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室成妻》 分卷阅读1 《外室成妻》作者:屋里的星星 文案 顺禹三十年,梧州一带恰逢大旱,民不聊生,简毅侯奉旨赈灾 梧州知府儿媳,一双狐媚招子,一口江南小调,吴糯软语,腻到人心坎中 厉晟第一次见容悦,她正娇着嗓子给知府之子唱小曲 厉晟第二次见容悦,她与知府之子在马车里,带着些许哭腔,溢出几声破碎,那日夜里,厉晟唤了两次冷水 厉晟第三次见容悦,她站在粥棚里施粥,一脸温婉,丝毫看不出她在那人面前的媚态 厉晟见了容悦三次,便起了掠夺的心思,想日日夜夜听她娇滴着嗓子、颤着音只给他一人唱曲 ps:架空!客观BUG,问就是私设 本文1V1,不知道甜不甜 正文并不是真的只见了三次 女主很心机,主动害人的那种 【参赛理由:主角前期改进农具,带领难民度过旱灾】 一句话简介:前夫背叛我后,我弄死了他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爽文 复仇虐渣 搜索关键字:主角:容悦,厉晟 ┃ 配角: ┃ 其它: ====================== 第 1 章 夜色漆黑沉暗,罗府的院子里都点上灯烛,一片明亮光辉。 一个小厮从前院,提着一盏灯笼,快速地走在小道上,半盏茶后,在一个院子前停下。 眼前的院子烛灯明亮,清新雅致,来人看着院子的光景,眼底闪过一丝唏嘘。 从院子里走出来一个丫鬟模样的人,两人说了一番话,丫鬟面上出现苦涩,来人只作没有看见,连院子都没有进,就转身离开。 丫鬟在房前踌躇了片刻,终是掀开了珠帘进门。 房间正中间摆着香炉,熏香袅袅升起,竟似仙境般,紫檀木架上摆着玉器摆,嫣红珊瑚栩栩如生,一扇屏风隔开些许风光。 所有的物件配上从屏风后走出来的女子时,竟都隐隐显得寒酸,她身上散着些热气,一头青丝如绸缎般披散着,柳眉粉黛,唇如芙蕖,美眸似狐媚般轻勾着,纤纤如玉般的指尖勾着青丝缠绕。 她瞥见丫鬟的模样,指尖微顿。 丫鬟瞧见,连连低下头:“少夫人,少爷今夜不来了。” “又不来?” 听着那个“又”字,满屋的丫鬟都深深低下头。 少夫人嫁进罗府已经一年有余,她们在心底算着,少爷来这印雅苑的日子,竟是掰着手指数着,都寥寥无几。 女子踱步走进软榻旁,将要落座时,身子硬生生地一僵,又重新走回床边,望着众人: “哭丧着一张脸作甚?” 后,她又笑着说:“明日唤个人来,将这榻子换了去。” 最开始那个丫鬟,玖思忙忙应下:“好,少夫人想要什么软榻,明日奴婢便去张总管那边领。” “随便吧。” 她似有些乏意,又似甚不在意,她揉了揉额间: “我也乏了,你们都下去吧。” 她阖着眸子躺在床上,柳眉似蹙似松,惹得满屋丫鬟都生出恻隐之心。 她们想不通,像少夫人这般的美人,都不讨少爷一丝欢心,那少爷喜欢的又是哪般天仙样的人物? 灯烛被丫鬟走前吹灭。 房间里瞬间一片黑暗寂静,只有月光透过窗户清冷地洒进来。 容悦在黑暗静静地睁着眸子,眸色清亮,不见一丝乏意。 她忽地想起,自从年少时娘亲早逝后,她好似从未像如此,过得一人平静安稳日子。 说起来可笑。 往日,她庶妹总是嫉妒她有一副好容貌,嫁人后,却是落得独守空房。 若是庶妹知晓后,必定笑得合不拢嘴。 可她这个人将那丝自尊看得紧,内里再苦楚,她也是咬着牙往肚子咽,也不愿让人看了笑话,尤其是给她那庶妹看了笑话。 容悦余光忽然看见那张软榻,她脸色忽然一变,猛然掀开被子,快速到痰盂前捂着嘴呕吐。 因为怕外面的人听见动静,她心底恶心,却不得放轻声音。 她吐尽一口苦水。 瘫软在地上,雅俏的脸蛋毫无血色,她靠在案桌,眸色无神地看着那张软榻,她忽地又捂住嘴干呕了几声,眼前近乎一片恍惚。 待那分恍然散去,她又似看见那一番令人作呕的画面: 两个人,赤着身子,在那张软榻上翻滚。 上方的人不经意间转过来,是她最应该熟悉不过的脸,她的夫君——罗玉畟。 她没有去看下面的人,她早已猜到了是谁。 罗府的表亲,她夫君的亲表弟周方琦。 是那次不小心在花园间撞见,还是成亲翌日请安时就已察觉,她早就记不清。 原来她夫君不爱女 分卷阅读2 子,她总算知晓,为何明明罗府特意派人提亲,却未碰过她一次。 她原想着,她守着这份平稳的日子,就够了。 却不曾想,她愿退步,可旁人却不见得会放过她。 在她房间翻云覆雨,她在外间听着他们将她贬进泥里。 让她心底一寸寸冰凉。 她忽然想起,当时罗府派媒人去容府时,她其实是有理由拒绝的。 她娘亲临死前,曾与她说,她与表兄幼时曾定下亲事。 容悦想,若是舅舅家出面,这场亲事定是做不成的。 不是她看不上罗府这高门大院,而是她十分清楚,若是这是一门好亲事,她那好姨娘绝不会让她来。 她写了信,期盼地让人送到关府。 可等来的不过是,表兄与人结亲的消息。 从那时起,她就知道,她那些所谓的亲人都已靠不住。 容悦觉得浑身冰凉,她颤着身子从地上爬起来,回到床上用被子将自己裹紧。 她本就身无一物,若是这副身子再糟蹋了,她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容悦是被房间里的动静吵醒的。 她睁开眸子,已过了卯时,外间动静愈大,她蹙起眉尖,眼下一片青黑,她昨夜梦里皆是那个场景,让她如何也睡得不安稳。 “少夫人醒了?”玖思走进来,急忙对她说:“简毅侯今日就要进城了,夫人快些准备着吧。” 容悦揉了揉额间,有些头疼,才想起今日是简毅侯到梧州的日子。 三日前,圣旨旨意传到梧州,简毅侯奉旨前往梧州赈灾。 收到消息后,容悦本以为她那公公会高兴些,毕竟梧州城的人都知道,是她公公罗大人亲自上了奏折,禀明了梧州现况。 但是,那日她从周氏院子请安回来,意外撞见他,却发现其脸色隐隐发青,明显得心情不好。 她在罗府素来沉默,低着头行礼,她那公公也直接忽视她朝书房而去。 容悦默了片刻,回过神来,让人伺候她穿衣。 简毅侯就算到梧州,原也和她并无太大干系,但是城主府现在住不得人。 消息传来得太晚,也没有旁的府邸给简毅侯入住,所以,简毅侯在梧州这段时间,就需要入住罗府。 为此,罗府特意将最好的院子空了出来,只为等这位简毅侯的到来。 如此一来,她身为罗府的儿媳,就不得不时刻备着。 玖思没有将她往明艳里扮,但是到底要正经收拾一下,嫣绿色的春裙,裙摆的褶皱都似绕着花苞,容悦的长相是极好,当初那些人见到容悦后,都了然为何罗府要给自己嫡子娶一个低门之女。 她似一抹风情刻进骨子,那双狐媚眸子随意一瞥,都似在勾人般,她往日总是想着法子将这双眸子遮掩住。 因着她眼底青黑,玖思为她在眼底涂了一层粉。 收拾好后,她连早膳也来不及用,就急匆匆地带着人去周氏房里请安。 梧州这些日子,太让人难受,外面日头惹得撑着油纸伞也遮不住几分。 她到的时候,周氏院子里已经有了人,容悦意料之外地看着椅子上的另一人。 眉梢上佻,却不见一丝轻浮,似天生带着三分笑意,整个人生得极为秀俊,正是她的夫君,罗玉畟。 他今日竟是也来了,身边还没有跟着那个与他形影不离的表弟。 两人看见她进来,顿住的话头,对视了一眼,就见周氏对她罕见地露出了笑脸。 容悦心头一紧,她踱步上前,低头请安: “儿媳今日起晚了,请娘亲责罚。” “无碍,快些起来吧。” 周氏和善地让容悦心底警惕,她浅浅勾了下唇角,坐在了罗玉畟旁边。 她刚坐下,周氏就又开了口: “你来得正好,我和畟哥儿正商量着,我罗府开仓放粮那么久,却不出一个主人家,显得太过没有诚意。” 绒绿色的衣袖被容悦攥在手中,她脸色似有一刹那毫无血色,可另两个人却并未看她。 开仓放粮那么久? 不过是圣旨派了简毅侯来,才做做样子摆起来,前后算起来也不过三日而已。 罗玉畟也转头看她,眉宇间似有些为难: “我和父亲身有要务,娘亲素来身子又不好,所以这事还是要交给夫人了。” 他说着,安慰似的拍了拍容悦的手,容悦一手紧攥着衣袖,才忍住没在他碰到自己的时候挥开他。 罗玉畟又似想到什么,很快收回手。 上方两个人都看向她,容悦心尖轻颤着,却由不得她说不。 那两人不过是通知罢了,难不成她还当真以为这是在同她商量? 她甚至可以想到,这个主意是谁提议出来的。 如今外面难民闹得凶,甚至有的人身上都染了病,这个时候将她推出去,根本就是从未考虑过她的安 分卷阅读3 危。 如此恶毒的主意,除了那个觉得她占了位置的表弟,还有谁能想出? 这二人也未必不知道这会让她受伤,只是简毅侯即将到来,此事又对罗府有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允了。 她强压着心底的情绪,面上看不出一丝勉强地勾起唇角,露出浅浅的梨涡,娴静淑惠: “能为府中做些事,儿媳心中甚是欢喜。” 周氏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罗玉畟也在听到她回答后,没有片刻就起身离去。 伺候周氏用完膳,她回到院子里,整个人似散了所有力气,彻底瘫软在床榻上。 她有些怨,眸子里泛了泪,她哪里做得还不够好? 她足够孝顺,不管他与其表弟厮混,替他孝顺父母,做足了儿媳妻子该做的事。 他又何必将她往死路上推? 外面有下人来传话,玖思走进来,见着屋里的情景,声音堪堪低弱下来: “……少夫人,主院传话过来,说、说是——” “行善事要诚意足,择日不如撞日,让少夫人准备下现在就出府。” 容悦紧闭着眸子,竟是连一日缓期都不给她。 她忽然在想,这位简毅侯到底是何般人物?竟然让罗氏父子如此敬畏他? 一听说他要来梧州,就如同惊弓之鸟般,要将和善模样都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哒~新文开啦~比预期提前了二十多天,夸我!哈哈 对了,这本不是重生,也不是穿越,第一次写这样的 土生土长的古代女子,当然,女主也不是任人欺负的性子 坏的,会算计人的,真的 我会铺垫一点,小天使们不要心急呀~我们陪着她一起走~ 谢谢小可爱们,么么啾 第 2 章 容悦知道自己躲不过,从床榻上撑着身子坐起来,拿帕子擦了眼泪。 她想,再苦也不过是如此,若是被逼入绝境里,她总不过是违了对娘亲的誓言,豁出去这条命也拉着害她的人跟着她陪葬罢了。 拆下头上的步摇,戴上一支素雅的珠莲玉簪,外面百姓过得苦,她便是出去施粥,也都得万分小心。 不得张扬,她只能带两个贴身丫鬟,她敛尽了情绪,外面又有人催,说是马车已经备好在府外。 容悦忍不住扯了扯唇角,抑制不住地露出一分轻讽,她垂下眸子,领着丫鬟就朝外面走去。 一辆马车从罗府出发,轱辘踩着大道的痕迹,周围从喧闹变得安静,一路到了梧州城北停下。 与此同时,一行人马从梧州南门进城。 千人的队伍,穿着绒甲,手持着兵器,威风凛凛,如同一杆□□破风而来,马蹄声赫赫,不似是赈灾,仿若行兵打仗一般。 罗氏父子,连同梧州官员候在城门口,远远就瞧见乌压压的队伍快速而来,整齐有素,在为首男子抬手间,戛然而止,停在原地,在场的官员心底一凛。 简毅侯进了梧州城,连带着他的厉家军一起。 如同一柄刀,悬在人脖颈间,锥心刺骨的寒意。 梧州城中都传言,知府罗大人又上奏了朝廷,他们都盼着,很快很快朝廷就会救他们了。 却不知,两月前,朝廷拨了五千石粮食,百万白银入梧州,可就此却也没能让梧州城情况有一丝好转。 再收到有难民出城逃荒的消息,景帝震怒,这才派了简毅侯前来梧州。 罗氏父子看着面前的队伍,心下狠狠一沉,厉家军为大明朝征战多年,就是静静站在那里,都觉得血腥味就散不去,那股逼迫压力直冲面前而来。 为首骑在马背上的那个人,剑挺的两道眉,眸若深潭幽暗,眉梢处隐透的锋芒,让人不寒而栗。 他抬眸扫过眼前的繁华干净,丝毫不似难民遍布的地方。 一双漆黑的眸子倏地看向罗大人,盯得罗大人心下狠狠一跳,寒意从脚底蔓上,才见他漫不经心地扯了扯唇角: “难民在何处?” “在城北——” 罗大人拱手上前,话还未说完,骑在马上的男人倏地扬了一下马鞭,在空中发出“噼啪”一道清脆的响声,像是划破空气,呼啸从罗大人面前划过。 男人骑着的黑马直冲城北而去,身后的队伍紧随而去,铿锵有力,似要将这梧州的地面踏破。 冷傲矜贵之态,丝毫不曾将这梧州满城官员放在眼里。 其中一人在背后面露不满,皱眉低声谴责:“真是目中无人!” 忽地一鞭子抽下,皮开肉绽,整个人瘫在地上,去了半条命。 惨叫声不绝于耳,众人心下一凛。 抬头望去,原来是简毅侯不知何竟打马回头来,鞭子上似染了人的血迹,越发让人不寒而栗。 他们忽然想起,当年邻国大军压境,不过刚及冠的简毅侯领兵退敌,仅仅因为敌军首领骂了他一句“有娘生没 分卷阅读4 娘养的”。 在退敌之后,他将这敌军首领活捉,百种酷刑之后,将人生生活埋。 其惨烈之状,让简毅侯威名远扬。 厉晟似笑非笑地看着众人,眉梢轻佻,犹如赏曲般的悠闲,对地上人的惨叫置若罔闻: “我不喜多舌之人。” 所有人都如同被割了舌头般,闭嘴噤声。 “所有人跟上。” 他又不紧不慢地说,后长鞭握在手中一指,朝着地上那个人的方向,他笑了下: “跟不上的,晚上就住在城北吧。” 平淡似含笑的声音,直让人觉得渗入骨子里的寒意。 地上那人瞬间失了血色,惨烈着一张脸,却连求情都不敢。 乌压压的队伍从眼前呼啸而过,眼见着他真的走远了,罗大人额前的冷汗才从眼前滴落,他身后的罗玉畟皱起眉: “这简毅侯怎如此霸道——” “闭嘴!”罗大人低声骂道,神色严厉。 他厉色刮了罗玉畟一眼,地上那人多嘴的下场就在眼前,他竟还敢再说?简直不知所谓! 在场的人面面相觑,有一人面露难色向他问道: “那我们现在该如何办?” 罗大人冷哼一声,眼底阴毒狠辣一闪而过:“跟上!” 城北 容悦在离粥棚百米处下了马车,入目之景,让人仿若错入了人间地狱。 她忽然觉得,她受得那些委屈也不过如此。 最起码,她尚且衣食无忧。 可这些人,衣不蔽体,衣衫褴褛,面色饥黄,为了一个馒头争得头破血流,混着地上的泥、手上的血,一番狼吞虎咽。 忽地,一个女子扑到她腿边跪下,瘦黄的脸颊深陷,她哭着求: “夫人!求求您,救救我吧!我的孩子快要不行了,求求您了!” 容悦被她扑地差点没站稳,幸亏玖思扶了她一把,她看着眼前女子满是祈求的脸上,忽地有些说不出话。 她想起早上请安时,张氏院子中那桌未用多少就撤下去的膳食,奢侈繁盛。 平舆一条街,似将这梧州分成两个天地。 那边人尚能歌舞升平,奢侈浪费,而这边的人,跪着哭着求得不过是他们看不上眼的一个馒头。 容悦觉得她的声音有些轻颤:“我本就是替罗府前来施粥的,夫人,你先起来吧。” 许是发现她的态度不似往日路过的夫人高傲,没有那分嫌弃和憎恶,女子突然就胆大了起来,抱着她的腿不放开,态度忽然强硬: “你们这些高官贵族哪里差那些粮食,你就施舍我一些,就一些!” 容悦被她陡然变化的态度弄得有些措手不及,不知是哪里出了错,竟让这人瞬间变了低弱的态度。 可也是在瞬间,她明白,不是所有难民都值得可怜,因为他们苦难,所以他们更敢为恶。 女子的声音高了些,旁边人发现了这边的动静,瞬间前仆后继地拥来。 突如其来的人流似要将容悦淹没,容悦脸色一白,她紧紧握住衣袖,玖思急切地问她: “少夫人,我们该怎么办?” 容悦看着这些人,闭了闭眼:“拔下簪子,他们若是冲上来,就刺过去!” 她身上并无食物,就算她有心,也无能为力。 她高声将刚刚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快让开!我是替罗府前来施粥的!” 却淹没在人群中,没有人想听她说什么。 有一枯瘦的手直伸向她,容悦再顾不得什么,拔下簪子,狠狠划过,血迹溅在最前方人的脸上,终于让这些人知道害怕,步子不再朝前拥挤。 容悦身边也不过两个小厮,两个丫鬟,可前方却是一大片难民。 他们不过是安静了片刻,也看清了形势,就又瞬间躁动,将心底对这些高官贵人的不满皆数发泄出来。 厉晟骑着马到城北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一群难民逼迫着一富家夫人,他未看清那女子长相,却是轻嗤一声。 铿锵有力的马蹄声越行越近,那群难民却仿若毫无察觉,直到身上一疼,鞭子抽到身上,才痛呼出声,回头看见高高骑在马上的人,加上身后的千人队伍,威风凛凛。 所有人都惊惧回头。 容悦才松了一口气,彻底瘫软倒在马车上,她怔怔抬眸看向那个男子,像是顶天立地,踏着荣光而来,漫不经心瞥了她一眼,随意收回。 后,那人望向一群难民,似笑非笑:“本侯奉旨前来赈灾,原以为见到的会是饥饿无力的难民,到这儿才知,原是一群非为作歹的暴徒。” 他眸光太过凌厉,锋芒尽出,让人不敢直视。 半晌,人群才有一人出声:“你们这些达官贵人知道什么!” 厉晟轻笑一声:“本侯的确不知道。” 人群中似一阵躁动,他又不紧不慢道 分卷阅读5 :“可本侯也不需要知道。” “你们且听着就是,从今日起,你们都服从命令,才有食物领,不然——” 他话并未说完,全部藏在了他似笑非笑的嘴角里,可所有人都觉得些许压迫,不知违背命令会有何后果。 有难民眼尖地发现他身后的队伍里有粮食,如同水滴落入沸油,瞬间炸起一片躁动: “有粮食!他们有粮食!” 对于这些难民来说,所有的语言都不如眼前的粮食来得重要。 更何况,他们都知道,法不责众,这些来赈灾的人都要个好名声,怎么可能对他们下手? 他们有恃无恐。 此时刚赶到的罗氏父子等人站在远处,冷眼看着眼前的场景,罗大人心底闪过一丝冷笑,带着粮食到一群难民中,这简毅侯还是太过不知所谓。 难民们瞬间暴动,近乎千人躁动,直冲后方马车上的粮食冲去。 容悦脸色发白地看着眼前场景,就见那马背上的男人敛下眼睑,眉梢似透过一股寒意,长鞭握在手中高高一抬。 容悦不知这是何意,却在下一刻了然。 他身后千人的队伍,最外层的士兵冷肃着神情,自腰间抽刀而出,寒光闪现,地上瞬间多了十数具尸体。 血溅当场,满目荒唐。 容悦紧紧抓着马车门槛,觉得双腿没了一丝力气,寒意涌上心头,此刻再去看那马背上男人,只觉得不寒而栗。 所有难民都停下脚步,面上染上惊惧,迫不及待地后退几步。 这时,马背上的男人面无表情,眸若深潭暗沉,一字一句道: “即刻起,本侯的人接管梧州城,所有人皆需听令行事,违令者,无论官员难民,当场处死!” 众人面面相觑,脸色惨白,若是在之前,这些人可能还是不将这人的话当一回事,可是地上那十数具还温热的尸体,让人不寒而栗,他们不得不信,眼前这人会说到做到。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收藏蹭蹭掉,心惊胆战.jpg 谢谢各位小天使捧场~ 前面两章应该看不出女主性格,在唱曲之后,五章内必唱曲! 第 3 章 容悦回了府后,依然没有缓过劲来。 她想过外面危险,却没有想过不过是一个照面,就能要了人半条命去。 她还看见了罗氏父子两人站在不远处冷眼旁观的模样。 她没有去想罗玉畟是否认出了她。 因为不管他有没有认出她来,都足以让人心凉。 思及此,容悦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个骑在马背上的男人,说一不二,刀起刀落,就是十几条的人命,让人打心底升起寒意。 可她却知道,若不是他,自己今日怕是凶多吉少了。 那些难民为了一口吃的,早已失去了理智。 容悦紧咬着唇瓣,心底隐隐猜到那人便是奉旨赈灾的简毅侯。 除了他,这梧州也再无旁人能让罗氏父子那般害怕紧张了。 她对简毅侯了解不多,只知道其十分受当今圣上宠爱,原以为不过像是罗玉畟那般处尊养优的贵公子罢了。 今日见到那人,才知道自己过于片面。 这时,玖思走进来。 玖思今日也被吓得够呛,为了平复心情,特意去厨房领了午膳,才进来。 此时玖思的眼神有些亮,容悦看得心底纳闷,将刚刚的念头放下:“你这是怎么了?” “少夫人!您知道奴婢看见谁了吗?”玖思一脸兴奋:“奴婢刚刚看见在平舆街的那位公子了!” 容悦意识到她在说谁,微敛着呼吸,轻声问:“你是说简毅侯?” “少夫人,你怎么知道他是简毅侯?”玖思没有太过在意,接着说道:“奴婢怎么也没有想到那位公子就是简毅侯。” 又似想到什么,玖思小声嘀咕:“不过也是,毕竟当初简毅侯早早就上了战场,那一身气势着实吓人。” “上战场?”容悦眼露迷茫。 “对啊,当初南国大军压境,就是简毅侯带兵退敌的,那时简毅侯才不过十六岁。” 玖思又是兴奋又是惊叹的,表情十分夸张。 容悦看着她浅浅笑了下,身侧的指尖不着痕迹地轻颤了颤,微敛下眸子,十六岁就上了战场,怪不得他会是那样的人,和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她早些年被庶母养在深宅,恨不得她从不见人,自然也无人将这些事说与她听。 她心底有些好奇,也未开口打断玖思的话,听着她将那些关于简毅侯的传言都说了一遍。 待说完后,玖思还有些意犹未尽,却是猛然拍了一下额头: “瞧奴婢这记性!奴婢是来喊少夫人用膳的,耽搁了这么久,饭菜怕是要冷了。” 她急急忙忙地张罗着,扶着容悦去用膳,容悦也没有说话,任由她将刚刚的话题带过去。 分卷阅读6 刚坐上桌子,还未动上几下筷子,就又有人来传话,说是周氏要见她。 容悦蹙起眉尖,似有不耐一闪而过,还不待旁人察觉,她就已经收敛好了情绪。 玖思有些担忧地看向她:“少夫人?” “走吧,别让娘亲等急了。”容悦放下筷子,站起来,朝她浅浅笑了下。 玖思咬唇扶着她,心下为自家少夫人感到委屈。 早上夫人就催着少夫人出府,连早膳也未来得及用,而少夫人回府后,早不来、晚不来,刻意挑在午膳时来叫人,简直是在故意折腾人。 到了主院,容悦就看见周氏和罗玉畟在用膳,而罗玉畟的旁边还坐着一个人。 看见那人,容悦踏出的步子生生一顿,幸好她残余一丝理智,将那股冲动生生压下。 她与往常无异地进了屋子,服身行了礼。 只是心底还是不由得讽笑,真是一刻都分离不得,简毅侯刚刚入府,就又迫不及待地将人接进府来。 那人抬头看向容悦,眸色微闪,冲她笑着喊:“表嫂来了。” 袖子下的手紧紧捏着手帕,她浅浅勾唇,温柔笑了下:“方琦表弟。” 她话音刚落地,周氏就不耐烦看了她一眼: “磨蹭什么呢?还不快伺候少爷和表少爷用膳。” 容悦低着头,唇瓣近乎要被咬出血来,此时将她唤来,就是为了让她给二人布膳? 容悦心底觉得可笑,若是那二人当真只是表兄弟,也就罢了,可她却不信,两人如此明目张胆,周氏会丝毫都未发现? 只是当作不知道罢了。 可笑之余,容悦又觉得自己过于可悲,便是受了这般折辱,却不得不恭敬应声,持着公筷的手却不见一丝颤抖,稳稳当当地替二人布膳。 周方琦挑食,用膳时好一番折腾,其余二人就似看不见一样。 用膳期间,周方琦突然不慎将一碗热汤打翻,洒了容悦一手,容悦猝不及防下惊呼一声,手背上瞬间通红一片,在旁边白皙娇嫩的肌肤衬托下,让人看着就觉得揪心。 周方琦连忙站起,满脸歉意:“表嫂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没关系,表弟小心些就是。”容悦勉强勾了下唇角,尽量笑得和善。 周方琦眼底闪过一丝嘲弄,可看着她的表现,仿若一拳打进了棉花里,又觉得无趣。 罗玉畟突然放下筷子,周方琦扭头看他,容悦没有看见他是什么神色,却是听见她夫君无奈的声音: “好了,方琦你自己用膳。” 周方琦闷闷应了声,他又抬头看向容悦,似温柔体贴:“夫人也不要忙了,坐下来一起用膳吧。” 容悦眨了眨眼睛,似有些惊讶,眸色澄澈清净,罗玉畟避开她的视线。 容悦低下头,唇边溢出一丝嘲讽,却是柔柔道:“夫君,我没事的。” 可那被烫得通红的手背却是摆在罗玉畟眼前,她眸子泛了几分湿意,却是露出轻柔的笑,令人望之无法不为之动容,罗玉畟瞧见,心下多了几分不自然。 周方琦猛然放下筷子:“姑姑,我吃好了。” 说完,起身就离开,连看罗玉畟一眼都没有。 容悦看着罗玉畟皱起眉头,低叹了一口气,不知是无奈还是宠溺,也随着起身:“娘亲,我去看看方琦。” 不知是忘了,还是就没有将容悦这个妻子放在心上,连交代一声都没有就跟着周方琦身后离开。 他走后,桌子旁就剩下容悦和张氏两人。 周氏晦气地看了她一眼:“什么都做不好,也不知我们罗家娶了你有什么用!” 容悦静静听着,没有接话,她也不是自愿嫁入这罗府,派人去提亲的是她罗府,这时候埋汰她,就仿佛是她要巴着她罗府一般。 “行了,别在这儿碍眼了,回你自己的院子去吧!” 容悦咬唇,无声地服了服身子,转身退出去。 刚出了周氏的院子,玖思就将她扶住,张了张口,似乎是想劝些什么,可是想到刚刚那屋里的场景,却又不知该如何劝解。 最后只能低低说了句:“少夫人,你别难过,少爷总会发现你的好的。” 容悦抬起眸子,朝远处凉亭望去。 那两人仿佛似怕旁人发现不了,就大庭广众地在凉亭里纠缠起来。 离得远了,容悦听不清二人在说些什么,不外乎就是那些话罢了,那日她在房外已经听得清清楚楚,刻骨铭心。 她视线从远处凉亭中纠缠的两人身上划过,垂下眸子,她不需要罗玉畟发现她的好,只要他和周方琦不要再来折腾她,她就心满意足了。 可是她知道,这不过是她痴心妄想罢了。 那两人不要脸,容悦却是将其看得重的,带着丫鬟绕了个方向,从小道往印雅苑去。 玖思有些疑惑:“少夫人,我们绕远路干嘛?” “我有些闷,多走会 分卷阅读7 儿,散散心。” 容悦随意应付了一句,总不能告诉她真相。 两人走到一个地方时,玖思忽然小声道:“简毅侯就是住在那个院子里。” 她眼神亮亮,显然今日简毅侯救下二人,给她留下了极好的印象,此时略带兴奋地抬手指了一个院子。 容悦抬眸看去,才发现她们竟然走到这儿了。 墨松高立,琉璃屋檐,阳光暖暖照下来,似透着光芒。 澹溯院,府中最好的院子,离她的印雅苑有些远。 若不是今日绕了这条小路,她轻易不会到这个院子附近。 往日澹溯院没有住人,较为安静。 现在简毅侯住进里面,也依旧没有太大动静。 仅仅院子四周围着的士兵,就让这府中的下人望而生畏。 容悦今日亲眼见过这些人杀人不眨眼的模样,此时再看见这些腰际配着刀的人,仿若又想起了那地上躺着的十数具尸体,脸色有些泛白。 即使对简毅侯今日的救命之恩,心下感激,容悦也不会不识趣地前去搭话。 在那人心里,怕是都没有将今日的举动放在心上吧。 容悦收回视线,敛了敛眸子,轻声说:“走吧。” 两人刚转身离开不久,身后的院子就被打开了大门,从里面一前一后走出来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人不知听见了什么,轻挑了下眉梢,似笑非笑,却让人总觉得那笑中带着让人心寒的凉意。 若是容悦主仆此时回头看,定是能认出来,这人就是今日刚刚救过二人的简毅侯。 第 4 章 庄延看着自家侯爷那副不紧不慢的模样,心底着实无奈,脸上挂上了一丝幽怨: “爷,圣上交代下来的,要尽快查清上次灾银的事情。” 厉晟斜睨了他一眼,轻笑了下,微带着些许肆意:“急什么?” “本侯被困在京中三年,如今才得了闲来这梧州,可不想这么快就回去。” 庄延嘴角似微一抽,困? 圣上那明明是见你已经到了大婚的年龄,才把你宣回京。 不过庄延也理解自家侯爷,在边关待了十几年,便是老侯爷,也不曾过多管教过侯爷,如今又怎么可能愿意将自己的婚姻大事任由旁人安排? 侯爷在边关肆意惯了,虽然是听从圣上旨意在京中待了三年,却明里暗里借着没有心仪之人为借口,一直没有让圣上下旨赐婚。 也亏得圣上待逝去的夫人有几分愧疚,才这么任由他这么拖下来。 两人朝府外走着,与澹溯院旁小径上离去的主仆二人相背而行。 庄延摇了摇头:“难不成我们什么都不做?那圣上那边可不好交差。” 就算侯爷是圣上的亲外甥,也不能不将圣上的旨意不当一回事。 厉晟好似没有听见他的声音一般,答非所问道:“祁星要到了吧?” “是,不到一日行程,就可抵达梧州。” 厉晟余光瞥了他一眼,嘴角溢出一丝似是而非的笑:“既然你这么担心,到时候让祁星领着人绕着梧州城走上一圈。” 说完这话,也不管庄延嘴角抽搐,慢慢悠悠地凉飕飕道: “也就够你交差的了。” 庄延面无表情,看着自家主子的背影,目光幽幽,祁星可并非一人过来。 祁星可以说是老侯爷特意为侯爷培养出来的人,常年领着厉家军的人,只为保护侯爷安全。 如今也是领着数千厉家军的人朝这梧州城赶来,让祁星领着人绕着梧州城转?那这些梧州的官员岂不是连觉都睡不安稳? 这可比让他暗中去调查,要狠得多。 庄延摇摇头,果然还是自家侯爷,这怵人的性子一直未变。 就在这时,走在前方的厉晟忽地停了下来,他修长的手指扯下身前的一片绿叶,看着前方凉亭里的两人,轻啧了声,漫不经心挑起的眉梢透着轻笑: “这知府之子倒是逍遥,若是本侯只看见这罗府内的情景,定不会以为外面已经难民肆漫。” 庄延听着侯爷这笑中带凉的声音,心底纳闷这知府之子做了何事,遂抬头看去,入目之景,让他一愣。 凉亭中,两人男人靠得极近,虽说未做什么不雅之事,但是这分距离明显也已然过了界。 庄延一眼看过去,就知道凉亭中两人是何关系。 他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头:“这满府的人的确太过悠闲了些。” 厉晟眸色幽深似潭,敛下嘴角那丝泛着凉意的笑,他转了转自己手上的扳指,继续朝前走去。 只是他终于正眼瞧了下这罗府满院,园子中花圃修剪精美,看得出来有仆人日日细心照顾,偶尔看见的下人也几几相语,面上带着丝笑意,仿若丝毫不知外面已成人间地狱一般。 厉晟转着扳指的力道大了些,他也不知是不是该夸 分卷阅读8 赞,这罗府的下人心态过于好了些。 不过通常主子的心情影响下人,也从中看得出来,这府中的主子也是不曾将外面的事放在心上了。 否则,这满府的下人怎会如此放肆? 跨过青石色月洞门,厉晟点了点手上的扳指,平淡的声音似透着些凉意传来: “查查。” 庄延心中一凛,低头应是。 这边的容悦也回了院子,她今日未曾用过多少东西,留在院子的畔昀刚从厨房拿了些糕点回来。 畔昀也将她的吩咐记在了心上,在她早上出门的时候,就去张管家那里换了软榻,刻着兰花纹理的紫檀木软榻。 容悦瞧见这软榻,轻笑着夸了畔昀一句,方才坐在上面,她今日并无什么胃口,用了两块糕点,便净了净手,没有再动。 在畔昀要将糕点端下去的时候,容悦倏地想起今日在平舆街看到的场景,她微顿,叫住了畔昀。 “少夫人?”畔昀有些不解,回头看她。 容悦轻捻着指尖,仿若平常无事道: “你们平日里伺候我,也辛苦了,这几盘糕点,你们分分用了吧。” 畔昀身为她的贴身大丫鬟,对这几块糕点还不算眼馋,但是屋子里的剩下几个小丫鬟听见她这话,就瞬间笑弯了眸子。 罗府也算高门大院,里面自然也有规矩,这些丫鬟虽然不至于像外面的难民那样,却也只是吃饱穿暖,勉强能存下几分银两,呈给主子用的糕点都是极好的,她们身为丫鬟,除了厨房里的偶尔偷尝个味,旁人是用不到这些糕点的。 容悦的话刚落地,玖思便知晓她定是受了外面难民的影响,她也想起今日看见的情形,眸色黯了黯,见畔昀还有些惊讶的模样,便朝她使了个眼色,轻笑着开口: “别愣着了,还不听少夫人的。” 畔昀眨了眨眸子,端着糕点退下。 容悦挥了挥手,对着屋里的小丫鬟道:“你们也下去吧,别在这儿守着了。” 等屋里只剩下两人,玖思走近她,轻轻为她捏着肩膀: “少夫人别担心,今后有简毅侯的人在,那些难民不会再像今日这般了。” 容悦垂下眸子,没有去接这话。 她回想起今日平舆街的场景,依旧会泛白了一张脸色。 可,除此之外,她也想起,在周氏院子里,她的夫君对周方琦百般关心,却是明知难民暴动时她在当场,也不曾有半句温言好语。 她捏了捏额间,将这分念头抛开,她不该如此想的。 她刚要让玖思也下去,自己休息会儿,畔昀就从外面走进来。 容悦蹙眉望去:“何事?” 畔昀面上带了一分喜色:“少夫人,少爷让人来找你过去。” 她们印雅苑的人都知晓,少夫人平日很少才能见上少爷一面,如今少爷亲自派人来传,岂不是代表少爷有可能回心转意?满院子的人听到这个消息,都为少夫人高兴。 可是听到这消息的容悦心里却不曾有丝毫欣喜,她甚至感觉到几分不安。 此时的罗玉畟不是应该和周方琦在一起吗?又怎会将她叫去? 她心底清楚,罗玉畟对周方琦可谓是百依百顺,便是周方琦不在时,他都不曾到这个院子里来见过她,又怎会在周方琦在的时候,派人来找她? 容悦捻紧手帕,勉强地露出一分笑意:“表少爷可曾离府了?” 畔昀摇头:“未曾听说表少爷离府。” 表少爷同少爷关系极好,往日也经常在府中留宿,是以畔昀等人都未曾将表少爷还在的消息放在心上。 唯独容悦心里一紧,虽还不知晓罗玉畟派人传她前去的目的,却也能隐隐猜到与周方琦脱不了关系。 她紧紧咬了下舌尖,她不知这二人还要如何逼她? 玖思隐隐察觉到少夫人的心思,有些担忧地看向她,而畔昀却是丝毫未有察觉,连声欢喜地: “少夫人,您快些吧,别让少爷等急了。” 外面来传话的人等得有些急了,已经在外面小声催促了起来。 容悦知道自己在府中真实的地位,罗玉畟的吩咐还轮不到她来拒绝,就算心底再不愿意,也不得不从软榻上起身,任由丫鬟们帮她整理好衣裳,步步不安地朝外走去。 玖思扶着她,途中仔细地看了她一眼,见她如往常那般轻笑着,心底疑惑,难道自己之前猜错了?少夫人并非不愿? 容悦原以为罗玉畟此时会在自己院子中,后来听传话的人说,才知晓,罗玉畟和表少爷周方琦此时并不在院子里,而是在花园中的凉亭里等着她。 容悦几不可察地蹙起眉尖,她不知道周方琦又想做什么,竟这般大大咧咧地让她去凉亭。 不过,她心底也微松了口气,大庭广众下,就算周方琦再如何过分,罗玉畟也应该会顾忌着点颜面,不会太纵着他。 这条从印雅苑到花园的路,容悦今日已经走 分卷阅读9 了三遍,心底不觉就有些厌烦,她不想看见周方琦,甚至于罗玉畟,她也不愿见。 往日觉得有些长的路,此时竟是觉得走地过于快了,不过片刻,她便遥遥看见坐在凉亭里的两个人。 离得近了,她发现凉亭里的石桌上摆着糕点和清茶,两人坐在一旁笑语晏晏,周方琦忽地一抬头,似是看见她了,脸上笑意更深了些,朝罗玉畟看去,不知说了句什么,罗玉畟也回头看过来。 容悦脚下步子一顿,她倏地心底升起不安,虽然刚刚罗玉畟并未露出太多的情绪,可是眼底的那一分不自然,她却是看得清清楚楚。 罗玉畟这人,素来心性薄凉,便是周方琦再如何折磨她,他也顶多就是些许不自然罢了,一丝愧疚也无。 而如今,周方琦到底又是想了何法子折辱她,竟能让罗玉畟只是看着她走过来,就露出这副神色。 容月扶着玖思的手微微收紧,僵硬地朝凉亭里走去,宽厚的裙摆遮掩着,竟也瞧不出她丝毫异样。 踏上凉亭的台阶,玖思看着凉亭里坐得极近的二人,往日心底那分狐疑又涌上心头,手上被人抓住的力道又大了些,她心底慌乱,不知是因为察觉到某些真相,还是因为担心自家少夫人。 她忽地双手扶住容悦,清脆出声: “少夫人,您小心脚下。” 容悦倏地回神,便瞧见凉亭里周方琦似笑非笑的模样,她今日也在另一人身上见过这副神情,明明是同一种神色,却在周方琦脸上出现时,令她厌恶万分。 身侧的人用力地扶着她,她侧头与玖思对视一眼,瞧见了她眼底的担忧,忽地叫她彻底放松下来。 她紧张什么?这般情形不是早就有所预料吗?至少此时,还有一人是真切地关心着她。 她稳稳当当地踏上凉亭,在罗玉畟和周方琦的注视下,松开玖思的手,行云流水地服了服身子,娇俏精致的脸上巧笑着: “夫君。” 她看着周方琦陡然皱起的眉头,还有罗玉畟微抿的唇线,笑得更加欢快,一双狐媚的眸子似轻勾了下,顾盼生姿。 这两人不是素来就爱恶心她吗? 那她便非要喊着这称呼,让他们心底再不舒服,也得憋在心底,陪着她一起恶心。 谁让她是罗玉畟明媒正娶的妻子呢? 作者有话要说:  改了一下设定,老侯爷没有死哈 前面两人没有啥对手戏,感情戏挺快的吧?反正我觉得挺快的 第 5 章 暖阳透过树叶的间隙细细斜射下来,打在容悦的脸颊上,似为凝脂般的肌肤打上一层霞光,她笑得眼眸弯弯,看得罗玉畟眼神也不由自主地在她脸上微顿。 周方琦眯了眯眼睛,眼底闪过一丝阴狠,若是问他为何这么讨厌容悦,便是因为如此了。 他与表兄一同长大,可是仅仅因为他是男子,就不能与表兄正大光明地在一起。 而容悦不一样,就算她身份低微,家世微弱,她也可以嫁给表兄,成为他名正言顺的妻子。 甚至所有人在见过容悦的那一张脸以后,都好似知晓了表兄为何要娶她一般。 这让周方琦如何心底不升起危机感? 终归到底,他不信罗玉畟。 就算罗玉畟待他算百依百顺,他依然不信罗玉畟,若不然,表兄又为何非要娶一女子?还不是因为他觉得和自己一男子在一起,羞于齿口。 周方琦握紧双手,笑得明朗:“表哥,你愣着作甚?还不快让表嫂过来坐下。” 罗玉畟回神,就看见周方琦紧盯着他,他无奈,石桌下捏了捏他的手,示意他宽心,才转向容悦,似温和地: “夫人,且坐下吧。” 那副温柔多情的模样,不知惹得梧州城内多少女子心生爱慕。 容悦身上嫣绿色的皱褶裙依旧未换,她轻声细语地应了声,似羞涩一般,坐在了罗玉畟身旁的石凳上,微垂下头,长而翘的眼睫轻颤着,徒留侧颊一片嫣红。 罗玉畟端起茶杯,遮掩似地喝了一口茶水,周方琦推了推他,他依旧没有开口说话。 容悦将两人的动作尽收眼底,不着痕迹地蹙起眉尖,心底暗暗提升警惕,下人为了她添满了茶水,她嫩白细腻的指尖紧握着杯壁,却是一滴未沾。 周方琦瞧着容悦一副娇艳的模样,有些不耐地拧了拧眉,自己扯开一抹笑,似爽朗开口: “表嫂,刚刚我与表哥谈起城中最近盛行的江南小调,表哥同我说,表嫂自幼便是江南人,定是对此极为熟悉,这才差人去叫了表嫂来,表嫂可否让表弟见识一番?” 他仿佛只是说着平常话一般,笑得极为期待地看着容悦。 容悦却是在他话音落地的一刹那,险些未能端住杯子,她倏地抬眸看向周方琦,将他眼底的那一分冷意看得清清楚楚。 容悦眨了眨眼睛,似不敢置信,半晌才又勉强扯出嘴角笑意,看向一旁垂眸的罗 分卷阅读10 玉畟,声音微颤: “夫君?” 罗玉畟抬起头,恰好看见她眸子浸了湿意的模样,他眼神微有些闪烁,石桌下周方琦又拉了他一下,他没有去看容悦的眼睛,说道: “既然方琦好奇,夫人就为他唱上一曲吧。” 容悦的身子似乎在瞬间一寸寸僵硬,她心底觉得好笑,罗玉畟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 就算她自幼生长在闺阁中,也懂得除了那弄音坊里的姑娘外,没有任何一个正经人家的姑娘会在旁人面前唱曲。 这梧州城的高门大院内,就算是一个位微的姨娘,也甚少会被人如此轻贱。 她想起了这是在花园内的凉亭,来来往往皆是罗府的下人,周方琦是狠了心要将她的脸面放在地上踩。 可如此行为,又何尝不是在打罗玉畟的脸面? 他又怎能、怎能如此任由周方琦放肆? 凉亭内似乎寂静了好久,久到周方琦又一脸失望疑惑地开口: “表嫂不愿吗?” 容悦攥紧了手帕,勉强露出一丝笑:“表弟若是着实想听,表嫂让人去唤府中的伶人来。” 罗府在梧州多年,府中也养着一群伶人,江南小调而已,她们能唱出百种花样,周方琦此举,不过为难她罢了。 周方琦撇了撇嘴,自幼的大少爷脾气又上来了: “那些伶人唱得曲,我都听了八百遍了,早没了新鲜感。” “表嫂便唱上一曲可好?”他冲着容悦笑得明朗,还扭头看向罗玉畟:“表哥,你快替我说说情,就让表嫂唱与我听吧!” 容悦身子紧绷,也扭过头看向罗玉畟,甚至眸子里浮上一丝恳求,可这些都没有用,她听着罗玉畟微有些不自然的话,心头顿时觉得乏累凄凉。 周方琦脸上漾起一抹笑,任谁看见了,都要夸上一句俏公子,罗玉畟依旧敛着眼眉,对容悦的处境置若罔闻。 容悦眼睁睁地看着两人,和旁边四处打量的眼神,忽地心底升上一丝恨意。 她好好一个大家闺秀,便是姨娘心狠,若是没有罗府,有舅舅家在,日后也可以嫁给平凡人家,和人做一对平凡夫妻。 她不怪姨娘心狠,不过立场不同。 她也不怪舅舅家明哲保身,毕竟这是罗府,舅舅家不愿为她得罪罗府,也是人之常情。 她甚至可以不恨周方琦。 可她却是突然恨上了罗玉畟。 他大张旗鼓地来到容府提亲,让她本有的一段姻缘尽毁,逼得她无路可走,只得嫁入罗府。 却在大婚之夜不入新房,任由下人心底猜测纷纷,冷眼看着她被婆婆刁难,被他心上人欺辱,甚至在其中推波助澜。 他们本该毫无交际的两人,却因为要替他遮掩一段不堪齿口的事情,毁了她一生的幸福。 甚至如此,他们还觉得不够! 周方琦的催促声又响起,容悦忽地松开紧握的手帕,帕子上的褶皱明显,她费力地扯了扯嘴角。 彻底凉了心,不会再期待着罗玉畟会大发善心。 她低敛着眼睑,唱起了第一句词。 耳边的青丝落下,遮挡了半面脸颊,吴侬软语,软糯慢调。 罗玉畟端着茶杯的手却是突然一晃,里面的茶水险些溅出来,他抬眸看向静静坐着的容悦。 他一直都知道容悦是梧州城远近闻名的美人,听闻是一次随着家人上香,意外落入了旁人的眼,从此美名便流传开来。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去容府提亲。 为了遮挡他和方琦之间的事情,他不可能娶一个家世相当的妻子。 而容悦最为合适,容貌堪绝,家世低微,任何人看见她,也不过是会以为他被美人所误,绝不会猜到他真正的目的。 虽然如此,可他却是从未仔细看过容悦。 在大婚那夜,他挑了红绸之后,瞧见她清澄的眸子,便下意识地不敢与她对视。 后来周方琦磨着他,不许他靠近容悦,他也顺势应下,连大婚之夜也未曾入过印雅苑。 他此时才去仔细地看他这位妻子,柳眉媚眼,恰是风情自如,静静坐在那里,口中的曲调低低糯糯,却无故让人觉得心生怜惜。 众人未有察觉,在他们身后灌木丛之后,定定站立着两人。 男子负手而立,玄青色长袍袭身,眸光深暗地看着凉亭里的众人。 女子垂眸坐在石凳上,小巧精致的下颚从青丝间若隐若现,离旁边男子极近,却又似隔着数不尽的距离,软糯的小调因着尾音的轻颤,似带着钩子般的轻媚。 一曲终,似还残留绕梁余音,那尾音印在人心底久久不去。 厉晟立足半晌,直到她将整个小曲唱完,才漫不经心地收回视线。 他不经意间晃了下腰间玉佩的穗子,视线从女子身上扫到另一边神色有异的男子脸上,眉梢挑起一抹似是而非的笑,不明意义说道: “这罗府 分卷阅读11 倒是有些意思。” 这女子穿着不俗,明显不是丫鬟伶人一等,瞧着她与知府之子坐得极近的模样,便也可猜出定是其妻妾,却在大庭广众之下唱着小曲。 而之前,这知府之子明显和身旁的男子关系非比寻常。 厉晟轻啧了一声,视线从罗玉畟身上扫过,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 庄延听见他的话,也笑着: “这罗府的确与旁府有些不一样。” 在下人面前,打着自己自己的脸面,也的确与众不同。 不过,他又抬头看了一眼那久久垂头不动的女子,摇头道:“可惜了。” 厉晟斜睨了他一眼,不明意义地挑了挑眉梢,转身朝前走去。 直到快进澹溯院时,他想着刚刚那一曲子,女子软糯的调子,才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 “倒的确有些可惜。” 可惜了那副好嗓子。 厉晟轻点着手上的玉扳指,留下一句耐人寻味的话,勾着嘴角踏进院子。 庄延有一瞬间愣然,看着他走进院子,才反应过来他是在接自己刚刚的话。 侯爷是也觉得那女子可惜了? 第 6 章 凉亭内的众人并未发现厉晟二人。 周方琦本就在容悦唱出第一句词时,就狠狠皱起眉头,余光瞥见罗玉畟的眼神,心下更是一沉。 他身为男子,最知道男子在想些什么。 他看见罗玉畟眼神时,便能猜想到罗玉畟心中何想。 此时若是打断容悦,不过得不偿失,甚至让罗玉畟心底留下遗憾。 周方琦别开脸去,硬是忍着让容悦将一首曲子唱完,从始至终,周方琦甚至没有听清容悦究竟唱了什么。 一曲终了,容悦身子已经绷得紧直,唇瓣似要被咬破般,印着殷红,她勉强抬起头,朝罗玉畟看去: “夫君,妾身今日有些累了,便先行回去了。” 罗玉畟神色似有变化,还未来得及说话,就听见周方琦赞叹的声音: “表哥说得果然没错,表嫂这江南小调唱得比府中伶人要好上太多了。” 将她堂堂少夫人拿来和伶人作比较,这话当真不知是褒是贬。 周方琦搭上罗玉畟的肩膀,让罗玉畟瞬间反应过来,再看向容悦时,再没了刚刚那丝波动,见着她脸上乏累的神色,似温柔带着担忧道: “既然如此,那夫人还是快些回去休息吧。” 此话落下,想到自己刚刚的失态,又添上了一句: “明日夫人还要出门施粥,辛苦夫人了。” 这句话落下,罗玉畟方才觉得肩膀上的力道小了些,他心底有些无奈,方琦自幼被他宠坏了,这霸道的性子多年不变。 玖思低垂着头,将容悦扶起。 容悦没有去看四周人的视线,听见了罗玉畟最后一句话,也只不过扯出一抹笑,再无回答,转身一步步走出凉亭。 在踏下凉亭台阶时,玖思明显感觉到自家少夫人似乎卸了全身的力道,半边的身子都压在她身上。 她扶着少夫人的手,也能察觉到她手心的冰凉和糯湿。 玖思低垂的眸子忽地有些泛红。 少夫人是不是对少爷和表少爷的事情早就有所察觉? 所以才会从不会为少爷不到印雅苑而伤心。 不然又怎会在听到少爷派人来寻她时,第一反应就询问表少爷是否离府? 玖思心底泛起层层心疼,她伺候少夫人足足一年,知晓少夫人是个温柔要强的人。 凉亭内,表少爷的要求让她一个丫鬟都觉得无理取闹,偏生少爷还同意了表少爷的要求,她替自家少夫人觉得心凉。 她哽了哽嗓子:“少夫人,少爷他……” 容悦的步子一顿,她勉强扯了扯嘴角,伸手拍了拍玖思的手背,声音有些轻细: “有些事情该烂在肚子里,就不要让它说出口。” 玖思猛然咬住唇瓣,眼泪如汲水溢出眼眶,她知道少夫人是在提醒她,不管猜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不能说的话,就得让它烂在肚子里,一个字都不能说出口。 少夫人说的道理,她都懂。 所以,这些日子,少夫人就是这样日日亲眼看着少爷和表少爷之间…… 她又想起,表少爷常来府中,只要少夫人去主院请安,就得伺候少爷和表少爷用膳,每次表少爷都有百般花样折腾。 玖思的眼泪砸在容悦手背上。 “……他怎就如此不知廉耻……” 玖思知道自己不该说,可是她憋不住。 便是一个女子勾引了旁人的丈夫还得小心翼翼,他一个男子,怎就能如此大大咧咧,还明目张胆地折腾人家明媒正娶的正牌妻子。 容悦觉得自己脚下有些无力,眸子轻轻湿润,她抬眸去瞧空中刺眼的阳光,刺得她紧闭起 分卷阅读12 双眼,眼泪不由自主地落下。 那一阵刺痛过去,她拿着手帕拭了拭眼角,将那泪滴擦去,又是笑得轻柔温婉,不露一丝内心想法。 玖思看着她一番动作,连忙抬手擦了擦眼泪,不用她吩咐,也牢牢闭上了嘴。 在她们离开后的凉亭内。 罗玉畟看着扭过头去,不搭理他的周方琦,眼底浮上柔和无奈的笑,比每次对容悦的态度都要来得真实: “你又怎么了?” “你说让她给你唱曲,我不是都应你了吗?” 周方琦轻哼一声,心里记着他刚刚看向容悦的眼神,依旧没有正眼看他。 这副性子都是他惯出来,罗玉畟一想到这个,神色不禁更缓了一些。 握住他的手,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搂住他,声音里带着几分讨好和宠溺: “那阿琦同兄长说说,兄长哪里又惹你不高兴了,兄长与你道歉,可好?” 周方琦听了这话,终是舍得拿余光去看他,见他眼底那分温柔,所有的脾气都跟着消散,他撇了撇嘴,轻哼着: “刚刚你就只顾着看她了,连我何时生气都不知道!” 罗玉畟微顿,转瞬就无奈同他说: “阿琦,她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你这般打她脸,我若是再表现得无情,岂不是惹得旁人怀疑我二人的关系?” 周方琦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将此事放过。 只是在某个瞬间,心底闪过一丝悲凉。 他其实不怕别人发现二人之间的事,却是怕旁人发现后,他会忍不住后退。 所以,他宁愿他娶了一个妻子。 他自幼至今,所有的时光都给了罗玉畟。 “等简毅侯回京后,我在陪你好好逛逛。” 周方琦听着罗玉畟的话,敛下心底所有的想法,笑着应下来。 回到院子后,容悦挥退了所有下人,玖思离开前,替她将床幔放下,为她腾出一片私人的空间。 容悦侧身躺在床榻上,浓稠秀发遮住脸颊,她闭着眸子,短短半日就好似过了许久一般,身子乏累,却丝毫困意都没有。 脑海中一直是今日所发生的事情。 先是罗玉畟和张氏让她出府赈灾,再遇难民发难,后意外被赶来的简毅侯所救。 甚至最后,她被叫去凉亭,如同伶妓一般,在大庭广众之下,为那人唱曲。 她告诉自己不要去想,强逼着自己入睡。 窗户半开着,微风偶尔轻拂过,一下午无人打扰容悦,她竟在满脑纷杂中睡去。 待醒来后,天边已经染上将夜的灰白。 玖思自从知晓少爷的事情后,越发心疼她,心底惦记着她一日未怎么用膳,才将她喊起来用晚膳。 晚膳是玖思特意让畔昀去厨房,让他们做得容悦喜欢的菜色。 容悦心情不佳,却是想着明日还要出府施粥,硬是喝完了两碗米粥。 等到丫鬟将剩下的菜肴撤下去后,玖思等人伺候她沐浴。 沐浴完后,她靠坐在软榻上,下午睡得足,此时倒是没了什么困意。 她挥退了一些下人,屋里只剩下玖思。 容悦持着笔在案桌上练习小字,忽地想起什么,她抬起头问玖思: “玖思,我入府时,带来的那个梨木箱子在哪里?” 玖思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半晌才想起,是少夫人刚进府时,让人收起来的那个大箱子。 她从屏风后的柜子里最底下,将箱子扒出来,箱子有些重量,却还在承受范围内,玖思将木箱子放在容悦面前的地上,有些疑惑: “少夫人,您找这个箱子做什么啊?” 容悦低头,拿着帕子擦了擦木箱子上的灰尘,听见玖思的话,眸色轻轻闪了下,头未抬地笑道: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来,便想看看。” 玖思整理着自己刚刚被箱子压着的褶皱,闻言就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容悦抬眸对她轻笑:“好了,这里也没事了,你也下去休息吧。” “那少夫人呢?” “我下午睡得足,此时没有困意。” 玖思还待拒绝,容悦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明日你还要陪我出府,若不养好精神可不行。” 玖思瞬间想到今日在府外遇到的难民,浑身打了个颤,也不再拒绝,担心地念了一句:“那少夫人也早些休息。”才徐徐退下。 等屋里没有了旁人的时候,容悦深呼吸了一口气,眼睫轻颤着,伸手打开了这个木箱子。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考四六级,希望能过吧,咳咳 女主应该从十三章左右开始反击,很快了 么么各位小可爱~ 第 7 章 梨木箱子没有上锁,容悦很轻易就将梨木箱子打了开来。 里面并没有 分卷阅读13 很珍贵的东西。 只是满满一箱的医书,曾在容府多年的时间里,容悦已经将其翻上了多遍不止。 这是她娘亲的遗物。 她外祖母曾与其父学了一手好医术,连带了她娘亲对这也十分感兴趣,后来,被姨娘养在闺阁的岁月里,她总是会将这些医书拿出来打发时间。 嫁到罗府后,她忙着府内的事情,已经好久未碰。 只是今日在凉亭时突然想起来。 容悦眸子轻颤了下,从梨木箱子最底下的暗层内,翻出一个暗盒,里面静静躺着两个玉瓶,素白的指尖握着嫩青色的玉瓶,她垂着眸子,不知在想什么,最终将玉瓶收好放进暗盒里。 她翻着书册,从中间抽出一本来,对着烛光,她看着里面的一行字,将那页纸上的内容牢牢记在心中。 夜色浓郁,暖暗烛光下,如隔云端,让人看不清她此时的神色。 容悦轻轻吐了一口气,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今日要将这个箱子翻出来,只是终究心底难平。 她将医书摆放好,若不是提前知道箱子内有暗层,从外表是丝毫看不出来的。 将一切收拾好,她吹了灯烛,在从窗户打下来的月色间上了床榻。 翌日清晨,容悦被玖思叫醒。 “刚刚主院那边传话来,说是少夫人今日不用去请安了,用完膳直接出府就好。” 玖思替她整理着衣裳,容悦听见她的话,神色也只是淡淡,似还有着乏意,随意应了一声。 玖思心里替少夫人抱着不平,却到底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吩咐着旁人将早膳端上来。 早膳用罢,马车已经在门外等着了,容悦没有多说什么,直接带着玖思朝府外去,为了方便,她今日穿着类似骑装的春裙,干净利索。 刚到府门口,就听见一阵马蹄声响起,随后渐渐消失,她抬头看去,只看见一行人的后背,越过众人,她看见为首的那个男人,玄青色纹绣长袍,玉冠束发,背脊挺拔,似永远不会弯下一般。 她只来得及看见一眼,那行人就消失在路口,容悦收回视线,转头对着玖思说: “我们走吧。” 这次驾马的小厮换了,且多了两个,就算张氏再如何讨厌她,她在府外被欺负,丢得也是罗府的脸面,所以今日便吩咐着添上两个小厮跟着。 容悦视线从四个小厮身上扫过,身子单薄,年龄不超过二十岁,若是当真遇到难民发难,这四人怕是连自己都保护不好。 不过她也没有什么失落的情绪,张氏本就不在乎她,即使下了吩咐,也只是为了罗府的颜面罢了,自然不会有人多费心,容悦早便习惯了。 这次马车依旧是在离粥棚百米处停下。 容悦深呼吸着,下了马车。 短短一日,整个平舆街似乎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昨日还四处凌乱的难民,此刻皆是有序地排着队,朝着粥棚慢腾腾地挪进。 容悦打眼望去,便看见了四处不时走动的士兵,心下了然,这些人定是简毅侯的人了。 除了简毅侯带来的人,梧州城怕是再也没有这种浑身压迫满满,锋芒尽显的侍卫。 她彻底松了一口气,就听见耳边玖思有些崇拜的声音: “简毅侯真厉害,不过才来一日,这些难以管教的难民居然当真听了他的话。” 容悦勾唇浅笑了一下,并没有答话,带着罗府的人朝粥棚走去。 粥棚里除了罗府的人以外,还有简毅侯留下的人。 简毅侯的人刚要拦下她,就听见有人喊话:“少夫人,您来了。” 容悦看着粥棚四处冷肃着神色的士兵,尤其是离她最近的一位,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猜想这些人应是得了吩咐,不许任何无关的人靠近粥棚。 那小厮跑过来,对着那士兵说: “这是我们罗府的少夫人,是来施粥的。” 她袖子中的手紧紧抓着帕子,露出一抹温柔的笑: “日后恐有劳烦众位,请众位多担待。” 士兵看向她,眼底闪过一丝惊诧,容悦抿唇朝他笑了一下,柳眉清浅,模样温柔,士兵移开视线,侧过身子让她过去: “夫人多礼了。” 见士兵并不难说话,容悦松了一口气,领着玖思上前去,粥棚看见她的人行了礼后,也知道她为何而来,为她讲解了一番后,容悦就接过了施粥的勺子。 她本就是罗府派出来做慈善的靶子,即使做做样子,也要亲历亲为一番。 容悦挽起衣袖,露出一截细腻白皙的手腕,她没有戴什么首饰,只是宽大的衣袖衬着她的手腕越发纤细,她舀起一勺粥,给排到队的难民打了满满一碗粥。 听着难民的感激声,容悦说不出心里什么感受,只是弯着嘴角,露出浅浅的笑意。 与此同时的城主府,城主府离平舆不过隔着一条街,此时书房内的窗户半开着,里面点着熏香,袅袅白烟。 分卷阅读14 厉晟坐在书房内,翻看着案折,低敛的眉眼暗沉,一手随意敲点在书桌上,丝毫言语未有,压迫感倾力袭来。 罗氏父子连带梧州城的一些官员站在一旁,因着昨日他给的下马威,众人内心依旧惶惶,书房内鸦雀无声。 半晌,是厉晟的声音传来: “看来,先前一批赈银是没有纰漏了。” 他抬起头,敛着锋芒,漆黑的眸子却依旧透着些许锋利,眉梢轻挑了下,似是话里带些许笑意。 有人心底一紧,罗大人上前一步,皱着眉头,恭敬却不乏一丝惶恐: “回简毅侯的话,拨来的赈银全被用在了难民身上,微臣惶恐,如何也不敢挪用赈银。” 厉晟平静地看了他一眼,见他面上似越发惶恐,轻笑道: “罗大人不必惊慌,本侯也不过随口一言。” 顿了下,厉晟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中透着些许凉意,他不明意味地说: “本侯当然也是相信,罗大人对圣上忠心耿耿,这挪用公款如此祸及家人的罪状,罗大人自不会明知故犯。” 罗大人低着头,看不清神色,听了这话,也只是恭敬说道: “简毅侯说得极是。” 厉晟没有和他多说,翻过上次赈银一事,又问他们难民该如何处理。 听着他们七嘴八舌地的意见,厉晟只是漫不经心地看着他们,未作一丝表态,直到最后,他将众人打发离开,也没有说出最后的定论。 总之不管如何,他既然已经来了梧州,自然一切都由他说了算。 此时问他们,不过是给他们找些事做,省得他们之后捣乱。 众人离开后,庄延才开口:“看来罗氏在梧州应是根深蒂固。” 在众人说话时,他一直关注着众人的神色,每每都是罗氏说出意见,其他人跟着附和,就算其中有其他声音,但是细听之后,就会发现,和罗氏所说的话异曲同工。 厉晟手中翻转了刚刚看了案折,闻言,轻笑了一下,剑眉锋芒暗出: “也不知花了多少功夫,才做出这一本假账出来。” 庄延也勾唇笑了一下,他们只当侯爷在边关多年,不懂这其中的猫腻,却不知道当年边关几乎所有事物都是经过侯爷之手,从没有一人敢在侯爷眼皮底下作祟。 “那侯爷的意思是?” 厉晟斜靠在卧椅上,指节弯曲,敲点在椅柄上,他敛着眼睑,不知在想着什么。 半晌后,他似叹了口气: “着实不愿回京。” 圣上将当初对长公主的愧疚,全部集中在他身上,对他的亲事比对亲子还要着急,每次进宫,都要将此事提上一提。 如今好不容易得了一个离京的差事,耳根子终于落得清净,难不成一月不到,就要回京? 厉晟心底不愿。 庄延闷笑:“侯爷,圣上也是一片好心。” “老侯爷只有您一个子嗣,若是您尽早成亲,想必老侯爷也定是开心的。” 如今老侯爷尚在边关,不过领了闲职,在边关的侯府中逗鸟遛弯,唯一的盼头,就是等着侯爷成亲。 偏生侯爷及冠至今还是没有这个念头,急坏了老侯爷。 厉晟斜睨了他一眼,没有接话,人活一世,都是为自己活的。 若是为了别人开心,而为难自己,厉晟不知他人何想,总之他是不愿的。 庄延轻咳了一声:“侯爷不想回京,也可。” “嗯?” “侯爷心善,不用难民多番受罪,”庄延说完这句话,厉晟抬头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庄延只当作没有看见,继续说道: “那属下可以先将罗氏父子罪证收集,只要侯爷在梧州一日,罗氏父子定是不可能安下心来,等祁星到达梧州之后,难民一事也可解决。” “如此一来,圣上那边也能有所交代,待侯爷呆腻了之后,再回京便是。” 厉晟凉凉看了他一眼,扯了扯嘴角,对他的主意不作评价。 只要梧州事情一了,圣上绝不可能任由他留在梧州。 只是,他想起梧州的现状,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头,敛下的眸子有瞬间幽深,似寒潭冷凉,他指节敲击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音,低低开口: “先这样吧。” 作者有话要说:  箱子里只是医书,别失望啊,还有那个药瓶很有用的 这个很有用的,真的很有用,信我! 我昨天考四级,然后……我睡过了,一醒来,考试已经开始了,懵…… 第 8 章 烈日炎炎,平舆街搭了很多简易的草棚,微荫处挤满了人。 容悦站在粥棚里,抬手捏了捏自己酸乏的手腕,玖思过来将她手中的勺子接过,望了望天色: “少夫人,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府吧。” 容悦轻应了一声,随后抬眸朝不远处的难民身 分卷阅读15 上扫过,略过他们身上破烂的衣裳,最终停留在角落处蹲着的几个人身上。 她指尖微捻了捻手帕,仔细地看了过去。 四五个人蹲在那里,身上些许凌乱脏扰,年岁不大,瘦骨嶙峋,不过十二三岁的少年少女。 争抢不过强壮有力的青年,此时只能蹲在角落里,似乎在说些什么,背对着众人。 玖思收拾好后,见她没有动作,疑惑地又喊了一声:“少夫人?” 容悦回神,抬手敛起脸色的几缕青丝,眸色不着痕迹地微闪,她看向粥棚内剩下的几个馒头,轻声细语说道: “将那几个馒头递给我。” 她有些怜惜地看着那边角落里的人,玖思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明白她想做什么,有些担忧: “少夫人,还是不要靠近这些难民了,待会让阿力他们送过去就好。” 容悦冲她轻柔地笑了一下:“好了,没事的。” 玖思无奈,将剩下的馒头递给她。 容悦接过馒头,敛下眼睑,朝那边走去。 玖思不放心,和一个小厮跟在她身后。 所有人都在狼吞虎咽地吃着食物,没有几个人关注她们。 直到容悦走到那群人身后,他们才发现她,似乎被吓到一般,全都惊慌地看着她,还将手朝身后藏了藏。 容悦不着痕迹地将视线扫向他们藏起来的手,面对他们有些警惕的神色,笑得温柔和善,越发轻声细语: “还剩下些馒头,你们吃吧。” 有一个十二岁左右的少年抬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手中的馒头,咽了咽口水: “给、给我们?” 旱灾之前,他们便是穷苦家的孩子,有的甚至装作伤残在街上乞讨,旱灾来临之后,他们身板小,根本抢不到食物,经常遭到排挤。 昨日那位大人来了之后,平舆街这边的情况才好上一些,没有人再敢直接抢夺食物。 但就算如此,他们领到的食物也不是全部能留住,他们不敢得罪人,毕竟这些士兵不可能一直护着他们。 容悦不知道这些人在想着什么,只是将馒头朝他们面前送近了些: “对,拿着吧。” 她话音落下,馒头就被一群人哄抢过去,每人手中拿着两个馒头,缩在墙角处,大口大口地狼吞虎咽,用最快的速度将馒头塞进嘴里。 他们这一动作,原先藏起来的手就露了出来,指缝间带着些许污垢,似还隐隐有些暗红。 容悦看得捏紧了手帕,下意识地轻了呼吸,什么话都没有说,转身带着玖思等人离开。 玖思扶着她,发现她的脸色似乎比刚刚要白了一些,疑惑担忧地问: “少夫人,您没事吧?” 容悦面色微泛着些许白,扯出一抹极浅的笑,缓缓摇头: “我没事,只是日头太烈,有些不适而已。” 玖思松了一口气:“那我们快回府吧,少夫人也累了一日,好好休息一番才是。” 容悦勉强勾了下唇角,算作回应,临上马车前,她回头看了一眼,闭了闭眼睛,进了马车。 一路无言,马车回到罗府。 畔昀已经从厨房将午膳带了回来,是容悦往日喜欢的菜色。 只是容悦胃口不佳,随意用了一些,就让人将其撤了下去,也没有忘记,将未动过筷子的饭菜让下人分食。 玖思伺候着她换衣午休。 容悦披着嫣绿的外衫,乌黑的青丝披散在香肩上,她静坐在床榻上,看着还在忙的玖思: “好了,你也下去休息会儿吧。” 玖思今日在外面也觉得累,闻言也只是点点头,服身退下。 等她下去后,房内瞬间寂静下来,容悦细数着锦被上的花纹,并无一丝困意。 她想起今日看见的东西,轻咬着唇瓣,心底依然紧绷。 若是她没有看错,那几人手上的暗红……应是残留下的血迹。 她拧着细眉,在床榻翻了个身,终是忍耐不住地坐起身子。 她忽地想起,昨日她翻看的那本医书。 上面记载着,旱灾之时,可能会患上疫病。 她想起今日自己所看见的东西,心底突兀狠狠一跳,细眉紧蹙难缓。 她坐在床榻上,心绪久久难以平静,她不知道自己猜测地是不是真的? 若是真的,她又能怎么做? 她想了好久,直到玖思进来唤她,才轻抿唇将这念头放下。 她连自己的日子都过不好,又何必去操心其他事。 更何况,万一她猜错了,贸然说出去,岂不是乱了人心。 只是她到底怀着心思,之后几日出去施粥之时,总是不着痕迹地留意着。 如此过了几日,她并未听说有疫病发生,才渐渐将这个念头放下。 这日晌午,玖思带着笑进来:“少夫人已经醒了?” 分卷阅读16 “庭院里的栀子花开得正茂,奴婢刚刚过来时,都闻见一阵清香,少夫人若是无事,待会不如出去走一走。” 她想着少夫人忙了一上午,不如在院子散散心,总比一人闷在屋子里强。 容悦将之前的念头抛开,听见她的话,也起了些心思,眸子含笑,灿若春桃: “也好。” 她除了出府施粥,也无旁事,府中的事务都是张氏管着的,她嫁进来一年,除了这个小院子内,旁的事,她皆是插不进手的。 容悦从畔昀那里知道,今日老爷和少爷都还未回府,表少爷也在上午的时候回府了。 她心底松了一口气,虽总告诉自己不要在意,但是眼不见心不烦,她终究是不愿见到这两人的。 她稍微收拾了一下,换了一身素雅的杏黄色夏裙,戴了一支白玉莲簪,轻敛着眼角,衬得她越发温柔了些。 玖思笑着夸她:“奴婢从未见过比少夫人更好看的人。” 容悦轻笑了一声,心中并无什么感受,她从未受到容貌带来的便利,也自然不会引以为傲。 玖思扶着她出门,在印雅苑内就看见了玖思口中的栀子花,花香四溢,容悦吐了一口气,方才觉得这些日子沉闷的心思散了些,嘴角也浅浅地勾起。 知道罗玉畟二人不在府中之后,容悦也没有了顾虑,领着玖思朝花园走去。 只是,如今离那日凉亭之事还不到半月,她不愿路过那里,总会想到一些不好的事情。 玖思心底也明白,扶着她朝小径上走着,偶尔芍药冒出来,容悦抬手就能摸到。 就在容悦摘下一朵芍药在手里把玩着时,玖思突然叹了口气: “哎,奴婢突然想起,今日早上小兰的衣服似乎更破了些。” 容悦一顿,小兰是玖思施粥时候认识的一个小姑娘,才不过六七岁,模样可爱,又乖巧懂事,玖思说,见到小兰就想起自己的妹妹,便连盛粥,都会给她盛上满满一碗。 容悦垂眸,她没有亲妹妹,只有一个庶妹,巴不得她过得不好,所以她感受不到玖思的想法。 她没有接话,静静地听着。 “她好像也瘦了些,奴婢记得自己还有些旧衣服,等奴婢将旧衣服改改,下次出府的时候,带去给她。” 容悦掐着芍药的花根,绿色的汁水沾上她的指尖,她轻柔安慰着: “你有这份心,她知道了也会高兴的。” 玖思弯头笑了笑,刚刚失落的情绪才好了些。 玖思伺候了她一年,容悦知道,她心底一直有着遗憾,当年她被父母卖掉的时候,她妹妹也才不过五六岁的模样,抱着她的大腿哭着不让她走。 她对亲人唯一的念想,也就是这个妹妹了,也不怪乎她寄情于小兰身上。 容悦垂眸看着自己的指尖,用手帕将绿色的汁水擦去,眉梢情绪浅淡一闪而过,二人继续朝前走去。 突然,玖思遗憾的声音又响起,惊得容悦差点掉了手中的芍药: “对了,自从简毅侯入住府中之后,奴婢还没有见到过简毅侯呢。” 玖思连忙扶着她,拍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歉疚地看着容悦。 容悦有些无奈地看向她:“简毅侯带着圣旨前来梧州,身有要事,又岂是像你一样,日日无事可做?” “少夫人冤枉,奴婢哪有日日无事,今日还陪着少夫人出府施粥了呢。” 容悦想起几日前,在府门口看见的那道背影,眸色轻闪,抿唇笑着: “连你都每日不得空闲,简毅侯自然更加忙碌了,岂能容你想见便见?” 玖思脸色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不再说话。 在两人不远处,有人将两人对话全听在耳里。 厉晟穿着暗玄色的长袍,听着前方的人将他夸了又夸,仿佛他日日都在为梧州之事忙个不停一样,不禁挑了挑眉梢,斜睨向庄延: “除了你,旁人都知本侯事务繁忙。” 庄延看了一眼他鞋底带着泥土,微笑着没有接话。 两人刚从城外回来,侯爷进了军帐后,听着祁星训练的计划,一日都未曾出来。 他将罗氏父子的罪证放在桌子上,侯爷都未看一眼,更别提日夜忙碌梧州一事。 厉晟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庄延立刻低下头,恭敬回答: “侯爷政事繁忙,着实辛苦。” “无趣。” 厉晟轻斥了一声,抬头看向小径上依然未有察觉的二人,视线在女子姣好的脸庞上扫过,转身朝府外走去。 庄延连忙跟上,惊讶:“侯爷,这是去哪儿?” 他们刚从府外回来。 “去城主府。” 厉晟勾唇笑了下,透着漫不经心的凉意: “晾了这么久,也该去看看我们这位罗大人究竟都做了些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八章了,感觉好快,存稿马上没有了,哭泣,最近还有 分卷阅读17 期末考试 为毛我日更,你们还是觉得我慢呢? 第 9 章 日头越渐越烈,容悦领着玖思朝院子里回去。 听着玖思说起这两日府里的事情,说到少爷院子里的时候,她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些许愤愤不平: “这两日表少爷在府内,直接住在了少爷的院子里。” 这种情况往日也不是没有过,但是当时玖思并不知两人关系,自然也无甚感觉,只认为两人兄弟情深罢了。 说到底,她还是在为容悦感到不平。 容悦已经将手中的芍药扔了去,只要那两人不出现在她面前,两人究竟做了什么,容悦并不在意。 她想着府外的事情,一时之间有些失神。 玖思以为自己又说错了话,心底一阵懊恼,闭上嘴不再说话,小心搀扶着她。 两人不注意间,就走出了小径,眼看着印雅苑就在眼前。 忽地从另一边传来一声: “夫人。” 听到这个声音,容悦主仆二人身子一顿,侧头看过去。 就见,罗玉畟身后跟着两个小厮朝这边走过来,金丝绒边蓝袍加身,玉冠束发,端得温雅如玉的贵公子模样。 容悦细眉几不可察地一蹙,他怎么回来了? 她笑意款款地迎上前去,恰到好处地带着几分雀跃和不解: “夫君?你怎么在这儿?” 罗玉畟见她眸子里的欢喜,袖子里的指尖微捻,突兀伸手扶着她。 毫无征兆的亲密举动,容悦被他打了个措手不及,整个人身子顿时僵硬,丝毫来不及反应,怔怔地: “夫君?” 玖思见此,原本想去扶着她的动作一顿,无声退了一步。 只是想着前些日子凉亭的一幕,对着少爷的到来心底提起了警惕。 不止是她,便是容悦心底也满是疑虑,不知罗玉畟究竟又在打着什么主意。 罗玉畟似乎没有察觉到她的僵硬,眉头微皱,含着几分担心: “我听下人说,夫人这些日子胃口不佳,心底担忧,便过看一看。” 容悦紧绷着身子,心底丝毫不敢放松,跟着他的步子朝前走去。 闻言,她面颊染了些红霞,满是歉疚: “是妾身不好,这点小事也烦得夫君担心了。” 罗玉畟见她小心翼翼的模样,眼神不着痕迹地暗了暗。 自从那日凉亭后,他总是偶尔想起,那双浸了湿意的眸子。 无措紧张,渐渐黯然。 他知道她无辜,本不该受这些,若是嫁给了旁人,必是将被人捧在手心呵护。 今日回府,下人汇报说,表少爷上午回府了。 他不知怎的,就突然问了句,少夫人在做什么? 下人顿了半晌,久久回不上来话,他才猛然回神。 他从未关心过印雅苑的事,他院子中的人自然也不会将印雅苑放在心上,又怎会知道她在做什么? 憋了半晌,院子里的下人才说了一句,听闻少夫人近日胃口不佳。 怀着莫名的心思,他就走到了印雅苑。 直到看到从小径边走过来的人,才倏地回神,只是都已经走到了这里,再回头更显突兀。 两人相携进了印雅苑,惹得院子里的都是一惊,他们在院子里伺候了一年,都几乎没见过少爷过来,更别说,少爷和少夫人的亲密举动了。 一时之间,印雅苑雀跃起来,面上也浮了些许兴奋。 容悦余光瞥见众人的欢喜,忽地心底一阵悲凉。 女子总是这样。 未嫁从父,既嫁从夫,夫死从子。 仿若挣脱不开的枷锁一般。 束缚得女子寸步不得行。 耳边传来罗玉畟温柔的声音,将容悦的思绪拉了回来: “夫人这些日子在外忙碌,辛苦夫人了。” 容悦堪堪敛下眼睑,遮住眼底的神色: “哪有夫君说得那般辛苦,妾身平日在府中也无事,能为府中做些事,妾身心底才觉得踏实。” 两人进了屋子,玖思心中烦闷,没有跟着进去。 畔昀走过来,带着几分兴奋: “玖思,你怎么不进去伺候着呀?少爷难得来一回,你这般怠慢,小心惹了少爷心底不悦。” 玖思扯开笑脸:“瞧你兴奋的样,比少夫人还要高兴。” 她话音落下,就转头看了看房内,因此也没有看见畔昀有些染红的脸颊。 “我回去拿些东西,你泡壶茶端进去吧。” 究竟那是主子,玖思心底再有多少情绪,也不忘叮嘱了一句:“仔细伺候着。” 畔昀眼神一亮:“玖思你放心回去吧,我这就去泡茶。” 说完就急急忙地转身朝茶房跑去。 玖思心底藏着事, 分卷阅读18 也没有发现畔昀的不对劲,一想到少夫人那日连落泪都要小心翼翼的模样,她就闷闷地叹了一口气。 容悦和罗玉畟进了里间。 罗玉畟视线将房间的全貌扫了个遍,玉器琳琅,不经意的细节处,比他院子里多了几分温情。 容悦瞧着玖思没有跟进来,心底也是松了一口气,她怕玖思藏不住事,露了馅。 便是当初,她厌恶那张软榻,也是等了半个月才让人将那软榻换了去。 若是让罗玉畟察觉到不对劲,她不敢去想那场景。 罗玉畟坐在了炕上,瞧见了容悦平日里的手札,抬手拿了起来。 容悦瞥了眼,没有在意,她敢放在明面上的东西,自然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屋子里熏香袅袅,今日刚摘的花朵垂着瓣,但是无人说话,一时之间有些安静。 有罗玉畟在,她不好像平日里那样躺在软榻上,陪着坐在另一边,双手有些不安地绞在一起,局促地垂着眸子。 罗玉畟看着手札上清隽秀气的小字,赞了一句: “夫人的字比我想象中的要好。” 当朝虽不像前朝一样禁止女子习字,但是对女子书法方面的看重总是不如男子,容悦写得一手好字,的确出乎了罗玉畟的意料。 “夫君谬赞。”容悦似有些不好意思,抬手就想去把手札拿回:“夫君快别看了。” 他抬头含笑看着容悦,恰好看着她有些无措羞涩的眸子,当下,罗玉畟的眼神微闪烁。 就在这时,畔昀端着茶水走了进来,嫩粉的衣裳衬得将人衬得越发年轻,俏生生地将茶水奉上: “少爷请用茶。” 话音似打着转,容悦抬眸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俏丽的脸颊上施了几分胭脂,眸子里含了几分羞涩,那分心思虽说想藏着,却是不可避免地带出来。 容悦垂下眸子,勉强地勾了勾嘴角。 往日罗玉畟几乎不来这印雅苑,她竟也没能发现自己的大丫鬟藏着这份心思。 容悦看见她隐晦地朝自己看来,似含了些许愧疚。 容悦仿若未曾察觉她的想法一般,收回视线,接过她奉上来的茶水,轻抿了一口。 她本就没有指望罗府的人会对她有多忠心。 有一个玖思,已经是意外之喜。 只是这份心思,即使她不拦着,也未必能成。 容悦忽地想起那日周方琦狠冷的神色,她捏紧了杯壁,看着畔昀迟疑着要退下,浅浅笑着: “你留下伺候着吧。” 畔昀有些惊喜地看了她一眼,压着激动,站到了罗玉畟身边。 罗玉畟没察觉不对,房间里留下伺候的丫鬟本就正常,更未察觉到畔昀的心思。 因着周方琦霸道,他院子内几乎没有丫鬟伺候,有心思的丫鬟根本到不了他面前。 畔昀殷勤伺候着,他也只以为是自己不经常来这印雅苑的缘故,连个正眼都没有看向畔昀。 说了那句话后,容悦就没有再管畔昀,她那句话,只是想对周方琦的回敬,至于畔昀能不能成功,那便全看她本事了。 她不习惯与罗玉畟相处,见罗玉畟对畔昀也好像没有那层心思,也没有要离开的心思,暗地里捻了捻手帕,她像是突然想起来,有些疑惑: “夫君今日不忙吗?” “今日简毅侯有事出城,刚好得闲。” 罗玉畟也不知自己为何要在这儿留这么久,听见她的问话,还十分耐心地慢慢回答。 容悦没有想到会从他口中听见简毅侯三个字,她捧着茶水又饮了一口,又想起今日在花园里玖思的话,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简毅侯自来梧州之后,好似一直忙碌着,妾身日日在府中,都未曾见过他一面。” 听着她问简毅侯的事情,罗玉畟皱了皱眉头,只是看着容悦满是好奇的眸子,他顿了顿,摇头失笑: “简毅侯身有要职,自然不会整日待在府中。” 和今日容悦回答玖思的话异曲同工。 容悦闻言,便点了点头,将这个话题揭过。 罗玉畟见她不再问,眉头也松了松,心底觉得她的确懂事。 容悦绞尽脑汁,也不知要再和他说些什么,她看着外面的天色,心底着急,他怎么还不离开? 再待上片刻,便要用晚膳了。 罗玉畟从没有在印雅苑用过膳,容悦希望他今日也不要留下。 因着那日在房外听见的那些话,她终究无法用平常心来面对他。 瞧着罗玉畟依旧坐着不动,容悦竟有些觉得周方琦留在府中的日子,似乎也不是太差。 至少,罗玉畟不会这般长时间地出现在她面前。 作者有话要说:  努力让男女主见面,我的感情戏呀,猛虎落泪 隔壁耽美,我开了一年了,才填了八千字,敢信? 第 10 章 分卷阅读19 就在容悦不知怎么打发罗玉畟,恨不得周方琦此时就来罗府的时候,外面突然有人出声: “少爷,老爷让人来找你。” 容悦心底一松,看着罗玉畟皱起的眉头,也当作没有看见,从炕上站起来,贴心地说道: “这么晚了,爹找你肯定有要紧的事,夫君别让爹久等。” 罗玉畟拧眉,不知父亲有何事,居然这个时候让人来找他? 只是往日和周方琦在一起的日子太过闹腾,今日下午太过休闲安逸,他竟也觉得不错。 他也从炕上站起来,低头看着容悦,见她眸子中似藏着不舍,却贴心懂事的模样,心下微有些不自然,本想着陪她用次晚膳,再离开的。 他一直未说话,容悦有些疑惑的抬头看他:“夫君?” 罗玉畟没有对上她的视线,语气依旧温柔: “你好好休息,我下次再来看你。” 容悦见他当真要走了,一直紧绷的身子放松下来,笑着送他到房门口: “夫君慢些,仔细着脚下的路。” 罗玉畟看见外面等得焦急的下人,跨步走过去,两人说着话,离开了印雅苑。 容悦看着他走远,直到现在,她依旧没有想清楚,今日罗玉畟为何来印雅苑? 仿佛真的只是过来看看一般。 可是,容悦记着之前的事情,心底不敢有丝毫放松。 玖思这个时候出来,看着少爷离开,她心底也不知该喜该忧,过来扶着容悦进入房间。 畔昀在旁边低着头,容悦余光瞥见她,什么话都没说,就让她退了下去。 瞧见她似乎松了一口气的模样,容悦心底好笑,却丝毫笑不出来。 且不管罗玉畟和周方琦之间如何,畔昀这番行为总是在明面上打了她的脸。 若非她对罗玉畟并无感想,今日畔玉的举动,岂不是也惹她伤心? 容悦微拧着细眉,觉得些许烦闷,却不得其解。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她与畔昀在这个院子生活了一年,日日相处,突遭背叛,又岂能一丝感觉都无? 玖思还不知道畔昀的事情,跟着她进了房间,有些疑惑: “少夫人怎么让畔昀退下了?” 容悦顿了顿,敛着眼睑,轻声说:“畔昀见少爷离开,有些失落,现在不适合在房间里伺候。” 她说得隐晦,玖思过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脸色顿时气红了一片: “她怎么敢!” 容悦没有心情去计较这些,既然畔昀心思不在这个院子里了,日后找个借口打发了就是。 更何况……也许日后她说不定会需要畔昀这份心思。 她拍了拍玖思的手背:“好了,别气了,日后注意着些就是。” 玖思一口气闷在心底,她不知少夫人是怎么忍下来的,她又有些泄气。 少夫人不生气,追根究底,是因为少夫人并不在乎吧。 若是在乎少爷,又岂会这么平淡? 这样一想,玖思又觉得这是好事,心底矛盾得让她难受,只能憋着不去想。 另一边,罗玉畟离开印雅苑之后,就朝前院而去。 刚到书房,就听见里面罗闫安的斥骂声,罗玉畟拧眉,挥退下人,独自进了书房。 书房内,隔着重帘,书架旁摆着玉瓶收藏,名人字画,然而站在案后的罗闫安却是一脸阴沉,罗玉畟不知发生了何事,恭敬拱手:“父亲。” 罗闫安朝他冷哼了一声,罗玉畟微顿,有些疑惑: “父亲,这是怎么了?又是谁惹了您不高兴?” “谁?”罗闫安将手中的书折摔在桌上,怒其不争地看着他:“除了你,还能有谁?” 他狠狠地刮了一眼罗玉畟,若不是他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他定会转而培养他人。 堂堂罗府嫡子,居然有断袖癖好,若非他及时向容府提亲,他罗家的脸面都丢尽了! 罗玉畟看着他眼底的怒意,身子半僵: “孩儿不知又犯了何错?竟惹父亲这般生气,父亲息怒。” 他脸上全是担忧,罗闫安的怒意终于散了一些,但是想到今日得的消息,终是意难平,沉声说道: “近些日子,你与周家人离得远些!” 罗玉畟皱起眉头,想起周方琦的性子,有些为难:“父亲,方琦他——” 一个杯子猛然砸在他脚边,清脆的声音在书房内响起,溅出的水湿了他的衣摆,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 罗闫安怒不可遏:“你是嫌我罗府现在的把柄还不够多是吗?” “堂堂男儿,一心皆是儿女情长,你让我如何放心将这罗府交到你手里?” 他说到儿女情长的时候,便是他,也有些不耻开口。 罗玉畟听了他的话,双手紧握成拳,他知晓自从自己和周方琦的事迹败露之后,父亲就一直对他不满 分卷阅读20 意。 那段时间府邸进了不少女子。 不仅是给他准备,甚至有些最终成为了他父亲的侍妾,他知道,自己一直和周方琦纠缠,惹得父亲失望。 那段时间,罗闫安不断进后院,就是为了再有其他子嗣。 若是两年下来,也没有消息,他这罗府继承人的位置甚至可能不保。 罗玉畟想起那段时间,周氏日日不停的哭泣和祈求声,还有父亲的冷眼。 态度终究软了下来,不再坚持: “父亲息怒,孩儿听你的便是,这些日子定不再见周家人。” 罗闫安冷哼了一声,不再看他,只是下着命令: “我可以不管你和周家那小子的事情,但是两年内你必须要有子嗣,否则,哼!” 他话没有说完,只是阴冷地看着罗玉畟。 罗玉畟是他唯一的子嗣,他有所顾忌不能动他,但是周家那小子就不一定了,若是两年他再看不见希望,也别怪他心狠手辣。 罗玉畟听懂了他为说完的话,一时之间有些头疼。 他是真心喜欢周方琦的,不顾世俗、一心一意皆是他,他舍不得辜负他。 但是在罗闫安话音落地的时候,他脑海突兀闪过一双眸子,他顿了半晌,最终还是记得早上离府时,周方琦脸上期盼的神色,僵着神色没有答应罗闫安的话。 罗闫安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书房外的下人只听见屋里碎了几个茶杯后,突然房门被打开,少爷面色微沉地走了出来。 他们面面相觑,不敢去想书房内发生了何事。 罗玉畟走后,罗闫安也紧跟着出了书房,他径直朝主院走去,周氏高兴地在院子里迎他,就见他一脸阴沉,原先高兴的心思也散了去,转变为不安。 进了屋子里后,不过片刻,罗闫安冷斥的声音就传来,最后甩袖而去。 下人们在屋外徘徊,听着夫人低低压抑的哭泣声。 老嬷嬷扶着周氏,看着她抹了眼泪,问她:“老爷往哪里去了?” 老嬷嬷顿了顿,才迟疑地回答:“去了西边的院子。” 顿时周氏又身子瘫软了下来,自从三年前玉畟和方琦的事爆出来以后,西边院子里就住进了一个人,甚得罗闫安喜爱。 周氏知道,罗闫安现在就心心念念让那贱人为他生下一个儿子。 她咬着牙站起来:“快去将少爷给我喊过来。” 她就算再宠溺罗玉畟,也知道老爷的话没错,罗玉畟就算再喜欢方琦那个孩子,也必须要诞下子嗣。 如今大哥因为两个孩子的事也有些怨她,但是周家并不是只有方琦一个男子,因此没有罗闫安这般恼怒。 屋里因为罗闫安的怒火一片狼藉,周氏颓废地坐在炕上,等着罗玉畟。 容悦尚且不知主院这边发生的事情,如今天色已晚,院子里的下人刚将晚膳拿来,她心底对罗玉畟今日的行为还存有疑虑,将就着用了些,就让人撤了下去。 她沐浴之后,躺在床榻上看着手札,屋里只有玖思在伺候着。 玖思将灯烛放上灯罩,暖暖的光从灯罩内散发出来,今日是玖思守夜,她用被褥在外间打地铺。 容悦久久没有困意,将手札折了起来放下,玖思见此,就和她说起府内的事情,打发一下时间: “少夫人,奴婢听说,今日表少爷离府的时候,是老爷的人亲自送的。” 容悦只知道今日周方琦回府,倒是不知这其中还有波折,不由得发问: “你可知是为何?” 玖思摇头:“奴婢不知。” 容悦微微蹙眉,她嫁进来足足一年,知道罗玉畟和周氏对周方琦都是很好,唯独她这公公对周方琦好似并不喜。 容悦记得很清楚,周方琦有些怕她这位公公,有一次请安时碰上,她那公公甚至直接冷了神色,满屋都寂静不敢说话。 如今怎么会亲自让人送周方琦回府? 除非…… 容悦眼睫轻颤了颤,心底隐隐升起一个猜测。 除非今日周方琦回府并非自己所愿,而是她这公公亲自派人去请回府的? 容悦眸子忽闪了下,之前周方琦住在罗府,罗闫安从未有过如此动作,那这次又是为何呢? 她敛着眼睑,葱白的指尖点在手札的封面上,有些走神地随意猜想着。 这次与往日有什么不同吗? 她指尖顺着纸张的边缘向下滑着,不经意间被锋利的纸边划伤,轻微的疼痛让她蹙起眉尖。 玖思注意到,忙走过去,就见她嫩白的指腹上溢出了一滴血,皱眉说了句: “少夫人在想什么呢?” 容悦有些失神地看着指腹上的血滴,忽地想起一个人。 ——简毅侯。 这段时间梧州城并无什么不同,除了多了一位简毅侯。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男女主就要见面啦 分卷阅读21 ! 第 11 章 天色已暗,可平舆街内却未曾有一丝安静。 厉晟骑着马从城主府出来,路过平舆街,马蹄落在大道上,他瞧着地上难民窝在草棚下。 他下颚紧绷,侧脸棱角分明,线条凌厉锋沉,剑眉微拧,似落了霜,挑不起一丝笑意,一言不语地驾马而过。 庄延知晓他此时心情不佳,小心翼翼地瞄着他的神色,似路边士兵的刀尖,冷凛锋芒。 他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一路无言,直入罗府。 厉晟下了马,踏进罗府,刚过月洞门,他就顿住了脚步,皱起眉头,扫了一眼罗府。 不知发生了何事,满府点着烛笼,灯火通明。 庄延招手叫来一个下人:“府中发生了何事?” “回大人的话,奴才也不知晓究竟是何事,只知道今日下午老爷主院里发了通脾气,夫人和少爷晚膳前似也有番争吵。” 那下人知道这两位是贵客,不敢有所隐瞒,将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庄延点了点头,挥手让他离开,才抬头看向自家侯爷。 就见侯爷已经踏步朝前走去,对这罗府的事情没有一丝兴趣。 庄延摸了摸鼻子,赶紧跟上。 入了澹溯院,厉晟忽地转头看向庄延,庄延脚下一顿: “侯爷,怎么了?” 厉晟拧了拧眉,凉飕飕地看着他:“难民们整日就无所事事?” 庄延见他发难,心底无奈,侯爷这根本就是迁怒。 只是,他想起今日侯爷看见从京城中传来的书信后,就陡然降低的气压,当下拱了拱手: “是属下疏忽,请侯爷责罚。” 厉晟冷哼了一声,转身朝房内走去,不咸不淡的声音传来: “本侯瞧着这罗府上下都太休闲了些,明日便让他们去平舆街走走。” 庄延淡定地接话:“属下知晓了。” 这世上谁惹侯爷不高兴了,侯爷都能还回去,偏生今天这位,侯爷心底憋闷,也得忍着。 这罗府撞上来,可不就成了侯爷的出气筒? 隔日清晨,容悦才知主院里发生的事情,一脸惊讶,原先还有的些许乏意都散了去。 周氏和罗玉畟争吵? 真是难得,周氏将这个独子看得比命还重,往日连句重话都舍不得说,这两人是如何吵起来的? 玖思又说,她这些日子不用去主院里请安了。 容悦眸子里有了些许笑意,两人为何争吵与她无关,但是不用去请安,那却是太好了,落得耳边清净。 她收拾好后,就带着玖思出府,朝平舆街而去。 今日的平舆街有些过于安静,马车停下来的时候,容悦差些没有反应过来。 等下来马车,容悦才发现那份安静并不是错觉,整条街的人都冷肃下来,那些她渐渐习惯了的士兵此时都一脸严肃,脊背挺得笔直,视线如鹰般处处紧盯。 容悦和玖思对视一眼,心下有些疑惑,今日是怎么了? 半月下来,主仆对平舆街已经很熟悉了,两人朝着粥棚的方向走去。 离粥棚不远处,厉晟站在那里,余光不经意瞥见二人,微顿,眉梢轻挑。 女子穿着湖绿色的褶裙,姣好的脸庞微低着,被丫鬟扶着朝这边走来。 他有些眼熟。 朝一旁的庄延看去,问他:“你已经让罗府的人来了?” 庄延一愣,差些没有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待看到走过来的女子时,才了然: “这位少夫人,自从我们进了梧州之后,每日都会来这里施粥。” 厉晟眯了眯眼睛,想起那日凉亭内的那首小曲,舌尖抵了抵牙根,轻嗤了一声: “还挺菩萨心肠。” 庄延没接这话,稍微在府中受点宠,也不至于沦落到这种地步。 厉晟就是随口一说,也没指望他接话,视线徐徐落在那女子身上,忽地想起什么,问庄延: “之前让你查的事,结果呢?” 庄延愣然:“侯爷是说何事?” 厉晟甩了甩腰间玉佩上的穗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忘了?” 庄延额头都要溢出冷汗,余光瞥见容悦,蓦然反应过来,连忙说道: “查清了,那日凉亭下的人是罗府独子,和周家的幼子。” 厉晟罕见地停顿了一下,眉尖微锁: “若是本侯没有记错,这周氏和罗氏似乎是姻亲?” 庄延笑:“侯爷没有记错,那周氏幼子是罗家独子的嫡亲表弟。” 厉晟甩着穗子的动作停了下来,抬眸望着那走进粥棚的女子,拿着勺子的衣袖下滑,细腻的手腕露出一截,勾人遐想。 他忽然想起在京城时见过的一块红玉手镯,润泽无暇,若是带在这人手腕上,定是衬的。 分卷阅读22 旁边忽然响起庄延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还别说,这少夫人的确姿色过人。” 少夫人? 姿色过人? 他蓦地轻笑,惹得庄延抬头看他,他陡然收了笑,冷瞥了庄延一眼,转身离开。 庄延撇了撇嘴,觉得自家侯爷这性子越发让人难以琢磨了。 进了粥棚里,容悦才听罗府的人说,今日简毅侯来了平舆街。 她解了疑惑,原来是简毅侯来了,怪不得整个平舆街都如同惊弓之鸟一般。 然后下一刻,她也紧绷着身子,眸子不着痕迹地将四处打量了个遍,也没有看见简毅侯的影子。 玖思有些兴奋地靠在她身边,叽叽喳喳地在问简毅侯在哪儿。 容悦推了推她:“好了你,还不消停?” 玖思不好意思地伸手捂嘴,容悦无奈看了她一眼:“你不是给小兰带了衣物吗?不给她送去?” “欸,好,奴婢先将衣服给小兰送去,待会再过来找少夫人。” 说完,她抱着自己从府中带出来的包裹,就朝难民堆里跑去。 耳边清净了些,容悦终于能够松了口气,不经意地朝城主府的那个方向看了过去,直到眼前伸过来一个碗,才回过神来,将碗盛满粥。 厉晟带着人将平舆街绕了一圈,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凉。 “所以,本侯进城之后,这满城官员便无事可做了?” “这不是侯爷吩咐的,让那些人不要插手。” 厉晟冷眸看他,讽笑反问:“调查赈银一事,不用他们插手,处理难民一事,难不成他们也歇着?” 他好似依旧在笑着,冷沉的眸子里却带着几分寒意逼人。 庄延一噎,好似的确如此,若不然,岂不是什么事都要他们厉家军亲历亲为? 这也太便宜了这梧州城的官员了。 他讪笑着:“属下知晓了,明日开始,定让他们忙起来。” 厉晟收回视线,神色淡淡:“本侯瞧你是京城的舒坦日子过久了。” 在边关的那些日子,他何时出过这些差错。 庄延听出侯爷似真的有些动怒了,心下一凛,面色严肃: “属下知错,待回去后,便去领罚。” 已近午时,厉晟抬头,视线越过排队的难民,看见了尽头处粥棚内忙碌的众人。 他提步走上前去,见到他的厉家军都停步行礼,一路过来,鹤立鸡群,分外显眼。 粥棚内的容悦听见动静,也抬眸看去,看着束着墨色玉冠,浑身凛然的男人朝这边走近,恍然间想起那日他高高坐在马背上,轻而易举将她救下的场景。 刹那间有些怔然,旁边的人忽然撞了她一下,险些打翻了手中盛满粥的汤勺。 厉晟走近粥棚,就见她慌乱地要握紧汤勺的场景。 他拧眉,跨步上了粥棚,稳稳当当地接住了汤勺的柄端,离那人细腻指尖不过分毫的距离。 厉晟的视线落在她葱白的指尖一瞬,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 冷冷地拧眉,声音微沉: “小心些。” 容悦愣愣然地看着一个大掌接住了汤勺,直到听见男人低沉的声音,她才反应过来,下意识地松了手,退开几步。 厉晟看着女子惊慌地退后几步,然后服下身子,就差跪在地上,带着分怯乱,尾音因慌乱轻颤: “臣妇见过简毅侯。” 他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梢,视线从女子紧张不安的脸颊上一扫而过。 果然是那日唱曲的人,生了一副娇嗓子。 不过,他垂下的眸色微凝,他有那么可怕吗? 作者有话要说:  我……我最近要考试,都在复习,发的都是之前的存稿 这本文我做了大纲的,罗和周什么时候over都已经计划好了的 小天使不要着急啊 第 12 章 容悦低低服着身子,没有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遇见简毅侯。 她想起,简毅侯入城那日,平舆街血溅当场的情景,脸色微有些泛白。 指尖紧紧捏着手帕,头顶男人的视线未移,她心跳如雷,咬着唇瓣,紧张无措。 厉晟看着她不知想到什么,脸颊霎时间失了血色,眯了眯锋利的眸子,微微颔首: “起来。” 容悦被玖思扶着站起来,低垂着眸子,不敢看那人,微瑟低声:“谢过简毅侯。” 话音落下,眼前递来被她松开的汤勺,还有男人微沉的声音: “拿好了。” 她有一刹那窘迫,明明已经做习惯了的事情,却在他出现的那一刻出了差错。 容悦忙忙接过汤勺,脸颊泛红:“让简毅侯见笑了。” 厉晟听了这话,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梢,见她接稳了之后,什么话都没说,从粥棚离开。 分卷阅读23 余光处暗玄色的身影消失,容悦才彻底放松下来,她半靠在玖思身上,听着玖思心有余悸的话: “简毅侯好吓人。” 她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深深地吐了一口气,明明刚刚简毅侯也没有做什么,但是他光站在那里,就足够让人产生压力,不敢动弹。 容悦垂眸看着自己手中的汤勺,想起刚刚简毅侯的举动,不着痕迹地蹙眉:“慎言。” 话音落下,她抬眸朝简毅侯刚刚离开的方向看去,已经看不到简毅侯的身影。 她有些懊恼的拧了拧眉,她也不明白刚刚为何自己那么害怕他? 明明除了那日闹事的难民外,简毅侯并未做出什么令人害怕的举动。 甚至方才,简毅侯也不过是为了帮她罢了。 容悦轻抿着唇,将那丝懊恼掩下,心中想着,下次遇见简毅侯,定要好好感谢他那日的救命之恩。 厉晟此时已经带着庄延绕过平舆街,快要进了城主府。 忽地,厉晟停下脚步。 庄延不解地望向他,却发现他眯着眸子,不知在想些什么。 厉晟只是突然想起来,为何觉得那女子有些眼熟。 他初入梧州城那日,救下过一位被难民困住的夫人。 和今日这位,似乎就是同一人。 他复又想起刚刚容悦的一番表现,他忽地扯了扯嘴角,意义不明地轻嗤了一声: “呵,小白眼狼。” 庄延看着他自说自话,有些摸不清头脑:“侯爷,你这是在说谁?” 厉晟被打断思绪,冷不丁地瞥了他一眼: “与你何干?” 庄延一噎,讪笑两声,就听见侯爷凉飕飕的声音: “还愣着做什么,已经到了城主府,不去领罚?” 庄延身子一僵,也不敢为自己求情,拱手作揖之后,连忙退下。 厉晟看着他走远的身影,手指敲点着腰间的玉佩,脑海中忽地闪现一截白皙细腻的手腕,他眸色倏地微暗。 半晌,他漫不经心地轻挑了下眉梢,嘴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抬步朝书房走去。 容悦还不知道厉晟对她的评价,刚刚结束今日的施粥。 她坐在粥棚下休息,偶尔视线落在难民身上,不经意间又瞥见角落处的几人。 她视线在几人身上停顿了片刻,才移开。 忽地,身后的玖思惊疑出声:“咦,那不是少爷吗?他怎么来这儿了?” 容悦一愣,顺着玖思的视线看去,果真看见了罗玉畟的身影。 她细眉微蹙,心下疑惑,罗玉畟怎么会来这儿? 罗府自命清高,除了那日简毅侯入城外,从未沾过平舆街。 似乎从平舆街隔开,那边是权势显贵,这边是平民百姓。 便是旱灾来临之前,罗府的人都很少经过这片地方,今日又怎么会来? 罗玉畟似乎已经看见了她,朝这边走过来。 容悦轻微地抿唇,扶着玖思站起来,迎过去,面上不解:“夫君,你怎么来了?” 罗玉畟玉冠束发,蓝色长袍越发显得俊逸,他一脸温柔:“我瞧着时间不早了,便来接你回府。” 这话说得贴慰,若是不知情的人听见,定会以为这对夫妻恩爱非常。 容悦捻着手帕的动作一顿,满眼欢喜地看着他,脸颊微红: “妾身自行回去便可,怎能劳烦夫君亲自来接?” 却是险些没有绷住情绪,这话由罗玉畟说出来,无故地多出来几分可笑。 罗玉畟见她脸上乏累,眼神越发温柔,怜惜地牵起她的手: “说得什么话,你为府中尽心劳力,为夫来接你,才是应该。” 听着他自称为夫,容悦嘴角的笑容差些僵住,好似害羞地垂头,才将自己的神色遮掩住。 罗玉畟握着她的手,只觉细腻无骨,下意识地轻捏了下。 容悦浑身一僵,堪堪一丝理智残留,才将她要抽手而出的冲动压下。 两人朝马车走去,容悦轻抿着粉唇,被他牵着走的路,步步艰难。 忽地余光瞥见什么,容悦眸色一顿,不着痕迹地朝那处看去。 周方琦骑着一匹马,在一条小巷子里,身边是几个焦急的小厮。 小巷子较偏,罗玉畟的角度刚好看不见。 容悦僵硬的身子渐渐缓和,她嘴角浅浅勾起一抹羞涩幸福的笑,只是眸子依旧低垂着。 她心中仍然犹豫着,为了恶心旁人,同时恶心自己,值当吗? 周芳的的目光紧紧地盯着这边,他甚至忽略容悦,只看着罗玉畟一人。 他看着罗玉畟望着身侧女子时,不加掩饰的关切和温柔,只觉得心底无数细针密密麻麻地刺疼。 从来,这副温柔都只是给他的。 他眼底殷红地看着罗玉畟握着女子的手,紧紧不放,一时之间,他竟分不清,罗 分卷阅读24 玉畟此时温柔神色中有几分是假装。 他紧紧握着马鞭,粗糙的棱角划破他的手心,带来的细微疼痛依旧无法让他回神。 罗玉畟察觉容悦似突然停下来,有些疑惑地转身: “夫人,怎么了?” 容悦终究是不能为了恶心旁人,来让自己为难,她顿住步子,有些羞涩和疑惑地: “夫君,妾身好像看见方琦表弟了。” 她话音落地,就见罗玉畟的神情在瞬间僵住,慌乱地放下她的手,转头看过去。 与周方琦的视线对上,匆匆说一句,“夫人,你先回府。”便朝周方琦的方向走去: 容悦看着周方琦骑马转身离开,罗玉畟焦急地从下人手中牵过一匹马追上去,消失在小巷转角。 她心底毫无波澜,只是安静地低下头,拿着手帕将被他握过的手细细擦净。 她没有洁癖,却在他碰到她的时候,抑制不住地觉得恶心。 玖思站在她的身后,红着眼不敢说话。 她不敢去想少夫人此时的心情,少爷这前后打脸的举动连她都看不过去,少爷凭什么认为少夫人会信了他先前言辞? 玖思不懂这世间怎有人如此狠毒,正大光明欺你辱你,还要一副温柔神色骗你,让你死心塌地,心甘情愿任他糟蹋。 容悦抬眸,轻声细语:“走吧,回府。” 玖思一句话也没说,扶着她上了马车,她看着少夫人精致的眉眼,忽地心下浮现一个想法: 若是少夫人并没有嫁给少爷,那该多好? …… 罗玉畟看着周方琦快马离开,狠狠皱起眉头,知道他又是想岔了,连忙追在身后,根本来不及去顾忌容悦的想法。 周方琦直冲周府而去,罗玉畟抿唇,眼底有些犹豫,他昨日刚答应了父亲,近日不见周府的人。 他的马渐渐慢下来,周方琦余光一直观察着身后罗玉畟的动静,将这变化看在眼底,突然心底一阵慌乱,勒马而止。 他愤然回头看向罗玉畟,见罗玉畟慢慢地过来。 他眼底泛红,难以置信:“你竟是要回去?” 罗玉畟眉宇间有些乏累,看得周方琦心中一阵冰凉,四肢渐渐泛冷,他握着马鞭的手似乎没了知觉。 两人终究知道彼此的关系见不得光,在一条小巷子里下了马。 罗玉畟无奈地看着他,见到他握着马鞭的手划出一道血痕,所有的不耐都在瞬间消失,皱眉拿过他的手: “怎么弄的?” 周方琦没有动,只是红着眼看着他。 罗玉畟一顿,将人拥在怀里,声音里带着些许疲累: “方琦,你别闹,好吗?” 周方琦咬牙,不敢置信地听着他的话,他和他自幼一起长大,素来被他护着,何时被他这么说过? “方琦,昨日因我们的事,我和父亲又一次闹僵了。” 周方琦顿时僵住,所有的不满烟消云散,他心底是怕罗闫安的。 罗玉畟低头看他,目光微沉:“昨夜娘亲哭着求我,让我留下子嗣,方琦,你说我要怎么办?” 周方琦靠着墙壁,看着他沉重的神色,说不出话来。 延续血脉,本就是家族重事。 更何况,罗府如今只有罗玉畟一名男丁。 周方琦颓废地垂下头,他可以不惧世俗眼光,可每到此刻,就痛恨自己身不为女子。 罗玉畟护着他多年,从来见不得他伤心,此时他颓色不过刚刚一出,罗玉畟便微泄气。 伸手抬起他的下颚,低头吻上去,周方琦狠狠抱着他。 他明知道不该,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让他去和别人生下孩子的话。 罗玉畟哄他:“我只是做样子给父亲看,方琦,你忍忍,可好?” 周方琦声音有些哽咽,固执问他:“紧紧只是做戏?” 罗玉畟手探入他的一层衣衫,笑:“方琦不信我?” 无人小巷里,周方琦靠在墙壁上,埋首在他脖颈处,任由他为所欲为,面色潮红地咬住他喉结。 他掩着眼底的神色,直到最后也没有回答他的话。 第 13 章 容悦回了罗府后,就被周氏派人请了过去。 容悦拧眉,不知周氏现在让她过去是为何?她想起今日罗玉畟的反常,心底微打鼓,微笑着和传话的人应了下来,回房间换了衣裳,才赶到主院去。 今日的主院有些安静,容悦被玖思扶着,想起昨日周氏和罗玉畟之间起了摩擦,踏入院门的脚步顿了顿,才跨进去。 守门的丫鬟向她行了礼,将门帘掀开。 容悦进屋之后,抬头打量了一下,眼底微有诧异,她常来主院请安,对主院也较为熟悉,左右瞧过去一眼,就发现这屋里的摆设似换了些。 能在主院碎东西的,除了周氏,也就只有她那公公了。 分卷阅读25 她眨了眨眼睛,只当作没有看到。 周氏脸色并不是很好地坐在黄梨木炕上,头上戴着金簪,满目琳琅,自从罗闫安宠西院的那个狐媚子后,后院的人似乎心也越来越大,她每日戴着繁重的首饰,似这样就能撑起她身为主母的尊贵一般。 容悦进屋,便低低服下身子请安:“娘亲。” 她眉眼低敛,声音低低浅浅的,也甚是温柔,可是周氏看了她一眼后,却是心生厌恶。 西院子里的那个狐媚子也像这样,一双眸子尽用来勾男人,偏生装得一副温柔似水的模样,仿若自己当尽坏人一样。 周氏想起昨日老爷就是在摔门而出后,就去了西边院子,今日那贱人来请安时,看似恭敬却嘲讽的模样,心底就是一阵呕闷。 不过她到底是记得自己唤容悦来的目的是什么,压下心底的不悦,她带着一分笑脸,让容悦起来。 容悦站直了身子,低眉顺眼地问:“不知娘亲找儿媳,可是有什么吩咐?” 在周氏心底,对容悦是看不上的,若不是自家儿子的情况,怎么也不会娶一位低门之女,明明心底焦虑,也对着容悦抹不开脸面。 她看着容悦那张惊艳的美人皮,心底暗骂她没用,平白长了这一副好脸。 身为妻子,笼络不住自己男人的心,就是无能。 周氏这样想着的时候,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也没有笼络住罗闫安的心。 她只是眼底神色冷了些,看着容悦,眉头皱起,带着些斥责的口吻:“你入府也已经一年了,怎么半点消息也没有?” 容悦心底一紧,她自然能听明白这话的意思,可是,这话从周氏口中说出来,她却突然有些迷茫了。 罗玉畟和周方琦的事情,容悦不信周氏会不知道。 既然如此,她怎得还好意思这般质问她? 容悦忽然抬眸看向周氏,眸色平淡,周氏竟被她这一记眼神看得有些心虚,她下意识地别开眼神,随后反应过来,心底越发气恼: “我罗家娶了你进来,就是为了给罗家开枝散叶,可你看看,你这一年都做了什么?” “玉畟自从娶了你之后,连一个妾氏都未曾纳进来,就这种情况,你这肚子竟一年也没个动静!” 周氏说着说着,越发觉得容悦占了很大的便宜,放眼这梧州满城,谁家会不纳一个妾氏?她一个人霸占着自己儿子,却半点用都没有。 养只老母鸡,一年还能见到几个蛋呢。 周氏看见容悦就来气,压着怒火,啐了一句:“没用。” 容悦捏着手帕,面无表情地低垂着头。 她心底觉得这罗府的人都荒诞可笑,可偏生他们却觉得自己能嫁入罗府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她闭了闭眼睛,再睁开,她掀开裙摆跪在地上,面色发白,似被周氏说得无地自容,拿着帕子拭了拭眼角: “是儿媳没用,娘亲消消气。” 周氏居高临下地看着容悦,听她服软的这话,一直憋闷的心情才稍微好了一些,然而容悦下一句话,却直接让她脸色一僵。 “儿媳心底也急着为罗家开枝散叶,可是,夫君他、他总爱和方琦表弟在一起,儿媳看着他们兄弟情深,便是心底再焦急,也不敢多说什么呀。” 容悦低着头,手捂着嘴,似在伤心自己无用一般,却是着重咬住了“方琦表弟”和“兄弟情深”几个字。 听得周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昨日罗闫安刚因为这事对她发过脾气,就算她再疼爱自己的侄儿,此时心底也担忧容悦会发现什么,原先想要泄在容悦身上的气憋在心底,偏生她现在心虚,不敢再多责怪什么。 周氏眼神闪烁了下,底气不足地说:“玉畟和方琦自幼一起长大,感情自然比旁人要来得深厚一些。” 她终究是不敢再多说,怕自己露了馅,忙忙话锋一转: “不过就算这样,你身为玉畟的枕边人,也不该如此无用。” 容悦依旧低泣着,话音含着一丝委屈:“儿媳知错。” 周氏忍不住抬手揉了揉眉心,不想再看见容悦,冲她挥了挥手: “行了,行了,摆着这副哭丧脸给谁看,赶紧回你自己的院子去。” 容悦直到回了自己的院子,脸色才一点点难看下来。 听了周氏的话后,她才明白今日罗玉畟和周氏的反常因何而来。 她紧紧捏着桌角,气得脸色发白,他们竟然打着这个主意! 一边和表弟卿卿我我,一边还要求她为罗氏诞下子嗣。 她知道,若是她为罗氏诞下子嗣,这诺大的罗府日后可能都是她的孩子的。 但是,凭着罗玉畟对周方琦的心思,周方琦如今连她容忍不了,怎么可能会容忍她诞下罗玉畟的至亲血脉? 最主要的是,她凭什么要恶心自己,被罗玉畟明里暗里欺辱,为他孝顺父母便就罢了,竟还要给他诞下子嗣? 她何其不想要一个 分卷阅读26 属于自己的孩子?但是一想到那日罗玉畟和周方琦在她房间翻滚,将她贬低地一无是处的场景,她如何也说服不了自己忘记。 容悦脸色气得发白,将喉间涌上来的苦涩揉碎了往肚子咽,她指甲陷入肉里,心底冷意蔓延,眸子里忽地闪过一丝恨意。 若当真有那日,她宁愿…… 容悦一人在房间里待了好久,久到玖思担忧地快要闯进来时,她才出声让人进来。 玖思进来时,看到的少夫人好似又恢复了平日里的温柔模样,一点也没有从主院出来时的脸色惨白,玖思拧了拧眉,将那分担忧压在心底。 她知道少夫人定是不想提到那些人,她也就笑着:“少夫人,您可出来了,再不出来饭菜就要凉了。” 容悦没有心思用膳,却也是强行压着用了些。 午膳后,她让玖思盯着,等少爷回来时,便告诉她。 这一等,便等到了夜色降临,满府寂静,似都已经入眠,玖思才从外面进来,面色难堪地: “少夫人,少爷回府了。” 她今日亲眼看着少爷追着表少爷离开,这么久才回来,她心底自是知道少爷这么长时间是在和谁在一起。 容悦手里捧着一本陈旧的医书翻看着,闻言,从书中抬起头来:“他一个人?” 玖思点点头:“对,少爷自己一人从后门进来的。” 今晚守着后门的人是玖思的熟人,这才能没有惊动旁人,知道了罗玉畟回府的时间。 玖思在罗府也待了好几年,对府中比容悦要熟悉得多,没来伺候容悦的时候,她扫园子的小丫头,来来往往几年,也认识了不少府中的下人,后来容悦嫁进来,一些得脸的丫鬟根本不愿进印雅苑,这能轮到了玖思。 容悦眸子里闪过一丝轻讽,随后垂了垂眸子,她心底有一个想法,还需要等这几天试验之后才能实施。 受了罗玉畟这么多大礼,她怎么也该礼尚往来得回报一番。 她翻了一页医书,指尖按在一处久久未放。 作者有话要说:  开始了,女主从这章开始回报了,咳咳 第 14 章 翌日,容悦刚要出府,就突然被人从身后叫住,一回头,就见罗玉畟从府邸内走出。 容悦眸子里惊讶:“夫君,你怎么这个时候出来了?” 罗玉畟将手中的折扇背在身后,另一只手来扶容悦,容悦唇角溢出了一分笑,眸子弯弯地立在他身前,就听他说: “我送夫人去平舆街。” 容悦惊喜抬头,却脸颊甚是娇红,她拿着手帕遮挡了一下,还有些不好意思地推脱了一下:“这怎么能劳烦夫君?” 罗玉畟微上扬的眼内皆是笑意:“有何不可?更何况我也要去城主府,恰好顺路。” 容悦被他扶着坐上马车,即使听了他这话,也满是娇羞地低下头,眼睫一颤一颤,甚是勾人。 从府中走出来的几人刚好看到这幕,为首的男人驻足片刻,等到马车行驶离开,他方才轻嗤了一声,眸子里不明不暗地闪过一丝情绪。 庄延有些不解自家侯爷这又是怎么了? 虽然说,这知府之子的确不是什么好人,但这也是人家夫妻之间的事,自家侯爷这不阴不阳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庄延想不通,也只当自己侯爷性情越发难以琢磨,没有去多想。 忽然,前方的男人回头,拧着眉看了他一眼,庄延一愣,止不住退后了一步:“侯爷,有何吩咐?” 就见自家侯爷扯住一抹笑,莫名让人觉得有些危险:“本侯很可怕?” 庄延顿住步子,讪笑道:“哪有的事!侯爷最是和蔼可亲。” 和蔼? 厉晟嘴角的笑生生一僵,伸手拍了拍庄延的肩膀,让庄延心底打鼓,不知自己又说错了什么,就见厉晟忽地朝他冷笑了一声,转身大步朝前走去。 庄延擦了擦自己额头莫须有的冷汗,看向自己身边一身黑衣的人,吐槽道: “侯爷这是怎么了?越来越让人摸不清头脑。” 身边黑衣的男人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一句话也没有说,跟在厉晟身后转身离开。 庄延顿了顿,才嘀咕着:“面瘫脸。”他声音十分小,毕竟那人可是帮着侯爷训练厉家军的祁星,他可禁不起这人的一套训练,万一被他听见,日后给自己穿小鞋,哭都没处哭去。 刚跟上两人,就听见侯爷对着祁星嫌弃地吩咐着:“你今日带着人,到城南那边去训练,日日待在城北,吵得慌。” 他瞧着祁星恭恭敬敬地应下,心下为梧州的官员升起一丝怜悯。 城南?可不就是梧州城那群官员住的地方吗? 容悦到了平舆街,就下了马车,她转身看向罗玉畟,眸子里轻涩:“夫君,我自己过去就好,你快些去城主府吧,别耽误了时间。” 罗玉畟骑在马背上,温柔看着她:“好,夫人小心些。” 分卷阅读27 容悦连忙羞涩地低下头,转身和玖思朝粥棚走去,刚一转身,她脸上的笑意就寡淡下来,等临近了粥棚,她才又重新扬起笑脸。 在她身后的罗玉畟,见她慢慢走远,轻握了下手心后,收回了视线,驾马朝城主府而去,却在快到城主府的时候,转了个弯,朝一条小道上而去。 他虽是答应了父亲,近些时候不见周家人。 但是,昨日他刚见了周方琦,甚至还将人惹得落泪,此时心底自是如何也放不下,再加上周方琦一闹他,他也就答应了,今日出来找他。 不能正大光明去周府,也不能将周方琦接入罗府,但这梧州城甚大,总有两人能见面的地方。 容悦自然不知道罗玉畟此时在何处,不过她也不在乎。 刚过辰时,日头越来越烈,如今的难民也都开始忙起来,虽说庄稼不能种,但是搭房建物的活计却都得忙起来,总不能一直待在草棚子底下。 就在玖思正和容悦担忧地说着,小兰最近又消瘦了些的时候,街道上忽然起了些许动静。 两人被惊动,转过头去,就见简毅侯骑着马,身后跟着几人,肃然冷凛地朝这边而来。 这个街道都安静下来,容悦抬眸看着他,心底虽也有些紧张,却在这种情形下有些想轻笑。 她抬手轻掩下嘴角,眸子里是遮挡不住的笑意,如今的梧州城,简毅侯一出现,所有人就像是老鼠见了猫一样,闻风丧胆。 厉晟刚走近,就看见容悦眸子底盛满笑意的模样,他难得顿了顿,随后轻挑了下眉。 这个小白眼狼,今日是不怕他了? 他在快到粥棚处下了马,身后有人接过他手中的马鞭,他一身冷肃肃地玄衣朝粥棚方向走去,嘴角轻勾着一抹似笑非笑,冷冷凉凉的,让人不敢攀近。 容悦让玖思扶着她站起来,不等厉晟走近,她就轻步走出了粥棚。 她看着离得越来越近的男人,心下微紧张,她捏了捏帕子,在他面前低低服下身子,抿出一抹浅浅的笑意: “臣妇参见简毅侯。” 厉晟离她三步远的时候,停下了脚步,盯着她脸上的笑容,眯了眯眼睛,沉声:“起来吧。” 容悦慢慢站起身子,捻了捻手帕,又服了服身子,低着头轻声细语道:“上次简毅侯救了臣妇,臣妇还未来得及向简毅侯道谢。” 厉晟心底不动声色地挑眉,面上却是拧眉,眸色沉着,仿佛并不知她说的是什么:“何时?” 容悦紧张地抿了抿唇,心下却并不觉得意外,她原本就觉得简毅侯不会记着她,她敛了敛眉眼,尾音因紧张而有些轻颤: “简毅侯刚入梧州城那日,曾在难民中救过臣妇一次,臣妇心底感激不尽。” 厉晟视线落在容悦紧捏着手帕的指尖上,半晌,他似刚想起来一般,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 “一件小事,夫人不必挂念。” 容悦闻言,眸子弯了一下,连带着紧握着手帕的指尖也渐渐放松,泛白的指尖透着些粉色,她白皙的脸颊一直低垂着,此时面上浮了一抹感激:“谢过简毅侯。” 她说完,退了一步,被玖思扶着站在粥棚旁,不再说话。 厉晟顿了会,见她不再说话了,他眯了眯眼睛,转了下拇指上的玉扳指,才若无其事地走开。 余光瞥见她似松了一口气般,站直了身子,他心底轻啧了下: 呵,白眼狼。 祁星跟在厉晟身后,路过容悦的时候,视线在她身上一扫而过,在她的妇人髻顿了下,才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离开。 简毅侯的到来除了让平舆街安静了些,并未闹出什么大的动静。 容悦甚至都不知道他是何时离开的,不过她也顾不及这事,厉晟刚刚离开,玖思就一直在她耳边念叨: “少夫人,你胆子好大啊,竟然敢主动和简毅侯说话。” 容悦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不管如何,简毅侯都救过我们,我们无法报答简毅侯什么,但总归还是要感激一下。” 玖思自然知道这个理,但是一想到简毅侯那日下令事冷沉的神色,就依然心有余悸,这梧州城,谁对简毅侯不是惧怕的?这样一想,她对于少夫人,就更佩服了。 到午时左右,容悦就见罗玉畟从城主府的方向过来,温柔说着来接她一同回去。 容悦面上笑得娇羞,眸子却是浅淡,简毅侯今日早早来了平舆街,并不在城主府,罗玉畟又怎么可能在城主府? 更何况,容悦不着痕迹地看了罗玉畟身上的衣袍,虽与早上出府的时候,穿得都是景蓝色长袍,但她记得出府时,他的衣裳上绣得是青竹花纹,不过一趟城主府,便成了鸟禽类绣纹。 容悦抬手挽起一缕青丝别到耳后,不动声色地低敛着眉眼,对于罗玉畟今日的去向,心底隐隐有些猜测。 罗玉畟还在温柔地同她说话,容悦心底却是下定了决心。 罗玉畟便是日日去寻周方琦,她也不在 分卷阅读28 乎,但是罗玉畟每日都接她回府,心底所欲为何,容悦却是连想都不愿想。 如此几日下来,容悦去给周氏请安的时候,也难得见了周氏的笑脸,话里话外嘱咐她要抓住时机,尽早有身子。 容悦不管心底如何想,明面上却每每都是羞涩地应下。 终于这日,罗玉畟送容悦去平舆街,在下马车时,容悦不慎险些摔跤,罗玉畟及时将人扶住。 几日下来,罗玉畟温柔的模样越来越自然,看着容悦的动作,眼底的担忧一时之间让人分不清真假,他一手搂着容悦的肩膀,一手点了点容悦的额头: “你啊,小心些。” 容悦满面通红,不知是羞是囧,她轻轻捶了下罗玉畟的肩膀,连忙退出罗玉畟的怀抱,连玖思都没有等,不好意思地朝粥棚快速走去。 罗玉畟看着她娇羞的模样,眼底泄了几分笑意,不由自主地摇了摇头,直到看着容悦进了粥棚,才驾着马离开。 容悦在粥棚里,平静地看着他离开的方向,随后拿着手帕细细慢慢地将手上一抹嫣红擦净。 作者有话要说:  咳咳咳 第 15 章 罗玉畟在城西有自己私下的院子,这些日子,他与周方琦都是在这儿见的面。 别院是被翻修过,占地面积虽比不上罗府,却也算不得小了,柏树茂盛,繁枝绿叶,算是一个闲情雅致的好去处。 罗玉畟和周方琦并不是第一次来这儿,若是论起来,他们当初的第一次甚至可以说就是在这儿。 罗玉畟顾忌着家里人,不可能在罗府和周氏内,就和周方琦发生了什么,后来被人孝敬了这个别院,两人才狠狠地放肆了一回。 只是之后胆子越来越大,两人偷偷摸摸地在罗府和周府内都有过那事,便是被发现那次,也是因为二人没有忍住在书房内发生了关系,被人撞见。 撞见的小厮后来被撵出了府,在回乡的路上偶遇意外,不慎死亡。 别院里养了小厮,罗玉畟在别院处下了马,跨步走进别院,周方琦已经等在那里了。 白衫似着了点墨,玉冠及发,俊俏公子哥,周方琦在梧州城也是被众多女子仰慕的人,只是他心中只有罗玉畟,从不将其他人看在眼底。 屏退了下人,周方琦一看见罗玉畟,就满脸的笑容,两人在房间里说着话,没有多久,房间内气氛便渐渐有些不同,升起了几分暧昧旖旎。 罗玉畟的手探入周方琦的衣服里,周方琦仰着头看他,眉头难耐地蹙着,一掌扣在他肩膀上,身子紧绷。 就在周方琦按捺不住地要去亲吻罗玉畟的时候,忽地余光瞥见罗玉畟衣襟处的一抹嫣红,他潮红的面色瞬间失了血色,刚刚那分难耐也烟消云散,身子僵在那里。 罗玉畟察觉到不对,低头去看他,就见他紧盯着自己衣襟的一处,罗玉畟拧眉:“怎么了,方琦?” 周方琦似被他唤醒了一般,他眼眶有些泛红,紧紧盯着他:“你刚刚和谁在一起?” 罗玉畟想起容悦娇羞不甚的眸子,动作微微一动,从他衣裳里拿出手来,后抽身坐在榻上,周方琦望着他的举动,心底一阵凉意。 周方琦身子紧绷,半晌才挤出一句:“表哥?” 罗玉畟看向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要去搂他,周方琦想躲开,却没能躲开,罗玉畟在他耳边说着:“到底怎么了,方琦说给兄长听听?” 周方琦看着他衣襟处的嫣红,紧咬着牙,如何也说不出,只固执地问他:“你是不是和容悦在一起?” 罗玉畟揉了揉额头,有些头疼,他不知道周方琦为何突然又闹了起来:“我们不是说好了,做做样子的吗?” 周方琦突然爆发,双目通红:“只是做做样子,为什么你身上染上她的胭脂!” 他在家中是幼子,平日被周母宠着,也爱说好话,曾多次替周母挑选胭脂,对此有几分熟悉,一眼便瞧出那是女子的胭脂。 罗玉畟身子一僵,胭脂? 他忽地想起今日容悦下马车时不慎摔倒,被自己扶起,应是那时不注意蹭上去。 他心下了然后,便看向周方琦,想与他解释,结果就看见周方琦双眼通红的模样,他眼底浮现心疼,过去抱他: “你这是做什么?兄长好好与你解释就是。” 他将周方琦抱得紧,周方琦挣扎了几下后,没有挣脱,就被他抱在怀里没有再动作,他扯着罗玉畟的衣襟,抹了一把眼泪:“好啊,你解释。” 罗玉畟看得又是心疼又是好笑,低头吻着他,慢慢将这事解释清楚,最后还温柔哄着: “好方琦,兄长最是疼你,快别哭了,兄长看得心疼。” 周方琦没有说话,任由他亲吻着,眼神却一直盯着那抹嫣红,想着那日罗玉畟看着容悦的眼神,心里如同一根刺扎下,任凭罗玉畟如何解释,也拔不下。 但是他却没有再闹,他知道,他们这段感情本就维持得艰难 分卷阅读29 ,容不得他再过多放肆。 周方琦低下头,眼底闪过一丝狠意,虽然如此,但他总不会就如此任由下去。 这日,容悦没有等到罗玉畟来接她,玖思还嘀咕了几句,容悦却早有所料,面色平静地上了马车,玖思连忙住嘴,不再多说。 待到了府中后,容悦突然吩咐玖思:“晚膳时,我想用些果酒。” 玖思惊讶,毕竟她从未见过少夫人饮酒,虽是不解,却是应了下来。 毕竟少夫人心底埋了那么多苦,偶尔发泄一下,也是好事。 等到傍晚时,厉晟坐在马背上,慢悠悠地朝罗府而去,快到罗府的时候,就看见罗玉畟面色微凝地进了府邸,他想着今日庄延报上来的消息,轻扯了扯唇角。 这位知府之子,倒是一个情种。 厉晟眼底浮现一抹嘲弄,转瞬即逝。 众人在罗府门口下了马,罗玉畟比几人先一步进府,似乎在想着事情,并未发现众人。 厉晟双手负在背后,漫不经心地转着扳指,踏过月洞门,步子就是一顿。 他微眯了眯眼睛,看着罗玉畟站在那里,不知在想着什么,片刻后朝右边的小道上走去。 厉晟嘴角的似笑非笑有一瞬停顿,男子住院通常皆是在前院,而他若是没有记错,这罗府的前院应该是朝左边转道? 他身后的庄延也惊奇:“欸,这知府之子今日居然去了后院?” 厉晟微顿,斜睨向他:“何意?” 庄延笑了笑:“之前侯爷不是让我查一下这罗府吗?这知府之子除了和周家那小子的事外,还有一事很是稀奇。” “这罗府少夫人生得貌美,整个梧州城都有耳闻,可偏偏这位知府之子却是成亲后一次都未去过后院。” 说完,他轻啧了一声,颇为奇怪:“今日倒是稀奇了,难不成是回心转意了?” 他暗自奇怪,却没有注意到厉晟在听见他的话后,轻挑的眉梢微微落下,他转着扳指的动作越来越快,驻足在原地,视线落在罗玉畟刚刚离开的方向。 祁星站在一侧,将厉晟微深的神色尽收眼底,他忽然开口:“今日平舆街的难民又出波折,罗氏身为梧州知府,理应去看上一番。” 庄延微皱眉,今日难民出了波折?他想起那日受得军棍,连忙瞪了祁星一眼,乱说什么?难民一事,侯爷交给了他来办,若是出了差错,侯爷第一个迁怒他。 祁星却是一眼都未曾看向庄延,只恭敬地冲厉晟俯首。 厉晟眸色一闪,转头深深地看向祁星,祁星沉沉地接住他的视线,厉晟眯了眯眼睛,半晌,他蓦地轻笑一声,勾着嘴角,漫不经心: “祁星说得没错,的确该去看一看。” 庄延望了望厉晟和祁星,似察觉到什么不对劲,闭上嘴不敢说话。 话音落地,厉晟朝澹溯院而去,他垂着眸子,敛着神色,只是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却让人不敢多看。 祁星却在这时退了一步,转身出了罗府。 庄延有些反应不过来,不明白祁星作何去,可是没有吩咐,只能跟在厉晟身后。 夜色浓郁,罗府内小道边都点着灯笼,将脚下的路照得一清二楚。 厉晟走在最前方,眸子里神色越来越深,如幽谭深暗,他若有若无地勾着唇角,就似他第一日入梧州城时,薄凉矜傲得目中无人。 这边罗玉畟到了印雅苑前,这是他第一次晚间到印雅苑,便是大婚之日,他也只是掀开了盖头,便没有再回来。 他站在院子前,紧拧着眉头,今日的事让他心底生了一丝狐疑,他本就不是轻信他人的性子,今日之事究竟是否容悦有意? 他眯了眯眼睛,跨进了印雅苑。 容悦此时正在用晚膳,她晚间用得少,紫檀圆桌上摆着三四个菜色,难得的是桌上还有一酒壶。 罗玉畟踏进房间时,看见的就是美人面红饮酒的场面,嫣红衣袖随着动作滑下,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眼睫微翘,她似有些喝得多了,素来透彻的眸子里多了几分朦胧。 罗玉畟看得一怔,险些忘了来了的目的。 还是玖思先发现了他,心下惊乱,连忙高声请安:“奴婢参见少爷!” 这一声似乎将这个屋里的人都唤醒了一般,便是容悦的酒意也清醒了几分,被人撞见她这副模样,她明显有些慌乱,急地眼泪都快要出来了,半蹲在地上服身:“夫君。” 罗玉畟看着她面色潮红,不自觉带着几分媚意的模样,眼神不由有几分深,他弯腰去扶容悦,若无其事地取笑着:“为夫竟不知,夫人原是个贪杯的。” 此情此景,他的语调不知觉便带了几分暧昧。 容悦慌乱,忙忙解释:“夫君,妾身平日不是如此的。” 罗玉畟看着她,轻笑:“那倒是为夫幸运,正好撞见夫人这幕。” 