凭什么我爸爸要为你何家的秘密去死!” 何田田的心狂乱地跳了起来,她顾不得恐惧,直起身子:“你知道什么?全部说出来!李伯为什么而死!”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05 前排两个人,司机和副驾驶座上的人,自从何田田醒来就没说过话。何田田开始还警惕着他们,现在她已经忘记了他们的存在。 司机突然笑起来说:“卧槽,Victor,你他娘的太会装了吧?你就是这么泡马子的吗?怪不得劳资比不上你,到了现在你还要在老情人面前装模作样啊,你牛逼死了!” 司机的声音透着恶意,李政义有点惊慌。何田田觉得他在黑暗里从后视镜盯着她看,那目光令她非常不愉快。 司机用温柔的语调对何田田说:“Victor他爹是被他逼死的。Victor进组织的杀的第一个人就是他家老头。当时那老头儿本来还在狡猾地跟我们绕圈子不说实话,正准备给他点儿颜色,结果老头儿看到Victor进来,就疯了一样。” 他似乎在回想当时的情景,有点不开心地问已经惊呆了的何田田:“何蓬远很看重那老头么?他身上居然有夜天使。卧槽尼玛的,突然自杀,让劳资的辛苦白费还受罚。” 李政义他完全没想到对方会在此时此刻揭穿这件往事。 父亲的死是他彻底堕落的开始,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摆脱不了十字血骷髅了。 他惊恐地低声喊起来:“你胡说!没有!我没有杀我父亲!”他突然伸手掐上了何田田的脖子,他的眼睛里在黑暗中露着凶光:“我没有干过。都是你!都是你们何家杀了他!你和你父亲杀了他!” 何田田一下子被他掐得喘不上气来,她的手脚都绑着没法反抗。李政义的手劲儿那么大,她只觉得眼前发黑,她毫不怀疑李政义想要杀死她。 副驾驶座上,一直沉默没开口的那人,冷冷地开口了:“李政义,你想杀人灭口么?一个废物,因为你的失误,我们多等了十年了。” 那人一开口,李政义像受了惊一样,他立刻悻悻地松开了手。 何田田剧烈的咳嗽起来,她大口喘着气,刚才真的在鬼门关转了一圈。她心中惊恐万分。 副驾驶座的那人直接问何田田,他的语气很平淡:“不想吃更多的苦头,就告诉我,箱子里的东西哪儿去了?” 李政义恶狠狠地看着何田田。黑暗中他看不清何田田表情,但是依然感觉到了何田田的恐惧。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突然也开始迷惑,到底自己是如何走到这一步的。当年他无意间撞见十字血骷髅的小黑来找何蓬远。他出于好奇跟踪了小黑,从此以后就是无穷的噩梦。 他看着这个箱子,当初十字血骷髅逼死父亲也要得到的东西,他们几乎秘密地寻遍了何家的每一处,都一无所获。没想到就这样轻而易举地出现在他面前。 他又看了看在黑暗中发着微光的红宝石钥匙。当初何蓬远对他态度大变,就是因为看到他有一天趁着何田田睡着,偷偷准备将这项链从她脖子上摘下来。 本来在那之前,何蓬远虽然不太喜欢何田田跟他来往,看在他父亲李伯的份儿,也从来没有真正反对过他。可从那天起,何蓬远就开始激烈的反对他们在一起,而他也只能更小心的在何宅探查,唯恐被何蓬远赶出去,彻底没有了希望。 何田田一边咳嗽,一边哭着说:“这个箱子,我从来没有打开过!我真的不知道箱子里面有什么。我没有说谎。” 她的声音听起来惊慌失措,又充满了绝望。 那人沉吟片刻。李政义知道他们处心积虑多少年,就是想从何蓬远身上得到一个秘密。何蓬远死得突然,他们只能把主意打到他的独生女儿身上。 李政义心中浮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果然听到前面的那人轻轻说:“真的不知道吗?那留着你有什么用?” 李政义急忙说:“她就是线索!她现在是唯一的线索了!从她身上一定可以知道什么的!” 司机粗嘎着嗓子笑了:“Victor,你是害怕头儿处理她之后,你也没用了吗?小娘们细皮嫩肉的,头儿,你处理她之前,先让我们玩玩吧。” “闭嘴!”一直轻声细语的头儿,突然变脸了。他这一声听起来让人胆寒。 天开始蒙蒙亮,他们一晚上已经开出了八百多公里。车辆经过改装,到了休息区,座椅翻转何田田就被塞到了座椅下的暗格里。她没有丝毫通知别人的办法。一路上她上厕所都是在高速路边的草丛里,他们看管得非常严密。 她也注意到天气越来越冷,草木越来越凋敝,他们这是向北开。快天亮的时候,她冻得差点晕过去,匪徒丢给她一件羽绒大衣。 她心里不由又一阵绝望,这样策划周详的绑架,她该怎么逃脱? 昨天晚上,当云逸舟从何田田家回到家中的时候,推门看到了欧兰欣坐在客厅里。她身上还穿着漂亮的伴娘礼服,只是礼服裙摆上不少污渍。 云逸舟默默地看了她三秒。她也抬起头望着他。 云逸舟脱下了外套,罩在她身上,伸手把她拉起来:“今天一天够你受的了。你怎么不回家,还来找我,我送你回去。” 欧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06 兰欣却顺着他这一拉,抱紧了他:“为什么要赶我走?” 跟何田田分手的这几个月里,他为了掩人耳目,欧兰欣跟他走得近,频繁登门,他都没有拒绝,听到了流言,他也没有澄清。 现在一切都尘埃落定,是跟她坦白的时候了。 他抓着欧兰欣的肩膀,将她从自己的怀里拉出来。他看着她的眼睛说:“对不起。” 欧兰欣望着他,眼里蓄满了眼泪:“今天,你冒着子弹去救她,却没有来看我。现在我站在这里,你跟我说对不起?如果我说我原谅你,不在乎你更看重她,你会跟我结婚吗?” 她拉着他的手,近乎恳求地说:“虽然她的婚礼没有办成,可是她要嫁给别人了,这个事实不会改变了。我一直在等,等你回心转意。我一直都不想逼你,可是我现在不想等了。你真的觉得抱歉吗?我们重新筹划我们的婚礼吧!” 她望着他,眼里都是绝望的痛楚:“我爱你!我真的爱你!我错了,我不该奢求太多,我不该跟你退婚。你已经折磨我够久了。”她终于掩面哭泣起来:“求你,求你,不要再这样让我痛苦了。” 他默默地望着她,他的心微微痛了起来。 他低声说:“有些人,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再也挽回了。”欧兰欣是那么聪明的人,可是她现在却好像不肯相信这一点。 他知道自己不该不把话说明白。 他本来觉得以欧兰欣和他的关系,他们一切皆心照不宣。但是他没想到,再聪明的人,遇到感情也是傻的。 他不能再继续伤害她了。 云逸舟低声说:“对不起。我们之间再也不可能了。” 他看着欧兰欣,终于说出了最伤害她,他也一直不想说的话:“你很好,你哪里都好。但是我爱上了别人。” 欧兰欣苦笑着看着他,眼泪流了下来:“如果没有何田田,也许我们能相敬如宾的过一辈子。如果没有她,也许某一天你会爱上我的,对吗?我不甘心,你让我怎么能甘心?我不知道哪里不如她,现在你告诉我,我哪里都好,只是你不爱我。我在跪下来求你爱我,我已经这样卑微地恳求你了。我把自尊踩在脚底下,一切一切都抛却,只为了你!” 欧兰欣的眼泪也让他很痛苦。如果没有遇到何田田,他也曾想过要和她过一辈子,试着去爱她,只是现在他不能再告诉她这一点了,这只会让她心存虚妄的希望。 他低声说:“但是并没有那些如果。是我不好,说好了跟你在一起,我却没有坚持到底。是我的错,兰欣,对不起。” 欧兰欣猛地推开了他。 云逸舟从来没有见过她这样的伤心失态,她朝他喊道:“我不要听你说对不起!你能对我说你爱我吗?哪怕就算骗骗我,你真的从头到尾一丝一毫都没有喜欢过我吗?” 云逸舟像顽石一样沉默着。 直到她离开,他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往者不可追。过去了就过去了。 ☆、袭来 从小时候开始,云逸舟就十分欣赏欧兰欣的行动力和决断。 因此此时欧兰昕向他低头,向他那样低声恳求的时候,他的心中也就更加难过了。 只是不管再怎么难过,他们之间都回不去了。 而欧兰欣也不愧是个雷厉风行的行动派,她十分迅速地做出了选择。 欧兰欣当晚从他家中决绝离去。第二天云旭舟大早上就在公司群里看到置顶公告,云欧两家宣布联姻,欧兰欣将跟云旭舟结婚。 同时欧家十分高调地宣布和云旭舟达成合作,双方共同开发项目。而他们的项目的内容是AI智能电子书和电子穿戴。和云逸舟M42的主营业务一模一样,将成为竞品。 更重要的是,他们宣布,他们的新工厂已经建设完毕,明年春天就可以投产了。 这个消息一石激起千层浪。云逸舟可以想到公司人的反应。太突然了,云逸舟一系的人,事先都没有听到过情报。因为云旭舟把工厂悄悄开在越南。 接到这样的消息,他早上没有去M42,而是直接来到了衍极总公司。他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知道既然对方出牌了,这就只是个开始。 果然上午股市开盘的时候,他在科创板上市的M42的股票就受到了大量游资的恶意收购。 严松月给他看二级市场上M42的股票,大量买单涌入,这是被恶意收购的前兆。大买单在迅速扫货。很快就涨停了。 当初M42在科创板上市的时候,主要是为了募集资金,他们自己持股的比例不高。这样下去,要抗住被收购的压力,就很艰难。而且M42的市值不算大,要撬动它的股权并不难。 而云逸舟现在最缺的就是资金。一旦后续的攻坚仗打响,他将捉襟见肘。 多年前他入主衍极的时候,也玩过相同的套路,没想到现在攻守之势异位了。 严松月看着涨停的线,紧张地说:“这样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07 下去不太妙。我们要不要现在就申请停牌?” 云逸舟还没来得及说话,董秘Isaac走了进来说:“请准备一下,董事长和云旭舟董事要求召开一次董事会,商讨紧急事项。会一会儿就开。” 严松月十分惊讶:“Isaac,会议是什么议题?” 董秘Isaac微微一笑:“这是保密会议,具体内容到时候大家就知道了。” 董秘Isaac出去的时候,云逸舟站了起来,他的脸色变得有点严肃,他问严松月:“Isaac什么时候倒向我大哥的?为了什么事?” 严松月也十分震惊地摇摇头,略带惭愧地说:“这多半年来,我们的精力都放在M42的研发上。手里的秘密力量的重点都放在保卫何小姐,以及追查血骷髅上。” 严松月的脸色难看地看着站在云逸舟背后的邹盛国,沉重地说:“老邹,你最精干的那一队人,二月份走了,说是去追查何蓬远的过往,结果现在都十一月了,他们还没回来。眼看他们这一走都快一年了。我们的人手严重不足啊。” 严松月看着云逸舟:“就现在的人手,有疏忽也是难免的。” 云逸舟听出了严松月的抱怨,他突然说:“我还以为你在M42跟何田田共事这么久,你终于不再针对她了。为什么你又开始满腹怨气地挑毛病?” “因为这个。”没等严松月回答,邹盛国打开了手机,点开今天的大头条给他看。 黑体大标题直入眼帘:“冲冠一怒为红颜,衍极CEO突现婚礼抢婚!” “何蓬远之死重大进展,他生前曾勾结暴力团伙?” “扑朔迷离,衍极涉黑?” 云逸舟面无表情地放下手机,对严松月说:“找律师递律师函撤稿,查背后是谁。必要时候就起诉。” 他又想了想补充说:“尽量不要声张,别把事情搞大,赶紧出辟谣稿子。” 他探究地看着严松月:“关于这件事,你有什么想法吗?” 严松月推了推眼镜:“老大,你这是怀疑我吗?” 邹盛国开口了:“严松月他不敢。你上一次已经警告过他了,他不会在何田田身上做文章了。除非他下定决心想要改换门庭,否则不会故技重施。” 严松月朝他做个感激的眼神,邹盛国懒得理他,从椅子后面走到了云逸舟面前,看着云逸舟说:“这几个月来,您太关注何田田了。所以疏忽了公司事务。严松月说的没有错。” 其实不要说他的下属,即使是他最亲密的助手严松月和邹盛国,都不能理解云逸舟为什么对何田田这样着迷。 明明欧兰欣对他的事业更有帮助,更有能力,是个绝佳的联姻对象。可他却一意孤行,即使和欧家决裂,也要跟何田田一条道走到黑。 云逸舟看又回到了老问题。这都是他最开始向何田田表白就考虑过的事情,即使在现在,他也并不后悔:“事关春城爆炸案,多少条人命的事情。既然撞到我手上,我不可能不管,这不只是为了何田田一个人。血骷髅差不多被一网打尽,我们收集的情报也帮了不少忙。不值得么?这件事没什么好提的。既然他们发难,那就兵来将挡水来土堰。去吧,做你该做的事儿去。” 他把严松月打发出去了。云逸舟转头揉揉太阳穴,看着邹盛国。 邹盛国这人非常可靠,一贯不多言,这次他打破沉默罕见地发言,云逸舟知道他的忧虑。 云逸舟现在支走严松月,也是想要打消他的顾虑:“我和何田田没有血缘关系。之前那个DNA报告是教官造假。” 严松月大吃一惊,他迟疑地问:“你现在和曾长官……” 云逸舟面无表情地说:“算决裂了吧。”他紧紧盯着邹盛国。 邹盛国跟了他这么多年,对他也一直忠心耿耿。可是他们都不会忘记,邹盛国是雪鸮的退役军人,曾锐是他的长官。过去云逸舟不问,邹盛国也不说。邹盛国过去利用衍极做掩护,为曾锐服务,私下做了多少事情。 云逸舟从来没有让他表过态,他到底是谁的人。邹盛国也一直把分寸拿捏得很清楚。最近几年,凡是云逸舟要求他保密的计划,他一个字都不曾向别人吐露。 邹盛国知道云逸舟的意思,过去云逸舟也把自己当成雪鸮的编外成员,可现在他跟曾锐决裂,那么到了他选择站队的时候了。 可是这太难了。邹盛国直视着云逸舟,他的腰背挺直,沉默着。 云逸舟心里轻轻叹了口气,他也不愿意看到今天这样的事情发生。可是邹盛国如果不站队,他就没法全心信任他。像昨天的事情,他去舅舅的半山别墅找他的时候,连邹盛国也不带,就是因为一旦涉及到曾锐,他连邹盛国都不能相信。 他看着邹盛国的样子,心微微一软,不想再逼迫他了。他淡淡说:“我知道你已经调回了守卫何田田的大部分人。现在去查吧。看谁在搅风搅雨,还有多少人卷进了这次事件。” 邹盛国点了点头,他们都知道云旭舟这次不出手则已,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08 一出手就直击他的命脉,绝不是轻轻松松就可以应付过去的。 邹盛国已经走到了门边,又回过头来说:“血骷髅事关重大,曾长官只是不想出纰漏。他为战友复仇心切,他等了很多年了,这次他势在必得。所有阻碍他的人和事,他都会毫不留情地扫除。” 云逸舟没想到他会跟他说这些。他们在一起极少讨论雪鸮的事情。邹盛国在雪鸮多年,退役之后也跟曾锐保持着密切联系,他知道的自然比自己多。 只是他此前一直沉默是金,云逸舟从来没有真正指望过他会告诉自己什么事儿。 云逸舟有点惊讶地看着他,然后平静地说:“我对何田田的爱妨碍到了教官的计划,所以他希望我离开她。这是教官一贯的做法。” 邹盛国看着他的眼睛,才发现他被这件事伤得很深。云逸舟表面看上去很铁血,很有手腕,其实却是个对自己人很有温情的人。 他想,今天自己既然开口了,就不妨再多说两句:“曾长官年轻时候个性很好,他变成这样是因为当年他战友惨死。” 云逸舟第一次听到这样的事,他望着邹盛国。心想,真不能想象暴脾气曾锐,个性很好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邹盛国从身上摸出了一个烟盒,从烟盒里抽出一张泛黄的照片。云逸舟好奇地接了过来。 那是几个年轻人的合照。 站在中间的是个英姿飒爽十分美丽的姑娘。黑黢黢的邹盛国看上去还有几分稚气,目测不超过二十岁,站在后排,他一米九多的个子太瞩目了。 云逸舟仔细分辨着。照片上,手搭在姑娘肩上,笑得很温柔的那个年轻人,看眉眼分明就是曾锐。 可是他的气质却跟现在完全判若两人。 云逸舟惊讶地抬起头来:“教官年轻时候这个样子么?”邹盛国一看他的模样,就知道他不清楚事情的关键。 邹盛国微微点头,对云逸舟说:“你不知道你大姨顾子雅的模样吧?站在中间唯一的姑娘就是她。她……” 邹盛国的脸上也出现了一抹怀念之色, 只是他接下来说出口的话,却让云逸舟大吃一惊:“她是我们最可信赖的战友。如果当初她没有被十字血骷髅杀害,也许我们每一个的人生都跟现在不一样。” ☆、危机 衍极的会议结束,局势比他预想中的还要坏。欧兰欣今天没有坐在她爸爸欧坤宇旁边,而是坐到了云旭舟的旁边。 她今天非常活跃,成了云旭舟的主攻手。过去她跟云逸舟站在一起的时候,她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锋芒毕露。 几乎所有人都被她惊到了,在心里重新调整对她的认识。 云逸舟倒不奇怪,他们小时候认识的时候,欧兰欣就很不好惹,她长大了之后开始走淑女路线,云逸舟以为不会见到她这样的一面了。没想到跟自己分手,倒让她回归了自我。 如果她不是自己的对手,那就更好了。 云逸舟说云旭舟的新公司生产竞品,自己打自己,又没有品牌细分市场,是在浪费总公司的资源,在做重复建设。 欧兰欣则反过来要求云逸舟共享市场渠道,让出市场份额,为新产品保驾护航,理由是新产品的造价更低。 而且因为新产品在越南生产,规避了贸易摩擦,不受禁运和关税限制,可以远销海外,尤其是可以攻占美国市场。 而且最致命的是,欧兰欣居然当场拿出了他们跟美国那边的签订的大额供货合同。 产品还没有下线,云旭舟居然能签到这样重要的大单。要说这里面没有猫腻,云逸舟坚决不信。 没想到这样大的动作,哥哥居然能瞒得这样紧,自己事先没有过听到一点儿风声,现在应对起来十分被动。这当然是自己疏于公司事务的结果。这个苦果,他只能咽下。 最终他们唇枪舌战的结果,云逸舟承诺了一个M42新的销售数字,比此前的数字增加了百分之五,暂时争取到了,到了明天春天云旭舟的产品大规模下线之前,再来谈资源分配。 同时衍极总公司,对于M42在股票市场上的困境,也不会出手。因为总公司现在资金不足。 所有人都知道资金不足只是个借口。只是云逸舟别无选择。欧家跟云旭舟联手的后果深远。云浩将正式成为多数派。原本云浩手里有衍极20%的股权,云逸舟有19%,欧坤宇作为第三大股东,他拥有衍极8%的股份。 欧坤宇对于他们父子相争,一直态度暧昧,时而向着云逸舟,时而又向着云浩,一直在有意维持着他们之间的平衡。 但是现在随着欧兰欣和云旭舟正式宣布联姻,欧坤宇似乎已经做出了选择。 如果不是云逸舟的股权,早在创立M42的时候,就全部质押给了公司,以便得到公司的支持,恐怕今日会议上,云逸舟的CEO之位就将易主。 现在各方都在等M42的业绩结果,等何田田和衍极赌约的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09 最终结果。何蓬远的遗产,何氏产业中,除了实体企业之外,还包括何家手里衍极2%的股权归属。事实上,当年何蓬远极盛之时,持有衍极10%的股票。只是何蓬远死后,收归衍极的股权只有2%。剩下的8%不知所终,也没有再在二级市场上出现。 云逸舟即将面临的这一战,比M42草创时候的那一战更为凶险。 也不怪董秘会倒向云浩。事实上,这次会议上,原本中立的董事都在蠢蠢欲动,已经有人公开倒戈。投名状当然是越早交越好。更何况云逸舟虽然凌厉,可是有公心,做事一贯很有分寸。 而云浩却手段阴狠,当年何蓬远也算大股东,人死茶凉,云浩下手毫无顾忌。如果非要得罪一个人的话,大家选云逸舟。 “他们不明白,跟董事长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吗?董事长会把他们一个个都吞掉吗?如果和我们合作,还有一线生机吗?这帮墙头草。”严松月愤愤不平地说。 “大部分人,只看得到眼前利益。你说的他们都明白,可是有勇气豪赌的毕竟是少数。他们的日子太好过了,早就没有了创业时候的闯劲儿了。”大家在等电梯的时候,欧兰欣走过来淡淡地说。 严松月看着她,又瞅了瞅云逸舟,正好电梯来了,他拉着邹盛国进去了,却推着云逸舟,不让他进电梯,给他使个眼色说:“欧小姐肯定有话跟你说。我们先下去了,在楼下等你。” 云逸舟挡着电梯门不让他们走,他知道严松月想什么。他也知道他跟欧兰欣联姻,才是最好的选择。欧家倒向云浩,是他一直以来最不想见到的局势。 可是他的心意不会动摇。 欧兰欣在后面幽幽地说:“你现在连一句话都不想跟我说了么?” 云逸舟无奈地松开了挡着电梯门的手。 他回过头来,望着欧兰欣,她今天依然妆容精致非常美丽。 他望着她,既有点无奈又真诚地说:“你今天的表现很完美。” 欧兰欣却没有像平常那样,听到他赞美就开心起来。她脸上带着一丝忧伤:“可你不喜欢这样的我。” 云逸舟不理解她已经做出了选择,为什么还要这样。他可不想做破坏哥哥婚姻的人。 不过对于青梅竹马的欧兰欣,他始终不想伤害她:“你误会了。只要是你,不管什么样子,都很好。现在的你,就很好。” 电梯又来了,云逸舟向她点点头:“祝你幸福。”他就准备进去。 欧兰欣却一把拉住了他:“我还没说完,别走!” 还好是总裁的专用电梯,电梯里没有人。要不然他们这样拉扯就太难看了。 欧兰欣脸上都是失落和痛苦,她凝视着他,突然紧紧抱着他,伏在他胸膛上低声哭泣起来。她抓着他绝望地说:“现在还来得及,只要你一句话,我就毁约!逸仔,求你了!我求你了,不要推开我!我爱你,这世界上不会有人比我更爱你了!” 云逸舟听她哭得那么伤心,他的心也微微痛了。 他任她抱着,低声说:“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在你心里婚姻是什么?我一直以为你跟我一样,讨厌父辈人把婚姻当做武器,讨厌他们的这种手段,可到头来,你又做了什么?我哥,他……” 他还是没有说出口,因为过往他跟欧兰欣说云旭舟是真心喜欢她,就会让她很生气。 虽然他没有说出口,但是欧兰欣却猜到了他想说什么。 她只觉得全身的血都冷了下来,她松开他,看着他悲痛地说:“如果你是真的没有心,你不爱我,我都认了。可是你有心啊,却总是对我这么残忍!你哥,你哥他想置你于死地啊!” 云逸舟转身按开了电梯门。他走进了电梯的时候,丢下了一句话:“如你所说,我哥想置于我死地,而你却选择了跟他在一起。兰欣,你做什么选择,我都不怪你。但是你不能把这样的行为当成是爱。” 欧兰欣看着电梯门关上,她的倩影倒映在冰冷的明晃晃的金属钢板门,看上去异常的清冷寂寞。她看着电梯门的倒影又出现了一个人。 “你惹他生气了。他以前不会这样对你。也很少会说这么长的一段话。”他的身后站的正是云旭舟。他一直在拐角听着他的对话,却没有走出来。 云旭舟的臂膀缠上了她的腰肢,他凑在她的耳边,低声说:“无情的女人啊,如果我弟弟对你勾勾小指头,你是不是就打算这样丢下你老公,跟他跑了。” 云旭舟抚摸着她的手指,上面是他今早刚刚亲手套上去的钻石指环。就在刚才,他们俩人还笑容可掬,一起举起手指,亮出戒指,让媒体拍照。 欧兰欣转身狠狠地推开他,她的脸上除了绝望就是痛楚,她咬着牙低声说:“滚开!别忘了我们的婚前协议怎么写的。” 云旭舟却似乎没有听到她的话,直接上前将她紧紧搂在怀里,让她丝毫都不能动弹。云旭舟轻轻咬着她的耳朵说:“你以为你还有退路么?别觉得你是欧家的独女就可以为所欲为。你父亲在外面的私生子们个个对你的位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10 子虎视眈眈,你要再次取消婚约,你看你会不会彻底让你父亲失望?” 欧兰欣“啊”的一声,重重咬在了他的胸前。 云旭舟吃痛,却不肯放手。直到欧兰欣在他怀里痛苦地哭泣起来:“你骗我!我早该想到,我为什么没想到,同样的方法不能对逸仔用第二次。逸仔怎么可能受胁迫,现在我是彻底失去他了!都是你!” 云旭舟将她推在墙壁上,低头重重吻上了她,任她如何挣扎,咬他的唇,他都没有放开她。 这个充满血腥味道的吻结束的时候,云旭舟毫不在意地抹着自己留着鲜血的嘴角,看着他被咬的快要出血的胸膛。 他低声笑了起来,望着被吻得气喘吁吁的欧兰欣。她的眼睛里没有刚才心如死灰的痛苦了。她看着他的样子怒气冲冲,好像一头发怒的母狮子。 云旭舟低声说:“这才是你么。总是在逸仔面前扮淑女有什么意思?你应该早点儿明白过来,我们才是天生一对。”他说着就又按着她的肩膀,强硬而疯狂地吻上了她的唇。 欧兰欣痛苦地流着泪,还是松开了推据着他胸膛的手。 楼下的云逸舟出电梯的时候,回头看着开合的电梯门,略站了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什么。 邹盛国突然从大厅狂奔过来。云逸舟看着他焦急的脸,就知道出大事了。 邹盛国一把拉住了他:“逸仔!何小姐失踪了!” 那瞬间云逸舟的心猛地一颤,他低喝一声:“什么?怎么回事儿?谁干的?” 这时距离何田田被绑架已经过了整整十四个小时了。 ☆、冰城 何田田不知道十字血骷髅的匪徒为什么一路带着她向北走。她一路上都没有找到逃脱的机会。 当她最终看到目的地的时候,她倒是毫不惊讶。 因为匪徒一路上都在反复盘问她关于她出生地冰城的事情。以及她幼时的见闻。匪徒们问的非常仔细,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可是她最初离开冰城的时候才四岁。幼儿的记忆几乎没有了。关于幼时冰城的回忆,大部分都是她长大之后,父亲告诉她的,以及后来他们回老家旅行时候得到的记忆。 再加之小时候他们家发生了大火,小时候的东西被烧得一干二净,除了几幅母亲的背影画像,和她的红宝石项链之外,她连睹物思人的凭借都没有。 匪徒反复地盘问,不断地盘问,让她头疼欲裂。最开始开车的那个大块头匪徒的眼神越来越露骨,话语也越来越下流,让她心中惊恐。而李政义也越来越神经质。 她遭遇过这么多生死危机,这是她直觉上,离死亡最近的一次。她没有想到歹徒的行动会这样快。 冰城离魔都直线距离也要2240公里,坐火车需要三四天。可是匪徒们不眠不休换着班开车,居然硬生生地在三十多个小时之后,就跨越了大半个Z国,来到了边境线上的小城冰城。 她只觉得坐车坐的都快散架了。在进入了人迹稀少的吉省之后,他们就放开了她的绳子。 魔都的树叶大半还是绿色的,而这里早已落叶萧萧冰天雪地。今年11月8号立冬,但是这里在立冬之前就开始降雪了。而十一月的最低温度已经到零下25度。 一路上白茫茫一片,到处银装素裹。 快到冰城的时候,又开始下雪。 路况变得很差,最后几百公里路,他们不再敢开快车,而是以时速五六十公里,龟速爬行。 何田田看着他们给车子上了防滑链,做了防冻设施。 何田田知道这次匪徒们真的计划周详有备而来。可是她还是不知道他们想要什么。 到现在了,她不愿意承认也得相信,父亲和血骷髅一定关系匪浅。只是他们为什么断定自己身上会有他们想要的线索。她却毫无头绪。 她不知道到底什么时候,魔都的大家才能发现她已经被绑架。又到什么时候才能盼到来救她的人。 她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出现云逸舟的模样。在此时此刻,她疯狂地思念着他,思念他身上的雪松气息。 她知道这样很可笑,他和她是什么关系,她又凭什么来期待他来救她。 可是她控制不住自己去想他。不管他是什么人,是谁的儿子,谁的未婚夫,不管他们中间有多少阻碍,她对他的思念,就像冰城飘飘扬扬的冬雪一样,一旦落到地面上就不再融化,堆积着闪着冷冷的光芒,经冬而不消。 她缩在后座上,捂着在刚才新一轮的审讯中,差一点儿被李政义掰断的手腕。 何田田现在身子还在微微颤抖,刚才太可怕了,她总觉得自己不到目的地就会被李政义杀掉了。 还好李政义的行为,被坐在副驾驶座的那个男人制止了。看起来那个男人应该是头儿。 那个男人始终头上戴着一顶帽子,压得低低的。到北方以后,他穿上了羽绒服,他的脸被羽绒服宽大带着蓬松毛边儿的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11 帽子和口罩牢牢遮起来了。 她到现在都没有看清楚男人的长相。 她害怕刺激歹徒,并不敢仔细观察他们。 她到此时此刻,才发现,明明在这几个月跟云逸舟分手后最痛苦的日子里,她多次想到了死。 可是真到了性命攸关的时候,她一点儿也不想死。她只想活下去。 她还有这么多谜不知道。她还没有追查到父亲的真正死因,为他报仇。 许多许多的事情,她都没有得到答案。她不能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死在这偏远冰雪之城。 最重要的是,她还想再一次地看到他。她从来没有这样渴望再见到他,一想到也许她会死在这儿,她最害怕的居然是再也看不到他了。 刚才被李政义逼问虐待,她都不曾流下一滴泪。想到云逸舟,却让她觉得眼眶发热。 哪怕他不爱她也罢,他跟别人结婚也罢,都无所谓,她就是单纯渴望再见他一面。 告诉他,过去他对她的照顾和关心,她都放在心上了。不管他们未来是什么样的关系,即使未来他们终将形同陌路,她也不会忘记那些温情的点点滴滴。 她比任何时候都意识到,自己有多爱他,爱到她舍不得去死。 黎明时分,天气更加寒冷,车里的温度也非常低,他们呼吸的白气升腾着。车窗上都结满了冰花,挡风玻璃的雨刷器不断地刮开冰冷的白雾。 何田田在微微闭着眼,似乎跟他们一样睡着了,其实她却偷偷睁开了一条缝,看到了路两边一闪而过的路牌,她知道冰城就在眼前。 因为她表现的一直很畏惧,从来没有作出什么想要逃跑的举动,匪徒们已经越来越放松了他们的监视。 她忍着不去摸自己袖口的那张求助的布条。她在上一次休息的时候,终于悄悄摸出了她的口红。她撕了半边里面衣服的口袋,在最深的夜里,摸黑写了求救布条。 前面已经到了国道的尽头。可惜因为下雪,他们没有走高速公路,要不然何田田本来打算在收费站冲出去。 最开始的时候,一到收费站,他们就按动按钮,翻转座椅,将她关在椅座的隔间里,她没有丝毫办法求助或者逃脱。 她看到了大大的冰城两个字,知道黎明时分,她终于回到了她幼时的出生地。她真正意义上的故乡。 她不知道前面等着她的是什么。黎明时分,大雪飞舞,他们就这样来到了冰城。街上的行人稀少,车子更少。 她看看街道两边的建筑,她这么多年没回来,变化倒不大,可以看出当地的凋敝。 她小时候没思考过的问题,浮现在脑海中。 为什么当初父母来到这儿呢?这里是Z国的极北之地,挨着国境线,也是Z国最冷的地方,他们为什么选择在这儿安家,生下她?父亲说过母亲给她取名田田,是用乐府诗“莲叶何田田”的意思,也有思乡之意。为什么思念故乡却不回去呢? 何田田心里闪过一个念头,除非父母他们是在逃亡?那之后呢,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心里闪过很多模糊的想法,如同飘着的细雪,让她抓不到。 “回到故乡,你感觉怎么样?” 坐在前排的匪徒们的头儿,突然微微扭过身问她。 何田田差一点以为自己的小动作曝光了,她看不清对方的脸。天渐渐亮起来的时候,在雪地的反光下,车里光线并不暗,她知道自己的表情,对方一定能看到。 她尽量让自己显得恐惧胆小一点儿,她低下头说:“很久没回来了。” “接下去,我们就该去拜访你的老邻居们了。你最好没有说谎。” 本来睡着的李政义,也清醒过来了,何田田又感受到了他充满恶意的凝视。他说:“没事儿,如果她撒谎,有一万种办法,让她说实话。” 何田田颤抖起来。 冰城是个很小的城市,开着车很快就可以转一遍全城。 车子停在了一间前苏联风格的三层小楼前面,这是个当地人的民宿。 他们带着她下车的时候,也用围巾和帽子把她紧紧包裹起来,只露一双眼睛。她看着坐在前台的大婶儿,没敢将布条扔出去。大婶儿核对了一下信息,没有登记身份证,就把钥匙给了他们。 何田田心里有点着急,一般的宾馆都开始用摄像头识别了,没想到这里还这么原始。或者,这里也跟匪徒有勾结? 此时本来走在她身后的,那个身材高大的匪徒,突然伸胳膊将她拉到了他的身边,他看着何田田,满脸不怀好意地说:“让这娘们儿来陪我玩玩,我们一间房。” 何田田的心一沉,这是最坏安排了。这个人一路上对她动手动脚,他的企图已经毫不掩饰了。 李政义却伸手将她拽了回来,他瞪着那人,眼睛里都是血丝。 头儿不耐烦地低声说了一句:“阿力,走!” 他从背后不轻不重地推了高大的匪徒一把,阿力的眼皮一跳,不敢再说什么,只是依然心有不甘地不断回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12 头盯着何田田看。 他的目光邪恶而灼热,何田田只能尽量躲在李政义背后,心惊胆战地跟着李政义来到了房间。 那个头在等阿力开房间的时候,回头对李政义说了一句话:“三个小时以后,我们就出发。不要搞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 何田田不小心跟他对视了,心里猛地一惊,低下来头。他的眼神十分可怕,但这是不是关键,何田田觉得自己一定见过他。 她从来不怀疑自己的视觉记忆。凡是她见过的人,她一定会有印象。 她不由一呆,在脑海中使劲儿回忆着到底什么时候见过这人。 却听李政义重重关上门,冷冷地命令她:“过来!你在想什么?别想趁乱逃跑!” 李政义看着她突然眼神一变:“你不是想知道你父亲怎么死的吗?我来告诉你。” ☆、李政义的秘密 何田田听到了李政义的话,感觉血液都要停止了,她一时忘记了伪装,不由抬起头看着他急切的问:“你说!” 李政义看着她不再装作唯唯诺诺的样子,他冷哼了一声。 李政义缓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白雪皑皑,阴云密布,雪花依然在狂乱地飞舞。 何田田看着窗外熟悉的景色,终于想起了现在的处境,她强忍着不去催促他。 李政义终于回过头来,他的脸色平静下来了说:“你想不想逃走?你肯忘记过去的一切,跟我重新开始么?” 何田田实在忍不住,她把围巾和帽子口罩都脱了下来,露出了自己的脸:“我们的过去?你居然还提我们的过去?过去的一切是真实存在过么?你真的爱过任何一个人么?” 她的眼里终于露出压抑不住的愤恨和悲伤。 自从在车上,李政义承认李伯因为他而死之后,何田田对李政义最后一点儿幻想也破灭了。 李政义看着她的眼神,突然愤怒地低吼起来:“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小时候你总是说爱我,可是你做了什么?是你先背叛了我,你在我面前装什么清高?你嘴上说着爱,眼里盯着钱。像过去那样全身心为丈夫着想的女人没有了,都是一群下贱的东西。你也一样下贱,说什么爱情,你还不是看上云逸舟的臭钱和家世?” 李政义本来棱角分明的英俊脸庞扭曲了起来, “有钱有什么了不起!云逸舟又有什么了不起的,他不就是投了个好胎,生在云家,有个好老子吗?我要有他的出身,比他强一百倍,可恨我这么能干,却始终得不到机会!凭什么?这世界不公平!你们这一对狗男女,我要你们都栽在我手上!” 李政义忽然得意地笑了。他的眼神有点乱。而那些恶毒的话滔滔不绝的从嘴里喷出来,仿佛发着恶臭的毒液一样。 何田田望着他,她恐惧着他,也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做憎恶。她从来没有这样痛恨过一个人,可与此同时,她却也不能克制的怜悯着他。 事到如今,她不知道记忆里那个白衬衫单纯少年是否曾经存在过,那些相依相伴的日子是否都是虚假。 李政义是从小时候就这样的人,只是伪装的好。还是他的野心,他的嫉妒心让他变成这样。 何田田一面惊讶于他的变态和恶毒,有点难过地想,自己到底有多么有眼无珠,才能到现在才看明白他的真面目。一面却依然在心里存着一丝丝微弱的,如同腊月四面透风的茅草屋子中一点儿火柴头燃烧发出的微光。 何田田依然在默默期望着,她和她一起长大的那个白衬衫少年,也许依然蜷缩在毒汁池塘的水面下。那个总是待他温柔和蔼,尽心竭力地帮助她的小哥哥,那个会在寒风里脱下衣服说:“妹妹冷,你披着,我不怕冷”的小哥哥,那个她全心全意地爱慕过的少年,一定不会是自己的幻觉,他一定真实存在过的。 否定她爱过的小哥哥,就像否定自己的过往的人生一样,让她痛苦。 何田田还是无法相信这世上真有人会生而恶毒。 怎么会有人那么小,心中就充满仇恨不满怨愤,觉得这世界都亏欠了他。 这世界上真的会有这样的人吗?毫无悲悯,自私凉薄虚伪狡诈,真的会有人生而如此吗? 何田田已经看到了李政义如何肆无忌惮地用唇枪舌剑来伤害她侮辱她,而她最愤怒悲伤失望,气得发抖的时候,内心深处,还是有一个角落,拒绝相信这个事实。 李政义看着她看自己的眼神,从她的眼神中他看到了那一抹埋藏极深的怜悯。 何田田的一切举动都逃不开他的眼。 从小时候起,他就比所有人都更了解她,比她自己都了解她。 何田田眼里的那一点怜悯,让他真正发了狂。 他突然猛地将何田田推倒在地板上,他手里握着一把利刃,闪亮的刀锋抵在何田田的脖子上,何田田不敢动弹分毫。 李政义的手轻轻颤抖着,划过了何田田的皮肤,鲜血渗出来了,在她白皙的皮肤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13 上变成了刺目的血痕。 李政义紧紧盯着她的眼睛看,看她眼里对自己的那一丝怜悯,被疼痛的恐惧代替。他的心里才觉得舒畅了一些。 他认为,被人憎恨说明自己强大,对方恨得越深,说明对方越弱小,而他越成功。 他露出笑容:“这就对了,你还是弄不清楚你的处境。现在的你有什么资格怜悯我?还是来恨我吧。恨是种多么美妙的感情,能被人恨,是因为正把你踩在脚下,你臣服于人无力反抗。” 何田田眼里的疼痛不见了,她看着他的样子,让他更讨厌了。 从小他就非常讨厌何田田摆出一副万物都不萦绕于心,只想着画画,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样子。 她凭什么呢?她又有什么呢?凭什么像自己这样聪明能干,又有上进心的人,却总得小心翼翼地讨好她,靠她过活,唯恐失了她的欢心,就会失去拥有的一切。 他多么渴望能出入上流晚宴,认识有能力的大人物的生活。可她却很讨厌那些场合,因为她讨厌,而他也就去不了。 他和她一直是同班同学,可所有人都把他当做何田田的跟班,没人真的把他当做平等的同窗。 看不起他的所有人,他都很痛恨。他经常在夜里恨得辗转反侧,独自咀嚼着他们对他的恶意,暗暗发誓要报复。 可是到了白天,他依然只能伏低做小,对一切有意无意的侮辱唾面自干。他只能跟在何田田后面,忍受她的任性脾气,为她的一切行为买单,同时还要做出一副他心甘情愿,乐意分享的样子。 何田田开始说爱他的时候,他为了她的这份爱,受了多少罪啊。安宇澈这个王八蛋,只会在何田田面前装乖,回过头来就欺负他。他却无力还手,只能引何田田来替他出气。 从小他就暗暗地想看到何田田痛苦,尤其是因为自己而痛苦。每每想到这一点,他就兴奋地浑身颤抖。 十字血骷髅的人找上他的时候,他心里非常欣喜。他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可以报复他们,实现自己出人头地愿望的路了。 可惜他没过多久就意识到十字血骷髅不是他可以操纵的玩具。相反自己成了它的一颗棋子。从此他踏上了真正的不归路。 每天担惊受怕秘密被揭穿,可惜该来的总也逃不过。他开始杀第一个人的时候,没想过很快他就会杀死自己的亲生父亲。 父亲死在了他的眼前,断气的时候就死死盯着他,吐出两个字:“孽子!” 他那些自以为是的黑暗想法,在碰到真正的黑暗之后被碾压成了粉末。 他的人生已经毁了。可不管怎么样,他现在终于实现了夙愿,他看到了何田田的生死都握在他手中的颤栗。 他每个毛孔都叫嚣着两个字痛快。但是在他觉得自己扬眉吐气最痛快的时候,同时却看到了他从小到大最熟悉的怜悯。 他是多么会利用别人的怜悯,可以说他有今天全靠利用别人的恻隐之心。 但是李政义从来不懂得什么是怜悯。人为什么会怜悯。 他也很憎恶怜悯这种无用的情感,怜悯后面是高高在上的蔑视,他没想到到了今天,他让何田田这么痛苦,她居然还在怜悯他。 他冲着她大吼一声,脸色越发狰狞起来,他心底的魔兽以嫉妒为养料终于成长了,变得麟角俱全,伸出来血淋漓的獠牙来:“你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吗?你要跟我在一起的,可你背叛了我,今天的下场就是对你的惩罚!” 他的眼里闪着疯狂的光,他觉得还不够,这样还不够。他一想起来自己马上要吐露的真相,就兴奋地两眼发光。 而何田田看着他犹如妖魔的模样,心里升起了巨大的恐惧,她预感到他说出的事实,必然非常可怕。 李政义微笑了,轻柔地说:“你爸爸死了,何家人就把我们父子扫地出门,所以我找了云家。你怎么不奇怪为什么云家能那么轻易地谋夺你父亲的产业?靠你那些何家的乡下亲戚,他们又怎么能做到?” “果然你跟云浩勾结,才能得到衍极的栽培,一路出国留学。”何田田早有猜测,可听他自己这样洋洋得意地承认,她还是非常痛苦。 李政义的脸色变得阴沉:“那是他们应该给我的报酬。比起我应得的来说,那太少了!” 他看着痛苦的何田田,重新开心起来:“何蓬远居然看不起我。我跪在他面前痛哭流涕地祈求他,他看都不看我一眼。哈哈哈哈,他没想到,他也会有落到我手上的一天。去死吧,你们都该死,通通去死吧。” “你做了什么?”何田田不顾她脖子上的利刃,挣扎了起来。她看着他,他看似疯狂,可眼神却很清醒。 那是一双充满了怨毒的眼睛。何田田等着他说出那件可怕的事情。 ☆、迷雾重重 窗外的雪渐渐小了,黯淡的天光从旅馆的窗户里照进来。 被紧紧压在地上的何田田瞪着李政义。 李政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14 义用力按紧她,刀子紧紧贴在她喉咙上,已经割破了她的皮肤,他低吼道:“别动!不想现在就死,你就别动!何蓬远装什么高高在上的正人君子啊!” 他的嘴角一裂,露出一个可怕的笑容:“你以为何蓬远是谁?你又是谁?他根本不是你的亲生父亲!他跟十字血骷髅勾勾搭搭。夜天使,你知道这毒有多难得么?血骷髅居然会用在他身上,我父亲只是他的管家,居然也中了这毒。他没有鬼才怪!你只是他捡回来的野种!他利用你,把他自己伪装成一个慈爱的单身父亲,获取众人的同情!他跟血骷髅穿一条裤子,却不肯放过我!他看到了我和十字血骷髅的人联络,他就要我滚,要我离开何家,离开你,凭什么?他断我的活路,我只能让他去死了。” “你禽兽不如!”何田田的嗓子都因为过度悲愤而沙哑了。眼泪夺眶而出,她死死地瞪着李政义。 到此时此刻,她心里那些过往的情分,终于彻底断绝了。她瞪着李政义,恨不得他立刻就死在她的面前。 无论如何她都没想到,杀死父亲的凶手居然会是李政义。那么,还是自己害死了他。因为自己当年有眼无珠,一意孤行,爱上李政义这样的禽兽,才会害死他。 她不由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她现在看一眼李政义都觉得犯恶心。跟他呼吸同样的空气,都让她无法忍受。 李政义直愣愣地盯着何田田。 他终于说出了这个秘密,如愿以偿地深深伤害了她,让她痛苦至极。 可是他却不像自己想象中那么开心。 他看着何田田脖子上血痕渗出的鲜血,他的眼神很可怕,他近乎耳语却咬牙切齿地说:“何蓬远本来不会死,都是他自己找死!你也一样!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你为什么就不肯乖乖听话?当初你乖乖把何家的产业交到我手上,不要逃跑,现在我早就拿下来衍极,用得着跑到美国?十年了,十年过去了啊,何蓬远并不是你的亲生父亲,他死了就死了,你为什么一定要追查他的死因?你为什么一定要知道这些龌龊的事儿?你很开心么?你现在什么都知道了,你是不是很开心?嗯?快!告诉我!” 他恶狠狠地逼问着何田田。 他手里的刀锋微微用劲儿,何田田的脖子上又多了一道浅浅的伤口。他盯着她看,却微微一愣,何田田的皮肤白得耀眼,鲜血没有破坏她的美感,反而为她增添了一丝魅惑。 他忍不住低头去舔她流着血的脖颈,低声说:“放弃这一切,忘掉这一切,我们走!跟我走,你本来就是我的!” 他急躁地压着她,开始狂乱地吻她撕咬她。 何田田忍耐着他粗鲁的动作。 李政义伸出另一只手去撕扯她的衣服,他压在她喉咙上的刀稍稍离开了一点儿。何田田猛地拱起了膝盖,狠狠地撞到了他的脆弱部位。 他痛苦地一声叫,何田田已经握住了他拿刀的左手,她使劲儿向后挫他的关节,他拿不住刀,刀子掉在了一边的地毯上。 这是春城爆炸案之后,顾朗教给她的防身术。没想到她会有用上这一招的这一天。 她本来就力气很大,这一下袭击,居然让李政义措手不及。 他们两个人都伸出手去抢那把刀子,激烈地扭打在了一起。何田田还是敌不过成年男人的体力,最终刀子还是被李政义抢先拿到了手。 李政义拿到刀子就朝何田田的脖子扎了下来,他恶狠狠地喊:“去死吧,你这个贱人!” 却听一声闷响。已经闭上眼睛的何田田,只觉得迎面一阵温热的液体喷上了她的脸。 她紧紧闭上眼睛,她想原来这就是死亡的那一刻。她的眼前出现了云逸舟微笑的脸,可惜她再也看不到他了。 却听有人冷淡地说:“吓晕了么?快点儿起来。要不然就用鞭子抽你了。” 那人过来,一脚踢开了压在何田田身上的李政义,冷冷地说:“废物。原来何蓬远死在你手里。我就说当年何蓬远虽然身中夜天使,但一直在定期吃解药,怎么会突然死了,坏了我们的大事。本来还想再听听你多说一点儿,你到底还瞒着组织多少事情,没想到你又来坏事儿。十年前不够,十年后你还要再来一次吗?” 何田田一边听着他的话,一边颤抖着从地上爬了起来,她的脸上溅了不少血,但是她却毫不在意地站在那里。 她看着已经死掉的李政义,眼神变得死寂。 “这妞儿吓傻了吧?”一直站在门口的一个络腮胡男人说:“头儿,她真的有用吗?” 那个头儿对何田田简单说了一句:“洗一把脸。十分钟以后我们就走。” 络腮胡威胁地看了她一眼:“小贱人,别耍花招。” 何田田木然地走进了卫生间,关上了门。冰冷的水冲着她浅浅的伤口,她痛苦地低声哭泣起来。李政义像一条狗一样地死在了她的面前。虽然他不死,死的就是自己,可她还是非常难过。 卫生间对着街,高高的顶棚下面有一扇小小的窗户,太小了,她没法从那儿出去。她踩在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15 马桶盖上,爬上去,使劲儿推开窗户。 窗户被她推开了一条缝。窗外冰城十一月的冷风刺骨寒冷,从这条缝直扑了进来,雪花飞了进来,沾在她的脸上。 何田田看了看下面的街道,将布条绑在一次性牙刷上面,裹在了一张钞票里,扔了下去。 “好了吗?”外面的络腮胡不耐烦地催促她。 她哆嗦地走了出来,一言不发地跟在了新出现的络腮胡身后。 他们直接下了大厅。大厅里还有两个人,看上去普普通通的,但是何田田却本能地觉得危险。 “阿狼上去打扫了。”其中一个寸头男说。站在他旁边的是一个矮胖子,他看着何田田的目光好像腊月里的冰水一样冷。 何田田看了一眼,急忙低下头去,不敢多看。心里非常震惊,她最近见过那个矮胖子。她在M42的时候,见过他来给李政义送外卖。没想到居然是血骷髅的匪徒。 她还在心里想着楼上的李政义的尸体,听到寸头男这句话,不由心里打了个寒战。 “走吧。”头儿说。 高大的阿力笑嘻嘻地对何田田说:“臭娘们,你可别给我们编瞎话啊。要找不到那玩意儿,想想你想要啥姿势让爷们伺候你吧?包管你这辈子都没见过,让你好好找找刺激。” “快走!”走在前面的头儿不耐烦地催促了。络腮胡推了他一把,给他使了个眼色,让他闭嘴。 千里之外的魔都,自从何田田失踪后,大家一直在全力追查,却毫无线索。对方做得非常干净。而李政义也同时失踪了。他们派去监视李政义的人,也被暂时撤了回来,参加婚礼对血骷髅的围捕行动,就这样被他抓到空档逃跑了。 等到他们终于拿到了对李政义的通缉令,开始全国追捕他的时候,李政义已经死在了冰冷的雪城。 魔都是千万人口的大城市,每日来往的人流量十分巨大,要找一个人,犹如大海捞针。 在所有人都猜测何田田到底去哪儿的时候。 云逸舟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他秘密联络了他在冰城派出的那一小队人,让他们留意最近几天进出冰城的人。 几个小时之后,他们就传来了消息,激动地告诉他:“我们可能发现了十字血骷髅的匪首余化龙!他虽然包裹得很严实,没有露出脸来,也尽量躲开了监控。但是我们追踪了他这么久,不会认错人的!” 云逸舟现在除了自己人,谁也不再信任了。他知道教官恨十字血骷髅入骨,如果告诉他,他的注意力重点一定会放在如何抓到余化龙之上。 快到傍晚的时候,他终于收到了冰城的最新消息。他们找到了余化龙 的行踪。云逸舟看着照片上那个裹成了球的矮个子,只露着一双眼睛,看不清楚长相。 可他的心却好像浸到了冰水里,他一眼认出了那就是何田田。 后续的消息不断传回来。他们确实带着一个女孩儿,正在冰城里转悠。可是他们异常谨慎,他的人到现在还没有真正掌握他们的行踪。 云逸舟再也坐不住了。云旭舟的攻势很猛,M42在二级市场上的股价已经接续涨停了。游资闻风而动,市面上开始放风,说M42是乘着智能设备的东风在涨。一时间,情势复杂。 他知道他不能离开魔都。可是他更不能放着何田田不管。 事关何田田生死,他坐上飞往冰城的航班的时候,他决定谁都不说。 他给邹盛国和严松月分别留了一封信。他唯一的希望就是迅速救回何田田。希望他们在这段日子里能顶住压力。 呼啸的北风卷起雪花吹进了他的脖子里。他这是第一次来冰城。这个边陲小镇,因为冬日雪景绮丽,最近几年小有名气。他从机场落地就有人来揽客。 他坐着中巴去往冰城的路上,看到了那两边的树上结满了雾凇,晶莹剔透,仿佛天上仙境,十分美丽。 他默默地想,母亲曾和何蓬远一起逃到这里。这里好像是另一个世界。她最终为什么还是回到了魔都?在何田田出生的那一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营救之前 雪渐渐停了,黄昏时分,太阳从天上的云的缝隙间,射出一道道灿烂的金色光芒。照在被积雪覆盖的大地上,万物都笼罩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路两边高高的白桦和五角松上挂满了银白色的蓬松雾凇,在夕阳下折射着晶莹五彩的光晕。 车上的人惊叹着,他们纷纷拿出手机拍摄。 云逸舟看着眼前壮美的景色,他原本心急如焚,也被这美丽的奇观吸引了。他下飞机联络了他的人,他们说两个小时前,监控里还看到了何田田。她看上去没有受伤。 他的心稍稍安了一些。他派出的小队,在冰城已经调查了差不多快一年了。何蓬远和顾子柔的往事,虽然年深日久,很难追寻,但是他的人还是经过不懈的努力,找到了当年见过何蓬远的人。 他给他们的那个重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16 要线索,也很有用。 最开始他看到警方勘察何田田失踪现场的报告,他心里就有预感。他无意中得到的那份东西,一定非常关键。 最开始他让大家去冰城,只是凭着自己莫名的直觉。没想到,这里真的会有突破。 也许很多困扰着他多年的秘密,也到了要揭开的时候了。 他在冰城下车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气温非常低,可还是有不少举着各种牌子揽客的当地人。他一眼看到了好久不见的自己人。 为首的是一个高个子青年,他裹得严严实实,接着车站广场的灯光,他看到了他皴裂的红红的脸。 “辛苦你了,小威。”小威点点头,结果他的行李,压低声音说:“小丁他们几个已经找到了他们落脚的旅馆了。还得到了这个。” 他们进了车子的时候,云逸舟看着眼前的潦草的布条。心里一阵刀扎一样的疼。他看着那布条上仓促的字迹和被暴力撕裂的纤维边缘,想象着当时她的情景有多么危急。 他握紧了拳头:“他们有几个人?” 小威有点为难地说:“他们一共六个人。比我们的人多。有三个人是重犯,国际刑警组织发红色通缉令的,十分凶恶。另外三个人没有记录。可是现在冰城只有我们两个人,你真的不告诉教官么?” 小威是他军队的战友,因伤退伍以后,就跟着他了,曾跟他出生入死。 云逸舟惊了:“怎么回事儿?我上飞机的时候,你们怎么没说?” 小威有点无奈地说了:“就你前脚上飞机,我们就发现了极为重要的线索。他们几个都追出去了。应该是杀害边防解放军的凶手。” 云逸舟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他虽然信赖自己的身手,可事关何田田,他不敢有丝毫懈怠。 他暗中思忖,怎么会偏偏在这个时候有了消息。他想到了监控里的包裹严密的匪首那似乎已经发现了监视器,露出的模糊的微笑,他突然说:“不对,让他们赶紧回来!可能是个圈套!” 他们行驶中的车却好像颠簸起来,同时听到了远方传来了闷雷一样的巨响。 小威的电话打出去却没人接,急忙看监视器上他们几个人的亮点,也瞬间消失了。 小威方向盘猛地一打,车差一点儿撞到树上。云逸舟手疾眼快地把住了方向盘,低声喝道:“稳住!别慌!” 天黑了,路灯亮了。 他们一行五个人坐在一间小饭馆的隔间里。大炖菜,猪肉炖粉条,一盆盆地端上来。头儿只顾埋头苦吃。 刚才那一声巨响,他们也感觉到了。饭馆里的人都跑出去看。只见黑暗之中,遥远的东北方向传来了隐隐的火光。 “怎么回事儿?这是爆炸吧?”大家不顾寒冷站在街上彼此询问着。 “会不会燃起山火啊?还好刚下了雪,应该不好着。” 高个子阿力死死地盯着何田田看。眼里都是淫邪之意。 大杀猪菜的火锅冒着热气,熏得每个人的脸都红扑扑的。屋里暖气很热,大家都脱了包裹着他们的羽绒服。何田田的脖子上的伤痕都凝结了,在灯光下看起来细细的一道道,衬得她白皙的皮肤,一头乌发,苍白的脸,看上去十分美丽。 而何田田却趁着腾起的雾气,想看清楚对面匪首的脸。却感受到了几道灼热而满怀恶意的目光落到了她身上。 她急忙低下头来,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阿力迫不及待地开口了:“头儿!这个臭娘们,她把咱们指得团团转,满大街遛弯儿呢。她指的地方,要不然是连个鬼影子都没有,早几辈子就没人住的破烂地儿,要不干脆连房子都早被推倒了。一下午跑了这么些地方,就看到一个耳朵聋,话都听不清楚的老太婆,什么都问不出来。我看早就该给这臭娘们放点血!” 他一边说,一边把一把锋利的尖刀猛地插在了何田田面前的桌子上。 吓得何田田差一点儿扔掉了手里的筷子。 阿力看着何田田因为惊恐而瞪圆的眼睛,不由心头燥热,他狞笑一声,就去拉扯她。 “阿力!”坐在他旁边的矮一点的青年阿狼拉了他一把,示意他不要动作。 何田田吓得缩到了角落,把头埋得很低,低声说:“我没有说谎,我小时候的事儿都过了二十年了。有变化才正常。” “是饭不好吃,还是汤不好喝?”一直埋头吃的头儿,轻轻地说了一句。 所有人立刻沉默了,他们又开始吃。何田田却不敢再回到桌子上来。她的心里非常忧虑。她四岁就离开了冰城,后面回来也是走马观花的旅游。 她不知道匪徒们的耐心还剩下多少,这样下去可不行。她要再带着他们漫无目的地转圈儿,她也许等不到救援就要挂掉了。 她鼓起勇气问道:“你们想要找的到底是什么?” 她的问题问出来的时候,屋里的空气好像都凝滞了。但是她看上去怯生生地,但却不肯停下来,继续口齿清楚地快速地说:“告诉我一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17 个方向,这样我也在努力回忆一下。说好了,只要找到你们要的东西,要放我走的,我也想回家了。”她最后一句带上了一点哭腔,但抽了抽鼻子,她并没有哭泣。 她低着头,不敢看他们,唯恐自己的眼神和表情出卖了她内心的想法。她并不是柔弱的人,一路扮软弱真的很辛苦。她对自己的演技一点儿信心也没有了。 阿力哼了一声,正要说话。他们的头儿说:“地图吧。或者类似这样的东西。还有古代的东西,当过兵的人。” 何田田的脑海中突然跳出来当年她的邻居,那个面目模糊的高大退伍军人,做一手很好吃的奶酪的奶酪叔叔。 她的微微迟疑的表情,被坐在另一边,一直盯着她看的矮胖子看到眼里。那人突然一探身就掐住了何田田的脖子,一下子将她重重抵在了墙上。他的眼神里都是嗜血的杀意:“说,贱人,你想起什么来了?再不说,现在就剥光了你,让爷们儿开开心。” 何田田的脑子乱哄哄的,但是她觉得自己抓到什么了。她再也装不住乖巧,她被憋得脸通红,矮胖子的手劲儿真大,她努力扒着他的手,瞪着他,断断续续地艰难地说:“你这样……我……怎么说话……” “放开她。”头说话了。 矮胖子松开了手。何田田没想到李政义死了,又来一个想杀她的人。她感觉到了,这一群匪徒里面,对她怀着强烈杀意的,只有眼前的矮胖子。 她跪在地上剧烈地咳嗽起来,她低声说:“我想起来了,我小时候的邻居,我叫做奶酪叔叔的,他是个退伍军人。” “怎么会是你?” 云逸舟望着眼前的人,他和小威停下车子,到达他们租住的一座四合院门口,没想到突然有人从后面拍上他的肩。 高度紧张的云逸舟,反射性地扣住他的手腕,想要将他甩过身,这个动作却没有成功,被背后那人化解了。 云逸舟扳不动他,就顺势转身,一拳带着劲风挥出,却又被对方格挡。 他看到了对方的脸,也不禁有点吃惊。 “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那人笑了:“你不奇怪我的身手,奇怪我为什么在这儿。那原因,你是不是已经想到了。” 他的手探进了衣服,要取什么东西。 小威迅速掏出了□□,抵上了他的后腰,低声说:“别乱动!”那人正是春城甜品店的刘店主。 云逸舟在当时就意识到这人绝不平常,伸手恐怕很好,现在跟他过了这两招,这人的身手比他预估的还要好一点儿。 刘店长无奈地举起手说:“我不动,别开枪。你们自己取吧。我不动了。” 云逸舟走进他,从他怀里的内揣里掏出了一本警官证,他翻开看了看,又亮给后面的小威。 刘店长看着他说:“我是警察。你们现在可以放开我了吧。我是来找你们合作的。” 云逸舟看着他,脸上依旧十分冰冷:“你是谁的人?你一直监视着我们么?为什么现在跳出来了?我没有功夫跟你们玩猫鼠游戏。我不想跟任何人合作。尤其不想跟警方派去监视何田田的人合作。你伪装成普通人接近她,得到她的信任,看她把你当成值得信任的长辈。