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万次心动》 分卷阅读1 ================= 书名:千万次心动 作者:南书百城 文案 【久别重逢/双向暗恋/双学霸/是甜文】 江连阙重遇秦颜时,她不再拉小提琴,不再是可望不可即的天才少女,也不再记得他。 她曾经拖他出深渊,而如今,他想送她回世界之巅。 他喜欢这个姑娘。 想为她撞倒南墙。 ◎犬系钢琴少年 x 天才小提琴少女。 ◎“我有千万次心动,只为你一人情钟。”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青梅竹马 娱乐圈 校园 搜索关键字:主角:秦颜,江连阙 ┃ 配角:接档校园文/青梅竹马/双向暗恋《玫瑰星球》专栏求预收 ┃ 其它: ================== ☆、一块钱 文/南书百城 (首发2018.01.02) (修订2019.10.07) 晋江文学城原创 秦颜走出医院时,日头还正盛。 初秋稀薄的凉意被夏末的热浪舔舐殆尽,头顶绿意摇晃,屏息,好像还能听见遥远的蝉鸣。 她抱着医生开的一大兜药,左右看看,缓步横穿过马路,在空无一人的公交站台坐下。 将纸袋落在膝盖上,一手拿着那张快被汗水浸透的小单子,另一只手在手机上飞快地查: 忍冬:甘,寒,清热解毒,疏散风热。 栀子:苦,寒,泻火除烦,寒能清热。 夏枯草:辛,苦、寒,清热泻火,明目。 …… 退出网页,她不再继续往下看。 揉揉额心,苦笑。 全都是清热降火的药。 怎么可能有用啊。 风过,摇曳的绿意融化成郁郁葱葱的松涛,搁在纸袋上的手机微微一震。 池素的电话比预想之中来得晚,恩师斟酌再三,发出迂回的慰问:“小秦颜,你到家没有?” “还没有呢。”她声音不大,仍然很有礼貌的样子,“我刚从医院出来。” “你去医院了?”池素倒是一怔,“医生怎么说?” “还是查不出病因……”她说着,忍不住抬手摸摸耳垂,“没什么可靠的治疗方法。” “那……既然事情都已经这样了,你就趁着这个机会,也给自己放个假嘛。” 松涛摇曳,秦颜眯了眯眼,低头看自己的手指。 大概是继承了父亲的优良基因,她也拥有一双漂亮的手,十指葱白,修长匀称,指尖有茧,几乎被磨平。 用池素过去的话来形容,这就应该是一双小提琴家的手。 这样一想,又觉得有点讽刺。 但她仍然只是点头:“嗯。” “还有,你爸他……”池素说,“他也是身不由己,你别怨他。” 公交车还没来。 秦颜莫名有些燥。 可老师还没交代完:“你现在回了明里市,自己一个人住在那边,有什么事儿都说出来,别老是往心里掖。你现在时间也多了,多跟以前的朋友聚一聚,毕竟他们都……” “池老师,您不用担心我的。”公车进站,秦颜打断他,“反正这么多年了,我不也一直都是自己照顾自己吗?” 池素哑然。 “公交车到了,我先不说了,回家再向您报平安。” 说完,她挂断电话。 这么多年,136路公车的路线没有变,还是走老路经过市中医院,途径一片湿地公园。这会儿正是午后,阳光炽烈,始发站的车上没有人,连胖司机也有些昏昏欲睡。 秦颜靠着扶手刷卡,司机正要关车门,远远地听见后面传来一声喊—— “等……等一下!” 目光扫过后视镜,她遥遥望见一个刚刚跑过路口,正高举着把铁锹朝这边狂奔的少年。 十七八岁的男生,身形高大,跑起来像一阵风,朝外翻折的黑色外套在空气里猎猎张开,如同白鹤展翅的双翼。 再回神,对方已经一阵风似的跑到车门前,上气不接下气地用铁锹撑住了门:“啊,幸好……幸好赶上了。” 公车阖上门,缓缓开动。 阳光从茂密的枝丫间跳跃着滚落,少年喘匀气,靠在扶手上掏硬币。目光交错的瞬间,她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眼。 好像不由自主地被拉着坠进一片深海,水面上荡着深夏的阳光,少年眼角微微上挑,澄澈又深邃。 眼神稍稍下移,他身上是简简单单的白T深色长裤,黑色的棒球服外套松松垮垮敞着襟,裤腿带了点儿泥。日光垂落,漫开一股青草气息。 不谙世事的小公子。 秦颜缓慢地眨眨眼。 分卷阅读2 “欸……等等。” 她刚一转身,背包带就被人松松地拉住。 力气不算大,她目光向下扫,看见背带上扣着两根修长白皙的手指。 “那个……我身上没有零钱,只剩一个硬币了。”身后传出的声音清亮如流水,不管她看不看得见,他把自己身上所有口袋都翻过来以示清白,“你能借我一块钱吗?” 秦颜身形微顿,回过身,默不作声地投出一枚硬币。 “叮咚”一声,圆币骨碌碌地滚进去。 少年笑眯眯:“谢谢你啊!” 秦颜微微颔首,转身避开他。 “等、等一下——” 结果脚还没抬起来,又被他拽住了。 “加个微信吧?”少年眨眨眼,晃晃手机,“我好把钱还给你。” “不用了,一块钱而已。” “那怎么好意思?”他自顾自地低着头戳开二维码,嗓音是少年独有的低沉清和,“我爸从小就教育我,苍蝇腿再小也是肉。” 这后半句话咬字百转千回,秦颜哭笑不得,还待开口,一个急刹车,就整个人都在刺耳的响声被拖了出去。 巨大的风声扑面而来,惯性拽着她往后退。 少年被吓了一跳,自顾不暇还下意识地伸手去拉,旁边的铁锹一歪,棉麻的裙角勾上凸出的铁丝,清清脆脆“哧喇”一声。 秦颜坐在地上,看着自己从大腿裂到底的裙子,起来也不是,不起来也不是。 少年愣了一秒,发出尬笑:“那个……我不是故意的。” “……” 他舔舔唇,下意识伸手去帮她打理衣服,“但你也不用担心,长裙坏了啊,打个结就……” 手突然顿住。 秦颜:“……?” 他颤巍巍地把手收回来,看看手再看看裙子,看看手再看看裙子…… 两个醒目的黑手印。 少年默了默,一脸真诚:“我可以解释的。” “……你撒开我。” 秦颜太阳穴突突跳。 长裙打个结勉强能够到膝盖,她把装中药的纸袋子捡起来。江连阙见状赶紧伸手去拉,少女温热的手指在他掌心短暂地停留。 一触即离,她迅速将手抽开。 江连阙眼皮一跳:“你学乐器?” 秦颜微顿,抬头看他一眼,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小提琴?” 他语气没变,挺求知若渴的样子。 可不知怎么,秦颜莫名有点不自在。 光凭着碰一下就能感觉出来…… 这人脑袋上长的是双什么。 镭射激光眼吗。 见她半天不说话,江连阙识趣地闭上嘴,站到旁边。 树影摇曳,光影飞快地从眼前掠过。 “那个。”半晌,他目不斜视地盯着窗户上方的公交车站牌名,不自在地道,“你是去终点站吧?我也是三中的。” 秦颜愣了一下,没懂:“所以?” “我,我们加个微信。”江连阙死盯着站牌名,莫名紧张,“我把刚刚那、那一块钱,还给你。” “……” *** 秦颜没给他这个机会。 车刚一到站,她就迅速跳下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三中还没完全开学,这几天正是高一报到的时候。136路停在学校正门口,骆亦卿坐在站台前等江连阙。 他等了两把游戏的时间,才看到江连阙小兄弟拖着铁锹,神不守舍地,慢吞吞地走下来。 骆亦卿看看刚刚走远的小姑娘,再看看他,认真地指出:“小兄弟,你的节操掉了。” 江连阙头也不抬,果断:“肯定不是我的。” 他的目光还停留在秦颜身上,尽管她已经走远了。 她没有进学校,往另一个方向走,去了下一个公交站台。 大概是打算从这里转车回家。 骆亦卿默了默,看着他脚边的小卡片:“我没跟你开玩笑,你真的有东西掉了。” 江连阙死都不低头:“不可能。” “你不捡起来看看怎么知道。” “我要是真掉了东西,眼睛让你抠瞎。” “……” 骆亦卿上前一步,捡起掉在这位倔强小兄弟脚边的卡片。 翻过来才发现,是一张校园卡。 照片上的少女肤色凝白,五官精致小巧,眼睛黑白分明,干干净净。 名字栏写着两个字:秦颜。 作者有话要说:  南书百城完结文:为我称臣丨那就死在我怀里丨那就不要离开我丨别老惦记我 两个预收求戳专栏收藏: 校园文《玫瑰星球》: 纪森年年少成名,是老师眼中寡言内敛的三好学生,家长眼中成绩优异 分卷阅读3 的别人家孩子,万千少女眼中可望不可即的冰山偶像,全校男生嫉妒眼红的情敌—— 然而做了他十八年青梅竹马的时梧,听着这些奇幻的形容词,撑着下巴,只发出一句漫不经心的感慨: “可他脾气怪怪的,一点都不好相处,还不如我们数学课代表。” 结果第二日,就被他堵在了教学楼楼梯间。 “来,把你昨天说过的话,再复述一遍给我听听。” 少年将她困在怀中,缓慢靠近,眼中情绪晦暗不明,哑着嗓子,低声问:“我不如谁?” / 高中毕业,谢师宴聚餐,时梧醉酒。 好友用毛绒玩具逗她,她迷迷糊糊,皱着眉头,撒娇似的,小声哼: “纪森年,不要闹,让我再睡一会儿。” ——当晚,同学群炸了。 ◎青梅竹马/双向暗恋/高中校园/半娱乐圈 ◎闷骚偏执少年偶像 x 骄纵明撩颜控少女 ◎尽管对外高冷自矜,但他所有温柔,还是只给一个人。 同系列文《我与卿卿呀》: 骆家的少爷是个暴脾气,见谁怼谁,尤其对女生没有耐心。 江漓从小和他拌嘴,两个人一路吵到大。 后来江家出事了,骆亦卿第一时间带着二十挂鞭炮抵达现场,打算给她来个五百响的贺电。 然而他一推开客厅大门,就看到房间里一片狼藉,往日口齿伶俐的小姑娘被群凶神恶煞的债主层层包围,红着眼眶、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骆,骆驼哥哥……QAQ” 众目睽睽,骆少爷深吸一口气。 大跨步走过去,一脚踢翻茶几,拽住江漓按进怀里,吼得咬牙切齿:“刚刚哪个孙子骂她了?给老子滚出来!” ◎先婚后爱/久别重逢/年龄差/互怼曰常 ◎肤白貌美切开黑 x 口是心非大少爷 ◎我必为他殊死搏斗,开疆破土。 另外就是……ball ball各位老爷收藏一下我的专栏和我的预收吧让我们一起立足当下展望未来为南书百城的发展添砖加瓦,你不收我不收,小南眼泪心里流;你搞好我搞好,南总日万不会少TvT ☆、一罐糖(1) 秦颜在天色完全暗下来时,回到住处。 她住市中心,房子还是好多年前父亲购置的,寸金寸土的地段,手可摘星辰的高楼。 拉开落地窗帘,尘埃飞扬,眼前撞入一片川流不息的灯火。高楼大厦灯光璀璨,仿佛黑夜也被照耀成白昼。 一动不动地看了会儿,她给池素发短信:“我到家了。”想了想,又给父亲也发一条:“已经回到明里市,一切都好。” 两个人都没回复,亮起的屏幕很快回归沉寂。 洗完澡,她又看了眼手机,只有一条未读短信,是池素发回来的:“那就好,早点睡。” 手机朝桌上随手一扔,秦颜将自己裹在巨大的毛巾里,整个人陷进沙发。 在那个人眼里……没办法继续拉小提琴的自己,大概已经是个废物了。 蜷成团,她在沙发上滚来滚去。 没有事情…… 没有事情可以做。 养成了十几年的习惯,一朝放下,静默的空气里只剩重逾千斤的压迫。手臂隔空一挥,不知道碰到了什么,“啪嗒”一声,茶几上的收音机应声而落。 愣了愣,她从毛巾里钻出来。 是夜,星子繁集,寂静幽谧。 头顶暖光垂落,秦颜捧着一小碗莲子粳米粥,缩在沙发角落里,聚精会神地盯着收音机。这个FM频道……不,确切地说是,“这个人”。 这个从她小时候孤身一人留在池素身边、拜师学小提琴开始,就雷打不动地开设电台,每晚弹钢琴的人…… “你们好,我是你们的老朋友,乐正。”一如既往熟悉的开场白,少年的声音朗润又温和,“今天给大家带来的曲子是肖邦夜曲的第十五首,献给曾经鼎力援助过肖邦后期生活的——珍妮·史达林克小姐。” ……还和以前一样,没有理由地,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有意无意,青年的尾音有些调皮地上翘了一下,“希望你们喜欢这首曲子,喜欢肖邦,也喜欢我。” 秦颜情不自禁,屏住呼吸。 有舒缓温和的音乐,在空气里慢慢流淌起来。 从f小调开始,低回阴郁,像分别的耳语,指端勾画出的宁静夏夜。 几乎不受控制地,她眼前浮现出十几年前,被父亲独自留在滨川市,寄养在池素家的自己。 那时她尚且年幼,还是无法接受突如其来的分离,扯着父亲的袖子想让他不要走,不明白自己明明已经好好练琴也认真学习,为什么到头来还是被抛下了。 可最终也只能忍着手指几乎被掰断的痛楚,听他叹息:“小颜跟着池老师好好学琴,我们将来总会……” 分卷阅读4 总会团聚的。 降B大调转回f小调,速度逐渐加快。 悲伤逐渐堆积,成为失望的呼喊。转眼光阴十几载,溺水之人,涸辙之鲋。 碰到光芒的前一刻发生意外,秦颜眼一闭,转而又陷入深重的黑暗。 转调落下尾音,再现第一段,进入尾声。 音调又和缓了下来,仿佛拨云见日,希望复现。 “库拉克认为,这首曲子让人想起一位离开自己家庭、爱人,寂寞悲伤地漂泊在旅途上的流浪者。”乐正声音轻和,“中段是进行曲风格,好像说往前走需更大的勇气和热情,而尾声,是终于到达目的地时的感恩心情。” 持续的慢板,船歌式的拍子,少年清朗低沉的声线。 “希望你们每一个人,即使遇到困难,感到迷惑,也不要放弃生的希望。” 秦颜的眼眶无端有些热。 “好了,今晚的节目到这里就结束了。”隔着无法测量长度的电磁波,她听见他温和的声音,“我是乐正,我们明天见,晚安。” 秦颜蜷成团,闭上眼。 客厅内灯光大亮,白昼如焚。 一夜无梦。 *** 翌日,秦颜起了个大早。 父亲大人还是没有回短信,吃过简单的早饭,她独自转道去学校。 为了参加军训,高一新生比高二和高三早一周开学,她转校插班进高二,要跟高一的学弟学妹一起参加今年的军训,才能正常拿到入学军训的学分。 日上枝头,秦颜百无聊赖地站在移动缓慢的队伍里。其他的姑娘们显然是刚刚结束漫长暑假,言语内外,兴奋得像一堆可爱的麻雀: “……你听说过吗?三中有一条传统,每年军训除了教官之外,上一级军训里的优秀学员,也会被派去带下一届的学弟学妹。” 后排两个女生窸窸窣窣,交谈声顺着风传入耳,带着股难掩的新鲜劲儿。 “真的吗?那你知不知道上一届的优秀学员是谁?”回应她的是一个细细的女音,说话语速不快不慢,嗓音甜软,“长得好不好看?帅不帅?” “当然帅!你等等啊我给你看他照片……” 秦颜皱皱眉。 那个细细弱弱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耳熟。 就这么个发呆的间隙,后排另一个女生突然提了一下嗓音,声音划破空气,直直闯进耳朵,“……钢琴啊?他会弹钢琴?那不是刚刚好能跟你的小提琴凑一对……” 细细的声音答得很含蓄:“是啊,我也这样想,如果有机会的话……” “那你一定要好好把握……为什么我当时就没有去学一样什么乐器?以后学校办大型的文艺活动,肯定有机会合奏的……” 风从头顶和煦而过,两个女生的笑声凑成一团。 耳边嗡嗡响,秦颜张了张嘴,握紧拳,许久,又松开,长叹一口气。 能怎么样呢,反正她已经没办法拉小提琴了,有没有遇见自己以前的对手,又有什么差别? 微风轻拂,她微微仰头,看见一片蓝得像果冻的天。 又想叹气了。 ☆、一罐糖(2) 轻微的震动,秦颜捞出手机,一条短信弹出来:[小颜小颜,你到学校了吗?] 发件人是顾笑悠。 她愣了愣:[到了,在排队领军训服。] 顾笑悠是她很久之前的儿时玩伴了,虽然早早就分开,可这些年的联系也一直没有断。这次回明里市,听说她也在三中读书,就又搭上了这条线。 对方很快发过来一串卖萌的颜文字,后缀讯息:[我也在学校,等会儿一起吃饭好不好?] 当然好,她有太多年没见过顾笑悠了。 记忆里小姑娘一直肉肉的,脸上还带着点儿未褪的婴儿肥,临别时,糯糯地拽着她问她什么时候回来,像软绵绵的白团子。 所以须臾,见到眼前这个笑容明亮、身形高挑的女生时,秦颜有些不敢确定。 结果还是顾笑悠先认出她,笑吟吟地迎上来:“小秦颜。” 然后是大大的拥抱。 秦颜又惊又喜:“你真是十八变啊,我差点没认出来!” 顾笑悠一乐,带着她往食堂的方向走。 时近正午,道路两侧树影婆娑,大路串着田径场,路过时能遥遥瞥见一旁篮球场上正在打球的少年,开学前几日校内人不多,远远望过去,天色澄明,少年们身形寥落。 顾笑悠一边走一边介绍,说着说着,突然很感慨:“上一次见你还是好多年前了,一眨眼,就过去这么久。” 两个人一起穿过校园,走进食堂。 “但是……你怎么突然回来了?”她后知后觉,这才想起这件事,“你爸不是把你送到池素身边去跟他学琴了吗?离开滨川市,以后小提琴怎么办?” 秦颜顿了顿,艰难地开口:“小 分卷阅读5 提琴的话,我可能暂时不……” 声音越来越小。 食堂阿姨见她站着不动,轻轻敲敲玻璃:“哎,小姑娘,你要吃什么?” 陡然被唤醒,她有些窘,连忙指了几道菜。低着头把包翻一通,却没找到校园卡。 顾笑悠上前帮忙刷卡,秦颜沮丧极了:“开学第一天,我就把卡弄丢了。” 好像还遇到了疑似曾经的对手的人……都不是什么好兆头。 “想开点,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嘛。” 刚坐下来,身后传出一阵喧闹声。 秦颜抬起头,正对上一群衣着清凉、正带着篮球来吃午饭的男生。 为首的男生穿了件浅色的球衣,面色明朗,短发冲天,像印在七喜饮料瓶上奔跑的广告人。 顾笑悠眼睛一亮,朝他挥手:“骆驼!” 食堂里人不多,骆亦卿甫一踏进门,就看见坐在角落里的两个身影。他走过去,笑着打招呼:“哟,吃饭呢?” 顾笑悠朝他身后看看,意有所指:“怎么今天就你们几个人?” 为了九月开学后的篮球赛,男生们约在假期最后几天练球。可今天……顾笑悠的余光在一群人脸上一一扫过,人好像不齐。 骆亦卿笑得促狭:“别找了,连阙不在。” 顾笑悠将头一扬:“我才没找他!” “他今天上午没来,从昨天种完树回来之后就一直神叨叨的,也不知道在干什么。”骆亦卿放下包,无奈地笑笑,“我去打个饭,你坐着别动啊,等会儿我有事问你。” 顾笑悠头也不抬:“去去去。” 骆亦卿起身离开,秦颜先前的话题被打断,也不想再提。于是索性顺着这个话茬朝下接:“刚刚那个人是?” “叫骆亦卿,是八班的学习委员,我在社团认识的。”提到八,顾笑悠的筷子一顿,“对了,你是不是也在八班?” 秦颜迟疑一下,点点头。 “运气太棒了!”顾笑悠的眼睛亮晶晶,“他们班帅哥特别多!” 说话间,骆亦卿端着个对半切开的西瓜走过来:“又在背后夸我帅?” 他递给她们一人一把勺:“来,别客气。” 秦颜受宠若惊,小声道谢:“谢谢。” 骆亦卿刚刚就注意到她了,只是她一直低着头不说话,过肩的头发又遮住了半张脸,他只当她是内敛寡言,怕姑娘脸皮薄,就也没去戳。 这会儿坐下来,他笑着捅捅顾笑悠:“你们班上的?怎么我以前没见过?” “不是我们班上的,是你们班上的。” 骆亦卿微怔,旋即反应过来。假期里的确也听舅舅说了,这学期有个转校生,会转到他们班上来。 他埋头吃瓜,余光忍不住又往那边瞟。 女生正低着头,小口小口地用勺子吃西瓜。头发没有束,刘海用一字夹夹在头顶,黑色的长发从肩膀上落到胸前,看起来柔软舒适。 从他的角度望过去,只能看见她远山一样的鼻梁和有些纤瘦的下巴。肤色很白,阳光透过去,好像都能看到反光。 ……等一下。 他皱眉头,这个气场,怎么有点儿熟悉?他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对了,你刚刚说,想问我什么事?”吃了几口,顾笑悠终于想起重点,“要问赶紧问。” “是这样。”骆亦卿一拍脑袋,“你记不记得,连阙他小时候在滨川市住过一段日子?” “好像……有印象。” “他那时候说是去度假,但其实……”骆亦卿前半句话说得急,却突然想到什么,戛然而止。 沉吟一阵,两道目光齐齐落到秦颜身上。 西瓜多汁,又凉又甜,秦颜本来在神游。 直到感受到那两股视线,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不妥。收起勺子和餐盘,她笑笑:“不好意思,我中午想在学校里逛一逛,就先失陪了。” 说完,施施然地站起身。 “小……”顾笑悠犹豫了一下,想着要不要叫住她。 可她已经走远了。 *** 日光渐密,午后有些晒。 秦颜蹲在校内超市的糖果柜前,她看着那些一罐一罐晶莹剔透的糖果,长长地叹口气,有点儿小郁闷。 虽然知道这么多年不联系,顾笑悠肯定也有自己的圈子,而她的圈子,自己未必融得进去……可是真的遇到这种情况,还是有点儿不太自在。 拿着小罐子起身,日光入目,秦颜眼前突然黑了一下。还没站稳,被人从身后一撞,架子上一排糖果罐子应声而落。 膝盖触地,她低呼一声跪坐到了地上,艰难地回过头。 是个个子挺高的陌生男生,像是新生,在店里跟人追着打闹,见撞了人,嘻嘻哈哈地指指货架:“是这架子不稳,怪不到我头上的!” 秦颜不说话,慢吞吞地揉膝盖。秋老虎厉害,她穿得薄,有点儿疼。 分卷阅读6 刚要站起来,听见一道硬朗的声音——“道歉。” 她抬起头,逆着光,眼前正正映进少年的一张脸。 撞了她的男生被人拽住衣领,一脸不服的痞气:“我干吗要道歉?你不知道我是谁吧?你算老几?” “管你是谁?现在这个地方,我说了算。”江连阙面上迎着光,嘴角斜斜上挑,一字一顿:“两个小时之后,我是来带你军训的——学、长、大、人。” ☆、失了智(1) 午后日光炽烈。 秦颜抬头,望着眼前的少年。 高个子,肩宽,线条硬朗,是种年轻的帅气。她记不清长相,但是记得这个声音。 ……昨天公交车里那个傻子。 “你没事吧?”江连阙把她扶起来,帮忙将散在地上的糖果罐子也都一一捡起来,“摔到膝盖了?” 秦颜赶紧摇头,顺势避开他的手:“谢谢,我没事。” 十七八岁的少年,身上带着股热气,像一团火。好像一靠近,就会被烧成灰。 “我说你这人——”刚刚撞了人的男生见势正打算溜,一把被揪住。 江连阙闲闲转身,一手制住他,一手翻过他挂在书包外面的校卡,看清之后故作惊奇,“哎哟高一八班曲应舟,这不是我直系学弟吗?” 男生不爽地扭了扭包,没挣脱开,怒目圆睁:“松手!” 动作幅度很大,像是真的生气了。 “那个……”秦颜虚拦一把,想让他算了。 江连阙却摆摆手,意味不明地笑笑。 猛一松手,曲应舟被惯性带着倒退了一步:“道个歉能要你命了?” 曲应舟本来也生得不矮,跟江连阙比起来却没什么身高优势。不自觉退后一步,显得有点儿怂。 反应过来之后,他气得像只抓耳挠腮的猴子,一边跳脚一边捋袖子:“大我一级顶什么用!我今天就给你看看这地方究竟谁说了算!” 秦颜脑子嗡嗡响。 拿起背包拍拍灰,转身出门。 “你去啊!我今天就跟你誓不罢……哎?”江连阙余光一扫,秦颜的影子已经空了。 他愣了三秒,赶紧追出去。 门外扑着股热气,热浪在绿茵里翻涌。 江连阙追了几步,干巴巴地问:“你不喜欢有人替你出头吗?” 女生摇头:“不是。” 纯粹是刚才那副情境,看着心烦而已。 “糖不买了?” “嗯。” 跟着走了半晌,江连阙又问:“你现在是打算去医务室看腿吗?” 秦颜停下脚步,“你没事做吗?为什么一直跟着我?” 她语气很平缓,听不出情绪。 “我……”江连阙语塞了半秒,脑子一抽,“我帮你怼了曲应舟,你不谢谢我吗?” “哦。”秦颜从善如流,“谢谢你。” 树影掉下来时被枝丫一层一层地筛落,化作光斑,在少女衣服上零零碎碎落了一身。衬得肌肤越白,眼底偏就也越平静,纯而透明的黑,好像一潭死水。 江连阙突然觉得闷,胸口仿佛被人不做声地擂了一拳。 *** 天高云淡,日影疏斜。 顾笑悠抬头看看江连阙,过一会儿,又抬头看看。 她怀疑他撞了邪。 “报告教官!” 那想法刚一在脑海里浮现出来,就见他背脊挺得笔直地出列,目不斜视、一脸正气地道:“申请就地休息一刻钟!” 顾笑悠无力地捂住脸,今天下午第三次了。 明明天气也不怎么热,何况这才军训第一天,他肾虚?现在连站都站不住了吗! 偏偏教官对这位去年军训超级认真的学员印象很深,今年竟也分外给他面子。目光在学院里扫一圈,教官的命令下得掷地有声:“坐!” 女生们争先恐后往树荫里挪,脸上不敢表现得太明显,心里一个个乐得不行。 隔壁班训练一小时休息一刻钟,他们班训练半小时休息一刻钟。军训能遇上这么体贴的学长,一定是上辈子拯救了地球。 “老江,老江。”顾笑悠挪过去,戳戳江连阙,“你怎么了?”一直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江连阙的余光飞快地从队伍后排扫过,魂儿还飘在天上,没落回来,“我好得很。” “你怎么像是被人下了降头一样?”她犹豫了一下,想摸摸他的脑袋看他有没有发烧。 他嘴角一扯,将笑未笑:“多歇歇不好吗?你们女生,不是很怕被晒黑?” 顾笑悠愣了愣,倒没自作多情地觉得他是在为自己一个人徇私。结果这话被旁边几个小学妹听见了,纷纷眼神发光地凑了过来:“学长,你对我们真好,你叫什么呀?” “学长,你是哪个班的?” “学长,你在学校里有带 分卷阅读7 什么社团吗?我们开学之后能加入吗?” …… 人一多,挤着挤着,顾笑悠就被挤出了人群圈。 她默默地朝包围圈里笑得深藏功与名的江连阙伸出手,竖起了中指。 哈,敢情在这儿等着呢。 坐在中间的江连阙不急不缓地答完每个人的问题,和蔼地拍拍手:“休息时间还有十来分钟,要不,大家顺着做个自我介绍吧?反正以后就都是同学了,一人一两句话,也很快就能熟悉起来。” 不管顾笑悠承不承认,江连阙身上有种天生的领袖气场。放到群体里,不管做什么决定,都让人难以拒绝。 十六七岁的女孩子,脸遮在帽檐下,一个个新鲜得像青柠檬。江连阙眯着眼扫视一圈,脑子转得飞快,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 下巴微微一抬,他装出副随便一指的样子:“顺时针,从你开始吧。” 众人齐齐转过去。 ☆、失了智(2) 目光聚焦处,是个看起来挺娇小的女生。军训服套在身上看起来很空,下巴尖尖的,五官精致小巧,为戴帽子而束了马尾,发尾烫着小小的卷。 女生好像没料到他会从自己开始,有些内敛地笑笑,倒也大大方方地站了起来。开口,声音又软又温柔:“大家好,我叫曲映寒,爱好是音乐和小提琴,也因为之前参加了一些比赛和活动,冲掉了不少上课的时间,所以我理科不太好……”说到这儿,她有些不好意思,“所以接下来的三年,希望能和大家成为好朋友,也希望能有人……救救我的理科啦!” 最后一句话在人群里激起一阵善意的笑声,有男生起哄:“可爱的女生不用担心这个的!可爱就是正义!” 大家笑成团。 曲映寒,江连阙在心里默念。 他没记错。 她正要坐回去,他忽然抬起头,故作不经意地问:“这名字好耳熟,你是网上那个曲映寒吗?” 女生微怔,脸有些发烫,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是。” 是,是那个当年跟秦颜一起成了电影《星轨》的配乐备选小提琴手,却最终顶替秦颜,出现在了《星轨》配乐名单里的曲映寒。 人群里传出一阵低呼,继而是窸窸窣窣小声的接头交耳。 “她就是网上那个曲映寒?那个十一岁就为电影《星轨》配乐、被古典音乐圈吹成神童的曲映寒?” “我的天,我还以为是同名,竟然真的是她……” “这不就活生生的‘我的同学是网红系列’吗!不行,等会儿我要去抱她大腿要个签名……” …… 日头明晃晃,江连阙在心里默不作声地算。这是第几年,第三年还是第四年了?为什么秦颜变得跟那时候完全不一样,可曲映寒却能大大方方站在这些人面前,仍然天真可爱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少女? “还有五六分钟才集合。”江连阙回头看了眼隔壁班喧杂吵闹的阵营,眼带笑意,闲闲地道,“隔壁班拉歌呢,咱们输人不能输阵啊,曲学妹,我们能有幸听你拉首曲子吗?” 曲映寒有些意外:“现在?” 江连阙安静地望着她:“嗯,现在。” “可是我手上没有琴……” “我有。”说着,他站起身,提开自己放在一旁草坪上的背包,后面赫然露出一个小提琴琴盒。 顾笑悠都看傻了,她觉得骆亦卿说得没错,江连阙的确失了智。 “江……” 下意识拽住他,江连阙脚步一顿,唇绷成一条线:“没事,我有数。” 曲映寒从他手里接过琴,骑虎难下,将琴架上肩膀。 围成圈的人有的是想看热闹,有的是真心期待,纷纷专注地看着她。 琴弓缓缓落下,只几个音,江连阙就听出了曲子,巴齐尼的《精灵舞曲》。短而精的曲子,包含着许多小提琴演奏中特殊而高难度的技巧,虽说不怎么适合在这种场合演奏,但无论内行还是门外汉看来,都是首技巧性很高的小品。 他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曲子如何不谈,曲映寒把它处理得可爱而欢快,倒是很衬她少女的形象。这边的动静实在太大,隔壁几个班都被吸引了过来,人慢慢变多,少女微阖双眼,听见手机咔嚓咔嚓的快门声。 她的心慢慢平静下来。 不必睁眼,也能感受到空气里流动的崇拜。