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卿相》 分卷阅读1 ?  书名:白衣卿相 作者:广香君 文案: 从一无所有,到夺回天下 从温润儒雅的帮主,到权倾天下的丞相 再深的泥潭也不能阻拦前行的脚步 女扮男装 女强 智商流 走事业线 内容标签: 搜索关键字:主角:沐韶光(周瑾钰) ┃ 配角:徐织音 ┃ 其它: 第1章 东山城 天下大乱,群雄并起,诸侯立国,征战不断。大国攻打小国,强国征服弱国。唯西南之境有连绵的山,地形复杂,地势险峻,盘踞着一城,名为东山城。这里混杂着大大小小的帮派势力,逃犯,恶人,侠客,汇集与此地,乃天下之一大毒瘤,为祸天下,然各诸侯国均不曾攻下此处。 东山城有三毒:帮派,赌坊,花楼。 东山城有有八大帮派:玄机庄,聚义帮,白虎堂,霸图盟,星璇阁,风云楼,精武馆,轩辕门。玄机庄。 东山城有天下最大的赌坊,每日进进出出的金银财宝不计其数。赌徒将此地视为圣地,总有些人想跑到这里来,指望能一夜暴富。也有些富豪在此地赔的老本不剩。 东山城花楼最多,引得许多人总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把无数妇女儿童拐卖来此地,想着发一笔横财,此举不知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 东山城杏花楼 人声鼎沸,熙熙攘攘,火红的蜡烛显得格外的颓靡与放肆。娇笑声,吆喝声与浓烈的酒味混杂在一起,乌烟瘴气。 一处隔间内却格外清幽。 徐坤举起酒杯,对着对面的人道:“这次,多亏你的计谋,我帮才能赢玄机庄的人一筹,三第才智过人,乃是我聚义帮的大功臣。” 东山城帮派林立,帮派之间混战不断。聚义帮近日在与玄机庄的斗争中站了几分优势,新抢了几处生意,故而聚义帮齐聚杏花楼,庆祝此事。 沐韶光举起杯子迎上,“此乃大哥与二哥领导有方,弟兄们不辞辛劳,我实在担不起大哥这话。” 徐坤甩了甩袖子,“诶,你不必过谦,此事,你确实功不可没,来,干了这杯!” 酒杯相撞,酒液晃动,溢出些许来。 徐坤放下酒杯,问道:“你,想要什么打赏啊?” 沐韶光道:“大哥收留我许久,本就与我有恩,我怎能因为这点小事儿向大哥讨赏呢。” 徐坤讽笑,“你倒是不贪心,不像某些人,居功自傲,如今,怕是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沐韶光为徐坤倒了杯酒,淡淡的道:“二哥只是酒后失言罢了,大哥与二哥一向感情甚笃,切勿因为小事伤了和气。” 徐坤冷哼一声,又饮了一杯,却未再多言。 徐坤又与沐韶光待了一会,便走了。 沐韶光给自己倒一杯酒,抿了一口,说了一句:“出来吧。” 只见柜子里滚出一人,她蓬头垢面,身上还布着密密麻麻的鞭痕。 她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恐怕,她也是被贩子卖至此处的吧,只是不甘心认命,一直想逃出去,故而身上受如此重的伤。 沐韶光叹了一口气,“你叫什么名字?” “织音,徐织音。” 沐韶光接下外袍,披在她身上,“我带你出去,你装成乞丐的样子逃出东山城去吧,路上小心,不要让别人发现你是女子。” 沐韶光又掏出一个钱袋子递给她,“路上小心,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织音捏着紫金色的钱袋子,突然抱着沐韶光哭了出来,“公子你是好人。” 沐韶光的手不知所措的僵了一会,不知放在何处。 “没有人帮过我......这么久以来,你是我遇到的唯一一个好人。”她哭的的很伤心,似乎积攒了几个月的泪水在此刻一起释放出来,将所有的伤心,痛苦,绝望都释放出来。 她也是过着平静的生活的,却不想回遭此灾劫。 在这乱世,多少人都是身不由己,谁又能帮谁呢? 织音哭了一会儿,看见自己把沐韶光的衣服都弄脏了,又觉得有些羞愧,止住了哭声。 此时外间传来一阵喧哗之声,沐韶光对织音道,“你先躲起来吧,我出去一趟,等会儿我赎你出去。” 说完,不等织音回答,便出去了。 聚义帮众人围在大厅中间。沐韶光推开人群挤进去,只见何老八正揪着一女子的头发,对其拳打脚踢,那女子绝望地哭叫着,但却无人敢管。边上躺着两个人,正是方才还与沐韶光一起喝酒的聚义帮帮主徐坤和二帮主武毅夫。 沐韶光眼眶通红,蹲到死去的徐坤身边,伸手理了一下他的的衣服,面无表情地问旁边的聚义帮众人,“怎么回事?” 边上一人站出,哽咽着说,“帮主和二帮主因为女人打 分卷阅读2 了起来,从楼上摔了下了,都......都死了。” 沐韶光叹了一口气,站起,对帮众吩咐道:“把帮主和二帮主抬回去。” “是。” 沐韶光拉住何老八正往那女子身上砸的拳头。何老八手被制住,本就狰狞的脸上更多了几分怒气,指着地上还在哭泣的女子道,“你想干什么?这贱人本是帮主的人,竟然还勾引二帮主,刚才帮主逮到她和二帮主厮混在一起。帮主和二帮主打起来了,从楼上摔下来,都死了!老子要杀了这个贱人,给帮主和二帮主报仇!” 沐韶光道:“她交给我吧。” 何老八想挣开被抓住的手,却挣不开,冷哼一声,“你以为你是谁?我凭什么要听你的?” 沐韶光捏紧他的手,“别太过分,”沐韶光凑近他,低声道:“我可不信,帮主出事,你对他的位子一点想法都没有。” 何老八盯着沐韶光的眼睛:“你什么意思?你说我想夺位?” 沐韶光面无表情,“大哥和二哥出事,如今不是你我闹矛盾的时候,你真要因为这一件小事与我作对?” 何老八与沐韶光僵持一会儿,道:“好,她交给你。” 沐韶光放开他的手,何老八冷哼一声,带着一众部下走了。 沐韶光叹了一口气,对留下的人道:“把她带走吧。” ... “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你走吧。” 织音犹豫了一下,道:“公子,我不回去了,让我跟着你吧。” 沐韶光有些惊讶,“为何不走?这东山城可不是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能待得地方。” 织音笑了一下,“我父母远游,家中无人,回去又有什么意思?不如留在公子身边,报答公子的救命之恩。” 沐韶光摇头,“我孑然一身,了无牵挂,所以什么都不在乎,便是哪日死了,也没什么,你还是不要与我扯上关系的好......这东山城啊,天要变了。” “什么?” “你走吧,我是不会收留你的。”说罢,沐韶光便转身离开了。 第2章 聚义帮之变 聚义帮地牢 沐韶光步入地牢,如玉看见他,眼中亮起一丝光芒,“三帮主!” 沐韶光看着她道,“你走吧,离开这里。” 如玉扬起嘴角僵住了,“离开?” “你若不走,帮内的人恐怕不会放过你。” 如玉苦笑了一下,“我不走。” 沐韶光问:“为何?” 如玉盯着沐韶光的眼睛,“我以为你懂的。” 沐韶光没有回答她。 如玉大笑了起来,“原来一直都是我一厢情愿,一直都是......” 沐韶光问:“你何苦?” 如玉惨烈一笑,“我都知道的,一切都是你的手笔。” “你什么意思?” 如玉笑着说:“我知道的,二帮主看上我是因为你,二帮主今天喝醉酒闯到我房里是因为你,帮主和二帮主打起来在你的算计之中,那节断了的栏杆,是你干的......我都知道......” “我知道,我这样的风尘女子配不上你,像我们这样的人,从来都由不得自己做选择。所以我在奢望,若是我帮你实现了愿望,你会不会多看我一眼。” 晶莹的泪滴自她脸上滑下,落在草堆里。 “可我错了,你没有心,我做再多,你也不会爱上我的。” 沐韶光轻声道:“你真的傻。” “是啊,我很傻。” 一丝血迹自她嘴角蔓延而下,宛若绽开的血玫瑰。 “如玉!” 如玉笑得很开心,像是解脱了,“看来,我若是死在你面前,你会记住我的,这就够了。” “.....毒?” “我怕痛,所以准备了毒,幸而,你没让别人把我带走,我好开心。我不会走的,我也不会让你为难的,我死了,与你有利。” 沐韶光闭眼,“我会放你走的,何苦?” 如玉又笑道:“看吧,我就是贪恋你这样的温柔,你为何不对我狠一些呢,那我就可以死心了,你这样,是在害我啊。” 如玉捂着心口,“不过......这样,就够了。”? 许久之后,沐韶光放下如玉的身体,低声道:“我没有心啊,我能给你什么呢?”他缓缓站起,一步步往外走。 刚踏出地牢的那一刻,太阳光刺在他脸上,他伸手遮了遮眼睛,许久之后,才放下手,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 ............ 聚义帮议事堂大厅,如今挂满白布。灵堂之上,两具棺材放在正中央,下首跪着三帮主沐韶光,四帮主何老八和五帮主章之曦。帮众均跪在三人身后。 灵堂一片寂静。 何老八率先开口,“如今帮主和二帮 分卷阅读3 主,帮内不可一日无主。” 章之曦斜眼看他,“你想当帮主?” 何老八回到:“三帮主虽位居此位,但毕竟三年前才加入我帮,资历尚浅,我何老八,与大哥和二哥自小便在这东山城一起长大,想必二位哥哥也会属意我坐这帮主之位。” 章之曦冷笑,“那你倒是下去问问呐。” 何老八站起,怒神呵斥:“你什么意思,小白脸?” 章之曦也站起身,挑衅地道:“凭你也配当帮主?” 何老八对身后的一众人道:“兄弟们,你们说,若我不能当帮主,难道这个小白脸能?”何老八这话一起,他的追随者立刻站起,围在他的身后。追随章之曦的人也站起,围在其后,两派人相对峙,还有一部分人仍跪着,看一眼丝毫没有动作的沐韶光。 沐韶光神色不变,只静静跪着,一言不发,也没有回头,似乎周围发生的一切与他无关。 如今聚义帮内分四派,追随何老八与追随章之曦的人最多,也有少部分人支持沐韶光,剩下的人仍在观望,未曾站队。 两派正僵持之际,忽然有一帮众跑进来,道:“不好了,三位帮主,玄机庄帮主带着一大群人来了,说是来给帮主吊唁,我们挡不住他们,他们已经闯进来了!” 之前聚义帮抢了玄机庄不少生意,两帮矛盾尖锐。如今,玄机庄帮主典峰听闻聚义帮两个帮主自相残杀,帮内四分五裂,便趁机抢回不少生意和地盘。 现在,更是直接欺上门来了。 何老八和章之曦都停下动作,严阵以待。沐韶光也站起,看着直接踢门而入的典峰,有些不快。 典峰带着一群人气势汹汹地冲进来,毫不给面子:“听说徐坤和武毅夫死了!哼!怎么就死了呢?我可还有好多帐没有和他们算。” 聚义帮几个帮众一听他的话,便嚷起来:“典峰,你怎敢侮辱我们帮主?” 典峰拔出边上随从抬着的大刀,反手便将说话的那人斩了。 血迹溅在地上,那人的尸体便这般横躺在地。 厅内一片寂静。 典峰用刀敲着地面,“我还敢杀人,怎样?” 何老八沉不住气,“你别欺人太甚!我何老八便是死,也不容你这般放肆。”说完,便拔出腰间的斧头,往典峰的方向砸去。 典峰用刀挡了他的一击,俩人便在灵堂内缠斗起来。 何老八不敌典峰,被他踢翻在地。聚义帮的帮众见何老八如此轻易便被制服,都很惊恐,四处窜逃,却被玄机庄的人抓住。 典峰用脚踩在何老八胸口,十分嚣张地对聚义帮众道,“你们都听好了,归顺我的,我不计前嫌,收留你们,不归顺的,和何老八一样!” 他右手抬起刀,正要落下刀,却被一只手拉住。这人一袭白衣,像个酸儒,看起来很弱,但力气却出奇的大。 典峰挣扎了一会,却甩不开沐韶光的手,左手接过大刀,便往沐韶光的方向挥去。沐韶光闪身躲开。典峰又横劈了几刀,却都被躲了过去。典峰嫌刀太累赘,便丢了刀,直接与沐韶光搏斗。 力量相撞,不进则退。 沐韶光扭住典峰的臂膀道:“典帮主今日敢灭我聚义帮,明日便会成为东山城的众矢之的,其它几大帮怎会任由你坐大?典帮主可想好了?” 典峰翻身往沐韶光的方向踢去,“你就是那个算计我帮生意的沐韶光?” “正是在下。” “哼,你以为我会怕他们?” “典帮主向来无所畏惧。” “我今日非灭了聚义帮不可。” “帮主先杀得了我再说吧。” 典峰倒是有些欣赏这个人,“是条好汉,来我玄机庄吧。” 沐韶光攻势愈发凶猛。 “大哥待我不薄,我恐怕只能谢绝典帮主的好意了。” “哼!你到讲义气,可我看你在这过得还不如何老八那个草包。” “与这无关。” 沐韶光一发力,将典峰摔翻在地,手肘锁在他喉间,再用几分力,典峰便活不了了。 典峰死死盯着沐韶光,似要看他如何杀死自己。 沐韶光收回手,放开典峰,站起,抱拳向典峰行了个礼,“多有得罪。” 典峰站起身道:“你,不错。” “典帮主谬赞。” 典峰有道,“你说的有几分道理,不过,我今日可以放过聚义帮,但是你,必须死。” 聚义帮不足为惧,但这人若留下,便是最有威胁的敌人。 沐韶光愣了一下,“典帮主倒是看得起我......我本无根之人,是收留了我。他与我有恩,豁出去这条命,为他保下这些兄弟,不亏。” 典峰愣了一下,心中有些动摇:“你可愿意加入我玄机庄?我定给你与我一般尊崇的地位。” 沐韶光摇头:“典帮主当真抬举我了。” 典峰有些遗憾,“那你 分卷阅读4 是,一定要为这群人死了?不后悔?” “不悔。” 典峰扫视一圈,“你愿意为他们死,可他们却没有一个人愿意在此时护着你,值得吗?” 沐韶光往身后扫视一圈,众人目光闪躲,不敢看他。沐韶光摇摇头道:“别人如何,与我无关,我只愿,问心无愧罢了。” 典峰冷笑,“你还真是愚蠢。今天,你记住了,你是死于你的愚蠢。”他又转向身后的大块头道,“铁离,你去。” 这大块头长的十分壮硕,脸上还有一道刀疤,看起来十分凶恶。 典峰在一边道:“他是我帮力气最大的人,曾三拳打死一头野熊。现在,你还可以后悔。” 沐韶光理了一下衣服,又整了一下发冠,放下手,看着这大块头,“动手吧,我不还手。” 典峰面露怒色,“铁离,去。打死他,用拳头。让他记住了,他今日死在了我们的手里,死于他的不识时务!” 铁离冲上去,蓄势发力,打出第一拳。沐韶光身形未动,只闷哼了一声。而后便是无数拳头落在了他身上。沐韶光没有还手,受住了一拳又一拳。 厅内非常安静,唯有拳头落在身上的声音。 典峰一直盯着沐韶光,他既希望这人开口,又不希望这人开口。 这人的神色一直未曾变过。 这人不怕死。 不,这人什么都不怕。 沐韶光觉得他已经感受不到身上的疼痛了,只有胸闷的感觉,喘不上气来,眼前一阵黑晕,他跪倒在地,吐出一口血。 典峰喊了一声“停手!” 第3章 帮主之位 再醒来时,沐韶光只感觉全身都痛,仿佛骨头全碎了,扎在血肉里。 挣扎着睁开眼,只见到一张清秀的脸,她眼睛红肿,好像是哭过一样,这人有些眼熟。 织音一看见沐韶光醒来,便抓住他的手,“你终于醒了。” 沐韶光意识回笼,道:“我还以为看不见明天的太阳了。” “你睡了好几天了,我都快以为你死了。”她的声音带着几分焦急的哭腔。 沐韶光摸摸她的头,“没事儿,我没死。你怎么会在这里?我不是让你走吗?” 织音道:“我要是走了,你还真就没有人能救得回来了。” 沐韶光愣怔了一下,轻笑:“你还真是深藏不漏。” “我娘是毒圣,我爹是医圣,这世间除了我,还真没有人能救你。你说,你要怎么感谢我?” 沐韶光苦笑,“我一无所有。” 织音不以为然,“你现在可是帮主。” “嗯?” 织音嘲讽道:“如果这种时候还有人和你抢这个位置,那还真是良心被狗吃了。他们都在外面守着呢,你要见他们吗?” 沐韶光摇头,“你还是先说清楚你怎么在这里?你一个女孩子,不要掺和这些事。” 织音笑的很得意:“可惜已经晚了,我和他们说我是你在外头养的女人,如今他们都把我当帮主夫人供着呢,不只他们,整个东山城的人都知道聚义帮新帮主有个如花似玉的夫人,看你一副清高的样子,也还是近女色的。那些以为你不近女色的花楼姑娘们都后悔死了呢。” 沐韶光:...... 我和你没仇吧?为何要如此败坏我的名声? 沐韶光哭笑不得,“既然是你帮我治病,我不信你没有看出来......” 织音冷笑,“看出什么,看出你是个女的?” “......” “你真是好本事,我还真没有看出来。我一腔痴情错付,你把我耍的团团转,你是不是很得意?” 沐韶光立刻道,“对不起。” 织音撩了一下头发,“怪我识人不清。可怜我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竟然叫我这般散场。真是天妒红颜......” “......” 怕了你了。 织音又想起了一件事,“你是不是在用药?” “是。” “陶玉果?” “是。” “这么偏的方你也能找得到,真行啊你。” “碰巧而已。” 织音恨恨的道,“这玩意儿对身体有伤害,它与很多草药相冲,用多了有损寿数,而且,你损毁内宫......” 室内一片寂静。 “我知道的,但我有必须做的理由。” 织音叹了一口气,“我知道,我管不了你。”她转头揉了一下眼睛,“可是这次要是我没有来,你的身份不就被发现了?” “若只是聚义帮的人知道,我自然有办法让他们闭嘴的。” 织音帮她拉了一下被子,“你心里有数就好,别的我不会多管,以后你的饮食药物都由我来管,不至于让你死太早。” “......” 分卷阅读5 “既然都知道我不能给你什么了,你还不回去?” “不去,家里没人,回去有什么意思?我留在这里当你的帮主夫人挺好的。你现在是一帮之主,不至于连一个女人都保护不了吧?” 沐韶光很无奈,“可是......” 织音扯了一下沐韶光的头发,“反正你别想赶我走,不然我把你的事儿宣扬出去。” “......” ... 织音抬着盆出门去,对着跪在地上的聚义帮众人道:“帮主醒了,你们起来吧。还有,帮主让章之曦进去。” 众人一听帮主醒了,都很高兴。唯何老八脸上的笑有些牵强。 沐韶光以一己之力保住了整个聚义帮,还愿意为了这些个没心没肺的人去死,如今他们是敬畏、钦佩、愧疚、感激之情交织,于是帮主之位的争夺的结果显而易见。 何老八虽然被沐韶光救了一命,但心中的某些想法,依旧没因为感激之情而产生太大变化。不过是大家都跪在这里,他也不好彰显自己的与众不同。 章之曦对他冷笑一声,进了屋里。 何老八站起,看着章之曦的背影,捏紧了拳头。 ... 章之曦走进屋内,沐韶光没有动,直说一声:“来了?” “是。” 章之曦笑得有些邪气,“帮主好计谋啊。” 沐韶光转头,看着章之曦,“你什么意思?” 章之曦拖了个凳子坐下,“你三年前加入聚义帮时,我就开始注意你了。你绝对不像表面这么纯良忠义,大哥和二哥是你弄死的吧?” 室内安静的可怕。 “是我,怎样?你要为他们报仇?” 章之曦摇了摇头,“不不不,我很喜欢你。残忍阴毒,不择手段,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所以,如今整个聚义堂都是你的了,所有人都信服你。我自认不如。” 沐韶光闭上眼睛,“所以?” 章之曦跪到了床前,“我把我这条命给你,你敢不敢要?” 沐韶光睁开眼睛,看他:“你什么意思?” 章之曦邪笑,“在这东山城打滚的人,都是黑色的,但你明明黑心黑肝,却总喜欢装成白色的,还没有人能看得出来,真真正正的伪君子。我喜欢。” “疯子。” “我就是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沐韶光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我似乎,没有别的选择?” “疯子总是令人害怕的,你不会想与我为敌的。” “你可真让我感到害怕。” 章之曦笑笑,“我就算这是您的称赞了。得您一句称赞,我荣幸之至。” 沐韶光点点头,“好,我接受你的投诚。” 章之曦庄重地磕了一个头,“多谢帮主。” ...... “玄机庄怎么说?” “典峰说,帮主若是活下来了,带着诚意去谈判,他可以放过聚义帮。” 沐韶光想了想,对章之曦道:“你去,就说聚义帮愿意将所有的生意让给他,只求玄机庄能在聚义帮重新振作起来之前,庇护一二。” 章之曦笑道,“典帮主可是让您亲自去。” 沐韶光抬抬手,“我如今,可起不来。” “既然典帮主会卖帮主一个面子,帮主又何必把所有生意都送出去?以后这偌大的聚义帮可怎么养活?” 沐韶光对章之曦笑道:“你想为我办事,这些事儿,就是你要考虑的了。你办不到?” 章之曦也笑道,“那帮主就请看看我这人得用不得用吧。” 沐韶光又闭上了眼睛,“聪明人确实好用。” 章之曦降低声音,“帮主,那何老八?” “无事,先放着吧。杀了,会很麻烦。” “是。” ...... 章之曦缓缓退出屋外,对着仍跪在地上的众人道,“帮主休息了,你们该干嘛干嘛去了。” 众人面面相觑,何老八站起,问章之曦:“帮主可有话要交代给我等?” 章之曦对何老八邪笑,“你以为帮主会有什么话留给你?” 何老八气上心头,“你这小白脸,倒是贯会卖乖讨宠。” 章之曦站直身子,“那也算是我有本事,至于你,别在我和帮主的面前碍眼。” 他又对众人道:“帮主说了,以前的事,他忘了,你们不必介怀,以后,应当上下一心,不可再分裂帮派,再闹到日前的境地,典峰可不会再放过聚义帮第二次!” 众人都道:“谨遵帮主教诲。” 说完这些,章之曦便对何老八邪笑一下,晃晃悠悠走了。 何老八握着拳头,冷哼一声,“小人得志。” 第4章 开拓 沐韶光终于能够从床上爬起来了,虽然是在听了织音的 分卷阅读6 无穷无尽的碎碎念之后。 沐韶光倒是想听不见,自动屏蔽,但是织音的怒气值会上升到另外的一个层次,那将会是另外一个悲伤的故事。 这一日,织音还在沐韶光耳边念叨,要多休息,不要乱动之类的。章之曦进来以后,织音终于停下了不停运转的嘴,给了俩人一个白眼,摔门而去。 章之曦摸摸鼻子,对沐韶光道:“我还以为她说是帮主的夫人是假的,现在看来,倒是真的。没想到帮主倒是爱重夫人。” 沐韶光:...... 沐韶光清清嗓子,没有接他的话,“地图。” 章之曦自知沐韶光不想在多谈这个话题,便很自觉地闭嘴了,在矮桌上铺展开天下地图。 群雄并起,天下分裂为许多国家。征战,胜利,消亡,时刻都在这片大地上上演。 各国因为各自的地理条件和其他因素影响,各有其特色。吴国盛产粮稻,宋国盛产金矿,赵国盛产铁矿,西边的草原八部盛产牛羊马匹。 沐韶光看着地图上的字迹,问章之曦:“看来,你是明白我在想什么了。” 章之曦笑笑,“若非有把握,我又怎敢在帮主面前卖弄。” 如今的聚义帮要谋求生存,只能往外拓展。 沐韶光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你带帮内一半人去,走这条线行商。贸易一事,全权交给你。” 章之曦问:“一半人,太多了些吧。若是此时其他帮派趁虚而入怎么办?” 沐韶光用手指敲着地图,“此事我自会处理,你就不用管了。” 章之曦轻笑一声,“帮主还是不信任我啊。” 沐韶光反问,“你有哪里值得我信任?” 章之曦点头,“也是,我是危险人物。” 沐韶光道:“发这笔财,万一引得沿路的盗匪觊觎可就不好了,一半人,只会少,不会多。你可给我看劳了,不要把东西弄丢了。” 章之曦很是自满,“如今拿去贸易的东西,都出自于帮主私库。是盈是亏,都是帮主承担。而我,自然不会让帮主亏本的。只不过我有些好奇,帮主的私库,怎么会有这么多东西?” “原帮主死了,他的私库,自然是由我保管。如今聚义帮的府库动不得,能用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章之曦有些不信,徐坤的东西,怕是没有这么多。 这些财宝加起来,绝对抵得上一个小国的国库了。 这位帮主,秘密不少啊。 “择日启程吧,多换些粮食回来,我们的存粮已经不多了,没有了这些生意,以后不会好过的。” 唯一的出路,就是这批财宝,还有行商。 “是。” ...... 第二日 章之曦带着人检查完车马,便来到沐韶光面前复命。他一身深黑色衣服,在风中飘扬,像是黑色的幽灵一般。 沐韶光拍拍他的肩膀,“一路小心,早些回来。” 章之曦听他这话,先是一愣,而后便笑了起来,“这可不像你,帮主。” 织音很是惊讶,“原来你是抖M,喜欢找骂......真是人不可貌相。” 章之曦很疑惑:“豆......什么?” 织音摇头,“没什么,开玩笑而已。” 章之曦也没有深究,只道:“夫人,照顾好帮主。” 织音不耐烦,“那还用你说?” 沐韶光轻笑,“别闹了,早点上路吧。” 章之曦朝着沐韶光半跪,“帮主,此次出行,定为帮主带来帮主想要的一切!” 沐韶光笑着点点头,“我信你。” 章之曦站起,冲着车队大喊一声:“出发!” 车轮滚动,扬起尘埃。一大队人马从东山城离开,前往未知的未来。 织音看着车队离开后,便对沐韶光道:“现在你该回去躺着了吧?再任性我就采取强制手段了。” 沐韶光摇摇头,“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 织音对这个病人很无奈,再次送他一个白眼,又气呼呼地走了。 沐韶光很无奈...... ... 玄机庄 典峰见到沐韶光来找他,倒是不太惊讶,该来的总会来。 沐韶光摩挲着手中的茶杯,笑道,“没想到典帮主也是爱品茶论道的风雅之士。” 典峰冷笑,“若非知道你受伤不能喝酒,我非搬出几大罐来,不喝死你。明明是习武之人,天天穿的像个酸儒,还敢嘲笑我。” 沐韶光也不感到羞愧,只道:“当日多谢典帮主留我一命。” 典峰抿一口茶水,嫌弃的放下,“我是惜才之人,总觉得你将来是要在某个地方大展宏图之人,不应该委委屈屈的死在这小小的东山城,死于这些乱七八糟帮派之争。” 沐韶光也放下茶杯,“典帮主倒是抬举我了。” 分卷阅读7 典峰换了个姿势坐,“以前的恩恩怨怨,自徐坤与武毅夫死了,便算是一笔勾销。” 沐韶光笑道,“多谢典帮主了。” “我欣赏你,自是乐意卖你个面子,换了别人,早砍了丢去喂狗了。” 沐韶光喝口茶,又道:“其实我今天来,是想请典帮主帮我一个忙。” 典峰坐直身子,“何事?” “典帮主可知道今日我派出商队之事?” 典峰点头,“闹出那么大的动静,能不知道吗?听说,聚义帮半数的人都出去了。你也不怕别的帮派捅了你的窝。” 沐韶光道:“那就还请典帮主照顾一二了。” 典峰故意刺他,“你就不怕我就是那个捅了你老窝的人?” 沐韶光轻笑,“典帮主是仗义之士,自然是不会这么做的。” 典峰闻言,也笑了,“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放心,我不信捅你的窝,也不会让别人捅你的窝。” 沐韶光放缓语速,“既然典帮主当我是朋友,不妨听听朋友的想法?” 典峰摆摆手,“你说。” 沐韶光从怀中掏出一张地图铺开,“这天下若乱,东山城便得以立足,一旦天下安定,没有一个天下之主会容得下这块大毒瘤继续盘踞在此,到时,百万铁骑一到,东山城必定被踏平。” 典峰道:“这天下,还这么乱呢,便是一统,还不知是什么时候呢。” 沐韶光又道:“可这东山城众帮派,今日只能据守于此地,他日,必定衰颓无所抵抗力。任何一国都能轻易灭了这东山城。 典峰拍拍沐韶光的肩膀:“我说,你也太杞人忧天了吧,天天忧心这个忧心那个,是会短命的。” 沐韶光叹了一声,“罢了,我也不与你说这些了。只是想问你,要不要也去中原走商?” 典峰不屑地道:“去走商,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人抢了,我还得派大队人马去护送,若是像你一般派出那么多人去,万一又有别的帮派来找我麻烦,我可不能像你一样找到靠山。” 可是,若是聚义帮与玄机庄联手,此等顾虑也就不算顾虑了。只是,典峰,恐怕是不愿。 也不知是不屑,还是不信。 沐韶光知道他这是不耐烦了,便未再多提,只说:“也罢,以后你会明白的。你与我有恩,我只想借此机会还恩而已,既然你不想,我就再找机会吧。” 典峰道,“你这人真没劲。” 沐韶光笑道:“改日伤好了,再来找典帮主喝酒吧,我还有事,便先走了。” 典峰不耐烦的摆摆手,“快滚吧滚吧!” 第5章 天南星 有了玄机庄的庇护,聚义帮的日子还算过得去。只是,新上任的帮主的火烧的太旺了些。 这日,聚义帮贴出告示,招募天下有才能之人,入聚义帮。并非只有武力过人之人能进,便是会种田的,会打铁的,会修桥的,统统能进。 东山城不仅有侠客,逃犯,恶人,也有不堪重税与徭役逃亡至此的流民。只是他们的地位就比不上有武力的人了。于是,他们在这里都是被欺压的对象,平时开点地,种点粮,还会被各帮派以各种理由讨要保护费。 奈何,在这里受欺压,总比回去服兵役送死要强得多,于是,东山城的流民与年俱增,但大块的地皮都被各帮派霸占,他们只能缩在荒芜的地区勉强过活。至于当个商人,开个店谋生,那都是有帮派庇护或是由帮派主导的才能干的。 聚义帮的告示一贴出,众多流民都涌入聚义帮。 对此,各帮派的人都在耻笑沐韶光。本来将所有生意让给玄机庄,聚义帮的生活便越发艰难了。如今又添了几万吃饭的嘴,恐怕撑不过这个冬天,聚义帮就会耗尽存粮,该被饿死了。 典峰是吃过沐韶光的亏的人,总觉得沐韶光不会无缘无故干这蠢事的。但何老八可没有他想的多,直接找上沐韶光质问。 “帮主,您虽贵为一帮之主,但这般行事为何不与我等商量?” 沐韶光抬着织音熬好的药,用勺子搅了几下,“我既是帮主,为何我做事还要与你商量?” 何老八似是气坏了,“我知道帮主心善,可我聚义帮可不是什么善堂,帮主收些无用之人来,怕是要断了我聚义帮的活路!” 沐韶光继续搅和着药碗,“我自有打算,你不必多言。” 何老八气呼呼地哼一声,甩袖离开。 当晚,便有不少聚义帮的人逃走,投奔其他帮派。 不过反对意见最大的何老八竟然没走,还杀了几个想要逃走的人,震慑了众人。 织音对沐韶光吐槽,“他倒是对聚义帮爱得深沉。” 沐韶光看着一天喝三大碗的药,有些无奈的抬起药碗,伸勺子搅和,“那是因为他逃了便没有在聚义帮这般高的地位了,其他地方哪里容得下他?” 织音看这人又不想喝药,冷冷道:“我可盯着你呢, 分卷阅读8 别耍花招,快喝。” 沐韶光无奈,道:“烫。” 织音嘲笑她,“你搅和了这么半天了,还烫呢?” 沐韶光:...... ...... 聚义帮旧帮众与新帮众的矛盾却是越来越严重了。 旧帮众看在沐韶光的面子已经是一忍再忍,但看见粮仓内的粮食一日日减少,却没有任何进项,心中也是愈发焦虑。 于是他们对这些没什么用,却只会吃饭的嘴的恨意也是与日俱增。 这一日沐韶光还在看章之曦用鸽子传回来的信时,便有人来报,帮内有人斗殴。 沐韶光匆匆赶过去便见到俩派人对峙,人少的一派是旧帮众,个个看起来凶神恶煞,人多的一派是新帮众,虽然看起来势弱,但胜在人多。为首的一人怀里抱着一个小孩子。那孩子大概十岁左右,脑袋上破了一片,鲜血流出,染红了他的半边脸。这一边的人皆怒气冲冲。 新招收来的帮众一向隐忍,知道聚义帮的帮众一向看不惯他们,帮主也为了他们与帮众产生了矛盾,但帮主收留他们,让他们有地方住,有东西吃,免于其他帮派的人的欺负,所以他们一向都很隐忍。 如今两边的人闹了起来,可见已经是忍无可忍了。 沐韶光径直走到受伤的小孩子面前,蹲下,想要伸手向摸一摸他的头,那孩子却是胆怯地躲开,睁着大眼睛盯着沐韶光看。 沐韶光冲他温和一笑,手伸到他面前,说:“过来吧,我让大夫给你看看伤。” 小男孩看着眼前温柔的大哥哥,似是被蛊惑了一般,怯怯的伸出手,搭在沐韶光手上。他的手上还沾着一些黑乎乎的东西,沐韶光也不嫌弃,掏出布巾轻轻给他擦拭着。 擦完了,沐韶光对织音点点头,织音走过来,哄着这孩子走了。 沐韶光看着孩子走远了,看看两边的人,问道:“怎么回事?” 何老八的一个跟班站出,道:“帮主,那小崽子咬我。”说着,亮出了被咬伤的手臂。牙印深深嵌入肉里,露出紫黑色的淤青。 另外一边的一个中年男子站出,似是咬着牙齿说话,“帮主,那是我家孩子,他顽劣不堪,冲撞了几位,是我家孩子不对。但对一个孩子下此狠手,是不是太过了些?他才10岁,脑子若是伤到了,他一辈子可就毁了。” 另一边的人立刻吵了起来,“这般小小年纪就心狠手辣,以后长大了指不定怎么歹毒呢!说什么小孩子不该下此重手,小孩子犯错便应当原谅吗?凭什么?” “你们有怒气直说便是,朝孩子撒什么气?” 双方竟就这般吵了起来。 都说有理,却是无法辩驳谁是谁非了。这件事只是□□,双方积怨已久,只不过寻了机会,爆发出来罢了。 沐韶光低沉的声音响起,“都住嘴!” 双方人马立刻安静下来。 沐韶光看着两方人马,道:“现在说谁是谁非都没意思,一切都是我之过。确是我不该,叫帮内的老弟兄分走自己的口粮,也不该叫新招来的弟兄们,这般寄人篱下。造成今日之事,皆是我一人之过。” 沐韶光拔出一把短刃,架在左臂上,“既然双方都见了血,那便由我来血债血偿!”说着,刀刃落下,划破了左臂。 血流涌出,衣袖很快变成血红色。 众人奔上前阻止沐韶光的举动,有一人握住了刀刃,他的手被割伤,似乎也没有察觉。另一人握住沐韶光的手臂,无比焦急。 “今日之事是我等挑衅在先,帮主万不可如此。” “我等今日确是小题大做,帮主万不可如此。” ...... 沐韶光的刀不知被谁抢过去,还有人给包扎了一下。 沐韶光看着众人,叹了口气,道:“即日起,聚义帮原帮众继续为聚义帮帮众,今年新加入者,不再是聚义帮帮众,改为另一帮派,其名为,天南星。即刻搬离聚义帮,搬至岭南山坳。” 岭南山坳本也是聚义帮的地盘,但位置偏僻,一直没有人打理,如今已经快荒芜了,算是已经被聚义帮舍弃了。但对于这几万新入帮成员来说,这里有足够的土地,还是丰沃的土地,这便足够了。 “至于今年的口粮,原有的库存的粮食为聚义帮接管,至于天南星的口粮,我已派章之曦到各地行商,他从吴国购入大批粮食,如今,正在运回东山城,我沐韶光,绝不会让追随我的人饿肚子。” 此话一出,聚义帮的人仿佛松了一口气。 天南星的人纷纷跪下,叩谢沐韶光。 沐韶光将领头的老翁扶起,“今日便着手安排人搬过去吧。” 老翁颤颤巍巍的站起来,对沐韶光道:“帮主于我等,有大恩。如今我等却逼帮主至此,老夫,有愧。” 沐韶光摇摇头,“是我思虑不周,让各位委屈了。老伯带着大家散了吧。” 老翁对沐韶光行了一个礼,带着众人离开了。 分卷阅读9 聚义帮的人面面相觑,相互推攮,后来一人站出来,对沐韶光道:“今日是我等故意挑事,将帮主逼至此境地,帮主责罚我们吧。” 沐韶光对他们说:“此事,也是我之过,你们不必介怀。只是,我希望你们日后不要找天南星挑事,井水不犯河水。左膀右臂,缺了哪一部分,我都不愿的”。 聚义帮众人都道:“我等今日便在此发誓,以后万不会再有今日之事。” 沐韶光点头,“都做事去吧。” 第6章 吴应 众人散去后,沐韶光坐在边上的石头上,抬头看了看天。已是正午,阳光正盛。 “帮主真是好算计!” 忽然一人的声音传来。 沐韶光顿了一下,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是一个中年男子,衣着简陋,相貌丑陋,让人一眼看上去就不舒服。 吴应面对沐韶光的打量依旧坦然自若,“如此一来,天南星和聚义帮对帮主更加死心塌地,但二者的矛盾亦是不可调和,他们会成为彼此的磨刀石。而最终受益的人,还是帮主。” 沐韶光问:“先生是?” “在下吴应。” 吴应,原韩国大夫,韩国亡国后,便不知所踪。原来是流亡到了东山城。 沐韶光笑了一下,“先生聪慧过人,有经天纬地之才,天下之大,先生为何躲在这小小的东山城?” 吴应道:“天下之大,诸君却都不用我。” 以貌取人的人,不知道他们错过了什么。 “先生认为,我会用先生?” “帮主自然不是凡夫俗子。” “可我却觉得你心怀不轨。” 吴应轻笑一声,“我自认为我谋略才智不输任何人,帮主能坐的位置,我也能做,我也想做。” 沐韶光轻轻眯起眼睛,道:“先生野心不小啊。这是......想要我的位子?你说,我是不是该现在杀了你?” 吴应直言道:“帮主之位不敢想,帮主手下之人,我自觉能胜任。帮主以后不会困于这小小的一方天地,以后,前途无量,而我,会是帮主最强大的助力......不过,那要看帮主敢不敢用我,又能不能用我。” 沐韶光伸手挡一下眼前的阳光,道:“那......先生以后便做天南星的大总管吧。” 吴应倒是惊了一下:“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了,帮主。” 沐韶光看着他,“先生敢这般直言,便是料定了我敢用你。我愿意赌这一把。先生,应当是担得起大总管一职。” 沐韶光早知会有两派水火不容的一天,但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今日的纠纷,恐怕是何老八在背后怂恿旧帮众挑事,而新帮众会有此举,想来就是这个吴应在背后煽风点火。 若非章之曦的粮草来的比较及时,那还真是有些棘手了。 这个吴应,早已彰显自己了的能力,确实是厉害的人物。 吴应恭敬地行了一个礼,“多谢帮主。” 沐韶光开玩笑似的道,“先生便是哪一日想篡了我的位,也无妨。若先生真成功了,那也是我技不如人。只求先生到时能留看在今日提拔之恩留我一命了。” 吴应顿了一下,道:“帮主,是笃定我不敢么?” “不,你当然敢。” 沐韶光站起身,拍拍衣服,“我只是在想,先生动手前,我应当能做完自己要做的事。先生即日就上任吧。如今正是用人之际,得先生,我天南星必定大有作为。” ...... 织音给沐韶光受伤的手臂拆换纱布,用的力气很大。 火气不小啊...... 她手上动着,嘴上也不停,“划拉出这么大一个口子,你不疼啊?” 沐韶光自觉地闭嘴,没有回答。 织音狠狠地绑起纱布,沐韶光再疼也不敢出声。织音又觉得无趣,姑且放过了这人。 “那个吴应这么有野心,你还敢用他?” “他若是与我为敌,那会是我最大的灾难,他若是为我所用,那边是我最大的助益。他想要什么,我就给他什么,总归他想要的与我想要的并不冲突。” 而我想要的,不是天南星。 天南星只是一个工具,如此而已。 ... 不久后,章之曦派人送回来的粮食就到了。此去吴国,买回不少粮食,足够这几万人度过这个冬天了。 运粮回来的队伍为首那人一看见沐韶光,便面露喜色。 “帮主英明,我等此去行商,收获颇丰。五帮主在赵国低价购入铁矿石,在吴国高价卖出,又在吴国低价购回大量粮食。所经之路,皆以物易物,换回了各国无数特产,如今悉数呈与帮主。” 沐韶光点点头,问:“章之曦呢?” “五帮主如今在赵国,说是要弄一批铁矿石来给帮主。” 织音 分卷阅读10 笑道,“他可真是个小机灵鬼,这么了解帮主的心思。” 沐韶光敲敲她的头,“你不也是?” 织音:...... ...... 除了粮食,还有大批的各地特产也被一起捎了回来。 沐韶光让织音喜欢什么便去挑,她倒是没看上什么稀奇宝贝,只抱着一堆泥巴糊起的土块跑进来,咋咋呼呼,“帮主,我帮你找到了宝贝。” 沐韶光看她满脸的泥,就像玩疯了的野丫头一般,无奈的笑笑,拉过这脏丫头,用布巾沾了水帮她擦脸,“你不是要当帮主夫人吗,哪有帮主夫人像你这样的?” 织音没理会她的调侃,只把抱在怀里的东西放下,“看着这个。” 这是一种黄色的根块,个头不等,上面还有芽眼。 沐韶光没见过这东西,“这是什么?” 织音神秘一笑,“当然是你养活那几万人的关键啊。” 沐韶光拿起一个,仔细的观察起来,“这东西能吃?” 织音颇为得意,“当然只要不吃长芽的、变绿的,大抵是没什么问题的。而且,就东山城这片破地方,水这么少,难不成你想要种水稻不成?” “我倒是让章之曦去讯一些旱稻的种子来的。” 织音滚着一个玩,“听我的,种这个,没差的。好歹我也是穿越女主,我就说嘛,怎么能让我的智慧成了摆设呢?” 沐韶光有些无奈:“你又说些我听不懂的话。” 织音斜睨他一眼,“我本以为你是拿了男主剧本的人,奈何......” 沐韶光自觉岔开话题,“这东西叫什么名字?” “土......黄金薯。” 沐韶光看着这些土块块,“你别是编了个名字来骗我的吧?” 织音睁大眼睛看着沐韶光,“你看我真诚的眼,我怎么能骗你呢?你看这东西从土里刨出来,沾着黄土,不就是金灿灿的样子吗?叫黄金怎么了?它不仅美味,而且饱腹,能养活好多人,曾经救了许多命呢,它可比黄金值钱多了。” 沐韶光没办法反驳她,只问:“你会种?” 织音叹了一下,“当年每次放寒假都会被姨妈逮去帮她种呢,每年都要晒黑那么几天,那时候最怕放寒假了,可惜现在我想种也种不了了。” 她的情绪忽然地落下去,沐韶光只觉得她是想家了。 “我找人送你回去吧?” 织音瞅她一眼,“干嘛?又想赶我走?” 沐韶光似乎很坦然,“不是你想家了吗?” 织音把满手的泥往沐韶光脸上糊,“你就是想赶我走!”沐韶光挣扎不开,被糊了一脸的泥。 吴应到的时候,就看见帮主和帮主夫人在缠缠绵绵,打打闹闹,只觉得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怎么都不自在。 沐韶光拽下织音的手,拿起布巾擦擦脸,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问吴应:“何事?” 吴应恭敬地上前,“帮主,粮食已经分配到各家了。” 沐韶光点点头,“看来你打理的不错,如今天南星内部也算有条理。” “定然不敢叫帮主失望。” 第7章 岭南 翌日,沐韶光就带着众人到了岭南山坳。 那日引起两派纠纷的受伤的孩子,也被带上了。这孩子名叫应周。算起来,他有好久未曾见到父母了。两派纠纷,最后的结果是把人迁到岭南山坳,但这也算是发配到这来的。为了表示帮主未曾放弃天南星的人,沐韶光一直把那孩子养在身边,找人教他武艺与知识。如今他倒是也和沐韶光亲近起来了。 应周拽着沐韶光的衣角,跟着一起爬上山去。他人挺小,但胆子不小,上了山便像是猴儿一样上蹿下跳。见到一朵妍丽的野花,非把它踩碎了才罢休,还跑去摘那些带刺的果子,结果被扎疼了,便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委委屈屈地跑过来求呼呼。 沐韶光好笑的揉揉他的头,“皮孩子。” 织音仔细地帮他把刺挑出来,粘了一片狗皮膏药在他手上,说:“你这手啊,可别乱动,要是药膏掉了,今晚上得痒死你!” 应周被吓到了,“这么可怕?” 织音笑眯眯的点点头,“对呀,所以你要乖乖的呀。” 吴应干咳了几下,忍住笑。 沐韶光用拳头挡了一下嘴角,对织音道:“别玩了,走吧。” 织音跑回去,牵着沐韶光,温柔的说:“嗯,走吧。” ...... 南岭山坳,虽然够大,但毕竟是一片荒芜之地。刚刚搬迁过来的人,都是随意用树枝和稻草搭了一些地方来住。远远看去,就像是长了一堆堆草团一般。而有的人,却是直接住在山上的洞穴里,条件十分艰苦。 沐韶光看着这些茅草屋,叹了口气,“我让你找的人找到了吗?” 吴应回到:“找到了。这其中有许多人都是参与过 分卷阅读11 建筑的,还有人还修建过宋国那上林宫。我还找到一人,这人可是个宝贝。” 沐韶光看着他,“能让先生叫做宝贝的人,看来是不一般啊。” 吴应摸摸胡子,“此人名叫庞功,乃是主持修建了江淮渠、天机城,上林宫之人。宋国大兴土木,民怨沸腾,上林宫未建成,便有人起义造反。宋国主便把一切的罪责推到庞功身上,要处死他,后来他诈死,逃到东山城来。” 织音开玩笑道,“那还得感谢帮主啊,不仅给了他立身之处,还让他的才能不至于被掩埋啊。” 吴应便附和,“帮主自然不是一般人能及得上的。” 沐韶光制止了这两人这不走心的拍马屁行为,“带我去看看这位庞功吧。” 庞功在此处建了一排房子,这些房子每一户都连在一起。与其说是连在一起,不如说是这是一个大间,只是被分割成无数个小间。虽然用的材料简单,但十分结实。 庞功正缩在其中一间里,在一张纸上写写画画。见到沐韶光,只觉受宠若惊,整个人都不自在了。 织音暗暗笑话,班主任来家访,确实不自在。 沐韶光在这小间里到处转悠,赞叹:“庞公果然精于此道。” 庞功不敢抬头头,接话道:“这东山城地势高,冬天天气寒凉,在下便建出这种通铺,用的是这里的冬木。迁来这岭南山坳的人太多,一时之间也造不好太多房子,于是我就建了这个。耗材少,建起来也比较简单,这通铺建好,几十个通铺放在一起,到时每家分一间,几百户人家人家聚居在一处,再在边上围一些挡风的篱笆,倒是暖和。如此,这个冬天,倒不至于过得太艰难。帮主看着可还行?” 说完,他便忐忑不安等着沐韶光的话。 沐韶光转悠完一圈,当真是巧妙。 “很好。庞公可称天下第一匠。” 这房子看似简便,但却很结实。虽然小,但却十分精巧。建在这颇为陡峭的山坳里,甚是实用。可比住草屋和山洞要好多了。今年暂时住在这里,等来年,必定是要好好建一个像样的住处的。 庞功没想到帮主会有如此评价,只觉得受宠若惊,“帮主谬赞了。” 沐韶光笑笑,“庞公担得起这天下第一,不要过谦。庞公找几个徒弟学了这手艺去,让他们带着人就建这种房子,务必让大家今年都能好好过一个冬天。至于庞公你,我有要事要交给你办。” 庞功之前受宋主赏识,去建上林宫,一直兢兢业业,最后被推成替罪羊,差点死了。他逃出后,便隐姓埋名。如今又能再次发挥自己一身才能,自是感动不已。 “多谢......帮主赏识。”一字一句,十分郑重。 辞别庞功以后,沐韶光又随吴应到处转了转,见了些被吴老头子称赞不已的人才,善木工者,善铸铁造兵者,善农事者,善医药治病者......这些人,都是天南星在这地方发展的关键。 沐韶光赞叹道:“这天南星还真是人才济济,卧虎藏龙啊。” 吴应撸着胡子,似笑非笑,“帮主所求的不正是这般光景?” 若非是要广纳这些人才,他何必白白养几万人? 沐韶光对吴应道,“但依我看,先生才是这所有人中最厉害的一个。先生当这大总管的日子并不长,却已经把这天南星管理的挺好,分工细化,各专其长,有条有理,先生是善治人者。” 吴应便问道:“那依帮主看,我可担得这‘天下第一智’?” 沐韶光笑笑,“先生,可不是在乎这虚名之人。” 吴应仍然坚持,“便是我,也是俗气的想得帮主一句赞叹啊。” 沐韶光自认,回答不了吴应的问题,“天下之大,我,也不知。” 吴应没再多说。 视察完一圈,沐韶光便把章之曦让人运回来的各种种子交给吴应,让他找擅农事之人看看这些种子能否种下,何时种下。吴应找来了许多人看了看,确实找到了许多适宜在东山城种的东西,适宜在这秋冬时节种下的东西。吴应当即组织人手开始开垦荒地。如今草木枯黄,一把火烧了,开垦也变得容易了一些。 一切都在如火如荼的展开,天南星,正在缓缓升起。 ... 织音还在惦记她的......黄金薯,沐韶光便让人劈了一大块地让她来种......黄金薯。众人都知帮主很宠爱夫人,便一起陪着她折腾,也能讨好一下帮主。 织音兴冲冲的指挥大家切块,挖坑,丢种,上肥,再埋起。于是只一日,这些种子就都被种下了。 沐韶光还是有些疑惑,根据织音的话,她之前总被逼着去帮亲戚种这东西,应当是不喜欢干这活计的。可如今,看她这兴奋的样子,却仿佛并非如此。 沐韶光不知道,沉浸于二次元世界过久的人,总有种......中二情怀。尤其是织音这样涉猎言情与种田文的杂食二次元宅女,凭借以前的知识,做出一番事业,再找个霸总,一直是她的 分卷阅读12 梦想。 应周也被织音使唤着去丢种,他提着一个小提篮子跟在织音屁股后面,织音指哪,他便把种块丢哪,看起来倒是挺和谐。 要不是边上的人坚决不让不食人间烟火的帮主大人下地,沐韶光恐怕也会被折腾的和应周一样了。 吴应在一边,看着这其乐融融的场景,笑呵呵地对沐韶光道:“帮主倒真是爱重夫人。若是我有女儿,定然也想把她嫁给帮主的。” 沐韶光从未如此庆幸织音自称是自己的夫人败坏自己的名声,不然要惹多少桃花,苦笑几声,对吴应道:“先生既然知道我爱重夫人,便该知道夫人如何善妒啊。” 吴应摸摸胡子,笑而不语。 ... 第8章 赴宴 典峰一直都知道沐韶光在轰轰烈烈的干大事,如今沐韶光在这么忙的日子来见他,确是很惊讶。 沐韶光开门见山,要借1000头猪。 典峰一口水直接喷出来,沐韶光淡定的躲开。 典峰感到不可思议,“你竟也管这些琐事?” 沐韶光无奈的道:“临近过年,这天南星的人虽然粮食不愁,但总得应应景,准备些肉食。但聚义帮的东西,天南星的人是万万动不得,否则指不定又闹出什么矛盾。我亦是无奈至极,才来找典帮主开这个口。” 典峰笑了好一会儿,也未曾停下。 沐韶光也不催,就静静的看着他笑。 “典帮主放心,今年我借你一千头,明年我翻三个倍还给你。” 典峰还在笑,“几头猪而已,你便不还也无事,毕竟你可给我找了这么大个乐子。” 沐韶光摇摇头,“还自是要还的,典帮主如今看不起我天南星,指不定什么时候典帮主还有求到我天南星的一天。” 典峰却是不信的。天南星不过是一群逃难来的贫民而已,他怎么可能求到天南星。 当日,典峰便把答应给沐韶光的猪送了过去。沐韶光便让吴应领着回去了。浩浩荡荡地赶着一群牲口进岭南山坳,场面很是壮观。 织音围观了一会儿,跑来找沐韶光道:“我觉得那些猪和吴总管的气质莫名的相符。” 沐韶光敲一下她的头,“别胡说。” 织音揉揉头,“吴总管还说,后日是个好日子,这杀猪宴,帮主一定要去。” 沐韶光点头,“自然是会去的。” 织音又道,“可我觉得帮主的气质和这杀猪宴有些不符。” 沐韶光:...... .......... 今日岭南山坳里格外热闹,刚滚平整的场上架起了几百口锅,从早上天还未亮之时就开始生火,沸腾的水在打开锅盖之时冒出腾腾的白雾,飘散至空中。 天南星的人自加入天南星,又被吩咐迁到这山坳里来时,也就拖家带口地搬过来,还把自己家里的锅碗瓢盆,木桌木椅一并搬着过来了。 所有的人都忙得热火朝天。往山下溪涧打水的人一直来来回回跑,一直未停过。 从各国逃亡过来的屠户,如今终于有了用武之地,那放置了许久的刀,早被他们磨得噌亮,就等今日,来给猪放放血。 妇女和小孩早早地就捡了许多柴火来,今日这灶火,怕是要烧一整天。山上的各种野草野菜,她们也不嫌弃,都找了来,办个下饭的小菜,还是不错的。 沐韶光到时,便见一屠夫举着刀划拉着猪肚皮,一边吹嘘,自己宰猪的技术是一绝的。他还说真正经验丰富的屠户,能够一把刀用几十年不坏。对猪身体结构熟悉至极时,可以沿着骨缝撬开,轻易地把骨和肉分开。边上围了一群的小孩听他唠,不时发出赞叹声。 直到,吴应清了清嗓子提醒这人。 屠夫回头一看,便看到总管笑眯眯地看着他,帮主也十分温和的看着他笑,赞叹他,“这位师傅干这一行也摸索出些门道来了,我是不是也该封先生个‘天下第一刀’称号了。” 屠夫脸红了一些,道:“让帮主见笑了,天下英豪甚多,我就是一杀猪的,怎敢担这‘第一’之名?” 吴应也说:“若是这般,这天下用刀为武器的侠客,岂不是还不如这位杀猪的师傅了?” 织音反驳他,“也不能这么说,都说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这位师傅宰猪技术一流,算得上是行业之最了,第一刀之名,师傅担得起。大不了以后再遇见一个使刀比玄机庄的典帮主还厉害的人,就封为‘天下第一刀客’嘛。” 于是,几番争吵下来,这位屠户便被封为“天下第一刀”。 后来当真有一位善用刀的侠客,前来挑战“天下第一刀”,在得知这人是杀猪的天下第一刀之后,气得跑到沐韶光门前破口大骂。 ...... 听闻有一屠夫被封了“天下第一”,有几位大厨便也跑来,请封“天下第一厨”。 沐韶光有些后悔,自己是不是应该晚些再来的。这般一 分卷阅读13 搅和,这饭还做不做? 但最后还是让几位自称曾是宫廷御厨的大师傅比试了一番。其实他们做的菜都各有风味,吴地厨子善甜食,赵地厨子善辣食。只不过不同的人偏好不一样而已。 最后赢了的人,是一个能用一头猪,在两个时辰内做出三十二道菜的厨子。 织音作为一个“颇有见识的人”,也被他惊呆了,赞叹这位师傅是“创新之天才”。 这一顿饭,因为各种乱七八糟事情的搅和,直到太阳快落山了才做好。 沐韶光对吴应说:“天南星人才济济,先生不妨设些比赛什么的,胜者,自然能够冠以‘天下第一’之名” 吴应点头称是。 也因为如此,后来天南星广招天下英才,众多有才能之士纷纷涌入,都在争这“第一”之名,也有了“事之甲者必入天南星”的说法。 ...... 饭做好了,众人皆挤坐在一起,各家的桌子椅子全都搬了出来,排列在一起。 上首的席位上,吴应举杯子,对沐韶光道:“我等承帮主之大恩,才能在这东山城有一席立足之地,如今,以水代酒,敬帮主这一杯。” 沐韶光举杯相迎,饮下一杯。 织音在一边吐槽,“喝个水都这么严肃......” 沐韶光悄悄敲她一下,“别乱说话。” “切......” 沐韶光也倒了一杯,举起,对众人道:“我并未做什么,日后天南星是什么样子,也全赖诸位。这一千头猪,乃是我向玄机庄的典帮主所借。虽然少,但好歹能应应景,我曾许诺来年以三倍之数还给他,诸位可不要让我失信于人。” 众人皆笑了,“我等自然不会让帮主失信。” “来年,别说是三倍,便是十倍,也是还得起的。” “别乱说,十倍你自己还去。” 吴应对众人说:“来年还债之时,便是我天南星立威于人前,立信于人后,立足于乱世之日!” “好!” “说得好!” “好!” ...... 这一顿饭,吃的尤其热闹。吴应还在嘴不停歇的说着他的大计划,织音却是坐不住了,忍不住打断他,“我说吴总管,你喝的明明是水,怎么像是灌了一坛子酒一样,你醉了?” 吴应笑道:“夫人,老夫今日高兴,便是没有酒,也是已经醉了。” 织音又说:“那你高兴你的吧,帮主我带走了,就不听您老唠嗑了” 说完她便牵着沐韶光走了。 吴应摸摸胡子,“哎呀,年轻真好,我若是再年轻二十岁,也娶个媳妇儿,天天花前月下......” 众人:...... ...... 沐韶光很无奈,“你这是要去哪呢?” 织音也不回头,继续拉着人跑,“山上有花,可好看了。” 跑了一会儿,俩人爬上山坡。 山坡上开满了野花,火红的颜色,像是燃烧的火一般炙热,在这夕阳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热烈。 沐韶光一手抚上一朵花,鲜红的花朵与肤色形成鲜明的对比。 翩翩君子,烈烈红英。 织音只觉得自己被蛊惑了,想到一句歌词,“你美的像幅泼墨画中的仙。” 织音拽起一朵花,喃喃道:“你也太犯规了吧。” 沐韶光没有听见她的声音,只道:“这是东山城独有的血杜鹃。” 织音放开被捏住的花朵,道:“这名字,真不好听。” 沐韶光轻笑,“只是因为这颜色罢了。小孩子们都喜欢采这花挤它的汁液来喝。这花可食用。” 织音便塞了一朵在嘴里,嚼了几口,道:“酸。” 沐韶光道:“摘一些回去泡酒吧,等过年的时候喝。” 织音又嚼了一朵花,“你还会泡酒?” 沐韶光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织音盯着沐韶光的脸看了一会儿,道:“你今天笑得很开心。” 沐韶光偏头看她,“什么?” “平常你也笑,但我感觉你笑的不开心,但今天你笑的很开心。” 沐韶光轻笑,摇摇头,并未说话。 天色很暗了,俩人担心天太黑看不清路,便打算离开了。俩人摘了不少花,沐韶光用衣摆兜着花,一步一步往下走。 “你也是,要来摘花不知道带一个袋子来。” “是是,都是我之过。” 织音突然一脚踩到滚石滑倒,按在地上的手掌也被划出一道道血口子。 织音突然委屈的哭了出来。 沐韶光忙蹲到她身边,拍拍她的背,“乖,别哭了。” “你别管我!” 沐韶光掏出布巾,拉过织音的手轻轻擦拭起来,拂去嵌进去的沙石,“回去清洗一下,上点药吧。” 织 分卷阅读14 音挣扎着收回手,“我自己知道,你不用管我。” “怎么能不管你呢?” “你不是一直嫌弃我吗?” “我没有。” “那你再也不要想着赶我走了!” “......好。” “你采的花都洒了。” “无事,改日再来摘便是。” 织音用手背揉了揉眼睛,道:“我走不动了。” 沐韶光没说话,便蹲到了织音面前,“上来吧。” 织音的声音有些犹豫,“你,干嘛对我这么好?” 沐韶光想了想,说:“嗯,你不是常说,真正的君子之风,是对娇弱的女孩子呵护备至吗?” 织音噗嗤一笑,又觉得此时不该笑,便收回了笑,只爬到了沐韶光的背上,小声说道:“走吧。” 沐韶光背着她,小心翼翼的往山下走去。 织音伸手环紧沐韶光的脖子,闭上眼睛,没再说话。 这么温柔,太犯规了吧。这叫我怎么把持得住呢? 第9章 何老八之死 沐韶光一路背着织音走回去,吴应早已开始焦急地让人去找这俩人了。 然后,正看到帮主背着帮主夫人回来了。 吴应不好意思的干咳几下,让众人散了。众人倒还想围观一会儿,被吴总管瞪走了。 人这么多,织音倒是不好意思继续赖着了,便跳了下来。若无其事地顺一下头发。 吴应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过的样子,问沐韶光:“天色已晚,帮主不如在这里歇一晚?” 沐韶光摇摇头,“不,今晚必须回去了。若我留在这儿,聚义帮的人,恐怕不会安分。” ...... 沐韶光回到聚义帮的时候,众人都聚在大厅,似是以何老八为首。 倒是颇有三堂会审之势。 织音先开口,“怎么,何副帮主这是要篡位了呀?那您怎么不坐上首的座位去啊?” 何老八道:“这是我帮内部之事,夫人一介妇人,还是不要多嘴的好。” 织音立刻就爆发了,像是被捅了巢的马蜂,指着何老八就道:“诶我这暴脾气,你想挑事是不是?妇人怎么了?” 何老八在一帮人的簇拥之下走过来,“夫人说话还是小心一些。” “你......” 沐韶光拉住织音,将她护在身后,站在何老八面前,看了一圈在场的人。有的人接触到这扫视的目光,忐忑地低下了头。 沐韶光看着他们,淡淡地道:“我沐韶光既得大家信任,坐上这帮主之位,自然不会做让大家寒心之事。今日,若你只是受人怂恿,挑拨,或者是威胁,现在离开,我既往不咎。” 此话一出,一些人便躁动起来。 一人站出道:“帮主,如今天南星发展之势正盛,帮主可是要离开?” “我从未有过如此想法。” 那人眼眶红了一下,道:“我知道帮主在这聚义帮素来遭人掣肘,过得不快活,还有很多没良心的人在与帮主对着干,但我知道,这聚义帮若是没有帮主,恐怕一日都撑不住,还望帮主不要弃了我们。” 沐韶光顿了一下,叹了口气,“原来我一直让你们有如此顾虑,”一字一句,颇为郑重地道,“放心,只要我沐韶光活着一日,便不会抛弃你们。” 那人点点头,“我信帮主。” “你们先回去吧,我与何副帮主还有事要谈。” 那人有些犹豫,“何副帮主他......” “我会处理,不会让他找你们的麻烦,去吧。” 那人放下心来,对沐韶光行礼,便带着一群人走了。 何老八双手抱在胸前,嘲讽道:“果然是一群养不熟的白眼狼。” 织音从沐韶光身后冒出,“你在说你自己吗?” 沐韶光把她按回去,“何副帮主这是要与我摊牌了吗?” 何老八摇摇头,道:“不,我只是想和帮主商议一件事。天南星与聚义帮积怨已深,但看起来帮主更看重那天南星,又何必留在这聚义帮耽误您的大好前程?原本帮主就没打算当这帮主,是帮内这群不懂事之人将你推上这位置,帮主不如去歇歇如何?” 沐韶光看着何老八的眼,里面有贪婪,欲望,桀骜,自负。 沐韶光问:“你以为抓到了我的把柄,可以把我赶出去。但你,确定能管下这聚义帮的人?单说刚才出去的那几人,恐怕就会让你难做。” 何老八冷哼一声,“那就不干帮主之事。帮主只说,走还是不走?” 未等沐韶光回答,外间便传来一声:“当然不走!” 章之曦大步迈入厅内,绕着何老八看了一圈,啧了几声。 何老八被他看得不耐烦,“你怎么在这里?” 章之曦笑道:“我刚出远门回来,就听说有一只野青蛙吞了一头牛,胆子 分卷阅读15 被撑的不知有多大?” 何老八气坏了,“你这小白脸说什么呢?” 章之曦没多言,只见白光一闪,一柄剑便从他腰间亮出,便往一侧刺去。 何老八从来没有想过,他会有一天死在这个他一向看不起的小白脸手里。 他来不及反抗,来不及还手,甚至来不及思考。 “啊!” 沐韶光捂住织音的眼睛,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安抚这个从未见过这般场面的小姑娘。 何老八的跟班都被章之曦这一剑惊吓到了,胆怯地后退了几步,“你竟然杀了何帮主?” 章之曦擦净剑上的血迹,对着一众惊惧的人道:“聚义帮四帮主,我还以为他有多大能耐?仗祖荫与资历在聚义帮混到个位子。原来只是个怂包。” 章之曦随意地撩了一下剑,那一群人纷纷躲开。 章之曦笑一声,道:“没意思。一群墙头草。怎么就没个人跳出来给你们何帮主报仇呢?” 那群人吓得惊慌失措,纷纷躲到沐韶光身边,“帮主,是我等的错,不该听信何老八的话,迷了心窍,请帮主恕罪。” 章之曦提着剑,对沐韶光道:“帮主行事也缺了几分果决。” 沐韶光盯着他的眼:“你可知你干了什么?” 章之曦很是张扬:“对帮主不敬之人,我看着不顺眼,便替帮主收拾了。”他又将剑锋对着那群人,道:“这几个杂碎,我一并替帮主收拾了吧。” “帮主救命!” “帮主救命!” 沐韶光没有看他们,只道:“你们出去。” 那些人得令,便逃出去了。章之曦并未追上去,只是看着沐韶光笑,“我有话对帮主说。” 沐韶光拍拍织音的手,“你出去。” 织音怯怯地看了章之曦一眼,“这人是疯子。” “出去吧,我有话和他说。” 织音不放心,但还是没有违背沐韶光的话。 关门声响起,将室内外隔绝开来。 章之曦随意找了个位子坐下,“帮主这是对我的处理不满意?” 沐韶光道:“你这般直接杀了他,很麻烦。” 章之曦摇摇头:“什么麻烦的事,我都会为帮主处理好的。帮主也是见惯生死的人,难不成,是不忍心的了?” 沐韶光站在他面前:“你到底想干什么?” 章之曦凑近沐韶光的脸,“也没什么,我只想看看帮主会不会生气而已。帮主心里不舒服,可面上还是这般的波澜不惊。我倒还真想看看,帮主脸上这张皮,真么时候能够换一下。” 他又后退了一些,放松地靠在椅背上,“不过看来,这些人还没资格让帮主动怒。那,夫人呢?还有,帮主藏在陈国的那人呢?” 沐韶光突然将一只手掐在他颈上。 章之曦在此刻还笑得出来,“有趣,真有趣。帮主可是将他保护的密不透风,也不枉我查探了这么久,才找到一点痕迹。” 沐韶光的手加大力度。 章之曦咳了几下,道:“帮主手松松,我可还不想死,所以安排了人‘保护’那人。这条命,帮主还是先为我留下的好。” 沐韶光放开手,闭了闭眼,压着嗓音问:“你想干什么?” 章之曦摸了一下脖子上的掐痕,道:“没什么,就想给自己找点乐子,看看帮主变脸而已。帮主没同意,我怎么敢下手?” “疯子。” “多谢帮主夸赞。” 章之曦只觉得嗓子干疼,道:“我还没下手呢,帮主就下这么重的手。” 沐韶光冷冷地问:“你查到了什么?” 章之曦道:“如今的卫国皇帝篡位前夏国,都说那个夏国的小皇子已经死了,却原来是让帮主藏起来了。” 章之曦又颇为好奇地问:“不过我怎么都查不到,帮主为何会与夏国皇室有交集。也不明白,帮主,为何拼死也要护着这人。” 沐韶光没有回答他的话。 章之曦笑着摇摇头,“看不出来帮主是这般死忠之士啊,真是......恶心......” 沐韶光闭上眼,道:“出去。” 章之曦哼笑一下,晃晃悠悠的站起来,缓缓走到门边,忽又回头道:“帮主,天南星的事儿我可听说了。您拓展自己势力倒没什么,只不过您招了一个老狐狸来办事儿,就......” 沐韶光没有理会他。 章之曦又道:“帮主可得小心了,那可不仅是一只狐狸,还是一匹狼。说不定......在我这毒蛇咬帮主一口之前,那狼就先把帮主咬死了,再啃食干净。狼,永远是狼。” 说罢,他便出去了,轻轻地掩上门,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音。 一切声音消失后,沐韶光缓缓睁开眼睛,松开了不知什么时候握紧的拳头。指甲深深嵌入皮中,留下几个淤青的印子。 第1 分卷阅读16 0章 谢冬 聚义帮发生了很多大事,五帮主因为杀死四帮主,被沐帮主关押起来。 风云变幻,世事难测。 不少何老八的部众都连夜逃走,但不知为何,都惨死在逃亡的路上,无一幸免。 聚义帮内人心惶惶,人们对那个喜怒无常的五帮主更加恐惧了。曾经动过些小心思的人,也是过的胆战心惊,就担心哪天夜里会被了结了。 直到许多帮众联名上书,都言五帮主劳苦功高,希望能放出他,好让他将功折罪...... 帮众所愿,沐韶光自然不会不管,亲手放了章之曦,语气依然那般云淡风轻,“你倒是用的好手段。” 章之曦依旧很狂妄,“那也是得帮主真传,只是帮主是让人敬,我是让人畏,如此而已。” 俩人之间的气氛颇为和谐,仿佛那日的矛盾不曾存在过一样。 章之曦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又来见沐韶光,“被这些琐事耽搁了,都未曾向帮主汇报正事儿。此次行商,收获颇丰。粮食,棉麻,金银珠宝不计其数,我还给帮主带回来一批......铁矿。” 沐韶光看着他呈上的清单,只说:“你又明白我想干什么了?” 章之曦颇为得意,“我猜的,可比那吴老头子多些?” 沐韶光没有理会他,“这批铁矿,有多少?” 章之曦道:“自然是能让帮主做完想做之事了。” ......... 那个最善工事的庞功又被帮主叫了过来。得令之后,他就带着这些日子钻研的东西过来了。年过半百的人了,如今还是像小孩子一样,高兴、兴奋、忐忑、骄傲之情溢满心间,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难以说清的感觉。 沐韶光翻着庞功交上来的各种图纸,绘制的很精妙,解释的也很详尽。这位“天下第一匠”当真是是涉猎广泛,水利,桥梁,宫苑,园林,城池无一不精。便是在这东山城,也是有他大显身手的机会。 庞功向沐韶光吹嘘,若是按照他的想法建好这些机关,加固城墙,便是百万雄师来到这里,折损十之七八,尚且攻不破这城。 沐韶光只淡淡的道:“庞功有心了。” 庞功吹嘘的话顿时停了下来,小心的问:“帮主可是有什么地方不满意?” 沐韶光抬头看他,“并无。你这设计绝妙。若能落成,这东山城便会如同铁桶一般,无人能破,甚至可以自成一国。可成壮举,便是百年千年之后,仍然会为人传颂。” 庞功试探地问:“那帮主为何不满?” 沐韶光放下手中的图纸,道:“我知庞公善建筑之事,但这些细小机关,也是庞公所创?” 室内十分安静,任谁都能清晰地听清庞功倏然加快的呼吸声。 一会儿后,庞功突然跪下,“帮主恕罪,确是我贪功了。” 沐韶光叹了一口气,“吴总管这两日忙于农事,便未曾对你多加关注。你身边何时出了如此一个人才?” 庞功很焦虑,“是......是我近日收的一个徒弟。” 沐韶光摩挲着图纸边缘,道:“我知庞公是怕他挡了你的路,只是,你可未曾算计得赢过他。” 庞公怔了一下,“帮主.....是何意?” 沐韶光又拿起图纸,翻了几页,道:“我有幸见识过庞公以前的作品。精致,机巧。但百变不离其宗,庞公的风格已然被定下,难以再有突破与改变。庞公的风格一目了然。而庞公交给我这些,不乏大胆的心思,还有前人从未想过之事。这样的风格,不像是庞公所为。如今,他敢把这东西交给你,自然是明白就算你冒认了他的功劳,也会被我看出来。” 庞功恍惚了一下,道:“他竟然算计我。” 沐韶光摇摇头,“若庞公不把这几张图纸给我,他不会有如此机会。是庞公有心思,才会遭人算计。我便是不懂庞功所擅之事,却也能看出几分不对。庞功怕是融了他所创于自己的想法之中。” 庞功有些绝望,“帮主既已知晓此事,我......认罚。” “我天南星,要壮大,自然是要提拔有能之士,庞功容不下威胁到你地位的人,我明白。若他是不知变通之辈,我也只能替他叹一声可惜,但如今,这件事既已摆到了我面前,这人,自然是要提拔。庞功之才,不该放在排挤他人之上,而是如何扬长避短,再进一步。” 庞功伏在地上:“属下,明白。” 沐韶光将他扶起:“庞公心里有数便可。庞功之才,我自然知道。你比那人有优势之处,便是在年数上。那人年轻气盛,行事张狂,又缺乏经验,难免浮躁。如今,我就是要用他,也是要考验一二的。出了些差错,毁的,可就是整个东山城了。这修缮一事,我还是更乐意交给庞功。” 庞功很是感动,原以为自己会因此事,让那小子夺了位。如今看来,帮主倒是更器重他。 “谢帮主开恩。日后,定以此为戒。再不嫉贤妒能,贪功妄为。” 分卷阅读17 沐韶光点点头,“庞功是有功之人,我未来得及论功行赏。如今,就当是功过相抵吧,以后,以此自勉。” “是。” “我就把那人提至工事副总管的位置吧。你们俩人,倒是可以取长补短。” 庞公还是有些不甘,但不敢再多言,“帮主英明。” ........ 谢冬以为,庞功把那图纸交上去之日,便是庞功失去他所拥有的一切之时,到那时,便是他上位的时机。 他看见庞功带着那些图纸去见帮主之时,便有些躁动。他甚至开始幻想自己的开拓之路,会进行到何种地步。 但庞功回来时,并未像他想象中那般灰头土脸。 怒气与失望倒是有,只是,好似不是被落了职位的样子。 庞功回到天南星,便见到自己的好徒弟正站在门口等他。倒是恭恭敬敬,端的是贤孝的好学生的样子。 庞功冷哼一声,“我竟然从未看清你这幅面皮下藏的这幅阴险的嘴脸。” 谢冬恭恭敬敬地道:“老师说笑了。都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若不是老师将我压制的毫无出头之路,我又怎会出此策。再说,若非老师想盗用我的东西,又何至于如此?也不知老师,是否后悔?” 庞功如今最是讨厌他这幅嘴脸,“可惜,帮主并未落了我这工事主管之职,毕竟我为这几万人,造了那些房子,是有功之人。而你,毫无建树,便是当了这副总管,也当心哪日让人挤了下去。” 谢冬倒是从他的话里推测出大概了,庞功瞒报之事,与其功相抵,不升不降。而他自己,是升到了副总管的位置。而他预想中,帮主该是落了庞功的位子,提拔他至总管的位子的。 这位帮主,倒是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第11章 兴修之事 很快,谢冬就有机会见到这位帮主了。 帮主对融合了庞功和谢冬两人的想法的设计很是满意,正打算着手建设了,便把他们俩人都叫去。 庞功依旧恭恭敬敬地行礼,谢冬却抽空偷看了几眼这位帮主。一幅文弱书生的样子,待人和气,行事却颇讲原则。今日,他着一声月白色长袍,看上去倒像是个风流才子。 只是,这东山城都是些的恶狼,若真是一个文弱书生,怎么可能在这立足,还坐到了这般位子。 自认为有几分小聪明的谢冬,确实不敢在这位深不可测的帮主面前放肆。 沐韶光未对二人提及日前的事,仿佛那件事从未发生过一样,只是观察了谢冬一会儿,便道:“你既已升至副总管的位子,应当更加勤勉才是。我向来欣赏有才之人。不会让有才之人,在我手上蒙尘。” 谢冬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谨记帮主教诲。” 沐韶光点点头,便带着俩人,去了玄机庄。 ...... 典峰见到沐韶光带着两个人来,便知他是有要事相商。直接领了人去议事厅,默默收起准备用来灌人的几坛子酒。 沐韶光瞟了几眼典峰,那人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沐韶光问:“我的人出去行商,倒是还带回了一些好酒,不若我差人送些过来。” 典峰道:“不必,什么时候你把那一千头猪还上了,再来说这话吧。” 沐韶光好笑的摇摇头:“典帮主也不要这般看不起我天南星,我天南星人才济济,有朝一日,必定在这东山城大显威名。” 典峰不以为然,“等到了那一日再说吧。” “典帮主不如今日就先见识一下我天南星的人才?” 说完,沐韶光便对谢冬点头示意。 谢冬上前,掏出一张图纸铺在沐韶光与典峰面前。 典峰问:“这是什么?” 沐韶光道:“我打算加固东山城的城防,再设些机关。东山城由各帮派控制,划分不同的势力范围,若是不能统一各位的想法,我就不能动土。” 谢冬便上前道:“典帮主且看,这是东山城地图,这里是玄机庄所在的位置,我们打算在玄机庄把守的千隘口,设置机关。” 典峰没有仔细听他的话,只对沐韶光道:“到我的地盘上动土,你还真敢想。” 沐韶光笑道:“这是为了东山城,又不是为了聚义帮和天南星,我为何不敢?我说过,哪一日天下一统,为王者,必定亲自来剿了这最大的土匪窝,最恶的毒瘤。” 典峰皱眉:“我也说过,那一日不会这么早来的。我倒更担心,你在我地盘上设置机关,就像是在我肚子里放一把刀,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弄死我了。” 沐韶光知道他这是信不过自己,“动工之时,帮主可以派人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又或者,我将这图纸给你,你自己找信得过的人来做?” 典峰还是不信,“容我考虑几日。” 沐韶光点头,“那我便先去找另外的几位帮主了。” ........ 分卷阅读18 出了玄机庄,沐韶光就问谢冬:“你说,若是这东山城的城墙与机关缺了玄机庄这一个缺口,多久会被攻下来?” 谢冬回答道:“属下不善兵伐之事,只知,洪水来时,那大坝若缺了一口,都会全线溃塌。” 沐韶光未说话,只抬脚往前走。 一边一直未曾说话的庞功开口了,“帮主与典帮主交情颇深,属下还以为,说服典帮主比说服其他几位帮主容易多了。” 谢冬便开口替沐韶光解释,“典帮主一向多疑又张狂,仅仅是私交可不能影响这位的决断。” 庞功最不屑听他说话,“说到张狂谁有有你张狂?两位帮主说事,何时轮到你插嘴?” 谢冬淡淡一笑:“老师莫不是嫉妒我?” 庞功只想好好收拾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只是担心你多说多错,坏了帮主的大事而已。” 谢冬冷哼一声,未再多言。 沐韶光默默地听着这俩人吵嘴,只觉得这俩人的关系,或许还没有那么糟糕,“典帮主不同意,在我的意料之中,我了解他的性格。只是,接下来这位白虎堂的邵维庸,他同意与不同意,怕是五五之分。能不能说服他,就看谢冬的了。” 谢冬受宠若惊:“得帮主赏识,是我之幸,定不辱命。” 庞功又不屑的哼了一声。 说话间,他们便到了白虎帮。 东山城八大帮派,以玄机庄势力最大,近年来一直压制其他帮派,其次便是聚义帮,在短短三年内迅速发展,势力逐渐赶上玄机庄,两虎相争,却都未有大伤。然前帮主暴毙,聚义帮便遭到玄机庄挤压,势力范围迅速减小,后新帮主沐韶光即位,玄机庄与聚义帮之间的关系有所缓和,但聚义帮早已元气大伤,且又有很多帮众逃走,实力缩减。而其他帮派趁机迅速扩张。 如今的聚义帮,不比当日。 但终归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聚义帮仍然是东山城第二大帮派。其他众帮派,都不敢主动挑衅。 白虎帮帮主邵维庸很客气的接见了沐韶光,这人也是一个笑面虎,不是简单的角色。 沐韶光直接开了口,要在白虎堂的地盘上修机关,固城墙。 邵维庸也没想到沐韶光会如此直截了当的开口,倒叫他没有任何准备,但他不是典峰,不能如此不给面子的当面拒绝。 谢冬很懂得看情势,走上前,向邵维庸解释他的飞陨机关的机妙之处。 邵维庸似乎对这东西很感兴趣,谢冬说的更加起兴了。 “这几关一发动,就能发出无数铁弹,威力无穷。再配合西口的地势,定能叫来犯者,有去无回。” 邵维庸听的是连声赞叹。但他终究没有一口答应,只说是要考虑几日。 ........ 离开以后,谢冬对沐韶光道:“帮主,我看这邵帮主答应的可能性还是有七成。” 沐韶光点头,“你功不可没。” 谢冬谦虚了一句,“帮主谬赞了。” 庞功悄悄地瞪了他几眼,小声骂:“你还很得意?” 谢冬故意提高了声音,“师傅你说什么?” 沐韶光也看了过来。 庞功再大的怒气也压下了,“没什么。” 沐韶光只道,“现在去御虚盟,庞功去与他解释你在东口的布置吧。” 庞功只感觉被自己徒弟压制了一天的不忿总算得到了排遣,毕竟东口的设计是他亲自定下的,他很擅长的水路机关。 当年他所主持修建过江淮渠,其技巧精妙,举世瞩目。 “是。” ...... 后来沐韶光又带着两人走访了各大帮派,都没有人一口应下。 庞功还在愤愤不平,沐韶光道:“尽人事,听天命。我只护好忠义帮与天南星罢了,他们若是不愿,我亦不强求。” 谢冬问:“帮主,若是这些帮派不同意,恐怕这城,是修不成了。” 沐韶光指着地图,“东山城内城,能修多少便修多少。只是,天南星所在的岭南山坳,离东山城不算近,那就单独围起来,算是,自成一城。还有,连接天南星与聚义帮之间的道路,桥梁,密道,定是要重建的。东山城的内城先放一放,先把天南星的城墙建好。” 俩人领了命令。 谢冬犹豫了一下,又问:“那帮主,我与师傅一起行事,若是产生分歧了,当听谁的?” 沐韶光猜到了谢冬的小心思,也不戳破,只说:“谢冬修城墙与机关,庞公修这些通道吧。分开行事,也好。” 沐韶光又说:“待这季的农忙过后,便可找吴总管组织人手开始修了。土木山石就地而取,至于铁矿,找聚义帮的章副帮主去取。无论如何,把这城墙,建劳实了.” “定不辱使命!” ...... 俩人领命走了不久,章之曦便来了。他依旧是那般放肆狂傲,吊儿郎当,“帮主,我 分卷阅读19 可看见白虎堂的人暗中给那个谢冬递信了,你也不担心他什么时候反了,去投奔白虎堂?” “他受人赏识,说明他有过人之才。我的眼光不会错。” 章之曦笑了一下,“也罢,哪日他若真叛了,我为帮主了结了他。” 沐韶光摇摇头,“那他恐怕是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他是聪明人。” ...... 谢冬收到了信,将送信之人打发走,便将信丢了,没有看一眼。庞功还与他走在一处,“怎么,你不过去?白虎堂如今可比天南星富庶多了。在白虎堂,你会深受邵帮主赏识,还没有一个庞功来抢你的东西了。” 谢冬笑道:“老师也不用激我了,我出自天南星,受帮主赏识,得居此位,怎会忘恩负义?况且,天南星如今势弱,只是暂时的,有朝一日,天南星可威震东山城,甚至名扬天下。我的志向,可不是老师你能理解的。” 庞功怒火中烧,“你什么意思?” 谢冬继续火上浇油:“如今有人赏识我,而老师却没有,老师怕不是嫉妒我?” 庞功脸色铁青,一手指着谢冬,“你......” 谢冬拉下他的手,淡淡的道:“老师不必动怒,你我早已撕破脸面,我也不欲和你多言。如今你我二人做事不在一处,倒也方便,老师也不必天天见我了,倒是可以静静心了。” 庞功冷哼一声,便加快步伐走了。 ...... 章之曦懒散的坐着,“这俩人看来是会暗中较劲,都要在帮主面前大显身手了。有了这俩人所修缮之工事,天南星便算是后顾无忧了。” 沐韶光道:“不,天南星守不住的。总有一天,会有人一统天下,到时,天南星的城墙再坚固,机关再机巧,也挡不住的。天南星,不可能与天下作对。” 章之曦听到了帮主自言自语的声音:“不过那时候,我恐怕管不了了。” 章之曦总感觉这人意有所指,“帮主什么意思?” 沐韶光摇摇头,知道:“我只是在想,若是有一日,我不在了,你们当如何?” 章之曦笑:“典帮主总说帮主杞人忧天,我看还真是。” 第12章 血杜鹃 自那日亲眼看到章之曦杀死何老八之后,织音便很怕这人。 如今章之曦在与帮主议事,她也不敢像之前那样无所畏惧的跑进去打扰了。她总感觉,章之曦像是一条毒蛇,尤其是当他对着你笑的时候。 章之曦推门出去,便看到帮主夫人一脸防备的看着他,也不在意,行了个礼,道:“帮主在里头呢,夫人进去吧。” 织音瞪他一眼,迅速跑了进去。门关上时,才放心的呼出一口气。跑到沐韶光身边,“那人真是太可怕了。” 沐韶光轻笑:“无事,他不会伤你的。” 织音道:“可我总感觉他好像有点不正常,像是......病娇,变态......以后说不定变成杀人狂魔的。” 沐韶光道:“在这东山城混日子的人,就没有一个是简单的。你不必太在意,离他远些便是了。” 织音扶着沐韶光的手臂,“不过你也是在这里混日子的人,怎么你的的气质天生就与别人不一样?” 沐韶光笑了一下,道:“或许,你看到的不是真的我呢。” 织音摇头,“我相信我的直觉,你和他们不一样。” 沐韶光摇头,未再多言。 那你,恐怕是看错我了。 织音把身上斜绑的布袋解下,铺开,露出了里头的血红色花朵,“看。” “血杜鹃?” “那天你摘的不是都洒了嘛,我又让人去摘一些来。你不是说要泡酒,过年喝嘛。” 沐韶光愣怔了一会儿,轻声道:“你有心了。”说着,便伸手捡了一朵。血红色的五瓣花瓣紧密排列在一起,花瓣底部还有一些更深红的细点,倒像是,燃烧的烈火一般。 ..... 织音坐在沐韶光对面,用手撑着下巴看着沐韶光去花蕊,留下花瓣清洗干净,“你怎么还喜欢泡酒?” 沐韶光望着手中的花瓣,道:“一位长辈喜欢。她最喜欢采各个时令的花朵来泡酒,只说,这才有不负时光之感。年年岁岁,朝朝暮暮,人生来去无常,当惜时。故而春天采桃花,夏天摘荷花,秋天泡些金桂,冬天,也总能找到些香梅。似乎一年四季,都未曾有停下的时候。” 织音小心翼翼的问,“她不在了吗?” 沐韶光有些恍惚,“走了三年了。” 沐韶光将风干的花瓣一一收拾起来,铺到罐子底上,又取了一罐章之曦弄回来的清酒倒进去。酒水将满未满之时,便轻轻溅起,沾了几滴在沐韶光袖口。沐韶光也没多在意,只是稍微卷起袖口,便继续手上的动作。 织音坐在一边静静的看着,没有开口,生怕惊搅了这安宁祥和又令人沉醉的美景。这人似乎已经抛却了所有的世 分卷阅读20 俗的身份,只是沉浸于安然的自我世界中了。 氤氲的日光给这幅画添了几分暖意。 画中仙,当如是。 只是,幻境终究是幻境,梦总会醒。 人,总是身不由己。 织音轻声问,“你有什么心愿吗?” 沐韶光将酒罐埋到地底下,刨了些土盖上,又平了一下土地,“什么时候做完了我该做的,找个水土好的地方住下,每天就酿些酒去卖。” 织音掩嘴轻笑,“你可是翩翩佳公子,酿酒是雅事,我能想象,可当个酒馆老板,就有点不符合你的气质了。” “人毕竟还是是要吃饭的。” “那,等你做完你想做的,我带你去我家乡好不好。那里山好水好人更好。不知养出多少温婉美人,风流才子。” “一直不曾问过,你的家乡在哪?” 织音坐在石阶上,双手抱膝,“嗯,在吴国的一个偏远小镇,那些战事,都波及不到那里。那是一个水上的小镇,可美了。出了门,便是水道,我和小姐妹们划着船去玩,东街那个马大婶每次看到我都很开心,总爱来捏我的脸,说我这脸圆润富态有福气,还想用糖豆子骗我给她家阿虎做媳妇儿。不过,我骗了她的糖豆子吃了就溜了,我才看不上那个傻里傻气的阿虎,几颗糖豆子就想收买我,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儿?” 沐韶光:...... “路过石桥的时候,总能看见清荷姐姐在桥头卖莲子汤,过路的人渴了便买一碗喝。姐姐对我可好了,我喝多少都不要钱,虽然我都不太好意思喝太多。” 难得你也会不好意思。 沐韶含笑道,“也只有这方水土,才能把人养得这般清透了。” 织音有些不好意思,“我就算是你在夸我了。” 沐韶光回忆着那些尘封的事情,“以前,她对我很严格,又很慈祥。她教我,要知善恶,辨是非,无论身在何处,不要忘了本心,不要将自己染得一身不堪。她还教我,要明中庸之道,过刚易折。出门在外行事谨慎,莫要妄言,莫要妄为,量力而行。” 织音道:“她是?” “她让我叫她母亲,我也视她如亲母。她说,她未完成的心愿,未能做的事,希望我去做。” 织音很奇怪,为什么,这人说这些事情之时,面上却似乎没有丝毫的情绪。 织音问:“听起来,她待你很好。” 沐韶光回道:“是很好。” 好到,我曾努力的活成她期望的样子,而如今,我在活成她的样子。 “什么意思?” 沐韶光未再多言,只是轻闭眼睛,静静听着风声。院子里的杨树叶子落在地上,又被风卷起,在地上翻滚,奔跑,不曾停歇。 安静的时光没过多久,就被打破了。 玄机庄的典帮主来了,说是沐韶光送去的酒很好,要再来讨要几杯。 沐韶光有些无奈的对织音道,“你先去休息吧,我与典帮主有事相商。” 织音点头,看着这人离开的背影,缓缓叹了口气。 ...... 沐韶光看着面色凝重的典峰,轻笑道:“典帮主现在来,莫不是想通了,要与我联手修这城墙?” 典峰摇头,“不是。就算是我同意了,帮内的兄弟恐怕有想法。这件事,你不用再提了。” 沐韶光点头,表示明白了。 “那你真是来讨酒喝?” 典峰又摇头,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便凑近了问:“你老实跟我说,你的人去行商,赚了多少?怎么那吴国的御酒,都能给你搞到?” 沐韶光道:“我早就和典帮主说过,天下大乱之际,可就是我们这些人的机会了。既然有那么多人护送,别人不敢赚的,我敢。所以,多少一本万利的生意,都进了我的袋子。至于我赚了多少,你待会儿可去我那库房看看。” 典峰犹豫了一下,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始终没有说。 沐韶光知道他这是不好意思开口,便给他台阶下,“不如下次我帮行商之时,帮主也派些人与我的人一道?玄机庄不能抽出这么多人手,便于我的人一起去吧。只是我帮在东山城力量削弱,还望帮主照拂一二了。” 典峰似是松了一口气,道:“如此也好。” 沐韶光又说:“下次行商,便在年节之后吧。况且,我手上的这一批铁矿石,在加固城墙,修筑机关之后,还有许多剩余,可不能就这般放在府库里了,自然得好好利用。” 典峰惊了一下,“你是说,你要造出一些武器,再卖给各国?你就不怕他们来找麻烦东山城,可经不起各国联击。” 沐韶光道:“如今只有卫国、陈国与草原八部与东山城的地盘相接,卫国、陈国重在防范北方的周国,且此二国内政不稳,不敢贸然出兵来犯,最多,不过是些小打小闹罢了。只要我不把武器卖给周国,他们就不会动我。其他各国若要来找我麻烦,势必借道卫国与周国,这 分卷阅读21 两国国主都不是傻的,不会答应的。如此,我们要防的,就只有草原八部了。” 典峰心惊,没想到这人已经是考虑了如此之多了。私交是一回事,这人,恐怕也不得不防。 典峰面色不改,问道:“那草原八部来犯当如何?” 沐韶光道:“若是几个帮派同意与我一起加筑城墙,草原八部自然不是问题。” 典峰走的时候,仍旧是面色凝重,连夜召集了众部下来商议事情。 第13章 年节 又过了几日,御虚盟和白虎堂的人送来书信,表示愿意与聚义帮一通修筑东山城城墙。而其他的几个帮派,依旧是没有什么消息。 沐韶光便派了庞功和谢冬去两帮所辖之地进行测算,将图纸修订之后就送过去了,还派去了庞公的另外两个徒弟,帮忙修这机关。 一时之间,只见东山城东口与西口人来人往,忙于搬运沙石木板。 城内的铁匠作坊内也是敲敲打打之声不绝,忙忙碌碌,弄得其他的帮派人心惶惶。 在这微妙的气氛中,年节已至。 沐韶光给众人放了几天的假,让他们都回去拾掇拾掇,准备过年了。 章之曦正在帮沐韶光清算这一年来的账目汇总。忙活到天黑,这人索性就赖着不走了,非说是自己家里只有一个人,冷冷清清的,没有点过年的气氛,怪可怜的。 织音虽然依旧很不喜欢这人,这会儿却也不好赶人走了。 第二日便是年三十。按照聚义帮的规矩,这一天帮主应当是去祭奠历代的帮主。 历代帮主的祠庙建在山腰上。聚义帮的骨干人员,一大早便来到了祠庙里,等着沐韶光到来。 太阳刚刚升起时,沐韶光便赶到了。 今年的情况有些特别,年节要祭拜,本来帮主新上任就应该来祭拜,但沐韶光一直未曾抽出时间来,如今便将两个仪式叠在一起做了。 清幽的祠庙凝重而庄严。 烧起的香上方氤氲着一缕缕白色的细丝,飘飘悠悠的往上方飞去,最终消散,只留下一室得的香气。 沐韶光点燃了三炷香,对着前方密密麻麻的令牌拜了三拜,将香插至香坛中。 东山城的人不信鬼神,但在祭祖一事上,却是格外的慎重。 当年,最早定居于东山城的人,是从东面来的一群逃犯。他们定居于此,繁衍生息。 东山城,意为“此身未死,东山再起”。 后来,东山城逐渐发展壮大,初具规模。而这一群难兄难弟也开始分裂。这便是聚义帮与玄机庄的开始。两帮势力壮大,而新的力量也在不断崛起。 何老八的父亲,也是建立聚义帮的元老之后人。 后来,原帮主收的徒弟徐坤成了帮主,他野心勃勃,一心想要超越玄机庄。可惜,他与二帮主自相残杀死了。 如今,沐韶光成了聚义帮的帮主,人们不免叹一声,世事无常。 又忙活了半天,就到了聚义帮的晚宴。 沐韶光与聚义帮的人聚坐在一起喝酒,这是聚义帮的习俗。 每年过年都聚在一起,表示帮内之人,皆是一家。无论每个人心中在想什么,这明面上的和和乐乐的气氛,是不可少的。 沐韶光坐在最上首,织音坐在她旁边。斜下方是地位仅次于沐韶光的章之曦。 去年的今日,沐韶光还坐在章之曦如今的位置,短短几个月,一切都变了。 众人象征性的敬了沐韶光一杯之后,便各自玩各自的去了。大家都知道新帮主是个儒雅之人,怕是不适合与他们一起打打闹闹。于是众人便在下方划拳,斗酒,不时搂过从杏花楼找来的姑娘香一口。 织音看得直皱眉头,扯了扯沐韶光的袖子。 沐韶光转头看她,“不喜欢看这场面?不若你回去休息?” 织音点点头,道:“你也别喝太多,早点回来。” 沐韶光含笑点头。 章之曦看着织音离开的背影,缓缓开口道:“帮主倒真是爱重夫人。” 沐韶光又倒了一杯酒道:“不若我让夫人也给你相看一下,有没有哪家的女子合你心意?” 章之曦嗤笑一声:“帮主这不是害人家吗?” 沐韶光摇摇头,“若哪一日真有这么一个人,你便不会这般说了。” 章之曦斜靠着椅背,道:“帮主以为到那时我就不来打扰帮主了?” 沐韶光笑道:“我倒是期望如此。” “哼......” 又过了许久一会儿,这里的热闹仍不见散场。不过,吴应的到来,却打破了这一室的热闹、 大厅内一片安静,气氛微妙。 吴应对沐韶光行了个礼,“帮主,今日是年三十,我天南星得帮主之恩,才有如今的光景。今日,我受众人之托,给帮主送来几道菜,还望帮主不嫌弃才是。” 沐韶光盯着他看了几秒, 分卷阅读22 道:“你们有心了。” 侍从将那几道菜放在沐韶光的面前,沐韶光正想动筷子,却见另外一双筷子直接伸了过来,夹走了一些菜,便塞嘴里。 章之曦神态自若的吃完了菜,放下筷子,道:“这味道,也就一般般吧。” 吴应见此,面上神色不变,只道:“做这菜的张师傅,可是帮主亲封的天下第一厨。章副帮主,可想好了再开口。” 章之曦嗤笑一声,道:“可你们的菜不新鲜,所以当真不好吃,怎样?不服?” 眼见战火就快燃起来,沐韶光放下筷子,淡淡的道:“年节之日,两位,别太过了!” 章之曦冷哼一声,没再开口。 吴应又对沐韶光行了一个礼,随后退下了。 人虽然走了,但是这大厅内依旧一片安静。 聚义帮与天南星的矛盾,一直未曾消解,只不过一切都掩藏在看似平静的表面之下。 沐韶光只对众人道:“今日帮内事多,我便先走了。各位自便。”说完,便离开了宴席。 章之曦冷哼一声,倒了一满碗酒,泼泼洒洒地端起,对着帮内的人道:“喝!” 帮众纷纷抬起酒碗,道:“喝!” “喝!” “喝!” ...... 沐韶光回到房间之时,织音还在等着。 “你怎么还没有休息?” 织音晃了晃脑袋,道:“大过年的,睡那么早干什么?我等着喝你泡的酒呢。” 沐韶光笑道:“不过是些不入流的东西,味道也不会太好。” “你说好过年的时候喝的,怎么,不能赏我一杯?” “......” 沐韶光只得搬出了泡好的一坛子酒,织音早就摆好两个白玉杯子。 红色的酒液从坛子里溢出,泼洒在杯底,又溅起一些,沾湿桌子。 红色的酒水,透着一点淡紫色,配着精致的白玉杯子,倒是挺好看。 不过这味道,就不怎么美好了。 织音皱着眉,“嘶......酸!” 沐韶光抿了一口,面不改色,“血杜鹃,本就是这个味道。” 织音很是嫌弃,“知道这么难喝,你还泡,你难道是泡着玩?” 沐韶光晃荡着杯子,“你不是说,泡酒是雅事吗?” 织音推开杯子,“我懂了,你泡酒就是看着赏心悦目而已,至于味道......那还真是无关紧要。” “她以前,也是从来都只泡酒,不饮酒的......” 织音愣了一下,知道这人说的是谁,又是那位长辈? “不过也不是所有的都那么难喝的,她泡的桂花酒,就很是甘甜。” ...... 第二日,章之曦就带着半数的帮众离开了东山城,只给沐韶光留下了信,只说是走商去了,典帮主托他带上的人和货物也带走了,帮主不必担心...... 织音嗤笑了一声,“看不出来这位章副帮主还像个小孩子一样,大过年的就闹脾气跑出去。” 沐韶光笑着摇摇头,“他倒是一直如此。” ...... 其余的各帮派,见到章之曦走一趟回来带回这么多好东西,都有些眼红。纷纷让人带了货物一起去走商,虽然规模比不上聚义帮,但加在一起,也是不小的数量了。东山城的格局,因此有了些微妙的变化。 在此期间,聚义帮的城墙快要建好了。 白虎堂和御虚阁的防御机关也建的差不多了。 只是庞功主持的连接天南星和聚义帮的暗道和通路却是进度缓慢。庞功急的嘴唇都快开裂了。 说到底,还是因为聚义帮和天南星中有人阻挠。 路上平白无故出现的乱石,无缘无故失踪的机关部件...... 聚义帮内,章之曦不在,其他的人不敢轻易动手。所以,是天南星的人干的。 吴应理着手中的一堆单子,细细的数着,缓缓步入室内。余光瞟见一人,那人正坐在他的主位上,端着茶碗晃荡着,却不曾喝一口。 吴应收起手中的东西,行了一个礼,“帮主。” 沐韶光抬眼看他,“吴总管,我倒是没想到你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动手。” 吴应装傻,“帮主在说什么?” 沐韶光盯着眼前这人,自己一手提拔的大总管。这人确实难以驾驭,可也没想到这人会用这么低级的手段。 沐韶光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没想到吴总管也会这般,与一个小辈置气。” 破坏了聚义帮与天南星之间的通道,就能报复章之曦?这人什么时候这么幼稚了? 吴应挑眉,“帮主,那可不是一个小孩子,是一条毒蛇。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咬帮主一口,帮主只防我,却不防他?” 沐韶光轻笑,“你这话,倒是与他说的一样。” 吴 分卷阅读23 应不屑,“帮主什么时候被咬了一口,可就没有这般心思调笑了。” 沐韶光摇摇头,没有接他的话,只说:“天南星与聚义帮之间的通道,我要尽快修好。” “为何?” “外敌来袭,由不得你们再这般斗气坏我的事了。” 吴应严肃起来,开口问道,“帮主的意思......草原有动静?” 沐韶光摇头,“就是没有动静,才要防备。今年他们遭逢雪灾,损失惨重,所以他们一定会动手的。”虽然如今还未曾看见他们的任何动作。 第14章 风花雪月 沐韶光又找了各大帮派的人,说明了草原的情况,还是想劝说他们尽快修筑防御工事。 这些个狐狸,倒是同意把外墙交给沐韶光的人修缮,但腹地的地区,依旧是不允许他人踏进去一步。 沐韶光没有再强求,也没有再多提。 又过了几个月,天南星的城墙修建好了,两地的通道也建成。白虎堂和御虚盟的机关也修好了。 沐韶光去天南星参观了新建好的城防设施,确是无比精妙。谢冬不敢在沐韶光的面前多显摆,只是问什么就回答什么。 庞功看他这幅姿态,又免不得笑话几番。 谢冬可不在他面前示弱,当即便反驳了回去,两人吵得不可开交。 吴应瞪了两人一眼,他们未曾发现,只继续吵。 沐韶光站在城墙上头,?t望下方被挖空放了许多机关的山体,道:“若是草原八部来袭,这城墙能否抵御的住?” 谢冬倒是颇为自信地说:“虽然不说能叫他们有来无回,但他们是绝对攻不上来的。” 沐韶光笑道,“可有个词,叫做‘祸起萧墙’。” 吴应开玩笑似的道:“帮主是在说我吗?” 沐韶光摇头,“至少你不会害了天南星就是了。”这可是你一直觊觎的东西。 谢冬和庞功有点听不懂着两位大佬的对话,只是保持沉默,暗中观察。 这城墙上头风有点大,这两人说了什么,完全听不到。 ....... 赌气在外头浪荡了几个月的章之曦回来了,带着一批奇珍异宝。来了就直接冲到沐韶光的书房,十分任性地把一堆正在回报的聚义帮小弟统统赶了出去,然后一把将门关起来,坐没坐相,像是瘫了一样。 沐韶光给他倒了一杯茶水,“怎么,舍得回来了?” 章之曦接过茶水,一饮而尽,“我怎么听你这话怪怪的,我又不是你儿子。” 沐韶光:...... 章之曦转头看着沐韶光,“我不在的时候那老头是不是又说我的坏话了?” 沐韶光轻笑,“你们俩感情倒是好。” 章之曦嗤笑一声,“你怕不是纵欲过度了,精神不济,眼神不好” 沐韶光轻轻地放下手中的杯子,“怎么说话呢?” 章之曦邪笑,“伪君子。” 沐韶光没有理他,只是从柜子里搬出了一个小坛子,放在章之曦面前。 章之曦嫌弃的看了一眼,“这是什么?” 沐韶光道:“我用山上的血杜鹃泡的酒,本打算过年喝的,可你竟跑了。” 章之曦打开罐子,道:“怪我?” 章之曦就着茶杯倒了一小杯。血红色的液体,泛着一点深紫色,这是一种妖异的颜色。 章之曦嫌弃的看了一会儿,道:“这和我看到的那什么葡萄酒挺像。”说着,轻轻抿了一口,差点吐出来。 “就是这味道,也差太多了。怎么这么酸?你放了什么鬼东西?” 沐韶光轻笑,“那血杜鹃本就是这个味道。” 章之曦嫌弃的放下杯子,“没有我,你都沦落到喝这东西的地步了,真可怜。” 沐韶光:...... 章之曦站起身,道:“我把我弄回来的那批葡萄酒拿过来,这玩意儿你就别再喝了,怪可怜的。” 虽然这么说,他本人还是抱起那一小罐子,走了。 沐韶光:...... 你不是嫌弃这酒吗? ...... 沐韶光把章之曦弄来的那些葡萄酒都给织音送过去了,想着她应该会喜欢。谁知这姑娘看见这东西反而哭了起来,就像是小朋友走丢了一样,迷茫又无助。沐韶光又耐着性子哄了好一阵,被章之曦嘲笑了一整天。 然而即便是这样,帮主夫人依旧不开心,所以就跑到内城集市上挥霍帮主的家财了。 自从章之曦这次行商回来,沐韶光就成了这东山城最有钱的人了。此次行商,所出的财物,有一半是来自聚义帮的府库,另一半,是沐韶光的私产,所得的财物,自然有一半是沐韶光的。 沐韶光时常以私产补贴天南星,天南星自身也在不断发展,也派出了出去行商的队伍。 在卖出去许多铁匠赶制出来 分卷阅读24 的武器与盔甲,天南星大赚了一笔。在这征战不断的乱世,最赚钱的生意,自然是这类生意。 吴应派出去的人,名叫朱浅,人称“守财奴”,是个厉害角色。他装成赵国的人,卖出这批兵器,将东山城摘了出来。赵国如今,倒是受了不少国家的怒火。 而天南星,在赚了这钱以后,竟还想在赵国买铁矿石。 赵国国君为了不背锅,下令全国严格控制铁矿石。但这位“守财奴”,也有他的路子可走,竟然撺掇着赵国人挖私矿。 赵国人忍受不了利益的诱惑,都纷纷去私挖铁矿,参与的人太多,法不责众,赵国也没办法追究太多。 而长了三头六臂的“守财奴”,却抓紧时机溜了,留下赵国一片混乱。 这也是个厉害的人物。 沐韶光见过这位,满脸的和气,大肚囊,怎么看都不像这般狡诈的人。 人不可貌相。 这人,确是为天南星带来了无尽财富,也成为天南星一步一步站起来的重要支柱。 所以如今天南星不用沐韶光补贴了,反倒时不时孝敬些东西上来......沐帮主已经是东山城最富有的人了。 于是,帮主夫人这钱花的十分坦然,十分大方。 看见什么就直接丢下一块金子,拿了东西就走。这般大方豪气的架势,引得众人围观,纷纷感叹帮主夫人真是命好。 她尽往人多的地方走,竟走到了一家赌场。 这里是风云楼的地盘,也不知是谁想出的点子,将花楼与赌场建为一处,下场的人总是找个美人相陪,为了不在美人面前丢脸,出手都极为大方。 这么一来,这家赌坊的入数,倒是超了其他赌坊好大一截。引得各大花楼赌场纷纷效仿。但这家毕竟算是鼻祖,又时不时出一些新点子,倒是从未有哪家能够超越这一家。如今,这已经是东山城最大的场子了。 风花雪月 织音看着这几个金光闪闪的大字,嗤笑一声,一个赌场花楼而已,还装文艺,婊里婊气的。 她正要踏脚进去,侍从苦着脸挡住了她,“夫人,您就别为难我们了。这地方哪里是您能去的呀?” 织音冷笑一声,“怎么,那些花天酒地的臭男人能进,我怎么就不能进?帮主都不这么管我,你还敢管我?” 侍从很为难,“夫人,您要真想去,去咱们帮的杏花楼坐坐就好了,我这就让他们收拾收拾,您去那儿清净。可您要是进这里,万一碰到什么不长眼的人冲撞了夫人,夫人您不也是不顺心吗?” 织音有些不耐烦了,“我可是聚义帮的帮主夫人,沐韶光不至于连这点面子都没有。别废话,今天我非得进去不可。再多说你就滚。” 侍从闭嘴了,只是悄悄对边上的一人使了一个脸色,让那人赶紧回去找帮主搬救兵,随后就跟着姑奶奶进去了。 说是风花雪月,这里倒是不负这名字。大厅内设了通座,中间引来了一股溪水,又装点一些花草树木,山石瀑布,中间围着一个花朵一样的高台,此台名曰“惊鸿台”。因为有水相隔,要到这台上,还得撑着漂在水面的竹筏过去。 明明就是个风月场所,赌坊花楼,非得弄这般与世隔绝的地儿,当真是虚伪。 其实,那喧闹的大赌场,是藏在这楼下方的,给一般人用的。若是大人物来了,必定是要请到雅间的。而到这大厅来的,便是揣着一肚子不堪心思,还要来故作高雅的人了。 帮主夫人来了,这里的管事亲自来陪。这是一个颇有些发福的中年男子,福气的圆脸,面上始终带着七分笑意,对谁都客客气气的。 这也是个人才,捞钱的好手。 钟浩然一直对织音恭恭敬敬,哪怕是这位夫人要求下场赌一把,这位的脸上的笑也没有拉下,还说:“不如我亲自陪夫人玩上几局如何?定叫夫人玩的顺心。” 织音倒是多看了这人几眼,嗯,拍马屁拍的顺心,人才。 于是这两人就这般赌上了。 织音不太懂他们的规矩,便选了一个简单的,猜大小。 几局下来,有胜有负。但加起来,还是织音略胜一筹,小赢了几把。 果然是,赢得顺心。 能把握的这么精确,这人确实是不一般了。 织音开玩笑,“那要不要我什么时候和我们帮主说道说道,封你个‘天下第一赌’呢?这些日子,天南星的人都流行这个,说是得帮主封个第一,能扬名天下。现在还有好多人自诩‘第一’之人,都跑来加入天南星,说什么‘凡甲者,必入天南星。” 这本是开玩笑的话,哪里知道这位似乎当真了。 钟浩然笑道:“那就劳烦夫人为我引见一二了。” 这不对吧。 织音寻思着,这人是风云楼的人,背着自家主子去见别的帮主,这是看上沐韶光,想要跳槽了? 织音直接开口问了,“你想要什么?” 钟浩然恭敬的道:“只是想见 分卷阅读25 见沐帮主罢了,并无他意。” 织音在心里冷笑,她要真是一般的“妇道人家”便罢了,但毕竟她是“有见识的人”,怎会听不出这人的意思。他这话的意思是,不能说给她这个妇道人家听了?嘁!什么时候说出沐韶光的身份,不吓死你! 第15章 浮萍人也 织音懒得和这人计较,只冷冷的道:“知道了。帮主一会儿就来接我了,你等着吧。” 钟浩然听出这位夫人有些不快了,正寻思着是哪句话引得这人不快之时,就看到聚义帮的帮主来了。 果然如传言一般,沐帮主甚是爱重这位夫人。 织音见到沐韶光来了也不开心,依旧冷着脸。 沐韶光无奈的走过去,轻声问:“这是怎么了?” 织音冷哼一声,“你管我?” 沐韶光很无奈,这时看见了待在一边,很有存在感的钟浩然,道:“多谢钟管事照拂我家夫人了。来日,必当送上厚礼。” 钟浩然道:“能结识沐帮主是我之幸,这等小事不足挂齿。” 织音插嘴道,“他要你封他做‘天下第一赌’。” 钟浩然忙道:“只是说笑罢了,夫人不必当真。” 织音:...... 你这变得够快的,墙头草。 沐韶光这时倒是了解了概况了,只道:“今日,还是多谢钟管事。来日,若有机会,定与钟管事畅饮一杯。” 钟浩然行了一礼,“帮主慢走。” 沐韶光便带着织音回去了。 路上,织音问:“这人也是个人才啊,你看他把这个风花雪月打理的挺不错的,你怎么不要他呢?” 沐韶光摇头,道:“我倒是可以找风云楼要人,也不惧与风云楼对上,只是若他无力解决他与风云楼的纠葛,就还是不要来投奔我了。否则,我就只能以为,他不值得。” 这点本事都没有的人,还不值得自己为他花太多心思。 织音点点头,“看来,想到你手上干事儿,还是要几把刷子的。” 沐韶光道:“天南星如今不同了,现在是贵精不贵多。” 织音想到什么,又道:“那我这个没什么用又败家的糟糠是不是什么时候也要被你抛弃?” 沐韶光:...... 怎么突然就跳到了这个? ... 几日后,钟浩然给沐韶光送来了邀请函,邀请去参加新选的花魁的出阁礼。沐韶光是不大想去的,只是织音想去。一向没有什么话语权的沐韶光只能跟着她一起去胡闹了。 沐韶光叫上了章之曦一起,还未回天南星的吴应也跟着一起去了,说是去长长见识。 章之曦嗤笑一声,道:“一把年纪了,还望这地方跑,也不怕消耗过度,早早地就去了。” 吴应也没有生气,“那也不比那些如今还不通人事的人强许多。” 这俩人一见面就掐起来,已经是常态了。沐韶光都快习惯了,哪日他们不吵了才奇怪。左右他们吵归吵,不会闹出太过分的事情,也就随他们去了。 毕竟,这俩人都是有主见的。 到了风花雪月,才发现这花魁出阁礼,好似也算是东山城的一大事了。门口早已围了好几圈人,一直排到街口。今日这整条街都仿佛沸腾起来了。 可惜,今天的风花雪月,一般人是进不去的。 风花雪月今日挂满了红绸,十分张扬,好似嫁闺女一般。 钟浩然直接将沐韶光引进了雅间,安顿好,便退下了。 这一间的视角倒是极好,能清晰地看到水中央高台上的一切。 织音感叹道,“还是帮主面子大,这可是SVIP的待遇啊,上次我来的时候,他可没有带我来这么奢华的雅间。” 风花雪月的另一端,有一间较为奢华的房间。 一女子坐在铜镜前,手中把玩着一盒胭脂,似乎自得其乐。她似乎最喜欢红色,着一身红裙。深红色的蔻丹,衬着雪白的皮肤,平添一种迷离诱人之感。她生的极美,经珠不动凝两眉,铅华销尽见天真。 所谓倾国倾城,当如是。 边上捧着衣服的丫鬟却是有些焦急,“姑娘,时辰快到了,您还是快些换上衣服吧。” 这女子也未曾理会她们,只是专注于手上的物事。 钟浩然推门进来,两个丫鬟看到他,脸都吓白了。 钟浩然摆摆手,让她们出去,丫鬟连忙退下。 那红衣女子依旧坐着,未曾动过一丝一毫。 钟浩然道:“就算是多高傲的寒梅,多华贵的牡丹,到了这东山城,什么都不是,只不过是被人踩在脚底下的泥土罢了。你若真有本事让哪位大人物为你倾心,便可摆脱这般命运。我最不屑你这矫情的姿态,以为自己还是高高在上的长乐公主呢?” 那女子神色有了几分波动,但依旧什么都没有说。 钟浩然又 分卷阅读26 道:“你若真是这般清高,何不早早寻了短见?何必还苟活至今?这般倔强,是给谁看呢?” 说完,他便出去了。 留下一室的寂静。 长乐公主放下手中的胭脂,颤抖的双手慢慢抚在脸上,似哭又似笑,“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但是,女儿真的好想逃......对不起,父皇,母后......” 商国,东边的小国,年前被魏国所灭。帝后自焚于皇宫,众皇子逃出,后被魏国绞杀。而一直被商国皇帝捧在手心的长乐公主,不知所踪。 长乐公主伏在镜子前哭了一阵,忽然直起身来,擦干脸上的泪痕,绽出一抹绝美的笑,对着虚空之处喃喃道:“父皇,我素来听话。只是如今,让我任性一次,可好?” 说完这话,她又笑了起来,起初只是小声矜持的笑,慢慢的,变成了放肆的大笑。仿佛抛却一切,重获新生。 站在门外的丫鬟还抱着衣服等着,忽然姑娘推开门,对她笑了一下。 丫鬟看呆了,她陪着姑娘许久,从未见到她笑过。如今才知道,姑娘笑起来,是这么美。 长乐公主对丫鬟道:“你去找管事,说我要红色的裙子,你手上这件白色的,太素淡了,我不喜欢。” 丫鬟磕磕绊绊的答应了,恍恍惚惚的去找钟浩然,说了姑娘嘱托的事。 钟浩然愣了一下,随即吩咐下人去库房找了那件金丝彩凤裙。 这金丝彩凤裙,算是风花雪月的镇店之宝,价值连城。而这位新选的花魁,可是从未在世人面前露面。 如今钟浩然肯如此扶持一位价值未定的花魁,看来是认为这人的价值远远大于这金丝彩凤裙了。 长乐公主很喜欢这裙子,大红色的裙子,大袖衫,用金丝绣出了凤凰,还镶嵌了许多彩色的宝石,看起来十分华美。 好像,嫁衣。 她开心的换上裙子,转了一圈。裙摆扬起,如同盛开的花朵。 ...... 今日的风花雪月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只有稍有权力与名望的人才可以进。而八大帮派,都有专门的雅间。钟浩然按照风云楼帮主的吩咐,给各帮主送去了请柬。不过来的帮主就只有这么三四个。 都是有野心的人,怎么会为了女人耽误正事儿? 吴应故意拍帮主夫人的马屁,说帮主为了陪夫人来玩,可是连正事都放下了的,此番深情,当真是叫人感动。 织音没有领情,嘲讽道:“可帮主来了不还是看别的女人?” 沐韶光:...... 来,不是;不来,也不是。 人生为何如此艰难? 沐韶光岔开话题,问章之曦:“附近的几个雅间都是谁?” 章之曦道:“听说是风云楼的帮主,白虎堂的帮主,,御虚盟的帮主,还有武极门的帮主,其余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人代替帮主来的。” 沐韶光有些遗憾,“典帮主没来。” 他若来了,也可以找他喝几杯,就能免了现在这般尴尬的状况。 第16章 倾城一舞 商国是一个弱小的国家,夹在各大诸侯之间,处境本就艰难,就怕哪一日,他国看它不顺眼,就出兵灭了商国。 商国的生存之道,就在于依附于强大的国家。 而建立友好邦交的契机,就是联姻。所以,再舍不得,还是有将女儿推出去的一天。 长乐公主自小就明白自己为什么而存在,她知道自己有朝一日,要肩负联系两国的使命,好让自己那头发都愁白了的父亲松一口气。 只是,她却永远都没有这机会了。 原本商国打算的联姻对象,是秦国。只是,魏国国君开疆拓土,一举灭了许多国家,大有一统天下的势头。秦国未能抵挡住魏国的铁骑,而商国,也随秦国一起,消亡在这片大地上。 长乐公主喜欢跳舞。小时候,她为父皇跳舞,只为让他不再一直皱着眉头。后来,她想,她应当为自己的夫君跳舞,讨他喜欢,她和她的母国,才能有安生的日子。如今,她没有这机会了。 只是,她还想跳一支舞,只是为了自己。 ....... 这位花魁千呼万唤始出来,她乘着竹筏,到了中间的高台,提着裙子缓缓上到高台。 她穿着一身红裙,装点在裙子上的彩凤凰一直在闪烁。一面红纱,遮住了她的面容。但就算只看着她一双极美的眼睛,似乎也能窥测见几分绝世容颜。 不知何处响起了丝竹声,空灵,宁静。 那女子便随着这乐声起舞,一身的红裙随着她的动作扬起。甩袖一出,之前绵软的气氛消失,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激烈,热情的感觉。袖子在空中划出长线,犹如飞龙腾空一般。她随着越来越热烈的乐声转起圈来,红裙飘扬,在空中绽放。 不知何时红色的面纱脱落,露出了她笑得灿烂的脸。 分卷阅读27 绝美的舞蹈,绝美的容颜,绝美的生命,像火一样炙热。 火红色的裙子,与金黄色的图案交织在一起,十分绚烂,与这激烈的舞蹈一起,燃烧起来,烧的肆意,张扬,似乎快要吞噬一切。 只是这把火燃烧的,是生命。 众人都看呆了,直至乐声停下,佳人离场,他们都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后,便是无尽的喧嚣。大堂内的人都快吵起来了,纷纷嚷着要见这位姑娘一面。 管事的人直接说,“我们的规矩,各位都懂。能来参加这出阁礼的,都是东山城有头有脸的人物。诸位只用准备好礼物,我等为诸位转交。我们的姑娘喜欢哪位的礼物,自然会来见那位客人。一切只看我们姑娘的心思,缘分一事,诸位可不能强求。” 众人一听,纷纷递上了早已准备好的东西。 ...... 织音看着这一幕,总感觉鼻子酸酸的,“可惜了,再优秀,在美丽,在这些人眼中,也不过是待价而沽的货物罢了。” 沐韶光掏出布巾递给她,并未多言。 织音接过布巾,道:“这东山城不知毁了多少好姑娘,你也不管管吗?” 沐韶光轻声道:“我尚活在这泥泞里,沾了一身的不洁。我与这些人,也没有什么差别。哪来的能力,去救那些可怜人呢?” 织音似乎有些生气,“那你不也救了我嘛。” 沐韶光摇头,“救一人,我可以做到。救众人,我,无能为力。” 织音的声音有些绝望,“好难受。” 沐韶光拍拍她的肩膀,道:“总有那么一天,会有人能做到的。他能一统天下,让这世上不再有战火,他会解决了东山城这个巨大的毒瘤,救下这些身不由己的可怜人。” 不过那人永远不会是沐韶光。 章之曦在一边道:“帮主说这东山城是毒瘤,可帮主你也是这毒瘤的一部分啊。你造的孽,可也不比这些人少。帮主如今还在动用一切力量来保护这个毒瘤。如今,帮主倒是好生奇怪,竟然在想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沐韶光轻笑,“你说的我不否认。今日还有闲心为他人伤感,某日也该为自己伤感的。有朝一日,东山城会破。无论我把这城墙修的多坚固,都无法阻止这命运。到时候,你们当如何自处?聚义帮和天南星应当如何自处?” 吴应道:“若是这东山城不再是天南星的栖息之地,我们搬走就是了。总有立足之地的。便是我与帮主都不在了,后继之人,总会如此抉择。” 章之曦道:“聚义干脆解散了算了,不管我什么事。我只跟着帮主你混就是了。就算没了东山城,帮主也不会饿死就是了。” 沐韶光没有对两人的话多作评价。 未来的事,谁能说得清呢? ........ 长乐公主的房间 下人们搬来了各种各样的宝物。有各种珍贵的珠宝,金银,古董,字画...... 长乐公主没有理会他们,只是抬起手中的酒杯,晃荡了几下。酒液顺着酒杯的边缘划过,却没有泼洒出来。 这时,只听得后方的几个下人的对话声传过来。 “这枯花是怎么回事?” “好似是......聚义帮的帮主送来的。” “瞎说,如今这沐帮主可算是东山城最有钱的人了,怎会送如此寒酸的东西。这是野花,还是枯了的野花。” “这是东山城山上开的血杜鹃?” “如今花期已过,自然只能摘到枯花了。这不是沐帮主送的吧!” “兴许......是谁弄错了呢。” 长乐公主放下手中的杯子,缓缓走过去,问:“这花,叫血杜鹃?” 那俩人道:“是,姑娘。?” 长乐公主抚着已经干枯的花朵。血红色的花朵,虽已干枯,但依稀可见,这花开的时候,该是有多么的绚烂,热烈。 长乐公主道:“这个留下,其他的东西,都搬走。” 两人愣了一下,道:“姑娘您选这个?” 长乐公主点头,“是。” 其中一人拍拍脑袋,“是了。这沐帮主,可是这东山城公认的儒雅君子,可比其他的那些糙大汉好多了。姑娘您选他没错的。” 另一人拍了一下他的脑袋,“说谁是糙大汉呢?不要命了?” 长乐公主喃喃道:“沐帮主?” ....... 钟浩然亲自找到沐韶光,说是花魁姑娘看上了沐帮主送的礼物,想要见沐帮主。 织音一听就惊了,质问沐韶光:“你什么时候去送的礼物了?” 沐韶光轻咳一下,“我刚才吩咐下人去的。” 织音脸色立刻就变了,“你这么快就嫌弃我了?要娶别的女人了?” 沐韶光:“我......” “是,她是比我好看,比我有才华,比我高,比我瘦,比我性感,比我温婉.. 分卷阅读28 ....”这是一番深刻而全面的对比。 “但是,”织音的语气很是激动,“你竟然不顾念往日的情分,当着我的面就要把她往家里带?你是不是也要让我下堂,给她挪位子?” 章之曦煽风点火,“夫人,您和帮主还没有成亲呢,还算不上名正言顺,也不能说下堂,最多就是说被抛弃......” 话没说完,织音就砸了一个杯子过去。章之曦躲开,不嫌事大的看热闹。 吴应自觉不应该继续缩在角落了,劝道:“咳,夫人,这是在外面呢,好歹给帮主留点面子......” 织音一听这话火更大了,逮住沐韶光,“你还嫌我给你丢人了是不是?” 沐韶光无奈,“不是,我没有......” 织音委屈成一个河豚了,推了沐韶光一把,“不理你了!”说完,就气呼呼地走了,还把门砸的很响,似乎快要碎了。 沐韶光很无奈,看了两眼眼前这俩一肚子坏水的人,道:“你们俩安的什么心思?” 俩人面上的愧疚之色很浓重,但沐韶光看出来了,这两人掩藏在心底的幸灾乐祸。 沐韶光叹了一口气,跟着钟浩然去见了这位花魁。 章之曦和吴应自觉跟上。 沐韶光是真想把两人赶走,省的自己心烦。 第17章 谁下的毒 沐韶光跟着钟浩然来到了花魁的房间。钟浩然自觉地退下,章之曦和吴应非要守在门口等着。 沐韶光睨了两人一眼,没说话,只是走进了屋内。 长乐公主正坐在矮桌旁边,对沐韶光做了一个“请”的动作。沐韶光坐到了矮桌的另一边,看着手里还在把玩着那一束枯花的女子。她的神色很认真,似乎手中不是花,而是一盘无解的棋局。 “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吟秋。卫吟秋。”好听的声音从她口中传出,温婉黏腻。 “在下,沐韶光。” 卫吟秋点头,问:“沐帮主为何要送我这枯花呢?” 沐韶光道:“只是觉得,这花与姑娘很像。这火烧的太旺了,姑娘是想要烧死自己吗?” 卫吟秋抬头看了他一眼,“是,就算烧死自己,至少,我还能这般绚烂的活一次,只为我自己而活。” “姑娘为何如此决绝?” 卫吟秋笑道:“我活的太痛......你应当知道我的身份?” “知道。” “那你该是能懂我的,毕竟,你给我送了这花。” 沐韶光道:“可我并不想姑娘死。” 卫吟秋道:“原来沐帮主也是这般......惜花之人?沐帮主应当是看不上我这只剩下一副皮囊的人的。” 沐韶光摇头,“我只是觉得,姑娘能为我所用,如此而已。” 卫吟秋愣了一下,道:“帮主说话还真是直接。不过......我不想答应你。” 沐韶光道:“若姑娘能为我做事,我可以满足姑娘一个愿望,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帮姑娘复国,我没有立场去做,但为公主复仇,我还是可以做到的。” 卫吟秋笑道:“杀了那魏国皇帝,帮主做得到?” 沐韶光点头,“做得到。” 卫吟秋又笑了,“可是,复仇了,我又能得到什么呢?谁都回不来的。” ...... 钟浩然端着一壶茶水过来时,正看到章之曦和吴应在门口吵的不可开交。两人一看见他,就没有再吵了,装作无事一样问:“钟管事有何事?” 钟浩然客客气气的道:“给沐帮主送一壶茶过来。” 章之曦接过托盘,道:“交给我,你可以走了。” 钟浩然点头,“劳烦二位了。”说完,就转身走了。 吴应正打算接过托盘送进屋内,章之曦却没有交给他,“在外面的吃食,还是小心为好。” 吴应道:“可惜夫人被你气走了,不能检查了。” 章之曦讽刺道:“我检查不了,难道你能?” 吴应自信一笑,“我确实能。天南星人才济济,有一毒师曾赠我一颗白狼牙,可测毒。”说着,他就掏出一颗牙齿状的东西,伸到了茶壶中试了一下,那牙齿没有什么反应。 吴应道:“无毒。”说完,就想将茶壶送进去。 章之曦拦住了他,“又或许,这茶水无毒,但你这东西有毒呢?” 吴应的脸冷下来,“你什么意思?” 章之曦邪笑,“你的心思,我还不明白吗?就别装了,你想下毒。” 吴应道:“那我也明白你的心思,你才是想下毒之人。而且,你可比我更毒。” 两人正要吵起来时,房间的门开了。沐韶光淡淡的道,“你们若是要吵,不若回去吵?可别在这里给聚义帮和天南星丢人。” 章之曦先告状,“帮主,这老头想给你下毒。”说着 分卷阅读29 ,指了指那壶茶。 吴应冷哼一声,道:“帮主,我已试过都,这茶没问题。只是,章副帮主怀疑我别有居心。依我看,他才是心思阴毒之人,帮主可千万要防备此人......” 眼看着俩人又要吵起来了,沐韶光道:“都停下。” 沐韶光看着两人淡淡地道:“至少在这会儿你们是不会给我下毒的,我信得过此时的你们。都不要再多言,让姑娘看了笑话。”说完,就拿过托盘,将门关上。 门外俩人两看相厌。 门内,沐韶光将托盘放到桌上,道:“叫姑娘见笑了。” 卫吟秋笑着摇摇头,便伸手接过茶壶,为沐韶光倒了一杯,“我早已没有留恋之物,只是没想到在走之前还能遇到一知己。” 沐韶光接过茶,一饮而尽,“无论如何,我还是想挽留一下你。” 卫吟秋道:“谢谢你。” 沐韶光正想说些什么,突然觉得腹内一阵剧痛,气血上涌,一口血就这么呕了出来,之后,便失去意识了。 章之曦和吴应听到动静,立刻冲了进来,就看到沐韶光趴在桌上,血迹自他嘴角溢出,沾染到了月白色的衣服上,似是丧失了生机。 章之曦将卫吟秋推开,蹲到沐韶光身边,焦急的喊着。颤抖的手探了一下沐韶光的鼻息,后松了一口气。 还活着。 章之曦抬头瞪着吴应,咬牙切齿,“你果然下了毒!” 吴应怒道,“你也碰过这壶茶,我还以为是你下的呢!” 章之曦突然理智回笼,与吴应对视一眼,都确认了某种信息。 吴应一手掐上卫吟秋的脖子,不断加大力气,“是你下毒。” 卫吟秋惊慌失措,“不,不是我,我怎么会?” 章之曦背起沐韶光,对吴应道:“我去找夫人,这里交给你了。” 吴应面色沉重,点了点头。 这一日,东山城很不太平。聚义帮的帮主在风云楼的风花雪月遭人下毒暗算,生死不明。如今,风花雪月的一干人等已经被扣押,风花雪月和风云楼也被天南星的人包围起来。说是抓不出凶手就不会撤出人。 但困在风花雪月的,还有其他的帮派的人。各帮派的对此不满,便带人打了过去。 但一直被众人看不起的天南星不知何时已经壮大到如斯地步了,几大帮派的人联合也未曾攻下。 虽说天南星人手众多,但能打架的得用之人应当并不多,何时涌出了这么多高手? 各帮派的人都被天南星这一架势吓到了,都在想,这天南星,是不是要趁机在东山城掀起一股风浪,进行势力大洗牌? 就连聚义帮的人,也是被天南星吓到了。天南星有如今的势力,怕是什么时候将聚义帮一锅端了,也不是问题。 七个帮派的帮主或是能够代帮主发令的人聚在一起,商议此事。 商议的结果,就是与沐韶光有交情的典峰,去与吴应交涉。 吴应还守在风花雪月,严令不让任何人进出。 他正打算到聚义帮看看沐韶光的情况,就有人来告诉他说玄机庄的典帮主来访。 吴应想了一下,道:“请进来吧。” 典峰怒气冲冲的走进来,道:“你好大的胆子!” 吴应行了一个礼,“典帮主,何出此言?” 典峰瞪着他:“你扣下我的人,想干什么?一举拿下这东山城吗?” 吴应淡淡道:“我只是想查出毒害我帮主之人罢了,如今尚未查出,只能委屈他们暂且在这里住下了。” 典峰怒气更深,“若是一直查不出来,你便要一直扣着人?” 吴应回答道:“除非,我帮主醒了,下令放人,否则,便是典帮主,我也是不会给这个面子的。” 典峰气笑了,“我看,你分明就是野心太大了,如今,想吞并整个东山城。若是沐韶光死了,你是不是便直接下手灭了我七大帮派?” 吴应冷脸,“典帮主,慎言。” 典峰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第18章 玉阑枝 聚义帮 整个聚义帮都很寂静,下人来来往往都不敢多说一句话,生怕惹怒了章副帮主,直接被逮去刑堂了。 织音已经熬了好几天了,总算是没有把人放到那边去,不过人终究还是没有醒来。当她最终踏出房门的时候,已经是很憔悴了,眼下方多了好几圈黑晕。 她刚推开门,就看到章之曦靠在外边的杨树上,面无表情,也不知在想些什么。那人依旧是一身的黑衣,像是从未变过一般。心思难测,行事诡异,没有人能想明白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织音想不明白沐韶光为何如此信任这样一个危险的人物。 只是,沐韶光相信这人,她便相信。 织音一出门,章之曦就盯着她,“怎么样了?” 织音道:“有我在呢,还没死。不过, 分卷阅读30 什么时候醒,我也不知道。你把周总管叫来吧,我有事情要和你们说。” 章之曦有些疑惑,却也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 织音在桌子上摆出了那日沐韶光曾喝过的茶水,和一本草药图集。她指着书上的一株草药问章之曦:“你上一次去行商,是否见过这东西?” 章之曦观察了一会儿,道:“这是从草原上的几个商贩买来的,叫做玉阑枝。各帮派都购进了一些,说是......可以用于......助兴。毕竟东山城的各个帮派都有那些......生意......” 吴应问:“夫人,这玉阑枝可是有什么问题吗?” 织音摩挲着书页上的这一株植物,交叶,细茎,根茎上有些不规则的黑点,乍一看,到有点像蛇的身躯一般。 “帮主不是中毒,只是之前受了伤,我开的调理的药其中一味药与这玉阑枝的药性相冲罢了,这两者一混合,也就成了一种能够伤人性命的毒药了。” 吴应问:“那帮主如今怎么样了?” 织音道:“姑且留下一条命,可这毒对身体的损伤还是不小,若是再来一次,恐怕就算是我,也是救不回来的了。” 章之曦笑得诡异,“这么说,是那个钟浩然想要给帮主助助兴,才送来这么一壶茶?” 吴应道:“那看来,我得找点好办法料理料理这人了,还有风云楼。” 织音皱眉,“至少留一条命,等帮主醒来再做定夺。” 章之曦道:“这是自然。” 织音问道:“那位花魁如今在何处?” 吴应回道:“已经关押起来了。” 织音皱皱眉,道:“你们别伤她,她恐怕是什么都不知道的。” 吴应应道:“是。” 织音又道:“还有一事,你们俩人要今早抉择。” 吴应问:“夫人请直言。” 织音指着书上的草药,“这玉阑枝,可致幻,更容易上瘾。吸食这东西,会让人形成瘾癖,从此再也离不开这东西。长时间使用这东西,会让人意识混乱,焦虑不安,四肢无力,形同活死人......” 吴应和章之曦都很是惊讶,“竟如此严重?” 织音叹了一声,“这东西,足以亡国。” 吴应想到沐韶光说过的话,问章之曦:“这东西,是从草原买来的?” 章之曦也想到了,皱着眉头,“是。” “买了多少?” “各帮派都有入手,加起来,约莫有好几千斤。” 几千斤,足以毁了整个东山城。 吴应起身,对织音行了个礼,“夫人,此事就交给我去做吧。” 织音看了他好一会儿,又看了一眼章之曦,只见他微微点头,织音便答应他了。 得令之后,吴应就匆匆离去。 织音问章之曦,“我怎么觉得,这吴总管不太可信?” 章之曦道:“如今聚义帮自然是没有天南星这般的实力,想要控制整个东山城,只有天南星做得到。现在也只能相信他。” 在众人眼皮子底下无声无息地发展,还发展的如此之迅速,这天南星,当真是可怕。 织音还是有些疑虑。 章之曦捏了一下手中的杯子,重重地放下,“夫人放心,若是有朝一日,他有不轨之心,我一定亲手了结了他。” ...... 查明沐韶光出事的缘故之后,被扣押在风花雪月的人,都被放了出来。各大帮派与天南星对峙的状况稍微得到了缓解。但这矛盾一结下,却是不好解开了。 章之曦和吴应邀请了各帮的帮主到聚义帮坐坐,人们都在猜测,这两人是不是要动手了。然而再怎么防备、不安,终究是不得不去。 如今沐韶光生死不明,天南星由吴应主管,聚义帮由章之曦负责,这两人自然是有资格邀请各位帮主前去议事的。 以典峰为首的七大帮派都来齐了,都想知道这两人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典峰对这两人是厌恶至极,一直没给一个好脸色。他直接走到了首位上坐下,各帮主依次列坐开。 吴应皱皱眉,没说什么。 一来,典峰与沐韶光有交情,二来他们二人如今只是因为沐韶光不在,暂代他的位置。在身份上,他们终究是低了这几位帮主一大截。 典峰对待二人毫不客气,“有什么事情,快说。” 吴应起身道:“只一事,各位购回的玉阑枝原是阴邪的药物,这药可致人成瘾,削弱人的战力,我帮希望各位把所有的玉阑枝都交出来,集中销毁。” 此言一出,众帮主都议论纷纷。都是在怀疑他这一番话的真实性。 这玉阑枝在东山城卖的还算不错,于各帮派来说,算是一本万利的生意。可从未见用了这东西的人出现此严重的症状。 而且如今聚义帮在东山城所有的生意都给了玄机庄,天南星业没有产业 分卷阅读31 ,他们都无法从中分获得利润。 恐怕是嫉妒各帮派依靠此物谋取的利益,想要借机收拾各帮派。 沐韶光从未如此咄咄逼人,如今沐韶光一出事,章之曦和吴应倒是这般急迫的要对众帮派下手了。怕是沐韶光醒来,也控制不住这两人了。 典峰冷哼一声,“你二人有什么资格这么做?” 吴应客客气气的,“典帮主,这玉阑枝是从草原购入,这恐怕是草原八部的阴谋,各位不得不防。或许,草原八部就是打算以此来瓦解东山城,再借机一举攻下东山城。我等只不过是识破了他们的阴谋,想要防患于未然而已。” 白虎堂的帮主试探的道,“只是,单凭二位的一面之词,恐怕不能取信于人吧。” 章之曦抬眼看他,颇为嚣张,“诸位就直说吧,到底交,还是不交?” 这就是在挑衅了。 风云楼自风花雪月一事之后,就对吴应和章之曦怨气颇深。风云楼的帮主直接站起来道:“沐帮主刚出事,两位就这般急于表现,怕不是早就有异心?” 章之曦面色不善,“你算什么东西?” 风云楼帮主冷冷的道:“你们俩别太猖狂,这东山城,还由不得你们这俩个东西做主。” 说罢,他就未再多言,甩袖离开。 风云楼是从这玉阑枝获利最多的人。如今要面对这两个居心叵测的人,他们心中早就已经做了决定。 其余的各位帮众见风云楼的人走了,面面相觑,不知该走还是该留。 典峰站起身,道:“什么时候沐帮主醒了,通知我一声。” 撂下这句话,他就走了,留下一个果决的背影。 余下的各帮主也象征性的奉承几句,倒不像风云楼的帮主那般说话不留余地,也不急于表明态度,只是客气地敷衍几句,就匆匆离开。 章之曦瞅着吴应,问道:“如今,你要怎么做?” 吴应摸摸胡子,波澜不惊,“天南星,该是立起来的时候了。” 第19章 风云楼 风云楼 入夜,风云楼帮主连夜召齐了人议事。众人听了帮主言说他在聚义帮遭遇之事,都颇为气愤。 “这两条疯狗当真是猖狂,没了主人便在此乱吠!” “他们不能从玉阑枝得利,自然是心中嫉妒。” “万不可答应他们。” 有一人有些犹豫,“可是,聚义帮不可惧,但天南星如今的势力,恐怕不是我们能对抗的了。” “不过是一群不入流的杂碎,怕他作甚?” “可那日在风花雪月的对峙,七大帮派的人加起来都未曾打败他们。” “那是因为他们挟持了人质,各帮派都有所顾忌,未曾出了全力。若是各帮派都拿出些本事,定然能够踏平天南星!” “对!可不能让这两个狗东西欺负到我们头上!” “对!” 这时,议事厅的大门突然打开了。众人惊了一下,往外看去,只看见一群蒙面人站在门外,像是看死人一样的盯着他们。 众人从这群人的武器中认出了他们的身份。 黑衣蒙面双刀流,是在各国恶名昭著的杀手组织,只要收钱,就能为人办事。传闻他们杀人不眨眼,手段残忍,几乎从未失手过。 这些人个个武艺高超,杀人手法娴熟,曾杀人无数,一身罪恶。 这群人善轻功,善封喉......善刺杀。上了他们的榜单的人,少有人能够逃出生天。 暗萧。 比刑堂更令人忌惮的存在,游走于黑夜之中的人。蒙面,嗜杀,忠诚,绝对服从。沐韶光花重金组建、培养出的精锐。其中的每个人都曾是名动一方,令人忌惮的人物,被收编,训练。善隐匿,善轻功,善杀人。 他们负责处理一些不能见光的事情,还有收集天下消息。 暗萧的人,由帮主直接控制。大总管吴应能号令其中的三分之一。 风云楼的人见了这群人,都颇为惊骇。只是他们在议事厅内,都未曾带武器,来不及找武器,只能以肉身相搏斗。 这一夜,甚是喧嚣。 ...... 典峰与各帮派的人赶到的时候,只见了一地的尸体。 一夜之间,风云楼全灭。 想想就知道是谁做的了。 只是,没有人预料到,天南星的势力已经可怕到如此地步,竟能在一夜之间灭掉东山城的八大帮派之一。 那么,他们还有什么做不到的? 还有什么,是他们不敢做的? 典峰抓了一个逃出来一直躲在暗处的风云楼的下人,道:“说,怎么回事?” 那人脸上的惊惧未平,“是那群黑衣人,蒙着脸,他们......打不过......全......全都死了......” 典峰怒极,一把扔开这人。 分卷阅读32 “天南星,很好,很好......” ...... 吴应正带着人清点着收缴上来的玉阑枝,核对着有没有遗漏疏忽,看看还有没有帮派私藏了一些,未上交。 自风云楼灭门后,各大帮派都为之震慑,再无奈都还是上交了玉阑枝,至于他们私下里在图谋着什么大计,吴应只是派人盯着,并未太在意。 最多不过是鱼死网破而已,他们还没被逼到这地步,还不至于动手。 吴应正核对着单子,忽然看见自己身后的护卫闪身,以刀劈断了一支不知从何处飞来的剑,然后防备地站在吴应的身后。 吴应对这虚空处喊道:“要杀我?怎么不继续动手了?” 这使,只见一群人不知从何处飞出,直直地往吴应的方向袭来。 吴应身边有人保护,是一群蒙面之人。这些人自然不是吃素的,立刻与行刺的人交起手来。刀剑相接,战斗激烈。 两方人马正缠斗在一起,忽然有一人不知从何处闪现,便向吴应的方向攻过来,手法凌厉,却是没有下杀手。 章之曦一剑架在吴应的颈上,幽幽地道:“别动。” 剑架在脖子上,吴应也不慌:“章副帮主这是干什么呢?” 章之曦压了一下剑,吴应的脖颈上立刻就出现了一丝血线,“虽然玉阑枝的事情交给你,但你膨胀的也太过了些,所以,我需要灭了你。” 吴应笑道:“若是没有底牌,我怎敢在这聚义帮待这么久?” 章之曦也笑,看着身手不凡的一群黑衣人,“暗萧?这是帮主之物,你用的倒是顺手。你以为你是谁?帮主还没有死,你还不是帮主。”章之曦加大了手上的力量,语气带着几分危险的意味。 “别越界了,大总管。” 情势僵滞了一会儿,谁都没有退让。 吴应忙完手上的活计,笑眯眯地道:“其实你不必担心,帮主在一日,吴应永远是吴应,天南星永远是天南星。帮主若不在,谁都别想当我的路。你,斗不过我。” 章之曦哼一声,“所以?” 吴应推开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剑,“你还不收手?” 章之曦收回剑,“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你这只狐狸,心思可多着呢。” 吴应道:“那你倒是动手啊。下次再动手,我有了防备,你就没这么好的机会了。” 章之曦点头,“那你说我今天该不该杀你呢?” 吴应神色自若,“你请便。”说完,他就转过身,继续核对着手上的单子,也没理会脖子上的一道伤口。 章之曦对着手下道:“停了停了,都收手。” 一群人听到他的话,都纷纷收手,撤回到他的身后。 章之曦走之前,回头看一眼吴应道:“我有千百种办法可以杀了你,你最好小心点。” 吴应没理会他,继续清点东西。 ...... 为了方便行事,吴应调了大批天南星的人来到东山城内城,而其中大部分人都是住在聚义帮内的。如今聚义帮内的气氛也是很微妙。 天南星已经不比当日。那时天南星的人,是被聚义帮的众人逼着赶出去的,如今他们又大摇大摆的回来了。天南星的事迹他们也已经听说了,能在一夜之间灭掉偌大一个风云楼,如此,他们什么时候要灭了聚义帮,恐怕也不会是难事。 聚义帮的人的心情有些微妙,曾经看不起的蝼蚁,如今站在他们的头顶,他们却不敢多说一个字,实在是憋屈。 除了憋屈,还有一种不安之情,掩盖在这和平的表象之下。 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大部分人还是比较低调的,对待天南星的人都很客气,仿佛不知什么时候天南星与聚义帮的人感情已经这么好了。 但也有些人沉不住气。 某日,聚义帮与天南星之间的掩下的矛盾暴露了出来,一旦扯开这块布,表面的和谐就再也掩藏不住了。 事情的起因,还与去年两帮矛盾爆发的那一日颇为相似。不过是天南星的人故意挑衅,聚义帮的人忍不过,矛盾便如此爆发了。 原本只是两人的矛盾,最后却发展成为了两拨人的对抗。虽然其中也有理智尚存的人,但大部分人还是为这积累了很久的怒火所控制。 混战就这般展开,幸亏这些人还未曾抡上武器,故而没有人死亡。但一堆人拳脚相接,流血挂彩也是难免的。 吴应和章之曦都不在帮内,所以这场混乱还是持续了好久,直到帮众慌慌张张找到正在给沐韶光灌药的织音,这场混战才停止。 织音摔下药碗,对着昏迷不醒的人道:“你看看,你不在,这里都被这些人折腾成什么样了......” 说着,忍不住揉了揉通红眼睛。 “夫人来了!” 众人听到这句话,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恭恭敬敬地排列站好。 织音看着这群安安静静的人,刚才还是凶 分卷阅读33 神恶煞,如今倒是个个都是很乖巧的。看来,沐韶光就算不在,这群人还是敬畏这人的,还会给名义上的“夫人”一个面子。 织音也不好做决断,只好派人去找吴应和章之曦,让他们把各自的人领回去,严加管教。 吴应和章之曦倒是来的挺快,大体了解了情况便匆匆赶过来。 织音满脸疲惫,“我管不了你们,怎么处置,等帮主醒来以后再说吧。只是,在帮主醒来之前,我不想再看见这样的事情。你们......好自为之......” 吴应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愧疚,“是我管教不利,麻烦夫人了。” 章之曦也恭敬的道:“夫人放心,再不会有如此之事了。” 织音敷衍的点点头,便离开了。 章之曦斜睨一眼吴应,“你倒是治下有方?” 吴应摇头,“彼此彼此。” 章之曦冷笑了一声,“你可别忘了你说过的话。如今帮主还没死呢,你不用如此急迫。” 吴应昂首挺胸:“我并无此意。” 章之曦冷哼一声,没有再看他。 随后,两人各自处置了罪魁祸首,倒是震慑了帮众。两帮姑且相安无事度过了几日。 第20章 咄咄逼人 东山城的一出高台上,堆满了天南星从各帮派手里收缴回来的玉阑枝,一箱箱摞在一起,形成一道高墙。天南星的人列队守在边上,个个神色严肃。 这是东山城的一件大事。 天南星将收回来的玉阑枝都放到了这里,打算当众销毁这些东西。 吴应还邀请了各帮派的帮主前来观看。各帮派惧怕于天南星的势力,心里再多的怨气都埋藏起来,面上还是装作客客气气的样子,纷纷都道,吴总管是为了东山城耗费苦心。 一大早,这群曾叱咤东山城的土匪头头都聚到了这块高台上,等着吴总管销毁这些玉阑枝。 只是他们一直等到了太阳斜升,挂在天空,晒得他们频频擦汗,吴总管还是没有开始他的事情。 他们倒是暗自找人打听吴应所在之处,却都没有得到消息。 而此时,吴总管正在玄机庄。 六位帮主都去了,只是玄机庄的典峰帮主未曾去,吴应就亲自找上门来。 典帮主一向是不耐烦看他这小人得志的嘴脸,自然不会给他脸面去看他怎么烧玉阑枝。 原本把帮内的玉阑枝交给吴应已是不得已而为之,为了整个帮派,他放下了自己的高傲,暂时屈服于这小人。 谁知,这人不懂得收敛,还得寸进尺。 那几个没骨气的人去了,可他若也去了,以后这东山城就完全是天南星的天下了。 典峰没有看吴应一眼,只是专注于手上的卷轴,“你来干什么?” 吴应笑眯眯的道:“典帮主,我毁了这些玉阑枝,乃是粉碎了草原八部的阴谋,保得东山城的平安。如此大事,典帮主怎么能错过了?” 这不要脸的老东西! 典峰捏紧了拳头,“不去。” 吴应道:“典帮主是不打算给我面子了?” 典峰面色铁青,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这狗东西,有什么资格要我给你面子?” 吴应面上依旧带着笑意,“帮主别气,您若是出了什么事,这玄机庄可就群龙无首。万一再遇到什么人袭击玄机庄,这玄机庄怕是会像风云楼一样,保不住了。” 典峰眯了一下眼睛,“你在威胁我?” 吴应笑而不答。 典峰突然站起,一脚踢开桌子,指着吴应道:“你这狗东西给我听好了,我玄机庄,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便是死无葬身之地,也绝不受你这小人的折辱!你给我滚!” 吴应淡定的摸一摸胡须,摇了摇头,“典帮主,你可要想好了,若是非要与我天南星作对,就......” 门外传来一声虚弱的声音,“就如何?” 那人在章之曦的搀扶下,缓缓走进室内,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问道:“就如何?” 吴应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帮主。” 沐韶光淡淡地说了句:“拿下。” 沐韶光身后之人得令,就上前围住吴应,扣住他的手,叫他动弹不得。 吴应也不惊慌,“帮主这是何意?” 沐韶光没有理会他,对仆从道:“押回聚义帮,关押起来。” “是。” 吴应被押走,沐韶光这才看着满脸怒容的典峰道:“是我御下不严,得罪典帮主了。” 典峰冷哼一声,“我倒是小看你了,这才不久,天南星就发展至如此地步了,你野心不小啊。” 沐韶光苦笑,“典帮主不是一早就知道吗?” 典峰说话带刺,“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这东山城的人,个个都有野心。如今,被逼到这地步,是我技不如人。” 沐韶光正想说什么,突然忍 分卷阅读34 不住咳了起来,咳声越来越响,像是快要把肺咳了出来。 典峰皱皱眉,道:“你还是坐下休息一会儿吧。” 沐韶光坐下后,典峰又使唤下人给他上了一杯热茶。 沐韶光握着杯子,轻笑道:“典帮主倒真是讲义气之人。” 典峰瞪了他一眼,“怎么这才几天不见,你就变成这样子了。孱弱的像个七八十岁的老头子。” 沐韶光笑得很放松,“那玉阑枝和我吃的药相冲,倒是差点要了我这条命。能捡回这条命,已是不易了。如今,不过是有些损伤罢了,不碍事,过一久就好了。” 典峰没再多言,也收了怒气,和一个病人发火,掉价。 “这玉阑枝到底是怎么回事?” 沐韶光让章之曦摆出了一个东西,是一个笼子,里面有几只白鼠。有几只摊在底上,不只是死了还是没死,另几只正狂乱而焦躁地抓着笼子边缘,似是疯了一般,爪子上早已血肉模糊,但它们好似感觉不到疼一样。 沐韶光解释道:“我家夫人略懂医术。她早就发现这玉阑枝不对劲,就准备了这几只白鼠。它们都是被喂食了玉阑枝的,只是药量大些,所以如今成了这样子。玉阑枝引进东山城不久,所以大家还没有发现端倪。只是,长此以往,怕是东山城的人都会被这东西毁了。典帮主别忘了,这东西来自于草原。谁居心叵测,不必我多说了。到时候,草原便会出击,不费吹灰之力拿下东山城。” 典峰面色严肃,“你说的是真的?” 沐韶光道:“到了如今这地步了,典帮主必须信我。我此次因为这东西中毒,才重视这东西,也算是,因祸得福了吧。” 典峰叹了一口气,道:“我信你。” “那就好。” “只是,那个吴应所为,你都知道吗?” 沐韶光慢吞吞道:“知道。我想,他确实是有自己的小心思,未曾好好的解释清楚,还闹出这么大的事情,这也是我的错,我自会备上礼物,亲自上各帮派致歉。” 典峰说话依旧很直接,“歉礼就不必了,我只问你,你是不是存了心思,要一统东山城?我知道,你如今做得到的。” 沐韶光盯着典峰的眼睛,很是严肃,“我绝对不会有这心思,典帮主不必忧心。今日,我就与你说清楚,只要我活着一日,就绝对不会动玄机庄,绝对不会动东山城的各帮派,也绝对不会纵容天南星做下此事。” 典峰打量了沐韶光好一会儿,道:“记住你今日的话。” ...... 翌日,沐韶光便与典峰一起,找到了各帮派的帮主,亲自解释玉阑枝的事情。有典峰作证,说服力倒是强了许多。沐韶光还派人送上礼物,算是表诚意,东山城的情势缓和了许多。 被吴应强制去看销毁玉阑枝的人被放了回来,沐韶光又亲自去赔礼道歉,还送上一些贵重礼物。 而玉阑枝,也被沐韶光下令销毁了。 那玉阑枝堆成的高墙,被埋葬在烈火之中。这火,烧了一整天,才将这罪恶的东西烧干净。浓烟上涌,又扩散,整个东山城都弥漫着烧焦东西的味道,许久未曾消散。 。。。 在沐韶光的极力劝说下,各帮派都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纷纷开始着手备战。草原会有此手笔,出战,怕也是不远了。 自从天下大乱之后,草原的势力,就一直在扩张,如今已发展至相当的规模。 只是,草原八部依旧没有太强大的力量对抗各国,而东山城这个不属于各国管辖的地盘,就是他们唯一敢下手的对象。 若是气候好,草原收获丰,便会相安无事。若是遇上灾年,草原就会积蓄力量,攻打东山城。 东山城常年遭受草原侵袭,虽然未曾被攻打下,但也还是有损失。最终的结果,多是东山城送出一部分粮食,以换得一时的平安。 草原八部上一次侵袭东山城,是在十几年前。 而去年,草原遭逢雪灾,损失重大。如今还谋划玉阑枝一事,恐怕是又要动兵了。 更严重的是,他们有这么大的手笔,恐怕不是如往常一样的小打小闹,而是想要彻底征服东山城。 想通这一环节后,各帮派之间的斗争也不得不停下了,只是天天聚在一起商讨应敌之策。 不过,他们商量了许久,也没得出一个结果。 沐韶光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捧着一杯茶慢慢的晃荡着,一言不发。 典峰观察了他一会儿,对众人道:“既是沐帮主识破草原八部的计谋,你可有应对之策?” 沐韶光淡淡地瞥一眼典峰,道:“东山城一直未被攻下,所依仗的,不过是地形地势。若是草原大规模进攻,东山城的人手,撑不了几天。故而,我一直提议各位与我一起加筑城墙,修筑机关,只要严守在城内,撑到他们粮草不足,他们自然会退兵。只是,各位疑心我别有用心,不曾答应罢了。” 说完,沐韶光抿了一口茶,没再看众人。b 分卷阅读35 r   众人面色尴尬。 典峰也掩嘴轻咳了一声,自觉理亏,“那现在我就派人加快动手,可还行?” 沐韶光摇头,“也不知是否来得及,但如今也只能如此了。” 第21章 钟浩然 聚义帮刑堂 暗无天日的牢房一直点着几根昏暗的蜡烛,颤颤巍巍地烧着,好似随时会熄灭一般。 深处的一间里,趴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他似乎只剩下半条命了,身上的鞭痕密密麻麻的,呼吸之声似有似无。 他旁边的一间里,另一人隔着栏杆蹲在他身边,絮絮叨叨,嘴一直未曾停下。不过这人的待遇倒是比旁边的人好多了,没有人对他用刑,伙食还比较精致。哪有人坐牢能过得这么悠闲。 “你说你也是,玉阑枝是什么东西,你自己都没用过就敢给帮主用?要我说啊,这一连串的祸事,都是因你而起。如今,你就算再有才华,聚义帮和天南星都没有你的立足之地了。说不定你这条命就要交代在这里了。要是帮主想不起你的存在,你就在这死了吧,然后发臭了也没人管。唉!我怎么这么倒霉分到你这附近了?” 沐韶光缓缓步入牢房,就只听得吴应的声音在这牢房里回响。 这里关着的所有人里,也就只有这人有这胆量,有这资格如此放肆。 沐韶光也没有下令要杀他,只是将他关起来。天南星的人不会不管他,花些财务疏通一下也是简单的事。 吴应听见这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看到沐韶光之后,他便没再与半死不活的钟浩然说话了,而是打起了精神。 “帮主为何如今才来?” 沐韶光淡淡的道:“我倒是真想不来了。你如今给我造下这么大的一个烂摊子,若是不收拾干净,我不是要把你丢出去平缓众怒?” 吴应笑道:“如今帮主可不用怕他们了,何必畏首畏尾?” 沐韶光问:“若是我真的死了,你是否会直接动手夺了这东山城?” 吴应撸一撸胡须,“过犹不及,这个道理我还是明白的。” 东山城为几大帮派控制,是分裂的东山城,只算是毒瘤。若东山城一统,就不是毒瘤,而是心腹大患。 吴应又道:“只是帮主也说过,天南星需要一个立威的契机,我不过是抓住了这契机而已。” 沐韶光缓缓道:“但你做的,太过了。” 吴应不以为然,“算起来,我可是替帮主演了这白脸,帮主再演个红脸,也不会负了你所谓的江湖义气了。” 沐韶光不欲再多言,“你还是继续在这里呆着吧。” 吴应摆摆手,“帮主听不得大实话。” 沐韶光没理他,只是看着一边动弹不得的人道:“你想入天南星?” 那人确是清醒着的,听闻此言,便激动地挣扎着,还扯动了身上的伤口,“帮主,玉阑枝之事确是我别有用心,只想着帮主与吟秋之事一成,我或许也能得一些好处,没想到......” 吴应在一边插嘴,“帮主是坦坦荡荡的正人君子,最不耐烦你们这些不择手段的人。” 沐韶光盯了他一眼,吴应撩了一下胡须,“怎么,帮主想说什么?” 沐韶光没理会他,对钟浩然道:“只是,你如今做出这般举动,天南星的人,怕是容你不得。” 钟浩然叹一口气,“也是命数如此,我认了。帮主不与我计较我做的蠢事,我感激不尽。” 沐韶光又问:“不如,你单独为我办事吧。” 钟浩然又重燃希望,“我本铸下大错,承蒙帮主大恩,才能保得这条命,愿听帮主差遣。” 吴应幽幽地问:“帮主,这是想干什么呢?” 沐韶光还是未曾理会他,只让刑堂的人,放出钟浩然,搀着他去治伤。随后,便欲离开,没有接吴应的话。 吴应捻着胡须,若有所思。 ....... 沐韶光又去了刑堂的另外一个地牢。这里的环境好一些,都是些轻犯。 卫吟秋被关在这里。 因为有织音的吩咐,吴应和章之曦都未曾为难她。只是,他们从她的房间里搜出了毒药,于是她身上又多了些嫌疑。 而这毒,她本打算用来自尽的。 这几日,卫吟秋也是食不下咽,她可以死,但是要清清白白的死,不能背着这莫须有的污名去死。 她看到沐韶光来了,松了一口气。 沐韶光吩咐人打开牢门,走进去,“倒是委屈你了。” 卫吟秋笑一下,“沐帮主如今无事了便好。” 沐韶光道:“如今风云楼不在了,风花雪月也没了,你不若待在我这里,我的人不会为难你的。我知道,你是不想死的。” 卫吟秋叹了一口气,“父皇要我活下去,若非是被逼到了绝路,我也不会那样做的。” 沐韶光点点头,领着她去了客房,道:“你以后就 分卷阅读36 住这里吧,缺什么,便与下人说。” 卫吟秋打量了四周,“宽敞明亮,颇为雅致。难得东山城这土匪窝也有这般地方。” 沐韶光的声音很和煦,“也算不得雅致,只是去了一些多余的东西罢了,还是有些寒酸。” 卫吟秋摇头,“你不必这般。我已不是一国公主,只是寄人篱下的一届弱女子。” 沐韶光道:“天南星不会亏待得用之人。我说过的,是我想要你为我所用。” 卫吟秋难得开玩笑,“可我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我能干什么?莫不是让我去迷惑君心,做一个亡国妖姬?......也是,我唯一能用的,怕是只有这一张脸了。”说着,她以手轻抚脸颊。 沐韶光突然道:“你是凌寒盛放的寒梅,为何要做那给人赏玩的瓶中花?” 卫吟秋愣怔了一下,“难得你如此看得起我......” “因为你们是知己......”一句酸溜溜的话插进来。 织音睨了沐韶光一眼,“我有没有打扰你和美人看雪看星星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 沐韶光:...... 沐韶光自觉岔开话题,“你该好好休息的,照顾我这么久了,也是辛苦你了。” 织音叹了一口气,“哎呀,我这糟糠妻,没有个婚礼,委委屈屈的这么过日子,可还是顾念着帮主身子,来督促帮主喝药来的。”说着,她扬了扬手上的盒子。 沐韶光:...... “婚礼一事......你知道我的身份的,我怎能害你?” 织音瞪了沐韶光一眼,“你还好意思说!” 说罢,气呼呼地走了,还带走了一直提在手上的食盒。 真是来送药的。 沐韶光与卫吟秋对视一眼,只见卫吟秋捂嘴轻笑,“帮主夫人真是有趣。” 沐韶光无奈道:“改日我再来看你,今日就先告辞了。” 卫吟秋甩着帕子摆摆手,“去吧去吧,仔细夫人生气不理你了。” 沐韶光:...... 这都跟谁学的? 第22章 投靠 沐韶光终于追上了织音,这人仿佛是笃定自己会追上来似的,走得格外悠闲。 沐韶光与她走到一排,似乎有几分心虚,“我来喝药了。” 织音嘲笑道:“平常可没见你喝药这么积极啊,你这是心虚了?” 沐韶光清了一下嗓子,“不好让你一直担心不是。” 织音找了个凉亭坐下,摆出沐韶光的药碗:“这会儿冷的刚刚好,喝吧。” 沐韶光自觉地端起药碗,一饮而尽,乖乖放下药碗。 织音这才笑出来,“帮主倒是真给我面子。” “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织音道:“我原以为你能做的事,我能做到。