你可曾觉得欺骗了她,对她心中有愧吗?” 刘店主脸上浮现出无奈的神情,他的脸变得严肃起来:“我没有欺骗她。顾朗是我的上级,我一直奉命秘密保护着何田田。” 云逸舟的眼神一变,他给了小威一个颜色,小威终于松开了后面抵着他的枪。 云逸舟看着眼前这座四合院,说:“我们进去说。” ☆、二十五年前 云逸舟看着突然出现的刘店主,不,是刘警官,淡淡地说:“现在可以告诉我,何蓬远到底跟十字血骷髅有什么牵扯,而何田田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了吧?” 刘警官听他说到何蓬远,脸上微微一动,似乎在犹豫着。 云逸舟忍不住重重拍在桌子上,他低喝道:“你找上我,显然是因为你的力量不足。你不拿出一点儿诚意,又怎么谈合作?何田田她落在血骷髅手里,生死未卜,到现在你们都不肯告诉我,这一切到底为了什么吗?何田田就是一个普通平凡的小女孩儿,只想安安心心过她的小日子,她为什么要受这样的苦?” 小威也没有想到他会突然发这样大的火。 刘警官凝视着他,脸上表情不断变化着,似乎在衡量着该不该说。 云逸舟看着他,突然冷笑着低声问:“何蓬远,他是十字血骷髅的人么?他是血骷髅的叛徒,拿了组织的重要物品,所以自己送命不说,还连累了他的女儿么?” 刘警官的脸色一变,他有点愤怒地说:“不是那样的!不许你侮辱烈士!” 何田田站在熟悉的红砖灰蓝瓦顶的小铺子跟前。她好像闻到了当年奶酪的甜香。 她不由一阵恍惚,小时候的记忆完全模糊了,但是那甘甜的奶酪的味道,高大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18 的叔叔抱着她迎向耀眼的太阳的影像却始终留在心里。 站在她身后的络腮胡问她:“是这里吗?这儿我们查过。按照我们查到的记录,二十年前,这里的店主是个老太太,不是你说的军人。” “我就知道她说谎!这丫头不老实!”阿力瞪着何田田有点凶狠地说。 何田田急忙喊起来:“不是的,就是这里!是个高大的男人,我不会记错的!”她的声音很高,让匆匆过路的人都回过头来。 矮胖子贴近了她,在她耳边恶意地说:“别搞什么无谓的事儿,你的脖子,我两秒就能拧断,你是不是想试一试。” 站在后面的头儿,却轻轻地说:“她没说谎。他家的奶酪真是好吃啊。” 他的声音里居然带着一点儿怀念:“再也吃不到那样好吃的奶酪了。”他回过头来,他背对着路灯,被围巾帽子包裹很严实的面目隐藏在黑暗里,而何田田却在那瞬间,觉得正好迎上了他的目光。 何田田的心狂跳起来,虽然这个头儿跟另外几个歹徒不一样,除了在来冰城路上威胁了她几句之外,没有打骂过她。可是这些匪徒里,她却最害怕他。 这是她的本能,她觉得他浑身都充满了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他的眼神平静至极,却疯狂至极。她每次跟他对视,都觉得心脏都要被他的目光冻结了。太可怕了。 她低下头的时候,听那人轻轻说:“原来他没死。” 灯下的刘警官解开了衣服,他指着胸膛上的那几个弹孔说:“当年我差一点儿就死在冰城了。多亏何蓬远救了我。”他有点黯然地说:“可惜我没有死,活到现在。他却最终还是没有逃过毒手。” 刘警官回忆着,他不自觉地放慢了语速,他的神情有一点怀念有点痛苦:“二十五年前,何蓬远和他夫人在冰城开了一家小小的杂货店。我得到一个伪装潜伏任务,正好在他们旁边的甜品店打工。跟他们夫妻做了邻居。他的夫人是我这一生见过最美丽的女人。可惜他们的好日子不长,我的也一样。” 云逸舟打开自己的手机,找到了一张照片,递给了他说:“何蓬远的夫人,是照片上这个人么?” 刘警官看着相片上那美丽的倩影,不管什么时候,看到她惊人的美貌,他都要感叹造物主:“是的,就是她。她叫冯雅文,是个画家。” 云逸舟看着手机上母亲微笑的照片,心里说,不,她不叫冯雅文,她叫顾子柔。 他终于证实了这件事。何田田的母亲冯雅文,就是他的养母顾子雅。 他压抑住自己内心复杂的情绪。看着刘警官问:“那么你那时来到冰城,就在这里遇到了危险么?二十多年前,你是不是也参与了破获十字血骷髅组织的行动?” 刘警官点点头,脸上露出沉痛的神色:“我当时才十八岁,刚参军。临时被抽来参与活动,只是个外围的情报员,对当初的行动其实一无所知。可笑的是,跟我殊死搏斗的那个十字血骷髅的小子,也跟我一样是个新手。然而那场惨烈的追捕行动却是从我们两个人的交手开始的。那次行动中,我的战友同志们都牺牲惨重。最终活下来的没几个人。要不是何蓬远,我也早死了。” 二十年前,雪鸮的人在境外得到了关于十字血骷髅的重要情报。这情报,让警方得以在冰城抓到有利时机,伏击抓捕血骷髅的骨干力量。 当年的十字血骷髅到处流窜,在世界上屡屡制造血案,十分猖狂。而这场伏击战,由于刘警官和血骷髅的一个外围人员的意外的遭遇,提前打响。 战况十分惨烈,最终警方和雪鸮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歼灭了当时十字血骷髅的有生力量。 二十五年前的那场伏击战中,有无数可歌可泣的无名英雄。“何蓬远就是其中之一,他不顾危险,救了我的命,却从此被无辜卷入了这场残酷斗争。” 刘警官每次想起来,都觉得很难过,有时候他也会想,能活下来,到底是他的幸运,还是不幸? 云逸舟看着刘警官,明亮的灯光都驱不散他脸上的悲伤阴影。 云逸舟突然明白了,他说:“彻底覆灭十字血骷髅,这是多么大的功劳。可你却放弃了荣耀的前途,甘心在春城隐姓埋名,保护何田田。那么,除了你,甜甜在春城熟悉的亲友们,有多少是和你一样的人?” 刘警官不由一愣,他没想到云逸舟会如此敏锐。 云逸舟望着他,继续说:“但是你们还是松懈了。一年之前,从监狱越狱的十字血骷髅的孙承,在你们松懈的时候,在春城重新犯下血案。这不是孙承一个人的复仇。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召集十字血骷髅的残部,对吗?伸冤在我,我必报复。” 刘警官重新听到血骷髅的这句口号,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十分犀利。 他气势逼人,似乎要在下一秒出手。一旁的小威也不禁握紧了他手中的枪。 云逸舟却好像没看到他的变化,他盯着刘警官问他:“那么,你告诉我,十字血骷髅的人,到底想找的是什么东西?他们在何蓬远身上下夜天使,是控制他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19 ,也是逼迫他。夜天使是一种令人十分痛苦的□□,而何蓬远活着的时候,始终没有将秘密告诉他们。因此血骷髅才会在他死后,对他的女儿何田田穷追不舍,是这样吗?” 云逸舟想到了顾子柔也身中夜天使,而她却从来没有表现出来任何异样。 云逸舟不由一阵心痛。像舅舅说的那样,其实母亲已经全力保护他了。即使她不是他的亲生的。可是教给他爱与宽恕,给了他最温暖回忆的,只有顾子柔。他没法不爱她。 云逸舟知道他的母亲顾子柔是个非常坚忍的人。所以他始终不明白她为什么自杀,内心深处也一直不能原谅她抛下他的行为。她死后,他的生活里再没有了光亮。 可是现在,他觉得他离那个答案大概越来越近了。他想她必然有她不得不那样做的理由。 舅舅以为她是在逃避痛苦,那是舅舅太看轻母亲了。 他紧紧看着刘警官:“告诉我,匪徒想要什么?当年他们想得到的是什么?雪鸮的人,在二十五年前到底掌握了什么重要的情报,能将他们的骨干引进冰城的圈套?” “当年,其实双方都没有准备好。现在想来,我们圣军的主教已经发现了冰城这里有圈套。所以他开始不动声色地布置逃离的路线。警方的人手也没有集结完毕。本来不该在那个时间打响最后的决战。都是他,都是那个该死的小警官。” 头儿说话一直没有什么起伏,但这句话却说得咬牙切齿,充满了怨恨:“我明明查到了他死了,档案都注销了。没想到他居然也活下来了。” 匪徒们都知道他参与了当年的大战,是从警方围捕中逃脱的少数人。他们都是在这二十年里加入血骷髅的,对当年的事并不了解。只是当年的冰城大战,让血骷髅折戟沉沙,却是他们头儿的成名的起点。他从冰城出发,一路逃亡,在逃亡中,逐渐凭他的身手机敏和残暴,得到了今天的地位。 “从那儿以后,我就讨厌人多。人多有什么用?关键时刻,能用得上的人才是人。” 阿狼呵呵笑了,颇为得意地说:“让条子们好好忙去吧。他们在魔都抓住的那些喽啰杂碎,都是我们应该被剪掉的残枝,是我们送给条子们的大礼包罢了。他们还以为他们逮到了什么大便宜。” 何田田听得心惊胆战,她回忆起魔都婚礼上的枪林弹雨,不由打了一个寒战。 头儿轻快地说:“既然知道那小子还活着,那也容易了。今天不算白忙活。我们收工。”他走过何田田身边的时候丢下一句:“好好回忆。” 何田田迟疑地问道:“我是不是以前见过你。”她虽然没有看到过他的脸。可是她却越来越觉得自己以前一定见过他。 头儿却没回答她,身形径直隐没在了黑暗里。 ☆、营救 何田田他们一行重新出现在旅馆前的时候,已经夜里十点了。 细雪依然在不断地飘着,旅馆门前入夜刚扫开的雪,又落了薄薄一层。踏上去喀吱作响,留下一个浅浅的足印。 昏黄的路灯下细雪闪着晶莹的光芒,好像从岑寂的夜空中洒下银粉一样,闪闪发亮。 何田田不禁抬起头望着这样的细雪,她离开冰城这么多年,连这样的雪都很久没有见过了。 就在此刻,她只觉得脸颊旁似乎有一阵风呼啸而过。 而几乎同时,看管着她的阿狼高声喊了一声:“有埋伏!” 一直躲在旅馆旁边的云逸舟、小威和刘警官的耳机里传来了小丁的紧张的通知:“他们回来了!” 匪徒太警觉了,第一枪没有打中,随即就立刻躲藏在旅馆门前,避开了他们的射击路线。而何田田趁着这瞬间摆脱了匪徒们的看管,她毫不犹豫地朝跟旅馆相反的方向跑过去。 云逸舟看到这样的情形,他什么都顾不得了,从藏身的路灯杆后面一跃而出,大喊一声:“甜甜,到我这里来!” 他已经疾步朝何田田追了上去。 矮胖子看到何田田逃跑,立刻从怀里掏出了枪来,瞄准了何田田的后心。 阿狼大力和络腮胡都已经找好掩体,拔枪跟刘警官对射,他们人多武器好,立刻形成了压制。 矮胖子马上就要扳机,从旁边伸过一只手来:“留活口。” 矮胖子不由一急,他扭头说:“不能留!会放跑她的!” 这一回头,却被头儿眼里的寒光吓得心里一跳。他不由冒出了一身冷汗。他忘了头儿是什么人了,居然在这个时候反驳他。 可是他也不理解为什么头儿这样心狠手辣的人,会对何田田这样优待。他简直不像他自己了。他跟了头儿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他这样。 刘警官和小威被匪徒们的子弹打得抬不起头来,更没法去支援云逸舟。 何田田灵巧地躲避着子弹,几乎凭直觉躲开了射向她的流弹。她的心跳得飞快,冬日凛冽的寒风随着她的大口呼吸,刺痛她的喉咙,她觉得满腹都灌满了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20 冰冷刺骨的寒风。 她从来没有跑得这么快。她在旅馆里的时候,就设想过她如果逃脱要往哪里跑。没想到居然会有付之实践的这一刻。 她是那样的惊慌失措,以至于她什么都听不到了。 云逸舟一边回身射击,一边追着她跑过了半条街,才终于抓住了她的胳膊,他大喊一声:“何田田!是我!” 而此时他□□里的最后一发子弹都打完了,他随手把枪丢在雪地上。 何田田被他使劲儿一拽,直撞到他的胸膛上。他们的衣服都很厚,她冷冷地看着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的云逸舟。 云逸舟在旅馆前埋伏已久,他现在身上都落满了厚厚的雪,脸头发稍和眉毛上都挂满了雪白的雪花,好像一夜之间变成了白头。 他的脸冻得有点发青,眼里都是担忧和心痛。 何田田只觉得眼眶一热,她心里只有一句话,你怎么才来!可是她的这句话还没有说出口,子弹就又呼啸而来。 她吓得一哆嗦,拉紧了云逸舟,朝街道尽头拼命奔跑起来。 躲在旅馆门口的石狮子后面的匪徒的头儿,严厉地低声喝了一句:“你在干什么?留活口!” 而躲在另一个石狮子后面的寸头男,却好像没听见一样。他已经直接冲了出去,朝何田田和云逸舟跑去。边跑边射击,显然想置他于死地。 头儿低声咒骂一句,看着寸头男拔腿狂奔的样子,眼神一暗,要伸手从背后掏什么。矮胖子在一旁急忙喊了一声:“头儿!别动手!” 他们分神争执的这一瞬间,刘警官和小威终于从藏身处跑向了他们停在街边的汽车。 何田田这一下冲出来,打乱了大家的计划,他们本来是想第一时间解救了何田田就立刻上车逃走的。 刘警官和小威暴露在了路灯下。头儿一下子愣了。他这些年叱咤风云人见人怕,但是要说他最恨的人,却是当年那个明明是菜鸟,却对他穷追不舍,终于引发血骷髅和警方大战的小警察。 那小警察化成灰,他都不会认错人。没想到他刚刚知道他没有死,就立刻见到了他。 头儿顾不得管何田田,他从腰间摸出了他的致命武器,手腕一抖,就甩了出去。看上去没有用多大力气,可是在路灯雪光里就像一道闪电一样,朝刘警官的后颈飞去。 刘警官也是身经百战的战士,感到了危险,在最后一刻,他身子向左一歪,没有被飞出来的尖利匕首扎到要害,但是脖子还是被刀尖擦破了皮。 他只觉得伤口处一麻,一阵剧痛,紧接着半边身子都麻痹了。他低声喊了一句:“有毒!”咬着牙打开车门坐了进去,对已经发动了汽车的小威说:“走!”眼睛一闭就晕了过去。 小威看看前面追逐着已经消失在街尽头的云逸舟三人,再看看捂着脖子流出黑血的刘警官,他一踩油门车子飞窜了出去。匪徒追着开枪,他们的后玻璃被打得稀里哗啦碎成一片,寒风呼呼地吹得他全身都凉了。 小威看着在副驾驶座上不断抽搐的刘警官,在十字路口方向盘一打,将车子开向医院。 匪徒们看没有打着车,也急忙回身来开车。他们追着小威的车而去,没有发现云逸舟他们走的是另一条路。 何田田在前面没命地跑,寸头男不断地在后面边追边开枪。云逸舟几次想让她停下来都办不到。只能跟着她一直跑下去。 寸头男打光了他□□里的子弹。他们出来没有带很多弹药,他这一轮打完了就没有了。 但寸头男并不气馁,依然继续追着他们跑。 雪夜里,积雪让路变得很难走,但是却难不倒何田田。何田田好像找到了小时候在冰上的平衡感,不管路面有多滑她都能站得住,速度没有丝毫影响。 云逸舟一边跟着她跑,一边急促地说:“甜甜,你别乱跑。我们的人不在这边儿。” 何田田的脚步稍稍慢了一点儿,她扭过头正要问他,却看到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滚过来了。 她看到了那黑东西冒出了一点火星和黑烟。 她什么都顾不得说了,使劲儿一拉云逸舟,脚一蹬,在雪地上滑行起来。只听身后传来了剧烈的爆炸声。爆炸掀起的巨大冲击波,让他们都飞了起来。街道右侧的屋子被爆炸炸得牌匾轰鸣着掉了下来,玻璃全碎了,飞溅起来,跟细雪混在一起闪着晶莹的光。 云逸舟知道他们没办法再回头了,只能跟着何田田继续向前跑。 云逸舟听到了“叮叮”的声音不由吃了一惊,这条路的尽头居然是一条铁路。 却听跑得气喘吁吁的何田田艰难地低声说了一句:“一会儿我们跳上去!” 何田田经过刚才这段奔跑,她已经差不多耗尽力气了,明显地拉下来。云逸舟听着后面的寸头匪徒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云逸舟朝她喊了一声:“跳上来,我背你!” 何田田二话不说就跳上他的背。云逸舟被她这猛然一压,又朝前面冲了十几步。 云逸舟也学何田田那样,在雪地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21 上不断左右两脚使力交替滑行,又将匪徒拉下了一段距离。 只听火车的汽笛声响起来了,云逸舟知道关键时刻来了。 他加快滑行的步伐,小心地保持着平衡。何田田在他肩膀上喊起来。火车马上就要来了。前方道路放下了限速横杆。眼看着他们就要撞上去了。 何田田吓得一闭眼,却觉得身子一轻,耳边风声呼呼,再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被云逸舟高高地抛过了限速横杆。而云逸舟一低头,大大地伸开了腿,几乎擦着限速横杆,从下面滑了过去。 她惊恐的喊声还没有结束,她又重新落到了云逸舟的背上。 而火车头明亮的车灯照的他们的眼睛都花了。这是运送木材的森林小火车。长长的平板车厢上,拉着一捆捆砍伐好的粗大原木。 火车拉着呼啸的汽笛,从他们面前驶过。 后面的寸头男追得太急了,撞在了限速横杆上,摔倒在雪地上。雪地很滑,他费了一番力气才终于从地上站起来。 给云逸舟赢得了宝贵的时间。 云逸舟看着眼前不断闪过的列车车厢把手,抱起何田田,喊了一声:“抓住了!”他一把把她抛向火车车厢。何田田借他的力气跃向车厢,正好落在这一节车厢中段,滚在原木上。她抓紧了原木,回头朝云逸舟伸出去手。 云逸舟跟着火车狂奔了一段路,抓着何田田的手也攀了上来。 这时候他们看到了匪徒也追到了火车跟前。他站在那里尝试着跳上来却失败了。 但是这列火车很长,一时还没有离开这个交叉路。 云逸舟和何田田坐在高高的原木上,大口喘着气。呼出口的白气在呼啸的冷风里,一出口就被吹散了。 他们终于能松一口气,望着对方了。他们的耳边是长长的汽笛声,铁路两边的路灯照着他们的脸,雪大了起来,大片大片的雪花落在他们身上。 远处的山林一片漆黑,冰城的灯火在雪花中变得迷离起来。 云逸舟关切地看着她问:“你有没有受伤?”他的眼睛很亮,语气终于不再像他们在魔都那样冷硬,而是充满温柔。 他很想将何田田搂进自己的怀里。他心里都是劫后余生失而复得的欣喜和后怕。他简直不能想象,如果何田田真的遭遇不测,他该怎么办。 ☆、又入罗网 雪下得绵密起来,云逸舟望着何田田,一寸一寸地仔细看,恨不得剥开来,将她仔细检查清楚,才能放下心来。 这些天来,他的心每时每刻都在煎熬。 面对他那样灼热的目光,何田田却有点不太敢看他。本来她见到他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想扑进他怀里去。然而当时她没有来得及扑,现在被冷风一吹,她却早已就丧失了勇气。 她低头低声说:“谢谢你,又一次救了我。”她最终还是把嗔怪和抱怨咽了回去。你为什么不早来,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这样的话太亲热了,她是他什么人,有什么资格再说这样的话。 他又一次冒着危险来救她,她就该十分感激了。 像他这样的前男友,已经很仁至义尽了。 她还想要什么呢。 可是无论她怎么使劲儿劝着自己,她还是忍不住心里觉得委屈。生死一瞬的时候,她只想着再见他,她一定要告诉他,自己有多么爱他。可现在真见了面,她却发现自己不想说,也说不出口。 他就要跟欧兰欣结婚了。现在她终于知道了父亲的死因,知道了杀死他的凶手是谁,可是一切都回不去了。 她低下头,将自己的头缩在了宽大的羽绒衣里,好像这样做,她的心里就不那么疼了。 云逸舟看着何田田依然对他很抵触的样子,心里不由一阵痛。总算现在已经脱险了,他摸出手机给小威打电话。 小威的声音听起来有一点慌乱。他们正在医院。刘警官身上的毒被控制住了,但是他还在昏迷。 刘警官来找他们合作的时候,本来给云逸舟带来了一个好消息。云逸舟深入山林的那一小队同伴没有出事儿。 在山上发生爆炸的时候,他们正好被当地巡逻的森林公安拦住了。公安看他们形迹可疑,怀疑他们是要进山盗伐木材。直接把他们都拦下来了。没想到这一拦,救了所有人的命。 刘警官之所以会找上云逸舟,跟云逸舟不去报警的理由一样。他们都知道雪鸮以消灭血骷髅为第一要务,何田田的生命安全他们并不在乎。而对刘警官来说,何田田十分重要。他和云逸舟一样不能信任雪鸮,能依靠的就剩下彼此了。 然而现在刘警官一昏迷,他们在街上追逐枪战,动静太大了。没有了刘警官从中斡旋,他们也瞒不住雪鸮的人了。 估计雪鸮很快就会接到情报,赶过来。 云逸舟望着何田田,还好她已经救下来了。雪鸮来不来他都不在乎了。他以后要寸步不离地守着她了。 女孩抱着肩膀坐在寒风里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22 ,雪落了一身,他暗自心痛,同时也下了决心,他不会再让她从他视线中消失了。 风雪始终没有停。这段铁路正好跟冰城的绕城公路平行。路灯照耀的白桦树挂满了雾凇,白茫茫一片。路灯照不到的地方一片黑暗,仿佛埋伏着巨兽。火车的轰鸣声和风声混杂在一起,让人心惊。 云逸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魔都打了个电话,问了问魔都的情况。他突然失踪只留下一张字条,还屏蔽了大家的电话,让魔都的严松月和邹盛国心急如焚。 他简短报告了一下自己的情况:“我找到甜甜了。我们很快就回去。”听到他这样说,对面的严松月沉默了三秒,说:“你完全疯了。” 云逸舟不想在这个时候听抱怨或者劝诫,他简短地说:“等我回去。现在股市上,游资和散户还没有跟进。我们按兵不动,等着他们继续抬高股价。继续查买单从哪里来,一个都不要遗漏,在他们拉五个涨停板之前,不要管。” 何田田虽然没有看他,却一直在留心他的一举一动。她听着云逸舟的语气有点紧张和沉重,她不太懂股票市场的事儿,但她心里开始担忧起来。 她抬起头来,迟疑地问:“是M42有什么事儿了么?” 云逸舟朝她微微一笑:“都是小事儿,你别担心。”她愿意主动跟他搭话,这是一个好兆头。 何田田见到他的笑容,不由脸上一热,急忙又低下头来。她不敢看他,唯恐管不住自己,一头扎进他的怀抱。 “你又糊弄我。”何田田低声说:“为什么大家都不愿意告诉我实话呢?因为我看上去特别愚蠢,还是特别脆弱?” 云逸舟没想到何田田会发作,他好不容易才能像现在这样跟她坐在一起。他已经不想跟她再跟她争吵了:“对不起,是我的错。” “你有什么错?”何田田却不依不饶地抬起头来,她望着云逸舟,她的眼里都是压抑不住地深情:“你错在太爱我了么?M42一定出了事儿对吗?可你却跑来救我。” 她看着云逸舟很想告诉他,不要对我这样好了。你马上要跟别人结婚了,可我却做不到忘记你。 再这样下去,你让我怎么办? 此时却听长长的原木尽头的黑暗里,有人冷冷地说:“都别动!” 云逸舟眼神一紧,他刚一抬头,一颗子弹已经贴着何田田,打在了她的腿边,黑暗里枪口的火花一闪。 接着一个又一个匪徒,从车厢下面爬了上来,显露出了身形。 何田田不由心中一阵惊恐。 云逸舟看到了她的恐惧,心中一痛,想伸手去拉着她。又一颗子弹啪的一声,射在他的手边的原木上。 “说了,别动。”这毫无感情的声音是头儿发出来的。 他们本来去追逐小威和刘警官,但是没追了多久,就看到了前面警灯闪烁。警方设了路障。他们急忙一个急刹车,掉头回来追何田田。追到铁路和公路的交叉口的时候,寸头男何田田他们甩下没多久。 他们开着车追上了火车,从火车尾部车厢上爬上来。夜太黑,火车的轰鸣声太响,而云逸舟又全身心都在何田田身上,居然没有发现他们。 云逸舟心中颇为懊悔,自从他爱上何田田,他就发现他不够机敏果断,反应伸手也迟钝了许多,没想到今晚会犯这样的错误。 他已经来不及反省了。 那个一直追着他们的寸头男朝他们走了过来。云逸舟对上他的目光,心里就一惊,那是一双杀人的眼睛。 寸头男举起枪来,枪口对着云逸舟,居然二话不说就打算按动扳机。 何田田也发现了他的举动,她惊叫:“不要!”就要朝云逸舟扑过去,却被络腮胡紧紧按住了肩膀:“别动!” 他们找到了何田田就算完成了任务,没有打算留云逸舟的活口。 云逸舟抬起头,直视着黑洞洞的枪口,轻轻说:“你们想要的东西,是不是一份地图,它在我这里。” 头儿听到了这句话,在他们身后猛地喊了一声:“等等,别动手!” 寸头男狠狠地扭头对头儿说:“这小子在撒谎,他跟兔子一样跑得快。不能相信他!” 何田田也惊讶地看着他,她不知道云逸舟说的有几分可靠。 刚才她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她都差一点就脱口而出,你们杀了他,我就再也不跟你们合作。你们连我也杀了吧! “你们放开她,我就说。”云逸舟看着他们冷静地说。丝毫没有性命在别人手里的担忧。 寸头男调转枪托就朝云逸舟的脸上砸过去。 云逸舟在枪托砸过来的时候,不引人注意地巧妙地卸掉了大部分力道,但是还是让自己的眉骨被划破了皮,一丝鲜血流了出来。 何田田看他流血,差一点儿就喊出了声,但是她看到了他的眼神,她死死咬着嘴唇,没有开口。 云逸舟顺势倒在了原木上,做出一副被打伤的样子,但是他看着匪徒的眼神却依然十分坚定:“只有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23 我知道你们要找的地方在哪儿。地图我已经烧了,全记在我脑子里。” 头儿在阴影里盯着他看。云逸舟虽然看不清头儿的脸,但是他却感受到了他身上那内敛却浓厚的杀气和血色。他从来没有见过有人有这样的气势。这人是他见过最可怕的人了。 阿狼哼了一声:“你怎么证明你说的是真的?” 云逸舟躺在原木上,雪花落在他的脸上,他轻轻说:“二十五年前,血骷髅的骨干在冰城被一网打尽,就是为了这份图。你们寻找的地方在俄罗斯。” “好了!”头儿打断了云逸舟的话,对络腮胡说:“放了她。” 络腮胡一松手,何田田就扑倒云逸舟身边,检查着他的伤口。云逸舟发出痛苦的低低喘息,却用眼神鼓励着何田田,告诉她,不要害怕。 他抬起手,在何田田帮他清理头上的划伤的手背上轻轻一按,悄悄地安慰她。 他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转头对头儿说:“这辆火车,过一会儿就将跟驶向俄罗斯境内的国际列车相遇。国际列车将横穿西伯利亚。二十五年前,血骷髅就是顺着这条路一直追着你们要找的人,来到冰城。” 几个匪徒都吃惊了,虽然他们跟随头儿很久了,但是当年的内幕,他们并不清楚。他们都不约而同地看着头儿,等他发话。 云逸舟额头上流着血,蜿蜒着滴在原木上,看上去说不出的狼狈,可他的眼神却很坚定:“今晚你们已经暴露了行踪,相信警方很快就到,你们已经没法在冰城继续活动了。跳车坐那趟列车去俄罗斯,是最佳选择。” 午夜的风呼啸着,温度降到了零下十几度,头儿的声音都在风中模糊了:“原来还是在俄罗斯啊……” ☆、去西伯利亚 很快他们就听到了不远处的汽笛声,而他们的小火车的汽笛也响起来来了。 他们知道云逸舟说的越境列车来了。随着高亢的汽笛声,两辆火车迎面交汇,掀起的气流,让站在火车边缘的所有人都有点摇摇晃晃。 交汇的时刻,两列火车都开始减速。雪花飞舞,城市的灯火逐渐远去。 “跳!”在头儿低喝一声,络腮胡先跳了过去,攀着货车的车厢,摇晃了几下,站稳了。 “该你了!”阿狼大喊一声,使劲儿推了一把云逸舟。云逸舟看着矮胖子正拿武器顶着何田田,纵身一跃,也攀住了车厢。他急忙回头看着对面火车上的何田田。 看匪徒们一个接一个跃上了火车,最后留下了何田田匪首。 匪首一只胳膊拽着何田田,毫不犹豫地跳了过来。 轰鸣的车轮,飞速的列车,何田田在空中被吓得大喊一声,匪首喝道:“抓住栏杆!” 何田田奋力伸手却差了一点儿,眼看要掉下车。匪首用力拉了她一把,让她惊险地抓住了栏杆。前面的车厢的络腮胡伸出脑袋喊道:“过这里来!”他已经撬开了一节车厢的门。 等所有人终于在那个货车车厢里汇合的时候,他们的脸上都露出一丝疲惫。 关上车厢门就把呼啸的冷风一起关在了外面。 黑沉沉的夜,车厢里亮着一盏手机灯。匪徒们借着光,打量着这间货仓,装满了各种罐头食品。 阿狼已经去各个车厢去探索,带回来不少吃喝。 云逸舟和何田田坐在角落里,云逸舟发现了何田田脖子上的伤痕,他忍不住伸手去碰,何田田却微微一缩脖子躲开了。他低声问:“谁干的?” 矮胖子一边开午餐肉罐头,一边抬头问:“头儿,俄罗斯有什么?我们就这样相信这小子吗?” 他问的也是大家想知道。他们虽然跟着头儿干过不少大买卖,但是这次头儿召集他们所有人之前,只说,这一票干完,所有人都可以退休了。其余的细节,什么都没有说。 现在这小子一句话,头儿就决定越境去俄罗斯,虽然他们都是亡命之徒,心里也有点忐忑了。 矮胖子狠狠地瞥了一眼何田田,他和寸头男都跟李政义关系不错,本来打算在混战中除掉何田田,没想到却失败了。 他和寸头男交换一个颜色。寸头男不怀好意地说:“头儿,现在这女的还有用么我们需要带着她吗?” 阿力听到这句话兴奋起来了,他淫邪地看着何田田说:“对你们没用,对我有用。”他伸手想摸何田田的脸。 被云逸舟一把打开,云逸舟挡在何田田面前,他的眼神中充满愤怒:“地图已经毁了,这世界上只有我一个人知道路线。你们再对她不规矩,我们就鱼死网破!” 阿力凶性上来,对云逸舟当头就是一拳,这一拳带着劲风,很有威力。云逸舟眼神一变,他没有躲闪,直接伸臂格挡。阿力只觉得他的手臂硬如钢铁,这一拳打上去,震得他手都有点疼。 阿力拔枪就要顶上云逸舟的头。 听着独自坐在门口的头儿,低低说了一句:“住手。” 阿力收手的同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24 时,矮胖子站了起来:“头儿,二十年前的事儿不知道,可是十年前,我们就栽在这丫头他爸爸手里。”矮胖子脸上都是恨意:“我们负责监视何蓬远的人,最后都被雪鸮包了饺子。要不是李政义,我们俩个也跑不了。”他看着寸头男。 寸头男也站了起来,他的脸上同样浮现出一丝痛恨:“何蓬远死得太容易了。” 他看着何田田:“何蓬远当初就是为了保护他女儿,才服下夜天使。没想到他表面投靠了我们,实际上却一直在跟警方合作。” 他一指何田田,半边脸沉浸在黑暗里,他的表情看上去颇为可怕:“伸冤在我,我必报应!是时候让他的女儿为这一切付出代价了!” 何田田听他提到了父亲,心中激荡,父亲果然没有跟他们同流合污,可是想到父亲为她所做的牺牲,她又一阵难过。 云逸舟不动声色地挡在何田田面前,为她隔绝了车厢里的匪徒们各种不怀好意地目光:“当年你们为什么会找上何蓬远?” 矮胖子一愣,看了一眼黑暗中的头儿。他的目光落在云逸舟身上,变得凶狠起来,立刻又要发作。 头儿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吃了就睡!到了俄罗斯还有正事要办。”他似乎对这里的争执充耳不闻,沉浸在了自己的回忆中,低声说:“很冷啊。”他又低声笑了起来:“没有白来,居然让我知道那只老鼠还活着。很好很好。我终于可以亲手拧断他的脖子了。” 他的话语调平平无奇,甚至带着一点儿惊喜。可所有人却都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所有人都沉默了。只听着火车“哐当哐当”地摇晃着。 云逸舟趁机牵住了何田田的手,他在她的手心里用手指写着字,隐秘地跟她交谈着。 何田田被他拉着的时候,心里一惊,不自觉地望向他,他的眼睛微微一眯,在她手心里飞快地写:“不要看我。” 何田田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有点无法集中精神。他们离得这样近,她又似乎被他身上的雪松味道包围。 她心中又悲又喜,虽然重新落到匪徒手里,但她却不像原来那么绝望害怕了。因为有他在。 他们在冰城发生枪战的事情,很快传到了顾朗和曾锐那儿。他们直接赶赴冰城。曾锐既生气又惊讶,没想到云逸舟真的说到做到,他这次找到何田田居然瞒着所有人,结果搞得自己都失踪了。他们调监控看到了何田田和云逸舟跳上了运送木材的小火车,而之后他们就是失去了所有踪迹。 自从云逸舟和曾锐决裂,他将身上所有的定位报警装置都拆掉了。现在完全不知道他们到底去哪儿了。还有追击他们的匪徒们,也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 曾锐到了冰城,调出监控,一眼就看到了那个一闪而过的人影,他失声说:“是余化龙!他居然跑到这里来了!” 他猛地一锤桌子:“怎么能让他跑掉!” 赵警官虽然脱离危险,依然在加护病房。他们询问小威和小丁,也一无所获。原本他们是打算救出何田田就立刻回魔都的。谁料到会出这样的事儿。 曾锐气疯了,连声骂:“蠢材,为什么要逞强!救人救人,人没救出来,把自己搭进去了,怎么有这样的蠢材!” 顾朗却忍不住了,他严厉地说:“你为什么不想想,你怎么失去了所有人的信任!你只想着替顾子雅报仇,丝毫不考虑活着的人!你还像个共和国军人吗?” 曾锐猛地伸手要抓住他的领子:“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一边的邹盛国看他们又要吵架,急忙站在中间,分开两个人说:“问题还在火车上。来仔细排查一下火车沿路所有可能路线吧。”他看着曾锐,带着一丝恳求说:“曾长官,最近M42正在被人恶意收购。逸仔失踪的消息,一定要严格保密,否则一定会雪上加霜。” 曾锐一瞪眼睛:“他不是不爱江山爱美人吗?什么都不管了。破产活该!”他这样说着却又追问邹盛国:“你怎么之前什么都没说过?是云旭舟吗?逸仔不让你说的?情况怎么样?” 列车轰隆隆不断驶过冰封大地。 黎明时分,坐在门边的头儿将列车的门推开一条缝。立刻冷风灌了进来,原本昏昏欲睡的所有人都冷得醒了过来。 从这条门缝望出去,天依然阴沉沉的。雪停了。 何田田睁大了眼睛,才发现火车正在穿过一座浅灰色的钢架铁路桥。大桥犹如一条长龙,横跨大河。已近隆冬,桥下的江水已经冰封。从列车上望下去白茫茫一片。 云逸舟也已经醒过来了,他在她的手心里写下几个字:“这是界桥,跨过桥就是俄罗斯了。” 何田田微微一动,云逸舟在她手心里写:“不要害怕。”然后就紧紧握紧了她,像要将他的热度传递给她一样。 火车终于驶过了长长的大桥,何田田看到了界碑,知道他们已经进入了俄罗斯境内。 火车缓缓停了下来,开始换轨,俄罗斯的铁路轨道比Z国宽85毫米。因为是货车,边检人员草草巡查了一方没发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25 现他们的存在。 列车再次出站。 “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清晨的冷风让何田田清醒起来,她渐渐反应过来,事实上,他们待在冰城,等搜救的人来找他们,才对他们更有利。为什么云逸舟要带歹徒们越境呢? 她终于忍不住稍稍转过一点儿头来,蒙蒙亮的天光的,勾勒出云逸舟那非常漂亮的侧脸曲线,他也正好回眸看她。她看清楚了他眼里的坚定。 他在何田田手心里写到:“因为这里有二十五年前的谜底。你出生那年的事情。” 何田田心里一阵难过,他们自从这次重逢一直没有机会聊天。 何田田告诉他:“李政义临死之前,说我不是我父亲的亲生女儿。你寻找的谜底,是否跟我的身世有关系?” 云逸舟不由抓紧了她的手,他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是怎么回事儿?何田田不是他养母顾子柔和何蓬远的女儿吗? 他一时觉得事情,恐怕比他想的还要复杂。 他在何田田手心里写到:“别担心,我们到了那里,也许就什么都会明白了。” ☆、逃跑 列车奔驰在广袤的俄罗斯,穿过森林和平原,来到了积雪覆盖的西伯利亚荒原。这是人口极为稀少的地区,手机信号越来越差。只要列车一出站,手机就成了摆设。 温度越来越低,幸亏他们从冰城出发的时候,穿得够多。尽管如此,进入西伯利亚一样,夜间也冷得让他们受不了。他们开始收集燃料,晚上在车厢里点火取暖。 他们的匪首余化龙本来不赞成他们这么做。但是几天下来经过的小站都没几个人,更没人发现他们的存在。他也就放任不管了。 “小子!还有多久到!”阿力虽然人高马大,却最不耐寒,他这两天的手脚都被冻出冻疮来了,他烦躁地问云逸舟。 云逸舟闭上眼睛,仔细回忆着地图所指,心里计算着路程。他睁开眼睛回答说:“快到了,今天中午差不多了。” 矮胖子狠狠地说:“你怎么不早说?刚才那站停了那么久,让我们去搞一点儿补给?每天吃罐头快要吃吐了!我警告你,你想动歪点子,老子先把你打个脑袋开花!” 矮胖子看了一眼躺在车门口的余化龙。他们的首领好像十分适应这样的寒冷。列车出站就时不时开着车门,说嫌憋气,要通风。他们并不敢反对余化龙。 一路上不是雪花飘飘就是阴云密布,天气始终没有好转过。 这是一阵狂风卷过,天上厚厚的云层露出一条金边儿,随即太阳射下来一点苍白的光来。 他们都好多天没有见到太阳了。匪徒们都涌到了车门旁,不顾寒冷,将列车的门推的更大了,只想让这珍贵的阳光更多晒进来一点儿。 何田田心想,没想到这样穷凶极恶的歹徒们,也喜欢阳光。 云逸舟也站了起来,他不动声色地仔细看着天上的云层,感受着变化的风。 余化龙突然问他:“你在看什么?” 云逸舟镇定地望着他说:“我看这地形,估算着列车的时速,我们的目的地快到了。” 阿狼听到了怀疑地望着这茫茫雪原:“什么?在这里?这儿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鬼都没有地方。你小子在说谎!” 云逸舟一言不发地看着余化龙。余化龙重新躺了下来,让那一线阳光照在他的身上。 他突然慢慢说:“我们十字血骷髅,最厉害的时候是什么时候?” 云逸舟感觉到了余化龙的杀气在慢慢涨起来。这车里的歹徒,各个身手都很好。可是只有余化龙,让他骨髓里都觉得危险。如果没有余化龙在,他可能早就动手一搏了。 但是现在他不是一个人,他还要保护何田田。成算不大的时候,实在不敢冒险。 歹徒们不知道首领为什么这么问,互相看了看对方。阿狼开口说:“我们代表神罚,人类自相残杀的时候,我们的倒十字影响最大。” 余化龙呵呵笑起来,听起来有点开心。 云逸舟却忍不住戒备起来。 他身上的血气太重了。 余化龙说:“对,我们十字血骷髅在战争里力量最大。死的人越多。打得越狠,我们的力量就越大。上世纪的两次世界大战里我们的力量最大。” 匪徒们不知道余化龙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些,这都是他们加入组织的是被一遍又一遍教导过的。每个人都可以倒背如流。虽然如今,那个横跨几大洲的秘密组织已经雄风不在。而中国区最后的骨干,其实就剩他们几个了。 这个时候回顾辉煌历史有什么意思。他们交流着眼色,却没人敢打断头儿的好兴致。 云逸舟一边戒备着他,一边计算着。他说:“就在这里。跳车吧!” 列车进入了西伯利亚之后就提不上去速度。这里冻土带,冬春半年积雪,夏秋半年冻土融化,形成沼泽。这样的气候,侵蚀道路很厉害。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26 这条世界上最长的铁路,保养起来非常费时费力,列车速度也一直提不上去。 这倒是方便他们跳车了。 他们把从列车上收集的各种罐头沿着铁路扔了一地。也不管他们到底能带走多少。然后一个接一个跳了下来。路边是厚厚的积雪。一跳下来就陷进了半米深的积雪中,雪厚的地方都没过了腰间。 “卧槽,这尼玛怎么走?”矮胖子使劲儿从雪里拔出了自己的身子,他望着远去的列车说:“这小子不会是玩我们吧?我们在这种鬼地方下车,想回去都麻烦!” 云逸舟松开了何田田的手。他刚才是拉着何田田一起跳下来的。他奋力推开厚厚的雪,望向余化龙:“就在这里。从这里出发,大概还有一百七十多公里。” 匪徒们一片哗然。 云逸舟一指前方的积雪覆盖的松树林说:“去那里搞点儿树枝做一个滑雪板,滑行走,这样明天差不多就能到了。” 匪徒们立刻抱怨起来,云逸舟淡淡地说:“你们也可以等下一班火车来。大概五个小时之后吧。” 云逸舟没想到余化龙的手很巧,会做滑板。不过余化龙没有那么多耐心,他做了一个之后,教给属下怎么做,就撒手不管了。 云逸舟心中暗惊,他在军队里学习过制作滑雪板的方法,这是野外求生的一部分课程。但是他完全不敢拿出来用。 现在他用的方法,是当年去冰原地带出任务时候,跟当地老乡学的。看余化龙的手法,跟他的做法惊人的相似。 匪首一直习惯性地在人前掩饰他的长相,但是云逸舟早在寻找何田田的时候,就在监视器里确定,他就是十字血骷髅目前的重要头目,余化龙。 余化龙的身世背景,雪鸮都没有摸清楚,因为见过他的人少有活口。 云逸舟心中思索着这个发现。匪徒们虽然骂骂咧咧手脚倒是挺快。阿力身躯笨拙,不会滑雪,摔了十七八跤之后,也学会了。他们整体速度瞬间加快了。云逸舟在最前面领路,何田田则被匪徒们看管,围在中间跟着滑行。 何田田看着云逸舟好像一只矫健的猎豹,飞速地滑过雪地。在雪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划痕,云层中透出一线阳光,照耀着,闪着晶莹光芒。 何田田的心中十分紧张。 他们没有带专业的滑雪镜,但是来之前,为了防止雪盲带了防紫外线的太阳眼镜。 何田田想起了刚才云逸舟掏出了眼镜递给她的时候,悄悄给她做的那个暗号。 他们在雪地里滑一会儿休息一会儿,高纬度冬天的太阳落得很早,过五点就要日落了。 云逸舟一边飞速滑行在茫茫雪原上,一边抬头看着头顶上的浓云越来越低。 风逐渐寒冷起来。 他知道他的机会只有一次。 夜间他们露宿在一个背风的小山丘,捡了柴火生火,在火堆上烤罐头,拿空罐头盒子融化雪水喝。匪徒们都骂骂咧咧的,自从被带上这趟意外旅途。每个人都充满了怨气。 而云逸舟只是说以今天的速度,明天中午前一定赶到了。 日落后,风停了一阵子。四野一片寂静。一旦没有了风,寒冷也没似乎可以忍耐了。大家经过长途跋涉,非常疲劳,不值班的,倒头就睡了。 云逸舟躺在黑暗里,听着火堆劈啪作响,他一直保持着均匀的呼吸,静静听着匪徒们的呼吸声,渐渐他们鼾声此起彼伏。而负责值班的阿力,也开始轻轻地打鼾。 云逸舟终于确定所有人都睡着了。他又继续耐心地等待,等着风逐渐大起来,风声呼啸着,他再也听不到众人的呼吸声。 云逸舟知道他的时机终于到了。他从羽绒服边缘,用手指轻轻抽出从滚边里抽出了一条细细的钢丝。他食指按动机关,钢丝一下子伸展开来,变成了一把锋利的小刀,他悄悄割断了束缚着他的手脚的绳子。 他轻轻伸出去,将何田田的绳子也轻巧地割断。他摇晃着何田田。何田田本来以为自己心里有事,一定睡不着,但是其实她是最早入睡的那一个。 他们两个人猫着腰,蹑手蹑脚地来到了火堆后面,穿上了滑雪板,云逸舟分辨了一下方位,背上了几包补给,就准备偷偷离开。 “你打算去哪儿?”他却听到了身后余化龙带着鼻音的冷冷声音。他心一紧,使劲儿一推何田田:“滑!” 何田田应声顺坡就滑了下去,云逸舟紧随其后。余化龙的枪声随之响起来。 何田田的撑着滑雪杆的手都在发抖,她忍不住回头。却看到云逸舟就跟在她的背后,他喊道:“别回头,一路向前!”何田田急忙转过身来。 他们在夜间疾行。何田田的滑雪技术不错。何蓬远活着的时候,他们回冰城不是为了访友怀旧,而是为了滑雪。 何田田觉得此时她已经在雪地上翱翔起来了,云逸舟手机的灯光照亮了前面几米的距离。枪声终于停了。他们知道对方是回去召集所有人来追了。 他们的这一点灯光在无边的雪野里犹如萤火虫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27 的光一样毫不起眼。 何田田总在脑海中设想下一秒就会出现万丈深渊,而她来不及停下来,翻滚着掉下去的可怕场景。好在那样的事情始终没有发生,他们遇到了树林的枯枝木桩,都被何田田敏捷地躲过去了。寒风凛冽,雪又下起来了。 他们沉默地滑了两个小时之后,云逸舟小心藏起来的手机终于没电了。 他们重新找到了一个小山丘,云逸舟在黑暗中飞快地挖起雪来,很快就挖出了一个深深的雪洞。他来不及去寻找木材,只能将他们的雪橇当做盖板,重新用积雪盖起来。留了一个入口,就让何田田钻进去。 等他们刚刚安顿好了,寒风裹着暴雪终于降临了。云逸舟就是等到了这场暴雪,才准备在此时逃亡的。 ☆、中弹 凛冽的暴风雪如同史前巨兽在呼啸,让大地颤抖不已,除了漫天的雪花,什么都看不到。似乎要将这大地上的人类吞没。 雪洞里地方狭小。何田田只能和云逸舟紧紧挨在一起,让她不由想起了,他们初遇的时候,他们也是在这样黑暗的地洞里紧紧相拥。只是此时他们虽然人还是挨得那么近,心却好像隔着万里之遥,隔着厚厚坚冰,没法交流。 她耳边都是云逸舟的粗重呼吸,连头顶上的寒风呼啸都听不到了。 积雪发着一股寒冷的异香,让云逸舟身上的雪松气息更加浓郁起来。 这里太狭小了,何田田微微一动就会碰到他。何田田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云逸舟的呼吸声却越来越粗,让何田田的心有点烦乱。黑暗里云逸舟窸窸窣窣地从背包里掏出什么东西来,点亮了。 他低声说:“我刚才被子弹打中了。你照着,我要把子弹取出来。”何田田大吃一惊。 “你为什么不早说,打中哪里了?你还能撑多久?”何田田差一点就要扑倒他的身上去。 “小伤!没什么事儿!别喊!我头疼!”何田田跟他认识这么久,从来没有听他这么严厉的口气。即使他们冷战的时候,他也只是冷冷的,没有对她大声。 何田田的眼泪立刻盈满了眼眶,心里凉了半截。他这样的态度,就是在嫌弃她了吧? 她心里既担心又难过。 云逸舟的口气依然严厉:“举高一点儿,你不要看!” 何田田急忙扭过脸去,听他在脱衣服,然后是尖刀入肉的声音,他微微低哼了一声,开始大口喘气。 何田田手一抖,云逸舟低喝一声:“拿稳了,别晃!” 短短几分钟,何田田过得十分煎熬。“可以了。”她扭过头来的时候,只见火光中的云逸舟满头大汗。他已经闭上了眼睛,他低声说:“再等半个小时,等风雪小一点儿就走。” “你能行吗?”虽然被他训斥得很委屈,但是何田田还是有点担心地问。 “熄了火节约一点儿。休息一会儿,保持体力。”云逸舟不像在跟她说话,而是对她下命令。 何田田抱紧了肩头,尽量离他远一点儿,心里充满了委屈,一再告诉自己,不要难过,他是出于道义才为你冒险,你别在意他的态度。 可是眼泪还是悄悄的流下来,大颗大颗滴在冰冷的雪地上。她不知道为什么她在他的面前这么脆弱。只有你爱的人才能真正伤害你吗? 她深陷匪徒窝,听了那么多恶言恶语,都没当回事儿。可云逸舟态度冷硬,却让她这么难受。 她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被云逸舟拉了起来。虽然他的态度不好,可是他拉她的动作依然很轻柔。 听着外面的风雪呼啸的声音变小了。可是依然没有停。但是云逸舟说不等了。他们重新启程之前,云逸舟在雪地上艰难地跑来跑去,布置了一下,他们滑行了一阵子之后,遇到了一丛灌木林。 云逸舟一个打横,猛地停了下来。扑打着靠近他的灌木上的雪。然后他打开背包,把刚才清理伤口的时候,撕开来沾着血的布条,挂在了带刺的低垂的灌木枝条上。 何田田不解地看着他的动作。他滑了两步,来到何田田面前,拉着她,折过头,转了九十度,换了一个方向前进。 何田田心里担心云逸舟身上的伤,滑得稍微慢了一点儿。她一降速,云逸舟立刻发现了,训斥道:“不要命了吗?他们不会放弃,一定会追下来。我们在跟死神赛跑,别放松!” 风雪越来越大,他们被迫不断地停下来躲避风雪。快到中午的时候,有一场暴风雪来了。他们这一次没有找到避风的地方,只能临时在雪地上掘了雪坑躲避,等暴风雪小了一点儿之后,天都要黑了。 他们丝毫不敢停留,草草吃了一点儿罐头,接着奋力滑行。到晚上也没有停,接着滑行,终于在半夜的时候来到了他们的终点。 黑夜里寒风呼啸,雪花纷纷。他们似乎来到了一座小城。但是城里一点儿灯光都看不到。他们带的打火机照明范围有限,而风雪太大,很难打火。他们借着火光一闪的瞬间,看到了路边有一间房子。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28 “我们进去。”云逸舟低哑着嗓子说。 何田田正要滑过去,啊的一声惊叫,她简陋的滑雪板终于寿终正寝断开来。她被绊了一跤,摔进了路边厚厚的雪里。 云逸舟一把将她拉起来,他用的力气很大,让她一时站不稳扑到了他的怀里。风雪里,何田田听到他在喘着粗气,似乎很疲惫了。 云逸舟也脱下了滑雪板,抬脚就踹开了那座小屋的门。 他们把火生起来的时候,何田田放松了一点儿。她终于从被追逐的恐惧中稍稍缓过来一点儿。她的手和脸都有点冻伤。 云逸舟一直忙碌着。他的眉头皱得紧紧。何田田问他:“这里是哪里?你是怎么知道十字血骷髅要的是什么东西?” 这是她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的事儿。匪徒们一味地逼迫她,让她回忆,让她思考,可她却茫然不知。云逸舟是怎么知道的?她这一路上慢慢意识到这一点,现在终于有机会问他了。虽然他脸色难看,可是她太疑惑了:“这里又是哪里?这里有什么?” 云逸舟停下来,定定地看着她。他看到她终于问这件事儿了。他的眼睛里映着火光,看上去格外冷静,甚至带着一点儿冷酷。 他说:“匪徒绑架你的时候,带走了你地下室的箱子。他们打开了箱子,里面什么都没有,对吧?” 何田田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她点点头,忍着没有打断他的话。 云逸舟慢慢说:“那个箱子是军用密码箱。老卫将它拿出来,我费了很大功夫,才终于找到人打开了它,箱子里放着那张地图以及一些文件。都跟十字血骷髅有关。所以我派人去冰城调查。冰城那是地图上路线的起点。” 他的话信息量有点大,何田田一时愣在那里,她猛然醒悟过来:“老卫,我的管家,是你的人?你派人监视我?” “是保护。”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拿走了我的东西,我父亲留下的东西,你居然都没有告诉我?你知道我被绑架的时候,匪徒打开箱子,里面是空的,他们有多可怕吗?我还以为我会死。”何田田不可置信地质问他。 她猛地将衣服扯开。 云逸舟被她的举动惊到了,不由转开头。 她把厚厚的羽绒服扔到一边,从领口伸进手去,取出了她的红宝石项链。李政义死的时候,她又重新将它偷偷拿了回来这是她母亲的遗物,她不会丢弃它。 她将红宝石拼合成钥匙:“钥匙在我的身上,如果你早点告诉我,你也不用这么费了好大力气才打开它了。”她因为愤怒,话音都发着抖。 她凝视着他,心里充满悲哀:“云逸舟,你是不是也是为了那个狗屁秘密才来跟我交往的。你们,每一个人,每一个人都别有用心,都不肯告诉我实话。你真的爱我吗?爱过我吗?” 云逸舟惊讶地看着她,他靠近她。突然他的眼神里闪着灼热的光。火光中,何田田倔强而绝望地看着他,因为气愤,高耸的胸脯在剧烈起伏。 云逸舟眼神一暗,他猛然伸出左臂将她搂在怀里,一手捏着她的下巴,强硬地吻了上去。他的吻粗暴而急切,搂着她的手臂像钢圈一样,无法撼动,捏着她下巴的手指也非常用力,让她都开始觉得疼痛了。 他无比狂暴地吻着她,让她觉得他要将她整个人揉碎。她几乎要窒息了,她奋力咬着他挣扎着绝不屈服于他的淫威,流下泪来。 他看到她的泪,终于停下了他的动作,他大口喘着气。脸上都是汗珠。 何田田猛地一巴掌打在他脸上,她咬牙骂道:“无耻!你还记得你的未婚妻欧兰欣吗?你都要跟她结婚了,就别来再招惹我!让我死在风雪里吧,我讨厌你!” 云逸舟被她打得头一偏,他的半边脸映着火光,半边脸隐没在黑暗中。 他站在那里,低声说:“我从来没有要跟欧兰欣结婚。你却穿上了婚纱,差一点儿就跟别人站在牧师跟前宣誓了。你可知道我日日夜夜受着煎熬,却没法不再喜欢你。” 这句话话音一落,云逸舟的身子微微摇晃了一下,他眼里的光芒消失了,双腿一软,“嘭的一声”一头倒在了地上,火光中灰尘飞舞。 何田田吓得什么都忘记了。她惊慌地跪在地上,才注意到了他的一条腿已经被鲜血浸染了,不知什么时候,地板上积了一滩血,现在还在不断流淌。 她抱着他的头,摇晃着他,呼唤他,而云逸舟却紧紧闭着眼睛一动不动,没法给她回应。 他的额头上,身上都是汗水,脸颊微红,呼吸急促。她摸着他的额头,他的额头烫着她的手,更烫着她的心。他正发着高烧。 何田田的大脑一片空白,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她终于都明白过来了。原来他中弹伤得那么重,他自己也知道,可却一直提着一口气,不肯倒下,更不肯停留,直到来到这里。 何田田脑海中浮现起他中弹的那一刻,他扑过来是为了保护她!他是为了她才被子弹打中的。 她看到了火光中地上的鲜血闪着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29 光,好像要燃烧起来。她的心剧烈的疼痛起来,让她无法忍受地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喊:“为什么!” 一路上他一直一声不吭,从来没有喊过疼,原来他那样着急,待她都粗暴起来,是因为他伤得很重,快强撑不住了吗? 何田田只觉痛苦和悔恨在撕扯她的心,几乎要将她撕成两半,她抱紧了他,眼泪滚滚而下:“为什么你总是这样,什么都不告诉我,什么都不说?你不能死啊!我还没告诉你,我爱你啊!你不能扔下我一个人!” 她的心都要碎了。 窗外暴风雪又来了。狂暴的旋风卷过屋顶,似乎要将这间房子的屋顶吹飞,将他们两人卷到漆黑的夜空里。 何田田看着怀里晕厥的云逸舟。自从他们认识,他总是强大镇定几乎无所不能,总是挡在她的面前,为她遮风挡雨,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虚弱。 她颤抖着抚摸着他的脸庞,原来你也会倒下,会受伤,你也是血肉之躯啊。她只觉得心中凄冷痛楚无助。她绝望地祈祷着,心里呼唤着,求上天不要带走她的爱,她就只有他了。 然而回答她的,只有漆黑的夜空里,无所不在怒吼着的冰冷风雪。 ☆、冰原废城 风雪呼啸了一整晚之后,第二天何田田才得以看到他们来到的这个小城的真正的模样。 这座冰雪覆盖的小镇已经被废弃了几年了,孤独的耸立在荒凉的雪原上。 像这样的小镇在西伯利亚远东星罗棋布。它们都是前苏联在开拓远东大发展的时候,靠强大的国家机器,以极大的毅力,动员起无数包括劳改犯在内的人力物力。不计代价在西伯利亚的冰原上顶着严酷的自然环境修建而成。 当年一座座小镇拔地而起,居住着从欧洲部分迁来的大把人口,由横贯西伯利亚铁路公路线贯通南北,源源不断地向欧洲心脏输送煤电天然气和钢铁等等,支持着整个国家的快速发展。 然而随着苏联解体之后的经济衰落,原本的工业企业倒闭,原材料生产也停顿,人口向欧洲内迁,这些当年大发展时候的耗费巨大建造的城市被一个又一个放弃。 现在这座小城已经变成了名副其实的鬼城。 何田田眼前看着已经昏迷的云逸舟,他脸色苍白,他腿上在这一路奔跑中包扎伤口的绷带上已经透出一点儿血色。 何田田翻箱倒柜找到了主人没有带走的一条鸭绒被。 屋子里到处都是厚厚的灰尘,她只能草草收拾一下,将云逸舟包在被子里。 何田田看着他昏迷不醒的脸,按耐住自己的担心和焦虑,俯身摸摸他的头,不由一惊,他的额头入手一片滚烫。 她知道这样下去不行。 何田田已经顾不得歹徒们在哪里,他们此刻会不会已经游荡在小城里,等着追捕他们了。 这个房子里的东西能用的已经被她收集起来,但是远远不够,她还需要更多。 她只能一个人在这个荒城之中寻找有用的东西,能找到药品就好了。 可惜这是徒劳的努力。 整座废弃的城市一片寂静,建筑物风化了,各种金属招牌锈迹斑斑,商店里只剩货架,空荡荡的。 大街两旁一排一排的苏氏火柴盒住宅楼的很多玻璃都被碎了,黑洞洞犹如怪兽张着大嘴。 一切仿佛核爆过后世界末日的现场,废土一片。大部分东西都跟人一起搬走了。 房间里留下的东西都笼罩着厚厚的尘土。 她刚才冒着危险在这一片死寂的街区走了很远,都没有碰到一个人。她有点绝望的意识到,这里真的只有她和云逸舟两个人了。 她努力不让自己胡思乱想,挨家挨户找那些门打开的人家,进去发现了不少能用的东西。 她找到不少被丢下的不太好的家具。 她往返好几次尽量多带些桌椅板凳回来。 最幸运的是,她在某户人家的桌子上里找到了几个打火机。虽然里面气不多了,好歹能用。 等她用拆下来的旧家具木头在房间里点燃了火堆的时候,她终于能喘口气了。 她把找到的被子毯子都盖在了云逸舟身上,她仔细看着他,觉得他的脸色比刚才好多了,可她凑上去用自己的额头去量他的体温,发现他还是那么烫,而且一点儿汗都没有出。 她小心地把包扎云逸舟的伤口已经渗血的布条打开,发现他腿上的弹孔周围红肿一片,很明显发炎了,她心里疼得厉害。 伤口是云逸舟自己包扎的。 那时候她还在心里纠结,并不知道他伤得多厉害,她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她拿找到的烈酒给他清洗伤口,终于剧烈的疼痛让云逸舟皱起眉头,腿也痉挛起来,她急忙哭着安抚他:“马上会好的 ,不要动。” 云逸舟脸色极为苍白,他的眉头皱的更紧了,看起来十分可怜。 她的心疼的一跳一跳的,好像被烈酒浇伤口的是自己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30 一样。出了一头汗才终于给他包扎好。 何田田又拿不知道到底什么用途的一个很深的盆儿,在外面雪地里装满了一盆雪,放在劈啪作响燃烧的火堆旁,雪水慢慢融化了。 在这个没有人烟的地方,门外刚落下的积雪格外洁白。 令她担忧的是,这荒城的雪地上只有她和云逸舟的足迹。如果那帮人能找到这里,要发现他们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可是她看着呼吸渐渐急促,脸色由苍白转向虚红的云逸舟,她不想再离开也不能再离开云逸舟,那些脚印痕迹,她没有精力再去处理了。 看着云逸舟在火光中闭着眼睛的脸,她擦擦眼泪,尽力忘记她的恐惧和不安,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要救他。 还好因为常年独自旅行,她懂一点粗浅的急救知识。她知道眼前让云逸舟降温才是当务之急。 她稳住自己颤抖的手,解开他一层层衣服,露出他的胸膛和四肢来,他的身材在火光中显得非常完美,肌肉漂亮比例恰当,他的身上也一片滚烫。 