那感觉她太熟悉了,从小到大,她要旁人眼里永远只有她—— 初秋的下午,阳光和煦而耀眼,乐声流畅如泉水。 坐在树荫下听歌的秦颜摘掉耳机,艰难地扶着树站起来。 她觉得自己可能病了,眼前冒星星,胃里犯恶心,还有点儿发低烧。本来想听首钢琴曲缓一缓,结果魔音穿脑似的闯进来一阵提琴声。 在这种地方拉《精灵舞曲》也就算了,还……拉得那么难听! 扒开一层一层的人群包围圈,太阳光晃进 分卷阅读8 眼,她已经看不清拉琴的人是谁了。 该先向教官请病假,还是先让那个拉琴的人停止演奏?可如果她不停止演奏,教官就听不见自己的说话声……脑子缓慢地转完一圈,秦颜开口了:“同学,你这曲子……” 话没说完,她吐了。 ☆、甜甜的 我以为校医会开那种苦苦的药。 这样的话,我就可以顺势给她喂甜甜的小糖果。 然后! 让她!记住我!依赖我!爱上我! ……可是。 靠! 校医给她开了小柴胡! ——《江公子尬撩日记》 去校医室的路上,秦颜脑子里一直在冒坏水。 长久以来,池素对她的教育都围绕着同一个核心:优雅。 命可以不要,老脸不能丢。 所以如果被他知道她开学第一天,就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吐了…… 嗯。 他一定会gay里gay气地发出松鼠叫。 低下头,秦颜暗搓搓地打算发个短信逗逗自家老师,额头突然一凉。 少年的手骨节分明,在这样炎热的天气里也不显黏腻,松松拢在额前,像块温热的软玉。 “唔……你发烧了?” 秦颜愣了愣,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可能有一点儿吧,不太严重。” 何况吐过之后,她舒服多了。 帮忙挂完号,江连阙带着她上楼:“你没来过明里中学的校医院吧?正好我带着你走一回。学生直接在这儿买药,比外面便宜很多。” 秦颜“嗯”了一声顺手将挂号单接过来,眼神一扫,发现挂号人写的是她自己的名字。 总觉得……好像哪儿不太对劲。 皱皱眉头,她没再多想。 医生看完诊开完药,递给她一支温度计:“去量量体温,发高烧的话得来换药。” 今天是军训的第一天,每届新生都是一样娇生惯养,逃军训的路数也不见翻新,这会儿诊室里坐满大呼头疼肚子疼的新生,连个坐的地方都找不着。 所以秦颜果断跑到屏风后,躺到了内室里。 江连阙一乐:“你倒是一点儿也不客气。” “校医院的病房嘛空着也是空着,我就躺一小会儿。” 话是这样说,但秦颜带着点儿小洁癖,碰也不碰床上的被子。 江连阙默不作声看在眼里,瞄了眼表,道:“那你也休息一下,我等会儿再过来。” “不用。”秦颜赶紧说,“你回去吧,不用过来了。” 江连阙不说话,看着她。 “真的,我没事。”她一方面觉得自己不能辜负人家的好意,一方面又实在被他照顾得不自在,“你看,你帮我把队排了,号也挂了,药也开好了,人也送到了,别的就……” 江连阙打断她:“嗓子都被胃酸烧得哑成那样了,别说话了,躺着吧。” “……” 秦颜乖乖躺下去。 半晌,听见少年离去的声音。 明里中学的校医室是个白色的独栋小楼,建在一团葱茏的花圃里,病房内室的窗户正对着一院子蔷薇,光线一晃一晃,看得人直打瞌睡。 秦颜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 离开滨川市后她很久没有再做过梦,有时离了乐正谦的钢琴声就连睡都睡不安稳,所以乍一这么见到池素,即使尚在梦中她也冷静又清醒,知道此身未在现实尘世。 自家老师一如既往地端着副世外高人的样子,难得地在下课后喊住自己:“小秦颜,你等等,先别急着走。” 秦颜意外道:“又有人给你寄了红酒吗?” 以往只有在喝酒的时候,他才会露出这种满眼放激光的表情,然后忙不迭地把自己留下来陪他喝。 “不是不是,是你爸爸,他要回来了。”池素笑眯眯,“他跟我说,他有新戏在临市拍,今天或者明天,有时间的话会顺道来滨川看你。” 秦颜微怔,迟迟道:“哦……” “兴奋一点儿啊!”池素开开心心地拍她肩膀,“那可是亲生的爹!你们不是很久没见面了吗?” 秦颜不说话。 就是太久没见面,才更兴奋不起来。 见女生情绪没什么变化,池素突然顿住:“你不想见他?” “不是。”秦颜扯扯嘴角,“但我如果想看他,打开电视不也一样吗?” 反正秦影帝的剧一部接一部,她要看他,可比他来看她容易多了。 “当然不一样!这次这个是活生生的!” 秦颜觉得一点儿也不好笑。 跟池素道了再见,她照旧独自回家,独自做饭,独自吃饭,独自练琴、洗澡、上床睡觉。 后半夜,被惊雷吵醒。 滨川市虽然命名为市,实际上却是个说大不大、 分卷阅读9 说小不小的岛,气候宜人、风景如画固然是好事,可年年受台风影响,却也带来不少麻烦。 掀被下床,秦颜起身关窗。 风争先恐后往脸上扑,雨水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上。 几道闪电从青灰色的天幕划过,天地间茫然一片,院内却倏然一亮。 目光扫过院中芭蕉树,秦颜的眼睛猛地瞠大! 她不会看错! 那里站着一个人! “有……” “小偷”二字还未出口,秦颜后颈遭到重击,锥心噬骨地痛。 还没反应过来,紧接着便被人从身后踢了膝盖。腿窝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撞上门框,下意识就跪了下去。 团伙作案! 头磕到玻璃,她眼前短暂地黑了一下,脑子里嗡嗡响,登时只剩这四个字。 檐下雷雨争鸣,秦颜被那一下子打蒙了,坐在地上缓了半天才慢慢将眼前黑影驱开。 奇怪的是,跟正常的入室盗窃案不大一样,她预想中可能会出现的糟糕状况竟一件也没发生,那两个人被她发现之后立刻就离开了,只是风雨太大,她没有看清人脸。 又一个响雷在耳旁炸开! 闪电落地,白光把芭蕉叶击得滋滋响。 雨水如注,风携着雨滴刮进来,浸得人骨子都在发冷。 那样,那样凉的—— 秦颜猛地睁开眼。 室内一片寂静,窗帘起起落落,熏热的风混着蔷薇花的香气。 她心里一松,微微舒口气。 看一眼表,竟然只过去了十五分钟。 抽出温度计,表盘显示三十七度九。 光线透过玻璃柱落下来,她看着看着,又有些出神。 那时她因为池素的一句话,担心父亲深夜到访却进不了屋,竟然蠢到没有给房子最外面的院门上锁,才出了那样的事。 结果她吓得不轻,书房也被人翻得乱七八糟,好在家里什么东西也没有少。 只是…… 手指下意识地攀上耳朵。 现在也还是能摸到,那时她被人推搡,撞上碎玻璃时留在耳后的疤。 而且,自那之后…… “咔嚓。” 内室的门一声轻响,秦颜的思绪迅速落地。 来人将脚步也刻意放轻了,她一转头,正对上少年蹑手蹑脚凑过来的一颗脑袋。 江连阙一惊,旋即有些窘:“我……我吵醒你了吗?” “没有。”秦颜说,“我刚刚醒。” 她望着他,眼睛深处黑的静,白的冷,明晰如晨星。 一正面对上,他又有些不知所措。错开目光,江连阙看到窗前大敞的窗帘,微微皱了皱眉。 太亮了? “我帮你把窗帘拉上,你再睡一会儿吧。” “不用,跟光没关系。” 自那之后,她有光睡不着,没有光更睡不着。 一闭上眼,回忆就像潮水一样疯狂地涌过来,逃也逃不开。 睡不着了,秦颜坐起来:“对了,我还没有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帮我……”她挠挠脸,“处理了呕吐物。” 江连阙大窘。 他老觉着秦颜不对劲,不记得自己也就算了,怎么几年不见,好好的人变得跟潭死水似的一点儿生机也没有了。他本意是想靠曲映寒试探一下秦颜,没想到这试探把她都给刺激吐了……是拉得有多难听啊? 像是也猜到他心中所想,她尴尬地道:“我不是……不是听那位同学拉曲子听吐的,实在是……” 实在是昨晚头发没吹干就睡着了,睡在客厅里又没盖被子,今天中午还在大热天吃了冰西瓜,想不生病都困难。 “总之,跟那位同学没有关系。”她十分诚恳,“所以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拜托你去帮我跟那位同学说一说,我没别的意思,我那句话的原意是想说,‘你这曲子拉得不错,但能不能让我先讲句话’……” 江连阙想也不想:“你自己去。” “我……不记得那位同学长什么样了。” 江连阙不敢置信:“你脸盲?” 不然怎么他妈的连曲映寒都能忘? 秦颜更窘:“是有一点点……就,就一点点而已。” 主要是于她而言,用声音来区别人,实在是比用脸容易、也靠谱多了。 江连阙无言以对,默了默:“算了,你先把药吃了。” 秦颜这才注意到他一直提在手中的袋子,他跟变魔术似的变出个小白瓷碗,将药用温水兑了,一边搅一边问:“你怕苦吗?” 秦颜费解:“校医给我开的不是小柴胡吗?我记得那药挺甜……” “别说了。”江连阙气急败坏,“喝药!” 秦颜:“……” 怎么又生气了啊! 这个年纪 分卷阅读10 的男生都这么无理取闹吗! 憋着气把药一口气喝光,秦颜觉得自己像那只拼命往腮帮里藏果子的松鼠。咽下去,嘴里蔓延开一股药味。 “秦颜。”他突然叫她。 秦颜不解地抬起头。 少年仍然黑着脸:“张嘴。” 她愣了愣,不自觉地微微张开嘴。 迅速塞进来一块东西。 她吓了一跳,刚想吐出来,却顿住了。 甜甜的。 是块榛仁巧克力。 ☆、我和她(1) 秦颜心头一跳,忍不住眨眨眼。 她喜欢甜食。 但是甜食让人软弱。 女生慢吞吞地嚼榛仁,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手上的袋子。像只趴在桌台上瞅着灯油,伺机而动的小老鼠。 江连阙看着看着,不知怎么,突然想笑:“呐,都给你。但你今天不能再吃了,生着病,对嗓子不好。” 秦颜眼睛一亮:“谢谢你。” 接过来,手提袋里除去一盒开了包装的巧克力,还有瓶装在小玻璃罐子里的糖,五颜六色,像剔透的水晶。就是她今天中午在店里看到,后来却没心情买的那种。 她微顿,难得多说了两句话:“来加个微信,我把钱给你吧。” 江连阙好气又好笑:“现在愿意加了?” 她摆弄手机,不说话。她本来就没什么朋友,也不怎么用社交工具,眼下登录还得重新验证手机号,有点儿麻烦。 黑色的长发从肩膀上落下来挡住了小半张脸,侧面倾泻的阳光被隔在外面,松松有几道落进来,更衬得女生肌肤白如落雪。 什么鬼天气……都入秋了还这么热。 江连阙突然觉得嗓子有些干。 喉结微动,他移开目光:“微信启动不起来就先别加了,你把手机号给我,我回去再加。” 秦颜没有推辞,站起身,认认真真地将手机号写给他:“谢谢你,明里三中的同学真是亲切友好又体贴,我回去之后,一定给校长写感谢信,向他表达我对贵校教书育人的感激之情。” 江连阙:“……” 这副老干部做派,是跟谁学的? 微默,他顺手将她放在地上的背包拿起来:“那行,你自己小心点儿。” 看出她想跑,他本来也不打算拦,偏偏心里跟猫爪子挠似的痒痒。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臂已经先行一步伸了出去:“秦颜。” 突然被拦住,秦颜不解地停下来:“嗯?” 江连阙看着她,嗓子里像含着块火炭。 半晌,他犹豫着问:“你为什么回了明里市?不需要准备‘DB’了吗?” 他最初见到她时,她就是被寄养在池素身边的“天才”。眼神疏离的少女,周身气场通透,整个人像块易碎的玻璃,除了“在DB国际音乐比赛夺冠”的目标,什么都不上心,也什么都不肯入眼。 结果偏偏,偏偏是她…… 秦颜微微一愣。 这话里实在是有许多意思,她知道他真正想问的是,你不用再留在滨川市,留在池素身边,跟着他学琴了吗? 可……自己这些年被父亲和池素保护得滴水不漏,没几个人知道她的存在,江连阙怎么会知道她以前的事? 傍晚时分倦鸟归巢,医务室白色的窗帘被晚风带得一起一落,婆娑的树影透着一地橙色光斑,在地上跳跃着游移。 时间像是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个瞬间。 半晌,秦颜微微一笑,眼里裹起一层透明的壳,将无法深入的笑意挡在外面,礼貌而疏离地道:“是你认错人,或者记错了吧。” “我以前的确学过小提琴,但只是拉着玩儿,从没有过要去参加‘DB’的打算。”她语气平静,眼里半点儿波澜也没有,“不过,我听说这届有个小提琴拉得很好的学妹,叫曲映寒,八成也要参加‘DB’的比赛。” 微顿,她平静地道: “你不如去问问,说不定她才是你要找的人。” 江连阙呼吸一窒。 又是那样的眼神。 他知道她过去的事,知道她年幼时是怎么被曲映寒抢走了本属于她的东西,也知道她是因为什么才被家里人不闻不问地寄养在了滨川市。他以为再提起曲映寒,她该有嘲讽,有不甘,有嫉妒。不管有什么,他都能理解,也都能包容。 可没有。 到头来,她眼里什么也没有。野火烧尽原上草,一粒灰也未曾留下。 江连阙迟迟回不过神,秦颜已经转身走到了门口。他下意识跟上去,却见她僵在大门处,腰杆笔直,握着手提袋的指骨隐隐发白。 他目光稍偏,正对上曲映寒小巧精致、此时笑意盈盈的一张脸:“江学长好。” 曲映寒身材娇小,乖巧地绕过秦颜,将手中的琴盒奉给他:“谢谢你的琴,我今天拉的曲子好听吗 分卷阅读11 ?” 她稍稍仰头,笑容明亮温暖。 江连阙的眼神一直黏在秦颜身上,见她要走,急匆匆想拨开曲映寒:“好听好听。秦颜你等等……” “那我和秦颜学姐——”曲映寒退后一步挡住他,仍然笑得很温柔,“你更喜欢谁的曲子?” 秦颜身形一顿,停住脚步。 “学长可能还不知道吧?”见江连阙停下来看着她,曲映寒有些羞涩地笑笑,“秦颜学姐以前也是学小提琴的,她拉得可比我好多了,那时候我只要跟她在一起,老师永远夸她比夸我多,说她有天赋,是难得的天才。” 她自顾自地说,浑然不觉江连阙眼神正悄然转冷。 却也只是一瞬。 冷意倏而消逝,待她重又抬起头,看到的仍是他春风和煦的一张脸:“所以能在这里又遇见秦颜学姐,我也很意外呢。学长一定没听过她拉琴吧?择日不如撞日,不如现在就……” 秦颜迈开腿,继续向前走。 她从始至终没有回头,江连阙看不见她的表情又不好意思推开曲映寒,只能站在原地干着急:“秦颜!你等等!……” 女生的身影消失在走廊转角。 江连阙气得想跳起来踢门。 “我说,”目光扫回到曲映寒身上,他问,“你刚刚在门口站着偷听了多久?” 哪有这么巧的事,秦颜刚好说到她,刚好推开门,就刚好撞见,还偏偏是来还琴。 不就是想比比谁更戳人眼睛么。 曲映寒眨眨眼:“我没……” “还有,”江连阙打断她,“我们才刚认识,你就问我你跟秦颜谁更讨人喜欢,不妥吧?” 曲映寒的脑子转了个大圈,才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 于公于私他都懒得夸她。 但她没太明白:“可你跟她不也是第一天才刚……” “谁告诉你,我们俩是第一天认识了?” 寂静的走廊上,夕阳的光辉透过窗棂,地板也铺上红光。 少年抱手倚着门框,目送那道拎着手提袋的细瘦身影不疾不徐走出校医院,逐渐行远,才不冷不热,意味深长地勾起嘴角——“你不觉得我跟她那样儿,更像是痴男怨女——久别重逢么?” ☆、我和她(2) 日薄西山,夕阳在青山外化成一个圆。 万丈霞光染得天际一片碧透,斜斜地,有几道橙色的光芒从窗格外漏进屋。 阳光离得近了,灰尘被逐渐加快的乐声弹开,倒像是为无形的气势所逼,无法再靠近。 是有人在拉琴。 立在窗前的少女身形细瘦,握住琴弓的手白皙柔软,指节却隐约发白。 进入最后一个乐章,秦颜猛地睁开眼,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如曲子本身一样,气势逼人,杀气腾腾。 曲映寒啊…… 嗡—— 头部就像遭到猛烈而突然的撞击,秦颜眼前陡然一黑,身体跟着微微一晃。 乐声中断,耳朵嗡地一声,闯入一声细长的蜂鸣。 ……又来了! 她死死咬住牙。 无穷无尽的杂音自四面八方而来,像针一样朝脑子里扎。她盯着地板,用力地、一点一点地将记忆从脑子里清除出去,把思绪清空。 漫长得像是过了半个世纪,耳边才慢慢清静下来。 握着小提琴瘫坐在地板上,她大口大口地喘气,脑子里一片空白,如同刚刚打完一仗。 余晖遍地,尘埃在光柱里无声地飞。 她脑子乱得不得了,只剩一个念头。 不行…… 还是没办法把小提琴重新拿起来。 就算池素劝过她很多遍,开导过她很多遍。 她仍然气量小,仍然耿耿于怀。 在原地坐了很久,秦颜放下琴,机械地站起来,穿外套下楼。 正是下班的时间,家家户户都在做饭,鼻息间一片烟火香气。 晚风洗去几分薄夏的热,扑在脸上,妈妈训斥小儿子考试粗心做错了题的声音都融在风里,落进耳朵,撞开一片琐碎的家长里短。 她立在小区门口看着来往的人群车流,突然想把自己滚成一个团,然后越滚越小越滚越小,直到消失掉。 如果迎风,就该随风而去。 像是看出她的茫然无措,小区门口水果店的阿嬷观察半天,笑吟吟地朝她招手:“跟家里人吵架啦?” 她微怔,走过去。 见她走近,对方又笑:“哎哟小姑娘不要跟家里人怄气的,天快黑了你一个人在外面不安全嘛。” 秦颜微怔,理智慢慢回流:“没事的,阿嬷,我……” 目光扫一圈,她指指木框,“我买几个山竹。” 这个季节山竹不错,秦颜慢条斯理地挨个儿翻。水果店开在小区门口,她刚一蹲下,就 分卷阅读12 听见背后传出刷卡开门的“嘀”声,私家车缓缓驶进小区,机械的女声还在傻里傻气地报业主尾号。 手指一顿。 终于反应过来哪儿不对劲了,校医院的挂号单,不是得有校园卡才能开吗? 那江连阙……是怎么开出了印着她名字的挂号单! *** 私家车里,江连阙漫不经心地收回刷门卡的手,目光还停在手机上。 好友申请发过去半天了,也不见那头有动静。想再多戳几次,又怕对方觉得他太心急。 啊……他忍不住感慨。 做人一直很难。 有了喜欢的女孩子之后,就更加难。 叹口气,江连阙开门脱鞋,扶着墙去开玄关的灯。 还没站直身子,就被一个黑影猝然搂进怀:“呀,你回来啦?” 江连阙一巴掌就糊过去:“滚滚滚!” 按亮灯,骆亦卿笑眯眯:“去哪儿了,现在才回来?” “……你怎么这会儿在我家?” 市中心这套小公寓只有江连阙一个人住,因为偶尔跟人玩儿嗨了也会叫人回家过夜,所以骆亦卿和沈稚子手里都有备用钥匙。 一道完美的抛物线,钥匙稳稳落入他怀中。 “也不知道是谁,说好了军训结束之后回去跟我们打篮球……”骆亦卿趿着拖鞋转身去倒水,边走边哼哼,“结果看人家姑娘病了,立马就鞍前马后跑得连影子都没了。” “人之常情,你那儿的事又不急,我不得先把人送到医务室去?”江连阙把外套脱下来放进收纳筐,“别坐着了,你吃饭没有?没吃的话一起吃。” “别吃了,我有事问你。”放下水杯,骆亦卿正襟危坐,指指茶几对面的沙发,“来,面谈。” “怎么了?”江连阙好笑,“行,您说。” “您父亲,江老先生,前几天托我给您带个话。”骆亦卿煞有介事,“要是他过生日时您还不回去,他就不认你这个儿子了。” 江连阙微默,脸上笑意不减:“话还挺多,他怎么自己不来找我?” 母亲去世之后,他和父亲的关系一直不好。 但他们从来没办法坐下来好好谈。 “还不是他抹不开老脸,等你先低头……所以要我说。”他换个方向,坐到江连阙身边,“你等他生日的时候呢就准备一份礼物,然后打扮得好看点儿,当众跟他说个‘爸爸生日快乐’一类的……不就什么事儿都没了嘛!睡醒了,还是和和气气一家人。” 沉默半天,江连阙问:“骆驼,我跟我爸的事,你也不是第一天知道吧?” 骆亦卿张张嘴,闷声道:“……嗯。” “所以有我妈的事情在先,不管我睡醒多少次,”他顿了顿,“都跟他做不了和和气气的一家人。” 方才开玩笑时,骆亦卿以为他也在笑,可挨得近了才发现,少年眼如深潭,笑意竟从来都到不了眼底,偏偏他眉峰凌厉,这时沉在阴影里,又更显气势逼人。 “可是连阙,人不能一直活在过去。”良久,骆亦卿叹息,“而且,你的病不是也都已经好了……” 江连阙不说话,沉默地望着落地窗。 夜色渐渐落下来,路上车流渐密,城市间灯光闪烁,远山的黑影如巨兽蛰伏。星星寥落,且孤寂。 许久,他收回目光:“就这么点儿小破事,你还特意跑一趟?” 这意思就是不想再谈下去了。 骆亦卿只好也换话题:“还有啊,沈稚子约我们周末一起去游泳,她说联系不上你,就让我来问……” “我不去。”小江同学严词拒绝,“我周末有事。” 骆亦卿眼皮一跳:“又去种树?” “不是。”闲闲地伸手拨一拨面前的牛顿摆,小球撞在一起,噼啪噼啪地响。 朝后一仰首,他看着天花板,说:“我去做点儿……能让精神不空虚的事。” ☆、我和她(3) *** “什么事,能让人精神不空虚?” 窗外夜色沉寂,室内暖光盈盈,橙色的光芒从头顶垂下,在书架上延展开一片柔软的光。 坐在小梯子上,秦颜小声地对着耳机问。 池素“唔”了好久,言辞恳切:“吃吧,我觉得吃就挺让人感到充实的。” “……我又不像你,怎么吃都不会长肉!” 那头传来一阵笑声。 池素问:“明里市的生活还习惯吗?有没有去见以前的朋友?” “习惯,见了,都挺好的。” 微顿,她像是想到什么,又补充一句,“学校的同学也很好。” “这样啊,那我就——不行,我还是不放心你。”秦颜觉得池素肯定在电话那边懊恼地挠头,“你一个人住总会出各种问题……不过,你联系上你爸了吗?他有阵子不回我消息了,我昨天才收到邮件,他 分卷阅读13 说他在国外跟剧组时换了个号码,等会儿我发给你。但他还说他最迟下个月就会回国,所以你其实也不用特意去联系……” 秦颜呼吸一滞,耳朵嗡嗡响,突然间又什么也听不见了。 只要一想起那天被人推搡着撞破了玻璃的画面,连回忆都带慢镜头。玻璃一格一格地被砸出花,传回的痛感清晰刻骨,演的却是一出默片,半点儿声音也发不出来。 秦颜放空目光,盯着书架,一点点把脑子清空。 半天,听见那头池素的呼喊:“小秦颜……小秦颜?” “池老师。”她收回目光低下头,无意识地抠起书角,“刚刚我突然就……又听不见了。” 池素张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在新学校里,遇见了曲映寒。”她徐徐道,“她也很好,或者该说,比几年前更好。” “我听他们叫她‘音乐神童’,说她是那个十一岁就能为电影《星轨》演奏配乐的女生。”秦颜语气轻缓,后半句话却停顿了很久,“我以为我不嫉妒。” “可我……”她低下头,柔软的黑发从肩膀上落下来,在书上留下一小片阴影,“我也只比她大一岁而已,我尽力了,没办法宽容她更多。” 尤其是在发现,自己仍然不能拿起小提琴之后。 重逾千斤地压在肩膀上,好像这辈子都要抬不起来了。 书店里的钟无声地跳动,那边沉默了很久。有人端着黑糖津梅拿铁和缀着小草莓的松饼从书架旁路过,带起一阵热气腾腾的香气,像一片会移动的烟火云,雾一般地飘过去。 她坐在小梯子上,许久,听见池素的声音。 隔着山长水阔,无端有安抚人心的力量:“秦颜,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但如果上帝想收回某件曾经赐予你的天赋,就让它去吧,不要再强求。” “无论是无缘参加的‘DB’,还是今后有可能无法再进行小提琴演奏……你都看开,也随缘一些。寻常人有寻常人的活法,把日子过得清淡一点,不是坏事。” “我从没跟你说过这样的话,但事实便是如此,你生下来就拥有得比别人多,天赋也好,家世也好,都是旁人羡慕不来,也可遇不可求的。” “可太过诱人的天赋是柄利剑,你也早在十几岁时就见识过。”池素自顾自地笑,笑着笑着,就成了苦笑,“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没了这一条路,你还是能过得很好。” “秦颜,看开点儿,好好活。” *** 秦颜不知道自己在书店里呆了多久,走出来时见华灯初上,才觉得有些饿了。 深夜谈话确实能把脑子洗干净,像现在,她只是在小店里随便点一碗面,吃起来竟也觉得很满足。 ——心灵鸡汤拯救世界。 付完账,她一边在心里感慨,一边提着山竹往回走。 刚刚推开小区的大门,就被人叫住。 少年往前走了几步,复又不可思议地退回来,犹豫着问:“你是……秦颜?” 秦颜一抬头,看到对方冲天的七喜头。她思考了好半天,礼貌地打招呼:“晚好,骆同学。” 骆亦卿打哈哈:“好,好……” 等她走了,赶紧火急火燎地给江连阙打电话:“喂!连阙!” 小江同学还在郁闷微信好友没通过的事,一见是他的来电,听也不想听:“真的,骆驼,我不去游泳,你别折腾我了。” “哦那……行呗。”骆亦卿微妙地顿了顿,挂掉电话,看着秦颜走远。 半晌,嘴角坏兮兮地勾起来。 好叭,既然江连阙无情无义,那他就也安静如鸡地闭嘴叭。 就看他自己什么时候能发现,他跟秦颜其实住在同一个小区里,连楼栋都连着号叭。 嘻——嘻——嘻—— ☆、看着我 上楼之后,秦颜洗了个澡,躺在沙发上扒拉录音机的天线。 这玩意儿的年龄算起来也挺长了,还是她小时候离开明里市时买的,一眨眼,竟也已经这么多年。 像盒子里,那个用声音陪了她这么久的少年一样。 仰面望着天花板,秦颜一分一秒地数时间。 熟悉而短暂的前奏过后,她听到少年清朗的声音:“大家好,我是你们的老朋友,乐正谦。” 一如既往熟悉的开场白,少年的声线朗润而温和,“今天给大家带来的曲子,是肖邦的升c小调第四幻想即兴曲Op.66。这首曲子是肖邦的遗作,也是他创作的名副其实的第一首即兴曲,献给狄斯特夫人。” 少年的手指在琴键上落下,微顿,一段激烈的快板,渐升的乐曲从指间流水般滑出。 秦颜的心慢慢平静下来。 他把曲子处理得轻快而迂回,像少年见到心爱的女孩儿时百转千回的心思,低沉内敛,很想偷偷看她,却又在视线相交的瞬间快速收回眼神。 “有乐 分卷阅读14 评人认为,这首曲子收尾很草率,是未经修改就定稿所致——可要我说,你们不就是欺负人家是遗作,没法跳起来跟你们较真。” 乐曲进入中段变为降D大调,优美舒缓的乐声里,少年的声音稍带着点儿揶揄的笑意,却一点儿也不显违和。 秦颜不自知,跟着笑了一下。 “在我看来,天才之所以是天才,就在于他们即使某些方面稍有残缺,也比一般人高出好大一截。”他语音轻和,“所以普通人不要自不量力地跟天才比,天才们也不要一天到晚玻璃心呀……” 夜幕低垂,少年在飞扬的音符里低声絮语。如同挚友的密语,轻而缓地印入脑海,化成远隔千山的拥抱,无声地融入骨血。 秦颜想笑,又有些哭笑不得。 如歌的中板渐渐进入幻境,回到第一段,尾声又反复了中段旋律的低音部。幻境之中堪有盛世美景,仿佛伸手便可触及,时隐时现,余音袅袅。 “不过,不管乐评人们怎么说,我始终觉得幻想即兴曲是没什么哀伤情绪的。”落下最后一个音,乐正谦笑道,“所以选在我也很开心的时候弹给你们听,希望你们以后一想起我,就会觉得很开心。” 少年笑得促狭,音线像琴音一样优雅温和,“好了,晚安。” 夜色沉而浓,客厅内灯光明亮,空间内的乐声渐渐低下去。 秦颜抱着收音机躺在沙发上发呆,栏目结束后,乱七八糟的广告都接踵而至跟着响了起来,人声一起,倒令不见人气的客厅都跟着热闹了几分。 这些年她曾无数次,在心里想象过乐正谦的模样。 长大后个头逐渐拔高的少年,必然也有一张被天使吻过的脸。或许他弹奏钢琴时也是夜深时分,钢琴置于落地窗旁,屋内灯光微昧,夜风带起细纱窗帘时,明明灭灭的万家灯火便尽皆收入眼底。 彼时少年微阖双目,手指在黑白琴键上轻巧落下,从钢琴里跳出来的音符一碰到空气就会变成融在夜色里的精灵,然后逶迤壮阔地迁徙过万水千山,飞到自己身边—— 然后在脸上落下一个吻。 “啊……” 即使只是想象,秦颜也情不自禁地想捂脸。 太苏了。 抱着毯子滚啊滚,她窝进角落,把自己缩成团,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手机屏幕。 乐正谦所在的电台是娱乐巨头“JC传媒”旗下一家子公司,开在与明里市远隔千里的帝都。秦颜曾在新闻上看到过那栋高耸入云的建筑,四面都装着性冷淡风的玻璃墙,想来一入夜,就会有星星坠落在上面。她总会无法控制地去想,乐正谦深夜出入那栋大楼,在流动的灯火中,被夜风挽起衣角的样子。 即使他很久之前就曾提过自己也还是学生,并不是专职钢琴师,之所以留在电台,也只是出于“一个无法实现的约定”—— 可是…… “苏就是苏啊。” 仅仅听他的声音和听他弹钢琴,就让人想流鼻血。 更何况……秦颜有些走神。 她是见过他的,很多年前,在滨川市。 倔强的少年,头发硬得好像钢针,长着一双深不见底的眼,桀骜得如同一头不肯服输的小兽。 阳光从庭院的蔷薇架上倾下,她走出屋子就见他坐在墙头,目光在她身上打量了一遍又一遍,最终朝下,落在她手中刚出炉的曲奇饼上。 她以前只知道在森林里烤松饼会引来贪吃的松鼠,却是自那天起才发现,原来自己在家里烤甜点,也会引来住在隔壁玻璃房子里的小公子。 手机微微一震,一条新消息弹出来,秦颜回过神。 