可是,我是真做不到,不说这时代对女子有诸多限制,就算是没有,我也自认及不上你百分之一。” 沐韶光道:“我是无奈不得已,但你不一样,你大可不必如此为难自己。” 织音收拾了一下碗,道:“知道知道,帮主你有诸多无奈,非要逼自己。可你好歹关心一下自己的身体,这玉阑枝和陶玉果混合的毒,可是要了你的半条命,再来一次,你就直接飞升了。现在你是外强中干,随便一个风寒都能折腾你一把。总之,这几年你就好好调养,乖乖听我的话,才能留着你这条命做你的大事,懂?” 沐韶光乖巧地点头,“是是是。” 章之曦向来喜欢打破一切和谐的气氛。 他顶着织音瞪视的目光,厚脸皮地借走了帮主,只说是有几个厉害角色来投奔帮主了。 织音嫌弃的摆摆手,“滚滚滚!” ...... 沐韶光随着章之曦去到大厅内,便见到一个十分眼熟的人物,立刻恭恭敬敬的行礼:“师傅。” 陆殷已经是许久未曾见过这个徒弟了,颇为激动地走过去,拍拍沐韶光的肩膀,“许久不见了,武艺可有懈怠?” 沐韶光突然咳起来,“师傅,你轻点拍,我可不是铁铸的。” 陆殷嫌弃的看着沐韶光,“许久不见,你怎么弱成这样了?说出去你是我徒弟,我都嫌丢人。” 沐韶光无奈道,“前几日病了一场,如今有些乏力。” 陆殷更嫌弃这个徒弟了,“不就是病了一场,就成这样了,定是你懈怠了。小时候我天天打你,也没见你受什么伤,冷泉里泡上几天也不曾见你生病。如今看来,你倒是越活越过去了。丢人!” 沐韶光:...... “师傅,你们此来是?” 陆殷这才想起来的目的,“这不是听说你东山城兴起了一个天南星,招揽天下人才。我们便来了,为名,为利,也想见识一下这位广集天下人才的天南星帮主。我跟他们说,你是我徒弟,他们还不信。如今倒 分卷阅读37 不用他们不信了,弱成这样的徒弟,我还真不想要了......” 沐韶光看向另外的几位,问道:“这几位是?” 陆殷道:“奔着天下第一的名头而来的,你觉得,可入得了你的眼?” 沐韶光客客气气的道:“有才之士来我天南星,我自然是欢迎,不过担不担得‘第一’的名头,我可说不好。天南星自有比试的规定......” 边上一个凶神恶煞的壮汉哈哈大笑,“既如此,我倒真信了这有‘天下第一’,单凭我与陆老的交情就得了名号,那我可就看不上天南星了。” 另一个较为瘦弱的人,也道:“我不爱高官厚禄,就想寻一个自由快活的地方。” 沐韶光回道:“前辈,我这里,规矩倒也是不少。” 那人回道:“沐帮主治下严格,我有所耳闻,贵帮的规矩,我也略知一二。我不是那不讲道理的人,自然不会坏了这里的规矩。至少,这里可不会有奸佞上位,小人进谗言,侮辱了有志之士。一切看自个儿的本事。挺好。” 还有一人有些畏缩,只道:“听闻帮主广招天下能工巧匠,我不过是一木匠,不过自认有几分天分,帮主能收留我否?” 沐韶光道:“都说是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我自然是欢迎的,只是,若论木工,我帮内如今已有大能者。我也不知,先生能否胜他。我帮设二百七十二榜,甲者居榜首。若是你能赢过榜首之人,这‘第一’之名,自然是你的。” 这人听闻此言,十分欣喜,“帮主果然是不拘小节的英豪。” 另外一个人,脸上有一块漆黑的胎记,说道:“天下大乱,侠客游走四方,我一个人历了太多的事,如今,只想找个立足之地,不知帮主会不会嫌我带来许多麻烦,不愿收留我?” 沐韶光笑道:“便是再大的麻烦,左不过举一国之力来犯,我天南星的城墙,极为坚固,凭一国之力,是攻不破的。” 此言一出,众人都不约而同的笑起来。 陆殷道:“你小子,如今倒真是长本事了。” 沐韶光道:“师傅,你这剑圣的名号,说不得也要让给别人了。我帮内擅剑之人可不少,不见得师傅能位居榜首。” 陆殷眉头一挑,“那我可要会一会如今的榜首之人了,剑,可不是什么人都使得的。” 沐韶光笑道:“以前师傅仗着长我几轮,力气大些,可没少叫我输过,如今我倒想看看,能不能胜师傅几筹。” 陆殷颇为不屑,“就你如今这样,我怕交手一回合,你就半条命没了。” 沐韶光也不恼,“师傅至少得等我休整几年的,几年后,说不得我真能赢你。” 陆殷很是狂妄,“那我就等你,几年都行,反正你永远都不可能赢过我。” 沐韶光:...... 沐韶光带着几人到了天南星,见识了二百七十二榜。天南星内,称之为“风云榜”。 各行之甲才能把名字挂上去,而这榜首也总是在换。若有人挑战榜首,并且赢了,自然能位居榜首。而输者,若是能再次挑战,并且赢了,也能重新回归榜首。 天南星如今建了几百个比试台,给想挑战者机会来挑战榜首。天南星自有一套评定标准与规则,杜绝阴私之事。耍小手段的人,会被丢到罚堂去。而罚堂的主管,名叫徐麟,曾被沐韶光封为“鬼手”,手段之残忍,也堪称甲等。 随着陆殷一起来的人,都各有所长,有力大无穷的,有善木工的,有善使毒的,有善轻功的...... 挑战榜首之后,这几人有胜有负,但都挂名加入了天南星。 天南星如今除了风云榜,还有四十部,分杀手、情报、医术、毒术、木工等,除了这些还有之前从东山城招收的流民。若是未能在某一方面较为突出,都会成为仆从、守卫、兵勇、农民、杂工等。天南星如今,也算是等级森严。 但这样的天南星,还在不断吸收来自各地的有能之士,不断发展壮大。 众国君听闻此事,都有所惊诧,但始终未曾亲眼看过,总觉得言过其实,未曾太放在心上。不管弄些什么花里胡哨的东西,土匪窝还是土匪窝,土匪还是土匪。 ...... 待在牢里的吴应写信托人给沐韶光捎过去,说是要亲自接待帮主的师傅,以示敬意。 沐韶光没有回信,只是托人带话,只说是吴总管将天南星打理的极好,便是吴总管本人不在,天南星一日都不曾出乱子。 吴应不知作何想法,但也只能继续窝在牢里。而钟浩然被沐韶光放了出去,他连一个吐槽的人都没有了,过得倒是挺可怜。 章之曦倒是时不时来看望一下他,送上几句无关痛痒的挖苦。 吴应也是心态好,没被逼疯。 第23章 盗圣 沐韶光正与几个帮派的帮主一起,检查城墙修筑的进度。白虎堂与御虚盟之前便已经配合沐韶光修筑了各自辖地内的机 分卷阅读38 关,如今也差不多竣工了。 而其他的帮派一直拖到了现在才开始动手,也不知来不来得及。 各帮派已经开始加紧练兵,都在猜测,草原八部到底什么时候动手。 等待使人焦虑,而草原八部的人迟迟不来。知道他们要来,却又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来。 织音只在心里腹诽,这就好像当年等台风到来的日子。每天各种新闻都在刷“山竹”跑到哪里了,山竹过境之处,狂风呼啸,大雨倾盆。天气预报说晚上八点山竹要来,于是即使白天还是风和日丽,却早已经是人心惶惶。结果,八点了,九点了......该睡觉了,山竹还是没来。 织音还郁闷地吐槽,山竹怕是撞死在云贵高原上了。 如今天南星规模庞大,人口众多,沐韶光便抽调了许多人过来,加紧修这城墙与机关。各帮派虽然还是心有忌惮,但此时也不得不暂时妥协。 如今城内的生意都不做了,大家都闭门不出,有的人甚至还丢下辛辛苦苦打下的家业,逃往别处去了。 天下不少商贩定居在东山城,给各帮派交点打点费,便可在此处暂时立足。如今他们要跑了,各帮派自是不满这些个墙头草。气性大一些的帮派,直接料理了一些人,以示震慑。不过这般做法引得民众不满,逃跑的人倒是更多了,生怕草原的大军来袭时,这些个帮派直接推他们出去挡刀子。 沐韶光导致委婉的劝说过几句,这些人没听,就没再多言。 倒是有不少人不想离开东山城,也不想在伺候这些个不讲理的土匪,选择加入天南星。因为,人人都说沐帮主是东山城最讲道理的人。 加入天南星,没本事之人,会沦为最下等之人,虽然地位低些,但好歹能保住一家老小。 如此一来,众帮主都在心底猜测,这位沐帮主是不是故意的。各帮派失去民心,人手不足,而天南星趁此机会壮大,分明是趁火打劫。 许是沐韶光的形象塑造的太好了,众人虽然也有这么一个想法,但还是更愿意相信沐韶光如面上表现出的这般仁义。毕竟这人当初可是为了保一帮没心没肺的废物差点死了的。 典峰心中对沐韶光也有所怀疑,便直接问了出来。 沐韶光道:“这一次,我确是没有什么心思。如今天南星的人贵精不贵多。收留这些人,不过是不忍看他们过的艰难,他们于我并无多大的用处,反倒增加天南星的负担。” 典峰思索一会儿,还是接受了沐韶光的这个说法。 两人正走在大街上。现在各种生意都不做了,唯独铁匠铺还在干活干的热火朝天。敌军来袭,战甲、武器是必不可少的。而各帮派一向少有准备,如今也只能赶做一些。但是,时间不等人,草原八部不知什么时候就来了,在那之前,也不知能赶出多少。 典峰这几日一直是焦急得睡不着觉,总会梦见草原大军兵临城下,一举攻下东山城。 反观沐韶光,虽然还病着,但精气神还不错,休息的很好。 典峰有些不忿,“你倒是还睡得好,心宽。” 沐韶光开玩笑,“大不了我带人悉数撤回天南星的城内,草原的大军攻不进来的。天南星内城,和东山城内城相比,可是结实的多了。” 我们不一样......不一样...... 典峰瞪了沐韶光一眼,“还在这说风凉话。” 沐韶光笑道:“其实你也不必如此忧心,若各大帮派真走到了绝路,我绝对不会坐视不理的。” 典峰挑眉,“让各大帮派的人撤回天南星内城?跑到你的肚子里去......你敢吗?” 沐韶光笑的云淡风轻,“我敢。” 典峰一时无言。不过他了解的沐韶光,从不说空话。 “那你记住今日的这句话。” 典峰一人身死是小事,但绝对不能让玄机庄断绝在他的手里。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寄人篱下也罢,定要保全帮众。 沐韶光走到一家铁匠铺里,抡起一把剑颠了颠,“这分量,有些不足。” 典峰道:“上次行商之时,弄到的铁矿石有掺假。” 沐韶光又看了其他的武器,道:“典帮主缺几个会做生意的人啊。” 典峰有些不高兴,“我的人分明是与你帮的章副帮主一起去做买卖,为何他看见了也不提点几句?” 沐韶光无奈道:“这人是小孩子心性,最喜欢看热闹。典帮主指望他何时做些好事,恐怕是异想天开了。” 典峰冷哼一声,“这般人,你也敢用,该说是你胆子太大,还是你有所依仗?” 沐韶光道:“既然下了这赌局,胜负不论,我都是没有反悔的余地。就算他什么时候咬我一口,那也是我该受的。最糟糕,不过是一条命而已。我没有什么是舍不得的。” 典峰有些看不懂这人,“你,到底想要什么?” 沐韶光没有多言,只继续看着着些兵器。 典峰也没在多问,这人不愿开 分卷阅读39 口,那怎么都撬不开他的嘴的。 回去的路上,一乞丐撞上了沐韶光,将其一身白衣染上了几个黑印子。 典峰一手抓住了撞人的乞丐,仔细打量着这人,道:“东山城不留废物,怎么会有乞丐?就算是细作,好歹也带个脑子来。” 那人虽是一脸的污垢,也难掩饰这贼眉鼠眼的气质。在自己被发现之后,先是一愣,眼珠子转了一圈,便挣扎起来。 这人好似泥鳅一般滑溜,倒是让他挣脱了典峰的手。他正想往边上一窜,就被沐韶光揪住了衣领。 沐韶光对典峰笑道:“典帮主,便是他再弱,你也不可轻敌啊。” 典峰哼一声,对于自己被人教训了有些不满。他一手捏住这人的脖子,“说,你是什么人?” 那人挣扎了一会儿,道:“那我就是探子吧。要杀要剐随便。” 沐韶光从他衣襟里搜出一块玉佩,是自己一直带在身上的,天南星的令牌。 典峰恍然明白:“原来是个小毛贼。” 这人一听这话就急眼了,“谁小毛贼呢?我可与一般小毛贼不一样,我是连传国玉玺都能搞到手的人,江湖人称‘盗圣’......” 典峰将他踩在脚下,“听你这话说的,小贼是贼,大盗就不是贼吗?” 沐韶光低头望着这人,“你想从我身上偷东西?但以你的身手,若是想偷东西,不必如此张扬的。你,别有所图?” 这人视死如归的道:“是,怎么样?我自号做天下第一盗,若我能从你身上偷走东西,也算是名副其实了。” 典峰看沐韶光有收这人的想法,嫌弃道:“就算这里是土匪窝,你也不用这种东西都收吧。还天下第一盗?” 沐韶光轻笑,“既然挂着名头,为什么不能收?便是鸡鸣狗盗之辈,也是有行内的一二三等的。若真要评定个甲乙丙来,也不是不可能。” 沐韶光又看向那人,“不过你今日确实是失手了。我倒是还未遇到过想做这‘天下第一偷’的人。我今日放你走,什么时候你能从我身上偷到东西了,再来找我说道此事。” 典峰刚收脚,这小毛贼就滑溜的爬起来,逃走了,只留下一句话飘散在空中,“那帮主可等好了。” 典峰问沐韶光,“他能得手?” 沐韶光笑着摇摇头,“我不知。” 自那以后,这小毛贼就经常光顾,但一直未曾得手。 第24章 死对头 沐韶光当初收养的孩子应周,一直待在聚义帮。沐韶光给他找了先生来教导他,只是平时却是很少看到他的。 只是前几日重度昏迷之时,这孩子就很想来看望,但织音不让任何人靠近沐韶光,所以这孩子一直没有见到人。沐韶光醒来之后,又忙于部署之事,一直没有时间见他。 这一日,沐韶光终于想起了这个不知被放在哪个角落里的可怜孩子。 许久未见这孩子,他似乎已经长高了许多。 应周一见到沐韶光,就开心的扑过来抱大腿。 沐韶光揉揉他的头,“最近学业如何了?” 应周十分乖巧地道:“师傅今日还夸我呢,帮主。” 沐韶光牵着他的小手,往屋内走去,道:“那武艺可有落下?” 应周道:“我每天都很用功呢,一日都不曾荒废。” 沐韶光摸摸他的头,“也别太辛苦了,注意休息。” 应周开心的点点头,问道:“那我以后可以给帮主当侍卫吗?” 沐韶光轻声问,“这是你父亲教你说的?” 应周摇头,“不是,只是我想跟着帮主,帮主是我最敬佩的人。” 少年的赤子之心,倒是叫沐韶光有些狼狈。 沐韶光不大喜欢见到这个孩子,他的阳光温暖将自己的污秽不堪显现的淋漓尽致。对这孩子,对所有人,都只是在利用,而这孩子,却是真诚的让人害怕。 沐韶光轻叹一声,“或许,你眼中看到的我并不是我呢。” 应周眨巴着大眼睛,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想半天想不明白,又抱着沐韶光的一只手,“帮主是什么意思?” 沐韶光拉过这孩子,“你长大以后就明白了,如今的你,不用明白,只是开开心心的就行了。” 应周思索了一会儿,还是想不明白,只道:“那我听帮主的,等我能够明白的时候再想。” 沐韶光笑着点点头,又给这孩子剥了一个橘子,放到他手里。 应周捧着橘子,忽然听见房梁上传来一些动静,立刻警觉起来,用小小的身躯护在沐韶光身边。 “帮主,房顶上有人。” 沐韶光心想,这孩子倒是反应敏捷,耳力过人,好好培养,以后也不是一般人。 “他想偷东西。” 应周盯着虚空处,道:“有我在,绝对不会让帮主的东西被偷了的。” 沐韶光轻笑,将身上的玉佩 分卷阅读40 取下,放在应周的手里,“那这个玉佩就交给你了,这个小偷想要的就是这一块玉佩,你替我保管好了。” 应周接到了这重大的任务,很严肃,甚至是虔诚地捧着这玉佩,“帮主放心,我一定保护好这块玉佩,玉在人在......” 另外一半话没说完,就被沐韶光打断了,“不过是个小物件罢了,被偷了也无事。” 一直藏在房顶上的人再也忍受不了了,突然从房梁上跳下。 应周立刻警惕的藏着玉佩,生怕被这人给抢了。 那人没有看他一眼,“帮主,你这是看不起我?给我放水得来的名头,我不要也罢。” 沐韶光不紧不慢地道:“你就如此笃定,你能从他手中偷到?” 毛杭不把这小孩子放在眼里,只觉得沐韶光此举是在侮辱他作为盗圣的名头,“我当然能。” 沐韶光道:“你先偷到再说吧。” 毛杭转头看向应周,应周抖了一下,但还是站的挺直,一手紧紧攥着玉佩。 毛杭有些为难,“帮主,就算我是贼,也不会这般欺负一个小孩子的,你不是为难我吗?” 沐韶光对毛杭道:“我不曾让你直接动手抢,要抢的话他自然打不过你。用偷的吧,这般才算是‘窃’。” 沐韶光又对应周道:“你今晚回去藏好了这玉佩,千万不要让这人找到。” 应周点点头,目光坚定,“帮主放心,我不会让这人偷走玉佩的。” 毛杭被这小孩气到了,“帮主,你真要让我去偷?您可别反悔。” 沐韶光依旧是这句话,“你先偷到再说。” 如此,毛杭也没有还价的余地了。随后就一直打主意要从这小孩子的手里拿到玉佩。 说来也奇怪,这小孩别的不在行,藏东西是真的有一套。毛杭快要把应周住的房子都掀过来了,都没发现玉佩。自觉被侮辱了的盗圣与这小孩子彻底杠上了,威逼利诱用的顺溜,还给他买好吃的。 应周也是十分机灵,骗了他的好处,却没开口吐露玉佩的所在之处。 毛杭正想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吃人嘴短”的小毛孩子,就听得这小孩子大喊大叫起来,引来了无数帮众将他团团围住,他要逃跑都得费好大的精力。 有几次差点被乱箭射死,还是报出沐韶光的名号才勉强保住一命。 自此,他与这小破孩是成了死对头了。 聚义帮和天南星的众人都被这两人折腾的没有了耐心,后来也懒得管这两人的闹剧,只是在一边看戏。若是毛杭想要打小孩子,他们才动手。 最近聚义帮的气氛倒是因为这两人的事情,变得轻松了不少。本来因为提防草原八部出击,人人都过得十分紧张,如今倒是难得笑一笑。 其实,应周虽然没有让这人把玉佩偷走,但还是十分敬佩这位小偷的,只觉得这小偷的轻功是真的厉害,所以他想从这个小偷这里偷学几招。 毛杭发现后,倒是笑了好一会儿,总算有种翻身的感觉,走路都觉得神清气爽。 “你告诉我玉佩在哪,我就教你轻功,怎么样?” 应周瞬间变脸,“不要脸。” “小子,有求于人还这态度,找抽呢?” 应周学了几分沐韶光的波澜不惊,淡淡地道:“你学得一身好轻功,竟然用在这偷鸡摸狗的勾当上,也不嫌丢人。” 毛杭怒上心头,“你这小破孩,我学轻功不为了飞檐走壁,攀墙爬梁,我用来干什么?” 应周道:“所以你永远不可能有所成。若是我有你这一身本事,一定是个名扬天下的大侠,哪像你,只能做一个臭名昭著的贼,别人传的都是美名,你传的是恶名,也不嫌丢人。” 毛杭气笑了,“听你这意思,若是你有我这般厉害的轻功,你就能比我有出息?” 应周很是自信,“当然。” 毛杭冷笑:“那好,我就教你轻功,我看你能混到什么地步!” 应周面上很严肃,“你就等着吧,不出五年,我就能超越你了。” 毛杭瞅着这毛孩子,“我等着。” 应周:计划通! 吟秋听说了这件事,差点一口茶喷出来,“这人怕不是脑子有坑?一个孩子给他使激将法都看不出来?” 沐韶光道:“便是他冷静下来了,在大庭广众之下说的话,也是不好反悔了。” 吟秋叹道:“我们家小应周真是机灵。” 沐韶光笑道:“不然我如何会把玉佩交给他呢?” 吟秋也想到这一茬,问沐韶光:“那你把这玉佩交给他到底是几个意思?这块玉佩可是能号令整个天南星的。” 沐韶光道:“天南星的人都认识我,这玉佩在我手里也没有什么用处,不碍事的。” 吟秋又说:“吴总管可是一直想要这玉佩的。他如今在天南星的地位,有实无名,他可是老早就想要这块玉佩呢。” 沐韶光转头看着窗外, 分卷阅读41 “该给他的时候,我自然会给他。” 第25章 来袭 这边闹剧不断,另一边,东山城各帮派都在加紧修城墙,筑机关,练兵,造武器,忙碌得不得了。 某一日,沐韶光派人给各帮派送去了一些东西,倒是让各帮派都心情复杂。 典峰看着眼前这成堆的武器与铠甲,心中很不是滋味,对周围的人道:“我不如他啊。” 这些武器和铠甲,加起来能给整个帮派都换新了,还能留下许多剩余,质量也属上乘,还有许多从没见过的新武器。 不仅解了他如今的困境,还使玄机庄保全自身的机会有多了几重。如此大手笔,也只有沐韶光能做到,也只有他敢这么做。他竟然也不怕哪一日击退草原,自己和众帮派会调转方向,用这些武器攻打天南星? 不过,沐韶光敢将这些东西送过来,想必也是考量许多的。说他没有防备,谁都不信。 无论如何,这个恩情,他典峰,记在心上。 ...... 羊角号声持续响彻在草原大地上,随后铺天盖地的马蹄声在整个草原翻滚,犹如惊涛拍岸一般,气势磅礴,久久不曾停歇。 草原八部首领纳达一马当先,向着东边的富庶之地奔去。 只要一举拿下东山城,草原三年内不用担心粮食,也不枉他苦心筹谋一番,如今又几乎调集了半个草原的力量,近二十万大军,前往东山城。 他是草原的狼,如今他要将这东山城连肉带骨头,啃的一点都不剩。 凭一己之力,收服草原八部,成为当之无愧的草原王,他的野心,不在草原,也不在小小的东山城,而在于天下。 东山城,是他往中原之地出征的粮仓。 东山城的人终于收到了探子的消息,草原集齐十万兵力,正往东山城的方向行进,预计五日内就会到达。 各帮主都有种莫名的送的一口气的感觉。一把刀子悬在头顶,将落未落的感觉,可是很糟糕的。 各帮主齐聚玄机庄商讨应敌之策,各抒己见,最后商定的结果还是主动应敌,化被动为主动。草原只有十万人,集合众帮派的力量,便是有些吃力,应当也是能与之一战的。 各帮派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因为如此一来,不用依靠天南星的力量,就能克制草原,不用担心再欠下一个人情,以后任由天南星挟制,也不用担心天南星在背后搞小动作,趁此机会谋害众帮派。 虽然沐韶光的信誉度不错,但之前吴应兴风作浪之时可是让天南星招了不少仇恨。天南星如今不受待见。 众人商议的结果,是主动出击,在东山城外五十里处安营扎寨,以逸待劳,一举击溃草原大军。若是战果不错,便乘胜追击,反之,便撤回东山城,坚守不出。 七位帮主带领七大帮派的人手一起出征,而天南星留守城内。 各帮派防备天南星,不让其轻举妄动,所以干脆将天南星排除在战略计划之外,但又不能不给沐韶光面子,所以聚义帮与众帮派一起出征。 若是留守城内的天南星蠢蠢欲动,想趁着众帮派空虚之时妄动,他们可以挟持住沐韶光,以约束天南星。 倒是好算计,难得这些人这么齐心的防备天南星,还不约而同的达成这般算计。 听着这群人暗自达成一致,再装模做样的问自己此法是否可行,沐韶光没有多言,只是扫视一周,盯得众人都有些不自在。 毕竟沐韶光还给他们送去了武器与装备,如今他们这般算计,是有些不厚道了。 沐韶光没有与他们多计较,轻轻点头,表示无异议。 达成一致之后,各帮派就开始整军,准备运输粮草。因为有所保留,粮草只运送了一小部分,只想着速战速决,不做长期打仗的打算。 章之曦带着聚义帮的部队先行进,沐韶光去了一趟牢里,看了一下一向不怎么安分的吴应。他在这混得不错,如今,每日还可以出去晒晒太阳。 坐牢到了这地步,也是世间少有。 沐韶光到的是时候,他正在揪着地上的草玩。 这人一听见脚步声,立刻站起,转身,表情严肃地行礼,“帮主。” 沐韶光直言:“我今天来不是来放你出去的。” 吴应点头,“是。” “天南星不能太猖狂,要对众帮派有所忌惮,你可明白?” 吴应沉默了一会儿,道:“是。” “什么时候七大帮派需要你去救命的时候,你就可以出去了。” 吴应抬头,“帮主的意思是?” 沐韶光抬头看着风云变幻的天空,“战场的形势瞬息万变,我也说不准,只是觉得这场仗,东山城要吃大亏。” 吴应问道:“帮主一向主张守而非攻,这些人不听帮主的?” 沐韶光摇摇头,“如今天南星在他们眼中是个什么你不明白吗?况且,东山城该修的东西没有修好,恐怕是抵挡不 分卷阅读42 住草原敌军的。主动出击,他们是想求一线生机。” 交代了一些事以后,沐韶光动身了。 吴应对着沐韶光的背影行了一个礼,“帮主一路小心。” ...... 沐韶光出东山城门前,忽见一人急急忙忙地跑过来。 这人衣服颇为简朴,像是做些农事的人。他跑到沐韶光面前,虽然行事急切,但颇有礼数,不是一般人。 “帮主。” 沐韶光打量他几眼,“你是?” “在下何远道,原韩国上将,辗转流亡至此地,蒙帮主收留,我如今日子过得也算顺遂。帮主于我有大恩,我想着自己于战事上,还算有几分心得,愿随帮主出征,助帮主一臂之力。” 沐韶光思索了一会儿,想起了这位是个什么人物。 原韩国大将军,造小人陷害,君王猜忌。那韩国的王坚信他叛国,一纸诏书命他回都城,想取他性命。幸而朝中有人相助,提前将其家眷转移出城,又写信告知他缘由,他这一家才得以保存。韩国国君曾派人追杀他,他便带领一家老小到处流亡。后来魏国攻打韩国,韩国没有了这一位猛将,本就士气低落,又临阵换将,还换了一个只知纸上谈兵之人,很快就被魏国的大军踏破,韩国亡国。 临死前,韩国国君才明白,一切只是魏国使的离间计而已。纵然悔不当初,也是无济于事。 何远道一家几经辗转流亡至此,在山下开了块地,以此养活一家。不过,在这东山城过活,少不得被各帮派势力欺凌。 想来,他是天南星成立之初加入的。如今在天南星过的也算是安乐。 沐韶光轻叹一声,“你既已出世,又何必再牵扯进如今的是是非非?” 何远道半跪下,“帮主之恩,我何远道若是不能偿还,枉存于人世。我除了打仗,就没什么本事了,也上不了那二百七十二榜,不能为帮主效忠。而如今这局势,也算是我的机会了。” 壮志未酬,不得明主,自然是心灰意冷。而如今,草原与东山城一战,也算是他的机会。 沐韶光大概想明白了他想干什么,轻笑道:“有才之人为我所用,我求之不得。你也说这场战事,是你的机会。我不求你打胜仗,只是能多多保全我聚义帮的人,我就感激不尽了。等回来的时候,我为你增设一榜,称‘天下第一将才’!” 何远道眼眶有些通红:“多谢......帮主赏识。” 于是何远道就在聚义帮挂了一个名号后随着沐韶光一起出征。虽然他未曾与草原军交过手,但兵法谋略,却是少有人能与之匹敌。 第26章 局 沐韶光率领帮众与其他帮派一起,行军至东山城外五十里处,全军修整,等待草原军队的到来。 草原王纳达,在众兄弟中脱颖而出,继承了和达尔部的首领之位,后来他又率领部众,征服了草原的其他七大部落,如今草原能够实现大一统,都是因为这位文韬武略极为出彩的草原王。而他之前一手策划了玉阑枝一事,沐韶光意外中毒,才发现了这一险计,否则如今东山城怕是毫无还手之力了。 沐韶光对这场战争是没有抱太大的希望的。 何远道扬了扬手中的地图,道:“帮主,这打仗讲究天时地利人和,谁输谁赢,尚未可知。” 沐韶光对何远道说:“东山城虽然有八个帮派,但人心不齐,各自为政。这是最致命的。而我能给你调用的兵,就只有聚义帮这些人。” 何远道思索了一会儿,道:“单凭聚义帮的人,不可能抵抗草原的十万人马,况且,我总觉得草原搞出这么大阵仗,恐怕不止十万人。” 沐韶光道:“这个草原王,可不是一般人。他是草原一等一的勇士,而且勇有谋,怕是不好对付。如今探子传来的消息,真假掺半,恐怕是他使的障眼法。” 何远道问道:“既然没有胜算,帮主为何还要掺和进来?” 沐韶光道:“各大帮派,都主战,只我一人之言,不能说动他们。如今,我只能精力想办法保全他们了。” ....... 众帮派推选典峰为大将军,统领众帮派的合军,典峰并没有推辞。 各帮派的大军列阵,静待草原大军的到来。 翻滚的马蹄声响起,铺天盖地而来,扬起了无数尘埃。 纳达一马当先,举刀冲过来,身后的大军也如他一般野性不羁。两军对阵,纳达举起大刀,指着对面的人道:“那面的小绵羊们,今日我草原王前来,欲讨要一件东西,就是你们这东山城,你们给还是不给啊?” 典峰怒道:“区区草原贼寇,不要太猖狂,肖想我东山城,你还没那个本事!” 纳达大笑,“有几分志气。”随后,他转头对身后的人道:“兄弟们,都拿起你们的刀,剁了这群小绵羊,我今晚给你们加餐!” 草原大军听得此言,皆高声欢呼,士气高涨,随着纳达一起奔向对面。 分卷阅读43 典峰一声令下,东山城的军队也冲出去。 对抗,厮杀,一批人倒下了,另一批人接着续上。 一方士气高涨,一方以逸待劳,最后两方都未曾占了什么便宜,便各自鸣金收兵。 第一仗,东山城虽不算是以少胜多,但也未曾让草原占了什么便宜,故而士气高涨。各帮主也是喜形于色,觉得这草原大军也不似传闻中的那么厉害。 众帮主围坐在一堆火堆前,吹嘘着今日自己斩杀了多少敌人。 典峰坐到沐韶光旁边,道:“今日,你手下那位前锋英勇善战,杀敌很猛,倒是很显眼,不知是何出处啊?” 沐韶光道:“他原是韩国的何大将军,辗转投入天南星。被魏国人视为克星的人,自然不一般。” 典峰点点头道:“原来是何将军,难怪。” 典峰看着沐韶光不似为今日之战果高兴的样子,问道:“你可是有何心事?” 沐韶光盯着中间的火堆,闪烁的火苗不停地跳动,歪歪扭扭的爬在木头上,一口一口地啃食这这堆木头。 “总觉得今日这仗打得太过轻松了些。” 典峰往火堆里丢了一截木头,道:“你就是太过杞人忧天,这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可是典帮主,我却觉得我每一次杞人忧天,都不是无缘无故的。你一直不愿听我的,如今吃的亏,算起来也不少了。” 典峰的脸严肃起来,似是思考沐韶光这一番话的意味,火光投射在他的脸上,一闪一闪,不停跳动。 “我明白,我会小心。” 到了夜半三更,典峰还在军帐内与众帮主议事。典峰也算是听进了沐韶光说过的话,又与部下商讨了一番,推测草原的人恐怕会在今夜来偷袭。他命令众兵士整衣而睡,刀不离手,随时听着动静,敌军一旦来袭,便立刻起身应敌,定要困死来袭的敌人。 暗夜中,东山城大军军营一片安静。一支队伍悄悄地爬行至此地,突然大喊:“冲!”随后这支部队便往大营里钻去,一路上不停放火,来势汹汹。 东山城的将士被这声音惊醒,立刻爬起,提着兵器就往外赶,很快列队,反扑回去。草原军见东山城有所准备,不再恋战,就往回撤。 典峰带人追杀了一路,又担心前方有埋伏,便将军队撤回去。 提前识破阴谋,还进行了一场漂亮的反击,典峰大喜,邀请几位帮主去喝酒,以示庆贺。 沐韶光没有去,倒是章之曦替沐韶光去喝了一顿,毕竟织音反反复复交代他要看好帮主,不能让帮主喝酒,还要监督帮主好好喝药,向来逍遥自在任性的章副帮主,也沦为老妈子了,现在还要帮沐韶光去挡酒。 章之曦骂骂咧咧的走过来,步子还算稳健,倒是还没有喝醉,一见到沐韶光就忍不住多话,“他们这么明目张胆地放纵,也不怕敌军再来偷袭一次。” 沐韶光倒一杯水给他,道:“草原的军队偷袭第一次未曾得手,且又未曾摸清我军的情况,必然有所忌惮,不敢再动手的。” 章之曦又道:“不过这酒还真是不怎么好喝,不如天南星那位酒仙酿的好喝。” 沐韶光摇头轻笑,“如今正打仗呢,你还如此挑三拣四。” 章之曦坐没坐相,“人啊,什么时候都不能苦了自己不是?” 说话间,何远道走进军帐内,面色严肃,“帮主。” 沐韶光问道:“如何?” “我估算了一下,今晚这偷袭,虽然声势浩大,但恐怕是使了什么障眼法,实际上来的人,恐怕不足三千。” 沐韶光看了眼地图,问:“若是你有二十万兵马,你想要偷袭敌军,你会派出多少人?” 何远道想了想,道:“若是有所保留,就派五万,若是想一举拿下,派十万,若是破釜沉舟,二十万全数派出。” 章之曦听了个大概,问道:“帮主是觉得,今日的夜袭是假的?” 何远道道:“夜袭是真的,但其目的,恐怕只是在试探。” 章之曦心惊,“那我们岂不是都中了纳达的计策?” 沐韶光道:“如今他想干什么,我们尚不清楚,不过,我总觉得,他在设一个很大的局。” 章之曦坐正了,“那帮主,我们当如何?” 沐韶光抬眼看他,“今日与典帮主说此事,难免有些扫兴,你明天一早去告诉他吧。” 章之曦点头,“明白。” 第二日章之曦去与典峰说此事的时候,典峰恍然,“我竟有如此疏忽,真是不该。沐帮主,当真是深谋远虑啊。” 章之曦没有答话,只是默默地退下。 随后几日,草原八部与东山城又交战了几场,双方皆有胜有负。一时间,双方僵持不下,谁也奈何不了谁。 第27章 对抗 草原王营帐内 纳达在地图上东山城的位置画了一个圈,对边上的谋士说:“我还以为这土 分卷阅读44 匪窝里的人,都是些有勇无谋的贼寇而已,没想到他们还挺小心。到如今,还在试探我军。” 谋士道:“怕是他们军中也不乏能人。” 纳达笑一声,“能人是有,可惜这能人似乎不太得这几位帮主的信任。” 谋士道:“大王说的是。” 纳达又道:“就说那个典峰,打架厉害,可还是有些自负。如今,他听得别人的劝,对我处处试探,小心提防。我可不想和他这么耗下去。” 谋士道:“那大王就给他一块肥肉,诱他上钩,却又让他一直咬不到这块肉。等他膨胀到了极致,欲望大到了极致,就会失去理智。” 纳达笑道,“说的在理,你当真是我的大助力呀。” 谋士也笑道:“不敢当。” ... 第二日,草原大军又与东山城交手,这一次,草原大军不似之前的小打小闹,像是耐心耗尽,想要速战速决一般,攻势猛烈。 而东山城的士兵,毕竟缺乏实战,有些不敌。典峰看着这一轮的战斗颇有些吃力,便下令撤军,只想保存实力,来日再战。 草原的大军损失也不小,便也没有追击,只是下令原地休整。 典峰带领着大军后退二十里,安营扎寨。 众帮派今日战事失利,心中有些不快,虽然没有言明,但沐韶光还是看出来了,这些人是在心里将罪责都推到典峰身上,认为他指挥不利,才会有如此情况。 典峰自然也将这些人的脸色看在眼里,压着一肚子的怒火,却还是客客气气的请人过来商讨下一步的计划。 但这些人商议半天,都未曾商议出一个结果。直到半夜,典峰才将这群人放走。 沐韶光依旧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不动。 典峰神色不快,“你怎么还不走?” 沐韶光淡淡的道:“自然是担心典帮主气大伤身,你若是出了什么事,东山城的军队可就交代在这里了。” 典峰冷哼一声,“事到如今,你还在这里说什么风凉话?” 沐韶光轻笑,“典帮主,你说,你可有见过哪国军队打仗由七个主帅领兵?你又可曾见过哪国军队打仗之时,随便下个命令,还要七个主帅一同商议之后同意了,才下命令?” 典峰道:“我自然知道东山城人心不齐,这是最致命的。” 沐韶光道:“典帮主明白我的意思就好。” 典峰又道:“你的意思我明白,你先回去吧。” 沐韶光缓缓站起身,道:“我还有六个字,想说与典帮主听。” 典峰扬眉,“你说。” “‘胜不骄,败不馁。’我家夫人总是这么教育小应周的,我觉得,典帮主也需要这六个字,毕竟,胜败乃兵家常事。” 典峰突然笑起来,“不就是打了一次败仗,我还不至于颓废至此,你就不要埋汰我了,我可不是你家的小孩子。” 沐韶光轻笑,未再多言。 ... 第二日,各帮派的帮众收到了典峰的传话,说是他有负众望,担不起统帅一职,愿退位让贤。此言一出,可惊到了各位帮主。虽然他们对典峰有所怨,但论实力、名望,谁都及不上典峰。他不干了,让他们到哪里去找一个能服众的人。 几位帮主聚集在典峰的营帐外议论纷纷,说的很是大声。 “典帮主人中豪杰,是东山城第一人。典帮主不做这统领,谁还有资格?” “对啊。我看都怨你们,战事失利,分明是你们手下的士兵有所怠惰,不找原因,反省一下,怪天怪地怪谁呢?” “对啊,谁有本事谁上,说什么风凉话?” ...... 章之曦躲在一边看着这一出闹剧,差点笑出来,问旁边的何远道,“没想到这位典帮主也这么有趣啊,还跟一个小孩子似的,因为几句话闹脾气。” 何远道也有些想笑:“这位典帮主,怕是另有所图。” 被众位帮主请过来劝人的沐韶光很是无奈。这位典帮主闹出这么大一出戏,还非要拉自己过来演个配角。 几位帮主看见沐韶光过来,仿佛看到了救星,急急忙忙将他请进典峰的营帐内。过了许久,才见到沐韶光走出来,他们立刻围上去,“沐帮主,如何了?” 沐韶光把典峰的意思转述出来,“典帮主的意思,没见到哪家将领在外打仗还要受人挟制,典帮主自认能力有限,不愿耽误诸位的大计。” 众位帮主都沉默了,这意思是,不放权,别来找他。 他们一寻思,从这几仗来看,典帮主也算是有勇有谋,能担大任。换了他们任何一个人,怕是都做不到这地步。 只是,若是放权,风险就有些大,况且,等战事结束,众帮派自然是要论功行赏,瓜分战果。若是玄机庄功劳太大,自然会分到大头,而他们虽然也参战,恐怕分不到什么好东西。 但若是不放权,眼下这局面,就成了死局。 分卷阅读45 权衡之后,他们决定放权。这场战争,稍有不慎,就是满盘皆输。一旦东山城输了,别说是利益了,怕是连性命都保不住了。 第28章 追击 几位帮主又请沐韶光去找典帮主转达他们所有人的意思,愿意将指挥之事全权交给典帮主,听从典帮主的调遣,绝无怨言。 沐韶光又依照他们的意思去找典峰说道此事,典帮主这才给面子,没有再任性的要罢工。 众帮主总算松了一口气。 权力集中,办事儿倒是方便许多。典峰统一调配军队,又从各帮派中挑出一些得用的将领,重新分配职位,又剔除了许多尸位素餐之人,军队的战斗力迅速提升。 毕竟有些元老级的帮派人物,一直想着混些功劳,但本事没有多少,反而给大军打仗带来负担。 如今典峰以能力提拔人才,又以严格的规定管理军队,确是让整支军队都变换了面貌。 只有这样的军队,才有可能在对阵草原军时,发挥力量,为东山城赢得生机。 众帮主已然放权,虽然心有不满,但还是没有多言。 ...... 休整了几日,典峰觉得不能再这般僵持下去了,打算先发制人,夜袭草原大军。 他也学着草原大军的手法,派几千人去,先是声势浩大,然后悄然退场,扰的草原大军不得安宁,夙夜难寐。 好几个晚上的偷袭,都未曾动真格,似乎就是在耍着人玩,只是想要搅得他们无法休息,这样他们白天就没有什么精神。 纳达大怒,率领大军直奔东山城营地而来。 典峰听闻此消息,又带领大军往北边撤走,避其锋芒。 草原大军扑了个空,正想掉转头直接攻打东山城时,典峰又带领大军从后方骚扰。草原大军又不得不调转方向,迎击东山城大军。但他们毕竟准备甚少,损失惨重。 战败之后,草原大军往西边撤了一百里,两边暂时消停。 最近一段日子,典峰可以说是志得意满。各帮主对他又是敬佩,又是嫉妒。 这一日,他又好酒好肉摆上,准备和大家一起庆贺此战的胜利。 沐韶光没去,待在营帐里乖乖喝药。毕竟,若是别人敬酒你却不喝,容易闹矛盾。 沐韶光瞅一眼章之曦,“药我自己会喝,你还是与他们喝酒去吧。” 章之曦瘫坐着,“那酒不好喝,不去。” 沐韶光很无奈,“我不去,你也不去,怕是典帮主会多心。” 章之曦不以为然,“多心就多心吧,怕他不成?” 沐韶光没能把这人哄过去,只能自己去。只是,沐韶光姗姗来迟,典峰面上看不出什么,但心里恐怕不会没有想法。 沐韶光也没说什么扫兴的话,倒了杯酒敬典峰。 典峰很给面子,一口饮下。沐韶光正要喝,却被章之曦抢过杯子,一口喝光,还挑衅似的朝着沐韶光扬了一下杯子。 沐韶光盯着他看几眼,有几分威胁之色,又重新拿了一杯子,倒了一杯酒,自觉地饮下。 典峰笑一下,却不似往常一样话多了。 ...... 第二日,典峰下令整军,欲乘胜追击,直扑到敌人心脏。 或许,能一举大败草原大军,将他们赶回去。 沐韶光听闻此言,匆匆赶到的典峰营帐中。 典峰正擦拭着自己的大刀,看见沐韶光来了,倒是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 沐韶光直言:“听说典帮主要主动出击攻打草原大军?” 典峰点头,“是。你可别说,你又有什么不好的预感,要让我收手?” 沐韶光听出他语气里的嘲讽之意,还是道:“我若说是呢?” 典峰冷哼一下,“如今我军士气正盛,实力强大,便是正面对上草原的军队,也是有六分胜算的。这一点,你不可否认。” 沐韶光顿了一会儿,道:“确是如此。” “我军熟知地形,占了地利优势。” “是。” “草原大军昨日被我重创,如今军心涣散,实力大减。” “......是。” 典峰道:“如今,我有诸多理由要出兵,你不同意,倒是说说你的理由。” 沐韶光叹了一口气,“我明白了,你是不会听我的劝的。” 恐怕是典峰心中有疑虑,便不再信任沐韶光了,总觉得沐韶光与其他帮主一样,小心思太多,心有嫉妒。 沐韶光出帐篷之前道:“典帮主带着众帮派的人手去吧,只是我聚义帮的人,要留在此地。” 典峰愣了一下,没想到沐韶光如此不给面子。他冷冷地道:“请便。” ...... 六大帮派的人马整军往西而去,都对此战颇有信心,唯有聚义帮的人留在原地。 一向交情颇深的沐帮主与典帮主难得闹矛盾了 分卷阅读46 ,各帮派乐得看戏。 东山城的大军,只剩下七分之一留在此处,显得有些势单力薄。 章之曦赖在沐韶光的营帐内,邪笑道:“既然帮主与典帮主闹翻了,不若我去替帮主宰了这个不识好歹的人?” 沐韶光没有理会他的疯言疯语,问何远道:“查到另外一支草原大军藏在哪里了吗?” 何远道回答道:“未曾。” 沐韶光道:“继续找,一定要找出来。如今,纳达的局,怕是快成了,这支大军,就是他的后手。” 只可惜,典峰如今已经不愿听自己的话了。眼前的胜利,冲昏了他的头脑。 ...... 东山城大军正在奔袭草原大军途中。 典峰心中满是怒火,谁都不敢靠近他。 玄机庄的人在背后小声议论,“原以为沐帮主是个心胸坦荡的人,原来,他也是存了自己的小心思的。” “都是半路的交情,哪有那么深重呢?” “人的心啊,是会变的。” 典峰回头瞪一眼,“都说什么屁话呢?快点走!” 那几人立刻闭嘴。 东山城大军袭击草原大军,来势汹汹。典峰更是如杀神一般,刀刀狠厉。纳达与他交手时,只觉得今日这人好似比以往更厉害些,也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 东山城大军势如破竹,草原大军不敌,被打得四散溃逃。纳达也领着一小队兵往一个方向逃去。 此战,东山城大捷,众兵士举刀欢呼,就连一整天都板着脸的典峰也难得笑起来。 沐韶光,你不信我能正面击败纳达,如今你看看,这般战绩,可不是一个瞻前顾后,畏首畏尾的人能做到的! 沐韶光收到了典峰送来的信,信上说明了战况,还有典峰的下一步打算。 如今草原大军四散溃逃,他想要悉数剿灭这些逃军,为东山城彻底消除这一大隐患。只是,要彻底剿灭这些逃军,怕是要花不少时日,此时要做好长期作战的准备。所以,各帮派都已经差人回到东山城筹措大批粮草,约莫能供应东山城大军作战好几年的量。 典峰希望沐韶光能够协助运送粮草,也算是他顾念旧情,再给沐韶光一个为东山城立功的机会...... 沐韶光合上书信,喃喃道:“原来如此。” 纳达打的正是这个主意。 草原遭逢雪灾,粮草不足,所以纳达要速战速决。他先策划了玉阑枝的事,想以此毁灭东山城,但被识破了。现在,他每次出手都只是试探,未曾动真格,为的就是让典峰相信草原实力只是如此,降低戒心。实际上,草原出的兵,并非只是与典峰交手的这十万,还有很大的一部分,不知道藏在哪里。 如今他们假装战败溃逃,就是为了让典峰做好长期作战的准备,所以,典峰一定会让各帮派从东山城调出大批的粮食,最好是把所有的粮食都调出。 而纳达藏起的另一支大军,就乘机劫掠这批粮食,这样,草原才有机会继续和东山城僵持下去,而且,东山城大军如今远离东山城,若是被截断粮草,必定人心大乱,那时,就是草原大军的机会。拿下东山城的大军,再转头攻打东山城,事情便简单了。 如此一来,不用一个月,纳达就可以拿下东山城。 东山城的大军主动迎战,怕是正巧合了纳达的心思。就算他们没有主动迎击,纳达也一定会想办法引诱他们出去。 现在,一切都如纳达所料,还真是好大的一个圈子。 下一步,应当是劫粮草了。 沐韶光轻叹,“这个草原王,倒真是个厉害的人物。” 章之曦听完沐韶光的解释,倒还是没有危机感,“如今帮主知道他要干什么,自然就不用怕他了。” 沐韶光站起,道:“走吧,随我去东山城接应粮草。” 章之曦问:“为何?” 沐韶光晃了一下手上的书信,“如今能救典帮主的,还真就只有这批粮草了。” 章之曦嘲笑沐韶光,“帮主还真是劳碌命。别人作天作地,到最后都不愿相信你了,你还这么劳心劳力想办法救他。要我说,还不如让他们和草原大军相互消耗去吧,帮主你回天南星养老得了。反正天南星城墙建的牢固,草原大军攻不破的。他们拿下东山城,可就没有胃口对天南星下手了。” 沐韶光摇头,“只有天南星,未免太扎眼了些。况且,我欠了典帮主一条命,如今能还了,也算是了却了我一桩心事。” 第29章 粮草 沐韶光带着聚义帮的人正打算赶回东山城,就在半路上遇到了押运粮草的人。说起来他们也是运气好,没碰上纳达藏起来的那支截粮草的大军。 说来也奇怪,即便沐韶光早有察觉,早就派人去找这支军队的行踪,但一直都没有收获。 章之曦还嘲笑沐韶光是幻想出一群敌人,然后与空气斗智斗勇。 沐韶光一向相信自己 分卷阅读47 的判断,行事十分小心谨慎,便只是怀疑,也会仔细查探一番。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沐韶光让运送粮草的人将粮草悉数卸下,换成一些沙石,装在袋子里,继续运着,往典峰的大军所在的方向走。 而真正的粮草,沐韶光则是让人找来一些骡马牲畜驮着走。因为粮草过多,难免走得慢些。 纳达的的确确藏了一支军队,随时准备劫粮草。不过他们在东山城的山岭内迷路了,等他们终于绕出了这山坳,东山城运出的粮草已经不知到了何处了。 纳达派过来劫粮草的人,是他的亲弟弟索契。纳达很是信任这个弟弟,大军若是交到别人手里,谁都有可能会背叛他,而这个弟弟却绝对不会。 索契在这山里转悠了好几天,都没有找到出路。最后误打误撞出去时,东山城的粮草已经运出去了。他顺着马车的辙痕追了上去,在快要赶到东山城营地之前,终于追上了运送粮草的人。 只是,这些马车里运的却不是粮草,而是些沙石。 中计了! 索契气呼呼地踢了部下一下,“废物!混账!” 部下紧闭嘴巴,不敢说一个字。 索契通过联络信号找到了纳达,心虚地交代完事情以后,纳达恨不得抽死这个亲弟弟。他一向疑心重,所以把这般重要的事情交给这个最信任的亲弟弟,奈何,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就这样轻易地毁了他筹谋多日的计划。 索契被亲哥揍了一顿,被揍得鼻青脸肿,也没有还手。 纳达终究还是没有下死手,再蠢再笨,这人也还是他的亲弟弟。 “快滚快滚!别让我看到你!” 索契得话,便麻溜的滚了,活像草原上遇到鹰的野兔子。 纳达看的眼疼,揉了揉眉心,“本王怎么会有这么个蠢弟弟?” 谋士在一边安慰道;“事已至此,大王莫再忧心了。早做打算为好。” 纳达无奈道:“发信号,集合各部,到此地汇合。” 这戏唱不下去了,要提前谢幕了。 典峰正寻思着分几路兵,去追击四散开的逃兵,却听闻探子来报,纳达集结了将近二十万大军,正往东山城大军的方向袭来。 典峰揪住来报消息的士兵,“这不可能!他被我打得溃散,他哪来这么多人?” 这士兵有些脱力,“确实是二十万,我也不知,这些人从哪里来的,好像是从天上出现的一样。” 典峰甩开这人,拿起刀,“迎战!” ...... 沐韶光带着聚义帮的人,慢慢悠悠地赶着一大群驮着粮草的牲畜往典峰的方向赶去。场面倒是颇为壮观。 沐韶光看了看日头,停下脚步。 何远道也停下,“帮主?” 沐韶光转头对章之曦道:“你现在回聚义帮,把吴应放出来,告诉他这边的情况,他知道该怎么做。” 章之曦挑眉,“帮主,他与这几个帮派可还有仇呢,会来救人吗?” 沐韶光笑道:“我已经劝过他很多次了,也不知他听是不听。就算他不愿意救他们,好歹我还在这边当人质呢,他不得不来。” 章之曦笑道:“他还真是可怜。”说完,他就掉转方向,往东山城的方向奔去。 沐韶光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转头对何远道说:“把这些粮草都卸下来,换上沙石。粮草找地方藏起来。记住,留下几袋,我有用。” ...... 草原大军来的猝不及防,东山城的人毫无防备。天降二十万敌兵,东山城大军惊骇之际,心中恐慌,气势大减,逐渐处于颓势。 纳达的二十万大军对典峰的军队形成包围之势。典峰想要撕开一个口子冲出去,却一次次被挡回来,他仍不放弃,继续挣扎。每次突围,都消耗不少的兵力。 困兽之斗。 这才是草原大军的真正实力,而之前的战斗,恐怕都只是小打小闹。 典峰心中更加焦急。 纳达抓出了几个人,放到阵前,正是索契抓到的那几个运送假粮草的人,都是各帮派派回去运送粮草的人。 纳达对着还在厮杀的典峰大喊,“喂,你看看这些人是谁?” 典峰闻言,停下动作,认出了这几人是谁。在这一瞬间,他仿佛明白了一切。一切都是纳达的计策...... 纳达设了一个局,都是为了劫粮草。 如今,纳达已经得偿所愿了...... 典峰青筋暴起,“卑鄙小人!” 纳达哈哈大笑,“你们中原人,把这叫做‘兵不厌诈’。如今,你已经没有活路了,再挣扎,都不过是徒劳,你还是投降吧。若是归顺,我可以不计前嫌。我看你是个打仗的好手,你若愿为我做事,我自然会重用你。” 典峰道:“呸!归顺你这草原来的阴险老鼠,下辈子再想吧。”说着,就举刀往纳达的方向攻过来。 纳 分卷阅读48 达见此,提刀与典峰交战。 两刀相接,碰撞,发出声响,似乎碰撞出火星一般。俩人战的十分激烈,却也是不分上下。 典峰毕竟已经战了许久,有些力竭,一时不察,长刀被打掉。 纳达虽然很可惜这人,但不能为自己所用的人,留下只会是祸患。 纳达的长刀眼看就要落下,典峰轻叹一声,倒是释然许多,成王败寇,技不如人,有何可怨? 只是,这一刀却是没有落下。 远处飞来一支箭,直直往纳达心窝□□去。这一箭,可致命。 草原王有着野兽一般的直觉,立刻挥刀劈开,转头往高坡上一看。 那人正举着长弓,对自己淡笑。 纳达只觉这人不简单,“你是谁?” 沐韶光道:“聚义帮帮主,沐韶光。” 纳达眯眯眼睛,问:“东山城八大帮派之一,聚义帮?你怎么在这里?” 不是应该与典峰一起,被围困起来么? 沐韶光未多言,对何远道示意。 何远道吩咐身边的人解下一只骡子身上的布袋子,往上面上倒了些烈酒,烈酒浸湿布袋子。随后,他将火折子丢上去,袋子很快燃起来,烧焦的粮食散发出焦味,被风吹得到处飘扬。 纳达似乎猜到了什么,问道:“你想要干什么?” 沐韶光轻笑,“你的人没有劫到的粮草,都在我这呢。” 纳达恍然道:“原来是你!竟然能识破我的计划。”那蠢弟弟以为自己劫到了粮草,打开一看,却都是些沙石。看来是被沐韶光算计了。 沐韶光道:“如今我以这些粮草为筹码,要求你撤回草原。你到这东山城来,不就是想要些粮草吗?不如,按照惯例,我们给草原交些粮食,草原撤兵,如何?” 纳达冷哼一声,“这些粮食事小,得到整个东山城,我们还用担心粮食吗?你的筹码,可太小了些。” 沐韶光拍拍身边的布袋子道,“你想要收了东山城,再收今年地里这茬作物,恐怕还要等几个月。草原王,怕是熬不过这几个月的。草原王是知道自己的手笔有多大的,几位帮主为了你可是把所有的粮食都调了出来的,历年屯的如今全都在我这里的,东山城如今已经没有存多少粮食了。现在我手上这些,足够解了你的燃眉之急。” 纳达思索了一会儿,道:“你这人心思太多,我怎知你说的是真是假?万一,东山城还存有一些,我如今放了这些人,岂不是亏大了?” 沐韶光淡淡地道:“草原王不信,我也没有办法。倒酒!” 聚义帮的人果断的往布袋子上倒酒,又准备好火,正要往上丢。 纳达忽然喊道:“住手!” 沐韶光一摆手,聚义帮的人立刻停手。 纳达指着身后被围困住的人道:“这些人在我这也无用,我可以换给你们。” 沐韶光抬眼看他,“你不愿撤军?” 纳达道:“别得寸进尺!这是我唯一能做的退让。” 沐韶光思索一会儿,点头,“你先放人。” 纳达有些防备,“我可不信你不会耍诈。” 沐韶光又道:“那你扣下几位帮主,先把其他的人放了,我再把粮食交给你,如何?若你还是不愿,我还是一把火烧了的好。这些人,你杀了就杀了,玉石俱焚,他们死得其所。” 纳达捏紧刀柄,咬着牙齿道:“放人。” 部下听得他的命令,在包围圈开了个口,让被围困住的人离开,只扣下了几位帮主。 沐韶光带着人,缓缓离开这一堆粮草,找到了留下的几位帮主。另一边,纳达的人接手了粮草。 沐韶光将典峰的大刀捡起,递到他手里。典峰神色复杂,最终只叹了一口气,什么都没有说。 沐韶光对着纳达的方向喊道:“草原王,粮草交给你们,人,我带走了。” 纳达拍拍粮食袋子,听闻沐韶光的话,转身对沐韶光大笑,“你的粮草我收下了,你们的命,我也收下了!” 纳达的部下一听此言,就欲围住沐韶光等人。 典峰骂道:“言而无信的混蛋!” 何远道往地上抛了几个黑乎乎的球,那几个球一落地就冒出呛人的白烟。草原的人没见过这东西,以为这是毒物,纷纷捂住口鼻,以防中毒。 待白烟被吹散,沐韶光和聚义帮的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纳达冷哼一声,“诡计多端!” 接手粮草的士兵此时有些畏缩的走到纳达面前,道:“大王,这些粮草......” 纳达一看他的脸色,知道事情不妙,心中不安,转头看被打开的袋子。只有七八袋是粮食,其余的,全是沙石。 纳达大怒,一脚踢翻袋子,怒喊道:“给我追!” 诡诈,欺骗,反悔,也不是只有草原王才会做。 到最后纳达失去了俘虏,而沐韶光就会了自己的人,是么都没有失去 分卷阅读49 。这纯粹就是空手套白狼,当真是胆大包天! 沐韶光与众位帮主追上了东山城的大军,撤到了一处山林里。 怒气冲冲的纳达赶到的时候,已经看不到这东山城大军的踪影了。他下令,围山。定要困死这群山猴子,再不放走一人。 同样是围困之局,在平地与山地,形势不同的。 不同的还有,多了聚义帮的一万人,还有一个看起来一点都不慌张的沐韶光。 惊魂未定的众帮主,看看自己的部下死的死,伤的伤,心中难免涌起悲伤之感。而聚义帮,如今却是所有帮派中最齐整的了,几乎未有损伤。 只是,悔不当初。 何远道从河边打了一壶水,递给沐韶光。 沐韶光接过水,轻抿饮了一口,看起来不像是在打仗,更不像被围困,倒像是坐在雅间喝茶。 第30章 插手 落到如此境地还如此淡定,当真是世间少有。 典峰领着众位帮主走近沐韶光,道:“都落到如此境地了,你还如此,该是有成算了吧。” 沐韶光轻笑:“我一向如此的。若天要亡我,再挣扎也是徒劳;若命不该绝,总会有出路。再慌张,又有何用?” 典峰打量了一下周围的地势,问道:“你带我们逃到这里,若是他们火攻,当如何?” 沐韶光摇头,“草原王一向适应在草原的战法,一时想不起来的。就算想起来了,以这风向来看,一时半会儿也烧不到这里,现在着手挖一条鸿沟,可以阻止火势。” 典峰点头,算是同意这说法。 以防万一,还是派人开始着手挖沟。 另外一位帮主忍不住插嘴:“可我们为了突围,将所有的粮草都丢下了,如今,怕是今晚的口粮都没有了。他们一直围在这里,我们就算不被他们杀死,也会饿死。” 沐韶光看着眼前的草地,道:“行军打仗,便是靠山吃山,也是饿不死人的。东山城的人,什么时候被养的如此娇气了?” 那人听此言,脸憋的通红,愣是没吐出一个字。 沐韶光也没为难他,带着众位帮主去到了他们藏下粮食的地方。 众人都有些惊异,这人仿佛会法术一般,想要什么就变出什么。 沐韶光解释道:“草原来的人不止你们见到的那些,纳达还派了一支大军守在东山城附近,就等着劫粮食。不过,我的人先遇到了运输粮草的人,我将那粮食换成沙石假装被纳达的人抢去,真的粮食,都藏在这。” 典峰问:“那你刚才为了就我们交换给他的那些......” “也是沙石。” 典峰沉默了许久,看着被跑出来的一袋袋粮食,久久无言。 若是真让纳达奸计得逞,东山城早就亡了。 论智谋,他确是不如沐韶光。输得心甘情愿。 沐韶光又解释道:“我带你们逃到这里,不过是怕草原大军找到这些粮草。这么多粮草,足以支撑他们长期围困东山城了。这些粮草,若是我们突围的时候带不走,就一定要全部毁掉。” 典峰点头,“你做得对,我服。” 典峰考虑清楚以后,对着沐韶光的方向半跪下,“如今我就把这东山城的大军悉数交给你,若有谁不服,我亲自了结了他。” 其他的几位帮主也半跪下。 “沐帮主如今救我等一命,这主帅的位子,沐帮主担得起。” “沐帮主莫要推辞。” “唯有沐帮主有如此本事能担此大任,我等不如你。” 沐韶光看着这群在厮杀中多多少少挂了些伤痕的人,道:“何必?” 典峰道:“你担得起,仅此而已。” 沐韶光将典峰扶起,道:“也罢,我就答应你们,暂时担这统领之职。你们放心,草原大军一旦退回,我立刻放权。” 如此,东山城大军尽数听从沐韶光的调遣。 ...... 到了晚上,树林外忽然喧闹起来,过了许久,才慢慢静下来。 林子内的人都绷紧了弦,仔细听着林子外的动静,严阵以待。 只是,林子一阵稀稀疏疏的响声后,举着火把出现的人,却不是纳达,而是吴应。 吴应终于被放了出来,还是在这么紧要的时候。他立刻召集了天南星的人,离开东山城,前来支援。 如今,天南星与草原军的首次交手,很快就收获了不错的成果。 草原军溃散逃开,救援成功了。 简单到不可思议。 被围困在山林中的人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吴应与章之曦带着一众天南星的人,从天而降,所向披靡,赶到此处。他们如何战胜的,无人知道。 沐韶光却是有些不满意。 太张扬了。 吴应走至沐韶光面前,行了一个礼,“吴应率天南星部众前来增援。” 分卷阅读50 大庭广众之下,沐韶光也没多说什么,只是问:“战况如何?” “草原大军被我天南星击溃,如今往西边逃走了。” 沐韶光点点头,“辛苦了。” 这时,陆殷从后面冒出来,道:“没想到你身为帮主也有要我们来救的一天,哈哈哈......” 也就只有这位剑圣敢这么没大没小的和沐韶光说话,其他人都静悄悄的听着这两人说话。 沐韶光无奈道:“师傅怎么也来了?” 陆殷将手按在剑柄上,道:“好久未曾如此畅快的活动活动筋骨了,凑热闹怎么能少得了我?” 沐韶光:...... 沐韶光没有与这位老顽童多说些话,只是看了一眼吴应,转向了身后的几位帮主,道:“当日我中毒昏迷,天南星总管吴应对诸位多有冒犯,我本将他关至地牢中,以示惩戒,如今情势特殊,几位可否,给他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典峰与其他几位帮主对视,倒也没有多说什么。 以如今天南星的势力,沐韶光还对他们如此客气,算是沐韶光仗义了。况且,帮派间的矛盾,冲突,吞并,灭绝,也只是弱肉强食罢了。技不如人,便应该受着。本就没有立场要求沐韶光一定要惩罚吴应,况且沐韶光如今算是罚过吴应了。 要说沐韶光没有护短的心思,谁也不会信。但如今,确是天南星解了他们的困局。所以,不能介意,不能计较,还要笑脸相迎...... 几位帮主都笑得有点僵,典峰没有为难自己笑,只是别看眼,不看吴应。 如此,吴应折腾起来的矛盾算是扯平了。 ...... 众人散去,沐韶光单独将吴应叫到一边,吴应恭恭敬敬的跟上,章之曦也跟过去凑热闹。 “跪下!” 吴应利索的跪下。 沐韶光道:“你什么意思?” 吴应似乎很是无辜,“自然是按照帮主的意思,前来救援。” 沐韶光道:“天南星众榜上风云人物,各个堪称以一敌百。你本不用带这么多人来的。” 吴应道:“这也为了确保万无一失。” 沐韶光盯着吴应一会儿,缓缓开口:“天南星,不能太张扬,你可知?” 吴应摇头,“天南星迟早要出世,如今不过是立威。” 沐韶光道:“天南星如今是一把无主的刀,太招眼,会引得他人觊觎。得到的人,喜不自胜。没有得到的人,会很忌惮,会想办法除了它。” 吴应自以为很了解沐韶光,如今却有些迷糊了。天南星是无主的刀,那如今的天南星帮主,算什么? “帮主,到底是为什么建了这天南星?” 沐韶光没有回答,只说:“哪日天南星会寻得一明主,助他一统天下,这才是天南星的立身之处。” 而我怕是会一辈子困死在那片土地上,没有机会见证天南星的辉煌了。 ...... 这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将近天明时,何远道带人查探到草原大军所在之处,便传了羽信回来,还说纳达身负重伤,敌军军营内气氛紧张。 恐怕他是被乱箭伤到了。 难怪方才草原大军才会撤退的如此之快。 沐韶光派了吴应带天南星的人前去偷袭,与何远道汇合之后,领军之权交给何远道。 吴应的大军到达之时,何远道已经等候多时了。 何远道扬了一下手中的羽信,对吴应道:“帮主传了羽信过来,请吴总管将领军之权交给我。” 吴应似笑非笑,“何将军,你可想好了?” 何远道没有听他的威胁,只说:“这是帮主的命令,吴总管不听?” 吴应抱着手臂,“听,我当然听。”吩咐完天南星的人,他就退到一边。 何远道还是不放心,怀疑地盯着他看了几眼,见他没有其他的动作,才开始自己的动作。 “天南星众部,随我去袭击草原大军军营!” 这时,边上一人跑过来,对吴应道:“总管,东山城大军营地那边传来消息,遇到偷袭。” 吴应道:“不用管,帮主自有应敌之策。” 那人有些犹豫,“可是......” 吴应道:“没看到帮主都夺了我的权,交给这位何将军了吗?这边的任务,才是重中之重。帮主自有他自己的打算。” 第31章 替身 章之曦守到沐韶光身边,看清了来袭的军队的领头之人,对沐韶光道:“帮主,是纳达,他没有受伤!” 典峰似乎也感染了几分沐韶光的从容不迫,道:“要不要下令让吴应回来?” 沐韶光摇头,“他不会回来的。” 章之曦笑道:“帮主与他倒是有默契。” 沐韶光没理会他,只是盯着那个显眼的敌军将领,道:“纳达现在绝对不 分卷阅读51 可能离开草原大军的营地,那这里的人,是谁?” 远处与沐韶光的人交手的敌军首领,挥动大刀,大杀四方。 不对...... 纳达假装受伤,还漏出了消息,就等着沐韶光的人去偷袭。 而现在,这边又窜出一队人,为首的还是纳达...... 沐韶光立刻下令,“留下一队人在此阻截,其余人,撤回东山城!” 典峰没想到沐韶光会做如此决策,“为什么?” “这不是纳达,只是替身。纳达派这个替身过来,就是为了让我们觉得,他的计划是先攻打东山城大军,再回头灭掉天南星大军。但其实,他的主力,还在那边。吴应他们此去,必败。吴应一败,纳达就会率大军来追击东山城之军,而东山城大军拼不过他们的。” 典峰大惊,“我们不去救援吴应?天南星毕竟是为了救援我们,才涉入这场战事的。你......不管天南星了?” 沐韶光道:“天南星能人众多,会有脱身的法子的。” 典峰确实有些不信,沐韶光这是为了保全东山城大军的力量,舍弃天南星了...... 并不,你真的想多了。 那些被藏起来又找出的粮草,来不及运回东山城,就被沐韶光下令一把火全部烧了,只留下灰色的残渣,稀稀疏疏地堆在地上。风吹过,将灰尘扬的满天飞。 烧完粮草,典峰带领大军往东山城撤回,沐韶光和章之曦带领一队人马留下来,阻击来袭的敌军。这队敌军看见粮食被烧,怒上心头,攻势更猛了些,还想要抢救些。 典峰带人走之前,有些不放心回头看了几眼。 沐韶光正带人与气势正盛的敌军交战在一起。 这支草原军队拼死想阻击东山城的大军,若是阻击成功,就会拖住东山城大军的脚步,等纳达的人一来,这支军队,留下来的人保不住了。 沐韶光如今,还在为东山城争取一线生机。 真正讲义之人。 为了保全东山城的力量,典峰没有留下帮主沐韶光,果断带人撤回去。 沐韶光既然下了这样的命令,当是心中有数的。 沐韶光看着典峰走了,对章之曦道:“那个替身,抓活的。” 章之曦得令,便与这个假的纳达交手,这人学纳达倒是学得有八分像,单从这张脸和身形上来看,完全没有破绽。甚至他的武功套路,也学了纳达的七八分。若非沐韶光断定纳达不可能在这里,怕是都要相信了。 比起眼睛看到的东西,沐韶光更相信自己的判断。 这人功力不是很深厚,过了几招,就撑不住了,败下阵来,被章之曦擒住。 ...... 吴应跟着何远道去偷袭草原大军,但纳达早有准备,很快就将偷袭的天南星大军包围起来。 何远道在发现这有埋伏之后,就下令全军撤退。天南星众人在何远道的带领之下杀出一条血路,破开了一个口,仓皇溃逃,一路丢盔弃甲,损失惨重。 草原大军正要追击,却被纳达阻止了,“停了。” 纳达看着逃走的天南星大军,心想,这恐怕是沐韶光在算计中。这群人虽然溃逃,看起来十分狼狈,但其实并未损失太多力量。 草原军的计策,怕早就被识破了,沐韶光将计就计,也不知是在图谋些什么。 一定有阴谋,不可追。 如今,沐韶光知道他要干什么,他却不知道沐韶光要干什么,当真很是被动。 纳达按照计划向着东山城大军的方向奔袭,但敌人已经逃走了。 而那些他们算计了许久的粮食,全被烧了,只留下一些灰尘,漫天飞扬。 纳达觉得心口有些闷得慌,忍下了想咳嗽的感觉,装作无事。 谋士对纳达道:“这个沐韶光,当真是个厉害的人物。我们这次,吃了大亏了。” 纳达叹了一口气,道:“当日,我就该下手利索些,杀了这人。没了这个人,我绝不至于吃如此大的亏。” “如今,当如何?” 纳达幽幽道:“我本以为可以在一个月之内结束一切,如今,是不可能了。将投石车运过来,攻城!” ...... 东山城 东山城大军撤入城内,稍作休整,便立刻爬上城墙,准备防御。 沐韶光刚见到逃回来的吴应和何远道,这俩人看起来倒是颇为狼狈。 何远道向沐韶光复命,“此次偷袭草原大军,纳达早有准备,天南星大败。这些消息已经传出去了。” 沐韶光点头,“嗯。” 吴应捋了一下胡须,道:“帮主,下一步计划,我们应当如何?” 沐韶光大:“你带领天南星的人,撤回天南星城内。” 吴应得令,就转身离开,去安排撤退一事了。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多余的表情,就 分卷阅读52 好像,没有多余的情绪。 何远道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有些犹豫地开口,“帮主,这位吴总管,怕是......有些别的想法。” “嗯,我知道。” 沐韶光没再多说吴应的事情,“你以后,有何打算?” “帮主什么意思?” “你的才能,不应该就此被埋没。” 何远道笑的有些不自在,“帮主说的是,比起平平淡淡生活,我还是更喜欢上战场杀敌。我若真的没有了雄心壮志,也只是对国君心灰意冷了。如今帮主愿意给我机会,何远道感激不尽。” “待在天南星,恐怕是宝剑蒙尘,东山城没有你的用武之地。” “帮主,直言便是。” 沐韶光叹了一口气,“你去卫国吧。” 那是我这辈子,不惜牺牲一切也要守卫的土地。 总有一天要回到卫国。 在卫国的布局,应该开始了。 何远道听从命令,恭恭敬敬地道:“是。” 第32章 何时料到 何远道走后不久,典峰也来了。 他也没有多说不相关的话,只问:“下一步,当如何?” 沐韶光道:“这东山城撑不过两个月。但是纳达,还耗得起。所以,只能严防死守。城内的人,撤到天南星。” 东山城,须得弃了。 典峰的语气里,带着复杂的意味,“若是我们各帮派,当初听你的,加固城墙,修建机关,如今,是不是就不用弃城了?” 东山城是各帮派的祖先创下的基业,如今,他们要亲手舍了这份基业...... 沐韶光没有回答,这世间,哪有如果。 典峰抹了一把脸,道:“你敢让东山城的人都撤回天南星内城?” 天南星内城是天南星的根基,你不怕我在你的心脏里动手? “以前我就与你说过的,我敢。” 典峰心中触动。沐韶光不计过往,愿意接纳保护东山城众帮派,却不忌惮众帮派的小心,敢将天南星最重要的地方暴露在众人面前。 如此心胸,如此气魄,世人难及。 东山城因此得以在这人的保护下存活,应当牢记这份恩情。 典峰对沐韶光的方向跪下,低着头,压抑着嗓音,“我代玄机庄众人,谢过沐帮主!” ...... 众帮派的人,怀着复杂的心情,听从沐韶光的命令,全数撤往天南星所在的岭南山坳,那里有天南星新修建好的城池,铜墙铁壁,难以攻破。 甚至有传言道,墙体内的机关,抵得上千军万马,足以让敌军有来无回...... 东山城的人将能带走的东西都带走了,不能带走的东西,通通烧掉,绝对不能留给草原大军。 各帮派之人,商人,平民,聚集成为很大规模部队,陆陆续续赶往天南星。而此时,沐韶光以前命庞功所建的,连接聚义帮与天南星的通道,此时派上了用场。 聚义帮众人都在感叹,帮主未雨绸缪,想的长远。莫非是早就预料到有这么一日,这条路会这样发挥作用? 天南星的人就有些心情复杂,自己好不容易建设起来的地方,要便宜给别人住了,心中不是滋味;但这些从来都看不起他们的人,如今却要仰仗他们,才能生存,他们心中总有种莫名的优越和自豪。 但无论如何,帮主的命令是不得不听的。天南星众人听从沐韶光的命令,客客气气的待人。吴总管更是下令,出言不逊者,都去牢里蹲几天。于是天南星与众人倒是未曾起冲突。 与此同时,纳达的大军已经开始攻打东山城。 东山城建城之初,先祖们就已经将这城池修建的很是结实。这城池,曾抵挡了数次草原来袭。双方僵持不下,东山城才有了和谈的机会。 但也许是东山城□□逸了些,后代子孙有所怠惰,竟有些轻敌。 今年,新上任的草原王集合来犯的兵力,是往常的数倍,而且,纳达不知从哪里搞来了一些投石车,威力惊人。 白虎堂与御虚盟曾配合沐韶光修筑各自领地上的机关工事,倒是抵挡了一阵子,但毕竟是残破不全的机关,只拖住了半个月。纳达的投石车一来,将铺天盖地的石头往机关上砸,三天,就将这些机关砸得粉碎。外城很快就被攻破。 纳达开始攻打内城的时候,东山城的人都撤回天南星了。 沐韶光叹道:“比我预想的快些,纳达留着的这后手,果然厉害。” 章之曦道:“纳达,怕是与西边的人有往来。这投石车,恐怕是出自那些人之手,还有这玉阑枝,恐怕也是从那边来的。” 沐韶光也想到了这一茬,问:“纳达敢用玉阑枝来祸害中原,图谋不小啊。” “我行商之时,走遍各国,都未曾见过玉阑枝,想来,这玉阑枝还未传到中原各国,只是先入了东山城。” “若是 分卷阅读53 他得了东山城,恐怕就会对各国动手了。” 章之曦听出这话的意思,玩笑似的道:“怎么,帮主还忧国忧民?那又不是你的国,也不是你的民,你忧什么?帮主始终还是这东山城的一个土匪头头,不是一国国君。想的倒怪多的!” 沐韶光没有理会这人,只是想着,纳达,怕是不能留。 ...... 纳达的大军只花了三天,攻破东山城内城。但纳达脸上一点笑意都没有,反而多了一丝凝重。这东山城,无人守卫,所以才攻陷的如此快。 纳达进入东山城内城后,这里就只剩一个空壳子了,所有人,连着一切能用的东西,全都不翼而飞。 纳达捂着胸口,突然呕出一口血,从马上摔下来。 再睁眼时,众人都在围着他,面色凝重。 “大王!” 纳达的声音有些颤抖,“那些人去哪了?” “岭南的山坳,不知何时建起一座城,如今那些人都撤到那座城里,死守不出。” 纳达握紧拳头,“攻城,我能拿下一座东山城,自然也能拿下第二座!” 从东山城行至岭南山坳的路不好走,只有能通人和马走过的小道,而连通聚义帮与天南星的通道,也被沐韶光下令毁掉,纳达想要将体型巨大的投石车运过去,还是花了些时日抢修通道,如此,又拖住了他几天。 只是,如今的纳达,最耗不起的就是时间了。他原本计划先谋得东山城的一批粮草,再花一个月攻打东山城,以此解了草原之困。 他筹措的粮草,只够支持三个月。 他花了一个月与东山城大军僵持,被沐韶光识破计谋,他一无所获。 他又花了将近一个月攻下东山城,仍是一无所获。 如今,又要攻下一座城池,但他的粮草,已经不能支持多久了。 这几日,纳达很是暴躁。他身边的侍从,已经换了好几批。因为这位草原王怒极之时,嗜杀。 这一日,一个侍从颤颤巍巍地端水进来,却不小心泼洒在地上,他战战兢兢地跪下,想着自己今日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前来报消息的人,救了他一命。 “大王,道路通了,我们的投石车,可以行进了!” 纳达难得笑起来,“好!行进!” ...... 草原大军轰轰烈烈的开往天南星城下。但此时纳达又发现形势不容乐观。 这座城的墙体建的极高,投石车的飞石,不能飞越过城墙,最多只能给墙体造成一些小的损伤。纳达的投石车不停地运转了好几日,都未见这城墙有任何要损毁的迹象,只是多了几个坑而已。 东山城众人在城楼上观看战事,众帮主都惊叹不已。天南星人才济济,竟能修建这么坚实的城墙。 而最可怕的,就是沐韶光这个人,他仿佛几个月前就已经预料到今日的局面,未雨绸缪,算计的很是长远。 而他们这些个东山城帮主,那时还在嘲笑这个多管闲事的人,嘲笑这个没有用处的天南星。 如今看来,最蠢的人,该是他们才对。 修建这座城的最大功臣谢冬,此时倒是心安理得地来邀功了。他一手主持修建的城,如今护住了天南星的与东山城的人,逼得草原王束手无策。 谢冬颇骄傲,问沐韶光:“帮主觉得,我建的这座城,能否名载史册?” 沐韶光道:“这座城,若是不从内部毁坏了,怕是能留存上千年。” 谢冬又问:“那帮主觉得,我可担得起,这天下第一‘匠’?” 如今榜首的位置,还是当初沐韶光亲封的庞功。自从这榜设立以来,谢冬就一直想超越他的师父。 庞功一听说谢冬不要脸的过来邀功,也急急忙忙赶了过来,听得此言,只觉得恨得牙痒痒,“帮主,我修的那通道,也算是救了东山城的这十几万人。我觉得我的功劳,不比他小。” 谢冬不屑,“师父,修条路而已,是个有脑子的人都会。” 庞功也道:“修座城而已,凡是略懂这一行的人,都能做到。” “师父修的路,可说不上有什么可夸耀的,怎及我这城修的如此精巧?况且,那路如今都被毁了,师父还好意思吹嘘?” 庞功怒上心头,对沐韶光道:“帮主,那路虽然毁了,但那暗道还在。帮主您是见过我那暗道的,机巧之处,可毫不输与这座城的机关!” 一老一少就这么吵起来了,围观的众人都很无奈。 第33章 攻城 有的人认为庞功说的在理,有的人又更看好谢冬的杰作。 织音混在一堆大男人堆里嗑瓜子,颇为悠闲,“你们猜拳吧,谁赢了谁就上榜首。” 沐韶光:...... 你还不真是嫌乱。 最后沐帮主发话了,俩人都是天南星的大功臣,所建的东西,都极为精妙,但一个修城,一个修 分卷阅读54 路,不应该放在一起比。再有机会,两人做同样的活计,再进行比较。 帮主发话,两人不得不从。 好歹没让对方赢了,姑且算是平局。 ...... 纳达不知道敌人如今还在悠闲的看热闹,否则,恐怕是再气得吐出一口血。 投石车攻其它城,很是占优势,唯独这座城,让他束手无策。 修建这座城用的材料,属上乘,谢冬用了十分特殊的材料,城墙设计结构也极为巧妙,能大大减小外来的直接伤害。 眼看粮草一天天耗尽,纳达焦急的有些上火了。无奈之下,只能减少每日发放的粮食的量。如此一来,难免军心涣散。 纳达杀了几个人,镇压下他们的不满之情,又下令,放弃投石车,选择直接攻撞城门。 谢冬就等着他这一手呢,如此,才能在众人面前展现一下他精心设计的机关。 这机关,他称为“飞陨”。墙内的机关一经启动,立刻往攻城的人的方向射出无数铁弹。这些铁弹由特殊材料制成,再由特殊机关射出,威力巨大,足以穿透盔甲。 靠近城墙的人,都被杀死了。 纳达见识到这座城的威力,沉默了许久,没有再下令强攻,浪费士兵的生命。 谋士道:“大王,如今恐怕只能围困住他们了。” 当时沐韶光将运出城的粮草悉数烧完,就算东山城还有剩余,恐怕也不多了。如今,只能耗着,等到他们消耗尽粮食,自然会出来。 只是,草原大军,也是消耗不起的。 但如今,也只能这样相互消耗了,只看谁先耗死谁。 纳达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眼前这座城墙。 他拼上一切,打到这东山城,怎能毫无收获的走了?怎能? 谋士继续说:“况且,我们在城外,他们在城内。我们的士兵可以找些野果充饥,可他们,却是什么都没有。” 纳达突然道:“就照你说的做吧。” ...... 谢冬见纳达收手了,有些不满,“怎么不继续打呢?” 庞功笑话他,“还吹嘘什么叫敌军有来无回,他们退的远些,你就没辙了。废物!” 谢冬的机关,只能近攻,距离远些,就伤不到敌人了。 谢冬没有理会庞功的话,只跪到沐韶光面前:“是属下思虑不周,我这机关,只能伤到近处的敌人。办事不利,还请帮助责罚!” 沐韶光扶起他,轻笑:“你如今做的已经够好了,不必介怀。城墙,本就是死物,攻的再远,终究还是有限制,怎么远,都是不够的。况且,城墙的机关再厉害,也终究不可能取代军力,不可能代替人去打仗。如今这天南星的城,已经很不错了。” 谢冬听了这安慰的话,只觉得更加愧疚了,只是不错,而不是完美。他决心改造这座城池。 沐韶光笑道:“其实,若我是纳达,会从另一个方向着手。” 谢冬问:“何处?” 沐韶光抿一口茶,道:“天上。” 谢冬又问:“帮主要如何从天上攻?” 沐韶光道:“现在我倒是想不出来,毕竟我不善此术。不过,天南星人才济济,一定有人能够想出法子来的。” 谢冬神色严肃,“多谢帮主提点!” 说完,他就匆匆离开,想来是去潜心钻研去了。 后来,天南星的人在庞功的挑唆下,到处找茬,试图找出这城墙的一百个弱点,一百个攻破方法,打的名号就是“认识到不足,才会有进步,这样才能为帮主分忧......”气得谢冬直接抬扫把赶人。人赶走之后,又开始精心钻研克服这一百种弱点的方法,于是这位不过二十多岁的天才都开始长白头发了...... 织音听闻此消息,同情的道:“他这位师傅对他‘真好’。把人好好一小伙,往中年秃顶的路上逼啊!” 沐韶光:...... 你还是不要说风凉话了,多劝劝年轻人少熬夜的好...... ...... 纳达数日没有动静,也不知是在密谋策划些什么。 典峰找上了沐韶光。他如今也学了几分临危不惧,宠辱不惊的风范了。 “你觉得,纳达想干什么?” 沐韶光请他坐下,道:“不过是想困死我们罢了。他以为我们的粮草不足,耗不过他们的。” 但天南星要养活这多人,怎会没有点准备?况且,年前沐韶光让天南星的人在岭南山坳一片开出了不少荒地,粮食成熟了,收获了,要养活这么些人,还是可以支撑的。何况,还有织音坚持要种下的......黄金薯...... 典峰听完这话,心中的一丝疑虑也没有了。也是,这人一向行事小心,怎会没有丝毫准备,就敢接纳这么多人来天南星。 典峰觉得,自己若是与此人为敌,指不定什么时候被算计了弄死了都不知道。 分卷阅读55 可怕的人。 两人正交谈着,就听到城墙外传来嘶吼的声音。 “沐韶光,像只耗子一样所在这城里算什么本事?你给我出来!我要与你决一死战!” 沐韶光与典峰对视一眼,随后站到望台上。 纳达重新整军,但又不敢攻城。 这城的机关极为诡异,一时间难以找到对付的方法。 但纳达却是没有时间等下去的。 纳达的粮草耗尽,士兵只能在这山里寻些吃的,野果吃完了,只有树皮,草根,为了活命,什么都能吃。 纳达看着对面的城墙,喃喃道:“我就说,你不可能没有准备......” “无能鼠辈,只敢所在这壳里,我以为你是英雄,原来,你只是阴沟里的臭虫而已。” “畏首畏尾,胆小怕事,你也只敢躲在这铁堆里苟且偷生了!” “我草原女子尚且敢喝烈酒,骑烈马,敢杀人,你,连女人都不如!” “你给我出来!” “打娘胎出来就畏畏缩缩,永远只敢匍匐在地上的老鼠......” 纳达的话骂的越来越难听,典峰都有些听不下去了,站起身就想提着刀出去。 比他动作更快的是章之曦。 他早已架好箭,涂好毒。 天南星的众人也听不下去了,个个心中愤怒之情快要喷涌而出。 沐韶光似乎丝毫没有受影响,拦住章之曦,淡淡地道:“你也不是十五六岁的少年人了,怎的还这般意气用事?” 章之曦冷笑一声,“我乐意,你又待如何?” 沐韶光往城下的人看去,对众人道:“纳达这是被逼急了,才会这般。他已经无计可施,才有此举。把他逼到这个地步,我早已经胜利了。不过是不痛不痒的几句话而已,我都不在乎,你们又气什么?” 沐韶光笑着对众人自嘲道:“况且他说的也没有错,我确实是缩在这城里不敢正面相抗,不敢堂堂正正对战纳达。” “可是......” 沐韶光笃定地道:“不必多言。都看着吧,纳达要退了。” 纳达喊了许久,未见城中有任何动静,沉默了许久,长叹了一声,下命令道:“退军!” 士兵们心中不满的情绪渐渐发酵,这一场战争,损耗巨大,结局,一无所获。 这是谁的罪?这是谁的错? 来时气势汹汹,回时萎靡不振,还有不少人在抱怨,抱怨变成了怨恨。 纳达没有办法,他不能让这些士兵饿死在这里。这一仗,草原一败涂地,不可能再从沐韶光手里讨到半分好处,继续在这里耗也是没有用的,不得不走了。 不甘心。 大费周章出兵,给本就过得艰难的草原子民增添了负担。 今年,又会有很多百姓饿死了。 这样毫无收获就回去,他的王位,怕是坐不稳了。 纳达觉得胸口发闷,热烈的太阳,照得他头脑发昏。 他回头看了一眼,高耸的城墙逐渐远离视线,逐渐变小,淹没在风沙里。他闭了闭眼,转过头去,带着草原大军离开。 草原大军徐徐撤回草原,走了几十里地以后,纳达看到了从东山城方向来的人。 章之曦一直走到纳达面前,毫不畏惧,依旧是嬉皮笑脸的,“草原王,按照惯例,东山城给草原交一些粮食,双方和解。虽然今年的情况有些特殊,但我家帮主还是派我将这些粮食送来。都在这里,您请笑纳!” 纳达冷着脸听完他的话,咬牙切齿,“沐!韶!光!”突然气血上涌,他便直直地从马背上摔下。 纳达的随从簇拥过去,但一直没有将他救醒。 众人将章之曦围起来,将刀架到他脖子上。他轻轻推开这刀,“怎么,我可是给你们送粮食来的,你们还要对我下手?不厚道啊!不要这粮食的话,要不要我再一把火烧了?” 众人依旧用刀指着他,他也不害怕,从容自若的走开,叫上随自己一起来送粮的人就走,仿佛这支草原大军不存在似的。 众人面面相觑,但终究没有追上去。 纳达回到草原不久,就生了重病,不治而亡。 纳达死的离奇,让人意外。他为何而死,没有人知道。 一代枭雄,轰动草原的雄鹰,就此陨落。 纳达的弟弟索契继任草原王的位子。 但索契没有令草原八部信服,而且征战东山城,纳达大败,各部早就对纳达所在的部落不满。七大部落相继叛出,草原势力再度分裂,征战不断。 索契的某一处的仓库失火,仓库内的所有名贵药材都被烧光,众人抢救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些名贵的药材被烧光,只留下一些灰烬。由于数目众多,统计时,只列出了一些特别名贵的,至于一个角落里的,一种名为玉阑枝的草药,没有被注意到,都被忽略了。 仓库为何失火,一直是一 分卷阅读56 个谜团。 第34章 战胜 纳达大军撤回去,东山城的人总算是松了口气,纷纷返回了东山城内城。 对战草原之战,算是东山城胜了。 各大帮派的帮主聚在一起,庆祝胜利。 沐韶光来得比较早,就静静地坐在位子上,轻抿茶水,无悲无喜。与草原的这一战,不过是耍些小伎俩,又乘人之危,才会赢。这有什么可得意的?若是与纳达正面相抗,东山城的人恐怕不会是纳达的草原虎狼之军的对手。 若是可以,沐韶光倒是更期望与纳达堂堂正正对决。 可惜,纳达已经死了。 况且,沐韶光也不是会选择这样不划算的打法的人。 宴会上的众人见沐韶光如此,都不大敢放肆。 白虎堂与御虚盟的帮主,因为之前很给沐韶光面子,答应与沐韶光一起加固城墙,所以,如今在沐韶光这还算有几分交情。他们凑了过来显露讨好之意,而其他的几位帮主,因为这一系列的事情处境尴尬,自然不好意思过来。 御虚盟帮主直言道:“如今以沐帮主的功劳,当坐首位,您为何还坐在这里?” 沐韶光依旧是坐在第二个位子。八大帮派中,聚义帮处于第二的地位,所以沐韶光的位置一直都是第二个。 白虎堂的帮主,也委婉暗示,“沐帮主,于我等有恩,怎样都不为过的。” 沐韶光笑道:“坐哪都是一样的,但不可下了典帮主的面子。” 说这话时,典峰正好走进来,看清了如今的形势,直走到沐韶光面前,道:“你救了东山城的人,救了我玄机庄的人,以后,我这条命,便是你的了,我任你差遣。所以,这首位,还是你坐为好。你若不坐,便是不给我这个面子了。” 沐韶光身形未动,打算坚守在这个位子上,“我也说过,草原军一退,我自然放权,东山城,还是大家的东山城。既然如此,我以聚义帮帮主的身份,坐在这里,也无不妥之处。典帮主,还是请上座吧。” 这是在表明自己的态度,无论天南星发展成什么样子,沐韶光在一日,不会想着成为东山城的尊主。东山城,还是大家的东山城。 众帮主挺懂沐韶光的意思,心绪复杂。 东山城几大帮派,每一个都想着超越其他帮派,甚至主宰其他帮派。唯有沐韶光,虽有这实力,却不在乎这地位。 果然,东山城太小,容不下这潜龙。这人该是志在天下,与他们这些在泥坑里打滚的小鱼小虾是不同的。 典峰知道这人什么意思,也没再推辞,直接坐到首位,与众位帮主边说边笑边喝酒。 这场宴会一直持续了很久,只不过沐韶光中途走了,因为夫人给章之曦下了命令,一定要把帮主带回去。 于是沐韶光就顶着满场的笑声离席了。 众帮主依旧吃吃喝喝,该怎样还怎样。 一切都变了,但一切都没有变。 ...... 第二日,沐韶光给众位帮主送去了新的修建机关,加固城墙的图纸设计。这是庞功与谢冬的新的劳动成果。针对那投石车,又加了些设计。 只送图纸,不派人力,只因之前天南星派人参与修建,只是权宜之计。如今东山城太平了,沐韶光自觉地不去制造矛盾了。 如今这几位帮主都算是对沐韶光心服口服,为了防止草原大军卷土重来,这城,是必须修的。如今吃了一次大亏,再有下一次,就不一定有个沐韶光来帮忙了。 纳达在攻城的时候,几乎把整个东山城都给毁了,现在正是抓紧时机建设的时候了。 七大帮派都很忙碌,而被吴应灭掉的风云楼,如今被附近的几个帮派瓜分完了。毕竟天南星有更好的去处,看不上这地儿。 七大帮派加紧动工,在各自领地内修筑工事,最后连成一片。东山城,虽比不上新建的天南星,但亦是十分坚固。 沐韶光又派谢冬和庞功来到处看看,有没有哪里有错漏,或者可以加强的地方。 白虎堂帮主曾经对谢冬很是赏识,还想挖人过去,谢冬拒绝了。而这次,谢冬巡道白虎堂的时候,只觉得尴尬,实在是不想迈步进去。 庞功在一边,冷冷地道:“你说你当初怎么就没选择白虎堂呢?” 谢冬故作高深,“自然是我有先见之明啊。” 庞功冷哼一声,“那你的先见之明没告诉你要尊老爱幼吗?不尊敬师傅,以后当心吃大亏。” 谢冬还想刺回去,白虎堂的帮主邵维庸就来迎接他们二人了。 以前沐韶光亲自来劝说帮主们修建防御,都不太受人待见,如今,他们俩个天南星的小兵小将,纯粹干活计的匠人,都是由帮主级别的人亲自来迎接,还被帮主们讨好。 水涨船高。 果然,待在天南星是正确的选择。 这位白虎堂帮主依旧是满脸的笑意,很是客气地请两位大师进去,倒是没 分卷阅读57 有提当初挖人的事,仿佛没有发生过一般。 谢冬和庞功如今在各帮的核心领地里到处走,也没有人会阻拦了。他们视察了各地的地形地势,再整合一番,重新调整了设计,进行适当的改善。 东山城被加固了,也是不同于往日了。纳达再来用投石车打一次,也未必会胜。 ...... 沐韶光派去草原的暗萧已经回来了,带回来了一切消息,关于纳达的消息,还有最新的草原势力变化。 “我们带猎鹰顺着粮食上的气味找到了仓库的位置,果然发现了大批的玉阑枝,如今已悉数烧毁。与玉阑枝放在一起的东西,似乎都是从周国来的,属下猜测,草原的玉阑枝与周国脱不了干系。” 沐韶光一手指敲着桌子,静静地沉思。 周国。 君洛离。 沐韶光又问:“纳达呢?” 暗萧回道:“我等还未找到纳达营帐的消息,就听说草原王病逝了,说是纳达早有暗伤,此次又情绪太过激动,牵扯旧伤,不治身亡。” 章之曦笑嘻嘻道:“帮主,他这是被你气死的呀!可惜了,你还想送他粮食,想请他吃一顿丰盛的,他是无福消受了。” 沐韶光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便没再理会他。 章之曦继续道:“一个草原王,一个玉阑枝,帮主的两个心头之患已除。这批粮草送的不亏。我还差点以为黑心黑肝的帮主竟然对草原子民还有几分同情。” 草原之所以往外扩张,也不过是为了谋求生存而已。 若是没有沐韶光送的这批粮草,草原今年不知要死多少人。纳达心中气大,却又不得不接受,把自己气死了。 可悲,可笑。 草原若要再出一个纳达,不知是几百年以后的事情了。 沐韶光又问暗萧,“如今草原的形势如何?” “纳达之弟索契即位,但难以服众,加上各部对纳达早有怨憎,纳达死后都纷纷叛出,如今草原正乱着呢。纳达的部落算是没落了,索契一直在往边缘迁出。下一个草原王是谁,尚未可知。几大部落都不弱。” 等下一个草原王出现的时候,草原就能被天南星控制了。 这批粮草不仅仅是为了除去玉阑枝才送过去,也不仅仅是同情草原子民。 这是天南星控制草原的契机。 一来,天南星送出这些是为了缓和与草原的关系,结下一个盟友。无论新上任的草原王是谁,都会与天南星交好。 二来,这批粮草是为了保护草原战力不被削减。今年年时不好,又加上这一场大战,草原上恐怕会有五分之一的人饿死,剩下的人会杀光牛羊幼崽,挖掘草根树皮,而这是致命的。若是明年草原还是年成不好,就将面临灭顶之灾。灾荒三年,需要足足三十年才能恢复。 草原战力不减,才有价值。 这一个棋局,草原之重要的一子。 此次抵御纳达,这是一个重大的收获。 当然,最大的收获,还是被绑回来的那个人。 沐韶光抓回来的纳达替身,一直在天南星的牢房里待着。这一日,沐韶光抽空去看了他。 这人的待遇也算是不错,没有被用刑,好吃好的地供着。天南星的大牢里,也就只有这人能过得如此闲适。 只是这人自从被抓进来,就一直没有说话,好似是个哑巴。 沐韶光来了,那人依旧没有动。 清清秀秀的少年,脸庞消瘦,面上并没有多少血色。常年藏在面具下的脸有些苍白。只从外表来看,绝对会猜错他的年岁。 沐韶光看着这个低头玩草的人,开口道:“宋玉,周国人,江湖人士,善易容缩骨,扮作他人。曾结识周国公主。周国公主和亲草原后,便追随其去往草原,自此不知所踪。但草原王身边多了一个幕僚,平常经常扮作纳达的模样,与纳达声东击西,帮他打赢了好几仗。” 要查出这位的身份,不用费很大劲儿。 听闻此言,宋玉终于抬起头来,看了沐韶光一眼,“要杀要剐随便,说那么多话干什么?” 沐韶光笑笑:“这位草原王,倒是好度量,好算计。一个觊觎自己女人的人,他都能收为己用。” 为情所困而身陷囹圄,性情中人。 宋玉冷哼一声,闭目养神,不愿答话。 沐韶光又道:“纳达的那位王妃,按照草原习俗,嫁给了继任纳达位子的索契王子。听说,她怀孕了。” 宋玉的眼睛颤了颤,但还是没有睁开,也不知在想什么。 沐韶光蹲下道:“她身为和亲公主,自然是随这草原的风俗。家国天下,哪样都比你们的情情爱爱重要。所以,她不可能跟你走的。如今,她有了子嗣,也算有了寄托,跟着索契退出权利的漩涡,如今过得不错。你不必担心她了,也不用再效忠草原王了。” 宋玉睁眼,冷冷的道:“说完了没有?说完了,快滚。” 沐 分卷阅读58 韶光起身,“你要骗自己,就继续骗吧。我会等你想明白的,我还等得起。” 第35章 东风 很久以后,忙碌的沐韶光终于有时间,又到牢房里去见宋玉。他正打算逃走,被沐韶光现场逮住。 宋玉装作无事一般,被抓住了也不觉得尴尬,坐在牢房内的一个角落,不发一言。 沐韶光淡淡的道:“混战之后,草原如今由巴雅特部的首领统治,索契自知才干不足,率领其部到了草原西境,躲避战乱去了。如今虽然草原战事不断,他在那里虽然清贫些,好歹安生些。索契王妃如今已经生了三个孩子了,索契也算是爱重她,她过得不是很艰难。” 宋玉盯着地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沐韶光又道:“不过是一场求而不得的爱,你陷得太深了。” 宋玉依旧没有说话。 沐韶光继续道:“天南星你逃不出去的......我也不会囚禁你一辈子。我今日可以承诺你,你为我做一件事,我便放你走。” 宋玉抬头,第一次对沐韶光说话:“你说的是真的?” 沐韶光点头,“我从不说空话。” 沐韶光想布一大局,宋玉会是一个很好用的棋子,无可替代的棋子。 易容术。 ...... 了结了宋玉的事情,沐韶光又回到了天南星。织音又备好了一碗药等着沐韶光来喝。 沐韶光看到这药就觉得嘴里发苦。 织音笑眯眯地道:“帮主,喝药了。” 沐韶光将药碗放到一边,对织音道:“这药我会喝,你先回去休息。” 眼下沐韶光要见的人,还排成一排站在屋内,围观这一出戏。 这天南星能让帮主大人吃瘪的人,只有帮主师傅剑圣,还有帮主夫人。难得看帮主吃瘪,心中暗爽啊。 织音瞪着沐韶光,直到这人乖乖抬起碗一口气喝完药,才满意地离开。 沐韶光啃着一群看好戏的人,干咳了一声,道:“说吧。” 谢冬站出,道:“到上个月,东山城内所有的防御建筑已经建好。我们埋下的机关也开始运转。防御外敌,应当没问题。若是帮主想对各帮派动手,我埋下的机关也随时可用,而众帮派的人,绝对不会看出来。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沐韶光点点头。 东山城,没有永远的朋友。各帮派虽然敬畏天南星,但一定都有所防备。沐韶光也在防备所有的人。希望,到所有人都死了,也不用动用这些机关吧。毕竟,有些东西若是捅破了,交情也就不在了。 天南星的财务大总管朱浅是个总笑眯眯的胖子,今日是例行汇报的日子,他收拾打整好,抱着账本来找沐帮主。 “运送出去的一批武器安全送达,交易成功,已经领回余款,共计三万七百一十三金。” “支出呢?” 朱浅捧着账本念道:“上个月我帮行商商队归来,购回铁矿石、金矿若干,各地物产不计其数,花销......上个月天南星新增四百五十二人,每月开销增加,还有上个月置办修筑防御工事,与其余往来往来钱财......各项花销共计八万九千六百三十六金......” 借着天下大乱的契机,天南星立了起来,富了起来。如今在各国中排名在前的富豪,都没有任何人能够与天南星的巨大财富相比。天南星所立存之道,在于行商,通天下之物,其数目,绝非东山城帮派靠赌庄花楼所能积累的财富能相比的。 刑堂的主管徐麟也来汇报,他这几个月的说辞都是一样的,“上个月天南星无犯事者。” 沐韶光瞥了他一眼,“一个都没有?” “一个都没有。如今牢中除了帮主嘱咐我关押的人,再没有其他人。” 天南星刑堂,是最令人恐惧的地方。没有人想进去,进去的人,再也没有出来过。 徐麟曾为沐韶光拟定最为严苛的帮规,并在沐韶光的支持下施行。 在这集权到极致天南星,徐麟将规法之用发挥到极致。 天南星,除了帮主一人能够按自己的意志行事,其余的人,若是胆敢犯罪,都要到刑堂受罚。而天南星刑堂的主管徐麟的手段,是天南星的人都惧怕的。 天南星,倒不像是汇聚了各类人的嘈杂之处,规范,秩序,与污浊黑暗的东山城相比,格格不入。 刑堂的主管不苟言笑,拍马屁的话也说的很是正经,“帮众殷足,人人有事可做,夜不闭户,路不拾遗,无罪无恶,正气之象!” 章之曦忍不住笑了起来,一个土匪窝,说什么正气之相?可笑。 沐韶光斜睨了他一眼,又对徐麟道:“徐主管辛苦了。如今刑堂久空,你倒是少了些用武之地啊。” 徐麟道:“我一生所愿,为以律法规人,天下清明。然游历数国,从未做到。如今在这天南星实现这一期愿,属下敬佩帮主。” 章之曦嗤笑一声,说 分卷阅读59 的这么好听。 可惜,帮主心中想的可不是什么正义,什么民生,帮主只是在建构一个强大有力的武器,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沐韶光淡笑一下,又询问了下一位管事他所汇报之事。 所有人都问完了,沐韶光便让他们都退下,揉了揉眉心,问章之曦:“吴总管呢?” “说是今天天南星又来了一群人,实力不凡,值得收拢,招待人去了。” 不过那老头的性子,可别又和人吵起来。 沐韶光抬眼看着章之曦,“你呢?如今天南星一切向好,你那聚义帮又如何了?” 章之曦斜坐着,道:“我还以为帮主眼中只有天南星,没有聚义帮了呢。一切都好,就是那样而已。” “你这副帮主做的可还不如天南星的总管们。” “帮主现在总是呆在天南星,很少回去看看聚义帮,我还以为帮主已经放弃了那群可怜人?” 沐韶光轻笑,“聚义帮是我开始一切的地方,我怎会放弃?” 但如今的聚义帮,对于沐韶光来说,确实已经没有用了。 章之曦点点头,“好好好,我姑且回去看看,回去看看......” 所有人都出去了,沐韶光一人留在室内,长舒一口气。透过窗子看到外面的树在微风吹拂下微微晃动,安静,平和。 这只是假象而已。 沐韶光往椅背上靠过去,闭着眼,呼吸渐缓。 织音悄悄走过去,往沐韶光身上披了薄被,手搭到这劳累了一天的帮主大人的脑袋上,轻轻揉着,“辛苦了,帮主。” 辛苦了,庇佑我们的苍天大树。 沐韶光没有睡着,闭着眼开口道:“别担心,我无事” 织音柔声道:“怎么会没事呢?你累了,好好休息吧。” “不累。” 沐韶光不知道什么是累,也从不会累。 ...... 七年后 当初比较粘人的应周如今已是翩翩少年了,长高了不少,武艺精进不少,不过还是一如既往地喜欢粘着沐韶光。 陪他做了七年游戏的神偷,一次也不曾偷到他藏起的玉佩,虽然偷东西的技艺日益精进,但应周防贼的技术也是一天比一天强。到如今,他还是没有登上榜首。虽然吴应同情这个可怜人,已经设了这个榜,但这个榜确实一直空着。也曾有人想来挑战,但都输与毛杭。 如今,这榜还是一直空着的,引人注目。 毛杭还因为说了句气话,要教这小破孩轻功,不好收回自己的话,就只能苦哈哈的当这“师傅”。 只是,这小破孩每天不气他一顿都是过不去的。 当初应周嫌弃毛杭轻功好却将一身本事用在偷鸡摸狗的勾当之上,如今应周的轻功也日益精进,甚至已经赶上这个师傅了。但也没见他把一身轻功用在什么正经的事情上。 因为,应周仗着脚程快,热衷于给沐韶光送信。 这个破孩子!还不如去做贼呢!毛杭忍不住在心中如此骂这小孩。 练得一身轻功,上房最溜,逃跑最快,做贼才是学轻功的最终归宿才是。 这破孩子,当真是......有辱师门! 但应周这孩子,以为沐韶光送信为荣,认为自己将一身的轻功发挥运用到了极致。 于是两人时不时吵架,倒是热闹得很。 天天吵架的还有吴应和章之曦。 而庞功和谢冬,当初也天天吵架来的。只是,庞公年岁大了,不小心摔了一跤,要了他的半条命,没过几个月,就去了。 俩人终究是未曾堂堂正正比过一场,决出个胜负。 庞功走后,谢冬本该升至榜首的位置的,但他一直坚持,不愿将榜首庞功的名字换下,而他自己,就一直待在第二名的位置。 如今,他已经是天南星工部的管事了。 如今天南星又扩张了许多,来这么多人,都要有个住处,谢冬每天都很忙,就想着该把天南星往哪个方向扩张。 这人本应该志得意满的,但少有人见他笑,倒是总会见到他时不时就跑到天南星与聚义帮之间的通道上,一站就是几个时辰。 这师徒俩的关系,也不知是好还是不好。 七年间发生了很多事情。 织音一直在东山城待了很久。沐韶光有暗示过,希望她回家去。这里不该是她久待的地方。 织音没等沐韶光把话说完,就开始生气了,然后又开始冷战,然后沐韶光又要去哄,仿佛陷入了死循环。 后来,沐韶光再也不敢提此事了。 那时被沐韶光救下的风花雪月花魁卫吟秋,如今也加入了天南星。至于她所在的榜,自然是天下美人榜...... 宋玉,人称“幻公子”,倒是一直都未曾放弃逃跑。时不时化成狱卒,侍女的模样,逃跑出去。他倒是曾骗过众人跑出去过几次,不过在山林里迷路了,又被 分卷阅读60 抓了回来。 这些年来他一直都未曾放弃过,一直在不断尝试。看守他的狱卒的辩人的本事倒是长进了不少。 这人的坚持和盗圣可以一较高下了...... 很多东西都变了,很多却又没变。 ...... 天南星一年一度的围猎大会又开始了。连片的山被围起,马蹄声,呼喊声,动物逃命时的叫声,都回荡在树林里。 驯化的猎犬、猎鹰、猎豹在主人的驱使下追赶猎物,最后称重量计算成绩,胜出者,有重赏。 看起来,今年的胜出者,会是章之曦。 他一马当先,引一只猎豹往丛林深处最危险的地方冲去。玩个游戏也有不要命的气魄,谁还能战胜他? 而这人却不是天南星之人,与天南星毫无关系,算起来也只是帮主的侍卫。 因此天南星众人心中不忿,但又不敢多话。这人心狠手辣,又深得帮主器重,不好惹。 沐韶光也参与了围猎,不过沐韶光也没想着夺个魁首,所以只随手放出了一只猎鹰,就没再多管,只等着它将战果带回来。 很快它就回来了。 织音惊呼:“好快。” 沐韶光轻笑一声,“不是这只。” 这只体型更大一些,应当是为暗萧送信过来的猎鹰。 卫国来信了。 沐韶光找到了藏在它毛里的东西,翻开信纸看。 织音瞟到信中的几个关键字,“卫王”、“改革”、“北境”、“异动”...... 不过她没心思理会这些烧脑的东西,又扭头盯着前方树林,等着帮主大人派去的猎鹰回来。 眼睛都快瞪酸了,才看到它回来。 还好,没有叼回什么奇奇怪怪的生物,没有叼回血淋淋的尸体,也没有叼回什么动物的肝脏,眼珠子。 还好还好。 它叼回来的是一只灰兔,这兔子还在卖力挣扎。 织音只觉得这兔子长得好别致,好肥美,高高兴兴地迎上去,“加餐了加餐了!” 沐韶光看完信收到袖中,轻笑着摇了摇头,跟着走了过去。 山中的喧闹持续了许久。 日落西山,日出东方。 新的一天到来了。 到了该出手的时机了。 何远道终于取代卫国东境军将领的位子,成为统帅,深得卫王信任。 卫国北境大军晋南王所领军,西境大军镇西将军楚然所领军,都在壮大。周国蠢蠢欲动。草原也在不断变化。 局势正好。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作者有话要说:  运用时间流转大法就是要换地图,换副本了,东山城只有一章就结束了。后面的一卷我很担心会让你们失望,因为那一卷感觉和东山城部分爽度不太一样吧,有什么想法意见都在评论区说说呗,新手小白需要你们的援助。我自己也感觉语言、逻辑等方面可能有点问题,但我自己是不太察觉到得到的。谢谢收藏的小伙伴们,还有一直在评论区活跃的两小只,么么,笔芯! 第36章 准备启程 沐帮主要离开东山城了,这是东山城的一件大事,更是天南星的一件大事。 织音自然是要随沐韶光一起走的。 应周黏糊着沐韶光要一起去,好歹是个脚程快的,能送送信,沐韶光允了。 章之曦不知为何脑子犯抽,坚持要跟着沐韶光一起去,丢下聚义帮不打算管了。 他还毫不心虚地提拔了自己的一个部下做副帮主,管理聚义帮的事情。 聚义帮如今比其他六个帮派混的要好一些,但与天南星的关系微妙。沐韶光一走,聚义帮与天南星的关系怕是更微妙了。若是新的副帮主撑不起来,聚义帮恐怕会落于六帮派之后了。 如今,这群人就像是被抛弃了的孩子一般,站在寒风里瑟瑟发抖,满心悲凉。 织音有些不忍心,差点就劝沐韶光把这群可怜孩子带着走了。 沐韶光很无奈,章之曦向来随性,也不知何为责任。沐韶光离开了东山城,也是管不了聚义帮了。 沐韶光最终下了决定,对新上任的副帮主道:“你们在这里,该干什么就干什么。若是,我三年内回来,我还会做这聚义帮帮主。” 若是......回不来,我便让吴应给你们每个人安排一个新的身份,你们都安安生生过日子去。 这半句话沐韶光没有对他们说,只是私下对吴应说过。 吴应恭恭敬敬答应:“是。” 新上任的副帮主眼眶有些红,声音哽咽道:“帮主,我等,誓死效忠帮主。” 聚义帮的众人也都纷纷跟着跪下。 沐韶光扶起跪成一片的人,往他们面前一一走过,或拍拍肩,或示以微笑,按个看了一遍。或老成,或青涩,一张张面容都满是不舍。 犹记得初来东山 分卷阅读61 城时,沐韶光好不容易在聚义帮找到了立足之地。与这里的人们,也多多少少有些交情。 聚义帮是立足之始,沐韶光不会忘。 沐韶光与你们有愧,只愿,以后还能有机会继续做你们的帮主。 ...... 临走前,沐韶光又去拜访了一下典峰。 典峰很是惊讶,但随即又想通了。这个沐韶光,藏的秘密比谁都多,如今要离开,自然是因为他有必须要去做的事。这人的目的,恐怕从来都不是东山城。东山城、聚义帮、天南星,都只是跳板而已。 沐韶光给典峰带来几壶酒,摆上桌,“以后,怕是没人陪你喝酒了。” 典峰就顺手打开酒罐,给俩人各自满上一杯,“那今天你就先陪我多喝几杯。” 沐韶光没有推辞,举杯相碰,一饮而尽。 典峰抹抹嘴,“你我交情不浅了,以后,都没人再敢给我叨叨了。” 沐韶光轻笑,“你不如,找个人作伴吧。” 典峰笑话沐韶光,“似你家那位,天天把你管得死死的,你不烦?” “......有人烦着你,是好事儿。” 什么时候没人烦了,才是悲哀。 又喝了几杯,沐韶光道:“我走后,我会毁了天南星与东山城的通道,从此,两方各不相干。你们不用再担心吴应会对六个帮派下手。” 典峰举着杯子的手一顿,缓缓点点头。 “我说过,我若是活着,就不会对六个帮派动手,也不会让天南星动手的。以后,两边不相往来,就没有冲突。不过,若是东山城出了事,吴应恐怕也不会施以援手的,以后,只能靠你们自己了。” 典峰晃了晃脑袋,“我还没有无能到什么事情都要靠别人的帮助才能过日子。” 沐韶光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我也问过你,有一日天下一统,东山城当如何自处?” 典峰也灌了一口,道:“那时我觉得你是杞人忧天,可如今,你的话我不敢不信了。” “天下大乱时,东山城能立足。等有一日天下一统,那个统一天下的君主,不会放任东山城继续发展。” 典峰倒酒的手顿住,道:“我明白。” “所以,东山城的这些营生不是正经的营生,你们都要早做打算,另谋出路。” 典峰点头:“我心里有数。” 可再怎么说,东山城里先祖立足的基业,不能放弃。 沐韶光心想,道理都懂,但能不能做到,又是另外一回事了。自己言尽于此,也只能提点到这里了。 这一顿酒,喝了许久,典峰已经趴在桌上了,沐韶光还是没有一点醉意。 沐韶光又一个人喝了许久,却始终没有醉意,不由得苦笑:“为何我就是不醉呢?” 典峰模模糊糊地吐出几个字,“沐韶光,我就只服你!若有机会,我还想找你切磋切磋。你可要回来......” 沐韶光轻笑一声,起身,准备离开。 留下几个字,“后会有期,请君保重。” ...... 典峰醒来时,桌上多了几张图纸,是东山城城防设计的图纸。当初沐韶光派庞功与谢冬帮主各帮修建防御工事,当时也留下过图纸,只是那图不完整,如今的这一份,似乎多了些东西。 暗机关。 不知道谢冬是何时埋下的。 这些机关,足以让各帮灭亡。 扎在心窝子上的刀。 所以,沐韶光手里一直掌握着东山城的致命弱点,各帮派的致命弱点。 果然,这人也是防备着这六个帮派的,还早已做好了充足的准备。若是各帮派有任何不利于天南星的举措,这人都能立刻下手除去威胁。 那人从不做没有把握之事,也不会毫无防备的信任谁。典峰从未怀疑过这些,也不怨那人带人不真诚。东山城的任何人,都会与那人有同样的选择。 东山城是虎狼之窝,并非风平浪静。 只是,这人如今将这完整的图纸送来,当真出人意料。 看起来,东山城与天南星会绝对分离,切断一切联系,那人会说到做到。 所以,那人是不会再回来了吗? 不会再回来了...... 也是,东山城从来都不是那人最后的归宿。典峰早已明白这一点。 他将碗底剩下的一口酒饮尽,丢到地上。 无论如何,我当你是朋友。 一路珍重,后会有期。 ....... 第二日一早,沐韶光在天还未亮之时,就动身了。 东山城门口 天南星来了不少人送行,聚义帮帮众也悉数聚集于此。 沐韶光看不穿吴应此时的表情,只道:“该说的我也说过了,你,好自为之。” 吴应恭恭敬敬应答:“谨遵帮主教诲。” 沐韶光最 分卷阅读62 后回头看了一眼东山城的城门,翻修过的门匾上,几个金色的大字,在缓缓升起的太阳的映衬下,熠熠生辉。 也不知,这辈子还能不能再回到这里? “走吧。” 一声令下,一行人乘着马车,往北边而去。 背后传来齐刷刷的声响,沉重有力,“恭送帮主!” 别时行切切,原是不归人。 ...... 陈国南部边境某处小城镇 景明正坐在院子里,翻着书页看,边上的玉笙悄悄地为他摇着扇子。 门突然被推开,钟浩然走了进来。 景明彬彬有礼地问候:“钟伯伯。” 钟浩然今日笑的甚是开怀,对景明道:“你看看,这是谁来了?” 景明这才注意到钟浩然身后的人,一别十年,这人依旧是这模样,仿佛时间在他身上静止了一样。 “沐哥哥!” 景明很高兴地冲过去,很想似小时候那般抱住那人的手臂,但如今自己长这么高了,在这么做怕是有些不合适了。 沐韶光看到景明也是很高兴,拍拍少年的肩膀,“你长大了啊。” 上一次见面,景明还只有自己的腰那么高。如今,已是翩翩少年郎了。 虽然许久未见,但两人的感情还是如从前一般深厚。时间留下的隔阂,在相见的那一刻,就烟消云散了。 这一页史书,终究是要被翻开,写下新的篇章了。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作者有话要说:  喜欢的小可爱们可以攒攒再看嘛,文没养肥一章一章追的痛苦我也懂的 ~~ 第37章 卫国 夏王沉迷于酒色,久不问政事,一应大事均由夏皇后代管。朝中大臣不满许久,最后夏国最大的权臣,夏国丞相伙同大将军楚然发动政变,攻入皇宫。 “嘭!嘭!嘭!” 攻撞城门的声音响了许久,再也承受不住的门轰然倒塌。 巡防营的士兵提抢与攻进来的叛军交战,终因寡不敌众,力竭战死。 “誓死保卫皇宫!” “诛杀乱成贼子。” “......” 他们眼中的乱臣贼子,带着一干军队包围了宫城的丞相感叹:“不愧是巡防营,大国梁柱之一。明知是条绝路,还要继续送死。” 楚然笑道:“可惜,他们却是给那样一个无能荒淫的狗皇帝卖命,当真可惜了。” “可惜了。” “愚忠之人,太蠢了。” 丞相指挥自己的人,“包围中正殿,那个狗皇帝在里面。” “是!” 丞相一把推开大门,看到的却是吊死在房梁上的夏王。他神色扭曲,脸色苍白,身体僵硬。 楚然踢了踢尸体,道:“昏君,这么死还便宜你了。” 丞相制止住他,“好歹他生前也给你高官厚禄重权,未亏待过你,不必折辱死者。” 楚然冷笑一声,“你自己明明也是忘恩负义,背主叛国篡权之人,别在这里假惺惺装大义!” 丞相怒斥:“你放肆!” “哼!” 士兵跑过来道:“”丞相,将军,找到夏皇后了,就在寻芳殿。” 丞相道:“那个小太子呢?” “都被困死在里面了,绝对逃不出来。” 丞相对楚然道:“将军,我俩不必再吵了。去把剩下的威胁都除了,你我才能安稳。斩草除根!” “就依你所言。” ...... “孩子,顺着密道下去,景明在那里。你既然有本事来到这里,就一定有本事把弟弟带出去的,对吗?” “这是一份藏宝图,是我筹谋许久留下的,你拿着去找到这些东西,光复夏国。” “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孩子,我相信你......我也只能依靠你了。” “我要留在这里,我必须死在这里。” 沐韶光恍恍惚惚,已经不太听得清那人说了什么,印象中最深刻的,还是她将剑架在脖子上,血丝顺着剑缓缓流下,纤弱的身躯倒地不起,永远失去了声息。 血。 那个人的血,缓缓溢出,沾染湿衣服,染出刺眼的红。 叛军围在寻芳殿外,正在破门。 沐韶光摸着那人渐渐变凉的脸,恍恍惚惚站起,走到殿内,推开机关,走进地道。机关徐徐关上,最后一丝光亮也消失了。 好黑。空气令人窒息,浓重的灰尘味扑入鼻腔。 好安静,除了走路的脚步声,什么也没有听到。 外面现在怎么样了? 什么时候该出去? 未来,会走向何方? 没有指引,没有答案,只有令人窒息的绝望和迷茫。 ...... 卫国自篡夏立 分卷阅读63 国,已有十年,民生困顿,官僚横行,在与周国的对抗中处于颓势。 卫王心中有三患,一患北敌周国之强大,二患民间土地兼并之势严重,三患北境晋南王、西境将军楚然有反意。 北境的周国日益强大,还不断往外扩张,卫王心中担忧。 民间土地之问题也日益严重,百姓困顿。 守卫西境的镇西将军楚然在卫王篡夏之时给予帮助,所以如今的卫王处处受其掣肘;晋南王在卫王逼宫谋权之时,选择投降,卫王为了安抚他,封其为异姓亲王,统帅北境大军,守备北疆。如今这两人,都是卫王的心头之患。 各种忧患叠加在一起,困扰了卫王许多年,直到他遇到了一个人。 那人本是一介布衣,名叫沈非,写了一篇文章,题为变法十则。文中谈及变法之要,变法之道,并细述了变法的十条举措。从官制、吏治、军制、田制、税制等方面言说变法的内容。 卫王碰巧读到了这篇文章,恍然觉得自己看到了希望,便去拜访了写这文章的人。两人交谈了一天一夜,卫王欣赏其才华,破格任用其为卫国丞相。 在卫王的支持下,沈非开始了轰轰烈烈的改革。 在其变法十则上,首一条,就是提出了文官考试选拔制度。卫王与沈非花了整整半年完成了这首次文官考试,从各地选拔出有才能之士,任用为官。 参加考试的人,不限身份。 于是举国上下有才之士都在积极参与。 甚至还有从他国逃亡过来的人,也参加了考试。 许多曾经名动天下的人物,尽归于卫王彀中,卫王喜不自胜。 年轻的一辈里,选拔出的人名声最盛者,当属文少吟和周瑾钰。 作者有话要说:  后面沐韶光会顶着周瑾钰的马甲上线,预想中周瑾钰和沐韶光性格是不一样的,沐韶光是有点死气沉沉的,周瑾钰是桀骜张扬的,就是......类似于换了个马甲,就有重获新生的感觉。 第38章 上任 卫国皇宫 庄严肃穆的大殿之上,一派新气象。 卫王召集了文官考试选出来的大大小小的京官过来训话,提点提点,敲打敲打。同时他也是对着朝堂上的各方势力表明,这场改革,已经开始了。 第一步已经迈出去,剩下路的也都不远了。 卫王刚过而立之年,人有些消瘦,但精气神正好。 当年,他也是敢谋朝篡位的人,却因为来自各方的压力困顿如此。卫国立国不过十年,如今却负着重重压力,长着流脓暗疮。 是时候来一场刮骨疗毒的清洗了。 他看着堂上这些选□□的青年才俊,心中欣慰。这些人各自安排了职位,放在朝中各个关键的位置。 这些人,是改革开始第一步,是卫王手下的一把把利刃。 此次考试中位居第一名的人,名叫周瑾钰。翩翩少年,文采斐然,见识卓著,尽展锋芒。 这是一把材质上乘,做工精致的好刀。 卫王与沈非斟酌了许久,最后决定把他放在兰陵台的位子上。 “周爱卿,如今在兰陵台做事,定要用心。” 周瑾钰宠辱不惊,“定不负王上重望。” 卫王满意的点点头,对兰陵台主事赵平之道:“赵爱卿,这后生放在你这儿,你可要多多提点提点他,年轻人要多历历事儿,才堪用。” 赵平之恭恭敬敬地道:“是。” 说起来,这位赵大人,也是个聪慧之人。 他本是夏朝之人,卫王灭夏立国之后,留下了许多前朝旧臣,以安人心。赵平之,便是其中之一。新朝旧臣,依旧待在自己原来的位子上。他身份尴尬,便一直不敢有什么动作,于是他所在的兰陵台这几年形同虚设。 兰陵台初设于夏朝,主司监察。后来卫王沿用旧制,保留了兰陵台。如今,卫王对这个占着位子不办事,只求明哲保身之人很不满意。 赵平之猜测卫王的意思,就是让自己好好管教周瑾钰,等这后生继任兰陵台之位,赵平之,该退了。 倒也没什么不舍,只求个生存的人,能完完整整退出漩涡,已是幸事。 下朝后,周瑾钰一直恭恭敬敬地跟着赵平之。一前一后两架车依次离开,往兰陵台的方向赶去。 周瑾钰看车驾远离宫门,就招呼后面跟着走的应周上马车来。 总跟着走也累。 可不能苦了孩子。 应周高高兴兴地上了马车,抱着周瑾钰一只手臂,“帮主,这皇宫可真气派。” 周瑾钰摸摸他的头,“我跟你说过多少次,往后不能这么称呼我。” 应周立刻懊悔地捂住嘴,“是,大人。” 章之曦也跳上了马车,一个人占了几个人的位子躺下。 “这马车真不舒服。” 官员所能乘坐的马车与品阶有关。按周瑾钰的品 分卷阅读64 阶,能乘坐的马车规格有限制,所以舒适度就不如以前用的。 周瑾钰瞪了他一眼,“起来,出去!你一个侍卫怎么可以和主子一起坐马车?” 章之曦淡淡地朝着应周的方向努努嘴,“那他呢?” “他还是个孩子,你也是吗?” 章之曦:...... 应周羞涩地蒙脸,又得意地对章之曦笑。 章之曦换了个姿势,继续躺着,“不走。” 周瑾钰拿这人没有办法,也不好把人丢下去。 缓缓前行的马车走过闹市区,最后在一恢弘的大门口停下。 兰陵台 朝廷九府之一,主司监察。建筑恢弘,气势雄伟。鎏金匾额上的“兰陵台”三个大字闪闪发光,亮亮堂堂。 周瑾钰先赵平之一步下车,恭恭敬敬地到赵平之马车外去迎。 赵平之满意地点点头,随后引着周瑾钰进了大门。 赵平之蓄了一小撮胡须,温文尔雅,鬓角的白发梳的顺滑。他说话也温和,“虽说你我是上下级,但我老了,以后这兰陵台的事情,怕是都得交给你了。” 周瑾钰恭恭敬敬道:“晚辈才疏学浅,还望赵大人多多教导提携才是。” 赵平之摸摸胡子,这话听的顺心。 是个谦逊有礼的后生,值得好好□□。 不久之后自己就要退了,等兰陵台的事情差不多交接完,这后生也能立起来,就该求王上允了自己告老还乡了。 赵平之带着周瑾钰在兰陵台到处转了一下,认识一下各庶务部。 “这里是公正堂,断案公诉之处。” “前院的几处,分别是文务室、侦查司、卫兵库、书库。” “往后是兰陵台的狱厅。” 赵平之走到半路,突然停下。 周瑾钰跟着停下,就看到赵平之盯着东侧的一处高台,神色复杂,“东侧的高台,名为观心台。是前朝时建起的。‘观心’,就是反省己心,思索今日之失,今日之得。每日见此高台,便反省自己,以保持内心纯澈,原则不移,理智思考,警惕犯错,牢记初心。当初为何而入兰陵台?今日之自己,是否失职?是否配得上兰陵台的金字大匾?” 周瑾钰顺着他的看的方向看过去,就见高台上的字。 “法治天下,理辨公道。”应周念出了这几个字。 赵平之道:“这是前朝先贤所提。何人所提,如今已不得而知,题字的人从未漏出过风声,相传是一位大儒,也是提议设立兰陵台的人所提。” 可惜,今日的赵平之愧对“兰陵台”,愧对这八个字。 周瑾钰认得这几个字。 刚劲有力,张扬肆意,宛若游龙。 是那个人所提。 她还开玩笑说:“人们若是不知道这字是谁题的,会使劲地夸这字,若是知道了这字是谁所写,会骂这字。自以为高高在上,其实不过是被人定下的世俗枷锁束缚。糊涂的人!” 今日再次见到这字,周瑾钰不知心中该作何想,恍恍惚惚,又想起了过去的事。 赵平之并没有在此逗留太久,带着周瑾钰到了书库。 赵平之绕着书架转了几圈,取了许多卷轴,交给周瑾钰。 “这些你先拿去看,还有几个案子你要接一下。” “是。” 周瑾钰乖乖去看卷轴,赵平之观察了许久,才道:“如今,我也就仗着这辈分在多于你说几句了。” 周瑾钰听见这话,放下卷轴,拱手道:“大人请说。” 赵平之真的很满意这个不骄不躁的年轻人,提点了几句:“该学的我会慢慢教你。只是我还想问你一句,你为何做官?” 周瑾钰思索一会儿,“大人,我虽读了几卷书,却不敢妄言太多,只知读书,为官,都想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这几字,从未敢忘。” 赵平之又顺了一下胡须,点点头,叹道:“当年,我也如你这般,心怀壮志,惟愿遵从本心,不入俗流......你这样,很好。” 就是不知,你能保持这个样子到什么时候了。 “不过有几句话,我还是要说,你如今不懂,以后,终将会懂的。” 周瑾钰恭恭敬敬,“大人请说。” “如今你的立身之处,在于王上的赏识。可你在的这个位子很特殊......王上要用你除去杂草藤刺以开路......你若抵挡不住诱惑,经受不住危险,就会坠入万丈深渊。我不知你以后会怎样,但我知道今日的你,有一颗赤子之心......这最可贵的一点,希望你别丢了。” 周瑾钰道:“周瑾钰谨记大人教诲,日后无论做何事,只愿问心无愧,如此而已。” 赵平之轻笑。 我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 “你记住今日的话。我会看着你的,看着你,到底会走到哪一步。” 分卷阅读65 第39章 救人 卫国都城某处酒楼 离开兰陵台后,周瑾钰被几个往日同窗拉到了一处酒楼喝酒,说是要好好聚聚。他们都是与周瑾钰一起在弘文馆大儒韩素的门下学习过的人,所以算是同窗。如今有的人通过了卫王的文官考试到各处任职,或官大,或官小,有的人尚在弘文馆学习。 周瑾钰是当朝新贵,前途无量,受人追捧。 “周兄,恭喜恭喜,得入兰陵台,前途无量啊!” “是啊,恭喜周兄......” 一帮人簇拥着周谨钰,倒是很热闹。 而另一边,角落里独自坐着一人,自斟自酌,格外冷清,被众人忽视。 周瑾钰注意到了他,抬着酒杯到了他面前,道:“文兄,得入弘文馆,恭喜啊。” 文少吟晃荡了一下手中的酒杯,道:“周兄这是在笑话我吗?” 周瑾钰与文少吟都是此次文官考试中脱颖而出之人,只是两人的境遇都不大相同。 文少吟入弘文馆,这弘文馆是卫国所设的官学,说起来并无太多实权。而周瑾钰任兰陵台典事,司监察一职。谁的权力大,谁混得好,一目了然。 周瑾钰深受卫王赏识,只要卫王在位,周瑾钰就前途无量。而文少吟,如今也只能使陪着弘文馆的韩大人教教学,编编书,混个“清闲”。 两人曾是考试中最突出的,如今,一个在弘文馆,一个在兰陵台,算是“一在平地一在天”。 所以周瑾钰受人追捧,文少吟遭人冷落。 周瑾钰也不是谁都愿意交好的,清高正直,不收礼物,几乎是无欲无求,极难下手。 少有人与周瑾钰关系亲近。 周瑾钰倒是更乐意亲近文少吟。 ... 周瑾钰为文少吟倒了一杯酒,道:“文兄,这弘文馆是个清静之地,可比我这兰陵台要好多了。兰陵台,是是非非太多。” 文少吟看着这人把话说得真诚,好似真的向往他这弘文馆。但他总是觉得眼前这人更像是在嘲笑自己。 文少吟冷哼一声,“你也别太得意了,王上若在,你还能得些赏识,若有一日,哪位皇子继位,你这个得罪人的位置,怕是要换人了。” 周瑾钰轻笑一声,未再多言。 文少吟只觉得这人在嘲笑他,心中之火再也压抑不住,站起身来,正欲理论几句,忽听得窗外一阵喧哗。 一驾马车正在大街上疾行,那赶车之人也不稍加收敛,横行霸道地喊:“东平侯家车驾在此,统统让开!” 百姓听闻此言,都四散逃开。 马车一路撞翻了不少小贩的摊子,但小贩们都是敢怒不敢言。 这时,街边一位女子正巧挡在路中间,似是被吓傻了一般,一动不动。 这车夫见路上有人,竟也不打算停下,还赶着马车往前冲去。 眼看这为妙龄少女就要命丧马蹄之下,众人都不由得闭上了眼睛。 奔马长嘶一声,被人抓住缰绳往后拽,堪堪在这姑娘面前停下。 众人只见,一位官服未褪之人在这紧要关头制住了马,救下了这姑娘一条命。 那车夫一时不察,从车上摔了下来,车内的人也撞到了车上,惊呼一声。 差点被车撞倒的姑娘吓得瘫坐在地上,那车夫也骂骂咧咧爬起,扶出车内之人。 这人一身华服,桀骜不驯,乃是鼎鼎大名的纨绔子弟,东平侯世子。这人倒是生的俊美,只是脸上的戾气将他衬得如此可怕。 他指着周瑾钰道:“你是何人?胆敢拦我东平侯府的马车?” 围观众人都议论纷纷,东平侯与镇西大将军乃是亲兄弟。镇西将军楚兴当年协助卫王得位,后颇受重用,如今又镇守边关,乃是国之栋梁。东平侯仗着自己兄弟的势力,没少在这卫都作威作福。 东平侯世子,更是仗势欺人,似今日这般当街行凶,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惹上他的人,怕是难以全身而退。 东平侯世子方才撞在马车上,额头上青了一大块,看起来倒是着实好笑。 周瑾钰放开平静下来的马的缰绳,先蹲下,对着吓得摔倒瘫坐在地的姑娘道:“姑娘可有碍?” 那素纱蒙面的姑娘,惊魂未定,没有应答。 周瑾钰又问了一遍,她才回神,小声小气回道:“小女子无碍,多谢公子相助。”她慌忙站起身,又对周瑾钰福身行礼。 东平侯世子见这人竟敢不理自己,怒上心头,“问你话呢,你是什么人?” 周瑾钰看着姑娘无事,才转身看东平侯世子,沉声道:“下官兰陵台典事,周瑾钰,世子如今放任自己的下人驾车横冲直撞,差点闹出人命,下官才出手拦下马车。世子,可要给这受害之人一个解释?” 东平侯世子嗤笑一声,“我当是什么惹不起的大人物,原来就是兰陵台一个小小的典事。紫皮, 分卷阅读66 四品官,算什么东西?况且兰陵台如今形同虚设,有名无实,你一个小小典事,竟然敢拦我的马?” “世子视人民如草芥,是不知我国律法吗?” 东平侯世子桀骜地嘲讽:“律法?什么律法?我可是东平侯世子,我就是当着你的面杀了人又如何?我怕你不成?” 围观众人都倒吸一口气,纷纷摇头。 这造孽的一家子,黑心黑肝,歹毒不堪,还有没有天理了? 周瑾钰淡淡的道:“今日之事,下官会知会邢台的李大人,世子可小心了。” 今日这一起事故,该是归邢台管。非把这目无王法之人抓起来关几日才行。 东平侯世子听得这话,冷笑一声,“那我等着,我看谁敢抓我。”说罢,他就踢了车夫一脚,“废物,快走!” 他上了车驾,那车夫连忙赶车离开。 四周一片安静,众人不敢多说一句话,怕被东平侯府的人记上,招来麻烦,纷纷匆匆离开。 与周瑾钰一起的人此时围过来,道:“周兄,如今你刚上任,怕是不好与东平侯府的人对上。” “是啊,东平侯府的人仗的可是镇西将军的势。” “如今得罪他们,怕是不妙。” 周瑾钰环视一周,看着这些人这幅嘴脸,有些失望,“诸位都是读书人,难道不知礼义廉耻吗?他东平侯府如此嚣张跋扈,欺压百姓,你们这些人,都是已为官或是将为官之人,不为民着想,反而畏惧权贵,趋炎附势,枉为读书人!我看你们也不用做官了,先回去好好读读圣贤书再说!” 众人觉得他把好心当做驴肝肺,有些不忿:“好心提醒你,你竟然这般,我看我们也不用和你走得太近了,免得到时候东平侯报复你,牵连我们。” 说着,这群人就陆陆续续走了大半。 还剩下的几个人面面相觑,犹犹豫豫;“周兄,我们关系不算疏远了,我也坦诚与你说话,这东平侯府的人,确实不是我等能够惹得起的。我们读书人,都想着能够为君分忧,为民请命,可在这之前,还得先找立身之道啊......这东平侯,便是沈相与卫王都要给几分颜面的......” 周瑾钰摆手,“你们不用再多言了,道不同不相为谋。” 此话一出,又有几个人走了。 原本想着巴结巴结周瑾钰好谋更好的位子,如今看来,跟着这人,恐怕飞黄腾达之前就会先牵连到各种祸患。 但依旧有几个人留了下来,“周兄,我等与你所思是一样的,只是,东平侯确实......不是寻常人啊。” 东平侯是镇西将军楚然的胞兄。楚然受卫王器重,也是卫王之心中之患。 周瑾钰看着马车离开的地方,道:“王上破格任用我为兰陵台典事,便是要让我着手肃清卫国这些流脓暗疮,这只是第一步。新官上任三把火,这第一把火,我便从东平侯府烧起。” 掷地有声,正气之言传进围观众人的心中。 那差点被撞到的女子走到周瑾钰面前,缓缓行了一个礼,道:“今日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周瑾钰拱手道:“举手之劳,姑娘不必太过在意。姑娘今日受惊了,早些回去休息吧。他日出行,定要小心些。” 那姑娘吓得声音还有些颤抖,透过轻纱轻声说道:“多谢公子关心,他日必定答谢公子。”说完,她就匆匆走了。 这时边上的几人咳了几下,道:“周兄,倒是好福气。” 周瑾钰有些不明白,“什么?” 那人没再多言,只是笑的高深莫测。 周瑾钰没有多想,只道:“经此一事,我才看清大家的真面目。几位既说出这番话,就是赞成我的做法,算是同道中人,与那些个假仁假义的伪君子不同,交友,当交如此君子。” 那几人有些惊诧,没想到之前他们几个一直都不怎么起眼的,也不怎么受周瑾钰待见,如今却因为这件小小的事情入了他的眼。 “在下晏青。” “在下陈怀英。” 周瑾钰又请他们回到酒楼里,叫上几壶好酒,又喝了起来。 借着这酒,几人倒是也混熟了脸面,交谈了几句之后,觉得志同道合,相谈甚欢。 周瑾钰不小心踢到了什么,往下一看,竟然是文少吟。这人也不知是喝了多少酒,已经醉倒在桌下。 周瑾钰蹲下,往他脸上泼了一杯酒。 文少吟恍恍惚惚醒来,就看到了他最讨厌的周瑾钰的脸。 “我说文兄刚才怎么没去凑热闹呢,原来是醉倒在这里了。” “以文兄的嫉恶如仇的性子,指不定说的比周兄还难听呢......” “也是,他还是不去为好,他待在弘文馆,不得皇上器重,当真惹了东平侯府,怕是比周兄还不好过呢.......” “说的也是......” 周瑾钰蹲下推推文少吟,问道:“文兄家住何处?我送你回去?” 分卷阅读67 文少吟晃了晃脑袋,清醒过来,冷哼一声,“不用。” 说完,他笨拙地站起来,推开周瑾钰,晃晃悠悠走出雅间。 文少吟的侍从迎上来,搀扶着文少吟,对着周瑾钰道:“多谢几位大人,小的先带我家大人回去了。” 周瑾钰点点头。 那人扶着文少吟离开酒楼,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周瑾钰盯着这两人看了半晌,直到他们彻底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若有所思。 这人,倒真是有趣。 虽然暂时没有看出什么,但直觉这人不简单。 周瑾钰向来相信自己的判断。 屋内的两人又在吆喝周瑾钰过去喝酒,周瑾钰这才收回视线,转身过去,继续与几位新朋友喝酒。 ...... 文少吟与侍从走远了一些,本来醉醺醺的人,突然不醉了,他没有再扶着侍从,而是直起身子。 他分明很清醒,哪里像是喝醉的模样? “夏然。” “殿下有何吩咐?” “你去,查查,这个周瑾钰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殿下的意思......” “这个人,怕是没有这么简单。我怕他坏了我的计划。” “是。” 文少吟又甩了一下肩膀,装睡了许久,胳膊有些酸痛。 文少吟被周瑾钰泼了一身酒,酒味至今还很浓郁。文少吟在心中暗骂周瑾钰,真是黑心肝的,要叫醒人怎样不好,非得泼一杯酒? 第40章 准备 周瑾钰回家之时,织音还在布置新家。 “那几个箱子,搬到仓库。” “这几盆花,搬到那边去。” “仔细脚下,别把东西摔了!” “磨磨蹭蹭干什么呢?快点!” 周瑾钰在她身后看了好半天,她都没有发现。周瑾钰假咳了几声,织音才发现这人的存在。 “帮主,你回来啦!”织音看起来很是开心,跑过来抱住周瑾钰的胳膊。 周瑾钰有些不自在的抽出自己的胳膊,道:“都说了在这里别叫我帮主,若是有外人来了你一顺嘴不是说漏了嘛。” 织音点头,“知道知道,那我叫你什么?‘老爷’?” 刚叫完,织音只觉得自己身上起了一圈鸡皮疙瘩。 周瑾钰无奈道:“你还是叫我名字吧。” “知道了,沐帮主你现在是周瑾钰。” “......嗯......你怎么还在忙活?” 织音颇有些苦恼地道:“没办法,我们家太有钱了,东西太多了,今天打整了一整天,都没有忙完。你好歹是个四品大官,家里不能太寒酸了。” 在这都城,四品真算不得太大的官。 奈何,钟家太有钱,不能掉了面子,所以家里总得豪华大气些。 如今织音的身份是钟家的独女,自然是要张扬一些的。 织音又想起了一些好笑的事情,对周瑾钰道:“我跟你说,今天还有人来送礼呢。你说,你这刚立府,他们就来了,消息真灵通。” “你......收了?” “收了,怎么好拒绝呢?” 周瑾钰:...... 可我是个正直的清官啊...... 织音有些不屑道:“不过他们送的礼物太寒酸了些。我的回礼怕是比他们的值钱多了。” “回礼?” “这叫礼尚往来嘛。有一家......是谁来的......送了一尊三尺高的红珊瑚过来,我回了他一尊六尺高的,你是不知道那人的脸色啊,有多难看......” 周瑾钰:...... “哎呀,我们家怎么这么有钱啊。你要当清官,那是必须的,我们家这么有钱了你还去贪那才是掉分......” 周瑾钰:...... 卫国东境有三大商户,每年上交的税款,都快及得卫国所有税款的一半了。钟家就是其中之最。 传闻钟家家主富可敌国,但膝下只有一女。钟家主为自己的女儿找了个上门女婿,竭力扶植这位女婿,这位女婿也出息,竟然能通过这文官考试,还当上了个不算小的官。 有的人也说,钟家这位女婿能当上这官,少不得岳父在背后花了重金上下打点,就是一个吃软饭的小白脸而已。 无论他人怎么想,也只能这样闲言碎语酸两句。 织音一直盯着周瑾钰看,倒是叫周瑾钰浑身不自在,“你看什么?” “哎呀,咱家周大人穿官服的样子真好看。” 紫色大氅,玄色鹤纹。 “显年轻啊。” 周瑾钰无奈道:“我很老吗?” “老不老您心里没点数吗?一把岁数了,别装嫩了。” 周瑾钰:... 分卷阅读68 ... 周瑾钰不想纠缠岁数这问题,转开话题:“你是不是还没吃饭呢?” 织音冷笑一声,“这不是等着你的嘛,谁知道你去花天酒地了,到现在才回来。” “不......我不是......我没有......” “你这一身的酒味呢,还没有?” “就是和几个同窗喝了几杯......” “几杯?” “许多......” “哼” “是我不对。快去吃饭吧......” “你不是早就腹中有食吗?还吃什么?” “不,还饿呢,吃饭吧......” “咱家那两个小崽子还没回来呢,等着。” ... 周瑾钰跟着织音进屋里去了,“我还是觉得你......不该来这儿的,我也不知道,最后结局会如何。这里很凶险。” 织音扯了一下嘴角:“这可不像你啊。我认识的沐韶光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东山城那个鬼地方,你不是照样混的好好的吗?这里就算是龙潭虎穴,也不会比那里更凶险的。你都不怕,我怕什么?” 沐韶光,也是周瑾钰,恍惚笑了一下:“你倒真的是看得起我。” 织音神色认真:“我知道,你身上的担子太重,由不得任何闪失。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我会帮你管好家里的一切,你只安安心心做你的事就行了。” “......谢谢你。” 织音扯出一抹笑,“谢什么谢,以后你要找机会还我的。” “一定。” ...... 天快黑时,应周和章之曦才归来。周瑾钰去喝酒时,他们去帮周瑾钰取回东山城传来的信件。 桌上的饭菜都凉透了,织音吩咐下人重新换上些热菜,四人围坐在一起,倒是热闹。 织音给每个人都满上一杯酒,举杯道:“来!庆贺周大人今日上任!” 杯子相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应周喝完一杯,就放下杯子埋头吃菜。 快饿晕了,终于吃饭了。 真香! 章之曦很是嫌弃这小毛孩子,“注意点吃相。至于饿成这样吗?” 应周嘴里塞满食物,含糊不清:“你不饿别吃饭啊!” 章之曦暴脾气一起,将碗筷重重放下,“小屁孩怎么说话呢?” 吴应不在,和章之曦斗嘴的人就成了应周。这小孩也是机灵,没有占下风。 周瑾钰笑道:“应周辛苦了,这忙了一天,该是饿坏了。”说完又给应周夹了些肉菜。 应周又朝章之曦甩过来一个别?N瑟的眼神,气得章之曦直磨磨牙。 周瑾钰也夹了一些菜给他,“你也少说两句。多大的人了,跟个孩子斗气。” 章之曦哼唧两声,对着周瑾钰夹的菜挑挑拣拣,颇为嫌弃的看几眼,才张口吃下。 “我怎么觉得帮主和往日不太一样?” 周瑾钰放下筷子,倒了一杯酒,道:“如今我是周瑾钰,不是沐韶光。你别弄错了。” 注意称呼不要露馅。 织音也道:“你们也都改口了,以后都称周大人,不是沐帮主,仔细别露馅了。” 应周听话的点点头。 章之曦也道:“明白明白。” 几人热热闹闹吃完一顿饭后,织音又忙着收拾去了。 周瑾钰将应周与章之曦叫到了书房。 应周拿出了吴应的信交给周瑾钰,就乖乖站在一边求表扬。 周瑾钰看得好笑,道:“辛苦你了。早些休息吧。” 应周眨眨眼,“不困,我还要保护帮......周大人。” 周瑾钰揉揉他的头,“这里还不用你保护,早点休息,仔细长不高。” 章之曦在一边嘲笑:“他这辈子也就这么高了,还能再长?” 应周对着章之曦呲牙,像是炸毛的仓鼠,似乎下一秒就要咬上去啃了这人。 周瑾钰瞪了章之曦一眼,摸摸应周的脑袋,“别听他瞎说,早点休息去吧。” 应周这才乖巧地点点头,退出门外。 章之曦靠坐在椅子上,坐没坐相,“帮主不在,那个吴老头怕是能翻天了。” 周瑾钰拆开信看了一会儿,道:“再翻,也不过是在天南星内,不是问题。倒是你,让你办的事办了没?” 章之曦抖抖腿,“我可比那老头省心,当然办妥了。明日,那些人的状子就会送到兰陵台。” 周瑾钰点点头,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我还有事情要交给你,去查一查那个文少吟。” 章之曦有些疑惑,“那个被丢到弘文馆的废物?” 周瑾钰点头,“这人,怕是不简单。” “为什么?” “直觉。” 分卷阅读69 第41章 接案 周瑾钰来到兰陵台上任的第二天,还来不及去整理一下成年旧案,就接了一桩大案子。 这是东平侯身上的命案。 东平侯是个好色之徒,平日里没少祸害百姓。 送上状纸的是一位老翁,他白发苍苍,身躯佝偻,但眼中尽是恨意。 他女儿被东平侯掳走,只给了几两银子打发他。自此,他女儿就再没有音讯。只是最近听人说,在乱葬岗看见了女儿的尸首。他匆匆赶去时,差点昏过去。 怎么不是呢?那是他捧在手心护着的闺女,如今身上一块好地方都没有,她死前该是何等的痛苦啊。 这些个禽兽不如的东西。 他找上东平侯府理论,只是被乱棍打出。 他也曾递了状子到兰陵台和邢台去,但这官场世道,污秽不堪,案子竟不了了之。 他很是绝望,甚至想一死了之。 只是他又听人说,新上任的兰陵台典事大人,得卫王信任,是个正人君子,当是会秉公执法,还他们一个公道的。说不定,他们家的事儿,能有转机。 虽然他不相信这些官的会有好人,但好歹是绝望之境的唯一一根稻草,不得不试一试。 老翁递上状纸,伏在地上,声泪俱下,哭诉着东平侯的罪行,说到伤心处时,竟有些喘不过气,差点一口气喘不上来,就这么去了。 应周立刻上前帮着老翁顺顺胸口,好歹跟着织音学了几手,倒还用上了,没让人死在这里。 周瑾钰让应周扶着老人坐下,又给他上了一碗清心茶,对老翁道:“你不必忧心,这案子,本官一定管到底,还你女儿一个公道。” 老翁一听此言,热泪盈眶,有些哽咽,说不出话来,只是起身就往周瑾钰的方向跪下,“多谢......大人......” 周瑾钰连忙扶起他,道:“这案子我了解了,老伯便回去等着吧,不久便会有消息。” 好不容易送走了老翁,周瑾钰又读了几遍状纸。东平侯一家一向作威作福,当街纵马,打架斗殴,强抢民女。他们一家手上的命案可是不少了。 兰陵台主司监察之事,专治官员贪污贿赂,渎职侵权,滥用职权,挪用公款,违法办案,危害、分裂国家或叛国等罪。 而这一桩命案,算起来该是由邢台来管的。 邢台的李信李大人,却将这桩案子搁置迟迟不处理,所以这老翁才会告到这里来。 周瑾钰叫上应周和章之曦,就要往邢台去,在门口被兰陵台主事赵平之拦住。 赵平之神色凝重,问周瑾钰:“你要去东平侯府上?” “我要去邢台。” 东平侯有爵位无官职,按律兰陵台无权抓他。但东平侯一家又有命案,邢台应该是留有案宗和证据,能定罪抓人的。 赵平之叹了一口气,“你该明白的,在这关口,东平侯是动不得的。”这第一把火从东平侯身上烧起,恐怕多有不妥。 周瑾钰淡淡地道:“东平侯一家作威作福,为害百姓,也是时候该清一清了。我只知这世间践踏律法要治罪,杀人要偿命,什么动得动不得?” 赵平之被噎了一下,道:“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镇西将军楚然如今于卫王关系微妙,若是动了他的胞兄,难免他不会起异心。他在卫都作威作福,所依仗的就是这一点。卫王尚且不敢动他,你又怎敢?” 周瑾钰只盯着赵平之的眼睛道:“那你兰陵台御史大人,就忍心看着这些人冤死,也不敢触怒东平侯。明哲保身?哼,倒是明智!” 周瑾钰向来对赵平之恭敬有加,还是第一次这般与他说话。 赵平之听出了周瑾钰话里的讽刺之意,苦笑一声:“你以为我不想管吗?只是,我身为兰陵台御史尚且得罪不起东平侯,这些百姓,又怎么得罪得起?惹怒了东平侯,怕是他们一家老小都别想活了。以前接到的案子,我都尽量压下,都是为了护这些人一二。” 周瑾钰的语气有些冷,“赵大人,便说刚才那位老伯,怕是不惧拼上一条命为自己的女儿讨回公道的。你既然冷眼旁观,就不要将自己说得这般高尚了。” 赵平之被他这一番话堵得哑口无言,过了好一会儿,才道:“那你又能如何?” 周瑾钰冷哼一声,道:“那就不劳赵大人费心了。”说罢,周瑾钰大步离开,没在看赵平之一眼。 应周与章之曦紧跟上去。走出兰陵台大门以后。 邢台的李大人听闻新上任的兰陵台典事来访,热情地出门迎接。周瑾钰直接拿出今早接到的状纸,就问李信:“李大人,最近可是太繁忙,连这么严重的命案也没有时间管?这苦主都找到我那儿去了。” 李信心中大惊,兰陵台的人说出这话,可是能治他个办事不力的罪的。 “周大人您可别这么说,这不是最近丞相大人在改革,我这几日在忙着理清卷宗呢,当真是分身乏术。这几日积压的案子也不少了。 分卷阅读70 ” 李信接过周瑾钰手中的状纸,“您先将这状纸交给我,我今日就派人去查这案子,可好?” 周瑾钰冷哼一声,“希望你说到做到吧。” 离开邢台以后,应周问周瑾钰:“这个李信怎么答应的这么快?我还以为他不敢惹东平侯。” 章之曦道:“他当然不敢,但是他会拖。这样就不得罪东平侯,也不得罪周大人了。” 应周憋着嘴,“坏人!” 章之曦问周瑾钰:“现在当如何?” 周瑾钰负手而立,“进宫,见卫王。” 兰陵台是一个特殊的地方,由卫王直接任免调动。按卫律,兰陵台在得到卫王的许可以后,可以暂时插手其他部门的职务。 卫王这几日忙着改革之事,也是许久没有好好休息了。周瑾钰看到他的时候,他似乎又消瘦了一些,但脸上气色倒是不错。 周瑾钰呈上了状纸的抄本,道:“今日邢台的赵大人事务繁多,恐无力解决这些事,微臣以为兰陵台尚有余力可以助李大人先解决一下当务之急。” 卫王赞赏的点点头:“周卿当真是为国为民竭力尽忠啊。不过,兰陵台如今也事务繁杂,少不了你,你还是回兰陵台去,那还有许多案子等着你。” 卫王着手改革,要想解决田产侵占的事,少不得兰陵台出力。哪知这个周瑾钰只抓着东平侯的事,倒叫卫王心中有些恼火。 “可这案子......” “我会交给巡防营处理。”巡防营也由卫王直接控制,管卫都巡防,治安,还有卫王交给的任务。也是较为特殊的一府。 周瑾钰退出宫外之时,应周和章之曦正等着。 “如何了?” “卫王说,这案子会交给巡防营处理。” 意料之中的事。 最后周瑾钰来到了中书府,找到了丞相沈非。 若是得到沈非授权,兰陵台也可立刻将东平侯拿下。 沈非如今也很忙,并没有太多时间与周瑾钰说话。 他说话之时还在忙着写手上的文书,“王上怎么说?” “王上说这案子会交给巡防营。” 沈非挑眉,“那你还来做什么?这事本也不该你管。” 周瑾钰面色坚定,“我来,找沈大人问一个问题。” 沈非挑眉,“什么问题?” “这案子,交到邢台,巡防营,都会不了了之?” “是。” 周瑾钰深呼一口气,又问:“丞相大人,为何而变革?” 沈非对答如流:“为革除积弊,强国富民。为卫国立于天下,为百姓殷足安乐。” 周瑾钰讽刺地笑,“既然是为百姓,为何如今大人对百姓之苦视而不见,纵容恶人欺凌百姓,无视国家之律法被踏于足下?” 沈非不甚高兴,“周瑾钰!你以为我就愿意这样吗?你这年轻人狂妄至极,想救百姓?救天下救所有人?可你这样到最后谁也救不了。若是将楚然逼反了,死的可就是更多的百姓了!” 沈非平复了呼吸,又道:“世间没有两全法。如今只有忍耐。终有一日,我与王上会解决楚然这心头大患。至于,被牺牲的人,我会还他们一个公道。” 周瑾钰面无表情道:“王上与丞相有千万个不得已,下官明白。丞相大人告诉我,要忍耐到什么时候?在大人达成目标之前,还有多少人要受其苦?” “......” “还他们公道,又有何用?死去的人还能在活过来吗?”周瑾钰深吸一口气,“总归是他们命不好,被牺牲了也只能受着。” 周瑾钰离开中书府的时候,脸色也不大好。 应周小声问:“又失败了?” 周瑾钰贪了口气,“这也是在意料之中。” 应周很颓丧。 周瑾钰笑着摸摸他的脑袋,“无事,我还有招。” 应周的脸顿时亮了起来,“大人真厉害。” 赵平之自周瑾钰离开后,就一直在兰陵台门口守着,看到人回来了,欲言又止。 该是没有成功的吧。 卫王一日不松口,东平侯就会一直好好活着。 周瑾钰看到一直在等自己的赵大人,上前行礼:“今日下官出言不逊,请大人责罚。” 赵平之叹了一口气,“罚什么呢?我只是觉得,你的冲劲撞在我身上,总比撞倒卫王和沈相身上,惹得他们不快要好一些。你还年轻 ,有些事情,不是你一腔热血就能改变的。到最后,依旧会无奈妥协。” “谨记大人教诲。” 第42章 谋划 当日,周瑾钰翻遍了兰陵台的档案集册,开始寻找新的线索。不过不是关于东平侯,而是关于邢台李信。这个人也不简单,处在邢台这个位子,能得的好处可不少。仅从兰陵台找到的证据,就已经足够拿下他了。 这些都是赵平之大人 分卷阅读71 早已准备好的。 应周整理着这些东西,突然觉得有些奇怪,就问周瑾钰:“大人,为什么这里的这些东西这么齐全?” 还以为以赵大人的性子,不愿??浑水,不求有功,只求无过,就是在这里混日子,也不做正事的。 可他却又掌握朝中许多官员的罪证。 除了直接拿出这些证据直接处理了该处理的人,他已经做得面面俱到了。 周瑾钰看着这厚厚的一沓纸,没有说话。 章之曦将一沓纸丢在应周怀里,道:“赵大人也是读过圣贤书的,还没变成黑透了心的。可是他一边想着明哲保身,一边又心中愧疚,是个矛盾的人。” “是吗?”应周转头看向周瑾钰。 周瑾钰没有回答,只说:“有了这些,拿下李信不难。不过,邢台一位主事,三位典事,我都要一起拿下才行。” 这一夜,周瑾钰收到了匿名信,是检举邢台一位主事,三位典事的信。信中还附有充足的证据。 章之曦脸色不太好,这信来的蹊跷,是被无声无息放到周府外的。 查不到根源,总叫人心中不安。 周瑾钰倒是不在乎这信怎么来的,“瞌睡就有人送枕头,不挺好的吗?” 章之曦冷冷道:“他们不是在帮你,只是在利用你。” “我知道。不过有了这些,我就不用费心思了。” 章之曦问道:“你知道是谁的手笔?” 周瑾钰舒了一口气,“我们要对付邢台,而送信那人也要对付邢台,我们有共同的敌人。这就不难猜了。” 章之曦思索了一会儿道:“你是说......大皇子?” 邢台与太子有牵扯,邢台为太子所用,李信收的东西大半是要孝敬太子的。所以,只可能是太子的最大的敌人送来了这东西。 大皇子。 卫王膝下成年的皇子只有两个,太子与大皇子。两人私底下的较量一直很热烈。 “大皇子还没有那个脑子想到我要干什么,是他背后的人叫他这么做的。” 周瑾钰自认多年以来还没有人能真正猜透自己心中所想,这一个倒是遇到了一个难得的对手了。 大皇子府 大皇子皱着眉头,看着坐在一边喝茶的文少吟道:“你真的觉得这个周瑾钰这么大胆子敢对兰陵台动手。” 文少吟放下茶碗,道:“一定会。” “你怎么知道?” “直觉。” 大皇子又觉得这个盟友不太靠谱了,直觉能有什么用? 盟友是陈国皇子,名叫林淮安。 陈国是卫国东边的邻国,与卫国一向交好,一同抵御北边较为强大的周国。只是,卫国的权党之争尤为激烈,几个皇子拼的你死我活。而这个林淮安,从一开始就不占优势,被排挤出来,送到卫国当质子。 传闻两年前,这位质子所住之处失火,他毁了面容,从此闭门不出,不见任何人。但这些事怕都是他一手策划的。如今他还换了一个身份,跑来参加文官考试。 他现在的名字,叫文少吟。 这人如今在弘文馆任职。 几年前大皇子与文少吟做了个交易,文少吟助大皇子登位,事成之后,大皇子,也就是新的卫王,出兵助文少吟取得陈国王位。 然后卫国与陈国联合,结成同盟。 大皇子却觉得,最有价值的,倒是文少吟这个人。这人鬼精鬼精的,仿佛生了玲珑心。脑袋里该是装了一个迷宫,他人别想猜懂他所想。 在文少吟的帮助下,大皇子才能得卫王的青眼,才能有与卫王的太子相抗争的力量,还占尽上风。 大皇子又问文少吟:“周瑾钰到底想做什么?” 文少吟慢悠悠抿一口茶,“按照卫律,兰陵台若是查处任一府台,主事被查,则典事上位。若是主事与几位典事同时被查,而导致府台无人管理时,可由兰陵台暂时接管。到那时,周瑾钰就可以借邢台的力量,直接找上东平侯府抓人,处决。” 合乎律法的完美策略。 大皇子倒吸了一口冷气。 文少吟又道:“在他动手之前,他还会收集齐邢台一主事,三典事还有东平侯的罪证,到时候直接拿下,接管邢台。再在卫王和沈相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对东平侯下手。” 当真是绝妙的一招。 卫国律法被这人用得巧妙,发挥了如此大的作用。 大皇子感叹道:“这样的人才,若是能为我所用,何愁大业不成?” 文少吟斜睨他一眼:“他是纯臣,效忠卫王,不会为殿下做事的。” 大皇子不以为然,心想着什么时候叫人送一些礼物过去探探情况。 大皇子又问:“你觉得那这次能成功拿下东平侯吗?” 文少吟道:“五分胜算。” “只有五分?” 文少吟道:“还有一个沈非。他 分卷阅读72 知道周瑾钰一事不成可能还会有其他的计划,沈非不一定猜准,却能察觉一二。关键时刻,恐怕沈非会出现。” 沈非不会让东平侯死。 “既然沈相大人觉得东平侯不该杀,为何周瑾钰非要杀?” 周瑾钰可是沈非与卫王提拔起来的,不该违逆其心思的。 文少吟幽幽道:“其实,我与周瑾钰的想法是一样的,东平侯该杀。沈相和卫王不愿杀,因为忌惮镇西将军楚然,怕把他逼急了反了,可我却觉得,沈非要改革,这般畏首畏尾,怎能成事?而且,这样的选择,恐怕会让百姓寒心啊。” 大皇子道:“可若真的逼急了楚然,他若反了,卫国恐怕难敌抵抗。” 文少吟似笑非笑,“真的?” 真的难以抵抗?卫王防备楚然与晋南王多年,畏惧他们的兵权,怎会没有准备? 卫王扶持了两支军队,一支是明面上的,东境剿匪的何远道一军。另外一支军队,是在暗地里发展的。若是没有猜错,前者应当是在卫王最器重的皇子的手里。 想来,就是在这大皇子的手里了。 不过这位盟友不够真诚,还想瞒着自己。 文少吟突然觉得没趣,就不与大皇子多说了,又晃荡着茶杯,又抿了一口茶。 ... 某日深夜 邢台主事李信的府邸被围住,火把照亮的光芒在月影下微微闪动。 李信听到消息以后匆匆跑出来,到了周瑾钰面前,行了个礼,“周大人深夜造访所为何事?” 周瑾钰冷冷一笑,“李大人做了什么,应当心里有数。” “莫非是为了几日前周大人递过来的那案子?这几日实在是忙的脱不开身,明日我一定着手去查可好?” 周瑾钰道:“李大人是很忙,不如去我兰陵台坐坐,你的烂摊子,我替你了了?” 李信心中不安,“周大人这是何意?” 周瑾钰对应周道:“抓起来。” 应周一手扭住李信的手,叫他动弹不得。 李大人吓得面色惨白,道:“周大人,您为何要这么做?” 周瑾钰道,“接到举报,邢台主事李信收受贿赂,滥用职权,如今抓捕归案。” 李信大喊道:“大人可不能胡说!” “胡说?”周瑾钰将纸证放在他面前,“证据确凿,你哪里冤枉了?朝中多位官员与你有金钱往来,我有证据。你受理的案子共有八十二起错案冤案,我有证据。你挪用库银,我有证据。每一条,都足以让你死了。身为邢台令,不秉公断案,反而收受贿赂,尽替那些坏事做尽的权贵收拾案子,叫百姓不得沉冤昭雪,反而被你倒打一耙。你这邢台,有多少冤魂,你那大狱,关了多少无辜百姓?” 李大人被问得哑口无言,抖着手拉住周瑾钰的袖子,“周大人,我上头可是......太子殿下,你可想好了。” 周瑾钰佛开他的手,淡淡道:“我兰陵台专司检察百官之职,处理贪官污吏,是我职责所在。你去我兰陵台的牢里蹲着,再想想你主子还会不会来救你吧。” 章之曦带着兰陵台的人往李府去搜查,许久之后才出来,对着周瑾钰摇摇头。 李府上下找遍了,没有找到赃款赃物。 周瑾钰绕着李信走了一圈,道:“李大人,交代出赃款在哪,我可以求王上对你从轻处理。” 李信咬紧牙关,不愿开口。 周瑾钰笑了一下,道:“你不说也没关系,我知道在哪里了。” 李信眼神回避的方向,似乎暴露了什么。 周瑾钰踩了踩脚下的地砖,道:“这声音有点不对劲。李大人还挖了密道?看来是存银不少啊。” 周瑾钰收了笑,对着边上的侍从道:“从这里,挖。” 侍从领命,即刻招来铲子动土。 挖开后,果然出现一条地道。只是,地道里什么都没有,李大人的那些宝贝,不在这里。看来是早就通过这密道转移出去了。 李信突然腿软了下来,支撑不住身体,跪倒在地上。 周瑾钰对着边上的应周点点头,“放狗。” 应周得令,很是激动地跑出李府,牵进来几只狗。 东山城驯养的猎犬,调了几只到这里。 西南细犬,黑皮,少毛,凶恶,灵敏,又极为普遍,不易暴露身份。 这几只狗的力气颇大,应周有些制不住,被狗拖着往前走。 章之曦看不过眼,这小破孩太丢人了些,对着应周身后其貌不扬的小伙子道;“看什么,好玩吗?还不管管你的狗!丢人现眼!” 这小伙本来在看应周的笑话,被这么一骂,立刻瘪了,上前帮应周牵住狗。这狗倒是听他的话,乖乖的由这人控制。 应周不可置信,这狗还欺软怕硬,看菜下饭? 欺负小孩。 周瑾钰对快要哭出来的应周招招手,小孩立刻跑过去求安慰。 