何田田将撕碎的布条浸在冰冷的雪水,用冻得通红的手,一遍遍的拿着布条蘸雪水给他擦身。 她不知疲倦,反反复复,雪水不冷了就换一盆,后来干脆拿雪给他擦身,雪花被他身上的滚烫的温度融化成水珠,让他变得湿漉漉的,在火光中非常漂亮。何田田的手被冻得僵了,几乎弯不回来,不过她依然没有停。 她一边努力帮他物理降温,一边向所有她能想到的神祈祷着,求他们保佑能云逸舟脱离危险。 她在心里急切地默念着:“诸天神佛,万能全知的神灵,如果能让他脱离危险,我愿意以我的生命替代,减寿十年也在所不惜。” 她用自己最大的愿力祈求着,希望命运不要那么残酷,让她看到她此生最爱死在她的面前。 唯有当她说出她心中的祈祷的时候,她才发现,原来这才是她真正愿意用生命保护的人。 原来你真爱一个人,真的是宁愿自己死了也要他活下去。 她眼圈一酸,眼泪又涌上来了,她不想再管这些不争气的泪水了。任由它们纷纷滴落在手背上,云逸舟的身上,盆里的雪水里,溅起一个个小小的涟漪。 她不可遏制地想起了当时他们在雪夜逃跑的时候,云逸舟是怎么把她保护在身前,又是怎么毫不犹豫地替她挡子弹的。 原本躺在这里的应该是自己。 从那一瞬间起,她意识到了云逸舟有多爱她。此生她都不会再怀疑他爱她有多么真诚。 她已经知道了一切事情的真相。她埋怨他总是有很多事情不肯告诉她,而自己何尝不是不能全心信任他。为什么欧兰欣说几句语意模糊的话,她就一直难过到现在。那些横在她心中不能释怀的障碍,都被她丢在了脑后。 他是这样爱她,将她看的比自己的生命重要。而她又该怎么回报他的深情。 她深深地后悔自己为什么浪费了那么多时间。即使是这次他冒着危险来救她,她还是因为欧兰欣的事儿而不想跟他坦诚自己的心。 现在让他躺在这个荒城里,受了伤发着高烧人事不省。 终于,本来就挂在地平线不远的高纬度的惨白太阳落下去了,夜来临了。 入夜之后,才发现原来即使那个惨白的看似病恹恹的太阳也是很有热度的。失去了太阳,气温下降很快。 何田田只能将更多的家具投入火堆了,让它燃烧得旺一点儿了。 夜里寒风呼啸,玻璃上附上了一层白色水汽,很快就结满了冰花。在风中突然传来了一阵巨响,她差点被吓出心脏病。 她透过玻璃上朦胧的冰花向外望去,只能看到外面的世界沉入一片浓重的黑暗中。这寂静浓稠的黑暗,让她有种世界上只剩她和云逸舟两个人的错觉。 心中极深的惶恐、悲痛、后悔、以及爱恋在夜里升腾起来,控制了她,她忍不住抱住了云逸舟。 她的泪水,倾泻而出,她紧紧贴着云逸舟的胸膛,只有那里的心跳才能安慰她。 她不由哭着呜咽祈求着:“求你醒过来,求你睁开眼,我好害怕。这世上我已经一无所有了,只剩下你了。如果再失去你,我该怎么办?为什么你要不惜生命的保护我?我总是这么笨拙,误解你,这次你来救我,我还在怀疑你,如果你醒不过来我该怎么办?我还没有跟你解释我那一巴掌,也没有告诉你,我很爱你,就是在我离开你的每一秒钟都没有一刻忘记你,没有一刻停止爱你。没有你,我怎么办呢。” 她喃喃地低声说,泪水沾湿了云逸舟敞开衣襟的胸膛。 他似乎在昏迷中也感受到了何田田的所有悲伤和爱恋。 云逸舟的眉头翕动着,好像在做一个长的无法完结的噩梦。 何田田也觉得现在这种情况,像噩梦一样,要是能醒来就好了,要是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醒来他们没有发生这些龃龉,从来不曾离别,更没有逃亡该有多好。她的心都疼得绞成一团了。b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31 r   何田田听着屋外呼啸的风声中又传来了几声树枝被压断的声音,她看着云逸舟的干裂的嘴唇,才想起来他都没喝过水。 她自己也自从他倒下就没有喝过水了。 她喂他喝了些融化的雪水,可是云逸舟昏迷之中,大部分水都喂不进去,从嘴角流了一脖子。 她只好自己噙了水,轻轻触上他有点脱皮的嘴唇,温柔地喂他喝下去。 喂了他几口之后,看他的脸色比刚才好了一点。 她精神一振,又继续喂他,她的舌头送水进去,几次碰到他的舌头,他的舌头软软的。 何田田的鼻尖都是他身上好闻的味道,在那一刻她忘了她在做什么,忍不住吸允着纠缠着他,让他与自己缱绻共舞。 等她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她终于放开了云逸舟。 她愣愣地看着他的唇因为这个吻,在火光中不再干裂,显得饱满而湿润,只觉得心里没有那么愁苦了:“看,这一次是我吻得你晕过去了呢,你不能再嘲笑我吻技不好了。” 她嗔怪着又落下泪来,既绝望又开心。 她听着外面越来越猛烈的寒风呼啸声,突然想,不幸中的万幸,在这最糟糕的时刻,我身边还有你。 又累又饿的她,继续用雪帮他擦着身体,帮他降温,终于在黑暗褪去,天朦胧亮的时候,他的身体摸上去不再滚烫,他的高烧退了。 何田田终于放下一点心。她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了。她把东西一扔,在极度疲乏中她抱着云逸舟倒头就睡着了。 她在梦里挣扎着筹划着,等白天,她再走远一点看看能不能找到吃的东西。 ☆、云逸舟醒来 云逸舟清醒过来的时候,苍白的阳光从结满冰花的玻璃照进来,正晃着他的眼睛。 这光芒并不刺眼,也没有多少温暖。 他一低头就看到了何田田的脸,腮帮子粘着因为昨天生火弄上的木头灰烬和泪痕,很狼狈,可他心里觉得这样安静熟睡的她美丽得像一个天使。 她紧紧靠着他熟睡着,两人此时裹在一床充满霉味的被子里。 他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何田田。 阳光洒在她脸上,照着她的轮廓,能看到她脸上微细的绒毛。 她的长睫毛下的皮肤发着青,这张脸既疲惫又安静,但是让他无比快乐。 他忍不住伸手想帮她擦擦脸上的灰,何田田却闭着眼滚到了他的怀里。 他惊讶的看着她,她的脸温柔地蹭了蹭他的胸膛,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又不动了。 她的鼻息依然均匀,显然还在睡梦之中。 云逸舟抱紧了她,感觉自己像坐拥宝山的国王一样,心里既满足又平静。 在经过了这些日子的分离误解寻找逃亡之后,他终于又能将她拥在怀中。 尽管这房间满布灰尘,简陋陈旧,但他却觉得比豪宅华屋都让他幸福。 有她在的地方就是天堂。 他环顾周围,屋子中央的火堆已经熄灭了,一地灰烬。他仔细观察着,猜测他应该没有昏迷很久。 他知道这里还是很危险,他需要观察地形再做打算,重要的是得寻找食物去了。 看着窗户上厚厚的冰花,和露在被子外面的冻得冰凉的脸,他就知道气温比昨天还要低了。 但是此时他们两个人紧紧拥抱着对方,却让他觉得火热无比,西伯利亚凛冽的寒冷都仿佛一夜之间在这拥抱中消融了。 他看到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八九不离十的还原了何田田昨天所做的一切,知道她一定很努力,心里很怜惜她。 他深深亲吻着何田田的头发,把她搂得更近一点儿。 他想自己突然倒下一定吓坏她了,难得她还能这样有条不紊地安排一切。 每到这个时候,他就越发心疼她,她那么娇气的被捧在手心上长大的孩子,到底吃过多少苦,才能学到现在这么多生存技巧。可惜他之前承诺说要保护她一辈子,他却失言了,让她陷入这样危险的境地,他的心里很难受。 他动了动受伤的左腿,依然一动就疼得钻心,他默默想,这种程度他可以站立行走,他硬起了心肠,要把何田田从怀里推出来,打算起来出去打探一下。 他用的力气不大,可是这个向外推的动作,却让怀里的人反应很大。 她皱着眉头又使劲搂着他不撒手,半梦半醒之间,她说:“不要离开我。” 这句梦呓出口,云逸舟心中一痛。 何田田也被这句自己脱口而出的话惊醒了。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紧紧搂着云逸舟吓了一跳,马上放开他坐了起来。 她看看自己的姿势,应该没有碰到云逸舟的伤口,检查了一下包扎也没有血迹透出,她才松了口气。 她又凑上来用额头试了试云逸舟,居然还是有点热,脸也有点红。 她有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32 点着急,伸手解开他的衣领,摸了摸他的脖子和胸膛,也有一点发热。她有点担心,想一会儿还是继续冷敷降温好了。 云逸舟在察觉她醒来的时候,就有点紧张地闭上了眼睛。 他还记得在他倒下时候,何田田怒火冲天地打了他一巴掌。 他有点拿不准现在何田田的怒气消了没有,此时的她到底对他什么想法,他感觉自己此时自己有点多愁善感,软弱起来。 他还不能面对被何田田再次拒绝的痛苦,他要再准备一下,集聚一些勇气和力量。 他想对不起,让我怂几分钟吧。他闭着眼睛装睡,却感觉何田田的目光在他身上留恋。 她的手的温暖干燥,她小心翼翼的抚摸,她那带一点点甘甜的气味,他有点沉醉。 他感觉何田田凑到他脸上,他以为她还要继续用额头试温度,没想到唇上一软,何田田在他唇上印上了一吻。 他的心不由跳得厉害,就听何田田自言自语地说:“我照顾你这么久,收个利息吧。” 云逸舟忍不住睁眼看着她,两人正好四目相对,何田田一愣,她欣喜若狂的扑了上来紧紧抱住了他:“你醒了!” 她的声音哽咽起来说:“你终于醒了。你要吓死我吗,你为什么要挡子弹,为什么要来救我,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为什么你总是这么对我,为什么留我一个人。” 云逸舟温柔地捧着她的脸,擦擦她脸上的灰和泪,看着她哭得花猫一样的脸,找到她的唇,很认真地吻了上去。 何田田一边流着泪,一边深深地吻回他。 两人目光交织在一起,紧紧相拥,心中都充满了失而复得的快乐。自从春城表白之后,重重隔阂龃龉误解,终于过去了,此刻他们重新确定了彼此的爱。 外面冰天雪地寒风呼啸,他们俩却觉得一片火热,万年寒冰也能融化。 太阳更高了,云逸舟已经把周围查探了一番。 他拿旧家具拆卸了做了一条拐杖,可以行走了。 他们出门才发现原来昨天晚上何田田听到的巨响是夜晚的大雪压塌了房子旁边的一棵高大的白桦树。 他们差点儿推不开门。 倾倒的白桦树的左侧枝干正横在他们的门前的台阶上,伸展的树枝直直地戳到了大门上,他们差点儿被尖锐的树枝戳到。他们费了很大力气,才劈开挡路的茂密树枝,从门里走出来。 好在因为昨天的大雪,他们昨天进城的痕迹也被彻底掩埋了。云逸舟看着四野洁白一片。 雪地上反射着淡淡的阳光,高楼,街道,树木都银装素裹。 小镇的锈迹斑斑和破败都被掩盖了,眼前更像童话世界,琼楼玉宇美不胜收。 他看了看扶着他的何田田,两人相视一笑,心意相通。 他想也许不只是大雪改变了一切,而是心境决定处境吧。 他无心欣赏美景,刚才他用树杈和何田田绑头发的弹力发绳做了一个简陋弹弓。 在这个仿佛时间停滞的地方,他要靠这个去打猎来填饱自己和老婆了。 只是这弹弓简陋,打大一点儿的动物没戏了,只能用来打鸟吃。 云逸舟重新做了两副新的滑雪板。 他们一路行来,这小镇旁边有一条大河,河左岸是一片一望无际的大森林,这样的地形野生动物很多。 何田田看着他手里的这件武器,担忧地说:“能行么?会有猎物么我昨天也走了半个小城,没有看到什么鸟兽出没,这个城市好像鬼城一样。” 云逸舟很自信地说:“虽然我弄不清楚我们到底是哪里,不过广袤的西伯利亚河流欢快,森林茂密,十分富饶。即使是冬天,我也不愁在这里养老婆。” 何田田伸手拧了他一把,啐到:“刚醒过来就这样占便宜,你还是躺着可爱。谁是你老婆,工资卡上缴了吗?就说养我?” 云逸舟看她爱娇的脸,忍不住凑过去快速地偷了一个吻,开心地说:“我可舍不得你难过,不知道谁哭着鼻子要我醒过来呢,我怎么敢继续睡。老婆你等着,看你老公百发百中的神技。我小学时候可是远近闻名的弹弓小霸王。” 何田田看他英姿勃发的样子,觉得真是天塌下来高个顶,他醒过来的那一刻,就好像世界上又多了一个太阳一样,暖意从内心透出来。 在何田田走神的时候,云逸舟已经发现了一只树上的鸟,可惜他的弹弓没有他吹嘘的那么强,鸟儿振翅飞走了。 云逸舟并不气馁冲着笑话他的何田田一笑说:“你看,有鸟儿吧。如果是夏天来,我们本可以去河里捞鱼,现在只能打鸟了,那座森林里也会有很多果子,可惜了。” 何田田想起一件事儿说:“我一直以为比我出生地冰城更靠北方的西伯利亚是个很贫瘠的地方,没想到啊。” 他们继续前进着,云逸舟又看到一只在雪地上低空飞掠的山雀,这次他终于发挥神射手的威力,瞬间瞄准发射,山雀一头栽到了雪地上。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33 何田田喊了一声,雀跃着滑过去,准备把猎物捡回来。 此时突然一丛灌木树枝后面横窜出一只灰色的西伯利亚猫。 那只猫身躯庞大,脖子上的一圈儿毛厚厚的好像围脖。 它窜到何田田脚下,似乎还轻蔑的看了她一眼,敏捷地低头抢在何田田之前叼起山雀,一转身几个跳跃就消失在了层层白雪笼罩的房屋之间。 何田田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切,简直不敢相信那么笨重的身体跑起来可以这么灵活。 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不由生气地跺脚:“什么啊,哪儿来的馋嘴猫,想吃不会自己打吗!太可恶了!” 何田田没有发现,刚才云逸舟早就拿起来弹弓,却不知为什么放下没有把猫赶跑。 何田田回来搀扶住云逸舟,要是没有得到过也不会知道失去有多痛苦。 她现在觉得自己快要饿死了。 她恶狠狠的看着猫消失的方向说:“别让我抓住你,要不然我就要尝尝猫肉是不是真的酸的了!看你长那么大那么肥!小偷!强盗!” 云逸舟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觉得很开心。 他揉揉她的脸,低头轻轻地亲吻她,笑眯眯的安慰她说:“猫肉不酸啊,很好吃。这样好了,我们找这个小偷强盗报仇去。” 他扬了扬手里的弹弓,好像自己拿着什么了不起的武器一样:“敢抢我给老婆的求婚猎物,来看你老公给你出气。” ☆、猫的启示 何田田惊讶的睁大眼睛看着他:“你吃过猫啊?” 她老师廖天鸿家里养猫,她从小就跟大黄玩,其实是个猫奴。 云逸舟看她的眼神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却故意点点她的鼻子:“宝贝,你猜这世界上我还有什么没吃过。” 何田田忽闪着眼睛,有点为难,欲言又止,她刚放的大话要收回好像有一点困难。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在一起轻松自在地聊天了。云逸舟只觉得他充满阴霾的天空都明亮起来了。尽管前路未卜,危机四伏,可是此时他的心里却很快活。 只是她看看雪地里的小梅花脚印,心想那猫跑得那么快,就不信他们还能追到它。 她还是搀扶着他,两个人慢慢朝猫逃跑的方向滑去。 何田田一路上各种打岔,又嘴硬不肯说其实她不想吃猫。 云逸舟看她的样子,觉得她十分可爱,恶趣味犯了,故意装傻,执意继续寻找猫儿。 这一路何田田惊讶于他的敏锐观察力,雪地上的猫爪印并不明显,但是他却总能一眼发现。 好在也不是全无收获,在这一路追踪中,他们又打到了几只鸟。 何田田几次想回转,都被云逸舟拒绝了,他们居然就慢慢穿过了整个小镇。 路上已经有建筑物倒塌了,被皑皑白雪掩埋,显得周围更为破败凄凉了。 当他们已经快走出小镇时候,起风了,雪霰随着寒风朝他们刮过来,裸露在外面的皮肤好像被钢刀刮出口子一样疼。 他们看到了冰封的大河,光滑如镜面,倒映着河边笔直的白桦林。风猛烈时候,就在腾起的雪霰中变得迷离。 西伯利亚猫的脚印也模糊起来,快要消失了. 但此时何田田看到了河边那一座屋顶上覆盖着厚厚积雪的木屋,屋顶的烟囱上居然飘着一缕青烟,和雪霰交融在一起。 她惊讶的停下脚步,指给云逸舟:“那是什么?这里居然有人家吗?” 云逸舟也看到了小屋,他看到了模糊的猫爪印一路通向木屋,木屋周围的积雪都清扫了,终于证实了他心里的猜测,他就那样笑着看着何田田没说话。 何田田看他的表情,一下明白过来了:“你又捉弄我啊!你根本不吃猫。” 云逸舟看着她又气鼓鼓的脸,忍不住笑了,连他一直强忍的腿上的钻心疼痛都减轻不少。 他一直谈笑自若,其实冷汗已经浸透了他的衬衣,子弹穿透伤怎么可能一点儿不影响他行走。 他完全是咬牙硬撑着而已。但是看着何田田,就觉得什么都无所谓了,他眼里含笑一本正经的说:“你为什么以为我会吃猫?我虽然尝遍美食,不过还真没吃过猫,当然如果再打不到猎物,我也不会拒绝,你看它长得多好,一定肥美,一只西伯利亚猫顶多少只鸟啊。” 何田田听他还在胡说八道,瞪了他一眼。他们已经走到小屋门前。任谁在这种荒凉的地方看到人,都会有点紧张的。 何田田不自觉地抓紧了他的胳膊。他们站定了,云逸舟用俄语高声问候道:“有人吗?我们是旅行者在这里迷路了,能让我们烤烤火吗?” 只听一阵窸窣,木门吱得推开了,出来一位看起来老得快不能动的老人。 老人看了看他们两人,张了张嘴,好像很久没有说话一样,很艰难的说出几个字:“进来吧。” 云逸舟看到了那只胖乎乎的西伯利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34 亚猫也跟着出来坐在老人脚旁,猫眼绿莹莹的看着他们,有点警惕的样子。 云逸舟扫过它陷在厚厚脖子上那条细细的皮圈,知道自己猜对了。 刚才要不是他眼神锐利看到了这条很难发现的皮圈儿,他怎么能允许它在自己面前夺走食物呢。 他,云逸舟,街区弹弓小霸王,才是真正的王者,即使到了西伯利亚冰原也一样啊。 云逸舟看到房间上黯淡的挂毯上画着威猛的蓝色雪豹,漫不经心地趴在地上。 图案四周装饰着绿色的白桦树枝和三叶草,还绣着“哈卡斯”三个字母。 他看着眼前沉默的示意他们坐下的老人,心里明白了原来是哈卡斯人,再环顾周围,看到了褪色的桌布上绣着的金色和白色相间的太阳和三叶草,越发肯定了,这都是哈卡斯的民族传统图案。 老人已经老得脸上皱纹层层叠叠沟壑纵横,不过他的行动还算利落。 一杯热酒下肚,两个人终于从刚才的寒冷中复苏过来。 何田田好奇地打量着这座木屋,从外面看很不起眼,进来才发现屋子不小,几个房间,从打开的房门望去,收拾得一尘不染,井井有条。 对于荒原中突然出现这样一座屋子,她觉得很不真实。 喝了酒,她绷紧的神经也放松下来了,她用不熟练的蹩脚俄语问:“您是一个人住在这里吗?看起来这城市已经废弃了,您为什么不离开呢?” 老人看着她,他似乎很久没和人说过话了,组织语言有点困难,他笑了一下,笑容中全是苦涩和沧桑,他注视着壁炉架上摆放的满满几排老照片。照片上有很多人,老老少少,不少俊男美女。 他目光停在一张照片上慢慢说:“能去哪里呢?看着这座小城从无到有,在西伯利亚的寒风中诞生,现在大家都说走就走了,而有些人却办不到啊。他半生都在这儿度过,还有他妻子的墓。他仅仅是不想死在别的什么地方,让妻子死后都找不到吧。他老了人生已到尽头,已经没有力气再去什么陌生的地方开始新生活了。” 不知道想到什么,老人眼里闪过一阵愤怒:“一个老人这么点儿盼望也不能实现吗?” 两人感受到了老人话里的孤寂凄凉,他们对视一眼,无比庆幸此时此刻,他们和对方在一起。 何田田默念一句诗,①若教眼底无离恨,不信人间有白头,不由握紧了云逸舟的手。 她不能想象如果将来他们死别,自己会怎样,想一想就觉得难过的无法呼吸一样。 何田田顺着老人的目光看向照片,发现照片上是一个英俊的金发青年和一位美丽的身着鲜艳的蓝色传统服装女子,站在两人旁边是个年长一点的中年人。他们在黑白照片里笑得很开心,仿佛世事不曾改变。 照片里三人站在当年还热火朝天,人来人往的小镇广场上。 而她和云逸舟刚从那破败的广场,倒塌的只剩一半的雕塑前经过。 完全没想到能在这里,看到广场往昔熙熙攘攘的模样,仿佛喧闹的人声和过往的荣光都从照片里复活一样了。 何田田注视着照片,再跟面前垂垂老矣的老人做对比。 她相信那位站在右边高一点的青年就是老人,骨相很明显。 照片上的女子是黄种人的长相,高颧骨大眼睛,看起来真是一位美人,又美丽又充满活力。自古美人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她心里叹了口气。 他们询问老人这些年如何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生活的。 老人说有个亲戚,不定期来这里,带来一些生活用品,要不然早就要陷入刀耕火种的原始生活了。 两人只说自己是迷路的旅行者,在暴风雪里丢掉了所有行李。 老人听完他们的话,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好像对他们的话毫不关心。 云逸舟询问老人有什么通讯工具可以和外面联系。 他身上藏着手机,可是完全没信号。所以他也并不抱什么希望,在这样一个被废弃的地方,又是千里无人烟的西伯利亚,连西伯利亚铁路都不能保证全线有信号,这里就更不要说了。 坐在对面磨破了把手的藤椅上的老人嘿嘿一笑,他一直藏在层层皱纹后面半眯缝的眼睛,突然睁开来,他的目光变得极为锐利,好像刀锋突然实质化一样,带着冷光扫过云逸舟受伤的腿。 云逸舟在那一瞬间似乎在老人身上闻到了一股血腥气,腿也好像被冰冷的刀锋逼近一样刺得隐隐作痛。 云逸舟大吃一惊,像被挑衅的猛兽一样,本能的立刻绷紧了全身肌肉,握紧了手里的弹弓,差点做出一个防御姿势。 在这一刻意识到老人一定不是普通人,其实在小木屋前面时候他已经做好准备了。 没想到出来一个这样的老人。 前面接触,他没有从他身上发现有什么不对,对他一个人是如何生存的疑问也得到了解释,就放下了大半的心。 现在他心里大叫糟糕。 这样的一个小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35 屋应该原始又肮脏,最起码也该杂乱透着腐朽气息才对,老人外表的衰老和他伤口的疼痛让他放弃了警惕心。 在这瞬间他发现了他刚才忽略掉的问题。他沉浸在跟何田田心意相通的快乐里,刚才又被被热气和热酒一冲,头脑有点晕,没有注意到那些细节。 这个屋子过分整洁条理了,除了重度洁癖,他只在一种人身上见过这种生活习惯。 不管怎样,单凭他老人身上这么重的血腥气,瞬间爆发的杀气,老人大概杀生不少。 云逸舟的目光定格在壁炉架上的照片上,他已经反应过来。下一秒,他收敛了自己攻击性的姿势,放松了全身。 让他的每一寸肌肉都休息了,以显示自己并无攻击性的意图。 他太了解这种人了,他们神经常年绷紧,一个小动作都会刺激他们的自卫反应。 云逸舟不动声色地喝了一口杯中的烈酒,他看着老人,目光清澈而从容,十分坦然,只是额头上的一点微汗出卖了他,让人意识到他没有看上去那么若无其事。 云逸舟品味着从喉咙烧到胃里的烈酒的味道,微笑地向老人举杯,赞了一句:“爽,这才够劲儿。我没喝过,这是什么酒?跟它比起来别的都是水了。” ☆、肉汤 老人听了这句倒挺高兴的,他欠了欠身,伸手重重拍了拍云逸舟:“嗯,虽然身板瘦弱一点儿,倒是条汉子,也识货。这酒是以前城里的酒厂酿造的,现在酒厂整个都迁到彼得堡去了,这是当年留下的存货。” 老人拍上云逸舟肩膀的时候,云逸舟没有丝毫躲闪,连看着他的微笑都没有变化,老人满意他的反应。 他重新变成一个陷入回忆的普通老人,盯着自己杯中琥珀色的酒,有点遗憾的说:“白熊酒离了我们奔腾的安加拉河,离开了黑钙土上生长的燕麦,还是那个白熊酒么?只有在西伯利亚酿造的酒才是真正的白熊酒!哼!” 他狠狠喝了一口,他朝何田田点点头:“有眼光的丫头,你男人不错。” 两人听到他这句话不由对视一眼,何田田眼波流转如同一泓清泉。 她望着喝了酒脸颊有一点红晕的云逸舟,觉得他更加英俊了,她心里默念着老人说的“你男人”,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羞涩,她却没有闪开目光。 她感觉自己整个人也被酒点燃了,有点晕晕乎乎,她微微一笑说:“您说得对,我也觉得他不错。” 云逸舟很少见她这么坦白的样子,心里很开心。 瞬间云逸舟整个人都荡漾起来,竟有点词穷,只知道傻傻看着她。 老人看着他们彼此对视情意绵绵的样子,他不由又望向壁炉上的照片,那一对青年男女也笑得爽朗又开心。 他的目光也柔和起来,举杯说:“为了爱情!” 两人也举杯,何田田看着老人说:“为了健康长寿干杯!” 云逸舟说:“为了您的帮助干杯!” 酒实在太烈了,何田田这一口酒咽得有点急切,她被烈酒呛到了,不由咳嗽起来,云逸舟急忙拍着她的后背。 在何田田低头咳嗽的时候,两个男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几秒之内,两个男人经过刚才那一番试探,终于达成了一点默契,彼此都知道了对方并无恶意。 云逸舟刚才背后全是冷汗,老人给他的压迫感平生未见。 教他枪法搏击术的老师是军队中身经百战的特种兵,也没有老人这样犹如虎视眈眈的猛兽一般的气势。 他知道自己刚才的应对只要稍有失误,恐怕就是一场恶战。 他有点无奈又宠溺的拍着何田田,看她咳嗽的眼睛里都有泪花了,想真是傻人有傻福,什么都不知道也挺好。 他心里也感谢老人并没有对何田田施加压力,反而待她很和蔼。 云逸舟看看从玻璃外射进来的阳光,让他们拖出长长的影子。 他估计现在已经下午了,他们都饥肠辘辘了,喝了酒之后饥饿感更重了。 他站起来向老人借用后面的厨房做饭。 何田田跟上去帮他打下手,处理干净了刚才他打到的山雀。 云逸舟出来打猎的时候,本来打算简单烤一下就好。 这里大雪封山渺无人迹,他知道大约很难找到合用的香料了。没想到能碰到人家,老人这里调料不多,但是很够用了。 云逸舟又大显身手,熬了一锅浓浓的奶油肉汤。 他的手艺还是跟过去一样好。热腾腾的肉汤的香味飘出来的时候,老人看他的目光就和蔼很多。 到最后肉和汤都炖好上桌子,老人吃得很开心,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他再次向何田田称赞说:“你男人这手艺可以媲美米其林大厨了。”这句称赞比刚才真诚了一倍。 老人满怀希望的看着何田田:“你也会做这么好吃的饭吗?” 何田田早就饿坏了,她一边吃,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36 一边理直气壮地说:“我只会吃!他负责做,我负责吃!” 老人不由哈哈哈笑起来了。云逸舟听到她的吃货宣言却很高兴。 看着她吃得香,他心中的慈爱之情油然而生。 他又拿勺子一边准备给她盛,一边说:“只盼你吃一辈子都不腻。” 何田田只觉得眼前的肉汤是天上地下第一美味。经过这些天来的颠沛流离,干粮充饥,今天的热饭太美味了。果然饥饿才是最好的调味料。 她盯着肉汤随口回到:“怎么会腻,你是我见过做饭第一好吃的人,比师母的手艺都好,能吃一辈子我开心还来不及呢。” 却见云逸舟盛汤的手抖了一下,差一点把汤洒了,她急忙说:“小心!” 她抬头看云逸舟,却见云逸舟望着她满脸开心,眼里的深情要将她淹没。 她意识到了刚才他们说了什么,心里也突然跳个不停。 云逸舟收起那瞬间的失态,他已经把汤盛到何田田碗里,很认真的说:“我记住了,你也不忘记。” 何田田慌乱地要把自己的脸埋进碗里,心里如擂鼓一样,刚才那不是求婚吧,不是吧。谁会用肉汤求婚呢? 她又意识到自己就是那个被人在荒郊野岭用肉汤拐跑的人。 不过好像并不后悔呢,她心里还是有点甜。 她的梦想之一就是找到跟师母孟芸一样做饭做得好的人来投喂,云逸舟这手艺,她真的不亏呢。 她心里乱糟糟的,感觉暂时不能直视云逸舟了。 后面这碗什么味道都没有尝出来,赶紧借口去洗碗就跑掉了。 在何田田去厨房洗碗的时候,老人看着好像偷叼了一只羊在窝里偷偷开心,嘴角的笑都压抑不住的云逸舟,又惊讶又感叹,还是年轻好啊。 他对云逸舟说:“我这里有止血收敛伤口的药,你腿上伤得不轻吧。子弹应该取出了对吗?我猜你小子就算骨头再硬,也不能腿里带着子弹,还面不改色地哄老婆。” 云逸舟终于收起了他翘起的嘴角,他并不奇怪老人看出他受了枪伤,他说“您猜得没错,我处理了子弹,但是伤口有点发炎。” 老人起身从起居室的五斗橱里取出不少东西,他一边拿一边说:“我还有消炎的和几包消毒纱布,再给你几瓶白熊够你消毒了。至于止疼的药么,我看你笑得那么开心,估计是不需要了。当然我也没有。” 云逸舟毫不客气地接过药品来,微笑地说:“谢谢您。现在风雪很大,马上就要天黑了,我能过个夜等明天天气好一点再走吗?目前我也不知道我会在这里呆多久。如果您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事情,我一定效劳。” 老人再次用那种犹如异常锋利,跟冰雪一样的寒冷的目光看着他,云逸舟表情依然没有丝毫改变,微笑着等他回答。 老人眼中的寒光褪去,他说:“要你帮忙的事情还真有一件。不过你最好养的好一点再说,如果你能在这儿待一周的话,一周后再说。” 老人打开白熊酒盖子,痛痛快快的喝了一大口,享受着甘甜醇厚的回味和火辣辣的液体流动的烧灼感,他随意地说:“可能会死的,你想好了。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云逸舟哈哈笑了,看着老人说:“您在说笑话吗?从我进屋起,我从来没有第二条路可以选择,不是吗?”他眼角的余光看到了壁炉上的那张照片,心里一叹。 老人脸一板,看着他身上的血腥气陡然浓了起来。 云逸舟气息和脉搏都没有一丝乱,依然微笑地看着老人。 刚吃完剩下的肉汤的西伯利亚猫,突然跳上了老人的膝盖。 猫无视他散发出的杀意,喵了一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卧在了他身上。 两人都一愣,刚才箭在弦上的紧张气氛被打破了。 老人摸摸油光水滑的猫,猫满意的伸长它好像围了厚厚围脖的脖子,惬意的闭上了眼睛,又喵了一声。 老人又喝了一口酒,刚才那个杀意凛然的人好像没出现过一样。 老人低声嘟囔着说:“你先解决自己的麻烦再说,我可不会出手帮你啊,好运的小子。连谢尔盖都喜欢你。” 西伯利亚猫听到了主人喊它的名字,懒洋洋地喵了一声回答,看着云逸舟又喵了一声。 云逸舟心领神会地说:“没问题我会打更多的鸟儿回来,希望会有比山雀更好吃的。” 猫咪谢尔盖满意的重新合上了眼睛。 何田田从厨房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两人一猫无比和谐的样子。 她很开心的拉云逸舟去换药。 两人在老人的这里住了三天,三天里老人告诉了他们动植物和山川走向,当地一些常识,云逸舟的猎物种类丰富起来。 他身体强壮,恢复不少,走路已经不需要何田田扶了。 那只西伯利亚猫,不知道为什么不喜欢何田田,倒挺爱跟着云逸舟。 他们打到的猎物,不少都被猫先下嘴为强吃掉了。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37 何田田经常被猫气得跳脚。 她还第一次见这么讨人厌的喵星人。 然而云逸舟总是很包容的投喂它。 何田田气得说:“这只猫肯定是母猫!” 要追着看谢尔盖的性别,差点儿被谢尔盖挠了。 云逸舟看着她的样子,都要笑破肚皮了。 第四天早上,云逸舟估计时间,他知道不能再待下去了。 如果没有迷路的话,绑架追击他们的余化龙六个人也差不多快追到了。 以余化龙这帮血骷髅职业匪徒的老练,他在路上故布疑阵的举措也差不多该被识破了。 他们分方向追出去,应该现在已经意识到那些是误导他们的错误方向,该直奔这座小城来了。 他能拖延的时间已经到极限。 云逸舟告辞的时候,老人给了他一把锋利的军刀和一把行军弩,只是没有多少箭了。 可惜的是老人手里没有杀伤力的东西,这一点他也猜到了。 ☆、大战之前 云逸舟知道如果老人有枪,恐怕开始他就不会有什么和他平等对话的机会。 像老人他们这种人都是彻底的实用主义者,做事情从不啰嗦。 他们只找简单直接的方法,比如一枪爆头,或者拿枪比着你的头再说话。 他们来的时候是跟着猫咪谢尔盖来的。 走的时候,也依然是猫咪谢尔盖送他们。 这个小屋坐落的地方很隐蔽,不仔细搜寻也找不到。 尽管如此,他相信如果歹徒们在城里找不到他,仔细寻找几天还是会发现这里的。 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把老人卷进这件事里。 他和何田田不约而同做出了同样的决定。 他本来想把何田田也留在这里,这个平常很迷糊的女孩儿,现在却一点儿不含糊,她根本不肯放他一个人走。 在他思索要不要采取强硬手段的时候,何田田一句话让他打消了想法。 何田田委屈的看着他说:“你总是这样,什么都不告诉我。”她的眼里闪着泪光:“你以前说过,你以后再不会瞒着我做任何事,你向我保证过的。可是你又食言了。你难道还想继续食言吗?你是把我当做累赘和包袱吗?” 云逸舟想起来,他确实说过,没想到何田田还记得。他看着她眼里的泪光,看着她痛苦的模样,实在没法再拒绝她了。 他心里想,你怎么会是包袱,你是我的软肋。 他也曾经想过要消除自己的弱点,但是后来才发现,弱点之所以为弱点,它就是跟你水乳交融不可分离的。 要去除自己的弱点,等于要杀死一部分自己。 他不知道那些毫无弱点的人怎么能下得了手,他办不到。他不想做一个无敌的机器人,他不要舍弃自己人性。 即使阿喀琉斯之踵会让他失败,或者要了他的命也不在乎。 这一切也许他春风骀荡的日子里看见她的第一眼就已经注定了。 如果她就是他的命,那他认命了。 他们十指紧扣的时候,彼此对视,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坚决。 西伯利亚猫在前面轻盈地走着,在雪地上留下一个个小巧的浅浅的梅花一样的足印,两人不紧不慢地跟着它。 寒风呼啸,卷起一阵雪沫冰粒打在他们脸上,前面的小城黑色的轮廓好像潜伏的怪兽。 越向前走,越有点紧张。两人不由靠得更紧了。 云逸舟小声说:“可惜了,老婆,我们还没有举办个婚礼。” 何田田掐了掐他的手心说:“你知道结婚,回老家,回老家结婚并称三大死亡flag吗?电视电影里大家说出这样的话,就预示着他要回不来了吗?能不能不要在这个时候,说这么不吉利的事儿?” 云逸舟哈哈笑了,握紧她的手:“好吧,那等咱们这次回来,我给你做好吃的,看这么多雪,你都没有空玩,这次回来的话,我陪你堆个雪人玩吧?” 何田田急切的说:“这也是另一种死亡flag,等我回来就要干什么事儿,那简直是一定回不来了。” 云逸舟感觉她急得要跳起来,阻止他说下去了。 他突然停下脚步,看着她认真地说:“那么我说,我爱你呢。” 旷野里的冷风好像在那瞬间停滞了。 淡淡的阳光下闪耀着七彩光芒的晶莹雪花,映着他的眸子,他眼里好像有无数明亮的星辰。 何田田忘记了她本来想说的话。 她本来想说:“我爱你”三个字才是最大的死亡flag,只要主角们说出口必死无疑。 可是她却不自禁流下眼泪,哽咽地回答说:“我也爱你,很爱你,比爱我自己更爱你。你都不知道我有多么爱你。” 云逸舟将她拉进怀里,拥着她,吻掉她脸上的泪说:“不要哭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38 ,会皴了脸,脸皴了就不好看了。” 何田田还是忍不住哭,她问他:“我不好看了你就不喜欢我了吗?” 云逸舟一边吻着她一边说:“我才是那个要担心的人,你这个画画的看见了什么合眼缘的就走不动了,我要以后没这么好看了,还能拴住你的心吗?你连那个老头子都不放过,两眼放光的盯着他看,我老了肯定比他好看,起码皱纹不会那么多,到我们七十岁的时候,你也要那样盯着我看啊。” 何田田破涕为笑,没想到他连这个飞醋也吃。 原来他看起来那么大度成熟,其实心眼好小,好笑好幼稚的人啊。 她自己觉得自己观察老人观察得很隐蔽,没想到这动作还是被他看在眼里了。 她只是想在老爷爷脸上,还原一下那张照片里大笑的金发青年的影像。 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描摹对比着照片里的青年,和眼前的老人,那些岁月和人生,那些欢乐与悲伤到底是怎样刻在他的脸上,如同古桥上碾过的深刻的车辙印,无声地告诉她过往的一切故事。 她也设想如果自己老去会是什么样子,会有像老人那么一张内容丰富的脸吗? 她突然有了一个冲动,每一年都画一张两人的画像,就这样画到她拿不动笔的那天。 迈着优雅步伐,轻巧前进的西伯利亚猫,发现他们两人没有跟上来,回头喵了一声。 猫好奇地看着紧紧拥吻着的两个人,又喵了几声,大约在说,麻烦的人类啊,你们太慢了。 两个人终于停下这个让几乎他们缺氧的深吻,相视一笑,抓紧了对方的手。 他们在猫咪的催促中,滑了两步跟上去了。 再走一会儿,两边开始出现建筑。 他们终于又回到了小城了。 何田田丢给西伯利亚猫一只山雀。 猫闻了闻,抬头看了他们两个人几眼,喵喵喵的叫了几声。像跟他们告别,猫叼起来山雀转身向森林跑去。 两人再次回到这座荒凉的小城,寒风卷起积雪打着旋儿从他们身边吹过,时不时扬起漫天雪舞。 刚才那一点淡薄的阳光也没有了,天光暗了下来。 他们抬头看了看天边聚集起来的彤云,知道又一场暴风雪在酝酿了。 云逸舟看了看那云的形状,他估计最迟今晚,大雪将要袭来,他们必须争分夺秒了。 他们在小城里收集一切可以收集的材料,在匪徒将要进入的街道前设置了各种机关。 云逸舟的指令精确,何田田的配合高效。 云逸舟没时间给她解释到底如何触发。 但何田田看着云逸舟忙碌,也渐渐明白了到底怎么做。可惜时间紧迫,没有时间让她学习了。 好在她很快就成为云逸舟的得力助手,两个人合力干得更快了。 可惜时间有限,工具也不给力,他们来不及处理更多的材料,也做不出更有杀伤力的机关了。 等从这个方向入城的几个主要路口基本都被他们的机关覆盖时候,他们俩才有空交谈两句。 他们仔细打扫了雪地上的痕迹。 慢慢一边退后一边清除自己留下的最后足迹。 现在刚才热火朝天仿佛工地的路口,已经被白雪覆盖。任何人都看不到雪地下暗藏的那些密密麻麻的杀机了。 何田田看着眼前的成果,心里还是一点儿底都没有。 这一路被绑架深入西伯利亚,好不容易才逃脱。 她知道歹徒们有多狡猾凶残。 她有点担忧的问:“有用么?能挡住他们么?” 云逸舟本来要随口说出安慰,但他想了想还是决定诚实地告诉她:“运气好三人中埋伏,运气不好只能伤到一个人。能少一个战斗力是一个,毕竟匪徒有六个人,而且都有武器。” 何田田想到自己帮忙刚才制作的那些令人胆寒的机关,终于问出她刚才一直想问的话:“会死吗?” 云逸舟犹豫一下,点点头,伸臂抱住了她,她在恐惧的颤栗中感受到了他的温暖,可是却无法安心。 云逸舟紧紧拥着她,感受着她不能控制的颤抖,他吻着她,努力想安慰她。 他本不想让她面对这些残酷血腥的事情,但是他实在没有取胜的把握。 他担心如果发生什么变故,剩下她一个人不能面对。 都到这个时候了,再摊开说就迟了。 他一边轻轻吻着她的嘴,一边沉着嗓子说:“匪徒们有枪又很专业,我赤手空拳没法正面对敌,只能智取。不要忘了在我们眼见要逃出他们控制的时候,他们已经向你开枪了。可以推测,他们大概是要活捉我们,但是捉不到活的,死的也行,总之不会让逃掉。深入西伯利亚荒原,没有给养,照样要追击我们到底,可以看出歹徒的决心。这是场你死我活的生死搏斗。” 他感受到怀里的何田田在他的抚慰中,终于不再颤抖了。 她刚才紧咬的牙,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39 也被他的舌头撬开了,他一边温柔的吻着她,一边看着她的眼睛沉着地说:“如果没法一开始就缩小差距,然后将他们各个击破,我们没有胜算。如果到最后他们依然不肯分散,那我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他吻着她,发出性感的鼻息,让何田田的浑身都有点酥酥的。他的声音本来就好听,现在更好听了。 云逸舟低声说:“我们有两条路,一条是退进森林里。在广袤的森林里,跟匪徒们捉迷藏拼运气等救援了。但这里温度太低了,野外生存太艰难。也许一个暴风雪过来我们就变成冰人了。” ☆、求婚 云逸舟捧起她的脸,凝视着她的眼睛:“所以,还有一条生路,如果最终我输了,你就向老人的木屋跑,他会帮助你的。答应我,不管遇到什么事儿,你都要活下去。活着才有希望,我们不能都死在这儿,不要忘了给我报仇。” 他终于把他最大的担忧和期盼说出口。 在他眼里何田田是个很坚强的人,在任何时候都不放弃。年少时候家破人亡独立求生,这次即使被匪徒绑架都毫不慌乱,还懂得千方百计地送消息,到现在他们困于西伯利亚荒城,在危急关头,她爆发出的惊人的勇气和求生的坚韧。 她的一切都让他既心疼又欣赏。 他以为即使万一他死在这儿,凭为他报仇这个执念,她也能好好活下去。 只是她的人生里不再有自己了。 他紧张地等她回话,何田田低着头。他看不到她的神色,他觉得她一定会答应他。 此时他心里既悲伤又释然。 他知道何田田很诚实,只要她答应他,必然能做到。只要她答应他,那他就可以放心了。 云逸舟却听到自己怀里的何田田低低的冷笑了一声。 云逸舟知道不对劲,正要说话,却被何田田用力的一把推开来。 何田田抬起头,她已经满脸都是泪水,她一边哭一边冷笑着,她抬手指着云逸舟,大喊一句:“你是个傻子吗?” 她痛苦地看着他,好像在看一个仇人,那愤恨仇视的目光让云逸舟的心疼起来。 何田田的脸都气得红了,愤怒地大喊:“我站在这里,帮你做这些,不是要听这些的!如果我要一个人独活,我为什么要跟你一起回来!为什么不呆在老人的小木屋里等消息!” 眼泪汹涌的流了下来,她直愣愣的盯着云逸舟,咬牙说:“你是故意的,所以才把所有死亡flag都立了一遍!” 云逸舟沉默着走上来,想要抱着她安慰她。 而何田田却被巨大的恐惧攥住了,像失去了理智,她一把打开云逸舟的手,一边哭一边大声说:“你还不懂么?我要和你在一起。你活着我就活着,你死了我也不会多活一秒,你听明白了吗!我们好不容易才又在一起,谁敢伤害你,让他们通通去死!你跟我说这些屁话干嘛!你一定会赢的!死的一定是他们,不是你!” 云逸舟终于将她紧紧圈在怀里,他很少见她这样激动。 可是他又不能不说下去,他声音沙哑着说:“就当我自私好了,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都想你活下去。” 何田田被那澎湃的悲痛攫住了心,她呜咽着:“没有了你,我活下去,只能生不如死么。你知道这些日子我是怎么过来的么?我再也忍受不了了。请不要让我再受这样的苦。” 她一把把羽绒服脱掉,卷起毛衣袖子,让她胳膊上那一道道或深或浅的新旧伤痕露在他的面前。 云逸舟震惊又心痛的看着她那触目惊心的伤痕。 寒风凌冽,何田田只感觉到一瞬间就万千冰冷的刀锋划破内脏,骨头缝子里都冷了。 但是最冷的还是她的心。 云逸舟急忙把衣服给她穿上。 她就像个失去灵魂的木偶一样任他摆布,她的心又绞成一团,疼的她几乎喘不上气来。 云逸舟非常自责,他派去的人一直关注着何田田,他们都告诉他她很好,安宇澈也照顾的她很好。 他突然意识到了自己忘了什么,她不再刻藏书票了,为什么这么重要的变化,他居然没有意识到。 云逸舟被深深的悔恨笼罩了。 他感觉怀里好像抱着一块冰块,何田田的呼吸都变得微弱了,他痛苦的抱紧了何田田,说:“对不起,是我不对,我没好好照顾你,让你这么难过。求你我求你了,别再这样伤害你自己好吗?求你了。” 他几乎是惶恐地恳求她,这是他出生以来最惊慌失措的时候。 即使在他暗下决心决定赴死的时候,都没有这样恐慌过。 他又在她身上体会到了,那种无法理解、不能掌控事态的弱小和无力。 爱让人懂得恐惧。 何田田因为袒露了她本来打算一辈子隐瞒的秘密,反而平静下来。 她又感受到熟悉的心痛,她终于伸手抱住了云逸舟。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40 她贪婪地吸取他身上的热,感受到了他的巨大痛苦,她哭着说:“如果这次你不出现,我还以为我会死于心痛。你到底懂不懂你对我的意义,还是一门心思只想着你自己的心呢。别总是自以为为我安排一切好吗?有没有想过我不想要你的安排。你以为理智上最优的选择,却是我无法承受的。” 她抬起头,依然满脸都是泪水,反射着雪地的光,让她异常脆弱又美丽:“我真的没有那么坚强。没法在爱人死去之后,还能独自活下去。我不是复仇天使,我只是一个普通平凡的女孩儿,想跟她爱的人在一起。这样也有错么?” 云逸舟心疼地抱紧她,想将她揉进自己身体里那么用力,他低沉的说:“你没有错,是我错了,是我错了。我的宝贝,别哭了好吗?请你原谅我。无论如何我们都在一起。” 太阳落下去了。 高纬度地区的冬天,白昼越发显得短暂。 他们在城里换了一间房子住,开始住的那一间房子,离陷阱街道太近了,不利于他们跟敌人周旋。 他们谨慎的用家具把临街的窗户都挡住,才生了火。 有了火,好像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刚才在外面的严寒中,两人纠缠的时候,简直要被冻僵了。 何田田又给他换了一次药。 他的伤口因为运动量大,有点轻微的红肿。 何田田仔细给他消毒,有点心疼的看着他:“疼吗?我看着都疼。” 云逸舟看着她,将她拉进怀里,他深深地吻着她。 到此刻才终于再无隔阂,心意相通的他们,忘情的吻着对方,津液挂在嘴角犹如闪亮的蛛丝。 他们在一个又一个的深吻间隙中,说着各种幼稚的傻话。 他们好像一对被爱情冲昏头脑的高中生一样,既单纯又甜蜜。 在那一瞬间,过去未来都被他们抛弃了。 他们只活在当下此时此刻,世界仿佛不再存在了。 他们眼里只有彼此。 两人终于忘却了像乌云一样压在他们头上的即将到来的致命危险。 等他们终于从这漫长又甜蜜的拥吻中醒过来,何田田感觉到一阵羞涩,她转过头不再看云逸舟。 云逸舟却站在她面前,庄重地单膝下跪。 云逸舟握着何田田的手,他仰着头虔诚地看着何田田。 他的眼神那么真挚,仿佛何田田就是他的女神,一句话就能决定他是上天堂或者下地狱。 他衣衫不整,半裸着的身躯在火光中显得矫健美丽,好像一只蓄力的豹子,每一块隆起的肌肉都那么漂亮。 然而最漂亮的是他的眼睛,那里的深情浓稠而缱绻,他热烈诚恳,带着无声的祈求看着她:“嫁给我好吗?” 他拿出白天做陷阱时候,用拆下来的旧沙发的弹簧做的一个小小指环。 何田田心里模糊的闪过一句“求婚也是最大的死亡flag”。可她的这个念头,立刻就被眼前闪闪发亮,英俊得过分的云逸舟冲散了。 她感觉自己如同大海上漂浮的一叶孤舟,已经倾覆在情天恨海中,她马上要溺死在云逸舟的深情了。 她张了张嘴,发现此刻自己说不出话来了。 她眼前一阵模糊,她发现泪水又涌了上来。 她从前也设想过,被人求婚是什么样的场景。可是上一次安宇澈的假结婚的真求婚,什么时候想起来,都让她心里一阵黯然。 在她最天马行空的时候,她都没想到这辈子第一次被所爱的人求婚是这样的场景。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终于让自己点点头,发出一个她自己都没听清楚的模糊的单音节词“好”。 接着她就重新回到了云逸舟滚烫的怀抱里。 云逸舟认真的把沙发弹簧做的磨得亮闪闪的戒指,带进她的无名指上,然后冲她一笑,怀着巨大的喜悦说:“这次抓到你了,你彻底跑不掉了。” 何田田也伸手搂紧他。 两个人的心脏给跳成了一个节奏,何田田流着泪笑着说:“你也一样,我也抓到你了,你是我的了。你听到了吗?这辈子,下辈子,你都别想跑掉了。” 不知何时,他们重新吻到了一起。 这次的吻不再急切,他们耳鬓厮磨温存着。 这个吻既温暖又庄重,让他们的灵魂仿佛因为都快乐而飘起来了,耳畔仙乐飘飘。 这冰冷的小屋仿佛变成了粉红色,堆满了五光十色浪漫泡泡。 他们拥抱着,躺在破旧羽绒被里。那破破烂烂满是尘土味道的羽绒被,仿佛变成了温暖柔软的云朵。 他们深陷其中,想哭又想笑,想手舞足蹈,想向全世界宣告他们的幸福,又想藏起来,不让任何生灵见到此时对方的美丽。 但是他们什么都没有做,也没有说,只是不断深深地吻着对方。 仿佛两个人的灵魂都在快乐中旋转着合为一体了。 这是他们有生以来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41 最高兴的事儿,他们都得到了无与伦比的满足。 云逸舟感到自己这个人一直觉得缺失的那部分,终于完整了。 原来说女人是男人肋骨,是真的。 现在他感觉到他终于和世界和解,不再彷徨。 ☆、爱的礼赞 自从少年时代失去母亲之后,云逸舟把内心深处的不安愤懑迷茫都隐藏起来。 他一直让自己看上去像一个一心扑在工作上努力奋斗的上进青年。 不管他承认不承认,他的确变得越来越像他的父亲,一个手段冷酷只追求财富和利润的铁腕财阀。 而在这外表下,他却时不时隐约想要撕碎破坏这围绕利润构建的庞大帝国。 他总想要出走放逐自己,同时又在怀疑着他所做的一切都没有意义。他不知道他人生的意义,也不清楚在他人生的尽头,会有什么等着他。 自从遇到了她,她让他内心深处埋藏的一切冲破了封锁。 他少年时代被强硬中断的对艺术的热爱,他对人生的思考,对被众人操纵的人生的反抗,都如同潮水般喷涌而出。 这一切冲刷着他原本闪着寒光,钢铁铸就的冰冷笔直的人生轨道,让它生了锈,断裂开来,露出轨道下泥泞的土地。 而在这土地上迸发出生机,纤细的小草和缤纷的花朵悄悄地露出头来。 他原本规划好的人生,因为何田田,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他曾恐惧过也曾抗拒过,但他最终还是拥抱了这种变化。 如同现在他拥抱了她,并心甘情愿将自己未来的人生与她相连。 他从此有了一个踏实的目标。 他要让自己的妻子,自己未来孩子的母亲幸福。这个世界都因为她而重新焕发出光芒。 他之前二十多年受的苦楚,走的弯路,好像就是为了在此时此刻遇到她,把她紧紧拥进怀里。 虽然这一刻迟来了这么久,但是它总算来了。 他曾经愤懑着不满这个世界,不懂为什么让他过的这么辛苦。 但是从此刻起,他决定感恩并礼赞这个世界。 在这个世界有她存在,那它就是最美丽的地方。 她的身边就是他的伊甸园,永恒的温暖,阳光普照鸟语花香。 何田田从来没想过,她会在西伯利亚万年冰封的荒原上,一个逼仄陈旧落满灰尘的房间里出嫁。 没有亲朋好友见证,也没有一纸文书,没有婚纱,没有鲜花,没有她梦想中所有罗曼蒂克的设想,甚至不知道自己和对方能活多久,只有窗外呼啸而过的寒风和暴雪知晓。 她就这样戴着沙发弹簧改造的结婚戒指,满心欢喜的把自己托付给另一个人。 从此他们藤蔓相连根茎交缠,由两棵树变成一棵树,一起沐浴阳光与雨露,一起抵挡风吹雨打,一起开花,一起结果,一起落叶,一起生长,一起腐朽。 人生际遇实在无法预料,一个月前,她都心如死灰,以为自己这辈子不会再爱一个人了。 她拒绝了安宇澈求婚的时候说:“我没法同时爱上两个人。” 是的,她从来没有一刻停止爱云逸舟。 这份爱深刻到让她自己都害怕。在她以为他们此生无望的时候,她感受到了灵魂被撕裂的可怕痛苦。 她曾经害怕她要带着这样血淋淋的伤口,痛苦地活一生,没想到有生之年,她能有机会让自己的伤口愈合。 即使明天死去,她也不后悔了,她这辈子最想要的东西终于得到了。 虽然和她曾经的梦想有一点偏差。 在她还是玩扮家家小女孩的时候,结婚和婚礼就一直是她最喜欢做的公主梦中的华彩乐章。 只是在这个梦里,王子只是个无足轻重的点缀。 谁是王子从来没有那么重要,只要她不讨厌就可以。 王子甚至不如她充满热情地描绘过的那些形形色色与时俱进闪闪发亮缀满钻石和珍珠的婚纱裙,更让她关注。 虽然她的儿时的婚礼游戏和洋溢着爱与希望的公主梦随着她来到春城和李政义的离去而变得干枯黯淡。 她将那些梦想遗弃在逐渐落满灰尘的回忆里,让婚纱蒙尘,蛋糕发霉,蛛网纵横,仿佛经不住残酷的现实和岁月的侵蚀,一个手指都能让它们轰然倒塌。 但其实她的内心深处并没有忘却她最爱的梦想,一有风吹草动它就摆脱掉颓丧的魔法,重新焕发荣光。 从他们确定关系开始,她就恢复了儿时老习惯,时不时的规划着自己的婚礼,念头千变万化,细节越补充越多,她积累的知识,感觉自己都可以去开个婚庆策划公司了。 所以计划就是为了打破的,她这次不用再选择困难了。 她所有瑰丽的梦想,都永远留在她厚厚的备忘录和收藏夹里,连同那些婚礼和婚纱的设计图们。 她用最简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42 单朴素的方式,接受了爱人的求婚。 她过去所看重的所有,都及不上一个云逸舟贵重。 到今天她才意识到,婚礼是围绕王子的。 再多的华服珠宝再奢靡奇幻绚丽的婚礼,若没有一个真正的王子,就如空中楼阁,毫无意义。 婚礼是两个人的,不是她幼时扮家家般的游戏,而是切实的彼此相托,从此他们灵魂相通,命运相连。 既然她已经得到了最宝贵的,那么所有别的东西在他面前都渺小如尘埃,毫不重要了。 一方面他们觉得心满意足,此生无憾就此死去也值得了,另一方面他们又觉得幸福的日子,本该从此开始而不是结束。 他们要努力一起活下来。 他们在狂风怒号中,拿着收集来的各种钢条木条,磨了半宿箭头。 老人给云逸舟的行军弩杀伤力很大,用它配套的箭射出去,能射进门一寸多,费很大力气才能□□。 可惜箭太少。能用的箭越多,明天他们的胜算就越大。 他们磨箭头磨到后半夜,手指都磨出来水泡。云逸舟反复练习,寻找不同材质大小的箭的用法,淘汰无法使用的箭,把屋子里本就破旧的家具射的千疮百孔。 可惜箭支的射程只能估量,他们做的箭还是没法跟原装箭相比了。 第二天第一缕阳光从挡着的柜子里透进来的时候,云逸舟亲亲沉睡着的何田田挑破水泡露出嫩肉伤口的手指,心里既骄傲又心疼。 云逸舟心想,这就是我老婆。平常那样爱娇的女孩儿,一到重要关头就这样坚强又勇敢。 何田田睁开眼睛,看着他那样小心又温柔的吻着她的手指。她原本火辣辣的疼痛,都好像他这温柔的吻吻掉了。 她想,天哪,世上还有比他更好的男人么,这么可靠又温柔。 云逸舟做了一锅丰盛的肉汤,将从老人那儿带来的蘑菇一股脑都加进去了。 两个人吃得很慢也很沉默,虽然危险如影随形,但是当他们四目相对时候就觉得既安全又温暖。 吃完饭草草收拾好东西,云逸舟搬开了堵门的柜子,一开门刺骨的寒风猛烈的刮起来,刚才屋子里的一点暖意瞬间消散在空中。 他背好了箭筒,深吸一口气说:“走吧。” 昨夜的暴风雪又刮倒了一些树木。 大片的雪花依然从黑压压的云层中如白色蝴蝶一样,随着风遮蔽了道路。 两人紧紧依偎着,互相扶持走在深处没过小腿的大雪之中。 何田田已经分辨不出方向,她只能紧紧靠着云逸舟。 云逸舟看着眼前的风雪,也是十分头疼。 这样恶劣的天气,实在是他这样射手的克星,箭的准头大大下降。 他们一边小心地绕着昨天已经勘察清楚的小路,一边走,一边草草抹去他们行进的痕迹,向昨天布的陷阱出发。 在那条街的尽头,有一座废弃的礼堂,正好可以俯瞰整条街,视野开阔,也是个伏击的好地方。 他们把一半给养都放在那座礼堂二楼的一个靠窗的房间。 可惜他也没有估量到,这次的暴雪这么大。 看这样子,还将继续下,弄不好三天都不会停。尽管他的行军弩射程很远,可是在这样大的风雪中,也几乎没有什么准头可言了。 好碰上这样的暴雪天,歹徒也一样会头疼。 现在他们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他们两个用了比平常多一倍的时间才走到礼堂边。 越走风雪越大,走到最后快到的时候,积雪几乎埋过他们的膝盖了,踏出深坑要扫平足迹也越来越困难。 当他们最终推开礼堂侧门,把风雪留在身后的时候,即使是在雪国长大的何田田都喘了口气。 云逸舟帮她掸掸头发眉毛上结满的冰花,说:“你好,白头发老太太。” 何田田看他不像刚在路上一言不发脸色沉重的样子,居然还有心思开玩笑,不由也有点高兴说:“你好,白头发老爷爷。” 他们彼此望着眉毛头发都一片白的对方,好像在此时他们已经牵手到白头了。他们的心里都浮现起了那首诗,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两人踩着建于上世纪的吱吱作响的楼梯来到了楼上。有一扇窗户玻璃上他用动物油脂涂抹了一个又一个瞭望孔,防止冰花冻结影响视线。可惜在这样的暴风雪中,他们的能见度也受到了很大影响。这个措施只能说聊胜于无。 因为不敢生火取暖,室内也只是比外面的狂风大作好一些,依然很冷。 两人在等待中度过了一个白天,风雪小了一些。 本来冬天的白昼就短,暴雪天里,天黑得就更快了,无月也无星的晚上,一点积雪的反光也没有。 到后半夜的时候,肆虐的风雪终于停了,半个月亮穿梭在薄薄的云层中,银辉从高空如水银一般倾泻而下,连镇外的群山都能看清楚了。 月光毫无阻碍的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43 穿过玻璃,照在枕着云逸舟大腿上熟睡的何田田的脸上。 她看起来像月之精灵一样精致又美丽。 云逸舟一闪神的时候,他在月光下清楚看到了出现在地平线的几个黑影。 他扯了一条衬衣边儿下来,将它们揉成一团把何田田的耳朵塞住,慢慢抱着她的头,让她躺在了一旁。 遥远的黑影越走越近,逐渐出现在镇口。 ☆、匪徒到达 他们停了下来,云逸舟凝神分辨他们的人影。 等他们再走近一点儿的时候,他数来数去,发现只有五个人,少了一个人。矮胖子不见了。 又等了一会儿,地平线上也没有出现人影,至于是不是远远缀在后面也不好说。 第一波陷阱攻击发起之前,肯定是人越集中越好,这样是个不利的因素。 他转念一想,他们一路上至少经历了三场暴风雪,他们想毫发无损走到这里也不那么容易。 西伯利亚的意思是“宁静之地”,然而到处危机四伏,一直是囚徒困境,死亡之地。即使在大建设的前苏联时代,这里的冬天也从来不是乐土。 云逸舟的推测正是真相。 那个消失的匪徒矮胖子确实出事儿了。 矮胖子在昨晚暴风雪最猛烈的时候,在雪地里摔了一跤掉队了,连他的呼救声都被狂风暴雪吞没了。 