容悦仔细看了看他,见他似乎并没有因为自己这副样子而不悦,才松了一口气,瞬间脸色染上红霞 分卷阅读30 ,她退了一步,有些羞涩,询问道: “夫君,你可曾用过膳?” 罗玉畟是和周方琦用膳之后才回府的,但是他看着容悦眼底的那丝隐晦期盼时,下意识地开口:“并未。” 容悦瞬间弯起眼眸:“那夫君陪着妾身一起用些,可好?” 她带着一分小心翼翼地试探,精致的眉眼都似带着几分期盼和惹人怜惜。 罗玉畟看着她,心底那分怀疑倒是渐渐消了去,她一个久居后院的女子能发现什么? 如此一想,罗玉畟便也笑了笑,见她脸上期盼,也心下微动,陪着她一同坐下。 他并不饿,只是端着酒杯小酌而已,偶尔看向容悦娇红的脸颊,明知不该,却在心底升起一分自傲和得意,浅浅微微的,几乎他自己都未察觉,只是看着容悦的眼神越发柔和了些。 他本就陪着周方琦喝了不少酒,此时再喝上几杯,竟觉得有些醉了,看着眼前的人也越发勾人。 他顿了顿,敛下眉眼,脑海里闪过周方琦通红的双眼,捏着酒杯的手有一瞬间停顿。 就又听见容悦侬软的声音:“夫君可是已经用好了?” 罗玉畟抬头去看她,却看见她眼底藏着的一分失望,他动作微顿,想起从未陪她用过膳,她往日都一人孤零零地一人独自用膳,忽地有些愧疚,将酒饮下,温柔笑着: “说好陪你用膳,自是会做到。” 容悦红着脸,看着他酒意渐盛,直到最后意识渐渐有些不清醒,她才敛下眸子,将手中的木筷轻放在桌上。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考试了,为时三天 存稿马上也没有了,头秃 第 16 章 罗玉畟的小厮守在外面,看了看天色,他们面面相觑,少爷今日这是要歇在印雅苑了? 房间内只留了玖思一人伺候,玖思看着罗玉畟已经喝醉了的模样,有些搞不懂少夫人想做什么。 忽地就见少夫人捂着嘴,似乎有些难受,玖思忙忙上前扶住她:“少夫人,你怎么样?” 容悦眸子里有些茫然,明显是有了几分醉意,玖思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另一边的少爷,急地不知所措,就听见容悦有些难受的声音: “我不舒服,扶我出去走走。” 玖思愣然:“那少爷呢?” 容悦眨了眨眼睛,似乎是意识有些不清醒:“……什么、少爷?” 然后一转头看见罗玉畟,她似有片刻清醒,还站起来不稳地服了服身子:“夫君,妾身有些不适,想出去走走。” 罗玉畟下意识地拧起眉,却是听不清她说些什么,只是摆了下手。 玖思一顿,也不再多说,就扶起容悦,容悦无力地靠在她身上,外面的小厮看见她走出来,有些惊讶,疑惑自家少爷呢?可是看着容悦有些醉意的模样,不敢多看,也不敢发问,只能守在门口。 外面冷风一吹,容悦似乎也就此清醒了些,她转头看着守在外面的丫鬟,蹙眉吩咐了一句: “进去几个人,照顾一下少爷。” 畔昀最先站出来,问了一句:“少夫人呢?” 容悦捏了捏眉心,有些难受的模样,她说:“我在院子吹吹风,很快就回来。” 话音落下,她就转身在院子里走动,也并没有离开印雅苑。 旁人没有起疑,只觉得她是喝醉了,出来透透风。 畔昀领着人进去伺候罗玉畟,刚进去,就看见罗玉畟皱着眉,一手撑着额头似睡死醒的状态,俊朗的脸庞因醉意有分红色,畔昀看得心下一跳,面色潮红,上前扶住了罗玉畟。 她声音轻柔:“少爷,少爷,你没事吧?” 屋里其他丫鬟看了她一眼,觉得她的动作有些越界,但是畔昀是印雅苑的大丫鬟,她们也不敢说些什么。 几个人合力将罗玉畟扶着朝床榻上走去,毕竟少爷醉成这样,自然是没办法回去了。 就在把罗玉畟放在床上的时候,不知怎么的,畔昀忽地摔倒在他身上,两人以极暧昧的姿势躺在床上,几个下人看得一愣。 罗玉畟怀里忽然进来一个柔软的身子,他拧着眉,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也不知怀里的人是谁。 方琦?容悦? 身上似被人轻轻抚了一下,带着些柔若无骨,他忽地拉住怀中的人,似听见了一声惊呼,可他听得并不真切。 几名丫鬟只见畔昀娇滴滴地喊了声:“少爷——”之后整个人就倒在了罗玉畟的怀里,从她们角度看上去,应是罗玉畟将她拉下去的,这下子,几人也不知该如何办是好,听着畔昀渐渐变娇的声音,几人也不敢留下,连忙退了出去。 容悦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夜里的凉风吹在她脸上,她睁着眸子朝天空瞧去,夜色下,她眸子里清醒,不曾有丝毫的醉意,她本就只饮了一杯酒,更何况她早有准备,怎么可能会醉呢? 她忽地敛下眉眼,想着刚刚畔昀问她的话。 分卷阅读31 她将路已经替畔昀铺好,可千万别让她失望。 没有片刻,容悦就听见身后一阵忙乱的脚步声,她蹙眉茫然地回头看去,就见屋子里的小丫鬟慌忙跑过来,一到这里就跪了下来: “少、少夫人,畔昀她……” 容悦被扶着站起来,她拧眉:“畔昀怎么了?” 小丫鬟显然也很懵乱:“畔昀她和少爷、和少爷……”剩下的话,小丫鬟不知该如何说出口,只是脸颊又红又白一片。 可就算如此,容悦也听出了她话外之音,霎时间一张脸蛋惨无血色,她怔怔地看了小丫鬟一会儿,才脚下不稳地朝回走去。 小丫鬟看得心下不忍,自家少夫人盼了一年,才将少爷盼来这一次,却被自己身边的丫鬟爬了床,小丫鬟光是想想,便觉得不忍心。 容悦到了房门口的时候,便听见里面女子娇媚的声音,她要踏入的步子顿在那里,手指拉着珠帘用力地骨节处凸出泛白。 她整个人此时酒也醒了,一双眸子泛红,还似乎有些茫然,娇俏的脸蛋惨白无色,她听着里面的声音传来,忽地就捂着嘴,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滴,站在原处,无声地哭泣着。 玖思看得眼都红了,她扶着容悦的手有些颤抖:“少夫人,少爷他定是认错了人的。” 这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不信,更如何安慰容悦? 容悦哭得一张脸煞白,却丝毫不曾发出一点声音来,看得满院子的人都低下头,便是罗玉畟身边的两个小厮都看不过去,别开眼。 不知过了多久,容悦无力地闭上眼睛,靠在玖思身上,听着屋里的声音渐渐变小。 就在这时,众人听见外面的喧哗声,很快有一个小厮跑进来,一脸的慌乱,来不及去管院子里的异样,只焦急地问着: “少爷呢?少爷呢?平舆街今日出乱,简毅侯让老爷和少爷前去平舆街。” 此话一出,院子里乱了一下,容悦紧闭着的眸子似乎颤了下,她轻捻着手帕,心底疑惑,今日平舆街何时出了乱子? 来不及多问,小厮进了屋子请罗玉畟。 屋子里传来一声怒斥,随后女子的抽泣声传来。 小厮叫不醒罗玉畟,是用了帕子沾了凉水敷在罗玉畟的脸上,才让罗玉畟清醒过来,一醒来就看见畔昀满脸娇媚地躺在他身边。 他顿时身子一僵,下意识地就想到,若是方琦知晓,该怎么办? 随后便是暴怒,他冰冷的眸子直刺畔昀,畔昀脸色煞白,呆愣愣地看着他,完全料不到这种情况。 不过她自是能看出罗玉畟的怒意,她下意识地就说:“少爷,是少夫人让奴婢进来伺候着的。” 此话一出,罗玉畟眼底的怒意几乎是肉眼可见地翻涌,畔昀看得心底慌乱。 倒是小厮惊奇地看了她一眼,少夫人的确是让丫鬟进来伺候着,可也没让你这么伺候着呀。 小厮伺候罗玉畟穿好衣服,就见他一脸冷冰冰走出去,刚出去就看见容悦惨白的脸色,和脸上未干的泪痕,他一顿。 容悦也看到了他走出来,扯了扯嘴角,勉强露出一抹苦涩至极的笑,低低服下身子,往日那副动人的嗓子微有些沙哑: “妾身恭送夫君。” 罗玉畟思绪一转,便有些了然是屋里那丫鬟擅自爬床,而看着容悦这副模样,也不知在外面哭了多长时间。 罗玉畟紧紧皱起眉头,心底因为对不起周方琦而有些烦躁,又因容悦这副模样而觉得些许愧疚,心情复杂难辨,最终他只能说一句: “你好好休息。” 便不敢再看她,带着小厮急急朝外走着,府内后院的事都是小事,但是简毅侯那边却丝毫不可怠慢。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考毛概,头疼,今天还有软工 将就着看看,最近没有时间回复评论,抱歉呀 隔壁的耽美都丢下一周了,捂脸 小天使们有营养液的话,星星就求一波,还有评论 (捂脸,咳咳,等我回来) 第 17 章 容悦在罗玉畟走后,也没有进去屋子里,站在外面良久,才听见里面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随后畔昀慢慢腾腾地走出来,面上还带着那事之后的娇红,她眼底有几分忐忑不安,掀开珠帘后,就跪在地上,解释着: “少夫人,您听奴婢解释!是少爷拉得奴婢,少夫人,您若是不信,你问问小菊她们!” 畔昀知道机会难得,可也不会故意落了人口柄,当时的情况从外面看去,定会是以为少爷拉得她,绝不会让人觉得是她故意的。 玖思怒火中烧,上前去就是一巴掌打在畔昀脸上,打得畔昀一懵,接下来就听见玖思劈头盖脸的怒骂: “你对得起少夫人吗?你以为你的心思藏得很好?呸,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玖思伺候容悦之后,知道容悦待人好,便也一心伺候容悦,却没有想到自己共处了一年的姐妹,竟然怀了爬床 分卷阅读32 的心思,还背着主子自作主张爬了床,这种背主的人,在主子和奴才看来,都是上不得台面的。 畔昀被骂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可是她却不敢和玖思争吵,只能哭着解释自己不是故意的。 容悦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她,直到她眼神闪烁,声音渐渐变小,到最后噤若寒蝉,她才收回视线。 她似被冷风吹到,轻咳了一声,才缓缓地说:“好了,玖思,她如今已是少爷的人了。” 畔昀松了一口气,这副模样太明显,让旁人看不过眼。 容悦没有在意她,只是平静地吩咐着:“将她安置在侧院子里,等着少爷那边的安排。” 她似乎并无什么过激的反应,便是看见爬床的畔昀也依旧平静,可是刚刚看过她脸色惨白着低泣的人,此时见她越是平静越是心疼。 畔昀被人带下去,容悦才抬步走进去,她一言不发地坐在软榻上,看着丫鬟将被褥床垫全被换成新的,望着旧的被褥上方的一丝血迹和些许不明显的白色粉渍,她敛下眼睑,屋子里寂静压抑,却无一人敢说话。 平舆街,不久前突然有难民闹起来,消息传到简毅侯那里,简毅侯震怒,责怒梧州人员无用。 有人马不停蹄地去找罗氏父子。 厉晟站在人群之中,他一身暗玄色衣裳在夜色衬得他越发冷凛,他眸色微沉,往日脸上挂着的那一抹似笑非笑此时也消失不见。 梧州官员几乎瞬间想起那日简毅侯刚入梧州时,鞭子抽打在人身上,皮开肉绽,可简毅侯却连眼睛都不眨一眼的模样,让人无故心底生寒。 可是所有人紧等慢等,就是等不到罗氏父子前来。 厉晟向罗府方向看了一眼,蓦然不轻不重地笑了一声,众人越发低下头来,不敢去想简毅侯这声笑是何意,同时心底焦急,这罗大人究竟是在做什么,怎么还没有来? 厉晟看着时间,从他进罗府至现在,一个时辰已经过去。 他眸色越来越暗,身边气压越来越冷,最后的耐心即将告竭,终于这时,众人终于看见了罗氏父子的身影。 来不及松口气,就看见罗玉畟的模样,众人心下一惊。 他们也有些刚从房内爬出来,自然能一眼就看出来罗玉畟这是刚从哪里出来,按理说,便是如此,只要你及时赶过来,也无事,可偏生今日,他们晚了这么久,有人抬头瞄了一眼简毅侯的神色,连忙低头不敢看。 厉晟的视线直直落在罗玉畟的身上,倏地无故轻笑一声,莫名道:“很好。” 没有一个人是觉得简毅侯是在夸罗玉畟。 他挑眉透着一分冷意,偏生嘴角似在笑一般,让人看不出他心底就是何想法,只能揣测不安。 “罗公子的确雅兴,本侯的人半个时辰前就去了罗府,二位竟也能这时才来。” 罗闫安面色也有些难堪,他上前一步:“回简毅侯,微臣父子二人并不是有意来晚,还请侯爷恕罪。” 厉晟看了他良久,然后扯了扯嘴角,笑得漫不经心: “本侯早便说过,在本侯接管梧州之时,所有人皆需听令。” 罗闫安还待反驳,身后数千厉家军倏地手握刀柄,露出一截冷凛刀面,似闪着森森寒光,直刺在罗闫安父子二人眼底,逼的他们将所有辩解硬生生吞下。 厉晟翻身上了一侧的马,高高在上地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落下一字: “罚。” 话音落地,他眸色冷沉地策马离开,握着马鞭的手微紧,却在快到罗府的时候,蓦然轻笑了一声。 怪自己大题小作。 没准小白眼狼此时正心生欢喜呢。 他翻身下马,带着庄延等人进了罗府,跨过月洞门,路过花园凉亭,忽地脚步一顿,朝凉亭里看了一眼。 隔着夜间的花丛,阴阴暗暗的,看不真切。 厉晟没动,他也不知自己是在做什么。 明明人家是夫妻,行周公之礼本最是正常,可他在听到庄延那一番话后,突然便不想了。 既然以前未曾有过,那日后也不要再有了。 那日女子低敛着眉眼,颤着尾音唱着小曲的模样又似近在眼前。 江南小调,字字糯软。 他瞧不清女子神情,也听不出她心里想法,却知道,那人,那景,他犹记如新。 祁星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听说罗府少夫人的院子里今日有丫鬟爬床。” 厉晟没有说话,依旧看着凉亭内,只是眉梢上的寒意一点点消散。 半晌,他转过身朝澹溯院而去。 祁星跟在他身后,又说了一句:“侯爷,她是罗府的少夫人。” 厉晟眯了眯眼睛,沉沉地看向他,听出他的言外之意,能拦住一次又如何? 只要罗玉畟想,日后这种情况之后还有更多次。 祁星是被老侯爷专门给厉晟培养出来的,可以说是最了解厉晟的人,他见了厉晟对容悦的 分卷阅读33 态度,便能察觉到厉晟对那人有几分不同。 他不觉得厉晟的行为是出格,此言也不过只是在提醒他。 厉晟忽然勾了勾嘴角,不咸不淡。 他漫不经心地收回视线,继续朝澹溯院走去,丢下一句:“本侯知道。” 庄延在平舆街处理剩下的事情,等回到罗府时,就见侯爷还未入睡,他当下有些疑惑。 推开房门,无声地走进去。 就见侯爷坐在桌面前似在翻阅着什么,庄延大胆地看了一眼,心底惊讶,是罗氏的罪证。 侯爷不是说不想早日回京的吗?怎么突然看起这些了? 就在这时,厉晟忽地抬头,看着他,不明意义地问了一句: “你之前说,罗氏和哪位皇子有牵连?”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数据库,头秃 明天开始就要实训了 对了,大家圣诞快乐!不考试,我就可以认真码字了,等我! 第 18 章 罗府一夜通明,天际晓亮,微暖的阳光印在纸窗上,透着窗纱打在容悦脸颊上,衬得她肤如凝脂,她无神地望着窗外,如雾隔云端,让人看不清她的神色。 玖思带来一个消息,说是老爷和少爷一夜未归。 听说,昨日平舆街难民忽乱,老爷和少爷去迟,简毅侯大怒,罚了两人,至今未归,而如今张氏正焦急难安地派人去打听情况。 容悦脸上的神色才有了片刻波动,她敛下眉目,遮住眼底的狐疑。 昨日,她在平舆街待了半日,也不曾见到平舆街有什么不同,怎得到了晚上会突然起了乱子? 容悦想不通这其中关系,不过她心底微微庆幸传消息的人来迟了,不然她昨日岂不是白费了功夫? 容悦坐在软榻上,一夜未动,这个时候才扶着玖思站起来,她坐得久了,身子有些僵硬。 既然做戏,便要做全套。 昨日她哭了半宿,又一夜未眠,此时有些头昏发晕,屋里的丫鬟端来早膳,她细嚼慢咽地用了一碗米粥,才觉得舒适了些。 玖思看着她一直平静的神色,心底担忧,面上也浮现了些。 容悦站起来,玖思连忙去扶她,就听她寡淡的声音:“走吧,去给娘亲请安。” “夫人忙,未必有心思见少夫人,少夫人又何必过去?” 容悦看了她一眼:“院内出了畔昀一事,我总该同娘亲说一声。” 不然等着罗玉畟想起畔昀,那不知要到猴年马月,更何况,若是畔昀一直在她院子内当个小丫鬟,那她折腾这么多作何? 玖思闻言撇了撇嘴,低头小声埋怨:“少夫人就是脾气太好了。” 可玖思也知道,畔昀一事根本瞒不过夫人,若是少夫人此时不去说,等到夫人问起来,少夫人又落不得好。 等到了主院的时候,容悦就发现主院似比往日乱了些,她眸色轻闪了下,低眉走了进去。 周氏此时正等着外面的消息,见到容悦,就下意识地皱眉: “你怎么来了?若没事,就出府施粥去吧。” 容悦服了服身子,面上还残留着一丝惨白,她勉强勾起唇角: “娘亲,儿媳有一事要禀。” 周氏拧了拧眉,不知她能有什么事要说。 “昨日夫君在我院子里幸了一个丫鬟,我想着应是夫君满意的,这般再留在我院子里当丫鬟,未免有些不妥。” 容悦略略一抬眸,就瞧见周氏带着惊喜的神色,她紧捻着手帕,继续说着: “所以,儿媳想要问问娘亲,该如何安置畔昀为好?” 她只当作没有看见周氏的神色,她能猜到周氏心里的想法,不外乎就是盼着畔昀能一举怀上子嗣。 果不其然,她听着周氏有些惊喜的语气:“当真?” 不待容悦说话,她也看见了容悦略白的脸色,心下隐约猜到昨日的事情,她压了压脸上的笑意,多了些和善: “此事,不需要你费心了,你这些日子施粥也累了,我待会派人将那丫鬟接出来安置,也省得你看着闹心。” 容悦服了服身子:“娘亲说笑了,有人能为罗府开枝散叶,为夫君分忧,儿媳高兴还来不及。” 周氏不管她是真心还是假意,但是她这一套说辞的确讨了周氏的欢心。 从周氏之后说让她休息几日,不用每日来请安,就可以看出来。 后来,她就没有心思管容悦,急急忙忙派人去将畔昀接出印雅苑。 容悦出了周氏的院子,玖思在为她抱不平:“夫人太过分了,你受了这么大委屈,竟然连一句好话都没有。” 更别提什么补偿了。 容悦漫步走在花园间,一旁灼红的芍药丛衬得她越发娇艳,她抬手用帕子遮住光线,在脸颊上投下一片阴影,听着玖思的话,也没有附和,只浅浅一笑便过去。 她求得不过就是周氏将畔昀看得重 分卷阅读34 些。 最好便是,畔昀能够怀有身孕,不然—— 之后的戏又怎么朝下唱。 她没有回印雅苑,直接带着玖思出府,却在刚跨出月洞门的时候,被人叫住: “少夫人,且慢。” 容悦疑惑地转身,见来人是周氏院子里的嬷嬷,她不着痕迹地蹙了眉尖,见那嬷嬷停下服身行礼,脸上还带着一分笑意,她舒展了下眉梢,面色虽还泛白,却是努力露出一抹笑,娇色灼人,她清了清嗓子问: “嬷嬷快些起来,可是娘亲有事吩咐?” 小道旁树影婆娑,微风吹来,泛起一丝躁意,嬷嬷脸上挂着笑:“回少夫人的话,是夫人心疼少夫人这些日子辛苦了,让老奴来和少夫人说一声,这几日少夫人就好好在府中休息。” 容悦敛着眉眼,视线落在嬷嬷脸上的笑意半晌,才慢腾腾地开口: “既然是娘亲一番好意,那嬷嬷替我谢过娘亲。” “少夫人说笑了,夫人虽平日里对少夫人严厉些,但是心底是疼少夫人的。”嬷嬷笑着接话。 容悦勾了勾唇角,什么话都没说。 那嬷嬷自讨了个没趣,倒也没觉得受了冷待,服了服身就退了下去。 她接了夫人的吩咐,还要去印雅苑将畔玉接出来,腾个地方出来给畔昀住。 她跟在夫人身边久了,也知道夫人盼着少爷诞下子嗣,盼了多久,好不容易有了希望,自然心情急迫了些。 两人站在月洞门处,看着嬷嬷朝印雅苑而去,玖思脸色有些难看,憋着说:“那少夫人,我们要不要回院子?” “不急。”容悦轻抿着唇瓣,瞥了眼月洞门内,一字一句轻声轻语地:“再等等。” 容悦在花园里等着畔昀被嬷嬷接出来后,沿路听着下人的议论声,慢腾腾地朝印雅苑走去。 玖思看着她浅淡的眉眼,一时有些猜不透她心底究竟是如何想的。 平舆街 粥棚百米处的木亭楼上,厉晟站在上方,身着玄色蟒纹长袍,玉冠束发,气质冷沉,眉宇间即使敛着锋芒,也刺得人生疼,他视线落在一处,眉头轻拧着。 他在那处足足站了一刻钟,也不见平舆街有马车行来。 他眯了眯眼睛,眸中神色晦涩难辨。 直到辰时左右,厉晟才收回视线,漫不经心地问向身侧的庄延: “今日罗府那位少夫人未来施粥?” 庄延正在汇报事情,突然听见厉晟的话,有一瞬间摸不清头脑,却是下意识地朝粥棚处看了眼。 “属下不知,不过如今已经是这个时辰了,应该是不来了。” 不来了? 为何不来? 他又想起昨日祁星所说的,她院子里有丫鬟爬床。 所以,她是伤心了? 厉晟眸色越来越暗,他转着扳指,忽地又问了一句:“罗氏父子可回府了?” “应该是快到府中了吧。” 厉晟若有似无地点了点头,丝毫看不出他心底的想法,他指节敲打在栏杆上,略有些沉闷,视线又落在粥棚内,轻眯了眯眼睛。 日头渐盛,已近午时,厉晟看着难民已然排队领粥,心底忽觉荒唐。 他竟在这儿站了半日。 庄延身子动了动,偷瞧了一眼厉晟,小声地问道:“侯爷,现在已到午时了,您看,我们如今是去罗府,还是城主府?” 厉晟倏地瞥向他,冷笑着问他:“去罗府做何?” 似不悦怒意般,说完这话,他冷冷看了一眼庄延,就转身离开。 庄延不知哪里又惹到了他,连忙跟在身后,骑上马后,刚想吩咐去城主府,就见侯爷已经朝罗府的方向驾马而去。 他愣了半晌,侯爷不是说不去罗府吗? 在厉晟朝罗府来的时候,容悦从玖思那里也听说,老爷和少爷被送回府了。 容悦放下手中的医书,眸子里泛起几分波动,她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送回府?” 玖思点着头,脸上神色有些复杂:“对,听看见的人说,两人身上还沾着血呢!” 容悦捏着手帕的力道稍微大了些,沾着血? 这是受了刑? 她又想起简毅侯来梧州城那日的情景,也是,既然落到了简毅侯手中,怎么可能不脱层皮? 只可惜了。 还是全手全脚地回来了。 容悦心底闪过一丝淡淡的惋惜,却并未将这丝情绪露出来,她只是又问了一句: “表少爷可知情?” 玖思摇摇头:“这个奴婢就不知道了。” 容悦翻着医书,听到玖思的回答,她敛着眼睑,将眸色遮住,不动声色地弯了唇角: “表少爷和夫君感情深厚,定是会知道夫君的情况。”连带着,畔昀一事也会知晓。 忽地,她又听见院子外有些声音,眸子里闪过一丝不耐,在旁人察觉前,她放 分卷阅读35 下书,轻叹口气,扶着玖思的手站起来,一言不发地朝外走去。 玖思有些不解:“少夫人,这是去哪儿?” 容悦轻轻勾了下唇角,眉眼挂上一丝极淡的忧色:“夫君受了伤,便是他不喜我,我也该去看望一番。” 玖思撇嘴,心底不高兴,却知道她说的在理,只能扶着她朝外面走去。 刚到外间,就听见外面的声音,不外乎是周氏通知容悦到前院去。 小丫鬟急切的心思都挂在了脸上,让容悦心底一时之间起了疑惑,难道罗玉畟当真受了很严重的伤? 作者有话要说:  考试终于结束了,开心!但是还木有放假,之后全天实训,直到10号,头秃 不过不考试,我就可以码字了,嘿嘿嘿 章节评论不要停,专栏预收搞一波~ 为了给星仔祈福不挂科,今天评论的发红包呀~ 第 19 章 容悦几不可察地蹙起眉尖,跟着小丫鬟朝前院而去。 她很少去过前院,只有一次,还是周方琦打着罗玉畟的名义将她唤去,当时发生了什么,她已不记得,总归不是什么让人心情愉悦的事情。 小丫鬟急切地带着路,容悦走在小道上都看见府中人仰马翻的,她余光还瞥见一个小厮拽着府医飞快地朝前院跑去。 她轻抿了下粉唇,心底藏着事情,有些失神,倏地玖思停下,她尚未来得及反应,止不住有些踉跄。 她脚腕处一疼,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地上摔去,她下意识地闭上眸子。 却在下一刻,腰间被人拦住,疼痛久久未曾袭来。 她惊慌地睁开眸子,就见简毅侯眸色沉沉地看着她,说不清喜与怒,只是腰际的大掌似乎有些灼热,让她有些发慌,脸颊忍不住有些泛红,她忙忙推开他,退后一步行礼,脚腕处传来的疼痛让她脸色微白。 她咬牙忍着,端直着身子,弯着腰行礼:“请简毅侯安。” 厉晟眯着眼看她霎然无色的脸颊,视线落在她有些不自然的左脚上,她穿着夏裙,裙摆刚及脚踝,隐隐绰绰露出一抹红肿,他眉头不着痕迹地皱起,颔首让她起来。 容悦一直低着头,不敢去瞧简毅侯的神色,她心底止不住地懊恼,每次遇见他的时候,自己似乎都是在出差错。 她轻咬了下唇瓣,微有些羞赧地说了一句:“臣妇羞愧,又麻烦简毅侯了。” 厉晟负在身后的手轻捻了下,他不动声色地看着眼前的女子,声音又糯又软,吴侬软语,眼睫不住地轻颤,似勾子一般紧挠着人心。 厉晟忽地挑了下眉梢,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夫人似乎很是怕本侯?” 他话中听不出喜怒,可是在场的人却是听得额头直冒冷汗,毕竟自己老爷和少爷昨日才因为这人的话受了刑。 万一答的话,惹他不喜,谁知会怎样? 一时之间,在场的人也忘记了刚刚简毅侯扶起少夫人一事,都小心翼翼又同情地看了一眼容悦。 容悦心下也是一紧,堪堪抬起头来看他,恰好撞进他望过来的眼底,浮于表面的笑意,以及望不尽的晦暗,容悦捏了下手帕,扬起了一抹笑脸,眸子弯弯: “简毅侯多次救过臣妇,臣妇自然不会害怕简毅侯。” “多次?”厉晟眉梢笑意浓了些,着重咬出这两个字,转着扳指,再瞧女子灼色艳艳的笑脸,忽觉心情不错。 自古救命之恩,应以身相许。 他虽不是挟恩图报之辈,但是似乎……厉晟视线落在容悦身上,不着痕迹地勾了下唇角,似乎也并非不可。 容悦颤了颤眼睫,虽说后两次不过举手之劳,但是勉强也可说是多次。 容悦隐晦地绞了绞手指,不知简毅侯究竟是何意思,她大着胆子抬头看了一眼,又连忙敛下眉眼,轻声细语地: “若是简毅侯没有其他吩咐,那臣妇便先退下了。” 厉晟不咸不淡地颔首,看着她被丫鬟扶着,有些不自然地朝前走着,眉头又微拧起,视线暗暗落在她脚腕处。 却什么也没有做。 两人身份犹如鸿沟,他若是贸然开口,不过是给她徒增麻烦罢了。 厉晟剑眉似微些凌厉,刚刚尚好的心情又寡淡下来,他带着庄延朝澹溯院走去,沿路看着罗府,却忽然觉得有些碍眼。 容悦走得远了,才觉得背后灼热的视线淡了去,她眸色忽闪着,指尖捻着手帕,似在游神。 直到脚腕处传来疼痛,她才轻咬了下舌尖,让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简毅侯是什么人?那是真正的皇亲贵族,世家公子,权势富贵,任是哪一点也不是她可高攀得上的。 更何况两人不过见过几面? 便是她未曾婚嫁前,这般人物也不是她可肖想的。 她哪来的错觉,竟会觉得简毅侯会看上她? 容悦轻扯了唇角,想起这一年罗玉畟对她的态度,眸子里闪过 分卷阅读36 一丝自嘲,心底微有的波澜渐渐平淡,将刚刚背后的视线抛在脑后,只当是自己的错觉。 一路到前院,容悦的情绪早已平复,眉眼间浮现几分担忧和疼意。 她什么话都没有说,跨进了院子,才发现这前院真的是乱成一团。 下人端着水盆从屋里进进出出,又急又乱地大声喊着,里面还有周氏的哭声,容悦眨了眨眼睛,想起自己今日的簪子有些艳色,她将簪子拔下来,让玖思拿着, 青丝落了两缕,有了凌乱,却让她看起来多了几分匆忙悲色后,她松开玖思,忍着脚腕处的疼痛才朝屋子里走去。 刚一进去,就看见罗玉畟脸色惨白地躺在床上,身上是遍布的鞭伤,鲜血淋漓。 容悦只看了一眼,就垂下眸子,遮住眼底的那一丝失望。 虽是受了伤,但是她能看出来,这伤得并不重,甚至都不曾见骨。 容悦知道,这是她的心理作用,她巴不得罗玉畟多受些苦,自然觉得他这伤不严重,而在周氏眼里,这伤却是可能快要了罗玉畟的命。 她在周氏看过来之前,快速向床边走去,却是脚下不稳,摔在罗玉畟的床边,她脸色白白地看着罗玉畟身上的伤,眸子泛了红,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她抬起手,有些害怕地想去碰他,却又不敢,眸子里全是担忧和害怕,尾音带着些许轻颤: “夫君……你怎么了?……你疼不疼?” 罗玉畟听见她的声音,紧紧皱起眉头,忍着疼痛睁开眼去看她,就见她娇俏的小脸霎白,他心底微顿,身上疼痛非常,却不适宜地起了一分不忍之心。 他费力地张了张嘴,又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情,心底微有些心虚,安慰了她两句: “……我没事,夫人、别哭。” 周氏刚因为她来晚的怒气,还未来得及撒,却因她这个模样渐渐消散,见罗玉畟不排斥她的照顾,匆匆交代了她几句,就赶去照顾罗闫安。 容悦抬手抹了一把眼泪,眼眶红红地看着罗玉畟,忍不住地哭着自责: “都怪妾身……都怪我,若非昨日是妾身贪杯误了事,夫君又怎会被罚?” 罗玉畟看着她哭得满脸泪痕的模样,心底那一丝不舒服也散去,他原先的确有些恼,若非昨日去了印雅苑,他又何至于晚了那么久。 可他也知道昨日之事不怪容悦,甚至她还受了委屈,罗玉畟拧着眉头,随意安慰了她两句,就不再说话。 罗氏在梧州当地头蛇多年,他还是头一次受这么大伤。 足足二十军鞭,即使那些人已经手下留情,依然让人疼得说不出话来。 就在容悦忍着脚腕处的疼痛,上上下下伺候着罗玉畟的时候,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她心下微松,转头朝门口看去。 就见周方琦风尘仆仆地出现在房门口,他大喘着气,红唇白齿,直直看向罗玉畟,当看见罗玉畟身上的伤时,眼眶忽地通红,急步跨过去,甚至不小心撞到了容悦的肩膀。 容悦疼得轻吸了一口气,后退了几步,被玖思扶住,才止住跌倒的趋势,只是脚腕处的疼痛越来越严重。 这一动静,也唤醒了周方琦的理智,他几乎是艰难地止住了脚步,朝容悦看去,心急如焚,却是压着性子说了一句: “表嫂你先回去吧,这里有我就好。” 容悦有些无措地站在原地,罗玉畟也听到动静睁开眼睛,一看见周方琦通红的眼眶,他就皱起眉头,对着容悦说道:“夫人也受了伤,还是先回去吧,这里有方琦就行。” 容悦低下头,声音轻细地应了下来:“是,夫君。” 容悦被玖思扶着走出来,刚走出院子,就听见身后传来些许动静,她回头看去,就见屋子里的下人都被撵了出来。 她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紧闭的房门,垂眸收回视线,艰难地朝院子走去。 玖思气呼呼地扶着她,压低了声音咒骂:“亏少夫人忍着脚腕的疼在这儿照顾少爷!”她似还想说什么,却是顾忌着四周都是人,憋在了肚子里。 前院离容悦的印雅苑有些距离,她走到花园的时候,有些难耐地扶住玖思,停了一会儿。 她此时的唇色都有些泛白,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脚腕处,有些懊恼之前的大意。 玖思将她扶到花园里的凉亭里坐下,蹲下来,看了她脚腕处一眼,就担忧急切地说: “哎呀,少夫人,你这脚腕处全部肿起来了!你怎么都不说呀!” 不待容悦说话,玖思就又急急地说:“少夫人,你先坐在这儿等奴婢一下,奴婢去叫人来和奴婢一起扶着你回去。” 容悦看着她急忙跑远的身影,有些无奈,却也只能如此。 她百无聊赖地坐在凉亭里,左脚轻微抬高了些,她蹙着细眉,轻抿着唇,脸色微白,视线落在自己脚腕处。 就在她心底微急的时候,忽然头顶处遮住一片阴影,她猛然抬起头,就见不知何时简毅侯踏上了凉亭,站在她 分卷阅读37 面前,面色沉沉,微拧着眉透着些许锋芒地看着她。 容悦有些慌乱地要站起来,却被他抬手止住,大掌按在她肩膀处,让她动弹不得。 四处不知何时没了人,一片寂静。 容悦愣然地看着男人离她极近的距离,忽觉心跳如雷,她一点点捏紧手中帕子。 作者有话要说:  不要怂,直接上!咳咳咳 这篇文参加了征文大赛,小天使们有营养液就投喂作者一下吧!马上月底了,再不使用就要过期了的~ 《重生后我给前夫当皇婶》基友文,可以去瞅瞅,包养这个小作者,嘿嘿~ 第 20 章 “受了伤,就不必行礼了。” 男人声音徐徐沉沉传来,容悦轻抿了下唇,本欲站起来的身子顺着肩膀上的力道渐渐坐在凳子上,妇人髻垂了两缕青丝,遮住了她眸子里的神色。 “谢过简毅侯。” 她似乎受了惊讶,声音有些唔哝软软的,腻在人心坎里。 阳光正好,明媚的光线透着树叶的缝隙照射在二人身上,厉晟的视线不动声色地略过女子泛红的脸颊,他心下一点点愉悦起来,他几不可察地勾了嘴角,余光瞥见她脚踝处的红肿,又皱起眉头: “伺候的人呢?” 似有灼热从肩膀处渐渐渗入,容悦的秀肩微颤了下,细微的动静透过轻薄的衣裳传到厉晟手下,他眸色不着痕迹地轻闪,他毫无异样地收回手,似乎刚刚不过随意的动作而已。 容悦轻敛着眼睑,细白的指尖绞着手帕,她有些猜不透眼前的人在想些什么,尽量用平缓的声音说着:“回简毅侯的话,臣妇刚让下人去唤人了。” 厉晟若有似无地点了下头,却是坐在了另一侧的石凳上,他并未再开口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 容悦指尖轻捻着手帕,一点点收紧,她在心底猜测简毅侯今日所为究竟是为何? 她虽尽量告诉自己不要乱想,可简毅侯的举动,却不由得她不多想。 若是……她轻咬了下唇,对于旁人的恶意,她可以忍,可以回敬,可对待旁人的善意,她却有些不知所措。 她堪堪抬起头,恰好撞进男人眸子里,有些答案呼之欲出,可她却是不敢再往下想。 容悦倏然站起来,脚踝处的疼痛让她脸色骤白,精致的眉眼盛上一分瑟意,她却是不管不顾地弯下腰行礼: “臣妇院中还有事要处理,请容臣妇告退。” 厉晟望着她忍着疼痛的神色,捏着扳指的力道收紧,最终什么心思也无,他敛下眉眼,只说了一句: “不是在等着丫鬟来接?” 容悦心下微凸,她余光瞥向这大庭广众下的凉亭,来来往往可能都会过去下人,再加上眼前人的话,她心下微有些苦涩。 她弯着腰,嗓音有些干涩:“孤男寡女,于简毅侯名声有碍。” 说得话看似为他着想,厉晟轻扯了扯嘴角,略过一抹嗤笑,转瞬明了她的心思。 她身子轻微摇晃,厉晟不着痕迹皱起眉尖,他站起来朝容悦走去,两人之间距离越来越近。 容悦几乎是被迫地朝后退了一步,身后石凳止住了她的去处,她近乎低声恳求地:“侯爷。” 厉晟冷眉处越发锋利,他伸手扶住了容悦的手臂,让容悦站直了身子,看着她越发白的脸色,他心底微闷,却也无可奈何。 他退了一步,皱着眉,声音冷淡:“脚可是不想要了?” 容悦一手撑着石桌,让自己站好,受伤的脚微抬,裙摆刚好遮住伤口,额头处溢出些许冷汗,就听见身后传来玖思的声音。 她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厉晟一直看着她,见此,也只是若有似无地轻笑了一声,他瞧着走近的两三名丫鬟,不紧不慢地开口: “少夫人伶俐,可能猜出本侯所想?” 容悦脸色倏白,抬起头看他,两人视线对接,瞧清他眼底的神色,容悦勉强扯出一抹笑:“臣妇愚钝,并不能猜出侯爷的心思,还请侯爷赎罪。” 七月的天,因梧州气候越发炎热,可容悦却是觉得些许寒冷,层层轻薄衣裳抵不住的冷意在骨子里蔓延。 玖思带着两个丫鬟朝这边走来,却被人拦下,容悦眼睁睁地看着,才发现,这花园没有一个下人。 容悦唇色发白,她知晓若是简毅侯当真动了心思,她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他便是稍微透出一点意思,依着罗府人对他惧意,怕是恨不得将她打包送上。 厉晟望着她头顶青丝,眼底闪过一丝无奈,总不能真的将人逼得太狠。 名声,名声,对女子来说,堪比性命还重。 她本就势弱,做何事都要考虑其后果,谨小慎微,也是无可奈何。 厉晟终究是将原本要说的话咽下,将一样东西放置在石桌上,眉梢处锋芒尽敛,只淡淡说: “既如此,那少夫人便慢慢想。” 容 分卷阅读38 悦陡然松了一口气,眸子里神色微闪,她可以慢慢想,可简毅侯却是奉旨赈灾,总有回京的一日。 见她的模样,厉晟便猜出她心底所想,他轻挑了下眉梢,才不紧不慢地添上一句: “本侯不急,你何时想明白,本侯何时再考虑回京。” 容悦微怔,徐徐抬眸看他,厉晟手指敲在石桌上,修长指尖旁是他放置的瓷瓶,他神色平静,道: “一日一次,不到三日,红肿就可消去。” 说完,他不管容悦是何想法,转身离开,路过玖思等人的时候,他冷冷瞥向几人,将几人吓得不清。 容悦却是在他走后,跌坐在石凳上,手指抓着石桌的边缘,尚是心有余悸,目光触及石桌上的瓷瓶,她微微怔住,想起他最后留下的话。 身后传来玖思担忧的话,她神色微变,将那瓷瓶抓在手心,任由袖子垂下,遮住旁人视线。 “少夫人,您没事吧?” 玖思急忙从身后扶住她,她略有不自然地将手中的东西握紧了些,勉强地露出一分笑容,安慰道:“我没事。” 玖思拍着胸脯:“幸好,刚刚简毅侯怎么在这里?吓死奴婢了!” 她脸色有些发白,显然是被厉晟吓得不清,她刚过来就被拦住,随后看见简毅侯冷沉的神色,只以为自家少夫人惹得了简毅侯不高兴,一心担忧,倒是没有多想。 两三个丫鬟扶着她朝院子走去,她下意识地朝厉晟离开的方向看去一眼,又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轻言细语地:“别多想了,昨日难民闹事,简毅侯尚有余怒罢了。” 却是丝毫没有说刚刚凉亭中发生了何事,她自己尚且有些迷茫,又如何同旁人道明。 被丫鬟扶着,她脚下甚少用力,才觉得没有那么疼痛,到了印雅苑之后,她挥退下人,只留下玖思一人。 玖思刚想让人去找府医,就被容悦拦住:“不用去了。” “这怎么行?少夫人,您脚踝处的伤必须让府医看上一番。” “今日爹爹和夫君都受了伤,府医定是忙不过来,又何必去这一趟?” 容悦靠在软榻上,朝着玖思浅浅勾唇,泛白的脸色平白惹人心疼,玖思咬唇,泄了一口气,不得不承认容悦说得没错。 她有些为难地:“那少夫人,我们该怎么办?” 容悦眸色闪了闪,握紧了手中的瓷瓶,半晌,才垂着眸子开口:“你将床底的那个木箱拖出来。” 玖思不解,却是照做。 木箱拖到容悦面前,玖思刚要打开,就被容悦拦下:“我自己来吧。” 玖思应了一声,见她唇瓣微干,转身为她倒了杯茶水,容悦轻颤着眼睫,假装从木箱里将小瓷瓶拿出,她心跳如雷,有些做贼心虚。 她把瓷瓶递给玖思,攥紧了袖子,状似平静道:“帮我涂上这个就好。” 玖思接过瓷瓶,好奇地问了一句:“这是少夫人从容府带过来的吗?” 容悦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并没有多说,幸好玖思也没有多问,替她褪下鞋袜,用瓷瓶里的药膏涂在她脚踝上。 一阵冰凉从脚踝处传来,容悦一直紧蹙的眉尖不着痕迹的舒缓,她垂着眼眸,无意识地想起在凉亭时,那人灼热的手掌搭在她肩膀处,让她压力骤增,丝毫动弹不得。 容悦抬起手,轻轻搭在自己肩膀上,她半靠在软榻上,视线朝窗外望去,外面一片绿意盎然,脚腕处的疼意减轻,她却有些不知在想些什么,思绪乱扰。 而厉晟却是一脸冷沉地驾马朝城外而去,庄延驾马跟在他后面,时而偷瞄他一眼,想起在罗府的一幕,他才明白为何昨日平舆街要起乱。 他抓着缰绳,想到这些日子侯爷偶尔遇见罗府那位少夫人时的反应,有些懊恼自己怎么没有早日发现? 他何时见过自家侯爷三番四次对旁人好心? 他看着侯爷有些冷沉的神色,摸了摸鼻子,连忙遮住自己想要看好戏的心思。 很快就到了城外,厉家军扎营的地方,今日祁星没有跟在厉晟身边,而是在军营,厉晟二人下了马,朝营帐而去。 庄延看到祁星,兴致冲冲地揽着祁星的肩膀,将人带到一旁,将今日的所见所闻通通说给他听,最后看着祁星平静的神色,他才慢慢觉得不对,他眯着眼看向祁星,狐疑: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侯爷的心思了?” 祁星打开他的手,刚要走进营帐,就听见身后庄延的碎碎念,埋怨他不事先与他通气,他转过身,冷冷看向庄延。 庄延轻咳了一声,避开他的视线,抢先一步进了营帐,刚进去,就面对自家侯爷似笑非笑的神情,他僵住身子,讪笑着: “侯爷,这是谁又惹你不高兴了?” 厉晟没有说话,只是指节敲打在桌面,半晌,才问了他一句:“你觉得罗府那公子如何?” 眉梢轻挑着,带着两分笑意,似是随意问着。 庄延却是立刻回神,认真回道:“优柔寡 分卷阅读39 断,毫无担当,不堪大用。” 庄延一边回答,一边瞄着他的神色,心里暗暗想着,就算罗玉畟再不好,那也是人家名正言顺的夫君。 厉晟眉梢越来越凉,想着今日那人的一番神色,敲打在桌面上的手指终于停下,他嗤笑了一声。 小白眼狼,不仅没心没肺,眼光似乎也不怎么好。 作者有话要说:  小天使营养液好给力,爱你们! 罗和周两人是留给女主的,罗家则是留给男主处理的 男主的作用是后盾?就是用来让女主感觉温暖的一个存在,咳咳 对了,有读者问什么时候更新,看我每天更新时间就知道啦,每天早上九点更新哒~ 请假或者推迟都会在作话里说的,或者看我文案上的假条,没有假条,就肯定会更新 第 21 章 夏日炎炎,院子里的梧桐花艾艾垂着,如今同容悦遇见厉晟那日已然过了半月之久。 罗氏父子受伤,厉晟也没有那个心思折腾二人,容悦脚腕处的伤,第二日也唤了府医诊脉,因为她忽然想起,若是她并无意外,怕是依旧要去平舆街施粥。 可她并未准备好面对简毅侯,只想着能躲一日就是一日。 也幸好,周氏忙于罗氏父子的伤,竟一时腾不出手来责怪她,在府中养着伤,眨眼半月就转瞬即逝。 她脚腕处的伤,也诚如厉晟所言,不过三日,红肿就已经消了去,不过她使了心思,三日才涂上一次药膏,半月过去,她脚腕处的伤才算好了彻底。 这日,她翻着医书,就听玖思同她说道:“少夫人,您今日要去前院看望少爷吗?” 容悦动作一顿,抬眸看向玖思:“怎么了?”她有些不解,半月来,玖思从未如此问过她。 自那日从前院回来,她每隔三日就去一趟前院,后来罗玉畟也不知是看着她行动不便,还是不愿惹周方琦不悦,便同她说,不用再去了。 玖思咬了咬唇,挠了挠头,小声地说:“奴婢听说,昨日畔昀去了前院……” 她声音越来越小,容悦却是瞬间了然,她合上了书页,眸色轻闪,细细问了一句:“昨日表少爷可在府中?” “不在,昨日表少爷刚好回府了。”玖思扯了扯手帕,觉得畔昀太过好运了些,若是撞上表少爷在的时候,才好呢。 玖思又想到什么,连忙补充道:“不过,听说少爷并未留下畔昀,还发了一通脾气。” 容悦有些惊讶地挑眉,毕竟在众人眼中,罗玉畟一直是温润儒雅,待人和善亲近,居然当着众人的面对着畔昀发火? 她不禁怀疑,周方琦定是知道了畔昀一事,这段时间内,也不止一次因这事与罗玉畟起了矛盾。 除了周方琦,容悦想不出,还有谁能让罗玉畟改变对人的态度。 容悦轻抿了口茶水,轻声回答了玖思先前的问题:“如今少爷伤势已经大好,无需我再去前院。” 她手指抵着茶杯,垂眸半晌,忽然问了一句:“最近简毅侯在做什么?” 她似乎只是好奇,连眉目都未曾抬起,玖思连忙回答:“简毅侯行踪不定,时常在府中看不见他,奴婢也不知晓。” 容悦应了一声,不动声色地将此事略过,就听见外面有人说,夫人请她过去一趟。 容悦微拧眉,将医书收起,扶着玖思的手站起来,心底猜测着周氏唤她过去是为何? 心底藏着事,一路无言地走到主院。 屋子里,周氏坐在雕纹梨木椅上,雍容富贵,她瞥了一眼走进来的容悦,将手中不过刚沾了唇的茶杯放下,笑意淡淡地:“来了?” 容悦服了服身子:“儿媳见过娘亲。” 周氏抬了抬手,近日照顾罗闫安,她脸上也有些疲色,她说:“行了,坐吧。” 容悦依言坐在她右下角的椅子上,有下人上了茶水,她没有动,只是轻柔抬眸看向周氏,温顺地问:“不知娘亲唤儿媳,可是有何吩咐?” 她双手交叠着放在膝盖上,手帕捏在手心,心底暗自揣测着,视线也不着痕迹地隐晦打量。 “畟哥儿如今身子已经大好,府上每年都会去城外明福寺上香,近日府中忙碌,今年此事就要交予你了。” 周氏口吻平淡,将此事吩咐了下来,容悦想不到理由拒绝,只好应了下来。 不过片刻,周氏将让她自行离去,回到院子里,容悦就让院子里的人收拾起来,听周氏的意思,是让她明日就出发,为府中的人祈福。 翌日一早,容悦就起了床,先去向周氏请安,接了三千两的香油钱后,才带着众人离府。 她刚离府不久,庄延就收到了消息,转身朝书房而去。 掀开二重帘,厉晟负手立在窗前,眸色冷沉暗凛,不知在想些什么,庄延忽地放轻脚步,压低声音道: “侯爷,刚有人来报,府上少夫人刚出府朝城外去了。” 厉晟倏然回神,踱 分卷阅读40 步回到书桌前,翡翠香炉里熏香袅袅升起,他隔着一层白烟问:“去城外作何?” “听说是,为府中人的祈福。” “祈福?”厉晟嘴角溢出一丝笑,凉意闪过。 庄延不着痕迹退后了一步,摸了摸鼻子,道:“属下还听说,昨日周家那位先进了主院,午膳后,罗府夫人便传了少夫人。” 厉晟神色顿住,原本想坐下的动作也停下,半晌,他才吐出一个字: “蠢。” 也不知是在说谁,冷冷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 他转身从书桌后绕过,庄延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侯爷,你这是要去哪儿?” 厉晟斜睨了他一眼,什么话都没有说,负手走了出去,庄延摇了摇头,跟在其身后。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一行人从罗府正门离开。 明福寺在梧州城北处,在路过平舆街的时候,容悦掀开帘子,朝外看去,视线扫过粥棚以及四周,不曾见到那人身影,外面难民声音噪杂,传入耳中,她心下了然,今日那人并未到来,她垂下眸子,徐徐放下帘子。 马车停在明福寺外,她被扶着下了马车,因着最近旱灾,明福寺并无太多香客。 这也是容悦觉得奇怪的一点,简毅侯尚在城中,怎的周氏忽地让她前来上香,还拿出一笔不小的香油钱。 若是往年,三千两香油钱,容悦倒不会太过惊讶,毕竟罗府素来财大气粗。 可是今年旱灾蔓延,若是这三千两香油钱被旁人知晓,心底定会多出猜测,毕竟城中百姓苦难,而罗府身为知府,难免让人觉得罗府不曾为城中之事尽心。 自那日简毅侯赈灾的圣旨下来,罗氏父子难看的神色,便让她心底隐隐有所猜测,罗氏是不欢迎简毅侯的到来的。 至于为何?容悦不敢深想。 有住持过来,容悦敛下心中思绪,浅笑着同住持走进寺中。 她在大殿中跪了半晌,盯着佛像看了好久,心思全然不在这上,至于周氏所言的为府上祈福,她自是没有放在心上。 她对罗府,怨怼也好,埋恨也好,总归没有一丝好感。 又怎么可能费心去为罗府祈福。 把香油钱捐给了寺中,她便带着众人打算离开,却不曾想,还不待她走出寺庙,便看见缓步踏上台阶的简毅侯。 容悦身子一僵,望向男人面上似笑非笑的神情,她长叹了一口气,踱步上前走去。 行礼请安后,就见简毅侯站在离她五步远之处,倚着梧桐树看她,他嘴角勾着笑意,眉目如画,那丝锋利似也柔和下来。 容悦看得一怔,顿了顿,才理好思绪:“简毅侯今日怎么会在此?” 厉晟晃了下腰间玉佩的穗子,望向容悦的神色不明,他原以为今日见到她,她依旧会躲,却不曾想,她竟会直接朝他走来。 他说:“早就听说梧州明福寺灵验,今日正好得空,便来瞧上一番。” 这话他说着,容悦丝毫不曾信,那有这般巧合的事情。 她眸子里闪过一丝无奈,却是并未说些什么,刚要退下,男人似乎猜到她要说什么,开口道:“本侯对这不熟,少夫人可否领本侯四处走走?” 他脸上挂着笑意,可偏偏眸子里暗沉的神色,让人压力横生,让人无法拒绝。 容悦袖子处被人扯了扯,她扫了一眼旁人的神情,都是低着头不敢说话,她拿着帕子抵唇,掩下心中思绪,垂眸轻声应下: “侯爷有令,臣妇自是遵从。” 厉晟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负手而立,朝寺庙里走去,路过她时,才说了一句:“如此,便好。” 作者有话要说:  等等,还有三天,我就可以大肥章了,小天使们忍忍 第 22 章 容悦捏紧了手帕,没有去深想他话中的意思,身侧的下人退了一片,最终只留下玖思一人,她余光瞥见有士兵将整个明福寺围起,三步一人,防卫密不透风。 方才还有些嘈杂的明福寺瞬间安静。 容悦跟在厉晟左后方三步远的距离,任谁看都揪不出错,可她前方的人余光瞥着她,将这距离收在眼底,眉梢的笑意愣是多了几分冷意。 他不悦时,眼底染上一分薄凉,四周皆是压抑,让人难以心安。 容悦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他,忽地就听见他的声音:“少夫人,这些日子可是想清楚了?” 容悦呼吸一滞,余光瞥见玖思不解的神色,她勉强勾起一抹笑,低下头说:“劳简毅侯久等,臣妇依旧猜不出。” 她身子有些僵直,尾音因为害怕紧张而轻颤着,似打着转,让前方的男人眸色越来越暗。 他好似笑了一下,又好似没有:“本侯不急,少夫人慢慢想。” 几人进了寺庙,厉晟走在最前方,寺庙大殿近在眼前,他却恍若未见,直朝旁处走去,容悦咬了咬舌尖,想着他说的那句明福寺灵验,不觉便 分卷阅读41 是有些好笑。 眼见他一直朝前走,丝毫不停,也一句话都不说,容悦哪里还不知晓他是因刚刚自己的回答而不悦。 容悦抿了抿唇,费力跟上他的步伐,只是懊恼今日自己穿了繁琐的裙装,此时皆成了累赘,不过片刻,她额上便溢出了涔涔汗意。 厉晟耳边忽而传来女子细微的轻喘声,低低弱弱的,似养的病猫一样,挠在人心坎上,酥酥麻麻,他忽地就是脚下一僵,侧眸看过去,就见佳人香汗涔涔的模样,他一顿,终是停下脚步。 忽略心下不自然溢出的一丝丝疼意,他瞥了眼四下,似随意扔了句: “本侯累了,歇息会。” 容悦旁边就是寺中供香客歇脚的石凳,厉晟的话一出,她便被玖思扶着坐下,她抬眸去看他,见他走到小径旁的梧桐树下,负手而立,背对着她,朝远处看去。 丝毫不知厉晟此时正皱着眉头,烦躁地转着手上的白玉扳指,拿她半点办法也无。 他肆意惯了,却也不至于强人所难,但是就此放过她,他只要一想,便又觉得不甘心。 更何况,他离开梧州时,罗府定是不复存在的,那她又要如何? 他侧头看着女子的背影,女子恰好抬手用细腻的手背擦了擦脖颈间的汗意,她指甲未曾染过蔻丹,染上一丝汗意,干净剔透,一举一动似都带着撩人的意味,他眼底神色越发凌暗。 他手指敲点了下腰间的玉佩,忽觉得喉间有些干涩。 容悦自然不知他在想些什么,她弯腰捏了捏之前受过伤的脚腕处,待坐了一会儿,脚腕上的酸乏散去后,她抬头看了看天色,已近午时,若不是遇见这人,她此时应已经到府中了。 身后忽地有人出声:“歇好了?” 容悦险些受惊,蓦然回头,就见不知何时厉晟已经站在了她身后,两人之间极近,容悦甚至能隐约闻见从他传来的檀木香,她脸色有些泛红,连忙站起来,低着头,颤颤出声: “好、好了。” 厉晟将她慌乱的神色看在眼底,他顿了顿,道:“时候不早了,回吧。”便转身朝来时的路走去。 容悦松了口气,她是怕他会再问的。 回府的路上很是平静,平静到容悦差些忘记简毅侯就跟在马车后面,她悄悄掀开帘子,朝后看去,他高高坐在马背上,微拧着眉,脊背挺直,世家子弟骨子的矜傲贵气万分。 她看了良久,从他身上收回视线,刚想放下帘子,就看见队伍最前方出现一堆难民,衣衫褴褛地候在小道上,容悦脸色微变,来的时候并未出现这些难民,怎么这个时候会突然出现? 自从简毅侯入城,梧州难民皆数都聚集在平舆街,若是并无意外,平舆街此时应是正在施粥,这些人怎么出现在这里? 容悦脑海里飘过数个疑惑,忽然想起昨日周氏突然将她唤去的场景,她身子一寸寸僵硬,她扯着嘴角,问玖思: “昨日夫人唤我去主院前,可有谁去过主院?” 玖思并未看见外面的场景,看着容悦的神色,便知少夫人又是发现什么,她拧着眉,仔细思索,最终摇摇头: “奴婢也不知晓,不过自从少爷受伤后,每日在少夫人请安之后,畔昀也会去主院请安,表少爷偶尔也会过去。” 容悦紧握着手,指甲似要刺进手心的肉里,她一字一句地问:“昨日表少爷去了吗?” 她没有去想畔昀,因为畔昀没有那个能耐。 “奴婢不知。”玖思先是摇头,又看着容悦的神色不好,连忙皱眉道:“少夫人,这是怎么了?奴婢回府后再去仔细打听一番。” 不等容悦理出思绪,前方就已经乱了起来,容悦咬着舌尖,不过片刻,就听见有马蹄声从马车后往前而去,随后,前方的嘈杂声就归为平静。 容悦倏然闭上眼睛,渐渐地,她忽地溢出轻笑,声声悲凉让玖思心底发慌:“少夫人,您怎么了?” 容悦睁开眼睛,按住玖思,她平静地说:“我没事。” 她掀开帘子,朝后看去,在看见紧跟着马车后方的男人时,她忽地隐约知晓今日他为何出现在此。 她放下帘子,不再去看,她知晓,与他不过是举手之劳,可对她来说却是天大的恩情。 容悦深呼了一口气,将这分心思放置一边,她素来知礼,而今日他人给的大礼,她定然会有回报。 马车在罗府前停下,她下了马车朝后看去,却是不再见简毅侯一行人,容悦收回视线,带着人前方主院,回府后总该是要去同周氏请安。 到达周氏院子中,周方琦正在其中,也不知发生了什么,屋里的气氛有些僵硬。 她走进来时,恰好看见周方琦眼底闪过的惊讶和不解,容悦心下冷凝,攥紧了手帕,才让自己保持平静,弯腰朝周氏行礼,周氏有些不耐烦,说了两句话后,便打发让她退下。 走出房间后,便听见屋里传来两人的争吵声,隐约掺杂着侍妾的字眼。 零碎的字眼传进容 分卷阅读42 悦耳里,她隐隐猜测到两人争吵的所为何事。 容悦紧抿着唇瓣,朝身后院子看了一眼,回印雅苑的路上,却是遇见了畔昀,自从她被接出印雅苑后,容悦就不曾见过她。 她站在小道旁,攥着手帕,来回走动,似乎是在等人。 容悦脚步顿了顿,就见畔昀眸色一亮,朝她这边走过来,容悦站在原处平静地看着她。 畔昀穿着粉色的褶皱罗裙,外面套着一层轻纱,发髻上带了玉簪,模样娇俏,她走过来,弯腰行了礼:“奴婢见过少夫人。” 且不说她现在还不曾有名分,便是当真成了罗玉畟的侍妾,也要对着容悦自称一声奴婢。 容悦蹙起眉尖,似有些不想看见她,却耐着性子,轻轻颔首:“起吧。” 四周有下人时不时看过来,容悦眸光微闪,不着痕迹地敛了敛眼睑。 她心知畔昀在这儿,是专门等着她,可她却没有什么心思陪着她耗时间,说完这句话,她就准备离开,却不想畔昀上前一步,焦急地拦下她: “少夫人且慢,奴婢有话要说!”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两天!!(今天不算的)咳咳咳 第 23 章 畔昀看着容悦平静的神色,就有些心慌,可是她也顾不得太多,眼看着她就要被夫人抬成少爷的侍妾,表少爷忽地插一脚,她不得不向少夫人寻求帮助。 毕竟,少夫人是少爷名正言顺的妻子,若是她点头,她想要的名分自然就有了。 身为妻子,为夫君纳妾本就理所应当,表少爷就算不愿意,也无法。 更何况,畔昀如何也搞不懂,表少爷为何要插手此事? 容悦拧眉看着畔昀,再联想从主院听到的一言半语,隐约猜到她想说什么,她指尖动了动,想到今日城外的难民。 她敛下眼中闪过的神色,随后淡淡说道:“何事?” 畔昀猛然跪在了地上,抱着容悦的腿,容悦拧眉,退后了一步,让畔昀的动作落了个空。 畔昀也没有在意,她自然是知道少夫人定是不喜她的,她拿手帕擦了擦眼角,眼泪就掉了下来: “少夫人,求您念着奴婢伺候过您的份上,您帮帮奴婢吧!” 花园里人来人往,她说哭就哭,十分豁得出去,便是容悦也不得不佩服她这一点。 她笑了下,眼尾溢出的笑意让园中花儿尽失色,她说:“当初你爬上少爷的床时,又何曾念过你我主仆之间的情谊?” 畔昀神色一僵,随后又恍若无事地哭着:“少夫人,奴婢知道错了,奴婢也是不想的啊!” 容悦又退后了一步,离得她远了些,才道:“罢了,你说说,是何事?” 畔昀擦着眼泪,看着她的神色:“奴婢听说夫人要将奴婢抬为少爷的侍妾,可是表少爷不愿,说是……说是少爷和少夫人感情甚笃,何必要抬侍妾?” 对于此话,畔昀是一个字都不信的,她当初伺候容悦一年,也不曾见过少爷留夜,唯独一次留下,还被她占了去。 这种情况,说少爷和少夫人感情甚笃?骗三岁孩童,都没有人信。 容悦眸子里闪过一丝果然如此,转瞬即逝,她眉尖微蹙,露出一丝不耐烦。 畔昀见此,连忙说道:“求少夫人替奴婢向夫人说说情,少夫人,您素来心善,求少夫人帮帮奴婢这一次!” 容悦还未说话,玖思便听不下去了:“畔昀,你也有脸求少夫人帮忙?” 畔昀知道自己做的事不地道,可那又怎样?少爷本就不喜少夫人,少夫人一年未侍寝,本就该替少爷纳妾。 畔昀没有理会玖思的话,只一顾求着容悦,见自己跪了半晌,容悦依旧没有说话。 她眸子闪了闪,又哭着说:“少夫人,奴婢有没有名分无所谓,可是,奴婢如今怀了身子,不能让肚子里的孩子跟着奴婢一起没有名分啊!” 她并未说谎,她的确有了身孕,虽未曾请大夫看过,但是她这个月的月事未曾来,岂不就是有孕的迹象? 至于她为何不直接去和夫人说? 那自是因为表少爷尚在主院,她一直知晓夫人宠爱表少爷,不敢前去,更何况,她也不确信,若是由她去说,万一查出来不是,岂不是惹了夫人的厌烦? 听到畔昀这句话,容悦终是心底一松。 她便说,畔昀该是传出有孕的消息才对,怎么到如今,她都不曾听见府中有半点风声。 旁人看去,只见她在畔昀的声音落地后,顿了半晌,才回过神来,勉强地露出一分笑,让人从心底觉得苦涩,她说: “你此话当真?” 畔昀叩头:“奴婢不敢有半句虚言。” 玖思红着眼,感觉到少夫人握着她的力道紧了些,她有些担忧地看向少夫人,就见她敛着眼睑,状似平静道: “既然怀有身孕,便起来吧。” “那少夫人,奴婢……” 分卷阅读43 她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容悦打断:“我自会同娘亲说,你回去细心照顾好腹中孩儿便是。” 畔昀伺候了她一年,勉强了解她的性子,知道她给了准话,便是应了下来,她松了一口气,连声感激。 容悦听着她的感激声,眸色越来越深,半晌后,才转身朝主院而去。 正午的阳光似有些刺眼,容悦回到主院的时候,周方琦还未离开,两人见她打道回来,都停下了话题,周方琦明显是气急了,微有些气息不稳。 周氏更是气得直捂着心脏,容悦敛下眼眸,对此视而不见。 周方琦在罗府的日子几乎比在周府还要长,又是周氏嫡亲兄长的幼子,周氏几乎把他当作亲生孩子一样宠爱,便是被周方琦气成这般,在容悦面前,依然是想要替他遮掩。 容悦担忧地看了看两人,劝解了一句:“方琦表弟,娘亲平日里最宠爱你,你与娘亲置气,岂不是伤了娘亲的心?” 周方琦撇过头,没有理会容悦,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周氏。 周氏被他看得心尖直泛疼,又是气他不懂事,又是心疼他气得脸色发白,周氏平了平呼吸,让人给周方琦看座,才冷着脸看向容悦:“你怎么回来了?” 容悦咬了咬唇瓣,面上露出一丝黯然: “儿媳回来,是因为在路上遇到了畔昀。” 周方琦一听见这个名字,脸色直接冷了下来,拧着眉有些不善地看向容悦:“表嫂,难不成你也想为表哥纳妾?” 周氏眼神变化了一下,多看了一眼容悦,心想,若是这事由她提出也不失为一个好法子,至少她不用和琦哥儿直接闹翻。 但是容悦可没有想直接与周方琦对上的想法,只见她露出了一分苦涩的笑意,十分勉强: “方琦表弟,若是可以,我又何尝想为夫君纳妾?可是、可是……” 周方琦看着她的神色,心下有种不好的预感:“可是什么?” 容悦眼眶泛了红,她闭上眼睛:“畔昀说她怀了夫君的孩子,我嫁入罗府一年未曾得子,心中有愧,她哭着求我,若是让夫君的血脉流落在外,我于心何忍?” 她的话如一道惊雷,直接炸响在众人耳边。 周方琦脸色煞白,止不住往后退了一步,周氏看得心惊,连忙从炕上站起来,他握着冰凉的椅柄,眼底充红,近乎咬牙切齿地问向容悦: “这话是谁同你说的?” “畔昀当着众多下人的面说的话,应不会有假。”容悦勉强说出话,顿了顿,她看着周氏惊喜又为难的神色,劝解道:“方琦表弟素来与夫君感情甚好,这般不喜畔昀,想必夫君也是对畔昀有些不喜的。” “儿媳认为,还是请府医替畔昀先行诊脉,待确定这事真假后再做打算。” 周方琦站在那里,低着头,什么话都没说,周氏看了容悦一眼,见她眼角泛红的模样,心底对她的话是信了几分的,毕竟若是并无把握,那叫畔昀的丫鬟也不敢大庭广众之下这般说。 她转过头看向周方琦,见他僵在那里,张了张嘴,最终想起那日罗闫安在她院子里说的话,狠了狠心,说道: “依着你说的办,若是她当真怀了身孕,便将她抬为侍妾。” 容悦垂着眸子,听见这话,她视线不着痕迹扫过周方琦,果不其然见他脸色顿时黑了下来,下一刻,他直接摔袖离开,桌子上的茶杯被他衣袖带下,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容悦一愣,向玖思靠了靠,有些不解地看向周方琦的背影。 周氏一见她的神色,连忙说道:“哎,此事都怪畟哥儿,不想纳妾,居然让琦哥儿来替他说情,真的是!” 她说到最后,叹了口气,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容悦眸子轻闪,对她这套漏洞百出的说辞不作评价,只是面上依旧露出一丝原来如此的神色,她服了服身子,勉强地勾了勾嘴角: “既然如此,那儿媳就吩咐府医去替畔昀诊脉了。” 从周氏的院子里出来,容悦就带着玖思朝畔昀现在住的地方走去,一边吩咐了下人去请府医。 畔昀搬出印雅苑后,因为罗玉畟受了伤,众人没有心思去管她,所以她一直住在西苑的偏房里,比起在印雅苑的房间也算不得多好,不过到底是一人住了一间房,里面床榻、屏风和梳妆台等都是不缺的。 容悦到的时候,府医已经在里面了,此时正在替畔昀诊脉,畔昀一脸紧张地盯着府医。 容悦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屋里,有丫鬟擦了擦板凳,让她坐下。 府医此时起身,向她行礼,容悦挥了挥手:“不用多礼,她如何?” 她余光瞥见畔昀紧张的神色,不动声色地抚了抚衣袖上的褶皱,朝府医看去,就见府医作揖道: “回少夫人的话,畔昀姑娘的确有喜脉的迹象,不过因时间较短,还不是很明显。” 畔昀满面喜色,容悦几不可察地挑了下眉,眼角残余一抹黯淡:“当真有了身孕?” 分卷阅读44 府医肯定地点了点头,容悦视线落在畔昀的小腹处,半晌,她伸出手,似想要去碰触,畔昀脸色一变,躲开了去,一手扶着小腹,又是防备又是谨慎地看着容悦。 容悦的动作僵在那里,她平静地看向畔昀,最后扶着玖思站起来,淡淡说道: “既然你真的怀了少爷的血脉,这身份自然要抬上一抬。” 畔昀一脸期待地看着她,她顿了顿,视线扫过她的脸颊,咽下了原本要说的话,而是不紧不慢地道: “且等着消息吧。” 畔昀眉梢处的喜意垮了下来,似要说些什么,可容悦却是没有心思听下去,带着人转身离开。 在踏出房门之际,容悦不着痕迹地侧过头,瞥了她一眼,漫不经心地抬手抚了抚发髻上的玉簪。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不知道说啥呢,又是没有男主的一章,咳,快了 第 24 章 回了院子,玖思依旧低着头,容悦看了她一眼:“这是怎么了?闷闷不乐的。” 玖思咬牙:“这也太便宜畔昀了!” 容悦指尖按在医书的封面上,眸子里神色微动,垂眸,道:“好了,她怀了少爷的孩子,便是我不管,夫人也会抬了她的位置的。” “话虽如此,可是,任由她和表少爷狗咬狗,那样才好!” 容悦将手中尚有余温的茶水塞进她手中,对她的话不置一辞,那两人斗起来自然是好,可是周方琦是什么身份? 若是畔昀没有一点依仗,如何和周方琦斗? 容悦无奈冲她说道:“好了你,快喝口水,去让人传膳吧,我也饿了。” 玖思不情不愿地闭了嘴,出去让人传膳。 玖思出去后,容悦视线不经意落在梨木床榻下的木箱子上,眸子里闪过一丝深色,转瞬即逝。 用午膳时,时候已经不早了,刚用过午膳没有多久,周氏那边又派人来传她过去。 容悦带着玖思匆匆朝主院赶去,刚进去,就发现周方琦和罗玉畟都在里面。 她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惊讶,服了服身子:“娘亲,夫君。” 等周氏让她起身后,她走到罗玉畟身边,有些担忧地问道:“夫君身子可好了?” 罗玉畟的神色有些复杂,听见容悦的话后,他下意识看向容悦,随后避开她的视线,才道: “我已经没事了,这些日子让夫人担心了。” 周氏清咳了一声,容悦连忙看向她,就听她问:“怎么样?府医如何说?” 府医说的话,她自然已经得到了消息,此时再问一遍,不过是说给另两人听。 容悦神色一僵,费力扯了一抹笑,低眉顺眼地:“回娘亲的话,府医说,畔昀的确是怀了身孕。” 周氏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周方琦,然后冲着罗玉畟说道:“畟哥儿,你也听见了,既然她怀了身孕,这身份自然是要提上来的。” 罗玉畟拧着眉,瞥了一眼周方琦,才说道:“娘亲,此事不急,日后再议吧。” 周氏脸色微变,有些着急:“那她肚子的孩子——” “行了!” 周方琦的神色已经不能再难看,一手紧紧抓着椅柄,青筋暴起,罗玉畟见此,立刻皱眉打断了周氏的话: “娘亲,你看重不过就是她肚中的孩子,至于她这个人,又何必如此费心?” 周氏被他打断,僵了半晌,她自是有自己的心思的。 她虽疼爱周方琦,但是更看重罗玉畟,谁知道畔昀肚子里的是男是女?若是男孩那还好,能让老爷熄了让西边院子那个贱人再生个儿子的念头,若是个女孩,那所有的一切都是空谈。 而他既然能碰畔昀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她想着将畔昀的身份提一提,之后再让罗玉畟多去看一番,这样一来二去,感情自然就培养出来了,这孙儿不就也来了吗? 屋里寂静了半晌,容悦坐在一旁,垂着眸子,充当半个隐形人,不动声色地打量屋里的几人。 罗玉畟看了两人,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最后,还是他先开口: “这个孩子生下来之后,完全可以记在夫人名下,夫人意下如何?” 罗玉畟忽地转向容悦,似在询问她的意见,容悦指尖捏紧了手帕,身子僵了半晌,她愣愣看向他,眸子里染了几分涩意,她勉强勾起一抹笑: “妾身都依夫君。” 罗玉畟握着茶杯的动作微顿,透过她眼角处的湿意,又想起那晚她哭得泛白的脸色,眼底终是闪过一丝动容。 畔昀本就是背主,她再抚养其孩子,便是嘴上不说,心中也定是委屈的。 他有些不耐地皱起眉头,不由得对畔昀感到不喜,那日事情的来龙去脉,他都听下人说了,若不是她起了心思,今日他又何至于如此为难? 容悦见此事似僵持住,她指尖绞了下手帕,忽地开口说道: “夫君,你也 分卷阅读45 别与娘亲置气,此事都怪妾身无用,进府一年都未曾有孕,才让娘亲对畔昀腹中的孩儿如此期待。” 罗玉畟视线落在她身上,将她委曲求全的神色尽收眼底,他有些乏累地揉了揉额间,本是他不去她院子中,此事又如何怪在她身上? 容悦依旧垂着头,继续说着话:“爹爹今日还没有回府,若是他听到这个消息,也定会高兴的。” 她话音落下,屋里气氛忽地有些变化,周方琦脸色一变,偏头去看罗玉畟。 罗玉畟眼底的神色晦涩难辨,他又想起那日罗闫安同他说的话,他顿了顿,不敢去看周方琦,对着周氏说道: “罢了,此事就依娘亲的意思。” 周氏面上一喜,坐直了身子,连声应好。 容悦拿着帕子拭了拭嘴角,视线扫过周方琦铁青的神色,她轻轻翘了下唇角,似悦色一闪而过。 很快,罗玉畟就和周方琦一同离开,容悦坐在那里,朝周氏道: “如今畔昀提了身份,也该换个住所了,身边最好再配上两个伺候的人,她年龄小,未必能照顾好自己和腹中的孩儿。” 周氏眼底闪过满意,笑着拍着她的手:“你最是贤惠,此事就照你说的去做。” 容悦轻轻勾唇笑了下,推辞:“娘亲赞誉了,这都是儿媳该做的。” 待将畔昀的一切事宜商议好,容悦才出了主院,两人还未走到花园,忽地听到假山处传来拉扯声: “……方琦,你这是做什么!” “做……表哥身边贤妻美妾环绕,不久后更是膝下有子,何必管我?” 容悦听出这是罗玉畟二人的声音,尤其周方琦最后几乎是带了哭腔和怒意,她脸色微变,不敢再朝前去,拉着玖思退了两步,花丛将二人身影遮掩住。 而在假山后面,罗玉畟强硬拉着周方琦,眼底是止不住地焦急:“我不是同你解释过了吗?那次不过是个意外!” 周方琦挥开他的手,通红着眼,嗤笑了一声:“意外?那表哥同我解释一番,为何那晚会出现在印雅苑,更是喝醉了酒,你那晚当真没有起一分心思?” 他觉得好笑,只是个意外,只是他醉了酒,可他为何会醉了?为何会出现在印雅苑? 什么意外?那日他本就不该出现在印雅苑! “表哥,你说我们的关系见不得光,要娶妻遮掩,我又何曾为难过你?” “可是如今,不仅要娶妻,更是要纳妾!那日后呢?可是贤妻美妾,子孙环绕?表哥可曾想过我?” 罗玉畟被他说得哑口无言,他上前将周方琦拥在怀里,周方琦退了一步,可身后是假山,退无可退:“方琦,你相信我,行吗?纳妾不过权宜之计,我对她并无半分心思!” 周方琦有些颓废地靠在假山上,心底苦涩蔓延上喉间: “权宜之计……表哥,你要骗我到何时?” 他推开罗玉畟,手掌按在假山上,锋利的边角割伤他的手心,血渍顺着指缝流下,他仿佛并无感觉,却是只看着罗玉畟,微笑着说道: “既然都是权宜之计,那我问你,这个孩子会不会生下来?” 罗玉畟看着他指缝间的血迹染在假山上,眼底闪过一丝心疼,神色变了几番,终是不忍心骗他: “父亲他盼着子嗣已经多年,岂是我说不会生下,就不会生下?” 周方琦笑了两声,看着他的眼神越来越凉,转身便离开,罗玉畟拉住他:“你要去哪儿?” “回周府。”他平静地看着罗玉畟:“表哥,你要知道,不是只有罗府需要子嗣。” 罗玉畟脸色突变,将人用力拉回来,抵在假山上,声音渐变阴沉:“你再说一遍?” 假山并不平整,刺得周方琦背后生疼,他眉头紧皱,脸色泛白,罗玉畟连忙将他拉起,连声焦急询问:“碰到哪里了,可疼?” 周方琦被他拥在怀里,听着他焦急不已的声音,字字担忧,他忽地眼眶通红,一字一句: “表哥,我不想你娶妻纳妾。” 罗玉畟所有的动作僵在原处,他去握周方琦的手,却是染上了他手上的血迹,心下一阵阵的疼,他说: “好好好,兄长都依你,不纳了不纳了。” 周方琦闭了闭眼睛,他知道两人之间的问题所在,那个孩子必是他的心结,见一次,便想起一次,他曾背叛过他! 他沉默久了,罗玉畟隐隐猜到他心中所想,他抱着他半晌,吻了吻他的额头,他说: “你放心,那个孩子我会处理好的,不会再让你失望,方琦,再信兄长一次?” 草丛后,容悦心惊地听着二人的对话,越发清晰地感受到罗玉畟的狠心。 毕竟当初她下药十分隐晦,畔昀腹中胎儿是假一事,只有她一人知晓。 在旁人眼中,畔昀腹中的孩儿可是罗玉畟的亲生骨肉,他竟也能狠得下心来? 容悦只觉得一股寒意从骨子里透出来,她扭头就看见玖 分卷阅读46 思一脸惨白的神色,她定了定心神,要拉着玖思从小道离开。 就在这时,一旁忽然传来下人的请安声,容悦脸色一变,假山后的声音瞬间消失。 她转身就想离开,背后幽幽响起一道声音,让容悦的脚步直接钉在了原处,额间溢出涔涔冷汗: “表嫂,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作者有话要说:  宝宝们元旦快乐呀,今天评论得红包呀~ 作话都看一下,宝宝们~ 因为星星下一章就要v了,提前通知一下: 明天早上九点是没有更新的 如果明天下午两点到三点之间还没有更新,就代表更新会在周五的凌晨0点这样 一旦是凌晨更新,那周六的凌晨也会有肥章,弥补明天的白天未更新 (应该叙述得挺清楚的吧,捂脸) 希望大家支持正版,爱你们~ 还有,划重点! 为了感谢正版读者,入v后有以下福利回馈: 1.入v前三天,所有v章2分评论均可获得红包 2.入v后所有章节,前五十条2分评论可获得红包 3.新年时候,依旧会有全订活动,红包或者口红抽奖等 w.b自己去 大声地告诉星星:你们会继续爱我的! 第 25 章 花园内树影婆娑, 倒映下一片片阴影,顺着众花的间隙刮过一阵轻风,七月的天, 炎炎烈日, 容悦却觉得那阵风寒到骨子里, 寸寸阴凉。 她背对着罗玉畟二人,僵直着身子, 手下倏然攥紧, 让玖思疼得白了脸, 却丝毫不敢发出声音。 容悦余光瞥见玖思的脸色, 狠狠闭了下眼睛, 指尖似陷进手心,传来刺痛, 让她瞬间清醒,她慢慢地转过身子,低垂着头,缓缓弯下身子, 嗓子干涩地发疼: “……妾身请夫君安。” 罗玉畟和周方琦并肩站着,衣裳透着些凌乱,周方琦上前了一步,望着眼前的容悦, 眼底划过一丝阴狠,他忽地扯开一抹笑,轻轻柔柔地让人发寒:“表嫂刚刚听见了什么?” 容悦半垂着头, 几缕发髻垂下,遮住她半张脸庞,她似艰难地勾了下嘴角,又似没有,久久没有说话。 周方琦眼睛一眯,刚欲再发问,忽然,眼前的人身子就是微微一颤,一滴泪顺着女子细腻的脸颊落下,她丝毫声音都未发出,只是紧紧咬着唇瓣,半低着身子维持着行礼的姿势。 似是受了打击,又似一切了然,却是分毫没有发泄出来,只是默默将一切咽下,泛白的脸色直让人心疼。 罗玉畟不着痕迹地皱起眉头,他忽然上前按住周方琦的肩膀,没有看周方琦望过来的视线,朝着容悦道: “你先回去。” “表哥!”周方琦皱眉看向他,他突然有些不懂罗玉畟在想些什么,明明之前说不能让旁人知道二人关系的是他,可是在被人撞见的时候,轻拿轻放的还是他。 罗玉畟按着他肩膀的力道微大,却是什么都没有说,周方琦阴暗晦涩地扫了容悦一眼。 他想起曾经那个撞见二人的小厮,还是伺候了罗玉畟多年的人,可罗玉畟却丝毫没有手软,简简单单地暴毙在回乡的路上。 他一点点握紧拳头,脑海不断闪过那日平舆街时罗玉畟对容悦笑得温柔的模样,还有那日罗玉畟衣襟处的胭脂,他忽然开始怀疑,罗玉畟曾对他说的话,到底掺着几分假意。 容悦不知周方琦想到什么,她起身时,不经意地身子微晃,被人扶着站起,她退了两步,才缓缓转身,背后忽地响起罗玉畟极其温柔的声音: “对了,夫人,你身子不适,最近便好生在院子里休养。” 这是要将她禁足了? 容悦心下微紧,她敛下眼睑,一字一字慢慢地回答:“妾身知晓了。” 等到身后不再有声音,她才朝前走去,在小道尽头转过弯后,她仿若失了全身的力气,半边身子压在玖思身上,听着玖思慌乱的声音: “少夫人,怎么办?表少爷他们会不会……” “别说话!”容悦闭着眼睛打断她,她紧紧抿着唇瓣,想着罗玉畟最后一句话,心底微寒。 她知道,虽然今日她全身而退,但是并不代表罗玉畟会放过她。 那日罗玉畟生起的那点恻隐之心,怕是已经被耗尽。 容悦忽地紧紧皱起眉尖,眸子里微冷,还是时间太短了,若是再给她一些时间…… 在两人离开后,周方琦将罗玉畟按在他肩膀上的手挥开,他问他: “为什么让她离开?” 罗玉畟并未发现他的不对劲,只是拧眉解释道:“此事闹大了,对你我二人并无好处。” 周方琦扯了扯嘴角,想着刚刚容悦柔弱怜人的作态,他只觉得心底的怒意似要压抑不住,他退了一步,尽量心平气和地说:“好,我知道了,那之后呢?” 罗玉畟眸色不着痕迹地微 分卷阅读47 闪,他上前揽着周方琦的肩膀:“别担心,我会处理好的。” 周方琦没有避开他,只是听着他的话,眼底渐渐冷了下来。 畔昀即将被抬成妾氏,更是怀孕在身,进府一年的容悦也渐渐让他起了恻隐之心,在这种情况下,他还让自己别担心? 他忽然抬头看了一眼罗玉畟,罗玉畟正带着小心地看着他,似在怕他生气,他笑了下,说:“好,表哥,我相信你。” 罗玉畟并未察觉到不对,听到他这话,松了口气,转瞬想到容悦,又狠狠皱起眉头。 他并未骗周方琦,纵使他刚刚动了些恻隐之心,但是在他心底,十个容悦也比不上一个周方琦,他看了看周方琦,心底已然有了决定,虽然对容悦不公平,可他只要想到若是此事泄露出去的后果,眼神就渐渐冷了下来。 容悦主仆怀着不安的心思回去之后,还没有等到罗玉畟的下一步动作,所有人就被一条消息炸懵了。 ——难民里感染了疫病。 在不到一日的时间里,就传遍了整个梧州城。 容悦下意识地想到,那日她看见的那几个人,还有他们指缝间残留的暗红,她脸色微白地看向玖思:“这个消息可确定了?” 玖思慌乱地点头:“是真的,简毅侯已经让人将感染疫病的人隔离开了。” 容悦震惊地站起来,不经意碰倒茶杯倒了一片,只是此时没有人关心此事,容悦片刻慌乱惊讶后,忽地想到什么,她眯了眯眼睛,捏紧了手帕。 难民虽然感染了疫病,可是每日施粥却不会断,在这种时候,罗府若是想要有功绩,就必须有所作为。 她一点点松开手帕,轻轻抚了抚袖子上的褶皱,罗府中每个主子都很重要,除了她。 容悦朝外看去,那里自从昨日她回来之后,就多了几个小厮把守,罗玉畟是打定主意不让她离开这个院子。 之后等着她的会是什么?慢慢病逝?她想不到,却不外乎这些。 她眼神渐渐坚定下来,她必须要出去,只要出了这个院子,才有可能摆脱这个困境。 她不可能把希望寄托在罗玉畟会心软或有所顾忌上,至于容府?她从不指望她那个偏心到极点的父亲会想到她。 她忽然问玖思:“你最近可有见过简毅侯?” 她不敢保证,罗府会派主子去安抚民心,所以就一定要有人给罗府施压。 她不能出这个院子,但是玖思倒是没有那么多限制,毕竟简毅侯还在府中,忽然将府中少夫人和其丫鬟禁足,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这其中有猫腻。 玖思不知道她想到了什么,只是连忙点了点头:“见过,昨日少夫人吩咐奴婢去传膳的时候,奴婢看见简毅侯等人匆匆地出府了。” 容悦忽然想起那日凉亭里,简毅侯对她说的那些话,她眸色闪了闪,有些许的犹豫不决,若是走出这一步,那她欠他就更多了。 “少夫人?”玖思见她久久不说话,有些不解地喊了她一声。 自从昨天被罗玉畟二人发现后,玖思就一直处于不安的地步,外面守着的小厮更是让她慌乱。 容悦定了定心思,她看向玖思,一字一句郑重地嘱咐她: “你今日出去一趟……” 玖思眼底露出一丝震惊,咽了咽口水,不安地喊着:“少夫人……” 容悦按住她的手,似是要让她镇定下来,她平静地说:“玖思,你也看见了外面的人,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玖思的心狠狠跳动着,她偏头透过窗户朝外看去,恰好看见院子处站着的小厮,她收回视线,重重地点头:“少夫人,你放心,奴婢记住了!” 傍晚期间,玖思对容悦点了点头后,就转身朝外走去,容悦看着她的背影,轻抿了抿粉唇,不可避免地愣神。 她不知道,简毅侯那个人是否会帮她,若是当真帮了她,她还能心安理得地拒绝他吗? 她视线怔怔地落在医书上,可是,诚如她对玖思所说的话,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她呼出一口气,不再去胡思乱想,她专心地看着眼前的医书,烛火透过灯罩印在书页上,隐隐绰绰可以看见一个“疫”字。 …… 玖思有些紧张地出了房间,在走出院子的时候,门外的小厮问了两句话,才让她离开。 她有些局促不安地绞着双手,眼底神色却是十分坚定,她走出小厮的视线后,不动声色地左右看了看,就抄着右边的小道离开,这条小道她很少走,现在这条小道也几乎没有人,只因这条小道通向的地方,是被众多士兵严守着的澹溯院。 她走得很快,不算长的小道很快就到了尽头,她咽了咽口水,朝外看去,这附近似乎成了禁区,很少有府内的下人过来,她没有看见想遇到的人,有些失望,便也没有出去。 她不敢离开院子太久,她借口是出来传膳的,若是久不回去,怕是会惹了人疑心。 她记着少夫人的话,只能等小半刻,若是没有等到 分卷阅读48 人,就必须离开。 玖思抿了抿有些发干的嘴唇,时不时朝澹溯院的门口看一眼,紧张地在小道上来回走动着,眼看着时间越来越逼近半刻钟,她压下心底的失望,准备离开。 昨日突然爆发出疫病,厉晟听到消息后,就立刻忙了起来,召集梧州的官员将吩咐都传达下去,今日连午膳都未曾来得及用,直到天色渐晚,才被庄延提醒着回了罗府。 罗府的气氛也低抑了下来,因为疫病通常都具有传染性,谁也不知道会不会轮到自己,即使听说感染疫病的人已经被隔离开来,但是他们依然没有放下心来,谁知道有没有漏网之鱼? 但这是简毅侯下的吩咐,他们就算心里想把那些难民都赶到隔离区内,也不敢说出来。 厉晟神色微沉,在他心里,不管是罗府的人,还是这梧州满城的官员,与那些难民都没有区别,他也不会去关心他们心底怎么想。 突然爆发的疫病,也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就算来之前已经想到这一点,可也没有想到会如此来势汹汹。 快到澹溯院的时候,他余光瞥见旁边小道上有些人似鬼鬼祟祟的,他眯着眼睛看过去,忽地不着痕迹皱起眉头。 是个小丫鬟的模样,有些眼熟,可却想不起是谁。 旁边庄延突然小声说:“侯爷,是府上少夫人身边的丫鬟。” 厉晟眸色一顿,心底那些许的不耐散去,他朝庄延颔首,示意他去看看那人是何事。 这时,玖思也看见了他们,她眼睛一亮,见庄延似乎要朝这边过来,她一喜,就要朝前去,可是下一刻,她忽然听见后面似传来些许声音,她脸色微变,连忙朝庄延摇了摇头。 庄延一愣,停了下来,朝自家侯爷看了一眼。 厉晟微拧起眉头,见那丫鬟使劲地摇头,似有话要说,但是顾忌着什么,朝身后看了一眼,只来得及低身行了个礼,就迅速地钻进竹林里跑开。 就在这时,小道上走过来几个下人,似乎没有想到会撞上他们,吓得连忙请安,赶紧避开。 很明显地,刚刚那个丫鬟就是在躲这几个人,可是为何要躲? 庄延走回厉晟身后,心下知道自家侯爷对那少夫人起了心思,这么多年头一遭,即使不说,但是庄延却也是将容悦的位置在心底朝上提了提的,此时见到这情况,虽是摸不清头脑,却也能察觉到些许不对劲。 他微皱着眉头看向厉晟:“侯爷?” 厉晟微眯着眼睛,将刚刚那丫鬟的举动在脑海里过一遍,他忽地捏紧扳指,声音有些沉暗: “去查,这府里最近发生了什么。” 他声音有些平静,可庄延却不敢怠慢,瞄了一眼他眉梢的寒意,忙拱手退下。 厉晟朝印雅苑的方向看去,想起今日并未在平舆街见到她,他本来还松了一口气,毕竟如今的平舆街已经乱成一片,可是,似乎他放心得太早了。 他拧了拧眉,若不是遇到不能解决的事,他相信,那个人绝不会让人找到他这儿。 想到这儿,厉晟心下一沉,神色微冷。 已经离开的玖思此时正急忙朝厨房跑去,她心底懊恼,居然早不来人,晚不来人,在那个时候来人,平白浪费了一个好时机。 可是,此时想这些已经没有用了,她跑到厨房,点了几个菜,就站在那里等着。 厨房的人还有些疑惑,以往玖思来传膳,都是让厨房的人给送过去。 玖思只当作没有看见他们的神色,半垂着眼睑,等膳食好了之后,才笑着说:“好了,不用麻烦你们,我自己拎回去就行。” 等回到印雅苑的时候,果然那些小厮问了句:“玖思姑娘怎么这时才回来?” 玖思将食盒拎高了些,笑着:“我在厨房盯着,这才耽误了些时间。” 守着的人看了看她手里的食盒,几个人对视了一眼,侧过身子让她过去。 玖思仿若没有看见他们的动作,等进了院子,脸上的笑意才散了去,极快地拧了下眉头,朝屋子走去。 容悦见她回来,看了看屋里伺候的下人,也没有着急问话,安静地用了膳,沐浴之后,她半靠在床榻上,挥退了下人,才问她: “可遇见简毅侯了?” 玖思站在床边,面上有些沮丧,压低声音:“见是见到了,可是话却没有传出去。” 容悦一顿,以为是简毅侯不愿见她,她无意识地握紧了锦被,蹙眉:“为何?” “奴婢刚看见简毅侯,身后就来了人,怕被人撞见,奴婢根本没来得及与简毅侯说话,只来得及行了个礼。” 玖思心底一直懊恼着,此时也怕搞砸了事情,有些不安地看向容悦:“少夫人,不如奴婢明日再去一躺吧。” 容悦不知为何松了口气,虽然有些失望话没有传过去,但是听着她的建议,也立刻摇头否决: “不能再去了,虽然你可以出去,但是连续几日往澹溯院跑,未必不会被有心人看在眼底。” 分卷阅读49 更重要的是,若是被罗玉畟知道,那就糟糕了。 府上少夫人没了,总得有个正当的理由,可是一个丫鬟,却是连个说法都不需要。 玖思缩了缩头,心底戚戚然,看着她微蹙的眉尖。 良久,容悦呼了口气,朝她笑着安慰了下:“罢了,便如此吧。” 玖思突然过去,即使什么话都没说,依着那人的敏锐程度,也能察觉到不对。 若是他想,必定能查出她的处境。 容悦低敛下眼睑,若是他不想,即使玖思话带到了,也就那样罢了。 容悦让玖思退下,可是她坐在床榻上却有些失神,怔怔地看向窗外,昏暗的烛火立在桌子上,梳妆台上摆着一个小小的瓷瓶,在昏暗的烛光下似散着荧绿色的浅光。 在玖思还等在厨房时,庄延就已经将府上发生的事情查明了,毕竟当初是发生在后花园里的事情,多多少少落在了下人的眼里,府上到处都有简毅侯的人,他想查清一件事,太容易了。 澹溯院的书房里,隔着两重帘,里面的气氛有些沉闷。 厉晟坐在椅子上,微垂着眼皮,指节敲打在桌面上,静静听着庄延的话。 “……从花园离开后,印雅苑外面就多了几个小厮,从那之后,那位少夫人就没有出来过。” “按查来的消息,是因为少夫人身子不适,罗府的少爷才下令让她好生休养。” 厉晟勾了勾嘴角,笑意不达眼底,轻讽:“好生休养,还需派人把守?” 庄延讪讪,他立在书桌前,片刻后摇头说:“怕是少夫人撞破了什么,这才被禁足。” 他们刚入府那天,就意外撞见了罗府的少爷和其表弟之间的事,丝毫未曾收敛,被那位少夫人撞破,也并不让人惊讶。 只是,他们不知道,这位罗少爷会如何对待府上的少夫人? 厉晟视线落在桌面上,他在想,她派丫鬟过来,是想要他做什么? 两人身份相差太大,为了她的名声,他甚至连直接替她说话都不可以,那她要的是什么呢? 不被逼到危急的处境,她也不会派人来寻他。 厉晟转了转手上的扳指,陡然睁开微闭着的眼睛,轻笑了下,低喃着:“这是第三次了……” 他朝庄延看去,淡声吩咐:“梧州城起了疫病,身为梧州知府,理应以身作则,让罗府前往平舆街安抚难民。” 庄延了然:“属下知道了。” 连容悦都没有想到,昨日她刚让玖思过去,今日不过下午时分,院子处的那些小厮就被撤了下去,同时,主院周氏派人传她过去。 容悦带着玖思过去,果不其然,周氏要说的事,就是让她明日便前往平舆街。 周氏说的十分好听:“虽然现在难民内感染了疫病,但是简毅侯已经派人将人隔离开来了,你不用担心,不然我也不放心让你前去。” 院子只有周氏,没有旁人,但是容悦却也能猜到这其中定有罗玉畟的授意。 容悦听完周氏的话后,愣了片刻,才勉强地应了下来。 只是她垂下头的时候,眸子里几不可察地闪过讽意,之前派她去施粥时,罗玉畟尚能当面对她说,而如今,可是也知心虚了? 她是不是该庆幸,至少她这段时间没有做白用功? 出了主院,玖思紧紧跟在容悦身侧,满脑疑惑和兴奋:“少夫人,简毅侯是怎么猜到你的意思的?” 她只是行了一个礼,连一句话都没有说,简毅侯居然就能猜到少夫人要表达的意思,她毫不掩饰眼底的惊讶。 容悦轻颤了颤眼睫,她也不知道简毅侯是如何猜到的,她捏紧了手帕,这段时间来,终于露出一抹浅笑,纵使平舆街多危险,但是总比不明不白地病逝要来的好。 在走到后花园的时候,她顿了顿,朝东南方向看了一眼,才朝院子里走去。 知道自己如愿能够出府后,容悦才松了口气,回去之后,她挥退旁人,打开木箱子的暗盒,从其中的一个玉瓶里倒出两粒药丸。 自己就着温热的茶水咽下一粒,等到晚膳后,她避开旁人视线,将另一粒扔进茶水中,待药丸彻底化开,她才不动声色地将水杯递给刚走进来的玖思,浅浅笑了下: “好了,先别忙了,喝点水吧。” 玖思弯着眼眸,谢了恩后,才将杯子中的水一饮而尽。 容悦见此,心底才松了口气,看着玖思脸上的笑意,眼底神色不由得柔和些。 隔日,两人收拾好之后,就朝府外走去,路上遇到的下人,有些人朝她们看来的视线都似隐隐带着些许怜悯,毕竟他们都知道了,她们要去平舆街施粥的事情。 往日,施粥一事就是个苦差事,更何况如今?稍有心的人都能想到,两人几乎已经是府上的弃子。 容悦对这些视线都视而不见,她本就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罗府对她的所作所为,而她,一直以来都是孝顺大度,任劳任怨。 若是日后 分卷阅读50 出了任何事情,她也不会落人口舌。 容悦淡淡垂下眼睑,在旁人视线中踏进马车。 马车和以往一样,在粥棚百米处停下,两人下了马车,容悦看着眼前的平舆街,不过半月时光,她竟有些恍若隔世的感觉。 她呼出了一口气,被玖思搀扶着朝粥棚走去,只是还不待两人走近,忽然前面出现一人。 腰侧别着刀剑,神色冷肃,容悦微顿,却是立刻认出此人定是简毅侯的人。 她敛下眼中神色,还不待她发问,那人就朝另一个方向,作了一个请的手势。 容悦朝那个方向看去,那里有一个两层的建筑,此时外面守着简毅侯的私兵,两扇木门微敞开,似在等着她过去。 她忽然朝上方看去,意料之外又在意料之中地看见二楼半开的窗户后站着一个人,玄青色的锦纹长袍,玉冠束发,浑然天生似的尊贵,平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她。 容悦稍稍握紧了玖思的手,斩断心下片刻的慌乱,定了定心神,朝那个方向走去,她似将整颗心都提了起来,每一步却都稳稳地落在地上。 守在门口的人朝她拱了拱手,请她进去后,就将大门关了起来。 片刻就隔断了外面的喧闹,里面一下安静了下来,容悦的步子有片刻的停顿,玖思似察觉到什么,她扶着容悦的手有些颤抖,死死地低着头。 到了二楼后,玖思就被人拦了下来:“少夫人,侯爷让您一人进去。” 玖思有些不安地看向她,容悦轻抿唇,只对玖思轻声吩咐:“玖思,你在这儿等我就好。” 玖思听了这话,就算心底再担忧,也不敢在简毅侯的人面前多说话,只好点了点头,看着她走进去。 屋里只有厉晟一人,那扇半开着的窗户也被关上了,屋里过于寂静,厉晟依旧站在窗边,只是看着她,眉梢似轻扬着,隐隐带着几分笑意。 容悦看得一怔,失神片刻后,忙弯下身子准备行礼,那方的厉晟已经走了过来,容悦尚未说出口的请安顿珠,厉晟抬手去扶她,刚碰到女子手臂,就察觉手下的身子微微一僵。 厉晟淡淡敛下眼睑,依旧扶着女子手臂,丝毫未有收回,容悦颤了颤眼睫,才顺着他的力道起身。 顿了顿,她勾了一抹笑,开口:“臣妇——” 刚听见她的自称,厉晟就毫不掩饰地皱起眉头,容悦顿住话头,有些不安地看着他,尚不知自己是哪里说错了话。 厉晟瞥见她眸子里的紧张,紧皱着的眉梢微缓,他的声音似带着笑,说得极其缓慢:“日后在本侯这儿换个自称。” 他依旧扶着她的手臂,并未松开,如今尚是夏日,容悦只穿了单薄的夏装,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她似乎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再加上他意有所指的话,让容悦下意识地握紧了手帕。 她低垂着头,只露出半面脸颊,轻声地应下。 瞧出她的紧张不安,厉晟心底叹了口气,到底是松了手,朝一旁的凳子上示意:“坐吧。” 两人距离拉开后,容悦才放松了下来,她忙不迭地坐下,厉晟看着她的动作,不着痕迹地眯了眯眼睛,在心底冷哼了一声。 桌子上已经备好了茶水,容悦没有动,她只是抬眸看向厉晟,道出自己的不解: “简毅侯传臣、我来可是有何吩咐?” 厉晟自然能听出她话中的停顿,只是听着她不再自称臣妇,心情好上了些许,他轻挑了下眉,似笑非笑地:“难不成你当真以为,本侯会让你去那些难民里?” 即使猜到了她的想法,可是所谓的安抚民心,不过是给罗府施压的借口,为的不过是让她能够自由出府,至于出府之后? 他既对她动了心思,自然不可能任由她落入危险中。 容悦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徒留耳垂一抹嫣红,半晌,她才开口:“可是,我若不去施粥,消息不过半日便能传进罗府了。” “不必担心,本侯自会安排好。” “可……” 容悦想着自己的计划,想要说些什么,只是对上男人微拧的眉尖时,最后还是抿上唇没有再说话。 她低敛下眼睑,微有些失神,似从娘亲去世之后,便不曾有人这般对她过,即使是因为他有所图谋,可是也足够让她珍惜,那些不敢露在人前的心思,她丝毫不敢在他面前表现出来,仿似是怕惹了他的不喜。 厉晟看着她,心底闪过一丝担忧,微拧眉:“怎么了?” 容悦弯唇对他摇了摇头:“没什么,侯爷安排便好。” 她仰着白净的脸蛋,天生向上勾着的眼尾轻巧地弯着,眸子里含着柔柔笑意,顾盼生姿地看向他,只是不经意带出的一分媚意便足够撩人。 厉晟眼神暗了片刻,他忽然笑开:“本侯是否可以认为,夫人是已经想清楚了?” 容悦哑然,知道他所言何意,可是,她眸子黯了黯,轻轻摇头:“侯爷何必如此?不管是京中还是梧州城,比我好的女子不知几数,也不会让侯爷 分卷阅读51 名声有污,侯爷何必在我身上费心思。” 看见她摇头,厉晟先是皱起眉头,可是她后面的话说得真心实意,厉晟听得出来,她是真的在为他着想,害怕她会污了他的名声。 厉晟听得有些想笑,可是眼前女子话中似藏着的一丝自卑,让他如何也笑不出来,他眉头不自觉锁在一起。 他突然发现,她拒绝他的理由,可能不是世俗伦理,仅仅只是因为她认为自己配不上他而已。 厉晟看着眼前人儿认真的模样,忽然心底生了一分疼意,和往日他自己都说不清为何会看上她的情绪不同,他突然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在心疼眼前的这个人。 他眼底神色渐愈多了几分认真,让他面色看上去多了几分冷沉,容悦以为他是因为她的拒绝而不悦,咬着唇瓣多了几分不安。 空旷的屋里忽然寂静下来,半晌后,似响起一声低低的叹息,厉晟朝她走近了两步,弯下身子,逼得容悦不得不向后靠,身后是桌子,抵在她腰间,让她无法再弯下腰去,她不得不抬手抵在他胸膛前。 “侯爷……” 话音刚落下,腰间就被人紧紧拦住,他半低着头,薄唇抵在她额头上,有些凉,可容悦却是倏然震惊地睁大了眸子,似心跳都停了半刻,整个身子都僵直在原处,忘记了动弹。 厉晟没有松开她,手臂紧紧禁锢在她腰间,偏了偏头,在她耳边轻而缓慢地一字一句说着: “本侯懂你的意思,可若本侯不喜欢,便是再好又如何?” “既然你还是未能想清楚,本侯便亲自告诉你——” “容悦,本侯想要你。” 厉晟的眼底微些暗沉,让人猜不出他的想法,可是此时,他却是一手抬起她的下巴,让她根本躲避不了地对上他的视线,明晃晃地告诉她: ——他想要她。 而且,她根本没法拒绝。 这是他第一次喊她的名字,容悦脑海里近乎一片空白,此时根本不知该如何是好,她有片刻的无措,眸子里也泛了些许湿气,抵在他胸前的手似微松,怔怔地喃着: “我不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呀,宝宝们,来晚了,今天是凌晨更新,明天依旧是肥章,也许就是那个马车?可能和想象中不太一样,咳咳,这是困觉的契机! 倒计时吧,今天是3,还有两天 宝宝继续支持呀,爱你们~接下来推个星仔的预收文 《佛祖不要你了》专栏可收藏(文名可能会改) 简介: 韫伶初次见玄亦时,她刚报了大仇,身后是一片大火,仇人满门哭着在火中逃命,却被一道结界拦住 韫伶瞧着白衣僧袍的佛修,笑着问他:“小和尚,你来这儿做什么?” 她刚出关,便有人得了消息,知道她一定会前来报仇,这处早就没了人影,唯恐和这件事扯上关系 佛修眉眼清隽,握着佛珠,双手合十:“施主,你已入苦海,小僧想渡施主。” 韫伶笑得前翻后仰,她身后数十人被火势困住,他丝毫不管,反而要渡她这个凶手? 她问他:“你打算如何渡我?” “小僧不知,尽力而为。” 之后数十年,韫伶走遍大世界每一处角落,每将她的仇人赶尽杀绝时,她总会看向站在一旁的人,问他: “你身为佛修,为何不阻止我?” 佛修依旧神色不变,清隽的眉眼微弯:“小僧想渡施主。” 后来僧衣染血,韫伶靠在他怀里,笑得眼泪都要掉下来:“小和尚,佛祖不要你了。” “嗯,小僧知道。” 他本为渡一人而来,既然成佛救不了她,那他愿陪她一同入魔。 第 26 章 空旷的房间里似在刹那间变得逼仄, 连呼吸都变得有些艰难,女子被人搂在怀里,只露出稍许青丝, 白净脸颊透着些嫣红, 纤细的手指搭在男人肩上。 没人知道容悦此时心里的感受, 生母早逝后,她所有的一切都由姨娘做主, 连外祖母家都甚少接触, 后来一顶轿子进了罗府, 更是事事身不由己, 每行一步都要谨慎小心, 唯恐坠下深渊。 对于她来说,没什么比安稳活着更重要。 若不是罗玉畟逼人太甚, 她甚至可以装作耳聋眼瞎,对罗府中的一切视而不见,可是事实不会如她所愿。 她被他搂在怀中,身子僵硬地一动不动, 可她心底却抑制不住地慌乱不安,她害怕,她不过从一个深渊掉进另一个深渊。 厉晟将她那分无措看在眼底,眉头深锁, 心下生了几分怜惜,在她下颚处的手似轻抚了抚她脸颊,低叹了口气: “别怕。” 厉晟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想安慰她,却又不知如何开口,二十多年未曾动心,头一遭却栽在旁人之妇身上,连他自己都觉得荒唐,又怎么去安慰她。 他拧着眉头,有些烦躁。 不想看她如此神情,单是她蹙起眉 分卷阅读52 尖,他便心生了闷意。 可是多年来匮乏的与女子相处的经验,让他根本不知该怎么办。 他又重复了一遍:“别怕。” 略微生硬,却是已经竭尽带着温柔,厉晟想,自打他出生起,便没有这般好声好气地同人说过话。 单单凭借十万厉家军,就足够所有人敬着他,惧着他,便是皇室中人,待他也要有三分小心。 他第一次对一个人,像是捧着瓷器般,小心翼翼,唯恐会一碰就碎,偏生还不曾有丝毫不耐烦。 容悦看着他无奈又小心的模样,只觉得呼吸都轻了些,被人小心翼翼地对待着,即使只是片刻,也会让人眷恋不已。 她忽然生了几分冲动,既然他都不在乎她已是人妇,她又何必庸人自扰,自贬其身? 容悦的眼睫轻颤了颤,想法转变几乎是在瞬间,她并未露出异样,只是敛下了眼睑,两人之间距离太近,近得似乎他说话时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脸颊,她无力地推了推他,细声轻颤地恳求着: “侯爷,你起来些。” 香软的身子在怀,似填满空缺般,厉晟少有地感觉到满足,他并不想起来,可是怀里的女子抬眸祈求般地看向他,厉晟眸色微沉,缓缓松开手,站直了身子。 桌子上的茶水已经不见热气,容悦背对着桌子,双手紧紧绞着手帕,素来挺直的脊背微弯,她轻抿着唇,仰着白净的脸蛋看向他,眼尾处因着方才的事而泛着红晕,又羞又怕,一分媚意似刻在骨子里,她往日遮掩着,此时却全露在男人面前。 厉晟袖子里的手轻捻,眼底不着痕迹地闪过一丝无奈。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三年前,圣上三子靖王请旨为其和齐侯府嫡女赐婚,圣旨刚下,却连心上人的面都不敢见上一面,连夜请了旨,远离京城赶赴边关,三年未归。 只因当初齐侯府嫡女与五皇子关系极近,靖王怕见到那人有一丝不愿难过的神色。 厉晟初闻这件事时,还觉得好笑。 可此时,厉晟看着眼前的女子,心下也生了百般滋味,突然就理解了当初靖王的心思。 厉晟站在她面前,两人离得极近,他能猜到她心中所想,也知道她的顾虑,可他不曾在她眼底看见一丝厌恶和不喜,既然如此,其他原因对于他来说,便不足挂齿了。 厉晟没有一刻像此时这般庆幸,他生于世家,手握重权,旁人不敢为之事,他皆可为。 他忽然眯了眯眼睛,朝她伸出手:“来。” 容悦看着面前伸过来的手,顿了半晌,才迟疑地抬起手放在上面,感觉手被他握住,下一刻就被他拉起来,余光看见男人似愉悦地挑起眉梢,她突然就泄了气,带着几分无奈。 窗户被男人打开,外面的喧闹声传进来,容悦才渐渐放松了些。 厉晟将她的转变看在眼底,微锁的眉头渐松,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手指敲点在窗栏上,侧身朝容悦招招手。 容悦不解地看了他一眼,却是没有抗拒地轻步走过去,她朝外面看去,眸子闪过惊讶,倏然抬眸去看厉晟,有些哑然:“侯爷,这……” 从这里望出去,正好能看见平舆街的全貌,让容悦感到惊讶的是,她居然在里面看见了罗玉畟,一贯从容优雅的罗玉畟此时多了几分狼狈和气急败坏,身后跟着几名小厮,来来回回穿插在难民间。 怎么会? 罗玉畟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这个时候不应该在罗府或者周方琦那里吗? 她神色毫无遮掩,厉晟扫了她一眼,就能猜到她的想法,他淡淡垂下眼睑,轻扯了下嘴角,罗氏在梧州城的确是根深蒂固,容悦面对罗氏时毫无招架之力,可不代表他拿罗氏没有办法。 他想让罗玉畟出现在平舆街,那么罗玉畟就不可能舒舒服服地呆在府中。 根深蒂固?厉晟眼底闪过一丝轻讽,近似薄凉。 他侧过身子,半倚着窗栏,笑得慵慵懒懒,隐隐透着些肆意,挑眉看向容悦:“可觉得出气?” 他从庄延那里已经知道了罗府发生的事情,自然也能猜到罗玉畟会如何对她,他既然决定要护着的人,就不会让其受委屈。 厉晟看着眼前的人,若是被人欺负了,他自会百般还回去。 容悦眸子里有片刻凝神发怔,半晌后无声地弯了弯唇角,低敛的眉目似透着些许温柔:“谢过侯爷。” 她上前了一步,静静地看着罗玉畟明晃晃的狼狈样子。 她在想,罗玉畟此时能否体会到她往日的感受?被人肆意玩弄,却又无力反抗。 眼前突然被人用手遮住,徒留一片黑暗,容悦眨了眨眼睛,退了一步,不解地看向一旁的男人,就见那人微拧着眉:“有甚好看的?” 窗户被他关上,只留下一条缝隙。 厉晟似要开口再说些什么,突然门从外面被敲响,厉晟眉宇间的笑意淡去,转头看向门外:“说。” “侯爷,罗大人在城主府求见。” 分卷阅读53 屋里安静了片刻,厉晟明显地透出几分不耐,容悦在听见来人说话时,就已经低下头去,眉尖细细蹙起。 厉晟站直了身子,朝容悦交代着:“外面乱,你不要出去,有什么要求直接吩咐外面的人便可。” 容悦轻轻点了点头:“嗯,我知道的。” 声音唔侬软软,让厉晟眸子神色微缓,他原先要走的步子顿住,突然有些不想走了,心下觉得罗府越发惹人厌烦,他停在原处看了眼前的人半晌。 容悦能察觉到头顶那道灼热的视线,她堪堪抬起头,撞上他的眸子,耳垂泛起了几分粉色,带了几分糯巧和无奈:“侯爷放心,我记着了,不会出去的,侯爷快些去吧,别耽误了时间。” 厉晟想说让他等着就是,最终在她注视下,袖子中的手握了又松,还是点点头,转身离开。 庄延等在外面,见他出来后,朝他拱了拱手,厉晟颔首,刚要抬步,就看见一旁候着的玖思,他眯了眯眼睛,不同于在容悦面前的温和模样,他将小丫鬟脸上焦急不安的神色瞧在眼底,眼底深处的那分凉意才渐渐散去。 “进去好生伺候着。” 他声音淡淡的,甚至都没有多看她一眼,玖思却是觉得生了一头的冷汗,死死地低下头,因为害怕,声音有些发抖:“奴婢遵令。” 玖思进到屋子里时,容悦正坐在窗边,她将窗户打开了半扇,静静地看着外面,神色浅淡,玖思原本想问的话,看着她这副模样,顿时卡在嘴里再也说不出来。 容悦似乎没有发现她的不对,只是温柔浅笑着对她招手,让她走近了些,朝外看去,玖思顿时惊呼:“少夫人,那是少爷?” 最近的事情在她脑海里快速转了一圈,玖思忽然整个人都愣在了那里,半晌后,她红着眼眶:“少夫人,简毅侯是不是早就对你……” 她张了张嘴,之后的话有些说不出来,她突然想起来,那日少夫人脚腕受伤时,她找人回来时,在凉亭里遇到的简毅侯。 容悦眼睫轻颤了下,没有解释太多,只是说:“你日后可还愿在我身边伺候?” 容悦知道,自己今日的行为有多出格,玖思不愿再伺候她,她也能够理解。 她话音刚落地,玖思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她忽地掀开裙摆跪在她面前:“少夫人,奴婢想伺候少夫人,少夫人别赶奴婢走。” 玖思有些焦急不安地看着容悦,她将少爷如何对待少夫人的一切都看着眼底,她能理解少夫人,更不可能去怪少夫人,她只知道,在她伺候少夫人这么长时间里,少夫人一直待她十分好。 容悦怔怔看了她半晌,弯腰扶起她:“只要你愿意,我自然不会赶你走。” 玖思松了一口气,站在容悦身后,心下有些了然自家少夫人和简毅侯之间的关系,她再瞧向外面的罗玉畟,不由得心生喜意,简毅侯愿意为少夫人做这么多,必然是将少夫人放在心上的。 怎么都好,总归比在罗府中任由少爷欺辱的好。 她只是一个小小的奴婢,往日就算再心疼少夫人,能做的也有限,现在看见有人能替少夫人出头,她也由衷地替少夫人感到高兴。 日头渐烈,容悦带着玖思下楼。 再听到外面的喧闹声时,主仆二人都有些恍然,短短半日时间似乎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像是一条直行的路突然转了弯,让人看不清前路,却又怀着一丝希望。 两人没有等太久,罗府的马车就来了。 容悦朝玖思看去,怕她今日受了太多惊吓,回府后会露了馅,玖思似猜到她心中所想,扶着她的手微用力,笑着对她说:“少夫人放心。” 再坏的情况都经历过了,现在这样又算什么?最起码有了一条出路,若是被困在罗府,那才是不堪设想。 玖思虽然不是很聪慧,可她却也知道,在她撞破少爷和表少爷之间的丑事后,少爷他们绝不会放过她。 容悦心下微松,才面色无异地走向马车,驾马车的人这段时间来已经同二人熟悉,此时见到二人,他却是皱起眉头,想说些什么,却是朝马车车厢里看了一眼,神色闪过一丝为难,在容悦上马车的时候,低低说了一句: “少夫人小心些。” 似乎只是让容悦注意脚下,说完这句话,他就低下头,什么都不再说。 可是容悦却是心下一凸,将马夫的神色看在眼底,她眸色微变,倏地转头看向马车车厢,心下升起丝丝不安,她突然拉着玖思退了一步,勉强地笑了下: “今日平舆街有些乱,你先回去吧,傍晚再来接我就好。” “表嫂要去哪儿?” 马车里突然传出一道幽幽的声音,让容悦主仆二人身子僵硬在原地,马车门帘被人掀开,里面露出周方琦带笑的脸,他先是看了一眼马夫,才笑着对容悦说: “表嫂还未忙完吗?平舆街乱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情,不急于一日之功,表嫂还是注意身子的好。” 容悦眯起眼睛,握紧了玖思的手:“方琦表弟, 分卷阅读54 你怎么在这儿?” 周方琦偏头,似笑非笑:“方琦来接表嫂回府。” 容悦面色突然一冷:“表弟说笑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多有不妥,即使我称你一声表弟,也应当避嫌。” 周方琦依旧毫不在乎的模样,他轻讽地笑了下:“表嫂,放心,我自不会对你如何。” 说着,他视线从容悦身上移开,渐渐落在玖思身上,朝着容悦笑,幽幽地说: “若是表嫂拒不上车,方琦自不会有什么意见,只是方琦特意跑这一趟,若是姑姑知道了表嫂辜负了方琦的一片好意,怕是会多有不悦,而且——” “近日方琦觉得自己身边伺候的人不够麻利,表嫂身边的这个丫鬟瞧着却是很伶俐,不若表嫂割爱?” 明晃晃的威胁,直接让容悦掐紧手心。 周方琦看着她那张惹人怜惜的脸庞,眸色一点一点冷了下去,便是用这番作态,让表哥对她心生怜惜? 他看着那主仆二人久久不动,忽的勾了一抹笑,落在容悦二人眼中却是透着一股渗人的寒意,他说: “瞧把表嫂吓得,方琦可是这般不知礼数的人?自然不会就单单你我二人,表哥很快就会过来,如此,表嫂可放心了?” 四周一片喧哗,马车这边的动静并没有惹人注意,顿了半晌,容悦才勉强扯了扯嘴角,不带一丝笑意:“那表嫂便谢过表弟的好意了。” 旁边的小厮立刻上前,将马车的木梯摆放好,等着容悦登上马车。 周方琦朝容悦笑了下:“表嫂请吧。” 容悦闭了闭眼睛,再睁开,冷着一张脸色踏上木梯,玖思担忧地拉住她:“少夫人……” 周方琦凉凉的视线扫向她,玖思抖了下身子,心下升起焦虑不安,她甚至有些想回头去找简毅侯来救少夫人,可是她不敢,她怕她抬起头,就会露了马脚。 容悦轻轻摇了摇头,示意玖思松手,很明显的,若是她今日不上这个马车,待回府后,周方琦定会拿玖思开刀。 她知道,周方琦这人张扬,也有些跋扈,可是他却不至于没有脑子,今日不管是侮辱也好,折磨也罢,总不会叫她直接丢了性命。 容悦弯腰进了马车,低敛着眼睑,遮住眼底的那分冷意,不管如何,日后,她总会将这些一一偿还。 马车帘子被放下,却是没有动,玖思在外面急得直跺脚,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暗暗自责给少夫人添麻烦。 马车车厢很大,里面放着案桌,上面摆着茶水和糕点,周方琦坐在一侧,等容悦进来后,他反而没有动作,似乎真的只是来接她回府一样。 可是容悦却丝毫没有放下心,端坐在离周方琦最远的一侧,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车厢内,最后视线落在案桌上冒着热气的茶水上,她眸色微闪,心底越发紧绷。 就在这时,周方琦突然开口:“其实我挺佩服表嫂的,明知道表哥和我之间的关系,还能假装不知道,忍气吞声至此。” 容悦没有说话,只是眉目间有些轻讽。 周方琦只当作没有看见,他端起案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容悦看得微蹙眉,不着痕迹地看着他的反应,就听他不紧不慢地说:“只是表嫂可知道,你越是如此,我就越放不下心。” 他的眼神越来越阴暗,声音也渐冷。 若是容悦不是那么懂事,在撞破他和表哥之间的事情后大吵大闹,他也不会将其放在眼底,因为他知道,若是她真的如此做了,根本不需要他费心,就足够表哥厌弃她的了。 她事后的反应越是聪明冷静,周方琦就是越不安,他不可能放任这样的一个人天天和表哥待在一起。 容悦捏紧手帕,明白了他的意思,却是险些笑出来。 他们不觉得他们太过可笑吗?总归她如何做都是错,闹便是惹了罗玉畟不喜,不闹便是碍了他的眼。 手心传来细微的疼痛,让她保持着清醒,她仿若听不出他话中的意思,只是冷声吐出几个字:“我不明白表弟的意思。” 周方琦看着她的脸,只是笑了下,没有接她的这句话,他认定她知道他在说什么,自然不会信了她这话。 外面传来小厮请安的声音,容悦越发紧绷了身子,转头朝外看去,周方琦看着她的动作,罗玉畟掀开帘子进来的时候,就听见他带着笑意的声音: “表嫂,方琦并未骗你吧?瞧,表哥这不是就来了。” 罗玉畟看到一旁的容悦,眼神闪了下,避开她的视线,朝周方琦走近两步,问:“在说些什么?” 周方琦突然拉住罗玉畟的手,那日容悦已经撞破他们两人的事情,他也没有心思再在她面前装下去。 可罗玉畟却是微僵,下意识地看向容悦,容悦没有让他失望,脸色在煞那间惨白,身子更是轻颤,在他望过来那瞬间屈辱地低下头,任由眼泪落下。 周方琦好似没有发现罗玉畟的不对,握着他的手越发用力,近乎态度强硬地让罗玉畟回神,他才毫无异样地笑着:“没什么, 分卷阅读55 只是表嫂似乎有些害怕我,一心想等着表哥过来。” 罗玉畟干笑了下,不知该怎么接话,似乎有些说不清的心虚,也不敢再去看容悦。 就在马车内僵持的时候,马车也动了起来,朝容府而去。 周方琦将罗玉畟的反应看在眼底,心下越来越冷,面上的笑意却是越来越深:“表哥表嫂,你们愣着做什么?快坐下来啊。” 罗玉畟皱了下眉,有些拿周方琦没有办法,他知道自己最近的行为的确让周方琦没法放心,只能当作没有看见容悦,顺着周方琦的动作坐下。 容悦心下微紧,不着痕迹地抿起唇,站在原处没有动,在罗玉畟看来,只能看见她脸颊划过的泪水,似在默默地忍着委屈,他微拧了下眉,移开视线。 等到周方琦又喊了她一声,她才僵硬地朝前走去,坐在离两人最远的地方。 周方琦勾了勾嘴角,抬手倒了三杯茶水,分别推向罗玉畟和容悦:“表哥和表嫂忙了半天,怕是累极了,快喝点水吧。” 罗玉畟只是看了他一眼,就端起茶水一饮而尽。 他未必不知道这茶水中有问题,只是手心被周方琦紧紧握着,他不仅没有阻止,甚至带着些推波助澜。 他将另一杯茶水亲自递给容悦:“夫人,今日辛苦了。” 周方琦忽地弯唇笑起来,罗玉畟余光瞥见,心下微软,也生了几分欢喜,他也许久未见方琦笑了。 他端着茶水的手停在容悦面前,他看向她,眼底神色渐渐平静,他又叫了她一声:“夫人?” 容悦倏然抬头看向他,眸子里不知是划过委屈还是伤心,她勉强扯了扯嘴角,眼角泛了红,几乎是抖着手接过茶水,哑着声音一字一句艰难地说: “……妾身谢过夫君。” 罗玉畟微顿,移开视线不敢去看她,容悦望着那茶水半晌,紧紧咬了下舌尖,才手臂僵硬着在两人注视下将茶水喝完,一滴不剩,杯子放到桌子上时,周方琦才收回视线,眉梢荡开笑意。 容悦看着周方琦的笑意和罗玉畟的纵容,她甚至来不及去想这茶水中究竟放了什么,只觉得心下越发冰凉,骨子里都透着几分寒意,忍不住地握紧手,脸色煞白。 马车外罗府门口停下,众人还来不及下车外面突然从远而近地传来马蹄声,罗玉畟几乎是瞬间皱起眉头,眼底闪过几分不喜和厌烦。 容悦将罗玉畟的神色看在眼底,忽地意识到外面的人是谁,她眼睫轻颤下,听见外面男人的声音,才仿若感觉到手脚渐渐回温,终于有了知觉。 就是这个时候,她才察觉身子的凉意并不是她的错觉,似从骨子里渗进的寒意,让她整个人都禁不住有些发抖,她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忍不住咬唇闷哼出声,泄了一分疼意。 容悦觉得浑身发冷,却不知她此时在外人看来却是另一幅模样,发髻微散,落了几缕青丝,混着汗渍贴在脸上,两颊泛起嫣红,眼尾的泪珠要掉不掉,挑着一分媚意横生。 罗玉畟一顿,他猜到茶水里有东西,却没有料到居然会如此,皱眉看向周方琦,顾忌着外面的简毅侯,他压低了声音问:“怎么回事?” 周方琦不慌不忙,冷眼看着容悦,听到罗玉畟的问话,也只是撇了撇嘴:“我怎么知道?那茶水,你我都喝了,也没见这般。” “方琦!简毅侯尚在外面!”罗玉畟拧眉,低声提醒。 几人在马车里已经耽误了太多时间,不曾听见外面有人离去,罗玉畟咬牙,心底生了几分急躁。 简毅侯还在外面,几人久不出去请安,已是不敬,可容悦这幅模样,又如何出去? 在两人说话间,容悦只觉得身上那阵冷意褪去,她无力地用手撑住案桌,纵使感觉不到身上再有异样,可她心底依旧恨得发疼,她死死咬住舌尖,疼意传来,才让自己不露出一分恨意。 她撑着案桌站起身,不想再和这两人共处同一空间,她嗓子有些干哑,涩得发疼:“妾身先行下车。” 话音落下,她根本不去看两人什么反应,直接掀开帘子下了马车,玖思连忙扶住她,才发现她手心里全是糯湿黏意,玖思从她指缝间瞥见一抹殷红,不敢置信地捂住了嘴。 几步之外,厉晟手持着鞭子,站在马的旁边,看见她眼尾泛红的模样,心下顿时一沉,他想起自己刚刚从马车旁经过时听见的那声闷哼,似掺着哭腔疼意,让他原本想离开的步子硬生生钉在了原处。 容悦半边身子靠在了玖思身上,怔怔地看向不远处的男人,她忽地觉得有些委屈难堪,眼眶微微泛红,她费力地弯了弯唇:“……请简毅侯安。” 厉晟下意识地要走近她,可这时,马车帘子又被人掀开,他狠狠攥紧鞭子,将迈出的步子收回,只是看着那两人一起出来,他眼底神色渐渐冷寒。 作者有话要说:  友推《重生后我给前夫当皇婶》by安逸的木槿 第 27 章 罗府在梧州城已然多年, 住宅也被翻修了数次, 分卷阅读56 数棵松柏依墙而立。 厉晟侧对着大门站着,身后是庄延和祁星等人, 罗玉畟和周方琦拱手行礼, 脊背弯了半晌, 也没有听见厉晟的声音。 容悦没有多看二人一眼,抬手擦掉脸上滚落下来的泪珠, 手心的殷红被厉晟看在眼底, 他心中一紧, 似有怒意沸然, 他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 似淡淡开口: “夫人瞧上去似不太舒服,请起吧。” 容悦低敛着眼睑, 起身:“谢过侯爷。” 旁边尚在行礼的两人微皱眉,没有命令,却只能维持行礼的姿势不变,容悦脸颊上的红色依旧没有散去, 眉眼间一分浅余的妩媚,似印在骨子里,可是同她此时的神色却不符,让看见的人暗下眸光。 容悦快步走向罗府内, 将一干人都抛在身后,待踏进月洞门后,四周毫无一人, 玖思才敢红着眼开口:“少夫人,到底发生了什么?” 玖思看着她的脸颊,心下不住泛起担忧,她瞧上去明显地不对劲,眸子泛着湿意,撩人的韵味挂在眼角,让人想入非非,可她却仿若并未察觉,甚至唇色似都有些泛白。 容悦并不知自己如今在旁人眼中是何种模样,她此时只觉得手心里泛着灼人的疼,在马车上时,她因为慌乱害怕,不经意间掐破了手心,手中糯湿的汗水流进手心,被刺激地一阵阵疼。 她觉得,她此时应该是惨无血色的,狼狈地不堪入目。 她嗓子干涩:“我不知道,他们给我喝了一杯水。” 她眸子里闪过万种情绪,拼命在脑海中回想这种症状会是因为什么,只一阵子的身子发冷后就毫无异样,她几乎要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到。 可她知道,既然周方琦都撕破脸皮,也要她喝了那杯茶水,就绝不是那么简单。 容悦忽然想起因为今日要去平舆街,她特意服用的那粒药,她轻讽地扯了扯嘴角,没想到,她做足了万全的准备,可是躲过了疫病,却又栽在了一杯茶水里。 近乎是艰难地回了院子,她无力瘫坐在软榻上,玖思慌慌忙忙地要给她手心上药,可容悦却是直接阻止了她:“打水来。” 容悦觉得身子上冷汗干了之后,衣裳似乎都黏在了身上,难受得她直蹙眉。 玖思手中还握着膏药,就直接跑出去吩咐人烧水。 外面艳阳依旧高照,屏风遮挡住浴桶,热气沸腾,为里间染上几分旖旎,容悦半仰着脖颈,青丝如墨般披散在身后,水面淹没了玲珑的身段,只余精致的锁骨在外面,几缕青丝贴在脸上,脸颊泛着几分潮红,眼尾轻颤,平白添了些许媚色。 玖思站在浴桶旁,心下担忧着,却又不敢多看这副艳色,红通着脸,低着头伺候。 容悦洗得久了些,直到感觉水已经有些温凉,她才从浴桶里起身。 她穿着里衣,裹着锦被,呆坐在床榻上,怔怔地看着外面,玖思不敢出声,跪坐在床榻边,轻柔细心地为她手心上药,看着她手心的伤口已经被泡得泛白,忍不住地直皱眉头。 一直到天际染上灰白,外面渐渐暗了下来,容悦都没有再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她紧蹙着眉尖,有些不敢置信,就这么简单地过去了? 即使如此,她也不敢放下心来,她连府上的大夫都不敢请,说白了,她不信任罗府的任何人。 外面夜色渐渐浓郁,玖思在外间守夜,屋里只剩下容悦一人,案桌上点着一盏昏暗的灯光,翡翠香炉里点着熏香。 容悦翻来覆去,如何都睡不着,只觉得心下有一股闷气,憋得她十分难受,渐渐整个人都有些燥热,她猛然从床榻上坐起来,锦被随着动作滑下,她双手撑着床榻,半睁着眸子,有些失神地轻喘着,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热意。 这不对劲。 容悦拼命地喘着气,她清楚地感觉到身上不对劲,身子几乎越来越软,心底似有一团火,如何消不去,她甚至忍不住地握紧了手,手心传来的疼痛让她有片刻清醒。 她突然抬头,目光直直看向屏风后摆着的香炉。 从那里,不断飘来浅浅的檀木香味,和她平日里点的香似乎并无什么不一样。 可是,就在刹那间,容悦却是突然知道了在马车上,她喝的那杯茶水里放了什么。 菱春粉。 中了此药的人,因人而异地会有一阵子冷意,就好似突然打了一个寒颤般,甚至粗心大意的人可能会觉得不过就是错觉,并不会在意。 最重要的是,菱春粉单独服用,对人的身体几乎没有伤害,可一旦和安息香混在一起使用,便连最凶狠的春风散都抵不上其药效。 而大部分的熏香中都有安息香的成分。 容悦的脸色有煞那间惨白,外面的玖思听见动静,连忙跑进来,一看见她的模样,顿时惊呼:“少夫人,您怎么了!” 她连忙跑到床榻边,去将容悦扶起,刚碰到她,就觉得一片灼热,她忍不住焦急:“少夫人?” 容悦喘着气,知道了自己是中了什么药 分卷阅读57 ,她不仅没有松一口气,反而越发紧绷起来:“……快把香炉里的香熄了……” 玖思来不到去想为什么,慌乱间拎着茶盏将水全部倒在了香炉里,忙完这些,她又立刻跑去把窗户打开,满屋的香气瞬间被吹散了不少。 可容悦并没有觉得好上一些,她觉得自己意识都要有些不清醒起来,心下止不住地慌乱,掐紧手心,她失了往日的冷静,轻喘着气吩咐: “备、冷水,快!” “少夫人?”玖思隐约猜到她是中了什么药,心下慌乱,听到这个吩咐却是下意识地想拒绝。 谁都知道泡冷水,对女子有多大的危害。 玖思只知晓,府上曾有一个姨娘,不慎落水后,得了寒症,一生无缘于子嗣。 她为难定在原地,容悦眸子里被逼出了泪,她身子轻颤着,衣衫半褪,她能猜到玖思的顾忌,可是此时却来不及思考那么多了,她近乎难耐地喊着:“快、去!” 玖思跺了跺脚,猛然抹了一把眼泪,跑出去准备冷水。 一桶冷水,摆在屏风后面,容悦穿着里衣直接踏了进去,刚从井中打上来的水,还带着一股夜间的凉意,容悦狠狠打了一个寒颤,眼角挂上了泪珠,她整个人止不住地发抖,却是咬紧了牙关,将整个人埋进冷水中。 可是不过片刻的清醒之后,容悦就越发昏昏沉沉,身子里的燥热让她忍不住地想哭,想寻找什么让自己不那么难受,可身边周围却是冷水,她害怕自己会失控,几乎是苛刻地将手心的伤口扯开。 即使如此,可是情况却不如容悦料想的那般有好转,恍然间,她瞥见不远处的冰盆,夏日炎炎,每个主子院子里都会摆上几个冰盆。 她抖着嗓音开口:“……把那盆冰……倒进来……” 呆着冷水中,可是她露在外面的肌肤上却是依旧泛着不正常的红色,容悦甚至觉得这水都渐渐泛起了温意。 玖思本就一直抹着眼泪,再听她的吩咐,她直接摇头拒绝,哭着说:“不行的,少夫人,不行的……” 她看着容悦似渐渐有些不清醒,却还是拼命看向她,带着几分恳求和不容置疑。 玖思连连摇头,脸色惨白,她突然似想到什么,眼底闪过一丝坚定:“少夫人,你等着奴婢,奴婢很快回来!” 说完,她突然朝外跑去,慌乱又焦急。 容悦无力地仰着头,看着她跑出去,想把她叫回来,可声音却细如蚊呐,连她自己都听不清。 玖思不敢让人发现容悦的异样,就连打冷水,都是自己一桶桶费力地抬进去,此刻的印雅苑除了主屋里亮着光,满院子寂静。 玖思轻手轻脚地打开院子门,整个罗府除了巡逻的侍卫,几乎全部安静了下来,她趁着月色匆忙跑向一条小道。 她眼眶红红,整个人狼狈不堪地出现在澹溯院前。 澹溯院前守着的士兵一点也没有见少,看见她的模样,夜间泛起的困意瞬间散去,两刀相交拦住了她:“站住!” 玖思看着他们冷肃的脸色,吓得脸色惨白,却不敢大声呼喊,哭着小声求着:“求求你们让我进去,我要见简毅侯,求你们!” 守门的士兵面面相觑,此时都认出了她,庄大人曾亲自下的吩咐,他们也都知道这人是谁,再瞧她的模样,根本不敢再拦,领着人就朝院子里去。 玖思也没有想到就这么容易进来了,等到被带到房门前,她才回过神,想到院子里还泡着冷水的少夫人,瞬间什么想法都没有,直接跪在了房门前。 里面的人听见声音,走了出来,如今已是深夜,可厉晟似乎还没有入睡,他身上披着外衣,墨发微透着湿意,似刚刚沐浴过,他刚看见玖思,就瞬间皱起了眉头,沉着脸上前: “怎么了?” “求简毅侯去救救我家少夫人!”玖思哭得泪流满面,她来不及详细地说出来,只讲了个大概:“再这样下去,少夫人的身子会受不了的!” “怎么不早来报!” 几乎迁怒地斥了一声,厉晟便快步地朝外走去,他自幼习武,不过片刻就消失在玖思眼前。 玖思却是陡然松了气,整个人无力地瘫软在地上,狠狠擦了两把眼泪,又硬撑着起身朝回跑去。 印雅苑一片风平浪静,厉晟翻墙而入,几乎没有一丝动静,他刚进入屋子中,入眼的一幕,几乎让他心脏骤停。 容悦整个人埋在水中,水桶旁滚落着一个银盆,地上被水溅湿,还有些碎冰渣散在地面上。 厉晟瞬间了然她做了什么,怒火中烧,他阴沉着脸色将人从水中捞出来,入手便是一片冰凉,手下的身子甚至在瑟瑟发抖,水中的冰块尚未花去,泛着冰森的冷意。 厉晟心底似有什么一涌而上,让他鼻尖泛酸,汹涌的心疼让他有片刻的无措。 