她不常用微博,当初是为了关注乐正谦才申请了现在账号,那时候她翻遍JC电台的关注也不见哪个像是乐正谦的私号,就默默地把这归为“乐正谦咖位太低人家公司大号都懒得关注”,但观察了一阵子才发现,JC电台的号……好像就是乐正谦本人在用。 她忍不住跑到私信里去问,他倒是答复得很快,直言是自己偷懒,不想在两个号之间切换,索性就没有申请私号。关注JC电台微博的人不算多,互动量又低,何况他更新自己的事也不勤,偶尔发两条还都是类似于“肖邦先生,生日快乐啊”这类含糊得不管是电台公号还是钢琴师私号发出来都不违和的内容,所以也没什么人往心里去。 秦颜动动手指,把注意力放回手机。 乐正谦新更的那条微博是“今天超级开心,希望你们像我一样开心。”末尾挂着两只撒花的绿色小恐龙。 好了,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他很开心了,所以他到底在偷着瞎乐什么? 秦颜点开私信,输入“所以你到底在开心什么”,想了想,删掉。过会儿又输,“你的肖邦系列什么时候能弹完?”,想了想,又删掉。 输了删、删了输,重复几次,她放弃了。 最后,只发出俗气又老套的两个字:“晚安。” 拽住毯子,秦颜懊恼地蒙住头。每次面 分卷阅读15 对乐正谦,她都像是得了某种急病,瞻前顾后,小心翼翼,语言能力骤然低下,满心充盈得要溢出来,却又堪堪停在边缘。 压在手下的手机微微一震。 秦颜微怔,飞快地把屏幕按亮,见发出去的私信仍然标记着未读,有些失望。 提示音来自微信,是一条新的好友申请。戳戳同意,她刚把江连阙拖进同学标签,就收到他的消息,一个傻了吧唧的笑脸。 想了想,秦颜动动手指,复制那个傻唧唧的笑脸,发送回去。 江连阙:[咦……你是在对我笑吗!] 秦颜:…… 她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到距离枕头一米之外。 深夜辽远,室内空寂。 不知道是不是退烧药的缘故,秦颜这一晚睡得格外安稳,再醒过来时客厅仍开着灯,玻璃窗下光线游移,已是天光大亮。 起床穿衣,关灯做饭。 军训从第二日起开始练习军姿,日头升起来后有些晒,秦颜体寒出汗少,可太阳底下站久了仍觉得眼花。江连阙昨天那招不敢多用,她只好垂着眼在心里数秒数,琢磨什么时候才能休息。 不知道数到第几秒,她眼前一暗,突然被笼进一圈阴影。 微微抬眼,意料之中地,望见少年绷紧的下颚。他在她面前面无表情地立正:“站直!” 秦颜跟着站直。 “收腹!” 秦颜跟着收腹。 “目视前方!” 秦颜跟着目视前方。 “看着我!” 秦颜:“……” 她看向他。 初秋的天像浓烈的油画,燃烧的枫叶林在视线之外铺开一片,浸没入蔚蓝的天空。恰有风过,地上的落叶被卷起来,她微微眯起眼。 直到很多年之后,秦颜再回想起来,还觉那日历历在目。 少年腰杆挺直,就站在离她只有两个拳头的地方,近得仿佛触手可及。他一动不动地立在那片浓烈的光影之中,眼中沉着深潭,眉目如同刀刻,脸上的表情严肃而认真。 目光交错的瞬间,和风寂静,天地希声。好像在秋天的枫树林里,做了一场盛大的美梦。 秦颜的呼吸微微一滞。 下一刻,却见对方背对着教官,表情猛地一垮,满脸纠结地小声问:“喂,你昨天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秦颜也小声:“因为我睡着了呀……” 落在最后的语气词软绵绵的,江连阙憋了一肚子气,突然就一点儿不剩地全泻了。 没出息…… 他在心里谴责自己。 果然见到了,还是只想按在怀里揉头啊! 秦颜小心地用余光瞄教官,确认他离得够远注意不到这个角落,才小声问:“我……我能看眼手机吗?” 得寸进尺。 江连阙瞪她。 “……就一眼。” 半小时前她就听见新消息提示音了,也不知道是什么,不敢掏出来看,心里一直痒痒的。可现在他挡在她面前,刚好构建出一个视觉盲区。 女生的眼睛湿润得像小鹿,江连阙只看一眼,防线就全面崩塌了:“行了,赶紧赶紧。” 秦颜忙不迭拿出手机。 按亮屏幕,屏保上弹出一条刚刚出炉的新闻。 手指一顿,她微怔。 是“DB”复赛入围的亚洲公示名单。 大概是之前对音乐类关键词设置了关注的缘故,才会在推送时出现特别提示……进度条慢慢加载出来。 她低头,见钢琴组的名单上写着:QianYuezheng,china。 ——中国,乐正谦。 ☆、太矮啦 秦颜明显感觉到,这几日,曲映寒都心不在焉。 她坏心眼地猜,可能是因为“DB”没入围。 作为代表性的国际音乐大赛之一,“DB”的影响力不仅仅在亚洲,在世界范围的地位都很高。往年选拔出的年轻人们有的被推荐入知名音乐高校,有的加入了顶级的乐团,后来无一例外,都成为了了不起的音乐家。 而“DB”的含金量之所以高,是因为评委们的耳朵挑剔到极致。能被他们挑出来的演奏者一定各方面都堪称佼佼,倘若那一年没有遇到足够完美的演奏者,宁愿悬着首奖不发,也不会退而求其次地在剩下的人里选第一名。 所以即使这个比赛已经办了一百来年,算下来得过奖的华人也屈指可数,最近一次,已经是二十多年前了。 手指停在教辅上,秦颜望着书架发呆,思绪悬在九天云外。 以前她跟着池素学琴,池素老是骗她,只要自己能在“DB”的决赛里露个脸,哪怕不拿奖,她爸爸也会放下工作,立即回到她身边来。 可她等了一年又一年,等到她准备好材料,准备好推荐信,等到她因为受伤而没办法录 分卷阅读16 初赛录像,此前种种都作了废,也没有见到他。 秦颜在心里长叹一口气,几乎是与此同时,听见书架的另一端也传出长长一声叹息:“唉——” 她一愣,抬起头,隔着密密麻麻的教辅书籍,隐隐窥见一张少女的脸。女生面容白净,穿着件黑底印白骷髅头的棒球衫,怀抱一摞五颜六色的教辅,表情痛苦地皱成一团:“这么多书,我要看到什么时候才能……” “少跟我来这一套。”江连阙站在旁边无动于衷,“年年这样,一到开学考前几天就四处抱大腿……要我说,你还不如哭一场来得痛快,要是把我哭得心软了,难说考试前帮你打小抄。” 少女立刻眉梢微动,戏非常足地泫然道:“江家小哥哥……” “喂沈稚子,你要不要这么拼命!”江连阙一转头被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找纸,“我算是服了,叫你祖宗,这儿人多,咱能不能换个地方丢人现眼?” 沈稚子的泪说停就停:“那怎么着吧,你给我想个办法。” “离开学考还有一个星期呢,这么长时间,你就算开天辟地都来得及,犯不着求我啊。” 沈稚子眨眼睛:“可我不想开天辟地。” “那你去找你的祥子!” 沈稚子跟着骆亦卿江连阙从小厮混到大,自从同学们给骆亦卿取了外号叫骆驼,她就一直追着喊祥子。 她不服气:“可你的数学明明就比他好!” “但沈同学你认清一下事实,我是不可能帮你补习的。”江连阙一脸诚挚,“我这周要跟着下一届一起军训,军训一结束就是开学考,根本就抽不出时间帮你。” “你没时间吗?可我听祥子说,你最近天天为了一个女生魂不守……” “你放过我。”江连阙微默,痛苦地抱住头,“我把我的笔记全给你,你放我一条生路。” “真的吗!”暖光垂落,沈稚子亮着星星眼往他身上扑,把毫无防备的少年撞得一个趔趄,“江连阙你真是我的好姐妹!咦你不要躲嘛……” 秦颜躲在这边看了一会儿,从书架上抽两本书,付完钱,默默转身出书店。 街头的风带动万家灯火扑在脸上,她清醒几分,站在路边等红灯,却觉得身边更空。 吃完晚饭洗完澡,她看到放在桌上的手机,略一踟蹰,打开通讯录,找出被标记为“方院长”的人。嘟声响了三下,那头响起一个中年男人和蔼的声音:“喂?您好?” “方院长,您好,我是池素老师的学生,我叫……”细细说明来意,秦颜有些无措,“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池老师他跟我说,我可以去您那儿……” 那头耐心听完,笑道:“没事没事,你如果这周末有空的话,这周末就可以过来。知道地址吗?” “知道的。” “那我等着你。”方院长笑道,“如果你住得远,就晚些过来。你不要紧张,平时我这里的义工也有跟你差不多大的孩子,他经常有作业要做,就下午才过来。” 秦颜有些感动:“谢谢您。” 挂了电话,她拿着有些发烫的手机,无端又想起池素那日的话。 深吸一口气,摊开刚买的教辅。 既然要回归正常人的生活,那的确也要好好准备开学考啊—— 台灯在窗前打出光影,墙上的钟将时间无声地朝后推移。夜深,街道上昏暗的路灯暖光暧昧,明明灭灭之下,仿佛将整座寂静之中的城市推入睡眠。 咔哒,分针秒针对准到一起。 像是无形之间触发了某个按钮,架子上的收音机屏幕突然一亮,乌拉乌拉地播起广告来。 秦颜微怔,抬头,想起自己设置过定时自动播放。 不过…… 伸手把收音机拿下来关掉,她扣着边缘,又想起乐正谦前几天刚刚发的那条微博。 其实也确定不了是不是出自他本人之手,“DB”公布入围名单后JC电台的微博账号挂出一条算不上通知的通知,只说那个古典乐的栏目要暂停一段时间,至于暂停到什么时候、以后还会不会继续,都没有交代。 而她也是在这时候才真切地觉得,乐正谦……是真的没什么粉丝。 但凡有什么栏目停播,底下总要有人象征性地干嚎几句,独独这条,JC电台好歹也挂着不知真假的十几万粉丝,却几乎没人理他。 可是,她是真的有在听啊。 埋下头,秦颜苦笑。 怎么能这么草率。 “你都不跟我……我们,做个道别吗?” 手指一抖,她回过神,发现语音已经发出去了。 再向上滑,前几日留言的那句“晚安”,仍停留在未读状态。 长叹一口气,秦颜退出来,点开浏览器,想了想,又关掉。 她以前也不是没在网上搜过乐正谦,想看看他这些年在做什么,可关于他的报道着实寥寥,媒体吝啬得连一张照片都不肯给。 沮丧得想 分卷阅读17 摇尾巴。 窗外夜色低沉,高楼上的航空障碍灯一闪一闪,背后隐隐有星子闪烁。 浴室里水声渐停,江连阙走出来,一边擦头发一边低着头打字,水珠顺着发梢落下来,啪嗒滴在屏幕上。 [方院长,我明天能晚点儿过去吗?] 靠着钢琴坐在窗前,少年颀长的倒影映在落地玻璃上,另一侧灯火璀璨,衬得他像一把待发而未发的弓。 对方很快回道:[能啊,你什么时候来都行。] 他发去两个龇牙咧嘴的笑脸。 手指微顿,又打开沈稚子的对话框:[我的笔记在三中怎么也算有市无价,你就这么一次性全给我一窝端了,好意思吗?] 半晌,沈稚子回过来一个毛茸茸的表情包:[你不能看我可爱就欺负我呀.jpg] 他一字一顿地打:[你什么时候有空?还我个人情,陪我去买条裙子。] 沈稚子震惊地回了串语音:“天呐江连阙!你终于被你爸逼变态了吗!” “……” “你不要这个样子!就算缺爱,也要心向光明啊!” 江连阙:“……” 江连阙:嘟嘟嘟…… *** 翌日是个好天气,阳光明媚,天朗气清。 车只能走到山脚,江连阙抱着巨大的零食袋爬山,在半山腰的院落前停住脚步。 蔷薇花凋谢得七七八八,绿藤缠在围墙上,年久失修的大门上挂着白色的牌子,上书一排大字:明里市第一福利院。 他上前一步,推开门。 这家福利院建在城西,现任的院长方慎敏与江连阙的母亲有些交情,算得上故友。母亲去世后,他辗转治病的年岁里也跟方慎敏相处过一段时日,是在那之后,两个人的交集才多起来。 他会被那个家伙吸引,大概是因为…… 江连阙想。 他有包容的气度,无上的耐心,和广博的爱。 跟自己的父亲不一样。 一眼扫过去,方慎敏不在办公室。 “又跑到哪儿去了……” 江连阙心里蹊跷,思考半秒,转身走过教学楼,穿花拂柳来到后院。 草地上有群小朋友在做游戏,他抬腿正想往那边走,余光一扫,却看到另一头的滑梯背后正有水雾喷出来。水柱一晃一晃,一副气息不稳的样子,像是有人在清洗滑梯,却够不到最上面的把手,于是一下一下地往上跳。 他心里一松,又觉得好笑,放下手中的袋子走过去:“方院长,不是我说,就你那点儿个头,还不如放着让我……” 绕过拐角,他突然顿住。 风摇草色,有云在天上飘,阳光从高高的天穹上倾落下来。 青草丛生的院落里,短衣短裤的少女艰难地控制住乱跑的水管,抬头的瞬间,四目相对,有风起。 半晌,她不疾不徐地抹了一把手臂上的水,抬手打招呼:“又见面了,江同学。” “我前几天忘了一件事,今天又在这儿遇见你,才想起来。”秦颜说,“我的校园卡好像落在你那儿了,你可以把它还给我吗?” ☆、听不见(1) 居然在这儿都能遇到。 ……也太巧了。 小江同学还有点儿回不过神:“什……什么?” 她于是放下水管,又和和气气地重复了一遍:“校园卡,我的校园卡找不到了。想来想去只有那天坐公交车时有可能掉出去……你有见到吗?” “喔,那个啊,我好像确实见到了。”他佯作恍然大悟,“没关系,我回去帮你找找。” 秦颜点头:“谢谢你。” “不过话说回来……以前没在福利院见过你,你是突发奇想还是体验生活,怎么会跑到这儿来当义工?”他一边说着,一边自然而然地伸手要去拿她握在手里的水管,“够不着就别跳了,方院长也老是够不着,偏偏爬上爬下又很麻烦,所以清洗滑梯的事情大多数时候都是我……” 水花四溅,他的手擦过她的指尖。 秦颜的手在水里泡久了,微微发凉。猛一碰到对方的温热,她触电一样往回缩。 连带着人也往后退了半步。 江连阙微怔:“你怕跟人肢体接触?” “也……算不上。” 只是被人碰到,会情不自禁地想躲开。 陌生人也好,身边的熟人也好。好像太长时间没有重温过牵手和拥抱的感觉,就连最基本的生活也无法应付。 “咦?这样吗?”像是发现什么不得了的事,江连阙眼睛突然亮起来,“那如果我——” 唇畔噙着抹未消的笑,他扔下水管,踏着沾满水珠的草地,一步步朝她走过来。 秦颜来不及反应,眼前流动的阳光蓦然投下一道暗影,少年的气息已经铺天盖地笼罩了下来。 ——然后,将自己的手握 分卷阅读18 进他的掌心。 风声和缓,她愣在原地,看到他放大的笑脸:“如果我这样呢?” 秦颜回过神,将自己的手往回抽,却被握得更紧:“……放开我。” 女生懊恼的样子认真极了,像一只炸毛的小怪兽。 江连阙突然一乐:“我以为你会尖叫,或者掐我。” 话音没落,气场一秒破功,“喂喂我就随口一说,怎么你还真掐啊……” “聊什么呢你们俩?”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身后传来带笑意的男声,秦颜也转头望过去,见方慎敏正朝这边走过来。中年男人穿着简单的运动装,鼻梁上驾着副眼镜,脸上一派和气的笑:“我刚刚听见了什么?谁要掐谁?” 两个人齐齐打招呼:“方院长好。” 方慎敏笑眯眯地揪住江连阙的后衣领,把他从秦颜身旁拽离:“多大的人了,别老欺负人家小姑娘。” “不是,我没欺负她,她欺负我来着……” 方慎敏仍然笑眯眯:“多大的人了,别跟人家姑娘计较这种小事。” 秦颜:“……” 果然眯眯眼的都是怪物。 “小秦颜?”下一刻把江连阙扯开,他笑吟吟地道,“走吧,我带你去见小朋友们。” 说着,拍拍秦颜的肩膀就要带人走。 江连阙:“那我呢?” “洗滑梯啊,不然你还能干什么?” 他垂死挣扎:“我就不能干点儿非体力劳动的活儿吗?” “但我今天,其实是想找个人上周末的小提琴课。”方慎敏想了想,上下打量江连阙,“怎么,你也会拉小提琴?” “……不会。” 方慎敏眯着眼笑:“那就乖乖洗滑梯。” 秦颜犹豫了一下:“方院长,其实我也不……” 不会拉小提琴。 后半句话没说出口,架不住对方的盛情。方慎敏揣着二十二分的热情揽着她笑,边走边不遗余力地夸:“不要谦虚了,我老早就听池素提过你,他天天跟我炫耀他的得意门生,我嫉妒得都快有丝分裂了……” 顿了顿,“哦对了,下次再遇到那种洗滑梯的事情,你不要干啦,那种不需要动脑子的事情留给连阙做就好……” 江连阙:“……” 他听到了! 这种话就不能走远点儿再说吗! 秦颜“唔”了一声:“方院长,您跟池老师很熟吗?” “对啊,我们俩一起长大的。” 她小声道:“哦,那难怪……”一个德行。 教学楼离福利院的前院有一段距离,推开教室门,她微微愣了愣,看到一群正追逐打闹的小朋友。 见院长进门,幼崽们纷纷睁着圆滚滚的眼望过来。 “好了好了都坐下来。”方慎敏走向讲台,笑眯眯地朝大家做噤声的手势,“你们也知道的,提琴课的老师病了嘛,所以我这周就先给你们找了个代课的小姐姐。” 无数双好奇的眼睛落到秦颜身上。 “你们别看小姐姐年轻又可爱,她拉小提琴很厉害的。”方慎敏笑,“喜不喜欢小姐姐呀?” 幼崽们齐齐答:“喜——欢——” “那要不要跟小姐姐问好呀?” 幼崽们站起来,纷纷朝她鞠躬:“小姐姐好!” 秦颜受宠若惊。 为……为什么这么懂礼貌!这么有仪式感! “我……我其实……”回过神后,她有些尴尬,对上这些亮闪闪又饱含期待的眼,她那句“我其实不是来教你们拉琴的,因为方慎敏从一开始就没通知我这件事”有些说不出口。 “其实只是有点紧张。”方慎敏有模有样地鼓励她,趁机塞过来一把琴,“放轻松,他们都很聪明的,又不用从头开始教识谱,今天能把《小星星》过一遍就行了。” “我……” 秦颜抬头,对上他无辜的眼神:“小姐姐,别让我的豆丁们失望呀。” 她深吸一口气,认命地将琴架上肩。 初秋的午后,天高草莽,流云在空中游走。 江连阙俯身拧上水管,直起身子时,耳畔传来遥远低回的乐声。 简单的曲子,深沉而温柔,在风里飘。 心下一动,他抬脚往后院走。走得越近乐声越近,心跳慢慢变得变得不受控制。 他也很久、很久没有听见她拉小提琴了。 哪怕是这样简单的曲子,这样熟悉的—— 乐声戛然而止。 江连阙微怔,脚步在教室门口停下来。 这个角度望过去只能看见她的背影,有些孤独有些纤细,阳光从窗外倾泻进来,仿佛只是将她笼进去就已经拼尽了全力。 她在大口大口地喘气。 幼崽们被唬住了,可他是听力很好的人,他能听见她急促的呼吸声。 一秒,两秒。 分卷阅读19 江连阙的目光一点一点沉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秦颜艰难地开了口:“对不起。” ☆、听不见(2) 可没等她说下一句话,豆丁们疯狂地鼓起掌来。 秦颜:“……?” 她被潮水般的掌声弄蒙了,朝站在窗边的方慎敏投去询问的眼神,对方不明所以,歪着头耸耸肩。 一个豆丁积极地举起手,认真道:“小姐姐,方老师跟我们说,如果音乐课有小朋友紧张,鼓励他就好了。” “……哈?” 秦颜终于反应过来,又有些哭笑不得。 可惜这招没有用。 她比任何人都更想把琴重新拿起来,但人总是难以接受,也难以跨越自己。 暗自叹一口气,秦颜正要制止他们继续鼓掌,教室后传出一道笑声:“人家说得多好啊,你就这么点儿反应?” 她一抬头,正望见靠在门上的江连阙。 少年眼底铺满笑意,鬼使神差,她话一出口就成了:“谢、谢谢你们。” “真乖。”江连阙走过来,笑着揉揉其中一只幼崽的脑袋,“等会儿奖励你一朵小红花。” 秦颜突然觉得空气有些烫。 总觉得…… 他那句话是对自己说的。 “那既然这样,”捏着幼崽的脑袋捏圆搓扁,江连阙脸上浮现出方慎敏式的笑,“我先把你们的小姐姐借走一会儿哦。” 说完,不等其他人反应,他上前两步,拽起秦颜就是一个百米冲刺。 在教室里小朋友们长长的“咦——”里,秦颜有些睁不开眼。 她觉得发梢有风拂过,还没反应过来,手就又被少年握在了掌心里。 像拉长的慢镜头,她抬起眼,看到一片碧蓝澄澈的天。 “喂,我说……”江连阙拉着她在操场上停下来,呼吸不匀,撑着膝盖深呼吸,“我好像知道原因了。” 秦颜一愣:“什么?” “为什么不再参加‘DB’,离开滨川来了明里市,甚至没办法拉出一首完整的曲子——而我在网上搜索,也搜不到任何关于‘秦颜’这个人的消息——” 在她逐渐瞠大的眼睛里,他清晰地看见自己的倒影。 黑白分明,冷静明澈。 他一字一顿,问:“秦颜,你是不是被曲映寒封杀了?” 天地希声,少年长久地望着她,眼神执拗而认真。 秦颜愣了一阵,视线与他相接时,注意力不受控制地被男生往眼瞳深处带。 海面风平浪静,内里却掀起巨浪。 半晌回过神,她噗嗤笑出了声:“你想象力这么丰富,怎么不去写小说?” “……欸?!” 冷静下来之后,江连阙的理智也慢慢回流。 一切重头说起。 秦颜从小学琴,曾通过海选,参加童话电影《星轨》的主题曲配乐。 那部电影的导演是业界难得的鬼才,坚持认为只有小孩子才能拿捏住乐曲内细致而天真的感情,不惜花重金在全国海选琴童。 机缘巧合,最后留下来的人只有两个,秦颜和曲映寒。 更确切一些的说法里,其实留下的人只有秦颜——但她最终在曲家那个精致得像公主一样的女孩儿面前,溃不成军。 缘由困扰了她很多年,后来她觉得,是因为自己少了张曲映寒那样苍白而无辜的、让父母心有不忍的脸。 世上是有那样的女孩子的,只要一哭,就什么都有了。 “我这段经历,你可能是知道的。”说到这儿,秦颜突然顿了顿,“我不知道你了解多少我过去的事,但既然你连曲映寒是不是封杀了我——这种话都问出来了,我觉得还是从头解释比较好。” 江连阙哭笑不得,又只能点头。 他的确是知道的,很早之前,早在滨川市他遇见她,就知道这件关于曲映寒的事。 可她现在是真的不记得他了,也不记得她曾经亲口将这件事讲给他听过。 “本来我觉得临时换人也没什么的……虽然有点小郁闷,可小孩子嘛,情绪总是来得快去得也快。”秦颜说,“但我没想到,录制主题曲正片那天,又把我给叫过去了。” 虽然不太明白用意,可她仍然意外又欣喜地参加了主题曲的录制,打越洋电话告诉远在国外的父亲,她在十一岁这年拥有了自己的第一首歌。 她比任何人都期待《星轨》的上映,等啊等,等到电影的成片登陆院线,等到千呼万唤始出来的主题曲做预热宣传,兴冲冲地点进主创名单,却在提琴手一栏见到了曲映寒的名字。 没有她。 整个主创名单上都没有她。 后来那首曲子被业界赞赏,在国内外揽下大大小小的奖,提琴手曲映寒的名字被人一次又一次地提起,都从始至终与她无关。 而比起那时候 分卷阅读20 小少女从九万里高空坠回陆地砸出一个坑的水晶玻璃心,现在的秦颜已经能平静地把事情叙述完:“‘秦颜’作为提琴手,就是从那个时候起,‘查无此人’的。” 这是来自无法出面为她伸张正义的父亲的另一种善意,既是保护,也是为了避免多余的流言。 将正面的信息一并抹除,恶意的揣测就也失去了扎根的土壤。 “那……”江连阙愣了一下,“再之后呢?” “再之后,我被父亲送到滨川市,寄养在小提琴家池素的家里。”秦颜移开目光,“你上次没说错,我原本确实是被作为‘DB’的选手来培养的。” 只有使自己强大起来,才能去对抗世界上的不公。这样浅显的道理,父亲在很多年前就用在她看来不太正确的方法教会她了,可她却是很久之后才真正地懂。 第二遍听别人的故事,江连阙仍觉得舌根发苦:“那,为什么还要回来?” 秦颜没有立即作答,她将头转回去,随手将落下来的头发拨到耳后。 女生的头发黑而直,被温热的风带着在空气中划出小小的弧,铺开时,像一张细密的网。 她望着操场上奔跑追逐的小朋友发呆,许久,笑了笑,语气和缓地道:“我听说每个音乐家都会在枕头下放一杆木仓,一旦有朝一日失去听力,就饮弹自杀去见上帝。” 她一手落在扶栏上,另一只手有意无意地在耳后的疤上碰了碰。 日光扶暖,风声渐缓。 耀眼的阳光里,他听见她的声音: “江连阙,我听不见了。” “跟曲映寒没有关系,这才是……我回来的真正原因啊。” ☆、校园卡 终于破案了。 小江同学却有些紧张。 下午的音乐课轮到他教小朋友们弹钢琴,秦颜站在窗外的花圃里浇花,落在手上的水珠圆润如同珠玉,水汽四散,少女身后一片繁花,浸没在阳光的暖色里。 他情不自禁分神用余光去看,浑然不觉地连连弹错音,一首《小星星》也磕磕巴巴。 幼崽班长十分费解:“江哥哥,你今天怎么了呀?” 怎么像喝了假酒一样呀? 江连阙猛地抬头,一脸凶相地压低声音:“胡说!叫什么江哥哥,叫小哥哥!” 幼崽班长一脸乖巧:“小哥哥。” 他慈爱地搓搓小朋友的脸:“这才乖。” 小姐姐,小哥哥,听着就很有CP感嘛。 晚饭时分,方慎敏言辞恳切地邀请他们留下用餐。 秦颜在厨房里准备食材,小江同学也积极地表示自己可以打下手,可站在那儿不是偷吃刚洗净的小番茄就是不小心碰倒酱油壶,在他兴致勃勃地用菜刀把自己的小拇指切出一个口子之后,秦颜终于忍无可忍:“出去。” 少年一动不动,看着她。 秦颜默了默,一声不吭地帮他把手清理干净,贴创可贴。 江连阙好奇:“为什么要把创可贴两边剪开?” 裹在手指上,贴成了一个“X”。 “听说这样比较不容易掉。” 她离得近了,呼吸就打在他的手心。 痒痒的。 江连阙突然觉得空气又烫起来了,少女微凉的手像块软玉,脱离之前,他脑子一热,反手握住她。 有了前一次的经验,秦颜顺势低头,作势就要咬。 “喂喂喂——”江连阙发出怪叫,“我我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没摸过六位数的手,想过个瘾!” 秦颜蹊跷:“六位数?” “乐团里的第一小提琴嘛,不都有六位数的手……” “……你无不无聊。” 秦颜背过身,江连阙不依不饶:“说真的,你现在这样放弃多可惜,如果是心理问题的话明明就还能……哎哎!” 方慎敏正坐在外间揉一只幼崽的脑袋,一阵喧嚣,就看到江连阙被人挥着锅铲撵了出来。 他搓着幼崽扎手的头发叹气:“唉,不争气。” 晚间,江公子一边吃六位数的手做的饭,一边感慨:“一如既往地好吃啊。” 四菜一汤算不上多丰盛,但他一如既往地喜欢豆腐圆子汤,圆子嫩的嫩,鲜的鲜,清汤香到骨子里。 秦颜一乐:“你以前又没吃过我做的饭,哪来这么多感慨?” 江连阙一句话憋回去,她低着头给池素发消息,甫一退出对话框,看到一条前几天的退款消息。 江连阙没收那两罐糖的钱。 她抬起头,晃晃手机:“你为什么不收这个红包?” 因为他本来也没想要。 “我的收款系统出了点儿BUG,你过几天再重新给我发一遍吧。”江连阙含糊不清,“对了,你等会儿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不要。” “我送你下山?” 分卷阅读21 “不要。” “……” 好脾气的小江同学叹口气,转念又觉得没关系。 算了,迟早的事,不怕。 眼见江连阙在一片晕开的橙色霞光里渐行渐远,秦颜盯着他被夕阳拉长的影子看了一会儿,一回身,撞上一个小小的人影。 她眼疾手快扶稳住豆丁班长的身形,见他急急地道:“小姐姐,江哥哥走的时候,让我拿给你的。” 说着,握成拳头的小手朝她伸过来。 秦颜微怔,连忙伸手去接。 暮色四合,小小的拳头微微张开,一团红色的影子从他手中坠下来,落入她的掌心。 她摊开手掌。 是一朵小红花。 秦颜乐坏了:“他为什么不自己给我?” 小孩儿耿直得不行:“江哥哥说,他给的话,你不会要;但我给的话,你不会扔。” “……哇。”逻辑很清晰嘛。 帮方慎敏收拾完东西,道过别,秦颜把小红花握在手里,捏着花梗往回走。 夕阳晚照,山腰空气清新,心情也莫名其妙地跟着变好。 坐在公交车站等车的空挡里,她给江连阙发消息:[下一次见面,我把花插你头上。] 少年迅速地道:[别呀,这是奖励。] [谁要你的奖励,快拿走=。=] 嫌弃巴巴的颜文字落在江公子眼里完全是另一个意思,他坐在车里捧着脸傻笑:[你这是在卖萌吗?] 秦颜:“……” 这个家伙到底是有什么滤镜? 半晌不见她回复,江连阙猜她应该是坐上了车,动动手指把聊天记录截屏,喜滋滋地发给骆亦卿:[骆驼骆驼,你看你看。] 骆亦卿:[?] 江连阙:[我觉得秦颜喜欢我。] 骆亦卿:[……???] 江公子自豪地道:[不然她为什么只给我发颜文字?] [她给你发过颜文字吗?没有吧?] [她在朋友圈发过颜文字吗?也没有吧?] [你说……] [如果我们将来有孩子,叫什么比较好?] 骆亦卿:“……” 骆亦卿忍无可忍:“小兄弟,幻想症也是病,要治的啊。” 江连阙:“……” “你能不能别一天到晚YY人家喜欢你。”小基友好气又好笑,“摸着你的小良心自己问一下自己,有什么值得人家喜欢的吗?” 江公子诚恳地回:[有钱。] 骆亦卿:“……” 也是。 但是,“你又不了解她。” “不就是因为不了解,才更想要靠近吗?”为加重语气,江连阙特地也发了条语音,“更何况,我觉得我挺了解秦颜的啊。” 骆亦卿忍不住翻白眼。 拉倒吧,你连人家住哪都不知道。 “而且,你难道不觉得,”江连阙不依不饶,“就因为秦颜全身上下都是谜团,才更想让人剥开看看吗?” “您还是先把自己收拾收拾好。” 江连阙:“?” 江连阙:“你等着瞧:)” 骆亦卿想了想,问:“那最简单的一个问题,你觉得真实的秦颜是什么样子的?” 江连阙长长地“唔”了一声,“真实的秦颜么……” 咔哒一声推开小橱窗,白色的灯光打下来。 流水一样倾进手掌,映得骨节明晰。 秦颜站在冰柜前看着自己的手发了会儿呆,心里的小计算器啪啦啪啦响。 她的手劲儿很有限,得算算每天吃几个鸡蛋,一次性买几个才会比较方便拿回去。 怔了一会儿得出数字,她微微弓下身刚打算往购物筐里捡蛋,后背被人用力一戳,少年不耐烦的声音就跟着响起来:“诶,你买不买?