他失踪了,很可能掉进哪个雪窟里了。 当他们发现人不见的时候,本该回头去找他,但是在那样快将人都吹得飘起来的大风雪中,连眼前的道路都看不清楚。 人们只能靠指南针来前进的时候,只有继续向前走才有希望,回头毫无疑问是自取灭亡。 他们只在原地停留了片刻,等待那人追上来,那人没有出现,就默认他已经死在暴风雪里了。 从他们跟着云逸舟何田田,远离西伯利亚大铁路线,进入荒原腹地开始,到现在同伙失踪默认死亡,匪徒们也没想到这个看似没有多大风险的活儿会变得如此艰苦,都开始有了怨言。 但是他们的首领余化龙是个最心狠手辣不过的人,他们团伙里即使最凶残的亡命徒都害怕余化龙。 因此即使心里有什么不满,大家只敢小声发泄几句,嘟囔几声,并不敢正面跟余化龙对抗。 也不怪余化龙严苛,谁也不知道这暴风雪能刮多久,本来地图上预计的里程,他们花的时间翻了好几倍。 他们如果再找不到什么地方落脚休整,他们在茫茫雪原上冒着暴风雪再追几天,不要说抓人了,恐怕自己也会像矮胖子一样葬身此地。 余化龙并不多说话,他眼角那道不长的刀疤在这寒风暴雪中变得鲜红,当他露出他那著名的阴测测的微笑时候,那条刀疤更像吸了鲜血一样。自从那夜何田田和云逸舟逃跑之后,他的脾气就变得阴晴不定起来。 他不再遮挡他的脸,好像雪原让他的残暴复活了。 匪徒们看他的那个神色,就很害怕,跟兔子见了老虎一样,什么话都不敢说了,只能拼命在雪原上顶风冒雪艰难前进。 西伯利亚的雪原美丽壮阔又残忍冷酷。 余化龙对眼前的一切都毫不在意,环境的严苛对他没有丝毫影响,他在很久以前就像失去了血肉之躯一样,对一切的耐受力高到不可思议,同时各种正常欲望也低到不可思议。 大家惧怕他是应该的,因为他早就不是人了,他是一个不懂得疲倦的杀人机器。 处境越绝望,他就越兴奋。 他在脑海中已经反复盘算,精确计算了几百种折磨两人的方法。这二十年的血债,今日终于要终结了。 他感受到了久违的兴奋。让他追下去的另一个动力就是他想要见血,他心中嗜血的魔鬼醒来了,喝不到人血就不肯回去。 可惜他的手下对此一无所知,他们在风雪中被冻僵,躲在稍微避风的雪堆后面扎营的时候,无不大声诅咒着云逸舟和何田田,畅想着只要拿到那些东西,他们就可以大发横财,以后要去非洲晒太阳,这辈子不想再看见雪了。 那个高个子阿力又一次淫邪砸着嘴巴对余化龙说:“大哥,等我们抓住他们,我一定要办了那个妞,不能白追这么久,太便宜她了。” 话音一落,营地里的空气都像在风雪中寂静了一秒。余化龙否过的事儿,还没人敢说第二遍。 坐在他旁边矮一点的阿狼,急忙呵斥他:“扯什么蛋呢,你被冷风冻掉卵子了?大哥的话你忘了,看老子不削死你。” 他一边说,一边暗暗打量余化龙的脸色,唯恐他有什么动作。 余化龙的目光从他们四个人脸上扫过,那野兽一样凶残渴血的目光,让大家都心里毛毛的,有点想握紧腰里别的枪。 就在这紧张的气氛里,余化龙突然抬手利落的给了阿力一个耳光,动作之快,谁都没有看清楚,他下手已经很有分寸,但仍然打得阿力的半边脸立刻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44 肿了起来。 众人见阿力挨打,却都放心了。 果然余化龙笑着骂了一句:“精虫上脑的傻子。” 然后他望向小城方向,轻轻说:“你们都好好玩,放松一下。男人细细剐了,女人得会喘气,东西你们得三成。大家都不能白辛苦。” 同伙们都点头称是,阿力捂着脸缩到一边去了,余化龙朝他那个方向转个头,他都会吓得一哆嗦。 众人听了余化龙表态,这才彻底安心了。 根本没有人敢反驳他这个计划跟开始说的不一样。 按他说的办,大家的钱只能对半砍了。 但此时大家只顾庆幸余化龙理智还在,没有在这里发疯。 这几天他们越追下去,余化龙的神色就越凶残。 他们路上还抛弃了掉队的同伴,虽说大家都是亡命之徒,彼此谈不上什么深情厚谊,但好歹也是多年同伴,余化龙居然连一刻钟都不肯等他。 大家表面上也都好像在一夜之间忘记了他们本是六个人,仿佛掉队的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出现过一样。可心中又怎能没有兔死狐悲之感。 这些年他们跟着余化龙顺风顺水的日子过多了,都快忘记江湖险恶这四个字了。 同伴的死,让他们记起来快忘到脑后的过往,大家心里都有了几分警惕。 阿力说出那句话,也是一种试探。他好色没脑子被别人当棋子罢了。 现在余化龙终于吐露出他的计划,大家反而放下心来,不用担心他会突然发疯了。 余化龙这个人有一生气就虐杀的爱好,手法之残忍,用心之精细,恐怕当年的纳粹集中营军营,日本731杀人魔也比不上。 除了他们以前养的藏獒,没有人能看得了余化龙那种别开生面血淋漓炮制人的场面。余化龙自己沉浸其中不能自拔,还常常在一边刑求折磨对手,一边笑着感叹自己是天生的科学家,可惜小时候没有多读点儿。 余化龙的本名叫余天,混出名气才改名叫余化龙。 一个人的时候,常常会自言自语说,如果现在是乱世就好了,然后眼睛冒出寒光,笑得他眼角的刀疤都开始充血。 每当这时候,大家都觉得他身上的恶意,已经可以变成魔鬼的本体出现了。 连平时围着他转,等着吃人肉的藏獒都不敢靠近他。 所有人都恭维他有真龙气概。 只是大家都明白,哪来的真龙,分明是真魔。 余化龙在阿力说话的那瞬间就明白发生什么事了,也洞悉了同伙们的恐惧和算计,但他并不在意。 早在很久以前,他就觉得在这个世界上,让他在意的已经极少了。 对于何田田云逸舟两个人能逃脱,并给他带来麻烦的这件事,他的想法跟怨气冲天的匪徒们不一样,他对此是很愉悦且惊喜的。 他觉得自己果然没有失望,不愧是她的女儿呢,他又忍不住微笑了。 当他们随身带着的给养将要用尽的最后关头,他们终于看到了那座废弃的小镇。 月光下,厚厚的白雪装点着的小镇显得宁静又美丽。 好像是在暴风雪停歇的第一刻,这座小城如同从天而降一般,突然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近乎神迹,令他们目眩。 原来在风雪中他们早已来到这座小城附近,只是风雪太大,阻挡了他们的视线而已。 他们看到清晰的小城轮廓出现在不远处,看到高耸的教堂尖塔,鳞次栉比的高矮楼房,都呆立在原地。 回过神来之后,他们就像在困在沙漠中突然看到绿洲的饥渴旅行者一样,忍不住兴奋地在厚厚的积雪中朝小城狂奔而来。 他们跌倒在厚厚的积雪中,也毫不在意地立刻挣扎着爬起来接着向前奔去。 云逸舟屏住呼吸,等着这群疲惫不堪又惊喜万分的歹徒们大呼小叫连滚带爬地向小镇跑来,向那些危险的陷阱和死亡跑来。 人类为什么总觉得无法把握命运,也是因为当你欣喜若狂的时候,也许是离死亡最近的时候。人生总是这样充满着不可预知的变化,没人知道下一刻到底会发生什么。除了祈祷还能做什么? 云逸舟想着,当然要做那个捕猎的人,而不是被捕猎者了。 他看了一眼熟睡在自己膝盖上的何田田,娇嫩的脸庞睡得很沉,好像一个孩子。 他本想轻轻推开窗户将行军弩架在了窗口上,但是想想窗户一开,寒风就会吹进来。 这样的寒冷的天气里,何田田就没法再睡下去了。 想到这儿,他还是放下了弓,决定等第一波陷阱发动再说,能让她多睡一秒就一秒,这样的平静也是最后的平静了。 他平静地在心中倒数着,跑在最前面的那个大个子阿力踩中陷阱的时间。 他看着他那庞大的身躯,就想起了他在火车上曾经向何田田伸出去的脏手,不由心底里隐隐生出一股怒火。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45 ☆、伏击恶斗 云逸舟设置陷阱时候,本来考虑如果最开始的陷阱太厉害了,歹徒们会被直接吓跑了,那他后面的安排就白费功夫了。 而现在他有点后悔第一个陷阱杀伤力不够大,很想一开始就干掉那个大个子阿力。 眼见阿力就要踏上陷阱,却听一直跟在队伍后面仔细观察的余化龙大喊了一声:“都停下!” 云逸舟忍不住攥紧了拳头,心里有点紧张。 他们不愧是配合默契纪律很强的职业匪徒,余化龙一声令下,所有人居然硬生生的止住了脚步,还差几步就要踏进陷阱了。 阿力最为急躁,他转身大声问道:“老大,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要停?” 余化龙却轻轻把手指放在嘴唇上,有点陶醉的说:“嗯,好怀念的味道,这是阴谋家血与火的味道。” 他睁开眼睛,说:“有埋伏!” 随手就向前面的雪地里扔出去了他腰间别的一把割肉刀。经验丰富的匪徒们立刻原地抱头蹲下,等待前方的陷阱发动,也有点怪余化龙这种不提前说明就引爆陷阱的作风。 可是刀扔出去了,陷在深深的积雪里,月光冷冷照着遍地银白,墨蓝的天空下,什么都没发生。 余化龙略带不解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事儿。 他能在枪林弹雨中活到现在,除了格外狡诈残忍之外,他野兽一般的直觉也帮了他很多忙。 过去他的直觉极少出错。 他仔细看了看眼前的街道,两旁的楼房,用最挑剔的目光环顾四周。 月光下白茫茫一片,仿佛有万千水晶折射着迷离的光芒的小镇,依旧阒无人迹,完全看不出到底有什么问题。 他心里很讶异,他思考了片刻,接受了也许是自己多疑了, 毕竟即使是像他这样拥有钢铁意志的人,在接连穿过几场暴风雪,九死一生之后,也感到疲惫想要休息了,此时发生一点儿感官混乱的错觉不奇怪。 此时在二层礼堂上,透过玻璃观察着一切的云逸舟也很惊讶。 他凝神看着刚才余化龙抛出的那把刀的落点。 刚才当那把刀在空中划出闪亮轨迹的时候,他的心也跟着刀一起被抛在半空中了。 没想到那把刀闷闷地一头栽在雪地上,陷进雪里,半个刀身都被积雪掩埋了,却毫无动静,没有引爆本该很灵敏的连环捕兽夹陷阱。 在余化龙观察的时候,云逸舟的心也放下了。 他仔细想了想,已经明白过来了原来问题的关键在这场暴风雪。 这两天的降雪量太大了,导致地面的积雪太厚了。 他设陷阱的时候,没有估计到这个变量,造成了现在的局面。 他看着街口几个匪徒终于踏进了陷阱范围,不由露出一丝微笑,看来上天都在帮他。 最先引发陷阱的是大个子阿力,他体重最重,一脚踩进了捕兽夹,被尖利的捕兽夹瞬间猛地咬合,利齿深深钳住了他的左脚。 他疼得大叫一声,慌乱中伸手就去抓旁边的络腮胡同伙。 络腮胡皱着眉头向旁边一跳,要躲开他的手,却踩中了旁边积雪下的捕兽夹。 他也不由高声大骂,弯腰看到底是什么东西。 阿力扑空了络腮胡,在没过膝盖的松软雪地中身体失去了平衡,他惊叫一声一个趔趄向前扑倒。 云逸舟知道前面的深雪下,就是他费很大力气挖好的一个不小的陷阱。 那个陷阱的底部,插满了各种削尖的钢条铁条和木条,如果他跌进去不死也半残。 就在此时,跟在阿力后面的阿狼,紧走一步,上前一把抓住了阿力的胳膊,使劲儿拉了他一把,他庞大的身躯晃了几晃,站稳了没有跌倒。 云逸舟心里叫一声可惜。 平静的夜空被他们大声的叫骂呼痛声打破了。 捕兽夹虽然简陋,但是锯齿磨得很锋利,咬和力量又大,踩中的两个人都见血了,疼得嘶牙咧嘴。 余化龙看了看捕兽夹,倒高兴起来。 一路遇上了几场暴风雪,他都开始怀疑那两个人能不能逃到这座废弃的小城,会不会也死在路上了。 他对他们到底能不能找到何田田两人,也没有多少把握。 现在他看到了这个陷阱,他就知道他们果然在这里。而且虽然云逸舟中了枪,但显然还挺有战斗力。 他开心地朝小镇里大声喊到:“小杂种我知道你在,来啊,出来啊,我不用枪,来跟我打一场。你要赢了我就放过女孩儿。来啊。你快点儿给我滚出来,像个男人一样来打一架吧。” 匪徒们也反应过来,设下陷阱的人,一定是他们此行的目标,也跟着首领冲着小城里面,污言秽语喊起来。 云逸舟看了看在依然酣睡在他膝头的何田田,还好她的耳朵捂得严实,这些噪音并没有把她吵醒。 云逸舟默不作声地看着他们一边骂着引战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46 ,一边却慢慢退出了城外。 他心里叹一声可惜。 余化龙虽然叫嚣得厉害,但他着实是个谨慎的家伙,并不肯继续前进,试试前面的积雪下还有多少雷没有引爆。 云逸舟猜到了他们会绕路,但是这也是徒劳的,从这方向入城的几个道路上他都埋设了陷阱。 不过,他也终于可以休息一下了。 他们这次撤退之后,在月亮快落山之前,他们是不会再回来了。 他估量着时间,找了个让自己舒服一点儿的姿势,靠着窗小憩了一会儿。 果然在云逸舟半睡半醒之间,他朦胧的听到了不断从不同方向传来的叫喊声,饱含痛苦和愤怒。 等他听到声音再次出现在礼堂前的这条路的尽头的时候,他也得到了很充分的休息。 前半夜的紧张劳累一扫而空。他睁开眼睛看着楼下的街道上出现的匪徒。 他们果然尝试绕路进城,却在几条路都遭遇陷阱危险之后,又重新回到了这条入城的主干道。 匪徒们除了首领余化龙之外,人人都带着伤。 踩中捕兽夹的两人都不敢将兽夹取下,每走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一道血痕。 他们抬着在风雪中倒下的一棵高大的白桦树,将它放倒在地上,让它在雪地上滚动着来排除陷阱。 云逸舟知道这个办法,虽然看上去很笨,可是很有效。 可惜自己挖得最辛苦的大陷阱要报废了。 但让他意外的是,高大笔直的白桦树干滚过雪地,推开了厚厚的积雪,只剩盖在陷阱上的那块木板上那层薄薄的积雪,但是陷阱却没有像云逸舟预想中那样发生塌陷。 他很奇怪的盯着看地面和匪徒们的动作。 走在前面的两个匪徒寸头男和络腮胡,滚着白桦树干在雪地上排雷。 白桦树干滚过雪地触发了不少陷阱,很多捕兽夹都在树干压过的瞬间弹起来掉在了一边的雪地上,还有一些小夹子夹在了白桦的树枝上。 匪徒们认为这样的措施已经足够了,树干滚过的雪地可以很安全放心走上去了,而且松软的雪也被压平了不少,比刚才好走多了。 后面的几个匪徒就紧随其后,大胆地向前走。 却在此时只听咔嚓一声,两个人同时踏上了陷阱。 盖在陷阱上中空的薄薄木板支撑不住他们的体重,立刻断裂,雪地轰然塌陷,露出了下面黑洞洞的马上要食人血肉的陷阱。 陷阱底部密密麻麻插满了削尖的铁条钢筋等等利物,在月光下发着寒冷的光,令人望之胆寒。 寸头男一点儿防备都没有就掉下去了,来不及反抗的被扎了个对穿,连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就当场死亡。 另一个匪徒络腮胡在那瞬间手疾眼快地抓住了白桦树干,被跟在后面的两人救了下来。匪徒们死里逃生都吓出一身冷汗。他们没想到这里还有大招等着。 原来是他们找的这棵白桦树太高了,比云逸舟挖的陷阱都要大,当它滚过陷阱的时候,正好树身超过了陷阱的长度,力量都被坑两边的土壁所承受,陷阱本身没有受力,自然无法触发。 他们望着眼前深坑里插在铁条上的同伙寸头男,再看看茫茫一片的寂静街道。 连刚才大声诅咒着云何两个人的阿力都有点害怕了。 他们不知道前面这样令人胆寒的陷阱还有多少,他们到现在已经死了一个人了,却连敌人的人影都没看到。 他们看着余化龙,等他的决定。 余化龙看着同伴的尸首,跟他的同伙不一样,他看到尸体都两眼放光了。 大家看着他的那个神色都感到一阵汗毛倒竖,完全不想知道余化龙的心理活动。 余化龙从他的迷思中解脱,终于不再考虑,要不要爬下去把那个浑身被插成筛子的尸体弄出来的。 他抬头看着同伙们看着他如临大敌的戒备眼神,很轻松的一笑说:“放心好了,这种陷阱很费体力,他们只有两个人,挖不了第二个了。后面的路一定一马平川了。” 然而刚见证了同伙死亡的匪徒们,这次已经没那么容易安抚了。阿狼的右手刚在探索旁边的几条路的时候,被一个陷阱安装的连环弹跳飞出来的利器伤到了,他忍不住问余化龙:“那如果这城里还有别人,帮助了他们呢?这陷阱两个人挖也勉强了点儿吧,他们能有多少时间,居然布置了这么多的陷阱。” 余化龙看了他两眼,脸上却突然出现一个称得上温暖的笑容,他说:“那不是更好,如果有帮手,那就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礼堂之前 余化龙脸上那条刀疤越来越红,他拍拍腰间的武器半挑衅地说:“你的枪是已经长了草了吗?要在枪口里给小鸟筑巢吗?” 他嗜血的微笑令人心惊胆战。 阿狼听了他的话,手都痒痒很想把他揍一顿,可惜他打不过余化龙,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47 只能在心里想一想罢了。 他在心里愤恨的大骂,我又不是杀人狂,我只求财,你说这些废话干嘛,但最终他什么都没说。 他们继续前进,刚才陷阱余生的络腮胡惊魂未定,就跟在后面不再出去探路了。 这次换了他和阿力推着白桦树干走在前面,一点点小心地清除陷阱,这次他们比刚才还要谨慎小心,生怕一不留神又要倒霉。 好在余化龙说的没错,再也没有那样的大型陷阱了。 匪徒们依然小心翼翼的探路,但他们前进的速度倒比刚才更快了一些。 这一段路上的陷阱已经变得稀疏,而且几种常用的花样他们也都见过了,有了应对的经验。 现在他们剩下了四个人,而且三个人带伤,只有余化龙完好无损。 他们就决定改变计划,不再向市中心走去。 眼看天快亮了,头顶的月亮和星星都褪去了光芒,但天边却又堆积起浓云,短暂的天晴之后,新的风雪就在眼前了。 当务之急他们要休息补充食物,而不是找云逸舟和何田田的麻烦。 毕竟比起任务来说,还是他们的小命最重要了。 云逸舟扣紧了手中的行军弩,虽然与他的设想不同,但是结果倒是偏差不大,他对已触发的陷阱的效果已经满意了。 随着彤云聚集,又起风了,他看着草木倒伏,雪霰飞舞的方向,心里估算了一下风速和风向,此时对他的射击十分有利。 他一只手轻轻抚摸着何田田熟睡的脸了,准备叫醒她,让她做好迎战准备了。 却见靠着他的何田田睡得无比安心香甜,梦中的她好像感觉到了云逸舟的手,她撒娇似的用脸颊蹭了蹭他的手掌,居然还是没有醒过来。 云逸舟看着月光和雪光照在她脸上,显得她十分美丽,心中一动,忍不住低头在她脸上吻了一下,嘴唇触到她花朵一样娇嫩的脸上时候,他的心情平静下来。 正在这时,却听见街道上的匪徒们开始喧闹,好像吵起来了。 他向外看去,只见几个匪徒已经开始互相推搡,似乎要动手了。 一直站在一旁的一个人,急忙站在两方中间努力将两边分开,在调停。几个人僵持了一分钟,其中两个人转了方向,朝街边的一座废弃的商店走去,而出来调停的那个人也跟了上去。 原地只留下一个身材中等的人,云逸舟注意到他身上好像没有任何伤痕,看来陷阱没有伤到他。那是他们的匪首余化龙。 余化龙突然抬头看了一下礼堂的方向,那一瞬间云逸舟觉得他好像看到了自己,虽然这是绝不可能发生的事儿。 外面的街道在月光下很明亮,而他的房间里没有光,还有玻璃的反光,以这个距离,从街道看上来不可能发现他。 但在那一瞬间,他有一刻觉得他们目光对视了,而他有种被猛禽盯上的错觉,浑身一凛。 他在列车上就注意到了余化龙。想起余化龙的凶名赫赫,在这瞬间,他已经知道余化龙是一个强敌。 硬仗啊,他低声自语说,他男人遇强则强不服输的热血却也升腾起来。 可惜他还是不知道匪徒们因为什么争吵。 匪徒们争吵的声音不够大,开始起风了,呼啸而过的风声也掩盖了一部分话音,他听不到争吵的内容,只有“吃”字听得清楚,云逸舟猜测他们大概是为了食物发生了分歧? 余化龙并没有将他们的争吵放在心上。 他本来打算再说两句话,让同伙们别再关键时刻掉链子。可在他要开口的瞬间,他突然觉得有人在暗处监视他。 经历过了刚才突如其来的陷阱,他现在很信任自己的直觉。 他顺着直觉中的方向注视着不远处的那座礼堂,随即转开了目光,他在城外的时候就发现了这座高大的礼堂。 高大的礼堂在风雪中沉默着,那里黑洞洞的,没有一点儿活气,也看不出有什么异常。 在这个小城普遍建筑都不高的情况下,这座礼堂很引人瞩目,它只比城市中心的那座教堂矮一点了。 从这条街道望去,小城能看到的高大建筑除了这条街上的礼堂和教堂之外,还有小城西面那座大型工厂。 这座大型炼钢厂才是这座小城的真正核心,说小城为它而建也不为过。 在薄纱一般的浮云掩映的月光照耀下,尽管那工厂离得余化龙所在的街道很远,依然能隐约看到工厂高耸入云的烟囱,各种奇形怪状的炼钢设施,都被厚厚的白雪遮去了钢铁的锈迹,水泥的粗糙,被冬妆点得像一座缥缈地浮在夜空和飞速掠过的流云中的童话城堡。 尽管在月夜下离得遥远看不清工厂的全貌,但是余化龙也是在这样的工厂长大,他小时候曾经多次偷偷翻围墙去工厂玩。 他熟悉到可以闭着眼睛,穿梭在各种冷却塔和炼钢高炉之间而不迷路。 余化龙丢开了那些回忆,摇摇头喃喃道:“真是让人不愉快的地方呢。” 余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48 化龙转头看着离去三人的背影,却在心里计算着礼堂的位置,发现它真是个战略要地。 他心里疑惑着,对方真的够胆在那里埋伏吗? 他想了想,喊了一声“等等我”,从后面追上了三人。 三人脚步一顿,他们跟余化龙翻脸只是一时激愤,其实现在已经再后悔跟他争吵了。 原来阿力和络腮胡一直都是咬牙忍痛拖着捕兽夹东奔西走,没有地方修整,他们不敢硬生生取下它。 捕兽夹越夹越紧,他们实在忍不住,要求休息。而且大家都饥肠辘辘,本来想着既然已经进城了,要求修整同时吃饭。 余化龙觉得自从来了西伯利亚,这群孙子越来越不听话了。 他就开玩笑说找什么吃的,把陷阱里的猎物弄上来就行了,够吃两三天的。 这话激怒了大家。同伙们都了解他,知道他看似玩笑的提议其实有多认真。如果他们不反对,他们很快就将开始咀嚼一个小时前还是自己同伴的人的尸体了。 余化龙见众人愤怒地反对他,反而笑得更开心了:“怎么了?你看,人类本来就是靠吃同类活着。资本家大老板们吃劳工,有权利的人吃平民,他们的嘴角都沾着鲜血呢。” 他夸张地抹了抹嘴角,好像在想象中已经开始吃人了:“那可是活生生的人就被吃掉了,渣都不剩呢。我好歹现在要吃的是死人,而且是为了填肚子,不是为了自己那点儿账面的数字更好看就吃人。你们哪一个敢保证即使十天半个月都找不到东西吃,也不去吃他?要诚实,主让你们诚实。” 其实他过去也常说类似的话,大家并不在意。反正跟他对着干的倒霉鬼不是自己。 而且余化龙也一般会补充一句说,可是咱们兄弟不一样。 也许听多了“兄弟不一样”的同伙们,真觉得自己和他是不一样的兄弟了。 直到此时他□□裸的表现出,哪有什么不一样,在余化龙看来,他们和死去的那个同伙一样,也不过是一盘可以被吃掉的食物。 但余化龙积威甚重,在短暂的冲突之后,他们还是没有胆量真和他闹翻。只是他们都愤恨地拒绝前进,要去旁边的商店休息。 不过他们是为了追踪何田田云逸舟才来到这里,尽管接连受挫,此时让他们空手而回,他们也不答应。 现在他们找到了破拆陷阱的好办法,并不畏惧一个受了伤的小白脸和一个瘦弱的女孩儿。 反而是和余化龙反目这件事,让他们心情很坏。 听到身后余化龙居然追了上来,互相交换了个眼色,放松的同时,对他的畏惧心理也减了大半。 只听余化龙在他们身后低声说:“别回头,别看我,继续往前走,他们就在前面的礼堂楼上。” 此时他们已经要走到商店门口了,余化龙看了看商店的们突然说:“别进去!” 但阿力络腮胡和阿狼三人,已经认为他追上来就是向他们示弱,而且如果不是他们仨人都带了伤,刚才他们就对他出手了。 现在见余化龙又在发号施令,三人对他的态度中带了一点儿轻蔑和戒备。阿力哼了一声,不仅没有停留,居然大踏步向前去推商店的门,没想到门还挺紧,他带着火气,使劲儿一踹,门应声而开。 扣在门上的钢丝被扯动,机关立刻发动了,吊在门框上的沉重的大铁块,从天而降朝他头上猛地砸过来,他完全躲闪不及,恐惧的大叫一声,眼睁睁地看着铁块砸过来,却来不及移动脚步。 阿力只感觉到后颈被人猛地一拽,他直接飞了起来,铁块擦着他的额头飞了出去“桄榔”一声沉重的砸在雪地上。 而他本人也直飞了两米多,一头扎进了厚厚的雪堆里。 阿力吓得浑身冷汗,却听余化龙戏谑的说:“阿力啊,你飞得不够高,不如那铁块。” 这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从后面救下阿力的正是早有准备的余化龙。 现在三个人面面相觑,老老实实地跟在余化龙后面。 余化龙看了看商店里面,想了想,打个响指说:“我们去后门看看。” ☆、礼堂大战 躲在礼堂楼上观察的云逸舟,看着自己的布置被识破了,越发觉得匪徒头子余化龙是个劲敌。 他已经感受到如果稍有不慎,自己也许就会折戟沉沙。 云逸舟决定把何田田从睡梦中叫起来。 他低下头深深地吻着何田田,女孩儿终于被他缱绻的吻唤醒了。 她伸臂抱紧了云逸舟,还是不太清醒的样子。 云逸舟怜爱地吻着她呼唤她的名字。 本来刚才他还在想要不要说服何田田跟他分开,但是在他和那个匪首对视的第一刻开始,他就感觉到如果让何田田一个人走,说不定更危险。 他一边把缠着他撒娇的何田田的胳膊,从他的脖子上拉下来,哄着她赶紧醒过来,一边心里遗憾,商店里的陷阱他没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49 能再干掉一个人。如果再少一个人,他战胜对方的把握就多一成了。 再次死里逃生,匪徒们都不再反抗余化龙的决定。 余化龙说要绕道去商店后门,其实是声东击西。 歹徒们从商店后面,一路踏雪悄悄地绕到了礼堂附近,正好躲开了云逸舟所在的房间面向大路的观察角度。 当匪徒们破门而入时候,他们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云逸舟在礼堂大厅里布置的小陷阱,都被匪徒们合力扔进去的几根粗壮的大木头砸了个粉碎。 对付四两拨千斤的机巧陷阱,在一方力量碾压的时候,以蛮力击破确实是个好办法。 当匪徒们终于破除了陷阱,全部站在礼堂前厅的时候,几根大木头被陷阱的利刃劈开了,乱七不糟看不明白到底是部件的机关碎片洒在空荡荡的前厅里。 礼堂前厅除了这些东西之外,只有一架长满了青苔,几乎看不出本来面目的破旧钢琴。它孤零零的站在那儿。 礼堂长长的看不出颜色的丝绒窗帘被机关扯得七零八落,破碎了一地。 他们带进了门外的寒风,刮得礼堂地下发黄的零落乐谱页都哗啦哗啦地翻动起来,那是当年人们离开时候留下的,这一切看上去无比凄凉萧瑟。 此时突然一阵劲风从上面刮过来,随风而来的是一只利箭! 那只箭迅疾如闪电,络腮胡的头颅被猛地射穿,被箭直钉在了地上,他当场死亡。 剩下的三个人没想到云逸舟手里会有这种强杀伤武器,纷纷闪避,同时向天花板开枪,一时枪声大作火星四射。 明亮的月光从礼堂的一整面落地玻璃窗外射进来,他们终于看到了这一路上给他们设下死亡陷阱,让他们损兵折将的罪魁祸首。 只见云逸舟躲在天花板繁复而华丽的吊灯的阴影里,不断居高临下地射出利箭,每一只箭都带着似乎要划破空气发出尖啸的冷风。 余化龙也看到了青年,吊灯的巨大玻璃坠和灯架都在摇晃着哗啦啦作响,青年巧妙地藏身其中,大部分子弹都被灯架和装饰挡去了,打不到他身上。 而匪徒这边因为脚上带着捕兽夹,躲闪不利落的阿力,大叫一声,他被箭射中了,倒在了地上,很快又来了嗖嗖两箭射穿他的脖子,他也不行了。 余化龙没有管同伙的惨状。 他一边躲着青年不断射出的利箭,一边瞄准了将吊灯固定在天花板上的电线和钢丝,一枪就打断了钢丝。 巨大的吊灯倾斜了,青年一个趔趄,一下子从吊灯的灯架上滑了下来,半边身子都吊在了半空中,巨大的吊灯吱吱呀呀作响,好像支撑不住他的重量,马上要从天花板掉下来一样。 云逸舟的下一只箭也射偏了。 余化龙抬起了枪,瞄准了青年的头,扣下扳机。 却见吊在半空中的云逸舟敏捷地一蹬腿,吊灯朝二楼栏杆晃过去,然后喀喇一声巨响,彻底断裂,从天花板上砸了下来。发出巨响,一时尘土飞扬,模糊了他的身影。 青年在吊灯荡向二楼栏杆的时候,向栏杆纵身一跃,一伸手抓住了栏杆。 此时从二楼的走廊里闪出何田田的身影,何田田探出身去,一把用力抓住了云逸舟的手,云逸舟借力翻过了栏杆,平安到达二楼。 余化龙趁此机会已经冲上了二楼楼梯,阿狼也紧跟其后。 他们不断的向二楼射击,形成了对云逸舟的火力压制。 云逸舟只能间歇性的放点冷箭,阻挡不了他们前进的步伐。 等他们一鼓作气冲上了二楼,冲着云逸舟藏身的拐角一阵狂轰之后,才发现云逸舟何田田再次失去了踪迹。 刚才向他们射击的是云逸舟早就安装好的机关。阿狼一脚踩烂了陷阱,怒火冲天。 余化龙和阿狼交叉火力掩护,小心地继续向前搜索,楼上的房间被他们打得一塌糊涂。 阿狼愤怒的同时也隐隐有点害怕,他们六个人进入西比利亚腹地,到现在居然就只剩下他和余化龙两个人。 尤其是对方根本没有跟他们正面对抗,就收割了这么多条性命。这让他既窝火又恐惧,他也决定如果抓住两人,绝不会让他们轻易死去。 余化龙一路上来,已经越来越熟悉云逸舟的手法。 在他们将楼上房间都翻了个遍,却没有看到他们的人影的时候,余化龙想了想整个礼堂的布局。 他沉思着,走到了他最初感应到云逸舟目光的那间房间。他们在房间里打砸一番之后,果然在化妆台旁边下面找到了一个控制开关。 打开开关,地板上露出一个洞口来,洞口中是长长的台阶,一直通下去不知道尽头在哪里。 已经被层出不穷的陷阱,弄得如惊弓之鸟的阿狼,看着黑黝黝的洞口,有点踌躇地看向余化龙。 余化龙暗自为云逸舟的缜密叫了个好。 地道一片漆黑,云逸舟手里还有杀伤力很大的弓箭。 现在他们实在不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50 敢继续顺着地道追下去。 如果云逸舟在地道里埋伏,即使是余化龙也会觉得头疼了。余化龙淡淡地说:“烧了。” 他们劈烂了屋子里的家具,做了火把,扔进了地道里。然后边退边烧。多年没有被时光侵蚀的巨型建筑,它干燥的木头猛烈燃烧起来。 很快火势就蔓延起来。 等他们回到大厅里,发现死去的同伙身上的枪支弹药都被拿走了。 阿狼忍不住破口大骂。 余化龙明白了那条暗道,应该是当年方便演员们表演而设计的通道,从楼上通到了楼下的舞台。 他们看起来是一无所获了。 他们追出礼堂外面。 雪地上没有了何田田和云逸舟的足迹。 而新的一场大雪已经开始下了。 何田田从结满了冰花的玻璃上,看到了远处冲天的火光。 她转头看云逸舟,云逸舟抚慰的抱抱她,然后继续教她枪支的用法。 比起昨天出发时候的凄惶,她现在心已经安定了不少。 她用没装子弹的枪一次又一次的射击。从匪徒那儿得到的子弹太少,他们没法浪费。 甚至在最后逃亡的时候,她还尽量把射出去的箭都收了回来。她没敢看那些血淋淋的尸体,她虽然多次遭遇危险,但是昨天的这种场面还是让她心理不适。 插在尸体上的那几只箭镞是云逸舟收的。 她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少女时代那一段为生活所迫的困窘日子。 然而不同的是,现在她不是一个人,她身边还有她的爱人。不,已经是她的丈夫了。出于对血和死亡的恐惧,她晚上都只吃了面包,没有吃肉,肉类总让她想到那几个匪徒可怕的死相。 她看着云逸舟。 云逸舟也在凝神遥望着远处的火光和烟尘,幸亏随即大雪又来了,火势没有蔓延开来,否则起码那条街要被付之一炬了。 天终于亮了,暴风雪尾随黎明来到了。 乌云低低地压在头顶,地面上的白雪和空中飞舞的大片雪花混杂在一起,能见度甚至比晚上更差了。 在这样的天气出去,一不留神迷路就会死在外面了。 唯一值得高兴的是,他们出不去,歹徒也不会进来。 云逸舟的伤口,在这次战斗中不出意外的又裂开了。 何田田给他处理好伤口的时候,忍不住抱住他。 如果她之前对匪徒的死还有物伤其类的本能惊惧,在看到云逸舟的伤口刹那,她什么杂念都没有了。 现在她只想和爱人平安地回去。每次看到云逸舟的伤口她都要忍着眼泪,看着自己心爱的人受伤,比自己受伤难受一百倍。 何田田一边练习着枪,一边在思索一件事。 那个为首的歹徒,她从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就有一种奇怪的熟悉感,但她对人形貌的敏感,几乎达到过目不忘的地步,但她此时却始终想不起来,到底什么时候见过这个人。 当她被歹徒一路绑架出来的时候,这个人也似乎一直对她暗中有所照顾。 昨天晚上他们在礼堂里又一次狭路相逢的时候,那人终于露出了他的全貌,他脸上那道刀疤,那犹如恶鬼一般嗜血的眼神,让她心惊不已,同时她已经确定自己确实曾经见过这人。然而到底是什么时候呢?这样可怕的形貌,她应该毕生难忘才对。 为什么她想不起来呢? 她压抑着心里的不安,放下枪,从后面抱住了云逸舟。 云逸舟一直望着窗户外面,大雪纷乱飞舞之下,他们已经看不到礼堂被点燃的火光了,可是云逸舟并没有离开窗户,依然凝视着暴风雪深处。他轻轻拍打着何田田从后面伸过来的手臂,感受到了她内心的不安,只是无言的安慰着她。 ☆、意乱 何田田靠着他宽阔的脊背,将脸紧紧贴着他,让他身上的热气传到自己身上,她问他:“我们会赢的对吗?” 云逸舟转过来捧着她的脸,认真的看着她的眼睛:“会。我们还有那么长那么长的下辈子要过。你还没有给我生很多孩子,我们会赢的。这不是死亡flag了吧?” 何田田觉得自己又要沉溺在他的柔情里,将所有事情都忘掉了。 她踮起脚尖吻了他一下,然后推开他,让自己火热的脸颊冷却一下,伸臂说:“不要随便放电。我要和你说正事儿。我觉得那个冲在前面的匪徒很眼熟,我肯定见过他。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云逸舟听了有点讶异地看着她,然后沉思片刻说:“是个很可怕的对手。他屡屡识破我的计策和安排,身手也很可怕。他承受了我最开始的一波集中轮射,但是我的箭都被他躲过去了,速度耐力头脑都非常可怕,受过专业训练,不是军队的。” 何田田听了还是觉得毫无头绪,她并不认识这样的人。那么到底在什么地方见过他呢? 云逸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51 舟本来不想告诉她余化龙的事情,可是他想起了自己不再隐瞒她的承诺:“他叫余化龙,来历成谜,是现在十字血骷髅远东区最大的头目。他身负S级通缉令,非常危险。” 何田田从他的怀里抬起头来:“他和我父亲有什么关系?我父亲真的是十字血骷髅的一员吗?” 云逸舟看着她迷惘痛楚的眼睛,心里一痛。他又开始犹豫要不要告诉她事情真相,最终他还是下定了决心:“不,他是烈士。他在为警方收集证据,抓捕余化龙,十年前在快收网的时候,他意外被害,让余化龙再次逃脱。” 何田田痛哭起来。 云逸舟抱紧她,索性将一切都告诉她:“你就没怀疑过,十年前,你是如何在何家的严密监视中逃亡到春城么?” 何田田泪眼朦胧地抬起头来,不解地看着他。 云逸舟轻轻地说:“你没发现你一直被人秘密保护么?你还记得春城,你喜欢吃的哪家甜品店的刘老板么?他是警官,一直负责保护你。其实春城那些你信任喜爱的店长们,很多都是去保护你的警察。” 何田田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为什么要花这样的功夫来保护我?我会遭遇什么样的危险?”她的脑海中浮现起来自从春城爆炸案之后的种种惊险,感觉自己的世界都被颠覆了。 云逸舟低沉地说:“你父亲用他的牺牲,换取了你的安全。如果血骷髅不对你紧追不舍的话,你会像你父亲希望的那样,在春城平安终老。” 何田田抱着云逸舟痛苦地说:“为什么呢?我父亲为什么会这样为我牺牲?李政义,他死在我面前,他那时候说,我不是我父亲的亲生女儿。怎么可能不是呢,爸爸这样爱我,我这样的爱他。” 云逸舟的心也疼起来了,他吻着何田田的眼泪,低声说:“别难过。我们会知道的。一切都会知道的。地图指示的地方,就在这里。不管你们有没有血缘关系,你父亲对你的爱,都毋庸置疑。” 何田田激烈地回吻着他,好像这样可以让她的痛苦减轻一点儿。 他们的心里浮起同样的一个问题,血骷髅到底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 凛冽的寒风吹过荒原,夹杂着大片大片的雪花,窗外已经一片迷离,什么都看不到了。 这次的暴风雪肆虐了整整两天。 到天晴的那天,他们屋里的木头都要烧光了。 在这两天里,何田田在夜以继日的练习枪支。 云逸舟一边教她,一边在打磨他的弓箭。 屋里的家具早已散架变木柴了。他就继续在墙上戳洞,墙皮和砖的碎屑簌簌掉了一地。 他们吃饭休息的短暂时光,就依偎在一起,听窗外寒风呼啸看大雪飘扬。 仿佛即使此刻,世界孤寂万物荒芜,但是他们拥有彼此就不惧怕任何事情。 何田田恨不得像一汪水一样,融化在他身上。 两人经常拥吻起来就难解难分,好像一对亲嘴鱼一样,只要碰到对方就要吻到天荒地老。 何田田说,等他们离开这里,就去参加那个接吻大赛,我们一定能拿冠军。 云逸舟看着她红晕的脸颊和笑得月牙弯弯的眉眼,说不出的可爱与撩人,回她一句:“没问题。”就又忍不住又吻了上去了,万分缱绻温柔,说不尽的缠绵悱恻。 当何田田跟云逸舟说:“我学会了!” 她用小学生期待夸奖的眼神看着他,云逸舟拥她入怀,他们交换着体温,彼此拥抱着。 云逸舟听窗外的风雪声渐渐小了,猜测马上这场暴风雪就要过去了,明天将迎来一场硬仗。 他从来没有因为对方只剩两个人,就觉得以后的仗会变得轻松,反而他感到了真正残酷的厮杀才将拉开帷幕。 现在也到了好好休息的时候了。 他轻柔的吻着何田田,并不吝惜他的夸奖。 何田田开心的拥紧了他。 两人搂抱在一起,看着白桦松木燃烧着火苗,开始畅想他们脱险之后的未来。 何田田说,她喜欢小孩儿,至少要生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并且愤愤不平的为她喜爱的一位著名女性抱不平,为什么说她高龄产子就是为了巩固男人的爱?人们生孩子难道不是为了爱吗?孩子不是寄托了大家对生命的向往,对人类种族繁衍生生不息的礼赞吗? 云逸舟看着她纯净如冬日冰泉的眼睛,感到内心一阵疼痛:“可是,这世界上真有孩子不是那样出生的,他从出生起就不被祝福,也不是因为爱,没人真心期待他的降生。” 何田田虽然少女时代遭逢不幸,但是她是在蜜罐关爱里长大的。不管后来遇到多么糟糕的事儿,她始终没有失去对真善美的信仰。 她的长辈们教会了她什么是爱,以及该如何去爱一个人。 像她这样的人,很难理解这世上为什么真有那么多无原因的恶意,为什么会有人生来不爱任何人,也不被任何人所爱。 她想了想,摸着云逸舟的脸说:“每一个生命的降生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52 都是一个奇迹,如果他父母不珍惜他,那是他父母的不幸。但是将来他必然在这世上找到会珍惜他的人。如果一个人一辈子都找不到真正关心他爱他的人,和他真正关心爱的人,那他多半不会快活。” 她看不懂云逸舟眉宇间的令人难以察觉的凄惶和悲伤,但她不愿意看到他露出这样的神色。 何田田坐在他的怀里,抬起头吻上了他的眉头,要抹平那里皱起的痛楚的印痕,她低声说着:“我很庆幸我们找到了对方,我们不再是那些不幸的人里的一个。我爱你,也被你所爱,小船儿,我很开心。” 云逸舟闭上了眼睛,感受着她的柔软的唇,抱紧了她,他轻轻地吻着何田田脸,说:“宝贝说得对,你总是对的。你说我们的孩子叫什么好?男孩叫云爱田,女孩儿叫云慕田好不好?” 他内心深处一直无法释然的往事,也终于被她安慰了。 何田田嗔怪着锤他:“胡说,你能不能好好给咱们家孩子起名字。” 云逸舟睁开眼睛,正看到她爱娇的样子,忍不住吻得更热烈一些,戏谑地说:“既然我们名字都起好了,择日不如撞日,我们就让孩子们早点出生吧。” 他本来等着何田田反驳,然后从他身边逃开,再来和她来一次请罪与求饶的游戏。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听了他的话,何田田没有像过去那样被逗得满脸通红,啐他胡扯瞎想,而是深深地望进了他的眼睛,那里有爱有一点畏惧同时还有一点期待,唯独没有退缩。 云逸舟看着她的神色,才想起来眼前的姑娘已经是他的妻了,她确实没有必要再逃避他。 尽管除了林间呼啸的寒风,稍纵即逝的雪花,燃烧成灰的桦木灰烬之外,没有人知道,也没人见证,更没有得到世俗意义上的承认,但是在他们心中,他们已经是比拥有一纸证书更真实的终生伴侣。 他们已经向彼此发誓,要生死与共,生则同衾死则同穴。一想到他们已经结为夫妻,此生不渝,他整个人的血液都突然沸腾起来。 云逸舟凝视着何田田,感觉难以将自己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她整个人都那么美丽,浑身发着比房间里的火堆更强烈的光,她的面容,她起伏的胸口,甚至她每一个微小的呼吸都在撩拨着他的心弦,让他仿佛岩浆翻滚着要冲出地平线一样,已经近乎失控的边缘。 何田田像献祭的羊羔一样,温顺地靠着他的胸膛,主动吻上了他,跟以往不一样,她不止在找他的唇舌,而是在他脸上吻得乱七八糟。 云逸舟感觉不只是岩浆要喷涌而出了,是原子核都要爆炸了,他忍耐着她像迷途的小猫一样拱食的吻,轻轻抓住了她在他身上作乱的手,强忍着说:“至少不要在这里,不要在此时。我们还有无数个明天,重要的是我们还有硬仗要打,我不能让你下不来床。” ☆、此生不渝 火苗噼啪作响,照在他们的脸上,在他们身上笼罩上了一层淡淡的玫红色,让他们看上去柔情万分。 坐在云逸舟腿上的何田田,不得章法地停止了动作,她恨的牙痒痒的咬在云逸舟脖子上:“就会吹牛!看谁下不来床!” 云逸舟假意喊着疼,何田田急忙放开嘴了。 云逸舟并不敢直视她那双湿漉漉的像小鹿一样美丽的眼睛,他极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假装看向外面的沉沉的夜空,打个口哨说:“云夫人是在约战吗?没事儿,我们有验证的时候,到时候夫人就知道了。” 何田田心浮气躁的呸了一声,想起自己刚才的大胆,终于有点害羞,扭脸坐得离他远了点儿。 云逸舟猜到了她的心情,刚才那一刻她确实是恐慌多于渴望。 她还是担心如果他们两人没法逃生,那么死之前能彻底拥有他,也算了了一个心愿,不会徘徊在奈何桥头不肯喝孟婆汤了。 没想到她这一点心思都被他窥破了,她又有点气哼哼的。 何田田不由伸手狠狠拧了云逸舟一把,这下比刚才咬他认真多了,她眼眶里泛了点儿泪光:“为什么你总是那个比我理智的人!肯定是因为你没有我爱你这么爱我!你要真爱我,为什么这种时候都能忍住,你到底什么材料做的!” 云逸舟感她是真动了气了,他身上的火焰也差不多平息了,他不顾何田田的推据,把她紧紧圈在怀里说:“甜甜宝宝,你怎么能这么冤枉我,你看我的这一身伤,如果我是那个理智的人,如果我爱你比你爱我少,我怎么会让自己落到这么狼狈境地。宝宝你看着我,你要还不明白我有多爱你,我已经爱你爱的晕头转向,爱到胜过一切,包括我的欲望么?” 何田田那一点强行忍耐的对将来战斗结果的担心,对他们失而复得的爱情越珍视就越不知道该如何放置的担心,对过往痛苦误解的宣泄,对一切不在她预料之中的变故的无措,交织在一起的复杂情绪,她终于忍耐不住,抱着云逸舟失声痛哭起来。 “你是天底下最坏的人,最坏最坏的,没有比你更坏的人了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53 ,永远知道做什么事儿说什么话让我最伤心。我后悔了,我才不要嫁给你!” 云逸舟听着她嘴上发着火,手上却把他抱得更紧,唯恐他会把她丢下。 他知道过去他没有给她足够的安全感,到了现在已经同生共死的地步,以为都心意相通再无隔阂了,但她还是这样不顺意就会胡搅蛮缠。 是他把一个爱娇轻信的单纯女孩儿变成这样的,他抱紧了何田田,心里也很酸痛:“你现在后悔已经迟了,你手上戴上了我云家的戒指,就是我云家的媳妇。媳妇你不要害怕,我真的从此不会用任何理由丢下你。就算我魂飞魄散,我的灵魂也会一直保佑你。” 何田田哭的更凶了,一边哭,一边拼了命的抱紧他,都忽略了他身上的伤口,她哽咽着说:“谁稀罕你死去的灵魂,你要我说多少次,你死了我绝不独活。我才不要一个人孤零零的受罪,像我爸爸那样一辈子都不开心,他还有我,我一无所有,为什么要这么痛苦地活下去?” 云逸舟也紧紧地抱着她,时而温柔时而疯狂地吻着她,似乎要这样安慰她的紧张不安痛楚的心。 他不断低声说:“不会的。我们会赢的。我们一定会活着回去的。我们会生很多很多孩子,篮球队不够,就生一个足球队。只要你想做的事儿,我都会陪你去做。云太太,你要相信云先生。” 等到天晴的时候,何田田云逸舟准备的食物都消耗地差不多了。他们必须出门寻找食物了。 云逸舟本来想让何田田去河边找木屋里老人,不出意料又被拒绝了。他知道现在十分危险,他们决定转移地点。 何田田很惊讶,她望着镇中心那座废弃的钢铁厂。“为什么要去那里?不去教堂?” 在镇子的另一边,余化龙也看着那座工厂,他的耳边好像传来了父亲喝醉了酒的怒骂,母亲的哭泣惊叫,小伙伴们的嬉闹声。自从他在昨天的夜里看到这间工厂,他总是不自觉地望着它。 阿狼看他又露出沉思的样子,心里一惊。余化龙最近的精神状态越来越不稳定。他跟着余化龙好多年了,知道每一次他这样,都会出大事。 阿狼抬高声音问道:“头儿,你说那张地图指示的地点,有很贵重的东西,能让我们每个人发一笔横财,从此退休。现在阿力他们都死了,也许下一个就是我了。那你能告诉我,那东西到底是什么吗?” 余化龙从沉思中被惊醒,他看着阿狼,眼睛中闪着嗜血的红光,让阿狼又吓了一跳。好在他三秒之后反应过来了,他眼睛里的血色褪去了,他笑了笑说:“你知道血骷髅的上一次鼎盛的时候是二战时候吧。” 阿狼点头:“我们那时候跟希特勒合作,大杀四方。所以二战后被全世界追杀,再也不复荣光。” 余化龙低声笑了:“荣光。杀人的荣光吗?” 阿狼眼皮一跳,他直觉余化龙要说出了不得的话。 果然余化龙盯着他说:“你是我从小养大的,你告诉我你信血骷髅那套吗?什么伸冤在我,我必报应?你信我们真的受上帝保佑,是真神侍者吗?” 阿狼低头不语。 余化龙轻快地说:“你当然不信。我们在魔都的时候,把真正信这套的人都送给了警察。你们只信金钱。这样很好。钱才是这个世界的真神。” “头儿,你信什么?”阿狼忍不住问他。 余化龙淡淡地回眸,外面雪地的反光通过模糊不清的肮脏玻璃照进来,洒了他们一身:“我信鲜血。” 他扭头看着阿狼说:“别担心,我没有为了少一个人分钱,就故意让他们送死。” 阿狼急忙分辨说:“没有,头儿,”他又改口说:“义父,”他小心翼翼地说:“我怎么会那么想。”他心里补充道,你不会为了钱杀人,你只会因为嫌他们烦,而随便丢弃他。 他要庆幸云逸舟十分难缠,余化龙还需要一个帮手,否则,他都不敢想自己的下场。虽然他是余化龙收养的孤儿,可是也因此他也更清楚他的无情冷酷。 余化龙看了看他,眼里的血色少了一些,他看着阿狼毫无斗志的样子,想了想说:“我们血骷髅当初帮过希特勒,别看希特勒杀人无数,他可是个艺术家。他的第三帝国征服四海的时候,将所在国的博物馆的藏品都抢到了柏林。在第三帝国覆灭的时候,苏联人从他们手里抢了很多艺术品运回苏联。而当初的血骷髅,虎口夺食,从希特勒和红军手里,抢走了最宝贵的一部分藏品。那些都是惊世之作,随便哪一件拿出来,都价值连城。” 阿狼惊呆了,看着余化龙:“我还以为是金子。”他突然明白了余化龙为什么喜欢逛美术馆藏书馆。他结结巴巴地说:“义父,我还以为你喜欢艺术。” 余化龙望着远方阳光下覆盖着厚厚白雪的炼钢厂,他的眼里又闪着一丝红光,脸上长长的刀疤也发起红来:“我是喜欢画画。” 他是老工业区钢铁厂工人的儿子。父亲脾气暴躁,他不爱读书,但是很喜欢画画。小时候虽然生活不宽裕,也还过得去,可惜好景不长。父亲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54 失业之后,一味酗酒回来就打人,母亲为了贴补家用去□□,结果父亲跟嫖客发生了冲突,三人一起死于非命。他从此流落街头,开始混社会。 但是他没有忘记他画画的梦想,他换了一种作画方式,用鲜血。二十年前,他刚刚机缘巧合加入了血骷髅,没想到就碰到大战,血骷髅高层被一网打尽,他杀出重围保下一条命,却从此开始飞黄腾达。 人生境遇便是如此,峰回路转绝处逢生,任何一个人都不知道等在下一个路口的是鲜花还是荆棘。他前半生的人生没有遗憾,除了她。他的眼前浮现起那人美丽的倩影。尽管如此,有些事情,已经成了他的执念。 好在他已经接近了终点。他望着那间工厂,轻轻说:“我们一会儿去那儿看看。” 云逸舟何田田正在转移,一路上他十分警惕地听着周遭的声音,唯恐跟匪徒狭路相逢。一点儿细微的声音都不放过。 太阳出来了,四野的白雪发着刺眼的反光,他们带着护目镜,小心翼翼地一边滑行,一边消除脚印。 何田田不解地问:“我们为什么要去工厂?是不是太显眼了?现在我们还有时间布置陷阱吗?” 云逸舟沉着嗓子耐心回答她:“简单的陷阱还行。像前几天那样的大型陷阱,当然不可能了。我会选工厂,是因为我觉得他也会选这里。” 他想起了那天晚上对余化龙的观察。余化龙出手极为利索,为人也非常谨慎,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可是他曾站在凝视着工厂。他觉得那里似乎很吸引余化龙。 云逸舟心里其实非常着急,他的手机没有信号,他联系不上Z国的人。他确实想趁此机会去俄罗斯看看。看看那地图的终点是什么。那张地图是加密地图,他也是前几天才刚刚破译出来。他想在消息走漏之前,先去探索。为了保密,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M42被恶意收购,一切都到了最紧要的关头,他没有时间了。他必须跟余化龙速战速决。 云逸舟的眼神变得凌厉,下一次见面就是你死我活。 ☆、钢厂恶战 钢厂曾是小镇的中心,小镇就是围绕它所建。当年钢花四射,铁水奔流,每天白烟滚滚,整个小镇的居民一多半都在钢厂上班。 日头不高,万里无云,雪后的天空蓝得耀眼。余化龙踩着嘎吱嘎吱的积雪,看着眼前在阳光下的庞然大物。 余化龙走近了工厂,晶莹的白雪之下,钢铁的锈迹,角落结满的蜘蛛网,失去玻璃黑洞洞的门窗,高大烟囱上攀着的爬藤植物,都看得很清楚。远处的童话城堡还原为一座废弃的工厂。 余化龙好像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偷偷地躲在整齐垛起来的高高钢材后面玩耍。一会儿就被进进出出的工人们发现,揪着耳朵扔出来。 就在他微微分神的时刻,他听到了一阵风声,那是子弹的呼啸声。他的身体自动作出了反应,朝右边一个侧手翻,并不敢停留,接着脚尖一点,朝后面跳去,果然子弹随即打在他刚才站立的地方。 他丝毫不敢大意,一路翻滚着,终于躲到了院子里一个没有轮胎的重型卡车后面。 子弹是从对面高达几十米的精炼炉方向打过来的。 这座钢厂占地极广,高炉林立,厂房众多,是个伏击的好地方。他以为那小子会更有耐心一点儿。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出手了。 不过对方隐藏气机的本事也不错,他踏进来的时候,居然没有发现危险,这种对危险的第六感,帮余化龙躲过很多必死之局,没想到在这里失灵了。 他确定了方位,就开始掏枪还击,一边设计,一边喊道:“原来你是雪鸮的人!没想到你一个养尊处优的富二代,还有两下子。小子,靠伏击是打不到我的!出来,我们好好过两招!” 没有人回答他,却听一阵风声,阳光下闪着晶莹光芒的箭头飞了过来。他急忙缩头,那支箭越过他,猛地插在了雪地上。 他的瞳孔一缩,那是一支冰箭,通体晶莹,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芒。这里这么冷,很适合拿冰做武器,这只箭说明对方一定有充足的补给。 他知道对方身手敏捷头脑清晰,是个难缠的敌人。只是他的武器弹药有限,人手又不足,这是他最大的短板。现在云逸舟用偷袭和冰箭弥补了不少他的短板。 余化龙兴奋起来:“小子!你以为你有了冰箭就能打败我?来来来,快滚出来,让我来告诉你,你怎么才能打败我。” 却听工厂园区除尘炉的那边传来了一声枪声。紧接着枪声密集起来了。 余化龙心中一喜,大喊:“原来你已经没子弹了。你把枪支都给了何田田对吗?这真是一个错误的做法!”他抬手开枪,在这一瞬,他看到了对面精炼炉,炉旁料斗管道背后的人影一闪。 他迅速地做了一个自动点射的小装置,替他朝对面开枪,然后一猫腰,在射击的时候从卡车后面滚过,从侧面迂回接近对面的精炼炉。 听着远远的防尘炉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55 方向的枪声,开始散乱起来,他知道阿狼已经找到了何田田。 余化龙心里冷笑,同样兵分两路,那小子把武器都给了女孩儿,这是极为错误的决定。 可惜了,他会为了这个错误死在这里了。还是太嫩了。前几天的偷袭那么漂亮,还以为他沉得下稳得住。可惜还是关心则乱,今天的云逸舟大失水准。 余化龙一边想,一边一个轻巧的前滚翻,已经来到了精炼炉跟前。他抬头看着绕着高大粗壮的高炉外墙的锈迹斑斑的楼梯。看到了楼梯积雪上的留下的脚印。一个深一个浅,他想果然我还是打中了。 他听着对面卡车后面,自己的点射装置还在不断冷不丁地打一枪。知道他的时间不多了。他轻轻地踏着云逸舟的脚步,绕着炉身朝上走去。他谨慎地观察着上面,在炉旁料斗那附近,搜寻着云逸舟的身影。 余化龙转到太阳底下的时候,当头的阳光有点刺眼。 余化龙知道他的点射还有十秒就要打光子弹了,不能再等了。他大踏步猛地冲了上去,朝炉旁料斗一阵猛扣扳机。 他一看眼前一个铁杆上挂着一件衣服在风里飘扬,炉旁料斗边儿空无一人,只有一个比他精巧的点射装置,在不断朝他发着冰箭。 他心中叫一声不好,袖子里的抓钩飞出抓在了栏杆上,绳子射出,他立刻抓这绳子,从几十米的高炉上一跃而下。上面传来了爆炸的巨响,积雪都被震落了。纷纷扬扬,好像又下起雪来,他被爆炸的冲击波狠狠抛了出去,好像荡起了秋千,又重重磕在了高炉壁上,撞得头晕眼花。 他在雪花中,躲着不断落下的高炉碎片和砖瓦,终于重重掉在了地上。 他忍着痛一跃而起。除了爆炸炸碎的高炉碎片在不断掉下来之外,他听不到任何声音。 刚才防尘炉方向的枪声已经停止了。 余化龙知道,那边的阿狼大概凶多吉少。 他眼角的刀疤又充血了,混乱的幼时回忆和此刻岑寂白雪覆盖的废弃工厂重叠起来。 他不再怀疑云逸舟是雪鸮的人了。这样的装置,只有雪鸮的人会做。 却听到身后的雪地里微弱的一声咔嚓,余化龙猛地朝后面翻滚,一梭冰箭呼啸而来。 余化龙被冰箭重新逼到了高大的精炼炉后面。 只听云逸舟一边发着冰箭,一边说:“你跟雪鸮什么关系!” 余化龙的眼前浮现起了那些被尘封的往事,他冷笑一声说:“小子,我在雪鸮的代号是4511,是你的前辈。” 他的话音一落,冰箭不再发射了。 他们之间隔着雪地,只有北风在呼啸。 云逸舟完全没想到会这样,他躲在墙角,一时难以消化这个消息。 余化龙却低声笑起来:“雪鸮将我的记录抹掉了?我十八岁入伍,19岁被派往十字血骷髅做卧底,20岁在冰城叛离雪鸮。小子,你想跟我叙旧吗?” “二十五年前,我出生的那一年,在冰城发生了什么?”跟在云逸舟身边的何田田,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他。 云逸舟没想到何田田会在此时开口,他回头握了握她的手,对上了她悲伤的眼睛。 云逸舟微微一颤,他回头冲着精炼炉方向喊道:“顾子雅,这个名字你还记得吗?你们要找的地图,就是顾子雅画的!是她当年将十字血骷髅的骨干引入了冰城的陷阱,而你出卖了她!害死了她!你敢承认吗?叛徒!” 余化龙抬枪朝云逸舟这边打出一颗子弹,云逸舟急忙躲了回去。余化龙狠狠地喊道:“顾子雅的死跟我没有关系,我更没有背叛她!雪鸮拿我当炮灰,用了就丢,我凭什么还要继续给它卖命?它自己都不敢承认它给十字血骷髅培养出了首领,你小子对雪鸮这么忠心耿耿,就不怕哪天他们为了大义,也把你卖了吗?” 云逸舟喊道:“不劳你操心了!你不认识顾子雅,那你还记得顾子柔吗?” 风大了起来,呼啸着,将积雪卷起来。工厂里到处种植的高大白桦的枯叶被吹得簌簌作响,细细的雪沫漫空飞舞,闪着晶莹的七彩光芒。他们一时睁不开眼睛,也张不开嘴了。 云逸舟抱紧了何田田,何田田低下头来,在他的怀抱里躲避这突然来的暴风。 风小了一些,对面的人始终保持沉默。云逸舟心里一沉,他朝精炼炉射出三支箭,冰雪纷飞。 “怎么了?你为什么不说话?你心中有愧吗?”云逸舟又等了片刻,对面还是一声不吭。 他一咬牙,对何田田低声说:“藏好了别动,给我一支枪。” 他手握刚从阿狼那里抢到的枪,猛地从藏身处冲了出去。一边开枪,一边奔跑,猛冲过这段开阔雪地,扑到精炼炉背后一阵狂射,打光了所有的子弹。 可那里空无一人。 他看了看那一串脚印消失在墙角,围墙顶上的雪上明显有翻过去的痕迹。 云逸舟没想到他会这样干脆利落地跑掉。 他的伤腿疼得厉害,他爬上了墙头,不出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56 意外,脚印消失在街道尽头。 何田田也小心地跟了过来,她望着墙头上的云逸舟说:“小船儿,他没有落入下风,也没有受伤,他为什么要走?” 云逸舟看着女孩儿担忧的眼神,他微微一笑说:“没关系,我们干掉了他这么多人,你别担心,我们一定会赢的。” 他突然明白过来了,低声说:“不好!我们也赶紧走!” 他们一边穿滑雪板,云逸舟一边急速地告诉何田田:“我提到了地图。余化龙明白了,这里就是地图上指示的地点。他这几天大概也走遍全城了,他没有找到他要的。既然地点正确,他会出城去看了。” 何田田惊叫起来:“老爹!” 她想起了木屋里那位帮助他们的和蔼老人。她抓着云逸舟:“他不会出事儿吧!” 云逸舟摸摸她的头发,安慰道:“我们快一点去帮忙。不会有事儿的。我们滑着去,应该比余化龙跑得快。” ☆、木屋血战 “我进来的时候,门没有关。”余化龙的俄语带着很重的中国口音。他凝视着老人壁炉架上的照片,没有回头。 “不要动,慢慢回头。手放在头上。”老人低沉地命令道。 “不要紧张。”余化龙的身边插着几只尾部带着白羽毛的长箭:“我只是个迷路的人,没有恶意。” “你身上的血腥味儿,我的猫谢尔盖都闻到了。说,你是什么人,谁派你来的?”谢尔盖听到老人唤他的名字,喵了一声,表示赞同。 