可是那一阵冰凉后,厉晟就感觉到手下的肌肤上传来一片灼热,怀里的人似也有些意识,她睁着朦胧的眸子,不知有没有认出他,只一顾地往他怀里钻,近乎呢喃地: 分卷阅读58 “……热……好热……” 厉晟险些没有气得将人扔出去,既然知道不舒服,难道不能来找他吗?非要这么折磨自己,白白受这一番苦。 可他的动作却是将人搂得紧了些,他甚至都没有心思去看她满脸的媚色,只剩下满满的心疼。 容悦仰着修长的脖颈,精致的锁骨上都泛着潮红,她察觉到自己被人抱了起来,还有一阵让人舒适的冰凉,她几乎渴求地朝那处冰凉挤去。 她衣裳上还滴着水渍,厉晟闭了闭眼睛,想起自己刚刚在院子里叫的两次凉水,眼底神色瞬间暗了下来,他心下怒意和心疼交错,抬手将怀里人身上的衣裳撕下。 女子玲珑的身段瞬间暴露在他眼前,还在往他怀里钻,带着灼人的热意。 厉晟喉间动了动,却是没有动她,拿过屏风上的衣裳将人全部裹起来,才将人抱起来,朝床榻边走去。 容悦察觉到自己和那处冰凉似乎隔着什么,她有些难受地眼角泛起泪花,双手无力攀上厉晟的脖颈,费力地睁开眸子,似瞧清了眼前的人,她哭得委屈: “……我、难受……好难、受……侯、爷……” 听到她最后吐出的两个字,厉晟的步子一顿,有些发愣地看向她,就瞧着她满脸泪痕的模样,心底突然软得一塌糊涂。 他似也觉得自己呼吸有些艰难,近乎是克制地吻了吻女子的眼角。 床榻近在眼前,床幔被放下了那一瞬间,厉晟觉得自己心跳似都骤停了一下,女子似软若无骨地在他怀里,百般媚态,足尖似都难耐地有些蜷缩,他胸前的衣裳半敞开。 厉晟看着身下女子眼角瞬间溢出的泪珠,和那因他绽放的媚意,他曾引以为傲的自制力瞬间土崩瓦解,深深地埋下身子,温柔地吻着女子,不留余力。 在被进入的那一刹那,疼痛让容悦有片刻的清醒,她看清了上方的男人。 以及他额角溢出的汗,眼底毫不曾掩饰的温柔和深暗。 玖思跑回来的时候,只听见里面传来浅浅的破碎声,她瞬间瘫坐在房门前,抱紧自己的双膝,听着里面的声声媚色,她守在门前,片刻不曾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  白天就要教资面试啊! 并不是把更新时间改到凌晨,只有这两天,为了蹭个夹子的 因为明天(周一)要上夹子,所以明天(周一)的更新推迟到晚上,宝宝们凌晨不要等更新呀,为了补偿小天使们,wb发了两千字,可以去看了 周二开始就恢复每天早上九点更新,宝宝们不用担心熬夜秃头了,爱你们~ 新年时候,会有全订读者的口红抽奖活动,也会有大额红包活动,希望小天使们继续支持星星,谢谢 接下来,推荐星星的一本预收文,小天使们给星星加个收藏,谢谢你们! 《宫女上位记》进入专栏可收 简介: 阿妤初入宫那年,正逢新帝登基 分选宫女时,她被分进了瑜景宫,伺候小有恩宠的容嫔 那年她刚满十二岁 三年选秀,新人入宫,容嫔日渐失宠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瑜景宫中的人,各寻出路,而阿妤的目标,从始至终都只放在那一人身上 封煜刚登基时,前朝事物繁忙,少去后宫 后来一日,他在容嫔那里遇到一个小丫鬟,笑起来浅浅柔柔的,眸子透彻,十分得封煜的心 封煜心想:只是年龄太小了,有些涩口,再养养 后来,那个小丫鬟成了他的妃 他原以为自己的兴趣会慢慢变淡,却没想到,他这一宠,就再也没有停下来 ps:女主有野心,有明确的目标,会使些手段 男主是正常皇帝,前期会选秀等 后期是1v1 第 28 章 屋外天际未亮, 灯罩里烛光尚存,在梨木格纸窗上印着暖暖暗暗的光,嫣红床幔垂垂落着, 屋里寂静无声。 锦被盖了半边腰际, 露出大片凝脂般的肌肤, 上面覆着一只手,牢牢地禁锢在那纤细的腰肢上。 容悦初有意识的时候, 就觉得身子上一阵酸乏疼意, 她不自主地蹙起眉尖, 微微一动, 就察觉到腰上的异样, 欲要睁开的眸子一怔。 ……怎么会? 她意识尚未清醒,只以为是周方琦还留有后手, 刹那间连身上的疼意不适都忘却,脸色煞白。 就在她僵着身子,心底慌乱不知所措的时候,突然感觉禁锢在她腰间的手似乎动了动, 脖颈间有人蹭了蹭,发丝蹭在肌肤上,带着丝丝痒意。 “醒了?” 略微沉哑的声音带着一丝熟悉,容悦倏地睁开眸子, 扭头看过去,撞上男人还带着倦意的眉眼,才恍惚想起昨夜的事情。 她身子僵了半晌, 脑子里如同浆糊一样,突发的状况打破了她的计划,她紧紧攥着锦被,忽然被人似安抚地拍了拍,她一怔,眸子无神地落在男人身上,良久,才渐渐放松 分卷阅读59 身子。 她说不清心底什么感受,有些茫然,在看见身边人是他时,连她自己都没有想到,却又不可否认地松了一口气。 至少比起旁人,她宁愿是他。 从她让玖思去寻他求助的时候,就隐隐预料到这种情况。 只是没有想到,这日会来得这么快。 厉晟久没有听见动静,微拧眉,将人朝自己怀里搂紧了些,才睁开眼睛,昨日那丫鬟去寻他时,已经很晚了,她身子又灼热得太烈,待一切都结束后,他方才闭了眼。 娇人在怀,他入睡得比想象中难,又怕她还有不适,一直提着心思,不过刚觉得有了困意,怀里的身子忽地僵在那里,他几乎是瞬间就醒了过来。 他垂眸去看她,女子脸颊嫣红,透着些那事之后的媚色,眼尾轻挑,撩人心弦,唇色却泛白,垂着眼睑,一言不发。 厉晟瞬间清醒过来,压下心底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另一只手握了又松,似平静地又问了一句: “怎么不说话?” 他垂眸看着她,像是要瞧清楚她的表情,看得十分认真,容悦还未想清楚现在的情况,就觉得压力倍增。 厉晟眸色微沉,让人猜不透他的心情,昨日一夜贪欢,却也没有太多悦色,只眉梢间一抹餍足也渐渐散去。 他半眯着眼,以为她又要将此事轻描淡写地翻篇。 在心里冷斥了两句小白眼狼。 枉费他用二十五年来清白的身子,耗心耗力一夜替她解毒,居然一醒来就不认账。 锦被下,两人未着寸缕,容悦轻颤着眼睫,自是不知他的想法,她觉得脸颊发烫得厉害,两人肌肤相贴的羞涩还未露出来,就看见他冷淡的神色。 顿时只觉心下凉了半截,有些委屈,又有些自嘲,眼眶有些泛红,她垂头掩住眸子,一手攥紧被子,忍不住地朝床榻里退去,一边不自觉地小声轻颤: “……侯爷,你松开些……” 刚刚一动,她就顿在了原处,身下传来的疼痛让她直蹙起眉尖,倒吸了一口气。 厉晟微顿,眉头倏地皱起,心中想法顿消,反而多了几分无奈,强硬地带着几分命令:“别乱动!” 他几不可查地敛了敛眉梢,掩下那一丝窘迫,他初尝此事,刚开始不觉便有些不得章法,昨夜里看着她眼角的泪珠,就算他再不知人.事,也了然自己定是弄疼她了。 陡然间,厉晟觉得手背上溅上两滴凉意,他心下一沉,动作僵在原处,就看见她通红的眼眶,他压下心中的怒意:“与本侯同榻,就这么让你难受?” 容悦一怔,不懂他此话何意,可是她心思敏感,此时也察觉到些许不对,她按下心底委屈,直言不解:“侯爷何意?” 厉晟面色愈冷,心中微闷:“若非如此,你为何哭?” 容悦并不知他在想些什么,她怕被人听见动静,说话声音又轻又细,几乎贴着厉晟似的,直直落入心坎间,软软糯糯,仿若撒娇般。 她忍不住抬头看了一下男人,带着些不适和丝丝谴责,说出的话也隐隐泛着些委屈:“……疼。” 厉晟身子一僵,在怀里人还未察觉的时候,又恢复自然,他拧着眉,神色微许冷沉,掩盖住那丝心虚,知她不是想将这事翻篇,紧皱的眉间松开,带着几分忧色: “哪里疼?” 说着,他坐起身,就想掀开被子查看。 吓得容悦连忙抱紧被子,使劲摇了摇头:“没,侯爷别!” 厉晟抿唇,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一手紧握成拳,眼底不着痕迹地闪过一丝不解,他自幼生长在边关,更多时候却是处在军营,直到被圣旨传入京城。 不管是边关,还是在京城,他都甚少与女子相处,他身份特殊,如今又是夺嫡关键时期,京城各方势力错综复杂,连带着那些女子身上也都牵扯了政.治利益,他往日皆是避之不及。 可即使如此,不管是在军营中不经意听见的荤段子,还是京城中盛行的话本,皆不曾听说女子会疼成这般。 简毅侯府除了老侯爷,只有厉晟一个主子,皆是男子,自然不会有人特意想着教导他这事,这也就导致了他这方面的认知匮乏。 他只以为,是他过于鲁莽,弄疼了她,心底些许窘迫滑过,他敛着眼睑,保持着面上的平静。 容悦靠着床榻内的墙壁,咬了咬唇,抬头偷瞥了一眼他的神色,隐隐察觉到他的不解和自责,她颤了颤眼睫,忽地心下有种不可思议的想法。 她颤着声音问:“侯爷在京城可有……妻妾?” 似乎隐隐带着些许试探。 厉晟拧了拧眉,不知她为何突然问起这个,却还是如实回答:“无。” 容悦心下一跳,不敢再去胡思乱想,她红着脸,半垂着头,厉晟看得直皱眉:“疼得厉害?” 容悦点了点头,又几不可查地摇了摇头。 她顿了顿,说:“……听说女子……都会如此……”b 分卷阅读60 r   她的声音细若蚊呐,厉晟险些没有听清,顿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他一手握拳,抵唇轻咳了声,神色有些许不自然,再开口,嗓音低哑:“……本侯晚上给你送药来。” 一扇床幔隔着春光,容悦清醒的时候,还不能做到对他坦诚相待,锦被遮住了全部的身子,白皙修长的脖颈也只露出了一点。 她没敢去深想他话中的意思,只胡乱地点着头应下,没有注意到男人扬了下眉,笑意一闪而过。 余光瞥见她的手心,厉晟狠狠皱起眉头,昨日情况混乱,他竟是忘了她手中的伤。 他握住她的手,翻过,手心朝上,上面泛白的伤口向外掀开着,只一看就觉得疼。 容悦微缩一下,见收不回,抿了抿唇,便任由他去了。 厉晟想起昨日她下马车时,手心里的一片殷红,眸子里寒意微盛,他淡淡开口,带着一股凉意: “阿悦对自己倒是十分心狠。” 他似笑着夸她,连眉梢都轻挑着,字字认真,微抬起了身子,似笑非笑,浅而易见地一分凉意: “也想听阿悦说说,昨晚那盆冰是如何倒进了水中?” 他垂眸将腰带系上,遮住眉目渐渐的冷凝,他不会告诉她,昨夜看见那副场景时,他心底的慌乱。 荒唐无稽,不过是认识不到三月的女子,竟能让他慌乱至此,他自己都觉得难以置信,又何必说与她听。 容悦身子微僵,没有想到他居然会将昨日的事重提,对于这声质问,她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她勉强勾了勾唇角,笑意尚未攀上眉梢,就很快散去。 若是再回昨日,她知道她依旧会那样做。 可是容悦下意识地咬唇,她瞧出了他的不高兴,心下有些动容,也有些茫然无措。 她突然有些忍不住地,手指微弯曲,在他手心蹭了蹭,看着男人惊讶地抬眸,她放软了声音,精致的眉眼带上一丝害怕和委屈:“侯爷,我害怕。” 她昨日的确害怕,怕周方琦还有后招,怕自己抗不过去会被人发现,所有的一切,她都害怕。 可她却没有任何办法,她除了咬着牙泡在冷水里,其余的她什么都不能做。 见她依旧不明白自己的意思,厉晟掩下眼底的那失望,最后听着她尾音的轻颤,又化作怜惜,轻抚着她的肩膀。 直到最后,还是没有问出那句:为何不第一时间派人去寻他? 他心中也隐隐能猜到答案,不过是他怀中的人还不信任他。 独自一人太久,交付信任便难若登天。 天际渐渐灰白,床幔挡着,容悦看不清外面的天色,只是心下依旧惦记着时间,她蹙眉朝外看了一眼,咬唇问了一句: “侯爷,此时是何时了?” 她话音刚落,突然听见门被人从外面敲响,似做贼一般,谨慎小心,只发出丁点的响声,可是屋里的人却是心下一紧。 容悦眸子里带了几分催促紧张:“侯爷?” 厉晟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自然不会在此时为难她,只是在起身的时候,他忽地弯下腰来,凑近她耳畔,轻磨着说:“今晚等着本侯。” 容悦身子微僵,想要拒绝,又不知怎么说,就听他轻嗤了一声:“来给你送药。” 知道她脸皮薄,若他不亲自来送药,那处的伤自是又要搁置了。 容悦脸一红,低低应了声好。 在厉晟要离开的时候,她突然喊住他:“侯爷!” 厉晟转过来看她,就见她敛着眉眼,轻声细语地说着: “侯爷能否帮我一个忙……” 作者有话要说:  侯爷别解释,其实就是你菜,小菜鸡 侯爷实名请求开挂,挂名:天赋异禀 明天开始,恢复早上九点更新 从基友跃跃(起跃)文里看到一个形容,特搞笑,感觉十分恰当:锄头耕地——播种(狗头) 星星会迟到,但绝不会鸽鸽,更新奉上~ 明天开始,稳定早上九点更新啦 (有事会请假~放心~) 第 29 章 容悦并不知道厉晟是怎么离开的, 屋里安静下来后,不过片刻,门外又响起些许动静, 被悄悄推开, 玖思小心翼翼地走进。 床幔半开, 容悦还怔怔地揽着锦被靠在墙上,厉晟知她身份不便, 几乎所有的痕迹都在锁骨以下。 只是她肌肤娇嫩, 稍用力便会留下痕迹, 似受了酷刑般, 她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玖思几乎是瘫软在了床边, 看着容悦身上的青紫和泛白的唇色,她趴伏在床榻边哭得小脸煞白, 她双手捂脸,哭得压抑,却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 “……都怪奴婢拖累了少夫人……若不是奴婢,少夫人何至于如此……” 她知道, 昨日若不是表少爷拿自己威 分卷阅读61 胁少夫人,少夫人只要稍退两步,便可免遭这一番折磨。 她坐在外面一夜,终于记起, 昨日她隐约看见少夫人悄悄的手势,那栋阁楼旁的士兵,本欲上前的步子瞬间退了回去。 玖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突然觉得心中好恨,恨表少爷的心思歹毒,恨少爷的推波助澜。 容悦忽地鼻子一酸,眼眶泛红,简毅侯的确待她甚好,可若不是被逼到绝境,没有选择,她又何必走上这条路。 天底下没有哪一个女子,会不希望夫君待自己好。 红霞披头时,她心底未必就没有过期待。 她也曾在罗玉畟掀开盖头时,红着脸低下过头。 可是如今,她却是走在悬崖边上,稍不注意就会跌得粉身碎骨,就算简毅侯如今待她再好,她也看不清未来的路。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忍住眼中的泪意,伸手抚了抚玖思的头顶,眼底滑过一丝狠意。 既然已经如此,那害她的人,她如何也不会放过。 想着简毅侯走之前答应她的事,她定了定心神,忍着身上的疼坐直了身子:“打水来,我今日要出去。” 玖思看着她脸色,着急阻止:“少夫人,你的身子……” 且不说她此时的脸色,就是昨夜里她受了的两遭凉水,以少夫人的身子怎么可能受得住? 容悦闭了闭眼睛,不容置喙:“玖思,去!” 玖思看出了她的决心,狠狠地抹了把眼泪,就算心底再不忍,也跑出去打水,她不懂少夫人在想什么,可她能做的,就是不再拖少夫人的后腿。 她昨日一夜守在门前,此时浑身也是有些狼狈,夜间的凉意似还未从身上散去,如今天色尚未亮,印雅苑只稍稍有了动静,她只将水烧温,就端了进去。 容悦被她扶起来,玲珑的身段从锦被里露出来,勉强用温水擦了擦身子,玖思红着眼,根本不敢看她身上的痕迹。 容悦低敛着眼睑,只觉下半身又酸又疼,刚下床时差些软了腿,幸好有玖思扶了她一把。 可即使如此,她依旧是觉得些许羞赧,不由自主地就想起了那个人,玖思替她擦着身子,帕子划过身上的痕迹时,她耳垂红得几欲滴血。 玖思余光瞥见,说不清心底的感受,她既感激简毅侯于困境中帮过她们,又怕简毅侯会是下一个少爷。 在不知这些事之前,她又何尝不是觉得罗玉畟也是一位温柔贵公子。 只是到底,她没有多说话,少夫人比她聪明,有些事不需要她提醒,她相信少夫人心底自会清楚。 她特意拿了件旧衣裳,小心翼翼地替容悦换上衣裳,因为旧衣服比较柔软,她只能尽可能地让少夫人好受些。 容悦察觉到她的心思,抿唇对她笑了下,笑意很淡,却又带着些温柔。 待一切都收拾好后,天际才透出一丝亮色。 容悦对着铜镜小心地看了又看,确定没有一丝痕迹露出来后,才松了一口气倒在软榻上,微蹙着眉尖。 她昨夜昏昏沉沉,又遭了那事,偏生今日又醒得早,只觉浑身疲累,又泛着乏意。 可是想着今日要做的事,她又不能安心地睡下。 她的确可以缓几天,可是她不想看着让她这么难受的人,依旧若无其事般,舒舒坦坦地过着好日子。 不过半刻左右,外面就响起了动静,是院子里伺候的人都起了。 玖思此时也收拾好了自己,并未太利索,发髻有些凌乱,面上担忧和狼狈分明。 容悦今日的脸色本就难看,还特意让玖思替她画得越发脸色惨白了些,眉尖细蹙着,让人望之生怜。 小丫鬟进来伺候时,见容悦已经起来了,面上露了些许惊讶,再见两人的模样,突然心下一紧,屋里的气氛突然压抑下来,面面相觑着不敢说话。 容悦依旧垂着眸子,做一副难受的模样,玖思却是不动声色地盯着众人的反应,再看见其中一个丫鬟眼睛微亮的时候,她狠狠握紧了手,却没有露出一丝异样。 她走近了容悦了一步,弯着腰询问:“少夫人,现在可用传早膳?” 容悦心知自己的目的达到了,轻蹙着眉尖,几乎是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唇色惨白,甚是虚弱。 玖思让了一个小丫鬟去传膳,一边抹了下眼角,声音微砸地说:“你们几个,跟我来将水抬出去。” 昨夜里的凉水还在屋里,几个丫鬟不解地跟着进去,等看到地上凌乱的冰盆和那桶凉水时,她们陡然睁大了眸子。 玖思视线几不可察地在其中一人身上扫过,面上露出了几分不耐烦,明显地不想解释这件事,只是让人把水抬出去。 等她们将水抬出去后,玖思才朝容悦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容悦收回视线,低垂的眸色微深,指尖狠狠掐着杯壁。 她果然想得没错,周方琦这般做了,定会找个人来看她的反应。 那人心思歹毒,之前她不过是占了罗玉畟妻子的位置,就被他针 分卷阅读62 对,如今罗玉畟对她动了几分说不清的心思,他自然更不会放过她。 容悦刚醒来时,还在疑惑周方琦为何没有后招? 如今她忽然才想明白,周方琦的所作所为左不过都是为了罗玉畟,而她身为罗玉畟的妻子,她一旦与旁人有染,依旧会伤了罗玉畟的颜面。 罗玉畟那么一个在乎名声和颜面的人,若是因为此事让两人之间生了嫌隙,那才是得不偿失。 那么一个把罗玉畟放在心里的人,自然不会这么做,所以他想做的不过是,让她难受。 最好是,她自己受不住地,去寻了帮助。 如此一来,让罗玉畟彻底厌恶了她,也正好达到了他的目的。 容悦心底说不上的恶心,又恨得发疼,指尖忍不住地泛白,手心里的疼也时刻提醒着她,昨日罗玉畟将那杯茶水亲自递给她的情景。 她深深呼了口气,即使恨不得两人立即去死,面上也没有流露出半分异样。 她除了脸色惨白,与往常无异地用了早膳,只是比平时用得更少了些,余光瞥着一个人不动声色地退了出去,她心下越来越冷。 待容悦收拾好,已是半个时辰后,她带着玖思朝罗府大门走去,在跨出月洞门那一刻,几乎是意料之中的,在路上看见了周方琦的身影。 容悦半倚靠在玖思身上,脸色突然变得越发惨白,眼底却是遮掩不住地露出一丝愤恨,她猛地将头别过去,当作没有看见周方琦一样,朝外走去。 可周方琦却是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身边没有罗玉畟,他自然不会是傻,将所有的一切剥开全部露在罗玉畟面前。 昨日一事,罗玉畟也不过是以为是他心生不满,为难了容悦一下而已,全然不知后面容悦的反应。 周方琦几步便走到容悦身边,他转过头,盯着容悦的脸色看了半晌,看得容悦脸色变了几番,眼眶气恨得通红,她几乎要压不住自己的声音,带着些斥讽: “表弟现如今可满意了?” 她话中的嘲讽几乎要遮掩不住,可周方琦却是神色都没有变一下,他脸上依旧笑着,可却是看不出高兴,眼底浮着一丝阴鸷,字里行间透着隐隐的凉意: “表嫂,你这般能忍,让方琦如何是好?” 周方琦听到容悦事后的反应时,先是扬眉,后来便是深深的不喜和忌惮,若是容悦总是这般,将一切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那他要如何让表哥厌弃了她? 容悦听了他的话,心下越来越冷,她闭了闭眼,遮住眼底的神色,好似因他的话愣了片刻,然后气极反笑:“周方琦,你莫要欺人太甚!” 她咬着唇,身子几乎气得发抖,声音都带了哭腔,眼眶泛红:“明明是你们不对,为何不愿放过我!” 她这声质问,也带了几分心底的想法,明明是他们对不起她,凭什么还要这么对她?仿若她犯了天大的错一般。 周方琦偏了偏头,盯着她,忽地笑了:“表嫂,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不过是你挡了我的路,所以我容不下你罢了。” 他毫不掩饰话中的恶意。 周方琦凉凉垂眸,他绝不允许表哥心里有其他人,哪怕她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也不行! “就算没有我,也还有其他人,总之那人绝不会是你!” 容悦有那么一刻想直接和他撕破了脸皮,终归是残留了一丝理智,压下那抹冲动,却还是忍不住地讽了一句: “若不然,当初也不会有罗府向容府下聘一事了!” 她话音一落,周方琦脸色瞬间就阴沉了下来,容悦好似看见他眼底有丝杀意一闪而过。 周方琦突然停了下来,抬头看向容悦,幽幽地说了一句: “难民间如今染了疫病,表嫂每日都要前往平舆街施粥,表弟心底甚是担心,望表嫂可千万要照顾好自己的身子。” 他自然知道,他不可能和表哥名正言顺地在一起,不是他不想,而是他比任何人都要了解罗玉畟这个人。 可是,他深深地看了容悦一下,想着这些日子罗玉畟的转变,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带给他这般危机感的。 所以,他宁愿除了容悦,即使日后罗玉畟会再娶旁人,他也在所不惜。 更何况,周方琦不着痕迹暗了暗眸色,心爱之人病逝,表哥悲痛在心,不愿再娶妻,不是也能说得通吗? 容悦自然不知道周方琦在想些什么,却也能猜得差不离,她紧紧握着拳,身子似乎微僵,咬了咬牙,嘴硬地说:“表弟放心,我自然会万分小心。” 说完这句话,她似是不敢看周方琦,快步地走出了罗府,而背后,周方琦停在原地,面上神色不明,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 作者有话要说:  女主开始反击了,真的 罗家这边还有个女配要处理,就差不多了,女配篇幅很少 第 30 章 直到上了马车, 容悦才抬起头 分卷阅读63 ,脸上早就没有了在周方琦面前愤恨难堪的神色,只不过她依旧是蹙了蹙眉, 将周方琦最后一句话在心底过了几遍, 才猜透他的心思。 她眸色浅淡, 攥紧了手帕,玖思有些不安地:“少夫人, 我们该怎么办?” 容悦闭了闭眼, 忽地想到什么, 她朝玖思说:“你是不是很久没有去看过小兰了?待会到了平舆街, 你就去看下吧。” 自从容悦脚踝受伤, 后面又发生了一系列的事,算起来, 玖思也有半个多月没有去看过小兰了,如今容悦一提,她方才想起来这事。 只不过她此时对表少爷的话耿耿于怀,只是满怀心事地随意点了点头, 依旧一脸忧色。 待下了马车,容悦直接朝着粥棚走去,让玖思去寻小兰。 粥棚里的人面上皆是愁色,苦着脸行了礼, 容悦眸色轻闪,也没有过多询问,此时的平舆街在一些人眼里, 无外乎和死人堆一样,除了简毅侯手下的士兵和像她这样的人,怕是没有人会愿意待在这儿。 她脸色微泛着白,粥棚的人有些惊疑,有人问了句:“少夫人瞧着身子似有不适,可有碍?” “无碍,”容悦勉强勾唇摇了摇头,她看向正在忙碌的粥棚,上前一步:“我来吧。” 她身子上的确有些不适,可她此时也有些心虚,怕被人看出不妥来,走路间,她都极力掩饰着。 她接过汤勺,仔细瞧了眼前面排队的难民,才觉心惊,这些难民并未感染疫病,可是她们脸上似也丧失了生气一般,带着惶惶,容悦持着汤勺的手一颤,想起她之前服用的那粒药丸。 她眸色轻闪烁着,明显地犹豫不决。 她手中残留的药也并不多,根据关氏留下的医书上记载,那药的的确确对疫病有所作用,否则她也不会放心地前往难民堆里。 就在她心绪乱扰时,玖思从远处过来,红着眼,一手抹着泪,容悦微蹙眉:“怎么回事?有人欺负你了?” 满街都是巡逻的士兵,难道还有难民作乱? 玖思哽咽着摇头,说:“是小兰,奴婢才知她也染了疫病,早就被隔离开了。” “不仅如此,小兰她的娘亲也因为疫病已经去世了,奴婢……” 玖思也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感受,她认识小兰其实也没有多久,不过短短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可是她当初因为思念小妹,对小兰多了几分特殊的感情,此时听见她的噩耗,止不住地就红了眼。 容悦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安慰她。 袖子中,却是止不住地攥紧手帕,在旁人都没有注意的时候,呼吸轻了些。 疫病极容易传染,越是体弱的人,越是容易感染。 她在让玖思去看望小兰时,其实早已隐隐猜到了这种可能,只是当猜想被证实时,她却感觉不到一丝欣喜。 一旁的人也听见她的话,面色都是戚戚然,低叹了一口气,这些日子,他们已经听说了不少这种事,可即使听得再多,他们也没法做到无动于衷。 玖思眼巴巴地看着容悦,些许不安:“少夫人……”她不只是因为小兰,更多的还是因为今日表少爷的话。 他话中明显地是要用疫病除掉少夫人,这里面可能还会顺带着她,她刚刚从远处看了染了疫病的难民,闷呼惨吟,有的身上感染处都不堪入目,让她心惊。 容悦低垂着眼眸,不知在想些什么,忽地,她轻抿了抿唇,对玖思说:“带我去看看。” 玖思第一个反应就是摇头,那么危险的地方,怎么可以让少夫人过去? 容悦没有理会她的拒绝,把汤勺递给旁人,那下人没有接,反而也有些担忧:“少夫人,奴才知道您心善,但是疫病极易感染,少夫人还是别沾得好。” 即使那人只不过随意一句,但是别人的善意也让容悦轻弯起嘴角,笑得温柔。 “我知道,”她敛下眼睫,笑意多了几分勉强:“那孩子往日乖巧,如今身边没有亲近的人,心底定是害怕,我远远瞧上一眼就好。” 那下人无奈,接过汤勺:“那少夫人小心。” 容悦点头,让玖思带着她过去,玖思有些不情愿地上前去扶着她。 被隔离的难民其实离得不是很远,也隔了半条街,整个梧州城不会有太多地方给这些难民,即使简毅侯没有放弃他们,但是他们所居住的地方条件的确堪称简陋。 容悦走了许久,唇色微白,她今日出来本就是强撑着,可是她既然已经来了这一趟,就不能空手而归。 她想着今日周方琦的话,轻呼了一口气,眼中神色越发坚定,咬着牙继续朝前走。 玖思在一旁看得着急,其实她也隐隐猜出少夫人应是有所目的,幸而,染了疫病的难民所在之处就在眼前了。 她忙忙拦住容悦:“好了,少夫人,不能再过去了!” 她不知道两人曾服用过药,她现在紧张担心地看着容悦,就是害怕她非要进去。 容悦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分卷阅读64 ,拍了拍她的手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意有所指地说:“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玖思一愣,似猜到什么,又有些不敢置信。 前方一片片帐篷,简单地棚子下方摆着几张桌子,整个梧州城的大夫一半都在这儿了,他们蒙着面,皱着眉在一起商讨着什么,四处把守的人也十分少。 因为并不会有什么不要命的人会朝这边跑,这也方便了容悦二人。 两人刚走进这边地方,玖思就忍不住地低下头,不敢再多看,许多难民躺在地上,身上起了红疹,有的被挠破,流下脓疮,一股子异味久散不去,不远处有哭声,也有人压抑的痛呼。 容悦脸色也有一瞬间煞白,她紧紧咬着唇瓣,将面前的一幕深深记在心底,她忽然对上一个难民的眼睛,那人似乎还不足及冠之年,溃烂似乎遍布了满身,可眼底却满满的求生欲望,他们想要活下去。 容悦愣在原地,手帕不经意间落地,飘在了那人面前,容悦一怔,玖思刚要上前去捡起,那人就颤着手将帕子捡了起来。 手帕染上了那人手上的脓疮,被那人举起来递给她们,玖思微愣,不知该不该接,回头无措地看向容悦。 容悦微顿,她走上前去,看清手帕被染上的深色,她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那个难民,抿着唇弯腰将手帕收回,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就在她要转身离开的时候,那人突然开口出声:“我记得你。” 容悦主仆二人一愣,不解地看向他,就见他艰难地笑着说:“……夫人之前每日都在给难民施粥,就像是活菩萨一样,这段时间你没有来,很多人都担心你。” 容悦怔怔地:“……可是我——” 她的话没有说完,因为那人正在笑,脏兮兮的脸上看不清面容,他的声音飘忽地似有些听不清: “我们都很感激你,夫人……谢谢你。” 当初这条平舆街根本不会有那些达官贵族人前来,他们不懂高墙大院里的事,他们只看见了,有一位夫人在粥棚里,不曾嫌弃他们脏乱,对每个人都温柔以待。 他刚说完后,忽然一阵发抖,玖思惊呼一声倒退一步,容悦也惊疑不定地看着他,就见他双手紧紧握拳,青筋暴起,身子似乎疼得发抖,身上的红疹痘泡蹭在地面上,脓疮流了一地,嗓音堵着疼痛。 容悦看得脸色泛白,就见那人咬着牙忍着疼,用极轻的声音问她: “……夫人……你说我们能……不能、活下来……” 容悦不知为何红了眼眶,她攥紧了手帕,嗓子似干涩地发疼:“……会的,你们会活下来的。” 那人似乎是真的信了,扯开嘴角朝她笑。 她身后的玖思早就泣不成声,容悦深深吸了口气,她知道这人未必是相信她,他只是希望有个人能在时候,告诉他,他能活下来。 容悦有些在这儿呆不下去,她转身就快步地离开,待走了一段路后,有人抬着架子从两人身边路过,草席盖在人身上,根本看不清架子上的人是谁。 绕了这里一圈后,容悦有些无力地靠在一面墙上,无神地看向玖思,似好久未曾说话了般:“……可看见小兰了?” 玖思压抑不住哭腔声,狠狠地摇了摇头:“没有……奴婢没有、看见她……” 这个时候,谁都知道,既然小兰已经染了疫病,却又不在这其中,那小兰如今是何结果便已经了然了。 容悦有些失神,她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帕子,那上面染着些脓疮,她没有看到小兰,却已经拿到了她想要的东西。 她需要这场疫病,可是看着这些痛苦的难民,明知自己也许能帮到他们,她却无动于衷,她无法做到心安。 她还在发愣的时候,突然手腕处被握紧,往一旁无人的小巷子一带,容悦微惊地抬头,就看见厉晟难掩怒意的面容: “你不要命了吗!” 厉晟看着眼前脸色泛白的女子,心底闪过一丝心疼后,又是止不住的怒意,昨日她不顾身子胡闹,他还没有找她算账,今日居然还敢往难民堆里跑,真是胆子比天还大! 可是容悦看见他,却是眼前一亮,刚刚担忧的问题似是迎刃而解。 厉晟心里怒气还未笑,乍然看见她灼亮的眸子,微微一愣,一时之间忘记了刚刚的怒火,他移开视线,有些不自然地轻咳了一声: “做、做什么,这么看着本侯?”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我看了评论,五章内起效果,行趴? 觉得前面女主很废,我能理解 但是为啥很多人会觉得,女主能够拿罗同性这一点威胁到他呢?明明文里说了很多次,罗家在梧州根深蒂固 梧州根本不会有人帮女主的!头秃.jpg 至于男主,女主的身份很尴尬,所以她会有顾虑 这章可能有读者觉得不好,可是真的很重要的,挠头 好啦,五章内绝对有效果,等我放假给你们加下更,好不啦? 【着重感激小馨馨,爱 分卷阅读65 你!!】 第 31 章 左右四下无人, 玖思也在看见厉晟时,退了几步。 容悦眸子清亮,一时拉住了他的衣袖, 佳人近在咫尺, 厉晟身子有些僵住, 又不着痕迹地轻翘了下嘴角,很快敛下, 反手握住了她, 捏了捏她指尖, 若无其事地问: “怎么了?有人欺负你了?” 说到最后, 他皱起眉头, 这时才注意到她眼底微红。 容悦被他握住手时,才反应过来两人过于亲近, 刚想退开,又听见他的问话,轻摇了摇头:“不是,侯爷别误会!” 厉晟心下微松, 第一次看上一个人,他不知该怎么对她,也从来没有人教过他,他只能想着尽可能地待她好。 他更多心思放在她身上, 发现了她的犹豫不决,他挑眉:“想说什么?” 容悦咬了咬唇,带着了几分小心翼翼地问:“侯爷, 如今关于疫病,可有解决方法了?” 厉晟看了她一眼,不知她怎么会问这个,以为她是看见了那些难民心底难受,那分旖旎的心思瞬间散去,见她隐隐的小心试探,他心底无奈,这些本就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东西。 他眉梢多了几分凝重,使他面容冷沉了些,他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此次疫病来得突然,即使是本侯带来的那几个御医,目前也没有确定药方。” 容悦听了这话,她敛下眼睑,对于厉晟的回答,其实她也有所意料,若是已经有了解决方法,平舆街此时也不会是现在这样的情况了。 厉晟不知她在想些什么,他并不打算让她知道太多这些事情,倒不是不能同她说,但终究不是什么令人愉悦的事情,他看着她脸色,微低下头,指腹蹭了蹭她眼角,声音微低: “还疼得厉害?” 容悦本是失神,忽地听到他这一句,整个人陡然回神,不知作何表情,只是耳垂烫得吓人,轻声细语地唔哝了两句,连她自己都没有听清她在说什么。 她轻挽了挽发丝,别到耳后,不敢去看他,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很紧。 容悦握了握手帕,有些为难,低声说着:“……侯爷,这还在外面……” 厉晟轻啧了一声,却还是依言松开了她,他垂眸看着她,自然也能看出她此时的确是身子不适,这是自然,昨晚泡了那么久的冷水,还有那事,今日在听到她来了平舆街时,他差些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容悦抿了抿唇,还是缓慢开口道:“侯爷,我想同你说件事。” 厉晟直接打断她,说:“跟本侯来。” 容悦颤了颤眼睫,抬眸看他,有些不解,却还是抿唇跟在他身后,她走得慢,厉晟的余光便一直若有若无地落在她身上,迈出的步子也越来越小,让她能一直跟在他身后不远处。 两人进了一间屋子,里面有两个人,一人容悦有些眼熟,是常跟在厉晟后的庄延。 庄延对两人抱了抱拳,见容悦看向他,他连忙笑了笑。 容悦低下头,没有想到他的属下竟然待她是这般的态度,她有些不知所措,就听见庄延的声音:“侯爷,太医已经到了。” 容悦有些疑惑地抬眸看向厉晟,正好撞上厉晟朝她看出来的视线,他朝她招了招手:“过来。” 他旁边恭敬站着一个人,桌子上还摆着药箱,再联想那人的刚刚的话,她意识到这所谓的太医是为了她才叫来的。 她微有些脸红,扯了扯厉晟的衣袖,有些羞赧,声音又轻又细:“……侯爷,别……” 她是知道自己为何不适的,让太医替她看这个,她只觉得脸颊滚烫。 带着些许撒娇,又糯又软,让厉晟十分受用,可他却没有丝毫松口,笑着握着她的手,容悦缩了下手,惊乱地看了看屋里的旁人,才发现仅有的两人也都是低着头,仿若没有看见厉晟的动作一样。 厉晟让她坐在一旁的凳子上,自己站在一旁,一手搭在她肩膀上,才朝一旁低着头的人冷淡地颔首。 太医坐在了桌子的另一边,恭敬地开口:“夫人请抬手。” 容悦抬眸看了看厉晟,男人眉梢轻挑着,似十分好说话的模样,可容悦却察觉到他不容置喙的态度,知道他是怕她因昨日落下病根,即使心里不好意思,还是伸出手去,轻声说了一句: “麻烦了。” 太医摇了摇头:“夫人客气了。” 说完,他将一旁早已备好的帕子盖在她手腕上,旁边的简毅侯眼睁睁地看着,没瞧见跟护食一样,把手搭在这女子的肩上吗? 他只在刚刚两人进来时,偷偷瞧了一眼女子,模样的确长得娇人,便是京城中也不曾多见这般绝色。 果然,美人乡,英雄冢,这简毅侯竟也未能逃过。 他心中想得再多,面上也不露一丝神色,把脉片刻后,他眉头皱起,有些迟疑地问了一句:“敢问夫人,近日可是曾有落水,或是碰了什么极寒之物?” 容悦在看见他面色 分卷阅读66 迟疑时,心底就有了些许猜测,再听见他的问话,她轻颤了下眼睫,咬住下唇,近乎轻着声音回答:“……是。” 厉晟皱起眉头,放在容悦肩上的手收紧,将人朝自己揽了揽,微冷着声音问:“她可有大碍?” 太医面色凝重:“回侯爷的话,恕微臣直言,夫人的情况并不容乐观,她身子本就不好,如今又染了寒症,怕是日后于子嗣有碍。” 太医话刚落,容悦脸色就是一白,她昨日在下命令时,未必没有想过这个结果,只是那时她旁无选择。 “可有法子根治?” 太医抬头看向他,恰好看见他担忧地望着坐着的女子,太医心下惊奇,思量了半天,说: “微臣做不到将其根除,只能尽力开个药方,夫人需长时间服用,平日里尽量养着身子,勿要再碰冷水,可能方会有好转。” 厉晟面上浮了一丝怒意,却也知道这定是太医尽力之后的结果,他有些不耐,挥手示意庄延将人带下去。 等到屋里没有旁人了的时候,他才低头去看女子,看见她毫无血色的脸颊,有些心疼,却还是轻斥道:“此时可后悔了?” 容悦微红着眼,却还是倔强地摇了摇头。 昨日的情况,再来一次,她依旧会那样做。 厉晟气闷,心底暗骂她不识好歹,却又无可奈何,他自己气了半晌,再看她通红的眼眶,忍不住地弯下身子,擦去她的眼泪,生硬地温声哄着:“别哭了。” 也知道自己这一句过于简单,到底伤了是她的身子,不知她心底此时有多难受。 他轻叹了口气,心底最后那丝怒意也消了去,越发多了几分温意:“太医也说了并不是不可好转,待回京后,本侯再让旁的太医替你医治,可好?” 容悦被他话中的意思惊了下,忍不住地抬眸看他,勉强扯了扯嘴角:“侯爷说笑了,待侯爷回京后,我与侯爷怕是不会再相见了。” 她是何身份?梧州知府的儿媳。 而他呢?堂堂简毅侯,手握数十万厉家军,两人身份天差地别,一段露水姻缘罢了,纵使他此时待她极好,又岂容她心生妄念? 待听清了她的话,厉晟眸色倏然一凉:“你此话何意?” 他心底止不住的怒意,她此话是何意? 两人已有了肌肤之亲,她还是要守着那罗氏之子不成! 跟着他入京,有何不好? 至少,他不会任人欺辱她。 容悦看清他眉梢的冷意,身子一颤,眸子里闪过不解,心底有丝委屈,她不知他为何要生气。 厉晟压着心底的情绪,尽量平静着声音问她:“你不愿同本侯入京?” 容悦攥紧手帕,抬眸反问:“侯爷要带我入京?” 厉晟一怔,不知她这问话何来,拧着眉说道:“这是自然,待梧州事了,自是想要你与本侯一同入京的。” 容悦张了张嘴,突然不知该说什么。 她发现好像自己似乎理解错了他的意思,他想要带自己入京,而不只是短短的一段露水姻缘,可是,容悦摇了摇头。 “侯爷,你还记得吗,我已经嫁人为妻了。” “那又如何?” 厉晟直直看向她,一字一句说:“莫不是阿悦认为,昨日本侯与你说的话,是说着玩的?” 昨日说的话? 容悦微顿,半晌才想起,昨日在平舆街,他同自己说的那句“容悦,本侯想要你”。 容悦摇头:“我自是信侯爷的。” 顿了顿,她又敛下眼睑说:“可是,侯爷何必呢?” 何必为一个女子惹上让名声沾上污点。 厉晟听出她的意思,忽地笑了下:“阿悦可曾听说过,埕独战事?” 容悦不解他怎么说到这,却还是如实地摇了摇头。 站着的男人低着头,外面的光透着窗格照射进来,印在他脸侧,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只似乎是在笑着。 “那是本侯第一次入战场,本侯曾将敌军首领酷刑之后,生生活埋,后来,朝野上下都皆传本侯杀人如麻,生性残暴。” “阿悦,你说,本侯在乎名声吗?” 容悦愣愣地看着他,心底忽地涌上一股莫名的情绪,她记得玖思曾与她说过,简毅侯上战场时,不过刚刚十六岁。 她不知那时发生了什么,能让他将那人生生活埋,可是听着他字字将自己的传言说出来,她却觉得,其实他并不是对此不在意,只是他习惯了而已。 她怔怔问了一句:“侯爷当时可觉得难受?” 就看见男人愣在了原处,似没有想到她会这般问。 可容悦却是倏地心下了然,那时他不过少年,还不到及冠之年,为国征战,却身染骂名,又怎么可能心底不留丝毫痕迹? 待苦难不在意的人,都曾遇到过更苦难的事。 作者有话要说:  如果不出意外,我明天能放假 第 分卷阅读67 32 章 窗外光线微暖, 容悦仰着脸看向厉晟,他几乎只是一瞬间愣然,很快就反应过来, 朝容悦笑了笑, 没有再说什么。 他走近容悦, 容悦眨了眨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厉晟顿了顿, 抬起手, 最终落在她的头顶, 轻轻揉了揉, 笑着斥了句:“平白胡思乱想。” 容悦抿了抿唇,低垂下眼睑。 厉晟望着她的头顶, 嘴角的笑意散去,背在身后的另一只手虚虚握紧,心中不知作何想,其实他已经不怎么记得当年初上战场时, 是何心情了,差不多也应该是害怕过。 那时他还算年少轻狂,自边关回京,才知京城中是如何议论他。 便连往日较为疼爱他的圣上, 也曾对他言明,行事需收敛些。 不过,在当初事情真相传入圣上耳里时, 他便未曾再听过那些议论传言了。 因为他的那位舅舅,明明最是无情人,却是念旧情,连自己恐怕都被骗了过去,他生母洛阳长公主为救圣上而故,圣上便越发怀念儿时他母亲的好。 那时敌军首领出言侮辱他母亲,厉晟便知,不管他如何待那人,圣上都不会怪罪他。 厉晟忽地轻笑,将这些思绪抛开,不管曾经如何,至少如今的他再无人敢欺,那些话也不敢有人当他面议论,反而是眼前的事让他有些头疼。 他垂眸看向女子,有些无奈,他突然眯了眯眼睛,说: “不管如何,你答应本侯的事,难不成要作废?” 容悦倏然抬头,眼露不解:“侯爷,我答应了你何事?” “梧州事了,便随本侯回京。” 容悦勉强扯了扯嘴角:“侯爷说笑了,我何时应过你此事?” 厉晟一手握拳,抵了抵唇,弯下身子,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昨日夜里,阿悦亲口所言,可是要反悔?” 待听清他的话之后,容悦脸色顿时通红,呐呐半晌,推开他,猛然站起来:“侯爷何故诓我?” 她忆起昨夜的事,耳垂红得似要滴血,眼尾轻颤着,底气不足地补上一句:“我怎么可能会应下这事?” 容悦紧握着手帕,和厉晟离了三步之遥,有些心虚地低下头,不敢看他,她记不起昨夜的事,自然也不知道她是否真的胡乱应下过此事。 看着容悦的反应,厉晟不着痕迹地轻挑了下眉梢,昨夜那么混乱,他碰她都带着小心翼翼,哪有心思问她旁事,只是,昨夜她意识不清,他猜她定是记不清,是以,他说得理直气壮。 他扯了下嘴角,笑意寡淡,多了一分凉意:“怎么,阿悦当真是不想认?” 容悦想说是,可是看着他的神色,她动了动嘴唇,却没有说出话。 最终,她低下头,闷闷说了一句:“我没有……” 厉晟眼底闪过笑意,紧捏着扳指的手松开,似淡定说:“没有便好。” 容悦看着他眉宇间带着的笑意,有些摸不清头脑,怎么说到最后,竟是变成她要陪他回京了? 待两人要离开时,厉晟忽地和她说了一件事:“近日,京城可能会有贵人前来。” 容悦抬头,不知他为何要与她说这事,她带着分试探,小心翼翼地问:“贵人?和侯爷相比呢?” 厉晟握着小姑娘的手,根根纤细,软若无骨般,惹得他轻捏了捏,闻言,斜睨向她,随意道:“圣上三子,当今靖王殿下,阿悦觉得,较之本侯如何?” 容悦怔怔,曾经在她看来,罗玉畟已经是贵人了,是她高攀不上的世家。 可是如今,站在她身边的人是简毅侯,连罗家都要谨慎对待,更别说,他口中的靖王,对于她来说,那本该是一辈子,她都见不到的人。 只不过,容悦微蹙细眉,被男人握着的手动了动:“可是靖王殿下为何要来梧州?” 厉晟的动作一顿,抬头看了她一眼,其中神色让容悦有些琢磨不透,她心下微紧,轻咬起唇,就听见他轻笑的声音: “阿悦可知,梧州难事,朝廷曾拨了五千石粮食,百万白银入梧州?” 他话中意思似在透露着什么,让容悦一惊:“怎么可能!” 那日圣旨下来时罗闫安的神色在她脑海里闪过,她有些意识到什么,她一直在梧州城,自然是知道城内的情况,城中开仓放粮时间甚短,绝不可能有五千石粮食,可别说百万白银,除了几处粥棚,她不曾听说梧州城有何处用了这么银钱。 令她心惊的是厉晟话中的意思,罗家身为梧州知府,这些粮食和白银到了梧州之后,必定是经过罗氏父子的手,若有纰漏和差错,罗氏父子绝逃不了干系。 容悦依旧有些回不过神来:“怎么会?他们怎么会如此大胆?” 这般明显,即使罗氏在梧州只手遮天,难道真的不怕圣上怪罪下来吗? 厉晟的语气有些漫不经心: “他们自然是敢的,毕竟后面有人与其撑腰。” “有人撑腰 分卷阅读68 ?”顿了顿,她抬起头,看向男人,依旧不解,又问:“这和靖王来梧州又有什么关系?” 厉晟并无半丝不耐烦,依旧是笑着回答她:“自然是有关系的。” 望着女子不解的神情,他不紧不慢地一字一句说:“因为是本侯亲自请旨,请殿下来的。” 说罢,他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头,敛下心底的想法,他的确请了旨,可是却并未想到会是这位前来。 看来,他那位舅舅心底已经对储君之位有了想法。 他眼神闪了闪,想到书房的那封来自京城的书信,心底轻啧了一声,一把龙椅,多少人都要费尽心思去争。 容悦没有想到厉晟会这般说,咬唇半晌,眼睫轻颤了下,说不清是担心还是情绪,她声音又轻又细: “罗氏背后之人,连侯爷也无可奈何吗?” 连简毅侯都无可奈何的人,除了皇室中人,不作他想。 怪不得,他会请靖王殿下亲自前来。 容悦心底无奈,也觉得几分凉意,梧州一个罗家,背后竟是牵扯了这么多吗? 所谓的公道,不过是看谁权势更大罢了。 罗家对于她来说,不亚于庞然大物,伸手就能捏死她,她只能夹缝求生。 她思绪纷扰,手指忍不住地动了动,捻了捻手中的帕子,眸子里神色复杂。 却不想,厉晟在听到她这话时,就轻嗤了一声,食指弯曲弹了弹她的额头,有些无奈:“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容悦捂着额头,有些委屈地看向他,厉晟顶着她的视线,有些不自然地去替她揉了揉额头,断了刚刚的话题,拧眉:“疼了?” 罢了,还不待容悦说话,他又轻笑着斥了句:“真是娇气。” 话虽如此说着,手上的动作却依旧温柔,虽带着些生疏。 容悦心下跳动如雷,脸颊微红,就在她有些无措的时候,上方的男人突然弯下腰,凑近她,意味深长地对她说: “本侯并非不能解决此事,只是既然能有更省事省力的法子,本侯又何必亲自动手?” 容悦总觉得他的话里有深意,故此,紧紧闭着嘴,不去回他。 可厉晟却是不作罢,轻蹭了蹭她额间,低声轻问:“嗯?阿悦可明白?有些时候,并非一定要自己扛下来。” 容悦忽地心下一动,好似知晓了他话中的意思,有那么一瞬间,她鼻子有些泛酸,险些红了眼眶。 若是可以,她自然也不想所有事,都自己扛下来。 只是,她深知,没人会帮她。 可是如今,似乎有一人恰好心疼她,待她温柔,容悦忽地有些难过,为何她是在这时才遇到他,明明感到他的确是真心实意,却因着身份彷徨不敢上前。 她轻呼了一口气,朝着他弯了弯眸子,笑得很糯很软,也含着些许温柔,厉晟看得心底微痒,似被轻挠了一下,让他眯起眼睛,袖子下的手握了又松,他忽地低下头,薄唇带着一分凉意,印在了容悦的唇角。 容悦刚要回答他,就被他动作惹得朝后退了一步,后膝抵在榻边,一个不稳,忽地两人倒在榻上,厉晟手疾眼快地将两人翻了个身,最终他自己落在榻子上,容悦跌进了他的怀里。 他忽地发出一声闷笑,眉眼间愉悦。 容悦在他面前又出了差错,心中窘迫,一时之间忘了刚刚想要回答的话,脸颊通红,后腰被男人拦住,她埋在他怀里,久久不敢抬起头。 良久,上方传来男人带着笑的声音:“阿悦是要一直这般躺着?” 容悦本就羞得不行,又听他这话,连忙胡乱撑着他的身子爬起来,脸色通红后退两步,却被男人拦腰搂住,听着他有些无奈的声音:“你小心些。” “刚刚不还是觉得身子疼?怎得一点都不仔细着。” 容悦憋了半天,才说出一句:“……不怎么疼了。” 如此一番,她早就忘了他刚刚说的话,甚至连自己本欲要和他说的事,都想不起来了,只想着,让他赶紧忘了她身子的事情。 厉晟没信她这话,今日他离开时,余光曾瞥见床上一抹红色,方才知,自己竟是弄伤她了。 她手心破了一处,都要疼得红了眼,更何况那处? 他今日没有心思做旁事,寻了之前圣上赏赐的药膏,本来准备晚上去寻她,却不想听属下说,她来了平舆街,还未来得及处理政事,便赶着过来找她了。 那支药膏在他身上,只不过,他看了女子两眼,并未将药膏给她。 总归现在是无法用药的,倒不如,他晚上亲自给她送去。 他如是想着。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榜单出来时,心态崩了,想哭 真的不知道为啥是这个榜 崩到不想码字 看到小天使们问我加不加更,还是加了 呜呜呜呜,想哭 第 33 章 从屋子里出来时,已经 分卷阅读69 近午时,玖思还在外面等着, 连同着厉晟身边的庄延也站在旁边, 两人似乎在说什么, 听到房门从里面被打开的声音,两人顿时停住话头, 朝这边看来。 玖思松了口气, 上前扶住容悦, 看向厉晟的神色则有些复杂, 而庄延却不一样, 看似一本正经,却满眼都是笑意。 容悦被庄延的视线看得微顿, 脸颊上的红意还未散,低头朝厉晟服了服身子,赶紧带着玖思离开。 二人离开后,庄延走到厉晟身后, 笑着问:“侯爷可是将药膏给夫人了?” 厉晟眯着眼睛看向他,心情些许愉悦,但是听到庄延的话时,依旧轻哼了一句:“与你何干?” 他与她的事, 不曾想过与旁人分享。 庄延一噎,撇了撇嘴,心底暗自想着, 看那位夫人走路不自然的样子,就知自家侯爷昨日待人家如何,偏生自家侯爷好似当自己各方面都如行军打仗一般厉害。 不过,庄延不知想到什么,忽地闷笑了一下,说:“侯爷,刚刚祁星说寻了些书,放在您房间了,让您仔细看看。” 厉晟拧眉看向他:“何书?” “属下也不知。” 厉晟看了他一眼,皱了皱眉头,却没有再多说,手上握了握原本想要给容悦的药膏,舌尖抵了抵牙根,轻啧了一声,朝城主府走去。 他还得仔细想想,如何将容悦从这件事中摘出来,且名正言顺地带入京城。 其实他未必不知道容悦担忧的是什么,但是一份假的户籍却是极其方便,只不过,他忧虑一点,若用了假的身份,还算名正言顺吗? 如此也不过是掩耳盗铃,还是得需想一法子。 他自是没有想过要委屈她,到底是自己看上的人,捧在手心都不为过,也要别人敬着,小心翼翼地待着才行。 厉晟漫不经心地轻挑眉梢,若是为了此事,在储君之位上站队,倒是颇有些荒诞,不过,该来的总会来,如今提前,尚能换取一条件,算不得太过吃亏。 蓦然,他想到那人之前似是不愿同他走的模样,在心里轻啧了一声,真是个小白眼狼。 而另一边的容悦回到粥棚之后,里面的人忽然与她说:“少夫人回来了?刚刚少爷过来,说是让少夫人同少爷一起回府。” 玖思顿时变了神色,怕被人看出端倪,连忙低下头。 容悦神色看不出任何异样,浅笑着应了下来,余光瞥向自己手中的帕子,漫不经心地垂下眸子。 她原本还在想,要如何找机会同罗玉畟相处,却没有想到,他竟自己来了。 她朝东边看过去,似是瞧见罗府的马车朝这边来了,便带着玖思走过去。 今日的马车里没有旁人,容悦进去后,里面空无一人,桌子上依旧摆着白玉茶壶和茶杯,她垂着眼睑,默默看了半晌,想起昨日罗玉畟亲自将那杯茶水递给她,还有昨夜那冰凉渗骨的冷水。 她丝毫没有犹豫,她先是倒了一杯茶水,然后打开茶壶,从腰间抽出自己的手帕,看了看那上方被沾染的痕眸色轻闪着,一点点将手帕放进水壶中,茶水浸湿了手帕。 直到听到外面传来了些许动静,容悦才不紧不慢地将手帕抽出来,将茶壶盖好,将湿透的手帕折起,攥在手心。 刚做完这些,就听见了玖思稍大的请安声,随后便见帘子被掀开,罗玉畟穿着一身蓝色衣衫走进来,额头溢出些许汗意,看到她时,神色微有些闪烁,却也并无多少心虚。 容悦已经渐渐无所波澜,面无表情地服身行了礼,在被叫起后,就低头坐下,一言不发,捧着她之前倒的那杯茶水,细细地抿着。 罗玉畟看她这副模样,有些惊讶,又觉得理所当然,虽说她往日素来乖巧知礼,但经过昨日之事,若是心底并无半丝芥蒂,才会让人感到警惕。 只是终究到底,他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底依旧觉得些许不舒服。 就好像是,她本不该如此态度待他。 过去一年,他未曾宿过她院子,也曾待她不好,更甚时,那日在凉亭,为哄方琦开心,让她为方琦唱曲,即使如此,在他对她露出一丝温柔时,她依旧喜不自胜。 今日这番冷淡的态度,让罗玉畟微略感不适地眯了眯眼,心底生了几分不悦,他开了口:“夫人在生为夫的气?” 他瞧着眼前的女子身子一僵,握着杯子的手一抖,声音冷淡,隐隐透着委屈:“……妾身不敢。” 此话一出,罗玉畟心底的不悦散了几分,他有些不耐地揉了揉额间,一顿,觉得手上碰到了汗,他微拧眉,拿帕子擦了擦额间。 容悦眼眶泛红,看见这副他这番动作,默不作声地替他倒了一杯茶水,却什么都没说,放在案桌上,她自己捧着那杯茶水,又低下头去。 罗玉畟看着桌子上的那杯茶水,忽然有些不知作何心情。 他突然想起,他的这位夫人入府之后,好似从未回过容府,他也能猜到容府的情况,知道她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除此 分卷阅读70 之外,近乎一无所有。 罗玉畟忽地有些心软,他伸手端起那杯茶水,一饮而尽,放下茶杯,到底还是说了一句:“日后别和方琦撞上。” 容悦余光看着他将那杯茶水喝完,心下微松,疫病感染究竟有多强,谁也不知道,可若是入口,都能让他逃过去,那还当真是他命不该绝。 这般想法还未过去,就听见罗玉畟的话,她心下突然觉得好笑。 她何时主动与周方琦对上过?往日,她何曾不是能避就避? 只不过,在他眼底,只有周方琦罢了。 容悦随口应下,她觉得有些腻味,她不在乎罗玉畟喜欢周方琦,可为什么一定要牵扯到她? 不过没关系了,很快,这一切都要结束了。 她想着今日简毅侯对她说的话,靖王殿下就要来梧州了,而靖王一来,罗府未必能逃得了。 若是没有罗府,罗玉畟又能如何呢? 不得不说,简毅侯今日给她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若非知道罗氏朝不保夕,她也不可能这般毫无顾忌地行事,既然无了后顾之忧,往日的种种,她皆会讨回来的。 到罗府时,恰好看见周方琦站在府门口,朱红色的大门和石狮衬得他眉眼间的神色都多了几分张扬,容悦不过瞥了一眼,就收回视线,拉着玖思跨进了大门。 周方琦看着她走进去,对她的视若不见也不在意,只是抬头看向罗玉畟,撇了撇嘴:“你们怎么一同回来了?” 罗玉畟笑了下,在身子的遮挡下隐晦地握了握他的手,说:“行了,到前院去?” 周方琦在罗玉畟面前,其实很好哄,罗玉畟不过一句话,他就眉开眼笑,同他并肩一起朝前院走去。 容悦在院子的路上遇到了从主院出来的畔昀,一身粉红夏裙,身后两个奴才小心伺候着,她抬着头,一手小心翼翼地护着腰身,容悦远远瞧过去,微眯了眯眸子。 玖思也瞧见这一幕,撇了撇嘴:“瞧把她得意的。” 那日若不是为了畔昀的事,她和少夫人也不至于直接撞破少爷他们之间的事情,短短几日,发生了太多了事情,简直度日如年,而这人却是越发活得滋润。 容悦不咸不淡地弯了下唇角:“等着吧,想要安安稳稳地当少爷的侍妾,也得瞧我们表少爷愿不愿意答应。” 以周方琦的性格,他能让畔昀这般得意下去?更何况,那日她们听见罗玉畟对周方琦的话,可不像是作假,罗玉畟想要周方琦开心,必定会对畔昀出手。 容悦伸手抚了抚衣袖的褶皱,收回视线,不再去看向畔昀。 她肚子里的胎象顶多撑到两个月罢了,时间一久,她肚子依旧没有大起来,光是周氏那边,就足够她受得了。 直到回了院子,她好似才想起来一般,将手中的帕子递给玖思:“这帕子脏了,处理下吧。” 女子的贴身物件是不可以随意乱扔的,若是被人捡了去,有口也说不清。 玖思点点头,只不过瞧着帕子湿透的模样,有点疑惑,却也闭紧嘴,什么都没有问。 容悦已经坐在了软榻上,忽然说了一句:“对了,今晚盯着些表少爷宿在哪里。” “好,奴婢会盯着的。” 闻言,容悦朝她浅浅笑了下,就敛下眼睑。 那可是……疫病,她不信罗玉畟和周方琦会那么好运,能够逃得过去。 从平舆街回来后,用过午膳,容悦就被玖思催着去休息了。 屋里的香炉被玖思拿了出去,主仆二人因昨日的事,心底留下了阴影,近些时候,是不会再用熏香了。 窗户被开了半扇,轻柔的风透过窗格吹进来,天色渐晚,容悦醒来时,外间皆是静悄悄的,屋里的案桌上点着一盏红烛。 她刚有动静,就有人伸手过来扶她,手被人握着,微用力,容悦瞬间清醒过来。 厉晟坐在床边,整暇以待地看着她,玄青色的长袍衬得他面容些许凌厉,一手握着她,轻挑着眉梢,柔和棱角:“醒了?感觉如何,可好些了?” 两人离得十分近,她衣衫不整,只穿了里衣,凌乱地散开着,精致的锁骨若隐若现,厉晟稍稍抬眼,便能看见那上似印着的隐隐红痕,他心下微顿,眸色深了些,却是在下一刻移开视线。 容悦面染上红霞,扯了扯手,拿他半点办法也无,刚醒来的声音有些糯,软软地挠在人心尖:“……侯爷,你怎么这儿?” 屋里暖暖暗暗的光,添上一分旖旎,厉晟捻了捻手指,视线在她脸上扫过,才从袖子中将药膏递给她:“可曾用药?” 容悦陡然想起他早上离去时说的话,面颊微红,连忙推阻:“侯爷,我真的无碍了!” 厉晟没有理会她,脱了靴子,到床榻上,容悦看着他一番的动作,动了动嘴唇,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只是在男人说那句“本侯帮你涂药”时,她几乎是瞬间朝后退,眼眶羞得几乎要泛红。 厉晟看着退到床角的女子,觉得好 分卷阅读71 笑:“你躲什么,明知自己不适,难不成还要讳疾忌医?” 容悦都要急哭了,哪有男子替女子□□上药的,她憋了半晌,才憋出一句:“那我、自己来……” 厉晟无奈,将药膏递给她,背过身子去,才说: “那你自己涂,本侯背过来,可行?” 容悦看着他的背影,动作僵在那儿半晌,有些泄气地咬了咬牙,拿过药膏,颤着手给自己那处涂药。 其实她并未骗他,一日过去,她早就好上了不少,虽那处还有些疼,却也不是不能忍受。 药膏涂上去,传来些许凉意,容悦颤着眼睫,耳垂红得似要滴血,手指碰上那处,传来的异样感,让她几乎是绷直了脚尖。 厉晟背着身子,听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女子轻轻浅浅的呼吸近在咫尺,他垂下眼眸,余光能看见女子绷直的脚尖,充红了血,他紧捏着玉扳指,忽然有些口干舌燥。 他记得,昨夜里,他似也瞧见女子曾有这般动作。 他转着玉扳指的动作越来越快,不知过了多久,他才低低开口,声音有些暗哑:“好了?” 身后女子低低应了声,他才深深地呼了口气,转过身来,就看见女子用被子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唯独露出修长脖颈,似溢出了涔涔香汗。 容悦低着头,不敢去瞧他,抓着锦被的手指因着用里而泛着些许粉白,透着些许旖旎。 厉晟伸手抵了抵唇,朝她坐近了些,向她伸手:“过来。” 容悦抬起头看他,轻抿着唇,一点点松开锦被,抬手搭在他手心,厉晟将人拉过来,容悦轻呼一声,跌在他怀里,男人的手紧紧禁锢在她腰间,掌心灼热,烫得容悦有些不知所措,怔愣地躺在他怀里。 厉晟带着几分克制地在她额间轻轻吻了下,方才问她:“今日在平舆街时,阿悦是想同本侯说什么?” 容悦微愣后,才陡然想起来,眸子里闪过一丝懊恼,连忙坐直了身子:“侯爷等我一下。” 厉晟看着她直接推开自己,就穿着里衣下了床榻,挑了挑眉梢,捻了捻手上似残留的余温。 便见她从床榻下拖出一个木箱子,打开了一个暗盒,从里面拿出一个瓷瓶。 厉晟陡然皱起眉头,那丝轻笑散去,面上浮了些许正色,他也意识到容悦要说的并非什么小事。 可是当容悦拿着瓷瓶给他,并且说了那句话后,他依旧有些惊讶,他拧着眉:“你说得可是真的?此药对这次疫病有用?” 他并非是怀疑她,只是这药效着实令他惊讶,若是有人将此药供到圣上面前,封官赏赐皆是少不了。 容悦郑重地点了点头:“我娘留下的书籍中,的确是说明了此效果,若非如此,我今日也不敢——” 说到这里,她突然噤声,因为面前的男人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厉晟冷哼了一声:“就你胆大包天,疫病突发这么多天,你还是第一个不怕死地主动往里闯。” 容悦堪堪低下头,不敢说话。 “不过,”厉晟低头看着手里的瓷瓶,眯着眼睛,轻笑说:“你拿出此药,倒也了了本侯一件心事。” 容悦不解地看向他,厉晟却没有给她解惑。 罗氏所犯的罪,一旦查明,必是抄家灭族重责。 而她在这此次疫病中献出奇药,他也有底气,将她从中摘出来,他眯了眯眼睛,最好是能落个功名,等入京后,他才不必担心她会被人欺负。 他并未将瓷瓶带走,只是倒了一粒收起来,将剩下的还给她,顶着她惊讶的神色,食指微弯,蹭了蹭她的脸颊,声音含笑: “一粒便好,若是如此,那些太医还不能研究出药方,本侯自要上禀圣上,朝廷不养废人。” 容悦呐呐,将药瓶收起,厉晟余光瞥见那箱子里装的零零碎碎的东西,轻挑眉梢,却是移开视线,不去看。 他下了床,容悦偏头去看他,轻抿着唇,声音极细地问:“……侯爷是要回去了吗?” 厉晟的动作微顿,忽地挑眉反问了一句:“阿悦想本侯留下来?” 容悦连忙摇头,看得厉晟眯起眼睛,冷哼一声,才离开。 既然有了解决疫病的法子,他自是要抓紧时间将此药交于太医研究,他能耽误这一夜,可那些难民却是未必,孰轻孰重,他尚是能分得清。 容悦自是能听到他的那声冷哼,她脸色通红,呐呐地没有抬起头。 她想着,难不成要她说,想让他留下来吗? 她抿了抿唇,不经意间看见他带来的那支药膏,眸子轻闪了下,微愣后,将药膏放进也一同放进了木箱子中,才将木箱子又放回了床榻下。 隔日清晨,容悦刚醒来就听玖思说,昨夜里周方琦宿在了前院,容悦手下的动作一顿,片刻后,又恢复自然。 这日她去平舆街,并未遇见罗玉畟,平静地度过了两日,厉晟似也忙碌起来,不见人影。 在这之后的第三天,她去主院给周 分卷阅读72 氏请安,巧得是畔昀也在,畔昀看见容悦后,微顿,行了礼。 容悦随意朝她点了点头,请安间,畔昀坐在容悦下方,周氏一看见她,就让她好生照顾好肚子的孩子,有什么需求就说,畔昀也笑得娇羞。 直到听见周氏的话,话里意思是要让畔昀多去前院看望罗玉畟。 她敛着眼睑,平静地听着这话,只是若有若无地看了周氏一眼。 她心底觉得好笑,这周氏明明知道罗玉畟和周方琦的关系,还让畔昀去前院,若非她知道周氏的确抱孙心切,她都要觉得周氏是故意要害她的了。 她一边听着周氏的话,一边失神地想着疫病的事,也不知简毅侯得了什么结果。 到了平舆街后,容悦才发现简毅侯的速度极快,昨夜里刚拿到药,今日便有动作,刚下了马车,她就闻到一股浓重又苦涩的药味。 她打眼瞧过去,就望见难民手里捧着药碗,那里黑糊糊的药,瞧着便涩。 容悦心下了然,虽说药丸方便,却不如直接熬成汁简单,平舆街难民极多,若是皆制成药丸,不知要费多少功夫。 今日她并未遇见简毅侯,心下略一思索,便知他这是忙起来了,更何况,昨日他还说过,过些时日靖王殿下便要前来。 待容悦从平舆街回来,就听说畔昀今日果真去了前院,不过并未进得去,被下人拦了回来,即使她说是周氏让她去的,依旧未曾进去。 不过,她听玖思悄悄说了,当时的周方琦正在前院。 听到这里,容悦动了些心思,当初她费心思让罗玉畟醉酒,最终目的可不仅仅是为了成全畔昀。 最初只是听周氏想要她诞下罗府子嗣,情急之下,出此下策,顺便给罗玉畟与周方琦之间添些乱子。 想着自己原先的计划,容悦眸色闪了闪,只不过目前还不是最好的时候。 畔昀腹中的孩子还不是罗府最后的根苗,只要罗玉畟在,即使畔昀腹中孩子没了,周氏也不过就是伤心一阵,可若是罗玉畟染了疫病,那畔昀腹中的孩子没了,才是对罗府真正的打击。 时隔几日,容悦就听说,畔昀进了前院,见到了罗玉畟,不过片刻,便僵着脸走出来。 容悦也能猜到发生了什么,不外乎是罗玉畟让她不要再去前院,以畔昀对罗玉畟的心思,光是知道罗玉畟不喜她,就够让她难受的。 容悦对畔昀的处境并不如何关心,她让玖思盯着前院,是为了知道罗玉畟二人的情况。 就在她以为罗玉畟二人逃了过去时,前院就传来了消息,罗玉畟染了风寒,叫了府医。 此时,正好是畔昀进了前院后的第三日。 容悦得了消息,彻底松了一口气,玖思眼睛微亮,脸上的笑容都要遮不住,容悦撤了头上的几只发簪,让玖思替她涂了些粉,让面色看上去惨白了些,才朝前院赶去。 等容悦主仆二人到的时候,满院子已经挤满了人,畔昀护着肚子站在角落里,周氏一脸着急。 如今城中感染疫病,此时得了风寒,不得不让往这处去想。 容悦不着痕迹地扫了一圈的人,指尖掐了掐手心,疼意传来,她微红了眼眶,似是焦急地等着结果,一脸担忧。 府医从房间里走出来,擦了擦额头的汗,面色惶惶: “夫人,少爷的征兆,像是……是如今城中爆发的鼠疫!” 周氏猛然捂住了胸口,只觉得一阵头晕,身后的人连忙扶住她,突然,她气得眼睛通红,大声痛斥: “胡言乱语!我儿身子那么健康,怎么可能会染上鼠疫!” 容悦半靠在玖思身上,好似一时受不住,一手捂着嘴,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整个院子里乱成一团,突然屋里传来一声破碎声,似乎是谁摔碎了什么,外面的混乱陡然寂静下来。 此时,周方琦从外面跑进来,听府医又说了一遍罗玉畟是染上了鼠疫,气得一脚踹在府医身上: “你个庸医!竟敢这般咒表哥!” 根本不去管院子里的情况,匆匆推开房门就跑了进去,丝毫不曾想过疫病极其容易感染一事。 容悦不着痕迹地动了动手指,她眼泪一直流着,好似瞧着有人进去,也想跟着进去,快走两步上前,刚好看见屋里的情景。 地上碎了一地的玉瓷器,罗玉畟明显是听见了府医的话,情绪明显太过不稳定,往日的温和模样再也做不出来。 周方琦拦腰抱住他,红着眼,焦急慌乱地喊着:“表哥,你别这样,那大夫就是个庸医,你别信他!” 作者有话要说:  昨晚通宵,今天加更了啊,是双更合在一章的 通宵其实效率不行,但是会秃头,摸了摸我越来越稀少的发顶 第 34 章 容悦不着痕迹将视线从周方琦身上收回,她抬步跨了进去,也跟着焦急说: “夫君, 你别急, 可能是大夫诊错了!” 话 分卷阅读73 虽是如此说着, 可她眼泪却是一直掉,这话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罗玉畟脸色越发沉了下来, 双目通红, 怒吼一声:“废物!” 他身子微颤, 这些时日, 他常在平舆街, 自然也知道那些染了疫病的难民是如何痛苦,只要一想到不久之后, 他也会变成那般,他就恨不得将刚刚那胡言乱语的府医拖出去乱棍打死。 周方琦拦着他,不让他乱动,甚至都没有心思去管容悦, 突然想到什么,慌忙劝着:“表哥,你别急,这些时日简毅侯的人不是已经研究出药方了吗?表哥, 你会没事的!” 闻言,容悦心下一紧,她之前犹豫是否拿出献出药丸, 便是怕会出现这种情况,好不容易才让罗玉畟染上鼠疫,若是又因为她献出的药方根除了鼠疫,那她岂不是白费功夫? 果不其然,她瞧见罗玉畟身子一顿,随后就是眼睛一亮,似抓到一棵救命稻草般,立刻朝外吼道: “快!去将平舆街的大夫给我找来,快!” 外面的周氏听见声音,也连忙吩咐下人快些去平舆街,容悦不着痕迹蹙了蹙细眉,却是什么都没说,依旧担忧地看着罗玉畟,也似因为有了解决的办法松了一口气。 忽地,容悦想到什么,她倏地皱眉看向畔昀,畔昀站在门外,看见她的视线,一顿,护着自己的腹部朝后退了两步,想要藏到人群里,躲避着她的视线。 容悦突然的动作有些明显,即使是急躁的罗玉畟也注意到,众人随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就看见畔昀的一番动作,罗玉畟直接黑了脸色。 前些日子,千方百计地想要进前院,如今一听他可能得了鼠疫,就恨不得跑得数里远。 罗玉畟此时脸上的神色有些阴晴不定,最是受不得刺激,畔昀的一番动作直接放大了数倍,扎在了他心底,他阴沉着脸:“你躲什么?怎么,如今倒是怕我了?” 畔昀被他吓得身子一抖,身边的丫鬟赶紧将她推了出来,她的脸色惨白,磕磕绊绊地说: “……少、少爷,奴婢不敢……” 容悦也没有想到会这般发展,她不着痕迹地瞥了几人,尤其是在周氏那不满的脸色顿了一下,才蹙着眉头上前,也不知是在提醒谁,连忙说道: “夫君,你也别怪她,她腹中还怀着孩子,是该万事小心着些。” 畔昀眼睛一亮,连忙点头:“是是是,少爷,奴婢只是担心腹中的孩子,绝非是怕少爷!” 却不想这一句话则是捣了马蜂窝,让罗玉畟不阴不阳地笑了下,盯着畔昀的神色让人心底发寒:“腹中的孩子?” “怎么?是觉得没了我,这就是府中唯一的子嗣了?” 畔昀脸色瞬间惨白,噙着泪猛然跪在地上,也不敢再怕什么,跪着爬上前去,攥着罗玉畟的裤脚,磕了两个头,吓得语无伦次: “少爷明鉴!奴婢不敢啊!奴婢从不曾有这种心思,奴婢一心爱慕少爷,怎么会这样想?” 容悦似乎没有想到自己的话反而造成这副局面,有些不安地蹙眉退了一步,拿着帕子遮住嘴,不敢再开口说些什么。 周氏原本也对畔昀的动作不满,可是罗玉畟的话反而提醒了她,她脸色变了几番,若是……那畔昀腹中的的就是府中唯一的子嗣了。 故此,在看见罗玉畟像是气得要抬脚去踹畔昀时,连忙让人去拉住,自己也赶紧上前拦下: “畟哥儿!你这是做什么!她腹中怀得可是你的血脉!” 罗玉畟被这番话刺激地双目通红,只是因为他染上鼠疫,还未必就没得救,如今,连个丫鬟,他都碰不得了? 周氏自然是没有这个意思的,但是罗玉畟此时明显是钻了牛角尖,认定了周氏他们要放弃他,更看重畔昀腹中的胎儿,脸色阴沉得可怕。 容悦站在一旁看着这副情景,险些要笑出来,她怎么也没有想到,罗玉畟竟这般不堪一击。 不过,她瞥了一旁皱着眉头若有所思的周方琦一眼,心下微顿,不知他在想些什么,然而,下一刻,她就听见周方琦突然开口: “这奴才三天前刚进前院,表哥就染了疫病,是不是太巧了些?” 周方琦满脸阴郁地看着畔昀,他原本是没有想到这层的,可是刚刚表哥的话提醒了他,若是表哥不在了,那这奴才腹中的孩子就是罗府唯一的血脉了。 从她怀孕至今,表哥从未见过她,她当初都能背主爬上表哥的床,野心过盛,又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 此话一出,满屋寂静了一瞬,罗玉畟看着畔昀的眼底似闪过一丝杀意,明显是将周方琦的话听进去了。 若非如此,又怎么会如此巧合? 容悦满脸震惊,有些惊疑地看了畔昀一眼,迟疑地说了句:“……夫君,她、应是……不敢如此的吧?” 就连周氏的神色也微顿,下意识地说:“不可能。” 可是顿了顿,也生了一丝疑心,她看了畔昀一眼,再去看罗玉畟,动了动嘴唇,不知该如何办是好。 分卷阅读74 说到底,罗玉畟才是她疼在心底的人,听到有人故意害他,即使只是一种可能,她也恨不得弄死这人,可是,周氏有些犹豫,可是畔昀腹中还怀了胎儿,这该怎么办? 当事人畔昀,更是一脸茫然,听到周方琦的话,她将头摇得和拨浪鼓一般,吓得泪流满面,爬过去抱着周氏的大腿: “夫人,您相信奴婢啊!奴婢怎能可能去害少爷呢?他可是奴婢腹中胎儿的亲生父亲啊!奴婢不敢的!” 容悦抬手掩了掩唇角,将这戏剧化的一幕看在眼底,忽觉得些许荒诞,可是,看着这一幕,不得不说,她忍不住心底染了几分愉悦,若非手帕遮住了嘴角,怕是会被人瞧出她嘴角的笑意。 不过,这里的闹剧并未进行很久,罗闫安闻讯赶了回来,阴沉着脸色刚跨进院子,屋里便安静了下来。 “成何体统!” 已经有人将这里同他说了清楚,他冷冷地看了一眼地上跪着的畔昀,阴冷地似不是在看活人一般:“将她带回自己的院子。” 腹中的孩子的确重要,但是既然有了不该有的心思,去母留子的方法多得是。 他将人都打发离开,不消片刻,院子里只剩下几人。 容悦自然也是跟着众人一起走了出来,她看着畔昀被带走的背影,皱了皱眉头,却什么都没说,带着玖思回了院子。 直到回了院子,玖思才艰难地说:“少爷真是狠心。” 且不说,表少爷的猜测是真是假,尚未有证据,便是畔昀此时身怀有孕,他又怎么能抬起那一脚? 若是那一脚落下去,今日罗府怕是又要染血了。 容悦拧着眉头,随意应着玖思的话,可她的心思却不在这上,她在想罗玉畟的病情。 她眸色闪了闪,忽地转过头去吩咐玖思:“你去寻些银翘来。” 玖思不解:“少夫人,您要银翘作何?” 银翘,一种草药名,是治疗伤寒症状是常用的一种草药。 容悦没有给她解惑,直接说:“我自有用处,越多越好!” 玖思见她一脸凝重,也不得郑重了些,点了点头,赶紧转身退出去。 容悦攥紧了手帕,敛下眼睑,治疗疫病的药丸是从她手中流出去的,后来简毅侯研究出的药方她也大概能猜到,这其中就有用到银翘。 可是,药方中每一剂草药的量都是规定好的,若是多了一些,或是少了一些,可能与原本的药方就有了偏差,而这点偏差,在病人身上就极有可能致命。 容悦呼出一口气,她最后将药丸交出去,除去那日平舆街的惨状让她心生不忍,也是因为她想到了这一点。 至于如何将这银翘用在罗玉畟身上?容悦眉眼间闪过一丝讽笑,罗玉畟染了疫病后,这府中,除了她,还能派谁去照顾他? 玖思回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两个时辰,她跑来跑去,热得一头汗,不过却是将银翘带了回来。 容悦倒了给茶水递给她,看着案桌上的银翘,眉梢微松了些。 她将腰间香囊拆下,把银翘装进去,刚要将香囊系在腰间,她又突然顿住,微蹙着眉尖在想些什么。 玖思看着她一系列动作,有些疑惑:“少夫人,你在做什么?” 容悦回神,将香囊放在一旁,朝她招了招手:“打盆水来。” 说着,她站起身,去柜子里拿出了几张手帕,等玖思将水打进来,她也没有解释,直接将剩下的银翘泡在水中,最后将那几张手帕都扔了进去。 她敛着眼睑,看向被水浸湿的手帕,眸色微深。 即使香囊中的银翘不起作用,那这些手帕上的也够他受的了。 玖思猜到她定是有了什么计划,眼巴巴地看着她:“少夫人?” 容悦低声与她说了两句话,微带着些许提点,玖思眼睛一亮,朝她点了点头。 容悦深深呼出了一口气:“明日,你将这些手帕拿出晒干,记得避开着人些。” 玖思直点头,她大概知道了少夫人想做什么,如今表少爷明显容不下她们,少夫人能有计划先下为强,她心底也松了一口气。 夜色降临,前院也有人传话来,大致意思就是让容悦明日起去前院照顾少爷。 和容悦猜的差不多,一提到让谁照顾罗玉畟,周氏第一个就想起了容悦。 来传话的下人神色有些怜悯,可容悦却不在意,似并未察觉到什么,担忧地应了下来,还说着:“让娘亲放心,儿媳一定好好照顾夫君。” 她一定会不留余力,全心全意地照顾着。 夜色渐深,浓郁得似化不开,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印雅苑还点着一盏昏暗的灯烛,自打那日容悦中药之后,玖思就放心不下让旁人守夜,每天都是收拾了被褥铺在主屋的外间,自己过来守夜。 玖思躺在外面,忽地似听见窗户处有些动静,她刚要起身,突然想到什么,一顿,将锦被埋过头顶,装作什么都没有听见。 容悦看 分卷阅读75 着突然出现的男人,一惊,瞪大了眸子,压低声音:“侯爷,您怎么来了?” 厉晟身上还染着夜间的凉意,他站在床榻边,上下仔细打量着女子,近些时日因着靖王要来,再加上她奉上的药丸被研究出药方,搭建药棚,并且还要将罗氏所犯之事的证据备好,最重要的是,将她完完全全摘出来,这样一来,他不由得就忙了些。 几些时日未曾来看她,也不曾从庄延那里听说过她来找他。 今日在城主府时,罗闫安被慌忙叫走,他就得了消息,罗玉畟染了疫病,不得不承认,刚听了消息时,他心中生了一丝窃喜。 待反应过来时,他自己都觉得惊讶。 待到了晚上,他寻了时间,便过来了,此时听到女子问他的话,他微眯了眯眼睛,心底情绪莫名,待觉得身上的寒意消了去,才弯下身子,凑近了女子: “阿悦可觉得难受?” 容悦眸子闪过一丝不解,身子后仰,抬头看他:“侯爷在说什么?” 厉晟将她那分不解看得清楚,不着痕迹地挑了挑眉梢,遮住心底的愉悦,若无其事地说:“无事。” 容悦眨了眨眼睛,这时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何事,心底有些无奈,就算她对罗玉畟不是恨之入骨,也不可能因他染病而感到难受。 不过这些话,她并未对面前的男人说。 不知何时,厉晟已经脱了靴子上了床榻,与容悦面对面坐着,丝毫没有不适和尴尬,极其自然地执起女子的手,放在手心捏了捏,凌厉的棱角似柔和了些,低声问: “身子可好了些?” 容悦被他握住手时,面色就染上了红霞,在这事上,女子总是会比男子容易羞些,她垂下脸颊,没有回这话。 厉晟握着她的手渐渐改变了地方,改为搂住了她的腰际,盈盈一握,夏日的里衣只是薄薄的两层纱,隔着那层纱,似能碰到女子那细腻的肌肤,惹人几分遐想。 容悦有些无措,却是忍着心底的羞涩,埋在他怀里,几番下来,她对此情形,早有了心理准备。 厉晟刚想有动作,忽地想起什么,另一只手握拳,抵了抵唇,微有些不自然。 其实这些时日,他看了那日庄延说的书籍,几本册子,里面还有些插图,露骨大胆得让人目瞪口呆。 方才知,其实并非每个女子那时都会疼的。 厉晟想着那话本里的插图,手下女子的肌肤细腻,他喉间动了动,嗓子有几分干涩,他将女子朝自己怀中搂得紧了些。 容悦眼睫轻颤了下,她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两人之间距离过近,他的外衫被褪了下去,里衣微有不整,露出些许胸膛,容悦有些不敢看,面色滚烫得灼人。 忽地,上方男人吻了吻她额角,好像低声在她耳边问了一句什么,容悦有些没有听清,模糊应了声,下一刻感觉到腰间的带子被解开,随后衣裳似落了一地,在之后的事情,她记得不太清。 不过她记得格外清晰的一点,在她受不住哭的时候,男人忽然停了下来,额头溢着汗,拧眉声音微哑:“又疼了?” 她怔怔然地看向他,似听懂了他的意思,鼻尖有些反酸,又带着几分无奈,搭在他脖颈上稍用了些力,随后一夜旖旎。 作者有话要说:  厉侯爷(委屈):看了话本,她怎么还疼? 不,她不是,她没有 昨天淋了雨,头疼得难受 今天应该属于加了半更,尽力了 第 35 章 隔日清醒时,已经卯时三刻,身边没了男人身影, 外面天际也已晓白。 玖思进来, 掀开床幔。 容悦微阖着眸子, 倚靠在床头,锦被随着动作滑下, 露出精致的锁骨, 白皙的肌肤上印着几枚红痕, 她眼角还有未散的媚意, 玖思看得面红耳热。 容悦颤了颤眼睫, 睁开眸子,还有些乏意, 她撑着身子做起来,下意识地朝四处扫过,才收回视线。 其实,她对于男人离开有些印象。 夜色未散, 锦被似被人掀开,被扰了梦,她微蹙起眉头,就觉得有人将锦被按下, 随后低头吻了吻她,好似说了一句话,她却记得不太清。 此时, 才知晓原不是自己感知错了。 她被玖思扶起来,换了一身长袖的衣裳,唯独露出些许脖颈,她谨慎地在眼角处擦了些粉,遮住那不由自主露出的媚色。 匆匆用过早膳,她问玖思:“昨日的帕子可晾干了?” “少夫人放心,奴婢一早看过了,皆是干的。” 容悦满意地对她笑了笑,换上了她递过来的帕子,又将昨日装好的香囊系在腰间,她这身衣裳是素白色的,印着几朵兰花,素雅朴静,她甚少穿这个颜色,头上也仅仅带了一支白色玉簪。 玖思见此,犹豫地问了句:“少夫人穿这身颜色,少爷是否会不悦?” 瞧着昨日的情形,少爷是不喜别人因他的病而谨慎 分卷阅读76 小心的。 容悦没有当一回事儿,扯着嘴角笑了下:“我若穿一身艳色,他才会觉得不喜。” 那人染了疫病,若是她穿的大红大紫,怕是那人会觉得她在因这事高兴。 纵使她心底的确是实打实的高兴,也不至于在衣裳行头上落下马脚。 两人并未耽误时间,在踏出院子前,容悦眉尖蹙了下,觉得自己好似忘记了什么,却又怎么也想不起来,她压下这分情绪,没有异样地朝前院走去。 前院此时兵荒马乱的,伺候的奴才都心底惶惶,毕竟主子感染了疫病,上头也没有说让他们撤走,只让少爷好好养病,甚至从平舆街请了位大夫来,就好似他们这些奴才都已经被放弃了一般。 这些人的面如菜色,却也知道这是无可厚非,主子家怎么可能为了他们着想,而不派人照顾少爷。 因此,容悦过来是时,他们都是低着头行了礼,旁话一句都不多说。 容月对此情形,早有预料,并未在意,不过,她四处扫了下院子里的情景,听着屋里好似只有罗玉畟的暴燥声,问了一句:“表少爷可在?” “昨夜里,表少爷照顾了少爷一宿,今日早时才去休息。” 容悦不着痕迹地抿唇,纵使她不喜周方琦,但是也不得否认,周方琦待罗玉畟的确是真心实意。 毕竟大难临头各自飞的夫妻太多,就算是怀着孩子的畔昀在听见罗玉畟染上疫病时,也是下意识地后退想要躲起来,可是他却是从未想那么多。 容悦捏紧帕子,朝屋里走去,一进屋,就看见罗玉畟满脸怒气地直接摔了奴才奉上的茶杯,啪嗒一声落地,茶水思溅,惊得人心慌。 容悦几乎是立刻一脸担忧焦急地走上前,根本没管地上的情景,好似眼中只能看见罗玉畟一人般,上前按住扶住罗玉畟的手臂,连忙说: “夫君别生气,可是奴才伺候得不够仔细?” 地上跪着的奴才听着这话,有口难言,不管如何,让主子不高兴了,可不就是他们做奴才的伺候得不够好? 罗玉畟本欲还要发火,抬眸就看见容悦满面忧色,急得快要哭出来,最主要的是,没有一丝嫌弃和异样,仿若他只是得了风寒,而非是疫病一样,心底那股火如何也发不出来。 他甩开手,冷声了一声,眼神阴凉地盯着那个奴才,容悦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尖,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挡住他的视线,冲跪在地上的奴才说: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将地上收拾干净,再换壶茶水进来?” 她冲那奴才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快下去,下人感激地忙忙应下,将地上的碎片收拾干净,连忙退了出去。 罗玉畟心底烦躁,并未发现她这一动作,忽地嗓子一阵痒意,他抵唇猛烈地咳嗽起来,脸色通红。 容悦忙担忧地拍了拍他后背:“夫君可用药了?” 他一身里衣,染了这病,又不得沐浴,如今的七月天,极其的热,他素来被娇生惯养,如今只觉得浑身上下哪儿都难受,听了容悦的话,也没有回她。 但是容悦好似也知道他心情定是不好,也没有在意,罗玉畟阴着脸,待那阵痒意过去后,他转过来,盯着容悦,阴晴不定: “你不怕被我传染?” 容悦眸子一怔,随后红了眼眶,泫然欲泣,含着些委屈和难堪:“在夫君眼底,妾身便是这般薄情寡义的人吗?” 罗玉畟微顿,视线在她泛红的眼眶上停了下,依旧拧着眉看她,眼底的阴凉却是散了不少。 自昨日至现在,除了方琦外,就只有她一人自愿前来照顾他。 说到底,对于此时极其不安的罗玉畟来说,这两人的态度才能让他稍稍感到安心。 不见昨日那个口口声声说爱他的女人,自从昨日回院子后,就再未出现吗? 往日里,总是一日不落地朝前院跑,能见他一面都喜不自胜的模样。 果然,日久见人心,只有危难之时,才能瞧清哪些人待他真心实意。 他与方琦感情甚笃,对于方琦愿意一夜照顾他,在他的意料之中,可是他没有想到,他娶回来后,待她百般不好的妻子,居然这个时候也愿陪他共患难? 容悦并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抬手狠狠抹了一把眼泪:“妾身常居后院,只识得一句‘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不管如何,妾身都会一直陪着夫君。” 被子下,罗玉畟手握成拳,看着容悦坚定的神色,心下微动。 容悦眸色不着痕迹地闪了闪,上前两步,甚是难受地红了眼,半伏在他身边,仰头看着他:“夫君,妾身会一直陪着你,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她眸子灼亮,稍看一眼,就好似印在心底,这副模样,任是哪个男人看见都要心软上几分。 罗玉畟也不能免俗,他动作微僵,缓慢抬起手,落在她头顶,面上阴沉之色渐渐散去,几不可察地应了声。 容悦微低下头,眉头却是因他的动作而皱起,转瞬即逝。 分卷阅读77 罗玉畟肯配合之后,院子的奴才伺候起来便觉得舒心了很多,大大松了一口气。 午膳后,下人端着汤药进来,容悦亲自伺候着罗玉畟服药,罗玉畟即使不喜,也皱着眉头喝下。 烈日炎炎,他额头溢出几分汗,容悦心疼地皱眉,扯着手帕为他擦了擦汗。 两人靠得极近,罗玉畟好似闻见她身上传来的淡淡清香,不知是不是错觉,这分清香传来后,他觉得身子似是都好上了些许。 若是容悦知道他的想法,也只是会笑笑,银翘本就是治疗风寒的草药一种,如今他的症状和风寒极其相似,因此闻见银翘的味道,觉得舒适了些,那自是正常不过。 不过,一时的舒适罢了。 等到疫病的征兆爆发,他怕是再也感受不到此时的舒适了。 做好这些之后,她没有丝毫异样地退后一步,将他身边的锦被掖了掖,轻声细语,极其温柔:“夫君,休息会儿吧。” 罗玉畟在她要站起身的时候,突然握住她的手,容悦身子几不可察的一僵,恰到好处地露出一分不解和疑惑:“夫君怎么了?” 她忙得半日,半分不假人手,额头溢出涔涔香汗,面色微红,发髻散了两缕垂在耳边,浅浅梨涡挂在脸颊,温柔朝人笑着,却是无端让人心动,仿似在人心底轻挠了下,酥痒片刻,忽地就能生出一般冲动。 至少此时,罗玉畟就是凭着一股冲动拉住了她,却在张口时,恍然不知自己想要说什么,脑海闪过周方琦昨夜困倦的模样,他手似被烫了下,猛然放开她,别过头去,道: “无事。” 容悦不紧不慢地站起身子,垂眸看着他,眉间几不可察地闪过一丝轻讽,不露痕迹,她声音依旧温柔:“那妾身就守在一旁,夫君安心休息吧。” 在罗玉畟应下后,她退了几步,玖思上前去扶她,两人到了外间,坐在椅子上后,容悦才微微放松。 做戏一日,也让人觉得十分疲累。 可是看着罗玉畟不适的模样,又偏让人觉得兴奋,情绪交织在一起,容悦此时真心觉得些许乏意。 玖思站在一旁,想着刚刚罗玉畟那满脸纠结的模样,心底轻呸一口,真当自己是个香饽饽,谁都想要上前咬一口一样。 她心底顾忌这里是罗玉畟的院子,没有敢发牢骚,就连面上神色都不露一分异样。 半个时辰后,罗玉畟醒来,容悦才进去扶起他,周方琦就已经出现在了房间里。 容悦神情微顿,面上神色瞬间寡淡下来。 罗玉畟瞧见她的神色,心底有片刻不是滋味,有些些许不自然,唯独周方琦此刻担心罗玉畟,根本不去管容悦。 他一人照顾罗玉畟,昼夜不停,□□乏术。 未必是对容悦不在意,只是此时,他却是当容悦不存在。 说到底,最终还是因为罗玉畟,而选择退让了一步。 罗玉畟心底莫名有些心虚,避开了容悦的手,容悦微顿,勉强扯了扯唇角,在听到罗玉畟好似关心的一句:“夫人累了一日,早些回去休息吧。” 容悦咬了下唇,死死低着头不去看他,声音似染了些湿意,若无其事地应了下来。 在走出房门那一刻,容悦就听见周方琦担心的声音,她面色微淡了下来。 这夜里,她不知男人今日会不会来,在沐浴之后,并未急着入睡,点了一盏灯烛摆在案桌上,她披着外衫,靠在软榻上,翻着医书,脑海里细细地回想着今日的事情。 忽地,从窗户外吹进一阵冷风,腰间就被人揽在怀中,容悦低声惊呼,抬眸看去,男人身上带着些寒意,身形宽大,两人并肩挤在一张软榻上,显得有些狭窄。 厉晟今日换着一身清凌凌的黑色锦衣,玉冠束发,棱角分明,隐带锋芒,他眉眼微沉,似是有些不悦,眸底染上一丝薄凉,屋里气氛莫名压抑了些,让人心底难安。 容悦还未来得说话,便瞧见他这副神色,顿了顿,迟疑地问:“侯爷不高兴?” 厉晟并未说话,只是看着她。 容悦抿唇,不知自己怎么惹了他不悦,心底茫然,面上也就带了几分。 厉晟气闷,压下心底那丝莫名情绪,沉声问她:“为何不同本侯说,你去照顾罗玉畟一事?” 容悦哑然,没有想到他是因为这不悦。 她顿了顿,敛下眼睑,尽量用平静的声音说:“那侯爷认为,府中除了我以外,还会是谁去照顾他?” 厉晟一顿,看着女子安静的脸庞,心底不知泛着什么情绪,有些涩,有些心疼。 他不知该如何去表明自己的情绪,但是他清清楚楚地知晓,自己不喜她去照顾那人,因为那人是她名正言顺的丈夫。 他原以为自己不在意的,可如今,他才发现,其实,他的确心胸狭窄。 可眼前人说的没错,除了她,又能是谁呢? 不管是去难民处施粥,还是疫病爆发,第一个将她推出来,这时罗玉畟染病,她身 分卷阅读78 为他的妻子,照顾他,更是名正言顺。 这般明显的道理,只是他一时未能想破,竟还险些冲她发脾气。 厉晟倏然软了态度,僵硬地伸出手将她搂得紧了些,埋在她肩膀处,蹭了蹭她脸颊,遮住自己情绪,莫名声音有些哑: “阿悦,你去照顾他,本侯心中甚不悦。” 似含着半分委屈,让容悦有些恍然,险些觉得自己做了太过分的事,她动了动嘴唇,有些不知说什么。 半晌后,她低着头,将自己的手塞进他手中,在男人诧异抬头看他时,她颤着眼睫,声音低细得有些听不清: “日后,我先同侯爷说,可好?” 她不知该如何同他相处,可是两人之间相处本就该互相理解,没有一昧的退让和付出,他既然愿意先软下态度,她自是也心甘情愿退让一步。 厉晟眸子微亮,似有笑意一闪而过。 她仰起脸,直直看着他:“侯爷心底可好受些?” 厉晟望着她灼亮的眸子,忽地觉得心生一丝疼意,又软地一塌糊涂,低低叹了口气。 她怎就生地一副这般性子? 瞧着坚韧,实际却温软至极。 他纵使再不悦,可明明在其中最受委屈的人该是她才对,她何须软着语气退让? 他将人搂在怀里,轻轻贴了贴她额头:“罢,你照顾好自己便可。” 总归靖王殿下即将入京,她本就委屈,万不该再被他冷待,这般情景,不会再多久的。 容悦不知他怎么突然变了态度,那丝疼惜听得她有些茫然,却是乖巧地靠在他怀里,知晓他话中意思是为自己好,忙忙点头应下。 当夜,厉晟心疼她忙累一日,并未碰她,只是轻搂着她入睡。 隔日离开时,天色依旧未亮。 两个院子虽然并不远,可这般入夜来,天未亮离开,也十分折腾,可厉晟偏又乐在其中,倒不曾觉得丝毫麻烦。 因着照顾罗玉畟,容悦就没有再去平舆街,不过她也听说,平舆街那边的状况已经渐渐稳定了下来。 就在这时,传来消息,周方琦病倒了。 容悦听说这个消息后,并未觉得惊讶,要知道,在罗玉畟病症并未显露出来时,这二人可是日日厮混在一起的,更别说,在这之后,周方琦更是有空闲就在照顾罗玉畟,若是他并未有事,那才令人稀奇。 因为这事,前院里伺候的奴才越发人心惶惶,周氏也多次看望罗玉畟,可这满府都还要她操劳,并不能日日守在这儿,更何况,府上还有一位怀了身子的畔昀,少不得分去她一些心思。 罗闫安是因为得了靖王殿下要去梧州城的消息,并未去过前院一次。 是以,现在造成的局面就是,容悦需要日日守着罗玉畟。 回院子的时间,自然就晚上了许多,惹得某人心底暗生不悦,对于罗府又记上一笔。 容悦也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她也每日疲累,通常都是回到院子,洗漱之后,就躺在男人怀里睡过去。 厉晟看着她眉尖细蹙,乏意显然的脸庞,眼底闪过一丝心疼,纵使铁打的身子,也不可能这般每日忙着,更何况,那日太医还说过,她的身子需好好休养。 他将锦被盖在女子身上,稍有动静,就见女子有些不适,朝他怀里钻了钻,当下,厉晟就僵着身子不敢再动。 这些几日下来,厉晟忍不住地说了一句:“整个府邸上下就剩你一人了?” 倒不是气她,只是因为心疼而迁怒。 他同苦行僧一样,日日佳人在身旁,因为心疼不愿碰她,旁人倒好,日日让她白着一张脸回来。 厉晟心底不悦,第二日在城主府就带了些出来,阴晴不定地,更是针对了罗闫安几次。 祁星带着军队,不知绕了梧州城转了几圈。 梧州城上下满城官员,被他交代下来不少任务,更有不少人,被他派去平舆街安抚民心。 若是罗闫安露出一点不满的态度,他就斜着笑,静静地看着他,让罗闫安什么话都不敢说,全部憋在心底。 他是打定了主意,自己不舒坦,就要旁人都陪着他一起不舒坦。 作者有话要说:  五千多字,算是加更了啊,我是不是很努力! 夸我! 昨天肛到三点,发现有个小天使也肛到那个时候,不过她是在肛论文,宝宝们,记得早点睡啊,小心秃头 有营养液的宝贝儿,给星星投些营养液呀,谢谢~ 伸出你们的小手手,给专栏里的预收文加个收藏吧,拜托拜托~ 快要过年了,我还得搞一下口红抽奖活动,那个活动是大年初一的,到时候直接买,然后寄到小天使的地址,还是买回来,再寄过去呀,头秃 有点偏向直接寄过去,因为可以剩一笔邮费,咳咳咳 第 36 章 容悦并不知道厉晟的动作。 她每日到前院去, 罗玉 分卷阅读79 畟情绪前几日尚好,直到五六日过后,他身上开始起了红疹, 几乎是一日的功夫, 那红疹泛白, 爆出脓疮,他往日一张俊俏的脸上也不可幸免, 瞧上去, 既令人心惊, 也觉得几分恶心。 容悦一直在前院, 眼睁睁地瞧着他的变化, 忍不住地颤了颤眼睫,不着痕迹地别过头去。 周氏来见过一次, 被刺激得半瘫软了身子,不敢多瞧,哭得不能自已。 经过大夫的诊测,需要将房门窗户都关上, 不得给罗玉畟通风。 刚听见此话,容悦就轻蹙了下眉尖,不过她却什么都没说,不过两三日, 屋里的气味便十分难闻,刺鼻让人心底直犯恶心。 玖思反胃地白了白脸,容悦立刻让她出去, 怕罗玉畟被她的反应刺激到,直接拿她出气。 这些日子,罗玉畟的性子越发阴晴不定,院子里被伺候的下人少有不被罚的,就连容悦也挨了几次斥声,只不过,她都只是红着眼,任由罗玉畟怎么骂都不走。 今日又是如此,她用帕子轻轻沾着药膏,涂抹他身上的红疹上,似是动作微重了些,直接让罗玉畟怒得挥开她的手:“你是要疼死我吗?” 容悦一时不查,半跌倒在地上,再听他的斥声,终是忍不住地哭了出来,双手捂着脸,伏在地上低低泣着,发髻被盘起,玉簪插在中间,身子轻颤,落了一缕发丝,让人止不住地心怜。 罗玉畟的怒意一顿,要训斥的声音堵在嗓子里,却是再也骂不出口。 他双目通红,因身上的疼痛,双手紧握成拳,青筋暴起,容悦抹了两把眼泪,又重新蹲在床榻前,哽咽着说:“夫君,你忍忍可好,若是不涂药,你会疼的……” 之前的那条手帕落地染了灰尘,她从腰间重新抽出了一条,弯着身子,轻柔地替他擦了擦汗,只是依旧忍不住地委屈,眼泪一直地掉,落在罗玉畟身上,流进伤口,刺激到伤口,又是一阵阵的疼。 罗玉畟忽地一阵抽搐,身子忍不住地颤抖,他控制不住地想要去挠身上的红疹,容悦忽地按住他,忍不住地哭着: “……夫君,你忍住啊……会好的,你一定会好的……” 她回头朝外哭着喊:“快来人!来人按住少爷,快来!” 几个下人跑进来,看着这种情况,忙慌乱地跑进来按住罗玉畟,不让他动弹。 罗玉畟喉间发出声声嘶吼,通红着眼,让人想象不到他身上究竟是有多疼,可他额角青筋全部暴起,大颗大颗的汗珠一直流着,身上又痒又疼,他想去挠,却丝毫动弹不得。 他口中胡乱斥骂着,望着下人的眼底带着殷红阴沉,看得下人心底生寒。 容悦不去管他什么神色,趁着他不能动弹,拿着药膏,用手帕沾着,在他伤口处轻轻涂抹,且一边哭得压抑:“……夫、夫君……你忍忍……” 罗玉畟胡乱挣扎着:“滚……都给我滚……” 两三个小厮几乎都要压不住他,容悦红着眼眶大声喝道:“不要让少爷乱动!” 几名小厮连忙点头,他们都知道,这种情况必须要上药,若不然只会越来越严重,就连此时来看望罗玉畟的周氏,即使被这副情景刺激得头昏眼花,也没有阻拦,同样哭着让罗玉畟忍。 罗玉畟只觉得伤口上完药后,一阵的清凉后,便是更灼热刺骨的疼痛,让他恨不得立刻去死。 几乎是筋疲力尽,才将他身上的伤口全部上完了药,容悦累得瘫在了一旁,溢出满头大汗,轻微喘着气。 在涂完药后,小厮送进来一副安神药,让罗玉畟喝下后,他终于安静下来。 整个院子才彻底清净下来。 容悦几乎要觉得,若是再这般来几次,即使她没有染上疫病,怕是在之后也需好好静养一段时间。 太耗费心神。 回了印雅苑后,玖思有些担忧:“少夫人,若是再这样下去,奴婢担心您的身子。” 闻言,容悦也皱了皱眉,如今罗玉畟那边其实已经差不多了,上次准备的帕子几乎已经用完了,就算她之后不再去,此事也已经成了定局。 细白指尖敲在案桌上,她忽然呼出一口气,抬眸看向玖思: “去寻府医,就说我不舒服。” 她没有必要,为了一个必死的人,将自己的身子整垮了。 玖思明白了她的意思,连忙点头退下,一脸焦急地转身去寻府医。 容悦寻了府医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府中,后来得知她的确是病倒了,周氏忍不住地皱起眉头,怒斥道:“怎得这般没用!” 听见此言的下人,有些替容悦不值,府中谁人不知,这些时日,少夫人早起晚归地照顾少爷,丝毫不假人手,费心费力,如今自己累到了,竟连一句好话都不得,只落得一句“没用”。 这般的主人家,如何不让人寒心? 这句话最后兜兜转转还是传进了容悦的耳里,在外人面前,她直接红了眼眶,虚弱地靠在床上,攥着锦被,指尖因用力而泛着白 分卷阅读80 ,突然咳嗽了几声,面色泛着潮红。 她忍着情绪,勉强弯了弯嘴角,声音带着几分湿意轻哑:“……是我没用。” 挥手打发了下人,面朝墙壁躺在床榻上,肩膀处似轻颤着。 待所有人都退下后,她并未用多久,就彻底陷入昏睡,不管周氏如何说,在旁人眼底,她都已经落得好名声,日后罗玉畟病逝,谁又能想到,这里会有她的手脚? 睡醒之时,根本不知现在是何时,迷迷糊糊地喊着玖思倒水,随后一杯水被递过来,可是站在床前的人,却并不是玖思。 厉晟有些无奈地站在床前,看着女子似还未反映过来,少见的迷糊模样,见她面色并无不适,他才松了一口气,弯腰将人拉进来,亲自将水喂到她嘴边,水沾湿了唇瓣,容悦才清醒过来,下意识地就着杯壁抿了口茶水,才去抬头望向来人。 厉晟低低笑出声:“真是什么水都敢喝。” 容悦微红了脸,呐呐半晌,没有找到话去辩驳,她总不能说,进她屋子里还悄无声息的人,除了他,不作他想。 厉晟颔首,示意她将茶水喝完,才又问了一句:“可还要?” 容悦顿了顿,才红着脸,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男人似也从中得了什么乐趣,倒了杯水后,依旧未递给她,而是又去喂她。 容悦轻颤着眼睫,仰着白净的脸蛋,轻声细语地:“……侯、侯爷,我自己可以……” 厉晟依旧没有松手,杯壁轻轻抵在她的唇边,容悦无奈,就着杯壁将水喝下,等到男人再问可还要时,她连忙摇头。 厉晟轻啧了一声,将茶杯放回桌子上,才坐到床边,细细地打量女子面容。 “侯爷在看什么?”容悦有些不解地看向她。 厉晟抬手蹭了蹭她脸颊,因着刚睡醒,细腻的肌肤有些温热,想着她今日请了府医,即使从面色上看并无异样,他依旧微拧着眉,低声问:“病了?” 话间染上一丝担忧,闻言,容悦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没。” 她仰着白净的脸蛋,不经意地蹭了蹭他掌心,声音微软地说:“只是有些累了。” 她眼睑敛着,瞧上去的确是累惨了。 厉晟这些时日常来,自然知道她所言不假,更何况,即使毫无异样,他也不愿她去照顾那人,如今,她自己不想去了,那自是再好不过。 他有些心疼,又情不自禁地带了几分喜意,轻挑了下眉梢,笑着道: “本侯还以为阿悦是心疼本侯,方才不愿去了。” 此话一出,屋间气氛似有些升温,容悦诧然抬眸,脸红不解:“侯爷此话何解?” 厉晟眉宇间笑意加深,弯下腰去,凑到她耳边,几乎是磨着她的耳垂,低声说着:“……心疼本侯、空守闺房……” 温热的气息打在耳畔,容悦几乎没有听清他的话,只零零散散的几个字眼,直让她睁大了眸子,脸色爆红,忍不住朝后退了一些,红着脸啐道: “侯爷又胡言!” 哪家男子能用闺房来形容? 却不想,听闻了她这话的厉晟甚是委屈,下巴抵在她肩膀不起来,一手穿过她身后,将她紧紧搂住,声音含笑说着: “阿悦瞧本侯,与那些后院里候着夫君的女子又何不同?” 他自来肆意,也不觉将自己比作深闺女子有何不妥,反而是这样将怀里女子逗得面红耳热,让他眉眼间止不住的笑意。 他好似着实委屈,字字句句控诉: “偏生本侯还是个见不得光的,守到了人,却也不能碰,这些日子,阿悦可察觉本侯难受?” 容悦面色滚烫,愣愣然地听着他这些似荤话,又好似真的委屈的言语,着实有些茫然,她这些日子,每夜同他不过三两句交谈,便就昏昏欲睡,丝毫不曾察觉他有何不妥。 厉晟瞧着她茫然的模样,心底又气又笑,斥她小白眼狼,佳人在旁,他又并非是无能之人,怎会半点感受也无。 他口中轻啧了一声,咬字清晰: “……阿悦当真是、负心郎……” 容悦面色爆红,忍不住地去推他,抬手去封他的口,羞得眸子泛湿,嘴里急急念着:“侯爷快别说了,是我错了,可好?” 见男人扬眉,似是还要再说,容悦一时情急,上前搂着男人脖颈,近似撒娇般,软软的嗓音砸向他:“侯爷……别说了……” 厉晟心尖一颤,他舌尖抵了抵牙根,压着心底的笑意,若无其事般,半晌才点点头:“罢。” 夜色渐深,烛火摇晃,厉晟伏在女子耳边,耳鬓厮磨般,哑声问她:“可还觉得累?” 经过刚刚那一出,容悦哪还敢说累,唯恐他又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咬了咬唇瓣,埋在他怀里,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不、不累了……” 厉晟喉间动了下,落了一吻在她眼角,刚欲有动作往下,忽地想起什么,他顿了顿,翻过身,只是将女子搂在他怀中。 分卷阅读81 容悦虽有不解,却还是咬着唇,没有多问。 是厉晟先开了口,带着几分莫名的情绪,似有些憋闷:“本侯差些忘了,本欲同你说,明日靖王殿下入梧州城一事。” 容悦眸子一亮,忘了刚刚的旖旎,半撑起身子,看向旁边的人:“当真?” 容悦心思微动,若是靖王明日入城,那离罗府落败,应便是不远了。 厉晟有些不满她对靖王殿下这般感兴趣,捏了捏她的手,却还是回答她:“难不成本侯还会骗你不成?” 容悦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半晌,她才试探性地问:“那、罗府的事情何时方可尘埃落定?” 提起此事,厉晟眯了眯眼睛,让人猜不透他的想法,他眉梢掀起一抹薄凉: “快了,不过几日罢了。” 靖王殿下刚从战场回来,怕是身上煞气尚未散尽,那人行事素来冷肃,比他还要多了几分冷意,常年板着一张脸,怪不得害怕洛氏不喜他。 厉晟垂眸看向女子,只是此番一来,怕是很快他就会带着她回京了。 他心底有些犹豫,他并不想这么早回京,京城虽繁荣,却也甚让人觉得束缚。 若非因为容悦,他也并非会这么早地处理罗府一事。 他一想到京城中的圣上,就觉得些许头疼。 容悦尚不知他已经想到那么久远之后,她有些失神,想着罗玉畟的病情,她忽地起了一个心思。 厉晟拍了拍她的后背:“明日待在府中,莫要出去。” 顿了顿,他皱眉补充道:“若非必要,也不要出院子,本侯派人守着四周。” “怎么了?”容悦惊讶,不知为何她突然就不能出去了。 厉晟耐心地同她解释:“罗府绝不可能善罢甘休,可明白?” 容悦微怔,皇子亲临,罗府难不成还有机会翻身? 想来也是不应该,罗府若是真的有那么大的能耐,又怎么可能屈缩在一个梧州城内? 只不过,对于厉晟的要求,她微蹙了蹙眉:“我不能出去吗?” 厉晟微顿,猜到她定是有事要做,否则也不会再问这一句,他笑着回答:“自然不是,你若是想出去,便出去就是。” 大不了,他派人紧跟着保护她就是。 终归,这罗府所做的一切反抗,不过都是困兽之为,他之所以那般交代,也仅是怕她有丝毫意外罢了。 得了他这话,容悦才点点头,松了口气。 倒不是她要征求他同意才能出去,而是,需要确定出去不会有危险,若不然,为了看罗玉畟惨状,将自己赔进去,那便是得不偿失了。 翌日,果然听说了靖王殿下入城的消息。 她装病,所以一日都未曾下床,玖思坐在床榻边,同她兴致冲冲地说着: “……说是那位殿下容貌极好,只是冷着脸,没有一分表情,不如侯爷,侯爷虽让人心生惧意,却是常笑着的……” 容悦对靖王的兴趣并不是很大,她之所以对他来梧州多了一分关注,完全是因为厉晟透露出来的意思: ——靖王是为了处理罗府一事才来的。 不仅是容悦知道此事,便是罗闫安也隐隐有所察觉,在靖王入城后,他脸色就再也没有好看过。 当夜一封书信从罗府传出去,目的是朝着京城的方向。 刚出了城门不久,便被一队兵马拦下,冷厉的剑锋挡在脖前,送信的人几乎没有抵抗,就被缴了信。 为首的人正是厉晟身边的祁星,他拿到了信,就立刻返身朝城主府而去。 今日靖王前来,厉晟并未回罗府,而是同靖王在书房内,关上了门,不知在说什么。 此时的罗府书房 罗闫安阴沉着脸色坐在书桌前,两重帘隔开,前面坐着一排官员,几乎梧州城为首的几名官员皆在这里,其中就有一人,容悦极其熟悉。 那是她的生父容祜,一个五品官,在这里算不上起眼。 几人面色焦虑地交谈了大半宿,才散开,愁眉苦脸地从罗府离去。 罗闫安依旧留在书房,他望向书房里的另一人,阴冷着声音问:“简毅侯这段日子就没有表现出一丝异常?” 那人是府上的管家,他摇了摇头,有些苦涩:“澹溯院被简毅侯的人团团围住,我们的人根本进不去,更别说打听消息了。” 罗闫安皱眉,被如今紧迫的情形逼得烦躁,他不知这靖王是如何跑来的,本来一个简毅侯就已经够麻烦的了。 就在这时,管家似乎想到什么,迟疑道:“若说有什么不同,便是听说……简毅侯在之前一日夜里,叫了两次冷水。” 他们都不是未经人|事的人,自然懂得叫了两次冷水是何意思。 “叫水?”罗闫安眯起眼睛,若有所思。 突然,他吩咐:“去寻!城中颜色好的女子!” 管家应了下来,转身退下,只是在退出房间的时候,他顿了一 分卷阅读82 下,才缓慢退出去。 颜色好的女子? 这梧州城内,还有哪个女子容貌比得过少夫人? 可是,如今他不敢说这话,即使府上不重视少夫人,那毕竟也是少爷明媒正娶的妻子,若是当真因他的话被老爷送了上去,谁知少爷病好之后,会不会记恨他? 罢了,再等等。 管家将此事压在心底,去派人在城中四下寻人,在那人离开时,他突然记起容府似还有位未出阁的庶女。 他特意吩咐了一声,让人去容府跑一趟。 少夫人容貌过甚,那她的姊妹应也是差不了多少的吧? 作者有话要说:  依旧五千字,我简直太棒了!嘿嘿嘿 第 37 章 没人知道管家的想法, 不管是官家之女,还是伶人楼,凡是未出嫁, 容貌又极盛的女子画册, 短短一日内, 都送进了罗府书房。 在送进书房前,管家特意翻看了容府庶女的画册, 顿时皱起眉头。 沉寂的书房内, 管家垂头站在一旁, 罗闫安翻看着画册, 一张张翻过去, 眉头越皱越深:“只有这些?” “回老爷的话,城中颜色尚好的女子全在其中了。” 罗闫安脸色沉了沉, 这些女子虽有容貌盛艳者,但是说格外出挑的,却是没有一人。 他将视线放在最上面那张纸上,那上面画着一名容貌姣好的女子, 胭脂红色长衫,容貌娇艳,却眉宇间些许浮躁。 那幅画最下面标记着——容府二女,容研。 他眯了眯眼睛, 手指敲打在案桌上:“这是容祜之女?” “是。”管家回答,却是在心底叹了口气。 这容府庶女,虽容貌的确不俗, 但是一同府上少夫人相比,却又差太过。 他有些怀疑,在京城繁华之地待了那么久的简毅侯,能看上这些胭脂俗粉吗? 不过如今也没了旁的办法,论容貌,除了她,旁人怕是更入不了简毅侯的眼。 “容府倒是养了几个好女儿。”罗闫安不明意义地说着,自然也是想到府上自己的那位儿媳,他眸子微闪:“去,派人去请容大人。” 容悦自然不会知晓这边发生的事情,她还在询问玖思,前院的情况。 得知,没了容悦在前院,周氏去了一趟,却并未久待,没了主子,那些奴才根本不敢管罗玉畟,说是罗玉畟脸上被挠破了很多红疹,几乎不可入目。 闻言,容悦轻轻挑眉,如今大明朝,虽说民风开放,圣君仁厚,但是世人对容貌要求还是甚多,如今的朝廷科举时,容貌也还是其中较为重要一点。 若是罗玉畟那张脸留下太多疤痕,即使罗府不倒,他日后也到不了太高的职位。 容悦想了想,说:“日后,前院的情况定要盯紧了。” 她还想去见那人最后一面,若是不亲眼瞧瞧,怕是会成为她心底一大遗憾。 她一直便是这般记仇。 没有反抗之力时,她能忍到旁人不可想象的地步,可一旦能报复回去,她便想死死将人咬死。 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 本来一切都在按照容悦的计划进行着,并无差错,但是她算计了罗玉畟,连罗府的后续也算在了其内,却没有算到罗闫安的行动。 夜,澹溯院旁围着士兵,密不透风。 只不过,如今靖王殿下入城,为了保护靖王安全,厉晟抽了近一半的人守着城主府。 今夜里,给澹溯院送茶水的女子,似与往日有些不同,头上的玉簪比往日要俏了些。 侍卫例行检查了茶水,才将人放进去。 书房的灯烛昏暗,一片沉寂,男人坐在书桌前,在案桌上打下一片阴影,女子的身影在阴影里若隐若现,修长的脖颈微垂,娇艳媚色,柔弱怜人。 “奴参见侯爷。” 声音软得似能掐出水来。 男人顿时拧起眉,抬头看向面前的女子,眯起眼睛。 女子以一种极其温顺的态度低服行着礼,发髻微垂,都透着女子的娇羞。 厉晟微顿,忽地想,那人可有在自己面前露出过如此模样? 他想了想,那人面染红霞,声音娇糯似猫,稍稍颤着眼睫就似挠在人心的模样,心底轻啧了声,眸色微深。 那副佳人模样,才真真让人疼在了心底。 眼前的女子似不安地咬了咬唇瓣,红唇娇艳欲滴,这番动作惹人垂怜。 厉晟没动,只静静地看着人,将女子的小动作记在心底,眸子里闪过些许光亮,也不知想到了什么。 底下行礼的女子,腿几乎要蹲麻了,上面的贵人竟没有丝毫动静,她在心底憋了憋,甚是娇羞模样地抬起了头。 抬眸便看见男子黑沉的眸子,透着些许薄凉和似笑非笑,她身子一僵,心底说不上的危险。 厉晟朝后靠去,将墨笔扔着案桌 分卷阅读83 上,轻笑着问:“谁让你来的?” 女子在他注视下,额头几乎要溢出汗,她想不懂,明明眼前男子笑着,为何自己竟这般觉得害怕。 她这种人,最是知趣,知道眼前这人是对她没有丝毫兴趣,她收敛了脸上的媚色,控制不住地声音微抖:“回大人的话,是……知府大人让奴来的。” 她是梧州城兰街巷道里的女子,世人常称那里为勾栏院,她容貌甚好,常被人捧着,妈妈也未曾让她陪过客,今日忽地被叫进这罗府,得了讨贵人欢心的任务。 她原不过是以为,高墙大院里常见的行为罢了,可如今,方才察觉些许不对劲。 她抬眸大胆地瞧了男子,浑然贵气,是她所见之人都比不得的,她沉了沉心思,垂下头,轻声细语:“知府大人让奴伺候好大人……” 厉晟敲了敲案桌,沉闷的声响让心底发慌,女子紧张不安,忽地男人朝外喊了声:“进来。” 庄延刚跨进来,一见屋里情形,顿时脸色一白,上前跪到在地:“属下看管不力,请侯爷责罚!” 女子眼神黯淡下来,这般男子果然不过是自己可肖想的。 她身子轻颤了下,为了跪地那人的脸色,似乎她闯进来是犯了很大的错,她意识到自己掺和了不该掺和的事,她脸色微白。 厉晟垂眸,懒得去瞧女子什么神色,只是似笑非笑朝着庄严道:“看来你是越发松懈了,军棍三十,自行领罚。” 三十军棍,即使是庄延,也许卧床几日。 他一丝多余视线都未给女子,不咸不淡:“带下去。” 至于带下去之后如何?那就不是他需要操心的事了。 庄延没有丝毫异议,冷肃着面将女子带了下去,女子脸色惨白,却也没有一丝反抗。 在人退下之后,是祁星走了进来。 “何事?”厉晟眉眼未抬,随意抛了一句,刚刚的事情并未能在他心底留下一丝痕迹。 自来如此,厉晟侯府未曾有女主人,不管是旁府中探子,还是自个儿野心,想爬床的女子不知几许。 祁星面无表情地抱拳:“昨日开始,罗府就在大肆搜集女子画册。” 厉晟挑了挑眉:“哦?为了本侯?” 即使祁星不回答,刚刚的事情也告诉了他答案,厉晟轻啧了一声: “美人计自来好使,可他偏用错了人。” 祁星冷着脸,对于他这话不作任何回答。 若是当真送了府上少夫人,怕是如今才不会现在这般风平浪静的模样。 “罗闫安传了容祜进府。”祁星说完,见厉晟神情并无变化,才加了一句:“容祜是府上少夫人的亲生父亲。” 果不其然,方才还悠闲靠在椅子上的男人顿时冷了神色。 厉晟敛下眼睑,低低笑了两声,并未说话,却觉得屋里莫名多了两分凉意。 容悦看见男人进来时,并不觉得意外,她刚沐浴完,发丝上还带着湿意,打湿了一片衣裳,紧贴着身子,两层轻纱,露出脖颈间大片如白瓷的肌肤,面颊因热气染上几分红霞,添了些许媚色。 瞧见男人依然是窗户间进来,玄衣未解,半靠在软榻上,她听见声响,回眸,看不见他脸上带笑,微蹙眉不解,走上前去:“侯爷怎么了?” 厉晟只是伸出手去,将她纤细的手握住,并未说话。 这时,容悦再迟钝,也能察觉男人情绪不对,她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侯爷?” 厉晟将人搂在怀中,两人一同倒在了软榻中,他随手将窗户关上,将女子有些担忧的模样,他忽地眯着眼睛说: “今日院子里进了一个女子。” 容悦身子一僵,垂下头,勉强扯了扯嘴角:“侯爷与我说这个作甚?” 厉晟仿佛没有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依旧不紧不慢地捏了捏女子的手,他垂眸看向女子,眉宇间终于浮现了笑: “不过本侯说过今日会来寻阿悦,可绝不会食言,自是将人撵了出去。” 容悦僵硬的身子微松,知他是在逗弄自己,有些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却也多了几分不解:“侯爷便是因此事不悦?” “她既不是阿悦,又怎会惹本侯不悦?”厉晟毫不在意地说。 容悦哑然,耳垂微红,明知他可能不过随口之言,却依旧不知该如何回此话。 她顿了顿,堪堪软着声音问:“那侯爷为何不见笑意?” 厉晟避而不答,反倒是问了她另一个问题:“阿悦在容府时可好?” 他笑意未散,甚至轻挑了挑眉梢,似乎只是随意问问。 她在罗府的处境定是不好的,即使他未曾查清过往真相,单单看着罗府人待她的态度,也可推测几分这一年内,她决计不会好过。 可容悦却并不会不当一回事,他从未问过她关于过去的事情,突然问起容府,定是发生了什么。 她眸色一顿,声音微颤:“侯爷,是……容府也参与其中了吗?”b 分卷阅读84 r   赈银被贪,这其中定然不会只有罗氏的手笔,其中牵扯不知多广,容府是否参与了其中,她无从得知。 但是,往日容府父子与罗府多亲近,她自有耳闻,甚至她当初进了罗府,怕便是容府用此为自己谋了前程。 厉晟微顿,他本意只是想知道,容悦待容府的态度,可没有想到,她竟会想到了此处。 他蹭了蹭女子的脸颊,笑着说:“又在想什么?阿悦且放心,罗府并非那般信任容府,此事容府参与并不多。” 这是好听的说法。 其实事实是,容府父子的官位太低,就连容祜的五品官也不过是一年前方才升上来的,根本插手不了梧州城的核心。 容悦依旧敛着眼睑,轻扯了下嘴角。 容府?她其实并不在意。 自关氏去世后,那里便不再是她的家。 白姨娘管理府上事务,膝下又有一对儿女,父亲宠爱,对她这个嫡女自然不上心。 多年期间,她不过是在自己的小院子里,他们皆是不闻不问,唯一对她上心的,怕是只有她那庶妹容研了。 不喜她嫡女之位,不喜她容貌过甚,多年针对,府上又是白姨娘管事,她一个生母不在的嫡女,生父不疼不爱,又能过得多好? 本就稀薄的那点血缘亲情,早就在那段时间消磨殆尽。 厉晟拧起眉头,以为她仍是在担心,将人搂得紧了些:“本侯不过是想多了解阿悦罢了,阿悦莫要再胡思乱想。” 他憋了半晌,最终还是没有将祁星与他说的事说出来。 她若是在意容府,那此事说出来不过徒惹她伤心罢了。 待容悦回过神,全然不知他脑补了那么多,靠在他怀里,朝他弯眸笑了笑:“侯爷多虑了,我只是在想过去的事,一时失神罢了,侯爷想听,那我便说与侯爷听。” 厉晟忽地有些不想听了,不过是陈年旧事,瞧她神情也不是什么愉悦的回忆,何必多想? 他有些懊悔,刚刚自己的问话了。 “其实没什么,侯爷应知晓,我生母早逝,后面不过就是嫡女在庶母手下讨生活的日子,早便过去了。” 她笑意淡下来,说得淡然:“算不上好,却也能活得下去。” 她说得不是假话,曾经在容府时,她也怨过,可再遇到罗玉畟后,她反倒没有那般怨恨在容府时的生活了。 毕竟,白姨娘待她不闻不问,即使容研总是针对她,可是他们却也的确未曾至她于死地,不管是否有这想法,至少并未实施。 容府生她养她,用她换了前程,如今,他们也不过是互不相欠罢了。 厉晟沉默,他生母同样早逝,可他舅舅是当今圣上,对他百般疼爱,生父老侯爷一生只娶了洛阳长公主一人,也唯独他一子,他虽没有生母,却肆意至今。 他心底泛了些疼意,轻轻吻了吻容悦眼角,声音似含着笑意说:“他们待阿悦不好,那本侯替阿悦出气,可好?” 容悦怔怔然,看着他眼底的疼惜,良久才笑了下:“侯爷说甚,都过去了。” 厉晟抚了抚女子的发丝,吻着她的脸颊,含着些温柔,却并未回答她这话。 过得不好,却也活得下去? 这般评语,当初她的处境,不去想也罢。 后院中的隐晦,他从不敢小瞧,他忽地心底对远在边关的老侯爷心生了些感激,幼时那些年的安稳,大半是他的功劳。 他不敢去想她曾经的生活,不过如今有他在,左右不会再让她受委屈。 而她曾经受的委屈,他没有见过,却也不想要放过。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卡文,写到凌晨两点 罗府很快就over,容府蹦跶不起来 因为当初没有靠山,女主能忍罗府,如今有了,她就不会再忍容府了 男女主之间木有误会,两人可互相理解了! 第 38 章 隔日城主府, 书房内坐着两人,主位上男人面无表情,不容置喙地下着令, 一侧的男子斜靠在椅子上, 随意摆弄着手中的玉佩, 嘴角似有似无地挂着一丝笑。 靖王瞥了他一眼,见他嘴角笑意后, 微顿, 不着痕迹地扫了眼下方的罗闫安。 圣旨刚下, 幕僚便曾同他说, 简毅侯在梧州城瞧上了一女子, 而这位女子还是知府儿媳,颇具荒唐。 而这次南下梧州, 明面上是处理梧州一事,但是他更知,此行最重要的还是得到简毅侯的支持。 他不咸不淡地收回视线,处理一番烂摊子, 得厉家军相扶,不算亏。 从书房散开,厉晟也朝靖王打了声招呼离开,两人心照不宣, 此番靖王入城,是厉晟欠了他一个人情。 至于这份人情能不能大到让厉晟直接站队,还需看靖王能做到什么程度。 梧州难民情况好转, 罗府大难将至,昨日夜里女子破碎的声音似还在 分卷阅读85 耳旁,厉晟心情颇好,不过在瞧见前方等着的人时,他眉梢的笑意微淡。 他刚要目不斜视走开,那人就开了口:“下官行事不妥,侯爷恕罪。” 等候的人正是罗闫安,今日没有得到消息,就知昨夜那人是失败了。 厉晟随意看了他一眼,不明意义地嗤笑一声,连人都未搭理,直接越人走开。 徒留在原地的罗闫安脸色阴沉,盯着他的背影。 跟在厉晟的祁星眼底微冷:“罗氏在梧州太久,心养得太大了。” “手的确伸得有些长。” 厉晟转着手上的扳指,淡淡地笑:“既不想要,那便折了吧。” 他笑意淡淡,随意说着,身后的祁星拱了拱手。 在祁星退下去给罗府一个教训时,罗府此时来了一群人,玖思跑进内间: “少夫人,主院有人来通知,说是容府有人来看少夫人了。” 容悦本安静地坐在床榻上翻医书,听到这话,手一抖,眸色微闪,昨日侯爷刚问她容府一事,今日容府来人,两者可有牵连? 她沉默了一会儿,间玖思疑惑看过来,扔了医书,问:“来的是谁?” 说起这个,玖思顿了下,才回答:“听是少夫人的妹妹。” 妹妹? 容悦立刻猜到来人是谁了。 不过,她细眉几乎是瞬间蹙起,容研,她来做什么? 若是说来看望她,那便是让人笑话了。 若非有所求,那便是有所图谋了。 她一个身居后院的女子,容府的人定是知道,她并无什么实权,在府中也并无地位,那绝不可能是有求于她。 那便是有所图谋了。 人还未进院子,容悦微蹙眉,过往一年,容府从不曾来过人,如今多事之秋,竟是来了。 明知府上有人患上疫病,还敢朝这跑,看来图谋不小。 她对外说是累得病倒了,自然不会亲自去迎接,更何况,她身为嫡出,本也没有去迎庶女的道理,因此,她靠在床榻上,身子丝毫未动。 在听到外面传来的脚步声时,她才终于抬起头,便瞧见走进来一女子,嫣红色裙装,琉璃簪斜插发髻,娇媚可人,她走进来后,瞧见床榻上的人,就皱起了眉头。 不是说病倒了吗? 容研见她那张容貌丝毫未曾折损的脸庞,心底有些乏味,她巴巴跑过来,可不就是想来看笑话,如今笑话没看到,听见床榻上的女子虚弱却淡然地问了声:“二妹怎么来了?” 容研也终于记起自己主要的目的,顿时笑着明媚,也浮上一丝担忧关切: “听爹爹说,姐姐病重卧床,阿研心底放不下,央着父亲好久才能进府来看望姐姐。” 一番话,将她待姐姐的心意诉说得十分清楚。 若非容悦知道两人真实的关系,怕是要信了她的话,她随意扯了扯嘴角,算是应了下来,态度并不亲近。 容研笑着说了几句,得不到回应,脸色也就冷了下来,呵呵笑了两声后,说: “姐姐嫁人之后,也未曾回府过,连书信都无一封,爹爹心底十分惦记姐姐。” 落在人耳里,就有了几分容悦不孝的意思。 玖思在一旁听得直皱眉,再不了解情况,也知晓这姐妹二人感情绝不会好。 她冷着脸上前一步:“容二姑娘慎言!未得夫家府上允许,出嫁女怎可经常回府?容二姑娘如今也已双八余一,竟连这一点也不知晓吗?” 她话没说错,但是夫家几乎不会拒绝儿媳回娘家的要求,不过,她不喜罗府,自然不在意罗府背这个黑锅。 被人直接顶撞回来,容研面色微僵,看着玖思,有些不悦,一个丫鬟也敢训斥她? 不过她终究是记得这里是罗府,还轮不到她放肆。 她僵了僵神色,随后立刻皱起眉头,似乎是为了容悦感到有些不满:“这府上竟不许姐姐回家?这也太霸道了!” 若容悦是真的温顺,无所依靠,她这番话不亚于挑拨离间,传出去,就是容悦不满罗府。 被周氏等人听见,日后她自不会好过。 容悦直接将人无视,朝玖思说:“去瞧瞧今日的药可好了?” 玖思看了容研一眼,不着痕迹地撇了撇嘴,吩咐一旁的下人:“仔细照顾少夫人。” 她说的声音微大,还用余光瞥向容研,似是在说过容研听一般,直让容研气得脸色有些红。 她本就白姨娘娇宠着,自是不愿受了一个下人的委屈,当下不阴不阳地说:“姐姐这里的下人,教导得倒是好。” 有人奉了茶水上来,容悦接过,碰在手心,闻言,朝她轻轻瞥了一眼,不咸不淡地说: “我从府上嫁进来时,不曾有一个陪嫁和丫鬟,这屋里的丫鬟都是府上教导之后送进来的,自然都是好的。” 此话一出,满屋的丫鬟都低下头,好似露了几分笑。 容 分卷阅读86 研一噎,被顶的一口气憋在心底,她这话是何意思? 罗府□□的丫鬟,是好的。那她容府的,就差了? 她好似小声嘀咕了一句,却让满屋都能听见:“怪不得爹说,嫁出去的女儿就如同泼出去的水,当真不假。” 