分卷阅读73 周瑾钰拍拍他的肩膀,“小张训狗已久,狗自然听他的。” 应周点点头,垂头丧气地缩在周瑾钰身后。 周瑾钰对小张道:“你带狗,顺着这地道,找到东西。” 小张得令,就带着狗下去了。 许久之后,小张回来复命。此时他与他的几只狗,还有跟随他一起去的人,都颇为狼狈。东西都找到了,有几十箱,都是金子和各种财宝,被尽数搬了过来。 “大人,我们在城外南坡的一个山林里找到东西了。都是金子,藏的可深了。加起来,足足有几万金呢。” 周瑾钰点点头,对着早已瘫坐在地上的李大人道:“你还是条大鱼啊,李大人,该和我去兰陵台了,你可还走得动路?” 李大人脸上满是绝望之色,早已站不起来了。 周瑾钰直接让人拖着走了。 今夜,除了李信,邢台的三位典事都被查了,连夜关到了兰陵台的大狱中。 周瑾钰处理完这几人以后,又连夜带人去了邢台,取了邢台的金印,调动邢台的人,又直奔东平侯府。 第43章 没落 东平侯府被邢台卫兵包围起来。 周瑾钰直接带着人冲进东平侯府,抓人。 东平侯一家子从睡梦中惊醒,还未穿好衣服,就被抓了起来。 东平侯在一个美人的床上找到的,肥头大耳,跋扈嚣张,丑态百出。 他压下怒火,问道:“周大人来我东平侯府干什么?” 周瑾钰掏出状纸,交给东平侯,道:“东平侯自己干了什么不清楚吗?我当然是来让东平侯偿还自己该还的东西。” 东平侯接过状纸,面色不善,沉声道:“你要什么?” 周瑾钰皱皱眉,“东平侯,如今你犯下的罪行属实,证据确凿。我自然是要你伏法。” 东平侯冷笑一声:“新官上任三把火,烧到我头上来了。你怕不认识我家兄弟,镇西将军?” 周瑾钰的声音冷冷清清:“楚将军在边关守卫国土,乃是国之栋梁,我当然知道。只是,这与你犯罪伏法有任何关系吗?” 东平侯恶狠狠道:“可你一个兰陵台的典事,又什么权利抓我?” 周瑾钰亮出了邢台金印道:“邢台一位主事,三位典事今日被查,邢台由兰陵台暂时接管。” 东平侯深吸一口气,知道这人今夜是有备而来。 他指着周瑾钰道:“我要见卫王,我要问问他,为什么这么对我们。” “王上殚精竭虑,无暇见你。” 东平侯怒骂:“你个眼睛瞎的,竟然敢这么对我?有本事就把卫王叫来,我倒要看看,他会怎么处置你。” “周瑾钰所做一切,皆符合卫律,我何错之有?王上为何要处置我?” “你......” 东平侯世子也被抓了过来,他看到周瑾钰以后邪笑一下:“你不知天高地厚,还愚蠢得很。卫王要依仗我叔父一日,就不会动东平侯府。今天你将我父亲抓去,怕是明日,就当陪着笑脸将他放出来了。” 周瑾钰整了整衣服,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我代行邢台主事职责,怎会将犯法之人放出来?” 东平侯世子啧几下,道:“蠢得无药可救。” 周瑾钰将人带回邢台,连夜升堂。 东平侯这时才感到不安,对东平侯世子道:“他这是想直接处死我们。” 东平侯世子也意识到了,这周瑾钰不惧卫王,也不听卫王的指令,胆大包天。 亮起的灯火照亮了整个厅堂,威武的卫兵列队两行。 周瑾钰半刻也不曾耽搁,立刻升堂,断案。曾经受东平侯一家迫害的人都被请了来。东平侯喜好女色,曾掳了不少两家女子,对她们进行了非人的虐待。受害人家竟达几十户。东平侯世子曾当街纵马伤人无数,打架斗殴杀了不少人。东平侯一家还抢占了无数良田、商铺,种种恶行,造成了多少百姓家破人亡。但他们无处伸冤,今日,终于到了报仇的时候了。 周瑾钰细述了东平侯一家所犯下的罪行,念了有一个多时辰,才全部念完,最后,当着眼泪盈眶的苦主和他们的家人们面,责问东平侯:“你可认罪?” 东平侯瘫倒在地,喃喃道:“周大人,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求求你饶了我......” “你可认罪?” 东平侯世子站起,怒骂道:“是我们做的又如何?我不信你真敢杀我们!” 周瑾钰当即让其画押。至于吓得动不了的东平侯,也被半强迫着画押了。 最后周瑾钰念了判决,东平侯及东平侯世子,犯了多罪,数罪并罚,判斩刑,辰时执行。 按卫律,辰时以前不得杀生,所以,行刑时间要延迟到辰时。 天还没亮,刑场上就聚集了许多人,都是与本案有关的人。他们等着时候一到,这些造下杀孽的恶人被处决。b 分卷阅读74 r   恶有恶报。 时间从未像此刻一样漫长,让人在等待中渐渐焦虑。 深蓝色的天空逐渐渐变为更浅的蓝,一丝丝微光慢慢透出,使得天空的暗沉变淡了许多,变得有些明亮。 周瑾钰坐在高台上,等待着时间到来。 应周也心中紧张,手心的汗一阵一阵地往外冒。 千万别出什么意外了。 天刚蒙蒙亮,眼看就要到时辰了。 周瑾钰看着缓缓冒出头的太阳,眯了眯眼。 几匹快马奔驰在街道上,往刑场的的方向赶过去。在太阳完全升起前,到达了目的地。 “沈相大人有令,邢台主事一人典事三人因渎职犯法被拘,邢台掌事职位空缺,特提拔新晋文官徐麟为邢台掌事,自即日起继任。代掌邢台之职的兰陵台典事周瑾钰即刻移交邢台金印!” 在场的百姓突然喧哗了起来。 东平侯世子听得此言,哈哈大笑了起来,面目可怖。 他对着周瑾钰的方向大喊:“我就知道会这样,你这混蛋百般算计又如何?你还是奈何不了我!你等着,我不会放过你!” 他又转向围着等着他被斩首的群众道:“我也记住你们了。” 他眼中的阴鸷狠厉之色映入众人眼中。 他们心中一片绝望。 周瑾钰将一切看在眼里,默不作声,只长叹了一声,迎向骑马而来的沈相使者和新上任的邢台主事徐麟。 徐麟下了马,走到了周瑾钰面前,道:“周大人,我来交接金印。” 周瑾钰深深地看了他几眼,默不作声地掏出金印交给他。 徐麟也看了周瑾钰好一会儿,最后转身,对众人道:“奉沈相旨意,东平侯之案尚存疑点,留待再审。” ... 应周这几日总是哀声叹气,兴致恹恹。 “怎么又叹气了?小孩子不要总是叹气。” 应周苦笑一下,道:“以前总觉得自己无所不能,现在觉得自己什么也做不到。” 周瑾钰轻笑一声,“没有人是无所不能的。” 应周抱住周瑾钰的胳膊,“在我眼里,帮主一直是无所不能的。” “那我让你失望了?” “......怎么会......我只是觉得,自己长大了......” 周瑾钰轻笑了一声,“你才多大岁数,说什么长大?” 应周闷闷地问:“帮主,徐麟是我们的人,那一日,若是......” “没用的。” 就算徐麟继续行刑,也会被阻止。 章之曦推门进来,面色凝重,“大人,安置在周府里的百姓都无碍,只是,昨夜......田家老伯说是放不下自家的田地回去了......我找到他的时候,已经......” 东平侯一家嚣张至极,那日没有杀了他,后患无穷。 周瑾钰担心那些出面状告他的人遭到报复,所以将他们安顿在周府。 可是......还是有人被东平侯府的人报复了。 这一家子继续活着,还要造多少罪孽。 周瑾钰站起身,对应周道:“走吧,去兰陵台。” 应周跟着站起来,“嗯” 周瑾钰又对着章之曦道:“你让暗萧今晚动手。” “是。” 卫国律法除不了东平侯,只有寻法外之法做这事了。 可悲。 ...... 邢台被抓到的四个大贪官可没有东平侯的好运,他们被查处,被革职,被处刑。 刚进了兰陵台的打牢没几天,就被拉去处刑了。 卫国立国不过十年,内里蛀虫却很多。 卫王和沈非都想下力气整顿整顿,所以才把出鞘尖刀周瑾钰放到兰陵台。 但周瑾钰此举,惹怒了李信背后的人,太子。 李信是太子的人,太子用得很顺手,如今失了这人,如同失了一只臂膀。原本他与大皇子的竞争中就不占优势,现在更是处于颓势。他知道卫王和沈非都器重周瑾钰,所以忍下了这口气。 ... 众人都以为,周瑾钰搞出的这一出闹剧,会不了了之。哪知,东平侯府又发生了一件大事。一夜之间,东平侯府所有人被杀。 何人所为,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见到。 仿佛是受到了诅咒,被魔鬼索命。 第二天一早,有人在东平侯府门口发现了排列的整齐的尸体。地上印着血淋淋的几个大字:替天行道。 全城哗然。 这到底是谁下的手?为何而下手? 但更多的人则是觉得大快人心。 善恶到头终有报,只看来早与来迟。 这替天行道的,究竟是哪一位? 卫王差点气得病倒,连夜召见了沈非和周瑾钰。 周瑾 分卷阅读75 钰刚进门,就被迎面飞来的砚台砸到,“是不是你做的?” 周瑾钰想杀东平侯,卫王与沈非都知道。这关口,也没有别人比周瑾钰更可疑了。 周瑾钰脑袋上被砸出一道印子,随即跪下:“不是。” 沈非不似卫王这么暴躁,平和地开口问道:“听说,你早年游历江湖,结识了许多江湖朋友?” 卫王也怒气冲冲地看着周瑾钰。 周瑾钰淡淡地道:“是。” 沈非又问:“东平侯之死,与你可有关系?” 周瑾钰道:“若说有关的话,也不错。毕竟是下官将这事闹大。有人实在看不下去了,就动了手,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这世间除恶扬善之豪杰不少,不惧东平侯的人也不少......” 他们不会考虑权利交锋,朝堂牵扯。 他们有这实力,有着期愿,就去做这事了。 “此事,到底与你有无关系?” 周瑾钰正肃道:“周瑾钰,是监法者,绝不会做曲枉法度之事。” 卫王沉默了半晌,才道:“周卿,起来吧。” 周瑾钰领命起身。 卫王又道:“孤王也非是不愿杀东平侯,只是东平侯一家死了,楚然定会怀疑是我下的手......” 楚然若是真的反了,后果会很严重。 沈非也是如卫王一样愁眉苦脸。 周瑾钰道:“王上,丞相大人,下官现在还是觉得下官所做一切皆无错。那杀人的人,留下了四个字,‘替天行道。’谁是天,谁是道?王上与丞相大人想要改革,最重要的一点,便是民心。失了民心,改革如何能进行?周瑾钰得蒙王上与丞相大人的赏识到兰陵台任职,所学为法,所知为法,所用为法。周瑾钰只望,百姓能依仗的是法,而非什么天,什么道。” 卫王深深地看了周瑾钰一眼,最后摆摆手,“周卿说得有理......是孤王,走得偏了。下去吧。” “是。” 卫王疲惫地靠在椅背上,问沈非:“到底会是谁做的?” 沈非也是愁了许久,“能猜到的人,有许多。如今,也只能着人查下去,再安抚楚然了。” “他恐怕不好打发啊。” 第44章 徐麟 徐麟在夜色的掩护下悄悄找上了周瑾钰,自入卫都以来,还没有与帮主见过面。 他身披黑色斗篷,罩住了半张脸。章之曦认出了他,就放人进门了。 徐麟拱手行礼:“帮主。” 周瑾钰在昏暗的灯光下写着字,见到来人,也不太惊讶。 “何事?” 徐麟道:“帮主,沈相要我查东平侯一家的死因。该如何?” 东平侯一家死的蹊跷,卫王要给楚然一个合理的交代。 东平侯是周瑾钰的人杀的。 如今徐麟要来查此事,确实难办。若是最终没有结果,沈非难免会觉得徐麟不得用。 周瑾钰早有计划,“你就去查,查出的结果......是周国干的。” 周国与卫国敌对,周国下手,逼急了楚然反了卫国,对周国是有利的。如此周国就有了动机。 “我会派人去制造些证据,你只管顺着查就是。”证据足了,容不得沈非与卫王不信。 “是。” 徐麟只管照做,其他的一切都不多问。 “我料到沈非会找人坐上邢台的位子,倒是没有料到会是你。此后....你就待在这个位子上,该做什么就做什么,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记住你是刚正不阿的邢台令。其他的事,你莫要管。” 徐麟退下之后,章之曦才道:“好歹是天南星的刑堂总管,待在这地方难免有些屈才了。” 周瑾钰摇摇头,“他这人就喜欢与这些东西打交道,以前在天南星,牢中没有多少犯人给他折腾,如今他倒是得偿所愿了。邢台,是个好地方。” 除了东平侯的案子,其他的事情经了他的手,定会将事情的真相,人间的公道挖出来。 刑堂堂主,铁面无私,明察秋毫。 或许,天南星不适合他,这里才是他的归宿。 “只可惜,因为我,因为东平侯的案子,他要说这人生中第一个谎言了。” 他虽然没有多话,而是选择服从了,但他心中一定有许多话未说出口。 可悲。 更可悲的事,东平侯一家作恶多端,最后制裁他的不是法,而是法外之人。 卫王与沈相怕逼反了楚然一直退让,而沐韶光也是为了自己的目的除去东平侯,还有谁是真正地为百姓着想呢。 ... 西境 卫国西境与草原接壤,由镇西大将军楚然带兵镇守此处。 楚然见到了来自于卫都的差使,他们带着卫王的封赏与抚恤来到此处。楚然这时才知道自己胞兄一家死于歹人之手。钦差还带了沈相的书信,信 分卷阅读76 中言及东平侯一家之死,系于周国的细作的刺杀,还附上了邢台呈上的证据。 证据摆在面前,楚然不得不信。 他沉痛无比,送走了差使。 看着人走远后,他才收了脸上的表情,对副将道:“将我的信,送到周国吧。” 卫王忌惮他,他一直都知道。这些年来一直提心吊胆,还把自己的亲兄弟放在卫都做人质。但卫王还下此手...... 楚然一直知道卫王忌惮自己。 往后,卫王怕是不会放过自己的。指不定已经安排了什么杀手锏,准备对付自己了。 要早做准备,早做打算。 楚然本也不是很在乎自己胞兄是生是死,只是把他们放在卫王眼皮子底下,当做信号。 东平侯在卫都作威作福,卫王未加以约束,反而纵容他们,这反而让楚然觉得不安。若是卫王无心对付自己,一定会敲打东平侯一家,而非放纵。除非,卫王在谋划着怎么消灭自己,而对东平侯的忍耐只是暂时的。 而如今东平侯突然死了,还是周国做的...... 楚然不相信东平侯的死是周国做的。最可疑的,还是沈非和卫王。 表面上看,沈非和卫王斗是最不可能的。 最不可能的人,却往往是最可能的人。 沈非会在这时候下手,恐怕是已经准备好了对付自己的筹码。 楚然猜对了一半。 沈非和卫王确实已经准备好了对付楚然的筹码。 不过楚然对沈非不甚了解。 沈非其人做事讲究万无一失,只要还有一丝风险,他就会有所犹豫。 此时的境况,沈非还不会对东平侯下手。虽然他早已忍无可忍。 ... 周瑾钰与章之曦刚回到周府,只见大门紧闭,看门人一脸严肃地堵在门前。门外站着几个可怜兮兮的身影,还有哈喇子直流的三只狗。 一听见周瑾钰回来的声音,应周和小张立刻回头可怜兮兮地盯着周瑾钰,像是无家可归,在寒风里吹了许久的风的流浪者,一脸的沧桑。乍一看见周瑾钰,眼中的希望立刻亮了起来。 周瑾钰问:“这是怎么了?” 应周满脸的委屈。 小张苦哈哈的道:“夫人把我们赶出来了。” 章之曦忍不住笑出声来,幸灾乐祸地摸摸应周的脑袋,“活该,夫人肯定是嫌弃你这些狗了。” 应周很喜欢这些大狗,仗着周瑾钰宠他,想把这三只大狗接到周府,外带一个饲养员小张。 只是,如今看来,情况似乎有些不妙。 守门人看到周瑾钰来了,立刻进门去回禀。 周瑾钰只见大门打开后,织音就这么站在门口,不怒而威。她瞪着周瑾钰,告状:“你说这个小应周养什么不好?非要养撕家,还是三只。” 周瑾钰干咳一声,问应周:“怎么回事?” 应周理亏又心虚,“他们一直挺乖的。” 章之曦又道:“但是它们只对你放肆。你管不住它们。这叫人怂被狗欺。” 应周瞪他一眼,却是乖乖巧巧不敢说话。 织音淡淡地道:“毁的也不多,不过就是一尊红珊瑚,一对青花瓶,几幅古董字画,几盆名贵牡丹,一尊白玉雕......” 周瑾钰忍不住看了应周一眼,应周瘪嘴,颇为委屈,不敢说话。 我错了...... “你桌上那副春江图和你的紫竹狼毫也被啃了。” 周瑾钰又忍不住干咳了几声,又看了应周一眼。 应周委屈的快哭出来了,眼睛憋得通红,还是不肯说话。 我真的错了...... 周瑾钰无奈叹气,拍拍他的脑袋,对织音温声道:“这几条狗刚到陌生地方,难免不适应,会顽皮些,日后好好□□就是了。毁了些什么东西,都告诉我,我叫钟浩然给你寻来就是了。” 织音双手环在胸前,冷笑:“你如今的身份算是钟家女婿,钟浩然是你的岳丈,这么使唤他你好意思吗?还有,我现在是钟家的女儿,现在你们吃的用的住的,都是我的,知不知道?” 周瑾钰握住她的手,“是是是,回头我写信让吴应给你寻来。” 织音还是绷着脸,转身进门,“那我要吴应养的那几盆十八学士。” “好。” “给我寻一尊更大的山水白玉雕来。” “好。” 说话的当口,周瑾钰悄悄将手背在身后,对门外的几人做了个手势。 应周见到他的手势,呆愣了一下,章之曦一巴掌呼在他脑门上,“看什么看,还不快进去?以后给我小心一些。” 应周呆呆地“哦”了一声,恍恍惚惚地踏进门。 章之曦又拍了一下小张的肩膀,“还有你,管好你的狗。” 小张的声音有些虚,“这就放过我了?不用我赔了?”b 分卷阅读77 r   章之曦斜睨他一眼,“你赔得起吗?” 小张立刻嬉皮笑脸,“把我拆了都赔不起。多谢帮主大恩大德。” 章之曦瞪他一眼,“别嬉皮笑脸的。你看看你的狗都闯了什么祸了?” 小张苦笑,“可是之前在东山城这些狗都有专门的场子。吴总管接到帮主的信,让我送狗过来以后,我们住的院子也挺大的。这狗吧,就喜欢蹦?Q,要是空间太小了吧,他们就这样。您看......” 章之曦似笑非笑,“还得寸进尺,讨价还价?” 小张摸摸头,道:“我这不是还有些训狗的物事,没地儿放了......” 章之曦道;“我看西苑没人住,夫人也懒得打理,你们就到哪里去吧。记住,哪只狗爪子伸到前面来,就把它剁了熬汤。” 小张忙道:“是是是,一定让它们都规规矩矩的。” 章之曦这才抬脚进门。 ...... 应周晚饭时也不敢过来吃饭,躲在屋子里,说是要反省。 织音坐的端正,抬着碗扒饭,动作似乎有些麻木。 周瑾钰笑道:“你还是去看看他吧。他这是怕你生气呢。” 织音瞪了周瑾钰一眼,“你闭嘴。” 虽然这么说着,她还是放下碗,出门去寻应周了。 章之曦撮一口酒,道:“我说,帮主这是养儿子呢?” 周瑾钰幽幽道:“养儿子可比你们省心多了。要是不听话,直接上手打。” 说到儿子,章之曦又忍不住问:“我说帮主,你和夫人都在一起这么久了,怎么还连个崽子都没有?是不是你有问题,要不要我去给你寻个郎中来看看?” 周瑾钰瞪了他一眼:“你给我消停一点。” 章之曦邪笑,“也是,若说医术,夫人当属天下第一,她都治不好你,谁还能治好你?只是可惜了,为了给你兜着,夫人可是得受不小的委屈的。” 周瑾钰一巴掌拍在他头上,“你闭嘴。” 这是织音哄着应周过来了。 终究还是个孩子,忘性大,此时被织音哄得差不多了。他怯生生地走到周瑾钰身边,“帮主,我错了。” 周瑾钰顺顺毛,“以后小心些就是了。可不能再纵狗行凶,你看你把夫人气得。” 织音微笑着,“无事,这一次我原谅你了。以后别把你的狗弄到我面前就是。不然,我倒想尝尝狗肉是什么滋味。” 应周立刻乖巧点头。 第45章 公主 兰陵台的周大人因为东平侯一案,给百姓留下了深刻印象。 刚正不阿,为民请愿。 风头正盛的周大人成为了各位皇子暗中拉拢的对象。只是,似乎找不到突破口。 周大人的夫人是豪商之女,甚至比皇子都有钱。 众人不可能给周大人送钱财。 而周夫人,生性善妒,这名声都不知传播到哪里去了。周大人惧内的名声随之远播四方。 于是众人都不敢送美人给周大人了。 因此,他们对周大人无从下手。 他们想要从周夫人这里找点突破口,实施夫人外交。奈何周夫人总是回绝了这些个朝廷命妇的邀请,只是在家呆着,大门不出。 这一日绮玉公主的请柬送上门时,织音却是不得不去了。 赏菊宴 织音到的时候,这里已经聚集了许多人了,都是各家官员的内眷。 织音寻思着,难道是按照小说套路里的一样,给某位王侯子弟相看媳妇? 存着凑热闹的心思,织音也没觉得这个赏菊宴太无聊,反而四处瞟,相看一下哪家的千金好看一些。 这些个夫人们见到织音都纷纷凑上来打招呼,毕竟自家夫君可是知会她们找周夫人聊一聊的,奈何周夫人一直不出门,回绝了所有的邀请,像一块顽石一样啃不动。如今公主的邀请,周夫人不得不来了。于是夫人们都趁此机会往织音身边凑。 可是,就算她们表面上装得如何的亲切,织音还是感受到了她们的傲慢与不屑。 真是难为这些个夫人了,明明看不起她一个商户之女,还是这般巴巴的来讨好她。这些人内心压下的怒气,怕是能叫她们几顿饭都吃不香了。 织音学着周瑾钰那般高傲的态度,冷漠地对待她们,对谁都爱搭不理。 几位夫人明明咬牙切齿很是愤怒,却能瞬间变脸,脸上始终陪着笑。 织音正无聊地应付这些人,忽然听得侍女来传,绮玉公主召见周夫人。 织音心里松了一口气,解脱了解脱了,多谢绮玉公主。 织音脚步匆匆跟着侍女走了,将这些个夫人的闲言碎语甩在身后。 ...... 退朝后,卫王将周瑾钰了过去。 周瑾钰跪了许久,也没见卫王有什么动静。 卫王观察 分卷阅读78 了下方跪着的这人许久,寻思着,这人到底哪里好,让自家闺女对这人念念不忘。自家宠在手心的闺女,第一次求自己,竟然是为了这个小子。 说起来,这人也确实不错,一表人才,年少有为,为人正直,很有担当,前途无量。虽然性子太直,最近又因为东平侯的事情给自己惹了不少麻烦。但处在兰陵台这个位子他这般性情,也是必要的。 卫王还是怎么都看不顺眼这人,自家养的好好的闺女,就要被这人抢去了,着实是让人不快。 许久之后,卫王才开口,“周卿啊,听闻那日东平侯世子纵马伤人,你从他手中救下了一位女子?” 周瑾钰只觉得有种不祥的预感,“是。” 卫王又道:“那日你救下的人乃是孤王的女儿,绮玉公主。你,觉得朕的绮玉公主如何啊?” 周瑾钰脑子转的快,立刻就明白卫王什么意思了。 救人救出事故了...... 周瑾钰立刻伏趴在地,“王上,微臣出身卑微,配不上金枝玉叶的公主。况且微臣早已娶亲,万不能辜负了一直扶持微臣的妻子。” 卫王早就听说过周瑾钰能一直走得顺利,少不得他那商户出身的岳家的扶持。这人不忘恩,不忘本,也是难得。 可是,自家娇养的公主,在这小子眼里,竟然还补不上一个商户出身的女子! 卫王心火难抑,“怎么,你不愿娶孤王的公主?” 周瑾钰道:“微臣配不上公主。” 卫王将御笔往周瑾钰的方向摔过来,笔砸在地上,又滚开,留下一路的印记。 “不识时务,你以为孤王的女儿非你不可吗?” 周瑾钰没说话。 卫王平缓了一会怒气,道:“孤王也不是要让你弃了原配,可让她做平妻。朕的公主,虽不能屈居人下,也不至于不讲道理。” 这要求本来就很不讲理了。 周瑾钰面无表情,“恕微臣难以从命,请王上治罪。” ...... 织音只觉得如坐针毡,对面这位绮玉公主盯着她看了好久了,就是不开口说话,让人?}得慌......还不如应对那群夫人小姐呢。 织音试探性地问道:“公主叫我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一边的刁蛮侍女立刻道;“没规矩,公主还没发话,你怎敢开口?还有,你应当自称‘民妇’,不能称‘我’。果然是商户之女,没教养。” 织音脸立刻就拉下来了,沐韶光都不敢给我气受,你一个小小的侍女,竟然敢骂我没教养? 脸好大哦! 织音站起身道:“公主若是无事,我就先走了。” 说罢,就不等公主回话,转身离开。 侍女指着她离开的方向,“她......她......她竟然......” 绮玉公主瞪了一眼侍女,“你闭嘴。” 侍女有些不忿,“公主禀告王上,王上一定会治她的罪。” 绮玉公主怒道:“以后我可是要和她住在一起,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你竟然今天就给我得罪她?” 侍女嘴动了一下,叹道:“以王上对公主的宠爱,自然不会让公主屈居人下的。” 绮玉公主道:“以周大人的性子,自然是不会叫他夫人委屈的。” 绮玉公主看着织音离开的方向喃喃道:“原来周大人喜欢这般桀骜有个性的女子。本公主得好好学学......” ...... 周瑾钰回到家的时候,只觉得气氛尤其诡异。一向吵吵闹闹的应周也格外乖巧,没有去陪他的三只狗玩,而是在门口等着周瑾钰。一大宅子的下人,看见自己的时候都是神色复杂。 周瑾钰问应周:“这是怎么回事?” 应周四处瞟,然后凑在周瑾钰耳边道:“夫人今日去参加公主的赏菊宴,回来以后一直怪怪的。” 周瑾钰喃喃道:“绮玉公主......” 周瑾钰心中不安,进内院时,脚下的每一步都尤为缓慢。 人生多艰啊...... 一进屋子,只听得织音在哼唱着:“驸马不必巧言讲,现有凭据在公堂,人来看过了香莲状,驸马爷近前看端详:上写着秦香莲她三十二岁,状告当朝驸马郎,欺君王,藐皇上,悔婚男儿招东床,杀妻灭子良心丧。将状纸押至在了爷的大堂上,咬定了牙关你为哪桩...... ” (网上的version:包龙图打坐在开封府,尊一声驸马爷细听端的,曾记得端午日朝贺天子,我与你在朝房曾把话提,说起了招赘事你神色不定, 我料你在原郡定有前妻。到如今他母子前来寻你,为什么不相认反把她欺?我劝你认香莲是正理,祸到了临头悔不及。驸马不必巧言讲,现有凭据在公堂,人来看过了香莲状,驸马爷近前看端详:上写着秦香莲她三十二岁,状告当朝驸马郎, 欺君王,藐皇上,悔婚男儿招东床,杀妻灭子良心丧,逼死韩琪 分卷阅读79 在庙堂。将状纸押至在了爷的大堂上,咬定了牙关你为哪桩...... ) 周瑾钰:...... 这段,周瑾钰曾听织音唱过的,说的是陈世美高中状元后,被召为驸马,此人贪恋权势,抛弃妻子,最后被铡了。负心汉、人渣......骂他的词可以搜出一大箩筐。 周瑾钰走到织音身边,正欲开口,就听她幽幽道:“周大人前途无量啊。” 周瑾钰无奈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身份,别闹了。” 织音一巴掌拍在桌上,“你说谁闹呢?” 周瑾钰缩了缩肩膀,后退了几步。 “你是不是想要娶了公主,让我下堂?你对得起你家老丈人对你的扶持吗?” 周瑾钰;...... “公主可比我好看啊?” “你最好看。” “公主可比我端庄大方啊?” “不及你。” “公主可比我身份尊贵啊?” “你最重要。” “说的太没诚意了,敷衍我呢?” “不敢不敢。” “你分明就是言不由衷!你就是想娶公主......” 织音又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桌子是没坏,不过周瑾钰料想着她的手该是变红了吧。 周瑾钰又后退了几步,低眉顺眼。 织音继续一句一句咄咄逼人,周瑾钰觉得招架不住,转身匆匆往外走,“我去吩咐人布饭”。 织音紧追不放,“你个没良心的,你对得起我吗?” 周大人在前头狼狈地走,周夫人在后头紧紧地追。下人都驻足围观,议论纷纷。 周瑾钰正想回头看一眼,说句话,一时不察,直直地撞到了前方一根柱子上。 “嘭!” 众人恍惚觉得那柱子都在颤抖。 “嘶......”下人们都不由得发出这般声音。 看着都疼。 ...... 织音举着布巾,给周瑾钰额头上青了的一块儿擦药,一边骂:“你跑什么跑,我又不是会吃了你。” 周瑾钰小心翼翼地试探,“你不生气了?” 织音瞅了这人一眼,“你也别把我当做无理取闹的疯婆子。今天,就今天,那个什么公主请我去什么赏菊宴,我堂堂一个大官的夫人,竟然叫一个侍女欺负到头上了。还说我‘没教养’!什么东西!” 周瑾钰顺毛,“不气了,我让吴应给你寻的东西到了,去看看?” 织音收拾收拾手中的东西,看着周大人小心翼翼的样子,又觉得不该对这人发火,深呼吸了几下,才道:“我不过是在那个侍女那受了点气,心里气不顺,说话有点冲。你不要太在意。” 周瑾钰求生欲极强,“不生气,你开心就好。” 织音看着颇为狼狈的周大人,难得有些愧疚,“其实,也不算是你的错。” 有人喜欢上周大人,说明周大人很优秀。 织音是不知道周瑾钰与绮玉公主之间的故事的。从赏菊宴匆匆回来了以后,越想越窝火。再后来,又听应周说了周大人当日救人之事。两件事串到一起联想,就知道那公主想干什么了。 积攒了一天的怨气,就爆发了出来。 凭什么?从东山城到这卫都自己一直陪着帮主大人的,自己还没近水楼台先得月,那什么劳什子公主要来抢肉吃? 织音淡淡地道:“英雄救美,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也无可厚非,她还是公主,你们这故事可以传为一段佳话啊......” 周瑾钰只觉得冷嗖嗖的,“我早已向卫王言明了,况且,我已写信让钟浩然过来,此事不难解决的。” “哼!希望如此。” 第46章 亲事 绮玉公主最是得卫王宠爱,性子被养的有些任性张扬。 今日卫王来看绮玉公主的时候,只觉得自家闺女和平时不太一样。仪态全无,说话也有些不羁随性,像是乡下野丫头。 卫王开口问:“你这是干什么?” 绮玉公主撩了一下头发,潇潇洒洒,“我觉得周瑾钰喜欢这样的女孩子。” 说起这个,卫王有些犹豫,半晌才开口,“要不,你再相看其他人,我看那个段玄清就挺不错,那是你太子哥哥的表弟,为人豁达大方,算是知根知底,他还一直喜欢你,可比那个周瑾钰好多了。” 绮玉公主听懂他的意思,“父王,他不同意?” 卫王对自家女儿摇摇头。 本以为这样一来,自家闺女该死心了,却又听得绮玉公主道:“这么勇敢,坚持本心,不愧是我看上的人。” 卫王:...... ... 第二日,周瑾钰上朝之时,卫王盯着他的额头看了好几眼,想笑,又觉得自己不该笑。 众大臣也早就发现周瑾钰头上的青紫, 分卷阅读80 也早就听说了卫王欲下嫁公主给他的传言,知道周大人是家中起火了,都有些幸灾乐祸。周夫人是什么性子,卫都都传遍了。周大人上任以来,可是给他们添了不少的麻烦,害得他们干什么都只能遮遮掩掩,时时提防,心力交瘁。如今,周瑾钰面对这般“福气”,当真是大快人心。 退朝后,众位大臣都肆无忌惮地嘲笑地看着周瑾钰。 卫王又派了内侍来请周瑾钰,将他从众人嘲笑的眼神中暂时拯救了出来。 卫王又进行日常的劝说,实则是威逼利诱。奈何周瑾钰像一块顽石一样,怎么都啃不动,还豁出去了,求卫王降罪。 这小子,真以为孤王不敢治你的罪? 卫王对周瑾钰火气很深,奈何自家公主像是被蛊惑了一般,非要嫁给周瑾钰,无奈的老父亲操碎了心。 卫王又劝了好一会儿,周瑾钰还是无动于衷,卫王看得眼疼,就叫人滚了。 周瑾钰出去的时候,又遇到了跑过来凑热闹、看笑话的文少吟。 弘文馆到这里的距离不算短,只是什么都不能阻止文少吟来笑话周瑾钰。 文少吟一看到周瑾钰头上的痕迹就一直笑不停。 周瑾钰瞪着眼前眼前的人,“文兄可小心别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 文少吟勉强控制住自己不笑,指着周瑾钰的额头,“你也有今天。” 周瑾钰站正身子,“比不得文兄,一把年纪了,连一个贴心的人都没有。” 文少吟刺回去,“似周兄这般的好福气,可不是谁都能消受的。” 周瑾钰道:“文兄烧伤了脸,怕是以后婚事有些困难啊。” 文少吟脸僵了一会儿,道:“你什么意思?” 周瑾钰顺顺衣袖,道:“陈国皇子,到了卫国做质子。原本该是在火灾中伤了面容的,你的伤怎么不见了?还有,你怎么会来做卫国的官?” 文少吟心中一惊,老底都被掏出来了? 文少吟段数不低,藏不了了索性就不藏了,“你也别得意,我的人也查出来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了。东山城,聚义帮,还有,天南星。” 周瑾钰又刺回去地道:“可是文兄,如今我已然知道你要干什么了,你却还不知道我要干什么。你是很被动的。” 文少吟笑容停住,压低声音:“你要干什么?” 周瑾钰轻笑一声,“文兄还是慢慢查吧。你想等大皇子登上王位再来助你,怕是还有不短的时间。你还可以......慢慢查。” ... 绮玉公主的事情传的沸沸扬扬,大家都在羡慕周瑾钰好福气,又暗骂他不识好歹。娶公主,那是多大的运气?这人偏偏不识时务的拒绝了? 当真叫人嫉妒,叫人气愤。 荣国公府的段玄清便是其中之一。 他是太子的表弟,是□□人,自小就喜欢绮玉公主。如今他最喜欢的人在别人眼里一文不值,他既庆幸,又生气。这一日,他喝醉了酒,竟跑到周府来骂人了。 周瑾钰让人把他请进来,坐着骂。 段公子是斯文人,骂人也很是斯文。劈头盖脸一堆“小人”、“可恨”、“不识好歹”...... 章之曦一杯冷茶泼在他的脸上。 段玄清似乎清醒了一些,呆愣了一会儿,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只觉得尴尬羞愧,脸憋得通红。 周瑾钰抿一口茶,笑道:“段公子醒了?” 段玄清干咳两声,晃了晃有些模糊的脑袋,颇为愧疚道:“喝酒误事,给周大人添麻烦了。” 章之曦在一边扎刀子,“真喜欢绮玉公主,就找卫王说去,也帮我们家大人解决了一桩麻烦。在这骂我家大人,有什么用?又不是我家大人想娶。” 段玄清一听这话,只觉得为自己心爱的人感到不忿,一腔热忱,如今在别人眼里一文不值,还被当成一桩麻烦。 他又想到了自己,觉得自己与绮玉公主是一样的,不禁觉得悲从中来。 “我求过王上的,可是她不愿意......” 这真是一个悲伤的爱情故事。 周瑾钰留可怜人段玄清吃完饭,与这人聊了几句,两人还挺聊得来。 这时,下人传报,绮玉公主来了。 段玄清忐忑不安,手脚无处安放,无助地看了周瑾钰一眼。周瑾钰冷笑一声,扯着他的衣领往外走。 绮玉公主在待客厅坐了一会儿,才见到周瑾钰。 周瑾钰来的时候,只见其余公主端坐着,一动不动,眼眶通红,似是哭过一般。 周瑾钰行了一个礼,段玄清还是呆呆地,仿佛没有弄清楚情况。 绮玉公主直直地走到周瑾钰面前,问道;“周大人,真的不愿娶我?” 周瑾钰低着头,“臣,配不上公主。” 绮玉公主带着哭音问道:“那日,你为何救我?” “力所能及,不负本心,如此而已。” 分卷阅读81 绮玉公主绝望地闭眼,眼泪划落,“我明白了。是我的错,给周大人添麻烦了。” 说罢,她就一步一步端端正正地走出门去,昂首挺胸,高傲不减。 段玄清恍恍惚惚,突然反应过来,追了出去。 章之曦皱皱眉,问:“什么情况?” 周瑾钰起身,道:“这事到此为止了,钟浩然到了。” 钟浩然,曾经在东山城的风花雪月当管事,还给沐韶光送来了有玉阑枝的茶水,差点害死沐韶光。后来。沐韶光让他到卫国来经商,如今,他在沐韶光的扶持下发展的倒还是不错,如今已经成为卫国三大富商之首。 沐韶光出世后,化名周瑾钰。织音装作钟浩然的女儿,周瑾钰是钟浩然的女婿,这假身份,让钟浩然编织的很是完美。如今,他的女婿要被公主抢了,自然要来给自己的女儿做主。 钟浩然刚到卫都,就亲自求见卫王。 卫王热情接见了这位纳税大户,只是在听说钟家女婿就是卫王中意的驸马的时候,卫王的笑容渐渐僵滞。 钟浩然也没直言,只说自己在陈国的产业如今逐渐壮大,发展势头正盛,形势大好。 话里最关键的两个字,陈国。 这是威胁:若是卫王真的敢叫他女儿受委屈,他就举家搬迁到陈国,连着自家的一切产业全都转移到陈国。以后钟家就在陈国安家落户。交税,自然也是交给陈国。而卫国,会损失很多。 谁还没有个厉害的爹? 为了自家女儿,人可是不计损失。竟敢威胁卫王。 卫王心里憋着火,奈何钟家是卫国国库里东西得来的重要来源。若是放在平时,卫王怎会受一个小小商户威胁?只是此时不必往常,改革中消耗巨大,为应对楚然和晋南王建立的军队如今开支也不小,到处都是用钱的地方。若是突然断了,麻烦可就大了。 卫王面上还是笑呵呵,赞叹钟家为国贡献甚多,亲自封钟家的女儿为诰命夫人。 钟浩然郑重答谢,又捐了一大批粮草,填补军需。 不能把卫王惹得太急。适当的退让是必要的。 俩人明着打太极,暗里达成交易。 钟浩然走后,卫王就找绮玉公主说事儿去了。 绮玉公主再任性,终究是识大体的。自己躲着哭了一阵,就开始学着放下。 所以才有了今日周府的发生的这一幕。 情情爱爱都是小事,身为一国公主哪能任性?身为女儿又哪能给父亲添麻烦? 只当从未遇到过那个人吧,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 ...... 钟浩然也来周府看望他家“女儿”“女婿”。 织音一见到他,很是热情地迎上去。 关上了屋门,织音的脸立马就垮了下俩,甩开钟浩然的手,气呼呼地走了。 今天心情不好,谁都不乐意伺候。 钟浩然颇为忐忑,问周瑾钰:“帮主,夫人这......” 周瑾钰也很无奈,“她这几日一直这般。” 钟浩然作为假爹,自然是不敢管太多的,只是暗自佩服这位夫人,敢在帮主面前甩脸色。 钟浩然还未用饭,周瑾钰就派人准备了些,给钟浩然垫垫。 钟浩然只觉得受宠若惊,一顿饭吃的很是忐忑。而且当初差点把他折磨致死的章副帮主也在一边,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钟浩然冷汗直冒,只道:“帮主,我还是今日就回南方去吧?我手上的那些产业,随时需要人打理。” 周瑾钰轻笑,“不必那么着急,今日先在这里住下,过几日再走吧。免得传出去,说我怠慢岳丈不是?” 章之曦也在一边狞笑,“帮主让你留下,你就留下吧。我会好好招待你的。” 周瑾钰回头瞪了这人一眼,“你给我安安分分的,不许为难人。” 章之曦漫不经心地点头,“知道。” 周瑾钰知道这人是听不进话的,也不忍心为难钟浩然,“也罢,你想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吧。往后我会传信给你,你也时刻警惕些。” “是。” 有这么个危险的章副帮主在,钟浩然不敢多待。第二日一早,他就匆匆离开了卫都了。 原本他到此来,就是为了解决绮玉公主之事。 事情解决了,也该走了。 不过绮玉公主的婚事到此还未完。 第47章 景明 今日绮玉公主这般直截了当表明态度,干干脆脆不纠缠,行事坦坦荡荡,倒叫周瑾钰心中钦佩,敢爱敢恨的高傲女子,明艳绚烂,难怪段玄清这么喜欢她。 感慨之余,又有几分怅然失意。 周瑾钰觉得自己动摇了。 入夜以后,周瑾钰来到卫都城西的一处小院子。 见到了那人,心中就不会有那些多余的想法了吧。 ... 分卷阅读82 周瑾钰与应周刚翻进墙去,就见毛杭抱着手等着他们。 当年自诩“天下第一偷”的盗圣,依旧没有偷到应周手上的玉佩,这人执着地耗上了。应周与沐韶光离开东山城的时候,他跟来了。到了卫国国都的时候,沐韶光把他叫了出来,守在这个院子里,保护院子里的人。 勤勤恳恳,兢兢业业,这护卫做的很称职。 “敢在贼祖宗头上动土,怕是活的不耐烦了?” 应周拽下面罩,“师傅,你老了,眼神真不好!连我和帮主都没有认出来。” 毛杭这才发现溜进来的小毛贼是自家倒霉徒弟和帮主大人,有些尴尬地抓抓脑袋,“我说帮主,您正大光明地来呗.....还好我没动手,不然不久冒犯了帮主吗?” 应周讽刺的说:“师傅,真要动起手来,你可打不过帮主。” 毛杭正要骂这小屁孩几句,被帮主叫住了。 周瑾钰道:“我只是来看看景明,你们师徒要叙旧,怕是要再找机会了。” 毛杭这才住嘴,瞪了应周一眼,领着几人去见景明。 如今天已经黑了,景明还在借着室内点的油灯看书。 刻苦勤奋的孩子。 也是,这么重的担子压在他身上,怎能不努力呢? 犹记得当年沐韶光在皇宫的地道内找到了这孩子,带着他逃离叛军的围困。什么都不太懂的孩子茫然地跟着走,甚至来不及伤感自己家国被毁,伤感自己失去了父母,成为了伶仃漂泊的孤鸟。 如今这孩子好好的长大了。 他的身份注定他要背负着血雨腥风,重重压力。 他是夏王唯一的后嗣,夏国唯一的希望。 夏太子,景明。 夏皇后找了个替身代景明去死,所以当时篡权的丞相,如今的卫王,以为这夏王室唯一的遗脉已经不在了。因此景明才能安安全全度过这么些年。 如今,十年过去了。 沐韶光向夏皇后承诺过,会好好保护他,为他夺回一切。这么多年以来,沐韶光为他挡住了一切的风风雨雨。聚义帮,天南星,东山城,卫国,一步一步走到现在,走过的所有艰难,都被沐韶光一人背负着,留给景明的是不远处的希望。 很快,就能夺回一切了。 很快...... 乍一见到周瑾钰,景明又惊又喜,连忙迎上来:“沐哥哥!” 周瑾钰温声问道:“这么晚了,还不休息?” 景明笑着,“看完这卷书再歇息也不迟。” 周瑾钰四处看看,道:“在这里可还住的习惯?” “一切都很好,我也没什么缺的。” 边上一直伺候景明的玉笙忍不住开口,“沐公子,这里一切都很好,只是你一直不让公子出门去,公子怕也是憋得慌。公子整天不是看书就是看书,奴才看着真是心疼。” 玉笙是当年夏皇后身边的人,后来跟着景明一起逃出来,一直在照顾景明。 景明训斥他,“如今这里是是非非太多,我不出门就少招惹些是非。你闭嘴,不要再多言。” 周瑾钰笑着,拍拍景明的肩膀,道:“景明什么时候想出去了,就出去看看吧。景明是懂事的孩子,知道分寸。况且,你也确实应该出去走走,了解一下风土人情,听一听百姓的心里话。你是要做君王的人,如今多去见识见识百姓的生活,总没坏处。” 这宅院的主人也来了,她名叫绣娘,是天南星的人,负责保护景明和照顾他的日常起居。 绣娘看见周瑾钰,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她严格遵守帮主的每个命令,今日还需再确认一下。 她问道:“帮主的意思,殿下可以出门?” 周瑾钰想了想,道:“只是低调些,莫太张扬了。出去见见人间风物,听听市井闲话,了解一下民生,也是不错的。只是出门而已,不会出什么大事的,你多费些心。” 景明有些犹豫,“会不会给沐哥哥添麻烦?” 毛杭插话道:“你添麻烦,也是给我添麻烦。我保护你很麻烦的,明不明白?” 毛杭不知何为身份,何为敬畏。在他眼里值得敬重的人不多。 而这里一个小孩子,一个死太监,都归他保护。他还要听他们使唤,早就不难烦了。 如今这死太监又想搞事情。安安分分待着不好吗?非要出去乱跑,给他们这些守卫的人添麻烦。 玉笙一听此言,立刻急眼了,“你怎么跟我们殿下说话的?” 毛杭挑眉,“说起来,都是你挑的头。在这里待着怎么了?非得逼着我们帮主允了你家殿下出门去?” 周瑾钰瞪了毛杭一眼。 毛杭不再说话,退到应周身边,搂着自家徒弟出去了。 景明小心问道:“沐哥哥,我给你添麻烦了。” 周瑾钰轻笑,“无事。你若真想出去,就去吧,算不得什么大事。只是,一路小心些。 分卷阅读83 毛杭只是有些不爱出门,你别放在心上。” 又交代了几句,周瑾钰才离开。 周瑾钰在门口看见了毛杭和应周。这师徒两虽然一见面就吵,但感情是真的好。 毛杭正和应周吐口水,“这个玉笙,可难伺候呢,整日横挑鼻子竖挑眼,仿佛谁都欠了他钱似的,说话整天阴阳怪气的。我堂堂盗圣,让他当下人使唤。难道他不是下人吗?” “人家说话是那样的嘛。”应周边说还边比了个手势,中指与拇指掐一起,柔柔地甩出去。 太监原来是这样的哦,长见识了。 毛杭跟着笑了一阵,“还有那个小破孩,性格闷闷沉沉的,倒是像极了帮主。” “师傅,不准说帮主坏话。” “那也不是坏话嘛。我是累的呀。帮主怎么给我派这么个差事?” 应周幸灾乐祸,“师傅,能者多劳嘛?” “劳什么?我一个贼给他们当护卫?真遇到坏人,我能打得过?” 应周笑道:“帮主派你在这儿的意思,是说遇到危险了,你不要恋战,带着景明公子逃了就行,没指望你打架,毕竟你这么弱。” 毛杭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你什么意思?怎么说话呢?” 应周笑眯眯地挥开他的手,“而且,帮主怎么可能只派你在这里守着,暗处肯定有许多高手中的高手守着这个院子呢。” 毛杭瑟缩了一下,“你说真的?” 这还藏着高手? 应周故作高深莫测,“听说,人的功力若是深厚到了极致,可以屏息掩藏形迹的。骗过你一个功力不怎么好的人,还是绰绰有余的。暗萧,听说过没有?天南星最神秘的一支,武艺高强......” “这里,确实藏着其他人。” 这是周瑾钰的声音。 毛杭一听见他的声音,立刻跳了起来,“帮主什么时候来的?” “我现在就让你了解一下,功力深厚的人,是如何隐藏形迹。” 毛杭:...... 小的明白。 可是能不能别这样吓人? 周瑾钰吹响身上带的玉哨,忽然不知从何处跳出一人。 毛杭吓得后退了几步。 这人从哪里冒出来的? 周瑾钰问黑衣人,“近况如何?” 暗萧回答道:“无可疑人物。” “退下吧。” “是。” 毛杭咽了一下口水,“帮主果然派了其他人在这里?这是信不过我嘛?” “也不是信不过你,只不过他们在我才放心。他们没到性命攸关的时候不会出现的,你的责任,仍然很重大。”说着,周瑾钰拍一拍毛杭的肩膀,似是在安慰他。 毛杭叹了一口气,道:“帮主,要不你还是把我调回去吧。我就算是与应周气得跳脚,也不喜欢呆在这里。尤其是那个死太监玉笙,最讨厌了,他......” 周瑾钰打断他,“三年,可好?” “什么?” “三年后,我一定可以成事。那时你就可以退了。” 毛杭思索一会儿,道:“说好了的,帮主。三年,一定要带我回去的。” 周瑾钰与应周走的时候,毛杭还在依依不舍,好像是被丈夫抛弃了的小媳妇儿,眼泪汪汪,咬着手绢,一脸萧瑟。 应周冲他做个鬼脸,气得毛杭恨不得冲过来打一顿。 这屁孩子谁家的? 周瑾钰出门后,长舒一口气。 又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门,有些褪色的门神和春联在月光下有些模糊。月光留下的阴影一直延伸到脚下,与自己的影子相接。 人也见过了,该做的还是要做,不该想的不要多想。 西境 楚然接到了卫王发下的文书,接待并护送西域来使到庸关以内。 绮玉公主与周瑾钰的事情告一段落,卫国又开始热闹了起来。 草原王纳达在与东山城的战争中战败后不久就病逝了,原本统一的草原八部开始叛乱。如今,巴雅特部的首领敏罕带领巴雅特部崛起,经过连年征战再度统一了草原八部,颇有当年的草原王纳达的风范。战乱刚平,百废待兴。 草原向来依附夏国,历任草原王都会派使团到夏国来,表一表忠心,只求夏国能够与草原和平相处。 如今,卫王篡了夏国,建立了卫国。草原的态度一直不是很明确。 前一任草原王纳达不愿与卫国交好。 新上任的草原王敏罕,态度不明。 今年,草原突然表明态度,想与卫国交好。 沈非与卫王百思不得其解,这次草原来使,需要慎重对待。 卫王既防备草原的,又不愿与草原不和、开战。毕竟,北境的周国虎视眈眈,雄心不小。 如今新上任的草原王派使团来了,传出了一个和平的信号。 卫王很重 分卷阅读84 视此事,命自己的几个皇子亲自去迎接草原来使。 ... 第48章 嫌隙 这一日,失意已久的段玄清请了周瑾钰去喝酒。 段玄清点了几壶,就开始闷头喝。 周瑾钰无奈开口,“段兄,这是又被公主拒绝了?” 段玄清恍恍惚惚点头,“我到底哪里不如你?”话刚说完,头就不受控制地摔向桌子。 周瑾钰听着这声音,像是睡着了。 周瑾钰推门出去,正想叫小二送一壶醒酒茶来,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 那人也看见了周瑾钰,刚想站起身走过来,只见周瑾钰轻轻摇了摇头。 景明的脚步顿住,随后坐下,装作若无其事地样子,倒了一杯茶。桌子对面的玉笙好奇地转身去,却什么都没有看到,就问景明:“公子,发生了什么?” 景明道:“无事。” ...... 周瑾钰拿了醒酒茶,回到雅间,又坐了一会儿。段玄清还是没有醒来。 周瑾钰寻思着,是不是该派人把他送回去。 忽然听得外间传来一阵喧哗。周瑾钰站到窗边,观察外间的情况。 一个纨绔子弟正带着一群人围着看两个人,咄咄逼人。 “怎么,弄脏了小爷的衣服,这就想走?” 景明没遇到过这种架势,只道:“我今日带的银钱不够,不如我这就回去取?” 那个纨绔道:“你怕不是想跑?” “我不会跑的,一定回来。” 纨绔一把抓住景明的衣领,“我看,你也不用编了。我看你长得细皮嫩肉的,不如留下来陪我玩一会儿?” 景明听懂他的意思,脸都气红了,“你放肆!”玉笙也在一边急的快哭了,却无可奈何。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景明突然抬首往某个方向看去,透过帘幕的缝隙对上了周瑾钰的眼睛。 周瑾钰放下帘幕,隔绝了他的视线,看了一眼睡过去的段玄清,往墙上拍了三下。 梁上悬下一个人影,正是毛杭。 这人笑嘻嘻的,“帮主,你知道我在这儿啊?” 周瑾钰只盯着他,没有开口。 不怒而威。 毛杭的脸垮下来,“这就去。” 此时,外间的事态似乎又有了变化。 那纨绔正想拖着景明往外走,忽然被一只手拦住了去路。他抬头一看,是一个异邦人。此人生的倒是儒雅俊秀,风度翩翩。 这人温声道:“这位小公子欠你的钱我替他还了,你放他走。” 纨绔骂道:“你算什么东西。” 边上传来一声干咳身,纨绔转头一看,吓得腿软,“太......太子殿下?” 太子骂了一句,“丢人都丢到草原来的使者面前了,你可真给我卫国长脸啊!” 纨绔立刻趴倒,“殿下恕罪。” “快滚!” “是是是!” 纨绔跑了之后,景明走到帮助他的人面前,道:“多谢这位公子,多谢......太子殿下相助。” 穆青温润一笑,“无事。” 太子也道:“无事,你走吧。” 景明点头,带着玉笙匆匆走了。 太子对穆青道:“让三王子见笑了。” 这边,毛杭又冒出脑袋,“帮主,你看......” 周瑾钰道:“你去,看着景明。” “哦。” ...... 入夜后,周瑾钰又来到了城西的院子里。 景明依旧在看书,仿佛与往日并无什么不同。 一看见周瑾钰,景明如往常一般迎上来,“沐哥哥。” 周瑾钰犹豫了一会儿,道:“今日之事......”视而不见,非我所愿。 景明善解人意,知道周瑾钰要说什么,“我都明白的,闹出那事已经很是显眼了,沐哥哥不能在众人面前与我有任何联系。” 否则会引人怀疑,景明的也就危险了。 周瑾钰顿了一下,叹道:“你明白就好。今日之事,可能会惹人怀疑,我是再不能与你有联系的。虽然我也不惧他们查,但是,事关你的安危,我绝不能心存侥幸。” 景明道:“我都明白的。” 一室寂静。 半晌,周瑾钰道:“你早些休息,我先回去了。” 景明点头,目送周瑾钰离开,久久未动。 毛杭蹿到周瑾钰面前,颇为愧疚,“帮主,景明公子,会不会与你生了嫌隙?” 周瑾钰摇头,“无事。你不必在意。只是,以后可不能再这般看热闹不嫌事大。小心思都收收,一切以景明的安危为大。” 毛杭严肃起来,“是。” ... 卫王设宴,宴请草原使团。 使团 分卷阅读85 按草原习惯行礼,表明态度。 草原与卫国关系,是盟友,而非附属。 卫王心中不快,小小的草原,竟如此狂傲。 不过卫王有所图,也没计较这些,面上还是客客气气的。 文少吟就坐在周瑾钰旁边,一边斟酒和,一边对周瑾钰道:“王上这表演的技艺,收放自如呀。” 周瑾钰淡笑一声,“比不得文兄。” “彼此彼此。” 两人都是带着面具的人,真算起来,当真比卫王演技强许多。 文少吟自己的桌上的一壶酒喝完了,就想去取周瑾钰桌上的。 周瑾钰一巴掌拍在他手上,“文兄,这好歹是国宴,不要太放肆了。要是喝醉了,失态了,岂不让人耻笑?” “咱们所在这旮旯角落,哪有人会注意到咱们?” 周瑾钰继续护食,没让他抢了去。 国宴的御酒,千金难买,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喝得到的。 文少吟鼻孔喷气,“嘁,舍不得你这壶酒就直说,说这些冠冕堂皇的作甚?你说你好歹是这卫都数一数二的富人,怎么一壶酒都舍不得?” 这边的小动作,确实没有多少人会注意到。 草原三王子穆青背出早就转备好的辞令,“奉我王之命前来拜访贵国,愿两国同好,永世和平。” 卫王道:“好!我国能与草原交好,是大幸之事。” 穆青说完自己该说的,就坐在一边自己吃吃喝喝,安安心心当个吉祥物。剩下的,都是草原使团长应付过去。 使团长呈上礼单,对卫王道:“为表诚意,吾王命我等送上礼物。” 卫王打开礼单看看,都是些马匹、毛皮、药草。 聊胜于无。 草原是真穷,能出手的也只有这些了。 卫王合上礼单,叫人递给沈非。 卫王笑眯眯地道:“这礼物孤王很喜欢。” 使团长又道:“此次来访,吾等还有一个请求。” “使者请说。” “传吾王旨意,吾王欲求取贵国公主,愿两国结为姻亲,永世修好。” 卫王心中一惊,倒是真没想到草原会来这一出。 沈非反应比卫王快些,起身道,“两国结好,是好事,王上。” 与草原联姻后,就有办法挟制草原与卫国边境守将楚然了。 卫王与沈非为这事忧心了许多年,如今碰巧就遇上了这么个好机会。 而卫王会犹豫,只是想到了一点。 皇家公主中,适龄的,就只有自己最宠爱的绮玉。 思虑一番后,卫王应允了。 联姻也只是一个形式,谁去都一样,宗室里挑一个也行...... 文少吟喝酒的动作停住,敏锐的直觉告诉他这里头的牵扯怕是不简单。 他狐疑地盯着周瑾钰,“周兄,你说草原为什么突然想要联姻了?” 周瑾钰波澜不惊,“草原这几年收成不好,本就过得艰难。如今想要向卫国求援,所以要一个长期的,稳固的盟友,这并不奇怪。” 这人说的很有道理,但文少吟还是怀疑,这一出是面前这个自己始终看不懂的人一手策划的。 文少吟不欲多说,因为他瞅着周瑾钰那一壶快完了。 “你给我留一口,就一口。” “不给。” 文少吟与周瑾钰争酒喝差点打起来,还以为这边的情况无人发现。 草原使团的吉祥物,话也不说,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的穆青王子却是早就注意到了这边。 他饶有兴趣地看着那两位小动作不断的大人。 原来不止自己对这宴会感到无聊啊。 第49章 穆青 卫王又请草原来的使团,尤其是穆青王子去围猎。 鼓声轰鸣,巡防营的士兵们列阵排好,竖起的大旗迎风招展。卫王与穆青骑马当前,沈非与使团长列其侧。 卫王一路介绍此地风物人情,介绍这猎场的情况,还顺带介绍了一下列队在侧的气势威严的巡防营。 穆青没心没肺,颇为好奇地到处看。 猎场上放出一只花鹿,受惊地到处跑。 卫王举起长弓,对准了花鹿射过去。 只差分毫,但那鹿还是跑了。 众人寂静不敢言。 卫王正欲射出第二箭时就见那鹿已经被射中了。 穆青对着卫王笑笑,“承让。” 卫王:...... 使团长急的冷汗直冒,我的殿下啊,你也不兴得看看场合吗,那鹿是你该射的吗? 文少吟忍不住笑了出来,又立刻蒙住嘴,对周瑾钰道:“这位王子真可爱。” 周瑾钰也忍不住笑,“你收敛点,当心被发现。” 文少吟笑叹道:“这位王子是真傻还是假傻?”b 分卷阅读86 r   “假傻。” “这么肯定?” “他来这里的这些日子,虽然受到礼待,但还是感觉到卫王与卫国上下官员的高傲的态度。如今王上把巡防营拉出来,显摆国威,他自然心里不舒服。不过,那使团长是要演红脸的,所以他这不谙世事的王子殿下,就是来让王上吃瘪却有苦说不出的。” 就算是联姻结盟,也存在优位与劣位之说的。 ... 卫王因为穆青的举动感到不快,不过卫王的儿子很会来事。 大皇子骑马来到卫王面前,道:“今日难得有机会遇到穆青王子,听闻王子是草原上一等一的勇士,骑射之术精湛,不知我可有幸与王子切磋切磋?” 大皇子是卫王所有儿子中武艺最好的一个,这也是他得卫王青眼的原因之一。 卫王知道自家儿子是来给自己找场子来了,装模作样地问穆青是否应允。 穆青很是高兴,也同意了与大皇子一较高下。 两人进了内围围猎场,打算以猎物来判胜负。 卫王又指派了巡防营的几个将领也参与进这比赛中。 巡防营的人个个以一敌百,武艺高超,大皇子也不一定能胜过他们。不过他们心中也清楚自己的使命,若是大皇子能赢过穆青,他们要把手中的猎物都放走,让大皇子拿第一。 这是皇家颜面。 若是穆青赢了大皇子,他们需要找到更多猎物,赢过穆青。 这是卫国颜面。 总之就是不能让穆青赢。 以多欺少的伎俩。 文少吟与周瑾钰缩对视一眼,相视而笑。 “文兄觉得谁会赢?” “以我对穆青与大皇子的了解,应当是穆青更胜一筹。不过巡防营的诸位,我就不太了解了。” “依我看,穆青会赢。巡防营的人,都不是他的对手。” “啧啧啧,卫王要丢脸了。” 文少吟道:“在这里看他们怎么欺负草原王子反被打脸也是无趣,难得有今日这机会,不如我们俩来比一比?” 周瑾钰挑眉,“比什么?” “射术。” 周瑾钰摇头,“现在?大皇子和穆青的比试还没有结果,我们可不能添乱。” “那不射猎物,换点别的。” 周瑾钰颇感兴趣,早就想与这人切磋切磋了。 “好。” 两人也悄悄进入围猎场,找了块僻静之地开始较量。 文少吟先对着一棵果树踢了一下,树上的果子落了下来。文少吟迅速架箭,连发几支,射中了好几个果子。 他得意地对着周瑾钰道,“就这么比,敢吗?” 周瑾钰轻笑一声,“行啊。”说着,将一块石子往树枝上砸去,迅速架起六只箭,唰唰唰射出去,箭无虚发,都射中了。 周瑾钰对文少吟挑衅,“文兄,这可是我最擅长的武器了。” 文少吟笑道:“正巧,我也是。” 两位大人就在这里射果子玩,竟是不相上下,不分胜负。 暗处观察的穆青见识了这两人高超的技艺,在心中感慨,还好自己的敌人是大皇子,而非这两人。 文少吟察觉到暗处有人,立刻回身射了一箭。周瑾钰也察觉到了,也射了一箭,直追文少吟的一箭而去,力度之大,竟将那箭穿透钉在树干上。 穆青心有余悸,对着两人道:“两位大人武艺高超,为何不与我们比试,反而躲到这里射果子玩?” 文少吟翻了个白眼,“与你何干?你躲到这里偷看什么?也不怕被当成刺客射死?” 文少吟心中不快。 就刚才那一箭来说,是周瑾钰赢了自己的。 于是他竟对草原王子如此出言不逊,把火气撒在他身上。 周瑾钰赢了文少吟,也没有太张扬,斜睨了文少吟一眼:“文大人,可不能对草原王子不敬。” 穆青笑道,“无妨。这位大人是真性情。我喜欢!” “不知两位如何称呼?” “周瑾钰。” “文少吟。” 草原王子没有半点架子,“我素来喜好结交朋友,不知两位可愿与我交个朋友?” 文少吟与周瑾钰对视一眼,一起开口:“这是在下的荣幸。” 穆青轻笑道道:“两位真有默契,感情甚笃啊!” 文少吟:...... 周瑾钰:...... 文少吟差点就喊出来,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们感情好了? ... 穆青没有与周瑾钰和文少吟混在一起许久,就又往丛林深处去了。 周瑾钰与文少吟也适时退出,安安分分守到围猎场外面,以免惹出麻烦。 来日再战! 围猎比试的结果最后出来了,还是穆青王子赢。 倒是有一个巡防营的 分卷阅读87 勇士快赶上穆青,但终究差了一些。 卫王心中不快,大皇子输了也就算了,怎么巡防营那么多勇将都输了? 穆青高高兴兴地受赏,张扬地显摆。 卫王心中又多了些成算。 与草原的联盟,恐怕不会长远。 草原人如此骁勇善战,以后恐怕也会是威胁。 不得不防。 ... 卫王正在斟酌和亲人选的时候,绮玉公主自己找上卫王来,直说要去和亲。 卫王心疼自家闺女,觉得她是被周瑾钰的事弄得头昏了,冲动了,急忙安慰道:“两帮友好是必然,结亲不过是走个过场,谁去都一样。听闻草原时时粮食欠收,物产又极为稀少,风沙大,取水用水还极为不方便,你哪受得了?我封一位大臣之女为公主,嫁过去就罢了,怎能让你去受苦?” 绮玉公主淡淡的道:“谁家女儿不是女儿?大臣家的女儿,父母就不心疼了吗?” 卫王哑口无言。 绮玉公主握住父亲的手,“我自然知道父王疼爱我,只是,我享尽公主的尊荣与富贵,如今我想为给我一切尊荣的父亲,做一件力所能及的事情,只希望父亲能够成全。” 如今卫王与楚然的关系微妙,卫王一直防备着楚然。后来又因为东平侯的事,双方矛盾加剧,此时若能与草原联姻,卫王能多一助力,能少些担忧。 这些绮玉公主都看得明白。 卫王眼眶有些红,“我的绮玉公主,长大了。” 长大了,知道心疼自己家父亲了。 可卫王还是不想让自家女儿去。 “你的心意,父王都明白。只是和亲之事,父王有自己的考量。等以后有机会解决了楚然,卫国与草原的关系又会很微妙。若是卫国与草原再有了矛盾......那和亲之人岂不是......” 绮玉公主早就想了许多,对卫王道:“父王,若是和亲之人不是父王的亲生女儿,那岂不缺了几分诚意?岂不会让草原不满?岂不会导致父王所担忧之事?” 卫王被自家女儿问住了,久久无言。 “父王,女儿并非什么都不懂,女儿想帮父王。父王相信我,只要我在一日,草原与卫国绝不会成为敌人。你相信我,可好?” 卫王颓然地道:“父亲是真的不希望你去,你为何执着至此?草原,真不是适合你去的地方。” 绮玉公主笑道:“草原也没那么糟糕,那大草地可比卫都庄子上的马场大多了。女儿素来喜欢骑马赛马,草原倒真是个好去处呢......” 卫王打断她的话,“你想离开这里,是因为周瑾钰?” 绮玉公主沉默不语。 卫王苦笑,“那个段玄清,你是真的不喜欢?他最近来求了我好几次。我看他人品不错,才貌不凡,是个良婿......你......” 绮玉公主道:“我无意于他,勉强在一起,也是伤人伤己。倒不如嫁过去草原,这是我作为一国公主能做的了。力所能及,不负本心。” 卫王喃喃道:“力所能及,不负本心......力所能及,不负本心。” 最后卫王长叹一口气,“也罢,我就答应你。你嫁过去,要好好照顾自己。如今草原仰仗我卫国而存,想来草原王不敢怠慢你的。” 绮玉公主道:“那当然,我是父王的女儿,怎么能让别人欺负了呢?我也不是好惹的” 卫王被她这刁蛮娇俏的样子逗笑了,“是是是,我的虎女不是好惹的。” 第50章 操控者 卫王下旨,封绮玉公主为和亲公主,与草原使团一道去往草原,两国结永秦晋之好。 出发前几日,穆青一直在卫都转悠,难得出门一趟,要好好玩才不亏。 他还让卫王下旨让文少吟和周瑾钰陪同。 这位草原来的王子对中原文化有着极大的热情,好奇心尤其重,精力还十分充沛。一大早的就要去爬山,说是观日出,赏云雾,领略人间奇景。他还想乘船沿户江往下,说是想领略淡妆浓抹总相宜的扬州湖美景。不过扬州湖太远了些,终究没去成。 文少吟与周瑾钰带着穆青到处玩,也觉得有些吃不消了。 两人都是大忙人,还堆着许多事情要做的,谁有精力陪这无所事事的人到处晃悠? 于是周瑾钰与文少吟干脆带着穆青去了棋社,让他在这里跟人下棋。 这下穆青倒是消停下来了,在棋社一待,就是一整天,吃饭时,才勉强将人拖走,吃完饭,他又匆匆跑过来继续下。 终于能找到点东西哄哄这位殿下了。周瑾钰与文少吟松了一口气,就没怎么管穆青。 穆青当真是有天赋,才接触这棋不久,就已经通晓其理,运用自如,变化多端。 而且,他还善于学习,善于摸清对手的门路。于是他从零级小白,一路过关斩将,败一次就要继续挑战一次,直到击败对手。如今他 分卷阅读88 在棋社小有名气,不少元老,高手都在经历数次挑战后,败给了这位学习能力特别强的草原来客。 这一日,穆青没去下棋,而是跟着周瑾钰去看好戏凑热闹。 周瑾钰没心思管他,因为周瑾钰正被段玄清缠住。 自从得知绮玉公主要和亲草原,段玄清茶饭不思,求父母,求卫王,求表哥太子...... 但好像求谁都没用。 决定去和亲的,是绮玉公主自己。 绝望的段玄清天天喝的醉醺醺的,也不打整自己,蓬头垢面,颇为狼狈,追着周瑾钰想让这人解决问题。 段玄清拽着周瑾钰,“你劝劝她吧,不要嫁过去,留在这里。她不喜欢我也罢,嫁给别人也罢,只要她留在这里......草原,怎么是她能去的地方呢?” 文少吟干咳了一声,提醒段玄清。 草原的王子还在这呢,你怎么能这么说人家草原不好? 穆青坐的不自在,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好。 说自己家好,那算是骗人吧,草原的确不适合娇滴滴的小姑娘们养护皮肤;说自己家不好,又感觉不太合适...... 周瑾钰给段玄清倒杯茶:“这是公主自己的选择,你我都无权置喙。” 段玄清鼓着眼睛,“可你明明知道,她是因为你,才会想要去草原的。她想逃开,都是因为你。” 周瑾钰重重地放下杯子,对文少吟道:“文大人,段兄喝醉了,你替我将他送回去,可好?” 文少吟叹道:“哎呀,周兄使唤我倒是挺娴熟的。也罢,我将这醉鬼送回去,你给草原王子,好好解释清楚,你和公主的那些往事?” 这是不嫌事大? 周瑾钰瞪着文少吟,知道他搀扶着人彻底消失,才转头看着眼前一脸“我都知道”“原来如此”的穆青。 “不过是公主的几句戏言罢了,当不得真,三王子不要多意。我与公主之间,并无什么瓜葛。至于段兄,不过是他的一相情愿,公主对他并无意。” 穆青轻笑,“你这般维护公主,为她解释,我倒更觉得你们之间有一段情了。” 周瑾钰无奈,“三王子说笑了。” 穆青自己倒一杯茶,道:“其实,若你与公主真有什么,我倒是乐意成全你们。你们私奔去吧,我不会做棒打鸳鸯的恶人。” 草原王子语不惊人死不休。 周瑾钰深吸一口气,“三王子,事关两国邦交,还请慎言。” 穆青又道:“没事儿,大不了我担下一切罪责。左右我只是个闲散王爷,王兄再生气,也不过是罚我一些银钱罢了。若是能成全公主与她所爱,也算是一件善事了。” 周瑾钰觉得,若是织音在此处,定会说这人是画本子看多了的。为何想事情这么理想化? 周瑾钰道:“三王子,还是不要开玩笑的好。” “我不开玩笑。” “和亲之事,不是儿戏。” 穆青知道了周瑾钰的态度,就没再谈这话题了。 喝了几口茶以后,周瑾钰悠悠叹道:“也不知草原王敏罕是个怎样的人。公主嫁给她以后会过得怎么样......” 穆青当即道:“我那王兄眼界可高,一般人入不了他的眼。不过公主的身份摆在这里,怎么都不会难过的。” 周瑾钰摇摇头,又叹了一口气。 远嫁他乡,本就算是不幸了。 穆青想起了坊间的传言,关于周瑾钰和绮玉公主的事。 “周兄真不喜欢公主?” 周瑾钰当即道:“坊间传言,王子不要当真。我与公主真无瓜葛。” 穆青杵着下巴,懒懒问:“你既然不喜欢公主,为何还操心这些事?” 周瑾钰苦笑一下,“因为,她现在过得不好是因为我。往后她过得不好,也会是因为我......” 穆青皱眉,“你什么意思?” 周瑾钰晃悠着茶汤,慢慢悠悠吐出三个字。 “天南星。” 穆青心中一惊,“天南星?你是.....沐韶光?” 七年前草原王纳达征东山城大败不久以后病死。几大部落相继叛出,草原大乱。后来巴雅特部的首领敏罕带领巴雅特部崛起,经过连年征战再度统一了草原八部。然而,敏罕却是由东山城天南星的支持才会崛起,才会坐稳草原王的位子。而草原这些年来收成不好,都是由天南星的支持才没有造成□□。这是敏罕与天南星的交易。交易的条件,就是草原听从天南星调遣。 穆青一直以为,天南星的帮主沐韶光是一个心思深沉,精于算计的人。他打败了狡猾的纳达,让草原陷入混乱,又卡住草原的咽喉,控制住现在的草原王敏罕,自己的兄长。 一个神秘而可怕,又能控制一切的人。 那个人与眼前这个人,根本不会让人联想到一起。 眼前的这个人,意气风发,和善有礼,是穆青想要结 分卷阅读89 交的好友。 这两个人,怎么会是一个人? 周瑾钰等着穆青回过神来。 穆青迅速灌了两杯茶,平复心情,才道:“你真的是沐韶光?” “是。” 穆青有很多疑惑等着周瑾钰解答,“所以是你让我王兄与卫国联姻的?” “确是我写信告知他的。” “你为何要这么做?” “......” 为了自己的私利,我将许多人都拖下了水。有的人已经坠入深渊,有的人,正在坠入深渊。 周瑾钰许久没有回答。 穆青知道问不出了,也就没再多问。 知道的多了,会牵涉很深。牵涉的太多,会万劫不复的。 这人不愿说,自然有其用意。而自己并未在这漩涡中,有些事,不该管,不该问。 穆青关心的事情有一件,他试探着问:“那你......是周瑾钰吗?” 周瑾钰点头,“现在是。” 穆青又问,“那我们还是好友吗?” “若是你愿意......” 穆青松了一口气。 眼前这个人,才是活生生的人。 天南星与草原王的利益牵扯与自己一个闲散王爷无关。 如今无关,以后也无关。 一顿茶喝了许久。 临走前,周瑾钰又道:“还有一事,我应当谢你。” 穆青有些困惑,“谢我?” “几日前,三王子在城南的一家酒楼里救下的,是我的人。” 穆青想了好半天,才想起这事怎么回事,“不过是举手之劳,何足挂齿。你太客气了。” “于三王子是小事,于我来说,是大恩。你若有什么难处,尽管开口。若我能帮,一定帮。我说到做到。” “何必如此客气?” 第51章 远嫁 使团离开的日子到了,绮玉公主出嫁的日子也到了。 卫王在城楼上看着绮玉公主的车驾向着西边缓缓行去,已经看不见人了,他还站在原地不动。 卫王极为宠爱这个女儿,带去的嫁妆足足装了一百二十八箱,随行的侍从也有好几百人。 除了各类金银财宝,还带了许多粮草赠予草原,还有各类经史子集、医药、技术、音乐、天文各类书籍,药物,瓜果蔬菜、茶树谷物等各类种子,还带了许多大夫、工匠......卫王就怕自家女儿在那里受了苦。真是难得卫王如此心细如发,考虑的如此周全。这些能不能用的上尚未可知,不过,其中一些若是能够用得上,也好啊。 红色的车队行走在苍茫大地上,尤为壮观。穆青带着车队,最后一次回首望一眼卫都,依旧是这般大气磅礴,沧桑厚重。 绮玉公主的声音忽然传出来,“三王子,可否停歇一下。” 穆青犹豫了一下,“公主这是要......” “我想最后看一眼这里。”她语中似有千种轻愁。 穆青点头,转头喊道:“都停下。” 侍女扶着绮玉公主出了马车,她看着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虚影的卫都,抿了抿唇,对着卫都的方向跪下,缓缓地磕了三个头。 远去矣,莫牵挂。 再见了,父亲,母亲。 再见了,发生在这座城里的那些过去。 再见了,某人。 她在侍女的搀扶下站起,对着穆青笑了一下,正准备上马车。 “公主!” 段玄清拽着周瑾钰不知从何处窜出来,鼓足勇气,“公主,跟我走。” 绮玉公主愣了一下,随后轻笑:“对不起,表哥。” 段玄清是太子的表第,所以牵扯下来也能称得上这么一声“表哥”。 段玄清早知道是这结局,有勇气也不够啊。他苦笑一下,又问,“你,真的要去吗?” 绮玉公主点头,“要去的。” 段玄清将周瑾钰往前一推,道:“我把他带来了,我想,你或许是想见他最后一面的。” 周瑾钰被他这一推,踉跄走了几步,到了绮玉公主面前。 周瑾钰在心里骂了段玄清一百遍。 “公主。” 别过父母时,她没有哭;离开故土,她没有哭。却不知为何,见到眼前这人的时候,眼泪不受控制地划落。 绮玉公主笑得极为绚烂,眼眶却又微红,“周大人。” 周瑾钰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两人就这般僵持了一会儿。 绮玉公主揉了揉眼睛,将不争气的眼泪擦去,“周大人?” 周瑾钰叹道:“公主是尊贵的牡丹,一直都如此明丽,也永远都会如此明丽。” 绮玉公主点头,“本公主,是卫国最高傲明丽的牡丹花,以后,也会是草原上高傲明丽的牡丹花。本公主,不会因为琐事而束缚。一切,都只 分卷阅读90 是过往云烟。该放下的,我早已放下了,不会为难自己。” 周瑾钰轻笑,“公主能这么想,很好。” 绮玉公主掩面轻笑,“也是本公主的不是,给你和周夫人添麻烦了。” 周瑾钰轻笑摇头。 “力所能及,不负本心。”她突然开口道 “什么?” 绮玉公主抬头看着天,“这是你当初救我的原因,也是......本公主仔细琢磨了一下,觉得这几个字挺有意思的,很有大侠风范。本公主决定,以后也要做这样的人。” 周瑾钰愣了一下,拱手道:“那就愿公主得偿所愿。” “承你吉言。” 其余公主继续对着周瑾钰笑,仿佛要绽放出最出彩的美丽,到最后即使枯萎衰败,也不负生命的灿烂年华。 周瑾钰觉得这样的笑很炙热,烫的人心里刺痛。她是明艳的牡丹花,绚烂美丽。她也是纯粹的光明,照出人心底的不堪。 周瑾钰觉得自己惧怕这样的光明。 周瑾钰又从兜里摸出了一块白玉佩,递给绮玉公主。 “若是公主不嫌弃,就请收下我赠予公主的新婚礼物。就当是......朋友所赠。” 绮玉公主开心地接过,摩挲着这冰冰凉凉的玉上的精致的杜鹃图案,“这什么材质?这么细腻透亮,我竟从未见过呢。” “不过是块不值钱的石头,从南边购回的,在北方少见些。” 绮玉小心翼翼地收起玉佩,又道:“本公主收下了,多谢周大人。” 周瑾钰点点头。 该说的话说完了,绮玉公主上了马车,她似乎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段玄清一直到绮玉公主上了马车,还在痴痴地盯着。 穆青不知什么时候转过身去,仔细端详着地上的草,一动不动,好像是在说,你们走吧,私奔,我什么都没有看见。 此时的穆青是希望段玄清带着公主私奔去的。 那一定是一个美丽的故事,而非注定的悲剧。 周瑾钰对穆青道:“三王子也保重,此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见。若是有机会,我倒真想去草原见识见识草原风貌。” 穆青也转过身,笑道:“那我就等着了。什么时候你想到草原来,务必来找我,我一定好好款待你。哦,还有少吟兄。” 周瑾钰点头道:“一定。” 穆青跨上马,带着使团和迎亲车驾回草原去。扬起的沙尘又缓缓落下,人影、足迹都消失不见。 这次是真的走了。 他们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许久了,段玄清还在原地痴痴地望着。 周瑾钰耐着性子等了这人好一会儿,可这人似乎快要变成石头了。 为了避免这人活活饿死在这里,周瑾钰直接拉着他的后领子走,“走了段兄,再不走你就要变石头了。” 一大早的,这人连蒙带骗,寻死觅活把自己哄出门,又拉又拽把自己往这个方向赶,力气比不过自己拽不动时,又一哭二闹三上吊...... 陷入案情的人都是这么盲目任性的吗? 一个大男人这么痴情可以理解,但一个大男人这么缠人就有些奇怪了。 后来的几日,周瑾钰遇到段玄清的时候,都觉得他死气沉沉,日渐消瘦。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段玄清不太乐意见到周瑾钰,每次看见周瑾钰都是甩头就走。 周瑾钰挺欣赏段玄清,两人若是不论政事,不站队伍,或许能成为好友。 但那只是如果。 ... 楚然镇守西境,绮玉公主的仪仗行过之时,他从关内一直护送到关外。 他看到这长长的队伍带着无数金银财宝粮食前往草原,沉重的车在地上压出深深地印记。 嫁女儿这么慷慨大方? 楚然在心中嗤笑。 卫王借着嫁女送了草原不少好东西,以此来拉拢草原。 这门亲事成了,草原与卫王关系会更加巩固。 以后,还要他这镇守草原与卫国边境的镇西大将军做什么? 镇西......镇西...... 卫王心中到底在想什么,楚然已经了解。 应对之策,后退之路,也早已想好。 是你逼我的...... 卫王把女儿嫁过去后,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牺牲了女儿换来了对草原的控制,对楚然的挟制,这到底值不值得?没有答案。 然而他与楚然是一样的,落入网中而不知。 直到阖眸的那一刻,他也不知道自己被怎样麻烦的蛛网缠身,逐渐陷落。 第52章 过年 日子匆匆而过,很快就到了年节。 周瑾钰收到了草原的来信,说是绮玉公主与草原王敏罕成亲,草原王敬重爱护王妃,琴瑟和鸣,恩恩爱爱 分卷阅读91 。 周瑾钰将信烧毁,心里安定了几分。 敏罕是个值得托付的人就好。 已经欠了她那么多了,以后还要欠她许多。希望,她有个能归依的地方。 周瑾钰被外间的尖叫与嬉笑拉回了心思,推开门,看着外面因为下雪而欢乐无穷的人,渐渐放松了心神。 好安静...... 东山城很少下雪,一群从南方来的人,看到雪难免激动不已,就差在地上滚了。 应周带着他的几只狗子上蹿下跳,不过怎么看,应周都跳的比几只狗子还欢快。几只狗子的毛都沾满了冰凌,整个狗都胖了好几圈,可还在往雪堆里钻。 小张与应周年纪差不多大,本来小张看起来是比应周要成熟稳重许多的,如今他也和应周一样疯了。 大概南方人见到雪都是这样子的吧。 织音虽然嫌弃这三只狗,但时间久了还是处出感情了。她也时不时就跑去后院撸一撸这几只狗,如今竟然允许这几只狗跑到前院来了。 今日她也穿的很是厚实,没跟着俩小孩一起疯,只是滚了一大一小俩雪球叠在一起,还有模有样地加了些眼睛鼻子嘴,还把雪人的两颊抹得红彤彤的,乍一看,倒真有那么个意思了。 周瑾钰看了一会儿,呼了几口白雾,又退回来屋里,缩回炉子边上,烤着几个吴应让人送过来的......黄金薯。 不过烤太久了,它们都变成碳一样的黑块了。 周瑾钰也不嫌弃,用钩子刨出来,抡起一个就往刚进门章之曦的方向丢去。章之曦反应极快地抓住,然后被烫的大叫一声,迅速将黑块甩开。 “干什么呢?” 周瑾钰可惜的叹道:“好不容易烤好的,你竟然丢了,白费了我一番心意。” 章之曦怒气冲冲,“那么烫你也不知会我一声,你是故意的吧?” 周瑾钰嘲讽他,“一个习武之人,皮糙肉厚的,竟然还怕烫?真是娇生惯养。” 章之曦暴脾气一起,就想再理论一番,周瑾钰又丢了一个黑块给他。他又迅速抓住,在两手里交替丢着,防止烫伤。 仿佛故意考验章之曦一般,周瑾钰又接连丢了几个,这人都接住了,杂耍一样丢着这几个黑块。 周瑾钰直接道:“这是他们的。” 章之曦瞪了周瑾钰一眼,骂道:“你自己怎么不去?”虽是这么说着,却也乖乖地捧着几个黑块出去。 这人越来越没大没小了。 应该说岁数越活越过去了。 还记得刚见到这人的时候,他还乖戾嚣张,阴气沉沉。如今活的稍微有点人的样子了。 周瑾钰笑着摇摇头,继续手上的动作,烤黄金薯。 章之曦出了门,先送了几个给织音。 织音顺手就把雪人的眼睛扣了,把两个黑块往雪人的眼睛部位嵌上去,然后退远了一些,打量半晌,道:“嗯,这眼睛真好看!” 章之曦:...... 章之曦没再打扰织音欣赏她的艺术作品,默默退开。 他一见到应周和小张,就将一个黑块往俩小孩的方向丢去。应周发现了,以为是暗器,闪身避开,黑块落在雪地上。一只狗子反应极快地叼着黑块就跑了。 应周反应过来,转身瞪着章之曦,“你......” 章之曦笑眯眯的道:“这可是你家帮主亲手烤的,你竟然丢了......” 应周气急,一个雪团丢了过来,正中章之曦的脸。 章之曦的脸僵滞住,大怒之下将手中的黑块往应周的方向砸去,应周反应极为灵敏,全部接住了,冲着章之曦咧嘴笑,似在挑衅。 蠢货! 章之曦:...... 肉包子打狗? 章之曦冷笑一声,盘了一大坨雪,往应周的方向重重砸去。 章副帮主要认真起来,除了帮主还没人打得过他。 应周把脸上的雪抹去的时候,已经看不到这人的身影了,冷哼一声,又去找小张了。 俩小孩蹲在一起,剥开黑块的皮,露出里面烤的金黄的部分,小口小口地啃着,边上一直盯着看的三个狗子口水嗒在地上...... 章之曦送完东西回去的时候,一开门,就见一个黑块往自己的方向飞过来。他迅速接住。 这个倒是不怎么烫。 章之曦吊儿郎当地坐下,丢着手上的黑块玩,“帮主好兴致啊。” 周瑾钰扒了扒火炭,将手凑上去烘着,长舒了一口气,“难得大家高兴,我也高兴高兴。” 章之曦啧了一声,颇为嫌弃,“你的脸黑了。” 周瑾钰用手抹了抹脸,“是么?” 不过周瑾钰的手更黑些,这一抹,脸上更黑了。 章之曦看了几秒,突然笑了出来,笑得不能自已,甚至笑趴到地上,拍着地。他笑了许久都没有停下,差点笑到抽筋。 分卷阅读92 周瑾钰:...... 织音完成了她的艺术作品,跑进来暖一下手,就看到周瑾钰的花脸,也立刻笑出来。笑完了又掏出手绢沾了些水给周瑾钰擦了擦脸,“帮主,还是要点形象的。” 周瑾钰没动,乖乖地让人擦。 终于擦干净了,织音盯着周瑾钰的脸看了半晌,叹道:“帮主风采依旧,仿佛从未变化过一样,真是深受时间的眷顾啊。” 章之曦也盯着周瑾钰的脸看了半天,煞有其事地点头:“我也觉得帮主好似从未变过一般。过多少年都这么年轻,明明都这把岁数了......” 周瑾钰:...... 这般打打闹闹的日子过着,倒是颇为惬意。 ...... 过年了,吴应差人送来了许多东西,其中就有周瑾钰每年都要酿一些的血杜鹃酒。虽然不好喝,但每一年都采一些泡酒,似乎成了惯例。 如今帮主不在东山城,吴应还会想得到将东西送过来,也是有心了。 过年,大家聚在一起吃吃喝喝闹闹,倒是挺热闹。 应周和章之曦日常吵架,今天抢着放炮就罢了,竟然还抢饺子。 最后是织音吩咐厨房一人下了一大碗分开装,给两人摆上了,战火才停歇。周瑾钰乐呵呵地看着两个人这般打打闹闹,只觉得这个年过的真热闹。给应周发完红包以后,章之曦经验也恬不知耻的来要红包。 周瑾钰瞪他一眼,终究是没在大年三十的骂人。会应验的...... 织音见这么一把年纪的章之曦都好意思讨红包,也厚着脸皮找周瑾钰要红包。 周瑾钰无奈的笑笑,又搜搜刮刮,掏出几颗金珠子。 织音乐呵呵接过,这零花钱够多的。 ... 这边一顿饭吃完了,周瑾钰就打算收拾收拾出门去。 织音坐在边上,杵着下巴,懒洋洋道:“外面怪冷的,多穿点。” 周瑾钰笑着点头,没叫上任何人,只自己出门去了。 不过走到半路周瑾钰发现章之曦跟了上来。 章之曦呼出一口白气,道:“你对那小破孩倒是上心。” “你怎么跟来了?” “不放心大人一个人出门。” 周瑾钰回道:“就算你跟着,凭你的本事,还保护不了我。” 章之曦冷哼一声,没有反驳。 等着吧,总有一天会超过你。 周瑾钰到了地方,敲门。 毛杭开门,颇为诧异地问:“今日帮主怎么走正门了啊?” 周瑾钰道:“今日出门的人少,也没那么多忌惮的。” 毛杭引着周瑾钰去找到了景明,景明与玉笙正吃着呢。 景明看见周瑾钰,很是开心,扶着周瑾钰入座,又招呼下人添了碗筷。周瑾钰虽然已经吃过了,此时也不好拒绝,只能在撑着再吃一些了。章之曦自觉地坐下,又叫下人上了碗筷。 周瑾钰很是惊讶,这人吃了那么多,又塞了那一大碗饺子,如今竟然还能吃得下? 周瑾钰四周看看,不见绣娘,就让毛杭去叫人。 绣娘来的时候裹得严严实实的,见到周瑾钰倒是很欣喜。 周瑾钰招呼绣娘与毛杭坐下。 玉笙干咳起来。 周瑾钰瞟这人一眼,装作没看见他的小动作,道:“绣娘和毛杭照顾景明辛苦了。”说着,周瑾钰掏出了两个红包递给两人。 绣娘倒是坦率地收下,毛杭却是憋着笑,道:“帮主,我这一把年纪,就不用收红包了吧。” 周瑾钰立刻帮红包往回收,“也好,我留给应周吧。” 毛杭立刻将红包抢过来,“还是我自己收着好。”这人就顺手打开了红包,惊道:“帮主,出手够大方的啊。你这么露财,可是勾的我手痒。要不我今晚就去你家翻看翻看,刨点值钱的东西直接跑路了。” 周瑾钰道:“你要是能不被应周发现,也算你的本事了。” 应周防贼的技术,可是在毛杭身上练出来的。 毛杭苦笑,“那还是算了,我还是老老实实看门。” 周瑾钰轻笑一声,又掏了一个红包,递给景明。不过,这个红包可是比他人的要厚实不少。 “我既担了你一声哥哥,就托大以哥哥的身份给你发个红包。祝你来年事事顺心如意。” 景明脸有些红,“沐哥哥,我也不小了,就不用收红包了吧。” 周瑾钰直接将红包塞在他手中,“你看毛杭这一大把年纪了,还收呢。收下吧,算是哥哥的一番心意。” 景明这才接过,细声道:“谢谢沐哥哥。” 周瑾钰又掏出一红包递给玉笙“你一直以来照顾景明辛苦了。”玉笙有些忐忑地接过了,然后道谢。 玉笙是夏国先皇后留给景明的人,当日与景明一同逃出,一直陪着景明。景明待他极好。用毛杭的话说,这个阉人如 分卷阅读93 今竟也算得上半个主人了。 天晚了,周瑾钰也没有回去,只是让绣娘收拾两个房间住下。 周瑾钰正听着毛杭交代事情,只听得景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周瑾钰对毛杭点点头,叫他退下。 “沐哥哥。” 文质彬彬的温润少年面带浅笑,踱步过来。 周瑾钰温声道:“景明还不休息吗?” 景明回道:“除夕之夜,我还是和大家一起守着。” 周瑾钰听着这此起彼伏的爆竹声,道:“这日子,过得还真快。” 景明与他站在一处,望着满园的积雪。 周瑾钰突然道:“三年,我兴许就能让一切都结束了。” “沐哥哥有如此把握,我自然是相信的。” 周瑾钰转头看景明,“那不知景明,可有做好准备?”等光复夏国,会是何光景?你有自信比卫王做得好吗? 平心而论,卫王除了私心重些,应当算是位有决断、有谋略、有大义的君王。 景明有些恍惚,“我也不知道。” 周瑾钰轻笑,拉着景明就往石阶上坐下,塞给景明一块红纸包的糖果。 景明握着糖果,有些呆愣。 周瑾钰揉揉他的头,“算起来,你年岁也不太大,这个年纪的孩子,该是像应周那般整天上蹿下跳的,你整日忧心忡忡的,倒像是老了二三十岁的样子。” 景明笑出声来,“沐哥哥,这个年纪也不算小了。况且,我身上的担子,可比常人重些。” 周瑾钰解下裘衣,披在景明身上,“你可还记得你母亲?” 景明想了想,道:“离宫那年,不过五岁,倒是有些许印象,只是越来越模糊了。我就怕,哪一日我忘记了。” “她聪慧过人,有胆有谋,非寻常人......”说到这里,周瑾钰的声音顿住。 如今,景明你身上,依稀有着她的影子。 景明抬头望着周瑾钰:“沐哥哥?” “沐韶光这个名字,便是她所取。她说,行走在外,不能用本名。”周瑾钰有些恍惚,“她还说,她未能达成的心愿,希望我替她完成。她一辈子被困在这宫墙之内,她亲手折断了自己的翅膀,而我是自由的,我可以飞到更远的地方......” 景明有些不明白,“沐哥哥?” 周瑾钰收回所有的思绪,只是笑道:“今日你不明白,或许有一日,你会明白的吧。” 景明摇头。 “有些事,或许不是我该说的,但我还是应当多说几句。无论他人所想为何,所说为何,终究是你自己做决策。他人之言,你不可不听,不可全听,不可多听,不可少听。一切都是你自己衡量,对与错、是与非,都在于你,不在他人。你将来,是一国之君,你所为之事,须得是你自己所想。” 景明沉默半晌,沉声道:“我明白的,沐哥哥。” 周瑾钰开玩笑似的说:“如今我为你挡住一切,我只怕,有一日,我不在了,没有人护你,也没有人与你说这些了。” 景明拽住周瑾钰的袖子,有些紧张,“沐哥哥要去哪?” 周瑾钰拍拍他的背,“我哪也不去。我会看着你,夺回一切。自皇后娘娘救下我那日起,我就发誓要保护她。可我保护不了她,所以,我把我这辈子所有的一切,还有这条命,都献给你了。这是,沐韶光的肺腑之言。” 景明觉得这话题太过沉重,让他有些不安,他想开口问,但嗫嚅了几下,终是没有问出口。 这是,什么意思? 很多年以后,他能明白这话的意思,却再没有后悔的机会了。 第53章 雪灾 一场大雪断断续续下了许久,到了年假收了,还在下个不停。 都说瑞雪兆丰年,但这雪,似乎太过了些。 周瑾钰盯着阴沉沉的天空看了许久,总觉得今年的年时有些怪异。卫国地处南方,按理说不该下这么久的雪。总感觉今年这天气,与六十年前那般诡异。 根据史书上的记载,六十年前,天降异象,齐国南方就这般下了这般奇怪的雪,四月大涝,五月地震,六月大旱,灾祸不断,作物欠收,多少百姓饿死。加上日渐加重的重负,最终导致了群雄并起,天下大乱。中原大地从此分裂,战乱不断...... 如今,六十年过去了,又有这般异象。六十年前那一次,是乱世之始。 难道说,这一次,是乱世之终? ...... 卫都陷在阵阵寒风中之时,沈非见到了一个人。此人是今年文官考试中被选出来的,名叫朱浅,在户江府任职,很不起眼。 但他冒着寒风守在沈非家门口等了许久,见到了沈非。神色坚毅,面带焦虑。沈非就叫下人把他叫了去,问他来此所为何事。 朱浅直言卫国殷北之境,恐有祸患。 殷北之地,位于卫都之北,人口众多。 分卷阅读94 如今卫都这场雪尚且下了这么久,殷北恐怕更甚。 卫国位置处于南方,向来少雪,也向来没有应对这恶劣天气造成的天气的后果的方法。 下雪太久,雪积压在屋顶,恐怕会导致塌方,卫国的建筑一向简便透风清凉,恐怕是受不住太大的重量的。而且,有的人家若是未曾为冬天准备足够多的柴火、粮食,恐怕也是一个严重的问题。如果放任不管,恐怕殷北会出祸患。 天时如此,天灾难避。 而如今也不知殷北到底出事了没有,因为下雪太久,通往殷北的官道都被雪封了起来,殷北郡侯到现在也没有传过来半点消息。 沈非事物繁多,没有想到这一点。听朱浅这么一解释,心中也焦虑了起来。他连夜冒着霜雪入宫见卫王言明此事。卫王也心中忧虑,第二日就在朝堂之上与众大臣商议此事。 不过朝堂上的反响却有些出人意料。 “我卫国可从未有此类事情发生过,朱大人可别危言耸听。” “就是。朱大人莫不是故意寻个法子,在王上面前表现一番,好邀功请赏啊?” “朱大人,别有用心啊。” 也有的大臣赞同朱浅的见解,觉得这人颇有远见。 朱浅回道:“下官并无依据,只是,未雨绸缪,防患于未然。若是殷北之境无事便好,若是当真出事,以后再想救急,可就为时已晚。” 但朝堂上各种挖苦讽刺的人还在闲言碎语。 沈非不管朝堂上的牛鬼蛇神,直接对卫王道:“朱大人之言,很有道理。” 卫王知道他的意思,当机立断,对朱浅道:“孤王就派朱卿到殷北之地去查看查看,到底情况如何,做好些准备,也免得当真有灾情时,误了救助的时机。” 沈非高喊道:“王上英明!” 反对的众人看了一眼太子的脸色,后又跟着沈非一起喊。 卫王把这些人的一言一行看在眼里,心中也明白,这殷北,情况恐怕不简单。 太子,好啊。 他恐怕是在殷北有些什么,就怕被人查出来。 卫王知道这个儿子心大,为了保住自己的位子做的小动作不少。不过没有触及到卫王的底线,卫王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如今看来,他的胃口是越来越大了。 卫王的怀疑没有表露在脸上,太子没有发现自家父王已经对他很有意见了。 他只在心中谋算着,该如何阻止朱浅。 若是他在殷北种的那些东西被发现,恐怕会有些麻烦。 ... 第二日,朱浅就带着卫王发下的一应物资往殷北前行。 越往北行,天气越冷,积雪越多,路行至一半时,官道已经被雪封住,根本不能走了。救灾的人,救灾的车马物资滞留在此处,半步也动不得。 朱浅一行人,一面急着开路,一面往回送信。 只是,这信还没有到达卫都,便被人截下。 这自然是太子的手笔。 若是殷北真的发生了什么,而朱浅延误了灾情,功劳变成大过失,怕是人头不保。 周瑾钰收到了朱浅的消息之时,正在西街的偏苑,与景明下着棋。 周瑾钰看完了章之曦传过来的信,交给景明。 景明接过信看,还没看完,就皱起了眉头,抬头问周瑾钰:“沐哥哥,太子这般做,是打算放着殷北一郡的百姓不管了吗?” 周瑾钰落下一子,道:“比起一郡的百姓,还是他自己的利益更重要一些吧。”这个太子,身为国之储君,实则是国之毒瘤。 景明捏起信纸,握在手心,神色严肃。 周瑾钰等了他许久,都不见他下一子,倒是满脸怒容,义愤填膺。 “景明与他们不一样,将来定是位英明的君主。” 景明苦笑,“我现在什么都做不到。” 周瑾钰摇摇头,问:“景明现在想做什么?” “当然是想办法救急。” “所以?” “至少,应当先让人开路。” “如今消息被劫,卫王收不到消息,如何会派人去开路?” 景明陷入了深思。 周瑾钰摆弄着棋子,道:“我虽然能收到消息,可我不能告诉卫王。至少,不能由我去说。” 景明捏着棋子,看着周瑾钰,“那沐哥哥觉得应当如何?” 周瑾钰拿过景明手中的棋子,放在一个角落:“朱浅是不可能得到卫王的帮助的,太子会想办法阻挠。所以,只能求助于别人。” 景明思索了一会儿,问道:“镇守北境的晋南王?” 周瑾钰点头,指着棋盘,让景明继续下棋。 景明知道殷北之事有解,松了一口气,静下心来,继续下棋。 “可是,晋南王为何会帮朱浅?而且,边境将领若没有诏令,不得妄动。他若动了,便是违纪。”b 分卷阅读95 r   周瑾钰回道:“法之外还有情理。卫王不会怎么罚他,毕竟晋南王此举是帮了卫王,救了卫王的百姓,于情于理,卫王都不能因为这个理由太严厉地处置晋南王......而且,卫王还需要晋南王牵制镇西将军楚然。” 卫王心中之患,西境楚然是一个,北境晋南王也是一个。 景明看一眼棋盘上的局势,还是有些迷惑,“沐哥哥为何料定晋南王会出手相助呢?” “自然是因为,晋南王秉性如此。” 沐韶光又落了一子,碰撞的清脆声音响起。 为了夺回这天下,该出场的都出场了。棋子都已经布局到位,接下来,要耐心地等待。 晋南王当年也是夏国之臣,镇守边疆。卫王联合楚然谋反逼宫之时,晋南王帅军来救。不过在他到达之前,皇宫已经沦陷,夏王、夏皇后、夏太子全都已经死了。 无主可救,无人可护。 卫王不想与他正面交锋,就欲招降他。约定封其为异姓亲王,继续统领大军,享荣华富贵。 晋南王大抵还是有气节的,不过他的气节输给了他所在乎的东西。 他手下的几十万大军便是他最在乎的。他不想带领大军继续与卫王战斗,造成无谓的伤亡与损失。为了一个没有意义的目的,伤害自己的兄弟们,不值得。 于是他降了。受了封赏,领兵往北去,镇守边疆,继续保卫这片换了主未换民的土地。 世人无法评价其功过对错,也无法说清楚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 朱浅收到了周瑾钰的回信,立刻派出两拨人,一波继续到卫都报信,算是障眼法,迷惑太子,另一波去找晋南王寻求帮助。 派回卫都的人,自然又被太子拦了下来。 太子派出消息查探的时候,朱浅的人竟然不翼而飞了。料想是被雪困住,不知迷路到哪里,死在哪里了。得知消息以后,太子大喜。 当然,这只是朱浅使的障眼法罢了。 如今朱浅已经在晋南王派出的援军的帮助下,平安抵达殷北。晋南王也与朱浅一道去了殷北。 殷北郡守没把朱浅放在眼里。他是太子的人,自然不会把卫王派出的人放在眼里。可是他惧怕晋南王是真的,又一直收不到太子的消息,所以一直小心翼翼地伺候着。 朱浅到殷北各处查看了一下,倒是少有房屋垮塌,但确实有准备不全的人家缺粮与柴火。如今饥寒交迫,有些人家生活困窘,有的甚至被活活冻死或饿死。 一家人几具僵直的躯体黏在一起,缩在角落,却再也没有了声息。这场景极为惨烈,触目惊心。 这样的情况并不少见。 朱浅气呼呼地来找郡守质问他为何不理会灾情,任由百姓自生自灭? 郡守只是淡淡地道:“我能如何?我这里可没有多余的粮食与炭火供给他们,通往卫都的路都被封了,消息如何能穿得出去?” 朱浅看着他这般淡然的表情,只觉得怒上心头,真想就打死这人。 枉顾百姓疾苦,不配为一郡的父母官。 晋南王只是坐着,看了一会儿,突然道:“朱大人不是带来了一应物资么?” 朱浅摇摇头,“如今受灾的情况还未计算清楚,只是我估计,我带来的这些东西,恐怕是不够的。这雪,还不知要下到什么时候呢。” 情况未明之时,卫王并未拨下太多东西。 可是这受灾的情况太严重了些,远超想象。按理说不该有这么严重的情况的。怎么会死这么多人? 晋南王将手上的茶碗重重放下,吓了郡守一跳。 “身为一郡之首,如今受灾情况如何,你还未统计出来,算的是失职了。” 晋南王的声音淡淡的,却是吓得郡守冷汗直流,立刻跪下,道:“王爷恕罪,我今日便着人去处理。”说完,郡守就跑着去处理这事了。 晋南王看着满脸愤怒地朱浅,突然问道:“你是如何想到,找本王帮忙的?” 朱浅收了怒色,只道:“我也是不得已,送往卫都的消息一直没有回音,听闻晋南王为人仗义,又关心百姓疾苦,想着王爷定不会放任这一郡之百姓受苦的。” 晋南王听完他的话点点头,也不知是信还是不信。 “看起来是朝中心术不正之人在阻挠你,你心中可有成算?。” 朱浅苦笑一声,“我想,我知道是谁做的。” 晋南王没再提这些,朝中的纷乱之事,他不想多管。话锋一转,又问:“你是怎么想到,这殷北之境会有这般状况的?” 朱浅对答如流,“下官只是多读了些书罢了。一些杂史上倒是说过,这殷北之地以前经历过这般强的风雪,许多民宅垮塌,压死之人占了四成,因准备不足而冻死与饿死之人不计其数。不过天下大乱,这些书也不知流落到何处,世人不知,倒也不奇怪。只是,我看今年这天气,倒是有些奇怪。” 晋南王听着这人侃 分卷阅读96 侃而谈,听得倒是有趣。 涉猎甚广,博闻强记,善于观察,不拘小节,倒是个人才。 “不如你也不要回卫都去做一个芝麻小官了,留在我军营中如何?以你的才智,在我军中担个文职,也是前途无量啊。” 朱浅躬身行礼:“王爷莫与我开玩笑了。” 晋南王为人爽朗,“你志不在此,我也不强求。不过我是真的很欣赏你。你,很不错。” “王爷谬赞了。” ... 郡守统计好受灾情况,便将一应单子交给晋南王。 晋南王没有看一眼,就交给了朱浅:“如何?” 朱浅仔细看完,叹了一口气:“我带来的,怕是远远不够。” 晋南王拿过单子看了一眼,对身后侍从方亦道:“你回大营,调一半的粮草和炭火过来。” 方亦有些犹豫,“王爷,我们军中粮食倒是还多,只是这炭火,若是调一半,剩下的怕是不够。这雪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停......将士们......” 晋南王有些不耐烦,“让你去你就去。行军打仗之人,冷几天又如何?十个人享一堆炭火与二十个人又有什么区别?不过是挤一挤的事情罢了。如今这里这么多百姓冻死了,本王岂能坐视不理?快去!” 方亦闭嘴,乖乖的去办事。 朱浅热泪盈眶,道:“下官,就替殷北的百姓谢过王爷了。” 晋南王扶起他,道:“你不必如此,这殷北的父母官都还没说什么呢。” 边上的郡守有些尴尬,“下官,替殷北的百姓谢过王爷。” 晋南王冷哼一声,没有理会他。 朱浅与郡守便将东西分发给情况较为严重的百姓,这些东西凑在一起,勉强帮助百姓度过了艰难的几天。至少,没有人冻死或者饿死。 百姓感恩戴德,纷纷颂扬晋南王与朱浅的事迹。被晾在一边的郡守,倒是有些尴尬。 朱浅听见百姓的呼声,颇为惶恐,对百姓道:“我实在担不起,我并未为大家做什么。” “大人不必推辞,大人救了我一家老小的命啊!” “大人担得起。” “大人不必推辞。” “谢大人救命之恩。” “......” 朱浅是个聪明人,应道:“这都是王上的恩德。王上亲派我来此,带来这些东西,救助这一方百姓。此乃王上的恩德!” 百姓一听,纷纷道:“王上英明!” 第54章 救灾 恩情是朱浅的,是晋南王的,但是却不能冠上他们的名字。 朱浅对晋南王解释道:“王爷离开驻地来帮我乃是大恩,只是,这殷北的百姓能传扬卫王的威名,恐怕是不能传扬我二人的名声的。下官唯恐给王爷招致祸患,故而出此策,还望王爷不要多心才是。” 晋南王为人豪爽,也理解朱浅的做法,“我本就不在乎这虚名。不用干点什么事都人尽皆知。我也知道,你是为了我不被卫王忌惮,才如此的。” “王爷深明大义。” 朱浅犹豫了一下。 晋南王看了出来,道:“你有事就直说。” 朱浅直言:“下官还是担心,这雪堆积的太厚,这里的房子恐怕撑不住,会出事。” “那便组织百姓清扫积雪。左右现在大家也无事可做。” “只怕,郡守大人会阻挠。” 晋南王拍拍朱浅呃肩膀,“你只管去做,有我在,他还不敢放肆。那就多谢王爷了。” ...... 朱浅与郡守说此事的时候,果然被他阻挠,借口只有一个,劳民伤财,又给百姓添麻烦。 朱浅据理力争,与郡守吵得面红耳赤。 晋南王突然抽出腰间的刀,“噌”的一声,惊得郡守直冒冷汗。 晋南王抬着刀,就晃悠两下,又收回鞘中。 郡守突然收了所有的声音,瞪了朱浅一眼,就默默地去安排此事了。 朱浅笑着对晋南王点点头,晋南王回以一笑。 如此,组织百姓扫雪一事便如此开展的如火如荼,没几日,便将屋顶的雪清了,又将路上的雪都扫了,如今的殷北畅通无阻。 百姓感念朱浅与晋南王的恩德,自然是很积极的。 于是就算晋南王组织他们给郡守家扫雪,大家都照样听话。 郡守强扯出一抹笑,脸都快扭曲了,但却不能又怨言,因为晋南王说了,一郡之首,应当牺牲小我,让大家的雪都扫了,最后再来扫他家的。 郡守无奈,也不敢有怨言。 只是,所有人家的雪都扫完了,郡守家好似还是被人遗忘,一直没有人来打扫。有晋南王看着,他也不敢多言。 ...... 这雪一直下不停,但朱浅与晋南王准备的炭火已经不足了,只能叫百姓节省着点用,最好及家人 分卷阅读97 聚在一起凑活一下,好歹能多用几天。如今已是二月末了,这雪还在下,当真是奇怪。 不祥的天兆。 这边卫王迟迟没有收到朱浅的消息,自然是反应过来自己的儿子干了些什么好事了,在朝堂上发了一通火,却又没有直接骂自己的儿子,而是骂那些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是废物,耽搁了一郡百姓的生机。 但他在骂的是谁,众人都心知肚明,都不出声。 雪接连的下,之前被晋南王派人打开协助朱浅通过的路,如今又被封了起来。 晋南王想着左右无事,也组织百姓从殷北开始,往南方的路上行进,一路扫开雪,开出路来。 开至半路,倒是遇到了一群意想不到的人。 晋南王和之前接到消息就急急忙忙地赶过去。 东南边的一位富商组织商会捐了些钱粮煤炭,送往殷北,只是半路在被雪困住,一路组织人开了路,这才过来。 如今雪下了这么久,卫国的人都知道殷北怕是要遭大灾了,都担忧不已。所以筹措出来的这一批粮草与煤炭倒是数量巨大,足够殷北的百姓支持两个月了。两个月后,这雪怎么都该停了。 晋南王与朱浅都很是热情地接待了这位救了一郡之人的商贾。都说商人重利,但如今看来,这些商人心系天下,有情有义,可比那些个位高权重,汲汲营营,却全然不顾百姓死活的人强许多了。 晋南王邀请为首的商人前去一聚,见识到了这位义士是何等人物。 钟浩然任由晋南王打量,波澜不惊,礼数周全。 晋南王开口道:“义士解了这殷北一郡之人的危机,他日我必定上报卫王,嘉奖与你。” 钟浩然恭恭敬敬地道:“这些东西乃是商会发起,由大家捐赠而得,草民却实担不起这大功。” 晋南王爽快一笑,“你是卫国富商之首哦,若非是你发起,怎会有如此多的人捐赠?况且,你便是不说,我也知道你钟家所出,就占了这所有东西里的大头。你不必谦逊,这功劳,你担得起。” 钟浩然轻笑,“王爷,草民一介商贾,担不得太重的名头。还请王爷上百卫王之时,不要提及我,只说是南方的商会有此举就是了。” 晋南王了然。若是钟浩然名声太甚,难免招致卫王不满。商贾之首,已经足够了,再多个“救苦救难”之名,过犹不及。 这也当真是可笑,朱浅乃是事先察觉殷北可能会有灾情之人,是解救下这一郡百姓的人,他不能贪功,要将所有功劳都扣给卫王。 钟浩然大大地出血,捐助救人,恐怕还是要将一切的功劳归于朝廷的恩德。 而那个卫王,那个朝廷,倒真没见他们有什么用。 上天多有不公啊。 钟浩然与晋南王唠了许久,忽然开口,“听闻王爷之前将军中的一应物资调了一半来殷北,如今军中吃紧?” 晋南王顿了顿,为这事他已经愁了许久。若是那些东西没有调过来,军中怕是也能撑一久。而现在,军中将士也是过的艰难。 都是保家卫国的大好男儿,如今竟要受这般苦。 不过说到底,若是晋南王不管殷北的事,也不会有这般局面。晋南王,也是大义之人。 钟浩然有些不解,问道:“王爷,说起来朝廷最近发下的一批东西,都是我钟家献与朝廷的,我算了一下,应当没有这么少。便是王爷匀了一半过来,剩下的也应当不少了。王爷所统领的军队,不应当面对此困局啊。” 满室寂静,晋南王的呼吸声依稀可辨清。 晋南王与侍从方亦对视一眼以后,扯出一抹笑,对钟浩然道:“朝廷分配是如此,本王也不知。” 钟浩然思索一会儿,道:“王爷,如今我带过来的东西也不算少,不如先分一部分到大营,也算解了王爷如今的困局。将士们保家卫国,断不能受这饥寒之苦。” 晋南王许久没有说话,半晌后,才沉声道:“多谢。” 送走钟浩然,晋南王的在座位上坐了许久,身体未曾动过分毫,手中的茶水凉了也未曾察觉。 方亦问道:“王爷,我镇守北方的大军乃是卫国人数最多的军队,如今卫王有如此多的物资,却推脱年成不好,未分足份到我北境大军手中,这是......” 晋南王讽笑一声,“那自然是分到何远道手里去了。他防着我和楚然,要壮大何远道的势力。若非是有北境的强敌需要我去应付,恐怕卫王连这点东西都不会打发过来的,甚至还会想干干脆脆地把我饿死算了,也解了他的西心腹大患。” 方亦捏紧拳头,“卫王器重王爷,也是表面上的。他防备王爷许久了,我看,终有一日会......” “说什么器重。自从他封我为晋南王的那一日起,就一直忌惮我。如今西边的楚然更让他忌惮,所以他才如此‘器重’我。” 方亦愤愤不平,“王爷镇守北境,抵御周国,他这般做,不怕让将士们寒心吗?” 晋南王站起 分卷阅读98 身,“至少他还没有让我的士兵饿死,姑且算是有点良心。如今我为了救他的百姓,陷入困局,也只算是本王自作多情了。” “那王爷......” “今日之事,你烂在肚子里。他还未对我动手,我就不能轻举妄动。如今朱大人在这里,不用我们操心,明日就回营吧。” “是。” 晋南王走得突然,郡守差点抑制不住脸上的笑。 朱浅却是有些担忧,“王爷为何突然要走?” 晋南王面上依旧挂着爽朗的笑,“营中事务繁多,本王已经耽搁了许久了。况且,钟先生送来这么多东西,本王须得带一些回去,也不好让将士们一直受苦。” 朱浅点头,道:“王爷一路小心。” 晋南王拍拍朱浅的肩膀,“本王与朱大人相识时日不长,但与你交情也不算浅了。如今一别,也不知何时再相见。你若有什么困难,只管来找我。我的军营里,永远会为你留一个位子。” 朱浅也笑道:“若是哪一日我在朝中做官混不下去了,便去投奔王爷了。到时候,王爷可别嫌弃我。” 说罢,两人都笑了起来。 晋南王又到了钟浩然面前,道:“先生为我解了燃眉之急,我欠你一个人情。” 钟浩然行礼,“草民愧不敢当。” 晋南王扶起他,“你受得起。” 晋南王斜睨了郡守一眼,“听说你家前几日遭积雪堆压,竟把房屋压倒了?” 郡守脸一僵,尴尬的点头。 晋南王冷笑,“当日你阻止朱大人组织百姓扫雪,这就是你的报应了。若真是听你的,如今不知多少百姓要丧命。” 郡守抖抖索索跪下,“下官有愧。” “如今殷北也没有什么事了,你也不能再兴风作浪。不过,你的事,本王还是会上报卫王,你在这位子,也呆不久了。” 郡守瘫坐在地上,没再敢说话。 晋南王这才翻身上马,带着部下与物资往大营的方向走去。 ...... 朱浅与钟浩然眼看晋南王离开,才聚到一起。但人多嘴杂,也不好说话。 到了夜晚,两人才见面。 钟浩然对天南星的财务大总管,如今的朱浅朱大人行礼,“大总管。” 朱浅是知道钟浩然的身份的。 东山城风云楼的人,以前还想着投奔帮主来的,不过又出了那件事。这人注定是与天南星无缘的了。伤了帮主,还想再天南星混,是异想天开的。 不过朱浅也知道帮主对这人的态度。 这人虽然不能入天南星,却仍旧为帮主所用。在帮主的属意下,朱浅扶持钟浩然创下他如今的基业。 帮主不计前嫌,朱浅也不会逆了帮主的意愿。 不过朱浅还是保持着天南星财务大总管的高傲,疏离地点头。 钟浩然看出了他的态度,但也不敢多说,直接道:“我有一事要报大总管。关于这殷北之境为何受灾如此严重。” 晋南王在的时候,朱浅不敢有太大的动作。所以是钟浩然去查证一切。 为何殷北今年会受灾如此严重。 “殷北本也是个土地肥沃的富庶之地,去年雨水充足,收税也不过分。按理来说,百姓存粮不该如此之少,不该饿死这么多人。” 朱浅在户江府任职,对这些情况的了解比钟浩然更多些。他心里也早就怀疑这件事了。 他皱着眉,道:“你继续说。” “我带人暗中查看,如今大概已经了解了。一切都是因为太子让人在此处征地,去种一样东西。收成之后再交给太子,得些银钱。太子给他们的不少,他们种那东西还挺积极,没乱起来,也没宣扬出去。只是今年雪灾困住商道,外地粮食进不来,殷北却少存粮,所以百姓才会有如此灾厄。” 朱浅盯着钟浩然,“太子让他们种什么?” 钟浩然目光沉静:“玉阑枝。” 朱浅大惊,“当真?” 钟浩然苦笑:“因为这东西我沦落到这地步,我对这东西了解很深。我绝对不会看错。虽然往年出产的已经不知被太子弄到哪里去了,今年地里的都被雪全数毁坏,但有些人家里残留的,我是一眼就看了出来,就是玉阑枝。” 玉阑枝是东山城的禁忌。 因为这玉阑枝,东山城一大帮派风云楼被毁,众帮派与天南星积怨,天南星帮主差点为此而死。沐韶光醒来以后,虽然平息了一切,但对玉阑枝的处置,是与吴应一样的。 彻底毁去。 绝不保留。 禁止流入。 就连纳达放在草原上的那些,也被沐韶光派人毁了,想要断绝这祸根。 如今,竟然又遇到了这东西。 朱浅脸色凝重,“此事,我会禀报帮主。 ...... 朱浅又组织百姓扫了一次雪,没过几日,雪就停了。太阳光 分卷阅读99 透过积压在苍穹许多日的云彩,照射在大地上,微微泛着橙红的光芒与积雪夹杂在一起,散发出绚烂的色彩,宛若新生的希望。 雪停了,朱浅也择日回卫都。 卫王设宴款待他,嘉奖其功劳。 朱浅未雨绸缪,解救下殷北的百姓,乃是大功。如今这位大功臣回来了,论功行赏,朱浅连升三级,任户江府典事,算是户江府的二把手,仅次于主事之下。 户江府主事与另外两位典事都是太子的人,所以算是由太子掌控。如今朱浅横插进去,还是卫王亲自提拔,地位特殊,以后的各项事务运作会很麻烦。 户江府,是卫国之命脉,掌管税收,户口,国库,一应开支。卫国的一切钱财流通,都要经过这里。 这里是个油水丰厚的地方,所以有些人沦陷的很彻底。沈非的改革要继续推行,要肃清积垢,就要先从这个地方开始下手。 卫国立国十年,朝中腐朽不堪,首当其冲就是这户江府。如今朱浅因为殷北之事得卫王器重,又有大功,所以坐上了这个位子。 少有人知道,朱浅回来之时,私下里见过卫王,说了一件事。 玉阑枝。 朱浅呈上了殷北受难人家名单,厚厚的一本,承载着多少人的生生死死。 这是天灾之过。 但这也是人祸。 殷北本不该死这么多人的。 朱浅又将玉阑枝之事告知卫王,可惜卫王并未太重视玉阑枝的事。只以为这就是太子为了牟利种的某种药草,心中更多的是对太子的愤怒。 朱浅冷眼看着卫王下令让自己压下此事,不要传扬,保全太子的名声为重。虽然卫王也给殷北死难者家属送了补偿,但是......补偿如何能让死去的人活过来?而世人,都不知道他们到底为什么会这般无辜受害,只以为这是天灾所为。 可悲。 朱浅适时地表现自己的顺从,半句话也不多说,只知听从命令。 卫王欣慰,难得找到这么能干又识趣的人。 最终朱浅坐上了户江府典事的位子。 作者有话要说:  我韶哥不出场的时候感觉写的动力都没有了...不过晋南王、玉阑枝还有朱浅都是推动剧情的关键,又不能少,这部分我尽快发完,下一章就出场了 第55章 安陵 朱浅找时机找到了周瑾钰,言及殷北之事。 “此次殷北死难者共八千户,五万余人,五千户......绝户。” 周瑾钰写字的手顿了一下,“继续。” “钟浩然送去的粮食暂解其困,如今卫王命我从户江府筹措足够的物资准备送过去。不过如今户江府的大笔物资......当是流向何远道军中,户江府如今也有些吃紧。百姓能拿到的,也只能勉强度日。” 周瑾钰皱了皱眉,“钟浩然怎么说?” “他说会一直在殷北待着,看还需要多少再去筹措。以钟家的实力,还是能让殷北的百姓安安稳稳度过今年的。” 周瑾钰点点头。 “如今晋南王已经知道了户江府钱财流向何远道处了,看起来也不大高兴。应该很快就会有动作了。” 周瑾钰放下笔,将手上的信纸折起。 朱浅又道:“还有一事......太子在殷北的动作已经查出来了。他似乎与周国勾结,在殷北聚集土地种了一样东西......玉阑枝。” 周瑾钰顿了一下,随后继续的动作。一室之内只听得到纸张被折起的细微的响声。 朱浅悄悄抬头看帮主的表情,却什么都看不出。 将信折好以后,周瑾钰把信装进信封中,问朱浅:“此事你是否与卫王说过?” “说过。卫王......叫我压下,不可传扬。” 周瑾钰轻叹了一声,道:“此事我已知晓,会着人去查,你不必再管这事。往后,密切注意户江府的动向。” 如今朱浅任户江府典事,这是个关键的位子。 “是。” 朱浅走了以后,周瑾钰叫来了应周。 周瑾钰把一封信交给他,叮嘱他即刻送往天南星,交给吴大总管。信中所言之事,是让吴应从东山城调集粮草,以散商之名捐到钟浩然处,一起送往殷北。 应周觉得自己责任重大,一脸严肃,“放心吧,大人,我一定尽快送到。” 周瑾钰见他这故作严肃的样子,忍不住轻笑一声,“路上小心,快去快回。” 应周傻笑一下,站直身子,“是!” 这一个来回,用了将近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又发生了很多事。 ... 今年是一个多灾多难的年份。 似乎从那一场“兆丰年”的瑞雪开始,天时就已呈现不祥之兆。 殷北的雪刚停,南方又开始闹洪灾。积雪融化后,形成的春汛与不知为何极为猛烈的春 分卷阅读100 雨相叠加,最终导致了这一场洪灾。 天灾避无可避,人祸,却是有迹可循。 安陵郡从夏国起,每年国君都会派人加筑安陵大堤,卫王也不例外。 但这大堤加固了十几年,却挡不住今年一场春汛。 每年拨下去修安陵渠的钱财不在少数,但被某些官员“留做他用”的,蹭蹭过下去,真正落到那片土地上的,就只剩下些灰尘了。 倾颓的土石发出滔天巨响,汹涌的洪水挟裹着棕红的泥土搅拌冲刷着安陵郡。 房屋农田被毁者不计其数,失踪伤亡人数尚未可知。 插下的秧苗刚刚咬定泥土,就被洪水所毁。 卫国从未发生过如此严重的灾害。 若是处置不得当,今年会有大批的人被饿死,大批的人无家可归沦为流民。若是更严重些,甚至会引起叛乱。 卫王与沈非心中焦急,即刻想法子应对。救灾之事迫在眉睫。 然而,到了这种时候,还是有人继续如白蚁一般啃食卫国的基柱。 此次安陵渠决堤,本算是七分天灾,三分人祸。“三分人祸”在于那岌岌可危的大抵,也在于被卫王派出去的救灾钱款如同渗入泥土中的水一样,消失的彻彻底底。 从头到尾,从上到下,没有一处是真正干干净净的。 这些人形成了一个圈子,将一切消息封锁的密不透风。直到安陵有人秘密送来诉信,并在一夜之间在卫都传扬开来。 全城哗然。 卫王大怒。 卫王也“不得不”下令彻查此事。官员贪污本应用于修筑安陵大堤的钱款,导致了安陵大堤决堤,淹没了许多村庄,城镇,农田,许多百姓命丧与洪水中,还有许多不知所踪。 赈灾款项,被一层一层剥掉,导致安陵众多灾民饿死。 死掉的人甚至还不得安宁,他们被记录在册时,可还都是“活着”。朝廷需要给安葬费与抚恤,要安顿活人,提供食宿。所以“活人”比死人更值钱。 越来越多活人成为了死人,越来越多的死人成了“活人”。 卫王差点被气病,朝堂上这几日总是黑云沉沉。 沈非到任何时候脑子也不会糊涂,与卫王连夜议事,解决问题。 首要之事,要择人重新接管救灾之事。 还要找人彻查这一窝的老鼠。 安陵的消息一传来,卫王就派了人去赈灾,只是安陵遭灾后爆发了瘟疫,前去赈灾的人竟然病死了。 到底怎么“病死”,如今已经找不到源头了。 消息传回来,卫王就一直在寻思着,谁可以用。 当日,大皇子就在朝堂之上请愿到安陵赈灾。 周瑾钰忍不住看了大皇子一眼,眉宇间是少年意气,一身正气。这是文少吟选择的合作对象。文少吟眼光当是不会错的。 若果说太子是卫国的毒瘤,那么这个大皇子就是卫国的希望。 这一点卫王也看得明白。 赈灾一事,牵扯众多,稍有差错,就会铸成大错。相比之下,这个长子,算得上是有担当。他心系百姓,心怀天下,这才是一个皇子应当有的秉性。 大皇子确实是一个合适的人选。 与大皇子同行的还有兰陵台的周瑾钰和户江府的朱浅。 不过后来又插进了一个段玄清。 太子的母亲,卫王的皇后央求卫王给自己娘家侄子一个历练的机会。 卫王最终同意了。 段玄清也是在户江府任典事,资历与经验都比朱浅要丰富些。此次段玄清与朱浅一起负责督运。 大皇子一行人收拾好行装就匆匆走了,赶往安陵郡。 前几个县受洪水影响不大,但明显涌入了不少流民。应该是从南便受灾严重的地方来的。一行人的车马在淮阳县门口停住。因为这里排了漫长的队伍。 大皇子派人打听了一下,才知道有人施粥。 衣衫褴褛的流民排成密集的队伍,井然有序,抬着碗等着。 大皇子与几位大人都走上前去,看到城墙边上架起的几十口大锅,穿着家仆样子衣服的人在熬粥,分粥。 大皇子走上前问一个洗刷锅的人:“不知义士是哪家人士?” 那人客客气气地回答:“我等是安陵商贾赵家之人,奉家主命令在此施粥。” “敢问先生在此施粥多久了?” “也就这两日的事。” 那边有人在催这人,“洗完锅快拿过来,这么多人都忙着呢。今天又多了很多人,人手不够用,你可别偷懒!” 洗锅的人回道:“这就好了!” 大皇子又问:“这几日流民多吗?” 那人擦一把额头的汗,“可多呢!每天还会多一千多人。” 大皇子面色沉沉,“布施救人之事都由你等义士做了,此县县衙呢?” 洗锅的人笑笑,“县衙不管事,这些都 分卷阅读101 是我家家主在管。” 大皇子想见见这位赵家家主,就想让赵家家仆代为引见,可这些人推脱道家主很忙无暇见人。 大皇子心事重重地走回队伍中。 朱浅很有眼色地道:“殿下该是累了,眼看天就要黑了,不若今日现在此地歇息。” 大皇子一脸疲惫,点了点头。于是一行人就进了淮阳县内落脚歇马。 ... 入夜,章之曦在屋顶上观察了一会儿,见没人才对下方打信号。 朱浅听到信号,就换了便行的衣服,悄悄出门。 周瑾钰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他许久了。 “帮主。” 周瑾钰道:“走吧,去见那个人。” 说是繁忙无暇见人的赵家家主恭恭敬敬地迎接两位大人物进门。 朱浅对他介绍道:“赵信,这位便是帮主。” 赵信激动之色溢于言表,立刻行礼。 赵信是朱浅手下的人,分管财务之事。他在安陵定居多年,在天南星的扶持下发展壮大,在这经营着许多商铺。以他的身份,是没有资格见到帮主的。如今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那位人物,心中难免激动。 周瑾钰道:“不必多礼,起吧。” 今夜周瑾钰到此来只是为了了解一些情况。 赵信便一一说明。 “吴大总管的已经派人把粮食运到了我们手里,如今我等分散在各县,就等着官府来招商购粮,只是......我等把粮价压得极低,质量也糟糕,官府还是选择了别家......” 朱浅冷哼一声,“如今我们都把生意做得这么亏本了,就差送他们了,他们还这么做,分明是官商勾结,又吃回扣。” 赈灾事宜,首当其冲就是灾民粮食问题。 赈灾粮食有两个出处,一是出自府仓,或从附近府仓调运。而是朝廷拨下款项,当地府庭从当地或附近粮商手中购买。 而这种时候,粮商往往会抬高粮价。 在选择粮商时,府衙会考虑价格质量与距离等因素。 周瑾钰老早就写信到东山城,让吴应派出粮食运到此地,低价卖给府衙。 因为,不能明目张胆地出现,不能光明正大地救人。 朱浅是天南星财务大总管,向来都只有钱从他手里过而没有从他手里蒸发的事。现在帮主一声令下,他就要做这样赔本的买卖。虽然不是他直接经手的,因为他现在与帮主一起在卫都扮演别人,但是他还是心中不忿。 “我们这相当于白送,他们还不要......当真是良心被狗吃了!” 安陵郡的一溜官员,与某些商贩勾结,花着朝堂下拨的钱,买那么稀稀疏疏几粒劣质米,再写几张交结票据,这钱就花出去了。 而那几粒米,还不一定能到灾民的肚子里去。 安陵的官员,是心肝都黑了呀。 周瑾钰沉默许久,又问:“你们今日又为何在施粥?吴应的命令?” 周瑾钰与朱浅都未曾下过这命令。 赵信回道:“倒不是吴总管的命令。是几日前有一个神秘人花了大笔钱财从这这里买粮,让我们每日施粥济民。他没有透漏自己的消息,还叮嘱我们不要说出去他的事情。” 是何方人士如此大义? 赵信也在查这人到底是谁。 朱浅道:“这也是个做好事不留名的,真正心系天下之人。他不愿透露姓名,想必是有难处。好歹这些粮食能用出去了。” 赵信又道:“不过他给的钱太多了些,买的粮也太多了些,若是本县的灾民不多的话,撑半年也是可以的。我实在是想不明白,这安陵郡谁这么大手笔。” 朱浅看向周瑾钰,“帮主可知?” 周瑾钰轻叹了一声,“我总觉得我很快就会见到这人了。” ... 该了解的事情了解完,周瑾钰又带着朱浅回了住处。 看着朱浅进屋以后,周瑾钰与章之曦才打算离开。还没出院子,章之曦警惕的拔刀,对着一个方向摆出应敌的架势。 周瑾钰拦住他,“无妨,是个熟人。” 章之曦问:“谁?” 周瑾钰淡淡地道:“文兄,出来吧。” 文少吟摇晃着折扇,慢悠悠地走出来。 “周兄还是一如既往的敏锐啊。” “文兄不在弘文馆好好待着,可别气到韩大人了。” 文少吟笑吟吟道:“无事,我告了病假。可要好好休整休整,养养病啊。” 章之曦冷笑,“到这受灾的穷地方来养病?文大人真有闲心啊。” 文少吟没有理会的讽刺,对周瑾钰道:“你们偷偷跑出去我都看见了哦。” 章之曦直接把刀架在文少吟脖子上,“说话别阴阳怪气的。” 文少吟神色自若地推开刀,对周瑾钰说:“我倒是没想到,你布的网这么大。朱浅竟然是你的人。 分卷阅读102 ” 周瑾钰挑眉,“所以呢?” 文少吟晃着折扇:“我一直在查你,今日难得有收获了,我高兴啊。”他眉间带着几分?N瑟,就算是月光昏暗,也还是看得清他的神态。 周瑾钰:...... 章之曦:...... 文大人怕不是脑壳有毛病。 周瑾钰道:“文大人,是担心大皇子的安危所以跟着来了?” 在卫都皇子们都有所收敛,出了卫都就开始放肆。 太子与大皇子争斗了许久,大皇子威胁太子的位子,太子恨不得他死。所以趁此机会动手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大皇子是文少吟的盟友,所以文少吟来保护他。 “除了保护他我还得给他出谋划策。可没有别的盟友像我这么尽心尽力了。” 周瑾钰问文少吟:“你觉得大皇子有希望坐上卫王之位?” “有我在,他肯定能行。他不行难道那个毒蛇太子行吗?” 周瑾钰淡笑一下,“文兄,我觉得与你有缘。有几句话想与你说说。现在我们的利益没有冲突,所以才没有交手,但是有一日我们两个成为敌人,我会觉得很可惜。” 文少吟愣了一下,随后笑道:“难得你这么看的起我。其实,我也不大乐意与你交手的。我可没有把握能赢你,你是个难缠的敌人。” 周瑾钰撂下一句:“但愿我们没有交手的机会。” ... 第56章 肃清 后来的几天章之曦观察了许久,才发现文少吟易容乔装成侍卫跟在大皇子身边。 真是用心良苦啊。 安陵郡府 安陵郡侯热情地迎接大皇子及众位卫都来的官员。 大皇子是实干派,一来就开始办正事。 安陵郡侯把受灾情况统计给大皇子过目,上面详细地统计了受灾状况,救灾情况,所缺物资。 大皇子一看,脸色凝重。 就这情况来看,仅安陵的府库里的存留是不够的,拨下的钱款也不够......需要到别的郡的调运。离安陵最近的,是安阳郡。 大皇子对安阳郡的状况最是了解。从那里调运些来,几日就到。 于是大皇子就派了朱浅去安阳郡调运。 大皇子与段玄清去重灾区查看。 几尊佛爷都走了,周瑾钰就开始自己的工作。 查账。 周瑾钰可没有大皇子好对付,揪着安陵郡侯要看详细的账目。 安陵郡侯也干干脆脆地带周瑾钰到账库中查,十分坦然,什么都不怕。 周瑾钰饶有兴味地盯了他几眼,最后问:“刘大人,所有的账目都在此处?” “是。” 周瑾钰一边翻看账目,一边对他道:“刘大人可知,在卫都时,全城传言安陵郡有人贪腐,剥下来加固安陵渠的钱款,赈灾的钱款,经层层搜刮,竟未落到百姓身上。” 安陵郡侯立刻道:“都是本侯之过,未能均分赈灾钱粮给百姓,以至于他们心有不平,竟传出如此消息。可是每家每户受灾状况均不一样,我也实在无法让每一个人都满意啊。” “是吗?” 安陵郡侯又叹了一口气,“是啊。” 周瑾钰又问:“我记得先前来赈灾的那位大人......” 话还没说完,就见安陵郡侯抹着眼泪,道:“先前来的是孙大人,只是孙大人不幸感染瘟疫,就这么去了......这是本侯之过啊。” 周瑾钰问:“何处起了瘟疫?” “是西面的豫甸县。” “豫甸县如今怎样了?” “为了防止瘟疫扩散......烧了......” 安陵侯继续抹着眼泪。 周瑾钰僵了一下, 烧了。 那也是有三五万人的县,烧了...... 到底为什么烧? 周瑾钰心中已经有答案了。 周瑾钰看账本一直看到了快天黑,大皇子和段玄清回来。 不过这账目是注定看不出什么名堂来的。他们做的很完美,查不出缺处。每一笔款项都有具体出处,详尽、完备。 这是假账。 ... 大皇子回来了以后,坐在房中喝茶,长吁短叹。 文少吟问:“殿下为何叹气?” 大皇子道:“我今日去看安陵郡府准备好的戏......受灾百姓被安置妥当,有吃有穿有住......可我知道,这只是他们的戏法而已。他们在这里忽悠我的时候,不知道又有多少人死了。” 文少吟晃着折扇,道:“你若是想看见真实,不如,明日跟着周大人去吧。” “周瑾钰?” “他今日在这安陵郡府里查了一天的账,当然,什么都查不到。你们只要还顶着大皇 分卷阅读103 子和兰陵台典事的身份,就注定看不到真相。” 大皇子思索了一会儿,起身往周瑾钰院子里去 。 周瑾钰也还没有休息,负手而立,望着一院的竹子发呆。 听见脚步声响的时候,周瑾钰闭了闭眼。 来了。 “周大人。” 周瑾钰行礼:“殿下。” “本殿想看见真实,希望周大人能帮助我。” ...... 四个普通打扮的人骑着马在官道上飞驰,往淮阴县走去。 段玄清也来了。 在大皇子要求要“看见真实”以后,周瑾钰也坦言:“殿下,下官没有办法给他们定罪。因为没有证据。所以下官希望殿下的眼睛能成为证据。” 大皇子懂周瑾钰的意思,连夜与周瑾钰一起乔装出行。临走前,周瑾钰有去叫了没有什么存在感的段玄清一起。 段玄清自来到安陵郡以来一直阴沉沉的,似乎有心事。 最后大皇子与段玄清,周瑾钰与章之曦一起乔装出行。而文少吟,则被大皇子留下,假装城大皇子的样子坐镇安陵郡府。 一行人一直来到淮阴县。这是离安陵郡府最近的一个县。 城内空空如也,不过倒不是一个人影都看不见。 偶尔能遇到一两家店开着,伙计懒洋洋地擦着桌子。 周瑾钰一行人走进去,也没见到那伙计上来迎接。 周瑾钰走上前去问:“伙计,这县里的人呢?” 活计懒洋洋地抬头,“人都去安陵郡府‘吃饭’去了。” “吃饭?”这是大皇子发出的疑问。 周瑾钰在大皇子耳边道:“就是去演戏给殿下看,再得一两顿饭的赏赐。” 他们都演灾民去了。 此次灾害,有五个县被淹,直接死亡的大概有上万。后因为瘟疫而死的又有一些,“被得了”瘟疫而死的,又有一些,还有一些是救灾不力饿死、病死的。 可登记在册的,一些本已经死了的却还“活着”。因为“活着”的人救济,会来到某些人的手里。这是捞钱的方法之一。 大皇子捏紧了拳头,随后又松开。 周瑾钰又问活计:“我看你店里的粮食似乎都卖完了,你怎么还在守在这里?” 活计四处看了看,小声道:“卖是卖完了,可还‘存’在这里呢。就在院子里的地窖里。这粮食啊可得好好保存,官府哪有地方来放咱家的粮食?” 大皇子又看向了周瑾钰。 周瑾钰又解释道:“这些商家与郡府又交易。明面上的支出,钱到了粮商手中,粮食到了官府,再分发给灾民。暗地里,钱又分流开来,一部分给粮商、一部分给官员。这桩交易,是假交易。所以银货两不讫。每一个县,到整个安陵郡,都有油水。” 段玄清靠的近,也听到了这话,顿了一下。 周瑾钰注意到了。 周瑾钰将手上的一张纸拿给大皇子,“这是我暗中查到的各粮商的报价。这些都是参与招标的,这几家是安陵郡选择的,可是......这几家的报价分明比安陵郡侯选择的那几家要低很多。安陵郡侯为什么选择他们,原因可想而知。” 大皇子压抑着声音,“那灾民呢?” 周瑾钰淡淡地道:“要么逃到别处去讨生存,要不饿死在这里,要不,就......” “什么?” 周瑾钰没有再说下去,“这里该看的已经看完了。殿下再随我来吧。” 大皇子沉默着,跟着周瑾钰走。 几人一路行进,又来到了另一个县。这里的情况与上一个大致一样,周瑾钰带着众人匆匆走过,又路过了几个县,最后停在豫甸县外一里。周瑾钰指着那些正在巡逻的卫兵道:“就到此处吧,殿下。再走会被发现的。” 大皇子蒙着鼻子,“这是什么味?” “尸体被烧焦的味道。” 大皇子忍不住干呕了一下,段玄清看起来也不是很舒服。周瑾钰与章之曦倒是面不改色。 大皇子声音颤抖,“为什么烧?” “因为这里发生了瘟疫,所以要全烧......”周瑾钰闭着眼,“可是朝廷供给的药分明能治好的......” 大皇子脑子很清醒了,“死的人,不止是得瘟疫死的人。还有试图逃出安陵郡传播消息的人,还有之前来赈灾却查到了什么证据的孙大人......” 所有该死的人,都会死在这里。无论他是否得瘟疫,是否活着。 百年孤城,葬了无数怨恨的亡魂。 而那些榨干了他们血肉的人,还坐在金银堆上,乐滋滋地数钱,再变点戏法给想要知道真相的人看。 他们怎么会? 他们怎么敢? 他们已经没有人性了,又怎会懂天理? 大皇子突然吐了出来,差点连内脏都吐出来。 周 分卷阅读104 瑾钰对边上的段玄清说道:“他们敢,因为这里偏远,卫王管不到。他们敢,因为他们背后有一个大靠山......” 段玄清脸色惨白。 “你知道的,那个大靠山是谁。你要助纣为虐吗?” 段玄清压抑着声音,“我知道。我也知道我家的荣辱兴衰系于他一个人身上。我不得不这样做。我......” 周瑾钰没再理会他,等大皇子恢复过来,又淡淡地道:“还有一个地方,殿下需要去。” 澎湃的河水似乎退去了些,在地上留下痕迹。被浸泡过的土地散发着一股股腥味。 洪水正在慢慢退去。可是死去的人已经回不来了。 未来还会再死多少人? 未知。 旬中县 来不及被安陵郡归拢的灾民有的逃到了别处,有的死在了逃亡的路上。 已经腐烂的尸体被一群苍蝇围着,在炎日的暴晒下,散发着味道。 大皇子面对此种情景已经不会吐了,和周瑾钰一样面不改色,冷冷地望着。 周瑾钰对大皇子道:“殿下已观全貌,该是知道怎么做了。下官想要将这些人绳之以法,需要殿下作证。” 大皇子所见证的这一切,就是最好的证据。 方便、有效、快捷。 大皇子眸色复杂,“本殿知道怎么做。周大人,我们回吧。” 一行人走到半路,遇到人刺杀。 不知道是冲着大皇子来的,太子派来的杀手,还是冲着周瑾钰来的安陵郡侯派来的杀手、 安陵郡侯不敢对大皇子下手,却敢对周瑾钰下手。不过他以为安陵郡府里的那个是大皇子,所以也就没想到大皇子在这里。 大皇子和段玄清是第一次见识到了身为一个文官的周瑾钰周大人多么的武艺高强......杀人不眨眼。 当真是眼都没有眨一下。 向来爱洁的周大人身上甚至一滴血都没有溅到,一群刺客打完了,身上还是那般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样子。 周大人的侍从章之曦也是武艺高强,从容不迫,一点也不狼狈地与周大人一起应敌。 大皇子与段玄清被这两人保护的密不透风,很是安全。 早就听说周大人是江湖出身。 原来这么厉害啊。 周大人打完了一波波刺杀之人以后,大皇子最终下决心。 “周大人,我们先不回安陵郡府。” 周瑾钰看向大皇子。 大皇子道:“护送本殿去安阳。” 那有大皇子最大的依仗。 安阳郡是离安陵郡最近的一个郡,人烟稀少,植被丰茂,地势复杂。是个藏东西的好地方。 这里藏的可不是普通宝贝,而是影响整个卫国生死的一支军队。 卫王暗中建立的安阳军。 安阳军由大皇子统帅,驻扎在安阳,藏在这里训练。周瑾钰就跟着大皇子深入到腹地,见识了这里的安阳军的风采。大皇子雷厉风行,立刻调兵遣将,带人想安陵郡的方向赶去,日夜兼程,很快就到了安陵郡。 回去的时候,正好与调运粮草的朱浅碰上面。 朱浅对周瑾钰轻轻摇了摇头,周瑾钰则是轻轻点了一下头。 大皇子直接率军包围了安陵郡府。 安陵郡侯一头的汗急匆匆走出来,没关注变装以后的大皇子,只看到周瑾钰和段玄清。 他大喊道:“周瑾钰,这些人是干什么的?” 周瑾钰冷哼一声,“自然是来拿你们这群吸血虫的!” 安陵郡侯声音颤抖,“你是想造反?” “造谁的反?你的?你以为你是谁?王上吗?” 安陵郡侯对下人道:“快去请大皇子!周瑾钰疯了!” 安陵郡侯的人很快请出了“大皇子”。 周瑾钰没理会他,大声喊道:“安陵郡侯,与安陵郡一干官员涉险贪赃枉法,与商人勾结,盘剥救济钱款,谎报灾情骗取救款,烧杀灾民,作恶多端,今日逮捕归案!” 安阳军顿时围了上去。 安陵郡侯看一眼“大皇子”,大声喊:“你有何证据?” 大皇子揭开面罩,漏出脸道:“本殿亲眼所见,就是证据!” 安陵郡侯这才反应过来,不可置信地指着大皇子,还有“大皇子”,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你......你......” “拿下!” 第57章 余冬阳 周瑾钰对安陵郡侯进行拷问,用了种种手段让他吐露出上下线涉案官员。 但是他还嘴硬,觉得周瑾钰不敢处置他,因为他上头有太子。 周瑾钰正想着怎么让这个人吐露消息时,就有人送上枕头了。 余冬阳。安陵郡侯手下的参政,掌府库账目及钥匙。 “下官来此见周大人,为两件事。 分卷阅读105 ” 周瑾钰看一眼大皇子,见他点了点头,就问道:“何事。” 余冬阳眼眶渐渐变红,“一事,为检举安陵郡侯及安陵下辖一十三县大大小小贪污的官员。共四十三人。” 这句话犹如惊雷炸响,振聋发聩。 涉事之人,竟如此之多。 而这个人,竟然站出来检举这么多人。 余冬阳掏出怀里的一本账目,递给周瑾钰,“此乃我任安陵郡参政时记录下的账目,我为安陵郡侯做账,安陵郡侯所犯之事一应证据,还有他与各县的利益分化皆记录于此。另,安陵郡府中的公账不在安陵郡府,这里的只是假账,真帐在下官家中,请大人带人查处!” 不等有人回应,他又继续道:“第二件事,下官来此,为自首。罪臣任安陵郡府参政之时,为安陵郡侯做假账,知情不报,此为一罪;借职务之便,贪污库银共一十七万金,此为一罪。请周大人,定罪!” 大皇子目瞪口呆,“你竟然......” 周瑾钰眸色沉沉,“你贪污之款流向何处?” 余冬阳没有说话,跪在地上,喊道:“请周大人定罪!” 大皇子看向周瑾钰,“此事有待查证!” 周瑾钰看向大皇子,看清他眼里的坚定之色,道:“余大人请起,这几件事,本官会一一查明。” 余冬阳退下后,大皇子问周瑾钰,“余大人看起来不像是这样的人,你可知是为何?” 周瑾钰叹了口气,解释道:“殿下可还记得当日我们到了淮阳县所见之事?” “你是说那些施粥之人?” “据我所查,若我没有猜错,那商贾是受人之托才为此举。有人花钱卖了大批的粮食,委托商家施粥救济百姓。但数额如此巨大,拿得出的,除了巨商就只有......掌管府库的余大人了。余大人救了百姓是真,挪用公款,如今收不回来也是真。” 大皇子抿唇,欲言又止。 周瑾钰道:“涉及金额巨大,死罪是逃脱不了的了。” 大皇子语中带着无奈,“如此不同流合污,心系百姓的官,就这么死了,真的很可惜。” 周瑾钰盯着大皇子:“法不可违。” 大皇子问:“可有变通之法?” “......有一个。” 大皇子欣喜地问道:“什么?” “卫王的特赦令。” 大皇子眼中的光芒又熄灭,“特赦令,自我国立国之初,只发出过一个,给了晋南王。除了功勋卓著之人,没有人有资格得到它。” 而卫王,也绝对不会给一个六品小官。而这个小官,还挪用公款...... ... 周瑾钰根据余冬阳所说到其家中查处真账,又根据其所提供的消息把安陵郡大大小小涉事官员抓捕归案。 大皇子又迅速将安阳军的人临时填充到相应的位子,防止生乱。随后,大皇子又真正开始了自己此行的任务。 那些个尸位素餐的人拿下以后,大皇子的人迅速将一切理清楚。 先是统计出真正的受灾情况,派军搜寻失踪人口。归拢灾民,集中管理。朝廷新拨下的钱款还来不及动,都在段玄清那里存着。他该是心理矛盾,没有听从太子的话去做,只是把兑票揣在手里,没有动其分毫。大皇子如今就用这批钱款新招粮商购回粮食,剩余的还购回些布帛棉被,给灾民们做衣服与被子。同时雇佣部分商队运送物资,将涉及到的一应粮食、药物等及时送到灾区,有效地解决问题。安阳军包揽从上到下的一切任务,并且完成的很好。 思维缜密,无有遗漏。 这里面应当有文少吟的手笔。 不过这个大皇子倒也是有担当、有魄力、有能力,说他是卫国的希望,倒是一点都不错。 不过,无论是毒瘤,还是希望,都注定会跟着卫国一起消失在时间的洪流里。 周瑾钰计算着,自己该回卫都去了。 大皇子还在忙活的时候,就听下人来报周瑾钰求见。 大皇子亲自接待周瑾钰,“周大人这就要走了?” “那些人,下关还需押回京处置。” 大皇子道:“周大人便先回吧,一路保重。本殿很快就能解决这里的事情,回去一定找周大人喝几杯。” 周瑾钰大笑起来,“下官荣幸之至。” 大皇子也跟着笑,最后道:“这几日跟着周大人,本殿学到了不少。若非周大人,本殿现在还在手忙脚乱,却又无从下手。” “殿下谬赞了。” “还有余冬阳之事,多谢周大人。” 最终余冬阳没有被抓,他知情不报之事,与其主动投案明提供罪证之功相抵消,如今待在原职。 而他挪用公款一事......并没有挪用公款之说。失踪的钱款,不知被安陵郡侯花到哪里去了,与余冬阳无关。 这才是事情的真相。 分卷阅读106 只要大皇子与兰陵台周瑾钰这般说,这就是事实。 没有任何人怀疑的事实。 周瑾钰带着抓捕归案的一干人等回卫都,半路上又遇到了文少吟。他骑在马背上,匆匆地追了上来。来到周瑾钰面前,停下,很不高兴,“你要走怎么也不与我说一声,道个别?” 周瑾钰斜睨他一眼,“我与你一个太子身边的侍卫很熟吗?还要与你告别?” 文少吟:...... “好歹一起喝过酒的,你这就不厚道了。” 周瑾钰不想听他闲扯,“有事儿快说!” 文少吟幽幽道:“那个余冬阳,你真打算放过了?对外,你可是刚正不阿的兰陵台周大人。你今日放过了余冬阳,以后怕是麻烦不少......” 周瑾钰笑了起来,“难得文兄如此关心我。” 文少吟冷哼一声,“我才不关心你。” “那文兄是觉得余冬阳该抓?” 文少吟挠着脑袋,“私心里,自然是不想的。可是......” 周瑾钰说:“这是大皇子的意思,也是我周瑾钰所愿。文兄不必担忧,虽是大皇子叫我如此做,但这也是我心中所愿。若有一日因为这件事牵扯出更多的麻烦,一切罪责由我一人来担,绝不会牵连大皇子。” 文少吟有点心虚。自己确实是担心大皇子因此事有麻烦。让周瑾钰担下这些最好不过,毕竟这人的目的也不是永远当一个兰陵台的官,他应当是又其他的目的。甚至周瑾钰这个身份也只是一个障眼法。一个身份而已,对这人来说也算不得多大的损失..... 不过文少吟还是觉得有些心虚愧疚。 周瑾钰打断文少吟心中所想,“文兄眼光真的不错。这位大皇子,确实是有担当、有魄力、有决断的人,心怀仁义,心忧天下,若是他能登位,必将成为一位旷世明君。” 文少吟不自在地抖了一下,“我也是这么觉得的,何况他还有我相助。不过,你真这么想?我怎么觉得你话里有话?” 周瑾钰笑着摇了摇头,“若有机会,我会把下半句话告诉你的。” 太子是卫国的毒瘤,大皇子是卫国的希望。可惜,毒瘤也好,希望也罢,最终都会跟着卫国这大山一起倾颓,化为齑粉。而你的付出,恐怕会一无所获。 .. 朱浅与段玄清也跟着周瑾钰一起回到卫都。 周瑾钰回到卫都,第一件事不是去禀报卫王,而是去抓大鱼。 从余冬阳那里得到的线索来看,把大鱼按死的证据是有查找方向的。 这一桩大案的贪之首,是户江府主事。他是太子的人。 这位户江府主事死不认罪,消灭罪证,做的近乎完美。 破绽还是有的。 户江府主事府上的老管家,本已经退下了,在一个庄子里养老。他找上了兰陵台的周大人,含泪忏悔自己与主子所犯的罪行,只说自己助纣为虐,导致了安陵百姓如今的局面,自知罪孽深重,所以交出了一本与户江府主事有往来的官员的各种“交易”的账目。里面果然有他贪污工款的记录,他与众官员的“往来”,贪污记录,收受各种贿赂的证据。 证据到手,周瑾钰立刻抓人。 抓到户江府主事府上的时候,这人还在颇为悠闲自得的喝茶,似乎没料到自己以前器重的老管家会背叛自己,还握着致命的证据。 兰陵台的人押着他出门的时候,府外依旧围了一大群百姓,就往他身上扔东西,来势凶猛,可比抓邢台的李信和东平侯的时候气氛猛烈多了。 户江府是卫国的命脉。出纳钱财,都经此府。如今这灾事一出,国库里的钱以这灾事的由头出去溜了一圈,又回到了这个人,和他的党羽的口袋里。 安陵多少百姓,如今丧生于洪水,悉数化为冤魂厉鬼。如今这始作俑者,终于伏法了。 大快人心。 一众伏法之人押到卫王面前的时候,卫王只觉得心中悲凉。 再这样下去,卫国怕是要被这些人彻底弄垮了。 甚至有的时候他还在想,这个国家还有救吗?他轰轰烈烈地发起的这场改革,真的有用吗? 如今追究这些人,死去的百姓,也是回不来的了。 卫王未再多言,下令,叛刑,凌迟处死,各官员全都去观邢,以儆效尤。 众官员看完以后,解释面色惨白,几乎都站不稳了,都是由下人扶着回去的。 太子观邢完了,依旧站在原地不动。 卫王还让他这个一国太子也来观邢,打的是什么心思,他自然也明白。 其实,户江府主事所贪的钱财,大部分是进了太子手里。而太子,给这些人庇护。太子的罪,卫王清楚,可是这么大的一个罪名,太子不能担。无论未来太子能不能继承王位,卫王的儿子,绝对不能担这千古骂名。 所以,替太子担下这些的,自然是他的一众党羽。 这是父亲的仁慈, 分卷阅读107 也是君王的残忍。 段玄清走到太子身边,脸色惨白,“殿下。” 太子恍惚抬起头,看着自己的表弟,“还好你未曾参与这事,还好......如今,户江府还有你。” 段玄清叹气,“如今户江府只剩下我一人了,我实力微弱,及不上朱浅,也帮不得殿下太多了。” 户江府主事落马以后,户江府主事一职空悬。接替的人选,自然是从三位典事中选其一。朱浅与段玄清都是其中之一。不过最后的结果不言而喻,卫王选择了朱浅坐上这个位子。 段玄清这段时间里消瘦了许多。 太子看了出来,也了解这个表弟的性子。 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太子负手而立,眼中依旧是桀骜。 “也不全是你的错。我也有失。无事,这一局我输得很惨,但以后我还会全都赢回来。一定会!” 太子与段玄清走出宫门的时候,正遇到周瑾钰。 去东山城送信的应周回来了,因为等不及就直接到宫门口守着了。周瑾钰一出门,应周就迎了上去。 周瑾钰对他笑了笑,“你怎么在这里?” 应周抱住周瑾钰的手臂,“想你了呀,大人。” “为何在此喧哗?” 这是太子的声音。 周瑾钰转头,就见太子阴测测地盯着自己和应周。 周瑾钰把应周挡在身后,“殿下。” 太子冷哼一声,“周大人,本殿记住你了。” 安陵一事,是大皇子和周瑾钰一手毁了自己的羽毛,还有相当于自己一臂膀的户江府主事。 都是这两个人的错。 太子已经派出去许多杀手去解决大皇子,但是好像都失手了。 如今还有一个碍眼的周瑾钰,他也不会放过。 太子冷哼一声走了。 跟在他身后的段玄清经过周瑾钰身边时,犹豫不决。最后小声地说了几个字,“你小心。” 说完就匆匆跟着太子走了。 应周从周瑾钰身后冒出一个脑袋,“大人,他什么意思?” 周瑾钰揉着应周的脑袋,“就是说要小心啊。” 回府以后,周瑾钰就下令:从今日起,府里所有人若无要事不要外出。外出须得多人结伴,不要走到僻静无人的巷子里。 织音心中不安,“怎么突然下这个命令?要出事了吗?” 周瑾钰看着她焦虑担忧的神色,安慰道:“也没什么大事,只是多些提防总没坏处。” 织音缓了口气,“没事就好。” 章之曦又收到了几只猎鹰送来的信,交给周瑾钰。 织音凑上去,看见了关键字,“谢冬来了?” 周瑾钰将信烧毁,“是啊,来了。” 织音思索后,问:“是为了安陵渠来的吗?” 周瑾钰点头。 织音感叹:“卫王是吃干饭的吗?一个殷北雪灾解决不了要你派人去,一个安陵洪水解决不了要你让人做......帮主你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也没安多少好心,不过关键时刻很有用,还为这国为这民操碎了心......” 章之曦忍不住应和,“夫人,瞎说什么大实话?” 周瑾钰:...... 作者有话要说:  自己随便弄了张图换封面,之前那张重复率有点太高了,但感觉这张好像有点丑,要不换回来,或者找大佬们弄一张 第58章 安陵渠 这一日上朝之时,左相沈非忽然站出来,向卫王举荐一人。 “此人名叫谢冬,师承庞功。依老臣看,此人的才华,不在庞功之下,倒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卫王惊讶之际,问道:“可是那个修建了江淮渠与上林宫的庞功?” “正是。” “庞老先生的徒弟,必然有过人之处。” “此人找到我府上,自荐想要在安陵修建不下于江淮渠的工事,说是修好安陵渠以后,安陵不再会有涝灾,还能疏导水往北,灌溉安陵北的一片平原。此后,安陵不会再有今年这般严重的水患,甚至还能如江淮一般丰饶多产,我卫国,也许能兴起,如吴国那般强大。” 此言一出,众人只在心中想,这人当真狂妄。 卫王却是听得精神大振,道:“说得好!哈哈哈哈哈......此人在何处?孤王要见见他。” 沈非道:“此人,正在殿外等候。” “叫进来。” “是。” 谢冬进了大殿,见到了一国之君,也不曾怯场,不卑不亢,“草民参见卫王。” 卫王问:“听说,你师承庞功?” “是。” “听沈相说,你的本事,在庞功之上?倒是狂妄!” “草民未曾与师傅好好比试过,草民也不知与师傅谁更胜一筹。至于那些传言,只 分卷阅读108 是以讹传讹罢了。” “那庞功如今何在?” “师傅几年前就去世了。” 卫王愣了一下,“倒是可惜了。” 卫王想尽揽天下人才,壮大卫国,图谋天下。这位庞功,说不得也能收入麾下......可惜了。 卫王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道:“听说,你想建一座安陵渠?” 谢冬点头,“是。”说着,他呈上了图纸,内侍转交给卫王。 卫王看了许久,才看出些门道,但还是有很多不懂之处,就让谢冬上前解释。 谢冬侃侃而谈,说尽了此次工程的利处。疏导沟渠,分流水路,饮水灌溉...... 卫王听得很是满意,道:“庞先生的高徒,果然非同凡响。不知你修好这安陵渠,要多久啊?” “若是有十万劳工,修建十年可成。若是有二十万劳工,修五年,若是有三十万,不到三年。” 卫王愣了一下,众大臣也议论纷纷。 “上哪去找这么多人?” “为了修这一个水沟而征丁,劳民伤财,恐怕不妥。” 另外一大臣也道:“王上,今年灾害连连,百姓已受其苦。此时若是征这么多人来安陵建这一个工事,怕是百姓多有怨言。” “王上三思。” “王上三思。” 卫王沉着脸,与沈非对视一眼。 沈非明白卫王想要做什么。修建这个安陵渠,卫王势在必行。 为了牵制楚然与晋南王的两支军队,卫王在这几年发展了两支军队。一是卫国东境,何远道的剿匪军。二是藏在暗处的一支军队,驻扎安阳,由大皇子掌管。 卫王想修这安陵渠,如今需要十万人,这一支安阳军正好可以用上去。但安阳军却是不可在此时暴露的。所以,可以借用其他名头把这些人安排上去。 沈非站开口道,“王上,微臣有一法子,或许能解这两难之局。” 卫王问:“你有何法子?” “东境祸害我国的流匪困扰我国多时,何将军与他们纠缠多年,但成效不好。流匪与日俱增已成大祸患。他们成为流匪是因为生计,若是我们征召他们来为我们建安陵渠,既能缓解东境流匪之患,又能修好这安陵渠,一举两得。” 沈非一党的人纷纷附和。 “这倒是个好法子。” 沈非之前已经见过谢冬,今日才引荐给卫王,应当是早有打算了。 卫王最后决断:“便如沈相所言。孤王今日特封谢冬为公输府典事,主持修建安陵渠。沈相协助他,从边境招揽流民,尽快建成安陵渠!” “是。” 大皇子这边的赈灾之事井井有条,步入正轨。受灾群众聚集在北岸的高地,聚集在一起生存,每日领着大皇子发放的粮食度日,等待着洪水退去。二次爆发的瘟疫也在文少吟的建议下,安排的有条有理,瘟疫没有蔓延开,一部分染瘟疫的人,也在随行大夫的救治下好了起来。没能救回来的人,被大皇子下令放火烧掉。 只是,这瘟疫来的蹊跷。甚至还在随行的人员中蔓延。 这是冲着大皇子来的。 文少吟早有防备,给大皇子找了替身,大皇子安然无恙。 太子又频出杀招,但都被文少吟一一化解。 这时沈非带着谢冬到了,跟着遭遇了一阵刺杀,险些丢了性命。 沈非心中气愤,觉得这太子着实不上台面,又看到才智能力人品皆佳的大皇子,心中做了一个决定。 他拉着大皇子站到了高台上,指着远处安陵渠修建的地方道:“有了这安陵渠,安陵便会变得丰饶。殿下,作何感想啊?” 大皇子侃侃而谈:“今日民生艰苦,明日百姓富足。卫国,也未必不可筹谋天下。” 沈非满意地点点头,道:“王上与老臣都期待殿下能再兴创举。” 沈非瞧着四下无人,对大皇子道:“此次老臣奉王上旨意来,助谢冬兴修安陵渠,招纳东境流匪。殿下可知其中之意?” 大皇子手上有卫王交给他的安阳军。这意思是,借流匪之名,将安阳军秘密调到此处,参与修建安陵渠。这样,安陵渠就可尽快完工。同时,收编流匪,扩大安阳军实力。 这一招,当真妙极。 大皇子点头,“丞相大人放心,我明白。” 文少吟跟着大皇子来到这里赈灾,一直在出谋划策,还多次保下了大皇子的命。 洪水退去,谢冬就着手开始兴修之事。只勘测,计量,设计就用了好几日。开始动工,是在半个月以后。大皇子这几日每天早出晚归,或是去协助调集流匪,或是监督修建安陵渠,忙忙碌碌整天见不到人。 不过这几日似乎没有太子派来的人来骚扰,文少吟暂时松了口气,告别大皇子回卫都去了。 再不回去,弘文馆的韩老头子要到自己家逮人了,若是让那老头扑个空......后果不堪设想。 分卷阅读109 周瑾钰还在与景明下棋这几日事情少,周瑾钰过来看景明的次数就多了许多。周瑾钰还有意识地引导景明思考如今的朝局,下一步的打算。 周瑾钰盯着院子里的一棵梨树,景明还在研究棋局,思索半天还是想不出结果,求助于周瑾钰。 周瑾钰看了一眼,拿起一颗黑子,放下。 原本就僵死的局面似乎更僵了。 周瑾钰又下了几步,黑子越困越死,到最后一步却突然拨云见日,重获生机。 景明点点头,问道:“沐哥哥的意思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兵书上有写过。” 周瑾钰道:“还有呢?” “不要被表面的事而困惑。” 周瑾钰点点头。 景明很是高兴,又继续下棋,一只手拿着黑子,突然道:“沐哥哥当真厉害,无论如何困境都能将一切条件化为自己所用。” “水之道,便在于化水为水。” “什么意思?” “利用一切能利用的因素,顺势而为。” 景明觉得自己似乎懂了,又不太懂。 “如今最后一支军队也暴露了。” 要光复夏国,卫国的这几支军队是关键。 西境的楚然有心投周国,北境的晋南王虽然难缠,但已经入局,东境的何远道深得卫王信任,却是沐韶光的人,着最后一支安阳军,是唯一不确定的因素。如今因为修这安陵渠,也暴露了出来。 “沐哥哥查探到这安阳军的底细了吗?” 也是机缘巧合,周瑾钰莫名得了大皇子的信任,护送其到安阳,见识到了这一支军队。 “不成气候,但又不容小觑。” 景明沉默许久道:“沐哥哥,我一直想问,你让谢东来修这安陵渠,只是为了引出安阳军?” 周瑾钰轻笑一声,“我若说,我的主要目的是为了让这片土地的人殷足富裕,你信吗?” 景明轻声笑了起来,周瑾钰也跟着笑了起来。 第59章 报复 改革事务繁多,沈非将安陵渠交给大皇子便回京了。 沈非将大皇子遇刺的事情,还有自己对于皇储一事的意见说与卫王听。 卫王最信任沈非,心中也有了决断。 太子不堪大用,未来卫国的希望,在大皇子手中。 太子不知从哪里听说了消息,将自己关在房中喝酒,没有人敢去打扰。直到大皇子的亲表弟上门探望。 段玄清看着那个高傲尊贵的表哥变成了如今这般狼狈的模样,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好了。 “殿下!” “如今,我什么都没有了。他优秀,大方,机智,仁慈,而我心胸狭隘,刚愎自用,呵呵......他们都是这么看我的呀。” 段玄清有些担忧,“殿下。” “我如今什么都没有了。我是如何走到这一步的呢?” “殿下,一切还未有定数。” 太子冷笑,“定数?等废太子的诏书下来就是定数了?等着吧,他们都在等待一个契机彻底废了我,让我的那位好哥哥上位。凭什么?到底凭什么?我哪里做错了?” “不,你们不让我好过,我也不会让你们好过!” “你们都等着。一个个都等着!” 太子心生恨意,报复之心活起来。 他恨自己的亲生父亲,很自己的兄长,恨沈非,也恨那些人用来割他的肉的刀子,周瑾钰。 周瑾钰打探到了这几日朝中一直在传的风声,卫王有意废太子,立大皇子,觉得以太子的心性怕是会报复。别人他都动不了,唯有自己,他最有机会下手。 周瑾钰叮嘱周府上的人行事小心,尽量不要外出,若真要外出,也当结伴而行。 周府防得严实,大皇子的人,只能在周瑾钰外出时找机会。 这一日从兰陵台回来的路上,周瑾钰又遭到了一次刺杀。 拼杀了一会儿后,周瑾钰揪出了藏在暗处放箭的一人,丢在地上。 章之曦一到了解了这人。 血溅在他的脸上,让他更阴邪了几分。 章之曦抹去脸上的血迹,对周瑾钰道:“大人,这些人怎么处置?” 