不买就让一让。” 秦颜一僵。 听这声音……曲应舟? 还真不是冤家不聚头,怎么在这儿都能遇见…… 她忍不住皱眉,不想回头。 “诶,我说你聋了吗你——”少年拧着眉伸手就要往她肩上拍,秦颜从反光镜里看见,瞳色倏然转深。 她盯着橱柜中的倒影,电光火石,眼疾手快转过身—— “小舟。” 被人打断,她连忙将指尖往回勾,牢牢握住原本瞄准了少年额头的蛋。 曲应舟回身:“姐。” “你除了惹事还会干什么啊,就拿一颗蛋怎么也这么……”女生有些嗔怪,踮起脚尖弹弹少年的额头,却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话语微顿,抬头看过来。 四目相接,空气里有电流噼里啪啦滑过。 见曲映寒全副武装,整张脸都埋在口罩里,秦颜周身的杀气瞬间散尽,莫名有些想笑。 “秦颜。”半晌,还是对方先开口,“你 分卷阅读22 怎么在这儿?” “来买菜啊。”秦颜笑道,“倒是曲学妹,平时那么忙,竟然还有闲情逛商场?” “我是路过。” 是出门逛街,想起用来做面膜的鸡蛋用完了,所以才在路过超市时顺路想要买一个今晚用。 秦颜点点头,转身打算离开:“这样啊。” “等等,秦颜!”曲映寒却上前几步叫住她,顿了很久,才十分艰难地小声问,“秦颜,你还怪我吗?” 秦颜停下脚步,眉峰微聚。 “当年的事责任不在我,我也是受害者。”曲映寒身体微微前倾,言辞恳切,“我不知道我爸妈会为了不让我难过,就把你的名字撤下来,换成我的。如果早知道会这样,我宁可不参加《星轨》的选拔,不去做你的对手,也不愿意失去你这个朋友。” 四周喧嚣,两个人之间却出现了一片断片的静默。 见她一直不说话,曲映寒有些尴尬,顿了顿,又道:“你走了之后我还去找过你,可你的邻居说你已经不住在那儿了,我没有你的联系方式,这么多年……都没有机会跟你说这些话。” “当年我也是骑虎难下,我发现名单不对的时候,电影方已经开始做宣传了,而且当时我爸妈都说没关系,我年纪太小也没想清楚……” 秦颜默默立着,把玩着那颗蛋,心里头直纳闷。 曲映寒中邪了?怎么突然跑过来跟她讲这些? 所以当年那个趾高气昂地告诉她不要跟自己争、不会有好下场的小姑娘,是她得了被迫害妄想症,自己幻想出来的么? 有些疑惑地转过身,秦颜目光向上,先注意到的反而是一旁安静的曲应舟。 他眼下表现得太平和,平和得像个看客,反而可疑又刻意。 “秦颜学姐……”见她转过来,曲映寒眼睛一亮,有些激动地道,“既然当年的事不是我的错,那我们以后能不能重新……” “曲映寒,”她打断她,低着头掂了掂手中的鸡蛋,“我其实不怎么关心当年的事,过去就过去了,无所谓。” 曲映寒微怔,听她又道:“只是我最近听说,因为连‘DB’亚洲区的初赛都没进,不少人涌到你的微博底下,指责你天天拍广告接代言,不好好练琴。” 她握着鸡蛋,拳头悬到她肩膀旁,“但我觉得,你好歹也是快成年的人了,说什么做什么心里都得有点儿数,该道歉就道歉,别老犯糊涂。” “更重要的一件事情是,不要招惹我。” 耳畔噼啪一声,流动的蛋黄蛋清黏答答地滴下来。 曲映寒齿根发冷。 “让你弟弟把手机收起来,”秦颜看着她,突然笑了,“拿这种视频去压前一件的热度是很蠢的行为,那只会让你重新上热搜,而不会对我有影响。” “曲学妹,你总不会以为六年前,整个《星轨》主创组都知道提琴手的名字被替换,却没有任何关于我新闻流出来——是一个意外吧?” 夕阳渐颓,红光在天边烧出一片血。 坐在车里的江连阙认真想了半天,回骆亦卿:“我觉得秦颜,是一个外强中干的人。” 想了想,又补一句: “嗯,凶巴巴的。” *** 翌日又是个糟心的晴天。 秦颜已经数不动日子了,军训漫长得遥遥无期,她蔫儿唧唧地站在食堂里,灵魂都透出热气,一点儿胃口也没有。 慢吞吞跟着队伍往前挪。 “笑笑,笑笑,让我插个队行么?” 一阵热气猛地靠近,她感觉自己和原本排在后面的顾笑悠,被一道滚烫的墙给分开了。 偏偏墙还很不老实,立在后面,不停地戳她肩膀:“秦颜,秦颜。” 秦颜热得不想理他,埋头往前挪,结果对方还上了瘾,肩膀没反应就换腰戳:“秦颜,秦颜。” “……痒!”女生一个激灵,被戳得跳起来,正正落到他脚上。 “嗷——!”江连阙一声惨叫,惨兮兮地看着她,“我来给你送卡啊!” 秦颜瞬间偃旗息鼓,小心翼翼接过来:“谢……谢谢你。” “好心当作驴……嗷!” 女生一个退步,他连忙下意识地闪开。 秦颜:“……” 她还没踩呢。 打完饭,她抬手刷卡。 读卡机嘀嘀两声响,收回手,重新端起托盘。 走出去两步,觉得不对劲。 等等…… 难以置信地拿出卡,她换了个读卡机,把校园卡放上去。 显示余额:一千九百九十二块整。 这个零头,是刚刚午饭钱刷掉了八块钱……不对,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她军训前明明只充了两百块!为什么成了两千! 几乎与此同时,她听见身后江连阙疑惑的声音:“咦,我刚刚才往卡上充了一千八,怎么会没钱呢… 分卷阅读23 …” 说着,就翻背包去找现金付账。 秦颜愣了愣,不可思议地走过去:“江同学,我觉得,你可能是把钱,错充进了我的卡里……” 江连阙微怔,迅速抬起头,飞快地回给她一个灿烂的笑脸:“是吗?那没办法,以后只能一起吃饭了,秦颜同学。” ☆、花椰菜 秦颜发现,好像不管什么事,一旦遇到江连阙,就会变得非常奇幻。 正常人都会因为担心弄丢校园卡,所以一次性不往里面充太多钱的吧?像他这种一次性充一千八,还充到了别人卡上的—— “是傻子吗……” 虽然最后不得不帮他刷卡,然后顺理成章地一起吃了午饭。 可用勺子戳着餐盘里的蒸蛋,秦颜仍然忍不住低着头,小声吐槽。 江连阙敏锐地抬起头:“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 女生扎了马尾,低头时有零零碎碎的头发掉下来,落在耳朵旁边。阳光照进来,毛绒绒的。 江连阙的喉结不自觉跟着动了动。 他想了想,目光向下,歪着头指着她盘中的西兰花问:“那个绿色的是什么?” “这个吗?”秦颜夹起来一块,“西兰花。” 江公子满眼热忱的期待:“我没吃过诶。” “……” “给我尝尝呗。” “……” 想把筷子戳他眼睛里。 秦颜埋着头扔过去一块。 顾笑悠看看江连阙,又看看秦颜,后知后觉地问:“是我的错觉吗,我为什么觉得你俩好像早就认识?” 怎么你竟然才发现吗! 秦颜和江连阙在心里同步咆哮。 “简单地说,”秦颜有些苦恼地扶额,“先前有过一次机缘巧合,我和他一起坐骆亦卿家的车回家。” “哦——”意味深长。 “不过对我来说没什么差别,”她迅速补刀,“我根本记不住他们的脸。” 江公子撩起眼皮看她,黑白分明的眼睛意味不明地跟着转。 “哈?”顾笑悠一乐,“听你这么说,我倒是想起来了,你小时候就认不清人脸吧?怎么长大之后也没有变好吗?我还以为会自愈?” “也没什么吧,反正程度很轻,没有严重到影响生活的程度。” 江连阙插嘴:“那你靠什么分辨人?” “声音。” 江连阙眼神一闪:“遇到不会说话的人怎么办?” 秦颜微怔:“不会说话的人……” 她这么多年,还真的只遇见过一个。 “喂喂喂,好好吃你的饭,不要问这种奇怪的问题。”顾笑悠不满地敲敲桌子,“你不要因为小颜看起来呆,就欺负她啊。” 秦颜:…… 她看起来很呆么。 江连阙埋着头,笑出了声:“是是是,你说什么都对。” 小绵羊就小绵羊吧,反正她内里有多少刺,他有数就行了。 把那棵花椰菜放在盘子里滚来滚去,江公子越看越喜欢。 真绿啊。 生机勃勃的。 想带回去作纪念。 顾笑悠觉得他这幅表情实在让人一言难尽,刚想开口,手机一震。 接起来听了没两句,她悬空一塞:“骆驼的,找你。” 江连阙放下筷子,懒洋洋拿起来,“喂?” “江连阙!”那头的少年气急败坏,“你是不是忘了你今天下午的航班!” “没忘啊。” “那你人呢!”魔音穿脑,“电话也不接!去你家找你也没人!我干嘛管你啊,我还主动送你去机场!都做到这个份儿上了,你还想怎么样啊!” 听起来很委屈。 江连阙现在心情好,决定温和地哄一哄:“你别急,我在学校呢,叫司机来学校接我吧。” “你在学校干什么!军训不是请过假了吗!” 江连阙有意无意地抬了一下眼:“来给人送东西。” 主要是想一起吃个饭。 电话那头的骆亦卿深呼吸,强行压抑殴打他的冲动:“那好,我这儿车也马上到学校了,你别再瞎几把到处乱跑了,赶紧吃!” 挂了电话,江连阙笑眯眯地把西兰花夹起来。 一口吃掉。 搁下筷子,他站起身:“那我先撤了,开学见咯,少女们。” 秦颜赶紧朝他挥手拜拜,临走听他又道:“不要想我想得睡不着觉啊。” “……” 快滚吧求你。 眼见着少年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她微微松口气。 还没提起筷子,就听顾笑悠饶有兴致地开了口:“小颜,你觉得江连阙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秦颜手一顿,脑中浮现出一条甩着尾巴朝她奔跑 分卷阅读24 过来的狗子。 她想了半天,纠结道:“挺……甜的。” “甜?我头一次听人这么评价他。”顾笑悠笑出了声,“虽然这么说可能会有点奇怪……但江连阙他,其实是一个超级不好相处的人。” “……咦?” 一点儿也看不出来。 “所以你们能这么快成朋友,我其实……有点意外。”顾笑悠低头,笑了笑,“你是知道的吧?江连阙以前为了治病,一个人在外面住了很长一段时间,从那时候起,性格就变得有点儿奇怪。” 握着勺子的手一僵,秦颜愣住:“……诶?” 等等,她……她不知道啊。 *** 飞机穿过云层,机身颠簸,江连阙的梦也跟着摇晃。 像是很久、很久没有梦到那个人了,女人有姣好的身材,闲时就穿着浅色的旗袍坐在镜子前梳妆,黑色的头发流水缎面似的泼开。美得惊心动魄,却又苍白脆弱得像是要随风而去。 那时,他多多少少有些怕。 她大多数时候都一个人待着,没有表情时便显得阴郁。儿时江家宅子太大,他要在走廊上跑很长一段路才能过去拽住她的手,可握住了总是抓不进手心,总是在碰到的下一刻就被她疲惫地拉开。 他从来追不上她。 她对他说过许多话,可黑白影像里他只记得她的嘴在动,说的内容他全都记不清。 后来他看到她从楼上坠下来,有很多人在他耳旁尖叫,而她沉默地落在自己面前,他来不及发出声音,她就变成了一只血色的鸟。 那只鸟印入他的瞳孔,死死扼住他的喉咙。 “……!” 飞机剧烈地颠簸一下,江连阙猛地睁开眼。 作者有话要说:  那个绿色的是什么? 是你掉在盘子里的智商:) ☆、乐正谦 大水冲塌龙王庙, 这一定是天赐给我和秦姑娘的缘分。 贼鸡儿刺激贼鸡儿棒, 希望老天爷不要停。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江公子尬撩日记》 云层从手边的小窗外流过,滚滚云海之上,是流动的金色阳光。 骆亦卿放下文件夹,转眼注意到他神色不大对劲,试探着问:“做噩梦了?……喂,不是吧你,在飞机上也能睡那么死?” 江连阙挪挪身子,觉得背上全是冷汗。 头疼…… 喊空姐倒了杯水,他哑着嗓子问:“还有多久降落?” “快了吧,半个多小时,马上开始下降了。”骆亦卿看眼表,抬头睨他一眼,“你在飞机上也能睡得这么死?梦见什么了?” “梦见……”江连阙呼吸一滞。 梦见鬼影憧憧,他好像从那时起便被人扼住了喉咙,拼命地想呼喊,却再也发不出声。 “梦见了你。”空姐端来一杯温开水,他接过来一饮而尽,“你不知道有多吓人,我都被吓醒了。” 骆亦卿:“……” 下飞机就绝交。 微微活动一下颈椎,江连阙身体前倾,抽出一本报纸。 飞机上的特供版明里市日报,几乎全是广告。他百无聊赖,神情恹恹地翻一遍,又放回去。 没意思。 外头阳光正好,他懒懒的。眯着眼摊在座位上,拍拍骆亦卿:“诶,诶。” “别跟我说话。” “为什么?” “你太冷漠了,我正在酝酿情绪,跟你绝交。” “……” 这人怎么跟个小姑娘似的。 “说什么骚话。”江连阙好笑,“我还能梦见什么?不就那点儿事,你猜都猜得到。” 骆亦卿的手微微一顿,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把话茬接下去。 他还真的全都知道,可他非常非常不想提。 倒是江连阙的目光兜一圈,落在他手中的文件夹上:“你在看什么?” “哦,你爸让我转交给你的。”骆亦卿赶紧借坡下驴,扯开话题,“上飞机前忘了这茬事儿,刚刚想起来,见你睡着了,我就翻着玩玩儿。还以为会有什么商业机密,结果什么都没有……嘁。” 江连阙随手翻了几页,是一个电台的交接信息,“这什么玩意儿,怎么一声不吭就塞给我?” “有你爸写给的便条,”骆亦卿示意,“在最底下。” 江连阙拧着眉头翻开,一字一句地读:“‘亲爱的儿子,你之前不是说想体验一下当老大的感觉吗,我手上刚好空出来一个半死不活的电台,之前是一个半死不活的钢琴师在管,但现在他好像不是半死不活了,所以他走了,你想不想来玩……’” 他“啪”地一声合上文件夹,作势要解安全带:“走走走,跳飞机,现在就去跟他打一架。” 骆亦卿哭笑不得:“怎么了, 分卷阅读25 我看内容不是挺正常的吗?” “想体验当老大的感觉,是我七岁的愿望。”隔了这么久把这玩意儿放到他眼前,是几个意思啊。 “现在也不晚。” “……” 骆亦卿抬手戳戳他的小心脏:“你现在心智也只有七岁啊。” “……” “哎呀,江同学。”对峙半晌,他按着少年的肩膀让他坐下来,“你爸明显是在向你投诚,你就勉为其难地接受一下老父亲的好意,顺路接受一下老父亲,不行吗?” 江连阙把文件夹往他大腿上一扔:“骆驼,你记得JC电台吗?” 对方果断摇头:“不记得。”但刚刚在文件里见到了。 “那是我妈的电台。” 骆亦卿一愣。 “我妈去……去世之后,她的电台就并入JC文娱,成了JC的一部分。但事实上,我爸一直没怎么管过这个电台。”江连阙停了一停,飞机着陆,轮子与地面摩擦,机身颤抖着发出刺耳的响声。 所以现在跑回来投诚,有什么意义? 最后一句话骆亦卿没太听清,扯着嗓子问:“啊?你说什么?” 江连阙长长地叹了口气:“我说——我们要不要先去JC电台看看?” 飞机慢慢停下来,耳畔轰鸣声渐落。 骆亦卿这次听清了:“晚上没事,我跟你一起去。” 刚要起身,他又回过头:“等等,你爸特别交代我,JC电台的微博你也得登录一下,他说上面莫名其妙的微博太多了,让你没事干的时候清理一下。” 江连阙嘴角一扯:“原话?” “……”骆亦卿默了默,“‘也不知道这些文艺青年,一天到晚在搞什么玩意儿’。” 江连阙难得地笑出了声:“江老先生真有趣,忘了我也是个文艺青年吧?” 骆亦卿只觉得头疼:“赶紧走赶紧走,别站在这儿,堵着后面其他人的路。” 江连阙乐坏了,边走边迫不及待地开手机进微博。登进JC电台的微博,他啧啧感叹:“太惨了吧,粉丝好歹有十几二十来万呢,微博互动才几百啊?” 滑动往下看,他越看越好笑,“这都是什么鬼,庆祝肖邦的生日?” 竟然还有肖邦的视频? 憋着笑想戳视频,手一滑,按到了私信。 私信区看起来更傻,“谁这么蠢,竟然天天给一个官方电台发晚安?” 江连阙乐得不能自已,“天呐骆驼你看,后面竟然还发了语音——等着啊我放给你听,你猜这语音会说什么?给肖邦唱支生日快乐歌么哈哈哈哈哈哈——” 声音调到最大,放出来的是一个女生的声音。 听起来很温和,有点儿细,有点儿小心翼翼:“你都……不跟我们告个别的吗?” 江连阙脑子嘎嘣一声。 不死心,以为听错了,他又放了一遍。 …… 还是不死心,又放了一遍。 机场里人来人往,骆亦卿看着愣在原地傻笑的江连阙,感到痛苦又绝望。 完了完了,治不好了。 而千里之外的明里市,秦颜放在包里的手机突然屏幕一亮,微博私信弹出一条: [你等等噢。] 紧接着又弹出条: [我有个别……等会儿想认真地跟你,告一下。] *** 跑车划破沉寂的夜色,车窗外灯光流动。 江连阙埋着头把秦颜发过的所有信息都顺着看了一遍,可惜有些信息发得太早,语音都没办法听了。 哗啦啦地翻手上的交接资料,他随口问:“何叔叔,之前那个钢琴师叫什么啊?为什么这里面没有他的资料?” 骆亦卿嘴角一抽。 他听出了掩藏的潜台词:哪里来的野鸡,竟然在这儿用JC的官方账号,撩了秦颜三四年? 正在开车的何助是江景行的新助理,除了给江公子和骆亦卿接机,还负责是帮他们解决在京期间的一切困惑。推推眼镜,他想了想:“我没有记错的话,是叫乐正谦。” 江连阙一愣:“他姓乐还是乐正?” “乐正。”车打一个拐弯,何助道,“因为这个姓很少见,所以我印象很深。” 攥着那沓纸,江连阙的眉头微微皱起来。 骆亦卿好奇地凑过来:“怎么了?” “没,”他难得地沉吟了一下,“这姓是挺少见的。” “我有几次去JC电台,碰巧见过他几面,是个挺有礼貌的小伙子。”何助顿了顿,“而且钢琴弹得很好,他那款……唔,应该很招小女生喜欢。” “……” 不知道为什么,江连阙觉得他在夸情敌。 但何助毫无知觉:“他应该还没走,这两天去的话估计还能见到,小江总想见见他吗?” “不想!”江连阙头一撇,半晌,又别扭道, 分卷阅读26 “别……别叫我小江总。” 怪怪的,总觉得跟自家不成器的老父亲被划成了一派人。 何助笑了:“江公子?” “随……随你便吧。” 何助失笑。 小公子比他想象中娇羞多了,该改叫小公主的。 沉默一会儿,江连阙又问:“乐正谦是哪年来的?” ☆、他以前 “三四年前吧,我来的时候他就在了。但其实……不管是JC电台本身,还是乐正谦当时开办的那个栏目,一直都不温不火,所以他也没什么名气。”何助一顿,“结果没想到这人要么不吭声,一搞就搞出来个大新闻,今年直接辞掉电台的工作,参加‘DB’去了。” 三四年前…… 江连阙眼神黯了黯。 那时候,他应该刚从滨川市回来。 但是…… “等等,‘DB’?”陡然反应过来,他一瞬间炸了,“今年亚洲赛区,那个入围的人,那个乐正谦……就是这个乐正谦?” 他语无伦次,何助哭笑不得:“是啊,就是他。” 自己也说了这姓少见,那还能有几个。 ……我操。 江连阙震惊得迟迟回不过神:“所以上一次……” 上一次秦颜军训时偷看的那条新闻,是在看他?! 但,但现在这种捉奸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拐过这个路口就是JC电台了,喏,那栋看起来很高的建筑就是。”何助没有察觉到小少年百转千回的纠结心情,随和地问,“用不用我先把你们俩的行李送回家?” “不用。”车在大楼前停下来,江连阙迫不及待地拉开安全带,拽着骆亦卿下车,“我就上去看一眼,马上回来。” B市的风带着点儿凉气,夜色扑面而来。他一抬头,眼前撞入一片流动的灯火。 大楼建在三环,CBD高楼繁多,JC电台与同属江家的JC文娱立在同一条街道上,两栋高楼遥遥相对。 风鼓气江连阙黑色的外套。 深吸一口气,他下意识地压一压帽檐,抬腿走进去。 大厅明亮而安静,地板有金色的反光。江连阙微微眯眼,径直走向前台:“小姐姐,乐正谦的古典乐FM,这会儿有人在吗?” 前台程佳礼貌地笑笑:“请稍等。” 抬眼间电光火石的一瞥,她微微一愣,旋即迅速又抬起头:“诶?你是……” 江连阙稍稍歪歪头,朝她笑。 少年穿着件黑色的长外套,长身玉立,像是从夜色中走出。目光交汇的地方,明亮得仿佛能望见万尺星河。 程佳半天回过神,没来由地觉得耳根发烫:“请、请稍等一下。” 江连阙微笑:“好。” 打电话确认过后,她双手递上一张小卡片:“凌晨两点前都有人在,三十二层上楼右拐第二间。” “谢谢。” 微微颔首,江连阙转身走向电梯间。 程佳有些好奇,目光仍落在他身上。直到去接水的小姐妹拿着水杯折返,拍醒她:“看什么呢?” 她匆忙回神,偷偷指指电梯:“那个人,我没认错的话,是江家的小公子?” 小姐妹扫了一眼:“江总今年在B市过生日,他这会儿出现在这儿也不奇怪吧?” 程佳咬咬唇:“但是,我没记错的话,大家不都说江家的小公子是个……” 小伙伴突然扯扯她的衣袖,话题戛然而止。 若有所觉地抬起头,程佳看到一个慢了几步从前台经过的少年,双手悠哉悠哉地插在风衣口袋里,目光漫不经心地从她们头顶飘过去。 有一头冲天的红发,像只火鸡。 她下意识地噤声。 遥遥看着骆亦卿和江连阙一起进了电梯,程佳犹豫半晌,还是忍不住嘀咕:“可我明明记得……他是个哑巴啊。” *** 电梯楼层显示屏上,数字迅速地跳。 江连阙低着头发消息,长按一阵语音,脑子里噼里啪啦,又在开口前有些懊恼地上滑取消。 她会不会觉得是自己盗了乐正谦的号? 想了又想,觉得还是发文字比较好。 [想听什么曲子?] 盯着屏幕,一秒两秒,她没有回。 再往前翻一页,他今天下午发的消息都还是未读状态。 “唉……”江连阙收起手机,长长地叹口气。 骆亦卿眼皮一跳:“怎么?” 江公子感到惆怅:“电梯镜子里的那个我,为什么长得那么秀色可餐?不说别人,连我都有点把持不住。” “……” 有完没完了还? 叮咚一声,电梯抵达二十二层。 JC电台的大楼设计里运用了大量的玻璃元素,三十多层不算高 分卷阅读27 ,但一出门就踩在半透明的玻璃上,仍会给人带来种错觉,仿佛清风朗月,整座城市的光影都堪堪能迎入怀。 因而随着电梯门慢慢打开,江连阙抬头第一眼,就觉得面前这个人,是立在整座城市的光影之上。 那是个身形高大的青年,两手抱着深咖色纸箱,只身站在光线半明半昧的落地窗边。 他穿着件灰白色的高领毛衣,深色风衣松松搭在外面,地板上的倒影慵懒闲适,衬得双腿愈发修长。 江连阙看过去时,对方正歪着头在打电话,声音低沉而温和,莫名带着股哄骗的意味,好像用这样的声音无论说什么话,都该是令人信服的:“今天?今天不行……” 见电梯门开了,像是没想到这么晚还会有人,青年微怔,旋即勾唇笑笑,按着外面的按钮示意他们先出来。 “我得先回去一趟啊……钢琴?放在这儿也没关系……” 擦肩而过,江连阙已经走出去两步,仍忍不住回头。 电梯内白光倾下,将青年脸上的颜色又提亮了两个度。这种色泽令人无所遁形,他高鼻梁,眼神平静,发尾有极淡的栗色,嘴唇很薄,勾起来的角度恰到好处,温柔又不显得多情。 江连阙的瞳孔微微收紧。 缓慢阖上的电梯门缝里,他看到箱子的另一端用马克笔落着两个随意的字。一时失神,几乎不受控地唤:“乐正……” 声音极小,对方没有听见。 门咔哒阖紧,电梯迅速下行。 骆亦卿走出去一段路,发现江连阙没有跟上来。往回退几步,见他还站在原地。 伸手在他面前晃晃:“连阙?江公子?” 江连阙猛地抬头:“……啊?” 骆亦卿好笑:“看上人家了?那刚才何助问你要不要约着见一见,你还煞有介事地说哎哟不用了……” “放屁。” 瞪他一眼,江连阙转身往录音室里走。 秦颜还是没有回他消息,乐正谦离职的时间十分凑巧,正撞上江行止把整个JC电台都像扔山芋似的甩过来,上层决策因而陷入了短暂的停滞。所以这段日子暂停的古典乐栏目也一直搁置着,没来得及换上新栏目。 江连阙觉得自己来得也很巧,趁这个栏目没有撤,他还能打着前人的名号再弹个琴。 推门走进去,看见正中放着一架三角钢琴。 伸手摸摸施坦威的logo,江公子感慨:“我爸还是很有钱的嘛,随便一个古典乐栏目都放施坦威?” 紧随其后的何助闻言,推推眼镜:“这架钢琴……是乐正谦的。” 江连阙:“……” “他刚刚跟我说,过几天就搬走。” “……” 沉默一下,他咋舌:“不是公家的啊?那我能弹么?” “啊,这个,请随意。” “能顺路也直播一下吗?” 何助耸耸眉:“没问题,如果你想的话。” 随便吧,反正在他看来,这个电台的深夜档本就没什么人听。 就算江连阙在录音室里引吭高歌,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骆亦卿看江连阙在琴凳前坐下来,悄悄退了出去。 关上门,他点开沈稚子的对话框:[沈三,我有个事儿想问你。] 沈稚子迅速地用颜文字表达了她对这个外号的愤怒:[……滚开!不要叫我沈三!(ノ`Д)ノ] 打了几个字,骆亦卿想想,又删掉。 退出对话框,他拨通沈稚子的电话。 “那个,”夜色漆黑如泼墨,骆亦卿靠在门外,斟酌着问,“江连阙他妈妈……是不是也姓乐正?” 作者有话要说:  走一点点剧情,我终于写到乐正出场了……hhhh 给他撒一把花花。 乐正谦和江连阙的关系会在后面讲到哒,摸摸以为他和江公子是同一个人的小天使 XD ☆、哥斯拉 沈稚子接起电话,被问得一愣:“好像是吧,我有点儿记不清了……可是,你没事问他妈干嘛?为什么要用‘也’?” “今天遇见一个很少见的姓,就想起这茬事来了。”骆亦卿挠挠头,“也没什么,我就随便问一问。” “不过说起这个,你还记不记得……也就三四年前,连阙的妈妈去世之后,他曾经一个人跑到滨川市治病?”他沉默一阵,“我前阵子问顾笑悠,连阙的失语症是怎么治好的,她说她也不知道。” 少年沉重的呼吸打到话筒上。 “……骆驼?”沈稚子若有所觉。 “我……”骆亦卿涩然,“我很后悔,那时候没能陪在他身边。” 夜风穿堂而过,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 偶尔也会觉得这些事巧合又富有戏剧性,原以为吵完架后顶多冷战几天,大不了像以往一样打一架,也就能和好了。 可他们吵完架的 分卷阅读28 第二天,江连阙的课桌竟然就跟着空了。 他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来上课,一声不响地办理了休学。而骆亦卿是在某日回家后看到父亲口袋里专属葬礼的白花,随口一问,才知道去世的人竟然是江连阙的母亲。 “总是……总是忍不住去想,我是不是不该跟他吵架,不该冲动地说那些绝情的话,”骆亦卿艰难道,“我是不是不小心,也成了压在他身上的稻草?” 夜风撞在玻璃上,发出低沉的呜咽。 一别半年多,重遇时江连阙一如往常,他却觉得对方心里自此有个洞,那是他错过之后就再也无法抵达的遥不可及的角落。此后他究极一生都再也无法体会好友那时的心情,就像他同样不知道,那个黑洞有没有被另一个谁填满过。 沈稚子沉默了很久,安慰他:“但是祥子,乐正阿姨都去世那么久了,你跟连阙不也还是好好的吗?不管怎么样,还是眼下的生活比较重要吧?” “总之……不要想太多啦!你这个样子,不知道的以为你跟他有什么……心疼他这件事,还是留给女孩子去做吧。”顿了顿,她努力活跃气氛,“何况比起乐正阿姨,更应该关注他现在的心理状态吧?他不正常很久了诶,你感觉不到吗?” “……哈?” 骆亦卿眼皮一跳,这是什么骚转折? 沈稚子一言难尽:“前段时间,他让我带他去挑裙子。” “……?!” 骆亦卿震惊地回头,透过小小一方玻璃,将风中凌乱的目光落到江连阙身上。 江公子毫无所觉,正神情愉悦地试音。 秦颜终于回复了他的消息,女生格外受宠若惊,回话也小心翼翼:[咦?你,你竟然还没走吗?OAO] 天呐,怎么可以这么可爱啊。 江公子抱着手机星星眼陶醉,很想跳起来指天大笑。 这种披着别人马甲的感觉,真是让人心里头有点儿…… 有点儿…… 酸溜溜的。 睁开眼盯着私信,他鼓起脸,凶巴巴地问:“喂,你到底喜欢乐正谦还是喜欢我?” 语音一秒一秒地跳,在抵达上限之前,又懊恼地上滑取消。 好吧,放弃了,认怂。 [想听什么……] 手机微震,少女像是在思考,半晌才道,[如果我没有记错,你之前弹李斯特,还差一首曲子。] 江连阙手指一顿:[哪首?] [爱之梦。] 江公子呼吸一滞。 爱之梦啊…… [好的。] 夜色深沉静谧,风从窗缝间溜进来,带起内侧轻盈的窗帘。少年坐到钢琴前,微微垂头,落下第一个音。 夜幕下星子繁集,隔着无法测量长度的电磁波,山遥水阔,版图另一头的少女也情不自禁地,屏住呼吸。 耳畔钢琴的曲调温柔轻和,微怔的刹那也被无限拉长,眼瞳所及之处,周遭一切仿佛都飞快地褪色。 时光朝前倒流。 上一次听见他弹这首曲子,还是那年在滨川市。 想想又觉得很有趣,毕竟印象里的初遇极其不愉快。记忆中是个恼人的周末,炎热夏季日光繁盛,她懒洋洋地缩在空调屋里不想动,却在练琴时被汽车刺耳的鸣笛声打断思绪。 鸣笛锲而不舍,一声接一声地响彻整个街道,没完没了,仿佛汇聚了一整个拥堵的车队。 她早知道隔壁那栋一直没人住的玻璃别墅这段日子可能会有人搬进来,却没想到……什么鬼邻居,竟然这么吵! 鸣笛响了半个小时,秦颜耐心告罄,忍无可忍地扔掉琴弓换衣服开门,打算捋袖子去跟缺德的新邻居好好理论一下。 结果还没走出自家大门,就隔着花园里的竹篱笆,看到了她的“新邻居”。 滨川岛上环境好,一年四季都有繁花盛开,她望过去的角度植被繁盛,恰有绿萝勾出天然的边框,将黑色外套的少年轻轻巧巧框进去。他低头坐在巨大的银色行李箱上,正戴着耳机玩儿手机,日光透过婆娑的树影倾落到少年身上,映得他鼻梁高挺,神情淡漠,漂亮得好像一幅画。 虽然不大能认清脸,但空气里一点一滴流动的……都是美少年的气息啊! 