容悦将茶水递给丫鬟,挑眉看向她,也不为她的话动气,只是轻笑:“我记得二妹也到了快要出嫁的年龄了吧?” 她是嫁出去的女儿,那容研呢,难不成一辈子不嫁人了? 若是要嫁人,那岂不是都一样? 她不懂,容研这副事不关己,沾沾自喜的语气从何而来。 容研瞬间了然她话中的意思,动了动嘴唇,瞪了她一眼,终于不再说话。 她怎就忘了,这容悦瞧着温顺,却生了一副伶牙俐齿,她从来都说不过她。 只不过,往年在容府,她娘亲掌权,就算容悦说得再好听,也没有人会向着她。 容研压了压心底的不悦,若不是她另有目的,她才懒得过来看这人。 容悦见自己话都说至此,这人居然还未离开,不着痕迹地眯了眯眸子。 她与容研一起生活了十几年,对她自然是很熟悉,虽一年未见,可再如何,性子也不会改变得如此多。 她心中已经确定了,容研入府定是有所图谋,且容府和罗府可能都掺和进来了,否则,她怎么会这么轻易地就进了罗府? 这府上,值得罗府大下功夫的人,还有何人? 稍稍一想,容悦便可猜到,心底有些不舒服,面色也就寡淡了下来,直接下了送客令:“二妹若是无事,那便离开吧。” 容研神色微顿,她与容悦之间的关系,早就是撕破了脸皮,她也懒得同容悦做戏,直接说:“姐姐伤势未好,妹妹心下不安,刚来的时候,已经同罗夫人说了,这两日留在府上照顾姐姐,愿姐姐早日康复。” 说到底,是她从未将容悦看在眼底,自始至终,针对容悦,也是女子家嫉妒心理,不喜她那一张脸罢了。 若她稍稍看重容悦一些,也不会如此大大咧咧地表现出“我就是有别的目的,不过就是用你当借口”的作态。 容悦险些被气笑了,可是她也知道这里是罗府,既然周氏同意了她留下来,自己再反对也没有。 瞧着容研得意洋洋的模样,她笑了下,轻讽之意显而易见: “虽然我不知道容府打的什么主意,但是不外乎那几样,容府也不是第一次做了,但是就你?” 卖女求荣之事,容府自然不是第一次做了,毕竟她这个明晃晃的例子摆在眼前。 容研脸色瞬间黑了下来,猛然站起来:“容悦,你什么意思?” 容悦冷眼瞧着她,神色都不变一下:“容府瞧不清,没想到罗府竟然也陪着你胡闹?” 若是当真打那个主意,竟然派出容研? 容悦心底嗤笑了声,怕是着实没辙了吧,否则也不会出这昏招。 倒不是她看不上这招数,而是她太熟悉容研了,平日里被捧着惯了,想让她去伺候人? 容研最在乎她那张脸,心底知晓容悦是在嘲讽她容貌,当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忍不住冷嘲热讽: “自小,我便不明白,你心高气傲什么?” “你也不想想,你除了那张脸,还有什么?娘早逝,爹不疼。” “纵使你一副好容貌,可入了罗府至今,不依旧独守空房?作甚摆这副高傲劲!” 容研接连抛出几句话,显然是气狠了,容悦的真实情况,她一清二楚,她自来在心底瞧她笑话,何时轮到容悦看不起她了? 就算大明朝,庶不如嫡,可也依情况而言,自关氏去世后,容府上下,谁将她这个嫡女放在眼底过? 她自以为是地每句话都刺在容悦痛处,却不想一席话说完,容悦愣是一点神色都没有变。 明明容研是站着,可坐在床榻上的容悦冷着一张脸,却仿若是她居高临下一般: “说完了?” 容研神色微僵,就听她冷声,一字一句: “只要白姨娘一日不扶正,你一辈子都是庶女,在大明朝律例上,你的身份就永远比我低!” 容研气得脸色通红,伸手指向容悦,气得说不出话来:“你——” 其实,容研心底何尝不知这个道理? 可白姨娘这么多年未曾扶正,她就知道,这个想法必是成不了真了。 说到底,白姨娘身份太低,大明律例,贵妾是可扶正的,但是偏偏白姨娘入府时是贱妾之身,所以,即使容祜对她宠爱,她又生下了一双儿女,在容府掌权多年,可有一点,她的出身让她这辈子都不可能扶正。 容研恨得咬牙,她为何这么在乎嫡出这一身份? 因为,不管京城还是梧州,高门大院都不会娶一名庶女做正头妻子,除非续弦,可她心高气傲,又怎愿意去做续弦? 至于那些家世尚不如她的,她自是从不会去考 分卷阅读87 虑。 所以,罗闫安那日同容祜详谈之后,便回府将此事与白姨娘说明,容研立刻就答应了下来。 既然,高门大院里都当不得正头妻子,何不拼一把? 简毅侯从京城而来,手握兵权,身份高贵,来罗府前,白姨娘也千叮万嘱,让她好好把握机会。 更何况,简毅侯府上连个通房都没有,若是她能得简毅侯一二分垂怜,那她的身份便是一跃而上,成为简毅侯府唯一的女主人。 容悦只消看她一眼,就能猜到她的想法,她心底嗤笑,人贵在有自知之明,可有些人却永远不懂。 她此时也隐约猜到昨日那人就是想同她讲此事,不过却怕惹她提起伤心事,而略过未曾再提。 她不着痕迹抿了抿唇,再瞧眼前的容研,不由得较之往日更是心生几分厌烦。 作者有话要说:  再觊觎我的人,就不止怼你了,要打你哦! 第 39 章 屋里丫鬟皆是低着头, 容悦靠在床榻上,玖思端着汤药进来,就看见容研气得脸色通红的模样, 她一皱眉, 似有些不满: “容二姑娘, 我们少夫人今日身子不好,你可别再气着少夫人了。” 说着话, 玖思将药碗递给容悦, 一边担忧地将人扶起来。 容研气得要训斥她, 身后的丫鬟却是拉住她, 冲她摇摇头:“小姐, 时间不早了,还是别打扰大小姐了。” 容研一皱眉, 那丫鬟给她使了个眼色,她冷哼一声,不情不愿地说:“那就劳烦大姐给阿研准备个房间了。” 容悦懒得理她,不紧不慢地喝着药, 头也没抬:“谁让你留下的,你便去找谁,我这小院子,腾不出地。” 容研惊得睁大眼睛, 怎么也没有猜到她竟这般硬气,明明她都说了,是周氏让她留下的。 她有些狐疑地拧起眉头, 冷笑:“大姐是让我去找罗夫人?” 她心中认定,容悦不敢,身为儿媳,让娘家人去麻烦婆婆? 容悦没有再理会她,只当屋里没有她这个人,将空了的药碗递给玖思,还蹙起了眉尖,仿若无人地说:“今日的药有些苦。” 玖思瞥了容研一眼,说:“那是少夫人心情不好,才觉得药苦了些。” 被人冷落在一旁,便是刚刚劝解容研的丫鬟都皱起了眉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容悦,心底知晓,这大小姐与往日终究是不一样了。 她低声与容研说了句什么,原本怒气冲冲的容研顿时安静了下来:“罗夫人也是担心大姐想家,才让阿研留下,大姐纵使不喜阿研,也不必辜负罗夫人一番苦心。” “既然大姐不愿阿研留下,那阿研就告辞了。” 她嘴里说得客气,可眼神却是狠狠刮了一眼容悦,才转身离开。 容研的人一离开,印雅苑就彻底安静了下来。 容悦望着外间的珠帘,眉尖微蹙,打发一众丫鬟退下,此时玖思说:“少夫人,这容二小姐怎会留在府中?” 这种情况甚是稀有,毕竟容府离罗府并不是太远,半个时辰的路程,何至于留宿? 容悦敛眉,连玖思都觉得有些纳闷,其他人定是不用说。 她抿了抿唇,想到容研留下的目的,心底有些烦躁,朝玖思吩咐:“去盯着,看她想做什么。” 玖思察觉她心情不好,连忙应了下来。 天色渐晚,玖思出去时,特意让人去厨房拿晚膳,才大步走出去。 容研此时已经快到花园,神色有些不满,她瞪向身边的丫鬟:“你拦着我作甚?” “小姐可还记得出府前,夫人特意吩咐让小姐莫要与大小姐起冲突?” 白姨娘持家多年,府邸上上下下早已称其为夫人,而不是姨娘。 容研闻言,皱了皱眉头,虽有不满,却不再发脾气。 此时那丫鬟又说:“她过得什么日子,小姐又不是不知,何必同她置气?不过是撑着表面荣光罢了。” 这话说到了容研心坎里,她面上终于有些笑意:“你说得对,她也就是死撑着那口气罢了。” 笏碧见她露了笑,心底终于松了口气,她伺候容研多年,自然知道容研的脾性,最是耐不得性子。 “小姐,这里就是简毅侯回院子的必经之路了,小姐可在凉亭里坐一会儿,奴婢给小姐守着。” 两人此时距离凉亭不过几步之遥,抬头就能看见通往正门的月洞门,只要简毅侯回来,就必会经过此处,这些都是周氏告知她们的消息。 什么留下来照顾容悦,都不过是一个借口罢了。 昨夜里那女子是探路之用,知道简单直白地献上是无用的后,罗闫安立刻换了方式。 美人乡,枕头风,自来没有人会小瞧。 …… 书房内,暗香袅袅,厉晟同靖王殿下坐在里面,桌面上摆着的是几分章折,里面条条罗列了罗氏所犯的罪行,触目 分卷阅读88 惊心。 不止是贪污赈银,手下所犯人命更是不知几许。 靖王眉头越皱越深,厉晟却是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抬眸瞧了下外面的天色,他站了起来: “时候不早了,殿下还是明日再处理吧,微臣就告退了。” 在他踏出房门时,靖王忽然叫住他:“你该知晓,罗府所犯罪行,应株连九族。” 言下之意,你那位心上人也跑不掉。 厉晟回头,轻挑了下眉梢,笑得漫不经心: “先是献上罪证,后是无私拿出奇药,已足够赦免其罪了。” 靖王敲了敲桌面,心下了然,他要的并不是将这女子摘出来这么简单。 “罢,天色不早,子安先回吧。” 厉晟,字子安,不过甚少有人会这般叫他,他笑意不变,行了礼退下。 走出书房,祁星发现他似心情不错,便知他又是心想事成了。 一路无言,直回到罗府,此时天色已见灰暗,红霞褪去,印在花园里,嫣红裙装女子面上多了分艳色,眉眼间染着一丝愁绪,轻叹间惹人心怜。 厉晟踏过月洞门,脚步一顿,视线落在女子眉眼间,他随意转着扳指的动作停下,嘴角扯了一丝笑。 容悦和容研虽不是一母所生,但是容貌上却依旧有三分相像。 而这三分相似,却让厉晟眸子里生寒。 他想起,当初为了让那人放下心中芥蒂,他废了几番功夫,耐心相待,也不过让那人从最初的疏离躲避,到对自己亲近了几分。 他冷眼旁观着凉亭里女子愁绪满面的作态,联想昨日得到的消息,自然知道了这人是谁。 同是一府教出来的女子,怎相差如此大? 他扯了扯嘴角,移开视线,仿若并未注意到她,直接朝院子的方向走去。 而那边的女子仿佛刚看见他,顿时慌乱,走下凉亭行礼:“臣女、见过侯爷……” 容研抬眸看向男人,忽地眼底露出惊艳,她面色染上红霞,磕磕绊绊才行好礼数,半弯着腰,盈盈若色。 厉晟的脚步停下,随意瞥了她一眼,莫名凉意让容研一怔。 此时他身后的祁星上前一步,持刀拦在她面前,冷肃着声音:“退后!” 容研瞥见刀刃的锋利,手心溢出汗,僵白着脸色,刚欲说话,男人却是抬眸看了她一眼,薄凉又冷沉,让她直接定在原处,堪堪低下头,不敢与他直视。 她心底直打鼓,刚刚那一瞬间,她竟然生了退意。 厉晟收回视线,迈开步子越过她,容研一句话也未来得及说,只能看着他远去,面色微僵,紧紧握紧了手帕,却不敢追上去。 她紧记着姨娘说的话,简毅侯从京城来,性子残暴,万不可惹他烦,一步一步慢慢地来。 待人走远了,丫鬟才上前扶起了她,容研半软了身子,瘫在丫鬟身上,额头溢出汗,她咬着牙抱怨: “这简毅侯太不近人情了吧!” 竟让侍卫持刀拦住她!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裳,嫣红色裙装,最能称出她颜色,她往日最是喜爱,她捏紧了手帕,狐疑地问笏碧:“我面上的妆容可是化了?” 笏碧闻言,心情复杂,将准备要说的话咽下,难言地看了她一眼,回答:“并未。” 容研有些怀疑地看了笏碧,若不是妆容有问题,那刚刚简毅侯怎会半点反应也无? 她虽容貌比不上容悦,可在梧州城却也是数一数二,否则,她也不会如此心高气傲。 笏碧稳了稳神色,想着理由安慰她:“许是简毅侯心情不好,未曾注意到小姐。” “或是天色太晚,简毅侯瞧得不清楚,小姐别担心,我们还有时间。” 容研咬了咬唇,朝澹溯院的方向看了眼,心底有些不甘心,可是想到刚刚简毅侯的眼神,又咽下要说的话,道:“去问问罗夫人,我要住在何处?” 走远了的厉晟神色并不算好,即使眉梢还似带着笑,可祁星看了一眼,就知他心底正不高兴着。 昨日女子进了书房,他依旧能不喜不怒,不过是不在意罢了。 今日却因容研而动了怒,说到底,也是因为容悦罢了,否则,即使容研哭着站在他面前,他可能眼皮子都不会掀一下。 厉晟刚踏进院子,就有人禀报:“今日容家姑娘进了印雅苑,好久才出来,就一直等在花园里。” 他顿时有些头疼地捏了捏眉心。 他昨日未将事情说明,便是不想惹她烦心,如今倒好,人直接跑进了她的院子。 还未进书房,他便转了身,朝一个方向而去,很快消失了身影。 而容研二人朝主院去了一趟,此时周氏刚从罗玉畟那里回来,心情压抑难受,再听她这边没有进展,直接骂了一句“没用”,和她那姐姐一个样子。 容研脸色瞬时间一阵青一阵白,她不是容悦,什么都能惹,若不是知道罗府是她得罪不起的存在,她 分卷阅读89 就要直接怼回去,不过即使如此,她眼底还是泄露了些不满愤恨。 周氏心情烦躁,根本没时间搭理她,而且听了她的话,瞥了她一眼: “容悦竟将你撵了出来?” 她是知道自己这位儿媳的,脾性好得让她以为是一个泥人般,能被她撵出来,也是容研的本事。 周氏在府中说一不二,自然也不会顾忌容研的感受,当下说话,就把容研挤兑得脸色有些难堪。 周氏却没有看她,罗玉畟那边就够她烦心的了,哪有心思分给她,直接将她交给了下人。 容研出了院子就要抱怨,笏碧脸色一变,立刻拉住了她的手臂,小心地看了眼周氏的丫鬟,有些心累地提醒: “小姐,慎言!” 前方的丫鬟正冷眼地看着她们,却也知道她们是客人,不咸不淡地说:“这里是罗府,容姑娘说话时,且三思再出口。” 将容研主仆带到一个院子,离容悦的院子不远,毕竟是来照顾少夫人的。 不过丫鬟心底也在嘀咕,明明少夫人是多温柔的一个人,怎么这容二姑娘差这么多?后转念一想,这容二姑娘是庶出,又觉得了然。 院子里有丫鬟伺候着,关上门后,容研才骂出声,笏碧将门窗关紧,只要不被人听见,也就随她去了。 不过,距离此处不远的一个院子里,有人听见这边的动静,有些疑惑:“是谁住进去?” 府上没有旁的主子,怎么会腾出一个院子来? 丫鬟小心地扶着她:“回姨娘的话,听说是少夫人的妹妹,来看望少夫人,夫人将她安排住了进去,说是离得近些,方便照顾少夫人。” 被称为姨娘的人,自是畔昀,她肚子还未显怀,却是不管走路间,还是做旁事,她都要扶着腰,做出怀了身子的姿态。 如今听了丫鬟的话,她皱起眉头,神色有些复杂。 少夫人的妹妹? 旁人不知,她却是知道,罗府上下待少夫人并不算上心,怎会让其娘妹留下照顾? 她眸子闪了闪,扶着腰的动作微顿,不知在想些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设定中,容研就是被宠得有点……咳咳咳 第 40 章 厉晟进来时, 容悦还在翻着医书,垂着眼睑,神色不咸不淡, 让人瞧不出她心中的想法。 烛光透过灯罩打在床幔上, 打在女子脸颊上, 勾出淡淡温柔。 从窗户处刮来一阵冷风,容悦便知是他来了, 她指尖捏着医书的一角, 下意识地想起今日宿在罗府的容研, 以及玖思跟着她, 回来禀告的话, 心底有些烦躁,却是不知自己为何有这情绪。 她抿着粉唇, 也不抬头,作着一副认真看书的模样,只是心思全然不在上面。 厉晟走近她,就见她眼睫轻颤着, 视线落在医书上,他挑了眉梢,无声地笑了笑。 他走过来的动静并不算小,她往日又素来谨慎, 稍有动静,都会发觉,现在做这番姿态, 便是故意不愿理会自己了。 厉晟一手握拳,抵了抵唇,眼底的笑让面容柔和了些。 他与她认识,不过三月而已,却还是不曾见她闹过脾气,初次见到,他一时觉得新奇,也没有开口,只是朝她逼近了一步,阴影打在她头顶,遮住了光,再看不清书面上的内容。 他想看看她此时是否还当作不知。 见到女子似是才知道他来了一般:“侯爷来了。” 他轻笑出声,容悦瞬间脸色涨红,知晓自己的小把戏早被男人看穿,却没有揭露她,她气恼地转过身去,不想搭理他。 厉晟眉眼染笑,弯下腰去,手臂伸过去,从背后将人搂在怀里,下颚抵在她秀肩上,贴着她的耳垂,带着笑意轻声问:“这是谁招惹了阿悦?阿悦说出来,本侯替阿悦出气。” 他努力压住笑意,轻拧起眉,声音低沉下去,似有些委屈:“阿悦怎得不理本侯?” 温热的气息打在容悦耳垂,脖颈都因此染上一抹红霞,她垂过头去,情不自禁地推了推他,有些讨饶:“好了,侯爷,你快松开我。” 她知道今日的事并不怪他,更何况昨日他本欲同自己提起,只是瞧着自己情绪不对,才未说清。 他一片好意,她还不至于误会抱怨,只是乍闻容研打的主意,不知为何,她就是有些不舒服,偏生这分不舒服,却不能对旁人说。 佳人在怀里讨饶地扭了扭身子,厉晟的眸色瞬间有些不对劲,他呼吸短暂地轻了下,将人搂紧了些:“别动。” 察觉到男人的不对劲,已知人|事的容悦哪里还不知他如今是何反应,当下僵着身子不敢再动。 厉晟捻着捻指尖,待心底的那分冲动平息下来,他才将人松开了些,将人转过来,与自己面对面坐着,伸手勾起佳人的下颚,细细打量女子,从眉眼到粉唇,一丝不落,瞧得认真。 容悦被迫地仰着脸颊,身子 分卷阅读90 不受控制地朝后仰去,幸而及时用手撑住床榻,她眨了眨眼睛,问: “侯爷在看什么?” 厉晟的声音带笑:“瞧阿悦每一处,都长在了本侯的心上。” 他说话间素来都不顾虑,反而是容悦面上一片红霞,她偏过头,男人顺势收了手,眸子泛了涟漪,轻瞪了一眼男人:“侯爷说话怎就这般——” 她咬了咬唇,有些说不下去,面红耳热。 厉晟起了兴致,进一步问她:“这般什么?” 容悦对他这番作态着实无奈,坐过身子,理了理锦被,不欲再搭理他,可男人却没有放弃,将人搂紧怀里,还在追着答案:“嗯?” 容悦憋了半天,知道若是不说个答案,他定是要追问不停,她忍着心中的羞意,搪塞道: “说得极好!” 他挑着眉,有些得意:“本侯也觉得本侯说得甚好。” 容悦难言地看了他一眼,被他如此打岔一番,哪里还记得刚刚自己心底的不舒服。 厉晟心下松了口气,亲了亲怀中的人,突然说:“京城中送来一支步摇,本侯还未曾见过阿悦戴过,明日本侯给阿悦送来?” 她容貌娇艳,佩戴步摇,一步一轻摇,光是想想那景色,便知是美极的。 容悦微怔,不得不说,她是喜爱步摇的,没有哪个女子不爱俏,只是近日城中多事之秋,再加上府上的情况,她都做的简单打扮,顶多一支玉簪束起青丝,步摇等物倒是都收了起来。 “侯爷想看我戴?” 她睁着眸子,仰着头看他,厉晟心底微软,如实地点头:“想看。” 顿了顿,他补充:“只想看阿悦一人戴。” 容悦轻瞥了他一眼,别过头去,却是情不自禁地翘了翘唇角,又下意识地压了压,埋在男人怀里,含含糊糊地应了声。 床幔里染上春色,情动时男人额头的汗滴在女子身上,哑声在女子耳边说着什么,逼得女子眼尾泛红,止不住地绷直了脚尖,溢出破碎那一刹那,男人封住了她的唇。 低低的喘息声在屋里不停息,悉悉索索的动静之后,女子有些昏昏沉沉,却在被人搂住的时候,恢复了些清醒。 她半睁着眸子,望着上方的红色床幔,忽地,她问了一句: “……侯爷可见着我那庶妹了。” 话问出口的那一瞬间,她忽地觉得心中轻松了些。 屋里寂静了片刻,容悦止不住攥紧了锦被的一角,许是那事之后,女子总是多些脆弱,心底因屋里的安静多了些委屈,她轻咬了下唇瓣,快速地眨了眨眼睛,止住眼底的酸涩。 在听到她的问话时,厉晟怔了下,才反应过来。 她往日过于安静,像是什么都不在意,在此之前,他并未想到她会问出来。 却不得不说,那一瞬间,他心底浮现了些喜意,虽他不知道为什么,却是轻扬了眉梢。 总归不管为什么,她开了口询问此事,就代表对于这段关系,她其实没那么不在意。 他下意识地抚了抚她的后背,察觉细腻的触感时,他才反应过来,两人此时还未着寸缕,动作僵在原处,片刻,他将人搂在怀里,胸膛贴着佳人的后背,如实地回答她: “嗯,见到了。” 察觉到女子过分地安静,他皱起眉头,将人转过来,就见着女子泛红的眼眶,他无奈,又好气又好笑,指腹蹭了蹭她的眼尾: “阿悦对自己这般没信心?还是从未信过本侯?” 到底是心软,不忍看她这副模样,无奈说:“本侯未曾同她说话。” 他有些头疼,他能理解罗府拼一把的举动,但是为何又要牵扯到她?非要利用她一番,才可行事吗? 他们倒是图了方便,哄人一事却是都落在了他头上,虽说他甘之如饴,但也不妨碍他记仇。 容悦有些窘迫,因为她此时回过神来,也觉自己方才的行为有些矫情,可她心底的确有些不舒服,便放任自己憋着一口气,说:“侯爷与她说话,又作甚骗我。” 容悦心虚,有些不敢看他:“若非如此,那侯爷怎知她是我庶妹?” 厉晟一愣,被气笑了:“她眉眼间与你三分相似,本侯将你容貌记得清楚,这才一眼就瞧出她与你的关系,阿悦,可满意了?” 容悦双手捂脸,侧过身子,想将自己藏起来,即使如此,也藏不住心中的窘迫,耳根子红得似要滴血。 她此时想将此事翻过,可厉晟却是不乐意了。 他将人强行转过来,挑了挑眉梢,问她:“阿悦误会了本侯,便这般算了?” 容悦红着脸,眸子转了转,一副委屈的模样,湿着眸子,巴巴地看着他,希望此事快些翻页。 “呵,”厉晟扯着唇笑了下,心尖轻颤着,不着痕迹地捻着手指,然后捏了捏她的脸颊,似是不为所动:“怎得不说话?” 容悦见这招没用,瘪了瘪嘴,伸手握住他的手,试探地在他手心挠了下,轻 分卷阅读91 声细语,近乎糯声撒娇般:“我、我明日戴步摇给侯爷看……” 这事说到底,是她误会了他,虽说并非是什么大事,但是设身处地想一想,她觉得若是她被如此误会,也定是委屈心凉。 可她没了别的法子,不知该如何办,想起他刚刚说想看自己戴步摇,下意识地就说了出来。 厉晟压着嘴角翘起的幅度,忽地低声同她说了句什么,容悦瞪大了眸子,连连摇头,想要后退: “不……不行……我做、不来……” 可是床榻就这么大,即使她退到床边,也没有用,厉晟半坐了起来,伸出手,轻易地就将费力躲开的人儿捉了回来,牢牢禁锢在怀里,蹭着她的脸颊,低声诱哄:“只这一回,嗯?” 容悦羞得眼尾处泛红,男人却是磨着她,她一闭眼,近乎咬牙地说:“……只可……这一回……” 看似说得凛然强硬,可是声音却小的近乎听不见,软软糯糯,听得厉晟险些心软,放过了她。 不过,他摸了摸鼻子,快速地压下心软,她脸皮子薄,能哄得这一回,下一次还不知猴年马月,自不可能放过这次机会。 低声又询问了几句,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他披着外衫下床,凭着记忆寻到梳妆台,翻开了首饰盒,从中挑了一个,回头挑眉看向缩在锦被中的女子。 片刻后,红烛燃烧,床幔被放下,一支步摇被戴在了女子发髻上,随着动作间,步摇一晃一晃,印着女子脸颊红霞,勾人心尖轻颤。 待一切风平浪静后,女子的声音似有些沙哑,挠在人耳膜,浑身瘫软地倒在床榻上,止不住地控诉了几声,背过身子去。 厉晟眉梢处似有些餍足,从背后拥住女子,一夜红烛未熄。 作者有话要说:  曾经懵懂单纯的厉侯爷哪儿去了! 如果有时间的话,今天可能还有一更,头秃 第 41 章 烈日透着窗户照进屋里时, 容悦才醒来。 她尚有些乏意,半靠在床榻上,玖思拿来用凉水湿透的帕子, 敷在脸上, 她才觉得清醒了些。 她稍动了动, 就觉得身子酸痛万分,她让玖思将下人打发到外间, 借由病了的借口, 心安理得地躺在床上不起来。 一想起昨夜里的事情, 她便觉面上有些发烫。 她双手捂脸, 就算旁人并不知晓昨夜之事, 她依旧羞地并不想见人,她背过身子, 面朝墙壁,忽地听见玖思的惊讶声:“少夫人的梳妆台怎么被人翻过?” 容悦身子一僵,攥紧手帕,没有理会她的话。 下一刻, 她就听见:“怎么少了一支步摇?” 玖思气得脸色通红,虽然少夫人近日为了避嫌,没有戴步摇,但是梳妆台里有哪些首饰, 她都是记得一清二楚,更何况,那支步摇还是少夫人较为喜爱的一支。 她不知昨日的事, 只当被人偷了去,当下骂出声:“哪个眼皮子浅的干出的事,被我查出来,要她好看!” 容悦憋得满脸通红,也有些不敢置信,步摇没了? 她瞬间意识到步摇的去向,当下有些头疼地皱起眉头,哭笑不得,连忙叫住要喊人的玖思,咬着牙才说出: “玖思!我知道步摇去哪了,别声张!” 玖思瞧见她通红的脸颊,瞬间了然,轻咳了一声,眼神飘忽着,想到自己刚刚骂了简毅侯,赶紧讪笑了两声:“少夫人可觉得饿了?奴婢这就去叫人传膳。” 而此时的厉晟正在城主府,一脸笑意,满面春风,和颜悦色得让瞧见他的人都觉惊讶,丝毫不知容悦此时的窘迫。 只有庄延跟在他身后,想到今日看见的那支步摇,就嘴角轻抽了抽。 当晚看见侯爷拿着从京城送来的那支步摇朝外去的时候,庄延一脸冷漠,丝毫不觉得惊讶。 直到躺到午后,容悦才觉得好了些,换了里衣,并未下床。 她昨日就听说了容研被安排住进了她旁边的院子,在知道容研等在花园里时,就知道了她在打什么主意。 不过偶遇这一招,用过一次后,再用就不灵验了。 可她想不出,容研还有什么旁的法子,能够遇见那人? 容悦端着药碗,知晓厉晟对容研没有心思,她反而起了一分看戏的兴致,她对玖思吩咐着:“你去瞧瞧,容研在做什么?” 府上没有第二个姓容的,玖思自然知道她是在说谁,当下有些不解: “少夫人,你不生气了?” 昨日她将消息传回来时,少夫人虽然没说,但是面上神色却是瞬间浅淡下来,看得她小心翼翼伺候着,不敢惹她心烦。 容悦一怔,敛下眼睑,说:“我生什么气?” 怕她追根究底,赶紧催道:“好了,快别问了,赶紧去。” 玖思连连点头,等她出去之后,容悦反而是蹙起眉头,有些不自然地翻着医书。 她昨日有生气吗 分卷阅读92 ? 她咬了咬唇瓣,说不清自己此时的心情,她好似有些了然自己昨日为何心底不舒服了。 等到玖思回来后,她才回了神,将刚刚的念头抛开,玖思带回来的消息,并不是容研的,而是关于周方琦的消息。 容悦一脸惊讶:“你说什么?周方琦跑出来了?” 周方琦染上疫病后,并未回周府,而是待在罗府,就在罗玉畟旁边的院子里,这段时间都是安安静静的,险些让容悦忘了这个人,没想到突然来了这么一出。 周方琦跑出院子,本是没有什么稀奇,可偏偏他此时染上了疫病,这就不一样了。 这一番折腾,谁知道会不会有人与他近距离接触? 玖思狠狠地点头:“千真万确!奴婢亲眼看见的!表少爷他眼眶通红的,朝前院跑去了。” “不过,表少爷脸上倒是没有挠破的地方,看上去比少爷好多了。” 容悦眸色轻闪,对此也不意外,罗玉畟的情况,有她干扰,自然是会越来越严重,但是周方琦却不一样,他日日喝着解药,又有仆人细心照顾着,就算是痊愈了,也并非不可能。 不过,他这副模样朝前院跑什么? 难道—— 容悦突然坐了起来:“快!去前院,去看看少爷怎么样了?” 她心下紧绷,除了罗玉畟,她想不到谁会让周方琦如此失态。 玖思显然也想到这一点了,很快就转身朝外跑去。 整个罗府似乎都喧噪了起来,院子外传来丫鬟的议论声,容悦拧着细眉,眸色轻闪,倒是按捺住性子,没有起身。 很快,玖思就回来了,面色有些纠结,容悦疑惑:“究竟是怎么回事?” “嗯,奴婢也不知该怎么说,”玖思有些迟疑,带着几分气愤和厌恶:“少爷的确有事,却和之前也没大的区别,是这次疼得受不住了,竟用鞭子打死了一个奴仆,这事传到表少爷耳里,之后就成这样了。” “鞭子?”容悦拧着眉,有些不敢置信:“他哪来的鞭子?” 明知他得了病,情绪不稳定,此时还给他鞭子,这不是拿人命开玩笑吗? 玖思面上有些一言难尽:“奴婢也问了,是夫人给少爷带去的。” 容悦面色变了变,有些难堪。 不管是在容府,还是在罗府,纵使她处境再如何差,却也是主子。 可即使如此,她依旧对罗府不将奴才当人看的行为不敢恭维。 若是奴才犯了错,她还不至于如此,可她却清楚,周氏将鞭子给罗玉畟时,定是抱着让罗玉畟舒心的想法,她也定是猜到了罗玉畟会拿那些奴才出气。 她问玖思:“在此之前,前院可有奴才受伤?” “有!陈宇他们都受了伤,只是之前消息没有传出来罢了,今日的事闹大了,夫人未能封得住口。” 容悦闭了闭眼睛,心中只能想到,果然如此。 今日已经死了人,之前怎么可能没有一点征兆。 她扯了扯嘴角,心底有些凉意,她忽地想起,在她没有让玖思去找厉晟之前,她被罗玉畟关在院子时的处境。 若是她当初没有去寻厉晟,她如今还会不会坐在这儿? 罗玉畟总是一次次让她更清晰地认识到他的狠心。 “你回来时,前院是何情景了?” “夫人赶到那里了,奴婢远远瞧见夫人,就跑了回来,不过在回来的路上,听说了夫人让下人闭嘴的消息。” 玖思也说不清心底是何情绪,奴才的命不比主子,死了也就是死了,没人会为了一个奴才去报官,即使报官了,有时也没用。 因为有些奴才是签了死契,就是将整个人都卖给了主人家,命都是人家的,纵使死了,也不会有人管。 容悦让玖思不要再出去,此事,她们根本管不了。 在罗府没有倒下之前,明哲保身才是最正确的做法。 只是到傍晚时,传来的一个消息依旧让容悦险些扔了手中汤药:“畔昀小产了?” 比她想要中要来得更快。 她再也躺不下去了,之前下人死了,她可以当作不知道,因为罗府定是不想此事闹大。 但是如今畔昀小产,若是她不到场,周氏定是会对她不满。 玖思连忙伺候她穿衣,根本来不及收拾,她领着玖思忙忙朝畔昀的走去,经过花园时,恰好撞见刚回府的厉晟,她顿时停下来,望着四周的人,服身行了礼。 厉晟止住自己要扶起她的动作,见她匆忙,不着痕迹地皱起眉头,以为她是又要赶去前院: “少夫人这么急,是要去哪儿?” 容悦和他交换了个眼神,知道他误会了,有些无奈,解释了一句:“府上姨娘小产了,我正要赶过去,侯爷容我告退。” 她来不及多说,忙忙行了个礼,就越过他离开。 厉晟看着她匆忙的背影,想起她刚刚的发髻似还有凌乱,皱起的眉头 分卷阅读93 一直未松,反而有越皱越深的迹象。 府上姨娘小产?何时需要正室主子这般匆忙赶过去? 大明朝律例,对庶出和妾氏较为苛刻,是以,容悦此般行为,忽地让厉晟更深刻地知晓了她在府上的地位。 说不清那一刻的感受,有些心疼,又有些不是滋味。 他按紧了扳指,收回视线,眸子里有些凉。 庄延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神色,并不如何知晓他心底的想法,只问:“侯爷可需属下去查查?” 府上姨娘小产,谁知真相是什么,又是否冲着那位而去。 厉晟踱步朝院子走去,闻言,不过是轻轻颔首,轻挑的眉梢似都透着些许冷沉。 作者有话要说:  女配一号即将下线了 夸我!双更! 第 42 章 畔昀搬了新院子之后, 容悦还从未来过。 刚进院子,就看见丫鬟端着一盆盆血水匆忙地朝外走,屋里还传来畔昀的哭喊声。 院子并不小, 里面的装饰也甚好, 毕竟畔昀怀着孕, 周氏不会亏待她。 里面和外间用珠帘隔着,容悦进去时, 第一眼就看见满头大汗的畔昀, 往日的娇艳不复存在, 被褥上也沾了血迹。 她拧了拧眉, 收回视线, 不再多看,转向一旁的周氏行礼。 乍然看见周氏, 容悦有些惊讶,因为这短短几日,周氏竟多了几根白发,即使一头金簪, 也没有遮住。 周氏根本没有管容悦,脸色铁青,盯着大夫:“你说她小产了?” 大夫擦了擦额头的汗,心底感叹如今罗府多事之秋, 低着头回答:“姨娘那一下子摔得太狠,腹中的孩儿保不住了。” “而且姨娘身子因此次小产有损,需好好休养方可。” 周氏在听见她小产之后, 眼神就彻底冷了下来,半靠在嬷嬷身上,闭着眼,根本没有仔细听大夫之后说的话。 床榻上的畔昀还在哭哭啼啼,一脸惨白:“夫人!你给奴婢作主啊!奴婢的孩儿啊!” 声声凄惨,细得刺耳,让周氏脸色变了又变,许是这么多日的情绪积攒在一起,她突然发怒:“没用的废物!” “让你在院子里好好养胎,竟还能小产!废物!亏本夫人还好吃好喝地养着你!” 她望着畔昀的眼神,带着几分厌恶,如今罗玉畟的情况未有一丝好转,她本就愁得焦头烂额,畔昀居然还敢给她添乱,连她盼了许久的孙儿都给弄没了。 再加上,之前罗玉畟染病似与她有干系,她此时只恨她怎么没和她的孙儿一起没了! 畔昀被她突然的怒意吓得一懵,颤抖着身子,愣愣地不敢说话,眼泪急急地掉下来。 容悦站在一旁,不着痕迹地蹙了蹙眉,像是想上前说什么,却碍于周氏的神色不敢上前。 周氏并没有多待,很快就离开了,连一分眼神都没有分给容悦。 容悦乐的清净。 只是在容悦要离开时,突然被畔昀叫住:“少夫人留步!” 容悦顿住,转身看她,畔昀一脸惨白,被人扶着靠在床榻上,容悦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虽她怀孕是假,但是此番小产却也的确是伤了身子。 这药曾用在后宫中争宠,被查明后,明言禁用。 终究是念着那一年她伺候的情分,容悦停了下来,任由她挥退下人,只留了一个玖思。 畔昀掀开被子,撑着身子要跪下,容悦拧眉,不知她打的什么主意,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畔昀抹了一把眼泪,望向她,眼底闪过一丝恍惚。 她曾经以为罗玉畟是温柔贵公子,一门心思朝上爬,甚至不惜背主,即使如今她认清了罗玉畟的真面目,落得如此下场,她依旧没有后悔。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又不是天生的下贱命,若是能当主子,她凭什么要去伺候人? 只是如今,她瞧着周氏的态度,知她接下来的日子定不会好过,不由得心生了胆怯。 她往日瞧不起容悦,觉得容悦白长一副好容貌,却连少爷的心都揽不住,可她此时才察觉,偏生是少夫人这副模样,反而让少爷心生了些怜惜,这后宅中,张扬或低调,都不过是一种生活方式罢了。 畔昀瞧着容悦眼底冷淡的神色,便知她们主仆之间的情分早已烟消云散了。 只不过,她依旧厚着脸皮,朝容悦的方向磕了一个头:“求少夫人再帮奴婢一次!” 容悦拧起细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我能帮你什么?姨娘求错人了。” 她刻意咬重“姨娘”二字,告诉畔昀,此时不如往日,她们之间再不是曾经的主仆关系了。 畔昀脸色一白,她知道容悦没有必要帮助自己,她所依仗的不过是容悦往日的善意,她不敢去想周氏会怎么待自己,只能苦苦哀求: “奴婢知道少夫人最是心善,求少 分卷阅读94 夫人救奴婢这一次!” “少夫人了解奴婢,少爷的病与奴婢没有半分关系,如今奴婢没有保住孩儿,夫人她们定不会容下奴婢的!求夫人了!” 她是真的害怕,眼泪一直掉,不顾身子上的疼,直朝容悦磕头。 容悦看着她,神色近乎冷淡,她敛下眼睑,遮住眸底的波动,缓慢地一字一句道:“那又与我何干?” 留下这句话,她转身离开,身后畔昀哭得凄惨,她依旧没有回头。 待走出院子外,畔昀的哭声被隔断,容悦回头看了一眼。 当初那事,的确是她算计了畔昀。 可若畔昀没有动心思,她又怎么会算计成功? 她全了她的心思,也利用了她一回,她们之间早已两清。 容悦垂眸,朝一旁的玖思轻声说:“回吧。” 玖思松了一口气,劝解道:“少夫人不管她才是最好,少爷和夫人的决定又哪能是我们说得算的?” 她与畔昀之间的情谊,早在畔昀背主时没了,她虽不识几个字,但是当断不断,必受其乱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等回了院子,容悦的兴致依旧不高。 不过此时得了空,她才能好好地问清楚畔昀小产一事:“她日日在院子中,怎么会小产?” 玖思递给她一杯茶水,闻言,皱眉回道:“奴婢怕少夫人会问,特意打听清楚了。” “少夫人还记得,昨日容二姑娘住进了府中吗?” 容悦一怔,不知这事怎么扯到了容研。 “容二姑娘住的院子就在畔昀隔壁,听丫鬟说了,是畔昀觉得院子里闷,听闻旁边院子里住了人,便起了心思去瞧瞧。” “这一瞧,就出了事!”玖思的神色也有些复杂:“她从容二姑娘的院子出来后,迎面就撞上了表少爷,表少爷心情正不好,再看见畔昀,又哪能放过她?混乱间,畔昀就倒在了地上,之后就成这样了。” 容悦手中的茶是温热的,可她喝下去时,却觉得一股子凉意。 她想起畔昀哭喊的那句“为她作主”,怪不得周氏丝毫没有反应,若是奴仆撞到了畔昀,一顿板子都是轻的,可一扯到罗玉畟和周方琦,周氏的心就偏到了骨子里。 若是畔昀的孩子保住了,周氏可能尚会斥周方琦一顿,可是如今?周氏绝不会为了畔昀,为难周方琦,因为在她心里,畔昀已经没用了,自然比不得她的亲侄子。 容悦看见玖思艰难地扯了笑,微抿了抿唇,这事最令人寒心的,还是周氏的态度。 她低了低眉眼,将茶杯递给玖思,轻声说:“罢了,别管了。” 玖思连连点头:“恶人自有老天磨,奴婢就不信了,这罗府还是一直屹立不倒不成!” 她声音里多了几分厌恶,惹得容悦抬眸看了她一眼,点头:“你说得对,总会轮到她们哭的时候的。” 不过,还有一件事。 容悦抿着唇,同玖思对视了一眼,有些难言。 畔昀去了容研的院子?这二人并无关系,又怎会牵扯到一起? 不过两人到底说了什么,容悦不得而知,因着此事,晚上厉晟来的时候,她也没心思去问昨日那支步摇的事情。 夜色暮暮,烛火轻晃,容悦静坐在梳妆台前,一身胭脂红色裙装,粉黛染面,透过铜镜,她有些紧张地望向身后站着的男人。 厉晟手中拿着一个锦盒,打开后,是昨日他说的那支步摇,红玉簪在头,垂着流苏,细细碎碎的红玉,他动作轻柔地将步摇插入她发髻,细碎的红玉垂在她脸侧,似是贴着白皙的脸颊,让人移不开视线。 铜镜模糊,容悦隐隐约约看清自己,愣愣地看了半晌,她虽家世不好,却也识得这步摇上每一颗红玉都是精致昂贵,做工精细,她捏着手帕,堪堪低下头,声音轻细: “侯爷,是否太张扬了……” 她生得一双眸子,也不知像了谁,勾着一分上挑,周氏不喜,她往日尽是想压一压,往雅素里扮,这般张扬的红玉步摇,她第一次戴,明明铜镜中照的依旧是自己,她却多了一分不自在。 厉晟今日穿着一身暗紫色的锦纹长袍,闻言挑眉,将她紧张绞着的手握住,弯下腰来,抵在她肩膀上,从铜镜中看着两人,轻笑: “阿悦勿要多虑。” 他顿了顿,去瞧铜镜中女子的眸子,染了几分羞意,他近似喟叹,搂住女子在怀,一字一句缓慢说:“阿悦甚是好看。” 他说得认真,透过铜镜,细细地看着她,眸子里似透着一分情谊,多了些柔情。 烛火轻晃,两人的影子在地上互相交缠,容悦忽地侧过身,伸手揽住了他的腰,脸贴在他身上。 厉晟一顿,似有些惊讶,他隐隐察觉她好似有一丝松动,半晌,抬手搭在她肩膀上,低笑: “阿悦倒是头回主动。” 容悦没有说话,保持着那个姿势未动,只是仰起白净的脸蛋去看他,笑得明媚透彻:“谢谢侯爷,我很喜 分卷阅读95 欢。” 厉晟心下微动,望着她良久,渐渐弯下腰去,手温柔插入她青丝,拆下步摇,将她一头青丝放下,铺在后背上,他低头去吻她。 容悦仰着头,第一次没有躲开。 她手抵在梳妆台上,木红色印着白皙的指尖,相印生辉,多了一分春色。 忽地被人打横抱起,她双臂揽在男人的脖颈,床幔被放下,遮住了里面的旖旎。 红烛轻燃,暖暖的光透着灯罩洒下,一支步摇静静地躺在铜镜前。 半夜间,她如梦似醒,手边没了人,她一惊,刚要坐起,忽地耳边传来男人低沉声音: “别动。” 刚欲有的动作皆是一停,她眉尖微松。 他在。 作者有话要说:  我老是想写男女主,捂脸 这个女配戏份少,也许下一个就多 这本文才是前期……吧? 第 43 章 容悦醒来时, 嗓子有些干,意外地觉得渴。 玖思及时地奉上一杯茶水,扶着她坐起, 说:“少夫人今日醒得晚了些。” 如今日头高升, 已到了辰时, 玖思伺候她一年多,倒是第一次见她这时候才醒。 容悦有些不好意思, 一杯清茶喝完, 刚觉得清醒, 玖思又禀了一条消息: “今日畔昀搬出了枣渠院。” 容悦一怔:“这么快?” 畔昀被抬了姨娘后, 就搬进了枣渠院, 如今不过两个月,她就又搬了出来。 玖思难解地说了句:“少夫人, 她到底图什么呢?” 容悦没有回答她的话,其实玖思未必不知。 荣华富贵,奴仆环绕。 世间众人多是追求如此,谁能说畔昀是错的? 两人没有再说下去, 今日容悦下了床,躺的地方从床榻变成了软榻,窗外的栀子花已经有了枯萎的迹象,容悦望着泛黄的栀子花, 久久没有动静。 午膳后,容悦捧着医书,百无聊赖地翻着, 玖思突然匆匆忙忙跑进来: “少夫人!少夫人!” “怎么了?匆匆忙忙的?”容悦朝上掀了下眼皮子,又敛下,视线落在医书上。 玖思一脸急色:“哎呀!少夫人,你可别看了,外面出大事了。” 容悦猛然抬起头,面色凝重:“罗玉畟死了?” 玖思一顿,忙忙摇头:“不是不是!少夫人你相岔了!” 容悦松了一口气,倒是不怎么在意地问她:“那究竟是怎么回事?” “外面如今都在传,疫病的解药方子是你交出去的!” 茶杯不经意被人碰到,里面的水晃了晃,容悦站起来,惊疑不定:“怎么回事?” 药丸,是她亲自交给侯爷的,不存在走漏风声一说法。 她定了定心思,又问了一句:“这话是谁传出来的?” “好像是……侯爷的人。” 陡然心下松了一口气,容悦有些无奈地看向玖思:“你慌慌忙忙的,我还以为……” 还以为是旁人得知这消息。 玖思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她只是一时太震惊,谁知让少夫人误会了。 容悦坐了回去,也细细想着厉晟的举动。 昨日她累得狠,迷迷糊糊睡去,倒是忘记他是否同她说过此事了。 将她献药的真相散出去,这般做,定是有他的目的。 容悦细细思索着,倏然想起那日她将药丸交给男人时,男人说的那句“你拿出此药,倒也了了本侯一件心事”。 了了他的一件心事? 这便是他的目的了。 容悦的面色有些红,她端起茶水轻抿了一口,扭过头去,遮住泛红的脸颊。 真相散出去,对她来说,利大过弊。 除了罗府这边会怀疑她为何能拿出解药,又如何将解药交给了他。 可是,他的这番行为也传达出一个讯息,那便是罗氏的好日子到头了。 当日罗玉畟又一次发病,倒是没有人来询问容悦此事。 夜间,厉晟来的时候,她试探性地问了此事:“侯爷为何将真相说出去?” 男人抚着她的后背,低声说:“圣旨最迟不过三日就可抵达梧州,那之后梧州就不会再有罗氏的存在。” 情到深处时,男人低头吻了吻她: “该是你的,总会是你的。” 不管是这功劳,还是旁的事物。 厉晟的话给了容悦定心丸,隔日被周氏叫过去的时候,她竟没察觉到慌乱。 周氏院子里并不止周氏一人,罕见地看见了罗闫安也在院子里,容悦不着痕迹地拧起眉尖,服身行了礼: “儿媳见过爹爹,娘亲。” 周氏让她起来,她应声坐下,依旧是垂着头,低眉顺眼。 屋里安静了片刻,罗闫 分卷阅读96 安端坐在高位上,看向容悦,开口:“你和简毅侯熟有交?” 容悦有些诧异地抬头,似没有想到他会这么说:“爹何出此言?儿媳不过一妇人,怎会和简毅侯有交情?” 她面上神色不似作伪,罗闫安眯起眼睛,周氏突然插嘴:“你既然同简毅侯并无交情,那疫病的药房,你又是怎么交到简毅侯手中的?” 周氏脸上的狐疑不加掩饰,皱眉看着她。 容悦面色涨红,又焦急地解释:“这药方并不是儿媳交出去的!” “外面都传遍了,我还能冤枉了你不成?” 容悦站了起来,弯下腰:“娘亲听我解释,当初儿媳到平舆街施粥,后难民染病,儿媳心有不忍。” “想着他们病发前都有伤寒征兆,便将这想法说与了旁人听,恰好入了简毅侯耳里。” “那你回来后,怎么不禀?畟哥儿染病时,也不见你说出来!”说到最后,周氏面染怒色,冷眼看着容悦。 容悦咬了咬唇,有些委屈地红了眼,她拿着帕子擦了擦眼角: “儿媳也不知啊,若非外面传的消息,儿媳也不会知晓这解药竟同儿媳有关。” 一番解释下来,竟是她无意之举,罗闫安听得皱起眉头。 直到最后,也没有问出有用的东西,才让容悦离开。 只是容悦刚出了屋子,罗闫安的脸色就彻底阴沉下来,周氏看得心惊胆战:“老爷,难不成她说了谎?” 罗闫安冷哼了一声:“那倒也未必。” 她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说辞也不似作假,罗闫安倒是未曾怀疑容悦在撒谎。 只是,即使这事的确容悦拿出的药方子,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么久,简毅侯为何突然承认这是她拿出的? 这才是重点,也是罗闫安今日亲自来见容悦的原因。 待看到容悦时,罗闫安心底就有些了然。 一张美人皮,有时候比什么都有用。 他挑选出来的容氏二女,丝毫没有进展,他原以为美人计对简毅侯并无用,却不想,此事倒是让他发现了转机。 罗闫安起身离开,留下周氏一人惊疑不定。 下午时,印雅苑突然进了一群丫鬟,容悦从软榻上起来,玖思扶着她走出去,她看着一群人,皱起眉头,倒是那群人先行礼:“奴婢等人见过少夫人。” “奴婢等人奉老爷的命令,来此伺候少夫人。” 领头的丫鬟,说话间亲切不失恭敬,可这也改变不了她们强硬地让原本在印雅苑伺候的人离开,至此,印雅苑里伺候的人,除了玖思,全部换成了罗闫安派来的人。 有丫鬟手里捧着罗盘,上面摆放着的是罗衫首饰,精美得耀眼。 屋里站满人,为首的丫鬟又开口:“少夫人贡献药方,立了大功,这些都是老爷派奴婢送来的。” 容悦捏紧帕子,扯着嘴角问:“劳烦父亲烦心了。” “少夫人说得哪里话,”丫鬟笑着,意有所指道:“少夫人同样是罗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是少夫人该得的。” 她近乎是将话中的意思挑明了,笑语盈盈地:“老爷还让奴婢告诉少夫人,因着少夫人病愈,贵府二小姐已经回府了。” 容悦猛然抬头看向她,容研来罗府的目的不言而喻,如今容研回府,这些人又是这般态度,还特意将此事告知于她,罗闫安的意思几乎明晃晃地摆在了她面前。 他要让她代替容研。 即使她是罗府的少夫人,是他的儿媳。 容悦捏紧了手帕,心底觉得好笑荒唐。 还有什么事,是罗府做不出来的吗? 他可有想过,即使将她送上去,罗府也未必能存活下来,如此一来,更是连最后的一丝脸面都不要了。 她嗓子有些涩,看着那个丫鬟:“我如今病好了,也该去照顾少爷了,穿这些倒是不方便。” 她在提醒,罗玉畟还没死呢,此事可经过他同意了? 丫鬟神色不变:“少爷身边多得是奴仆,少夫人有心了。” 两人视线相接,容悦轻轻扯了扯嘴角:“我觉得身子有些不适,你们退下吧。” “少夫人身子不适?奴婢这就去请府医,少夫人刚立了功,万万不可疏忽。”说着,一个小丫鬟就跑了出去。 容悦并未开口阻拦,只是深深看了一眼为首的丫鬟,就收回了视线。 由他们去吧,最迟不过三日光景,她等得起!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份加更! 口红选了 圣罗兰的小金条,图片我发围脖儿了,你们可以去看一下,早上小天使们都说ok的 小礼品,抽啥呀?大冬天的,要不再抽两个手套或者围巾? 这个太难选了,而且不知道质量,头秃 第 44 章 城南三文巷, 容宅坐立在这里, 分卷阅读97 朱红色墙门,今日大门打开, 守门的小厮站在门口, 看到府中的马车停下的时候, 小厮一惊,连忙跑下台阶。 容研从马车里下来, 怒色冲冲, 小厮连忙低下头, 恭敬行礼:“二小姐。” 容研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我娘呢?” “夫人在东樘院。” 得了结果, 她风风火火地就朝东樘院跑去, 笏碧匆忙跟着身后,一脸无奈。 小厮擦了擦额头, 不知这二小姐又是生了什么气。 从关氏去世后,隔了半年,白姨娘就搬进了东樘院,这里原先是关氏住的地方, 里面种着一片凤仙花,不过等白姨娘搬进来之后,就换上了牡丹。 容府的占地面积在梧州算不得大,不过东樘院院子里用石头堆砌了假山, 气派堂皇,丫鬟小厮守着院子,容研过来时, 没有一人敢拦,谁不知道白姨娘往日最是宠爱这个女儿。 白姨娘如今已近四十,即使保养得再好,眼角也多了些细纹,不过尚算风韵犹存,她原是坐在塌上,容研掀开帘子进来时,她才惊讶地站起来,一瞧她满脸怒意的样子,连忙道: “阿研这是怎么了?怎么回来了?” 她是知道容研去罗府为了什么的,事情还没有结果,怎么人就回来了? 白姨娘话音刚落地,就见容研陡然红了眼眶,白姨娘瞬间心疼了,不过,她却皱了皱眉头,让屋里伺候的人都下去,才压低声音问: “你哭什么?可是事情失败了?” 容研气得一跺脚,红着眼,怒意未消:“没有!” “那你怎么回来了?” “是罗府!”容研既委屈,又难受:“我本来都已经遇见简毅侯了,虽未成功,但是简毅侯也未说旁话,可今日,罗府的人就直接让女儿回来了!” 白姨娘脸色变了变,也多了几分不悦:“罗府直接让你回来,也没说旁的话?” 容研委屈地点了点头。 白姨娘拧着眉头,不知这中间出了什么变故。 当初罗府找上老爷时,可是许诺了要给她的桦哥儿升职的,还特意将简毅侯的出府回府时间一一道明,这般重视此事,又怎么会突然让阿研回来? 而如今用不到阿研了,那她桦哥儿的官位怎么办? 容研看她不知在想什么,有些不满地扯了扯她的衣袖:“娘!你快想想办法呀!” 白姨娘坐了回去:“你都被人撵了回来了,我还能有什么办法?” “当初不是说好了,罗府帮我成为简毅侯的人吗?怎么说变卦就变卦!” 白姨娘也有些不耐烦了:“那还能怎么办!难不成我还去他们府上讨说法不成?” 这本就不是什么能宣之人口的事情。 容研瘪了瘪嘴:“娘,你不管我了吗?” “你急什么?”白姨娘瞪了她一样:“凭我女儿的容貌,即使入不了侯府,也能配个贵人。” 容研捏着手帕,想到那日见到的男人,突然脸一红,反驳道:“我不要!” 见白姨娘疑惑的神色看过来,她声音降了下去,多了几分女子家的娇羞:“女儿就想要简毅侯。” 她趴伏在白姨娘的膝盖上,仰着脸撒娇:“娘,你帮帮女儿嘛,若是女儿能如愿,那日后,岂不是也能提拔哥哥?” 她自是知晓,白姨娘的确疼爱她,可这疼爱却是不能和她哥哥容桦比,只要一提到容桦,她娘亲定会尽力去帮她。 白姨娘一见她的神色,就皱起眉头,哪儿还不知她心里的想法。 不过她的话,的确说到白姨娘的心坎里。 白姨娘的眼神闪了闪,终究点头应下了此事,容研眼睛一亮,欢欢喜喜地退下去。 等夜里的容祜回来后,白姨娘一番柔情小意,才开口试探:“老爷,今日阿研被罗府的人送了回来,可是阿研不讨简毅侯的欢心?” 谈及此事,容祜的脸色也微变,容研被送了回来,罗府那边却没有给他一个说话。 只不过这么失了脸面的事,容祜自然不在妻妾面前提起,他只是一副不耐烦的神色:“你管这么多作甚!” 白姨娘伺候他一二十年,哪里不知他的脾性,当下有些委屈:“老爷说得哪里话?还不是因为阿研是我们的心肝女儿吗?她受了委屈,你这做爹爹的,难不成不管她?” 容祜皱眉,依旧没有说话,白姨娘攀上他的肩膀: “妾身知道老爷为难,但是老爷,简毅侯是什么人?这种贵人可不是想遇就能遇到的,你不为了阿研着想,还不为了自己和桦哥儿想想吗?” 见容祜神色有松动,她继续说:“若能讨了简毅侯欢心,老爷哪里还用受罗府的气?” 容祜皱了皱眉:“行了,我知道了,待我想想。” 点到为止,白姨娘也不再多说,只温柔地伺候他。 她一个妇道人家,手伸不了那么长,但是老爷可不一样,见到简毅侯的机会可不是就多 分卷阅读98 了些? 更何况,这件事也未必没有转机,总归府上还有一位姑娘嫁进了罗府呢,难不成容府去探亲,罗府还拦着不成? 这边白姨娘刚进了言,容祜就动了心思,隔日的时候,就与罗闫安谈了一番话。 容悦正午的时候,就又看见了容研。 她眯着眸子,看向一旁的丫鬟:“不是说,她被送回府了吗?” 这话,她是当着容研的面问的,让容研气得脸色铁青,心底有些难堪。 丫鬟心底也惊讶,昨日老爷的确说是将这容二姑娘送回府的,不过她依旧笑着:“容二姑娘与少夫人姐妹情深——” 她还欲再说什么,容悦眼皮子一耷拉,根本不想再听。 丫鬟干笑了两声,也就闭上嘴。 容研面色不好看,冷哼了一声,带着自己的人回了之前的院子。 得意什么?等她讨了简毅侯的欢心,有的是机会收拾她。 对于容研的性子,容悦一言难尽,也不想搭理她,人家想要作死,难不成她还拉着不成。 她只是抬了抬眼皮,瞥了那为首的丫鬟一眼:“我乏了,你们退下吧。” 玖思站在床前,等人退下后,才说话:“少夫人,我们怎么办?” 昨日的时候,容悦就对她隐隐透露了罗闫安的心思,把她恶心得不行。 容悦神色也不好看,闻言,抿了抿唇:“再等两日。” 不过,没用两日,夜里的时候,前院传来消息,罗玉畟的病情又重了些。 不止如此,从前院回去的周方琦,身上也开始起了红疹,跟着恶化了。 这一则消息,炸响在了整个罗府中。 传消息过来的人神色慌忙,容悦看得心底一凸,连忙带着玖思朝前院去。 还没有走进院子,就听见周氏悲痛欲绝的哭声,容悦神色微变,与身边的玖思对视一眼,匆忙进去屋里,陡然睁大了眼睛。 眼前的罗玉畟,就像是她那日在平舆街看见的难民一样,身上是脓疮,若非他躺在床榻上,容悦几乎要认不出这人是风度翩翩的罗玉畟。 他疼得青筋暴起,双目通红,嘶吼着:“滚!滚……” 容悦惊得退后了一步。 屋里的人也满面惧色,周氏此时根本顾不得疫病会传染,整个人扑在罗玉畟旁边,想要按住他,不让他乱挠,却又无处下手,只能心痛地哭着:“畟哥儿!畟哥……” 容悦有些手足无措,她眸子泛红,连忙上前去周氏,朝一旁的奴才吩咐: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将夫人扶起来!” 她一脸焦急,眼泪急急地掉下来:“娘,你要小心身子,夫君还需要你啊!” 周氏一把推开容悦:“滚!都是你这个扫把星!要不是娶了你,我儿怎么会染上这病!” 她被罗玉畟的模样刺激到,一看到容悦,就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容悦愣愣地站在原处,不敢置信地喃着:“娘?” 周氏原本不过为了出气而说的话,却不想说出来之后,她反而深信不疑,狠毒地看着容悦: “你个扫把星,克死了你娘,现在又来克我儿,给我滚出去!” 容悦的指尖似要掐入肉里,只觉得那句“克死了你娘”十分刺耳,手心传来的疼都让她忽视过去。 她直直看向周氏,眸子里冷色让周氏一怔,她压着情绪,一字一句道: “娘亲慎言!” 周氏反应过来大怒,还欲再说,玖思看不下去,直接挡在容悦面前: “夫人说得什么话!我们少夫人进府之后,面面俱到,前些日子还照顾少爷损了身子,少爷不知从哪儿染了病,这也能怪到少夫人身上?” “施粥,安慰难民,什么脏活累活都是我们少夫人做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夫人说话未免太让人寒心了!” 周氏在府中掌权多年,何时被人如此顶撞过,当下气得要喘不过气来,颤着手指向玖思: “给我拖下去!” 玖思瞳孔一缩,却是梗着头站在容悦面前,丝毫不动,索性想着破罐子破摔,还待再骂几句。 容悦看出她的想法,及时拦住她,冷眼看着一旁蠢蠢欲动的下人。 她身边跟着的不止是玖思一人,还有昨日被罗闫安派来伺候的人。 容悦不着痕迹地瞥了身后一眼,冷着脸直接道:“娘既然容不下我,不如也将我一起拖下去吧。” 罗闫安此时还要用到她,自然不会放任周氏乱来。 周氏怒极反笑:“你当我不敢?” 她看向一旁的下人:“我的话都不听了吗!将她们都给我拖下去!” 下人面面相觑,刚想上前,一直默默站在容悦身后的丫鬟柳茜就站了出来,她抬头看向怒气冲冲的周氏:“夫人,奴婢奉老爷的吩咐伺候少夫人。” 她只简简单单地说了一句,就让周氏脸色铁青。 作者有话要说: 分卷阅读99 下一章应该就是罗府要结束了 也不知道一章能不能结束得了 第 45 章 最终周氏也没有再说什么, 即使她在府中作威作福,也不敢干预罗闫安的决定。 她看向容悦,被人当众下了面子, 她心底恨极, 近乎咬牙切齿:“既然你的病好了, 那接下来少爷就交给你了!” 容悦没说话,如今罗玉畟撑不了多少时日, 即使周氏不说, 她也会寻机会将此事接过来。 但是一边的柳茜却是皱了皱眉头, 周氏冷眼看向她:“怎么, 我连这点事都做不了主了?” 柳茜微顿, 才恢复一脸平静:“夫人言重了,奴婢不敢。” 周氏冷哼一声, 狠狠地刮了容悦一眼:“若是我儿再有闪失,我定饶不了你!” 容悦面无表情地和她对视。 她什么都能忍,唯独不能接受旁人牵扯到她娘亲关氏。 待周氏离开后,屋里安静下来, 玖思去扶容悦,才发现她握着帕子的手有些轻颤,玖思着急地看向容悦,却发现她失神地不知在想些什么。 容悦此时脑海里全是“扫把星”“灾星”, 她身子僵硬,好似又回到当初关氏刚去世的那段时间。 玖思叫了她好几声,她才回神。 “少夫人你怎么了?” “我没事。”容悦避而不答, 拧眉看向她:“你方才太冲动了。” 她知道玖思是护主心切,但是若周氏气昏了头,也未必会顾忌罗闫安。 玖思张口就要反驳,可余光瞥见柳茜,她才不情不愿地:“少夫人,奴婢知道错了。” 这时,容悦才看向一旁的柳茜,扯了扯嘴角:“方才谢过柳茜姑娘了。” 柳茜低头:“少夫人客气了,这是奴婢该做的。” 她的主子是罗闫安,既得了吩咐伺候容悦,自然不会让周氏动了她。 容悦也没心情和她多说,视线落在了喝药昏睡过去的罗玉畟身上,她眸色闪了闪,让人去将大夫寻来,挥退下人。 柳茜要将此事禀告给罗闫安,也就顺势出了去。 此时大夫走进来,容悦问他:“少爷的情况究竟怎么样,你如实同我说!” 她见过平舆街的难民,自然知道罗玉畟已经病入膏肓,绝不会像是周氏以为的那样,可以撑过去。 大夫见屋里只有她一人,顿时满面苦色: “少夫人,非是老夫没有尽全力,而是老夫无能为力啊!” 容悦似愣了下,有些头疼地靠在玖思身上,她艰难地问:“你只说,少爷还有多少时日?” 大夫擦了擦额头的汗,才说:“最多撑不过两日。” 他话音落地,容悦似泄了气,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怔怔地说不出话来。 半晌,她才回神,闭眼道:“你退下吧。” 屋里没了人,容悦让玖思扶着她站起来,她站在二重帘外,掀开帘子,看向里面的躺在床上,不省人事的罗玉畟。 她眸色有些复杂。 从罗府提亲,到她写信求助关府却毫无音讯,再到红霞披头被送进罗府,隔日他与周方琦相视一笑的情景一幅幅在脑海里闪过。 从最初的好奇,到想和他相敬如宾,最后反目成仇。 短短一年,仿若已经过去了半世。 容悦轻呼一口气,眼底神色渐渐恢复平静。 她说:“这两日,我留下来照顾他,你回去。” 玖思想拒绝:“少夫人——” 容悦打断她:“现在回去!” 她脸上神色不容置喙,玖思咬唇不再说话,容悦才缓下神色,看向她,轻声说: “若是遇见他的人,便……将这些时日的事如实说了吧。” 玖思自然知道这个“他”指的谁,当下点点头,看了她一眼,才慢慢地退了出去。 天色近晚,玖思出了前院,深深地看了一眼被关上的大门,她没有回印雅苑,而是直接绕了小道,朝澹溯院而去。 此时的厉晟刚从城主府回来,昨日圣旨到了梧州。 里面写了对罗氏的处罚——满门抄斩。 他昨日并未回罗府,并不知罗府发生的事情,所以在院子前看到玖思时,他眸色一沉。 玖思这般跑来寻他,还只有容悦被禁足那一次。 厉晟将人带进了院子,拧眉问她:“发生了什么事?” 玖思将这两日发生的事情一言一语全部说清,包括罗闫安的想法,以及今日周氏骂容悦的话。 厉晟眼底神色越来越冷。 倒是他身后的祁星看了他一眼,那日他说美人计用错了人,他便在想,若是当真用对了人,那才是捣了马蜂窝,果不其然。 厉晟站在台阶上,身边气压越来越低,院子里的人都低着头,不敢发出声音。 半晌,才听他冷声问了一句: 分卷阅读100 “她说要亲自照顾那人?” 之前的话玖思说得没有一丝犹豫,此时却多了些迟疑。 可厉晟却也不需她回答了,他心沉了沉,说不清什么感觉。 有些酸,有些涩,好似还有嫉妒那人。 他忍不住抬手捏了捏眉心,同玖思说了一句:“你留下。” 这句话后,他转身朝外走去,玖思愣愣地待在原处,还是庄延提醒了一句:“侯爷让你在这里别出去。” 她有些发愣地问了一句:“为什么?” 庄延看她一脸茫然,挑了下眉梢,随意说:“自然是因为这府中马上就要乱了。” 侯爷将那人看得那般紧,就连他们这些近身伺候的人都觉得惊讶,怎么可能会让那人与旁男子共处一室待那么久? 更何况,圣旨已到,本欲明日再处理罗府,他猜想着,侯爷原先是想今日同那人说,而如今,不过是提前了一夜罢了。 等玖思离开后,容悦吩咐了下人打盆清水来,她拿过搭在水盆边的帕子,拧干,仔细地擦着罗玉畟身上的伤口。 下人有些迟疑:“少夫人,奴才来吧?” 容悦头也未抬:“不用,你们退下吧。” 柳茜将消息传给了罗闫安,罗闫安亲自过来,站在窗户外,视线落在罗玉畟身上,他看了许久,眼底神色变了几番,最终沉淀下来,无声地转身离开。 清水换了三盆,才将罗玉畟身上的伤口擦干净,屋里寂静一片,并无旁人。 罗玉畟睁开眼睛的时候,就感觉到帕子擦过伤口,带来细微的疼痛,不过他能感觉到那人已经尽量温柔。 许是屋里过于安静,连日暴躁的罗玉畟竟觉得有些平静。 他艰难地偏过头,就看见佳人垂眸,温柔洗着帕子的模样,烛光下,似照着佳人格外让人动人。 他张了张口,最终还是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是容悦察觉到不对劲,抬头看他,才发现他已经醒了。 容悦一怔,随后轻轻抿唇,露出一丝浅笑:“夫君醒了?” 好似他并未得病,只是安静地睡了一觉般。 似被感染,罗玉畟也只是轻应了声。 容悦垂下眸子,轻声说:“夫君可有听见今日娘说的话?” 罗玉畟一顿,白日里周氏尖锐的话在耳边响起,他脸色变了变,才艰难说:“此事不怪夫人,夫人莫要自责。” 容悦倏然抬眸看他,神色清淡,没有一丝往日的柔情小意: “夫君当真觉得不怪妾身?” 她神色变化得太过明显,罗玉畟心底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他双手握拳,就见眼前的女子慢慢地说: “夫君就没有怀疑过此事同妾身有关吗?” “还是夫君觉得,妾身就是这般卑贱,任由你同表少爷如何,也丝毫没有怨言?” 她说这番话的时候,神色十分平静,仿佛在说旁人的事一般。 可听清她话中意思的罗玉畟,脸色突变,双目通红,胸口骤疼,有些喘不过来气:“你什么意思?” “我染病,是你做的?” 容悦并未回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罗玉畟仿佛受了极大的刺激,撑着身子要坐起来,却又无力倒下,只是动作间打翻了水盆,发出“咚”的一声。 他咬牙切齿,恨毒了眼前的人,恨不得将容悦千刀万剐,丝毫没有了刚刚的柔情: “贱人!我要你的命!” 他想去拿自己的鞭子,想要给容悦好看,就在此时,外面突然乱了起来。 容悦陡然转头去看窗外,灯火通明,似有人慌乱声传来,她微怔,轻声呢喃:“在这时吗……” 罗玉畟被怒意冲昏了头,完全没有听见她的话,也没有察觉到外面的不对劲。 他终于拿到自己的鞭子,眼底狠毒神色一闪,朝容悦甩去,可容悦早就站了起来,他虚弱无力,容悦不过轻轻侧身,鞭子就无力地落在了她身侧。 而罗玉畟也没有力气再挥第二鞭。 他瘫在床上,喘着粗气,口不择言地怒骂: “……贱人……毒妇!竟敢害我……” 却不想容悦听见他骂的话,竟轻声笑了出来,她双手捂着脸,遮住了眼眸,笑声渐大,到最后带了几分悲腔: 一时之间盖过了罗玉畟的声音,让他通红着眼目看向她。 容悦的笑声停了下来,她伸手抹去眼角一点湿意,依旧轻笑着: “夫君说得没错,妾身是毒妇,这都得感激夫君这一年多以来的教导,如何狠下心肠,笑着将人一步步送进地狱,这些,都是妾身从夫君身上学来的。” 她抬眸看向发愣的罗玉畟,笑得温柔: “夫君觉得妾身学的如何?” 罗玉畟彻底僵在原处,他避开她的视线,口中依旧不住地骂着:“毒妇……贱人……” 似乎这样就能缓解身上的疼痛一样。 分卷阅读101 容悦忽然觉得没趣,那丝想看着他痛苦的心思也散去,她淡了神色,走到窗户口,推开窗户,一阵冷风吹进来。 她说:“夫君,你知道外面现在是何情况吗?” 他骂了半天,却连一个下人都未进来,此时再看容悦,他不禁心底生了寒意,不想听她接下来说的话。 可容悦自然不会如他所愿,她依旧不紧不慢地说着: “今日过后,梧州应就不会再有罗府了。” “胡言乱语!” 罗玉畟翻身就要从床上下来:“……不可能……不可能,我罗府不可能倒下!贱人……” 其实他心中已经信了大半,府中的异样让他心慌,可他不敢承认,他倒在地上,而此时,却再没有人会过来扶他。 容悦站在窗户边,冷眼看着他,不上前,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她在心底问自己,她有这么恨他吗? 可是不管她怎么问,她得到的答案都是,她恨他! 可瞧着他这副模样,她心底却并未觉得开心,只是心底积攒的那些情绪,似乎在这一瞬间都烟消云散了。 前面的消息显然已经传了过来,那些奴仆甚至都没有进来传消息,可见他们对罗玉畟,也早已心生厌烦。 就在容悦准备离开时,房门突然从外面被推开。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份加更get 第 46 章 当看见出现在门前的那人时, 容悦拧眉,不动声色朝后退了一步。 推开门进来的人,正是周方琦。 此时他的脸上一片红疹, 自从这些红疹冒出来, 他就躲在房间里, 不敢出来见罗玉畟。 若非是府上变乱,他定是不会出现在这儿。 他一推开门, 就看见罗玉畟瘫倒在地上的情景, 直刺进他眼底, 他脸色大变, 根本分不出一丝心神给容悦, 急忙跑步去,险些脚下不稳, 摔在罗玉畟面前。 他颤着手将罗玉畟扶起来,急得快要哭出来:“表哥……你别吓我啊!” 罗玉畟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狠狠抓住周方琦的手臂,无力地问他: “她骗我的, 对不对?罗府没有事,对不对?” 周方琦眼神闪烁,眼底通红,没敢回答他。 罗玉畟朝他怒吼:“你说话啊!” 罗玉畟想要推开周方琦出去, 可却没有一点力气,又倒在地上,他呢喃着:“……都是骗我的!你们都是骗我的!罗府不会出事的!” “表哥!”周方琦一惊, 连忙去扶他。 周方琦刚碰到他,突然,罗玉畟大喘着气,额角青筋暴起,疼痛刺激得他目眦欲裂,浑身抽搐着,容悦刚为他擦拭干净的伤口又裂开,这些日子的病痛早已让他瘦骨嶙峋,模样恐怖地让人害怕。 周方琦却是什么都不顾,疯了一般将人抱在怀里,哭着喊:“表哥,表哥,你别吓我!” 罗玉畟睁大了眼睛,狠狠握紧周方琦的手,像是想要说什么:“……方……琦……” “表哥,表哥,我在!我在!”周方琦急急地点着头,就怕他听不见,眼泪急急地掉下来。 “……方、琦……”他逼得眼底通红,可是直到最后,罗玉畟也没有说出话,他呼吸停止前,说得最后两个字,依旧是在喊周方琦的名字。 他陡然身子抽搐了下,瘫在周方琦的怀里,再没了丝毫动静。 屋里似乎寂静片刻,周方琦像是疯了一般,拼命地晃着他的身子: “表哥!表哥!你醒醒!你醒过来——” 容悦一动未动,怔怔地看着罗玉畟没了呼吸,可那一双眼睛,依旧朝自己看来,似是恨不得拖她一起去死。 屋子外面不知何时站了不少人,身上穿着兵服,容悦抬头看去,她认得这套兵服,是厉家军的衣裳。 玖思混在其中,将罗玉畟的死看在眼底,她跑了进来,小心地扶着容悦,有些担忧。 那些士兵,对视了一眼,朝容悦点了点头。 冷肃着神色,丝毫没有为屋里的情景动容,强硬地要分开两人。 周方琦像是疯了一般,不许任何人碰罗玉畟,随手将一旁的东西朝士兵身上扔去,大吼大叫:“滚!不许碰他!滚啊!” 容悦见过周方琦红了几次眼,却是第一次看见他哭得这么狠,像是天塌了一般,什么都不顾了。 即使他再怎么阻拦,四五个士兵压着他,也依旧将罗玉畟从他怀里拽了出来。 两人陡然被分开,罗玉畟的身子落在了地上。 这像是压倒周方琦的最后一根稻草,他疯狂地想要甩开身后的人,却丝纹动弹不得,眼见着罗玉畟要被拖走,他猛然扑上前去,抱住了那人的大腿,放下骄傲,哭着求他: “你们轻点……轻点,我求你们了……” 即使厉家军再如何遵守军令,也非冷心冷肺的人,周 分卷阅读102 方琦哭得凄惨,他们也不至于对一个刚死的人过于严苛。 两个士兵对视一眼,弯腰将罗玉畟的尸体抬了起来。 玖思有些不忍地偏过头去,不去看这场面,可她一想到那日少夫人瑟瑟发抖,求着她将冰盆倒入冷水中的情景,又觉得他们活该。 罗玉畟被抬走,周方琦磕磕绊绊地要跟上去,却被其实士兵压住。 他挣脱不开,怒骂两声,不得反应,余光却是看到了容悦。 他看见容悦好端端地站在那里,居然没人管她,心底生了狐疑,陡然又想起推门进来时,罗玉畟无力倒在一旁的场景,顿时眼底像是淬了毒: “……是你!你对表哥做了什么?你个毒妇!” 玖思刚刚那点不忍瞬间烟消云散,呸了一声:“你们自己自作孽,还敢怪到我们少夫人身上?” 周方琦一身狼狈,被人押住,动弹不得,根本听不见玖思的话,他被罗玉畟的死刺激到,整个人似乎都有些疯癫一般。 “你个贱人!我表哥娶了你,是你前生积来的福气!你竟敢害我表哥!我一定要将你抽筋扒皮!” 容悦冷眼看着他,心底毫无波澜:“那我等着你。” 他一改刚刚的态度,肆意叫嚣,让一旁的士兵皱起眉头,手下丝毫不再留情,直接将人带走。 即使是被拖出去了好远,屋里依然能听见他狠毒的咒骂声: “贱人,我不会放过你的——” 玖思皱眉呸了几声,容悦的神色丝毫未变,直到那声音渐渐消失,门前出现男人的身影。 玖思服身退了出去。 容悦怔怔地看着男人,弯了弯唇角,想扯出一抹笑,却未能成功。 厉晟走近她,袖子中的手按紧了扳指,似有些无奈:“没人让你笑。” 容悦鼻尖一酸,堪堪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足尖,说:“侯爷不是说,要等三日吗,怎么会在今晚?” 厉晟将人搂进怀里,感觉怀里人的身子一僵,又渐渐放松下来,他敛下眼睑,才说: “本是明日的,可听说你要在这照顾他,本侯不舒服。” 他总是会将自己的喜怒,明晃晃地说与她听。 他希望了解她,自然也愿意让她了解自己。 容悦微顿,良久,她伸手搂住男人的腰,轻轻应了声。 这个院子,此刻似与别处分开,格外地安静。 不知过了多久,容悦终究平复了心情,不去想罗玉畟最后的那一个眼神,她松开厉晟,退后了一步,问: “侯爷怎么来这儿了?前面不需要侯爷吗?” 厉晟见她恢复如常,也放下心,轻挑眉,回她:“靖王在呢,自然不需本侯。” 他朝她伸出手: “本侯接你回去。” 容悦望着他伸出来的手,良久,才抬起手放在他掌心。 从前院到印雅苑的道上,似乎被人刻意隔开,安静无人,容悦跟着厉晟走在小道上,她轻声问: “罗氏一族伏法,我不用去吗?” 纵使她不喜,在她嫁入罗府时,她也就成了罗氏一族人。 厉晟握着她的手,漫不经心地捏了捏,说:“放心,你献药的功劳足够将你摘出来。” 闻言,容悦只是笑了下,对此不可置否,可却没有全信。 纵使她是献了药,可其中若非有他的手笔,想从此事中摘出来,又岂是易事? 他为她费的心思,她虽不尽知,却也隐约清楚,还不至于心安理得。 她低下头,手指勾缠地,握住了男人的手指。 厉晟惊讶地看向她,就听她轻细的声音:“谢谢侯爷。” 她垂着眼睑,未多说旁的话,可厉晟却在刹那间,觉得心底软了些。 他待她好,她知道。 对于厉晟来说,这就足够了。 他眸子清亮,偏了偏头,朝女子笑得得意: “既然知道本侯对你好,日后可要好好报答本侯才行,阿悦可知晓?” 刚刚的温馨似瞬间被打破,容悦还未来得及感动,那丝情绪就散了去,她红着脸瞪了厉晟一眼,低声呸了一句:“侯爷好生无赖。” 不管心中如何想,怎能这般大咧咧说出来。 活像是话本中那些调戏女子的风流公子一般。 她红着脸,不敢再看男人,松开他的手,快步朝自己的院子走去。 厉晟无声地笑了下,瞧着眼前的院子,跟在她身后踏了进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 这院子,他进了多回。 却还是他头一次,从这院子的大门,走进来。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有点少,写的时候卡文了 下午可能还有一更吧,今天要出门 明天可能就没有加更了,我也不确定 这几天加更得头秃,嘤 第 47 章 分卷阅读103 罗府今夜乱了很久, 所有主子都被压入前厅,除了府上的少夫人。 容研刚被人从院子里压出来的时候,一听清事情的来龙去脉, 就连忙哭喊:“我不是罗府的人!你们抓错人了!” 见那些人不信, 容研吓白了脸, 急忙解释:“我只是来探亲的!我不是罗府的人!我要回家!” “探亲?” 容研头点得如捣蒜般:“对对对!我大姐嫁入罗府,就是府上的少夫人!我是来探亲的!” 缚着她双手的人微有迟疑:“容府人?” “是!”容研根本没有去细想, 为什么一听到少夫人, 他们就知道了她是容府的人, 她只顾着将自己从其中摘出来, 哭着点头:“你们放开我!我要回家!” 她心底十分后悔, 早知道今日罗府会倒,她昨日怎么也不会求着娘亲将她送回来。 此时庄延走过来, 恰好听见这边的对话,他瞥了一眼容研,冷着脸说: “听她废话作什么?押到前面去!自有王爷定夺。” “是!庄大人!” 容研脸色一白,不知道为什么都说清了自己不是罗府的人, 还会被抓,她拼命挣脱着,大喊大叫着冤枉。 庄延听见这话,撇了撇嘴, 丝毫不在意。 梧州城的事由他一手调查,自然知晓这容府并不是什么好东西,这容府庶女, 来罗府的目的也不是探亲。 想着勾搭侯爷,此时还敢将少夫人搬出来? 庄延冷呵一声,转身慢悠悠地朝印雅苑走去。 印雅苑里没了伺候的人,容悦刚进屋时,见满院寂静,还有些不习惯。 她看着紧跟其后的男人,略微迟疑地问了一句:“圣旨中是如何处置罗府的?” 厉晟站在软榻旁,随手把玩着茶杯,漫不经心地说:“满门抄斩。” “那府上的下人呢?” 厉晟动作一顿,抬头去看她,瞧清她迟疑的神色,他笑了下,说:“别担心,除了府上的心腹外,其余人都不会有事的。” 说是满门抄斩,若是主判官无情,府邸的下人一同处死也的确有过,可若是她不愿,那放过也无所谓。 容悦松了一口气,罗府所犯的罪的确该死,可府上的一些下人却是无辜的。 厉晟拂开衣袖,随意坐在软榻上,他看见摆在梳妆台上的步摇,唇角无意识地露出一抹笑。 他伸手将人拉向自己,一手搭在案桌上,容悦的视线不由自主落在他手上,他的手指修长,根根分明,若非知晓他年少时就上了战场,她定不会觉得这双手竟是常日拿着刀剑的。 他的另一只手搭在她的腰间,院子里没人伺候,他亲自动手倒了一杯茶,递给她,才挑眉轻问:“三日后的刑场,你可要亲自去看?” 罗府待她如何,厉晟自然清楚,她心底有怨恨,他也能理解。 容悦却是摇了摇头,她已经亲眼看见了罗玉畟的下场,这罗府,她不想再有牵扯了。 她的回答在厉晟意料之中,若是她点了头,反而厉晟还要犹豫几分,毕竟刑场上可不好看,若是胆小之人,吓得几日噩梦,也是有的。 他轻轻颔首,坚毅的下颚线条流畅,他细心刮净了胡茬,他总喜欢轻蹭她的脸颊。 她肌肤细腻,有一次他未刮净胡茬,让她细微蹙起了眉尖,从那以后,他就记在了心底。 屋里没人说话,两人却不觉得闷,厉晟把玩着她的手指,竟也津津有味。 容悦忽地攀上他的肩膀,眼睫轻颤着,声音有些低:“待罗府事了,我想去平舆街看看。” 那日,那个难民的话在她心底留下了些许痕迹。 厉晟皱了皱眉,小声嘟囔了一句:“你倒是不嫌弃。” 难民的病情如今虽已被控制,再没了被感染的人,但是像她这般日日想着朝里面跑的人,厉晟还是头一回见。 虽是不愿,可她头一次这般与他说话,他终究是没有反驳,闷闷地应了下来。 容悦再走出印雅苑时,罗府已然大变了样。 罗府所有主子都被守押入狱,府上的奴仆也被遣散了些,却留下了大半,毕竟这府上还剩下两个主子。 按理说,罗府伏法,原本这处府邸也应该被查封的,可偏偏如今厉晟住着这里,是以,所有人都将此事忽略了过去。 也是这时,容悦才得了关于容研的消息。 她掀了掀眼皮子:“她回去了?” “是啊,”玖思点了点头:“夫人,你不知道昨夜里,这容二姑娘着实失态,脸色吓得跟雪似的,还没进屋呢,就腿软地走不动了。” “还是靖王殿下问清了她不是罗府的人,随意将她打发了,昨夜里,连夜就匆忙回了府,哪还有之前进府时的势头?” 玖思原先叫容悦,都是叫少夫人的。 而今日,她进屋里伺候时,刚喊了一句“少夫人”,就被厉晟皱眉打 分卷阅读104 断。 那人沉默了许久,视线沉沉落在床榻上,那里床幔遮住女子玲珑的身段,半晌才说了一句: “日后,喊夫人吧。” 他早就承了侯位,万万不得一个“少”字,既然罗府已逝,她也无需再担着这一声“少夫人”。 容悦刚醒来时,就听见这一句。 她睁着眸子,久久没有动作,她不明白,厉晟这一举动是何意思? 夫人,夫人,除了如同容府那般的情况,只有正室才会被这般称呼。 容悦无意识地握紧锦被,怕自己想得太多,她这身份怎可称一声“夫人”? 非她妄自菲薄。 厉晟离开后,玖思也有些茫然地问容悦:“少、夫人,侯爷是何意思?” 容悦敛着眼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连她自己都想不明白的事情,又怎么同她说明。 罗府的事情,第二日就激起了轩然大波。 整个梧州城都没有想到,罗府居然就这么倒下了,可是厉家军不远不近地就在城外,就算心底再多想法,他们也不敢露出一丝异议。 却不想,不止是罗府一门,断断续续,几个官员府邸全被查封。 一时之间,梧州城人人自危。 就在此时,罗府少夫人安然无恙,依旧好端端地待在罗府一小时流传出去。 不过第二日,容悦就亲自接了一封圣旨,由简毅侯厉晟亲自宣读。 大抵意思就是,容悦献药有功,被封二品夫人。 容悦震惊地看向男人,她能从此事中摘出来已然不易,居然还能得到功名? 看到她的神情,厉晟冲她挑了挑眉梢,颇有些得意的模样,就似那日让容悦好好报答他时的神情一样。 这道圣旨,彻底堵住了梧州城的议论纷纷。 不过,就算如此,也有从中察觉出端倪的人。 首当其冲的就是容府。橘子 容研连夜被送回府后,就得了一场大病,后来听说容悦的事迹,当下恨得咬紧一口牙齿,她看向一旁的白姨娘,愤愤然: “什么献药有功?她一个久居闺阁的女子,哪来的通天本事,可以解决太医都解决不了的事?” 丫鬟端着药进来,白姨娘心疼地端着药喂她:“圣旨上都写了,还能有假不成?” 容研别开脸,不去喝那药,她视线落在艳红色的屏风上,紧紧皱着眉头。 从城中流言肆意的时候,她就不信此事。 她也算是和容悦一同长大,她怎么从不知道容悦还有这个本事? 她见白姨娘不信她的话,有些不满:“娘,你仔细想想!当初她在府上的时候,会药理吗?突然就解决难民疫病一事,你就不觉得有鬼?” “就算我觉得有鬼,那又如何?难不成你还想抗旨,指着圣上说他错了?” 白姨娘有些无奈,这事根本不是她如何想,真相如何根本不重要,最主要的是,圣上都说了是容悦献药的,那就必须是容悦。 容研呐呐,她当然不敢质疑圣旨。 她狠狠地抓了下锦被,一想到容悦居然没有随着罗府倒下,反而被封为二品夫人,就浑身不舒服。 容悦怎么可能过得比她好? 白姨娘舀了一勺汤药喂她,无奈道:“好了,你就别胡思乱想了,先将身子养好。” 容研一把挥开药,她从床榻上坐起来,皱着眉呢喃着: “肯定有哪里不对,怎么会是她呢?” “不对!”容研急得满脸暴躁,她最不喜的就是听见容悦过得好,她忽然眸子一亮,看向白姨娘,让白姨娘一愣,就听见她似恍然大悟的声音: “我知道了!她一定是勾引了简毅侯!” 她陡然摔了床上的软枕,怒急:“她天生长了一张狐媚子脸,她肯定是勾引了简毅侯,要不是这样,这些好事怎么会落到她身上!” 白姨娘看着她一惊一乍,一会儿一个想法的,有些不耐烦:“你在乱想些什么?简毅侯是什么人,怎么可能看得上她?还将这么大的功劳让出去。” “怎么不可能?娘,你不会忘记她长得那张脸了吧?再说了,简毅侯是什么人,这点功劳人家未必放在眼底!” 容研恨得咬牙切齿:“全部便宜了那个贱人!” 白姨娘有些头疼:“就算如此,这又关你什么事?” 她不喜容悦是一回事,但是,容悦被封赏,又不是占了她们便宜,她心底自然是没有什么感觉。 除了有些不是滋味,自己的女儿居然比不过那个死人的女儿。 容研被白姨娘的话一噎,憋了半天,说了一句:“总之,就是不能便宜了她!” 她气得眼睛都红了:“娘,你怎么老向着她说话!” “那你想怎么办?”白姨娘拿她没有办法。 容研眼睛一转,抓着白姨娘的袖子说:“娘,哥哥之前可是跟罗玉畟走得极近,如今城中乱成这样,未必 分卷阅读105 不会轮到容府,既然她那么有能耐,不如让爹去求她帮忙!” “就算最后没有事,去问上一问,我们心里也能有个底,不至于日日提心吊胆的。” “她是爹的女儿,就算不喜我们,难不成还能不管爹了?” 白姨娘听见她说到容桦时,脸色就是一变,可是听到最后,也不得不承认她说得有道理。 毕竟昨日老爷回来时,她可是亲眼看见了老爷担忧的样子。 容研一见她的神色,就知道她已经有些松动了,她止不住地翘了翘嘴角。 她不信容悦真的有那么大能耐。 如今容悦和简毅侯两人独处罗府,两人之间没有鬼才怪! 她要是没有勾搭上简毅侯,就算是真的她献上药方,又是怎么交上去的? 简毅侯居然会为她求得了功名,容研只要一想到这个,心底就恨得慌。 那日,她见过简毅侯,自然知道简毅侯有多出色,这满梧州城,没有一个男子比得上。 这般人物,也是容悦可以肖想的? 容研心底冷笑,她就不信,爹上门求助,容悦会不答应?只要容悦答应,她日后再让爹爹将她带去罗府,总有她和那人接触的时候。 作者有话要说:  居然赶上了 第 48 章 如今已渐渐入秋, 梧州的旱灾似乎也随之过去,竟也觉得了冷意。 窗边的栀子花已经枯萎地蜷缩起来,院子里伺候的人变少, 外面多了一些厉家军的人, 面容冷肃, 进来出去,让人心底生畏。 香炉里不再点着熏香, 却依旧摆在屏风后面。 容悦抵着下颚, 坐在软榻上, 有些失神。 突然, 外面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 下一刻,珠帘被掀起, 容悦回神看去,玖思正好走进来,微喘着粗气。 容悦轻笑着问她:“这么急作甚?” 却不想,她刚缓过神, 就扔了句话:“夫人!表少爷去了!” 容悦一怔:“怎么会?” 乍然听闻这个消息,她心情有些复杂,连脱口而出的话都不知是什么个意思。 周方琦往日与罗府走得再近,终究也不是罗府的人, 是以,他最终被是送了回府中。 即使如今周氏也在劫难逃,可她从厉晟口中听来的意思, 大抵周氏是会被流放,倒不至于落了个没命的下场。 “这是真的!满城都传遍了!”玖思面上也有些复杂:“奴婢听闻,表少爷是自己撞柱死的。” 周方琦回了府之后,疫病就越来越严重,周夫人再疼爱他,也还有其他孩子,让人将他隔离开来,就在昨日,周夫人去他那院子看望他时。 他正是疫病发作的时候,整个人抽搐得似没了人形。 再被下人按住之前,他陡然一头撞在柱子上,吓得周夫人肝肠寸断,咽气前,他只朝周夫人笑,掉着眼泪求她:就算扔乱葬岗,也把他和罗玉畟扔在一块。 他生前所有快乐的时光都是和罗玉畟在一起的,就算死后,他也不愿和他的表哥分开。 反正他如今已经病入膏肓,又何必连累家人。 周夫人在听完他的话,直哭得差些晕了过去,待醒来后,就听说周方琦没救过来,痛失幼子,她发疯了一般,将罗氏恨到骨子里。 而这些却没有流传出来,所以玖思得的消息,就只有周方琦撞柱身亡一事。 可单单这一件事,容悦也能隐约猜出大概是何缘由。 容悦怔了半晌,才扯了扯嘴角:“他们倒是成了一对苦命鸳鸯。” 两人相亲相爱,就算死也忘不了对方,但她成什么了? 好端端一个明媒正娶的正妻,却成了他们之间的一个绊脚石? 容悦几乎想要发笑,她也真的笑了出来,吓得玖思脸色骤变:“夫人,你别吓奴婢呀!” 容悦冲她摇了摇头:“我没事。”只是觉得有些好笑罢了。 说完这些,她懒得去听周方琦的事情,她朝窗外看去,问:“今日就是罗氏行刑的日子?” 玖思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神色,依旧没有放下心,闻言,点点头: “是,好多人都去了。” 怎么可能不去,自从罗氏的罪行被公布后,梧州城的百姓恨毒了他们,此时将刑场围了一圈,手边有什么顺手的东西都朝他们身上扔,唾骂怨恨声不断。 容悦没有亲自去,自然也没有看见周氏缩在一角,满身狼狈的样子。 辰时不过刚刚过去,厉晟却是回来了,他身后跟着庄延,走进印雅苑,直接从半开的窗户处看见女子,他从正门走进去,丫鬟替他掀开帘子。 听见请安的声音,容悦便知道是他来了。 从软榻上下来,刚站稳,他就独身从珠帘处走进来,他今日倒是换了身月白色的长袍,上面绣着些云雾仙鹤,倒是衬得他多了几分贵公子的姿态。 分卷阅读106 他常日是眉梢带笑,也让人琢磨不透他心情到底如何。 不过看他一身单薄夏装,容悦迎过去时,就蹙起眉尖:“今日好似降了温,侯爷可觉得凉?” 闻言,厉晟笑了笑,他常年待在兵营,体质较常人要好上不少,他刚从城外兵营回来,此时倒真不觉得冷。 不过佳人的关心,他还是舒心地受了,坚毅的棱角柔和了些,笑着: “刚骑马回来,倒是不觉得冷。” 他伸手握了握小姑娘的手,觉得些凉意,拧了拧眉:“反倒是你,手怎么这么凉?” 容悦抽了抽手,没有抽回来,就随他去了,轻声回他:“我身子惯是如此,每每入了秋,手总是凉的。” 厉晟不着痕迹皱起眉头,此时又想起那日太医的话。 他坐在软榻上,容悦没同他挤一张榻子,厉晟轻撇了撇嘴,也没说什么,任由她坐到一旁。 此时容悦才想起来问:“侯爷今日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厉晟枕着自己的一只手,修长的手指捋了捋窗边的栀子花,状似不经意地道:“没了事,就回来了。” 这话自然是假的。 如今梧州城正是百废待兴的时候,怎么可能清闲得下来? 不过今日罗府行刑,他不放心她,放下一堆事务,想要回来陪陪她罢了。 容悦也不知听没听出来,她只是低头弯唇浅笑了下,只是无人注意的地方,她不自觉将帕子攥进手心。 她的注意力,并未放在他的前半句话。 她问他,怎么来了?他答,就回来了。 仅仅多了一字,可话中意思却天差地别。 厉晟没注意到她的失神,更没能察觉这两句话中的差别,眉梢依旧轻轻挑着,透着一分笑。 他握着女子的手,脑海里再想着今日靖王同他说的话。 靖王说,如今梧州城事情快了,问他准备何时回京。 他朝女子看去,见女子正端着茶杯,小口地抿着茶水,粉嫩的唇色贴在杯壁上,较之往日,多了些悠闲自在。 也是,没了罗府压在头上,她的确该是舒心些。 不过,厉晟却是心底轻啧了声,几不可察地眯了眯眼睛。 他在想,若是这么快回京,这人还能这般吗? 就算他有心护着,可他也不可能拦着她心底忧虑。 厉晟手指敲点在窗边,最终似有似无地轻叹了口气,惹得容悦看过去:“侯爷怎么了?” 厉晟笑着摇头,罢了,再过段时间,等她适应了再说,反正京城也不是什么好地方。 到了那里之后,可就不会再如此时这般随心所欲了。 他陪着她用了午膳,才离开,出了府,就骑着马朝城主府而去。 庄延跟在他身后,打眼瞧着他眉眼轻松,就眯着眼笑出声:“侯爷来这一趟,可觉得放心了?” 厉晟斜睨了他一眼,似笑非笑:“你这些日子很闲?” 悠闲得要过问他的事了。 庄延顶着他的视线,讪笑了两声,不敢再多问,憋了一路,直到城主府就在眼前,他着实憋不住,问了出来: “侯爷,之前祁星给您找的书,您看完了吗?” 这看没有看,都得有个准话吧? 他等了许久,想看个热闹,结果侯爷愣是直到今日也没有反应。 他话音刚落地,前方厉晟的马突然停在了原地,他那主子眼底带着一股子凉意朝他逼来,庄延缩头,讪讪笑着,不着痕迹地退后了两步。 他在心底也骂自己没事找事,明明侯爷都没为了这事罚他,他还亲自提出来。 厉晟偏了偏头,朝他的放心掀了下眼皮:“那些书是祁星送来的?” 庄延动了动嘴,没敢再赖在祁星身上,当下苦着脸:“侯爷,属下知错了!” 厉晟朝他冷笑了两声,才转过马头,朝城主府而去,只是没人看见的地方,他握拳抵了抵唇,神色略微有些不自然。 他怎么可能承认,那些书的确有用? 庄延落在后面,半晌也没能明白他的意思,这是就这么过去了? 所以,那些书,侯爷还是看了,对吧? 庄延憋着笑,赶紧跟在他后面,不过怕惹了侯爷,不敢在面上露出来。 原先的罗府,这里虽没了罗氏的人,但是大门上的牌匾,却还是没有换。 玖思捧着一盆花进了屋里,见自家夫人还在翻着医书,笑着将那盆矢车菊捧到她面前: “夫人,您瞧这花可好看?” 容悦放下医书,在花盆上多看了两眼,有些惊讶:“你从哪儿弄来的花?” 玖思撇撇嘴,捂着嘴偷笑:“哪里是奴婢弄来的?是侯爷刚派人送过来的,说是既然夫人不愿意出门,那就在屋里多添些花,也让夫人不觉得闷。” 容悦的神色一顿,随后就是无奈,她这些日子没有心情,便连这屋子都没 分卷阅读107 有出去过一次。 她原以为那人没有注意到,却不想他虽未说明,却用这种方法暗示着。 玖思将花摆在一旁的架子上,小心地伺候着,有些得意地挑眉:“夫人,您瞧您不停奴婢的劝,日日窝在屋里,如今连侯爷都觉得你会闷了。” “对了,送花的人还说了,这院子里还有些安静,过些时日,侯爷瞧着可能还会给夫人送来些小宠儿。” 容悦瞬间脸色通红,她不敢去想传话人的表情,有些羞得无地自容。 她忙忙说:“好了你,我明日就出去,还不行吗?” 玖思偷笑:“这可不是奴婢逼夫人的,夫人既已说好了,可不反悔了!” 容悦扯着手帕,面前的医书怎么也看不下去了,再瞧玖思在那边摆弄着那盆矢车菊,也有些不是滋味。 她眸子睁圆了,脸颊多了几分嫣红,倒是比上几日看起来精神了些,也凭添了些气色。 玖思不动声色地看着,心底松了一口气。 虽然夫人并未明说,但是她还是察觉到这些时日,夫人的情绪有些不对劲。 倒并不是什么为了罗府伤心,就是那种对什么事都提不上劲,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她都能察觉到不对,与夫人更亲近些的侯爷,又怎么可能感觉不到? 只不过她想不出该怎么让夫人开心,幸好侯爷有办法。 不过这点好心情,也就维持到傍晚时分,外面的人传报,容府的人来了时,容悦脸上的笑意就淡了下来。 玖思看见她的神色,不着痕迹皱了皱眉,在心底怨容府人来得不是时候。 过去一年从不曾见过容府人,夫人受难时,也不见容府搭把手,如今倒好,三日两头就听闻容府的人上门。 她只以为又是容二姑娘不死心,心底还在纳闷,这二姑娘那日瞧着明明是被吓得狠了,怎么这么快就调整好心态了? 来报信的人站在屋里,容悦压下心底的情绪,抿了抿唇,问:“来的是谁?” “回夫人,是夫人的父亲,容大人。” 容悦下意识地蹙起眉尖,心底起了几分狐疑,父亲?他来做什么? 明知容祜找她,定不会是什么好事,可她却不能拒之不见。 容悦有些头疼地捏了捏眉尖,朝来人摆了摆手,说:“请父亲到前厅。” 这下子,玖思连忙伺候容悦起身,替她梳妆打扮,容悦穿了一条嫣绿色的秋装,一支琉璃簪子束起发髻,玖思蹲下身子,替她理了理裙摆的褶皱。 容悦就这样简简单单地朝着前厅而去。 而玖思在出院门时,却是顿了顿,和门口的人说了一句话,才快速跟上容悦。 容悦垂眸看她:“刚刚做什么去了?” 玖思也没想着能瞒过她,朝她笑笑,没有多说。 容悦眉尖无意识地松了松,她虽未听清,也大致能猜到,无外乎是让人去寻那人。 她虽担忧那人此时忙碌,却也下意识地松了口气。 容祜找她,不管是因为什么,她总不好拒绝,这时若是那人在,他总不至于过分开口。 容悦拧起眉头,她嫁入罗府,一年多不曾和容府联系,原以为就当是和罗府断了关系。 在容府时,多年的不管不问,她对容祜自是没有什么感情的。 幼时再多的孺慕之情,也因他偏爱白姨娘中烟消云散。 可如今罗府多次上门,她心底也清楚,这事远没有她想得那么简单。 只是,她心底总归是不怎么高兴的。 当初说将她送入罗府,也不曾问过她的意见,她刚嫁入罗府,容桦就升了职位。 用她给庶子谋前程,却丝毫不遮掩。 她不知容祜知不知道罗府的实情,但大抵也是清楚的。 这种情况下,她进罗府时,容祜甚至连一言半语都不曾提醒她,之后一年,也对她不管不顾。 却在这时,几次上门,先是借她当梯子,让容研进府,如今又亲自前来。 容悦有些不懂,在她那位父亲眼里,容研容桦是他的孩子,难不成,她就不是了吗? 但这些想法,她都不曾与旁人说过,连自己都甚少想起容府,没了关氏的容府,回想起来也不过多令人乏味。 刚踏入前厅,就瞧见容祜坐立不安地等在那里,时不时地转头朝门口看过来。 容悦忽地扬眉,她有些意识到,如今的情形并不如她所想的那么艰难。 至少如今是容府有求于她。 相通了其中的关系,她唇角不动声色地溢出了一丝笑意,抬步稳稳踏进了前厅。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这章四千多字,就不加更了呀(捂脸) 得把容府处理好,才能回京 难民那里还得去一趟呢,我埋的线还没有写,头秃 么么各位小天使~ 第49章 前厅 分卷阅读108 是专门用来接客的地方, 里面摆着的黄梨木椅,还是罗府曾用的,并未被替换。 容悦进来, 瞥见容祜手边的茶杯里还是满满的茶水, 不着痕迹地挑了挑眉梢。 她与厉晟相处久了, 不知不觉中,有些小动作就和他极其相像。 容祜也看见了她, 他眉头一皱, 望向她的眸色微闪烁, 昨日白姨娘同他说的话, 他听进了心底, 也信了大半。 他的女儿,他自然知道, 没有那么大的本事,唯独那张脸格外出众。 却不知,他这般想着时,却忘记了过了十余年, 他几乎并未关心过容悦,又何来的了解。 院子里有厉家军的人,也站着许多奴仆,玖思小心翼翼地扶着容悦跨过台阶。 容悦朝容祜淡淡地点点头:“父亲。” 不亲近, 还带着些疏离和陌生。 容祜的脸色当场变了几番,心底有些不悦,可他还是记着今日来的目的, 终究他甩了袖子,不冷不淡地嗯了一声。 容悦没去看他的反应,她被玖思扶着坐上了正位,刚坐下,就立刻有丫鬟送上了热茶,态度恭敬。 容悦端起茶水,抿了一口,一手随意搭在案桌上,玉白的指尖抵着杯壁,才不紧不慢地看向容祜: “女儿也好久未见父亲了,今日父亲找女儿是何事?” 她唇角抿着浅浅的笑,看着温柔近人,却含着些许冷淡,不加丝毫掩饰。 容祜在官场混迹多年,自然能察觉到,尤其是她前半句话,几乎在提醒他,这一年多来他可从未关心过她。 容祜顿时有些尴尬,原先想要说的话,有些说不出口,心底不由得埋怨,她太过不给他这个作父亲的面子。 不过到底他面上还是端得住,稳稳地坐在椅子上,仿若丝毫没有察觉她话中的意思,眼底多了分似真似假的担忧: “之前你在罗府过得好,为父自然不会过多打搅你,如今罗府已经伏法,你姨娘担心你,特意让为父来看看你,也让为父转告你,容府永远是你的家。” 既然这大女儿讨得了简毅侯的欢心,他自然是想要让她提拔一下桦哥儿,此时点出白姨娘,也是希望容悦能记得白姨娘的好,之后的话才好开口。 他心中想法甚好,却完全没有注意到,在他话音落地时,容悦眸子中的神色顿时冷了下来。 容悦扯了扯嘴角,有些说不出的腻歪,她笑了下:“父亲多虑了,当尽圣明,特封了女儿为二品夫人,就连这座宅子也一并赏给了女儿,给女儿留了一处容身之所,女儿既已出嫁,自然不会再多叨扰容府。” 容祜含糊地应下,他当然不希望她回府,说出的话不过是客套,毕竟她既然成了简毅侯的人,简毅侯怎么可能会放她回府。 容祜心底算清楚了这点,才会说出刚刚那番话。 不过,容悦的一番话,依旧让他心底有些不是滋味,他辛辛苦苦奋斗了半辈子,才得了五品官,而他这女儿,却一跃而上,被封了二品夫人。 按照律例,他还需向她行礼才是。 话过三回,容悦渐渐地就不再开口了,她敛着眼睑,慢悠悠地喝着茶水,丝毫不着急。 可容祜却担心简毅侯回来,他三番四次地张了张口,一脸为难,显然是想要说什么,却又不好直接开口的模样。 容悦只当作没看见,难不成他有求于她,还要她亲自开口询问不成? 容祜等了半日,也不见她问他,有些尴尬,心底忍不住地想着,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终究还是儿子可靠,他皱了皱眉,眼底闪过一丝不喜。 容悦一瞥见他的神色,险些被气笑了。 当下,她也不再客气,朝一旁的玖思使了眼色,容祜刚想好要开口,就听见容悦身边站着的丫鬟说: “呀!夫人,都已经这个时候了,厨房应该将晚膳送到院子了。” 容祜神色一僵,刚要说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容悦似是刚反应过来,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有些不好意思:“瞧我这记性,好久不见父亲,女儿竟一时忘了时间。” “之前大夫说,我以前伤了身子,需好好进补休养,”她有些抱歉地看向容祜,口中却是毫不客气地直接下了逐客令:“时间也不早了,白姨娘一定还在等父亲回去用膳,我就不留父亲了。” 她被玖思扶着款款站起来,主人家站了起来,容祜自然不好再继续坐着,即使这是他的女儿。 只是今日原本要说的话,一字未说,他心底憋得慌。 可婷婷站在那里的容悦,却笑得大方温柔,朝一旁的玖思细心吩咐着: “玖思,送送父亲。” 玖思干脆地应了声,笑盈盈地走过去,站在门口,对着容祜作了一个“请”的手势,礼数十足。 这下子,不管容祜心底如何想,都不得不顺着她们的话朝外面走去,只是心底终究憋着气,他一句话也没说,甩着袖子就转身离开。 分卷阅读109 玖思将人一直送到了院子门口,才恭敬地说了声:“容大人慢走!” 这一声喊得容祜脸色一黑,他皱眉看向玖思,玖思却一直低着头,他冷哼一声,甩袖离开。 眼瞧着人走远了,她才直起身子,轻哼了一声。 她回到院子里的时候,容悦还坐在那里,不紧不慢地喝着茶水,哪有在容祜面前那副要赶回院子的模样。 玖思一脸讨赏地走过去:“夫人,奴婢将人送到了门口,奴婢可机智?” 虽找的借口不算很好,但能把人打发走,就是好借口。 没了容府人在眼前碍眼,容悦心情也好上不少,她斜睨了一眼玖思,笑着夸了她两句,主仆二人才收拾往印雅苑去。 而这边的容祜还未出罗府大门,就遇上了从外面回来的厉晟。 一行人身上锋芒毕露,厉晟走在最前面,手上随意把玩着腰间的玉佩,抬眸就看见了容祜,他挑了挑眉梢,似笑非笑。 容祜心底顿时咯噔了一声,顶着厉晟的视线,动作僵在了原处。 他有胆子在容悦冷面甩袖,不过是仗着他是容悦的生父,不孝这一罪名压下来,世人的唾沫都能骂死容悦,可是他在厉晟面前,却是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当初被厉晟一鞭子打了个半死的官员,是他的同僚,平日里走得极近的那种。 他之后去看过那个官员,在床上躺了整整半个月,才可下床走动。 更何况这些日子,关于这位简毅侯的雷霆手段,他早已听得麻木,往日也从不曾正面对上过他。 容祜僵着身子,额头溢出了些汗,作揖行礼:“下官见过简毅侯。” 他看见简毅侯眯了眯眼睛,在他身上扫了一圈,却什么都没说,直到他身后的人上前低声说了句什么,他才挑了挑眉梢,随意道:“容大人?” 容祜连连点头:“正是下官。” 他自然能猜到这位简毅侯根本不认得他,还是刚刚那位提醒了,他才想起来,不过容祜却并未觉得不悦,反而他巴不得简毅侯记不得他这号人。 毕竟这个时间段被简毅侯记在心上,可不是什么好事。 厉晟看着容祜额头上的冷汗,漫不经心地扯了扯唇角,其实单凭他是容悦的生父,他也不至于这般对他无礼。 不过,他一想起那人说的“算不得好,却也活得下去”,就觉得揪心地难受,他不高兴,自然也不会让旁人高兴。 他眯了眯眼睛,眉梢依旧带着笑,容祜却好像感觉看到了那日刚进城的简毅侯一般,莫名觉得了些寒意。 “容大人不在自个儿府上,来这儿做什么?” 他问得随意,可容祜却不敢随意回答,他在心底仔细地想了想,才谨慎地回答: “回简毅侯的话,下官的长女原是罗府上的少夫人,今日罗府伏法,下官心底担忧,特地来看望。” 其实他并不是很想提起原先的罗府,毕竟他深知,没有一个男人愿意听到自己的女人曾属于过另一个男人。 不过,他最终还是说了出来,存了一丝试探的心思。 就算再怀疑容悦成了简毅侯的人,却也只是猜测,万一最后不是,那才糟糕。 厉晟随意点了点头,笑着反问了一句:“原来容大人和之前的罗氏还有这般的关系。” 容祜脸色顿时一僵,自己想试探的事情没有结果,反而给简毅侯留下了这么个印象,此时懊悔至极。 “简毅侯明鉴,当初是罗府上门提亲,下官怎好拒绝?才不得已将女儿嫁入罗府,”他一时慌乱,只顾得撇清与罗府的关系:“要知道,当初下官的长女还有婚约在身——” 容祜的声音戛然而止,僵着脸色止住了话头。 厉晟陡然捏紧手上的扳指,眉梢惯常带着的笑意似是一顿,语气中带着几不可察的危险,一字一字拉长道:“原有婚约在身?” 容祜急得满头大汗,他抬起袖子胡乱擦了擦: “不、不是,不是,只不过是当初内人口头随意说的话,当不得真,当不得真……” 厉晟脑海里被那句“原有婚约在身”占满,几欲压不住心底的情绪,他眸子带着几分凉意地看向容祜:“时候不早了,容大人早些回府吧!” 他越过容祜朝里走去,可神色却是瞬间沉了下来。 他从不知道那人原先还另有婚约,若不是今日容祜说漏了嘴,是不是他就一直都不知道此事? 虽然他告诉自己,曾经的事,他不必在意,可他心底却依旧忍不住泛起一阵阵烦躁。 他止不住地去想: 她不喜罗玉畟,那对曾经的那段婚约,可有过期盼? 作者有话要说:  婚约详情请看第一章 第50章 庄延跟在厉晟身后, 将厉晟的神情瞧在眼底,他想了想,到底是替容悦说了句话: “侯爷, 依属下看, 倒不是夫人故意瞒您, 而是当时她 分卷阅读110 已为□□,怎能还会将曾经那事翻出来说?” 厉晟自然懂得这个道理。 但是他也说不清心底的感受, 可乍然听到那个消息, 他心底汹涌的情绪让他自己都觉得诧异。 他原本是接到府里的信才赶回来的。 眼见着印雅苑就在眼前, 他却是突然停住了步子, 神色复杂地望了一眼院门, 他转身朝回走去。 庄延心底讶然,从罗府被抄之后, 侯爷回来,都是直接去的印雅苑,丝毫没有收敛。 当初他还担心过,这样是否对夫人的名声会有不好, 只是他身为下属,不好多说,明知侯爷对夫人的心思,更不可能劝阻, 让侯爷还像往常一般,毕竟侯爷做了这么多,为得可不就是正大光明进那院子。 而如今, 侯爷当真不去了,他又开始担心了。 他步步跟着厉晟,有些迟疑地开口:“侯爷,若是夫人知道您过门不入,怕是心底会多虑。” 厉晟突然垂眸看他,眸色沉凉,庄延一愣,他已经好久不曾见到侯爷这副模样。 厉晟双手负于身后,冷冷扔了一句话:“她为何会知晓?” 庄延低下头,恭敬应声:“属下明白了。” 有些事,传进夫人耳里,就是他的失职。 厉晟收回视线,冷着面朝外走去,只是袖子里依旧捏着扳指,紧紧不放。 他并非是因此事对那人不满,只是他心底终究是不舒服,何必将这份情绪带到她面前? 出了府门,他就骑上马,直朝城外而去,一路进了兵营。 罗府,印雅苑 容悦用过膳后,静坐在软榻上,翻看医书,倒是玖思跑了几趟出去,心底忍不住地纳闷,这都过了戌时了,侯爷怎么还没来? 她在屋子外,轻轻跺了跺脚。 早在容祜来的时候,她就让人去给侯爷传了信,原以为,以侯爷对夫人的心思,定是很快就能赶回来的,怎得这时还没来? 她以为自己的动静很小,可是另一边窗户半开,容悦坐在那里,轻风拂过,院子里过分安静,将她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她低头看书的动作未变,手指捻着医书的一角,可视线落在医术上,却是一行字也看不进去。 灯罩笼着烛火,照得书面上字迹清晰,原本简易明了的字体忽然变得晦涩难懂了些。 玖思走进来时,就听见她说:“这灯太暗了,再点一盏来。” 玖思一顿,她低头看去,即使从她这个位置,也能看见那上写了的墨字,她张了张口,最终低下头,极小声地应了声。 玖思轻手轻脚退出去,心底有些慌乱,却根本来不及去多想,忙忙又点了一盏红烛,亲自拿了进去,放在案桌上。 两个烛灯,放在一起,刺得人眼疼。 容悦下意识地闭上眼,她捻在书角的手指轻颤着,因用力而指尖泛着白,她颤着眼睫睁开眸子,仿似没有不对劲,依旧盯着书籍看着。 屋里安静地有些过分,久久也听不见有翻书的声音。 玖思迟疑了半晌,低低地开口:“夫人,也许是城主府太忙,侯爷来不及赶回来了。” “他今日不是说不忙吗?” 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让容悦自己都愣在了当场,反应过来,她连忙别过头,不敢去看玖思的神色。 玖思也愣了愣,半晌才开口: “夫人,不如您先休息吧。” 她着实有些受不了屋里的气氛,忍不住地提出建议,不管侯爷会不会来,总不能将眼睛熬坏了。 容悦胡乱地点了点头,玖思立刻撤下去一盏烛灯,容悦已经沐浴过了,此时玖思伺候着她将发簪都拆下来,就扶着她上床休息。 等所有人都退下去后,屋里只有一盏灯在亮着。 床幔被放下,容悦坐在床榻上,想着自己失态的那句话,她有些失神地环住双膝。 喜一人之喜,忧一人之忧。 日日围着一个人转。 她不愿变成这样。 容悦攥着锦被的手握了又松,最终她眸子里神色定下来,她不能再这样了。 厉晟回到府上时,身上都是汗,带着些风尘,他望了一眼印雅苑的方向,从澹溯院沐浴之后,换了身衣裳才朝印雅苑过去。 他一身清凌凌的玄色长袍,带着些深夜的凉意,刚沐浴之后,发丝还带着湿意。 时隔多日,他又一次翻墙入院子,从窗户进了屋里。 房间里,没有了前两日坐在软榻上等着他的佳人,总是显得空寥了些,案桌上只点了一盏烛灯,摇摇晃晃,似将要熄灭了般。 厉晟放轻了脚步,掀开了床幔,女子阖着眸子,脸颊上因熟睡而泛着嫣红,不知梦到了什么,眉尖却是紧紧蹙在一起,似有些不安。 厉晟心下一紧,刚想上前抚平她眉尖,余光瞥到一处,却是一顿。 女子紧贴着墙壁躺着,宽敞的床榻留下了外侧一 分卷阅读111 大半。 厉晟有些发怔,原来不知何时,她已经习惯了给他留下位置了吗?即使熟睡中,也是如此。 他心底倏地有些发酸,突然觉得自己这半日的情绪来得太过没有道理。 他脱了鞋子,轻手轻脚地上了床榻,伸手轻轻抚上她的眉尖,直到那里不再蹙起,他才收了手,却是顺着她的脸颊,细细摩挲在她脸颊上。 他眸色沉沉地看着女子,让人猜不透他的心情。 不知过了多久,他似轻叹了一口气,弯下身子,带着些凉意的薄唇印在女子额头上,久久未曾直起身子。 一夜无梦。 天际渐渐晓亮,光线照进屋里,容悦迷迷糊糊睁开眸子,就察觉到自己被人紧紧抱在怀里。 她一愣,抬头看去,就看见男人略带疲累的脸庞。 往日坚毅的棱角似都在暖光下有些软化。 除了第一次时,她几乎从没有在清醒时,看见他还在。 容悦维持这个姿势,看了他许久,直到觉得身子有些僵硬。 她看入了神,忽地耳边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好看?” 容悦陡然回了神,脸颊印了一层红霞,想要退开身子坐起,却被男人紧紧搂住,她装作不经意地抚了抚耳边的发丝,想要当作没有听见这句话。 可是男人不曾放过她,抵着她的肩膀,在她耳垂边低声问:“嗯?好看?” 温热的呼吸洒在耳垂上,容悦觉得有些热,热得她手心冒了细汗。 见着实逃不过去,她闭着眼睛,破罐子破摔地实话实说:“好看!” 的确好看。 厉晟本就生得一副好相貌,当初的长公主也是京中闻名的美人,他承母貌,五官精致,却不失男子气概,单论容貌,任谁都要说上一句好看。 厉晟埋在她脖颈处,闷笑了两声,然后蹭着她的脸颊,低沉说: “既然阿悦觉得好看,那以后日日给阿悦看。” 这话“日日”落下,容悦脸上原本的嫣红降了下来,她垂下眸子,轻笑着应下。 可这一丝异样,也被厉晟看在了眼底,他忽地拧起眉头,有些不适。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将人搂紧了些,他不露痕迹地问她:“阿悦有心事?” 厉晟瞬间就察觉到怀里的身子一僵,他眼底的笑意渐渐消散。 两人身边的氛围安静下来,厉晟没有再说话,只垂眸看着她,静静地等着她开口。 半晌,容悦才轻轻地出声: “侯爷,我想去平舆街看看。” 她眼睫轻颤了下,这些不过都是借口,她只不过是想给自己找些事情做,这般总不会老是想那些有的没的。 厉晟好似笑了下:“此事,本侯不是早就答应阿悦了吗?” “等阿悦身子好些了,你想去哪儿都可以。” 容悦抿了抿唇,抬起头去看他:“我想今日就去。” “为何?”厉晟拧眉,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阿悦为何这么急?” 他知她心善,可就算心系难民,也该是将自己身子养好再说。 容悦敛下眼睑,攥着锦被,低声说:“我只是觉得日日待在府上,有些闷了。” 厉晟从她话中好像意识到什么,却又觉得自己没懂她的心思。 但是,他细细想她的话,半晌才说:“阿悦只是觉得闷?” 容悦靠在他怀里,沉默地点了点头。 厉晟松了一口气:“那也无需去平舆街,若是阿悦有兴致,本侯带阿悦出城,可好?” “本侯的私兵驻扎在城外,阿悦应还不曾见过军队演练,不如今日去瞧瞧?” 却不想,他话音刚落下,容悦忽地抬头看他:“侯爷今日不忙?” 厉晟一怔,他似乎知道问题是出在了哪里,他有些无奈地笑了下,捏了捏眉心。 他说:“本侯昨日收到你递来的消息后,就回来过。” 他看见女子在听见他的话后,眸子睁大了些,就知自己猜想得没错。 他有些头疼,早知她会因此想岔了,他昨日便不会去军营那一趟。 “不过,本侯在听了容大人说的话后,有些不舒服,便去了军营一趟,这才回来晚了。” 容悦拧起眉头,不知昨日究竟发生了什么,正在她细想的时候,厉晟突然看着她,一字一句说: “阿悦,本侯未曾想过束着你,阿悦可懂?” 容悦一怔,她忽然心底有些不是滋味,为了他的话。 其实他并未如何,只不过是她从中发现了自己的变化,有些害怕。 她伸手搂住他的腰,埋首在他怀里,轻声说: “侯爷,我知道,我只是……” 她知道,他只是担心她的身子,从未有过将她束缚在这个院子里的想法。 可她却忍不住地心慌,害怕她会变成自己不喜的模样。 作者有话要说:  我也不知 分卷阅读112 道有没有写出自己想要的感觉 总觉得这里如果写得不好,就会让女主看起来有点矫情 第 51 章 厉晟说要带容悦出城, 当下就吩咐了下去,庄延得了消息还有些错愕。 他还以为经过昨日那事,侯爷心底起了疙瘩, 怎么说, 也要冷上夫人两人, 结果今日就要带入军营了。 庄延在心底不由得咂舌,同时将容悦的地位在向心底往上提了提。 这平时的宠爱, 都无所谓, 可这厉家军却是简毅侯府的根基, 将人带去军营, 就代表侯爷是真正地将人放在心底了。 这下子, 庄延哪还不知道夫人在侯爷心底的地位? 两人昨日刚生的情绪,不过半日, 就又都散了去。 玖思替容悦装扮好后,容悦有些不安地攥紧手帕:“当真要去?” 厉晟搂着她,不紧不慢地喝着茶,听闻这话, 反问:“阿悦不想见?” 容悦脸一红:“那倒不是。” 她还是因为当初去施粥,才得了闲能常出府,倒还从未见过他说得什么军队演练,心底说不好奇, 那是假的。 可到底还是有些犹豫,因为自己的身份。 脑海里刚想起这茬,她脸上的神色也跟着淡了些。 厉晟瞥见, 得空的那只手放下茶杯,敲了敲她的额头:“又平白胡思乱想什么?” 容悦呼疼地捂着额头,斜瞥了他一眼。 厉晟当下坐起身子,亲自给她揉了揉额头,笑着斥道:“真是越来越娇气了。” “娇气也得侯爷说,不娇气也得侯爷说,侯爷究竟想我怎样,您且说明白,我照做就是。” 这话说得乖巧,但是她神色却全然不是如此,那斜睨了一眼,厉晟看得发笑,之前刚哄好怀里人,他可不想再惹恼了佳人,当下讨饶说: “是本侯说错了,阿悦本该是娇气的。” 容悦本不过就是贫嘴,但他的话一出,反而是不好意思起来,她轻捶了下男人的肩膀,经这么一闹,她也不记得自己刚刚想的事了。 当下从他怀里站起来,抚了抚有些褶皱的衣袖,说:“时候不早了,侯爷若是再不走,怕是来不及回来用膳。” 见她抬头去看外面的天色,厉晟眉梢轻挑,到底是没有说什么,也跟着站起来。 只是如今的罗府被多方人盯着,即使要出去,也不能这样就走。 寻了名头,容悦要去城外上香。 这是容悦吩咐玖思的,当时厉晟就站在一旁,闻言撇了撇嘴,他是想直接骑马带她去兵营的。 但是,他也知道,若真的这般做了,那才是让容悦难做。 不过,这就是一个名头而已,该知道的人依旧会知道。 容悦明白这个道理,打她想清楚同厉晟一起出府时,就已经想到,不过明面上该做的,依旧是要做。 她经过容府一事,心底有些明悟。 即使所有人都知道了此事,单凭厉晟,谁又敢到她面前多说什么? 实打实的好处,才是真的,至于其他?她们只能在背后说说,既传不进她耳,又不能干扰她,既如此,她何必去多想。 曾经做事万般忍让,是怕在府上不知不觉地就没了,才去搏那名声。 更何况,容悦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厉晟。 那人站在软榻旁,唇角微掀地笑着,窗户外的景色全成了他的点缀。 她心底想起了容研。 容悦攥了攥手帕,又重新笑开,厉晟见她准备好了,两人才一同朝外走去。 容悦乘马车先行,待她走了一段时间后,厉晟才出发。 因着马车速度慢,两人倒是一同到了城外。 容悦刚从马车里冒出头,就被厉晟一把拉住,猛地拽入怀中,容悦尚未反应过来,惊呼了一声。 直到稳稳地落入他怀里,才松了一口气,待下一刻,发现二人共骑在一匹马上,她陡然红了一片脸颊,埋在他怀里,不敢见人。 倒是厉晟忽然笑了一下,眉梢轻扬着,带着几分愉悦。 “阿悦应未曾骑过马,本侯亲自教阿悦。” 容悦听不得他话中明晃晃的调情,伸手捏了下他腰间的软肉,让厉晟倒吸了一口气。 好不容易哄得人松了手,人却抬起头,面染红霞,含羞带俏地小声说:“哪有侯爷这般的!” 厉晟乐得一笑,他没再说话,驾着马就朝营地而去,容悦当真如他所说,从未骑过马。 他骑得太快,即使将容悦护得很好,容悦也有些害怕,紧紧抱住了厉晟。 厉晟不着痕迹得扬了扬眉,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速度丝毫未有减慢,一行人直直进了兵营。 祁星带来的大部分厉家军都驻扎在此,看见侯爷怀里似是抱着一个女子,都有些惊讶。 可厉晟本也没想让太多人看见佳人,驾 分卷阅读113 着马,一路到了营帐前。 收到消息的祁星赶过去,看到容悦也在,即使是他,神色也是微顿,紧接着,就是恭敬地行礼,其中包括了容悦。 容悦侧过身子避开,厉晟见此,拍了拍她的肩膀,没有多说话,就带着朝营帐里走去。 即使只是个临时军营,厉晟也是个享受惯了的,营帐布置地十分舒适,可就算如此,自然也比不得府邸。 厉晟怕容悦待得不习惯,不过在营帐里粗粗留了一会儿,就将人带了出去。 很多人听说侯爷带了女子来,却并未亲眼看见,心底好奇得不行,厉晟这一走去,就遭到全军营上上下下隐晦偷看的目光。 厉晟朝祁星颔首:“往日该做什么,今日照旧。” 祁星了然,这就是想带夫人见识一下了。 他丝毫没有耽搁,立刻拉出了营地里最好的一支队伍,来了个急练。 厉家军是上过战场的军队,训练有素,反应能力绝对堪称一流,更何况其中的佼佼者。 一番下来,容悦看得目不转睛。 祁星朝这边看了一眼,侯爷想在夫人面前炫耀,他自然不会拖后腿,单看夫人的表情,就知他做对了。 他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和往常无异地训练士兵。 待一切结束后,厉晟带着容悦朝营帐走,看着佳人脸色嫣红,并未败兴的样子,他心情甚好,面上却端的住,并未表现出来。 只等着无人的时候,容悦忽地拉住他的手,仰着白净的脸蛋看他: “侯爷之前这般辛苦吗?” 厉晟一顿,有些不知该怎么回答她。 若是说自幼练武,习骑射,怎么可能不辛苦? 可他贵为皇亲,不得不说,他沾了身份的光。 底下的人若想搏高位,定然是比他更辛苦。 他指腹在女子肤若凝脂的脸颊上蹭了蹭,轻笑着说:“应是不比他们辛苦。” 容悦眨了眨眼睛,摇了摇头: “我听闻侯爷尚未及冠就上了战场,后来一战闻名全朝。” 厉晟眯了眯眼睛,就听她继续说:“我不知前院男子之事,可是却知道,出自贵门之女,自幼学习琴棋书画女红等,即便是闻名梧州城,私底下就不知要费多少功夫。” “侯爷这般厉害,又怎么可能不辛苦?” 表面荣光,不知背地里要多少努力。 他既然是在战场上拼得的功名,又怎么可能比旁人容易? 厉晟看了她好久,忽地眉梢染了笑,他低头吻了吻女子的额头。 并未再继续这个话题。 小姑娘心疼他,他就受着。 总归她说得也并无错,无需在她面前过于自谦。 他们在军营里用了膳,膳食并算不得好,厉晟还怕容悦吃不惯,却看见她面不改色地全部吃完了。 他瞧得仔细,小姑娘当真是没有一点勉强的模样。 厉晟忽地心底生了好奇。 他见着的容悦,即使罗府待她不好,因为罗府不差那口饭,也为了让明面看着更可信,罗府在衣食住行上并未亏待过容悦,一贯是锦衣玉食的。 便是他,第一次在军营用膳时,也是极为不适应的。 他却并未问出来,既然不是罗府这边,那定是在容府那边出了差错。 容悦自然感觉到厉晟看她的神色,她放下手中的筷子,朝厉晟浅浅笑了下,为他解惑: “以前偶尔沉不住气,便会同二妹争吵起来,为了哄二妹开心,那几日府上也并不会送上什么好饭菜。” 也不是没有想过将此事闹大,可管事的是白姨娘,白姨娘自然偏向容研。 想同容祜说,一月里也见不到他几次,即使说了,也会被斥,身为长姐,需以身作则,谦让庶妹。 几次下来,她就彻底死了心,自然不会明里去同容研争,也不会再同容祜抱怨什么。 这般过后,白姨娘倒是以为她是扶不上墙的阿斗,反而不在意了她,除了容研三番四次找茬,日子就也安静地过来了。 厉晟眉心一拧,既心疼容悦的过往,又不可避免地迁怒容府。 自然而然地对容研印象更差了几分,跌入谷底。 他眸色微深,念头在脑海里转了几圈,却没有同容悦说,到底是她亲人,他怕她会不忍心。 他只是握着她的手,稍稍用了些力。 容悦轻颤了下眼睫,这话虽不假,可她却并不需要说出来。 但她到底没有忍住,当初知道了容研的目的时,心底的那分不舒服,至今终于发泄出来。 厉晟曾言明,要带她回京城,既然如此,她当然要为自己一路的心情打算。 她不喜容研,不喜地丝毫不加掩饰。 她不想要去京城的路上,会看见容研。 甚至是在罗府,她也不想看见容研。 可是,她却隐隐明白,昨日打发掉了 分卷阅读114 容祜,可容祜想说的事情并未说出口,那他定会寻着机会再来。 容悦有心和厉晟说些什么,刚有想法,可还未开口,她就将话咽了回去。 生父上门求助,她却拒之门外。 在旁人听来,总是她这个女儿的做得薄情寡义了些。 就算的确如此,她却不想在厉晟脸上也看见这般神色。 第 52 章 既是打着上香的名头出来, 离开军营后,马车就朝明福寺而去。 只单单容悦一行人的马车,马车布置地内敛朴素, 里面却是极为舒适, 容悦本就不是张扬的性子, 即使是罗府伏法后,也没有改变多少。 马车前方坐着玖思和马夫, 玖思是偶尔朝身后的马车看上一眼。 车厢里, 容悦端坐在一侧, 颇有些无奈地看向另一旁的男人, 说:“侯爷若是要去明福寺, 何必和我进一辆马车?” 厉晟正握着她的的手,仔细地瞧着她纤长晶莹的指甲, 方才在军营时,她不慎折了上方的指甲,疼倒是不疼,只是有些不好看罢了, 身边没有工具,容悦只好任由着,倒是没想到厉晟会看这么久。 闻言,厉晟眉眼不抬, 不紧不慢地说:“这还不是为了阿悦好,若是本侯大张旗鼓地同阿悦一起来,岂不是落了别人口舌?” 容悦没信他的说辞, 直接抽出手,斜睨了他一眼: “若是被人发现侯爷与我同乘一辆马车,那才是解释不清。” 若是分为两路,即使落入旁人眼底,也可解释说巧合,至于旁人信不信?总归是不敢说的。 但是孤男寡女同处一辆马车,巧合这番说辞怎么解释出口? 厉晟倚着窗户轻笑,倒是未反驳她的话,而是赞同道:“阿悦说的是。” 容悦拿他毫无办法,有些颓废地看了他一眼,就收回视线,随他去吧。 渐渐地,不知何时,男人坐到了她旁边,抵在她肩膀上,在她侧脸颊偷了个香,低声说着:“别担心……” 两人说着话,马车突然停下,外面说是明福寺到了,两人才下了马车。 梧州城如今人人自危,这明福寺倒是比上次来更是冷清不少。 想到上次来这儿的情景,容悦有些不自然地垂了垂眼睫,耳垂染上嫣红,幸好一缕发髻挡着,并不如何显眼。 厉晟也轻笑了下,也是想到了那次,他问她想好了没,得了个答案,让他气闷了许久。 想到这里,他垂眸看向一旁的女子,唇角溢出一丝笑意,不管怎么样,至少现在她是站在了自己身边,终究是自己如了愿。 接待两人的是寺里的小僧,明福寺的景色尚好,随着秋日而褪去了一抹绿,染上了一片金黄,几乎是刚踏进了寺中,容悦就闻见了一阵桂花香。 她有些诧然地抬眸,便望见一片金黄,零碎飘着花瓣,煞是好看。 女子总是爱这番美景的,她扬唇笑了下,朝旁边说:“突然想吃桂花糕了。” 寺里较为冷清,除了他们一行人,只有些匆匆的妇人上香后离开,厉晟同她站在一起,闻言,顿时失笑摇头:“若是旁人,不说吟诗,也要赞一番这景色,倒是阿悦较为实在,瞧着美景就只想着吃了。” 容悦脸颊一红,带着羞意嗔瞪了他一眼,不再同他说话,抬步就朝大殿里走去。 厉晟落后了两步,站在原处轻挑了下眉梢,被那一眼瞪得通体舒畅,他轻啧了一声。 不知何时,庄延出现在他身后,他随意瞥了一眼,在前方女子回头之际,连忙抬步跟上。 大殿内肃穆安静,容悦进来后,心思也沉静了些,跪在铺垫上拜了拜身。 她望向上方的佛像,眼底毫无波澜,她是不信佛的, 她曾经不知求过多少次佛,可从未有一次应验。 只是她模样依旧虔诚,她是不信,却依旧怀抱着敬畏之心。 从大殿内出来,她就看见站在门口等她的男人,一身玄色锦缎绸袍,玉冠束发,冷淡的眉梢忽然轻扬,一分笑意在其中。 容悦心下微动,那人直直看向她,她彷佛在他眸底看见了自己。 她无意识地轻抿唇角,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她指尖有些颤地捏紧手帕,那一刻,她似乎能感觉到心底的悸动。 毫无征兆,在心底留下一抹浅淡的痕迹,却无法忽视。 容悦朝他走去,厉晟下意识地牵住她,两人还未走出屋檐,外面忽然飘起一层细雨,不过眨眼间,就淅淅沥沥不停,大颗大颗砸在地上。 容悦看见这突如其来的大雨,有些发愣。 梧州城这一年,从春季至今,没有一滴雨水过。 她伸手向外,陡然雨水落在她手心,又急又猛,砸得她手心有些疼。 忽地,有人将她的手拉回来,不轻不重地斥道:“怎得不知爱惜自己身子?” 容悦回神,脸上乍然绽放笑颜,软糯 分卷阅读115 明媚地让厉晟看得一怔,就听她扬声说: “侯爷,下雨了!” 她声音较往日要高些,厉晟几乎瞬间就听出来她此时心情颇为激动,他掀了掀唇角,对此了然,他将人搂进怀里,看向因着下雨,而寺里沸腾的样子,他低声说: “嗯,本侯看见了。” 这一场雨降下,就代表梧州这一带的旱灾要结束了。 无怪乎这些人会高兴,高兴得几乎失态。 高兴归高兴,不过雨势太大,容悦等人根本无法下山,旁边的厉晟忽然说:“我们等不下了再走吧。” 容悦自然没有意见,抬眸看向他,歪了歪头:“那我们如今做甚?” 厉晟看向身后的庄延,庄延拱手退下。 不消一会儿,一个脸上尚带着兴色的小僧走过来,难掩喜意,他说:“各位施主,同小僧来。” 容悦有些疑惑地看向厉晟,不知他要做什么,只好跟着他走。 庄延出现,手里拿了两把伞,一把他撑着,刚准备要将另一把交给玖思,忽地被厉晟接了过去。 墨绿色的油纸伞,雨水打在上方,然后炸开,顺着伞沿洒下,男人亲自撑着伞,另一只手牵着佳人,容悦脸颊有些红,却什么都没有说,只跟着走。 一行人朝寺里后院走去,眼瞧着身边的景色,容悦心底了然,不过片刻,小僧就带着他们进了一个院子。 推开门,小僧站在门外,说:“施主在此歇脚,小僧先告辞了。” 每个香客多的寺庙,都会备些厢房,留给这些香客所用,此时这个小院就是了。 院子不大,却不愧是寺中,只看外面槐树下的石桌,便让人觉得心底宁静。 只是此时容悦没去看院子里景色,一行人进屋之后,她就看向厉晟:“侯爷今日要在这儿留宿?” “瞧着这雨势一时半会也停不下来,不若留下一晚。” 厉晟随意地弹了下自己的左肩,一把油纸伞遮不住两人,容悦被他护得严严实实,连衣角都未湿,可他半边肩膀却已湿透,成了暗色。 顺着他的动作,容悦顿时睁大了眸子,也顾不得今日是否留宿,忙走上前两步,蹙眉说:“侯爷怎么不降自己遮好?” “无碍。”