余化龙慢慢转过身来的时候,正好跟猫咪绿莹莹的眼睛对视着。猫咪看上去十分警觉,跟对面站着的老人一样。 余化龙呵呵一笑说:“彼此彼此,你身上的血腥味儿不比我少。” 他盯着老人突然开口问:“照片上顾子雅旁边的那个男人,是不是就是她孩子的父亲?” 老人本来十分戒备地盯着他看,听到这句话,他的瞳孔一缩,脸上露出了惊讶之色:“顾子雅有孩子?” 他的话音还没落,只见银光一闪,一把匕首朝他的胸口飞了过来。 云逸舟和何田田的滑雪板,飞速掠过山坡。经过了这一番惊心动魄地搏斗,云逸舟的伤口疼得厉害,他感觉到鲜血已经渗了出来。可此时他一刻都不敢停留。 他想起来老人壁炉上的照片,照片里笑得灿烂的姑娘,正是他的大姨顾子雅。所有的线头都串了起来,他加快了滑行速度,心想,希望我还来得及。 而当他们快到老人的小木屋的时候,他们看到了两道滑雪板的痕迹,一道从城里来,跟他们走的不是一条路。一道则从河边来,都很清晰,没有被狂暴的寒风吹得模糊。 何田田大声喊:“他在里面。他们都在里面!” 云逸舟的滑雪板猛地打横,掀起一大片雪花。他停在了何田田的面前,看了看那冒着炊烟的小木屋,对何田田说:“你就等在这里。”他递给她还有子弹的一把枪:“别再靠近了。” 何田田本来想反对,云逸舟将她搂在怀里,在她唇上印下了灼热的一个吻:“听我一次,好吗?” 何田田一时被他吻得头脑有点迷糊。云逸舟已经放开了她,顺着坡道滑了下去。她站在山坡上,看着云逸舟的背影,一时有点踌躇。她按耐住担心,决定再等他一会儿。 她对自己说,就一会儿,如果一会儿他还不出来,她就冲进去。 云逸舟来到了小屋旁边,他拉开了行军弩,冰箭闪亮。接下滑雪板,悄悄潜伏到了木屋的窗边。 木屋的玻璃窗此刻蒙着厚厚的水汽,云逸舟仔细看过去,只能看到朦胧的室内,似乎有两个人影。他听到了里面的对话声。 他的心放下了一半,起码老人现在还活着。他一边凝神静气地听着他们的谈话,一边悄悄地绕到了木屋的另一侧的起居室,他记得这里还有一个窗户。 他从腰间找到匕首,开始小心地撬着玻璃。呼啸的北风掩盖了他细小的动作。 屋里的壁炉火焰突得窜了一截儿,桦树枝被火舌舔过,劈啪作响。 老人按着胸口流淌着鲜血的伤口靠在椅子上,猫咪谢尔盖焦急地在他身边转来转去,跳上了他的膝盖,舔着他的脸,似乎想安慰主人。 余化龙的脖子右侧有一道深深的伤口,差一点就要割开他的气管。他一手拿着枪对着老人,一手拿着壁炉上的三人合影。 他看着笑得很开心的顾子雅,伸出带血的手指摸了摸她的脸,余化龙低声说:“好久不见,你还是这么美丽。” 老人听不懂他的中国话,咳了一声,嘴里吐出一点粉红色的血沫,他愤怒地说:“拿开你的脏手!不许碰她!” 余化龙看着照片上的女孩儿的脸浸润了血色,他笑了,看着老人说:“你知道那时候雪鸮里仰慕她的人有多少吗?可她谁都不喜欢。” 他看着女孩旁边那个英俊的金发青年,仔细端详着,叹了口气,扭头问老人: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57 “这人是谁?你儿子吗?顾子雅为什么会爱上他?你知道因为她在执行任务期间,搞跨国婚姻,违反了雪鸮的保密协议,被雪鸮处罚停职么?就事因为这个处罚,她交回了所有武器,所以才在袭击中身受重伤,逃回中国就死了。” 老人颤抖起来,他浑浊的眼睛里似乎闪着泪光:“原来她也死了。” 他喃喃地说:“我的彼特鲁沙,不仅为了她丢掉了德尔塔特种部队的军衔,还为她丢了命。他们在俄罗斯被血骷髅追杀的时候,彼特鲁沙用生命保护了她。我还以为顾子雅还活在这世上,以为总有一天,她会再回到这里。会来拿走害死我儿子的东西。我等了这么多年,她都没有回来。原来是因为她已经死了,我早该想到的。” 老人刚才即使身受重伤都气势逼人,可此刻他那刚猛无比的气势都不见了,只剩下一个伤心的父亲。 老人努力抬起头看着余化龙:“你刚才说,顾子雅有孩子了?那是我儿子的遗孤,那个孩子在哪里?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余化龙用大拇指,将自己的血在相框透明的玻璃上,均匀地涂抹开,透过他玻璃上的血色,照片上女孩儿鲜亮的蓝裙子变成了紫色。 他淡淡地说:“你想知道顾子雅孩子的消息?现在告诉我,顾子雅把东西藏在哪儿了?你最好快一点儿说,否则等你鲜血流干了,想说都来不及了。” 余化龙的话音刚落,他就朝沙发后面滚去。“飕飕”两声,冰箭深深射入了地板。 余化龙的枪已经抵上了老人的额头,他朝着起居室门口大声喊道:“小子,是你吗?放下武器慢慢走出来,要不然我就崩了这个老头,谁都别想找到东西!” 老人的伤口不断流着血,他虚弱地咳嗽着,想要说什么,却被余化龙按着喉头,说不出来。 云逸舟知道他非常凶残,他走了出来:“住手!” 余化龙看着他,眼里都是红光:“地图上标明的终点在哪里?地图上还有什么线索你没有说出来?” 云逸舟盯着他,慢慢地说:“是一句话。密码写的话。你的真名是叫余天对吗?” 余化龙浑身一震,他没想到时隔二十五年,这个承载了过去的名字还能再次被人喊出来。 “顾子雅的地图本来是要交给你的。她很信任你。可你背叛了她,背叛了雪鸮!她在生命的尽头,还没有放弃对你的信赖,她希望你能浪子回头。”云逸舟一边说,一边慢慢走近。 他的目光坚定,但已经浑身是汗,他没想到余化龙会跟自己有这样的渊源,这个嗜血可怕的怪物到底是如何养成的。为什么顾子雅,会对他这样宽容。他知道雪鸮的人,冷血高效,信奉的理念是,一旦背叛就是敌人,对待敌人绝不留情。 余化龙眼里的血色变淡了,闪着奇异的光:“顾子雅是我的教官,我背叛了雪鸮,但是没有背叛她。如果她没有死,即使雪鸮拿我当炮灰,可能我也会甘之如饴,更不会站在这里。” 老人的眼睛睁大了,他一边喘着气,一边低声说:“原来你就是她的那个学生!” 老人不顾枪口努力转过头去,他浑浊的双眼射出厉光:“你少年时在街头火拼中受了重伤,是顾子雅的妹妹救了你,又把你托付给她,希望能给你一条新的路,结果你就是这样回报顾子雅的吗?她在冰城的时候,最放心不下的,除了她家中的父母弟妹之外,就是你了!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 余化龙没有理会老人的谩骂,他一时抓着老人的领子,严厉地追问道:“老师她说了我什么?” 云逸舟已经悄悄拉近了他们的距离,他合身飞扑了上去,抓着余化龙的枪,另一拳击向他的太阳穴。他等了很久的机会终于到了。 余化龙只觉一股大力夺枪,他手一勾,扣动了扳机。云逸舟奋力扭过他的枪口,这一枪打偏了。猫咪谢尔盖喵得一声,窜得没影了。 云逸舟已经刚跟余化龙扭打在了一起。余化龙刚才跟老人恶斗一场,体力不如平常。但是他早就注意到了云逸舟中弹了,重点招呼他的左腿。云逸舟躲闪不及,早已迸裂的伤口挨了余化龙迅猛的几脚,立刻血流如注。他和余化龙滚成一团,在地毯上家具的碎屑里翻滚着。 余化龙和云逸舟都在努力抽出自己腰间的匕首,但是却被对方压制住了。他们是同样的雪鸮出身,对方用的招式都了然如胸,只要对方一动,就立刻判断出对方的意图。 所有的假动作诱敌之计在这种生死搏斗的时刻,都失去了意义。他们只能硬碰硬分个胜负。 他们滚在一起,只听重拳打在人体上蓬蓬闷响,两个人嘴角都流出血来,都受伤不轻。余化龙的眼睛和刀疤都充了血,他不像云逸舟,所有的系统性搏击训练都源自雪鸮。他还有自己少年街头拼杀的经验,时不时中途变招,对云逸舟进行突袭。 云逸舟逐渐处于下风。他被打得头有点花,准头也下降了不少,余化龙敏锐地意识到了云逸舟处于下风,他一阵猛攻,终于拔出了腰间的匕首。他猛地朝云逸舟的喉头划去大喊一声:“去死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58 吧!” 他的手臂却被人死死钳制住,原来半躺在椅子上的老人,爆发出了最后的潜力,扑了上来。他用尽全身力气抓住了余化龙的手臂。 云逸舟猛地向后倒去,刀尖擦过他的皮肤,留下了细细的一道血痕。 云逸舟右手撑地,左手翻手拔刀,他指尖用力,匕首脱手,夹着风声,朝余化龙胸□□去。 ☆、两日再战 只听“噗”的一声,余化龙没有完全躲开,锋利的特种匕首直接插入了余化龙的胸口。 云逸舟暗叫一声可惜,他本来是冲着心脏去的。 余化龙嘴一张,鲜血涌流而出。他却眼神一变,蛮力爆发,挣脱了老人死死扣着他的右臂,手中匕首也朝云逸舟激射而来。 近身搏斗,云逸舟避无可避,他只能伸出右手去接刀锋,左手护在胸前。 刹那之间,匕首已经来到云逸舟的面前,力量太大,他右手被匕首划了深深的一道伤口,还是没有接住它,只是削弱了它的去势,锋利的刀锋贯穿了云逸舟的左手手掌,云逸舟只觉得一阵剧痛。 刀尖扎破了云逸舟胸口的衣服和皮肤,入了一寸多,却没有扎到要害。 云逸舟看着余化龙眼冒红光,已经摆脱了老人,朝自己扑过来。云逸舟毫不犹豫地忍痛拔出了手心的匕首,鲜血喷涌而出,他手持匕首迎向余化龙。 匕首铮亮,一滴鲜血都没有沾上,锋利无比的刀锋,不知是反射着壁炉的火光,还是反射着屋里的鲜血,发着淡淡的红色光芒。 余化龙虽然身负重伤,但是速度力量都丝毫没有减弱,相反越来越勇猛。云逸舟的匕首每次都刺不到他的要害。 他的双手剧痛难忍,几乎要握不住刀,老人的地毯上已经被三人的鲜血浸透。 老人倒在地上,已经再无力气动一根手指了。他的脸色异常苍白,生命危在旦夕。云逸舟不由急躁起来。他的进攻更加凌厉,而余化龙却看出了他的急躁,一下子改变了策略,拉开了跟云逸舟的距离,满屋游走,不再跟云逸舟缠斗。 一时之间,屋里残存的家具都被打得稀烂,不像刚才几人沉默地搏斗,只有拳脚的风声,而是乒乒乓乓,一阵巨响。 云逸舟腿上有伤,勉强才能跟上余化龙的速度。 余化龙没有拔刀,他的血也越流越多,但好像鲜血激发了他的凶性,让他出手更加角度刁钻,他现在已经摒弃了雪鸮的搏击法,改用了他在血骷髅学到的技巧。 云逸舟当初在春城曾在孙承身上领教过,身法诡谲,角度刁钻。他心里暗自庆幸,要不是跟孙承交过手,积累了经验,也日常反复琢磨过这样的拳法该如何破解,此时体力流失,生死攸关的时候,他一定会吃余化龙的大亏。 余化龙也没想到云逸舟居然比他预想中的还要顽强。他没有武器好像很难迅速击倒他。他一个轻跃已经来到了门口,他的右手攥着胸前的匕首,他正打算拔刀出来,迅速料理了眼前这小子。 小屋门被猛地推开,寒风夹着风中的细雪扑了进来,何田田冲了进来。她一直在屋外等候,一直忍耐着,听到了屋里传来了巨响,实在无法再等下去了。 她一进屋子就闻到了浓重的血腥气。她看到了浑身是血的云逸舟,心中剧痛,才发现余化龙就在她的身边,她举枪就射。 云逸舟见她进来就知道要糟糕,他猛地朝她扑了过来。 余化龙轻巧地一低头,躲过了何田田的子弹,好像一个影子一样,已经伸臂勒住了她的脖子,带着她一起跃出了房门。 外面的白雪上立刻被热血融化,好像盛开了朵朵鲜花。 云逸舟疯了一样追出去,却见余化龙已经夺过了她的枪,指着何田田的脑袋。他们都浑身是血,大口喘着粗气,体力快到极限了。 何田田望着云逸舟眼睛里噙满泪水,她不知道云逸舟受了多重的伤,但是看着他在寒风中,似乎都站不稳了,她被余化龙捏着喉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余化龙呵呵低声笑了起来:“小子,你不回去看看老头吗?他的血就要流干了。” 云逸舟心里一紧,他朝何田田走了几步,余化龙急速地向后退去,他喊道:“小子,让老头吐露最后的秘密,来换这个丫头。让我看看在你心里,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云逸舟知道余化龙没有说谎,老人一刻都不能再等了。他望着何田田苍白的脸,心中一痛:“如果你伤害她,你什么都得不到!我会让你知道地狱什么样!” 余化龙却扬天大笑起来,他一边迅速退向山坡,一边大声喊道:“人间即是地狱啊!” 他的这句话在山间重重回荡,化成无数句:“人间即是地狱。”撞上他的胸膛。 他没想到母亲临死前的这句话,居然会在此时此刻,从余化龙嘴里听到。 他微微一愣,余化龙已经在穿上滑雪板,何田田朝他喊道:“先救老爷爷,我不会有事儿的!”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59 猫咪谢尔盖不止从哪里窜了出来,它围着云逸舟一声一声的喵喵叫,漂亮的毛皮上都是鲜血。 入夜了,无雪的夜晚,寒风呼啸。 壁炉里的火光闪烁着,照着云逸舟的脸。老人伤势很重,又拼命搏斗,失血过多。他已经为老人包扎止血,幸亏老人身体强健。厨房的肉汤传出阵阵香味。 他算了算他来到俄罗斯已经一周多了,他最后一个卫星信号发射器,丢在了来小镇的最后一个岔路口,不知道经过了这几场暴风雪,信号到底有没有传出去。 他当初得到地图之后,事关重大,他谁都没有告诉。即使是他派往冰城的人,手里也没有全图。 老人微微一动,云逸舟还没来得及说话,老人已经伸出干枯的大手,紧紧抓住了云逸舟:“你是谁!” 云逸舟没说话,等他自己清醒过来。老人睁眼的那一刻凌厉的眼神终于变得和缓起来,但是仍然带着深深的疑惑。 谢尔盖喵了一声,跳上了沙发,卧在了老人的身边,暖和的毛皮温暖着老人的脸。 云逸舟伸手摸摸谢尔盖说:“顾子雅是我大姨。她妹妹顾子柔是我母亲。” 老人朝他身后看去,云逸舟低声说:“我的女孩儿,她被余化龙绑走了,请您一定要帮助我。” 在小镇的一间公寓里,阿狼愤愤地说:“快喝!” 缩在墙角,坐在地板上的何田田,揉了揉刚松开捆绑的手腕,看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地接过了汤,心里怀念着云逸舟的手艺,吃过了云逸舟做的,匪徒们的饭实在太难吃了。 阿狼突然蹲下来,看着她:“后悔没杀了我吗?” 云逸舟跟何田田在工厂设伏,抓住了阿狼,本来云逸舟要开枪,何田田却拉住了他,她这几天见得鲜血太多了,实在不想再看人死在她面前。虽然她心里明白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但是当时她还是小声说:“他已经被抓住了,就留他一条命吧。” 何田田低头喝汤,没有说话。阿狼恶狠狠地说:“问你话呢!” 躺在壁炉旁边的余化龙,开口了:“你过来。” 阿狼回头看着闭目养神的余化龙,他今天伤得很重。 阿狼低声说:“义父,你为什么不直接杀了她?她其实什么都不知道,根本没有任何价值。以前我们中国分部的人要杀她,你多次否决。这批藏品明明在俄罗斯境内,你却对俄罗斯分部的人守口如瓶,如果你早点联络他们,我们的兄弟不会死的这么憋屈!你一直在维护这个女人,为什么?” 余化龙没有睁眼睛,淡淡说:“你是不是觉得,我不该救你,应该让你丢在雪地里,喂西伯利亚熊。” “我见过你。我以前一定见过你。你能告诉我,那是什么时候吗?”何田田终于鼓足勇气开口问他。 余化龙睁开了眼睛,他凝视着何田田,何田田的脸在火光中看上去有点疲惫,眼睛却非常清亮。 让人怀念的眼神,他开口了:“两天以后,带你去找那小子,你最好祈祷他撬开了老头儿的嘴。否则明天就是你的死期。” 他又转头看阿狼:“你通知俄罗斯分部的人了?什么时候?他们的人什么时候到?你现在有没有后悔?” 他的脸上露出一丝嘲弄:“本来价值连城的藏品,都是你一个人的,现在恐怕都要归老毛子了。你只能过个眼瘾。” 阿狼脸色巨变,他伸手按住了腰间的枪,警惕地说:“义父,你早一点儿告诉我,你找的东西是什么。你要早说,我也不至于被毛子忽悠了。” 余化龙低声笑了起来:“你一直不满意我不肯提拔你,可是你给你自己找的是条什么路啊。” 他看着阿狼,眼神变得冰冷:“兔崽子,如果你不是我养大的,凭你吃里扒外,我会让你活到现在?” 阿狼面目扭曲起来,他提高了声音:“我看到了!矮胖子,他不是自己掉队的。是你,你用石子砸到了他的膝关节,你要他死的!你知道你对这个女人有多么特殊吗?矮胖子说你不让人动她,是因为你跟她妈有一腿!” 何田田听到他污蔑亡母,激愤起来,大声喊道:“混蛋,你血口喷人!” 他们一起望向余化龙。 余化龙从地上坐了起来,他脸色沉沉,目光变得可怕起来,他看了看两个人,重新躺了下来,闭上了眼睛。好像刚才那缕杀意没有存在过一样,他慢慢说:“他知道不少啊。李政义告诉他的吧?” 何田田心理一震,声音都颤抖起来:“你认识我妈妈?” 她恐惧的看着余化龙:“她在生我的时候,死于难产。我都没有见过她。” 余化龙的脸被火光照耀着,现出了一丝怀念与悲伤,他说:“我是听着你出生的。” ☆、二十五年前 余化龙闭上了眼睛,二十五年前的冰城的风雪声和此时西伯利亚的从屋顶上拂过让冰棱落地的寒冷暴风交织在一起,让他回到了多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60 年前的冰城雪夜。 那时候他还叫余天。他当时被雪鸮派往血骷髅,二十五年前的血骷髅跟现在不一样,势力庞大。虽然二战后受到了重挫,但是在上世纪的动荡时局中,血骷髅依然非常活跃,是让世界各国都闻风丧胆的罪恶组织。 那时候它对人员的审核还很严格。因此余天迟迟无法取得血骷髅的信任,被派在冰城,每天无所事事地闲逛,似乎都要被遗忘了。他心里很着急。 唯一让他觉得开心的事情,就是顾子柔也住在冰城。当时顾子柔化名冯雅文,跟何蓬远私奔到这里,开了一家小小的杂货铺卖画。 他重新拾起童年时代的爱好,开始画画,一多半是为了能跟这位美丽的夫人多一点交集。虽然他潜伏冰城就改头换面,但是顾子柔似乎在第一时间就认出了他。 可是他们默契地没有揭穿余天的身份。 顾子柔很认真地教他学画。在呼啸的冰城冷风里,坐在顾子柔的画室里,看着冰花结满了窗户。淡淡的阳光从布满白霜的玻璃上照在顾子柔美丽的脸上,他忘记了一切困苦与悲伤,野心与梦想,杀戮与血腥,只想能这样一辈子看着她。 他早就发现了他们夫妻似乎在逃避什么人,他也一直在暗中调查他们的真实身份。那时候他并不知道他在雪鸮的老师顾子雅就是顾子柔的姐姐,也不知道因为顾子柔拜托了姐姐,他才得以加入雪鸮。 即使知道顾子柔默默地为他做了这么多,那又怎么样呢?只会让他对顾子柔的执念更深罢了。 余化龙是在街头刀锋舔血长大的孩子,顾子柔从街上救回垂死的他,以为她可以靠关爱改变一个人。她太天真了,他从小就知道,如果想要一件东西,就去杀,去抢,弱肉强食的街头法则已经深深刻在了他的心里。在雪鸮他接受了严格的训练,九死一生的经历,更加强了他的这种想法。 余化龙蠢蠢欲动嗜血的渴望,他装模作样的服从,并没有瞒过他的教官顾子雅。顾子雅对他的未来怀着深深的忧虑,她极力反对雪鸮派他去做血骷髅的卧底。而他自己却很开心,因为可以大开杀戒并且摆脱束缚,他瞒着顾子雅接下了任务。 他临行前,低着头站在顾子雅的前面,等她责备他。他已经想好了该怎么回答,该如何让她安心。可顾子雅只是叹了口气,对他说:“希望你能心存悲悯。”他抬起头对上顾子雅坚毅的眼神的时候,他就知道她始终对自己存着希望。 多么奇怪的人啊,就在那一刻他意识到了他为什么没有从雪鸮叛逃,而是咬牙在残酷训练中坚持下来了。 那是因为顾子雅。顾子雅是个严格的教官,话也不多,但是他一直感受到她对自己的期许和信任,她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但是她依然认为人性本善,他还年轻,他会改变他那混乱血腥的人生观。 这样的顾子雅,跟照亮他人生的女子一模一样。 那时候的他,还是个刚刚成年的年轻人,内心都是迷惘,没有想好他的路。一方面觉得他应该做回自己,做回肆意妄为的自己,一方面他又忍不住将自己伪装成她们所希望看到的样子,以此得到她们的嘉许,他只是不想让她们失望罢了。 他在冰城本来已经打算弄出点动静了,可是他又碰到了顾子柔。他将他的嗜血之意压抑下来,让自己重新从地狱回到人间来。同时他也很好奇,他觉得冯雅文身上都是秘密,他想知道她的一切。 可是他在血骷髅和雪鸮的级别都很低,他对冯雅文夫妻的调查不仅没有进展,还引来了上面的注意。 不久之后,顾子柔旁边的甜品店就多了一个年青店员。在他眼里,刘警官浑身都是破绽,虽然他自己也一样。他们几乎同时识破了对方的伪装。 到底是谁先动手的,他已经记不清了。但是那并不重要。因为他在识破刘警官的那一刻,脑子里想的就是,为什么不拿他当我在血骷髅的投名状。 他一直对何蓬远存着淡淡的杀意。他始终没有动手,是出于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理由。任何一个人看到顾子柔凝视着何蓬远的眼神,就知道她有多么爱他。 余天那是心里隐隐害怕着如果他杀了何蓬远,顾子柔会活不下去。 她是那么美丽高贵,好像一朵雪莲花一样,盛开在这冰天雪地,又是那么脆弱娇嫩,也许寒风起的时候,她就会立刻凋谢。 余化龙目光沉沉地说:“这些年里,我经常问自己,如果当初我知道我和姓刘的警察的战斗,最终会引发什么样的后果,我会怎么选择?” 何田田颤抖着开口了:“你会做同样的选择。” 余化龙有点吃惊地看着何田田,慢慢微笑了:“你真不愧是她的女儿。对,我的选择不会变。如果变了,那就不是我了。” 他看着沉默不语的阿狼:“你知道了?你怎么会知道?”他的笑容慢慢收敛了,他看着阿狼,眼神变得异常可怕:“你做了什么?” 阿狼抬起枪,对着余化龙,眼里都是恶毒的恨意:“我没做什么。我只是成全了她而已。你知道我把夜天使给她的时候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61 ,她有多开心吗?她早就想摆脱你了。你不后悔,但是她后悔了,她后悔她为什么救了你!” 阿狼扣动扳机的那一刻,余化龙朝前扑去,同时手腕一抖,匕首出手,“噗”的一声,扎透了他的拿枪的手。 阿狼捂着手,发出痛苦的一声喊,他抬起头。余化龙伸腿一脚重重踹在他胸口,他被踹得飞了寄来,“嘭”得一声,撞到了门上,房间里尘土飞扬。 余化龙抬起枪,看着养子怨毒的眼睛,他的手指在扳机上略有犹豫,又放了下来,喝道:“滚!下次看到你,我一枪崩了你!” 阿狼愣了片刻,他没想到他今天坦白这个秘密,居然余化龙还没有杀他。 他一直认为义父养他就是养个玩意儿,既不关心他,也不照顾他,反而他因为余化龙养子的身份,从小受尽欺凌。 他小时候偶然发现了余化龙的秘密,就自己跑去见那个女人。他本来打算要好好折磨她,以便来报复余化龙。 没想到那个女人知道他的来意,却对他说:“偷一份夜天使给我。我死了,你就能得偿所愿了” 阿狼恐惧地颤抖起来,女人如愿以偿地毒死了自己。女人死讯传来的那一天,余化龙那天发了狂,杀光了靠近他的所有人。 阿狼一边颤抖,一边恶狠狠地看着他:“我恨你!” 阿狼仓皇地推开门,害怕余化龙改变主意,连滚带爬地奔向了黑暗和寒风之中。留下门边的一滩鲜血。 何田田望着被寒风吹得哐当哐当的洞开的房门,心里一动。虽然她很想知道后面发生什么了,但是现在显然是她逃跑的机会。 余化龙却对她慢慢说:“关上门,坐回来。给我倒杯水。”他的声音有一丝疲惫。 何田田最终做出了决定。她站起来给他倒了一杯水,低声问他:“后来发生了什么?” “后来……” 他跟刘警官大战一场,都受了重伤。他挣扎着爬到了顾子柔画室的门口,就晕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发现除了他之外,顾子柔家里还多了一个人,那是身受重伤,怀着孩子将要临产的顾子雅。 顾子雅那时候已经就剩一口气了,但是还是撑着生下了孩子。 他还记得那个清晨,风雪交加,北风呼啸着。他躺在画室里,闻着颜料和松节油的味道,听到了那声婴儿嘹亮的哭声。 紧接着孙承破门而入。孙承是他在冰城的搭档,他一开始还以为他是来找他的,只是他身负重伤,没有力气大喊。 他从画室里为他搭的简陋弹簧床上跌下来,朝门口爬去,打算爬到门边,告诉孙承,他没没事儿,他在这儿养伤。 没想到却听到了一声枪响。顾子雅开枪了,她从俄罗斯一路逃亡到这里,一路上经过艰苦的搏斗,伤势沉重,失了准头,没能将孙承一枪毙命。 但她的这一枪,暴露了她的位置。血骷髅和雪鸮的人都来了,一场剧烈的混战。当时何蓬远不在家,他去给顾子雅买她想吃的家乡的荷叶饭。等何蓬远回来的时候,他们的屋子已经被烧了个一干二净。 而顾子雅也没了呼吸。 何田田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那个孩子就是我。我的妈妈,她不叫冯雅文,她叫顾子雅。我原来真的不是爸爸的孩子。那我的亲生父亲,他是谁?” 此时的湖畔木屋。 躺在床上的老人眼睛里射出一道厉光:“你说那女孩儿是我儿子和顾子雅的女儿,是我的孙女,你有什么证据?” 云逸舟英俊的侧脸被壁炉的火光照耀着,他的眼神十分真诚。他道:“老人家,你没有感觉么?她的样子,她的神态,她没有让你想到顾子雅么?那为什么你看到她就很惊讶,并且一直在偷偷观察她。她也一样,从见到你,就对你十分在意。这难道不是血缘的共鸣么?” 老人哼了一声,脸上堆叠的皱纹里都是倔强,他说:“所有Z国小姑娘,长得都挺像的。什么血缘共鸣,你以为我是那种已经老糊涂了,能被你几句话就骗到的老头子吗?你说的这一切都不是证据!” 云逸舟望着他,他看上去十分正直可信,让人无法怀疑他的话。 他低声说:“可我们找到了这里。这样荒凉偏僻,连信号都不通。像这样隐秘的被世人遗忘的地方,如果我们没有顾子雅的地图,怎么能找到这里来。这难道不是证据么。” ☆、出发 壁炉的火光暗下去了,云逸舟双手都受了伤,缠着绷带,老人没有止疼药,他们都是在硬抗。他疼得额头冒汗,但是脸上丝毫看不出来。 他站起来去给壁炉加柴火。 老人看着他在床前忙碌的身影,头脑清晰地反驳他:“余天不也找到了这里,他难道也是我孙子?误打误撞迷路的人,只要来到这儿,就都是我的亲人不成?荒谬!” “你刚才说他是顾子雅的徒弟,那他的确可以说是你的不孝的孙子。” 老人有点生气,他的胸膛起伏着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62 ,眼睛里怒火升腾:“别觉得你救了我,就可以对我提要求!我儿子为了那该死的东西,送了命,除了顾子雅自己来,否则我不会把它给任何人!” 云逸舟望着固执的老人,心中十分焦急。如果何田田没有被余化龙带走,他们完全可以慢慢来。离开这荒凉的小镇,带老人去做个亲子鉴定,一切多久真相大白,无需多费唇舌。 但是现在危机迫在眉睫,他们没有那么多时间。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服老人。但是想想老人一个人呆在这个废弃的小城,不知道过了多少年了,就是在守护一个承诺,等待一个人,他要没有十分有说服力的证据,又怎么能让老人吐露秘密。 他望着老人,放缓了语气,低声说:“你不想知道,她,你的孙女,这些年如何过得么?” 老人微微一愣,没有说话,只是不置可否地看着他。 他的眼前浮现起初见女孩儿的脸,眉宇间不自觉变得温柔了:“她母亲死后,何蓬远收养了她。何蓬远对她很好,她童年很幸福。可惜好景不长,何蓬远被血骷髅害死了。血骷髅大概一直在追踪迫害他们。她一直受到严密保护,生活在南中国的偏远小城。直到去年被血骷髅的人重新找到。那以后她受到了接连不断的追杀。我们会在此时此刻来到这里,完全是个意外。我本来打算准备地更充分再来探索。可是她被余化龙,喔,也就是顾子雅的学生余天绑架了。他们都想从何田田身上得到顾子雅的地图。那一定是十分巨大的一笔财富吧。” 火光摇曳着,老人的脸在火光中也忽明忽暗。 云逸舟看出了他眼里的担心,稍稍放下了一点心,他低声说:“她的脖子上一直挂着一个红宝石项链,那是她母亲留给她的唯一遗物。” 他看着老人微微一缩的瞳孔,转身从壁炉上拿起了那张三人合照。他已经把相框玻璃上,余化龙留下的血污擦干净了。 照片上的顾子雅在微笑,她脖子上挂的红宝石项链,在阳光下微微发亮,跟何田田脖子上的那一条一模一样。 老人叹了口气,他终于低声说:“二十五年前,顾子雅从这里离开的时候,她怀着孩子。那时候我还在莫斯科,我收到他们报喜的信,其实很开心,却故意没有回信。彼特鲁沙因为一个女人,受了处分,断送前程,离开了军队,我绝不轻易原谅他的愚蠢!” 刚硬的老人脸上都是悔恨:“可我怎么能知道,那是我最后一次收彼特鲁沙的信。我的独生子,我的彼特鲁沙,为了保护他的妻子和孩子,就死在这里,死在这间木屋里。半年以后,他的尸体才被发现。” 云逸舟看着老人的眼里出现了泪光,他心里也一阵难过。谢尔盖似乎知道了主人的悲伤,它喵了一声,摆摆它的尾巴,盘到了老人的手腕上。 老人伸手摸了摸谢尔盖柔软的皮毛,他眼里的泪转了转,被蒸干了。 他低声说:“那封信,除了报喜之外,也是托付。信里说到了东西的地点在哪里。或许当时彼特鲁沙和顾子雅就已经被追杀了。彼特鲁沙死了之后,我跟他的通信也被各方反复查问,可是他们都没能从那封信里发现端倪。他们当然发现不了,我儿子也是个优秀的情报人员,他用的是暗语,这世上,只有我和他知道。” “你爱你妻子吗?”老人突然抬眼严厉地问。 云逸舟居然觉得紧张起来,毕竟眼前的老人是何田田的亲爷爷,何田田的正牌娘家人。他将缠着厚厚绷带的右手放在胸膛上,慎重地说:“我爱她,胜过我自己的生命。” 老人严厉地说:“她是个单纯的姑娘,你要好好对她,否则,别觉得我老了,我走遍天涯海角也会找到你,让你脑袋开花!” 老人动了动身子,打算坐起来,却牵动了伤口“啊”了一声,重新躺了回去。 云逸舟急忙去扶他,老人却伸出枯瘦的手,紧紧攥住了他的手腕,他的眼神变得像鹰一样犀利,他低声说:“你听好了,下面的话,我只说一遍。” 何田田躺在小屋角落里,她又累又伤心翻来覆去睡不着,天亮的时候才合眼。睡意沉沉的时候,她似乎感觉到了一道奇异的目光,她挣扎着抬起沉重的眼皮,正好跟余化龙对视。 只是余化龙看着他,却好像不在看她。 何田田对这样的目光很熟悉。何蓬远生前也经常这样看着她。何蓬远从她开始学画的时候,就对她说,等她的未来画画的技巧足够好,就能够画出她母亲的样子。 然而她现在才知道,那是个谎言。何蓬远收藏的画像,是他妻子顾子柔的。自己无论如何努力,都画不出自己亲生母亲的样子。她画画最初的动力,从小到大的梦想,就这样突如其来的破灭了。 余化龙也不知道何蓬远和顾子柔既然已经私奔到了冰城,到底又为什么而分手。他多年之后终于查到了顾子柔的真实身份,惊讶地发现,她是云浩的妻子,并且回到了云浩的身边。 昨天晚上说到这里的时候,他淡淡地说:“一定是何蓬远背叛了她。何蓬远是个懦夫,一定是他觉得跟她一起私奔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63 ,过着隐姓埋名的生活,太痛苦了。他放不下他何家的财富和地位,所以才会抛弃了她。她走投无路,只能回到她不爱的人身边去。” “我父亲不是那样的人!他深深地爱着他的妻子,你血口喷人!”何田田绝不允许任何人侮辱何蓬远。不管他是不是她的亲生父亲,都是她这辈子最敬爱的人。 余化龙微微一愣,她愤怒看着他的样子,有点像她的母亲顾子雅。 顾子雅的眼里总是燃烧着不屈服的火焰。那是不肯向命运低头的宣言。她的妹妹顾子柔也一样。可能她们顾氏女子都有这样一双眼睛吧。既洞察世事又保有单纯,并且永不向人生妥协。 清晨的淡淡的阳光中,他凝视着何田田因愤怒而燃烧的双眼。在此刻她的眼里没有那样压抑的痛楚,只有誓不低头的倔强,虽然愤怒着,却如一汪清水,单纯明澈,没有怨恨,就像他记忆中顾子柔的眼睛一样。 何田田看着他出神的样子,忍不住问他:“我的亲生母亲顾子雅,她什么样子?” 余化龙想起了老人壁炉上的照片,冷笑了一声,他重新恢复成了那个冷血的匪徒,他一把粗暴地将何田田从地板上拉了起来,掏出枪指着她,严厉地说:“今天你就什么都知道了!记住了,你只要想逃跑,我就立刻杀了你。我已经宽容你很多次了,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何田田望着他,看出来他是在说真话。“我不知道我母亲为什么会觉得你可以改悔。顾子柔从来没有对不起你,你却逼死了她。收起你假惺惺的怀念吧。” 何田田只听耳边一声巨响,一颗子弹擦着她的脸颊打进了门里。余化龙冷冷地说:“出去,不要说多余的话,做多余的事情。怀旧时间结束了,你的优待时间也结束了。” 他们朝老人的湖畔小屋滑去的时候,何田田发现了不远处的阿狼。 阿狼不远不近地跟着他们。余化龙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却一言不发。 转了几个弯,快到老人木屋的山坡上站着云逸舟。 初升的太阳照着他的脸,他整个人都发着淡淡的光芒。他和何田田对视的瞬间,用眼神里跟对方默默地交流着:“你还好吗?”“我很好,别担心。” 云逸舟拄着雪杖,站在那里,看着余化龙平静地说:“你让她过来。她得跟着我走。” 回答他的是一发子弹。余化龙的脸阴沉沉的:“别再玩花样了。我已经没有了耐心。” 何田田从早上醒来,就发现余化龙脸上的刀疤又充血了,他整个人看上去十分可怕。 她抢在云逸舟开口之前说:“小船儿,别担心,我可以照顾我自己。” 云逸舟深深看了她一眼,一言不发地用雪杖点地,转过身沿着冰冻的河流,向群山的方向滑去。余化龙和何田田身上背着很多给养,他知道他们已经做好了长途跋涉的准备。 余化龙在他身后喊道:“小子!要去什么地方!还有多远!” 云逸舟一边滑,一边简短地回答他:“太阳落山之前,差不多能到。” 几百公里外的西伯利亚大铁路上,一辆列车缓缓减速。接着车厢门打开,一群人翻滚着从列车上跳了下来。 为首的人的厚厚毛皮帽子掉了下来,露出他的脸,正是曾锐。另一个人挣扎从厚厚的积雪中爬了起来,却是顾朗。 雪地里传来了发动机的轰鸣。跟他们一起被丢下来的还有几辆雪地摩托车。刘警官和小威正合力将另一辆摩托扶起来。 曾锐望着茫茫的雪原,拉下了护目镜,低声骂道:“真TM会挑地方!”他心里沉甸甸的,只希望他这次没有来晚。希望云逸舟和何田田都活着。 ☆、逃脱 这次曾锐带来的人都很精悍,短短十五分钟之后,他们就已经收拾妥当,整装待发。曾锐一挥手:“出发!”几辆雪地摩托呼啸而去,留下道道雪痕。 冰冻的河道逐渐变得宽阔,云逸舟眼神一闪,他喊了一声:“冰上快一点儿。” 雪杖一点,滑雪板飞了起来,直接来到了亮晶晶的冰面上,速度突然加快,差点甩开了后面的人。 何田田也随着他一跃而起,跳上冰封的河面,身上却一紧,速度降了下来,余化龙在她腰上束了一条长绳子,就怕她趁机逃跑。 余化龙在雪国长大,他的滑雪技术十分精湛。 等他来到冰山的时候,反倒是他拖着何田田滑行了。他回头讥讽地对何田田说:“那小子跑那么快,我看他要丢下你逃跑了。” 何田田被腰上的绳子一勒,差一点喘不上气。她也尽力加快了滑行的速度,跟上了余化龙。 她大声地对他说:“如果他自己走了,我最开心了!本来从头到尾都不关他的事儿,他做得够多了!” 冰封的河面如同一面平滑的镜子,映着明澈的蓝天,人在镜子上滑行,好像在天空中飞翔。 何田田紧紧盯着前面变成了一个小黑点的云逸舟,心里祈祷着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64 ,她宁愿真像余化龙所说,云逸舟独自逃生。 可是她知道他不会的。他宁可牺牲自己也会保护她,她何德何能,让他这样倾心相爱。 一滴冰冷的泪出现在眼角,立刻被呼啸的寒风带走了。她一直在追寻着真相,但是她不知道,真相会这样沉重而痛苦。 狂风从冰面上呼啸而过,卷着冰粒将冰封的河面擦得更加明净。即使带着护目镜,依然觉得这晶莹的湖面反射着的阳光,让他们有点眼花。忽然眼前一暗,他们的速度也降了下来。 河岸两边出现参天的云杉和银松,它们的树枝被厚厚的积雪覆盖,一阵狂风吹过,吹落细雪,在林间纷纷扬扬地飘洒着。 他们终于进山了,在阳光下,刚才宽阔的河面逐渐变窄了。 他们已经滑行了好几个钟头,进了森林,云逸舟终于在不远处停了下来。 云逸舟和余化龙都在昨日的搏斗中受了重伤。虽然他们经过训练,体力惊人,但是这么长时间不间断滑行,他们也都需要休息了。 云逸舟熟练地升起火,他们坐在高大的云杉和银松下面煮雪水就着熏肉啃干面包。 何田田望着云逸舟英俊的脸,高大云杉和雪松的斑驳影子在他脸上轻轻摇晃着,她被清寒的雪意和雪松的气息所包围。 她仔细回忆着云逸舟身上的雪松味道,跟这西伯利亚的雪松比起来,云逸舟身上的味道更为清冽。尽管如此,森林的芬芳随着微风浮动的时候,她只觉得自己好像正坐在云逸舟怀里,靠着他的胸膛。 现实是他们离得很远,她望着云逸舟说:“我是不是应该叫你表哥?” 云逸舟看她有点落寞的样子。余化龙不许他们坐到一起,他们俩正坐在火堆的两边,热腾腾的篝火带着黑色的烟气,蒸腾起来,让火堆上空的空气扭曲着。这让苦着脸的何田田,好像在哭泣一样。 他微微一思索,已经知道她在担忧什么。 他定定地望着她说:“顾子雅是我姥爷收养的孩子,她是顾氏同族的遗孤。她跟我母亲没有血缘关系。不过算起来,我的确是你的表哥。小表妹。”他最后这句话的语音轻轻上挑,好像轻柔的羽毛在搔着何田田的心。 何田田望着他,不自觉地脸红了,她哼了一声,转过头不看他。 余化龙朝火堆里扔了一块木头,阴沉地说:“不要打情骂俏!小子,既然你精力这么好,去打点儿猎物回来!” 何田田愤怒地瞪着他,说:“小船儿,不要理他!” 云逸舟已经站了起来说:“我也不想啃面包了。你坐在这里乖乖等一会儿啊。表哥给你做肉汤吃。” 望着云逸舟的身影迅速消失在高大的森林里。他看起来那么轻松,好像他们是来郊游的,而不是被人胁迫生死难料。可是他微微跛行的样子,让何田田心里一疼,她回想起昨天她冲进木屋里看到他满身鲜血的样子,十分可怕。 她不知道他伤得有多么重,这些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过往的一切都被颠覆。她很想知道亲生母亲顾子雅的事情,可是她看了看余化龙,再看了看自己腰间捆得牢牢的粗麻绳,她完全不想跟他说话。 她抱着膝盖靠着高大的云杉,闭上眼睛让懒洋洋的太阳照着她,她觉得后背粗糙的树干似乎也被太阳晒得暖了。 云逸舟去了没多久,他就带着一只松鸡,几只松鼠回来了。他对何田田微微一笑说:“我说的没错吧?” 何田田不解地望着他,突然想起来了他们刚来小镇,第一次打猎的时候,云逸舟说的话:“这片森林足够我养老婆了。” 她不由脸一红,望着他眼里的笑意,她也忘记了一切危险,忘记了所有的痛苦,她的心踏实下来。不管她的身世如何,不管过去发生过什么事情,现在他们在一起,他在她的身边就好了。 余化龙皱着眉头看着他们,训斥道:“你们在说什么暗语?我已经警告过你们了,再耍花招我就要了你们的命。闭嘴,不许交谈!” 何田田瞪了他一眼,云逸舟朝她摇摇头。何田田决定不再理会余化龙。 她专注地看着云逸舟如何熟练地烹饪食物。他将大罐头盒当锅,预备煮肉汤。他修长的手指看起来那么灵巧。何田田觉得看他做饭,也是一种享受。 何田田望着他,被绑架去冰城的路上,她对自己说,她还没跟他表白,决不能就这样去死。现在她想的是,这样的良人,已经是我的人了,我一定要好好活下去,不能死啊!我还要跟他生很多很多孩子,要幸福快乐地跟他过一辈子啊! 云逸舟的肉汤煮熟了,篝火烤架上的松鸡开始滴着油,散发出香气。连余化龙闻到香味都叫云逸舟盛给他。云逸舟不理他,自顾自地给何田田盛了一罐头盒。余化龙只能站起来自己去盛。 云逸舟走到何田田面前,俯身递给她汤的瞬间,右手的手腕一缩,已经从袖子里抽出了匕首,他右手食指前探,将刀子抓在手心,反手一刀,砍断了何田田身上的绳子。 何田田在刚才云逸舟进入森林的时候,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65 看到了云逸舟的手势,就悄悄把滑雪板又穿到了脚上。 现在绳子一松,她立刻拉着云逸舟站了起来。 那边的余化龙正准备盛汤,他发现云逸舟的动作,立刻扔掉了罐头盒,从腰间拔枪,云逸舟来不及回头,听到罐头盒落地,滚烫的汤撕拉一声浇在雪地上的声音。他右腿向后疾伸,重重揣在了篝火的烤架上。 烤得热腾腾油汪汪的松鸡,朝余化龙扑面飞了过去。余化龙只能闪身躲避,就在这一瞬间,何田田已经被云逸舟拽了起来,拉下护目镜,雪杖轻点,就朝森林深处滑过去。 云逸舟一边朝何田田大喊:“向前滑!不要回头!”一边回身高高跃起,他在空中越过篝火,被腾起的火苗和烟气熏了一脸,他右脚快如闪电朝低头闪避的余化龙的太阳穴猛地踢了过去。 松鸡也掉在了地上。余化龙在地上朝后急跃,躲过了云逸舟的进攻。 云逸舟人一落地,就地打了个滚。余化龙的枪声已经到了,云逸舟躲到了云杉背后,树干被子弹打得木屑横飞。 何田田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丛林之中。 他的心里放下了大半,朝余化龙喊道:“喂,我们好好打一架吧。我也想知道,你我到底谁更厉害一点儿。” 何田田在雪地上飞快地滑行着,即使听到了背后的枪声都没有回头。 她的眼泪涌了出来,她告诉自己不要回头,他一定会赢的!她看着自己手里被塞过来的那个简单的地图,知道进了森林之后,她还要过两条河,才能到达目的地。 字条上面是云逸舟潦草而漂亮的字迹,写着:“在那里等我!” 何田田的眼泪不断地划过护目镜,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视野里只剩下森林的黑和道路的白。 这次她又被余化龙抓到之后,她心里很后悔自己总是不听云逸舟的话,才会遭遇危险。所以即使前面有刀山火海,这一次,她也决定听云逸舟一次。不回头,只向前。 枪声惊起森林的群鸟,它们扑棱棱飞向北方。 北方的原野上,山丘背风处,曾锐和顾朗的小分队也在休息。曾锐揪着顾朗的领子,一脸愤怒:“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顾朗一把拉下了曾锐的手。旁边休息的小分队都朝他们两个人看过来。不过他们已经看惯了两人争执,顾朗的眼光扫过,大家都低头狂吃,不跟他的目光接触。 顾朗看着曾锐平静地说:“何田田不是顾子柔和何蓬远的女儿,她是顾子雅的女儿。”顾朗补充了一句:“是顾子雅烈士的遗孤。”他看着曾锐震惊痛苦的样子,他淡淡地说:“你不承认何蓬远是烈士,觉得他的牺牲毫无价值,也不肯对他的女儿网开一面,那么顾子雅呢?” 曾锐眼神如电,他失声道:“是你!是你修改了她的档案,伪造了何田田的出生记录为什么!” 顾朗望着曾锐,脸上也露出了痛苦的神色,他低声说:“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 ☆、追击 雪在静静飘落,离开火堆就立刻感觉到了寒风的威力。躲在树后面的云逸舟朝余化龙喊话之后,余化龙的枪声停了下来。 云逸舟慢慢从背上解下他的行军弩来。昨夜老人最终告诉了他地点之后,他连夜做了很多冰箭,一夜没有合眼。他的精神高度紧张,一直绷紧了弦儿没感到疲惫。现在何田田终于从余化龙手里逃脱,他微微松了一口气,疲惫也随即袭来。 他握紧了冰箭,靠在树干上,屏住呼吸,明知道这时候不是休息的时候,但是不可抵抗的疲惫侵袭大脑,他在那一刻似乎停止了思考。 林间群鸟高飞,树枝上的积雪漫天飞舞,映着阳光,闪着细细的金色光辉。除了呼啸而过的风声,就是他自己的平缓悠长的呼吸声。 余化龙不再开枪,也不说话,谜一样的沉默着。 那瞬间的疲惫过去后,云逸舟突然意识到不对。他奋力拉开行军弩,一口气朝树后射出三连发冰箭,紧接着微微探出头去观察,却见刚才的雪地上,已经空无一人。 云逸舟心里一沉,他小心地观察着周围。雪地中央的篝火熄灭了,黑烟袅袅,肉汤洒了一雪地,已经凝结成亮晶晶的冰。烤松鸡也掉在雪堆里,覆上了一层薄薄的落雪,冰透了。 他看到了一行脚印,从篝火旁一直延伸到河边。他顺着脚印追到河边,看到了冰封的河面那一道又白又亮的滑雪板留下的划痕。 云逸舟没想到自己的计策这么快就被识破了。他再次发现冰原呼啸的寒风,让他引以为傲的敏锐感官失灵了,他没能发现余化龙的动作。 他本来以为余化龙一直想跟他决一死战,他一定可以吸引余化龙的注意力,没想到余化龙没有上当。他第一时间就舍弃了自己,而去追何田田。 云逸舟急忙穿上了滑雪板,朝他们此行的终点滑去,他想到了余化龙的死亡威胁,不由暗暗心惊。这一次他很明显地发现余化龙对何田田动了杀机,他不是在开玩笑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66 ,如果让他先追到何田田,她很有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云逸舟走了没多久,阿狼跟了上来,他在仔细查看着现场打斗的痕迹。他听到了刚才的枪声,知道他们发生了战斗,等枪声停了,他才敢跟过来。现场没有尸体和血迹。他思索了片刻,拿出了他最后一枚定位装置,留在了树下。 他想了想,决定顺着最新鲜的那道滑雪板的划痕,继续跟上去。 在疾驰的雪地摩托车上,曾锐收到了卫星信号传来的消息,他对自己后座上的顾朗,冷冷地说:“俄罗斯的人也朝这里来了。他们是追踪俄罗斯血骷髅的行踪发现这里的。看来,该来的总归都要来。我们得快一点儿。你不喜欢我们雪鸮,你可知道他们的德尔塔的战绩?” 在雪地上,何田田飞快地滑行着,她不知道不远处缀着余化龙,而云逸舟紧随其后。阿狼追在云逸舟后面。俄罗斯血骷髅的人跟在阿狼后面。阿狼走后不到一个小时后,他们就追了上来,因为他们的装备齐全,都开着雪地摩托车。 曾锐和顾朗本来的目的地是雪城,截获了俄罗斯特种部队德尔塔的情报,他们发现离俄罗斯血骷髅的行进路线更近,决定中途更改路线,一场遭遇战即将打响。 而俄罗斯德尔塔部队,因为这些年财政紧缩,他们的人员经费大大不足,缩小了规模,裁撤了基地。他们现在正从最近的基地出发,远远地落在了后面。 西伯利亚人迹罕至的荒原上,突然变得热闹起来,大家都在拼命赶路,这是一场生死攸关的冰雪追逐。 何田田从中午出发就没有休息过一刻,这是她和云逸舟约好的。五点钟太阳就西沉了。皑皑冰原上,阳光逐渐变成金黄色,在雪地上投下云山雪松的高大阴影。金色的阳光随着何田田的飞速滑行,似乎穿梭在黑暗的林间,时隐时现。 何田田的嗓子好像冒烟,她疼得快要说不出话来了,全身肌肉都在叫嚣着疼痛。她知道刚才高强度的运动量,一定已经让她的肌肉受了伤。她的肺部也好像要燃烧起来了。可是她不能停。 她已经穿过了两条冰封的河流,她知道目的地近在眼前。她父母的死,她的人生悲剧,全是因这俄罗斯冰原上埋藏的东西而起。 现在她终于可以去看看,让血骷髅追寻这么多年,让她遭遇不幸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了。 她只觉得紧握着雪杖的手心都开始疼,她知道那是雪杖磨破了她的皮肤,但是她没有时间停下来包扎一下,呼啸的寒风从身后吹过,她好像要飞了起来。 在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天际的时候,何田田终于穿过了森林,眼前豁然开朗。出现在她面前的是一个极为广阔的大湖。湖面万里冰封,倒映着金红的夕阳和霞光,绚丽无比。 她不由一阵目眩神迷,她一屁股坐在了高高的岸边的雪地里,大口喘着气。现在她一个手指都不想动了,凛冽的寒风吹过。 她看着那一望无际的冰湖好像被霞光燃透了,深深浅浅的艳红、淡红、橘黄、明黄、葡萄紫等各种颜色交融在一起,仿佛有一位神秘的画家以辽阔的冰面为画布,以瑰丽的霞光为颜料在作画,画卷壮美令她为之着迷。 她贪婪地望着眼前的美景,挣扎着爬了起来,她看到了云逸舟地图上画的湖的东面那一排高大的云杉后面的山丘。 那里才是她的目的地。 她没有敢摘下手套,因为磨破的手心渗出的鲜血,已经跟手套粘在了一起,贸然脱下来只会拉扯皮肉,那样会更疼。 她的胳膊和腿都在抖,但是她还是在漫天霞光里,朝那山丘滑过去。 她来到山丘下,借着通红的晚霞,数着云杉的树木,辨认着方位,终于在云杉后面,找到了那两棵冷杉,白雪覆盖着青绿的针叶,树上干枯的卵形果实在风中摇晃着,好像马上就要砸下来。 她扒开厚厚的积雪,在两棵冷杉后面的山丘上,发现了被青苔和枯萎的藤蔓掩盖的一扇似乎是人工开凿的岩石做的门。 她正打算从领子里掏出她的红宝石项链,她突然听到了风里远远传来了一个声音,似乎是云逸舟在喊她。 她回头看,远远的山巅上正在朝她飞快滑行的,真的是云逸舟。她还没来得及高兴,就看到了即将登上山丘的余化龙。他们离得这样近,她看到了余化龙阴沉沉的样子,以及他手里乌黑的枪口。 她被吓了一跳,急忙向冷杉背后躲去,枪声已经响了。打得冰雪四射。她的心扑通扑通跳了起来,没想到最先来到这里的不是云逸舟而是余化龙,不过看起来云逸舟没有受伤,那就好了。 她听着滑雪板的声音已经逼近了,她心里一急,突然有了主意。她猛地在树后摇晃起冷杉来,冷杉的枝叶颤抖着,细雪又飞舞起来。 余化龙在那被霞光染成彩色的飘飘洒洒的细雪中,已经看到了树后何田田的衣角。他心想,太幼稚了,这种把戏也拿来阻挡他么? 余化龙的眼里闪着寒光。昨天小屋追溯往事,让他重温了他过去生命中犯下的最大的错误,也耗尽了他的最后一点温柔。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67 他知道自己一直不自觉地对何田田手下留情,而现在他意识到,这是个错误,这个错误该被纠正了。 他是余化龙,不是余天。 余化龙眼神一凝,听着身后传来了云逸舟发狂地大喊,嘴角露出一丝冷笑,他抬起手来就要射击,此时却觉得头上一阵劲风袭来。 他急忙抬头,只见黑乎乎的巨大果实猛地朝他脑袋砸了下来。他没想到何田田还有这一手,急忙向一边躲避。而何田田此时也缩了回去,再看不到她的身影。 云逸舟看得清清楚楚,他猛地雪杖用力一撑,他用的力气之大让雪杖断裂开来,他已经从对面山丘上腾空而起,滑雪板掀起大片冰雪,他在空中取出了行军弩,经过这一下猛冲,余化龙终于进入了他的射程。 他一发连珠箭射了出去,逼退了余化龙前进的步伐。 余化龙猛地对天空一阵射击,而云逸舟在空中转身,让余化龙最后的子弹射空了。 云逸舟落地的时候,余化龙已经丢掉了枪,从山坡上冲了下来,朝他直扑了过去。云逸舟急忙蹲下解开了滑雪板,往旁边一跳,躲开了余化龙的重拳。 余化龙趁他落地还没有站稳,接着狠狠挥出一拳,要将他打倒。 云逸舟看拳头过来,猛地一低头,冰面光滑无比,他直接从余化龙的身边滑了过去。他的□□,在刚才的跳跃的时候洒了一冰面。 现在他和余化龙一样,手里都没有了武器。 他们两人在冰上对视一刻,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杀意。云逸舟立刻又战到了一处。光滑如镜子的亮晶晶冰面,瞬间出现了一圈又一圈的划痕,都是两人搏斗留下的划痕。 此时太阳落山了,漫天的霞光,迅速地被黑暗吞没。 云逸舟和余化龙两个尽力在冰上上站稳,逐渐寻找着力点。云逸舟在飞快地计算着摩擦力和自己的体重,在进攻的同时,在心里感受着滑行的距离。 他们两个人在冰上划着不大不小的圈子,只要靠近对方就猛地挥出拳头,短短三分钟里,他们已经过了十几招。 他们猫着腰,紧紧盯着对方,寻找对方哪怕最微小的破绽。 他们都想在要在天黑之前,就把对方击败。 何田田看着他们对峙,心里很着急。她已经从冷杉后面转了出来,但却不敢贸然下到冰面上。 在她感觉自己完全插不上手,十分焦虑的时候,她突然想到了一个办法。 ☆、冰上恶斗 何田田一边紧张地盯着云逸舟和余化龙的战斗,一边回身继续摇晃着冷杉,噼里啪啦,树上的果实不断砸下来。 何田田看差不多了。她挑那沉重饱满一点儿的果实,抱了一怀。她仔细观察着两个人的位置,小心地走了下来,靠近了两人。 云逸舟和余化龙都听到了何田田的动静,但是此刻他们不敢有丝毫分心,唯恐被对方抓到间隙。 云逸舟心里有点焦急,何田田总是不肯听他的话,总是因为担心他而陷入危险。 云逸舟听着何田田越来越近了,他终于忍不住微微瞥向她,想开口让她别再走近。 他这一分神,余化龙立刻抓到了机会,准备发动进攻,却见什么黑黝黝的冷杉果实朝他猛地飞了过来。 余化龙击向云逸舟的那一拳,只能改变方向,击飞了那个沉甸甸的果实。 而此刻云逸舟也把将要出口的“回去!”变成了:“打得好!”与此同时他大喝一声,趁着余化龙分神的这一霎那,他一拳重重打在了余化龙的胸口。余化龙只觉得一阵血气翻涌,他疾步向后滑去。 余化龙这一滑步,何田田也再也打不着他了。 何田田也没想到她会一击即中,不由跃跃欲试想站到冰面上帮忙。 云逸舟对她大喊一声:“不要靠近!保持安全距离!”他看着对面的余化龙的眼神微微一闪,云逸舟立刻补充道:“别再过来了,下次你出手,他会拼着受伤,也要先把你抓到!甜甜,待在安全的地方,远离这里!” 余化龙见云逸舟居然这么快就看破了他的打算,他咽了一口嘴里的血沫,恶狠狠地瞪着云逸舟:“小子,你太杞人忧天了。” 何田田看到了余化龙眼里的寒光,也意识到自己的莽撞。她一鼓作气将怀里所有的果实都朝余化龙的方向扔了过去,不管打中没有,立刻重新回到了岸上。 何田田扔出来的冷杉果实散落在冰面上。云逸舟和余化龙没法像刚才那样滑步,他们两人眼神一变,同时朝对方挥出一拳。云逸舟看暮色沉沉,知道太阳落山之后的光明很快就会消失,他不能再等了,他的攻势凌厉起来。 两人其实昨天的战斗里都受伤不轻,今天又一直拼命赶路,体力透支得厉害,他们都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要跟对方速战速决。 这场打斗异常激烈,开阔的冰湖上,两人辗转腾挪斗得不可开交。余化龙时而用血骷髅的诡异身法,时而用雪鸮的打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68 法,每次变招,都让云逸舟有点难以招架。 但是云逸舟比他的体力好,他昨天跟老人和云逸舟连斗两场,消耗很大。只是云逸舟腿上有枪伤,速度反应都稍稍弱了一线,就这一线,屡屡被余化龙抓到空隙反击,两人都没法将对方彻底击倒。 他们俩人都已经大汗淋漓,入夜之后寒风刺骨,但是他们却没有丝毫感觉。 余化龙看着眼前的青年,目光炯炯出手凌厉,面容英俊。他突然说:“你不像顾子柔。” 云逸舟目光微微一变,没有说话。 余化龙接着说:“顾子柔留下的遗言,让我永远不向你和何蓬远出手。但是你自己找死,就怪不得我了。” 余化龙抽出了匕首,云逸舟也同时抽出了匕首,这一次他们的打斗看起来就非常凶险,两人的鲜血洒在冰面上,晶莹的冰面上出现了点点血红。 云逸舟一边气喘吁吁,一边盯着他大声说:“你不杀伯仁,伯仁因你而死!要不是你逼迫,我母亲,何蓬远都又怎么会死?是你逼死了他们!一切都是因为你!” 随着云逸舟这声怒吼,余化龙发狂一样,他眼角的刀疤好像破了一样马上要流出血来,他突然变得力大无穷,身法也快了几分 ,他一脚踢中了云逸舟,云逸舟不及闪躲,只是护住了五脏,被余化龙踢得飞了起来,重重摔在冰面上。 余化龙大踏步,匕首猛地朝云逸舟的脖子扎了下来,云逸舟已经翻身跃起,半蹲着,也迅疾地挥动匕首抵挡。 两人的匕首猛地撞到了一起,在暮色里迸射出了一星火花。 何田田一直在紧张地观战,在云逸舟飞出去倒在冰面上的一瞬,她脑海里出现了一片血色,她因恐惧而颤抖起来,可这瞬间,她终于想起来另一个给她以极大的惊恐瞬间。 那时候幼小的她被吓得厉害,居然就此遗忘了那段往事。 她不由失声喊道:“是你!我见过你!也是在这样的冰湖上,你把我爸爸打倒在地,你,眼角的刀疤也是这样的血红,你用同样的匕首,朝他砍过去,你那时候想要杀死他!” 何田田终于想起来了,那时候她只有四岁,他们离开冰城,不是因为像何蓬远说的那样,她得了哮喘,而是因为躲避他。 “你这个恶魔!”何田田一边颤抖一边朝他大喊:“你放开他!”同时她也想起了之后发生的事,他那一刀正要砍下来的时候,顾朗赶到救了何蓬远。 顾朗,原来顾朗真的是父亲的老朋友,原来那时候他们就认识。 何田田的喊声让余化龙的动作微微慢了一拍,云逸舟猛地隔开了他的匕首,下一招刀锋朝余化龙的胸腹划过。余化龙急忙向后仰身,依然被划破了衣服和皮肉,只要他再慢一瞬,就会受重创。 云逸舟发现余化龙的心神有些动摇,他一边进攻,一边喊道:“你对我母亲起了非分之想,可是你凭什么受她垂青?不说她已经有心爱的人,即使她没有,你,一个双手沾满血腥的魔鬼,要害她的爱人和孩子的魔鬼,她怎么可能会喜欢你?她同情你,帮助你,救了你的命。你用什么回报她的?鲜血和灾难!今天我就要替她报仇!你到了还债的时候了!欠了她的,通通还给她!” 云逸舟的进攻速度也快了几分,他已经完全不再保护自己,身上立刻多了几道伤口,而余化龙在这样的攻势里受伤更重,他的眼神一瞬间变得迷惘,他喊道:“我没有,我从来没想伤害过她!这么多年,我甚至一直都遵守诺言,不对你这该死的小崽子出手!” 云逸舟的眼睛变红了,他猛地一刀划过,扎向余化龙的心脏,余化龙躲开了,这一刀扎在他的左臂上,同时云逸舟自己也挨了一刀。 他猛地拔刀接着朝他的心脏扎过去,大喊道:“你撒谎!那我母亲从哪里来的夜天使?她为什么会死于夜天使!是你!用这种歹毒的东西害死了她!是你!一定是你对她提出了龌龊的条件,逼得她活不下去!” 顾子柔的死也是余化龙多年来的心病,他听到云逸舟的这一声呐喊,浑身一颤叫到:“不是我!我没有干过!我没有杀子柔!她说不跟我走,我都没有敢强迫她!我只是想再见见她而已!” 他的声音变得凄惶而尖利,好像夜枭令人惊惧的鸣叫。 这一刀他躲得慢了,被深深扎了进去,只是离心脏还差了一点儿,云逸舟正要拔刀,余化龙突然紧握着刀子,即使割破了手掌,都丝毫不放松,同时用尽全身的力气,伸腿踹向云逸舟下盘要害。云逸舟不得不向后躲,松开了匕首。 两人都坐倒在冰面上,暮色茫茫中,黑暗来临,他们只能看到对方的人影,脸对方的表情都看不清楚了。 云逸舟一咬牙,站了起来,重新朝余化龙扑过来。 却听余化龙朝冰湖对面的山坡喊道:“阿狼,你打算看到什么时候?” 余化龙放声大笑起来,嘴里吐出一口鲜血,他对云逸舟说:“你不是要替顾子柔报仇么?给她夜天使的是阿狼!” 云逸舟在余化龙大喊的时候,就知道不好了。他急速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69 地朝岸上奔去。只听一阵枪声。