秦颜心里的气一下子消去一半。 不过…… 美少年制造出的噪音……它,仍,然,是,噪,音。 秦颜烦躁得想抓头发,耐着性子走过去打招呼:“不好意思,请问后面这几辆搬家车是你们家的吗?” 少年一动不动。 “你好,我是你的邻居,住在你隔壁这栋的……呃,请问你能不能……能不能不要再让司机鸣笛……” 秦颜有些尴尬。 人家连一眼都不看她。 “不好意思,”耐心二度告罄,她强撑着笑意问,“请问,你聋吗?” 少年玩手机的手微顿,半晌,慢悠悠地抬起头 分卷阅读29 。 日光下彻,风声和煦,他眼瞳深处一片漆黑。仿佛潭水深处光线照射不到的暗渊,想一探究竟,却又令人畏惧不敢上前。 秦颜微怔,下一刻,见他摘下耳机挂到脖子上。 心里一松,以为这是打算交谈的意思,立刻就想要迎上去解释刚刚的话:“我的意思是……” 结果话没说完。 少年朝她冷笑一下,翻个白眼,就头也不回地朝家门方向走了。 秦颜在原地站了好久,才反应过来。 ……咦?莫名其妙就被、被嘲讽了?! 搬家具的大叔从她身边经过,好心地解释:“不好意思,但多多少少还是希望你能体谅一下,虽然偶尔也觉得挺烦人……但大多数时候,我们都觉得他蛮可怜的。” “哈?”明明被骚扰的邻居更可怜好吗? 大叔望着男生离去的背影,感慨:“小小年纪就一个人被扔在这儿,我猜他是找不到别的方式宣泄情绪吧。” 秦颜恍然大悟,这回看懂了他的眼神。 哦,脑子有问题啊。 难怪被家里人扔在这儿。 好在搬家公司效率高,没多久就带着令人躁郁的噪音离开了。 可事情还没有完。 当晚秦颜做完作业练完琴打算上床睡觉,不等关灯,就听到隔壁传来的响声。那是手指落——不,砸在钢琴上的声音。 她听了半天,才辨认出是他弹的是李斯特。 少年下手极重,像是带着缀着千斤在弹琴,偏偏挑的曲子是《死之舞》,死神拖着步伐,举起镰刀,朝毫无知觉的人们挥去——大半夜的,全化成了隔壁刮过来的阴风。 秦颜绝望得想报警。 她盯着天花板抑郁地被动听了半宿,觉得住在隔壁的那个男生,心里一定圈养着头哥斯拉。 乐曲进入第二部分,增强情感起伏的转调,仿佛难以抑制的爱与热情在高涨的情绪里爆发,内心独白发展成炽热的倾诉—— 秦颜的注意力被转折拉回来。 不过好在…… 抱着录音机,她心里的情绪百转千回,最终定格在前所未有的满足上。 好在最后是他征服哥斯拉,而不是哥斯拉吃了他。 虽然直到分别,他都一句话也没有对自己说,但是…… “我就是有这样的能力啊。”秦颜笑眯眯,“我能靠曲子认人,是不是超厉害?” 世界上哪里去找第二个这样的人,像他一样温柔,一样明朗,一样澄澈的—— 乐正谦啊…… 江连阙啊…… 手指在黑白键上跳,江公子的理智稍稍回流,在心里默默地念自己的名字,哭笑不得。 图什么呢。 披着别人的号,干着别人的事。 乐曲进入最后一部分,高潮渐落,温柔纯粹的追求慢慢归于平静,仍像不可思议的美梦。 夜间航班的飞机轰鸣着从楼顶飞过,云层翻滚,在寂静的夜空中留下一道白线,无声地隐没进月色里。 夜色幽静,四下沉寂。 琴声停下来,秦颜若有所觉,睁开眼,客厅里白色的灯光流水一样倾泻下来。 皱皱眉头,还是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想了想,她斟酌着给他发消息:[为什么今天弹琴的时候……这么安静?] 因为鸠占鹊巢,李代桃僵,害怕被戳破。 江连阙苦笑:[毕竟是最后一首了,留给你做个完整的纪念。] 秦颜微怔,旋即心里一软:[谢谢你。] [但是,]犹豫了一下,她又问,[能离开电台,去参加很久之前就期待入围的钢琴比赛,不是很值得高兴的事吗?为什么今天突然又变得不开心了?] 江连阙一愣。 不是吧?真的能听出来? 他学钢琴那么多年,一直以为那些所谓的“曲子能听出人的心情”、“演奏者的情绪状态会影响曲子”都是骗鬼的,毕竟他……他就听不出来啊! 半晌,他试探着回:[你,你不是在诈我吧?] 发完这句话之后陡然发觉自己蠢得不可思议,立刻想撤回,可对方肯定已经看到了……江连阙懊恼得想剁手。 秦颜笑出了声:[你今天像变了一个人。] 卧槽! 吓得江连阙差点儿把手机扔出去。 这么快就要掉马了么! 这还不到两小时,好歹让他装逼装完这一晚啊! 作者有话要说:  秦颜:一眼都不看我,一句话都不说:) 江连阙:神他妈天……天道好轮回:) ==== 对了,安利大家去听一下李斯特的《死之舞》。 也能列入 神你妈敢半夜在我家隔壁弹这种曲子 系列了[doge ☆ 分卷阅读30 、我身边(含入V通知) [唔,不知道该怎么说。]秦颜躺在沙发上裹紧毯子,慢慢道,[有很多话想告诉你……但又不知道该从哪里讲起。] [我啊,我好像很少跟你谈起自己。] [总是在私信里留言一些无关紧要的事,但又不敢说得更多,怕把不好的情绪传达出去,会成为别人的负累。可是现在,你突然就也要走了。] 人潮熙熙攘攘,周遭众人来来去去,到头来,连他也要离开。 [我其实是个不知道该怎么为自己争取的人,小时候我爸高兴了抱抱我,不高兴了很久都不理我,时间长了我就觉得,‘那干脆不要去幻想会被他喜欢了,不抱有期待,也就不会失望’。] [所以我的胆子一直很小,对待什么都小心翼翼,以至于后来他问我要不要离开那时候的生活环境,换个人少的地方重新生活,我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长久以来,我都很羡慕你啊。] 夜色清朗,播音室内一片安静,银色的月光越过窗格,慢慢流淌进来。 江连阙的心渐渐安静下来。 [你有目标,有擅长的事,也清楚自己想要做什么。可我却常常觉得自己是被人推着走,祖师爷想给就给,想收回去就收回去,以前想要去你身边、想变成你那样的人,可现在我却连唯一擅长的小提琴都没办法拿起来。] 秦颜望着天花板,停顿许久,慢慢地打字:[所以,虽然我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事情……让你的曲子听起来茫然又踌躇,但如果我的话能给你一点点鼓励的话,拜托你一直记得——你是一个很厉害的人。] 风吹纸动,压在桌上的文件哗啦啦响,夜色深沉如泼墨。 江连阙靠在钢琴上,一动不动地握着手机,脑中思绪混乱,乱七八糟的想法挤压着翻涌成一片海。 “我……” 我不是乐正谦。 他望着屏幕,几次三番想打断她,恨不得现在就飞回去拿着手机给她看,让她看清楚跟她对话的人是谁。 可是…… [秦颜,你现在还喜欢小提琴吗?] 鬼使神差,最后发出的是个不痛不痒的问句。 秦颜呼吸一滞,半晌才道:[嗯。] 即使告诉了所有人,自己以后不拉琴了,要去做一个所谓的“正常人”。但明明就很不甘心,仍然想要把它拿起来。 失去之后和未得到之前,永远不知道自己握在手里的东西有多重要。 江连阙微怔,心跳突然快起来。 反推她的逻辑,如果“那些”话可以鼓励到对方……那用谁的身份去说,都没有差别吧? 几乎不受控制,他在对话框里打:[那就来我身边,跟我站在一起。] “……诶?!”秦颜不敢置信,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 他是几个意思?! 江连阙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 玻璃外灯火璀璨,首尾相接的车辆在夜色下汇集成线,穿梭于林立的高楼之间。远山蛰伏如巨兽,加班的年轻人行色匆匆,地下三尺纵横的地铁线托起一个时代。 不管他在哪里停下,世界都在飞快运转。 他孤独,犹豫,畏怯,总是想触碰又收回手。 可重来一次,仍然如此。 一场风暴占满了河谷,一条鱼占满了河,他想起山风,看见明月。 从三年前到三年后,乃至此后的无数年。两颗星球在看不到尽头的宇宙里相遇,轨道将彼此拉远又缓慢回归,到头来漫长人生里照亮和被照亮的,竟然是同一个人。 江连阙闭上眼,风从眼角漫过。 [秦颜,除去‘DB’,世界上的舞台还有无数种。] 许久,他说,[我在未来等你,也拜托你……] [请一定要来。] *** 暖风扶日,朝霞在地板上映出一片柔和的红光。 窗户没有关严,风把清晨的凉气也一并带进来。 时钟跳到七点二十,客厅内仍亮着灯。沙发上裹成一团的粽子突然动了动,朝着一个方向开始滚,滚啊滚,滚啊滚,滚到墙边,咚地撞上去。 “唔……”然后捂着脑袋伸出一只手,精准无误地按住下一秒就要开始嗡嗡乱叫的闹钟。 沉寂一会儿,秦颜掀开毯子,疲惫不堪地爬起来关灯。 虽然以前也总是失眠……立在洗手间的镜子前,她懊恼地想,但这绝对是她回明里市以来,睡过最差的一个觉。 一晚上醒三十多次,羊都被数死了好多只…… 水声哗哗响,她把脸埋进水中。 到现在也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可左手掐一掐右手,明明还会疼。 顶着毛巾坐下来,秦颜犹豫半晌,忍不住又打开微博。昨晚说了那么多话,连告别都像是发生在梦里,少年最后一句话讲得语焉不详,可又怎么看怎 分卷阅读31 么觉得暧昧不已—— 瘫倒在书桌上,她烦躁得想抓头发。 盯着聊天记录,最后一句话还停留在她的“诶?……诶?!”上,私信标记已读,对方却没有再回。 是自己太蠢了,这样不明不白的语气词,对方确实不知道该回什么吧。 秦颜握着笔翻开练习题,思绪不知不觉地飘到九天云外。 又想起了在滨川市时见到的少年。 那时住在玻璃房子里的小少年,冷漠、易怒、脾气暴躁,明明能把钢琴弹得那么好听,却每天都像是在跟谁赌气一样地拼命制造噪音。 ……与现在截然不同。 盯着“DB”那条新闻图片里笑得温和有礼的青年,秦颜幽幽感慨:“总也想不明白……” 究竟是谁改变了谁。 其实江连阙也想不明白。 但他决定不再纠结了,既然目标已经定下来,那剩下的事就都变得很简单。 这一回,他有无上的信心和把握。 “喂……喂!”走神到天边,被骆亦卿紧张兮兮地拉回来。江连阙回过神,撞上他近在咫尺的脸:“你想什么呢那么专心?快来帮我看一眼,领带有没有歪。” 骆亦卿个子高,遮住脑袋不看的话,穿起正装来也是清清朗朗的小少年,只是…… 江连阙嫌弃地眯眼。 顶着一头火红色的毛,怎么看怎么杀马特,像是从火鸡变成了火鸡精。 所以他非常果断:“很完美,没歪。” 骆亦卿仍不放过他:“你能不能再仔细看看?我脸上有没有东西?我脸色好不好?我的衣服合身吗?我的正装皱……” 江连阙费解:“就一个生日酒会而已,去的全是认识的人,你紧张个屁?” 骆亦卿绷着脸不说话。 骚。 江连阙在心里往他脸上盖章。 夕阳渐颓,跑车划破暮色驶离市区,在山庄前停下来。 酒会上衣香鬓影,江连阙顺着江景行的意,跟他所有的亲朋好友与各路叔叔阿姨都一一打过了招呼,脸笑得发僵,正想找个没人的地方自己坐下来玩儿,转眼便望见叔叔江行止牵过来一个短腿小萝莉。 小女孩还是读小学的年纪,似乎是下课之后过来的,穿着规整的冬季校服,呢子短裙外套着藏青色制服,高马尾跟在脑袋后面一跳一跳,眼睛亮得像是宿着星星。 “哎哟,”江连阙神情立时一软,走过去半躬下身,“江漓,你什么时候下课的?外面冷不冷?” 小朋友乖巧地问好,声音脆生生:“外面不冷,大表哥。” 江连阙:“……” 谁教你的。 骆亦卿紧随其后,手臂朝下一捞,笑眯眯地把小朋友抱起来:“小江漓,一段时间不见,你更肉了啊?” 萝莉鼓起脸:“骆叔叔,妈妈说我这是婴儿肥。” 骆亦卿:“……” 谁教你的。 “……噗。” 沉默三秒,江连阙笑出了声。 骆亦卿的笑容僵在脸上,顿了顿,耐着性子问:“来来来告诉大哥哥,为什么管他叫哥哥,却管我就叫叔叔呀?” 小朋友一本正经:“妈妈说了,说我胖的哥哥,都是叔叔。” 微微一怔,江连阙狂笑起来。 “……”骆亦卿呆滞三秒钟,愤怒地甩开江连阙,抱着江漓往别处走,“漓漓你知道吗,有种香草也叫江蓠,但不是你这个漓,是草字头那个蓠……” 渐行渐远。 江连阙笑够了,将注意力收回来,理一理衣袖,折身对上江行止。明亮的灯光倾落下来,他微笑颔首:“叔叔。” 男人西装笔挺,身材挺拔,鼻梁上架着一副半框眼镜,头发蓬松,气场温和而儒雅。见他向自己打招呼,也含笑回复:“连阙。” 唉。 江连阙情不自禁,再一次在心里抓狂着叹息。 江家并非单传,到他父亲这一代是对兄弟,两人仅仅相差两岁,爱好却相去甚远,弟弟偏爱艺术,而哥哥沉迷赚钱。所以江连阙不止一次觉得,表妹江漓的家庭环境实在比自己好太多了,有个艺术家爸爸多棒啊,专一深情不惹事,自己也不会被打趣是地主家的傻儿子。 对少年百转千回的小心思毫无所觉,江行止关心地问:“大哥好像有一阵子没回明里市了,你现在一个人待在那儿吗?” “唔,其实我爸前段时间才刚回去过。”江连阙一回忆,就想起自己被装麻袋扛走的往事,“不过好像很快就又来B市了,反正就算他在,我高中估计也不跟他住一起,所以没什么差别。” 话是这样说,但想到大哥家里微妙的状况,江行止仍微微皱起眉:“照顾好自己。” “我会的。”江连阙笑笑,顿了顿,正色道,“倒是,叔叔,我可以请您帮我一个忙吗?” 江行止笑了:“什么话不能直说?” 分卷阅读32 “我……想见一个人。”江连阙抬起头,黑色的眼睛静如寒星,“您能不能帮我约到盛梵导演?” 江家与娱乐相关的产业大多是江行止在管,且他偶尔也亲自上阵拍电影,所以江连阙至少有七八成的把握,他是认识那个人的。 果不其然,江行止挑眉问:“我能问问,是为了什么事吗?” 有戏。 江连阙神色一松,笑了:“为了一件陈年旧事。” “网上的资料里说,奠定盛梵‘鬼才导演’名号的,是他八年前的音乐电影《星轨》。而他之所以能在配乐上斩获那么多奖项,是因为他有御用乐团。” 少年笑起来时眼角弯出小小的弧度,从他的角度看过去有种别样的狡黠,仿佛早已胜券在握。 “我想问问他,给《星轨》配乐的乐团——能不能借我用一用。” 作者有话要说:  1)“他总是想触碰又收回手”,出自塞林格的《破碎故事之心》,原句:有人认为爱是性,是婚姻,是清晨六点的吻,是一堆孩子,也许真是这样的,莱斯特小姐。但你知道我怎么想吗?我觉得爱是想触碰,又收回手。 2)“一场风暴占满了河谷,一条鱼占满了河”,出自保尔·艾吕雅的《除了爱你我没有别的愿望》,原句:一场风暴占满了河谷,一条鱼占满了河,我把你造得像我的孤独一样大,整个世界好让我们躲藏,日日夜夜好让我们相互了解。 我的完结文和接档文都在专栏里,全都是甜甜甜甜甜文,很快就会开文,带着儿子们来求预收嗷嗷嗷 另外求求各位大佬,收藏一下我的专栏吧!!能给作者加积分,而且一开新文就能立刻看到!谢谢你们!!TvT 两个预收求戳专栏收藏: 校园文《玫瑰星球》: 纪森年年少成名,是老师眼中寡言内敛的三好学生,家长眼中成绩优异的别人家孩子,万千少女眼中可望不可即的冰山偶像,全校男生嫉妒眼红的情敌—— 然而做了他十八年青梅竹马的时梧,听着这些奇幻的形容词,撑着下巴,只发出一句漫不经心的感慨: “可他脾气怪怪的,一点都不好相处,还不如我们数学课代表。” 结果第二日,就被他堵在了教学楼楼梯间。 “来,把你昨天说过的话,再复述一遍给我听听。” 少年将她困在怀中,缓慢靠近,眼中情绪晦暗不明,哑着嗓子,低声问:“我不如谁?” / 高中毕业,谢师宴聚餐,时梧醉酒。 好友用毛绒玩具逗她,她迷迷糊糊,皱着眉头,撒娇似的,小声哼: “纪森年,不要闹,让我再睡一会儿。” ——当晚,同学群炸了。 ◎青梅竹马/双向暗恋/高中校园/半娱乐圈 ◎闷骚偏执少年偶像 x 骄纵明撩颜控少女 ◎尽管对外高冷自矜,但他所有温柔,还是只给一个人。 同系列文《我与卿卿呀》: 骆家的少爷是个暴脾气,见谁怼谁,尤其对女生没有耐心。 江漓从小和他拌嘴,两个人一路吵到大。 后来江家出事了,骆亦卿第一时间带着二十挂鞭炮抵达现场,打算给她来个五百响的贺电。 然而他一推开客厅大门,就看到房间里一片狼藉,往日口齿伶俐的小姑娘被群凶神恶煞的债主层层包围,红着眼眶、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骆,骆驼哥哥……QAQ” 众目睽睽,骆少爷深吸一口气。 大跨步走过去,一脚踢翻茶几,拽住江漓按进怀里,吼得咬牙切齿:“刚刚哪个孙子骂她了?给老子滚出来!” ◎先婚后爱/久别重逢/年龄差/互怼曰常 ◎肤白貌美切开黑 x 口是心非大少爷 ◎我必为他殊死搏斗,开疆破土。 ☆、三合一 你不要喜欢上一个路痴。 一旦她走近你心里,就出不来了。 ——《江公子尬撩日记》 江行止沉吟一下:“你打算自己去同他谈吗?” “嗯。”江连阙笑, “麻烦叔叔了。” 少年笑得胸有成竹, 江行止忍不住重新打量他的侄子。 青春期的少年一年一个样,再怎么成长也都在可控范围内。只他家这位是吃激素长大的,每年见面, 都让他觉得又老了十岁。 长大是好事, 可太早熟反而会让家长感到头痛。 “连阙, ”他叹息, “虽然老师们总是在教育学生独立,但十七岁仍然是可以依靠大人的年纪。” “我也是个大人了啊。” “我会转达大哥,让他陪你去。”江行止不再往里深究,心情奇妙又复杂,“如果盛梵不临时改行程的话,下个月会去S市参加电影节,你们提前约时间,可以趁周末去见他一面。” 这回换江连阙头疼了:“我找盛梵 分卷阅读33 没什么大事, 不用惊动我……” “听话。”江行止不容置喙, “正好还可以进行一下亲子活动。” 江连阙哭笑不得。 江景行的四十岁生日过得很没有看头,简简单单的生日宴, 简简单单的酒会,简简单单的蛋糕。原以为按照自家老父亲的个性,会去搞几个艳星来当众跳艳舞,结果并没有。 江连阙很失望。 所以吃饱喝足之后他打算拽着骆亦卿先行撤退,却没想到小基友竟然已经用光速和江漓达成了革命友谊, 跟小妹妹告起别来恋恋不舍:“那漓漓再见了噢,等你有空来明里市玩,哥哥带你去吃好吃的……” 江漓也乖巧地挥动小短手:“骆哥哥再见。” “我的天呐骆亦卿,”转个弯,江连阙这才回过味儿来,“你死乞白赖地跟着我来B市,不会就是为了见江漓吧?” 骆亦卿不乐意了:“你怎么说话呢?什么叫死乞白赖?我不是怕你自己一个人找不着路?不是怕你晚上自己睡觉害怕得哭?我不是为了你才……” “听着,骆驼。”江连阙根本不想听他逼逼,“江漓那种小朋友是新新人类,跟我们这个时代的老人家不一样,她们看不上穷追不舍那一挂。” “……真的吗?”将信将疑。 “真的,现在她们这个年纪的小女生,都喜欢那种高冷男神,要多禁欲多禁欲,要多冷淡多冷淡。”江公子认真地扯,“所以如果你想攻略她,不该宠着惯着,你应该面无表情,惜字如金,把你澎湃得像大海一样的心情和乱七八糟的龌龊想法都藏起来,等着她来发掘。” 骆亦卿沉默了一下:“然后呢?” “然后你就会顺理成章地跟她失去联系,自此天涯海角不相逢。” “……” 呸! “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江连阙翻个白眼:“正经的就是趁早换目标,不要祸害她。我警告你,我可就这一个妹妹。” “这个妹妹再亲不也就是个表的,我没记错的话,你不是还有个货真价实的亲哥?” 江连阙眼神一沉。 骆亦卿一个激灵,陡然清醒过来:“……你,你当我没说。” 江连阙抿唇,两手插兜转过身:“走吧。” “等一下,你不去见见你爸?”朝门口走了两步,骆亦卿才想起来,“不打招呼就走?” “哦,是,差点儿忘了。”江连阙一拍脑袋,把JC电台的交接文件塞进他怀里,“你把这个还给他,我又不是在B市生活,太没诚意了,不要。” 何况他要做的事也已经做完了,又不能顶着乐正谦的马甲撩秦颜一辈子。 至于剩下的……当然要留给“江连阙”去做。 骆亦卿张张嘴,收下文件。 算了,早在江景行请他转交文件时,他就知道江连阙不会要。 这对见鬼的父子…… 月落星沉,飞机划破翻滚的云层,在晨曦中降落。 江连阙没有睡好,脑子有些混沌。 打着哈欠走出闸机,他买了两杯咖啡,一边喝一边抬头,打量机场高大的穹顶。 阳光透过玻璃坠在眼皮上,他看了半天,眯着眼问:“你觉得这大厅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骆亦卿一头雾水。 “音效。” “……”骆亦卿不可思议地吞一口咖啡,“你,你想买明里市的机场,做演奏厅?” “……” 无法交流。 江连阙深吸一口气,抬腿径直往外走。 车窗外阳光摇曳,江公子没有睡饱,一路都非常烦躁:“我讨厌夜间航班。” “就像我讨厌开学考。”骆亦卿头也不抬,“对了,考试安排和考场号我发你手机上了,你记得看一眼啊。” “嗯……”气若游丝地回了一个鼻音,江连阙闭上眼。 等等,开学考? 他重新蹿起来:“今天考开学考?” “你又失忆了?不然我们干嘛连夜赶回来?” 开学考…… 江公子的脑子飞快地转。 开学考=成绩=排名=秦颜很可能跟不上教学进度=天上掉下来一个接近她的方法。 “不。”江公子立即整理衣衫,正襟危坐,“我觉得开学考很棒,很有必要进行。” 骆亦卿:“……” 算了,他早就知道江连阙治不好。 明里三中的教学安排把会考放在高二下半学期,所以即使分了科,理科班的开学考依旧要考文科的科目。 秦颜觉得头疼。 对她来说最大的障碍是分不清东南西北,可除此之外题目也很猎奇,比如这种:小明站在南极洲一点,向东走五千米,向西走五千米,向南走五千米,向北走五千米,停下来之后他在哪? “还能在哪……”忍不住吐槽,“转着圈走五千米难道还 分卷阅读34 能走到北极去吗……” 正在四个选项之间犹豫不决,头顶响起清清朗朗一声笑:“哈……” 秦颜顺势仰头,看见少年白净的下巴。 大步一跨绕到她面前,江连阙笑着扔出去一个球:“送你个球。” 秦颜吓了一跳,忙不迭接过来,是个小号地球仪。 “你看,假设地球真的是个球,所有的经线在南极和北极点上汇聚,它就肯定不是直线。”稍稍将球抬高,江连阙倒着坐在前一排的椅子上,比划给她看,“所以跨越五千米,经线隔离出来的纬线长度不一样,终点就会落到原点的西边。” 阳光倾下来,秦颜呆呆地望着他:“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 “那……你吃早饭了吗?” 吃了啊,贼几把难吃的飞机餐。 话到嘴边,江连阙眼一眨,赶紧又咽回去:“没,没吃。” “那……”想到顾笑悠口中江公子的悲惨身世,秦颜觉得她应该多关爱一下同学,“给你两个烧麦。” 是她在学校里买的早饭,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为什么突然这么好心? 江连阙觉得蹊跷。 狐疑地接过塑料袋,他看看烧麦,看看她,看看烧麦,再看看她—— “你放心。”秦颜一脸诚恳,“没有下药。” 问题在于,他觉得,她看自己的眼神似乎莫名……慈爱。 响过一道预备铃,没到的同学们陆陆续续都进了考场。坐在秦颜前排的是个看起来相当学究的男生,他夹着书立在旁边,犹豫了又犹豫,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根手指,碰碰江公子:“那个,江……江同学,这是我的位置。” 江连阙的眼神扫射过来。 男生连忙后退:“你要开心的话你就坐这儿,我去坐你的位置!” 秦颜扯扯江连阙,小声问:“你的位置是不是那个?” 手指从袖子里露出来半截,方向落在右手边。 哇,她竟然还看了自己的座位。 “对。”江公子笑眯眯。 “那你快过去吧。”她看看表,“马上八点了。” 江公子乖巧点头:“午饭时间见,秦同学。” 等着他走远,傻愣了半天的学究,推推眼镜,认真地问:“新同学,我能不能问问,江连阙为什么那么听你的话?” 秦颜:“……” 他听她的话吗? 学究见她不说话,又压低声音:“告诉我吧,私密点儿的话题也没关系的……说实话,你是不是给他下了降头?” “……” “是有那种巫术的吧?你能不能教教我,我也想让……嗷!” 一本书飞过来,正中脑门。 满血K.O. 秦颜一回头,正撞上江连阙皮笑肉不笑的一张脸。 她僵硬地转回来。 ……顾笑悠是对的,果然是个可怕的人。 开学考第一科是语文,卷子做到后半张,江连阙昏昏欲睡。草草写完作文,他就地趴下补眠。 迷迷糊糊中,觉得有人在一下一下地打自己。 烦躁撩开半边眼皮,他下意识地回过头去,发现拿纸团砸自己的人竟然是秦颜。 怒气莫名其妙消下去一多半。 见他醒了,秦颜赶紧对着他打手势。 ……什么意思? 他撩开另一只眼皮,比口型问:要对答案么? 秦颜拼命摇头,不停地指指他,再指指自己的口袋。 口袋?口袋怎么了……江连阙半梦半醒地伸手摸口袋,里面空空如也。 等等…… 空、空、如、也?! “操,老子的日记呢?” 他清醒过来,猛然抬起头。 发现语文老师正立在他不远处,津津有味地拿着他的日记本。 ……在看。 气血往脑子里冲,江连阙百米冲刺,蹭地扑上去抢本子。 语文老师弱不禁风,差点儿被他扑倒,但仗着早有心理准备,仍然能将日记本举得很高:“诶诶诶,考着试呢,夹带笔记可是作风问题啊,我们出去私聊。” 班里响起一阵压低的偷笑声,杨禾怡拿着本子拍拍讲台:“干嘛呢干嘛呢,你们闭嘴低头好好写!” 转过来,动动嘴:“走。” 江连阙撇撇嘴,折身回去,将答题卡写好名字放上讲台,提着背包跟在她身后走出去。 初秋的风吹进来,窗外树叶晃动。 秦颜发了会儿呆,余光瞥见江连阙漫不经心地跨着步子从后门经过,思绪才慢慢落回来。 就……就这么走了吗。 距离考试结束还剩将近五十分钟,作文是八百字议论文,肢解完题干后核心的主题是“理想与现实”,她一边在草稿纸上打大纲,一边不受控制地想前几天顾笑 分卷阅读35 悠对她说的话。 母亲很早就去世了,父亲也不怎么照顾他…… 她心里翻江倒海地脑补出一场八点档的豪门斗争。 但问题在于……笔尖一顿,自己不也是这样么。 她也不知道自己的母亲是谁,有个招摇的隐婚巨星做父亲,很多事情都变得拘谨又约束,反正从小到大也没人给她开家长会,父母对她来说像两个符号,久而久之也…… 不,还是会很在意。 可这样一想,就会觉得……跟他是同类。 叹口气,铃声响起,她起身拉上笔袋。老师整理完答题卡,秦颜抱着笔袋和水杯到讲台上拿背包,耳朵里传进两个女生的对话。 前一个小心翼翼:“江连阙是把笔记本带进来了么?我们学校查作弊那么严,他会不会被记过啊……” 另一个浑不在意:“嘁,就他跟骆亦卿那样儿,谁敢记他的过。” “但是这次不一样嘛,抓了现行,骆家那边就算想包庇也……” “你想那么多干嘛,关你什么事?再说了,就算江连阙真的被记了过,他那种人也无所谓的吧?” 秦颜默默地走过去。 每次考完试讲台上都一片狼藉,她的书包被压在下面,索性站着等了等,想等其他人先把包拿走。那位学究跟在她后面,亦步亦趋地碎碎念,想继续刚才的话题:“做个自我介绍吧新同学,我叫明蔚阳,我觉得江连阙没理由因为一句话就乖巧如鸡地……” “这是你的包吗?”秦颜打断他。 “嗯?是。” 她提起来:“给你,我叫秦颜,认识你很开心,再见。” 然后拿起自己的包拍拍灰,转身就走。 “哎,秦……” 秦颜走出去没两步,见讲台边角压着一张纸,背面朝上,落满灰色的脚印。 咦……是收漏了的草稿纸吗? 她捡起来,跑到门口探出头,见监考老师已经走远了。 折回来想揉成团扔垃圾桶,揉了没两下,发现正面有字。 像是男生的字体,行书有力,下笔一气呵成。前面的信息似乎被截断了,这页上只有简简单单一句话: “她还是一如既往地,贼几把可爱啊。” 秦颜的心突然漏跳一拍。 这张纸是……从江连阙那个笔记本里,掉出来的? *** “阿嚏!” 坐在办公室里的江连阙,结结实实地打出第三个喷嚏。 “我先走了。”他揉揉鼻子,站起身,“我不行了,不能坐在这儿,你这屋里花太多,我过敏。” 杨禾怡正批改作业,头也不抬:“坐下。” 江连阙松松垮垮地背着包,不动弹。 眼神漫不经心,有点儿凌厉。 在他看来,老师其实就只有两种,一种是方慎敏那样的,表面看起来好说话,其实也非常好说话;另一种就是杨禾怡这样的,表面看起来嘻嘻哈哈,其实每天都瞅着机会找他们麻烦。 从出考场到现在快两个小时了,把他晾在旁边不闻不问,他连作业写完了,她还是不搭理他。 挑战人类极限。 他拒绝奉陪。 下一秒,杨禾怡慢悠悠阖上笔:“知道你错哪了吗?” 江连阙认真想了想:“考试睡觉?” 可这也不怪他吧?他都做完题了,偏偏三中校规不准学生提前交卷。 从这个角度来说,他还是个遵守校规校纪的好学生诶! “别扯那些有的没的!”杨禾怡板起脸,“你把笔记本装在校服口袋里,我没向教务处反映你作弊已经是网开一面了,你态度还这么不端正!……站直!” 江连阙在心里响亮地操了一声。 “您别这么大题小做行吗,啊?”他稍稍前倾,“那本子上的内容您看都看了,是不是作弊一目了然,要不要我去找个专家做鉴定?还想闹到教务处去……丢不丢人?” 杨禾怡看着他,一口气上不来:“江连阙,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哪里有个学生的样子?