厉晟并未在意,容悦身子差,他自然不会让她淋雨。 至于自己,曾在雨下训练,这些自然算不得什么。 不过受着佳人的关心,他唇角微勾,眸色沉沉落在女子焦急的脸颊上,心底颇为受用。 玖思等人将屋里收拾好,又上了一壶热茶后,才全部退下。 一会儿后,屋里也有了暖意,容悦忙忙让厉晟脱下衣裳,因着心底担忧,她就欲亲自帮他。 厉晟一顿,弹了弹容悦的额头,略有些不自然:“这是佛门重地,别闹。” 容悦被弹得一愣,听清他的话后,顿时不知是气是羞,脸颊顿时通红,她有些恼地捶了他一下: “侯爷日日都在想些什么!我是怕你着凉,才让你将湿衣裳脱下来。” 容悦脸颊有些烫,她伸手拭了拭,霎时间不想再管眼前的人了。 厉晟握拳抵唇,轻咳了一声,自是知道自己误会了佳人的意思。 可他觉得并不能怪他,任是谁被心上人叫着脱衣裳,怎能不想岔? 虽是心底为自己辩解着,面上他却是立刻将人拉住:“是本侯想岔了,阿悦别气。” 话说出口,见女子气鼓鼓的模样,他不可避免地轻笑了下。 他忽地想起那句“情人眼底出西施”,他此时倒是信了这话。 容悦每个样子,在他眼底都是好的,即使是现在这副模样,他也觉得说不出地好看。 见她依旧是没有消气的样子,厉晟立刻拧起眉头,似乎是有些不适:“本侯觉得有些冷。” 说着,他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看上去丝毫不像是作伪。 容悦听了他的话,下意识地看过来,心底多了些担忧,也就忘了与他计较,蹙眉说道:“既知道冷,还不将外衫脱下?” 虽是这般,她却是再也不亲自动手了,免得让他以为自己急不可耐! 她虽未说话,可脸上的神色却是将她心底的想法表示地一清二楚。 厉晟心底轻啧了下,觉得有些可惜。 细细回想了下,好似容悦从未替他宽衣解带过,这般一想,他越发觉得可惜。 若是刚刚没有那句话,此时定是佳人焦急地替他脱衣。 不过,他到底没有去招她,自己解了外衣,挂在一旁。 两人来得匆忙,并未想过会有这一遭,厉晟此时也没有换洗的衣裳,容悦看了一眼,心底不可避免有些担忧。 她近期是不想听到身边有人得了伤寒的消息的。 她想了想说:“我去找寺里的小僧,借一套衣裳。” 可她话音刚落,还未转身,就被男人拉住,厉晟身着里衣,丝毫没有不好意思,只是笑着: 分卷阅读116 “这倒不必,且等一会儿吧。” 他身边的人不会那么没有眼色,此时定是回去取换洗的衣裳了。 容悦有些诧异地看向他,不过思绪一转,她也大概猜到了他的意思,顺着他的力道回身,并未坚持。 不过一刻钟的时间,房门被敲响,容悦去开门,庄延递来一个包袱,容悦轻声道谢之后,才拿着进去。 打开包袱的瞬间,容悦不可避免地脸颊染上红霞。 她有些羞地瞪想厉晟,厉晟挑眉,有些无辜和不解。 容悦咬牙低头,包袱里不止是厉晟的衣裳,还有一套是她的。 从里衣到外衣,一件不差。 容悦根本不敢去想,院子里丫鬟将衣裳交给庄延时的神色。 作者有话要说:  宝宝们!新年快乐!!今天v博儿抽奖,不要忘了呀! 评论得红包的呀~ 祝姐妹们今年万事如意,财源滚滚~ 宝宝们再给我收藏一下专栏的预收文吧!爱你们! 第 53 章 窗外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 厉晟看佳人满脸通红的模样,眉梢轻挑了下,轻步走上前去, 揽着她的腰, 才道:“怎么了?” 容悦将他的衣裳拿出来, 没好气地说了句:“没什么。” 将衣裳递给他,蹙眉说:“快些穿上。” 厉晟心底轻啧了声, 瞧她如今的模样, 看来是自己将她宠坏了。 可是眼前人斜睨了他一眼, 他摸摸鼻子, 将衣裳接过来, 却是没有穿,而是放在一边, 只顾着将人往自己搂紧了些,伏在她耳边,耳鬓厮磨地说: “抱着阿悦,不冷。” 容悦只轻柔地笑了两声, 伸手将他推开,挑着细眉看向错愕的厉晟,不紧不慢地说:“佛门重地,侯爷收敛些。” 怀里失去了佳人, 瞬间空荡荡的,偏生厉晟看向站在离他三步远的人,有些拿她无可奈何。 外面下着雨, 天气是凉了些,他不会在这时拿自己的身子开玩笑。 见容悦当真是狠了心不让他抱,他轻啧了一声,只能将衣裳披上,然后就坐在那里,端看着她。 直将容悦看得不自然。 绞着手帕,状似淡定地瞥了他一眼:“侯爷看我做甚?” 厉晟笑了笑:“看阿悦貌美,甚得我心。” 容悦脸颊一红,懒得理他,转身朝里面走去,轻呸了一声:“不知羞。” 声音不大不小,却是正好让厉晟听见。 她已走近床榻,听清她话的厉晟,暗自挑眉,从后面将人抱着,蹭着她的脸颊,只低声问她:“阿悦刚刚说什么?” 两人一翻身,倒在了床榻上。 寺里的床榻不如府上的舒适,只是此时容悦根本无法顾及这一点。 男人压在她身上,一只手握着她的手腕,让她丝毫动弹不得,偏生还落下细细密密的吻,从额头到唇角,他吻地细致,最终停在她唇角,轻轻啄了下,笑着低声问她:“嗯?” 容悦白皙的脸颊印上嫣红,眼尾不经意间挑起一抹余媚,让人移不开视线,她有些不安地朝外面看了一眼,才羞赧地朝厉晟说:“侯爷,你快些起来……” 终究是在佛寺,怎能这般,若是让人听去,她还要不要见人了? 厉晟没听她的,依旧磨着她,另一只手禁锢在她腰间,不知何时已经解开了她的腰带,衣衫顿时散开,容悦睁大了眸子,就听男人在她耳边哑声地说着: “这才是不知羞。” 上方男人的那处已经抵着她,滚热的掌心贴在她肌肤上,容悦自然知道这时他是不可能下去的。 她有些泄气地,又似羞愤,突然咬在了男人肩膀,闷声问他:“你起不起来?” “不!”就似无赖般,总之厉晟颇为得意地挑眉,一点没有起来的痕迹。 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厉晟吻了吻她,低笑着说:“嘘,小声些。” 在容悦还未反应过来时,他就已经探了进来,容悦下意识地出声,却被男人全部堵在口中,还似带着埋怨般:“小声些,阿悦不怕被人听见了?” 容悦羞得满身通红,从脖颈间往下,都染上了春色,手指紧紧攥着单薄的被褥,指甲染上粉色,让男人看得眸色微沉,没了调戏的心思。 待房里一切结束,外面的天色早已暗了下来。 容悦无力地倒在床榻里面,又羞又怒地看向厉晟,往日娇糯的嗓音已经有些哑,她听着男人吩咐人进来收拾,将自己埋在被里,羞地不敢见人。 厉晟披着外衫,有些失笑地去拉她,只是刚有动作,肩膀处就是一疼。 方才她没忍住,出了声,反应过来,就咬住了他肩膀,因着心底羞愤,她是丝毫没有留情。 便是后背上,都是火辣辣的疼,她指甲未修,尖角处划在他身上时,即使是厉晟,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丝毫 分卷阅读117 不掩饰自己身上的疼,这么长时间,他早已知晓,容悦最是心软。 果不其然,他刚表现出疼意,将自己埋在被里的人就探出头,眸子里透彻地似是被水洗过一般,揽着被子将自己遮住,羞意还未降下,就染了几分担忧: “……你没事吧?” 厉晟伸手按了按,轻吸了口气,余光瞥见女子急地坐起了身子,他才拧着眉头,说:“好似出血了。” 容悦脸色一变,忙伸手将他拉坐下,掀开他的外衣,就见一排牙印,的确是出了血。 她顿时有些心虚,不自然地轻颤了下眼睫,底气不足地辩解: “是侯爷先招我的。” 厉晟点点头,不动声色地将人搂在怀里,说:“那瞧本侯成这样,阿悦就别生气了,可好?” 容悦脸颊微红,虽未说话,态度却是明显软了下来,靠在他怀里,不似之前,丝毫不搭理他。 厉晟抱着佳人,眼底不着痕迹地闪过一丝笑意。 外间的雨下了许久,隔日容悦走出房间时,外面的地上依旧带着积水。 不过到底是雨停了,一行人自然是回了府邸。 刚到府上,厉晟还未离开,下人就禀告说,昨日容大人又来了。 不过因着府上没人,待了片刻,就脸色不好地离开了。 厉晟靠在软榻上,容悦正替他换着肩膀上的药膏。 闻言,容悦的动作一顿,厉晟握住她的手,冷笑一声:“脸色不好?” 那下人停顿了下,才迟疑道:“若奴才没有看错,容大人的确是拂袖而去的。” 厉晟扯了下唇角,似笑非笑:“好大的威风。” 下人吓得头一低,最后在厉晟有些不耐烦的神情下,连忙退了下去。 容悦仿若没有听见两人的话,只轻轻拍了下厉晟的肩膀,说:“抬手。” 厉晟一噎,有些嫌弃地看了眼容悦手上的白布,却依旧是听话地抬起了手臂,让容悦更方便地为他包扎伤口,不过,他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半大点伤口,哪里需要这般?” 容悦扯着唇角笑了下,同厉晟刚刚的表情十分相似,斜眼瞥向他,她说:“昨日侯爷不是说疼吗?” 昨日一时担忧,才落了他的圈套。 现在一回想,自然知道自己又被他骗了。 厉晟讪笑了下,却是不再开口嫌弃,任由她为那一点的牙印包上,几乎裹了大半的肩膀。 他闲着的一只手,随意敲点在案桌上,想起那日容祜说的话,他瞥了旁边的人一眼,不动声色地问着: “阿悦曾经在容府时,可有交好的人?” “交好?”容悦眉眼不抬,并未发现不对劲,只随意地回着:“我连容府都甚少出,自然是没有的。” “那你母亲的那方人,对你可好?” 话音刚落,厉晟就察觉到旁边的人动作一顿,虽不过片刻,就恢复了自然,可厉晟心底却仍是一沉。 容悦将他的伤口处理好,抬起头,有些不解地看向他:“侯爷今日怎么想起来问我这些?” 厉晟笑了笑:“只是好奇罢了,阿悦不想说,本侯便不问了。” 容悦摇了摇头:“没什么不能说的。” 她脸上的神色有些淡,捧起一旁的茶水抿了一口,才敛着眼睑说:“只是不知该才哪儿说起。” 厉晟眉梢轻挑,握着她的手,似不经意地说:“那阿悦可喜外祖家?” “谈不上喜不喜欢。”她说:“其实曾经舅舅一家对我还是挺好的。” “若非有舅舅他们在,我在容府定然会比当初更差。” 顿了顿,容悦指尖捏紧了杯壁,厉晟将她的反应看在眼底,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头,又很快地松开,就听见她不咸不淡的声音:“只不过在我嫁入罗府后,就从未有过来往了。” 厉晟状似不解:“这是为何?” 容悦抿了抿唇,抬眸看了他一眼,略有些迟疑:“我曾听母亲说,我与舅舅家的表哥,年幼时曾定下婚约。” 她并未想过瞒他,所以虽然有些迟疑,却依旧大大方方地说了出来。 厉晟握着她的手一紧,随后就是一松。 虽然心底还有些隐晦的酸意,却不得不承认他此时彻底松了一口气,她既然此时能毫无芥蒂地说出来,就代表她并不在意那段婚事了,至少是现在已经不在乎了。 容悦自然能感觉到他的变化,她偏了偏头,看着他:“侯爷很在意?” 厉晟想淡定地说不是,可是顶着她的视线,最终还是不自然地点点头。 容悦心底微动,下一刻,仿佛察觉到什么,她眯起眼,抿出一抹轻柔至极的笑:“那日父亲便是同侯爷说了此事?所以侯爷回来之后,就转身就走了?” 厉晟端起一杯茶水,不紧不慢地喝着,就是不同她对视。 容悦几乎是气笑了,不是对着厉晟,而是因为容祜。 分卷阅读118 旁人不知,难道容祜还能不知,她那所谓的婚事不过是年幼时母亲与舅母定下,她更是从未与那表兄见过。 容祜既已猜到罗府伏法,她却尚存的原因,却还在厉晟面前说这番话,他到底是何意思? 容悦握紧了手,心底对容祜失望至极,他若是当她是他女儿,又岂会这般,总将她往火坑推? 她此时无法对容祜发火,直气得将手帕扔到厉晟身上:“你既听了这话,为何不同我说,而是埋在心底?” “侯爷既然这般介意此事,又回来作甚!” 厉晟接住她的帕子,见她似气狠了,有些无措,其实他原是想问的。 可是昨日她醒来时,便情绪有些不对劲,他只顾着哄她了,哪里还敢问她此事? 容悦气得红了眼,眼泪顺着脸颊流下,她咬唇说:“我们相识时,本就不该在一起,既然侯爷这般在乎此事,当初又何必逼我那般?” 厉晟见她落泪时,便觉得心底疼惜,再听她的话,更是有些头疼,他何时有过这意思?顶多是吃味罢了。 他抹去她眼角的泪,低声哄着:“阿悦快别哭了,本侯瞧着心疼。” “本侯心悦阿悦,乍闻此事,自然觉得不适,阿悦可懂?” 说着,他有些委屈:“本侯只是有些吃味,阿悦连这点都不允吗?” 容悦抹了一把眼泪,红着眼看向他,知晓今日这事若不说开,在两人心底都会留下隔阂,她吸着气,还带着哭腔,惹人怜惜,她说: “侯爷明知此事埋在心底不说,只会让我们二人越行越远。” 厉晟听她尾音的哭腔,直心疼地皱眉,她何时在他面前哭得这般狠过? 心底恨不得将乱说话的容祜拖出去赏二十军棍,可眼下,他不得不先将人哄好:“今日之事,是本侯错了,阿悦原谅本侯一次可好?” 他语气诚恳,容悦顿了下,才说:“若日后再这般,侯爷不许瞒我。” 厉晟狠狠皱眉,反问:“还有下次?” 他压着情绪,半晌才憋出一句:“既然如此,那阿悦今日就同本侯说明,阿悦还有几个未婚夫,也省得本侯从旁人处听见。” 他憋屈隐忍的话传来,容悦足足愣了一刻钟,才反应过来。 当下怒也不是,笑也不是。 半晌才捂脸,有些无力道:“侯爷到底日日在想些什么?谁家女子会定下许多亲事?” 厉晟仔细想了想,的确是如此,只怪他一时气得糊涂了。 只不过,他还是有些不放心地问:“当真没有了?” 容悦倏然抬手朝珠帘处一指:“侯爷无事,便去办公吧!” 这下子,厉晟还有什么不明白,他笑了两声,将此事揭过。 他将人重新抱在怀里,拿着刚刚她扔下的手帕替她擦着脸上的泪痕,见她终于不再落泪,才问: “阿悦还未说明,为何同舅舅家疏远了?” 容悦看了他良久,才从他的话中缓过神来,经过这么一遭,对于当初那么介怀的一件事,她忽然也觉得没什么了,她扯了扯嘴角说: “当初我嫁入罗府前,曾写信同舅舅家求助过,后来便听说,我这位表哥与旁府的千金定了婚事。” 她瞥了一眼男人,咬牙补充了一句:“半年前,两人就已经成亲了!” 厉晟仿若没有听见她刻意说给他听的话,他拧起眉头,没想到其中还有这么一遭。 再想起那日容祜想要摆脱罗府时的表情,眼底闪过一丝凉意。 他敛下眼睑,忽然问了容悦:“阿悦可恨关府?” 之前因容悦在乎其生母,他就派人调查过,只是没有查到这则消息,原本还想提拔关氏,此时这个心思瞬间歇了。 容悦顿了下,摇了摇头:“不恨,当初罗府在梧州只手遮天,舅舅不愿为我得罪罗府,也是人之常情。” 她说的是真心话,她不恨关府,却也没了曾经的期盼孺慕之情。 她神色淡淡,厉晟心下微动,带着几分疼惜,抬手抚了抚她的脸颊,低声说了句: “阿悦心善。” 即使她说的没错,可世间哪有这么多通情达理之人。 若是换作容悦在关府困难至极时,不帮助他们,关府可否会埋怨在心? 厉晟没有去想这个答案,只是低头吻了吻容悦。 作者有话要说:  唔,昨天抽奖结果出来了,恭喜小天使~ 第 54 章 窗户开了半扇, 外面的树叶飘了些黄,容悦慵懒地躺在软榻上,随意捧着一本医书翻看着。 此时厉晟早已离开。 这般闲暇时刻没有多久, 就被进来的人打断, 容悦抬眸看去:“何事?” “夫人, 容大人来了。” 容悦抿唇,撑着身子坐起, 拢袖随着动作滑下, 她将医书放下, 见那下人还未离开, 面上带着几分迟 分卷阅读119 疑, 她微顿:“还有什么事?” “回夫人的话,容大人并非独自前来, 还带了容二姑娘。” 之前容研来过罗府,这些下人自是认得她的。 容悦不着痕迹地眯了眸子,轻扯了下嘴角,心底越发多了几分不耐。 那日吓得脸色惨白回去, 竟还未死心? “先去请他们进来,我稍后便到。” 待下人离开后,容悦面上的笑意才寡淡了些,玖思忙上前为她扶正了头上的步摇, 有些一言难尽地:“这二姑娘真是执着。” 容悦露出一抹浅笑:“我这二妹,自幼便是如此,她看中的, 总要想尽办法得到。” 她话音说得温柔,可玖思却是从中隐隐听出一丝轻讽。 她也笑道:“可是啊,我们侯爷,却不是随人摆布的主。” 见容悦已经站起来了,她小心地扶着她:“夫人,昨日刚下了雨,地上滑,您慢些。” 这一慢,等到了前厅的时候,就已经半刻钟之后。 容悦进去的时候,容祜和容研两人正坐着,容祜面上瞧不出什么神色,倒是容研有些不耐烦的模样。 容悦如那日般,朝容祜点了点头,唤了一声:“父亲。” 容祜尚未开口,容研就撇了撇嘴,扯着笑,好似撒娇般:“大姐可让我和爹爹好等。” 听了她暗有所指的话,容悦不咸不淡地瞥了她一眼:“二妹要来,怎得不提前送帖子?大姐也好准备一下。” 本就是不速之客,怎好意思多番要求? 听出她的话外只音,容研脸色微变,心底不断告诉自己,今时不同往日,且忍耐着些。 更何况自己向来说不过她,何必同她争执? 因此,容研瘪了瘪嘴,似有些委屈,却很快就露了一分歉意:“阿研日后记得了。” 一旁的容祜皱起眉头,他素来偏心,对白姨娘所出的一对儿女多般疼爱,此时瞧着容研委屈的模样,便略带不满地看向容悦: “你二妹尚小,礼数有些不周,也是正常。” 容悦眉梢的笑意淡了些,倒是她身后的玖思惊讶地看了容研一眼:“奴婢记得容二姑娘是我们夫人同岁,难不成是奴婢记错了?” 她话音刚落,容悦就轻瞪了她一眼,不轻不重地拍了下她手背,似是责备道:“闭嘴!” 玖思忙忙请罪:“奴婢知错。” 容悦带着些歉意地转过来:“父亲见谅,我这婢女向来心直口快了些,并非有意。” 心直口快,便代表她说的话是没错了。 容祜面上神色一僵,心底微有些尴尬,却不好越俎代庖地说些什么。 终究是容悦已经嫁人,在他心底也不算是容府人。 此时有丫鬟进来上茶,捧着一盘桂花糕上来。 容悦瞧见这桂花糕,眸色微顿,就听那丫鬟说:“昨日夫人说想吃桂花糕,今日厨房便特意做了,刚做好奴婢就呈了上来。” 容悦不自觉地用帕子掩了掩唇角,昨日那番话,她是同厉晟说的。 那这盘糕点是如何来的,自不需要旁人说明。 她捻着一块桂花糕放进口中,甜而不腻,心情似也随之好了些,再瞧容祜二人,她也不觉得那般不耐了,面上带了浅浅的笑: “今日父亲寻女儿,可有要事?” 见终于谈到正题,容祜坐直了身子,瞥向一旁伺候的人。 容悦只当没看懂他的意思,贴心地说:“父亲放心,直说便是,能帮父亲的,女儿自当全力而为。” 容祜见她没有理解自己的意思,皱了皱眉头,心底暗骂她蠢笨,却也不能再错失这次机会。 他有些为难地开口:“近日梧州城已有多府被查封,你可知?” “女儿在府中无事,对此倒也略有耳闻,简毅侯心怀百姓,处置了这些鱼肉百姓的贪官,是我梧州之幸,”容悦点点头,下一刻,却是有些不解:“父亲怎么提起这事?容府往日行事并无不妥,父亲自无需担忧。” 听着她一番话,容祜脸上的神色僵了片刻。 这要他如何回话?难道要说,容府往日行事其实不妥? 倒是一旁的容研看不得容悦这般打马虎眼,有些为难地开口说:“大姐有所不知,因大姐的婚事,兄长曾与罗府之子走得极近,如今罗府伏法,爹爹心底担忧牵扯到容府。” 容祜点头,也是一脸为难担忧。 容悦指尖的桂花糕被她不慎间捏碎,她险些笑出了声。 因她婚事,才与罗府走近? 如此颠倒是非,却丝毫不觉脸红心跳,她往日怎么没有发现,她这父亲和二妹是如此脸厚之人? 她忍着心中的情绪,扬眉不解:“可父亲同我说这事,女儿不过区区一个妇人,对此也无能为力呀。” 容研狐疑地看着她,有些不敢置信:“大姐,虽你已嫁人,可容府终究是养你多年,你怎可见死不救?”b 分卷阅读120 r   她话音刚落,容悦便是一怔,随后眼眶气得发红: “在二妹心中,大姐就是这般为人吗?朝堂之事,我一个妇人家能帮到府上什么?” “更何况,大哥行得端,坐得正!简毅侯也并不是非不分之人,自然不会平白诬赖了大哥。” 容祜和容研听着她的话,面上多了几分不自然。 瞧着他们这般,容悦眸底多了似怀疑:“还是说,大哥当真是做了什么不好的事?” “怎么可能!”容研急忙反驳:“即使大姐对我不满,也不该这么怀疑兄长的为人。” 容悦手轻拍心口,彻底松了一口气的模样: “既然如此,父亲和二妹放心就是,简毅侯断不会让无辜的人受了罚。” 容研嘴角一抽,她心底暗暗翻了个白眼,容悦会这般担忧她大哥? 她又不是睡在梦里! 容祜脸色有些黑,直直地看向容悦:“你当真袖手旁观?” 容悦被他说得一愣,她扶着玖思的手站起来,气得话音不稳,带着几分可笑: “父亲硬要我管,那父亲倒是同女儿说说,女儿该如何管此事?” 容祜不去看她委屈的眸子,他移开视线,可话中意思却丝毫没有缓和:“你求简毅侯帮忙,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容悦没有想到他倒是真好意思说出这话,直接气笑了:“父亲觉得简毅侯凭什么听我的?” 容研在一旁插了句话:“谁人不知你和简毅侯的关系,大姐在我们面前装什么?” 容祜没有说话,面上神色却也是这个意思。 容悦心里彻底冷下来,她突然拍桌而怒:“放肆!” 她陡然发作,惹得容祜和容研都是一惊,就见她面色冷然。 容悦自然知道分寸,视线直冲容研而去: “且不说我贵为圣上亲封的二品夫人,便是简毅侯身份高贵,也岂容你如此猜测!” 她的话虽不是朝着容祜而去,却是让容祜面色一黑,她话中意思明显提醒他,她和简毅侯的身份都要比他来得高贵,容不得他放肆。 容研心中一紧,却是梗着脖子,说:“难不成我说错了?” 容悦袖子下攥紧了手帕,她自不能说她说错了,因为她说的事实,日后她同厉晟离开梧州城时,这些人总能猜到真相的。 可就算是这样,那又如何?难道就因她和简毅侯的关系,就要让他们从中占便宜吗? 她刚欲开口,余光却瞥见从院子里走来的身影,她收回视线,扯了扯唇角,敛下眼睑,她避开容研的话,不紧不慢地说: “既然父亲非要女儿插手此事,女儿自当从命。” 闻言,容祜面上一喜,笑道:“如此甚好。” 容悦抿出一抹不咸不淡的笑:“父亲先别急。” 看着容祜又皱起眉头,她才开口:“女儿没那么大的能耐劝动简毅侯,不过,有一件事,女儿却是可以帮到父亲的。” “何事?” 容悦朝他浅浅笑了下,抬首朝门外示意,一字一句缓慢道: “自然是让你和简毅侯见上一面,亲自说清!” 她朝容祜笑得温柔,而容祜却身子都在刹那间僵硬,不敢回头去看背后的情景。 而此时却不是他不回头,就能躲过的。 从背后传来一道似笑非笑的声音,让他额头直接溢出了冷汗: “容大人想见本侯?” 作者有话要说:  口红已买,等物流发货,最迟二月四发货,小天使记得查收~ 宝宝们!收藏一下预收文吧,么么哒~进入专栏收藏哒,爱你们! 《我偏要独得恩宠》文名待定(第一宠妃 怎么样?咳) 简介: 元丰三十年,选秀结束 三品侍郎之女周韫以侧妃位,入祁阳王府 一副娇媚容貌,唔糯软语,娇娇性子,尽得祁阳王偏宠 入府后,她红颜祸水,善妒不容人的名声远传 她只冷笑: “笑话!同是爷的女人,想得恩宠,各凭手段!只因她是正妃,我就必须让?” “贤良淑德,善解人意,那是正妃要做的,我既然没占着那位置,凭什么让我担她的责!” 周韫知道她不是好人,这后院后宫也没有好人 心善的人早被淹死在后院那口井里了 红颜祸水·矫揉造作·小心眼·坏的明明白白·女主 排雷: 女主争宠手段尽出,无穿越、无重生,没有贤良美德的心思 不主动害人,但有人害她,就拍死的那种 正经的宅斗→宫斗文 她独得偏宠,不是双处,慎入! 没有逻辑,慢节凑! 第 55 章 秋风微瑟, 满堂寂静。 容祜和容研被厉晟的到来打了个措手不及,整个人都呆滞了在原地。 可容 分卷阅读121 悦却不管他们那么多,忍忍让让这么多年, 她早已不耐烦, 既如今她无需再忍, 又怎么为难自己? 她款步上前,盈盈弯身行了礼:“请侯爷安。” 弯下身子那一刻, 容悦有些恍然, 论起来, 她已许久未曾这般向他行过礼了。 她这一声也打破了屋里的寂静, 容祜最先反应过来, 僵着脸行礼请安:“下官见过简毅侯。” 容研忙忙紧随其后。 厉晟只仿佛未看见二人,微拧眉看向容悦, 没有在容祜二人面前表现对她太过亲热,只是颔首: “夫人请起。” 但是单单这一句,也让容祜从中察觉出端倪,简毅侯对旁人说话时, 何曾这般好声好气过。 他心底怨极,怨容悦的不孝,攀上高枝便不顾旧情。 可他这心思却是半分不敢露出来,只因厉晟已经将视线移到了他身上, 眉梢轻挑,多了一分漫不经心,似笑非笑:“今日容大人又来了。” “若想见本侯, 在城主府日日得见,何必麻烦夫人?” 容祜还低身行着礼,额头冒着冷汗,说不出旁话来,只得陪着笑:“侯爷言重,下官只是进府看望长女而已,万不敢劳烦侯爷。” 闻言,厉晟意义不明地嗤笑了声。 “那就是方才本侯进来时听岔了?” 容祜抬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不敢回这话,自古以来没有上位者错的道理。 身后的容研见两人对峙的场景,心底焦急不已,望见那人走进来时,她就失了半刻的神,这般天人般的人物,怎就瞧上她那大姐了? 除了容貌略有不及,琴棋书画,她样样比容悦强。 她只当是容悦狐媚子,厉晟一时着了她的道,绝不信他就是只重颜色之人。 此刻,她怕厉晟对她父女心生不满,连连出声:“侯爷自然是无错的,只是大姐理会错了爹爹的意思,这才让侯爷误会了。” 容悦被玖思扶着站在一旁,闻言,轻抬眸瞥了她一眼,扯着嘴角讽笑。 她突然插话,让厉晟视线转移到她身上,容研攥紧了衣袖,脸颊微红,眼巴巴地看着他。 容悦忽然觉得刺眼,她抬了下手,似不经意间碰到桌子上的茶盏,发出一道清脆的声音。 厉晟应声看向她,在她微红的眉眼处顿了顿,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笑:“贵府的规矩倒是极好。” 一句话似褒似贬,容祜一时读不懂其意,不敢贸然接话。 他也懒得看向容祜二人,只问容悦:“夫人刚刚那句容大人要见本侯,是何意?” 其实他听全了几人的对话,不过他还是问了这一句。 若容悦如实答,就代表她对容府已是不耐,他处理起来,自不会手下留情。 若是容悦有心遮掩,那他也当不知。 厉晟转了转手上的扳指,嘴角扯开一抹轻笑,大不了,之后将此事交由靖王处置便是。 总归他只是一个臣子,如何定夺,自然要交与主事之人。 厉晟丝毫不觉自己这般做有何不对。 容悦不知他心底的想法,只当没看见容祜朝她使的眼色,一五一十,一句不落地将刚刚的事全部说了出来。 她说完之时,容祜的脸色也黑了彻底,最后变成一片煞白。 就连容研也没有想到容悦敢这般说,毕竟这般将娘家置于死地的实属少见,不管她心底如何骂容悦,也改变不了容悦所说的话。 厉晟眉梢的笑意越发薄凉,显然没有想到这里还有这么一出。 让阿悦向他替他们求情? 还暗地里以孝道施压? 容研看见厉晟的神色,不知为何心底发寒,却打着哆嗦,连忙反驳:“胡言乱语!” 她急急看向厉晟,眸子红了一圈,里面泛着委屈漫漫,端地是柔弱惹人怜惜:“侯爷明察!臣女和家父绝没有说过此话!” 容悦轻轻抚了抚褶皱的衣袖,不紧不慢地开口: “二妹是说我冤枉了你?” 容研咬了咬唇瓣,甚是委屈:“姐姐如今贵为二品夫人,阿研怎敢这般放肆?” 容悦笑了声,抬眸随意瞥了她一眼: “这屋里也有侯爷的人,侯爷问过就是。” 容研脸色僵硬,她哪里能想到这屋里竟有简毅侯的人? 厉晟笑:“不必了,本侯自是信夫人的。” 说罢,他偏头看向容祜,眯着眼,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容大人为了令郎真是煞费苦心,本侯已知此事,定会立刻着人调查此事,绝不会冤枉了令郎。” 容祜脸色煞白煞白的,万万不想来此一趟,居然会弄巧成拙。 容桦是他膝下仅有的独苗,为了这个儿子,他甚至不顾嫡庶之分,往日打压正房一脉,这才让嫡妻早早去了,后又对仅剩的嫡女漠然不理。 此时落了这个结果,简直如同灭顶之灾,他 分卷阅读122 险些当场就给厉晟跪下了。 不过厉晟接下来一句话,就打断了他:“容大人还是回府等消息吧,日后无事就别往这来了。” 他轻笑一声,意义不明,可话音却是让容祜如坠寒潭: “还是说,容大人认为本侯会因一人而玩忽职守?” 容祜在这一刻彻底弯下了腰,仿佛苍老了许多,他不敢去看简毅侯的神色,干哑着声音回答: “下官不敢。” “如此便好。”厉晟漫不经心地点点头,眉梢带笑,似对他的回答较为满意的模样。 容悦站在一旁,对容祜深受打击的模样视而不见。 容研脸色微白,不知怎么会变成这样,她还想说什么,就见简毅侯看过来,那个眼神让她立刻顿在原处,心底升起寒意。 厉晟记得,阿悦曾说过在容府中的日子,她过得并不好,其实大半就是因为这个庶妹。 谁是谁非,他并不在乎,他只知道,在过往的时候,这人让阿悦受了委屈。 所以,他开了口: “本侯见夫人行为举止得体大方,原以为是贵府教养良好,今日见着另媛,才觉本侯竟是想岔了。” 这一番话说严重,也严重,说不严重,也就不严重。 大抵不过是在说容研教养不好。 单单就眼前,只是让容研大受打击,而容祜此时一心想着容桦,根本没有分给容研过多关注。 可此话传出去后,落入梧州那些世家贵人耳里,就大不一样。 没有谁愿意同简毅侯作对,他看不顺眼的人,自然不会往家里娶。 虽说简毅侯可能并不会太在意,但是对于他们这些人说,再谨慎些也无妨,更何况不过一个小户之女,若是为了她得罪了简毅侯,才是得不偿失。 等容研后来明白其中道理时,悔则晚矣。 而此时,厉晟终于打发走了两人,轻步走近容悦,握住她的手,道:“怎么今日不派人去寻本侯了?” 不提这事尚好,容悦斜睨了他一眼,扯着嘴角笑了下: “然后再让侯爷去军营待至夜间回来吗?” 厉晟一噎,摸了摸鼻子,讪笑了两声,赔罪道:“本侯已知错了,阿悦快揭过此事吧。” 容悦本就是随意怼他一句,此时自是软了态度,坐到一旁,捻着一块桂花糕吃起。 不再去想容祜这些糟心事,反而抬眸问向厉晟: “侯爷竟还记得我的话。” 芙蓉面,清澈眸,眼尾轻勾,无端翘起一分媚意,软了态度的声音更是唔糯。 可是听进厉晟耳里,却是生了几分不满:“阿悦说的话,本侯明明都记得。” 容悦敛下眼睑,自是没有当真,抿唇笑了笑,梨涡浅显。 可厉晟怎么可能没有看出她不信,他当下反而笑起来,拂袖坐到了另一侧,弯腰贴近她耳边,一字一句,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轻啧出声: “‘要抱不住了’‘慢些’……阿悦说,本侯可是都记得?” 那些欢爱时的旖旎语句,全部被他低声说出来,磨在她耳边,呼吸温热且长,直让容悦涨红了一张芙蓉面。 她几乎是气恼地将吃剩下的半块糕点塞进他口中,捂着耳,羞愤而言: “侯爷忒是荒唐!竟什么都乱说!” 厉晟悠闲坐在一旁,身子慵懒地斜靠着,口中津津有味地尝着糕点,闻言,反而挑眉,一脸无辜: “阿悦可真真是冤枉了本侯,若非阿悦不信本侯的话,本侯又怎会一一举例?” 容悦腾得一下站了起来,即使是面对容祜时,再不耐她也保持的淡定,可此时,她却是全然只顾着想逃,不想同这浑人说话,偏生手腕处被抓住。 她只得红着脸,又羞又怒地瞪向他:“你快些放开我!” “那可不行,”厉晟看着她羞得一面春色,心下微热,可他面上却是一本正经地:“若是放开了阿悦,阿悦日后又平白诬赖本侯,可怎么办?” 容悦咬唇,眸子眶泛起了一圈委屈的颜色:“谁诬赖你了?” 厉晟看得心慌,却仍旧为自己侵占城池,自早上的事情后,他发现自己的地位似降低了些,眼前的人越发大胆了,这可不行: “那阿悦说,你可信本侯了?信本侯将你的话都记在了心上?”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有些轻,含着些调情的意味,听得容悦眸子都睁圆了些。 她知自己在这块永远说不过他,往日被容研记恨的巧嘴在此时全然发挥不了作用。 容悦在心底暗呸他厚颜无耻,竟将那事说得坦坦荡荡,一丝不见脸红之意,却又拿他丝毫办法也无。 只得面上服软,近乎咬牙切齿地:“我记下了!侯爷待我甚好,我怎么会不信侯爷!” 厉晟仿若丝毫听不出她的不情愿,眉梢挑起一抹笑,肆意盎然,故作矜持地点点头: “如此甚好。” 作者有话要 分卷阅读123 说:  话说,侯爷你这么把事都推给靖王真的好吗? 呸,调戏我家悦悦,忒不要脸! 第 56 章 自那日厉晟亲自打发容祜之后, 容悦就再未见过容府人登门。 随着旱灾过去,梧州便渐渐冷了下来,在那一个月后, 容悦终于再次到了平舆街。 此时的平舆街已经大变样, 物是人非, 曾经满是难民的平舆街如今也变得不再拥挤,容悦再未看见衣衫褴褛成堆的难民。 厉晟双手负在身后, 眉宇间是笑意, 看着她:“如今可放心了?” “我本就没有担心过。”容悦斜了他一眼, 终于转身朝回走去。 她抿了抿唇, 心底有些遗憾, 不知那日的那人,可有活下来? 可如今已过去太久, 她与他不过一面之缘,自无法去探求真相。 厉晟笑了笑,无视她的口是心非,跟在她身后。 如今的平舆街已经打扫干净, 容悦有些恍然,当初厉晟驾马而来的场景似还在眼前,转眼已过去了近半年左右。 她敛下眼睑,声音有些轻远:“我认识侯爷, 已经半年了。” 厉晟心中微顿,眉梢浮现淡淡的笑,他没有说话, 只是陪着她静静走着。 转角处,她扭头看了他一眼,眸子里泛起了些许涟漪,可两人都未说话,她被玖思扶着上了马车,厉晟站在原地未动。 马车一路行到罗府。 如今罗府和从前没有什么两样,容悦依旧住在印雅苑,澹溯院离印雅苑不远,被厉晟用来办公,其余院落皆是空下,诺大的罗府的只住了两个主子,也并未觉得空旷。 已过了中秋,花园早不见艳色,倒是最里面的梅林开始冒了绿芽。 一路走到印雅苑,遇到的丫鬟都笑着恭敬行礼。 容悦才察觉到,如今是真的与从前不一样了。 玖思面上也都是笑意,她说:“夫人,日后我们会越来越好的。” 容悦微怔,看着她满脸的笑意,也跟着轻笑点头: “你说的没错,会越来越好的。” 她在容府时,因不被重视,琴棋书画不过略懂而已,倒是女红因为空闲时间过多,反而较为精通。 她近日都在绣一个香囊,是被厉晟要求的。 容悦坐在软榻上,挑起针线,想到那日的场景,还颇有些无奈。 夜色浓郁,屋里点着一盏灯,有些暗,让屋里朦胧瞧得不太清楚。 床幔微垂,里面的轻喘带着几分旖旎。 容悦盯着男人肩膀上已经愈合的牙印,看得入神,连香肩被大手揽过也不自知,直到那人磨着她耳畔,一句委屈的“阿悦不喜本侯”,才恍然回神。 她怔了半晌,才推开他的手,有些无奈地看他:“侯爷又在乱说什么?” 怎会不喜欢? 初见时就喜欢。 她原以为话本中,所谓的英雄救美,以身相许都是笑言,可当亲自经过后,才发觉,话本中常用这种情景,并非没有道理。 她腰间被他禁锢住,躲不开,只能撑着双臂抵在他胸膛上。 被他一句无厘头的抱怨,弄得有些委屈。 一双眸子就那样看着他,开口就带了些情绪出来,被他娇惯的性子,带着几分不满:“侯爷且说清,你为何这般说?” 厉晟将人拥入怀中,抵着她的唇问她:“阿悦可会绣香囊?” 因他动作,容悦只能被迫仰着面,汗淋漓的发丝贴在嫣红如霞的面上,她虽不解,却依旧乖巧如实地回答:“会的。” 在她腰间的手动了动,那人声音越发委屈,近乎是在她耳边出声,让她身子微软。 “今日庄延收到一个香囊。” 厉晟终于舍得松开她,盯着她,冷哼道:“说是爱慕他的女子送的。” 容悦脸红,有些明白他的意思,开口却是问: “庄延?他未有婚配?” 厉晟轻啧了下,捏着她的下巴,让她只能看向自己,有些不满: “你提他作甚?” “明明是侯爷先说的。” 厉晟捏了捏她的脸,微顿,将她脸上被汗浸湿的发丝轻柔别到耳后,说:“啧,从未有人送过本侯香囊,在这处,本侯连庄延都不如。” 说这话时,他一直看着容悦,时不时地叹口气,似在叹自己可怜。 容悦脸红一片,没有忍住掐了把他腰间,在他怀里轻呸: “侯爷想要,便直说就是,何苦作这番姿态?” 厉晟拧眉,一本正经,有些无辜:“本侯不想要,只是突然想到此事,说与阿悦听罢了。” 容悦斜眼睨向他:“当真不要?” “若是阿悦闲来无事,想做来送与本侯,本侯也可收下。” 他好似犹豫了下,才慢吞吞说出这番话。 容悦直 分卷阅读124 接在他怀里翻过身,不去搭理他这番装模作样。 厉晟顿了顿,不知她到底是送还是不送,在心底轻啧了声,却是将人抱得更紧了些。 其实他看见的不是庄延,而是靖王殿下。 他看见了靖王视若珍宝的香囊,那香囊有些旧,一看便知常被人拿在手中。 他知道定是京城那位送于靖王的,他只是下意识地在那时想到了容悦而已。 后来,他又细细碎碎地说了些话,似是不经意,却将他的喜好都透露了出来。 容悦背着他,捂着脸,唇角忍不住露出一抹笑,却是将他的话都一一记在心底。 他第一次向她说,想要一样东西。 也是她的疏忽,不该让他亲自提出来。 一阵清风吹过,容悦打了个冷颤,这才回过神来,玖思忙忙将窗户关小了些,才又坐下来,替她分着细线。 听见外面似有些喧噪,容悦将已有雏形的刺绣放在一旁,问向玖思:“今日是有何事吗?” 倒是玖思听见这话,一脸惊讶地看着她: “夫人忘记了?今日是靖王回京的日子呀!” 容悦这才反应过来,昨日厉晟有和她说过此事,只是她当时并未在意,这才没记在心上。 不过,她眼睫轻颤了颤,如今梧州事已了,靖王回京,那侯爷呢? 她抿了抿粉唇,一时有些失神,她并未听他说过关于此事。 半晌后,她轻拍了拍脑袋,让自己回神,重新拿起刺绣。 而这时,玖思却是出声,带着揶揄:“如今靖王要回京了,那侯爷怕是也不需要多长时间了!” 玖思捂着嘴偷笑,瞅了外面两眼,压低了声音说: “到时候,夫人同侯爷离开后,就再也不需要回这里了。” 这里再好,也曾是夫人的伤心地。 容悦嗔瞪了她一眼:“就你话多!还不将那根金丝线给我。” 玖思朝她吐了吐舌头,知道她害羞,便偷笑着不再说。 用过午膳后,厉晟也未回来,玖思出去了一趟,回来时,面上也不知染着的是焦急,还是幸灾乐祸。 容悦瞥了她一眼,就收回视线:“又怎么了?” “夫人!奴婢听说,容府被夺了官位。” 玖思说得有些迟疑,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容悦的神色,怕她会伤心。 毕竟就算往日再不耐烦,那终究是夫人从小长大的地方。 而容悦只是在初听时,愣了片刻,倒是并未产生多少情绪,内心毫无波澜。 从容祜几次上门时,她就知道容府定不是干净的。 既然如此,旁府都被抄家守押,而容府不过是罢免了官职,已是侥幸了。 她与容府并无太多感情,自不会有什么感受,否则那日,她也不会在厉晟面前说那番话。 说到底,容府如今这般,不过是他们咎由自取罢了。 容悦不会去管,也管不了。 玖思见她并未露出什么伤心的神色,才彻底松了一口气,撇撇嘴说:“他们都是咎由自取,当初不管夫人,现在还想求夫人帮忙,真是够厚颜无耻的!” 她对容府是鄙夷的,事到如今,她自然是知道,当初夫人嫁入罗府,是容府卖女求荣。 屋里就她们两人,容悦也没管她说什么,只瞪了她一眼,让她慎言。 容悦无心谈这事,玖思说了两句,便也就将此事抛开。 容悦手巧,又一心只顾着香囊,再加上玖思帮忙,等厉晟回来时,只差收边了。 厉晟带着一身寒霜踏进来时,他看见的就是,女子枕在软榻上,认真地持针模样,一丝注意也未分在他身上,可厉晟却觉得这样的她,让人移不开眼目。 等玖思唤了容悦一声时,她才回神,冲他抿唇浅笑,梨涡浅显,温柔至极: “回来了?” 厉晟捏紧了扳指,倏然一笑:“嗯。” 他走近她,将她搂在怀里,再看她手上的香囊,虽是自己想要的,可看她一日忙碌于此,还是有些心疼,他抵在她脖颈间,闷闷出声: “眼睛可觉得疼?” 不等她回答,几句话就全抛了出来: “本侯不急。” “阿悦注意身子。” “都比不得阿悦重要。” 男人将她抱得很紧,话语间皆是心疼,容悦只觉得心下一软,侧脸蹭了蹭他,柔声说: “已经快好了,”顿了顿,她补充:“我没事,哪有这般矜贵。” 话虽如此说,可她眉眼间却全是笑意,暖暖柔柔,精致的脸庞瞬间灿若芙蕖。 她说得自然不是假话,在晚膳送来之前,她就将整个香囊完工,她选的藏蓝色锦绣布料,上面绣着青竹,细看之下,才发现竹林里有一头猛虎,在角落处用着细线,绣了一个“悦”字。 她格外用心,许是太久不用针线,有些生疏,前面废了不 分卷阅读125 少布料,手指扎了几个针眼,这才得了这么一个香囊。 她看着角落处的那个字,指尖微用力,如她此时心情般,有些紧张。 她有些小心思,希望男人将这香囊挂在身上,低头看见时,总能想到她。 她将香囊递给男人时,脸颊布满红霞,她垂下眼眸,声音有些轻: “这是我第一次送男子物件,侯爷且收好。” 容祜自来不看重她,她也不会去讨好他,而罗玉畟更是一心周方琦,她甚少见他,这的确是她第一次送男人东西。 她眼睫一直在轻颤着,带着羞涩和紧张,第一次将自己交付给他时,其实她有些记不清,她想,若那时没有中药,也许她的心情会同现在差不多吧。 厉晟一怔,看了她半晌,将她神色都看在眼底,那香囊被他紧紧握在手中,他看见了那个字,顿时心下软地一塌糊涂。 他吻了吻女子的侧脸,低声说: “这也是本侯第一次收女子物件。” 不是没人送过,可阿悦,这是我第一次收下。 他曾听说,情爱一词,若落网,那就在劫难逃,却对此嗤之以鼻。 而此时,他吻地格外轻柔,他没有一刻这般清晰认识到,他的的确确栽在这个人身上。 不过收到一个香囊,却如获至宝。 作者有话要说:  厉侯爷:太不公平了,你三儿子收到他媳妇送的香囊时,可容易多了,怎么到本侯这儿,就要本侯亲自开口? 我:……靖王那不是香囊,是玉佩…… 厉侯爷:……艹!亏了! 我:……重点是心意……心意…… 第 57 章 如今梧州已渐渐恢复往日的繁华, 似眨眼间,便已到冬至。 昨日里下了一场雪,放眼望去, 整个梧州城似被一片银光素裹, 大雪茫茫, 整片天底似都变得冷清下来。 玖思打开窗户,冷风吹进来, 她第一个打了个冷颤, 却是将头从窗户处伸出去, 左右看了看, 满眼兴光地转过来: “夫人!下雪了!” 容悦裹着素雅锦绒绸裙, 雪白狐绒围在脖颈间,她有些犯懒地躺在榻上, 因着软榻在窗户旁,现在的她连往日最爱的软榻,都不愿去了。 她只懒懒地抬眸,瞧了眼外面, 便不感兴趣地收回视线。 梧州属于江南,甚少看到这番雪景,玖思满心激动,可见容悦并不怎么感兴趣的模样, 她稍稍按下自己的激动,轻步走过去,建议道: “夫人, 现下府上的红梅开得最好,配着这番雪景别有一番滋味,夫人在屋里待了许久,不若今日出去看看?” 容悦没应,她翻了个身,背对着玖思,开口声音有些软糯,似是芝麻馅的汤圆,咬一口就陷进去: “不去,这天太冷,到园子里去,热茶刚上来就没了热气。” 玖思一噎,闭上嘴,不再劝。 容悦也没有拘着她的意思,撑着手臂,半托腮:“你若是喜欢,就去玩玩,小心别着了凉。” 玖思有些犹豫,最后还是摇摇头说:“奴婢不去。” 主子都不去,她当奴才的,哪能安心地去玩乐? 容悦猜到她的想法,抿唇浅笑了下,眼尾处轻颤着,漾开一抹风情,让玖思看得一怔。 好像,夫人越来越让人移不开视线了。 此时就听女子轻笑的声音说: “行了,去吧,这里还有那么多伺候着,无碍的。” 玖思朝外看了一眼,白茫茫的一片雪,她心中的确想出去看看,又确定屋里有足够的人伺候着,才弯腰服了服身子,退出去。 容悦撑着身子,半倚靠在床头,带绒拢袖顺着动作滑下,她侧眸看向窗外。 屋里点了炭,被屏风隔开,上好的银骨炭不见一丝烟,不知侯爷是从哪弄来的,即使如此,屋里点着炭火,也让人觉得闷,窗户只开了一手的缝隙,通风后,屋里暖意未失,也不再让人觉得憋闷。 恰好通过这微开的窗格,容悦可以看清外面的玖思。 她笑得满脸通红,与一旁的小丫鬟不知说着什么,不消片刻,屋外便闹腾起来,不知是打起了雪仗,还是推雪人,总之,热闹一片。 容悦望着外面的情形,有些失神。 梧州甚少下雪,今年的这场雪,就好似老天对之前旱灾的补偿一样。 上一次下雪,容悦隐约记得,已是四年前。 那时她不过刚刚十三岁,她因和容研的一次摩擦,最后被容祜罚在祠堂跪了一夜。 她记得那一夜,格外地冷,祠堂里只有一排排的牌位,除了门外守着的婆子,再无旁人。 娘亲留下的丫鬟,早已被白姨娘遣得一个不剩。 那时,她不可避免地想起,娘亲去世的那晚。 也如同那时一样,天上飘了雪,不过一夜,就好似覆盖了整个天底 分卷阅读126 。 她跪在关氏的床前,看着关氏拼命地咳嗽,最后气若悬丝地倒在床上,她慌乱地让人去请大夫。 可是那天府上的长子突然感了伤寒,府上的大夫自然不可能过来。 那日天很黑,除了空中飘着的白雪外,好似看不见一丝旁的颜色,府门早已落了锁,在想出府寻大夫,必须要出府的令牌,可关氏已不管府内事务已久。 容悦记得,那时,她不过六岁,她茫然无措地看着关氏,只知道派人去找容祜。 可是一夜没有等到大夫回来,只等到了丫鬟带来一句,老爷在白姨娘院里歇下了。 她清清楚楚记得,那时丫鬟哭着和她转述的那句话: “夫人这病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了,就不必打扰老爷了,等明日奴才再同老爷说!” 那夜冷得她骨子似进了寒雪,她亲眼看着关氏瞪大了眸子看向门外,直到最后咽了气。 她跪在那里,等了许久,没有等来大夫,也没有等来容祜。 直到第二日要落暮,她听说白姨娘被查出有了身孕,那时她哭着跑去找容祜,容祜正兴高采烈地和白姨娘说着话,听完她的话,下意识地皱眉说了句“晦气”。 她怔在了原地,容祜后来安排关氏的后事,她一句也没有听清。 那一刻,她觉得,这漫天无际的飞雪,都不如容祜这一句话来得冷。 后来白姨娘被容研不小心撞到,那个孩子没有保住,还因此坏了身子,再也无法受孕。 当时,容悦站在远处,将白姨娘身下那片猩红色,看得清清楚楚,就好似关氏病前那次的小产般,痛不欲生。 后来岁月中,她想起过那晚,想起过那晚关氏看向门外的那个眼神。 她敬爱关氏,因为曾经岁月中,只有关氏一人对她那般好。 可她有时候也会想,若是当时的关氏不是满眼都是容祜,会不会好过一些? 她喜欢容祜,却又因素来温和,从来不去争抢。 容悦其实不懂,关氏明知容祜是何人,还将一片芳心奉上,又怎么能丝毫不作为? 容悦无数次想过,关氏该争的,该使些手段的,因为容祜此人,注定不会注意到默默无闻的人,你一片爱意做得太多,他不知又有何用呢? 她想得失神,连外面的突然没了声音,都未注意到。 厉晟从珠帘处进来,都要走到她面前,见她还是没有反应,有些惊讶,将冰冷的手贴在她脸上,看佳人打了个冷颤,他才笑着收回手: “在想些什么?连本侯进来都未发现。” 容悦回神,用手背蹭了蹭脸颊,后发现手背上竟有湿意,她瞪圆了眸子: “侯爷哪来的水渍?” 厉晟偏偏头,仿若没有看见她脸上被自己弄出来水渍,说;“刚刚回来时,瞧见红梅上的白雪,便折了一支,应是那时沾上的吧。” 容悦擦着脸上的水,敛下眼睑,闷闷说出: “最讨厌下雪了。” 厉晟转了转手上扳指,眯着眼,仔细地打量她,她低着头,一心擦着脸上的水,看似专注,却有些失神,他瞬间想起,刚刚进来时她的模样。 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头,他含着笑意,不动声色地问:“这是为何?你们女子不该是最喜下雪的吗?” 容悦正用着手帕将手背上的水渍,也仔仔细细地擦拭干净,闻言,眉眼未抬,只说: “冷。” 只是觉得,下雪时太冷了,似寒意渗骨般,让她几乎留下了阴影。 至少,她有记忆的几次雪天,都让她觉得格外地冷。 顿了下,她压下这些情绪,抬头睨向厉晟,扯着笑,道:“侯爷好似很了解女子般?” 厉晟轻啧了声,食指弯曲,弹在她额头,轻斥:“呵,又平白胡说。” “在京城时,那些子高门贵女总喜欢在雪日里赏梅,本侯才这般猜测罢了。” 容悦和他说笑了几句,就淡下了心思,靠在枕头上,抬眸继续去看窗外,那里被堆出来一个胖乎乎的雪人。 忽地觉得床榻上一陷,旁边瞬间多了一个人,那人将手臂搭在她腰间,毫不客气地将她搂进怀里,顺手就放下床幔,遮住了她的视线。 容悦刚要转头,背后的人就已经将她抱紧,低声问她:“阿悦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可同本侯说说。” 容悦一怔,又有些意料之中,这人细心敏感,她情绪这般不对劲,他看了出来,也不足为奇。 她转过了身,靠在他怀里,头贴在他胸膛,连手臂都环在他腰上。 这副乖巧的模样,让厉晟心下一软。 容悦垂着眸子,好似平静道:“我娘亲去世时,也如同今日这般,飘了一夜的雪。” 厉晟抚在她青丝上的手一顿,想要安慰她,可看着她平静的神色,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拧起眉头,对自己有些不满。 太过小心翼翼,反而不知说些什 分卷阅读127 么,总是害怕任意一句话都会伤到她。 容悦看出他的想法,反而是轻笑了声,她声音低细,却又平静: “侯爷不需要说什么安慰我的话。” 她笑着说:“娘亲她求仁得仁,唯一的遗憾,也不过是未能见到父亲最后一面。” 对于关氏的死,她自是伤心的。 关氏一心都是容祜,她也能够理解。 容祜生得一副好相貌,便是见容府几个子女,也可知容祜年轻时,定是相貌出众之人,惹得女子欢喜,最是正常不过了。 关氏对她已经足够好,世间没那个道理,身为母亲就必须一心全是子女。 她已经做地足够好,只是不幸地,她爱的那人恰不是良人罢了。 厉晟见她说的认真,才轻轻抚了抚她的发丝,心中微叹,关氏已经去世十余年,那时的事情,即使调查,也查不了太多。 他不知当时发生了什么,才能让她说出,关氏求仁得仁这番话。 他猜不到,只能尽力地去安慰她:“如今快到年关,可要去给娘上香?” 他面色如常地喊出那声娘,没有一丝别扭和不适,他看得出,整个容府中,只有这个关氏是被她放进心底的,他也愿意给关氏脸面,哄她开心。 倒是容悦有些别扭地看向他,似要说什么,却脸红着没有说。 只是到最后,她黯然地靠在他怀里,摇了摇头: “不用了,娘亲的牌位在容府,如今容府怕是厌我至极点,我何必过去。” 更何况,她真的不愿同容府再有关系。 厉晟想到怀里的人和容府的关系,以及容府人对她的态度,拧了拧眉,也不愿她去见那些糟心人。 他眯了眯眼睛,突然开口:“若不然,本侯让他们将娘送来?” 容府对阿悦的态度,也可看出,对她生母也不会善待到哪里去,不如将其牌位接来供奉。 容悦微怔,她从未如此想过,可是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摇头拒绝了。 “娘亲她一心爱慕父亲,她怕是不愿的。” 即使是当初容祜独宠白姨娘时,也不曾见关氏有何不满之意,容悦想不出,关氏会因何原因,而愿意离开容府? 厉晟听得皱起眉头,不愿? 一心爱慕? 他想起容祜,他想不通,这般人有何值得爱慕的? 更何况,在满府对其母女不好的情况下,还一心爱慕容祜,厉晟突然不敢去想那时的容悦,到底是何心情? 府上唯一对自己好的生母,却一心都是她那个偏宠庶出的父亲? 她为了让生母开心,是否还要去卖乖讨好容祜? 容悦不知厉晟在想些什么,若是知晓,怕是会失笑,关氏的确是个温顺的性子,不止是说她对容祜如此,就连对容研也是如此。 她爱慕容祜不假,可对容悦的一片慈母心肠也是真。 然而这些厉晟却不知道,他此时只觉得心里涌上一阵阵心疼,他将女子抱得紧了些,埋在她的脖颈间,闷闷出声: “日后,有本侯在。” 不会再叫旁人欺负你。 作者有话要说:  我看到有读者问我是不是要回京了 的确快了,梧州这边没啥事了 反倒是京城那边有事,所以男女主还不能回去 距离男女主回京,还有大半年的时间线,我木有办法呀,因为我这本书和上本书是同一个世界(捂脸) 放心,姐妹们,我会冬去春来、夏去秋来的! 第 58 章 那场雪飘了两日就散了去, 化雪的时候,玖思窝在屋里,坐在火盆旁, 再没了当时出去玩雪的兴致。 容悦在一旁, 看着她发笑, 玖思窘迫地跺了跺脚,躲在屏风后面不出来。 直到平复了心情, 她才探出头, 小声地问容悦:“夫人, 再过几日便是除夕了。” 顿了顿, 她声音越发小了些:“靖王已经离开两月多了, 侯爷可要回去过年?奴婢听说,皇宫中都会办年宴的。” 侯爷可是当今的亲外甥, 应该是要回京城的吧? 玖思面上多了几分迟疑,如今不过四五日就到了年关,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听见? 她记得,从梧州到京城, 快马加鞭也需要三日的路程。 容悦微微一愣,才想起来这一茬,原先靖王回京时,她就想问的, 可也许是这段时间过于平静,她竟然忘记了。 玖思一见她神色,便隐约猜到真相, 当下有些无奈,有些疑惑。 即使夫人不问,侯爷那边怎么丝毫动作也没有? 两人没有就这个话提说多久,午膳是容悦一人用的,她进来胃口有些不佳,只让厨房上了些面。 可厨房也弄出了花样,厨房里的人是厉晟从京城带来的,做菜手艺要比原先罗府的大厨要好上许多。 不过怕 分卷阅读128 容悦更喜欢江南菜,厨房也留了一个原先的人。 玲珑铜木桌上摆着几个素雅干净的银盘,上面装着各种调料,放凉的面,容悦有些稀奇,倒是多用了两碗。 玖思惊喜:“夫人觉得喜欢,明日再让厨房做这面。” 容悦摸了摸有些撑的肚子,虽有些心动,却还是摇了摇头: “这虽爽口,却有些凉了,不适合这个时候吃。” 她的身子,她心底是清楚的,平日里都需要好生休养,厉晟虽不说,却是不动声色地禁止让她碰那些凉的东西。 便是她曾经喜爱的螃蟹和河虾这些菜色,她都许久未曾在桌上看见过了。 她记得,那日太医说的话。 若好好休养,尚可还有得子嗣的可能。 听了她的话,玖思忙忙闭嘴,不再劝,她是知道容悦情况的,那日容悦埋在冰水里,给她造成的阴影太大。 玖思怕她忍着不舒服,顿了顿,安慰道: “夫人说的是,身子才是最重要的,口腹之需,待身子好了,再慢慢享受便是。” 厉晟便是在这时回来的,一进来,就听见玖思的话,他下意识地拧起眉头,视线在桌子上扫过,担忧地走到容悦旁边,扶住她的手臂,沉声问:“身子不适?” 容悦被他紧张的模样弄得一怔,反应过来,掩着嘴角笑了下,眼眸弯弯,顾盼生姿,她说: “侯爷别紧张,我和玖思随意说话而已,”她抬头看了看厉晟,关切地问:“倒是侯爷,可有用膳了?” 厉晟知道是自己关心则乱,顿时松了一口气,脸上神色放松下来,便又恢复了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原想着回来和阿悦一起用膳的,没想到阿悦先用了。” 容悦脸颊微红,她不好意思在丫鬟面前同他亲热,便用袖子遮挡,手指轻轻蹭了蹭他的手心,低头轻声细语: “下次,我等侯爷一起。” 厉晟坐了下来,一旁的丫鬟连忙替他盛了碗面,用之前容悦喜欢的口味调拌,他挑眉看着,听见容悦的话,他直接打断: “不,你饿了,便先用,无需等本侯。” 见女子抿了抿唇,他笑着添了一句:“本侯下次回来早,便让人先回来通知。” 容悦哑然,知道他是怕自己等得急,便点头应了下来。 厉晟接过丫鬟递过来的碗,他尝了下,点了点头:“倒是不错,只有些甜了。” 容悦笑道:“应是丫鬟按我的口味,给侯爷调了。” 厉晟轻挑眉看向她,嘀咕了一句“怪不得甜”,他是知道容悦喜欢吃糕点这个习惯的。 不等容悦听清他说得什么,他就提醒道:“等天热了,阿悦再让人做这个吧,如今天冷,阿悦可别贪嘴。” 容悦嗔瞪了他一眼,她又不是这般不懂事的人。 厉晟失笑摇头,没有多说,用了几碗,也只有二三两左右的面,才停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容悦见他还未离开,倒是有些好奇:“今日不忙吗?” 厉晟搂着她:“不止是今日,而是到年后初五,都不忙。” 这段时间,就是圣上都要封笔休息,又不是他家的天下,他作甚劳心劳力? 她躺在床榻上,准备午憩,一头乌黑的青丝披散在软枕上,如绸缎般,厉晟取了一缕握在手心,他另一只手搂着女子,手指无意识落在女子锁骨处。 容悦眼尾泛着淡淡的嫣红,今日她本就添了几笔粉黛,此时更是多了几分娇艳姝色,不好提醒他,只轻轻攥着锦被的一角。 “你这几日可有想去的地方?本侯陪你去。” 他说话时,手指无意识动了动,擦在她肌肤上,带来一阵痒意。 容悦红着脸,不知他到底是不是故意的,只能敛着眸子,轻呢开口:“太冷了,哪里也不想去。” 厉晟轻啧了一声,倒也没说什么。 反而是容悦突然想起来今日玖思的话,侧过身子,男人的手瞬间掉了下来,容悦心下松了口气,刚要开口,就瞥见男人眼底那抹失望的神色。 她一怔,反应过来,便是被戏弄的羞怒。 她猛地坐起来,狠狠推了下男人,话音似都滴着羞意:“你竟是故意的!” 厉晟有些无辜地靠在床头,任由她的动作,丝毫不反抗,还问她:“阿悦怎么了?” 容悦动了动嘴唇,却说不出口他刚刚的举动,心底恼得慌,偏生还看见他眼底的笑意。 她气急了,翻过身去,拿起锦被将自己盖得严严实实,背对着男人,不搭理他。 厉晟看着她闹性子的样子,失笑了两声,从背后拥住她,抵在她耳边,低声说: “阿悦别气,快出来,别捂坏了。” 哄了许久,才将人从锦被中哄出来,女子脸上已经憋得通红,眼尾轻颤着,带着一股说不出的余媚,厉晟看得眸色一暗,却不敢表现出来。 他若无其事地笑着问:“ 分卷阅读129 阿悦刚刚想说什么?” 容悦瞪了他许久,才闷闷出声:“……还有几日便要除夕了。” 厉晟点头,以为她是在想怎么过这个年,便开口问:“阿悦是想在府里过,还是出去?” 见他没有理会自己的意思,容悦只好更直白地问出来: “侯爷不回京吗?” 她瞧见男人的神色顿了顿,她面上的羞红淡了下去,有些不解地抿了抿唇。 厉晟想起一月前收到京城的那封书信,敛下眼底的暗沉,他手指穿过容悦的青丝,声音微沉: “回京之事,怕是要等上一段时间了。” 见女子眸子神色依旧不解,他轻笑了下,又很快淡去,眉头微微拧起,他说: “阿悦可知,如今京中是何情形?” 容悦没有想到他会说起这个,她对梧州城的情况都未必清楚,又怎么会知晓京城中的事? 她轻轻咬了下唇瓣,在下唇上留下淡淡的痕迹,片刻又消失,她摇了摇头。 她的回答在厉晟的意料之中,他不着痕迹眯了眯眼睛,似往常说话时随意道: “当今圣上身子已经大不好。” 好似全然不知这句话透露出多大的含义。 容悦惊地睁大了眸子,她咽了咽口水,突然捂住耳朵,仰着脸看他,忙忙阻止他:“侯爷快别说了!我不想听。” 这些事情,已经不止是讨论朝廷之事了,议论圣上,随意都可一条罪名压下来。 见她这副模样,厉晟那些复杂的情绪顿时消失,有些失笑出声,他轻啧了一声,弹了弹她的额头,轻斥:“怎这般胆小?” 容悦睁着眸子,含着几分不满地看着他:“这可是我胆小的事?试问,天下谁敢像侯爷这般大胆?” 厉晟将她捂着耳朵的手拿开,有些无奈,却想让她知道些事情,毕竟日后她总要去京城的: “你可记得之前的靖王?” 见他今日是不会略过此事不谈了,容悦泄气地瘫在床榻上,点点头。 她虽未亲自见过,可那位不过刚离开不到三月,她怎么可能不记得? 厉晟笑了下,漫不经心说:“他是当今圣上心属的储君。” 他敛下眼睑,遮住眼底的神色,淡淡道: “若本侯没有猜错,圣上离世后,最后可能继位的便是这位靖王。” 容悦抿了抿唇,她突然迟疑地问了一句:“之前罗府背后的是何人?” 厉晟没有想到她会提起这个,愣了一下,才回道:“是圣上长子,裕王。” 她无意识地拉住了他的衣袖,有些疑惑: “若我知道的没错,当今膝下皇子中多,其中成年的更有四位皇子,且都封王,侯爷怎么肯定是靖王定会登位?” 她顿了顿,才迟疑道:“而且……而且,我听说的最多更是五皇子、温王的事迹,传闻他平易近人,为人和善,更有治国之能。” 厉晟忽地拧眉看向她,容悦紧张地看着他,就见他似笑非笑:“本侯怎么从没有听过阿悦这般夸过本侯?” 容悦没有料到,他会在这时又没个正经,顿时羞得捶了捶他。 厉晟笑着将她的手握住,突然神色变得有些认真,他摇了摇头: “你说得没错,温王的确出众,靖王虽因出征几年而手里多了些兵权,可温王这几年在朝廷的根基,也不可忽视。” 容悦不解地看着他,既然如此,那他怎么肯定最后的赢家定是靖王? 却见男人突然看向她,眼底神色晦暗,她一时有些看不懂。 厉晟看了她半晌,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因为,明年即将同靖王成亲的女子,是温王护了多年的人。” 他在京城的三年,不曾见过靖王,却见过温王多次,此人心性手段都有,便是他,也分不出两人高低。 可他却见过温王对那女子露出的温柔神色。 即使那女子一避再避。 厉晟突然想起靖王手里那个有些旧的香囊,心底轻叹了一口气,靖王对那女子的心意也是一目了然。 最重要的是,靖王才是和那女子有婚约的人。 洛氏女,出身侯府,齐侯府唯一的嫡女,其父更是圣上的心腹,更别说,圣上对靖王和此女的偏心。 即使权势地位,温王并不输靖王,可除了权势地位外,还有人心,温王在此方面已输得彻底。 看着女子脸上惊讶的神色,厉晟将人抱得更紧了些。 其实若非他欠了靖王人情,再加上日后定会需要洛氏女看护阿悦,他也许更有可能会选择帮助温王。 可是,公主至交、侯府嫡女,未来的皇后之尊,单单是洛氏女一人,他便会毫不犹豫地选择靖王。 他垂眸看了看怀里的人,因为洛氏女在京城女眷中能帮怀里人的地方,绝不是旁人可比的。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大概解释男主为何不回京?还有为 分卷阅读130 啥最后站位靖王,主要是为了容悦小可爱着想 还有两个京中的剧情,就可以回去了,很快,都略写过去 回京后,洛氏女,靖王,温王,公主就是重要配角,额……也不太重要?主要是两个女的,比较重要吧,男的不重要 我的洛氏女,侯府嫡女,父亲是皇上心腹,兄长手握兵权 公主是她至交,最厉害的皇子还都喜欢她,贼牛逼的身份 我突然发现我这个三女儿有点玛丽苏呀,咳咳咳 第 59 章 自那日和厉晟谈话之后, 容悦就再没有问过他关于回京一事。 那日厉晟抱着她许久,似是心悸般,他说:“幸好。” 容悦没问他, 幸好什么? 她大概猜到了些, 他口中的温王与那个女子之间的事, 就好似他们之间一样。 身份的阻碍,在两人中间像是划下天谴的隔阂, 如何也迈不进那一步。 温王求而不得。 可他却是紧紧抱住了她。 容悦埋在他胸膛, 手臂悄悄地搭上他的腰间, 微用力收紧。 该庆幸的, 又何止他一人。 罗府的府邸占地之广, 在梧州城绝对算得上头一份,些许丫鬟小厮和厉家军, 足够让这个府上变得热闹非凡。 顺禹三十年,是容悦最难过的一年,也是她最幸运的一年。 这一年,梧州大旱, 她初次去平舆街的时候,她原以为这一年会比往日更难。 后来那人将她从难民中救下。 她记得初次见面时,那人对她的随意一瞥,丝毫未将她放在眼底。 那时的她, 也不曾想过两人会像如今这般。 坐在罗府花园里的那个凉亭里,容悦有些失神地想着。 突然有人从后面将她抱住,她一惊, 随后听到来人的轻笑,她才放松下来,暖阳打在她眉眼上,似镀上一层柔光,温柔地不像话,她有些无奈地轻声唤了句: “侯爷。” “在想什么?”厉晟并未松开她,只是顺着坐下的动作,改为握住她的手。 他刚从澹溯院过来时,就看见她坐在这里,隔着花丛,他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 她低着眉眼,轻声低吟着江南小调。 字字软糯,似唱在人心中,轻挠着,让人心生痒意。 她有一副好嗓子。 这是他对她的第一印象。 也的确没错,后来日日夜夜,她娇着嗓子,溢出声声破碎时,都能让他恨不得溺死在她身上。 可他终究还记得,那日对于她来说,绝非什么好的回忆,待反应过来,他已经踏上了凉亭,将人拥在了怀里。 厉晟的喉间微动,他看着女子似画眉眼,眸色有些暗。 容悦并不知道他想起了什么,她手臂支在石桌上,托着自己的脸颊,她浅笑如嫣: “我……只是想起第一次遇见侯爷的时候。” 她轻挑眼尾,斜睨了他一眼,徒余些风情余媚,她说:“侯爷那时,方才是世家公子。” 不像是后来,颇有些厚颜无耻。 厉晟有些心虚,他不知她说的第一次是何时。 他对她第一次有印象,便是那日凉亭中,他只是觉得罗氏太过糟蹋这副嗓子的主人了。 后来,他才恍然想起,好似他进城那日救下的人便是她。 再往前,便是如何也想不起来了。 他有些心虚,便摸了摸鼻子,轻咳了声,若无其事地问:“何以见得?” “那时你骑在马背上,手里握着鞭子,高高在上,薄情,矜贵。” 容悦眸子里皆是浅浅的笑意,那时难民心生惧意、安静下来之后,他微拧起眉头,用手帕擦拭鞭子上的血迹,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世家公子的矜贵自傲,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薄凉和高高在上。 厉晟听着她吐出来的评价,整个人有片刻僵硬。 他几乎瞬间猜到了她说的那次,便是他刚进城时救下她的时候。 可他如何也没有想到给她留下的印象会是如此,不管是高高在上,还是薄情,好似都不是什么夸奖人的话。 厉晟看着她还浅笑盈盈的模样,忽地舌尖抵了下牙根,有些恨得牙痒痒,他眯着眼,问: “怎么也是本侯救了你,你就不曾记下点本侯的好?” 他心底有些不是滋味,几乎下意识地在心里呸了句白眼狼。 容悦一怔,随后失笑,她捂着嘴,笑得不停。 厉晟无奈,一手小心护在她身后,忽然女子扑在他怀里,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侯爷待我甚好。” 厉晟侧过头,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下,伸手弹了弹她额头,矜傲道:“知道就好。” 夜时,厉晟陪着容悦躺在软榻上,随意翻看着从她这里拿的医书,他看不懂,却能从上面她记的小字中看出她往日的 分卷阅读131 用心。 陡然,外面轰然一声,浓郁的夜色瞬间被打散,容悦抬头,从窗格间,直接看到空中绚丽的烟火。 她靠在男人的怀里,忽地想起去年这个时候,罗氏一府在前院用年夜饭,就连罗闫安的姨娘都在院子里,除了罗府的主子外,还多一人,就是周方琦。 后来,姨娘退场,周氏让她回来。 她一人坐在这个房间,也是这样静静地坐在软榻上,看着外面的烟花,听着外面的热闹,觉得一扇珠帘,似隔开两个世界般。 她侧头看了看对外面动静无动于衷、依旧漫不经心翻看着医书的男人,轻轻勾起嘴角。 男人似乎感觉到她的视线,下意识地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带着安抚和温柔。 容悦心下微动,脸颊蹭了蹭他的胸膛,不过刚有动作,男人就扔了医书,低头看她,声音微哑: “……想了?” 容悦顿了下,才反应过来他话中的意思,还不待她反驳,男人就已经把她打横抱起。 容悦轻呼一声,下意识地双手勾上他的脖颈,她余光瞥见男人的神色,咽下口中要说的话,似是默认地低垂眼眸。 外面烟花还在空中绽放,床幔内轻晃,漾开一抹春光。 冬去春来,时间如梭,简毅侯在梧州城已经待了近两年的时光,容悦与简毅侯的关系,梧州城内的一些官员早已心照不宣,不管私底下怎么想,面上待容悦却是越发亲近恭敬。 这一年多来,容悦收到的帖子数不胜数,不管是宴会还是家有喜事,都要叫人送上一份帖子。 容悦自然知道这些人打的什么主意,所有帖子,她都一概不问。 刚入初春,乍然暖意,城中女子早已换上轻便的春裙,显出玲珑的身段。 容悦穿着一身嫣绿色的春裙,她坐在黄梨木椅上,微蹙眉,看着玖思奉上来的帖子。 往日的帖子,她都不理会,也很少有呈到她面前的。 可这一份请帖是关府送来的。 玖思把不准她对关氏的态度,就将帖子送了上来。 容悦神色复杂地看着帖子内容,半晌后回神,她轻捏了捏眉心,说不上什么情绪。 请帖内的大抵意思便是,三日后是关府的嫡长孙的抓周宴。 关氏曾给她口头上定下的婚约,便是关府嫡子,而关府也只有这么一个嫡子。 她对那个关氏表哥,自然是没有什么感觉,但是经过当初那件事后,她再看这份帖子,总有些不自在。 她有些拿不定主意,究竟该不该去? 厉晟回来时,她还是这副有心思的样子,他拧眉上前。 一年时光,厉晟似乎并未有变化,依旧是轻挑的眉梢,在外永远是漫不经心的笑,让人猜不到他内心的想法。 纵使再多人猜测,他究竟何时回京,也没有一个人敢问。 如今的梧州早已安稳,可当初简毅侯赈灾,在百姓中的名声也达到一个鼎盛,是以,厉晟在这梧州待得极其自在,堪比在封地的时候,若是可以,他着实不愿回京。 纵使算不上压抑,但对他来说,也的确是束缚。 他将女子搂进怀中的动作,都与曾经一模一样,他问:“这是怎么了?愁眉苦脸的。” 容悦轻推了他一下,从他怀里起来,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 陡然怀中没了佳人,还不待厉晟皱起眉头,就见她顺手将手中的帖子递过来,他眉梢一挑,接过来。 视线刚扫到关氏的印章,他眉头倏然就皱了起来。 虽他知道容悦对曾经那段婚事并不在意,可不代表他就忘记了。 他仔细翻看着请帖,认真程度堪比平日里看折子般。 半晌后,他扔下请帖,刚想轻嗤,嘲讽关氏贵人多忘事,就想起容悦对生母的态度,他顿了顿,若无其事地问: “阿悦可想去?” 他记得容悦当初的一番话。 他同样能理解,毕竟只是外嫁女的女儿,不愿为她得罪罗氏,情有可原。 可是若真的将她放在心底,有一丝疼爱,她嫁入罗府的那一年,为何没有一丝来往? 厉晟可不信,罗府会不许两方通信。 说到底,那时是想着撇清干系,怕被连累罢了。 既然如此,这时,却又宴请她作甚? 厉晟只要一想到请帖中还特意提出了关氏,和对她这个外甥女的关切之情,就忍不住想轻讽出声,当初阿悦有难时,转身就另娶了他人,现在又是这一番态度,此般作态,足以令厉晟心生厌恶。 容悦没有他那么气愤,甚至都未生出多少情绪,她只是对帖子上提到了关氏,感到有些不自在。 因为,她原是不想去的。 可帖子上,纵使再多虚伪的话,可有一点,却无法否认,关府从无愧于关氏。 她有些犹豫,仰起白净的脸蛋,抬眸看着男人,软糯着说:“我不知道。” 分卷阅读132 她顿了顿,反而是去问厉晟的意见:“侯爷觉得,我该不该去?” 厉晟忍住冷笑,他扯了扯嘴角,勾起一抹似是而非的笑: “去,为何不去?” 不止要去,他还要陪着她一起去,他也看一看这关府打得什么主意? 他看向身旁了了一件心事的佳人,微眯起眼睛,心底轻叹了一口气。 他最怕的还是,关氏打着关心她的借口,利用她。 纵使知道她心思敏感,若当真关氏这般打算,她未必会中招,可还是无法控制地担忧。 作者有话要说:  前面的春秋大法过度,让我卡文到爆炸 昨天和我妈打麻将,我一直输……今年就不适合娱乐…… 第 60 章 赴宴那日天公作美, 丝丝缕缕的暖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下来,留了一层暖意。 二月还是有些冷意,出门时, 恰吹过一阵风, 厉晟顿住, 转头去看容悦,她穿着胭脂红的春裙, 百褶裙摆微微拖地, 头顶斜斜带着他送于她的那支步摇, 红玉贴着侧脸颊, 徒留一分娇媚。 此时她被玖思扶着, 紧跟在厉晟之后,却依然时在风吹过时打了个冷颤, 女子爱俏,容悦也如此,一身单薄的春裙衬得她腰肢纤细,身段玲珑, 煞是好看。 厉晟不着痕迹拧了拧眉,吩咐丫鬟取了大氅过来,他接过,亲自给她披上, 雪白的狐绒贴着脸颊,容悦身子瞬间放松下来,此时就听男人斥了一句: “明知身子不好, 还胡闹!” 容悦微低下头,没敢接话。 她轻轻抿唇,眼睫微颤,有着些道不明的小心思。 这是第一次,他们一同出现在人前。 她总想着要好看些。 白嫩的指尖捻着手帕,说不出的小心思,被男人这么一说,即使明知道他是为了她好,还是有些恼他不解风情,嗔瞪了他一眼。 可往日里总能轻易理解她意思的男人,这一次却没能看懂她的意思。 反而以为是她不愿穿大氅,沉了沉眸子,也知女子爱俏,他便安抚了一句: “即使这般,阿悦也依旧是最好看的那个。” 他虽是安抚,说得却不是假话。 这一年多,不管是巧合,还是偶然,他的的确确看见过许多这梧州的女子,可他略略看过一眼后,最终还是觉得阿悦最得他心意。 容悦脸颊染上红霞,斜睨了他一眼,眉眼轻勾,厉晟看得眯起眼睛。 其实他宁愿她穿得和往日一般随意,这般出去后,盯着她的人才会少一些。 厉晟紧拧着眉,一言不发地拉着她朝府外走去。 马车已经备好在府外,厉晟陪着容悦一起上了马车,容悦睁大了眸子,声音吓得有些颤:“侯爷同我一起?” 她原以为,他陪着她去,也是像从前那般,分开两路罢了。 厉晟握着她的手,捏了捏,他看女子一脸惊吓的模样,有些危险地眯起眼睛:“阿悦不愿?” 容悦瞪了他一眼,这哪是她愿不愿意的事情? 见男人皱起眉头,她有些没好气地说:“随侯爷高兴!” 反正她被他护着,外人的言论传不进她耳里。 说到底,她不过是担心会对他产生不好的影响。 厉晟将佳人捞回来,抱在怀里,毫不在意地:“无碍。” 他往日毫不曾掩饰。 容悦不是他藏起来的人,而是希望她最终能够一直陪着他,站在世人眼前。 否则,对她不公平。 纵使曾经罗府对她再不好,但也给她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他总不能比曾经的罗府还不如。 厉晟心底思绪纷纷,却都没有同她说明,他只是照着自己的想法去做了。 他虽这般说,但是容悦依旧有些紧张,她手中的帕子被她捏地皱成一团,厉晟不小心瞥见,愉悦地抵在她肩膀上,闷笑出声。 她这般紧张,说到底,还是因为在乎他,他如何能不高兴? 容悦有些恼怒地推了推他。 她含了丝委屈,睁着眸子,哀怨地看着他:“侯爷都不曾提前告知我,好让我有准备。” 这般也就算了,还在这时候笑她。 “无碍,”厉晟安抚地拍了拍她后背:“总归是他们向你行礼,你怕什么?” 二品夫人,便是知府也不过三品官,这满城的官员,无一人身份比她高。 说话间,马车停了下来,关府在梧州城立足多年,今日来客甚多,容悦掀开窗户的帘子,有些好奇地抬眸看过去。 她已经十多年未曾来过关府,关府的模样在她的记忆里早已褪去。 容悦被扶着下了马车,刚站稳,就有一中年男子,朝她拱了拱手:“夫人。” 中年男子,面色儒雅沉稳,行礼间不卑不亢,最重要的是他和 分卷阅读133 容悦有几分相像,容悦细细地看着他,心下明白,这不是和他像,而是和已逝去的关氏像。 她虽忘记了关府众人的模样,却也能猜到面前这人,便是她的那位舅舅。 她在打量旁人的同时,旁人也在打量着她,且不论四周人的目光,单单是眼前的关昃,看见她时也是一顿。 她和关氏有五分相似,尤其是眉眼间,几乎是一模一样,但是关氏容貌不如她精致,也是与她眉眼间风情不同的温和,可即使如此,关昃也是立刻认出了她。 他心底闪过万般情绪,他年长关氏八岁,自幼便和关氏感情甚好。 当初容悦写信来求助时,他也曾百般犹豫,可最终他还是选择了关府。 自私也罢,胆怯也好,就是再重来一次,他依旧会这般选择。 容悦没有他这么复杂的情绪,猜到他是谁后,就侧过身子,避开了他行的礼,回了半礼,浅笑得体:“恭喜舅舅。” 她对关府没什么感觉,自然也不会为难他,便是容祜,她都能喊出一声父亲,这一声舅舅,她喊得也没有什么压力。 血脉亲缘,本就是事实,她无需刻意去避开。 倒是关昃一怔,看了她半晌,的确未曾在她眼底看见怨恨,他心底微松,又有些怔愣。 可不待他有所反应,容悦身后的马车帘子又被掀开,从里面走下来的人,让关昃下意识回神,退了一步,低头行礼:“简毅侯。” 心底却有些惊骇,这简毅侯怎么来了? 厉晟站到容悦旁边,一手搭在容悦的肩膀上,亲近却带着些看重,让周围一静,所有的议论声都皆数停下,厉晟似笑非笑地看了关昃一眼,颔首:“起吧。” 他视线从四周扫了一圈,依旧是含笑的声音:“听夫人说,今日是贵府喜事临门,不请自来,关大人见谅。” 关昃与厉晟共事近两年,自然知道这位的话不可全信,既然揣测不了他的情绪,小心些总不会错的。 他笑了两声,忙道:“简毅侯能来,是下官的荣幸,侯爷快请!” 容悦侧头看了男人一眼,厉晟收回搭在她肩膀上的手:“夫人,走吧。” 他说话随意,旁人皆可看出他待她的不同,眉宇微松,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最让众人惊讶的是,他对她的敬重,不卑不傲,视若平等。 在男人视线扫过来时,众人心中一凛,原还不知道这位怎么亲自前来了,此时哪里还不明白,这分明是来给人撑腰的。 容悦没去看旁人,听厉晟说让她走,她就乖巧地抬步朝里走。 关昃撇下一众客人,小心地跟在一旁,将人领着朝前厅去。 他有些犹豫地看了一眼容悦,容悦算是关府的近亲,按理说,此时该去后院的,这也是体现两家亲近的行为。 不过鉴于之前的事,他也说不出口。 容悦自然能察觉到他的视线,只是她与府上的人皆不相熟,此时过去也过是尴尬罢了,她何必给自己找不自在? 更何况,她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身旁的男人,旁人不知,她还能不知这人最是小心眼。 纵使说不在意,心底却还是记着曾经那事的。 还不到前厅,突然厉晟开口:“今日是贵府做宴,关大人还是去迎客罢,本侯自己走走。” 关昃不敢拒绝,让一旁的下人小心伺候着,就低声告退。 待人走了之后,厉晟才牵着女子的手,不明意义地哼了声。 容悦有些好笑:“侯爷这是怎么了?” 厉晟没有说话,一路过来,他看见了关府的场景,虽说比不上罗府的繁华,却已然不错了,从中也可以看出关府在梧州过得不错。 他的确是小心眼,关府当初容悦的不作为,被他牢牢记在了心底。 他瞧见关府过地这般好,就控制不住地想,若是当初关府拉容悦一把,会怎么样? 便是回信解释出府上的难处,也总比一声不吭地另娶他人要好。 想得越多,他越心疼眼前的人,他轻抚了抚女子的青丝,轻声问:“可觉得冷?” 如今快入正午,烈阳高照,容悦只觉得身上快要溢出细汗,自然不会觉得冷,她摇了摇头,坦白道:“有些热。” 厉晟一顿,这才发现她脸颊微红,他伸手去摸了摸她脸颊,觉得手上温热,有些哭笑不得:“既然热,怎么不说?” 容悦瘪了瘪嘴,有些委屈:“还不是侯爷!” 厉晟轻啧了声,也没了刚刚悲春伤秋的情绪,亲自解开了她的大氅,让身后的丫鬟拿着,才说:“走吧,也快开始了。” 容悦跟在他身后,踏进前厅的时候,屋里微静。 男女是分开坐的,容悦被人领着朝女眷那边走去,有人最先和她说话,穿着紫色的锦服,端庄富贵,她神色微有异样,招呼她坐下。 容悦猜出她的身份,应是关昃之妻佟氏,她点头喊了声舅母,就坐在了一旁。 分卷阅读134 她坐的地方,离厉晟不远,刚抬头就看见厉晟被恭敬地请入座,她没说话,眉眼间却多了几分笑意。 这分情绪被人瞧了去,众人面面相觑,不管心底怎么想,就算有些不耻她和简毅侯之间的关系,也都笑颜着恭维她,容悦不动声色地浅笑着,随意应了几句,没留下什么话柄,让人摸不清她的想法。 就在她以为这次宴会,就这么过去的时候,刚准备松口气,就有一个妙龄女子笑语盈盈地走过来,趴伏在佟氏肩膀上,小女子家的作态,惹人怜爱,眸子微亮地看着容悦,脆生生地喊了声: “表姐!” 作者有话要说:  身子不适,今天更新来晚了,抱歉呀 第 61 章 容悦微顿, 朝女子看去,她穿着嫣黄色的春裙,外面套着一层轻纱, 衬得她多了一分女儿家的娇羞。 容悦看她和佟氏亲密的行为, 以及那声表姐, 猜到她的身份,轻轻朝她点了点头。 她没有在意这个女子, 宴会散了后, 她就起身朝厉晟走去, 任由厉晟为她披上大氅。 她没有看见, 那女子在她起身后, 变得有些焦急的神色,可四周都是人, 她咬了咬牙,忍耐了下来,撒娇地晃了晃佟氏的手臂。 佟氏拿她没有办法,在容悦要离开的时候, 忙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夫人还未见过宇哥儿,不若留下来看一看?” 此时四周并未有多少人,她刚一出声,周围安静了下, 关昃皱眉看向她,不知她要做什么。 余光瞥见厉晟拧眉看过来,他干笑了两声, 打着圆场,斥责佟氏: “侯爷和夫人忙碌,你就别添乱了!” 佟氏拧了拧帕子,笑了两声,也不好意思再开口。 容悦轻蹙眉,不知关府打得什么主意,她不经意瞥见佟氏身后的那个小姑娘,正隐晦地朝她旁边看去,她心下一顿,她身边站着的是厉晟。 她眸色微凉,下意识想起了容研,她淡淡笑了下,疏离道: “不必了。” 厉晟心底嗤笑了声,他便说,关府不会是简简单单地宴请容悦。 不过,他懒得去想关府的心思,搭上容悦的肩膀,朝关昃颔首后,就要带着容悦离开。 他们没有看到那女子陡然失落的神色,咬了咬唇,却不敢再多做什么,只是视线一直落在两人身后。 佟氏看见,有些不忍,又有些斥责地拍了下她的手背,轻声斥道:“你啊!怎不让为娘省点心?” 那女子,也就是关如嫣脸颊微红,还有分歉意,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女儿……女儿就是、喜欢他……” 佟氏顿时泄了气,她生关如嫣的时候损了身子,这是她最小也是唯一的女儿,自幼便是放在手心疼爱的,此时自然不愿违了她的心愿。 她沉思了片刻,说: “当初那件事,是我府上对不起你表姐,你若一心是他,为娘豁出去这张脸,也为你求下这段姻缘。” 关如嫣还来不及欢喜,眸色瞬间就黯淡了下去。 她松开了攥着佟氏衣袖的手,有些伤心,却是勉强勾起一抹笑: “都是女儿劳烦娘亲费心。” 她咬了咬唇,终究心底还是放不下,她低着头,眼眶泛了些红: “女儿再努力一次,若是还不行,女儿便收了心,不再去奢求。” 佟氏见不得她这副样子,轻叹了口气:“既如此,他们应还未走远,你去吧。” 关如嫣吸了吸鼻子,服了服身子,转身坚定地跑了出去。 两人朝外走去,关昃在一旁为二人引路,路过竹林的时候,两人遇到一个男子,关昃神色一变,慌忙斥道: “你怎么在这儿?还不快退下?” 那男子一怔,还不待行礼,虽未反应过来为何,却依言准备退下。 倒是厉晟眯了眯眼睛,倏然不明意义地笑了下:“这是府上公子?” 容悦看了一眼那男子与关昃极其相像的容貌,即使猜到他的身份,也毫不在意地收回视线,偏头看向身侧的男人。 厉晟突然出声,关昃自然不好不回答,也不好让关瑞退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容悦,硬着头皮回道:“正是。” 见关昃这般谨慎的模样,关瑞也猜出面前两人是何身份,他在看见容悦时,眼底闪过一丝惊艳,随后不知想起什么,微怔片刻后,才拱手行礼。 将他神色变化尽收眼底的厉晟,在心底冷笑了一声,他面上看不出情绪地说了句:“的确是一表人才。” 虽是夸奖人的话,可关昃却是干笑了两声,不敢回话。 关瑞了然此时的情况,他对一旁的关昃,意有所指地说:“父亲,宇儿一直哭闹,怕是想母亲了,我来请母亲。” 他意在表明,他对容悦绝无非分之想。 不管曾经如何,至少现在,他和容悦已然绝无可能。b 分卷阅读135 r   容悦已经有了更好的归宿,他也妻子皆有,不必引起简毅侯的误会。 厉晟自然能听出他话中的意思,容悦轻扯了扯他的袖子,柔声道:“侯爷,时间不早了。” 厉晟敛下情绪,终于放过关瑞,挑起眉梢,笑道:“既然如此,本侯就不打扰府上了。” 他牵着容悦朝外走去,与关瑞擦肩而过。 关瑞拱手低头,容悦不曾分一丝心神在他身上,待两人走过时,关瑞方才抬起头,看了一眼容悦的后背。 关昃提醒道:“你去寻你母亲吧。” 关瑞回神,若无其事地笑着:“儿子这就去。” 关昃顿了顿说:“你素来都有分寸,不会让为父失望。” 关瑞笑意不变地点头,直到越过关昃时,脸上的笑意才淡下来。 他年长容悦五岁。 容悦嫁给罗玉畟时,是十六岁。 那时他已二十余一,本该早已成亲,为了年幼时,两家口头定下的亲事,他的婚事被一拖再拖。 他自记事起,便知,他有一位表妹,日后会成为他的妻子。 这是在关氏去世后,容悦第一次见关瑞,却并非关瑞第一次见容悦。 后来罗氏提亲,他当时年轻气盛,也曾想过与她立刻成亲。 可是,关昃给他分析的情景,让他根本无法依着他的性情行事。 他是关氏嫡长子,注定了背负关氏的重责。 他和容悦,从一开始,就是有缘无份。 那道他守了多年的婚约,不过是一句笑言罢了。 他脸上重新挂了笑,往前厅走去。 在关府门口,厉晟看向容悦,他问:“当真不去看看?日后可能不会再来了。” 他问的是,可真的不去看那孩子。 如今靖王已经和齐侯府嫡女大婚,温王大婚时,他未到,这次靖王大婚,他自然也不在。 可如今朝中形势逐渐明朗,他随时都有可能回京。 而且他见过关府的人,他虽对关府不满。 可容悦的亲人中,也只有关府堪可入眼。 他就算再不满,也要为她考虑,她身后有人支持,总比独身一人来得好。 容悦有些诧异地看向他,轻笑了下,敛下眼睑:“侯爷不必担心,我和关府本就不熟,何必过去?” 既然决定了要走,何必要在这里留下牵绊。 厉晟没有再劝,牵着她准备上马车。 就在这时,从关府中跑出来一个女子,容悦听见动静回头,神色微顿,淡淡地看着那女子朝她弯了弯身子,随后去看厉晟、一旁站着的庄延。 容悦眸子里闪过一丝惊讶,意识到自己之前想岔了,一时有些不好意思。 厉晟挑了挑眉梢,忍着笑意将容悦扶上马车,自己也进去后,才笑出声: “阿悦是以为你那表妹也心悦本侯?所以才急匆匆地要离开?” 容悦脸色羞红,想要反驳,可偏偏厉晟说得是事实。 她咬了咬唇瓣,眸子轻转了转,微哼出声:“侯爷天人之姿,曾引得我那二妹对你倾心不已,多一个表妹,也不足为奇。” 厉晟轻啧了声,笑着弹了弹她的额头:“照阿悦这般说,那岂不是都是本侯的错?” 容悦扯了扯嘴角,轻笑着说: “侯爷自知便好。” 厉晟不与她争,只将她搂进怀中,笑颇为得意:“既然如此,那阿悦可要守好本侯,省得本侯被那些狐媚子勾了去。” 容悦惊呆:“侯爷从哪学的话?” 狐媚子?容悦从未听男子说过这一词。 反倒是厉晟看她这副模样,有些诧异地拧眉:“你们女子不都是这般说的吗?” 容悦轻扯嘴角,有些一言难尽:“侯爷也知是女子说,那侯爷从哪听来的?” 她轻挑了下眉梢,有些狐疑: “我记得不错,侯爷身边皆是男子伺候,怎会听得这些话?” 她上下打量着男人,又想起他不时蹦出的令人震惊的话,越发生了狐疑。 厉晟没觉得自己说得有什么不会,理所当然地说: “从你那些话本里啊。” 容悦一顿,脸上神色顿时僵住,有些气恼地拿帕子扔他: “日后,你不许再从我那偷看话本!” 容悦简直不敢想,日后他回京后,在旁人面前若是说出去这些话,旁人还不以为皆是她带坏了他? 厉晟接住她的手帕,见她恼得脸颊通红的模样,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梢。 他不许看,为何她能看? 不过他没将这话说出来气她。 容悦深呼吸了一口气,想着回去将那些话本收起来,顿了顿,她有些迟疑地问道: “庄延与我那表妹?” 厉晟捏着她软若无骨的手指,听闻此话,头也微抬,并不感兴趣,只是她问了,才 分卷阅读136 皱眉仔细想了想回答: “本侯原也没有在意。” “刚刚才想起,之前庄延似乎与她有过几面之缘。” 容悦一手托腮,起了一分兴趣:“那、庄延可喜我那表妹?” 厉晟看了她一眼,微顿后,才摇了摇头,他敛着眉梢,透着丝丝薄凉。 得了答案,容悦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其实她隐约也猜到了些,庄延的身份应是不低,也并非所有人都似她这般幸运。 而外面被关如嫣叫住的庄延,有些惊讶,他一手背在身后,朝关如嫣点了点头: “关姑娘可有事?” 他笑意浅然,得体不失一丝礼数,他本就是世家出身,只是在厉晟跟前任职罢了。 又并非是什么人都能当厉晟的亲信。 关如嫣咬了咬唇,看了他一眼,红着脸低下头,此时门前许多人,女子家的羞涩让她一时说不出话来,她支支吾吾地:“庄大人,我……我……” 庄延眸色微闪,他识人过多,不似厉晟那般一点都未曾接触过男女之情。 他一眼就看出了眼前女子的心思。 可他心底却没有什么感受,不管是他本来的身份,还是在简毅侯面前的红人,想嫁给他的女子从来都不会少。 更何况像他这种人,本对男女之情没有多少兴趣。 他知晓,若是他有了心悦之人,求到侯爷面前,侯爷可能会给他一个恩典。 可是,庄延清楚地知晓,自己对眼前这位,没有半分心思。 所以,他没有等女子说完话,便隐晦地点明了自己对她无意,没去看女子陡然惨白的脸色,他坐到马车前,马夫渐渐朝罗府而去。 关如嫣眼圈微泛红,捏在手中的香囊,连拿出来的机会都不曾有。 这两年内,她见过庄延许多次。 这并非两人第一次交谈,这次宴请容悦,也是她的主意。 关府原本是有些犹豫的,因为曾经那事,他们心底微许愧疚,并不好意思,是她想要见庄延,才求着佟氏送了请帖给容悦。 她站在门前,捏紧了手中的香囊,直到那马车没了影子,才转身朝府里走去。 她知道,这可能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那些人,本就不属于这梧州。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我并不是特别热衷于给男主塞女人…… 也不可能女配喜欢男配,就一定会成为眷属 其实女配这里,就是想写女主吃错醋罢了,咳咳咳 第 62 章 春去夏来, 自那日赴了关府的宴会后,容悦陆陆续续又接到了许多帖子,她一时有些头疼, 她不喜与梧州这边的人打交道。 她只好称病, 将所有事都推了去。 心底隐隐后悔那日去关府赴宴。 端午前夕, 厉晟从外面回来,不知得了什么消息, 面上带着笑, 明显得心情甚好。 容悦一时好奇:“侯爷是遇到了什么喜事?” 厉晟放松地坐在软榻上, 极其自然地吃下她手中的糕点, 笑着说:“端午, 本侯不必回京。” 对于他来说,越晚回京越自在, 怎能不高兴? 容悦这两年越发了解他的性子,自然知道当初他的那番说辞并不是全部的理由,终归到底,还是他太懒, 不愿掺和那些事,才不想回京。 因此,闻言,容悦也只是不雅地斜了他一眼, 就不感兴趣地收回视线。 每年佳节时,他总会这么来一遭,容悦从一开始的陪着他欢喜, 到现在的内心毫无波澜。 厉晟轻啧了一声,心中越发觉得这女人不将自己放在眼里,可偏生还不能像对军队里那些人一些罚。 两人就这番话题,随意说了两句,确定最近不会回京后,两人就谈起了该如何过这个端午。 可计划总赶不上变化,厉晟刚上奏,征得景帝的同意,无需回京。 端午后一日,他就收到了一则信息,让他神色瞬间一变。 当时容悦就在他身旁,疑惑地问了句:“怎么了?” 厉晟神色微沉:“皇后殁了。” 容悦手中捧着的茶杯险些被她不慎摔在地上,她愣了片刻,稳了稳心神: “怎么会?先前丝毫没有预兆?” 纵使当今皇后不受宠,可她终究是靖王的养母,怎么会突然身亡? 厉晟的神色有些难看: “自打沈婕妤入宫后,皇后的身子就一直不好,可昨日却是突然暴毙。” 这些日子,厉晟偶尔会和她说起京中的情形。 她自是知道,这沈婕妤是皇后亲自接进宫的,是靖王的嫡亲表妹。 可这沈婕妤原先却不是为了圣上准备,而是为了靖王。 容悦从厉晟这儿听了不少宫中秘闻,其中就有皇后和靖王妃不和的一事。 分卷阅读137 其实说起来,这靖王妃还要叫皇后一声姨母,因为靖王府的生母是皇后的嫡亲妹子。 但是皇后却是处处为难靖王妃。 甚至连之前的梧州旱灾都想安在靖王妃头上,让她背上灾星的名头,只是后来未得逞罢了。 至于为何,这其中的隐晦,却牵扯过多,厉晟也未同她说清。 她只知晓,当得知沈婕妤入宫后,皇后就卧病在床。 容悦咽了咽口水,将水杯放下,微抿唇,小心地询问:“昨日是端午佳节,宫中应有端午宴才对,怎么如此?” 这到底是宫中隐晦,但是,她着实有些好奇。 那怎么也是堂堂皇后,竟死得这么突然? 厉晟拧了拧眉头,从面上看上去似有些不耐: “昨日靖王妃和沈婕妤先后去看望皇后,传来的消息是,皇后是被沈婕妤生生气死的。” 气死了? 容悦瞪大了眸子,根本不敢相信,这位沈婕妤会如此没有脑子? 她瞄了一眼厉晟的神色,觉得其中有隐情。 厉晟捏了捏眉心,倒是没有瞒她,轻啧了声:“若本侯没有猜错,这沈婕妤不过是背锅的罢了。” 倒不是他相信沈婕妤,也纯属是因为知道沈婕妤再蠢也该有个底线,大庭广众下将皇后气死,她岂不是明摆着不想活了? 容悦从他话中听出端倪,忙喝了口水,压了压心中的惊讶。 她有些想见这位靖王妃了。 她曾从厉晟口中听说皇后的事迹后,突然觉得周氏对她做的不过尔尔。 那时,她拿周氏无能为力,可这位靖王妃,却能将其气死,并且毫发无伤。 她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厉晟,她能从厉晟的口气中听出,他对这位皇后并无好感。 容悦猜得没错,厉晟的确是不喜这位皇后。 当初厉晟的生母,也就是长公主舍生救下圣上,惹得圣上一心悲痛,将长公主死后的殊荣封到了顶峰。 京中谁人不知,皇后爱慕圣上到一种病态的状态,对此自然极为不满。 虽没有明说,但是众人也知她厌恶长公主。 这种情况下,厉晟怎么可能会喜欢这位皇后? 若非因为皇后作死地和靖王关系闹僵,他倒真不一定会选择靖王。 厉晟轻啧了几声,眼底的不耐几乎实质。 容悦尽量稳着情绪,有些不解地看向厉晟: “侯爷为何这般生气?” 厉晟扯了扯嘴角,声音微冷:“本侯刚得了旨意无需回京,如今皇后逝去,本侯白费了那么多功夫。” 早知如此,他也不去费那么多心思说服景帝,不回京城了。 他早早带着容悦回京,还能见识一下京中的繁华。 而如今?且不说他必须回京,怕是还需在太和殿前跪上几日。 不管皇后生前地位如何,她终究是当今的第一位且唯一的皇后,光是这个头衔,就由不得他不跪。 而这个情况下,根本不适合带容悦回京。 厉晟有些头疼,看着眼前佳人不解的神色,心底发酸,他自打与她认识后,还从未离开过。 一想到,他要将她留在梧州,独自回京一段时间,就一阵头疼。 他甚至有些迁怒靖王妃,早不闹,晚不闹,就不能等他回京,再闹出此事? 这时,他完全忘了,他本早就该回京了,是他自己一拖再拖。 容悦无意识地捻紧了手帕,轻喃着:“……侯、侯爷,是要回京了?” 这两年来早就做好了这番准备,可一直听厉晟的推辞,她完全没有料到会这么突然。 厉晟闷闷地应了声,有些烦躁。 容悦察觉到他心情似乎特别地差,有些迟疑:“侯爷怎么了?” 厉晟下意识地拧起眉头: “这次你不去。” 屋里寂静了下,容悦轻颤了颤眼睫,半晌才勉强应了声。 厉晟没有察觉她的不对劲,还在不耐道:“回京后,就要去太和殿前跪上几日,你身子这么弱,怎么受得住?” 容悦听了他的话,紧绷的脊背放松了下来,刚觉得有些难受的心情瞬间散了去。 她完全没有想到厉晟会因为这个理由让她留下,她颇为无奈道: “侯爷是否思虑太多?我一女子何德何能去太和殿前哭灵?” 她话音刚落,反倒是厉晟诧异地看了她一眼,随后轻啧了声:“容悦难道不知,三品诰命以上的命妇皆需入宫哭灵?” 她贵为二品夫人,若是到了京城,自然是必须要去。 容悦脸颊一红,她自幼在梧州城长大,京城本就离她极为遥远,若非因为厉晟,她都没有想过这辈子会去京城,自然不知这些事。 而厉晟因为自幼便知道,就一直未曾给她普及。 容悦捻了捻手帕,低下头,瓮声瓮气地说:“我、我不知……”b 分卷阅读138 r   她这副模样让厉晟一下子轻笑出声,他摇了摇头,笑意渐渐淡了下来: “无碍,本侯也不会让你去。” 若此时两人已经在京城,他自然没有理由拦着她,更何况给皇后哭灵算一种荣誉。 可他们如今在梧州,一跪便是一日,他自然不会让容悦去受那个罪,更何况在他心里,容悦的荣光自有他给她挣来,完全无需这种形式来声明。 容悦拧着手帕,眸色有些黯然,声音轻地有些听不清: “……侯爷这一去,便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她声音低黯,似是不舍,瞬间就叫厉晟心底纠成一团。 他本就不愿离她时间太久,才这般烦躁,此时再听她不舍的话,恨不得装病不回去罢了。 可若无圣旨,即使他病了,也必须回去。 他拧着眉头,安慰她:“本侯再想想。” 他是真的不想带她回去,即使偷偷带回了京城,可到了京城,却不是他说的算了。 圣上和那些皇子的情报,他从不敢小瞧。 若是回了京城,还不去太和殿,一个不敬皇室的罪名稳稳地就压了下来。 更何况,厉晟不着痕迹地看了女子一眼,女子黯然地低垂着头,轻咬唇不安的模样,让他心底软地一塌糊涂。 可他却并未失了理智。 他若真的将她带了回去,她该以何种身份登上太和殿? 单单的二品夫人? 在京城中,高官重臣一抓一大把,二品夫人算什么? 纵使他不在意,却也的确知晓那些流言蜚语给人的中伤会造成多大影响。 将她一人放进那群人中,他不可能放心。 他那位疼爱他的舅舅,第一反应绝非是爱屋及乌。 而是对她心生厌恶。 若是往日,他还能仗着生母,以及靖王的求情,向圣上讨个恩典。 可圣上刚失了嫡妻,若他这个时候去说此事,结果可想而知。 可若不将她带回去,的确如她所说,不知道圣上何时才能放他回来? 若是三日五日,乃至半个月,也就罢了。 再长的时间,莫说是容悦会心底不安。 便是他,也不可能放心。 厉晟轻啧了声,心底暗骂这国丧不是时候。 他有些丧气地将人搂在怀里。 下颚抵在她肩膀上,皱着眉头,细细思索,该以什么样的法子,才能尽快赶回来? 最好是刚到那儿,就能回来。 他的呼吸洒在容悦脖颈,容悦痒得不舒服,躲了两下,却被男人拉了回来,她推了推他,糯着嗓子问:“侯爷,你在想什么?” 厉晟轻叹了口气:“在想,怎么才能尽快回来?” 容悦咬了咬唇,敛下了眼睑,不再说话。 屋里的气氛一下沉闷下来,就在这时,屋外突然传来庄延的声音:“侯爷!祁星在城外发现土匪窝!” 厉晟瞬间皱起眉头,土匪窝?梧州一带何时出现过此事? 就连容悦也是一脸惊讶。 但是下一刻庄延的话:“祁星问,可要剿匪?” 让他意识到什么,瞬间眯起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把时间进度写到这儿了 再有两三章,两人就彻底回京城了吧 祁星简直就是贴心小棉袄,古代是叫土匪的吧?没事,反正就这里出现一下子 靖王口中的讨个恩典,可以理解的吧?就是求赐婚 能看懂京城的形势吗?看不懂也不重要,知道靖王妃是个大腿就行了 第 63 章 厉晟还是独自回京, 带着庄延。 他留下了祁星,以及除了近卫的所有厉家军。 走的那日,容悦送到他出府, 厉晟脸色一直冷着, 最后, 他将人搂进怀中,不放心地叮嘱: “本侯将祁星留下, 有任何事都去找他。” 他抿着薄唇, 印在她额头, 看着女子低垂的眼睑, 低声道:“等本侯, 不出十日,本侯定会回来。” 容悦抿了抿粉唇, 眼睫轻颤,半晌才应了一声。 他素来不会骗她。 他既说了十日,那绝不会超过。 厉晟心底软成一片,根本不想离开, 他轻啧了声,如往常般笑着:“阿悦这么舍不得本侯?” 容悦脸颊微红,知道他是在故意调笑自己,可也忍不住嗔瞪了他一眼, 推开他: “快去吧!” 厉晟敛了笑,吩咐了祁星照顾好府上,也不再停留, 转身上马。 即使祁星送了一个理由给他,可是国丧,这京城,他还是得去一趟。 容悦站在府门前,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几不可察地抿了抿唇。 从梧州到京城,快马加鞭需要三日,厉晟没有浪费时间 分卷阅读139 ,他骑得是上好的宝马,在第三日天亮前,终于赶到京城。 庄延跟在厉晟身后,看着侯爷一路上暗沈的脸色,知道他不愿回京,更何况夫人还留在了那里。 一路无言,刚入京城就会发现这里较梧州要更加繁荣。 国丧期间,整个京城都有些肃条。 庄延见厉晟似乎是要直往宫中而去,连忙开口:“侯爷,面圣前可要回府整理衣着?” 衣衫不整面圣,可是重罪。 厉晟有些不耐地勒马而停,他四下看了眼,虽已离开京城两年,但是终究是生活了三年多的地方,回府的路还是认识的。 庄延低下头,明知他现在心情不好,也不去触他霉头。 厉晟看了眼天色,微拧眉:“不必了,直接入宫。” 庄延知他心底有分寸,没有再劝,一行人直朝皇宫而去。 到了宫门口,所有人停下,只有庄延陪着厉晟入宫。 早有人去通报圣上。 厉晟直往御书房而去,领路的人带着他们从御花园穿过去,因为今日依旧哭丧,他们原是直接要将厉晟二人带去太和殿的,却被厉晟打断,绕路去了御书房。 路过太和殿的时候,厉晟看了一眼,微眯起眼睛,不着痕迹地问: “宫中发生了何事?” 那宫女微顿,迟疑回道:“是皇后灵前出了些事,还未清楚究竟发生了何事。” 厉晟心底轻啧了声,暗道皇家事多,却没有打算去瞧热闹。 几人刚过太和殿,就有小太监从后面跑过来,微喘着气:“侯爷在这儿呢!圣上吩咐侯爷在御书房等候。” 他呼吸平静了下来,恭敬地低下头: “侯爷请跟奴才来。” 厉晟漫不经心地颔首,只是朝他来时的方向看了一眼,不着痕迹地挑了挑眉梢。 却不在意,跟着来人朝御书房而去。 他才懒得去掺和宫里这些事。 他在御书房前没等多久,就看见景帝走过来,景帝花甲之年,威严自若,眸色暗沉,让人不敢直面锋芒。 厉晟快步上前两步,行礼:“微臣参——” 景帝打断了他:“好了,跟朕进来吧。” 厉晟与身后的庄延对视一眼,自己跟在景帝身后进入了御书房,他看着景帝明显不好的脸色,暗暗挑了挑眉梢: “舅舅,这是谁惹着您了?” 景帝看了他一眼,声音冷沉:“你躲在梧州多年,如今回来,便留下来吧。” 厉晟早就猜到这种情况,当下有些为难地皱起眉头:“回皇上的话,微臣在回京时,梧州一带发现土匪,微臣特意将人都留在那里了,怕是微臣需要回去一趟。” 他喊了皇上,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可景帝哪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先不说梧州那片何时出过土匪一事,便是他之前带去的厉家军足足几千之数,没了他,难不成连个土匪都剿不了了? 不过都是他想回去的借口罢了。 景帝想到他在梧州那边的事迹,皱了皱眉头:“你若对那女子感兴趣,带回来便是。” 小门小户之女,更曾嫁过人,绝不可能为妻,可是留在后院当个妾氏,却无所谓。 厉晟笑了笑,打着马虎眼,绝口不在他面前提容悦。 他和靖王早已做了交易,自然不会为了一件事付出两次代价。 他终不会忘记,纵使他生母是长公主,可他姓厉。 背后所代表的势力,足够让皇室人忌惮。 当初景帝从封地将他召回京城,旨意是说他已到及冠之年,该许婚配。 可其中几分真心,他懒得去想。 景帝眯着眼睛看了他半晌,最终还是摆了摆手,有些无奈道: “罢了,你若是想回去,便回去吧。” 厉晟笑着谢恩,可这时,景帝却是淡淡道:“你之前总是找借口将婚事一拖再拖,如今该将此事提上日城了。” 大殿里寂静了片刻,是厉晟如往常一般笑着,带着几分委屈: “舅舅之前不是应了,等我想娶时再说此事的吗?” 景帝似有些疲累,他靠在龙椅上,捏了捏眉心: “你早已及冠多年,朕任由你胡闹了几年,如今膝下还没有子嗣,百年后,朕拿何颜面去见你母亲?” 此番话似真似假,却多少带了几分真实的情绪,不管景帝对厉晟几分真心,可对长公主却的确是满心愧疚的。 厉晟脸上的笑意也散了去,他低下头,旁人看不见他的神色,恭敬弯腰: “既皇上有心,那此事等微臣从梧州回京后再议,皇上觉得如何?” 景帝敲了敲桌子,良久没有说话。 大殿内其他人秉着呼吸,不敢大声喘气。 半晌后,是景帝先开了口:“既你已决定了,就如此吧。” “你打算何时走?” 分卷阅读140 厉晟依旧维持着行礼的姿势:“越快越好,微臣不放心。” 听着他一句一个微臣,景帝冷哼了一声:“可是怨朕?” 厉晟无奈:“舅舅此话怎讲?” 景帝视线朝下看去,刚好看到他无奈抬起的头,景帝眸色暗了暗,想起了长公主。 他闭了闭眼睛,朝后靠在椅子上,声音传下去: “去吧,给皇后磕过头后,就去吧。” 他声音中似透着些疲累,厉晟抬头看了他一眼,默了片刻,他无声地拱手离开。 待出了御书房后,庄延立刻跟上,他去给皇后磕过头后,没有理会一众谄媚的朝臣,转身朝皇宫看去。 他锋利的棱角此时微敛锋芒,他眯起眼睛,半晌后,有些无趣地笑了下。 庄延小心翼翼地看向他,每次侯爷和圣上单独谈话之后,心情总是不好。 他知道,自家侯爷对圣上的情绪颇为复杂。 皇室,就连父子亲情都不再纯粹,更何况是圣上和侯爷之间呢? 厉晟调过马头,朝城外而去,前前后后,他在京城待的时间不到一个时辰。 回去的路上,他的神色并不比来时有所好转,反而是彻底冷了下去,平平淡淡,不见一丝情绪。 他亲眼见到景帝,才能看出景帝的身子如何。 两年前,就已病重的身子,撑到如今,也是不易。 这怕是他见圣上的最后一面。 他倒是庆幸这次回来了。 不管如何,那人终究是疼爱过他的亲舅舅。 他此次能出来,是圣上的恩典,也未必没有圣上的算计。 最后这一段时间,京城中形势绝对会更加严峻,他若不在京城,可避开这一切。 避开这一切,就代表远离权力中心,这其中代表什么,不言而喻。 他厉家,已经足够圣上忌惮了。 想起景帝的一番话,厉晟轻讽地扯了扯嘴角。 他身为有封地的诸侯,被留在京城三年,只因到了及冠之年? 身边只跟了数百的厉家军。 父亲远在封地,十数万厉家军全在封地。 所有人都认为当今对他荣宠有加。 却忘了,他身为简毅侯府唯一的子嗣。 有他在京城,不管他父亲是何意,都不敢再轻举妄动。 他安分留在京城中三年,还是不能打消他心中的狐疑。 从五年前提起的赐婚,随意他拒绝,便拖了五年。 这是他不愿,又何尝不是当今想看见的。 厉晟知道,圣上对他的确有几分真心所在,可这几分真心,比起这大好江山,却算不上什么。 不管他是否有心,圣上绝不可能信任他。 因为,厉家军属于私军。 自□□开始,一直至今未曾变过的私军。 这份权力,他们厉家不能交,也不敢交出去。 厉晟扯了扯嘴角,将这份念头抛下,吩咐全速前进。 短短三日,他就有些想那人了。 梧州城,容悦待在院子里,窗边的栀子花已经冒了嫩芽,可她却全然没有注意到。 自从厉晟回京后,她就有些心不在焉的,做什么都提不上精神。 玖思眼瞧她这副模样,心底担忧,却又不敢说出来,每日都会偷偷跑出去问祁星,侯爷什么时候回来。 虽然总得不到准确的时间。 玖思叹了口气,拍了拍脸颊,笑着走上前去: “夫人,厨房将晚膳送来了。” 见容悦蹙起眉头,似又要说不用,她忙忙开口:“夫人中午就未用多少,您这几日都没有吃下什么,若是侯爷回来了,该怪罪奴婢了。” 容悦无法,走到桌子前随意用了些,就让人撤了下去。 玖思不好多劝,见她露了一丝疲倦,就忙伺候她沐浴更衣。 即将入夏,可因容悦的身子,屋里并未用冰盆,又怕她觉得热,就将窗户打开了些。 可这时的天还是有些凉的。 容悦躺在床榻上,贴着墙壁阖着眸子睡觉,没有一会儿,她就打了个冷颤,醒了过来。 她眼睛都未睁,蹙着眉,翻过身,继续强迫自己入睡。 突然被人从身后抱住,她整个人身子一僵,贴着背后有些凉意的胸膛,她控制不住地颤了颤眸子。 这些日子的提不起精神似乎都有了原因,心底的相思突然冒出来,让她涩了涩嗓子,生疼。 他在时,她从不知,她会这般想他。 做任何事,都无法让她提起兴致。 将身子放松下来,靠在他怀里,她翻过身,紧紧搂住男人的腰,忍着那腔涩意,咬唇细声说: “……侯爷回来了?” 厉晟用锦被将女子盖住,刚进来时,看见女子紧贴着墙壁睡时,就已让他心底软地一塌糊涂,让他下意识地将她抱在怀 分卷阅读141 里。 女子细软的声音响在耳边,他垂下眸子,夜色有些深,让他声音里都透着些温柔: “嗯,本侯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彼此想念…… 熬夜使我颓废,连作话都不知道写啥 小天使们早安,明天见 第 64 章 自从厉晟回到梧州之后, 容悦的生活又似回到从前一般。 可是容悦从厉晟这些日子越发忙碌中也看出了端倪。 在回京前,其实厉晟并不忙。 而现在,容悦醒来时, 总看不见他的人, 只在用晚膳时, 才能与他多待一段时间。 已近中秋佳节。 这是容悦和厉晟认识后的第三个中秋。 这几个月,厉晟总是不见人影。 今日却是难得的在午膳时出现了, 并且用完午膳后, 也未离去。 容悦站在花架前, 拿着剪刀修着盆栽, 侧过头去看他: “侯爷今日不忙了?” 她无事, 自然是给自己找了些乐趣,今日在看会儿医书后, 她总会折腾下这些盆栽。 索性她修剪得还尚不错。 便任由着自己这般玩闹下来了。 厉晟半靠在软榻上,一手拿着从容悦那里翻来的话本,偷的半日闲暇,视线落在一旁的佳人身上。 容悦瞥了一眼他手中的话本, 有些无奈地斜了他一眼。 厉晟失笑,笑意又很快散了去,他收回视线,落在手中的话本上。 想到从京城传来的消息, 他眸色有片刻的暗沉,又很快恢复自然。 忽然,他好像是随意问道:“阿悦在梧州可还有想去的地方?” 这话问得突然, 可话中却隐隐透着些许旁的意思。 让容悦持着剪刀的手一歪,眼前的盆栽瞬间毁了去。 容悦也没了心情,将见到递给一旁的丫鬟,在玖思端过来的水盆中,净了净手,轻步走到男人旁边。 厉晟下意识地伸出手去,将人拉到她一旁坐下。 容悦方才仰着白净的脸蛋看他,细眉微蹙,声音有些轻:“殿下是何意?” 厉晟抬手抚过她脸颊,眸色微闪,他笑了笑,并未有隐瞒: “我们恐怕不会在这里待上多久了。” 容悦颤了颤眼睫,才反应过来他话中的意思,一时间有些怔愣。 他早就告诉她,离开时会带她一起回京。 可这近三年中,他从未明确地提出回京的时间,突然被提出,容悦有些茫然。 顿了片刻,她才回过神来,葱白的指尖无意识拉住男人的衣袖,她轻扯了扯嘴角,微扬起一抹浅笑,与往常无异地道:“嗯。” 可她的指尖却因用力有些发白,厉晟低头,视线从她指尖略过。 他看着女子澈然的眸子,了然她的心态,将人搂进怀中,他笑着问:“紧张?” 容悦咬了咬唇瓣,有些不知该怎么回答。 说不紧张,自然是不可能的。 乍然要去一个陌生的环境,她自然是紧张的。 可她抬头看了看男人轻挑起的眉梢,她抿了抿唇,可又不止是紧张。 她自己都说不清自己是何感受。 有些紧张,有些无措害怕,甚至还有些期待。 厉晟忽地埋在她脖颈间,无声失笑,他抬起头,蹭了蹭她脸颊,低声安慰:“别怕,有本侯在。” 容悦脸颊有些红,嗔瞪了他一眼,可听了他的话后,那些莫名的情绪也的确散了去。 她靠在他的怀里,指尖轻点着他腰间的玉佩,有些好奇地问: “殿下怎么今日忽然谈起这事了?” 往日提起回京,他则是能避就避。 甚至不惜多次上奏请旨。 厉晟抚着她后背的动作微顿,又不着痕迹地恢复自然,他轻挑着眉梢,似随意道:“在这里待得太久了,本侯都快要忘了京城长什么样了。” 容悦眨了眨眼睛,半撑着身子起来,凑得厉晟越发近了些,她微蹙起眉尖,轻声透着些许担忧: “……侯爷,可是发生什么?” 这三年时间,厉晟从未在她面前隐瞒,所以足够容悦了解他了。 他虽若无其事地笑着,可容悦却能感觉到他心情并不好。 厉晟顿了下,他动了动口,似还要在说什么,可女子脸上的担忧越发明显,他脸上的笑渐渐消失。 阳光从窗格间洒进来,阴影打在他脸上,一时之间看不清他的神色。 半晌,他才慢慢说了一句话: “京中传来消息,圣上卧病在床,现已昏迷不醒。” 容悦震惊,她看着厉晟忽然平淡下来的神色,指尖微动,她皱起了眉头。 她想起,当 分卷阅读142 今圣上是他的亲舅舅。 听闻,那位对他甚是宠爱。 她不知传闻是真是假,可看着厉晟的神色,她意识到,那些传闻中定是有些真的。 否则,眼前的人不会这般。 容悦哑了声,良久才能说出一句:“侯爷,你……别难受……” 她咬了咬唇,心底有些难受,不是为了圣上,而是因为眼前的人。 她没见过他这副神色。 他从来都是淡定自若,游刃有余,对任何事都似乎是漫不经心的。 厉晟有些讶然地看着眼前的人,为她突然红了眼的情绪,有些无措。 其实圣上的消息,他早有预料。 那人能撑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 他对圣上的感情有些复杂。 如今不过有些怅然罢了,伤心也许有,但绝称不上难过。 甚至比不上眼前人,让他顿时无措。 厉晟坐了起来,拿过她的帕子,替她擦着眼泪,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 “不知道的,还以为本侯怎么欺负你了。” 容悦也有些不好意思,侧过头去,片刻后,又埋在他怀里,不好意思说自己为何哭,只好瓮声瓮气地: “侯爷刚刚面无表情的,吓到我了。” 厉晟将她抱住,听着她不知是埋怨还是撒娇的话,暗暗挑了挑眉,发觉这人比以前似黏人了些。 不过,他乐在其中,自然不会挑明。 他顺着她的话,说:“行,是本侯的错。” 哄好了她,也没有再去想京中的事。 他眯了眯眼睛,忽地想起来什么,颇有兴致地说: “阿悦喜欢什么样的院子?” 他刚刚想起来,这印雅苑是她嫁入罗府就搬进来的,住进来前,罗府定不会问过她的喜好。 既然要回京,那便依着她的喜好,布置院子也好。 容悦微怔,不知怎么突然说到这儿来了,却也顺着他的话想了想,片刻后,摇了摇头:“我并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 厉晟拧眉,刚要再说什么,外面突然传来庄延急忙的声音: “侯爷!祁星来报,靖王妃和庆雅公主朝正朝梧州这边赶来!” 容悦抿唇,看着男人陡然皱起的眉头,安静下来。 厉晟从软榻上起来,声音微沉: “到何处了?” “快入梧州境了!而且……好似不止一波人。” 容悦依旧坐在软榻上,仰头看了看男人,连忙说:“侯爷有事快些去忙吧。” 厉晟点了点头,他从庄延话中猜到了些什么,沉着脸色走了出去。 他并不是担心靖王妃等人的安危。 而是,他与靖王还有交易。 容悦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对朝政上的事只是一知半解,知道的一两分,还是靠厉晟说给她听的。 只是她知道,厉晟第二日和她说,要去城外一趟。 这个城外,并非是单独指梧州城。 而是梧州边界。 厉晟留下了祁星,就带着人匆匆而去。 直到五日后,方才回来。 她是从祁星那里得到消息的。 她准备出府迎厉晟的时候,祁星拦住了她,皱眉说: “夫人,侯爷派人来说,让夫人先别出去。” 容悦攥紧了手帕,有些不解:“这是为何?” 祁星看了她一眼,想着侯爷本就是担心她,与她说也无妨,微压低了声音: “靖王妃一行人来得并不容易,队伍里可能见了血。” 容悦脸色微白,知道了厉晟的意思,点了点头,不再想要出去。 可她不出去,祁星却是要迎出去的。 容悦站在门口,捏紧了手帕,皱了皱眉头,玖思过来扶她,有些迟疑:“夫人,祁大人的话是何意?” 容悦打断她,没有回答她。 只是朝院子外看了一眼,就转身回了屋子。 她听了祁星的话后,有些庆幸,厉晟虽是诸侯,却并非是皇室中人。 毕竟走上那条路,太过艰难。 圣上病重,那些成年皇子,自然忍不住,即使大局已定,他们也不可能毫无作为。 容悦坐在屋里,有些不安地,时不时朝外看去。 半个时辰后,外面终于传来了动静,容悦连忙站起来,险些打翻了茶水。 就见厉晟大步走了进来,除了有些风尘仆仆,并未见伤痕。 可容悦却并未放心,走上前去,担忧地将他上上下下都打量了遍,确认没有受伤,才松了口气: “侯爷去得匆忙,也不多带些人。” 她不会干涉厉晟做的选择,可是她却从祁星那里听说,他把一半的厉家军留下了。 虽然知道他是为了自己才留下那么多人,可还是因为担忧,忍不住地抱怨。 分卷阅读143 厉晟身上的玄色锦衣有些褶皱,他听着容悦的抱怨,轻挑眉,什么都没说,只道: “安排两个院子。” 容悦没有多问,转身就吩咐玖思赶紧去办。 等玖思下去了,容悦才得空,有些迟疑地问:“靖王妃等人无事吧?” 厉晟摇了摇头,喝了一杯桌上的茶水:“靖王妃的确没事,可本侯去得晚了,没有救下她的兄长。” 容悦给他添了杯茶水,有些心疼他,对于他的话并无太多感受: “侯爷已经尽力了,无需自责。” 厉晟漫不经心地挑了挑眉梢:“这是自然。” 之前靖王替他求了圣旨,封了容悦为二品夫人。 他救下靖王妃,算是还了这个人情。 至于之后,他看着眼前的女子,无声地勾起唇角笑了笑。 靖王妃身边的人所剩不多。 想必她千辛万苦赶来梧州,定是有事相求。 既然如此,自然会愿意付出一些代价的。 作者有话要说:  厉侯爷:欠本侯的人情,全用在阿悦身上了,阿悦是否该好好回报一番? 抱歉,今天更新来晚了 星星会迟到,但不会咕咕 第 65 章 厉晟告诉容悦, 靖王妃和庆雅公主皆在昏迷中,如今已经让御医去看了。 府上只有容悦一个女主人,无可厚非的, 她需要去看望两人。 两人被安排在相邻的院子。 容悦先去看了靖王妃。 待看到靖王妃, 她眸子闪过一丝诧然。 因为靖王妃甚是好看, 她隐约记得侯爷曾说过,靖王妃生母曾是京城名传甚久的美人。 不过她并未太在意, 看完靖王妃, 她就去看了看庆雅公主。 靖王妃尚好, 昏迷只是因为疲累不堪而已, 身上有些伤, 却并不严重。 而庆雅公主的情况却有些严重。 容悦皱眉看向御医:“你说公主有孕了?” 御医拱手:“的确如此,而且公主因悲伤过度, 胎相隐有些不稳。” 容悦顾不得惊讶,只郑重地嘱咐,好好照顾公主的身子。 她低头看向躺在床上的人。 庆雅身上的衣服被丫鬟换过,发丝也已经被擦干, 此时眉尖蹙在一起,连梦里都不安稳。 俏丽的脸上一片惨白,惹人怜惜。 容悦眸色有些好奇,也有些怜惜。 这是她第一次京城中女眷, 公主身为皇室女,即使是昏迷中,也能看出浑身的尊贵。 可容悦记得, 庆雅公主刚成亲不久。 而她嫁的人,就是靖王妃的二哥。 可是,如今那位洛公子,却不幸遇难。 公主此时怀了身子,容悦一时竟不知是好是坏。 但是这些终究和她没有什么关系,她嘱咐丫鬟好好照顾后,就离开了院子。 她去了书房找厉晟。 厉晟看见她来,有些惊讶,站起来迎她:“阿悦怎么过来了?” 容悦让玖思将燕窝粥放下,斜睨了他一眼,说: “给公主她们炖的粥还有些,顺路给侯爷送过来。” 粥是早就炖上的,不知那两位何时才能醒过来。 可是再如何,都不可能让厉晟喝两人剩下的粥,容悦的话不过随意说着罢了。 厉晟轻啧了声,眯着眼看向容悦,让容悦一顿,她有些不自然咳了声,退了一步,顶着男人的视线,声音不自觉弱了下来: “侯爷这般看着我作甚?” 她的双手背在身后,紧张地攥着帕子,身子更是退到了书架旁。 书房里伺候的人早就有眼色地退了下去,厉晟压身跟上,一手将人捞进自己怀里,抵着她,威胁般说: “阿悦越发大胆了。” 容悦眸子转了转,脸颊有些红,小声反驳道:“都是侯爷纵的。” 将恃宠而骄摆得明明白白,厉晟听得一噎,偏生拿她没有办法。 还不待厉晟做什么,外面就想起祁星的声音: “侯爷,靖王妃醒了,要见你。” 厉晟撇了撇嘴,站直了身子,将容悦也拉得站起来,同时应外面的话:“让庄延将她带来吧。” 虽两人身份,有高有低,可既到了这里,自然没有厉晟去见她的道理。 容悦挽了一缕发髻别到耳后,嗔瞪了厉晟一眼,轻呸道:“侯爷越发没得正经了。” 连书房这种地方都敢乱来。 厉晟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甚至有些可惜靖王妃醒得不是时候。 容悦懒得去想他在想什么,斜了他一眼,说:“别忘了用粥。” 说完,她理了理衣裳,朝外走去,今日她穿了一身嫣绿色的裙子,是这书房中唯一的亮色。 厉晟没 分卷阅读144 有拦她,因为他的确有事要同靖王妃说。 容悦走了小道回印雅苑,穿过回廊时,她听见旁边传来的些许声响,她侧过头,隐约见人走过来。 她敛了敛眼睑,没有露面,领着玖思继续朝前走去。 她刚绕过回廊,另一边就走过来一群人,为首的女子脸色微白,却仪态自若,那女子朝这边看过来,恰好只看见了一抹嫣绿色的裙摆。 那人微顿,眸底闪过一丝了然,并未说话,跟在庄延身后朝前院走去。 容悦自然没有想到,她都已经避开了,靖王妃还会看到她。 等容悦再得到两人的消息时,是正午的时候。 玖思告诉她,两人要回京城了。 容悦有些惊讶,又觉得在意料之中。 毕竟那位洛公子并未入土为安,两人不可能在梧州久留。 玖思在帮她拆着头上的步摇,说:“听说,侯爷将身边的厉家军派了一半护送二人。” 容悦点了点头,并未在意。 这是在所难免的,在此次回京后,那二人的身份应是会变上一番。 不管今日两人是否狼狈,再见时,她们终究会是高高在上的。 容悦想着厉晟昨日同她说的话,不紧不慢地擦去眉上的粉黛,洗净的脸蛋肤如凝脂。 夜间再见厉晟的时候,容悦站在门前,眉眼弯弯,她心底清楚,所以一切皆要尘埃落定了。 果不其然,厉晟上前,握住她的手,将她朝屋里带,低声轻笑了下: “阿悦,明日我们也该启程了。” 容悦一手搭在他的手臂上,略微收紧,眸子一颤一颤,片刻后才反应过来,笑道:“好。” 她昨日就听他说过了,一大早就吩咐了下人收拾东西。 厉晟视线扫过屋里,最后落在梳妆台上的红玉步摇上。 他垂眸,忽然说:“这些年委屈你了。” 容悦诧然,不知他这话从何说起,毫不掩饰眸子的不解。 自从认识他之后,她从未受过委屈。 厉晟拧眉,有些不满,这分不满是对着自己,他只是平静地说: “若是在京城,你有的绝不止这些。” 整整三年,他送她的东西,没有一样价值比得过那支步摇。 而那支步摇是从京城送来的。 梧州就算依旧恢复了两年多,可那年的旱灾,依旧让梧州元气大伤,比不得京城繁荣。 容悦扯了扯嘴角,有些无奈:“侯爷不要多想,我日日在后宅,哪需要多少东西?” 厉晟轻哼一声,若是之前,他可能还会被她这话糊弄过去。 可是今日看见靖王妃后,就不会这样想了。 日日在后宅?靖王妃除了宫宴,也是日日在后宅。 可她绣鞋上都镶着最上等的珍珠。 厉晟忽地有些不舒服,替容悦觉得委屈,没道理,他捧在手心的人比不上旁人。 他闷闷地说:“是本侯考虑不周,日后不会了。” 容悦不解地看着他,不知他又在想些什么,不过她并未去多想,只是随意应下。 随后去嘱咐玖思,让她盯着些,不要忘带了什么。 毕竟这一走,可能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厉晟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将她玲珑的身段看在眼底,眸色暗了暗,忽然想到了什么,他眉梢一挑,勾了勾嘴角。 容悦没看见他这番神色变化。 夜色浓郁,容悦靠在厉晟怀里,两人什么都没做。 容悦睁着眸子,望向床幔顶,有些发怔。 明明夜色已深,她却一丝困意也无。 两人相遇的情景一幕幕在脑海中翻过,她才惊觉,原来两人已认识这么久了。 而现在,她是真的要和他离开了。 她恍然想起,他第一次和她说起此事的时候。 他因怒意而冷然的神色,那几乎是他对她第一次冷着神色。 容悦仰头去看男人,想要说些什么,可是早已入睡。 她咬了咬唇,翻了个身子,如何也睡不着。 忽地被人抱紧,男人无奈的声音响在耳边: “别闹,明日要坐一日的马车,快些睡吧。” 容悦脸颊一红,眼眸前被人用手遮住,陷入一片黑暗,迷迷糊糊间竟真的睡了去。 隔日醒来时,身边早已没了男人的身影。 玖思有些兴奋地候在床榻旁,见她醒来,眼睛一亮,连忙掀开床幔:“夫人醒了?” “那快些起来吧,马车早已停在外面了。” 容悦一愣,看了眼外面的天色,问:“何时了?” “辰时。”回答她的是正掀开珠帘走进来的厉晟,他挑了下眉梢:“你昨日睡得太晚,本侯特意吩咐不要叫你。” 容悦脸颊染上红霞,不敢去看屋里丫鬟的神色,羞得瞪了一眼厉晟。 分卷阅读145 明明昨日没有发生什么,偏生到他嘴里说得便旖旎不已。 光是听丫鬟的偷笑声,她就羞得无地自容。 厉晟正大光明地欺负了他之后,扫了一眼四周的丫鬟,见丫鬟收敛了笑,才走近,亲自将玉簪插入她发髻,说: “用完膳,就启程了。” 用过膳,她被玖思扶着走出印雅苑,踏出房间时,厉晟突然开口,指了指屋子中间的翡翠香炉,眯着眼道: “将它带上。” 有丫鬟去取香炉,容悦微有不解,这香炉早在两年前那次事件后就不用了,放在房里只是摆设罢了。 他为何要带一个没有用的香炉? 厉晟看见她眼底的疑惑,没有立刻解释,而是在牵着她踏出房间后,才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 “总归是我们之间的功臣,自然该带着。” 他声音刻意哑着,磨在她耳畔,起了些酥麻。 容悦几乎是瞬间红了脸,那抹嫣红顺着脸颊似蔓延到脖颈,春色盎然。 不单单是因为他的声音,而是他的话让她想起了,两人第一次的时候。 