阿狼的声音慢慢地响了起来:“义父,都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一提到那女人就发狂。你骗的了别人,骗不了我,你早就不想活了吧。” 余化龙看着逐渐滑过来的阿狼,淡淡地说:“人间即地狱。这些年,我好像随心所欲,少年时代所有想做的事情都做了一遍。那又怎么样?我最想要的人,最想实现的愿望,还是破灭了。”他的声音变得冰冷无比:“既然一切都是从这里开始的,也该从这里结束。” 他看着夜色中的阿狼说:“那批价值连城的艺术品和名画就在冷杉背后的山洞里。俄罗斯人什么时候到?你就这么一心一意投靠毛子?连这么大笔钱,都打算拱手让给老毛子吗?” 云逸舟知道对方有枪,而他只有匕首,不能硬拼,他已经退到了何田田身边。 两人终于又重新在一起了。 云逸抱紧了颤抖着的女孩儿,他亲吻着她的发梢。何田田重新嗅到了他身上好闻的雪松气息,和浓重的血腥气,她把头埋在他的怀抱里,紧紧抱着他,心里既喜悦又难过。 不管遇到什么样的危险和困难,只要待在他身边,她就觉得心中有了勇气和希望。 夜晚降临,明净的深蓝色夜空中,满天繁星好像钻石一样缀满了天穹,异常美丽。在这星光下,何田田踮起脚尖,在云逸舟唇上轻轻一吻,低声说:“我们又在一起了,下次别让我一个人先走了。” 云逸舟听着阿狼小心地绕过了余化龙,解下滑雪板,朝他们走过来,踏着积雪的咔嚓声。他低头给了何田田一个短暂而热烈的吻,温柔地低声说:“是我不好,别难过了老婆。” ☆、宝藏 就在此时,他们突然觉得地面一阵摇晃,远远地传来了火光和枪炮声。 阿狼急忙回头。冰面上的余化龙笑了起来,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阿狼警惕地看着他黑乎乎的人影,握紧了手里的枪说:“就待在那里,不要动,否则我就开枪了,义父。”然后他又补充了一句:“义父,我正打算听你的建议,去打开宝藏。” 余化龙站在黑暗中,突然不带情感地说:“你怎么看到我的体检报告的?” 尽管余化龙已经身受重伤,可是阿狼却非常谨慎,他内心深处依然非常畏惧余化龙,他慢慢回答说:“义父,你放心,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余化龙又笑了:“怪不得你有胆子背叛我,原来你看到报告了。你也知道我活不了多久了。” 余化龙的语气变得森然:“你当然不会让别人知道,你再恨我,也知道我是你在血骷髅的最大倚仗,你要说出来,对你百害无一利。阿狼,你总是这样精于计算,想着以小博大,可惜老毛子那群蠢货,能帮到你什么忙?他们自己都被德尔塔追得跟狗一样。” 阿狼的神色变得狰狞,他忍不住大喊起来:“你就是个疯子!你自己死也就算了,还他妈的打算拉所有人陪葬!我能怎么办?你活够了,我可没有!” 余化龙多年积威,阿狼心里对着他还是有点胆怯。 他看到了刚才云逸舟那一刀,扎得非常深,正中余化龙的要害。他不打算亲自动手,等着余化龙自己倒地而亡。 没想到余化龙的命这么硬,现在他站了起来,暮色中看不清楚他的动作,但是他的吐字发音都很流利,不像受了重伤。 阿郎十分多疑,不由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躲在树后面的云逸舟和何田田,决定还是按原来的打算,先不管余化龙,解决掉这两个人再说。 他举起枪。 云逸舟目力惊人,黑暗里也看的清楚,他朝阿狼喊道:“宝藏就在这里,但是开门的方法,只有我们知道!杀了我们,你就功亏一篑,什么都得不到!” 阿狼看不清上面的情况,也不知道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但是还是没开枪,他一边向上走,一边说:“一道门而已,我倒要看看有没有你说的这么难打。” 又一阵爆炸声传来,树上的积雪都簌簌被震落了。远处爆炸的火光隐隐照亮了山峰。显然双方打得非常激烈。 阿狼心里也是一阵焦急,他对云逸舟和何田田喝道:“别废话了,快点打开那道门!” 云逸舟放开了何田田,借着满天星光,她看清楚了云逸舟的眼神。 云逸舟沉着地说:“打开门,你就放我们走!你的追兵到了,我的援兵也到了!我意在救人,对别的东西没兴趣!” 阿狼连思考都没思考就不耐烦地说:“开了门,就给我滚远点儿!我也没工夫跟你们耗!” 云逸舟见他答应得那么痛快,话里却毫无诚意,知道他在说谎。好在他也并不相信他的话,他只是要稳住他,不让他即刻开枪而已。 他接过了何田田从脖子里摘下的红宝石项链,假装什么都看不到,在身前石壁上摸索起来。 他淡淡地说:“你不要心急,我在找钥匙眼儿。”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70 他一边留意着阿狼跟自己的距离。 阿狼很警觉,他知道云逸舟身手不凡,不敢近身,走上了山坡就停了下来,喝道:“你别想拖延时间!有人来了,我就先崩了你们两个!” 却听咔嚓一声,云逸舟有点开心地喊道:“是这里!马上要开了!” 阿狼不由一呆,他筹谋这么久的东西,总算要到手了。石门缓缓打开。他热切地盯着那个逐渐露出来的黑乎乎的山洞。 就在他闪神的这一瞬间,云逸舟在山崖上一拍,搂着何田田猛地卧倒在地。 只听一声惨叫,嗖嗖嗖几声劲风过后,阿狼被几只锋利的长箭钉在了地上,他被石门后的机关重伤了 他眼睛都红了,挣扎着要抬起手腕射击。 云逸舟已经扑了过来,他一脚踩着他的手腕,弯腰捡起枪来,他冷冷地盯着他,看着他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当年你为什么要害死顾子柔?” 阿狼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他大喊起来:“我那时候只是个孩子,我……只是害怕,义父对她太好了……我听到了她劝义父离开血骷髅,我担心义父会抛下我,跟她走。饶了我,不要杀我”他浑身颤抖着,云逸舟能看清楚他的表情,他在仔细分辨着他的话的真假。 云逸舟看着阿狼露出了异常仇恨的眼神,而嘴上却在求饶。 云逸舟猛地抬头,他喝道:“站在那里,不许动!”原来余化龙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冰面,像鬼魅一样出现在不远处。 余化龙呵呵笑了起来,身形一动,把他胸前的匕首拔了出来,猛地朝这边掷过来。 云逸舟一边躲避,一边毫不犹豫地开了枪。 余化龙应声倒地,而他的匕首,却扎进了阿狼的脖子,阿狼立刻毙命。 云逸舟呆了一呆,才知道他刚才是要杀了他的义子。 他警惕地走近了余化龙,此人太过凶残,即使他觉得自己已经打中了他的心脏,也不敢有丝毫大意。 只见余化龙躺在雪地上,望着满天繁星,喃喃自语道:“星星好多。”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想到了他初见顾子柔的情形。 少年的他,也像现在这样,身负重伤,倒在冰城的雪地里。 他望着天空,墨蓝的天空中漫天繁星,星空低垂下来,好像伸手可及。 顾子柔踏雪而来,她在雪地里半跪下来,扶起了他的头,她并不惊慌,柔声安慰他说:“你流了很多血,不要乱动。”她看上去那么美丽,而她的手又那么温暖,让他一生铭记。 在幻觉中,余化龙好像又看到了顾子柔。顾子柔像他们初见的时候一样温柔地朝他弯下腰来。 他想微笑,而嘴角微微一动,下一秒他彻底停止了呼吸。 云逸舟俯身查看,确定他真的死了。 这才觉得浑身脱力,他靠着石壁坐下来,觉得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了。 何田田坐到了他身边,拉着他的头颈,吻上了他的唇。他们两个在雪地里深深吻起来。 他们抱紧了对方,贪婪地吸取吻的甘甜,在九死一生之后,他们越发觉得自己怀里人的珍贵。 他们彼此依偎着,不想分开。直到又一声爆炸声传来。云逸舟终于清醒过来,他小声说:“让我们看看这些东西吧。为了这些宝藏,死了太多的人了。” 云逸舟从身上掏出打火机,打着了火。他和何田田手牵手走了进去。洞不大,除了开门的地方设了机关,没有别的防护措施。 这山洞是顾子雅和她丈夫开凿的,他们俩时间和工具都有限,没有办法建造更复杂的机关。他们惊讶地看着山洞里满满的各种稀世艺术品。它们的影像只能在古籍里看到,连它们的照片都成了文物。 这些在历史上已经毁于战火的各个国家各个时代的珍品,突然出现在他们眼前。让他们都目瞪口呆。 而当何田田打开了密封的一卷卷被严密包装的画筒,看到里面被卷起来的名画的时候,她都有点站不稳了。 “天哪,纽约大都会,法国卢浮宫的藏品都未必有我们这里的珍贵。”何田田觉得她的大脑都不够用了。 她突然怔怔地流下泪来:“这是我小时候最美的梦想,坐在大师遗失的名作里打滚。可是我只想要我爸爸妈妈活着。” 云逸舟抱紧了她,他低声说:“我也一样。再宝贵的财富都不及人的生命宝贵,可是大多数人却不这样看。他们为了金钱可以牺牲背叛出卖一切。” 云逸舟听着外面爆炸的声音越来越近,他说:“这里很危险,我们走吧。” 他刚走出山洞,就看到明亮的绿色鹰爪的信号弹升上了夜空。他心里安定下来,他搂紧了何田田说:“雪鸮的人来啦。我们先躲起来,等他们打完再说。”他转身从石壁上抽出了红宝石钥匙,石壁缓缓合上。 三天后,他们踏上了回国的旅程。俄罗斯血骷髅派出来的人,被俄罗斯德尔塔的人和雪鸮联手剿灭。云逸舟和雪鸮的人见面的时候,就告诉了他们宝藏的地点。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71 这笔巨大的财富带来的杀戮太多了。何田田和他只想终结围绕着它的血雨腥风。至于雪鸮如何处理,又如何跟俄罗斯的人分配这笔财富,就不是他们能管的事儿了。 如果可能的话,何田田很想跟着那些稀世的名画走。每天都坐在它们面前,临摹大师的杰作。 可惜曾锐给他们带来了个坏消息,他们必须立刻回国,一刻都不能耽搁。 他们只来得及赶回木屋跟老人告别,老人的伤势稳定。他的心愿已了,终于等到了顾子雅的音讯,将离开荒原小城,随德尔塔的人返回莫斯科。 何田田没想到这么多年之后,她还能寻回亲人。老人见到孙女也老泪纵横。 老人告诉何田田,他的名字叫安德列伊凡诺夫,何田田的父亲叫彼得伊凡诺夫。 何田田望着那张三人合影,哭得几乎昏了过去。 到今天,围绕着她的谜团终于揭开。她匆匆地和老人合了一张影,就出发去赶飞机。 她离开的时候,向爷爷许诺,等一切事情都了结,就回来看他。谢尔盖也在老人膝头喵喵叫,似乎知道要跟他们长久分别。 云逸舟跪在老人面前,慎重向老人保证,要对何田田一生一世永不变心。 安德烈爷爷很想看他们在俄罗斯举行教堂婚礼,可是他们却没有时间了。 曾锐带来的消息,他们在俄罗斯搏杀的这将近一个月里,M42的股票被大举收购。云逸舟和何田田始终不露面,流言纷纷,动荡不安。对方步步紧逼,M42已经快被人收购成功了。三天后M42就要召开股东大会,到时候就将讨论公司的归属问题。 M42的股价水涨船高,已经翻了两倍。要不是中间果断停牌了一周,恐怕早就翻出三倍去了,一时散户和各路推手都蜂拥而至,他再不出现,公司恐怕就要易主,而他和何田田跟公司的赌约也将惨败。 云逸舟在飞机上紧紧拉着何田田的手,望着她眼里含笑说:“如果我破产了,就去春城。我给你的书店当经理,说好了,你要养我的,不能反悔。” ☆、回魔都 何田田看着舷窗外平流层被阳光照成金色的云层。 她靠着云逸舟,闭上了眼睛,如果可能的话,她其实很想像树袋熊一样挂在云逸舟的身上,这样她才能觉得安心一点儿。 这些天来,她每天都过着朝不保夕担惊受怕的日子,多少次都以为她会活不下来,会一个人独孤的死去。现在她觉得自己一刻都不想离开她的爱人。 却听有人伸手拍拍她的肩膀:“你还好么?” 何田田惊讶地睁开了眼睛,她有点开心地说:“小安,你也来救我了吗?我都不知道你也来了。” 安宇澈有点苦涩地笑了:“嗯,我也来了。你的伤怎么样?”他看着女孩儿缠着绷带的脖子。 何田田笑了:“没事儿,一点儿皮外伤,很快就好了。谢谢你小安。” 云逸舟早就在跟顾朗和曾锐汇合的时候就看到了安宇澈。但是安宇澈犹豫了一下没有走过来,他也就没有告诉何田田。他看着站在过道里的安宇澈,没有说话。 安宇澈也转眼看他说:“你们和好了。”他的语气里有一点失落。 “是的,我们会很快公布订婚和结婚的事宜。届时邀请你来观礼。”他礼貌地对他说。 安宇澈的脸色顿时发白了,他看着何田田,何田田却惊讶地看着云逸舟。 这些日子以来,她经历了重重危险,心里只有和云逸舟一起活下去这件事。她能活着回来,心中充满了感恩之情,不想再纠缠于过往的不愉快中。在她心里,小安还是那个青梅竹马的好朋友。没想到她已经和云逸舟在冰原定情许下终身之约,他还是对安宇澈有芥蒂。 不过听到云逸舟说回魔都订婚结婚,何田田心里还是不由涌出了一阵甜蜜。她嘴一抿说:“谁要跟你结婚了?你怎么都没问过我就擅作主张。” 安宇澈看她脸上浮现的红晕和略带娇羞的模样,他的心被重重击中了,一阵疼痛。这些天来在俄罗斯,他几次想上前跟何田田交谈,都被他们俩旁若无人的亲热给挡回去了。 他转开眼睛不再看她,而是定定地看着云逸舟说:“你要好好对她,你要敢伤害她,我一定会要你好看。” 没等云逸舟说话,何田田抬头看着苍白的安宇澈,微笑地说:“小安,谢谢你为我撑腰。”她伸手拍拍云逸舟的肩膀:“听到了没有?你要小心,对我不好,我可是有靠山的。” 云逸舟忍不住伸手将她搂在了怀里,回头看着站在一边的安宇澈,认真地说:“她是我最重要的人。” 安宇澈看懂了他眼里要说的话,云逸舟在说,我不会再给你机会,让你把她从我身边抢走。 安宇澈攥紧了拳头,他看着贴着云逸舟白色毛衣,就不再抬头的何田田。他眼里一阵黯然,低声说:“你是个好运的家伙。能得到甜甜的爱,你要珍惜你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72 的好运。”他说完就离开了。 何田田从云逸舟的胸口抬起头来,云逸舟望着她。她刚才脸上的笑颜消失了。 云逸舟伸手摸摸她的头发,低声说:“他走了,你不要再装活泼了。我知道你总觉得有点对不起他,你好像在心里欠了他的感情债,但是你要回应每一个喜欢你的人,你得把自己分成多少瓣啊?感情本来就没有什么公平和道理。” 何田田本来被他说中了心事,心里有点难过。但是他说了这么长的一段,何田田觉得有点不寻常。她突然醒悟过来,哼了一声说:“你是在说我和小安,还是在说你和欧兰欣?” 她脑海里浮现起当初他们俩决裂的时候,云逸舟如何亲密地挽着欧兰欣参加舞会的情形,那时候她真是心如刀割,现在想起来,依然觉得心有点隐隐作痛。 她低声说:“你也知道我和小安是假结婚了,我从来没想过要嫁给他。那你和欧兰欣呢?她可是你真的未婚妻,你也一直真想娶她。我从来不敢问,你对欧兰欣到底怀着什么样的感情。”她略带悲伤的看着云逸舟。 魔都欧兰欣的办公室里。她穿着一件米色大V领柔软的羊毛裙,坐在办公椅上,衬着她肤白如玉,既美丽又温柔。她的表情却很愤怒,她对就坐在她对面椅子上的云旭舟说:“我没想到你会对你弟弟这样绝情。” 云旭舟的衬衫领口半开着,他冷冷地笑了:“你不是一直在提醒我弟弟说我很危险,狼子野心,想要害他么?你现在说没想到太假了吧。” 欧兰欣定定地看着他说:“可是你弟弟从来没有相信过我的话。他总是跟所有人说,你不会害他!他生死未卜,你却在这个时候,要将他置于死地吗?你明知道M42对他意味着什么,如果他这次失败,他将失去所有的一切!”她说着说着就激动起来,她的眼里好像要冒出火来。 云旭舟站了起来,走近她,突然一把揽住了她的腰,他一手捏着她的下巴,望向她的眼睛:“你总是忘了你的立场。还有不是我在置他于死地,是我们。现在我们夫妻一体。逸仔是我们成功路上的基石,不踏着他,怎么能达到你我两家的目的?” 他看着欧兰欣倔强又痛苦的眼神,叹了口气,松开了手说:“你又后悔了么?为什么你总表现出一副,是我在强迫你的样子。别忘了,开始明明是你主动来找我合作的。也是你说服你父亲支持我。你现在想收手了?逸仔的个性,你不是不懂。你为什么总是忘记,你,已经彻底地背叛了他。他最容不下的就是背叛,在他那里,你已经没有任何机会了。” 云旭舟看着她,语气很温柔,眼神却变得冷了起来:“女孩儿,别忘了,立场不坚定,左摇右摆,最后总是鸡飞蛋打一场空。” 欧兰欣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她看了一眼电脑上M42的实时股价,看了看他们手里目前收购M42的股份,他们即将达成控股的份额。明明她已经胜利在望,可是她心里非常绝望。 云逸舟在M42被收购的危急关头,不顾一切地奔向何田田,从那时候起,她就知道她输了。 她最后一点隐约的希望也破灭了,她输得实在太彻底了。她看着云逸舟在M42里倾注了多少心血,可是显然在他心里,财富地位前途事业,一切的一切都比不上何田田。 她竟不知道他竟然是可以为心爱的女孩儿付出一切的人。别人都说他父亲云浩痴情,顾子柔那样风华绝代,顾氏甚至陪嫁了衍极股份,他都不为所动,不曾移情别恋,跟他心爱的潘华凝修成了正果。 然而云浩那样强势的人,都为了家族和利益,低头忍了无爱的联姻。云逸舟却一旦深爱,从头到尾都不曾对何田田有半点动摇。这样的痴情,为什么自己却始终得不到呢?自己跟他从小一起长大,一直将他放在心尖上,为他劳心费力出谋划策,到头来却是一场空。 她已经用尽了所有办法,可是她依然得不到他。 云旭舟看着她的神色,知道她又在恨了。他俯身在她唇上吻了一下,说:“不要为不爱你的男人烦恼了。世上没有比我更大度的丈夫了。我是你的合伙人,你最亲近的人,你别总对我动不动发脾气了。你对自己的老公这么凶,这样不好。” 欧兰欣清醒过来,严厉地说:“说好了我们的婚姻只是利益同盟,不干涉各自的私生活! 你不要总是以我的丈夫自居!” 云旭舟看着她魂不守舍的样子,低声说:“逸仔的飞机今天晚上到。” 欧兰欣的眼睛立刻亮了,她有点焦急地说:“你怎么不早说?”直接从办公室里冲了出去,连外套都忘记穿。 云旭舟站在那里,自嘲地笑了笑。他懒洋洋地穿上宝蓝色羊绒大衣,摇了摇头,拿起欧兰欣的包和外套跟着走了出去。 飞机上云逸舟看着有点委屈的何田田,他发觉自己太粗心了。不管何田田看上去怎么不拘小节,但是到底是个女孩儿。他都不知道她原来心里这么介意欧兰欣。他该早点儿把话摊开说。 他慢慢地说:“我认识欧兰欣的时候,她还是个小女孩儿。我的朋友很少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73 ,她算一个。我总以为我这辈子不需要爱情,她和我志同道合,结为伴侣很适合。我也曾想过,万一哪一天我懂得爱了,那爱上她也不错。” 何田田重重地拧了他一把,本来是她执意要问他关于欧兰欣的事情。但是他真这么坦白地说出来,她又觉得很不开心:“好了,我不想听了。” 云逸舟看着她在闹别扭,他将她搂在怀里,他的怀里非常温暖,他吻上了女孩的脸颊,在她耳边说:“我只爱过你一个人。我跟欧兰欣之间只有幼时青梅竹马的情谊,但不是爱。” 何田田抬起头来,吻上了云逸舟,她心里终于安心了。 他们渐渐吻得热烈起来,她伸出胳膊紧紧环住了云逸舟的脖子。 他们虽然历经艰险心意相通,可是她依然还是觉得能跟云逸舟在一起就像梦一样。她唯恐睁开眼睛,这个美梦就会破碎。 飞机在魔都机场降落的时候,看到了来接机的人,云逸舟和何田田都很意外。 他们是坐俄罗斯方面提供的专机回来的,没想到这么快他们回国的消息就传了出来。 穿着宝蓝大衣的云旭舟,率先走了过来,他伸臂拥抱了云逸舟,仔细端详着他,笑着说:“你平安回来了,太好了。” ☆、兄弟 云逸舟始终牵着何田田的手没有放开。邹盛国和严松月本来也来接他了,却被云旭舟抢了先。他们面面相觑,不知道云旭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云逸舟朝他们点点头说:“我跟我哥回去了。咱们公司见。” 他上车的时候对欧兰欣点点头,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她,欧兰欣望着的眼神充满幽怨,让他有点头疼。 何田田也一样,她看着云旭舟和欧兰欣两人,寒暄几句就不再说话,她自己感觉气氛很尴尬。 四个人里,只有云旭舟最自在。他第一眼就看到了何田田领口露出来的纱布。到大家都上了车,他探出身去,伸手就要去摸她的纱布:“你受伤了?” 云逸舟一把抓住了他的手,他知道云旭舟的老毛病,没想到他这么不认生,他对云旭舟认真地说:“我知道你们认识。不过我给你正式介绍一下,这是我妻子何田田。” 云旭舟脸色大变,欧兰欣则不可置信地问道:“逸仔,你和她什么时候结的婚?” 云逸舟望着何田田,他用眼神安慰她,告诉她别不自在,有他在,所有事情都不要担心。 他淡淡地对欧兰欣说:“我在俄罗斯向她求婚,她已经答应了。我们回国的第一件事,就是筹备婚礼。你和大哥的婚礼什么时候办?” 欧兰欣看着云逸舟的脸,她的眼里立刻充满了泪水,嘴唇微微颤抖着。云逸舟心中也有点不忍心,他心里的欧兰欣外柔内刚有着不输给男人的坚强,他宁愿看到她和云旭舟联手报复他,也不想看到她现在这样脆弱痛苦的模样。 可是他不能不说下去,其实在俄罗斯的这些天里,他也想过为什么和欧兰欣走到现在这种反目成仇的地步,飞机上何田田的询问更是点醒了他。 他不该总是对她心存不忍,那会让她没法死心。既然到了现在,他们之间再无可能,他就该说得再明白一些。 云旭舟沉沉地看了一眼何田田,说:“你要结婚,这是大事。你没有告诉父亲吧?你见过父亲再说吧。” 欧兰欣的眼里又燃起了一丝希望,她低声说:“伯父他绝对不会同意这门婚事!” 何田田不由一愣,她跟云逸舟一直手牵着手没有分开,她不由抓紧了云逸舟的手,她抬头望着她的男人。 云逸舟也看着她,他看到女孩儿眼里的忧虑,他坚定地说:“何田田是我的妻子,这是我们两个人的决定。现在不是封建时代,我们相爱就要在一起。没有任何人可以阻碍我们包括父亲。” 何田田没有想到云逸舟会这样说。自从她知道了何蓬远的死和云浩没有关系之后,对云家的芥蒂没有那么深了。 她在俄罗斯答应云逸舟的求婚的时候,只想着跟云逸舟在一起。她忘记了嫁给云逸舟,意味着成了云家的儿媳妇。 她刚刚在心里升起的那丝忧虑,在云逸舟斩钉截铁的承诺下,立刻烟消云散了。 云旭舟有点头疼地看着他,他叹了口气说:“此时此刻,你的M42马上就要易主,你非要挑这个时候跟父亲闹么?” 云逸舟听他提到了M42,他知道重点来了,他凝视着哥哥说:“我们兄弟就不要打哑谜了。我创立M42不止为了我自己,也是为了衍极能够跟上时代,拥抱人工智能的时代。你认同我的发展方向,我很高心,你想得到M42的核心技术,我也可以跟你共同开发。” 何田田十分震惊,但是她没有开口。这是她第一次看兄弟俩正面交锋,她心里很奇怪云逸舟为什么要对他哥作出这么多的让步。即使M42已经危在旦夕,但是她清楚云逸舟的个性,他绝不是个受到压力就妥协的人。 欧兰欣也非常惊讶,她低声说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74 :“你,你说的是真的?”欧兰欣看看哥哥又看看弟弟,她一直搞不懂他们兄弟俩的关系。明明都已经到了刺刀见红的地步了,可是云逸舟却好像依然信任他哥。他的这份手足之情,欧兰欣从来都没法理解。 云旭舟收起了他轻佻的微笑,严肃地看着云逸舟,他拍拍弟弟的肩膀,叹了口气说:“逸仔,论心胸,我真不如你。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我知道你艰难,我也没想到你能做成,实现产品的智能化。我知道你的计划宏大,M42的电子书,只是起步而已,可是收购M42的事儿,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现在你我说了都不算了。” 欧兰欣的眼神一黯,他说的没错。现在即使他们想叫停,也停不下来了。 何田田却不明白,她忍不住说:“既然你对小船儿没意见,你也觉得小船儿的方向好,为什么停不下来?你知道你们收购了M42,小船儿的心血付之东流不说,他会失去衍极所有的股份,从此一无所有么?”何田田不由有点愤怒:“你嘴上说得好听,做事何等毒辣!” 云旭舟惊讶地看着何田田。何田田看他丝毫不愧疚的样子,不由更生气了,云旭舟看着她生气的模样,对弟弟啧啧说道:“没想到这小丫头这么厉害。喂,逸仔,你管不管她。” 云逸舟索性伸出胳膊搂着她,眼里露出了一丝微笑说:“老婆说的话永远是对的。他骂你,你就听着得了。她又没说错。” 云旭舟摇摇头,看着他们俩那火花四射如胶似漆的样子,略带无奈地说:“逸仔,我知道你不愿意向父亲低头。但是我们怎么样都是一家人,你不要把爸爸当成洪水猛兽。” 云旭舟看着何田田,他的眼射出一丝冷光,他说:“如果你没有失踪这些天,我相信我不会赢得这么轻松。”何田田不由十分震惊,她并不清楚云逸舟是冒着怎么样的风险去救她的。 云旭舟看着她惊讶的模样,知道云逸舟果然没有告诉她,他微微摇摇头,对弟弟语重心长地劝告道:“事到如今,我想你手里,也没有别的牌可以打了。你回家跟父亲服个软吧。一家人哪里有隔夜仇?” 云逸舟不由觉得一阵疲惫。他终于知道顾子柔的死因,解了他的最大心结。云逸舟想到了他如乱麻一样的身世,他并不是云浩的亲生儿子,他的父亲是云浩的哥哥云泽,如果云浩知道这件事情,又会怎么想呢? 哥哥是一片好意,可是他不懂,自己宁愿输得一败涂地,也不会去祈求云浩的怜悯。 云旭舟看着他的冷冷板着脸的模样,就知道他的决定是什么。 他这次跟在欧兰欣后面来接他,就是想劝他低头。他们之间明争暗斗多少次,这次是最凶险的一次,他下手毫不容情,但是他并不想看着弟弟失去所有。 深冬的魔都,虽然离圣诞还有很多天,但是进入了十二月,城市就开始被冬青圣诞树、星星铃铛、雪橇和圣诞老人装点起来。云逸舟跟何田田十分疲倦,不再开口之后,两人很快就在云旭舟的劳斯莱斯幻影上睡着了。 云旭舟凝视着弟弟,三天后就是股东大会了。好在周末休市,但是只要周一一开市,按照计划,他们就将成为M42的第一大股东。他们已经提出了改组董事会的要求,云逸舟马上就要被踢出M42了。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云逸舟已经无力回天。他不知道弟弟为什么会这么倔强。不说向父亲低头了,还要火上浇油,宣布娶何田田。 云旭舟心里也很无奈。 他们的车子没有像云逸舟吩咐的那样,开到公司,而是一直平稳地开进了云家。 云逸舟也没想到他会睡得这么死,这些天来,他连日奔波,从来没有睡个好觉,在飞机上都没怎么睡。 云旭舟看着熟睡的弟弟,他的薄唇微微抿着,看上去十分疲惫。他想起母亲说过,他们兄弟俩长得不太像,最像的就是睡着的时候。 他看了弟弟一会儿,发现欧兰欣也在凝视着云逸舟。他转头的时候,两人对视了片刻,云旭舟略带讥讽地说:“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么?” 他不再理欧兰欣,伸手去摇弟弟,他的手刚碰到云逸舟,云逸舟下意识地反手扣住了他的手,睡意全消一脸警惕。 云旭舟被他的反应惊到了,他看着弟弟说:“你,一直都这样么?” 云逸舟知道哥哥在问什么,他定了定神,放开了他的手,低头看枕着他肩膀的何田田,她依然睡得很香,没有被惊动。 他看着云旭舟,云旭舟脸上都是对他的担心,长大了之后,他们都戴上了厚厚的面具,很少能看到哥哥这样真情流露的时刻。 他们兄弟俩从小一起长大,父亲一直非常偏心,他和哥哥也斗得不可开交。可是不管他们在商场上怎么你死我活,他总是相信哥哥顾念着他们的兄弟情。 虽然他小时候经常哥哥做坏事他背锅。可是他不会忘了,十七岁的时候,他坐在云家的大理石欧式拱廊门口等待父亲和舅舅争吵决定他命运的时候,他被云家人当做瘟疫一样,每个人看到他都远远绕开。唯有哥哥朝他伸出了手:“逸仔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75 ,让他们吵去,跟我走。” 所有人都不知道,他为什么信任哥哥。因为没人知道,他多次遭遇危机,哥哥都曾暗中帮过他。 当年他在衍极一举夺权,把父亲赶下宝座,哥哥也没有像云家人那样指责他,只是有点怅然地对他说:“你真的长大了。以后我不会把你当小孩儿看。逸仔,你要争气。” ☆、心意迷离 车子停在了云家的院子里。云逸舟上一次回来,跟父亲大吵一架。这个地方,他离开了就不想再回来,这里不是他的家。 哥哥看着自己的眼神跟当年一样,惆怅而忧虑,他低声对云逸舟说:“别跟爸爸顶嘴。我刚才跟你说的话,你再想想。”他看了一眼何田田,说:“你跟弟妹的事儿,先别跟爸爸说吧,我们缓缓可好?” 云逸舟却摇摇头:“迟早要过这一关,既然你把我带回来了,就择日不如撞日。” 云逸舟转头轻轻吻上了何田田的额头,温柔地呼唤她:“醒醒。” 欧兰欣从来没想到云逸舟也有这样温柔多情的一面,她实在忍不住了,打开车门走了出去,身子都在颤抖。云旭舟看着女孩儿醒过来,两人对视眼底里都是柔情蜜意。 云旭舟无奈地推开了车门,跟着欧兰欣走进了云家。他紧走几步,拉住了欧兰欣的胳膊,在欧兰欣要挣开的时候,他低头在她耳边说:“这是云家,你发脾气也看好地方。你怎么一看到逸仔就方寸大乱。我有耐心等你想通,可是你也得撑得住门面。” 欧兰欣回头,她的眼神既愤怒又绝望,她的眼里闪过一道厉光,她抓着云旭舟的手低声说:“我要何田田死。你会帮我吗?” 云旭舟看着她,伸手搂住了她的腰,他脸上微笑着,在她耳边说:“在你心里,我是个杀人如麻的大魔王么?你就不怕逸仔恨你?” 欧兰欣没有说话,她刚才那瞬间的狠劲儿好像没有出现过一样。 云旭舟和欧兰欣已经走进了云宅,大家向他们问好。他微笑着,却快走几步,硬把她拉进了自己的房间。 一关上门,他一把将欧兰欣推在墙角,捏着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他脸上的微笑不见了,非常严厉地说:“是不是我对你太纵容了?你居然起了自暴自弃的心?你是要杀掉何田田吗?你明明是要杀死你自己!逸仔不爱你,他爱上了别人,就让你这么痛苦吗?” 欧兰欣瞪着他,从小到大,云旭舟一直能立刻看穿她最阴暗的想法,是她平生最大的敌人。她怎么可能爱上这样一个人?跟他在一起,她就像被X射线照过一样,骨科肌肉纤毫毕现,所有的病灶都那么清晰。她伪装的和善温顺,她的矜持娇贵,她的小把戏,在他面前都无所遁形。她如何能爱这样的他? 他的身体紧紧压着她,让她呼吸都不顺畅,欧兰欣愤怒地朝他大喊:“你滚开!我后悔了,你别逼我,否则咱们一拍两散!什么后果我都不在乎!” 云旭舟的眼里冰寒一片,他用力捏着她的下巴,让她合不住嘴,不能咬他。他用身子紧紧压制着她,同时粗暴地吻着她,另一只手已经拉开了她的大衣,欧兰欣惊慌起来,可她却无力反抗。 云旭舟狠狠地留下了鲜红的吻痕,欧兰欣将要绝望的时候,他放开了她。她恶狠狠地盯着云旭舟:“你要对我用强,我就告你,别以为我会忍气吞声!” 云旭舟点头说:“这才对,这才是你。你刚才在想什么,如果得不到他,就死在他手里对吗?你居然会生出这么蠢的念头,这么蠢的女人除了在床上还有什么价值?你再有这种想法,我就帮你实现你这个价值。别再逼我,也别再试探我的底线。如果你现在就开始自暴自弃,那我也不会怜惜你。” 他整了整欧兰欣凌乱的衣服,推开卫生间门,按亮了灯,他又变回了那个体贴的绅士,仿佛刚才冷酷残暴的人没有出现过一样,他说:“你的妆花了,整理一下吧。” 欧兰欣气得都说不出话来了,她瞪着他,刚才那心如死灰的痛苦倒是不见了。她冷笑起来:“有什么比你爱的人不爱你更倒霉的么?就是被你不爱的人纠缠!” 她走进卫生间,把梳妆台上所有的东西都惯了一地。云旭舟听着里面玻璃破碎的声音,提高声音说:“小心,不要踩到玻璃碎片,伤到脚。你这倒跟老爷子一个毛病,一生气就摔东西。” 欧兰欣气得发抖,猛地打开门,冲他吼道:“我高兴摔!你想怎么样?你摔不起吗?” 云旭舟却笑了起来,他闪电一样在欧兰欣脸上亲了一下,立刻躲开说:“云少奶奶,你随便摔,只要你能开心。这点儿东西,我供得起。” “那你衍极呢?你也肯给我摔?”欧兰欣微微一愣,接着问道。 云旭舟脸上依然带着笑,说话却毫不容情:“我从来不骗你,所以你知道答案。我不是逸仔,你要搞清楚,我不会为了私情拱手将公司让人。” 欧兰欣精心的妆容被他刚才弄乱了,唇膏都被擦掉了一半,晕开来,本来看上去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76 十分狼狈,可是她却终于冷静下来。从见到云逸舟以来,就被重重复杂情绪所左右的她,眼神终于重新变得理智。 她冷笑着一脚踢开卫生间的玻璃残片,打碎的大吉岭夜色男士香水的味道弥散在整个房间里。 她站在镜子前开始整妆:“你在关心你弟弟。你们两个人真有意思,我从来没见过像你们这样的豪门兄弟。” 云旭舟懒洋洋地倚在门上,看着她化妆,低声柔情地说:“我也在关心你。” 欧兰欣抬眼瞥了他一眼,却意外地没有反驳。 她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她不是在化妆,而是重新将自己包裹起来,她慢慢说:“我知道。你太不坦白了,谋算太多,别人没办法信任你,不知道你是真情还是假意。” 云旭舟眼神一闪,走进来,环着她的腰肢,看着镜子里那一对俊男美女,盯着她在用遮瑕膏遮吻痕,心里一热说:“你既然知道我的心,那就对我好一点儿。” 欧兰欣盯着他的眼睛,好像在确定他说的是不是真的,她淡淡地说:“衍极你不肯给我,那我给何田田一个教训,你总不该拦着了吧。” 云旭舟看着她,也同样在辨认她说话的真假。他微微皱着眉头,松开了她,留下一句话走了出去:“你就非要做蠢事吗?” 欧兰欣冷笑起来,猛得一拍梳妆台:“我就想出个气罢了,你还是个男人吗?这点儿小事儿都要叽叽歪歪,对的起你的凶名赫赫吗?” 云旭舟叹了口气:“那是别人对我的误解,我可是个诚实商人。你别再试探我了。在外面你说要杀了何田田,我相信你是认真的。现在你明明已经想通了,还要做出一副气愤的样子,就太假了。你不是这样只知道任性赌气的无脑小姐。你说我不坦白,你何尝不是。你想知道什么,直接问就行了。对,我很关心逸仔,不想伤害他。如果这次他对父亲低头,我就立刻收手。” 欧兰欣愣住了。 两人相对无言。 欧兰欣补好了妆,将手递给他。两人一打开房门,就听到了楼上传来了云逸舟和云浩的激烈争吵。云浩咆哮的声音似乎把天花板的土都震下来了。 欧兰欣从来没有见过云浩这样发脾气,她十分惊讶地看着云旭舟。 云旭舟一时忘情,只顾拉着欧兰欣让她不要做蠢事,忘了云逸舟。 这下云逸舟和爸爸对上了,云旭舟心里暗叫一声糟糕,他说:“你别上楼去了。爸爸爱面子,不会想让你看这种场面。你就在我房间等我吧。” 欧兰欣第一次见到云家的另一面。 她一直知道云浩不喜欢云逸舟,云浩也一直对云逸舟不假辞色。可是她不知道,云逸舟居然在云家过着这样的生活。 她的心里一阵难过,一为了自己居然这样不了解他,另一方面,她恨自己当初不曾对云逸舟再好一点。如果她再温柔体贴一点儿,是不是他就不会爱上何田田? 楼上云浩的书房里,云逸舟将何田田护在身后,对愤怒的父亲说:“何田田是顾子雅和俄罗斯人的女儿。她跟何蓬远没有血缘关系,也跟我没有血缘关系。你没有理由反对我们在一起。我不是来征求你的同意,我只是来告诉你这件事。我们彼此相爱要结婚,谁都阻止不了。” 云旭舟进门的时候,就听到了云逸舟的这番话,他没想到弟弟到此时还如此强硬。 云浩气得眼睛都红了:“很好很好!你不用我管,我也不想管你!你眼里没有你老子,我也不想认你这个不肖子孙。你滚出去,云家不会给你一分钱!我倒要想看看你一无所有之后,你身后那个女人还会不会跟着你一起受穷,你还能得意多久!滚!” 何田田被大发雷霆的云浩吓到了,她没想到在家庭里,云浩居然像暴君一样。她也没想到他们的父子关系如此冷漠,两人哪里是亲人,仇人也不过如此。 何田田听到了云浩最后这句话,终于忍不住从云逸舟背后走出来,她望着云浩轻轻说:“云逸舟他要是没钱了,我可以养他,我不会离开他的。” 这句话如同火上浇油,云浩气得一时都说不出话来。云旭舟知道何田田表面上看起来单纯文静,其实她人很大胆,可是他也没有料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事到如今,已无转圜余地,云旭舟急忙给弟弟使眼色说:“好了,你们刚回来也累了。我让司机送你们回去。我们改天再谈。” 云逸舟听到他的女孩的表白,刚才的怒火早已熄灭了,心里只有开心。他不再理会爸爸,牵着女孩儿的手就朝门口走去。 云浩看他居然一个字都没有提M42的事情,更加生气了。他朝他的背影吼道:“你嘴上说要创业,结果却对自己的公司毫不关心吗!” ☆、危局 云逸舟被云浩这样一吼,已经走到门口的他,停下了脚步。 云逸舟转身对云浩平静地说:“M42是我入主衍极推进的最重要的项目。拿不到融资,产品开发受阻,又碰上贸易摩擦的世界变局,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77 我都没有退缩过,M42是从困难里诞生的新希望。父亲,内斗是衰败之开始,你为了夺回衍极的主导权,就对M42下手,这不是一个有胸怀的企业家该做的事情。” 他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痛楚:“更不是一个父亲对儿子该做的事情。” 何田田轻轻拉了拉他的手,对他说:“我们走吧。” 云逸舟对她微微一笑。父亲不爱他没关系。他一个人在这世界上孤单了这么久,终有人来爱他关心他了。 他也握紧了女孩儿的手说:“我们走。” 云浩看到了他刚才的眼神,心里非常震惊,一时都没来得及反驳儿子。云逸舟以前跟他吵架,不管他们吵得多么凶,他眼底里都有挥之不去的委屈,似乎一直在问他,为什么这样对他,为什么不爱他? 那样的眼神一直让他烦躁,可是刚才他的眼神变了。 云浩愣了三秒,云逸舟和何田田已经下楼了。 云浩扭头看着大儿子,低声严厉地问他:“你跟这个混蛋说了什么!” 云旭舟看他又要迁怒自己,心里一阵厌倦,他讨厌他们之间这种畸形的关系,他分辨说:“我什么都没说。”他又补充道:“逸仔那么聪明,他也许自己查到了什么。” 云浩的眉头皱了起来。 云旭舟本来想为弟弟求情,现在显然不是时机。 云浩突然说:“那个混蛋小子说他要在新年结婚。你和兰欣也办了吧,婚礼就定在新年!让他看看,如果没有了云家,谁还会去捧他的场!” 云旭舟愣了,他没说话,直接走出了父亲的书房,拳头攥得紧紧的。云浩发了这么大的脾气,早就惊动了云夫人潘华凝。她赶到的时候,只听到了云浩最后的这句话。 云旭舟没有开口反对,可她十分生气,她关上了门,开始跟云浩争吵。 何田田和云逸舟下楼要出门的时候,欧兰欣走了出来:“你真的要一条道走到黑么?你为了她,什么都不在乎了么?明明云伯伯是想跟你谈条件,可是你却堵死了你自己最后的希望。为什么?” 她的声音颤抖起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云逸舟觉得何田田在那瞬间抓紧了自己的手,他本来不想回答,可是他还是扭头说了一句话:“不要把责任都推给甜甜。始作俑者,对M42恶意收购的人是谁?我不会向任何迫害我的人低头,这是我的原则。跟甜甜没有关系。”他伸臂搂住了女孩儿,低声说:“我们走。” 欧兰欣不甘心地朝何田田喊道:“你就这样看着他走投无路吗?你在M42待过,你就忍心让他落到一无所有,被云家扫地出门的下场吗?你就是这样爱他的吗?” 何田田没想到欧兰欣会这样直接攻击她,她的心里始终不想跟欧兰欣为敌。 她的脸色变得苍白,但是她却直面着她说:“我爱他,所以我信任他,支持他的一切决定。这是我爱他的方式。所有的结果我都跟他一起承担。”她的眼神坦荡而无畏。 云逸舟心里非常欣慰,他的女孩儿,终于不再被欧兰昕的言语所动了。他奖励地在她脸上轻轻一吻,没有再看欧兰欣一眼,带着何田田走出了云家。 他本来也没想跟父亲吵架,但是他开始给父亲介绍何田田的时候,父亲就暴跳如雷,完全无法沟通。其实如果可能的话,他还是希望他的婚姻得到父亲的认可。 这些天来他一直调查他亲生父亲云泽的事情。云泽一直是他爷爷云震天属意的第一继承人,十分精明能干,却被云浩击败。云震天到死都没有原谅云浩的夺权行为。他一直认为云泽会出车祸英年早逝,都是云浩的过错。 云泽的私生活非常放纵,迟迟不愿意结婚,死的时候没有留下婚生子。这也是顾子妍被云浩侮辱怀孕,顾家却一定要留下云逸舟的原因之一。顾涵卿可谓老谋深算,将云泽的孩子,冒充顾子柔和云浩的孩子,将来即使事件败露,打断骨头连着筋,云逸舟还是云家的人,他们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可是这次调查发现,云泽身上云遮雾绕,有很多谜团。 而他一开始查云泽,就立刻感觉到了这一点。而这种感觉非常熟悉,让他悚然心惊。尤其是他查云泽的时候,居然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 云逸舟在十七岁成年之前,受到了十分凶残的追杀,苗妈妈因此丧命。凶手在随后的追捕中命丧当场,什么线索都没有留下,可是他居然在云泽的一张旧照片上,看到了背景里不远处站着的凶手。 他觉得自己抓到了真相的一角,他这么多年不间断地被暗杀的真相,可能即将要浮出水面了。 他的调查刚刚开始,M42就突然被收购,越是这样,他觉得自己越来越靠近真相。 而且他突然发现了另一件被他忽略的事情。 因为爷爷云震天对云浩始终不满,所以他暗中支持云逸舟跟云浩斗,甚至留给他衍极15%的股权,以做资本。 但是云震天手里还有衍极的一部分股权,到底是多少没人知道。云震天在临终时候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78 将这部分股权分割开来,委托给几个不同的证券公司代理,份额减少之后,以后有股权变动,都不再需要公示。到底是否还持有,还是在二级市场上被散户买了,都没人知道。 可他总觉得云震天老谋深算,这么做必有深意,他们衍极还有一个隐藏的大股东。 他在车上告诉哥哥的时候,哥哥毫不惊讶。云旭舟告诉他,他们也一直在追查云震天这部分股权的去向,可是始终一无所获。 同时云旭舟在车上也提醒他,千万要小心。 他和何田田两个离开了云家,一路上他们看到了各种圣诞装饰,圣诞老人已经装扮起来,节日气氛很浓。云逸舟拒绝了云家的司机,等严松月来接他们。 路两边树上装饰着圣诞彩灯,五颜六色缠绕着青松,这是他们云家的装饰,小时候怎么布置都是由他和哥哥两个决定的。 他把何田田圈在怀里,抱着她就觉得心都静了下来,他轻轻吻着她的脸颊,鼻梁,嘴唇和眼睛,总觉得怎么吻都吻不够。 何田田闭上眼睛,安静地接受他的吻。她的脸红扑扑的。靠在他的肩头,闻着他身上的雪松气息,搂着他的腰,低声问他:“元旦结婚,你是认真的么?你又没有跟我商量就擅自做决定。” 云逸舟轻轻咬了咬女孩儿的耳垂,热气喷在她的脸上,让她的身子微微一颤,他低声说:“老婆,我也觉得元旦太晚了。我们明天就去民政局领证吧。我不想等了。” 何田田喃喃地说:“我还没有告诉老师。我要一个世界上最盛大最梦幻的婚礼,要所有的亲朋都围着我。谁还不是个小公主呢?” 魔都十二月街头湿冷的空气,让云逸舟十分亲切。离开了西伯利亚,回到魔都,他已经再也感觉不到寒冷。 他抱着女孩儿,一下一下地亲着她,亲密而温柔:“你说什么都行。你想要怎么梦幻都好。” 何田田被他亲的心里暖洋洋的,她睁开眼睛,搂着他的脖子,也学他那样,好像一只小猫,一下一下地亲着他的脸。 她脸上绽开了笑容,看上去非常美丽:“我已经有了最盛大最梦幻的婚礼啊。在荒原小屋里的时候,有个傻子朝我跪下来向我求婚。” 云逸舟本来心事重重,而她的女孩儿站在寒风里,满街的圣诞彩灯都好像随着她的笑容点亮了,璀璨辉煌。 他看着女孩儿的笑颜,吻上了她的唇,辗转深入,似乎只要拥着怀里的人,就能忘却一切烦恼。 严松月和邹盛国的车停下来的时候,他们依然长吻不停。最后严松月忍不住了,从副驾驶座上探身过去,按响了汽车喇叭,分开了两人。 邹盛国瞪严松月,他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烦躁地说:“都什么时候了,他真有闲情逸致。难道他就这样等着被扫地出门吗?” 云逸舟和何田田上车的时候听到了严松月的抱怨。何田田其实心中也一直为他忧虑,她看着云逸舟担心问他:“M42的事儿,你有什么打算吗?” 每到这种时候,她就有点难受,自己帮不上他什么忙。 云逸舟看出了她的难过,却对她微微一笑说:“老婆,我跟你回春城,靠你养活了。” 何田田眼睛一亮,其实跟云逸舟一起回春城,回到她的瀚文书店,是她藏在心中的梦想。 她忘了刚才的忧虑,有点开心地说:“嗯,我的书店营收不错。现在我在藏书票大赛里获了奖,我以后的身价也一定会涨。你就给我当模特,我也可以养活了你的!我看你的生活也很简单,很好养活呀。如果要过奢侈的生活呢,你等着我再成功一点,也可以办到的。” 云逸舟看着女孩儿认真的样子,知道这个傻乎乎的女孩儿说的都是真心话,他含笑地吻上了她,含糊地说:“嗯,我老婆顶能干了,以后都靠你了。” 严松月看邹盛国的眼里都有了笑意,他简直没眼看他们的腻歪。 他重重咳了一声,说:“何小姐,你是不是忘了你还跟衍极有赌约?你父亲何家的产业你也不要了吗?如果M42被收购了,老板被赶出来,你猜衍极会给你的业绩什么评价?” 何田田本来被吻得头脑发晕,听到了严松月的这句话,她一下子清醒起来。她不由伸手去推她身上的云逸舟。 云逸舟被何田田拒绝,抬起头来,透过后视镜正好对上了严松月的得意的目光。 云逸舟冷冷说:“严松月,我有事要你去做。” 严松月紧张地回过头来:“老板,你要出击了么?” ☆、取舍 行驶的车里,云逸舟发现大家都在看着他,尤其严松月十分急切的样子,他慢慢地说:“我跟何田田的婚礼定在元旦,你给我发请帖吧。” 严松月脸上没有露出失望,他推了推眼镜,平静地说:“好的。老板等一会儿回去,我们把宾客名单列一下吧。” 云逸舟没有回答,而是按下了按钮,这辆今年刚出品的限量版迈巴赫齐柏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79 林的隔板玻璃缓缓升起,分割开来前后座,阻挡住了严松月的目光。 这辆车自从云逸舟买来,还是他第一次在车里升起挡板。 邹盛国看了严松月一眼,知道现在后座的云逸舟听不到他们的话,他说:“不要对何田田那么刻薄,她没有错。欧小姐千好万好,逸仔就是不喜欢她啊。逸仔没有为了公司利益牺牲个人感情,你很失望么?” 严松月没想到他会说的这么直接,他眼镜后的目光一闪,脸色沉了下来:“当初我决定跟着他的时候,我欣赏的是他的铁血手腕和冷酷无情。我没想到他会这样儿女情长。” 邹盛国毫不客气地说:“逸仔从来不是个冷酷无情的人,否则他当初又怎么可能留下你。你可是云董事长派来的卧底。逸仔虽然不爱表达,总是冷着一张脸,可是他是个什么样的人,这么多年来,你还不知道么?” 严松月有点烦躁的摇下了车窗,冷风吹了进来:“这一个月来我们能用的方法都用过了,我们现在已经走投无路了。老板却好像完全不在乎。M42换老板,对我有什么影响?我不过换个人打工罢了。” 他看着黑乎乎的玻璃挡板说:“老板这有美万事足,君王不早朝的样子。我明天也不管了,我要去相亲,找个姑娘结婚,我也要老婆孩子热炕头!” 邹盛国难得的笑了:“那挺好。欧小姐都要嫁给云大少了,你能放下她最好不过了。” 严松月没有说话,金丝边眼镜后面的眼睛黑沉沉的。 后座上云逸舟放倒了车座。他们躺了下来,何田田看他朝她俯下身来,她的脸不由红了起来。 从云逸舟升起玻璃隔窗的那一刻,何田田就有一点紧张。明明前面还有人,可是这样看起来,车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她唇上云逸舟的热吻的温度还没有消散,本来她想问云逸舟具体有什么打算,可现在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云逸舟将车窗的全景天窗调成透明。从天窗望出去,可以看到魔都的天空,时不时干枯的树枝掠过车顶,他朝女孩儿俯下身来,何田田红着脸结结巴巴地说:“你,是不是想在这里,那可不行……” 云逸舟一愣,眸子忽然燃起火焰。他从何田田的手边的座椅储物箱里,拿出了两个酒杯和一杯酒,打开了香氛喷雾的开关。 他的嗓子带着一点沙哑,轻轻拂过何田田的心,他给何田田倒了一杯红酒,啜饮着看着她微笑说:“如果你想试试,也不是不可以。不过第一次还是要隆重一点,你说呢,老婆。” 何田田接过酒来,差点被呛到,她喝了一口就递给他,躺下来转过身去不看他,脸早就红透了。她低声说:“讨厌,我要睡了,别来打扰我。” 她听到云逸舟似乎很愉悦的低声轻笑,只觉得身上一重,云逸舟从他手边的储物箱里,取出了薄毯给她盖上。他第一次觉得还是自己的车坐起来舒服。 何田田抱着柔软的毯子,在渐渐变暗的天光里很快就睡着了。 她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车窗外明亮的灯光照进来,她一时不知道在哪里。她坐起来却看到云逸舟的脸被幽幽的手提电脑的光照亮了,他正在聚精会神地办公。 见何田田醒了过来,云逸舟啪的合上了电脑,抬腕看了一眼表说:“正好,周伯做了你爱吃的辣味海鲜薄脆披萨,还有泰国青木瓜菠萝甜辣虾,波尔多酒鹅肝。” 何田田被他这样一说,也觉得饿了。她挽着他上电梯的时候,心里只觉得这样温馨被人照顾的感觉,好多年没有感受到了。 只是到了现在,她也终于弄明白了一件事,她靠在他的肩头轻轻说:“其实你也没什么办法对么?严松月他们试过了所有的方法。这是资本博弈,你去哪里找那么多钱?即使你现在把手上所有的资产变卖,甚至加上我的,也是杯水车薪吧。” 云逸舟看着她忧虑的样子,他揉揉她的头发,夸赞道:“这些日子你没有白过,终于不是个金融小白了。” 电梯门开了,云逸舟要出去,何田田却拉住了他,电梯门重新关上。何田田看着他问道:“你不要再岔开话题了。你预备怎么做呢?” 云逸舟抵上了她的头,何田田的体温有点高,他温柔地说:“别担心,还有三天,会有办法的。今天你见过了云家人,明天我带你去见顾家人。先见舅舅,再去拜访我外公顾涵卿。我们结婚得把两边的长辈都通知到。你什么时候跟你师父师母说?他们要来魔都观礼,我好叫严松月提前安排接待。” 何田田啊了一声,不确定地说:“我的手机,在我被绑架走的时候,丢在了我的床上。我这么久没跟师父联系,他会不会生我的气啊。” 云逸舟见她终于转移了注意力,心里松了一口气,他重新按了他们的楼层,说:“没事儿,等上了楼,我们就打电话给他。” 他的眼前浮起了在冰城遇到的刘警官,他不由说:“你春城的老朋友们,老街坊们也一起请来吧。他们一直都很照顾你。” 何田田点点头:“还是你周到。”她又想起来了:“如果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80 你破产了。你还负担得起么?还好我有一些存款。我想我们要不要节约一点儿?要不然旅行结婚也好啊。” 云逸舟没想到她转了一圈又绕回来了,正在头疼的时候,电梯到了,他拉着她出来说:“先吃饭。这些细节交给严松月。” 何田田再次来到云逸舟的房子,周伯还跟过去一样热情。吃过饭,云逸舟帮她按亮了客房的灯,他望着她说:“上次你走了之后,这间客房就再没有别人住过。” 在他们决裂的日子里,他经常躺在这里想她,似乎这房间里依然留有她的笑容。 他一夜一夜地站在窗前无法合眼,那时候他以为,即使将来他富有四海,可他这辈子都没法再拥有她了。 何田田惊讶地看着房间里的布置。 她在这里住的时间并不长,当时因为警方调查,她所有的私人物品都没有带来,都是云逸舟帮她买的。所以她离开的时候,也只带走了贴身衣物。 这间房装饰得跟何家她的卧室一模一样,她在灯亮的瞬间,差点儿以为回家了。 唯一不同的是,她看到了床头的画架,她在家里有工作室,不在卧室里画画。 她抚摸着那幅还没有最后完成的画,画里的爱意如此浓,让她一时眼泪涌上了眼眶。画里画的正是她自己。她膝头上盖着薄毯,穿着睡衣睡眼朦胧,桌子上是她为云逸舟准备的饭。这是当初云逸舟去美国的那天晚上的事情。 她记得当时她并没有醒过来,那么是云逸舟想让她醒过来么?她从来没有想到云逸舟会记得这件小事。 整个画面笼罩在淡淡的光晕里,画里的她看上去纯净甜美,好像一个天使,原来在他心里的自己是这样的么。她低声说:“是你画的啊。” 云逸舟走向她,从后面搂住了她的腰肢。他在路上也想过要不要把这一切收起来,后来他还是决定算了。他们已经决定要度过漫长的一生了。他没什么好再对她隐瞒的。他心里其实还是有一点紧张的,但是他的声音都很平稳:“是我画的。你觉得怎么样?” 她听他说过他从小学画,也知道他品味很好,没想到他的基本功这么扎实。 她扭过头来含着泪笑着,她伸手拉下他的头来吻上了他,说:“你画得很好。你破产也没事儿,可以去做个画家了。这样我就放心了。” 云逸舟吻着她,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哭得这么厉害。他紧紧拥抱着她,吻掉她的泪水,可是她的泪却更多了,他心里也有一点慌,他只能更深地吻着她,热烈地纠缠着她,她只觉得迷迷糊糊,没法再思考了。他在她耳边轻轻地说:“别担心。” 深夜,云逸舟的办公室灯火通明。他的私人医生看着他直皱眉头,他身上的伤势在俄罗斯只做了简单的处理。医生建议他入院治疗,而他却拒绝了,他只能简单地说:“我没有时间。” 医生对他的固执很生气:“赚多少钱是个够?是钱重要命重要?” 他一边打着点滴,一边看着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的M42股价的攻防战。严松月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他静静地没有说话,等云逸舟全部研究完了,他推了推眼镜,沉重地说:“我们已经把能找的海内外融资渠道都找到了。那些家伙们不是已经倒戈,就是坐山观虎斗。只有一家非洲投资银行愿意介入。” 云逸舟已经看过了所有资料,但是他没说话,只是看着严松月。 严松月看云逸舟的神色不动,就接着说下去:“那家银行是塞舌尔的明瑞投资银行。明瑞银行由黎氏家族控股。黎氏家族富可敌国,是上世纪移民海外的华裔。我们以前从来没有跟他们打过交道。他们是主动找上我们的,他说是我们的老朋友满剌伽的莫罕推荐的,我向莫罕求证过,情况属实。现在的问题是,黎氏提出的条件十分苛刻,如果我们接受明瑞的条件,等于把M42的控股权都交给了明瑞。这会不会变成开门揖盗?不能前门拒狼后门迎虎吧?你怎么打算的?” 云逸舟面无表情地说:“怕什么?总要有所取舍。” ☆、绝境 严松月听他这么一说,立刻站起来说:“你做了决定那我们事不宜迟。他们的CEO Edward正在西班牙开会。我们和西班牙有7个时差。现在他正好应该散会了。我联系他,安排你们连线谈一谈。” 云逸舟站了起来,他药劲儿过去了,现在受伤的腿钻心的疼。他有点摇晃。 严松月急忙走过来扶住了他:“你还行么?” 云逸舟推开了他说:“你安排。我去收拾一下,会见得正式一点儿。”他现在放松下来,脚步开始蹒跚起来,他也并不在意。 严松月盯着他的腿,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突然说:“按理,这样大的举措,本该你们面谈。可是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了。合同你也看过了。我们谈了两轮,瑞明那边丝毫不肯松动。”严松月说着有点灰心的样子。 云逸舟去卫生间洗了把脸,让自己看上去精神了点儿,又随手从衣帽架上取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81 下一条银灰色的领带系好了,他冷冷地说:“这是城下之盟,我方一定会承受损失。三天后就要召开董事会,我们只能忍了,只要经营权还在就可以接受。所有权旁落的事儿,只能以后再说了。” 严松月看着云逸舟,现在云逸舟的仪容已经打理得一丝不苟,挑不出毛病了。他推了推眼镜突然说:“其实我们还有别的办法。你今天见过了云董事长和云大少。云大少说,只要你……” 云逸舟呵呵笑了打断了他的话:“我衍极的股权,为了M42都抵押给了衍极董事会。如果M42我出局了,我的股票将被董事会收回,将归属于公共产业。我父亲心心念念的,都是我的手里衍极的股权,他可不想看到那样的结果。现在他这么逼迫我,无非是想要我低头,用衍极的股权换M42。” 严松月见他什么都知道了,他忍不住劝说道:“你们到底都是姓云的,你宁愿把M42拱手送人,也不肯向你父亲低头么?” 云逸舟冷冷地看着他说:“你接通明瑞那边吧。我跟明瑞的Edward见过一次,是个非常难缠的家伙。你做了调查了么他跟我父亲没有联系吧。这个时候突然跳出来,谨防有诈。别病急乱投医,上了当。” 严松月严肃地说:“明瑞投资的黎氏是华裔,他们此前非常低调,但是这次我们接触之后,才发现他们早就把触角伸向国内,这一次他们肯介入M42的股权之争,也是想借我们的手,扩张一下它的版图。没有发现有异常的地方。” 云逸舟点点头,坐回了办公桌后面说:“那边好了么?可以开始了。” 第二天何田田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差不多中午了,她实在太累了。她被冬日暖洋洋的太阳照得睁不开眼睛。她急忙跳了起来要出门,才想起来这不是她的家,这里的装修实在太有欺骗性了。 她又在睡衣上套了一件外套,才走了出去。 周伯听到她的动静走了出来说:“何小姐,逸仔她已经走了,他说你多睡一会儿,要见顾老爷什么时候都可以。” 何田田有点失落,她昨天睡着之前,本来想到要去见顾涵卿,就十分紧张,尤其是她现在知道自己是顾子雅的女儿了。她问过云逸舟,知道顾子雅的衣冠冢就在顾家。顾家那是自己母亲长大的地方啊。 