周瑾钰拍拍身上的灰,道:“叫邢台的徐大人过来吧。” 这一日,周瑾钰总感觉不安,须得赶快回周府看一下。 交代完章之曦,周瑾钰就匆匆往周府走去。 刚敲开门,只见一大家子的人悉数围再门前,面上满是焦急。他们看到周瑾钰,都松了一口气。 周瑾钰问织音,“怎么回事?” 织音的语气带着些许哭腔,“小张不见了,还有那三只狗。” 应周蹲在一边,一言不发。 周瑾钰顿了一下,半晌不说话。 章之曦处理完事情回来的时候,周瑾钰就让他带人去找。 分卷阅读110 直到半夜,众人还聚在厅内等着,一室寂静。 摇曳的烛火,似乎随时都会熄灭一般,脆弱,苍白。 章之曦顶着月色回来时,众人都充满希望地盯着他。 他看着一屋子期待的眼睛,缓缓开口:“找到了。” ...... 小张走的时候当是很痛苦。 全身上下伤痕累累,伤口破碎,血流不止,都快看不出人样了。 他养的这几只狗临死都在保护主人,死状与它们的主人一般。 织音看到他们的尸体的时候,有些站不稳,被丫鬟扶住。 应周在一边哭叫着,声音凄厉,闻者悲伤。 明明几个时辰以前,小张还与他在一起玩的好好的,如今他却成这样了。 周瑾钰蹲在小张的身边,摸着他已经看不出人样的脸。 章之曦在他身后道:“虽然已经下了命令不让他们出去乱跑,人会听话,狗可不一定......他们用药物引诱狗跑出去,小张和为了追狗也跟着跑了出去。应周跑了回来,小张......我是在东边那村子里找到他们的。他们被一大群疯狗攻击,我去的时候......他们已经这样了。” 因为那人一直没能杀掉周瑾钰,所以开始对周瑾钰身边的人下杀手。似乎周瑾钰难过他就能高兴。 太子...... 应周突然站起来,咬牙切齿,“我要杀了他!” 章之曦拽住他,“你给我回来。” 应周回身,咬在章之曦手上:“你放开,我要去杀了他。” 章之曦没松手,“你怎么杀?去送死吗?” “我会轻功,一定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潜伏进去。” “那你怎么回来?没长脑子?” 应周甩开他的手,“不用你管。” 章之曦揪住他的头发,狠狠扯了一下,“这么大人了不知道懂事吗?” 应周突然像是被卸了力气,瘫倒在地上,有气无力道:“我知道的,不能坏了帮主的大事。我能等。” 他开始抽噎:“小张说我脚程快,让我回来报信,找人去就他们......我听他的回来搬救兵......可是......” 章之曦让人扶着他回去休息。 周瑾钰身边蹲在尸体旁边,一动不动。 “帮主。” 周瑾钰站起来,喉间缓缓溢出两个字,“厚葬。” ...... 夜半三更,周瑾钰还没有入眠,只是在房顶坐着。 章之曦找了一整晚,才找到人。 “帮主,再难过,也不用自虐。这个时节,你在这里这么坐一晚上,恐怕会生病的。”说着,他往周瑾钰的方向丢了一坛酒。 周瑾钰接过,摘开盖子就灌了一口,“我不难过。沐韶光是不会难过的。” 章之曦坐到周瑾钰身边,“你现在是沐韶光?” “不,我是周瑾钰。” 周瑾钰又喝了几口酒,最后将坛子反过来滴了几下,突然笑了起来,“哈哈哈.....”这笑带了几分癫狂,“你可知,我这辈子,只讨厌一个人,只恨一个人,就是这个不择手段,不洁不净,满身罪孽,面目全非,冷心无情的沐韶光。这个人拖了多少人下水?害了多少人啊?” 章之曦愣了一下,“帮主,你......” 周瑾钰将酒坛子丢回章之曦怀里,纵身往下一跃,落到地面,消失在无尽夜色中。 这一夜,真冷。 章之曦又在屋顶坐了许久。 ...... 第二日,周瑾钰告了病假。 卫王听了以后,问近侍什么回事。 近侍犹豫了一会儿,只道:“听闻昨日周人回去的路上遭到刺杀。” 卫王忙问:“可有伤到?” “听邢台的徐大人说,刺客尽数伏诛,周大人,想来是无恙的。” 卫王知道这是自家儿子造的孽,叹了一口气,道:“你去太子府上,传一句话。” “是。” “太子行为不端,禁足三个月。” ...... 周瑾钰在房顶上坐了一宿,倒是没有病,生病的是织音。 周瑾钰给她端来药,她也没心情喝,只是呆呆地坐着,盯着远处发呆。 周瑾钰将药放下,温声道:“今日是卫国的灯节,你可要出去转转?” 织音突然转头道:“是我的错。我不该让你养狗,不该让他来着周府的。我真是罪孽深重啊” 周瑾钰摇头,有些恍惚,“不是你的错。说到底,还是我罪孽太深重,不知死活地拉着这么多的人下水,却无力保护他们。” 织音看着眼前这个人,脸上依旧画着一张面具,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说到底,小张死了,这人才是最伤心内疚的人吧。织音从没见过这人 分卷阅读111 流露出什么太过激动的情绪,喜悦也好伤心也罢,似乎都被掩盖住了。 周瑾钰抱着碗,温声道:“你不要再折磨自己了,喝药吧。” 织音揉了揉发红的眼眶,“嗯。” ...... 周瑾钰又去看了应周,他正在练剑。 从未见过应周如此刻苦。 经历了痛苦与磨难,人就不得不成长。 周瑾钰拔出剑迎上应周的剑,与他过了几招,出手迅速,步步紧逼。 应周不敌周瑾钰,手中的剑被打落。 他呆呆地看着地上的剑,半晌未动。 周瑾钰叹了一声,拉着他到边上坐下,“你怪我吗?” 追根溯源,这一切都是因为我。 应周红着眼,摇头,“帮主,我不怪你。不是帮主的错。” 周瑾钰摸摸他的头,道:“你若是真怪我,也不会这么难受了。我倒情愿你怨恨我。” “是我没用,平时总听我师傅的只练了一身轻功,没有好好修习武艺,所以才会这么没用。” 应周将脸埋在膝盖间,“他怎么就死了呢?明明我们还在一起给狗做窝,还一起抢果子吃......” 周瑾钰看着院里的几株花,树枝上零星挂了几朵,地上稀稀疏疏地撒了几朵。 聚散无常。 周瑾钰道:“说什么小张不希望你这样,都是空话。死了的人,不会思考,也没有感觉。你要好好活着,只是为了活着的人。” 应周闷闷的声音传来:“嗯。” “我答应你,以后我会为小张报仇。我最不愿你被恨蒙了眼睛,也不愿你的手上沾上血。应周,永远开开心心的做应周。” 应周没有说话。 “‘绝对不会再让任何人受到伤害’,这样太自以为是的话我不能说也不敢说,但是我答应你......我会拼尽一切,保护大家......” 应周伸出手握住周瑾钰的手,脸依旧埋在膝盖间,“帮主也要好好的。” 周瑾钰轻笑一声,回握住应周的手,“嗯。” 又过了好一会儿,应周还在低着头,好似睡着了一般,周瑾钰推推他,“今日是灯节,晚上出去走走吧。” 应周抬起头,“不用安安分分的待在周府了?” “不用了,我陪你们一起去,我保护你们。有我在,没有人动得了你们。” 应周抱住周瑾钰的一只手臂晃了一下,闷声道:“我要去。你别担心了。” 第60章 灯节 灯节是凑热闹的大日子,天上的烟火一直在不停歇地炸响,将天空照的透亮。 街上人头攒动,甚是喧闹,彩灯沿路挂着,卖院校的小贩将锅盖掀开,白腾腾的水汽在灯光的掩映下如梦似幻,引得行人纷纷凑过来,要上一碗细细品味。 似乎是被街上的这气氛打动了,织音和应周脸上的忧色不再那么浓重。 织音带着章之曦去疯狂购物了。 周大人带着应周,叫了两碗元宵吃着,只是座位不够,他们便端着碗蹲在一边慢慢吸溜着。 两人穿的体面,却这般不拘小节,倒是引得众人多看了几眼。 周瑾钰之前结识的几个同窗似乎也来凑热闹了,正是晏青与陈怀英。 他们二人看到周瑾钰都有些不可思议。 “我说周兄,你好歹也算是这卫都有头有脸的人物了,怎么蹲在这里吃元宵呢,不太妥吧。” 周瑾钰将碗里的几个元宵都给了应周,摸摸他的头,才对两人道:“都是些虚名而已,若真是因着这个不能随心所欲,才是过得不快活。况且,在这大街上,也没多少人认识我。” 周瑾钰拉过晏青和陈怀英,道:“走,我请你们吃元宵去。”转头对老板喊道:“老板,再来两碗。” 老板忙忙碌碌,抽空吼了一句:“好嘞!” 晏青干咳一声,“周兄,还是不了吧。” 蹲在这里吃,总感觉有些.......不甚文雅。 陈怀英倒是很干脆,“我本就出身不显,倒是没这么讲究。”于是他抬过老板刚盛起的一碗,就蹲在应周身边滋滋有味地吃了起来。 边吃还看一眼应周,笑道:“孩子,够吃么,要不要再来一碗?” 应周嫌弃的看他一眼,转头抱着碗不说话。 陈怀英也不觉得尴尬,只想着,这孩子怕生...... 晏青倒是怎么都做不出这般姿态,周瑾钰也没有为难他。 两人就这么干站着,看着陈怀英吃的滋滋有味。 晏青看着看着,只觉得自己也有些馋了,就故意别开眼不看,与周瑾钰闲聊,“周兄最近过得可好啊?” 周瑾钰回道:“好不好,你们最近没听说吗?最近可是有人刺杀我,能好吗?” 晏青皱眉,“周兄知道是何人所为?” 周瑾钰 分卷阅读112 摇了摇头。 在外头,不好多说话。 这时,一直在疯狂购物的织音找过来了,沦为拎包小厮的章之曦抱着一大堆东西过来,走的艰难。 织音没看别人,直直地走到周瑾钰面前,伸出手:“钱花完了,再拿些来。” 周瑾钰忍不住看了章之曦一眼,这都是怎么花的?这么多钱,怎么走了几步路就花完了。 章之曦白了周瑾钰一眼,你家夫人多厉害你心里没点数吗? 周瑾钰收回目光,立刻掏出钱袋子放在织音手中。 织音依旧绷着脸,拿了钱就走。 章之曦求助似的看了周瑾钰一眼。 我长四只手也拿不了这些东西啊! 周瑾钰摆摆手,把他打发走。 去吧去吧,你可以的。 章之曦:...... 章之曦瞪了周瑾钰一眼,又转身跟着织音去了。 全城被无视的晏青有些尴尬地咳一下,道:“周夫人,真有个性。” 周瑾钰也干咳一下,“还好还好。” 这时陈怀英吃完他的元宵,放下碗,抹一抹嘴,“周兄,我吃完了,你看咱们再去吃点啥?” 周瑾钰摊手,“钱都让夫人拿走了,我如今可是身无分文。” 陈怀英有些遗憾,“周兄家里最是有钱,出门怎的也不多带点钱?” 我还在指望你能够请我吃点好的呢。 自己那么一点俸禄,还要养家糊口,可没有闲钱来挥霍,今日凑巧碰上周兄,周兄还请他吃元宵,本以为,周兄能请他们去四方楼吃一顿好的...... 晏青咳得更厉害了些。 陈兄,你正大光明地占人便宜也不用这般直接说出来吧。 晏青拉着陈怀英走了,再留一会儿,还不知这人要干什么呢。好歹是读书人,怎么这般......这般......有辱斯文。 周瑾钰看着两人离开,笑了笑,这时应周凑了上来。 周瑾钰摸摸他的头,“走,带你去四方楼吃好吃的。” 应周疑惑不解,“大人,不是没钱了吗。” 周瑾钰高深莫测地道:“就今天这日子,走两步就是熟人,还能饿着?” 应周恍然大悟。 “我要吃烤鸡。” “好,等我先找找哪个冤大头有钱一些。” 四方楼是卫都最大的酒楼,达官贵人都喜欢到这儿来消遣消遣,彰显彰显身份。这里无论是布置格局或是菜品,都属上乘。老板还时不时地出些新奇的点子,吸引客人,倒是有趣。 周瑾钰寻思着,这老板倒是个奇人,脑子里的想法不少,倒是可以钟浩然拼一拼了。 最后周瑾钰找到了请客的冤大头。 本来周瑾钰还打算带着应周在外头凑凑热闹,这老板在外头挂了些各式各样的彩灯,又写一些谜面,叫大家猜,猜到的,能够将这灯取走。倒是有不少人参加,也有不少人围观,要记进去就有些麻烦了。 不过这时,周瑾钰就看见了老朋友。 段玄清。 太子现在的状况不好,这人竟还有心思陪着别的姑娘来风花雪月了。 周瑾钰答应应周来这蹭饭吃,就只能不解风情地打扰了一下段玄清与姑娘的约会。 这姑娘温婉的笑笑,也不计较,只是行了个礼,就带着丫鬟离开,到外面看灯去了。 周瑾钰发现,那姑娘一走,段玄清好似松了一口气一般,身体都不似刚才那么僵直了。 周瑾钰叫来小二,毫不客气的点了许多菜,其中就有应周想吃的烤鸡。 等菜的当口,周瑾钰盯着段玄清看了半晌,道:“段兄好事将近?” 段玄清低头盯着桌面,沉声道:“母亲安排的亲事......都不是她,娶谁又有什么区别?” 段玄清要联姻了,应该也是为了太子。 周瑾钰打发应周去催催,快些上菜,又给段玄清倒了一杯酒,给自己也倒上一杯。 “无论如何,我先恭喜段兄了。” 段玄清没有说话,混混沌沌喝下一杯酒。 周瑾钰起身,望着窗外的万家灯火,道:“这世间,本就于女子有太多束缚,种种不幸。无论前尘往事如何,无论一桩姻缘是如何促成,既然要共度一生,段兄就当明白自己的责任。她......从来都不欠你的。” 段玄清摩挲着手里的酒杯,也不知听进去了没有。 “情情爱爱,只是人这一生里的短短一段而已。人有太多太多的事情要做,有千般苦万般累,有数不清的无可奈何,留给自己随心所欲的,不过是年轻时这几分冲动与几分任性而已。任性过了,就该明白自己应当做什么了。” 上菜的人来了,应周也跑回来了,乖巧地跑到周瑾钰身边坐下,静静地等着吃。 周瑾钰没再管沉浸于自己世界里的段玄清,只是给应周碗里塞东西。b 分卷阅读113 r   有人请客,尽管吃就好。 应周一嘴都塞满了东西,埋头唔嗤唔嗤地吃东西。 等到桌面上吃的差不多了,周瑾钰就带着应周默默的撤退。 周瑾钰倒是和段玄清打了招呼,不过段玄清许是似乎神游还未归来,或是喝醉了,没有应答。 周瑾钰心安理得地走了。 好歹是世家公子,不差钱的,一顿饭还是付得起的。 周瑾钰正打算带着应周去看看这四方楼老板放出的彩灯。 好不容易挤进去了,周瑾钰发现这些灯已经所剩不多了,得赶紧下手,匆匆看了眼前的一个兔子灯,上面写着“高台对映月分明”。 彩灯边上站着一个粉群的丫鬟,脸圆圆胖胖,笑呵呵的,倒是喜庆。 周瑾钰对丫鬟道:“昙。” 丫鬟拍着手,“公子猜对了,这盏灯就是公子的了。”丫鬟声音也好听,充满活力。 周瑾钰笑道:“怎的只送灯不送人?” 丫鬟的脸僵了一下,很快恢复,“公子说笑了。” “我说,你这样调戏人小姑娘,不怕你家夫人再将你打的鼻青脸肿?” 周瑾钰闻声转过身去,果然是倒霉催的文少吟。 他抬着一把题字折扇,一只手晃了两下扇子,一只手背在身后,缓缓走过来。 啧,牙酸。 周瑾钰立刻反击回去,“文兄一个人来逛?怎的也不找个伴?” 灯节,也算是约会的好日子,到处成双成对,就算是池塘里游的鲤鱼,都是双数。 文少吟一个人出来乱跑,也当真是够凄凉的。 文少吟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随后他收回扇子,径直走到另一盏灯面前,瞟了一眼上头的字,“层云隐去月当头”。他对着守着灯的丫鬟道:“屑”,然后轻松拿下这灯。这是一只小老虎。 文少吟转头看周瑾钰,挑衅道:“周兄博才多学,极负盛名,不如与我比一比?” 周瑾钰将兔子灯交给应周,对着文少吟狂傲一笑,“那就比吧!” 文少吟将自己手上的灯交给身边的侍从夏然,立刻拉过另一盏灯看,周瑾钰也不落后。 俩人看得快,猜的也快,到后来,大家都不猜灯谜了,就围观这俩人斗文。 本来这些灯谜就是留给百姓乐呵乐呵的,稍微懂些的人都能轻易猜到,如今这两个出类拔萃,便是文官考试中也是位居于首的人,就这般心安理得地抢了大家的灯,也当真是......与大人去抢孩子的糖吃没什么区别了。 文少吟的侍卫夏然走到应周身边,清了一下嗓子,“小兄弟,叫什么名字啊?” 应周高冷的没有理他。 “小兄弟?” 应周像看傻子一样,送了一个难以描述的眼神,吐出一个字,“滚”,最后就转头盯着自家周大人看。 夏然磨磨牙,扭了半天脸,扭了一个和善的表情,道:“我家大人与你家大人虽然看着合不来,但是却是好友,你也不必这么仇视我。” 应周抱着手,不说话。 夏然对着应周的方向呲了一下牙,冷哼一声,没再自讨没趣。 这边周瑾钰与文少吟的比试正激烈,两人猜谜的速度不相上下。 第61章 比试 四方楼的老板也被这两人的比试吸引出来了。 老板问边上灯送出去的丫鬟,“怎么这么热闹?” 圆脸丫鬟笑嘻嘻的,“这两位公子在比赛猜灯谜呢。” 老板看着越来越多的人围聚过来,脑子里不断打着主意,这都是钱啊。 彩灯很快就被周瑾钰和文少吟洗劫一空,只剩下了最后一只。 两人的手同时搭上了灯,热闹喧嚣的场面突然安静下来。 两人目光相接,仿佛无形中已经开战了,谁都不退让。 文少吟冷笑一声,转头喊道:“夏然!” 夏然机灵地喊道:“公子您已经猜了一十八个灯谜。” 周瑾钰也喊道:“应周!” 应周回道:“十八个。” 局面突然紧张起来,这最后一个灯,就是获胜的关键了。 两只手一齐拽着灯往不同方向扯,可怜的灯差点粉身碎骨。 老板及时站出来,笑呵呵地对两人道:“二位公子才学不凡,不相上下,依我看,二位不如比试些其他的,好决出个胜负?” 文少吟对着周瑾钰挤眼睛,“周兄意下如何啊?” 周瑾钰放开灯,道:“正合我意。” 老板小心翼翼地问,“二位,想比些什么?” 文少吟又晃悠着扇子,“周兄说比什么?” 周瑾钰捏捏拳头,“上次还未决出胜负,今日再来比划两招?” 老板听着这□□味极浓的话,总觉得自己是不是失策了,这两人要是比的太过了,把他的酒楼拆了怎么办?但 分卷阅读114 话都说出口,也不好收回,他只好让人清场,留出好大一块场地,让两人交手。 文少吟率先出拳,周瑾钰极为灵活地躲过,翻身一扫,文少吟纵身跃开...... 两人的招式极为漂亮,迅疾如风,众人都在一边喧哗助威。 老板看的美滋滋的,吩咐人去城东城西城南城北去说道说道,散播消息,让大家都来凑热闹,也让他的酒楼热闹热闹。 四方楼这里聚集了许多的人,越来越拥挤,老板仿佛看到了滚滚而来的钱争着往自己的口袋里钻。 毕竟,都到这里来凑热闹了,有钱的人更愿意到里面去寻个视线好的位子看,稍微有钱的人,也是乐意点上一盘点心瓜果,边吃边看热闹的。 哎呀,我真机智。 这边的两人还在打得激烈,围观众人越来越多。 周瑾钰扣住文少吟的一只手,往后一折,文少吟翻身就从侧面攻来,两人僵持许久,还是不分胜负。 人群中突然挤出两人,看了半晌才搞清楚状况。 弘文馆的主事韩老爷子韩素大人与兰陵台的赵平之大人走在一起,到处逛逛,忽然听说有人在比猜灯谜,两个老头子就挤过来凑热闹。 终于挤进来的时候,却发现这两人比的是拳脚不是猜灯谜。都是两个文臣,哪懂得这些,只觉得这两人的招式倒是刚劲有力,行云流水。再仔细一看,比试的两人还都挺眼熟。 一个是兰陵台的周瑾钰,一个是弘文馆的文少吟。 可巧,兰陵台与弘文馆的两位主事大人都在这里,看着这两位,姑且算是自个儿学生的人在这打斗,其间滋味,当真是难以描述。 弘文馆的韩老爷子是个急性子,牛脾气,对着两人喊道:“都停手!” 两人住手,往韩素的方向看过来。 这一看,只想跑...... 奈何已经暴露了,跑不了了。 两人乖巧地走过来,对着赵大人和韩大人行礼。 韩老爷子胡子一翘一翘的,“你说说你们两个,好歹是读书人出身,学那些个莽夫打打闹闹成何体统?当真要比,还不如每人写一篇辞赋来,也让我品鉴品鉴。” 周瑾钰和文少吟对视一眼,都很是无奈。 周瑾钰悄悄往赵大人的方向看了一眼,赵大人,帮帮我可好。 赵平之难得看到周瑾钰吃瘪,自然是幸灾乐祸,不但不帮忙,反而道:“也好。你们二人一人在我兰陵台做事,一个在弘文馆做事,偏巧我与韩大人又是好友,也是明里暗里比了好多年,今日就你们二人比试比试,看看谁教出的人更胜一筹。” 韩大人斜睨了周大人一眼,“说起来,我曾指点过瑾钰,也算得他的半个老师了,这俩都是我徒弟。” 说起周瑾钰与韩大人的渊源,又不得不说当日的文官考试。 周瑾钰与文少吟在一众学子中极负盛名,韩大人也曾看过两人写的文章,对这两人都颇为赏识。这两人是他最看好的人,便私下拜访了一下,也曾提点了几句。 两人考试时所写得文章,他也看过,都很满意。 周瑾钰的文风颇为保守些,可胜在仔细踏实,所提的几点按察法子很是实用。于是周瑾钰果然受卫王赏识,得入兰陵台。 文少吟的文章是对时政鞭辟入里,一针见血,极为大胆。若是换别的君王,或许会格外赏识他,只是,卫王的心思难猜。许是文章里的某句话戳中卫王心中某些不愿提的事,惹得卫王不快,所以被卫王丢到弘文馆。 不过韩大人倒是认为这挺好的,弘文馆是非少,能让人保持心境。 似兰陵台赵大人这般,早已面目全非,不再是当年意气风发,雄心壮志的赵大人了。 这个周瑾钰,也不知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子。 如今,赵大人与韩大人,倒是与周瑾钰和文少吟的境遇很是相似,就是不知以后的周瑾钰会是什么样子了。 好在如今的周瑾钰还是尽忠职守,勤勤恳恳。所为便是他所愿,就算是得罪东平侯,甚至是太子都在所不惜。如此刚直清正的官员,如今已经不多了。 年纪轻轻有抱负,有志向是常事,但能按照自己所愿行事的人,最难得。 韩大人还是很看好周瑾钰的,至于自己手下的文少吟,就有些一言难尽了。文少吟在弘文馆做事,但总是整日见不到人,也不知是到哪里偷懒去了。尤其前几日还请病假不知道跑哪里去鬼混了。韩大人很不满意,这几日总折腾文少吟,罚他去藏书阁整理书。 文少吟最怕的就是韩大人了。 韩大人等着周瑾钰和文少吟的答复,这两人半晌都不回答,还在私下进行眼神交流,韩大人很不满意,“怎么?我好歹也算得上是你们二人的老师,如今我说的话你们是不愿听了?” 周瑾钰很是无奈。 不过救场的织音及时赶到了,化解了两人被老师加作业的危机。 周瑾钰为二人介绍了一下自家夫人,再刻意 分卷阅读115 的秀一把,两个老人就不好在打扰他们的美好时光了。 韩大人恨铁不成钢的对文少吟道:“我说你怎么什么时候都输着瑾钰几分呢?你看看你,都多大岁数了,还没成亲......” 文少吟安安分分的听着老师的训话,余光瞟见周瑾钰正在和自家夫人说话,恨得牙痒痒。 都丢给我来抗,你可真够意思的。 周瑾钰缩在一边,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织音倒是很少见到这人会怕什么人,倒是有些好笑。凑近周瑾钰道:“我说帮主大人,他是你们班主任吗?你这么怕他。” 周瑾钰苦笑,自己倒是听织音说过班主任到底是什么,只觉得韩大人和班主任也没什么两样了,专治学生各种不服。 韩大人又训了文少吟许久,周瑾钰还在一边和他夫人窃窃私语,韩大人也就不好再为难这两人了,毕竟今日是灯节。于是他对众人打了招呼,就与赵大人一起走了。 文少吟和周瑾钰不约而同的松了一口气。 灯节出门逛街,虽然能遇到请客吃饭的冤大头,但还有你不想见到的人。 文少吟又打开折扇,有模有样的挥了两下,问周瑾钰,“周兄,还比吗?” 周瑾钰瞪他一眼,又回头询问的看着织音。 织音没有耐心再逛下去了,摆了摆手,“你爱怎么就怎么吧,我不管了,我回去了。” 说完,她招呼着快被货物压垮的章之曦回去了,还把本不愿意离开的应周也拖着回去了,留下周瑾钰和文少吟面面相觑。 文少吟摸摸鼻子,“尊夫人,当真有个性。” 周瑾钰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若有似无地叹了一口气。 看起来,今日带他们来散心也没有什么效果啊。 文少吟听见了,思索了一下,小声问:“周兄家里出了事?” 周瑾钰看他一眼,“文兄手眼通天,难道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吗?” 文少吟有些尴尬,“我觉得,以周兄的武艺,太子派出去的人怕是伤不了你的。” 是啊,太子伤不了周瑾钰。 死去的人,甚至没有资格被大人物们记住,因为他们掀不起风波。 凶手却不能查,也查不了。 周瑾钰想带家人们来散散心,可他们好似都没有心思沉浸在这虚妄的繁华,虚假的欢乐里。 再热闹的灯节,也抵不过心中的萧瑟凄凉之意。 若是人去世后魂魄尚在,是否会在这灯节找到一盏归依的明灯呢? 周瑾钰没有说话,安安静静走进四方楼,寻了个雅间,又让小二上了几坛子酒。 文少吟跟上来,在周瑾钰的对面坐下。 周瑾钰在他面前摆一个酒碗:“不如我们二人来拼酒吧。” 文少吟看着这几坛子酒,咽了一口口水,想开口拒绝,又觉得没面子,“那就比吧,这次,我可不会输了。” 周瑾钰意味不明的笑笑。 文少吟马上就被激怒了,“周兄什么意思?” 周瑾钰开始倒酒,“没什么意思。”倒完了,就先抬起碗,一饮而尽。 文少吟不甘示弱,也抬起碗一口气喝光,很是豪气地将酒碗重重放在桌上,“再来!” 周瑾钰继续倒酒。 月上梢头,楼外的热闹渐渐散去了,徒留满夜寒凉的寂静。 文少吟早就坚持不住趴倒在桌上了。酒碗倒扣在桌面上,溢出几滴顺着桌延划落地上。 周瑾钰又给自己到了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神还是很清明,没有半分醉意。 “我怎么,就是喝不醉呢?” 桌上的几个酒罐都已经空了,滚在雅间的墙角边。 这一夜,似乎格外的漫长。 章之曦从窗户跳进来,扫视一周,看清屋里是个什么状况。 周瑾钰还淡定的坐着,晃悠着已经空了的碗。而文少吟,早已醉了睡过去了。 “帮主。” 周瑾钰站起身,道:“走吧,回去了。” 章之曦回望了一眼文少吟,点头,“是。” 两人回去的时候,路上的人已经不多了。周瑾钰带着满身的酒气,敲着家门。过了好一会儿,都没见动静。 怕是守门的人偷懒去了吧。 章之曦看着沉默了一路的人,开口问:“帮主,有心事?” 周瑾钰摇摇头,抬头看着夜空,朗月当空,偶行乌云,遮掩一会儿又散开。 “我在想,周瑾钰还应该存在多久?” 第62章 复仇之女 文少吟还在迷迷糊糊地趴在桌子上睡着,然后就被夏然推醒了,抬头一看,整个包间内站满了人,四方楼的管事笑眯眯的盯着他。而夏然脸上似乎挂着一抹莫名的心虚。 文少吟直起身,扭一下酸酸麻麻的脖子肩膀。 趴了一晚上,这是 分卷阅读116 必然的。 这个混球周瑾钰,竟然让自己在这里趴了一整晚。 想起周瑾钰,文少吟又想起了昨晚的拼酒比赛。然后扭头就看到地上滚落了好多酒罐子,一堆堆混乱的堆在一起。 文少吟记得自己根本就没有喝多少,那这些都是周瑾钰喝的了? 他头皮发麻,心中感叹,这人也太能喝了吧。 一边的夏然见自家主子一醒过来就在发呆,又看着这一群等着结账的人,只觉得内心的泪水早就溜了一大缸了。 “主子!” 文少吟揉揉眼睛,“何事?” “他们......” 文少吟似乎这时才注意到堵在这一团的一群人,立刻清醒了,瞪着夏然,怎么回事? 夏然扯出一抹笑,凑到文少吟耳边,“昨个我见您和周大人在这拼上了嘛,一个人怪无聊的,就点了两个菜。都是最便宜的那种啊,主子。不过就是......那什么......没带钱嘛。左右您都要付账的,帮我一起结了呗?” 文少吟面无表情,死死盯着夏然。 夏然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心虚的不行。 文少吟理清楚情况了,然后只觉得内心的火气都快将五脏六腑焚尽了。 出门不带钱你还干什么出门?最后还要沦落到主子来结账。 最气的不是这个,而是周瑾钰。 这人不但丢自己在这睡了一晚上,还把这一笔账都丢给了自己。 这些都是四方楼最贵的酒,文少吟总共就没有尝几口,剩下的都是周瑾钰解决的。如今竟然被坑结账。 在这卫都,除了卫王,怕是都没人比周瑾钰更有钱了。谁让他有个首富老丈人呢。这么有钱的混球,竟然坑自己付账...... 一边的管事走上来,笑眯眯地道;“公子,您这些酒水吃食,加起来共三百二十七两,咱给您划去个零头,您就付三百两了,您看......” 文少吟为了回陈国夺位,各种开销都很是紧张。平日里也不会太过挥霍的。而他在卫国当官,三个月的俸禄也就三百两了...... 文少吟长吸一口气,压下内心狂烧的火气......等着,周瑾钰,我不锤死你我就不是文少吟。 文少吟搜搜刮刮,还打了个欠条,才从四方楼逃出来。这个宰顾客的鬼地方,太坑了。 文少吟一边走还一边碎碎念,咬牙切齿的声音不断传出,“我一定把你的脸按在狗撒过尿的土里好好摩擦摩擦,好歹净化一下你的黑心黑肝,再把你倒吊着挂在粪坑里,让你尝尝这种不上不下的滋味,好歹熏陶熏陶你这恶毒又吝啬的混球......” 夏然在一边听着他的话,只觉得?}得慌。 好歹是清风皓月一般的王子殿下,怎么这么......这么......难以描述...... 夏然走得有些慢,被文少吟发现,一脚就踹上去,“还有你这蠢驴子,自己不带钱还吃什么吃?迟早吃成猪......那个混蛋溜了你也不拦着点?” 夏然一脸委屈,一声不吭,乖乖的受着。 我要是真的拦了,非得缺胳膊少腿不成。周大人可是能与主子你打成平手的,我可不能不自量力给您丢脸啊,对吧......真的不是我吃吃喝喝太尽兴都不知道周大人何时走的...... 应周自小张死了以后,就乖巧懂事了许多,似乎突然长大了,再也不复以前的活泼调皮。以前是窜天猴,如今好似苦行僧。话少了,人也变得刻苦上进了许多。奈何周瑾钰太忙,都没有多少时间管他。以前天天与应周吵嘴的章之曦,也跟着周瑾钰忙来忙去。 织音担心这娃在家憋坏了,就带着他出门去吃饭。选了家不太起眼的酒楼,就进去坐下,再点了几个菜。应周倒是乖巧,抬着大碗就扒饭,头也不抬。 织音叹了一口气,继续给应周夹菜。 如今这糟心的娃不那么糟心了,可怎么还是觉得糟心呢? 一室之内,只有碗筷相碰撞发出的声音,噼噼啪啪响着,再无其他声音。 突然,门被推开。 织音抬眼望去,是一个女子。 一身素青色衣裙,头上也只是别一根翠玉簪子。但是再朴素的打扮,也掩盖不了这张绝代风华的脸。哪怕面上的表情在冷冷清清,在男人眼里恐怕也是招招摇摇。 嗯,堪称红颜祸水。 算起来,这人可以与天南星的第一美人卫吟秋一比高下了。 这姑娘直直走到织音面前,“扑通”一声跪下,行了个庄重的礼,“周夫人,求您帮帮我。” ...... 卫王立国之后,选贤任能。当时身居邢台主事的人,名叫张之为,是位大公无私,清正廉明的好官。身居邢台这么一个是非之地,能够独善其身,初心不改,当真是难得。他深得百姓爱戴。他出事时,也是轰动了整个卫都。 他的罪名很是严重。借职务之便,以权 分卷阅读117 谋私,收受贿赂,故意偏袒徇私,未秉公执法。判下诸多冤案。 许多人都相信,这绝对不是张大人会做的事。只是,在太子的威压面前,任何想为他伸张的行为,都是螳臂当车。 张大人掉下来,坐上邢台主事位子的人,是太子的人,后来的赵大人。 张大人为何会有此结局,只因为他查到了一些东西。 扳倒这样一位清高孤立,身居要职的张大人,还是花了太子一番心力。。 不知何时,坊间突然传出张大人贪墨,狎妓,甚至为了遮掩恶行,犯下杀人放火的恶行。 世人都不相信这般言论,张大人威信极高。 只是这般言论愈演愈烈,全城上下议论纷纷,传的多了,假的也能变成真的。一些人开始信以为真,一些人仍然坚持。 官员涉事,本应由兰陵台来查明。 只是,太子以兰陵台主事赵平之与张之为私交甚笃为由,禁止兰陵台插手此事。而是派自己的人去查探此事。虽然此举违制,但太子势大,无人能阻。 查探的结果不言而喻,证据充分,张之为无可抵赖。便是一直与太子作对的大皇子,想尽办法阻挠太子,也收效甚微。 卫都掀起巨大的波浪,世人震惊了。不清醒的人,无知的人,心有畏惧的人,最容易受摆布。他们心中那个公正无私的张大人的形象开始垮塌了。清醒的人,心有不忿的人,都被太子镇压下。 当所有人都认为张之为真的做了错事的时候,他确实就做了错事。事实已经不重要了。 有心的人在操控无心的人,最终将这顶帽子牢牢地扣下。 张之为被处死的那一日,围观的百姓咒骂声不断,一直往他身上乱丢东西。 为国为民操劳半生的张大人,顶着这般骂名,血染刑场。 听说,行刑的哪一日,大雨倾盆,下了三天三夜未停,似乎天也在嚎啕大哭,叹息这天大的冤情。 张之为的血随着刀落下,顺着地面流下,染红了刑场,血水被雨水冲刷。雨水将卫都淹起,淹起的水似乎泛着淡淡的猩红色,久久不曾褪去...... 织音的抬着茶杯手有些抖,看着眼中满是怨毒的恨意的张雪瑶,嘴张了张,不知该说什么。 张之为带着怨气走了,张之为的一家遭流放。不过张之为的独女张雪瑶被留了下来,因为太子看上了她的脸,太子是如何偷天换日救下她的没人知晓,只是这间并不起眼的酒楼成了太子的常来之地。 “这几年,我每天都生不如死。我逼着自己活下来,我要亲眼看着这个畜生的下场。天理昭昭,我不信,这世间没有公道!周夫人,求求你,让我见见周大人,就是死了我也认。如今,只有周大人能够做得到。” 织音扶起她,开口道:“我不能给你保证什么,我会告诉周大人。结果如何,我也不知......” 张雪瑶有些哽咽,“无论如何,多谢周夫人。这世间,若是周大人做不到,怕是没有人能做到了。我不求别的,也不指望能让凶手死。惟愿家父能洗清污名。我们张家,就算是断绝了,也不能背着这污名......” 话还没说完,只见屋门被一脚传开,一人怒气冲冲走进来,正是太子。他身上的朝服还未来得及换下来,就听下人禀报这女人想逃,就匆匆赶过来。 他因为大皇子的事情怒火正旺,气势渗人,周遭的人都不敢多言一句。 太子看见张雪瑶,与护着她的织音与应周,冷笑一声,“过来,我可以不追究。” 织音似乎从沐韶光那学得几分镇定,挡在张雪瑶面前,冷冷地盯着太子。 太子没太在意她,只不过是张雪瑶随手抓的救命稻草,还是个女人,自以为是还想伸张正义,不自量力。 他没时间计较这会是个什么人,耐心已耗尽,对着身后的人摆摆手。 太子侍从得令,纷纷围过去。织音与应周挣扎不过,张雪瑶还是被带了过去。 太子拖着她的手就往外走,径直往酒楼的纵深处走去。 酒楼里吃饭的人都被惊到,随后被太子的人驱散,整个酒楼静下来。 门被摔响的声音似乎让整个酒楼都颤动,随后是什么东西被摔碎的声音响起,再后来就是女子凄厉的尖叫与怒骂。 发生了什么不言而喻。 织音越听越焦急,想要冲出去,却被太子的人当下,关在屋里。等待,让她越来越绝望。直到门又被踹开,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织音差点哭出来。 周瑾钰派了人暗中保护织音,不到生死攸关的时刻不能出来。不过那人看势头不对就跑回去找周瑾钰了。 周瑾钰看织音眼红红的,倒不像是受伤了的样子,看见自己来,似乎松了一口气一般。应周与她一般,似是看到了希望一样。 周瑾钰走近织音,温声问道:“没事吧?” 织音揉揉眼睛,扯出一抹笑,“没事。” 周瑾钰循着声音往太子所在的方 分卷阅读118 向走去,太子的人颇为忌惮周瑾钰,但又无可奈何,只能站成一堆,摆出防御的姿态,一边又不断往后缩,直到退到太子所在的房间前。 周瑾钰对着门内大喊:“臣周瑾钰求见太子殿下!” 喊完一声以后,屋内似乎安静了下来。 周瑾钰又喊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门打开了,太子站到了门口。衣衫整齐,当是打理过了的。 他冷冷的看着周瑾钰,道:“何事?” 周瑾钰恭恭敬敬地道:“听闻有逃犯藏匿至此,又见殿下侍从在此,唯恐逃犯伤到殿下。” 太子冷哼一声,“这还用不着你操心。滚!” 周瑾钰没有退,“殿下无事便好,只是,这逃犯一日不抓回去,整个卫都怕是都不得安宁......” 太子没有多少耐心,“滚!” 周瑾钰不依不饶,“殿下还是应当小心些......” 太子突然攥起周瑾钰的衣领,青筋暴起,咬牙切齿:“你算什么东西?别以为本殿不敢动你。” 周瑾钰神色不变,“殿下安危为重,还是小心。臣听闻,这逃犯,就在此屋内,还请殿下允许臣查探。” 太子放开周瑾钰,似乎理智回来了一些,“关你何事?还不快退下!” 周瑾钰朝着章之曦看一眼,章之曦立刻飞身下楼,将刚被叫过来,跑得气喘吁吁的徐麟提了上来。 太子看见徐麟,愣了一下,随后怒视周瑾钰。 这是算计好的不成? 邢台的这位徐大人被周瑾钰的人找到后,就匆匆往这儿赶,还被嫌弃速度慢,直接被提着过来。刚落地,又被直接拽到太子的面前,有些尴尬。 他行了一礼,犹豫了一会儿,道;“听闻有逃犯逃到这里来了,不知......殿下可有伤到?” 太子闭上眼睛长呼一口气,似乎是在压抑着怒气,“徐大人,这消息从何处而来?” 徐麟尴尬地看一眼周瑾钰的方向。 太子了然,目光犀利,盯着周瑾钰:“此乃谣传,此处没有逃犯。二位,请回!” 徐麟还未开口,周瑾钰先说:“无风不起浪。殿下还是让徐大人查探一番为好。此事并非小事,殿下莫要妨碍公务!”兰陵台不能插手,邢台的徐大人自是有资格查那逃犯的。 太子瞪着周瑾钰,眼中冒气火光;“本殿若是不让,又当如何?” 周瑾钰缓缓道:“殿下,此乃公事。王上亲自任徐大人为邢台主事,徐大人自然是不会让王上失望的。大庭广众之下,殿下这是在驳谁的面子?” 若是不让,此事便是闹到卫王面前又如何? 太子听出其中的威胁之意,静默了许久。半晌后,对周瑾钰道:“今日之事,本殿记住了,周大人。”说完,他带着侍从大步离开。酒楼内安静而诡异的气氛弥漫开来。 周瑾钰开口,打破了这气氛。 “织音,你去看她。” 织音得令,点点头,就进了屋内。 瑟缩在角落的女子看见织音,立刻哭了出来。织音什么都没说,找了衣服替她披上,又替她梳理了一下头发。 张雪瑶闷声哭了一下会儿,就停下了,抹开脸上的泪迹,颤抖着开口:“是周大人来了吗?” 织音用沾湿的布巾替她擦脸:“是。邢台的徐大人也来了,你现在需要到邢台的牢里去,等着周大人查明一切。先委屈你了。” 如今,她的身份是逃犯。张家一家本应在几年前就全数死在刑场上的。 张雪瑶的眼中染上希望之光:“怎样都好,比这里好......我能等......”她又忍不住流泪,很快擦去,微微颤抖的手拉着织音,“我等这一天很久了,谢谢你,还有,周大人......” 张雪瑶随着徐麟去了邢台大牢,徐大人打点了一番,不会让她过得太艰难。 第63章 翻案 周瑾钰带着织音与应周回了家,一路上织音都有些沉默。 回到家,关上大门的一刻,织音突然转身抱住周瑾钰的手臂,闷声道:“我是不是,又给你添麻烦了?” 周瑾钰摇头,拉着她进屋,“没有,你做得很好。” 织音皱着眉,“那好歹是太子,不是别的小鱼小虾。怕是放不倒的吧?这不在你的计划之内的吧?” 周瑾钰的生意似乎飘得很远:“确实没在计划之中。只是,周瑾钰眼中容不得沙子......” 织音似乎明白了什么,沉默了许久。 她拉着周瑾钰的袖子,“我真的,没有给你添麻烦吗?” 周瑾钰知道她这是愧疚了。 “上次之事,不是你的错。” 织音带着些哭意,“本来就是我的错嘛。那次,若不是我在东山城乱跑,就不会到风花雪月去,就不会认识钟浩然,他就不会给你发什么破请柬,你就不会参加什么出阁礼,就不会被 分卷阅读119 那个混蛋下药,就不会中毒......” 织音的声音顿住,她看到了面前这人眼中的关切,还有包容。 这人从来都没有怪过自己,还一直对自己那么好。 意识到这一点,织音差点哭出来。她及时停住了,眨了下眼,不让眼泪掉出来。 “所以,我真的不是事儿精?” 周瑾钰也学着织音说过的话,“你是触发剧情的关键道具。” 织音差点笑出声来,又转过身,扭着袖子,“你都不懂这词儿什么意思,怎么能乱用呢?” 周瑾钰偏偏头,“我觉得我的理解还是没错儿的。” 织音憋不住了,嘴角咧开,“那,你对你要走的剧情有把握吗?” “沐韶光何时做过没有把握的事?” 此时章之曦却不解风情地出现,并打断两人的对话,“大人,朱浅来了。” ...... 书房 朱浅已经等了一会儿了,他穿着的大袍衣领将他的半张脸掩住,叫人辨别不清。 周瑾钰随着章之曦来到书房,朱浅行礼:“帮主。” 周瑾钰邀他坐下,开口道:“你如今的位子不比以往,行事还是需小心些。” 朱浅道:“属下明白,只是此事紧急,我觉得我须尽早说与帮主听。” “何时?” “晋南王来卫都了,他今日还来找过我。” 朱浅到殷北救灾之时,得晋南王相助才能一切顺利。晋南王颇为赏识朱浅,两人算是交情。 周瑾钰点头,“也算在我意料之中的。你任户江府主事,他又与你有交情,他恐怕是要看户江府账目。” 朱浅问:“确实如此,不过我拒绝了。不过他恐怕还是会再来找我。我应当如何行事?” “你既是他友人的身份,他若开口要你帮忙,你不好拒绝。你又是忠臣,户江府的大事机密,自然是不可外泄。所以,你可以稍微给他引导,剩下的要他自己去查。他既明白的你难处,又会感激你的做法。” 朱浅思索一会儿,道:“请帮主明示。” “户部的账目卷宗所在之处的钥匙,在你手上?” 朱浅明白了,起身道:“属下明白。” ...... 这一夜,注定不平静。 朱浅回了自己的住处,又看了好一会儿书,室内的灯才灭掉。 趴在远处树上的两人看着灯灭了,又等了好一会儿,才悄悄摸进屋内。蹑手蹑脚地走过去,确认朱浅睡着了,才松了一口气。 晋南王在屋内到处搜索着,没有发现钥匙的痕迹,还不小心碰响了凳子。回头看朱浅,这人依旧睡的挺熟。 晋南王盯着朱浅看了半晌,突然意识到什么,径直走过去,在朱浅的枕头底下找到了钥匙。晋南王心绪复杂,叫上侍从走了。 两人离开朱浅府上很远了,方亦才开口;“王爷,这么重要的东西,怎的放得如此随意?” 晋南王沉声道:“他是故意的。” 方亦愣了一下,也意识到了,“所以,朱大人是故意让我们拿到钥匙?” 晋南王点头,“而且,他恐怕一直都是醒着的。” 方亦心惊,“那......” “他的为人你我都了解,如今此举,算是对旧友的交代,也算还当日恩情。” 晋南王盯着手中的要是看了许久,道:“他要成全他的道义,我们自然是不能让他为难。这钥匙用完了得及时还回来。” 两人在夜色的掩映下来到了户江府账房,悄悄打开门,点亮一支蜡烛,顺着标明的顺序找到了想要的一卷取下,借着昏暗的灯光看了一会儿。 方亦端着蜡烛,看着晋南王面上的神色逐渐变得复杂,最后叹出一声讽笑。 方亦看着晋南王许久未动,开口问:“王爷,如何了?” 晋南王合上手中的册子,放到原位。 “钟浩然说的不错。他上供的那些粮草确实不少。” 如今,这批粮草一部分到了何远道的手里,还有一部分,流到了另一个地方,安阳。 而分给晋南王的,除了粮草,还有新一批供应的战甲武器,质量很糟糕。那些刀刀枪枪极易折断,若不是晋南王提前发现,这些东西若是用到了战场上,不知要害死多少士兵。 方亦缄默不语,只觉得晋南王身上的威压都快凝成实体了。 晋南王面无表情,“当初我叛夏投卫,不过是知道夏大势已去,无力挽回,而我,只想为手下的弟兄谋一条活路。如今,卫王这是要堵了这条活路了......他怕我,忌惮我,容不下我。” “那王爷,今后,当如何打算?” 晋南王冷笑一声,“他不是一直怕我反吗?我就反给他看!” 这时,外间传来嘈杂声。 “账房那边为何会有灯光?” “不知。” 分卷阅读120 “遭贼了!” “快!围起来!” 晋南王与方亦听得声音,立刻吹熄蜡烛,室内立刻暗下来。两人将一切恢复原位,出门去,又将门锁上,恢复原来的样子。随后两人蹿上房顶,暗中观察形式。 巡防营的人围过来,逮到一个士兵。 为首军士看着被捆起来的人,又看看他脚边的一堆纸灰,还未熄灭的黄纸,瓜果,香炉,厉声问道:“户江府账房重地,你怎敢在此造次?” 这人一脸颓丧,“大人您抓我吧,我老娘没了,我只想祭奠她一下。我这儿子真是没出息,我愧对我娘啊!娘啊!儿不孝啊!” 他哭的很是惨烈,众人听闻此言,都纷纷抹眼泪。 巡防营将领也抹了抹眼泪,问:“那你为何选在此处?” “巡防营军士不得擅自离队,可今日是我老娘的祭日啊,我想我娘啊,只能悄悄找这么个地方,想着这里人少,不会被人发现,谁知......娘啊......儿不孝啊!” 将领揪住他,“行了!别嚎了!念在你一片孝心,今日之事,我就当没看见过。下不为例啊!”说着,他瞪了周围的人一圈,“都听到了没?” 众人忙道:“听到了,听到了。” 将领又松绑了抓到的人,“行了,收拾收拾东西,快滚了!” “谢谢将军!谢谢将军!” 这人迅速收拾东西,麻溜的走了。 屋顶上的晋南王和方亦对视一眼。 “王爷,这是......” “恐怕是朱浅派来的人吧。倒是心细......我们还是尽快将钥匙还回去,不能给人添麻烦了。” “是。” ...... 毛杭突然窜进周府书房,章之曦都差点没有发现这人,狠狠瞪了他一眼,“当贼还习惯了?不知道走正门?” 毛杭与应周一样与章之曦不对付,挑衅地笑笑,就直接蹿到周瑾钰面前,“帮主。” “如何了?” “我老娘都搬出来救他们了,当然是没问题了,早跑了。” 周瑾钰:...... 毛杭又继续?N瑟,“要不是我机敏,他们早就被逮了。” 章之曦听不得了,“你以为你聪明呢?晋南王行军打仗多年,武艺高超,哪能让这群巡防营的人捉住呢?” 毛杭没有理会他,只是朝周瑾钰邀功,“帮主,您看,我这也算是立了大功了,要不把我和绣娘调出来了?”那个死太监玉笙越发张扬了,谁爱伺候谁伺候去? 周瑾钰轻笑一声,“这恐怕还不成。不过,我这倒是还有一件事要你去做。” “何事?” “你去偷一件东西。” 毛杭立刻眼睛放光,“帮主知道我技痒了?” 周瑾钰沉默了一会儿,道:“此事是临时起意,没有过多安排。所以,只能让你去做这事了。” 毛杭摸摸头,有些不明白,“帮主做事向来行一步算三步,行事必定有万全准备,此番倒是......当真奇怪了。” 周瑾钰没有为他解惑,只道:“你行事小心,就算不成,也无碍,保全自身要紧。我会派人接应你。” 毛杭眨眨眼,“帮主还不信我的实力吗?哪能让人抓到呢?您尽管放心便是。一定偷到手,妥妥的。” ...... 这一晚,邢台的牢房也是不太平。动静颇大,不知从何处蹿出一群劫匪,直奔牢房的核心位置。 张雪瑶半夜惊醒,因为这巨大的打斗声实在是无法让人忽视。外面乒乒乓乓的兵器响声想了许久,渐渐平息。邢台的徐大人此时走过来,对她道:“让姑娘受惊了。那些暴匪来势凶猛,但我事先与巡防营的人协商安排了人在此埋伏,他们已经悉数伏诛。姑娘安心休息,只等明日周大人过来就是。” 张雪瑶行礼,道:“劳烦徐大人了,小女子感激不尽。” “姑娘不必如此,张大人的事我也听说一二。我敬佩张大人的为人,也为他叹息。我如今也只能为姑娘做这些了,算不得什么大事。” 张雪瑶叹息一声,“徐大人,您说,家父的案子,能有结果吗?” 徐麟摇头,“我不知。只是,周大人出手,倒还没有他解决不了的。姑娘不也是这般认为,才敢孤注一掷的吗?” 张雪瑶苦笑,“我也只是听坊间传言罢了。” 有没有用,都要尝试一下。 徐麟又与张雪瑶说了几句,就离开了。巡防营的人依旧埋伏着,就怕第二批人又窜出来。这一夜,注定是不会太平的了。 天色微明,周瑾钰书房的烛光也不曾灭下。 章之曦接到了外边传来的新消息,呈与周瑾钰。 “徐大人那边,一直未曾太平过。不过好在有巡防营的人在,没出岔子。不过,徐大人说,先去的几批,似乎......没有打算下杀手,倒像是去劫人的.... 分卷阅读121 ..” 周瑾钰看着眼前的纸条,心中却是明白了些。 难得心思歹毒的太子也会为这儿女情长而犹豫,不忍对张雪瑶下杀手。 “我知道了。” 稀薄的日光透过敞开的大门洒在地面上,给一室带来一丝明亮,周瑾钰才缓缓起身,收拾收拾出门去了。 这一日注定是不会太平的。 卫王早就听说了坊间传闻,太子养了个外室,被周瑾钰撞破。而且,那女人还是逃犯。这件事一传开,坊间都传了好几个版本。 卫王很生气,因为他的儿媳妇,太子妃,跑到了皇后那儿哭了好久。皇后若是遇到这种事自然会替太子遮掩一二的,奈何卫王突袭时听见两人的对话。这下可就遮不住了。 卫王找到了太子骂了一顿,还没从脸色不太好的太子嘴里扣出什么事情,就听得侍从传报周瑾钰来了。 卫王瞪了自己儿子一眼,让他去后面候着。 周瑾钰规规矩矩地行礼,然后缓缓道明来意。并呈上了从兰陵台赵大人那拿到的东西。 周瑾钰昨日找上了兰陵台的赵平之的时候,只见他眼眶竟有几分通红。周瑾钰从未见过这般失态的赵大人。 赵大人到房中捣鼓了半天,抱着一个大箱子出来,交给了周瑾钰。 “这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件事......” 张家的事传出之时,本应由兰陵台彻查。赵大人与张之为私交甚笃,自然是不相信张大人会做出此事。只是查案的人是太子,而太子制造了完美的证据。 此事在卫都闹得沸沸扬扬,百姓都在盯着这个案子。证据越来越多,相信张之为的人越来越少。 太子将这案子查明,确认张之为的罪行。按照卫国的律法,张之为被处死,张家之人流放。 赵大人自知太子势大,自己无力救下张之为,就借病退出。至少,他不能做这亲自动手的刽子手。但他确实留了一些尚有疑点的东西。 张之为死了,赵大人心中愧疚至今。听得周瑾钰要翻案,他就找出了藏了好多年的东西,交给周瑾钰,握着周瑾钰的手,交代了许多,将自己多年来是自己饱受煎熬的愧疚之情尽数吐露...... 周瑾钰将手里的东西呈上去以后,就顶着卫王探寻的目光低头跪着,等着卫王发话。 卫王慢悠悠的道:“周卿如今在兰陵台一切可好?” “诸事顺利,定不负王上栽培之意。” 卫王又道:“兰陵台事务繁多,但周卿也勿要太过操劳。” “多谢王上挂念。” “这般陈年旧案,周卿就不必劳心了。”孤王不想计较此事,你好自为之。 “臣的王上赏识,得入兰陵台,自当鞠躬尽瘁。” 卫王撂下手上的东西,语气中带着几分怒意,“周卿为人刚直,但还要明白审时度势为好。” 周瑾钰似乎没有听出他话中的威胁之意,“王上,张大人乃是一代名臣,国之栋梁。如今张大人蒙受这污名含冤而死,臣心中不忍......” “周卿怎知道他是冤枉的?他没做过那些事?” 周瑾钰带着几分悲凉的声音响起:“王上,张大人是当举孝廉选拔出的能人,得王上赏识入朝为官,此人秉性如何,王上最是了解的,他断不可能......” 卫王打断周瑾钰的话:“周卿!如今一切已经尘埃落定,你不要听从他人嘴碎之话。此事,到此为止!” “王上!” “不必多言。周卿退下吧。” “......是!” 周瑾钰走后,太子走出,又跪到了卫王面前。 卫王叹了口气,“当年的事,我不会计较,你好自为之。” 太子继续跪着,“父王......” “那个女子,孤王不会留。” 太子有些焦急,“父王......” “不过一个女人,将你迷成这样?你可还记得,你是一国太子?张之为的事,孤王不与你计较,还这般护着你,将这事压下,如今,你还要留下这个祸患,你是觉得你这位子做得□□稳了?” “儿臣......不敢。” “那就不要再多言了,孤王不会让她走得太痛苦,算是......成全你的情义。” ...... 太子无力反抗卫王,回府后,就喝的大醉。 这一日,市井之间有涌起了许多的传言,是关于当年张之为的冤案。 “张大人被处斩之时,足足下了三天的大雨。那雨在那时节下,当真是奇怪得很,定是上天都不忍看到这奇冤,在落泪啊!” “那张大人真的是被陷害?” “我当时也不信,可是那证据都摆出来的了,还能有假?听说,他家里摆了满屋子的黄金,晃得人眼疼呢。当初被搬出来的时候,可是很多人都见到了呢......” “那他到底是冤还是 分卷阅读122 不冤?” “可是张大人与他的家人平时衣食都极为朴素,张大人哪像是贪官呢?” “那也兴许是他贪了却不敢用呢。” “那也许是遭人陷害呢?” “谁会陷害他?” 说到此,众人沉默了。 张大人被抓后,邢台继任的人,可是真的贪。后来被兰陵台的周大人逮住,那可是有铁证的,辩驳不得。如此恶行众多的官员,为了上位陷害张之为,也不是没有可能。 更何况,后来继位的人,身后是太子。 “我可还听说,当年张之为收了一富商的钱财,那富商谋夺亲戚的家财,图财害命,得那张之为的庇护,反倒诬陷亲戚谋夺他的财产。后来,被夺了家财的亲戚自尽,引起很大的风波......这事闹大了,张之为被查,有了这般下场。” “张大人乃是正直良善之人,哪会做这种事?其中,怕是有什么冤情。” ...... 坊间各种传言都有,议论纷纷,有些人认为张之为罪有应得,但还是有很多人认为其中有冤情。 站在张之为这一边的人不在少数,议论之声越来越大,都是对当年的案子抱有怀疑。这些话传到了卫王耳中。卫王怒极,将手中的茶杯砸在地上,侍从纷纷胆战心惊,慌慌张张地跪下。 “到底是谁做的!”若非有人有心引导,怎会变成这般局面? 坊间又传言说,张之为之女,那个本应当被流放的女子,逃回了卫都。 这下,议论之声更大了。 如今,卫王甚至动不得张雪瑶了。而坊间的议论,他又暗中查探到底是谁在引导舆论。 这些个沸沸扬扬的事情又更加闹大了,有人传言张之为是被太子陷害,张之为之女,被太子囚禁起来...... 那一日周瑾钰将事情闹大,有很多人看到太子出了那酒楼后,徐大人就将那女子抓回...... 这议论惊破了卫都的平静。 太子一直在人前树立良好形象,这般议论一出,众人都是不信的。 但名声向来不错的张之为都可能做出这般事,太子,也不是没有可能。而太子所处之位,更容易引起人的注意。 引导舆论的人被卫王抓到了,严刑拷打之下招供了,是周瑾钰大人让他们这般做的。 卫王踉跄了一下,“他倒是真敢!真敢!” ...... 朝堂之上,卫王面色不善,死死盯着咄咄逼人的周瑾钰。 周瑾钰跪着,一直在言说今日所遇传闻之事。 “王上,如今整个卫都的百姓都在议论此事,若是不给他们一个结果,怕是难以平息这些流言。臣请彻查张之为一案。若是太子殿下当真是清白,臣定当还殿下公道。” 卫王站起,指着周瑾钰:“你......你......” 话还没说完,他就晕厥过去。太子急忙扑过去,朝堂上很是混乱。 侍从将卫王带回寝宫后,太子站起身,面带戾色,指着周瑾钰道:“好,你去查,看你能查出什么?若是查不出,本殿定要你付出代价!” 周瑾钰面不改色,叩首道:“微臣,领命。” 、 第64章 证据 这一日朝堂之上尤为混乱。下朝后,平常与周瑾钰走得近的大臣的避开得远远的,生怕与这人走得太近日后会没有好结果。 张之为的事,如今说不清了。无论当年的真相如何,卫王想护着太子,这是毋庸置疑的。而这个周瑾钰,胆子大到敢用舆论逼迫卫王妥协,重新查此案。就算真能翻案,周瑾钰的官路,怕也是到头了。 这人当真是脑子糊涂了,要离他远些,以免被牵连。 唯一一个敢找周瑾钰的人,是段玄清。 段玄清神色复杂,道:“太子殿下断不会做这种事的,你太过了。” 周瑾钰似笑非笑,“你当真觉得太子殿下不会这么做吗?” 段玄清顿了一下,后又道:“无论如何,殿下待我不薄,我段玄清誓死效忠太子殿下。我一家荣辱兴衰系于他身,我们永远会站在一处。而你,如今是殿下的敌人。” 周瑾钰转身离开,“那你该离我远一些的。” 段玄清追上去,“你收手吧。我会在殿下面前为你求情的。” 周瑾钰没有说话,加快脚步。 段玄清又道:“你查不出来的,一切都是徒劳,又何必惹怒殿下和王上?” 周瑾钰似乎没听见,继续往宫门的方向走去。 “周大人,过刚易折,你三思而后行......” 周瑾钰继续向前,将他的声音尽数抛在身后。 ...... 当年张之为被查处的一个契机便是卫都一家药商的案子。 卫都一家名声颇盛的药铺里的药毒死人了,药铺的东家被邢台的张之为抓住,正要 分卷阅读123 处理了这人,却发现一些疑点。张之为顺着这线索查过去,却发现这是一桩阴谋。所谓被毒死的人,背后有推手。是这家药商的死对头,卫都的另一家药商钱家所为。 张之为往下查的时候,却查到了另外一些东西。 钱家如此胆大陷害药商,是因为背后有人。而背后之人为何如此庇佑钱家,是因为钱家帮忙运作销售一味药,为背后之人赚钱。 这味药从北边周国传过来,名为玉阑枝。 张之为刚摸到一些线索,就出事了。 有人举报张之为收受贿赂,断案不公,为私利维护药商...... 兰陵台接到此案,本应当即查明的。后来太子的人接手这案子。查出的结果,自然是举世震惊。邢台令张之为,收受药商的贿赂,故意偏袒。 太子还在张之为家里的地窖发现了大量的金银钱财。这里的一部分,便是药商账目上一笔去向神秘的支出吻合。 这么一来,案情明了。 那家药商被处置了。 助纣为孽的张之为,自然也是被处死。 这便是卷轴上记载的关于张之为的记录。 周瑾钰研究了好几个晚上了,都没有找到线索。引起这一切的那个吃了药死了人的一家不知去向。药商一家也已经被悉数处死。 这个案子,似乎是个死局。 周瑾钰着人到处找这些人,但尤为艰难。恐怕是太子早已斩草除根,做的很是彻底了。 想要找到突破之处,恐怕还得从太子身上下手。 案子僵着了许久。 每次见到卫王,周瑾钰都会在他脸上看到那一如既往的不满之色,每次见到太子,都少不得看见他的傲慢不屑与冷嘲。众朝臣依旧躲得远远的。 这一日,在周瑾钰指示下许久未曾联系的朱浅突然找上门来。 章之曦往后面搜寻了好几遭,确定没有尾随而来的人,才带着人去见周瑾钰。 周瑾钰仍在与这个案子苦战,已经熬了好几宿了。乍一看见朱浅,也是惊了一下。 “你这是......” 朱浅将遮住半张脸的衣领放开,道:“帮主,我府上有帮主要查的案子的关键证人。” 周瑾钰愣了一下,“关键证人?” “是当年那个药商府上的一个管家。他的家人都没了,他诈死存活了下来,到了我府上做事。说起来,当真是巧。” 一边的章之曦听得此言,忙问,“此人现在何处?” “我将他改换了身份藏了起来。他原是想为他的主子与张大人翻案的,只是当年太子势大,卫王又护着太子。如今帮主要重新查这个案子,他说愿尽绵薄之力,为张大人作证。” 周瑾钰摆摆手,“在你府上出现的人,恐怕不便暴露于人前,会惹人怀疑。” “帮主,此事我自然是会安排妥当,不会暴露的,帮主大可不必忧心。我虽不知帮主想要做什么,但属下愿尽绵薄之力。” 周瑾钰轻笑一声,“如此,也好。你倒当真是得力。” 朱浅也笑一下,甩了一下衣摆,“这才能成为帮主的得力干将啊......不过,帮主要做这事为何没有给我们任何指示?” 周瑾钰揉了揉太阳穴,道:“此事,只算是我一时起意,并不牵涉我们的计划。你们几个,还是不要牵涉进来的为好。” 朱浅静默了一会儿道:“帮主于我等有恩,若是帮主若有任何吩咐,我等必定万死不辞。” 周瑾钰轻笑 ,“我自然从未怀疑过你们的忠心。你无需多意。回去吧,转告他们几个,切莫轻举妄动。” 朱浅点头,道:“遵命。” 周瑾钰与城外的一农户多有联系,引得太子起疑。太子派人暗查,竟然发现这是当年那药商府上的管家,诈死逃走,又隐匿在卫都。倒是藏得深!而这个周瑾钰,倒也是好手段,竟也能找出这么个人出来。 当夜,大批的黑衣人趁着夜色袭来,想要斩草除根,却被暗中埋伏起来的巡防营士兵抓住。他们见势头不对,正要突围撤出去,却被周瑾钰率人挡下。他们全部被活捉,绑的严实,带了回去。 原本这么药商家中管家这一个人证起不了多大的作用。起作用的是打草惊蛇以后太子的大动作,也就是这些刺杀的人。 次日一早,周瑾钰就押着这些人到了卫王的面前。 卫王有些不耐烦,“周卿这是何意?” “王上,这些人乃是昨夜逮到的。臣找到了当年药商一案的关键证人,是药商府上的一名管家。这些人,正是去刺杀他的。” 卫王皱皱眉,“那又如何” “若非心虚,又怎会去刺杀?当年的真相......” 卫王面无表情,“什么真相?真相就是张之为勾结药商,收受贿赂,这个管家是药商的人,他说的话,算得什么真相?” 周瑾钰神色严肃,“王上,当年知道一切的人死的死,失踪的失 分卷阅读124 踪,只剩下这一人,难道还不足以解释有人想要杀人灭口,将一切抹灭的心思吗?若非心中无愧,何须如此?” 卫王冷笑一声,“所以,周卿这是想凭这似是而非的东西,定谁的罪?” 周瑾钰俯趴在地,“臣禀王上,当朝太子当年借药商一案构陷邢台张之为大人,又将自己的人推上邢台的位子。如今臣找出这个唯一的证人,太子又想杀人灭口。臣请王上,治太子之罪,还张大人一个公道!” 太子站出来,脸上带着几分怒意道:“周大人,做事应当讲求证据。什么构陷张之为,你这分明是陷害。还有......这些人,你又如何能证明这些人是我派出去的人?本殿为了你按的这个莫须有的罪名而杀人灭口?” 朝堂上是死一般的寂静。 “臣,当然有证据!”说着,周瑾钰掏出了身上的几本簿子与信纸,呈到卫王面前。 “王上,此乃太子殿下府上的账簿,上面清清楚楚地记载了当年的一笔支出。当年在张大人府上找到的一些来历不明的财物,最后定了张大人的罪。那些东西,原是从太子殿下府上出的。如此一来,张大人收了贿赂执法不公便说不通了。况且,查出官员收受贿赂,一应财物应当充到国库。但当年本应在国库的那些财物又重回到了太子府中......这些事情,太子的账目上都有记录。这是太子蓄意构陷张大人!王上,明察!” 光是捉到太子派去的刺客,还不够。最致命的,还是太子手上保留的证据。 没有人会想到周瑾钰竟然直接从太子身上下手,也没有人会想到周瑾钰竟然有本事能拿到这么隐秘的东西。 当然更没有人能想到,周瑾钰手下养了一个几乎从未失手过的贼王。 太子喃喃道:“不可能,怎么会在你手上?这些明明藏在暗室里......” 说到这里,太子意识到了这句话暴露了,转头怒视周瑾钰,“你......” 周瑾钰继续说道:“还有太子殿下写给暗卫的信,信中交代了太子指使下属做这事的全过程。信是太子亲笔所写,字迹确是太子的字迹,上面还有太子的印章,王上明察!” 卫王也被周瑾钰这一出惊呆了,他本以为周瑾钰掀不起什么浪花来的。他一直以为太子会收拾得很干净,周瑾钰查不出的。他也一直派人盯着周瑾钰,只见他找出一个药商府上的管家,并未放在眼里。 却原来,这只是他的障眼法。他的手,直接伸到了太子防守严密的家里,从太子这里入手,找出了所有的铁证。所以,这人之前忙的焦头烂额,找不到一点头绪是装出来的。 这人从未想过要从详查案情入手,当年的一切都被抹去了,唯一有用的、致命的证据,却是在太子自己身上。 且不说他手下怎么会有能人能将手伸到太子家里,还偷到了几年前的账本信件,光是这个人这深沉的心思,就让人不寒而栗。 如今,他逼着自己允许他查了这案子,又装模作样让人没有防备,让人掉以轻心,如今突然将铁证摆出来,摆在众大臣面前,便是卫王,也不能反口,不能压下去,否则,史册上的一笔黑色,就抹不掉了。 堂堂卫国之君,何曾被人逼到这种地步? 太子简直快疯了,扑到周瑾钰面前,拳打脚踢。 上首卫王突然掀翻了桌子,剧烈的撞击声从桌子与地面接触之处传来,他的手有些颤抖,指着周瑾钰:“你......你......” 周瑾钰纹丝不动,继续道:“太子陷害忠臣,残害忠良,乃是大罪。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请王上治太子之罪!王上,国无法无以治国。微臣沿着这件事一直往下查却查到了另一件事,此案牵扯到一味药,名为玉阑枝,来自于......” 卫王怒吼出声:“你......你这逆臣!” 逆臣...... 这两个字着实是太过分了些的。 周瑾钰恍惚了一下,卫王是知道某些东西的。 “请王上治太子之罪!”周瑾钰一句话说的铿锵有力。 卫王的脸有些抽搐,一会儿后,突然摔倒在地,昏了过去。 朝堂上又是一片混乱。 卫王醒之后,一切早已无可转还。 卫国上下都在传扬一件事,太子构陷忠诚张之为大人,卫王将其软禁在府中,无诏不得出府。 这算是卫王承认太子有罪了。这是家丑,更是国丑。 百姓议论纷纷。 而将这案子翻出来查的人,正是百姓爱戴的兰陵台周瑾钰大人。一时间,举国上下都在传扬周瑾钰的事情。 卫王病了好几日,下了软禁太子的令以后,就一直待在寝宫,谁也不愿意见。 张之为的案子真相大白,但是判太子的罪名却是最轻的一个,办事不利,判成错案,最后太子只是被禁足。 张之为的案子了结了,另一件事却没有了结。 玉阑枝。 某日太子府上 分卷阅读125 的一处仓库失火,里面的东西被烧毁。 卫王在护着太子。 张之为的案子最后归划为这么个结局。 而太子与玉阑枝的牵连,玉阑枝的来源与周国之间的关联,注定是不会被世人知道的。 ...... 被查封的张府如今重新竖起了匾额。被流放的张家眷属如今也没剩几个活着了,张之为的独女张雪瑶如今在管理这座府邸。 收拾打扫干净长满院子的杂草,除干净灰尘,张府似乎还是以前的张府。不过,这里早已物是人非了。死了的人,早已不知道这些了。 什么洗清罪名,讨回公道,不过是活着的人的一点心理慰藉罢了。 徐麟亲自送她回来的,看见这番光景也不免唏嘘几声。 “姑娘如今算是如愿以偿了,日后有何打算?” 张雪瑶有些恍惚,“我也不知道。以前我总觉得这辈子都会耗死在这件事上了,如今突然就达到了,却觉得,不知道该干什么了。如今张家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姑娘日后便是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我。” 张雪瑶福乐福身子,“劳烦徐大人了。” 徐麟道:“无事。我并未做什么,倒是周大人与此事上甚是尽心。姑娘若是真有心,哪日周大人蒙难,还望姑娘相助。” 张雪瑶不是很明白,“大人何意?” 徐麟缓缓道:“姑娘,周大人为了张大人的案子,几乎是卫王为敌,以后,恐怕会很艰难......”再多的,他都没有细说了。 张雪瑶似懂非懂,轻轻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  真的很抱歉啊我的小可爱们,这几天有一个重要的考试,直接影响未来能不能继续发电的那种,等8月3号考完了,我爆肝也一定会刚出来了。抱拳.jpg 第65章 陷害 这一晚,周瑾钰还在与众人一起吃饭,忽见下人神色严肃,匆匆走过来,道:“大人,兰陵台的赵大人过来了,还......带了好些人过来。” 周瑾钰愣怔了一下,后抬头看了一眼周围担忧的眼睛,轻笑一声,“该来的总会来,不用担心,我心里有数。你们不要妄动,保护好自己。” 章之曦突然站起,将桌子撞出动静,杯子稀里哗啦落下。 周瑾钰按住他,“尤其是你。” 章之曦的话中带刺,“周大人倒是无所畏惧。太子想用最后的力量动手,怕是不取你的命不罢休的。你准备好去赴死了?” 周瑾钰知道这人是在担心自己,就是说话不怎么中听,“最坏的结果,不过是让周瑾钰去死了,让沐韶光回来罢了,无事,不用担心。” 章之曦冷笑一声,未再多言,怒气冲冲离开,将门摔得作响。 周瑾钰回头看着露出忧色的织音与应周,道:“无事。” 周瑾钰的话中似乎带着几分令人安定的神奇力量。听得此言,就知道这人是心中有数了。 ...... 赵平之带着人过来,看见周瑾钰出来了,都有些尴尬。 周瑾钰径直走到他们面前,问:“赵大人来此所为何事?” 赵平之犹豫了一会儿,道:“有人举报,兰陵台周瑾钰徇私枉法,于安陵郡查案之时,包庇有罪之臣......余冬阳。上边命我查此案。” 赵平之脸色也不太好,道:“我知道你不会做此事的,只是闹到了卫王那里,如今是不能善了了。” 他们心里都明白,这是太子动手了。种种因果,太子与周瑾钰算是解下死仇了。 张之为一事后,太子便站不起来了。此等德行,是不可能做一国之君的。太子的人大多转投大皇子了。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太子手上还是有势力的,想要造这么一个局,拉下一个周瑾钰,并不难。 周瑾钰点头,“余冬阳的事,确是真的。周瑾钰为官不到一年的时间了,做的唯一一件对不起‘兰陵台’三个字的事,就此一件,我认栽。从我插手张之为一案的时候,不,更早的时候,我阻了太子的路......那时我就料到会有这一天的。” 赵平之惊愕,“为什么?” 周瑾钰笑了一下,“我也曾矛盾过。周瑾钰是监法者,不能践踏国家律法。但是,周瑾钰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从小被教导要为善之人......最后周瑾钰想通了,这世间若没有人出来保护那些真正的好人,以后谁还愿意做好人?周瑾钰觉得余冬阳值得。” 其中曲折赵平之不明白,不过他知道周瑾钰做这事有其道理。 只是,这么一来,周瑾钰就麻烦了。 赵平之有些恍惚,问道:“你,不悔?” 你助卫王得势,本应当是天子宠臣,前途无量的。 周瑾钰轻笑一声,“周瑾钰不悔。周瑾钰确实渎职了,当罚。我要成全我的道义,又要成全我的护法之信念,今日有此结局,是必然。” 赵平 分卷阅读126 之沉默了半晌,忽道:“我不及你。” 周瑾钰未再多言,背着手坦然跨出大门,“走吧,赵大人。我曾把很多人送到了兰陵台的大牢里,倒是没有想到,我自己还能有机会到兰陵台大牢去坐坐。” 与此同时,安陵郡的参政余冬阳也被抓回卫都,审查其贪污一案。 ...... 晋南王待在卫都调查军械粮草流向,最后找到了最终的方向,安阳。那里有卫王隐藏的军队。 朱浅当上户江府主事以后,被卫王交代了许多秘密的任务,其中一个就是将一应物资秘密送到安阳。 户江是连通卫国各大交通要道的地方,是卫国的血脉。所以卫国掌管收支国库财务一事的一府,名为户江府。 户江就在卫都外西郊,来来往往的大船从此处通行。搬运工人扛着货物往来与大船与陆地,装完了货物的大船吃水更深些,往下沉了几尺。 钟浩然忙完殷北的事来到卫都,遇上晋南王,就被他带到了这里。 钟浩然指着几艘大船道:“这几艘标了红色标记的,是往安阳方向去的。这些原本也是我家的,如今已经不属于我了。所以,我也不知道这装的是什么。不过,看这吃水程度来看,应当是金属类重器。” 方亦道:“大批量运的金属类重器,恐怕只能是兵器了。” 晋南王心中也明白的。 卫王扶持何远道,又暗藏了一支安阳军,应当是打定主意要对付楚然和晋南王的两支军队了。 这两支都不好对付啊。 晋南王又问看起来很是憔悴,强打起精神的钟浩然,“你说这支船队原本是属于你家的?怎么说?” 钟浩然摇着头叹气,“最近卫都里闹得沸沸扬扬的事,王爷该是听过的。我家女婿因为那些事情被查了,我现在是到处打点想救他出来。”说罢,又叹了一口气。 晋南王也听说过周瑾钰的事,唏嘘不已,“这般忠义的直性子,当什么文官?来我军营做事,断不会落得如此下场。当真是可惜了。” 钟浩然在殷北时帮助过晋南王,现在又帮忙查探物资流向安阳的事情,晋南王心中感激,问钟浩然:“周瑾钰得罪了卫王,怕是不好救。这个局,也难解,这样吧,他若是愿意让我救,我倒是可以来一招偷天换日。其他的做不到,这件事,本王很是有把握的。” 钟浩然满眼感激,“王爷好意钟某心领了。不过,他是个死脑筋,又是卫王的死忠,怕是不愿意被这样救的。我了解他,也拿他没办法,可又不能放着他不管......如今我上下打点,甚至倾了家财求到卫王那,终于找到点眉目。” 说到这里,钟浩然颇为愧疚地对晋南王道:“为了显示诚意,我钟家家财大多献与卫王,所以卫王承诺不会要他的命,不过......王爷所求之事,怕是......要对不起王爷了。” 自从见到户江府的账簿之后,晋南王便有了心思。无论自己到底举不举事,先为军队筹措足够的粮草是必须的。思来想去之后,他找到了钟浩然。晋南王认为钟浩然是商人,权衡利弊以后会同意资助自己。事成之后,晋南王自然也会给钟家好处。 只是周瑾钰突然出了这般状况,钟浩然将自己家财献与卫王,以换得周瑾钰一条命。晋南王这边,便爱莫能助了。 晋南王心中一沉,但也没有怪钟浩然:“你家的事我都明白,不必为难,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再找路子便是了。” 钟浩然又是赔礼道歉,犹豫了一会儿,又开口道:“王爷,若是当真需要这些粮草,我倒有一个路子......” 晋南王道:“你直言便是。” “王爷可有听说过东山城?” 晋南王皱皱眉,“你是说卫国南部那个土匪窝?” “正是。这东山城有个名叫天南星的帮派。” “听说过,那是最大的土匪帮派,净招些流寇恶人浪子逃犯,还狂妄地自诩‘天下第一’。” 钟浩然苦笑,“虽说不甚光彩,但其实力确实不小。王爷所求之物,天南星应当是有的。王爷不若联系天南星的人,看看可有门路。” 送走钟浩然以后,晋南王久坐不动。 方亦为他倒了一杯茶,道:“王爷,这天南星可靠吗?” “能击败草原王纳达,实力恐怕不小。就算是一群土匪,这领头之人,也必定是个人物。这么些东西,应当是不难拿出的。”晋南王敲着桌面,“本王在想,若本王真的开口了,他们会有什么条件。” “王爷,属下倒是以为,这群土匪不一般。” 晋南王有几分兴趣,“怎么说?” “若只是一群土匪,每日在这山头吃吃喝喝倒也罢了,可这天南星如今势力确实在壮大。他们若当真想只当土匪,大可不必如此,需知树大招风。可如今看来,他们似乎是有所依仗,觉得这任何一国的国君都奈何不了他们。属下认为,他们恐怕有一日,会选择出世。” 晋南王敲着桌 分卷阅读127 子的手顿住,道:“一群乱匪,便是有心谋天下,出了天险东山城,凭那么几个人也难成大器。他们更有可能的是,选择辅助一方势力,筹谋天下。” “如今正逢乱世,诸侯并起。他人做得,王爷自然也做得。王爷可将他们收为己用,也算的是一大助力。” ...... 兰陵台的牢房 周瑾钰在这里待了好几天了,倒也适应了,能自得其乐,不用烦心兰陵台的那些事情,不用上朝,就这么安静的待着,倒也有种莫名的闲适之感。 也是许久未曾这么清闲了。 这结局已经定下了,便不应再忧心了。 太子一出手,就一定不会让周瑾钰全身而退。 这一日,织音与钟浩然上下打点一番,就来到牢里探望周瑾钰。 周瑾钰还在拔着稻草玩,就听得外间传来的动静。 织音匆匆跑过来,蹲在周瑾钰身边,似乎快要哭出来了。 周瑾钰抱了她一下,安慰道:“我无事,你不必担心。” 织音揉揉眼眶,“怎么会没事嘛。这里又冷又湿,你之前还被玉阑枝伤到了身体,晚间怕是一直咳嗽不能入睡的。你看,你都瘦了这么多了。” 周瑾钰理了一下织音的头发,“习武之人,底子哪有这么弱?”不过说着说着就忍不住咳了几声。 织音立刻将自己带来的袍子给这人披上,“都这样了,还说没事?” 这时,只见边上的钟浩然跪在周瑾钰面前,俯身道:“都是我的罪过,请帮主责罚。” 钟浩然当年给周瑾钰下了玉阑枝,差点害死人,便被天南星的人驱逐出东山城。沐韶光有心放他一马,还让天南星协助钟浩然,他才有了如今的家业。只是,天南星的人,恐怕是永远都不会原谅他的了。到如今钟浩然还是不能入天南星。 周瑾钰对钟浩然说:“你起来吧 。” 钟浩然这才起身。 “我听说,你将家财散尽,求到了卫王那儿。” “是。卫王向我允诺,不会处置周大人。” 周瑾钰摇头,“你大可不必如此。钟家虽是在天南星扶持下发展的,但都是因为你所为才有了今日。那些东西,我既给了你,便不会收回。何况,你为我与织音和景明安排了身份,功劳不小。” 周瑾钰又咳了几声,接着道:“玉阑枝的事,你也是无心之失,我不怨你,你不必如此在意。至于周瑾钰这个身份......我也早想弃了......救不救也无关痛痒。” 钟浩然沉声道:“帮主,钟浩然有罪,自然不敢求帮主原谅,只是想略尽绵薄之力罢了。” 周瑾钰轻笑一声,眼前这人是个精明的商人,自然知道什么是最有利的。如今他为了救周瑾钰散尽家财,算得上是得了天南星一个人情。 “你为何非要入天南星?如今你在外将家业发展的如此之大,难道不比在天南星快活?” “帮主,这只是我愿意为此,并非是与帮主交换条件。” 周瑾钰点头,道:“无论如何,我会让吴应补回你损失的一切的,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钟浩然叹息一声,回道:“是。” “我交代你的事,你可有做了?” “是。晋南王已经联系东山城了。吴总管,应当很快就会到卫都来的。” 周瑾钰点点头,随即又道:“这几日我脑子不甚清醒差点忘了一件事,余冬阳如今怎样了?” 织音道:“被抓到兰陵台了。已经定罪,五日后就会处斩。” 钟浩然问:“帮主想救他?” 周瑾钰苦笑一下,“好歹是因为他才有这么多麻烦,若是到最后我什么都没有做成,岂不是亏了?” “如今他的死局可是比周大人的更难解。” 周瑾钰轻敲手指,慢慢道:“你派人去坊间传扬他的事,一夜之间,要让他的事家喻户晓。再找几个安陵的人来,集体上书,请愿赦罪。” “是。” 能用民间舆论逼卫王一次,就能逼他第二次。 最近卫都大事不断。 怎么兰陵台刚正不阿的周大人会包庇贪官?不应该呀! 后来,事情又有了翻转。 贪官是为民谋生存才贪公银,所贪之财物,都被用来救济百姓。若非是这“贪官”,多少安陵灾民会饿死。余冬阳确实有过,但他的功,足以抵消他的过。 若是这样一位心系百姓的好官也会落得如此下场,那卫王才是叫人心寒。 坊间这样的言论越来越多,最后竟有人发起联名上书,要求释放余冬阳。发起的人,是安陵的人,他曾经得了一两口余冬阳的粥活了下来。 此事闹得是轰轰烈烈。 卫王病还没好,又差点被气晕。 “这是在逼孤王啊,到底是谁?” 沈非站在一旁默不作声,他想到周瑾钰,这个名字为何总是牵扯进卫都进来 分卷阅读128 这大大小小的一切事件里。这件事里有没有这个人的手笔? 按那个人的性格,确实有可能。 大皇子听闻消息,星夜赶回卫都,见到卫王之时,卫王正在拟定特赦令。 立国以来,特赦令只发出过两道,一道给了晋南王,因为他有卓越功勋。另一道,今日要给一个小小的安陵郡参政,而这个人还贪污了数额巨大的钱款。 这只是因为,民心所向...... 卫王不能压下这舆论。 卫王又不能不让百姓满意,所以余冬阳不会死。 一道特赦令倒没什么,只是就怕以后有人会效仿,再带来更多祸患。 但卫王已经没有选择了。 自家儿子回来了,卫王难得高兴,这些个糟心的事暂时放一边,问起了安陵渠的修建情况。 大皇子一一回答,“如今还在建立分渠,等秋冬天立刻就能着手建主渠。” 卫王满意地点点头。 大皇子欲言又止,问:“父王,周瑾钰的事。” 卫王的脸立刻垮了下来,“别提那个人,为了他我糟心了好几天了。” 大皇子原想着,余冬阳都能救下,周瑾钰就不能吗?毕竟,周瑾钰渎职之事,也有自己的影响。如今叫这人担了所有的罪责...... 沈非却是很敏感,“殿下,余冬阳之事,殿下可有参与?” 大皇子顿了顿,回道:“我知道此事,也是我让周瑾钰这么做的。” 卫王压着怒气,“所以,你现在想为他求情?” 大皇子跪着道:“......是。” 卫王骂道:“孤王不会让他死的,想保他的人不止你一个,你可以滚了。” 大皇子舒了一口气,这才退下。 ...... 晋南王着人送信到东山城不久后,就见到了匆匆赶过来的天南星大总管吴应。这人看起来很是精明,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能掌管天南星,怎会是简单的人物。 吴应傲然道:“在下天南星总管,吴应。” 晋南王似笑非笑,“为何不见天南星帮主啊?” “帮主病重卧床不起,便派我来。”一句话说的倒是有几分高傲,似乎没有打着归顺依附晋南王的心思,而是以平等的关系成为晋南王的盟友。 晋南王绕着吴应走了几圈,道:“吴总管可知本王找天南星何事?” “知道。” “不知贵帮是何打算?” 吴应冷肃道:“我天南星如今虽偏居与东山城,但终有一日会出世。如今,自然是在挑一个好的买家。就不知晋南王,是不是这个好的买家了。” 晋南王突然笑起来,“吴总管当真狂妄。” 吴应也笑道:“我狂妄,不过因为我所依仗的,是天南星。如今看来,王爷是摸不清我帮的深浅的,所以我倒当真是要好好考虑,要不要选择王爷。” 方亦有些不满,“你若不选我们王爷,你难道还有更好的选择?卫王?” 吴应摸着胡须,道:“别说卫王,便是如今的势力最强的霸主,魏国的王,我也是要考虑几分的。晋南王,也不要太看轻我天南星的好。” 晋南王点头道:“这是自然。听吴总管一番话,我倒是明白几分了。吴总管这是看不上本王,想要另择良主。” 吴应又摇头,“并非如此。晋南王的能力,我也是知道的,晋南王有没有机会,尚未可知。我期待王爷成为我心中的那个人,不辜负我的选择。” 晋南王似笑非笑,“所以吴总管有何打算?” “王爷想要的粮草,我可以给。王爷日后想要举事,我天南星也会供应一切粮草物资。不过,王爷能不能成为我天南星之主,我还要在仔细查探一番。王爷麾下,缺个军师吧?” 晋南王心道:原来是这么打算的。他点头,“吴总管之才,自然能胜任这一职。” 吴应将手伸到晋南王面前。 晋南王有些疑惑,“这是何意?” “我们帮主夫人说,这是达成契约的仪式。我帮主也一直是这么做的。如今我是显示我帮的诚意。合作愉快!” 晋南王大笑,“贵帮主当真有趣,有机会我当真要见见他。”说着,他学着吴应的姿势,将手搭上去。 两人的手握紧之时,吴应眯着眼笑,“晋南王会有机会见我帮主的。” ...... 周瑾钰还在牢里数日子,突然梁上垂下一个脑袋。毛杭嬉皮笑脸地道:“帮主,我又来了。” 周瑾钰转头看他,“下来。” “得令!” 毛杭纵身跳下,将一小坛就扔给周瑾钰,“帮主啊,这牢里够冷的啊。” 喝口酒正好暖暖。 周瑾钰摘开盖子,一口气就将一小坛子酒灌了下去,叹一声,“当真爽快。” 毛杭笑了一下,“帮主,如今不是在天南 分卷阅读129 星。您现在好歹是个文臣,不能这般粗鲁的。” 周瑾钰眯眼笑,“都要上断头台了,该放纵是就得放纵。” “帮主说笑了,谁敢要您的脑袋?” 周瑾钰没有再和他继续扯,“如何了?” “吴总管已经找到晋南王,应当是谈妥了。” 周瑾钰点头,“于他来说不算难事。”吴应可是天南星的狡狐狸。 周瑾钰又问:“其他人呢?” “都听帮主的吩咐,好好待着呢。” 两人正说着,忽见章之曦匆匆走过来,神色严肃。 周瑾钰有些疑惑,抬眼望他。 章之曦嘴唇动了动,低声道:“帮主,张雪瑶死了。” 昏暗的牢房十分寂静。 周瑾钰喉间溢出一声几不可查的叹息,“沐韶光,你当真是罪孽深重。” ...... 张之为之女撞死于宫门前,引得众人哗然。张家刚翻案,她的苦日子才到头,为何这般想不开? 尸体抬到卫王面前的时候,卫王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挥挥手让侍从抬走,下令厚葬。他背着手看着窗外,就这么静静地站了许久。 都在逼孤王啊。 卫王虽是篡了夏朝的位,但也确实算得上是一个不错的君王了。 当年夏王沉迷于美色,不问政事,朝政由夏皇后掌控。许多大臣不满,天下人不满。 比起昏庸无能的夏王,卫王很快就得了人心。他于治国理政上颇有见解,任用贤能。他将卫国治理的很好。公正、道义、开明,是百姓对他信服的根源。 他杀伐果断,但也有私心。他最在乎血脉亲情。 儿子再废,也是儿子。 能臣再能,也是外人。 卫王怨周瑾钰,怨这人毁了自己的儿子。 但想救这人的人太多了,也是奇特。 不过说到底,这人活着还有价值。 冷酷的帝王。 张雪瑶的死,是在骂这天道不公,骂卫王昏聩无能,不识善恶。如今只是死了一个忠臣之女。若是卫王再这般行事,失去的,便是人心了。 翌日,卫王便下了命令。 周瑾钰被罢免官职放了回去。 卫王的命令下达以后,太子没有任何动作。似乎是放弃了,也不愿多管周瑾钰的事了。 只有段玄清知道,太子在得知张雪瑶死讯以后,一直在喝酒,将自己关在房里不出门。过了好几天一切尘埃落定了,他才收拾干净出门了。不过这时的太子似乎什么野心、欲望,甚至是恨意都没有了。颇有看破红尘的决然。 那之后,他一直安安静静的待在府中,每日吟诗品茶,超然物外,当真是看破红尘了...... 第66章 宴请 周府 周瑾钰舞着剑,剑气凌厉,扬起了地上的花瓣,贴着地面旋转飘扬。 应周引着徐麟来到园中,刚要踏进去,忽见周瑾钰手中的剑直直地往自己的方向飞过来。应周慌忙拔剑挡住,周瑾钰的剑掉落地上,发出金属触碰地面的声音。 徐麟惊出一身冷汗。 周瑾钰踱步过来,看着徐麟,直言道:“张雪瑶之死是因为你?” 徐麟俯身跪下,道:“是。” 周瑾钰闭了闭眼,半晌未言。 又吹来一阵风,扬起树叶转悠一圈,又归于平静。 “起来吧。” “是。” “你......为何要这么做?” 徐麟神色严肃,“我以为,帮主是不想周瑾钰死的。” 周瑾钰轻笑一声,“你这察言观色审时度势的本事,倒是与吴应不相上下了。” “帮主谬赞。不敢于吴总管相提并论。” “可我不喜欢。” 徐麟顿了一下,道:“是。” “莫再有第二次。” “......是。” 周瑾钰收起剑,慢慢开口道:“其实,周瑾钰在现在死了最好啊......” 却为何你们一个个的都自作主张?还连累了这么多人?周瑾钰不知道该感叹自己收买人心做的很彻底,还是该感叹这些人心中有自己这个帮主......但他们也都是好心,不可苛责。 周瑾钰叹了一声,拿着剑踱步离开,抛下徐麟和应周面面相觑。 连累的人,已经够多的了,不能再牵扯更多的人了。 造下了这么多的罪孽,终有一日要全部清算的。 我就等着清算的那一天。 ...... 周瑾钰正在与织音一起蓐花瓣泡酒,过得倒也闲适。 不过织音不甚开心,因为还有一个大大的灯泡在打搅这美好时光。 天南星第一美人,亡国公主卫吟秋。她长得太好看足以让每个女人都产生危机感,而且这还不是 分卷阅读130 一个只是空有外表的花瓶,而是富有内涵与气质美,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还喜欢伤春悲秋,吟诗作对。最最关键的是,这人还是没主的。天下多少人都在惦记着这人,若不是沐韶光在镇着,这位美人怕是能做红颜祸水,搅得整个天南星不得安宁。 如今,这位美人就在周府,坐在一边笑意盈盈的看着织音与周瑾钰淘洗花瓣的动作。 织音自认为自己唯一能胜过这个女性公敌的地方,就是自己比这人贤惠了。人家是公主,后来又是花魁,谁都捧着她,哪能让她沾阳春水呢? 不过织音还是不开心,因为这人与帮主算是知己来的。 这俩人是能够一起看雪看星星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的至交。 而自己,脾气暴躁,总是搅事,花钱大手大脚,一点都不温柔......咦,怎么总结起来就找不到一点优点呢? 不过好歹自己是帮主名义上的夫人,这个位子稳稳地做了这么多年了。没让这个妖艳贱货抢了去了。 织音擦了擦头上的汗,转头对着卫吟秋笑眯眯地说:“卫姑娘皮肤薄,容易晒伤,还是回屋歇息去吧?” 卫吟秋依旧笑眯眯的,“不劳夫人挂心,我是晒不黑的。” 织音的嘴角似乎快塌下来了,又强撑着扬上去。 就你晒不黑?当心我给你来点好药! “夫人,我看你们做这挺有趣的,不如......”话还没说完,她就开始褥袖子。 织音立刻挡在她前面,“可别,你这纤纤玉手啊,不是用来干粗活的,这些交给我来干就行了。” 卫吟秋执意要上前,“没那么多讲究。我这手啊,一直都是这样,干点粗活也不会有什么影响的。” 织音的嘴角有些抽搐,绷不住了,想骂人。 就你皮肤好?等我回去调两瓶药来,护理一下,谁就比你差了?再说了,就算我是黄脸婆,我依旧是帮主夫人,你这个妖艳**最多就当个小情人了。我就算再糟糠,也不会让你进我的家门的。 这种女性公敌到底是为什么要存在于这个世界? 周瑾钰嗅到了一丝奇怪的气息,不敢开口说话,只是安安静静乖乖巧巧地干活,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直到章之曦出现拯救了自己。 章之曦绷着脸,眼中满志幸灾乐祸。 周瑾钰瞪他一眼,问:“何事?” 章之曦扯了扯嘴角,“段府送来了请柬。” 段玄清父母为他安排了婚事,眼看成亲的日子快到了,段府的大靠山太子倒了。原本这桩婚事是双方的互惠互利,但眼下太子倒了,亲家似乎不大乐意将女儿嫁过来了。不过婚约已定,再变动,就是在明晃晃的告诉卫王自己瞧不上太子的亲表弟。以卫王护短的程度,又怎会容忍这种事?如今,对方只当是没有这个女儿了。新媳妇嫁入段府,恐怕不会好过的。 周瑾钰接过请柬,垂眸看着它,半晌后,道:“织音,你去准备一份厚礼吧。” 织音立刻严肃起来,点头,“好。” 段玄清一直以为,若不是因为立场对立,他能与周瑾钰成为好朋友的。 可惜...... 如今,周瑾钰让太子陷于如此境地,太子又将周瑾钰害成这样......是是非非早已说不清了。生而为人,从来都是无奈的。 段玄清觉得,至少在这人生中的重要的日子,还是不要留下遗憾的好。所以,段玄清派人送来了请柬。 ... 段玄清成亲这一日,段府颇为冷清。 若是太子不倒,这里本该是极为宏大热闹的。太子一倒,依附于太子的人大多转投大皇子。现在还肯来的,除了对太子一直忠心耿耿的人,还有那些顾念最后几分情意的人,再剩下的,就是段玄清交的江湖朋友了。 段玄清看到周瑾钰时,还是愣了一会儿。 “我以为,周兄不会来了。” 周瑾钰将手中的礼物递给段玄清,“无论如何,周瑾钰还认你这个朋友,怎能不来。况且,你的请柬都已经送到我府上了,不来确是说不过去。” 段玄清有些消瘦的脸庞挂上了一抹笑意。 只有今日吧,只有今日,无论立场,无论身份,无论过去,只当是好友。 “周兄里面请。” “嗯。段兄近来可好?” 段玄清脸上笑意清浅,“当日我听了你的话,思来想去,觉得周兄是比我通透的。如今这般局面,我若不待她好,她在这府中过得就艰难了。我会好好待她,好好过日子的。我欠她许多,以后,一定担起我的责。” 周瑾钰笑笑,手搭在段玄清肩膀上,“你能这般想就好。以后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定。我只再多说一句吧,珍惜眼前人。” 段玄清跟着周瑾钰一起走,笑吟吟道:“周兄与我年岁相当,说话却像个长辈。” “是吗?” “为何周兄夫人不一起来?” 分卷阅读131 “......我今日来是喝酒的,叫她看见了,又该不满了......” 段玄清:...... 怎么感觉有点不想成亲了? 段玄清事情太多,没有多少时间来招呼周瑾钰。如今周瑾钰没有官职,安排到别处都是不大合适的。段玄清索性将周瑾钰安排到自己的江湖朋友那一桌去。江湖中人没那么多讲究,为人也豪放仗义,周瑾钰与他们待在一起倒是也能自在些。 毕竟,来的这些人,大多都是与太子有牵扯的官员。太子会有今天的结局,可都是周瑾钰的功劳。 周瑾钰正与几个江湖朋友吃吃喝喝,忽闻外间喊话,卫王驾到。 众人纷纷起身,跪下迎接。 太子被软禁,太子亲表弟的婚宴他来不了了。如今卫王亲自来了,是在给太子脸面。以后便是太子不能继承王位,也会封个闲王的。卫王对待他的儿子们,向来很好。 卫王大步走进厅内,在上首坐下。看着这稀稀拉拉的几个人,脸色不是很好。 如今太子失势,太子的亲表弟的婚宴,就是这样。 这些人...... 卫王扯出一抹笑意,赏赐了段玄清许多东西,段玄清立刻跪下答谢。 卫王没在这待许久,只坐了一会儿就走了。出门前,往周瑾钰的方向看了一眼。 来的人不多,想在这些人中找到这个人并不难。何况,周瑾钰本就很是显眼。 众人跪着送走卫王后,才慢慢起身。 周瑾钰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望着卫王的方向定定的出神了一会儿,随后又回到自己的座位,继续与几位江湖朋友吃吃喝喝。 段玄清的江湖朋友们陆陆续续离开了,最后只剩下周瑾钰还坐着自斟自饮。 刚倒满一杯酒,正与送往嘴边,忽然感觉到面上一阵凉意。 边上一人举着酒杯,咋咋呼呼,“哎呀,哎呀呀,对不住了周大人,不小心把酒洒了,周大人不会介意吧?” 这时,又有几个人围了过来。应当都是□□人,恨毒了周瑾钰。 周瑾钰摸一把脸上的酒水,没有说话,只将杯中酒一口灌入口中。 一人坐在周瑾钰边上,“周大人,一个人喝多没意思,来来来,我敬你一杯。今日玄清大喜之日,我高兴。你若是不喝,便是不给玄清面子。” 周瑾钰盯着他举的杯子看了一会儿,又抬眼盯着这人的嘴脸。 那人一直举着杯子,笑道:“怎么,周大人,这是不给面子?玄清大喜之日,不用这么扫兴吧?” 周瑾钰倏尔一笑,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又将酒杯倒翻过来,晃了两下,酒杯中剩下的一滴酒就此落下。 “周大人,爽快,再来一杯。” “好!周大人好酒量。” 余下几人见此纷纷凑过来给周瑾钰灌酒,周瑾钰一直扯着一抹笑意,来者不拒,就这么零零碎碎喝了许多酒。 及至半夜,人陆陆续续走光。 周瑾钰出了段府,章之曦站在马车一侧,等着周瑾钰。 章之曦闻者周瑾钰身上浓重的酒味,问:“大人这是喝了多少酒?” “什么大人,他就是个屁!” “哈哈哈哈......” 插话这几人,正是灌周瑾钰酒的人。他们也喝的醉醺醺的,说话有些含糊不清。 “不,他是一条疯狗,逮谁咬谁。” “哈哈哈哈......” “而且啊,如今这狗主人还不要他了。哈哈哈哈......” “谁让他咬了主人的亲儿子。要我说啊,干脆把这狗剁吧剁吧喂狗,这狼心狗肺的东西,敢咬自己的主子了。” 章之曦放在腰间剑柄上的手不断握紧,骨节突出,指尖泛白。 这时,一只手忽然伸了过来,握住剑柄,将剑拔出。剑光一闪,剑刃触到车辕。车辕断裂,分为两部分,木块掉落地上,车也斜倒下来。 众人都被这一动静惊到了。 周瑾钰撩了一个剑花,将剑插入剑鞘,抬手看着边上的几人,笑盈盈的:“段兄大喜之日,我不想闹太过,诸位好自为之。” 一人指着周瑾钰,怒气冲冲:“你......你......” 周瑾钰压下他的手指,笑道:“可周瑾钰从来不是好脾性的人,诸位大人切记。” 众人被震慑住,没有动作。 周瑾钰转身,对章之曦道一声:“走。” “是。” ...... 周瑾钰走回周府,忽然抽出一柄挂在院墙上的剑,就往章之曦的方向攻过来。 章之曦拔剑抵挡,两人就在园中交起手来。 周瑾钰攻势越来越猛,章之曦逐渐有些招架不住,最后剑被打飞,掉落地上。 周瑾钰收回剑。 章之曦皱皱眉,“帮主?” 周瑾钰放肆一笑,“无事 分卷阅读132 。去寻两坛酒过来。”说完,又举着剑在庭院中舞动起来,气势逼人,剑锋在月色的掩映下带着几分寒芒,不时地闪动着。 织音踱步出来,章之曦看见她,立刻迎上去,“夫人。” 织音看着周瑾钰有些疯狂失意的动作,叹了口气,“你先下去吧,这有我呢。” 章之曦又看了一眼周瑾钰的方向,终是点头退下。 织音就这般看着周瑾钰舞剑,及至半夜也未曾停歇。 这人的动作依旧是这般的放肆豪迈,似醉非醉。 原来,周瑾钰是活生生的。这并不是虚影,不是幻觉,不是臆想。 ...... 第二日,卫王派人来传话,要见周瑾钰。 周瑾钰来不及收拾齐整,就这样去见卫王。 卫王看着眼前这个衣服有些凌乱,一身酒气还未消散的人,终是叹了口气。 “周卿,近来可好?” “还好。” 室内沉寂了一会儿,卫王又开口,“周卿,如今可知错了?” 周瑾钰面无表情,“臣,无错。” 卫王恍惚了一会儿,又道:“周卿还是不够聪明。” “周瑾钰不需要聪明,只需要做自己该做的事。” 卫王长叹一声,道:“罢了,罢了。你若不是这般的周瑾钰,孤王也看不上你。不过,孤王总觉得,周卿不适合做文官,倒适合做武将。孤王听大皇子说过,周卿武艺高强,面对几十个杀手也没有让其讨了半分好处。” 卫王起身绕过桌案,走至周瑾钰面前,缓缓蹲下,将周瑾钰扶起。 “周卿起来吧,孤王有一件事要交与你去做。” “王上请吩咐。” “你去一趟北疆大营,去找晋南王。” “......是。” “你的武艺,孤王信得过。” “是。” “孤王接到暗报,晋南王不知从哪弄到一大批粮草,盔甲,还有兵器。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是。” “晋南王要谋反,要毁了我卫国......”卫王面色凝重,“你明日就出发吧。” “臣,领命。” ...... 毛杭正在与绣娘告别,临到离别,总有许多的话是说不完的。 绣娘温声叮嘱着大大小小的事宜,毛杭一直耐心的听着。 屋内,周瑾钰也在与景明叮嘱。 “沐哥哥,这边张之为的案子才结束,沐哥哥还是多休息休息。” 周瑾钰摇头,“卫王叫我明日便走,恐怕是来不及休息了。此去恐怕是要几个月才能回来,我不在的时候,你万事小心。若是无事,还是不要出去了。毛杭不在,你们万事警醒一些,若有任何动静,就从密道逃出。若是有什么事,就去找织音。” 景明一一点头,“我明白,沐哥哥。” 周瑾钰摸摸景明的头,“千万保护好自己。” 景明微笑着,点点头,“沐哥哥也是,一路小心。” “嗯。” 周瑾钰又看了一眼玉笙,玉笙瑟缩了一下,尴尬的笑笑。 周瑾钰没再说什么,点点头,就打算走了。 刚打开门,就听得身后一声传来,“沐哥哥!” 周瑾钰回头,对景明笑笑,“等这次我回来,便该是事成的时候。” 景明眼眶中溢出一些晶莹,“沐哥哥,此去凶险,千万保护好自己。” “嗯。” 说完,周瑾钰大步跨出去,留下一个坚定的背影消散在夜色之中。 ...... 周瑾钰与章之曦和应周、毛杭牵了马,一边卫吟秋乘坐的马车也已经准备好了。 织音面露忧色,“走这么匆忙?这天还没亮呢。” “走晚了今日怕是不能到临关。” “那......” 周瑾钰为她理一下头发,“不必担心,我从不做没把握的事。” 织音的声音闷闷的,“怎么能不担心呢?这么个偷天换日的计划,万一被发现了,可就危险了。晋南王的人,可不是吃素的。” “我的人也不是吃素的,不用担心。哪怕事情败露了,我也能全身而退。” “千万小心啊。” 周瑾钰跃上马,“嗯。” 织音又对着章之曦和应周喊:“你们几个,一定要保护好帮主啊!” 毛杭回道:“得令!” 应周回头,“必须的。” 章之曦也回头淡笑一下,“夫人不必担心。” 卫吟秋将头伸出马车,“我也会保护好帮主的,夫人不必担心。” 织音瞬间面无表情,“不了,谢谢。” 作者有话要说:  我尽力了,后面的8月3号再来爆了,抱歉 第67章 刺杀b 分卷阅读133 r   周府 周瑾钰舞着剑,剑气凌厉,扬起了地上的花瓣,贴着地面旋转飘扬。 应周引着徐麟来到园中,刚要踏进去,忽见周瑾钰手中的剑直直地往自己的方向飞过来。应周慌忙拔剑挡住,周瑾钰的剑掉落地上,发出金属触碰地面的声音。 徐麟惊出一身冷汗。 周瑾钰踱步过来,看着徐麟,直言道:“张雪瑶之死是因为你?” 徐麟俯身跪下,道:“是。” 周瑾钰闭了闭眼,半晌未言。 又吹来一阵风,扬起树叶转悠一圈,又归于平静。 “起来吧。” “是。” “你......为何要这么做?” 徐麟神色严肃,“我以为,帮主是不想周瑾钰死的。” 周瑾钰轻笑一声,“你这察言观色审时度势的本事,倒是与吴应不相上下了。” “帮主谬赞。不敢于吴总管相提并论。” “可我不喜欢。” 徐麟顿了一下,道:“是。” “莫再有第二次。” “......是。” 周瑾钰收起剑,慢慢开口道:“其实,周瑾钰在现在死了最好啊......” 却为何你们一个个的都自作主张?还连累了这么多人?周瑾钰不知道该感叹自己收买人心做的很彻底,还是该感叹这些人心中有自己这个帮主......但他们也都是好心,不可苛责。 周瑾钰叹了一声,拿着剑踱步离开,抛下徐麟和应周面面相觑。 连累的人,已经够多的了,不能再牵扯更多的人了。 造下了这么多的罪孽,终有一日要全部清算的。 我就等着清算的那一天。 ...... 周瑾钰正在与织音一起蓐花瓣泡酒,过得倒也闲适。 不过织音不甚开心,因为还有一个大大的灯泡在打搅这美好时光。 天南星第一美人,亡国公主卫吟秋。她长得太好看足以让每个女人都产生危机感,而且这还不是一个只是空有外表的花瓶,而是富有内涵与气质美,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还喜欢伤春悲秋,吟诗作对。最最关键的是,这人还是没主的。天下多少人都在惦记着这人,若不是沐韶光在镇着,这位美人怕是能做红颜祸水,搅得整个天南星不得安宁。 如今,这位美人就在周府,坐在一边笑意盈盈的看着织音与周瑾钰淘洗花瓣的动作。 织音自认为自己唯一能胜过这个女性公敌的地方,就是自己比这人贤惠了。人家是公主,后来又是花魁,谁都捧着她,哪能让她沾阳春水呢? 不过织音还是不开心,因为这人与帮主算是知己来的。 这俩人是能够一起看雪看星星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的至交。 而自己,脾气暴躁,总是搅事,花钱大手大脚,一点都不温柔......咦,怎么总结起来就找不到一点优点呢? 不过好歹自己是帮主名义上的夫人,这个位子稳稳地做了这么多年了。没让这个妖艳贱货抢了去了。 织音擦了擦头上的汗,转头对着卫吟秋笑眯眯地说:“卫姑娘皮肤薄,容易晒伤,还是回屋歇息去吧?” 卫吟秋依旧笑眯眯的,“不劳夫人挂心,我是晒不黑的。” 织音的嘴角似乎快塌下来了,又强撑着扬上去。 就你晒不黑?当心我给你来点好药! “夫人,我看你们做这挺有趣的,不如......”话还没说完,她就开始褥袖子。 织音立刻挡在她前面,“可别,你这纤纤玉手啊,不是用来干粗活的,这些交给我来干就行了。” 卫吟秋执意要上前,“没那么多讲究。我这手啊,一直都是这样,干点粗活也不会有什么影响的。” 织音的嘴角有些抽搐,绷不住了,想骂人。 就你皮肤好?等我回去调两瓶药来,护理一下,谁就比你差了?再说了,就算我是黄脸婆,我依旧是帮主夫人,你这个妖艳**最多就当个小情人了。我就算再糟糠,也不会让你进我的家门的。 这种女性公敌到底是为什么要存在于这个世界? 周瑾钰嗅到了一丝奇怪的气息,不敢开口说话,只是安安静静乖乖巧巧地干活,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直到章之曦出现拯救了自己。 章之曦绷着脸,眼中满志幸灾乐祸。 周瑾钰瞪他一眼,问:“何事?” 章之曦扯了扯嘴角,“段府送来了请柬。” 段玄清父母为他安排了婚事,眼看成亲的日子快到了,段府的大靠山太子倒了。原本这桩婚事是双方的互惠互利,但眼下太子倒了,亲家似乎不大乐意将女儿嫁过来了。不过婚约已定,再变动,就是在明晃晃的告诉卫王自己瞧不上太子的亲表弟。以卫王护短的程度,又怎会容忍这种事?如今,对方只当是没有这个女儿了。新媳妇嫁入段府,恐怕不 分卷阅读134 会好过的。 周瑾钰接过请柬,垂眸看着它,半晌后,道:“织音,你去准备一份厚礼吧。” 织音立刻严肃起来,点头,“好。” 段玄清一直以为,若不是因为立场对立,他能与周瑾钰成为好朋友的。 可惜...... 如今,周瑾钰让太子陷于如此境地,太子又将周瑾钰害成这样......是是非非早已说不清了。生而为人,从来都是无奈的。 段玄清觉得,至少在这人生中的重要的日子,还是不要留下遗憾的好。所以,段玄清派人送来了请柬。 ... 段玄清成亲这一日,段府颇为冷清。 若是太子不倒,这里本该是极为宏大热闹的。太子一倒,依附于太子的人大多转投大皇子。现在还肯来的,除了对太子一直忠心耿耿的人,还有那些顾念最后几分情意的人,再剩下的,就是段玄清交的江湖朋友了。 段玄清看到周瑾钰时,还是愣了一会儿。 “我以为,周兄不会来了。” 周瑾钰将手中的礼物递给段玄清,“无论如何,周瑾钰还认你这个朋友,怎能不来。况且,你的请柬都已经送到我府上了,不来确是说不过去。” 段玄清有些消瘦的脸庞挂上了一抹笑意。 只有今日吧,只有今日,无论立场,无论身份,无论过去,只当是好友。 “周兄里面请。” “嗯。段兄近来可好?” 段玄清脸上笑意清浅,“当日我听了你的话,思来想去,觉得周兄是比我通透的。如今这般局面,我若不待她好,她在这府中过得就艰难了。我会好好待她,好好过日子的。我欠她许多,以后,一定担起我的责。” 周瑾钰笑笑,手搭在段玄清肩膀上,“你能这般想就好。以后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定。我只再多说一句吧,珍惜眼前人。” 段玄清跟着周瑾钰一起走,笑吟吟道:“周兄与我年岁相当,说话却像个长辈。” “是吗?” “为何周兄夫人不一起来?” “......我今日来是喝酒的,叫她看见了,又该不满了......” 段玄清:...... 怎么感觉有点不想成亲了? 段玄清事情太多,没有多少时间来招呼周瑾钰。如今周瑾钰没有官职,安排到别处都是不大合适的。段玄清索性将周瑾钰安排到自己的江湖朋友那一桌去。江湖中人没那么多讲究,为人也豪放仗义,周瑾钰与他们待在一起倒是也能自在些。 毕竟,来的这些人,大多都是与太子有牵扯的官员。太子会有今天的结局,可都是周瑾钰的功劳。 周瑾钰正与几个江湖朋友吃吃喝喝,忽闻外间喊话,卫王驾到。 众人纷纷起身,跪下迎接。 太子被软禁,太子亲表弟的婚宴他来不了了。如今卫王亲自来了,是在给太子脸面。以后便是太子不能继承王位,也会封个闲王的。卫王对待他的儿子们,向来很好。 卫王大步走进厅内,在上首坐下。看着这稀稀拉拉的几个人,脸色不是很好。 如今太子失势,太子的亲表弟的婚宴,就是这样。 这些人...... 卫王扯出一抹笑意,赏赐了段玄清许多东西,段玄清立刻跪下答谢。 卫王没在这待许久,只坐了一会儿就走了。出门前,往周瑾钰的方向看了一眼。 来的人不多,想在这些人中找到这个人并不难。何况,周瑾钰本就很是显眼。 众人跪着送走卫王后,才慢慢起身。 周瑾钰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望着卫王的方向定定的出神了一会儿,随后又回到自己的座位,继续与几位江湖朋友吃吃喝喝。 段玄清的江湖朋友们陆陆续续离开了,最后只剩下周瑾钰还坐着自斟自饮。 刚倒满一杯酒,正与送往嘴边,忽然感觉到面上一阵凉意。 边上一人举着酒杯,咋咋呼呼,“哎呀,哎呀呀,对不住了周大人,不小心把酒洒了,周大人不会介意吧?” 这时,又有几个人围了过来。应当都是□□人,恨毒了周瑾钰。 周瑾钰摸一把脸上的酒水,没有说话,只将杯中酒一口灌入口中。 一人坐在周瑾钰边上,“周大人,一个人喝多没意思,来来来,我敬你一杯。今日玄清大喜之日,我高兴。你若是不喝,便是不给玄清面子。” 周瑾钰盯着他举的杯子看了一会儿,又抬眼盯着这人的嘴脸。 那人一直举着杯子,笑道:“怎么,周大人,这是不给面子?玄清大喜之日,不用这么扫兴吧?” 周瑾钰倏尔一笑,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又将酒杯倒翻过来,晃了两下,酒杯中剩下的一滴酒就此落下。 “周大人,爽快,再来一杯。” “好!周大人好酒量。” 余下几人见此纷纷凑过来 分卷阅读135 给周瑾钰灌酒,周瑾钰一直扯着一抹笑意,来者不拒,就这么零零碎碎喝了许多酒。 及至半夜,人陆陆续续走光。 周瑾钰出了段府,章之曦站在马车一侧,等着周瑾钰。 章之曦闻者周瑾钰身上浓重的酒味,问:“大人这是喝了多少酒?” “什么大人,他就是个屁!” “哈哈哈哈......” 插话这几人,正是灌周瑾钰酒的人。他们也喝的醉醺醺的,说话有些含糊不清。 “不,他是一条疯狗,逮谁咬谁。” “哈哈哈哈......” “而且啊,如今这狗主人还不要他了。哈哈哈哈......” “谁让他咬了主人的亲儿子。要我说啊,干脆把这狗剁吧剁吧喂狗,这狼心狗肺的东西,敢咬自己的主子了。” 章之曦放在腰间剑柄上的手不断握紧,骨节突出,指尖泛白。 这时,一只手忽然伸了过来,握住剑柄,将剑拔出。剑光一闪,剑刃触到车辕。车辕断裂,分为两部分,木块掉落地上,车也斜倒下来。 众人都被这一动静惊到了。 周瑾钰撩了一个剑花,将剑插入剑鞘,抬手看着边上的几人,笑盈盈的:“段兄大喜之日,我不想闹太过,诸位好自为之。” 一人指着周瑾钰,怒气冲冲:“你......你......” 周瑾钰压下他的手指,笑道:“可周瑾钰从来不是好脾性的人,诸位大人切记。” 众人被震慑住,没有动作。 周瑾钰转身,对章之曦道一声:“走。” “是。” ...... 周瑾钰走回周府,忽然抽出一柄挂在院墙上的剑,就往章之曦的方向攻过来。 章之曦拔剑抵挡,两人就在园中交起手来。 周瑾钰攻势越来越猛,章之曦逐渐有些招架不住,最后剑被打飞,掉落地上。 周瑾钰收回剑。 章之曦皱皱眉,“帮主?” 周瑾钰放肆一笑,“无事。去寻两坛酒过来。”说完,又举着剑在庭院中舞动起来,气势逼人,剑锋在月色的掩映下带着几分寒芒,不时地闪动着。 织音踱步出来,章之曦看见她,立刻迎上去,“夫人。” 织音看着周瑾钰有些疯狂失意的动作,叹了口气,“你先下去吧,这有我呢。” 章之曦又看了一眼周瑾钰的方向,终是点头退下。 织音就这般看着周瑾钰舞剑,及至半夜也未曾停歇。 这人的动作依旧是这般的放肆豪迈,似醉非醉。 原来,周瑾钰是活生生的。这并不是虚影,不是幻觉,不是臆想。 ...... 第二日,卫王派人来传话,要见周瑾钰。 周瑾钰来不及收拾齐整,就这样去见卫王。 卫王看着眼前这个衣服有些凌乱,一身酒气还未消散的人,终是叹了口气。 “周卿,近来可好?” “还好。” 室内沉寂了一会儿,卫王又开口,“周卿,如今可知错了?” 周瑾钰面无表情,“臣,无错。” 卫王恍惚了一会儿,又道:“周卿还是不够聪明。” “周瑾钰不需要聪明,只需要做自己该做的事。” 卫王长叹一声,道:“罢了,罢了。你若不是这般的周瑾钰,孤王也看不上你。不过,孤王总觉得,周卿不适合做文官,倒适合做武将。孤王听大皇子说过,周卿武艺高强,面对几十个杀手也没有让其讨了半分好处。” 卫王起身绕过桌案,走至周瑾钰面前,缓缓蹲下,将周瑾钰扶起。 “周卿起来吧,孤王有一件事要交与你去做。” “王上请吩咐。” “你去一趟北疆大营,去找晋南王。” “......是。” “你的武艺,孤王信得过。” “是。” “孤王接到暗报,晋南王不知从哪弄到一大批粮草,盔甲,还有兵器。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是。” “晋南王要谋反,要毁了我卫国......”卫王面色凝重,“你明日就出发吧。” “臣,领命。” ...... 毛杭正在与绣娘告别,临到离别,总有许多的话是说不完的。 绣娘温声叮嘱着大大小小的事宜,毛杭一直耐心的听着。 屋内,周瑾钰也在与景明叮嘱。 “沐哥哥,这边张之为的案子才结束,沐哥哥还是多休息休息。” 周瑾钰摇头,“卫王叫我明日便走,恐怕是来不及休息了。此去恐怕是要几个月才能回来,我不在的时候,你万事小心。若是无事,还是不要出去了。毛杭我带走了,他不在,你们万事警醒一些,若有任何动静,就从密道 分卷阅读136 逃出。若是有什么事,就去找织音。” 景明一一点头,“我明白,沐哥哥。” 周瑾钰摸摸景明的头,“千万保护好自己。” 景明微笑着,点点头,“沐哥哥也是,一路小心。” “嗯。” 周瑾钰又看了一眼玉笙,玉笙瑟缩了一下,尴尬的笑笑。 周瑾钰没再说什么,点点头,就打算走了。 刚打开门,就听得身后一声传来,“沐哥哥!” 周瑾钰回头,对景明笑笑,“等这次我回来,便该是事成的时候。” 景明眼眶中溢出一些晶莹,“沐哥哥,此去凶险,千万保护好自己。” “嗯。” 说完,周瑾钰大步跨出去,留下一个坚定的背影消散在夜色之中。 ...... 周瑾钰与章之曦和应周、毛杭牵了马,一边卫吟秋乘坐的马车也已经准备好了。 织音面露忧色,“走这么匆忙?这天还没亮呢。” “走晚了今日怕是不能到临关。” “那......” 周瑾钰为她理一下头发,“不必担心,我从不做没把握的事。” 织音的声音闷闷的,“怎么能不担心呢?这么个偷天换日的计划,万一被发现了,可就危险了。晋南王的人,可不是吃素的。” “我的人也不是吃素的,不用担心。哪怕事情败露了,我也能全身而退。” “千万小心啊。” 周瑾钰跃上马,“嗯。” 织音又对着章之曦和应周喊:“你们几个,一定要保护好帮主啊!” 毛杭回道:“得令!” 应周回头,“必须的。” 章之曦也回头淡笑一下,“夫人不必担心。” 卫吟秋将头伸出马车,“我也会保护好帮主的,夫人不必担心。” 织音瞬间面无表情,“不了,谢谢。” 第68章 援军 周瑾钰看着应周,“......为何?” “帮主,我知道我想做什么,也知道我能做什么。” “......” “帮主,我不是什么都不知道。我一直觉得,只要帮主希望我成为这样什么都不知道,天天开开心的傻子,我就会去做这样的人。可是......” 应周拉住周瑾钰衣角,“可是我真的很难过,我什么也不能为你做,我也保护不了你,真是太无能了。我好难受,帮主......我真的想去草原,答应我,好不好?” 周瑾钰感受着袖子上湿热的感觉,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孩子第一次在自己面前落泪。 “......对不起,应周。” 周瑾钰轻轻拍着应周,“我不该束缚你,也不该控制你长成我期望的样子,应周想如何就如何,可好?” 应周又在周瑾钰袖子上蹭蹭,抬起头,露出红红的眼睛,“帮主,你同意了?” 周瑾钰温柔道:“你既然决定了,我又怎会不同意。” 应周笑了起来,少年俊朗阳光,生机勃勃。 “想去就去吧,路上小心,千万保护好自己。” “嗯,不会让帮主担心的。” “带好粮食衣物,钱财分处装,小心别丢了,一路警醒些,别什么人都信,好好休息,别太累了,骑马当心些......” 应周静静地听着一句句嘱托,不时应声。交代了许多话,周瑾钰揉着应周的头,“应周长大了。” 第二日,应周就离开北境前往草原。 周瑾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叹了一声,“这孩子,长大了啊。” 卫吟秋站在周瑾钰身旁,点点头道:“是啊,长大了啊。” 两人并排站立,望着孩子远去的背影,在阳光照耀下影子一点一点拉长。 周瑾钰看了看应周的背影,又看了看身边的卫吟秋,只觉得若是织音站在这里,该是会说和卫吟秋一样的话。 若是织音在,必定揪着周瑾钰骂,你们这怎么还有老夫老妻的感觉?到底谁是你夫人?你把我的位子置于何地? ...... 晋南王被陆殷溜了好几天,慢慢的察觉到了敌人的意图,收手不再挣扎,也不再暴露自己的武功路数,但为时已晚。陆殷已经摸透了他的武艺套路了。 周瑾钰正在考察宋玉的学习效果。 宋玉正在院子里用左手练剑,气势逼人,颇有几分晋南王的气势。 他这几日一直在学习如何成为晋南王,外形、声音都能模仿的很完美。他装扮成‘小五’混在晋南王身边两年了,也摸清了晋南王的各种习惯。如今便是说话、习惯,都带着晋南王的习惯。如今,倒是晋南王的一身武艺与其字迹难以完全模仿,所以周瑾钰想出的招数,便是让“晋南王”的右手受伤。 周瑾钰看着宋 分卷阅读137 玉收了剑,就走近他问道:“你的右手如何了?” 宋玉扭了一下不太灵活的右手,“这药很有用,如今觉得如同受伤一般,不甚灵活。” “织音的药,便是军医也看不出来的。”效果确实好的不得了。 周瑾钰又道:“你如今用左手练习剑法,要用左手使出晋南王的武艺套路,以晋南王的武艺天赋,就算左手及不上右手,也当是有其五六分威力的,不过你使得这几招,形似,但有些虚浮。上了战场,恐怕是不能如晋南王这般以一敌百的。这些,我师傅应当也是与你说过的。” 宋玉捏了捏剑柄,问:“沐帮主,你当着觉得我能行吗?” 骗一时易,骗久了,便是难上加难。宋玉以前扮过许多人,但却是第一次拌晋南王这么有难度的角色。这次要不是骗一个人,几个人,而是天下人...... 周瑾钰轻笑一声,只道:“到了如今这地步,早已是退无可退了。你若是能骗过你自己,你才能骗过其他人。”周瑾钰拍拍宋玉的肩膀,“到时候,用药增加手上的力量,也是可行之举。你不必太过压抑。” 宋玉面上仍有些犹疑。 “你且放心去做吧,就算最后事情暴露了......无论如何我也会护你无恙。” 周瑾钰的话似乎有几分安定人心的力量。最后,宋玉还是相信沐帮主是个重诺之人,这人说能做到,应当是能做到的。 被关在东山城的那几年,这人确实知晓这位传说一般的沐帮主,是个怎样的人。 宋玉甩着剑,“事成之后,沐帮主会放我离开。” “这是自然。” ...... 方亦再一次回到军营中,还是未曾带去好消息。 方睿面色凝重,“周国那边,有异动。” 方亦看着手上的情报,道:“王爷不在的消息,泄露出去了。” 方睿问:“军中有奸细?” “而且,职位不低。” 方睿面色越发冷凝,“现在军中人心惶惶,还有不少人一直想要见到王爷,一直在帐外闹事......” 方亦闭闭眼,“如今,只能退。王爷不在,我军绝对不能对上周国的军队。” 当日,卫国北境晋南王所领军队后退了三十里,躲在越连山一处峡谷地带。此处占了地势优势,易守难攻。便是周军纠缠过来,也当权衡一二,考虑考虑在是否强攻。 周国军营 孙将军接到卫国军队撤退的消息,匆匆走进主帐内。 主位上正坐着一人,玉冠银袍,面容俊美,眼角还有一颗红痣。他懒懒地靠在虎皮椅子上,问:“卫军撤退了?” 孙将军回道:“是。晋南王,看起来是真的失踪了。” 君洛离勾唇笑:“这个卫王是越来越糊涂了,在这个节骨眼上动手,是觉得晋南王比孤王更有威胁?” 孙将军也是笑道:“卫王是听说了晋南王暗中筹措粮草之事,才会如此的吧。看起来,晋南王也不是忠心可信之人。没了晋南王,他还有镇西将军楚然,有新提拔的何远道。卫王如此有恃无恐,看起来他是对这个何远道很有信心,觉得这人能够完全取代晋南王。” 君洛离道:“我军行事向来保守,确实让他放松了戒备,敢在此时动手。”君洛离站起,“可惜了,孤王如今亲自到战场上来了,又遇到这么好的机会,是上天要亡了卫国。” 孙将军半跪下,“王上英明。如今,卫国这般内斗不断,而我国兵强马壮,上下一心,取卫国,定是轻而易举。” 君洛离摇摇头,“如今说这些,还早了些。晋南王到底死了没有,你还需查清楚。” “是。” “还有,可以让楚然动动了。” “是。” “明日,将大军往前推进,先攻过去。若是可以,便一鼓作气拿下,若是不能......就让楚然动了。” “遵令。” “楚然可有传来消息?” “并无。” 君洛离笑:“这人,倒是滑头,还跟和我玩心计了。卫王,一定也吩咐他对晋南王下手了,他不愿意告诉我,是还在观望......舍了自己哥哥一家向我投诚,如今又这般做派......当真是恶心至极。” 孙将军有些犹疑,“王上,可要......” “先不急,这棵墙头草如今还有作用。”等时机到了,可就容不得他了。他叛了夏国,叛了卫王,以后,定然会叛了自己。这人天生有反骨,不可轻信。 左右逢源,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 ?t望的卫兵发现了大军袭来,立刻奔到主帐内禀报。 方亦与方睿对视一眼,均是面色沉重。 方亦起身,对方睿道:“我带人去迎战,你务必守好。” “我知道。” 方亦匆匆整军,列阵,等待敌军前来。到了如今这地步 分卷阅读138 ,已经是没有退路了。 只是晋南王失踪的消息终究是压不住了,军中士气不高,有些颓靡。 这样的军队,如何能战胜敌人? 周军踏着一地的尘泥奔袭而来,来势汹汹。领军的大将是周国的猛将孙胜,驻守周国南境。晋南王与其交过手,这人不好对付。 孙胜带领大军赶过来,没有多言就开始指挥进攻。 两军交手后,方亦恍惚觉得周军这般打法有些不似孙胜素日的作风。孙胜智勇双全,行事谨慎,应当不会这般没摸清情况就如此真打...... 方亦正与孙胜交手,终究是孙胜更胜一筹。 方亦再一次挡下他的大刀后,只觉得虎口被震得发麻,手臂也有些颤抖。 孙胜哈哈大笑,“小子,让晋南王出来,他尚且有一战之力。你......” 他用轻蔑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方亦,随后冒出一句话,“你还没资格与我为敌。” 方亦捏紧手中的长剑,仍不服输地迎上去,但一次次抵抗使他有些脱力。恍神间,差点被孙胜一刀破开喉咙,急忙闪身躲避开,颈间也被划了一道血口子。 孙胜正想趁胜追击,被前来报信的士兵打断了。 “将军!后方有一股大军袭击我军,人数众多,约摸是不少于十万的。” 孙胜大惊,“怎么可能,卫国哪来的兵可用?” 况且,他派出去查探的人可都没有发现这一支军队。他们难道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 士兵又道:“看着装,像是......陈国的军队。” “陈国!” 陈国的人又怎会来此? 陈国各皇子争权夺利将陈国弄得一团糟,没有人有实力与权威能调出这么大一支军队到卫国来的,这绝对不可能。 到底是怎么回事? 孙胜看了方亦一眼,咬着牙,喊道:“撤退!” 眼看着打败晋南王军队的机会就在眼前,就此收手,当真不甘心。但若再不退,被两军前后夹击,周军就危险了。 方亦也是有些疑惑,陈国的军队难道是援军?为何突然跑来这里?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不过他担心这是周国使得计策,并未追上去。 混在军中的君洛离见此,皱着眉头,跟着大军往后撤退。 难道说,晋南王没有失踪,反而暗中找到了陈国的人,找机会夹击周军? 他心中盘桓着这样的疑问,在看到这边陈国领军的文少吟时,疑虑更加重了几分。 文少吟的银白色盔甲在阳光下闪烁着,发出寒芒。未干的血迹在长刀上蔓延开,血珠一滴滴落下,深入泥土之中。 孙胜对着文少吟大喊:“你是谁?” 文少吟高傲的道:“陈国王子,林淮安。” 孙胜惊了一下,林淮安,是陈国最不受宠的一个皇子,被送往卫国做质子。他曾遭逢大火,容貌尽毁,此后就一直未再世人面前露面。如今这个......脸上并无伤口......当真是林淮安? 不过也有可能是他一直蛰伏,伺机而动。到如今,手握如此庞大的军队,当真是不可小觑。 “陈国的王子殿下,为何攻击我军?” 文少吟冷哼一声,“贵国对卫国不宣而战,如今又发动如此进攻,打的是什么主意?” 孙胜道:“这只是卫国与周国的恩怨,殿下又为何要插手?” 文少吟不甚耐烦,“今日我来,是受友人所托,也是为我陈国。如今你们对卫国动手了,等卫国亡了,下一个便是我陈国了。唇亡齿寒之理,我还是懂的。” 君洛离确实是这么打算的。周国南部两国,卫国与陈国,早晚都是要取的。若先取陈国,卫国闭会增援;但若是先取卫国,以陈国的实力,再加上陈国这混乱的情况,是不可能增援卫国的。 只是君洛离确实没想到文少吟如今有这般的实力了。他查到这个陈国的王子虽在陈国为质子,但私底下的力量却远胜他的其他兄弟。他还乔装成卫国人,参与了卫王的文官考试,还得了个官职,后又投靠大皇子,想借卫国大皇子的力量夺得王位。 君洛离知道这个文少吟并非常人,但他一直觉得,就陈国这么一破破烂烂的摊子,他就算是有惊世之才,也挽救不了这般颓势了。 倒是没有想到,这个陈国王子这般处境艰难了,还能给自己带来这么大的一个麻烦。如此看来,晋南王没有失踪,而是暗中与这个陈国王子有联系,设下了这个局。 君洛离思索一会,暗中对孙胜使了一个手势。孙胜余光瞟见君洛离的手势,立刻会意。 “如此,你是要与我周国为敌?” 文少吟没有说话,高高举起手中的长刀,指挥者部下,“杀!” 陈国军队气势凶猛不输于周国,两军交缠在一起,一时间分不出胜负。 文少吟在战场上的一身盔甲很是显眼,连斩周国几员大将,周军士兵皆畏惧其势 分卷阅读139 ,不敢靠近他。文少吟脸上沾了不少血迹,但依旧是毫发无伤,他越来越兴奋。 孙胜与他对上,交手几个回合,就力有不怠。之前与方亦交手时便消耗了不少体力,如今又与文少吟对上,体力不足,力量也对抗不过,渐渐落了颓势。 文少吟压制住孙胜,笑道:“孙将军终究是老了,不敌当年神勇。” 孙胜被他一激,露出破绽。 文少吟找准机会,刺伤孙胜的手臂。手臂受伤的孙胜更不是文少吟的对手了,不小心摔下马,又被文少吟重伤了好几处,不过在生死攸关的时刻,他被身边的一个周国士兵救下。 这士兵虽然是普通兵的打扮,但却武艺高超,行动迅速,不是一般人。 那士兵拽着孙胜纵马离开,周军急急忙忙撤退。 文少吟与那人视线相对,不由得皱皱眉。 ...... 方亦收到消息,陈国军队在他们军队不远处扎营,但却没有送过消息来,冷淡得让方亦觉得自己是在自作多情,这支军队并不是来救自己的。 于是他亲自带着人去陈国军营里,谢恩。 他看到陈国军队军容整肃,纪律严明,行事有条有理,不由得暗自佩服这个领军之人。 不过见到文少吟后,他就不这么想了。 这人很是高傲,不屑得与方亦交涉,只是派了自己的属下来敷衍了事,自己则坐在高位一动不动,仿佛事不关己。 夏然内心不停骂着自家主子,脸上依旧笑呵呵客客气气地应付方亦。 方亦客客气气道谢,文少吟爱搭不理。 方亦脾气再好,心中也有了几分火气。 夏然负责□□脸,又好好地招待方亦,摆上酒席,一起吃吃喝喝。 文少吟懒懒地坐虎皮椅上,方亦给他敬酒,也恍若未觉。 夏然的脸都快抽起来了,扯着笑对方亦道歉解释自家主子不胜酒力。话还没说完,文少吟就自己倒了一杯灌下...... 夏然脸上的笑瞬间僵了。 这人要不是自家主子,早就锤他了。 好气哦,打我的脸好玩吗主子? 文少吟终于对方亦说话了。 “我救你们,只是因为这是我与天南星帮主的约定。我与天南星有联系,我救你们,他给我粮草。这只是交易,你不必多想。” 方亦顿住,了然一切,点点头。 如今天南星与晋南王有合作,天南星的大总管就在他们军中,天南星会如此帮自己,倒也不奇怪。 文少吟又道:“若是你们还想与我合作,找能说话的人来。” 这意思是,要晋南王亲自来。 方亦犹豫着道:“改日,我家王爷必定亲自登门。” 文少吟没等他说完就起身,“改日是什么时候?没诚意!夏然,送客!” 说完他就径直离开,再没有理会身后的人了。 夏然:“......” ...... 方亦回去时,还是有些懵。这个陈国王子,为何对自己敌意这般深。 还没想出个结果来,就在帐外看到了吴应。 方睿正在与他扯皮,就是不让他进去。 吴应与晋南王合作,之后就一直待在军中,但方亦与方睿都不是很信任这个人,一直对这人有所防备。但这一次,是天南星的缘故,陈国才会出手相救。 方亦客客气气迎上去,问道:“吴先生,有何事?” 吴应看到方亦,就似笑非笑,“将军,在下只是想见晋南王一眼,为何不允?” 方亦看着一脸为难的方睿,就知道这个吴总管想干什么了,于是邀请他进帐。 吴应四处看看,叹道:“晋南王失踪,全军都传的沸沸扬扬,你们又何必再骗我?”这话说的有些阴阳怪气。 敌军都瞒不过,又怎会瞒过吴应呢? 方亦问吴应:“那陈国的援军是先生安排的?” 吴应高傲地点头,“这是自然。虽然晋南王这个盟友让我很是失望,但我还未放弃你们,还是要救上一救的。不然,我之前帮你们的,不久白白浪费了?” 方睿紧皱眉头,内心涌起揪着这人打一拳的冲动,被方亦一个眼神制止,冷哼一声走出帐外。 吴应摇着头叹了叹气,“年轻气盛,难成大器。” 方亦也忍不住皱皱眉,终究是比方睿理智。 “王爷确是失踪了,应当是掉下悬崖去了,如今......生死不明。” 吴应倒不似方亦这般担心晋南王的安危,只是在可惜自己可能失去了这个合作对象了,会损失利益,“仁至义尽”地道:“其实,我并非一定要与晋南王合作,合作对象可以使任何一个人,只要......他手里握着这支军队。”说话间,吴应已经凑到了方亦的面前,像是吐着信子的毒舌,发出令人心惊的信号。 方亦心中似有千重浪翻滚,怒声道 分卷阅读140 :“吴总管,你什么意思?” 吴应慢吞吞坐回去,“晋南王与方将军原是表兄弟?方将军武艺,才智皆不在其下,晋南王能做的,方将军自然也能。” 方亦捏紧拳头,“吴总管,慎言!” 吴应摇头,“我所说这话,都是基于晋南王已死的条件,你为何这么敏感?还是说,你心里也没把握,晋南王到底还活着没?” 方亦瞪着吴应,“无论如何,我军中之事,还轮不到吴总管插手。” 吴应淡笑一下,“这可牵扯到我的利益,我自然不能不管的。我只问你一句,倘若晋南王死了,你能做这支军队的主吗?” 方亦神色冷凝,沉默了许久之后,才道:“我能。吴总管不必多想,做好该做之事就行。” 吴应点头,“好的。那......方将军在找晋南王,可需要我的帮助?” “不必!” 作者有话要说:  要开始团伙欺诈了。。。 第69章 偷梁换柱 周军将领孙胜受重伤,伤势过重差点就为国捐躯了。陈国这一仗,以少胜多,以弱胜强,震慑了周国。周国人向来看不起陈国这个乱糟糟的小国,如今被他们这般按着打,当真是出乎意料。如今的周国士兵,都有些畏惧陈国军队。 陈国王子林淮安这一仗也是名声大振,消息传到了陈国。陈国的众皇子惊疑,不安,这个他们本以为已经废了的兄弟,何时掌握了如此大的一支军队?何时成长为这般令人忌惮的人物?陈国的百姓,却是对他充满敬畏之情。这是陈国的希望啊! 文少吟在陈国的呼声越来越高,陈国的王子们却越来越忌惮他,想方设法把他召回来,再弄死。甚至还假传陈国病重的君王的旨意要他回来。 文少吟没有理会这些腌?H伎俩,只待这边的事一了,就回去收拾这帮鼠目寸光的豺狼虎豹,收拾陈国这些烂摊子。 至于自己在这边打赢周国,消息传到陈国有那些收获,倒算是意外之喜了。 不,或许不是意外。这消息传的如此快,如此广,像是有人推波助澜的样子。 会在这关口做这事的人......应当是那位可靠的盟友了。难得那人现在那么忙还能想到这些,来安排这些...... 文少吟准备乘着孙胜爬不起来,给周国军队重重一击。 整顿好军队后,他让人给方亦写信,要求联军袭击周军。 方亦犹豫了一下,晋南王不在,手上又没有晋南王允许调兵的指令,如此大规模调兵,是违纪。 但如今有这般好机会,也是不能错过的。 至少,先给周军震慑,让其短期内不会轻举妄动,留出些时间去找晋南王,也是个不错的打算。 于是方亦连夜带着一支军队与文少吟会和。 两军汇聚,在黎明时刻突袭周军大营。 火把亮起,包围着周军大营,两军将领冲到主帐中,却没有看见孙胜。 绕着整个大营翻了个遍,都没有看见孙胜。留在营内的人,都是些老弱病残。其他的人,应当是撤走了。 金蝉脱壳。 文少吟看着眼年前这些面带恨意与绝望的周国士兵,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他们是在恨敌人,还是那个将自己抛弃的一军统帅。 周军的主人......当真够狠的! 那人一定是料到自己会来偷袭,孙胜重伤昏迷不能应战,那人又不能暴露,所以选择撤退。而战场上受伤的人,就成了累赘。丢下他们,保全余部,是个明智的选择。 不择手段的敌人,也当真是很危险。 不过,这也一定是那人失败的契机。 再聪明的人,失了人心,恐怕也不会有好下场。 方亦也很是震惊,心中的不安越来越浓重。 孙胜镇守周国南境,向来与众将士感情深厚,他是绝对不可能丢下自己的兵的。那么,会是谁下的令? 这些周国士兵眼中满是恨意,留下来必定是祸患。所以文少吟和方亦没有留下他们,只将尸体排列放好就撤退了。如此一来,周军会被震慑,应当有一段时间会消停些,不会轻举妄动。 文少吟的军队没有撤退,依旧待在原地。有天南星的帮助,粮草物资不用担心,倒是耗得起。 方亦也有了时间带吴应去找晋南王。 ...... 毛杭将带着这些消息跑来找周瑾钰,很是兴奋。 “帮主,现在统帅周军的人到底是谁?” 周瑾钰笃定,“周国国君,君洛离。” 很久以前,周瑾钰也曾见过君洛离的,那时的他还很狼狈,现在,已经成长为杀伐果断的君王了。 孙胜不可能这般行事的。会这般不择手段的人,又能号令孙胜的军队的人,一定是君洛离。 毛杭翻遍记忆,翻出了这个人。 年少时杀死自己的兄弟父亲,登上周国王位,而 分卷阅读141 后不断发展周国,使得周国如今能有力与其他强大的诸侯国对抗的人物。 那是个可怕的人物。 “君洛离为何会在这里?”这里有孙胜,君洛离身为一国之君,为何会跑来这战场上?难不成是闲得慌? 周瑾钰道:“这边只有一个孙胜是远远不够的。晋南王与孙胜僵持了这么些年,谁都没有让谁逃了好处。孙胜用兵保守,能守城却难夺城。想要对付晋南王,还是要君洛离这个比狐狸狡猾比蛇狠毒的人来,才有可能打破现在僵持的局面。君洛离亲自来了,是因为他想一鼓作气拿下晋南王,再拿下卫国。恰巧,卫王现在想对付晋南王,所以君洛离抓住了这个好机会。” 周瑾钰面色不变,悠悠然道:“君洛离,是个厉害的人物。他夺取王位,争霸天下,机敏狡猾。在我看来,天下间,才智本事能赢过他的人,不超过三人。看着吧,他是做了周全的考虑的,晋南王绝对不是他的对手。” 毛杭心直口快:“要不是帮主来了,晋南王现在可就真的危险了。”自家帮主有心算计晋南王,但确实在此事上帮了晋南王,保住他手下的大军。 毛杭眼珠子转了转,“那帮主与君洛离交手会有胜算吗?” 周瑾钰沉默着,慢吞吞喝着茶,没有回话。 在毛杭看来,这天下就没有人会比自家帮主更狡猾的了。这两个狡猾的人交手,谁会更胜一筹? 毛杭又想到,自家帮主这么个心思深沉的人,从来不坐没有把握的事的人,会不会连君洛离现在此举,都在自家帮主的算计之中? 嗯,这算的是食物链顶端的生物的对决了,他们这些小虾米脑子不够用还是管管听命令就好了。 毛杭不想烧脑子了,左右看看,不见自家徒弟,“帮主,我徒弟呢?”应周这么粘着帮主,怎么这会儿跑的没影了。 “他,去草原了。” “哈!?” ...... 越连山的一处山崖顶端,聚集着一群人。 方亦派出去找晋南王的人,在山林里迷路了,转悠了许久,又转到了出口处,才回来复命。 时间拖得越长,晋南王生还的机会越渺茫。如今,只是抱着一丝侥幸了。 这几日又要忙着对付周军,又要想办法找人,方亦与方睿忙得心力交瘁。下面的路走不通,只能走山崖上下去。这里很危险,便是轻功绝佳的人也不一定能安然无恙。 这几日方亦叫人准备了结实又足够长的绳子,打算亲自下山崖去找人。 山崖险峻陡峭,又多雾气,下面是什么情况全然不知。寒气伴着呼啸的风时不时往上方猛扑过来,带着令人不安的气息。 抱着绳子的士兵忐忐忑忑问方亦,“将军非要从这里下去吗?这里......看起来很危险,人若是真的从这里下去,那还有命吗?” 其他的士兵也在附和,“是啊,将军三思啊。” “可是......如今看来,这是唯一的入口了。” 方亦拉着绳子,对着众人道:“我已下定决心。这一趟我是一定要去的。你么在这里守着,若是三天未见我回来,就自己回去......找方睿。” 众人还想制止他。 方亦摆手,“不必再多言,听命令就是。” 这悬崖一眼望不见底,加上雾气缭绕,看不清下面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这断崖到底有多高,还是个未知之事。 方亦的手下找来了许多绳子结在一起,堆起高高的一堆。但就这些,也不知够不够了。 方亦将绳子系在腰间,绳子的另一端有其他人控制着,慢慢的放下去。 士兵们忧心忡忡地看着这人的身影消失在重重雾岚之中。 方亦一路往下,绳索也在不断地往下放。最后,绳索不动了,他就这般吊在空中。方亦知道,这是绳子到头了。他又看了看下方这断崖在雾霭的掩映下看不打到底。 他从腰间掏出两把匕首,深深地扎进山崖石缝间,一手吊着,将腰间的绳索解开,借着两把匕首慢慢地往下攀。 不知下爬了多久,他突然看到石壁上又泛白的划痕,应当是利器扎入壁中又被什么东西坠这往下的痕迹。这刀口的大小,倒是与王爷随身配的长剑一致,不过这痕迹有些模糊,当是经山中湿气侵蚀后,留下了这般痕迹。 方亦心中思量,这或许就是当日王爷坠崖后留下的。这么说,王爷很可能还活着。 方亦又顺着这痕迹往下慢慢移动,看着这划痕一路往下蔓延,最后停住。因为这剑断了。剑柄不知到何处去了,只留下一截断刃深深扎在山石中。 方亦的心忽然沉了下去。忽然他插入刀子的山壁松动了些,匕首带着一些泥土滑了出来。他一时不察突然直直地往下落,反应过来后抓住突起的山石,跳跃着,往下跳了几下,雾霭消失,露出青绿色的地面。 纵身跃在地上,他只觉得心神都稍放松了些。 晋南王剑断开的地方离地面并不远 分卷阅读142 ,应当是无恙的。 方亦顺着山谷徐徐向前,脚下松软的青草地与这北境荒凉的景象有些不同。其实,这整个山谷都有些不凡。这般气候,应当时刻南境才会有的。还有这常年不曾散去的雾气,到处透着几分奇怪。 再往前,穿过一个小树林,就看见了孤零零的一座院子,烟火之气从这里冒出,徐徐向上,溢散在空中。 院子里有一颗粗壮的歪脖子柳树,树叶有些泛黄,但依旧透着北境不该有的柔美。 院子前的篱笆似乎有些年头了,木桩子上有几丝墨绿色的苔痕,受了潮气变得有些蓬松,能看见木屑丝分开,中间空了些缝隙,缝隙里头堵着些渣石黑泥。 这里或许是那位隐世大贤居住之地吧。 绕到正门口,方亦的心突然定下来。 许久不见的晋南王正懒懒地坐在院中,看起来虽然没什么精神,但好歹还活着。 方亦跃进矮墙,半跪在晋南王身边,沉声道:“王爷,属下来迟了。” 晋南王似乎才刚刚意识到方奕的存在,恍惚了一会儿,站起身走到方亦面前,“来了。” 呼气间他身上传来了一阵淡淡的酒味。 方亦觉得晋南王似乎变了一个人。他似乎对自己的到来没有感到意外,也没有感到欣喜。而是淡淡的,仿佛什么都不在乎似的。 方亦注意到他的右手,被白色纱布缠起,散发着着一股刺鼻的药味。 方亦皱皱眉,“王爷,您的手......” “你是谁?” 边上传来一声女人的声音,一个红衣女子跑了过来。她生的很是好看,眉眼妖娆,肤白若脂,明艳张扬,像妖娆的玫瑰,像燃烧的烈火,摄人心魄。但她脸上似乎带着浓浓的暖意,让她多了些人间烟火的气息。 红颜祸水。 不知为何,方亦心中涌现了这几个字。方亦本能地不喜欢这个女子,总觉得她日后会带来很多祸端。尤其晋南王与这女人关系似乎不一般。 晋南王坠崖安然无恙,当是和这女子有关的。她是救命恩人,与晋南王再发展些亲密关系,倒也在情理之中。 卫吟秋犹豫地看看晋南王的方向又看看方亦,最后又问晋南王,“这是你认识的人?” 晋南王脸上的神色似乎软和了些,点点头,“我军左将军,方亦。” 卫吟秋福身行了个礼,“方将军。” 方亦压下心中疑虑,问晋南王:“王爷,这位是......” 晋南王开口,“她是......我未来的......妻子。” ...... 卫吟秋招待方亦吃了一顿朴素的饭,就起身对晋南王道:“我去给他送饭了。你......少喝点。” 晋南王温柔的看着她,“嗯。” 卫吟秋对着方亦行礼,“方将军与王爷聊吧。” “......是。” 眼看着卫吟秋走了,方亦这在慢慢反应过来,开口问:“王爷......这是......” “她救了我。” 方亦点点头。 倒是与自己想的一样。不过,这么短的时间,王爷与这女人的关系就发展到这地步了,这女人......不简单。 晋南王向来洁身自好,不近女色,方亦到也想过未来王爷会有什么样子的王妃。倒是没有想到,会在这一场奇遇中找到。 不过那女子倒当真是生的绝色,一眼就看上也不是没有原因。 想到这里,方亦压下心中莫名的疑虑与不安,对王爷道:“王爷已经失踪近半个月了,这几天发生了很多事......” 但晋南王听到此处却突然起身,“不必多说了......” 方亦惊诧道:“王爷?” 晋南王轻飘飘地道:“你走吧。想怎么样都行,就当......我已经死了。” 方亦焦急道:“王爷,为何?” 晋南王抬起右手,整张脸绷了起来,皱着眉仿佛在做什么艰难的事,眼睛死死地盯着右手,但都不见右手的手指有何动静。 方亦抿着唇,“王爷......” 晋南王苦笑,“动不了......动不了......你看到了,我的右手废了。以后拿不起剑,杀不了敌。这样的一个废物,还回去做什么?” 方亦心惊,跪倒:“王爷,我军中多能人,定有办法为王爷医治的,王爷,万不可就这般自暴自弃。” 晋南王扯出一抹笑,“有没有治,我心里有数。我这只手,筋脉被损毁,如何能再长出来?” “王爷,天下之大,什么事都是有可能的......” 晋南王打断他,“你不必再多说了,就当晋南王已经死了吧。你回去,该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做什么做什么。这支军队,交给你我放心。我累了......” 晋南王是骄傲之人,若是要在世人面前当一个废物,还不如 分卷阅读143 死了的。 方亦跪在地上,叹息哀求:“王爷!王爷不当这样的......” 卫吟秋不知何时又出现了,抱着手对着晋南王的方向冷嘲热讽。“你不应管他,让他就这般在这混吃等死算了。” “不就是一只手吗?你用得着要死要活的吗?” “之前一直没有人来找你我也就没有太苛求你了,如今你的人都找上来了你还这般......没出息,我还觉得我是瞎了眼呢,怎么看上你这么个窝囊废。” 方亦皱皱眉,这话说得有些过了吧,“姑娘......” 卫吟秋没有理他,继续骂着晋南王。 晋南王依旧这般无精打采地坐着,垂着头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 骂完一堆话,她又气呼呼地走了。 方亦皱着眉看着卫吟秋的方向,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去扶住摇摇欲坠的晋南王。 方亦在这里住了一晚上,也苦口婆心劝了一整晚。 第二早他一起身出门就见到一个熟人,“你是......周瑾钰,你为何会在这里?” 周瑾钰这才注意到这个人,挑眉笑笑,“你说呢?” 方亦沉着望着眼前这人,“你是卫王派来来刺杀王爷的?是你将王爷打下悬崖的?” 周瑾钰轻轻点头,“是。” 话音刚落,就被方亦一张掌打在心口,往后退了几步,摔在地上。 方亦冷眼看这人,“卫王这般待你,你竟还乐意这般做他的走狗?” 周瑾钰笑着,伸出手拂去嘴角的血迹,没有回答。 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你干什么呢?” 又是卫吟秋的声音,她跑着过来一把推开方亦,扶起周瑾钰,“周大人,你没事吧?” 说完又是一阵数落方亦,方亦皱皱眉,没听她把话说完转身就走。 自己没必要听这个女人的。 卫吟秋眼睛瞪大,“你什么意思啊?” 方亦却是没有回头,直直离开,去了晋南王的屋子。 晋南王今日没有喝酒,似乎清醒了不少,但脸色依旧这般沉。 方亦请示:“王爷,我们找了王爷许久,但都无所获。昨日我方才顺着悬崖往下,找到此处。” 晋南王一手背在身后,未出一言。 “周军听说王爷失踪,率大军进攻我军,幸得天南星从中周旋,得了陈国皇子带来的大军的帮助。如今,我们两军合军击溃周军,陈国王子重伤了周领军大将孙胜。” 晋南王的身体似乎动了一下,但又好似是错觉。 方亦缓缓道:“王爷......” 半晌后,方亦才恍惚听见一声叹息,“如今我回去,又能如何 ?” 晋南王是一军之首,也是一军之魂。如今的晋南王,如何能做一军之魂? 方亦半跪下,“王爷,从今往后,我便是王爷的右手。军中将士人人都仰慕敬畏王爷,又怎会因此与王爷离心?” 晋南王转过身,又问:“那我这般样子,如何能赢过敌人?” “王爷......” 晋南王驼着背,有气无力。 方亦忍不住道:“王爷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亦应当为将士们考虑。王爷不要他们了吗?如今大家除了追随王爷已经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很多年前,我们就将性命系于王爷之身了。” 晋南王转了个方向,耷拉着眼睛。 方亦跪倒晋南王面前,“王爷......那日周军大军进攻我军,我军无力抵抗,差点全军覆没。王爷是我军之魂,军魂,永不能倒!王爷难道忘记当日与我们一起许下的誓言了吗?” 晋南王本名方胜,是驻守边境的大将。 叛军攻入夏皇宫,夏国处于危亡之时,方胜帅军来救,却迟了一步。他到达夏都的时候,夏王已经自缢而亡,夏王遗子也与夏皇后一起,自缢于寻芳殿。 这一脉,彻底断绝。 方胜本就对夏王不满,夏家又彻底灭绝了。忠君,忠哪位军? 倒是身后这几十万与自己同生共死,浴血奋战的将士们,很苦很累。 方胜选择投降,不与乱党交战,徒增伤亡。 新登极位的卫王为了安抚与嘉奖方胜,封其为异姓王,守北境,领麾下将士撤到北境,保卫新立的卫国。 晋南王欣然接受,带着手下士兵来到边境。 在那之后,这支军队守卫着这已经易主的土地,与周国交战数次。 “只要我在一日,就会护你们周全。谁也不能伤害我们的弟兄!” 那是某次战胜以后庆功宴上晋南王所说之话。 方亦沉声道:“骂名、恶名,不忠、背德、叛主,这些我们都不在乎。我们只要生存,只求生存。王爷护着我们生存下来,如今为何又要弃我们?” 晋南王沉默着,看了一眼已经废了的右手,又捏着左手,终究长叹一声:“我都知 分卷阅读144 道。我也不会忘。今日,就回去吧。” 方亦松了一口气,“是。” ...... 晋南王打算回军营了,就算再不想回去,也已经在外面耗了许多时间了,不能再拖了。至于其他事,该是总会有解决办法的。 周瑾钰也被带走了,刺杀晋南王可不能善了的。方亦请示了晋南王,晋南王许久都没有给出明确答复,到底该怎么处置这个人。 方亦觉得晋南王该是不想杀了这个人的。 晋南王对方亦说:“他的岳父钟浩然曾于我们有恩,这一次就当是还了这恩吧。以后,再不相欠。”不过人自然是不会被回去的,放回去,恐怕还会再生事端。 于是晋南王与方亦就带着周瑾钰一同回了军营,卫吟秋与晋南王以许了终身,自然要跟着回去的。 方亦暗自盯着卫吟秋观察,一直怀疑她别有用心。 卫吟秋带着他们穿过重重树林往外走,方亦心中的怀疑更加浓重,问卫吟秋:“卫姑娘,我曾派人来寻王爷,但都与这树林里迷失,这附近竟也无村民来过此处......不知姑娘,为何会住在此处?”还对这里如此熟悉。 卫吟秋用手中的棍子打开一簇杂草,爬上一个小坡,站在高处,这才开口:“我父母隐居于此,我自小在这里长大,自然知道。这个树林里,有他们布下的阵法,所以山中才会有如此浓重的雾气,外人绝不可能走进来。” 方亦看着她这张过分妍丽的脸,总觉得心中不安,“不知姑娘的父母是?” 卫吟秋转头笑笑,“无可奉告。” 说完,她转身继续循着矮树丛向前。 方亦不由得回首看晋南王,晋南王与他对上,问:“何事?” 方亦摇头。 王爷当是没有怀疑过这个女人的。 她为何会住在这里,为何会如此快就俘获晋南王的心,为何对她的身世遮遮掩掩...... 方亦心中种下了几分怀疑的种子,压在心头,没有再多说。 说多了,会惹得晋南王不快。 第70章 怀疑 晋南王回到军营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停住手上的事,呆呆地望着他。待他走后,又开始无尽的窃窃私语。 “王爷回来了?” “王爷没有失踪?” “王爷去哪了?为何手受伤了?” ...... 晋南王召集众人,直言道:“听说,近日有人传闻本王失踪了。” 此言一出,带着无名的威压,压得众人喘不过气。 一直在主帐前闹得最厉害的一个人,往后缩了缩。 晋南王看见他,对方亦使了个眼色。 方亦得令,立刻上前捉出这个人,将他摔在晋南王面前跪下。 “王监军,躲什么?” 这人眼神闪躲,嗫嚅着:“王爷,下官没有躲啊。” 晋南王冷哼一声,环视一周,道:“这几日,本王去了南方解决下一批军粮之事,将军中事宜交给方将军。可不知为何,竟有了本王失踪的传言。还有人说......本王死了!” 众人听得此言,立刻战战兢兢地跪下。 “本王不在军中的时日,人心浮动,险些败于周军之手。本王已经查明,乃是又小人作祟!” 众将相互看看,眼中满是疑惑。 “这个人,就是王监军王大人。” 王监军立刻伏趴在地,“王爷,可不能冤枉下官。” 方亦靠近他,蹲下,将一张纸丢在他的面前,“怎么会冤枉王大人呢?这是王大人写给周军统帅的信,信中说,晋南王失踪,军中无主帅,正是一举歼灭的好时机。王大人,不认识自己的字?” 王监军脸色惨白,颤抖着手抬起书信看了一眼,道:“王爷明察,王爷,下官向来忠心耿耿,怎会做出如此事?下官未曾写过这封信。” 晋南王无意听他的辩驳,只是摆了摆手。 方亦立刻叫人拖着王监军下去,军法处置。 叛国者,斩。 余下的众人面面相觑,一人问晋南王:“王爷,这王监军是卫王派来的,如此就将他处理了,会不会......” 晋南王道:“叛国者,斩。” 这人点头,“属下明白。” 晋南王又道:“有件事,本王自觉需要与你们说。” 众人见他面色严肃,都正色听着。 “本王手上的伤,你们如今都见到了。可知,这是何人所为?” 众将相互看看,没有回答。 “这是卫王派来的刺客所为。” 众人都惊了一下,卫王容不得晋南王,从如今派发的军粮就可看出些端倪。有朝一日,晋南王一定会与卫王站在对立面。 “那王爷受伤失踪是确有其事?” “是。” 晋南王又道: 分卷阅读145 “今日本王便与你们把这话说清楚,本王此次受伤,是卫王派人刺杀。今天这个王监军,也是卫王的人。卫王觉得本王的威胁比那周军还打,想杀本王。本王绝不会就此放下这件事!” 晋南王环视一周,缓缓道:“日后如何,本王也不知。你们......若是心有志向,是走是留,本王都不会为难你们。” 众将士立刻跪下,“我等誓死追随王爷。”北境将士驻守多年,日子过得艰苦。晋南王于卫国有大功,竟也被这般对待,实在让人寒心。 晋南王向来宽待军士,得众人敬服。如今,他们愿意与晋南王一起赌一把,成了,得了荣华富贵,也全了兄弟情义。败了......也算是大丈夫死得其所。晋南王带领走出了生路,所以谁都不会逃的。 晋南王扶起为首的一人,道:“你们,都起来。且放心,本王,必定会带你们闯出一条明路!” 后来某一天,晋南王当真做到了。在短短的时日内,他掌握天下军权,帅军逼至卫都,权倾朝野。 ...... 晋南王只留了几个心腹商量后续之事,应对周军之策,与陈国王子的合作之事。 内鬼被揪出,也算是了却了一桩心事。周军如今后退修整,再是还不会攻过来。如今要解决的,就是与陈国王子的事了。 当日方亦与文少吟交涉,文少吟的意思,要求找能说话的,就只能是晋南王了。 于是晋南王亲自前往陈国大军的军营内找文少吟。 文少吟对待晋南王倒是比对待方亦要客气的多,当即叫人上酒,与晋南王痛饮一整夜。方亦在一边有些焦急,晋南王喝了这么多酒,怕是于伤口不利。不过他知道晋南王心里不痛快,想趁此机会喝几口借酒消愁。 文少吟抬起酒杯又给晋南王道:“王爷,再喝!” 方亦面无表情,在心中再骂几遍这人。 酒鬼! 晋南王没有客气,一饮而尽。 文少吟觉得自己酒量还是挺好的,喝这么多还没倒下。 当然,不是所有人都是周瑾钰那种变态的酒桶的。 两人脑子都还清醒,就趁此机会再沟通一下正事。 “如今王爷回来了,我也当走了。” 陈国这支军队突然暴露在众人面前,陈国的几位王子很是忌惮,都在暗中运作。再不回去,还不知这些人能闹出什么幺蛾子呢。早点回去清理了这些牛鬼蛇神也好。 晋南王点头,“这一次,也多亏了殿下。否则我军危矣。” 文少吟摇摇头,“此次只是我与天南星的交易,王爷不必介怀。不过,我感兴趣的,却是王爷。” 晋南王挑眉,“怎么说?” “王爷想反了卫王?” 晋南王勾起一抹笑,“是。” 文少吟也是笑盈盈的,“以王爷的本事,一定可以做到的。” 晋南王举起酒杯,“借你吉言。” 两人又碰了一杯。 “等王爷掌权的那一日,我也会将陈国收拾的差不多了。到时候,希望卫国能与陈国交好,共抗周国。” 合情合理的要求。 晋南王回道:“这是自然。” 一顿酒,倒是拉近了这两人的距离。 文少吟搂着晋南王,哈哈大笑:“等待哪一日周国没了,也不知我与王爷会不会成为敌人。” 晋南王笑道:“本王也不知。” “哈哈哈哈......” 两人似乎都醉的不清。 “你这个卫国质子,突然以这般面貌出现,想来卫王会大怒的。哈哈哈......” “既然要撕开一切,我又何必在乎这些?况且,以后又晋南王相助,我还怕他作甚?” “殿下不是投靠大皇子吗?如今为何又突然这般举事呢?” “自然是看王爷比大皇子成器,我在这般下注,王爷,可不要让我失望。” “这是自然......” ...... 送走了晋南王以后,文少吟似乎在一瞬间清醒了过来。 对着身后的人道:“周瑾钰从哪里找来的人才,演的太真了。要不是我提前知道,当真看不出来。” 身着陈国士兵盔甲的毛杭笑嘻嘻地靠近文少吟,“天南星人才济济,找这么个人,不费事儿的。我家帮主也说了,殿下若是需要,他们都可以为殿下所用。” 文少吟满身酒气,也觉得有些晕了。 他拍拍毛杭,“要我做的,我都做了。明日,我就当回去了。” 毛杭道:“这是自然。帮主嘱托我转告你,天南星粮草管够,足以支撑殿下做完一切了,殿下不要客气才是。” 文少吟笑得灿烂,“我自然是不会客气的。要没有天南星的粮草,我如今也不敢这般张扬,还在暗戳戳的攒钱呢。周兄,当真是解了我的心头大患。” 一直在那人身上吃亏,如 分卷阅读146 今倒是扣回来一大笔了。 一想到周瑾钰把自己丢在酒楼,付了那么贵的酒钱,文少吟就觉得肉疼。如今还到自己去扣周瑾钰的手中之粮了,舒坦啊。 毛杭看他这?N瑟的表情,又开口道:“我家帮主还说了,这些东西虽然是他允诺给殿下的,但天南星的东西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三年,最多三年,多了咱们可给不起。殿下做事还是应当抓紧一些......我家帮主相信殿下是有这本事的。”这么帮你,你若还不能成事,可就太怂了些。 文少吟脸上的笑瞬间僵下来,还以为又多大方呢,还是一样的扣。 就算时间到了,我依旧赖着你,你又能咋的?不要脸的人才能管饱不是? 文少吟转移话题,“那什么,你也给我带个口信回去。