周方琦的一次算计,却没想到成全了两人。 他话虽说得歧义,可容悦却反驳不了。 红着脸瞪了他一眼,见他打定主意要带着香炉回京,她拿他无可奈何,只能羞愤地朝外面走去。 厉晟在她身后挑眉,跨步跟上她的步子,还不忘嘱咐下人要小心地收好,万不可有磨损。 见前面的佳人越走越急,他控制不住地轻笑出声。 容悦在跨出院子时,终究没有忍住停了下来。 回头去看男人,心中再羞愤,也依旧等着他走近。 她余光瞥过院子上的牌匾,眸子中微有些恍惚。 四年前,她披着红霞,被人扶进这座院子。 如今,她终于要离开这里了。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写到两人回京了! 第 66 章 厉晟既然要回京, 自是所有厉家军都要跟着一起回去,足足千人的队伍,引人注目。 梧州的官员是知道厉晟今日要回京的, 早已候在城门口为他送行, 只不过在看见队伍中间的马车时, 都或多或少有些惊讶。 几人面面相觑,猜到那马车里是何人后, 心底隐隐有些后悔没有让自家女儿攀上这层关系, 但是不管他们心中怎么想, 在那简毅侯面前却是丝毫不敢表现出来, 毕恭毕敬地人送出城。 马车行出城门的那一刻, 玖思掀开帘子朝外看去,眼底的兴奋渐渐消散, 她扭过头,微笑着看向容悦:“夫人,我们走出梧州了。” 容悦垂着眉眼,让人有些看不清她的神色, 她只是低应了声,并未去看外面的情景。 玖思也放下了帘子,终于静下心来。 容悦从未出过梧州城,刚开始时, 还经常掀开帘子看看外面的景色,不过一日,她就没了兴趣。 因为人数多, 他们走的全是官道。 沿途并未有什么好看的风景。 他们这一行人走得十分慢,若是快马加鞭,到京城不过三日的行程。 即使加上容悦,若是一心想要赶路,五日也可到京城。 可不知为何,厉晟一路上走走停停,每到一座城池必要停一日。 即使赶路的时候,也绝称不上快。 厉晟不想赶紧回京的意图太明显,第二日时,容悦就隐隐察觉到,不过她并未多问,直到入了豫州城,一行人被安排在别院休息时。 豫州靠近京城,比之梧州要繁荣些。 但是这番热闹,容悦并不感兴趣。 屋子里是早已被收拾好的,容悦刚带玖思安顿下来,厉晟就踏着夜色而来。 带着一身夜间的寒意,八月的天已经有些冷,他仗着身子骨好,依旧穿着单薄的玄衣,眉挑轻笑,只是隐隐透着些许漫不经心。 容悦看得微蹙眉,轻瞪了他一眼,又疑惑:“侯爷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他们到豫州时,有官员接待,她以为他会晚些才能回来。 厉晟摇了摇头,并未说什么。 他只是路过此处而已,自然懒得同那些官员接触。 容悦见次,也没有多问,不过,她将埋在心中的疑惑问出了口:“侯爷不想回京?” 若是想回京,又怎么会这么折腾? 厉晟顿了顿,他轻啧了声,眸色有些暗,容悦难辨其中神色,只见他意义不明地摇了摇头: “这次倒真不是本侯不想回。” 容悦惊讶,伸出葱白的手,拿起茶壶给他添了杯茶水推向他,示意他继续说。 厉晟接过了茶杯,却是没有喝,用一种不紧不慢的口吻说: “如今京中被温王把持,靖王正带兵回京。” “京中太乱,本侯不想掺和这 分卷阅读146 摊浑水。” 容悦理解他的想法,不过,她抬头看向他,扯了扯嘴角: “我记得,前些日子侯爷刚救了靖王妃,并且靖王现在身边也有侯爷的人。” 刚去救靖王妃时,就让人传信去救了靖王。 他说过,救靖王妃,是还靖王的人情。 派人救靖王,则是与靖王妃的交易。 早就掺和进去了,此时还说什么袖手旁观的话? 厉晟陡然被揭穿,有些尴尬地轻咳了一声,恼怒地伸手弹了弹她的额头,轻哼了一声: “交易归交易,本侯若是这时候赶去京城,你说,本侯该不该继续出手帮忙?” 此时京城内乱可还没有结束,若是在战场上,他这一两千人也许算不了什么,可是若到了京城,却有决定性的作用。 他若帮温王,那之前的交易就是白费功夫。 而帮靖王?虽然之前的事没有白费,可是既然他已经做完交易了,又何必多费功夫。 更何况,他的兵都是好不容易训练出来的,凭什么浪费自己的兵去管那些破事。 最怕到时候,好处没多拿,反而落得一身忌惮。 这从龙之功,旁人借想要,可他们厉家素来是能避就避。 容悦想不了那么多,可只听他透露的这些,就觉得很复杂,蹙了蹙眉,瞬间噤声,良久后,才说: “我不懂这么多,侯爷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厉晟抿了口茶水,闻言轻笑,他抬头看了一眼女子姣好的脸蛋,问: “阿悦就没有想过,会被本侯连累?” “要知道,本侯也没有一定的把握,靖王一定会胜,若是最后温王才是赢家,那你跟着本侯可就要吃苦了。” 没有把握的事,他自然不会去做。 曾经不会,身边有了她之后,更不会。 朝中大半文臣皆支持温王又如何?他手中没有兵。 就算最后是温王胜了,也拿他没有办法。 厉家不交兵权,是因为兵权就是他们的底气。 容悦没有想到厉晟会突然这么问,她一时有些怔愣,没有第一时间给出答案。 因为她之前的确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半晌后,她才抬头看向厉晟。 厉晟说完话后,就一直看着她,容悦一抬头,就望进他眼底,那里是浅淡的笑意和一丝好奇,除了他想让人看见的神色外,旁人再看不透他心底真实的情绪。 容悦神色没有变化,她依旧是蹙着细眉,眸子透彻,与他对视,一字一句皆是经过深思熟虑,她轻声慢慢道: “我没有想过,可我相信侯爷。” 再难不过是一死,她如今的命本就是他救的,若是当真有那一天,不过将命还给他罢了。 厉晟将人搂在怀里,埋在她脖颈间,闷声笑了出来。 他看出来她的认真,才忍不住地想笑。 他心悦的人,也心悦他,甚至一心信任他,他凭什么不高兴。 忽然汹涌的情绪,几乎要溢出来。 他只有紧紧抱住她,才能压抑那些情绪。 他温热的呼吸洒在容悦脖颈间,闹得她甚痒,不知他为何突然笑出来,只能抬手去推他,有些埋怨地、似撒娇般: “好痒,侯爷快起来。” 接连几日的赶路,她脸色不如在梧州时红润,厉晟看在眼底,这也是他慢腾腾赶路的理由之一,不过这些他并未说出来。 容悦喝了口水,她虽觉得赶路有些疲累,却还在承受范围内,自然不会让自己耽搁了行程。 如今距离圣上驾崩传来的消息,已近十日,若非如此,京中也不会乱成这般。 不过是何理由,两人都没有做其他事的心思,随意说了番话,就相拥睡去。 他们在豫州城待了一日,便继续赶路。 在过了豫州之后,很快就接近京城了。 越靠近京城,那种压抑的气氛就越来越严重。 厉晟在途中接到一封信后,就吩咐队伍恢复以往赶路的速度。 陡然快起来的行程,让容悦脸色有些难看。 厉晟看在眼里,心底微疼,可是没有办法。 如今京城中的事快要尘埃落定,最后的赢家也如他所想,是靖王。 那么迫在眉睫的,就是国丧。 他身为臣子,必须在场。 离京城不过一日路程的时候,厉晟一直在马车内,没有出来。 容悦往日里甚少出门,第一次知晓,自己竟然晕马车。 此时她蹙着细眉靠在厉晟怀里,脸色微白,厉晟看着她,神色微沉。 他知晓靖王妃三日前已经入京了,此时京城较他之前回来那次,更加肃条。 厉晟想要低调入京,可是身后的厉家军却低调不起来。 这么多人自然不可能全部进城,最后还是祁星带着人留在城外,他 分卷阅读147 带了两百人进京。 即使这般,动静依然不小,惹得百姓打开窗户偷看。 经过几日前的混乱,此时这些人听到这些声音就有些害怕,不敢出来,只能偷偷观望着。 厉晟没有心思管这些情况,扔了令牌让城门口的守卫检查后,就命人赶紧回府。 守城门的士兵被他冷着的脸色吓得心底微寒,赶紧让人放行。 容悦着实难受,趴在他怀里,睁着一双染了湿意的眸子,定定地看着厉晟,时不时委屈地说上一句: “侯爷,我难受……” 看得厉晟心疼,烦躁地掀开帘子,问外面的庄延: “什么时候才能到?” 他倒不知京城何时这么大了,走了这么久,竟然还没有到府邸。 庄延无奈,短短不到一刻钟内,侯爷已经问了他五次了。 他只能一边回答“快到了”,一边催促马夫快些。 终于在厉晟再次掀开帘子前,看到侯府,庄延彻底松了口气,望着侯府的牌匾,眼睛一亮,立刻扬声道: “侯爷,到了!” 这一声刚落下,马车里的人就感觉到马车正在减速,最后停了下来。 容悦咬着牙,忍着那分难受,拒绝了厉晟要抱着她进府的要求,被他扶着下了马车。 即使厉晟三年不在京城,府上也一直有下人,早就收到了消息,将府邸收拾好,只等二人回来。 府上的管家领着下人在门口迎人。 容悦并没看向那些下人,只是看向眼前朱红色的大门。 简毅侯府的牌匾,高高挂在朱红府门上。 她看得一时有些怔然。 她真的从梧州走出来了,来到了他的府上。 厉晟深深皱着眉,顺着她的视线看了眼牌匾,他一心想让府医给她看看,另一边的庄延早已派人去请了太医,他以为她不喜这个字,便心急道:“这有什么好看的?” “你要是不喜欢,明日本侯就派人将其换了。” 庄延在一旁听得嘴角抽搐,这副牌匾是景帝赐下的,哪是侯爷想换就能换的? 容悦也没有想到他会这般说,刚刚的那分情绪瞬间散了去。 厉晟一心皆是容悦身子不适,下意识地就说了这话,哪记得这牌匾是哪来的,连容悦嗔瞪过来的视线也忽视。 他眯着眼看向女子有些白的脸色,轻啧了声,倏然将她打横抱起,直接跨进府邸。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今天又晚了 小天使,我们商量一下,如果我只是当天晚了,我就不挂请假条了,怎么样? 非常抱歉呀,今天夜里十二点之前这章评论的都有红包,补偿一下,么么哒 第 67 章 那日到京城后, 厉晟让人找了大夫,又让庄延拿着他的令牌去请太医。 知道容悦没事,只是需要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后, 他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这么长时间以来, 除了那次他将她从冰桶里捞出来, 自那以后,他从没有见过她这般难受。 厉晟端着药碗, 亲自喂她, 拧着眉, 伸手抚了抚她脸颊, 心底隐隐后悔一路乘马车了。 容悦虽不知他在想些什么, 却也大抵猜到他是因为她的身子而感觉不舒服。 她弯着眉眼冲他笑了笑,什么话都没有说, 就让厉晟泄了气。 从这之后,容悦就发现厉晟恢复了早出晚归的作息,他并未过多说朝中的事,容悦也没有多问。 直到一日夜里, 厉晟踏着月色而来,告诉她,温王去了。 容悦噤声,对皇家之事, 并未发表看法。 她未见过这位温王,也生不出什么难过的情绪。 不过,温王下葬那日, 厉晟去了。 容悦知晓,不是因为厉晟和温王有什么交情,只不过单纯的因为他是臣子,所以必须去罢了。 容悦敛下眼睑,肤如凝脂,在烛光下越添了一分神韵。 从这些日子里,厉晟说话时的态度,容悦隐隐察觉到,厉晟并不想和皇室有太多的牵扯。 即使他身上有一半的皇室血缘。 待一切事了之后,新皇登基,这个时候,才来得及处理景帝一事,圣旨下,国丧百日。 这第一日,所有诰命夫人皆是要入宫的。 容悦也不例外。 从这日开始,厉晟就闲了下来,他空有侯爷头衔,在京中并未有职位,不在封地,所以闲得发慌。 九月里,梅花已经悄悄露了嫩芽。 在入宫的前一天,厉晟忽然兴致勃勃地来寻容悦。 侯府只有容悦这一位女主子,厉晟也没想再添,所以让容悦直接住进了主院。 他在侯府说一不二,根本不管下人的看法。 容悦在屋子里听到外面声音时,有些惊讶地抬眸,和玖思对视了一眼,站 分卷阅读148 了起来:“发生了什么,怎么这么大动静?” 好似院子里进了许多人。 主院的房子布局,从窗户处并不能直观地看见院子,所以容悦只能起来走出去看。 她刚掀开帘子,走到外间,厉晟就迎面而来,面上带着春风满面的笑,看见她后,眉头一挑:“阿悦来得正好。” 容悦立刻站定,有些狐疑地看向他,摸不准他又在做什么。 此时厉晟已经回头,扬声朝外吩咐:“抬进来。” 话音刚落,帘子就被下人掀开,两个人抬一个箱子,抬进来两个箱子后,又有四个丫鬟端着银盘,走进来。 待看清银盘上的东西后,容悦惊得眸子瞪圆。 她嘴唇动了动,半晌后,有些哭笑不得,一旁的男人还在问她:“怎么样,喜欢吗?” 他扬着眉,自得矜贵。 银盘上皆摆着些首饰,看上去名贵精致,玉簪、步摇、耳饰,太多东西摆在一起,让容悦看得满目琳琅。 剩下的箱子里不用看,她也能猜到里面是什么。 她突然想起来,离开梧州前男人说的话,她原以为那日的已经过去了,却完全没有想到他会一直放在心底。 她自然无法骗自己说,内心毫无波澜。 可是一刹那感动后,就是哭笑不得,她虽像平常女子般,喜欢这些,却真的并不是很在意。 厉晟在下人进来时,就转身端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茶水,慢悠悠地抿上一口,时不时瞥她一眼。 心底自得不已,等着佳人的投怀送抱。 可是等了半晌,只看见佳人有些无奈地看向自己,顿时觉得手里的茶有些不香了,他不自然地轻咳了一声,棱角分明的面庞生硬了些,轻挑向上的眉眼瞥向她。 再问出的话,没了矜贵自信,反而带着一些疑惑和委屈:“你不喜欢?” 容悦笑出声,眉眼温柔,微微上挑的眼尾也带着些笑意,眸底澈亮,直接望进厉晟眼里,让他心底软成一片。 她说:“喜欢。” 厉晟撇了撇嘴,摆明了不信。 若是喜欢,怎么可能会是这么淡定的模样。 没看见她欣喜若狂的样子,厉晟心底说不清是失望还是遗憾,总之顿时有些提不起劲。 容悦想说什么,余光瞥见周围的下人,顿时脸颊有些红,可她也看不得厉晟这副神色,她走上前,伸出手,细白的手指搭在厉晟的衣袖上。 厉晟的视线下意识地落在她手上,他养她养得细,也养得娇气。 这一双手,比最开始见到时,更加细腻白嫩,根根葱白如玉。 他和她待在一起时,总爱把玩这一双手,软若无骨,和她在榻上时一模一样,只能任由他摆布。 他视线上移,落在女子肤如凝脂的面上,轻哼了一声,偏开视线去。 多年相处,不止是容悦了解他,他同样了解容悦。 这番姿态,就是想撒娇了。 容悦并不知道,她每一次的真心话,都会被当作成撒娇,可她此时下意识软着声音,带着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撒娇和控诉: “侯爷作甚这般表情?我的确欢喜,侯爷不信我?” 软唔的嗓音一出,男人眉梢不受控制地一挑,微拧着的眉不自觉就舒缓开,眯着眼,带着一丝笑,依旧没有说话,听她继续说。 容悦没有察觉到他的变化,真当他是因自己态度而受伤,说话间带了些着急: “侯爷这般将我放在心上,我怎么可能不喜欢?” 厉晟轻哼了一声,斜瞥了她一眼:“那就是不喜这些?” 喜欢他将她放在心上,却没有说喜欢他送的东西。 容悦视线因他的话,而落在地上的两个箱子上,有片刻的哑然。 她眸色微闪,刚刚那分哭笑不得又浮上心头。 她忍着笑,带着浅浅的软声:“不是不喜欢。” 只是厉晟就好像是,将前面三年并未送的礼物,一次性全部补齐,连带着以后的一起送了。 全部堆在一起,没了初次收到步摇时的惊艳。 说不上心底什么感受,这些东西喜欢,可是更喜欢他将她放在心上。 不过,她并未多说,只是从厉晟身旁站起来。 厉晟刚准备去握她的手,她就站了起来,顿时抿起唇,有些不高兴。 容悦走到丫鬟端着的银盘前,挑了一支素雅的玉簪,重新回到厉晟旁边,笑弯了眼睫,对他细声说: “我明日带这支簪子入宫,侯爷觉得可好?” 她直接用行动表示,她的确喜欢,他并未白费心思。 厉晟看着她温柔的眉眼,顿时抬手摸了摸鼻子,耳垂有些不自然的红色。 他轻咳了一声,才接过她手中的玉簪,声音微低,似是不甘心: “罢了,信你。” 手上动作却是,轻手轻脚地替她将玉簪带上,才回答 分卷阅读149 她的话:“阿悦戴什么都好看。” 容悦偏过头去笑,任由他将自己手握住。 下人有眼色地全部退下。 两人进了里间,谈起明日进宫的事情,厉晟有些不放心。 她第一次入宫,身边还没有什么熟悉宫廷礼仪的人。 容悦在一旁安慰他:“侯爷放心,我跟着其他夫人,她们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厉晟拧着眉,点了点头。 第二日,两人乘着马车一同朝宫中而去。 简毅侯回京本就不是一件小事,京城中人早就打探过关于容悦的事。 厉晟也及时地透过态度,只要有心人都看得出他对容悦的看重。 除非是没长眼的,否则不会有人为难容悦。 可即使如此,厉晟依旧没有放下心。 两人一同下了马车,宫门口来来往往甚多人,可厉晟全然不在意,接过玖思手里的大氅,替容悦细心系上。 一边低声嘱咐着:“若是有人欺负你,你无需忍着,万事有本侯。” 容悦顶着旁人打量的视线,脸颊有些红,她推了推厉晟,垂眸,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说: “好了,侯爷你快去吧,我没事的。” 厉晟没有说话,站直了身子,冷眼扫过四周打量的人,四周打量的视线立刻收了回去。 有人弯腰朝他服了服身子,没有人没眼色过来打扰他。 他和容悦不同路,进宫之后就要分开。 厉晟依旧是不放心,这宫中不是梧州,随意容悦去哪儿,也不会有人敢对她不敬。 可是在这里,有太多出身高高在上的人,也许两步就遇到一个皇亲。 他自是不惧旁人,可他知道身边这人最怕麻烦,也怕给他惹麻烦。 若是有人欺负她,只怕她是能忍就忍,这不是他想看到的。 厉晟没有想多久,容悦就惊讶地看着他将自己腰上的玉佩解下,系在了她腰带上,挂在香囊旁边。 随着厉晟的动作,旁边传来吸气的声音。 即使容悦不知道这个玉佩是何意,可是这三年他从未解开过玉佩,以及周围人的反应,她也能猜到这玉佩定不简简单单是装饰品。 她刚要拒绝,就被厉晟一个眼神制止。 不止如此,厉晟做完一切后,还想让庄延跟着容悦。 庄延是为了保护厉晟的,容悦是如何也不会同意厉晟身边没有人,更何况,她只是参加国丧而已,厉晟一番行为,差点让她认为她是要闯什么虎穴。 她蹙起眉头,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有些无奈、又有些暖心地立刻做出保证: “侯爷,你放心吧,若有人欺负我,我立刻让玖思去找你,可行?” 厉晟这才作罢,刚刚他亲自将玉佩给容悦的举动,就是在警告旁人。 这玉佩是景帝在他及冠时送的礼。 戴此玉佩,可不跪君王。 他亲手将玉佩给容悦系上,若是如此,还有人不长眼地欺负她头上,就是不将他简毅侯府和景帝放在眼底。 这种人,他也相信容悦自己能够解决。 让玖思好好照顾她之后,才不放心地看着她随宫人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  容悦:我以为我只是去参加一个国丧,你这样,我有点害怕 厉侯爷:不是本侯太谨慎,而是一到宴会就会出事,不信你等着看 今天没有迟到呀~ 之后京城中的一些配角就会陆续出场了 还有那个玉佩,景帝的确挺疼爱男主的,可是嘛,不跪君王,听着好听,也挺有地位,就是没啥实权罢了 第 68 章 和厉晟分开后, 容悦就被宫女领着和众人一起朝一个方向走去。 四周偶尔有人朝她点头示意,她不认识这些人,却不好失礼, 只好抿唇浅笑, 察觉到这些日探究的眼神, 也只好视而不见。 厉晟刚刚那番行为太过扎眼,不外乎这些人会对她多了注意。 不过正如厉晟所说, 一路上风平浪静, 并未有人多说什么。 一行人安静地走到御花园时, 忽然前方传来一道声音:“放肆!” 容悦抬头去看, 就见一女子, 穿着偏素色的衣裙,做工精致, 容貌明艳,此时女子一脸怒容,她脚下的青石砖上有一滩水,裙摆有些脏乱。 一个宫女跪在一旁, 神色有些焦急,却并不显慌乱。 容悦初次进宫,并不识得前方的女子,跟着人群停下。 领路的宫女对她服了服身子:“夫人请稍等。” 容悦有些不解地问:“此人是谁?” 今日国丧, 在宫中闹出这么大动静,除非是身份高贵,否则就是没脑子, 不管是哪一种,容悦都觉得自己日后该避开这种人。 “回夫人的话,前方是德侯府夫人,安如郡主。”宫女顿了顿,知道 分卷阅读150 容悦是刚入京城,有意卖她个好:“她父王是德亲王,先帝的亲兄长。” 容悦眼底闪过了然。 这个身份的确高贵,只可惜,她记得侯爷曾说过,景帝在世时,德亲王支持的是温王殿下,夺嫡之路站错了位,这位德亲王的地位自然不如往日了。 前方的闹剧还没有结束,安如郡主明显地怒意难消,容悦余光瞥见一旁的人反应不一。 有些夫人眼底微露嘲讽,更是听见一人小声地嘀咕: “这安如郡主还当如今是以前呢?” 说话人身边的人拉了下她的袖子,示意她不要乱说话。 但就是如此,容悦也大概能猜到这安如郡主并不得人心,她瞥了眼安如郡主的裙摆,没有说话。 衣衫有污,便是对皇家不敬,如今离叩礼已然没有多少时间了,不怪她气愤难当。 不过,这位郡主当场发火,自然也是不对,国丧由皇后一手操劳,此时这般明显是打了皇后的脸。 突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容悦还未回头,就看见前方的宫女神色越发恭敬,连忙转身朝后去,恭敬行礼: “请长公主安,请侯夫人安。” 先帝只有一位公主,容悦立刻猜出来人的身份,长公主下嫁齐侯府,这侯夫人,自然就是当今皇后的生母了。 容悦看见前方的安如郡主也是脸色一僵,朝这边看来,容悦收回视线,跟着众人回头,刚欲服身行礼。 齐侯夫人,楚氏淡淡瞥了眼前方的乱子,一字未说,收回视线,意外在一女子腰际看见一碧绿色玉佩,眸色微变,见那女子要朝庆雅行礼,立刻开口: “夫人且慢。” 庆雅公主小心护着身子,身后跟着一群宫女,见楚氏开口,她也分了神看向容悦,不过有些眼生,她没有说话,只是不解地看向楚氏。 容悦正面对着楚氏,知道她这话是对着自己说,压下心中的不解,抿唇浅笑,抬眸看向她:“侯夫人?” 楚氏神色一直是淡淡的,对着容悦才笑了笑,她是知道,当初是简毅侯救了庆雅她们,自然会给容悦面子,她笑着道: “夫人远从梧州而来,恐怕对宫中之事还不甚了解,不如我们一道走吧。” 庆雅眼底闪过惊讶和了然,微白着脸色,也朝容悦笑了笑:“原来是夫人。” 庆雅说了这一句后,就没有再说。 容悦敛下眼睑,抿唇浅笑了下:“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她知道,这二人欠了侯爷人情,加之两人身份高贵,跟在二人身边,可少了些许麻烦。 一行人继续朝前走,容悦走在了长公主另一侧,长公主被丫鬟护得严实,却依然冲容悦笑了笑,以示友善。 路过安如郡主时,庆雅皱了皱眉头,瞥了她一眼,出声微含警告: “国丧期间,不得大声喧哗。” 又对一旁跪着的宫女道:“下去吧。” 那宫女松了口气,连声道谢,没有一会儿就不见了人影。 安如郡主脸色铁青,却咬着牙没有说话。 容悦眉梢不着痕迹地一挑,察觉到长公主和这位安如郡主间似乎不对付,不过不关她的事,她敛下眼睑,随着众人一起朝太和殿而去。 长公主的身份不同,跪在太和殿中间的位置,容悦在那里看见了当今皇后,和那日躺在床上脸色惨白不同,此时的皇后,凤袍加身,九尾凤钗显得其高贵威严。 她走进来时,看了四周一眼,大殿内就陷入了平静。 容悦跪在齐侯夫人和安如郡主中间。 安如郡主在左,齐侯夫人在右,三人皆是跪在大殿朝里的位置,属于诰命夫人的第一排,若单论诰命品级,容悦理应在后方一些,可礼部的人都是看碟下菜的人,知道厉晟将其看重,便将其的位置放在了安如郡主的右方。 大明朝以右为尊。 齐侯夫人跪在诰命夫人最前,且最右方,理所当然,但是看见第二位是容悦时,大殿内人眼底多多少少露出了些震惊。 其实就是容悦自己心底也有些惊讶,顶着众人的视线,她有些不自在,身子有些僵直。 容悦甚至看见,在她左方的安如郡主皱眉看了她一眼,似乎要说什么,恰好皇后走进来,她咽了声,只是视线依旧在她身上打量着,似乎是在猜测她的身份。 容悦敛下眼睑,对其视线置若罔闻,认真听着宫人的声音,让跪就跪,让哭就跟着众人一起掩面。 直到一切礼仪走完之后,容悦才悄然抬头,看见了另一旁的厉晟。 之前,她看过了大殿内,并无他的身影,也不知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厉晟显然也看见了她,对她的位置并未在意,只是冲她点了点头,容悦心底微许的慌乱瞬间平静下来。 众人要在太和殿哭七日,之后才是将先帝葬入皇陵,期间,偏殿用来给众人歇息。 待到正午的时候,容悦才听见身边的楚氏低声的话:“ 分卷阅读151 夫人若是口渴,可到偏殿用些茶水。” 这些都是说着好听,其实就是到偏殿休息一会儿,否则真的跪上一日,七日后,身子非要熬坏不可。 容悦了然,低声朝她道谢,抬眸去找厉晟,正好撞见厉晟的视线,他朝偏殿看了眼,容悦点了点头,被玖思艰难地扶起来,轻声地朝偏殿走去。 她跪了半日,便觉得膝盖处酸疼无比,在正殿的时候,险些腰都直不起来。 玖思在一旁,担忧道:“夫人,你没事吧?” 容悦摇了摇头,没有回话。 她们刚到偏殿,迎面就撞见了安如郡主,在半刻钟前,安如郡主就离开了,容悦在这儿看见她,并不觉得意外。 她与这位郡主并不认识,也不想与之打交道,对其点了点头,就打算绕开她而行。 却不想这位郡主突然开口:“等一下!” 容悦眉尖几不可察地一皱,她生得芙蓉面,媚眼如丝,只是跪了一日,脸色微白,多了分柔若的模样,略一蹙眉,便惹人怜惜。 安如郡主并未看见她的神色,只是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微抬起下颚,道:“本郡主瞧着夫人,有些眼生,不知夫人是何人?” 她身后跟着两个丫鬟,虽着素衣,却可看出其高傲的性子,便是此番询问,骨子里也带着一股高高在上。 若非不知其身份,心中有些忌惮,怕是要更不耐些。 容悦微蹙细眉,膝盖处的酸疼,让她心生了些不耐,抿唇浅浅道:“我从梧州来,郡主不认得我,自然不过。” 偏殿内还有些休息的人,见两人对上,面面相觑,她们虽不认识容悦,可是都是家中主母,对京中大事都有所耳闻,简毅侯带着位二品夫人回京,谁人不知? 大殿之内,只有这位夫人面生,再加上刚刚大殿内的位置,不难猜出她的身份。 安如郡主皱起眉头,对她的回答有些不满意。 她自从嫁人之后,并不得夫宠,也对外间的消息并不在意,不知何时出了这般的人物。 她当初和长公主以及皇后并列京城三女,如今两人高高在上,她的身份却是低了一截。 即使如此,她依旧从除了二人,京中当龄女眷的第一人,而如今突然冒出一个人在她之上,她自然不会高兴。 容悦不打算与她多说,绕过她朝偏殿里走去,可没想到安如却是伸手拦了她一下,容悦险些撞上她的手臂,被玖思稳稳扶住,当下她神色微淡,瞥向安如: “郡主还有事?” 安如扯出一抹笑:“不知夫人夫从何府?” 大殿有些寂静,此刻那些夫人也不知这安如郡主,究竟是否是故意的? 谁不知道,这位夫人虽被简毅侯带入府中,却还没有名分? 也有一些好事者,竖起耳朵偷听,想知道容悦会如何回答。 容悦袖子里的手倏然攥紧了帕子,她轻咬着舌尖,敛下眼睑,遮住眸子里一闪而过的难堪。 她身边的玖思也是脸色一变,微有不满地看向安如。 安如原本不过随意一问,毕竟这京中女眷都是这般,看女子的身份地位,未嫁人前,看其父兄,嫁人之后,看其夫家。 而容悦作妇人髻,故此安如才有所一问,可此时也从众人神色中察觉出不对劲。 她眯起眼睛,心底升起一抹猜测,可又觉得荒唐,她又重复问了一遍: “嗯?夫人夫君是何人?本郡主可认识?”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作死小选手 不过,这个问题,真的挺犀利的 第 69 章 容悦只觉得舌尖有些疼, 对着安如的逼问,她不想理会,可此时不管她答会是不答, 对她都不是什么好事, 她自然看得出旁人的视线。 她扯开一抹笑, 多了分冷意:“此与郡主何干?” 可安如此时却不想放她离开,若她真的如自己所猜测那般, 那今日的位置安排, 岂不是在打她的脸? 她伸手拦住容悦, 带着一分咄咄逼人:“夫人为何不说?难不成有什么难言之隐?” 容悦脸色彻底冷了下来:“郡主莫要逼人太甚。” 安如高傲惯了, 自幼出身不凡, 就连皇后未出阁时,都弱上她一分, 又怎会将容悦的冷脸看在眼底。 她最在乎颜面,也同样最在乎出身。 此时怀疑容悦的身份,既不是皇亲贵族,对夫家又闭口不言, 再加上殿内众人的反应,她自然猜到这人身份有些上不得台面,就是这样的人,居然贵在她之上, 她如何会轻易放过此事? 她慢条斯理地笑了笑,轻声道:“夫人作何遮遮掩掩?本郡主不过好奇,夫人这般美貌, 何人如此幸运,竟得夫人这般佳人相伴。” 容悦攥紧了手帕,被逼问得说不出来话,她咬着舌尖,微用了些力,似尝到了腥甜,让她心底的那分难堪越发深刻。 分卷阅读152 可偏偏安如并未做什么。 她整个人身子僵住,余光瞥见偏殿门口处匆匆而来的身影,忽地眸子有些湿,心底涌上了委屈。 安如还待再问,忽地听见一道难掩寒意的声音: “郡主想知道?” 这道声音有些陌生,可是安如却是莫名从心底升了些寒意,她转过头去看,待看见来人时,眼底震惊,整个人僵在原处。 等到那人将女子拥进怀中,脸上惯常漫不经心的笑,染上冷意,声音愈凉:“郡主好大的威风。” 安如僵了半晌,才勉强扯开嘴角,朝厉晟服了服身子:“原来是侯爷。” 按理说,她夫君也是王侯,可是不管怎么比较,都比不得眼前人尊贵,即使她生父德亲王见到简毅侯也要礼让三分,更何况是她。 她当下心底懊悔,早知这个女子背后是简毅侯,自己怎么也不会是这个态度。 可除了懊悔之外,她也知道简毅侯并未大婚,甚至连妻妾都没有,这女子没有名分之下,和简毅侯这般亲密,她心底少不得多了一分果然如此的轻视。 厉晟心底怒意盎然,他原以为自己做得够多了,特意在大庭广众之下,将玉佩送给她,却不想,居然还有人这般不长眼。 尤其是,他听见宫人传的话。 ——夫家为何府? 厉晟根本不敢想她在众目睽睽下的难堪,他去握女子的手,却发现她攥得很紧,身子僵硬,厉晟低头去看她,却发现她垂着眸子,眼睫上的湿色。 厉晟心底微疼,对罪魁祸首越发气恨,却根本顾不上找安如麻烦,只低声唤怀里的人:“阿悦?”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他第一次说带她回京时,她的话: ——侯爷以何种身份带我回京? 她早就猜到会有这种场面,却还是什么都没说,随他来了京城。 他向新皇提的要求本就是为此,因着国丧,才会耽误些时间。 百日之后,新皇自会赐下圣旨,那时,临近她生辰,他原打算将其作为生辰礼送于她。 可是看着眼前的场景,厉晟有些后悔,不该瞒着她,若是她知晓自己的打算,心里多了底气,又何至于被人逼问至此。 容悦压下心底的情绪,忍着眸子的涩意,她抬眸朝厉晟抿唇勾了一抹幅度,将那抹腥甜咽下,干涩着嗓子,轻声道: “……侯爷,我没事。” 厉晟陡然皱起眉头,鼻尖闻到一阵血腥味,他心底一沉,突然伸手捏住她的下颚,待看清她口中残留的血迹时,眼底顿时染上寒意。 他神色沉了下来,多了一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危险,却万分平静,让人心底压抑难安。 他平静地朝庄延吩咐:“去请太医。” 庄延怜悯地看了眼安如,领命退下,整个偏殿里的人看着厉晟的神色,都有些不自在。 容悦被迫仰着头,看向厉晟,见他冷下脸,察觉到他的怒意,心底的那分委屈顿时藏不住,泪珠大颗顺着眼尾流下,却还是谨记这是在宫中,抬手擦着眼泪,她抿着唇,想牵出一抹笑,却是没有做到。 厉晟心底一顿一顿地疼,又似针刺般,密密麻麻的疼意久散不去。 他想抬手替怀里人擦眼泪,可怀里人却似泄了气,直接转过身,埋在他怀里,声音带着哭腔,软唔糯音地:“侯爷,她欺负我!” 她紧紧搂着厉晟的腰,不去看旁人的神色。 她纵使没有名分又如何? 既然没有名分,她又何必端着作态? 他说过不会让她受委屈,那她便不忍这委屈,全部交由他去处理。 听见她的话,厉晟心底终于松了口气,他不怕她哭出来,最怕她憋在心底,他抬手抚了抚她的青丝,低声安抚她:“好,本侯帮你出气。” 他话音刚落,就察觉到女子在他怀里轻点了下头,而一旁的安如郡主顿时变了脸色。 厉晟冷眼看向她,安如避开他的眼神,对着容悦扯出一抹笑:“我不过是一时好奇,并没有针对夫人的意思,夫人莫要误会了。” 容悦笑了声,轻讽意味不言而喻,看都未曾看她一眼。 第一次也许是不知,可一而再、再而三,说她不是有意为之,怕是她自己都不信。 这时庄延领着太医进来,身边还跟着一个宫女,容悦之前在梧州时见过一次,是皇后的贴身宫女。 那宫女一进来,就不卑不亢地对厉晟服了服身子:“请侯爷安。” “听闻侯爷叫了太医,娘娘心中担忧,特意吩咐了李太医前来。” 李太医是太医院院首,之前只为先帝和太后诊脉。 宫女的到来让殿内紧绷的气氛微松,厉晟不得不给皇后面子,朝那宫女轻轻颔首。 安如刚要松了一口气,厉晟就倏然看向她,扯了扯嘴角,甚是平静道:“待国丧之后,本侯亲自上门,请教德亲王一番。” 安如脸色煞白,德亲王是她父王, 分卷阅读153 可她如今已然嫁人,而简毅侯直接越过她夫家要去寻德亲王,明摆着不将她夫家放在眼底。 更何况,他若当真去了王府,又岂是简简单单的请教? 她虽是嫡女,可却并非最受宠的那位,若是父王知道她得罪了简毅侯,她不敢去想那后果。 当下顾不得所谓的高傲,连忙拦下两人,知晓简毅侯是为了容悦出气,她低下头: “之前是本郡主失言,夫人不要放在心上。” 见容悦丝毫没有动静,简毅侯神色也没有一丝缓解,她脸色臊红地,咬牙说:“本郡主给夫人道歉。” “道歉?”容悦依旧没有动静,可厉晟却是嗤笑了声,轻讽扫了眼她:“本侯稀罕?” 话音落地,不管安如铁青的脸色,他搂着容悦,带着人朝偏殿内走去,冷眼看向太医,李太医连忙低头跟上。 偏殿内的人移开视线,不敢看厉晟二人,等二人进了里面,众人余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安如,见她脸色铁青,却遮不住惧意的模样,心底暗笑。 等到安如羞愤地瞪了她们一眼,离开后,才有一人嘲讽地说: “瞧她那样,往日就不将旁人放在眼底,今日踢到铁板了吧。” 这人是之前在御花园,就开口嘲讽安如郡主的人,她旁边的一位夫人皱了皱眉头,说: “好了你,少说两句。” 那人不服气:“嫁人前,她就自觉高我们一等,拿我们当半个丫鬟,现在还是这番作态。 “之前皇后还未回京时,她还出口讽刺了皇后,若不是皇上不知情,她哪还有现在这么舒服的日子。” 身边那人脸色变了变,若非说话的人是她亲表妹,她都想远离这人一些。 明知皇宫是是非之地,还管不住自己那张嘴。 安如郡主再落魄,也比她们要强,否则她怎么会在安如郡主离开后,才出声? 外面的话,容悦都没有听见,她被厉晟按在椅子上。 太医替她看过后,转头对厉晟说:“夫人并无大碍,接下来几日莫要吃辛辣即可。” 厉晟冷着脸色,太医也不敢像以往那般,朝严重里去说,只好实话实说。 这时,厉晟才微松了眉头,让庄延送太医出去,站在容悦一旁,低头定定看着女子。 容悦低敛着眼睑,舌尖有些疼,是她刚刚不注意间咬破了的,她抿了抿唇,不知现在该说些什么。 忽然,头顶传来一声轻叹声,带着些许无奈,和一丝未消的怒意: “你答应过本侯,若是有事,就立刻让人去寻本侯。” 容悦顿时觉得鼻尖有些酸,涩得她眸子里差些泛了湿意,她吸了吸鼻子,忍着那分情绪,软糯着嗓音说:“是我不好,让侯爷担心了。” 安如郡主并未对她做什么,她自然不好让玖思去寻他。 只不过一遍遍问着她不想回答的话而已。 她的身份落在世人眼里,本就不堪。 就算她再怎么安慰自己,也无法抹去这事实,若非如此,她当时就不会避而不答,一字都说不出。 她明知晓,身边的男人对她有多好,可是在那时候,她连正大光明说出他的名字都不敢。 她低着头,思绪纷纷,忽然身子被人从前拥住,她轻咬着唇瓣,忍着眼底的泪,抱住他的腰,男人低沉的声音响在她耳边: “阿悦,再等等。” “等到国丧后,你想要的,都会有的。” 作者有话要说:  等国丧结束,我悦就可以有名分了,不容易呀 第 70 章 内殿寂静, 容悦愣在原地,有些不敢置信。 她怔愣着抬头看向男人,有些喃语:“……侯爷是什么意思……” 她眼睫轻颤, 并不是不理解他的话, 反而是因为理解了, 才越发不敢置信。 厉晟拧眉,抽出她手中的帕子, 替她擦拭着眼角, 低声无奈:“怎么又哭?” 顿了顿, 他似笑了声:“刚刚在正殿内, 都未看你哭成这样。” 前半句是心疼, 后半句是打趣。 容悦忽然拉住他的手,因着过分用力, 指尖泛着白,她咬了咬唇瓣,压着心底的情绪,她吸着鼻子说:“侯爷不必为难自己, 我知道侯爷对我甚好。” 她本来的身份就配不上他,更何况她还嫁过人。 她深知,没有人可以为所欲为,即使身份高贵。 所以哪怕是他, 若当真想要娶她,也定需要付出一定的代价。 她本生得芙蓉面,一张脸蛋灿若芙蕖, 再加上被厉晟养得娇,多了分矜贵,今日她施了粉黛,将脸色打得白了些,加上一身素衣罗裙,本该是最适合国丧的装扮。 可她这时睁着一双透澈的眸子看向厉晟,眼角因刚刚落泪而微红,多了分娇弱,看得厉晟眸色微沉。 厉晟低低闷笑了声,他视线落在容悦头上 分卷阅读154 的玉簪上,那玉簪是他今日替她戴上的,此时有些歪,他伸手将玉簪扶正,他眸色微深,一字一句缓慢道: “先帝圣旨曾说,阿悦是有福之人。” 当初容悦被封为二品夫人时,圣旨里有这么一句,是赞容悦有福。 可她们都知道,这句话,不过是随意添上,为了名头好听罢了。 厉晟的手顺着簪子往下,将她脸侧的青丝别到耳后,弯下腰,视线与容悦持平,才掀起唇角笑了下,不紧不慢: “而有福之人,是不论出身的。” 容悦有一瞬间心跳微顿,定定地看着眼前人良久,一时语塞,竟不知要说什么。 尊卑等级,似刻在骨子里。 可眼前这人,清清楚楚地告诉她,他不在意。 她没有再说话,厉晟也只是漫不经心扯着唇角笑了笑。 他捏住她的下颚,容悦顺着他的力道,仰起脸,知道他要看什么,顺从地伸出舌尖,上面破了一个小口,却不再流血。 厉晟先是皱起眉头,又松了口气,放开捏着她下颚的手。 “若是再有这种情况,阿悦大可直接搬出本侯。” 不过,经过今日这一遭,怕是不会再有这种情况了。 容悦现在整个人,被他口中的消息砸得还有些懵,闻言,也只是乖巧地点头,依旧抬着眸子,定定地看着他。 厉晟瞥见她这副模样,有些无奈,又不自觉地掀起唇角,他轻咳了声,压了压唇角,站直了身子,才朝她伸出手: “耽搁的时间不少了,走了,该回去了。” 回去,是回到正殿内,现在刚刚正午,要等宫门落锁前,他们才能回府。 容悦将手递给他,被他拉了起来,两人一同出去,此时外面的人已经不多了,见两人出来,也只是朝二人点头示意,不敢过多打量。 不过容悦依旧感觉到,背后许多视线时不时地扫过她。 她只是悄悄握紧了男人的手,低敛着眼睑,一言未发。 厉晟将她送到正殿门口,让她先进去,看着她到了先前的位置跪下后,才不放心地走到自己的位置处。 先前偏殿的事,已经传开,容悦刚弯腰跪下,就感觉到四周有人不住地打量自己。 她拧起眉头,握了握手帕,直接抬起头,扫了四周一圈。 有些人早已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而有些人却是在撞上她的视线后,有些不自然地冲她点了点头,才转过头去。 她们已经听说了安如郡主的事,对于容悦,自然比之前更加好奇。 消息灵通的人,都知道这位夫人的出身,可就是这样的人,竟然能让简毅侯一怒为红颜,才越发令她们感到惊讶。 不管心中对容悦是什么看法,总之面上比之前要和善了些。 容悦能感觉到周围人的变化,她收回视线,眸色微深,等她垂下眸子时,才觉得那些打量的视线少了去。 正如厉晟所说,有些人是不看出身的。 你若势微,即使出身高贵如亲王又如何?若是得势,莫说小官之女,就算是平民百姓,也无妨得到她们的恭敬。 容悦不傻,反而心思敏感,只是她之前很少出门,对外事的知晓都是由丫鬟或书本上来的,许多事,她都需要慢慢探索。 厉晟会对她偶尔提及朝事,使得容悦知晓该对皇室是何态度,可厉晟却不会过多心神放在这些后院女子身上,为容悦谋得皇后的庇护,已是他能想到的最大限度了。 这也导致了容悦对京城女眷不了解,和在梧州时不同,那时候,她不愿出门,别人捧着她,自然不会有意见。 可现在是在京城,比简毅侯显贵的不是没有,她要出门的次数也一定会越来越多。 容悦微蹙着细眉,半晌后,她才呼出一口气。 若是侯爷要在京城久留,她少不得要与这些京城夫人打交道,若是还像现在如此,人对不上号,必然是不行的。 她几不可察地咬了咬唇瓣,下意识地抬眸去寻厉晟,却见厉晟唇角扯一抹嘲弄的幅度,容悦微惊讶,视线向一旁看去,就看见厉晟身旁跪着一个男子。 容悦微睁着眸子,隐约记得之前厉晟身旁跪着的并不是此人。 那男子,瞧着比厉晟要年长几岁,此时正堆着一脸苦意,压低着声音对厉晟说什么。 不过那一圈皆是王侯,由此可见,男人身份不低。 容悦离两人距离甚远,听不见两人的谈话,可她却能看见厉晟倏然挑了眉头,视线肆意地打量了男人几眼,随后似嗤笑了声,不知说了句什么,那男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似压着火气,却只能按捺不发。 容悦看得心惊胆战,如今可是国丧,两人前方不远处就是新皇,她偷偷朝新皇看了一眼,却只能看见新皇的背影,她紧张地攥紧手帕,即使知道厉晟行事向来有分寸,可依然放不下心。 就在这时,她右边的齐侯夫人,突然淡淡开口:“简毅侯身边的人是安 分卷阅读155 如郡主的夫君。” 齐侯夫人的声音微低,只够容悦一人听见,容悦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朝齐侯夫人低声道了谢,瞥了眼另一侧的安如郡主,果不其然就看见安如郡主脸色微黑。 见她看过去,还瞪了她一眼,容悦不在意地收回视线。 她再看向厉晟的时候,他身边已经没了那男人的身影,突然,容悦听见左边传来一句低声的咒骂。 待听清安如的话后,容悦微惊,不动声色地扫了她一眼。 刚刚安如郡主骂的那句是“废物”? 容悦有些难以置信,虽然郡主身份不低,可她记得旁人说过,这位安如郡主的夫君同样是一位侯爷,比之身份并不算低。 她觉得这位郡主的行为举止过于令她费解,难以想象这人在想什么,不动声色地离她远了一些。 她觉得自己在御花园时的想法并没错,像这样的人,的确该离得远些,若非偏殿内这位郡主非要拦着她,她是一点也不想与其沾上关系的。 好不容易等到夜色落下,容悦被玖思艰难地扶着站起来,一旁的安如似要和她说什么,容悦忍着膝盖的疼,快步走了出去。 厉晟已经在大殿外等着她了,见她出来,从丫鬟手里接过大氅给她披上,才握住她的手,有些好笑地问: “怎么了?像是有人追着你似的。” 容悦膝盖微软,半靠着他朝外走,厉晟一手搂着她的腰,拧眉看了眼她的膝盖处,几乎要将其抱起,容悦走路间费力极少。 直到出宫,上了马车,她才缓下来,半靠在厉晟怀里,说:“在殿内找侯爷说话的人,是安如郡主的夫君?” 厉晟颔首,示意她继续说。 容悦一丝没有隐瞒,将安如郡主那句话说出来。 顿了顿,她有些迟疑地问:“安如郡主一向如此……霸道吗?” 厉晟轻咳了声,眼底露出一丝笑意:“阿悦有所不知,这位安如郡主,大婚前便心有所属。” 说到这里,他眸底的那分笑有些转凉。 正是因为如此,他才因偏殿的事,对安如越发不喜。 若论世俗而言,安如曾经做的事,较之容悦,更为不堪,她又凭何大庭广众之下,欺辱容悦? 莫非就是因为,她口中所谓的出身? 容悦察觉到他神色有异,有些不解地看向他。 虽然大婚之前,便心悦他人,对于女子来说,的确有些大胆,但是对于本朝来说,并不是没有过前例,侯爷又为何露出这番神色? 莫非…… 容悦神色变了变,有些牵强地扯了扯嘴角,闷闷道:“难道安如郡主大婚前喜欢的人是……侯爷?” 厉晟微顿,当下有些哭笑不得:“阿悦在乱想些什么?” 若那人真的是他,他又怎会自己在她面前提起? 容悦松了一口气,有些不好意思地捧起案桌上的茶杯,轻抿了一口,她的好奇心又涌上来,有些疑惑:“既然不是侯爷,侯爷这般生气作甚?” 厉晟低下头,就着她的手,喝了口茶水,才不紧不慢地说: “安如郡主的心上人,阿悦也听过。” 容悦眨了眨眼睛:“我听过?” 安如郡主一直在京城,她又初入京城,所听闻过的男子,皆是侯爷所告知,寥寥无几。 就在她细想的时候,厉晟含着一丝轻讽开口:“正是不久前去了的温王殿下。” 他话音刚落,容悦直接咳嗽了起来,刚喝下的水卡在嗓子间,咳得她眸子泛红,厉晟连忙轻抚着她后背,帮她顺气,半晌后,容悦才缓过来,她咽了咽口水,有些一言难尽地,又有些迟疑: “若我没有记错,这位郡主和温王殿下,是、堂兄妹?” 一姓相承,即为乱、伦。 她这个时候,倒是知道了厉晟为何是这番神色,说到底,还是在为了她而不平。 厉晟轻哼了声:“正是,我们温王殿下,温雅如玉,尽得人心,即使是嫡亲堂妹也心系与他。” 他不想多提温王,只说了这一句,就转到安如郡主身上: “不止如此,若是旁人定会藏着掖着,而安如郡主却不然,巴不得所有人都知道她喜欢温王殿下。” 厉晟眸子中泛起一丝讽笑,凉意斐然: “若非如此,当初先帝给亲王封赏时,又何至于单单将德亲王落下。” 子女的债,德亲王当然地背,污了皇室的名声,安如郡主能活到现在,也是命大。 容悦已被震惊地说不出话来,端着茶水,默默地喝着茶水。 作者有话要说:  容悦:别再说我大胆了,我不配 第 71 章 在宫里的时候, 即使看出容悦不舒服,厉晟也没有做太出格的事,马车刚停下, 他就直接打横将人抱着进府。 容悦没有说话, 任由他抱着自己回去。 分卷阅读156 等到了院子, 厉晟才将她放在床榻上,他弯下腰, 掀开她的裙摆, 看清她有些青紫的膝盖时, 厉晟的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有些不高兴, 却没有说出来。 容悦心有所感, 伸出手想要去挡,还将双腿朝后收了收, 一边抿着笑说: “侯爷别担心,只是是看着严重罢了,并不碍事。” 厉晟想着她出宫时,走路都艰难的模样, 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却没有开口揭穿她。 用膳沐浴之后,他细心地替她上了药,清清凉凉的感觉, 使得容悦松开微蹙的眉尖,她偷瞄了厉晟两眼,有些迷茫, 不知他怎么突然生气了。 直到歇息时,厉晟依旧没有怎么说话,容悦不知该怎么办,只是窝进他的怀里,手指攥着他的衣襟。 厉晟先是叹了口气,又拧起眉头,将人拥在怀里,却是小心着不要碰到她的腿。 容悦埋在他怀里,笑得眼睛弯弯。 第二日,天未亮,两人就要入宫。 容悦刚醒来的时候,外面还蒙蒙黑,点着一盏盏红灯笼,透过窗格去看,似还有些湿湿的雾气。 容悦被人扶着坐起来,半倚靠在床栏,睁着还有些朦胧的眸子,面上乏意未散,她眸子转了一圈,并未在屋里发现男人的踪迹,有些醒了困,含含糊糊地问: “侯爷呢?” 玖思上前,将床幔用钩子勾住,一边回着话:“侯爷先前起来了,好像去前院了,说是等夫人醒了,让您等他一起用膳。” 因为一进宫就是一日,而且还没有饭吃,所以这早膳是必须要用的,否则这一日很难熬过去。 容悦下意识地应了声,片刻才反应过来,去前院了? 国丧期间,任何政事都停了下来,她偏头去望外面的天色,怎么会要这个时候去前院? 玖思递给她一张被热水浸过的帕子,她盖在脸上,舒适地缓了口气,才觉得有些精神,她撑着身子下床前,仔细看了看自己的膝盖。 侯爷用的药好,如今那青紫已经消了些下去。 其实本就不严重,只是她皮肤娇,容易起印子,便是往日床榻间时,侯爷待她甚是细心,也是动轴就红紫一片。 疼倒是不如何疼了,只是有些酸,而且痕迹要过些日子才能消下去。 玖思伺候她穿衣,依旧挑着素雅的穿,发髻上顶多两个玉簪,她对着铜镜,看了看自己的脸色,发现昨日并未回过神来,脸色还有些白,就并未擦那些粉。 等到她收拾好,下人将早膳端上来的时候,厉晟才出现。 带着一身的寒意,面庞棱角坚硬,剑眉微挑着,较之昨日神色要好上些许,他手中还拿着东西,离得近了,容悦才看清,是两个毛绒绒的物件。 当下有些疑惑地看向男人:“侯爷一大早就是去忙活这个?” 厉晟抬眸斜了她一眼,轻呸道:“当本侯一大早辛辛苦苦是为了谁?” 话音刚落,他就弯下腰来,直接掀起她的裙摆,容悦顿时涨红了一张脸,下人都在一旁,让她有些羞地不能自已,她小声地斥着:“……侯爷!你在干嘛!” 厉晟没有理她,将自己带进来的东西,绑在了她膝盖处。 容悦顿时怔住,意识到他在做什么,指尖轻轻碰了碰膝盖上的东西,外面一层应是狐绒,里面皆是锦棉,厚厚的几层,容悦用了力道去按,都按不到膝盖。 她微红了脸,为男人的用心:“侯爷有心,谢过侯爷。” 厉晟冷哼了声,对她刚刚的表现,记在了心底。 容悦咬了咬唇瓣,去拉着他的袖子,轻轻晃了晃,当着下人的面,有些不好意思,却还是软着声音和他撒娇:“好了,侯爷,刚刚是我不好,您快别生气了。” 顿了顿,她又急忙问:“侯爷可有替自己准备?” 厉晟坐在一旁,看她红着脸无声地冲他撒娇后,才不咸不淡地应了声。 虽他能熬住,但是若能不受罪,他也不会去自讨苦吃。 这主意,还是他昨日回来后,看见了她的伤,心底起了疑惑。 京城中什么不多,贵女却是甚多,那些夫人跪着七日,怎会都不见丝毫异样? 他起了疑心,自然会问下面的人,就有人告诉了他这法子,不止如此,因为有些夫人哭不出来,所以那帕子都是经过处理的,一碰眼角,就能落泪。 既然准备了,厉晟自是将帕子也准备好了,此时仿若随意地将一个帕子递给容悦,顶着女子有些不解的视线,他撇开脸,有些不自然道: “今日多带条帕子。” 容悦接过帕子,刚经过面前,便觉得眼睛被刺激得要落泪,瞬间明白了这个帕子的作用。 记着男人的心意,即使自己能哭得出来,她也将帕子收了起来。 厉晟仔细想了想,确定没有了遗漏,这才带着人朝宫中去。 今日国丧,比昨日要安稳许多,没有人找她麻烦,安如郡主对她不 分卷阅读157 喜,却也只是冷哼一声,就不去看她,容悦对此丝毫不在意。 如此,很快国丧七日就过去。 七日过后,就没有了她们这个诰命夫人的事。 被玖思扶着朝殿外走去,容悦心底松了口气。 即使厉晟有心,跪上七日,也不是什么好受的差事,再加上来京城时,水土不服,还未调养过来,连着劳累多日,她在梧州好不容易养出来的些许肉都消了下去。 两颊微微陷了下去,下巴尖尖细细的,不足巴掌大的脸,衬得那双眼睛又大又圆,昨日侯爷还心疼地念叨了两句。 她刚走出大殿站定,没有在外面看见熟悉的身影,有些惊讶。 身后有一个公公追出来:“夫人,简毅侯刚被皇上宣去了,侯爷让奴才来告知夫人一声。” 容悦松了一口气,她往大殿旁站了站,没有挡住别人的道,这才对那公公抿唇笑了下,温和地说:“劳烦公公了。” 那人没有说话,只是躬身退了下去。 正在容悦犹豫是在这儿,还是回马车里等侯爷时,安如郡主从大殿内被人扶着走出来,她拧着秀气的眉尖,明媚面上带着娇气的不满,走路间有些别扭,应是跪得久了。 容悦一见到她,就带着玖思转身朝外走去,决定了去马车里等侯爷。 可此时安如也看见了她,顿时两步上前,拦住了她:“夫人等等。” 一条手臂,横在小道上,直接拦住了容悦的路。 容悦不着痕迹蹙了蹙眉尖,立在原处,淡淡地看着眼前的人。 安如有些狼狈,膝盖处有些疼,可为了之前简毅侯的那番话,她不得不忍着疼,快步拦下容悦。 虽然这几日简毅侯没有动作,可谁不知道,简毅侯的性子素来阴晴不定,最重要的是,嚣张跋扈,还说一不二。 他既然说了国丧后会上门去找她父王,就一定会去。 她闹出的事,德亲王已经知晓了,并且派人给她传了信,这事要她自己去解决,若是简毅侯当真亲自去了德亲王府,让王府失了颜面,她日后也无需回府了。 安如虽然张扬,可她却深知,自己的靠山是德亲王府。 她知道,父王当初不是支持的新皇,如今定惹了新皇的眼,可就算如此,父王也是新皇的长辈,只要不再作死,后半生的殊荣还是能保住的。 可也仅是如此罢了,京城中的贵人太多了,也就不稀罕了。 如今的德亲王府不能再得罪简毅侯府,所以,她必须要让简毅侯消气,而让简毅侯发火的根源就是眼前的女人,所以就算安如不喜容悦,也不得不低了头,向容悦道歉。 容悦被玖思扶着,她看着眼前的安如,以及四周打量的眼神,她拧着眉头,后退了一步,才不咸不淡地问: “郡主这是作何?莫不是还要再问我之前的问题?” 她素来记仇,安如当初对她明显心怀恶意,她自不会笑面迎人。 安如身子一僵,心底暗骂她小心眼,明摆着事实,还不许旁人问?更何况已经过去了这么久,竟还念念不忘。 简毅侯真是瞎了眼,才会看上这种小门小户的女子,没有一点大家出来的气度。 不管她心底怎么想,面上却是扯出一抹笑,带着分勉强的歉意: “之前是本郡主不对,夫人大人大量,别将之前的事放在心上。” 她做出这番姿态,倒是让一旁的人看得惊讶,因为知道她的性子,才清楚这般是难为她了。 容悦对她不了解,自然感觉不到旁人的想法,她只是淡淡地:“郡主言重了,那日的事,自然不值得我放在心上。” 最初被厉晟惦记住的,就是容悦的一副好嗓子,即使如今尽量放得平淡,可依旧吴侬软语,让听得人心中软成一片,可这话听进安如耳里,却是十分刺耳。 不值得她放在心上? 且不管那句打在她脸上的“不值得”,既然如此,她刚开始的那句话,又岂是不放在心上的作态? 安如心底呕得不行,却还是只能笑脸迎人,作出松了一口气模样: “既然如此,那本郡主就放心了。” 容悦亭亭玉立地站在那里,闻言,似乎是不解地瞥了她一眼,眼尾挑起一抹余媚不解:“郡主在说什么?” 安如以为她在装傻,皱了皱眉头,闷声道:“你既然不放在心上,简毅侯那日的话也定是不作数了吧?” 容悦扯着帕子,抵了抵鼻尖,有些意外和惊讶地看了她一眼: “郡主说得什么话?侯爷作什么决定,又岂是我可干扰的?” 她没管安如有些变得铁青的脸色,还在不紧不慢道: “再说了,侯爷也只是许久未见德亲王,方才上门联络联络感情,郡主想哪儿去了?” 只不过,交谈间,会提及对这位出嫁女的不满罢了。 但是容悦没有想着去阻止。 因为她不想这种事再出现,她懂侯爷这 分卷阅读158 番做法的意思,颇有些小题大做,却是杀鸡儆猴。 他要通过这次事,杜绝再发生这种情况的可能性。 侯爷一心为她,她自然不会不识好歹,误了他一片心意。 容悦眸色闪了闪,她想起上日侯爷对她说的话: ——待圣旨下来,你就是简毅侯府的夫人,你代表着侯府的脸面,绝不可被人看轻了去。 ——任何人辱了简毅侯府,都要加倍偿还。 不管是什么原因,她都不会去阻止侯爷要做的事。 因为她相信,侯爷不管做什么,都有自己的想法,更能拿捏住分寸。 即使是为了她出气。 作者有话要说:  咳,不原谅,会不会觉得女主狠? 女主是那种人,侯爷做什么都是对的,她跟着侯爷走就行了 但是男主就是这样的性子,肆意妄为? 这也是皇家希望看到的,做臣子都是要有缺点的 我在解释什么??? 有哪里不对的地方,小天使们温柔指出哈 《我偏要独得恩宠》姐妹,收藏一下呗,么么哒~ 第 72 章 安如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上次在偏殿时,她也道过歉,可那时简毅侯在, 简毅侯跋扈惯了, 对她的道歉也是不屑。 安如本就是张扬跋扈之人, 能让她觉得跋扈的,简毅侯往日的作人, 也可想而知了。 所以, 安如那次虽不安, 却不觉有什么不对。 简毅侯当初有时候连先帝的面子都不卖, 更何况她一个已出嫁的郡主? 可是如今不同, 容悦身边没有厉晟在,她原以为, 她以郡主之尊,向她道歉,容悦本应该不安地表示无妨才对。 怎么都不该像是如此,受了她的道歉, 却不打算善了。 若是不能让简毅侯打消去王府的注意,她不是白费功夫道歉了? 安如自然能听出,容悦话中的坚定,当即脸色变得极差, 抬起头,怒瞪容悦,她僵着神色, 生硬地说: “夫人,莫要太过分,见好就收才是。” 容悦有些不耐,不欲再和她说这些,她一手搭在玖思手臂上,淡淡地扫了一眼安如,道:“我与郡主并无什么好说的,请郡主让开吧。” 安如不放行,她身后跟着几个丫鬟,跟着主子久了,也染了几分主子的张扬,此时站在安如身后,也就堵在了路上。 容悦冷下眉眼:“郡主这是不放行?” 她声音透着一股子凉意,她与厉晟同床共枕几年,也染上两分厉晟的冷色,此时这副模样,倒是着实唬人。 安如僵着身子,就此放行,她有所不甘心,可若不放行,她不过是再得罪简毅侯府罢了。 此时,也有夫人上前,打着和气:“安如郡主这是做什么,天色也晚了,爷们很快就要出来,若是被看见了,多不好。” 看得容悦已有不耐,此话是给容悦解围,也是给安如提醒。 简毅侯可不知什么时候就出来了,以他上次对这位的心意,若再碰到这种情况,指不定后面会做什么呢。 有人先开口,四周本是看热闹的人,也就跟着上来打着圆场,一人一句,当下气氛也就不再那么僵持。 安如纵使再不甘心,对容悦再如何恼怒,也不得不承认,自己拿她没有办法,恨恨地收回了手。 容悦瞥了她一眼,并不在意她的心情,向一旁的众夫人点了点头,就要离开。 突然从小道上跑来一个宫女,是容悦眼熟的宫女。 那宫女一走近,所有人顿时安静下来,有人问道:“玲珑姑姑怎么到这儿来了?可是皇后有什么吩咐?” 那名唤玲珑的宫女,服了服身子,做足了礼数,态度却是不卑不亢,视线扫了众人一眼,才不紧不慢地浅笑着说: “听闻太和殿前发生了些事,皇后命奴婢来,提醒各位一句,这还在太和殿前,众位夫人可莫要扰了先帝的安宁。” 当下所有人对着中宫的方向,服低了身子:“我等记住了。” 玲珑这才露了一个浅笑,看向在众人中间的容悦,亲切地说:“夫人,娘娘许久未见您了,听闻皇上那边还要些时间,特意吩咐奴婢请您到景阳宫喝杯茶。” 容悦微愣,不仅是她,就连四周的人都惊疑不定地看着她,猜测她何时同皇后攀上关系了? 那宫女朝着景阳宫的方向,恭敬地做了请的手势,容悦没有再多想,带着玖思跟着她前去。 安如郡主站在原处看着她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狐疑和不安。 玲珑领着容悦走了半刻钟左右,才到了景阳宫。 景阳宫十分富丽堂皇,塌上台阶后,才发现地上铺的全是青玉砖,里面布置摆设十分精致,容悦没有多看,刚进来,就望向坐在高位的皇后娘娘。 这日国丧期间,她见过这位皇后许多次,却是第一次单独与她相见。 分卷阅读159 皇后一直身负美名,走近后,就会发现,她头顶那支琉璃簪在烛光下美轮美奂,可却丝毫遮不住她的颜色,肤如凝脂,美人眸顾盼生姿。 听闻新皇为她空置后宫,甚至当初那份赐婚圣旨都是当初的靖王亲自向先帝求的。 容悦眸色一闪,略过一丝惊艳,这不是她第一次见皇后,却依然觉得晃了眼,可也仅是如此罢了,她轻步上前,恭敬地行了礼,便敛着眉眼,退到了一旁。 她没有多看这位皇后娘娘,也不会因为侯爷救过她,而觉得自己特殊,正如侯爷所说的那般,交易而已。 更何况,如今新皇已登基,不比以往,侯爷是他拉拢的对象,而现在,新皇坐在了那个位置,侯爷的地位就有些尴尬了,较之拉拢,更多的还是忌惮。 高位上的皇后很亲和,却也疏离,让她不要多礼后,就吩咐宫女: “给夫人赐座。” 等她坐下后,皇后才浅笑着说:“夫人不必拘束,早就听闻夫人美名,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容悦似不好意思地垂眸:“皇后谬赞了。” 皇后与她闲话交谈着,容悦摸不准皇后请她过来究竟是为何,她端坐在位置上,每句话都经过深思熟虑才能出口,纵使眼前人和善亲切,她依旧谨慎着。 上面的皇后眸色微闪,不着痕迹地笑了笑,她自是能看出容悦的态度,可她并不在意。 她对这位夫人,虽有些好奇,可更多的还是,为了当初对简毅侯的承诺。 当初简毅侯不止救了她和长公主,还有她二哥唯一的子嗣,足够她对他心怀感激的了。 不过是照顾一个女子,举手之劳而已。 一炷香左右的时间,有宫人来报,御书房散了。 容悦抬眸,皇后也笑了笑,似是揶揄打趣:“本宫对夫人一见如故,时间竟过得这般快,本宫若是再留夫人,怕是侯爷要来找本宫要人了。” 容悦脸颊微红,似是受不了她的打趣,见此,皇后就说: “本宫派人送你出去。” 容悦没有推辞,服了服身子,才跟着宫人退下。 皇后看着她的背影,懒散地倚靠在椅子上,她传容悦过来,不过是为了替她解围,顺便让她歇歇脚,等着御书房的消息。 玲珑这时走进来,扶着她站起来,才问:“娘娘对这位夫人什么看法?” 皇后随意笑了下:“初入京城,到底还是拘束。” 玲珑原以为这就结束了,踏进内殿时,皇后却又轻轻冒出了一句: “她还不知简毅侯府代表着什么……” 玲珑惊讶地看向皇后,皇后只是朝她笑了笑,其实还有一句话她没说。 那就是,若是那位夫人知道了,就绝不会这么作态了。 容悦踏出了景阳宫,微蹙起眉尖回头,深深看了大殿一眼。 她松开了帕子,手帕被她攥得起了褶皱。 刚刚皇后的话似乎全是闲谈,可她却有些摸不清皇后的意思。 玖思连忙扶住她,看她神色不好,忙担忧地问了一句:“夫人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妥?” 最后两个字,玖思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瞥了四周一眼。 容悦深呼了一口气,露出一抹如常的浅笑,安抚她:“我没事,走吧。” 她视线在宫殿的牌匾上停顿了下,才收回来,带着玖思朝宫外走去。 她虽摸不清皇后的态度,可有一点,她看得明白,皇后对她的确存有善意,可是这分善意中,还参杂着许多东西,让皇后的态度变得模糊不清。 至少,皇后对她的那丝疏离,是丝毫不曾掩饰。 她应侯爷要求,对自己要有所照顾,可却并不打算亲近自己。 想明白这点后,容悦反倒是松了一口气,眸色恢复清明,她也不想和皇后这种人有太多交集。 这种身份高贵,且背后靠山太多的人,即便和她交好,也要顾忌太多。 而容悦的身份,一旦掺和了简毅侯府,就不宜和皇室太亲近。 容悦进了马车,才看见厉晟,她微松了一口气,半瘫软了身子,靠在车厢旁,却被男人一把揽过去,还笑她: “没出息,不就是见了皇后吗?” 容悦觉得浑身无力,连瞪他一眼都觉得没力气,厉晟看在眼底,轻啧了一声,亲自倒了茶水,捧到她嘴边。 容悦嘟囔了一声,才轻抿着茶水,等一杯茶喝完,她好似才回过神,微微坐直了身子,斜瞥向男人: “侯爷早就料到,皇后会请我过去?” 厉晟将手中的书放在一边,闻言,摇了摇头,眉梢轻挑着,浮着一抹笑意: “这倒并未,不过一出来,没有看见你,就大概猜到了。” 容悦这才收回眼神,将大氅解开,才觉得有些透气,她软着声音似抱怨地撒娇:“侯爷也未告诉我,皇后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刚刚在景阳宫,我紧张死了 分卷阅读160 。” 那是皇后,可不是失势的郡主。 第一次见面时,她对安如郡主那番态度,也是从旁人对安如的态度中猜出,这位郡主的地位恐怕不如身份听着尊贵。 她话音刚落,男人忽然轻拍在她嘴上,打得她一愣,怔怔地看着男人。 就见厉晟拧着眉,轻斥道:“呸,胡言乱语什么?” 容悦拿着帕子捂着嘴,也知自己最后那个字眼犯了他的忌讳,弯着眼眸朝他笑了笑,连忙转移话题,将皇后对她的态度说了出来,并且问他,日后该怎么对待这位皇后。 厉晟没有急着回答她,而是问她:“你觉得皇后如何?” 容悦看了他一眼,不懂他是何意思,却是蹙着眉尖,如实回答:“好看,聪慧,摸不清。” 三个词,说不清是夸奖,还是什么。 厉晟没有详细问,反倒是问了容悦一句话:“那你可喜欢她?” 容悦险些被他的话噎住,瞪了他一眼,才娇声说:“什么喜不喜欢的?我与皇后不过见过几面罢了。” 厉晟没有再说,将人往怀里抱了些,微挑眉梢,眸光朝一处看去,慢条斯理地回答她之前的问题: “阿悦不必多想,你只管随着心意来,就可。” 他原想着,容悦并无什么闺中好友,怕她平日里在府中无聊,与她身份相近的人怕是很难与她走近,可皇后却是不同,他看得出,皇后对阿悦的身份的的确确没有一丝轻贱,这才起了一丝让阿悦和皇后交好的心思。 不过,他也从容悦话中听出,她并无这个意思。 既然如此,他自己不会强求。 容悦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总觉得他刚刚问的两个问题有古怪,却又说不上来。 若是容悦知道了厉晟的想法,除了感动外,怕是更多的会是有些不自然。 因为她自幼便是一个人,不提什么好友,她甚至连府门都甚少出,她清净惯了,往日里一个玖思,已经足够让她感觉到热闹,更别提,还有侯爷日日陪着她。 她是极难付出感情的人,侯爷已是不同,玖思亦然,没得心思去装下太多人。 作者有话要说:  在另一篇文里,皇后是穿书的,所以她对容悦态度才会和其他夫人不一样 皇后的事,不详细说呀,我就在作话里提一下 文里不会提这事,因为皇后对容悦的态度,所以侯爷对她是有好感的 国丧结束了 第 73 章 在这日后, 厉晟也的确如他所言,亲自登门德亲王府,容悦不知厉晟和德亲王谈了什么, 总之回来后, 就和她说, 日后无需再理会安如郡主。 容悦诧异挑眉,却没有多说什么。 百日国丧, 转眼而逝, 在这之后, 最令人震惊的消息, 还是新皇给厉晟和容悦赐婚的圣旨。 此消息一出, 满城震惊。 容悦虽是二品夫人,可是众人都知晓, 除了那些德高望重的诰命夫人,或者皇家公主,那些乱七八糟的女子身份其实都只是听着好听罢了。 单论容悦的身份,就算满朝皆承认又如何, 并无实用之处。 可简毅侯却并非如此,只要他点头,许多世家都愿意攀上他。 就算所有人都知道容悦是被厉晟带入京城的,也知道两人关系匪浅, 可是众人不多都以为最终只会这么无名无份地待在侯府中罢了,顶多抬个妾氏的身份。 也正是如此,在国丧期间, 众人虽待她客气,却没有一丝亲近之意,那一分客气也是看在简毅侯的面子上。 若是早知道她会成为正经的简毅侯夫人,上门打交道的人,绝对数不胜数。 所有人都为这门亲事震惊,朝臣想不通,简毅侯怎么会娶这样的一个女子?又以什么条件打动了圣上? 而那些女子却是开始正式将容悦看进眼底,心底多了些警惕,能让简毅侯娶她为妻,说她没有一点心机手段,谁信? 至少京城中的这些人是不信的。 在她们心中,将容悦的心机手段提了又提。 毕竟,这满朝文武,外面养了人不在少数,而那些女子能进门做妾,都没有几个能做到,直接成为正室妻子?还非是续弦? 许多人觉得荒诞,也有些人不太看的上容悦这类女子,觉得她伤风败俗。 可再多鄙夷和不满,都在自家老爷的警告下,藏在了心里。 容悦接旨的时候,就愣在了原地,她愣愣地看向身旁的男子。 厉晟接了圣旨,站在一旁挑着眉梢冲她笑,容悦攥紧了手帕,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涩,她眼眶一红,扭过头去,不敢让他看见。 在三个月前,身边的人就告诉她,让她再等等。 虽未明说,却透出了些许这层意思,她当时不敢置信,就连此刻接到了圣旨,依旧觉得不真实。 厉晟一见她情绪似乎不对,脸上的笑顿时消失,单 分卷阅读161 手拉过她,捏着她下颚,使她转过头来,待见她红了眼时,有些慌乱: “阿悦怎么了?” 他不知她为何哭,只以为自己又惹她伤心了,可左想右想,也想不出自己做了什么惹她不高兴的事,到最后,他没底气地试探道: “是本侯不好,不该瞒着你,阿悦不哭了,好不好?” 他却不知道,他越是这般小心翼翼,容悦心底就越发难受,眼泪止不住地掉,不顾四周的下人,扑在他怀里。 没人知道容悦现在的感受。 她幼时没了生母,在容府如同透明人一般,也许连透明人都不如。 后来嫁入罗府,不过是容祜为庶子谋前程所作的交易,她就算心底忐忑,也生了一丝期待,后来罗玉畟的所作所为打破她对夫妻生活的所有期待。 她原以为,她只要是像在容府一般,默默做个透明人,苟且偷生,过完下辈子就算了。 可是被逼入绝境时,却又遇到了侯爷。 侯爷待她好,十分百分的好,较之生母还要好,受过所有冷待后,得之不易的温暖,没人知道容悦有多在意。 她从未对任何人说过,她的心慌、紧张、不安。 她跟在厉晟身边三年,从未提起过名分一事,因为侯爷待她好。 可整整三年,厉晟本早就该回京城,可他三年里却未曾对容悦提起过一次,让容悦如何不多想? 后来皇后逝去,侯爷回京,她在旁人面前不露丝毫异样,可是夜里却坐在床上,总是一夜未眠,到后来强迫自己入睡。 这些从未有人知道,她也从未与人提起。 她原以为,就这样陪在侯爷身边也好,旁人不知,可她却知道侯爷待她有多好,这就够了。 可今日接到圣旨,她才知道,原来她这么贪心,贪心到听到圣旨后,欣喜若狂。 容悦扑在厉晟怀里,咬着唇瓣,默不作声地流泪。 她知道,她的身份对他来说也许是拖累,可她想要自私一次,想将自己和他拴在一起。 厉晟不知她的想法,却不妨碍他慌乱地将人抱住,连圣旨都顾及不上,险些掉在地上,幸好庄延手疾眼快地将圣旨接了下来。 不然若是被有心人传出去,一个蔑视皇家的罪名跑不了。 厉晟有些摸不清头脑,压下不解,低声哄着怀里的人:“本侯只是想给你个惊喜,快别哭了。” 容悦此时终于回过神来,她不好意思地拿帕子擦过眼泪,忍着泪意,冲厉晟笑得眉眼弯弯,还含着哭腔的声音,软软糊糊,似是咬下芝麻馅的汤圆般: “侯爷,我没事。” 厉晟依旧拧着眉,有些不放心地看着她。 容悦却是擦干了眼泪,越笑越明媚,精致的脸庞灿若芙蕖: “侯爷,我高兴。” 到最后,她说:“谢谢侯爷。” 她知道,这份圣旨,侯爷来之不易。 她的侯爷对她好,这一点,毋庸置疑。 厉晟仔细看了她一会儿,终于松了一口气,他原还想说什么,此时也不打算说了,准备下一次无人的时候,再同她说。 玖思作为伺候容悦最久的人,多多少少能猜到容悦的心思,此时也是眼眶微红,却一脸笑意,止不住地为她高兴。 从这日之后,容悦收到的帖子忽然多了起来。 容悦去了一个赏梅宴会,是定国公府夫人特意派人送来的帖子。 这三个月,足够容悦将京城的势力了解一遍,有哪些人家是需要侯爷给面子的,她心底多多少少有了较量。 这定国公府就是其中一个,定国公是肱骨之臣,衷心于先帝,至于新皇会不会重用他,谁也不知道,目前朝中形势不明朗,那些原先的保皇党,谁也不知道还会不会如从前那般得意。 所以,这次宴会,容悦是要去的,顺便利用这番宴会认清人。 再过不了几日,就是除夕盛宴,往年厉晟不再京城,尚可推脱,这次却是必须参加了。 到时候,若是在宫宴上,认不清人,少不得要闹笑话。 除此之外,厉晟还给她送来一个嬷嬷。 后来经过厉晟解释,容悦才知道,这位嬷嬷是伺候先太妃的人,得用,衷心,对京城足够了解。 只厉晟说的几个点,容悦便下定觉心让陈嬷嬷日后跟在她身边了。 她初来乍到,身边有个人提醒,是好事。 赏梅宴,无波无澜地到来,她乘着马车到了定国公府。 定国公府比起简毅侯府来,是要繁华多的。 毕竟简毅侯府的位置,在靠近皇宫的那个地方,寸土寸金,那片地方之前住着的都是温王、靖王等人,也就是皇亲国戚才能住的。 按理说,简毅侯府该是繁华些,可一简毅侯封地不在此,其二,简毅侯府是圣上赏赐的,总不可能比皇子的府邸要大。 而定国公府不同,自己买的府邸,自然是更大些,再 分卷阅读162 加上府上有主子常驻,这才处处显得繁荣些。 但是若论价值,两个定国公府也比不上简毅侯府。 容悦刚下马车,就有人与她打招呼,打招呼的人是齐侯府夫人楚氏。 算是这些诰命夫人中,容悦唯一认识的人。 楚氏是一人前来的,身后跟了两个丫鬟,容悦见到她,走上前去,两人互相行了半礼,一同朝定国公府里面走去。 容悦见她独自一人,问了一句:“怎么是夫人一人?” 楚氏一脸浅笑:“长公主身怀有孕,我不放心,就让她在府里好好休息。” 容悦了然,笑着点头:“该是如此,长公主有身子,是需要万事谨慎些。” 其实若是容悦是待嫁闺中,此时楚氏是会开口恭喜她一句的,但是现在这身份不合适。 两人心知肚明,所以都没有提及圣旨一事。 定国公府老夫人也许被交待过,对容悦的态度尚算和善。 容悦没有往主人家面前凑,只是坐在一旁听着她们说话,可她此时身份与之前不同,那些人说两句,就要带上她,她只好时而回上两句话。 对于那些隐晦打听她是如何认识侯爷的,她就敛了笑意,淡淡觑向那人一眼,就足够让人绕开这个话题。 在这期间,她能感觉到有些隐晦的目光在打量着她。 她不动声色地看过去,就看见一些妙龄女子坐在一起,这些女子大都是这些夫人带来的,也算是是交际,因为插不上嘴,所以同龄人坐在一起。 令容悦稍微在意一点的是其中一位穿着胭脂红裙装的女子,别着一支翠点鎏金簪子,明眸皓齿,肤白如雪,五官精致,别有一番风情。 引起容悦注意的是,从一开始,她就在不经意间时不时地看向容悦。 见容悦看过去,她一愣,随后就是大大方方地对她笑了笑,然后转过头去与身边的人说着话,不再看向容悦。 容悦也收回视线,可眉眼处的笑意却是浅了一些。 女子的直觉有时就是这般,明明只是对视了一眼,就能感觉,日后两人打交道的地方绝不会少。 她有心询问那人是何身份。 瞧着那女子的相貌,应比那些同龄人大上两三岁,按理说,该是已经成亲的年龄才对。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今天来晚了,今天有点事,非常抱歉 幸好赶上了 第 74 章 既然说是赏梅宴会, 自然不会全程都坐在屋里,没过多久,定国公府老夫人就让人领着众人往外去。 老夫人是不参加的, 这次宴会是以定国公夫人的名义安排下来的。 老夫人德高望重, 既然来了, 理所应当地来拜见一下。 定国公府常氏状似不经意间看了容悦一眼,领着众人到正厅去, 她这次办宴会有两个目的。 一是, 见识一番这位既定的简毅侯夫人。 二是, 她的嫡女, 已经及笄, 到了该说亲的年龄,所以此次前来参加宴会的还有一些各府没有婚配的才俊青年。 常氏得体地和楚氏、以及容悦说着话, 几人朝前走着。 常氏偶尔看向容悦,心底微有些遗憾,其实她之前也有心思与简毅侯府定亲。 毕竟简毅侯身份摆在那里,搁谁眼里, 都是个香饽饽,可偏偏去了梧州一次,回来就被人占着了。 若是容悦为妾,常氏说不得还会动几分心思, 可偏偏如今圣旨下来了。 她怎么也不可能将嫡亲的闺女送去给人做妾,别说是侯爷了,就算是未即位的亲王也不可能。 在这些人眼底, 嫡庶分明,世家的嫡女绝不可能做妾,倒是庶女无所谓。 几人说着话,常氏那边有好友,楚氏和容悦就落了两步,偏离了众人。 容悦怀着心事,并未察觉到常氏刚刚的心思,倒是楚氏看得一清二楚,当下轻笑了出来。 容悦回神,诧异地看向楚氏:“夫人怎么了?” 楚氏念着厉晟的恩情,有心提点她: “刚刚定国公夫人的神色,你瞧清了吗?” 容悦有些涩然,微脸红:“我刚刚有些失神,并未看清,劳烦夫人讲解。” 楚氏睨了她一眼,似是恨铁不成钢般,她说:“你啊!” 她摇了摇头,又转向四周,瞥向那群妙龄女子,她颔首示意容悦看向其中一个端坐着的蓝衣女子,然后说: “那位是定国公府的嫡女,才女之名显赫,如今刚过及笄之礼,正好是定亲的年龄。” 容悦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眸子里闪过一丝了然,大概猜到楚氏要说什么,果不其然,楚氏继续淡淡地开口:“若非前几日的圣旨,怕是这定国公府会将目光放在简毅侯身上。” 话音刚落,容悦不着痕迹地眯了眯眼,看了那名女子一会儿,才浅然笑开:“多谢夫人告知。” 分卷阅读163 楚氏也笑着看了她一眼:“你也不必担心,既然圣旨下来,定国公府只会将这个心思按下,断然没有送嫡女做妾的道理。” 容悦知道她说的实话,若是送嫡女做妾,定国公府在这京城也就抬不起头了。 然而楚氏下一句又转了个弯: “但是这心也不能放得太早,这世家里不说别的,庶女却是多不胜数,嫡女是不会做妾,不代表这些人会心疼庶女。” 不说旁府,她齐侯府,除去嫡女之外,也有四个庶女。 这些庶女留下来,一来不像庶子可能威胁到嫡出的地位,二来还可显示自己大度容人的气量,最重要的是,庶女的婚约是握在主母手里的,但凡是心疼孩子的,就绝不会和主母反着来。 至少在齐侯府,她是说一不二,那些子侍妾随意她打发。 容悦了然,知道这番话绝对是楚氏肺腑之言,她乖巧地点了点头,道了声谢。 楚氏看她这副模样,倒是笑了笑:“不过我这话说得是普通情况,侯爷是个专情的,你且放心吧。” 她见过简毅侯对容悦的模样,就像是当今圣上对她女儿那般,也像是……她幼子待公主那般。 一想起她刚逝去不久的幼子,楚氏脸上的笑意就淡了下去。 容悦脸颊染上一丝羞红,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楚氏一眼,见她似情绪低落下来,容悦眸子中闪过一丝不解,却是识趣地转意开话题。 容悦被厉晟提点过,在这京城中,除了皇室外,只要谦让着齐侯府些便可。 容悦记在心底,待楚氏的态度自然是一向客气。 楚氏在京城里待久了,多少有几个好友,此时看见那些人,就带着容悦过去认人,一一介绍后,闲聊了几句,容悦以出去赏梅为由,退出了房间。 刚走了出去,容悦微不可察地吐了口气。 那些夫人待她客气,也有些人话间多捧着她和楚氏,她有些不习惯这气氛,只好出来透透气。 定国公府有一片红梅,上几日刚落了雪,白茫茫中印着一点红,煞是好看。 容悦站在一棵梅树下,她今日穿着红色的长裙,裙摆微微拖地,上面绣着金色丝线,做工精致,料子是进贡的,这般拖在雪地上,只一次就不可再穿。 她还披着狐绒大氅,一张精致的小脸半隐半现地窝在绒毛里,她这一身站在雪地里,成了白雪皑皑中的唯一色彩,身边点缀的艳艳红梅皆成了背景。 京城中有许多人都不曾见过她。 此时站在不远处凉亭中的人,远远瞧见这边美景,眼底倏然闪过惊艳。 他穿着宝蓝色的衣袍,腰间系着羊脂玉佩,玉冠束发,端地一副清贵公子的气派,站在凉亭里,怔怔地看着梅林的方向。 一旁的人见他怔住,有些不解地推了推他,笑道:“陆兄,你这是怎么了?看见什么了?” 一边说着,一边好奇地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刚好看见容悦抬手折下一支梅花的场景,仰着白净的脸蛋,艳艳红梅,越发衬得她肤如凝脂般。 那人一顿,刚要开口说什么,余光忽然瞥见她做妇人的发髻,瞬间回神,顺便拉了一下身边还在发怔的蓝衣男子,说道: “好了你!快别看了。” 说话的人是定国公府的嫡子,他有些哭笑不得地,他口中的陆兄是镇国将军府的幼子,陆辰。 镇国将军是先帝的心腹,也是完全的保皇党,所以镇国将军府和定国公府关系尚好,两家嫡子自然从小相交,这次宴会,常氏特意让其将陆辰请来,目的不言而喻。 最重要的是,因为要牵制简毅侯府,当初先帝将兵权四分,靖王手中一份,简毅侯府除了私家军外,另得一份,这是当初厉晟初次上战场时,先帝不得不交出的一份兵权。 剩下一份就在镇国将军手上,最后一份在靖王登基时,又转到他的心腹、齐侯府长子手上。 而这里,简毅侯府私家军可以一敌十,尚且不算,其中镇国将军作为牵扯简毅侯府的存在,他手中的兵权是占大头的,因为他家世代愚忠,是完全地保皇党,所以先帝能放心地将兵权放在他手里。 齐侯府早早站队新皇,是以,两份兵权合一,占了朝廷一半的兵力,所以新皇位置稳固。 而镇国将军府,作为保皇党,如今新皇登基,自然也就是拥护新皇,所以,对于皇室来说,只有简毅侯府的兵权尚未收回。 尤其是简毅侯府可养私兵,这一点是历代皇上心底的刺。 这也就代表了,作为镇国将军府的幼子,又因其上面三位兄长,两位战死沙场,所以对他这位幼子,全府上下将他看得和心肝一样,与仅剩的一位兄长不同,他被养得过分单纯。 陆辰被他拉扯地回神,他眸子澈亮,拉住顾屿的手臂,忍不住发问:“刚刚那位姑娘是哪府上的千金?” 顾屿心中一紧,他承认刚刚那女子的确容貌过人,就连他也有一时失神,可是那女子明晃晃妇人发髻,怎么也不该被忽视吧? 分卷阅读164 更何况,他清楚地知道自家母亲让他将人请来,是为了他那嫡亲的妹子,所以他立刻拉住人,说: “陆兄,你在说什么呢?你该称那人为夫人。” 陆辰一愣,连忙又抬头去看,终于看清了那人的发髻,似乎是受了天大的打击,整个人愣了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顾屿心底叫糟,说是远,其实梅林离这凉亭并不怎么远,至少他看清了那女子身上的布料,皆是宫中妃嫔才用得上的,他之所以认识,还是因为曾经他祖母被赏赐过一匹,后来他妻子有孕时,祖母送了他妻子一匹。 既然被这女子穿在身上,由此也可猜到其身份必然不低。 再看陆辰失神的模样,他立刻皱起眉头,虽是有些荒唐,但是他依旧隐约有种坏了事的感觉。 容悦不知这边的闹剧,她刚折了梅花,陈嬷嬷就上前告知她远处有男子在,她虽已是妇人,不若那些待嫁闺中的女子般,可也是避开为好。 她点了点头,手中的梅枝被她随意丢下,她看都未曾往凉亭看一眼,领着陈嬷嬷绕了道离开。 等陆辰回神之后,容悦早就没了身影。 他有些失神落魄地,坐在凉亭里,却依旧在想着刚刚的事,顾屿见他似比刚刚好了些的模样,心底微安,向一旁的下人使了个眼色。 这场宴会主要是为了撮合陆辰和他嫡亲妹子,自然要让他那妹妹露个面。 就在等待时,陆辰似终于回过神来般,问了顾屿一句话:“你身为东道主,可知刚刚那人是哪家的夫人?” 顾屿刚喝的茶水,险些呛出来,意识到陆辰来真的后,他心底微沉,他拧着眉,提醒他:“那女子已经嫁人了,你可别乱来!” 陆辰斜了他一眼,恢复如常地笑了笑:“你告知我后,我才好死心啊。” 顾屿看了他一眼,将信将疑地说:“请帖全是我母亲派人送的,我并不知晓。” 其实大概也能猜出来,京城中容貌出众的女子,哪一个,他们不认识? 符合刚刚那女子身份的,不外乎是那个人,可就算他知道,此时也不会说出来的。 陆辰随意地点了点头,似是放下了般,可是他端着茶水抿了口,视线却是无意识地落在不远处的梅林里。 在那里,有一支梅花被人扔在雪地里,艳艳夺目。 作者有话要说:  我在梧州埋了个线,京城又埋了个线,我现在最怕我砍大纲完结,头秃 第 75 章 容悦不知道凉亭中的事, 若是知晓,她宁愿呆在屋里和那些夫人聊天,也不会出来这一趟。 可偏生她出来了, 不仅出来了, 在离开梅林的转角处, 她还遇到一群女子笑语晏晏地顺着另一条道朝着梅林而去。 她在其中,看见了定国公府的嫡女, 还看见了之前在大厅里的那位女子。 她对定国公府的嫡女没什么兴趣, 却是好奇另一个女子的身份, 既然好奇, 她就直接问了一旁的陈嬷嬷。 陈嬷嬷在宫中多年, 性子早已沉稳下来,闻言, 不着痕迹地看了那边一眼,瞬间知道自家夫人问的何人。 玖思也颇为好奇,主仆两人听着她的话。 陈嬷嬷无奈地笑了下,府中道路上有石凳, 她让玖思先扶着容悦坐下后,才开口,却不是先说女子身份,反而是问了一句: “老奴听说之前夫人和安如郡主并不愉快?” 容悦微顿, 看了她一眼,随后坦然地点了点头。 陈嬷嬷左右看了眼四周,见四周清净无人, 这才说起那女子: “既然夫人知晓安如郡主,那也定是知晓安如郡主是德亲王所出。” 容悦一手支头,知道她接下来要说的就是这德亲王府的事,若是没有之前那玄乎的感觉,她大概就当话本听了,而此时却多着几分认真。 “安如郡主是嫡出,可德亲王却是个宠妾灭妻的。” 陈嬷嬷说到最后的时候,微微压低了声音,议论皇家之事,总归是不好的。 这一点容悦倒是没有想到,毕竟宠妾灭妻的,她不是没见过,例如她生父也是如此,可她意外的是,既然如此,那安如郡主又怎会养成这番一副性子? “刚刚那位女子,是我朝的另一位郡主,风铃郡主。”见容悦眼露惊讶,陈嬷嬷才继续往下说:“其父也是德亲王,她生母是之前德亲王的侧妃,曾一度受宠,甚至使得德亲王当时一心废妻。” “风铃郡主,刚出生时,就被德亲王请封了郡主,那时安如郡主已经三岁,却未得请封,也是那次缘故,德亲王才一同将安如郡主一同请封。” 容悦眸子中闪过了然,可又有些不解:“我从未听说德亲王府有何受宠的侧妃,连这位风铃郡主也几乎未曾听说过。” 陈嬷嬷点头,并不惊奇:“夫人未曾听过,倒也正常。” “后来德亲王府出了些事,这位侧妃直接被废 分卷阅读165 ,但是风铃郡主到底是德亲王宠爱了多年的女儿,倒是未曾受什么牵连,依旧是德亲王最宠爱的女儿。” 说到这里,陈嬷嬷就摇了摇头:“可惜,王府中管事的是王妃,德亲王终究是男子,并不如何细心,那风铃郡主在王妃手底下,少不得受些委屈,总之比不得从前尊贵了。” “王妃几乎不让其出府,后来又被以心疼风铃郡主为由,想多留其两年,这亲事也就一直耽搁到现在。” 玖思听得目瞪口呆,容悦也有些诧异,陈嬷嬷未说的那件事,必然不是小事,否则宠极一时的侧妃又怎么会突然被废? 被废后,得到好处最大的就是正妃,其中是否有正妃的手段,谁也不知道。 不过,容悦对这些并不好奇,她想知道的,这位风铃郡主和自家侯爷是否有关系? 她敛了敛眼睑,状似不经意地问:“那她和侯爷可认识?” 陈嬷嬷顿了顿,皱着眉头仔细思索,她被派来伺候容悦,侯爷特地吩咐过她,要一心候主,此时自然不敢有所隐瞒,她仔细想了想,后来摇了摇头: “老奴想不出两人有何交集,若是非要说,那也是许久之前的事了。” 容悦不着痕迹地眯了眯眸子,轻微疑惑出声:“哦?” “夫人该知晓,侯爷生母是朝阳长公主,也是德亲王同父异母的妹妹,老侯爷未曾去封地时,曾和长公主在京城中滞留了一段时间。” “那时候,德亲王宠爱侧妃,宫中宴会时,皆是将风铃郡主带着,侯爷也自然会去。” “再加上当初太皇太后,和先太妃们在时,各位王爷少不得要进宫请安,这一来一往,自然也就熟悉了。” 陈嬷嬷压低声音:“那时先帝都未曾登基,夫人可想而知,那些侯爷以及郡主等人年幼,自然就亲近了些。” “直到后来,长公主去了,老侯爷沉寂下来,带着侯爷回到封地,这感情才渐渐淡了下去。” 容悦听着陈嬷嬷的话,无意识地捻着手帕,想起当初侯爷为了她,亲自登门德亲王府,她现在才反应过来,侯爷也该称德亲王一声舅舅。 因为侯爷对皇室的态度,所以她一直未曾将这些亲王看近过,一时竟连这都忘了。 陈嬷嬷看了她一眼,大概猜到她在想什么,默了片刻,才提醒了一句: “先帝是侯爷的嫡亲舅舅。” 国丧时,侯爷虽伤感,却也仅此罢了,由此也可看出,所谓的皇室亲情,有多淡薄。 不过陈嬷嬷说到这里,也猜到容悦为何问她风铃郡主的事了。 容悦被陈嬷嬷那一句话点醒,也不再去以前的事,反而是记住了风铃郡主。 她对于陈嬷嬷的话有一点疑惑,从陈嬷嬷的话中可听出,德亲王妃并不受宠,反之,这位风铃郡主即使没了生母,也依旧是德亲王最宠爱的女儿。 既然如此,那德亲王妃,又是怎么说服德亲王将她的婚事拖到今日的? 别说德亲王粗心地没有想到这里,能在先帝夺位时活到至今的亲王,能有几个蠢人? 她似是想到了什么,眸色浅浅微闪,忽然问了一句: “风铃郡主今年芳龄?” 陈嬷嬷如实回答:“刚好双九年华。” 容悦扯了扯嘴角,眉梢的笑意越发浅淡。 大明朝的女子,大多是及笄后尚谈婚配,女子十六岁及笄,而风铃郡主却是刚好十八? 要知道,侯爷在梧州待了整整三年。 也就是说,在侯爷离开京城的那一年,风铃郡主刚好就要及笄。 时间如此巧合,再加上之前风铃郡主的表现,容不得她不多想。 和安如郡主不同,那位完完全全是仗着身份傲气,可这位风铃郡主却是聪明不少。 容悦轻轻扶了扶额,若是她的猜想是真的,就不得不将这位风铃郡主看重些了。 大婚之前,有心悦之人,却丝毫未曾传出。 明明生母犯了大错,她却依然是德亲王最宠爱的女儿。 拖了三年未论婚配,满城却没有一丝关于她不好的言论,谈起她,大多是怜惜同情,所有不好的名声皆被德亲王妃背了去。 至少苛待庶女、心胸狭隘等名声,德亲王妃是背定了的。 容悦一手搭在石桌上,指尖无意识地敲点着桌面,视线落在远处,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旁的陈嬷嬷和玖思对视一眼,隐约猜到容悦心情有些不好,皆是沉默下来,立在一旁,默不作声。 半晌后,一阵轻风吹来,让容悦回了神,她将脸颊窝在软乎乎的绒毛里,轻颤了颤眼尾,泄了一丝风情,失笑地摇了摇头。 觉得自己有些过于多虑了。 就算她猜想为真,那又如何? 京城看上侯爷难道少了?就连梧州都有,此时不过是多了一人而已,即使她身份不同。 容悦轻轻弯了弯眼眸,可她相信侯爷。 只要侯爷没有没那 分卷阅读166 心思,其他人想再多,都是白搭。 容悦想得透彻,也没有让这事占自己太多心神,她领着玖思两人,朝正厅里去,坐在楚氏旁边。 一番谈话后,有一下人无声地走进来,在常氏耳边说了什么,常氏皱了皱眉头,心情似有些不好,众人也都是有眼色的,没多久,所谓的赏梅宴终于散了。 众位夫人刚离开,常氏脸色就变了变,此时一男子走进来。 若是当时容悦朝凉亭看一眼,就可知道这位男子就是当时凉亭中两个谈话男子中的一个,也就是定国公府的嫡子顾屿。 他刚进来,就叹气了一声,往一旁的位置上一坐,端起茶水猛喝一口。 常氏一边让丫鬟给他倒茶,一边皱着眉头,问:“你刚刚让人传话来,是何意?莫非他没看上若儿?” 顾屿有些苦笑,若只是这样就好了,可偏生陆辰似乎还看上了一位有夫之妇。 常氏一见他那样,就白了他一眼:“快说呀!若儿可是你亲妹子!” 顾屿当然知道顾若是他亲妹子,不然他也不可能拉上陆辰,要知道他和陆辰几乎从小认识,当真是穿一条裤子的兄弟。 他知道有些话不能说,也就没告诉常氏之前梅林的事,只说: “娘还是换一家人吧。” 结亲,非结仇,他明知道陆辰可能看上了别人,又怎么会将自己妹子送上去?对两人都并非是好事。 听了这话,常氏有些不高兴,脸色拉了下来: “我们若儿难不成还配不上他?” 若非简毅侯定了亲,她还不一定能看上陆辰呢,毕竟日后镇国将军府靠得是陆辰的兄长,而不是陆辰。 她最终选择陆辰,是因为他性子软,至今后院干净,镇国将军府的男子一直以来都是,除非三十岁未有子嗣,否则不纳侍妾。 常氏最看中的,还是那条家规,否则陆辰只有家世,没有官职的,真不一定能入常氏的眼。 顾屿有些头疼,他知道自己母亲的性子,没什么坏心,对他们子女甚好,但是尤其看重家世,讲究门当户对,他不能说常氏的不对,想让自己女儿嫁得好些,难道是错? 若是旁人家的事,嫁谁娶谁,她全然无所谓。 他无法多说,只能说:“娘,你还是再替若儿相看旁人吧。” 说完,他立刻退了出去,然后派心腹去查,今天简毅侯夫人有没有来府上? 一想起凉亭里的事,他就有些头疼,只盼着是自己想多了。 作者有话要说:  女主:不是说风铃郡主很少出门吗? 风铃郡主:听说你在,本郡主就来了 咳咳咳,有人说文太平淡了,我也这样觉得,那就加点人吧 男女主还是甜的…… 第 76 章 那日容悦回府后, 和厉晟说起了定国公府的事情,也提起了风铃郡主。 末了才说了一句:“听闻侯爷和风铃郡主还是青梅竹马。” 厉晟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她口中的风铃郡主是谁, 轻啧了一声, 伸手弹了弹她的额头: “她算什么青梅竹马?” 他之前在京城的三年, 除了宫宴外,很少参加宴会, 宫宴时候, 德亲王妃自然不会带风铃出去, 因此, 算起来, 他几乎差不多十年未见过所谓的风铃郡主了。 连她长什么样,厉晟都不记得了, 谈何青梅竹马? 容悦捂着额头,轻哼了一声,她自是相信厉晟的,所以这一哼软声软气的, 让厉晟眼底溢出一丝笑意。 如今除夕在即,又是新皇登基后的第一次宫宴,办得十分隆重。 厉晟早早就告诉了她,三十那日辰时就要入宫。 除夕前三日, 府中绣娘送来了容悦进宫时要穿的衣服,许是厉晟觉得之前在梧州时委屈容悦了,所以回京城后, 几乎是半月左右,容悦就能收到一次绣娘送来的新衣。 对此,容悦从一开始的推拒,到现在已然习惯了。 除夕那日,刚到卯时,容悦就迷迷糊糊醒了过来。 她刚有动静,忽地腰上横过来一条手臂,将她紧紧禁锢住,动弹不得,容悦微怔,有些清醒过来,耳畔传来男人低声,带着浓重的刚醒的沙哑,磨在人耳边: “……别动……” 屋里点着炭火,她只穿着薄薄的一层里衣,她察觉到,在那人话音刚落下,微凉的薄唇印在她的额头,灼热的掌心贴着她的肌肤,烫得她似清醒了些,又似更迷糊。 软腻着声音,嘤咛了一声,床幔垂下来,外间的夜色还是浓郁,她听见男人似说了一句什么,随后覆身而上,她勾着男人脖颈沉浮之间,迷糊记得那句是: “……时间还早……” 待再次清醒过来时,天色已然大亮,暖阳透着错落有致的窗格射进来,容悦蹙着眉尖,撑着身子坐起来,锦被顺着她的动作滑下来,露出大片如白瓷的肌肤,上面印着些许 分卷阅读167 痕迹,让人面热耳红。 她呆坐在床榻上,愣愣地看着窗外,半晌才回神。 乏意散去,意识刚清醒,就看见玖思脸色羞红地站在一旁,容悦将锦被朝上拽了拽,遮住那抹春色,才愤愤地问:“侯爷呢?” “侯爷半个时辰前便起了。”玖思看着容悦的模样,偷偷笑了下。 容悦斜睨了她一眼,心底又羞又气,她昨日还想着今日要早些起来收拾,却没有想到计划全被侯爷打乱了。 玖思伺候她起床,坐在梳妆台前,她看着铜镜里的自己,脖颈上也有些许痕迹,几乎是不可控制的,她脸颊和耳畔染上一抹红,有些头疼地让玖思替她擦些粉,最好遮住痕迹。 玖思不敢多看,幸好绣娘送来的冬裙领子很高,恰好可以遮住脖颈,再加上新做的斗篷,容悦不必担心会让旁人看见。 可即使如此,她想起早上的事,也颇为气恼。 她今日依旧穿了一身红色长裙,较之浅素色,她适合这些艳色的罗裙,衬着她那张脸庞越发柔媚,发髻上带了厉晟送的红玉步摇,贴在脸颊侧边,似泛着光。 她起得晚了,刚收拾好,就已经辰时了。 此时,厉晟才姗姗来迟,刚进来,就收到美人的一记斜瞥。 他一手握成拳,抵着嘴边,轻咳了一声,若无其事地笑着走过来,长臂一圈,就将佳人搂进怀里,不等容悦挣扎,一连串的夸奖就说了出来: “阿悦今日甚是好看,皎皎如月。” 容悦一声笑没憋住,泄了出来,他才松了一口气,轻挑着眉梢,捏了捏她脸颊,似幽怨道:“阿悦甚美,本侯有些担心呀。” 容悦斜了他一眼,顺着他的话问他:“担心什么?” 厉晟眯了眯眼:“担心有人见色起意!” 容悦直接推开他,呵呵冷笑了两声:“侯爷当旁人都和你一样?” 厉晟作一副无辜模样:“本侯对阿悦可不是见色起意。” 明明是听声起意。 容悦白了他一眼,懒得再理他,让下人将膳食端进来,胡乱用了两口,就不敢再耽误时间,拉着厉晟出了府邸。 直到上了马车,里面只有他们两个人时,她才抱怨出声:“侯爷也不顾忌着些,今日要进宫,你还这般放肆。” 她说的是,脖颈上留了痕迹一事。 若是让人见了去,总归是不好的。 厉晟将下颚抵在她肩膀上,将她的斗篷解开,仔细地看了看她脖颈,那一点点嫣红,让他微皱起眉头。 今日那会儿,他也不过刚刚清醒,一时之间忘了分寸,且不说容悦,便是他自己,也不见得愿意让人看见她身上的春色。 他巴不得,她所有地方只有他一人能看。 若非想给她尊荣,他只想让她呆在后院里,除他之外,再无人能看见她。 厉晟搂着她,态度极好地认了错,他挑着一双极好看的眸子,巴巴地看着她。 容悦就算有再多的不满,此时也散了去,全化成了无可奈何。 这时,马车停了下来,容悦拍下他的手,将斗篷系上。 两人一同下了马车,此时宫门前许多马车停在那里,她和厉晟刚下了马车,就吸引不少目光,许多视线从她脸颊上扫过。 厉晟转过去时,刚好看见一男子眼底闪过惊艳,他拧着眉头,心底说不清是骄傲还是酸乏,眯着眼略带危险地扫了四周一圈。 等那些人尴尬地收回视线后,他才冷哼了一声,心底暗呸着,容悦不好意思地推了推他。 后宫无妃,她们这些命妇需要先去景阳宫里请安,再由皇后带领着朝太和殿而去。 因此,进了宫门后,容悦就和厉晟分了开来,那日厉晟将随身带的玉佩给了她之后,就再未收回。 也一直没有人告诉过容悦,那枚玉佩究竟代表着何意。 路过御花园的时候,容悦瞥了一眼不远处荷花池旁的一群女子,就淡淡地收回视线,朝着景阳宫而去。 命妇需要去向皇后请安,而她们带来的子女却并不需要,即使过去了,不消片刻也会出来。 因此,御花园里有很多人,男男女女皆有,不过大多数人都有分寸,男女皆是分开而行。 容悦之前来过景阳宫,很快就被人领着走进去,她到的并不早,大殿里坐了不少人,见她进来,大殿里有片刻的安静。 皇后端坐在上方,见到她,似眸子一亮,笑着道:“还不快过来!瞧瞧,就你最晚了!” 这一番打趣,在告诉旁人,两人关系亲近。 容悦心知肚明,皇后为何这般维护她,她快步走上前,笑弯了眸子,讨饶道:“是臣妇来晚了,皇后莫怪才是。” 有宫人在皇后右下方,摆了座位,容悦刚服身行礼,皇后就让人扶起了她,笑着揶揄: “本宫若是罚了你,简毅侯还不得来找本宫拼命?” 即使知道皇后是故意这么说的,容悦还是瞬间红了 分卷阅读168 脸,谢恩之后,方才坐下来。 众人听着两人的对话,心底暗暗嘀咕着好命。 不知是在说容悦,还是在说皇后。 最近有一件大事发生。 因为后宫无妃,那些子大臣多多少少就起了心思,全部被圣上按下不发,上日有一人提起此事,圣上勃然大怒,只差言明,后宫只需皇后一人。 原本大臣还有不满,可那日朝堂上,简毅侯一力支持圣上。 更别说皇后的外家,齐侯府,第二日早朝时,齐侯直接参了那位大臣一本,奏折上列数了那人的罪名,被圣上下旨守押入牢。 至此,朝堂上虽还有人不满,却无人再敢明说。 今日皇后的一番做法,也多有感谢简毅侯的意思。 所以这些人心底暗暗觉得皇后甚是好命。 先帝在位时,长公主护着她,靖王虽在边关,可是温王却也护着她,再加上背后的齐侯府,还在闺阁时,就无人敢动她。 如今成了皇后,偏生又和简毅侯夫人交好,直接拉拢了简毅侯。 至此,谁还能撼动她的后位? 容悦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众人,微不可察地轻挑了下眉梢,对于那日朝堂上的事,侯爷之后也和她说起过。 她对于侯爷的决定,一直都是支持的。 这次自然也是。 更何况,皇后能让圣上不再纳妃,那是皇后的本事。 再说了,不纳妃,总比纳进宫后,一辈子都不得见圣颜的要好。 明知道圣上一心皆是皇后,还将族中女子往宫中送,不是害了那些女子一生吗? 所谓的争宠,总要有希望才能争。 除此之外,她还有一点私心,侯爷虽未对她保证过什么,可侯爷至此从不亲近过旁的女子。 他的所作所为,比所谓的承诺更让容悦安心。 既有皇后在先,若是日后侯爷不纳妾,也就不算显眼了。 故而,容悦此番十分支持侯爷的做法。 容悦思绪纷纷时,又有宫女领进来三人,其中两人,容悦甚是眼熟,是安如郡主和风铃郡主。 为首的那位妇人,此时不用旁人介绍,容悦也能猜到,定是德亲王妃了。 容悦轻微地眯了眯眸子,视线落在低眉顺眼的风铃郡主身上。 被嫡母压得几乎从不出府? 可她入京来,参加过两次宴会,却全部遇到这位风铃郡主。 她几乎肯定了那日自己的猜测。 是故意为之?还是已经等不及了? 倏然,容悦敛下眼睑,唇角轻轻勾起,露出一抹笑。 作者有话要说:  女配不是后加的,男配才是 我女儿这么漂亮,怎么可以只有男主一人喜欢她! (好吧,我是看男主桃花缘太多,看不过去了) 第 77 章 不止是容悦对风铃郡主的到来有些敏感, 其他人对于德亲王妃竟然把风铃带来了,也十分惊讶。 “起吧,”皇后仪态万分地浅笑着, 小指上的夹套搭在案桌上, 视线落在风铃身上, 似是惊讶:“倒是许久未见风铃郡主了。” 德亲王刚站起身,就听见这话, 脸色似乎一僵, 要笑不笑地:“牢皇后记得, 小女之前身子有碍, 这两年才好些, 臣妇就将她带来了。” 风铃郡主只是在皇后提起她的时候,抬起头对皇后恭敬地笑了笑。 听到德亲王妃的话, 她似一怔,随后扯了一抹苦涩的幅度,却是并未反驳那暗指她身子不好的话。 她只是恭敬地弯腰行礼,声音清脆:“臣女谢过皇后挂念。” 她一举一动间, 皆是恪守礼仪,对皇后和嫡母皆是十分恭敬,半低着头,眉眼柔和, 谦而不卑,可脊背却是挺得笔直,虽身子纤细, 却丝毫看不出羸弱之态。 众人见此,微微皱眉,再去看德亲王妃和安如郡主脸上的不耐,心底对风铃郡主有些怜悯,又庆幸自家没有娶了安如郡主这样的女子。 这些子命妇,皆是讨厌侍妾、庶出子女的人。 可是却不代表,她们会喜欢苛待庶出的女子。 这作为妻子,和作为婆婆,是不一样的。 她们想娶的儿媳,自然要是大方得体、最重要的是贤惠大度。 容悦不着痕迹地挑了下眉梢,觉得殿中的情景颇为有意思。 德亲王妃掌府多年,竟能由着风铃摆布? 皇后似乎并未感觉到什么不对,让人赐座,几人刚坐下,就有人来禀告,齐侯夫人和长公主到了。 容悦就见皇后脸上的笑容都多了几分真切,连忙让宫女将人请进来。 长公主如今已身怀有孕四个多月,小腹也微微隆起,她一手仔细地扶着腰身,另一边被宫人小心搀扶着,就连齐侯夫人楚氏也十分谨慎。 一行人进来,还未行礼,就被皇后叫了起。b 分卷阅读169 r   赐座在皇后的左下方,皇后瞧着长公主的神色似有些不好,一心询问,其他人也不敢插话。 就是在这个时候,容悦撞上风铃郡主望过来的视线。 柔和,不带一丝攻击性,即使被发现,她依旧不慌不忙,只是朝着容悦浅浅笑了笑。 容悦似有些惊讶,仿若没想到她会看向自己,只是礼貌地对她点了点头。 随后就收回了视线,捧着茶杯,细细地抿起茶水来,纤细白嫩的指尖印在玉白的杯壁上,煞是好看,一张芙蓉面,娇嫩且媚,她什么都没做,只是弯起的眉眼越发显得人余媚。 她没有去想风铃是对她并无恶意,还是并未将她看在眼里。 只要她不近侯爷的身,那点心思,就算藏一辈子,容悦也懒得去管。 许久后,容悦才觉得那抹视线收了回去,她敛下眼睑,定定地看着茶杯中的残留的茶叶,眸色微深。 而风铃的位置,离容悦有些远,因为皇后刚刚为了表示对容悦亲近之意,直接越过了众人,将她安排在自己下方。 风铃正前方,坐着德亲王妃和安如郡主。 德亲王妃注意到她看向容悦的视线,朝后斜睨了她一眼,压低声音,轻讽了一声: “本王妃不管你用了什么法子,竟让王爷开口让本妃带你进宫,但是你还是省省心吧,你想要的,本妃都不可能许你得到的!” 她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个贱人教唆王爷废了她的事。 更不会忘记,那年,她怀了身子,被风铃撞倒在地小产的情景。 不慎?所有人都说那时的风铃不过六岁稚龄,怎么可能故意害她? 可她记得那直冲她而来的身影,明明还是个孩子,却是将她撞得站也站不稳。 连王爷也不信她,认为她是借子陷害侧妃。 那个贱人也配她用孩子去害她! 德亲王妃闭了闭眼睛,将心底的仇恨全部压下去。 风铃似乎没有听见她的话,依旧垂着头,只是不经意间勾了勾嘴角。 放狠话,有何用? 她今日想进宫,德亲王妃拦不住。 明日她想做的事,德亲王妃依然拦不住! 安如郡主没有注意身边的两人,而是紧紧盯着上面的皇后和长公主,视线久久移不开,连一旁的容悦都分不了她一丝目光。 她看着众人对那两人的恭维,心底冷笑,压下眼底的妒忌。 如今还有多少人记得,曾经她们三人并肩,可是,如今那两人,却比自己尊贵得多。 她咬着牙,忍着心底的情绪,直到听见皇后说长公主这胎不稳,让太医跟着长公主回府,直到生子后再回来。 终于忍不住插了一句话: “公主如今什么都吃不下,怕是觉得这孩子生下来就没了生父,而觉得不安吧?” 她本意只是想刺一下庆雅公主,却不料她话音刚落下,整个大殿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放肆!” 皇后脸上一直挂着的笑意顿时消了去,怒而拍桌而起,眸子含着冷意直冲安如而去: “长公主也是你可以派遣的?真当本宫是死人吗!” 容悦捏着茶杯的动作收紧,忙咽下口中的水,压了压心底的惊讶,她不得不感慨,每一次见安如郡主,都会被她震惊到。 即使是她这个刚入京城只有几个月的人,也知晓齐侯府二公子是个禁忌,绝不可以提起。 可这个安如郡主,不仅是提了,还用此去刺激长公主,连其腹中的孩儿都未放下。 皇后从未如此动过怒,满殿的人都是一惊,宫人猛然跪下一片。 安如此时才觉得慌乱,脸色一阵青白,心底惊恐不已。 皇后当真是动了怒,她冷下脸,直接下令: “安如郡主言语不敬,拖出去掌嘴二十!” 容悦有些惊讶,众人也是越发恭敬地低下头,安如更是控制不住地瘫软倒地。 此番刑法,又起止是掌嘴二十那么简单? 这是完完全全地将安如的脸面放在地上踩。 安如素来高傲,此番刑法对于她来说,不亚于重型。 她将求救的目光看向众人,接到她视线的人都扭头避开,明知道皇后动了怒,谁敢去帮她? 最后不得已,安如将目光投给德亲王妃,可德亲王妃只是皱起眉头,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不耐,却是一句话未说。 其身后的风铃郡主更是一眼都未曾看向她。 安如郡主眼底闪过一丝怨恨,在宫人过来要将她拖下去的时候,她终于反应过来,服了软,低下头道歉。 皇后只是冷冷轻嗤了声,未曾搭理她。 这一声轻嗤,似打在她脸上,直让安如红了眼,让她感觉万分难堪。 直到宫人将她拖下去,她也似愣了神,连继续求饶的话都忘了去。 安如被带下去许久,大殿内气氛才渐渐缓过来 分卷阅读170 。 容悦不由得看向德亲王妃和风铃郡主,想起刚刚安如想让两人为她求情,两人的的反应,心底的疑惑越来越深。 风铃郡主的行为,她尚且能够理解,为了一个不和的姐妹得罪皇后,得不偿失。 可德亲王妃为何是那番神色? 若是她没有记错,安如郡主应是嫡女,也就是德亲王妃所出,并且,德亲王府似乎也就只有安如郡主这么一个嫡出血脉。 身为德亲王妃唯一的子女,为何德亲王妃是这个态度? 容悦心底惊疑不断,看见大殿内许多视线若有若无地扫过德亲王妃,这才发现,有很多人也看不懂德亲王的做法。 这不是求情未果,而是根本没有想过替安如郡主求情,这如何不让众人惊讶? 容悦看见众人都多多少少露出了惊讶,她压下心底的疑惑,收回了视线。 渐临宴时,众人一起朝太和殿而去。 容悦刚跨出大殿,就听见了不远处的掌嘴声,她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随后不适地收回视线。 宫中的规矩,即使行刑,也不能扰了主子的安静。 所以安如嘴里被塞了一块布,所谓的掌嘴,也非是丫鬟直接用手行刑,而是拿了一块长木条行刑,容悦只看了一眼,就觉得甚疼。 不知已经打了几下,安如郡主脸颊上已经出了血。 这番刑罚后,也不知她的这张脸能不能保住。 后面踏出大殿的人,也看见了安如的惨状,全部噤声不语,似乎没有看见一样,可是却不由自主地移开视线,众人之间的气氛多少有些压抑。 容悦看见德亲王妃和风铃郡主,看都未曾看那边一眼,直接出了景阳宫。 容悦轻微眯起了眸子,对皇室越发忌惮,也不得不去想皇室的水真深。 她没有多看,刚和众人一起出了景阳宫,就看见了龙撵停在宫门前,众人一惊,知道这是圣上来接皇后去赴宴,不管心中怎么想,都低服下身子,弯腰走过龙撵。 玖思脸色有些白,是被安如的样子吓到的。 容悦来不及去安慰她,只能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倒是一旁的陈嬷嬷面无表情,对此似乎习以为常。 容悦想起她曾经是伺候先太妃的,倒是有些理解。 几人一路无言,直到进了太和殿,看见在那等着她的厉晟,容悦才彻底松了一口气,眸子微亮,弯了一抹笑,朝厉晟走去。 她眼底只看见了厉晟一人,没有发现,在大殿的一旁,有个穿蓝衣的男子,刚看见她进来,就愣了神,视线一直紧紧盯着她。 那蓝衣男子旁边还站着一人,原本和蓝衣男子说着话,一见到他的神色,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容悦,瞬间变了脸色。 再看见女子不远处的玄衣男人后,即使早已猜到女子是何人,他脸色是大变。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居然被锁了一天!!明明我没写什么 看着红锁,我的内心只有:…… 第 78 章 顾屿刚看见陆辰有些熟悉的神色时, 就觉得不好,看见容悦后,他就直接变了脸色。 那日, 他派人去查之后, 就确定自家好友心动的女子是简毅侯带回来的人。 即使确定之后, 他依旧没有告诉陆辰。 这些时日,陆辰并未提起过那日之事, 他原以为此事已经过去了。 可是现在再看见陆辰的神色, 他终于有些死心, 知道是自己奢望了。 他见简毅侯似乎察觉到这边的动静, 忙拉了陆辰一把, 挡在他面前,陆辰也终于借此回神, 看着好友脸上担忧的神色,他露出一抹苦笑: “我知晓顾兄的好意。” 顾屿咬牙切齿地压低声音,又抱着一丝希望: “你既然知晓,就该懂那个心思不能有!” 说句大不韪的话, 若是好友看上的人并非是简毅侯的心上人,或者是什么低官之妻,以好友的家世,他的心思并非不可取。 就连简毅侯, 不也是夺人之妻吗? 为何没人敢说?因为他是简毅侯。 正因为他是简毅侯,所以好友的心思不能动! 陆辰越过好友,望向那边站在一起的两人, 男才女貌,宛如一对璧人。 男子浅笑,佳人薄羞。 两人之间的气氛,插不进旁人。 他收回视线,透彻的眸子里有些黯淡,他扯了扯嘴角,压下心底荒诞的感觉。 一眼万年。 他从不知,原世上当真有一见钟情。 陆辰抬起头,看着好友紧张的神色,垂下眸子,道: “顾兄安心,我岂是那不知分寸的人?” 两人几乎站在角落里,并未有人注意到二人,虽然陆辰如此说,可顾屿依旧放不下心,他不得不提醒他: “你该比我清楚,镇国将军府对于皇室的作用。” 分卷阅读171 “明眼人皆可看出简毅侯对那女子的心意,你若是露出一点心思,镇国将军府也未必能护得住你!” 并非顾屿有意打击他,而是他不得不将话往重里说,就怕他这好友一个不慎就踏进深渊。 和简毅侯抢人? 就算是圣上要这般做,都需衡量许久,更何况是他们? 陆辰脸色微变,他敛着眼睑,对顾屿道谢。 他知晓顾屿是在担心他,说得也都是实话。 可正是因为实话,才更刺人。 □□裸地告知他,他那分心思不该有,即使生了心思,也不能让人发现。 容悦刚走近厉晟,就被他握住了手,厉晟拧起眉头:“手怎么这么凉?” 容悦弯着眸子,说:“刚刚来的路上,被风吹到了,无碍的。” 厉晟将她的手放在手心暖着,另一只手将她脸侧的发髻别到耳后,不管旁人的视线,对着她轻勾着笑了下,拉着她到一旁坐下。 容悦跟在他身边,却是转过头扫了一眼四周,没发现什么异样,她不着痕迹地蹙了蹙眉尖。 刚刚进来时,她好似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 可是却什么都没有发现,那个放向的人,她也一个都不认识,只好将其归为错觉,不再多想。 她却不知道,因为怕陆辰露了馅,让旁人察觉到他的心思,他直接挡住了陆辰的视线,因此,容悦才什么都没有看见。 顾屿紧张地盯着陆辰,让陆辰有些哭笑不得:“好了你,别那么紧张,不过是两面之缘罢了。” 他垂下眸子,这话不止是在对顾屿说,也同样是在对自己说。 就算全府上下再宠他,他也知,什么人能碰,什么人不能碰。 他不可能为了一己之私,将全府放在简毅侯的对立面。 虽然镇国将军府本就是为了牵制简毅侯,可圣上的意思,和他故意为之,则是两种情况。 顾屿微微松了一口气,却不敢全然放松。 陆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他几乎是克制地收着自己的目光,不让自己去看那人,他捏着酒杯仰头饮下时,依旧控制不住余光往那人看去。 却只看见,佳人微弯的眉眼,望着自己身边的男人,眸色灼亮。 他觉得刚入喉的酒也有些灼人,烫得他有些难受,忍不住地瘪了瘪嘴,有些难受。 他不太会喝酒,饮的是女子家用的果酒。 本该是甘甜的,可他却觉得像是喝了梅子酿一样,口中泛着酸乏。 他不敢再去看那人,觉得眸子有些涩意,他拼命地眨了眨眼睛。 其实他想告诉好友,并不需要这么紧张的。 他什么都不会做,也什么都不能做的。 女子家声誉多重要? 他不是不知简毅侯带了一个女子回京,却没有想到是竟这么恰巧地就是她。 正是因为这人是她,他才什么都不能做。 因为她本就摇摇欲坠的名声,容不得一丝污害了。 陆辰觉得眼底越来越涩,在旁人并未发现的时候,他装作不经意地擦了擦眼角。 此时前方陆辰的兄长转过来,发现陆辰的动作,忙紧张地问他怎么了。 陆辰吓得一跳,慌忙收回手,不敢抬头看兄长,怕他发现自己有些红的眼眶,他瓮声瓮气地说:“被虫子进了眼。” 兄长失笑,嘱咐他小心,然后将桌子上的一碟糕点端到了陆辰前面。 陆辰看着兄长极其自然的宠溺动作,心上似被压上千斤,他努力笑开:“嗯。” 容悦并不知有人会因一面之缘,为难到如此,她正压轻了声音,和厉晟说起景阳宫的事情,尤其是德亲王妃的态度。 安如郡主并没有来太和殿,受了刑后,她绝不可能顶着那张脸过来。 想必此时应起了太医了。 容悦看见了德亲王妃,她身边坐着一个中年男子,眉眼间颇为威严,和安如有些相像,她猜到这人就是德亲王。 可是他们似乎都未察觉到安如郡主并未到来一样,神色如常。 厉晟微眯了眯眼睛,并未先回答她的话,而是伸手摸了摸桌子上的果酒。 是凉的。 他微拧起眉,颔首让宫人将果酒拿去热,随后才看向眸子里藏着好奇的人,有些失笑地摇了摇头,低声道: “回府后再同你细说。” 这京城中,什么不多,这种隐晦却是最多。 论所谓的真情,这德亲王远不如先帝。 众人皆知,先帝对早已仙逝的虞妃、也就是当今圣上生母一片真心,生前恩宠,死后殊荣。 可是谁都知晓,那所谓的真心,是虞妃拿命换来的。 而有一人,什么都没做,就让先帝将其藏在了心底多年。 那人就是齐侯夫人、也就是当今皇后生母。 那年楚氏跪在皇宫外,不知求了多久,才让先帝答应了齐侯 分卷阅读172 和楚氏的结亲。 即使是对齐侯夫人,也不过是未能得到的不甘心罢了。 厉晟敛下眼睑,遮住眸子里闪过的薄凉,所谓的圣心,多可笑。 就好似他生母为救先帝而死一般,也不过就是惹了先帝几分追忆罢了。 起初对简毅侯府也跟着有了几分宽容,然后这分宽容随着时间早已消失不见。 容悦察觉到厉晟此时情绪似有些不对劲,她微蹙起眉尖,有些担忧地唤他:“侯爷?” 厉晟回神,正好撞进她的眸子,里面盛满了担忧关切,让人心底一片灼热。 厉晟轻勾起唇,刚刚消极的情绪一挥而散,捏了捏女子冰凉的手,他不着痕迹地拧了拧眉,没让容悦察觉到,就低声道:“没事。” 恰好此时宫人将热好的果酒送上来,厉晟抬手接过,给容悦面前的杯子里倒一些。 他抬手,用手背贴了贴容悦的脸颊。 依旧是一片冰凉。 她身子骨不好,一到冬日,就越发需要仔细着。 厉晟抬头朝外看了一眼,明明是正午,还有着暖阳,可前几日的雪初融,正是冷得时候,即使大殿里烧了地龙,她露在外面的脸手还是冰凉。 厉晟几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掩下心底的那丝担忧。 不顾容悦惊讶的神色,他低声说:“喝些果酒,暖暖身子。” 容悦眨了下眸子,乖巧地端起酒杯抿着,温热的果酒,味道有些怪怪的,可入喉之后,却是一阵暖意,她紧绷着的身子微放松了些,将一小杯果酒,一饮而尽后,才放下酒杯。 厉晟看着她眯着眸子,似带着一丝满足的模样,轻微地挑了挑眉梢,他一手撑着头,一手再给她倒酒。 看着她饮了两杯酒,却并未又不适的模样。 他心底轻啧了一声,突然想起一件事。 他好像还未曾见过她醉酒的模样。 他眯了眯眼睛,去相信她喝醉后会是什么样子,不知怎么的,他突然想起来,今日早上,她口中溢出破碎的时候。 面若芙蓉,眼角染红,丝丝媚意横生,撩人心弦。 他心中一紧,眸色染上些许浮沉暗色。 他挥退想上前的宫人,放下果酒,端起一旁的烈酒给自己倒了一杯,起了一丝兴趣,朝容悦举了举杯,锋眉轻挑着,挑起一抹风流肆意。 容悦惊讶地睁大了眸子,盯着他精致的五官,有些移不开视线。 厉晟被她直白的视线看得有些不自然,虽是心底颇为受用,却依旧没有忍住轻咳了一声。 这一声让容悦回过神来,脸上瞬间染上红霞,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握紧了端在手中的果酒,有些不知他是什么意思。 愣了半晌,她试探性地学着厉晟的动作,朝厉晟也举了举酒杯,然后才抿了一口。 酒水入口,和之前似乎有些区别,泛着甘甜,让容悦愉悦地弯起眸子。 厉晟看着她笨拙的动作,险些失笑,心底却是软地一塌糊涂。 他忽地弯腰,伸手揽过容悦的香肩,附在佳人的耳边,低哑着声音说了一句话。 让容悦整个人愣在原地,耳畔因男子温热的气息而红得似要滴血,却因他的话,久久不曾回神。 他压低了声音,带着无限的温柔,说的那句话是: “听说花烛夜时候的合卺酒,最为香甜,本侯想和阿悦一起尝尝。” 作者有话要说:  早安~ 第 79 章 不知是因他的话, 还是因为果酒有些醉人,容悦脸颊飘上一抹红霞,垂眸娇羞, 一张小脸瞬间灿若芙蕖。 太和殿里一片热闹, 少有人注意到这里, 厉晟也因此大起胆子,坐直身子前, 似不经意间碰到她灼热的耳垂, 微凉的薄唇上传来一丝暖意, 看着佳人倏然睁圆的眸子, 他嘴角慢悠悠地噙起一抹笑。 容悦嗔瞪了他一眼, 心底暗呸他不正经,在这种场合也乱来。 案桌下, 她不由得伸手掐了一下他的腰,听着耳边男人的吸气声,又连忙放轻了力道,还不等她担忧地看过去, 就又听见他的轻笑声。 容悦不雅地白了他一眼,愤愤收回手,软声斥他:“侯爷总得欺负我!” 厉晟一脸无辜和冤枉:“阿悦可别冤枉人,这京城谁人不知本侯最疼阿悦?” 她瞬间脸色红霞一片, 眼尾嫣红处透着一分轻媚,带着几丝羞地恼偏过头去,厉晟忙捏了捏她的手, 低声哄着,怕人真的恼了。 恰在这时,上方的皇后娘娘似出了什么事,带着些许的轻呕声传来,这片地方的旖旎气息瞬间散去,厉晟和容悦拧眉抬头望去,一时之间两人神色极其相似。 上方的皇后娘娘脸色微白,一手不适地轻抚着胸口,圣上紧张地扶着她,不顾还在宴会,就一脸怒意地宣传太医。 容悦看见另一旁的齐侯夫人直接站了起来,担忧慌乱地看着 分卷阅读173 高台上。 容悦有些惊讶,如今后宫无妃,宴会又全由皇后一手操办,怎么会出事?何人会谋害皇后? 此时厉晟身后的庄延说了一句:“皇后面前的汤,是圣上亲自端过去的。” 庄延一直观察着大殿内,亲眼看到的这一幕。 皇后还未喝下汤,就有些不适地轻呕出声。 厉晟拧起眉,倒是容悦看着皇后的反应,心底有种猜想,仰起头凑到厉晟耳边,轻轻说了一句: “我瞧着皇后倒似是……有孕的征兆。” 厉晟瞬间挑起眉头,下意识地一手揽过佳人的腰,沉思了一会儿,才低声道:“那皇上倒是幸运。” 之前朝上有人以子嗣不丰,想请皇上纳妃。 如今皇后就被查出有孕。 厉晟也不得不赞一声,皇后好命。 同样的,圣上也是幸运,这孩子来得恰是及时。 太医很快就到了,正如容悦猜想的那般,皇后的确被查出身怀有孕。 圣上瞬间喜形于色,扶着皇后的手臂,连声道:“好好好!” 厉晟勾着漫不经心的笑,视线却是从高台,渐渐落在容悦身上。 他握着的手有些凉。 女子眸子里有丝羡慕闪过,随后便是片刻失神。 厉晟心中一紧,有些心疼,他毫无预兆地轻轻吻了吻女子的额头。 他有一瞬间知道了容悦的想法。 他和她在一起,整整三年之久。 比圣上和皇后成亲还早上近一年。 可是却从不曾有过消息。 厉晟敛下眼睑,从最开始,他就抱了最坏的打算,所以,他并不失望。 可他却心疼怀里的人。 容悦有些怔愣,似是察觉到他的想法,她眸子有些泛红。 可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埋头靠在厉晟肩膀上。 半晌后,她才抬起头,笑弯了眸子,软糯着声音:“侯爷,我没事。” 厉晟定定看了她许久,看得容悦笑意维持不下去,忍不住瘪了瘪嘴,低低说着:“对不起。” 他低叹了一口气,捏着她的下颚,让她抬起头,他轻轻挑了下眉,似调笑道: “阿悦道什么歉?” 他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道:“……是本侯不够努力。” 容悦扯开嘴角,想对他露出一抹笑,她眸子弯弯,柔和似水。 她知道侯爷是在安慰她,她也不愿侯爷担心他。 厉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握着她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除夕宴因皇后有孕,除去一些失落人,越发显得热闹。 德亲王府的位置,被放在了简毅侯的对面。 风铃几乎是一抬眼,就能看见对面两人的动作,看见厉晟亲吻容悦额头的时候,她嘴角的浅笑终于淡了些,她眸色微深,捏着酒杯的劲道微紧。 待看到容悦微红的眼眶时,她垂下眼眸,轻笑了声。 她查得清楚,自然知晓,这位夫人一直未曾有过身子,如今听到皇后有孕的时候,的确该是有些难受。 她敛了敛眸子,遮住那片刻的神色。 她忽然看了看身旁坐着的人。 她身边坐着德亲王府的庶长子方昀生,是另一名侧妃所出,两人关系素来亲和。 德亲王府只有两个女儿,安如郡主霸道张扬,不太看的上庶长子,所以这位庶长子倒是对风铃有几分兄妹亲情。 风铃给自己倒了一杯果酒,却是未端稳,洒了一桌,一旁的宫人连忙拿帕子去擦拭。 方昀生原本看着大殿中央的伶人表演,被这动静吸引到,移开一分视线,就见风铃有些失魂落魄的模样,他立刻没了看舞的心情,压低声音问: “风铃,你怎么了?” 风铃似乎被他的声音惊到,慌乱回神,轻轻抿了抿唇,勉强笑开,说:“我没事,兄长放心。” 可她一番表现,方昀生自然不可能放下心。 他皱着眉,想到风铃刚刚的视线,他心思微动,看过去,恰好看见简毅侯低头对着身边女子低声说话的情景,女子微仰面,肤如凝脂,恰好风情。 方昀生眼底先是闪过一丝惊艳,随后就是狠狠皱起眉头。 他忽地想到自从简毅侯回京后,风铃的异样,心底隐隐猜测到什么,升起丝丝荒唐。 圣上已赐旨,即使风铃有再多的心思,也顶多是一名妾氏。 受尽了当庶出的白眼,方昀生着实无法想象风铃再去为妾会是何情景? 可也因此,他心底不乏一丝心疼。 尤其是风铃这般失神的模样,方昀生微微皱起眉头,微提高了些声音说: “你别乱来!回府后,我就和父王说,让他给你相看些好人家!” 对于他的话,风铃有些慌乱,陡然红了眼眶,开口想反驳,最终却是什么都没说,咬着唇瓣,勾 分卷阅读174 起一抹惨白的笑: “兄长放心,我一切都听母妃的。” 而这一句话,就让方昀生变了脸色。 旁人不知,难道他还不知嫡母有多厌恶风铃?若真是让嫡母帮风铃相看人家,当正头妻子,是绝不可能的。 也绝不会比简毅侯府来得好。 这番想下来,简毅侯府竟是最好的地方了。 因为嫡母的手绝对插不进简毅侯府中,而唯一的一点就是,除了简毅侯带进京的女子,对于旁人,简毅侯素来是不假颜色的。 风铃一直低着头,眸子泛着红,却是拼命地笑着,似乎是怕方昀生还在担心,她连忙说: “我对他绝无半分非分之想,我只是……只是记得年幼时,他待我好罢了。” 方昀生眸子一亮,他就说,风铃很少见过简毅侯,哪来的心思?原是年少时惹得祸。 既然风铃念念不忘,那简毅侯未必就不记得! 方昀生松了一口气,他压低了声音,带着浓浓地安慰: “风铃,之前是兄长想岔了,你的亲事绝不能落在嫡母手里!” 说这话时,他小心地看了一眼前方的德亲王妃,深深地皱了皱眉头,对于这位嫡母,他素来是不喜的。 且不说他和风铃之间的兄妹之情,日后的德亲王府定是他继承的。 若是风铃的亲事太差,对他又有何帮助? 方昀生沉了沉心思,没去看风铃惊讶的神色,反而眯着眼说道: “既然你有这番心思,待会我寻个机会将简毅侯找出来,你将话与他说清,若是他有所怜惜,你也就能如愿了。” 风铃眸子亮了一下,随后就是急急摇头: “不要!简毅侯权高位重,连父王的面子都未必给,更何况兄长?兄长莫要为了我去做这么多!” 她一番话,说得方昀生极为欣慰,看她的眼神越发柔和,他反而是下定了决心: “好了,你不必多言!你是我妹妹,我怎么能看着不管?” “嫡母对你管得严,你出来的机会少,切要抓住时机。” 