昨晚不来上晚自习也不请假,我打电话你也不接,到底有没有把我这个老师放到眼里?啊?” 一码归一码,江连阙不想再把话题扯远。 “看学生日记,就很有老师的样子了?” “我知道你家里的情况,”杨禾怡痛心疾首,“你成绩也不差,总不能因为父母的事,就自我放弃啊!” 你知道个屁。 真知道的人,才不会一天到晚把它挂在嘴上。 江连阙耐心告罄,单手撑在她面前,另一条胳膊轻而易举越过她,将放在办公桌里面的日记本拿起来:“那我求您赶紧放弃我,求您。” “我自己拿走了,不劳烦您再来送一趟。” 说完,背上包转身就走。 “江连阙!”杨禾怡愤怒地在他身后叫。 江连 分卷阅读36 阙没有回头。 带上办公室大门,阳光陡然照进眼里,他眼瞳微眯。 觉得……眼睛有点痒。 心里咯噔一声,麻烦了。 走到洗手间凑近镜子一看,果不其然,眼皮微微发肿。 “我……”重重地吸一口气,江连阙打骆亦卿的电话,“骆驼,你那儿有抗过敏的药吗?” “啊?怎么了?你又过敏了?”骆亦卿意外,“上次好像吃完了,你趁着中午去校医院看看呗……这季节又没有柳絮,你碰到什么了?” “花。”大概是刚刚过了教师节,学生们送的花都还没枯,“杨禾怡的办公室里,放了好多花。” 骆亦卿没办法,不知道他严重到什么程度:“那你别吃午饭了,赶紧先去医院。” 挂掉电话,江连阙折身往回走。 背包碰到口袋,触感软软的。他心下一动,从里面捞出两个烧麦。 早上买的烧麦,现在已经没热气了,塑料袋里面还布着层水珠,看起来蔫蔫儿的,似乎口感很不好。 纠结,要不要吃…… 秦颜从教室出来,一路问着办公室的方向一路往这边走,找到江连阙时,就看见他一个人站在门口,红着眼拿着两个凉烧麦,像是打算吃。 心里一揪。 真是…… 太可怜了。 她赶紧小跑过去:“江连阙!” 少年红着眼回头,像只委屈巴巴的金毛犬:“诶?你怎么过来了?” “来找你一起吃午饭啊。”秦颜自然而然地答,眼睛安静而澄澈,挂在背包上的松鼠笔袋跟着她的动作晃,毛茸茸的松鼠尾巴一动一动。 江连阙这么看着,觉得心都化了。 去他的校医院,吃饭要紧。 “那你等等,我回教室拿一下眼镜。”江连阙说。 秦颜觉得三中的教学区设计很科学,教学楼和食堂之间用走廊相接,能大大减少用餐时间。反正去食堂也要经过教室,她索性跟着一起去。 以为江连阙要戴的是眼镜,没想到他从储物柜里拿出一副…… 墨镜。 掩耳盗铃……秦颜很同情他。 其实是怕别人知道自己哭过吧。 “啧,我一定帅得让人恨不得把眼睛抠下来黏在我身上。” 戴着这么副墨镜招摇过市,江连阙引得人频频回头。 偏偏本人毫无自觉,沉溺在自己的美色里不能自拔。 可他越不要脸,秦颜越觉得他是在自我欺骗:“那个……杨老师她,很凶吗?” 把他这么皮的人都骂哭了。 “……还行。”但是愚蠢。 想了想,他又一脸严肃地补充:“不是什么好人,你离她远点儿。” “哦……”秦颜慢吞吞地点头。 中午去得有些晚了,她没有打饭,点了道蟹粉圆子汤,坐在角落里慢慢喝。 “你中午就吃这么点儿?”江连阙端着铁板饭在她面前坐下,顺手在她旁边放一小罐牛奶,“给,热的。” “也给你个丸子。”她换把没用过的勺,捞起两个圆子,“当做谢谢你的奶。” “……” 话怎么听着这么怪。 鱼肉圆子是用蟹黄填的馅儿,咬开一口,内里鲜嫩多汁。江连阙一边吃,一边故作不经意地问:“国青赛的初赛报名快截止了,你要不要参加个比赛玩玩儿看?” 国青赛,全国青年音乐大赛,等级不比“DB”,但也已经是国内地位最高的音乐大赛之一。没记错的话,曲映寒得过这场比赛的国二。 秦颜头也不抬:“我听不见。” “克服一下心理障碍嘛,那种比赛你绝对没问题的,就当参加着玩儿呗。” “可我……江连阙,”秦颜不经意抬头,一愣,“你很热吗?为什么出这么多汗?” “我……”江公子呼吸不畅,困难地扯淡,“我得了绝症,医生说如果我的夙愿实现不了,就没得救了……我,我还想多活两年,你能不能救救我,我的愿望就是你能重新把小提琴拿起来,去参加……” 话没说完,他轰然倒下去。 秦颜吓得不轻,反应过来之后手忙脚乱,赶紧叫旁边的同学帮忙把他扛到校医院去。 江连阙实际休克的时间很短,在医生要摘他眼镜的时候,他像条垂死挣扎的鱼,突然反握住了对方的手:“别……别摘……” 医生纳罕:“我不摘怎么知道你过敏有多严重?” “你隔着……隔着这个镜片,凑近点儿,凑近点儿也能看见的……” 医生:“……” 秦颜:“……” 神他妈这么好面子的人。 关上门走出去,骆亦卿正站在门外。走廊上的阳光暖洋洋,她和和气气地打招呼:“骆同学。” 骆亦卿笑:“叫我骆驼吧,他们都这么叫我。” 分卷阅读37 并排坐下来,秦颜心有余悸:“没想到过敏也能这么严重啊……” 突然想到什么,她倒抽一口气:“是因为我给他吃的圆子里,有海鲜蟹黄吗?” “不怪你,”骆亦卿摇摇头,“他是花粉过敏,不能碰柳絮灰尘。” 秦颜微怔,想起以前认识一个人……也对花粉过敏。 那时她住的地方种了许多花,他一碰就拼命打喷嚏,打到眼睛泪汪汪,还死要面子不肯吃药。 这样想想……好像也有一阵子没看到那个人的消息了。 JC电台微博上挂了投票,问大家想在以前那个古典乐栏目的时间段听到什么。算算时间,也快到“DB”的决赛了,她猜乐正谦已经在华沙安排好了住处,说不定正紧锣密鼓地准备比赛。 “不早了,你要不要先回去?”骆亦卿看看表,“下午两点考试,现在已经一点半了。” 秦颜莫名有些沮丧。 不出意外的话,本来现在她也该在华沙的……为什么阴差阳错,会坐在这里考试啊。 “但是,我们不能把江连阙一个人放在这儿吧?” “我守着他啊。”骆亦卿笑笑,“你回去考试,我留下来。” “但,但这样的话,你不回去考试了?” 突然又想起今天上午那两个女生的对话,她说着说着没了声。 “事分轻重缓急嘛。”骆亦卿好笑,有些纠结地想了想,“主要是,杨禾……杨老师她有点难搞,你如果一入学就跟着我们翘考试的话,她可能会……” 刁难你到毕业。 秦颜会意,顿了顿,“杨老师跟江连阙……不对付吗?” 女生真是敏感得可怕。 骆亦卿哭笑不得:“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和连阙初中也在三中读,那时就认识杨禾怡,所以她一直以为自己很了解连阙,在连阙面前,总是一边想立威又一边摆出一副圣母的架势妄图拯救他……哈,你不用管,那笔烂账不重要。。” 还想说什么,医生推门而出:“行了,我做完检查了,你们带他走吧。” 没见过这么事儿逼的病人,像个未出阁的小姐一样娇羞得不敢让人看自己的真面目,做个检查还得先屏退众人。 “没事吧?”骆亦卿站起身,“是不是像上次一样,吃个药就能消下去?” “不完全是。”校医低着头在病历本上写,“呼吸道过敏,但除此之外,还有点儿像是要发水痘。” 秦颜跟骆亦卿交换一个眼神:“水痘?!” *** 下午的考试科目是数学。 秦颜走进教室,把背包放到讲台旁,取下笔袋,发现江连阙还站在门口。 她朝他小幅度地挥手:“你进来啊。” 少年一动不动。 还是跟在后面的骆亦卿硬把他拽进来。 马上要开考,教室里的人都差不多到齐了,江连阙一进来,众人都是一愣。 然后响起细细碎碎压低的笑声。 明蔚阳感叹:“江少爷,你这是要去拯救生化危机?” 江连阙一脚踹到桌腿上:“笑个屁!” 明蔚阳迅速抱着课桌躲开。 他在教室里扫眼刀,所过之处寸草不生。只不过眼刀挡在口罩、墨镜和罩住半边脸的黑色帽兜后面,显得很没有威慑力。 秦颜抱着笔袋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戳戳他:“难受的话,你记得说啊。” 江连阙哼唧:“嗯。” 脸埋在帽兜里面,像只病恹恹的大型犬。 秦颜失笑。 下午场的监考没变,仍然是杨禾怡。水痘会传染,江连阙原本打算意思意思拿张卷子就请假走人,没想到对方来了个先发制人,杨禾怡一进门就一脸严肃,试卷重重地拍在讲台上:“帽子口罩眼镜摘掉!” 教室里一片死寂,江连阙停下传卷子的手。 “你把考场当什么地方!” 啧…… 他叹口气,站起身。 没办法了。 一步一步地朝杨禾怡走过去。 骆亦卿心说事情不妙,伸手想拦,虚抓一把,手指只握到流动的风。 完了。 一片死寂里,少年不急不缓地走到班主任面前,伸手扯掉帽兜。他一点一点地凑近她,放缓呼吸:“你看好了,我、要、请、病、假。” 杨禾怡从他的墨镜上见到自己的脸色,变白又变青。 江连阙重新戴上帽子,摔门而去。 门框砸得震天响。 连旁人呼吸都能听得一清二楚的寂静里,秦颜小心翼翼地抬眼瞄骆亦卿,见后者正迅速抄起包,旁若无人地从教室后门跑出去。 她觉得杨禾怡都要被气哭了。 身形娇小的班主任站在讲台上缓了一阵子,才拍着桌子吼:“看什么看!做你们的题!” 大家连忙纷纷地低下头。沙 分卷阅读38 沙响起的写字声中,秦颜忍不住低着头偷偷往窗外看,教室在四楼,这个高度视野好得不得了,她看黑衣服的少年将步伐迈得很快,红头发那位连着小跑了几步才追上他。 好像一出没有声音的偶像剧默片,不知道骆亦卿跑上去对他说了什么,江连阙躁动的情绪逐渐平息下来。 半晌,她收回目光。 ……看来确实不对付。 *** “得,这还没正式开学,就重新家里蹲了。”买完药,安抚好躁动的江公子再好声好气地把他送回家,骆亦卿觉得自己完成了一项壮举,“你知道吗江连阙,我每次跟你在一起都有种错觉,觉得自己在搞公益,或者养儿子。” 江公子掏钥匙开门,语气凉凉:“闭嘴,休想骗我叫你爸爸。” 锁芯转动,门应声而开。 他还没看清,一道影子就猝不及防地扑了上来。 “我去这什么……威风堂堂?” 看着吐着舌头对自己献殷勤的大狗子,江连阙的脑子难得地有点儿转不过弯:“谁……谁把你送回来的?” 威风堂堂吐着舌头看看他,再兴奋唧唧地看看骆亦卿。 当然不能指望哈士奇会说话。 交换一个眼神,骆亦卿给沈稚子打电话:“沈三,威风堂堂怎么给送回来了?” “说了不要叫我沈三!”沈稚子愤慨了三秒钟,声音又有些沮丧地低下去,“因为我爸回来啦……而且,而且有点儿小麻烦,我没办法,只好先把威风堂堂送回去了……” 骆亦卿微怔,默不作声地在心里预估她所说“小麻烦”的严重程度。 “但是,但是我不会不要它的!你们要好好待它,我……我过段时间就会把它接回来的!”沈稚子强调,“还有,我明明昨天就把它放回去了,你们居然现在才发现!你们又夜不归宿在外面鬼混了吧!我要告诉江叔……” “消停会儿吧沈三爷,我俩就是去参加他亲爹的生日宴了。”骆亦卿面无表情,啪叽挂断电话。 沈稚子:“……” 冷漠,无情。 “现在怎么办?”骆亦卿放下手机走进去,江公子正蹲在地上逗狗。他有时候觉得江连阙像只哥斯拉,有时候又觉得他像个小姑娘,看见什么流浪的猫狗都想往家里捡,遇见能养的就打好疫苗送人养,不能养的就帮人家处理好伤口,送动物保护协会。 威风堂堂也是捡的,大冬天窝在他家车底下瑟瑟发抖,头顶毛被咬秃了一大块,一见到人就可怜巴巴地往后缩。 江公子在车前面站了半天,等着它慢吞吞挪出来,才朝它伸手,掌心向上,放在它面前。 手里什么都没有,但它愣了半天,伸出舌头,小心翼翼地低头舔舔他的掌心。 江公子当机立断:“好的,你就叫威风堂堂,以后跟我混。” 一回忆起来就没完,江连阙坐在地板上,抱着狗子的脸捏啊捏:“那就放我这儿养呗,反正我跟它也不需要培养感……阿嚏!” 话没说完,打出一个巨大的喷嚏。 “过敏吧?”骆亦卿幸灾乐祸,“爽吧?不敢碰带毛的东西吧?” 江连阙:“……” 他撒开狗子,坐下来,撒泼似的疯狂踢桌子:“我身上好痒啊,痒啊痒啊痒痒痒——” 早知道水痘会痒,以为他病情加重了,骆亦卿一下子慌起来:“喂你说清楚,哪儿痒啊?身上痒吗?那要不要我现在给你涂点儿药……” 扑腾一会儿,江连阙自己消停下来。 挠着威风堂堂头顶的毛,他懒洋洋:“心里痒。” 痒得不要不要的。 快死了。 “你在这儿跟我置气,有什么用?”骆亦卿被气笑了,上前踢他,“想个办法解决问题行不行?” 江连阙努努嘴:“喏,办法。” 他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见江公子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还没熄,上面正显示出两条刚刚弹出来的消息: [打扰了……你和骆驼,需不需要我把今天的卷子送过去?] 顿了顿,又小心翼翼:[是杨老师让我送的……] 发件人名字的备注是:秦姑娘。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订阅~ 明天(周四)的更新也会在凌晨,后天(周五)会稍晚些,大概在晚上十一点左右, 大后天(周六)之后就会恢复成19:00啦。 来排好队,一人让我吧唧一口 QUQ ☆、秦姑娘 【第21章秦姑娘】 威风堂堂毛那么厚…… 想在它胸前那撮毛里藏个摄像头。 可总觉得,一定会葬身狗腹:) ——《江公子尬撩日记》 日薄西山, 秦颜站在电梯前, 有点儿发愁。 她没说谎,真的是杨禾怡让她来的。 班主任大概是看了 分卷阅读39 她的档案,发现她和江连阙住在同一个小区, 所以二话不说就把试卷塞给她, 让她帮忙带过来了。 秦颜欲哭无泪。 别说同一个小区了……电梯上行, 她觉得自己这么久都没掉马简直是个奇迹——她今天才知道, 他俩根本就住在相邻的两栋楼里啊! 虽然上次在小区里遇见过骆亦卿,也猜想过是不是他或者江连阙住在这儿……但高档住宅区往往很大,出口也多,没理由会那么巧地碰见。 但现在看来…… 叮咚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 她硬着头皮按门铃,心里默默地想,说不定江连阙早就知道她住哪儿了…… 骆亦卿过来开门,她还没看清他的脸, 余光就见一个巨大的毛茸茸的影子蹭蹭蹭地从面前奔跑过去, 缩到角落里,拼命地抖抖抖。 秦颜:“……” 她长得有那么可怕吗。 这狗也太丢人了, 江连阙脸上的笑有点儿挂不住:“见笑了,那是我们家的傻狗。” “我让它给你打个招呼。”说着走过去,想把威风堂堂从角落里拖出来。狗子拼命扒拉着墙角不肯动,江公子使劲儿抱着它往外搬:“别的都挺好,就是……有点儿……怕生……” 秦颜赶紧摆手:“不、不用了, 还是不要勉强小动物了。”她打开书包,“打扰了,我给你们带了卷子,还有老师们布置的预习作业。” 白白的几页纸,骆亦卿颔首:“谢谢你,麻烦了。” “没关系,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江连阙还在跟狗子搏斗:“别啊,你等等,我让它跟你打个招呼……” 威风堂堂死扒着墙角不肯动,骆亦卿抱着手摇摇头,起身倒杯茶:“秦颜,你喝红茶吗?” “嗯?嗯。”忙不迭接过来,秦颜捧着茶杯,半张脸都没进袅袅升起的水汽,“谢谢你。” 高地红茶闻起来很香,她一口一口地抿。 “没办法,江连阙的老年人爱好。”骆亦卿夹个小杯,给自己也倒一杯,“除了茶叶只有茶叶。” 秦颜眼皮一跳。 这个设定有点儿眼熟? 乐正谦家里……以前是不是也码着整整齐齐一柜子的茶叶?她那时候还嘲笑他,在饮料的爱好上像个中老年人? 突然觉得怪怪的,哪里怪,又说不上来。 “哎哟,好了。”顽强的江公子松口气,终于把威风堂堂从角落里抠了出来,掐着狗脸往这边挪,“来,来给小姐姐打个招呼。” 威风堂堂的爪子被江连阙按在手里,可怜巴巴丧着眼:“汪呜……” 毛茸茸的狗,比狗还乖巧的主人。 秦颜忍不住,伸手想碰它:“我能摸吗?” “汪汪汪汪汪汪——嗷!” 手还没碰到,威风堂堂突然一脸惊恐地狂叫起来。江公子敲它脑袋:“听话一点儿,这可是你的新金主,这几天就指着她养你呢,还不快过去摇摇尾巴卖卖乖,不然小心她不管你哦。” 威风堂堂睁着小黑豆眼,怂唧唧地看看他,再看看秦颜。 秦颜一口水差点儿喷他脸上:“你说什么!什么叫我是新金主!” “是这样的,就我……阿嚏!”捂着口罩打个喷嚏,江连阙闷着声解释,“我最近过敏而且还出水痘嘛,这狗估计暂时养不了了,骆驼家也不方便……所以就想,能不能拜托你带走养一段时间?” 哪有他这么自来熟的人!就送个作业的交情,连狗子都敢交给她养! “不行不行不行——”秦颜惊恐地拒绝,“我连自己都养不活!” “它吃得很少的。”江公子诚恳道,“我还可以无偿提供狗粮。” “那也不行!”秦颜将头摇成拨浪鼓,“我……我爸不会准我养它的,我会被他打断腿,然后赶出去的!” “你看吧,”骆亦卿低着头打游戏,还不忘插嘴说风凉话,“我就说,行不通的。” 江公子一道镭射激光从眼睛里扫过来。 骆亦卿往后一缩。 坐在狗子旁边,江连阙摸摸狗,看看秦颜,摸摸狗,再看看秦颜。 半晌,叹气:“唉,没有人要你。” 威风堂堂:“汪呜汪。” “那你怎么办呢?做回流浪狗吗?” 威风堂堂缩缩脖子:“汪……” “要不我把你送到救助站去吧,虽然有一定几率被杀掉,但至少一天一顿饭还是能吃上的。”江公子顿一顿顿,慈爱地嘱咐,“你记得别老这么怂,该抢的时候别愣着,要学着跟别的狗厮杀啊。” 威风堂堂愣愣地看着他,好像真的在缓慢地接受现实,半天,眼里蓄出一包泪。 秦颜:“……???” 他家的狗跟人一样,都成精了吗? 江公子搓搓狗子的头,叹气:“唉,要不是我不小心吃了蟹黄,过敏这么严重,也不至于到现在这个地 分卷阅读40 步……” “……?”你说清楚!说好的吃海鲜不过敏呢! 碰瓷也不是这么个碰法啊! “都怪我,没有好好地……” “江连阙。”江公子还在絮絮叨叨怨天尤人,秦颜打断他,“不能放宠物医院,或者给笑笑养一段时间吗?“ 骆亦卿嘴角一抽:“因为江少爷觉得,宠物医院和顾笑悠都照顾不好他的狗。” 那放救助站就很有人性了? 秦颜觉得头疼:“我也照顾不好。” “我觉得你能。”江连阙迅速接嘴。 “……”哪来的自信。 “你看,上次那只瘸腿的松鼠,不也很亲近你吗?”江公子循循善诱,“别看威风堂堂怂得一逼,小动物们都是很喜欢小姐姐的,毕竟你们共性多嘛,像是可爱啊,爱干净啊,毛茸茸啊……” 秦颜眼皮一跳,毛茸茸? “很短的,就几天。”江公子半张脸埋在口罩后面,眼睛亮得出奇。他看着她,诚恳地眨眼,“水痘一好,我立马就把它接回来——我发誓。” *** 秦颜不明不白,拿着两张卷子,换了一条狗回去。 站在楼栋前,她小心翼翼地搓搓威风堂堂的耳朵:“委屈你了,跟我一起住几天吧。” 顿了顿,又补充,“不过我跟你的主人住得这么近,你如果实在想见他,我也可以带你回来的。” 半人高的大狗,一动不动地立在一片橙色的夕阳里,风吹动胸前蓬松的毛,看着竟然真的很威风。它望着秦颜,乖巧地发出清脆的短呼:“汪。” 像一种应答。 秦颜牵着它进门,心里其实有点儿奇怪。 威风堂堂本来咋呼得不行,可一出江连阙的家门就立刻偃旗息鼓安静如鸡,不躲不跑也不叫,乖巧得简直像只大兔子。 这么说,刚刚那么欢脱,其实是在……耍赖撒娇吗? 秦颜哭笑不得地往食盒里倒狗粮,它一低头,她就注意到了它头顶那撮毛,颜色很白,明显是后来才长出来的。 心下一动。 对了,骆亦卿刚刚说过,这狗是捡来的。 “以前没人喜欢你吗?”没来由地觉得心疼,她蹲下去挠挠大狗,低声道,“那你要长大一点,再长大一点。” 威风堂堂舒服地动了动,嗓子里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等没有人敢欺负你,就不需要再靠着别人生活了。” 威风堂堂似懂非懂,一边吃,一边眨着豆豆眼盯着她看。 “你吃你吃,我去做作业,不打扰你了。”秦颜失笑。 拧亮台灯,她在书桌前坐下来。 三中课业压得紧,开学考还没考完,就有一堆老师迫不及待地来布置作业。好在她基础不差,做起来轻松,能省去不少时间。 至于省下来的时间…… 阖上练习册,秦颜抬头看眼墙上的钟,从琴盒里拿出小提琴。 她还是不死心。 与其说是不死心,倒不如说是想到万里之外有人认真地跟她说“请来我身边”,被人撩拨得蠢蠢欲动,实在很想把琴重新拿起来。 秦颜深吸一口气,把脑子清空,重新开始练习。 像回到最开始学小提琴,被父亲手把手地教,不用拿捏情感表达,也不用在意比赛时评委的喜好。 窗外星辉满天,屋内一灯如豆。威风堂堂蹲在卧室门口,摇着尾巴看。 少女时代的感情往往丰盈又漫长,像杯子里装得满满的水,仿佛一不小心,就会溢出来。 秦颜觉得内心前所未有地平静。 练完琴,她把琴板擦净放回琴盒,一回头,看见乖巧脸蹲在门口的威风堂堂。 似乎察觉到她已经做完了某件事,大狗摇着尾巴小跑过去,献宝似的交出叼在嘴里的手机。 “咦……”这种待遇简直让人受宠若惊,秦颜忙不迭地接过来,“谢谢你。” 打开锁屏,见上面有三个未接来电。 都是陌生号码,似乎在包里震了很久,大概是惊扰到了窝在客厅小憩的威风堂堂,它才把手机叼了过来。 秦颜有些奇怪,她朋友不多,年轻人大多更爱发线上消息,不会打电话;可池素和方慎敏的电话号码她都存着,谁会现在找她? 怀着满腹疑惑,她回拨过去:“您好?” 电话那头有飞机的轰鸣声,夜色沁凉,夜风撞在听筒上。 一阵短暂的喧哗声,她听见一个带笑的男声,温和而有磁性,问她:“小颜,你休息了吗?” 她呼吸一滞,愣在原地:“……爸爸?” 作者有话要说:  我很快就会提刀来扒掉江连阙强抢的马甲了,很快。 ☆、汪汪汪 当威风堂堂说: 汪汪汪汪呜汪汪汪汪呜呜。 分卷阅读41 它就是在说: 江连阙真他娘的太帅了太帅了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英俊的男人。 ——《江公子尬撩日记》 秦颜对于“父亲”的记忆,一直很稀薄。 他成为影帝其实是这几年的事, 在她更早一些的记忆里, 他的事业处于上升期,三天两头到处跑,不怎么有时间管自己, 也从不出席家长会。 那时家里的阿姨三天两头来回换, 名义上照顾她衣食起居, 其实没什么个人感情。所以这么多年秦时顶着个父亲的名字, 实际上她都是独自在生活。 “没有呀。”思绪从天边飞回来,秦颜坐在地板上,给威风堂堂顺毛,“我刚刚做完作业,正打算去洗澡。” “我已经回国了,但暂时还回不了明里市。”秦时说,“明天下午在B市有个新电影的见面会,现在正打算转机过去, 趁着下飞机, 给你打个电话。” “嗯。”威风堂堂毛茸茸热乎乎,秦颜抱着它揉耳朵, “那爸爸路上小心一点,转机的时间长吗?长的话,先休息一会儿吧。” 话里话外的客套让他觉得这女儿不是亲生的,秦时头疼:“秦颜,你不想我吗?” 秦颜撸毛的手一顿, 唇崩成一条线。 威风堂堂若有所觉,抬头看她,一拱一拱地蹭她的手。 沉默一会儿,她有些负气地道:“不是很多地方都能见到吗?” 地铁的宣传栏,公交车站的广告牌,微博的热搜榜,娱乐新闻的头条。 即使秦时前几年的名气不如现在,但他从没有真正地冷过,公司压在他身上的宣传一直铺天盖地,她想看什么见不到? 秦时哑口无言:“小颜,小姑娘这样子,很不可爱的。” 秦颜不说话了。 “好吧,你好像不是太想我……但是,我很想你啊。” 秦颜呼吸一滞。 父亲在那头低低地笑:“给你打电话之前我联系过池素,听他说,你最近在试着重新学习小提琴?” 气血往脑子里冲,秦颜生怕他爸下一句话又来个“那要不要回滨川市”。但好在没有,秦影帝止住笑,一本正经地道:“你也马上就要成年了,喜欢什么就去做什么吧,提前祝你生日快乐,小秦颜。” 秦颜睁大眼。 夜里扑在窗户上的风,好像都渐渐停了下来。 但想了想,她又觉得不对:“我的生日还有挺长一段时间呢……” 两个月。 “而且,也不是十八岁啊……”是十七岁。 电话那头陷入沉默。 半晌,亲爹尴尬地挠挠脸:“你……你就当我提前祝你……生日快乐吧。” “提前一年?”秦颜不依不饶。 话筒里传来助理的登机提示,秦时屏息听了两句,赶紧结束这段死亡对话:“哎哟我不跟你说了,小颜,早点睡啊,晚安。” 秦颜刚一张嘴,他就挂了电话。 “挂电话倒是很快……”她有点儿生气。 坐在地板上,抱着手看着哈哈吐气的大狗子。 狗子毫无所觉地蹲着,眼睛亮晶晶。 秦颜瞅着它,认真地问:“江连阙是不是也这样,想起你就摸摸你,想不起来的时候就扔到一边?” “汪汪呜汪。”威风堂堂眨着小黑豆眼。 “说人话。”秦颜抱住它的脖子,威胁道,“我听不懂方言,以后在我家都要说普通话知不知道?不然我会生气的哦。” 威风堂堂一脸惊恐:“汪汪汪汪呜汪,汪汪呜?” 秦颜笑眯眯,这回她听懂了。 它说的一定是,“你也太强人所难了,我只是条狗而已啊为什么要为难我?” 一定是。 *** 一直到开学考结束,秦颜都没再见到江连阙和骆亦卿。 江连阙怕传染她水痘,嘱托她不用上楼,每天的卷子和习题都直接放在楼下的邮箱就行,他晚上出门散步时再去取。 秦颜犹豫了一下没告诉他,其实她小时候得过水痘了,不怕被他传染。只不过他有言在先,她觉得自己没什么特地开口的必要。 不仅如此,她还每天都能收到江公子的短信慰问:[小朋友,你到家了没有呀?] 秦颜靠在沙发上,顺手回:[到了。] [这么快?] 就在隔壁,能不快吗。 [瀚城小区离市中心还挺远的,麻烦你每天跑一趟呀。] 秦颜沉默一阵:[没事,不麻烦。] 她有点儿怀疑,江连阙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这两栋楼紧挨着,还都是三十四层。要是能在空中拉条线,他们的距离应该不超过十米。 其实江连阙是真的不知道。 他的注意力全在痒上。 医生给他开的药内外兼服,虽然见效快,但水痘的痒无法抵挡。 分卷阅读42 他每天都坐在钢琴前,企图通过练琴转移注意力,可不管什么曲子落到手里,最后都成了《痒》。 痒……啊…… 沈稚子打电话来时,江连阙正站在镜子前纠结,痒,想挠,但是不敢碰,万一不小心毁了那张英俊得一逼的脸,得让多少怀春少女失智。 “喂,江江。”沈稚子声音清脆,“你水痘好点儿了吗?” 其实已经消下去不少了,但…… “如果感觉不到痒,可能幸福指数会稍微高一丢丢。” “那如果我这边有好消息,你会不会开心点儿?”沈稚子坐在泳池旁玩儿水,脚尖扬起水花,“我帮你约到那个设计师,高不高兴?” 江连阙一顿,“真的?” “当然了,我是谁?” 江公子毫不犹豫地接话:“你是明里附中沈三爷啊!” “闭嘴!”沈稚子恼羞成怒,她最讨厌别人提她这个外号,恨不得顺着电话线过去打爆他的头,“时间就这个周末,她下周就要回上海了,我帮你约在‘锦色’概念店,那店虽说不是她本人开的,但布料什么的都齐全,你要定衣服的话会方便很多——你如果想见她的话,周末上午十一点钟准时滚过来!” 嘟嘟嘟。 “……” 跟江连阙不太一样,沈家是真正的书香门第,沈稚子的爷爷是围棋国手,母亲曾经是京剧演员,就连小时候给她启蒙、教她写毛笔字的那位老师,都是国内数一数二的书法大家。 但是…… “啧。”江连阙感慨,“这么凶,败坏家风。” 撇着嘴切换一个对话框,江公子画风突变,春风满面:[秦姑娘,你下周五有空吗?] [应该有吧……]怎么突然叫起秦姑娘来了? [我们学校下周五,有一场三中对附中的篮球赛。]没什么别的意思,单纯觉得跟江公子比较配而已,[准备好久了,你来看吗?] 秦颜想了想,下周五…… 目光一转落到日历上,看到那个日子被红笔重重地圈了出来。 咦……短暂地怔了怔,她马上反应过来,那天是…… 是乐正谦决赛的日子? 秦颜的心漏跳一拍。 [我可能不一定有空诶……] 江连阙有些失望:[有别的事吗?能不能推?] 秦颜张张嘴,不知道怎么回复。 少年只是太热忱,她竟然也会觉得难以招架。 [我到时候,尽量试试看吧……] 最后给了这样含糊的回答。 开学第一周,仅仅考试就考了三天,剩下两天各科老师讲讲试卷,改完错题,就又是一个明亮的周末。 秦颜陪顾笑悠去逛街。 说是陪她,其实秦颜自己要买的东西更多。回到明里市之后有许多细碎的生活用品都需要重新购置,她总是忘记要买什么,到头来还得益于顾笑悠的提醒。 “香皂呢?”摆在玻璃架子上的手工皂形态各异,顾笑悠捡起一只小黄鸭,“虽然看起来很不实用,但这种造型让人很想买。” 秦颜笑笑:“那只熊猫是牛奶味的,你闻闻看。” “真的吗?”顾笑悠惊喜地拿起来,嗅一嗅,“这个确实好闻,白熊是柠檬味,沙皮狗是巧克力味的,我们可以多买几个回去送……小颜?” “啊?”秦颜连忙回过神,将放远的目光收回来,“怎么了?” “你在看什么?”顾笑悠顺着她刚刚的眼神往外看,商城里人来人往,熙熙攘攘,没什么特别的。 “没事,可能是我眼花了。” 付钱买了几块小香皂,她们一起往外走。 周末商场里人多,顾笑悠觉得秦颜有些心不在焉,不由得安慰她:“你是不是在担心开学考的成绩?其实杨老师虽然有点难搞,但你只要一切话茬顺着她说,她就不会太刁难……咦!” 秦颜突然一把攥住她,把她拉到柱子后。 呼吸不畅,胸膛剧烈起伏。 顾笑悠以为她看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想想就刺激得不行,她忍不住,小声问:“喂,你看见什么了?