我走了,以后也不知何时才能够相见......呃......自己保重。” 毛杭点头,“一定将殿下的话带到。” 再相见时,一切似乎未变,但一切却又都变了。 陈国大军第二日就撤退了。 文少吟盯着晋南王大军的方向看了许久,他知道那人一定在那。 倒是真想任性地冲过去见那人一面。 至少,道个别也好。还不知什么时候能够在相见呢。 他骑着马在这驻足许久,部下催了许久他都没有动,直到晋南王那边的人看着这个在这偷窥许久的人派人过来查探,他才打马离开。 ... 晋南王军营里自然也有些麻烦未解决。 晋南王没难周瑾钰,把人软禁在一个营帐了,对外就说是晋南王的客人。 方亦觉得周瑾钰的存在没什么影响,晋南王都没打算追究,他也不会太计较。 倒是那个即将成为晋南王王妃的女人,当真是惹人怀疑。 晋南王如今右手受伤,军医们都束手无策,他们又找来不少医术高明之人,但都没有办法。 晋南王早已做好心理准备,也没有报太大的希望,只是开始用左手开始练剑了。一开始自然是有些吃力,但以晋南王在武艺上的天赋,融会贯通,练就一套左手剑法并不难,只几日就练出些门道来。 再加上晋南王深厚的内力,左手的剑法也是威力巨大。 方亦看在眼里,稍感欣慰。 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除了,那个女人。 晋南王待卫吟秋极好,说话温声温气,一个常年驻守边关的大糙汉子都变得体贴细心起来,也是少见。 那女人体贴细腻,加上那妖艳的容颜,俘获男人的心,轻而易举。 方亦看着他们恩爱,心中的怀疑却是越来越浓重,整日盯梢者卫吟秋,就怕她居心叵测,害了晋南王也害了全军。 卫吟秋整日被人监视着自然也是心中不爽。 这一日,方亦在一个灶头前看到了卫吟秋。 她看着四周无人,就悄悄的往锅里放了些什么东西。 东西还没放进去,就被方亦捏住手,拽到晋南王面前。 晋南王正与方睿商议军事,看见这般景象,有些惊异。 “何事?” 方亦直接告状,“王爷,这女人想往我军饭食中下毒,居心不良。” 卫吟秋立刻就嚷起来,“你才居心不良!” 方亦瞪着她,“那你鬼鬼祟祟,往锅里放的东西是什么?” 卫吟秋却没有直接回答他,转头看着晋南王,眼睛都憋红了,“王爷,你信我吗?” 晋南王有些头疼,道:“我自然是信你的,只是,你放了些什么?” 卫吟秋立刻就哭了出来,“你还不是不信我。” 她指着方亦,“他防我跟防贼似的,我这几天过得多难过你不知道吗?凭什么要我忍?” 方亦在此时开口,冷肃道:“卫姑娘何必顾左右而言他?你到底往锅里放的什么?要我亲自来搜吗?” 卫吟秋死死盯着方亦,嚷道:“你为什么这么看不惯我呢?我哪里惹到你了?你要这么针对我。” 方亦客客气气道:“属下并非针对姑娘,只是,姑娘既然觉得自己是清白的,为什么不肯告诉王爷?莫不是,心虚了。” 卫吟秋点点头,冷笑一声,“好,你要证据,我给你证据。不过,说好了,若我是清白的,你必须向我磕头道歉。” 晋南王与方睿来不及说什么,就被听方亦立刻应下,“好。若你是清白的,我向你磕头认错。现在,姑娘可以说了吗?” 方亦相信自己的直觉,觉得这个女人心中有鬼,一定是在虚张声势。 卫吟秋却在瞬间得逞似的朝方亦笑了一下。这一笑,只有方亦看到。他觉得心中不安。 果然,卫吟秋拿出往锅里放的药粉,递给晋南王,“王爷,这就是那药粉。” 晋南王捏着药粉,狐疑的看看卫吟秋,又看看方亦,无可奈何地叫来了军医。 军医挑出些药粉仔细观察 分卷阅读147 ,又闻了闻,道:“芨芨草,草蝴虫,紫土块,兰摧根,水铃花,钛白石。”军医看着晋南王道:“这药,像是草原部落的巫医用来治病的,说是可以接骨续肉。” 方亦心一沉,这是被算计了。 晋南王心中有些不合时宜的感动,抿着嘴唇,想对卫吟秋说些什么,终究是没有开口。 卫吟秋没有看晋南王的表情,只是对着方亦道:“方将军,该履行你的承诺了。” 方亦捏紧拳头,盯着卫吟秋看了好一会,走到她身边,弯下身,准备跪下。 既是赌注,就当说到做到,没什么难的。 这一次着了这个女人的道,但也让她露出马脚了。 晋南王不好开口。 方睿嘴动了动,也没有说话。 方亦正要跪下之时,卫吟秋突然开口:“算了,这次就放过你了。男儿膝下有黄金,我也不为难你了,我害怕今晚睡觉的时候你就把我宰了呢。哼!” 说完,她谁也没有理会,就转身往帐外走去。 方亦缓缓站起身,走到晋南王身边,低下头,“王爷。” 晋南王静默了一会儿,开口:“你与方睿交换吧,以后,尽量不要与她碰面。” 方亦捏紧拳头,“是。” 晋南王叹了口气,“我信得过她,她是我决定要共度一生的人,而你是我的兄弟......我也不希望你与她闹成这般。” “是。” 晋南王拍拍他的肩,“好自为之。” 晋南王走后,方睿拍着久久未发一言的方亦道:“兄长,你何必如此?” 方亦却皱着眉说:“方睿,你有没有觉得,王爷好似变了一个人?” 方睿叹了一口气,“王爷如今右手伤到根本......他又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难免性情变化又初识得情爱滋味,难免有所偏重。但王爷,还是那个王爷......你我与王爷出生入死多年,你应当了解王爷的。况且我觉得今日之事,确是你太过了些......” 方睿摇了摇头,道:“不说这些了。王爷要我们交换,今晚就将事情了结了吧。” “嗯。” 方亦为左将军,方睿为右将军,两人是晋南王最信任之人。方亦素来打理晋南王的琐事,方睿主管军务。需要交接之事不少,方亦知道卫吟秋不想见到自己,就在一晚上将事情交代清楚。 “王爷的军符,交由你保管。” “嗯。” “王爷的右手受伤,日后便由你代笔下达军令,起草文书。” “明白。” 方亦还是不放心,又叮嘱方睿:“还有,这个卫吟秋毕竟不知其根底,该防的还是要防。” ...... 周瑾钰账内 毛杭悄悄窜进去,见到周瑾钰正颇为悠闲的躺在床上,倒是自在。 “帮主,您如今是俘虏,怎么还这般放肆?” 周瑾钰坐起来,没有理会这人的废话,“可曾被发现?” “以我如今隐匿身形的本事,便是帮主也发现不了的,更别说那两个杂鱼。” 周瑾钰:...... 我看你才像杂鱼。 毛杭从身上掏出一张纸给周瑾钰,“这是从那两位方将军那儿偷听到的,都是军中机密啊。帮主真是太狡猾了,轻易就让他们自己说出来,当真是老狐狸......” 周瑾钰看完后将纸烧掉,随后又躺下翻身背对着毛杭,“这些我会想办法告诉宋玉的,你可以滚了。” 毛杭嬉皮笑脸,“得嘞,您就这样用完就丢。” 作者有话要说:  团伙诈骗ing 第71章 对弈 方亦心神不宁,看谁都觉得自己看谁都觉得他不怀好意,比如卫吟秋,比如这个天南星大总管吴应。 吴应也是不安分的,整日在军营里乱窜,如今还跑去与周瑾钰营中下棋。 周瑾钰被卫王派来刺杀晋南王,现在还害得晋南王右手被废,算是仇人。奈何因为钟浩然的关系,这人也间接算是对晋南王,对所有将士有恩,王爷宽宏大量,也不与这人计较太多,所以这人的处境很是微妙。 方亦觉得,晋南王如今将这人当做客人软禁在这里,应当是想要这人为自己所用的。 能够将一国储君拉下台的人,自然不一般。若是能得此人,当是王爷的一大助力。 不过,吴总管这个老狐狸怎么总与这人与搅在一起? 难道说,天南星也看上了这人?想要收为己用? 方亦站在边上看着这两人安安静静下完一盘棋,吴应起身对周瑾钰行礼,周瑾钰也回了一礼。 “今日能与周大人对弈一局,当真是尽兴,改日再与周大人手谈几局。” 周瑾钰也是很恭敬,“求之不得。” 方亦看着老狐狸吴应,心中在思索这人到底想做什么,直到被周瑾 分卷阅读148 钰叫醒。 周瑾钰被软禁也照样过得很舒服自在,懒洋洋地问:“方将军,来此作何?” 方亦坐到了吴应刚才坐的位子,道:“周大人好兴致。” 周瑾钰为他倒了一杯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却是没有说话。 方亦喝一口茶,看着周瑾钰开口道:“周大人并未对王爷下死手。” 这是一个肯定的推测。 周瑾钰喝茶的动作顿住,随后将茶杯缓缓放下,“方将军什么意思?” 方亦看着周瑾钰的脸道:“我也听闻过周大人的事迹,向周大人这般傲骨忠烈,为民请命的良臣,应当也是不愿看到卫王残害忠良的,所以周大人并未对王爷下死手。” 周瑾钰继续慢慢悠悠地喝着茶,不发一言。 方亦皱皱眉,“既然周大人不认可卫王的做法,为何还要这般愚忠?卫王可是将周大人逼到了绝路了,你为何不归降与晋南王?以你的仗义与才智,王爷定不会亏待你的。” 周瑾钰没有回答,只是说:“方将军,可要来下一局?” 方亦也没指望自己三言两语能说服这人为晋南王所用,只道:“顽固至极。” 虽是这么说着,但他也随着周瑾钰的动作,开始摆棋子。 后来几日,吴应还是很喜欢过来找周瑾钰下棋,方亦一直觉得奇怪,一直盯着吴应,也经常来找周瑾钰,一来二去,倒是渐渐熟悉起来。 方亦下棋不是周瑾钰的对手,倒是吴应还能与周瑾钰周旋好一会儿。 方亦觉得这两人的对弈是变幻莫测,没有固定的棋风,叫人看得迷糊,但又杀得很是痛快,算是高手之间的对决了。 ...... 周军一直在修整,没有什么动静。 文少吟的军队正在撤回陈国的路上,半路上文少吟遇到了一个不速之客。 卫国大皇子。 太子倒台,他便是卫王唯一的继承人了。如今他随侍卫王左右,协理朝政,卫王要培养他的意思众人自然都明白。如今他是卫国的未来之王,所有人都心照不宣。 如今大皇子来找一个曾经的谋士,一个盟友,却只孤身一人前来。 文少吟看见大皇子也是愣了一下,随后还是颇有礼数地招待他。 大皇子探究地看着文少吟,“你突然失踪,就是去调集兵马去了北境对抗周军?” “是。” “陈国的王子殿下,这可不是我们当初说好的约定。” 文少吟淡淡地道:“事到如今,当初的约定,还有意义吗?或者说,现在的大皇子殿下,还需要我吗?” 大皇子轻笑一声,“我当初承诺帮你,自然会帮。不过如今看来,放弃你我合作的人,似乎是你。” 文少吟摇摇头,“我提前举事,现在的大皇子,怕是还帮不了我。” 大皇子问:“可否能告诉我,你为何突然这般行事” 文少吟自然不会多说,故作神秘:“说起来,算的是本殿找到了更好的契机,以后,也不必殿下帮忙了。” 大皇子眼中有一丝好奇,“是何人,给了你这般契机?” 文少吟笑而不答。 大皇子眯起眼睛,“莫非是晋南王?” 文少吟轻轻摇头,“这人殿下是猜不到的,就不必白费心思了。该知道的时候,你或许能知道。” 不过到那时候,你可能不会想知道的。 大皇子似乎是不相信这话,不过也知道此番是问不出什么来的。 “陈国的王子殿下有如此庞大的一支军队,倒是藏的深啊,如今为何突然暴露了?” 文少吟答道:“自然是有人许以重利,我才这般行事。不占便宜的事儿,我可不乐意做。不过,我此举也算是助贵国解了燃眉之急。若非我出兵,贵国北境军队,恐怕全数葬于周军之手。” 大皇子又问:“你,当真与晋南王没有牵扯?” 文少吟无奈道:“我说什么你都不信,又何必再问?” 大皇子没有再问此事,转开话题:“你回陈国后有什么打算?” 文少吟回道:“自然是打扫屋子,大皇子且放心,陈国无心插手卫国之事,我也没有精力再来与周国一战,日后陈国与卫国的联系应当不多。陈国,不会与卫国为敌。” 我能说的也就这些了。有了新盟友,旧盟友就不必理会了。反正也是炮灰的命。 也是可惜了,文少吟还是很看好大皇子的。可惜大皇子时运不济,注定与自己不能当一路人了。 大皇子点头,如此也好。 不过他不明白文少吟没说完的半句话,不会与卫国为敌,也不会与卫国为友。 大皇子看着文少吟虽大军离开,久久伫立与原地不动,沉默了半晌,直到那军队消失于视线之中,才策马离开,回到卫都。 他刚回到卫都,就匆匆进宫找卫王。 卫王这几日心中焦虑,一直等待周 分卷阅读149 瑾钰传回消息。 周瑾钰的消息还没有传回来。卫王倒是收到王监军传来消息,晋南王失踪了近一个月。再后来,王监军就也没有消息传过来了。 派出去的人倒是打探到晋南王又回来了,虽然手受了伤,但性命无碍。 卫王派出周瑾钰去刺杀晋南王,也没想过周瑾钰能够成事。晋南王,不是那么容易死的。 那么周瑾钰是否暴露了?晋南王当是已经知道自己下了杀心?他会有什么应对之举......这些是卫王这几日一直在忧虑的事情。 正思绪万千之时,听得侍从来报大皇子入宫来了。 大皇子如今得卫王器重,卫王很是信任这个儿子,也有意好好教导这个儿子。 “让他进来吧。” 侍从引着大皇子进入殿内。 大皇子行了礼,就直奔卫王面前。 “父王,晋南王,恐是留不得了。” 卫王皱皱眉,“此话何意?” “父王可还记得,当日入弘文馆的文少吟?” “记得。狂妄之辈而已。” “父王可知,那人正是陈国送过来的那个质子。” 卫王大惊。 陈国的三殿下被送至卫国做质子,后因一场大火毁了面容,从此闭门不出。他几乎都忘记了这人的存在。可又听王监军传来信说,前几日卫国北境突然冒出一支军队,与晋南王的军队合兵共同抗击周军,大获全胜。 卫王正奇怪这是什么人,为何突然出现在北境。那如今待在卫都的那人,是谁?卫王派人查探了一番,却发现那里的人不是陈国质子,而是一个替身。 那么,北境的人,恐怕确是他了。 这人突然暴露出自己的势力,卫王已是很惊讶,这人又突降北境击溃周军,其动机,也是困惑卫王的谜题。 如今,大皇子为他解了惑。 “这人当是与晋南王有勾结,否则如何会出现的如此及时?” 卫王突然转而问道:“你是如何知道,他就是文少吟?” 大皇子突然僵了一下,“其实是......儿臣当初曾与他有联系。” 卫王冷笑一声,“为了对付你的亲弟弟,你倒是脸外人都能相信。” 大皇子理亏,“父王......” “罢了,过往之事孤王不再追究。如今,你当筹谋筹谋,可有把握将他拉拢过来?” 大皇子道:“儿臣听他的意思,他应当是与晋南王有联系,才会出兵救援。不过听他的意思,他在这之后都会讲精力放在夺权一事上,应当是没有经历再来干涉卫国之事。父王大可放心,便是不能让他为我们所用,我也不会让他为晋南王所用。” 卫王点点头。 “陈国的事,你看着办。他毕竟是以质子的身份待在卫国,如今他回陈国了,未来能成器也不是不可能,你多与他联系,他若有需要,我们可以给他帮助,尽量将他拉拢过来。” “是。” 如此,陈国这边不足为患,那么晋南王这里,倒是应当下几分心思了。 卫国西境 卫国与草原接壤之处,由镇西大将军楚然镇守。虽说卫国与草原不大可能发生战乱,但为了防患于未然,卫王还是派了人在这里守着。况且,卫王也忌惮楚然。放在这么穷困之地,楚然不会有太大的机会壮大势力。 这一日,楚然收到了两封信,一封来自于卫王,一封来自于周国皇帝君洛离。 楚然的谋士看着他研究了这两封信许久,不由得好奇开口。 楚然看完信,谨慎地将信烧了。 随后他对谋士道:“卫王和周王都让我找机会杀晋南王。” 谋士大惊:“周王便罢了,为何卫王也这般?” 楚然讽笑道:“当年晋南王投降于他时,他就心有忌惮。后来,他见我不安分,想用晋南王来牵制我。如今,晋南王也有异心,而且看起来比我还有威胁,所以如今晋南王倒是比我还要危险,他又利用我除去晋南王。当真是,狡猾至极。” 谋士叹道:“如此行事,卫王不是明主啊。” 楚然道:“这是自然。我如今夹在两边,若不小心行事,走错一步,就是粉身碎骨啊。” 卫王不可靠,周王,也是个狡猾的狐狸。 “将军,此时我们如何行事?” “自然是照着两位君上的旨意做事。” ...... 晋南王接到探子来报,周国从它处调来许多兵马,正在往南境奔袭而来。 晋南王召集众属下开会。 众人都在说着御敌退敌之策,唯有吴应一言惊醒中人。 “仅凭孙胜,如何能调来如此多的人马?他背后,一定另有其人。” 此言一出,军长内立刻炸开一片,都在议论这人到底是谁。 晋南王坐在首位,不发一言,只是听着众人的纷纷议论。 分卷阅读150 方亦早已感觉有什么不对,如今听这一番话,恍然觉得自己及察觉到不对的地方是哪里。 他开口问吴应,“那先生认为孙胜背后之人到底是谁?” 吴应笑而不答,反而问晋南王:“那王爷以为是谁?” “周国有如此大权力的,只有两个人,除了周王君洛离,还有其弟信王君洛川了。我看这般行事手段,倒是与传闻中杀伐果断的周国君王有几分相似。” “听说君洛离诡计多端,善弄权术,不好对付啊。” “怕什么,我们王爷驻守北境多年,智谋无双,又怎会输与他?” “只是,孙胜好对付,周王怕是不好对付。” “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众人议论不断。 晋南王一声令,众人即刻安静下来。 “我们与之交手不多,还未曾摸清他们的底细。不过,周军如今调来不少军队,加起来算得是我军的两倍了。我军须得小心行事才好。断不能掉以轻心。” “是。” 晋南王又交代众人加强巡防,探听消息,众人领职退下。 ...... 卫吟秋找到了周瑾钰的营帐,还没进帐就能听到卫吟秋的声音传过去。 “好久不见了周大人。” 周瑾钰抬起头看她,“准王妃怎么找到这里来了?可别平白再给自己招嫌疑了。” 卫吟秋笑道:“现在他们都在谈论军事,我哪里还敢待在他们附近呢?他们都怀疑我居心不良,我又不敢到处乱走呢?在这军营里,我就只认识王爷与周大人,只有来找周大人了。” 卫吟秋有四处打量这营帐内的装饰,“如今他们都急疯了,只有周大人这里还能偷得浮生百日闲。” 周瑾钰给她倒一杯茶,“我如今依旧算的是囚犯,卫姑娘还是少与我来往的好。” 卫吟秋不甚在意,“他们本就怀疑我了,我再继续缩着,他们对我的怀疑也不会消减半分,既如此,我管那么多做什么?” 说话间,方亦掀帘子进来,面无表情,“卫姑娘想打消我的嫌疑,为何不安安分分待在帐内,还到处乱跑?” 卫吟秋见到他,脸色立刻就变了,“你想怎么想都无所谓,我不在乎。” 说着,她对周瑾钰打了一个招呼就离开,没有理会方亦那难看的脸色。 方亦也没有赏光再去关注她,坐在周瑾钰对面的位子上,开口问道:“周兄与这女人很熟悉?” 周瑾钰另外摆出一个杯子,也给他倒了一杯,“不过是当时与晋南王一起落崖为她所救,如此熟悉起来了。” 方亦又问:“周兄可知这人的底细?” 周瑾钰摇摇头,“她从未与我们说过,我不知。” 方亦紧接着问:“那我家王爷也不知道?” 周瑾钰点点头,“当是如此。” 方亦忍不住低喃,“王爷......当真是为这些情情爱爱冲昏了头脑。” 周瑾钰淡笑一下,撮了一口茶,“听说周军增派人马往此处而来?” 方亦心事重重,“是。” “周军主事之人,是周王君洛离。” 方亦有些警惕地看着周瑾钰:“你是如何知道?”虽然两人较熟悉,但方亦还是戒备这人。 周瑾钰回道:“与吴先生对弈之时,他告诉我的。” 方亦了然,这两人不知何时交情这么深了,如此机密军事那人也敢透漏。 “周大人虽效忠于卫王,可也不应当做整个卫国的敌人。眼下,周国是卫王与我家王爷的敌人。周到人可不要糊涂了......” 周瑾钰听明白他的意思,怕自己搞动作为害卫军,“这是自然,我周瑾钰绝对不会做这等损害卫国之事。外敌在前,其他的事容后再说。” 方亦相信这话,以周瑾钰的为人,就算不效忠晋南王,应当也不会做有损卫国之事。而且这人当初没有对晋南王下死手,说明这人该是脑子清醒,不像卫王那般不分轻重的。 没等两人聊多久,就有士兵来请方亦,说晋南王请他回去商量军事。 方亦还没有来得及喝口茶就匆匆离开,刚赶到晋南王军营前就看到了同样匆匆赶过来的吴应。他冷冷地道:“吴先生既然在这军中任职,就应当遵守军纪,不可泄露机密。我看吴先生素来自在惯了,竟然道现在还不懂这些规矩?” 吴应淡淡一笑,没有回话,做了个“请”的手势。 方亦对这个不识时务之人有些不满,但也没有多说什么,径直走进账内。 晋南王不知道两人的交锋,人都来了就直接开口,“听探子来报,孙胜伤势无碍,正领军往此处奔袭而来。” 军情紧急,卫军匆匆集结大军,前往迎战。 孙胜一马当先往卫军的方向奔来。 两军对阵,情势冷肃。 晋南王对着对面的人大喊,“先前贵国有人骚扰我边境 分卷阅读151 ,如今又领军前来是何意?孙将军不顾两国邦交了吗?” 算起来,晋南王失踪之前,周国并未正式宣战。 孙胜也大喊,“我为我主开疆拓土,你等还不今早投降,今日便当葬身此处!” 如此嚣张霸道的做法,引得卫军激愤不已。 多说无益,方亦便策马迎上孙胜,两人交起手来,但方亦不是孙胜的对手。 晋南王见方亦受伤,就打马迎上,替方亦挡下一击。晋南王右手不得用,便一直苦练左手剑法。长剑对上孙胜的大刀,两股力量相撞。 孙胜看出这人右手使不得力,但没想到这人的左手剑法也未逊右手太多,而且与平时出手习惯不同,孙胜疏于防备,竟被刺中。 孙胜一咬牙,忍痛挥出大刀,被晋南王闪身躲开。 晋南王与孙胜全盛时势均力敌,难分上下。如今晋南王以左手对敌,不占优势。 孙胜与之交手几个回合,渐渐习惯了晋南王左手出剑的路数,不再占下风。倒是晋南王,毕竟只练了几日,左手难免有些生疏,难以应对。 不一会儿,晋南王就败下阵来,卫军只得后退。 周军大捷,大肆庆祝之际,卫军这边却有些气氛紧张。 卫军自晋南王失踪以后,就难有胜仗。如今晋南王回来了,却仍旧不敌周军,一时间大家心中都有些不安。晋南王是一军之魂,如今晋南王落败,手下人也难免有些颓丧。 以前晋南王与孙胜交手,虽未能赢过他太多,但也未曾叫他占了太多的便宜。如今....... 当晚晋南王也设宴宴请众军士。 他坐在首位,举杯道:“胜败乃兵家常事,你们不必颓丧。今日一战,我军虽败,但并未输。周军未曾从我军这里讨去太多便宜。今日本王输与孙胜,不过是剑法生疏之顾,下次再交手,本王必定赢他。这杯酒,本王敬诸将士,牢记今日之耻,他日,再一雪前耻!” 众将听得此言,倒是热血沸腾。 战胜晋南王,是屹立于巅峰受人敬仰之人。他们素来相信晋南王。晋南王的承诺,还从未有没实现过的。 “王爷英明!” 晋南王喊道:“来,各位弟兄干了这杯,我军绝不言败!” “干!” 晋南王的一番激励之言,使得士气大振,便是今日小输一场,也没有太放在心上。 酒喝完了,晋南王又开始部署调遣。 周军人数多于卫军,想要获胜,不能靠硬拼。 晋南王听从新任的军师吴应的建议,命方睿方亦各自领兵从两个方向往周军的方向奔袭而去。 今日一战,最大的收获,就是看出了周军的破绽。 作者有话要说:  天南星剧组喜提最佳编剧 最佳导演 最佳男主角 最佳女主角。。。 第72章 计谋 周军如今由孙胜所领之军与从其他地方调过来的人组成。虽然人数众,但君心不齐。调来的军队,多出自于周国的另一个将军刘衍手下,如今他们需要归于孙胜统帅,难免心有不平。领此军的人,是刘衍的儿子,名叫刘熹。此人有些高傲,不服管教。 如今周军看起来是一个巨人,但内里不和,就有了被攻陷的破绽。 今日交战之时,吴应就看出这支军队统调之时有些凌乱,进军之时也有些不齐整。 如今周军军营里算得是泾渭分明,孙胜之军为一派,刘熹之军为另一派。 今日孙胜大胜,犒宴大军,刘熹嫉恨他抢了功劳,没有出席。刘熹所率之部前来赴宴的人也不多,倒是把这欢欢喜喜的众人闹得不欢而散,最后这场庆功宴草草收场。 ...... 夜半之时,刘熹还在点着烛火擦拭着自己的刀,忽然听得外间传来喧哗之声。 卫兵来报:“将军,有敌军偷袭。” 刘熹冷冷一笑,“今日孙胜得胜,就骄傲自满摆什么庆功宴,这老匹夫怕是没料到卫军会乘次机会来偷袭。还好我惊醒没有与他们一同胡闹,醉酒误事。否则,今夜我军岂不是也要同他们一般全军覆没?” “将军英名!” “还好我早有防备,走,出兵应敌!” 卫兵有些犹豫,“将军,可要知会孙将军?”毕竟如今的统兵权是在孙胜手中。 刘熹瞪了他一眼,“这般大意,有什么资格统军?等我击溃敌军,在来找他算账!” 说完,他提着长刀跨出营帐,整军应敌。 另一边,孙胜也听见了敌军来袭的消息。 孙然喝了几杯,但他严令军士不准喝醉,小心提防,当心敌军偷袭。 “敌军从哪个方向袭来?” “回将军,是北边。” 孙胜皱皱眉,又问:“南边刘将军那边可有遭袭?” 士兵回道:“刘将军未曾传来消息,当是没有。” 孙胜还是有些不放心,“ 分卷阅读152 你去看看,若是无事便回来,若是那边也有敌袭,务必告诉刘将军,不准追击。” 士兵得令,立刻往南边的大营赶过去。 方睿带着兵偷袭周军大营北边,来势汹汹,纠缠了许久孙胜都没能脱身。 方亦带兵往周军大营南边袭去,遇上了准备充分,严阵以待的刘熹大军,顿觉大惊,急急忙忙撤退。 刘熹见到这人逃走,就下令追击。 有士兵道:“将军,我军初来乍到,对这里不太熟悉,还是莫要轻举妄动。” 刘熹不以为然,“你懂什么?卫军以为我军今夜庆功会喝的酩酊大醉,所以才来偷袭。现在见到我准备充分,就等着他们了,所以心生惧怕,如今溃逃而去,当是乘胜追击。姓孙那老匹夫压制我军,自己抢功。今夜不趁此机会扬扬我军威,以后,我军岂不是一直受他们冷眼” 士兵被说服,没有再多言,跟着刘熹追击敌人去了。 孙胜派来的人焦急寻找刘熹却没有见到他,只见这里的营帐空了许多,应当是跟着刘熹追敌人去了。 他心中焦急,又无可奈何,只好匆匆忙忙赶回去找孙胜禀报。 ... 刘熹追着方亦行进了几里,进到了一处山林中。漆黑阴森的一片山林,只借着这微弱的月光难以辨清方向。这是个设埋伏的好地方啊。 刘熹心下大惊,怀疑自己是中计了,匆匆道:“撤退,快撤退!” 士兵们听见命令,就调转方向,想要撤退。奈何黑夜中辨不清方向,这里又到处都很相似。他们对此地不熟悉,走着走着竟迷路了,找不到回去的方向,反而越发往密林深处走去。 孙胜得知刘熹追击敌人去了,怒骂一声,“蠢货!” 再怎么吗,人还是要去救的。 随即他点兵往刘熹离开的方向追去,但黑夜中看不出刘熹到底往何处追去了。他正派人焦急地根据植物折痕辨识方向时,就见一处火光冲天,似是整个山都烧了起来。冲天的红光与光照下能看清的黑色浓烟飘扬而上,将天染成诡异的颜色。 他匆匆往火光的方向赶过去,越靠近,越觉得脸被熏得发热。 刘熹带来的军队被困于密林中慌乱寻找出口之时,林子里起火了,顺着风往这边蔓延过来,吞噬一切。他带领军队往没有火的方向撤,偶然寻到了出口,还没等狂喜,就见方亦带着军队守在此处,等着他们。 慌乱之下,怎敌卫军? 前方是敌军,后方是大火,进退两难。 拼杀一阵,还是冲不出包围圈,只得后退回林中,想要再找到另一个出口。方亦见他退回去,就率军离开了。 一夜的混乱过去,孙胜终于救出了刘熹。这人倒也是命大,没被烧死了。脸上尽是黑色,头发散乱,战袍也破了许多洞,整个人恍恍惚惚,坐在地上。 这一战,刘熹所领兵马就没了一半,死伤无数,而且没这场火这么一吓,都是如刘熹一般半死不活的。 ...... 方亦与方睿得胜回来,等候的众军士都很是欣喜。憋屈了许久,终于赢得痛快了一次。 晋南王似乎是早就料到会有这番结果,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帐中研究地图。 方亦与方睿前来复命,晋南王鼓励了两人一番,又道:“便是胜了,也不可骄傲自满,下一次,周军可就没有这么好算计了。” “是。” “还有,此次吴先生献此计,乃是最大功臣。你们,可服?” 方睿道:“自然是服的。以后见吴先生,当礼遇之。” 晋南王又看方亦,似是想说什么,方亦回道:“吴先生才智过人,末将心服口服。” ... 两人出帐时,就被听见消息的众军士堵住了,不怀好意的道:“二位将军辛苦了,如今立了大功,该请兄弟们喝酒了。” 好久没有赢得这么痛快了。 方睿:...... 方亦:...... 拒绝付酒钱的两人被拖着撞树去了,内心崩溃的两人不由得想,难怪吴先生躲起来谁都找不到了,原来是早就料到了这情况啊。老狐狸! 晋南王站在营帐口,看着这些泼猴这般闹腾,面上还是很严肃,但眼中的笑意是掩饰不住的。 ...... 老狐狸吴应躲到周瑾钰的营帐里了。 两人又摆了一盘棋对上了,账内只有棋子落在木盘上的声音。 虽是未出一言,但想说的话,都在棋语中了。 ――帮主的这一计策当真是妙极了。如此毒辣的手段,就不怕那些烧死的人半夜爬到帮主梦中? 周瑾钰将手中的白棋按下。 ――我向来如此,死在我手上的人数不清,算不完,我怕什么? 吴应笑笑,又落下一子。 ――帮主,下一步当如何? ――君洛离听到消息以后,应当很快就会赶回来。他 分卷阅读153 ,可不比孙胜、刘熹好对付。 ――找时机,劝晋南王向镇西将军楚然求救。 ――明白。 方亦最后在周瑾钰帐内找到吴应时,两人一盘棋还没有下完。 他这一次没有出言刺吴应,安安静静地待在一边看两人下棋,依旧觉得这两人下棋的棋风总是变幻莫测。 两人终于收手了,周瑾钰胜。 方亦道:“两位这棋下得当真精妙。” 吴应挑眉,“方将军是来找我还是找周大人?” “自然是来找周大人的。” 就算吴应是有功之人,这般姿态真是让人不喜。果然,潜意识里还是讨厌这人。 吴应摸摸胡须,笑着摇头,“既如此,那我便告辞了,两位慢聊。”他甩袖离开,再没多言,留下一个傲慢的背影。 方亦皱着眉,这人,当真是不讨人喜欢。 周瑾钰干咳一声,提醒着发呆许久的方亦。方亦回头,“我还是觉得这人定是不简单,如今还分不清是敌是友,你以后与他打交道,还当仔细小心些。” 周瑾钰收拾着棋子,慢慢悠悠开口,“看起来你是觉得我比这人可信些啊,好歹我们如今立场相对,你不是该更防备我吗?” 方亦面色舒缓了些,“我了解你的为人,你虽是效命于卫王,也终究不会为害卫国。况且,你没有对王爷下死手,我想,你当是不认同卫王的所作所为的。” 周瑾钰眨眨眼,“或许,你还是该防备我的......难得今日将军有兴致,可愿与我过几招?” 方亦愣了一下,恍然想起当初的传言,周大人武艺高强,并非是个文弱书生,曾于疾行的马车下救下绮玉公主,这件事还引发了不小的风波。 如此,方亦倒是有些心痒了。 两人找了一块宽敞的地方,抄起武器就开始动起手来。 论武技,似是周瑾钰更胜一筹,论力道,方亦也是难敌周瑾钰。周围聚集起了一些士兵围观两人交手,议论纷纷。 两人交手一会儿,觉得打得不过瘾,便丢了武器,赤手空拳对上。 周瑾钰一直占优势。 方亦倒是没有想到这人如此厉害。 这人若是不去兰陵台当文官,而是投于军队,必定大有出息...... 可惜了。 方亦再一次败于周瑾钰,一边看得热血沸腾的方睿也插手进来了。 他顶着一张面瘫脸,眼中却是掩饰不了的狂热,又是一个武疯子。 方亦见此,立刻收手,将战场留给自家弟弟,自己则是退到一边,总不能两个人打一个。 方睿看了许久看出点门道,拳法迅疾而凌厉,周瑾钰的速度似乎已经慢下来了,但还是破解了他的招数。方睿突然找准机会就运功重重来了一掌。 周瑾钰被他一掌打得后退几步,最后摔倒在地。 方亦忙上前,扶起周瑾钰,没有分半个眼神给自家不知点到为止的弟弟。 方睿面瘫脸上难得出现一丝细微的尴尬,对着周围的人道,“都散了散了。” 士兵们听令,虽然意犹未尽,但也不得不散了。 方睿走近刚刚站起的周瑾钰,干干脆脆道歉,“多有得罪,周大人。” 周瑾钰摆摆手,“无事,不过是我技不如人而已。” 方亦突然开口问道:“以周大人的本事,方睿不是周大人的对手。怎么......” 周瑾钰活动久了有些热,甩手扇扇风,“我一人对战两人,自是体力不支。” 方亦拽住周瑾钰一只手,缓缓开口,“习武之人,会同时修炼内力加以辅佐,对战厮杀之时,体力绝对不会消耗如此之快......周大人,你怎么说?” 周瑾钰无奈看一眼自己被拽住的手,“将军不是探出来了吗?我如今没有内力。” 方亦手上的力道渐渐加大,捏紧周瑾钰手腕,“为什么?” “你应该也探到了,我身体受损,未来再没可能使用内力了,所以,我将自身内力传给一个需要的人。” 方亦死死地盯着周瑾钰的眼睛,想从中找出些什么。 周瑾钰很是坦然,面上的表情丝毫未变,面不改色说出这般残酷之事,仿佛什么也不能牵动这人的心绪。 方亦又问,“你的身体为何会损毁至此?” 周瑾钰淡淡地抽出自己的手,力气极大,方亦无法制住,只能任由这人拽开自己的手。 “这就无可奉告了,方将军,莫要再多问了。” 方睿拍拍方亦的肩膀,“兄长,你......”还是不要再问了...... 便是他如何粗神经,都能感受到周大人这云淡风轻的面下掩藏的浓重情绪,此事确实不宜再追问了。任何人都有想要保留的秘密。 方亦长呼一口气,“周大人,我......可能信你?” 周瑾钰整理一下褶皱的袖口,道:“我本就是 分卷阅读154 你的敌人,我如何能让你信我?你信不信,本也无所谓。” 方亦道:“明日起,你就做我麾下卫兵。”我一定会查清楚,你到底想要做什么的。 周瑾钰还在理着袖子,似乎没听见这话。 “你没有选择,周大人。” 周瑾钰抹平折痕,终于抬头看方亦,“我知道。明日便入职去了......” ...... 周瑾钰变成左将军方亦麾下一小兵,众人都很是惊异。 卫吟秋也抽空摸了过来。 周瑾钰顶着太阳,站在方亦营帐前,站的笔直,一动不动。 卫吟秋围着周瑾钰饶了一圈,不甚愉快地对方亦道:“周大人好歹是一国重臣,你就这么对待周大人?” 方亦不太想理会这女人,只淡淡地开口道:“这些都不是卫姑娘该管的事。” 卫吟秋扯了一下嘴角,道:“方将军当真是狂傲。” 方亦别开眼,道:“这也不关卫姑娘的事。” 卫吟秋还想说些什么,就见晋南王与吴应一起走了过来。 卫吟秋见到晋南王,瞬间变了个脸迎上去。 方亦看着这女人这般作态,眉头拧的更深了些。 晋南王似乎没有看见自己女人与自己部下的交锋,看了一眼周瑾钰,对方亦直言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方亦恭敬回道:“周瑾钰武艺非凡,不入我军当真是可惜了,所以属下便将他收为部下。” 晋南王打量着周瑾钰,又问:“他能愿意?” 周瑾钰没有说话,目视前方,仿佛周围的人都只是空气。 方亦又回道:“自然是愿意的。” 晋南王皱皱眉,道:“那就这般吧。”这人交与你看管,行事谨慎些。 方亦明白晋南王的意思,轻轻点了点头。 晋南王又对周瑾钰道:“无论如何,你不可为害卫国。你当初没有对我下死手,我便知你心中装的义大于忠。不过......倘若你敢做不利于我军之事,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你,好自为之。” 周瑾钰依旧石头一样杵着,也不知听见了这声音没有。 晋南王没等到这人的回答,也没有太计较,叫上人就走了。 卫吟秋与半句话没说的吴应随着晋南王离开。 方亦眯着眼看着吴应与卫吟秋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73章 求援 周军损伤严重,气势萎靡。 这时,周王君洛离又回来了。 君洛离本想着能迅速拿下晋南王的军队,但不知为何事情变成如此境地。似乎自晋南王失踪时起,事情就不在掌握之中了。 解决之道,便是增派人手,还要做好长期作战的准备。所以刘熹的军队调过来后,君洛离暂时先回朝安排布置,做好长期作战的部署,还没等他赶回来,就听到消息说刘熹的军队出了事。 匆匆安排好事情的君洛离急急忙忙赶到边境战场,眼见刘熹这蠢货擅动而使此军这般折损大半,还毁了自己的计划,他便果断的命人抓了刘熹,准备处死。 便是孙胜,都被这雷厉风行的手段惊到了。 刘熹的众部下都在为他求情,这些人多是刘熹的父亲刘衍的亲信。他派了这么些人随同刘熹一起来到南境,增援孙胜。 君洛离营帐外跪了许多人,孙胜经过时见到他们,算算时间,这些人该是跪了一整晚了。 孙胜有些犹豫,问君洛离,“王上,刘衍将军是我国守卫东境的重臣,若真处死了刘熹,恐怕......” 君洛离脸上是千年不变的冷色,“刘熹刚愎自用,不尊调令,擅自行动,致使我军损失惨重,如此大罪过,不可轻饶。” “陛下......” “不杀他,难定军心。” 君洛离的命令是让刘熹服从于孙胜的调遣,但刘熹依仗自己所带之部是父亲的军队,便不欲听从孙胜调遣,狂妄自大,擅自行动,致使周军难以协调,出了许多麻烦。如今,他又惹出这么大的祸端...... 孙胜知道君洛离心意已决,就没有再多劝。 行刑的时间到了,君洛离叫刘熹所带之部都去观邢。他们见自家少将军就这般被处置了,心中畏惧。 君洛离站在高台上喊道:“今后,再有不停孙将军调令者,军法处置!” 刘熹死,他所带之部被重新编入孙胜军内,由孙胜统一调遣、训练,几日下来,周军统调便顺利许多。众人被君洛离这么一吓,不敢造次,乖乖听从指挥,认认真真表现,军茂军风倒是好了许多。再加上孙胜的统调之才,练兵之能,将周军整合的很好,战斗力大大提升。又准备了几日,孙胜开始发动对卫军的新一轮进攻。 ...... 周瑾钰如今不是犯人,算是兵了,没有再被限制的死死的。 他与吴应散步之时,就交换了些信息。 分卷阅读155 吴应道:“如今周军士气正盛,实力大增,不好对付。” 周瑾钰回道:“这一次,晋南王难赢,不过,也未必会输。两军会僵持许久,直到君洛离想办法打破这个局面......不,他应当早做好准备了......”而晋南王远不是君洛离的对手。 若非周瑾钰插进来,晋南王这一次恐怕是在劫难逃。 “那帮主,我下一步当如何?” “周军的事,你不用管。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加深方亦对卫吟秋的怀疑,再帮助他查到一些消息。”晋南王是宋玉假扮的,要想转移方亦的注意力,就要让一个更可疑的人来吸引他的注意力。而卫吟秋,现在确实做到了。 “明白。” ...... 方亦最近忙的是焦头烂额的,既要提防周军,防着吴应,又要查探卫吟秋的身份。 最近派去查探卫吟秋身份的人传回来的消息,让方亦再次证实心中的怀疑。 这女人的身份果然不简单。 她不是什么隐世高人的女儿,而是已经灭亡的韩国的公主。 这么一张明显的脸,很难不引人注意。 不过如今查到的消息还不能确证,所以还不能禀报给晋南王。 如今晋南王与卫吟秋算是如胶似漆,现在告诉晋南王,他当是不会信的,说不得还会生出些不满。而且,现在还不能到打草惊蛇,应当循序渐进,先摸清卫吟秋的动机。 不过他很快就忙得没时间多想卫吟秋的事了,周军袭来,想要围困住卫军。 晋南王再次与孙胜交手,这几日晋南王苦练左手剑法,进步神速,竟能与孙胜抗衡了。双方主帅实力不相上下,两军僵持不下,双方均消耗巨大,损失惨重。 如此消耗,谁也耗不起。 周军人数多于卫军,这般耗,卫军必败。 晋南王正为这胶着的战况焦头烂额,突然收到消息,镇西将军楚然奉卫王之令前来增援。 楚然的信上说,他的大军正往这里赶过来,叫晋南王派人前去接应。 许多军士听闻此消息,都振奋不已。如今两军交战僵持不下,楚然率军来增援,应当能打破这般局面。 吴应却是给他们破了一盆冷水,“楚然此来,是雪中送炭还是雪上加霜还未可知。” 自从吴应献计大措周军之后,众人对他都很是信服。 “先生此话何意?” “既是援军,为何不早些告知,反而悄悄逼近我军,现在才传过消息来?分明是居心叵测,另有所图。” 这句话让众人沸腾起来的情绪冷却下来。 “他还说是奉卫王之令前来增援,但王爷并未收到卫王传来的消息。” 周瑾钰刺杀晋南王的消息没几个人知道,他们还不知晋南王与卫王的矛盾只差捅破窗户纸了。 卫王一定传了消息给楚然,叫他见机行事,对晋南王下手。而这个时候楚然动身过来,不大可能是真心来救援,要么,是君洛离的的安排;要么,是卫王的意思...... 晋南王自然也是明白这些的,但援军过来,不可拒之门外。况且,楚然到底是什么心思,现在还没有弄清楚,于是他派方亦前去接应楚然。 镇西将军楚然在夏朝时就是镇守边关的猛将,后来他协助卫王篡位,得以封爵。这人虎背熊腰,长得一脸凶相,胡须有些凌乱,左颊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很是渗人。 方亦行礼在半路上遇到了他,他正匆匆往北境赶过去。黑压压的大军列于其身后,来势汹汹,当真不像是援军。 方亦恭敬地行礼,道:“将军一路辛苦了,我奉王爷之命前来接应将军。” 楚然的声音很是粗犷,他道:“如今战情紧急,多的不用说,你带我去晋南王军营吧。我们合军一处,定能战胜周军。” 方亦回道:“我家王爷为将军安排了溢出水草丰茂的地方,离我军军营不远,将军先随我到那处去安顿吧。” 楚然不甚高兴,“如今最紧要之事,是联军一处,共商御敌大计。你们如今将我们安排到那里,是什么意思?莫非是王爷自有御敌之策,用不到我相助?” 方亦忙道:“将军误会了,只是我军所在之处环境有些艰苦,我等怎能委屈将军与众将士住在那呢。” “行军打仗,哪有这么多讲究。你们能吃的苦,我们怎么受不得?方将军别是看不起我军。” 方亦立刻赔礼道歉,“不敢。” 楚然挥一挥马鞭,“那就不用多说,带路吧。” 方亦无法,只得带着楚然及其所率之军赶往晋南王大军营地。 路上方亦与楚然聊了起来,“不知将军带了多少人来?” “二十万。” 方亦似是很是惊异,“将军镇守西境,如今带如此多的人来,怕是不妥。” 楚然豪气地笑,“如今绮玉公主与草原联姻,草原不会轻举妄动,西境很是安全, 分卷阅读156 方将军大可放心。将军莫不是担心我这些人能吃穷了你们?你且放宽心,我自是带了不少粮草来的,不会占用你们半分的。” 方亦说话圆滑,“将军说的哪里话。我们都是为了保卫卫国而存在的,那里分什么你我。” 楚然没有说话,心想,若真是部分你我,你又何必把我打发到远处? 一路说着话,很快就到了晋南王军营。 晋南王早就等候许久了,拱手道:“楚将军许久不见了。” 楚然也回道:“晋南王别来无恙啊。” “多年未见,将军依旧这般健朗。” “王爷倒是还这般年轻,我老了,可比不上晋南王了。” 两人各怀心思,面上却都是客客气气的。 周瑾钰一身卫兵打扮跟在方亦身后,一路上默默地观察着这个镇西将军。 晋南王与楚然到营帐中去了,周瑾钰才开口对方亦道:“来者不善。” 方亦淡淡的道:“我自然是知道的,可如今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周瑾钰难得多话,“你这几日还是警醒些,粮草、水源都看紧些。我若是他,就很有可能从这些下手。” 方亦点点头“嗯。”他又转眼看周瑾钰,“这几日我没时间看管你,你也老实些,不要妄动。” 周瑾钰轻笑,“你且放心,我效忠于卫王,自然不会在有外敌来犯,内鬼威胁的时候动手,否则遭殃的还是卫国。” 方亦点点头,“最好如此。” ...... 周军得知卫军有援军赶来,合军一处,联军扎营,加起来与周国人数相差不大,便没有再出战,安静了好几日,合计下一步的战略计划。 他们这么一安静,倒是让卫军惶惶不安。 晋南王开会时楚然一定会到场,晋南王麾下的众将士都不好当着他的面商量太机密的事。 这感觉,当真是很憋屈。头上悬了一柄剑,不知这柄剑是向着敌人还是向着自己的,连睡觉都要提防着他们不会往自己脖子上划拉两刀。 最危险难缠的敌人不是对面的周军,而是身侧的友军,当真是讽刺至极。 晋南王暗中名自己的士兵夜晚睡觉都警醒着些,小心行事,士兵们得令照做,折腾了好几日,每日都休息不好,但又丝毫不敢懈怠,万一敌人就等着你懈怠的一刻。楚然的人倒是休息的不错,与晋南王的人那般萎靡的状态相比,当真是精神奕奕。 晋南王很是忧心,这下去,怕是要不战而败了,就与楚然商议,想要主动出击袭击周军。 楚然很是赞成这个计划,“我将我的人尽数交与王爷统领。” 你的人怎么敢用,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反咬一口了。 晋南王面上带着得体的笑意,“将军还是驻守大营,千万要守好此处。” 楚然又与晋南王纠缠了一番,最终还是答应了自己留下来驻守大营,晋南王率自己的人去袭击周军。 晋南王的人全数出动往周军的方向袭去,周军匆匆迎战。晋南王的士兵们一个个没休息好精神不是很好,没有讨得便宜,卫军又迅速撤军。 转回营的时候,只见楚然全副武装,带着自己的人堵在营口,拔刀相向。 晋南王指着楚然骂道:“你想做什么?” 楚然很是狂妄地笑了几声,“王爷不是早猜到我要干什么吗?周国王上智勇双全,才德双全,乃是明主。你,何不早些投降?” 原本楚然还在犹豫到底是选择卫王还是周王,如何站队,如今看一切都如君洛离所料,晋南王被折腾成这样,自是觉得晋南王必败,卫国必亡,所以果断站队,表明立场,最好还能立功。 晋南王冷笑,“当年你与卫王叛夏时,我就看出你这可墙头草心术不正。你会叛国一次,自然也会又第二次,第三次,周王恐怕是容不下你这样的小人的,你可考虑清楚了。” 楚然又道:“当年叛夏的不止我一个,你不也是吗?你有何资格说我?周国王上是个明君,自然知道选贤任能,与那个既想着利用,又一直防备的卫王不同。” 虽然楚然不是很在乎自己的亲哥哥,也就是被卫王处死的东平侯。但卫王此举意在震慑,楚然自那时就开始动摇了。 晋南王左手提起长刀指着楚然,“你可想清楚了?” “自然想清楚了。说起来,你我算的是同病相怜,卫王也在提防你,算计你,你何不投降?我会向周国王上进言,放你一马,说不得你还能得到重用。” 晋南王厉声道:“叛国贼子,别再多说了,还是动手吧。” 楚然本就没想着说动晋南王投诚,只不过还是要象征性地表现一下,以后在君洛离面前也好说道说道。如今晋南王这般顽固,那就只有开打了。 两人交手,打得很是激烈。不过两边的士兵都没有妄动,围起来看着两人交手。 都是卫国子弟,手足相残实在是太残酷。楚然手下的士兵,未必赞同他的做法 分卷阅读157 ,但又不能反抗。如今他们立场尴尬。 好在楚然没有下令让他们动手。 晋南王与楚然对战几个回合,败下阵来,立刻带军撤走。 楚然知道士兵斗志不高,没有下令追击。 晋南王率领大军往越连山方向撤去,很是狼狈。 晋南王住在一处山坳安定下来,看着精神不振的士兵,心中苦涩难言。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都是卫国子弟,如今闹到这般境地,当真是世事无常。 方亦生起一堆火,火光在洞穴内摇曳着,烧尽的枯叶化为粉末,零零碎碎洒落地上。 晋南王坐在火边,一言不发,洞内只听得见枯柴烧起的噼里啪啦的响声。 吴应最先打破了这宁静。 “王爷当真是让我失望。” 卫吟秋最护着晋南王,听见此话立刻就不满意了,“吴先生既然自认才智过人,有你在身边还落得这般境地,先生也不反思反思自己吗?” 洞内又陷入一片安静。 方亦和方睿安安静静缩在一边听卫吟秋怼人,敢和这吴先生这般正面刚的,也就这个天不怕地不怕气性大的准王妃了。 方亦也难得看这女人稍微顺眼了些。 吴应向来没有不与女性计较的风度,“卫姑娘说的哪里话,若非是王爷当断不断,不早与楚然撕破脸,也不至于落得这般境地。”他又转而对着晋南王道:“王爷现在为何这般没有魄力?我认识的晋南王可不是如此的,我选择合作的晋南王也不该是如此的。说起来,自从王爷失踪回来以后,就是这般萎靡不振,畏首畏尾......” 方亦听不下去了,“吴先生......”说的太过了。 方亦觉得,晋南王因为右手受伤才会变成如今这般,王爷这话算是在人心窝子上扎刀了。 晋南王闭眼休息,听不下去这些人的争吵,开口道:“吴先生!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吴应冷哼一声,“那如今当说什么?” 晋南王问方亦,“我们带了多少粮食?” 方亦叹了一口气,“只有士兵们随身带着的一二两,最多只能支持三天。剩下的,都在原先的军营内,如今该是被楚然控制了。” 晋南王转头看吴应,“先生可有......” 话还没说完就被吴应打断,“王爷,此处据东山城有几千里远,三天我如何能回去筹备完在运到此处?”天南星也不是万能的。 晋南王似笑非笑,“我想先生不会将赌注全压在我头上,定是有所准备的。难道就没有为自己考虑退路?” 吴应顿了一下,道:“王爷现在倒算计起我来了。的确,粮草乃是行军打仗的支撑,我向来有备无患,确实藏了一批粮食,不过不多,恐怕只能支持一个月。” 一个月,恐怕是不能与君洛离耗的。 晋南王面色凝重。 吴应又道:“我是将那粮草放在周国境内的一个山谷中。”要想取回,恐怕还要花费一番力气的。 方亦忍不住开口,“先生将粮草放在此处......”莫不是有意投靠君洛离。 吴应摸着胡须道:“自然是觉得那地方最安全。” 周军自然是不可能想到卫军的粮草会藏到周国的,确实是最安全的地方。 方亦心中也不得不佩服吴应的机智。 不过现在想要取回也是件麻烦的事。 ...... 吴应带了一批乔装过的人翻山越岭,绕开周军驻扎的大营,来到周国境内。吴应藏的位置很是精妙,从这边过去不会经过村镇,倒是安全,就是路有些难走。 吴应带的人翻山渡河到达了藏粮食的地方,取回了东西,但如何运回去也是个问题。来的时候,能翻山来,去可就走不了了。 吴应当初准备的时候,用独轮车装着粮食藏在此处,如今倒是可以推着这车回去,不过此次行的路不能爬山过去,而要走大路,就难免会遇到村镇。这里的人若是看到这般大规模运送东西,必定会怀疑。要是让周军知道了,这粮草就完了,卫军也完了。 吴应带着人都不敢多休息一会儿,匆匆地往回赶,路上遇到了村镇。 这里人烟稀少,又逢打仗,大多数人都往北边去避难了,留下来的人,多是行动不便的老弱病残或是舍不得去的。 村口一个老大爷坐在树下乘凉时就看见了这群人推着独轮车,车上不知装着什么东西,匆匆赶路。他开口用当地的方言喊了一句,“你么是什么人,干什么去?” 吴应回道:“我们是北边来的商人,听说孙将军与卫国打仗,给他们送东西去!” 老大爷闻言挺高兴,“你们都是我周国的好儿郎啊,我儿也在军中,若是见到了他给我捎个口信啊。” “好嘞,大爷您说。” “让他好好照顾自己,好好打仗,他娘给他蒸着芋头等他回来。” 闻 分卷阅读158 言笑眯眯回道:“若真见到他,一定把话带到。” “我看天快黑了,你们要不休息休息再走?” 吴应客客气气地拒绝了,“多谢大爷了,就不歇了。”说完他摆摆手让大家开动了。 长长的车队颠簸着行进,逐渐消失在视线内。 大爷寻思着该吃饭了就起身缓缓往自家方向走去。 第74章 解困 走到路上,大爷却觉得有些不对劲。 那群人运过去的东西是粮食。许是袋子破了,洒落了些出来。大爷捡起几粒粮食,仔细端详了半晌,觉得自己没见过这东西。 周国国力强盛,君王好战,每年会从各地征集粮食作军用。大爷的儿子参军,每年都会将自己没吃完的口粮捎回家给父母,所以老大爷虽然没有出过这地界,也对周国的各种粮食有所了解的。大爷仔仔细细看了看,觉得自己不认识这东西,周国当是种不出来的。 大爷心中觉得奇怪,但想不明白其中关节,但又心中不安,所以连夜顺着路走,去找周军所在的位置。 君洛离的营帐内还亮着,孙胜带着老大爷走了进去见君洛离。 君洛离听完老大爷的话,又捏着手中的粮食看了一会儿,认出这是什么东西。 这应当是卫国南境才能种出来的,很是饱肚,用作军粮最合适,就是价格比一般米粮要贵些。 而且,自己也确实没有见到好心过来送东西的义商。 所以,这是要运到晋南王军中去的。 君洛离本以为晋南王缺粮熬不过去会回去攻击楚然,到时候,再出兵两面夹击。可现在看来,晋南王有新的出路了。 君洛离扶着眼皮,有些疲惫。 到底是谁,将粮草藏在我国境内,现在又运了回去。 还有,这批粮草从何而来,是谁在帮助晋南王。 君洛离总觉得,这个背后之人,就是一而再再而三搅乱自己计划的人。 孙胜看君洛离神色不虞,试探着问道:“陛下,可要派人去寻这些运粮之人?” 君洛离点头,“去吧。不过,只围而不杀。” “陛下是想困住他们,逼迫他们发信号想晋南王求援。等晋南王出兵来时,再围困住他?” 君洛离神色舒缓了些,“还是孙将军知我心。” 晋南王不来,会粮绝而亡;来了,会有被困之危。当真是进退两难。 ...... 吴应带着人缓缓行进之时,突然被周军堵住去路,立刻带着人往山中退去。 晋南王还在焦急地等待吴应,按照约定的时间,三日内应会返回。如今三天已经过去,吴应还没有回来。 士兵们将自己的口粮省着用,但最多能熬七天。如今这时节,山中也是没有什么能吃的东西的。越等越焦虑的士兵们开始惶惶不安。 方睿带回了一个浑身是伤的士兵,正是与吴应一起去运粮的人。 他见到晋南王,艰难地吐出几个字,“王爷,吴先生已经取回粮草,在归来途中被周军围困,如今他们躲进了一个山谷中,他命我冲出,找王爷报信,请王爷发兵救援。”这句话他说的很是艰难。 晋南王脸上也有了一丝焦虑,“他如今在哪里?” 士兵道:“就在周军西边的那个山谷中。” 一道坚定的声音响起,“你说谎!” 方亦身边很不起眼的小卫兵站出来喊,“你是周军派来的。” 众军士很是震惊,“怎么说?” “虽然衣服、口音、伤痕都很真,但他一定是周军派来的奸细,就是为了引王爷去救援,之后周军就会围困住王爷。” 方亦皱皱眉,“你怎么看出来,他是假的?” 周瑾钰看着方亦的眼睛,“我与吴先生相识,了解吴先生的习性。” 周瑾钰走上前,指着地图,道:“这个山谷,四周闭塞,只有一个出入口,若是被困在此处,面临的就是绝路。但我了解的吴先生,绝不会为了帮晋南王运这些粮草就将自己逼至如此境地的。以他的习性,就算最后不能保住王爷的粮草,也会为自己留最后的活路。” 周瑾钰又指着另一处山谷,“以我对吴应的了解,他若是遇到周军围困,只会往此处逃。如此,就算最后弃粮草逃走,还可以从此处离开。一直往西去,就是草原。如果到最后吴应无法挽救王爷之危,他一定会自己逃生去。” 众人都陷入了沉思,这人说的也很有道理。 方亦道:“你对周先生倒是了解。” 周瑾钰小声道:“我曾与吴先生对弈几局,都说棋品即人品,我也算是看透这位吴先生了。他做任何事都是看利益的,若是帮不了晋南王,反而使自己陷入不利的境地,他一定会舍弃晋南王。” 方亦干咳一声,“你倒是看得明白。” 不过周瑾钰这一番话,倒是让其颇为显眼。有几个将军对这个出言不凡的普通士 分卷阅读159 兵有几分兴趣。 “阁下是?” 周瑾钰的身份没几个人知道,于是就没有坦言说明白,只是含含糊糊道:“我是方将军麾下卫兵。” 一人道:“如此有胆有识又精明的人,只当个卫兵倒是可惜了。” 周瑾钰扬眉,“可惜军中有了吴先生,否则这军师之职定是我的。” 方亦又干咳了一声,知道这人是开玩笑的。他效忠于卫王,又怎会为心生反叛之意的晋南王做事。 他打断他们的闲聊,问晋南王:“王爷,周.....他说的有理......” 众人都点点头,表示同意。 晋南王做最后决断,“本王亲自统兵,去救援吴先生。” ...... 晋南王带人往周瑾钰指的方向去,遇到周军的阻拦,直接冲杀过去,势如破竹。好在这里埋伏的周军不多。 另一处山谷埋伏的人等了许久不见人。君洛离与孙胜也待在此处,一直安安静静地等着。 孙胜对君洛离道:“王上,看来晋南王应当是没有中我们的计。” 正说着,埋伏另一处山谷的士兵赶过来报信,“王上,将军,我等奉命守的山谷口遭卫军袭击,如今他们已经撕开一个口子冲了进去,如今应当是与山谷内的人会和了。” 孙胜让这士兵离开,转头对君洛离道:“陛下,看来确实如我所料。” 君洛离道:“那就到那边山谷去吧,这一次,一定困死晋南王。” 晋南王与吴应汇合之时,只见这人烧了一堆火,将稻米扔进火堆中烧的炸响,发出喷香的气息。吴应抓起一把,筛了一下就嚼进嘴里。 随晋南王一起来的将士们见此情景,都愣了一下。 一人直接质问:“吴先生被围困至此,还如此悠闲?” 吴应嚼着东西,继续道:“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苦了自己。为了不苦了自己,我可是什么都会做的。哪怕是......向周军投降。总归不会到绝路的,我还有必要焦虑吗?” 空气有一瞬间的冷凝,众人皆倒吸了一口气。 这人,莫不是当真想背叛王爷了?心里这么想着,士兵也就说了出来,还被吴应听到。 吴应头也不抬,“我与晋南王是合作,谈何背叛?最多,不过是交易结束罢了。” 将士怒从心起,“原来你当真有这种打算。” 吴应终于抬头了,却是看着晋南王,“王爷到底值不值得合作,我确是应当好好考虑。如果王爷不能带我突围出去,我想我也没有与王爷合作的必要了。” 那人指着吴应就想骂,被晋南王阻止。 晋南王对吴应道:“看来先生是觉得我此番冲不出去,必定会困死在这山谷里了?” 吴应继续烧着米,“我不知。不过,王爷是不会有太大的希望的。” 晋南王没有否认,这是事实。 君洛离将大批人马调到此处谷口守着,晋南王让士兵饱饱的吃一顿,又好好休息一晚,等着第二日突围出去。 被饿坏了的士兵带着半喜半忧的心情吃了一顿,好好地休息一晚,等着第二日突围出去。晋南王却是守着火堆,一晚上都睡不着。 反观吴应,该吃吃,该睡睡,当真是心大。 ...... 方亦与方睿带着剩下的人继续守在原地,这边没有吃的,只能到树林里找些草根野虫过来充饥。卫吟秋倒是认识不少能吃的东西,带着士兵到处采集。 他们的口粮已经吃完了,如今只能吃这些东西充饥了。 在这煎熬中一天天过去,依旧不见晋南王归来。 周军的防守很严密,晋南王恐怕难以突破。 附近能挖的草根都挖完了,又不能再走出更远的地方去找吃的,士兵们又陷入了焦虑的状态。 方亦与方睿也是好几晚睡不着觉,一直望着北边晋南王离开的方向。 又熬了几天,还是不见晋南王回来。 周瑾钰开口,打破了洞内的平静,“晋南王恐怕是没办法突围出来了。” 方亦想开口否认,又觉得太苍白无力。 方睿面色阴沉,“我带人去,增援王爷。” 周瑾钰扒拉着火堆,“就这里的这么几个人,够吗?” 方睿没有说话,坐在地上一句话不说。 方亦似乎意识到什么,盯着周瑾钰,“你想说什么就直说。” 周瑾钰开口,“我们需要去找援军。” 方亦思索一会儿,“你是说陈国?可是来回路途遥远,而且,陈国如今也是纷乱不断,那位皇子殿下,怕是抽不出人手过来的......” “我说的不是他。” 方亦皱眉,“你什么意思?” “我想请的援军是何远道。” 方睿插嘴道:“是我国东境的那位?” 周瑾钰轻轻点头。 “周大人 分卷阅读160 ,那人效忠的是卫王,没有卫王的调令,他怎会动?” 方亦也道:“他效忠卫王,卫王又一直想除了我家王爷,他怎会来?” 周瑾钰慢吞吞道:“不试试又怎知结果?如今,你们还有别的法子吗?” 方亦与方睿都没有说话。 这时卫吟秋抱着一堆野菜根走了进来,见洞内情况不大对,就问道:“怎么了?” 方亦见她进来,不由得皱眉,没有理会她,道:“那我与你一起去。” ...... 周瑾钰与方亦骑马行至半路,又遇到了一支军队,穿的是卫国士兵的军服,打的旗是何字棋。现在卫国的两支军队都耗在北境战场上,剩下的如此大规模的军队,只有何远道了。 方亦与周瑾钰对视一眼,似乎都了然这人是谁。 方亦骑马上前问道:“可是何远道将军?” 何远道喊道:“正是。” 何远道认出他们两人身上的军服,问:“阁下是?” “晋南王麾下左将军方亦。” 周瑾钰还是顶着普通卫兵的皮,自然没有资格在大人物面前介绍自己。 方亦与何远道都下马,凑到一起。 “何将军远道来此,所为何事?” 何远道似是一路急急忙忙赶过来,面色疲惫,嘴唇干裂。 “听闻晋南王被困,楚然叛国,我特率部来增援。” 怎么一个两个都上赶着来增援,莫不是这又是另一个楚然? 方亦掩下心中的怀疑,道:“将军来增援,我等感激不尽。不瞒将军,其实我正要去找将军求助。” “我收到消息便匆匆赶过来,倒是赶得及时。” 方亦似是不经意地问:“倒是不知将军是从何处得来的消息,知道我家王爷被困,楚然背叛之事?” 这些事发生了没几天,若非有意打听,应当不会这么快知道。 何远道笑而不答,只说:“这些事将军就不必问了,军情耽误不得,我们还是快走吧。” 方亦上了马,与何远道并列,打探道:“将军是奉卫王之令前来救援?” 何远道犹豫了一下,道:“王上并未下令,只是我忧心战事,不请自来了。” 方亦面露忧色,“将军好意我等不以为报,只是......无诏擅离营地,是不小的罪名。我等连累将军至此,于心不安呐。” 何远道叹了一口气,“我若不来,卫国危矣。国难当头,我哪能顾忌太多?这消息传到王上那里需要数日,来下诏令我出兵又需数日,来来回回折腾,我恐怕王爷耗不起啊,所以就先过来了。卫王深明大义,当是会明白我这是无奈之举。” 方亦不知道这人对卫王与晋南王之间的恩恩怨怨了解多少,他是真不知还是在装模作样,他这话又有几分可信。但事到临头,也只有这人能救晋南王了。他在耍什么心思,就是自己知道了,也不得不踏进他的局里。 ...... 晋南王带着人又冲了一次,依旧被挡了回来。以这里的地势,周军难以攻进来,但卫军也难以攻出去,但周军依旧占优势。 幸而这里有粮草有水源,否则晋南王的人当真是要命绝于此了。 许多士兵负伤了,也只能就地找些药草敷衍了事,拼杀了这许多天,伤亡不小。 最糟糕的是,士兵们在这日复一日的冲锋中挣扎,又失望,到现在几乎是绝望了。继续这般耗下去,必败无疑。 君洛离倒是很有耐心地与他们耗下去,知道自己胜利在即。 浑身染血的晋南王蹲坐在树下闭着眼休息,握刀的左手微微颤抖,有些脱力。与他差不多境地的将士打了水端过来给晋南王,犹犹豫豫开口:“王爷,我们当真会丧命于此吗?” 晋南王睁开眼,接过水一饮而尽,“还没到最后,结局尚未可知。” 所有人都能绝望,唯独晋南王不可以。 他是支撑着这些绝望的士兵继续挣扎的最后支柱,他若是倒了,所有的人都完了。 晋南王看着惨惨兮兮的将士们,心中不忍,撑着刀站起身,大声道:“我这一辈子都在战场上厮杀,再艰难的情况我都遇到过,我从来都不惧。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绝对不会放弃。你们,都是我的兵,我不允许你们这般软弱!况且,现在还不是最艰难的时刻。只要坚持,一定会有希望。” 士兵们舔舔干燥的嘴唇,望着晋南王立于上坡上这般高大的身影,只觉得热血澎湃。 只要有晋南王这军魂在,再艰难的的困局,都无所畏惧。 旁边浑身清清爽爽,一点不似其他人这般狼狈的吴应也没再说风凉话了。好不容易大家打起精神,可不能在打击大家了,虽然吴应是真的觉得已经到了穷途末路了。 就算是真的晋南王在此,怕也是无计可施。 “你倒是挺适合这个位子。” 这话是对宋玉说的,不是晋南王。 分卷阅读161 掩在晋南王皮子下的宋玉听懂这句话,四处看看,没有士兵注意到这边,“我可不喜欢这般的生活,帮主答应我等成事后能放我离开的。” 吴应笑着摇摇头,“到时候你还想离开再说吧。” 晋南王又悄悄问吴应:“我们能冲出去吗?” 吴应也悄悄回道:“若是真的晋南王在此,有三成的机会,你,有一成的机会。” 晋南王面不改色,“那先生不焦虑?就算你能弃晋南王离开,难道你还能弃沐帮主交给你的任务?” 吴应悠然自得地捋一捋胡须,“无论是晋南王还是你都没本事出去的,不过我们帮主却能助你出去。这一点我从未怀疑过。我想,他现在应该苦恼的不是如何救人,而是如何把提前暴露的暗桩完美地圆过去。” 宋玉心中一惊,“你什么意思?” “若是不出我所料,很快就会有援军来了。咱们的沐帮主就是有本事变出这样的天降奇兵。之前的陈国王子如此,这一次,也是如此。” 宋玉努力绷住自己的表情,不能惹人怀疑,“真是个可怕的人。” 吴应道:“自然是可怕的。所以,你要安安分分做事,不要有多余的想法。” 这时有一个士兵跑过来汇报消息,“王爷,谷口的周军有情况。驻守的人突然变少了,也未见到周军主帅的踪影,不知人往何处去了。” 晋南王与吴应对视一眼,吴应捋胡子点了点头。 援军来了。 晋南王当机立断,“传令整军,一刻钟后再次突围!这一次,定能成事!” ...... 君洛离与孙胜接到消息说有敌军来袭,都很是惊讶。按照人数来看,应当不是晋南王留在外的那些人,而是另外一支军队。 孙胜怒骂道:“这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为何一点消息都没有?” 士兵无法回答,只是焦急地等待指令。 君洛离面无表情地盯着地图看,他想到了上一次也是自己即将胜利之时冒出的陈国王子,现在......又是何人? “可有看清帅旗?” 士兵想了想道:“是‘何’” 孙胜大惊,“何远道?那不是卫王新提拔的将领吗,他忠于卫王又怎么会到这里来救晋南王?”难道是卫王的指令。 不过就算卫王知道以大局为重良心发现派何远道来,来回折腾他也不应该这么快就过来的。 君洛离却是想明白了,这一定是自己一直怀疑的那个幕后之人所谓。 对付晋南王本不用这么大手笔的,一直都是那个人在搅乱自己的计划。 到底是谁? 现在再追究这些无济于事,当务之急还是迎战。 何远道带来的人不少,给周军带来重创。孙胜不得已统军杀回去,与偷袭的卫军交战。 而近日刚冲了一次败回去的晋南王大概是察觉到什么苗头,奋力反扑,气势汹涌,加上谷口守备势弱,一时间难以对付。 何远道打仗手法没有章法,猛扑一阵,撕开一个口子就冲了进来。 孙胜察觉到他是想与晋南王汇合,拼力抵挡,但何远道着力于一点猛烈进攻,孙胜难以抵挡,让他在军中长驱直入。 晋南王终于带人冲出山谷,与围困谷口的周军厮杀在一处,忽见敌人后方大乱,一支气势如虹的军队直直地冲杀过来,方亦与周瑾钰骑马率先赶过来,迎着烈日,刀刃寒光闪烁,很是晃眼。 方亦见到晋南王,就骑马过来,下马行礼:“王爷。” 晋南王还未开口,手底下的士兵先欢呼起来。仿佛瞬间驱散黎明的黑暗,迎来新的希望。 晋南王吼了一句,“都给我安分点,方亦来你们就不用战斗了吗?”虽是这么说着,他的表情还是轻松了许多。 士兵们被这么一吼,都收敛了许多,内心的火热转化为战斗的动力,气势大增。两军联合在一起,转而攻击周军,再加上何远道的打法很是难缠,周军颓势已现。 孙胜催了好几次君洛离,他都没有转身。君洛离看着气势凶猛的卫军,还有安然逃脱的晋南王,一向冷漠的脸上多了几分凝重。 又是这般功亏一篑! 当真是不甘心。 将周军击退以后,卫军又欢呼了起来。这段时日过的是当真憋屈,如今反败为胜,这口气终于吐出来了。 方亦引着何远道来到晋南王面前,说明了一切。 晋南王眯着眼打量了何远道好一会儿,半晌后爽朗一笑,拍拍他的肩膀,“这一次多亏将军相助。” 何远道神色淡然,不卑不亢,“都是为国效力之人,王爷不必如此客气。” 晋南王没再多说,如今何远道的身份与立场都不一般,如今他来相救只算是同是为卫国效力的情分吧。 周瑾钰看着这两人的职业假笑,推了推方亦,“我总觉得,何远道有些不一般。” 方亦与周瑾钰想法一致,问 分卷阅读162 道:“怎么说?” “我觉得,他真正效忠的人,应当不是卫王。” 本来周瑾钰一说要去找何远道求助,半路就遇到了何远道,方亦心中对他已是有了几丝怀疑,现在听这人如此说,他心中的也深以为然。 “那你觉得,会是何人?” 周瑾钰摇头,“我不知道,但一定是一个隐藏在背后的神秘敌人。” 方亦思点点头,寻思着找个机会和王爷说道说道。 现在的情况,周军人数众多,又有楚然守在越连山附近,现在晋南王只得撤入山中,再做打算。还好有吴应弄回来的这一批粮草还够撑上几日,但现在这战事是绝对拖不得的了。 不过今日逆转局势打了个大胜仗,少不得要好好庆祝一番。 粮食不多,不能浪费,所以这庆功宴倒是有些寒酸。便是晋南王与何远道桌上也只放了些面食。 没有酒水,只能用水来代替,倒是喝个饱也不会醉。 不过这里气氛好,颇为活跃的士兵们虽然没有醉,但还是如发酒疯一般玩得很开。 周瑾钰候在方亦边上,没有酒喝,安安分分站着。 方亦拍拍周瑾钰,瞟一眼吴应的方向,“如今军中尚有军师,这位子还轮不到你来做。但以你的智谋武艺,当个普通卫兵可就有些委屈了,你今日又立了大功,斩杀周兵无数,以后就做我帐下前锋,你意下如何?” 周瑾钰挑眉,“方将军倒是大方。” 方亦道:“你就说愿不愿意吧。” 周瑾钰踢着脚边的枯草,没有说话。 方亦等了好一会儿没有等到回答,叹了一口气,“那就算是临时为我做些事又如何?虽然你效忠于卫王,但我想这几日,你应当对我们王爷的秉性有所了解,王爷比之卫王,可是强上许多。至少,不会那般自私护短,将为国为民的忠臣良将逼到绝路。良臣择主而事,你是聪明人,应当想明白些。” 周瑾钰还是没有说话。 方亦没有过多为难周瑾钰,撂下一句:“好自为之。” 上首晋南王与何远道聊得很是开心,似乎没有喝酒也有些醉意。 “将军今日这打法,本王可是见所未见啊,不是是何路数啊?” 何远道笑了几声,“不过是常年驻守东境,整日与流民土匪打交道摸索出的法子罢了。” 第75章 显露 何远道就与晋南王讲起了自己的发家史,“卫国东境是陈国,陈国很乱,每年有许多流民迁往卫国,这些流民没有生计便沦为匪患,剿不尽,杀不绝,当真是让我烦恼啊。他们不大敢与我对上,平时小打小闹,我的兵闲来无事便去灭几个山头。后来,那些个山头联合起来,对抗我军。那时候他们联合起好几十万人呐,漫山遍野乌泱泱都是,人数远超我军。” 晋南王听的兴起,追问道:“不知何将军是如何解决这些土匪?” 何远道也来了兴致,说得起劲,“虽然他们人多,但多是没受训练的乡野莽夫,只要震慑住他们,他们就会被打乱,溃散而逃,这样的军队,人再多也不是我的对手。我军会凝聚成一力,开战时直接往敌军心脏冲,他们阵型一乱,我军便势如破竹。他们就算想反抗,松松散散,没有多大的战力,很快就会败下去。我将此打法,命名为‘掏心法’。” 晋南王很是佩服这人,“将军当真是将才啊。” “过奖过奖,我只不过是对付那些个土匪颇有心得,论领兵打仗,还是王爷在行。况且,今日周军只是没有防备才让我稍占上风,等他们回过神来,有所防备,我这法子就不好用了。”训练有素的军人,与流匪自然是不能相提并论。 晋南王与何远道说说笑笑许久,无意间抬头看见吴应颇为悠闲地坐着,面上无喜无悲,忍不住开口:“先生今日话少了许多。” 吴应也没管这大庭广众的场景,直言:“我只是在想,我下一步该如何打算。” “先生,还是想重新考虑是否要与我合作?” “王爷近日的表现,让我很是失望。” 两人的声音不大不小,但附近的人都能听到,不知何时喧闹的场上渐渐安静下来。 吴应神色淡淡地站起,“我今日有些累了,就不与王爷多说了,告辞。” 没等晋南王回答,他就起身离开,众人觉得这人太狂妄高傲了些,有些不满。 “他以为他是谁啊?” “就是,则能这般与王爷说话。 “他自负,有能耐,也没见他多厉害。” 晋南王喊住众人,“你们都闭嘴。无论以后如何,现在吴先生还是我军军师,你们不得无礼。况且,你们如今的口粮,可都是吴先生弄来的,不可忘恩负义!” 说罢,才想到何远道还在边上看着,何远道是卫王亲信,他的军队都是受卫王厚待的,粮草军备物资从不缺。 倒是晋南王的军队被冷落,被怀疑,粮草都是最次的,如今战事 分卷阅读163 紧张,卫王却好似也忘记了这一茬,算是抛弃了这些士兵,着实让人寒心。 晋南王猜测,何远道这个卫王亲信的身份怕是没这么简单,试探性地问:“说起来,卫王今年兴修水利,国库空虚,没能多匀一些口粮过来,我军粮草不足,都是吴先生集合众义商为我筹措这些粮草,不知何将军可有难处,需要我们分一些过去吗?” 何远道的笑似是僵了一下,随后又说:“北境这边战事吃紧,我哪能为难王爷?我这边到还凑活,没这么严重的。” 晋南王顺着说:“将军若有难处尽管开口。” 何远道点头,“是是是,这是自然。” 吃饱喝足后,晋南王与何远道还有众将士围坐在火边。 晋南王道:“今日得胜,多亏何将军相助。只是,明日如何应敌,诸位就应当好好想想了,都说说,有何良策?” 方亦打破了安静的气氛,对晋南王道:“王爷,末将有话想说。” “你说。” “今日一战何将军震慑周军,周军不了解何将军的战术战法,今日又吃了大亏,想来近几日都不会妄动。周军不动,但一定会让楚然动,以此试探何将军,死的终究是卫国人,周军不会用自己的士兵来投石问路的。所以,明日出军的,当是楚然。” 众人听这话,觉得很有道理。 何远道问道:“那方将军有何计策?” 方亦道:“将军,楚然军中都是卫国人,若非无可奈何,他们怎会随楚然反叛?他们的妻儿老小,都是卫国人,他们若真是叛了,是会被戳脊梁骨的。况且,投入周国,又怎会被厚待?楚然目光短浅,心思不正,但他手下的兵,未必会与他想的一样。或许,我们可以从此处下手,先劝士兵们投降,再不济,也能乱了其军心,灭了其斗志!” 何远道喊道:“好计策!方将军才智过人啊。” 众将士也很是赞同这一计策。 “倒是妙计啊。” “方将军向来心思缜密,聪慧过人,我等不如啊。” 方亦又道:“这倒不是我想的计策,是我麾下一卫兵所出。” 众人都有些好奇,“是何人?有如此才干,只做一名卫兵倒是有些可惜了。” 方亦让人拖着周瑾钰过来得时候,不少人都认出了周瑾钰。 “这不是今日与方将军一起来救我们的人吗?” “唉,还真是。” “这小将军看着瘦瘦弱弱,像个书生,杀敌很猛的,一马当先,我看及得上方将军了。” “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他还救了我呢。” “巧了,他也救过我。” 众人都很是赏识周瑾钰。 能文能武,才智过人,不可小觑。 周瑾钰顺水推舟过来,在座的都是军中的大人物,这么多人都认识周瑾钰,倒是难得。 有人认出这人。 “我曾见过他与方亦方睿两位将军比试,也没占下风,不是一般人啊。” 方睿点了点头,道:“他的武艺不在我之下。” 晋南王看了一眼方亦,似乎是再问,“你是何打算?” 方亦悄悄摸到晋南王身边,道:“王爷,此人若是不收为己用确实可惜了。而且,与这人接触久了,属下越觉得这人不一般。我知道王爷念及钟浩然的恩情是不会杀他的,所以收为己用是最好的选择。” 晋南王听了这话,点了点头,对着军中的新宠道:“那......本王封你为副将......” 话还没说完,周瑾钰就打断了,“王爷,在下并无建树,担不起此职,做方将军麾下前锋足矣。” 众人只道这人谦虚谨慎。 也有人觉得这人是有更大的野心。 此人,有为将帅之才,屈居前锋之位,怕是不会满足的。不过军师一职有吴应占着,王爷为晋南王筹措粮草,是得罪不得的。 众人脑补了许多,只有方亦和方睿知道这人效忠卫王,心有执念,很是顽固,倒是可惜了。 第二日楚然果然带兵来袭。如今晋南王与何远道驻扎在一山谷中,有水源与粮草倒是不太艰难。 楚然的兵攻过来时,晋南王与何远道严阵以待。 楚然看到了何远道,心中有些惊讶。 虽然君洛离有传信给他,但他当真是不相信卫王一手提拔的心腹如今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何远道对着楚然喊道:“楚将军是立国功臣,为何自掘坟墓,走上这条绝路?” 楚然抿抿唇,没有说话,提着长刀就杀过来。 何远道提刀迎上,身后的士兵跟着他冲去,直直往楚然军中军的心口冲去,就算是楚然有所防备,也抵不住气势凶猛的攻击。 完整的利刃似乎在瞬间被折为两段,无法聚合在一处。阵势被打乱,士兵们陷入慌乱之中,楚然只能带人仓皇撤退。 晋南王与何远道的人都欢呼起来,楚然咬着牙 分卷阅读164 往前奔,没有回头看一眼。 当夜,楚然正与人商议第二日的战法,忽然听得外头一阵喧哗。匆匆跑出去看,就只见满地的纸张,许多士兵都拾起来看过,议论纷纷。 楚然接过士兵递过来的一张,看完了只觉得怒火烧到头顶,就快要喷薄而出了。 纸上尽是蛊惑之言,说楚然有勇无谋,再战必败,又说了追随楚然之人必不得善终,叛国者家小必定会被世人耻笑,归降于晋南王者,能够将功赎罪,晋南王会不计前嫌,收容他们,也不会为难他们。 楚然看着眼神游离,不敢与自己对视的士兵,怒从心起,咬着牙道:“这些惑乱军心的东西侍从何处来的?” “回将军,不知何时从天上来落下来的。” 楚然抓起面前两个捡起这纸的人,当众斩首,杀鸡儆猴。 “若是有人敢妄动,别怪本将军不留情面!” 士兵们看着冒着热气的血迹,吓得不敢动。 暂时震慑住了人,但第二日楚然还是战败了。 夜间又有人洒下纸,那人神不知鬼不觉,全军上下竟无人发现。 又过了一日,清点人数的时候,楚然才发现人少了一些。 有逃兵。 楚然大怒,又杀了几个人。 等再次上战场的时候,楚然看见了那几个逃兵,站在敌军阵营前,对着这边喊道:“晋南王仁慈,降者既往不咎!兄弟们,卫国子民不能自相残杀啊!” 楚然面色狰狞,一箭射死了喊话的人。 那人身边的人伏倒哭泣,又一人又站出来喊:“兄弟们,你们看到了,这个叛国狗贼心狠手辣,怎会善待你们?”话音刚落,他也被一箭射死。 投降的几人恨不得吃了楚然,继续喊话。 有些士兵已经有些犹豫,晋南王喊道:“降者,既往不咎。助纣为虐者,本王势必诛其九族!” 有些人的武器放下,纷纷往这边跑过来。 楚然大怒,“放箭!” 有的人还没有跑过来,就死在半道上,向前挣扎的手紧紧握住地上的泥土,仿佛在宣告着执念。 有的人成功抵达,跪在晋南王面前,道:“望王爷恕我等之罪!” 晋南王哈哈大笑起来:“本王说过,降者,既往不咎。”他又正色道:“现在,捡起你们的武器”抬起长刀,指着楚然的方向,“除去这个乱臣贼子!” “是!” 楚然被来势汹汹的晋南王大军杀得节节败退,途中又有不少的人倒戈,军力被瓦解,溃逃而去。跑到半路,突然身体一抽搐,挣扎了两下,从马上摔下,动了几下,随后就没了声息。 他心口深深地扎进一支箭,足以致命。 高处一山崖上,玄金色的弓被缓缓放下,持弓之人稍微一甩,将弓背在身后。 方睿忍不住道:“好箭法!” 周瑾钰张扬一笑,“好久未碰了,手有些生疏。” 方睿:...... 生疏了? 射的这么准,这么狠,你说是生疏了? 周兄你这副嘴脸看起来尤其招人恨你可知? 方睿与周瑾钰领着人往下围住楚然的军队,失了主帅,他们只是一盘散沙,再无张挣扎之力。倒是还有几人还在反抗。 周瑾钰与方亦很快了结他们,与追过来的晋南王合军一处,团团围住剩下的残兵败将。 “降者,生;不降者,死!” 楚然部下犹犹豫豫放下了武器,楚然的帅旗被丢在地上,任由马蹄踏过去,深深嵌入泥土地中。 至此,楚然叛军已灭,晋南王大获全胜。 晋南王灭了楚然,收回原先留在营地的粮草物资,又收编了降军。他们原是西境守军,不能并入北境守兵中,故而重新编为一军,方亦任统帅。 因为防备着周军,晋南王也没有大肆庆祝,不过军中之人倒是都记住了一箭射死楚然立下大功的士兵,周瑾钰。 士兵们常年驻扎北境,倒少有人知道卫都里也有个总搞出些大事情的兰陵台周瑾钰。 周瑾钰拒绝晋南王提升的恩赐,只继续低调的做方亦手下一卫兵。 众人以为,周瑾钰机智勇武,屡立战功,却一直低调行事,当是年轻人难得如此谦逊。不过倒是有不少人来拜访周瑾钰,讨教切磋,一时间周瑾钰在军中名声大振。 晋南王身边的人见识过周瑾钰的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智,商议军事时总会叫上周瑾钰,倒是把挂名的军师吴应忘得一干二净。 那人孤傲自负,连晋南王都看不起,众人也不是很喜欢与他打交道。 除去楚然这一内患,晋南王正合计着如何进行下一步之时,何远道就来告别了。 晋南王知道擅离守地已是大罪,再不回去恐生事端,卫王那边也应当给个交代了,所以没有挽留何远道。 不过晋南王还是没想明白,何远道到底打的是个什么主意,试探性 分卷阅读165 地道:“何将军,有何难处都可与本王说。” 何远道似乎没有听出晋南王的拉拢之意,直接告辞就带兵回去了。 方亦将心中的怀疑说给晋南王听:“王爷,属下觉得这何将军,恐怕并非是效忠于卫王。” 晋南王点点头,道:“本王也是这般想的。现在还看不出的,不过我们迟早会与他对上的,到那时就知道了。” 方亦点点头,没再多言。 晋南王又召集将士商议下一步的计划。 这几日周军很是老实,没有异动。何远道走了以后,他们也一直很是安分,没有动作,让人不安。 周瑾钰也被请过来一起议事。 听着众人的言语,一直沉默地看着地图,面无表情,不知在想些什么。 方亦觉得这家伙该是有什么办法的。 “瑾钰,你且说说,有何想法?” 周瑾钰睨了方亦一下,似乎在为他这赶鸭子上架的行为不满。 晋南王也开口了,“你若有什么想法只管说。” 周瑾钰这时也不得不说了,“办法,倒是有,只是我想看王爷探到的周军换防图。” 方亦悄悄推了周瑾钰一下,这可是军中机密,这种时候你这个让人怀疑的人怎能提出如此大胆的要求? 周瑾钰瞪了方亦一眼,没有图我如何想对策? 方亦没再有多余的动作,只看晋南王,一切看王爷的意思。 晋南王眯着眼打量了周瑾钰好一会,最后下决定,“好。” 晋南王当即让人取来了查探到的周军布防图,但毕竟是从外打探,还是有一些地方有些模糊摸不清情况。 这样的图,说起来也当真是块鸡肋。 晋南王的人也不是没有研究过,不过收获不多就是了。 周瑾钰盯着图纸摸索了许久,又写写画画,最后指着划出的几点道:“王爷,在下以为,君洛离军营的粮草该是在这几处。” 众人有些怀疑地看着图上划出的几个圈,道:“你如何知道?” 从周军换防情况来看,并没有某一处特别加强过,君洛离行事谨慎,将这些东西藏的很紧。 周瑾钰自信地指着这几处说:“如今周国君主君洛离在军中,大小事务当是由君洛离掌控。而我,对君洛离尤为了解。若我是他,就会选择这几处。” 众人还没开口,吴应先问道:“你先说说,你为何会对君洛离如此了解?” 周瑾钰笑着看了吴应一眼,随后侃侃而谈,“我曾游历各国,曾到过周国,那时还是先周王当政。我有幸得入周王的藏书阁,拜读过以为军事大家的私撰,上面记载了其行军作战之心得。他演示的布防图样,与现在周军颇为相似,所以我断定,君洛离定是也曾读过这书。既是同阅一本书,算的是师承同一人。如此,我敢说我最是了解君洛离的战术。” 账内安静了一瞬,晋南王忽然大笑起来,拍拍周瑾钰的肩膀,“你这小子,当真是个狡狐狸。” 周瑾钰谦恭道:“王爷谬赞。” 晋南王也是个性情中人,当即道:“那这一次,我便将调兵之权交与你,你就说当如何吧!” 周瑾钰也不推辞,张扬肆意地下达命令:“那我就不客气了。各位,都给我好好干活。” 众人都哈哈大笑,紧张严肃的氛围顿时被打破了。 第76章 破敌 “明日,王爷带一支人马与周军正面交锋,要真打,吸引住其注意。” 晋南王点头,“嗯。” “方亦、方睿两位将军各自领两支军队从两侧悄悄围过去,等粮草烧起就包围过来,向南边缩进。” “明白!” “刘将军、张将军、孙将军、吴将军、孟将军各自领军乔装成周军往我标注的地方去,一旦发现周军粮草,当即烧毁。其余人见粮草烧起的火光后,立刻合军往外突围,随后与方将军会和,包抄周军。” “是!” 又有人问,“我们只换身打扮,能骗过周军?” 周瑾钰扬眉,“自然不是,我有周军军符。” “什么?” 众人都有安排,卫都吴应没有,他眯着眼,问周瑾钰:“那我需做何事?” 周瑾钰回道:“有用到吴先生之处,我自然会安排。只是明日之战,就不必劳烦先生了。” 吴应冷哼一声,看向晋南王,“王爷,可还记得,这军中挂名的军师,还是我?” 这具□□味十足的话,叫整个营帐都安静了下来。 方亦皱着眉,正想说些什么,就听晋南王道:“瑾钰与吴先生都是我手下的能人,得你二人的助力,本王心中心里也高兴。此次本王觉得瑾钰推测的的有道理,便暂先让他来主持这大局,绝无轻待先生之意。” 周瑾钰也颇为识趣,“吴先生,王爷此举并无他意,先生不要多心才是。” 吴应冷笑一声, 分卷阅读166 “是么?”他没再多言,甩袖出去。 方亦看周瑾钰,“你二人不是交好,经常在一起下棋吗?怎么他还会嫉妒你?” 周瑾钰苦笑:“我可从来没有主动找过他,倒是他经常来找我。除了怀疑,试探,我可想不到他做这事的别的理由了。” ...... 第二日,晋南王就带着半数的士兵直逼周军,君洛离与孙胜迎战时,又遭遇了晋南王从何远道那学来的掏心法。不过连日的钻研琢磨,总算研究出能迅速变幻的阵型,降低杀伤力。这一次这一招没再占便宜。 晋南王一策不成也没在意,直接与孙胜对上。 君洛离藏在军中,仔细观察了一下,没看见晋南王手下几个常露面的大将,只觉得心中不安。 与此同时,周瑾钰安排任务的几位将军就按命令乔装成周军混进周军军营中。 留守周军看见穿着自己军服的人过来,要求开门,谨慎地盘查。 对方直接亮出了金虎符。 守军眯着眼辨识清这金符,镀金的虎符上画着张牙舞爪的异虎,在阳光下不断闪耀。那是君洛离手中用于调军的虎符,见符如见人。 守军看清此符,立刻半跪下。 “受陛下之命前来调运粮草转运至安全之处以防卫军偷袭。” 守军将领一听,面露疑色,“粮草不在此处啊。”话音刚落,就见敌军策马离开,方才反映过来,“这是敌军奸细,快放箭!” 但敌军反应极快,见势不对立刻调转马头跑了。 守军大怒,“追!” 一个士兵焦急地道:“将军,你看那边!” 守军顺着士兵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营中的几个方向飘起浓重的火焰,大惊:“不好,粮草被烧了。” “不可能啊将军,陛下行事谨慎,除了守卫粮食的将军没有人知道粮食所在之处,卫军怎会知道?”难道是有内奸? 周瑾钰安排的几人如法炮制用假的金虎符混进去,烧了粮草。周瑾钰在地图上圈出的五个地方,竟有四处藏有粮草。 看到烟气以后,方亦与方睿悄悄迁过去的军队迅速汇合在一起,扩大包围圈,然后慢慢收缩。周军被这障眼法糊弄到,只觉得四面八方都是敌人,铺天盖地满满当当地排开。 君洛离看到黑烟的时候就感觉情势不妙,孙胜摸一把脸上的血迹,惊道:“王上,粮草被烧了。” 君洛离捏紧拳头,眼中满是不甘与愤恨,脸上却还是没有太多的表情。 有一个士兵冲过来,一身狼狈,“将军,陛下,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很多人,从后方围过来了!” 君洛离万年冰封的脸上似乎也多了些其他的表情。 这时晋南王大喊的声音传过来,“活捉孙胜与君洛离,官进三级,赏银万两!” “杀!” 铺天盖地压过来的响声似乎要将一切都吞灭。 孙胜又砍死一个卫兵,对君洛离道:“王上,现在该当如何?” 君洛离脑袋安静下来,捏紧手上的长刀,“我带人抢回未被烧的粮草,孙将军,你集结所有的人,务必突围出去。” 孙胜领命,“陛下保重!” 君洛离随即带着一批人,乘着混乱悄悄摸到藏起粮草的地方,用马驮着,往孙胜冲开的口子前进。 ...... 另一边晋南王再次与孙胜交起手来,孙胜与他打了几个回合,只觉得这人武艺精进不少,一时难以拿下,对着身边的副将道:“你带着人走,我断后,快!” 副将喊得撕心裂肺,“将军!” “快走!” 副将没有太多的时间犹豫,带兵往北破开口子逃走。 孙胜的亲卫留下,与孙胜并肩作战,抵挡住卫军的追击。 晋南王与孙胜的武艺现在能打个平手,但孙胜已经是垂死挣扎,打的是玉石俱焚的念头,招招下死手,似乎不要命了,用的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式。 晋南王虎口被震得发麻,没有时间缓一下就又迎上孙胜的重重一击。 不过晋南王人多,此时统统围上来,孙胜四面都是敌人,有些招架不住。他觉得自己就要死在这里了,可惜了,在无法效忠王上,为国立业了。 突然一个身着银袍的人带人冲过来,孙胜看见此人,眼光闪动,抓紧机会冲出去。 君洛离现在也很是狼狈,见到孙胜还活着,眼神微动,随即投入疯狂的屠杀中。 君洛离一骑当先,以一敌百,卫军没有人能近他身,也不敢上前。 君洛离趁机又杀死许多人,与孙胜一起破开一个口子,往北逃去,与周军会和。 晋南王带着人紧追不放。 孙胜与君洛离看着离卫军越来越远,心中稍松了口气。 “王上,如何了?” “我已让他们抢下剩下的粮草,往北去,现在应当已经汇合了。”还是多亏孙胜在这堵着拖延住晋 分卷阅读167 南王,才能做到的。 孙胜的马落于君洛离之后,看不见君洛离脸上的表情。 迅疾的马蹄声与风声交织,将君洛离的声音往后扬,“孤王原有防备的,当真没有想到,会落到如此境地。” 到底是谁? 远处的山头上,一人抬着长弓,架起一支箭,对准了孙胜的方向。 此时,晋南王的人已经远远落在他们身后了,该是追不上了。 弓撑起许久了,弦被紧紧绷起,箭尖闪着凌厉的光芒。 周瑾钰保持这动作好一会儿了,突然将箭向上抬了几寸,对着君洛离的方向,眼睛一眨不眨,直到倏然放手,闪着不祥的银光色的箭往下方飞去。 孙胜似乎感觉打了什么,伸手往前重重地拍了一下君洛离的马。那马吃痛,后退一蹬,往前纵了一大步,身体来不及收回的孙胜只感觉有利器刺破自己的身体,发出“噗嗤”的声音,然后自己再也动弹不得,所有的血液似乎都汇集到了自己被刺穿的心口,喷涌而出。 他的身躯重重地摔在地上,挣扎了几下,随后就再也没有了动作。 君洛离感觉马突然加快速度,又听见身后声音,捏着缰绳的手逐渐握紧,骨节绷起皮肤泛着白色。 君洛离没有回头,策马狂奔。 孙胜的副将和士兵们汇合到一起,整队齐整后,焦急地的等着孙胜与君洛离回来。 君洛离的白色战马由远及近渐渐清晰起来,但身后没有其他人的身影。 孙胜,未归。 ...... 卫军此战没能尽数剿灭周军,但已算是取得很大的成果。 周军惨败,死伤无数,粮草被毁了近七成,主帅孙胜战死。 这是与周军交战来取得的最大战绩。 方亦与方睿还有各大将纷纷回来复命,都是喜形于色。 “王爷,我们赢了!” “那些个贼犊子被杀得屁滚尿流。” “好久没有杀得这么痛快了。” “我看,周军气数已尽,没多久就能大败他们了。” “瑾钰当真是奇才啊!” “是啊!” 一个粗大汉左右看看,“王爷,周瑾钰呢?” 晋南王抬手指了指远处山顶闪着玄金色光的地方道:“在那呢。” 众人找过去的时候,周瑾钰握着长弓,深深地凝视着孙胜坠马的地方。 孙胜的尸体,被卫兵捡回来了,地下只剩下一滩血迹。 方睿撞了一下周瑾钰,“你还在看什么?” 周瑾钰回神,面色如常,淡淡地道:“我在想,你现在可有服我?” 方睿僵硬的脸也抽动了一下,这人当真是......气人。 最后方睿干巴巴地道:“服你,行了吧。” 晋南王带着一众将士围过来,“瑾钰立了大功啊。” “周先生妙计,我军才能有此战果。” “奇才啊。” 方睿忍不住发问:“你从哪里弄来的假兵符?” 周瑾钰轻笑,“我曾到周国游历过,见过那兵符,记在脑中,一分一寸都记得清清楚楚,我按照记忆里的样子烧制出来,形状、颜色、选材、纹理都原样复制出来。” 这是何等可怕的记忆啊。 “烧制这符的轻铁可是极难寻得啊?”这是一个懂行的人说的。 周瑾钰整了一下衣袖,“家中还有些闲钱,我收这一块铁,倒也不足为奇。” 众人唏嘘不已,难关看不上王爷给的副将之职,原来是家中有矿啊。 方亦和方睿却是知道周瑾钰的身份,这人有个特别豪的老岳父。 说起豪,吴应也是豪,就没这么大方,能把万金难求的一块铁随便拿来打几块乱七八糟的符的。 周围人起哄,“我看那个吴应该是叫无用吧,要不把他撤了让瑾钰担这个职位,省得他占着茅坑不拉屎......还嫉妒周兄。白白占着这职位,可没见他有什么用。” “咳......” “你怎么这么粗俗?” 这人挠一下耳朵,“那老头一直看不起我们,还看不起王爷,我早就看出来了。” “就是,留着他吃干饭吗?” “诶,你别说,你吃的干饭还是人家送的,还是不要太过分的好。” 晋南王制止住他们,“这些话你们现在说说就罢了,可不能让吴先生听见,知道吗?” 一群武将又变得乖巧了起来,“是!” 晋南王又对周瑾钰道:“本王知道你还是有一颗报国之心的,现在再推辞就说不过去了。本王任你为参谋,你可愿意?” 周瑾钰动了动嘴,还没说话,就听晋南王道:“任期仅为与周军对战期间,如何?在这以后,你想如何请便。。” 周瑾钰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点头。 将士们有些听不懂周瑾钰与 分卷阅读168 晋南王的话,怎么这小子志不在此? 方亦干咳了一声,引起众人的注意,“瑾钰志不在此,他想入朝为官,不想和你们这一群大老粗在这晒太阳,吃干沙。” 众人又口无遮拦开玩笑。 “这一天天的都在想些啥?” “当真是娇气!” “可惜了这一身武艺啊!” “当什么文官,真是没出息。” “诶,你们别说,当文官还能享享清福,多自在,看看他这养得白白净净的,怎么适合在军中晒成咱么这黑煤球呢” “他看着就不像是我们这般闹腾的,爱干净,还爱安静。” “可是别处哪里有军中自在?朝堂之上,处处是规矩,每一步都是缛节,那不是找罪受吗?” “其实......我也想回去了,看我媳妇儿。” 这话一出,就被众人锤了。你个没出息的货!叛徒!有老婆了不起吗! 周瑾钰没有解答他们的疑问,只是含蓄地笑笑。 众人见此,纷纷闭嘴了。 不知为何,总感觉这人是与晋南王一般高高在上,给人威压的人物,不好惹...... 于是周瑾钰的官职就这般定下了,众人吵吵闹闹回营去了。 方亦心细,众人都走了以后,他还留下来,关切地问道:“我总感觉你神色不虞,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周瑾钰摩挲着手上的弓,没有回话,转开话题道:“孙胜的尸体要如何处理?” 方亦叹了一口气,“好歹也是一方英雄,是忠诚的良将,不能亵渎。王爷将他交给我处置,我会安排人厚葬他的。” 周瑾钰抬头看了看阳光,眼睛被刺的有些张不开,“还是将他的尸体归还给周军吧。孙将军应当也是有如此期愿的。” 方亦皱眉盯着周瑾钰看了半晌,终是只说了一个字,“嗯。” ...... 周军这边却是一片惨淡。主将阵亡,若不是君洛离在此镇着,军中必定会大乱。但孙胜与军中士兵向来感情深厚,孙胜之死,使得军中一片颓靡。卫军悄悄送来了孙胜的尸体以后,军中更加安静肃穆。 孙胜已死,君洛离不得不站出来,主持诸多事宜。 君洛离为孙胜立坟,就在周国边界的一处高坡上,望孙将军的英魂永镇山河。 几十万周军就立于坟前,铁血汉子,此事也不由得红了眼。 君洛离的对众人感叹道:“孙将军殉国,是孤王断一臂啊。” 孙胜的副将,如今被君洛离升至主帅的是孙胜的亲表弟孙覆。 他神色憔悴,悲痛与恨意已经淹没了一切。 君洛离对着众人道:“孤王,必定要为孙将军报仇!” 不知谁喊出了一句:“誓踏平卫地,以卫人之血祭奠孙将军!” 众人也跟着喊了出来,响声如雷鼓阵阵,直叫天崩地裂。 ...... “周军大败,我军应当乘胜追击。” “孙胜已死,周军势必恨意难平,气势太盛,恐于我军不利。” “你怎的如此胆小如鼠?我们还怕他们不成?” “就是,而且孙胜已死,周军恐怕一时找不出得用的领军之人,我军应当此时进攻才是。” 众人为此事争执不下,纷纷看着晋南王,由他做决定。 晋南王则是看一眼周瑾钰,问道:“你有何见解?” 周瑾钰态度明确,“避其锋芒。” 上一战,损毁周军近七成粮草,但最大的收获还是杀死孙胜。现在倒是不用逼得太紧,否则损失必定不小。 周瑾钰环视一周,“诸位将军,若是死战,我等自然不惧。但这般打法,拼的都是兄弟们的命。” 众人点点头,这一战虽然大措周军,但损失也不少。 “我们先避其锋芒。如今周军如今仅剩三成粮草,自然是没有能力与我们耗下去的。况且,周军内部,恐怕不会很和谐。” 众人纷纷问道:“怎么说?” “君洛离是一个人逃回去的。他夺回剩下的粮草后回去救孙胜,但没能成功,在最后只身一人回去。虽说孙胜是为君洛离而死,但没有人看见。孙胜手下的人难免会怀疑,君洛离会不会是抛弃孙胜独自逃生。我们在将消息散布出去,不怕周军不乱。” 孙胜忠于君洛离,从无二心,但孙胜的部下就不一定了。 况且,原刘熹部下的人,恐怕也不会□□分。 这段时间,君洛离不会好过的。 晋南王对周瑾钰道:“你,倒是鬼精鬼精的。” 众人都哈哈大笑,纷纷调侃起周瑾钰。 周瑾钰此时面皮很厚,完全没有在意。 周军不知从何处开始有了孙胜与君洛离的谣传,都说君洛离是为了自己活命抛弃孙胜独自逃走。 一国之君如此取舍,本也说得通,孙覆顶着主帅的身份 分卷阅读169 暗自压下这些传闻,但心中不是没有想法,也没有多解释。孙胜手下的士兵见此,似乎明白了什么,只觉得心寒。 君洛离自然是知道这些事的,但却不能大动干戈,否则便是心虚。 自认算无遗漏,从来都是自己算计他人的君洛离,还是头一次被人这般压制到毫无还手的余地。 卫军再次与周军对上时,并没有太用力打,敷衍似的打几下,就迅速撤军。周军追上去时又时不时回首猛扑一波,但又不恋战,无论胜负,一击过后又回撤。如此反反复复数论以后,周军被激怒,没了耐心,脚步有些凌乱,打仗也没了章法。 君洛离知道这般下去定会吃亏,就叫停撤退,又引来一些人的不满,虽然他们没有表现在脸上。 ...... 与此同时,周瑾钰派毛杭给周国国都监国的君洛川送的信,也到了。几乎是与君洛离送出去的信同时到达。 君洛离写信回去,意在让君洛川调集粮草过来。 周瑾钰写的信,则是感谢信。感谢君洛离为自己提供君洛离军中布阵图。 君洛离的为君之路并不好走,他泯灭心中一切善,不惜杀父杀兄才坐上这个位子。他所信任的人没几个,孙胜是其一,另外一个,就是君洛川。 君洛川收到君洛离的来信就与大臣商量着调集粮草,夜晚刚回去,就见到书桌上放了一封信。 信中说君洛离将败,此时是夺位的好机会。那些愿意倾力相助,除去君洛离。届时,君洛川就可以领了金印,名正言顺继承大统,号令群臣。 ...... 毛杭溜回来报信时,周瑾钰正在研究地图。此时没有别人在,毛杭就安心现身了。 他抓起矮几上的一个茶壶就灌了一口,“为了赶路,我可一直没喝水,可渴死我了!” 周瑾钰可没有多体谅体谅他,直接问:“如何了?” 毛杭一脸幽怨,道:“帮主也不关心关心我吗?” 周瑾钰抖了抖,睨了他一眼。 毛杭气势弱下来,将君洛川的信给周瑾钰,又乖乖汇报:“君洛川正马不停蹄地赶过来,明天就该到了。” 周瑾钰闻言,叹道:“君洛离如此狡猾的人,也会看错人啊。”君洛离最信任的两个人,一个孙胜,一个君洛川。孙胜已死,君洛川背叛。 君洛离的路,是走到头了。 而君洛川,有小聪明却没有大格局,他控制周国以后,周国也就不再是值得担心的祸患了。 权势利益比亲情更重要吗? 这个问题,每个人心中都有不同的看法吧。 也正是抓住了君洛川这个机会,周瑾钰才能将君洛离这个难缠的对手逼到这个地步。 周瑾钰掏出一封信递给毛杭,“你再将这信送到他手中,这一次你可以现身了。” 毛杭又悄悄离开,都没有多休息一会儿。 没办法,被帮主大人压榨的日子还没到头。 第77章 下毒 君洛离一直在等君洛川押送粮草过来,算着时间应该到了的人却迟迟没有到,就知道是又被人搅和了。 当真是阴魂不散。 他在营中坐了一整夜,纹丝不动,天微微亮时才起身,召集人,观刑。 损失了近七成粮草,剩下的哪能撑太久。眼看战事这般拖延,但周军绝对耗不起太久。当初晋南王尝过得滋味也轮到他们来体味一下了。粮草不解决,就只有撤军了。 积怒在心头蔓延,看着每日被缩减的口粮,士兵们心中不满,还有些人去找伙夫的麻烦,人心日益浮躁。 这一日,君洛离召集众将,将一个人押至众人面前。 这人是君洛离派去送信的人,也是君洛离吩咐去押送粮草过来的人。 “......因粮官办事不利,我军粮草未能按时运到,延误战机,当斩!” 刽子手手起刀落,血溅一地。 士兵们被这一幕惊到,都有些畏惧地看着君洛离。 这粮官是君洛离信任之人,君洛离连他都能这般轻易杀了,那么对他们这些整日抱怨没事找事的人,君洛离会如何? 君洛离这些时日一来没有表现出这般雷厉风行的手段,以至于这些士兵似乎都忘记了当年那个踩着自己父亲以及兄弟的尸体登上王位的嗜血皇子了。 君洛离面不改色地看着粮官人头落地,眼睛都未曾眨一下。 那千年积雪的脸上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只对着观刑的士兵道:“粮官办事不利,延误战机,罪不可恕。将士们,这一战,我军已经到了绝路,若不逼退敌军,我军再无存活的机会。今日,大家都好好吃一顿,明日与卫军血战一场,只许赢,不许输!” “是!” 喊声气势逼人,回响在空谷中。 ...... 第二日,双方再次交战时,卫军发现周军气势凶猛,宛如发狂的疯狗一 分卷阅读170 般,带着一定要从你身上撕下一块肉的狠绝。 晋南王大军全线溃败,不得不后撤以保存实力。 士兵们心有余悸,只觉得这样的周军着实可怖。他们仿佛突然化身豺狼恶鬼,拼了命也要与地热同归于尽。他们已经将自己的生死放下,这样的军队,是难以击破。 “君洛离当真是个不简单的人物。”这是周瑾钰的结论。 被逼到极致的人,一定是采取了什么极端的手段才能将手下这一波士兵逼成狼崽子。 晋南王素来不知道害怕是何物,只是问道:“现在当如何?” “退至天云河对岸去,以此为抵挡,化被动为主动。” 眼看着就要到了,周军还在身后紧追不舍。 卫军淌水过河,随后没等怎么休整就调转方向,严阵以待。这时周军也过来了,就在对面停下,没有再动。 卫军松了一口气,稍事休整,但没敢动,就一直盯着对面的动静。 对面似乎不打算在行军了,已经开始造饭了。 晋南王一时摸不着头脑,君洛离想干什么? 盯着对面许久,还是没见对面有什么动静,晋南王便下令起灶做饭,但又一直派人盯着对面的动静,还让士兵们休息的时候,都警觉对面的动静。 这般一直折腾到第二日,还是不见对面有什么动静。 周瑾钰一直守在河边,看了一晚上,还是没有看出什么门道。 方亦来给周瑾钰送饭时,这人已经满身的露水。 “你还是休息一会儿吧,这般熬怎会熬的下去?” 周瑾钰接过白面馍子,咬了一口,就道:“想不明白君洛离想做什么,我总觉得心中不安。” 嚼了几下,忽然抬头看方亦,缓缓道:“你脸色有些白。” 方亦揉了一下脸,“今早起来就有些腹痛,该是冷水喝多了。这时节,这天云河水有些寒凉。” 周瑾钰突然站起,拽住方亦,“河水。” 方亦有些不明白,“怎么了?” 周瑾钰匆匆往大营中去,天色微明,但该起来执勤的人,却不见踪影。 周瑾钰冲进了最近的一个帐子,只见里面躺着的几人似乎是醒了,但还是没有爬起来,而是躺在床上□□。 周瑾钰凑近他,“你怎么样?” 这个士兵捂着肚子,艰难的道:“不知为何,腹痛难忍,浑身无力。” “什么时候有着症状?” “似乎今早该起来时就有这种感觉了。” 跟着追过来的方亦只觉得浑身冰凉。 周瑾钰道:“是毒。如果我没有猜错,是下在天云河里的毒。” ...... 作为少数没有中毒的人之一,周瑾钰接过了晋南王的责任,将没中毒的人召集起来,中毒的人安置下来,又找来军医查看情况。 这一次,晋南王都中招了,浑身乏力,无精打采。 方亦很快就撑不住了,能顶事的,就只有周瑾钰与方睿和几位没有碰过这河水的将领。而士兵们喝过这水的,竟有七成。 昨日,周瑾钰见到君洛离的人在河中取水做饭,当时并未怀疑,现在想来,应该是君洛离故意为之,君洛离的人,应当没有碰过这水。那君洛离又是如何下毒,何时下毒的呢?难道说,君洛离早就料到卫军会退到这里。 就是如此,所以君洛离的人只追到河对岸就停下了,原来打的是这种主意。 周瑾钰对没有中毒的人道:“吩咐下去,再不可取河中之水,凿地取井。” “是。” 周瑾钰又问军医:“如何了” 军医没有中毒,似乎是长年累月接触各类药物,身体内早就有些东西能够抵抗这毒。 “大人,他们中的是只有草原才有的草虫之毒。中毒者会腹泻,浑身无力,盗汗,倒是不会致命,不过这毒很是厉害,手指甲盖那么大的一点点,就能毒倒一群羊。” 难怪君洛离将毒撒到喝水中稀释后还会有这般效果。 “可有解法?” “倒是有一味药,能解,也是草原上的一种花。只是,老夫手上却是没有这味药的。而且,军中如此多的人中毒,要想解毒,需要的量不少。” 这意思便是眼下无解。 没中毒的人,都眼巴巴地看着周瑾钰,希望这位救了他们多次的救星能再一次显灵。 周瑾钰抿了抿干枯的嘴唇,对军医道:“先生即刻就前往草原去,寻这味药。我派一队人与你同去,尽快寻得药来。” “是,大人。” 周瑾钰忽然想到了什么,道:“先生短时间内不能收获太多的,就从当地人手中收购吧。”周瑾钰从衣服中掏出一待金叶子递给军医,“以草原的物价,这些应当是足够了的。” “这是......大人的私产?” “你不必担心,我家中别的不多,钱财还是不少的,这些并不 分卷阅读171 算什么。你就收下吧,晋南王军中钱财不多,就用我这些吧。许以重金,也好在草原的百姓那说话。钱财不重要,重要的是......先生,务必尽快!” 军医严肃地点头:“是。” “你现在就启程。” “是。” 周瑾钰又去看了看晋南王现在的情况,他身体硬朗些,倒是没有如一般人一样起不了身,但面色苍白,握杯子的力气都没有。 晋南王强打起精神,“现在怎么样了?” “有七成的人都中毒了,军医已经去寻药了,最少十日才能回来。” 晋南王捂着肚子按了几下,“周军......会什么时候动手?” “君洛离现在应当还是在观望,至于为什么还没有动手,应当是在忌惮我会有什么后招。” 看来这几次君洛离吃亏以后,很是害怕周瑾钰这个隐藏在暗处的敌人。 到现在,君洛离在周瑾钰面前算得是透明的,而君洛离还在连周瑾钰的身份都还没有搞清楚,只是暗自觉得晋南王军中有一个难缠的敌人。 不过,周瑾钰此时确实是没有什么能够挽救一切的后招的。再精明,也不可能会全数猜到敌人如何想的。 若是君洛离此时出兵,就凭这晋南王军中剩下的人,是绝对没有力气挣扎的。 晋南王艰难地伸出手,握住周瑾钰的手,“此次若你能解我军之危,救下我的这些兄弟们,本王甘愿将本王所有的一切赠与你。拜托了!” 周瑾钰感受着他微微颤抖的手,顶着边上同样很虚弱的方亦和众将士复杂的神色,半跪在晋南王面前:“若我当真受了,不是乘人之危吗?王爷放心,我从不做没有把握之事。但这一次,是我自负了。我若早些识君洛离的诡计,断不会让王爷和众位兄弟陷入如此境地的。就算拼了这条命,我也会保住诸位的。” 晋南王吃力地道:“有你这句话,我放心。你想如何?” 周瑾钰环视一周道:“置之死地而后生。” ...... 出了晋南王与众将士们休息之地,周瑾钰就召集了没有中毒的将士们,道:“为今之计,只有一步可走,置之死地而后生。诸位,随我一同冲入周军营中,刺杀君洛离。” 将士们眼含热泪,齐声道:“是。” 君洛离站在河边朝着对面看了许久,还是没见对面有动静,一片安静。他一直在犹豫到底要不要出兵,不知不觉中,天就黑了。 他看着对面一如往常生起的火堆,眉头紧锁,回到帐中,吩咐人淌河过去探查一番。 只是派过去的人行到河中央,就被拽住脚往下扯,挣扎不开,被溺死在河中。 夜色掩映下的天云河还是这般寂静。 周瑾钰带人过河,上岸以后点了下人数,问道:“让你们憋气,可有误喝了河水?” 众人见他此时还有心思开玩笑,都有些无奈笑开,只是笑容间带着些苦涩。 周瑾钰继续说:“按计划,人分为五队,各自往一个方向去,点燃周军营帐,闹大些,务必让周军以为我们不止这些人。” “是!” 他们各自分兵走开后,周瑾钰对着剩下的人道:“你们,随我去君洛离的主帐内。” “是!” 周瑾钰眼中闪着光,对他们道:“这一仗会尤为惨烈,但我们已经是走投无路了,就算拼到最后一个人,也要杀了君洛离。” 众人的声音很坚定,“是!” 君洛离被嘈杂的声音与火光惊到,快步走出帐,就听部下来报:“王上,卫军并未中毒,如今往四处袭击,眼下营内已经是一片混乱了。” 君洛离捏住手中的剑,喃喃道:“不可能!” 士兵焦急道:“这是真的,王上!如今当迅速集结军队后撤才是。” 君洛离突然大声喊道:“这不可能,一定是敌军的障眼法。” 部下见他这般不听劝,面色不忿,“王上自诩聪明,却让孙将军死在战场。王上,怎能这般固执己见?” 君洛离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拔剑直刺到他的心口,“孤王的决定,还轮不到你妄言。” 这人伸出手指着君洛离,口吐鲜血,一个字没吐出就没了声息。 君洛离提着沾血的刀,道:“再有违抗我令者,形同此人。” 众人惊惧,都纷纷跪下表忠诚。 “现在,集结军队,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个什么妖怪要与孤王作对。” 话音刚落,就听见一群人嘶吼着往他所在的地方冲过来,周军匆匆应战。君洛离终于看清了为首的人,身着白袍,手提长刀,所向无敌,直直的往自己的方向冲过来。 不知为何,君洛离突然就明白,这人就是一直与自己作对的人了。 新仇旧恨叠加在一起,变成凝聚的战力。 君洛离与周瑾钰兵器相撞的时候,就被周瑾钰巨大的力气震得手臂发麻,长刀上竟多了一个 分卷阅读172 裂口。君洛离心生忌惮,又奋力一击,力量相撞,两人各自退了几步。君洛离看着断裂的长刀,有些不可思议,再一看对面的人,面色冷凝,他手中的刀也一分为二。 那人握着剩余的断刀,似乎还想继续打下去。 君洛离惧于这可怕的力量,没想多战,对士兵们喊道:“集合!撤!” 说着就想跳上马走开,周瑾钰抬着断刀追上来,君洛离拧眉,手掌运功,就往敌人的方向拍过去,周瑾钰抬手相迎。 君洛离借势上马,带着人离开。 行至半路,突然觉得不对劲,抬着手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往周瑾钰的方向看过去。 此人没有内力! 一开始君洛离慑于周瑾钰的奇力,交手两招后只觉得自己不是那人的对手,现在看来,那人分明是没有内力的,只不过头两招借助力气打得很重,所以才让自己有此错觉。这人善使障眼法,一如今晚的袭击。 所以,晋南王的军队,是当真中毒了! 想通一切后,君洛离勒马回头,往周瑾钰的方向奔来。 君洛离来势汹汹,势要叫敌人偿命。他用了十成的内力与力气,周瑾钰早已是强弩之末,自然不是其对手,被拍倒在地,捂着心口,吐出一口血。 君洛离缓缓靠近周瑾钰,看清了这张脸。 这个人,可是让自己吃大亏了。 “原来是你!” 原来是故人。 周瑾钰慢悠悠坐起,“好久不见了,殿下。” 君洛离满脸霜寒,“是你一直在背后搞鬼?” 周瑾钰摇摇头,“可不能这么说,不过是兵不厌诈。” 君洛离依旧面无表情,脸上看不出什么,“说的也是。我技不如人,却是会落得如此下场。不过,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周瑾钰咳了一口血,悠悠道:“我在这里,自然是因为我应该在这里,我变成这样......自然也是因为我该变成这样。” 君洛离蹲下身,“以前的你,内力深厚,武艺高超,军中无有敌手,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一个废人了?” 周瑾钰眼光闪烁,“你说这些又意义吗?” 君洛离道:“你让我吃了大亏,我自然要找回来......以前的你,光风霁月,为人坦荡,怎么现在变成这么个贯会刷阴谋诡计的了?” 周瑾钰恍惚了一下,“殿下倒还真是看得起我。” 君洛离手掐上周瑾钰脖子,“我也不与你废话了,你该上路了?” 周瑾钰捏住君洛离的手,“可惜了,今天你还杀不了我。” 君洛离心惊,身后袭来一阵凉风,他立刻闪身躲开。 几个蒙面黑衣人围攻上来,配合的完美无缺,君洛离被困住。 周瑾钰掏出骨笛,吹响起来。 陆陆续续跳出几个人,都是周军士兵的打扮。 这些人一直都乔装潜伏在周军军营里。 周瑾钰对他们下令,“抓住他。” 暗萧得令,立刻围住君洛离。 本已经脱不开身,现在围攻的人又增多了。 君洛离心里却越发冷静了起来,这一战,自己彻彻底底输了,想逃,恐怕也逃不了了。今日自己一定会命丧于此.......但是......君洛离抬起头,看着火光下那人的脸。 这个人,必须死。 周瑾钰知道君洛离报复心极重,只是一时忘了自己已经没有内力了。君洛离猛然突围出来,不顾身后的危险,只是往这边攻过来。周瑾钰捡起武器抵抗,却敌不过君洛离,刀锋划过自己勃间的时候,周瑾钰眼神也没动,只死死盯着这一致命的刀。 难得离死亡这么近。 暗萧收到的命令是围攻君洛离,除非完成任务或是主人下达命令,否则他们不会放下手中的任务去做别的事。所以暗萧继续围攻君洛离,而没有去保护周瑾钰。 周瑾钰内心平静,就看着君洛离的刀往自己的方向袭来。 “噌!” 君洛离的武器被一把长刀挡住。 周瑾钰抬眼看护了自己的人,嘴动了动,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章之曦。 他脸上蒙着,只露出一双眼睛,但周瑾钰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他与君洛离交战一处,逐渐把君洛离往前方引过去。君洛离还想往周瑾钰这边过来,但都做不到。 周瑾钰面无表情,捡起地上的弓箭,对准君洛离的方向拉起一支。 君洛离与章之曦和暗萧交手,不占上风,但他们也杀不了他。君洛离突然感觉心口一阵剧痛,对着周瑾钰的方向张张嘴,再也说不出话来。远处那人射完一箭,刚刚放下长弓,背在身后,定定的看着自己。 君洛离眼前看到了许多画面。小时候被人欺凌,弑父杀兄登临极位,征战杀伐,强国富民,这野心肆意燃烧,开疆拓土 分卷阅读173 之路还没有走完一半,就在这人手里屡次吃亏,如今更是一败涂地。 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 君洛离捂着心口的箭,缓缓退步,最终倒下,直直倒在天云河内,没入水底。 暗萧看向周瑾钰,等待命令。 周瑾钰摇头,“不必追了,都退下。” “是。” 章之曦蒙着脸,往周瑾钰方向看了一眼,与之眼神交汇。 周瑾钰神色淡淡,什么都没有说。 章之曦冷哼一声,纵身跃起,消失在一片混乱中。 周瑾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站了许久,最后长叹了一声。 “周君主死了!” “王上死了!” “怎么可能!” “王上死了!” 纷纷战火中响起了一声声混乱的惊叹,随后周军就好似突然没有了骨架的行尸,脆弱柔软不堪一击。周瑾钰带来的这为数不多的人却仿佛突然膨胀起来,犹如一条不起眼的蚯蚓突然变身为巨蟒,缠绕在这一堆烂肉之上,搅得一切七零八落,血腥弥漫,炸裂、粉碎。 周瑾钰带人与乱做一盘散沙的周军混战一晚上,周军将领,新上任的主帅孙覆成为周军主心骨,下令后撤。 这一夜太混乱,他们没有看清卫军到底来了多少人。 一国君主不知所踪,生死不明。 ...... 第二日周瑾钰回去的时候,所带的人已经不剩多少了。以少胜多,要付出的代价也绝对不会少。 周瑾钰让士兵们好生休息,有伤治伤,自己则是匆匆走到晋南王的营帐里。 晋南王脸色泛着黑气,昏迷不醒。方亦似乎喝的水少一些,毒性不太严重,还清醒着,看见帘布被掀开漏出的光和挡住这光的人影,艰难的睁眼辨识,看清是浑身带血的周瑾钰以后,艰难地转头。 周瑾钰知道他想说什么,扯出一抹笑,轻轻地点点头。 胜了。 方亦眼中含泪,但努力没让这水气溢出来,眼眶都瞪红了。 他们还有生机,他们还不会亡。 沉浸于军中的绝望与阴霾消失不见,置之死地而后生,当真做到了。 被周瑾钰派去天云河上游寻找中毒原因的方睿也回来了,还抬回一头浑身散发着恶臭的猪的尸体,引得苍蝇纠缠。 周瑾钰命人剖开,猪的内脏已经没了,被密密麻麻遍布猪尸体的黑色虫子啃食光了。 不少士兵见到这一幕都忍不住吐了出来,浑身起了鸡皮疙瘩,不想再多看一眼。 方睿脸上也多了几分嫌恶之色,忍者捂鼻子的冲动走到周瑾钰身边,“看来这就是中毒之源。” 周瑾钰面色不变,方睿不由得佩服这人。 “将这猪焚烧干净。” “是!” “下午就可以取河水了,将水烧开,每人都多喝些。”至少在军医回来之前先缓解缓解。 这般拖下去也不是办法。 被灌了一肚子水又不得不排泄的士兵们挣扎着解决完以后,但是觉得肚子舒畅了一些,虽然还是手脚无力,但好歹能进些食物了。 收到了周军递过来的降书的时候,晋南王还能下地走动几步了。 派人送信来的,是君洛离的亲弟弟君洛川,也是周国皇室眼下唯一的继承人,下一任的周王。 况且眼下不是继续交战的时机,所以周军只能降。君洛离在周国的威望恐怕并没有这么高,人们多是畏他,而不是敬他。 在这之后,周国各种麻烦事不断,周围的强国蠢蠢欲动,内部怀有二心的大臣也开始浮躁。忌惮也好,害怕也好,总之君洛川是不打算再与卫军对上了,他自己也没有君洛离那般的自信与魄力,如今周国乱了起来,也没有力气与卫国继续较劲了。 所以,君洛川送来了降书。 不过降的是晋南王,不是卫国。 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无论如何,周国投降,对晋南王来说是好事。 第78章 反意 君洛川的使节送来信不久后,军医终于将药运回来了,比预计早了两天。他眼角的黑印很显眼,该是一直没有休息星夜赶程将药送回来。 解药烧了大锅汤,中毒的士兵都喝上一碗,当夜拉了一场肚子,第二日就都神清气爽了。 晋南王恢复了就请了周国代君君洛川来商量和解事宜。 双方对立着坐成两排,晋南王与君洛川坐在首位,商量诸项事宜。各文官武将列坐其次,舌辩,交锋,气氛很是紧张。 晋南王的军队如今恢复战力,有所依仗,占了上风。 而君洛川急于结束一切,回去整肃一切,不得不有所退让。最后的结果,周国认下先发动战争之过,赔偿晋南王金银粮草无数,但周国领土,却是丝毫未让的。 晋南王心有所图,也没再多计较 分卷阅读174 ,接受了这条件。 想要反了卫王,先清除北境这个隐患,比获得些表面的利益更重要。 如此,就算是卖了君洛川一个人情,最终这人情还是当还的。 双方言和,至此卫国与周国的战争结束。 ...... 晋南王手下的士兵许久没有见到周瑾钰,还没来得及好好表达一下喜悦与感激之情,就听说这人病了,暂不见客,他们心中很是焦急,闯了许多次,晋南王终于出面解释,道出了周瑾钰的身份和一切事情的始末。 众人听罢心情复杂。 他们素来敬佩的英雄人物竟是卫王派来刺杀晋南王的,虽然手下留情没有要了晋南王的命,但这人现在的身份当真是尴尬。 不过这人确实救了所有人,这一事实是没有办法抹去的,所以还是有人过来求情。 晋南王无奈道:“并非是本王非要与他计较,只是他这人愚蠢,忠于卫王,本王也无可奈何。如今也不是本王为难他,只是他辞了本王予他的官职,自己缩在营帐中,不愿见人。” 众人听得此话,这才很是遗憾地离开。 周瑾钰此时却是真的病了,不敢叫军医来看,唯恐暴露了身份,所以自己吞了织音准备的药就躺下休息,谁都不见。 这一日一直低调行事的吴应晃晃悠悠过来,带了一罐酒。 周瑾钰脸色好多了,看不出病态来,吴应暗中松了一口气。 “这又是帮主的计划?” 周瑾钰倒茶的姿势依旧这般赏心悦目。 “按照周瑾钰的性格来看,这才正常。” 吴应点点头,道:“下一步,晋南王该反了。” 周瑾钰点点头,“万事俱备。” “只欠东风。” 吴应了解了周瑾钰想要做什么以后,就没有再多问。 吴应离开以后,方亦与方睿也过来了。 方亦狐疑地盯着营帐口,对周瑾钰道:“你俩不是吵架了吗?怎么他又来找你?他什么心思?” 周瑾钰回道:“他来看我到底病没病。我若是病了,该是他的位子还是他的位子。” 方亦想想也是,对周瑾钰道:“那你可有摸出他的底细?” 方亦一直都怀疑吴应。 周瑾钰摇头:“没有。”话锋一转,周瑾钰又问:“你就这么信任我?这般要事竟找我商量?” 方亦神色坚定,“我选择信你。” 周瑾钰笑着点了点头。 “外面都说你病了,你到底病没病?”方睿听他们说了这么久,也插话进来。 周瑾钰无奈叹道:“我现在想病,行不行?” 周瑾钰说过,打败周军后,就不会再参与任何事情。 方亦和方睿都骂道:“愚忠!” ...... 晋南王军中吵吵闹闹,过得倒是挺和谐。晋南王写给卫王的文书此时也已经送到了。 周国进攻这么大的动作,卫王自然不会不知道。不过他一直都在观望。 私心里,竟是希望借君洛离的手料理了晋南王的。没想到晋南王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结束了战争,卫王甚至还没想好下一步如何打算。 信中,卫王自然是大肆表扬了晋南王一通,然后说要嘉奖晋南王,让他回卫都接受封赏,同时将收编叛贼楚然的部下迁回西境,卫王表示会派人过去统领此军,不劳晋南王费心。 晋南王不屑,置之不理。该干什么还是干什么。 士兵们似乎从这些行为中读到了什么信息,心中有数。 卫王没有等到晋南王的任何消息,信中焦虑。不过他也确信,自己一直担心的事情就要发生了。 晋南王要反了。 这般一个月过去了,晋南王接诏而不动,确系谋反。卫王断定晋南王心怀不轨,派大皇子带兵直直往北境赶过来。 晋南王也终于将一切摊开来对士兵们说清一切。 “本王自十一年前反了夏王一来,就一直对卫王效忠,只为了给兄弟们谋一条活路。但如今我看清了卫王的真面目,贪得无厌,生性多疑,本王自觉若再这般下去,卫王会断了我等的活路。今日,我就在此问诸位兄弟......”晋南王停顿了一下,环视一周,“可愿意随本王拼一把,成了,荣华富贵享不尽,再也不用受人忌惮,整日忧虑明日会不会被君王处置了.......若是败了,我愿与众位兄弟生死一道。诸位,今日就告诉我,不必有所顾忌。不愿随本王一道的每人领百两白银,回家去;愿意随本王一起的人,本王自当厚待诸位,从此生死不弃!” 众人心中早就有了决断,纷纷跪下,“誓死追随王爷!” 被收编的楚然军中之人,被惊到了,但没人敢站出来多说一句话,赶鸭子上架一样随着众人跪下呼喊。 这一日,晋南王带着承诺,与手下几十万士兵一起,走上一条再也回不了头的路。但无论如何,士兵们视他 分卷阅读175 为神明,从未怀疑过他的决策,誓死追随。 卫王不曾想,晋南王竟然会这么快就动手,轰轰烈烈地往卫都的方向袭来。北境有大大小小十几出关隘,没有能挡住晋南王太久。 晋南王早有威名,众人为其阵势所震慑,本就胆怯几分。晋南王的几十万大军就像燃烧的烈火,势不可挡。所有的关隘加起来,人数不过其半数,如何能抵挡晋南王? 卫国立国不过十年,内里却极为腐朽。沈非和卫王还来不及大改,替换了那些个任人唯亲的官员,就遭遇晋南王反叛。各关隘仿佛百年危楼,一触即塌。几乎所有的守将,都选择投降。 朝堂之上,人心不安。 卫王这几日又怒又焦躁,急急忙忙从各地调兵来抵抗晋南王。 还好,他早有准备。 这些年暗中扩张开的两支队伍,就是为了这种时候存在的。 卫王给何远道发了加急诏令,又让大皇子即刻去安阳,率安阳军前去抵抗晋南王。 凭空而现的安阳军使世人大惊。 这支军队什么时候出现的?竟无人知晓其来历。 不过想也知道是卫王对付不臣之臣的筹码了。 不过卫王这么快就亮出了底牌,难免叫人觉得卫王胜算不大。 晋南王与卫王一比,众人心中权衡,谁更厉害些。最后的结果,朝中竟然有些人暗中写信投靠晋南王。 晋南王收到了许多信,其中不乏朝中要员的。 他冷笑,“有这么一群废物,这个国家怎会长久?” 天时助我。 方亦道:“当初卫王谋逆之时,借助的势力太多,所有收到掣肘。那些帮助过卫王的人,卫王势必哟啊给他们好处的。但是这些人总是利益为上,对卫王没有多大的忠诚,所以受到威胁的时候就会毫不犹豫地背叛卫王。” 方睿劝晋南王,“王爷,这些人今天会背叛卫王,来日也会背叛王爷,不可轻信。” 晋南王丢下书信,道:“他们要投诚便投,本王可不会用他们的。有他们没他们结果都是一样的,这些人太鸡肋,无用。真正有用的人,可还是效忠于卫王的。” 就比如,卫王之前在文官考试中选□□的,现在安到九府要职中的人。他们可不是先前那些尸位素餐的人,而是真正又才干的得用之人。若不是因为晋南王突然举事,怕是卫王能靠着这些人重新洗牌,将整个朝堂该换了面貌。要不了几年,新的卫国朝廷会焕然一新,清明高效。 而沈非与卫王的改革,目的也在于此。 卫国朝廷中的九府最关键的一处,就是户江府。 方亦问:“王爷说的是朱浅?” 在殷北之时,晋南王与朱浅有交集。那人是个有才干有本事的,只是......他效忠的是卫王。 晋南王点点头,“如今卫军虽然不是我军的敌手,但是终究还是有损失,若是能降低损失,岂不更好?” 方亦有些犹疑,“可是,他效忠于卫王......” 晋南王道;“总要试一试。你先暗中写信过去,看他如何答复。” 方亦领命,“是。” 信送出去不久,晋南王就迎来了一个难缠的对手。 大皇子带安阳军往临安关赶来。 晋南王跃跃欲试。 这卫王暗中埋下的杀器,到底是不是上品,如今试一试便知。 两军交战的第一日,不分胜负。 晋南王警惕了起来。这个安阳军,果然不容小觑。 大皇子带着安阳军日夜奔袭,很快赶到了关西。 一声银袍,长矛冒着寒光,直指晋南王。 大皇子嘴唇枯燥,眼中是燃烧的烈火,“晋南王,为何要走到这一步?” 晋南王驾着马缓缓靠近他,“若非是卫王逼本王,本王又怎会走到这一步?” 大皇子声音颤抖,“晋南王,你若回头,还来得及......” 晋南王亮出长刀,“要走这条富贵路,我早已下定了决心,不退,不悔!” 身后的士兵听得此言,都欢呼了起来,沙场上咆哮着士兵们的呐喊,“不退!不悔!” 大皇子怒极,丢掉了平日的温雅,嘶吼着往晋南王的方向冲过来。 大皇子的名师指导,武艺不差,但他遇到的是晋南王,很快便落了下风。但他心中有拼死一战的决心和勇气,不惜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也想要赢,晋南王并没有占太大的优势。 苦战许久之后,晋南王不甚占优势的左手渐渐有些招架不住。 方亦立刻鸣金收兵。 晋南王反叛以后,真正的首站,并未赢。 ... 入夜,卫吟秋张忙着帮晋南王包扎伤口,晋南王没把她当外人,也就没有避讳她,当着她的面与众将士商量下一步的御敌之策。 “我看今日那个黄口小儿也是吃大亏了,真要死战,他恐怕不会是我们的对手 分卷阅读176 。” “不妥。我看他们军队训练有素,装备优良,不好对付。” “是啊。咱们要成大事,这第一道关卡就把我们逼成这样,恐怕以后......” “唉,为今之计,只能智取,不可强攻。” “若是周......那谁在的话,凭他那脑子,肯定有千百种取胜的法子了。” 众人沉默了一阵,想起了屡次救自己与水火的大功臣,如今......视自己为敌。可惜了。 吴应也在一边听着,听到此处却是不太高兴。 他对晋南王拱手道:“王爷,我有计策,相比周大人在也是不能比我做的更好的。王爷你......” 众人一听他说话,就没有了多大的耐心。 晋南王依旧客客气气,“吴先生请说。” 吴应颇为高傲地道:“王爷是我天南星的盟友,天南星自然也想要获得最大的利益。若是王爷信我......现在,即刻发兵偷袭安阳军!” 众人心中炸响一个闷雷,这老头什么意思? 方睿代替众人问出口,“什么意思?” 王爷抚摸着胡子,“我在朝中有人相助,暗中周全,今夜的安阳军......并无战力。” “什么?” “怎么回事?” 晋南王也问,“此话怎讲?” 吴应笑道,“我有秘密的线人,会暗中下手,在其今日饮水吃食上做手脚。现在的安阳军,该是早就中毒乏力了。” 晋南王眯着眼,“想不到吴总管手下竟有如此能人,这人是在朝中任职?不知,是哪位能人啊?” 吴应故弄玄虚,“等时候到了,王爷自然会知道的。只是今夜这机会难得,王爷是动还是不动?” 众人心中忐忑,这个吴应向来神秘兮兮的,可靠吗? 这个机会听起来就不是很靠谱。 他什么时候暗中布局了? 这会不会是假消息? 这是一个大赌局。晋南王可以选择接受,要么赚大价钱,要么吃大亏。也可以选择拒绝,没有了风险,也没有了这么难得的机会,以后还要与安阳军死磕。 要不要赌? 众人的目光都移向了晋南王,等待他做最后的抉择。 晋南王沉默了许久,最后捏紧了佩刀,丢出两个字,“袭击!” 安阳军今夜睡得死沉,巡逻、守卫者也都精神不济,猛然听到晋南王来袭的消息时,却发现自己浑身无力,无法战斗。 中毒了! 谁下的毒?什么时候下的毒?什么毒? 没有人知道。 这一夜注定是不会平静下来的。 方睿带着激动却又忐忑的心情带军进攻大胜归来时,见到了迎上来的方亦。 今夜议事之时,方亦一言未发。 方睿下马,走到方亦面前,“兄长,胜了。” 方亦面色冷肃,“意料之中。” 方睿惊讶,“为何?” 方亦回道:“你没有发现吗?吴应想做的事情,就没有做不成的。我们都被他牵着鼻子走,他不会走错路,所以我们会赢。” 方睿问:“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方亦摇头,“这么厉害的盟友,若是我们不能满足他们的需求,最后恐怕是会被反噬的。而我现在不确定的是......我们真的能满足他们的需求吗?” 方睿静默了一会儿,道:“王爷怎么说?” 方亦负手而立,凝视远方,“走一步算一步。” ... 安阳军遭偷袭,大败。 安阳军及大皇子被俘。 晋南王攻进卫都的第一道关卡,已破。 第二道关卡,晋南王还在斟酌。 卫王手下还有何远道。何远道带领的大军驻守东境,规模也在不断扩大。不过卫王不会知道,他最信任的人之一......他以为他能依仗的得力干将......曾偷偷跑到北境去过,还帮助晋南王击败了一波周军。 卫王还有盟友......草原。绮玉公主和亲草原的时候,卫王已经和草原达成契约,双方谁有难对方都会派军来增援。 按路程来算,应当是草原大军先与何远道先来。可是不知为何,拖了许久,也不见草原军来。 草原 绮玉公主跪在草原王敏罕的大帐外许久了,最终体力不支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敏罕正坐在她的床边搓着她发凉的手。她忍不住哭出来,挣扎着起身,跪在敏罕面前:“大王,草原与卫国结为友盟,如今卫国陷入困局,望大王出兵,解救卫国之困。” 敏罕说不出让她失望的话,“好。” 草原王敏罕,娶卫国绮玉公主为王妃,倒是一直恩恩爱爱过日子。看见王妃这般憔悴的面容,敏罕二话没说就答应下来。 出了营帐,才觉得很是烦闷。b 分卷阅读177 r   这几日他一直在抉择,到底是选择卫王还是选择晋南王,从目前的形势来看,晋南王占上风。但这中间又有自己的妻子,他心中的天平是偏向绮玉公主的。就算是冲冠一怒为红颜,他也觉得值。为了自己心爱的人,怎样都值。 选择晋南王或是卫王,都没差了。 可是难办的是......天南星竟然也插手其中。 自己当上草原王的位子,少不了天南星的扶持。如今的草原面对各种天然的灾厄,都能安然度过,是因为有天南星的帮助。草原子民能在饥荒之年活下来,是因为天南星。 如今,天南星的使者来了,让草原不参与战事...... 敏罕有意想摆脱天南星的束缚,但又担心双方撕破脸以后,自己失去的会比得到的多。 那么,这一次......是否要顺从天南星? 草原王敏罕做了决定。 出兵,救卫。 ...... 穆青听完自家兄长的命令后,心事重重地回到了营帐,自己营帐中的人还没睡,似乎在等着自己。 穆青问:“你怎么还没睡?” “我还有话想要说。” 及至弱冠年纪的少年,眉宇间多了几分成熟。 应周自告别周瑾钰跑来草原以后,就干脆跑来找穆青蹭吃蹭喝,好歹这人与帮主认识,脾气也不错,所以占他的便宜正好。 穆青脾气好,就收留了他,好吃好喝地供着。 应周翻了个身,拉了拉被子。 穆青清朗的声音又响起,“于感情上来说,我自然是不愿绮玉嫂嫂这般难过的,可草原绝对不是你们帮主的对手......我们惹不起。”草原若是不听天南星的,那就是背叛。背叛的后果,很严重。 应周闷闷的声音响起,“那你不还是我们帮主的朋友吗,你怎么也没为他考虑考虑。” 穆青哑口无言。 应周继续道:“本来当初天南星就与草原王定下契约了......我家帮主担忧草原生变,所以让我来此。果然,那个蠢货敏罕要做傻事了。还好我来了,不然就坏了我家帮主的大事了。” 应周翻了个身,说:“我家帮主想做的事,还没有做不成的。你们草原若是真的出兵了,绝对不会有赢的机会的,还会白白折损许多人,何必呢?你难道不心疼你们草原的子民吗?” 这些劝诫、警告和威胁出自这么一个明朗的少年之口,叫穆青心惊。 穆青沉默了一会儿,又突然道:“可当初草原与卫国联姻,不就是为了在危急时刻互相帮助的吗?绮玉嫂嫂,已经哭了好几天了,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卫国一亡,她又会沦落到何种境地?” 应周的声音带着冷酷无情,“该如何做,我想你心中已经有了决断了的。她自从选择嫁到这里的时候,就注定了会沦为牺牲品。” 穆青长叹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其实,帮主是不愿伤她的。”但无可奈何的事太多了,她是卫王的女儿。 穆青没有听清应周的这句话,只见闭着眼的少年忽然起身,道:“所以,无论结局如何,你最好还是不要告诉她,这一切都是帮主做的。” 情不知其何起,一往而深。当真知道了真相,就不知是爱还是恨了。 “难道要骗她一辈子吗?” 应周又一脑袋栽下去,“那就要看知道真相的你,如何抉择了。” 穆青一夜未睡,直直地坐着,看着天色微明,就起身去找绮玉公主。 她似乎也是一夜没有休息,不,是好几夜没有休息了。 穆青看着她脸上疲惫的印记,有些不忍心开口。 绮玉公主扯出一抹笑,“三弟怎么来了?” “我看嫂嫂好几日没有好好休息了,还是要保重身体才是啊。” 其余公主摸摸脸,“很难看吗?” 穆青眼色温柔,“不,嫂嫂一直都很好看,比我母妃还好看呢。” 绮玉公主笑了一下,“这话你娘听到了要收拾你了。” “以后我会好好和她解释的。”穆青母妃已经去世多年了。 绮玉公主这个长嫂似乎带着母亲的温暖,“你也别皮了,有事就说罢。” 穆青嗫嚅了几下,还是开不了口。 其绮玉公主知道她想说什么,“你想说,草原不适合开战?” 穆青别开眼抹了一把,“嫂嫂,对不起。” 绮玉公主笑笑,“你不必这么说,我怎么会怪你?” 穆青说不下去了,“嫂嫂......” 绮玉公主喃喃道:“我父王,真的气数将尽吗?” “晋南王大军以少胜多战胜周军,还杀死周国君主君洛离。卫国各关隘守将,无人是他的对手。如今,他收编了西境守军,势力壮大,如今军中人数,不下五十万......” 绮玉公主身体僵硬了许久,最后才开口:“我 分卷阅读178 明白了,你走吧。” “嫂嫂!” “走吧。” 穆青大步离开,似乎是想逃避什么。 当日,绮玉公主又求到了敏罕面前。 敏罕扶起消瘦得不成人样的妻子,“你不用担心,我会出兵的。如今正往各处调集粮草,等过了这个冬天,就能出发了。” “大王不要出兵了。” 敏罕愣住,“你......” “妾身知道自己一直在为难大王,如今我想通了,大王不要出兵了。” 敏罕搂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看着她脸上的绝望,心中难过,“我答应过你的,就不会反悔,你不必担心。” 绮玉公主眼眶憋得通红,但没有让眼泪溢出,“我这般任性,已经让大王面临重重困扰了,我责任让大王面临这般困境?” 敏罕轻轻拍着她的肩膀,“那些个鬼东西,本王不惧。他们掀不起什么风浪的。” “可是,此次草原出兵,注定是没有胜算的,我是草原的王后,不能将草原男儿的性命踩在脚底,让他们白白去送死。” 敏罕也红了眼眶,抱紧了自己的妻子。 绮玉公主突然爆发出来,扣着他的肩膀哭得撕心裂肺,“我是不孝女,我是罪人......”她哭了许久,久到喉咙发不出声,眼里流不出泪。 第79章 相似 方亦匆匆进入营帐,向晋南王汇报探查到的情况。 “草原,至今无异动。” 晋南王脸色凝重,沉思许久,道:“那草原可有往这边送过书信来?” 方亦摇头,“并无。” 既然草原不打算帮主卫王,那应该是想投靠晋南王。可为何,草原什么动静都没有? 晋南王心中不安,方亦也是。 方亦犹豫了几分,道:“王爷,会不会又是吴应......” 晋南王点头,差人叫来了吴应。 吴应并未承认。 事实上,天南星却是有让草原出兵助晋南王,但草原王敏罕不受控制,拒绝了这个要求。虽然草原没有出兵帮助卫王,但也没有帮助晋南王。那么,草原这个棋子是失控的棋子,不适合摆在晋南王面前当做筹码了,所以吴应干脆否认了。 晋南王与方亦看起来都不大相信吴应,但又找不到什么证据,也不能逼问。 但无论如何,攻陷卫都的第二道关卡,草原就是不战自破了。 第三道关卡,是何远道。 卫王一定对何远道下了调令,让其往这边赶过来击败叛军,但奇怪的是,何远道到现在还没有动静。是没有收到卫王的调令?还是何远道本人有什么别的想法?难道他并不是忠于卫王? 晋南王与方亦考量甚多,但都避讳着吴应。 一直等着也不是办法,晋南王继续往卫都的方向进发。 九月,晋南王一路向东向南攻进,沿路守军节节败退。 十月,攻下殷北以南地区。 十一月,占据户江北段流域。 十二月,晋南王攻克卫都的临城,直逼卫都。 一场大雪拖延住晋南王继续往前的进度。晋南王也打算趁机会休整休整。 卫都里纷乱不断,朝廷内议论喧哗不绝。 卫王又向何远道发出加急诏令,但消息不知到哪里被截胡了,到如今还是没有何远道的消息传过来。 卫王加派信使往陈国与草原求援。 然,草原无应答。而陈国内乱,四分五裂,无暇顾及卫国,亦无回应。 卫王焦虑得病重,却没有时间养病,一直在寻找生路。 已经到了年节,但卫都里的人们都没有心情庆祝这一节日了。 挂满街的红灯笼更加衬着这卫都一片惨淡。 偏偏在这时候,又下起了大雪。 景明与玉笙是这卫都里难得不心焦的人。他们准备了一桌子丰盛的菜,坐在一起烤着火。 景明注视着火炉半晌没有说话,玉笙也安安静静地待在边上,不敢出声。绣娘将所有的菜都摆放好了以后,悄悄地退下。 景明摸着被火烤的有些烫的袖口,对玉笙道:“你先吃吧,我没胃口。” 玉笙担忧地问:“公子,可是不舒服?” 景明摇摇头,“只是觉得这里太冷清了。” 玉笙沉默着,不敢多问。 景明又自顾自地说:“他说过等他回来一切都可以尘埃落定了。他应该快来了......” 玉笙往火里添了几块炭火,用火勾扒拉了一下。 “我原以为,我很期待这一天的到来,可不知为何,我现在心里却是有些迷茫不安的。我也说不清是什么......只是觉得,永远不会有定下来的一天。有很多东西,会被改变。而我心里,好似有些惧怕这些改变......” 玉笙听不懂这些似是而非的话,也不明白 分卷阅读179 景明内心的纠结。 景明轻叹了一口气,继续盯着火光不动。 这是下人来报,来客人了。 景明正在想是谁回来,就听到两个女子由远及近的声音。 “哎呀,你想他没有啊?帮主把他从你身边调走了,你都这么久没有看到他了,肯定想了。”这张扬的声音是织音的。 绣娘羞红了脸,小声道:“想啊。不过,夫人才是更想帮主吧?” 织音坦然道:“当然想。那个死鬼,跑出去这么久也不来一封信。叫我天天担心,都吃不下饭。还经常做噩梦,梦见那个家伙受伤了,还不会好好照顾自己。” 绣娘抿唇一笑,“他们都在呢,他也在......他们会照顾好帮主的,夫人不必担心。” 织音不屑道:“我觉得这群人一个也不靠谱......” 说着说着,就走到了景明的面前。 绣娘福了福身,退下了。 景明拱手道:“沐夫人。” 织音听这句话顺耳,笑开眉眼,“帮主不在,我代替她来了。” 景明就邀请织音进屋坐着,“劳烦夫人了。” 织音打量着眼前的少年人,英俊清秀,温文尔雅......兴许是帮主教大的缘故吧,看起来和帮主竟有这么几分相似,气质上的相似。 “殿下在这里住的可还习惯?” “这里很好。” 织音又问:“殿下可曾接到帮主的来信?” 景明摇头,“并无。” 想来也是,帮主待在那么个危险的地方,也不好暴露,做事要千般小心万般谨慎,容不得任何差错的。 织音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绣着福字的红色钱袋,递给景明,“红包!这也是帮主留下的,叮嘱我交给殿下。” 景明小心接过,看着这红通通的钱袋,笑开了眉眼,“那就多谢沐哥哥和嫂子了。” 织音觉得自己挺喜欢这小孩的。第一次见面时是刚从东山城出来的时候,那时并未有太多的交流,今天难得说上几句话。 不过这人始终身份特殊,话不好多说,多说多错。 织音静静地坐着,喝完了一盅茶。 景明陪着他一起喝茶,见她吧茶碗放下,就开口问:“夫人,沐哥哥可有与你说过以后的打算?” 织音顿了一下,随后笑着道:“并无。” 景明笑道:“沐哥哥的恩情我不会忘,他的功勋,我也不会忘。他的忠义,我记在心上。往后,我希望他能一直陪着我......做我新夏的栋梁。” 织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这相当于是一辈子给人卖身了。 虽然可能帮主也是这么打算的吧。 最后,她只说:“殿下的这些话我会转告给帮主的。” 回到周府的时候,织音长呼了一口气。 虽然周府人很少,很冷清,但还是自在。那个景明,明明和应周差不多的年纪,周身却到这一种压迫的气势,不愧是天生的龙子龙孙。 嗯......不愧是帮主教出来的 织音绕着挂满红灯笼的回廊缓缓走着,不是拢一下身上批的斗篷。 大过年的,人都不在,吃饭都没有胃口。 帮主,还有那两个崽子都不在。 去年过年的时候,那俩崽子还抢饭吃来的。今年,却是自己过年了。想想还真是寂寞。 不知道他们现在还抢糖吃吗?也不知道他们今晚都吃些啥。反正肯定是比不上周府的了。 钟浩然送过来周府许多桂鱼,这时节鱼本就很难得了,还费尽心力运到这卫都来,更是难得。织音一直养着,等着他们回来一起吃。 结果那鱼一只都没活下来,陆陆续续翻白肚皮了。 这么久了......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呀? ...... 晋南王的大军驻扎在一处县城里,过的倒是挺滋润。 除夕夜到处张灯结彩,晋南王临时的府邸热闹非凡。府上摆了几十桌酒席,召了诸将一起饮酒。难得高兴,划拳的划拳,灌酒的灌酒,很是热闹。 晋南王在的时候,众人还端着点不敢放肆,等晋南王一走,所有人都瞬间疯了起来。 方亦看了一眼面色如常但已经醉的不大清醒的弟弟,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后追着晋南王离开。 大过年的,周瑾钰这里却是冷冷清清的。 晋南王与方亦过来得时候,就被屋内的酒气熏到了。 方亦把窗子打开,漏进寒风吹散这酒味。 晋南王问:“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喝?我派人来请你,为何不去与兄弟们一起?” 周瑾钰摇头,笑笑,却什么都没有说。 晋南王随意拉了一个座位坐下,“劝过你这么多次了,你为何还是不愿听?” 方亦也道:“不久以后,王爷就会攻入卫都,活捉卫王,你可明白?” 分卷阅读180 周瑾钰又倒了一杯酒,酒水倒入杯子的声音从激烈到绵长,水柱渐渐变细,随后变为滴入。 “你是聪明人,应当知道如何抉择。” 周瑾钰依旧没有回应,继续喝着。 “卫王给了你什么,你这般死心塌地?” “......” 晋南王听到这里,开了口,“算了,方亦。今日看来是没有结果的。” 方亦皱眉,“王爷。” 晋南王摆手,“今日就先不说这个了。你也坐下,我们来陪瑾钰喝几杯。” 方亦叹了一口气,就依言坐下了。 晋南王自顾自地给自己与方亦倒了酒,一饮而尽,又满上一杯。 “今日就先不论卫王的事情了,我是有事想要听听你的意思。” 不提卫王就好。 周瑾钰终于开口了,“王爷想说何事?” 晋南王垂眸,“你最是聪明,我想听听你的想法。这几日本王一直心中不安,这一仗本王打得太轻松容易了。就是太顺利了......所以不安......” 周瑾钰苦笑,“这对于王爷来说,不是好事吗?” 晋南王抬眸,“你真的觉得是好事?” 方亦解释道:“这一仗,本以为会是一场苦战。谁知......安阳军破的太容易,草原、何远道都没有来阻拦......这种感觉,就像是落入了谁的网中,还被人操控者自己的一举一动......” 周瑾钰沉默了一会,道:“王爷有一个厉害的盟友。” 晋南王回道:“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那个吴应你可知道?” “与他下过棋,相识。” “他正是天南星的大总管。如今本王举事,都是天南星在帮助本王。粮草、军械都是天南星供应的。” 周瑾钰放下酒杯,“天南星我也有所耳闻。其实力确实强大。可也不过是有些粮草钱财,根本无法组织成有规模的军队,他们恐怕是没有能力影响安阳军、草原还有何远道的。” 晋南王神色凝重,“本王与方亦也是这么想的,那个吴总管也一直在否认。但是......本王还是觉得他们不简单。” 周瑾钰问:“王爷,可否透露,王爷与天南星合作的内容?” 晋南王与方亦对视一眼,随后晋南王回道:“他们供应一应粮草物资,而本王......事成之后,会给他们几个重要的官职。他们,要出世......” “就这些?” “就这些。” 周瑾钰起身,走动了几步,将窗子关上,又坐回来,“恕我直言,天南星想要的恐怕不仅仅是这些。” 方亦与晋南王皆看着周瑾钰,“那他们想要什么?” 周瑾钰盯着晋南王的眼睛,“屈居人下,怎比得上直接获得那个位子?” ...... 方亦仍然没有放弃策反周瑾钰的计划,还怂恿不少兄弟来,但都无济于事。这人软硬不吃,是个死忠之人。 一直到开春,大军继续开进,还是没有将这颗顽固的钉子拧下来。 晋南王忙于战事,方亦也无心顾及这边。 晋南王势如破竹,到后来沿路镇守之军竟不战而降。晋南王进军的速度更加快了。 眼看就要到卫都了,晋南王心里悬着的刀又落下来。 因为何远道的人终于冒了出来了,不过,不是迎战,而是投降。带着他手下的十几万大军投降。几十万大军都驻扎在卫都外,与晋南王的大军相隔几里。 何远道则是卸下武器,独自来到了晋南王军中。 晋南王心中疑惑,直接开口问:“我以为何将军效忠于卫王......当初卫王一手将何将军提拔到这个位子,为何何将军这么轻易就背叛了卫王?” 何远道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自然是识时务者为俊杰。如今的情况......我不觉得我手下的人能够战胜王爷的几十万大军,挽救颓势已现的卫国。我选择走这条路,不过是为自己,也为手下的人某一条生路而已。其他的,都不重要。” “我这么选择,只是想为兄弟们某一条生路,仅此而已。” 十多年前,晋南王向当今的卫王臣服的时候,也是这般对方亦说的。如今,虽是完全不同的光景,但这句类似的话,由一个命运与晋南王极为类似的将军说出来,当真是让人心生感叹。 方亦看到晋南王明显愣怔了一下,也知道晋南王是想到当年他说过的话了。 作者有话要说:  努力肝.jpg 但是卡得秃头了 第80章 攻下 三月,晋南王最终攻到了卫都。 巡防营在城外设了许多障碍,还想再路上再多阻击晋南王一阵。 情势紧急,卫王迅速征兆丁勇,连那些个好逸恶劳的王公贵族子弟都被找来充人数。如今巡防营还有新增的兵勇加 分卷阅读181 起来,也有十多万。晋南王大军抵达时,就见对面这些人个个严阵以待,浑身都是视死如归的壮烈,若非立场对立,晋南王都要摆手称赞一番了。危亡之际,没有人样的人也开始有了人样了。 卫王带着百官亲自上城楼观战,如今是卫国的生死存亡的关头了。 城楼上一个谏议官冲着晋南王喊道:“晋南王本已封王列将,为何要做此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晋南王叫方亦往城楼的方向射了一支箭,吓得那谏议官后退了几步,脸色惨白。 晋南王哈哈大笑,“你身边的那个,披着黄皮的家伙,本也是叛弃原主,才获得如今的荣华富贵。他这王位本也就是野狗抢食得来的,辜负夏主的器重,身列相位,还贪心不足,弑主而的此位。如此不仁不义之举,天怒人怨。” 卫王面色铁青,捏着栏柱,咬牙切齿。 “你也不必如此说,当初你不也是叛弃夏主,投奔与我。如今你又一次叛主,不怕天下人耻笑吗?” 晋南王哼了一声,“你有何资格说我。本王自兴兵那一日起,就知道我走这条路不定不满血迹,我不像你这般虚伪,我也不怕世人骂我。若有不服者,先与本王的大刀商量商量,再来质问我吧。” 卫王怒极,指着晋南王,“你这个无耻之徒。” 晋南王不耐烦再与他扯皮,“战就战,说这么多废话作何?莫不是觉得你再拖延时间,就会有人救你不成?” 这时何远道也骑马走了过来,与晋南王并列。 战事一起,卫国一乱,消息传得极慢,卫王还不知道何远道已反。 卫王眼珠子快瞪了出来,心口一阵剧痛,对何远道道:“孤王一手提拔你至此,你为何要背叛我?” 何远道回答他,只是问晋南王,“王爷,何时攻城?” 晋南王道:“等着。” 他又喊话,“对面的将士们,城内的百姓们,还有,诸位大臣们。今日,本王兴的并非暴戾杀伐之师,只要你们投降,本王不会为难你们。本王的对手,只有一家。尽早投降,免于灾祸,你们好好考量。”城内的情况看不见,不过对面的士兵们,也还是有人议论起来。 “其实,谁做王并不重要,只要我们能有饱饭吃就行啊。晋南王都如此说了......” “我还有一家来小要养,我不想死啊。我们死手也没用,迟早会败的......” 说话的人突然人头落地,动手之人是巡防营统帅。他提着带血的刀,吼道:“谁再敢多言妄议,扰乱军心,别怪我下手太狠!都听好了!”他指着对面晋南王道:“看清楚了,这是罪大恶极的乱臣贼子,是兴兵戈,乱我国的罪人,是导致卫国子民自相残杀的罪魁祸首。你们,都给我老老实实的,备战,应敌!” “是!” 晋南王见此情景,不由得问:“这小子是谁?还挺硬气。” “王爷,这是巡防营的统帅,是卫王亲自提拔的。” “有意思,可惜了。” 晋南王又向对面喊道:“今日午时,本王会进攻,该怎么选择,你们考虑好!” 说完他就到了一棵杨树下坐着休息,还打盹小睡了一会儿。树影慢慢移动,日光一束束地穿过树枝,哗啦哗啦地闪过,不知不觉时间已经到了。这边悠闲的乘凉,那边严阵以待,士兵们额头冒的汗顺着脸颊滴下,都不敢放下手中的武器。 晋南王终于休息够了,又带着以一群人围在城门口,指着巡防营的首领,道:“你,过来与我的人打一架,若输了,你的人让开,若赢了,本王带人后退六十里。” 巡防营统帅有些怀疑,“你说话算数?” 晋南王抱着手哼了一声。 巡防营首领就抬起长矛策马奔过来,来势汹汹。 “方亦,你去。” “是。” 方亦知道晋南王是什么意思,就是让巡防营的人,文武百官,还有城内的百姓们好好看清楚,他们信任的最后的保障,是如何一败涂地的。如此一步一步将他们逼至绝望的境地,让众人畏惧。 巡防营统领确实不是方亦的对手,只几个回合就败下阵来,被挑下马,翻了几个跟头重新站起。方亦骑于马上对其发起进攻。 这姿势仿若逗猴子一般,令人感到屈辱。不过这人也是条汉子,再绝望也没忘记自己身后是什么,没有忘记自己的使命,一次又一次摔倒,一次又一次站起。 城楼上的众大臣都有些于心不忍,堂堂二品武官,被羞辱至此。 巡防营的士兵们看着自家首领被这般对待,心中怒火难耐,屡次想冲过来拼命,不过都被叫住了。城中百姓也有人藏起来观察着外面的一切,看见这一幕,都难以抑制心中的绝望。 这人已经是满身的黄土,狼狈不堪,仍然没有退却。 晋南王有些看不下去了,这般勇士不该被这样对待。 “我看你一身本事,若是愿意降本王,本王定不会亏待你。放心,本王不会为 分卷阅读182 难城中的百姓。自始至终,本王的敌人只有一家。” 方亦松了一口气,收了手,等待这人的回答。 巡防营统领没有理会晋南王的拉拢,抬起武器指着方亦,“继续。” 方亦犹豫了一下,看向晋南王。 晋南王闭了闭眼,点点头。 士可杀不可辱,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勇。 长剑穿透他的胸膛的时候,他还直直立于原地,眯着眼挣扎着看着越来越昏暗的阳光,终于闭上眼,永远地安歇了。自始至终,风骨不减。 我尽力了,但我无能为力。 似乎战死沙场的荣,能慰藉失败的痛,于这人来说,大概就是这样吧。 “厚葬。” “是!” “收兵!” 城内的人焦虑不安绝望,城外晋南王大军今夜休息的却很好,等待第二日的再战。 这一夜,城内人心浮动,有人想叛逃,但都被卫王以血腥的手段镇压下来。想要从内部突破,一时间怕是不容易,只能强攻了。 晋南王与众将士也在商议,如何以最小的代价,获取胜利。 有一人提议:“卫王的大皇子......不是在我们手中吗?为何不用?听说卫王最为看重他的这个儿子。” 方亦摇头,“此举难免会叫人觉得王爷不通情理,不择手段,日后恐难以安抚人心。” 晋南王也点头,“况且,我看着卫王的这个儿子,也是个有血性有骨气的,若是受了此等折辱,我怕他做出什么事......” 他恐怕选择死也不愿成为把柄的吧。 如此,只能死战了吗? 这么一来,折损恐怕不会小。 周瑾钰也终于摸清楚了大皇子被关在哪一个营帐,趁夜色摸了过去。 大皇子的待遇没有周瑾钰这么好,手脚被捆着关在营帐中。 周瑾钰却是能自由走动的。 大皇子看到周瑾钰拿着一壶酒走过,就喊住了人,“周大人,你怎么在此处?” 