风铃张了张口,感动得眸色通红,怕被人看出异样,她一直低着头,和方昀生的交谈都是压低了声音,只能让两人听到,她咬了咬,最终带着一分哭腔地说: “……谢谢兄长!” 片刻之后,她看着方昀生起了身,绕过众人,去给厉晟敬酒,她才弯着手指,漫不经心地揩去眼角的泪珠,嘴角若有若无地勾了下。 她了解方昀生,容易感情用事,也容易冲动,最重要的是,他总会想太多。 她不动声色地看着对面,看着厉晟饶有兴致地挑起眉梢,微眯着眼,可看着方昀生的视线里却不带一点笑意。 风铃并不紧张,她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喝下,如此几杯之后,脸颊泛起一丝红,添上些许春色。 再抬头时,对面的方昀生和厉晟都不见了人影。 她弯起一抹浅笑,刚要起身,前方的德亲王妃却是突然转过身来,风铃不等她说话,便孺怯地对德亲王说: “父王,我有些闷,想出去透透气。” 德亲王态度温和,让她注意安全,早些回来,完全没给德亲王妃开口的机会。 风铃朝德亲王妃恭敬地笑了笑,不顾德亲王妃微青的脸色,就要转身离开。 倏然,她余光看见了什么,让她动作微顿。 片刻后,她转过身子,朝回看去。 对面的容悦正朝她弯眸浅笑,态度柔和,似什么都没有察觉到,可那视线却是定定地落在她身上。 作者有话要说:  宝贝们,帮忙推一本小说,喜欢的话给她加个收藏呀,么么哒~ 《重生成暴戾皇叔的掌心娇》BY空煜锦 上一世俞眠瞎了眼,错把渣男当情男,眼睁睁看着狗男女夫荣妻贵,不光错失冷峻深情的厉王爷,还把自己折腾的面目全非,最后被折磨致死。 直到她死后才知道,本该是她夫君的厉王为了给她报仇血洗秦府,将整座宅子的地都染红。 谁知一睁眼她又回来了,碰巧的是回到了选秀前夕。 那时她还没被嫡姐挑唆跟秦少安私奔,亲娘也还活的好好的,一切都还来得及。 俞眠笑眯眯把渣男渣女凑做对,包袱款款等着被抬进厉王府。 不料暴戾又深情的厉王也回来了,手指头捏着她的下巴阴狠道,“你再私奔个试试?” 第 80 章 隔着一重歌舞, 两人视线倏然对上。 容悦依旧是浅浅地笑着,学着厉晟之前的动作,遥遥对她一举杯。 风铃眸色一厉, 呼吸微顿, 她立在原地半晌, 才不紧不慢地服了服身子,算是还了她敬酒的礼数。 她弯下身子那一刻, 心下微沉。 不得不说, 她也许从一开始就小瞧了这位来自梧州的夫人。 也对 分卷阅读175 , 能让那人带进京中, 甚至不顾其身份, 请旨赐婚的人,又怎么可能是个简单的? 风铃再看了她一眼, 径直转身离开。 她等了那么多年,绝不可能放弃。 至于她之后该如何做,总得等她见过厉晟再说。 而另一边的容悦在看着她走出去的时候,就忍不住地挑了挑眉梢, 泄了一分凉意。 从侯爷状似无意间透露出,刚刚那位男子是德亲王府的庶长子后,她几乎就猜出了他为何而来。 她想起刚刚侯爷临走时说的话,不由得轻轻哼了一声。 厉晟刚看见方昀生时, 几乎没想起他是谁,多亏了庄延不着痕迹地提醒,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起了那日容悦从定国公府回来后, 问他的那些话。 他不着痕迹地冲容悦挑了下眉梢,随意应付着,直到方昀生说请他出去,有事相谈的时候,才不禁露出一抹异样。 他眯了眯眼睛,顿了下,才轻轻颔首以示同意。 在出去的那一刻,他低声含笑地和容悦说了一句: “等侯爷回来,好好给你讲讲这场好戏。” 也因为这句话,容悦才没有过于担忧,不过时间久了,她也忍不住时不时朝外看去。 她瘪了瘪嘴,看戏就看戏,用得着自己上演吗? 玖思站在她身后,望着大殿门口,有些担忧地压低声音说:“夫人,您不出去看看吗?” 容悦也朝外瞥了眼,轻哼一声: “你家侯爷为了看戏,自己都不惜亲自上演了,我去做什么!” 对于容悦言不由衷的话,玖思闷笑了下,才忙说: “侯爷对夫人的心意,奴婢们都是看在眼里的,说不定侯爷现在就在等夫人去寻他呢!” 玖思凑到她耳边,压低声说: “再说了,再好的戏,一个人看也是无聊,是不是? 容悦斜睨了她一眼,似是勉为其难一般,扶着她的手站起来,避开众人朝外走去。 与此同时,厉晟带着庄延,和方昀生到了御花园旁的凉亭中。 恰逢午时,暖阳肆意,不过御花园里并不如何热闹,反而因着除夕而有些冷清,不过这正好合了方昀生的心意。 厉晟慢条斯理地站在凉亭下,一手搭在护栏上,身子微斜地靠在柱子上,慵懒散漫中带着些不正经,他轻微地撩了下眼皮子,声音不咸不淡地: “说吧,叫本侯来是有何事?” 话虽是对着方昀生说的,可他的视线却是扫向四周,站在凉亭台阶上的庄延不动声色地朝他摇了摇头,示意附近并无旁人。 因为他好说话的态度,方昀生此时不若刚去寻他时那么紧张,对待会的事多了几分把握。 不过也因此,他有些可惜,今年新皇将除夕宴放在午时,若是以往那般在夜间,也少得引人注意。 方昀生听见他的话,谨慎地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道: “回侯爷的话,想和侯爷说话的是另有其人。” 而此时,庄延也朝某个方向抬了抬头,示意厉晟从那边有人过来了。 厉晟漫不经心地应着,心中却是在想着另一件事。 诚如玖思所猜测那般。 他的确有些心思,希望容悦会来寻他。 方昀生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对他突然敷衍的态度有些不解,却也没有多想,他朝后看去,见到了风铃的身影,松了一口气,朝厉晟拱了拱手,就退出了凉亭。 在他路过庄延时,庄延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 心底对他起了一丝不知是佩服还是怜悯的情绪,居然要撬夫人的墙角? 庄延不由得想起梧州容府,连夫人母族都不得好下场,更何况旁人? 风铃走近后,庄延装作无意地瞥了一眼,一怔后,不着痕迹地皱眉。 第一眼看见风铃时,他好似是看见了夫人一样,同样的浅笑温柔。 可又有些不同。 他第一次看见夫人,是她被罗氏二人逼着在凉亭里唱曲,没由来地,就令人怜惜。 后来查清夫人的过往,他才知道,因为从小的经历,夫人拥有的东西太少,所以才会对事物温柔相待。 以温柔换得善意,带着些小心翼翼和真诚,这样的人,没人会去讨厌。 可是走近的风铃郡主,明明和夫人一样,嘴角挂着温柔的笑意,却遮不住那一丝傲气。 这是自幼身份带来的,习以为常,融入骨中,如何也遮掩不住。 庄延垂下眸子,他说不清两人谁优谁劣,可他却知道,侯爷喜欢的,是夫人。 也因此,他知晓,今日风铃郡主的算盘是白打了。 不仅是白费了工夫,还有可能惹了侯爷的厌恶。 庄延在心底慢悠悠地叹了一口气,做什么不好,非要和夫人相似? 相似就罢了,还朝侯爷面前撞。 庄延想起当初,夫人的庶 分卷阅读176 妹,最初是没让侯爷放在眼底,就因那三分相似的眉眼,才彻底让侯爷厌恶去。 只因侯爷觉得这三分相似辱了夫人。 果不其然,风铃刚踏上凉亭,厉晟就渐渐凉了眸色。 世间相似的人太多,厉晟自然不会谁都去在意。 他虽不喜风铃,却也不至于去故意为难她,只可惜,谁让她撞上来? 厉晟眉眼冷地理所当然,声音微扬,带着一丝玩味:“风铃郡主?” 风铃如常地服身行礼,咬唇抬眸看了他一眼,带着几分紧张羞怯。 厉晟心底恶寒得不行。 他素来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若是风铃此时真心实意作出这番神情,他就算不喜,也不至于这般没有风度。 可偏偏在她眼底,厉晟没有看见太多真心。 年少时常出入宫廷,见惯了女子装模做样,厉晟这还是头一回见到女子对他做出一副情根深种的模样。 他扯着嘴角,心底有些懊悔,不该出来这一趟的。 这戏,看得浑身不舒坦。 还不如在大殿中给佳人倒酒。 陡然失了兴趣,厉晟脸上的神色平平淡淡,朝风铃颔首示意她起身后,就打定了主意不说话。 他漫不经心地将视线投在莲花池中,虽这个季节没有莲花,却能看见凉亭下围了一圈的红鲤鱼,虽无甚好看的,也总比看风铃来得有趣。 风铃久久等不到厉晟问话,没忍住抬起头来,就看见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池里的鲤鱼。 她心思微顿,却一丝没有流露出来,只声音含糊糊地开口: “侯、侯爷,风铃有话想对您说……” 轻思,苦涩,带着些羞怯,婉转似铃地将女子家欲语还羞的作态表现得淋漓尽致。 厉晟轻颔首:“说吧。” 心里有些腻味,却还有心思想着,这番作态,比那之前在梧州时请的戏台子还要入戏得多。 似乎是看出他的不感兴趣,风铃微愣下,随后苦涩地扯了扯嘴角,眉眼都泛了一丝涩意,她深深呼出一口气。 察觉到她这细微动静,厉晟不着痕迹地挑了挑眉,心里想着自己总不能白出来这一趟,终于转过头来看向她。 恰是此时,风铃扯开了一抹笑,带着些许释然和苦涩,她笑得凤眸微弯,端的是体贴温柔作态: “自侯爷三年前去往梧州,风铃就未曾再见过侯爷。” “原想着请父王到先帝面前,求一份恩典,只可惜风铃及笄时,侯爷并不在京中。” “嫡母留了风铃几年,风铃也因此,心里存了念想,得知侯爷回来时,喜不自禁。” 她眉眼漫开一抹苦笑:“只是得知,侯爷带了佳人入京,让风铃知晓了,曾经的念想不过都是妄念罢了。” 她仰起头,定定地看着厉晟,似是要将他记在心底。 “今日兄长说,让风铃将这分心思吐露在侯爷面前时,风铃也犹豫万分,最终还是没能忍住,来了侯爷面前。” 她笑了笑,面上情绪皆化成了祝福和释然: “如今风铃已然明白侯爷态度,却还是想和侯爷说一声——” “侯爷,自幼时一别,风铃一直挂念,心悦侯爷不知经年,今日终能、说与侯爷……知晓。”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她垂下了眸子,声音染了一丝湿意,带着些许哽咽。 顺着她的眼角,突兀一滴泪掉下。 美人垂泪,释然袒露心声,几乎让这世上任何一男子都拒绝不了。 可放在厉晟面前,他还有心思去捉她话里的漏洞。 什么叫他去梧州后,就不得相见? 他没去梧州前,两人也不曾相见过,可好? 他前些日子,刚和阿悦解释过,两人近十年未见,连其相貌都记不清。 厉晟此时不由得庆幸起来,幸好阿悦没跟来,否则听见了这话,非得以为他那日是骗她的不可。 也因为这一句话失神,风铃后面说的话,他都没怎么听清。 回神时,也只看见她落泪的模样。 厉晟情不自禁地挑了挑眉梢,朝庄延看了一眼,询问她刚刚说了什么? 庄延险些没憋住,低下头无声闷笑。 若是风铃郡主知道侯爷失神,未曾听清她的话,也不知会不会气晕过去? 风铃自然不知晓厉晟没听见她的话,可她看着厉晟淡然的模样,就知道他未曾将她的话放在心上。 她心下一沉,刚欲要再开口,背后忽地传来脚步声,连带着一道柔声: “本夫人欲来寻侯爷,却不想来得不是时候。” 风铃神色一变,倏然转过身去,就见容悦笑语盈盈地站在台阶上,一旁厉晟的近卫庄延恭敬地低头站在她身旁,她还不紧不慢地浅笑着问: “本夫人可有打扰到郡主?” 作者有话要说:  风铃郡主:……抛媚眼给瞎子看了 分卷阅读177 第 81 章 一时之间, 凉亭四周陷入一片死寂。 庄延低着头,心底想着夫人刚刚过来时的那副表情,定然是听见了风铃郡主的话。 他心底暗暗啧了一声, 压下看好戏的心态, 恭敬地低头行礼, 只盼着侯爷自求多福吧。 风铃脸色有片刻慌乱,几乎是众人未反应过来时, 她就好似下意识地躲在了厉晟身后。 这一番动作下来, 在场的, 不仅是容悦变了脸色, 就连厉晟也黑了脸。 厉晟心底暗骂她, 往哪躲不好,躲他身后作甚? 自己想死, 还要拖着他下水? 玖思和庄延则是瞪大眼,咽了咽口水低下头,庄延甚至情不自禁对风铃郡主升起一丝敬佩。 不由得感叹,德亲王府都是人才。 安如郡主蠢是蠢了些, 不过那都是天生的冲动,就算如此,她也能知晓自家侯爷不能惹。 可这风铃郡主明摆着要拖侯爷下水。 风铃做完这番动作后,好像也知道自己闯了祸, 忙忙从厉晟身后退出来,急急地朝容悦解释: “夫人不要误会!” 容悦依旧笑语盈盈的,只是看向厉晟的眼神里几乎带着刀子, 她柔着声音说:“郡主多虑了,我没误会。” 厉晟心底憋得慌,向来只有他玩弄旁人的,还是第一次被人陷害。 风铃却是松了一口气的模样,眸子亮亮的:“这就好。” 四周没人理会她,她脸色黯淡了些,随后朝容悦服了服身子,做足了低姿态: “今日之事,是风铃思虑不周,望夫人勿怪。” 她的一番作态,若是给别的男子,即使原先没有心思,此时看着她这般委屈自己,也能生了几分怜惜。 可偏偏厉晟惯来是个铁石心肠的,因为她刚刚的举动,心底恨死她了,又怎么可能升得起怜惜之情。 这时,容悦终于收回看向厉晟的视线,而是转向了风铃,她轻笑了一声。 厉晟能看出,这副笑容假得不行,让他背后冒着冷汗。 就听见她说:“风铃郡主这是何话?侯爷英姿非凡,得红颜知己无数,也是正常。” 顿了顿,容悦到底是没憋住,眉眼的笑意越发柔和些: “郡主常在闺阁,见了侯爷丢了芳心,也属正常。” 这句话,翻译翻译就是,反正你没见过多少世面,自家侯爷这么优秀,你喜欢上他实属正常。 风铃脸上的神色一僵,咬了咬唇瓣,却未说反驳之语,只默默忍了这话,还勉强露出一抹笑,低声应着: “夫人说的是。” 一旁的厉晟站直了身子,再没有了之前的散漫,若是平常他听见容悦这番赞美的话,能得意尾巴翘上天,可放在此时,他只巴不得容悦赶紧出了气,不要在秋后算账。 风铃一直做柔弱之态,容悦眸色微凉,也没有再多说的心思,她斜了厉晟一眼: “侯爷还站在那作甚?可是要留下欣赏一夜?” 厉晟呵呵干笑了两声,快步走到她身后,也顾不及此时还在外面,就直接握住她的手,笑着说: “本侯瞧这莲花池里养的鲤鱼尚不错,的确养眼,夫人看喜不喜欢?若是喜欢,本侯向皇上请旨,挪些回府给夫人养着玩?” 出口的一番话,连阿悦都不敢喊,老老实实地喊了几声夫人,让容悦心底的气,完全撒不出来。 而这番作态,更让一旁的风铃眼底失了笑意。 她知道今日自己一切都搞砸了,在旁人眼里,可能还做了一次戏子。 容悦斜了他一眼,泄了火,又重新看向风铃,与之前的笑意一样,连一丝多余的幅度都不曾有,几次下来,风铃哪来还不知道,她这番笑意不过是假笑罢了,带着莫名的轻讽。 “郡主既然无事,那本夫人和侯爷就先回太和殿了,此处景色尚好,郡主随意。” 说完,她拉着厉晟转身,只是在走下台阶之时,她忽然回头,冲风铃扬唇一笑,让风铃眯起眼睛,就听见她柔和、不带一丝锋芒的话: “既然今日是郡主思虑不周才为,那日后应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了吧?” 风铃垂着眸子,旁人看不见她的神情,足足半晌后,她才像是没了全身的力气,低声缓慢地回着: “夫人放心……” 她并未将话说全,可容悦也没有在意,只是弯着朝她点了点头,说了一句: “那本夫人就放心了。” 说完,她和厉晟转身就朝太和殿而去,不再停留。 刚刚还热闹的凉亭中,不过片刻,就只剩下风铃和她的贴身丫鬟秀谨。 风铃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良久,都未曾开口说话。 秀谨抿了抿唇,压着一丝担忧道:“郡主,奴婢瞧着这位夫人并不是好对付的。” 她知道郡主 分卷阅读178 的心思,所以并不称呼容悦为简毅侯夫人。 风铃轻呵了一声:“若是好对付的,又怎么能出现在京城?” 秀谨沉思了一会儿,说:“那郡主,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风铃看向池中的鲤鱼,眸色冷寒:“我为今日等了那么久,绝不会这么轻易放弃!” 她不是安如,居然将不|伦之恋摆在明面上。 皇家的几位王爷,都不是她可以沾的人,她所知道的权高位重的人,除了皇室的人,也只有简毅侯了。 并未不是没有旁人,例如定国公府之嫡子,和镇国将军府的长子,也都是不错的人选。 可当初风铃久居府内,与二人并不相熟。 因年少时和厉晟算是熟悉,她多少了解厉晟这个人,尤其是他及冠后未曾娶妻,更是让她将目标定在了他身上。 这么多年过去,厉晟突然带了个女子进京,还请旨赐婚。 虽与她计划有太大的出入,可等了这么多年,她怎么可能轻易放手? 见识了她父王和先帝之后,她可不信什么一心一意。 就连当初的齐侯不也是和楚氏相传过一段佳话,最后还不是有了那么多庶女存在? 没什么两厢厮守,全看旁人手段罢了。 秀谨不像她一样坚定,她张了张口,有些迟疑地建议: “郡主也看见了刚刚简毅侯的态度,若是不然,郡主不如看看旁人?” 以自家郡主的心思,若是早些在旁人身上筹谋,又怎会至今还在闺阁? 风铃闭了闭眼睛,尽力平静心绪,她今日还是有些着急了,本该徐徐图之的。 可她如何能不急?她今年已经双九年华,在旁人眼里,本就是大姑娘了,根本拖不得了! 也正因此,她才将秀谨的话听进心中。 她没有太多时间耗下去了。 秀谨细细想了想,又说:“之前去定国公府时,郡主不是猜到了,定国公府有意和镇国将军府定亲?” 见风铃皱起眉头深思,她才继续说道:“到现在都未曾听到风声,怕是这门亲事并未说成,如此一来,那镇国将军府的小公子应还未曾有婚配。” 风铃摇了摇头:“不行,待本郡主好好想想。” 闻言,秀谨闭了嘴,不再多说。 风铃拧起细眉,她自然知道镇国将军府的小公子陆辰并未婚配,可是镇国将军府是由其兄长继承,他现在又并无官爵,只靠祖上蒙荫罢了,如何能和简毅侯比? 虽是这样想着,可刚刚厉晟的反应深深刻在了她心底,让她不由得将陆辰记了下来。 已经走远了的容悦并不知晓凉亭中主仆的谈话。 若是知晓了,怕是也不得不感慨一声,择夫婿虽要谨慎,却也不能如此挑选,高不成低不就的,否则又怎会拖至这个岁数? 不过倒不会去说她痴心妄想。 毕竟她身份摆在那里,再加上德亲王的宠爱,想要选个好的夫家本就不是难事。 虽然如今的德亲王府有些失势,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比得上德亲王府的,又有几家? 不过这些容悦并不知道,所以她的心思全在厉晟身上,刚走远没多久,确定风铃看不见他们后,容悦就抽出了手,呵呵冷笑了两声: “侯爷说要同我讲这场好戏,如何?侯爷可看得尽兴?” 玖思和庄延低下头,不敢去瞧两人。 厉晟猛地轻咳了两声,厚着脸皮走近容悦,不顾她有些反抗的举动,将人拥进怀里,然后用一种委屈的语气说道: “本侯刚看见她就后悔了,原以为会有场好戏看,哪想到自己会被拖下水?” 容悦还待冷笑,厉晟就蹭了蹭她脸颊,委屈又带着些控诉地说: “本侯一直在等阿悦来寻本侯,你怎么这么慢?” 容悦睁大了眸子,又气又羞,止不住地推了一下他,嗔怒着: “侯爷怎得这般……这般、没脸没皮!” 厉晟眉梢轻笑,还要再说,容悦就直接瞪了他一眼:“你别扯开话题!她往你身后躲什么?” 厉晟也很无辜:“本侯看见你时,只顾着高兴了,谁知她是怎么想的?” 顿了顿,默默又添了一句:“也许就是想让阿悦同本侯生气。” 容悦立刻轻呸了声:“她想得美!” 厉晟忍着笑,赞同地点着头:“对,阿悦明察秋毫,绝不能让她阴谋得逞!” 容悦没忍住斜睨了他一眼,红着脸偏过头去:“少贫嘴了!” 她当然知道,自家侯爷和风铃什么都没有。 风铃郡主朝他身后躲的时候,他脸色黑的好似炭火一般,容悦本来还有些不高兴的情绪瞬间就散了,冷眼看着风铃作态。 不过,想着风铃最后不清不楚、没有说完的那句话,容悦微微蹙起眉头,还是瞪了厉晟一眼: “侯爷等着瞧吧,这戏可不止一出!”b 分卷阅读179 r 作者有话要说:  容悦:想挑拨离间,美得你! ……是不是写得很差劲? 收益看得我想砍大纲完结,可是我又告诉自己不能砍,要写完,不然太仓促…… 哎…… 第 82 章 冬风瑟瑟, 风铃平息了心情,领着秀谨回去。 柏树耸立,凉亭侧处, 两名男子立在草丛中间, 将刚刚的一场闹剧看进眼底。 这二人正是顾屿和陆辰。 陆辰虽一直告诉自己, 不要再有非分之想,可还是忍不住地一直观察着容悦。 见她起身后, 不自觉地就跟着起身。 而顾屿, 本来就没有放松, 一见陆辰有动作, 心跳都停了半刻, 连忙跟上。 望着风铃主仆的背影,顾屿看了陆辰一眼:“可看清楚了?简毅侯与其夫人情深伉俪。” 陆辰身着宝蓝衣袍, 羊脂玉佩在腰间轻晃,他清隽的眉眼微敛,苦笑:“顾兄放心,我知晓分寸的。” 顾屿白了他一眼, 他若当真知晓分寸,两人此时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陆辰颇有些无奈,他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让顾屿这般防着他。 他甚至未曾和那人说一句话。 顾屿若是知道他的想法, 就会直接告诉他,自己这是防患于未然! 顾屿拉着他朝回去:“快走吧!日后有她的地方,你少掺和!” 还不等陆辰反驳, 他直接说:“别给人家招惹祸端!” 陆辰不着痕迹地瘪了瘪嘴,却无话反驳,气闷地别过头,不再与他说话。 见他不说话了,顾屿又有些头疼,两人认识这么多年,镇国将军府太宠他,直把将门之子养成了手不能提的贵公子,他性子软,顾屿就习惯照顾他,多年来,早将他当亲兄弟看待。 此时也不忘记嘱咐他:“日后小心着些风铃郡主,离她远些。” 就听她和丫鬟的对话,就知道她是个心机深沉的。 这副性子倒也未必不好,可是一想起她们口中将他们这些世家子弟挑挑拣拣的态度,顾屿心底就闪过一丝冷笑。 德亲王府高贵惯了,怕是不知道有一句话叫做—— 落魄的主子不如奴才。 再高贵的出身,也挡不住府上的人能作死。 陆辰也想起了凉亭中的对话,他不着痕迹地皱起眉头,有些担忧: “她会不会有事?” 顾屿有些头疼地扶额:“你管她会不会出事!她总有简毅侯护着,你操哪门子心?” 被他连怼了几次,陆辰气得眼睛都瞪圆了,清隽的眉眼多了分孩子气,可没了一会儿,那股子气就瘪了下去,瓮声瓮气地说: “我知道了!” 顾屿翻了个白眼,不理会他这含糊带着些气鼓鼓的话。 将折扇合上,插进腰间,刚刚迈进大殿,就看见简毅侯身旁面若芙蓉的女子,心底不免暗暗嘀咕一声红颜祸水。 陆辰敛着视线,跟着顾屿一起坐回去。 陆兄长见此,有些好笑地问他:“这是去哪儿了?” 陆辰和顾屿对视了一眼,眸色微闪烁,含糊地回答:“出去透了透气。” 陆兄长眯了眯眼睛,没有多加追问,只是心底不免将他的不对劲放在了心上。 两人刚刚进来时,容悦不免将视线停在两人身上片刻,有些疑惑地问:“这二人是谁?” 厉晟朝那边随意瞥了一眼: “蓝色衣袍的那位是镇国将军府的幼子,另一位是定国公府的嫡长子,阿悦前些日子刚去了定国公府做客,不认识?” 容悦摇了摇头:“那日我和几位夫人在一起,倒是并未看见这二人。” 厉晟点了点头,似想起什么,勾了勾嘴角,说道: “你瞧那陆小公子前面的人,是他仅剩的一位兄长。” 容悦抬头去看,待看见陆辰前方坐着的男子时,惊讶地睁大了眸子。 倒不是因为他长相可怕。 而是,他一看就是常习武之人,而陆辰却是一副贵公子的模样,两人相差太多,若非侯爷明言,她根本不会将两人朝兄弟身上去想。 像是知道她的疑惑一样,厉晟开口为她解答: “镇国将军府嫡出一脉,唯剩这二人了,其他人皆战死在战场上,就算再衷心,他们也心疼孩子,所以打一开始,就不想再让这幼子习武,只盼着他平安长大。” 容悦了然点头,她收回视线,无意间看见厉晟眸子闪过一丝唏嘘,微愣。 她有些迟疑地问:“侯爷怎么看待镇国将军府?” 厉晟眉梢略过一丝漫不经心的轻讽,含着浅笑的声音却并无多少暖意: “一门忠臣。” 容悦有些不解这句话,却只是乖巧地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厉晟抚了抚她脸颊,视线却无意识地落在镇国 分卷阅读180 将军府一行人身上,眸色有片刻的深浅。 一门忠臣,他们的立足之处就是忠心,永远冲在皇室需要的最前方。 满门子弟,如今只剩三两个。 可一旦有丁点的退缩之意,那这份满门子弟性命换来的荣誉就保不住了。 之后的宴会未再出现波折,容悦和厉晟回到府中时,已近夕阳西下。 容悦有些乏累,在马车上就险些靠在厉晟睡着。 今日是除夕,府上早早就挂上红灯笼,红剪纸,一片喜庆,马车刚停下时,就听见一阵鞭炮声。 容悦的瞌睡直接散了去,她饶有兴致地掀开帘子朝外看去,在夕阳余晖下,一群下人在门口,点着鞭炮,喜气洋洋。 她回头去看厉晟,恰好看见厉晟倚靠在车窗旁,夕阳透过她掀起的珠帘,映在他带笑的眉眼上,余下别样的温柔,夺人眼目。 容悦愣愣地看着他,一时竟看呆了去。 她一直知晓侯爷长得好看,论五官眉眼,她平生未见过比他更精致的男子,贵气浑生,却偏生肆意盎然,矛盾却又浑然一体。 直到男人轻弹了她额头,失笑的一句:“傻了?” 她才回神,脸颊羞红一片,似映上了这夕阳余晖,红彤彤地一片。 刚进了屋,容悦就径自忙开了。 厉晟在京城是有产业的,早在前几日,就有人将账本递给了容悦,至今还未看完,如今刚坐稳,就和玖思一一对起来。 厉晟在房里坐了片刻,见自己插不上手,容悦又没时间理他,轻啧了一声,转身去了前院书房。 容悦只来得及在他转身的时候,看了他一眼,就没再废心神在他身上。 厉晟这边一出来,庄延就跟在他身后。 厉晟甩着腰带上的穗子,鹅卵石小径上,他眉梢的笑意变得漫不经心:“让人给祁星传话了吗?” 庄延恭敬地点了点头:“早上进宫前,就让人传信过去了。” 厉晟若有似无地点了下头,两人没有再说话,一路进了书房。 祁星早就在那里等候着了。 书房里点了熏香,袅袅白烟,厉晟绕过翡翠香炉,斜着身子坐进椅子里,朝后一靠,手指敲点在书桌上,抬了抬头,开口: “说吧,老头子怎么说?” 庄延不着痕迹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的祁星,就将自己头压了压,假装自己是个透明人。 祁星之前一直带兵留在京城外,本按理说,厉晟是不许带这么多军兵出现在京城附近的。 可谁让他之前刚从梧州回来,后来京城中又一直很乱,没人有时间管他。 腾出空来的时候,事情已经尘埃落定,几千人早已扎根在京城外了。 而自从圣上赐婚圣旨下来后,厉晟就让祁星回了封地一趟,昨日刚赶回来。 祁星依旧面无表情,他低垂着头,冷冰冰地恭敬回答: “老侯爷说,侯爷高兴就好。” 这话刚出口,厉晟轻啧了一声,有些不耐烦地翻了白眼:“得了,你直接将他原话说出来。” 祁星不易察觉地一顿,才继续开口: “既然侯爷已经下了决心,他不会干涉。” 其实老侯爷的原话是:既然那兔崽子都请过圣旨了,还问老子做什么?老子难道能抗旨不成? 就算厉晟让他说,祁星也不敢将“兔崽子”直接说出来。 厉晟端起茶水喝了一口,即使祁星将话润色了许多,他也大概能猜到老头子的原话。 素来刀子嘴,明明是好话,可由他说出来,必定不会好听。 想到许久未见的老头子,他眼底浮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屋里寂静了半晌,他淡漠的声音透过白烟徐徐传来: “……本侯回去成亲,他也会高兴的吧……” 那人早就盼着他成亲生子,若是他带着阿悦回去,他定会高兴的。 庄延和祁星皆是一怔,一时之间,竟无人说话。 他们恍然想起,侯爷已离开封地六年有余了,父子二人本就是相互扶持着走来,如今看见侯爷成亲,老侯爷怎么会不高兴? 祁星和庄延对视了一眼,皆是沉默。 可是,圣上会让侯爷回封地吗? 寂静了许久,最先开口的却是一直沉默寡言的祁星:“属下回去的时候,老侯爷正在射箭。” 他低下头,声音有些沉重: “……靶心未中……” 手指敲打桌面的声音停了下来,四周陷入一片死寂。 向来面无表情的祁星,眼底闪过一丝难过。 他和庄延不同,庄延是世家子弟,后来才跟在侯爷身边。 而他本就无父无母,是由老侯爷领回来,从此成为保护侯爷的存在。 可以说,老侯爷和侯爷,是他唯二的亲人。 他和侯爷的骑射,全是由老侯爷亲自教导的,老侯爷为大明朝征战多年,百步 分卷阅读181 穿杨,何时曾有过不中靶心? 可岁数不饶人,纵使不想承认,可老侯爷的确老了。 厉晟缓缓睁开眼睛,眸底神色深沉一片,他一字一句,缓慢出声: “今年,本侯必回封地。” 是陈述,也是命令。 冷冰冰,不带一丝情谊。 庄延和祁星面色一厉,单膝跪地: “属下谨遵侯爷令!” 作者有话要说:  成亲要去封地的 第 83 章 过了年关, 天气越发凌冽,昨儿夜里又飘了雪,落地无声, 翌日清晨时, 便覆盖了满地。 容悦从前院回来, 玖思哈着气,将暖婆子递给她, 苦着脸说: “这都二月了吧, 怎么还下着雪。” 两人都是土生土长的江南人, 那边气候宜人, 冬日里本就不算冷, 更别提下这么大的雪。 容悦也冷得厉害,宽厚的大氅将她整个人都捂得严实, 手里的暖婆子隔了一层绒套,暖暖的,又不烫手,白皙的脸颊也冻得映了一抹红。 沿路上, 下人都在扫着雪,她迈过门坎,进了屋里,瞬间松了一口气, 像是活过来了一样。 她说:“这天是太冷了,你注意着些保暖。” 玖思将手放在炭火旁,闻言, 使劲地点了点头:“夫人放心,奴婢省得的。” 身子渐渐回温,容悦想起刚刚在书房中看见的侯爷,蹙起了眉尖:“去将上日侯爷拿来的狐绒和绣锦拿来。” 玖思依言去拿,捧着银盘进来,然后好奇地问她: “夫人这是要做什么?” 容悦撇了撇嘴,同她埋怨道:“侯爷仗着身子好,这大冷天的,也穿得单薄,冻坏了该怎么办?现在有时间,我就想着给他做件里衣。” “夫人亲手做的,侯爷必定日日穿着!”玖思捂着嘴偷笑。 容悦斜睨了她一眼,不过眉梢也闪过一丝笑意。 自从恢复了上朝之后,厉晟这几日就忙进忙出的,除非容悦去前院,否则多半见不到他的人影。 这日又是如此,直到深夜,容悦才觉得身边有了人。 她被冷意冻醒后,也没了困意,睁开眸子,就见到侯爷有些乏累的脸色,她披着外衫坐起来,说不出的心疼: “侯爷怎么每日都这么晚?” 她细腻的指尖抚着他的眼角,刚从被窝中拿出来的手,还有些余温,一碰上厉晟的脸颊,就觉得彻骨的凉。 厉晟刚脱了衣服上床,动作之间已经够小心翼翼的,却不想她还是醒了。 这几日,两人见面都是匆匆忙忙的,厉晟此时看她一脸心疼,忽地心底软得一塌糊涂,将人搂进怀里,压低声音问:“吵醒你了?” 容悦撅嘴不满:“侯爷吵醒我,倒是无所谓,我白日里都能补觉,可是侯爷,你瞧瞧你这眼底,都青了!” “最近不是刚上朝吗?到底在忙些什么?” 终究是心疼了,看着他这样不照顾好自己,容悦有些急了。 厉晟见她气了,有些心虚,讨饶地蹭了蹭她:“忙过这段时间就好了,阿悦别气。” 容悦轻哼了一声,除了信他,也无旁的法子。 将他拉进被子里,搂着他的腰,闷声道:“好了,我记着侯爷的话,你快些睡!” 被子里全是暖意,怀里的小姑娘也是软软暖暖的,厉晟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才搂着佳人睡去。 如此两三日后,容悦将里衣都做好了,厉晟还是不见闲。 玖思跟着她进府后,赫然成了府中的大丫鬟,她本身人缘就好,足足半年过去,完全够她在府中混得如鱼得水。 容悦正将里衣收了边,叠好放在一边,玖思就慌慌忙忙跑进来,容悦给她一记眼神: “做什么慌慌张张的?” 玖思平复了气息,小心翼翼地觑了她一眼。 容悦微顿,沉下心思:“说吧,到底是怎么了?” 玖思挠了挠头,有些迟疑地缓慢开口:“奴婢听说,侯爷今日在锦绣阁,为了一个、女子,赏了梁侍郎府公子一鞭子……” 刚说完,她忙干笑了两声: “夫人!这传话者,一经多人,就变样了!事实未必如此!夫人可别生气。” 容悦被她的神色逗笑,白了她一眼: “得了吧,我了解侯爷,还不至于生气。” 虽是这样说,她话中的语气也十分地浅淡,眉尖更是无意识地蹙了起来。 玖思还待再劝,更又怕自己说错话,只能挠挠头,憋声了。 梁侍郎,官从吏部,在这京城中,算不大太大的官,至于玖思口中的公子,容悦也能猜到是谁。 虽她不常出府,可偶尔也会去参加一些夫人之间的聚会,一来二往的,对京城中的事,也就了解了。 这 分卷阅读182 梁侍郎府上,嫡子只有一个,庶子却是很多,而不着调的那个,就是嫡子。 往日也算有眼色,不会招惹那些自己招惹不了的人。 只一点,好色,让各府上夫人谈起他时,多半都是不喜,和容悦谈话时,只差明说绝不会将自家的嫡女嫁过去了。 也正是因此,听玖思说完话,她大概就能猜出发生了什么。 她眨了眨眸子,没忍住地问:“那女子是何人?” 玖思摇头:“奴婢也不知晓,传话的人,并未说清,可若是京城中哪个府邸上的姑娘,应该早就传开了吧?” 京城中还在闺阁中的女子,容悦虽不说一清二楚,但至少三品以上大臣家的嫡女,她大致都是见过的。 容悦拧了拧眉,着实想不出,哪家的姑娘,能让侯爷动怒? 可若是那些人家的姑娘,梁氏也不敢轻易去招惹啊。 心底存了疑惑,容悦却没有说出来,瞥见一旁刚做好的里衣,她心底轻哼了声。 还不等厉晟回来,容悦就收到了一封请帖。 是镇国将军府嫡长孙的抓周宴,请她明日过去。 容悦收到请帖时,有些惊讶,也就将玖思说的事情放在了一边。 她听侯爷说过,两府之间的关系。 类似于相互制衡,就算镇国将军府不给府上发帖子,也属正常。 至少先帝在时,镇国将军府嫡子成亲时,就未曾给厉晟发帖。 厉晟对此了然,也并不在意。 若是两府亲近,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怕是睡觉都不会安稳。 按理说,像这种正式请宴的帖子,都是开宴三日前将请帖送出去的,不过碍于两府之间的情况,最后一天才收到帖子,也不足为奇。 此时容悦该考虑的则是,她要不要去赴宴? 本想等侯爷回来,与他商量此事,可没想到,不到傍晚,庄延就匆忙赶回来,说侯爷今夜怕是回不来了。 容悦脸色微变,拦住了要走的庄延,冷冷睨着他: “你这传话,不将话说清,不是故意让我担心吗?” 庄延讪笑,想着今日在锦绣阁的事,心底暗恼,今日怎么不是祁星跟着侯爷? “夫人,你放心,侯爷肯定没事的。” 容悦别过脸:“我放心不了。” 庄延一噎,苦笑不已,只好如实回答:“其实就是……今日侯爷打了个人,被告到皇上那儿了,这时都在御书房哭呢。” 这一番话,直接坐实了玖思之前说的事情。 容悦眸色微闪,定定地盯着庄延:“还有什么没说的吗?” 庄延讪笑着低下头,感觉自己都要生出冷汗,倒不是他想要瞒她,而是这事,由他说,说不好啊! 难道他要直说,侯爷为了一个女子打人了? 他敢这样说,侯爷就敢扒了他的皮! 所以,庄延就直接打定了主意不说,等侯爷回来,让他自己和夫人说去。 不过,他小心翼翼觑了一眼容悦,似保证一样说道:“夫人,您可别听旁人乱说,侯爷待夫人,绝对是一心一意的!” 被旁人说她和侯爷之间的事,就算是侯爷的近卫,也让她心底微羞赧。 她轻瞪了庄延一眼,不耐烦地挥手: “得了,你快去伺候侯爷吧!” 庄延离开后,容悦瘪了瘪嘴,望向玖思,哼哼说道: “你说侯爷到底在做什么?” 她时不时地扯了手上的帕子,似把那当成了厉晟,越发多了几分娇气。 “夫人都不知,奴婢哪里能知晓?不过,肯定不像旁人传的那样!一定是有别情!” 玖思说得坚定,完全看不出她之前被那些乱七八糟的传言动摇过。 毕竟最近些日子,侯爷早出晚归的,如今又传出他一怒为红颜,玖思哪里能不多想? 容悦歇了胡思乱想的念头,乏味地指了指案桌的请帖: “去准备准备,明日赴宴。” 夜里,厉晟果真没有回来,玖思根本不敢去瞧容悦的脸色。 虽说知晓他可能另有隐情,可容悦还是不大高兴,心底有些酸涩涩的。 玖思忙拿出府上刚送来的衣裙,替她换上,一脸笑容地说: “夫人,您瞧您穿这裙子,真好看!” 她文采不好,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就像是天仙下凡一样!” 容悦知道她是在逗自己开心,忍俊不禁,抬手点了点她额头:“好了你,我没事。” 她点了些胭脂,面容越发娇妍,一身胭脂红罗裙,外加狸绒斗篷,婷婷立在那里,就让人移不开视线。 乘着马车往镇国将军府去,礼物是管家备好了的,她不需要多操心,进出之间,厉晟并不放心,所以她身边都跟着侍卫。 一行人到了镇国将军府后,就吸引了众人的视线。 毕竟她这阵仗不小,除了马夫 分卷阅读183 外,还有五六个侍卫跟着,一瞧见那几个侍卫,就有人说: “是简毅侯夫人来了。” 除了厉家,谁能将侍卫培养成这样? 因此,容悦刚下了马车,陆瞿就上前一步:“夫人来了,请进。” 他态度从容,容悦也平和:“侯爷至今还在宫中,今日怕是来不了,陆小将军莫怪。” 陆瞿原先被她的笑晃了眼,反应过来后,立刻垂眸: “夫人言重了。” 两府关系不宜亲近,所以两人并未多说,陆瞿就让人带着她进去。 容悦打眼寻着四周,想寻了几个熟人,刚看见了齐侯夫人楚氏,还未走过去,就听见几人压低声音的嘲弄声: “得意什么?昨日简毅侯不是还为了一女子打了梁府的公子,至今还未从宫里出来呢。” “你小声些,待会被人听见!” 那人微顿,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却还是嘴硬反驳:“……我说的都是实话,听见又怎么样?” “你等着瞧吧,这种小门小户靠姿色爬上来的女子,得意不久的!” 玖思明显也听见了这话,气得脸色通红,容悦脸色倒是未变,甚至还能冷静地按住她的手臂。 她不紧不慢地转过身子去,正好看见那说话的女子捂着嘴笑,细长的眼角轻挑着,说不清是嫉妒还是瞧不起,一旁人的就算心底也这么想,却不敢像她这样大咧咧地说出来。 容悦认得她,是德亲王妃母族的人,也就是安如郡主的表妹袁氏。 容悦心底本就不大高兴,此时更像是被捣了马蜂窝一般,她倏然笑了一下,轻步走上前,笑语盈盈地,柔和的眸子直盯着那人: “夫人刚刚说什么?我又些没太听清,不妨再说一次,如何?” 作者有话要说:  女主:我还没倒呢! 对了,昨天基友帮我写了一个男女主直接r,差不多一千字,算是福利?发在wb了,大家随意~ wb名见文案~ 第 84 章 袁氏没有想到真的被人听见, 而且是被当事人听见,顿时整个人僵在原地。 四周人瞬间散开。 其实袁氏平日里并不是这般惹是生非的人,所以她的人缘较安如郡主要好许多, 只可惜, 最近德亲王府势弱, 让袁氏有些尴尬。 容悦虽不是罪魁祸首,可也之前厉晟的态度也算是火上浇油, 所以袁氏对容悦绝称不上欢喜。 只是没有想到一时嘴快, 竟真的落入了人耳。 容悦一手轻搭在玖思手背上, 轻盈上前一步, 越发逼近她, 她笑意越深,旁人却不敢真当她心情好: “嗯?夫人说啊。” 袁氏脸色僵硬, 尤其是看四周人退散的样子,对于容悦的咄咄逼人,心底恼火不已。 她冷着脸,索性破罐子破摔: “夫人不知吗?简毅侯昨日可是一怒为红颜, 不惜亲自动手打了梁府公子,至今还在宫中未归吧?” 袁氏轻叹了一声,似有些好奇地模样:“我也想知道,这位女子到底是有多貌美, 才能让简毅侯如此?” 见她越说越放开,似彻底豁出去了一样,其他人都为她捏了一把冷汗。 就算她说的是真的, 可之前简毅侯对这位也不似作假,在她没有失势之前,如此得罪她,真不怕简毅侯亲自登门? 这袁氏一族可比不得德亲王府。 周围陷入一片死寂,都在等着容悦的反应。 容悦也是静静地看着袁氏半晌,倏然勾唇一笑,她轻轻拍了拍手:“说得真好。” 旁人面面相觑,不懂她是何意思? 就听她继续道:“本夫人都不知晓这么多,还得多谢这位夫人告知——” 说到这里,她微顿,细蹙起眉尖,似是不知道袁氏是何人,身后的陈嬷嬷立刻上前一步,恭敬压低声音:“夫人,这位是御史台陈府的夫人。” 容悦似恍然大悟一般,轻微颔首:“原是陈夫人,待侯爷回来后,本夫人让侯爷亲自上门道谢!”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极其缓慢,近乎一字一句地吐出。 直让袁氏白了脸色。 容悦重新搭上玖思的手背,不紧不慢地转过身,只是在回头之际,上下打量袁氏一眼,最后意义不明地轻笑了下。 她轻扶了一下发髻上的步摇,如此一番行为极为张扬跋扈,和她往日处事间似有些不同,却让她越发耀眼,就似乎这样的人,本就该随心所欲一般。 四周的人给她让了道,一行人施施离开,背后跟着几个侍卫,刀剑别在腰间,似露了些刺眼的锋芒。 她走后,袁氏面对旁人或幸灾乐祸、或同情的眼神,心底懊悔不已,却依旧嘴硬,轻呸了一声: “她当她是谁!瞧她那张狂的劲!若是没有简毅侯,谁会搭理她!看她说的话,就好似简毅侯随她指挥一样! 分卷阅读184 ” 她这句话抛出,再没有人与她走近,皆对她避讳不已。 她说得的确没错,可世上哪有那么多“若是”?不管容悦是否张扬,偏生就是有简毅侯护着。 旁人就算再眼红,也只能干看着。 至于简毅侯会不会听她的?且看当初的德亲王府,可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不远处,风铃将这一场闹剧从头看进眼底,她身后的秀谨皱眉:“今日的简毅侯夫人,的确与往日不同。” 风铃面色倒是平静:“这有何奇怪?又不是圣人,怎么会没脾气?” “袁氏想要拿捏她出身低微,却忘了,她如今可是简毅侯护在心尖尖的人,岂是她能碰的?” 也未必就是忘了,只是一听昨日的事,有些人的心就浮躁了。 风铃敛下眼睑,转身离开: “本郡主也想瞧瞧,这满京城的人,到底要载几个跟头,才能意识到她身份早已不同往日?” 她同样也想知道,这人能张狂到何地步?简毅侯对她容忍的底线又在何处? 秀谨顿时噤声,其实她有些不懂郡主的想法。 明明该和那位是对立的,却好似并不厌恶她。 不过她自幼就不懂得,所以她素来不猜不问,只听吩咐即可。 容悦走出竹林时,就歇了火气,玖思还在小心翼翼地觑着她的脸色:“夫人不气了?” “本就没生气。” “啊?”玖思一愣,挠了挠头:“奴婢刚刚还以为夫人气急了呢。” 不然怎么会发那么大的火? 容悦有些无奈地斜瞥了她一眼,倒是并没有解释什么。 她发火,只是因为曾经侯爷对她的说过的,她代表了侯府的脸面,贬低她,就是看不起侯府。 至于袁氏话中的内容? 她曾经在罗府听过的污言秽语,比这难听百倍的都有,虽然提不上无动于衷,可要她在意起来,也的确不容易。 更何况,她明知道袁氏的话并不对。 她和玖思随意说着话,忽地前方玖思停了下来,她微顿,抬头去看,就见一男子端然地立在那里。 清隽的眉眼似画,微弯带着些许温柔,只看一眼,就知此人必是心思纯净。 可容悦不过就是略扫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微退后一步,对他轻颔首:“陆小公子。” 陆辰听说她的消息后,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赶了过来,刚刚还因为小跑而有些脸红心跳,使劲忍着,才努力如往常一样平静。 可听佳人一说话,他心跳就又漏了半下。 明明是轻糯的几个字,不含一丝旖旎,却让他耳垂都烧得有些红,尤其是听清她说什么后,更是眼睛一亮: “夫人知晓我是谁?” 容悦面色如常,客套的话直接出口:“陆小公子说笑了,公子才貌传遍京城,本夫人自然有所耳闻。” 可陆辰却不觉得这是客套,眸子越发亮了一些,他压住心底的欢喜,又觉得羞赧,下意识地就想要谦虚几句。 恰在这时,顾屿终于赶了过来,一见到这场面,就觉得眼前发黑。 直接拦下了陆辰的话,挡在陆辰身前,朝容悦客气地说: “夫人,陆老夫人那边在找陆辰,我先带他过去了。” 容悦理解地点头:“这是自然,两位公子请便。” 陆辰也因两人的对话回了神,脸色倏然煞白,惨无血色,顾屿拉着他离开,他也一丝反应没有,低着头跟着他离开。 待走远后,顾屿才发现他的不对劲,他脸色一变,今日陆府设宴,四处都是人,他什么都不敢说,直接拉着人回了他的院子。 这时才有时间去仔细看他,这一看,他不禁有些失声,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陆辰低着头,脸色煞白,眼底已经蓄满了泪,可他死死咬着牙,眼底通红,却一滴没有掉下来。 不知怎么的,顾屿突然之间什么都不想说了,反而有些心疼他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他抚了抚额头,无奈地问:“你到底要怎样?” 良久后,陆辰才开口,话音全是后怕: “……我、会不会给她惹麻烦……” 这一开口,他眼底的泪就全掉了下来,哭得悄无声息,却又上气不接下气。 他自幼性子软和,从未做过出格的事情,却不想,一心落在一个不该他奢望的人身上。 他陡然抓紧了顾屿的衣袖:“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 “……我只是想、看看她……我什么都没想做……” 顾屿听着他说完,跌坐在椅子上,看着他蹲在地上,像幼时一样,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所有哽咽全压抑在嗓子里,堵得人心底酸涩,毫无往日贵公子的形象。 顾屿忽然狠狠地吐了口浊气,站起身子,将他拉起来,一拳狠狠打在他肩膀上。 然后,他直接打开门,让下人去 分卷阅读185 端盆热水来。 热水送进屋里后,他硬生生地拽起陆辰,生硬地说:“洗脸!” 陆辰抹了一把泪,踉跄地站起来,将脸洗干净,才又听见顾屿平静的话:“清醒了吗?” “要是还没有清醒,你现在就走出去,去正厅里,去看看你祖母!你父亲!你兄长!或者看看你刚出生的侄儿!” 陆辰低着头,没有说话。 顾屿见他彻底冷静下来后,才拽过他:“陆辰,我把你当兄弟,才对你说这些话。” “我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你掉进火坑。” “我知道你什么都没想做,去见她也是情不自禁。” 顾屿逼着陆辰抬起头,一字一句喊醒他: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今日你去见她是情不自禁,可明日呢?你又会情不自禁地做些什么?” 陆辰看着他眼底的担忧,忽地觉得心底彻骨的凉意。 因为他懂了他的话。 他是镇国将军府的人,就算府中的人再宠他,再不愿让他担起府上的责任,难道他就真的可以随心所欲了吗? 他姓陆。 从出生起,就注定了他要背负的责任。 他陆氏一门用鲜血换来的荣誉,由不得他糟蹋。 他要么平庸一生,像府中人期待中的那样,一生的“单纯无忧”。 要么,就要像他兄长一样,站在上面想让他站的地方。 镇国将军府是牵制简毅侯府的存在。 是牵制,不是为敌。 否则为了安抚简毅侯府,镇国将军府绝对是会被放弃的一方。 谨言慎行,他们陆府一步都不能踏错。 “她能够一女侍二夫,是因为简毅侯能护住她,能让天下人不敢多说一个字。” “可你能吗?” 顾屿拧干了手帕,递给他,说了最后一句话: “你的心思若是让旁人知晓了,就是在逼她去死!” 自古为女子起的战事并不少,无论原因是何,总归最终世人会将罪名按在女子身上的。 陆辰声音沙哑,却是彻底清醒了。 自从那日定国公府遇见容悦后,他从未如此冷静过。 他极其缓慢地、一字一句说: “……我明白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wb被和谐了四五次,艰难橘子 第 85 章 而在陆辰两人离开后, 容悦却是看着陆辰的背影,细细蹙起了眉尖,一旁的玖思纳闷: “这陆小公子好生奇怪。” 夫人不过客套了一句, 他就仿若得了天大的夸奖一般。 容悦抿起唇, 应付了一句:“的确有些奇怪。” 不过没有恶意就好。 而在两人另一侧的陈嬷嬷看了二人一眼, 心底失笑,看来这二人是真的没感觉到不对。 其实这并不怪容悦二人察觉不出来。 除了厉晟外, 她从未对旁人动过心。 厉晟对她有了心思后, 也是步步紧逼, 所以她当真不知晓暗恋是何滋味。 陈嬷嬷记起当初在定国公府, 夫人在竹林里遇见的两名男子好像就是这二人。 她沉了沉心思, 将此事记在了心底。 对于无关的人,容悦素来不会多想, 就算觉得陆辰有些不对劲,也没放在心上。 转眼,几人到了正厅,抬头就见到了风铃郡主。 最近容悦参加的宴会中, 总会遇到风铃郡主,是以,她都习惯了。 不仅如此,也因为风铃常常出来, 一些人对她的看法变了又变。 京城中多的是精明人,就算德亲王妃在宫中时说得好听,什么风铃郡主身子刚好, 不过就是压不住了的借口罢了。 风铃安安分分在王府待了多年,才换来的好名声,已经让人起了猜疑。 正式抓周时,容悦才又看见陆辰和顾屿。 因为她并未仔细看,所以并未发现陆辰眼底微红,近乎克制地没有看她一眼。 午时之后,容悦才回到府中,得知厉晟还没有回来时,她直接冷哼一声。 回话的人吓得立刻低下头。 不过一日时间,侯爷为何没有回府的原因,已经传遍了京城。 容悦得知的时候,甚至猜疑过是否有人做了推手? 可她也猜不到谁会这么闲? 就在她百无聊赖,就差数着时间时,外面终于有了动静。 玖思几乎是跑着进来的,喘着粗气,抬手指着外面: “侯爷、侯爷带着一个女子回来了!”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般炸在屋里,容悦陡然瞪大了眸子,直接站了起来,先是斥了玖思一句: “别一惊一乍的!”顿了顿,她有些不自然地问:“你确定看清了?” 玖思使劲地点头:“奴婢刚 分卷阅读186 看见侯爷扶着那女子下马车,就连忙跑进来了!” 容悦扯着手帕,紧紧咬着唇瓣。 心底拼命给这个女子找身份,可她脑子全被那句“亲自扶着下马车”充斥,完全冷静不下来。 她蓦然红了眼角,手帕都要被她扯烂了,也没有找出理由。 这个时候,有下人欢喜来报:“夫人,侯爷回来了!” 容悦下意识地回了一句:“回来就回来,和我说什么?” 刚迈过门坎的男人,被这句话砸得一愣,不知她怎么生气了,怔怔地发问: “本侯回府,阿悦不开心吗?” 话里带着一丝隐隐的委屈。 容悦听得有些心虚,可一想到玖思的话,就又硬下心肠,直接别过脸去,不去理会他。 见此,厉晟是真的愣了,他快步走上前去,拧起眉: “本侯不在这一日,有人招惹阿悦了?” 容悦冷哼一声:“有啊!陈夫人今日还当着众人的面色说我失宠了,以色事人,得意不了多久。” 厉晟面色直接冷了下来,冷笑: “本侯如何,也是她可肆意议论的!” 容悦不着痕迹地偷看他背后几眼,不见其他人,她心底憋闷,又忍不住说: “人家说得又没错!” 她扯着帕子,背过去擦了眼角,心底难受。 亏她还十分信任他,认为就算他真的为了一个女子打了旁人,也定有隐情。 却没有想到,他竟直接将人接进府中了。 她软唔的声音含糊糊,带着丝哭腔,却不明显: “侯爷不是另寻得美人了吗?人家有此猜测,如何能错?” 厉晟一听她话中含着哽咽,心下就是一疼,可在听她的话,就是哭笑不得。 他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 他将人拉过来,就看见她无声地红了眼,再没了旁的情绪,只剩下满满的心疼,用指腹轻轻擦过她眼角,低声无奈: “你不能等本侯说完再哭?” 容悦被他这混话气得直瞪他:“你还盼着我哭不成?” 厉晟轻咳了一声,怕自己越说越错,无奈地转过身去: “小姑姑,你还不进来?” 屋外传来一声明媚的笑声:“我可是头次见你吃瘪,还不得多看一会儿?” 随着话音,一女子买过门坎进来,她瞧上去同容悦差不多大,弯月眉,杏子眼,明眸皓齿,却是作少女髻,表明她还未曾出阁。 她笑得眉眼弯弯,毫不掩饰眸子里的幸灾乐祸。 厉晟冷冷扯了扯唇,瞥了她一眼,厉韵不敢再笑,忙咽了声。 听清两人对话后,容悦怔在了原地,整个人看上去呆呆的。 她愣愣地抬手指了指二人:“……姑姑?” 她话音刚落,厉韵就笑弯了眸子:“唉!我在呢,这位就是侄媳妇儿吧?” 她走近容悦,眼底闪过一丝惊艳,瘪着嘴小声嘀咕: “侄媳妇儿这般好看,怎么便宜了他!” 说罢,她从手上褪下一个手镯,通红的美玉,里面似开着血色的花,煞是好看,容悦还没有反应过来,她就已经将镯子戴在了容悦的手腕上。 她细细打量了一番,白皙细腻的手腕上,带着一截红玉,让人移不开视线,轻声喟叹了一句: “果然美玉就得配美人。” 容悦这个时候终于回神,知道自己搞了个乌龙,整个人羞得无地自容,又听厉韵一声声地夸赞她,更是羞赧,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看着手上的玉镯,忙忙推辞: “不该的,这么贵重的东西——” 她话还未说完,就被厉韵笑眯眯地打断:“这镯子是我这个做姑姑的,给侄媳妇儿的见面礼,长者赐,不可辞!” 容悦推辞的动作僵住,看着厉韵的模样,根本叫不出那句小姑姑。 更不敢想,那句“长者赐,不可辞”就这么自然地从她口中说出。 她转而将求救的目光投向厉晟,厉晟轻哼一声,记着她刚刚错怪他的仇,轻哼一声,别过头去。 容悦嗔瞪了他后脑勺一眼,只好羞赧地收下玉镯,支支吾吾地软声说: “谢、谢谢……小姑姑。” 厉晟扬眉吐气,挑眉笑着说:“刚刚不是还说本侯寻了旁的美人吗?” 厉韵眉尖一蹙,胳膊肘抵了他一眼,呸道: “男子汉大丈夫,瞧你小鸡肚肠的样!” 厉韵是逮到机会,就损厉晟一句,别看她是厉晟长辈,其实自幼到大,她都不敢在厉晟面前放肆。 如今好不容易得了机会,她几乎是得意忘形,完全忽视了背后厉晟凉凉扫过来的视线。 容悦只恨不得众人都忘了刚刚的事,此时又听厉晟重提,不着痕迹地刮了他一眼,满脸歉意地朝厉韵说: “小姑姑,之前是我不知事,望小姑 分卷阅读187 姑莫怪!” 厉韵还待说没事,厉晟就听不下去了,冷了脸色,直接将人推出去: “你还真让她道歉?” 厉韵被他说得委屈,她哪里要容悦道歉了? 待屋里只剩下两人时,容悦本该因为误会厉晟而歉疚的,可刚刚厉晟在厉韵面前的拆台,只让容悦恨不得将他关在门外,哪里还剩下什么歉疚不自然。 她一手轻抚着玉镯,一边委屈地看向厉晟: “既然是小姑姑进京,你干嘛还让人瞒着我?我都没有好好准备。” 早知道是他那边的长辈过来,她今日绝不会去参加什么抓周宴,而是在府中让人好好收拾一番。 如今什么都没有准备就罢了,还让人听见了那一番话。 她简直羞得无地自容。 厉晟被冤枉地无话可说,他昨日一整日都在御书房,何时让人瞒着她了? 不过不想让她多想,倒是真的。 她有些不安在屋里走来走去,最后泄气地停下来,拿那一双水汪汪的眸子去看厉晟: “你说……小姑姑,她会不会不喜欢我啊?” 看着她坐立不安的模样,厉晟本该心疼的,可一想到她是因为在意自己,才会这样的反应,又觉得心底酥软一片。 只不过,他还是说了心底的实话: “不会,就算不喜又如何?本侯喜欢就好,你管旁人作甚?” 听他的话,容悦先是一安,又哭笑不得,无奈地嗔瞪他: “那是旁人吗?”她撅着唇瓣,灼亮的眸子眨了眨,软软出声:“那……可是你的亲人啊……” 厉晟眉梢略过一抹笑意,拉过人,将人搂在怀里,两人一起倒在软榻上,她栽在他怀里,他一手握着她的手,衣袖顺着动作滑下,露出那个玉镯,他说: “你真当这个是她随身带着的?” 容悦疑惑望去。 “这是她知道会见到你,特意带来给你的。” 厉晟低头,吻了吻她额头,在她未看见的地方,他的眸色微深,低声温柔: “别担心,所有人都会喜欢你的。” 那些让你不安的元素,都应该是他解决的。 容悦怔怔地看着他,心思微动,几乎要溺在他的眸色里,她看了半晌,才回过神来,别开脸,不自然地细声道: “别、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忘记你刚刚在小姑姑面前说的话!” 本该是冷冷的娇哼声,却被她说得软乎乎的,没有一丝威慑力,反而像极了撒娇,细软的嗓音挠在人心坎上。 厉晟只觉得耳尖有些痒,这股酥痒直传到他指尖,让他指尖轻颤了下,才按捺住心底的那丝欲|望。 作者有话要说:  侯爷:本侯,火葬场?不可能! 长辈一号get 第 86 章 京城长巷街, 除了皇宫外,这京城中最权贵的地。 隔着长长的巷子,柏树挺立在墙边, 朱红色大门庄严耸立, 德亲王府牌匾高高挂在上面。 一丫鬟快步走进一个院子, 对着挡路的人冷哼一声,翻了个白眼, 有些阴阳怪气道: “主院夫人叫郡主过去呢, 去晚了, 可别说是奴婢话没传到!” 丢下这一句话, 连屋子中都没进, 转身就离开。 院子门口的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终究是不敢耽误什么, 连忙将话传进去。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郡主虽得王爷宠爱,可府上终归是王妃管着的。 王妃不喜郡主,府上的下人就不敢和这院子里的人亲近。 毕竟王爷一个大男子没有那么细心, 也不常来后院,有些委屈,就算再不愿,也得受着。 话递进去的时候, 风铃正对着铜镜细细地描着眉,秀谨站在身后,为她插上一个簪子, 低声问: “郡主,我们是不是该过去了?” “急什么?”风铃依旧不紧不慢,眸子紧紧盯着铜镜里的自己。 秀谨咬咬唇,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这时风铃转过头去,看向窗外,她眸色有些深,似飘了好远,半晌后,她才轻轻笑了一声: “是该走了,别让母妃等急了。” 走出房门,绕过长长的小径和回廊,两人才进了主院。 风铃住的地方不差,比安如这个嫡女都差不离多少,毕竟王妃再不喜她,也不是可以在院子里一手遮天的。 刚跨进主屋,似是算盘的东西就被扔到她脚边,碎了一地,木珠滚落成片。 坐在主位上的德亲王妃丝毫不掩饰脸上的厌恶,风铃好似没有看见一样,依旧笑语盈盈地弯腰行礼: “不知母妃唤风铃来是有何事?” 德亲王妃冷冷扯了下嘴角:“本妃能有何事?” 不待风铃起身,她就不紧不慢地低头抚了抚自己的甲套 分卷阅读188 ,才慢悠悠地道: “这不是本妃突然想起来,明日是何日子了吗?” 看着下方依旧没有表情变化的风铃,德亲王妃眼底越发冷冽,在眼底恨恨地骂了句冷血怪物! 偏生这样的人,王爷居然还将她看得宝贝儿。 德亲王妃冷笑,反正王爷也不是眼瞎一日两日了,这么多年过去,她早已不在乎了。 风铃浅浅抬眸,似乎没明白她的意思:“请母妃明示。” 德亲王妃扯了扯嘴角,似是勾出一抹笑: “单氏虽犯了天大的错,但是她终究是你生母,明日是她的忌日,你作为女儿的,也该去给她上个香,尽尽孝心。” 她这句惺惺作态的话落下后,屋里陷入死寂。 风铃细蹙起眉,似是想了半天,也没能想明白。 德亲王妃眉头一皱:“你这是不愿?” 风铃忽然笑了,遥遥对上她的视线,她一字一句、好奇地问: “母妃说得没错,可是母妃打算让风铃去哪儿给单氏上香呢?” 袖子中的指甲狠狠掐进肉里,她却仿佛感觉不到疼一样,只是歪着头,懵懂好奇地看向德亲王妃。 当初她生母犯了何事? 时间过去太久,她几乎都要忘了。 想了许久,她方才想起来,好似是偷|情。 被德亲王妃带着人,当着众人和父王的面,捉奸在床。 那时天也下着大雪,她生母被人硬生生地拖出房间,身上仅仅只有一件亵衣,暴露在众人眼底,任由那些下人肆意观看着。 她记得父王脸色铁青,记得王妃掩不住的得意。 更记得她生母受不了屈辱,只看了她父王一眼,就撞死在柱子上。 鲜血留了一地,她却连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父王似泄了气,更是踉跄一下,可却一点意义都没有。 若是他有一丝犹豫,在下人将单氏拖出来前开口阻止一下,又何至于如此? 她生母生得高傲,更受父王荣宠,会和一个小侍卫有私情? 简直无稽之谈。 可人死如灯灭,所有的真相都不重要了。 她跪在单氏的尸体旁,一言不发地听着那个侍卫的哭诉,哭他是被勾引,哭他的不情愿。 后来单氏如同死去的下人般,一张草席圈起被不知扔在了何处。 那时,她只是在王妃下了命令后,拽着父王的的衣摆,求他给单氏死后一个体面。 可是什么都没有。 打那之后,她还是德亲王爷最宠爱的女儿。 却再也没了侧妃单氏。 如今王妃让她去祭拜单氏,风铃觉得有些好笑,她该去哪儿祭拜? 王妃还能记得当初她让人将单氏扔在哪里了吗? 德亲王妃的脸色一僵,似被她的话噎住,随后她冷笑,带着些嘲讽:“你若有心,哪能没有办法?” 风铃只是垂下眼眸,浅浅牵动唇角,笑意如常: “母妃若是没有别的吩咐,风铃就退下了。” 她没等王妃继续开口,就领着秀谨退下,刚走到院子外,就有人追上来: “郡主,王妃说,若是郡主着实无处可尽孝心,不若抄些佛经吧。” 说罢,那丫鬟就将一摞佛经递给了秀谨,厚厚的一沓,秀谨差些没有接稳。 风铃神色丝毫没有变化,依旧浅笑着:“母妃大义,风铃自会好好抄写。” 那过来传话的丫鬟看着她的神色,忽然打了个冷颤,被人用生母的死打击,却丝毫没有感觉,她匆匆低下头,连忙跑开。 回到院子后,秀谨将佛经全部扔到一旁,风铃只是瞥了她一眼: “扔什么?拿过来,伺候笔墨吧。” 秀谨气得眼底泛酸:“郡主你真的要抄?” 风铃敛下眼睑:“王妃已经下了令,岂容本郡主反驳?” 这一抄写,就足足写到了夜间,点上灯烛,打下一点点的光亮,余晖洒在风铃的脸颊上。 她唤来秀谨,声音有些干哑:“什么时辰了?” “已过子时了。” 风铃看着已经抄好的佛经,久久没有说话。 已经子时了,是第二日了啊。 秀谨站到她身后,看着她一笔一划抄好的佛经,有些愤愤不平: “明明郡主从未忘记过——” 风铃神色忽然一厉,打断她:“不!本郡主忘了!” 她倏然回头盯着秀谨,让秀谨吓得呼吸一滞,她一字一句,极其轻柔地说: “我忘了,从来都不记得。” 她眸子还在直勾勾地盯着秀谨,即使声音柔和,依旧将秀谨吓得够呛。 良久后,她才收回视线,还在轻声说“不记得……”,也不知在说给谁听。 秀谨咬着唇,站在她身后,忽然就觉得鼻尖泛酸,眼泪蹭一下掉了下来, 分卷阅读189 在黑暗中消失不见。 过了许久,她才听见一声:“你先下去吧。” 秀谨没有反驳,知道她需要一个人好好呆一会儿,无声地退了下去。 风铃什么都没有干,她只是回到了床榻上,用锦被将自己盖得严严实实,不留一丝缝隙。 就如同当年她亲眼看着单氏死在面前,鲜血流了一地,那双眼睛久久未曾闭上后,她每日夜里就再也未曾睡得安稳过。 她在黑暗中睁开眼睛,有些轻嘲。 她怎么可能记得那人的忌日呢? 她恨死她了。 被冤枉,就洗清啊,洗不清,也要拖着仇人一起死。 她就这样走了,临死前,也不过心心念念着父王没有信任她罢了。 何曾想过,她的女儿要怎么活下去呢? 她根本不在乎。 既然如此,她为何还要记得她? 她都不愿去给自己洗刷冤屈,她又何必废那工夫? 懦弱逃避的人,她活该!活该! 她盯着床幔,久久不放,许久后,她才轻轻眨了眼睛,几颗泪珠就悄无声息地滚下来,顺着滴落在脖颈间,烫人得狠。 作者有话要说:  下午可能还有一更,可能…… 下面推一下我基友跃跃的古言文~ 甜文,女主小渣小傲娇,我觉得很好看,宝宝们可以去看看~ 《美貌使我一无所有》BY 起跃 白池初美艳娇柔,但是个蛇蝎美人。 京城女眷都讨厌她,讨厌她的美貌张扬。 京城公子又爱又恨,恨她渣,爱她的美貌娇娆。 所结下的梁子和暧昧过的情郎连她自个儿都数不清。 一朝变动,白池初落难猛找庇护,整个京城所有门户的大门紧闭,唯有传说中万事不插手的安王开了条门缝儿。 “我会洗心革面做个好人。”白池初一只脚卡进门缝里,再三保证。 “没关系 ,我也不是好人。”安王陈渊牵着她的小手,领她进了门。 后来,陈渊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这一点,他篡位了! 第 87 章 二月刚刚过去, 天气似就放暖了些,玖思也不再将自己裹着一团。 庄延看见她时,还笑道:“玖思姑娘, 近日是不怕冷了?” 玖思瞪了他一眼, 小声嘀咕着:“哼, 当人都是你这些糙汉子吗?” 她自以为说得小声,却忘了庄延自幼习武, 耳力比旁人好太过, 将这话全听进耳里, 不由得嘴角轻抽搐。 他瞥向了一旁的祁星, 冲玖思笑了笑, 没再多说,拉着祁星就走了。 走远后, 他还在对祁星说:“夫人身边的人越来越大胆了。” 想当初,玖思一见到他,就吓得浑身哆嗦,哪像现在, 居然还敢排遣他。 祁星面无表情地从他手中拽出自己的袖子,想到刚刚的小姑娘,眸色微深了些,再见旁边的人还在嘀咕不休, 转过头去看了他一眼。 庄延立刻不说话,讪笑一声,提步就朝前走。 可是没有走两步, 他就停下来,顶了顶祁星,压低声音道: “之前听姑娘说,老侯爷想给你说亲?” 祁星没有回答,可庄延眸色依旧灼亮,他说:“不管京城还是封地,你有没有看上哪家姑娘?” 祁星依旧一言不发。 他这样的人,就业尚可,成家几乎遥不可及。 所以当他听厉韵说起这事时,几乎没有忍住愣了一下。 不过既然是老侯爷希望如此,他也无所谓。 他大概也能猜到,如今侯爷有了着落,老侯爷自然就开始担心他。 就算不说,他依旧为这份牵挂感到受用,眼底不易察觉地升起一丝暖意,稍纵即逝。 不过,他依旧摇了头。 世家女子太过复杂,必有利益相交。 他不希望为了自己的事,让侯爷和老侯爷费神。 见他依旧不说话,庄延八卦的心思去了大半。 其实他提起这件事,还是因为之前侯爷说过,今年必要回封地。 他和侯爷年龄相仿,若是回了封地,他家中自然也会因这事忙碌起来。 庄延看着一旁的祁星,有片刻的恍惚。 自年少一起走来,至今,他们也全要成家了。 纵使早知道这一日会到来,庄延心底依旧有一丝恍然,说不清是什么感受。 高兴,的确有些,可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伤感。 祁星看着他突然不说话,神色似乎有些复杂,皱眉不解地看了他一眼,就提步先走了一步。 他喜欢清净,而庄延就太吵了。 索性这么多年,还算习惯。 另一边玖思跑回院子,手里还捧着一叠糕点,她就是为了这盘糕点去了厨房,才遇到了庄延二人。 分卷阅读190 她有些气鼓鼓的,因为她觉得庄延的话,就是嘲笑她之前穿得胖。 虽然没有恶意,但是玖思依旧撅着嘴。 将糕点小心翼翼地摆在案桌上,抬眼去望坐在软榻上的容悦,低垂头,发髻落了一缕在脸颊侧,衬得她越发肤如凝脂,皎似明月,玖思眼底闪过一丝惊艳。 她轻手轻脚地挪到软榻旁,容悦感觉到动静,含笑抬起头,看清她的表情后,揶揄着问: “怎么了这是?谁惹着你了?” 玖思轻哼了两声,闷闷不乐地说:“……庄大人嘲笑奴婢胖。” 容悦一时没有忍住,轻泄了一声笑,她合上了医书,扔到一旁,拉过玖思的手,她笑弯了眸子说: “是我不好,竟忘了我们玖思也是大姑娘了。” 女子皆爱俏,更别说玖思还是待嫁之龄,容悦有些自责,怪自己不够细心,竟忘了这事。 玖思瞪大了眸子,又有些羞红了脸:“夫、夫人!你别乱说!” “这怎么能是乱说?女子家哪有不嫁人的?你伺候我多年,我心底是感激的,绝不能耽误你。” 说这话时,容悦看着玖思的眼睛,眸子澈然,说得真诚。 玖思鼻尖微酸,弯下身子,坐在炕边上,半倚靠着容悦的腿,才低声说: “奴婢能伺候夫人,是天大的福分。” 不等容悦说话,她就继续开口:“夫人待奴婢好,奴婢一直记得。” 当初若不是为了她,夫人那次就不会不明不白地失了身,更不会泡在冷水里,导致损了身子。 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周方琦拿她威胁夫人,就算周方琦身死,也抹不了她心底的恨意。 可这一切,她都没有和夫人说过。 就是此时,她才仰着头,笑得格外明媚:“夫人,奴婢想伺候你一辈子!” 容悦微怔,愣了半晌后,才泛红着眼,弯着唇角,抚了抚玖思的青丝。 嫁入罗府后,她最大的幸运就是认识了两个人。 一是侯爷,二是玖思。 曾经的苦难都是玖思陪着她度过的。 玖思对于容悦来说,绝非一个下人那么简单。 她吸了吸气,轻刮了刮玖思的鼻尖,软着声音说: “我不逼你,你若是有喜欢的人,就同我说,如今的我总该能帮些忙的。” 她没有说,若是着实没有,就留在她身边,总归她会一直善待她的。 玖思蹭了蹭她的手,使劲地点头:“夫人放心,奴婢记得的!” 两人温馨待了一会儿后,玖思擦了擦眼睛,站起来,才疑惑地问: “咦,今日姑娘没有来找夫人吗?” 因为厉韵没有嫁人,之前府上的人都称呼其为姑娘,久而久之,玖思也就这么跟着叫了。 说起这个,容悦摇了摇头,失笑:“刚离开不久。” 说起厉韵,容悦之前也好奇地问过厉晟。 因为那日闹出的乌龙,容悦也意识到要了解一下厉晟在封地的亲人。 一问之下,才知晓,如今厉府算上她,才四个人。 老侯爷,厉晟,厉韵,以及她。 厉韵虽未嫁人,却已经二十有五了。 她是老侯爷的亲妹妹,当初厉韵刚满两岁时,厉晟的祖父战死沙场,祖母没有受住打击,一同去了。 厉晟要比厉韵还大上一岁。 是以,老侯爷几乎是将厉韵当女儿养着,那时朝阳长公主还未逝去,长嫂如母,厉韵是真的将长公主当母亲一样敬重着。 后来长公主去世后,老侯爷一直未娶妻,其中也有厉韵的功劳在里。 老侯爷未卸任之前,位高权重,打他后院心思的女子不知几许。 那时的厉晟和厉韵也不过十岁左右。 厉晟碍于孝道,不好多说什么,厉韵却是挥着鞭子将那些上门说亲的媒婆一一打出门去。 厉晟和容悦说起这事,眉眼都带着柔和的笑,他说,他那一手鞭子,还是厉韵打那之后教给他的。 虽然教会他后,她就一直后悔着。 本就打不过他,从那之后,更是一点胜处都没有。 厉韵虽从小跟着一起学武,但到底是女子家,老侯爷和长公主都舍不得她受苦。 因此,最终她学得最好的,就一手鞭法。 而老侯爷又是个护短的,根本不许旁人传出厉韵不好的话,几番下来,所有人也都知道老侯爷没有再续弦的想法了,纷纷打消了念头。 这也正符合了皇室的心思。 一时之间,竟合了几方人的意。 但是侯爷和她说过,他曾是想让父亲娶妻的。 漫漫余生,一个人,太艰难了。 若非是有厉韵陪在封地,他哪能放心,这一走就是多年? 可是老侯爷说了不愿意,不仅是为了长公主,也是为了厉府。 也因此,就算 分卷阅读191 容悦身份如此,他依旧没有意见。 那日谈话之后,容悦就对厉韵心生了感激,感激她年少时那般护着侯爷。 也因为看出了侯爷想要回封地的决心,她不禁生了期盼,想去看看侯爷生长了许多年的地方是何模样? 其中对于厉府,她最好奇的就是,厉韵为何至今未曾嫁人? 她将这个疑惑问出来时,清楚地看见了厉晟眉梢微冷凝。 不过片刻,他伸手抚了抚容悦的脸颊,低声说着: “小姑姑有过婚约……” 及笄前就同人定了亲事,那人和厉韵是青梅竹马,两人感情甚笃。 说到此,容悦心底就有了不好的预感。 若是两人依旧好好的,厉韵又怎会还是未嫁之身? 厉晟没有详细说,他只是告诉容悦,不要在厉韵面前提起此事。 最后也只说了一句:“总之小姑姑应不会嫁人了。” 海誓山盟的人为护她而死,她又怎么可能毫无芥蒂地另嫁他人? 容悦噤声,只是突然紧紧抱住了厉晟。 厉晟一怔,最后喉间溢出一丝笑,也将她抱住,低声安抚她: “本侯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她性子那般软,若是他不在,她被人欺负了,怎么办? 让旁人护着,他总是不甘心的。 所以,他会活得好好的,一直陪着她。 他低垂着眸子,忽然之间觉得,他们厉家倒是老出情种。 不管男女,皆是如此,不若镇国将军府那般明说,却是实实在在地这样做着。 他有些失笑,低头吻了吻女子的额头,想起了后宫中的争斗,觉得这样也并无不好。 至少,他心心念念护着的人,在他的后院里,是绝对安全的。 不似先帝,后宫佳丽三千,可是他想护着的护不住,想要的,拥有不了。 容悦想着那晚上的事,久久才回过神来,脸颊还有些红,却不忘吩咐玖思: “这新做的糕点不错,让人给小姑姑送些过去。” “夫人放心,奴婢已经吩咐下去了。” 容悦笑着点头,才重新翻开医书,不过她显然心神不在医书上,而是想起侯爷和她说的那些有关厉韵的话。 对于厉韵,她不乏感激,更多的却是敬佩。 并非任何人都能像她一样,既然心中有了人,就绝不会再去耽搁旁人。 也因为这个,容悦不由自主地想要对她好些。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大概属于过渡? 加更,你们夸我吗! 第 88 章 容悦一直不知晓厉韵为何会突然来京城, 却并未多问。 春去夏来,厉韵来京城已近四月。 这段时间里,容悦最开始怕她无聊, 带着她参加了几次宴会, 见她兴致缺缺的, 才恍然,对她来说, 参加宴会什么的, 才会无聊吧。 打那以后, 容悦就很少参加什么宴会了。 也因此, 她几乎很少再遇见风铃郡主。 她和厉韵窝在府邸许久, 直到长公主生产,听说直接惊动了皇后, 圣上和皇后连忙赶到齐侯府,要知道皇后如今正身怀六甲。 此番一来,所有人都知晓,皇室对这个孩子的重视。 如今快到齐侯府嫡长孙的洗三礼, 几乎请了整个京城的权贵,容悦也不得不为此准备着。 任何事,只要牵扯到皇室,都不会是小事。 送的礼物, 是容悦和厉韵亲自挑选的,一块金锁,上面刻着百个福字。 礼物不贵重, 主要的是心意。 除此之外,还要备上一份贺礼,这就由管家去准备了,两人并未操心。 参加洗三礼的那日,厉晟也会前去。 不知为何,新皇登基后,越发重用侯爷,这些并不是侯爷告诉她的,而是她看着侯爷日夜越发忙碌、而猜出来的。 也因此,两人共同参加宴会的机会格外少。 不过每日厉晟晚归时,虽不掩乏累,可眼底的灼亮让容悦根本无法开口让他停下。 这日白天,厉晟忽然出现,容悦有些惊讶。 厉韵一见此,就捂嘴偷笑着离开。 容悦顾不得她的揶揄,等人走后,连忙上前一步,有些不解:“今日侯爷怎么有空?” 厉晟抚着衣袖的动作微顿,转过来看容悦,佳人依旧围着他忙,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的视线,眉眼弯弯带着笑意,直入人心底。 恍惚间,厉晟意识到,这段日子,他陪她的时间越发少了。 他心中有些庆幸,幸好厉韵来了。 他走近容悦,弯腰吻了吻她的额头: “阿悦再等等,我们就快回去了。” 容悦眸子一亮,没有去问回哪儿。 对于厉晟来说,能回的地方 分卷阅读192 ,只有一个,就是封地占城。 这时厉晟才回答她刚刚的话: “事情忙完了,接下来应该就无事了。” 容悦笑弯了眸,拉着人走近软榻,两人一起卧在上面,她指尖勾着他的一缕墨发,勾勾缠缠的,软着声音问他: “我们何时能走呀?” 厉晟握住她的手,眸子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迫:“快则一月,慢则三月。” 他垂头低笑道:“阿悦可准备好同本侯一起回京城过年了?” 容悦眸子里含着光瞪了他一眼,撅了撅嘴,扯着他的衣袖,低细着声音说: “不管是在哪儿,只要侯爷在,我都准备好了。” 厉晟心中一软,他又问: “和小姑姑相处得如何?” 他只害怕,她是因为想让他高兴,才勉强让自己和厉韵待在一起。 不是说厉韵不好,只是再好,也未必人人都喜欢。 提起这个,容悦就眸子一亮:“小姑姑好生厉害!” 她亲眼看见了厉韵耍的那手鞭子,她在江南时虽见人少,但是都是轻声细语的,多走几步都流细汗的那种女子。 所以她觉得厉韵好生厉害。 厉晟微不可察地拧起眉,心底有些不是滋味。 她都未曾这么兴奋地夸过他。 心底泛着酸,他也就说了出来,拉着人,牙尖细细磨在佳人的脖颈处,让佳人身子一阵轻颤,然后才低声问她: “好生厉害?是有多厉害?” 他大掌狠狠禁锢在她腰窝间,容悦吓得一跳,随后被脖颈间的温热逼得眸子泛红。 她声音越发软糯,眸子四处看去,带着几分颤音: “侯、侯爷!你做什么……快些起来……” 尾音带着颤,似有钩子一般,勾得人心底越发火热。 厉晟手上的力道不禁越发大了些,原本磨在她脖颈上的牙尖收回,换成浅浅湿湿的吻,容悦羞红了眼,抵着男人胸膛的手臂有些无力,她眼尾轻颤着,泛着娇媚的粉色。 糯声无力地轻唤着:“侯、爷……” 厉晟眼底有些红,忽地抬头吻在她嘴角。 其实他是想让她别喊了。 她越喊,他越受不住,可却又舍不得真的封了她的口。 容悦被他吓得缩了缩脖子,睁着一双水灵灵的眸子,似有些没回过神,茫然地望着他。 厉晟泄了一口气,微呼着粗气,坐直了身子。 他捏了捏女子的脸颊,有些苦笑:“你别招本侯。” 他爱重她,所以敬着她。 不愿在青天白日下,对她太过放肆。 容悦眨了眨眼睛,才反应过来他是何意思,陡然之间红了一张脸颊,又羞又怒,直坐起身子,呸骂道: “侯爷当真无赖!平白污蔑我!” 厉晟平复着气息,想着她刚刚的声声娇媚,低声嘀咕:“可不是平白……” 容悦见他还说,蓦然瞪圆了一双眸子。 厉晟摸了摸鼻尖,不再说下去。 女子脸皮薄,再说下去,怕是真的要恼了。 容悦气得直指向珠帘处:“侯爷一来就气我!你还不如忙去呢!” 厉晟笑着抱住她:“本侯要是真的忙了,又有人该想本侯了。” 容悦别过脸去,不自然地说: “侯爷忒厚颜,谁会想你?” 不敢再让他说话,怕自己待会无地自容,连忙推了推他,转意话题: “快些起来,你重死了!” 厉晟眼底泄了笑,顺着她的力道坐起身子,顺带着连她一起拉起来。 容悦一时没有站稳,搂住了男人的脖颈,手足无措地问:“侯爷这是在做什么?” 厉晟一边小心地护着她,一边扬眉笑:“来京城这么久了,还从未和你一起出去逛过。” 他只说了一句,容悦瞬间懂了他的意思,眸子一亮,面上荡开一抹笑,忙忙退出他的怀抱。 厉晟怀里失去温软,一愣,就见她还踩在软榻上,兴冲冲地朝外喊道:“玖思!” 玖思刚进来,她已经坐在了梳妆台前。 厉晟酣然失笑,又卧在软榻上,静静地从后面看着她。 容悦从铜镜里与他四目相视,有些不满地嘟嘴:“侯爷你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换身衣服?” “本侯也要换?” 佳人斜斜一挑眉:“侯爷是打算,穿着办公的衣服和我一同出去?” 厉晟轻啧了声,觉得这一记眼神,让他有些牙痒,舌尖抵着牙根,他站起身子,听着她吩咐人找来衣裳,月牙白的绣纹锦衣,衬得他公子如玉。 容悦细细绘着眉,从铜镜里看他,笑弯了眸子,从善如流地娇声道: “公子好生俊俏。” 闻言,厉晟抬头,她恰好站起身,他眯了眯眼,挑着眉回了一句: 分卷阅读193 “不及姑娘风采半分。” 不知是哪个丫鬟没憋住,轻笑出声,随后带动全屋里的人都笑着耸动肩膀。 容悦脸颊染上红霞,嗔瞪了一眼厉晟: “我、我懒得与你贫!” 说罢,她羞得匆匆走出去,玖思笑着跟上去:“夫人,您等等奴婢!” 厉晟失笑,却是扫了一圈屋里的丫鬟,似笑非笑道: “这般笑你们夫人,都是想吃板子?” 一顿,屋里安静下来,低低服下身子。 厉晟这才不紧不慢地收回视线,跟着踏出房门。 阿悦性子随和,这些丫鬟虽还不至于骑到她头上,可也得敲打一二。 他可以纵着阿悦的性子,却容不得旁人对她不敬。 敛着心思,他快步走了出去,院子外,那人轻步慢慢,时而回头,直到看见他,才放心地大胆朝前走。 厉晟捻着玉佩,忍不住露出一抹笑意。 作者有话要说:  如果有时间的话,下午可能继续加更(微笑) 把那个洗三礼结束,就应该回封地了 昨天有个小天使给我评论(大致意思) 球:被一个姓周的缠上了!调班后,要纠缠我十八个小时 我:啊?那怎么办? 球:是周公啊! 我严重怀疑这位小天使是在逗我玩!并持有证据!嘤! 第 89 章 在锦珠阁遇到风铃时, 容悦不得有些惊讶。 若非肯定风铃的手插不进侯府,她都要以为风铃在她身边安排了眼线,不然怎么她一出府就会遇到她? 容悦正被厉晟扶着下马车。 春意盎然, 除去刚进京的那段时间, 京城越发热闹繁荣。 锦珠阁里有不少人, 容悦扫一眼过去,就能看见几个熟悉的面庞, 她也并未在意, 不过那些人看见她, 却不由得有些惊讶。 到并非是惊讶容悦, 而是因为看见了厉晟。 这些世家夫人小姐平日里空闲时间不少, 出府倒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但是在这锦珠阁见到男子,就不得不说是件稀奇事了。 两人做便装打扮, 腰际垂着的玉佩极其相似,厉晟握着容悦的手,对旁人视若未见: “小心些。” 风铃走过来时,刚好听见这句话, 她步子一顿,眸色微闪,随后她只是朝二人轻微服了服身子,算作行了半礼。 厉晟面上神色微寡淡, 敛下眼睑,似乎并未看到她一眼。 倒是容悦心中暗自挑眉,得体地回了半礼。 不过两人皆没有说话, 似乎只是偶然遇见一般,风铃直起身,就跨了出去,容悦扫过她的背影一眼,她身后的丫鬟手里提了一个锦盒,应是买了什么。 她轻轻眯了眯眸子,她原以为风铃会和侯爷搭话的。 其实她猜的没错,风铃最初朝这边走来时,的确的想和厉晟搭话,可刚走近,就听见了厉晟的话,她瞬间明白,今日她做再多都是无用功。 既如此,她自然不会白费功夫,还平白坏了名声。 可越是如此,容悦越是对她起了好奇。 不过这份好奇心晃荡了一圈后,就被眼前的男人打断,他正从柜台上拿过一枚玉簪在她发髻上比较,还问她:“喜欢吗?” 容悦立刻回神,细细看了眼,摇摇头。 玉簪和她昨日戴的那枚并未什么太多的差别,甚至材质还比不上那枚,她自然提不了什么兴趣。 闻言,厉晟就将那枚玉簪放下,重新又打眼寻去。 他看得仔细,完全没有注意到旁人打量两人的视线。 或者说,注意到了也不在意,可容悦却没有这么淡定自若,悄无声息地多了几分不自然,她轻轻扯了扯男人的衣袖: “侯爷,我们走吧。” 厉晟似还想再看待一会儿,可女子扯着他衣袖的劲道用力了些,他终于抬起了头。 四周打量的视线瞬间消失不见。 厉晟失笑出声,附在容悦耳边说: “阿悦出府时还兴致冲冲,怎得如今不好意思了?” 容悦脸颊红了一片,却不好在这里与他呛声,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刮了他一眼。 厉晟也没有再笑她,牵着她出了锦珠阁。 两人中午不打算回府用膳,乘上马车,要过去聚满楼。 马车刚行驶片刻,不远处就传来嘈杂声,还伴着几声细细柔柔的哭腔。 容悦好奇地掀起帘子望去,还没有看清,就被厉晟挡住视线,眼前陷入一片黑暗,容悦眨了眨眼睛,睫毛轻柔地刮在男人手心,她未察觉到不对,还在问: “侯爷怎么了?” 厉晟只觉得手心有些痒,他遮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暗色:“不入眼的人,阿悦还是别看了。” 容悦拉下厉晟的手,也不再去看, 分卷阅读194 反而是有些好奇:“侯爷知道是发生了何事?” 厉晟倚靠在车厢上,漫不经心地挑了挑眉梢,压下心底的不满。 好不容易陪她出来一趟,没得为这事污了她的耳。 这条街通往聚满楼,一路上商贩格外多,而在这条街的拐弯处则是另一片天地。 即使天子脚下,也有红巷街,里面大大小小有着许多的美人阁。 这地方里面的女子,多少有些是不自愿的。 这样一来,自然就会有女子偷跑出来一事。 厉晟虽在京城待得不久,可也听过此事,却没有想到会这么巧地被二人撞上。 厉晟对此事皆无感。 美人阁既存在,且在京城这边地不倒,背后肯定是有人支持的。 而且他们都是有真真切切的卖身契。 想管闲事,就拿银子。 厉晟表示,如今他已有家室,可管不了那么多家世。 更何况,厉晟垂下眸子,遮住眼底的冷意,往这条街上跑的女子,自然也有自己的心思。 聚满楼一顿膳食的费用高昂,进去的大都是权贵子弟,这些女子若是真心想逃跑,怎会挑美人阁最悠闲的白天? 还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真当旁人都是傻子吗? 见女子还在好奇地等着答案,厉晟点了点她的额头,还是如实告诉了她: “应是红巷街跑出来的女子。” 容悦顿时噤声,来京城这么久,她自然知道红巷街是什么地方。 “她们既然逃跑,怎么会选在这个时候?” “谁知道呢?” 纵使那些地方的确不堪,可日子却比寻常百姓家好过多了。 容貌出众者,至少锦衣罗裙、珠钗金银总会有的。 从俭入奢易,从奢入俭难。 要她们再如同从前一般过艰苦日子,又岂是易事? 看见侯爷嘴角挂着的轻讽的幅度,容悦微蹙眉,也反应过来此时是何情况,有些无言,扯了扯嘴角,一言难尽: “她们怎么敢肯定,会有人帮她们?” 若是没有,这一番动静下来,她不觉得那些地方会没有惩罚。 就算是寻常府上的奴婢出逃,都不会轻饶了去。 那些地方的惩罚应会更残酷吧? 厉晟把玩着她的手指,软若无骨般,让他爱不释手,闻言,连头都没抬,直接轻讽出声: “敢这般行事的,自然是对自己十分自信。” 在那些地方,总会有人捧着,又有所谓的价高者得,被捧习惯,就有些人逐渐认不清自己了。 两人话音刚落,忽然马车就陡然停了下来。 外面庄延有些冷冽的话传来: “侯爷、夫人,有人撞马车上了。” 马车前方留了足够的空地,庄延和玖思都坐在上面,还有一个车夫。 那女子跑过来时,庄延就已经让车夫缓下速度,可就是这样,人还是不长眼地撞了过来。 他有些气闷,之前厉韵一事,他瞒着夫人,本是好意,却险些弄巧成拙,还没得及补救,今日在夫人面前,就又出了岔子。 他本就不是怜香惜玉的性子,再加上怕夫人对他印象越来越不好,连带侯爷也对自己不满,当下对跌坐在地上的女子起了厌恶之心。 因此,他回禀的话,也是说有人撞马车上了。 而并非是马车撞上人了。 马车里的两人听见这话,彼此对视一眼,都觉得有些好笑。 两人原还在讨论此事,却不想立刻就成了主人公。 两人也并未出面,厉晟更是将一丝轻讽挂在眉梢,却是握着容悦的手一直未松开。 庄延见里面没有动静,心底了然,顿时看向下女子,冷声道: “让开!” 那女子原本跌坐在地上,白净的衣袖轻纱落地,染上一丝尘埃,她发髻只戴了一支银簪,似乎因为跌倒,细腻的手上被划上,眼角的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令人怜惜不已。 四周不少人动容,可是一看马车,就知自己惹不起,也不敢说话。 那女子听见庄延冷冰冰的话,似乎一愣,很快就反应过来,眼角的泪顺着脸颊流下,惊慌失措地看着后面就快追过来的人,声音急促、有细细柔柔地: “大、大人!求您们救救奴家!奴家愿做牛做马报答您们!” 马车里的容悦听了这一句,就觉得腻味,她捧了一杯茶水,细声问:“她们都是如此吗?” 直白地过分,就差直说,只要你救了我,我做什么都愿意了。 厉晟闷笑,轻咳两声,就着她的手喝了茶水: “所以你知道,本侯为何不让你看了吧?” 容悦先是点头,然后眯起眸子,睨向厉晟:“侯爷不让我看,自己也不看?万一是绝世大美人,侯爷也不怕后悔?” 厉晟怎么 分卷阅读195 也没有想到她会将话题拐到这儿,轻啧了声,食指弯曲,微用力弹了她的额头: “本侯见过的女子几许?其中被世人称倾国倾城的未必没有,只可惜,本侯自始至终,就看中了一个白眼狼。” 他一席话说得咬牙切齿,偏生笑得一副温柔的模样,让人看得心底毛毛的。 容悦双手捂脸,根本不敢抬头看他,细软的声音从指缝间传出: “你、你说谁是白眼狼……” “让本侯想想阿悦刚刚的一席话,什么绝世大美人?什么本侯会后悔——” 她额头处微红,厉晟一边不紧不慢地说着话,一边轻柔地替她揉着。 容悦被他说得无地自容,连忙伸手堵住他的最,软声讨饶:“侯爷快别说了,是我错了,我不该说那话……” 两人之间旖旎着,外面却还没有结束。 庄延听完那女子的话就笑了,他生得本就好看,这一笑,让那女子一怔,随后就听见他说: “转过去,做牛做马?” 前面一句,他是对着坐在自己旁边的玖思说的,玖思正睁着一双眸子好奇地看着,一听这话,虽然不解,却是听话地转过头去,还伸手捂住了耳朵。 庄延见此,才问了那女子后半句。 女子眸子一亮:“是!求大人救救奴!” 此时那群抓人的几个大汉也到了这里,可是一看此情形,也不敢插嘴。 庄延扯了扯嘴角,看着那女子的眼底越发冷冽,他跟在侯爷身边这么久,还是第一次遇见这么没眼色的人,什么人的马车都敢拦。 他抬手指向那女子,朝那大汉问:“她赎身钱多少?” 以前也遇到过这情景,所以这些人大多心底对这些女子有个数,只是他们瞧不出这位是何意思。 毕竟他们到这里至今,马车里的人可都未曾露过面。 不过庄延的穿着打扮贵重,他们也不敢忽视,当下毕恭毕敬地报了价:“回大人的话,这云韵姑娘的赎身钱是一千两银子。” 话音刚落,四周一片喧哗。 一千两银子,在京城这片地,也够买一座小四合院了。 那大汉自然知道自己报价高了,可这些敢管闲事的人都不差钱,他们自然是要狠狠报价。 若非看出眼前的人不好惹,他怕是要报得更多。 庄延直接轻呵了一声,对于他来说,一千两自然不算什么,可让他如此的则是因位那大汉的话: “你刚刚说她叫什么?” 那大汉对视一眼:“云韵!云彩的云,韵味的韵!” 几人都没什么文采,能说出来,都是憋半天才憋了出来的。 马车里的厉晟眸色已经冷了下来,不因别的,只因这个名字和厉韵撞上了。 若是他不知,自然无事,可他知晓了,又怎么可能轻易放过? 一直没有动静的他,终于抬手敲了敲车厢。 作者有话要说:  云韵:我就是想抱个大腿,贪慕虚荣了一些,为什么让我遇到两个喜欢看戏的? 作者:谁让你瞎撞! 玖思:我也委屈,有八卦不能看 第 90 章 手指敲在木板上的声音并不大, 可庄延依旧听见了这细微的声音。 他不再磨蹭,直接开口:“卖身契拿来。” 在此过程中,那女子似惊喜万分, 柔若无骨般弯下腰, 跪在地上磕了两个头, 泣不成声: “谢谢大人!谢谢大人!” 有人朝回跑,没一会儿, 大汉带回来一个妇人, 半老徐娘, 韵味犹存, 她在京城混了多年, 自然见多识广,一见到马车上标识, 吓得帕子都有些握不住,连忙小跑过来: “这位大人!你既看中云韵,带走就是,这银子就不需要了!” 她心底也疼, 毕竟一千两不是小数目,可她也知道这京城的地界哪些人不能得罪。 庄延接过她递上来的卖身契,直接掏出银票出去:“自不会占你便宜。” 那妇人见此也不多说,乖乖地接过银票站好, 还对地上的女子说: “你有福气,大人看重了你,你日后可要好好伺候着大人吧。” 说罢, 她就想带人离开,可庄延突然开口:“等一下。” “大人,你还有什么吩咐?” 庄延视线落在那女子身上,笑着问:“你之前说,愿做牛做马报答?” 那女子点头。 庄延颔首了然,他直接伸手招来一个大汉,是之前追捕云韵的人,他将卖身契扔给他,依旧笑着: “送你了。” 那大汉愣在原地,摸不清头脑,这可是一千两银子? 庄延拿着帕子擦了擦手,一点点擦干净后,才说: “给她换个名字。” 大汉愣怔应下。 云韵愣然,颤音喊着:“大人…… 分卷阅读196 ” 庄延冷冷看着她:“倒不用做牛做马这么麻烦,日后伺候好他,就算你报答我了。” 云韵看懂他在做什么后,整个人都慌了,跪着爬向马车,想要拉扯庄延的衣摆。 庄延拧眉,拿过车夫手中的鞭子甩去,云韵吓得连忙收回手来。 却依旧没有止住地哭:“大人、求你带着奴走吧!奴不想再回去!” 庄延笑了:“刚不还是说要做牛做马报答我?” 那大汉也终于明白现在发生了什么,眼睛一亮,拽过云韵,对着庄延点头哈腰: “谢谢大人!谢谢大人!” 庄延没看向他,直接让车夫驾车离开。 徒留一地人,云韵更是悔不当初。 她完全没有想到会这样,能在那种地方当打手的男人,家里自然不会富裕。 她若是真的跟了那人,这一辈子岂不是毁了? 她后悔了。 后悔不该信了那人的话,偷跑出来,搏什么富贵! 她余光瞥到妇人,眸光一亮,跪着爬过去,抱着妇人的腿:“妈妈、我错了,我错了,你带我回去吧。” 原本还因白得了一漂亮女人高兴的大汉一愣,随后就是一怒。 怎么?她宁愿伺候一群男人,也不愿意伺候他? 那妇人也轻讽地看着云韵,她漫不经心地笑着:“我那阁里庙小,就不耽搁你了。” 谁不知晓她的芳泠阁做的都是自愿的生意。 当初卖身契可是她亲手签的。 如今闹这么一出,旁人还不以为她那阁里是强买强卖的? 妇人能高兴就怪了。 大汉听见妇人的话,一喜:“那妈妈,云韵我就带回去了。” 妇人一挑眉,斜了那大汉一眼:“你可注意着些,贵人可是说了,她日后可不再叫云韵了。” “唉,我记着了!” 大汉也乐呵呵地应下,只是拽着云韵的动作可一点都不憨厚温柔。 云韵惊恐地睁大眼睛,怎么也挣脱不了,向路人求救,这次倒是真心的,可路人将刚刚的闹剧看进眼里,就算原本对她还有想法的人,此时也没了。 而在这不远处的马车里,有人掀开帘子,似不经意地朝这边看了一眼。 微风拂过,吹动她的衣袖,嫣青色衣袖露了半截在外面,一串珠链在白皙的手腕上若隐若现,女子嘴角依旧挂着轻轻柔柔的笑。 云韵被人拖拽着,目光移到这里,忽地瞪大了眸子,挣扎得更加用力。 大汉见此,不耐烦地捂住她的嘴,将人硬拖离开。 良久后,看热闹的人终于散开,宽敞的马路终于可以行驶马车。 女子轻柔吩咐道:“走吧。” 话音落,青灰色的马车悄无声息地静静朝长巷街走去。 走远了的众人,并不知这后面的事,此时,他们刚到了聚满楼。 玖思下车后,还一直小心翼翼地觑着庄延,她自以为做的隐蔽,却被庄延全看在眼底。 不过他也没在意,当时让她转过去,不过是记着这是夫人贴身丫鬟罢了。 容悦刚下了马车,玖思就跑到容悦身边。 容悦抬眸看向她,担忧道:“可是吓着了?” 刚刚庄延处理事情的手段,连她都有些吃惊。 不过也由此看出来,这主仆几人的确对这些所谓的女色不假颜色。 虽然冷心冷情了些,但是容悦望着厉晟毫无变化的神色,心底却是越发心安了些。 玖思不知她在想什么,闻言,点了点头,片刻又摇了摇头,纠结地说: “也不是怕,就是没有想到……” 以往庄延在她们面前从未露出如此冷漠的一面,玖思一时有些不适应。 容悦见她没有被吓住,也松了口气,至于其他的,就由着她纠结去了。 另一边,厉晟对于玖思这个没眼色的丫鬟有些不耐,拉过容悦就进了店内。 聚满楼本就占着好位置,这快到午时,更是人满为患。 除了大厅,隔间已没了位置。 厉晟拧起眉,容悦也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用膳的习惯,所以仰着头等着厉晟的决定。 就在两人准备打道回府时,一旁有两人转过身来,恭敬地朝厉晟作揖: “侯爷。” 厉晟瞥了他们一眼,就收回视线,淡淡颔首。 那二人正是顾屿和陆辰。 两人今日得了闲空,这才出来一聚,却不想居然遇到了简毅侯和其夫人。 顾屿心底暗道倒霉。 在听见小二说的话后,原本拉着陆辰不打算露脸的顾屿,终究没有拦住陆辰。 不过陆辰也怕自己失了分寸,所以开口的一直是顾屿。 “若是侯爷不弃,可用下官排得的隔间。” 这方面,聚满楼一直如此,有隔间,可因为生意火爆 分卷阅读197 ,需要领牌排队。 也许在别的地方还有人闹事,可在这里,却没有。 厉晟听到没位子,也是想着回府,就是因为他知晓这酒楼背后的人是刚登高位的那人。 他闲得没事干,才为一顿饭和那位杠上。 如今听了顾屿的话,厉晟反而起了兴致。 简毅侯府和定国公府向来进水不犯河水,又因为定国公府和镇国将军府来往甚密,所以两府其实并没什么交情。 如今顾屿来这么一出,也不怪厉晟好奇。 只见厉晟轻轻扬眉:“哦?让给本侯?” 他眯着眼睛,仔细打量了二位,却没发现什么不对劲。 陆辰低头不语,顾屿强自镇定着:“侯爷久不在京城,而下官二位常有时间来,让与侯爷,下官二人明日再来就可。” 厉晟笑了,眉梢若无若无的笑,让人猜不透他的想法。 他握着容悦的手,想着不能让容悦扫兴而归,当下也不管两人打着什么主意,颔首点头:“既如此,本侯谢过两位好意。” 能得他如此态度,实属罕见,顾屿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 有侯爷在,容悦彻底放松,所以并未在意二人。 然而就在他们越过两人踏上楼梯时,厉晟忽然一顿,视线落在陆辰身上,不明意义地夸了一句: “陆小公子不愧出身镇国将军府。” 顾屿和陆辰身子僵直,两人想不通厉晟为何会突然说这一句? 陆辰咬了咬舌尖,让自己冷静下来:“侯爷谬赞。” 厉晟勾唇轻笑了下,牵着容悦朝楼上走去。 待二人没了身影,顾屿和陆辰才松了一口气,顾屿只觉得背后溢了一身冷汗。 不敢在聚满楼说什么,他拉着陆辰出去,直到进了马车后,他才问向陆辰: “你刚刚做了什么?” 陆辰皱着眉头,有些茫然:“我什么都没做。” 他的确什么都没做,甚至怕被别人看出什么,一直低着头,除了最开始的请安,一句话也没说。 顾屿有些狐疑,却也看出陆辰没有说谎。 两人却不知道,正是因为陆辰太多谨慎的态度,才让厉晟起了疑心。 毕竟陆辰怎么也是出身世家,不至于见到他后,如此胆怯。 良久后,顾屿呼出一口气:“也许简毅侯只是随口一说罢了。” 陆辰怔愣地点头,听到这话,才似回过神来,袖子里一直微颤的手指终于停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厉晟:总感觉有什么事是本侯不知道的 今天月初了! 昨天忘记求营养液了,难过,悲伤~ 今天是周日对吧,那下午还是加更吧 第 91 章 此时在隔间里的厉晟, 想了许久,也未曾想明白陆辰的态度。 直到容悦不解地问:“侯爷为何最后说那一句?” 厉晟摸了摸鼻子,有些不自然道:“只随意一说。” 他就随意试探一番, 谁知两人过于紧张, 身子僵硬成那样, 让他不怀疑都不行。 容悦斜睨了他一眼,她还在想那陆小公子是否有问题, 却没想到结果只是随意说说。 她说:“我还以为侯爷看出他有什么不对劲呢。” “何出此言?”厉晟挑眉。 容悦蹙着细眉, 顿了一会儿, 才说:“没什么, 只是觉得这位陆公子有些奇怪罢了。” 她垂着眸子, 细细思索,柳眉媚眼, 面若芙蓉,煞是好看。 厉晟忽然捏上腰间的玉佩,好似不经意地问:“阿悦和他认识?” “只是有过几面之缘。” 几面? 厉晟皮笑肉不笑着,捏着玉佩的手越发用力, 面上却不露一丝破绽: “阿悦为何说他奇怪?” 容悦睨了他一眼,双手捧着脸,细细思索后,将那日去镇国将军府的事说了出来: “……不知为何, 顾公子看见我们时,好似有些紧张,匆匆忙忙就将陆小公子带走了。” 厉晟听她说完后, 险些将玉佩捏碎了去,他眸底闪过一丝凉意。 现在挖墙脚,居然挖到他头上来了? 厉晟后悔了。 后悔要了两人的隔间,而不是一鞭子甩两人身上。 镇国将军府和定国公府又如何? 他心底呕了一口血,若不是看着容悦丝毫不知晓陆辰的心意,还觉得其有些奇怪,他几乎要压不住心底的情绪。 他倒是庆幸出来这一趟了。 若不然,那人还不知要藏着这心思多久,而他还一直被瞒在鼓里! 一顿饭,厉晟吃得食不下咽。 见他好似没有胃口,容悦还在疑惑:“侯爷怎么了?可是不喜这菜色?” 厉晟扯着嘴角笑了笑:“没 分卷阅读198 事。” 容悦担忧地看着他,也没了胃口,她拉着他的衣袖: “侯爷不舒服,那我们就回府吧?” 两人都没了心思在外面,匆匆回府后,容悦就立刻唤了府医。 厉晟看着她忙里忙外的模样,忽地觉得那口气消了。 自家阿悦这么好,有人喜欢多正常? 可再多人喜欢她,她喜欢的,也只有自己。 虽说如此,一想到陆辰和顾屿,他依旧不喜。 顾屿明显知道些什么,还在为陆辰遮掩。 若非见两人并未做什么,厉晟怎会只是生闷气这么简单? 府医来过之后,并未查出什么。 可厉晟却抱着容悦,低声说着不舒服。 急得容悦眼泪都快掉下来。 厉晟见此,才连忙收了声,说:“阿悦别紧张,本侯没事。” 容悦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当真?” “自然,本侯何时骗过你?” 容悦这才松了一口气,瘫软着身子倒在他身上,后怕地落着泪。 厉晟有些心虚,他没有想到自己的一番话会吓到她。 他却忘了,他仗着身子骨好,素来冬日都能穿单衣,有伤有病痛的,从不哼一声,忽然叫了不舒服,容悦怎么可能会不担心? 容悦吸了吸鼻子,终于缓过劲来,细腻的小手抚在男人额头: “你既不舒服,明日齐侯府的洗三礼,你就别去了。” 厉晟眸色一变,齐侯府设宴,镇国将军府和定国公府肯定会去,他怎么可能安心躺在府中? 且别说他没伤没病,就算真的卧床不起,他也得去! 他闷哼两声:“不!本侯明日陪你一起去!” 容悦担心地瞪他:“我又不是第一次自己去,更何况还有小姑姑呢,你不舒服,还凑什么热闹?” 厉晟暗自嘀咕,他现在就是后悔,当初怎么就让她独自去了镇国将军府和定国公府? 虽说是想让她能够独立一些,自强一些,可是万事有他在,不独立也无妨啊! 总之,他就是后悔,悔得好似胆汁都破了,心底泛着苦。 他躺在软榻上,闷在卧枕里,一手紧紧揽着女子的腰,瓮声瓮气地: “本侯陪你一起去,寸步不离!” 似强调一般,他着重咬清楚了后面几个字。 屋里还有下人伺候着,连府医都尚未下去,他一番话说得容悦面红耳热,止不住地推搡他: “侯爷说什么!羞不羞?” 厉晟抬起头,凉凉地扫了一眼屋里的下人,见人都低下头不敢看,才理直气壮地对容悦挑眉: “本侯和自己夫人亲近,天经地义。” 容悦向来说不过他,也比不得他脸皮厚,顿时掐了下他腰间的软肉,似不满地说: “怎得今日这般粘人……” 细蹙着眉尖,好似万分嫌弃一般,可眸子里细微的笑意如何也藏不住。 厉晟看得入神,打定主意,日后再也不让她单独赴宴了。 今日有陆辰,明日就有周辰、施辰…… 既然挡不住,他就亲自盯着! 他还真不信,有人敢当着他面对佳人献殷勤。 厉晟满脑子都是容悦在酒楼里说的那些话,一想到自己护得这么严实,还有人敢觊觎她,心底就憋慌得难受。 容悦见他久久不回神,忽然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刚碰到他脸颊,容悦就愣住了,脸色通红,完全没有想到自己会做出这事。 厉晟也是一愣,半晌后才握住她的手,两人的手交握着在他脸颊上。 玉冠束着的墨发有些散下来,遮住了他微红的耳垂,他不自然地轻斥了一句: “……放肆。” 容悦不好意思地埋下头,将手抽出来,微瘪了瘪嘴:“谁叫侯爷日日捏我脸……” 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才会干出这事的。 都怪侯爷! 越想她越理直气壮,睁圆了一双眸子嗔瞪他。 厉晟轻啧了一声,觉得她越来越放肆,偏生他还甘之如饴,没觉得什么不对。 甚至有一种隐晦的心思,除了他,还有谁能任她这般放肆? 颇为自得地挑了下眉梢,对女子的话也没什么反应,只是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隔日齐侯府的洗三礼,府上三个主子都收拾好要过去。 相比较厉晟的满腹心思,容悦和厉韵都不觉得这场宴会有何不同。 上马车时,即使是厉韵,厉晟也没有谦让的心思,拉着容悦上了马车,将厉韵一人丢下,气得厉韵直翻白眼。 容悦虽羞涩,却也没有反驳,只吩咐下人好声伺候着。 厉晟见她这样,扯了扯唇角:“庄延,你去驾后面的马车。” 庄延和厉韵相识多年,自然会有话说,如此一来,路上也算 分卷阅读199 不得无聊。 庄延应声而去,容悦小声地问:“小姑姑不会生气吧?” “不会。” 即使没有容悦,他也不会和厉韵一辆马车。 有了容悦,那自然是和他一辆马车,哪有将自己夫人让给旁人的道理?即使是他小姑姑也不行。 容悦为他斩钉截铁的话感到错愕,明明能看出他对小姑姑的感情,可也因此,越发显得两人感情亲厚,虽说如此,可又不得不因他的霸道而失笑。 马车到了齐侯府,众人下了马车后,在他们之后的,刚好是镇国将军府的马车。 看到那宝蓝色锦袍的男子时,厉晟丝毫感觉不到世人所谓的公子如玉,只拧着眉,轻声冷笑: “阴魂不散!” 镇国将军府日后是由陆瞿继承的,依着陆府对陆辰的期望,这场洗三礼,陆辰完全没有来的必要,可他偏偏来了。 他打的什么心思,以往厉晟可能还不知晓,经过昨日后,他哪还能不清楚? 他说话的声音小,只有站在他身边的容悦听见了他的话,却也没有听清,她扫了一眼四周,周围并无旁的人,以为他是在和自己说话,便茫然地问他: “侯爷刚刚说什么?” 厉晟并没有让容悦知晓陆辰心思的打算,当下若无其事地微笑: “没,本侯只是感叹,这镇国将军府是走哪儿都将这小公子带着。” 就似乎是没长大一样,让人放心不下。 听出厉晟的言外之意,容悦险些失笑,嗔瞪了他一眼。 厉晟摸了摸鼻子,拉着人进了齐侯府,对于在容悦面前抹黑陆辰的行为丝毫不觉得心虚。 而在他们身后,陆辰意外看见女子背影时,就微有些愣神。 然后就看见佳人对着男子娇嗔一笑,浅羞薄怒。 他记着顾屿的话,怔怔地敛下眼睑,没敢让人看出自己的异常。 身后陆母在喊他:“阿辰?在发什么呆?快进来了!” 陆辰回神,忙抬头应声: “哦哦,来了。” 侯府甚大,就耽误了片刻,在进了侯府后,就见不到两人身影了。 作者有话要说:  厉晟:我!侯爷!最宠妻!不容反驳! 第 92 章 跨过月洞门, 路过竹林时,两人在这儿遇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厉晟了然地挑眉,领着容悦上前一步, 作揖行礼: “皇上, 皇后娘娘。” 前方是做便衣打扮的圣上及皇后二人, 清凌凌的黑衣着身,圣上面无表情, 威严自若, 只是对厉晟颔首后, 就又垂眸, 仔细地剥着核桃, 扔在皇后手中。 倒是皇后冲着容悦点头:“侯爷快些免礼吧,里面应在等着二位了。” 圣上二人摆明了没打算在众人面前露面。 厉晟也能理解, 点头带着容悦离开。 走远了的容悦还在回头望,厉晟好笑地觑她:“看什么?” “圣上和皇后的感情真好。”她眸子里闪过一丝羡慕。 厉晟拧了拧眉,一本正经地:“我们的感情也好。” 容悦一时不知说什么,轻捏了捏他的手, 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想让他收敛些。 但也不知是不是昨日的事刺激到他了,一路上,果真如同他昨日所说, 两人寸步不离。 直到了前厅,容悦看到了府上的嫡长孙。 小小的一团,两个巴掌大左右。 容悦看得心惊胆颤, 抓紧了厉晟的衣袖,有些迟疑地问他: “刚生下来的都是这么、小吗?” 其实她更想用脆弱来形容。 她说话的声音极小,是刻意压低了声音。 被问话的厉晟眼底闪过一丝无措,稍纵即逝。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这么小的孩子。 哭声那么细微,不仔细听,都听不出来。 他想着,也许这是因为长公主怀孕时受了惊讶的缘故,他用一种极其平常镇定的声音说着: “不是。” 至少他们的孩子一定不会这么小。 他小心翼翼地觑着那孩子大小,心想,洛二公子自幼虚弱,这孩子可能随了父亲。 既然如此,那他们的孩子,也应是四掌大左右吧? 他有些不确定地想着。 容悦狐疑地望了他一眼,终归还是信了他的话。 无意识间,她的手抚上小腹,眸子里神色微闪,似有些低落。 有手帕挡着她的手,旁人并未发现她的动作。 然而另一边的齐侯夫人,余光瞥见她的神色,思绪微动,大致了然她的心思。 她笑着朝容悦招了招手:“夫人,可要抱了抱阿延?” 容悦一怔,随后忙忙摆手:“我不会,怕会伤着他——” “不 分卷阅读200 碍事,有嬷嬷在,”楚氏笑着:“刚好让他蹭蹭夫人的福气。” 容悦脸颊一红,明白了她的意思。 若论蹭福气,她哪有皇后有福气,如何也蹭不到她身上。 楚氏无外乎是想着让她抱抱孩子,望早日得子。 虽说这些不可信,可容悦到底是生了一起期望。 也许呢? 当初长公主被查出有孕,还是在她梧州的府上。 期间长公主遭遇了什么,容悦是清楚知晓的,就算如此,她依旧将这孩子平平安安诞下。 谁能说这个孩子不是满身福气? 她动了心思,把眸光投在厉晟身上,里面的期盼亮光几乎要把厉晟烫伤。 厉晟轻笑,抚了抚她额头:“去吧。” 见她依旧有些胆怯,他说:“没事,本侯在。” 容悦似乎安了心,定定地看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朝那孩子走去。 楚氏轻柔地将孩子抱给她,刚碰到孩子的手臂,容悦就僵直了身子,无措地望向楚氏。 忽然肩膀上搭上一只手,容悦心底的慌乱渐渐消散,最后终于归为平静。 她知道那是侯爷,侯爷就在她身后。 她小心翼翼地抱过孩子,软软的一团窝在她臂弯里,养了三日的脸蛋不再红彤彤、皱巴巴的,白净可爱,容悦看着他,觉得心底都要化开了。 就算再欢喜,她也不敢久抱,将孩子还给了嬷嬷,感激地冲楚氏服了服身子。 纵使这个法子可能无用,可楚氏的心意,她却是记住了。 一旁的厉晟显然也是知道此事,居然也朝楚氏拱了拱手: “多谢夫人。” 楚氏有些惊讶地看向他,她原只不过是给容悦做个顺水人情罢了。 没想到这简毅侯竟这般重视她。 洗三一番礼仪走过之后,孩子就被抱了下去。 容悦视线念念不舍地跟着奶娘远去,厉晟看得好笑又心疼,却是如何也不敢在她面前多提此事。 待正厅散了后,厉晟就带着容悦和众人走分开。 两人在凉亭里坐着,忽然从竹林里传来一声女子慌乱的惊叫: “郡主——” 容悦立刻和厉晟对视了一眼,犹豫不决:“侯爷,我们要不要过去看看?” 听到这声郡主,容悦就觉得有些头大。 只因为她有种预感,这声郡主一定是在喊风铃。 毕竟这诺大的京城,也没有几位郡主。 厉晟刚要拒绝,那边又传来哭喊声: “……快叫府医!快……” 这下子,厉晟也拧起眉,朝容悦点点头,两人朝声音源处走去。 容悦二人到的时候,四周已经围了不少人。 风铃郡主不知是怎么了,整个人倒在丫鬟怀里,额头上涔涔冒着血珠,染湿了一缕发髻。 抱着她的丫鬟,跪坐在地上,不敢轻举妄动,又哭又急地让人找府医。 而在不远处,呆愣愣地站着一个幼童。 幼童旁边站着一个手足无措的嬷嬷,正慌乱地望着风铃二人。 厉晟招来一个丫鬟,才打听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不得不说,风铃郡主也是无妄之灾。 那幼童是镇国将军府的嫡长孙,而风铃额头上的伤口就是他所致,他玩闹得扔着石头,嬷嬷原以为这片地没人来,就没有阻止。 谁也没有想到,风铃郡主会从竹林里出来。 不管怎么说,风铃郡主也是皇室中人,还是先帝亲封的郡主,就算那幼童无意,那难免其责。 所以,那嬷嬷此时早已慌乱不堪。 容悦二人听罢,蹙起眉尖,有些一言难尽。 风铃郡主本是无辜闯入,又受无妄之灾,怎么说,镇国将军府都是理亏。 就是这时,镇国将军府和齐侯府的人才到来。 镇国将军府来的是陆夫人和陆辰,而齐侯府则是楚氏。 楚氏一看见这情形,就皱起了眉头,有条不紊地让人将风铃郡主抬去客房,再派人去请府医。 风铃郡主被四个丫鬟小心翼翼地抬起来,她似乎已经昏迷不醒,手臂无力地垂下,露出了半截珠链,在阳光下,亮得灼目。 陆夫人将幼童抱住,皱着眉头,明显地为这事有些烦躁。 即使如此,她还是第一时间,带着人朝楚氏道歉。 毕竟这一偿场闹剧后,洗三礼也不可能再办下去。 容悦看得出楚氏脸上的笑意都有些寡淡了。 毕竟对楚氏来说,这两府上的人都不如她的嫡长孙重要,毁了她嫡长孙的好日子,她怎么可能会高兴? 厉晟和容悦没有再看下去,和楚氏说了声,两人就告辞了。 回府后,容悦才忙忙反应过来:“小姑姑呢?” 厉晟全然不在意:“别担心,庄延陪着她,不会出事的。” 分卷阅读201 容悦迟疑地点点头,又问:“侯爷觉得,在齐侯府的事情,会善了吗?” 厉晟将一杯茶递给她,闻言,倒是笑了,说出的话却是斩钉截铁: “不可能。” “这是为何?” 看着她茫然不解的模样,厉晟轻微眯了下眸子: “近日德亲王在朝堂上可不好过。” “更何况,作为德亲王的爱女,她若是无事也就罢了,那伤口伤在脸上,谁知最后会如何呢?” 容悦听出他话中的言外之意,拧着眉,不敢置信: “不会吧?” 厉晟耸了耸肩:“谁知道呢?” 若是风铃当真容貌受损,镇国将军必须为此负责。 这样一来,德亲王府在朝中也会多一个助力,不至于像如今这般尴尬。 至于会不会在这伤上动手脚,谁知道呢? 可权势熏心的人,什么都能做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好啦,这章你们也应该猜到云韵是谁安排的了 下午三到六点可能有加更,如果那段时间没有加更,基本就是没有了,勿等呀! 第 93 章 风铃郡主被齐侯府妥善送了回来, 镇国将军府也已上门道歉。 可最终的结果谁也不知晓。 不露一丝风声。 在府上等着听结果的容悦和厉韵多多少少有些失望。 此时的德亲王府,有人欢喜,有人悲。 茹苑 风铃躺在床榻上, 沥青色床纱随风浮动。 秀谨趴在床榻旁, 因疲累而昏睡过去, 她眼角还溢着泪痕。 风铃无神地看着床幔。 她额头处的伤,经过几日的处理, 不仅没好, 反而越发严重。 早在第二日, 秀谨为她上药时, 伤口传来火辣辣的疼痛时, 她就觉得不对劲。 凝脂膏,她并非未曾用过。 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三四日过去, 伤口丝毫不见好转,她父王做得这般明显,她怎么可能丝毫没有察觉? 她想起,那日她让芳泠阁的云韵去试探厉晟的态度后, 她就彻底清楚,简毅侯不是她可算计的人了。 毫不怜香惜玉。 她不觉得在容貌上,她会比其他女子有多出色。 所以,在看见结果后, 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放弃,这也是她今日不曾出现在简毅侯面前的原因。 可是,不待她决定好目标是谁前, 她父王已经替她做了决定了。 伤口还在疼,她却像是毫无知觉。 她甚至在想,她母妃在撞柱身亡时,额头上的伤口是否也这么疼? 她想起来,今日王妃来看望她,那副惺惺作态的模样,兴奋在眼底根本藏不住。 她知道王妃为何这么恨她。 因为王妃觉得她的孩子,是她故意害死的,甚至因此,导致她这辈子都不会有自己的亲生子嗣。 是的,亲生子嗣。 她也是意外得知,安如竟然不是王妃的亲女。 而是曾经一个侍妾的,那侍妾难产而死,安如被寄养在她膝下。 知道的人甚少,后来王妃不能生育后,更是无人敢提此事,都当安如是王妃亲女。 她都要忘了,那时她是多大? 不管她如何辩解,王妃都认定了那是她故意为之。 知道王妃恨她的原因后,她也懒得去解释。 流产本就是因为她,有意为之,还是无意,哪里还重要? 她低低地笑出来,笑得眼泪四流。 秀谨被她的动静吵醒,看着她的模样,心慌不已,她赶紧抱住风铃的身子,哭着说: “郡主,郡主!没事的,没事的,你别吓奴婢,我们能熬过去的,太医说了,不会有事的!” 风铃眼神有些空洞,她声音些许无力: “……你、看看、我的伤口……是什么样子了……” 是不是和她母妃那样,血肉模糊,让人不敢看? 秀谨吸着气,颤着手去拆她额头上的纱布,待看见里面依旧血淋淋的伤口时,整个人都不敢置信: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她身为奴才,受过比这更严重的伤,凝脂膏涂抹一日后,也不会再流血,如今怎么会这样? 她目光颤颤巍巍地放在一旁莹绿色的药瓶上,似想到什么: “是药……是药……” 可话刚出口,她眼泪就止不住地流下来,使劲摇头: “不会的,不会的!郡主,一定不是药的问题……不是……” 风铃只是睁着那双眸子望着她,秀谨就再也说不下去了,伏在床榻旁,压抑地痛哭出声。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明明、 分卷阅读202 郡主,你是他最疼爱的孩子啊!” “……他怎么会这么狠心!” 那药,是王爷亲自派人送来的! 她以为没问题的,才敢给郡主用。 风铃勾着唇角,牵强地扯了扯。 最疼爱的孩子?不过是将对单氏的愧疚放在了她身上罢了。 他会不知道单氏是无辜的吗? 他知道,他一见当时的情景就知道。 可他依旧容忍不了,他的女人和别人躺在一张床榻上,哪怕是被陷害。 又因为单氏的决绝,他起了恻隐之心,所以后来待她十分好。 最疼爱的孩子,算什么? 最宠爱的侧妃,撞死时,他都能默然不语。 她不过受了点伤罢了。 更何况,他又不止一个孩子。 风铃想笑秀谨的天真,如今这上天赐的好机会,那个好面子又唯利是图的男人,怎么可能会放弃? 皇室哪来的那么多父女亲情? 秀谨使劲地呼气,她忽然将那瓶凝脂膏打翻在地,哭着说:“我们不用了!不用了!” 风铃依旧平静地看着她,平静地有些诡异。 她说:“捡起来。” 秀谨还以为自己没有听清,整个人怔愣在原处。 “为何不用?” “他是我父王,他想让我用,我岂能不用?” 她望向秀谨,一字一句说: “你记得,从现在开始,这瓶膏药摆在床头,我要日日用。” 秀谨打了个寒颤,她不懂郡主为何要这么折磨自己? 女子的脸,对女子来说堪比命还重要! 她怎么丝毫不在意。 可风铃却不再说话了,闭上了眸子,就仿若已经睡着了般。 额头上被拆开的纱布凌乱,滴滴血珠顺着脸颊流下,让她看起来十分诡异恐怖。 她却丝毫不在意,似乎感觉不到伤口的疼,眉头都未曾皱起。 秀谨颤颤巍巍地蹲下身子,无声地哭着,把药膏一点点捡起来。 不久后,容悦就听说,风铃郡主脸上的伤未能好,留下了伤疤。 也因此事,镇国将军府和德亲王府定了亲事。 是陆府小公子陆辰,和风铃郡主的婚事。 容悦初闻此事时,只能惊叹侯爷料事如神。 这结果竟真的被他料到了。 不过也因为此事,她对德亲王府的感官变得十分差。 因为她觉得,这所谓的德亲王和她的父亲容祜并无两样。 都不过是卖女求荣罢了。 至少容祜还能明摆着不喜她。 而德亲王的做法更令人厌恶。 这段时间,京城除此事外,还有一件大事。 应该说,是对简毅侯府的大事。 容悦也不知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有一日侯爷未曾回府,在皇宫中和圣上彻夜长谈,翌日早上,厉韵被传进宫,两人直到午时才回府。 随着其后,一封圣旨到。 至此,简毅侯终于可以自由回封地。 容悦呆呆地看着笑眯眯接旨的厉韵,这时才恍然大悟。 也许厉韵就是为了此事,才来京城的。 好似是看出了她的好奇,厉韵特意找了时间和她说明: “你别想太多,其实不过当今圣上欠了我一个人情罢了。” “当年圣上奉旨前往边关时,我帮了他一次。” 她说这话时,依旧是笑着的。 可莫名的,容悦就觉得她十分伤心。 不自觉的,她就想起侯爷曾对她说过的,小姑姑曾定下婚约的那人。 她噤声,不敢多问,只与往常一样地同她笑着。 不过众人还未曾回封地。 因为德亲王府和镇国将军府的婚事在即,在七月二十日。 京城中的人对这门婚事如何达成的,心里都是门清,抱着看好戏地去了。 更甚至有些人,说要看看风铃郡主毁容后,究竟是何模样? 听到这些话时,容悦已经站在镇国将军府了,她狠狠皱起了眉头,对这些话有些不适。 明知女子的容貌有多重要,还要去刺人家的伤口,过分阴暗。 其实她对风铃郡主倒是说不清什么感受。 虽然她对侯爷的确曾抱有心思,但也如同她所说的,不再纠缠。 是以,容悦对她,并无太大的恶感。 更何况,就算她厌恶风铃,也不至于还要去揭她伤疤。 她有些不适地朝侯爷走近了两步。 说起来,她也有些不解,不懂为何一听说她要来镇国将军府,侯爷立刻放开公务,陪着她一起来了。 要知道,他们就快回封地了,厉晟忙得几乎没有时间回府。 可久久未曾等到新人。 分卷阅读203 四周变得有些噪杂,厉晟眯了眯眼睛,小心护着容悦:“看来这门亲事没那么容易。” “怎么说?”容悦仰头疑惑。 厉晟颔首示意她看向陆夫人的脸色,一片铁青,丝毫看不出喜悦之情。 众人也能理解,毕竟这门亲事可以说是德亲王府算计来的。 用小儿子的婚事给嫡长孙赔罪,本就让陆夫人心底恼火。 毕竟孙儿再亲,也不如从她肚皮子出来的小儿子。 容悦顺着他视线看过去,陆夫人正时不时地问旁边的丫鬟什么,得了回答后,还要望望天色。 容悦歪了歪头,迟疑地说:“这是……吉时过了?” 厉晟轻啧了一声,也不懂这是在搞什么。 就在众人疑惑时,终于有人慌慌忙忙跑来报信: “老爷!夫人!出事了!” 众人只听见这一句,后来的话都是小声禀告的,不过看那下人慌张的样子,就知道应不是小事。 果然,没有片刻,镇国将军府就有人出来说话,大体意思就是,出了事,这亲事成不了了。 容悦惊讶地睁大了眸子。 按理说,依着常情,就算有状况,也应是镇国将军府这边不同意。 可没想到,镇国将军府万事俱全了,德亲王府还出了篓子。 众人离开镇国将军府后,几乎都派人去打听了情况。 容悦二人还没有到府中,庄延就骑马赶来,说了德亲王府的情况: “侯爷,德亲王府,除了庶长子一脉,其余人全部暴毙,连带着府上下人七十八人。” 容悦猛然咳嗽出声,问出自己的疑惑: “风铃郡主呢?” 庄延似乎迟疑了一下,才继续说: “……听说是,穿着嫁衣,死在了德亲王面前。” 厉晟皱起眉头,全府暴毙,这绝不是小事。 容悦眼睫轻颤了颤:“侯爷,你说这事,是风铃郡主所为吗?” 厉晟拧眉不语,却和她的想法相同。 毕竟,这府中暴毙的时机太巧合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就回封地了 风铃会写番外吧 第 94 章 边境至北, 寒关封道,城外有着大片的梧桐树,耸然而立, 巍峨森严, 这里是占城。 自大明朝开国以来, 占城一带皆是简毅侯封地。 周围接管三城,重兵守卫, 重山千里, 易守难攻。 一辆马车从官道行来, 身后跟着数千的军队, 马蹄震耳, 为首的男子玄衣裹身,冷眉剑锋, 锋芒毕露,让人不寒而栗。 容悦掀起车帘,愣愣地望着他。 仿若又看见第一次遇到他的情景。 身后探出一脑袋,厉韵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看见自己的亲侄儿,弯眸笑道:“兄长曾说过,阿晟在马背时,足以让敌人闻风丧胆, 亦是风姿最盛的时候。” 容悦说不出反驳的话,因为她看得出来。 梧州□□逸,京城太繁荣, 却也将他的锋芒压住。 他生于沙场,也将战于沙场,那是属于他的一片天底,也才能让他畅意遨游。 她久久不能回神,声音有些低细,她喃喃道: “……真好。” 他能回来,真好。 厉韵看着她,也笑:“他遇见你,才是福气好。” 他们厉家不需要身份高贵的儿媳锦上添花。 最终陪在阿晟身边的,只需要一心是他,全心信任他就好,这一点,没人比容悦做得更好了。 她之所以对容悦一直和善,也不过是因为容悦一心一意爱慕阿晟罢了。 容悦微垂眸,松开一直紧攥着的手帕,这一路上,她都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可能是因为越发接近他的家乡了吧。 不知过了多久,厉韵高兴地指向前方:“待过了那梧桐林,就能看见占城的大门了。” 梧桐林说大不大,几乎是在厉韵话音落地时,就到了梧桐林前,一阵清香刚到鼻尖,就眼前一片大亮。 占城城墙上站着一排士兵,容悦遥遥望去,觉得有些眼熟。 因为他门身上穿的衣裳,她经常会看见。 那是厉家军的队伍。 也是侯爷的部下。 数千的队伍乌压压地逼近,几乎是刚到门前,就听见一道激动响亮的吼声: “侯爷归来!开城门!” 厚重的大门从里面被数人缓慢打开,厉晟渐渐停下了马,他望着高高的城门,久久没有收回视线。 庄延有些兴奋的声音传来:“侯爷,我们回来了!” 他眸子有些湿,未曾离家不知念,京城再好,也远不如这里。 祁星无声地驾着马到 分卷阅读204 厉晟的身后,一如他的人,从不多话,却一直陪在厉晟的身边一样。 城门后面是熟悉又陌生的一堆人,官服着身,不如京城人的精细,却让厉晟眼底有些灼热。 半晌后,他才低低道: “……嗯,回来了。” 足足六年多,他和庄延未曾回过占城。 忽然,他转身朝后看去,马车内有人掀起帘子朝他这边看过来,他轻勾着唇。 至少这几年不是一无所获。 庄延终于平复好心情,察觉到他的视线,儒雅笑着: “老侯爷定在府上等着侯爷带夫人回去了。” 厉晟没有回话,直接挥鞭驾马,乌压压的队伍朝城中而行。 他几乎没有耽误什么时间,就到了简毅侯府,也是城主府。 数千厉家军在进城时就已归队,庄延被厉晟特赦先行回家,一行人到了侯府时,只剩下了数百人。 厉晟遥遥就看见府门前站着的人,威严的面庞,宽厚的身子,待走近后,才发现他发髻上染了白,眼角多了皱纹,可那素来挺直的脊背却丝毫没有晚。 他翻身下马,几步跨上台阶,实实在在地跪下: “孩儿不孝,竟多年未归。” 