晴空万里,没有一丝云彩,冬日的墓地,冬青常绿。云逸舟看着顾涵卿沉默的脸,想起了舅舅告诉他的事儿。他说虽然顾子雅不是顾涵卿的亲生女儿,但是她是他的长女,他其实最疼爱长女,也因此顾子雅离家参军,才让他耿耿于怀无法原谅。 顾涵卿头发都白了,是位看上去非常儒雅的老人,现在虽然苍老依然风度极佳,可以见出年轻时候的英俊。 云逸舟看着他沉默不语的样子,慢慢说道:“我教官曾锐说过,我大姨似乎始终不能开怀。 她一直在秘密调查什么事情。他们是亲密战友,而她却始终没有告诉他,到底是什么事情。我教官怀疑,她的调查跟顾家有关。外公,你现在可以告诉真相么?” 顾涵卿看着墓碑上的笑容,那是十八岁的顾子雅,那么美丽而富有朝气。 可惜这座墓是空的,他的眉头拧起来了,眼神阴沉。 他刚才的悲伤一扫而空:“她葬在哪里?应该把她的墓迁回来。曾锐,哼!当初他说阿雅死于秘密任务,只把阿雅东西给我送了来,却不见人。说谎!” 云逸舟看着似乎动了真火的老人,他有点艰难地说:“曾锐没有说谎。当时在冰城,我大姨她身负重伤跟人搏斗。对方引爆了炸弹,又烧毁了房子,她什么都没有留下。” 顾涵卿先是震惊,紧接着无声的悲伤袭来,他紧紧握住了拐杖,眼里泛起了点点泪光。 他看着墓碑上女儿的照片,低沉地说:“现在那笔纳粹德国劫掠的艺术品收藏,应该已经重见天日了吧。阿雅到底还是找到了它。” 他苦笑起来:“我爷爷得到了这个线索,他如获至宝。可惜我们始终没有弄清楚那批艺术品的下落。那时候,我已经接触到了血骷髅的人,甚至觉得如果能得到那些惊人的艺术品,我一定可以将衍极从云家手里夺回来。云顾何三家,其实顾家才是衍极真正的创立者。” 云逸舟没想到从顾涵卿嘴里能听到血骷髅三个字。他一惊。 顾涵卿看上去苍老而疲惫,此时他不是叱咤风云的顾家的掌家人,只是一个伤心的父亲。 他低声说:“阿雅坚决反对我跟血骷髅的人搅在一起。而我却觉得她到底不是男孩子,对她十分失望。现在想来,要不是阿雅当机立断,毁掉了我手里的线索,离家出走跑去当兵,搞得沸沸扬扬,让血骷髅的人再不信任我,也许我们顾家会被我卷进血骷髅的血腥风波里。” 他痛苦地流下泪来,颤巍巍地跪倒在了顾子雅的墓前:“是爸爸对不起你。” 云逸舟没想到这强硬的老人,有生之年也会忏悔。 他抬头看着清朗的远空,心里一阵难过,他终于找到了一切悲剧的源头,可是一切都太晚了,死去的人无法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82 复生,失去的也追不回来。 他俯身搀扶起了老人。 顾涵卿站起来,看向他的眼神里依然满是悲痛,他低声说:“阿雅的那个孩子,你改天带她一起来吧。” 他看着云逸舟,欲言又止。 云逸舟跟他并不亲近。他记忆中的母亲极少踏出云家,都是舅舅带他回顾家。每次见了他,顾涵卿也都神色淡淡的。 云逸舟突然说:“我的亲生母亲,她也是你养大的孩子。你就那么狠心牺牲她的幸福,逼迫她生下她痛恨的人的儿子。还有我的养母顾子柔,你棒打鸳鸯,逼迫她离开她的爱人何蓬远,让她痛苦一生。你现在终于后悔了。你忏悔你对大姨所做的事情,那么对我的母亲和养母呢,你后悔过你的所作所为吗?” 顾涵卿的眼神剧烈变化着,射出一道凌厉的光。 云逸舟迎上他的目光,冷风吹过,好像气温都低了几度。 顾涵卿推开了云逸舟搀扶着他的手臂,淡淡地说:“我以为你是来求助的,你的M42已经危如累卵,急需资金帮助。没想到你是来讨债的。” 云逸舟听了他的话,一阵怒火升了上来,但他没有露出来:“严松月开始就找过你,你拒绝了。” 顾涵卿冷笑了一声:“严松月是什么人?M42的CEO是他吗?你……”他本来想骂他耽于美色,不顾公司,跑去西伯利亚一去不回头。但是他意识到他是为了救何田田,而何田田是顾子雅唯一的骨血。他最终没有往下说。 云逸舟退开了一步,他的脸色也冷冷的,他说:“我会带何田田来。你毕竟是她的外公。”他朝老人弯了弯腰,什么都没说就转身离去。 顾涵卿没想到他说翻脸就翻脸,他有点急:“你要去哪里?你跟你父亲都吵翻了,他这次不会对你停手了。严松月说了什么?不要相信他!” 云逸舟听他到现在,都不肯对母亲她们说一句对不起。他十分失望。 他大踏步地顺着冬青树小路,离开了墓园。顾涵卿的司机和保镖都在园外,他喊了他们,让他们进去接老人。 转身上了自己的车,他今天的行程很满。顾涵卿要来墓园,他只能取消了上午的一个会见。现在要赶着去另一家。 副驾驶座的严松月观察他的神色,就猜到这次他又没有谈成。云逸舟抬起眼睛看着他说:“你想知道什么,可以直接问我。” 严松月摇摇头:“没有,头儿,我已经知道了。可是,头儿,以前顾老爷子可是出手帮过你的。他为什么要在这种危机时刻,袖手旁观呢?云董事长大权独揽违背他的利益。” 云逸舟淡淡地问:“你去找他的时候,他怎么对你说的?” 严松月一愣:“他没有见我。什么话都没有跟我说。” 云逸舟闭上了眼睛,他一晚上没有睡,他说:“到了地方再叫我。” 他心里知道他接下来的拜访,恐怕也不会有什么收获。也许他应该好好考虑一下何田田提出来的,去春城再就业的问题了。 只是,现在他还不能走。他心里还有几个疑问没有解开。到底当年顾子雅死后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何蓬远要大费周章的伪造身份收养何田田。而顾子柔又为什么离开何蓬远回到了云家。 算起来顾子柔私奔失踪的时间应该不短,可是他那时候太小了,居然毫无印象。而且也从来没有人在他面前提起这件事。所有的一切,到底是如何发生的? 云逸舟闭上了眼睛,可是却无法停止思考。他已经到了绝境。 ☆、父亲的信 何田田这一天也十分忙碌,她忙着通知各位亲友们她要结婚了。她现在的耳朵都在嗡嗡的。大家都十分体贴而且默契地没有提,为什么她订婚的是安宇澈,结婚时候新郎却换了人。 她之前跟安宇澈的婚礼,因为本来就是假的,所以她没有通知春城的任何人。这一次,虽然云逸舟在飞机上邀请了安宇澈,但是最终她还是决定不请他了。 小安是她的童年玩伴和好友,如果可能的话,她并不想伤害他,让他难过。只是爱情并没有什么道理可以讲,她不爱就就是不爱。 她给师父打电话的时候,师父对着电话开始咆哮了。这次她失踪,顾朗也没有告诉师父。廖天鸿不知道她遇险的种种。 师母抢过来电话,十分紧张地说:“事到如今,我们不能再瞒你了。你是顾子柔和何蓬远的女儿,云逸舟是你同母异父的哥哥。我还以为云逸舟不再纠缠你,是因为他也知道了这件事。你们绝对不可以在一起啊!甜甜,云逸舟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那一刻何田田好像被一道霹雳击中一样。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在春城决裂的时候,云逸舟还对她恋恋不舍。回到魔都之后却那样不假辞色了。她看着自己的这间卧室,想到云逸舟曾经多么的痛苦,可是他却一个人担下来了,就觉得心痛不已。 她只想立刻飞奔到他的身边,抱着他再也不松手。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83 而在她拟定客人的名单的时候,她毫无犹豫地跳过了所有的何家人。因为M42易主在即,何家人又开始蠢蠢欲动,她吃午饭的时候,接到了管家老卫的电话,他告诉她,何家人说已经提起诉讼,说她没有权利继承何家的产业,要求她归还何蓬远的全部财产,同时放弃对衍极的股份的诉求。 她愤愤的想,做梦吧,即使她不是爸爸的亲女儿,也是他唯一的继承人。何家的白眼狼们在他身后的所作所为,不配得到一分钱。 她决定找律师来应诉,此时她终于想起了一件被她忘到脑后的事情。 她翻出了韩律师的电话,眼前浮现起那个精明能干的中年律师的脸。 上次帮她奠定胜局的就是这位韩律师,父亲的遗产代理律师。 当时韩律师说过,等她跟衍极的事情了结,就去找他。他有样东西要交给她。可是其后发生了很多事,她居然把这件事忘到了脑后。 她看看天色,还不算晚,打通了韩律师的电话,韩律师告诉她,可以直接过来。 见了面,韩律师从保险柜里取出了一个皮箱。黑黝黝的一看就颇有岁月。他让何田田摘下她的红宝石项链。 何田田将项链的吊坠合成了钥匙,打开了皮箱。里面是几分薄薄的文件,还有一封信。以及几张泛黄的老照片。 何田田看着这些照片,不由流下泪来。照片上的少女明艳大方,搂着弟弟妹妹,笑得很灿烂,正是顾子雅。还有几张穿军装的照片,剪短了头发,眉宇里有几分忧郁,目光却很坚定。应该是参军之后,偷偷寄回来的。 何田田的手颤抖着,她拉开包,从皮夹里抽出另一张老照片,那是她从俄罗斯带回来的全家福照片。 何田田没仔细看文件,就把它们一股脑都装进了包里,跟韩律师告别。 她走出了律师事务所,太阳已经西斜。她漫步在落光了叶子的人行道上,拆开了父亲的信。 看着信上父亲的字迹,她只觉得万分怀念。 信的开头父亲就向她道歉:“我亲爱的女儿,你是我最爱的小天使,不管发生了什么,不要怀疑,爸爸爱你。在我失去了爱人痛不欲生的日子里,多亏了你,我才能走出阴霾。你拯救了我。你是这世界赐予我的瑰宝,我却不够好,不是个好爸爸。我亲爱的女儿,请你原谅爸爸。” 她读到这里的时候,站在人行道上失声痛哭起来。 她把薄薄的信纸,紧紧贴在胸口,仿佛她这样做,可以离父亲更近一点儿。 她哭得那么厉害,以至于过路的好心行人,停下来问她发生了什么,是否需要帮助。 她还没有说话,只听一个好听的声音说:“谢谢你。我来照顾她。”她抬起头来,哭着投入了熟悉的怀抱。 “你为什么才来?”她哭得哽咽起来:“你为什么不早来找我?” 他的怀里带着寒气,但是她却觉得这是最温暖的地方。她想问他,你为什么不早点出现在我的生命里。你为什么让我就一个人跌跌撞撞在红尘里打滚,受这样多的痛苦。 云逸舟搂着她,摩挲着她的头发,今天魔都降温,她的耳朵都冻红了,他捂着他的耳朵,想让她更加温暖一点儿。 他不知道这一天何田田发生了什么事。他本来还有几家需要拜访,正好路过这里,远远看到何田田从大厦里出来,他要下车窗正摇打招呼,却看她痛哭起来。 他在何田田耳边低声说:“宝贝,你别伤心了。我不走了,你想去哪里玩儿,我陪你去玩怎么样?” 何田田心情低落地抱紧了他:“我想回我家。” 云逸舟搂着她上车,对邹盛国说:“今天放假,后面的那几家取消吧。不过例行公事,其实我们都知道去了也是吃闭门羹。” 这句话把严松月要出口的抱怨给堵了回去。 何田田其实跟云逸舟进车子的时候,就平静下来了。只要有他在身边,她就觉得一切都会好起来。 她推了推云逸舟,小声说:“我没事儿了。你忙去吧。工作要紧。”她执意让云逸舟在路边放下了她。 何田田回到了何宅。她没有离开多久,可是站在大厅里的时候,总觉得屋子里变得十分冷清,好像少了很多东西一样,空落落的。 管家老卫走过来说:“何小姐,安先生刚刚走,你没有在门口碰到他么?他拿走了他的所有东西。” 何田田终于知道少了什么了。其实安宇澈住在这里的时候,东西也不多,而且他们两个人也很少能够碰面。安宇澈经常不回来,而她也为了M42忙得不可开交。 尽管如此,安宇澈离开了,还是让她心里没着没落的。她走上楼去,打开父亲的书房门。这里还是跟以前一模一样。 她抱着父亲的遗像,凝视着他的眼睛。她其实跟父亲一点儿也不像,但是从小到大,她都没有疑心过自己的身世。父亲对她太好了,小时候小朋友们都羡慕她有这么好的爸爸。 她低声说:“爸爸我要结婚了。你在遗书里求我原谅。我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84 应该求你原谅才对。你是个无辜者,却被卷进血骷髅的阴谋里,最终失去了生命。爸爸,我欠你的太多了。” 何田田家大门外不远处停着一辆车。车里的安宇澈带着耳机,听着何田田的哭泣,他也不由心痛起来。此时他的电话响起来了,接通了是顾朗的声音:“你怎么还没有拆了何田田家里的设备?让你回去拆设备,结果你又装了一套?血骷髅的案件已经结束。你不要以权谋私。” 安宇澈的眼神变得十分愤怒:“老顾,上一次就是你们疏忽才让甜甜被绑架。现在你又来?我要再保护她一阵子。直到那批艺术品运回来。” 顾朗沉默了几秒,有点无奈地问:“她要跟云逸舟结婚了。婚礼定在元旦。你知道么?” 安宇澈的声音变得落寞起来:“我知道。” 顾朗轻轻叹了口气说:“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我不该推荐你加入雪鸮。” 安宇澈却苦笑一声:“老顾,不是雪鸮的错。那个引蛇出洞的计划,是我自己自愿参加的。即使没有这件事,甜甜她也不会爱我。” 夜幕降临何田田站在二楼窗口,望着她的花园和庭院,心里还是觉得少了什么。直到她看到路边的护道树上挂着的彩灯亮了。她才明白,原来是圣诞装饰。 她小时候每到这个时候,家里都会被妆点起来。她飞奔下楼:“卫叔!我们不是还有很多圣诞装饰么?我们把它们都挂起来吧。”她记得去年水灾的时候,从地下室里翻出来很多乱七八糟的旧东西,里面就有她自己亲手做的彩灯。 老卫、王姐、阿军、小王和何田田他们五个人忙忙碌碌了好几个小时,差一点忘记了吃饭。他们刚把整栋房子装饰起来。老卫退伍军人,十项全能,还会电工活。他把何田田小时候的手工作品里的不亮的灯泡,破损的电线都换了一遍。 何田田看着她小时候做的各种奇形怪状的灯,逐渐亮了起来,她又不禁流下泪来。 老卫在她进门的时候,就跟她道歉。何田田摇摇头,老卫他们把她照顾得很好,也很关心她。 她这个人一贯爱记着别人的好。那些一般的不开心的事,风一吹就散了,不会在她心里留下痕迹。 云逸舟进来的时候,正看到她站在院子里,望着挂在庭院前拱形花廊上的灯。柔和的灯光照亮了她的脸,他清楚地看到了她脸上的泪痕。 晚上本来还有几个饭局,他还是放不下何田田,推掉了饭局来找她。 云逸舟走近了他,伸手帮她擦掉眼泪。 他看着她被冷风吹得有点红的脸颊,凑上去亲了亲:“是觉得这个灯太难看了,丑哭了么?我们换一个漂亮的。” 何田田看到了他眼里的笑意,她伸手就锤他:“你有没有审美?这些灯多么漂亮啊!” 云逸舟搂住了她,他觉得怀里的女孩儿身子冰了,不知道她穿着这么薄,在这里站了多久,他哄着她:“我们出去吃,到时候你来教我什么是审美吧。” ☆、约会 云逸舟带着何田田上车的时候,朝不远处看了一眼。 那辆停在树下的车牌,他记得很清楚。他本来打算在何田田家里蹭饭,看到那辆车之后,他临时改了主意。 他看何田田还是有点闷闷不乐的样子,他说:“今天有圣诞夜点灯仪式,他们请了知名的乐队。你看看节目单。你喜欢么?” 何田田微微一愣。从去年回到魔都以后,她的生活过得一直很单调。每天都是工作和画画,出门几乎都是团建。唯一的娱乐,是跟欧兰欣喝个咖啡坐一坐。 她拿着那张做工精致的节目单,漂亮的花体字,节目单上有七种语言。 一时间,好像时光倒流,她回到了十年前。空气里出现了父亲微笑的脸,好像是他递给了她今年的节目单。 父亲用她喜欢的节目哄着她,答应她提出的各种要求。 最终父亲略带无奈地说:“甜甜,你得出门交际,你需要认识新朋友。好的,好的,别噘嘴别发脾气,我们可以带上李政义。我没有给你安排什么讨厌的人,也没有讨厌的活动,我保证。” 她抬起头来,车窗外映着大街上的华灯,眼前没有父亲。只有正在开车的云逸舟。他看上去那么可靠,又那么英俊。她小时候公主梦中的王子们的脸,一下子都变得清晰起来,正是云逸舟的脸。 此刻她突然意识到,年少时候,她要死要活,非要跟李政义在一起,她曾以为那就是爱情。如果父亲没有突然去世,如果她没有遭遇之后的种种变故,她只要再长大一点,就会明白那不是爱,她并不爱李政义。 她花了这么久才终于明白这一点。实在太久了。 云逸舟才是她爱的人。她只爱过他一个人,也许这一辈子只会爱他一个人了。 云逸舟开着车,感觉到了她的凝视着自己目光,他不由追问道:“想好了么?” 何田田重新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节目单。一切都没变,不同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85 的是,十年前请她喜欢的流行乐队,换成了她不认识的新面孔。 时光换了流年太匆匆,且惜今朝。她轻轻问他:“这是约会么?” 云逸舟一边开车,一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是约会。” 何田田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她不满地说:“我好像亏了啊,我们都没怎么约会过。我们仅有的约会次数,我一只手就可以数过来。怎么都没约会过,我就让你追到了啊。” 云逸舟哑然失笑。他回顾一下他们相识的过程,微笑说:“是我的疏忽。那么以后的日子里,我们每天都来约会吧。一直到我们老去。” 说话间,云逸舟的车子从繁华的主干道拐进了一条幽静的小道,没驶出多远,停到一间外表古朴的店门前。 何田田惊讶地看着这间店,她很多年没有来过这里了。这是一间高定礼服店。 她看着明亮的橱窗里,莹白的冷光照耀下的那一件件漂亮礼服。终于想起来,去这种场合需要穿正装。 商店已经打烊了。云逸舟拉着她,按响了门铃。 何田田回忆起当年这店的店主,是个脾气很臭的老头儿。不知道他还在不在。他制作的礼服华贵异常,纯手工制作,因此每一件做起来都很慢。 以前她来的时候,老头儿嫌她活蹦乱跳,总是黑着脸威胁她,再乱动,会被针扎到。 她想到这儿,拉住了云逸舟,她现在不想进去了。 她说:“高定礼服,需要提前定制啊。现在我们来,难道要穿橱窗里那几件么?我们还是回我家,我找一件我以前的礼服。或者干脆去前面的街上,直接买一件成衣算了吧。” 何田田现在只恨自己很久不出来参加社交了,把这些繁缛的规矩都忘得差不多了。即使过了十年,一想到这些规矩和讲究,她还是下意识地觉得紧张和烦躁。 虽然她也知道这种场合,不管是穿过季衣服,还是直接穿成衣,都是没有排面儿的做法。 在此刻,她忽然觉得如果云逸舟破产,也不是全无好处。以后她要想做个合格的云太太,可真没那么容易啊。她不由又开始思念起她的瀚文书店,思念起春城来了。 云逸舟看出了她的不安,他只是握着她的手,对她微微一笑说:“你什么都别管,跟我来就行。” 他们站在门口没等多久。有人从楼上下来,门开了。 何田田觉得老头儿跟十年前没有任何区别。 老头没好气地看了一眼云逸舟:“你怎么才来?我告诉你,你再不来,我就把它拆了!自己定的时候那么着急,逼得我日夜赶工,结果我熬得眼睛都花了,给你做好了,你却把它忘了。我告诉你,你下次别找我!” 云逸舟没有理会骂骂咧咧的老头儿,直接拉着何田田走了进去。 何田田看着这家店,里面也跟多年前一模一样。核桃木制家具,一楼地方狭小,除了展示橱窗之外,只有个小小的柜台。四面墙壁上挂着各个年代无数照片。照片上面的各色美人穿着华服,或明艳或妖娆,本世纪上世纪的名女人们几乎都在其列,昭示着这间百年老店的荣耀历史。 老头看云逸舟不回嘴,他也不再骂他了。他气喘吁吁地带着他们两个,爬上咯吱咯吱的楼梯,来到了楼上。 楼上宽敞明亮。一排排的胡桃木衣柜,看上去庄重大方,纹饰简洁精美。 宽大的工作台上,还摆放着做了一半的半成品。店员们都下班了,店里只有老头一个人。楼上还有一层,那里是他的起居室还有办公室。 何田田看着他工作台上那一件正在裁剪的雪白绸缎,想起了小时候她跑来跑去,撞翻老人的熨斗和剪刀的往事。她不确定老人是否还认识她,毕竟过了这么多年了。跟老头儿尊贵的客人们比起来,她只是个不起眼的小女孩儿。 老头儿径直走到了房间最里面,打开了靠墙的一个衣柜,从里面抱出来一件衣服。 他小心地将它放在了另一个工作台上,取下了防尘罩,将一条鱼尾裙摆,缀满钻石的漂亮礼服取了出来。 银色的礼服,满身的钻石在灯光下闪耀着,犹如银河倾斜。 老头看了一眼何田田,说:“你现在瘦了点儿,来改改。” 何田田第一眼就被这件衣服迷住了,其实她小时候也很喜欢他的礼服。她小时候穿过的老头儿的衣服,至今还好好的收藏在她的衣柜里,幸亏那会儿她作为一个小姑娘,礼服上没有什么贵重装饰,而鸠占鹊巢的何家人也没有人识货,否则绝不会保留这么多年了。 她低声赞叹地说:“太漂亮了,这是艺术品。” 老头儿哼了一声。 何田田见老头儿对自己倒没有小时候凶了,她朝衣服走了过去,同时对老头说:“谢谢您,您的手艺还是这么好。” 老头儿抱着胳膊站在了一边,哼了一声说:“你这小丫头,小时候跟个皮猴子一样,长大了倒挺乖觉的。那是更衣室,你去换吧。” 何田田有点心虚,她没想到老头儿居然还记得自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86 己。她抱着衣服进了更衣室。 等她出来的时候,云逸舟都愣住了。 他早就知道何田田平常不怎么修饰,美貌不是特别突出。但她盛装起来,非常漂亮。但是此刻的何田田还是让他失神了,她美得不可方物。 老头儿不满地说:“为什么瘦这么多?不要学当今潮流,盲目减肥,健康才是美!过来,改改腰身。” 等他们全部收拾好,何田田匆匆地画了一个宴会妆。 他们到了那家著名酒店门口,停车位都差不多满了。好在云逸舟有专用停车位,他把车子交给工作人员,就直接从贵宾通道进入了会场。 在走廊里就听到了音乐声。他们推门进去的时候,大厅里已经有很多人了。觥筹交错衣香鬟影,好不热闹。 即使在这些盛装的美人里,何田田也是极为出众的。她的出现吸引了众人的目光。云逸舟引着她向他定好的位子走去。 一时无数目光落在了他们身上。来这里参加亮灯仪式的人,很多都认识云逸舟,却对何田田不熟悉。他们都知道云逸舟面临的困境,没想到他还有来亮灯仪式游玩的兴致。 有人已经低声说:“这是破产前最后的挥霍么?”另一人则回答说:“安心啦,他怎么也是云家的少爷,不会过得太惨了。只是再想来这里,恐怕过了今天就没机会了。” 云逸舟并没有理会人们的窃窃私语,音乐很高,他们以为他们的话他听不到,他们不知道云逸舟五感惊人。 还有些人开始在场子里寻找欧兰欣和云旭舟,打算等着看好戏。 云逸舟来到他们的位子,靠近舞台又临窗,是单独的宽大座位,看上去既隐蔽又安静,同时不耽误他们看节目。 何田田坐在松软的沙发上,好像要陷进云彩里,她看了看这里隐蔽性不错,她就悄悄踢掉了高跟鞋,半躺在了沙发上,呼了一口气:“希望今天的节目好看。老头儿手劲儿真大,我的裙子太紧了,完了,我晚上吃不下多少了。” 云逸舟盯着她,握住了她的手,吻在了她手背上说:“云太太,你今晚真是太美了。我后悔带你来了,这么美的太太,我应该藏在家里,谁都不给看。” 何田田睁开眼睛,很开心地说:“云先生,你也很英俊。” 只听一阵掌声起,原来是主持人上台了,他说:“今晚的表演正式开始。宴会开始上菜,希望大家今晚愉快!” 窗外是繁华璀璨的魔都夜景,今夜无云。夜空里绽开了明亮的五彩烟花。 ☆、意外相逢 何田田看着窗外不断升空,在夜空中变幻形状的美丽烟火。今晚的圣诞亮灯仪式请的流行歌手们,她都不认识,也没有太大兴趣。可是没想到节目很精彩,而菜品还是跟她记忆中一样好。 云逸舟坐在她的身边,她想吃什么,他就喂给她什么。 她懒洋洋地躺在那里,吃了一颗樱桃之后,笑着对他说:“云先生,你服务太周到了。应该多给你小费。” 云逸舟却伸手把她拉了起来,说:“好的,云太太。我收小费来了。该你伺候云先生了。” 何田田瞪了他一眼,正要说话。他们的隔间里走进了两个人。 云逸舟站了起来:“哥哥,你们也在。” 欧兰欣挽着云旭舟,两人脸上都没有笑容。 欧兰欣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了云逸舟和何田田两个人笑语盈盈的样子。她实在不理解云逸舟,为什么都这个时候了,云逸舟居然还能笑得出来,而且居然还有闲工夫来跟何田田玩儿。 难道真的恋爱让男人昏头么?他到底怎么了,欧兰欣好想拉着他问个清楚。 这时候又有人走了过来,居然就是云逸舟晚上放了鸽子的M42的大股东王董。 王董同时也是衍极的大股东,他端着酒杯,冷哼了一声说:“总经理真是日理万机,说晚上有要事,不能来跟我谈,原来这就是你的要事?” 云逸舟平常不苟言笑,十分冷漠,在社交场合上,也对谁都是淡淡的,此刻他却微微一笑,看上去英俊非常:“王董,陪老婆当然是要事了。介绍一下,这是我夫人何田田。” 何田田早在云旭舟进来的时候就悄悄穿上了鞋子,站了起来。此时朝王董同样微笑道:“你好,很高兴认识你。” 王董也惊艳于盛装的何田田的美貌,他一时忘了要说什么。最后哼了一声,离开了。 他一走,云旭舟十分无奈地说:“今天公司所有的人都在。你知道你刚才说了什么吗?你的话马上就会传遍全公司。逸仔,我听说你到了,本来是想告诉你,爸爸也在,你还有最后求和的机会。” 他看了一眼何田田,说:“何小姐,你不打算劝劝你丈夫吗?还是在你心里,你丈夫的前途比不上你对云家的仇恨?” “大哥!”没等何田田说话,云逸舟脸上的笑容不见了:“你的话过分了。你不要因为没法说服我,就去责备她。”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87 何田田拉了拉云逸舟,她平静地对云旭舟说:“过去的事情,我不想再提了。现在我只知道我和云逸舟是一家人,不是仇人。我们要开开心心地过一辈子。你的臆测毫无根据,十分可笑。” 云逸舟第一次听她这么自然地说出了“一家人”三个字,他不由脸上重新出现了笑容,他英俊的脸上刚才那一闪而过的煞气消失了,他对云旭舟说:“今天是圣诞点灯仪式,哥哥,我不想说那些扫兴的事儿。” 他朝远处看了看,看到了父亲被一群人簇拥着,也在朝他们这边儿看,脸色不太好看。 云逸舟朝父亲举杯致意,却不打算过去,他拍拍哥哥的肩膀说:“你回去吧,爸爸在叫你。” 欧兰欣定定地看着他。她穿着一件暗红的礼服,看上去雍容华贵,明艳无比。可是云逸舟却不曾多看她一眼,她竟不知道云逸舟原来也懂浪漫。 云旭舟看着云逸舟跟何田田目光胶着,周遭什么都看不到眼里的模样,知道自己再待下去也无济于事。 今天要没有欧兰欣跟着,他一定留下来当电灯泡,务必要破坏了云逸舟的约会。云逸舟怎么撵他,他都不会走了。可是现在他看着欧兰欣怔怔的表情,心里不由一阵不忍。 他只能瞪了一眼云逸舟,拉着欧兰欣离开了。 云旭舟和欧兰欣两个刚离开云逸舟的卡座,舞台上的表演告一段落,灯光暗了下来,悠扬的舞曲响起。 他拉着欧兰欣进入了舞池,可欧兰欣却心不在焉,她依然在思索,突然蹦出一句说:“他到底想怎么样?” 舞池的灯光闪烁,变换着五彩的光芒,云旭舟的眼里闪过一道光,他有点恼怒地将欧兰欣拉到怀里,低头吻上了她的唇。欧兰欣吓了一跳,正要伸臂推他,意识到这里是大庭广众之下,她就改推为掐,使劲儿掐着他的臂膀。 但是云旭舟却丝毫不理会她的反抗,强硬地吻着她,逼迫她接纳他,云旭舟技巧高超,欧兰欣瞬间丢盔卸甲,被他吻得呼吸不畅。 等他终于松开她的时候,她的发型都被他揉乱了,她愤怒地低声说:“你不要不分场合,就想着占我便宜!” 云旭舟笑了,眼里却有点冷:“你也不要一看到逸仔,就眼睛都直了。自己选的路,一定要自己走完。记住了我的甜心。” 在舞池的另一边,云逸舟也把何田田拉下舞池来。只是何田田跳得无精打采,她一直低声抱怨脚疼,说新鞋夹脚,转了一圈儿,就不肯再跳了。倒是她一直盯着那一边热吻的欧兰欣和云旭舟。 云逸舟低声笑了起来说:“你羡慕么?你想要我也这样吻你么?” 何田田把脸紧紧贴在他的身上,不肯再抬起头来,也低声笑着说:“你有本事就来吻。” 云逸舟听她挑衅,他笑了起来说:“你有没发现我穿着黑西装么?你的妆一定全部蹭花了,不信你看。” 何田田啊呀低叫了一声,她把这件事完全忘了,她急忙抬起头来,舞池里的灯光变换着颜色。没等她看清楚,云逸舟就热烈地吻上了她。她微微一愣,也羞涩地回应起来。 他们闭上了眼睛,感受着彼此的热烈和深情,连音乐结束都没有停下来。 大家纷纷从舞池里回到座位,下一个时段的表演要开始了。而云逸舟和何田田依然忘情地相拥着,舍不得离开对方。 忽然灯光亮了。舞台上幕布拉开,下一个节目的道具终于布置好了。 台上的演员兴奋地开口了:“女士们,先生们,晚上好。感谢留在舞池里的我们节目的志愿者。请那俩位幸运的情侣现在上台来帮助我们完成下面的魔术节目吧!” 此时追光打在了他们身上,云逸舟和何田田终于停下了他们的吻。何田田眯着眼睛,把头重新埋在云逸舟的肩上,躲避着强光。云逸舟在她耳边轻轻问她:“你想登台么?” 何田田摇摇头。 云逸舟在强光里朝前面的舞台上望去。台上站着一个兔女郎装扮的美丽女孩儿。 她高高扎起来的卷发马尾辫上的白色绒毛球一甩一甩,看上去十分活泼,瓜子脸大眼睛,妆容妖娆。个子娇小但身材极好,低领紧身皮衣,更勾勒出她凹凸有致的身形。 腿上黑丝吊带袜混着金丝,在灯光下闪着点点金光,蹬着一双八厘米高的镶钻黑色高跟鞋。她看上去既清纯又性感,将两种十分矛盾的气质糅合在了一起,是一位难得的美人。 她手里拿着一根金色的魔术棒,朝云逸舟热情地说:“幸运嘉宾快点儿上台来啊!大家掌声有请。” 此时何田田才发现,现在她想离开,似乎有点晚了。她扭头朝舞台看去。 她不由睁大了双眼。同时台上的魔术师,看到了她的脸,也愣了一下,她手中正在挥舞的魔术棒,都在空中停滞了一秒。 云逸舟立刻感觉到了怀中何田田的异样,他低声问:“怎么了?” 何田田没有回答他,却朝台上的兔女郎点点头,不再提离开的事儿,而是拉着云逸舟朝舞台走了过去。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88 所有的观众都鼓起掌来。而在他们跟着工作人员走上台的那一刻,追光灯暗了下来,何田田趁机扭头在云逸舟耳边说:“这个兔女郎魔术师,我认识!” 云逸舟很无语说:“我也认识她啊!她是最近展露头角的青年魔术师。今晚点灯仪式邀请的演员,都是最当红的啊。” 何田田却说:“不,她是我的初中同学!我交过的唯一一个女性朋友!” 不等云逸舟回答,追光灯又亮了起来。 台上的兔女郎魔术师大声地说:“谢谢二位的帮助,请站到舞台中央来!” 云逸舟此时稍稍有点后悔了。虽然血骷髅已经一网打尽,他们不再像以前那样提心吊胆,但是暴露在这样众目睽睽之下,他还是浑身肌肉都绷紧了,本能地觉得不安全。 明亮的灯光变成了淡淡的海蓝色,可他站在灯柱里,依然看不清周围的情形。他一只手搂着何田田,望向魔术师。希望这个节目快点儿结束。 魔术师微笑着拉下了背后的红丝绒幕布,露出了幕布后面两个装饰华丽的箱子。两个箱子连接在一起,彼此可以分开,可以转动。 何田田也有点紧张地握着云逸舟的手,她低声问:“这个是什么节目?接下来做什么你知道么?” 云逸舟摇摇头。 而魔术师示意她的助手们转动木箱,向大家展示里面毫无机关。然后她微笑着说:“下面,请两位观众进到箱子里去吧!大家不要眨眼!精彩表演马上开始!” 云逸舟先进了箱子,魔术师合上了盖子。 接着就是何田田了。她要进去的那一刻,魔术师对她低声说:“何田田,你十年前说走就走,都没告诉我。” 何田田也悄声道:“你不也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居然当了魔术师。” 背着灯光的兔女郎魔术师,脸上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微笑,她低声迅速地说了一句:“你可犯到我手里了!”就“砰的”关上了箱子盖,何田田眼前一片黑暗。 ☆、点灯仪式 何田田看到兔女郎是谁之后,就打算上台去了。可她忘了,自从春城案子之后,她就有点幽闭恐惧症,待在这样狭小黑暗的空间里,她立刻就觉得有点害怕。 然后箱子开始转动起来,她头朝下,好像在做过山车一样。 在她吓得要叫出来的时候,箱子又转了回来,她的心跳得厉害,惊魂未定的时候,只听外面的兔女郎魔术师说:“下面我要大切活人了!马上我们要朝箱子里插十六把剑!请再来一位观众,来好好分辨一下,我们的剑,是真的剑,也是普通剑,没有任何手脚!” 何田田在闷热黑暗的箱子里,听到这句话,她不由吓得手脚冰凉,她不由骂道:“你不是想杀了我吧!” 而此时,她只觉得脚下一空,她发出一声惊叫。原来她所在的柜子下面的木板,可以打开。 而她柜子正下方的舞台的地板,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悄无声息的打开了,她就这样毫无防备地直接掉到了舞台下的黑乎乎的暗道里。 她吓得大叫起来,闭上了眼睛,却发现舞台下面的暗道里铺着一个厚厚的软垫,她正好掉在了软垫上。她滚了几滚,没有摔疼,只是满鼻子都是灰尘,咳嗽起来。 她连忙仰头看着头顶,只见舞台地板早就又重新合上了。 在舞台地板合上的那一瞬,她看到了从后台有几个人敏捷地钻进了箱子里。 她楞了一下,明白了原来这就是这个魔术的窍门啊! 从旁边的黑暗里,突然伸出一只手,紧紧抱住了她的腰,在那一瞬,她吓得差一点心脏都要停止了。 却听耳边热烘烘的,云逸舟低声笑了起来:“别害怕,是我。” 何田田在黑暗里,转过身就伸拳头打他:“可恶!明知道我害怕,你还吓唬我!” 云逸舟抓着她的手,抱紧了她。 他先从那个柜子里掉下来的,他看着何田田从旁边掉进来。 他笑着说:“你害怕就不该上台。你为什么要接受邀请?我知道那魔术师,是本市人。可没想到世界这么小,她居然是我们的校友。” 说着,他在黑暗里,抱紧了女孩儿,在她脸上摸索着,胡乱吻着她,找到了她的唇:“我们继续吧。” 他们重新热烈地拥吻起来。 隔着舞台的隔板,外面的声音不太清楚。云逸舟一边吻着她,一边留意上面的动静,果然没多久,头顶的木板重新打开,有人伸手拉他们两个人上去。 等他们重新回到了箱子里,只听魔术师大声说:“现在让我们把他们请出来!” 柜门打开,何田田和云逸舟终于又看到了闪亮的灯光。 观众热烈地鼓起掌来。魔术师微笑着,朝大家优雅地鞠躬招手。此时舞台上的幕布落了下来。 幕布一落,魔术师就扭过头来,她看着何田田又看看云逸舟,朝何田田促狭地一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89 笑,指着嘴角。 何田田有点心虚,刚才在黑暗里云逸舟吻得很疯狂,她不知道是不是留下了什么痕迹,她不由伸手去摸自己的嘴角。 魔术师看着何田田略微慌张的样子,却哈哈哈大笑起来说:“恋爱脑,陪我变魔术,好不好玩?” 何田田瞪了她一眼,正要说话,她却紧紧搂住了何田田,她开心地说:“我好想你啊!你肯定不想我!你知道吗?我们已经十年没见了啊,甜甜圈。” 何田田心里一热,罗迪一直古灵精怪的,但是在中学的时候,对她很好,是她极少数的女性朋友。 她也搂着罗迪说:“小笛子,我看了节目单,我怎么没看见你的名字。你厉害了啊,居然当了魔术师。” 魔术师没有回答她,而是端详着她,突然在她脸上大口吧唧亲了一口,然后开心地说:“哇,还是这个唇印好看!” 十年过去了,她还像个小孩子一样,何田田拿她一点儿办法没有。 她伸手去擦,却被魔术师按住了,她一本正经地说:“别擦啊,可好看呢,我今晚上为了演出,特地挑选的西瓜水红,这颜色真衬你。” 云逸舟看着他们的互动,心里有点惊讶,女孩儿名叫罗迪,是位知名魔术师,他几年前见过女孩儿,只觉得她十分活波,但是没想到她这么爱恶作剧。 罗迪是何田田唯一的女性朋友,可惜因为她不喜欢李政义,两人逐渐渐行渐远。十年前,何田田逃离春城之后,更是彻底断了联系。何田田没想到会在这里和她重逢。 罗迪看向云逸舟,云逸舟朝她点头示意:“罗小姐,我们见过。” 罗迪只是朝他笑了笑,却不搭话,丝毫不见之前社交场上的圆熟。 她一只手笑眯眯地在何田田脸上一晃,何田田脸上的那个大大的唇印不见了。云逸舟也吃了一惊,他一直盯着她,却没有发现她是如何做到的,心里知道她真不是浪得虚名,手速快得很。 罗迪比何田田略低一点,她攀着何田田的肩膀,在她耳边低声说:“不错喔。” 何田田也悄悄回答她说:“是不错喔。我们元旦结婚。你一定要来啊。” 罗迪非常惊讶地看着她:“我的天,这么大的新闻,我居然不知道。你认真的么?如果我还在国内,我一定会去。” 她的话音刚落,有人从忙忙碌碌布置会场的人中间挤了过来,他焦急地说:“我的小祖宗啊,你还要赶场子呢。还以为你在更衣室,结果你在这儿唠嗑!” 那个胖大的男人拉着罗迪就走,罗迪只能匆匆地对何田田抛个媚眼说:“等我们有空再聊!你可不许再突然消失!” 她就这样被人拖走了。 何田田愣愣地朝她消失的方向,挥了挥手,才发现刚才他们没有互留电话。 云逸舟安慰懊恼的她说:“没关系,她现在是名人。只要她的魔术团还在本市,我们就很容易找到她。” 他拥着她从舞台上走了下来,环顾四周,再看不见熟人的身影。 接下来出场的当红乐队,把场内的气氛推向高潮。云逸舟和何田田坐回了他们的卡座里。 他拿了湿巾,帮她细心地清理着,刚才在舞台之下头发上沾上的灰尘。何田田看着他的样子,很难相信他会这样的细心。 最后的一个节目结束了,今晚的重头戏,圣诞点灯仪式终于要开始了。 随着主持人的介绍,在场的大家,都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纷纷涌向大厅右侧的明净的大窗户。 从窗子里望出去,宴会大楼窗外的院子里,耸立着一座高达三层楼的巨型圣诞树,做得非常精致。 此时宴会厅里的灯光熄灭了。透过晶莹的大玻璃窗,眼前巨型圣诞树的灯光瞬间亮了起来,好像明亮的星光撒落人间。 大家都鼓起掌来,天上五彩斑斓的烟花绽放。楼上的灯光全部亮了起来,音乐声起,最后的舞会开场了。 何田田望着眼前的美景。 这棵圣诞树,倒是比十年前更高大更漂亮了。树上悬挂着各色彩灯,玛瑙红的圣诞蜡烛,绿宝石一般莹莹闪烁的冬青树叶,亮晶晶的各色雪花和金色的铃铛,吊着各种五彩的小礼物方盒子,将整颗树妆点得璀璨夺目。 望着眼前的欢乐的情景,云逸舟从后面搂着她的腰肢,他清越的声音回响在耳边:“喜欢么?今晚上你开心吗?” 何田田扭过脸去,伸出右手拉下他的头颈,他温柔地顺从着她,两人深深地吻在了一起。这个吻热烈而温暖,何田田只觉得心里幸福而平静。他们听不到此时的喧哗,两人的脸,映着夜空中的灿烂烟花。 何田田心里只想着,如果可以永远这么幸福就好了。 云逸舟放开她的时候,她的脸布满红晕,看上去非常美丽。云逸舟只觉得再多的吻,都无法让他觉得满足,他有点沙哑问她:“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 何田田看着云逸舟在烟花光芒里的脸,眉目如画英俊不凡,她不由凑到他耳边说:“你给我做模特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90 。”她说出了她自从认识他就一直想说的话。 云逸舟微微一笑,他的眼眸好像黑沉沉的夜空一样,他也凑到女孩儿耳边,用略带沙哑的声音说:“哪种模特啊?不管哪一种,云太太说了,我一定照做。” 何田田脸更红了。她学画以来,画过的异性模特无数,从来将它当成很正常的活动。可现在云逸舟的语调,却让她觉得自己好像在想什么过分的事儿。 她扭过头去,捂着发烧的脸颊说:“你想多了,就是很普通的那种模特!我没有要以权谋私,想潜规则你的意思!” 云逸舟却抱紧了他,感受着他怀里姑娘的柔软和温暖,他的唇摩挲着她漂亮的后颈,低声说:“那如果我有这个意思呢?如果我要求你来因权谋私呢?云太太会不会满足我的要求?” 何田田只觉得浑身着了火一样,热浪席卷过她的身子,她却失去了推开他的力气,她靠在他怀里,被他身上的雪松味道所包围,她问:“你到底用什么香水?” 云逸舟愣了一愣,他说:“我很少用香水,今天也没有用。” 何田田闭上了眼睛,好像回到了冰城覆盖着白雪的雪松下,看到了湛蓝的天空,她喃喃地说:“没有人说过么?你身上有股很好闻的味道,就像雪松一样。” 云逸舟惊讶地看着她,她的样子显然很认真,他思索了一下说:“没有。你是第一个人。” 何田田睁开了眼睛,看着眼前的云逸舟,他的眼里好像倒映着光芒四射的烟花,她抬手摸着他的眼睛,低声说:“也许,我闻到的是你灵魂的味道。真的很好闻啊。” 此刻他们心中只有幸福,全然忘记了马上就要面临的破产危机。 ☆、大戏开幕 像云旭舟所说,他跟王董说的话,很快就传开来。 周日深夜的财经自媒体上,就放出了他在圣诞点灯仪式上,和何田田拥吻的照片。标题用的他说的那句话“陪老婆才是要事”,副标题是“衍极总裁云逸舟的末日狂欢???” 云逸舟站在厨房里,从围裙兜里掏出了震动的手机,打开了严松月给他发过来的链接。 看着新闻配图上那张背景圣诞树流光溢彩,光影角度都极佳的照片,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 他回了个语音信息说:“照片拍的还可以,你找那记者要一份原图。他手里有的照片,都买过来。” 放了假,正在家里紧张地刷新消息的严松月,听到了手机里这个回答,不由一激灵,他觉得云逸舟还有救。 严松月急忙直接拨过电话来:“你要压下这个报道来吗?我这就去谈。你到底打什么主意啊?” 云逸舟却简单地说:“不压,一分钱都别给他们,随便他们写。我只是想要照片而已。” 严松月急了:“你不管,各大媒体都会跟进,纸媒也会报道。在这种时候,你让我们公司的股东怎么想啊!这不是平常的花边新闻!” 正在此刻,严松月听到了电话里,远远传来了何田田的声音:“你在一个人偷着乐什么?早餐好了吗?我饿了!” 云逸舟回答何田田,他说:“快好了,你画完了吗?马上可以吃了。”接着他就对电话里的严松月说:“现在是周末,难得休息。有什么事儿,我们周一再说。” 电话就此中断了,严松月对着手机,眉头紧皱,金丝边眼睛背后的眼神看上去十分复杂。 半响,他对站在他旁边的一个人说:“你说真的会有人为了爱情昏头么?” 那人淡淡地说:“他如果不是在M42被收购的关键时刻,为了个女人,跑去俄罗斯,肯定不会这么容易就输掉全盘。他真的昏头了。” 严松月思索着:“那不一样,生死攸关,他跑去救人很正常。不过他的确走得非常仓促,一点也不像他过去计划周密,步步为营的风格。” 他重新点开了新闻链接,看着那张拥吻的照片,叹了口气:“也许他是真的昏头了,何田田就是他的克星。” 疾驰的汽车里,云旭舟给父亲倒了一杯茶。茶香弥漫开来,汽车玻璃窗上变得雾蒙蒙的。 他们今天的谈判很顺利,云旭舟看父亲也心情不错。他就说:“爸爸,逸仔今天没有出门,他已经放弃斡旋了。这次跟以前完全不同,逸仔在M42的项目上,赌上了他的全部资产。” “你想说什么?”云浩的脸色变得阴沉起来。 云旭舟知道父亲不高兴了,他心里知道走势不太妙,可是他不得不说,他要再做一次努力:“爸爸,取消周一的股东大会吧。给逸仔一个机会。我相信他的能力。” 云浩低头吹着茶杯里碧螺春嫩绿的叶子,突然冷笑道:“给他什么机会?你没看到昨天晚上他的模样吗?他分明故意带何家的女孩儿来气我,既然这么有骨气,就别找你当说客!为什么他不自己滚过来道歉!” 云旭舟听了父亲的话,只觉得很头疼。父亲跟逸仔的脾气一样,又臭又硬,他最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91 终一言不发地望着结满雾气的玻璃窗,窗外景物的流动,光线的变化都模糊不清,犹如他此刻的心:“爸爸,你真的要逸仔一无所有吗?” 云浩冷冷地说:“他不是要有情饮水饱么?我倒要看看他变成叫花子,还能不能够坚守他那狗屁爱情。” 云旭舟看着云浩眼里的狠劲儿,他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有时候,他真的很想问父亲,他看着逸仔的时候,想的是什么?他到底把他当成自己的儿子,还是顾子柔的儿子? 爸爸娶了不喜欢自己的女人,一辈子都不能解开心结。看着这样的父亲,云旭舟不自禁地想到了欧兰欣和自己,心里更加烦乱。难道将来他也会走上父亲的老路? 周一清晨,昨天就彤云密布,半夜就开始飘雪。最近这两年,魔都每年冬天都下雪,反而不稀奇了。 衍极为M42收购一事,举行的董事会九点开始。雪天路滑,到了九点,人只来了五分之二,不得已继续推迟。 九点半股市开盘,M42的股价瞬间又拉升。到十点会议开始的是,就已经封板了。 眼看十点到了,云逸舟还没有来。云浩给董秘Isaac刘使个颜色。 Isaac站了起来说:“人差不多到到齐了。我们的会议现在开始。大家都知道过去一个多月来,M42在二级市场的股票,被人大举收购。多家券商为其代理,看今天最终封单的大宗交易里,有淮海路的大券商。今天那位神秘股东,大概已经一举成为了M42第一大股东。他已经委托他的代表,告知今天要来参会,可是他到现在都没有出现。” Isaac的语气有点遗憾,他看着云浩。 云浩也有点惊讶,他本来以为那人会来,由那人来提出罢免云逸舟的动议,更加顺理成章一点儿。但是都等了一个小时,他都没到。未免夜长梦多,云浩决定直接跳过那个环节。 云浩朝董事林楠微微点点头。林楠立刻站了起来,十分生气地说:“M42是我们衍极的新型增长点,现在被人这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收购,这是重大失误!CEO应该负全责!我提议罢免云逸舟M42 CEO的职务!” 现场微微骚动了一下,云浩眼神逐个扫过去,跟他们眼神交流着沟通确定,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欧坤宇的身上:“阿坤,你怎么说?” 欧坤宇不愧是个老狐狸,明明已经联姻站队了,可是他让他出头,他还是推三阻四模棱两可,就是不给一个痛快话。 云浩心里冷笑,别以为他不知道欧坤宇这老狐狸的算盘。他就是想看他们云家父子兄弟斗成一团,他那个女儿也是蓄意在云家兄弟里挑拨。 坐在欧坤宇身后列席旁听的欧兰欣,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来。 欧坤宇沉吟着,他慢慢开口说:“既然如此,我……” 此时门开了,云逸舟带着何田田走了进来。 他们的头发和衣服都有点湿,鼻尖冻得有点红。 云逸舟走到他的座位前,对大家冷冷地说:“我们的车子路上抛锚了。雪天打不到出租,公交地铁都挤不上去,我们俩步行了两站路才来赶来的。让大家久等了。” 严松月目光一闪,最后一刻,云逸舟还是赶到了。刚才他差点以为,衍极的这帮家伙们,就这样缺席将云逸舟赶下台了,云逸舟连自辩的机会都不会有了。 云逸舟突然出现,会议室里的气氛又一变。 何田田坐到了云逸舟的身后,她有点紧张。 他们一路狂奔而来,天气还是不够冷,地面上存不住积雪。雪一边下,一边消融,在人行横道上积成了一个一个浅浅的水洼。 她和云逸舟一路狂奔,顾不得踩在水洼里。 她现在低下头去,只见他们的裤脚和鞋上,都溅了不少微细泥点儿。 云逸舟双手交叉,问道:“会议进行到什么地方了?下一个议题是什么?” 站在他背后的严松月一阵惊愕,他一直在给云逸舟通报会议进展,云逸舟也知道他们在准备罢免他。严松月完全不知道此时云逸舟,为什么要自己提起这个话题。 然而会议室里却一阵寂静,连咳嗽声都听不到了。在这寂静中,大家听到了窗外雪花扑簌簌地打在窗棂上的细细的声音。 云浩也没想到这帮家伙们,昨天跟他说的很热闹。到了正经场合,却都低下头去,谁都不愿意做那个出头的椽子。 云浩也没想到云逸舟如今在公司有了这样的声望。他无奈之下,只能再次示意林楠。 林楠是他的铁杆拥护者,正准备站起来。那位被云逸舟放了鸽子的王董开口了:“Eric,今天开盘M42又涨停封板了,这代表M42的第一大大股东易主,作为CEO,你有什么话要说?” 云逸舟冷冷地开口了:“那么你还知道M42属于谁了?” 林楠立刻说:“功是功,过是过,M42是你创办的,可是公司也给了你最大的支持,现在你把营收这么好,对总公司这么重要的公司股权丢了,你除了下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92 台谢罪之外,还想说什么?” 会议室里一阵骚动,王董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说:“一个只惦记着陪夫人的情种,能管得了公司?” 王董嗤笑起来,他得意地环顾四周,却不见有人跟他一起笑。 他有点惊讶地朝云逸舟望去,只见云逸舟正冷冷地盯着他看,那目光如同冰雪一样,让他心里都发寒。 王董既生气又害怕,都到这个田地了,云逸舟居然还在逞凶,他不知道他已经穷途末路了吗? 却听云逸舟淡淡地说:“王总见笑了,我刚娶到老婆,一时开心,比不得王董见多识广。我有件事想请教你,王董什么时候开始给财经自媒体,投稿赚稿费了?是因为我们衍极的分红太少,不够给你的红粉知己们买包么?” 云逸舟话音一落,会议室里有人笑出声来。 王董的私生活风流极了,众所周知。有人开始小声讨论,王董身边最近是不是又换了新人。 王董脸上不由一阵红一阵白,他恼羞成怒地说:“这是董事会不是大街上!云逸舟,你应该引咎辞职!衍极可以破例给你六个月工资的遣散费!” ☆、M42的秘密 云逸舟见王董居然这样直接变脸了,他本来还以为他只是心里不忿,所以才向媒体捅出消息去。 此刻他心里立刻明白,王董已经彻底倒向了父亲。原来昨天哥哥是在暗暗提醒自己。他嘴边泛起一丝微笑,他昨天取消对王董的拜访,倒是歪打正着,要是他去了,也一定落不了好。 云逸舟淡淡地说:“王董,你好像没有开除我的权力。你也是衍极老人了,怎么如此骄横?我们衍极的企业文化,可养不出你这种脾气。” 董秘见王总脸憋得通红,似乎马上就要爆发。大家都一副看好戏的模样,董秘知道现在的局面有点失控。 董秘急忙说:“好了好了,都不要再吵了,回到正题上来。现在人都齐了。我们赶紧继续刚才的议程。Eric,正好你在,你来向董事会解释一下M42被收购事件吧!” 云逸舟站了起来,他目光炯炯地看着全场。 大家重新安静下来,外面的雪下得大了。只见漫空雪舞,凌乱的大片雪花尤如玉龙翻滚。 云逸舟慢慢开口了:“M42是我一手创立的。 我们作为老牌文具厂商,进军电子制造业,是不得已的选择。你们知道有一天我们衍极赖以生存的文具会消失吗?” 会场里一阵哗然,大家都抬起头看着他。大家其实也一直为此担忧,云逸舟还是第一个公开说出这个担忧的人。 云逸舟目光坚定,他慢慢地说:“传统文具会被电子产品代替,这是世界大势。 像贤者说的:‘①天下大势,浩浩荡荡,顺之则昌,逆之则亡’。 焚香研墨,红袖添香的故事不再有了。 在智能化电子化的潮流中,消失的又何止是文具。大家知道,我爱藏书,还有私人藏书馆。可是实体书籍也面临着巨大的危险,而这同时也是M42电子书的机会。” 云逸舟本来做好了被中途打断的准备,没想到,大家都在聚精会神地听他的话,他不由地放了一半心。 他的嗓音非常好听,此刻娓娓道来,更添了几分说服力。 云逸舟朝欧坤宇望过去说:“在座的诸位,不乏藏书大家。我相信大家都有同样的感受。 新书发散的墨香,如同清明雨后采摘的第一烹新茶腾起的袅袅清香。旧书的草木油墨味道,更胜似芙蓉香浓。 因此电子书发明者,说纸书即将被抛弃,我不认同他的说法。 即使现在M42的主营业务是电子书,我的看法也一样。而这正是我们为什么能在众多友商里杀出重围的原因。” 云逸舟的话让现场的人都激动起来,其实大家都在分析他为什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打开市场,M42的核心竞争力在哪里? 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答案,现在可以听到云逸舟官方解密,不由都被吸引了,即使是云浩,也打算等他说完再发难。翘首以盼,等他继续说下去。 云逸舟的脸微微昂着,映着窗外的雪光,显得英俊非常。 他淡淡地说:“我们M42的电子书为什么能打开市场?性价比,当然最重要,我们的产品功能上的创新也很重要。” “但这些,每个人都能看到的。M42一旦量产,也很难保密,无法禁止跟风仿造者。” “可是市面上打着各种旗号的仿品,以及假冒伪劣产品,曾经给衍极的文具带来不少损失,却没有对M42的电子书造成冲击,因为有些东西别人没法仿造。” “我是藏书家,我收藏的不是书本身,而是氤氲在文字中的历史和思想。在那些发黄的纸张里,以及美丽的藏书票中镌刻着一个个关于人的,永不磨灭的生动故事。” “在我们没法直接用大脑拓印知识,生而知之,基因改造,用脑电波交流之前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93 ,不管是书籍还是文具,还是依附在它们之上的藏书票都会存在下去,虽然这种存在岌岌可危风雨飘摇。” “我们衍极的文具业,可以说是个夕阳产业。现在用笔的人已经越来越少了。但是大家知道最安全传递情报的方式,依然是手写,以及人工传递。” 云逸舟顿了顿,接着说“在可见的未来,我们衍极的文具还将继续存在下去。 我们靠的不是怀旧的情怀,情怀不能当饭吃。我能做到今天不是靠情怀,怎么把夕阳产业变成朝阳,才是我要做的事情。 衍极的文具是此端,代表着过去,M42是彼端,代表着未来。 大家都知道我们衍极卖的最贵的产品,是纯手工产品。那么大家还记得手工在过去曾被鄙视吗? 衍极在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曾被大机器的生产冲击,几乎倒闭。当时衍极,曾被叫做作坊式生产。 当时的衍极文具生产方式落后,效率低下,是小农经济的代表,是要被淘汰的。 然而机械化大生产为主流的今天,大工业制品被称作流水线产品。人们又开始认为机器工业品,失去了风味。要情怀,只有纯手工才高级。手工的都是艺术品,连人工的错误都散发着人文的芳香。” 衍极的大家都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这是他们第一次见有人吐槽。平常大家都是对着媒体和消费者,大肆吹嘘我们衍极的手工制品有多么高大上,多么精细的。 云逸舟也微笑起来,现场的气氛更加和缓了。 他说:“大家为什么笑?我们要感谢这样的思想。杰出的商人们赞助冷门的艺术,甚至民间文化手工传承。虽然把这些手工传承,逼入绝境的也是他们呢,或者说是他们代表的冷冰冰的效率和机械化生产。” “不,这样说也不对,是时代啊。早在十九世纪,诗人们就一边歌颂田园将芜,一边也在歌颂蒸汽机滚滚的黑烟带来的大发展呢。如果不想做被救济的对象,一个失败者,那就要站在历史的潮流上,做弄潮儿。在荒芜的田园上唱挽歌,虽然很美丽,也很孱弱了。” 何田田第一次见云逸舟如此雄辩,她没想到他对衍极的业务,对这个时代的风潮,有这么深入的思考。 她心里想,原来我不只嫁了一个商人,我还嫁了个哲人啊。 董事林楠听到这儿,终于忍不住了,他黑着脸说:“Eric,M42成功的秘诀到底是什么?” 云逸舟看着他微微一笑,眉眼的冰都化了,显得神采飞扬,即使是他的敌人,也不得不夸他风采过人。 云逸舟环顾四周,长篇发言让他精神更加抖擞起来,他说:“M42成功的秘诀,我已经说了。在座的各位还没人能悟出来么?” 会场里鸦雀无声,大家都面面相觑。有人开始低头翻刚才的会议速记。这次云逸舟没有提前准备电子文档,也没有PPT演示稿。 云逸舟等了30秒,发现没人明白,他心里一叹。 他指着会议室后面墙上的大大的两个篆体“衍极”说:“M42正是传统与现代的桥梁啊。它的核心竞争力,正基于工业时代的人们,对田园牧歌的人文时代的向往啊。 电子书的核心受众是读书人,而读书人,正是这种人文情结最重的一批人。所以我们的成功很难复制,因为跟衍极同时代的笔墨纸砚制造商,没有一家传承下来。我们是现存唯一一家。这正是我们的魅力所在,也是软实力所在。” 他看向何田田,说:“因为衍极六百年工艺传承,M42电子书,才能走中端产品路线。 随着将来的技术升级,还可以走高端产品路线。我们衍极背后的文化底蕴,可以支持我们的高溢价,我们现在的定价比友商高百分之二十,可是依然供不应求。 背后支撑着它的,就是衍极的商誉,以及衍极商誉里蕴含的厚重文化内涵。 因此我们才请了在国际大奖里获得金奖的藏书票画家,也是我的未婚妻何田田女士来为M42设计外形。 这不只是为了追逐流行,符合年轻人个性化的需求,更是为了彰显我们衍极的品牌实力和文化底蕴。” 何田田没想到他会在这样的场合提到自己。 她整了整衣服,站了起来,向大家鞠了个躬,看上去十分大方。 但她微红的脸,还是暴露了一点儿她的紧张。 在座的大家,不知道谁带头鼓掌,随即掌声逐渐热烈起来。 云逸舟心里松了一口气。知道他稳住了局面。 云浩对目前的情势十分失望,他没想到这小子这次这么狡猾,面对必输的境况,他居然想用这一番话就想翻盘。 只是听了云逸舟的宏论,现在云浩心里也有点踌躇。 云逸舟将M42成功的秘诀公布于众,可是就像他说的,别人没法仿效,而衍极的大家同样也不能复制。 商业机密可以获取,制造方式可以抄袭,但是软实力,却非一朝一夕能够塑造。他有点犹豫起来,M42现在虽然产值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94 不大,但显然潜力巨大。 他原来觉得把云逸舟踢出去无关紧要。换个人经营而已。云逸舟是个出色的经理人,但是也并非不能替代。起码云旭舟就不比他差。可现在,他却得三思了。 刚才所有人,都没有领悟了云逸舟的意思,现在也一样。没想到云逸舟承袭自他母亲的那点儿藏书和艺术方面的爱好,现在成了他致胜的手段。 云浩看着场内人的脸,他们的脸上都是希望。云浩心中冷笑,他看到了艺术品拍卖部门的经理曹宏,显得尤其激动。 云浩又看看大儿子,云旭舟微笑着,也在鼓掌。 云浩看着意气风发的云逸舟,心里一阵煞气涌了上来。 他终于冷冷地开口了:“说的不错,可是M42被人夺去了股权,总是不争的事实。你是不是考虑到,从此之后,公司的秘密再也守不住,所以才决定在这里和盘托出?很好,很无私。你很有一套,可我们衍极拥有国内最大的艺术品拍卖行。不只是国内,多少国际知名的艺术家,都是我们衍极的座上宾。别人做不到的产品文化包装,衍极可以轻而易举地完成。云逸舟,你放心离职吧。M42的未来会更加光明。” ☆、发难 云浩的话音一落,大家都一愣。 刚才热烈的掌声变得零落起来。 曹宏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有点激烈地说:“不是找艺术家来设计外壳,就可以完成产品的文化赋予!” 