周瑾钰仿佛才看见大皇子一般,慢悠悠地走过去,浑身带着酒气,直扑入大皇子鼻中。 周瑾钰似笑非笑,“大皇子真的不知道我为何在这里?” 大皇子尴尬笑笑,自己自然是知道卫王派了周瑾钰来刺杀晋南王。现在看起来是失败了被抓起来了。这人与自己境遇是一样的。 不过,同为俘虏,周大人的待遇似乎比自己要好很多。 大皇子回道:“我只是好奇,周大人为何没有被关起来,还能继续走动?” 周瑾钰摇摇晃晃喝了一口酒,“自然是因为他们明白我心如死灰,已经绝望,不会再挣扎,也不会给他们添麻烦。” 大皇子沉默了许久,问:“周大人,我卫国,已经走到绝路了吗?” 周瑾钰反问,“大皇子觉得,还有什么转还的机会吗?” 没有。 周瑾钰席地而坐,“天降神兵,怕是也解不了这困局了。卫都被攻陷,只是时间问题。” 大皇子嗫嚅着,“我该怎么办?我还能怎么办?” 周瑾钰晃了晃已经空了的酒瓶,再滴不出酒了,就把酒壶丢开。幽幽叹道:“殿下啊,你说......人生在世,明知有些事情,早已定下了结局,为何还要挣扎?是这结果重要,还是必要历这事重要?” 大皇子思索一一会儿,回道:“但是有些事情,做了不一定对,也不一定值,但若是不做,便是错。” ... 翌日 两方对峙 巡防营救统领已死,新的统领是原统领的副将,如今被提拔到了这个位子。 晋南王与方亦皆骑在马背上,立于阵前。 今天,一切都该结束了。 卫王也披上了战甲,站在城墙之上。 巡防营的新统领带着一群满心绝望的士兵嘶吼着攻过来。晋南王不急不忙指挥着士兵出战。 卫王焦急地盯着下方的战况,手心冒出汗,忽然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一身狼狈,从晋南王阵营冲出来,却是在攻击晋南王的人。 大皇子。 他还活着。 卫王眼中含泪,却没有喊出声。 晋南王被人从后方偷袭,反应极快,回击过去。大皇子不是晋南王对手,很快被掀翻在地。 晋南王问方亦,“他为何会在此处?” 方亦摇头,“他该是被绑起来了的,恐怕是有人放了他。” “到底是谁?” 方亦没有回答,摇了摇头。 但他心里却是涌现出一个名字。 卫吟秋。 就提防着她做什么动作呢,果然...... 不过,她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容不得多想,方亦迅速与大皇子纠缠在一起,叫其无还手之力。大皇子手臂被刺 分卷阅读183 杀,流出的血沾染上衣服,染成大片的红色。 城楼上的卫王见此撕心裂肺地喊:“我儿,小心!” 不过大皇子往城楼上看了一眼,眼中满是复杂,随后决绝地转头,举起武器指着方亦,“我不怕你们!”他丝毫没有理会父亲的焦虑不安,也早已忘却了生死,只觉得自己身为卫国皇子被人逼至如此地步,倒不如与那巡防营统领一般,堂堂正正战死。 死得其所! 方亦冷哼一声,“求死,成全你!”他下手更凶狠了几分。 卫王在城楼上看得心惊胆战,不停地喊:“住手!不要伤他!” 晋南王见此,似乎摸索出卫王的脾性了,对方亦喊:“加把劲,你喂小鸡仔呢!” 方亦使出了十二分的力气,将大皇子压制的毫无还手之力,最后抬起长刀,狠狠地往大皇子的小腿上刺去。 “啊......” 大皇子吃痛,忍不住叫出声来。 将近花甲之年的老父亲此时已经是泪流满面,“住手,住手,孤王......” “降”字还没有说出口,就见大皇子拼尽全身的力气,往方亦的刀口上撞去。 方亦心惊,这人不想活了? 大皇子咬着牙,怒吼着冲过去。方亦冷眼盯着他,没有动作。 卫王一口气哽在心口,“别伤他!本王降!” 这话一出,似乎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方亦迅速收手,一脚将大皇子踢开,三两下把他制服,按在地上。 晋南王这边的士兵欢呼了起来,“胜了!胜了!胜了!” 三月,晋南王攻入卫都,卫王降,卫国亡。 ... 十二年前 “王上,叛军攻进来了!” 宿醉未醒的夏王惊诧,“什么叛军?” “是丞相,伙同楚将军。大军已经来到宫外了。” 夏王吓得腿软,“怎么突然就反了呢?”夏王已经几个月未曾上朝了,对朝中局势不甚了解。 “王后呢?” “王后与小太子在寻芳殿,寻芳殿大门紧闭,防守严密。现在进不去,也探不到消息。” 夏王颤抖的身躯慢慢平静下来,耷拉着脸。 他们没事就好。寻芳殿有密道,她那么聪明,他们一定都能逃出去的。这就够了。 夏王整了整衣服,又顺了顺头发,喃喃道:“这都是命,反抗不了,就不要反抗了,痛苦的还不是自己。皇族之人,要体面地走。” 侍从焦急问:“王上,你这是......” 夏王挺直身躯,“你,去取一段白绫过来。” 侍从抱住夏王的脚,“王上不可呀!” 夏王一脚踢开他,“孤王怎么说,你便怎么做!快去!” ... “包围皇宫!” “杀!一个不留。” 士兵们呐喊者,嘶吼着攻入皇宫。火光从一些宫殿上方冒起,黑烟被风吹得斜飘。宫娥、内侍、后妃尖叫着四处逃窜,但却无处可逃。 楚然一脚踢开大门,与丞相一起走了进去,只看到一具悬垂着晃荡的尸体。他一身庄严肃重的金边金纹黑袍,脸上的神色很痛苦。 丞相负手而立,感叹道:“果真不堪一击。” 作者有话要说:  肝到头秃 苦笑.jpg 第81章 画皮 卫王的宝贝儿子被放了回来,与卫王作伴。 卫王寝宫里,已经见不到宫人的踪迹,如今晋南王好没有决定好如何处置这一家子,但没有任何人赶过来,以前的主子现在也是阶下囚了,宫人唯恐惹得晋南王不快,不敢凑过来卫王这边。不过倒是还有一个良心犹在的太医悄悄放了些伤药,就再也没有露面。 一夜之间头发似乎全都变白的卫王在给自家手上的儿子上伤药。 大皇子疼的脸色发白,但没有哼出声来,心如死灰,所以这些小伤痛似乎不值一提。 父子两什么话都没有,直到卫王结束了手上的活计,自己找盆打水洗完手。 许久后卫王叹了一声,“也不知皇后与你母妃如今如何了。”还有太子如今怎么样了。 以晋南王的为人,应该不会去为难深宫妇人。不过,如今她们没了主心骨,应当也不会好过的。皇后向来聪慧镇静识大体,应该能约束住其他人的。 倒是太子,还有其他的皇子,不知如今情况怎么样了。 大皇子突然笑了起来,边笑边蒙住脸,但卫王看见了水珠顺着他的掌缝流出,“我们争来争去,争到头,落得这般下场啊,哈哈哈哈......” 造化弄人。 卫王不知道该说什么,坐在床边满脸愁容。 这时一个宫女推门进来,看着这狼狈的君王,一时间有些尴尬,“王上,晋南王请您到中正殿议事。” 卫 分卷阅读184 王苦笑一下,跟着宫女除了门。 这一天过后,这个王位当是保不住了,恐怕连着条命都保不住了。 ...... 中正殿 晋南王搬了一把椅子就在卫王王座的斜下方坐着,看见卫王过来,也没起身,连眼皮子都没有抬。 众大臣看看卫王再看看晋南王,手足无措,不知道这卫王是该跪还是不该跪。 不过还是有那么几个大臣,以左相沈非为首,不惧晋南王的威压,照常对卫王下跪,山呼万岁。他们几人的行为倒是在站立的众大臣的映衬下显得特别突兀。 晋南王抬眼看了一眼这几人,冷哼一声,道:“你们还站着做什么,卫王在此,还不下跪?” 众大臣听闻此言,都纷纷下跪,不过确实什么都不敢说。 卫王也是修为极高的老狐狸,面色如常来到王座上,撩开衣摆坐下,没有太监侍奉,就只有亲自喊:“都平身。” 沈非等人听闻此言就纷纷站起,剩下的人却是看一眼晋南王,见他点头才敢站起。 卫王挺直脊背,没有说话。 晋南王终于开口,“今日来此,本王先不议政事,只问王上几个问题。” 卫王道:“晋南王有何问题” 这时外间忽然传来一阵喧哗,随后晋南王的人驾着一个披头散发的人过来,正是酗酒过多,有些不清醒的废太子。他抬着大刀就冲进宫来,还没闯进来就被制服,被晋南王的人架上来,一脚踢倒跪在地上,跪的方向正是晋南王。 卫王放在龙椅上的手骤然收紧,但却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晋南王被这一变故打断了一下,见人被制服,也就没有放太多关注,继续问卫王:“王上可知,本王在北境御敌之时,曾遭人刺杀?” 卫王的脊背似乎更挺直了一些,“竟有这等事!”他状似关切地问:“晋南王可曾受伤?” 晋南王抬起右手晃了晃,但手腕以下,很难做出动作,“本王这右手是被废了,不过本王还有左手,还能杀敌,还能立于不败之地。” 卫王没有说话,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王上可知刺杀之人是谁?” 卫王闭着眼靠在龙椅上,仿若没听见一般。 “正是那个挺有名气的兰陵台典事,姓周,名瑾钰。” 中正殿安静得能听见每个人的呼吸声。 “王上可知,那人现在如何了?” “他被本王凌迟处死,尸体丢在北境的山谷里喂了野狗,如今怕是连骨头都找不到了。” 卫王额头上似乎溢出一滴汗,顺着侧脸滑下,滑入衣领中。 晋南王继续说道:“王上可知是谁指使他做此事?” 卫王脖颈间又溢出几滴汗,将一层里衣染得湿透,闭着眼,“本王不知。” 晋南王笑了一声,道:“这幕后之人,本王会继续追查,不过,周瑾钰已死,但其家属尚在卫都。” 卫王忽然睁看眼睛,瞪着晋南王,却是咬紧牙根,什么都没有说。 晋南王缓缓走到醉醺醺口齿不清的废太子身边,扯着他的头发摇晃起来,唇中吐出几个字,“本王,要斩草除根,请王上下旨。” 卫王的背绷紧了一会儿,看到了狼狈不堪,死生皆由他人掌控的自家儿子,颤抖着道:“下何旨?” “罪臣周瑾钰刺杀当朝亲爷,罪大恶极,已处极刑,其家累亦是罪不容赦,当诛......” 卫王的脸抽动了几下,最后缓缓开口,“孤王这就拟旨。” 众人都道这是晋南王杀鸡儆猴之态,只是选个已经死了的人下手,这意思应当是只要大家识大体,能审时度势,他不会太为难大家。于是众人纷纷松了口气。 不过卫王就不是这么想的了,他只觉得这是晋南王对自己传递某种信息,恐吓的信息。 他写字的手有些颤抖,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写出字,盖上印章。 晋南王扯过这诏书,看了一眼,随即嘲讽道:“你若当真是硬气一些,本王还能高看你一眼。如今看来,你,当真不值得。” 卫王还没说话,晋南王就拿着诏书走了,没再看这个窝囊的皇帝一眼。 ...... 晋南王王府内 周瑾钰被关在这里,已经一天一夜没有进食了。 方亦和方睿还与众将士都很是担心,都候在门外。上朝回来的晋南王踱步过来,看着围起来的人道:“都挤在这里做什么?该滚哪去滚哪去。” 众人不好再待下去,纷纷离开。 方亦与方睿却是溜了下来,等着晋南王的消息。 晋南王扬了扬手中的诏书,“拿到了。” 方亦踌躇着,“王爷,这当真有用吗?” 晋南王道:“他再愚忠,也是有逆鳞的。他的家人,无论如何他不会不管的。如今我逼着卫王绝了他的后路,他会想通的。有没有用,也要试一试。本王现在才走 分卷阅读185 完不到一半的路,要想走下去,就缺一个周瑾钰......非他不可。” 方亦点头,随后为卫王推开了门。 周瑾钰正端坐屋内,背对着众人,听到有人来了,也毫无反应。 晋南王拿出卫王亲自写的诏书,丢到周瑾钰面前,道:“你看看,你效忠的主子这般对你,你还这般愚忠?” 周瑾钰缓缓捡起地上的东西,看了许久,又缓缓合上,没有说话。 晋南王又扯着周瑾钰的衣襟,来到院子里,指着一个方向道:“看到那里的烟了吗?那是周府,如今被一场大火烧了,下令纵火之人,就是你誓死效忠的卫王。你一家老小,全都被施以斩刑,下令的还是你效忠的卫王。本王不明白,你这般聪明的人,为何在此事上这般糊涂?” 周瑾钰这才开口了,声音几不可闻,“王爷这是在逼我。” 晋南王冷嘲:“若是不逼你,你如何能为本王所用,囚禁你或是杀了你都有些可惜了。若果到最后,你还是没有做出正确的选择......” 本王也没什么舍不得的。 后半句话没说出来,方亦和方睿都听懂了,不由得焦急道:“王爷!” 晋南王摆摆手,“你们两跟着本王走,让周大人,在这好好考虑考虑。” 方亦与方睿被晋南王强硬带走,只有周瑾钰还呆呆地站着。 许久后,周瑾钰找到丫鬟,要了十几坛酒就关上院门,独自喝了起来。 月影婆娑,穿插在交错的竹枝里,显露在泛白的地面上,像是搅浑的一滩水澄清下来,归于宁静,归于永恒。 周瑾钰又砸了一个罐子,忽而拔起挂在墙山的剑,扫着一地的竹叶舞动起来,掀起的风让干燥发卷的竹叶旋转着飞起来,被劈空一斩破为两半,抖抖飕飕下落,轻轻落在地上。 明月照无眠,斜影落三千。 剑意平地起,醉入酒中仙。 长剑被深深扎入地面,周瑾钰突然笑起来,起初只是闷声的笑,声音逐渐放大,转为大笑,笑得力竭,再也站不稳,突然噤声,半晌后才悠悠叹道:“骗得太久了,都快把自己骗过去了......” 当周瑾钰太久了,都快忘记原本的自己是什么样了。也只有周瑾钰,才会真的对卫王包邮一丝丝的期望。 有时候,周瑾钰会期愿一切都不是做戏,而是真的。 少年人意气风发,心怀天下,有鸿鹄之志。恰逢沈非与卫王给了周瑾钰一个机会,大展拳脚,一展抱负。 周瑾钰想做兰陵台那个真正的周瑾钰,想以理法救国救民救天下。眼中容不下沙子,心中不藏污垢。朗月清风,所作所为,皆是心之所向...... 但是这一切都是水中月镜中花,一碰就碎。 一切都是沐韶光的布局,如此而已。 这么多的情绪波动是不输于沐韶光的,是属于周瑾钰的。因为沐韶光没有心。 周瑾钰已死。沐韶光逼死了周瑾钰。此后,再也没有周瑾钰。 而那个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的沐韶光又回来了。 不会犹豫,不会仁慈,不会心虚,不会迷茫,不会后悔...... 再睁眼,是沐韶光。 第82章 归顺 沐韶光仰躺在地上,久久未动,直直盯着夜空的一轮明月。 原来一张片皮长在脸上太久了,是会与肉骨长在一处的,再想撕下这面皮,除非伤筋动骨,连皮带肉一起,血淋淋地撕下来。 一抹黑影划过,也没有引起沐韶光的动作。 这黑影在房梁上盘旋几周,跳落在地上,看着不知是清醒还是不清醒的人,缓缓蹲下:“帮主,好久不见了。” 躺在地上的人没有动,淡淡道:“我以为你一直都在。” “只是帮主这般作态让我看不起。” “......” “帮主,到底醉了没有?” “......” 章之曦踢了沐韶光几脚,道:“起来,也不知道地上脏吗?” 沐韶光挪了一下,挣扎着站起来,靠在一棵杨树上,抱起一坛子,又灌了一口酒。 章之曦一把夺下,“我倒是从来没有见到你这么狼狈。怎么了?” “......” “不像你啊。” 沐韶光终于开口了,“像我?你当真知道我是什么样子的吗?” 章之曦也自顾自地喝了起来,就着手上的酒,喝了一口,溢出些许顺着脖子留下,沾湿了一身暗黑色的衣服。 “不知道。从来没有见过你的真面目。你现在这张脸皮很完美......” 沐韶光抬眼看他,“你倒是从未与我说过你的故事。” 章之曦又灌了一口酒,“没什么好说的。” 沐韶光夺过酒坛子,往地上一坐,“说说吧。” 章之曦看一眼似乎醉的不清的人, 分卷阅读186 眼神渐渐放空,“倒是好多年没有再想那些事了。” 韩国南方有一家富商,富可敌国名震天下。其家主名为章舜堇,是经商的一把好手,就是为人风流,红颜知己无数,养的外室也不少,所以他子子孙孙当真是数也数不清。不过其大夫人是个厉害的角色,早年章舜堇是靠着自家夫人发的家,所以自然敬重,或者说畏惧这个大夫人。有大夫人镇在家中,他不敢太放肆。 后来一件事却是将他家搅得不得安宁。 大夫人还无子,外室先怀孕了。大夫人大度地接回了怀孕的外室,还亲自照料她,直到外室产下孩子。大夫人一改之前跋扈的态度,变得温柔乖顺了许多,章舜堇深受感动更加爱重夫人。 不久以后,大夫人也有了自己的子女,而那个曾出尽风头的长子,地位突然变得微妙起来。 因为他内心的不安,猜忌与怀疑,让他的性子越发暴戾,后来打伤了嫡母,被父亲厌弃。后来又有传言说这个孩子似乎疯病犯了,时常发狂伤人。章舜堇不得已将他锁在院中,不把他放出来,怕他伤人。 世人对这一家最后的印象是一场大火,将这晃眼的富庶烧尽,只留下断垣残壁与不知多少人留下的骨灰。 章家所有人都葬身于这一场大火中,无人生还。 直到现在,那个地方还时不时有阴气冒出,无人敢涉足此地。 “那个女人伪装的真的很完美,明明把我掐的快咽气了,脸上还能挂着慈爱关切,骗过所有的人。那个男人也是个蠢的,被一个女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没有人知道,一个孩子会怀着怎样的恨意在两个最恨的人面前装乖巧。不过,一个小孩子自然不会是一个阴毒的妇人的对手。 陷害,谋杀,数次命悬一线,又一次次挣扎着挺过来。 “还有一次,那个女人想溺死我,我在水里挣扎,心口被水呛的刺痛,不能呼吸,眼里似乎是一片黑暗......那女人以为我死了,就走了......可我没死......后来,还装疯卖傻,那女人还是不肯放过我。” “她想饿死我,只给了放了好几个月的黑馒头,我饿极了,吞的很快,然后大病一场,我几乎快死了,几乎都没气儿了......” “还有各种毒蛇、毒虫,都被我抓住,去了毒,一个个嚼烂了吞下去......我竟然觉得,那些东西味道还不错,明明是黏腻恶心的东西......” “后来那个女人也有孽种,更不愿意放过我,也不愿意陪我玩这无趣的游戏,派人来杀我。我撑着最后一口气,死死地咬在那杀手脖子上,直到把他耗死,他的血流到了我的嘴里,当真是奇妙的味道。” “我从来都不恨那个女人的,相反,我很佩服她。她的面具似乎长在脸上深入骨髓,当真是完美地杰作。不过最后是我赢了,因为她还有牵绊,血缘的牵绊。她下去陪他的孩子们去了,那几个孩子,有的被独自,有的被溺死,有的血流光而死。还有章家上上下下几百人,值钱的不值钱的命,都死在大火里......临走前,我亲自剥下那女人的面具,血淋淋的一片,遮着腐烂发臭的肉......” 沐韶光闭上了眼,却是一言不发。 章之曦又笑了起来,“说起来,我当初选择帮主的原因,就是因为帮主很像那个女人,脸上挂着比那个女人还完美的面具,太厉害了。” 沐韶光突然问:“那,你的生母呢?” 章之曦愣了一下,随后笑道:“她的日子当然不会比我好过,不过她还是活下来了,烧了章家以后,我带着她走了,四处流浪,直到我们在荒野迷路,没有水也没有食物。她死了,我活下来了,因为我喝了她的血,咽了她的肉。与其便宜了野狼,倒不如救救她的亲儿子,我想她也是这么想的......” “后来的,帮主都知道的,聚义帮前帮主收留了我,见我做事干净利落,杀人不会胆寒手颤......他倒是看重我,让我坐到了五帮主的位子。而我,替他做些不能摆在明面的事,直到帮主你出现......” 沐韶光忽的转过头来,盯着章之曦的眼睛。 章之曦也从这人的眼中看到了从来没有见到过的东西,令人窒息的绝望,还有沐帮主从来不会有的悲伤。 但这只是一瞬间,消失的很快,仿佛一切只是幻觉。 “帮主?” 沐韶光闭了闭眼,喃喃道:“天快亮了呢。” ...... 带着寒气的晨光洒在大地上,冒着水汽的草泛着橙黄色的光,孤冷,寂静。 织音看到颓然地躺在树下的帮主时,眼睛变得烫了起来,水珠子忍不住溢出。她缓缓踱步过去,蹲下去轻声道:“怎么在这里睡着了?” 沐韶光听清她的声音,慢慢睁开眼,就看到她通红的眼眶,坐起身抚着她的眼睛:“怎么哭了?” 织音突然抱住眼前这人,凑在沐韶光耳边道:“因为,我在替你流泪啊。” 晋南王与方亦,众将 分卷阅读187 士,还有周府据说是被卫王下令处死的一众下人,全都聚集在这里。 沐韶光扶着织音站起来,走到晋南王面前,等着他发话。 晋南王清清嗓子,“本王也不是那般不择手段的恶人,又怎会动你的底线?现在,你可想通了?” 沐韶光突然跪在晋南王面前:“属下,愿誓死效忠王爷。” 晋南王郑重地扶起沐韶光,“本王等这一日很久了,你与我们一起出生入死,算是生死兄弟。以后,也不必这般见外。现在先住在本王府上,等本王为众兄弟们封侯,再给你一座大宅子,绝对比卫王给你的要好!哈哈哈哈......” 方亦走过来,拍拍沐韶光的肩膀,“早该如此。” 其余围着的众人自然不敢做这动作的,他们也大笑了起来,似乎这事比大胜一场还要值得高兴。 ... 送走了晋南王,又安顿好忐忑不安,惊魂未定的下人们,沐韶光在与织音回屋子里休息。 织音拍着沐韶光在地上滚了一夜后沾了灰尘的衣服,嘴里就没有停过:“我才不在多久,你就把自己折腾成这样子,你是嫌自己活得太长了吗?本来没了内力护体,你身体就虚弱了许多,还这样受这么多伤,还不及时处理,你是......” 织音剩下的话咽了下去,因为她与沐韶光眼睛对上。 眼前的人似乎又变成了在东山城时的样子。死水一样,不起波澜。 沐韶光轻声道:“我没事。” 织音止住了声音,只专注于手上的动作。 她抚着沐韶光走过去坐到了椅子上,温声道:“你先休息,我去给你打一盆水来。” 沐韶光眯着眼斜靠在椅子上,也不知有没有在听,不过内心似乎安静了下来,什么都不想,自然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织音悄悄抱来一床凉被盖在这人身上。 沐韶光依旧闭着眼睛,“不用了,我就坐一会儿。” 织音收回被子,抱在手上,“你的两崽子呢?” 沐韶光睁眼,“什么?” “他们俩呢,平时这么粘人的俩人,怎么没在你身边?” 沐韶光知道她在说谁,“他们也该自己飞了。” 织音抿抿唇,“其实你应该带我去的,受了这么重的伤,因为这身份连大夫都不能去看,囫囵吞两颗药怎么会有用呢?如果我在的话......” “那地方如此危险,怎能让你一个女孩子去涉险受苦呢?” “你还不是......”织音叹了一口气,“难受吗?别骗我哦。” “真的没事。” 织音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有用,就没再打扰这人休息,悄悄关上门,留这人独自待着,一个人安静安静。 ...... 第二天,沐韶光就精神饱满地去找晋南王了。 方亦难得开个玩笑:“伤心完了?你不再休息休息了?” 沐韶光轻笑,“再不来,王爷就把好东西都留给你们了,我就只能捡点残渣了。” 众人听闻此言,都哈哈大笑起来。 沐韶光正经起来,“王爷与诸位在此商议何事?” “自然是下一步计划。” 沐韶光笑道:“如今王爷走到这一步,下一步,无非是登临极位。可要我合计合计,演一出天命所至,天降玉玺,再由我等多般劝解,最后将王爷抬到那个位子。王爷只等着坐上去就行。” 众人都不由得大笑起来,又谨慎地瞟一眼晋南王,随后迅速收敛,只敢捂嘴偷笑。 晋南王瞪了沐韶光一眼,“本王想要什么,还用得着这般假惺惺?这都演给谁看?” 沐韶光干咳了一下,“那王爷要我做什么?” “本王手下的这群人......”晋南王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指指围坐成一圈,不敢说话的人道:“一个个都缺根筋,行军打仗在行,可要管理朝政,一个个都不通文墨,如何管理这偌大一个国家?” “王爷的意思?” “本王千难万难把你请来,就是让你帮本王的。本王一直觉得,这世上就没有你不会的事儿了。这些烦人......重要的事儿,都交给你了。本王信得过你的本事!” 李大勇忍不住插嘴:“周......沐先生可好用了,哪里需要就往哪搬,一人多用啊。太划算了,太值了......” 晋南王瞪了他一眼,他立刻闭嘴,乖巧地坐着。 沐韶光直接问:“这些事与我来说原也不简单,但我不过我自然不会让王爷失望的。只是我想知道一点......王爷......不想要这个位子?” 晋南王眉眼间的疲惫之色消散了不少,“这几日本王就是折腾那些个折子,当真觉得这不是人做的事。本王,还是更乐意在北疆吹吹风,杀杀敌。在那个位子上坐着,和坐牢有何区别?” 晋南王又道:“不过本辛辛苦苦打下来的东西,当然是不能放 分卷阅读188 弃的,所以,就请你多操心了。” 沐韶光:...... “你,本王信得过,好好干!” 沐韶光总感觉这人甩包袱倒还挺利索。 无奈妥协的声音溢出,“是。” 于是第二日朝堂上出现了一个陌生又熟悉的人。众大臣纷纷往后缩,躲在远处暗中观察,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这不是传说这已经死了的周瑾钰大人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是鬼影不成 众人的怀疑如何沐韶光仿若不知,跟在晋南王身后,眼睛从没有瞟向其他方向。 卫王沐韶光是也是大吃一惊,“周卿你没死?” 沐韶光从善如流,“王上,在下沐韶光,晋南王帐下军师。” 卫王脸上仍然是不可思议,“不对,你明明就是周卿,你......你背叛了本王?” 这话一出,卫王才察觉到晋南王正面色不善地盯着自己,悻悻地闭嘴。 错了。 这是晋南王的局,为了拉拢周瑾钰而设了一个局。 不过事到如今,多一个周瑾钰少一个周瑾钰也已经不重要了。是不是晋南王设的局也已经不重要了。怎样都挽救不了如今的颓势了。 叛就叛了吧。 虽然卫王也心虚过,但此时见到周瑾钰站在金额身后,也不知自己该后悔还是该感叹了。 沐韶光从晋南王身后站出,走到卫王面前,递了一个折子给卫王:“这是在下为王上拟定的封赏名单,王爷也看过,还请王上过目。” 卫王怀疑的打开折子看,随即脸上涌出压抑不住的怒意,但没有质问晋南王,只是说:“王爷看过这折子?” 折子上是晋南王及其部下的封爵事宜,王侯公卿从大到小加起来有上百位。一般来说,只有国之初立之时,才会这般大肆封赏,而现在晋南王就要这般做,这就是在昭告天下,卫国天下名存实亡了。 晋南王点头。 卫王的拳头又捏紧了几分,沉默了半晌,最后才有气无力地道:“本王觉得很好,这就让人拟定诏令。” 晋南王很满意卫王这般识趣,办完事就带着沐韶光离开。 临走时,卫王又忍不住喊:“卿,当真不是周卿吗?” 沐韶光闻言转身,“王上,周瑾钰死于北疆,其家眷被王上下令处死了。” 卫王在这两人走了以后,呆呆站了许久,“他这是在怨本王吗?” 第二日,卫王就下诏令大肆封赏。被封赏的人都是晋南王及其部下。 晋南王封为超品亲王,封号晋,封地还是北疆。 卫国沿袭旧制,功臣武将只可封为郡王,向来只有王室子弟会封为亲王。 如今的晋王,是第一个异姓亲王。 晋王之下,还封了王公侯伯子男六等之爵,都是晋南王的直属部下,按军功大小封赏,加起来约莫有百余人。此外,晋王麾下军师沐韶光,升为右相,统率百官。 这般不合理的要求卫王不得不答应,至少晋王这样做就是不会直接灭了卫王一脉,暂时还会留他还待在这位子上,做傀儡。 无论如何,能保住一家的性命总是好的。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再不可一世,也该要审时度势了。 尽管心中不忿,怨憎,但面上是不敢表露出来的。 这几日,卫王眼疼地看着沐韶光在朝堂上大杀四方,将众官员升升调调,在各个位子安人手。 不过直接革职的人太多,除了“不服管教”的几位,其他的大臣们都是用各种方法威逼利诱。卫王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手建立的核心朝权分崩离析,瓦解粉碎。 所有的大臣里,少有忠诚刚直之人,多是墙头草。就是自己在文官考试中选出来的人,都很快离开卫王的阵营,向沐韶光与晋王表忠心去了。 也是,利字当头,有何忠可言。 少部分忠于卫王的人,还在钉子一般地挡着,说话也是怪腔怪调,有的还用文人的骂人方式肆意地抒发心中之感。虽然不敢当着晋王与沐韶光的面直说,但却瞒不过那两人的。 于是他们都被外调、革职。 晋王只来了几天就不大乐意来了,时来时不来,沐韶光一人主持大局,面对这些知识嘴上说说的大臣们也没有动怒,甚至没有多分一丝眼神在他们的身上。 卫王已降,他们再挣扎都没有多大的作用。 不过他们的挣扎也不是全然无用,至少还是让沐韶光多了些麻烦事。 其中为首的就是左相沈非。 他自知朝中军中的人都没有希望了,所以干脆暗中煽动百姓组织反叛。 第83章 沈相 军权在晋王手中,要想压下那些头脑不清冲动行事的人并不难,就是要流些血。 中正殿 卫王端坐在高位上,晋王的位子在他边上。 沐韶光在朝臣面前将一切摆出来说,盯着沈非道 分卷阅读189 :“我以为沈大人就算不是识时务之人,至少也是一个仁慈明智的人。沈大人难道觉得凭这些乡野草民能够撼得了晋王分毫?沈大人此举,没有丝毫作用,不过是平白增加流血而已。沈大人,当真忍心!” 卫王屏住呼吸,众大臣也是分毫不敢动,除了沈非一党之人。 沈非正气凛然,目空一切,“人人都惧你,不敢多说一句话,不敢多做一件事,但是总要有人站出来,说该说的话,做该做的事。如果我死,能让更多人清醒过来,也是老夫一生的功德了。” 沐韶光突然轻笑一声,“沈大人当真是一身正气。是功是过,可不是沈大人说了算的。” 沈非却怒斥道:“你这忘恩负义之人有何资格在此猖狂?” 沈非自认眼光不会错,自己亲自选择的周瑾钰是绝对不会背叛卫王的。可眼前这个人,咄咄逼人,心思深沉,阴谋算计样样拿手,掌控人心也不逊色,这哪里是周瑾钰? 沈非继续道:“本官当年弃暗投明,是觉得卫王有治国之才,是明君,是一方百姓之福,侍奉卫王本官心甘情愿,但夏主那般荒淫无道,耽于享乐的昏君,让朝权落到了一个后宫妇人的手中,本官不服。今日,晋南王一届莽夫,空有勇力,却绝没有治国之能,动干戈,兴兵战,酷刑法,富自己而苦百姓,此等枭雄,本官看不上!” 沐韶光抬一下眼皮,“沈大人这是做了选择吗?你应当知道说这话会有什么后果。” “哼,死又如何,本官不惧!” 沐韶光点点头,“我并非没有给沈大人机会,这是沈大人的选择,我自然尊重。既然不能为王爷所用,还会造成威胁,本相,留不得沈大人了。” 沈非昂首站着,半分也不曾颤动。傲然而立,形若青松。 沐韶光往沈非身后扫过去,沈非一党的人见沐韶光懂了杀心,心中的惧意在所难免,有几人即刻跪下,以示臣服。 这一刻他们才明白,眼前这个人并非对他们有所忌惮,从没有将他们的蹦?Q放在眼中,他们的生生死死,这人根本不在乎。 沐韶光杀心起,他们都意识到了,对这人的惧意,对死亡的惧意战胜了心中的信念。 不过也还是有坚持到底的人,跟着沈非站在一起,面色不善。 沐韶光对外头喊了一句:“来人!” 几个士兵齐步走进来,“丞相大人有何吩咐?” “拖下去!” 士兵们会意,拖着沈非等几人走出大厅。 众大臣更加安静了,卫王嘴动了动,终究是没有说什么。 沐韶光第一次在朝堂上这般下手狠厉,之前对待卫臣都是降职外调,或是逼着人提前离职还乡,这还是第一次杀人。 他们也重新认识到,这个曾经一身正气的周大人,现在的权倾朝野的危险人物,到底是个什么个性。 直白纯粹,说一不二,眼里仍容不得沙子。这倒是还与以前一样。 似乎一切都没变,但一切又都变了。 晋王看完了这一整场戏,才慢悠悠站起身,对沐韶光点点头。 沐韶光也点头,转头看向卫王的方向,“王上对臣这一番处置,可有异议?” 卫王不知何时,脑门上已经冒了冷汗,开裂的嘴唇微动,“并无不妥。” 这句话似乎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说完这句话以后,他就瘫倒在地,不省人事。 晋王皱皱眉,“这么不经吓?” 沐韶光道:“这倒不仅仅是吓的,也是痛与悔亦有之。” 晋王也了解沈非与卫王之间的关系,也能理解。 “那些叛乱之人......” “为首者处死,其余的□□一月以后会放回去。” 晋王道:“如此也好。事情交给你,我放心。” ... 沈非死之前,沐韶光去见了他一面。 脱去官服的沈大人依旧站的挺拔,风度依旧,不显狼狈。 他听到脚步声以后,转过头来,盯着沐韶光,“你不是周瑾钰,你到底是谁?” 沐韶光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后恢复如常,“我确实不是周瑾钰。如今我是沐韶光。忠于晋王。” 沈非却是有些迷惑,叹道:“我真的不相信我会看错人......周瑾钰是绝对不会背叛自己的信念的......可事到如今,我知道,我错了。” 沐韶光轻笑一下,“沈大人啊,这世上有谁能真正看透一个人呢?” 沈非看着眼前这人淡笑的面容,只觉得脑子里的很多东西突然串联在一起,组成完整的一条链。 一定是这样,只有这样才对。 沈非抬手指着沐韶光,“从头到尾,周瑾钰都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一切都是你布的局!你......另有所图!” 沐韶光没有否认,依旧淡淡地看着沈非。 沈非说话的速度倏然加快,“你的身份是假的,你 分卷阅读190 所做的事情,也一定是有所图谋。我记得......你经手的案子......东平侯,邢台,安陵,余冬阳,张之为......我不知你所做之事为何为导致今日之局面,但一切都是你在背后操控。” 沐韶光点头,“不错。” 沈非声音颤抖着,“我明白了......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挑起楚然和晋南王与卫王之间的矛盾!” “是。” “晋南王进攻卫国,明明该有那么几道牢固的防线,也都被你一一破解了。” “是。” 沈非吸了一口冷气,“我想知道,你到底做了什么。” 沐韶光淡淡开口,“东平侯之事,在于挑拨卫王与楚然。东平侯,是我杀的。” 沈非握紧了拳头,红着眼死死盯着沐韶光。 “邢台李信被我拉下马,我的人就上位了。如今邢台的徐麟,是我的人。” 沈非后退了半步,满脸不可置信,“徐麟,他明明是......我亲自选的......” 看错了一个周瑾钰,再看错一个徐麟,也不足为奇。 “草原和亲,是我一手策划。为的是让镇西将军楚然更加忌惮卫王,也让卫王以为自己多了一个盟友,放松警惕。但是,草原本是受我控制的。” 沈非是真没有想到这人布的局竟然这么大。 可怕的人。 “殷北出事,在赈灾时大显身手被提拔的朱浅,也是我的人。” 沈非已经有些麻木了,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安陵灾害后,主持修建安陵渠的谢冬,是我的人。他开口就要那么多劳工,是我的意思。为的是引出安阳军,摸清其底细,也是为了让晋南王心生忌惮,有了反意。” “这些都是明面上的,暗地里,我还资助晋南王举事。他的粮草军械,都是我给的。今日晋南王攻到卫都来,也是我一手策划的。而卫王自以为的几道防线......草原受我控制,也就不算得是防线。安阳军很快战败,因为他们的粮草里被下了药,你能有如此大手笔的......” 沈非接话,“只有一力管理粮草一事的户江府主事的朱浅。” “是。” 沐韶光又缓缓开口,“还有一道防线......何远道。” 沈非又明白了,他开口,“他也是你的人?” 沐韶光点头。 “可何远道是五年前被卫王看重提拔起来的......难道说,从那时起,你就开始布局了?” 沐韶光摇头,:“比这早许多。” 沈非突然笑了起来,“这天下人,都在你的棋盘上啊。这么说,晋南王也是你的棋子?还是最重要的一个棋子。” “是。” 沈非笑过之后,眉间多了些许松快,“输给你,我心服口服。只是......我还是不知道你的身份......不过.....我猜一猜。你算计的土地,不过是这卫国的几寸而已,你的根源还在于这片土地。与这土地有根源,而世人又遗忘了的一族......应该只有前朝夏王室了。” 沐韶光笑道:“沈相大人这一次倒终于猜对了。” 沈非释然道:“多的我没必要问了。说实话,老夫我活了这么些年岁,从未遇到过你这般可怕的人。老夫认输。你来此将这些告诉我的目的,我也明白了。不过,我不会叛主的。今日主辱至此,都是我的过错。是我,彻底输了,王上才有如此结局。卫王与我有知遇之恩,我不会背叛他。我也会为我的选择付出代价。” 沈非又道:“虽然你并未提及,但我并非不知。余冬阳,张之为之事,于你来说并无意义,但你还是做了,说明你心中还是有那一条线的。我还知道,殷北,安陵灾害后百姓能安宁太平,是你的功劳。无论你的目的是什么,你护了那些百姓,这是不可争辩的事实。” 沐韶光愣怔了一下,“难得沈大人此时还会夸我而不是骂我。” 沈非摸着胡须,缓缓道:“你虽背着骂名,无人知你功劳,世人反而都在怨憎你,但我自觉我该知道这些,也该记得这些。还应该......代替那些受你恩惠而不知的人,道一句谢。” 沈非庄重地对着沐韶光的方向,拱手行了一大礼。 官场之人千千万万,来来往往熙熙攘攘。为官之人为何为官,每个人都有不同的选择。我相信,你心中是有周瑾钰曾经的信念的。 沈非又问了最后一个问题,“我知当年夏主荒废无能,而如今的卫王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明主。少有人能及得上他。晋王是个打天下的料子却不是是天下的料子。我只想知道......你扶持的未来之主,是个什么样的人?” 周瑾钰回答:“理智谨慎,顾全大局。” 沈非点头,“能得你这么称赞的人,我也不怕他未来将这一国子民带到无尽深渊中了。操劳了半辈子,也该到头了。我最后的期愿,想要体面去死,希望你成全。” 分卷阅读191 沐韶光虽早知道是这般结果,却也沉默了半晌,最后道:“好。” 留不住之人,不必强求。 沈非饮下了毒酒,随后便颤颤巍巍倒下,伏在地上没了声息。 一代名相,至此陨落。 沐韶光静静地站着目睹着沈非死前的挣扎。 一切回归平静后,沐韶光轻轻地跪下,向沈非的方向磕了三个头,嘴里喃喃念道:“代周瑾钰谢过沈相大人知遇之恩。” 沈非死了,世人都敢怒而不敢言,这是晋王入卫都以来,第一次下这般重的手。世人仿佛才惊醒,晋王一路杀伐走过来,逼至卫都,虽未逼宫,但已摄政,如今的卫国早就今名存实亡。 这般一震慑,还有多余心思的人都收了自己的想法,安安分分度日,不再以卵击石。 晋王令人忌惮。而更令人忌惮的,是晋王手下的丞相大人沐韶光。 而这人到底是不是周瑾钰,又引起了人们的种种猜测。 第84章 官职 马车沿着大街行进之时,沐韶光闭着眼在马车中休憩,突然马车晃了一下,车夫迅速的勒住缰绳,似是在避开什么。 沐韶光隔着车帘问道:“何事?” 马车夫含含糊糊地,“有一位......呃......老太太......” 沐韶光撩开帘子往外看,就见车前躺着一个老太太,捂着腿哎呦哎呦地叫着。 车夫一脸尴尬,手足无措。 沐韶光大概猜到了一切,跳下马车,看着眼前这个衣衫破烂,浑身尘土,狼狈不堪的老太太。 老太太见正主下来了,又见这人浑身上下都透着金贵的气息,心中忌惮了几分,随后欲望打过了理智,抱着腿又嚎了起来。 “夭寿了,老婆子我一把年纪了,还遭此横祸,我的小孙子可怎么办啊,我这腿废了还怎么照顾我家小孙子啊!我这么这么命苦啊!” 围观的路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人马车夫也不仔细些,造孽啊。这么大把年纪了,怕是治不好了。” 旁边一人拍了下说话的人,“可不敢乱说,这是丞相大人的马车。”他又将最凑近身边的人道:“我家舅父在朝中做官,它与我们说过,上路绝对不能惹要远远避开的人,除了晋王,再下来就到这位丞相大人了!看见这丝木车驾,红铁车轴,玄金祥云纹,还有这西域来的黑鬃断尾马,这必定就是丞相大人了。” “你是说......他是......那位?” “闭好嘴吧,当心别找来横祸!这位丞相大人你们可都知道是个什么人物的。” 众人想起原左相沈飞的结局,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这老太太也不是个好的,我家就在这条街上开铺子,光这个月都见到了好几出戏了。” “这老太太是坑人呢!” “她专挑有钱人下手,特别能闹腾,又是个不怕死的,那些个有钱人大多不想闹得太难堪,丢些碎银就罢了,就当花钱去去晦气。今日,她竟然碰到丞相大人头上了,当真是恶人自有......”话没说完,这人狠狠地拍了自己的嘴巴两下,“这嘴秃噜的......” 沐韶光蹲下查看老太太的伤势,手才碰上,老太太就打搅了起来,“看你人模人样的,怎么忍心对我这一把年纪的老骨头下手?” 沐韶光收了手,淡淡地问道;“你想要什么?” 老太太嚎了起来,“你以为老婆子我是什么人,我是来骗你的吗?你撞伤了人还这般作态?” “这老太太是见财起意,想干一票大的啊。” “不知死活。” “她这回完蛋了!” 围观众人只敢压低声音说话。 沐韶光回头扫了一眼围观的众人,他们立刻止住声音,低着头努力降低存在感。 沐韶光站起身,“在这都城之地,还有这般年岁的老人拖着病体来谋生,是我之过。” 一国之相,不能让臣民老有所养,失职至极。 老太太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眼前巴掌大的金锭闪到了眼睛。 沐韶光拉起老太太沾满灰尘的手,也不嫌脏,掏出布巾仔细擦了擦灰,还仔细避开了她手上被擦伤的几处伤口,最后把金锭放在她手上。 寻常百姓,一锭银子可以用一年,一锭金子,可以一世富足了。 围观众人都被这大手笔惊呆了,这人竟然没有追究收拾着不知死活的老太太,还这么慷慨...... 老太太也激动的说不出话来了,呆呆地被沐韶光拉着站起来,抱着这金子不撒手,就怕被人抢走。 不过老太太这一站,似乎就不用再多解释,就能证实她的目的了。碰瓷断腿之人,现在竟然站起来了...... 众人都心道,这么容易就叫人漏了把柄,这位当真是...... 那这老太太,怕是不好了。 老 分卷阅读192 太太站起来以后也迅速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早就暴露了,惊恐地瞪着沐韶光。 沐韶光轻笑一声,“老太太,我观您面相不似大恶之人,却为何......可是有什么难处?说出来吧,或许我能为你解决。” 老太太抱着金子的手不自在地缩了缩,低着头一句话不说,不知为何愧疚与心虚弥漫心头。 沐韶光道:“老太太您放心吧,我会帮您。” 老太太顿时眼泪盈眶,跪下道:“对不起,老婆子我也是走投无路了啊,我儿子欠了赌债,再不还,他就没命了!他虽然不成器,可毕竟是我的儿,老婆子我豁出这张脸,也想要救他。” 沐韶光温声道:“老太太,这锭金子可够还了赌债?” “够了,多了许多......” “剩下的老太太收着吧,填补家用。” 老太太叹了一口气,“公子心这么善,老婆子我竟然为难公子,当真是罪过啊。” 这时就见一队人马将街区围了起来,为首之人跑到沐韶光面前,“丞相大人,我等听闻有人在街上闹事,还妨碍了丞相大人,就赶过来了,不知......这闹事之人......” 这是巡防营的新统领,晋王麾下的前锋李大勇。 “兄弟啊,听说有人找茬,我带人来给你撑腰了!” 老太太这才知道眼前这人是谁,惊惧之情涌到头顶,竟昏了过去。 沐韶光淡淡地盯着李大勇,“我好不容易安抚好的人,你却把她吓晕了......怎么哪里都有你的事?” 李大勇心虚地笑笑,“我也是听说有人敢碰瓷丞相大人,过来救急呀。” “别是来看热闹的吧?” 李大勇挠挠后脑勺,嘿嘿傻笑,并未否认。笑着笑着,却慢慢僵住了。因为他看到沐韶光用那淡淡的却包含压力的眼光看着自己。 李大勇不知自己此刻是心虚多一些,还是畏惧多一些。 丞相大人虽然还是笑着,但好似是生气了。 沐韶光道:“若是我没有记错,此事该是你巡逻南巷的时间。西街这一片,本不属你巡逻范围。你为何跑来此处?” “我......” “你渎职了。” 李大勇立刻跪下,冷汗直流。 沐韶光叫人把被吓晕的老太太送回家,看了一圈缩着肩膀为官的人,在他们都胆战心惊走开以后,才对李大勇道:“随我去见王爷吧。” ... 晋王府 李大勇跪在堂下,一众将军都坐在各自的位子上,眼观鼻鼻观心,一语不发。 沐韶光交代完李大勇的事情以后,转头对李大勇道:“巡防营是卫都里的最关键的一道防线,防外敌更防内敌。我将你安在这个位子的用意你可明白?” 李大勇咬紧牙关,“明白。” “那你为何犯此错?” 李大勇说不出话来。 沐韶光替他说了,“因为你以为这是晋王的天下,所以你就可以任性胡来了。” 堂中一片寂静,没有人知道沐韶光为什么为这一件琐事发难为难出生入死的兄弟,但是却没有人敢质疑。 方睿自认为自己与沐韶光相熟,就插话道:“此事并没有这么严重,不至于......” 沐韶光很少如此失礼打断他人的话,“怎会不至于?巡防营当值者,擅离职守,却并未意识到自己的不对,这不严重吗?或者说,在座的所有人,心中所想与李大勇所想是一样的,不严重吗?” 众人都正襟危坐,心都提了起来。 沐韶光看向晋王,“王爷治军之道,在于严。可为何如今到了卫都,却放任手下人如此松懈?没有规矩不成方圆,王爷手下之兵不遵守为官之规矩,又怎么得了?” 晋王沉着脸,看了一眼李大勇,“你说的有理,是本王疏忽了。李大勇,现在开始就不是巡防营统帅了.......” 沐韶光道:“不,李大勇还做巡防营统帅。” 李大勇惊诧地看着沐韶光。 沐韶光道:“经此一事,没有人会比李大勇更警醒了。还是他最合适。” 晋王没有反驳。 沐韶光接着道:“我曾任监法者,深知这规矩二字有多么重要,诸位,谨记!” “是。” 晋王与众人陆陆续续离开,唯有方亦留了下来。他看着沐韶光一脸疲色,动了动唇,“你......何必如此焦急?” 沐韶光抬眼看他,“我以为你会知道我为何焦急。” 晋王与晋王之军,能大战四方,夺取天下,却难以治天下。他们多是些武将,不懂如何做文官。 如今朝中官员空缺严重,晋王手下的将军们却不得用...... 沐韶光说出了方亦一直在想的事情。 “这个卫都,当真是这些人的栖身之处吗?” 这条路,正确吗?这支军 分卷阅读193 队,成于边境,长于边境,立于边境,存于边境。如今到了这一国的核心来,成为了这城池,乃至于一个国家的核心,当真好吗? 方亦摇头叹息,“我也没有答案,但事到如今,我们也不能退了。” 方亦郑重的看向沐韶光,“无论如何,希望你们能帮他们。” 沐韶光在晋王府聚集了那些留任或者新换上的朝廷要员,自成一个小朝堂。 卫国的部分官员被沐韶光留下,得用之人继续用,不能用的再换。 晋王府上,朝中要员聚集于正厅内,端正地站着,晋王坐在上首,一个一个看过去。有熟面孔,新面孔。 沐韶光手拿一本册子,站在一边,点完人数以后,对晋南王道:“王爷,九府主事,在职者大多在此了。” 晋南王点头,结过沐韶光手中的册子,顺着念出来。 朝中九府:巡防营,邢台, 总领九府的还有一府:尚书府。 “尚书府,沐韶光。” 沐韶光介绍道:“尚书府,为丞相所主,主理国事,总领九府。” 晋南王笑道:“这可当真是个劳累的位子啊,辛苦你了。”随后,他又念道:“巡防营,李大勇。” 李大勇被收拾了以后你,整个人都老实了。干脆应声,“下官在。” 晋王看他整个人似是换了面貌一般,满意地点头,对沐韶光道:“还是你有办法,能把他治成这样。” 沐韶光笑笑,继续仔细介绍:“巡防营主理卫都内部治安及对外安全,护卫皇宫及卫都。巡防营统领李大勇......” 李大勇紧张地看向沐韶光,忐忑地等着自己的评语。 “有勇有谋,忠义正直,堪用。” 李大勇瞬间松了一口气,惹得晋王以及中将士发笑。 晋南王笑完了,又继续念:“邢台,徐麟。” 徐麟往前一步站出,恭恭敬敬行礼,“下官在。” 晋王看向沐韶光,沐韶光道:“邢台主司民事与刑事案件。接案、勘察、审讯、定罪皆由此府所主。邢台主事徐麟,性忠直,机敏善辩......系两年前文官考试中选出,在职期间,无错漏。” 最后的评语是:“可用。” 仅仅是可用而已,毕竟这人忠心与否,安全与否,有待考量。 晋王考量一番,道:“留用。” 沐韶光就在册子上记了一笔。 晋南王又念:“户江府主事,朱浅。” 朱浅站出,行礼。 晋南王亲自扶起他,“当日在殷北与朱大人结识,我便想朱大人能为我所用,今日,竟能得偿所愿。” 朱浅苦笑,“谢王爷赏识。” 晋王很满意,这人是个审时度势的聪明人。 沐韶光看出了晋王的态度,道:“户江府掌国库,管税收,理支出,是九府中最重要的一府。户江府主事,精细有度,当年文官考试中选出......与殷北救灾一事中有建树......当用。” 当用,是晋王的态度,所以沐韶光也这般说了。 晋王道:“留。” 轮到公输府主事的时候,晋王却没见到人。 沐韶光解释道:“公输府主司工程建设,公输府主事谢冬如今尚在安陵修建安陵渠。我已写信与他,他的回复,愿尽忠于王爷。此人与工事上颇有才能,可用。” 晋王道:“有才之士,本王自然留。” 晋王继续念:“考功司,空缺。” “考功司,主官员选拔、任免、考察、调度。原考功司主事,几日前辞官回乡。此职空缺。” 晋王看向站在角落里的吴应,道:“那以后,这考功司主事一职,就交给吴先生了。” 这自然是晋王与吴应曾经达成的协议里的内容。吴应待在这个位子,多得是机会把自己的人安排进来。晋王信守承诺,把这个位子给吴应,给天南星。 吴应站出来,却没有行礼,摸着胡须道:“多谢王爷。” 众将士都不由得皱眉,晋王看了他们一眼,他们又立刻低头,什么都不敢说。 方亦则是与沐韶光对视一眼,眼中传达着复杂的信息。 这人现在就如此狂妄,以后恐怕会成祸患。 眼下也无法,只能这般。 晋王压下心中不快,继续念下去:“司戎府,空缺。” “司戎府,主军籍、军械、军令及各项调度,原司戎府主事,辞官归乡。此职,空缺。” 但是现在晋王几乎掌全部军队,这一府,形同虚设。 晋王就算便挑一个人挂名,“方亦,你来。” 方亦回道:“是。” “礼部司,空缺。” “礼部司主礼仪、祭祀、外事,原主事辞官。此职空缺。” 晋王就道:“你找人替上吧。” “是。” 分卷阅读194 “兰陵台,赵平之。” 赵平之站出,对晋王行礼,随后看向沐韶光,神色复杂。 沐韶光面色如常,“兰陵台主司监察。主事赵平之大人,任此职三十年有余,行事周全,当用。” 当用,表明了沐韶光对他的评价是很高的了。 晋王也曾听说过这位的事情,说是周全,不如说是圆滑,八面玲珑,明哲保身。晋王以为以沐韶光的性格,是看不上这人的。现在看起来,并非如此。沐韶光认为此人得用,晋王也就没多问了。 “留用。” 赵平之谢过,退回队伍中。 晋王终于念到了最后一人,“弘文馆,韩素。” 韩素站出,行礼。 “弘文馆,主文书、典籍、律法的整理,收集,编纂。主事韩素大人,师承名家,学术有大成,当用。” 韩素确是佳名极盛的当世大儒,晋王也曾听说过。 弘文馆也是最无关痛痒的一府。 晋王似乎没多少耐心了,道:“就如你所言,留用。” 沐韶光也看出了,对在场的诸位大人道:“诸位任要职,还当鞠躬尽瘁,为国效力。” 众人纷纷行礼,“谨记丞相大人教诲。” ... 诸位大人陆陆续续离开晋王府,而朱浅却被晋王留下,与方亦方睿一起喝酒去了,说是要好好叙叙旧。 沐韶光拒绝了他们的邀请,向晋王请辞后就踱步离开。 行到门口时,遇到了两个人。 兰陵台的赵平之与弘文馆的韩素正在这里等着。 赵平之见到眼前这个曾经的下属,如今的上司,也是自己这年过不惑的老人的伯乐,只觉得心情复杂。 赵平之原是夏臣,后来降卫,现在又向晋王投诚。世人难免会觉得这人是真正的墙头草,这都倒了许多次了。 卫王执权时,提拔周瑾钰。赵平之认为自己该找机会退了。可周瑾钰又突然出事,赵平之又担着兰陵台的担子。如今晋王攻入卫都,赵平之原以为晋王就算不杀自己,也不会用自己,却没想到......还有一个周瑾钰,要保自己,要用自己。不,该说是......沐韶光。 沐韶光对他依旧如以前那般客客气气,行礼道:“赵大人。” 赵平之觉得仿若还在昨日。 沐韶光再和气,赵平之也是不敢放肆的,自从沈非一党被处死,众人对于沐韶光都很是忌惮。 赵平之也在想,周瑾钰为何会走到这一步的?这人,还是周瑾钰吗? 沐韶光看了出来,没有多提自己的事,道:“赵大人是刚直忠义之人,我一直都知道。以前赵大人是不得其时,但日后,还望赵大人尽忠职守。赵大人日后行事不必入从前那般思量太多,周全太多。兰陵台是为国刮骨疗毒的要府,不能懈怠。本相,希望兰陵台是真正的兰陵台。” 赵平之心中感慨万分,恭恭敬敬道:“谨记丞相大人之言。” 赵平之当年也是有理想抱负的,却是被岁月磨平了棱角。但以后有丞相大人的支持,兰陵台,能硬气起来了。却没想到,到了这么个光景,这么个年纪,竟然还有机会践行少年时的理想。也是造化弄人。 弘文馆的韩素大人看着这曾经的师徒与上下属如今这样交流,直觉心累。 韩素直言快语,“你们就别这般了,老夫看得眼疼。” 沐韶光忍不住笑了起来,“还是老师直言快语。” 韩素道:“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你曾是我的学生,这一点我相信周瑾钰不会忘。如今,徒弟你有大出息了,我等都要仰你鼻息了。”他话题一转,道:“其实对于我来说,忠于卫王与否并不重要,我早看不惯他了。我要写四方志,收集书库,可卫王觉得开销太大,全都否了。如今你做到了这个位子......可否......” 赵平之见势不对,推了推韩素。 韩素避开他的手,继续道:“可否......”资助一二? 沐韶光笑道:“著书编书,本也是于国有利。此事倒也不是难事,我今日回去便着手此事。” 韩素有模有样地拱手,“如此,多谢丞相大人。”他得意地瞪了赵平之一眼,赵平之无奈,苦笑着摇了摇头。 韩素又问沐韶光,“对了,还有一事......文少吟不见了。他几个月前就告了假要回乡丁忧,却一点消息都没有传来。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这小子是当真皮实了......你若有机会,帮我去找一找他。” 可那人都已经回到了陈国打理“家业”去了,留下这个假身份叫人牵挂,也当真是让人为难。 沐韶光最后回道:“我这就派人去找。” 说话间,天色已晚。 两位大人都告辞了。 沐韶光最后最赵平之道:“赵大人,我日后可还能去兰陵台走走?” 赵平之想回:丞相大人想何时来视察都是应该的...... 分卷阅读195 却不知为何,随后却回道:“你想来,就来吧。” 这里曾也是周瑾钰的主场。而你......我相信,你还是我认识的周瑾钰。 沐韶光目送两人离开,心中默叹一句,“早就不一样了。去了,又有什么意义呢?” 第85章 无望 过了几日,沐韶光又聚集了军中的不少将领到晋王府来,商议要事。 战场上叱咤风云的将军们在沐韶光面前半句话也不敢多说,乖乖巧巧缩在自己的位子上。 晋王也被叫了过来,搞不懂这人是在玩哪一出。 沐韶光向晋王行礼以后向晋王介绍自己身后的两个人。 “这一位王爷几日前应当是见过的,弘文馆韩素韩大人。” 晋王点头,“认识。” 沐韶光又介绍晋王没见过的新面孔,“礼部司主事空缺,王爷让我找人补上。这一位,便是新上任的礼部司主事......晏青。” 晏青向晋王行礼,不卑不亢,有寻常少年人没有的气度。 晋王点头,“你选的人本王自然信得过。只是,你把他们带来此处,还叫了这么多弟兄过来是在作甚?” 沐韶光叹了口气,“王爷昨日又没有去上朝。今日一看,王爷气色不错,当是没有生病。” 晋王心虚地摸摸鼻子。昨天他约着许多兄弟去打猎去了。实在是坐不住了。 沐韶光没有追问,只道:“昨日王爷不在,该是不知道朝堂上发生了什么的。考功司主事吴应,昨日向我递上了一份名单,举荐大大小小官员近百人。” 昨日方亦也在场,他知道沐韶光的意思,接话道:“九府主事之职虽然补齐了,但是还是空了许多副职、庶官。卫王与沈非的人剔除了以后,这些位子一直难以补全。长此以往,九府难以运转,朝廷会大乱。所以昨日吴应就举荐了许多人......” 吴应的人,自然是有才干有德行,能胜任那些职位的人,可是......他们是受吴应控制而非晋王。 晋王如今控制了户江府,自然不会似以前那般依赖天南星的支持。可如今在这朝堂上崛起的天南星是晋王的大威胁。不能任由其如此发展。更不能让吴应的人成为九府的骨干力量。 可是,若是不用他们的人,面上说不过去,而且晋王这边也没有人能够补上。 沐韶光道:“他要了这些职位,我不可全推了,只留了数十个。但是剩下的位子,若是不能尽早找人补上,吴应还是会继续惦记着的。” 晋王也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他知道沐韶光应当是又主义的了,便问:“你做何打算?” 沐韶光满脸疲色,叹了口气,“王爷当时举事之时,未料到如今局面吗?” 晋王颇为惭愧地摇头。 方亦也道:“当时我倒是想过这个问题,只不过我们没有时间去准备。”战事紧急,那里有时间去多准备这些? 沐韶光了然,道:“如今,我想效仿卫王当年一般,组织一次文官考试,网罗天下人才,为我所用。” 晋王道:“这倒是个好主意 。” 沐韶光揉着头,“可惜,真要完成这件事,至少要半年。从组织开始,到发布文书到各郡,再组织考试,半年未必够。” 晋王皱着眉,“你可还有其他法子?” 沐韶光扫了一眼下方坐着的,不大明白情况的将军们,道:“第二个方法,自然是让他们暂时补上那些位子。” 晋王也扫了一眼他们,“他们个个手拿大刀杀敌升到如今的位子,都没几个人识大字的,他们行吗?” 方亦道:“王爷,为今之计,也没有其他法子可以选了。” 沐韶光也道:“若是他们不行,我们也只要向吴应退让了。可是一旦退让,后患无穷。” 晋王对沐韶光道:“依你的意思吧。” 沐韶光道:“我今日找来的将军们,都是根据军籍册上的记录找的,都是聪慧机敏也受过教育的。” 众将军有些脸红,说什么受过教育,也不过是识得几个字而已。 沐韶光接着道:“我请来了韩素大人与晏青大人来此,也是为了他们能即刻胜任。至少,任职后不会被蒙骗捉弄,耽误事。” 沐韶光叹道:“还是你考虑周全。” 沐韶光向众将军介绍韩素与晏青,“韩大人是当世大儒,修纂律法,我请他来,给诸位讲授卫律以及各类文书。晏大人也是学识过人,我请他来,为诸位讲授为官策略,技巧,仪礼,禁忌。诸位......务必要好好学。” 众将军被赶鸭子上架,却又不能说不。 当日,就开始了学生生涯沐韶光在这里盯了一上午,众人都老老实实的。 第二日沐韶光来的稍晚了一些,就见到了这群不安分的学生欺负老师的情况。 韩素从未教过这么桀骜的学生,不听讲,自顾自地大嗓门聊天。他气得拍桌,却无 分卷阅读196 济于事。他气得破口大骂,但学生们都听不懂这老头满嘴的“仙人话”,只当没听见。 晏青则是该说自己的就说自己的,学生听不听与他无关。 见到沐韶光来了,还是气冲冲走过来,“我教不了,不教了!” 晏青也停下来,走到沐韶光面前,恭恭敬敬行礼。 沐韶光抱着一捆的卷轴,只觉得脑子有一瞬间的混沌,踉跄了一下。 身后跟着的方亦丢下手中的卷轴,扶了一下,眉头紧锁,面色凝重,“你怎样?” 沐韶光站稳了以后,回道:“无事。” “学生”见到沐韶光来了,瞬间止住了声音,端正坐好。 沐韶光没有看他们一眼,只对韩素道:“韩大人,只做自己该做的,听不听......由他们吧。” 韩素气呼呼甩袖,又回到了课堂。 晏青见他走了,也跟着过去了。 将军们慑于沐韶光,安安分分地学了起来。 沐韶光蹲下一一拾起方亦丢下的卷轴,整整齐齐地分类,放好,对方亦道:“我整理了一晚上的东西,可别弄乱了。” 方亦瞟了一眼装模作样学习的学生们,“你虽有心给他们找到了这些东西,可他们会看吗?看得下去吗?” 沐韶光继续手上的动作,“王爷呢?” “你前天送来的折子今日还没有看完呢。” 沐韶光收拾完东西站起的时候,又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 方亦扶住沐韶光,叹气:“听说你已经许久未曾好好歇息了。你大可不必把自己逼到如此的......” 方亦看了一眼那些扶不上墙的烂泥,也是自家兄弟们,无奈地摇摇头。 沐韶光放开方亦,只道:“你把这些东西分给他们,每一卷我都标好了名字,不要混了起来。” 方亦知道这人如此避开不谈这些问题,意味着什么。 这一次,恐怕真的要对吴应退让了。 方亦喃喃道:“有时候我会在想,我们举事到底对不对?现在这些是我们想要的吗?” 沐韶光淡淡道:“前方是激流,不进则退。这是无奈之举。” 方亦点头,道:“是无奈。但其实,我经常想,他们或许更适合边境的日子。我曾设想过,或许我们可以回到边境去,这里交给你。你在这里镇着,无论是卫王还是吴应都不会真正害到我们。” 沐韶光苦笑,“那你们就抛下我在这虎狼窝里一个人战斗?” 方亦道:“我也只是说说而已。” ... 还好沐韶光找来的将军们并非全都是朽木,还是有一些可塑之才的。 在集训过后,就迅速上岗,至少先占着个位子。 但也有不小的一部分,是吴应的人。 等到空缺位子几乎都补全了以后,已经是一个多月过去了。官员大统调,让整个朝堂改换了面貌。 同时,沐韶光抓紧筹备文官考试。 公告已经发往各郡,着手准备考试。 为着这考试,又是没日没夜忙碌,几乎没有机会合眼。 第86章 幕后 沐韶光每天都有做不完的事情,军务,朝政,事无巨细,都要经手。 就在这当口,晋王殿下突然说要成亲了。 方亦连夜瞒着晋王找到了沐韶光,商议此事。 沐韶光问:“王爷为何突然想到要成亲了?” 方亦不屑道:“还不是那女人在作妖。” “卫吟秋?” “是她。这当口,突然要成亲了,当真是很奇怪。” 虽然这么久以来卫吟秋与晋王感情甚笃,方亦看在眼里,但是总觉得心中怀疑。 “我怀疑当日放走大皇子跑到战场上的人,就是她,可惜一直没有证据。” 沐韶光问:“你可有仔细查一查她的底细?” 方亦摇头,“先是抵抗周军,后来又举事,现在又忙着太多事,我一直没有时间好好查查她的底细。我虽也派人去查了,但......并没有太大的收获。” 方亦也问沐韶光,“你与王爷一起落下山崖,与她待在一起那几天,可有发现什么端倪?” 沐韶光回忆了一下,道:“并未见她与外界任何人有联系,也未见她有异常的举动。” 方亦陷入沉思。 沐韶光拍拍他的肩,“无论如何,这是王爷的意思,我们也只能听从命令。” 方亦叹气,“话虽如此......” 沐韶光道:“此事是不可逆转了,无论她打得什么主意,我们能做的也就只有防。王爷让我管这成亲之事,我无暇盯梢她,这几日你多留意吧。” 方亦点头,“嗯。” 甩手掌柜晋王殿下现在要成亲了,一切交给下属,自己反而过得逍遥自在。天天陪着准新娘。 方亦盯了卫吟 分卷阅读197 秋很多天,都没有发现端倪。这女人一直在高高兴兴地备嫁,没有与任何奇怪的人有联系。但就是这样才格外引人怀疑。 晋王府这几日一直很忙,下人来来回回跑,忙着采购,置办,装饰,热闹非凡。 晋王与卫吟秋将要成亲,举国上下都反响热烈,还有不少地方军士表示要来献上贺礼,被沐韶光推了,让他们不准擅离职守。 如今以晋王的地位,他的婚礼算得上是国家大事,由沐韶光以及礼部司操持,婚礼形制及得上帝后大婚了。 沐韶光早就提前忙完这一天的各项事务,早早地赶过来晋王府主持一切,倒是让王府管家轻松了不少。有沐韶光在,管家就放心了,不用担心大场面自己撑不住了。 晋王府从早晨起到晚上就一直忙忙碌碌,结红挂彩的王府很是喜庆,来来往往的客人根式让下人们忙的不可开交,恨不得长出三头六臂来。 新郎官晋王因为有得力的人做事,婚礼进行的有条有序。 除了军中将士,文武百官,还有各地豪绅能来的都来了,甚至卫王也亲自过来送上贺礼。 卫王一直表现的很高兴,但他心中在想什么,一猜便知。难得卫王如此能忍,脸上的神色也没有崩。 晋王的手下们找准了今天这个机会,晋王和丞相大人都不会发难,使劲儿折腾,蠢蠢欲动,拉着晋王一直灌酒。难得有如此放纵的机会,不好好地抓住机会“以下犯上”,以后可是会后悔的。 晋王今日高兴,也就没有与这群小兔崽子计较,豪放地与众将士拼起来。酒意上头,还想比划比划拳脚,被沐韶光与方亦拦住。 “等着,本王如今有了媳妇了,在生几个孩子,以后也带他们上战场。什么魏国霸主,什么吴国枭雄,本王以后统统给收拾了......哈哈哈......” 沐韶光与方亦对视一眼,都无奈地叹叹气。 将士们笑完了又在起哄,“如今王爷的事解决了,什么时候再给我们解决解决?” “你就别扯了,你会找不到媳妇?我可听说刘大人想把他的女儿嫁给你呢!” “长得不好看,本将军不喜欢。” “你这糙汉子还嫌弃?” “要说好看啊,还是咱们王妃最好看。我活着这么些年,黑没见过比王妃好看的女人。” 旁边的人拉拉他,“你这嘴怎么什么东西都往外冒呢?再好看也是王爷的,你还是闭嘴吧,喝你的酒!” 只是醉的不清呢...... 方睿走到晋王而身边,“你们都别给王爷灌了,还有正事儿要做呢!” 众人不知脑补了什么,都哈哈大笑了起来。 “来来来,王爷,再干了这一杯,我就放王爷走了!” “王爷,可不能只给他面子,不给我面子,来来来,喝!” 晋王面色熏红,没有推拒,都很给面子,喝到最后眼神都有些涣散了。 沐韶光朝着方亦使了一个眼色,随后走到挡在众人面前,“今日王爷可喝不了了,不如你们跟我喝” 众人见此都纷纷扯野话去了,和丞相大人拼酒,不是找死吗? 于是被沐韶光救下的晋王被方亦搀扶着走开了。 沐韶光正在府中到处巡视,看有没有什么异样,却见方亦面色焦急匆匆走过来,沐韶光迎上去,“出了什么事吗?” “王爷出事了!” ... 沐韶光面色如常招呼完婚宴上的众位客人,及至半夜所有人都散去,才去到晋王的新房内查看情况。 晋王眼眶下夺了一圈黑色,脸色暗黄,隐隐透着黑气,昏迷不醒。 众人赶到晋王房里时,就见到这般情景。 军医急急忙忙上前把脉,又翻着晋王的眼珠子看了一下,神色严肃,很是苦恼地道:“这症状,像是中毒啊。” “中毒?” 沐韶光看着军医脸色不妙,问道:“先生解不了这毒?” 军医摸一下额头的汗珠,“别说解了,我都没见过这毒,不敢擅自用药啊。不过,还好这毒短时间内不会危及性命。” 沐韶光当机立断,“方睿,你去太医院把所有的太医都找过来。。” “是!” 军医也对沐韶光道:“老夫这就去查阅典籍,看看能不能找到解决之法。” “有劳先生了。” 方亦面色凝重,指着房内一件火红的嫁衣道:“恐怕是那个女人搞的鬼。” 沐韶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就见那本应该穿在准王妃身上的嫁衣折叠整齐放在一边,而那个女人此时不见踪影。 方亦捏紧拳头,咬牙切齿,“我早就知道那个女人藏着秘密。我以为,她至少是不会害王爷的......” “那女人呢?” 方亦咬牙切齿,“不知何时消失了。府内,一定有人助她。要是我抓到她,定要......” 沐韶光拍拍他的 分卷阅读198 肩膀,“现在说这些也无济于事,这个女人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幕后之人。这人如此费尽心思干个安插人进来,又下这种不致命的毒药,应当是......有所求的。” 说话间,方睿带着生生从睡梦中拽来的太医们来给晋王看病,还抬着把刀立在门口以示威慑。 太医们抖抖飕飕,一个个轮着去看病,但都没有人看得出那是什么毒。 沐韶光早料到是这个结果,将门关上,背靠着门将他们堵在屋内,淡淡道:“今晚,你们都未曾出过门,什么都不知道,明白吗?” 太医们连声道是,冷汗顺着额角划落。 太医们“忘记”了今晚的事,便被方睿送回府上。 方亦揉了揉眉心,“现在该怎么办?” 沐韶光也是满脸疲惫,“也只能等了。等幕后之人现身。” 太医们回去后都守口如瓶,接连几日卫王与众大臣都没有看见晋王,不免心中好奇,但却是没有办法从沐韶光这里得到一点消息,只以为晋王新婚过后不知道哪里潇洒去了。 后来一个太医喝醉酒说漏了嘴,消息才传出来。 不久后,晋王中毒昏迷的消息就在整个国卫都传开了,百姓议论纷纷,又时时刻刻担心着会不会变天。 卫王在此时又心思活泛起来,暗中联络众大臣,准备行事。 这一日,沐韶光带着一群人赶往中正殿,将一些东西丢到卫王面前,是一些死鱼。 卫王见到这些鱼,强作镇定,“沐卿这是做什么?” 沐韶光面无表情,“王上难道看不出来这是宫中玉夜池中的鱼么?这是从吴国买来的短鳃鲤鱼,整个卫国只有这皇宫里才会有,却为何流落于市坊之中?” 卫王面露惊色,“是哪个胆大包天的奴才,竟敢将宫中之物擅自卖到外边?” 沐韶光又道:“王上可知,这鱼另有奇妙之处。每只鱼腹中都藏有纸条,这上面的字迹,本相倒是挺熟悉。” 卫王一张脸抽了一下,汗珠顺着褶子流出,“丞相大人是什么意思?” 沐韶光没有再与他多说话,喊道:“李大勇!” 巡防营的统领李大勇站出,“丞相大人。” “把人都抓出来。” “是!” 李大勇指着官员中的几个人,士兵们把他们一一抓出来。 被抓住来以后,他们再怎么强作镇定都掩盖不了心中的惧意。 “为何抓我?” “放手!” 巡防营的副统领也被抓出来,还在不停挣扎。 沐韶光对着众大臣与卫王道:“这些人,心有不轨,意图谋逆,一律处死!” 中正殿内一片死寂。 卫王嘴唇颤抖,却没发出一丁点声音。 沐韶光环顾一周,对着畏惧不已的大臣们道:“如今晋王身体有恙,在家中休息,将手上军权悉数交与我,各位,有些事情想明白了再做!” 卫王与众大臣都听出了沐韶光的意思,心中惊恐,都安安静静地待着,一眼不发,不断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晋王倒了,还有沐韶光。 沐韶光撂下一句:“再有心生不臣之意的人,且仔细思量思量,这后果,你们可担得起!” 沐韶光走后,不少大臣一下子就瘫坐在地上,双腿发颤,没有力气站起来。 这一刻,他们意识到,就算是晋王出了事,有个沐韶光在,他们是绝对没有希望的。沐韶光甚至比晋王更可怕。多余的心思,不该有。否则,后果很严重。 或者说,晋王能征善战权势滔天是危险角色,而这个洞察人心,行事狠辣的丞相,却是个更可怕的人物。 ...... 沐韶光杀了许多原本装乖,卫王号令一出就暴露的人,震慑住整个朝堂,或者说整个国家。晋王出事后,那些蠢蠢欲动的人,现在也安分了起来,不敢妄动,就怕沐韶光一把火烧过来,灰飞烟灭。 解决了这一大患,沐韶光又忙于找人来救晋王。 卫吟秋幕后之人迟迟没有现身,没有解药,晋王便一直这般危险。 敌人似乎在消磨耐心,或许在增加筹码,足足等了一个月,将晋王的手下的人的耐心都消耗光,才送了消息过来。 似乎是笃定无论他提什么条件,晋王的人都必须同意。 收到信的时候,沐韶光与方亦又张榜找来大夫看病,但都没有人有本事辨出这是什么毒。 这也是在预料之中的事,敌人一出手就是大杀招,若是没几分本事,也是不会有如今的成果的,这毒定是敌人的得意之作,怎会轻易就让人解了。 方亦撕开信看完,眉头皱的越来越紧,随后将信递给沐韶光。 信上的内容,只有短短五个字,初五,寒山寺。 这信是被塞在门缝里,守门人发现的,找不到送信人的踪迹。 沐韶光与方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态度。 分卷阅读199 如今晋王出事,唯一一个有本事有威望震慑住所有人的人,就是沐韶光。沐韶光成为他们一切行事的中心。方亦与沐韶光合计好了一切,一行人就按约定赶往目的地。 方睿带人等在外面,沐韶光与方亦推门进去。这是一所古老的寺庙,地面被扫的干干净净,树叶子聚拢堆积在树下。清幽之境的钟声响起,一圈一圈往外扩张,浑厚有力,又透着宁静惬意。 一个衣着朴素的僧人走过来,对着沐韶光道:“有一位施主在此等候沐施主与方施主多时了,请随小僧来。” 沐韶光与方亦跟着僧人走到一处静室,推开门后,僧人做了个请的动作,随后就离开了。 方亦与沐韶光进门就见一华衣少年端坐在竹席上,抬着一个红泥壶正在倒茶。 这倒是出乎意料了。这少年看起来很年轻,约莫是在十八九岁的样子。年纪虽轻,但周身气度却是叫人不可小觑。 水汽从杯中溢出,旋转着分散,上涌,消失不见,茶香气却充盈着整个屋子。 少年伸手邀请,“二位请坐。” 沐韶光与方亦走上前坐下,盯着对面的人,等着他的下一句话。 少年将茶杯推到两人面前斯斯文文地说了一句:“请。” 方亦忍不住先开口,“阁下有话就直说。” 少年轻笑了一下,“这位客人真是性急,不妨先喝完我这一杯茶再谈论正事?” 方亦自然是不想喝这茶的,但沐韶光却不似他这般焦虑,端起茶抿了一口,再放下茶杯。 方亦一惊,差点喊出声来。 沐韶光会意一个安抚的眼神。 若是对付真的要下毒,就不会多此一举留晋王一命了。 方亦抿唇,也端起茶杯灌了一口,瞪着对面的人,“现在可以说了吗?” “客人这么心急,我就不卖关子了。不过我还要冒昧问一句,晋王的事,二位做的了主吗?” 方亦皱眉,这人恐怕是要价不低。 沐韶光看起来比方亦要镇静,面无表情,“阁下且说吧,若是我们做不了主,阁下也不会请我们来。” 少年点点头,“丞相大人倒是痛快,那我就直说了,我想要......那个王位。” 沐韶光拦住想开口的方亦,直接问道:“不知阁下是......” 少年一字一句吐得很是清晰,“原夏国王室后裔,夏王唯一的继承人,夏太子景明。” 方亦惊讶,脱口问出:“卫王篡夏,早已将夏国王室族人全部杀光,你是......” 景明又笑了一下,似乎那段惨烈的过去也不能让他有任何感触,“我母亲,也就是夏皇后用计将我救出,自那时起我就一直在蛰伏,现在,应当是现世的时候了。” 沐韶光接着道:“所以,夏王子想要借晋王的势复国?” “是。” “卫吟秋是你安排的?” “是。” “晋王的毒是你下的?” “是。等我得到我想要的,我自然会给你们解药。” 方亦忍不住道:“我们若是拒绝,你待如何?” 景明看起来一点也不在意,“那晋王就永远也不会醒了。” 方亦拍着桌子站起,被沐韶光拉住,回道:“事关重大,我们还需商议商议,日后再给你答复。” 景明也站起身,“也好,我派人跟你们回去,你们若是想好了,就告诉她。” 景明派过去的人,正是方亦恨的牙痒痒的卫吟秋。 方亦怒极,平日的镇静都不见了踪影,乍一见到这人就想冲上去动手,被沐韶光拦住。 卫吟秋捂嘴笑,“别着急呀,方将军。王爷的命还在我们手里的。” 方亦气极反笑,“王爷待你不薄,你怎敢......” 卫吟秋没有回答,走到了景明身后,安安静静站着。 方亦握紧了拳头,最后又放下。 景明又对着外喊,“都来吧,来见见方将军。” 墨松屏风后,缓缓走出了一群人。 方亦看着眼前这些人的脸,心神大震,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耳中响起锐利的声响。 吴应。 何远道。 朱浅。 徐麟。 第87章 复国 “这可真是好大的一个局啊!”沐韶光幽幽叹道。 景明笑笑,“若是这局不大,如何能困住你们呢?我若是出手,就定当一击必中。” 这几个人现在在这里说明了什么不言而喻。 现在大半个朝堂都由这个人控制了。 这人还掌握了何远道手上的十几万大军。 沐韶光推了方亦一下,他回过神来。很多事情道现在才通。 卫吟秋果然别有用心。 难怪吴应会帮助晋南王。 分卷阅读200 难怪何远道当时会出兵帮助晋南王。也难怪何远道会背叛卫王,轻易投降。 景明又加重砝码,“除了他们,我自然还有其他的礼物要给你。当初晋南王举事,与卫国联姻的草原却无动于衷......因为草原受我控制。当初陈国的王子殿下帮助你们,自然也是因为......他与我有联系。” 方亦只觉得耳鸣之声越来越大,脑子都快炸裂了。 所以,现在在这卫国之境,晋南王就算有几十万大军,也并非无敌。除了何远道,还有四境之外的敌人。北境周国落败不必计较,但西境草原、东境陈国,南境......东山城天南星。 而晋王,却如瓮中之鳖,俎上鱼肉。 景明继续道:“当日你们能那么轻易大败安阳军,也是因为朱浅。户江府主事,卫王最信任之人,亲自负责安阳军一应物资粮草的人。除了他,没有人有如此大的手笔,能让整个安阳军覆灭于你手。” 原来如此! 景明拨弄着茶杯,“方将军,沐丞相,可还满意?” 他脸上挂着淡淡的笑,但在方亦看起来却尤为可怖。 沐韶光扶住摇摇欲坠的方亦,盯着景明:“阁下有如此本事,为何不亲自动手,还非要借助晋王的势力?” 景明点点头,“这个问题问的好。因为这样的方法,最快,最有效,损失最小。我迅速结束了卫国与周国的战争,又迅速结束了晋王与卫王的战争,现在同样不想与晋王的军队硬碰硬。如此,战争的损失就可以降到最小。这片土地上的人,晋王军中的人,我军中的人,都是我的子民。我既要登临极位,成为一国之君,自然是要好好对待我的子民的。多死一个人,我都是不忍心的。” 他说这话时,脸上的笑意清浅,似乎在与就有品茶论诗一般。 但他说的话,却又让人心惊。 没有别的路可选。 方亦混沌的脑子隐隐意识到这一点。 ... 晋南王一众属下聚集在一起议事,吵得不可开交,纷乱嘈杂。 “卑鄙小人!” “当真是阴险至极。” “......可这敌人,也太可怕了。” 方亦回来以后,就一句话也没有说,沉着脸站着。 沐韶光也是抱着手,站在一边,闭着眼睛,听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吵。 方睿看看方亦,又看看沐韶光,没见这两人有反应,心中更焦急。 “兄长,丞相,你们倒是说句话呀!” 方亦这才睁眼,满眼沉痛,看着沐韶光,“我们该怎么办?” 沐韶光缓缓睁眼,长呼一口气,“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 方亦摇头。 “就按他们说的做吧。” “可是......” “这么选择的理由有三。一,晋王绝对不能死。” 方亦颓丧道:“是。” “二,天南星与户江府都在他手上......而我们的这几十万大军,要活。” “是。” “三,敌人大费周章设这么一个局,一个重要的理由就是他还忌惮晋王,忌惮这一支大军......晋王既然不想要那个位子,我们给他便也不算损失太大。我们,并没有全输,我们还有机会。” 方亦苦笑,“机会?” 沐韶光点头,“生机。” 方亦听懂了沐韶光的意思,最后道:“这次,我听你的。我所期愿只一个,无论时局如何变化,我要保住这几十万兄弟的命。” 这一直都是晋王行事的第一要务,也是这支军队忠于晋王的根本原因。 沐韶光环视一圈,看着这些忐忑不安而又抱着期待看着自己的人,道:“我会保住他们!” 方亦闭了闭眼,最后坚毅地道:“此后,方亦与手下弟兄,誓死效忠沐韶光。” 众将士也跟着道:“我等此后誓死效忠沐韶光。” 性命托付于一人之手,从此生死不论,忠心不改。 ... 沐韶光通过卫吟秋联系上景明,同意景明所提条件。 景明送来了一半的解药,留着一半押着,以做挟制。 第二日,沐韶光就发诏告诉天下人,晋王原位夏臣,不得已而叛夏投卫,如今夏太子已经寻到,晋王愿拥立夏主登临王位。 此诏一处,天下哗然。 夏国王室不是全灭了吗,怎么如今又突然冒出来了? 晋王之前的举动,可不像是个会忠心侍奉主人的人,怎么如今突然拥立夏主了? 还是说,当日晋王攻入卫都,就是为了迎接夏主即位? 所以晋王一直无心王位,是因为他忠于原主? 无论世人如何传言,夏王景明的仪式登基安安稳稳地开展了。 ... 卫王一听到消息,就气得气血上涌,昏迷过去,数日未醒。等他再 分卷阅读201 次醒过来时,一切已成定局。 不过,是晋王与沐韶光把握政权也好,是夏主复国也好,卫王一脉的命运大概都是一样的。 沐韶光一夜没有入眠,一大清早就站在窗边发呆。 织音抱着一个盆缓缓走进门,将盆放在桌上,缓缓走近沐韶光,“我给你梳洗吧。” 沐韶光转身,点点头,就坐了下来。 织音轻轻拢起头发,准备戴上发冠,却愣住。 闪着白光的几根发丝与黑色的发丝相映衬,更能为明显了。 不多不少,正好三根。 织音轻声道:“帮主啊,你长白头发了呢。” 沐韶光也微微愣住,喃喃道:“是吗?” 织音突然红了眼眶,“我帮你拔了。” 微微刺痛的感觉过后,沐韶光转头过去,却没见到那几根头发。 织音迅速地藏了起来,笑着道:“帮主这是熬夜太多了,要早点睡知不知道。” 沐韶光轻笑一声,“嗯。” 收拾完一切以后,织音把沐韶光送到了门口,拉着沐韶光的手道:“今天是一个终点,也是新的开始。今天以后,要为自己而活,知道吗?” 沐韶光还未来得及回答,就见到方亦与方睿骑马过来,便止住了话,对织音道:“我走了,你先回去吧。” 织音听话识趣,对方亦与方睿行礼以后,就返回家里了。 沐韶光看她进门了,转头问方亦:“王爷今日情况如何?” 方亦面无表情,“不似几日前那般气息微弱了。不过,还是没有醒来。” 看来,还是要剩下的一半解药才可以。 沐韶光点点头,“走吧,进宫。” 登基大典 何远道将自己的人都调过来守着以防意外,当然也是防着晋王的人。 夏王拜天祭祀,重立宗祠,祭拜夏国先王,入中正殿受百官跪拜。 礼官晏青朗声念诵:“有来雍雍,至止肃肃。相维辟公,天子穆穆。於荐广牡,相予肆祀。假哉皇考!绥予孝子。宣哲维人,文武维后。燕及皇天,克昌厥后。绥我眉寿,介以繁祉,既右烈考,亦右文母......” 夏自十二年前灭亡后,断了十二年。 夏王登基,立国号为新夏,定都于顺城,还是原夏国的国都,后卫国的国都。夏龙脉在此,如今又续上了。 景明着一身深黑色镶金边的华服,立于大殿之上,受大臣的跪拜。望着下方显得颇为渺小的人,心绪复杂。 终于回到这里,夺回了一切了。这么多年坚持的事,今天终于完成了。 往事历历在目,这一切都太不容易了。景明也曾怀疑,有生之年能不能等到这一天。最终站在这里的时候,只觉得有些恍惚。 十三年前,幼子只有些模糊的记忆,印象最深刻的,还是宫门外传来的喧哗声与战马的嘶鸣声,宫人四处逃散,宫中到处失火,硝烟弥漫,到处充斥着绝望。 景明梦中恍恍惚惚会看见,面上带笑,眼中含泪的母亲紧紧地抱着自己,将泪水浸湿自己的衣服。她说话的声音依旧那么镇静从容而又温柔,她说:“景明,以后母亲不能陪着你了,你要好好活下去,以后长大了,来夺回属于你的一切。你是我的儿子,是永远的强者!保护好自己,一定要好好的......” 她派了自己最信任的小太监玉笙带着幼子躲到了密道里,在那黑漆漆的地方待了许久许久,直到一丝光亮刺入眼中。那人穿过了深深的密道,找到自己,他举着的火把映出他的脸,沧桑,迷茫但又无比强大。那人跪在自己脚边,说:“沐韶光,誓死效忠殿下!” 景明很喜欢这个做事稳妥,镇定从容的温柔大哥哥。这人身上依稀有着母亲的影子。神态、动作、语言似乎都很是相似,但似乎也有些不一样。 后来属于母亲的记忆逐渐模糊在幼年的时光里,倒是这人的面容一直印刻在脑中。 逃亡了几个月,卫国的一切都定下了来以后,遗臣带着皇室遗嗣来到了一处小村庄住下。 遗臣去了远处,说是去赌一把,赢得一个很大的筹码。 那人去的太久了,少年记忆中那个人的样子越来越模糊。 院子里的桃树花开,花落,结果,成熟,一茬换一茬。懵懂无知的孩童渐渐长大,就算忘了母亲的面容,也不曾忘记母亲的话。读书,习武,通信,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褪去青涩的少年逐渐变得成熟。 十年过去了。 再见时,那人似乎没有变过,还是十年前离开时的那个样子。不过少年长高了,长大了。分别时还是只及腰的孩童,再见面时已经快赶上哥哥那么高了。 岁月不曾留下什么痕迹,那人依旧如此高大,可靠,令人安心。 景明知道,这条路是注定充满荆棘与血腥的,不过那人把一切的风雨都挡住了,只留下一片太平安静的空间给自己。 随后的一切很是顺利,入了 分卷阅读202 卫都,把卫都一切水搅得很浑浊,一步步渗透进去。 景明在这并不长的时间里学到的有很多,无论是朝堂上的起起伏伏,还是坊间的大大小小琐事,都深深印刻在少年脑海中。 如何成为一个明君,是一个永远都需要思考的话题。 卫都之事完结后,那人又要前往北境。只说这是最关键的一步,是安安稳稳坐上那个位子而又减少伤亡与损失的最好的法子。 那人走了快三年,等他回来的时候,一切似乎已成定局。 按照计划一步步走下去,景明的路很是顺畅。 一步步走上台阶之时,景明想了许多,想要抓住什么,却感觉抓不住。许是红毯子太软了些,景明竟觉得这脚下的路有些飘。 百官山呼万岁时,景明只感觉有什么充盈的力量溢满心头,不断凝结在一起,汇聚成一股强大的力量,在身体各处游走,最后又在心口的位置停下,炸开,心口扑通扑通的声音越来越深重。 君临一方。 景明回头看了一眼,那人与百官一起,恭恭敬敬循规蹈矩低着头伏跪在地上。 分列的文武百官整整齐齐地跪着,跪这片土地未来的主人。 方亦与方睿还有几个晋王手下也来了,也如沐韶光一样,奉此主为主。 这是在表示态度。这边很识实务,希望那边不要食言。 大礼结束以后,方亦与方睿带着晋王众手下回去。沐韶光则受到夏主邀请,见面议事。 ...... 沐韶光跟着引路的太监,一路行至寻芳殿却停住了脚步。望着褪色的宫墙,驻足许久,随后跪在寻芳殿院墙外,默默的磕了三个头。 “你要我做的,我做到了。” 沐韶光心中平静无波,便是走到了今日这地步,也激不起心中半分波澜。 一切都在意料之中,走到这一步,只是时间问题。 站起身的时候,沐韶光只觉得眼前一片黑晕,不由得踉跄了几下。身侧的内侍立刻扶住沐韶光,担心地问道:“丞相大人,您没事儿吧?” 沐韶光站稳以后,避开内侍的搀扶,道:“无事。” 这时,就见玉笙走出寻芳殿门,来到沐韶光身边,恭敬行礼:“丞相大人,王上等候您多时了。” 沐韶光多看了他几眼。夏王身边的红人,随夏王同甘共苦多年,忠心耿耿,尽职尽责,如今夏王得位,这位也是得道升天了。一身衣服华贵,配饰精致。 不过,这一身华饰,似乎有些逾矩。 沐韶光看了几眼就收回目光。 景明纵容这人如此,自己不好多说。 ... 寻芳殿菊花开的正盛,姹紫嫣红,看得人眼花缭乱。以前夏皇后会亲自打理修剪,花虽繁杂,却不艳俗,还颇有趣味。 后来这里荒废了,花就肆无忌惮地长开。还有一些娇贵的品种,被花花草草抢走了生机,化作春泥了。现在景明也不愿意让别人来打整这里,只除去杂草,简单清理了一下。 沐韶光缓缓走近,景明听到声音,转身道:“不知为何,我以前明明在在这里生活了许久,却觉得这里很陌生。” 物是人非。 “我离开的时候,只是依稀有些记忆,时间一久,我竟然都想不起她长什么样子了。若不是因为玉笙保留着画像,我恐怕是一点都想不起来的。” 沐韶光走近花朵,摘下一瓣花瓣,放在手心里。 “这花,倒还开得娇艳......王上虽不记得她,却一直记得她的遗志。如今王上夺回一切,她该安歇了。” 景明忽然对着沐韶光的方向跪下,庄重地行了一个大礼。 沐韶光立刻扶起他,“王上,怎可如此?” 景明郑重其事,“你受得起,你必须受。” 沐韶光苦笑,“王上......” 景明起身,未再在此事上纠缠,道:“一切都如沐哥哥预料。如今,我拿回了这个位子。下一步,你觉得......” “王上如今是一国之主,朝中诸事,当以王上意愿为先。” 景明拉过沐韶光的手,“沐哥哥,这不是结束,这只是开始。现在,将来,你永远是我的臂膀,我最信任的人。” “......是。” 景明盯着沐韶光的眼睛,“不要离开我。” “是!” ... 沐韶光回到家门口,就看见一少年牵着马一脸委屈地看着两人,“帮......大人......怎么家被烧了?我都差点找不到你们了。问了好多人才找到这里......” 晋南王为了逼沐韶光投诚,把周府烧了,又令赐了一处府邸。比先前的周府恢弘大气。 应周委屈的快要哭出来了。出一趟远门,回来以后家就变成灰渣了,“新家”看起来好陌生。 正巧织音接到消息也匆匆赶过来,就听见应周这委委屈屈的声 分卷阅读203 音,忍不住喷笑出来。 织音匆匆跑过去,一把抱住应周:“哎呀辛苦我家小可爱了。真可怜!”她把脸往少年的脸上蹭,“小可爱果然是小可爱。” 应周艰难地挣扎开,跑到沐韶光身边喘着粗气,“可憋死我了!” 沐韶光忍不住轻笑一声。 应周听闻笑声抬头看自家帮主,一脸求夸奖的表情,“帮主,一切顺利。” 草原没有进犯,应周起了重要的作用。 沐韶光笑着点头,“我知道了,应周辛苦了。” 应周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傻笑着:“嘿嘿!” 织音又说:“还以为你出去历练了这么久,能够成熟一些,怎么还这么傻呢?” 应周躲到沐韶光身后,瞪着织音,“我不傻。” “对对,傻子都不会说自己傻,就像喝醉的人只会说自己没有醉。” 应周:...... 强......强词夺理! 沐韶光一手牵着一个,顿时安抚了两人,往府内走去,“走,回去吧。” “嗯!” “嗯!” 难得一家团聚了,织音叫人做了满桌子好吃的菜,还挖出藏了许久的琼浆玉露。 应周埋头吃饭,像是多年没有吃饱过一样,嘴里塞满东西。 织音心疼的夹菜,把他碗都装满了也还是没有停下。 沐韶光则是给应周盛了一碗汤,放到他面前。应周抬起碗喝了一口汤,顺了顺心口,舒爽地道:“好吃。还是家里的饭好吃。” 织音给他擦了一下油光闪闪的脸,道:“多吃点。” 应周眼珠子转了一圈,问:“那个......章副帮主呢?” 织音推了一下他,“吃你的饭,话这么多做什么?” 应周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对劲,就没再多说,继续吃饭。 ... 夏王即位后,并没有大肆铲除前朝官员。 朝中许多人都是他的人,是卫王文官考试时借机安插进去的。先前吴应待在考功司的位子,又安插了许多人进去。如今他们都坐到了核心的位子上,足以掌控朝局。尤其是户江府朱浅,公输府谢冬,考功司吴应,邢台徐麟。 新的朝堂政权中心,逐渐形成。以夏王为中心,九府为主,何远道所控大军为辅,形成了强大的政权集团。 但与此同时,又有另一派,与之对立。那就是尚书府,丞相沐韶光一派。朝中沐韶光的人也不少,在外还有晋王手下的几十万大军。 世人不知道晋王为何突然拥立夏主,但看朝堂上的形势,晋王原本不是夏王的拥立者。迫于某些原因,两派合作,夏王得位。 但双方的的确确是有矛盾,而且是不可调和的矛盾。 这朝堂,这天下,还没有安定下来。 不知什么时候,动乱就会再起。 但这都是普通百姓无法左右的。 第88章 收势 晋王的药拿到了,服下三天后,他就醒过来了。不过整个人精气神不太好,昏昏沉沉,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本王不是在成亲吗,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一圈人围着站在一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方亦站出来,艰难地开口:“王爷中毒昏迷数日了。” 晋王甩了甩头,脑中清醒了些,理清楚方亦早说什么,揉揉脑袋,“哪个龟孙子给本王下毒?” 方亦小心翼翼地道:“是夏国后裔,如今的夏王,他以此为要挟,让我们拥立他为王......如今朝权被他掌握在手中。” 晋王觉得自己好似听错了,“什么?” 没有人敢再来重复第二遍。 晋王一时气不顺,剧烈地咳了起来。 最后,他平复了下来,问角落里的沐韶光,“你怎么什么都不说?告诉我。” 沐韶光转身,幽幽道:“局势已定,再无转换的可能了。王爷。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局......” 晋王沉着脸,听完了沐韶光的解释,忍不住骂道:“糊涂!瑾钰,方亦你们是糊涂了吗?本王就是死了,也不愿手人掣肘的。如今本王好不容易打到这里来,你们就这样放弃一切,那本王做这些还有什么意义?这就是一场闹剧吗?都哑巴了吗?说话!” 室内没有人说话。 晋王有气无力地道:“都是本王的错,我们才会落到如今的境地啊......”晋王捂着心口猛咳起来,差点喘不过气。 方亦连忙上前,给他顺气。 “王爷息怒。” 晋王咳完了靠在床头,抬手捂着眼睛,“我没有生你们的气,只是觉得,自己太无能了。” “王爷!” “你们出去!我想一个人静静。” “......是。” 众人陆陆续续出了门,就见到卫吟秋缓步走过来,看见他们头也没偏一下, 分卷阅读204 就往晋王的房中走去。 方亦想拦住她,没沐韶光制止了,“这事总要说明白的。如今,她不会对王爷下手的。” 于是两人就等在外间,时时刻刻关注着里面的动静。 不知什么时候起,里间就传来了吵闹声,还有什么东西被打碎的声音,似乎很是混乱。不一会儿,卫吟秋走了出来。面无表情地扫过两人,随后转头离开,无悲无喜。 铁石心肠的女人。 但无论如何,晋王没有下令动她,他们就不能动。 方亦想要推门进去看看晋王的情况,被沐韶光制止住,“他现在该是谁都不相见的。” 晋王如此骄傲的人,如今面临着失败,一身狼狈,满心懊悔,羞愧与自责。这时候,恐怕是谁都不愿意见的。 方亦收回了手,长叹了一声。 在这之后,晋王似乎不大愿意见人了,一直拒绝手下人的拜访。连方亦与沐韶光他也不肯见,把自己关在房中,每日送去的吃食倒是动了,但就是不愿出门,也不让人进去。 外面的人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十日后,面色憔悴的晋王才走出门,叫了所有人进去。 他对着所有人跪下,“诸位,一切都是本王之过。” 众人焦急地扶起晋王,却没能将他拉起来。 晋王继续道:“是本王轻信他人,才会导致今日的局面,此为一罪。” “本王毁了兄弟们用血换来的胜利,此为二罪。” “事到如今,本王还是杀不了她,本王对不起弟兄们,此为三罪。” 晋王眼眶红了,众人的眼眶也都红了。 “本王自知失职,没有资格再号令诸位了,只能引咎退位。此后,三军交由方亦,方睿,沐韶光,本王再不涉权。” 众人都很焦急,“王爷!” “王爷!” “我意已决,你们不必在劝。”他把所有人都赶了出去,将门关上,似乎又回到了几天前的状态。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在晋王门口跪下,跪了整整一夜。 期待,怀疑,最后都变为绝望。 这一夜大雨滂沱,哗啦哗啦的雨水泼洒在众人身上,一整夜过去了,院里的泥潭都聚了一滩水,水再渗入泥土中,将泥土搅和的黏和。青石板的积洼也聚集了一些水,就将这一群人泡在其中。一夜过去不少人都脸色发白。还好都是打仗之人,身体强健。不过这么一折腾,怕是会落下许多的毛病。 即使如此,晋王也没有出门。 他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 天亮了,雨停了,方亦第一个站起身,对众人道:“你们都回去吧,好好保养,别生病了。” 众人明白他的意思,也明白了方亦的意思,陆陆续续起身,慢吞吞地走了出去。走着走着,又不时回头看,晋王的门依旧关着。 见众人都走了,方亦对着紧闭的门喊道:“王爷放心,我等定不会让王爷失望。王爷也当好好保重!” 沐韶光看了一眼那被雨水打湿的门,最后也喊道:“王爷放心。无论如何,我会给兄弟们争一条活路。” 门内依旧没有什么动静,静谧的院子散发着雨水洗净后清新而又令人窒息的气息。 方亦对沐韶光道,“你随我来,我有东西要给你。” 沐韶光跟着他走到书房,只见他往书架摸索半天,找出了一个小盒子,递给沐韶光。 沐韶光打开盒子,就见到里面放着一枚虎符。饕餮纹路,闪着银白色的光。 “王爷若在,虎符形同虚设。现在......这个你拿着,方便行事。” 沐韶光摩挲着这虎符的纹路,半晌未语。 “你们这么信任我的吗?” “信。王爷如今这样......我们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了。”沐韶光难得见到这样子迷茫的方亦。一直以来,他都是冷静沉着,成熟睿智的。 沐韶光拍拍他的肩膀,“方亦,你可否想过,有朝一日,你也该独当一面了。” 方亦抬头,看着沐韶光。 “你自然是可以做到的。你也必须做到。” 方亦眼中的迷茫渐渐退去,最后看着沐韶光轻笑一声,“你都这么认可我了,我又怎么能让你么失望?” 沐韶光收起了虎符,“这东西我暂时收着。现在局势与我们不利。虽然双方妥协后有了如今的局面,但是夏王必然不会一退再退,他还会想着削权,收权,直到他掌握一切。如何折中保全我们的力量,也是你我现在应当忧虑的事。” “嗯,我明白。” ... 沐韶光回府之时,就见到织音和应周在门口等着,一脸担忧。 织音匆匆迎上来,摸着沐韶光半湿的衣服,道:“你们拍偶像剧呢?昨晚这么的大雨没看见?怎么弄成这样?” “我没事。” 沐韶光一开口,织音就觉得这声音好沙哑,摸上沐 分卷阅读205 韶光的额头,“好烫呀。” “我没事,帮我准备衣服换吧,过会儿就要去上朝了。” 织音垮着脸,“都这样了,你还去?休息一天呗?一天就好了。” 沐韶光摇头,“这几天至关重要。” 沐韶光掏出布巾给沐韶光擦了擦,沐韶光闻到了一股未曾闻到过的花香味,只觉得头晕。 “这什么香?” 织音坏笑一下,道:“我自制的安神香啊。” 然后帮主大人就这么着了道了,被药晕了。 织音立刻招呼应周过来,把人扶回去。 织音一直心虚不敢说话,现在才敢凑上来,扶住沐韶光,进入府内。 织音一直碎碎念,“这人天生就是劳碌命,一天不折腾自己就过不去。晚睡,熬夜,通宵,劳累,这些都是会导致猝死的。修仙是修仙世界的专属,一个普通世界的还是老老实实的安安分分护着小命......现在都病了还不好好休息,是嫌自己命太长了。” 应周满脸疑惑,却又不敢问。 夫人啊,我听不懂您在说什么。 这一早,沐韶光无故旷工了,被织音强制着休息了一天。 夜晚时分,就见方亦和方睿匆匆干了过来,满脸焦急,就想往无力闯。织音挡在门口,面色不善,“干嘛呢?干嘛呢?怎么可以擅闯别人家?” 方亦止住脚步,尴尬地道:“沐夫人,我们想见丞相大人。” 织音冷漠地道:“休息着呢。昨天跟着你们在雨里跪了一晚上,病了。十万火急的事,也等着人醒了再说。” 应周站在织音身侧,给她壮势。与织音保持着一模一样的姿势,一模一样的表情。 方睿与方亦皆很无奈,“夫人,真的是十万火急的大事。” 织音抱着手,冷冷道:“先跟我说说,什么事。” 方亦思索了一会儿,还是告诉了她。 “今日夏王被刺杀,是......卫王的大皇子做的。夏王受伤,大皇子......被处死。” 织音倒吸了一口气,“死......死了?” 方亦点头,“是。” 织音眉头紧锁,此时倒还真不能让帮主继续躲了。 她放了方亦与方睿进门,回到屋内,将扎在帮主身上的几根银针拔了。 沐韶光悠悠转醒,就见织音面色凝重。 “怎么了?” 织音有些心虚,“帮主啊,我好像又给你惹祸了。” 你睡着的这一日又出事了。卫王大皇子刺杀夏王,已经被处死。 沐韶光愣怔了一下,“死了?” “被当场处死。” “景明呢?” “听方将军说,左臂受伤,无性命之忧。” 沐韶光匆匆起身,“他不是冲动之人,怎么会突然做出这般举动?一定是有人故意激怒他......或者......刺杀一事,并非真实......”说到这里,沐韶光顿住了。 刺杀一事并非真实。 那么就是有人谋划了。 而谋划之人......获利之人......是他。 沐韶光见到了客厅内焦急等待的方亦与方睿。一看见沐韶光,他们两人就匆匆迎上来。 沐韶光边走边道:“情况我已经大致了解了,这一次,既是冲着卫王去的。也是冲着我们来的。” “怎么说?” 沐韶光道:“这是谁的手笔,你们心里有数吗?” 方睿道:“还能是谁?肯定是夏王。” 方亦也点头。 沐韶光道:“他既已登临王位,前朝皇族自然是留不得的。所以他会找机会除去卫王一脉。但又不能留下话柄,所以他要让卫王成为恶人,他才有理由来处置他们。我了解大皇子的为人,他不是这般任性冲动之人,此事定有蹊跷。你们得到的消息,从何处得来?” 方亦道:“从皇宫里传出来。” “何人所传?” 方亦回道:“不知。” 沐韶光道:“那就是夏王传出来的了。他也并非是传给我们听,而是传给天下人听。如此一来,卫王一脉的死,就有由头了。” 沐韶光咳了一声,织音担忧地扶着人坐下,倒了一杯茶给沐韶光。 沐韶光抿了一口,才勉强气顺。 招呼着方亦与方睿坐下,“事已至此,追究其中缘由没有意义了,焦虑也是无用的。” 方亦与方睿坐下,看着沐韶光,“你方才说夏王也是冲我们来的,怎么说?” “夏王与我们对立,但他不会让局面一直如此。他如今的一要务就是削弱我们的力量。而我们最大的力量,就在于军队。他最担忧忌惮的一支,一定是在这都城之内,京畿重地的守卫之军,巡防营。” 方睿接话道:“而现在,巡防营在李大勇的手中。他,相对巡防营下手?” 分卷阅读206 沐韶光没有回答,答案已经不言而喻了。 方亦道:“宫廷安全,本就该是巡防营负责。如今出了这么大的岔子,他甚至有理由直接罢黜李大勇,另选人担任此职。” 沐韶光摇头,“不,他不会这么做。他若是料理了李大勇,就是不给我们面子,就是对我们公开宣战。这种事,他不会做。” 方睿问:“那他会做什么?” 沐韶光放下茶杯,很是确定地道:“借此由头重新组建一支军队护卫都城。” 何远道的军队不可能久留于此,但夏王不可能把自己的安危交给巡防营。所以,他一定会重新组建一支只忠于他的军队,护卫都城。 第89章 除根 第二日,方亦与方睿在朝堂上时,果然看到夏王有如此意图。 夏王吊着一只手臂,脸色泛白。被刺杀受伤,也没有动怒,今日竟然还能笑得出来。脸上神色与往日无异,从容自若,仿若无事发生。但他所说之事,却又是叫人心惊。 一国之君为人所伤,这哪里是小事。 “诸卿应当是听说过昨日发生的事情了。孤王本也不欲与他们多计较,奈何......作乱之人已经伏诛......” 沐韶光听着这话,恍恍惚惚想起了那个心怀抱负,心系天下的皇子。德行,能力皆不差,有原则,有仁心。若是他真的能为王,定也是一代明君。说什么生不逢时,很可笑。终究是那样的性格,不适合在这混乱的局面里生存。 “另,巡防营统领,李大勇......” 方亦与方睿的心都提了起来。 李大勇一脸愤恨,跪到厅中,“下官在。” 夏王淡淡地道:“昨日孤王遭刺杀时,你在哪?” 李大勇咬着牙,道:“在城中巡查。这几日贼子猖獗,城中......” 夏王打断他,“看来是李将军忙于城内治安之事,无暇分身顾及皇宫安全了。” “王上恕罪......” 方睿生怕李大勇被定罪处罚,冲动地站出道:“王上,此事......” 夏王看向方睿,“怎么,方将军觉得本王说的不对吗?” “并非如此。” “那方将军觉得李将军失职,不该罚?” “......” 最后方亦站出道:“王上恕罪,此事确实是李将军失职,王上怎么罚都不为过。” 谅你也不敢重罚。 夏王轻笑一声,“李将军忙于城内治安之事,本就繁忙,说起来也不全是李将军的错。所以,本王决定,增设一支军队,专司皇宫安全。如此,巡防营,也可以专注于都城内治安之事了。” 果然如此。 方亦悄悄看向沐韶光,就见那人轻轻地摇摇头。 夏王说出这话,就看向沐韶光,“丞相觉得如何?” 沐韶光站出,回道:“王上,英明。只是不知这一军,当由谁来统领?我军中不乏武艺高超,机敏谨慎之人,王上若是......” 夏王打断沐韶光的话,“人选一事,孤王心中已有主意。”他看向一边站着的玉笙道,“玉笙忠心耿耿,深得孤王之心。此职,由他来担任,最适合不过。” 可玉笙是一介宦官,如何能担此职? 众官员心中都如此想,却没有人敢发声。 方亦与方睿也心中惊愕。若要用人,天南星多得是文武双全的人,怎么偏偏选了这个太监? 同样在场站着的吴应心中却是清楚。因为天南星的人是帮主的人,而不是夏王的人。还以为夏王有多信任帮主,原来还是心有忌惮。吴应心中不屑,却没在脸上表露出来。 玉笙则是大喜过望,立刻跪倒:“定不负王上所托。” 最后,李大勇没有被处理,失职之事,轻拿轻放,依旧任他的职。不过,多了一支护卫军,又玉笙亲自选拔,任用,训练。 沐韶光找到了大皇子的尸体。只一床席子,一层白布蒙着,停在屋内。原也是一国王子,何等尊贵,如今死了也没有人来管,凄凉至极。 沐韶光拉开白布,见到了他最后的面容。他心口有一个伤口,是致命伤。他到底有没有刺杀夏王,已经无关紧要了。夏王要他死,他就必须得死。 卫王一脉,最有威胁的,可不是卫王,而是大皇子。他是他手下的安阳军的主心骨,他意思,安阳军再也蹦?Q不了。虽然安阳军已经被晋王收编了,但他们心中一定都还撑着一口气,等着某个机会。而现在,他们的机会已经断了。 沐韶光不知心中该做何感想,若是周瑾钰,恐怕还是要伤怀许久的吧。不过现在在这里的是沐韶光。 “礼葬。” 侍从应是。 沐韶光忽然听到某处传来轻微的动静,循着声音走过去,在一处木板堆后看见一个人。一个熟人。 原也是一国之君的人,如今爬的满身是灰,花白 分卷阅读207 的头发凌乱,很是狼狈。 侍从也发现了卫王,不甚客气地道:“你怎么在这里?” 沐韶光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侍从立刻闭嘴。 沐韶光扶起卫王,问:“王上是来看......大皇子的吗?” 卫王苦笑一声,“到了现在你还这般称我,怕是不太合适了。” 他走到大皇子的遗体边上,颤颤巍巍蹲下,拉开白布。颤抖的手摸上冷冰冰的身体,忍不住落泪。 “儿啊......我......我的儿啊......” 此刻没有座上王,没有阶下囚,只有一个痛失爱子的老父亲。 卫王哭够了以后,沐韶光扶起他,“我会好好安葬他的。” 卫王扶着沐韶光的手站起,抹了一把眼泪,“谢谢你,周......沐大人。” 卫王本是被软禁了起来,但挂念儿子,所以偷偷跑了出来。如今被发现了,自然是要被送回去的了。 夏王软禁卫王的宫殿倒是华贵,与夏王所主的宫殿也相差无几。 沐韶光送卫王回来,本欲离开,却见卫王欲言又止。 沐韶光屏退下人,将门关上,走到卫王身边。 卫王满脸沧桑,“周卿啊,你可还恨孤王?” 沐韶光回道:“周瑾钰永远不会恨王上,只是周瑾钰已经死了。此刻站在王上面前的,是沐韶光。与陛下无仇无怨,所行之事,不过是因为在其位。” 卫王叹气,“你分明还是恨孤王的。孤王也不奢望你原谅,孤王本就是自私自利的人。任何时候做任何选择都有自己的私心。” 卫王挣扎这走到沐韶光面前,忽然跪下,“我是没脸没皮,但我还是想要求你一件事。” 沐韶光忙扶起卫王,“王上何必如此。” 卫王攥住沐韶光的手,“我的几个孩子们,我希望你保全他们。已经死了最成器的一个了,够了......” “王上知道我与夏王的关系吗?” “你们是敌对关系,我知道你们迟早是要对上的,所以你也不惧惹怒他。你们也一定有本事坐到的。只捎带上几条无关紧要的命而已,你救救他们吧。” 沐韶光沉默着。 卫王心急了,“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我还有许多珠宝,许多珍品.....你就是要我的命也可以啊,求求你!” “就念在我当初提拔你的份上......” 沐韶光无奈叹气,“王上觉得,我真的做得到吗?” 卫王愣住,颓然地坐到地上。 ... 沐韶光离开宫殿,在门口停住。转身深深地看了这门几眼,伏跪下,行了一个大礼,起身离开。 走到宫门口,就见到方亦与方睿。 “你们怎么在此处?” 方亦道:“等你。你去哪里了?” “我去看了大皇子和卫王。” 方亦没有再多问,只道:“今天你看到夏王的手臂了吧?” “嗯。” “看起来上的很重。” “重。” 方亦语气凝重,“这也是个狠角色。该忍时能忍,该扬时便扬。对自己尚且如此狠,更何况对别人。” 沐韶光停住脚步,道:“那你觉得,我们对上他,又多大的把握?” 方亦摇头,“我不知。” 走了几步以后,方亦又问:“今日一切都如你所料,不过,你觉得夏王为什么选了一个太监坐那个位子。” 沐韶光回道:“我听说,那个玉笙与夏王一起逃亡,忠心耿耿,夏王自然信任他。” “可让一个太监来掌管这军队,未免也太儿戏。夏王不是这般任性妄为没有脑子的人。” 沐韶光转头,对方亦笑道:“那就是夏王与这天南星的联系,本也不是那么稳固了。” 方亦定在原创,思索许久,也没有想通,沐韶光这话是什么意思。 ... 没过几日,宫中又传出消息,卫王因大皇子之死伤心欲绝,生了重病,没有多久也去了。 一代帝王,陨落。 他是真病死还是“被”病死,已经说不清了。 朝堂中与坊间无人敢议论此事。 沐韶光听闻此消息时,只淡淡地叹了一声。忙里偷闲在家休息休息,整天诗酒入画,在这新建的宅子里过得倒是舒畅。就是院子里的桂花又被撸秃了,用来泡酒泡茶,香气四溢,弥漫在整个院子里。 应周如今长得更壮硕了些,脸被晒黑了一层,整天在嘴上挂着一句“我长大了。” 沐韶光与织音坐在凉亭里看着应周在场中练剑。劈出声响的剑被一次次甩开,收回,气势慑人。 织音晃荡着脚,不时地点评几句。 “这小子,变了好多啊。” 沐韶光含笑点头,“长大了啊。” 织音眯着眼睛,吮 分卷阅读208 了一口茶水,“大家长也辛苦了。” 织音用手撑着下巴,“没什么......嗯......那以后没事儿做了,我们一起去玩呗?我看看,去哪玩呢......要不要,陪我一起去找找我爹娘啊,那两个不负责任的爹妈,这么多年没有见到我了,难道也不想我吗......” 织音碎碎念许久,转头一看,帮主大人往靠背上放松地倚过去,顺手拉起薄毯紧了紧,轻轻闭上眼小憩。 织音倒水的声音都放轻了一些,太小心了,又不小心打翻了杯子。 沐韶光惊醒,循着声音看过去,就见织音扯起嘴角,干巴巴笑了一下。 沐韶光正在与她一起收拾桌子上的茶水,就见应周带着一个人走过来。 来人满脸胡茬,形容憔悴,根本看不出来以前的俊秀模样了。 段玄清。 他还没等沐韶光开口,就扑通一声跪下,“周兄,我也是不得已才来找你了,求你,帮我。” 织音与应周坐在一边乖乖地捣鼓着茶杯,不时弄出一些细碎的声音。 这一次,沐韶光没有叫应周回避了。 沐韶光轻叹一声,“我帮不了你,你走吧。” 晋王会放过卫王一脉,夏王可不会。卫王大皇子死了,卫王死了,剩下的所有人谁都逃不了。看来,这是轮到......卫王的太子了。 前几日,卫王就已经病重,已经去了。。太子是从马上摔下来的,如今昏迷不醒。不过他没有当场毙命,还吊着一口气。除了他们三人,众多皇子皇孙也陆陆续续出事,一个接着一个的坏消息传出。众官员百姓都心中感叹,面上恭敬而惶恐。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不彻底灭绝这一脉,以后恐怕还会有麻烦。 当年,卫王篡位时就是这般,剿灭夏王一脉所有的人。夏皇后用一个孩子的尸体换来景明的生存。 如今,卫王一家也是落得这般下场,这似乎是命运在循环。 段玄清眼中满是绝望,“周兄,我只要保表哥一条命而已,他如今已经这般惨了,他......他什么都做不了。” 沐韶光缓缓道:“你知道,卫国为何会有这一天吗?” “因为当年漏了一个夏太子景明,所以今日卫王死了。如果今日卫太子留下,以后或许也会成为另一个今天的夏王。你觉得,夏王会放过他吗?” 段玄清的声音沉重了几分,“我只是......走投无路了......才这样腆着脸过来,希望周兄能看在往日的几分薄面上......帮我一次......以你在朝中的权势,还有与夏王的关系,你若开口......” 织音忍不住开口,“按照夏王睚眦必较的性子,你们一家本都该全灭的,是我家大人挡在这才保住你们这些卫王遗党,你也别为难我家大人了。他与你交情不浅,如今是不愿看你这样的。你怎么说都没有用的,还是起来吧。” 说着,织音就强硬地扶起段玄清,“好好安排卫太子的后事吧。以后,也别来了。” 段玄清红着眼,往沐韶光的方向看去,沐韶光已经眯上了眼睛,没有再看段玄清一眼。 段玄清最后叹了一口气,颓丧地拖着艰难的步子往外挪。 他走到门口时,又听到沐韶光的声音:“段兄啊,天地浩大,世事无常,而一个人真的太渺小。生逢此事,所有人都是无可奈何的。你要怨我就怨吧,我无话可说。往后......保重。” 段玄清听完这话,没有转身,径直离开。 不久之后,又传来了卫太子重伤不治的消息。 织音忍不住打了一个冷噤,“没看出来这小孩这么心狠手辣啊。”明明看上去那么纯良。 沐韶光摇头,“不是景明,是我做的。” 织音顿住,转头:“为什么?” “若是景明,会再折磨他几日的。我倒是觉得,让他早些解脱了更好些。况且,他还欠我们一条人命。” 织音看向院中正在练剑的应周,了然地道:“找个时间,我去祭拜祭拜小张吧。那也是个可怜的孩子。” 织音又问:“那他怎么死的?你有没有给他多加点料?” 沐韶光遮了遮刺眼的阳光,“事到如今了,我再怎么折磨他又有什么用?我只希望,他死了解脱了,应周也解脱了。” 第90章 去别 这一日沐韶光回府之时,就见应周在院中刻苦练功。沐韶光看了看日头,这会儿分明已经到了吃饭的时间了,怎么在这孩子看起来精神奕奕,一点都不饿? 仔细一看,这孩子还有点咬牙切齿,抬着剑使劲儿地戳,仿佛和这空气有仇似的。 恰巧毛杭也在,在与织音说着什么。 沐韶光踱步走过去,毛杭嬉皮笑脸道:“帮主终于回来了。” 织音热情地迎上来,“终于回来了。” 沐韶光往应周的方向看一眼, 分卷阅读209 “他这是怎么了?” 织音笑了一声,道:“今天玉笙选拔守卫军,设擂比试,咱们家崽也去凑热闹,结果技不如人,在这生闷气呢。” 沐韶光轻笑一声,“成绩如何?” 毛杭回道:“同龄的人里,排名第三。” 沐韶光道:“这也是不错的成绩了呢。” 应周于武艺上天分并不高,虽然受过很好的指导,也刻苦练功,但似乎并不是很出彩。 第三,确实是不错的成绩。 沐韶光又问:“那这第一第二都是谁?” 织音道:“我让毛杭查探过了,说是一家兄弟俩。名叫沈涣,沈源。说起来,这一家倒与一位熟人有渊源。是丞相沈非的侄孙。” 沈非是个聪明人,知道自己身处于漩涡中心,担心会牵连家人,年过花甲也未曾娶亲。与他有关系的兄长,也早分家单过。这几年一来没有任何的交流。 如今沈非已死,他的兄长一家没有受到牵连。 否则,以景明的作风,又怎会放过他们呢? 卫王一脉,就是先例。 如今沈非的侄孙,如此出彩,以后还要给夏王效命,倒当真是,造化弄人。 毛杭道:“那俩兄弟当真是不得了,拳法漂亮,剑法凌厉,射艺也很不错。而且能巧用化用,举一反三,实在是武艺上的天才啊!” 织音道:“沈狐狸的侄孙,能是等闲之辈吗?” 恐怕这俩也是武艺高超又头脑聪明的角色,以后是有大出息的。 了解了情况以后,沐韶光走近应周。 应周这是才察觉,连忙住手,闷闷道:“帮主。” 沐韶光笑着揉揉他的脑袋,“怎么不开心?” 应周扣着剑柄,闷声不说话。 “你又不是真要进那护卫军,不过一两次输赢而已,不必如此在意。” 应周挠挠头,“我也不是觉得不开心,只是觉得自己好差劲。” “都第三了,哪里差了?” 应周顺嘴就道:“这第三也不是我靠实力得来的。” “嗯?” 应周看着沐韶光,严肃道:“是有人在暗中帮我。” 沐韶光脑中晃过一个名字,章之曦。这人失踪许久了,也不知在闹什么别扭。 为何......不回来。 应周也猜到是谁了,小心翼翼地问沐韶光:“他为什么不回来?” 沐韶光揽着应周,“他会回来的。” “嗯。” 沐韶光牵着应周走到了毛杭与织音面前,对毛杭道:“今日你就留下来吃饭吧,在与我说说,这护卫军组建情况如何了。” 毛杭挠着头发,“吃饭就不必了吧,有人等着我回去呢。” 沐韶光一愣,随后笑道:“好。那你先与我说完,就走吧。” 毛杭就迅速而详细地说完了护卫军组建情况。然后就迅速离开了。 归心似箭。 难得见到他如此急迫的样子。 织音对沐韶光道:“有时间把他们两个的事情办了吧。” 沐韶光点头,“”是该办了。 ... 没过几日,沐韶光就见到了新的护卫军。其中两个颇为显眼的,就是沈涣与沈源。少年人意气风发,精神抖擞,神色坚毅。是好苗子。 而沈家这两兄弟,注定是要飞黄腾达的了。至于应周,本就是去凑凑热闹,玉笙也认识他,自然是不会选他的了。 他们正在训练,一招一式都刚劲有力,气势逼人。这一群少年组成的护卫军,自然也不容小觑。假以时日,定当能超越巡防营的。 这正是夏王想要的护卫军。 方亦与方睿也看见了这一幕,对沐韶光道:“当真是不错啊。” 若是夏王的力量都是这般,那他们这些老一辈的,恐怕当真不是这新一辈的人的对手。 未来是属于少年人的时代。 恍惚觉得自己有些老了。 沐韶光道:“至少这一二十年,这个国家还是靠着我们这些老人撑着。你们倒也不用羡慕他们年轻。” ... 夏王本人,也是正值这最灿烂的年纪的。但在这年纪就已经是气度、心性、胸襟、智慧不凡,在同辈中绝无仅有。 夏王在朝堂上又有了新的举动。 改革。 他想效仿沈非又想来一次大改革。涉及官制、农桑、水利、军制。 看来是准备充分,因为他甚至已经详细拟好了细则。 拟定细则的人,沐韶光还认识。 礼部司,晏青。 晏青才华出众在,家境贫寒,是卫王文官考试时选□□的,与沐韶光相识,但不熟。当日沐韶光保他坐上了礼部司的位子。不知什么时候得了夏王的青眼,让他来做这事。这本与他的职位不相关。 夏王看出众人心思,道:“晏卿 分卷阅读210 是有才学之士,他在礼部司任职做的很好,但孤王觉得,晏卿若是能入尚书府,更是能发挥其才学。” 众人不约而同看向沐韶光。 尚书府,是丞相的主场。 夏王也看向沐韶光,“丞相意下如何?” 沐韶光淡淡道:“王上既意已决,说明晏大人是有本事的。能入尚书府,为国效力,为君分忧,自然是再好不过的。” 夏王闻言满意地点头,“那就如此定下了。即日起,晏卿就调至尚书府,任典事。礼部司主事一职由现任典事补上。” 晏青跪谢皇恩,不卑不亢。 随后夏王又让晏青继续念改革细则,此人确实有见地,有远见,有大智慧。奈何之前一直未遇上好机会,如今终于出头了。 沐韶光盯着他看了好几眼。若是没有意外这人以后便是夏王政权的一大核心了。而自己,终归是要找机会退下的。 晏青所拟的改革细则,沐韶光都没有多大的意见,只是涉及到了军制改革之时,沐韶光就没有再一味地点头了。 这些改革细则,一定都是夏王与晏青一条一条斟酌拟定的。有些,确实可行。而有些,是在试探。 军权这话题,一直没有人敢提。晋王军与夏王军之间的矛盾并不会凭空就消失,双方的对峙,交锋也是明里暗里在进行。到如今,晋王军主力,何远道大军主力,还待在离都城不远的地方。 双方此时没有正面相抗,但暗地里,谁也不会退让。 此时提军制改革,自然不会有结果。 结局自然是,沐韶光全部否了。 方亦与方睿也站在一边谨慎地站着,认真地听着。说不得一眼不和,就该拔剑相向了。 夏王自然是识趣的人,沐韶光否了军制改革的条例,也不见动怒,只淡淡地笑着,就把此事揭过。 这意思是,退让。 原本今日让晏青到尚书府,就是晋王军一方的退让。夏王放弃军制改革,是夏王一方的退让。刚好维持着某种微妙的平衡。 军制改革不提,其他方面的改革却是要开展下去的。 夏王又与朝中众大臣详细讨论了一应细则。 改革中有一条,就是继续实行文官考试制度。今年便进行这夏国立国以来第一次文官考试。之前沐韶光也在筹备此事,哪知这政权就更迭了。现在旧事重提,又要继续这考试。 “此事,交与丞相与晏卿一手主持,丞相意下如何?” 沐韶光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侧的晏卿,回道:“谨遵王上之意。” 晏青似是松了一口气,对着沐韶光笑笑,也回道:“谨遵王上之意。” 下朝后,晏青就跟着沐韶光准备去尚书府了。路上沐韶光遇到了方亦和方睿。他们应当是等候多时了。 晏青识趣地道:“丞相大人与两位将军慢聊,下官到宫门外等您。” 沐韶光点点头,目送晏青离开。 方睿看着他走远才道:“这人不是你提拔的吗?怎么投奔夏王了?” 沐韶光悠然道:“礼部司看着高,实则并无多大职权。但跟着夏王,他的路可就不止这么远了。他是个聪明人,知道应该如何选择。” 方睿还是不忿,“趋炎附势,不义之人。” 方亦倒是理解这人的做法,不喜欢,不赞同但也不至于厌恶。他更关心的是,“如今他在尚书府,夏王是要夺你的权?” 沐韶光挑眉,“我的权,有这么好夺的吗?” 方亦哑然,也是,这人可是让君洛离那狡狐狸都吃亏的更狡猾的狐狸,一直支撑着他们这些人走到今天的人,又怎会是好惹的? 方亦放宽了心,没有再多说。 沐韶光与他们一起往宫门外走,“不过,今日双方对峙之局面,不可能长久的。总归是要有解决的一天的。或许是几年以后,或许是几天以后......” 方睿保留态度,“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沐韶光又问方亦,“你呢,你怎么看?” 几日前方亦也是与方睿一样的想法,只是现在......见识了夏王的手段本事之后,他又开始担忧,若是当真与夏王对上,他们这些人,又有几分胜算。 方亦没有回答,只反问沐韶光:“那你觉得,我们应当如何?” 沐韶光见他又把球踢回来,淡笑一下,“若是你们想与他斗下去,我会与你们站在一起,胜负不论,定然也保你们安然;若是你们不欲与他斗下去,我会与他妥协,并为我们的人争取最大的利益。” 方亦为之动容,但也没有表露,只道:“往后且看吧。” ... “往后且看”来的却特别快。 西境守军加急军报传来,草原集结大军往西境进攻,来势汹涌。西境守军不敌,连连败退。 方亦方睿都收到了消息,连夜赶到沐韶光府里,商议此事。 三个人在烛光下静坐着,半晌都没有 分卷阅读211 发声。最后是沐韶光率先开口,“都说吧,你们是什么想法?” 方睿此刻也不得不退让了,“我们与夏王怎么都,是内部之事,但与外敌之争斗是外部之事。外部之事为首,其他的......等把外敌打出去,再说。” 沐韶光又看向方亦,“你呢?” “外敌,一定要打,也一定是我们去打。夏王,也应当是如此考虑的。” 沐韶光点点头,“继续说。” 方亦道:“我只担心,我军击败外敌之时,正是夏王对我军下手之时。又或许,外敌未退,他就对我们下手。” “......” “......” “......” 烛光摇曳,在黑夜中闪烁。 方亦眼中闪着烛光,对沐韶光道:“我军军权已交于你,你如何决定,我们都听从。” 沐韶光闭了闭眼,最后站起身,望着方亦与方睿,“这片土地,都是我们想守护的......既然是命运如此,就先如此吧。一切,都这场战争结束以后再说。我留在这里,有我在,我不会让夏王对你们下手的。你们只管冲锋杀敌,后方一切,都交给我。” ... 第二日,方亦与方睿就请愿往边关去,应敌迎战。 夏王欣然应允,亲封将军。 方睿领原晋南王军往北境赶去,方亦则领后来收编的楚然军、安阳军往西境赶去,应对敌人。何远道军,也准备离开,回到东境。 西境异动,难保北境的敌人不会动,所以守在都城外的三支大军都各自归位。 临走前方睿与众将士都是心事重重的,沐韶光出言宽慰他们道:“你们都放心,只要军功还在,这爵位就在,以后等你们累了,就回来享清福。现在,你们的家眷亲属我会好生照料的,你们先回去。我看得出,你们在这里带着也是不自在,倒不如边疆天地广阔,逍遥自在。那里,才是我们铁血男儿的归处。” 这话众人信服,眉间忧色少了许多。 方睿还是有些不安,“王爷与兄长不在,只有我去,能行吗?” 方亦也是有些怀疑的。自家兄弟这满脑子打打杀杀的,能独自统领好这么多人吗?能守好北境吗? 沐韶光道:“北境不是问题。现在君洛离已死,即位的君洛川,不难对付,你可以应付。你带的人本就是王爷原先的部下,我相信你能掌控这一军,也能守好西境......我相信你。” 方睿虽然为难,但最终还是接受了这任务。 以后没有晋王与自家兄长撑着,一切要靠自己。 还好后方还有自家人守着,不必太过操心。 沐韶光又看向方亦,“倒是你,统领的都是楚然军与安阳军,想要真正驯服他们,还要花一番功夫,我难放心啊。” 方亦道:“这几个月的磨合,倒也让他们驯服不少。这一次我们要对抗的是外敌,他么应当不会太放肆,不是问题。我国子民,都应当是识大体的,知大局的。” 沐韶光点点头,道:“我守在这都城,凡军械、粮草、药物......一应物资必经我手给你们送过去,绝对不会让人有机会做手脚,你们只安心应对前方便可。其余的事,不必多想。” “嗯。” “嗯。” 沐韶光又仔细交代:“我与晋王都不在军中,大大小小的事情还是你们自己拿主意。万不可意气用事,也不可粗心大意。方亦我放心,倒是方睿......” 方睿苦笑,“我又不是稚童,你又何须如此?以前怎的没见你如此??嗦......” 沐韶光轻笑,“我们也算是同生共死过的,我又年长你们几岁,托大担一个兄长,不可吗?” 方亦笑了起来,拍了拍方睿,“丞相如此说,你就听着。以前我最服王爷,现在我最服瑾钰。瑾钰事事皆为我们考虑,怎会害你?多说你几句怎么了?” 好歹是名动四方的将军,被这般教训,方睿也有些尴尬,扯开话题,“那什么,王爷......不来送送我们吗?” 他这话题岔的不是很好。 方亦与沐韶光都安静了一阵。 方亦道:“他房门还关着,我已经在门口告知此事了。他只回了我两个字......保重。” “......” “......” “......” 沐韶光道:“我待在这里,会看顾好王爷,也会尽早开导他想开。你们,不必担忧。” 方睿叹了一口气,“当年我们兄弟几个一起打天下,如今却是这般结局。” 轰轰烈烈举事,轰轰烈烈成事,如今这般狼狈,显得一切都像是一场闹剧。 众人跪下对着晋王府的方向,齐刷刷地磕了三个头,然后又默默地起身,没有再提此事。 沐韶光去送行的时候,方亦脸上的表情有些难以描述,似乎是......沧桑。 分卷阅读212 到了该走的时候了。 方亦又对沐韶光交代:“你一个人在这里,也是要万事小心。那个夏王不是个简单的角色。” “我心中有数,你不用担心。除了王爷的事,到现在,我也没有让咱们吃了大亏。若我真要与他斗,未必会输给他。况且......有你们这大军在,他也不敢轻易动我。” 方亦与方睿还在看着这边,沐韶光道:“时候不早了,出发吧。” 方亦方睿各自上马,又望了过来。 沐韶光对着他们点点头,“走吧。一路小心!” 方亦与方睿这在转身,对士兵们道:“走!”千万士兵骑着奔马跟随将领走了,排山倒海一般的马蹄声逐渐消失在耳畔。 浩浩荡荡的大军行进了许久,才彻彻底底消失在视线里。只留下马蹄扬起的灰尘还在空气中飘荡,久久没有散开。 沐韶光驻足观望许久,站了大半天,才转身。 还有一些话我没有与你们说。 清醒的人会看到混沌的世界,糊涂的人会看到清明的世界。 难得糊涂。 我也希望你们糊涂。 若是可以,我愿你们永远都不知道这真相。 第91章 操控 方亦与方睿离开以后,织音很开心,问沐韶光:“帮主,戏都快演完了吧。咱们什么时候回东山城啊?” 沐韶光回道:“很快了......” 沐韶光的师傅陆殷也别别扭扭地过来,别别扭扭地道:“晋王要见你。” 晋王,自然是真正的晋王。他武艺高强,一般人还真的看不住他。所以沐韶光让自家师傅陆殷看管晋王,不让他乱跑,出现在外人面前,坏了大事。 而自山崖下被方亦救起的“晋南王”,是宋玉假扮的。到如今,也是该功成身退的时候了。 这一漫长的任务,他完成的很好。 ... 织音把陆殷哄去喝茶了,沐韶光则是来到了软禁晋王的地方。 晋王看见沐韶光过来,直接将眼珠子转向一边,抱着手臂冷哼一声。 沐韶光不急不慢地走过去,绕到晋王面前,庄重跪下。 “抱歉。” 晋南王坦然受了这一拜,道:“沐帮主好算计啊!所有的人,都像棋子一般任你摆弄。怎么,如今你大获全胜,想到杀我们这些棋子了?” 沐韶光苦笑一下,“我受王爷恩情,又怎会杀王爷?如今大局已定,王爷再做什么都没用了,我也没有必要伤了王爷。我欠王爷的,此生都还不清了,我也不奢求王爷原谅......” 晋王冷冷道:“你倒是还有点自知之明。本王,永远都不会原谅你的。你这个盗匪窃贼,果然是东山城那土匪窝出来的。” “......” 晋王拧着脸,“我今日来只问你一句,我的那些兄弟们,以后会如何?” 沐韶光道:“无论如何,能得善终。” 晋南王盯着沐韶光的眼睛:“你说的话,我能信吗?” “王爷信不信,我都会做到的。” “他们,一个都不能少。” “嗯。” “绝不能让夏王害他们。” “嗯。” “你给他们的,也不能收回。” “军权迟早会收回的,但他们的爵禄不会少一份。” “记住你的话。” “这是自然。” 晋南王舒了一口气,终于笑了起来,“不管怎么说本王还是要感谢你的,本王绝对不是君洛离的对手,如今他们能安然无恙,都是因为你,这一点本王不打算否认。但你从本王手中夺走了一切,这是不可磨灭的。本王不会报再多计较,但也不会原谅你。” 沐韶光道:“王爷,宽宏大量。” 沐韶光从怀中摸出一块玉佩,递给晋南王:“我欠王爷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这块玉佩物王爷收着,只当是......” 晋王站开一步,“本王不要你的东西。你竟然还会心中过意不去,本王也很震惊。本王还以为,你是一条冷心阴毒的蛇。如今看来,你还有良心,不过本王不会让你减轻心中的愧疚的,不要!” 沐韶光举着玉佩的手还没有放下,晋南王就转身离开。 沐韶光的声音在他的身后响起,“这玉佩是给王爷的,暂时在我这里保存吧,无论什么时候王爷想取回,都算数。” 晋王的声音传过来,“不用,我这一辈子都不会要这破东西的。我不与你计较,不代表不在乎。我们之间的死结,这辈子也不可能解开。” 晋南王还没有跨出院门,沐韶光喊道:“王爷,可要换回来?” ... 沐韶光带着变装以后的晋王来到了晋王府,见到了“晋王”。 宋玉见到了沐韶光与晋王,顿时明白了现在的情况。 晋王 分卷阅读213 围着宋玉饶了好几圈,啧啧称叹,“奇了!相貌、身量都无二致。举止、声音也极为相似。”他看向沐韶光,阴阳怪气,“沐帮主可当真是费尽心思啊。” “不过,假的终究是假的,再真也成不了真的。” 可宋玉的的确确骗过了所有人。 沐韶光对宋玉点点头,宋玉就撕下了面具,走到沐韶光身后候着。 沐韶光带着宋玉与卫吟秋离开了晋王府,回到自己的府上。 宋玉一路上什么话都没有说,安安静静,没有丝毫的存在感。 沐韶光道:“我们之间的约定已经完成了,按照约定,我会放你离开,再不会为难你。你帮了我大忙,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宋玉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卫吟秋,最后跪下道:“在下有一个请求......”他又往卫吟秋的方向瞟了一眼。 沐韶光了然,不由得失笑。 这两人,一个演枭雄铁血柔情,一个演妖妃红颜祸水,本也是演晋王与美人这一段爱恨情仇,却处出感情来了。 沐韶光看向卫吟秋,“你怎么说?若是要我成全,我又怎会棒打鸳鸯?” 卫吟秋却是斩钉截铁道:“帮主,属下不愿。” 沐韶光看到宋玉身体颤了一下,手紧紧捏着衣摆握紧。他不可思议地看着卫吟秋,“你怎么......” 卫吟秋干脆果决,“宋公子呀,不过是一场戏而已,骗骗别人也就算了,你怎么连自己也骗过去了?” 宋玉冷笑,“骗?你以为我是在骗谁?原来在你眼里,我的一腔情意竟是这般一文不值吗?” “情义?什么情义?晋王对卫吟秋的情义?都说了那是一场戏......你真的了解我吗?” 这两人就这么在沐韶光面前吵了起来了。 宋玉演了晋王许久,到现在身上还带着晋王的脾性习惯。 而卫吟秋,似乎也有些许改变。以前她并不似这般满身刺的。 吵了许久,卫吟秋没有多大的耐心了,“宋公子,你要明白,你现在的身份是宋玉,耍什么晋王的威风?一切都结束了,我们都要走出来了。” 沐韶光记得织音说过,真正优秀的演员,能将自己融入角色中来,成为那个真实的人。而戏结束以后,想要走出来,却也是个艰难痛苦的过程。 沐韶光恍恍惚惚想起,自己演周瑾钰出戏之时,也确实不大适应来的。 而现在...... 沐韶光轻笑了起来,对两人道:“你们现在这样吵,也是没有结果的,不如这几日都别见面了,先冷静一下,再想下一步吧。” 卫吟秋平息着情绪,回道:“是。”随后她就离开了,没有看宋玉一眼。 宋玉还有些恍惚,就听得沐韶光道:“你不如先留在这里一段日子,冷静下来,好好想清楚了。不要冲动,也不要误会,不要迷惑。该放下的,就要放下,若是打定主意不愿错过,也不要错过,徒留遗憾。” 这宛若人生的师长一般的语气,倒叫宋玉愣怔了一瞬,随后他也笑了起来,“那就先叨扰沐帮主几日吧。不过,这个请求不成,在下还有一个请求。” “你说便是。” “在下想加入天南星,可否?” 沐韶光顿了一下,随后笑道:“有才之士入我天南星,求之不得。” ... 沐韶光找到景明商量事情,就碰到与晏青在亭子里下棋喝茶,看起来很是和谐。 能与夏王坐到一起的人,这世间没几个。 沐韶光踱步走进亭中,就见晏青尴尬而惶恐地站起来。 少年天子如今英姿勃发,睥睨天下,周身的气场似乎都变了不少,他起身负手看着沐韶光走过去。 沐韶光恭恭敬敬跪下:“叩见王上。” 景明面上与沐韶光如出一辙的笑稳稳当当地挂着,扶起沐韶光,“我们之间何时这般生疏了?” “君便是君,臣便是臣,不可僭越。” 景明轻笑,“什么君不君,臣不臣的。沐哥哥永远是我的臂膀......是我最信任的人。” 在边上侍奉的玉笙很有眼色地倒茶加座,然后退到一边规规矩矩地守着。 沐韶光看一眼棋盘,开口:“王上今天倒是好兴致。” 景明轻笑,“兴致一来,就拉着晏卿来了一局,不知不觉,都到了这个时候了。” 沐韶光看一眼边上规规矩矩站着的晏青,道:“看来晏大人棋艺不错啊。” 晏卿又急切地道:“哪里哪里,远不及王上与丞相大人。” 景明对晏青道:“今日这棋就下到这里,晏卿先退下吧,孤王与沐卿有话说。” “是。” 晏青躬身退下后,亭中的气氛似乎瞬间由凝滞的状态开始缓缓融化了。 “王上似乎很看重晏大人?” “孤王只是觉得晏卿行事很有一套,聪慧机敏 分卷阅读214 ,是个难得的人才,将他放在礼部司那个不起眼的位子上着实是可惜了。你......” 沐韶光不疾不徐道:“王上心中有数就可,我不会多问。” 景明道:“一直没有机会与沐哥哥商量过,此番草原突然与我国对抗,是为何?是不是......”是不是你一手安排的?就为了找个由头让晋王军与我各退一步,携手抗敌,找个契机合作...... 沐韶光道:“此次不是我安排的,我也并未预料到,草原为何会突然失控。不过,想来是草原见王上与晋王军势同水火,觉得此次机会难得,就动手了。” 景明疑惑道:“沐哥哥控制草原多年,从未出过差错,为何此时突然失控?” 沐韶光摇头,“不知。” 景明淡笑一下,“是吗?” 景明找出了手边的一份奏报,递给沐韶光:“沐哥哥应该收到消息了,方将军与草原交手,不敌,败退。这草原也不知使了什么法子,叫方将军吃了大亏。” “方亦的本事我是知道的,他的本事不止于此。他心中该是有成算的......” 景明道:“方将军有用兵之才,也极为勇武,这我知道,不过这次看起来,他是碰到难缠的对手了。” 沐韶光想到了一个人,当初被自己一箭射中掉入河里的人。若是他命大,因为某种契机到了草原,想在那里倒腾些事情,又怂恿草原出兵......也不是没有可能。能让方亦吃大亏的人,这世上没有几个。 “沐哥哥在想什么?” 沐韶光回神,道:“王上如此说,是有什么法子吗?” 景明这才直说:“我手下有一人,熟读兵书,学识不凡,我想让他到西境去,做个督军,也好帮助方将军。” 沐韶光了解景明打得是什么主意,“王上说的,可是护卫军那沈姓的两位将军?” 景明点头,“是他们。两人之中,兄长沈涣更老练一些,我只派他去便是。沈源,还是继续呆在护卫军。” 若是能让他们道战场上去历练历练,以后也好...... 景明敢放沈涣到军中去,一定是这人有过人之处。而景明也会给他一些指导提示,才敢让他去与草原对上。 以后沈涣在西境军中,沈源在护卫军中,两兄弟相照应,夏王的政权更巩固。 景明语中带着试探。 沐韶光心中感慨,终究是到了这般你试探,我隐瞒的地步了。 这也是在意料之中的了。 不过,试探也好,防备也罢,都不重要了,终归是要把权柄归还给景明的。沐韶光只担心,若草原军中真的有君洛离,沈涣还有方亦,能对付吗? 沐韶光思索了许久,都没有说话。 “沐哥哥......” 沐韶光听到这声提醒,才回过神,道:“我今日便写信给方亦告知此事,沈将军过去,定然能顺利行事。” 罢了,这些事都不是我该操心的了。以景明的聪慧,便是与君洛离对上也未必会输。他做事也一定心中有数。他毕竟是自己一手教出来的......况且,君洛离一定是不可能掌握军队的控制权的。他没有控制权,心中想法再多,也会处处掣肘。而自己现在再插手边疆战事,怕是要惹出祸患的。此时,必须退,将这些事都交给景明去苦恼了。 如此也好。 景明满意,“如此,劳烦沐哥哥了。” 回府后,沐韶光收到了草原安排的暗萧送来的信。 卫王一脉悉数断绝,消息传到了草原,传到了草原王妃的耳中,她悲痛欲绝,病倒了,性命堪忧。草原王为此焦虑,又逢......有人劝说,草原王便打着为自家岳丈报仇的心思,进攻夏国。晋王军与夏王势同水火,正是他出手的大好机会。 这恐怕还不够。 草原王敏罕坐上这位子,靠的是天南星的支持。如今他要背叛盟友,公然与天南星为敌,一定是有人给他许了很大的好处。比如,摆脱天南星控制的契机。比如,没了天南星的粮草支持以后还能生存的机会。 一个新的盟友,给出的利益很大的盟友。 这么说来,在背后操控一切的人,还真是君洛离了? 这人倒也是命大。 当日沐韶光没有让人追杀他,就直觉会有这一天。 沐韶光将信纸烧毁,便没有再管这事了。 这是晋王军与夏王和解的机会。 这场战争,夏王也是不会输的。 第92章 嫁娶 皇宫 夏王正在给沈涣交代诸项事宜。 “草原王敏罕绝对没有这个脑子,能让方亦吃这么大的亏,这背后一定有人。你此去,务必查清到底是谁,一定小心提防。” “是。” “还有......此去要让军中所有的人都见识你的风采。西境大军中的人大都不是晋王原部下,方亦想要收 分卷阅读215 拢他们,一时半刻是做不到的,况且,还有旧恨在那摆着呢。这便是你的契机。你比方亦占优势。” 沈涣很是精明,自然知道夏王的意思,“是。” 此去两个目的。迎战外敌为一,控制此军为二。 景明双手撑着下巴,道:“你既是沈相大人的侄孙,我期待的你的成就,不逊色于沈非。” 沈涣傲然道:“定然不会叫王上失望。” “去吧。我等你带着我想要的一切归来。” ... 沈涣连夜离开,玉笙端着夜宵送过来。 “王上,用些膳食吧。” 景明随意地动了几口,就不大想吃了,又开始看起了奏折。 玉笙看得心疼,道:“王上多注意身体,这么晚了,该歇息了。” “无妨。” 玉笙叹了一口气,心想,到了现在,大局初定,也该是找个贴心的人来伺候了。 鬼使神差的,他想到了之前一直在照顾景明的那丫头。绣娘。 她倒是手巧,还会做菜,甚至是比这宫里的御厨做的,更开胃些。自从入了宫,不用她做菜了,王上每顿吃的都少了。 玉笙记在心里,想着什么时候和丞相大人提两句。 又过了几日,沐韶光入宫时,就觉得在自己面前一向话少的玉笙今日话多了起来。 “今日这顿饭啊,是采的寻芳殿的花朵做的菊花宴,丞相大人可要多用些。” 景明也给沐韶光多夹了些菜:“这道花饼不错,沐哥哥尝尝。” 沐韶光恍惚,当年她也是喜欢采花设宴,说是风雅之事与口腹之欲能兼得也是机妙。 而今日,这些菜倒有几盘与当年的相似。 玉笙一直在布菜,嘴上也不停,说到那人的时候,玉笙总有说不完的话要吐露。说着说着,他好似回忆起往事,竟忍不住抹泪,“王上如今复国成功,娘娘心中自然是欣喜的。等王上再娶妻生子,才是圆满呢。” 娶妻生子。 沐韶光看了景明一眼,这个岁数的少年,也该娶妻生子了,“王上也是时候,考虑这事儿了。” 景明突然就脸红了,干咳了一下,“此事,还不急吧。” 玉笙心中焦急,“王上,奴才觉得这事儿可拖不得了。王上要选皇后可以先相看相看,此事倒是可以慢慢来。不过王上身边从还是要有几个贴心的人来伺候的......总这么素着......” 景明突然咳了出来,“玉笙!” 玉笙不知为何突然胆子变大了,扬高声气,“丞相大人,王上如今没有个长辈操持此事,王上既还称您一声兄长,这事儿,您也帮着掌掌眼?” 沐韶光清清嗓子,“那王上中意什么样的人,可否先与臣说说,臣......也好,着手找找......” 景明摸摸滚烫的脸,细声道:“沐哥哥选的人,自然都是好的.....” 玉笙又道:“其实大人也不必为这人选太为难,奴才看,大人身边的那个绣娘就挺好的。做事仔细,温柔体贴,又照顾了王上这么久,咱们也知根知底......是个最合适不过的人选。” 绣娘自景明入京时就一直在照顾景明。做事认真仔细,踏实可靠。 这话一出,景明也察觉到不妥了,训斥道:“玉笙,你胡说什么?” 玉笙似乎入魔了一般,依旧不依不饶:“沐大人,您怎么说?” “......” 空气似乎又静止了,秋风扬起的枯叶在地上摩擦出声响。 景明加重了语气:“玉笙,你住嘴!” 又过了许久,沐韶光缓缓开口:“此事,还是须得问过她的想法才是。” 玉笙拔高声调,“她一个奴才,轮得到她说话的份?大人舍不得,还是不愿意?不过一个小小的婢女而已......” “够了!” 景明难得生这么大气。 他瞪了玉笙一眼,随后对沐韶光道:“此事沐哥哥只当没听过吧。” ...... 景明夺回王位搬进皇宫以后,一直在照料他们的绣娘还待在原来那院子里。 绣娘,原名李玉秀,也是被卖到东山城吃了不少苦头的苦命人。后来她也被织音救了回去,在天南星安顿下来。绣娘的绣工极好,以前也是拜过名师的。于是织音干脆缠着沐韶光加了一个绣技之榜,如今绣娘也算得上是榜上有名的。 天南星内高手云集,各成体系。文派看不起武派,武派看不起文派,而凭借这些手上技艺取得几乎与他们一般高的地位的女人们,更是被人看不起。 天南星内苦命的女人不少,在织音的影响下也开始“觉醒”了,有的甚至还想着与男人一较高低。倒是有不少武艺才学皆不输于男子的奇女子,会与男人们一较高下。 绣娘也是天南星中地位尊崇的人,因为她背靠帮主夫人。 绣娘这一派,就 分卷阅读216 她一个人。虽也收了些学徒,但是难得绣娘十分之一的精巧。 如今沐韶光把绣娘带出东山城,是觉得她行事稳妥细致。事实证明,沐韶光的选择是没有错的。在这不长不短的几年里,她将一切都打理的很好。 沐韶光回去的时候顺嘴提了一句,织音立刻就警觉起来,“那个死太监想干什么?以前也没见他对我们绣儿有过好脸色,现在还要她进宫去?” 像这般没有显赫家世,也没有太好的姿色的女人进去,就是当不显眼的灰灰的命了。再说了,夏王要女人,要谁不行,非要绣娘? 那皇宫不就是个火坑吗...... 趴在梁上的毛杭突然掉了下来,“绝对不可以,帮主!” 沐韶光及时拉着织音躲开,毛杭脸正面磕在地上。 “你怎么又不走正门?” “我也是收到消息刚赶过来的啊......一听你们说要把绣娘送进宫去,就......” 织音笑得不怀好意,摸着下巴道:“你怎么这么着急呢?” 毛杭挣扎着站起来,讪笑着说:“就是......嘿嘿......嘿嘿......”他说着说着,就搓起手来,最后害羞得蒙住脸。 织音憋住笑,“诶,进宫当皇妃,有人伺候,荣华富贵不愁,怎么是受苦呢?” 毛杭差点跳起来,“夫人,你还说那是个火坑呢。” 织音一脸坏笑,“你要是不说明白了,就算不入宫,也是轮不到你的。” “我......” 毛杭脸都憋红了,还是没有说出那句话。 他求救地看着沐韶光,眼神可怜巴巴。 “帮主......” 沐韶光心道,这两人的事倒是可以成了,“我今日已经拒绝了,你不必担忧。你们的事,我也可以应允。不过......她不是物品,你求我没用。一切都看她自己的想法。你让她来,亲自与我说。” “是。” 毛杭将所有的话吞到肚子里,心急地跑回去了。 织音快笑趴下了,扯着沐韶光笑了许久才恢复过来,揉一揉笑疼的肚子,吊在沐韶光肩膀上,“难得见到他有今天啊。” “嗯。” 织音脑子转回来,又问:“你什么时候良心发现?我以为你一心想着效忠夏皇后和她唯一的血脉,什么都不在乎了呢。你竟然会拒绝他?” “......” 织音撇撇嘴,又道:“帮主啊,你这么不给王上面子,他会不高兴的吧。” “......” 织音轻叹一声,“帮主呀,我发现现在的你还是有点人情味的。” “是吗?” ... 原以为这事顺理成章了,可绣娘那边又不顺了。 她不同意。 在自己的事情上一向逆来顺受没有主见的绣娘慌了神,跑来找织音解决。 织音自觉没有立场给她建议,只问:“你有想过以后该如何吗?” 没有想过。 织音从她的表情上看出来了。 “我只想着,此后伺候帮主和夫人,报答帮主和夫人的恩情......” 织音恨铁不成钢,“我们家下人多呢,用不着你伺候。” 绣娘脸色白了几分,身体摇摇欲坠,“我......” 织音怒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跟着我这么久,怎么还这个性子呢?” 绣娘急的快哭出来。 织音也不欲再为难她了,“罢了罢了,你这性子这辈子就这样了,还是嫁人有个依靠的好。” 绣娘沉默了一会,小声道:“可是,我不配的啊......” 出身风尘,怎么配? 织音不开心了,“跟了我这么久了,你怎么一点都没有进步呢?你被卖到东山城花楼又不是你的错,况且,凭什么因为这个就将自己贬低得一文不值呢?毛杭不也是个小毛贼吗,什么配不配的。他都不介意,你为什么要介意?况且,他没有娘,你以后没有婆婆,也没有人会伸手管到你房里,有我在更不敢有谁说三道四。” 织音只感觉自己体会到了什么叫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哎哟,看得我眼疼,你就说吧,你到底对他有没有那种意思,有的话我做主你们尽早把事情办了,没有的话我这就去跟他说说,让他死心了不要再缠着你,深得你心烦。” 绣娘的头都快要低到胸口去了,织音心中憋着火,蹭的站起来,“那我就和他说去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才听到绣娘叫了起来,“夫人,别去!” 织音长舒一口气。终于把这人逼出来了。 ... 毛杭在沐韶光手下做成了不少大事,奖励丰厚,如今在都城买个宅子已经不是问题了。立业了,该成家了。这桩婚事由帮主夫人亲手促成,惹得帮内不少人都眼红。 绣娘亲手绣了嫁衣,漂 分卷阅读217 亮的让织音舍不得放下,小心翼翼地摩挲着上面的图案,“太好看了。” 绣技一流,当真不是吹的。这榜首,她当之无愧。 绣娘红着脸道:“那我现在就着手绣一件,把我毕生所学都施展出来,绣一件最好的,给夫人未来的女儿或者儿媳妇?” 织音爱不释手,感叹着道:“嗯,好好绣。” 卫吟秋也与她们凑在一起在,哪壶不开提哪壶,“说起来,听说帮主夫人与帮主还没成礼呢。夫人好像也没穿过这嫁衣呢。” 绣娘的笑僵住,小心翼翼瞄一眼织音。 织音面色不改,继续开开心心地摸着嫁衣上的精致图案,幽幽道:“某人自己的事情都还没闹完呢,怎么就来管别人的事儿?” 你这女人和宋玉不还是在天天吵吵,也不省点心,早点嫁出去。 卫吟秋也僵住,没再出声。 绣娘呼吸都小心翼翼,对织音道:“那我做一件最美的给夫人?让帮主好好看看,他太忙了总忘记这些事。他若见到了这嫁衣,说不得就想起来了呢。” 织音将衣服折好,还给绣娘,“这倒是不用了,你都要是别人家的了,怎么好让你劳烦我的事......” 绣娘焦急道:“不劳烦,不劳烦!” 织音拍着她的肩膀,“好了,这件事不要再提了,好吗?” 绣娘看清了织音眼中的复杂神色,低声回了一句:“好。” 卫吟秋也看出自己说的话似乎不大妥当,便什么都不敢说了。 织音觉得屋子里闷得慌,就出门透气去了,留下两个女人面面相觑。 织音又去找了毛杭。他的兄弟们都在起哄,非要从他身上刮下一层油才罢休。毛杭心里高兴,也就大方地打发他们。织音来的时候,一群汉子纷纷闭嘴,寻借口溜了,毛杭恨恨地在心中骂这群只收好处,不做好事的家伙,笑盈盈地迎接织音。 “夫人怎么到这来了?” 织音端的很严,“你们两人也没有什么长辈帮忙打理,难免有疏漏,我就过来看看还缺什么。” 毛杭受宠若惊,“多谢夫人,只是,我不敢劳烦夫人。” 织音没有多扯废话,坐到上位:“还有几句话,是必须要与你说清楚的。” 毛杭绷直了身子,“夫人您说。” “你真的不在意绣儿的过去?” 毛杭摸摸脑袋,“那我以前也不怎么干净啊,就是个贼,怎么会计较这些呢。” “谁知道呢,万一某些人嘴上这般说,以后变化快呢?说说谁不会,做得到才难。” 夫人和帮主在一起久了,身上都有帮主那不怒而威的气势。 毛杭冷汗冒出,“不会变,绝对不会。” 织音撩起眼皮子,“那你倒说说,你喜欢我们家绣儿什么?” 毛杭头发都快抓秃了,也没想出来,“喜欢,与她在一起的感觉?” 织音冷笑一声,“你在念画本子呢?” 毛杭苦着脸,“那我也说不出别的了啊......反正我从小没了爹娘,一直靠偷偷摸摸过日子,后来跟着帮主......我就觉得吧,在外面忙忙累累的,回家以后有个人做好饭等着我,给我洗衣服,给我做一份,给我留着灯......挺好的。” 织音绷着脸,“哦,那你怎么不干脆买一群佣人伺候你了......什么玩意儿,娶老婆就是为了给你当奴隶哦?” 毛杭总感觉百口莫辩,“我不是......我没有......” 最后毛杭放弃挣扎了,总感觉这桩婚事要黄了。 织音又说:“不和你多说了,绣儿是我好姐妹,她是我救回来的,要是她以后跟你过不下去了,我还能给她许多条退路。” 说的好像这两人真的过不下去似的。 在人家结婚前这样咒人家真的好吗? 织音又敲打警告了一番才离开,她离开的时候毛杭只觉得自己背后都被汗弄湿了一大片。 可怕的女人。 帮主,你是真的勇士,竟然能受得了这么可怕的女人。 ...... 成亲的这一日,织音还是满脸堆笑地操持一切,这和颜悦色的态度一度刷新了许多人的印象。 这一日当朝丞相大人请假了,然后好多朝中要员都请假了。世人都不知道,这些人都挤到城西一家小小的宅子里参加婚礼了。这里当真是小,来的人又多,院子里的桌子都挤到了墙角,才刚刚能让这些个大人物落脚。 毛杭的江湖朋友从各地赶过来,看着这人飞黄腾达还娶媳妇了着实羡慕;毛杭东山城的朋友们也不远万里赶来祝贺,顺便蹭一顿饭,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因为这个榜上还无名(玉佩还没有到手)的小毛贼的婚礼是由帮主大人亲自主持的。 众人羡慕嫉妒恨夹杂着蹭蹭眼缘的小心思挤过来,使得这个院子显得异常拥挤。 毛杭与绣娘都没有父母,所以拜的还是帮 分卷阅读218 主大人和夫人。 火红的炮仗,火红的蜡烛,火红的挂饰,火红的灯笼,火红的新人,火红的宴礼。 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谨以白头之约,归向鸿礼,结得鸳鸯之盟,互助精诚,瑞业永昌。 欢声笑语中,宴席热热闹闹展开。 哗啦啦的流水宴招待完一桌又一桌的客人,收礼物收到手软。 当然,最亮眼的礼物自然还是帮主大人送的一对价值连城的双耳同心白玉莲花佩。选材、雕刻工艺都很是完美。当然,礼物是织音选的。 吴总管,各大管事都出手不凡。不过大概是出于某种潜规则,没有人能在价值上压过帮主大人送的。 天南星如今富得流油,毛杭今天收的礼,加起来就是个惊人的数字。 只今晚收这些礼,够他们富足几辈子了。 这边热热闹闹地折腾,皇宫里却是有些冷清。 玉笙点起了安神香,景明看书看得昏昏欲睡。 玉笙压低声音道:“王上,都查到了。那些大臣都聚到了城西的一户人家参加婚礼去了。” 景明撑着额头,也不知醒着还是没醒。 “丞相大人也在。” “成亲的人,是绣娘,还有......毛杭。” 景明撑着脑袋的手放下,换了另一只继续撑着。 “他们都是当年伺候王上的奴才,如今这两人好上了,还是在奴才开口找沐大人要人之后,这安的到底什么心思?” “......” “那个毛杭,听说以前就是个小毛贼而已,如今也只算是东山城的一个匪,丞相大人宁愿让绣娘嫁给这种人,也不愿意让她进宫伺候,这不就是说,王上您还不如那个小毛贼吗?” “......” “王上!” 景明睁开眼淡淡说道:“你不必再说了,退下吧,孤王要歇息了。” 玉笙欲言又止,但景明又闭上眼,不想再听他多话,他只好退下。 ... 宴饮持续到很晚,沐韶光却先回家了,因为织音似乎醉的不轻。 织音拽着沐韶光的手左右摇晃,话也变多了,“新娘子好看吧。” “好看。” “新郎今天也算有点人样了,配得上我们家绣儿。” “嗯。” “她的嫁衣好美,是她亲自绣的呢。” “嗯。” “真的很好看,我很喜欢。” “嗯。” “这酒味道不错啊。” 沐韶光无奈叹道:“你喝多了。” 