老侯爷厉垣眼底都有些红,却是冷哼了一声:“还能知道自己无能,还算有点自知之明。” 厉晟嘴角一抽,翻着白眼站起来,多年未见,却不曾有生疏: “为了早日回来,你知道我废了多大工夫吗?” 厉垣心知不易,却是嘴硬道: “我们厉家在这占城多年,还是第一次有家主滞留在京城这么多年。” 厉晟撇了撇嘴:“说得好像你没在京城待过一样。” 当年他娘亲还在时,他都要以为京城才是厉府立足之地呢。 厉垣一噎,怒骂他:“兔崽子!” 他声音洪亮,吵得厉晟眯起眼倒退两步,心底却是轻松不少,还能和他吵,看来身子并无碍。 厉垣还要说什么,厉晟忙忙退了两步,刺他两句,是为了试探他身子情况。 如今已经知晓了,他可不想再听念叨。 就如厉韵所说,在容悦之前,能稍稍管制厉晟的,也只有厉垣了。 恰在这时,容悦和厉韵下了马车。 容悦早就听到了厉垣的声音,以为侯爷惹怒了他,急得就要下车,被厉韵拉住,直到两人停下,才让她下车。 容悦刚探出头,就着急地看向厉晟,见到他悠哉的模样,才松了口气。 放松了后,她才注意到厉垣的黑脸,又突然紧张起来,紧紧攥着手帕,有些无措。 厉晟退了两步,过来扶她,无意看到她捏得泛白的指尖,当下不满对厉垣道: “你小声些,待会将你儿媳吓跑了,就哭去吧!” 厉垣还要骂他,就看见容悦因紧张而泛白的小脸,当下噎住,顿了半天,才挤出一抹温和的笑,声音都比刚刚低了两个调: “这就是容悦吧?” 容悦忙忙松开厉晟,上前两步行礼,刚要说话,又有些紧张地看向厉晟,待见到厉晟的笑容时,才迟疑地慢慢开口: “儿、儿媳见过父亲。” 厉垣应了声,还要说什么,就被厉韵推了一下: “好了哥!在大门口说什么?快些进去吧,车马劳顿的,让我和阿悦歇歇!” 厉垣对厉晟十分凶,可对厉韵却是十分温和,还要带着些无奈,一听这话,就连忙说: “对对对,快进来。” 见他态度温和,容悦渐渐放松了些,攥紧厉晟的衣袖站起来。 厉垣转身进去时,又瞪了厉晟一眼。 厉晟撇了撇嘴,不满地和容悦小声嘀咕着: “老头子就是这样,打小就两幅面孔。” 容悦听出这话虽看似在抱怨,实际却并没什么不满,反而隐隐透着几分笑意。 她浅浅勾起嘴角:“父亲待侯爷亲近,才会如此。” 厉晟轻啧了一声,却没有再说,牵着她一起走进去。 占城中的简毅侯是真的大,听说在其中还有一个练武场,走向正厅时,容悦远远看了一眼,却并未看清什么。 见此,厉晟说:“你若是好奇,待过两日,本侯陪你好好转转府中。” 容悦红着脸低头,小声应下:“嗯。” 厉晟看着佳人染上红霞的脸颊,忽然想起那日厉韵和他说的话。 他挑了挑眉梢,心中将那事提上了日城,只等和父亲商量后,就可操办。 容悦和厉垣并没有说几句话,他自认是个粗人,不会说软和话,又怕真将人吓到,就听厉韵的,早早让几人下去休息,却是将厉晟拉走了。 容悦看着两人的背影,有些无措。 厉韵也在一旁翻着白眼道:“兄长真是的,你才刚来,他把阿晟拉走干什么?” 容悦虽也 分卷阅读205 有些不安,却还是为厉垣辩解着: “父亲也好久未见侯爷,人之常情。” 厉韵笑道:“你别多想就好,走,我陪你去阿晟的院子。” 容悦不好意思地轻点头,回头看了几眼厉晟离去的方向,才跟着厉韵离开。 厉晟多年未归,可他的院子依旧打扫得十分干净,不像是长久未曾有人住的模样。 里面的摆设十分精致,也十分奢华,不仅如此,也多了几分女子化的装扮。 厉韵在屋里转了圈,眯着眼睛笑道: “看来府上的人早就得了消息,我记得他屋里以前可从没有床幔这个东西的。” 明显地是为了她这个女主人备着的。 容悦脸颊微红,耳垂似要滴血般,她有些不依地推了推厉韵,糯声撒娇: “小姑姑,你就别揶揄我了。” 厉韵捂着嘴偷笑,却到底没有多说什么,等她将东西收拾好,就告辞回去了。 毕竟坐了那么久的马车,她也早就累了。 待她离开后,屋里渐渐清净下来,容悦才来得及打量院子里。 首先是院子里伺候的人,几个小斯,她没有数,丫鬟足足有八人,还有两个看管院门的嬷嬷。 她自己带回来一个玖思,和一个陈嬷嬷,除此之外,她没带人回来。 等院子收拾好后,她叫来一个丫鬟,和她打听府中的情况。 为首的丫鬟十六七的模样,长相清秀,笑得喜庆,她说: “回夫人的话,我们府上的人少,也就简单,老侯爷和小姐都是顶顶和善的。” “除了这两位主子外,府上并无其他直系亲属,老夫人那边倒是有,这夫人应该是知道的。” 容悦的确知晓,老夫人就是长公主,那边的亲属自然就是皇室中的人了。 不过她们都心知肚明这其中复杂关系,所以那丫鬟也并未多说。 “侯爷早早就承了侯位,所以这府上其实早就归侯爷管了。” “奴婢几个之前并不是在这个院子里伺候的,侯爷冷清惯了,和老侯爷一样,不喜女子伺候。” “奴婢几人都是小姐去京城前,就挑好了,特意伺候夫人您的。” 她一点点说,条理尚算清晰,笑得恭敬亲和。 容悦仔细看着她们几个丫鬟,都是丫鬟的装扮,模样都是十六七岁,其实作为丫鬟来说,其实是有些大了的。 她知道,一些有规矩的人家,常用的丫鬟应都是十三四岁。 这个年龄,知事了,也能留得时间长些。 后来打听一番,才知道,这几个丫鬟都是府上的家生子,忠心自是不必说,听至此,她才了然。 一切收拾好,玖思凑到她面前,小声说: “奴婢原还担心老侯爷不好相处,见着人了,才放下心,奴婢瞧着,老侯爷对夫人是极满意的。” 容悦嗔瞪了她一眼,点了点她的鼻尖。 有些不好意思,又不知怎么反驳。 其实她是知晓,老侯爷对她态度不错,不过是因为侯爷罢了。 即使如此,她也甚是知足了。 陈嬷嬷看着两人打闹,也笑着说:“玖思说得不错,老奴看过了,这院子布置得都极为妥当,是将夫人真心敬着的。” 且不说这屋里摆设精致,最重要的是,有许多女子家喜爱的物件,更别提屏风什么的,她伺候容悦也有段时间了,完全能看出那都是夫人喜欢的。 不管是侯爷还是韵小姐传信回来交代的,都代表府上将夫人放在心上了。 容悦和玖思贫,可待陈嬷嬷却多着一丝敬意的,听她也这么说,当下有些羞赧,她细声软软地: “侯爷待我一向是极好的。” 刚跨进院子的男人听见这话,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回封地了 第 95 章 厉晟一回来, 就听见女子软软糯糯的一句“侯爷待我一向是极好的”,连着他心底也软地一塌糊涂。 他对她好,是他心甘情愿。 可清清楚楚听见她说她知道时, 厉晟还是不由自主地觉得高兴。 他刚跨进屋里, 珠帘就轻轻晃动, 发出清脆的声音,容悦立刻转过头来, 眸子微亮:“侯爷回来了?” 厉晟握住她的手:“坐了这么久的马车, 可累?” 他还记得回京城时, 她晕车不适的事情。 容悦显然也想到这事, 她双手捂脸:“没, 不累……” 她也不知怎么的,可能是因为太过紧张了, 所以这次倒是没有晕车。 厉晟不知原因,见她没有什么不适,也就松了口气。 牵着她走近软榻边坐下,笑着问她:“对这院子可喜欢?若是不喜欢定要说出来。” “都很喜欢。” 容悦说得是 分卷阅读206 真心话, 那么用心,她自然能感觉到。 厉晟点点头:“喜欢就好。” 他忽然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将人搂进怀里,好似有气无力地说:“本侯累了, 阿悦陪本侯躺躺?” 屋里的丫鬟有眼色地退下去。 容悦没有反对,顺着他动作一起躺下去。 这时,厉晟才低声说:“别怕, 父亲很喜欢你。” 容悦一愣,睁大眸子看向他,红着脸说:“我、我知道……” 厉晟没有拆穿她,他手指点在她腰间,不知过了多久,他低沉的声音才缓缓传来: “既已回封地,那你我的成亲也该提上日程了。” 这下子,容悦是真的愣住了。 反应过来后,就是脸色爆红,她扭捏地、有些兴奋不安地,攥着男人的衣袖,彷佛没有听清一样: “……成亲?” “嗯哼,”厉晟轻哼一声:“那是当然,本侯特意请了圣旨,哪有不大办的道理?” 他最是张扬,又怎会在这个方面委屈她? 他见她怔住,久久不说话,眸子微闪,故意问她:“你不愿意?” 他声音低低的,隐隐透露着一丝委屈。 容悦忙摇头:“我没有——” “没有就好。”厉晟直接打断她,笑得眯着眼睛。 容悦埋在他怀里,睁大了眸子,还没有发愣。 刚刚侯爷是说,成亲? 他和她,成亲? 他手插入她青丝,将她发上的玉簪取下,顺手放在一旁,轻柔地抚着她的青丝,低敛下眉眼,遮住眸子的神色。 他为了将她正大光明地迎入厉家的门,做了太多,又岂会在此事上放弃? 简毅侯府一门,从不参与皇位之争。 可他掺和进去了。 容悦忽然坐直了身子,直直地盯着他。 他被看得一愣,不自然地发问:“怎么了?” “你和父亲商量过了?” 厉晟有些不确定地点头,他拧眉看着她的反应,有些摸不清头脑。 他原以为她会欣喜若狂,就算不,也该是高兴的。 如今这是何反应? 容悦轻扯了扯嘴角,垂下头,微弯的眼睫,隐隐轻颤。 厉晟下意识地拧起眉。 良久后,容悦抬起头,若无其事地、软软地埋怨着:“侯爷怎么不提前与我说呀?” “侯爷可有和父亲说在何时?” 厉晟捏紧了玉扳指,近四年时间,足够他了解她,她有话没说。 她细细眉梢隐着的忧虑,也越渐越淡,是刻意隐瞒下来。 厉晟心底存了疑虑,究竟是何事,她不能直白地说? 咽下要问的话,他如常地回答她: “本侯在京城时,就寻人看过了日子,同父亲也说了。” 容悦扯着帕子:“何时?” 厉晟顿了顿,才说:“十月十日。” 容悦松了一口气,厉晟好似不解地看着她:“怎么了?” 容悦手指勾着他的衣襟,撅着嘴问:“侯爷不知晓,女子成亲时的礼服,大多是要自己亲自绣的吗?” 话音刚落,她就又蹙起眉尖,带着些急躁: “只有两月时间了。” 她轻敛着眼睑,一直不敢正瞧厉晟的眸子,好似真的在为此事担心一般。 厉晟是真的不知此事,若有似无地看了她一眼,他也皱起眉头,似是有些心虚: “若不然,我同父亲再商议旁的时间?” 一时之间,他连自称都没带,心底藏着是,未免有些心不在焉,听着容悦的话,也漏听了“大多”两字。 虽有这种习俗,女子成亲时,大多由女子亲自绣礼服。 可并非所有女子都是如此。 容悦愣愣地看向他,有些迟疑:“侯爷不是说这日是特意找人看过的吗?若是换了,会不会有些不好?” 她泄了一口气,靠在他怀里:“就在这日吧,多用些时间,总能赶出来的。” 厉晟一手虚虚地搂着她,半晌后,他忽然问了一句: “阿悦曾也为自己绣过礼服?” 容悦一愣,久久没有回话。 厉晟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他只是一时口快,并无旁的意思,只是为她刚刚的神色不得不多想,他刚要开口解释,却不想怀里的人忽然摇头。 他一顿:“那是为何?” 容悦斜了他一眼,敛下眼睑,平淡地说: “侯爷又不是不知晓,当初我为何会嫁入罗府?” “当初父亲怕我不同意,或是出了旁的差错,做足了准备,我只需待在屋里待嫁罢了。” 她语气十分地淡,即使谈起这事,也没了太多的情绪。 厉晟有些懊恼自己提起此事,又因她的话而有一丝隐晦的欢喜,可他并未说出 分卷阅读207 来,只是将怀中的人抱得越发紧了些,然后轻蹭她的脸颊。 容悦躲了躲,没躲过去,哭笑不得: “好了你,快松开我。” 厉晟顺势放开她,在她偏开头时,微拧起眉,视线定定落在她身上。 翌日的时候,厉晟特意拿这事去问了旁人,后来知晓,成亲整个礼仪的过程。 媒妁之言,父母之命,三书六礼…… 他隐隐猜到她在担心什么了。 媒妁之言,有圣旨在前,大可不必。 而让那人担心的,也只有父母之命,其实并不难办。 可是容悦当真不喜容家人,她这些年几乎都要忘了他们,她着实不愿再与他们有过多的牵扯。 厉晟缓慢捻着玉佩,不禁自嘲一笑。 与她相识越久,越是小心翼翼。 即使昨日心底疑惑,也没有直言问她,唯恐触及她伤心事。 简直是他的克星。 厉晟又细问了礼节之处,得知这礼服并非需要容悦亲自完成才放下心。 后来他与容悦说起此事,容悦低细着声音,说她想要自己绣。 厉晟自然不会拒绝。 他只是轻抚着她的青丝,低声问她:“阿悦,你若担心什么,大可直说,能做的,本侯都尽量去做,可好?” 容悦搭在他腰间的手一紧,慢慢抬起头看他,有些了然: “侯爷是不是都知道了?” “媒妁之言,父母之命,是本侯的疏忽。” 他有些愧疚,灼得他心底有些疼。 他自诩将她放在心上,却差些连寻常女子都有的礼数,都未曾能给她。 不过正礼,又怎是正妻。 也只有她,什么都不说。 他吻了吻她的额头:“本侯派人去梧州。” 容悦却是忽然埋在他胸口,轻蹭了蹭,细软的发丝,抵在他的下颚处,脖颈间被洒下温热的气息,她瓮声瓮气地: “不要,我不想见到他们。” 就算世人骂她不孝,她也不想见到他们。 凭什么,她势微时,要受尽他们给的委屈,现在还要给他们一府荣耀? 滚烫的泪滑落,滴在厉晟脖颈间,她一字一句说: “我不愿,也宁愿担着不孝的骂名,可我不想他们占我一丝荣光。” “侯爷,我才发现,原来,我并非是不怨的。” 厉晟心疼难忍,一滴滴泪似烫在他心尖,让他有些手忙脚乱。 是他的疏忽。 凭何容府亏待她数十年,他还会觉得她会为了所谓的血脉亲缘,而心中释然? 那群人仗着血亲,可以不善待她。 而她却因这血亲,必须毫无怨怼? 世间没这道理。 他伸手,揩去她眼角的泪,沉声应她: “好,本侯应你。” 他想让她别哭,却是最终没有开口。 时过境迁,他常见她笑颜,险些忘了她曾也苦难过。 微风从楹窗拂过,吹干了她眼角的泪痕。 她哽咽着,软着嗓音,问他:“侯爷可觉得我恶毒?” 那是她的亲生父亲,她都狠心对其不管不顾。 厉晟下意识地挑眉,终于明白了她那日复杂的神情是为何。 容悦仰着白净的脸蛋看他,她害怕的不过是他会不喜她。 厉晟心底微软,他不知,为何她会有这种感觉? 却是忘了,他对她,也是小心翼翼。 若是过分在意,再如何小心都不为过。 他附身,吻了吻她的眼角,失笑:“阿悦怎如此多虑?” 当初若非顾及她,容府又岂会是简简单单地被撤官职那般简单? 容悦怔怔地看着他,半晌才破泣而笑:“侯爷真好。” 不管她是何模样,都不曾有过丝毫嫌弃。 厉晟轻刮她鼻尖: “既知本侯对你好,日后可莫再要哭成这样。” 他压低声音,咬在她唇尖,溢出后半句话: “……平白叫本侯心疼……” 厉晟并未多提礼服之事,只是在那日后,就送来了好几位有名的绣娘,为她打下手。 容悦并未拒绝他的好意。 她也希望,成亲那日,可以尽善尽美。 初谈此事时,容悦只顾着担忧时间,一时间忘了羞涩。 后来外面都得了消息,厉韵特意跑来揶揄她时,她才迟迟地感到不好意思。 她还是初次遇到这事,手足无措地,不知该如何应对。 时间一晃而过。 容悦其实没有做太多,她只亲自动手绣了礼服上的金凤,大多数还是绣娘做的。 然而即使如此,待礼服完工后,十月也悄然而至。 占城人都知晓,简毅侯回来了,且要即将成亲。 分卷阅读208 进了十月后,厉晟有些不高兴。 因为,临近这个时候,他才知晓,成亲前,女方和男方是不能见面的。 日夜抱着香软的身子忽然没了,厉晟整日里冷着一张脸,让庄延都不敢多说话。 为此,厉府特意收拾出了另一个院子,让容悦在大婚前几日搬了进去。 容悦搬进去的那日,厉晟站在院子外,眼巴巴地看着容悦,看得容悦险些心软。 厉韵见此,险些笑出声来,乐得看厉晟热闹,就催促着说: “阿悦你别管他,这是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快些进去吧。” 容悦细声应下,下意识地看了厉晟一眼,被厉韵推进了院子。 其实不止是厉晟不习惯,容悦和他在一起三年多,几乎从未分开过,她又怎么可能习惯身边忽然没了人? 厉韵再出来时,就看见厉晟那几乎能将她冻住的眼神,她笑呵呵地: “赶紧的,快离开这里,别耽误事。” 厉晟呵呵冷笑两声,凉凉地斜了她两眼。 厉韵有些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却是依旧挡着院子门,不让他看容悦一眼。 好在厉晟还知道分寸,虽是不满,却终究没说什么,冷着一张脸朝回走。 玖思将一切看在眼底,偷笑着跑进屋里: “夫人,侯爷走了,走的时候,脸色可差了。” 容悦有些羞涩,又有些无奈地摇头: “定是小姑姑又激他了。” 玖思乐呵呵地眯着眼,并未反驳。 她跪坐在容悦脚边,笑着笑着,她忽然莫名觉得有些难过,她眨了眨眸子,有些怔怔地说: “奴婢从未想过,还会有这日。” 谁能想到呢? 当初在罗府夹缝求生的主仆二人,竟也有这日。 一晃数年,她们从梧州到京城,再到占城,她无比庆幸,那日夜里,她没有听从夫人的话,而是径直去求了侯爷。 她也曾日夜彷徨过。 可万幸的是,她的选择没有错。 作者有话要说:  准备成亲了 这张字数很多啦! 第 96 章 远在千里之外, 风平浪静的梧州。 因着简毅侯府曾在这里待过三年,是以当初赐婚圣旨下来后,有心人也曾打探过消息。 后来方知, 那曾经罗氏的儿媳, 也就是容府的长女, 竟真的一跃成为了简毅侯夫人。 得了这消息后,容祜出门时, 腰杆都挺直了不少。 原本看不惯容府的人也对其多有忍耐。 容研听闻这消息时, 险些气得发疯。 零落成泥, 她不再是官家小姐, 府上剩下的银钱原尚算多, 可他们花钱大手大脚习惯了,而容桦失了官位后, 整个人直接颓废,大多时间都耗在了青楼酒楼中。 这番一来,耗钱速度越来越快。 偏生白姨娘宠爱这个独子,整日里以泪洗面, 却还是攒着银钱给他。 幸而,赐婚圣旨传来后,他们的日子好过多了。 有的人甚至为了搭上简毅侯这条路子,给容府送了不少礼。 可即使如此, 几年时光下来,容研身上的傲气也早被磨了不少。 她自持容貌过人,又因曾经官家千金的身份, 对婚事挑挑拣拣,如今已经年过二十,还未曾有婚约。 圣旨传来后,梧州有官家子弟,想娶她,和容悦搭上关系。 只可惜,容研却看不上那些庶子,或者是妾氏的身份,如何也没有同意。 今日又有媒婆上门提亲,又被容研拒绝。 媒婆走出容府大门时,隐晦吐了口吐沫,嘀咕道: “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要不是府上长女出息了,谁愿意来这儿,坏我名声!” 她说媒素来没有不成的,结果在这容府上栽了几个跟头,对容研早就不满了。 白姨娘气得要死,狠狠地掐她胳膊: “你怎么回事!是要气死我吗!” 容研抽出胳膊,翻着白眼道:“我们如今和简毅侯府结了亲事,那些人家怎么配得上我?” 白姨娘气得直捂胸口: “我怎生了你这么一个蠢人!” 她当初身世低微,模样姣好,愣是入了容府,以贱妾的身份,后来她温柔小意对容祜,这才当了这容府后院的家。 她虽不聪明,可也看出形势。 她们母女曾经那样对容悦,容悦不报复就是好事了,还指望她提携自己娘几个? 她如此对容研说过,气得直骂: “你是不是傻?不借着这股东风,待他们反应过来后,你哪来这么好的人家嫁!” 容研被她骂得也有些不安,后来又硬气道: “她再不喜我们,难地还不管爹爹?” “只要 分卷阅读209 爹爹得势了,自然有人家给我挑!” “你——”白姨娘气得手指直抖。 容悦要是想要提携府上,容祜又何至于还是白身?至今还未官复原职。 不恰好说明了,她不想管府上。 怎么这几人,如何也看不清形势呢! 白姨娘为自己这两个子女操碎了心。 恰在这时,容祜回了府,一看见他,容研眼睛一亮,急忙问他: “爹爹,大姐她可有传信回来?” 她在容祜面前,常扮乖巧,所以她比容悦要得宠得多。 容祜原还有些高兴,因为今日出去,又有人对他大献殷勤,现在听了容研的话,脸色忽地黑了些。 经过几年的苦日子,他从原先的怨恨容悦,到现在的不满白姨娘曾经亏待容悦。 全然忘了,都是自己不管不顾,才让白姨娘等人有了作妖的胆量。 可像他这样的人,什么都会,就是不会反省自身。 容祜冷哼一声:“女子家,问这么多作甚!” 容研脸色微变,压着心底的不满,微蹙细眉: “爹爹!我这是为谁着急啊!” “大姐如今富贵了,若是有心,能提携的,不就是你和兄长吗!” “我一个女子家,能沾什么福气?” “女儿如此为爹爹着想,爹爹还骂女儿!” 容祜被她一番话说得若有所思,硬邦邦地说:“没有!” 容研脸色一垮,有些不耐烦应付容祜,却还是压着脾气说: “我听说大姐已经和简毅侯回封地了,从占城传消息回来,他们好似要举办大婚。” “虽是圣旨赐婚,这三书六礼总不可能少了吧?” “都已经这个时候了,大姐还没有传信回来,爹爹不如传信过去?” “毕竟礼数不全,丢的是大姐的脸面,大姐再不喜府上,也该顾着自己的颜面的!” 她一番话说得斩钉截铁,她还没听说哪个女子会不在乎娘家人。 毕竟自己娘家势大,嫁人后,也有底气。 这般想着的容研,若是知晓风铃郡主的事,恐怕就不敢如此坚定了。 她也全然不知,容悦嫁给厉晟的底气,只在于厉晟对她的心意。 可旁人不知,容祜自然也就不知,他听了容研,觉得有几分道理。 回了书房后,就着笔写信让人朝占城传去。 白姨娘在一旁听着父女两人的对话,嘲讽地扯了扯嘴角,却也没有再劝。 等这封信传出去,这两人总该死心吧! 这时是八月底,在信传出去后,半月还未得消息,容祜的脸色就越发不好看了。 毕竟还有二十日左右,就是容悦和厉晟成亲的日子。 而作为女方的娘家人,至今却连一丝消息都没有。 白姨娘见此,忍不住开口:“老爷别白废力气了!大姑娘如今得势,能不报复我们,就是万幸了!” 容祜憋了三四年的气,被她这话终于挑了出来,他忽然大怒斥道: “都怪你!要不是你这庶母对她不好!她能不管她亲爹!” 白姨娘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险些被气哭: “老爷这说的什么话!妾身对老爷的心思,老爷难道不知道吗?这么多年,妾身操劳府中,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怎么能这么说?” 当初明明是他觉得夫人府上势大,觉得不满,才不喜去夫人院子里。 后来夫人去世后,他也不喜夫人留下的孩子,对其冷眼旁观。 她的确对容悦不好,可那又不是她的孩子,她凭什么对她好? 这些年的习惯终究是难改的,看着那日夜陪着自己的脸庞上皆是泪,容祜有些不自然,可又不想低头,冷哼一声,甩袖离开。 容祜刚走,容研就匆匆赶来:“爹爹呢?” 白姨娘擦了一把泪:“刚走。” 容研急地没有注意白姨娘的神色,有些责怪:“娘怎么不将地爹爹留下?” 说完,她就跑出去寻容祜。 徒留白姨娘一人在屋里,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忽然觉得悲哀。 大姑娘果真厉害,比夫人要厉害得太多了。 她甚至什么都没做,就这一条消息就要让这个家支离破碎了。 容研找到容祜后,不知说了什么,兴高采烈地离开了。 白姨娘得到消息的时候,容祜已经吩咐下去,一家人要赶去占城。 白姨娘只觉得一阵天昏地暗。 明知大姑娘厌恶他们,不躲着些,竟还要往前凑? 守着她露出来的那点荣光,在这梧州好好过日子,不行吗! 后来得知这主意是容研出的之后,她第一次扇了容研一个耳光。 容研捂着火辣辣的脸颊,怔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整个人都有些疯狂: “你打我!为 分卷阅读210 了这事,你打我?” “你凭什么打我?” 白姨娘气得大声道:“我是你娘!还打不得你了!” 容研从小被千娇百宠长大,在府中可谓是要风得风,何时被人打过? 她气得口不择言: “什么娘!是姨娘!” 姨娘为奴,子嗣为主。 姨娘的确打不得孩子。 白姨娘整个人僵在原地,怔怔地落着泪,不敢相信那刺她心尖的话是她从小宠爱的女儿口中说出来的。 容悦只顾得自己心情:“你从来都偏心兄长,什么时候为我考虑过!” “你把银钱都给兄长拿去喝酒!可想过我的嫁妆怎么办!” “你不为我考虑,还要阻止我为自己谋划吗!” 白姨娘气得浑身都在抖,她颤颤巍巍地伸手指向门外: “……滚,给我滚!” 容研狠狠地抹了一把眼泪,直接跑出去,根本没看到身后白姨娘瘫倒地上,泣不成声。 之后的一系列事情,白姨娘再未插嘴,一句话也没有多说, 举家朝占城而去的时候,她就知道,完了,一切全完了。 可她夫君、她的女儿连带着她的儿子,她全都叫不醒! 她倒是可以自己留下,可是她的两个子女都要前去,她怎么可能安心留下? 而在这之后,容研也不再和她说一句话。 白姨娘忽然觉得心累,彻骨的凉意席卷全身。 一行人朝占城而去,而远在占城的人还不知此事。 倒也不对,有一人还是知晓的。 从容府众人离开梧州时,早有人飞鸽传书,朝边境至北飞去。 第 97 章 最先拿到飞鸽传来的消息的人是祁星。 他骑着马, 从城外朝城内而去,远远看见天上的信鸽。 他吹了个口哨,信鸽顺声降下, 落在他肩膀上。 待看清信中的话中, 面无表情的他微皱起眉头, 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稍扬了下手臂,信鸽飞离。 原本慢悠悠的速度瞬间加快, 如今夫人刚搬进新院, 侯爷正是心情不好的时候, 这消息这个时候传来, 也只能怪容府人命不好。 祁星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侯爷和夫人相识多年, 当初怕吓到夫人,脾气早已收敛许多, 可就算收敛,也不过是藏着罢了。 许久不曾见侯爷初进梧州时的张扬,祁星敛下眼底神色,怕是那容府早忘了侯爷是何模样。 赶到城主府时, 厉晟恰好在书房,正不耐地看着着卷折。 看见他进来,顿时挑眉,放下手里的卷折, 朝后一卧,先是抱怨一声: “这群人,明知道本侯即将大婚, 还拿这些琐事烦本侯。” 这话说完,他才扬眉:“你怎么来了?” 祁星等他将话说完,才将收到的信纸递上。 厉晟接过,垂眸看去,他面上的笑意渐渐淡去,最后化为一抹漠然。 他淡淡地说: “这占城,可是想来就能来的地儿?” 祁星微迟疑:“可夫人那边?” 厉晟眯起眼睛,敲点着桌面,眸光稍暗: “此物无需让夫人知晓。” 省得她烦心。 顿了顿,他淡声补充道: “处理地干净些,本侯不想日后夫人会从旁处再听见这些人的消息。” 祁星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属下遵令。” 他刚要退下,书房外庄延的声音响起:“侯爷,夫人身边的丫鬟求见。” 厉晟微有些诧异:“让她进来。” 玖思满脸笑意走进来,服了服身子:“请侯爷安。” 厉晟轻微颔首:“你不在夫人身边伺候着,怎么来了?” “夫人吩咐奴婢去府外买些东西,让奴婢来侯爷这取出府的令牌。” 夫人最近不知怎地馋些酸梅,可府上丫鬟做的,都不得夫人的意。 就在刚刚,夫人从睡梦中醒来,迷迷糊糊地同她说,想吃她曾在罗府时腌制的酸梅。 一听这话,玖思立刻就想着手腌制。 这出府,就是想要买些东西。 顺带看看,府外是否有东西可以解解夫人的馋意。 她万事准备好,夫人才发现自己没有出府的令牌,一时没有想起来,一直都未曾朝侯爷要过这东西,这才让她直接来找侯爷。 厉晟先是让人将令牌拿给她,才问:“去买什么?” 玖思偷笑,夫人怕侯爷笑话她,特意让她瞒着不许说。 她想了想,稍稍透露了些许:“夫人差奴婢出去买些吃食。” 厉晟失笑,猜到她可能是馋了,却还是为了句: “厨房伺候得不好?” 分卷阅读211 “这倒不是,只是夫人吃不习惯。” 厉晟颔首,将此事记在了心底,余光瞥见一旁还未离开的祁星,想起那人对这丫鬟的在意,就顺口吩咐道: “既如此,祁星,你陪着她去,仔细着些。” 后面这一句,是让他仔细着些那些吃食,莫要让不干净的东西进了府中。 祁星一顿,低声应下。 玖思对占城本就人生地不熟,有个相对熟悉的人陪她一起出去,她自然也不会拒绝,恭敬地谢礼之后,两人才退下。 他们离开后,厉晟将庄延唤进来: “去,寻个江南那边的厨子在府中。” 一听这话,庄延就知这个厨子是给谁备着的,笑着应下。 他要退下之际,厉晟又眯着眼吩咐: “将出府的令牌和库房的钥匙都送去给夫人。” 顿了顿,他又开口:“罢了,本侯自己送去。” 庄延一顿,笑得纯良,恭敬说道: “还是属下去送吧。” 厉晟凉凉挑起眉梢:“嗯?” 庄延只作没看见,苦笑道:“侯爷就别钻空子了,不过这几日的事,侯爷且再捱捱,再不过十日,您就能见到夫人了。” 厉晟脸色陡然冷了下来,不耐道: “滚出去!” 庄延转身就走,不敢久留。 他也不想拦着侯爷,可韵小姐下了死命令,绝不许侯爷见夫人。 作为下属,他也是左右为难。 终归是老祖宗的规矩,不过十日罢了,还是侯爷忍忍吧。 而此时的容悦,半躺在软榻上,外衫半褪,屋外风景宜人,可她一丝心神也没有放在其上面。 她近几日总觉得口水泛滥,想吃些什么东西,可膳食一端上来,她又觉得没胃口。 几日下来,她便觉得有些难受了。 今日,她突发奇想地想要吃酸枣,越想越馋。 这般羞人的事,她不敢和陈嬷嬷说,终究没有忍住对玖思说出了声。 如今玖思刚离开,她又觉得有些饿。 可看着一旁的糕点,偏生没什么胃口。 她有些难受地趴在软榻上,其实她心底也是不想吃的。 毕竟渐临大婚之日,女为悦己者容,她只想将自己最美的模样呈现出来。 若非实在忍不住了,她定不会对玖思开口。 她将这一切归结于临近亲事,太过紧张导致,倒是没有过多在意。 陈嬷嬷见她如此,有些担忧地问:“夫人怎么了?可是哪里不适?” 容悦闷在卧枕里,把脸憋得通红,印着一抹红霞,她轻声细语地,带着些不好意思: “我、我没事,只是有些紧张……” 陈嬷嬷放下了心,闻言失笑: “女子家一生中最重要的事,紧张才是正常的。” 容悦软声应着,瞥了一眼陈嬷嬷后,轻咬唇,伸手拿了一块桂花糕,放在口中没滋味地吃着。 她细细蹙起眉尖,觉得自己这状态不好。 明明肚中已传来饿感,可却吃不下去。 陈嬷嬷只当她是紧张,也就没有多问,见她拿了一块糕点,就将糕点朝她面前推了推: “夫人这几日用的膳少,吃些糕点垫垫肚子。” “老奴知道夫人是想大婚那日好看些,可礼服的尺寸早就量好了,若是到时候夫人瘦了,反而会不好看。” 对于她将自己的小心思全部看透,容悦的脸颊红了红,也没有解释,其实是自己没有胃口。 硬是咽下两块糕点后,着实是吃不下去。 反而是因为硬要自己吃,而涌起一阵不适,脸色被闹得微微泛白。 她连忙放下糕点,即使肚子中再空,也不敢再吃了。 她莫名有些难受,也不知是为何,只知道这么小的一件事,她竟然红了眼眶,心底不自觉地想念侯爷。 她瞄了眼众人,不动声色地吸了吸鼻子,捧起一杯茶水喝着。 刚入口,就觉得一阵苦涩。 那茶叶的涩意,在口中荡着,让容悦倏然攥紧帕子,没有忍住将口中的茶水吐了出来。 她难受地蹙着细眉,将手中的茶水放下: “今日的茶怎这么涩?” 陈嬷嬷拧眉,见她面色不好看,顿时沉下脸,端着茶壶走出去,找到泡茶的丫鬟,轻斥: “怎么回事?今日的茶怎么没有泡好?” 那丫鬟茫然地抬头:“奴婢不知,奴婢是按着玖思姐姐的吩咐,一步不差地泡的。” 陈嬷嬷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只当是丫鬟粗手粗脚,她耐着性子吩咐: “重新泡一壶茶来,较之前少放些茶叶。” 那丫鬟听话地点头,陈嬷嬷才继续道:“这套茶具不能再用了,换套来。” 这套茶具是全白玉打造,润白无瑕,是 分卷阅读212 容悦的心头好。 只可惜,被容悦吐了茶水在里。 陈嬷嬷心底清楚侯爷对夫人有多看重,自然不敢再给她用这套脏了的茶具。 就是这时,屋里传来容悦有些无力的话: “……嬷嬷,送壶开水进来……” 这院子的丫鬟向来细心,她也觉得自己最近有些不对劲,既然茶水苦,那她只喝开水就是。 陈嬷嬷和丫鬟面上都有些为难,这哪能让主子喝那没滋没味的开水? 陈嬷嬷有些头疼,她嘱咐丫鬟: “你先上壶开水,再去厨房,让他们备着些酸梅汤。” 既然主子不爱喝茶,低下的人自然要想些办法。 不然被侯爷知道夫人竟只能喝开水,还不知会怎么样呢。 那丫鬟忙点头,快步出去,端了壶开水进来,就往厨房跑去。 陈嬷嬷拎着茶壶掀帘进来,看着夫人那姣好却泛着一丝白的脸蛋,脑海中闪过什么,却没有抓住。 快步走近,将水壶放在案桌上,轻声劝解着: “夫人若是口渴,老奴已经吩咐下去,让厨房备着些酸梅汤了,不若等等?” 听见嬷嬷的话,容悦眸子一亮,光是想想酸梅汤的味道,口中就又泛起了口水。 自然也喝不下去一旁那没滋没味的白开水,她弯着眸子点头: “那便听嬷嬷的。” 陈嬷嬷见她听劝,顿时也松了口气,立刻将刚刚才放下的开水端了出去。 容悦靠着软榻,眼睁睁地看着她出去,忽然轻叹了一口气。 她扯了扯手帕,有些急躁,又不知自己在急些什么。 直到一盏茶后,酸梅汤被端上来,她捧着碗,一勺勺地喝着时,才觉得心底好受了些。 她将满满一碗的酸梅汤喝完,终于感觉有了胃口,顺带着吃下三四块糕点。 一旁的陈嬷嬷笑得眉不见眼: “看来夫人听喜欢这酸梅汤,那老奴这几日,都让厨房备着?” 容悦今日终于能好好吃下东西,自然没有不应的道理,甚至还提了要求: “让厨房再做得酸些。” 陈嬷嬷笑着点头应下,她快步朝外走去,将容悦的话吩咐下去后。 她忽然怔住。 酸梅汤,再酸些…… 她眸子一亮,该不会真的是…… 她细细地想着这些日子夫人的异样,先是没有胃口,今日又偏爱酸。 今日的酸梅汤,她闻着都觉得酸,可夫人还嫌不够。 陈嬷嬷一喜,就想走进去,告诉容悦,可又怕是空欢喜一场。 这快大喜的日子,叫府医也平白让人担心,也会让人觉得有些晦气。 陈嬷嬷有些犹豫不决。 仔细思索后,她打算自己观察几日,等大婚后再请府医来看看。 她刚下定决心,对容悦照顾地越发仔细了。 可自从这日后,容悦又表现得和往常无异,连那日偏爱的酸梅汤后来也不怎么在意了。 陈嬷嬷见她白日里也不曾奢睡,连着观察数日后,发现的确没有异样,她心底有些遗憾。 除此之外,又是庆幸。 幸好那日她没有冲动,不然夫人先有了希望,再被打击到,空欢喜一场,不知会有多难受。 虽有失落,但她还是精细着伺候。 这般情绪,也没维持几日,因为十月十日如期而至,她根本顾不得之前的猜测。 作者有话要说:  我觉得我焉坏焉坏的,哈哈哈 第 98 章 十月十日, 天公作美,万里晴空,和煦微风轻拂, 吹过简毅侯府里里外外贴满的喜字。 前一日夜里, 容悦特意早早就歇了去, 她原以为自己会紧张地睡不着,却不想刚躺在床上, 几乎就立刻睡了过去。 仿若刚睡着, 屋里忽地就有动静。 火光大亮, 火红的灯笼挂满院子里外, 暖暖的烛火摆在案桌上。 容悦拧着眉, 被玖思带着喜气的声音叫醒。 她茫然地睁开眸子,因刚睡醒, 声音软地糯糯:“……何时了?” “已过寅时了,夫人快起来吧!” 玖思刚回完话,容悦就被几个丫鬟扶起来。 被子滑下,十月的天还有些冷, 她轻打了个颤,终于清醒了些,睁着一双眸子,任由她们摆布。 四五个丫鬟抬着热水进来, 在屏风后,容悦进了两次浴桶,方才穿上了衣裳。 容悦坐在铜镜前, 因着一番折腾,她脸色有些白。 陈嬷嬷看着她的脸色,不知为何,下意识地让人小心些,动作轻柔些,待反应过来后,她才恍然,其实她一直未曾放下那日的猜测。 她打定了主意,不管怎么样,明日都要请府医来一趟。 容悦看着铜镜里的人,她施 分卷阅读213 了粉黛,肤白唇红,柳眉细细勾起,眼角处藏了些胭脂,衬得她越发风情了些,额间点了一抹红梅,红唇娇艳欲滴,如一朵娇花般,待人采摘。 容悦忽然有些恍惚,她有点不敢认铜镜里的人。 太多耀眼。 身后有嬷嬷惊艳地说:“夫人国色天香,侯爷定会将夫人放在心尖上的。” 这般好颜色的人,只会叫人把世间好物全摆在她面前,哄她笑言。 那嬷嬷也自是知道侯爷对夫人的心思,所以这句话说地一点也不心虚,满脸诚意笑容,一看就让人舒心。 容悦耳垂蔓上红霞,一点点似悄悄进了衣裳,染红了脖颈一边,垂眸薄羞。 有嬷嬷瞧见她放在梳妆台上的手,指甲晶莹饱满,干净白皙,惊讶道: “夫人未染蔻丹?” 其实三日前,陈嬷嬷原打算帮容悦染蔻丹的,凤仙花都已备好,只是容悦闻着那香料有些不适,就没让人做。 此时听见惊讶声,她羞柔地笑了笑: “我不习惯用那些。” “不用也无碍。”那嬷嬷接道,染蔻丹,指甲着红,也只是涂了喜庆罢了。 这时窗外也天色大亮,这些来给容悦梳妆的人,都是侯爷特意请来的有福长辈。 听见外面渐渐喧哗起来,屋里的人急了,紧忙催促着: “快将桃木梳拿来……” 将所有流程都走过,才由五六丫鬟捧来喜服。 容悦被人扶着站起来,她只需要站着伸开双手即可,那些丫鬟分开几下,帮她打理着衣襟,有人跪坐在地上为她轻拂衣摆。 足足三层里衣着身,两层轻纱后,才穿上红色的礼服。 这快入冬的日子,容悦愣是被折腾得险些出了汗。 见此,陈嬷嬷急道:“动作放轻些,别闷着夫人……” 良久后,才彻底结束,容悦双手交叠于身前,眼睫微垂,胭脂染于脸颊,晕出一抹羞红,她立足于床前。 大红色的礼服着身,金凤绣于身前,烛光洒过,似活了一样,引啼高昂,金黄色的凤冠戴于头顶,金钗微勾起妩媚,流苏垂下,落在如凝脂般的脸颊旁。 玖思轻步上前,扶着她轻手轻脚地在床上坐下。 直到这时,所有人才松了口气,屋里屋外的丫鬟笑弯了眸子,众人齐齐服下身子: “奴婢等人,恭祝侯爷与夫人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玖思也在其中,容悦羞得脸色通红,她眸底泛了些湿,却是缓缓勾唇,笑着吐出一个“赏”字。 此时已经过了快到辰时,若是按照正常流程,此时容悦应该有亲友添妆,可她情况特殊,陪着她的就只剩这一屋的下人,她握着玖思的手,轻抿唇,无声地泄露一丝紧张。 这时外面忽地传来嘈杂声,带着些熟悉的声音。 “快去看看是侯爷来了吗?” 有丫鬟赶紧跑出去,不过片刻人未到,声音先传了回来:“来了!来了!侯爷他们来了!” 屋里人眼睛一急:“快!快将盖头拿来!” 眼前忽地陷入一片黑暗,是嬷嬷将红盖头遮住了她的视线,容悦倏然握紧玖思的手,玖思小声地安抚她:“夫人别紧张,奴婢一直扶着你。” 就是这时,容悦察觉有人快步走到了她面前。 就算她看不到,可她也知道面前的人,是侯爷。 她咬着唇,不顾矜持,忽然低低地喊了声:“……侯爷?” 厉晟眸子稍暗,他捏紧手心,看着眼前为他穿上凤冠霞披的人,他低低应了声。 有嬷嬷要将红绸拿给两人牵着,厉晟直接拒绝,他亲自牵着佳人的手,朝外走去。 眼前只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一丝光,可男人就走在她身侧,容悦忽地就觉得心安。 时隔数日,再次碰到佳人,厉晟终于心底舒坦了些,眉梢都肆意地扬了扬。 厉韵跟在身后,见此有些无奈,翻了白眼。 罢了罢了,这么多年,他也不曾守过规矩。 容悦原以为她只是从这个院子,回到原先的院子罢了,却没有想到厉晟直接将她带出城主府。 容悦之所以知道这点,是因为她听到外面百姓的声音,还有不绝于耳的鞭炮声。 她没有一点心理准备,吓得一惊,猛然攥住厉晟的手。 红盖头下,她脸色微微泛白。 厉晟低声安抚她:“别怕。” 厉晟将她扶进銮轿,横竖足足八人高抬,底座便叫容悦踏了三步台阶,轿子前后左右都是轻纱珠帘,不谓不奢侈。 红色的轻纱被微风拂过,路人似能隐隐透过缝隙看见里面的佳人,却看得不真切,勾人心弦。 厉晟见佳人安稳坐好后,才放心上了马。 他素来肆意张扬,为了这场大婚又废了不少力,自然称得上举世无双。 红毯从城主府铺开,绕了占城一圈,銮轿后跟着数百厉家 分卷阅读214 军。 因三书六礼未过,厉晟便直接将聘礼在此时摆出,数百抬聘礼有厉家军抬出,跟着队伍从城主府出,绕了占城后,又进了占城府。 城内百姓看得清清楚楚,简毅侯已经绕城一圈回来后,聘礼还未抬出最后一箱。 容悦看不见外面,自然不知道厉晟竟然做出此事。 她只能听见外面偶尔传来百姓的惊呼声,可她此时根本顾不得去想发生了什么。 红色盖头下,她脸色惨白,即使施了胭脂,也可看出她脸色不好。 她紧紧咬着唇瓣,一手攥了手帕,自胸口涌出一阵阵闷意,让她头晕眼花,几乎快要忍不住吐出来。 终于等到銮轿停下来。 她死死地咬住唇瓣,眸子被逼得溢出一丝湿意。 容悦几乎快要忍不住了,却又记着今日是何日子,愣是憋在了心底。 厉晟过来扶她时,就察觉她手心糯湿了一片,纤细细腻的手指蜷缩在他手心。 厉晟一顿,心底涌上一抹慌乱: “阿悦,你怎么了?” 容悦咬了咬唇,额头溢出一层细汗,怕他担心,硬是挤出一句:“我没事……” 厉晟心下一沉,他自然听得出她声音的无力。 他拧眉,担忧地看着她,却不想容悦反而催促着他: “侯爷,别耽误了时间……” 众人不知侯爷怎么脸色突然冷凝下来,扶着佳人的动作却是越发小心翼翼。 容悦脚下有些软,整个身子的重量几乎都靠在厉晟身上。 厉晟察觉到她的异样,眸子闪过一丝心疼,急地想直接喊府医,险些忘了还未拜三礼。 容悦掐住他的手臂,虚弱地喊了声:“侯爷……” 终于让他清醒过来。 两人期待已久的日子,容悦不想它有任何差错。 厉晟干哑地张了张口:“好。” 他扶着佳人走进府中,不说庄延等熟悉他的人,就算是旁人,都能察觉到他步伐的急切。 不过众人都未多想,毕竟洞房花烛夜,就算是侯爷,急切也是人之常情。 但还是有几人察觉到不对劲。 厉韵首当其冲,几不可察地皱起眉头,她很少见到厉晟着急,而能让他露出这番神色的,不外乎是只有一个原因。 容悦出事了。 厉韵脸色一变,她本就是不拘小节的人。 当下对着厉晟摆了手势,立刻退出众人,招来一个下人,吩咐她去请府医,到侯爷院子中候着。 厉晟余光见此,终于微微放下了心。 三礼拜得糊糊涂涂,至少容悦和厉晟是不知怎么过来的。 厉晟一心思都是容悦的状况,恨不得草草了事,赶紧将人送回院子。 而容悦就是单纯地忍着不适,手心的汗止不住地溢出,让厉晟的心紧紧绷着。 终于捱过了三礼,到了最后一步送入洞房。 出了前厅,四周几乎都是他的人。 厉晟就顾不得礼仪,打横抱起佳人,几乎是脚下生风,着急地朝院子里赶去。 厉韵在前厅帮忙照顾客人,来不及过来。 院子里早就等着新人的嬷嬷,准备完成接下的礼数,可一见此情形,忙忙退了两步,给厉晟腾位置。 厉晟将容悦放在床榻上,猛地掀开盖头,他顾不得去看她今日的装扮,眼底只剩下她满脸的冷汗。 他几乎吓得心脏骤停,朝外吼道: “府医呢!” 容悦一手捂着胸口,脸色煞白,毫无血色,她攥着厉晟的手,难受地眼角溢出泪珠,只一顾地喊厉晟: “侯、侯爷,我难受……” 带着一丝哭腔,几乎是挠在厉晟心底,让他脸色冰寒一片。 容悦忽然一手捂着嘴,一旁急得快哭的玖思,忙忙吩咐人拿来痰盂,丫鬟刚匆匆将痰盂拿来,就见容悦猛然吐出来。 厉晟一手扶着她,一手轻柔地拆着她头上碍事的凤冠。 容悦一日未吃东西,吐出来的全是苦水。 她不知为什么,莫名觉得委屈,她拉着厉晟,娇娇地哭: “侯爷,我难受……” 泪珠一滴一滴砸下,砸得厉晟手有些微颤,他忽地开口,声音有些不稳: “玖、玖思,将夫人头上凤冠拆下。” 玖思猛然擦了一把眼泪,轻柔地去拆凤冠,容悦吐了许久,直到口中皆是苦涩,她才倒在厉晟怀里,而这时,凤冠终于拆下,她只觉得一阵轻松,一直娇气的哭声都低了下来。 另一边府医还在替她把脉,一会儿皱眉,一会儿眼露疑惑。 厉晟一手轻抚着容悦的后背,见府医如此,心底攒了一腔怒火,冰冷出声: “夫人怎么了?” 那府医脸上神色有些纠结,看向厉晟的神色有些复杂。 厉晟被他看得一阵心凉,他搂 分卷阅读215 紧怀里的人,几乎是挤出嗓子中的话,有些干哑: “说!” 府医立刻低头,迟疑地说: “若是老夫未看错,夫人这脉相,应是……有喜了。” 有喜了…… 有喜了? 厉晟猛然看向府医,连同一直哭的容悦也怔愣地转头看向他,良久才轻颤着地开口,带着一丝不敢置信: “你、你刚刚说什么?” 那府医被两人盯得咽了咽口水:“夫人这的确是喜脉,已近半月,老夫看脉多年,绝不会看错” 厉晟愣在原地,半晌后,才反应过来,忽地狂喜,反复确认: “此话为真?” “自然。” 厉晟一手紧紧抱着容悦,恍然觉得眸子有些涩,他说:“阿悦,你听见了吗?” 容悦趴在他怀里,直接搂着他脖子哭了出来。 他们在一起已近四年。 这个孩子来得太晚。 晚得容悦早已失了信心,早已不敢期盼。 可就算如此,这个孩子的到来,依旧让两人喜极而泣。 厉晟抚着她的发丝,他偏过头,无声地呼出了两口气。 原本紧崩的心陡然放松,毫不掩饰眼底的高兴。 没人知道,他原都不抱希望了。 他甚至从不敢在她面前提此事,唯恐她会伤心。 就在两人大悲大喜之时,府医又开口: “侯府,夫人此时怀了身子,最忌情绪激动。” 容悦的哭声戛然而止,她使劲眨着眸子,努力深呼吸,攥着厉晟的手,费力让自己心情平复下来。 厉晟看得心疼,他突然拧起眉,问: “那之前夫人那么难受,是为何?” “大婚礼俗繁琐,夫人这应该是累了,再加上许久未曾进食,这是孕时的正常情况,不过,还是需要注意,不能让夫人太过劳累。” 厉晟终于松了口气,也不管什么成亲日女子不能吃东西的规矩,忙忙让人上了膳食。 他也留在院子里,丝毫不管外面来的宾客。 直到夜色渐深,他才恍然府医当时望向他的复杂神情是为何。 他惊喜于容悦怀孕,却是忘了——今日是他大婚! 这本该是属于他的洞房花烛夜! 第 99 章 厉侯爷盼了十多日的洞房花烛夜, 与自己想象中的大相径庭。 可容悦有孕,才算是真正的意外之喜。 他坐在床边,稀奇地盯着容悦的小腹, 伸出手小心地附在其上, 一丝力道都不敢使。 这边的消息传进了前厅, 夜也已深,厉韵就将宾客都打发离开, 兴致冲冲地跑过来。 一进来就看见厉晟傻乎乎的样子, 她快步走进来, 容悦此时躺在床榻上, 余光看见她, 忙要直起身子。 厉韵两步上前,将她按住:“快别动!” 她仔细打量了容悦的起色, 蹙眉担忧道: “怎么样?现在可还觉得身子难受?” 刚刚丫鬟传消息过去的时候,厉韵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又想到刚刚厉晟的异样,吓得连招待宾客的心思都没有了。 容悦窘迫地摇了摇头: “没、姑姑别担心, 府医说没事的。” 厉韵长舒了一口气,轻拍着容悦的手:“这就好,这就好。” 这时,她方才露了喜意:“阿悦, 你不知道,刚刚兄长听到这个消息,喜得险些连酒杯都端不稳了。” “从现在开始, 你就养着身子,想吃什么,千万别瞒着!” 说着,她拍了下厉晟的肩膀:“你起来,你这样坐,岂不是让阿悦难受?” 厉晟坐在床尾一半,让容悦的腿弯着收在一侧。 厉韵细心,一见这姿势,再加上担忧心切,这一时也顾不得厉晟平时的冷脸,直接上了手。 这时的厉晟也有些不在状态,一听这话,立刻站起来,担忧地问: “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容悦被两人大惊小怪弄得极其不自在,她红着脸,小声道: “侯爷,姑姑,你们不用这样小心,府医都说了没事的……” 她话音刚落,厉韵立刻反驳: “万事小心总是无错的,再说了,你这是第一胎,再小心都不为过。” 厉晟此时也是一副小姑姑说得对的模样,反而让容悦有些不好继续说话,只能红着脸应下。 她面上有乏意,厉韵再兴奋,也有眼色地没打扰她。 一把拉着厉晟退出房间。 长公主早逝,厉韵打小就为厉晟操碎了心。 她将人拉出来,不顾他不耐烦的神色,瞪着他说: “你可别给我乱来!你要是忍不住,明日就搬到书房去睡!” 厉韵仗着和他一 分卷阅读216 起长大,又是他的长辈,这话说得理直气壮。 没了容悦在面前,厉晟对她也不客气,呵呵笑了两声,就将她赶了回去。 厉韵几乎是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只可惜,在她转身之际,厉晟就已经回房了,也没人理会她。 厉晟此时终于所有理智都回拢,待一切收拾好,所有人都下去后,他搂着佳人,躺在床榻上,一只手下意识地抚在她小腹中。 本是单纯的抚摸,过了段时间后,突得变了味。 本就是自己心爱的女子,好不容易娶了回来,此时躺在他怀里,他却碰不得,可到底喜悦压住这份幽怨,只不过,他还是抵在佳人肩膀上,好似埋怨道: “这孩子来得真不是时候……” 早不来,晚不来的,专挑今日这个日子,一点不给他心理准备。 容悦蓦然睁大了眸子,“啪”一声打掉他的手,委屈地说: “你这是什么话!我们盼了多久的孩子,你居然不喜他?” 厉晟被这话埋汰地一身冷汗,忙忙解释: “没有没有,本侯甚是欢喜,刚刚是本侯说胡话了,阿悦千万别生气。” 容悦这气来得快,走得也快,盯着他看了许久,才轻哼一声,算他过了关。 两人因为这件事,难忍兴奋,如何也睡不着,若非容悦的身体本能,抵不住渐渐袭来的困意,她定是能拉着厉晟说上好久。 等她渐渐熟睡过去,厉晟收了脸上的笑,撑着身子,垂眸静静地看着她。 夜半无人,他眼底的温柔一览无遗。 良久后,他服身,轻吻在她额头。 确定她是熟睡之后,才撑着身子起来,走出了院子。 祁星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旁,低声启唇说了几句话。 厉晟漠然地眯了眯眼睛:“确定分散开了?” 祁星点头。 他受命去处理容府。 他懒得麻烦。 占城附近有不少土匪流寇。 他不过递了个信,之后的事,都未曾用他插手。 不知那些人是怎么做的,总之容府四人彻底分开,没一个人敢往占城这边来。 令他这半夜来寻侯爷的是,夫人的庶妹跑散后,被一辆马车里的人收留。 时间紧迫,他还未查到那马车里是何人。 而那妇人,却是一心只顾着容府那个庶子,磕磕绊绊地跟着那庶子朝南方跑去了。 而徒留的容祜,却是被土匪断了腿,连银两都被抢了,唯剩的一些,应该都在那妇人身上。 他在远处看得清楚,也吩咐了人处理后事。 最重要的,那容祜和容桦当着众人面,杀死了一个人,已经有人报了官。 他们决计没有胆子再张扬露面。 如今唯独剩一个容研下落不明。 倒也不对,他派人跟了上去,那马车里是何人,很快就会有消息了。 厉晟漠然听完,他晃了晃玉佩上挂着的穗子,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干净些,别让这些事污了夫人的耳。” 祁星低头:“侯爷放心。” 日后这世上不会再出现容府的人。 祁星轻抚着袖子里的短刃。 他不喜拖泥带水。 怕夫人日后会后悔,他并未将事做绝。 否则,路上不过是多了四具尸|体罢了。 厉晟挥了挥手,让他退下,自己又无声地回了院子。 在床前站立了一会,等身上的寒意去散,才脱了外衫上床,将佳人拥进怀中,闭上了眼睛。 —————— 容悦醒来的时候,难得看见厉晟还躺在床边。 她饶有兴致地用手臂撑起身子,伸手试探地向前,轻轻碰了碰他的睫毛,似是挠在手指上,带着分痒意。 她眸子微亮,还未反应过来,忽地手被人抓住。 原先闭着眼睛的男人,此时正在无奈地看着她,声音中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阿悦,你在做什么?” 容悦有些心虚地收回手:“我想叫侯爷起床。” 面对男人挑眉、摆明了不信的模样,容悦努了下鼻尖,理直气壮地看着他。 厉晟失笑,坐直了身子,在丫鬟还未打开床幔前,他忽地将眼前越发过分的女子拉近怀里,挑起她的下颚,咬在她的唇瓣上。 辗转反侧,泄了一丝昨晚的怨气后,他才放开她。 美人红唇,娇艳欲滴,似被雨打湿的花瓣,惹人流连。 厉晟眸色稍暗,情不自禁地低下头,又将薄唇贴上去。 轻磨间,他还一点点溢出声音: “阿悦最近倒是越发张狂了……” 容悦红着脸,泪眼朦胧地倒在他怀里,红唇似肿起,她嘟着唇,如何也不认他这番指责: “侯爷日日这般欺负我,怎好意思说我 分卷阅读217 张狂?” 厉晟肆意一笑,在她红唇啄了下: “爷这是在疼你。” 听见外面有了丫鬟的动静,容悦立刻嗔瞪了他一眼,不敢再与他贫,怕被人听见,只不过锦被之下,她掐了下他腰间的软肉。 让厉晟疼得吸了口冷气。 再看女子得意地偷笑,他掩住眼底闪过的笑意,依旧作出一副痛苦的模样。 其实女子掐他时,根本没使多大力,近乎挠痒痒般,厉晟感觉不到疼,却乐于哄她高兴。 新妇嫁人第一日时,要给公婆请安敬茶。 即使她的情况特殊,但是这点她没忘,其他人也没忘。 喝了她的敬茶,是认可她从此成为家中的一份子。 不过一大早,前院就传话过来,让不要打扰夫人休息。 现在容悦怀了身孕,在厉垣心底,什么事都不如她的身子重要。 等到厉晟和容悦起身后,才从玖思口中得到这个消息。 容悦立刻蹙起细眉,嗔瞪她一眼: “父亲这样说,你就当真不叫我起来了?” 玖思低头:“奴婢瞧着夫人昨日的情形,心中担心,夫人别生气。” 她一片好心,容悦哪还好怪她,最终也只是轻点了点她的头。 不过一旁的厉晟也说了一句: “她也是好心,一心护主,是个好的。” 容悦哪里不知道她是好心,不过耽搁了去给父亲请安的时间,她心底有些不安,怕厉垣不喜她罢了。 厉晟看出她的心思,好笑道: “别多想了,只怕现在在父亲眼底,连姑姑都比不上你。” 容悦安了些心,知道自己是沾了腹中孩儿的光,她一脸温柔地抚了抚小腹,却也没再耽误时间,拉着厉晟赶紧朝前院走去。 厉晟跟上她的步子,想着她刚刚的神色,心底有些泛酸。 如今她才刚怀了身子,眼里就看不见他了,待日后生下来,可还得了? 他有些酸溜溜地说:“阿悦都不曾待我这般温柔过。” 他连自称都换了个,像是当真委屈不安了一样。 容悦有些听不过去: “侯爷平白说这话惹人伤心。” 她再看重这孩子,还不是因为这是她与他的孩子? 她气得甩开他的手,自己扶着玖思的手臂走在前面,厉晟一愣,随后追上去,依旧斤斤计较说: “反正日后你不可关注他比本侯多。” 他不依不挠,容悦反而有些气不起来,没好气地说: “是是是,最关注你,最看重你,你快别说了,大庭广众下的,侯爷也不羞得慌!” 厉晟丝毫不觉羞耻,反而得意地挑眉: “就算旁人听见,能耐本侯何?” 就算容悦一直知道厉晟的本性,还是被他这副厚颜无耻的模样惊到了,愣是呆了半晌才回神。 作者有话要说:  生了孩子之后完结 应该也没多少了(取决我砍不砍大纲,目前来看,会砍一下) 会写风铃、陆辰、小姑姑等人的番外 你们有想写的配角也可以说,例如想看看谁倒霉的,也可以 新文《宫女上位记》宫斗文,喜欢的可以收藏一下 第 100 章 占城, 城主府 庄延将一封信奉上:“侯爷,这是从埕独传来的信。” 厉晟翻折的动作一顿,接过信封, 放在桌面上, 却并未打开: “埕独?” “是。” 厉晟敛下眼睑, 眸光稍暗,他捏着信封的一角, 来回看了看, 嗤笑: “倒是稀奇, 埕独居然会来信。” 他历经大大小小不知多少战事, 其中埕独之战是他第一次上战场, 也是他争议最大的一场战争。 他攻下禹国一关三城,却最后落得一身骂名。 这么些年, 他懒得去回忆当初那件事。 朝中事,没有背后人在其中做推手,又怎可能传的天下尽知? 厉晟悠哉地卧在椅上,拆开信封, 待看清里面内容,笑了。 剑眉荡开一抹笑,似讽似嘲。 庄延好奇:“侯爷,这信里写了什么?” 厉晟将信纸扔给他, 冬风吹过窗格,连带着信纸打个圈儿,被庄延稳稳接住。 看清信的内容后, 他皱起眉头: “这禹国是想做什么?” 当初埕独之战后,禹国来使求和,每年上供金银珍宝,以求大明朝收兵。 本来依厉晟的做法,是想一路打进禹国都城。 可惜,一封圣旨下,厉晟不得不班师回朝。 先帝当时年岁已大,早没了年轻时的锋芒,厉晟心知肚明,最终还是顺了他的意。 而如今,安静了近十年的 分卷阅读218 禹国突然作妖,这又是想送公主,又是送皇子要入大明朝的,不知打着什么主意。 厉晟似笑非笑: “难不成这禹国是瞧着新皇登基,赶着给他送美人儿?” 庄延无奈:“当今圣上对皇后心思,禹国定然不会不知晓。” 厉晟捏着他递上来的信纸,轻笑浅嘲: “也许这福安公主,貌似天仙呢?” “侯爷说笑了,当初皇后娘娘容貌可是冠绝京城,再说了,圣上是何人,天下什么美人他没见过?” 厉晟不以为然,嗤笑:“总有人不自量力。” 庄延咽了声。 自打埕独之战后,侯爷早就厌恶了禹国。 不管他们做什么,在侯爷心底都是别有居心。 侯爷心底也有憾事,当初未能将禹国攻下。 庄延偷偷瞄了厉晟一眼,心底暗自嘀咕,侯爷估计就盼着禹国作妖,正好圆了他的心愿。 傍晚下值,厉晟转着玉佩,骑马朝府上去。 夕阳西下,余晖印在他脸上,他眉眼低垂,颇有些心不在焉。 容悦从房里出来时,就看见这幕,有些好奇:“侯爷?” 厉晟陡然回神,将心事放下,快步上前扶着佳人,浅斥:“怎地出来了?” 如今入了冬,占城本就近边关,在大明朝最北方,比京城还要冷。 屋里早就点了炭火,再好的炭,点在紧闭的房里,也让人容易闷。 她觉得不适,才差人出来走走,刚出来就遇见了他。 她撅着嘴:“屋中有些闷,我出来透透气。” 厉晟见她穿得单薄,拧眉:“让丫鬟开窗就好,你身子弱,这些日子该是好好躺着才是。” 容悦有些不高兴:“我都躺了一个多月了。” 厉晟轻咳一声,想着若是自己在屋里躺上一月,怕也是早就不耐烦,到底是没再劝,他动作改为搀扶女子,朝一旁丫鬟吩咐: “将夫人大氅拿来。” 厚重的大氅被容悦披上,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埋在狐绒里,只露出黑溜溜的眸子,像个小仓鼠似的,惹厉晟轻笑。 他看了看天色,提议:“如今未到酉时,练武场那边应还未散,过去走走?” 容悦眸子一亮,只顾着点头答应。 厉晟小心地扶着她,觉得她孕后越发小性子了。 倒不惹他厌烦,反倒偶尔颇觉惊喜。 两人出了朝晖院,穿过长长的回廊,入了东梨园,满幕余晖,树荫冗长,一直蔓延到两人脚下。 练武场在东梨园前方,属于前院,所以容悦从未来过。 刚进城时,厉晟本打算她过来看看。 后来忙活大婚一事,就将其忘了,如今能想起来,也算不错。 刚走出东梨园,就听见一阵铿锵有力的声音,触目所见,一群男子站在练武场内,大冷日里,他们只穿着单薄的里衣。 容悦看着就觉得一阵冷意。 还不等她看明白,眼前突然覆上一只手,头顶传来男人不满的声音: “别看了。” 厉晟脸色冷沉,他只记得练武场未散,多年未进,一时忘了这里的样子。 若只有他,他怕是会夸一句这些人不畏寒冷,毅力艰深。 可惜,这里不止是他。 他还没兴致带自己媳妇儿参观别的男人。 容悦乖巧地站在远处,一手轻抓着男人的手腕,不解地问:“怎么了?” 厉晟闷闷地说:“没甚好看的,我带你去花园。” “如今是冬日,花园里哪有花?” 容悦拿下他的手,斜睨了他一眼。 厉晟话锋一转:“那回院子吧,你瞧你冷的脸都没血色了。” 说着,他心疼地摸了摸她的脸。 容悦瘪了瘪嘴,好不容易同他出来一趟,结果就这么马虎地过去了。 她闷闷不乐地应下。 朝院子走去的一路上,她都是一言不发,扯着随手捻着的帕子,厉晟在其身后哭笑不得。 刚入夜,两人用过晚膳,前院厉垣派人来叫厉晟去书房。 厉晟眸子一暗,对身旁的容悦道:“你先睡,别等我。” 容悦看着他的背影,蹙起眉尖,回了占城这么久,父亲从未在这时找过侯爷,再联想侯爷回府时的异样,她猜可能发生了什么。 偏生那些应该是朝上之事,不该是她问的。 她等了一炷香的时间,困意袭来,迷迷糊糊地问:“侯爷回来了吗?” 玖思替她掖了掖锦被:“还没有,夫人困了,就先歇着吧。” 玖思话音刚落,就见床榻上的人已经迷迷糊糊睡了过去,不禁失笑。 她朝外看了看天色,夜色已深,什么也瞧不清,她走出去,将一盏灯笼挂在院子里,让侯爷回来时能仔细看见路。 等一切忙完,她才将 分卷阅读219 被褥铺好在外间的地上,自己躺下去。 侯爷不在,她不放心让夫人一人在屋里,只好像从前在罗府时那样,替她守夜。 冬风越瑟,带起一阵寒意,书房里点着熏香,袅袅白烟遮住里面两人的面庞,隐隐绰绰,让人看得不真切。 厉垣率先开口:“看来你已经收到消息了。” 厉晟不紧不慢地扯着玉佩上的穗子,对此话,并不作答。 厉垣皱起眉头,对他的状态有些担心: “行军打仗,刀剑无眼,没人能保证一定会活下来。” 金色的穗子散在厉晟手心,他低沉应下:“儿臣知晓。” 只是有些事,埋在心底久了,就成了旧疾,看似已消,可它就在那里,不是不提它就不存在的。 厉垣脸上闪过一丝疲累,他语重心长地说: “当年的事已经过去,他辱骂你娘的事,你也报复了回去,该了结了。” 厉晟倏然抬起头,直盯着厉垣: “连父亲也觉得我做错了吗?” 厉垣一噎,看着他的眼神,久久说不出话来。 世人皆道,简毅侯将禹国将军生生活埋,是因为他辱骂了朝阳长公主。 可旁人不知,厉垣又怎么可能不知? 此事算缘由其一,却不是厉晟疯狂的原因。 他曾寻了两个孤儿,自幼培养,不过是想让他们日后陪着厉晟罢了。 祁星是其中一人,而另一人原叫祁阳。 埕独之战时,祁阳为护厉晟而断后。 待厉晟重新找到他后,他身上几乎没有一处是完好的,真正的是遍体鳞伤。 像是示威,他被挂在禹国军旗上,指穿腿断,若非厉晟和祁星对他极其熟悉,两人甚至不敢认。 自那之后,祁星变得沉默寡言。 厉晟越发让人捉摸不透。 单单的辱骂,会让厉晟生怒,却不至于费大多的心思。 后来厉晟活捉禹国将首,亲自监刑,将祁阳所收的伤几乎一一偿还,甚至最后,在那人还未烟气时,将其生生活埋。 一战成名。 事后名声却尽毁。 祁阳身世低微,甚至连世人都不知晓他是谁。 在那些人眼里,最终全化成厉晟单为几句话,将人活活折磨致死。 即使背负骂名,可事到如今,厉晟依然不觉得后悔。 厉垣有话说不出,他深深叹了口气: “当今年轻气盛,可能会如了你的愿。” “我老了,劝不动你,也没了曾经的雄心,只想看你平安,你行事前,不妨多想想如今怀着身孕的容悦。” 想到那人,厉晟脸上的暗沉最终化成平淡,他低浅开口: “我答应过她,会一直陪着她。” “我从不食言。” “禹国,还不配我拿命来搏。” 厉垣的脊背有一刻似弯了下来,他看着桌面上的信,道: “禹国若要进京,打的必是给圣上祝宴的名头。” “祝宴?”厉晟拧起眉。 厉垣看向他:“圣上从不过生辰礼,你们是不是就忘了他是何日出生的了?” 厉晟眯起眼睛,轻轻捻着玉佩。 当今圣上,乃先帝虞妃所生。 在景帝刚登基不久时,朝内微乱,除夕国宴,虞妃为先帝挡刀身亡,临死前诞下当今圣上。 是以,当今天下人,不敢有人提及圣上生辰。 除夕国宴,禹国没有进京的理由,而万寿节却不同,万朝觐圣,乃是常态。 厉晟又复然想起禹国准备将所谓的福安公主送进京。 他唇角轻轻勾起一抹幅度,不带丝毫暖意。 他不知禹国目标是何人,总归不会是他,若是新皇,那就有意思了。 厉垣看了他一眼,将心底的话说了出来: “若是禹国进京,你恐是要再回去一趟了。” 厉晟丝毫不曾犹豫: “自然!” 容悦的存在,不过让他更眷念活着,却不妨碍他想做的事。 他等了数年,才等到这个时候,他绝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作者有话要说:  别担心,就算打仗,也是略写 第 101 章 寒梅似雪, 已入十二月,飘而落下的白雪覆盖了正片天底。 占城最早迎来初雪,连下数日, 终得暖阳。 容悦最初被查出怀孕时, 除了胃口不佳外并无异样, 直到两个月后,她几乎是吃什么吐什么, 短短几日, 脸颊就陷了下去, 可见尖细的下颚。 主院里一片狼藉, 容悦用手掩口, 依旧抵不住口中传来的酸味,令她脸色一阵泛白。 玖思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 扭头去问一旁的陈嬷嬷: “夫人怎么 分卷阅读220 越来越严重了?” 陈嬷嬷面上也浮现担忧:“快派人去寻侯爷和府医。” 拿不定主意的事,还是交给能做主的人吧。 容悦美眸含泪,接过玖思递来的清水漱口,一番折腾下来, 她整个人都没了力气,瘫在床榻上,虚弱无力。 她咬了咬唇,似一股苦闷堵在嗓间, 让她难受得想哭,她拉着玖思的衣袖: “侯爷在哪儿?” 她知道侯爷最近似乎有事处理。 她不欲烦侯爷,可是她现在想见他。 容悦瘪了瘪嘴, 心底浮上委屈,眼泪不知不觉落下。 看得玖思和陈嬷嬷等下人一阵心惊。 这些日子,夫人虽说难受,但是都咬牙忍着,从没像现在这般哭过,泪珠顺着眼角流下,脸上毫无血色,让人怜惜。 容悦话音刚落,就又是一阵干呕。 她吃得不多,早就吐了传来,此时只能吐出苦水,苦得她陡然抓紧锦被,指尖被逼得发白,青筋微起。 厉晟一踏进来,就看见这副情形,险些脚下不稳。 容悦一看见他,哭得越来越凶,又娇又弱地喊他,喊得他心都疼了。 厉晟上前将人抱在怀里,怒道: “怎么回事!如何伺候夫人的!” 他抚着容悦后背的动作极其轻柔,可看着屋里跪着一地的奴才却不含一丝感情,冷冰冰的怒意汹涌而出。 众人脸色一白,无人敢说话。 终究是玖思受宠,咬了咬牙,抬起头回话: “回侯爷的话,夫人这些日子总吃不下东西,吃多少、吐多少,昨日还能吃下些东西,今日却是什么都没吃下。” 厉晟此时心底一阵怒意和愧疚。 这些日子他忙于外事,有些忽视阿悦的状况,谁知这些奴才竟敢隐瞒不报! 他近乎咬牙切齿:“何不早日来报?” 容悦从他怀里抬起头,泪痕未干,却是止住他的话,无力地回答他: “是我不许她们说的。” 容悦呼出了两口气,觉得好受些了,才继续道: “侯爷近日忙碌,我寻过府医,府医说这是正常情况,我才没和侯爷说的。” 厉晟脸色依旧铁青,对上她的眸子,心疼和无奈尽数涌上,最终泄气地说: “何事比得上你?” 他不忍怪她,终究是他忽视所造成。 府医很快到了,厉晟看着府医,听着他说:“有孕之人,反应过大,也是正常情况。” 不等厉晟脸色变寒,他连忙补充道: “这等情况,是绝对不可服药的,否则对夫人腹中的孩儿会有影响。” 容悦几乎立刻摇头拒绝,她脸色泛白,却极为坚定: “我、不服药……” 她盼了许久才得来的孩子,容不得一丝失误。 她仰着惨白的脸蛋,睁着一双眸子看向厉晟,唯恐他担心自己,而让自己用药。 厉晟安抚住容悦,他和容悦一直期待这个孩子,自然不会拿孩子安危开玩笑。 他拧眉:“除此之外,可还有旁法?” “这……”,府医有些为难:“只能厨房做些夫人想吃的送上来,尽量满足夫人的要求。” “夫人保持身心舒畅,对腹中孩儿才有益。”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厉晟一脸冰寒。 良久后,容悦终于觉得好一些,推开一旁放着的糕点,靠在厉晟怀里,委屈地说: “我不想吃这些。” 厉晟心疼地抱着她:“好好好,我们不吃。” 他吻了吻佳人的额角,轻声问她:“阿悦想吃什么?本侯让人去做可好?” 容悦咬着唇,想了半日,才带着一丝哭腔道: “想吃酸枣。” “本侯吩咐人去拿!” 容悦委屈巴巴地推开他:“可我不想吃府里的酸枣!” 玖思眸子一亮,随后面色有些苦。 厉晟察觉,拧眉看她:“可是有办法?” 他心底焦急,阿悦本就怀着身子,岂能一点东西都不吃? 玖思咬牙道: “奴婢知晓夫人说的酸枣是何。” 厉晟先是一喜,又是一怒:“那还不快去准备!” 玖思有苦说不出:“可是已经没有了!” “之前夫人说想吃酸枣,奴婢特意做了些,可这些日子已经吃完了。” 她终于反应过来,为何夫人这些日子吐得越发厉害? 之前夫人每日都有一叠酸枣,解了馋,又开了胃,自然没太大反应。 可这几日,酸枣吃完后,夫人渐渐吃不下东西,而且吐得越发厉害。 大概猜出真相的玖思欲哭无泪,早知如此,当初她就多做些了! 厉晟有些不满:“既然如此,再做便是!” 分卷阅读221 “可……可酸枣腌制要近一个月啊!” 若非如此,她又何至于这般为难。 玖思的话音落下,屋里一静,厉晟陡然觉得头疼,他温声问怀里的人: “除了酸枣,阿悦可还有想吃的?” 容悦吸着鼻子,软软道:“我不知道……” 若是知晓,她早就吩咐下去了。 厉晟拧起眉头,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府医顿了顿,忽然说:“也许夫人是想念家乡菜了?” 厉晟陡然想起自己曾让庄延寻了江南厨子在府中,急声道: “去,传膳,让那个江南厨子来做!” 他话音刚落,就有人跑了出去。 容悦没有反应,只是眼巴巴地看着厉晟,她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所以才这么烦躁。 她看着厉晟焦急的模样,心底又难受又歉疚: “都是我不好……” 厉晟心底一疼,伸手擦去她眼角的泪。 他近日忽视了她,反倒她还觉得歉疚。 一时之间,厉晟心疼到无可附加。 他只觉得怀里的人软软的一团,钉在他心坎上。 他哑着声音,和她道歉:“是我不好,没有照顾好阿悦。” 容悦红了眼,攥着厉晟的衣袖,一句话也不说,就是靠在他怀里,蹭在他胸膛处,细软的法丝抵在男人下颚。 厉晟心底软了软,无声地抱紧了她。 厨房很快送了膳食进来。 厉晟紧张地亲自喂容悦。 不知是因为厉晟在她身旁,还是她真的想念了家乡菜,更或许是两者都有。 让众人送一口气的是,她终于吃下了东西,并且没有吐出来。 看到这一幕,玖思几乎软了身子。 这几日亲眼看着容悦食不下咽,玖思绝对是最难受的。 容悦的情形有好转之后,厉晟担忧的又变成了另一件事。 召简毅侯回京参加除夕宴的圣旨已到。 毕竟当初禹国是被他打到求和的,如今新皇有野心,有实力,自然是想要厉晟前往京城威慑一下禹国来使。 顺便商量一下,之后该如何对待禹国。 禹国突然有动作,若说心底没有想法,新皇和厉晟都是不信的。 不过这两人,都是心照不宣地在等着禹国作妖,好出师有名。 而厉晟早已决定回京城一趟,厉垣不打算让他带容悦同去。 厉晟没有同意。 开什么玩笑? 要让他和容悦几个月不在一起? 怎么可能! 虽然名义上是回去参加除夕宴,但是他和圣上都知晓彼此的目的,此去京城,至少一两个月内不会回京。 他早就打定了主意,要带容悦一起走。 可如今容悦这般情况,反而让厉晟犹豫不决了。 厉晟深深拧起眉头。 比起他和容悦几个月不能见面。 他更接受不了,阿悦在这般难受的情况下,还要忍受远行之苦。 厉晟看着喝完安胎药,脸色依旧泛白的容悦,心底下定了决心。 此去京城,他自行前往即可。 容悦得到禹国来使的消息,是从丫鬟口中得知的。 至于特下圣旨,召厉晟回京赴宴一事,因是密信,只有厉晟一人知晓,所以旁人皆不知,容悦自然也就不知了。 容悦初得这个消息时,还很惊讶,怎得禹国来使,府上人都很在意? 是府上的丫鬟给容悦解了惑。 占城与其他地方不一样,自古以来,就是简毅侯的封地。 可以说,占城这里的人,可能不知如今新皇是先帝第几子,却绝不可能不知道简毅侯是谁,又有几个子嗣。 在占城百姓心中,简毅侯府是与占城挂钩的。 简毅侯府盛,则占城盛。 简毅侯府衰,则占城衰。 所以,没有人比占城人更在意简毅侯。 而且因为占城靠边关,几乎世代打仗,更不乏家中有人参军,所以他们更能习惯战争的惨烈。 也因此,对于让简毅侯背负了多年骂名的禹国,占城人是记得牢牢的。 侯府上的人,更不用说。 所以,一听说禹国来使,整个占城都有些热闹起来,到处都是议论声。 容悦闻言,终于猜到近日侯爷心事是为何了。 厉晟最近养成了早日回府的习惯。 这日,他陪着容悦用完晚膳后,容悦提起了这事: “禹国来使,侯爷是否也要回京?” 她正拿着帕子细细擦拭手指,随后抚上小腹,小腹处尚未隆起,她却身上已散发着一股别样的温柔。 她偏头看向厉晟,眸子透彻,只是单纯的疑惑。 而厉晟看了她半晌,才应了一声,随后 分卷阅读222 就沉默下来。 容悦有些茫然,自怀孕后,她就越发不愿去想事情了。 只是她看着厉晟的异样,心底大致猜到什么,她微顿,咬唇勉强露出一抹笑: “侯爷此番回京,是……不带我?”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手被烫伤了,码字变得特别慢,写到了凌晨四点…… 今天打算一天补觉 (我本来请假了的!后来感觉能写完,就把假条销了,可哪知道写到这个时候!头秃) 第 102 章 那日谈话已过去了几日, 厉晟也带着庄延等人前往京城。 自打有孕后,容悦就越发嗜睡,然而厉晟走的第一日, 容悦怔坐在床榻上, 久久未眠。 玖思坐在床榻边上, 笑着问她: “夫人可是想侯爷了?” 容悦斜了她一眼,嘟囔:“谁想他了。” 她顶着玖思揶揄的视线, 呐呐不言, 微撅唇, 她只是不习惯而已。 半晌后, 她敛下眉眼。 太不习惯了。 纤细的指尖抚上微隆起的小腹, 无意识地抚了抚,容悦轻咬唇, 压下心底的不安。 侯爷待她的心思不用说,可她如今正是需要他的时候,他却是回京了。 禹国,对于侯爷来说, 绝不是简单的战败国而已。 容悦的眼睫轻颤,她有些不安。 不过是害怕,那人会一意孤行地去战场。 可她说不出阻止的话。 她想起那日,她问侯爷是否要回京时, 侯爷眼底晦涩难辨的神色,让她直接噤声。 她不知他遇到过什么,这么多年依旧放不下。 她帮不了他, 能做的,只有安静等他回来,而不是去阻止他。 半晌后,她轻叹了一声,让玖思惊疑地抬起头:“夫人这是怎么了?” 容悦轻抿唇,最终与她说了心中的担忧。 玖思一顿,陡然捏住袖子中的一个香囊,她愣了良久,才问: “侯爷可能会去打禹国?” 容悦没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只是闷闷地点点头。 玖思勉强一笑,安慰她:“夫人不用担心,侯爷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的。” 话虽如此说,可是她捏着香囊的手久久不放松。 这边主仆二人说着担忧心事,而离开占城的厉晟等人也终于到了丰城驿站。 庄延轻步到厉晟身边:“有信来报,禹国来使刚离开丰城。” 厉晟脸上挂了一抹似是而非的笑:“他们不是今日早上刚到丰城吗?” 庄延低下头,没有回话。 他们派了人,紧跟着禹国来使,那禹国来使又怎么可能丝毫不知他们从后面追过来? 侯爷厌恶禹国的心思丝毫不遮掩。 这丰城又属占城附近,可以说是侯爷的地盘,那些人怎么可能不忌惮? 此时祁星上前:“他们走不了多远,若是侯爷想,明日定能追上他们。” 厉晟眯了眯眼:“本侯记得,丰城外还有些流寇未除尽?” 祁星眸色微深: “正是。” “那禹国人趁夜离去,少不得受一番折磨了。”庄延也跟着笑道。 厉晟不着痕迹地勾了勾嘴角: “终究是在我大明朝境内,本侯也不忍心放任不管。” “传令下去,连夜赶路!” 祁星无声退下,等到厉晟等人到了丰城外,他又悄然出现。 厉晟若有似无地看了他一眼,随后一行人出发。 丰城连靠在占城附近,另一边地势险峻,若是厉晟带着容悦,绝不会走这条路回京。 可容悦不在,他又一心想给禹国使绊子,得知禹国走了这条路后,就带着人追了上来。 他们刚刚穿过林子,就听到外面的惨叫声。 祁星下了马,无声地朝前去。 片刻他回来:“禹国所带侍卫死伤过半。” 厉晟敛下眼睑,忽地偏头问庄延:“连夜奔波,可有人累了?” 庄延眸子一转: “侯爷不知,这一路上风雪交际,我们的人早就受不住了。” 厉晟轻啧了一声,无奈叹道:“既如此,就让他们歇一会儿吧。” 他嘴角勾着一抹担忧的幅度,说出的话平平淡淡,却让人莫名发寒。 这一等,就等到前面惨叫声渐渐变小,前方的祁星朝后打了个手势,厉晟才微微朝庄延颔首。 厉家军冲出去时,禹国来使只剩下了所谓的福安公主和那位皇子,以及几位使臣,还有四五个侍卫。 而那些流寇早在看见人时,就跑得一干二净。 福安公主等人还未缓过劲,那位皇子狼狈喊道:“拦住他们!” 庄延眼底闪过一丝冷笑。 分卷阅读223 这禹国人永远摸不清形势。 不过他丝毫未表露出来,深深皱起眉头,严厉道:“先救人!” 这时,厉晟才慢悠悠地骑马出现,他高高地坐在马背上,对着底下的人,似笑非笑: “这是怎么了?怎么搞得这么狼狈?” 禹国使臣一见他,眼底就浮上忌惮,甚至连这无妄之灾都有了无数的猜测。 不过就算想再多,他们面上依旧恭恭敬敬。 他们曾见过这个简毅侯,当初埕独之战,禹国死伤无数,对禹国来说,简毅侯比大明朝的国君名头有用多了。 不过他们知晓,可那个皇子却不知晓,依旧叫嚣着: “本殿让你们拦下他们,你们聋了吗!” 陡然,冒着寒光的刀面横着他脖颈,祁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三皇子脸色一白,嘴唇轻颤着,不敢再多言。 禹国使臣忙低下头,惨白着脸道: “简、简毅侯,我等是禹国来使,这位是我国三皇子。” 厉晟漫不经心地微颔首,意义深长地“哦”了一声,更让这些人背生寒意。 那三皇子听到使臣的话,也不敢再放肆。 来大明朝之前,父皇早就提醒过他,万不可得罪简毅侯。 那使臣深呼吸了下,终于平复心情,尽量不卑不亢道: “简毅侯,我等路径此处,却死伤无数,望贵国给我等一个交代。” 简毅侯笑了:“这话还是对圣上去说吧。” “还是说,你们就想对本侯说?” 禹国来使噤声,他们又不是傻子,大明朝国君为了两国颜面,还可能对他们善待,而简毅侯? 没让他们全留在这里,就已经是万幸了。 听说,十年前大明朝国君下旨召简毅侯回京,简毅侯虽说领旨,却废了禹国镇守边关的三将,让禹国方寸大乱后,才罢手回京。 厉晟眸色稍暗,脸上挂着的笑不达眼底,他说: “圣上急召本侯回京,本侯就不与各位同行了。” 福安原本缩在唯一剩下的那辆马车上,静悄悄地听着他们的对话。 再听到简毅侯要离开时,她连忙阻止: “简毅侯且慢!” 厉晟拧眉,冷冷望过去。 福安顶着他的视线,手抖地握着帕子,尽量柔声道: “简毅侯,我国特派使臣来大明朝祝贺新皇生辰,可现下我等遭遇不测,侍卫所剩无几,贺礼更无法送往京城,望简毅侯援手相助。” 她长相偏妖娆,更多了丝风情,此时柔声说话,只让人骨头都轻了两分。 而厉晟只是拧起眉,觉得有些腻歪。 不过福安寻了个好理由。 给圣上的贺礼无法送去,请他帮忙。 福安轻咬了咬唇,不动声色地看了厉晟一眼。 若是真让简毅侯走了,他们一行人能不能到京城都不一定。 她明白父皇让她来大明朝是为何。 不过和亲一事罢了。 大明朝新皇正值当年,是她和亲的最佳人选。 虽说简毅侯着实出众,可她如何也不想和亲人选是他。 简毅侯的凶名早已传遍禹国,她更是自幼听说。 更何况,如今亲眼所见,简毅侯对禹国厌恶到骨子里,连遮掩都不愿。 她若是真的嫁入他府上,岂不是自找麻烦? 她虽不聪慧,却识时务。 厉晟看了她一眼,轻哼:“想跟,那便跟上,不过,本侯可不会管你们。” 禹国来使听至此,敢怒不敢言。 简毅侯态度摆在这,明显就是想惹怒他们,好继续十年前未了之事。 他们还未摸清新皇的态度,哪敢多招惹这位简毅侯。 厉晟看着他们萎缩的模样,拧眉,心底暗呸,也有一丝不得劲。 若是禹国人人都这么能忍,他所想就未必能实现。 他眼底不着痕迹闪过一丝失望,转过马头,慢悠悠地朝前走去。 禹国来使跟在一行人的最后面。 福安松了一口气,瘫在马车里。 三皇子有些不满地看了她一眼,压低声音道:“我们贵为皇室,你怎对他这般客气?” 他摸了摸自己脖颈处,那里被祁星的刀背划伤,溢出一道血痕,让他又气又怒,最终又掩在害怕之下。 福安懒得搭理他。 看封号就知,她在禹国极为受宠。 而三皇子却不一样,让他来大明朝,不过是她其他皇兄都不愿来,他躲不过去,才被派遣来的。 本就不受宠,再这般没脑子,死在大明朝也不冤! 更何况,福安在马车里睁开眸子,眸色沉淡。 她此番前来大明朝,注定了回不去,定会嫁给大明朝其中一人。 不管是谁,她都不必得罪简毅侯。b 分卷阅读224 r   她的识时务,无人可知。 庄延抽着嘴角到厉晟身旁,嘀咕道: “这禹国人也太没血性了。” 堂堂皇室,被祁星拿刀架脖子上,竟连一句话都不敢说。 祁星倒是不以为然: “如今禹国内乱,他们绝不敢在这儿放肆。” 早在知道禹国要来使后,他就派人去查了禹国情况。 如今禹国圣上身子已近大限,底下无太子,众多皇子为争皇位,早已开始了内斗。 若是此时大明朝派兵,禹国就会处于内忧外患的地步。 这时候派福安公主和三皇子进京,不过就是和亲加上送质子做担保,好让大明朝明白他们求和的心意。 祁星转向厉晟:“侯爷觉得圣上会如何做?” 厉晟望向京城的方向,半晌,才轻轻笑道: “圣上是明君。” 所以,他不必费心思去猜,若是能够开阔国土,没有那个明君会不愿意。 他冷冷回头看了一眼禹国来使,嗤笑一声,扬鞭驾马而去。 丝毫不曾考虑禹国等人能否跟上。 有侍卫时,想躲着他,没有时,就想跟着他后面寻求帮助? 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作者有话要说:  到底还是更新了,捂脸 这本完结后,会填一下那个耽美的坑,宝宝们帮我收藏一下呀,谢谢 第 103 章 厉晟几乎是掐着时间从占城出发, 到了京城时,只差三日就是除夕。 他没有管身后的使臣,带着人回了京城简毅侯府, 刚歇息没多久, 宫中就派人召他入宫。 他换了身衣裳, 舒舒服服地乘着马车朝宫中去。 官路上,他恰好看见迎接来使的礼部侍郎, 正一脸惊讶地看着颇为狼狈的禹国来使。 厉晟勾唇笑了下, 放下帘子, 闭目养神。 入宫之路无人阻拦, 十分顺利地见到圣上。 圣上端坐在台阶上, 清凌凌地黑色衣摆落在地面上,金丝爪龙衬得他越发尊贵, 让人不敢直视。 厉晟笑着走进御书房,行礼后,圣上打量了他两眼: “可解气了?” 厉晟挑眉,他早就知道自己做的事瞒不过这位, 他也没打算瞒,直言不讳: “自然没有。” 圣上手指敲着桌面,眸色深沉地看向他: “你对禹国的诚意不满意?” “一个公主,加一个可有可无的皇子, 圣上就满意了?”厉晟没说自己的态度,反问道。 御书房很大,大到台阶下跪着百八十个大臣也不嫌挤, 厉晟一人站在大殿内,抬头直视上方的圣上,他站得似乎散漫,脊背却挺得笔直。 圣上看得眸色一暗。 他未登基时,就知道谁得简毅侯相助,谁得大半江山。 若非他早就知晓厉晟毫无谋反之心,他也不会放心简毅侯手中掌着那么大权力。 可他和父皇不同。 他明知从简毅侯手中夺走兵权,只能让大明朝内乱不止。 这也是历代皇室不敢轻举妄动的原因。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他与父皇不同的一点,就是他敢放手。 他敲在桌面的手指微顿,低沉开口:“你如何做,朕不理会,但是朕只有一个要求。” 厉晟早知会如此,他站直了身子,恭敬拱手: “请圣上明示。” “师出有名。” 厉晟勾唇:“臣领旨。” 这句话落下后,他忽地挑眉看向圣上,轻轻勾唇: “圣上可知,福安公主来京是为何?” 他到底是占着圣上表哥的名头,偶尔打趣一番,也不为过。 当初太皇太后在世时,先帝的几位皇子都尚不如他受宠。 谁让他是太皇太后唯一的外孙呢。 圣上皱眉看他,厉晟轻咳两声,道: “既以和亲为目的,谁比圣上更合适?” 圣上脸色陡然沉了下来,厉晟余光朝一旁的屏风后扫了眼,一本正经地: “微臣瞧着,那禹国来使可是目的明确,若是圣上无意,还是早做打算为好,毕竟皇后刚诞下太子不久,也省得她为此烦心。” 屏风后似有了些动静,圣上脸色微黑,斥道: “若无正事,就退下!” 厉晟轻啧了声,小声嘀咕:“微臣也是为圣上着想。” 他看似说的声小,却足够让大殿内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不待圣上再赶,他就自己识趣地行礼告退。 他刚离开,屏风后面就走出一人。 女子未施粉黛,却足以让万花黯然失色,她轻巧地看向端坐着的圣上,似笑非笑: “看来臣妾要恭喜皇上喜得 分卷阅读225 美人了。” 圣上无奈:“少得乱说。” 皇后轻哼一声,她生产后还是第一次来御书房,却不想听到这事,心底不忿,倒不是信了简毅侯的话,而是他说的没错。 和亲人选,自然是圣上最好。 她眸色微深,心底冷笑,注意打到她头上了! 厉晟看了眼身后的御书房,勾着笑离开。 庄延有些好奇:“侯爷怎这般高兴?” 厉晟睨了他一眼:“有人出手,省了本侯的事,本侯岂能不高兴?” 庄延看了他一眼,有些迟疑: “圣上会接手?他不像是这么好心的人啊……” 到底是顾忌着这还在皇宫,最后几个字只是小声嘀咕。 厉晟拧眉嫌弃地看了他一眼,甩着玉佩上的穗子离开,心底越发想念阿悦,哪像这个榆木脑袋。 除夕宴当日,厉晟也终于看见太子。 小小的一团,被奶嬷嬷抱在怀里,站在皇后娘娘身边。 厉晟端着酒杯,慢慢饮着,看着上方佳人在侧的圣上,心底越发不是滋味。 也不知阿悦如今身子好些了吗? 他离开时,容悦总算能吃下东西了,这才让他稍微安心。 的确没有让他出手,那所谓的福安公主刚露面,才坦白来意为何,就被赐给镇国将军府的嫡幼子。 听到这个结果,厉晟轻微挑眉。 想起来陆辰对容悦的心思,只觉得这赐婚赐得好! 正好断了那人的念头! 不过厉晟也知晓,这婚不会随意就赐下去的。 自打风铃下药害了德亲王府一府后,这陆辰的婚事就耽搁了下来。 结果出来后,谁不说风铃心狠? 福安怎么说也是一国公主,男方绝不可能身世低微。 镇国将军府手握兵权,又是一品之府,也的确配得上福安。 再加上,陆辰只是白身,娶了福安之后,又无其他忌讳,能让皇室放心。 若是厉晟和他国公主结亲,怕是皇室的人睡觉都不安稳。 厉晟余光扫向陆辰所在,不着痕迹地挑眉。 几月不见,陆辰似乎沉淀下来,旁人也不再轻易能看透他的情绪。 听了圣上所言后,他只是平静地起身接旨,没有一丝异议。 倒是福安愣了一下,似乎没有想到这个结局。 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娇羞地服下身子,跪谢圣旨。 陆辰起身后,就坐在镇国将军府的位置上,不管旁人扫过来的视线,只默默地饮着酒水。 他身子似比之前单薄了些,饮的酒水也不再是之前的果酒,烈酒下喉,他却习以为常。 顾屿看了他一眼,微微皱眉。 陆辰太过平静了,他反而觉得不对劲。 时过三日,宫中忽然发生一场变故,有人行刺太子。 幸亏太子身边护卫众多,未能让歹人得逞,审问过后,线索在禹国使臣身上断了去,圣上震怒。 禹国使臣脸色惨白,说绝不是禹国所为。 可圣上怒而不听,两国之战,一触即发。 待所有人都离开后,皇后抹去眼角的泪,圣上也骂了一句: “胆大包天!” 这句话不是在骂禹国人,而是在骂厉晟。 师出有名,行刺太子,欲使大明朝无后,可算师出有名? 皇后闻言,倒是没多气,只轻轻撇了撇嘴: “他事先也漏过风声,皇儿也无事。” 圣上一噎,道:“若非如此,今日之事怎会如此简单了结?” 就算是简毅侯,也不可将手伸到太子身上! 厉晟正是知道圣上宠爱太子,才提前漏了风声。 毕竟没有比这个更好的理由了。 驿站已经被围得严严实实,三皇子瘫坐在椅子上,又怕又怒道: “是谁!是谁干的!快给本殿下站出来!” 福安也在驿站中,闻言,蹙起细眉,有些不耐: “蠢货!” 三皇子脸色一僵,还未开口,福安又继续道: “明显是栽赃嫁祸,你居然还没看出来!” 福安脸色微冷,她想过许多种结果,却没有料到大明朝连这点时间都等不及。 她生母虽还在世,却一心疼爱皇兄,父皇虽疼爱她,却也在需要的时候,把她贡献出来。 她早就清楚皇室无情,也在为自己谋划。 虽说镇国将军府幼子是白身,可身靠镇国将军府,就已经是苍天大树,再加上陆辰瞧着便是性子温和之人,是以福安对陆辰尚算满意。 可她没想到,圣旨刚下,就出了这事,打断了她的计划,让她也困在了这里。 福安无奈叹气,有些颓废,大明朝气势汹汹,她再多算计也皆数成空。 福安的想法没人在意。 分卷阅读226 在圣旨亲下后,厉晟就带着自己的人回占城了。 大半月未见容悦,他心底想得紧,这也是他没有浪费时间,迅速动手的原因。 他怕再拖下去,不知何时才能回到占城。 他人未到占城,消息就传到了。 容悦被玖思扶着在屋里走动,听到消息后,和玖思对视一眼,哼道: “怕什么来什么!” 好在这些时日,她已经想通了,不然真等消息来了,她怕是更为担忧。 可即使如此,她还是没了心思,小心翼翼地坐下。 玖思将糕点端上来,她亲自做的,里面抱着酸梅,甚是开胃,容悦吃着也觉得喜欢。 她头一次没和厉晟一起过年,心底怨念颇深。 厉晟回来后,也没得她一个好脸。 幸而厉晟早料到如此,将下人打发下去后,没脸没皮地抱着佳人: “为了赶回来,我几夜没合眼,阿悦可心疼我?” 容悦微顿,还未及心疼,偏过头去轻哼一声: “侯爷自找的,我心疼什么?” 厉晟吻了吻她眼角:“还不是因为想念阿悦,不然我急着赶回来作甚?” 容悦虽被他哄得高兴,却还是娇气地嘟囔: “谁能知道侯爷的心思,说甚想我,我看不见得!” “此话怎讲?” 容悦斜了他一眼:“侯爷要出兵禹国的消息已经传得天下皆知。” “侯爷赶着回来,是想我?还是急着出兵禹国呢?” 厉晟轻咳了两声,顶着佳人的一记眼神,厚着脸皮道: “总之本侯是因想念阿悦,至于出兵禹国,那是圣旨强为,阿悦可不能混为一谈!” 容悦被他闹得没了脾气,撅着嘴,嗔骂道: “去去去,懒得管你。” 厉晟动作一顿,将她整个人抱进怀里,眉梢温柔低沉: “阿悦不阻我?” 容悦声音也低了下来:“我拦得住吗?” 厉晟眼底露出一丝歉然,容悦倏然伸手遮住他的眸子,软声言: “我担心侯爷,却不想成为侯爷的束缚。” “侯爷说过会一直陪着我。” “我信侯爷。” 作者有话要说:  陆辰:我就是块砖,哪里需要往哪儿搬 第 104 章 冬去春来, 占城外梧桐树冒着绿芽,容悦的小腹也已经隆起。 一直以来,她身子就单薄, 即使厉晟仔细养着, 也从不曾多见一丝肉。 如今有孕后, 她面上倒是多了些肉,脸颊红润, 越发称得上是芙蓉面, 不施粉黛, 也煞是好看。 可是, 她身子依旧单薄, 不过五月的肚子,就已经鼓了起来, 她每走一步,都让人心惊胆战。 就是这个时候,朝廷下旨,厉晟出兵。 容悦被玖思和厉韵扶着, 亲自送厉晟出城,她伸手帮他理了理衣裳,为人母,越发温柔, 她柔声笑道: “你若是有危险,我就亲自去寻你。” 她一手轻抚着小腹,毫不遮掩地拿自己威胁他。 厉晟哭笑不得, 刮了下她鼻尖: “放心,你没这个机会。” 说罢,他弯腰摸了摸她的腹部,低头点着她的额头,温声道: “等我回来。” 容悦眸子里溢了泪,她咽下哽咽,笑着说:“好。” 厉晟一行人远去,容悦吸了吸鼻子,看着他们的背影。 厉韵安慰她:“不会有事的。” 直到厉晟等人没了身影,两人才搀扶着她上了马车。 她肚子大,光是走动就嫌累得慌,今日若不是厉晟出兵,她绝不会动弹。 她几乎隔三日,就能收到厉晟的来信,这也让她稍微安了心。 五月渐临,占城这里已经入了夏,烈日炎炎挂在天上,呼个气都带着热意。 容悦不耐热,也受不了冷。 偏生她这时怀着身子,用不得冰。 五月的占城,比七月份的京城还要热,屋子里隔着一扇屏风放着一冰盆,隔得远了,自然也就感觉不到凉意,即使开了窗,刮进来的,也都是含着沙子的热风。 容悦蹙着细眉躺在软榻上,趴在厉韵怀里无声地落着泪。 厉韵心疼地抱着她,焦急地吩咐那些医女:“她怎么还这般难受?” 自进了五月后,容悦每日夜里都睡得不安稳,不知怎的,她腿开始抽筋,疼得她说不出来话来,莫名委屈地想哭。 那日夜里,她疼得醒过来,下意识地喊了声“侯爷”,可屋里一片安静,她心头莫名涌上委屈,眼泪一颗一颗地掉。 不知怎的,她倔着性子,也不想再喊人,忍着疼,自己按着抽筋的腿,泪珠子一直掉,她就骂一声自己矫情。 分卷阅读227 屋里点着一盏灯,暖暖暗暗的,她用手背擦着眼泪,一心只顾着捏腿,看不见眸子的委屈几乎要盛不住溢出来。 还是玖思听到动静,连忙跑进来,才看见她的惨样。 一下子,就惊动了全府。 毕竟,她如今可是府上最娇贵的人。 院子里没有主事的人,消息就传到了厉韵和厉垣耳里,厉韵只披着外衫,就跑了过来。 连厉垣也起了身,顾着礼节,只在外面守着。 这一疼,半个月过去了还未好,原先只是睡着时候会抽筋,这几日白日里,也偶尔会抽一下。 厉韵就差搬进这个院子里住了。 甚至为此,厉韵特意吩咐人将旁边的院子收拾出来,自己搬了进去,就为了方便照顾容悦。 若是厉晟在这儿,容悦定是娇气得不行。 可在厉韵面前,她却不能如此,忍着疼意,她还勉强勾唇安慰厉韵,说着自己不疼。 厉韵看得满心难受,打那以后,白日里,厉韵几乎都待在这里。 这日也是如此,厉韵陪着容悦用过午膳后,刚让容悦小憩一会儿,她就疼醒了。 两个医女帮她按住腿,疼意也不减一分。 容悦咬着唇,没有哭出声音,这么长时间,她依旧没有习惯这种疼。 她从不知,怀孕过程会这般辛苦。 她又是个报喜不报忧的,所以至今为止,厉晟那边也不知她每日这般难受。 不过也没能瞒多久,厉晟家书送到后,被厉韵看在眼底,里面居然没提一句关于此的事,她撇着嘴不满,自己亲自添了一封家书,一起送了回去。 她有意让厉晟知道容悦不好受,也让他心底顾忌着些,能早些回来。 —————— 禹国黔城,自厉晟出兵后,几乎不到一月,就打下了黔城。 如今禹国内乱,老皇帝卧病不起,朝中大臣只顾着站位,如今大明朝出兵,他们竟一时不知派谁前往边关。 这样一来,厉晟几乎很容易就拿下黔城,营地也扎据在此。 后来禹国终于派人守住沁城。 厉晟没打算猛进,他要取的是禹国都城,至于时间,他不在乎。 这只是他先前的想法。 而此时,厉晟坐在帐内,接过祁星递上来的信,轻挑了下眉梢。 素来他能拿到的信,就只有阿悦一人。 至于厉韵和厉垣?那两人没有写信的习惯。 所以在看到祁星呈上的两封信,他有些惊讶,刚欲低头,余光瞥见祁星袖中露出的信封一角,他微顿,陡然望向祁星。 祁星疑惑:“侯爷可有吩咐?” 厉晟没有多问,等他下去后,却是直接找来庄延: “祁星最近如何?” 庄延有些纳闷:“还和以前一样。” “那他在府上时,可和谁走得近过?”厉晟顿了顿,补充道:“女的。” 庄延睁大眼睛:“他?” 他抖了抖身子,不敢想祁星会和哪个女子走近。 不过看着侯爷的样子,好像发现了什么,他也就仔细想了想,半晌后,他有些迟疑道: “若是女子的话,也许只有夫人身边的玖思吧?” 可又感觉有些不对,毕竟祁星和玖思走近的几次,都是侯爷的吩咐。 厉晟讶然,轻挑了下眉梢,捏着信封,也不再多管,挥手让庄延退下。 他率先拆开了容悦的信。 还是和之前一样,说了些她近日的情况,虽然不多,却让厉晟眼底闪过笑意。 而下一封信,就让厉晟彻底冷下脸。 他如何也没有想到,容悦所传来的信,几乎有一半不实。 什么身子无碍? 每日夜里疼得醒过来,叫做身子无碍? 厉晟将厉韵传来的信,仔仔细细看了一遍,视线盯在那几行字上: “阿悦几乎每夜都睡得不安稳,夜夜叫着你的名字醒来,不知打湿了几个枕头……” “她越来越瘦,满眼望过去,只看看见鼓起的肚子,可又无法好好休息……” “……但望你早归……” 他捏着信纸一角的手微有些轻颤,忽地有一种盼着早归的念头涌在心头。 他想回去。 回去陪着她。 而不是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不在她身边。 等到庄延再进帐内的时候,忽然发现侯爷的脸色难看,下的命令都是速攻。 庄延惊讶,却大致猜到,应是留在府上的夫人出事了。 除此之外,也无人能让侯爷失色。 等到再收到府上来信时,容悦依然说着自己无事,万事都好,要他照顾好自己时,厉晟忽地轻笑。 心底暗暗骂了她多句,最后全化为暖流入心底。 他将信封叠好,放在匣子里。b 分卷阅读228 r   就算他有心加快速度,足足四个月,他也只不过是拿下三城,距离禹国都城,其间还有五个城池。 七月底,占城简毅侯府开始紧张起来。 产房早就准备好,连带着产婆都是厉韵仔细得不能仔细挑出来的,如今厉晟在外打仗,再加上简毅侯府虽权高位重,但也树敌众多,是以府上的人再小心都不为过。 进了八月,中秋在即。 而厉晟依旧不见人影,只每三日一封家信从未落下过。 厉晟坐在帐内,面色日渐冷凝。 他日夜算着时间,也知道容悦如今即将生产,心底越发急躁,有些后悔自己在这个时候要攻打禹国。 毕竟时间尚多,禹国老皇帝还未驾崩。 如今可好,阿悦那里正需要自己,自己却被困在这里。 厉晟狠狠拧着眉,眸色闪烁,似在想些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宝贝儿们!!!告诉你们一个重大的消息! 正文还有两章这样就能完结了!!! 因为我肯定略写战争,也就差女主生子了 我怎么写,也就只能写两章正文了 生了宝宝之后,正文完结啦!! 预计番外宝宝、玖思、风铃、小姑姑、陆辰五篇番外 想看容家悲催的,请举手!我看情况写不写(捂脸) 最后! 专栏《宫女上位记》帮星星加一个收藏,爱你们哦~ 恳求宝宝们顺手把《周家有女初长成》也收了,捂脸 还有还有,小声逼逼,我昨天又写了个文案,不过是耽美的,我放下简介,喜欢的宝贝儿们给我加个收藏呗,感激!(不喜欢的略过就行~) 《位面代购商店》 简介: 星际时代,依靠精神力,每个人都觉醒了不同的能力 祁延精神力低下,继承母上留下的小店后,意外得到代购系统,觉醒穿梭位面的能力 从此之后,代购了解一下? 星际动物格外庞大,没有养宠的乐趣? 古地球的布偶猫、英短、博美犬了解一下? 星际发达,吃食却十分意外艰难? 异世界的能够美颜美肤的灵米、灵果了解一下? 小店宣言:只有你想不到,没有小店代购不了的商品。 紧急声明:货架物品已售完,请线上预约 注:本文主攻,感情线应该有的 忙于事业攻乖巧懵懂受 第 105 章 进了八月后, 天气放凉,终于不像之前,出个院子, 就热得满头大汗。 玖思和厉韵扶着容悦在院子慢慢走着, 她肚子十分大, 打眼望过去,只有那突起的肚子十分显眼, 容悦低头, 根本看不到脚尖。 对于此情形, 厉韵眼底闪过一丝担忧。 她见过旁人有身孕时的样子, 从不觉这般恐怖, 她还特意问过府医,得到的结果并不算好。 容悦身子本来就弱, 怀子嗣原就艰难些。 一句艰难些,几乎让厉韵和厉垣愁得饭都吃不下。 如今是她生产时不易,特意每日都出来走上一圈,好在到时候多些力气。 院子里四周铺着绒毯子, 毯子下是厚厚的棉毛垫,府上不怕浪费,只怕她出了意外,直将她院子都铺上了一层, 只留下一条小道供她散步而用。 可容悦一直苦着脸,她是真的走不动,每走一步都十分艰难, 她几乎都是靠在两人身上,即使如此,还要慢慢往前踱着。 她双手小心护着小腹,额头溢出涔涔香汗,轻喘着气,想要说自己不走了,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知道,这是对自己和孩子都有益的事情,容不得她任性。 容悦半倒在厉韵身上,厉韵自幼习武,幸而能撑住她,她累得浑身没了力气,一颤一颤地说: “小姑、姑,歇会儿再走吧……” 她有些受不住。 美人弯眸含泪,芙蓉面也没了血色,厉韵看得心疼,也暗暗想着,若是阿晟在这里,哪舍得让她这么难受? 厉韵咬了咬唇,最终还是道:“再走一圈,我们就回去休息,可好?” 她软声软气地劝着,几乎自幼而来的温柔都用了容悦身上。 容悦也不是不识好歹的人,见她反驳了自己,颤了颤眼睫,就扶着她的手站起来,一点点地朝前走着。 她挺着大肚子,走得很慢,身后跟着的人直看得心惊胆颤。 好不容易一圈走完,她浑身上下没了一点力气。 这已经有了凉意的天,她愣是热得流了一身汗,将里衣糯湿,她几乎瘫软地倒在厉韵怀里,任由她和玖思将她扶到屋里。 她躺在床上半晌,唇瓣才渐渐有了血色。 厉韵在一旁看得自责:“若是阿晟知道了,定要怪我狠心。” 容悦费力睁开眸子,无力地说: “姑姑说得何话?我自己懒惰, 分卷阅读229 幸好有姑姑督促,你一心为我好,阿悦记在心底的。” 厉韵没了话说,接过玖思手中的帕子,轻柔地替她擦拭额头上的细汗。 就在容悦几乎要入睡时,她忽然开口: “我给阿晟写信,让他回来吧?” 容悦陡然惊醒,惊讶地看向厉韵。 她的确是想侯爷了,日日夜夜地想要他陪在她身边。 可她从未对旁人提起过,她也知道,即使自己不说,也旁人也能看出来。 但也就这样罢了。 让侯爷回来?就是她怀孕期间最苦的时候,也不曾有过这个想法。 侯爷自有抱负,她说过信他,就全心信任他。 只要他不受伤,容悦是不会阻止他的。 更何况,侯爷攻打禹国,是奉了圣旨,岂能是自己说回来就回来的? 就算是因为怀孕,而不问外事,可她也知道,侯爷如今攻打禹国正是关键的时候,她怎么可能去给他添乱? 容悦惊讶地看了厉韵半晌,怔怔回神: “我知道小姑姑心疼我,可侯爷如今正忙于战事,这事不必叫侯爷忧心。” 她从不对侯爷说自己的难处,就是怕他忧心失神,在战场上,这些都万万要不得。 厉韵刚刚的话也不过是一时冲动,此时看容悦善解人意的模样,忽地觉得心酸,也有一丝怒意。 怒厉晟不分时候。 这么多年都忍过来了,怎么就挑了这个时候? 容悦从她神色中看出异样,反而出口安慰: “这事怪不得侯爷,时机难得,错过了这次,谁知以后还有没有这么好的机会?” 厉韵看着她失笑,点了点她鼻尖:“好好好,你就护着他吧。” 容悦羞得偏了偏头,指尖抚摸着腰际曾经厉晟在宫中时给她的玉佩,唇角溢出一丝笑意,将眸子里的相思埋得极深。 她答应过侯爷。 只要侯爷不受伤,她就乖乖地在府上等着侯爷回来。 厉韵看着她的模样,心底忽地轻叹了口气。 叹厉晟幸运,得了一个全心全意都是他的佳人。 说实话,她对容悦好,不过是看重了容悦一心为厉晟罢了,而这段时间,她倒是真的对容悦起了怜惜看重的心思,同厉晟无关。 越接近中秋,府中的人越紧张,毕竟算着日子,容悦的临产期就是这几日了。 就连厉垣这段时间都没心思再出府,整个府上的人都严整以待。 这日,厉韵如往常一样,在午膳后陪着容悦走上几圈后,将她送回院子,看着她阖眸浅憩。 直到夜幕降临,床榻上的容悦忽地蹙起细眉,陡然睁开眸子,眸子里闪过一丝惊慌。 厉韵刚刚离开,玖思站在一旁,急忙问:“夫人怎么了?” 容悦脸色泛白:“我……肚子好疼……” 玖思瞬间乱了,朝外喊道: “快去请府医!请姑小姐和老侯爷来!” 身边无主事的人,容悦反而冷静了下来,即使额头已经溢出涔涔细汗,身下阵阵袭痛,她咬牙冷静下来,攥着玖思的衣袖,一字一句,格外清晰道: “我应该是要生了。” 玖思一愣,就听她继续说道:“扶我起来。” 玖思呆愣地扶着她站起来,容悦记着府医的话,在屋里轻步走上两圈,脸色已经白得不像样。 此时厉韵和产婆已经慌忙赶到了,容悦朝她们勉强勾唇浅笑,被她们扶进产房。 容悦躺在床榻上时,忽地攥紧厉韵衣袖: “小姑姑!” 厉韵回头,看着她灼亮的眸色,微愣:“怎、怎么了?” 容悦看向她,疼得眼角无意识地落下泪,她却没有在意,只是直直看着厉韵: “小姑姑,拜托你一定要保住我的孩子。” 她疼得脸色惨白,声音却没有虚弱,她恳求地看着厉韵。 厉韵下意识地要应下,忽然察觉不对,堪堪在话音出口前停下。 她是什么意思? 即使她不说,自己也定会保住这个孩子。 可是……可是……所有人都知道容悦身子不好,这个孩子会生得十分艰难。 就连容悦也知晓。 所以她才会在这个时候,恳求她一定要护着这个时候。 不管遇到了什么。 厉韵忽然觉得嗓子有些干涩,她说不出保证的话,勉强笑开: “说什么胡话呢!我当然会护着孩子,别乱想,你和孩子都会平平安安的!” 她最后一句话说得十分重,是在告诉容悦,也是在告诉自己。 不管是孩子,还是容悦,两者失其一,都够厉晟发疯的了。 容悦咬了咬唇,看着她坚定的神色,忽然笑开。 是啊,她肯定会平安的。 她还要等侯爷回来。 分卷阅读230 厉韵软着腿走出产房,扶着柱子站稳,想起刚刚容悦眼底的神色,忽然觉得鼻子泛酸。 她忽然望向禹国的方向,突然想让厉晟出现在这里。 他是容悦的夫君,孩子的父亲,他本该在这里的! 产房里许久没有声音,只有产婆一声声焦急的声音。 直到半晌后,产房里才传出容悦一声压抑的痛声,似哽咽在嗓子了,又似咬着锦布都没能隔绝,让外面人听得心乱不已。 产房里,容悦满头是汗,死死咬着锦布,嘴唇有些干裂,似都要出血。 她紧紧抓着锦被,指尖泛白,手背青筋凸起。 一旁的产婆也着急,这半天过去了,刚开了一指,这可如何是好? 再这样下去,夫人就要没了力气了。 容悦眼角一直流着泪,身下疼得她想要昏过去,可产婆还在一直让她用力,她咬着锦布都快没了力气,牙齿直打颤。 不知过了多久,容悦只觉得已经有些昏昏沉沉了,忽地听见一声: “不好了!夫人没力气了!” 这一声,直让外面的人险些软了身子,厉韵更是难得发怒: “怎么回事!” 产婆在里面回话,也苦着脸:“夫人快要晕过去了!” 厉韵脸色一白,陡然看向一旁的府医。 府医擦了擦汗,道:“府上可有百年的人参?” 厉韵不喜这些,扭头去看厉垣,厉垣立刻道:“可是年份越高越好?” “这是自然。” 厉垣立即吩咐:“去库房,将先帝赐下的千年人参拿来!” 片刻后,就有人将人参送来,府医看着人参眼神微亮,让人将人参切了几片,拿进产房内,让产婆拿给夫人咬着。 除此外,他说:“快去煮碗人参汤,夫人生产艰难,最好再送些吃食进去。” 不管怎么样,也得维持到生产为止。 厉韵依言,让人将东西一一送进。 容悦被喂了一碗人参汤,终于恢复了些神智,她之前也迷迷糊糊听见府医的话,什么都没说,她将人参汤喝完,又勉强尽量多得吃了些糕点,才将人参片咬在嘴里。 如此一番下来,她的确恢复了些力气,她攥紧身下的锦被,额头的汗流进眼里,疼得她闭上眼睛,连叫的力气都没有,唯剩的力气全听着产婆的话用力。 可即使如此,也不过是杯水车薪,无济于事。 她忽觉得一阵异常的疼痛,身下似一片糯湿,黏糊糊地让她难受。 就是这时,她听见产婆颤颤巍巍的声音: “老、侯爷,小姐……夫人难产……是保大、还是保小……” 一句话,被她说得断断续续,几乎子不成句,可她话中的害怕和惊慌让人听得清清楚楚。 容悦倏然闭上眸子,泪水顺着眼角流下。 似是泄了全身的力气。 又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她的身子,她自有感觉,她没什么力气了。 外间的玖思直接瘫软在地,她哭得满脸泪痕,想对里面说保大,可是这里她做不了主,她只能去看厉韵小姐。 厉韵也愣着原地,她忽地想起她要出产房时,容悦眸子里的神色和她问的那句话。 她早就料到如此了。 可厉韵如何也说不出那句让容悦如愿的话。 她张不了口。 容悦哭着笑了,她遇到的侯爷,连带着他一家人都待她极好。 她已经很知足了。 她费力地张口,艰难地将话送出去: “小……姑姑,求、你……保小……” 她已经陪着侯爷许久了,现在,她想让侯爷能看到她们的孩子。 她安然地闭上眼,忽地外面传来一道急促又熟悉的震怒声: “夫人和孩子若有一个出事,你们都给本侯陪葬!” 容悦猛然睁开眸子。 是侯爷…… 是侯爷回来了! 第 106 章 厉晟怎么也想不到, 他千般算计着,终于赶着时间又打下一座城池,废了一匹马, 才赶回府上, 正好是容悦生产的时候。 可他更想不到的是, 他护着多年的人,竟险些永远见不到了? 她说的什么?保小? 厉晟眼底殷红, 他要的从来都只有她一人! 厉晟不在, 府上的人心似都有些散。 可他突然出现, 一句话直接将众人后路堵死, 再没有人敢出口说话。 厉韵惊喜地看着突然出现的厉晟, 突然哭出声: “你个混人,终于回来了!” 她自幼被宠着长大, 何时主过事? 为了容悦,为了他,她简直操碎了心。 厉晟一心全是容悦,根本没注意到她, 分卷阅读231 他眼色通红,一步步走到产房门前。 容悦似乎能感觉到他靠近,她眸底忽然闪过一丝亮色,涩着嗓子, 怔怔地问: “……侯爷?” 厉晟第一次没应她,而是反问她: “容悦,你刚刚说什么?” “你是不是忘记了, 你答应过本侯,要等本侯回来!” 整整四年多,他从没有叫过她一声“容悦”。 容悦陡然死死咬住唇,尝到些些血腥味,她猛然意识到,侯爷真的生气了。 最重要的是,他伤心了。 他气她不看重自己。 伤心她放弃自己。 她忽然不知道说什么,因为在刚刚,她的确没有考虑过他的心情,也真的打算放弃自己。 厉晟一手搭在门上,他问: “容悦,你说话啊!” 他声音里带着一丝沉重,一丝悲腔,夹杂担忧害怕揉拧在一起,蓦然,似有什么从眼角掉下。 他却不管不顾,只看向门内,似乎透过这一扇门看见了躺在床榻上脸色惨白的女子。 什么孩子? 他临走前,要的是她等他回来。 孩子是意外之喜,可与她相比,无足轻重。 他初识她时,就违背了厉家祖训,掺和皇位之争。 就算无后又如何? 他宁愿担着厉家罪人的名声,也不愿她出一丝意外。 他忽然低笑了一声,声音轻轻的: “容悦,本侯后悔了。” 他后悔表现出对孩子的看重。 以至于她竟然会为了孩子而放弃自己。 容悦在屋里泣不成声,她想说些什么,她想和他道歉,可最终千言万语全化成了一句: “……侯爷,我想你了……” 她虚弱的声音飘出来,厉晟猛然泄了气。 他深呼吸着,好似这样才能支撑他站起来一样。 他进来这么久,从那句话候,就一直听不到她的声音,没有人知道厉晟心里的煎熬。 幸好,幸好她还在。 他蓦然睁开眼睛,复而重新下令: “本侯要夫人完好无损。” 他极其淡漠的一句,似乎没有一丝怒意,却让听见的人心底一沉。 没人想知道夫人若是出了意外,这位最后会怎么样。 容悦悄悄攥紧锦被,觉得身子似多了些力气,心底涌上一丝紧张。 她陡然咬住舌尖,疼痛和血腥味让她清醒了些。 她忽然有些害怕,怕外面那人会失望、会伤心。 突然,产房的门被“砰”得一声打开,看着男人走进来时,容悦竟丝毫不觉得意外。 众人就算觉得于礼不符,可看着他的神色,可说不出反对的话。 厉晟看着她满头大汗躺在那里时,脚步一顿,第一次眼底没有出现心疼,他只是走到她身边,坐下,握着她一只手。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敛下眼睑,遮住通红的眸色。 他没有安抚她,只是说了一句: “本侯陪着你。” 这一句砸在容悦耳边,忽地让她噤声。 她不敢去想他这句话里的深意。 她只是被吓得忽然觉得浑身多了力气。 她狠狠攥紧厉晟的手,不敢说话,唇瓣被咬得破了几处,口中皆是血腥味。 产婆更加用心,容悦脸上的汗几乎要将身上溢湿。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又要没力气时,终于模糊听见一声: “生了!生了!是个小世子!” 容悦陡然松了一口气,她费力地睁开眸子去看男人,忽然一怔。 她颤颤地抬起手,抚上男人的眼角,那里似有一道未干的泪痕。 她嗓子忽然哽咽,她从未见过他这般。 简毅侯向来顶天立地,何时竟然会落泪了? 她咬着牙,涩着嗓子挤出一句: “……侯爷,看我辛苦,不许生我气了……” 厉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眼底的心疼,忽然低头,埋在她肩头。 容悦睁大了眸子,只觉得肩膀处传来一阵阵温湿。 容悦生平第一次尝到什么叫作心痛如绞。 厉晟没有听见产婆的话,他只是觉得心尖还在颤抖。 他还未从容悦那句放弃自己的话中回过神。 他头一次知道了一种叫委屈的情绪。 他只想要她陪在他身边。 她怎么可以为了别人,而放弃自己? 他几乎咬着她的耳畔,声音沙哑而沉重: “我若是不回来,是不是就再也看不见你了?” “阿悦,你好狠的心。” 他咬上她的嘴角,将她的口中的血腥味一尝而尽。 他最终还是舍不得对她发火。 分卷阅读232 所有的委屈、怒意和难过皆咽在心中。 几乎是带着一丝恳求的声音响在她的耳边: “阿悦,你看重些自己,好吗?” 容悦鼻尖酸涩,哭得不能自已,她费力抱着厉晟,哭着说: “我错了,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她学着他以前的模样,细细吻在他唇角,细声哭着道歉: “侯爷、你别难过,你别生我的气,我错了……” 厉晟偏过头,听着她歉疚难过的话音,深深吸了口气。 他素来拿她毫无办法。 就算现在也是如此,除了抱紧她外,他什么也无法做。 天际破晓,初阳乍现。 容悦诞下小世子,足足用了一夜,她早已筋疲力尽,所有的力气几乎都用来给厉晟道歉,最后彻底昏睡在他怀里。 厉晟似乎失而复得般,抱着容悦不放手,连被抱到外面的小世子都没看一眼。 外面的人高兴了一会儿,久久等不到里面人的动静,欢呼的声音降下,想起厉晟回来时的神色,几人眼底闪过担忧。 厉晟没管外面的动静,只是低头轻轻吻在女子额头。 他没再出声,只是靠在女子肩头,闭上了眼睛,眼底的青色盎然。 厉韵抱着小世子走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副场景。 丝丝暖阳透过楹窗照进来,里面男子拥着女子入眠,靠在女子脸颊旁,似怕放手,人就会消失一样,初阳洒在两人身上,印在两人面上,安和而美好。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这本书正文到这里也就完结了 感谢小天使们的一路陪伴 爱你们,谢谢 古言下本开《宫女上位记》,一本宫斗文,希望大家继续支持 番外只有五篇左右 新文很快就会开,一个月内肯定开,因为之前答应了读者把另一本耽美坑填了的 好啦,不多说了,这是星星的第四本文啦,爱你们~ 《宫女上位记》 简介: 宫女上位记 阿妤初入宫那年,正逢新帝登基 分选宫女时,她被分进了瑜景宫,伺候小有恩宠的容嫔 那年她刚满十二岁 三年选秀,新人入宫,容嫔日渐失宠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瑜景宫中的人,各寻出路,而阿妤的目标,从始至终都只放在那一人身上 封煜刚登基时,前朝事物繁忙,少去后宫 后来一日,他在容嫔那里遇到一个小丫鬟,笑起来浅浅柔柔的,眸子透彻,十分得封煜的心 封煜心想:只是年龄太小了,有些涩口,再养养 后来,那个小丫鬟成了他的妃 他原以为自己的兴趣会慢慢变淡,却没想到,他这一宠,就再也没有停下来 ps: 女主自始至终都不是良善之人 本文设定宫斗文,男主不是处,雷者慎入 总之,男主不动心时,女主肯定不动心 番外一 小世子番外 简毅侯长子的周岁宴办得十分隆重。 听说当初简毅侯夫人生产时, 险些难产,幸好最后母子两人皆是平安无事。 简毅侯府主院 床幔被掀开,容悦被玖思等人从床榻上拉起来, 厉晟坐在软榻上, 慢悠悠地看着她。 容悦点了胭脂, 越显娇颜姝色,她透过铜镜看向他。 他正拿着半块糕点, 逗弄着软榻上走路尚不稳的小世子。 小世子名叫厉宴。 容悦悄悄地咬了咬唇瓣。 一年前, 她不知花了多长时间, 才哄好侯爷。 好似也因为他听了她的那句话, 导致侯爷一直待小世子不太亲近。 不是不疼爱, 所有人都知道简毅侯将小世子看得极重,可就是不亲近。 就是这番随意逗弄一番的情况都是极少出现的。 容悦有些泄气地走近他, 点在侯爷的肩头: “侯爷到底要多久才能消气呀?” 厉晟轻轻挑眉,略过此话未答,只说:“世人皆知,本侯极看重宴儿。” 容悦动了动嘴, 最终也没有说什么。 宴儿,宴儿,厉宴小名唤为安安,侯爷从未喊过一次。 说到底, 只是看重罢了。 可容悦心底又是知晓,侯爷定是心疼安安的,就是安安学走路时, 每次走路不稳,他都下意识地拧起眉头。 若不是她瞧见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担忧,怕也真的以为他不心疼安安了。 容悦撅着嘴,知道这一切都怪自己,终是说不出什么了。 这番对话,尚年幼的厉宴并不知晓。 直到他知事后,他才觉得父亲好似对他有些不喜。 那时候的厉晟还不太明白,为什么他的父 分卷阅读233 亲会不喜欢他? 可是娘亲一直告诉他,其实父亲是喜欢他的,只是不会表达而已。 小小的厉宴靠在娘亲怀里,对这话有些怀疑,却又懂事得没有说破。 明明父亲是会表达的,因为他待娘亲极好。 碰一下凉水,都会皱起眉头,轻声哄着娘亲不要胡闹。 只不过是父亲从不会对自己这么温柔罢了。 厉宴听到外面传来丫鬟的通报声,连忙从娘亲的怀里出来,看着走进来的男人,低头喊了声:“爹爹。” 厉晟对他点了点头,便走近容悦,搂着容悦入怀,问她:“可有好好用午膳?” 自打那件事后,他对她越发看重,就差到了寸步不离的地步。 后来甚至连攻打禹国的事都转让给了镇国大将军。 厉宴悄悄抬头,看见了父亲对娘亲温柔的神色。 他瘪了瘪嘴,心底暗暗想着娘亲果然在骗他。 这个想法一直维持到他结交了好友。 他的好友,其中一个自幼是他的玩伴,叫做祁函。 是祁叔和玖姨的孩子。 祁叔自幼教他习武,所以他很尊敬祁叔。 相比较祁函,他对庄叔家的孩子倒是不怎么亲近。 也可能是因为他自幼和祁函一起长大的缘故。 他见过祁叔对玖姨的模样,所以他知道不会表达到底是什么样的。 反正绝对不是父亲这种对娘亲温柔,对他漠然的样子。 祖父常说,他一点也不像父亲小时候。 他听不懂这话是夸是贬,可是,他不像父亲,那还能像谁呢? 厉宴第一次觉得有些迷茫。 他知道祁叔陪着父亲长大,一定了解父亲,所以他问了祁叔。 祁叔似乎一愣,才回答他: “你和侯爷很像。” 厉宴有些不信:“祖父说我根本不像爹爹。” 他看见祁叔笑了下: “侯爷自幼就喜欢气老侯爷,你在老侯爷面前孝顺乖巧,他自然觉得你不像。” 厉宴迟疑地问道:“真、真的吗?” 祁星反问他:“祁叔可骗过你?” 厉宴没有回答,在父亲这件事上,好像所有人都在骗他。 不过他还是信了。 毕竟他是父亲的孩子,不像父亲,还能像谁呢? 他自幼就知道简毅侯府权势显贵,在外面,他就代表了侯府的脸面。 后来,祖父去世。 父亲跪在灵堂前,他漠着脸色,一滴泪都没掉。 厉宴难过极了,在客人都离开后,他忽然和父亲争吵起来: “祖父那么疼你,祖父死了,你却一点都不伤心!” “混账!” 他第一次看见父亲眼底通红的模样,吓得他定在原地。 娘亲似乎被他一番话说得愣住,半晌才回神,她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你怎么这么说你父亲?” 娘亲永远坚定地站在父亲背后。 他早就知道这一点了,可是父亲对祖父都这般无情,难道还是他错了吗? 可四周的人都皱眉看向,连祁叔都拧起眉。 厉宴忽然有些慌乱。 难道真的是他错了? 他倏然看向父亲,却看到父亲只是冷漠地看向他,丢下一句: “滚到祠堂跪着。” 连一向心疼他的娘亲都不帮他求情,其他人更不会违背父亲的话。 被带出灵堂前,他回头看了一眼父亲,他似乎看见父亲眼底的那一丝失望。 厉宴浑身僵住。 一路上恍恍惚惚,连怎么被带到祠堂,他都不记得了。 祁函偷偷跑来看他,迟疑劝道: “世子,侯爷本来就很难受了,你别再惹怒侯爷了。” 厉宴只是怔怔地问:“父亲他很……难受吗?” 祁函理所当然地说: “当然!父亲和我说过,老侯爷和侯爷当初可谓是相依为命,当初为了回到封地,侯爷不知费了多少功夫,就因为侯爷听父亲说了一句‘老侯爷老了’。” “侯爷怎么可能不伤心?” 祁函偷偷地来,也很快地静悄悄地走。 厉宴有些无助地跪在祠堂里。 半夜里,娘亲来了。 她身子弱,身上披着斗篷,手上还拿着一件大氅,身后的丫鬟手里拎着饭盒。 容悦将大氅仔细替他穿好,让丫鬟将糕点摆好之后,就让丫鬟退了下去。 她陪着他一起跪在祠堂里。 厉宴没有动弹,即使肚子饿,也没有吃糕点,他自以为隐蔽地吸了吸鼻子,小声问: “娘亲,你不怪我吗?” “怪!” 娘亲回答得斩钉截铁。 厉宴眼底神色有些黯 分卷阅读234 然,他隐约知道错了。 若是父亲真的像旁人所说那般伤心,他就是犯了大错。 娘亲忽然看向他,似乎有些不解:“你为何总觉得你父亲不疼你?” 一提起这个,厉宴就偏过头去,倔强道:“他就是不疼我!” 他有些委屈,有些控诉: “父亲明明对娘亲那么好,根本不像是娘亲口中说的那样不会表达。” 娘亲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良久才问了他一句: “你觉得你祁叔疼爱祁函吗?” 厉宴想也不想地回了一句: “祁叔只有祁函一个儿子,祁叔怎么可能不疼他——” 话未说话,厉宴就愣在了原地。 祁叔只有祁函一个儿子,所以祁叔一定是疼爱祁函的。 那他也是父亲唯一的孩子啊。 他怎么就认定父亲不疼他呢? 看他陷入怔愣中,容悦在一旁轻轻开口: “娘亲不否认,你父亲待你不如待娘亲好。” 她曾也认为是侯爷对厉宴不亲近,后来听小姑姑说了才知晓,爹爹就是这样教导侯爷的。 只是侯爷身边有了一个她做对比,厉宴心底有了落差罢了。 最开始,连她自己都没转过弯。 后来,她才知晓,不过是只有她一人是特殊的罢了。 不见侯爷对老侯爷以及小姑姑的态度都是平平淡淡的吗? 若是当真不疼爱,又岂会为了他的前途费尽心思? 容悦轻叹了一口气,她站起来。 “除了娘亲外,你可见过你父亲对其他特殊过?” 厉宴怔怔回答:“……没有。” “你祖父曾也是这样对你父亲的,你说,你祖父是对你父亲不够疼爱吗?” 厉宴说不出反对的话。 他当然知晓祖父是疼爱父亲的。 “你若不信,便去问你姑奶奶。” 容悦似有些疲倦,她说: “难道一定要像娘亲一样,自幼将你搂在怀里哄着,才叫疼爱吗?” “每个人表达爱意的方式都不一样,你能识得旁人的善意,怎就不懂你父亲的?” 厉宴脸色微白。 “你好好想想吧。” 他看着娘亲走出去,忽然想起许多幼时的事情。 他送给父亲第一个礼物时,父亲漫不经心地挑眉,眉梢一闪而过的笑意。 后来他觉得父亲不疼他,除了生辰礼物,再也不会送东西给父亲,反而越发喜欢送礼物给娘亲,每当这时父亲在时,都要撇下嘴角。 细节之处太多太多,可以往都被他忽视了去。 只因他认定父亲不疼爱他,所以父亲做了再多,他都看不见。 若非今日娘亲将话掰碎了说给他听,他还要钻牛角尖到何时? 厉宴忽然想起之前父亲眼底一闪而过的失望,他突然生了慌乱。 厉宴从祠堂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到书房前跪下。 他刚在祠堂跪了一夜,膝盖已经有些青紫,如今走了一段路,又跪在了书房前的青玉砖上,他能感觉到膝盖上的酸疼。 可他好似没有感觉一样,脊背挺直地跪在书房前。 他之前虽误会父亲,可父亲教导他的话,他从不曾忘记。 他犯了错,绝不会让它继续错下去。 他在书房跪了半个时辰,才被叫了进去。 厉晟冷眼看着跪在地上的人:“你来做什么?” 厉宴听着他冷冰冰的语气,鼻尖有些酸: “孩儿来给父亲赔罪。” 厉晟嗤笑了下:“你会有错?” 厉宴隐晦地瘪了瘪嘴,就是这样,总是拿话刺他,语气总是冷冰冰的,他怎么可能觉得父亲是疼他的? 明明父亲对祁叔说话都比对他温和。 厉宴模样有五分似容悦。 就算厉晟当初有再大的气,也早被这张脸给磨完了。 只是他习惯了对旁人冷脸,又不是小姑娘,还需要温柔对待吗? 此时看着厉宴委屈地抿唇,厉晟下意识地想到容悦撒娇的时候,心底的怒意不知不觉消了去,不耐烦再看见他: “别在这儿杵着了,出去!” 厉宴小心翼翼地瞥了他一眼:“那还生儿子气吗?” 厉晟眯眼反问:“怎么?本侯还不能生你气了?” 厉宴立即说:“您生儿子气行!但是……” 厉晟拧眉,不耐看他扭扭捏捏的样子。 厉宴也看出他的不耐,忽然闭眼,大声问道: “您以后还疼儿子吗?” 厉晟被气笑了:“本侯什么时候疼过你!” 偏生这个时候厉宴在他话中听出了话不对心,立刻厚着脸皮道: “我是您儿子,您不疼我,您还想疼谁?” 分卷阅读235 厉晟当即拧眉撵人:“滚滚滚!” 赶到书房,听见两人对话的容悦和祁星松了一口气。 下一刻,就看见厉宴快步走出来,身后跟着一本被摔过来的书册。 厉宴看见容悦后,有些难为情地走近,低头歉疚道: “娘亲,昨日是我不好,惹您和父亲生气了。” 容悦抚了抚他的额头,柔声道:“改了就好,快回去歇着吧。” 他膝盖有些疼,走路颇为别扭,祁星走过去扶住他,而容悦则是进了书房。 祁星看着厉宴,忽然道: “你几乎和侯爷年少时一样。” 厉宴微有些不自然,心底又想知道,便小声问了出来: “哪里、像了?” “侯爷以前,就和你一样,就喜欢气老侯爷。” “而你?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厉宴脸一红,这话尽埋汰人。 难不成他一点好的地方都没像父亲吗? 厉宴瘪了瘪嘴,但是也不好意思多问。 祁星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和怀念,问他: “如何?世子现在还觉得侯爷不疼你吗?” 厉宴推了一下他手臂:“好了,祁叔,你就别打趣我了,我知道以前做错了。” 厉宴膝盖虽疼得厉害,可心底却比以前好舒服得多。 他转头看向书房的方向,他以前怎么会觉得父亲对他不好呢? 作者有话要说:  别讨厌世子,男主一开始的确有些迁怒了,不过到底是他亲儿子,一开始别扭,后来真的只是因为性格使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