有人拿着枪?还是谁……” “江连阙。”秦颜说,“我看见江连阙了。” 顾笑悠微怔,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 目光落地处,放着一面镜子,正好对着她俩背面的方向。镜子里的少年身形高大,戴着挡得严严实实的帽子、口罩和墨镜,但认识他的人仍然能认出,那是江连阙。 站在他面前的女生穿着米黄色呢子背带裙,质地柔软,看起来很乖。她正在帮他试一顶毛线帽,恶作剧般地朝下拉,被少年一个栗暴制止住。 仿佛亲密无间。 秦颜没有看错。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下意识想躲,但她一看见他牵着个女生,脑子里就有点儿乱。 这是她第二次见到那个女生了,上一次 分卷阅读43 是在书店里,她看见她踮起脚尖,扑上去拥抱他。 没来由地,秦颜突然想起那天考试时,从江连阙日记本里掉出来的那张纸。 他觉得可爱的,那个人……就是这个女生吗? 作者有话要说:  秦颜的OS:啊,她看起来好乖 QAQ 江连阙:呵。 沈稚子:呵。 === 下夹子之后恢复晚七点更新啦~ 谢谢你们体谅,揉揉揉 QUQ 月底忙到吐血,我放的一定是个假寒假 TAT 等我把月底的事全做完,下个月我们来日六千吧 =皿= ……[flag红旗不倒 === 谢谢可爱多们请我吃糖,一人吧唧一口~ 大白兔奶糖扔了一颗地雷 千乘乐扔了一颗地雷 爱熊熊的小妍扔了一颗地雷 叶绿素扔了一颗地雷 欢天喜地柠萌茶扔了一颗手榴弹 爱熊熊的小妍扔了一颗地雷 爱熊熊的小妍扔了一颗地雷 ☆、磁感线 今天她一直坐在教室里没出门。 好担心她的脊椎啊。 想给她捶捶背。 ——《江公子尬撩日记》 “我、我们还是不要过去打招呼了……”秦颜越想越觉得窘,拽住顾笑悠往反方向走。 “小颜……” 没走两步看到一家宠物用品店, “我……去买袋狗粮。” 顾笑悠脑子转不过来弯。 见秦颜真的开始挑选狗粮, 她惊慌失措地问:“你是打算买给我们俩吃吗?” 秦颜怔了半天,笑出声:“不是,买给狗的啊。” 顾笑悠好不容易反应过来, 两个人笑成一团。 气氛突然轻松下来。 虽说江连阙也帮忙提供了狗粮, 但看在威风堂堂那么善解人意的份儿上, 它住在她家的每一天, 她都惦记着帮它改善生活。 店员小姐姐在旁边卖力地推销,顾笑悠新奇地问:“你不是一个人住吗,怎么还养了一条狗?” “嗯,不是我的狗,江连阙放在我这儿的。”秦颜张张嘴,又有些怅然,“他这几天病了,说是狗没地方去, 我的住处离得近, 就先帮他接应几天。” 顾笑悠想了想,对江公子这次的决定表示认同:“确实是你比较方便, 我爸妈都不准我养小动物。” “连兔子都不准。”她吐吐舌头,“你不知道,从小到大班上同学我就最羡慕你了,你爸工作那么忙,天南海北的管不着你, 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 顾笑悠其实没见过秦时,不知道他是做什么的,只知道她有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爸爸,所以说起来也没什么忌讳。 秦颜面上笑容淡下去几分,去结账:“我以前也没养过狗,听说有些品种很闹腾,本来还有些担心……好在他这只很乖,也很听话。” 乖巧得像不发疯时的江连阙。 “可我怎么听说,狗的性子都随主人?”顾笑悠好奇,“他的狗是什么样的?” 他的狗啊…… “怂。”秦颜叹息,“明明名字叫威风堂堂,可是胆子特别小,看见谁都怕。” 出门遛个狗,它见到人要躲,见到狗要躲,见到猫也要躲。 真的是……超级没有安全感。 “威风堂堂?”顾笑悠好笑,“怎么一条狗名字取得gay里gay气……”突然想到什么,她停住脚步,“等一下,我没记错的话,那不是沈稚子的狗吗?” “诶……?”秦颜一愣,“沈稚子是谁?” “就是刚才,你看到的那个女生啊。”顾笑悠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她是明里附中的,跟我们不同校。因为她妈妈是京剧演员,江连阙家里也有涉及文娱的产业,所以两家大人关系很好。” 明里附中,那个年年跟明里三中抢生源的学校。两所学校一本率都奇高,状元不出在这家就出在那家,那时候池素也举棋不定,最后是因为三中离家近,才定了三中。 秦颜有些迟钝:“哦……” 这么说,差一点点就成同学了。 秦颜想了想,又回过头:“沈稚子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跟她不太熟。”顾笑悠摇摇头,“不过,初中时明里附中的人都管她叫沈三爷……听说她以前经常惹事,才有了这么个外号。” 秦颜立刻明白了。 女魔王啊。 “但是小颜。”顾笑悠犹豫了一下,忍不住又叫住她,“就我知道的而言,江连阙有喜欢的人,他念叨了很久——但我不确定,那个人是不是沈稚子。” 秦颜脚步一顿:“什么?” 所以,为什么要在这种契机下,对我说这样的话? “所以,”她说,“不要对江连阙抱有别的期待,会比较好。” 不会有结果的哦。 分卷阅读44 *** 开学考成绩出来得很快。 三班人本来就多,加上她之后刚好六十个,成绩单贴在最后一排的墙上,下课之后大家都围过去看。 秦颜不清楚这个班里其他人的水平,心里有点儿虚。本来想等人少一点儿再去看,结果节节课课间有人堵在最后一排,不是在讨论成绩,就是在抄小分。 忍了一个上午忍不住了,她也跑过去看成绩。 高二还没划分重点班,但三班整体成绩都算佼佼,排在年级前十的有七个,明蔚阳是班上的第一名,在年级上也排第一。秦颜过去时,他正贴着墙记小分,见她走过来,还贴心地让了个小道:“呀,秦颜同学。” 秦颜笑了:“你被考神下了降头吧,大班长?” 明蔚阳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她用目光把长长的成绩单从中截断,顺着往上找。三十倒数上去六个,第二十四名。 她想了想,觉得还不错。 语数外的分数都精准地保持在一百一二,其余各科不偏不倚,全踩着八十的线——除了化学。 她估算错误,只考了六十多。 “秦颜同学,你要发啊。”明蔚阳惊叹。 “你这么迷信?”秦颜笑出了声,她觉得这个男生太有意思了,“考试时也没见你穿红外套啊?” “红色在我心里,别人看不见的。”明蔚阳陶醉。 她还想说什么,一个女生从外面走进来,拍拍明蔚阳:“秦颜是谁?” 男生指指秦颜:“就这个小姐姐。” 女生迅速打量了她一下,很快收起目光:“杨老师让你有空了去趟办公室,不过不着急,现在快上课了,你下个课间再去也行。” “谢谢。”秦颜和和气气地颔首道谢。 “客气客气,我也就传个话。” 说完,大摇大摆地走了。 她记得这个声音,就是上次考完试时,那个说“你想那么多干嘛,关你什么事”的女生。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觉得这个班上的同学…… 都还,挺友善的。 江公子在成绩发布后的第六个小时,回归到高中生课堂。 他看起来没什么精神,恹恹地窝在座位上打哈欠,开学考的成绩对他没什么意义,反正只考了语文,能考一百三也是吊车尾。 但他真的考了一百三。 还是在提前五十分钟交卷的情况下。 所以秦颜特别好奇,江连阙的真实水平到底什么样儿。 睡了一节课,高大的少年抱着下节课的物理课本,睡眼惺忪地走到后排,踢踢明蔚阳的凳子:“大班长。” “嗯?”明蔚阳眼皮一跳。 “你坐在后排,能看清黑板么?” 三班的座位不按成绩排,每周顺着轮一次,所有座位都是单独分开的,也不设同桌。 虽然杨禾怡这种分法相对来说已经够公平了,但还是常常会出现学生上课看不清黑板的状况,所以老师们都默许学生私自换座位,反正自己协商,别闹出矛盾就行了。 “啊,这个。”明蔚阳推推眼镜,“虽然倒数第二排视线不太好,但毕竟是老师的安排,而且你看,我刚刚换了眼镜,这个眼镜虽然度数比较高,我的眼睛还没能完全适应它,但看清黑板是绰绰有余……” 江连阙一本书拍到桌子上。 “别废话了,换座位,就这两节课,动不动?” 明蔚阳二话不说,抱起笔记本就走。 初秋天高云淡,阳光尚好,窗外树影摇晃。 秦颜正低着头看小说,光线一暗,突然被笼进一个影子。 她一抬头,就看到做在自己斜前方的江连阙,傻乐得像威风堂堂,兴奋唧唧地压低声音:“喂——喂——” 语气词拉得绵长又清和。 秦颜沉默了一下:“你起这个调,是要唱山歌?” “不是。”江公子摇摇头,“我就是想问问,你能看清黑板吗?” “我能。” 她视力好得很。 “你看不清的话,要不要去坐我的位置?” “……”说了她能看清。 “或者你不想坐前排,怕被老师盯着的话,我借你看我的笔记?”江公子滔滔不绝,“记得可整齐啦,好多人向我借,我都不借他们看呢。” 秦颜:“……???” 她失智了?他上节课不是在睡觉吗?难道现在有钱人都流行梦游听课? “我……” “最后一排那个女生。” 秦颜一愣:“我?” “对,你。”物理老师敲敲黑板,“上来做道题,我刚刚讲过。” 众人目光纷纷集中过来,她有些尴尬,放下笔站起身,讷讷地应:“好。” “加油加油。”江公子笑眯眯。 秦颜路过他的位置,咬牙切齿地想往他脸上踩。 分卷阅读45 还不是他太招摇,引起了老师的注意…… 不过物理老师好像的确没什么恶意,选的刚好是道她预习过的题,判断一下磁感线方向,再延续原先的思路,计算一个答案就行了。 顺顺当当做完题,物理老师一直面无表情地立在旁边看,末了竟还一本正经地夸了句:“不错啊,很简洁。” 她从没大庭广众下被人夸过,耳根有些烫。 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刚坐下,江连阙的方向就远远地伸过来一只手。 手握成拳,拇指伸出来朝上,搭在她的桌子上。 秦颜望过去,见他另一条胳膊正立在桌上撑着额头,整张脸都埋在阴影里,自以为酷帅狂霸拽地向上勾着唇角。 秦颜看了半天,他一点儿收回去的意思都没有。 她莫名其妙,伸手戳戳他肌肉绷紧的小臂:“这位同学,判断磁感线方向……需要把手臂,伸得这么长吗?” 他转过来,露出一排小白牙:“不是啊,我这是夸你呢。” “我觉得你刚刚做出了那道题,真的是,贼鸡儿棒啊。” 作者有话要说:  秦颜:考试没见你穿红外套啊? 明蔚阳:穿红外套的那是管三:) === 沈稚子下线很快的别慌。 顾笑悠下线也很快的别慌。 === 我就说感觉磁感线要出事……噗,果然BUG了,谢谢墨发未绾小天使指出BUG~ 另外谢谢我高中的神经病同桌, 送我这个梗:) ☆、劝住他 ……这人是个神经病吗。 秦颜简直想报警。 还没下课,江公子有一搭没一搭地问:“威风堂堂这几天怎么样呀?” “挺好的。”比你都好。 “半夜乖不乖, 会不会发出怪叫呀?” “不会。”大冬天的, 它上哪儿半夜怪叫。 “那它有没有好好吃饭呀?” “有。”吃得比你都多。 “它还会像以前一样,勾搭别人家小公狗吗?” “它……”秦颜忍无可忍,“威风堂堂以前还勾搭过别人家小公狗?” “没有呀。”江连阙撑着头, 笑眯眯, “我就想看看, 你有没有在认真听我说话。” “……” 一下课, 秦颜把笔一扔就往办公室跑。 杨禾怡正跟其他几个老师坐在一起聊天,她进去时,听见他们在聊“这学期乱七八糟的课程特别多,连体育课都要改革,越改负担越重”,她立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敲敲门,“老师好。” 杨禾怡抬头看她一眼:“进来吧。” “秦颜是吧?我看了你入学考的成绩, 还可以。”她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成绩单, “嗯……” 语数外三科成绩差不多,其余科目除了化学, 全是八十。 一时竟然找不出可以评价的话…… “挺,挺整齐的。” 秦颜强忍住笑,“嗯,我会再接再厉的。” “就是这个……化学的分有点儿低。”杨禾怡想了想,“有什么不懂的多来办公室问一问, 老师们平时都在。” “嗯。” 思索一圈,杨禾怡有些词穷,顺着她的小分看,“你是哪儿扣分多啊?你看这……这怎么大题全是对的,选择题扣分这么多?” 旁边有老师捧着水杯笑:“你看你看,你们杨老师一言不合就又要急眼了。” 杨禾怡白他一眼,拉住秦颜:“你的位置现在是在明蔚阳旁边吧?” “……离得很近。”神棍班长实在让人印象深刻。 “有什么不懂的,问他也行。” 秦颜笑了:“好。” 新生长相素净,家境不错,看起来话也不多,且成绩明显不会拖这个班的后腿——杨禾怡总体上很满意,寒暄了几句,轻松地放她走。 “谢谢杨老师,老师再见。”秦颜微微颔首。 啊,还很懂礼貌。 杨禾怡笑眯眯地挥手。 见秦颜出去了,英语老师八卦地滑着座椅凑过来:“哎,小杨,你们班这个新转学生,是从哪儿转来的啊?” “我也忘了,那个叫什么……滨川市吧?好像是。” “啧,这姑娘英语好得不行啊。” “是吗?”杨禾怡意外,“我看她没哪科考得特别高,都一般般的样子……哎你瞎扯什么,她这英语也就一百一十几分,算好得不行?” “不能这么看。”英语老师神秘兮兮,“他们这次入学考的卷子可全都是我改的,整个年级一千多号人,我就记得这一个人的作文。字体那叫一个漂亮,行文那叫一个工整,简直能直接拿出来做范文。” “真的?”杨禾怡眼睛一亮,“但那也不对 分卷阅读46 啊,她总分低。” “说不定人家是刚到这儿,还没习惯呢。” 说完,又滑着座椅滑走了。 杨禾怡想想,觉得有道理。 她决定再观察两天。 *** 走出办公室时,天气有些阴。 天空中云层攒聚,上完下午后两节课,竟然开始落雨。 这天轮到秦颜值日,她想等班上的人都走完后再开始打扫,于是坐在窗边做作业。 一团人形乌云飘过来,遮住垂落的灯光。 她停下笔。 江连阙笑眯眯:“做作业呢?” “嗯。” “有没有不会的题呀?” “有啊。” 江公子眼睛一亮:“哪题不会?” “这个。”秦颜指给他看,“h□□e.no.sense.of.shame是什么意思?” “不要脸。”江连阙想也不想,脱口而出。 说完之后,觉得不太对劲。 “不是我说,你也很有意思啊。”他乐坏了,“你这是骂我,还是骂你自己呢?” 秦颜掩耳盗铃,不理他。 他不放弃:“你是不是化学不太好呀?” “……” “要不要我教你做题呀?” “……” “我化学很……” “连阙!”骆亦卿在门口叫他,“我去体育馆了啊,你赶紧来!” 江连阙凶神恶煞:“去!” 骆亦卿脑袋迅速缩回去。 他再转回来,又是春风满面:“那我去体育馆了,晚一些见哦。” 少年眼睛亮晶晶,秦颜硬着头皮强笑:“再、再见。” “还有过几天的篮球赛,你也要记得来哦。” “……我尽量。” 坐在旁边默默观察了很久的明蔚阳,踌躇半晌,犹豫着问:“秦颜同学,为什么江连阙他在你面前……那么,少女?” 她诚恳地回应:“其实他在其他人面前……也很少女的。” 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她站起来打扫卫生。 “是吗?但江连阙对我很凶啊……”明蔚阳很费解。 “那他可能是喜欢你。” “……???” “男生嘛。”秦颜煞有介事地笑笑,“你懂的,他们对自己喜欢的人,总是不一样的。” 明蔚阳:“……???” 大班长默默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开始重新思考人生。 *** 一道惊雷划破天幕,雨滴噼里啪啦地打下来。 雨越下越大。 秦颜没带伞,打算等雨小一点再出去打车。做完作业打扫完卫生,她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翻视频。 乐正谦发在YouTube上的视频她反反复复看了很多遍,虽然“DB”的决赛成绩由十位评委决定,粉丝反馈并不影响最终结果,但赛程第一阶段的很多视频仍然被放到了网上,能在很大程度上为选手积累人气。 乐正谦视频不多,点击量也不算高。参赛选手中最惹眼的是一个韩国男生,与他同岁,打着耳钉,整个人看起来都很朋克。 她看到评论区说,[…Compared.to.Cho,yuezheng.seems.to.be.a.bit.too.classical……but.yuezheng.was.elegant,emm,I.can\039;t.sure.who.will.win.the.prize,anyway,I.support.the.more.handsome.one.] 底下一堆妹子喊赞成。 她想了想,在底下回:[Anyway,I.think.yuezheng.is.the.more.handsome.one.] 对,没有毛病。 乐正谦是更帅的那一个。 乐正谦发布出来的视频都很短,大多数时候他都在弹琴,微微阖着双眼,睫毛在眼下打出小小的阴影,脸上的表情看不真切。 总让她想起,那年滨川市的哥斯拉。 那时他仗着滨川岛上住户少、没人投诉他,不分时辰地制造噪音,却深切地影响到了秦颜。 在几度交锋都无一例外全部失败的情况下,她忍无可忍,决定跟他对着干。 不就是演奏乐器吗,谁还不会吗。 他能制造那么大的噪音,她就不能么?何况如果单纯地比较噪音量,小提琴在这方面,比钢琴牛逼多了吧? 直到很久之后,那段日子的噪音都是周围住户的噩梦。 少年半夜砸钢琴,弹不了多久,另一头就会相应地响起报复社会一般锯木头的声音——但这种情况没持续几天,在他们打算报警时,住户们突然惊奇地发现,钢琴声好像慢慢地……开始回调了。 分卷阅读47 确切地说,是跑到十万八千里之外的调,慢慢被带回了正常线上。 更神奇的是,那个钢琴声的作息……好像慢慢也在被带着走。 秦颜每天把夜半拉琴的时间往前调十分钟,隔壁的少年不服输,却一直被她牵着鼻子走。不出一个月,音准和弹琴时间就都恢复成了正常。 秦颜很满足,她终于能在半夜安安心心、快快乐乐地睡觉了。 于是她迅速地将隔壁美少年抛之脑后。 却没想到,他会直接翻墙来找她…… 雨声骤然加疾,水珠砸到玻璃上,噼啪炸开。 雷声把秦颜的思绪拉回来。 视频轮播完一遍,她收起手机。雨帘如幕,势头丝毫不见减小,但天已经黑透,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 她叹口气,提起书包。 走出去没两步,教室门被人用力推开。 风穿过走廊灌进教室,来人急促的呼吸声里,她惊讶地抬起头。 是体育委员,周可可。 她有些焦急地环视一周,问:“只有你在吗?” “嗯。”秦颜愣了愣,点点头。 “你……”她咬咬唇,“你也行,来,快点儿跟我走。” “怎么了?” “江连阙在体育馆里,跟人打起来了。”周可可呼吸不匀,“你知不知道谁能劝住他?” 谁能劝住他? 秦颜脑子一白,一个名字疯狂地蹿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我打这段的时候一直在想,排版会不会看起来很迷幻@_@ 来,大家一起复习一下中学英语…… ☆、别送伞 拿小本本记下来: 不可以打架,会被记过。 ——《江公子尬撩日记》 沈稚子…… 脑子里一秒闪现这个名字, 秦颜下一秒就觉得自己也跟着失了智。 想太多, 她去哪找沈稚子。 敲敲脑袋,她提上书包,跟着周可可去体育馆。 天气阴沉, 倾盆的雨水携着闪电向下压。 她们走进室内篮球场时江连阙似乎已经被劝住了, 骆亦卿正死死拦在他面前, 少年穿着单薄的短袖, 胸膛剧烈地起伏。 要命的是,还没冷静两秒钟,另一头同样也被人拉着的曲应舟擦擦磕破的嘴角,发出一声冷笑:“我说错了吗?他本来就没妈啊。” “你他妈再说一遍!” 江连阙两眼发红,说着就伸手去推骆亦卿。但后者像块顽强的膏药,死死黏在他身上。 “我还敢再说三遍!说一百遍!”曲应舟的火气,蹭地一声重新燃起来,“你有什么资格看不上我姐!你妈就是个短命的, 你也是!你以为你有病的事瞒得很好吗?谁不知道你脑子有问题啊!” “卧槽, 你能不能闭嘴!”骆亦卿气坏了,死命把江连阙往墙上按, 窝在他耳边碎碎念,“大哥,我求你,你冷静一点,咱们回家, 回家行不行?别跟他一般见识,不就一块破地……” “你让开。”江连阙盯着曲应舟,青筋暴怒,眼里一片死寂,“这小子上天了,我看他是真不知道自己姓什么。” 眼见两个人又要打起来,周可可有些急:“哎,秦颜,赶紧想想办法啊。” 这怎么想办法? 连骆亦卿都拦不住他,她能有什么办法? 下一秒,拽着曲应舟的人手一滑。 盛怒的少年像个炮弹,眼见他摆脱了控制,拳头正要落到江连阙脸上,秦颜脑子一白,想也不想,一把把裁判桌上的红色哨子抓起来。 “嘟——” 封闭的篮球场内剑拔弩张,火药味一触即发—— 突然在这声哨响后,出现短暂的沉寂。 两拨人身形一顿,齐齐望向秦颜。 女生站在台子上逆着光,江连阙看清来人,眉头一皱。 她怎么会在这儿? 半晌,秦颜有些无措,强撑着老干部笑:“那个……那个,老师说,打架斗殴是要被记过的。” “嘁。”曲应舟迎着灯光看清来人,一个白眼翻上天,“我当是谁,我姐的手下败将啊。你站那么高干嘛,你也有病?” 秦颜突然明白了江连阙要打他的原因。 嘴太欠了,她也想狠狠地教训这个小屁孩儿。 “喂。”她不爽地问,“什么叫,‘你姐的手下败将’?” “问这种问题有意思吗?你哪次比赛不是输给她?”顿了顿,他不屑地嘲笑,“哦,不对,我应该说——抢她的东西,你从来没有赢过。” “我——” “哈。”手中的篮球重重地落地,江连阙胸腔之中发出冷笑,“你姐那些东西怎么来的,她自己没数,你心里也没点儿逼数?” 转个 分卷阅读48 方向上前两步,他朝站在台子上的秦颜伸手:“下来。” 球场内灯光炽白,少年额角的薄汗微微反光,他抿着唇,眼睛深不见底。 “嗯。”秦颜没有多想,在他手掌中撑了一撑,一个跃步跳下平地。 周可可的眼神,突然变得有点儿怪。 扔掉篮球,江连阙折身去拿放在一旁的背包。穿上外套,他自然而然地勾住秦颜的书包带:“走。” 说着就往出口走,连看都懒得回头看一眼。 秦颜快两步跟上他,不忘折身跟周可可挥手:“再见,可可。” “再……再见。”周可可尚未回过神,有些迟疑。 曲应舟一脸莫名其妙,觉得纳闷儿。 周可可比他还纳闷儿。 眼前这个江连阙是个假人吧?她没记错的话,高一那年他跟人打架,三个壮汉都拦不住啊!她今天也是实在找不到人,怕打出血案,才回教室找人拦他的啊! 怎么今天这…… 这就算完了? 她觉得自己的三观受到了毁灭性冲击。 想了半天实在想不通,鬼使神差,她不可思议地问了句:“这就……不打了?” “打个屁。”江公子头也不回,拽着秦颜冷哼,“有妈的要都长成他这奇行种的样儿,还不如没妈。” “更何况,”他顿了顿,半晌,严肃道,“打架斗殴,是会被记过的。” *** 雨幕潇潇,雨刷不断划开落在屏幕上的雨滴,余光之外,红绿灯在雨中模糊成光圈。 坐在车上,秦颜觉得今天的江连阙有点儿不一样。 但具体哪里不太一样,她又有点儿说不上来。 半晌,忍不住轻轻咳一咳:“那个……为什么要打架啊?” 窗外雨帘如幕,他正望着玻璃上的水汽发呆,闻言愣了愣,语气有些无奈:“为了抢打篮球的场地。” “……”就这么无聊的原因吗。 “男生打架不需要理由。”他想了想,又补充,“就像女孩子生气……唔,这么说,好像有点儿傲娇。” 秦颜似懂非懂,点点头。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脑子里又隐隐浮现出刚才曲应舟说过的话。 总觉得……源头应该还是在他那张嘴上。 小朋友实在太欠揍了,如果那是她弟弟,一定一天三顿打…… 她这边脑子飞快地转,那头少年重新陷入沉默,车内很快又沉寂下去。 行至半途,等红绿灯的时候,江连阙突然回过神:“何叔,先去瀚城小区。” “好。”说着,司机就要调转方向。 “诶,别……”秦颜却慌乱起来,“我,我现在不回家。” 主要是今天下着雨,瀚城小区离市中心着实有点儿远,她舍近求远太给自己添麻烦,还就近找个车站,让他把自己放下来比较好。 “怎么?”江连阙疑惑地问,“天色不早了,你还要去哪?” “我……我要去给威风堂堂买狗粮。”她随口扯,“所以师傅,先送我去王府井吧。” “我给你的那么多……这么快就都吃完了吗?”江连阙皱皱眉,“别给那条傻狗吃太多啊……它是真的傻,对吃没数的。” 秦颜勉强地笑笑:“嗯。” 车在大厦门前停下,她正要开车门,被他伸手挡住:“车牌号刚刚已经发在你手机上了,我去前面的路口等你。” “不用不用。”秦颜微怔,赶紧摇头,“我还约了笑笑,我们要一起吃晚饭。” 他一动不动,看着她,眼睛黑白分明。 “晚上还要……一起逛书店。”她无故有些忐忑,“还要一起买很多小女生的东西……总之你不用管我了,市中心又不难坐车,我肯定能安全回去的。” 江连阙沉默了一下,没有再坚持:“好。” 他从网兜里捞出一把伞:“那你拿着这个走。” 她刚要接,他的手又停在半空。 “怎么了?” 江连阙垂着眼:“我听人说,分别时不要送伞。” 谐音是散。 像被戳了一下,秦颜心里突然有股酸意冒上来,她赶紧摇头:“没事的,你不用给我伞,这里出门就是车站,而且雨下得也不大……” 外面明明大雨倾盆。 “你还是拿着吧。”江连阙失笑。 秦颜颔首,伸手要接,手腕突然被他反握住。 她下意识地低头去看他的眼,望见深不见底的挣扎。 “江连阙,”她犹豫了一下,“你是不是有话想对我说?” 雨势加大,雨滴噼里啪啦地掉在窗玻璃上,路旁行道树的叶子哗啦哗啦响。 他突然回过神,手一松,飞快移开视线:“没事。” “你早点儿回去,别在外面待太晚。”他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明天见。” 分卷阅读49 秦颜踌躇了一下,没戳穿他:“谢谢你,再见。” 她在路旁站定,关上车门。车在眼前划开雨幕,绝尘而去。 秦颜有点儿郁闷。 明明就是有话没说完……为什么不告诉她? 在心里叹口气,她折身进大楼。 大楼里比外面暖和很多,秦颜绕了两圈,在一家日式铁板烧店门前停下来。她当然没约顾笑悠,也没打算跟她一起吃饭、逛书店,但来都来了,权作顺路吃个晚饭。 铁板烧的店建在大楼顶层,日和风多多少少总有一点儿性/冷淡,开放式的厨房却平添几分烟火气,把两种氛围平衡起来。店内灯光暧昧,飘着一股烧烤的香气。 找个靠里的座位坐下,秦颜刚接过点单,耳朵里突然飘进一个熟悉的声音。 “可是我觉得,如果下次再有类似的问题,你还是直接来问我比较好。藏着掖着不会憋得很难受吗?反正我会很难受。” 她微怔,身体一僵,目光不由自主地跟着看过去。 声音的来源离她并不算近,但她的听力好得令人发指,隔着店里低回的爵士乐和人们低声聊天、杯盏相碰的声音,都能准确无误地认出那个人—— 沈稚子。 她和自己遥遥隔着十几米,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边是高楼之下的车水马龙,城市雨景;对面坐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生,背对着秦颜,身体微不可察地前倾,像是在认真听沈稚子说话。 跟那个男生一样,她也情不自禁,竖起耳朵。 然后,她听见沈稚子用一种不可思议的语气,说:“我的天呐,谁告诉你,我喜欢江连阙的?” 作者有话要说:  不好意思,我今天回来晚了…… 赶上最后十分钟的末班车,点亮小红花 QAQ 晚安。 ☆、单身狗 不敢相信威风堂堂是我养出来的, 没听过单身狗不要吃巧克力吗? 会死的啊:) ——《江公子尬撩日记》 秦颜的脑子都跟着空了一秒。 接着, 她听见沈稚子对面的男生开口了, 声音低而温和,用讲道理的语气,像某种大型犬类:“我不是那个意思……稚子, 我只是拿他打一个比方, 好比你非常非常在意一个人, 你当然会在意她的其他事, 像是她的生活啊,她的朋友啊,她……” “可是我没有‘非常非常在意’的人啊。”沈稚子无法理解。 大型犬沉默了一下,有些头疼:“我该怎么说,我只是打个比方……” “虽然你一直绕来绕去,我不太明白你在说什么,但你很在意我,对吧?” 大型犬明显愣了一下, 半晌, 才道:“……嗯。” “那下一次有什么想问的事,就直接告诉我, 不要婆婆妈妈兜圈子。”沈稚子想了想,又有点儿烦躁,“以及我必须再强调一遍,我打算翘课去三中看篮球赛不是因为我喜欢江连阙——呀,你可不可以做一个简单一点的人?为什么不能直来直去呢?屁大点儿事, 你不觉得直接来问我,比一个人背地里猜猜猜要简单得多吗?” 秦颜同情地想,这个问题,她完全可以替那个男生做回答。 就是因为,怕听见答案啊。 万一他去问了,沈稚子的回答真的是,是啊我就是喜欢江连阙,我要跟他在一起!