他是云逸舟的铁杆嫡系,知道此时不搏,他在衍极就没有未来了。 如果连这么能干,为公司立下汗马功劳的云逸舟,都能仅仅因为人事恶斗,就随意被取代,那么只是无根无凭,一心埋头骨干的自己就更加无足轻重了。 他接着说:“M42的产品设计,找过很多大牌设计师。他们开价很贵,这批产品作为限量版前几个月也推出了。可惜市场反应很冷淡。可见当时Eric弃用大牌,而改用何女士的设计,非常有眼光。提高公司竞争力,哪是简单地找个艺术家坐镇就能解决的!我反对!” 一时两派人马开始争吵,会议室里乱成一团。 董秘Isaac几次喊停,都制止不了混乱局面。他求助地看向云浩,却见云浩只是望着云逸舟,眼睛很沉沉的,还有一丝残忍的快意。 他心一惊,他在衍极多年,冷眼旁观之下,弄不懂这对父子。 云逸舟望着父亲。他的眼里毫无波澜,心里却还是有点难过。不管这个男人是不是他的父亲,他都曾把他当做父亲仰慕,也当做父亲一样憎恨。 他对父亲的感情非常复杂,他一直想让父亲看到他的努力,同时也想击败他,告诉他,他对自己的无视,对母亲的冷落都是错误的。 他看着父亲眼里毫不掩饰的恶意,开口说:“云董事长,是你在二级市场上收购M42吧。你为什么这么做?我从俄罗斯回来的那一天,就跟James说了,我会支持他发展,M42的技术,我也可以跟他共享。” 云逸舟的声音里露出一丝痛苦,而他的脸上依然面无表情:“父亲,我们都知道衍极上一次的大危机,不是因为产品战略出了问题,而是创始人云顾何三家内斗造成的。历史犹在,你什么时候可以放下对我的成见?你在二级市场上炒作M42的股票,养肥了多少私募投机客?现在银根紧缩,我们衍极是做实业是,资金流动性很差。你却拿这么多钱去恶意收购自家企业,在你心里,衍极的未来和发展,都不如你对我的憎恨重要吗?” 云逸舟的话说完,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M42收购危机,背后的操盘手是云浩,这件事儿,衍极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可是大家没有想到,云逸舟会如此直截了当,在这里将这件事情戳穿。 大家知道他们的斗争,已经进入了白热化了。 云浩却好像早就料到了云逸舟这一手。 他没有像平常那样暴怒,而是略带怜悯地看着云逸舟:“儿子,商场如战场。这是衍极董事会,不是我们云家花园。说话要有证据,你工作日子不短 ,为什么还这么幼稚。输不起就不要玩火。你是自己辞职,还是等董事会投票弹劾你?” 他的语气十分轻松,甚至透出一分愉快来。 他看到云逸舟眼睛里,都是压抑着的怒火,他心中一阵畅快。 云逸舟发现他们父子实在太熟悉对方了。这一回合,他们都想激怒对方,算打了个平手。 云逸舟感觉到了坐在后面的何田田,正在轻轻拉他的衣角,他重新恢复了平静。 他抬头望着窗外纷纷扬扬的雪花,冷冷地说:“我不会辞职。我没有做错什么事。我不会为了别人的阴谋构陷而自承罪过!” 云浩脸微微一沉,点点头:“呵呵,那就进入表决程序!” “等等,罢免我的理由呢?”云逸舟一脸冷厉。 云浩靠着办公椅,他觉得云逸舟这是要在细节上拖延时间,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95 他一脸不耐烦地看着董秘Isaac刘。 Isaac刘会意,说:“因为Eric你丢掉了M42的控股权啊。” 他看着云浩小心斟酌着词句:“M42的新任第一大股东,同时也提请董事会,要求罢免你M42的 CEO职位。” 云逸舟突然冷笑起来:“那么,M42的第一大股东,那位神秘人,到底在哪里?他本人不露面,单凭一份授权文书,就可以这么轻松让M42的创始人下台?如果这么容易,我们还做什么实业,都去炒股罢!” 云浩自从知道那人不来参会,他就知道云逸舟一定会拿这件事做文章。 大家开始议论纷纷。 曹宏立刻义愤填膺地说:“对啊!这个人是人是鬼,我们都不知道,却要对他的命令俯首帖耳,没有这样的事儿!” 云浩脸色一沉,正准备发言。云逸舟却看着他有点悲哀的笑了:“父亲,你可知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故事?” 云浩微微一愣,没有开口。 只见云逸舟转过身去,对站在他和何田田身后的严松月,淡淡地说:“事到如今,你没有什么话想说么?M42的新任大股东先生?” 严松月穿着浅灰色西装,跟平常一样干练得体。 云逸舟回过身的时候,他的眼神在金丝边眼镜后面一闪。站在角落的邹盛国,眼睛不由睁大了。 严松月跟邹盛国对视一秒,他看着云逸舟,平常挂在唇边的微笑消失了,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好像发生了变化。 他抬起头,眼里有了俾睨一世的傲气。 所有人都惊讶地望着他,又看看云浩,心中都对云浩产生一丝畏惧。 曹宏心中一阵绝望。 严松月是云逸舟的绝对心腹,很多他不知道的机密,严松月都参与其中。 如果严松月背叛,那对于云逸舟来说犹如断臂。 曹宏忍不住怒喝道:“严松月,你是头儿一手提拔起来的!他那么信任你,你为什么背叛Eric?他们给你开出了什么价码,让你出卖他?” 严松月淡淡一笑,又瞥了一眼何田田,目光转向云逸舟,他说:“你还是发现了。”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真诚地说:“我本来想让老孟出面。我本人没打算过出头露面,我不想让你难过。” 他镜片后面的眼神变得锋利起来:“今天老孟没来,是你做的手脚么?你在路上拦住了他?” 云浩大吃一惊。他瞪着严松月,开口问:“孟子仁,是你的人?你想做什么?” 像云逸舟所说的那样,撬动M42的股价收购M42,需要大笔资金。 衍极办实业,缺乏流动资金。云浩手里也没有。他是找了几家一起合作,这其中孟子仁的私募出的资金占了三分之二。 云浩和孟子仁年轻时候就认识。他完全没想到孟子仁会跟严松月有瓜葛。 云浩盯着严松月,大脑飞速转动着。 他心中有了一丝不详的预感。 云浩从一开始就发现严松月是个极有野心的人。 他派他去做卧底,一方面看重他的才干,一方面也想看看他会搞出什么事情。 云浩本以为严松月会是云逸舟的劲敌,没想到他居然倒向了云逸舟,让他吃了个大亏。 他至今不知道云逸舟用什么手段收服了严松月。原来严松月的野心,比他想的还要大。 严松月真是太有耐心了,居然等了这么多年才发难。 严松月神色淡淡的。 他对董秘Isaac刘说:“现在M42的大股东到齐了。可以审议我提出的弹劾M42的议题了吧?喔,对了,有件事情我忘了说。” 严松月转向云浩:“董事长,您以百分之十的衍极的股份作为抵押,向老孟借款,以便收购M42。借款期限是到今天中午十二点,我想你是还不上这笔钱了。那么我现在同时是衍极的大股东了。你提起的弹劾云逸舟衍极CEO的方案,我们也一并投票吧。” 云浩气坏了,他没想到严松月如此狠毒。现在他将他们的私下交易摊开来,他此刻非常被动。 一直没有说话的云旭舟,冷冷地发言了:“严松月,你刻意挑拨,暗中操作,包藏祸心,你一个持股百分之十的股东,怎么在这里颐指气使?鉴于突发事件,今天的董事会到此休会,什么时候再开,我们另行通知。” “呵呵呵”严松月笑了起来:“谁说我只有衍极百分之十的股份?老孟现在不在,否则他会给你们一个惊喜。你这缓兵之计又有什么用?除非你们父子联手,但是你们会么?” 严松月注视着云逸舟和云浩,又看看何田田,脸上出现一丝嘲讽的微笑:“董事长,你会让何蓬远的女儿登堂入室么?那就像要了你的命吧。可惜头儿却不懂,或者是他懂,却不在乎。” 他这一番话十分厉害,云逸舟和云浩明知道他在挑拨,可两人还是齐齐望向对方,神色非常复杂。 严松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96 月盯着云逸舟,脸上的笑容不见了:“老孟在哪里?” 云逸舟冷笑了一声:“你的人,问我干什么?” 严松月摇摇头,却说:“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拖住了老孟,你我都知道那是徒劳的。也别想用他来威胁我,我知道你不会伤害他。你已经没有任何筹码。你今天的败局,在你拒绝了明瑞投资银行的Edward的那一天就注定了。” 云逸舟看着他,严松月是他欣赏的人才,也是最初跟随他创业的骨干。为此他几次三番原谅他的出格行为。 可惜他们终究要走到这一步。 严松月深深叹了口气,他的脸上都是惋惜:“你本来是个雄主,却被女色所惑。” 严松月冷冷地看着何田田,他的眼神里出现了憎恶:“自古红颜祸水,何田田,你毁了他。有一个大好男儿输给了愚蠢的荷尔蒙反应,丢掉了自己的所有。” 何田田只觉得似乎被人当头打了一棒,她终于看清楚了严松月眼底的所有东西,那是极深的厌恶和恶意。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起来:“你出卖了战友背叛了同伴,做出这种龌龊的事情,却站在道德制高点指责我?无耻!” 严松月看都不看她一眼。他略不耐烦地转向董秘:“Isaac,还不开始弹劾投票?让云逸舟下台,不是你们的既定目标吗?和孟子仁合作,还是和我合作,有分别么?不要再拖了,迟则生变!” Isaac望着云浩,沉默不语,等他做决定。 ☆、坦白 会议室里的气氛非常紧张。谁也没想到这急转直下的转变。 云逸舟和云浩望着对方,他们在对方眼睛里看到了对方不可动摇的决心。 云旭舟看到这样紧张的情势,他急忙站了起来对云浩说:“董事长!严松月有备而来,这局面太复杂了,今天不宜继续了!” 云浩没有说话,他盯着云逸舟,云逸舟抿着唇,脸上一点多余的表情都没有,冰冷而沉默。 云浩心中怒火上升,他这个儿子,还是不肯低头。他不由冷笑一声说:“投票吧!云逸舟,你觉得你还有希望?没有了!” 云逸舟看到了父亲眼里瞬间的狠厉,看到了哥哥望着他眼里的失望。会议室里的众人或幸灾乐祸,或惋惜不已,或悲愤无比,或欣喜若狂,世间百态尽收眼底。 他回头看了一眼何田田。何田田也正望着他,她的眼神里有一点惶惑,但更多的是毫无保留的信任。 她的眼神好像一池清甜的湖水。望着她,他的心就不再焦灼。她在用眼神告诉他,无论怎样,她都支持他,不管他成功还是失败,她的心始终如一。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实在不行,他们就回春城去。 云逸舟朝她微微一笑。他刚才身上似乎要燃烧起来的黑色火焰,闪了一闪,终于熄灭了。 云逸舟最后转过眼睛,看着严松月。 他的表情十分平静,仿佛即将失去所有的那个人不是他。他闪亮的深黑色眸子里没有愤恨,只有深深的失望和怅惘之情:“你最后还是不相信我,选择做我的敌人而不是朋友。” 严松月望着他,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忧郁,刚才他那不可一世的傲慢,突然消失得干干净净。 此刻他看上去,还是原来那个可靠能干谦逊的助手。 只是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都不再敢忽视他。 严松月望着云逸舟,他的脸上突然现出怒气来:“你还不明白吗?我有无数次机会可以拉你下马,可我没有!” 他满脸失望:“我没有,是因为之前我一直相信你!我相信你的能力,相信你才是能把衍极带入巅峰的那个人!” 严松月看着何田田,眼里都是深切的厌恶,他伸手指着何田田,转头紧紧盯着云逸舟:“可是自从你跟这个女人搞在了一起,你想想你都做了什么?从前你就喜欢冒险,但在做决策之前,你都要深思熟虑。可现在呢?只要那个女人招招手,你就跟着她跑,把一切都丢到脑后。你为了她,捅了多大的篓子,你以为每次都事后可以补救吗?” 严松月越说越激动,他痛心疾首地说:“如果是从前的你,在M42的事情上,你会露出这样致命的破绽吗!你今天的失败,一多半都是拜她所赐!你指责你父亲私心太重,可你不也是为了私情,牺牲了事业!衍极从来不需要一个情种CEO!既然你做不了,那就让位!我来做!” 何田田知道严松月一直对她不满,但是她没想到他会这样憎恨她。她听了他颠倒黑白的指责,气得浑身颤抖。她正要反驳,云逸舟却按住了她的肩膀。 云逸舟看着严松月,他眼里也露出了极深的失望:“我以为我们是志同道合的战友,原来是我想错了。” “我们曾经是,是你变了,因为一个女人,你变得面目全非。你由一个雄心勃勃干练冷静的铁腕总裁,变成了一个意气用事,心慈手软毫无理性的失败者。我严松月,从来不跟失败者为伍。”严松月眉头紧皱,他的话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97 说的坚决,可是他的神色却并非如此。 他们的争吵如此激烈,会议室里所有的人都不敢开口。窗外的雪静静地飘落,大地上屋宇皆白。 云逸舟看着他,深黑的眼眸里酝酿着一场风暴。 他的声音沉沉的:“严松月,我没有变,我只是做回了我自己。我的妻子让我明白我到底是个什么人。你觉得那个不像人类,只知道工作的高效机器人才是我吗?没有人生来会是那个鬼样子。我不是,你也不是。我妻子只是让我下了决心进行变革。那些事情,我早就想那样做了,却因为种种掣肘而不敢实施。” 他的目光移动到了何田田身上,这还是他第一次这样热烈的当众表白,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景之下。 虽然此时强敌环伺,他们似乎立刻就要一败涂地,但是有他这句话,何田田就觉得够了。她既激动又开心,忍不住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云逸舟也伸出手去,紧紧握了握她手。 云逸舟的眼里出现了一丝柔情,望着何田田,他的话如同明亮的骄阳,穿透雪霰层云,让她的心都暖和起来:“甜甜,你从来不是我事业的阻碍,你是我前进的动力。你让我看清了自我和这个世界,你让我的奋斗有了意义。” 云旭舟听到这儿,他不由看向欧兰欣,只见欧兰欣紧紧盯着云逸舟,她脸上是无法抑制的失落和悲伤。 他心里一叹,人为什么总要追逐自己得不到的,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呢。 云逸舟松开了何田田的手,他目光转向严松月。 他深深叹了口气:“我们不是一路人,终究没法走上同样的道路。严松月,我曾给过你很多机会,让你意识到你的错误,就像你觉得你给我很多机会一样。可最后,你还是不理解我,也不赞同我的道路,选择了与我为敌。我很遗憾。” 云逸舟直起了腰,他脸上的那一丝温情和怅惘都不见了。 此刻他整个人看上去十分挺拔,犹如大雪之下的青松。窗外风雪呼啸,他自岿然不动。 云逸舟的目光变得凌厉起来,他大声说:“我以M42第一大股东的身份,提议取消对我自己的弹劾案。我宣布现在休会!” 现场一阵哗然。 严松月眼镜后的眼神也变得凌厉起来。而大家都有点怀疑他是不是被气得说胡话了。 董秘站起来,迟疑地看着说:“可是,ERic你名下M42的股份很少啊。而在M42被收购的这一个月里,你也不曾大举增持。” 云逸舟看着全场众人,淡淡地说:“我的确没有增持股份。” 他打开文件夹,拿出了几份文件说:“但是我得到了几百位小股东的授权,他们持股占比加起来相当庞大。你们只盯着大股东,却忘了二级市场上,还有大量的小股东么?” 严松月失声道:“这不可能!你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联合这么多人!” 他突然明白过来了,他的声音颤抖起来:“原来你早就开始怀疑我了。” 云逸舟望着他,眼里出现浓浓的悲哀:“不,我不知道那个人是你。M42的股权之争来的太巧太突然,对方好像深知我持股不多的弱点。虽然大股东可以公开查询,但是我们有几个神秘股东,一直由交易所代持,谁也不知道他们背后的真正的所有者到底是谁。而这个人却看准了我们外强中干,大举收购,打得我措施不及。而我之前几次三番遇险,种种细节都说明一定有个叛徒在给的敌人通风报信。而且这个人的职位不低。可我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是深受我信任,跟着我打天下的人。我实在不知道那个叛徒到底是谁。” 严松月已经平静了下来,他呵呵笑了起来:“原来这是你设立的局。” 云逸舟望着严松月,知道他终于清醒过来了。他淡淡地说:“对我妻子的成见,蒙蔽了你的眼睛。你认为我惑于女色,疏忽了公司管理。你觉得你抓到了好时机,终于忍不住从后面跳了出来。现在你隐忍多年,绸缪已久,都变成了空。你还觉得我的妻子,是我的阻碍吗?她明明是我的福星!是你的克星!你看不清我,也看不起她,今天你会为此付出代价!” 云逸舟看着严松月,他虽然布局成功,终于抓出了隐藏极深的背叛者,可是此刻他的心里,并不觉得喜悦。 云浩突然看着严松月,阴沉沉地开口了:“原来是你!我一直不明白,孟子仁怎么能弄到衍极百分之十的股票。原来你是从老爷子那里得来的,是你!你就是我哥哥云泽的那个私生子!这么多年,我一直都找不到。你处心积虑,隐藏这么多年,你是打算给你父亲复仇吗?” 严松月盯着云逸舟看,发现他的表情十分平静,显然他也早几句知情。严松月着实没想到云逸舟连这件事情都调查到了。 严松月按捺住想跟云逸舟解释的心情,他扭头冷笑地看着云浩:“我父亲云泽死的不明不白,你用卑鄙手段上位,爷爷一生都没有原谅你。当初你被云逸舟打倒,被他从董事长位子上赶下来的时候,是不是跟我父亲当年一样绝望?”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98 云浩脸色一变说:“你不要胡说八道!你父亲云泽的事,下了会,我可以原原本本的告诉你!我不在这儿说,是给老爷子和你父亲留个体面!” 严松月冷冷地说:“谢谢云董的好意。但是不必了。你想说什么?想说我父亲当年风流成性,死在了女人的床上吗。这件事,我已经查到了。你以为如果你真的谋杀了亲兄弟,爷爷会让你坐稳这个位子?可是你在衍极控制权的竞争中,手段下作,你总不能否认吧!” 云浩铁青着脸,哼了一声道:“什么叫手段下作?商场如战场罢了!”到了这个时候,云浩心里终于有点后悔了。他用眼角的余光看着云逸舟。 而严松月也看着云逸舟,问他:“明瑞银行的Edward也是你的人么?” 云逸舟点点头:“他是我的朋友。” 严松月推了推眼镜,笑了起来:“厉害,逸仔,你真是厉害。我输得心服口服。爷爷把股份给我的时候,要我发誓,一定要以衍极的利益为重。不让我随意向云浩复仇。现在衍极交到你手上,我终于可以放心了。” 严松月凝视着云逸舟,他眼里出现了一丝光,他慢慢说:“逸仔,你调查出了我的身世。那么你知道你自己的身世么?逸仔,叫声哥哥。我是你的亲哥哥。你不是云浩的儿子,你是云泽和顾子妍的儿子。这件事儿你知道吗?” 云逸舟没想到他的身世会在这种场合被揭开来。 他从俄罗斯回来之后,就开始怀疑造成这一切悲剧的幕后人物,就是云泽那位不为人知的私生子。 只是直到今天早上拦截到了孟子仁,从他身上得到了股权的文件,才终于知道那个人就是严松月。 严松月朝他张开了臂膀,满怀期冀地看着云逸舟:“拥抱一下吧,弟弟。我们是这世界上最亲的亲人了。” ☆、无法回头 听到这里,坐在云逸舟对面的云旭舟,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他的神色十分严厉。 他喝道:“严松月在瞎扯什么?不要胡乱攀亲戚!他正经哥哥在这里!逸仔,不要听他胡言乱语!你是父亲的儿子,我的亲弟弟!他是眼看阴谋败露,就胡说八道起来了!” 云旭舟看着父亲,云浩却只是静静地坐着,一言不发地看着他们。 云泽的私生子,一直是云浩的心病,他一直怀疑他手里有衍极的股份,没想到这个野种居然已经悄悄地摸到了这样的高位。 云浩心里一阵后怕,今天实在太险了,他跟云泽斗了半辈子,最后终于抓住了云泽的弱点,击败云泽赢得了衍极的控制权。他完全没想到,这次差一点就栽在了云泽的野种手里。 严松月微笑着,即使他失败了,但是胜利的人是自己弟弟,他依然觉得自己赢了。严松月站在那里,等着云逸舟走过来。 云逸舟却只是望着他,站在原地,并不打算走过去拥抱他。 他眼里全是悲哀之色:“我十八岁之前,遭遇的重重追杀,是出自你的指使吧?之后我不断地遭遇危险,春城,美国,每一起凶险狠毒的谋杀,都是你策划的吧?我该叫你什么?你就是这样关心你的亲弟弟的?” 严松月失望地放下了胳膊。他坦白地说:“逸仔,你成年之前的追杀,不是我做的,那时候我还没有完全掌握爷爷留下来的势力。他们不听我的指挥。” 云逸舟终于压抑不住心中的愤怒。 严松月背叛他,出卖他,云逸舟不曾真正为此怪过他。他只恨过去的自己,不会与人沟通,总是说的少做得多,很多事情,他都觉得不必开口解释。这让他们始终无法交心,到了今天,他们只能背道而行。 可是严松月跟他之间,不止是商业理念存在分歧,他走得太远了。 窗外的彤云低垂,雪光一片惨白,虽然已经正午,光线却暗,会议室里灯打开了。 云逸舟的脸被灯光照亮了,显得有点苍白,他黑眸里闪烁着怒火,他只觉得有点呼吸困难,他伸出手扯了扯领带,手背上的血管微微隆起。 云逸舟看着严松月一字一顿地说:“那么之后的谋杀呢?你想过在你的谋杀行动中,丧命的那些无辜的人吗?” 会议室里的所有人听到了谋杀两个字,都十分震惊。 有人觉得不妙,他们悄悄推开了椅子,站了起来,朝门口走去。可是等他们拉开会议室的门,却发现门口早就站满了保安。保安们像一道沉默的墙,十分坚决地将大家挡住了。 一时场面混乱起来,有人开始跟保安吵架。 而云逸舟却不管门口的喧哗。 他走近了严松月,看着他的眼睛,他的怒火好像要将严松月燃烧起来:“那些人在你心里都是蝼蚁吗?你愤怒自己的命运,愤怒你自己没法堂堂正正地站在阳光下。可你做了什么?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跟这一桩桩谋杀有关!尽管知道我准确行程,又有余裕周密策划的人,并没几个人。可我没有怀疑过你!美国那次,你将自己都置于凶手的枪林弹雨里!真狠啊!这样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99 的手段,这样的心术!你曾忏悔过吗?你曾为了那些在你的阴谋中死去的无辜的人们忏悔过吗?” 严松月的神情十分挣扎。在何田田出现之前,他本来已经决定要暗中辅助弟弟争夺衍极,他打算将所有的秘密都藏起来。 他准备等云浩被彻底打倒,输得再没法翻身的那一刻,才揭露一切真相。他不仅要从战略上击败云浩,还要彻底从精神上击垮云浩。 如同云浩当年对云泽所做的一样。 严松月的母亲是个交际花,可是却对云泽十分痴心。偷偷怀了孩子生了下来。云泽虽然滥情,但是严松月是他长子,他很喜欢这个儿子,连带他母亲都受了照顾,从此过上金丝雀的生活。 严松月跟着母亲姓严,虽然他是私生子,云泽也不打算娶他的母亲,但从小云泽却对他很宠溺。云泽总是游荡在一个又一个女人的怀里,很少有时间来看他,可是对他却有求必应。 只是好景不长,云泽忽然死了。严松月一下子成了云泽唯一的骨血。云浩势大,严松月的母亲说是云浩杀了他的父亲,去找云浩理论,却被云震天拦住了。从此严松月母子被云震天严密保护起来,还开始按照云氏子弟的方式接受教育,吃尽了苦头。 如果云浩不那么狠毒,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有什么没想到他殚精竭虑,策划了这么多年,最后他的计划还是失败了。他还没能清算云浩的罪恶,就先在这里被弟弟审判。 想到这里,严松月看了一眼门口的混乱情况。 他突然伸臂抱住了云逸舟,没等云逸舟反对,他已经松开了他。 两人站的这么近,云逸舟发现严松月额头的碎发下,鬓角旁都是细密的汗珠。云逸舟忽然明白了,原来他严松月不像表面上这么镇静。 严松月松开了他的那瞬间,云逸舟却伸手攥住了严松月的胳膊,不让他离开。云逸舟的手像一把铁钳一样,严松月的眉头都疼得皱了起来。 严松月脸上的汗水顺着额角流了下来,可他却只是望着云逸舟不说话。 云逸舟的剑眉立了起来,整个人看上去犹如一把寒光闪闪的利剑。他满腔怒火,眼睛里出现了血丝,他低喝道:“你忏悔吗?你为你的罪行忏悔过吗!你也算个男人?你想要报仇,杀了我啊!你为什么要杀害无辜的人!” 十多年前的火光在他眼前燃烧着,苗妈妈模糊微笑的脸浮现在火光里。他苦苦追查了这么多年的凶手,终于水落石出。可他没有感到一丝复仇的喜悦,他心里只有无穷无尽的悲伤和怒火。 这怒火牵动了他浑身的伤口,他整个人好像要炸开来,他全身剧痛,他不知道哪里更疼一点儿。 严松月看着他流露出来的深切痛苦,他也不由心微微颤动。他记忆中,从来没有见过云逸舟这样痛苦。云逸舟总是冷静犀利,即使是做最荒唐的决定的时候,也是如此。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只能保持着沉默。 在这一片混乱里,唯有云浩和云旭舟依然注视着他们的争执。 云浩的目光一闪,他突然淡淡地在一边说:“他不会忏悔的。他觉得他所做的事情,都是为了你好。” 云浩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阴鸷的得意。 他看着严松月:“你什么时候发现云逸舟的身世?我猜你最初进入衍极的时候还不知道。那时候你明明是只白牙森森的好猎犬,可是我派你去逸仔那里当卧底,你却突然改了性子,变成了条忠诚耿耿的哈士奇。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还以为我看走了眼。” 云浩冷笑起来:“疯狗还是疯狗,怎么也学不会人样。” 严松月朝云浩露出了笑容,露出了一口漂亮的白牙,整个人看上去却冒着寒气:“彼此彼此,我要感谢你把我弟弟教得这么好。” 他又朝云浩旁边的云旭舟看去,脸上浮现出一丝惋惜:“你把云旭舟这么出色的儿子,当做磨刀石,帮我教育弟弟,我要感谢你的无私和慷慨!” 云逸舟只觉得胸口被重重一锤,他不由向后退了一步。 他突然心里雪亮,他望着所有人,以前想不通的事情,终于有了答案。 他腿上的枪伤,身上在西伯利亚受的伤,本来在这样的雪天里就隐隐发痛,现在痛得他几乎站立不住了。 他不由俯身伸手扶着会议桌,低声笑了起来:“居然都是磨练?你们把那些无穷无尽的阴谋,那些伤害,那些背叛,那些加诸在我身上痛楚,把那些让我那么痛苦的过往,都当做一种磨练?” 他浑身颤抖起来,他看着云旭舟说:“哥哥,这些你都知道对吗?你怎么能同意他把你当磨刀石?” 云旭舟眼神微动,他有点无奈的说:“逸仔,你哪里都好,就是从小到大,太容易心软了。” 云浩却没有像平常那样,云逸舟一感情外露就呵斥他。 云浩只顾盯着严松月,他眼里闪过一丝快意的光芒,慢慢说:“野种,你怎么会以为,我会给别人养儿子呢?逸仔当然是我的儿子,是我和顾子柔的儿子。倒是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400 我要感谢你,这么忠心耿耿,尽心尽力,任劳任怨地帮助我儿子。感谢你帮我打磨出了一个出色的继承人。” 云浩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笑里都是张狂的得意:“你父亲输给我,你又输给我儿子。云泽啊云泽,你要现在还活着,也会被气得再死一次吧!” 云逸舟和严松月同时激烈地反驳道:“这不可能!” 云浩却看着会场里的混乱,冷冷地说:“看来今天是开不成了。散会吧!” 他转身就走。门口的保安并不敢拦着他,让出了通道。同时有人也想跟着云浩冲出去,而保安的人墙却立刻合拢,继续将他们堵在了门口。一时更加吵闹起来。 严松月和云逸舟脸色都非常难看。 云旭舟站了起来,他准备跟云浩一起离开。 他定定地看着云逸舟,无奈地说:“爸爸说的都是真的。你既然知道了顾子妍,那你怎么不去问问她本人?看看事情到底是怎么样的?如果你还是不相信,我们可以验DNA。父亲在你出生的时候,就跟你验过了,你真的父亲的亲生儿子。” 云旭舟叹了口气,他不忍看弟弟痛苦的模样。他说:“你现在知道了一切,你不要怪爸爸。他虽然手段激烈,可是他真的为了你好。这也是我们云家的传统,我们一直这样磨练继承人。所以我们家的父子关系,从来没有和睦过。” 云旭舟分开人墙,离开了。他带上了欧兰欣父女俩。 欧兰欣的眼里都是震惊,她看着云逸舟的痛楚,也不由替他难过。她很想留下来,但是她发现了云旭舟抓着她的手,在微微颤抖,又看到了惊讶的何田田站了起来。 最终欧兰昕还是跟云旭舟一起离开了。 ☆、伏法 何田田完全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转折,真相一层层解开,她只觉得太过震惊,一时都反应不过来。 她望着云逸舟,只见他头微微低垂着,眼角出现了一滴隐约的水光,在窗外雪光的反射中,闪闪发亮,让她心中一痛。 她不自觉地站了起来,伸臂抱住了他。云逸舟没有动,而是把头埋在她的肩上。 她觉得他的身体僵硬如铁,同时在痛苦地颤抖,即使是在西伯利亚荒原上,他受了那样重的伤,都不曾抖得这么厉害。 她无声地抱紧了他,紧到她的肋骨都有点疼,她只想安慰他。 她完全不理解云家这种残酷的传统。让父子兄弟斗成一团,泯灭亲情人性,这种磨练继承人的方法,多么恐怖而且残忍啊。 如果赢得胜利的代价如此残酷,那她宁愿做一个失败者。 严松月望着云逸舟,他刚才的镇定自若不见了。 他的身子摇晃起来,眼神瞬间变得空洞,他黑色的眼睛都在那一瞬间变得黯淡起来,好像生命都在那一刻开始流逝了。 他低声道:“可是怎么会这样呢?我明明得到的消息不是这样啊?” 云逸舟听到了他的低语,他抬起头来,他好像一匹受伤的孤狼,痛苦而愤怒地朝他低声说:“为什么要被这些狗屁倒灶的事情束缚为什么要背负上一代人那些扭曲的仇恨?我和你到底是谁的儿子,就那么重要吗?难道我们要被这些枷锁一辈子压得喘不过气来吗?我是云逸舟,你是严松月,仅此而已!你还能看得清自己的本心是什么吗?” 严松月神情震动。他脸上迷惘好像被他的话惊散了。 他惨白的脸色好看了一点儿。 他端详着云逸舟,半响叹了口气,说:“你说得对,你是云逸舟,我是严松月,仅此而已。但是现在一切都迟了。你问我有没有后悔过,我不知道。我从来没有时间去考虑那些。” 他的眼神有点黯淡:“如果人生可以重来,就好了。” 门口一阵嘈杂,保安让开了通道。警察终于来了,他们向严松月宣读了逮捕令,他涉嫌谋杀和商业欺诈。 严松月被戴上了手铐,他被带走的那一刻,回头对云逸舟说:“你会来看我的么?” 云逸舟的喉咙一动,眼前的人,是他多年的好朋友和最可靠的伙伴。他的罪名如果成立,将面临无期或者死刑。 云逸舟的神情非常复杂,最终还是点点头。 而一直站在墙边的邹盛国,突然对严松月说:“我会去看你。” 严松月翕动嘴唇,无声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他最后望着云逸舟无声地说了一句话,而云逸舟却没有当下读出他的唇语。 警察一走,会议室一下子就空了。 他们才发现原来已经下午一点半。 云逸舟无言地坐在会议桌上,望着窗外的雪花。这个冬天真是寒冷啊。 云逸舟抱着何田田不想松手,世界如此冰冷,唯有何田田在散发着温暖的光。 他们望着外面半空的飘雪,何田田说:“这样看,好像西伯利亚啊。魔都的雪居然能下得这么大。” 他们两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401 个人相拥着,从这里望出去,似乎那漫天的大雪,要将整个魔都掩埋起来。 云逸舟只觉得他的灵魂极度疲倦,他们相拥着坐了很久。 何田田抚摸着他的脊背,低声安慰着他说:“一切都结束了。” 云逸舟抱紧了她,好像一个孩子一样。此刻唯有他心爱的姑娘可以平息他的痛苦。 空荡荡的会议室里,他的手机铃声忽然响了。 他看着屏幕上的号码,微微一愣,这是他极少看到的号码。 他接通了电话。 电话里里面传来了云浩冷冷的声音:“你今天的表现非常糟糕。你总是这么软弱,不管我怎么做,你都改不了你优柔寡断的个性。既然现在你什么都知道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我的接班人将是你哥哥。你马上辞职吧。不要逼我和欧坤宇再开一次大会来弹劾你。” 云逸舟只觉得一阵深切的疲倦,把他包裹起来。他差一点就想对父亲说,你随便吧,衍极爱谁谁,一起都爱谁谁,我也不想干了。 还是女孩儿身上的幽香,驱走了他的烦躁。 他沉默了片刻说:“你是否还记得何蓬远手里的衍极股份?何蓬远去世之后,他的遗嘱一直没有公布。” “你……”云浩迟疑地问,这份股权,他买通了何家人都没有搞到手,也一直是他的心病。他还以为股权证明在何蓬远死后,可能彻底遗落了,没想到该出现的总会出现。 “对,何蓬远留给了他女儿。现在在我的手里。”他看着怀里的女孩儿。 何田田微微一笑,能帮到他她很开心。 那天遗产代理律师让她去一趟。她看到了父亲的信就哭得一塌糊涂。她完全没发现,律师交给她的那些文件里,还有一份衍极的股权证明。 何蓬远什么都料到了,准备的很周全。他担心他会死于非命,只是没想到死亡来的那么突然,他什么都没来得及向何田田交待。 电话里传来了断线的嘟嘟嘟声,云浩直接挂断了电话。 云逸舟在疲倦和痛苦中,低头吻上了怀里的女孩儿,低声说:“这才是结束。” 只是他脑海里忽然想起了,刚才严松月临去时候说的那句无声的话。 他在心里模拟着严松月的口型,不知道那三个字到底是什么。 “要小心?”是这句么?他心里想,是要我小心父亲还不死心? 他只觉得头脑都要爆炸了,昏昏沉沉的。 他过度思考极度紧张的大脑,此刻终于拒绝工作了。 他放任自己沉浸在女孩儿温暖柔软,像花瓣一样的双唇里了。 他痛苦无比的灵魂,在此刻终于得到了休息。 他什么都不想了。 他不懂为什么他身边每一个人,都将何田田看作他成功路上的绊脚石。 他们都看不到她身上那明亮的光辉吗?她明明是来拯救他的天使啊。 如果没有遇上何田田,也许他也会变得跟严松月,跟云浩一样,把痛苦藏在冰冷里。 他沉浸在这热情的吻里,爱意好像温柔的小火炉,慢慢地将他心上痛楚的坚冰融化,让他忘记了那些悲伤烦恼和算计。 深深一吻过后,何田田抬起头来,刚才在会议上,她听到他的话,就想问他了。 她眼睛亮闪闪地看着他:“你刚才说什么田园牧歌的美,太孱弱了,要跟新技术结合起来。其实我一直想买数位板,想尝试用电脑作画。可是我老师他不会用,也不建议我用。他说我不该丢掉刻刀和木板,不要盲目追逐潮流。那么你呢,你是否觉得我的事业没有价值?我的藏书票也是该被淘汰的东西吗?” “那怎么一样,宝贝,你是艺术。”云逸舟没想到何田田居然听得这么认真,把他的话都记在了心里。 她在M42工作的时候,他能看出来,尽管她已经十分努力了,可是一到开会,她就经常神游天外。当然会议上大家的争吵也经常毫无意义,浪费时间。 云逸舟温柔又和蔼地看着她,眼神中充满爱意。一瞬间,好像他整个人都在发光,仿佛站在他面前的何田田是一位女神。 他清脆悦耳的声音,带着笑意,在她耳边响起来:“你是位艺术家。艺术是永恒的。我造的东西不管卖出去多少件,让我的资产飙升多少数字,那都是过眼云烟。人们不会因为我的财富而永恒歌颂我。但是所有人都会记住你。你的甜蜜,今天和一百年以后,都将留在你的藏书票里,锁在最厚重的那本书里。翻开它的人,都会惊艳于你的美。我好想将你的一切都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到,不跟任何人分享。你是我一个人的珍宝。你害怕我这样的占有欲吗?” 何田田只觉得他的话饱含爱意,她心里一阵温暖。 她把头依偎在云逸舟胸前,嗅着身上的雪松味道和他手工羊毛外套的味道,低声说:“你这么说,我就安心了,我也是这样呢。真正的你只有我能看到,只有我能理解。你不要为了别人不理解你难过了。我好希望你也是属于我一个人的。我们真是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402 天生一对。” 何田田的脸上已经布满红晕,这是她第一次这样热烈地向他表白。 云逸舟不由激动起来。他急切地想吻她,她却不肯抬头,他只能吻上她柔软光滑的脖颈。 掌管会议室的秘书,看他们俩始终不出来,终于忍不住敲门催促。 何田田从他怀里钻出来,云逸舟一看表,也很惊讶,没想到都两点了。 他下意识地说:“啊,都这个时间了,为什么严松月没来催。” 话音一落,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刚才邹盛国不放心严松月,跟着严松月一起去警察局了。 他笑了笑,说:“我该找个新秘书了。” 何田田看他不开心的样子说:“要不然,我来当你秘书怎么样?” 云逸舟被她逗笑了,他给她穿上外套,温柔地将她的长发从她的淡蓝色大衣里理了出来说:“是你想要我当你的秘书才对吧!” 两人并肩走出了衍极大厦。街上的雪一边下,一边已经融化了。道路上一片泥泞。云逸舟这才想起来他的车坏在了路上,现在下雪,打车也很难。以前这些日常小事儿都是严松月在打理。 他正在微微走神的时候,突然看到了从公司大门口粗大的柱子后面,猛地冲出了一个人,手里寒光闪闪握着一把锋利的长刀。 他大吃一惊,身子先于头脑行动,他一把将何田田拉在了身后,半个身子都暴露给了敌人。 ☆、最终真相 云逸舟抱紧了何田田,他知道躲不过去了。听到了耳边一阵闷身闷气的枪响,持刀的匪徒一声惨叫。云逸舟看到他中弹,飞起一腿,踢飞了他手里的长刀。 而此时安宇澈也举着消音的装备,扑了过来,他将中弹的匪徒牢牢按在地上,掰着他的嘴,不让他咬下毒药。 云逸舟配合着他,将匪徒嘴里的毒药小心取了出来。安宇澈随即从兜里掏出手帕,塞进了匪徒嘴里,不让他自杀。 云逸舟按着匪徒,让安宇澈将匪徒拷好了。 他们是第一次合作,却配合得十分默契,好像合作过很多次一样。 何田田被吓得要死,直到此时,她才敢仔细看着地上的匪徒。 匪徒眼里都是恶毒的光,他一脸憎恨地看着何田田。 何田田认出他来了,他是余化龙团伙里的那个矮胖子,李政义的朋友,总想杀死她的那个。 在最后小镇大战的时候,他没有出现。他们都以为他死在了西伯利亚的风雪里。没想到他没有死,还跑回了Z国。 安宇澈单膝跪地,按着匪徒,抬头看着两人,松了一口气说:“总算抓到他了。他实在太狡猾了。” 何田田激动地看着他说:“谢谢你,小安。” 安宇澈笑了,他对云逸舟语带双关地说:“我的任务完成了。可以撤了。” 云逸舟目光一闪,他知道安宇澈在说他在跟踪保护何田田的事情。 他低声说:“是我疏忽了。这次多谢你。”他终于知道严松月的临去前让他小心,到底要小心什么了。 他心里一叹,最危险的敌人就是最了解你的人。如果严松月认真要他的命,那他还真是防不胜防。 几分钟之后,警车就来了。 安宇澈开玩笑地看着他们说:“你们要搭便车吗?” 何田田瞪了他一眼:“不要!” 安宇澈压着罪犯上了车,扭过头来却对何田田灿烂的一笑:“我下星期就要出国去了。大概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了。甜甜,如果云逸舟欺负你,你一定要告诉我,不管我在哪儿,我都飞奔过来,替你教训他。” 何田田望着他的脸,发现他瘦了很多,他那耀眼的美貌显得更加锋利了。只是他现在冲她笑起来,还是跟过去一样,蓬勃而富有朝气。 她一时只觉得非常不舍。 何田田努力地绽开了一个笑容:“小安,谢谢你的照顾!你放心吧,如果他对我不好,我就干脆地甩了他!你不要担心我!你一路保重!” 安宇澈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他冲她竖个大拇指:“这才是我老大!再见!” 警车在风雪里很快消失在十字路口。 何田田心里空荡荡地不是滋味。 她一直犹豫婚礼要不要请安宇澈。现在她不用犹豫了,安宇澈帮她做了决定。 她和小安之间,似乎总是阴差阳错地欠了那么一点儿缘分。 “走远了,你别看了。”云逸舟搂住了何田田的肩膀,雪依然在下,落了她一身,湿漉漉的。 何田田抬起头,看着云逸舟英俊的脸映着雪光。车水马龙的大街上,行人小心翼翼,汽车也开得很慢,排气筒腾起灰白的水雾。 她低声问:“你说,如果有来世,我们还会相爱么?” 云逸舟将落在她头发上的晶莹雪花轻轻拂去,他的眼里是笃定的温柔:“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早早就找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403 到你,不让你受一点儿委屈,把你捧在手心里,让你一直做个快活的小公主。” 何田田一愣,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原来他没有忘记那天自己说的话,她搂上了他的胳膊,眼里不由泛起了泪花,却笑了起来:“嗯,我们说好了,可不能反悔!” 公司的车来了,他送了何田田回家,何田田的门口,安宇澈的那辆车不见了。他在何田田额头亲了一口说:“你先回去,我还有事儿要办。” 何田田有点惊讶,她考虑了一下,觉得一切都解决了,不会有什么危险了。她点点头,在他脸上重重亲了一口说:“你要早点回来!”就旋风一样推开车门跑了。 云逸舟不由唇边含笑,他随即将地址发给司机。 雪天的路格外难走,花了往常一倍的时间,他才回到了云家。他看着熟悉的一切,心里却觉得非常陌生。在这里埋藏着无穷无尽的秘密,真相到底是什么呢? 他走了进去,大厅里云浩坐着,顾子鸥站着,云旭舟却不在。他们正在激烈地争吵。两个人都一脸怒意。 云逸舟走了进去,他们俩一时都看着他,不再说话。 云逸舟站定了,望着顾子鸥,慢慢说:“我刚才给澳大利亚的顾子妍打了电话。她告诉我,她不是我的母亲。当年顾家逼她生下她跟云泽的孩子,当晚她就逃跑了。她是和我母亲一起逃跑的。舅舅,那时是你帮的忙。” 顾子鸥点点头:“是我帮的忙,可是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为什么,最终抱回来的孩子,却不是顾子妍的孩子么?” 云逸舟看着低头不语的舅舅。又转过头去看着云浩,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憎恨过他,他的声音冷得像冰:“云浩,你是个人渣。为什么像你这样的人渣,活得有滋有味,而我母亲却被你们逼的活不下去?” “住口!小畜生!我真是对你太好了!”云浩勃然大怒:“我这辈子做的最错的事情,就是娶了那个贱人,生下你这个忤逆的畜生!” 云逸舟冷笑了一声:“你做的最错的事情,难道不是强迫了我母亲,让她生下了我吗?你逼她嫁给你,你得不到她的心,就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毁了她的一生!” “什么?可是她告诉所有人,那个孩子,那个孩子小产了啊。”顾子鸥永远忘不了多年之前,顾子柔那苍白到极致的脸,她好像一句失去了灵魂的美丽木偶一样,睁着大大的黑眼睛说:“哥哥,我没法嫁给远哥了。” 那时候顾子鸥非常愤怒,他劝妹妹:“这是什么了不起的事?你就当被狗咬了!何蓬远如果真心爱你,他就不会在意这件事儿,他会更心疼你啊!” 然而顾子柔却绝望地轻轻说:“我们再也没机会了。不是远哥不好,是我过不了自己那一关。” 今天云逸舟给他打电话,说他不是顾子妍的儿子,让他来云家找云浩。顾子鸥回顾当年的事情,却始终想不通,到底哪里出了问题。他打电话给联系顾子妍,顾子妍只说,她把真相告诉云逸舟了,她不想再说一次。 顾子鸥站在那里,他愣了一愣,突然愤怒地朝云浩脸上挥出一拳:“我就说,当年小柔为什么最终屈服于家族的安排,将三妹的孩子当做自己的孩子,嫁给了你!我以为是因为她对何蓬远没有信心,她又太过柔弱,在外面吃了苦头 ,最终失去了反抗的勇气。原来是这个原因!原来她没有打掉孩子!原来逸仔是你跟小柔的孩子!你这个人渣!” 他一边说一边愤怒地朝他挥拳,云浩猝不及防挨了第一下,后面的拳头却都挡了下来,他比顾子鸥高大健壮,他一拳打在了顾子鸥的颧骨上,喘了口气。 云浩怒喝起来:“你疯了!你妹妹勾三搭四是个贱人!她都有了我的孩子,嫁进了云家,还又跟何蓬远私奔!她一而再再而三地把我踩在脚底下!我跟顾子柔本来就有婚约!我不过是先上车后补票罢了,有什么了不起?我又没有不认账!是她这个贱人,她婚前逃婚,婚后居然又跟奸夫跑了!” 他面上充了血,这是他的逆鳞,可是今天他们非揭开来,他怒喝道:“是她的奸夫,跟她私奔之后,又抛弃了她,她只能一个人再灰溜溜的跑回来!报应啊真是报应!我心里滴着血,容忍了她!我对得起她!是她,是你们顾家,是何蓬远这个王八蛋,对不起我!你们统统都对不起我!” 顾子鸥眼里冒火,他不管不顾地扑了上去,跟他扭打在一起:“我当时就该杀了你这个人渣!而不是打断你一条腿!” 云逸舟看着他们打成一团,冰冷的双眼里浮现起一丝悲哀。 他在车里打通顾子妍电话的时候,顾子妍很惊讶他到现在才来问她:“我还以为姐姐不打算告诉你这些事儿了。” 顾子妍在电话里里告诉云逸舟,当年她们逃出去东躲西藏,她们本来都是娇养大的,吃了很多苦。顾子妍很快就打掉了她的孽种。而顾子柔,却始终没有舍得杀死她的孩子。 顾子柔进医院生孩子的时候,留下了线索。最终顾家顺着蛛丝马迹找到了她们。顾子妍不是顾家的亲生女儿,顾子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404 柔担心她这次不仅逃跑,还打了孩子,被抓回去会大大吃苦。顾子柔便假称说孩子是顾子妍生的,那是云泽的儿子。而自己的孩子已经打掉了。 最终顾子妍拿着家族给的一大笔钱远走高飞,彻底脱离苦海,去澳洲开始了新生活。而顾子柔却心灰意冷地嫁入了云家。 云浩怒吼道:“你还有脸说?你们顾家原先打的是什么算盘?你们以为我的儿子被贱人打掉了,就拿云泽的野种冒充我儿子,想让我替云泽养孩子?把我当傻瓜糊弄吗?她大着肚子跑了那么久,结果随便抱个孩子回来,就说是我的,我就信她的话?你们以为你们在DNA检测报告上做了手脚就能瞒过我?你们我谁都不信,我早就自己私下验过了!” 他狠狠地看着云逸舟,脸上都是暴怒:“你是我的种又怎么样?还不是个不孝子!顾家血,能养出什么好东西?” 顾子鸥更加愤怒了。云逸舟却走了过去,他挡住了云浩的拳头,拉开了气喘吁吁的顾子鸥,看着舅舅说:“舅舅。你说得对,我母亲是爱我的。即使我不是为了爱而出生,而妈妈她也留下了我,养大了我。没有比这更深的爱意。她这一辈子过得太苦了!” 他转头看着嘴角流出了一点血,头发乱糟糟毫无形象的父亲,冷笑道:“而你,你不配做她的丈夫,更不配当我爸爸!血缘无法割断,可是从此以后,我不会再把你当成父亲!你好自为之!” 云浩气得站了起来,脸憋得通红,他捂着胸口大骂道:“你这个小畜生!吃里爬外!当初联姻的时候,顾家的人说要带过来衍极股票。结果我忍着耻辱,跟那贱人结了婚,她婚后私奔我也咬牙忍了下来。没想到婚是结了,股票先是攥在贱人手里,贱人死之前,又全部给了你这个小畜生!我忍了她这么多年,最后我却什么都没得到!” 云浩说着,猛地踹翻了面前的茶几,茶几上的茶具纷纷碎了一地。他气喘吁吁地瞪着云逸舟,只觉得自己这么些年的辛苦都白费了。他的儿子到底还是贱人的贱种,白养了!他只觉一阵热流涌上了头,眼前一阵模糊,就栽倒在了地上。 ☆、婚礼 “他脱离危险了。他得了高血压很久了,你总是不回来,也不知道你爸爸有病。你实在不该跟他这样吵架。逸仔。不管怎么样,他都是你爸爸啊。” 在云浩的病房外,潘华凝罕见地开口批评着云逸舟。 她的鬓发有点乱,看上去十分憔悴,脸上都是细纹,不再像平常那样光滑发亮,看不出实际年纪。 云浩突发脑溢血,病情十分凶险。 从那天他们争吵之后,过了三天了,他的病情才终于平稳下来。 云逸舟也三天没有回他自己家了。 刚才他去拿化验结果,没有听到大夫的话。 直到此时,他才意识到,父亲是真的老了。 现在听了潘华凝的话,他放下了手里那一纸化验结果,冷冷地说:“既然他没事儿了。我就走了。让他平常少做亏心事,我也不想跟他吵架。他既然病得这么厉害,一时半会儿,也没法去工作了,衍极董事长的职位,他就让出来吧。” 潘华凝脸色变得苍白起来:“你,逸仔,你怎么可以这么对你父亲?你知道他,他心里,有多么看重你吗?” 潘华凝抓着云逸舟的胳膊,不肯放松,她恳求地看着他:“逸仔,你不能对他这么狠!” 云逸舟手里拿着那张薄薄的化验结果,他将那张纸的角都捏得有点皱,他凝视着她:“阿姨,我知道。但是他的爱太扭曲了。他这一辈子不知道该怎么爱人,他只会用他的专横霸道狠厉,不断地去伤害别人。阿姨,你委屈了一辈子,到了现在了,你难道不为自己,不为我哥打算一下吗?” 潘华凝愣住了,她本来极善言辞,可现在她的唇微微颤抖着。却不想再试图去说服云逸舟了。 所有人都以为云浩宠爱大儿子,宠爱她。 可是她却清楚地知道,他心里只有顾子柔,即使顾子柔不爱他,他也要用尽手段把她绑在她身边。不管顾子柔做什么,他都原谅她。他折磨顾子柔,也折磨着他自己。而这一切他都不能说出来。顾子柔死了之后,他又将这扭曲的感情,投注在了云逸舟的身上。他用磨砺做借口,发泄着他对顾子柔的愤恨,同样又在儿子身上寻找顾子柔的痕迹。 而在他心里,也只有云逸舟才是他的儿子,云旭舟只不过是他的一个工具罢了。 他跟云旭舟的父慈子孝都是给外人看的。 可她却只能忍耐,只能等待,她总想着有一天,他能看到她的爱,他能忘了顾子柔。 云逸舟看着他,摇了摇头说:“阿姨,你为什么能同意爸爸把哥哥当做我的磨刀石?” “我……”潘华凝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你父亲的要求,我拒绝不了。” “逸仔,爸爸刚才醒过来了,他在喊你的名字。”云旭舟从医生办公室里刚出来,看到了弟弟,急忙对他说。他们都衣不解带地在医院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405 待了三天了。 云逸舟将化验结果交给哥哥说:“我回去了。以后哥你就多看着他点儿。” 他转身就走,云旭舟在后面喊他,他也不回头。 潘华凝看他来了,急切地说:“逸仔说,要罢免你父亲的董事长,你要拦着他,别让他胡来!” 云旭舟一愣,随即笑了起来。 潘华凝看他笑了,很生气:“你怎么还笑!算了,你爸爸病情平稳了,这里用不着你,你快回公司去吧!” 云旭舟朝潘华凝一笑:“您别急。我还是多陪爸爸一会儿吧。等他醒了,我也许就没机会了。” 一天后,云逸舟召集董事会,宣布云浩重病不能履职,董事长的位子暂时由云旭舟代替。他们被父亲压着过了这么久,这次他们兄弟两人不再做云浩的提线木偶了。 在会上,正式宣布了对何田田的考验结果。 最终的结论是,M42的营收超预期,何田田的表现很优秀。她通过了考验。按照事先约定,她父亲何蓬远的遗产都要交还给她。 何田田朝所有人鞠个躬,会议室里掌声响起。云旭舟也对她微笑说:“恭喜你。弟妹。” 何田田在这计划开始的时候,完全没想到真的能够成功。她差一点当场哭出来。 十一年前,她仓皇出逃,路上被偷了所有的钱,只能靠捡垃圾,睡水泥管道,在大雨里被淋成了落汤鸡。她好不容易才逃去春城的时候,从来没想过,还会有今天。从她手上失去的父亲半生的心血,她还能拿回来。 那时候她唯一的想法就是再也不回来,远远逃离所有的一切。 何家人听到了这个消息,再也不敢上门找何田田的麻烦。他们在某个清晨,收拾东西离开了魔都,像当年他们来魔都一样,两手空空。等待他们的是律师函。他们当年虐待何田田,侵占何家财产的往事被翻了出来。他们身败名裂,回了乡里,都不敢出门,每天都在担忧上法庭的事儿。 不久之后,云旭舟和欧兰欣退了婚。云旭舟说,他不想重蹈父亲的覆辙,像父亲那样痛苦地过一辈子。 欧兰欣没想到她也会被人退婚,她只是问他,是不是有些人,只要错过一时,就会错过一生。 她在马尔代夫的那个项目,开始投入运营了。她决定回去。 临走之前,她在机场问来送行的云旭舟:“你真的爱我么?” 云旭舟潇洒的神情却微微一顿,他的脑海中浮现起一个美丽的身影。他这么多年追着欧兰昕,他自己都习惯了。他身边那么多的女人,他谈过无数次恋爱。可是此时此刻,他却有点犹豫了。他忽然不敢确定,那是不是爱。 欧兰欣看他犹豫的样子,凄然一笑,说:“一对混蛋兄弟,只会耽误别人青春!我不再跟你们较劲儿了,下次回来,请你喝我孩子的满月酒吧。” 何田田和云逸舟的婚礼很盛大,云逸舟包机将春城何田田的亲友都接了来。 婚礼上,廖天鸿送了他们夫妻他画的一幅画作为结婚礼物。何田田非常开心。廖天鸿不忘记督促她,结婚之后,也不要荒废她的事业,浪费她的天赋。 远在俄罗斯的爷爷也送来了结婚礼物。他们定好蜜月旅行要回俄罗斯去看爷爷。 而云逸舟也从来参加婚礼的顾朗嘴里,解开了他心中的最后一个疑团。 他一直不知道,顾子柔已经跟何蓬远私奔隐居在了冰城,为什么还要再回来。 顾朗告诉他和何田田,当年顾子柔重回魔都,一是为了保护顾子雅的女儿何田田,二是因为顾子柔十分思念家中丢下的孩子云逸舟。 云逸舟和何田田对望一眼,他们都十分悲伤。原来在那么遥远的过去,他们的命运就已经连接在了一起。 而云逸舟也不由想到了温柔而孤独的母亲。母亲果然爱着他。为了他,为了何田田,她牺牲了自己的爱情,从此跟爱人相隔两方,只能彼此苦苦思念,在画里寄托一腔柔情。 顾朗看着他们难过的样子,又叹了口气。 当年顾子雅撑着一口气逃到了冰城,临终向顾子柔和何蓬远托孤。 顾子雅牺牲了,而顾子柔和何蓬远也成为十字血骷髅的目标。他们决定混淆视听,跟顾朗商量好了,伪造了何田田的身世。由何蓬远照顾她,掩人耳目,也为了保护她。同时他们二人以自己为饵,静待血骷髅再次出现。他们要为顾子雅报仇,完成顾子雅没完成的遗愿。 顾朗说到这里,他的脸色变得悲切起来:“对不起,是我的失误。余化龙追到了魔都,我却没有及时发现他们的阴谋,没有阻止敌人。让他们两人先后遇难。” 云逸舟抱紧了已经泪流满面的何田田,对顾朗道:“你不要自责了。我母亲的仇,我来报。这也许是我母亲的指引。” 顾朗沉重地说:“也希望你们不要怪你们的父母。他们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来保护你们了。他们这一生为你们牺牲的太多了。” 云逸舟看着站在大厅里,穿着漂亮繁复的礼服招呼客人的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406 何田田。他再一次觉得此时他们的幸福有多么珍贵。 他对顾朗坚定地说:“他们都是很好的人,我们不会责怪他们。未来我会保护好甜甜。我们会珍惜来之不易的幸福。” 婚礼十分盛大热闹,一直等到晚上十点,他们才送走了最后的一拨客人,何田田已经累得浑身骨头都酸了。他们回到家中,何田田倒在沙发上,一点儿都不想动。 她听云逸舟在里面不知道在忙什么。 一会儿他出来了,他白衬衫的领子解开了,一边衣角从西装裤中拽了出来,耷拉着,看上去有几分潇洒的派头。他敞着的领口露出了锁骨,在灯光下皮肤发着光。 何田田很少能看到他这样不修边幅的样子,他朝她微笑,看上去那么英俊。 何田田到了此时,好像才终于有点真实感,他们真的结婚了。这是他们的新婚夜。 何田田一下子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有点慌乱地说:“我去卸妆。”她并不敢看他。此刻她还穿着婚宴酒会上繁复精致的大礼服。 云逸舟却一把捉住了她,将她扛在了肩上,她的鞋都掉了下来,在灯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芒。 云逸舟不理会她的惊叫声,快走几步,将她扛回了卧室。 紧张无比的何田田,抱着他的肩头,一进卧室,她就呆住了。 她环顾四周。墙上,地上,都是铺开的画卷。她曾在俄罗斯的荒原洞穴里,见过它们。每一幅画都价值连城。 她目不暇接地看着那些惊世的名画。她激动地说:“天哪,你从哪里弄来的?” 云逸舟跪了下来,将她放在了卧室中央的画上。 她礼服的大裙摆,重重叠叠的蕾丝边珍珠钻石,像云霞一样散开来,发着璀璨的光芒,而盛装的她,也显得更加美丽了。 云逸舟跪在那里,看着她的眼睛,慢慢地说: “我找教官借的。我也只是个毛头小伙子,看到了所爱就欣喜若狂。只想把自己的所有,都掏出来放在女神脚下,你只要一个眼神,就足以让我飞上云端。如果我这个人有一点优点,那就是我比别人了解自己,我看你的第一眼,在盛典上见你的第一面,我就知道我要你,你就是我这辈子追寻已久,渴望不已的那个人。如果我没有碰到你,那我就会带着不完整的灵魂,过一辈子。我当然知道我丢掉了什么,但是遇到你之前,我以为那是无所谓的事儿。感谢所有人,感谢上天,感谢所有痛苦和悲伤,让我能够遇见你。甜甜,我爱你。” 何田田觉得眩晕起来,不知道是周围这些画让她沉醉,还是眼前的丈夫更让她沉醉。 她眯起眼睛,伸出胳膊搂着他,以免自己就这样晕过去,她像一只猫一样挂在他身上,慢慢亲上了他:“我今天很开心。你知道吗,在这些价值连城的画儿里,你是世界上最宝贵的那一幅。遇到你,也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事儿。” 她娇艳的嘴唇泛着微光,水润得想让人咬一口,她轻轻喟叹着:“你简直是个诗人啊,小船儿,我也爱你。我想把你也画进画里。” 云逸舟眼里发着光,他将何田田按在一地凌乱的名画上,五指分开握紧了她的手。他深深地吻着她:“甜甜,为我作画吧,以光阴为刻刀,以我心为画板,以日月光华晕染,从你手,画我心,此生不渝。” 何田田被他吻得浑身酥软,头脑发热,看着他半敞的领口,喃喃道:“我是不是压到了毕加索?” 他们拥抱着,犹如在太古时代天地初开万物新造,他们就在一起一样。 她喃喃地低声说:“以光阴为刻刀,以你心为画板,以日月光华晕染,从我手,画你心,此生不渝。” (正文完)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