织音忽然吊到沐韶光肩膀上,迅速地把头贴过去,在沐韶光侧脸上亲了一口,然后迅速撤开。 沐韶光愣在原地,呆呆地摸了摸脸上温热的地方。 织音轻笑开,“要什么面子!不要面子才能占便宜。” 沐韶光扶住她不大站得稳的身子,“你醉了。” 织音摇头,“我哪有醉。我要是真的醉了,就不会只亲脸了。”酒壮怂人胆。我真的很怂啊。 沐韶光哪里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叹息着道:“对不起,耽误你这么久了。” 织音也不知是清醒着还是真醉了,回答道:“说什么耽误,明明是我一直死皮赖脸缠着你。” 沐韶光蹲下,织音也从善如流地趴到帮主大人的背上,让帮主大人背着走。 织音揪着沐韶光的一缕头发道:“你这个人啊,从头到脚都是苦哈哈的,没有一处是甜的;你这一辈子啊,也从头到尾都是涩涩的,没有哪一处是可入口的。别人怎么啃的动嘛,也就我什么都不挑,什么都啃得下,还等得起......” 我等得起。我也愿意等。 “......” “帮主啊,我就先占着这个萝卜坑,你什么时候想通了想要考虑考虑这方面的事,我可是第一候选人呐。” 沐韶光低低地笑了起来,“你是萝卜吗?” “对,我就是萝卜,谁都别来抢我的坑。来一个我打一个,来两个我撕一双。” 织音搂着帮主大人的脖子的手紧了紧,又道:“帮主啊,什么时候不要再这么苦哈哈地过日子了?人生还是要有点甜瓜的。” 等了许久,织音也没有等到回答。 困乏之际,实在撑不住了,就在帮主大人背上睡了过去。 沐韶光知道她睡着了,放缓了脚步,慢慢往前走。脚步声很轻,怕惊扰到什么。 万家灯火渐熄,城里一片宁静,似乎也是陷入了沉睡,响着淡淡的鼾声。不知哪家的桂花的香味溢散出来,把整条巷子都熏得沉醉。若是想循着味道去找,却是找不到香味之源在哪里的。神神秘秘,朦朦胧胧,忽近忽远,但就是这样求而不得的芬芳,更引人遐思。 第93章 分卷阅读219 为敌 应周是毛杭徒弟,算得他半个儿子,所以被扣在毛杭府上处理琐事。虽然他也想跟着沐韶光回家,但却被无情地抛下了。 只有织音与沐韶光一起回家。 沐韶光背着织音出府来到了自家的马车前,就见到一身着长袍的人在马车附近,负手而立。 沐韶光走近,借着月光看清了这人的脸。 大功臣回来了。 谢冬。 谢冬看到沐韶光,立刻半跪下,压着激动的声音,“帮主。” 沐韶光含笑点头,“当真是许久未见到你了。” 马车轻轻颠簸着行进,在寂寥的月夜,寂寥的巷子里行进。 车内 织音靠着沐韶光睡着,旁边怎么吵都没能闹醒她。 沐韶光把自己身上的长袍解下,给她盖住,这才看向谢冬,“为何这么晚跑到这里来?” 谢冬有些不屑地道:“自然是来送贺礼了。” 谢冬向来傲气,给一个自己向来看不起的贼王送礼,还是觉得心中有些憋屈。 不过毛杭的婚事是帮主夫人一手促成的,所以能来的人都来了,还送上了厚礼。毕竟若是不给毛杭面子,就是不给帮主夫人面子,不给帮主面子。 所以他送了礼连杯酒都没有喝,就到门口来候着。 沐韶光心知,一个人的想法态度大抵是难以改变的了,没有再谈论这事。 回到府上的时候,沐韶光带着谢冬来到了书房,又亲自给他倒了茶。 “这一趟,辛苦你了。” 谢冬受宠若惊,“这是属下的职责所在。”他从身上掏出卷轴,递给沐韶光,解释道:“这是我请画师画的安陵渠全貌图。如今收尾工作也差不多结束了,很快它就可以发挥其效用。” 卷轴徐徐展开,逐渐现出全貌。画师是在安陵江边上的高山观景后着手画的。从这个视角看过去,能看到苍翠青山,江水奔涌,恢弘大气。本身很是庞大的大坝在这视角内显得有些渺小。大坝本身就分为复杂的几部分,分流了汹涌的江水。很大的一部分被引往边上的湖池,水又从这湖发散开来,灌溉了广袤的平原。 沐韶光打量着图纸上的每一寸,仔仔细细地看完整张图,最后合卷道:“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谢冬得此一句评价,自然喜不自胜。 谢冬又掏出另一幅画,画的是另一番景象: 一身着官服的人,在坝上摆了祭坛,祭天地,祭水神。上万的百姓过来围观,场面很是热闹。开闸的那一刻,咆哮如狮吼的水喷涌着往外流,顺着开出的沟渠四处流散开,往安陵附近的平原流去,为春灌提供丰富的水。 百姓们呼啦啦地欢呼起来,震天撼地。沟渠附近的百姓们还跳进去捧一口水就往嘴里灌,吃了一嘴泥也不在乎,喜悦之情早已将一切淹没。 分明只是静态的图画,画中展现的场景却生动地再现于人面前,好似能听到那咆哮的水声,还有比水声更加沸腾的百姓的欢呼声。 沐韶光摩挲着卷轴的边缘。谢冬没有等来一句评价,却觉得帮主看到这一幅画,是比看到之前一幅更加高兴的。 沐韶光放下画卷以后,谢冬又找出一穗谷粒,递给沐韶光:“这是属下在安陵边上的田里种出来的,今年引得江水灌溉,长势喜人。” 沐韶光接过,摸着饱满的谷粒,点头道:“确实很饱满。” “下一季的粮食,安陵地区必然大丰收。” 不必再靠天赏饭吃,好一年坏一年。 无论是涝还是旱,这安陵渠都能解其困,甚至是化害为利。 沐韶光拍着谢冬的肩膀,道:“你,做的很好。此事,必定会载入史册,千秋传颂。而这一方百姓,往后的千千万万代,都该感念你恩德啊。” 谢冬立刻道:“论功,帮主之功德在我之上。若非帮主一手安排筹谋此事,支持此事,安陵渠根本不可能建成。世人不知,可我知......” 沐韶光轻笑一声,“行了,再捧我我也不可能给你加官进爵。” 谢冬也笑起来,“属下也不在乎加官进爵,只想着有如此机会,能用到我,已是最大的幸运了。有的人天赋异禀,才学不凡,但穷极一生也是没有如此机会的。” 沐韶光道:“我听着你的意思,不打算在夏国做官?你有如此建树,以后夏王自然会重用你。你的机会,还很多。” “属下能有今日,全在帮主,自然听从帮主调遣。帮主若要我留下来,我万死不辞!” 今日朝堂上喜气洋洋,接二连三的好消息让众人都喜上眉梢。 一喜,安陵渠建成。此后,安陵水患旱灾减少,收成大增,或许这一片不大的土地会成为整个国家的粮仓。 二喜,西境边关传来消息。大将军方亦及副将沈涣在抗击草原来军的战斗中取胜,一路将敌军逼退数里,军心大振。 连日来朝堂上的低气压渐渐散去,连夏王今日看起来 分卷阅读220 也是格外高兴。 谢冬也因此大功得到了丰厚的封赏,风头无两,引人嫉妒。 这么有本事的人,夏王自然要尽其用。 “户江乃是我国的交通要道,南来北往的船只皆依仗此道。如今南北河运通达,然户江沿线几大市镇渡口却因来往船只过多时而堵塞,影响南北河运贸易。早有商户向孤王进言论及此事。如今,孤王打算修缮河道,此事,就交由谢卿来办。” 谢冬并没有立刻领旨,反而当着夏王的面往沐韶光的方向看去。 沐韶光自然看到了他的动作,站出出言道:“王上此举固然有利,然眼下西境战事未平,开支本就不小,又因为修缮安陵渠之事消耗极大,国库空虚,此时兴此举,怕是有些......不合时宜。” 晏青听得此言,不由得皱眉,无论丞相是否赞成王上的想法,但出此言,确是有些大逆不道。 夏王被臣子反驳,也没有不开心,面色如常,问堂中大臣:“诸卿以为如何呀?” 晏青道:“王上此举圣明。修缮河道,使得南北通达,贸易昌盛,本就有利于壮大国立,此为‘开源’,丞相所言,是‘节流’。‘开源’与‘节流’两者皆是国力强盛之计,然臣以为,‘开源’为兴国之本。故而,臣认为这户江河道,该重新疏通修缮。” 他说话小心翼翼,既顺着卫王,又委婉不敢得罪丞相。。 这位也是通透的人精。 沐韶光并未再出言,只安安静静地站着,没有表示同意或者反对。 夏王看了沐韶光好几眼,又转头看向其他大臣,“诸位以为如何呀?” 吴应率先站出,道:“王上,谢冬虽善工事,但从未经手过此类水运河道修缮之事,怕是难担此大任。” 吴应一说完,谢冬立刻就道:“王上,术有专攻,河运一事,确非臣所擅。” 朝堂上安静地听得到众人的呼吸声。 晏青又悄悄看了一眼夏王的表情,但什么都看不出来。年轻的夏王,似乎大悲大喜大怒都不会使得他变了脸色,永远如此云淡风轻,仿佛什么都不能搅动他的情绪。 朱浅此时也缓缓站出,“王上,今年秋收未至,国库确实不充裕。每日筹备运往西境的支出,以及维持北境,东境守卫大军的支出已不少。如今若是想要修缮河道,国库却是拿不出那么多钱的。” 晏青不满道:“朱大人,可曾已经仔仔细细核对国库账目,又可曾仔仔细细算算修缮河道所需钱款?你只在这里思索了片刻,如何得出此论?” 朱浅斜眼看了晏青一眼,道:“臣总理户江府一应事务,国库有些什么我岂会不知?” “可是......” 夏王观战许久,终于开口:“既如此,此事便暂且搁置,改日再议。” 晏青一路跟着夏王走,夏王的步伐不紧不慢。一路上他一句话也没有说,他越如此,晏青心里越没有底。 最后夏王在一处凉亭停住脚步,邀晏青一起坐下。 晏青不知道夏王如今心情如何,试探地道:“王上,今日所议之事,臣以为......” 夏王抿了一口茶,缓缓道:“晏卿啊,你筹备文官考试之事,进行的怎么样了?” 晏青不知夏王为何又突然提起这个,但还是流利地回答:“约莫两个月后可以正式开始。” 夏王点头,“很好。” 很好。 晏青仔仔细细揣摩这两个字的意味,恍然想明白。 今日之事,夏王确实心中不快。原本修缮一事,约莫该有超过半数的人支持才是,但今日,只因为丞相大人发了话,半数多的官员都站在那一边。丞相对于这朝堂的控制力,太强了些。 夏王也曾对晏青透露过一些关于丞相,众大臣还有夏王的关系的事情,但知之不全。这丞相背后的人,可不止晋王军,还有......朝中诸多大臣。他们的渊源如何,晏青不敢过多探究,但他知道,夏王如此扶持自己,是存了让自己与丞相争锋、抗衡,甚至是取而代之的心思。 朝权与军权,都操控在丞相手中,但夏王自然不满于此,想要建立自己的力量,与之交锋,夺回权柄。自己是其中的一个,护卫军也是,沈涣与沈源两兄弟也是未来要成为夏王臂膀的力量。而现在夏王提到这文官考试,打的主意应当也是在其中发展自己的力量。毕竟现在丞相手上能人众多,而夏王少人可用。 这朝堂,以后还不知会如何变化。一不小心,很有可能就要面对万丈深渊。 这次文官考试,一定是风波不断的。 沐韶光下朝回府以后,又看到了暗萧送来的信,是关于西境的战事。 若敌人真的是君洛离,那沈涣和方亦如何能让他吃如此的大亏?沐韶光一直在思量此事,最后在字数极少的一封信里,找到了一些线索。 草原军中人心不齐。草原王敏罕本不愿叛天南星,然其弟,草原二王子哈达尔却与他相背。如今哈达尔意欲夺权,煽动 分卷阅读221 草原几大部落还有众多贵族与他一起发动战争,还取得不错的战绩。而草原王敏罕,着了他的道,被软禁起来。 沐韶光是了解这个哈达尔的,虽有雄心,但有勇无谋,暴虐嗜杀。他自然是没脑子也没本事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的,他背后有人在教着。 可若他背后之人真的是君洛离,他又怎会败给方亦和沈涣败的这么惨? 暗萧并没有查出原因何在,但他们确实提到了一个人,一个神秘人。黑衣、蒙面,武艺高强,身手不凡,救出了被软禁的草原王,并帮助他对抗哈达尔。 这么说来,那人在这一局势战胜了君洛离。可他又没有趁机灭掉哈达尔,却任其蹦跶着,继续与敏罕作对,继续与夏国对抗。这人,恐怕也不是向着敏罕的。 这人是谁? 沐韶光看完了暗萧送过来的信以后,照旧烧毁了。火光闪烁中,又影隐约约见到了某人。离家许久没回的人,不知在闹什么别扭。 章副帮主。 是他拖住了草原的步伐,没让方亦和沈涣吃大亏,可又没有彻底压死草原军,因为还要留着他们与方亦交战,这样才能以外部矛盾弱化方亦与夏王之间的矛盾。 这人是真的很了解自己在想什么。 沐韶光望着闪烁的火光,静静地站了许久,久到腿脚都有些僵,才微微动了动。 也罢,反正那人在草原,草原不会赢也不会输,那边不用担心。 等他想通了,自然会回来的。 沐韶光收到了邻国送来的一份请柬。 来自于陈王林淮安,或者说,文少吟。 他终于把他的那些个毒蛇毒狼兄弟处理完,摆平陈国混乱的局面,到了登临极位的时候了。 只要周国这个强敌还在一日,陈国与现在的夏国的友好关系还不能断。陈王即位,自然要邀请友邦。 文少吟派人送来了国书,邀请夏国使团到陈国国都去参加登基大典,还要求归还从陈国逃过来的难民。 陈国逃过去的难民,一部分成了流匪,为患东境。东境守军何远道及其部就是专门对付这些流匪。 还有一部分人,在卫国,还有现在的夏国找到了生计,勉强度日。 还有一部分,找不到生计,正巧卫王要修安陵渠,就调了一部分军队去,召了一部分无业的灾民,但大部分还是组织这些陈国来的流民。 如今安陵渠建成,这些人的安置也成了问题。 正巧现在陈王终于稳定国内局面,现在想要召回这些人。 景明看完国书,向众大臣点明情况,就问:“众卿以为如何?” 朱浅道:“如今安陵渠建成了,我国不必再养着这些难民了。他们每日的开销也不小,一直养着他们,我国也着实吃力。” “言之有理。” 晏青想的总是很多,“只是,周国如今根基已断,难成气候,所以陈国与夏国,也是迟早会有一战的,如今把这些人还回去,以后再让他们成为陈国的战力来攻打夏国吗?” 随后就有人反驳:“晏大人此话就有些不厚道了,陈国与我国一向交好,当年周军来犯还是他们出兵相救,如今你就想着怎么算计他们了?” 晏青反驳:“国家相交,利益为上。” 还是说,丞相大人与陈国的王上交好,所以就不顾忌利益了,反而更看重人情? 是了,说话的那人,似乎也是丞相的人。 而丞相本人,又是如往常一样,话少,就静静地站着,仿佛众人争吵全然与他无关。 夏王看向沐韶光,“丞相以为如何?” 沐韶光回道:“如今我国需与陈国交好,在未来几年之内皆是如此。” 夏王点点头,“丞相所言不错。既如此,就借此机会,归还陈国来的百姓。” 大臣们齐齐道:“王上圣明!” 夏王扫了一圈,问道:“还有一事,前往陈国的人选......诸位,谁愿前往?” 朝中大多数人都看沐韶光的风向,所以都在观望,没有人站出来。 夏王见状,就问沐韶光:“丞相以为如何?当派何人去?” 沐韶光站直了回道:“臣愿往。” 这倒是出乎意料了。 景明愣怔了一下,随后迅速反应过来,道:“如此,沐卿代孤王前往,献上国礼,商量归还陈国百姓的事,结两国友好盟约。” 沐韶光拱手道:“是!” “沐卿做事稳妥,孤王放心。路途遥远,沐卿择日启程。” 第94章 东去 除了丞相,尚书府的另一人也要同去。 晏青。 天南星众人诧异了一瞬,本以为这当口夏王是要用到晏青做事的。这可是壮势、收权的好时机,怎么又把晏青也派出去了? 监视? 丞相还能连同陈国对付夏国不成? 夏王对着沐韶光道: 分卷阅读222 “丞相以为如何?” 沐韶光坦然接受,“晏大人庄重得体,行事稳妥,仔细谨慎,有礼有节,同去并无不妥。” 夏王笑道:“既如此,晏青就与丞相同去,也好为丞相分忧。不过他毕竟年轻,丞相还需多多提点他才是。” 沐韶光也笑,“这是自然。” 两人心照不宣,脸上的笑如出一辙,众人看得迷惑,听得迷惑。 ... 沐韶光准备带使团出发去陈国。 这之前吴应、朱浅、徐麟、谢冬以及众多天南星在朝做官的人都找时间聚到了沐韶光府上,询问之后当如何行事。 夏王意欲收权,而天南星的人,他自然是会想方设法换掉。丞相要远行他国,没几个月是回不来的。这期间夏王也一定会有动作。 只怕丞相去这一趟,回来以后这朝堂就不再受丞相控制了。 沐韶光尚未焦急,这几位就先焦虑了。 沐韶光让下人上了茶,慢慢悠悠品茶,茶香把这几位磨得多了些耐心,沐韶光才悠然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能掌权。如今,我可是得偿所愿了。” 众人都僵了一瞬,这才恍惚想起,帮主做任何事都有目的,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也不会让自己陷入被动的状态。 沐韶光又让人上了第二盏茶,道:“我并不想要那个位子,你们都别多想。只要沐韶光活着一日,就不会让任何人夺去夏王景明的位子。你们那多余的心思,都收收。” 众人沉默了好一会儿。吴应事不关己一般自顾自地喝着茶,徐麟欲言又止,谢冬似是无话可说。朱浅率先开口:“那帮主一直在朝堂上与夏王作对,是为何?” “自然是在我完全放权之前,给他重重考验。希望有朝一日,他能独当一面。” 沐韶光又叮嘱他们:“我不在的时候,你们诸事皆顺其自然,若是有不明白之处,就问吴总管。” 吴应就顺势对在场的几位点点头。 帮主不在,你们都听我的。 沐韶光送走他们的时候,又在门口遇到了一人。 李大勇。 晋王军撤出,但李大勇还是巡防营统领,还留在这里。这些日子他也都知道朝堂上发生什么。他心里隐隐确认了某些事情,但不敢承认。如今见到这几位从沐韶光的府上出去,也知道自己再不承认也得承认了。 沐韶光看他面色不善,轻笑一声,引着人进府,请人喝茶。 他比先前的几位更没有耐心,一口灌下茶水,将被子重重地砸在桌上。 沐韶光又叫人给他倒茶,“这么恨我?” 李大勇怒目而视:“这些人,是夏王的人,怎么与你如此亲密?还有,朝堂上为什么他们与你站在一起,反而与夏王作对?” 沐韶光叹了一口气:“你不是早已知道答案了吗?你是要我承认,让你心里的石头落下,还是要我否认,然后你继续找理由骗自己?” “这一切都是你的算计?你骗了我们?” “......是。” 说出这个字时,也不知心情是沉重了还是轻松了。 “为什么?” 沐韶光没有说话,轻轻闭上了眼。 李大勇拔出腰间剑,抵在沐韶光脖颈上,吼道:“为什么?你要骗我们?我们把你当兄弟啊!” 应周虽然在屋外,但一直留心屋内的事,听到动静立刻跑进去,见到此场景也迅速拔剑,指着李大勇,“喂,你放开!” 沐韶光抬头,对应周道:“这里无事,你先出去。” 应周倔强地摇头。 沐韶光盯着他许久,最后没再坚持让他出去,转头对李大勇道:“所为之事,皆因立场,如此而已。” 沐韶光往李大勇剑上靠近,脖颈立刻出现血丝,李大勇后退了几步,喊道:“你别动!” 沐韶光道:“我如此卑劣,你却也下不了手吗?倒叫我惭愧啊......” 李大勇咬着牙,红了眼眶:“你怎么可以骗我们?”说话间,他只觉得抬着剑的手逐渐丧失了力气,最后剑被抛在地上,发出“咣当”的声响。 沐韶光抚上他的肩膀,“你已经知道了真相,为什么不告诉方亦?” 李大勇瘫坐在地上,“我怕,我猜的是错的啊。我真的希望,我猜的是错的。” 沐韶光顿下身,“他们都说你有勇无谋,我知你是大智若愚。我不逼你选择,我只愿......亲自告诉他们真相,在这之前,你不要做任何事。方亦和方睿身处战场,此时不是知道真相的时候。” 李大勇捂着脸,竟闷声哭了起来,“为什么会这样?” ... 临行前,众人都来相送。 夏王也来了,远远望着使团离去。 在使团回来之前,这夏国朝堂就该变换了面貌了。 以前是你与我承诺,今日,是我允你誓言。我定然是不会让你失望的。 分卷阅读223 我会从你手上夺回一切......正如你所期待的那样。 晏青坐在车驾上,车轮碾过石子使得整辆车都颠颠簸簸。他掀开车帘,往后望,长长的队伍后,百官以及夏王还立在原地。离得太远他只能隐约看见阳光反射下的暗金色华服,看不清脸。 晏青放下帘子,叹了一口气,捏捏手上的锦囊,满面愁思。 这一趟的任务,还真是太艰难了些。 沐韶光稳稳地坐在自己的车驾中,这车可比晏青的规格高上好几重,舒适度自然也是上了好几个层次,颠簸的感觉并不强烈。 沐韶光倒了一杯茶,杯中的水微微泛起波痕。 “你还是出来喝杯茶水吧,在这里趴了这么久不难受吗?” 长椅边上垂到地面的布帘微微动了一下,钻出一个脑袋。 她嬉皮笑脸地爬出来,拍拍身上的灰,坐到了沐韶光身边,抬起沐韶光为她倒的茶水,一饮而尽。 “可憋死我了!” 沐韶光又拿起布巾为她擦了擦变花的脸,道:“你怎么在这里?是应周帮你混进来的?” 织音抱着沐韶光手臂晃悠,“我逼他的,你别骂他。” 沐韶光无奈道:“若非是我发现了,叫别人看见了,说不得就把你当刺客就地正法了。” 织音自信地道:“我知道帮主一定会是第一个发现的人。” 沐韶光对她早就无可奈何,“我又不是去玩,你又凑什么热闹。” 织音心道,你去见文少吟了,我怎么还能坐得住?一个卫吟秋好不容易解决了,还有个更危险的文少吟虎视眈眈呢。 诶,谁让咱们家帮主太有魅力呢。 人堂堂一国君主都给掰弯了。 心里这么想着,她嘴上却是说:“我就是给你看看病,调理调理嘛,一定是有用的。再说了,我还没去过陈国呢,说不得这辈子就这一次机会去看看。再说了,这又不是去战场,肯定没有什么危险的。上次你就没带我去了,这次不能再这样啊。” “若真是去战场,我现在就该派人把你绑了送回去了,哪还由得你在这里说这么久?” 织音眼睛亮了起来,“那你同意带我去了?” 沐韶光点头,“不过是多一个女眷而已,也不是什么麻烦事。文少吟不会介意的。” 织音脸瞬间就垮了下来,“是是是,人家心胸宽广,又有大本事。而我就是一个麻烦......” 沐韶光此时是真不懂她又为什么生气了,“你好似很不喜欢文少吟?” 织音嘴角一扯,“哪里哪里,怎么会?” 她立刻转移话题,“前面那车驾是晏青的?” 沐韶光道:“是。” 织音嗅到了不寻常的味道,问沐韶光:“景明什么意思?怎么把晏青派来?” 沐韶光从小桌上拿起一本书看了起来,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织音嘴就没有停:“这一去几个月就过去了,等回来的时候说不定他就掌握大权了呢。帮主,你真的放心吗?” 沐韶光放下书,道:“他若真有本事,我自然要将一切交给他。等他能从我手中夺权的时候,我就该退下了。” 织音点点头,“用心良苦啊,帮主。” “我也这么觉得。” 织音瞪大眼睛,“帮主啊,你终于意识到这一点了啊。那你退休后带我去玩呗?” 沐韶光低低地笑了起来,随后将书搭在自己的脸上,斜躺在马车中,想要打个盹。 织音把书掀开,喋喋不休,“大早上的不要睡觉,要不然晚上该睡不着了。自从我认识你,就没见你哪天晚上能好好休息的。不好好睡觉是会老的很快的,帮主。” 织音整个人都凑到沐韶光身边,大惊:“帮主,你又长白头发了诶!前几天我还给你拔了呢,怎么又有了?”她逮住根部发白的一根头发,扯了下来,握在手里盯了半晌,道:“帮主,白头发啊,你这是肝肾不足,气血亏损。” 沐韶光闭着眼随意道:“毕竟年岁大了啊。” 织音立刻就反驳,“胡说,帮主还年轻呢。” 沐韶光轻笑起来,笑着笑着就咳了起来。 织音给拍着后背,“我说的都是真的。帮主怎么看都是十七八翩翩少年郎,风华正茂,意气风发。” 外人只从外表来看,根本猜不对岁数。帮主大人看起来是真的显年轻。 正说着话,就见应周自己钻进了车厢,还顺便找来一件狐裘给沐韶光。 沐韶光看见这狐裘,就有些发愁,“这大太阳的天呢,太热了吧。” 织音接过狐裘,给帮主大人裹上,“我叮嘱他给你找的呢。早上出门前就听你咳嗽,你还是好好地裹着吧,绝对不许脱啊。” 沐韶光听话地裹紧了狐裘往后靠着,给应周流出一块空地来,伸手轻轻拍了一下,“坐吧。” 应周乖乖地坐过去,靠在沐韶光的身上。 分卷阅读224 织音也学着应周的姿势,靠在另一边,然后心里默默地想,这还真像全家福啊。帮主大人赚了呢,这就有妻有子了。 想着又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得身体止不住颤抖。 沐韶光问:“你笑什么?” 织音好容易止住,道:“没有笑什么。帮主啊,咱们家另一个崽子呢?” 沐韶光伸出双臂,一边搂着一个,“他去草原了,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织音叹道:“这别扭的。” 随后谁都没有说话,只安安静静坐着。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坐了近半个月的车,紧赶慢赶赶往陈国,终于到了边境。 何远道的大军驻扎在此地,听闻丞相带使团往此处过,就主动带人过来护送。 何将军是个闲不住的,整日忙着训练新兵,上山捉匪。皮肤晒得黝黑,但整个人很有精神气。分明已是近而立之年的人了,依旧这般健朗年轻。 “有失远迎,还请丞相大人恕罪。” 沐韶光跃下马车,又扶着织音下来,转身看着何远道,颇为感慨:“何将军不必客气。我们也是许久未见了。” 两人来到了边界的山坡上,吹着边关的风,聊着过去与未来。风声将两人的声音盖过,其余人都听不见两人说了些什么。 何远道拱手行礼:“帮主。” 大风将沐韶光的衣袍吹得掀起,在风中飘扬,“当真是许久未见了。你在这里待的怎么样?” 之前倒是见过几面,但沐韶光与晋王军在一起,没有机会与何远道详聊。仔细算下来,这是自何远道离开东山城十年以后,两人第一次当面说话。 何远道眼神带着些沧桑,“都这么多年了,早就习惯这里的一切了。连绵高山,四时变化,都快刻在了骨子里。整天想着抓那些作乱的流匪,倒也不轻松啊。”虽是说着不轻松,但沐韶光看得出,何远道是喜欢这里的。也是,在这里待了十年了,这里的山川草木都快刻入骨子里了。 何远道确实适合待在这里,在这个广阔的地方,守卫一方安宁。这是大将军所愿。 原想着要不要问问他的意思,给他挪一个位子,现在看起来,倒没有必要了。 “今日我能成事,你功不可没。你若想要什么便开口,这也到了论功行赏的时候了。” 何远道半跪下:“我能有今日,全赖帮主知遇之恩,收留之恩。也是帮主给了我如此机会,怎敢言功。” 沐韶光淡笑一声,“都这么多年了,你还是如此拘束。” 沐韶光迎着风往前方看去,下了这坡,越过那条小溪,就到了陈国的地界。 何远道站在沐韶光身后,也顺着看了过去。 “我听闻王上与帮主打算与陈国商议归还流民之事。” “嗯。等我这次见到了陈王,详议过后,此事就该着手展开了。到时候,那十几万人都要从这里过去,你要小心谨慎,别处了什么岔子。” “是。” 沐韶光又转头看何远道,“如今陈国也要定下来了,以后这里的流民就会减少,流匪也会减少了。”到时候,这支军队在这里可就不能发挥其效用了。 何远道说:“国泰民安,是好事。” 沐韶光很满意何远道的回答,自己没有看错人。 “到时候,这东境安宁就不再是你的要务。说不得,你还会调到别处去,你当做好准备。” “是。” 又过了许久,沐韶光问:“以后你有何打算?你想回天南星吗?” 何远道望着远处的山,坚定地道:“帮主,我喜欢这片土地。我也愿意,用尽毕生心力保卫这片土地。”他郑重其事,“我知道,这是帮主心中所愿。” ... 第95章 抵达 越过边境以后,没见到陈国的守军。陈国初定,还没有精力来安定边境之事。文少吟的兵力,应当还集中在陈国腹地。郁郁葱葱的树林似乎没有边际,幽深茂盛,神秘莫测。车队一路赶过去,几十里以内,荒无人烟。 天黑下来以后,沐韶光就下令原地休息,明日启程。 还好是使团人多,又多是身强力壮的护卫人员,否则是不会有人敢在这荒郊野岭露宿的。月夜中总听得见微弱的鸟鸣,以及狼嚎。只听着声音,众人就不由得打寒颤。 他们生起火堆,围坐在一起,冷得发抖,吓得发抖。 丞相大人也坐在火堆边,身边是丞相夫人,晏大人还有丞相的弟弟应周公子。 更深露重,沐韶光忍不住咳了几下。 织音立刻到车上找来了狐裘给丞相裹上,还一直教训:“越往这边走,空气越干燥,还是注意些好。否则夜里咳,又睡不好。” 沐韶光裹紧了狐裘,眼里映着火光,对应周说:“听说这附近晚上有野狼出没,我给你逮一只小崽子来养?” 应周眼睛亮了起来,“我要自己抓。” 分卷阅读225 于是小孩与帮主守到了大半夜。 绕着营地走了一圈以后,应周跑回来,垂头丧气,“声音倒是听到了,就是找不到在什么方向。” 织音气得牙痒痒,指责丞相大人:“大晚上的不睡觉熬什么熬?还带着小孩子学坏哦?” 沐韶光与应周缩到一起,安安分分地听着。但两人看起来都是虚心接受,死不悔改的架势,静静望着织音,眼中似乎有种莫名的可怜。 织音白眼快翻到了天上,“好歹是当大官的,这么不识大体呢!滚吧!” 沐韶光与应周得令,急迫地站起,牵了马就往外奔。 狼嚎声依旧未停歇,沐韶光仔细地辨识方向,随后决定深入树林子里去找找。 织音很是头疼,找到几个武艺高强的侍卫跟着去保护。 一行人在丛林里钻,听到了稀稀疏疏的动静,似乎是什么东西在草丛中走动的声音。 顺着声音的方向慢慢挪过去时,却觉得这声音传出的地点在变化。 又走了一会儿,前方的灌木丛里传出些细碎的声响,他们兴奋地围上去,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再等转过身时,就发现自己被围住了。 火把点亮的那一刻,文少吟脸上出现了一条黑线。 “我等了你们这么久,你们倒是在这里玩的开心啊。”这话他说得咬牙切齿。 发出国书邀请使团的陈国之王,计算着日子,觉得沐丞相该到了,却是一直没有见到人影。他心中不安赶了几百里来边境接人,却发现沐丞相三更半夜不睡觉在树林里钻的起劲。 沐韶光面色坦然,丝毫不心虚,“让陈国王上久等了,抱歉。” 文少吟咬了咬牙,克制住了骂人的冲动,“你知道就好。” ...... 织音一直等着这三人回来,过了许久,眼皮子都有些撑不住了,才看见一大群人浩浩荡荡走过来。为首的两人,正是沐韶光与文少吟。 织音危机感升起,冲了过去,站到沐韶光身边,笑着对文少吟道:“陈国王上,如此迫不及待呢?劳烦您赶过来接我们了......” 文少吟皱眉,觉得这话怪怪的。 “你们这么晚跑出去是干嘛去啊?” 沐韶光干咳了一下,“呃......抓野狼?” 文少吟嘴角抽出了一下,“呵......呵呵......” 第二天,文少吟就让人送来了一窝的狼崽子。 银灰色的毛摸起来很顺滑,紧咬着牙齿“呜”“呜”地吼着,尾巴微竖起,看起来奶凶奶凶的。但凡有人敢碰,就死咬着不松手。 应周很高兴,激动的牵着他们去玩了。早上这些狼还凶性十足,晚上应周拖着它们回来的时候,它们已经是半死不活,精疲力竭,趴下就睡。 这小孩还真能折腾。 又过了几日,这群崽子与应周熟了,关系还不错,可它们还是不让别人碰。 织音只觉得这几只崽子太刺眼,恨不得把它们炖了。不过应周没允许,一窝抱走,好好地伺候着。 织音心道,都没这么尽心伺候过我,小兔崽子。这可是文少吟那厮送的啊...... 织音气得牙痒痒,这小子竟然这样就被收买了,竟然不和自己站统一战线,叛徒,鄙视之。 文少吟与沐韶光聊得很起劲,但总是被织音打断,文少吟总觉得这女人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还一直针对自己。 不过心中的怀疑文少吟没太把她当回事儿,一行人一路紧赶慢赶,终于到了陈国都。 其实这一路文少吟就与沐韶光商议好了逃往夏国的百姓的返遣问题。 他们会被分批次送回来,而陈国要付给夏国一些酬金。 如今的陈国算得上是新立,十室九空,田地荒废,所以只能用一个字来形容:穷。 讨价还价之后,定下了最后的价钱。 沐韶光解释:“我还是需要给夏王一个交代,所以这钱还是要的。不过,有我给你的玉佩,这点财物不是问题。天南星就算养你全国的百姓三年,也是绰绰有余的。” 文少吟绷着笑,“哪能什么都靠你呢?只要本王的子民回来了,十年,不出十年,我的国家会和以前的周一样富裕强大的,不比你们夏国差。” 嗯,自尊心作祟。 沐韶光判断完了,也没有多说什么,含笑点头。 这个人既然这样说了,他就一定能够做到,毕竟这人可是为数不多的自己承认的对手。 文少吟注意到沐韶光脸色有些苍白,“我看你脸色不太好,可是不舒服?” “无事,只是没有休息好,马车颠簸。” 说话间,两人就到了陈国都下了。 有些残破的城墙和牌匾颤颤巍巍似乎随时都要落下了,时不时还掉些土渣子。 文少吟指着枯朽的字,道:“看,这就是孤王的国都,虽然现在是这个样子,但不久以后,一 分卷阅读226 定会成为这世界最繁华的地方。孤王的霸业,从这里开始。” 守城的士兵们的底衣上都难免破了些洞,补了又补,但都洗的干净。士兵们精神都很好。虽有些消瘦,但他们健康肌体撑起沐韶光送给文少吟的玄甲,寒光闪烁,很是威严。 文少吟,是个人物啊。 陈国因为皇子内斗,民不聊生。官场腐败,赋税繁重,盘剥严重,本就饱足难解,又逢灾害,众多百姓饿死,活下来的又想方设法逃难了。 就是这么残破不堪的国家,没有消失在历史的洪流中。如今乱局已定,万象更新。该说这是一个新的国家才对。 陈国的新王带领他的子民平定动乱,诛伐乱党,安定天下。未来,也必定是前途光明。文少吟这么多年的心血都在这个国家,如今终于有了起色。 沐韶光听着文少吟似乎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话,却也觉得心中尘封已久的热血也上涌。 这是野心,是抱负,是未来。 这不是个笑话,他以后真的能做到。 “嗯,我信你。” 两人相视而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文少吟开玩笑说:“怎么样,要不要到我这里来?” 沐韶光还没有回答,织音立刻就蹿过来,“我家大人的俸禄你还发不起呢,死心吧。” 穷鬼! 文少吟:...... 第二日收拾打整好了以后,使团就正式面见陈王。 陈王热情欢迎夏国使团,设宴宴请使团。 吃食,酒水都很是朴素,看起来文少吟这个王也是过得很......朴素。 沐韶光神色自若地抬起文少吟提供的小米酒敬陈王,使团的人也跟着一起敬。文少吟很有诚意地回应,席间气氛不错。 沐韶光让晏青去拿出夏王准备的国礼献给陈王。 一尊白玉方鼎。流光闪烁,图案精致,寓意深远。 文少吟笑吟吟地收下,又回了一幅陈国特有的山河刺绣图。 实际上,沐韶光以天南星的名义送给文少吟的礼物很重,很有诚意,也很实在。稻种,武器,良马,战甲。 送完礼,就开始了宴饮作乐。 文少吟对着沐韶光挤眼睛,沐韶光看到了,只觉无奈。这位陈国王上,怎么现在还这般脾性。以前也没有见他如此......幼稚。 说起来,以前的周瑾钰也是这般脾性的,两人是臭味相投。 “沐丞相,孤王敬你一杯。”孤王现在酒量也练出来了,咱们再来比比? 沐韶光失笑,这位当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输了这么多次还不长记性。尤其现在还在这场合这么做,也不怕丢了他一国之君的威严。 不过沐韶光也没有怯场,回敬过去就是了。 这里好像成了文少吟与沐韶光的主场,两人你敬我一杯,我敬你一杯,其他的人似乎都成了摆设。直到织音看不下去,制止了沐韶光并狠狠地瞪了文少吟一眼。 文少吟摸摸鼻子,这女人怎么回事? 丞相夫人借着丞相的势也坐到了尊客的位子,就在丞相旁边,随时观察这两人的动作,看到此情此景,终于沉不住气,一手伸到丞相大人手臂上,狠狠地转了一圈。 丞相大人不由得吸一口冷气,无辜地看着丞相夫人,“怎么了?” 丞相夫人翻了个白眼,就不大愿意理会这人,一把夺过酒壶,放在自己面前的桌上,抱着手生闷气。 沐韶光于是就不敢再有动作,规规矩矩坐好,熬到了宴会结束。 第96章 破坏 第二日一早,文少吟就到典客署来拜访沐丞相。他一身便服,来的时候也只带了一个侍从,并不张扬。 可是他被丞相夫人堵在门口。 “我家大人正在休息,您还是请回吧!” 这世界上敢这么跟一国君王说话的人还真没有几个。 文少吟觉得自己牙根都咬酸了,这女人真是阴魂不散,哪里都有她。可他还是得扯出笑来,客客气气地道:“孤王和沐丞相有要事相商,夫人,还是不要坏了事才好。” 织音抱着手堵在门口,“什么要事要这么一大早来谈?分明是要去鬼混了,还带坏我家那位。您一国君王这么闲的吗?” 文少吟的侍卫夏然怒斥:“大胆,你怎可这般与我家王上说话?” 织音翻了一个白眼,“我家丞相都不敢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你又是什么大人物啊?”她扭头对应周喊:“应周!放狗!” 文少吟与夏然听到这句话,都吓得往后大跳了一步。 应周拽着一把绳子扑哧扑哧跑过来,绳子一头牵着五六只小狼崽,边走边喊:“我这是狼,不是狗。” 文少吟往后缩着大声喊:“喂!这几只可是我送给你的,你怎可恩将仇报。” 应周脸皮更厚了,一点也不羞愧,“反正你打扰我家大人休息就是不对。” 分卷阅读227 文少吟看那几只狼被拽住,跑不过来,也就微微放下了心,问织音:“沐丞相当真生病了?那孤王更应该去看看了。孤王宫里有医术高明的太医,我这就让他们过来。” 织音拖长声音道:“不必!”什么太医,还不如我呢。 “我家大人就是水土不服,所以不大舒服。我点了安神香,正休息着呢。”休息是最好的安养。 文少吟与织音纠缠了许久,但都没有用,只得无奈离开。 把一国之君拒之门外,也就这女人做得到了。 沐丞相怎么受得了这种人? 文少吟与夏然离开织音的视线以后,又绕到侧墙边,想要翻进去。 刚跃进去,就看到一个人目瞪口呆看着他们。文少吟认得他,是随沐韶光一起来的夏国官员。 晏青也被陈国王上这一举动惊呆了,回过神来以后立刻行礼。 文少吟努力让自己僵着的脸变回正常的表情,清清嗓子道:“孤王认得你,晏青.....是吧。不请孤王去坐坐? 晏青一脸迷茫,但还是恭恭敬敬请人去自己院中。 文少吟坐在主位上,慢吞吞品着茶:“你们丞相......病了?” 晏青站在一边,回道:“昨夜丞相到没有什么不妥,不过我今日都未曾见到他。连日舟车劳顿,我看丞相似乎确实有些不大舒服。这陈国气候也与夏国大相径庭,所以......难免......” 还是我这儿水土的过错了? 文少吟就没再问,只坐了一小会儿,就准备离开。 走之前,又瞄了晏青几眼,状似无意道:“这陈国风物,晏大人当是没有见过的,不若本王派个人来带晏大人到处走走?” 晏青诚惶诚恐,“岂敢劳烦陈国王上。” 文少吟挑眉,只觉得这人在心虚什么。 跳出墙外的时候,文少吟对夏然感叹道:“看来这人在夏国待的也不顺心啊,本王再多努力努力,说不定真的能把人给挖过来。” 夏然:...... 王上你今日丢脸都丢大发了,不好好地羞愧羞愧怎么还在想这些异想天开的事? ... 织音给沐韶点下的安神香分量极重,沐韶光直到晌午才起身。 织音扶着人起身更衣洗漱,嘴里一直叨叨个不停:“......他一国之君,怎么这么清闲?” 沐韶光无奈道:“万一他真有要事呢?” 织音不屑道:“真有要事,走正规程序来就是,可他换便装来的,分明就是要找你出去鬼混。” 鬼混...... 沐韶光正了正发冠,“他好歹是一国之君,你这般不给他面子,怕是不大好。” “那我还是帮主夫人呢,我和他谁面子大?” 沐韶光无奈笑道:“你大。” 织音满意点头,“这才对。所以,我不必给他面子。倒是他要给我面子。” 沐韶光:...... 正说着话时,应周跑了进来,晃着手中的纸条,喊道:“帮主,暗萧送来的新消息。” 沐韶光结过纸条,缓缓展开,看着看着,不由得轻叹一声。 织音问:“怎么了?” “草原王敏罕死了。其弟继位。” 看来是敏罕与章之曦,哈达尔与君洛离之间的博弈中,君洛离赢了。 章之曦本也不甚在意敏罕的生死,所以着了道。 这样一来,草原的事,就更复杂了。 不过沐韶光不想多管,也不能多管。景明自然也是知道这事儿的,他会解决。 ... 又过了几日,到了文少吟让人算出来的好日子,登临王位的日子。 陈国如今穷困潦倒,君王即位仪式也是朴素至极。不过有文少吟的大军在镇场壮势,这典礼也甚是恢弘。 文少吟循祖制完成仪式。 这场盛大的仪式一直持续了一个上午,一切都进行的很是顺利,只是拜祭天地结束之时,却出了问题。 祭台突然倒塌,先祖排位掉下。 大凶之兆。 在场的人脸色都变了,纷纷跪下。 文少吟淡淡地将香插在香炉里,“无事,收拾好,继续。” 司天台的官员立刻站出跪下,“王上不可啊,祭坛损毁,先王牌位落下定是不祥之兆。一定是此处有避讳之物,或是今日不合时宜。不若改日再......” 君王不怒而威,“张大人,这日子,可是你算出来的,现在你来说什么不合时宜?” 张大人跪趴下,颤抖着声音道:“这是微臣之过,臣愿以死谢罪。只是,今日确实不宜继续即位大典了啊,王上。” 众大臣也纷纷跪下,“王上,此事着实蹊跷,不应当再进行下去了。” 文少吟不信鬼神,只觉得是有人在捣鬼。 文少吟不会被百官掣肘, 分卷阅读228 但此时传出去,恐怕民心不稳,所以就暂时取消了今日的仪式。 好好的即位仪式变成这般,他心里也不痛快。虽然也不大在乎这些虚的,但自己几十年来都在为这一件事而奋斗,到这地步竟然有人让自己不痛快。挑衅一国君王,胆大包天。若是捉到了,定要重罚才是。 他面无表情,叫人收拾了一切。 突然想到,那人还在这里看着呢,这才是丢脸丢大发了。 文少吟转过头,有些尴尬地望向沐韶光的方向。 沐韶光却是没有看见他的尴尬。这几日有些水土不服,总是晕晕乎乎的,今日又在太阳下暴晒,竟病倒了。 文少吟眼看着这人倒下,急的脸色发白,匆匆奔过去...... ... 沐韶光睡了一晚上,还是有些昏昏沉沉的。第二天一早,文少吟又来拜访了。还是便装来的,可这次织音没有再把他堵门外。 文少吟看沐韶光很不舒服的样子,很是担忧:“你还好吧?” 沐韶光喝了一口药茶润润喉,才道:“水土不服而已。” 文少吟惊魂未定,眼下看到这人好好的坐在自己的面前,脸色也比昨日好些了,才稍微放下心来。 沐韶光问:“你来此,是查到了什么?” 文少吟欲言又止。 沐韶光捂着昏昏沉沉的脑袋,“这次事故,与我国使团中的人有关?” 文少吟叹了一声,“有钱能使鬼推磨。我查到的指向,就是这典客署中的人。” 话说到这里,两人都心知肚明,不必再多言了。 晏青。 文少吟想起那一日翻墙进来看到晏青神色不大对,应该是想偷偷出去,结果撞上了文少吟。 文少吟没把这人太当回事儿,没想到这人还真能作。 不过只是坏一块祭坛砖石罢了,也无甚大碍。更多的,晏青也做不了。他是夏王使团来的人,使团是由沐韶光带领着过来的。 文少吟原是要重重惩罚造事之人的,而现在......不打算计较了。 沐韶光似乎说话都有些吃力,“对不起......不会再有下一次了......天南星新造了一批武器,我就将它们赠与你吧,算是补偿......” 文少吟脸立刻就垮下来,冷冷道:“不用。” “为何?” “不为什么。以后我若有需要,会以公平的价格向你买,不需要你赠予,也不需要你的补偿。这本也不是你的错。” 沐韶光苦笑,“这本就是冲我来的,倒给你添麻烦了。” 文少吟安慰道:“也不是什么麻烦事儿。一个仪式而已,我并不大在意这些。只是......他这么做是为了什么你可知道?” 沐韶光心道,不就是想把自己拖在陈国而已。“我知道的。” 文少吟也猜到了几分,状似开玩笑:“看来你在夏国也不是很好过呀。不如来投奔我?” 沐韶光轻笑出声,“文兄还是能付得起我的俸禄再说吧。” 文少吟被噎了一下,随后也忍不住笑起来,“等着,以后我肯定比你有钱。” 送走文少吟以后,沐韶光又掏出了暗萧送来的信。 信中写了夏都发生的一切。 文官考试已经开始,由原弘文馆韩素大人主持。如今考试接近尾声。夏王挑出了许多中意的人,把他们放在九府各个位子。 同时,一大批老官员告老还乡。 夏王还着手拟定官职改革措施,新规定官员选拔,调任,考核,升级的制度。很快,这些改革就会实施。 除了官职改革,还有律法的增补。 农桑,税收之事,也有涉及。 这是一场彻彻底底的改革。 改革效果如何,尚未可知。但改革的目的,已是很明显了。 沐韶光烧完纸条,叫了下人来,叮嘱:“转告晏大人,这几日陈国事务繁杂,我等身为外来之宾,应当约束自己,可不能再给主人添乱。若是无事,不要离开驿馆。” 晏青听闻陈王来拜访丞相,心就一直提着。丞相派人来传了话以后,他只觉得心中很不是滋味。 这么看来,丞相是知道了?为什么不处罚自己? 丞相,到底是什么用意?丞相与王上的关系到底是什么情况? 看不明,想不通。 ... 第97章 疫病 陈王重新将祭台修好,已经是多日以后的事情了。 这一次的仪式,顺顺利利地完成了,没有出什么意外,满朝官员提着的心都放下了。 此事一了,沐韶光松了一口气。不过,典客署内又出了一件大事。 夏国来的使团里,有人染了天花。 消息一出,陈国上下都震惊了,陈王迫于压力,不得不封锁了典客署。都城内的百姓人心惶惶,都闭门不出。朝廷 分卷阅读229 太医挨家挨户上门查看,将疑似染病的人都隔离开来,不过进一步的查探之后,却发现这些人都没有染病。 所以,染病的,只有典客署里来的夏国使团。 他国使团来访,竟染恶疾,这件事着实举世轰动。 陈王派人把典客署围了起来,打的名义是护卫贵宾。但实际上,就是隔离了他们。陈王这么做,都是为了百姓,但如此不给宾客面子任性至此的,也就陈王了。 沐韶光了解文少吟的,在他眼里这一国百姓比什么都重要。有此君王,是其民之福。 沐韶光与他计较这事,一来自己还犯不着计较这事,二来这疫病的起源还是自己的人弄出来的。 文少吟心中担忧,也有些愧疚,一直想亲自来看看,奈何官员拦着不让来,他只能派了一批又一批人过来慰问、道歉。 这天夜晚,文少吟忍不住自己一个人悄悄翻墙过来了。万籁俱寂,烛光摇曳,唯有翻书的声音还在响起。 文少吟纵身跳进去,“都出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还这么悠闲?” “慌,又有何用?” 文少吟了然,“怎么,你又心中有数了?” 沐韶光抱歉地笑笑,“又丢脸丢到别人家门口了,真是对不住。不过好歹没有害你国的人,只是对自己人下手。这也不是真的疫病,只是药物所致的假象而已。” “可为何我派来的太医都说是疫病?我的人都是废物不成?什么药物有如此效果?” 沐韶光摇头,“我也不知。” 文少吟选择相信,“既如此,早些澄清得好,我这城里百姓可都着急的睡不着觉了。” 沐韶光不与文少吟客气,“先不澄清吧。这一出结束了,指不定还要闹出哪一出呢。就这么耗着吧。我会补偿......” 文少吟撇撇嘴,“别天天把什么补偿挂在嘴边,我还不至于这么小气。既然你都开口了,我就先放下这事儿。” 沐韶光满脸感激:“多谢。” 文少吟还是有很多东西想不明白,“这种小虾米能在你眼前蹦?Q,都是你纵容的。我真不明白,你到底图什么?” 沐韶光看起来不大想回答这个问题。 文少吟知道自己是得不到答案的的了,也没有强求,冷哼一声,“既然你不打算揭穿这事儿,典客署就要一直封锁着。什么时候你觉得这闹剧该结束了,我再放你们出去。这样,你可满意?” 沐韶光拱手道:“多谢。” 文少吟最不耐烦沐韶光跟他说这“谢”字。他不欲多说,就打算再翻墙出去。 沐韶光总觉得他似乎在气什么,但也没有多想。 眼看着人离开,沐韶光才撑着站起来,想到西院去看看。有人染病的消息就是从那边传出去的,也不知是真是假。无论真假,这事儿都被压下来了,就当是真的。否则,晏青这一条命怕是保不住的。沐韶光面子再大,文少吟也不会放过一个危害一城百姓的人。不过,晏青的这种手法,当真有些过分了。 沐韶光还没走到门口就被织音拦住了。 她满身水汽,头发未干,还新换了一身衣服。 她端着铜盆,重重地砸在地上,“身体不好还起来到处跑,你是想多病几天吗?回去!” 沐韶光摸摸鼻子,“我想去西院看看。” 织音扯着沐韶光走回屋子,把门关好,窗子关好,才道:“晏青这次可是下狠手了。这疫病,是真的。有两个人染病了,我见过他们,已经把他们都隔离了,也用药了,性命无忧,过几日就会好的。放心吧,我出手了,就不会再有问题。” 沐韶光想去看看他们。遭受此无妄之灾,他们当真是很无辜。 织音冷着脸拦住,“你去什么去?回去躺着。那地方是你能去的吗?别人染病了好歹能撑一撑,有我在也没什么大碍。你要是染病了,还没等我熬好药,你就先见先祖去了。” 织音推着人进屋,压着坐下,“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靠近那个院子。” “......是。” 织音见沐韶光乖乖听话,很是满意,“很好,就这样。我每天都会过去那边查看情况的,有什么消息我回来会告诉你。” 沐韶光拉住她的手,“那你也小心些。” 织音拉开沐韶光的手,“没事,我就是个大夫,该有的防护措施我会做好,而且我小时候得过这病,现在不怕的。” 烛光摇曳,烧了半截的蜡烛淌下蜡液,糊在蜡烛柱上。烛光照亮了一室温馨。 沐韶光问:“你头发怎么是湿的?” 织音打了一个哈欠,“这不是为了好好收拾干净,以免传染给你嘛。我可是衣服都烧了,洗了好几遍,才敢来见你啊。你这么脆弱,可马虎不得。” 沐韶光轻笑一声,拿起布巾轻轻为她顺着头发,“辛苦了。” 织音的脸突然就红了,似乎是刚才水太热熏红的,到现在没有消退还更猛烈了。 分卷阅读230 她不自在地抢过布巾,自己擦着,“我......我自己来......” 头发干了以后,织音脸上的热度也降了下来,又忍不住唠叨,“得亏是没有将这病传出去,要是这一城的百姓都遭殃了......他可就是千古罪人了。” 沐韶光道:“那我也是罪人了。” ... 第二日沐韶光就把晏青叫过来。 沐韶光坐在首位,晏青跪在下堂,丞相没有让他起来,他丝毫不敢动。疫病之事,大家都心知肚明,也没有必要把事情说开了。 沐韶光问边上站着的织音,“染病之人情况如何了?” 织音回道:“最危险的时刻已经过去了,情况已经稳定。这些日子小心安养,按时用药当是无大碍的。” “可有别的人也染病?” 织音道:“接触过他们的人我都查过,并无。” “可查出他们为何染病?” “说是打了一只鸽子下来烤吃了,所以才如此,但......”织音看了晏青一眼,“证据已经被损毁了,这等说辞,未必可信。” “染病的,是什么人?” “仪仗卫队的士兵。” 小人物,死了也不可惜,没有人在意,没有人关心,没有人计较。好惹,不麻烦,选他们下手最合适。 沐韶光轻笑一声,小小地抿了一口茶,看向晏青:“晏大人,你说这疫病若是在这使团内扩散,会是什么后果?若是在这城内扩散,会是何后果?” 晏青伏趴在地上,身体颤抖,半句话未说。 沐韶光又道:“我原以为晏大人做事也是有底线的,却没想,我也有看走眼的时候啊。还是说,晏大人自以为是觉得自己能控制住一切?” “陈王可不是个好脾气的人?这次所幸没有出大事,若是真出了事,你以为我能保住你这条命?” “我已经一退再退,你得寸进尺也就罢了,为何要牵扯上无辜的人?” 丞相说这话时语气依旧淡淡的,但晏青能体味出其中的怒意。 最后,沐韶光说:“你该收手了。夏王要你做的,我都知道,我也心里有数。他想要的我不会阻,但是......别把我当傻子糊弄,也别把我当没脾气的人对付。” 晏青心剧烈跳动,神经紧绷,也不敢抬头。 沐韶光长呼一口气,闭着眼道:“晏大人退下吧,以后在陈国待着的日子,都安安分分的,别再有其他的动作了。” 晏青退出门外,才放松下来。摸了一下后背,竟然已经被汗水浸湿了。 织音看着他出去,才问沐韶光:“这是夏王的法子还是晏青的法子?” 沐韶光闭着眼睛,“这都不重要了。” ... 静养了一个月以后,染病的人也差不多好了。 过了整整一个月这疫病才“治”好,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城内百姓该暴动了。 典客署解禁的第一日,文少吟就派人来迎接沐韶光。 在这一个月里,夏王派人送来了一批陈国往夏的流民。这是第一批,往后还会陆陆续续地送过来。 送人过来的,是户江府朱浅。 文少吟与沐韶光一起迎接他,以及他身后浩浩荡荡,拖家带口过来的原陈国百姓。 朱浅见到了陈王与丞相,下马走过来行礼。随后当着陈王的面将名册,账目交与沐丞相,转达夏王的旨意,让沐丞相亲自与陈王交接此事。 沐韶光当即接过名册,随意地翻了翻。这本厚实的册子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这些人,承载的是陈国未来的希望。 沐韶光看到文少吟眼中似乎隐隐又泪光闪过。 沐韶光循夏王旨意,躬身托举着名册,亲自交给夏王,“奉我主之意,如今归还夏国百姓。今日送回第一批,共一万一千三百七十六人。” 文少吟接过册子,翻看了几眼,又看着眼前这些哭红了眼眶的百姓,对他们道:“回来了,就好。往后,孤王再也不会让你们流离他乡。” 刚回来的百姓,都忍不住哭泣出声,纷纷跪下,齐声大喊:“吾王英明!” 文少吟又转向沐韶光,打着官腔:“也多谢贵国在我国百姓困苦之时救助他们。此等恩情,孤王永世不忘。愿两国交好,友谊长存。” 但文少吟知道自己该谢的,还是沐韶光。 若非是因为那个安陵渠收纳了这么多陈国百姓,还不知会有多少人饿死。如今也是沐韶光一手促成了此事,让百姓能够安然归来。夏国朝中也一定是有很多人不愿见到此情景的。因为,有一个一呼百应,威望极高,文成武德的陈王在,陈国崛起,只是时间的问题。 夏国与陈国虽然交好,但谁又说得准哪一日两国不会对上呢?今日之密友,明日之敌人。 但沐丞相胸襟宽广,竭力促成此事,绝非常人所愿为之,所能为之。 此等恩情,当永远铭记。 分卷阅读231 文少吟忙着安排回来的这批人,朱浅则是随着沐韶光回了驿馆。 沐韶光问朱浅:“你为何来了?” 朱浅讽刺地说:“之前文官考试中,夏王看中了好几个人,把他们安排在关键位子。这户江府,自然是最重要的一处。夏王说送还流民一事,事关两国邦交,是大事,放心不下别人,所以就派我来了。” “如今你离任了?” 朱浅道:“自是没有的。我没有把柄能让谁把我拉下马。” “那你为何过来了?你离开的这么久,足够让人把你的权利都夺了去,架空你这个户江府主事了。” 朱浅笑道:“早晚都要腾位子的,现在就放也没有什么不妥。” 其实是听说使团中人有人染了疫病,而帮主又没有往那边传回消息,他们心中焦虑,所以朱浅请愿过来了。 朱浅又慢吞吞地掏出一封信,递给沐韶光。 “这是夏王命我交给丞相的信。” 沐韶光接过,也没有避讳,就细细读了起来。 信中所言无非就是对疫情表示慰问、关怀,还有询问归期,再无其他的话。简简单单几行字,简简单单一页纸,没有盖上印戳,只署名了“景明”二字。 沐韶光看着这字,低声笑了起来。笑完了,依旧将信烧掉,对朱浅道:“你也在此住下吧,我们在这里住的日子还长着呢。在这里住着,没有多少烦心事儿,自在得很。我来这里这两个月,只觉得轻松。” 朱浅也笑了起来,“帮主是没有多少烦心事儿了,可我这财务大总管可是闲不下来的。帮主又要给陈王白送多少东西,还是先告诉我吧,我好心里有数。” 朱浅原为天南星财务大总管,钱财进了他的口袋,就难再出来,除非有利可图。天南星繁荣至此,朱浅功不可没。他还得了一个“守财奴”的名号,就是因为他这认进不认出的脾性。如今,帮主出手如此大方,他很是苦恼。 沐韶光听出了他语中的揶揄,叹了口气,“我们还要在这叨扰多时,总要给人一些补偿。” 朱浅叹着气说道:“遵令。” ... 不知为何,沐韶光在这里待了许久,还是未适应这边的气候。隔几天就要病一次,每天把药当汤喝。 因为病着,就没怎么出门,只待在屋子里看看书,品品茶,再看应周训训狗。 应周养的狼崽子都长大了不少,整天围在桌子底下抢骨头吃。明明是凶狠血性的狼,被养的如同狗一般......吃的多了,还长胖了不少。 织音嫌弃这些个看起来蠢蠢的生物,天天对应周说:“都说了不要给猪染色!你看看,给胖的啊。” 那可是狼,是狼啊! 应周虎着脸回道:“它们很厉害的,前几天还逮到耗子来的。” 织音扶额。 耗子...... 应周骄傲地道:“等它们长大了,肯定能生擒猛虎,脚踏飞鹰,所向披靡。” 织音扯着嘴皮子牵强的笑了笑。 还所向披靡?逮个耗子它们都上蹿下跳,各个角落都钻了个遍,把整个院子闹得鸡飞狗跳,墙都给挠出了一个洞。 应周给它们取的名字也都让人啼笑皆非。 将军,大帅,先锋,飞隼,蛟王...... 沐韶光看着那一只只崽子凑到应周脚边,尾巴摇的快飞起,眼巴巴盯着应周手里的大骨头,前肢搭在应周腿上,哈喇子流到嘴边沾湿了灰白的毛,不时发出“嗷”的声响。 再品味品味他们的名字:将军,大帅,先锋...... 沐韶光也忍不住笑了起来,端着茶杯的手都笑得颤动起来,还不小心洒出两滴染到雪白的衣襟上。 织音回过头就见到如此情景。 一袭白衣的丞相大人懒懒地坐着,白皙的手指捏着青玉茶杯,眉眼带笑,眼神温和,望着他们的方向,满脸温柔。 一瞬间,仿佛这寂寥的秋冬,乏味无趣的枯木枯草都化为最美丽的颜色,映衬着这画中之人。 真好。 要是一直都这样就好了。 正这么想着之时,织音听见“狗崽子”们发怒地低吼,眼神凌厉,随时准备扑上去。 它们死死盯着的方向,是天空。 ... 第98章 半梦 远远地划过来一个黑影,逐渐压低,盘旋在低空。那,东山城的猎鹰,攻击力很强,飞行速度快,耐力好,日行千里。天南星的人大都会驯养猎鹰,用于捕猎,还有传递信息。 这一只猎鹰,织音也常见到的,是暗萧的,还是从草原的方向来的。 应周也见到它了,安抚了一下狼崽子们,吹了一个口哨,那猎鹰就落到了他的手上。他取下藏在猎鹰毛发里的信,跑过来交给沐韶光。 沐韶光捏着信纸展开来看。 看了许久,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院中安静了好 分卷阅读232 一会儿。不知过了多久,沐韶光抬头对应周说:“你去玩吧。” 应周直觉帮主好似突然就不大开心了,虽然脸上还是挂着与往常无异的笑,但他中并没有笑。其原因,还是在于这封信。 应周按沐韶光期望的做,唤着狼崽子走开了。 织音看她走了,这才问沐韶光,“草原的信吗?发生什么了?战事不利?” 沐韶光摇头,“哈达尔与君洛离反目,还让人追杀君洛离。君洛离不知所踪。” 没有了君洛离,哈达尔就是没有方向乱撞的盲人,斗不过章之曦的。这样一来,夏国与草原的战争该告一段落了。 说不定,他们反目,也是章之曦的设计。 这只是信中所说的第一件事。 第二件事,哈达尔继任草原王位子,按制要娶其兄长之妻,也就是之前和亲草原的卫国公主绮玉。 绮玉自小便是受礼制教化长大的,自然无法接受这个。 如今她自缢身亡了。 或许,这只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从她和亲那日起,她就断情绝爱,从此为责任而生。 后来,晋南王反叛,草原却不能出兵救助卫国,她这个和亲公主就显得没有了价值。 卫国灭亡,她成了亡国公主,在草原又怎会好过? 再后来,卫王一脉悉数断绝,她是这一脉活着的唯一一个人,心中伤恸,足以让人丧失生的意志。 她唯一的依靠,原草原王敏罕,死于内斗,她便成了真正的浮萍。 如今,命运又将一个心死之人逼上了绝路。 或许她灵魂早已死了,留下一个躯壳在世间挣扎。如今,这幅躯壳,也解脱了,从此魂归天地,无拘无束。 造成这一切的,正是沐韶光。她命中注定的一切悲剧,皆起于沐韶光。她甚至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真正的仇人是谁,真正该恨的人是谁。并不是造化弄人,红颜薄命,只是阴谋算计,利益驱使下她成为牺牲品,却无可奈何。 沐韶光本以为自己是没有心的,也不会悲伤的。但似乎是当周瑾钰太久了,沾染上的那些情绪还未完完全全消失。 于周瑾钰而言,绮玉公主是过路人,值得高看一眼的女子。奈何她一腔痴情错付,牵扯出许多风波。 周瑾钰是最怕有人真诚待自己的。因为这样真诚热烈的情义把自己的不堪衬得很更加明显,而自己还在用谎言、阴谋摧毁这情义,践踏这情义。 太肮脏,太不堪。 不只是绮玉公主,还有许多许多的人。 一些本应该平安顺遂的人,本应该现世安稳的人,本应该实现自己的梦想的人,本应该肆意潇洒的人,本应该成就斐然光耀于世的人...... 那些人大多已经化为尘土,长眠地下了。 活着的,还困在谎言与阴谋中苦苦挣扎而逃不开。 许是周瑾钰的影响太大,沐韶光夜里睡觉时梦到了许多东西。 往事一幕幕流连在眼前,闪动着划过,从明亮到暗淡,最后化为烟灰。 从东山城开始,再到卫都,再到北境,最后又到了......夏都。 那一张张面庞纷纷闪过,最后又全都消失,只留下一片黑暗。 耳边响着两个人的对话。 “孤王忙着安置回来的百姓,可是许久没来看他了,怎么这又病了?” “水土不服。” “我这儿的水土有这么糟糕吗?” “糟不糟你心里没点数吗?” “你怎么说话这么冲啊?我到底哪里惹到你了?” “......你哪里都惹到我了,快滚,别在我面前碍眼。” “你这女人,蛮不讲理!” “......对不起,是我失礼了,您还是请回吧,这里不用担心。” “......他这情况很凶险吗?” “九死一生。” “怎么会这样?” “很早之前就隐现端倪了,自从去了北境之后......回来以后就一天比一天衰败。如今这身体就像是一个碎了的瓶子再粘起来,随时都会碎的......我以为来这里的日子,不用再烦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就会有所好转,可是......” 沐韶光还没醒来,就听到织音与文少吟的声音一直在耳边响,吵得人不好休息。挣扎着睁开眼睛以后,就看到了织音哭红的眼睛和文少吟焦急的脸。 沐韶光干咳了几声,“怎么了?怎么都聚在这里?” 织音扑到沐韶光身上,“没事了,没事了,醒来就好了。” 沐韶光被她压得又忍不住咳了几声。 文少吟立刻拉开织音,“你别压着。” 织音这才收回所有的失态,解释道:“你那天晚上睡着了以后,就发烧了,烧了好几天了。” 沐韶光安抚道:“我没事了,这不是已经醒来了吗?” 分卷阅读233 织音揉着眼眶,笑着点点头,“嗯,醒来了。” 文少吟凑上来,说道:“她说你是忧思过重,你是忧什么?思什么?” 织音以手肘撞到文少吟肚子上,“您可闭嘴吧!” 文少吟捂着肚子,一脸不可置信,“你怎么可以这么对待孤王?” 织音不知悔改,眼中是挑衅之光,“我家丞相说了,我的面子可比您大。您不服啊?打回来呗?” 文少吟捋起袖子,“我跟你说,你别以为我不打女人啊!” 沐韶光立刻按住他,“文兄,可别,给我个面子,别跟她计较了。” 文少吟冷哼一声,抱着手道:“这么能折腾的女人,也就你受得了了。” 沐韶光轻笑:“叫你担心了,真是不该。” 文少吟道:“知道我担心就好,我不多问了。你快些养好才是,不然别人还真以为我这水土不好呢。” “是。” 正说着话,门外就传来了敲门的动静。 沐韶光听到应周带哭腔的声音,“帮主,您醒了吗?” 织音为了治病,把一干闲杂人等都关在门外了,不允许进来。除了仗着自己是一国之君,闯了进来的文少吟,其他的人都等在门外。现在听到了动静,都想要进来看看情况。 沐韶光对着门轻声道:“进来吧。” 门外守着的应周,朱浅都进来了。 应周率先窜了进来,扑到床边,“帮主,你可醒了。” 沐韶光揉着他的脑袋,“叫你担心了,对不起。” 应周说着与织音一般的话,“醒来就好,醒来就好。” 沐韶光知道这孩子也是急坏了,安抚道:“没事了。别怕。” 应周听着这哄小孩一般的语气,破涕为笑,“我又不是小孩。” 织音讽刺道:“天天和一群狗混在一起玩的挺开心啊,还不是小孩?” 应周挠挠脑袋,“反正不是,我长大了。” 众人都笑起来,站在后边的朱浅也道:“帮主这几日可是叫我们等的焦急啊。” 沐韶光这才看向他,朱大总管也是脸上的焦虑之色刚收,现在是“风雨不动安如山”。 “放心吧,我就是真要走,也会交代好身后事的。” 织音立刻按住沐韶光的嘴,“胡说什么?” 沐韶光眨眨眼,织音放开手,瞪了一眼,“说话不过脑子的吗?” 沐韶光立刻道歉,“是是是,我错了。” 众人见此情景,又都忍不住笑了起来。织音脸皮也练出来了,没觉得羞愧,坦坦荡荡任他们笑。 ... 在这之后,文少吟依旧常常来打搅。每次来,都少不得要与织音吵上一架。 眼看又到了年关,家家户户筹备过年的事情。大街上也多了许多卖各类物事的小贩,虽然卖的不贵,买的不多,但城中的气氛还是很热闹。 文少吟暂时把他的繁杂事务搁置一旁,邀请沐丞相去逛街。 陈国初定,百废待兴。 陈国百姓陆陆续续从夏国回来,准备过新陈国的第一个年。空了的城,空了的村,空了的人家,也逐渐被填满了,小贩们也开始上街吆喝去了,颓败的陈国正在消失,新的强大的国家正在立起来。 大街上一片通红,喜气洋洋。 文少吟一直炫耀自己有如何如何的治国之才,未来又有如何如何的野心......织音只觉得耳朵都听出茧子来了,总是不耐烦地打断。 沐韶光看着大街上的努力奋斗百姓,心里是认同文少吟的说法的。 应周则是揪着朱浅的衣角,“大总管啊,我饿了,给我买点吃的呗。” 朱大总管来到了典客署,就包揽了使团的一切开销。如今出个门都是他带着钱袋。用他的话说,一天不数数自己有多少钱,花了多少钱就很难受。 他以前数天南星的钱,后来数卫国国库的钱,再后来数夏国国库的钱,现在不让数钱是真的难受。他说的这么可怜兮兮,织音就把钱袋交给他去数了。 朱浅笑眯眯的望着应周,“小公子想吃什么,馄饨可好?” 朱浅指着街边的一个小摊子,老板正巧将锅盖掀起,白气瞬间溢出,带着香气弥漫在街边,吸引着路人的鼻子。 应周犹犹豫豫地说:“我......想吃肉。”他指着另一边的小贩卖的烤山鸡,咽口水巴巴地望着那边。 朱浅的脸僵了一下,“小公子啊,您若想吃肉,就应当在典客署吃。”这样吃的是陈王的了,不用自己掏腰包。 应周委委屈屈道:“可是,陈王多穷你不知道吗?能吃肉的日子,每月也就那么七八天而已。” 文少吟,沐韶光都听到了这句话。 文少吟脸立刻僵住。 “噗嗤!”织音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到最后,几乎站不起身来。沐韶光扶起她,“别笑了,给王上一个面子。” 分卷阅读234 织音又忍不住笑着,“好好好,给王上一个面子。” 文少吟气急,冷冷地“哼”一声,负手往前走去,很快消失在人潮中。 沐韶光就带着大家坐到了路边的小摊子上,一人来了一碗。陈国百姓本就穷,所以也没几个人来吃这家混沌。长凳上只坐了沐韶光带来的几人,可把老板乐坏了,每碗都灌了一大勺,分量足。 朱浅自己却拒绝了,站在一边看着大家吃,自己却不吃。 织音寻思这,他心里怕不是在想:“我回去典客署吃,一定要占尽便宜。在他人的地界儿,怎么能花自己的钱呢?” 不过帮主要花钱他是不能阻止的,只能心痛得付钱。他自己却是半分不给自己花的。 不愧是“守财奴。” 应周吸溜着滚烫的馄饨,含在嘴里却不敢咽下去,太烫。 织音则是把各种调料全都放了个遍,才慢慢地吹凉,小口地咬着。 沐韶光尝了两个,就吃不下了,左右看看,织音和应周都快吃完了,就把自己碗里的划拉到他们两人碗里。 应周高兴地道:“谢谢帮主。”正长身体的小孩,果然食量大。 织音则是红了脸,扭扭捏捏地吃着。借着白雾遮盖脸上的绯色。 哎呀,间接那啥......羞死个人了! 文少吟自己加快脚步结果后面的人没有追上来,于是就被甩开了。他气急败坏原路返回,就见这一群同游的人都坐下来吃馄饨了,顿时更气了。他重重地坐下,把半朽的木凳子压出“嘎吱”的声音。 “老板,给我来两碗!” 身旁四人不约而同看着他。 文少吟得意道:“怎么,不够?我再请你们吃啊,再来点不?” 朱浅立刻道:“来,再来四碗!”于是他也坐下了,等着吃。 陈国王上要付钱了,好人呐! 他在一边看着,早就馋了,虽然不停地告诉自己,这老板忒抠门,肉也没放多少,面皮倒是挺大,划不来的......可是看着应周和织音吃的这么香,他早就馋了。 织音和应周忍不住笑起来歪倒靠在沐韶光身上,沐韶光也忍不住轻笑一下。 这一天就在这热闹的气氛里度过。 第99章 狐狸 转眼就到了过年的时候了,这一次还是在异国他乡度过。 从东山城到卫都,到北境,再到陈国。似乎每一年过的年都不一样。 沐韶光身为夏国丞相,不得不应邀来到陈王设的国宴,应付完一切。该走的流程走完了以后,就没有再陪着耗,找了托词回去了。 文少吟气得牙痒痒,但没办法自己不能离席,只能独自在这寒冷的晚上,对着一群官员说官话,吃假饭,宴席结束的时候已经没有多少精力了。 典客署里却十分热闹。 沐韶光,织音还有应周与朱浅围坐一桌,吃吃喝喝。 饭桌下的将军、大帅、先锋、飞隼、蛟王为抢一根骨头抢得打了起来,低声“嘶吼”几个回合后,就开始战斗,几乎把桌子都掀翻了。 织音把酒杯重重放下,一手揪着一只的后领毛,来来回回走三趟,把这群崽子丢到门外去。 要打滚出去打。 被丢出去以后,它们又在抓门,织音重重地踢了一脚门,它们又迅速安静下来,再也不敢闹。 桌边坐着的三人看完了着整个过程,再看着织音笑颜如花,都不由得哆嗦了一下。 织音给每个人都倒了酒,但沐韶光杯里只倒了半杯。 “来来来,为了美好的一年干杯!” 杯子相撞,溢洒出酒水。 愿这新的一年更加美好。 织音今晚喝的高兴,话比较多。 应周迅速地扒着饭,今天难得陈王给加菜了,要多吃点。 朱浅难得有机会与帮主坐到一起,也是开心地多喝了几杯。 沐韶光却是只能喝那半小杯,之后就只能端着温开水干干巴巴地喝着,看着别人喝。这陈国的小米酒味道当真不错,醇香而不烈,还带着丝丝甜味儿。 这一顿饭吃的热热闹闹。 沐韶光笑着听着他们说话,恍恍惚惚想起了另一个人。这本应当是团圆的日子,一家人却少了一个。几年前过年的时候,一家人都在。 章副帮主还和应周抢东西吃,他虽已是那般年纪了,也不会害臊,这已经不是脸皮厚了,而是没脸没皮了。 还有景明,身为一国之君,今夜他应当是与文少吟一样在应付一帮大臣。不过陈国上下齐心,而夏王的一帮大臣却是各自有各自的立场,有的还心怀鬼胎,所以就算是今日夏王与他们周旋,应当是很累的。 夏王今夜确实很累。最后应付完大臣们会寝殿时,已经满身的酒气。 玉笙端来醒酒汤,给夏王用了一些,又用温水沾湿布巾给他擦脸。 玉笙很是心疼,景明是 分卷阅读235 他看着长大的,如今也不过是十几岁的孩子,就这么累了。寻常人家这个岁数的孩子,还是鸡嫌狗不理,吵吵闹闹的,而景明这个年纪就要来承担着这么重的担子。 景明躺倒在塌上,安安静静地睡着,姿势端正。许是梦到了什么,眼角溢出了一滴泪。 玉笙愣住,随后给他擦干。 “玉笙......” 玉笙小声回道:“奴才在呢。” “沐哥哥......” 玉笙顿了一会儿,道:“丞相大人在陈国呢,过些日子才能回来。” “母亲......” 玉笙却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收起了布巾,点起了安神香。 不久后,这轻微的呓语也消失了,只有平稳的呼吸声。 ... 草原 章之曦骑着马,与穆青在大草原上狂奔。借着微弱的星光,听着寒风呼啸,疯狂地跑了一阵,这才返回。 穆青整个人都成熟了一大截,温和的面庞多了几分沧桑。 “章副帮主,喝酒吗?” 章之曦睨了他一眼,“喝。” 两人坐在冷冷清清的帐中,一口一口喝着酒。 穆青喝了几口脸就有些红,“去年的这个时候,我们家可热闹了。大哥和绮玉嫂嫂都还在。嫂子教我们包馄饨,羊肉馅儿的。面皮是河谷种出来的麦子做的,很好吃。大哥还说想要生儿子,教他们降烈马,喝烈酒。若是生女儿,就养成绮玉公主这样的,腹有诗书气自华,做草原之花。不过是短短一年而已,怎么就......物是人非了?” 章之曦冷冷道:“因为你救了君洛离。” 穆青苦笑一声,“是啊,因为我救了他。我把他从河里捞上来,他受了重伤,我让人给他医治。大哥不放心他,想赶他走,还是我求到了绮玉嫂嫂那儿,大哥才松口。” 而如今,绮玉公主也死了。 章之曦道:“君洛离就是个祸害,他到哪里哪里就会有灾祸。如今你大哥,你嫂子都死了,你家破人亡,都是他害的......” 说着说着,章之曦又开始反思。若说是祸害,自己好像也是祸害。 章家被自己亲手毁了。 投奔了东山城聚义帮的帮主以后不久,那位帮主也被沐韶光弄死了。 现在来帮草原王敏罕,敏罕也死了。 自己跟过的人,似乎都死了,剩下一个沐韶光,也是几乎是半残了。 章之曦笑了起来,自己还真有妨主的本事啊。以后看不惯谁就投奔谁,说不定就把那人克死了。 穆青抬眼就见到这人在笑,“你笑什么?” 章之曦懒懒回道:“笑我本事大啊。” 穆青神志不清,断断续续道:“你别笑的这么伤心啊。” 章之曦的脸僵住,看了一眼醉鬼,“我哪里伤心?” 穆青轻笑一声,“你还好,你还有能回的家,还有能去追寻的人。而我,我现在该做什么,我都不知道。我的二哥杀了我的大哥,害了我大嫂,而我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报仇,能不能动手......草原很乱,需要草原王镇住他们......我都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能做什么......” 章之曦没有继续听他念叨,扯着嘴角笑了一下。 我还有能回的家? 我还有能追寻的人? 笑话。 一堂欢喜,几处失意。 。。。 入春以后,天气渐暖,沐韶光也渐渐适应了这里的气候,没有再三天两头生病。 不过,现在也到了该回去的时候了。将近半年了,景明该做的应该已经做的差不多了。 文少吟便装出门直奔典客署来,与往常一样,在门口与织音先吵了起来。 他一来这里就热闹起来。沐韶光隔着门听到外面的嘈杂声就知道是文少吟又来了。 这位陈国之主似乎很清闲,总是往这里跑。 他今日着一身简练修身的衣服,铁护腕闪着森森银光。 他推开门就直冲冲走进去,大声喊:“丞相啊,跟我去打猎去?” 织音匆匆追上来,“不去!这初春时节,还冷着呢,猎什么猎?” 文少吟语气不善,“我又不是和你说话,你怎么话这么多啊?” “您话少,那怎么还总和我吵?也没见你什么时候吵输了啊,一张嘴?N吧?N吧可能说了。” “我是据理力争,你是无理取闹,所以你吵不过我。” “你滚!什么据理力争,分明是仗势欺人,强词夺理。” “蛮妇!” “八公!”(八婆) “刁民!” “昏君!” 沐韶光:...... 若论耍嘴皮子的本事,这两位不相上下。他们经常切磋交锋,嘴上功夫也一日比一日强。 沐韶光问 分卷阅读236 文少吟:“王上今日怎么有兴致去打猎?” 文少吟舒展着关节,“这不是好久都没有去了吗,孤王也技痒了。以前我们比试过一直都没有决出胜负,你过几天又要走了,我可不想一直保留着这个遗憾。” 沐韶光也是闲得无聊,就同意了,“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文少吟笑得肆意,毫无君王的架子,和沐韶光勾肩搭背,“我这里可好玩呢,要不你就别回去了?” 织音木着脸走过来,强硬地掰开文少吟的手,“王上,您的手别乱放!” 文少吟无奈收手,对她说:“我说,咱们认识也不久了,就算不熟也算半熟了吧,你怎么这么讨厌我?我到底那里惹到你了,你要一直跟我过不去?” 织音冷笑一下,“第一,我和你不熟!第二,一个人讨厌另一个人还需要理由吗?您有不是钱,怎么能指望人人都稀罕你呢?” 文少吟:...... 为了避免他们再次吵起来,沐韶光随即道:“乘着日光正好,我们出发吧,别再耽误了时间。” ... 三月山花浪漫,满山皆是浅粉色,成片地分布。春风吹过,就有花瓣纷纷扬扬落下,给地上的翠绿色画上稀碎的几笔。 绕过一大片桃花林,众人寻到一处河流,水流迅猛。落下的花瓣随着水流下,被水冲刷,翻滚。 时值三月,河上游的山雪融化,聚集成水流流下,形成小洪峰。因此时正值桃花盛开时节,所以此汛,被称为桃花汛。 文少吟撞了沐韶光一下,“怎么样,好看吧。” 沐韶光赞同地道:“绝色美景。” 文少吟凑过来揽着沐韶光的肩膀,“要不你就不要回去了,留在我这我儿,我封你为丞相。咱们两个联手,必定天下无敌!” 沐韶光失笑:“文兄啊,我要的俸禄可不少,你付得起?” 文少吟脸僵了一下,“谈钱多没意思啊......你都这么有钱了,就不能有点别的追求吗?比如......一统天下。” 山风吹过,又吹下一些花瓣,飘飘扬扬飞舞,落在两人眼前。 “文兄有此志,以后未必做不到。愿......王上得偿所愿。” 文少吟摸着鼻子笑了一下,这是拒绝了吧。 “借你吉言。” 两人负手而立,望着奔腾的河水,听着水声,感受着沾湿的空气带来的凉意。 “那明年的这时节,我再约你来观赏此等......绝世美景,你可不能推辞啊。” 沐韶光笑道:“不推辞,一定来。” 文少吟大笑起来,从背后取下长弓,就往丛林深处走,“说好的来打猎,我们别顾着观景耽误了正事。” 文少吟的侍从夏然也给沐韶光送来了一张弓,“这是我家王上为丞相大人准备的。” 沐韶光接过,掂了几下,又拉了拉弦,赞叹道:“好弓。” 随即扯起夏然手中箭簇里的一支箭架到弓上,对准天空的方向放出。 飞箭消失在空中,有什么东西掉下来了。 侍从循着猎物掉下的方向去找,找回了一只鸟,上面插这两支箭。一支来自于文少吟,另一只来自于沐韶光。 文少吟慢慢走过来,笑道:“这么看来,这一局又是平局了。这可不行,今天我非得和你决出胜负!” 沐韶光轻笑一声,唤道:“应周,你过来。” 应周在他的五只狼的簇拥下小跑过来,精神饱满,“大人。” 沐韶光将手上的弓递给他,“这一局,你与陈国王上比一比。只许赢,不许输。” 应周兴奋地回道:“得嘞。我一定赢给你看。” 文少吟拉着弓弦,不甚满意,“诶诶诶,干嘛呢?看不起我呢?还是觉得我会手下留情?”这么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和自己比,能赢吗? 沐韶光高深莫测地道:“他一定会赢。” 文少吟想着,难道这小孩是绝世天才?或者自小苦练?或者得名师指导? 沐韶光瞄一眼沐韶光,暗自点头,名师确实了不得。 “小子,射一箭给我看看。” 应周翻了个白眼,“猎物在哪呢?你就让我射空箭吗?” 文少吟随即跨上马,道:“这里地势开阔,猎物自然不多。我们往山林里边去。” 应周看着沐韶光,沐韶光笑着对他点点头,“骑我的马。” 替我赢。 应周仿佛打了鸡血一样,迅速跳上沐韶光的马,追着文少吟的方向去。 两人一前一后往丛林纵深处赶过去,护卫的士兵立刻追了过去保护他们,顺便捡猎物。 留下来的人,不多。 织音靠近沐韶光,柔声问道:“丞相大人,累了没?” 沐韶光负手望着水流,“不累。” 她注意到沐韶光的手在微微颤抖。自从射了第一箭以后,手就在抖。再射一 分卷阅读237 箭恐怕是做不到的。想要拉开那弓,就要耗费不少力气,勉强射出一箭,恐怕也射不中。 不是不愿比,而是比不了,所以才交给应周去比。 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织音抑制住眼泪,装作无事的样子,将水囊递给沐韶光,“你怎么觉得应周能赢?论武艺,应周可是差了他几十年的。” 沐韶光接过水囊,道:“应周聪明。他既然敢这么对我承诺,必定是心里有成算的。况且......” 文少吟还有一弊,轻敌。 文少吟见应周拉弓的动作就觉得他姿势虽正,但过于僵直刻板,力度也不够,精准度,尚可。 资质一般,练习不够,并不精于此道。 文少吟射中了一只灰兔,应周还什么都没有猎到。他觉得自己被耍了。 “喂,小子,你牛皮吹大了吧!还说什么会赢?和你比不是欺负小孩嘛。” 应周没有理会他,随时盯着周围的,听到草丛里似乎有响动,瞬间转身过去,射了一箭,同时大喊:“将军,上!” 他身边原本很是乖顺的狼顿时眼神变得凶狠,猛地往箭飞出去的方向扑过去。剩下的几只狼也跟着扑过去。 半晌以后,“将军”咬着一只灰兔的脖颈缓缓跑了回来。他的犬齿深深嵌在灰兔的脖颈里,深红的血色顺着伤口流出,滴滴淌淌流到狼毛上还有草地上。 它小跑到应周面前,把含在嘴里的兔子放下,摇晃着尾巴蹭着应周。其余几只则是塌着耳朵,无精打采地过来,也不敢到应周身边蹭,有气无力地“呜”几声,似乎是在心虚。 应周看都没有看它们,只是伸手摸着“将军”的脑袋。“将军”也乖顺地任由他摸。 文少吟目瞪口呆,“你......你......”你玩阴的?这不是作弊吗? 应周拍了拍手上的狼毛,高傲地道:“反正到最后是看猎物决定胜负的吧,过程不重要,能赢就行。你要是不服气,你也训几只狼来帮你干活呗。” 文少吟抬手指着应周,差点气吐血,“你这小孩,年纪不大,怎么这么狡猾?竟然耍我!” 应周嬉皮笑脸,“嘿嘿,你要是真厉害,就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面对强大的敌人,还讲什么规则?讲规则,是要吃亏的。” 文少吟说不出话来,这小孩的狡猾是从沐韶光那一脉相承的。 但他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这时候也不能认输。所以他继续撑着一口气比下去。 结果不言而喻。 文少吟一张弓比不过应周的五只狼,输给了应周。他见到沐韶光就忍不住告状,“他诈我。” 沐韶光淡淡地道:“兵不厌诈。方法不重要,结果赢了就行” 文少吟噎住,快被这人气死了。 “狐狸!” 一家的狐狸,老狐狸,小狐狸,还有......哦,母狐狸。 第100章 下手 又过了几日,沐韶光向陈王辞行准备归国。 文少吟笑盈盈地答应了,再笑盈盈地送走他们。 他身着君王华服,在军队的护卫下一直送出了好几里。 两人同乘一车,摇摇晃晃往西境的方向行进。 “最后一批百姓应当很快就回来了,现在你可以放下心了吧。” 文少吟双手端正地放在膝上,扭头道:“既是你一手促成此事的,我又怎会不放心。” 沐韶光也是一身丞相锦府,烫金的领子,繁复的花纹无不彰显着贵气,甚至比陈王的华服还贵重几分。 没办法,陈国穷。 但这只是暂时的。等流离在外的百姓都归来,齐心建设新兴的国家,假以时日,这个国家会一飞冲天。 “那块白玉牌在你手里,你任何时候想要天南星帮忙,我都义不容辞。我视你为至交好友,你不必与我客气。若有需要,就开口。” 文少吟笑着叹道:“总要你帮忙我也是惭愧。不过我也不会客气的,需要的时候,自然会开口。”不到不得已,我是不会开口的。 马车又行了一阵,文少吟道:“但其实,我最想要的,还是你本人留在这里。不过你定是要拒绝的,我知道。我今日就和你说明了,我这里,永远会留着你的一个位子。你什么时候想来,都可以。” 沐韶光没再煞风景,笑吟吟道:“那就多谢陈国王上了。” “还有,明年之约,你不要忘了。” “不会忘。” 再怎么不舍,总不能一直送下去。丞相下了陈王的车驾,回到了使团的车上。上车前,又转身对着陈王躬身行礼,随后才踏上马车。 一声令下,使团的车队便徐徐行进。 文少吟贪恋得望着车队消失的方向,站了好久。身边的人来劝了好几遍,他都没有理会。 此一别,还不知何时才能相见。 我是真的希望你能留下。 分卷阅读238 保重。 ... 回程又花了将近一个月,颠颠簸簸好不容易返回。 夏王亲自带着百官迎接。 这些人中,多了许多新面孔,少了许多老面孔。正如预料中一样,沐韶光离开了这半年,夏王已经渐渐掌控朝堂。许多天南星的人都被逐渐排挤出权力中心,守着不上不下的位子。 这半年,夏王进行了一次文官考试,选出了更多的优秀人才,放到各个地方历练,表现好的都能得到重用。 夏王还进行了多项改革,涉及集权,官制,农事,军队,律法,监察......如今整个国家大变样,至于是变好了还是变糟了,时间会解释清楚一切。 景明也不是以前那个青涩的孩子,而是一代君王了。 夏王迎上来,面带笑意,“丞相此去波折太多,今日孤王为你接风洗尘。” 沐韶光拱手道:“谢王上。” 接风宴上,乐声悠扬,舞姬们甩着水袖,轻盈地舞动。 夏王与百官听乐,赏舞,酒至正酣,问丞相:“丞相此去,见到了陈国风物人情,是作何想啊?” “回王上,陈国刚刚安定下来,百废待兴,国力不强,但发展势强,假以时日,必定辉煌。” 夏王听出丞相这话里头带着赞赏。 “那丞相觉得以后夏国与陈国关系会如何?” 丞相笑意清浅,“自然是......看王上的决定何如。” 夏王轻笑出声,转头看到晏青,又道:“晏卿此去,可有给丞相添麻烦呀?” 晏青尴尬地看了一眼丞相,欲言又止。 沐韶光没有看他一眼,只对夏王回道:“晏大人学识过人,谈吐不凡,此行于我多有助益。” “如此甚好。既如此,便应当嘉奖。他原在尚书府担一个小职,不如.....升他至典事之位,如何?” 丞相欣然点头,“晏大人行事妥当,如此再合适不过。” 夏王满意地点头,“晏卿,往后要更加尽心尽力才是。” 晏青立刻回道:“谢王上。” 晏青坐回席间的时候,眼光一直往丞相的方向瞟,但丞相都没给他一个眼色。 丞相又向夏王提起,“今日归来,臣听闻王上命人重新修理养护户江通渠,如今已经竣工?” 夏王回道:“确实如此。这户江是我国交通要道,南来北往货物运输皆过此江,是兴国之要。此次修缮水道,历时半年,耗资巨大,但成效斐然。如今南北商贸往来更繁荣,又有许多沿江城市兴起。” 夏王如此说着,就叫了一声:“刘云玺。” 席间一个沐韶光未见过面的人起身,“臣在。” “你与丞相说说,这户江如今的盛况。” “是。” 刘云玺,此次夏王组织的文官考试中选□□的人,现在户江府任职。 沐韶光从暗萧传去的消息中得知此事。 朱浅被派去陈国,正是刘云玺控制户江的机会。如今看起来,他确实做到了。 “户江新渠竣工后一个月,南北通货量翻了三番。竣工后两个月,翻了五番。仅通海一城,贸易达三万金之巨。其余二十七个沿江之城,皆繁荣兴盛,虽不及通海,但也是非半年前的状况可比的......” 席间众官员听见此话,眼中都是惊叹,不时议论几句。 此举,确实获了重利。英明之举。 夏王看向丞相的方向,眼中似有期待。 沐韶光失笑,道:“王上英明!” 似乎一切又回到了当初的样子,什么都没有变,但一切都变了。 夏王又趁热打铁,“丞相今日回归,正巧孤王今日有一事想要与丞相商议。” “王上且说。” “前几日,孤王收到西境方亦将军与沈涣将军传回的消息,新的草原王哈达尔战事失利,数次战败,实力衰弱,几日前递交了降书。” “我军得胜,大喜之事。” 夏王盯着丞相,“丞相觉得,这降书,是接还是不接?” 正逢一支舞完毕,乐声停下,厅中顿时安静下来。 沐韶光问:“王上,是何打算?” “修缮安陵渠与户江,耗资巨大。双方交战,消耗极大。如今草原有意归降,趁此机会和解,再好不过。” 刘云玺也插话道:“若是再战,国力不支。” 沐韶光思索一会儿,问:“那方亦将军与沈涣将军是如何打算?” “沈涣,主和。方亦......主战。” 沐韶光给出了自己的答案:“王上,臣主战。原草原王敏罕并未发起战争,反倒是其弟哈达尔一力促成此战。如今他成了新的草原王,掌控草原,威胁不小。此人心胸狭隘,气量极小,又野心勃勃,如今草原衰微,无力再对抗我军,故而投降。只是,他日草原实力再兴,哈达尔必然再兴兵戈,再犯我国。不若趁此时我 分卷阅读239 军获胜,草原衰弱之际,一举击溃草原,使其短期内无还手之力,擒住兴兵之罪魁祸首,再扶立草原新王。” 夏王依旧淡淡地笑着,“丞相,莫不是因为与方将军交好,故而赞同方将军的决定?孤王听沈涣将军传回的消息,此一战中,我军亦是损耗极大,伤亡众多。此时,若不休养生息,对战之时胜算也不大。” “王上,方亦将军守卫边疆多年,征战沙场数载,他的判断,极少出错,臣相信他有周全的考量才做出如此决定。沈涣将军虽有将才,也武艺高强,但终究初涉战场。” “沈涣于此战中建功无数,不输方将军,谋略成算也不逊色于方将军,丞相岂可看这虚妄的年岁断定谁人可信谁人不可信?” “战场变化一事,我等坐于朝堂上之人,皆不可妄言。不过,我了解哈达尔,此人绝对不会就此臣服。降,不过是缓兵之计。若他再有机会兴兵,必然是我国之祸患。” 丝竹之声再起,但除了这丝竹声,厅内再无其他声音。 今日大出风头的刘云玺见此势头,也出言:“丞相,兴兵戈,乏的可是百姓,苦的也是百姓。国库,可经不起如此损耗。” 朱浅听此,就道:“刘大人,你方才不是说因为这户江河道修缮,国力因此富强?怎么现在又说国库耗不起?我国这国库,什么时候这么空乏?我可记得,这国库财物,自立国之日起就一直未空着。去年秋收过后,应当更充盈了才是。” 刘云玺立刻反驳道:“朱大人许久不在户江府了,对户江府的情况是不大了解。既然不了解,就不要出此妄言。” 朱浅冷哼一声,“妄言?你是什么身份,敢说我一府主事妄言?” 朱浅还是户江府主事,刘云玺,是副职典事。 刘云玺毫不退让,“朱大人辩驳不过,便要以身份压人吗?” 朱浅尚未说话,夏王就先开口:“都住口!你们都是孤王之臣,今日缘何为了外敌之事吵起来搅了和气?” 他又看向沐韶光,“丞相,你的决定是?” “战。” 夏王又看向朝中大臣,“诸位以为如何?” 众大臣看看丞相,再看看夏王,陆陆续续开口。有人主战,有人主和。 总体算下来,双方人数对半。 朝堂再也不是一面倒的情况,不过这里仍然不是夏王的朝堂。 此事搁置未再议。 朝中形势越来越微妙,沐韶光一回来,被夏王压制下去的人似乎又开始蠢蠢欲动,虽然丞相没有下任何命令。 丞相与夏王打响一场静悄悄的战争。 帮主并未给天南星的人什么指示,他们依旧做当做之事。若帮主是为了历练夏王才有此举,那么他们自然应当顺其自然保持不动。 若是沐韶光本就对那个位子有兴趣,那么他们自然应当想办法扎根深入,牢牢盘住这朝堂。 朝堂上的气氛紧张了起来。 景明总是在半夜惊醒,然后站在窗边发呆。 玉笙看在眼里,很是心疼。 “王上,还是早些歇息的好。” 景明依旧望着窗外,背着双手,一言不发。 玉笙叹了一口气,“王上,丞相总与您作对,也当真是太过分了些。”就算打着考验的名义,也不该如此啊。 年轻的君王轻声道:“你说,当年母亲是如何掌控这个人的呢?” 烛光闪烁,渐渐微弱。 玉笙剪断一截灯芯,火光才稳定下来。 “为何我总觉得,我现在是被他掌控着,怎么都挣脱不开。” 玉笙自觉应该为君分忧,一个主意涌入脑海。 他从怀里掏出一包纸封的粉末,铺展开摆到桌案上,“奴才不知如何为王上分忧,不过......有些事情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 景明看着眼前摆着的粉末,狐疑地看着玉笙:“这是什么?” “奴才打听到的,若要控制一个人,最好的法子......玉阑枝。不知是从何处传来的神奇的药,它有另一个功效,能致人成瘾。成瘾之人,意志再坚定,也会臣服与这药的威力。” 景明用手捻起一些,轻轻地捻搓着,随后突然发力将药粉扫至地上。 他的声音冷冷的,“玉笙,你太过了。” 玉笙立刻跪倒在地上,“王上恕罪。” 景明死死盯着玉笙,“这东西,你从何处得来?” “是从原卫国太子府上得来。” “那不是被烧了吗?” “未烧干净,奴才也是意外发现此物。” 景明眼睛未眨,“你说的,是真的?” “句句属实。” 景明长叹一声,“这东西,你立刻毁了,不许再碰。” “是。” “退下吧。” 玉笙将地上的东西扫完清理干净,就躬身退下。行至门口,看着手上的东西,却没有丢 分卷阅读240 弃,也没有损毁,放在手中,紧紧攥紧。 王上不舍得下手,又心中忌惮,用此药就是最合适的。不害命,但能达到目的。 既然王上难以抉择,奴才愿为王上做出选择。 日后,王上想要怎么罚,奴才都甘愿。 ... 沐韶光收到了方亦的来信,信中说起此一战的状况。此时若战,还需要几年才能取胜,若不战,又担心草原王日后卷土重来再生祸患。 军中方亦与沈涣的交锋也是日益激烈。方亦不敢放权,若是放了,手里没有筹码,晋王军一干人都会陷入任人宰割的境地,所以他每日打压沈涣。不过这沈涣也当真是个厉害的人物,兵法谋略武艺不输于方亦。如今在战场上历练了这么久,也是锋芒毕露,深得人心。如今的西境军暗成两派,分属两人。 如今,也只能这么耗下去了。 与草原的战争,不能结束。否则,外战一结,双方就会陷入内斗。 沈涣背后是夏王,如今夏王势大,斗起来不会占优势。 了解完一切,沐韶光回信,“继续与草原耗下去。僵持也好,对峙也罢,如今的局面很复杂,只能保持现状,再看以后的变化。” 不过,这事儿终归是要解决的。此消彼长,一赢一输。几年也好,几十年也好,不可能永远耗着。 夏王这边,只要沐韶光一日不松口,就不会和。 ... 这一日,景明又邀请沐韶光到寻芳殿喝茶。 敞开的大门透过来的日光使室内亮堂了不少,茶香味氤氲着飘散,水蒸气一缕一缕网上旋转,散开,消失不见。但整个室内似乎多了一股清凉的感觉。 玉笙端着茶缓缓走过来,到了沐韶光身旁时,却突然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 沐韶光伸手扶住他,轻声道:“玉公公,小心。” 玉笙站稳了,小心翼翼地把茶放下,面露感激之色,“多谢丞相大人。” 随后他为景明与沐韶光倒茶。 白玉茶杯泛着淡粉色,杯身的青花纹循环这堆叠在一起,均匀地围成一圈。杯盖,杯身与杯托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 杯中上好的春茶冒着响起,透亮的青黄色茶水连着留下的茶梗垂直地立在水中,随着水的晃动上下浮动,微微倾斜,等水停止运动以后,茶梗也渐渐恢复原状,继续立在水中央。 沐韶光看着茶水恍惚了一会儿,“我记得,她不喜欢喝茶,说是会让人睡不好觉。” 景明接着道:“她似乎更喜欢新鲜的果子挤出的汁水,再加一大勺糖。味道真是奇怪。我当时年岁不大,记事不多,却独独记得那味道。” 沐韶光轻笑了一下,将茶杯举到嘴边,小喝了一口。 “我也觉得那东西的味道很奇怪。可是现在有些想念......这辈子,再也不能喝到了啊......” 景明轻声叹道:“是啊,再也喝不到了呢。” 两人静静地喝着茶,室内只有茶杯杯托碰撞发出的声音。 追忆往昔之时,景明总有很多想问的,“沐哥哥当初为什么离宫呢?” 沐韶光思量一刻,缓缓道:“因为她说那是她毕生的梦想,她想要自由,却一生都困在这围成里。她说,希望我替她实现她的梦想,代替她去看她永远看不到的景色。到如今,我也不知道,我到底做到了没有。” 景明难得有些失态,抹了抹眼角的泪花,道:“沐哥哥,你想她吗?” 沐韶光有些恍惚,呼吸都重了几分,“想的啊。” 沐韶光与景明告辞后,缓缓走出大殿,抬脚跨出门槛,似乎每一步都走得有些艰难。 终于走出门外,看着太阳发出的光线一丝一丝分裂开来,带了些重影和黑色的光晕,扩散开来。 沐韶光长舒一口气,看到了前方身着银色铠甲的人。 “沈将军。” 沈涣,沈源之弟,现护卫军统领。 沈源听见声音,回头就看到丞相站在高台上,在唤自己。他小跑着过去,严肃地站正,严肃地问:“丞相大人,有何吩咐?” 沐韶光声音几不可查,“可否请将军送我回府?” 沈源看着丞相面色苍白,浑身冒冷汗,担忧地问:“大人可是不舒服?容我禀明王上,叫宫中太医来......” 沐韶光拽住他的袖角,“可否请将军,送我回家?” 执拗的态度。 沈源闭上嘴,扶着丞相缓缓下台阶,“丞相,小心些。” 沐韶光心口堵着的一口闷气上涌,吐了出来后,好受了许多。 沈源却是面露惊惶之色,“大人,你......” 沐韶光又吐出一口血,沾湿了丞相华服,渗入深紫色镶金边的布料里,只留下暗沉的印记。 “大人,末将去找太医......” 丞相拉住他,摇头,“不必,送我回去便可。” “可 分卷阅读241 是......” 沐韶光站定,伸手遮了遮刺眼的阳光,悠悠道:“沈将军啊,你可知......人存于世间,功名利禄是束缚,身份是束缚,责任是束缚,人的躯壳,也是束缚......” 沈源惊骇之际,看到丞相,直直地栽倒在地,将洁白的青石板染上了一抹殷红之色。 作者有话要说:  我不是魔鬼,我还能比这更魔鬼 第101章 后路 阴沉沉的天气持续了许久,整个城笼罩在一种压抑不安的气氛里。百姓尽量减少出门时间,总感觉指不定什么时候这里就要翻天了。 景明整夜合不上眼,一闭上眼就是刺眼的血色,从一点蔓延开来,直到将整片大地都染成不祥的颜色。 到现在景明都不知道自己心中到底在想什么了,乱麻麻的一片怎么都理不清楚。 然而就算是这样,还是不得不压下心中的一切,让自己重归理智。 沈源立于一侧,汇报着情况,“护卫军未轮岗的人也悉数召齐,布防于各处。巡防营的人,如今驻扎在丞相府外,未见异动。臣已封锁夏都,不让任何消息传出去。” 他说完了,夏王却恍恍惚惚,心神不宁,似乎是什么都听不进去。 沈源喊道:“王上,王上!” 夏王惊醒,回过神来,问沈源:“你说,若是护卫军与巡防营对上,会是谁胜谁负?” 沈源静默了许久,才道:“不知。” 五成的胜算,也不敢保证。 巡防营本就是历史悠久,训练有素的一支。护卫军建成不久,虽然人数占优势,但终究太年轻。真与巡防营对上,胜负难料。 丞相到宫里喝了一顿茶,就中毒昏迷不醒,性命堪忧。 丞相背后势力庞大,有晋王军,巡防营,还有......天南星。 他们与夏王的关系,皆系于丞相一人身上。现在,他们觉得夏王意图毒害丞相,所以......已生反叛□□之意。 若是,巡防营、天南星,连同北境方睿、西境方亦、东境何远道一起,直逼夏都而来,夏国必亡。 这是一个庞然大物。 夏国能复国,靠的就是这些力量。如今这些力量,全都调转方向对准夏王。 以夏王现在手中的力量,绝无可能对抗他们。 若是那人不醒,这就是个无解的死局。 现在的状况,方亦、方睿、何远道暂时收不到消息,城内巡防营已经开始动了。而朝堂之上,与天南星有牵扯的众多官员,都按兵不动,没有聚到丞相府,反而规规矩矩上朝,安安分分各司其职。 但就是这样一群人,在此刻还没有方寸大乱的一群人,更为可怕。 若是那人真的死了,他们会反扑,疯狂地反扑。 天南星的反扑,恐怕比晋王军的反扑更可怕。 ...... 丞相府 天南星大总管吴应应付完了一批又一批想来探情况的天南星的在朝官员,告诫他们不可妄动。同时又让猎鹰传信回天南星,让天南星的各大总管,处于要职的核心人物,悉数赶往夏都。猎鹰传信快,天南星的人也会迅速赶过来。这一来一往,最多也就半个月的事。 交代完事情,吴应又回了后院,守在最安静的那个院子门口。 织音心中焦急到了极致,却又能沉静下来了。她好几夜没有休息,看起来十分憔悴,就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明明还是花样年华的女孩子,如今死气沉沉。 什么权利,斗争,她不打算插手,全部都丢给吴应去了。 她自己把自己关在房中,搜寻医书,穷尽毕生所学,想要救回一人。 普通人遇上玉阑枝,不是问题。但玉阑枝加上帮主为了伪装身份用的陶玉果凑在一起,就是致命的剧毒。之前在东山城就经历过这样的情况。 果然这玉阑枝是生来克帮主的吗? 况且帮主自从去了北境回来以后,身体就一日比一日虚弱,怎么会撑得过去? 最后织音推开门出来,找到了吴应:“我没有办法,你快找其他大夫来,不管是谁都可以,死马当作活马医也行......” 天南星医术榜上首位,就是织音。 如今她也束手无策,情况真的是很严重。 吴应广寻天下擅医术者,找来了一批又一批的人,甚至还有皇宫里的太医,但所有人都束手无策。 织音冷眼看着他们,“你们应当都清楚,病的人是谁。若是谁有法子,你这后半辈子就什么都有了。” 滔天利益,谁不想要,但他们是真的没有办法,纷纷摇头。 “哪怕只有一成的把握也好,无论结果如何,我不会追责......” 虽然她这么说了,但众人还是摇头。 织音近乎绝望,但还是强撑着,叫人送大夫们回去。 他们走之前,织音又叮嘱: 分卷阅读242 “我既然敢让你们来治病,就是掌控了你们所有的底细。不该让你们知道的,你们已经知道了。我不会害你们的命来保全秘密,不过......你们回去之后,不该说的,都烂在肚子里。这里躺着的这个人,还有我,都不是你们能惹得起的。” 众人脸色苍白,颤抖着回:“绝对不说出去。” 织音摆手,让他们都出去,随后瘫坐在床边的地上,揪着头发,对着床上似乎再也醒不过来的人喃喃道:“我该怎么办?” 床上的人没办法回应她,一室寂静。 织音大哭了一场,最后抹抹眼泪,又找到了吴应。 她走后,屋顶上悄然落下一个黑色的身影。他蒙着面,轻轻走到床前,看着一动不动的人,揭下面具,露出沧桑了不少的脸。 “喂,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子了?上次见面,你还和我喝酒来的。” “混蛋!废物!” “你起来啊!” 他重重地推了那人一下,但没见那人醒来。 章之曦眼中满是茫然。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能做什么,要做什么。他蜷缩着身体,坐到床边,背靠着床,安安静静坐了许久。 许久之后,他才起身,跳上房梁翻了出去,到了另一间屋子顶上。 “天下医术最佳的,不是夫人吗?” “这不过是个虚名,哪有什么最?世间多的是隐居避世的神医。我当然不是最厉害的。” 我不是,我绝对不是。一定还有人能有办法的。 吴应叹气,“可是,该找谁,到哪里去找?” “我认识的一个人,他就比我厉害,我一身医术皆传自于他。” “此人是?” “我爹,徐浪,三十年前也是江湖风云人物,自号‘医圣’,但其实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吴应问:“他在何处?” “他和我娘云游去了,不知去往何处,也不知何时归来。”织音有气无力,“但我能想到的,也就他了。他们说过,要往北去......我也不知道,在哪里能找到他。” 白白有这么个爹,关键时候也不能用。 屋顶上趴着的人听见这一句以后,立刻起身,越过一片屋顶,找到马厩的一匹马就往外飞奔。 毛杭听到屋顶的动静追过来以后,就只见到一人一马消失在巷尾。 “章......副帮主?” ... 应周仔仔细细小小心心地给帮主擦手。 向来是所有人的庇护的苍天大树,如今几乎没有了生息躺在这里,这感觉就像天塌下来了一样。 越是焦虑,到此时就越是冷静。 应周擦完了,端着水出门去,又端着些饭食进来,放在织音面前,“夫人,你也吃点吧。今天你都没有吃东西了。” 织音木然地慢慢啃了半块馒头,就再也吃不动了。 应周又默默地收拾着碗筷,准备出去。 织音叫住他,“应周,你过来。” 应周乖乖地过去,默默地坐到织音旁边。 “应周。” “我在。” 织音像帮主往常做的那样,摸着应周的头,“叫你遇到这种事情,真的为难你了呢。不要怕,一切都会过去的。” 应周却忽然红了眼眶,“嗯,我不怕,我已经长大了。” 织音扯出一抹笑,“嗯,应周也长大了,有件事情,我要你一起和我拿主意。” “什么事?” “吴总管已经派人去找我爹了,能不能找到是未知之事,找到他了能不能治也是未知之事。若是找不到......总不能一直这样拖着。” “夫人想做什么?” 织音擦干一下眼角的泪水,接着说:“我想要用一味药,是一味毒药,刚好解如今的局面。或许能让人醒过来,代价......也不用说代价了,现在的局面......已经是最遭的了。” 应周理解了她是什么意思。 “夫人的意思,帮主还有许多事情未交待。所以,要用这味药。” “是。” 织音强忍住泪水,道:“我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个了。” “吴总管的意思呢?” “吴总管说,此事,由帮主的家人来决定。那就是我和你来做决定。” 应周眼眶里的泪水溢出,顺着脸颊流下,“那,他醒了以后,还有多久?” “最多两个月。” 应周看向病床上的人,气息微弱,仿佛随时都会没了声息。 应周哭的很狼狈,“嗯,我同意。” 七日以后,织音开始用药。 这七日,每天都在等消息。却是没有消息。 日复一日的等待,失望,已经快将她逼疯了。 没有时间再等下去了。 这一夜的每一刻都很是难熬,所有的人都静静地候着最 分卷阅读243 后的结果。 ... 曾经的承诺已经完成,此生愿将性命奉献于你,便不会悔。今日将命还你,一切恩怨悉数了断,再无牵扯。 一辈子精于算计,聚义帮,东山城,卫都,夏城。可用了一辈子才发现,这一生都是错的。初心不再,面目全非。 非是沐韶光,非是周瑾钰,那这具行尸走肉,到底是谁? 背负蚕茧爬行许久,倏然发现最累赘的就是这躯壳,若是将这一切都丢弃,该是多么的轻松?死生之事,也不过是如此。只有一无所有之时,才会发现所累之事不过是自己给自己扣上的枷锁。 ... 沐韶光只觉得自己睡了一个踏实的觉,等醒来的时候,才恍然觉得这世界好陌生。 伏趴在床边的织音感受到了动静,突然直起身来,看着帮主大人正对自己温柔地笑,她内心的所有情绪都喷涌而出。 沐韶光轻轻拍着她的背,任由她趴在身边哭得撕心裂肺。 “怎么哭的像个孩子一样。” 织音边哭边吼,“怎么,你嫌弃我啊?难看就难看,谁哭起来还好看啊?哭的好看的那是假哭。” 沐韶光温柔地拍着她的背,“不嫌弃,不嫌弃。” 织音哭得不能自已,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你这个人真的......真的太任性了,你都不知道我们有多依赖你,怎么可以说放弃就放弃?” 沐韶光轻声哄着她,“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哪里还有以后? 织音哭得更大声了,“骗子!魂淡!我才不相信你!” 应周在外头听到动静以后,也冲了进来,眼泪将落未落,哽咽着道:“帮主。” 沐韶光朝他招招手,他立刻奔过去,扑在床边,跟着织音一起大哭起来。 沐韶光无奈地哄着这俩孩子,让他们哭够了,哭累了,才道:“喝点水吧,你们嗓子不难受吗?” 两人都笑了出来,继续粘着帮主,谁都不愿离开。 ... 帮主醒了,天南星的人都松了一口气,这夏都的阴云似乎散开了。 太阳升起驱散了最后一丝黑暗,大地回暖,蒸腾的热气慢慢上移。 沐韶光喝完药以后,就把织音支开,叫了吴应过来。 “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大致的情况织音已经说过了,不过许多详细之事,还是吴应更了解。 “这几日我们的人照常上朝,并未乱动,帮主放心。” “夏王封锁了这城,不让传出消息,不过我已经放了猎鹰回东山城,他们收到消息很快就会过来。” “方将军那边,我们并未传出消息。” “巡防营的人现如今还在丞相府门口。” 吴应仔细地打量着沐韶光的表情,然而什么都看不出来。 沐韶光吃力地点点头,“没有乱就好。现在,让李大勇来见我。” “是。” 吴应派人去找李大勇,自己则继续候在屋内,试探地问:“帮主,是夏王下毒吗?” 沐韶光轻笑一声,“已经无所谓了。我只知,我该做的已经做完了,该还的已经还清了。你也不必试探我,我对那个位子没有兴趣,当然,也不会允许你有兴趣。” 吴应悠悠道:“帮主,不平的可不止我一个。这院子外面,多的是人不平。若是帮主真的死了,我可压制不住他们去拼个鱼死网破。” “是吗?难得这么多人挂念我,我怎忍心让他们这般。” 吴应停住笑,“帮主,真的就这么算了?” 沐韶光抬眼望着吴应,“我以为你是最巴望我死的,怎么有人动手了,你还不高兴了?” “......帮主说笑了。” “还是吴总管已经不似当初那般有野心了?我死了,又什么都没有交代,那一切不都是你的了。” 吴应半跪下,“绝无此事。” 沐韶光轻叹,“我想知道,到了现在,你想要的还是当初你想要的吗?” 都心知肚明的事情,不必再遮遮掩掩。 “是。我想要帮主之位。” “吴应啊,你是太在乎权力了。我不知这东西能给你带来什么 ,我也知道三言两语不可能改变你所想。不过......今日我就明说了,我不会把帮主之位给你。” “......” “这么多年了,我也能看得出来,你为了天南星尽心尽力。” “如今帮内也有属于你的派系,势力最大。” “但是,若你真的坐上了帮主之位,你的派系会一家独大,他们会以为你坐上这个位子靠的是他们而非你自己,你从他们那儿获得多少助益就会从他们那儿受到多少束缚。到时候,到底是你在操控他们还是他们在操控你,就不得而知了。” “而非你派系的人,要么日益壮大与你对抗,要么被压制逐渐消亡,最糟糕的, 分卷阅读244 可能是分离出去。到时候,天南星四分五裂,如何能凝聚力量?这是我最不愿看到的。” 吴应幽幽叹道:“我也知道,如今我对天南星的掌控,都是源于帮主对我的信任。帮主今日说的这些,我也考量过......不过,我还是不甘心......我也不会放弃今日努力取得的一切。” 沐韶光道:“我并非想让你放弃,我只是在想,有什么是两全之法,能保持今日的状态。为你,也为天南星。” “那帮主是作何考量?” 没等帮主回答,李大勇就来了,只得暂时把此事搁置。 吴应站到一边,静静地看着。 李大勇犹豫再三,“......丞相。” 沐韶光淡淡地道:“你不是怨我骗了你们,想要与我老死不相往来吗?” 李大勇豁出去了,“我自然不会背叛王爷与方将军,不过,我觉得丞相不会害他们。” 丞相与夏王争锋对峙的焦点,也是在于方亦与西境战事。丞相选择护着方亦,惹怒了夏王才有今日这后果,李大勇并不是不动容。 沐韶光失笑,“李大勇啊,你是聪明人。” 李大勇摸摸脑袋,嘿嘿一笑。 “那你把这巡防营拉到丞相府来,是做什么?” “我还以为丞相要与夏王决裂了。天南星若是要反,不若带上我巡防营一起,咱们可以去西境找方亦将军,去北境找方睿将军。” 沐韶光摇着头,“天天反,你是生来有反骨吗?” 李大勇想不明白,“难不成事到如今丞相还念着你那夏王呢?” 沐韶光幽幽道:“我与他之间的事,早已了清了,但这个国家是我费尽半生心力安定下来的,我不会允许你们乱来。它也经不起再一次的内乱了。而我现在想做的,只是两相平衡间,给你们找后路而已。” 最大的威胁,已经不是草原,而是那个不知道逃到哪里去的君洛离。 沐韶光有预感,这个人会回到周国,夺回一切,卷土重来。以君洛离睚眦必报的性格,一定会再来攻打夏国。 或者说,当日有意放其一条生路,就是想着会有这么一日。 只要外敌未除,晋王军与夏王就能保持一种微妙的平衡。否则,只会是两败俱伤。 作者有话要说: 破而后立 第102章 交代 景明听说沐韶光醒了,也不知自己心中到底是什么感觉。听到人传话说沐韶光带着一大批人气势汹汹地往正殿走来的时候,忽然觉得松了一口气,带着玉笙迎上去。 沐韶光坐在一架轮椅上,被织音推着走过来。身边跟着的是巡防营的人。 这人看起来很虚弱,面色苍白,瘦了许多,像是只剩下一具骷髅包裹着些皮肉一样。 景明一步一步往前走,一声声脚步声打在他的心间。 景明走到沐韶光前方,站定,“沐哥哥,你无事就好。” 沐韶光淡淡道:“拿下。” 巡防营的人得令动手,将毫无防备的玉笙抓住押在地上,玉笙惊呼救命,景明也愣了一下,看向沐韶光:“丞相做什么?” 玉笙则是使劲儿挣扎,“沈源,快来护驾!” 应周扣着沈源的手,把他五花大绑,缓缓走上前来,“沈将军在这儿呢,救不了你。护卫军也被巡防营拿下了。一群小鸡仔怎么斗得过身经百战的老公鸡呢?” 沈源也无奈道:“末将无能。” 玉笙气得面红耳赤,瞪着应周,“你......” 沐韶光盯着景明,“王上,你可知玉阑枝是什么东西?” “我......” “王上可知,这东西的可怕之处?” “......” “这东西若是流入夏国,会有什么样的危害?轻则毁一人一家,重则毁一国!我在东山城见识过这东西,也最是避讳着东西......这是最不该碰的东西。” 景明欲言又止。 “这东西我明明已经毁了,为何又会出现?别说是在卫太子府中找到的,我仔细查探过,绝不可能有遗留。为何玉笙手里会有这东西......” 恐怕君洛离也已经动手了。 而玉笙与君洛离到底有没有勾结......现在还未查出。 沐韶光冷冷地看向玉笙,玉笙颤抖着道:“丞相......奴才也并未想到这东西会有这般危害,更没有想过要害丞相的命......看在王上的面子上,饶了奴才这一次。奴才......奴才罪不至死啊!” 沐韶光捂着嘴咳了几声,才缓缓道:“我要处理了你,有两个理由,其一宦官专权是国之大忌,王上与你关系密切我知道,王上年纪尚轻,可你不该不知分寸,仗着恩宠插手你本不该干涉的事情;其二,你怎敢撺掇王上碰玉阑枝那阴毒之物,谋害大臣?你今日敢这样害一个沐韶光,明日,还会有第二个, 分卷阅读245 第三个。这朝堂不该由你这内侍插手,朝中大臣,也不能由你陷害。” 一字一句打在玉笙心里,他颤抖着求饶:“丞相......饶命!” 沐韶光没打算再与他多说,摆摆手,让人把他带下去,“传令,让所有后宫宫人内侍与百官观刑,再有心术不正,越权逾职者,形同此人。” “是!” 巡防营的人拖着玉笙下去了,他挣扎着对夏王喊:“王上,救我!” 景明想追上去救人,却被巡防营的人拦住。 景明眼眶微红,神色焦急,“丞相,一切都是我的错,你放了玉笙吧,我只有他了......沐哥哥......” 沐韶光淡淡道:“王上无错。” 错只在这个心术不正,野心勃勃的内侍。 “丞相!” 沐韶光定定地看着夏王,“王上,玉笙犯的错,不可饶恕。他一死,一切的错,一切的怨就烟消云散。往后,没有了他,王上才能真正成为这国家之主。” 从此,一切仇一切怨都烟消云散。该死的人已经死了,该还的我也已经还了。一笔勾销,两不相欠。 以后,也没有沐韶光了。 “沐哥哥!” 沐韶光闭上眼,对织音道:“回吧。” 织音点头,“嗯。”随后就推着轮椅回去,一行人也跟着离开。 景明瘫坐在地上,恍恍惚惚,看着前方消失的人影,伸手想挽留,动了动嘴却什么都没有说出。 从此为殊途...... 织音一直在想,玉阑枝的事,到底是玉笙自作主张,还是......景明默许的?以景明的性格,倒也不是没有可能。她可不信帮主教导长大的人会这般糊涂,轻信他人,被一个宦官迷惑,在他眼皮子底下做出这么大逆不道的事。倒是说他心思深沉,又贯会演的,倒很有可能。 不过现在玉笙死了,仇算在玉笙头上,以后天南星的人也不会自作主张再去找夏王的麻烦了。一切仇,一切怨,就此烟消云散。 帮主用心良苦。 但是,景明他值得吗? 或许在景明眼里,帮主什么都好,只一点不好,他掌控不了。仅仅这一点,他就有理由狠心。纵然他无意伤人命,却也阴差阳错害了人命。 一个将命都奉献与他的人,他怎么忍心? 若真的是他做的,那真就太可笑了。 帮主所做的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于沐韶光来说,为了什么已经不重要了。沐韶光死过一次以后,就放下了。现在要专注的,是以后所有人的未来。这些被自己牵涉进来的人的未来。 ... 沐韶光在这之后,一直都没有出丞相府。 织音照顾着沐韶光睡下之后,就到门口对吴应说:“帮主有令,天南星所有的总管都到这里来,帮主交代诸项事宜。” 吴应回道:“是。” “安排在朝中的官员,可以着手撤退了。” “是,我这就去安排。” 吴应临走前犹豫了一下,问:“夫人,还有多久?” 织音扯出一抹笑,眼中的泪水却一直在打转:“最多两个月,也有可能是一个月。” 吴应压低声音,“明白。” ... 沐韶光已经抬不动笔了,想写什么都是应周代笔。 “帮主,我这字真的能看吗?” 沐韶光坐在一边喝着茶,调笑道:“你以前不好好练字,现在知道丢人了?” 应周嘟囔道:“让夫人写也比我写的好看嘛。”虽是这么说着,手上的动作却很是认真。一笔一划规规范范写下,这辈子从来都没有写这么认真过字吧,他当年可也是把先生气得饭都吃不下的混世魔王。 想太多,一不小心就写错字了。 应周哭丧着脸看沐韶光,“帮主......” 沐韶光一点也不通情达理,“重抄吧。” “啊?......哼哼......” 应周的嘴闲不住,写着写着又问:“帮主,怎么写给方亦方睿两位将军的比何远道将军的厚这么多?” 沐韶光反问:“你觉得呢?” “呃......因为何将军比他们懂事......” 沐韶光挡着嘴笑了一声,“你说的没错。” 信写了厚厚的一沓,装进信封之时,沐韶光才松了一口气。该说的话都写在信里了。不过......等这信送到方亦与方睿手中的时候,自己恐怕也不属于这阳世了。 沐韶光苦中作乐地想,这封信是跨了阴阳之信,倒是非同寻常的信。但愿方亦和方睿别一时生气把信撕了。 以后,没有了沐丞相的庇护,方亦与方睿当如何立身,都写在信中了。算计了他们这么久,现在唯一能做的,却也只有这一封信了。 吴应敲门进来,回禀道:“帮主,从天南星赶过 分卷阅读246 来的各管事,还有集体告假的大臣们已经聚集在大厅里了。” 应周写完了信,收拾干净桌子,站到帮主身边。 沐韶光摸着他的头,“有个问题,我早就想问了。你愿不愿意,成为天南星下一任的帮主?” 应周该是早就猜道了,跪下回道:“帮主,我愿意。”你所期愿的,我都会去实现。你留下的,我都会好好珍惜。 沐韶光此时仍然很理智,“我说过,你是自由的,不该为他人而限制住自己,我不想限制你的人生。你决定自己的人生,不要因为我轻易下决定。好好想清楚,不要任性,也不必勉强自己。” 应周叩首,“帮主,我一直都想的很明白的。我愿意,且绝对不会后悔。” “你选择这条路,就该明白以后回担负怎样的责任。” “我明白。” “好。” 沐韶光又看向吴应,“应周既然这么决定了,那么这就是我的决定。应周不是有野心之人,也不是重权势之人,你大可不必忌惮他。应周担着这帮主之名,帮内要事还是由你拿主意。所以,你如今的地位不会变,以后应周也会成为你的庇护。就算是为了你自己,你要好好保护扶持应周。” 至于应周想要什么,那就是以后的事了。一个谢世之人也管不了了。 沐韶光没有继位之人,只有一个从小养在身边的应周,在身份上,只有应周有资格,众人都心知肚明,也心服口服。 吴应一直觊觎这帮主之位,但他不管以何种手段上位,都不可能让所有人信服。最好的方法,就是打破吴应独大的局面,有应周这一层关系在,天南星会更和平些。 如今的天南星,已经不是当初的天南星了。利益分化,派别对立,这世上除了沐韶光在没有人能完全掌控天南星。 这样的决定,也是为了吴应考虑,他是聪明人,会想明白的。 不过,这意味着以后吴应与应周都会相互牵制......但他们两人,都会在彼此的磨合中成长。 更多的事,沐韶光不欲多想。 以后的天南星会是什么样子,都由以后的人来决定。 吴应看起来并无不满,跪下俯首磕头,“吴应遵帮主令。” 沐韶光又看向应周,温柔地笑着,“该留给你的人,你都熟悉。以后,都交给你了。” 应周握着拳,语气坚定:“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 许久之后,吴应和应周跟着帮主出门去,来到众人聚集的大殿议事厅中,作最后交代。 沐韶光坐在首位,应周站在左侧,吴应站在右侧,抬着手上的卷轴慢慢地念。 帮众整整齐齐地排列在下方,低着头听吴应说话。略显昏暗的大厅里,只有一个人的声音在回响,从上面传到下方。 “天南星所有人,准备撤回东山城,从此与夏国一刀两断,再不得干涉夏国任何事物,更不许挟私报复。” “当前的所有人职位无变动。” “新任帮主,应周。” “各管事,帮众以后当竭力扶持新帮主,不得有二心。” “......” 等各项事宜念完以后,已经过去许久了。 沐韶光让应周跪在面前,立誓。 沐韶光亲自将象征帮主权利的玉佩挂到他身上,最后问了一次:“你真的决定了吗?” 应周坚定地点头,“决定了,不会后悔。” 沐韶光温柔地笑着,摸着他的头,“好,应周长大了。” 应周转身,面对着所有的帮众,高高举起手中的玉佩,朗声道:“我应周在此立誓,定不负沐帮主重托。往后与诸位一起,扬我天南星之威名。” 众人庄重地跪拜新帮主,并当着沐帮主的面立誓:“誓死拥护新帮主!” 沐韶光又环视一周,看着下方的这一大群人。 这么多年了,与自己走过风风雨,历经大风大浪的人,都在这里。无论因为何理由来到天南星,这些人都是深入天南星灵魂的人。 眼下这些或老或少,或文或武,或男或女的帮众们,齐整地站在下方,都红了眼眶。 沐韶光觉得自己或许也是该应景哭几声的,可怎么都哭不出来。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丧失这个本事了。 于是帮主对着帮众们浅浅一笑,“看来我是没有办法回东山城了......以后,我不在了,你们也要好好保重。” “帮主......” “当年,我一手建立了天南星,是为私愿。以后我不在了,天南星,为天南星而存在。这个地方,能给这么多身处乱世无处可去的人一个归处,真好。你们当它是歇脚之处也好,生根发芽之地也好......天南星的未来,在于你们。我一直在束缚着天南星,也在束缚着你们。但以后不会了,这么珍贵一颗宝石,应当闪耀,而非掩藏。生逢乱世,所有人都无可奈何,但我辈有定天下之心,也有安天下之 分卷阅读247 能,一切都有可能。我惟愿,你们都能有好去处。” 有的人已经忍不住哭出声来了。有人先开了例,其他人也都忍不住了。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无不抹泪低泣。 此时却也没有人笑话他们哭的如此狼狈。 沐韶光的眼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语中满是不舍,“日后,珍重。” ... 众人纷纷散去,脚步都放的很轻。 此次集会,有的人没有来。因为此时正是上朝的时间。没来的人,就是选择了夏王,而背叛天南星。 他们在下了朝以后,才匆匆赶过来。 一群人疾步走了进来,为首的是徐麟。来迟的,是在夏王与天南星之间做好了选择的。 按照帮主的意思,天南星与夏王不会交恶,以后再无牵扯。但现在天南星只能给他们一个看不到尽头的未来,而夏王能给的,是眼前最实在的东西。会有这样的选择,一点也不奇怪。走一条自己想走,又适合自己的道路而已。选择了利益而放弃道义而已,人之常情。 他们却在门口被心有不平之人挡住。 朱浅站在徐麟面前,质问道:“你为何背叛?” 徐麟定定地站着,“我想见帮主。” 谢冬冷嗤一声,“你这叛徒有何面目去见帮主?帮主何时亏待过你?背信弃义,忘恩负义之人不配与我等为伍,更不配见帮主!” 徐麟依旧坚定地说:“我想见帮主。” 朱浅大骂:“滚,滚出去!” 这时剑光闪过,一柄剑直接架在徐麟的颈间。 陆殷抬着剑,对着朱浅和谢冬道:“你们这些文弱书生,关键时刻一点用都没有。说那么多做什么,还不如直接动手。” 陆殷扭头,冷冷地对徐麟说:“想活,就赶紧滚!别站在这里碍眼。” 徐麟似乎毫不畏惧,继续道:“我要见帮主!” 陆殷再没有耐心,手上用力,“你以为我徒弟脾气好就是好欺负呢?”徐麟脖子上立刻出现了血痕,伤口渐渐加,颜色慢慢加深。 外边闹的动静这么大,沐韶光不会听不见。应周扶着人缓缓走出来。 沐韶光微弱的声音响起,“师傅......收手吧。” 陆殷气恼地道:“你闭嘴!什么时候都不听我的,现在还要来阻我。我是为了谁呀?我图的什么呀?” 沐韶光无奈地唤一声,“师傅......” 陆殷恍惚见到了当年那个执拗的孩子。想做什么就会拼尽全力去做。他若想,就没有他做不到的事。以前自己拿他无可奈何,现在仍是。这么多年了,脾气一点没变。 陆殷气哼哼收剑,“我还和你计较什么呢?我也没有你这臭脾气啊,怎么就把你养成这样了。” 沐韶光走到徐麟和其他几人面前,“你说你想见我......” 徐麟连同其他几个人庄重地跪下,行大礼。 沐韶光懂他们的意思。 “你们,想要留在夏国,不回天南星了?” “......是。” 沐韶光点头,“也好。我一向觉得天南星这地方不适合你的发展。” 徐麟在天南星刑堂掌罚,如今在邢台做主事。机巧善察,敏锐应变,在天南星确实委屈他了。倒是这邢台,更适合他。如此好的机会,放弃了确实有点可惜。 沐韶光又看向其他的几人,“你们,也都决定不回天南星了?” 他们相互看看,最后一人出头,说:“帮主大恩我等不敢忘,但是......我们......”还是想留下来。 这半年来,景明的一切行动,都不是白做的。也确实有人被收买了。 帮众们都面色不善地盯着他们,吴总管也冷嘲热讽道:“既然选择了你们的阳关道,又何必再来此惺惺作态?” 不过是仗着帮主宽宏才敢如此。 沐韶光看向吴应道:“将名册拿来。” 吴应还是乖顺地听从命令,找来了名册。 名册拿来了以后,沐韶光让应周执笔,将这几人的名字划去。 “今日,你们几人在天南星除名,以后,你们与天南星再无干系。我已经命令帮中再也不许插手夏国之事,也不会让他们为难你们。” 他们见帮主如此干脆,也都很是惊愕。 沐韶光又对着场中的其他帮众说:“无所谓背不背叛。相逢是有缘,能一起走过这么漫长的路,也是缘分。不过事到如今,不得已分道扬镳,缘分已尽,如此而已。人生分分合合之事太多,何必纠结于此?你们,不可为难他们。” 众人纵然心中不忿,也还是憋屈地回应道:“是。” 最后,帮主予这些离开的人的话,也就只有四个字,“各自珍重。” 要离开的几人也都红了眼眶,郑重地拜了三拜,起身走开。 其余的人知道帮主的决定,让开一条路,看着他们离 分卷阅读248 开,眼中都有怒气,但谁都没有开口。 直到他们走出去,也没有任何一个人与他们说话,或者是谩骂。 只是,被让出来的这条路,好似尤为漫长。他们脚下的步子,也非常沉重。 背叛者之耻辱,今生都不会消弭。或许未来的几十年,他们都会在愧疚中度过。 沐韶光最让人信服的,就是容人的气度。正因为这一点,天南星如今才会聚集如此多的有才能之人,才能发展到如今的地步。除了名利,还吸引他们到此的,就是沐帮众的容人之量。 其余的帮众,则是无条件听从帮主的命令,哪怕是放过这些背叛之人。 他们心中就算有再多的怒火,也会深深埋葬。 此后一刀两断,再不是同路人。只因为,这是帮主的所期待之事。 第103章 最后 沐韶光在院子里晒太阳,闭着眼坐在躺椅上。应周就坐在石桌旁读书写字。 树荫下架着古琴,一红衣女子端坐着抚琴,只听着这琴音,仿佛就能触到浮云柳絮,清风明月。 上佳之乐。 抚琴之人,是天南星才色双绝,堪称第一人的卫吟秋。 宋玉放轻脚步走上来,“帮主......” 沐韶光睁开眼,见到了宋玉,忍俊不禁,“吟秋在我这不过半日,你就心急了?” 琴声戛然而止,卫吟秋瞟一眼宋玉,“帮主,你别理他。”怎么还这么黏糊呢? 沐韶光打量着这两个人,只觉得这俩人一个直白勇敢,另一个口是心非。他们恐怕不久后也会成好事了。 他们都是无依无靠,宛若浮萍一样的可怜人,以后两颗心能相拥依偎取暖,也是幸事。 沐韶光对宋玉道:“看来,你们好事将近了。可惜,我恐怕是看不到你们的婚礼了。” 卫吟秋焦急地道:“若是帮主想看,我们明日就可以成亲。”说着她暗自瞪了宋玉一眼,似有威胁之意。 宋玉震嗫嚅了几下,最后不敢出声反驳,也默认了。 沐韶光轻斥,“胡闹,婚姻之事岂可儿戏?你们两个都这么大的人了,还这般任性?” 织音引着两人走过来,人未到声先到,“他们要真的成亲,我倒是即刻就可以着手准备,选个好日子就把事儿办了,也不是什么难事。我有经验!” 早点把这位女性公敌嫁出去早点心安。 她身后跟着的毛杭与绣娘交头接耳,“就办了我们的一次婚典,夫人就有经验了呢......夫人明明和我们差不多大,怎么说话倒像是长了我们一辈。” 绣娘拍了他一下,“说什么呢,夫人都听着呢。” 织音眯着眼对毛杭笑,“怎么,你不满意?” 毛杭如临大敌,“岂敢岂敢。” “哼!” 织音没再理他,只对帮主道:“今天来访的人可不少,我只带他们两个进来了,他们是来报喜的。” 沐韶光来了兴趣,“什么喜?” 绣娘一脸羞涩,毛杭则是厚脸皮地显摆,“帮主,我要当爹了!” 沐韶光:“......恭喜恭喜!” 毛杭满脸喜色,“哎呀,我也没有想到我还能有这一天啊。都是帮主的大恩,让我们能相遇。等孩子出生了,我让他来认帮主作干爹。” 绣娘掐了他一下,毛杭吃痛,也反应过来,尴尬地笑笑。 沐韶光笑眯眯地道:“那我可要备一份厚礼了,到时候让应周亲自送给他。” 可怜应周小小年纪就当人干爹了。严格算起来,沐韶光是前帮主,应周才是现帮主。 辈分好似乱了,毛杭明明是应周的师傅。 院中安静了一瞬,凉风吹过,沐韶光忍不住干咳。 织音熟练地给帮主顺气,又倒了一杯茶给人灌下。 她像长辈一样苦口婆心,“毛杭以后要学好了,学点真本事,可别以后让你儿子继承你的本事。”还做一个贼...... 毛杭丝毫不觉得自己的本事传给自己的孩子有什么不妥。 “我这本事怎么就不能传给我孩子了?看我教出的应周,不也是出息大了,当上帮主了吗?” 应周握笔的手忍不住颤动,在纸上留下长长的痕迹。他气恼地把纸团起来丢掉,这才对自家师傅道:“师傅啊,你得庆幸我只学了你的轻功,没有学你这手法,要不然以后传出天南星帮主是个......不丢死人了?” 毛杭:“......” 沐韶光笑了起来,众人也舒了一口气,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几人又唠了一会儿,就纷纷告辞。 沐韶光送了身上一个金挂饰给毛杭未出世的孩子。毛杭眼睛都看直了,艰难地控制住自己没有把这东西送自家媳妇身上偷回来。纯金的,纯金的...... 反正这都是我家的,我家孩子的。 宋玉与卫吟秋也 分卷阅读249 准备告辞。 临走前,帮主也赠予他们最好的祝福。 热热闹闹地院子走了这四人以后,顿时变得有些安静。 沐韶光拿起应周写好的一张纸,仔细看了看,在应周期待的眼神中道:“很好,有进步。” 应周高兴极了,继续写。 织音劝道:“先别写了,去看看你的狼崽子们,他们在笼子里闹腾呢,吵吵了很久了。肉吃多了吧,就是有这么多用不完的精力,该吃点素的刮刮油了。” 应周很是疑惑,“狼还会吃素啊?” “你养的那还狼吗?”已经是狗了吧。 “......是狼!” 应周放下笔去看他的狼崽子们了。 织音则是坐到了帮主的旁边,也给自己倒一杯茶。 “门外来了好多人呢,段玄清,兰陵台赵平之大人,弘文馆韩素大人,尚书府晏青,还有......那个巡防营的沈涣。” 沐韶光眯着眼,晃着摇椅,慢悠悠道:“都不见。” 织音道:“我就知道你不见,都拒了。不过......难得见你这么任性啊......” 沐韶光悠悠道:“这辈子,也就任性这么一次了。” 既然要把一切都放下,就不会再碰这些繁杂的事情了。该决策的是夏王,该烦恼的是夏王。而门外这些人,不管他们是为了什么而来,都不重要了,也不必管了。人生苦短,及时安逸才对。 织音看着帮主如今的状态是真的与以前不大一样了,像是“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的状态。 然而等着见丞相的人还在门外等着,被拒绝了以后还是接连来了好几天。 ... 丞相府里各种花瓶全部都用上了,插上花摆到了屋内。摆完以后,整个屋子都变成了花海,红艳艳一片,像火一样。 这花是东山城的血杜鹃。 沐韶光摸着干燥发硬但形态与颜色仍旧不变的花瓣,说道:“这时节,东山城血杜鹃应当是不开的。” 织音回道:“这是吴总管弄过来的,好像是收集去年的干花做的,也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法子,把这花复原成这么好看的样子呢。” 永生花,连我都做不出来,天南星竟然有人能做出来,这天南星当真是卧虎藏龙。 沐韶光抬手摸着眼前的一株,“有心了。” “是吴总管有心。” 织音打开窗子,长吸了一口气,“这花,让我想到一个故事。” 沐韶光又找出一个花瓶,将一个瓶中多余的几支移到了另一个瓶子里。听到织音要讲故事,也也来了几分兴趣,“什么故事?” 织音折了一朵花,捏在手里转着,“有一个病人,生命垂危,每天对着窗外唉声叹气。有一天,一个朋友来看望他,见到病人一直盯着窗外看,不由好奇地问:‘你在看什么?’” “病人回道:‘你看,窗外枯枝上的那片黄叶。这棵树上只剩下这片叶子了。我在病床上躺了很久了,眼睁睁看着这树的叶子一片片变黄,落下,到如今只剩下最后一片叶子。’” “病人很是伤感,他说:‘等这最后一片叶子落下,就是我的生命结束的时候。’” “朋友往窗外一看,只看到孤零零的一片黄叶挂在树上,颤颤巍巍随时都会落下......” 织音转过身,靠在窗边,“你说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沐韶光思索一番,道:“朋友就造了一片假叶子,粘在树上,这叶子能长久保存,不会落下。病人每天都等着叶子落下,等着自己的死期。但是,很久以后,叶子还在。而病人竟然发现,自己病好了......很美的故事。” 可惜,只是故事而已。 织音捂着嘴笑,“嗯,很美好的故事。不过,那是另外一个故事了。我这故事的结局可不是这样的。” “那是什么?” “朋友见病人把生命依托于一片叶子,忧郁压抑,多愁善感,觉得这片叶子是在折磨病人。于是......他就拿起扫帚把树上仅有的一片叶子给刮下来了。他还对病人说:‘我帮你解脱了,树叶落下了,你可以去死了......’” 沐韶光:...... 织音哈哈大笑起来,甚至还笑出了眼泪,捂着肚子直不起腰。 沐韶光见她笑得如此开怀,也是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应周探进一个脑袋,“帮主,你们在笑什么?” 织音勉强克制住笑意,“没什么。你怎么来了?你的书抄完了?” 应周推门进来,把一个托盘放在桌上。 “那群人又来了,我让他们都走了。不过......兰陵台的赵大人留了一样东西让我交给帮主。” 应周指着自己放在桌上的东西。 织音凑近了看,觉得这东西有点眼熟。 这是一件官服,好像是兰陵台的官服。以前帮主还在兰陵台的时候的官 分卷阅读250 服。 被革职以后,官服自然是要归还的。而兰陵台的新的官员也会有新的官服。所以这一套是被搁置起来,一直被赵平之保存着的。到现在,这衣服看起来完好无损,不染尘灰。 沐韶光伸手摸着衣服,对织音道:“我想穿这个。” 织音愣了一下,随后点头,“好,我帮你。” 换完衣服以后,织音站在沐韶光身后,整理着衣服的折痕,“周大人,风采依旧。” 沐韶光透过铜镜看到了自己现在的样子。 一身衣服看起来有些宽大,繁复的花纹与暗沉的颜色相互映衬,显得十分大气。 帮主评价道:“我觉得,这比我那丞相的服冠好看些。” 织音也看到了铜镜里的样子,“帮主穿什么都好看。” 穿好了衣服,就该出门去走走。 屋内的花再好看,始终不及外面的风光。 织音与应周扶着沐韶光到院子里去,在结了果实的青梅树下坐着。 蝉鸣声不绝,在这夏日里尤为聒噪。但听多了,也会觉得这声音别有一番意趣。 正感叹的时候,来了一个客人。 李大勇。 李大勇带着巡防营跟着丞相闹到夏王面前,与护卫军对上,抓了沈涣,有当着夏王的面杀了夏王最在乎的人,现在自然是不能再担这巡防营统领的,所以就干干脆脆撂挑子了。今日他收到丞相府的消息,来丞相府商议要事。 坊间传闻,丞相病重。许多官员都来探望,却被拒之门外。今日丞相竟然请自己来,李大勇也很惊诧。他也很担心丞相如今的情况,所以收到消息就及时赶过来。 “丞相让我来这里做什么?” 沐韶光道:“要不是让你来了,某人还不会来呢。” 李大勇正好奇,“某人”是谁?谁要来? 很快,他就知道了。 晋南王来了。 李大勇激动地站起身,走到晋南王身边,“王爷,您恢复了?”没有再因为卫吟秋那女人的事情颓废了。 晋南王一把推开他,“什么恢复?我一直都很好。你这个死没脑子的,忙着捧你的丞相大人,多少时日没去晋王府了?里面的人都换了你都不知道。” 说到这里晋南王更气了,“你们这些蠢货,本王是那种执着于儿女情长的人吗?分明是完全不一样的,你们竟然没有一个人看出来,被这狐狸骗的团团转!” 他使劲儿地戳着李大勇的脑袋,“你这个没脑子的也就算了,全军上下都没脑子也就算了,连方亦都没看出来......你们可真行啊!” 李大勇捂着被戳痛的脑袋,没有了解清楚情况,王爷说的是什么意思? 沐韶光笑着摇了摇头,对晋南王道:“王爷就别为难他了。” 晋南王转了刀口,对准沐韶光:“你这骗术高超的骗子把人耍的团团转,怎么还不让人好好宣扬宣扬你的丰功伟绩啊?写话本子的人都不敢这么写的,你偏偏做到了。就没见过比你更狡猾的人了。” 他又瞪了一眼李大勇,“你还巴巴地送上门来,逼得我也不得不来,蠢货!” 李大勇还是不明白情况,“王爷,到底怎么了?” 晋南王拍了一下他的脑袋,“等我回去再跟你说,你现在闭嘴!” 李大勇委屈地道:“是。” 晋南王冷冷地问沐韶光:“所以,现在我来了,你想说什么?” 沐韶光道:“我查出来了,玉阑枝出现在这里,是周国的人动的手。恐怕是......与君洛离有关。” 晋南王大惊,“他不是被你弄死了吗?” “很可惜,并没有。” 这个敌人很可怕。而现在,这个敌人在暗处。 晋南王说话没有再带着□□味,“那,我们该如何对付他?” 沐韶光苦笑,“他躲在暗处,我暂时也没办法。他似乎是想要与我长期耗下去,可是......我已经没有时间与他耗了。剩下的,只有交给王爷你了......” 坊间传言丞相重病,命不久矣,晋南王也听说过。 以后,没有沐韶光,他们要直接面对君洛离这个可怕的敌人。晋南王心底是没有多大的底气的。 沐韶光看了应周一眼,他意会,掏出一块白色玉佩,交给晋南王。 沐韶光:“王爷,现在,你愿意收了吧?” 收下这玉佩,意味着接受天南星的帮助。仅仅是晋南王的与方亦,恐怕不好对付君洛离。多了天南星这么一个助益,终归是多了个把握。 晋南王盯着玉佩,看了许久,才道:“玉佩我收下了,你的帮助我也会接受。不过,我还是那句话,永远不会原谅你。你别想着我收下了你心里就能少些愧疚。你欠我们的,又怎么是你施舍的这点蝇头小利能还得清的?” 沐韶光叹了一声,“我也并未想着你们能原谅我。我只是做我该做的,我想做的,如此而已。” 分卷阅读251 沐韶光又让应周拿出两封信来,交给晋南王。 “这是我给方亦与方睿的信,希望王爷亲自送过去。我倒是希望能永远骗他们,不过现在看来恐怕不行了。既如此,我当亲自说出真相。所以我写了这信给他们俩。这边的消息,他们不会完全收不到,但我不想让他们从别人口中听到某些东西,再冲动行事......我不在,能劝住他们的,也就只有王爷你了。所以,这一趟我要王爷你亲自送去。” 晋南王幽幽叹道:“他们俩,也是被你骗的可怜。” 沐韶光又道:“王爷,我想保全你们,你信我。如今的状况,有一个不知道躲在何处的君洛离,你们就不能和夏王决裂。你们还需要继续合作。这样,他也能帮助你们应付君洛离。” 晋南王嗤笑一声,“这就是你给我么留的后路?” 沐韶光苦口婆心,“王爷,你们真要与夏王对上,是斗不过他的。” 晋南王冷哼一声,“所以,到头来,我的兄弟们还是什么都没有。” “王爷就算当真立为王,又能得到什么?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到最后,失去的,永远比得到的更多。这天下总有一天会归于一统,但王爷看起来不会是那个天下之主。到时候,要么负隅顽抗,最后同归于尽,要么王爷会归降于最后的人......” “你这话本王不爱听,既然这样,你现在又为何要汲汲营营光复夏国?你觉得,你那个夏王,会是最后的那个人?” 沐韶光愣住,随后又笑了起来,“以后的事,我不知道。他......或许是有机会的吧。”但能成为最后的那个人的,不止夏王一个。君洛离是一个,文少吟也是一个,甚至草原也有机会....... 沐韶光又对应周点点头,后者会意,从怀中掏出另一块金色的牌子。 这是一块闪闪发光的牌子,这制作工艺与风格,不像是出自天南星。 “这是夏王即位之日,赐予我的免罪金牌,如今我把它给你。若是以后外敌已除,夏王势大......这东西,还能防着他明面上的手段。”希望它能庇护你们。 晋南王接过牌子,有些愣怔,“这东西......” “王爷如今不涉权,该是用不到的。请王爷转交给方亦,他自然会心中有数。” “我知道,我会交给他,你放心。” 晋南王拿起信,收到怀中,“你现在,倒真的让我看不清了。”你到底是向着夏王,还是向着我们? 作者有话要说:  解脱了才能重生撒 第104章 送魂 苍茫天涯间,两匹马正在逐着日光往西前行。 李大勇时不时回头看看,晋南王无奈道:“别看了,快走,我们要尽快见到方亦和方睿。” 李大勇红着眼,“王爷......等我们再回来,就见不到丞相了。”他哽咽着道:“王爷那些日子不在军中,与丞相不相识,可我们都是看着的,他真的为我们做了很多。全军上下的人,都把他当亲兄弟。就算他真的骗了我们,可是他对我们的恩情,是真的。他帮过我们,是真的。” 晋南王无奈道:“我知道,你不舍。可这也是他的交代,我们要在有心人动手之前见到方亦和方睿,把信交给他们。走了,别耽误时间。” 李大勇抹了抹脸,道:“我知道,王爷,我们走吧。” 晋南王没有真正与他们一起经历过那段时光,所以没有他们的这些感情,但此时也不好多说什么。晋南王心想,原来那骗子在自己弟兄们心里分量是如此重的,或许比他晋南王还重。自己劝这么多话,李大勇不听,一说到沐丞相的交代,李大勇又听了。 李大勇尚且如此,其他人呢? 这个骗子,收买人心的本事倒是一流的。 不过,那人为自己,为自己的兄弟这般筹谋打算,晋南王心中不动容也是不可能的。 他也回头看了一眼,笼罩在夕阳余辉里的夏都渐渐陷入宁静,黑夜即将来临。 那人确是为他们做了很多,如今那人命不久矣,往后再无相见的机会...... 不知为何,晋南王觉得有些伤感。 我......不恨你了......你,保重。 ... 应周正一笔一画认认真真地写着大字,写到一半被门外的一声惊吼吓到,笔在纸上拖了长长的一笔,整个人都吓得跳了起来。 “应周,让你的狗出来受死!我要把他们炖汤喝。”织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把孩子吓得不轻。 应周快哭了出来,苦大仇深地看向帮主。 帮主则是对他做了个爱莫能助的表情。 应周耷拉着脑袋走出门。 沐韶光隔着门听到了应周弱弱的声音,“怎么了?” 还有织音满带怒意的声音:“我刚刚扦插的花枝,被它们挠了,你说怎么了?” “我......” 分卷阅读252 随后织音花了很长时间教育应周,嘴巴吧?N吧?N一直说个不停。 沐韶光侧耳停了一会儿,轻笑着摇头,将垂到床脚的帘子拉开。 床下有一只抬着一截木枝啃得正起劲的狗。沐韶光认得它,名字叫“将军”。 沐韶光轻斥:“别吃,不能吃。快吐出来!” “将军”仍旧倔强地咬着,继续啃。 沐韶光从花瓶里取了一支血杜鹃花枝,凑到“将军”嘴边,终于把被它啃破皮的枝杈拯救了出来。这枝杈上还糊满了口水。 沐韶光想着要不要拿着这一枝去救应周,不过听着织音这么中气十足地教育应周,沐韶光就阻止了这想法。 织音正在气头上,万一被牵连就糟了。 于是帮主心安理得地待在屋内听戏,没有去救应周。 偶然回头时发现应周的桌上摆着一张纸,纸上的几个大字没有写全。 “人之初”的“初”少了一点。 沐韶光轻叹一声,无奈摇头,抬起笔想要替应周把这一点添上,但手抖的厉害,好不容易才稳住了手,慢慢地添上这一点。 如此,“人之初”几个字才完整圆满。 人之初始时,是何模样? 生命轮转之后,可还是初始之模样? “将军”抬着血杜鹃的枝杈啃得正香,却突然听见瓶子落在地上摔碎的声音,焦急地看过去,只见那人竟然躺在地上。它凑过去嗅了嗅,焦急地舔着躺着的人的脸,不时发出哀嚎,惊动了外面的人。 不祥的氛围笼罩在丞相府里,压在人心里。 这一日天气晴朗,日光正好,但丞相府的气氛却很凝重。 天南星的人都围在门外,屋里只留下织音和应周。 沐韶光斜靠着枕头躺着,扭头对着门的方向,似乎在等什么人。等到眼睛很是困乏的时候,才放弃。 织音努力将眼泪憋下去,坐在床边,握着帮主的手,“我已经派人去找他了,你再等等,可好?” 已经等了很多天了。 终于到了熬不下去的地步了。 沐韶光艰难地喘着气,“我恐怕等不了了......” 应周也轻声劝道:“帮主,再等等,好不好。” 沐韶光艰难地对着他扯出一抹笑,“对不起......” “帮主......” “我了解他......他想要的只是羁绊而已......这么多年了......我早就把他当做家人了。以后,我给不了他羁绊了,你也替我照顾好他,可好?” 应周将脸贴在帮主的手上,哭着点头,“嗯。” 帮主又看了织音,对应周道:“替我照顾好夫人?” 应周点头,带着鼻音重重地嗯了一声。 “还有......好好照顾自己。” “嗯。” “天塌不下来,一切都还在。没有谁是谁生命不可或缺之人,时间会抹平一切。” “嗯。” 沐韶光缓缓伸手,摸到他的头上,还似以前那样,好像什么都没有变,“往后的路我不能陪你走了,但你要永远做自己。” 应周再也忍不住了,哭出声来,“嗯。” 沐韶光缓缓道:“我要......解脱了,你不要为我难过,你应该为我开心才是。” “帮主......” 织音凑上去,捏紧沐韶光的手,“帮主。” 沐韶光捏着织音的手。 织音眨着眼睛,“怎么,给所有人都安排好了后路,你也要给我安排后路?” 沐韶光郑重地道:“对不起......你的未来,从来都不是我。我却耽误了你这么久。” 织音把脸贴到握着的这一只手上,“你不懂。我不在乎未来,我只在乎,不要留下遗憾。” 有些话,沐韶光已经说了很多遍了,但织音从来不听。沐韶光想说,我希望你找到一个真正爱你的人,不要再耽误自己的人生,你未来的路还很长......或许,或许,没有我你会过得更好。 但这时候,沐韶光不忍心再说这些了。 织音抬起头,露出红红的眼眶,“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 “......” “我从没有求过你什么,这一次我一定要说出来。若有来生,成全我一次,可好?” “......” 呼吸起伏的声音缓缓消失,一切归于平静。织音屏住呼吸,瞪着眼睛,片刻后,把脸埋在被子上,大声哭了起来。 ... 这一日,明明天空清明,却让人觉得一层阴云笼罩。丞相府一片素白之色,让人心中压抑。 景明听完消息以后,整个人都僵了,手中的杯子掉落地上,化为碎片,又弹起来,溅得很远。许久之后,他还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侍从的呼唤之声都没能唤醒他。 分卷阅读253 不知何时,他又醒过来了,对着某个方向,磕了三个头,对侍从道:“丞相逝世,命百官斋戒,城内百姓一月之内,禁丧服嫁娶,举国哀悼,慰丞相在天之灵。” “是。” 世人都以为丞相与夏王关系很复杂,但直到丞相棺柩运回老家之前,夏王都没有去祭过一次。 ...... 停灵之夜,织音面无表情跪着,她面容消瘦,已经哭不出泪来了。 吴应劝她休息一会儿,保重身体,她也仿佛没有听见。 夜半时分,突然跑进来一个黑衣人,看清堂中的棺柩,缓缓走过去。围上来的侍卫抬着武器指着他,他似乎也未曾察觉。 织音有气无力地道:“你终于来了。” 章之曦定定的站着,嘴张了张,最后什么都没有说。许久之后,人们才听到他的疯狂可怕的笑声,他笑得很是癫狂,整个人好似疯了一样。 他哈哈大笑,将灵堂乱砸一通。 帮众都凑上去对付他,却没人敌得过。最后是久不出手,收剑入鞘的陆殷再度拔剑制服他,一脚将人踢翻,“你这混蛋也给我清醒一点!” 章之曦被踢翻在地,他收了笑声,往棺柩的方向爬过去,握紧拳头砸着棺柩,怒骂道:“你凭什么......凭什么......啊?” 凭什么,不见我? 随后他瘫倒在地,靠着棺柩,又开始笑了起来,一边笑还一边流泪,“凭什么?” 吴应让人去将他拉起来,却被他甩开。 “滚!” 吴应冷声道:“要疯到别处去疯,别打扰帮主清净,起开!” 他仿若没有听见,还是斜躺在那,靠在棺柩上。 织音踱步上前,蹲在他面前,“起来吧。” 章之曦恍恍惚惚睁眼,看到眼前的人,似乎与那人的面容重合,眨了眨眼睛,又恢复原样。 “夫人......” 应周也走过来,对着他伸出手,“回来了,就好。” 章之曦哭不出一滴眼泪,木木地盯着眼前的两人,忽然爬起身来,踉踉跄跄地往外跑。 应周焦急喊道:“喂,你去哪?” 回应他的只有一个决绝的背影。 织音揉揉脑袋,只觉得心烦。 ... 景明还在看折子,一封摆在面前已经很久了,但还是没有翻篇,就盯着这页纸看了许久。 今夜是停灵最后一日,明日丞相的棺柩就会运回老家。 什么老家?没有老家。所谓老家,是东山城。 那是唯一可以去的地方了。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往日那人的音容笑貌总是浮现眼前。恍恍惚惚还在昨日,自己还是不谙世事喊着“沐哥哥”的青涩少年,那人还是那般高大,为自己遮风挡雨。 玉笙死了,那人也不在了,余生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 生在这囚笼里,一个人孤单前行,面对着看不到尽头的绝望...... 为什么会这样? 一阵疾风刺过来,景明立刻收回思绪闪身躲开,看清眼前的人,皱了皱眉,“文少吟?” 暗卫纵身跳下来,挡在景明身前,与文少吟交缠起来。 这时又有另一个人向景明的方向袭来,景明及时察觉,又召来一名暗卫。暗卫与来人交手,不敌,被打伤。 景明惊道:“章副帮主?” 文少吟与章之曦手法凌厉,不顾一切,都往景明的方向冲过去,想冲破一群暗卫的重重阻碍,取了仇人性命。 文少吟与章之曦都仿佛是疯了,麻木了,感受不到痛了,自己被伤到了也好似没有察觉,不要命地继续往前冲。 疯子。 文少吟先挣脱暗卫的桎梏冲了过来,与景明缠斗在一起。景明武力不及他,受了伤。文少吟正要把沾了毒液的刀子往前刺的时候,被不知何处飞来的石头打下。 房梁上又飞下几个人影,武艺比之前的暗卫要高许多,身上都带着天南星的标志。 暗萧。 他们武艺不凡,又善于群战,没有让文少吟与章之曦得手。 章之曦咬牙切齿,指着暗萧首领道:“你也要背叛吗?你现在护着的这个人,可是杀害你的帮主的凶手!” 文少吟惊诧了一下,随即立刻动起手来。 暗萧首领一言不发,举剑指着章之曦。 章之曦冷笑一声,“很好。那你们就去死吧!” 他没再对这群人手下留情,尽展杀招。 混乱的局面没有持续多久,就被制止了。 “都住手!” 织音与应周推开大门走了进来,匆匆走到交手的两群人之间站着,左右看看,“都给我住手。” 文少吟没有理会她,还想往夏王的方向攻去。 章之曦犹豫了一下,还是继续动手。 织音嗓子沙哑,低声喊 分卷阅读254 道:“你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吗?” 章之曦的手顿住,许久之后,才缓缓转身。 “夫人。” 织音走上前,直视他的眼睛,复杂浓重的情绪在他眼中流转。 但织音在他眼中看到了迷茫。 “这是帮主的命令,再不可干涉夏国之事。” 他握着刀的手捏紧,骨节泛白,“为什么?” “......这是帮主的命令!” 章之曦握着刀的手止不住地颤抖,突然刀“咣当”一声掉落地上。 他好似失了翅膀的雏鹰,摔残在悬崖下,望着天空,满心绝望,几无生机。 织音颤抖着道:“她有话对你说......” 章之曦茫然地望着织音,等待着心里唯一的一丝光亮,“什么?” “他说......你是最懂她的......但是你让自己陷得太深了......她想救你,却无能为力。她还说,这么多年她早就把你当做家人了......你想要的,只是羁绊而已......以前她能给你羁绊,现在......现在,和以后,这份羁绊也不会断绝。” 织音握住他颤抖的手,“跟我回去,我带你去见她最后一面。” 章之曦呆愣愣地由着她拉着,没有反抗。 织音又对文少吟道:“陈国王上......也住手吧。这是......”命令。 文少吟转头,似笑非笑,“命令,是么?可我不是你们天南星的人,她的命令管我什么事?我想做什么,又管你什么事?” 织音指着景明道:“那么,我说这是她毕生的心血......你总愿住手了吧。” 文少吟停住脚步,看了景明一眼,冷笑一声,“太可笑了!” 织音倔强地道:“不管怎么说,我不会让你有机会下手的。” 文少吟死死瞪着她,“愚蠢!” 织音大声喊道:“你是什么人,你又有什么资格替她报仇?” 文少吟哑口无声,对啊,自己是什么人?一腔心意未曾说出口,就已是天人两隔。说是盟友太浅薄,说是朋友......谁又会违背朋友的意愿,做朋友不期望的事。 所以,现在自己什么都不配做,什么都不该做,什么都不能做。 一生中,从未有过如此狼狈而无力的时刻。 文少吟捏着刀柄,只觉得手臂似乎一瞬间失了力气。 所以,我现在做的还有什么意义? 我是不明白你想做什么,我也从未真正懂你。我这朋友做的不够格。对不起...... 可是......老朋友啊,你明明答应过我,明年还去我那儿看桃花的。这约定刚定下也没几个月,你却食言了。 你食言了! 文少吟缓缓看了景明的方向,突然轻笑了一声,眼角溢出几滴泪,绝望之泪。 朋友啊,我现在好像一个笑话一样...... 最后他将手中的刀丢下,推开织音,往门口走去,与夜色融为一体。 织音盯着眼前还有持武器,挡在夏王身前的暗萧。 帮主之前对暗萧下过命令,誓死守护夏王。到现在,他们还在执行着命令。 织音对应周交代道:“应周,骨笛。” 应周点点头,吹响了挂在脖间的骨笛。 随后,他又道:“既吹骨笛,暗萧当从新令,弃旧令。从现在起,保护夏王的任务结束,你们几个即刻退出皇宫,撤回东山城。” 暗萧是天南星最特殊的一支,由帮主直接控制,听从帮主手中的骨笛为信号命令。 直到暗萧身死或是骨笛再次吹响的时候,任务都不会结束,无论发生什么。 所以,帮主的上一个任务是让他们保护夏王,而现在......他们的任务结束了。 夏王恐怕也是不大放心让这群人保护的。 如今帮主被夏王害死的消息,这群人不会不知道,但他们仍在坚持着帮主下达给他们的任务。 若是帮主还在,该是会感到欣慰的吧。因为这样的暗萧,才是帮主想要的暗萧。无论发生什么,执行任务的决心没有改变...... 宛若没有生命的机器一样。 织音都不知道,该为沐韶光感到喜,还是该觉得可悲。 暗萧听得骨笛声,就收了刀剑,对着应周跪下行礼,随后一群人慢慢地站到了应周身后,面对着夏王和他的暗卫们。 暗卫即刻提高警惕,本来与自己目的一致的一群人现在到了敌人的阵营,而他们这些暗卫恐怕是对付不过这群暗萧的。他们如临大敌。 织音则是转头看着景明,淡淡地道:“她从不欠你的,倒是你们母子欠她许多。”说完,她就想带着所有人离开。 自从当日玉笙死了以后,丞相就再也没有与夏王见过面。丞相生前夏王未曾来看望过,停灵之日夏王也没来祭拜过,直到今日...... 分卷阅读255 景明叫住织音,“沐夫人......他可有什么话留给我?” 织音回头,摇头道:“没有,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景明底笑了一声,“什么都没有。”他脸色苍白,在说这话时语中带着几分诡异。 “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同样的话他念了好几遍,一遍比一遍低声,一遍比一遍凄异。 “所以,我什么都不是吗?现在,是彻底划清界限了?你......就这么讨厌我吗?”他望着虚空的地方,不知在和谁说话。 织音有气无力,“不是你先对不起她的吗?你有什么资格说这些?”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景明笑着,指着自己,“我?我先对不起他?真的是我的错吗?沐夫人,我是他一手教大的,我现在的样子,正是他所期待的样子,他最了解我,我也最了解他。他知道我的底线在哪里,也知道如何越过我的底线狠狠地踩上几脚。他知道怎样能把我逼到这种地步,他更知道我被逼到这种地步会做什么......他逼我如此的啊......” 织音惊诧地瞪着眼睛,“你什么意思?” 景明继续笑着,眼泪从眼角流出,“他求死啊......” 织音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很多没有深想过的事情涌上脑海。 为什么帮主一直在与夏王作对。 为什么夏王说什么帮主都要站出来反对。 为什么这么愚忠的帮主会留下这么多夏王忌惮的东西。 还有,帮主曾经说过的话。 “这辈子,也就任性这么一次了。”原来,任性是这个意思。 “我要解脱了,你不要为我难过,你应该为我开心才是。”原来,解脱是这个意思。 或者说,更早的时候,就看到帮主在矛盾,挣扎...... 景明继续疯狂地笑着,织音却看见他眼角流出血水,伴着泪水一起,十分渗人。 “他这么精明的一个人,想要算计我,又怎会不成功?想要算计他自己,又怎么会不成功?一切只因为当年我母亲把这沉重的枷锁扣在他身上,他却无法脱身,所以才会如此。他想要解脱,这就是他的解脱......往后再无瓜葛......当年他与我母亲的事我不清楚,但我知道,他恨我,更很我母亲。” “母亲死了,他无法报复,所以他在报复我。我这一生最重要的两个人,都被他杀了,留我一个人独活。这辈子,我都会活在这噩梦中......这报复,真的成功了。哈哈哈......” 景明脸上的神色几乎可以称得上是癫狂了。 织音只觉得心跳越来越快,几乎快要蹦出嗓子眼了。 应周与章之曦也是瞪大了眼睛,没办法接受这样的原因。 景明依旧疯疯癫癫的,织音焦急地带着应周与章之曦离开了皇宫回到了丞相府。 阴森森的纸火摇曳着燃烧着,天南星的人把守者这里。吴总管也在守着。 织音脚步飘忽地走过去,惨白着一张脸,对吴应道:“吴总管,你与这些守卫都撤下吧。我想......与帮主说几句话。” 吴应瞟一眼跟在后面的章之曦,回道:“夫人,留些人在这里,以防有的人再生乱。” 应周开口:“吴总管,你带着人下去吧。” 吴应顿住,看了应周几眼,随后回道:“是......帮主。” 这一夜,注定是漫长而寒冷的。 ...... 第二日,应周与吴总管带着天南星留在夏都的所有人往南行,送丞相大人回家......带帮主......回家。长长的队伍缓缓走回去,飘散的黄纸铺天盖地飞扬。 织音没有回去,只说自己还有事要做,暂时不回去了。 吴应没有多问,带着应周与众人回去了。 织音带着章之曦来到城外寒山寺后山一处竹林茂密的地方,道:“那是小张的墓。” 那个喜欢养狗的少年,为帮主做事却惨死于卫太子之手的少年,葬在此处。 “山脚还埋了那几只狗。” 走到竹林深处,还有一尊坟,墓碑上的名字,是“周瑾钰”。 章之曦问织音,“为什么把帮主的遗体偷来此处?” 织音在坟面前站定,“这是......周瑾钰的墓,帮主生前所立。帮主还喜欢跑来这里来,一坐就是大半天。” 章之曦盯着“周瑾钰”三个字,道:“我不明白。” 织音跪在坟前,摆上瓜果纸火,又倒了一坛子酒,道:“当时我也不大明白的,但现在我好像明白了。我想,帮主是想睡在这里,而不是回东山城的。”帮主说过,周瑾钰与沐韶光是不同的。帮主也说过,更喜欢周瑾钰的官服,而非丞相的,原来是这个意思...... 分卷阅读256 看,我多了解你。 现在你就在这里。 你开心了吗? 织音烧了几张纸,幽幽叹道:“我是不明白,为什么要把这两个人分得这么开,分明是同一个人,不可割舍的啊。” “就算一个是理想,一个是现实,但分明都是同一个人啊。” 织音找了一根竹枝扒拉一下纸火,幽幽道:“我更想不明白的是,一个人为什么会讨厌自己到了这种地步呢?” 寂静的山林里只剩下她的声音,“这么聪明的人,为什么不明白,一切枷锁都是自己给自己套上的......可为什么,要自己困死了自己?” 章之曦也跟着织音跪下,烧着纸,一言不发。 许久以后,织音问他,“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章之曦麻木地回道:“我不知道。” 织音满眼温柔地看一眼墓碑,“帮主交代......让应周好好照顾你,让你好好保护应周......如果这是你想要的,那留下来吧。应周也想你留下来。” 章之曦摇摇头,“我不想。” 我走到哪里,哪里就要倒霉。我跟过的人,都没有好下场,没有人能得善终。唯一一个精明厉害,天下无敌手的沐帮主都这样了...... 就这么命大的沐帮主都被我克死了,这么脆弱的应周,岂不是更惨? 织音问:“那你要去哪里?” “我想四处走走。夫人都说了,一切枷锁都是自己给自己套上的。看懂帮主这般结局,我只觉得我们都太蠢,自己困住了自己。他解脱了,我也想解脱。” 织音担忧地道:“你可别做傻事啊。” 章之曦轻笑一声,“我自然不会的......我还想去看看,我没有见过的景色,他没有见过的景色。他也想去看看的吧,可惜没有机会了。” 两人在这里待了大半天才回去。 走了几步路以后,织音转头又看了一眼这墓碑,喃喃道:“若果有来生,我不要你成全我了,放你自由,可好?” 回应她的只有瑟瑟风声。 织音与章之曦慢慢走了回去,苍白的脸上带着几分释然,“听说,若是墓碑上的名字刻错了,会影响鬼魂安息。若是墓碑上没有名字,会发生什么?” “......” “会不会,这个鬼混无处归依,又来祸乱世间,或者,借尸还魂呢?” “......” “其实,我都是知道的,周瑾钰这个名字是假的,沐韶光这个名字也是假的。真正的名字是什么,她从来都没有告诉过我。” ... 第105章 终章 吴应与应周回东山城的途中,遇到了熟人。 何远道。 他一身战甲,手握长槊,骑马缓缓走过来,在队伍边上停住,翻身下马,面色沉重走到棺柩面前,跪下磕头。 他的眼眶红了,紧捏着长槊的手背青筋突起。 吴应与应周见队伍停了,赶过去查看情况,就看到何远道低声哭泣。 看到吴应与应周过来,何远道抹了眼泪,站起身,对着应周行礼,“帮主。” 吴应问他:“当日我召集所有帮众至夏都开会议事,何将军为何没有来?” 何远道回道:“我是边境守将,不能擅动。” 吴应扬声道:“擅动?那是擅动?何将军,你可要明白你的身份,你先是天南星帮众,后是夏臣!还是说,你与徐麟之流一样,选择了功名利禄,要背叛帮主?我认识的何将军,可不是这样肤浅的人!” 应周出制止道:“吴总管,你不必多说了。” 应周又转向何远道,“何将军,你是要退出天南星吗?” 何远道捏紧拳头,“是。” 吴应冷冷道:“果真如此。” 应周随即就找来了名册,将何远道的名字划去。以后易路殊途,再无瓜葛。 应周回忆着那人说过的话,慢慢道:“沐帮主与我说过,何将军更适合守卫这锦绣河山而非缩在东山城一角。” 何远道压着嗓音,低语道:“我对帮主说过,我喜欢这片土地,我也愿意用尽毕生心力保卫这片土地。这也是,帮主心中所愿。如今帮主不在,我还会守着这个诺言,直到我死。” 何远道总觉得,帮主当初应当是有过将天南星交给夏王的想法的,只是不知后来为什么会变成那个样子。 但无论如何,帮主想要守卫这片土地,是无关身份,也无关立场的。 应周望着苍茫的天地,喃喃道:“这片土地......这片土地......我想,我大概懂了......” 该说的话说完了,应周与吴应准备离开。离别前,应周又对何远道说:“沐帮主没有留信给你,倒是让我捎了一句话。” “什么话?” “谢谢你。” 分卷阅读257 ... 众人终于回了东山城,其他帮派的人听闻了消息都纷纷过来了,站在东山城门口。 典峰为首的众帮主站在门口,看着浩浩荡荡回来的队伍,心绪复杂。 “回来了,回来了。” 回来的,只有一副躯体,没有魂灵。 不过十三年而已,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彼时,你我还一同喝酒,共谈天下。为何今日,却是阴阳两隔?你到底经历了什么?你到底去做了什么? 典峰想靠近过去看看,却被天南星的人挡住。 吴应对他没有什么好脸色,现在沐韶光不在吴应更没有了与他客气的意思,“典帮主,别挡路。” 典峰却有些手足无措,“抱歉,吴总管,我也只是想再见他最后一面。至少,道个别。” “不必。” 应周踱步过来,道:“吴总管,让他来吧。沐帮主与典帮主是至交,我想......沐帮主也是有如此期愿的。” 吴应这才收了拦住人的姿势,回到应周身后站着。 典峰,连同其他帮派的人,这才可以凑过来。 典峰大抵是真的为了友人逝世而感伤,但其他的帮主就未必如此想了。被天南星压制了这么多年 ,如今天南星帮主去世了,那么是否意味着......他们的机会来了。天南星,天南星所占的利益,现在是真的引人觊觎。 大部分人都表现出一副悲伤的样子,但还是有几人贼眉鼠眼到处瞟。 应周在典峰告别完了以后,对典峰说:“典帮主,我如今是天南星的新帮主。往后还望帮主多多提携才是。” 既是帮主,身份就是平级的了。 典峰回道:“应帮主客气了。我等诸帮与天南星都同属于东山城,说不上什么提携。倒是以前我多受沐帮主帮助,往后若有需要,应帮主尽管开口。” 吴应冷冷道:“用不着。我新帮主虽年纪尚轻,但我可不会被你们忽悠。你们若是想耍什么小心思的,都掂量着点。” 众人顿时收了别的心思。他们想起来,当初若不是有沐帮主压制,这一位吴总管早就灭了东山城其他帮派了。所以如今就算沐帮主不在,有这一位吴总管在,他们也是要行事多掂量轻重的。 现在看起来,这位吴总管无疑是比新帮主还要强势的。所以,就算现在沐帮主不在了,吴总管还在,他们就不能再动别的心思。这位吴总管,脾气可没有沐帮主好,而新帮主,还不知能不能约束住他。 典峰向来看不惯吴应,听见他这话,心里也不会没有火气。虽然他心中虽然也有别的想法,但确实也是感念沐帮主的恩情,所以才对应周说这些话。现在看来,倒是自己自讨没趣了。本来,东山城这些帮派,也不该与天南星多差上什么关系。 他冷冷地哼了一声,对着应周点点头,就带着自己的人离开了。其他帮主见此情况,也跟着走了。 他们狼狈退开,只留下一小群人。 聚义帮的人。 当初沐帮主离开东山城之前,叮嘱过,若是沐帮主没有回来,聚义帮就解散,吴应给每个人安排新的身份,安排新的生计。 如今,沐帮主果然没有回来......就仿佛当初帮主离开之时,就已经预料到了如今的结果。 为首的人带着大家一起,缓缓靠近灵柩,恭恭敬敬跪下,压抑着哭泣声叩首。 这几年,聚义帮连续两任帮主逝世。东山城形势变化复杂,而聚义帮却没有机会崛起,现在却沦落到了现在的境地。 上一代的五位帮主,有四位逝世,还剩下章之曦,现在他也不见人影,算是放弃了这个帮。现在这个帮里没有人能挑起大梁,也没有人能真正让所有人信服。曾经也是盛极一时,在东山城排的上首位的一大帮拍,现在落到了如此的境地。 聚义帮,彻底死了。 按照沐韶光的吩咐,聚义帮因为沐韶光没能回来,就地解散,由吴应为他们安排合适的身份,以后都去过平凡人的生活。 应周记得沐韶光曾经说过的话,现在也是一丝不苟地执行。 他对着一群人道:“天南星帮主沐韶光与聚义帮的渊源不可割舍,他所交代的事情,我会认认真真做完。你们放心,我会替他做完他想做的事情。离开东山城之前,他承诺过会让你们都有去处,今日我来替他做这件事。” 曾经那个孩子长大了。 众人还记得,应周就是当初导致天南星与聚义帮分离的□□,也是两派势不两立的□□。如今,这孩子长大了,天南星今日发展到这个地步,而聚义帮彻底灭亡了。 众人心里都不由得感慨万千。当真是造化弄人了。 应周亲自主持此事,让吴应登记名册,做好详细的安排。 吴应恭敬领命。 大部分的人安然接受了,此后做回平凡人,再与这些是是非非恩恩怨怨无关。 但还有一部分人犹犹豫豫,不愿接受。 不甘心,从此 分卷阅读258 做一个平凡人。 过惯了刀口上添血的日子,很难再归于平静了。 应周知道他们在想什么,问:“你们,可愿意加入天南星?” 吴应急道:“帮主!” 应周继续问这些留下的人,“原本天南星与聚义帮的冲突,本就是起于利益。今日,这些矛盾也当终于利益。聚义帮已经解散,所谓矛盾,就该消散了。沐帮主......也说过,他一切的发展起源于聚义帮,聚义帮给了他一切机会。所以,我愿代替他接纳你们,邀请你们加入天南星,你们可愿意?” 聚义帮帮众听这一席话,感动落泪,跪在应周面前:“多谢应帮主大恩,多谢......沐帮主大恩!” 这意思就是接受了。 应周随即对吴应道:“吴总管,这些人编入我的卫队里,你没有意见吧?” 都到了这地步了,吴应再反对也没有用。冷冷道:“一切都听从帮主的安排。不过,人心难测,帮主还当小心谨慎。” 他这话阴阳怪气,应周仿若没有听出来。 聚义帮除了这些人,还有另外的一部分人既不愿意做平凡人,也不愿意加入天南星。有些恩怨,他们不愿意放下,也担心加入天南星以后会被打压,歧视。多番考量以后,他们谢绝了应周的邀请,选择加入其它的帮派。 应周没有为难他们,爽快地了结此事。 自此,聚义帮彻底解散,再无聚义帮。 曾经辉煌的聚义帮,就这样烟消云散了,只留在人们的记忆中。 聚义帮,是一切开始的地方,随着它的消亡,一切又都结束了。多年以后,那个名字只是牌位上的一个名字,只是人们心中的一个名字,曾经的一切风起云涌,逐渐沉淀。唯有历史,记得过去。 ... 天南星长长的队伍穿东山城门过去,走老路,回到了天南星。棺柩埋葬于天南星高山之上。牌位则是放在天南星祠堂的最高最显眼的位置。 天南星新设的宗祠,用于供奉历代帮主。沐韶光是一手创建天南星的人,第一人帮主。所以沐韶光的牌位,是天南星供奉的第一牌位。 烛火通明,照亮了整个祠堂。香火焚起,香烟飘起扩散。 一切的光耀,还会延续,天南星的未来,还会继续。 这东山城,不会是天南星的久居之地。在不远的未来,出世的天南星,会屹立于山巅。会助天下人,平定这天下,统一这天下,造就一个太平盛世。 应周出了祠堂以后,定定地站住,往北方看去。 那是夏都的方向。 运回来的棺柩里,并没有帮主,只是几件分量足的替代品。 帮主是葬在了夏都边上的山林里的。 这是帮主的期待。 应周在心里默默地道:“我会为你做到你想做的。往后,你放你自由,可好? ... 晋南王与李大勇勒马停在军营外,方亦听闻消息匆匆赶过去。 “王爷......你恢复了?” 晋南王现在最讨厌这句话,每次遇到以前的兄弟他们都要问这句。别人就算了,连方亦都这样。 方亦你的聪明劲儿哪去了?被骗了这么久都没有发现。 晋南王恨铁不成钢地瞪了方亦一眼,又瞟了一眼旁边看热闹的沈涣,“你闭嘴!回营帐说去!” 方亦反应过来沈涣还在一片看着,冷冷瞥了他一眼,随后引着晋南王到了自己的营帐。 “王爷,我这里听到一些传闻,丞相病了?有人说是夏王动的手,他现在如何了?” 晋南王心想,果然这消息已经传了过来,还好方亦不是冲动的人,没有即刻出兵围攻夏都找夏王的麻烦。 晋南王先去了北境方睿那里。方睿可是个冲动之人,还好晋南王及时赶到制止住他,又解释清楚一切,否则现在的情况会很麻烦。 也是因为晋南王知道方亦理智冷静,在没有确定的消息之前不会轻易动手,方亦又忌惮沈涣,更不会有大动作,所以晋南王才放心地先跑了方睿那里再来方亦这里。这么一来,就耽误了许多时间,现在晋南王匆匆赶到了方亦这里,才知道这边也有这些消息传播过来。 果然如沐韶光的预料一样,方睿与方亦会从他人之口知道某些事情,惹起大乱。 晋南王冷冷地道:“丞相丞相,你眼里只有你的丞相了吗?傻子,废物!” “......呃......王爷何故骂我?” 晋南王揉着脑门,“骂你也没用。也是沐韶光和宋玉的骗术太高明了。” 晋南王按着耐心与方亦解释清楚一切,解释现在的时局,解释丞相的决定,解释曾经的一切真相。 方亦听完只觉得一个惊雷炸响在自己的脑海里,把整个世界都颠覆了。 骗局,竟然一切都是骗局? 那人可真有本事,设这么大一个骗局,把所有的人都算计了进去。 分卷阅读259 好手段!好本事! 方亦脸色不断变化,脑子一片混乱,大怒大悲交织,甚是觉得耳朵在发出骇人的“嗡嗡”声响。 枉我这么相信你,你竟然一直在骗我! 晋南王知道方亦这是被气得不轻,他的反应与方睿如出一辙。 晋南王已经见到过方睿,也与他交代过了一切了。现在,该与方亦交代了。 晋南王没有再逼方亦,掏出一封信递给方亦,“这是......你的丞相让我交给你的信。” 方亦攥住信,力气之大快要将信化为齑粉。 晋南王幽幽道:“你还是看看吧。” 方亦理智回笼,拼开被攥得皱起来的信,怀着复杂的心情读信: 久不通函,至以为念。 方兄近来可好? 王爷当是先至北境,再来南境。故而,我作此书时,尚为世中一人,君看此书时,我已是阴间一鬼。盼君念我已死,且耐心将信看完。 我知王爷定是已经与君言明事之始末。骗你实久,非我所愿。然心有愧疚,便是我身百死亦难以饶恕。所谓为此举实则不得已,皆为推辞,此身之错不可辩,此身之罪不可灭。诸多怨憎,皆为我该受该还。虽我已死,不能听君责骂之言,只望君莫要太动怒,须知动怒伤身。 我设局久已,盖为私愿。借用贵军之用,今日安然归还,往后再不干涉贵军之事。晋南王,今亦安然归还。所成之事,幸得诸君相助,感君之恩,非只言片语所能鸣谢,切谢于心,愿能偿还一二。 今日君悉知诸事,当能明了,一切因由接在我之算计,如此君与夏王之怨,便算不得数了。将军当知,若是王爷立为王,难以定国。贵军若要寻一稳妥之所,不如就择这夏国。夏王非卫王之流,凡其能掌控者,便不会忌惮,更不会如卫王一般算计贵军,故今日我再厚颜劝贵军归降之。今日之势,夏王已掌大半兵权,若君欲与之相抗,则两败俱伤。我所愿,是将军将西境军悉数交与沈涣,向夏王投诚。随王爷一起赶至北境与方睿汇合,固守北境。私以为,眼下贵军之首要仇敌非夏王,而是君洛离。他早已有诸多算计,防不胜防。 若是夏王与贵军联合,可与敌抗争一二。一来,同根同源者,若非万不得已,不能彼此敌对,叫外人有可乘之机。二来,夏王性敏捷,若是贵军与夏王交锋,断然是不会取胜的。三来,若是夏国内上下一心,君洛离便是带百万大军来犯,亦不会占优势。若是外敌未除,内斗尤甚,则此国亡矣,此亦为我最忧心之事。 贵军不得不防备夏王,我亦知之。夏王若是有意算计你,就不会失手,王爷与方将军皆难敌其算计。我已托王爷转交夏王亲赐之免罪令牌与我天南星的助令之牌,关键之时或可助君解困。 我与夏王恩源已了,今日之言,非是出于我与夏王之渊源,只是照局外之人所想予君些许建议。该说不该说,我皆言明。听是不听,在于你。我知你怨我憎我,但你只当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姑且信我。 至于君洛离与诸君之争锋,我只有几字赠予君:莫信,莫惧,莫忧。若是君与夏王联合,未必对付不了他。若有需要,便向我天南星开口。君言至,天南星必行。 日后万事如何抉择,在于你与王爷。我信你是睿智清醒之人,不会意气用事,心中自有诸多考量。我是将谢世之人,再也帮不了诸位。往后风雨无数,愧不能与君同忧。身死账销。我已逃离这枷锁,而你尚在囚笼之中。往后,珍重! 友 沐韶光 ... 方亦又攥紧了手中的信,不知道此时自己该是何心绪。 该恨吗?该怨吗?不该恨吗?不该怨吗? 他一手遮着眼睛,不知是哭没哭,“你可真是我见过的最高明的骗子......这么敷衍我的几个字,没带着几分道歉的诚意,倒是在耍无赖要我怨你恨你,但还要按着你说的做。可真有你的啊!” 但是......我心中的怨,你既然知道,为何不亲自来与我道歉? 我要你亲自来...... 我只要你亲自来说明这一切。 你若是解释清楚,我又怎会不原谅你呢? 我方亦当真是没心没肺看不到你为我们所做的一切吗? 你这人,太任性。 说什么枷锁,说什么囚笼,你倒是逃了,留下我们苦苦挣扎,费力周旋求生机。 晋南王等着方亦冷静下来,问他:“如今,你有何打算?” 方亦跪在晋南王面前,道:“是我识人不清,叫王爷受苦了。” 晋南王感叹道:“倒也没什么苦的,他好吃好喝供着我,算是仁义了。我也知道你们与他情谊深厚,也不会再苛责你们。只是,你觉得他给我们做的安排,可靠吗?” 方亦坚定地道:“王爷......我信他。” 这一次,我愿随心而走。 我相信我认识的周瑾钰,我认识的沐韶光。 曾经一 分卷阅读260 起打的仗,一起喝的酒......一起经历过的岁月都是真的。骗局又如何,那人没有真的想过伤害他们。再多的恩怨,又怎敌得过兄弟情义? 只可惜,人死了,活着的人只有遗憾。 原来,当初的一别,竟然成了永远。 或许,那人应该与他们一起离开的。如今过往皆为虚妄,只有未来才是真实。 方亦觉得自己从来都没有看懂过沐韶光,那人仿佛从来都是什么都不在意。以前如此,现在如此。便只从直觉来看,这个人不是恶人,也对他们从来都没有恶意。 方亦小心地收起信纸,望向东方。 我辈尚在苦求自己所愿,那你可得自己所愿? 第106章 来世 “叩叩!” 敲门声响起,击打在屋内的人耳中。 老汉小心翼翼地问:“是谁啊?” “在下游历路过此地,闻见贵府的酒香,便想来讨要一杯喝,主人家可方便?” 门外的人说这话彬彬有礼,叫人放下戒心。 老汉与他的妻子都放心地舒了一口气,“不是来催债的。” 他们正要打开门,苏润卿阻止了,“这人这么晚了还在外不归,来敲别人家的门,着实可疑。” 老汉最是信任依赖自家儿子,问道:“那该怎么办?” 苏润卿把眼睛凑到门缝边往外看,借着夜色看到一个白色的人影,仿佛幽魂一样,在这月光下尤为渗人。 “你是什么人?” “我就只是来讨杯酒喝而已,并无恶意。我......我身上带钱了,你们要多少都行啊。” 外间的人说这话时,似乎有些无措。苏润卿确定了外面的人并无恶意,这才开门。 观此人全貌,苏润卿不由得感叹,陌上谁家少年郎,君子如玉。他并非着白衣,而是玄色暗纹的锦服,腰间挂以洁白透亮的玉佩。这位当是某个富贵人家的公子。此人生的面善,眉目间尽是柔和之色,清秀俊朗,仿若谪仙。 不过,这位公子是真的闻着味道来找酒喝的......仿佛谪仙坠落凡间。 苏润卿给客人搬了两坛子自家酿的酒了,还是不够客人喝的。 苏家夫妇与苏润卿陪着来客喝酒,但只是看着人喝,主人家却是一滴未动。 客人喝够了,彬彬有礼致谢,“多谢款待。” 苏润卿压着心中的怀疑,温和地笑着,问道:“客人姓甚名谁?从何处来?” 客人答道:“无名,无来处,亦无归处。” 苏大娘与苏大爷咬耳朵,用着她以为别人听不到的音量说:“这位公子看着清秀富贵,怎么好像是个傻子?” 苏润卿干咳了一下,“娘!” 苏大娘讪讪的坐好,没再说话,而是仔细观察着客人。 客人仿佛没有听到有人说他是傻子一样,悠然地坐着。简陋的屋子与简陋的桌椅板凳明明与这人的一身华服不配,这人却仿佛没有意识到一样,依旧逍遥自在。 苏润卿对客人道:“公子说笑了,哪有人无名无来处无归处?” 客人缓缓摇着头,“人立于世间,名字是束缚,身份是束缚,唯有摒弃所有,自在无羁,方得逍遥。” 客人说话疯疯癫癫的,恐怕当真是不大正常。不知是谁家的傻公子走丢了,让他跑到这里来。 客人喝完了酒,把腰间挂着的玉佩取下,放在桌子上,“谢谢几位的招待,这是酒钱。我先告辞了。” 这人这么晚了来敲人家的门,当真只是来喝酒的? 苏润卿拿起玉佩端详,这玉触手生温,晶莹剔透,不是凡品。上面刻着复杂的鲤鱼纹路,还有清晰可辨的三个字:白若离。 苏润卿想着,这约摸是这位公子的名字吧。那这玉,是关乎其身份的重要之物。这位傻公子却这样就把这玉拿来当酒钱。若是遇到其他贪心之人,一定会想要把这玉据为己有的。 苏润卿拽着白若离,“客人,这玉我可不能收。” 白若离摆摆手,“哪有白吃白喝的道理?你收着吧。” “这玉是重要之物,公子你......” “不过是件俗物,也是人生之束缚......” 苏润卿:...... 苏润卿心想,这么晚了可不放心这位小公子到处乱走,可别出了什么事,不然自己一生都会良心不安的,于是安抚道:“今夜时辰已晚,公子不若先在我家住下,等明日天亮再走?”明日带着他去找其家人吧,他家人一定都找疯了。 白若离刚想拒绝,又听苏润卿道:“我家还有去年酿的梅子酒,明日请公子尝尝。” 白若离立刻就吞下想要拒绝的话,“那就打扰了。” 苏大娘拉着儿子,悄悄地道:“儿啊,我看这玉可值钱呢,可能还了我们家的债?” 苏润卿无奈道:“娘,这是他人之物。” 分卷阅读261 “他不是把这玉当酒钱了吗?是他自愿的。” “娘,这位公子神志不清,我们可万不能做此不义之举,受这不义之财。” 苏大娘气道:“你就懂义,可我也是为我们家着想啊。再不还钱......讨债之人来把咱家田收了,房收了,把你卖去做长工!” 苏润卿好说歹说,劝着亲娘去休息了,自己则是安顿好客人,等着第二日去帮人找到家人才放心。 ... 第二日苏润卿带着白若离上路往城里走。想着城里应该有人认识这人。 一路上苏润卿一直在观察白若离,此人举止文雅,说话有条理,却是不像是神智不正常的人。 或许,只是一个怪人罢了。 白若离走在街上,闻见一股酒香,就顺着味道过去。苏润卿只一转头,就见不到人,焦急地寻找,跑了好几条巷子才在一家酒肆找到人。 不过这人正被人赶了出来,因为没有钱。 白若离丝毫不觉得狼狈,面色如常问苏润卿:“苏兄啊,我没钱啊,可否接济一二?” 苏润卿:...... 苏润卿也没钱,只想着快些找到这人的家人,早点解脱。 他一手拽着白若离,一手握着玉佩询问路人是否知道这玉佩的来历。这玉本就非凡物,寻常人怎会知道。最后苏润卿想着当铺的老板见多识广,或许会知道这玉的来历。 当铺伙计见到这玉,甚是高兴,兴奋地喊着:“老板,您快来,这白家的庄主又走丢了,又拿玉换酒,又有人到咱铺子里来当玉了!” 老板“咣当咣当”踩着木楼梯下来,高兴地笑出一朵花儿,热情地迎上来,“快收快收!这次我要多诈一笔。”天上又掉钱来了。 苏润卿恍恍惚惚,原来这玉被当不是第一次了,这人走丢不是第一次了,这人拿玉换酒不是第一次了。 这到底是个什么人? 白家酒庄的人很快就来到了当铺,领回了自家又一次走丢的庄主,还有庄主的恩人。 这人真叫白若离。 苏润卿与白若离和白若离家的管事走到了白家的庄子里,宽敞的庄子里放着大大小小的酒罐,酒糟的味道在庄子里蔓延。 白家的酒庄,倒是不怎么出名。不过这酒庄规模也不小,怎么庄主竟是个那么不靠谱的? 管事客客气气邀请苏润卿回庄坐坐,道明原委:“我家庄主自老爷夫人去世后就继承了这庄子,但从来不事管理,都是庄上的两位管事在管这大大小小的事情。我家庄主嗜酒,一年到头就没有几天不喝酒的。每每喝醉了,就到处乱跑,循着酒味找上别人家去喝酒,又从来不带钱,总把随身携带的玉当了......故而,当铺那老板都从我家剐去了好些钱财了。庄主以前还没这么严重,几个月前大醉过一次跌落水,醒了以后约摸是伤了脑子,总说些胡话,性情也变得有些古怪了......若有冒犯之处,还望公子见谅。” 苏润卿内心的惊诧就没有压下去。 这到底是个什么人? 张管事继续道:“公子既助我们找回庄主,我等自然要答谢。公子尽管开口,我家出得起的,就绝不会吝啬。” 苏润卿:...... 苏润卿忙道:“我帮助他人,本也没想着要什么补偿。你不必如此客气。” 张管事感叹道:“救过我家庄主的人可不少,但少有人如公子一样不求回报。公子也不必客气,这是公子应得的。反正不给公子,迟早也叫刘管事吞到他家家里去。” 白若离不管事,庄上一切事情都是张管事和刘管事来负责。 这可是个把主人家钱财据为己有的好机会,刘管事早就把白家搬空了大半了。张管事老实,没有这么干,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对白若离很忠诚。 苏润卿问:“你家庄主不管吗?” “以前我与庄主说过,可他不信。现在倒好,庄主干脆说,钱财不过是人生之拖累,既然人刘管事想要,给他也不是什么事儿!公子您听听,这像话吗!” 苏润卿忍不住轻笑了一声,这还真像是白若离说的话。 这白若离到底疯没疯不得而知,不过这人确实性情古怪。 苏润卿推脱了张管事的谢礼,想着与白若离告个别就回家去了。 他在院子里的葡萄架下看到了人。 玄衣公子坐在石凳上,一手执棋子,自己与自己对弈。偶有树叶飘下,落到了他的头上,他似乎也没有察觉,只专注于棋局。苏润卿凑近了一看,也忍不住感慨这棋局的玄妙。 忍不住坐到了白若离对面,与之对弈一局。 最后的结果,苏润卿输了。不过这一局着实下的畅快。 苏润卿对白若离道:“白庄主既然已经找到家了,我也该回去了。” 白若离挽留道:“不若再与我喝一壶?” 苏润卿:...... 苏润卿确实很喜欢这位“世人笑我太疯癫 分卷阅读262 ,我笑他人看不穿”的白庄主,这人与凡俗之人皆不同,未脱胎于尘世,却有仙风道骨。 苏润卿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道:“白公子啊,我有一事相求。” 白若离扬手,“你说。” “我想向你借些钱财......” 边上的张管事不解,“苏公子是我家庄主的恩人,方才我问公子要什么答谢,公子为何不要?” 苏润卿道:“我既有意与白庄主结交,怎可借故占朋友的便宜?既说是借,我以后自当连本带利归还。” 张管事问:“白公子想借多少?” “一百金。” 张管事满意苏润卿的为人,但他也有些不得已:“公子啊,这一百金可不少。” 白若离问张管事:“你没有吗?” 张管事无奈道:“庄主,不是我没有,有没有都是帮主的,不是我的。还有,这一百金可不少,现在抽了这一百金出来,咱们这庄子可就要经营不下去了。” 他解释许多,可白若离仿佛只听到一个消息。 “那就是有了,借吧!” 张管事:...... 苏润卿:...... 苏润卿知道自己借钱要让别人遭殃,自然不会再借。可张管事又压着他拿了这钱,还道:“公子你就拿着吧。本来我们这酒庄就要倒了,现在也是一直在亏钱,再加上刘管事又......这酒庄能撑到现在,我都觉得不可思议。” 苏润卿心中感叹,白若离这性子是传染给了身边的人了吗?这么大的事张管事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说出来,仿佛一点都不在意。 “况且,往常也不是没有人来借钱,我家庄主传出一个散财童子的名声,有很多人来借钱。但凡见得到我家庄主的,都借了。有的人借的多,有的人借的少。有的人还了,有的人没还,我家庄主也从来不追究这些。我们庄子没落的这么快,与庄主这散财的本事也是有干系啊。与其便宜那些知恩不报的人,不如借给公子。好歹公子是对我家有恩的人。” 苏润卿:...... 他不知道自己该感慨什么了,认识白若离不到一天,对这世界的认识已经彻底变化了。 “你说但凡见得到你家庄主的......是什么意思?” 张管事说:“有的人知道门路,提着一壶酒来,不就能见得到我家庄主了吗?” 苏润卿想起白若离就是闻着酒味找上自家的,顿时了然。 苏润卿受了人恩惠,想着要做点什么报答新友。他对张管事道:“管事放心,我不是借钱不还的人,借的钱我会还。不过,我有一个请求,我想到贵庄做事,助张管事打理庄内之事。我家以前也是做生意的,我对经营之事颇有了解。张管事若是信得过我,不若给我一次机会?我不会让贵庄有损失的。” 张管事犹豫了一下,这苏润卿说的信誓旦旦,让自己莫名其妙就有了信任之感。可是,这就决定了,未免有些太草率。 他看向庄主,想听听庄主的意见。 庄主悠然地坐着,从葡萄架上扯下一串葡萄吃了起来,连皮带核一起吞了下去。他吃的畅快,该是没有关心苏润卿说了什么的。 张管事无奈叹气,自己为什么愚蠢到觉得庄主会管这事儿? 张管事当机立断,死马当作活马医,任用了苏润卿。 事实证明他的选择没有错。 三年以后,苏润卿果然还清了所借钱款,还帮助张管事清理庄内的蛀虫,又让白家酒庄起死回生,生意扩大,繁荣发展。白家酒庄在苏润卿的管理下,生意从一城扩大到了一郡。白家庄主,也成了这一郡的大富豪。 张管事感叹,这是个有大本事的人。这明明是一个要飞上枝头的凤凰,现在屈才来给自家管生意,是白家的幸运啊。 这一比较,张管事就更无奈了。自家庄主,这三年毫无长进。不对,长进还是有的,酒量比以前好了。 庄主依旧是整日做些与世人格格不入的事。说的话,做的事就不像是正常人的样子。 幸好有个有本事,又有底线的苏润卿在,没有见财起意霸占白家财产,还兢兢业业管理白家生意。散财童子白庄主没有彻底破产,沦落街头,靠的都是苏润卿。 苏润卿到处寻白若离却没找到,问了张管事才知道白若离是又会酒友了。 张管事不屑地道:“什么狗屁酒友,不过是眼界和青蛙一样低的老农,随便拿一坛劣酒来骗我家庄主,再哄着我家庄主借他钱罢了。” 苏润卿笑道:“你家庄主都没有说什么,你在这里不平什么?” 张管事叹道:“苏先生啊,你说这找我家庄主借钱的人那么多,又有几人会还?还不是看我家庄主人傻钱多好骗。” 说到这里张管事立刻住口了,这般骂自家庄主似乎不大合适。 苏润卿悠悠道:“张管事啊,白兄可不傻,不过是与他人想的有些不同罢了。可能他还觉得咱们这些俗人傻不懂 分卷阅读263 他。所谓‘世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 说话间两人来到了白若离的会客厅。 白若离正与一老农就着一把花生喝酒。酒味充斥着整个屋子,掩盖了老农身上的体味。分明是雅致洁净的屋子,招待的客人却是衣衫褴褛,喝得醉了还将衣襟都解开,坦胸露乳。老农拍着油肚,腹部堆积的肉一颤一颤,发出油腻腻的光泽。他一只腿搭在另一只上,脚尖抖动,要掉不掉的鞋子挂在脚尖,鞋底上糊的泥落到木地板上。 老农对面的人却是安然自得地坐着,安安静静地听着老农说话,不时为老农倒上一杯酒。 张管事和苏润卿都不由得感叹,他竟也受得了这老农啊。 老农扯开嗓子道:“那老婆娘做的饭当真难吃死了,一大锅不知道什么的野菜堆在一锅里,舀一瓢水灌进去,开了火就盖上盖子炖。这哪里是人吃的,分明是猪吃的。” 老农看着对面的人,笑得眼睛都快眯起来了,“庄主啊,你就再借我点钱呗。我们家可是许久没有开荤了,我家小儿子饿的啊,那个瘦的。” 苏润卿见过他的那个饿瘦的小儿子,膘肥体壮,是个壮实的小胖墩。每天抬着鸡腿啃,脸上的油星子就没有擦干净过。 这老农从白庄主这里连哄带骗拿去的钱可不少。 这一次白庄主竟也是傻傻地点头,“好说好说,你跟张总管说便是。” 张总管干咳了一声,老农焦急地穿好鞋和衣服,局促地道:“张管事,您来了。” 张管事从袖中掏出一块银子,丢到地上,“拿了快滚,下次别来了。” 老农立刻捡起银块就跑了出去,“多谢张管事。” 张管事对着苏润卿无奈道:“他还不敢要太多,当然我也不会给他太多。可是这么下去,总不是个办法。” 苏润卿则是高深莫测道:“其实,你该想想,你家帮主这么慷慨帮了那么多人,总有人以后会出人头地,又有恩必还。说不准日后就有谁衣锦还乡,来报答你家庄主,到时候得到的可比今天舍出去的多啊。这笔生意,不一定会亏。” 张管事苦笑一声,“苏先生啊,你就别取笑我了。有这种好事?那不人人都去散财去了?” 苏润卿指着自己,“我不就是一个吗?你家庄主散财以后来报恩的,给你们家白干活干了三年。现在债还清了,还帮你们赚了不少。” 张管事:...... 苏润卿与张管事朝着白若离走过去,苏润卿坐到了白若离对面,找杯子尝了一口今天老农带来的酒。就这一口,他差点吐出来。 他一脸不可思议:“白兄啊,这酒苦中带涩,还不知加了什么东西呢,你怎么敢喝?” 白若离笑道:“都是五谷杂粮酿出来的,能有什么?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苏润卿:...... 张管事一脸不平,“这分明就是放了许久,都快放坏的了,庄主啊,什么吃食都得小心谨慎啊!” “无妨无妨。” 张管事道:“庄主,像您这般身份的人,怎能和这种人交往呢?” 白若离反问:“我是什么人?他是什么人?如何不能交好?世人将一个人抬得很高,这个人就真的很高吗?什么金贵,什么高傲,都是笑话。人与人并没有什么不同,都是生于天,长于地,食五谷杂粮,饮山川泉水,水里来,土里去,怎还分得出高低贵贱?” 张管事:“......庄主这大道理一套一套的,我说不过你。” 苏润卿哈哈大笑起来,对张管事道:“你想要与你家庄主论理,可还缺些能耐。他虽然不大正常,可脑子里的东西可不少,学问多着呢。别与他计较了,计较多了,也是你气。他还该吃吃该喝喝。” 张管事叹了一口气,心里带着气,甩袖离开。 苏润卿见人走了,才对白若离道:“所以,你与这老农相交,觉得有什么收获啊?” 白若离高深莫测道:“我听听他每日给我说些家中田间的事,倒也有趣。世之真道,不在富贵,只在凡间意趣。心之所向,唯空而已,天行大道,在于......” 苏润卿及时打断,“停停停,你别说了。” 白若离颇为遗憾地停了下来,“所以,你今日来找我干嘛?你不是来找我品酒下棋的吧,你这人已经被金银钱财熏的找不到方向了,整日与那些烦恼根作伴,还在渴求更多的烦恼根......” 苏润卿没有好气地道:“这些烦恼根都是你的!”我都是为了是谁?还不是为了你不被饿死! 白若离无趣地道:“总与你说不通。” 苏润卿不欲与这人计较这些,否则自己会被气死的。 “我今日来找你,是......告别。” 白若离问:“你要去哪?” “这三年,我听到的消息也不少。我觉得我的时机到了。你可听说过新的梁王?” “......没有。” 苏润卿 分卷阅读264 :...... “就是这几年名声大振,快攻下梁国半个国家的那个......女王。我觉得她很快就会把整个国家都收下,重立梁国。我从没见过如此枭雄,打败了那么多支起义军,发展到如此地步。而且,这一位竟然是位女子。我有预感,她就会是平定天下的那个人。站到最后的那个人。” “你要投奔她?” 苏润卿道:“我是不甘心在这小小的一番天地里碌碌无为的,我心中一直都有志向,我想要尽我的力量,叫天下人过上太平日子。我知道这很可笑,但我从未放弃,现在我看到了希望。” 白若离抬着酒杯,很是配合:“那,敬你的壮志。” 苏润卿也就着这酒与白若离碰了杯子。 “白兄啊,还有一事。现在我若是没有什么筹码,她恐怕是不大看得上我的。她手下能人可不少,想往上爬的也不少。我若要脱颖而出,势必要多些筹码。所以,我要找你借点钱。” “这还用与我说?我的钱不都是你在管吗?” 苏润卿笑道:“我要借的数目可不小。都拿走了,你的大半个家底都没了。” 白若离豁达大方,“拿,尽管拿!没了这些烦恼根,我才逍遥自在。” 苏润卿感叹,“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不过,我说了会还就一定会还。到时候,我坐上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子,十倍百倍还给你!” 苏润卿如此说了,是心中有把握。 三年前他也是借了钱,三年后加倍还了回去。而现在,同样的事情再发生。虽然白若离是没想着要人还钱的,不过心里却也知道,这人一定会做到,能做到的。 苏润卿锋芒尽显,满是生气,耀眼似天上的太阳。 临别之时,白若离听他道:“这是一场大赌局。而我,一定会赢。你且看吧!” 白若离看着他的马车晃晃悠悠离开,载着负担,载着梦想往前走。 白若离心想,我是这么努力地想要逃出来,你却为何这么努力地想要跑进去? 大抵是人的志向不同吧。 那么,作为好友,只能祝福你能够得偿所愿了。 后来,苏润卿确实坐上了他所想的那个位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用一生践行自己的信念。 时势造英雄,英雄定时事。他的功绩光耀,名垂青史。 ... 苏润卿走了以后,白若离还是过着自己早已习惯的生活。 此生再不涉世事,无拘无束。 不过总有人来打破这样的平静。 白若离躺在大树的一粗壮的枝杈上喝酒,忽然听得一阵嘈杂之声。 张管事匆匆忙忙跑过来,“庄主啊,出大事了!有一个人来砸我们家的场子了,我看着也是个醉了的。他武艺高强,我们家的护院根本打不过,您快去看看吧。” 白若离无奈地跳下树:“我去看了又有什么用?他要砸就砸呗。” 张管事:...... 张管事一把年纪了,哭得稀里哗啦,“老爷夫人啊,老奴对不起你们啊!今日白家这家业就要葬在我的手上了啊!” 白若离:...... 最后白若离被张管事拉扯这过去,那砸场的人已经弄破了好几个大酒缸。酒香四溢,熏染着今晚的月亮。 白若离乍一看见这人,脚步微不可查地顿了顿,随后坦然地走过去:“朋友何故砸东西呢?” 一袭黑衣的英俊男子乍一听见这声音,有些不可思议地缓缓抬头,看着白若离。 他死气沉沉的眼中似乎蹦出一道光。 他眼中还蓄了几滴泪光。 他眨了眨眼睛以后,控制住神态,往白若离的方向缓缓走过来,“是你吗?” 白若离不解,“什么?” 章之曦轻哼一声,“就是你。” 张管事给招呼下人摆了一桌酒菜。白若离与章之曦对坐,就这样喝了起来。 喝酒的只有白若离,章之曦则是眼睛不眨地盯着对面的人。 白若离放下酒杯,无奈道:“朋友,你为何一直盯着我看?” 章之曦道:“你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只是像而已。我就是我,别把我当做别的人。” 章之曦笑弯了眉眼,露出一对小虎牙,“是,你就是你,不是别人。” 白若离满意地点点头。 章之曦又道:“不过,我觉得白庄主现在的样子,正是那个人期望活成的样子,你说,这是不是一个神奇的巧合?” “确实神奇。” “那个人自私任性,抛弃妻子独自逍遥去了,留下孤儿寡母惨淡度日。” “......” 章之曦笑着,盯着对面的人,继续道:“你说,这人是不是不是个东西?” “.......嗯。” 章之曦喝了一口酒,慢悠悠道:“帮主,还不承认吗? 分卷阅读265 你要装疯卖傻到什么时候?” “嗯?你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 “帮主啊,一个人只要活着,就不可能真正做到自在逍遥。哪怕你与不涉尘世,可那些与你有联系有羁绊的人,仍然是你割舍不了的束缚。认命吧,人是不可能自由的。你欠我们的,该还了。” 白若离疑惑道:“嗯?你说什么?我还是不明白。” 章之曦坏笑,“等着吧 ,消息我传过去了,他们很快就会来了。我治不了你,还找不到治你的人吗?” 章之曦说到做到,几天后,白家酒庄又热闹了起来。 素衣女子暴躁地冲进门来,咋咋呼呼地喊:“章之曦,帮主在哪?” 章之曦拽着某人从后院走过来,“这不就是嘛。” 织音看着章之曦拽着的人,分明外貌、身形都完全不一样,但织音看一眼就在心底认定,这就是自己要找的那个人。 织音尖叫着扑过去,她的身影在某人惊恐的眼瞳里的呈像越来越近,最后,她重重地扑到了白若离身上,把人压倒在地,“啊啊啊......竟然是真的......啊啊啊!” 她语无伦次,紧紧地箍住她压在身下的人,“啊!终于找到了。” 空气似有一瞬间的凝滞。 白若离轻叹一声,僵硬的手缓缓抚上她的背,轻轻地拍着。 织音感受到这轻柔的力度,身体一颤,最后更加抱紧白若离,脸埋在白若离的胸口,“我找到你了,终于找到你了,我不会再放手了。” 白若离继续轻轻地拍着他的背。 织音哽咽着道:“再也不会放手了......” 作者有话要说:  1.后面会写一个过去篇,把坑都补了,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放 愧疚脸.jpg 后面你们如果有想看的其他番外的话就留个言呗,我看看能不能在肝一肝,其实我也感觉好多坑没补诶,可是有的坑我甚是都不大记得了 2.谢谢你们一直以来的陪伴,也谢谢你们爱她,她真的很不幸,但她又真的很幸福。 3.我知道我不仅反套路,还在反人类,还有点不知所谓,但这正是我期待的她的样子。因为喜欢所以开始,到现在我是有很多收获的。这是一段漫长的旅程,欢迎上车,下车以后,会变成陌路人了,我也很舍不得你们的,但是,有缘再见! 第107章 流浪 卖包子的老板打开锅盖,白花花的雾气喷涌而出,包子的香气与水汽一起飘出,飘到过路人的鼻中,引得路人馋虫大发。于是不少路人都围了过来,花一点点钱尝尝这包子的味道。 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站在边上看着,不时咽一下口水。 饿啊。 一天没有吃饭了。 老板看着这位衣着华丽的小公子在这里盯了许久,开口问道:“小公子,新鲜的包子,您来一个不?” 少年摇了摇头,“我......钱袋丢了。” 老板挑了一个烫呼呼的包子递给少年,笑道:“拿着吃吧,也不值什么钱。” 少年推脱,“无缘无故受人恩惠,这样不好。” 老板挑眉,“你不饿吗?” “......饿。” “那就拿着吃,不用客气。” 少年看着白花花的包子,吸吸鼻子嗅见香气,有些犹豫。 最后,少年灵机一动,“老板,我给您守摊子卖包子,再收您恩惠,可好?” 老板高兴道:“好啊,可以啊。” 少年生得俊俏,只在这一站就很是显眼。有些路人也被吸引了过来。老板生意大好,笑得合不拢嘴。 等客人少了些,老板递了几个剩下的包子给少年,少年接过,快速地啃着。约摸是饿的狠了,少年吃的很快,很快就把几个包子都吃完了。 老板数着钱,一边和少年唠:“你是哪家的小公子啊?怎么独自一个人出门了?” 少年眉眼轻扬,充满活力,“我要去闯荡江湖!我母亲也支持我去。” “所以你就一个人出门了?你家人也真是的,让你一个人出门,就不怕出点什么事?” 少年?N瑟地道:“我这么聪明,能出什么事?” 老板一针见血,“你钱袋不久丢了吗?” 少年一事语塞,随后才道:“其实不是丢了,算是我赠给那小偷了。那小偷也不过八九岁的样子,吃不饱,穿不暖,家人还病了。他家人再不治就没命了。” 老板不可思议地道:“所以你就不追究了,还把钱都给人了?” “......是。” 老板感叹道:“也不知是什么样的父母,把你养成这么善良又不谙世事的性子。可你这样子还出去闯荡江湖?恐怕还没有走出这城就饿死了。” 少年回道:“怎么会,这世界上像老板您这么好的人可多呢,我怎么会饿死?” 分卷阅读266 老板摇摇头,“不不不,这你可就错了,这世上坏人比好人多。像我,就不是什么好人,我是看你一衣着本就不便宜,想着有利可图才帮你的。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帮你?” 少年笑嘻嘻道:“老板不是坏人,否则就不会和我说这句话了。” 老板顿了一下,半晌后在笑道:“你这孩子,还真聪明。” 少年与老板唠了一会儿,就动身出发了,出了城门,一直往外,径直走到了树林子里。 路过一棵树下时,少年抬头看了看,见到了一个人。 此人放浪形骸,衣着朴素,抱着一把剑坐在手臂粗的树枝上,稳稳当当,纹丝不动。 好功夫! 少年在心中如此感叹。 少年喊了一句,“先生!” 树上的人没有回应,依旧眯着眼打盹。 少年加大音量:“先生!” 那人依旧没有回应。 约莫两个时辰过去,树上的人还是没有醒来。 少年坏心思一起,掏出了自己做的弹弓,架了一个石子,拉紧皮筋,对准树上的人。 少年眯起一只眼睛,紧紧地拉起皮筋,倏地放手,石子立刻弹了出去,往树上的人屁股上飞去。 树上的人却好似并没有睡着,反应极快,立刻闪身避开,双腿勾着树枝倒垂下来,又一个翻身,稳稳当当地落在地上。 陆殷问少年:“你这小孩干什么呢?” 沐韶光收起弹弓,彬彬有礼:“先生睡太久了,在下担心先生中暑,就想叫醒先生。” 陆殷呲牙,“那你就用弹弓打我?” 沐韶光得意道:“这样,先生才能考验我的真正的实力,不是吗?” 陆殷心中感叹,这少年当真聪慧,竟然猜到自己要做什么。他面上却是严肃地道:“考验什么实力?” 少年侃侃而谈:“我猜,先生是想收个徒弟,对吗?先生故意在树枝上做出这个动作,应当是在向我展示自己的实力。我唤了先生两声,先生未答,一直在这坐了两个时辰,是在考验我的耐心。先生一直在防备我,在等着我出手。我出手了以后,先生反应极快避开我的攻击.....这是在考验。我说的,对不对?” 陆殷满意地点头,“嗯,你有慧根。我在城里就观察你许久了,那小偷手法熟练,你一个未习武的人却立刻就意察觉到了并且还迅速抓住了那小偷,说明你身体灵活机敏。所以,我认定你了,我要收你为徒弟。当然,还有这最后一个考验,就是现在。若你耐心不足,或是慧根不够,我都是不会收你的。不过,你通过我的考验了,我对你很满意。” 沐韶光高兴地道:“那师傅,你这就收下我了?” 陆殷伸手到沐韶光面前,厚着脸皮道:“收下了,你现在是我徒弟了。快给拜师礼。” 沐韶光不甚满意,“师傅,你不给我见面礼,反而问我要拜师礼?我一个人流浪在外,身无分文,钱都给那小偷了,能给你什么礼?” 陆殷脸色顿时就变了,“什么?你还好意思管我要见面礼?有你这么当徒弟的吗?” “有你这么当师傅的吗?” 两人都没什么钱,两眼对视,许久之后都败下阵来。 陆殷肚子响了几声,他无奈地捂着肚子,“我看你衣着华丽,那钱说给那小偷就给了,眼睛都不眨,还以为你多有钱呢,或者还藏了些呢。原来......也是穷鬼一个。” 沐韶光:...... 原来你是为了找我要钱才收我为徒的...... 沐韶光正感慨自己的师傅的时候,耳朵动了动,听到了天空上方的动静,反应迅速地掏出弹弓和石子往天上射出一发。 “啪”一声响起,一只山雀掉落下来,挣扎了几下就没了声息。 沐韶光捡起山雀,对陆殷道:“师傅,既然我们都没钱,今天就只能吃野味了。” 燃烧的火熏燎着拔了毛被架起来的山雀,火光之上油烟蒸腾。不一会儿,原本体积较大的山雀变成枯瘦柴的熟食。 沐韶光将食物分作两半,递了一半给陆殷。 陆殷也不怕烫手,接过之后撤下一只腿就啃了起来。很快他就把半只鸟吃完了,意犹未尽地舔着手指,看着沐韶光手里的半只,眼露贪婪之色。 沐韶光坦然地吃完了,才赏一个眼神过去。 “没有了,师傅。” 陆殷咕哝道:“都不够我塞牙缝呢,你也不多打几只。” 沐韶光:...... “那您不会自己动手?” 陆殷:...... 陆殷抱着手,理所应当地道:“有你这徒弟在,还有我动手?”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互相回刺。 唠了半天,陆殷才说道正题:“你这手准,也有力道都很好,若是好好练练,以后说不得是个神射手。以前有人教你?”怎么不教点好的,这弹弓哪里有正经的武器好?b 分卷阅读267 r   沐韶光扒拉着火堆,道:“没有人教我,是我自己摸索的。弹弓也是我自己做的。” 陆殷心中感叹,自己摸索就能到这地步,当真难得啊。这小子是个天才。 若是好好教教,以后武艺上的成就,绝对不凡。捡到宝了。 陆殷把自己的剑丢到沐韶光手里,“这是我的剑,你耍耍看。” 沐韶光用别别扭扭的姿势捏着剑柄晃悠一下,很快就找到了握剑的舒服的方式,转了一圈,刺出去。 陆殷不可思议道:“我这剑可不轻,你竟然耍的这么轻松。”怪力娃娃。 沐韶光耍了几下,对这剑也很感兴趣,“师傅,你也教我剑法吧。或者......把师傅你会的都教给我吧,我都能学。” 平心而论,这徒弟虽然穷点,也不怎么乖顺听话,但这天分确实高。捡到宝了。 陆殷也有心好好教教这徒弟。 “倒也不是不可以,你没有基础,一切都要从头开始,从最基本的开始。你可别怕苦。” 沐韶光眼中闪着明亮的光,“不怕苦。” 于是两人开始一边流浪,一边教学。 沐韶光出门时还是光鲜亮丽一身华服,跟着陆殷没多久就与陆殷一个样了。皮肤晒黑了,旧衣服当了换钱,买了新的朴素便宜的衣服,原本纤细光滑的手也多了许多茧子。同时身体更壮硕了,手上的力道更强了。 ... 跟着陆殷闯荡江湖,沐韶光收获了很多。 走遍各国,见识到各国的风物人情,奇异文化。 沐韶光也深刻地认识到,游侠根本不像故事里说的那样潇洒 ,因为他们都好穷。 整日居无定所,不务正业,哪里来的钱?都是靠着广布天下的朋友接济,或者去劫富济贫,才没有沦落为乞丐。 沐韶光三拳两脚收拾了几个拦路打劫的山匪。山匪纷纷跪地求饶:“大侠,我错了,饶了我吧。” 陆殷一脸坏笑,“知道厉害了,还不快把钱交出来。” 山匪腹诽,到底谁才是山贼? 但小明被人拿捏在手里,只能听从。山匪颤抖着搜刮自己的袋子,凑了几个铜钱,讨好地递给陆殷。 陆殷接过掂量了几下,不甚满意,“怎么才这么点?” 山匪哭丧着脸道:“大侠,这年时,大家都穷,我们也富不起来啊。在这路口守了一整天了,也才劫到这么一点啊。” 陆殷撇撇嘴,虽然不满意,但有总比没有好。蚊子腿也是肉嘛。 陆殷瞟见沐韶光木木地站在边上,就喊:“你发什么呆呢?快过来把他们都绑了,送交官府。” 徒弟好似没有听见。 陆殷又大声喊:“喂!徒弟!醒醒!” 沐韶光回过神来,对陆殷道:“师傅,把他们都交给官府有用吗?” “怎么没用?坏人被绳之以法了,那不就完了吗?我们这些侠客,能做的也就是抓住坏人而已。他们也没有害命,罪不至死,交官府关几天就行了。” 沐韶光摇头,“但是师傅,等他们再被放出来,还不是会再来做匪?他们成为匪,恐怕也不是处于自愿吧。若非是走投无路,谁会选择来做这朝不保夕,饱一顿饥一顿的匪?” “那你觉得他们为什么走这条路?” “因为失去了生计。” “为什么失去了生计?” “因为年时不好,天灾人祸,因为为君者不仁,因为这天下战乱一刻也不安定......” 陆殷反问:“那你觉得该怎么办?” 沐韶光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知。” 陆殷拍拍沐韶光的肩膀,“徒弟啊,这世间之事,多有不平。这天下战乱,还得有好多年呢。在天下一统之前,不知还会有多少战乱,不知会有多少人饿死,不知会有多少人沦为盗匪。所有人都很无奈。命苦的人,也只能怨没有投个好胎一生享尽荣华安乐。” 沐韶光问:“我们不能改变这些吗?” 陆殷嘲讽道:“改变?你可别说笑了。别以为做了几天游侠,救了几个人就太把自己当回事儿。我们为侠者,手里有的只有一把剑,手里能用的也只有一把剑。可这一把剑,能做什么?杀几个人,就能解决问题吗?” 往后的几日,沐韶光一直都很沉默,上蹿下跳调皮捣蛋的性子收敛了许多,陆殷都觉得有些不习惯了。 沐韶光给一家人干苦力搬东西赚钱养自己和师傅。 陆殷坐在茶楼里喝着茶,看着自家徒弟干活干的满头是汗。 沐韶光趁着休息的机会跑了回来,坐在陆殷旁边,端起茶杯就灌了一口凉茶,只觉得顿时神清气爽。 陆殷翘着腿,悠闲地道:“都跟你说了让你走了,往北一个城市有我的一个朋友,他还能接济我们,到那里咱们就有饭吃了。你非要在这里等......这里有什么?你看上哪家姑娘了?是不是昨日那个小胖妞?” 昨日 分卷阅读268 有个小胖姑娘给沐韶光送了些瓜果,因为沐韶光帮她把她挂树上的风筝取下来了。那小胖姑娘一看到帮了自己的人是个俊俏的少年郎,大嗓门都变成了温声软语,说话扭扭捏捏,脸上满是娇羞,还给沐韶光送了些瓜果来。 陆殷沾光吃了几口,就一直巴望着那小胖姑娘再送些过来。 沐韶光道:“我也不想待在这里的,我只是在等一封信。我写了信送回去,守在这里等回信。我若走了,这信送到这里的驿站里来,我收不到就糟了。” 陆殷看沐韶光今日满面红光,精神奕奕,原以为是与那小胖姑娘有关,现在看来似乎不是。 他试探地问:“你收到回信了?” 陆殷看到了一大奇景,自家厚脸皮的徒弟脸渐渐红了。 陆殷睁大眼,“真的收到了?” 沐韶光轻轻点点头。 陆殷挠挠头,“到底是谁的信?你家乡的女伴?你的青梅竹马?你看你这一脸害羞又高兴的样子,说是没有什么猫腻,我是不信的。” 沐韶光不满道:“师傅,你别乱说。” “那到底是谁来信了?” “......我母亲。” 陆殷:...... 陆殷顿时摆出一副被骗这喝好酒结果灌了一壶索然无味的白水的样子,“你母亲来信你害羞个什么劲儿?耍我呢?” 沐韶光不想理会他,无视陆殷,自己则掏出信细细地读。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读得很认真,生怕漏了什么。虽然信中只写了日常稀松平常的一些话。 读完了信,沐韶光若有所思。 陆殷问:“徒弟,你在想什么?” 沐韶光回道:“这几日我一直在想的这个问,她给了我答案。” “什么答案?” “一个人有再高的武艺,他手中的武器不过是一柄剑。他能帮一人,帮十人,但无力改变什么。但若是一个人手里握着的,是至高无上的权力,这个人就会掌控几十万几百万人的命运。” 陆殷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你要干什么?” 沐韶光道:“师傅,我们快到了周国都了吧?” ... 长陵君,周王的表兄,周王室宗族成员,扶持周王长子做了太子,权势滔天。他延揽食客,养士数千人,自成势力。门下的许多客卿中,不乏武艺高强,才智过人者。他礼贤下士,急人之困,声名远扬,不少人慕名而来投奔于他。 这一日长陵君府上很是热闹,门庭若市。只因为长陵君设了一个会友宴,广邀天下英雄豪杰,有才之士。无论贫富,无论身份,人人都可以来。 许多白身之人都想来,寻个机会在长陵君面前露露脸,成为其客卿。 花园里一群文人在妄论天下,争锋相辩,校场上一群武夫在展示武技,打得热闹。 陆殷与沐韶光也混了进来。转了几圈,没有看到传说中的长陵君,只看到了一群文人武夫在人前卖弄。 陆殷是不大乐意呆在这里的,“徒弟啊,我看长陵君也没有过来,都是这些人在各自显摆呢,怕是不大好玩。反正这宴会有好几日呢,不若我们先回去。我再找我的朋友们打听打听,看看长陵君什么时候来。” 说着他就想往门口缩。 沐韶光一把拽住他,无奈道:“师傅啊,先别回去。他们这里管饭啊,至少吃了再走嘛。” 陆殷一想,心道:“也是,吃了再走,也不枉白来这一遭。” 两人悠然闲逛,倒是与其他人看起来不大相同,却是更加引人注目了。 陆殷走了一圈以后,只觉得无趣。 “徒弟,你说长陵君又不在,这些人这么卖了做什么?” 沐韶光摇摇头,高深莫测地道:“师傅,长陵君一定在。他现在还没现身,无非是看不上在场的诸位。” “你怎么知道?” 沐韶光指着来来回回走动的下人道:“主人不在,但这些仆人还在认真地招待这些人。但我看,这些仆人是不大看得起这些来白吃白喝的人的,但他们丝毫不敢怠慢。许是长陵君府上规矩约束,他们都如此作态,但更有可能是长陵君就在暗处盯着。所以这些仆人忙了大半天不见疲态,这是不敢露出疲态。” 陆殷顺着沐韶光指的方向看去,却是见到这些仆人眉目间都是疲惫,但腰背挺得直,步子走得端正,一丝不苟。 沐韶光又道:“还有,这些来来往往的仆人众多,但我观察许久,他们除了各司其职去该去的地方,还会往一个方向去。去那个方向,似乎与他们手上的活计无关......他们为什么往那里去呢?无非是他们的主人在那里。他们则是去听主人指令,汇报这边的情况。” 沐韶光悄悄指着一条小路,道:“若我没料错,他们走的这条路的终点,就是长陵君所在。按这院子的布局来看,应当是......那座阁楼。” 陆殷也看过去,这阁楼有八个角,九层高,帐帘垂下,随风飘荡 分卷阅读269 。半透不透的纱帘正好可以遮住上面的人。然而上面的人可以清清楚楚看到下面的情况,下面的人却看不到上面的情况。是个暗中观察的好地方。 陆殷不由得对着自家徒弟竖起大拇指,“你小子,真聪明。” 沐韶光得意地道:“师傅,这一趟,我们可没白来。” 陆殷见到徒弟这骄傲的样子就不大开心,“你得意什么?就算知道长陵君在看,你又能怎样?也要和这群人一样去卖弄?丢你师傅的脸。” 沐韶光则是不大赞同,“师傅,人既有本事,就应该让人知道你的本事,知道你值多少钱,这样这本本事才能有用。总是藏着自己受用,岂不可惜了?这不是不谦逊,只是......烛火不发光,也不过是块普普通通的石蜡,平白浪费了。” 陆殷撇撇嘴,“你大道理多,我说不过你。况且你本就是图这个才来的,我也不能说什么,不过,就只你去,我反正是不会去的。我堂堂‘剑圣’,要给一个枭雄权臣卖命,我才不干。” 沐韶光揽着自家师傅肩膀,凑近道:“既如此,那就只我去吧。师傅放心,我若是能混一口饭吃,定然是要养师傅的。不过,这么久了,都是我在养师傅,师傅您就不会有一丝一毫的羞愧心虚吗?” 陆殷提起脚就往徒弟腿上踹,沐韶光灵活避开,跳开来对着气得跳脚的师傅笑道:“师傅我去了,您等着。” 陆殷气呼呼骂道:“这混小子。” ... 校场上聚集的人也不少,大家都找了把趁手的兵器,耍着花把式。有两个人为了争夺一杆□□差点打了起来,引得众人围观。 两人一人握着□□一头都往自己的方向使劲儿地扯,但两人的力量差不多,谁都没能占优势。 这时,一只手伸过来捏住□□中间,往上提。力气之大,使得争抢的两人都不由得放手,怕损坏了长陵君的东西。 沐韶光抢过□□,单手转了几圈,不甚满意地甩出去插到墙上。 围观众人面面相觑。 沐韶光对着争抢的两人道:“我还以为是什么好东西呢......你们要抢也抢个好东西吧,抢这劣等次品也是在是太没品了些。” 两人立刻怒道:“你说什么呢?你看不起谁呢?” 他们捋起袖子,就打算围过来打架。 招式没耍几下,就被沐韶光止住。沐韶光一手捏着他们一只手臂,往下压,两人疼得直抽气。 沐韶光笑眯眯道:“在这里打架,怕是会被长陵君丢出去的,两位还是收敛些。再说了,你们也打不过我,就别再丢人现眼了。” 这两人能屈能伸,立刻求饶,“少侠放过我吧。” 沐韶光伸手一退,把两人都推得退了几步。 围观的众人早就在嘲笑他们了,他们自觉丢人,灰溜溜地溜走了,围观的人这才散去。 ... 高处阁楼上的中年男子拉着布帘往外看,正巧看到了这一场景,就问下人:“这位小公子是谁?” 下人回道:“似乎是位游侠,姓名......不知。” 长陵君交代:“你们去查查,他是谁。” “是。” 这时一支箭倏然飞来,带着十分的力道直直往长陵君的面庞上袭来。 长陵君的护卫反应过来想拔剑挡住,却奈何不了这力度与速度。箭往长陵君耳畔飞过,重重地扎进了柱子上。箭簇扎进木头里,足足有两寸深。 长陵君惊魂刚定,带着怒色往下方看去,就见到那白衣少年正搭着弓对着阁楼的方向,察觉到阁楼上有人在看着他,他露出歉意的表情,一把丢掉手上的弓,拱手行礼。 长陵君只觉得心中怒火突然就散了,转而变成高兴。 天下英才,尽入我彀中,大善。 沐韶光如愿以偿,被长陵君看重。 沐韶光自知自己这露脸的方式,定然是叫长陵君印象深刻。果然,如自己所料,长陵君终于见自己了。 ... 长陵君生的儒雅,头发束起,用青玉冠别住,留半长胡须,着敞袖长袍,材质贵重,纹饰华丽,腰带上绣着五色松鹤,腰间挂着一指宽镂空玉佩,拇指上戴着一墨色宽玉戒。他一手背在身后,一手转着手上的玉戒。 观察完了,沐韶光不由得在心中感叹,真有钱。 难怪能养这么多门客。 沐韶光不卑不亢行礼:“拜见长陵君。” 长陵君饶有兴味地道:“你知道我是谁?” 沐韶光笑道:“自然是能猜得到的。不然,也不会这样引长陵君注意了。” 长陵君哈哈大笑,“你说话还挺直白,我喜欢。” 长陵君很满意这位聪慧又武艺高强的后生,请沐韶光做他门下客卿。越相处,越觉得满意。这后生不仅武艺高强,还才思敏捷,聪慧过人,是块贵重的璞玉。说话行事得体,进退得当,大大方方,是个好苗子。 若是好好 分卷阅读270 教教,以后举荐这后生入朝为官,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不过沐韶光却是不急着做官,一直推辞,反而找长陵君要了一项特权,进周王室藏书阁里借阅书籍的特权。 周皇宫内有一藏书室,藏书数万册,内容涉及方方面面:哲思,策论,兵书,诗集,艺术,史册,工学,农学......这里算的是最大的一个藏书室了。世间少有如此规模的藏书室,光是收集这些书所需的财力,就没有几个人能有。算起来也就几个国力强盛的国家的国君能有此实力。 而这座藏书室也不是一般人能进得去的。沐韶光一介白身,自然也是没有资格进去的。但沾了长陵君的光,也能到里面借阅书籍。 比起入官场,沐韶光更愿意借此机会借些书籍来看看,这是以前没有过的经历,也是以前没有过的机会。 那个人也说过,书中自有黄金屋。只可惜夏国并不是太强大的国家,藏书室也是及不上周国这规模的。 如今有了这机会,自然还是要好好抓住的。 长陵君自然乐意满足这个要求,安排沐韶光在藏书阁做个闲职,平日里整理整理书册,归类,排序,归置。不过三年的时间,沐韶光借着这机会把这里的书全都看了一遍,收获甚多。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沐韶光有时候觉得,自己在外有游历多年的收获,许是不大及得上这三年在这里看书的收获的。 书是一个广阔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人也是能成长的。明月霜雪,大千世界,或思或验,总让人站在更高的世界,看到更高的世界,以后也能创造更高的世界。 陆殷这三年也一直跟着徒弟混吃混喝,不过还是觉察得出来自家徒弟在这三年里性子都沉静了不少,不想以前那样泼猴一个。 书本磨人啊。 陆殷自己是看不进去几个字的,也只能暗自敬佩一下那些看得进书的人。 不过陆殷总担心徒弟荒废武艺,所以也没有松懈监督徒弟精习武艺。 沐韶光两手抓,一个也没有放下,进步很快。陆殷也不由得惊叹,自家徒弟真是个天才,全才,通才。徒弟以后肯定是会有大成就的,说不准自己以后能靠着徒弟好好享福呢。 真好。 ... 时过境迁,朝局变幻。 周王生了一场大病,朝局开始动荡。长陵君扶持的太子,与周王的其他儿子都在暗中筹谋规划。周王这一病,病的很是凶猛,周国差点就变换了面貌。 沐韶光待在藏书室这个本应该是无世无争的地方,却也被波及到了。 这一日沐韶光整理书册,正打算锁门离开,突然见到一个小小的身影窜进来。 沐韶光错愕道:“小殿下?” 这小孩大约十一二岁,面黄肌瘦,衣衫褴褛,鼻青脸肿。 这是周王未成年的皇子中的一个,第十二子,宫女所生,周王不大喜欢他。他无权无势,受人欺凌,自出生起就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 小孩麻溜地蹿了进去,揪起架子上的一本书,两手拽着,威胁道:“救我,否则我撕了这书。”藏书阁内的书,都极为珍贵,小孩手上的这一册,更是珍贵的孤本。藏书阁属周王所有,若是里面的书有损毁,追责下来,足以治死罪。 沐韶光在这里借阅书籍也是小心小心再小心,现在这小孩竟然用这个来威胁自己。 沐韶光失笑,向小孩伸出手:“小殿下还是把书放下吧。” 书若是真的毁了,沐韶光大可以跟着师傅跑路了。不过这藏书阁里的其他人恐怕会收到牵连,所以沐韶光还是尽全力救这书。 小孩警惕地道:“你先答应我。” 沐韶光摸摸鼻子,“你为何会觉得,我一句口头上的承诺算的数?我答应了,后面就不能反悔吗?” 小孩摇头:“我听说过你,你不会。” 沐韶光对这小孩子极有耐心,“小殿下还真是了解我。也罢,我答应你,会帮你。现在,你把书交给我,再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小孩这才把书交给沐韶光。 沐韶光左右看看没有人,轻轻把门关上,这才转向小孩:“殿下现在可以说了。” 小殿下只十一二岁,眼中都是漠然冰霜,满身毒刺,成熟的不像一个孩子。他脑子很清醒,细细地分析当前的情况,“太子他们要杀我,然后嫁祸给二皇子,这样就能彻底废了二皇子。”小殿下虽不得周王宠爱,但好歹是一国皇子,若是真的出事了,势必不能善了。 “太子他们已经布好了局,二皇子也已经踏入局中,若不是我逃了出来,他们已经成事了。现在,太子的人在满皇宫追杀我。你要救我。” 沐韶光默然,这小殿下的人生当真是艰难。无依无靠长大,现在自己一条小命又成了自家兄弟陷害另一个兄弟的工具,自己还无力反抗。 人生艰难,命运不公。不过十一二岁的孩子,就要面对这些,当真是令人心疼。 现在涉事的一方,太子,正 分卷阅读271 是沐韶光所效忠的长陵君扶持的人。 沐韶光已非当初初涉江湖的无知少年,这时候自然不会感慨太子有多阴险,不择手段。争夺皇位,本就是你死我活的战争。为了那个位子,一切都可以利用,一切都可以牺牲。 不过一个不熟不亲的弟弟而已,他们自然下得去手。 而这个小皇子,也是凭借自己的本事才逃了出来,得到了一线生机。 沐韶光不赞同不认可他们的做法,但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干涉不了。 不过,现在,护这孩子一次还是做得到的。 小殿下盯着沐韶光,捏紧拳头,等着沐韶光回答。 沐韶光长叹一声,道:“他们追过来了?” “是。” 沐韶光往房梁上扫了几眼,道:“那么,殿下等会儿一定要坚持住,不能发出任何声音。” 小殿下皱着眉,捏着拳头,咬着牙道:“嗯。” ... “这里!” “围起来!” 沐韶光打开门,看到外面全副武装的御林军,问道:“几位围了这藏书阁,可是为了逃过来的那小殿下?” 小殿下趴在房梁上,差点发出声来。他恨恨地扣着房梁,静静地贴在上面,竖着耳朵听着下面的动静。他听到这一句,觉得沐韶光要出卖他,不由得心生恨意。 死而已,我不怕。但我不甘心,我恨。 我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你等着,我若能活着,也一定不会放过你。 御林军首领认出了沐韶光。 沐韶光是长陵君的门客,时常出入长陵君府上,所以他们也是见过的。 “沐公子,你见过小殿下?” 小殿下心跳加快,死死地盯着下方。 沐韶光回道:“是。他方才一直在敲门,我打开门以后,他见到我,半句话没说就跑了。” 御林军统领了然,小殿下一定是知道沐韶光是长陵君的人,不会护着他,又怕被沐韶光抓了,所以就跑了。 “他往哪里跑了?” “墙角的草丛那边。他扎进草里钻了一阵,我过去找过他,没见到他。” 御林军统领顺着草丛找过去,什么都没有发现,倒是在草丛边的墙上看到一些痕迹。顺着墙往上看,是一棵杨树。 小殿下该是顺着墙爬上来,借着这树跳到了另一个院子。 御林军统领对着手下人道:“追!” “是!” 一小队的人到隔壁的院子里去找人了。 趴在藏书阁房梁的小孩微微送了一口气。但这口气还没有完全呼出,又听得外间由远及近的声音。 “不过这藏书阁还是要搜一搜的。沐公子,你不会包庇那小孩吧?” 沐韶光泰然自若,“他也没给我机会包庇,小殿下心防重着呢。不过,将军为何要追小殿下?莫非是他听到了什么不该听到的,你们要杀人灭口?” “胡说什么!” 沐韶光盯着他,沉声问道:“那是为何?” “这不关你的事,你不必多问。” 门被推开,一群人一个接一个踏进来,绕着一层一层的书架找起来。 小殿下闭上了眼睛,几乎不敢呼吸。汗顺着脸流下,流经脖子,渗入到衣服中。 沐韶光喊道:“你们可小心些,这些书每一册都很珍贵,可别乱碰。真碰坏了,我们的命全都搭上也赔不起。” 听到这话,搜查的人都放缓脚步,放轻动作。搜了许久,没有收获,他们找到统领汇报。 统领就准备带着人撤出,临走前又祝福沐韶光:“若是小殿下再跑回来,你即刻抓住他,交给我们。” 沐韶光又追问:“他到底做了什么,你们要抓他?” 统领只回了一句:“他什么都没有做,但我们需要他。” ... 一行人走远了以后,沐韶光才几步纵身跃上房梁,抱住小孩又跳了下来。 小殿下死里逃生,精神恍惚。 沐韶光道:“他们走了。现在,你只有一条路,往东边华熙宫去,找二皇子的母亲刘妃娘娘。太子要用你陷害二皇子,那二皇子的母亲就是与你站在一起的,她会护着你。至少暂时会是这样。在王上醒来之前,你都要待在那里。” 小殿下有些错愕,“你为什么与我说这些?” 沐韶光笑笑,“我不久前得知一个消息,我有弟弟了。他刚出生不久,一定是个可爱的孩子,可惜我现在看不到他。我想,若是我弟弟陷于如此困境,我也会希望有人能够帮他。” 小殿下听完这个理由,却是不大满意。他冷冷狠了一声,“既然是这么个理由,那我也不用谢你了。” 沐韶光微愣,随后笑道:“不用。” 小殿下眼中依旧有万丈霜寒,“愚蠢。我比你小这么多都没有你这么愚蠢了,你这把年纪还这么愚蠢。” “是是是, 分卷阅读272 我愚蠢。”我帮了你,确是愚蠢。真要让长陵君和太子知道了我做了什么,这里就容不下我了,可我还救你,就为了听你骂我愚蠢,我这才是真的愚蠢。 沐韶光看见小殿下手上有血迹,顺手就拉过来看。小小的手掌黑黑的,指甲上出现血丝,几乎快裂开了。 “你受伤了。” 小殿下立刻挣扎着收回手,道:“你不必管。” 沐韶光心想,约摸是方才在房梁上扣得太用力了。这小孩不怕痛的吗? 不,不是痛,只是有些情绪太重,足以压过身体上的痛。 这孩子不过十一二岁,就对自己这么狠。以后,怕是会长成很可怕的样子。 小殿下打算听沐韶光的往东边去找刘妃,临走前冷冷地撂下一句话:“太子他们为了自己的利益就想要害我,以后我不会放过他们的。一个也不会少的!我会一个一个弄死他们!” 稚嫩的面容与这令人心惊的语言一点也不相称。 “你今天救了我,我杀他们的时候,会留你一命。在那之后,我与你扯平了,再无瓜葛。你若是聪明,早点离开他们。” 说完,他就匆匆跑走了,像是在与时间赛跑,一刻也不肯耽搁。 沐韶光只觉得,以后自己恐怕还会与这小殿下有不少的牵扯的。 作者有话要说:  1.我的错,师傅这么重要的一人物,后来的戏份却那么少 2.猜猜这小殿下是谁呗? 虽然早就又设想,有设定,但还是有点为了填坑而强行圆的感觉。。。 第108章 自由 朝中暗流汹涌,直到周王醒来才稍稍收敛。 周王这病病的严重,差点就保不住了。现在他醒了,他的儿子们又都收敛了。 沐韶光没有心思再想这些事,而是在忧虑自己的事。 沐韶光写了很多信送回夏都,但都没有收到回信。若是按路程算,几个月前就应该收到回信的了。 但是,没有。 沐韶光今年写了好几封回去,一封回信都没有收到。 沐韶光忧心夏国发生了什么事,几番打听,倒没有听说有什么大事。 之前倒是打听到夏皇后产下一子,那是夏王唯一的后嗣,刚满三月就被立为太子。 这是喜事,可为何她没有写信来告知此事? 没有信的往来,双方几乎是断了联系。 为何? 沐韶光想不通,但心中隐隐不安。 不久后,沐韶光就没有时间忧心这事儿了。 魏国进犯周国,两国开战,战事僵持不下。 长陵君受周王之命,领军前去。长陵君百忙之中抽空让人把沐韶光也跟着调走。 沐韶光本不愿去,但被赶鸭子上架,也没有办法。吃了长陵君那么多饭,也不能真的什么都不做。 苍茫的天地间,满是肃杀之死气。论实力,周国与魏国相当。魏国实力不断壮大,已经吞并了许多周边的国家,疆域扩大了很多倍。如今,他们终于打到了周国。 沐韶光随侍长陵君身边,替他守着一件重要信物。 调军的金虎符。 沐韶光只觉得这东西太烫手。这么重要的东西带在身上每天都睡不好觉。于是沐韶光总是深更半夜到大营外走来走去。 或许忧心的不是这金虎符,而是那一封迟迟未到的家信。 陆殷也跟着自家徒弟溜了过来,看到自家徒弟正在对月兴叹,只觉得牙酸,“大晚上不休息,在这干嘛呢?” “师傅不也没有休息吗?” 陆殷幸灾乐祸道:“不是因为长陵君把虎符交给你保管,你忧虑太多,睡不着?真怂。” 沐韶光早已习惯自家师傅时不时的冷嘲热讽,也没心思反击回去。 还是看着天上的一轮圆月,感触着清冷月色拂在脸上的冰凉之感。 “想家了?” 沐韶光没有否认,“是啊,想家了。” 陆殷嘲笑道:“都多大的人了,还以为你是孩子呢?就喜欢黏在你娘身边?” 沐韶光幽幽道:“师傅,离家越远,越是明白有一个归属之处有多好。不过,像师傅这样四处为家,却无家可归的人自然是不会明白的了。” 陆殷气急,拔出剑就往徒弟身上刺。 沐韶光早已习惯师傅说不过就动手,及时闪身避开。 师徒二人一言不合就打了起来。 沐韶光不曾荒废武功,武艺日益精进,现在能与陆殷过好多招了。 两人打打闹闹,到了天将亮,才停手。 两人坐在草地上,望着大营的方向。 沐韶光摸着心口的位置,声音微弱,带着一丝不安:“师傅,我许久没有收到回信了,我很担心。” 陆殷没有再说些不好听的话,难得安慰自家徒弟:“知道你们感情深厚,你找个时间回去看看吧。” 分卷阅读273 ... 第二日周军与魏军交战。 沐韶光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高大壮硕的马拖着高大壮硕的将军们战在一起,长刀□□相交,发出激烈的声音。士兵们呐喊着,奔跑着,冲向敌方。马嘶鸣声,士兵的呐喊声交织在一起,场面十分混乱。 在此刻,沐韶光心中莫名地升起一种复杂的情感。血液沸腾的感觉,还有透彻心扉的悲凉。 上一刻还在拼死交战的士兵,下一刻就被一箭穿心。有的人头颅被斩下,眼睛还未合上,身躯喷着血缓缓倒下。 双方均有死伤。 长陵君对着士兵们喊道:“将士们,誓死守卫我国土,将敌寇赶出去。我们不能退半步,否则这群贪婪的人会践踏我们的国土,□□我们的百姓!” 他的呐喊似乎起到了一些作用,战的力竭的士兵们听到这话似乎瞬间又有了力气。 长陵君看向沐韶光:“你,想去吗?” “我......” 我不想。 长陵君接着道:“我一直对你有很大的期待。所谓少年出英雄,你这么年轻就有这般武艺,世间罕见。现在,拿起你的武器,去抵抗敌军,保卫我国。别让我失望。” 沐韶光握紧手中□□,回道:“是。” 这是第一次,真真正正地杀人。走上战场的那一刻,似乎脑子什么都不会想了,只是身体自己动了起来,遵循着本能抬着武器往敌人的致命处攻击。 沐韶光枪法也不错,持着武器,以一敌百,无人能敌。五步以内,没有任何人敢靠近。 沐韶光身边形成一个圈子,一个孤岛。出不去,进不来。 沐韶光恍恍惚惚看着自己一身的白袍银甲都溅上了血色。原本被擦得锃亮的□□也染上了殷红之色,血一滴滴往下落。 周军的士兵在身后兴奋疯狂地呐喊,魏军的士兵在前方颤抖着抬着武器指着自己,又害怕得步步后退。 这就是战争啊。 沐韶光想起那人说过的话,“谁有权利决定别人的生死呢?谁都没有。但是人最可悲的事,就是这样,自以为是做这些违背天道的事,做只有天道才能做的事,以为自己就是天了。无论出于何种理由,罪孽就是罪孽。” 周军大获全胜,长陵君论功行赏。 长陵君对着今日最显眼的小将军沐韶光道:“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这一杯,我敬你,万不可推辞。” 沐韶光忙抬起杯子,“多谢长陵君。” 长陵君高兴地对着在场的人道:“若是我周国再多些这样英勇的儿郎,我国定能一统天下!” 众人都在奉承长陵君,连连称是。 周军宴饮至半夜,才纷纷散去。 沐韶光却是越喝酒越清醒。人都走光了,沐韶光还坐在自己的位子上,自斟自酌。 陆殷走过来,一屁股坐在沐韶光面前的小桌上,道:“恭喜啊,长陵君升你为营将了,好好表现。” 沐韶光定定地坐着,仿佛没有听见这话。 陆殷挑眉,“怎么了,第一次杀人,手抖了?” 沐韶光摇头,“我以为我的心会很乱,但现在我心里却很平静。” 陆殷觉得自家徒弟现在看起来确实很平静。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这也没什么,习惯了就好了。只有多经历经历这种事,人才会成长。” 沐韶光抬起自己的手,掌心还有一些红色的残迹,这是没有洗干净的血迹。 “师傅啊,洗不干净了。” 陆殷接话:“拿一个糙石头来,就着点泥在水里使劲搓搓,就能洗干净了。平日里这么爱干净一小伙,怎么连这些都不知道?” 沐韶光失笑,“师傅,这会把手上皮都搓下来的吧。” “反正你也皮糙肉厚的,掉一层两层算什么?” 插科打诨几句以后,沐韶光也正经起来了,感叹道:“师傅,我已经不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了。” 陆殷凑到沐韶光面前,盯着沐韶光的眼睛:“不,你知道的。你一直都知道的。别人认为的对错,不是你认为的对错。只要你一直都明白你心中想要的是什么,想做的是什么,你就会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对与错,都只在于你。” 沐韶光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 陆殷装模作样地叹:“也是你父母把你教的太纯良了,所以现在才会有这么多无谓的感叹。没事儿,以后师傅我还会带你见识见识大千世界,到时候,你就会长大了。” ... 连着几日,沐韶光都是战场上最耀眼的一个人。 敌军将领也早就发现了周军中有这么一个人,以一敌百,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在这几日里,自己手下不少猛将都折在这个人的手里。 他问指着战场上显眼的白袍银甲,问道:“那是谁?” 随从回道:“是长陵君府上门客,今次随长陵君一同出战。”b 分卷阅读274 r   魏军将领感慨道:“英雄出少年啊,可惜了。” 可惜这人不是我军中之人。 可惜了,这么一块良玉今日要折在这里了。 你,必须死在这里。 他心无波澜架起长弓,拉紧弦,直指沐韶光的方向,突然松手。利箭如闪电一般飞出去,就要降下灾厄。 陆殷装成周军的士兵混在军中,一直留意自家徒弟的方向。他察觉到这箭,撕心裂肺地喊:“徒弟小心!” 沐韶光直觉身后一股凉气,听见什么东西划破长空奔袭而来,立刻翻身在地上滚了几圈。 沐韶光拔起插进土地的箭,往箭出现的方向看过去。 敌军将领可惜地摇摇头,笑眯眯地望着沐韶光的方向。 沐韶光捏着箭簇,心中倏然涌出一个想法。 结束战争最快的方法。 要想终结战争,要么胜利,要么失败。 沐韶光在地上又滚又爬,来到一个弓箭手的尸体边上,拿下他的弓和箭袋,悄悄摸摸往战场边上跑,一直跑到战场外一片高地上。这里视野开阔,能看清下方的一切。 魏军将领武艺高强,身边还有不少人在保护他,想杀他,极难得手。 沐韶光架起箭,找准了方向,死死地盯着目标,拉紧弦。 暗箭伤人为君子不耻。可这又怎样?最后的结果是自己想要的,这就够了。 他们一定想不到,在这么远的地方会有人埋伏射暗箭。他们也不会料到,有人能从这么远的地方射出致命一击箭。他们也不会料到,严防死守下保护的将领背后的人肉盾,被悄无声息地拖住脚步...... 他们不会料到,一个人的力气能大到什么地步。 他们不会料到......我沐韶光百般武器皆擅长。而最擅长最拿手也最得意的一件,是这弓箭。 “嗖!” 利箭以飞鹰坠落那般的速度飞蹿,带着十成十的力道直直地劈过去。 一人倒下了,两人倒下了,三人倒下了。 护在敌军将领身边的人同时倒下,连同他们护着的重要人物一起,在来不及反应之时,就已丧命。 他们不会料到......我就算是同时射出三箭,也能保持如此威力! ... 此一战,魏军将领身陨,周军大获全胜。 长陵君很是高兴,一直在找射死魏军将领的人,但一直没有人敢站出来承认。 这种情况倒是没有料到。谁若是立下如此大功,封侯进爵也是不为过的,但这时候却没有人站出来领这功。 没有人敢冒认。射中魏军将领的那一箭很是厉害,一般人绝对没有如此本事的。若谁敢冒领,势必要在人前展示一番。到那时可就会露馅了。 长陵君此时却想起了一个人。 沐韶光。 当日在宴会上沐韶光就是靠那一箭入了自己的眼。若说是那人做的,长陵君是信的。 可是他为什么不来认? 长陵君让人把沐韶光叫来,亲自问此事。 沐韶光也回答的干脆,“是我射的。” 长陵君不满,“那你为何不承认?”我找这人找了好几日了。 “自然是为了下一步的计划。” 长陵君来了兴趣,“什么计划?” 沐韶光侃侃而谈,“魏军统帅虽已死,但这场战争还没有结束。魏军统帅有副将,在主帅身陨之际,接替其位子。所以,魏军并未战败。他们会上报魏王,但在这之前,副将会独挑大梁。我的计划是......” 长陵君了然道:“你要挑拨他与士兵们的关系。把魏军主帅之死,推到这副将身上?” “是。” 长陵君忍不住感叹:“你有为帅之才啊。” ... 魏军之中渐渐传出留言,说他们的统帅是被人从背后放冷箭射死的。动手的人,正是他最信任的副将。 士兵们原本是没怎么相信的。将军与副将感情深厚,是一起历过生死的好朋友,怎么可能会自相残害? 但是这流言传的越来越广,还有人说的有鼻子有眼,仿佛亲眼见到了一样。 “因为他们平日里看起来感情深厚,所以大家最不可能怀疑到他。” “就是。当年他们一同入伍,将军总压着副将一头,到现在不也是一为正一为副?他恐怕心中早有不平,等着找机会下手呢。真好现在有了机会,还能把罪名推给敌人。” “说的有理啊。” “那他可就太可怕了。” “可是,不是说将军是被敌人的暗杀的吗?” “什么暗杀?将军的尸首可是我亲自收整的。将军是被人从背后射死的。那箭扎的很深,若非是离得很近,绝不可能扎这么深!若是敌人从远处射的,我可不信!后方皆是我军士兵,不可能有敌人混进来。他若真要偷袭,该是在战场外射,那可有一里远呢 分卷阅读275 。不可能有人能从那么远的地方射中要害,更不可能射出这般力道。哼!就是副将军,他还特意找了周军的箭来用,就是为了把这罪推到周军身上。卑鄙小人。” 这人说的有理有据,周围听他说话的人都不由得更信了几分。 魏军副将有口难言。这人说的却是不错。他自己也是不相信有人能射出这么一箭的......但是那些流言在军中愈演愈烈,军心不稳,甚至还有人叛逃。他不由得怀疑,这些流言是周军那边传过来的。 事实确实如此。 可他却束手无策。 这么一闹,交战时双方就不再是势均力敌,而是一边倒。 魏军不得已后退,周军乘胜追击。 魏王也了解了这边的状况,心中也在怀疑这副将,最后魏王撤军投降。 此时魏王既不能再用副将,又不能临阵换将,只得先投降再查明事情。 周军胜了! 只传了一句流言,在加以引导,就毫不费吹灰之力赢得了这场战争。 陆殷目睹自家徒弟几句话就导致了这样的后果,只觉得后背冒冷汗,感叹道:“徒弟啊,你这脑子怎么长的?还好我是你师傅,若是你敌人,被你这么算计,怕是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沐韶光面无喜色,只淡淡地道:“可师傅,你不觉得,一个士兵靠算计胜过了拼杀,已经不算是一个真的士兵了吗?” 陆殷挠挠头,“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沐韶光故作深沉,“没什么,只不过是在这里折折腾腾无病呻吟,不知见好就收。” 陆殷蹲到自己徒弟身边,“怎么感觉你最近做什么都没有劲儿,还没有收到信吗?” “......” 陆殷咂咂嘴,“我就知道,你这娃还没长大要还一直黏在娘身边,没出息。” 沐韶光扣着战甲上的纹路,低声道:“师傅,其实我收到回信了,她叫我,别回去......” ... 这一仗赢得漂亮,长陵君笑得合不拢嘴,忙将喜讯报道周王那里。周王听闻此消息,也是高兴极了,等长陵君回朝的时候给予了丰厚的奖赏。 太子一系,也因此得利。 而这一切的主导者,却是什么奖赏都不想受,还央求长陵君莫要将此事暴露出去。否则消息传到魏国那边,魏王恼羞成怒又派军来犯。 长陵君见沐韶光推辞再三,也没有再强求。但长陵君更加器重沐韶光了。 沐韶光依旧以门客的身份待在长陵君的府上,依旧在藏书阁干些闲散工作。 沐韶光还在等着来信,就盼着某天突然就收获惊喜了。 这一等就是五年。 ... 沐韶光正打算锁门离开时,又见到了熟人。 小殿下这几年长得很快,现在蹿到很高,已是翩翩少年郎了。 不过,他现在眼中冰霜更重,身上毒刺更多了。 沐韶光恭恭敬敬行礼:“殿下到此处所为何事?” “借书。”这冷冷的声音与其冷冷的面容相得益彰,让他整个人都带着冻死人的寒霜。 不知这几年里,他又经历了什么。 他是王室子弟,自然也是有权利进藏书阁的。 沐韶光开了门,退到一边站着。小殿下步入藏书阁,一直待了很久。 沐韶光看着他的背影,脑中恍恍惚惚想象出一个人影。小小的孩童,约莫五岁,被温柔的母亲抱在怀里念书识字。 那孩子该是有五岁了吧。 可惜,自己错过了他这五年的成长。 到底什么时候能够见到他呢? ... 沐韶光没有等到信,倒是等到了从遥远的夏国传来的消息。 夏国丞相作乱,连同大将军楚然造反逼宫。 沐韶光听到这消息,再也坐不住了,打算即刻赶回去。 她现在怎样了? 她还好吗? 她还活着吗? 陆殷从来没有见过自己徒弟这般焦虑急迫的样子。徒弟到街上逛了一圈,回来以后就匆匆收拾行李,准备跑路? 陆殷靠在门口,不解地问道:“你不在这里待得好好的吗?怎么突然要走了?” 沐韶光手上动作迅速,边收边说:“师傅,我没有时间解释了。你要留下就留下吧,我今日就要走的。” 陆殷提醒道:“长陵君找你呢。” “我即刻就向他辞行。” ... 长陵君惊道:“你要走?为何?” 沐韶光面露焦急之色:“长陵君,我家中有急事,须得走了。长陵君待我恩情深重,往后若有机会,自当报答长陵君。” 长陵君却是不想沐韶光走的,“不,我不放人。你且留下......”看着人这般神态,真走了怕是不会回来的。 长陵君最喜欢这个后生,对这人也有 分卷阅读276 很大的期望。 长陵君甚至让人来拦。 沐韶光没把这些拦路的人放在眼里,“长陵君,我今日必须走。他们拦不住我的。” 沐韶光掏出了长陵君让自己保管的虎符,郑重地交给长陵君,“这是以前长陵君交给我保管的,今日完璧归赵。” 长陵君压低声音道:“你应该知道我把这虎符交给是什么意思。” 我门下所有门客中,我最看重的就是你。我想你能成为我朝大将军,日后效忠于太子。往后荣华富贵,只要我给得起,都会给。 沐韶光躬身,行大礼,“长陵君与我的恩情,我此生也难还清了。只是,家中之事紧迫,我不得不回去。” 行完礼,沐韶光就做出准备战斗的姿态,准备闯出去。长陵君叫来拦住人的侍从们见此状况,都纷纷后退了一步。 他们拦不住的。 长陵君知道沐韶光去意已决,也知道自己的人拦不住,长叹一声,又问一句:“你当真要走?” “是。” 长陵君无奈地摆摆手:“走吧走吧。” 沐韶光点点头,就准备出门去。走出去几步,又折返回来,“长陵君,我还有一句话一定要说。” 长陵君背着沐韶光站着,不肯回头,“何事?” “当心十二殿下,君洛离。” ... 沐韶光星夜赶回夏都,累倒了好几匹马,才刚刚赶回来。 一进城,只见原先繁华的都城如今纷乱嘈杂。商户都关门了,有的人举家逃难去了。百姓纷纷闭门不出,担心战事牵连到自己。 城中横七竖八列着一些尸体。都是巡防营的人,或者楚然和丞相的人。 沐韶光数了数尸体的数量,心想,这一次巡防营恐怕是已经全军覆没了。 陆殷站在沐韶光身边,时不时打量着自家徒弟的脸色,担忧地问:“徒弟,怎么办?” 沐韶光转头,面色凝重对陆殷道:“师傅啊,以后我恐怕不能跟你一起流浪了。” “你......” “一直没有与师傅说过,我是夏皇后的养子。” 陆殷其实已经猜出了一些的,此时也不太惊讶。 “叛军逼宫,她恐怕也是凶多吉少了。” 沐韶光故作轻松:“师傅,不管怎样,我一定要进去看看的,无论她活着没有我都要去的。只是,师傅不该牵涉到这些事情里。” 陆殷怒道:“说什么,我还能放着你不管吗?” 沐韶光望着陆殷,坚定地道:“师傅,我不想牵涉到这些事里。” 陆殷一直知道,自家徒弟说一不二,很是倔强,死脑筋一个。 “师傅,你放心吧,你应当知道我的实力的。我可以安然地进去,也能把她们安然地救出来的。” 不过是几个叛军,不过是一个皇宫而已。 陆殷知道自己徒弟是没有问题的。自己亲自教的武艺,自己心里有数。 “师傅,踏进这宫门是我的使命,更是我的宿命。但师傅不该去,这些都与师傅无关。师傅,你现在离开这里。等以后我安定下来了,我会再来找师傅的。” 陆殷看了一眼冒着火烟的皇宫,长叹一声,“行吧。那你一切小心。” ... 陆殷眼睁睁看着自家徒弟一步一步往宫门的方向走去,脚下是尘土飞扬,身后是血流无数,前方......是万丈深渊。 沐韶光几步跃身爬到城墙上,看清了里面的状况。 几个宫女躲在墙角的一堆石头后,头发披散,脸上满是泥灰,脆弱无助地抱着膝盖,低泣道:“天哪,王上已经被他们杀了!” “我们会不会死啊!” 沐韶光心神一震,王上死了?夏王死了? 几个叛军士兵狞笑着掀开石堆,道:“你们不会死,只要伺候好老子,你们就可以活命。” 宫女们尖叫起来,叫声凄厉,仿若断翅坠崖的鸟。 沐韶光纵身一跃落在地面上,木着脸拔剑将这几个叛军士兵解决,沾了一身血。 几个宫女哭泣着跪倒在沐韶光脚边:“谢谢公子。” 沐韶光抬着滴血的剑,对她们道:“现在出宫去,城南叛军少,往那里逃。” 宫女镇静下来,又道感谢。 沐韶光问:“你们方才说,夏王死了?” “是。他悬梁自尽于中正殿内,叛贼首领现在也在那里。” 沐韶光又问:“那皇后呢?还有小太子呢?” 几人面面相觑,道:“似乎是在寻芳殿。” 沐韶光打听到消息,立刻就往寻芳殿跑过去。 几个宫女也往宫门口跑去。其中一个回头看了一眼,问她的同伴,“这位公子是谁?似乎有些面熟。” “不知道。” “不知道。” “我好像见过他,是皇后娘娘的养子。” 分卷阅读277 ... 皇宫内一片混乱,但寻芳殿内却很是安静,似乎一切战火没有波及到这里。 沐韶光翻墙跃进去,就只见到她孤身一人跪坐在地上,怀里抱着一具男童尸体。 她一动不动,仿佛已经死了。 沐韶光声音颤抖,唤道:“母亲。” 那人听见声音,转过头来。金步摇碰撞发出清脆声响,挂在发间摇晃,闪着绚丽的金光。 她一身皇后华服,此时再危急再狼狈也是得体端庄,一尘不染。 她嘴唇微微颤动,“孩子,你回来了?” 沐韶光手中的剑落下,“咣当”砸在地上,奔跑过去,跪在夏皇后面前,颤抖着道:“我回来了。” 夏皇后伸出手,颤抖着抚上久违的孩子的脸。 “你已经长这么大了啊。” 沐韶光红了眼眶,道:“对不起,我来迟了。” 沐韶光早就看到了夏皇后怀里的孩子,约莫五六岁的样子,没了声息,一动不动,神态安详。 这应该就是五年前出生的弟弟。 可惜,自己还没有见到他,他就已经身陨。 夏皇后放下怀中的尸体,扶着沐韶光站起来。 “我是没有想过,你会在这时候回来的。不过,你都来了,我也只能把希望放在你身上了。” 夏皇后握着沐韶光的手,缓缓道:“我的孩子,景明,他没有死。我将他藏在密道里了。” 沐韶光指着地上的孩童尸体,道:“那他是......” 夏皇后微微一笑:“这是一个无辜可怜的替身,也不过五六岁。可惜了......” “你别这么看着我,为了我的孩子,我什么都会做。” “况且,我也不是你心目中以为的那个样子......” 沐韶光心中不安,颤抖着道:“母亲......” 夏皇后道:“都到了今天了,我也不骗你,不瞒你了。现在我能报答你的,就是让你知道真相了。” 沐韶光不想听她说的话。总觉得,听了她的话,某些东西会垮掉,会毁灭掉。 “我一直都很恨你的......” “我一直都很高傲,却没有想过有一天会那样毫无保留地恋上一个人。为了他,我说服我的家人支持他上位,他也成了一国君王。我曾经也在嘲笑那些为爱痴狂的人,却没曾想自己也会变成那样的人。我也没想到过,我挚爱的人,也是一个凡夫俗子,许下的海誓山盟都变成了笑话。什么只爱我一人都是骗人的......” “我本是自由的,却因为他困在了这宫墙内。他却辜负了我,爱上了别的女人。或许,也不是爱吧。他见一个爱一个,我也已经习惯了。我对他已经绝望了,我只想要一个寄托,一个孩子,支撑着我走完后半生。” 她似在回忆过去,眼神迷离,“可惜,我一直求而不得。我没有,我也不会让别人有。” 所以,夏王临幸的女人很多,却没有人真的诞下子嗣。 “可那个恶心的男人,竟然连我身边的宫女也不放过......” “更可笑的是,那个宫女,却一夜就得到了我想要的。” 沐韶光脑子仿佛炸开了一样,某些血肉模糊的东西依稀可见。 “没错,那个孩子就是你。那个宫女生你的当天就死了......倒是你,命大活了下来。” 夏皇后摸着沐韶光的脸:“我第一次抱你的时候,你还那么小。可我心底想的事情,却是怎么弄死你!是掐死你,还是淹死你,或者......摔死你?我苦求而不得的东西,凭什么一个宫女就这样轻而易举得到了。” 她又有缘地道:“我也不知道,我当时为什么没有下手。我想,若你是一个男孩,我就能肆无忌惮毫不犹豫地下手了吧。我不会让任何人威胁我未来孩子的地位......可惜,你是女孩。” “所以,我一直把你当男孩子养,想着我什么时候就能狠下心来......” “可惜,我一直没有下手。” 夏皇后摸着沐韶光眼角的泪,继续道:“我从没有见过你这么聪明的孩子,这么乖巧的孩子。我想,我也很喜欢你的。可是......你为什么不是我的孩子,让我不能彻彻底底爱?可我又不能彻彻底底恨你......我是又爱又恨的,我都快疯了。” “我每天对你很温柔,认真教导你,养育你。可我早上还想着怎么用心地给你准备饭食,教你读书认字,晚上躺着的时候却突然惊醒,就想把你掐死。我真的好痛苦,你知道吗?” 她笑得凄凉,“我知道,你心里一定觉得我很善良很美好,可那都是错的,我心里爬满了毒蝎,蜇上谁就会毒死谁的......” “你所看到的,都是假象。假象!哈哈哈哈......” “我恨死你了,你知道吗?” 她的面庞有些扭曲。 这是沐韶光 分卷阅读278 从来没有见过的她。 夏皇后又哭又笑,闹了一阵后,又清醒过来,“后来,我不想折磨我自己了,既然下不了手杀你,我就不把你留在身边了,所以我让你出宫去,不要回来。” “可你这傻孩子,为什么还要给我写信?你知不知道,我每次收到你的信,都会做噩梦。就好像又回到了被你折磨的时候......” 夏皇后抱住沐韶光,哭着道:“后来我解脱了,因为我终于有了救赎了。我有了我的孩子,我的景明。我决定,不再折磨你,也不再折磨我自己。所以,我没有再给你回信。可你还一直写,我不耐烦了,回了你一句话:别再回来。” “别再回来。可你又跑回来了。” 夏皇后凑在沐韶光耳边,轻轻道:“这就是真相啊。你接受这样的真相吗?” 沐韶光呆呆地站着,心里很乱。 仿佛有什么东西一瞬间垮塌了,天地翻覆,天昏地暗。 夏皇后轻轻地拍着沐韶光的背:“我知道,你从来都没有错,你是最无辜的。反而是我,欠你很多东西。不过,到现在,一切都应该了结了。身死账销,我死后,你就当一切恩怨都消散了,好吗?” 沐韶光呆呆地抬起头,一把推开夏皇后。 “啊啊啊......” 沐韶光捂着头,大声叫了起来,“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夏皇后从来没有见过这孩子长大以后还哭过。 沐韶光狠狠地道:“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你一直骗我不好吗?你现在告诉我,我所认识的你不是真正的你,你告诉我你曾经对我的好都是假的,你恨我......” “你可知我一直把你当做我的信仰。你期望我做的我都会去做,你想要我成为什么样子我就会努力变成那个样子。” “我不愿接受!” 仿佛信仰一瞬间崩塌了。 夏皇后笑吟吟地靠近沐韶光,把一件东西放在沐韶光手里:“我知道我很厚颜无耻,但我现在也只能拜托你了。” “孩子,顺着密道下去,景明在那里。你既然有本事来到这里,就一定有本事把弟弟带出去的,对吗?” “这是一份藏宝图,是我筹谋许久留下的,你拿着去找到这些东西,光复夏国。” “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孩子,我相信你......我也只能依靠你了。” “我要留在这里,我必须死在这里。”这样景明才安全。 最后,她说:“一直没有告诉你,你也是夏国王室的血脉,当从父姓。那个男人从来都不知道你的存在,但我......给你取了个名字。玉有五德,如翩翩君子,光华流转,举世之珍。你的名字,景玉。” 沐韶光听到了些许动静,转过身去,只见到了血。 夏皇后倒在了地上,手指还扣在剑柄上。颈间有深深的伤口,血流如注。 血迅速流出,渗透着她的衣服,又徐徐流淌到地上,逐渐溢成一滩。 沐韶光痛苦地跪下,已经哭不出声来,嗓子嘶哑。 “不要......” 若无爱,何来恨? ... 叛军围在寻芳殿外,正在破门。 沐韶光恍恍惚惚站起,走到殿内,推开机关,进了地道。机关徐徐关上,最后一丝光亮也消失了,仿佛太阳坠落,光明散尽,唯有黑暗。 好黑。空气令人窒息,浓重的灰尘味扑入鼻腔。 好安静,除了走路的脚步声,什么也没有听到。 外面现在怎么样了? 什么时候该出去? 未来,会走向何方? 没有指引,没有答案,只有令人窒息的绝望和迷茫。 走到尽头之时,沐韶光看到了玉笙,还有一个小小的虚弱的孩子。 沐韶光跪到景明面前,道:“夏皇后要我带你出去,助你复国。跟我走吧。我沐韶光,此生都会效忠于殿下!” ... 应周收到章之曦的来信,立刻准备赶过去。 吴应不放心他一个人去,就叫了陆殷保护他去。 陆殷骑着马追在后面,大声喊:“帮主,你可小心点,慢一些!” 应周没有回头,只大声喊:“我慢不了,你快些!” 陆殷气急,自马上跃起。飞到应周马前,抓住缰绳,死死扯住,让马停下。 陆殷冷冷瞪着小帮主:“我徒弟都没你这么桀骜不驯不听劝导,你这死小子怎么就这样呢?” 应周被这一训斥,也稍稍冷静下来。 “陆大侠,我只是很焦急嘛。” “焦急什么,你娘要嫁人了?” “......” 应周被陆殷教训了,只得放慢速度走。 两匹马一前一后慢慢地踏着,往遥远的东边跑去。 “陆大侠,你说你以前带着沐帮主浪迹江湖?你给我说说你们的故事 分卷阅读279 呗?” 陆殷冷冷道:“有什么可说的?都是些琐事。为了那个天天与我作对,一点都不听话的徒弟,我可没少操心。他心思重,又爱钻牛角尖,脾气执拗,不听劝,和你一样不省心......” 应周:...... “是是非非,对对错错,早已说不清了。但是,我是觉得,人不应该把自己困住。人生来是自由的,谁都不能把你困住,除了你自己。” 应周抬头望着万里无云的天空,只觉得心情一片舒朗。 听章之曦和织音说,刚找到的沐帮主性情大变,整个人神经兮兮,疯疯癫癫的。嘴上也总念叨着“世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 应周更期待了,归心似箭,想要立刻就飞过去,见到那个人。织音和章之曦还有那个人都在那里,自己也赶过去一家人就齐了。 东山城不是我的家,天南星也不是,有你在的地方,才是我的归属之地。 真好,你有了重来的机会,我们也有了好好珍惜你的机会。真好! 那么你现在自由了吗,你现在活成了你想要的样子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每一个闷骚都是隐话痨,憋了很多话没地方去说,所以在敲键盘。我也是其中一个,不喜欢看的亲点退出拉,后面没有章节了 么么 1.织音一直说帮主是“一把年纪”,其实帮主真的老大不小了。十五六岁跟着师傅流浪,花了两年流浪到周,在这里待了有八年,后来回到夏都救了景明,在东山城花了三年当上帮主,花了七年经营势力,最后才出东山城,复国夺位。问:帮主死的时候几岁?(数学被丢弃了好几年的我,当初还是仔仔细细算过了的) 我是觉得岁月的沉淀能让人变得成熟睿智,我希望我的帮主确实达到了这一点。与年少轻狂的状态相比,成熟的帮主确实是更深沉一些,睿智一些。讲真,我更爱这样的帮主,让人很有安全感(狗头保命) 我大概想表达的故事,就是信仰幻灭以后的状态吧。还有就是理想中的自己,与现实中自己不得不成为的自己之间有深刻的矛盾吧。 夏皇后这个女人明显的精神不太正常,帮主精神也明显的不太正常,景明被帮主折腾这么一遭以后也是不大正常了的。这是一脉相承的折腾,哦,还有报复。 2.(不吐不快,你就当我废话,不认可也可以的)其实真正的沐韶光在见到某个人最后一面的时候就是死了的,在这之后只剩下行尸走肉还在动,所以茫然痛苦,又冷酷无情;重新焕发生机是在成为周瑾钰之后。周瑾钰是理想状态,但是周瑾钰又不得不死,他的宿命就是一个死......我其实还想过走走水仙向的,后来又放弃了(doge)综上所述,帮主他一定是要死的。这么个开了挂的人,谁都不可能杀死,除了他自己。其他所有的人,都是在算计中的。我有时候都怀疑自己是个M 3.一开始想写这个故事,就是因为心里在幻想这么一个优秀的女扮男装,帅滴很,直到最后也不会被揭穿身份,甚至有点同化,然后心理上真的是masculine了。以前刷剧的时候也喜欢这样的角色,可惜到最后她们会恢复女装然后嫁给我并不觉得很配的男性了......那一刹那会感觉有点幻灭...... 4.因为是第一次动手,真的什么都不会,一直在摸索,所以有很多地方真的很别扭,有的地方甚至我自己也看不出来别扭。写着写着莫名的就有了些感觉,逻辑上还是修辞上都学到了很多。不过还是很贫乏,像苦瓜水一样,难以下咽,以后会继续修炼。所以真的很感谢有耐心看到最后的小可爱们了,谢谢,鞠躬.jpg 5.都说写小说,里面的人物有三分是作者的样子,有三分是作者期望的样子,有三分是大家期望的样子,所以才会成就一个角色。我也很忐忑,这个故事,还有这个角色是我想要表现出来的吗?写的时候脑子里出现的影像大概是我想要的了,但我有把这个影像呈现出来吗?我会一直寻找答案的 6.每一个写小说的人都会做点异想天开的梦,我也是其中一个,我脑子里就想,等我变成富婆了,我要找人演我的故事,就像“西门小恨恨”一样。那才是真的爽了。 梦想还是要有的,说不定晚上做梦就梦见了嘛(狗头保命很久以前就构想过了这个人的样子,看剧的时候也在想,哎呀这个叶昭有我帮主的样子,这个上官海棠也有诶,这个东方不败也好A,这个刀马旦里面那谁也是太帅了,这个莫若菲最符合我帮主的气场......虽然我是一个只有45个收藏的人,但也想跟你们说说我憋着没地儿说的一肚子话,还想听听你们的幻想呗。到底谁比较符合,我也想去赏心悦目陶醉一下。 若我哪天暴富了,我一定要去做我想做的!(严肃脸)祝福我快点中奖暴富吧! 7.现在是真的结束了,如果你耐心足够好看到了这里,请再次接受我诚挚的谢意。谢谢你支持我,陪伴我。愿你们都能得偿所愿,无论是在工作,生活,感情里,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分卷阅读280 ,达到自己期望的状态,每一分每一秒每一天都能够精彩又快乐。 比心.jpg 爱你.jpg 第109章 我又来出尔反尔了*·* 应一位读者的要求,加更一章 这一章走的是百合向的,不喜欢这个的就不要点开了撒。 我知道放这里好似不大合适,但是放别的地方似乎又太麻烦大家了。 严格来说,此章是与正文内容脱离的,此章脱离正文,此章脱离正文,重要的事情说三遍......此章算是同人文。(捂脸.jpg)(自己产同人文也是很迷了) 挂着无cp的标签,又走的是事业线为主,也不好改分类,所以不适合发展明显的感情线,所以我一直是走的暧昧向的,后面也任由大家自己去幻想了。原本预想中的暧昧向感情线是有两条,一条就是织音,因为我觉得帮主这苦涩的人生需要有那么一丝丝不那么苦的暖来调剂一下;另外一条是文少吟,预设文少吟算半个男主,不过后来发现文少吟戏份好少(文兄我对不起你)况且他们俩关系更像惺惺相惜的敌手和好朋友,我也难以想象他们真在一起是什么感觉。所以,或许我也是更加偏向织音的吧。 这一章就是在幻想里小小的成全一下了。 就当是平行世界里的吧。 ...... 白若离这几日吃饭睡觉都不大安生。因为家里被某些人强行霸占了,死赖着不走。 桌子上不时传出筷子与碗碰撞的声音。 白若离扒着光饭,不敢去夹菜。因为只要自己一去夹菜,对面的两人就会死死地盯着自己的筷子,还有要夹的菜。 还好,这大米也是苏润卿高价从江南锦州买来的,品质优良,口感上佳,只吃饭也挺香。 也只能这么催眠自己了。 张管事凑到白若离耳边问:“庄主,您认识他们两位?” 对面两人立刻凑着耳朵认真地听。 白若离无奈道:“不认识。” 对面两人顿时一脸失望。 白若离趁他们不注意,伸筷子往面前的一盘鱼下手。还没得手,就听到织音大喊:“鱼!你吃鱼!还不承认?” 白若离一脸无辜,“鱼怎么了?” 章之曦一脸“抓住你了”的表情,坏笑道:“帮主以前也喜欢吃鱼啊。” 白若离泰然自若,“这世界上爱吃鱼的人也不少啊,况且,我也不是很爱吃,只不过是不挑食了,张管事准备了什么,我都吃。是吧,张管事?” 张管事立刻回道:“确实,庄主什么都吃,从不挑食。”连那经常借着送酒的名头来借钱的老农送来的不知放了什么东西的又苦又涩的酒都下得去嘴。没吃出毛病来真是奇迹。 织音又眼睁睁看着白若离把筷子伸向一盘茄子,神色自如夹了一块放嘴里,斯斯文文地嚼了。 织音的筷子都掉在地上,转头看了一眼章之曦。 章之曦与她是一样的惊愕。 这人为了否认自己的身份也真的是太拼了。以前帮主是不爱吃茄子的。 织音用筷子使劲地戳着碗,不时幽怨地瞪一眼白若离。白若离恍若未见,心安理得地吃饭。 ... 织音与章之曦霸占了白若离的庄子,一人占了一间屋子,就在这里住下了。 张管事谁都不敢管,还是只能来找白若离。 “庄主啊,您真的不认识他们?” 白若离无奈道:“真不认识。” “庄主,章公子和徐姑娘让人把后院挖了一个大坑,说是要养鱼种藕。” “不用管,反正那里也一直空着长草。” “庄主,章公子和徐姑娘把院里那棵苹果树上的果子都敲了。” “没事儿,反正过两天也会被那些个翻墙进来的小孩摘了,谁摘都一样。” “庄主,章公子和徐姑娘说......庄主房外的昙花开了,让庄主过去,否则把花捋了炒菜吃。” 白若离:...... 白若离跟着张管事匆匆跑过去时,就见那两个坏人已经把罪恶的手伸向将开的昙花,一脸坏笑看着自己。 “帮主,你的花在我们手里,不要做无谓的反抗了,快点投降,承认你是我家帮主。” 织音补充道:“否则,我们就撕票了,把它蓐了烧汤吃。” 凉夜瑟瑟,映着微弱的月光。 花朵此时呈半开的状态,透如白玉,鹅毛一样的花瓣错落有致地排列着,似乎在散发着微光。中间的花芯似是哪位画家信手勾勒的几笔,细细长长,弯弯曲曲,围成一圈,张牙舞爪。 寒风吹过,花朵瑟瑟发抖,弱小,可怜,又无助...... 张管事心痛地道:“有话好说,你们放开它!” 织音严辞拒绝,盯着白若离,“你到底承认不承认?” 白 分卷阅读281 若离义正言辞,“我真的不是,认什么呢?” 织音往白若离的方向看过去,看着月光照耀下的人。容貌完全变了,但依旧如从前那样,与朗月清风相伴,君子如玉,温柔似水。 本就人间奇景。 有多久没有见到这样的场景了? 好几年了。 织音眼眶渐渐红了,放开自己挟持的花,缓步往对面的人走过去。 “你说过,若有来生,成全我一次的。” 是我说的,你没有答应,是我痴心妄想而已。但是...... 昙花缓缓绽开,似太阳光芒从暗淡到刺眼,花开的极盛之时,闪现着清透的幽光。最美好的时光在这一刻。不舍得这美景消失的人们,也希望时光留在这一刻。 花最终又收拢,似是生命盛放过后归于平静的歇息。 ... 章之曦看着织音利利索索地收拾东西,不解道:“还没有逼他承认呢,怎么就要走了?” 织音一边收拾,一边道:“我不忍心再逼啊。既然要跟过去告别,那个人就不会再与过去有牵扯。这就是态度。我们折腾了这么多天,都没有一点点收获。再耗下去,也是徒劳而已。” 章之曦很不甘心道:“那就这样走了,你不遗憾吗?” 织音抬头,“那继续留下跟她耗,你斗得过她吗?” 章之曦语塞。以前帮主想要做的事,就没有不成功的。帮主做的决定,也没有任何人能够改变。也没见过有谁真的斗赢过帮主。 第二日织音找白若离道别时,白若离惊讶了一瞬,“这就走了?” 织音眼睛一亮,顺杆子就往上爬,“你不希望我走?” 白若离干咳了一下,“没有没有,你快走吧。” 织音匆匆忙忙走到白若离身边,道:“我再最后问你一次哦,你到底承认不承认你是帮主?” 白若离坚定摇头。 织音深吸一口气,然后鼓足勇气,问道:“那你承认不承认,我是你媳妇儿?” “......不承认。” 织音却是笑了,死死地搂着白若离,“你这句话回答的比上一句慢了几秒诶。” “我......” 织音抱着白若离的脑袋使劲儿地蹭,开心地道:“那我以后就不是帮主夫人了,以后应该是......” 织音余光扫视一眼这并不华贵的庄子,掷地有声:“庄主夫人!” “哎哟哎哟哟,真的没眼看了。”不知何时赶到的老头装模作样地捂着眼睛,嚷嚷着。 “是呀,真的没眼看了。”这是少年带着喜悦的声音。 织音立刻放开白若离,瞪了一眼来迟的两人。 陆殷和应周。 应周激动地跑过来,走到白若离面前。少年此时与白若离一般高,被晒得有些黑面容上闪着喜悦的光芒。 应周搓着手,语无伦次,“我......我......” 虽然相貌不一样了,但根据织音的反应来看,应该就是这人。 白若离早就料到应周也会过来,此时却也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织音揽住应周,道:“应周,这位是白若离,白家酒庄的庄主,快问好。” 应周还一脸懵,茫然地看向织音。 什么情况? 陆殷在应周身后,用幸灾乐祸的口气道:“这不是很明显吗?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你家帮主夫人看上别的人了,要改嫁了。” 应周:“哦!啊!?” ... 陆殷向来不信鬼神,也不会想一些惊世骇俗的事,但只觉得章之曦,织音还有应周都围着那人转,有些奇怪。 白若离睡到老晚才起,此时太阳都已经升至半空,大地氤氲着光热。 刚打开门,就见少年蹲在门边,笑得很傻:“帮......白庄主。” 白若离无奈道:“小公子在这里做什么?” “等你呀。” “等我做什么?” 应周抱住白若离一只胳膊,亲昵地蹭着:“总感觉不真实。” “......” 白若离拖着应周走到院中,就见到章之曦正坐在树枝上,抱着双手,望着远方。 章之曦看见这两人贴的很近,似乎连在一起,不由得翻了个白眼。 “小帮主,说你小你还真的小吗?这么大的人了,还做这种动作,丢不丢人?” 应周气势汹汹回应道:“不丢人。像你这把年纪是不能像我一样做这个动作了,所以你嫉妒吧!” 章之曦气急,想收拾这死小孩,刚抬起手,就见白若离正淡淡地盯着自己,他又默默地收了手。 但还是忍不住气道:“你不是不承认吗?干嘛这么护着这小破孩?” 白若离笑眯眯地摸摸应周的脑袋:“我与这孩子投缘啊。” 应周骄傲地瞪着章之 分卷阅读282 曦,“听见没?” 这小破孩真的欠揍。 章之曦恨得牙痒痒,但又无可奈何。 跟着两人一起来到了饭厅。 陆殷正守在厨房门口,等着织音做饭,一边叨叨。 “夫人看上这白若离了?这人哪里好?好吃懒做,睡到现在还不起” 织音心想,现在的庄主多好啊。知道贪图享乐了,以前可是经常熬夜,偶尔通宵,现在还会睡懒觉了,跨时代的进步啊。 “天天啃啃祖业度日,丝毫没有上进心......” 难得这人不做工作狂了,真好。以前就没见这人什么时候真的给自己放个假。 “和我徒弟也差太远了吧!我是不反对你再嫁的,当年我看我徒弟也没对你怎么上心。那小子天天想着复国,天天想着复国,这些事都没认认真真想过,我都替他着急。也是苦了你了,守了他这么多年还没有修成正果,那小子还一直耽误你......” 看吧看吧,大家都看不惯你这么对我呢。 织音越听越乐呵,翻炒锅里的东西,强忍住笑意。 她把手上的菜一个个放好,端着走出厨房,来投喂这一大家子。 章之曦和应周一人坐在白若离的一边,织音看见自己的位子没了,不太开心,只得坐到一个不大中意的位子,对应周和章之曦道:“洗手去,不洗不准吃饭!” 这两人也怕织音,都灰溜溜地起身走开打水去了。 织音趁机坐到白若离边上,殷勤地夹菜:“吃这些,既然你现在不挑食了,那我可就什么都喂了。不挑食才健康。” 白若离感受着她的热情,怪不自在的,“我也去洗手。” 织音拉住白若离,“不准走,给我吃。” 白若离默默地拿起筷子,开始吃着碗里的堆成山的菜。 织音殷勤地夹菜,白若离使劲儿地吃,吃到后面渐渐吃不下去了。 好撑。 白若离心想,这是把我当猪喂吗? 章之曦和应周湿淋淋回来了,你推我一把,我撞你一下,闹得热火朝天。洗个手都不安生啊。 织音道:“你们掉井里了?” 应周瞪了章之曦一眼,“是他,故意用水泼我的。” 章之曦立刻就骂回去:“明明是你这小屁孩先动手的。” “胡说!” 应周气急想要动手,章之曦捏着拳头,一副“你找死”的表情。战火就要这么展开了...... 一向没有什么存在感的陆殷干咳了几声,道:“章副帮主,我还在这儿呢,你想对我们帮主动手可得掂量掂量。” 这一位可是沐韶光的师傅。现在是来保护小帮主的保镖。 章之曦若无其事地收手,对应周道:“废物,打个架还要人来保护,怂不怂?” 应周欠揍地笑:“我的身份不也是我的实力吗?能用的都用呗,讲什么原则?讲原则是要吃亏的。” 章之曦:...... 这不要脸的脾气跟着谁学得? 白若离左右看看,忍不住轻笑一声。 织音制止道:“你么两个,这么久不见了,怎么才见面就吵起来了?” 章之曦这几年一直在外游历,而应周一直是待在东山城的。确实是许久不见了。 织音拉着两人坐下,又给他们夹菜,“别闹了,快吃,吃完上路了。” 应周问:“去哪儿?” “东山城。” ... 白若离不想走,只想安安静静宅着,或者找老朋友喝酒去。 织音一声令下,章之曦和应周就一人架着一边把人塞进了马车。 织音扣住白若离的脑袋:“你组的西皮终于修成正果了,你不得去亲自见证吗?” 白若离一脸疑惑,“西皮?” 宋玉与卫吟秋终于要成亲了,写了信来告知织音。 织音终于把卫吟秋嫁出去了,势必要亲自回去的。可又不能把白若离放在这里,所以干脆拖着这人一起回去了。 白若离挣扎了几下没有挣开,也就由着他们了。 去哪里也无所谓了。 张管事站在门口送别他们,笑呵呵道:“庄主就和你的朋友们好好玩啊!” 白若离:...... 帘幕降下,隔绝了张管事的脸。马车开始走动,颠颠簸簸向前。 ... 东山城的规模一直在扩大,到现在已经比原先大了三四倍之多。天南星的领地也在扩张,又多了许多工事。 应周带着大家走天南星新修建好的暗道到了东山城。山体内部被掏空,里面修了蜿蜒复杂的暗道,直通天南星主城核心。不过这通道尚未建成。地上的沙石并未清理干净,空气里散布着灰尘的浓重味道。火光中看得清尘土在飘扬,盘旋。 陆殷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问织音:“好好的路不走怎么走这 分卷阅读283 里?” 当然是让沐帮主来见识见识天南星的蓬勃发展啊。 应周道:“我们顺便来视察视察。” 一路上的忙着敲打,刻画,清理石头的工人见到应周走来,都纷纷行礼:“帮主。” 应周手背在身后,得体大方,应对自如,摆摆手:“你们都忙,不必管我。” “是。” 走到一处地台之时,应周见到了谢冬。谢冬现在蓄了胡子,整个人变得更成熟了一些,但脑子精明这一点是一直没有变。此时他正握着一张卷轴,与身边的人说着细节处如何设施。转身就见到小帮主。 “帮主!” 应周道:“谢总管辛苦了。” 如今的谢冬也成了工事大总管了,地位也只低于帮主与吴大总管。 谢冬问:“听说帮主出远门去了,为何今日一回来就到这里来了?” 应周没有回答,只神秘一笑,问:“这升降台能用了吗?” “我已经试过许多次,也检查了许多次,没问题。” 应周点点头,“那我要去走走。” 谢冬犹犹豫豫,看了一眼陌生人白若离:“帮主要去,自然是没有问题,不过这条暗道是我天南星的机密,外人恐怕......” 章之曦“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后又立刻收敛了。 没想到啊,沐帮主也有今天。 织音则是挽着白若离,直言道:“这是我的人,也不能走吗?” 谢冬张大嘴,不知该说什么。 这一位是......帮主夫人的......姘头?哦不,不能这么说,罪过罪过。 应周也憋着笑,道:“无事。此人与我相熟,不会对我们不利的,我相信他。” 谢冬还是不大放心,但帮主之言又不能不听,所以最后还是放行了。 织音牵着白若离率先踏上了升降台,随后谢冬在下方指挥着众人升起这台子。铁链碰撞,铁轮转动,很快升降台就缓缓上升。 织音得意地对白若离介绍:“谢总管真的是天才,我就顺嘴提了一句他竟然真的就给造出来了。哎呀,其实我也是天才啊!” 话音刚落,就听“咣当”一声,升降台似乎与什么撞到了,停止运动。 “哎哟。”织音被这一突发的状况吓到,往后退了几步,撞上了某人。 黑漆漆的山洞内看不见太多的光亮,仅有的几丝光芒是从上方的一个洞里透过来的。 织音听见了自己的呼吸声,还有某人的呼吸声,在这黑暗里,这声音最是清晰。 白若离揽住织音,温声道:“别怕。” 织音在黑暗中笑开了,伸手拦住某人的腰,小声道:“这升降台若是掉下去,咱们可都活不了了。” “若是这么危险,谢冬不会让人上来的,不要怕。” 织音的脸僵了一下,随后锤了一下某人:“现在就不要煞风景地显摆你的沉着镇静和无上智慧了。” 这种时候你应该紧紧地抱住我,然后用颤抖而动人的语气说:“没事,就算是死,我也会陪着你,我们死在一起,生生死死不分离。” 再然后,就该发展出某种唯美的画面了,比如...... 不能想了,不能想了,拉灯。 ... 陆殷和章之曦早已经护在应周身边了,这两人都武艺高强,真要出了什么事,该是能救下应周的。 应周却没有太慌,在黑暗中对着下方喊:“谢总管,这是怎么了?” 谢冬摸了一下汗,大声回道:“帮主,升降台的锁链缠助了,已经让人去处理了,很快就好。” “那就好。” 过了一会儿,升降台又缓缓上升,直至升到终点,穿透山体,到达外界。陆殷,应周与章之曦一次踏出来。 织音拽着白若离的手,也慢慢地走了出来。 外面的几人看见两人牵着的手,都愣怔了一会儿。 白若离想松开,可是织音不松,还是死死地拽着。 白若离挣扎了一下,没有挣开,也就放弃了。 ... 应周刚回到主厅,就有帮众走过来,对他道:“帮主,吴总管等候您多时了。” 应周愣怔了一下,看向白若离。 我还想带你到处走走呢。 章之曦聪明地拽着应周就往外走,“走走走,我跟你一起去。也不知道吴总管还欢不欢迎我来,我先去他面前探探情况,他要是敢为难我我就揍你。” 应周排开他的手,冷冷道:“那我替吴总管回答了,我这里不欢迎你,你有多远滚多远。” 章之曦踢了应周一脚,“你这小破孩,怎么说话呢?” 应周没有理会他,又看向了白若离。 织音对他道:“没事儿,这有我呢。吴总管找你,应该是有重要的事的。” 应周点点头,对白若离笑笑,带着章之曦走 分卷阅读284 了。 陆殷也很识趣,“你们聊,我先回去了。” 门轴转动发出拖长的一声,随后“啪”地合上。 屋内只剩下两个人了。 屋内装饰了帮主以前最喜欢的饰物,织音泡了帮主以前最喜欢的茶。故地重游,也不知帮主此时心中作何感想。 感想,或多或少会有一些的,但更多的,是平静。 既然已经与过去彻底告别了,自己就只是陌生人而已。 白若离四处打量着,然后静静地坐下,细细品着织音泡的茶。 山泉水清冽甘甜,新茶清香扑鼻,融合在一起之后,是以前沐韶光最喜欢的味道,也是现在的白若离最喜欢的味道。 织音杵着下巴,满眼期待,“怎么样?” “很好。” “喜欢吗?” “喜欢。” 织音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那就好。” 织音突然想起了什么,兴冲冲拽着白若离就往走,“带你去看看我的家私。” “家私?” 所谓家私,就是一个很大的药房,几百个药罐,还有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 刚进门,一股扑鼻而来的药草味就熏绕着人的脑子。 “这几年,我可没有闲着,搜集了很多药,常用的不常用的都有。还有些没有发现能不能用的,我都搞了些来研究。外面还晒着一些......” 说起晒着,织音就想起自己接到章之曦的信以后匆匆赶出去,那些晒着的药似乎还没收。几天前好像还下了一场大雨。 “啊!我的药啊!” 织音尖叫着往院子里冲过去,声音似乎传了好几里远。 白若离失笑摇头,又绕着药房走了几圈。 各类药归置的整整齐齐,有理有序。满满当当的书架上排列着一册册医术药典,卷起的边角微微泛黄。约摸是被药味熏染,这些书上也有药味。 书架旁边的桌子上胡乱地堆了一些书,有的翻了几页,有的没翻,有的横着,有的竖着,有的立着,有的躺着,有的斜着,有的歪着,堆了一层两层三层......原本桌子上也没几本书,可这一乱看起来好似是几个月没有清理过一般。 织音心有余悸走进来,“还好还好,我的助手们也不是吃干饭的,帮我收起来了。她们要是让我的药被淋了,我立刻就炒了她们......” 织音的话止住,因为她看到自己还没收拾干净的杂乱书桌就这么呈现在某人面前了。 织音干咳一声,道:“那什么,这里没什么好看的,我带你去别的地方。” 白若离似笑非笑,“是吗?” 织音瞪眼,“你什么意思?” 白若离气势立刻就弱下来了,摸摸鼻子,小声道:“没什么。” ... 织音带着白若离来到了宋玉家。 原本回来东山城就是来参加这两人的婚礼的。 刚到门口,就听见屋里一阵吵吵闹闹的声音。 织音问守门人,“里面怎么吵起来了?” 守门人无奈地摇头,“我家老爷和未来夫人今早还好好的呢,我也不知怎么的突然就吵了起来,现在闹得太过分了,竟然说不成亲了!这不是胡闹吗!” 织音惊道:“不成亲了?” 这两人走到一起不容易,折折腾腾吵吵闹闹,过了这么久才修成正果,怎么现在又闹到了这个地步了? 不对,怎么早不吵晚不吵非要今天吵?难不成卫吟秋听到了什么风声故意在今天作妖? 要不是卫吟秋要成亲了,织音是不会把白若离带回来的。 而现在......人都带过来了,要是被卫吟秋看到了说不定又会出什么事儿呢。 织音眼珠子转着,扫一眼门口又看一眼白若离,最后严肃道:“你在这里等着,不准进去。” “我......” “你只准说是,不准说别的。” “......是。” 于是白若离被关在门口,晒着太阳,无聊地站着。里面的吵架声渐渐停止了。 没吵了吧,这是? 一双小小的手拽上了白若离的衣角,小孩手上的糖渣与灰尘立刻糊到了白若离身上。一身白衣,就这么染上了污渍。 白若离只觉得特别难受,可又不能把这孩子一脚踢开。 白若离蹲下,拉着小孩子站起。 小孩子眼睛大大的,水汪汪的,小脸胖嘟嘟,口水里拉,还啃着自己的一只手指。 白若离拉过他的手,温声道:“不能吃手,脏。” 小孩眨眨眼睛,歪着头看着这个温柔的大哥哥。 白若离轻轻一笑,给孩子擦着脸上的灰尘,“你是谁家的孩子?” “盗......盗圣家的。” “......” 盗圣...... 分卷阅读285 毛杭也就这个名头响亮一些了,不过他当真好意思让自家孩子顶着个贼儿子的名头在外面晃啊。看这小孩的骄傲的表情,白若离能想象毛杭在和自家儿子说自己的“功绩”的时候是怎样的厚颜无耻地夸自己的。 难不成真如毛杭以前所说的,要把自己的儿子教成第二个盗圣? 啧...... 不过,这孩子应该就是当初绣娘怀着的那个了吧。现在已经这么大了啊。 门被踢开了,门内的人气冲冲走出来。他身后还跟着一人。 毛杭一副过来人的语气劝道:“不久吵个架吗,至于吗?反正到最后都要和好的,何必折腾?” 宋玉面色阴沉,“这不是吵架的问题,你也听到了她说话有多难听。” “那你说话也不好听啊,你们俩半斤八两。我可跟你说啊,你俩要是真的闹掰了,这天南星多的是人要高兴地翻天的。卫吟秋可是咱们美人榜上第一人,外面多少人都在追求她呢,偏偏你不懂得珍惜。你可小心,别闹得太过了,以后有你后悔的。” 宋玉仍旧气不过,“可她也不能学学你娘子吗,一个女人脾气这么暴躁,也就我受得了她了。外面的人别看她长得好看,有谁受得了她这脾气?” 毛杭顿时骄傲地道:“是吧,我也觉得我娘子很温柔,这世上就没有比她更好的女人了。” 白若离听着他们的对话,也大概了解了一些了。 这两对,毛杭和绣娘早就修成正果了,现在看起来恩恩爱爱和和美美,连孩子都这么大了。 另一对,宋玉和卫吟秋,也快修成正果了。不过他们两人这相处方式好似还和以前一样。 也真是......白长这么大了,这几年一点长进都没有。 毛杭看见了自家儿子正趴在一个陌生人怀里,心中警惕,走上前,对儿子道:“豆豆,过来。” 毛豆听见自家爹在喊自己,就挪着小步子扑了过去,口水糊了他爹一脸。 毛杭抱起自家儿子,警惕地问白若离:“不知阁下是......” 白若离彬彬有礼回道:“受贵帮帮主所邀,到这里来做客。” 毛杭心中仍然怀疑,自家帮主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什么时候结识了这位?还亲密到能把这人带到天南星来? “那你怎么在这里?” “徐姑娘带我来这里的,她方才......进去了。” 毛杭脑子里跑了好几里路,没有反应过来徐姑娘是谁。 宋玉走上来,提醒道:“沐帮主夫人姓徐。”徐织音。 天天“夫人夫人”地叫,还真没几个人能记住织音的名字。 毛杭心想,这人和帮主关系不浅,还和夫人有联系,会是什么身份。 有一种可能,这人是......帮主夫人新找的......那什么...... 呃......不可说,不可说。 宋玉反应比毛杭快一些,问白若离:“那公子为何在门口不进去?” “徐姑娘叫我在此等。” 虽然不知道织音在打什么主意,但让客人在门外等着总归不好,所以宋玉邀请白若离进门去了。 ... 屋内三个女人这边也不太平。 绣娘在这里温声细语地哄着卫吟秋,卫吟秋则是嘴不停地埋怨,“我总觉得一直都看错了,这个男人,怎么这么讨厌?” 织音推门进去,嘲讽道:“讨什么厌?你们两个明撕暗秀这么多年了,以为我们都不知道吗?” 织音又对绣娘道:“绣儿,你也别再这里跟她废话了,你越安慰她,她越是起劲儿。别理她!” 绣娘软脾气,两边看看,不知所措。 织音叹了一声,坐到两女人中间,问卫吟秋:“所以,这一次你们怎么又吵起来了?” “他竟然没有告诉我,他还有个娘!” 织音眨眨眼,“谁还没个娘?又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卫吟秋咬牙切齿,“我以为他与我一样是个孤儿呢,这天南星多得是孤儿,可他今天突然告诉我他要接她娘过来。” 卫吟秋:...... 绣娘:...... “所以啊,我突然冒出个婆婆,我能不慌吗?这个狗男人,到现在才告诉我!” 卫吟秋惊惶道:“他娘接过来,我就要和婆婆一起住了。她会不会让我生十八个孩子?会不会只看重孙子不看重孙女?会不会不给我吃不给我喝,还要我当老妈子伺候她们一大家子?到时候,我就是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一天织十匹布老婆子还不满意......我熬成了黄脸婆她就把她称心的姑娘娶过来给她儿子当小妾,然后我就气病了,病入膏肓的时候狗男人还和他小妾搅在一起,老太婆在我床前邪恶地笑,我一口气没喘上来气死了!然后小妾霸占我的家产,虐待我的孩子......天哪,我怎么这么命苦!” 美人即使嚎啕大哭也 分卷阅读286 是这么美。 织音和绣娘却都无语。 姐妹,你到底看了什么话本子? 好好的一姑娘被荼毒成这样...... 织音轻轻地拍着她的肩,“乖啊,不哭了,你就是想太多了,怎么会呢?有我呢,有应周呢,由帮主在呢,我们给你撑腰。你好歹也是我们天南星的重要任务,大人物,她怎么会敢把你怎么样?” 卫吟秋拽住织音的手,“说好了,你要好好保护我的。” “是是是。” 卫吟秋这才破涕为笑,又开始骂:“都怪那个狗男人。” “是是是,都怪他。狗男人!” 卫吟秋变脸速度很快:“不许你说他,只有我可以说他!” 织音木着脸,一把推开卫吟秋,“走你!我不管了,友尽!” 织音推开门以后,就见到白若离跟着毛杭和宋玉进门来了,她立刻跑过去挽住白若离的手,“你怎么来了?” 白若离指指宋玉的方向,“他们让我进来的。” 毛杭见到织音,立刻行礼:“夫人。” 宋玉则是细细打量织音的动作,觉得织音与白若离的关系不简单。所以此时好似不能称她为“夫人。” 织音皱皱眉,道:“以后别叫我夫人,叫我徐姑娘。” 不管多大岁数,反正我还没有嫁出去就该叫姑娘。造孽的沐帮主,一直都没给个名分。 毛杭尴尬一笑,“呃......徐姑娘。” 织音白了他一眼,看宋玉:“你和卫吟秋也是,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吵起来?吵就吵了吧,还说什么不成亲了,都不是小孩了,说话就不能走点心?” 吓我一大跳。 宋玉乖乖回道:“夫......徐姑娘教训的是。” 织音像是老妈子一样苦口婆心,“你们俩这是婚前焦虑症呢,有什么话好好说,别吵了。你看看你们吵一架,这多少人为你们操心呢?” 毛杭赞同地点点头。 为了给你们劝架,我还差点把儿子弄丢呢。 织音又唠叨:“好好说话,没有什么是不能解决的。” “是。” “还有你娘亲的事,怎么现在才说?我可跟你说啊,卫吟秋我罩的,你娘要是真的欺负她,我就算多管闲事也不放过你的。” 宋玉无奈道:“我娘是一代侠女,为人豪爽,通情达理,怎么会虐待儿媳呢?” 织音也是这么想的,可卫吟秋不这么想。所以说,你卫吟秋怎么脑补这么多把自己吓成这样啊? 织音也觉得无语,最后对宋玉道:“你们好自为之吧。反正,你们要是解决不了,我就让应周来给你们解决了。” 帮主来解决,那事情可不能善了了。 宋玉忙道:“是。” 织音牵着白若离,走到毛杭面前,摸了一下小豆豆的脸,“想不想我啊?” 小孩子正忙着吃桂花糕,无暇理会她,含含糊糊道:“不想。” 织音脸一板,抢了小孩子的零食吃了,拖着白若离往门口走去。 白若离甚至来不及和两位打一声招呼。 ... 出了门,织音长输了一口气,“真是,每一个让不人安心。” “......” 织音拽着白若离,笑道:“以前都是帮主在做这人生导师啊,现在人生导师变成了我。这群人啊,一直都不让人省心。” 白若离轻笑着看着织音,并未言语。 织音自己解读白若离的眼神,意思应该是......辛苦了。 织音与白若离慢慢散步回去,慢慢地说着话:“还有小豆豆,毛豆,这名字还是我给取的。好听吧!” “好听。” “等以后卫吟秋的娃出生了,我也给他取名字。” “嗯。” “她的娃肯定很好看,毕竟爹娘都这么好看呢,尤其是卫吟秋,简直是逆天了。” “......” “不过,无论是男孩还是女孩性子都不能随了卫吟秋,太能折腾了。” “......” “可惜了,我没有娃。我要是有娃,一定也把他,或者她......教的很温柔。” 白若离脚步顿住。 织音走了几步以后,转过头看白若离:“不过,我们家小应周就是我的娃,看看这孩子,多乖啊。” 两人快走回去了,只转过一条街就到了大门口。 “小飞侠,站住!”这是应周的声音。 一只灰色动物狂奔过来,咬着牙低吼,往织音和白若离的方向冲过来。 织音尖叫着躲到了白若离身后:“这只会咬人啊啊啊啊!” “应周你这死小孩,刚说完你乖你就来折腾我!” “啊啊啊!过来了!你别过来!” 白若离挡在指引前面,死死盯着这 分卷阅读287 只......狼。 这狼狂奔而来,在半路上被飞身闪过来的人拍了一掌,晕头转向,怒吼哀嚎。 章之曦一手揪着它的一把毛,一手握住它的嘴,手上用力。 狼“呜呜”地嚎着,似是在威胁,不肯认输。 章之曦没有耐心,就想弄死它。这么野性十足不被驯服的畜生,不能活着。 狼痛的大叫出声,但嘴被控制无法动,四肢使劲儿挣扎。 章之曦想掐死它,最后却没有下死手,只把它打晕,丢到应周面前。 应周身后的护卫立刻上来拖着狼离开。 应周心有余悸,叮嘱道:“用铁笼子,加固好,绝对不能再让它跑出来了。” “是。” 这时应周才颇为心虚地看向章之曦和白若离。 章之曦没有给他一个眼神,只看向白若离。 白若离轻声笑笑,“章公子好功夫。” 章之曦也轻笑一声,“不及某人。” 白若离轻轻拍着惊魂未定的织音,“没事了,不用怕。” 织音拍着心口,努力让心跳平复下来,瞪着应周:“你这死小孩,想吓死我吗?这么危险的东西,伤到人怎么办?” 应周愧疚地道:“对不起。” 织音叹道:“罢了罢了,你也不是故意的。不过,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真伤到了人,你没地儿后悔去。” 应周恹恹地道:“是。” 织音拽着应周,看向白若离:“走了,回去。” 白若离笑笑,“好。” 夕阳西下,余晖将整个天空映的通红。 ... 此事正值东山城的血杜鹃开放的时节,满山都是鲜红色,如同被火烧起来一样。 织音瞒着其他人带着白若离到山上去。 故地重游,此时却是完全不同的心情。以前每年都会到这里来,但总带着沉重负担和对未来的迷茫,再美丽的景色也会失了几分色彩。再后来,故人不在,到这里来只徒增伤感,织音也很少来。 而今年再来,再来到这里,心中只有无尽的惬意。 感慨与烦恼都抛到脑后,眼前只有珍贵的现在的珍贵时光。 白若离伸手掐了一朵花捻着,冰凉又柔软的花瓣与手指触碰摩擦,好似什么上等的丝绸,染着浓烈的茜素红,再点缀几点墨点。 织音就站在不远处,伸手比了个姿势,假装把这一刻定格,留在纸页上,也留在心里。 烈烈红花,凛凛白衣,一如当年,有如画中仙人走出,坠落凡尘。 织音在心里道:管你什么仙人呢,你就算要飞升到月亮上去,我也要给你系一根风筝绳,一头绑在你身,一头拴在我心,你永远与这凡俗红尘有牵绊,与我连在一起,逃不开。 回去的时候,织音又摔倒了,也是如当年一样。 白若离无奈地扶起她,温声道:“你若是想我背你,直说便是,为何要摔了自己?你不痛吗?” 织音笑眯眯地伸手把白若离按下,白若离顺从地蹲在织音面前。 织音就顺势爬到了这人身上,手揽着白若离的脖子,揽得很紧,头凑到这人耳边,悄悄道:“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呢?” 这是问白若离,也是问沐韶光。 低低的声音传到她耳边来,“因为你对我太好了。其实,我是最怕别人对我好的。” 这是白若离的回答,也是沐韶光的回答。 白若离背着织音,小小心心地下坡。下坡的路最难走,但白若离走得很稳,没有踩空,没有滑到,更不会摔倒。 织音晃着脚,声音里带着几分期待:“以前,我问过某人,若有来生,能不能成全我一次。某人没有回答我,但也没有拒绝我,我就当某人是答应我了。你说,某人现在是不是该履行诺言了?” 白若离低声笑道:“某人没答应你,你怎么能说是答应你了呢?” 织音晃了一下,“我不管,反正某人没有拒绝我。没有拒绝就是答应了” 白若离温声哄着:“某人怕了你了。不过,某人要我告诉你,某人是从小到大就从来没有想过这方面的事情,仿佛天生就缺了这一根筋。这些......真的不会。” 织音在某人背上晃着,道:“你转告某人,缺根筋可以多吃点鸡脚筋补回来的,不会的事情,可以现学现用。但是,某人拒绝了我很多次了,我这一生也因为某人变得苦哈哈的,我要某人赔偿。” 白若离问道:“赔偿是该赔偿,可是某人现在不事生产,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继承的家业也快败光了,赔不起怎么办?” 织音思考了一会儿,道:“嗯,那就卖身赔我吧,我会做饭或干活,会插秧,会打谷,会织布,会缝衣服,养着某人不是问题。” 两人都笑了起来,笑声在山间传开,满山的血杜鹃都随着欢快的笑声摇曳,仿佛满山的花都活了起来。 ... 分卷阅读288 回到家时,应周正坐在门口幽怨地嘟囔道:“出去玩也不带我。” 章之曦站在他边上,踢了他一脚,“你要去了,那还能安生?这么大个人了,还这么黏糊,你丢不丢人,一点也不会看形势吗?” 织音趴在某人背上,对着门口的两人喊道:“崽子们,我们回来了,想我们了吗?” 应周看清两人此时的姿势,嘴大张着合不拢,终于明白章之曦说的是什么意思了。 他扭扭捏捏站起,不自然地道:“回......回来了。” 白若离答道:“回来了。可以吃晚饭了吗?” 应周愣住,“饭?” 还要我准备饭? 可我没准备啊! 怎么办? 怎么办? 应周看看像章之曦,章之曦白了他一眼,“您可是帮主啊,天南星的排名高的大厨那么多,你有必要慌成这样子吗?” 织音从某人背上下来,走到两人面前,笑嘻嘻道:“看来是没有准备了?” 应周吞了一口口水,道:“......没。” 织音继续笑嘻嘻地道:“那好,现在你们都要给我使唤了,做饭去!” 应周站直了,大声吼道:“是!” 宽敞的厨房内飘散着一些□□,“当当”的声音有规律地响着。 应周袖子卷到小臂上,使劲儿地揉着面团。 章之曦则是用他那惯用宝剑的手抬着菜刀剁肉。 两人都忙得热火朝天,汗水顺着脖子流下也没有时间去管。 织音和白若离悠闲地坐在椅子上,监督者他们俩干活。 章之曦使劲地把菜刀砸进砧板里,木质的砧板裂了一条大缝。 织音不满意地道:“干嘛呢干嘛呢?平时吃那么多我说你了吗?干点活就就在这耍脾气?” 章之曦气愤地指着白若离:“这个人怎么不动?凭什么只有我们两动手?” 白若离厚着脸皮,悠然地喝了一口茶。 织音理所应当地道:“人家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儿,不事生产的。你又不是,能比吗?” “我......” “干活去,我还等着吃呢。” 章之曦不得不回到原位,重新开始剁肉,每一下的力度都很大,仿佛把肉当成了某人在砍。 织音的声音又响起,“轻点,我的砧板都要报废了。” 章之曦憋憋屈屈地放缓速度,减小力度,怎一个委屈了得? 朱总管和吴总管找到厨房来的时候,就见到此场景,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当然,这只是一瞬,很快他们就收拾好了表情。 朱浅对织音行了个礼,又对应周行礼:“帮主,我们有要事相商。” 应周看了一眼自己沾满面粉的手,看了一眼织音。 织音点点头,回道:“去吧。” 应周这才洗干净手,跟着出去。 织音还在监督章之曦干活的时候,白若离找了个机会出来透透气。 ... “我是否见过公子?”吴总管不知在后面站了多久,乍一开口吓到了枝头休憩的鸟儿。 白若离转身,对着吴应道:“我只是一个无名之辈而已,大总管怎会见过我?” 吴应挑眉,“是吗?可我总觉得公子有点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世界之大,相似之人多了,不过终究是相似,却并非同一人。” 吴应又问:“不知公子与我家帮主夫人和小帮主是何关系?” “受邀来访的朋友而已。” 吴应似笑非笑,“朋友?” “是。” 吴应幽幽道:“公子可知,这已然谢世之人若是突然复活,他带给世上之人的,到底是喜多一些,还是惊多一些?” 白若离回道:“吴总管,这世上没有人死而复生之事。死去的人,永远不会搅扰活人的生活。” 吴应点头,“希望如此。” 正巧此时朱浅也说完事情走出来,就看到白若离和吴应在院中交谈,就走近了些。 “吴总管,公子。” 吴应收了锋芒,笑着对白若离道:“公子,先帮主逝世之前曾交代我,徐姑娘与他并无干系,系兄妹之谊。若是有一日徐姑娘找到心仪之人,我须赠上丰厚嫁妆一份,送徐姑娘出嫁......正巧我财务大总管朱总管也在这里......不知公子要价多少啊?” 沐韶光确实说过这样的话。在自己还脑子清醒,能利索地说话的时候,找了个机会与吴应单独交代过这些事。 倒是没有想到,又转回来了。 “吴总管!”这是织音微带怒意的声音。 吴应转身行礼,“夫人。” 织音怒气冲冲走过来,道:“请不要这么叫我。” 吴应从善如流,“徐姑娘。” 织音很气,气吴应这一副防备的 分卷阅读289 姿态,更气某人竟然做过这种安排。 应周听见外面的动静,也跟着出门来了。局势不太明朗。织音怒气冲冲地瞪着白若离,吴应和朱浅则是眼观鼻鼻观心安安静静站在一边。气氛紧张,似是战争前的肃杀。 应周以帮主的身份发问:“怎么了?” 织音没有理他,还是满脸怒意盯着白若离。 吴应左右看看,站到应周面前,道:“帮主,先帮主也曾有交代,若是徐姑娘找到了心仪之人,意欲改嫁时,为了避免对方误会,要将徐姑娘从天南星除名。” 应周呆愣了一下,看向白若离。 织音干干脆脆地对吴应道:“吴总管,除名吧。” 应周惊道:“啊?真要除?” 织音盯着白若离,后者低着头一言不发。 应周是不懂这两人在耍什么,但话说到这里了,他也只有照做了。 吴应和朱浅把事情一了,就立刻离开了。 应周看着织音和白若离就快吵起来了,心中焦急,想要劝解劝解,但又不知如何开口,这两人什么都不说。 织音对他道:“应周,我们要说话,你回去。” “啊?” 应周又瞄一眼白若离。白若离依旧没有看他一眼。 应周只得听织音的话,先行回避。 院子里只剩下两个人了,飘香的桂树随风摇曳,香味溢散。 织音抱着手,语气不善:“白捡个妹妹哈!某人真赚了啊。” “......” “还把我嫁出去,还送一份丰厚嫁妆啊,某人真大方啊。” “......” “说话呀,怎么哑巴了啊?” 白若离终于解释:“只是一直不愿你耽误了自己?” 织音边笑边哭,“我耽误我自己,关某人什么事儿啊?我乐意,谁都管不着!” 撂下这句话,她就气冲冲走开。自这时起,她就不搭理某人。 ... 宋玉和卫吟秋的婚礼如期开始。织音和绣娘一大早就去给卫吟秋忙活各项事务。 织音亲自给卫吟秋化妆,画完了以后左右打量,满意地点头:“很好,很完美。”比猴屁股好多了。 卫吟秋本就是天生的美人,再这么一化妆,看起来当真是美得不可方物。也或许,今日是最开心的日子,也是最美的日子。 卫吟秋站起身,转了一圈。绣娘亲手绣的华丽嫁衣随着她的动作闪闪发光,耀眼夺目。 卫吟秋难得夸人:“真美。绣娘,你的手正巧。” 绣娘笑盈盈回道:“是你本来就美。” 宋玉来接走人了以后,绣娘和织音还站在门口喊: “要好好过日子啊。” “要幸福啊。” 看着队伍慢慢离开以后,织音凑到绣娘耳边道:“绣儿啊,你以前给我准备的礼物还在不?” 绣娘微愣,反应过来以后也笑开了,“备着呢,我亲自绣的,花了好几年的功夫呢,这可是我最得意的一件。今晚我就回去收拾,给你送过去。”终于能用上了?织音也苦了许多年了,终于也到了这一天。 ... 宋玉的母亲,卫吟秋的婆婆也来了。这是一位优雅的老太太,两鬓微白,但很有气势。看起来不像是不讲理的,但恐怕也不是好对付的。 这一日,天南星的人都使劲儿地灌着宋玉。在今天他不能黑脸,不能拒绝,还要笑脸相迎。他娶走了多少人的梦中情人,成为了男性公敌,所以今日大家都憋着劲儿报复他。 后来,是帮主和吴总管姗姗来迟,给他送上了贺礼,众人才稍微收敛。 白若离站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看着这一堆新人礼成,看着众人都在庆贺。来的客人很多,几乎快把这屋子挤满了。热热闹闹,红红火火。 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谨以白头之约,归向鸿礼,结得鸳鸯之盟,互助精诚,瑞业永昌。 无论因何缘由而结缘,最终修成正果了,就是最大的幸运。 ... 婚礼结束了,白若离也打算离开了。 应周不能再轻易离开东山城,章之曦似乎也不打算离开。 织音很满意,“怎么,你不到处漂了?”这几年章之曦一直在外漂泊,没有归处。发生了很多事,遇见了很多人。现在,这人又决定回东山城保护应周了。 章之曦对着织音的时候一向很老实,“走够了,想安定下来了。” 织音笑道:“嗯,早该如此了。好好保护应周。” 章之曦斜眼看应周,“这是自然,这小弱鸡没我可不行。” 应周立刻反驳,“你可拉倒吧,这几年没你我不也活的好好的。” 织音又对应周道:“应周啊,好好保护你哥哥啊。” 章之曦立刻就道: 分卷阅读290 “我还用他保护?” 应周笑笑,点点头,“当然,这家伙白长这么大比我还不省心。” 两人眼神一相交,就冲对方翻了个白眼,往反方向看去。 白若离失笑,这两人以前就斗,斗到现在还没停。应周就算了,章之曦是越活越过去了。 两人都听到了白若离的笑声,都看了过来。 分明是样貌不同的人,笑起来却很相似。温柔清透,成熟睿智,像大家长一样包容着所有的人。。将所有人联结在一起的人,庇护所有人的人,给了所有人归处的人,沐帮主。他已经走了。 如今,全新的白若离站在这里。 白若离伸手,一人拍了一下,“都要好好的。” 两人都忍不住红了眼睛,“嗯,都会好好的。” 白若离与织音离开的时候,不时回头,那两人还在城门口站着。直到走得远了看不见了,他们也没有离开。 织音拍拍马车里的大包小包,对白若离道:“你不收吴总管给的丰厚嫁妆?” 白若离摇摇头,“金银财物,都是烦恼根,要来有何用?” 织音:...... 以后还要想办法养败家子,想想就很累。 没办法,都被天南星除名了,后悔也没有用了。 织音用手了拐了一下白若离,“有句话,你还没有说啊。” “......对不起。” 织音笑了,抱住白若离一只手臂,“嗯,说过这句话就够了,我是个宽宏大量的人。但有一点,你一定要答应我。” “嗯?” “以后再也不要赶我走,也不要再把我推开。” “好。” 一路相守相伴,历经了生离死别,有分有合,轰轰烈烈,又细水长流。只一个“懂”字,足矣。 你是我眼中星晨闪耀,我想做你依靠。 山高路遥,江湖已老。 许多吵吵闹闹,暮暮朝朝,念是风华正茂。 万千色彩,只记你笑貌。 恍然年少,万千情思你可知道? 归时晚,来时早,几多不平都付于一笑。 只盼来路,春秋正好。 作者有话要说:  就到这里吧,讲真,我现在是那种写拉个手都在羞涩的作者,脸皮也是需要再修炼的,后面的,还是你们幻想吧,反正她们俩老早就过着老夫老妻模式的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