那怎么办! 大型犬乖巧地点点头:“嗯。” “不过这种事情……该怎么说呢,余生。”沈稚子沉吟一阵,“大多数情况下,人们都是因为彼此的关系已经足够亲近,才敢直来直去地交流、把自己真正的想法说出来。但你这个样子,有时候会让我有种错觉,自己好像离你很远,并没有被你列入‘可以亲密交流’的对象列表。” 秦颜一愣。 所以,这才是江连阙今天欲言又止的……原因吗? 大型犬明显也是一愣,继而有些无措:“对不起……可我不知道,你会这样想。” “没有关系啊。”沈稚子像只小狐狸,眯着眼笑,“反正我们时间还很多,可以慢慢来。” “慢慢……交流么?” “呀……”她一笑,眉眼都舒展开了,“得寸进尺。” 不知道是不是秦颜的错觉。 她好像看到,那个男生头顶突然钻出一对毛茸茸的耳朵,尾巴藏在凳子底下,也兴奋唧唧地跟着一摇一摇。 ……啧。 联系到江连阙日记本里的那张纸,秦颜突然想默默给他点支蜡。 虽然不知道眼下,坐在沈稚子面前的这个男生是谁。但不管怎么看,好像都不是常规意义上,跟江连阙的那种朋友关系。 在先入为主地认为“江连阙是个家庭不完整的可怜小朋友”的基础上,她又不由分说,多戳下一个“爱而不得”的大红章。 不过…… 分卷阅读50 饭吃到一半,她心里一突,又想到了沈稚子最后那段话。 心里酸唧唧地冒出一溜小泡泡。 所以江连阙不愿意告诉她真实想法,是因为她跟他……不够亲近吗? 但江连阙他……原本到底是,想说什么呢? 事实上,江公子现在非常焦躁。 做完四组杠铃深蹲,四组弓步蹲,他仰面躺在地板上,胸膛起伏半晌,捡起放在旁边的手机。 聊天记录还停在他的那句[你到家了吗?]上。 她没回。 想了半天,江连阙暴躁得想揪头发,忍无可忍打电话:“骆驼!你说,我……我是不是吓到她了?” “谁?”骆亦卿刚做完一张卷子,脑子还不太清醒,“吓到了谁?” “还能有谁?” 他顿时明白了,又好笑又纳罕:“不是我说,你也是有意思得很,早干嘛去了?现在是校园卡也偷了,老好人也当了,反射弧绕地球一个圈了,才来想,会不会吓到人家?” “不是啊,两码事。”江连阙知道他误会了,“我不是说之前的事,单指今天。” “男生打架不是很正常?更何况,又没有见血。” 江连阙抿唇,不说话。 “你是说曲应舟的话?”骆亦卿一个激灵,突然反应过来,顿时很警惕,“你怎么打算的?你想告诉秦颜什么?” “我家的事啊,全告诉她。” 也省得她之后再听见曲应舟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在脑子里开小脑洞瞎想。 “别,江连阙,冷静一点。”骆亦卿制止他,“你想好了吗?你确定要跟秦颜在一起、也有把握她会接受你吗?” 江连阙陷入沉默。 骆亦卿问的问题也是他想不明白的,所以把伞递出去之前,理智胜过情感,他闭上了嘴。 “这么说吧,连阙。”骆亦卿劝他,“‘信息’这种东西,对任何人来说都不是知道得越多越好。拿你打比方,把你的事全告诉她,就等于把她牵扯进来,拉着她说‘看呐从今天起我们就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了’——但你得想好,这种事就像赌博,后果很简单,只有两种,要么她被彻底吓跑,要么她真的愿意,跟你成为一条船上的蚂蚱。” 江连阙失笑:“我明白啊。” “那你还有什么疑惑呢,少年人?” “我……”江连阙焦躁得揪头发,“我就是……卧槽我就是不知道她会怎么样啊!我没有把握,我心里一点儿底都没有,好了吧!你懂了吧!” 骆亦卿拎着听筒,让它离自己三尺远:“……我懂我懂。” “但是,”他还是不太明白,“你不觉得现在纠结这个问题太早了吗?为什么要把自己逼上绝路?” 明明可以暂时不做选择。 但他不知道,事实上,江公子的纠结点是: “……因为她直到现在,都不让我送她回家啊!” *** 秦颜一打开家门,就看到黑暗里一对炯炯有神的大眼睛。 站在玄关处按亮灯,她换好鞋放下包,第一件事就是走过去,搓搓威风堂堂的大脸:“今天又把你扔在家里自己待了一天,会不会觉得无聊?” 毛绒绒的狗脸被揉出各种表情:“……呜汪。” 这种一回家就有人……不,有狗等着她的感觉,真是太好了。 秦颜发自内心地感慨。 “你还没吃饭吧?”她抬眼看看表,有些抱歉,“对不起,回来晚了。” 威风堂堂蹲着不动,眨着眼摇尾巴。 秦颜把狗粮倒进食盒,噼里啪啦的小饼干,朝它推一推。 大狗低头嗅一嗅,有些踌躇,难得地没像往常一样欢快地扑上去。 “咦?”秦颜撸撸狗毛,“不想吃吗?” 她把狗粮袋翻过来,心里奇怪,“没错啊,就是之前江连阙一直给你吃的那个牌子……唔,或者你想吃点儿别的?” 打开冰箱,她指着里面的食材,转过来问:“你想吃什么?” 想吃红烧狮子头我都可以现给你做。 没错,就是这么宠狗。 威风堂堂摇摇尾巴,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开始吃狗粮。 秦颜哭笑不得,俯身摸摸它:“那你慢慢吃,我就在卧室里,有事来找我。” “汪。”含糊不清的回答。 “打断我也没关系,”秦颜又想了想,“我不会生气。” 威风堂堂低着头慢慢吃,可她觉得,它是听懂了的。 狗的心思比人好猜。 雷声阵阵,雨声绵延。时针指向八点半,秦颜准时打开电脑,跟池素视频。 自家老师穿着家居服,书房里灯光温暖,看起来很悠闲。他笑着问:“这几天感觉怎么样?” “基础可能没问题……”她斟酌着道,“但说实话,我还是没办法拉出完整的曲子。” “那就 分卷阅读51 想想,最早学琴的时候,是怎么把完整的曲子拉出来的。” 秦颜失笑:“我那时候的想法很纯粹,如果要追溯过去,大概得把现在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清空。” “听起来不难……试试看嘛。”池素鼓励她。 秦颜将小提琴架上肩膀。 练习曲进入最后一个乐章,耳朵里响起一阵熟悉的蜂鸣。 秦颜皱眉,握住琴弓的手微不可察地抖起来。 “秦颜,停下来。”池素捕捉到她的反应,赶紧喊停。顿了顿,又忍不住叹气,“你去找方慎敏了吗?” “嗯。”每周都去。 “那医生呢?” “中医西医都看了。”但因为不是病理性的问题,所以给不出合适的解决方案, 池素犹豫一下:“那……心理医生呢?” “……”秦颜放下琴,“池老师,我不觉得我心理有问题。” 可能只是一个坎儿,但还远没有上升到病理的高度。 “好吧好吧……”池素没有坚持,他也觉得这件事实在不必勉强。他沉吟一下,“反正距离下届‘DB’还有四年,不急,我们有时间。” 不等她回话,他又自顾自地哈哈大笑:“而且你听见蜂鸣的时间不是越来越短了么?按照这个趋势下去,蜂鸣声应该很快就会消失了吧?等到那个时候,我的小秦颜依然是举世无双的提琴天才美少女!哈哈哈哈——” 秦颜:“……” 阿Q精神果然感天动地。 “汪呜……”遥遥地,客厅里突然传来一声细微的呼唤。 池素敏感地听见了,眼睛一亮:“小颜,你养狗了?” “哦,是朋友放在我这儿的狗……”她赶紧放下琴,“行了,您该干嘛干嘛去吧,早睡早起多锻炼,喝水记得加枸杞……我去看看狗,不跟您聊了啊。” 池素:“……” 地位不如一条狗。 按亮客厅的灯,秦颜见威风堂堂正缩在角落里,抖着毛啃食盒。她留在盒子里的狗粮有一多半都没吃完,撒了一部分在外面,而威风堂堂一边抖一边咬着牙呜咽,看起来很痛苦的样子。 ……这狗粮有毒? 秦颜心里一凉,赶紧走过去,抱住它:“你怎么了?” 毛茸茸的大狗还在抖。 她没有养小动物的经验,心疼之余又慌得不行,下意识摸摸它的肚子,心又凉下去两分。 硬的。 它吃了什么? 游走在暗紫色空中的闪电有如青蛇,倏然而逝。巨大的雷声落地,雨势倾盆。 阅读灯打下来,映亮几行字。江连阙正坐在床头看书,突然接到秦颜的电话,声音听着有点儿急,又有点儿无措:“江……江连阙,你睡了吗?” “嗯?”他随手放下书,“没有。” “那个……威风堂堂它好像……好像不小心,吃掉了你上次送我的巧克力……” ☆、喜欢你 江连阙掀开毯子,打开卧室的大灯:“你先别急, 你现在在哪?在家吗?” “嗯。”秦颜有些担忧, 抱着威风堂堂,给它揉肚子,“现在怎么办?要带它去看医生吗?” “你穿好衣服在家等我, 我叫一下司机。”他顿了顿, “半小时内到。” “好……不对, 等等!”秦颜一个激灵, “你要来接我吗?” “对,这会儿去宠物医院,开车会比较快。”他站起身,窸窸窣窣地穿外套,“怎么了?” “我……”秦颜张了张嘴,半晌,小声道,“我不住瀚城小区……” 江连阙一愣, 旋即眉峰微聚:“那你住哪儿?” “住……”她咬咬牙, “你家对面。” 一道雷轰然劈下来,映亮半边天。 外面还在下雨, 秦颜找了件旧外套,兜住威风堂堂。 她本来想抱着它下楼,结果狗比她想象中重很多,无措之间,听到门铃叮咚叮咚响。 谁啊, 这大半夜的…… 她皱皱眉,小跑过去,从猫眼里看见一个身形颀长的少年,立在门口,手中的黑伞滴答滴答往下渗水。 秦颜一愣,赶紧给他开门:“江连阙?你,你怎么直接上来了?” 一开门,一股冷风吹进来。 他身上有股水汽,没有进门,只伸出手把门阖上一半:“外面冷,你再去加件外套。” 秦颜愣了愣:“你不进来?” “不进去了。”他目光向下,飞快地扫过玄关,“你先去拿衣服,把狗给我。” 秦颜乖乖把威风堂堂交到他手上。 他的手有些凉,不敢直接碰它,垫着旧外套,有一下没一下地顺毛。 威风堂堂神情恹恹,抬头蹭蹭他。 秦颜随手拿了件外套,走下楼梯就看见江连阙微微低着头,下巴抵在大狗头上。毛 分卷阅读52 团的尾巴从旧衣服里伸出来,垂在外面一晃一晃。 就算没怎么养过…… 秦颜忍不住想,他一定也很喜欢威风堂堂吧。 但到底是喜欢狗,还是喜欢养狗的人呢…… 跑车划破雨夜,江连阙从坐上车就没怎么说话,秦颜有些不自在,没来由地感到忐忑。 “那个……”半晌,她忍不住,“我不是故意的。” “什么?”江连阙微怔,马上反应过来,“没关系。” “可能是因为我今天回来得有点晚,巧克力之前一直放在桌子上,就被它误食下去了……” “没事的。”他摸着大狗的头,安慰她。 一道车灯迎面打过来,江连阙的脸被猛地映亮一半,少年下巴微敛,线条明晰,竟显得有些凌厉。 秦颜微微一愣,她竟然一直以为,他是个没有攻击性的人? “我……”她犹豫一下,咬牙问,“我……做错了什么事吗?”为什么你看起来,一直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江连阙一怔,看着她出神半天,突然有点儿好笑,又有点儿心疼。 只是思绪落地,他也说不清,是在心疼她,还是心疼自己。 “没有啊……”他扶额,发出叹息,“我只是在想,我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做错了什么事。” “秦颜,为什么要一直防着我?”他声音低沉,平缓地问,“告诉我错误的家庭住址,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我——还骗我,你爸爸不会允许你养狗。” 雨声骤急,水滴噼里啪啦打在窗玻璃上,耳畔喧嚣一片。 “你家的房子占了两层,被打通成了复式,你的卧室并不是主卧,但主卧的门锁上落了灰;玄关只放了一双拖鞋,是你穿的;每晚都开着客厅的灯,一开就是一整夜——你每天都不回卧室,亮着灯,睡在楼下的客厅里。”他徐徐缓缓,说,“你爸爸根本不住在这儿,或者说,根本不回家。一直以来,你都是一个人住。” 秦颜死死咬住下唇。 “可是——我不明白,你究竟在怕什么?”他苦笑,“我看起来非常像是坏人,长得居心不良,一副要害人的样子吗?” 不是,不是这样的。 秦颜死死咬住牙,说不出话。 威风堂堂昏昏欲睡,江连阙叹口气,靠到座位上。望着车顶,他平静地说:“我在想,我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做错了。这件事真是累人……吃力不讨好,也没人教过我。” “对不起呀,秦颜。” 半晌,他轻轻说。 叹息轻得像一滴雨水,悄然无声,融进夜色。 江连阙给沈稚子打了电话,告诉她她的狗快垂危了,让她赶紧过来一趟。 医生把威风堂堂带走做检查,好在吃的巧克力不多,但需要洗胃。 秦颜插不上手,坐在诊室外面等。 外头还在下雨,医院走廊为了通风大敞着窗,穿堂风嗖嗖的,有点儿冷。 江连阙一推开诊室的门,就看到她坐在绿色的椅子上,两眼放空,两只手都藏在口袋里。 眉头一皱:“冷吗?” 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到她身上。 少年的气息铺天盖地,秦颜刚想说不用,被他打断:“披着吧,就这一会儿。” 秦颜身形顿一顿,又坐回去。 相对无言,江连阙觉得自己应该抽支烟,好像那样会比较应景,可惜他不会。 “江连阙。”半晌,她突然叫他。 “嗯?” “我其实……”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该怎么告诉他,其实不是想防着他,也不是讨厌他,也不是有意骗他? 空气又陷入一片沉寂。 秦颜突然觉得无力,她好像永远只能这样,话说不出口,一次又一次地放任别人离开,抓不住也留不下,明明尚有一线生机,她却无从争取。 “我……” “江连阙!”诊所的门陡然被人从外面撞开,夜色昏沉,风中夹着水汽,直直扑面而来。 江连阙下意识地站起来,往风口上挡了一挡。 秦颜抬起头,少年的身形挡在面前,眼前投下一片阴影。 “我我我的狗呢——”沈稚子一手拿着伞,一手提着包,二话不说往诊室里扑,水迹在脚下蜿蜒一路。 “撸直舌头,站稳。”江连阙拽住她,“你急什么?” “那不也是你的狗吗,你难道不……”视线转过来,她的话语突然一顿。 炽白的灯光打下来,秦颜抬头,目光与她相接。 沈稚子穿了件简单的白色打底,外面罩着件中长款的红色风衣,整个人看起来修长且明媚,但眼神在空中碰撞的瞬间,她分分明明地看见,对方眼里突然blingbling地亮起来。 “你是秦颜吧!”下一秒,想也不想地推开江连阙,沈稚子一脸兴奋地扑过来,“天呐我竟然会在这 分卷阅读53 儿遇见你,所以前段时间帮我养狗的人是你?” “我……”秦颜有点儿反应不过来,有些尴尬地挠挠脸,“对……” 把你的狗养进了医院。 “谢谢你呀!”沈稚子似乎对后一件事浑不在意,两眼弯弯,“我听说你好久了,好多人都跟我提起过……对了,你能站起来给我看看吗?” “什么?”秦颜不解其意,却仍然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然后沈稚子非常迅速地,从头到脚打量了她好几遍。 虽然眼神没什么恶意,但秦颜仍然有些不自在。 江连阙皱眉头:“喂,你……” 沈稚子推开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秦颜,两眼慢慢弯成月牙。 半晌,秦颜见她若有所思,小声嘟囔:“身高差不多,但腰好像比我细一点……” 可惜穿着外套,看不太清。 “那个……我有个不情之请……”沈稚子沉吟片刻,眼睛骨碌碌地转一圈,摩拳擦掌地小声问,“我,我能摸摸你的胸吗?” 秦颜:“……???” 这个不情之请是不是太不情了一点儿?我们才第一次见面? 江连阙忍无可忍,一把把沈稚子拽过来,压低声音:“神经病吗你?把人吓跑了怎么办?” “你才神经病!做衣服不用量三围吗!” “按照你尺寸的做!”江公子瞪她。 “可她明显比我瘦啊!”沈稚子怼完,想了想,又低下头,“但她的胸好像确实跟我差不多大……” 屋外风声雨声交杂在一起,秦颜有些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想了想,放下江连阙的外套:“那个,要不我先……” “去去去,去看你的狗。”见秦颜想走,江连阙赶紧把沈稚子往诊室的方向推,“右转第一间就是,看不够四十分钟别出来。” “你不跟我一起去?” “跟什么跟!” 沈稚子:“……” 为什么今天这么凶。 嫌弃。 见沈稚子一个人往诊室的方向走了,秦颜有些意外:“你不跟她一起过去吗?” 江连阙上前一步,从她手中接过尚有余温的外套,重又盖回她身上。按着秦颜的肩膀让她坐下,他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你刚刚想跟我说什么?我们有四十分钟的时间,不会被人打断,够不够你说完?” “……”打了这么大个岔,你都没忘啊。 “不够的话,我跟沈稚子说一声,让她不满两个小时别出来。”江连阙看眼表,诚恳道,“或者我们换个地方,这地方太冷了,你想不想去喝个饮料?……嗯,再加上一点儿好看的小甜品?” “……”所以是沈稚子来了,你就彻底不打算管威风堂堂了吗! 沈稚子才是真接盘侠吧! 但是…… 思绪落回来,秦颜看着他,又有些不知道该从哪说起。踌躇半晌,她说:“我并不是想骗你。” “嗯。” “我……我只是习惯了一个人住,不告诉别人家庭住址,坐电梯时多按两层楼,然后再步行两层楼回家……” “嗯。”江连阙回音淡淡,专注地看着她。 心里的小人已经开始跳凯旋舞,唇角忍不住上扬。 可她自顾自地说,没有注意到。 “所以我……不知道该怎么向你解释。”秦颜说,“我并不是不在意你,也没有想要躲着你。” “那为什么,总是在我觉得已经很接近你的时候,又突然变回原样?”江连阙撑着脑袋,歪头看着她。 秦颜愣了愣:“因为你也一直对我有所保留啊。” “比如?” “比如……”“你前几天到底想说什么”冲到嘴边,秦颜抬头撞上他的眼神,一剂清零直冲大脑—— 等等,他是故意的? 故意诱导自己,说到这一步? 少年撑着脸看着她,缓慢地眨眨眼,眼瞳深处亮晶晶。 “比如,”她深吸一口气,对上他的眼神,“你从来没有向我正式介绍过,你的朋友沈稚子。” 江连阙却明显一愣。 半晌,他牵动唇角,慢慢笑起来。 屋外雷雨大作,两人之间却安然且静谧。少年眼底映着灯光,笑起来时好像星河倒流,将满天被阴雨吞没的星子都收进了眼底。 “秦颜呀。”笑够了,他有些无奈,慢慢地道,“那问题就变得很简单了,虽然我不知道是谁在你面前瞎扯,但我喜欢的人,不是沈稚子。” “诶?”秦颜一怔。 下一秒,她见少年抬起头,认真地望过来:“我喜欢你。” 作者有话要说:  非常抱歉,我又……来晚了_(:з」∠)_ 前天半夜回家之后开始发烧,我本来以为顶多昨天烧一天就能降下来,结果没有=。= 今 分卷阅读54 天恍惚地往医院跑了一趟,回来之后又被锁在小黑屋出不来……啊,曲折的日子 _(:з」∠)_ 天气太冷冷冷了,你们也要记得多穿衣服哇 ☆、小心心 秦颜脑子里炸开一串烟花。 “你,你喜欢我什么啊!”她脑袋一热捧住脸, 身体下意识地朝后倾了一下, “我连……连脸都不对称!” 江连阙微怔,顿时乐不可支,觉得她的反应可爱到爆炸:“你的脸哪儿不对称了?” “学小提琴的人, 脸都不对称啊……” 所以被人告白了, 她的第一反应是, 自己的脸不对称? 怎么能这么可爱?江连阙笑得停不下来, “我以为你会跟我说,‘啊,江连阙同学,我们这个年纪,应该好好学习’……” 医院走廊上一阵一阵地飘冷风,少年笑起来时,气息在空气中打个卷,凝成白色的霜。 秦颜从没见他笑得这么开怀, 两眼弯起来时漂亮得过分, 看什么都像有星星。 但是……哪有跟别人告白,自己先笑成狗的啊! “你你你……”被笼罩在充满少年气息的外套里, 秦颜难得地涨红了一张脸,“你别笑了,喂。” “好好好,我憋住不笑。”江连阙脸上收住笑,眼角依然弯着弧度, 周身清冷的气息一散,整个人好像一瞬间温和了下来,“嗯……那下一步应该是,秦颜同学,可不可以请你,做我的女朋友?” “不可以。”秦颜看着他,想也不想,脱口而出。 “……” 神他妈…… 为什么这么干脆!都不要想一下的吗! “江连阙同学,”秦颜目光冷静,一本正经,“我们这个年纪,应该好好学习。” “……”江连阙懊恼,“所以,我刚刚就不该把我的心理活动告诉你。” 不然她上哪接这个茬。 半晌,秦颜把脸埋在他的外套里,憋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啧。”江连阙突然反应过来,好气又好笑,“你学坏了啊,小同学。” “你不也是故意的?”秦颜抬起脸,一双眼黑白分明,带着清而浅的笑意,像某种得逞的小动物。 互相给对方下无关痛痒的套,像棋逢对手。 将遇良才,推杯换盏,礼尚往来,彼此彼此。 江连阙心里一松,笑了:“那现在,你怎么想?” “嗯……没想好。”秦颜认真地思考片刻,歪头看他,“不过我得承认,你说完这些话,我心里轻松了很多。” 所以不是因为其他的事,只是两个人都陷进了奇怪的困境。 只要其中能有一个人先开口,打破此前的困局,就能走出来。 “可能被人告白,本身就是一件让人开心的事。”她移开目光,慢慢道,“那,谢谢你喜欢我呀,小同学。” 白色的灯光打下来,江连阙侧眼看过去,她眼里也亮晶晶。 心下微动,他诚恳地问:“我没跟人告过白,告完白的下一步,是可以先亲一下吗?” “……”秦颜斜眼看看他快要藏不住的大尾巴,突然非常想探索一下江公子的大脑构造。 一定跟正常人不太一样。 “我们上一个议题还没结束。”她把话题转移回去,“你仍然没跟我介绍你的朋友,沈稚子。” “她有什么好介绍的啊……”江公子哼哼唧唧,“就,我跟骆驼还有她,小时候一起长大的,所以关系稍微好一点儿。没别的了,我俩平时都把她当男人看。” 秦颜望着他,意有所指地眨眨眼。 “真的,你别不信。”江连阙伸出一只手,想了想,又慢慢伸出另一只手,摆出大魔王讲故事的架势,亮出十根修长的指头给她看,“一个沈稚子的战斗力,抵这么多大老爷们儿。” “你胡扯什么?” 他话音刚落,背后沈稚子的背包就落了下来。 背上一声闷响,江连阙发出惨叫:“你怎么走路都没声儿的!” 秦颜扶住额头:“其实我刚刚有提醒你……” “你们在聊什么?这么快就过渡到夜间故事环节了?”沈稚子在护士站接了两杯热水,顺手递一杯给秦颜,自己捧着另一杯,自然而然地在她身边坐下来,“为什么我才去了半个小时,你们俩就一副,老夫老妻的样子了?” 秦颜有些意外,忙不迭接过来:“谢谢你。” 热气通过水杯,迅速传至四肢百骸。 “你问题怎么这么多?”江连阙不想理她,“不是让你不满四十分钟别回来吗?” “医生说可以走了。”沈稚子抬头看眼挂钟,时针正要指向零点,“现在也挺晚的,我来通知你们一声,别在这儿守着了。” 顿了顿,她又挑着眉笑,“当然了,如果还有没说完的话,就转移阵地,换个暖和的地方继续谈。” 秦颜耳根 分卷阅读55 发红,蜷在座位上,把脸慢慢埋进外套。 江连阙有些失笑,觉得她有时候怂得像只乌龟,却又可爱得让人想揣进口袋带走。盯着她看了半天,略一回神,才想起今晚出来的原因:“等一下,威风堂堂呢?洗胃这么快?” “嗯……医生说想再观察两天,看看有没有别的问题。我们可以先走,过两天再来领它。”沈稚子喝了口水,突然想到什么,“对了,秦颜你怎么回家?要我送你吗?” “不用,我送她。”江连阙头也不抬。 沈稚子一愣:“你俩不是不顺路?” 瀚城小区在城南,她家也住在那边,倒是很顺。 “谁告诉你不顺?顺得很。”江公子一脸理所当然,“南极以北都顺路。” “……”沈稚子想捏炸手里的杯子。 生气。 为什么要大半夜跑过来看你们秀恩爱。 回去就踢翻威风堂堂的狗粮。 “走吧。”江连阙站起身,看秦颜又想脱外套,顺手拉住衣摆拽回去,把帽子也扣她头上,“别脱了,明天再还给我。” 往前走了没两步,沈稚子灵光一现,眼底划过一道光,突然又蹿回来,张开双臂:“秦颜,我能抱抱你吗?” 她声线偏低,带一点点中性音,像大提琴的音色,是女生里难得的清亮。 秦颜微怔,钻进对方的怀里:“嗯。” 像是抱住了一只绵羊。 沈稚子两眼弯成月亮,乐坏了。 她如愿以偿蹭到胸了,美滋滋。 脑子里数字咔哒咔哒跳,半晌,确定了数据,沈稚子放开她,笑眯眯道:“那再见啦,秦颜小朋友。” “再见。”秦颜对沈稚子的印象一直不算坏,微微笑,也礼貌地向她告别。 埋头往前走了没两步,又被人堵住。 一抬头,看到江公子别扭的表情,和发红的耳根:“我也要。” 然后,他像沈稚子一样张开了双臂。 “……”秦颜默了默,把帽子拉低,从他旁边钻了出去,“我,我去车上等你……” 女生埋着头,一溜烟跑了。 江公子表情僵硬,一个人站在门口的冷风里,眼前飘过一片萧瑟的落叶。 沈稚子乐不可支:“我跟你说啊江连阙,做人不要这么着急,放长线你懂不懂?” 江连阙叹口气收回手,表示不懂:“为什么?” 为什么你可以抱她? “种族优势。”沈稚子笑眯眯,“所以你俩今晚,发生了点儿什么?” “啊……”江连阙不知道怎么形容。 他觉得,自己就像是,跟秦颜成立了一个…… 恋爱互帮互助扶贫小组。 对,没有错。 他跟她,都是感情贫困户。 *** 以这场雨为过渡,明里市正式迎来了一年一度的冬天。 南方的降温往往是断崖式跌落,第二天的天气仍然不见放晴,秦颜在校服外面加了厚外衣,教室里温度一升高,她就有些昏昏欲睡。 前一晚回到家时都快凌晨一点了…… 匆匆忙忙洗澡上床,其余的事情一件也来不及想。 正撑着脑袋发呆,明蔚阳拍拍她:“有空吗,帮我个忙?” 秦颜微怔,点点头。 大班长长腿一伸,拖着凳子坐到她旁边,从抽屉里掏出厚厚一摞答题卡,“是这样,我们化学老师教着两个班,年级上分答题卡的时候把三班四班混在一起了,得把它们分开。我是想,找个人帮我一起弄,能快点儿……” 江连阙一进门,就看到明蔚阳坐在秦颜旁边。 邪门儿了,真是…… “干嘛呢大班长?”他走过去,越过明蔚阳,手臂直接伸到秦颜桌上,“你们在分答题卡?带我一个呗?” 明蔚阳正埋头干活,也没多想:“行啊,越快越好,马上要上课了。” 他是在命令他吗。 江连阙的手堪堪落到明蔚阳头顶,又在秦颜目光的注视下,默默收了回去。 好的,这一次放过你。 秦颜后知后觉埋下头,三个人一人一摞效率很高,没几分钟就分出了三班四班的两摞。只是翻来翻去,她都没见自己的答题卡:“那个……你们俩,刚刚有分到我的答题卡吗?” 这些答题卡等会儿也是要发下去的,如果明蔚阳看到了,肯定会随手递给她。 所以…… 果不其然,江连阙撑着脸,笑眯眯:“在我这儿呀。” 秦颜刚要伸手去拿,他往后一个退步,错开她的手。 秦颜:“……” 幼稚。 她坐回座位,无所谓地想,不要就不要了,反正她记得答案,不影响老师讲评。 但江连阙没完没了,拿着她的答题卡,过了会儿,又凑过来:“诶,秦颜,你知道你做错的 分卷阅读56 这个第四题,作何解吗?” Mg+ZnSO4==Zn+MgSO4,最简单的置换反应方程式,八十年代的情人节套路。 秦颜没睡醒,有点儿不太想搭理他。 上课铃响过一遍,她推推他:“上课了,快坐回去。” 最后一个进门的同学关上教室的后门,挡住呼呼往里吹的冷风,秦颜觉得体温又回升了两度。 打起精神,还没等她翻开试卷,前排扔过来一个小纸团。 不用抬头看,她也能想象到少年两眼发亮的期待眼。 她撑住额头,无力地展开纸团。 果不其然,他用文字对上述方程式作了解释: ——你的美,夺走了我的心。 秦颜捂住脸。 她想画个表情包,劈了他装满尬撩套路的小心心。 作者有话要说:  我我我的病好了, 之后应该不会再出现这几天的BUG状况了,仍然定时晚七点 _(:з」∠)_ 【小声逼逼,严格算起来,这章应该是补昨天的…… 所以如果我能写完的话,等会儿可能会二更, 如果写不完的话……咳,请大家假装没有看见我这句话=。= 谢谢你们,给你们拜早年…… ☆、答题卡 化学课讲评试卷,两节连堂, 下课刚好讲完。 下课铃响, 化学老师在讲台上翻成绩单,顺着学号看了半天,抬头问:“秦颜在吗?” 这是什么日子, 为什么每个老师都要找她…… 秦颜有点儿头疼, 站起身, 遥遥应:“在。” 老师隔着大半个教室, 朝她招手:“来一趟。” 三班的化学老师是个短发女人,说话语速很快,看起来雷厉风行。但,好像也不能这样讲……秦颜仔细想了想,转念又觉得,似乎这个学校里的所有老师,都是这个样子。 仿佛慢人一步,就会被远远抛开。 教室外冷风扑面, 她明显感觉到老师也跟着抖了一下, 然后转过来,和善地朝她笑:“我等会儿还有课, 边走边说。” 秦颜点点头,跟她一起往办公室的方向走。 “开学考感觉怎么样?时间够用吗?” 这问题问得太委婉,秦颜想了想,道:“时间够用,题也不算太难。” “我就说, ”化学老师笑了,“你连倒数第二题都做出来了,前面反而错那么多,肯定不是因为不会做。” 秦颜微怔,脑子有点儿转不过弯:“为什么这么说?” 一般最难的……不是压轴题吗? 她把倒数第二题做出来了,很奇怪? “为了缓解你们的心理压力,我把最难的题放在倒数第二道了。”化学老师狡猾地笑笑,“那道题年级上做出来的人不多,我看好你呀,小朋友。” 秦颜愣了愣,移开目光:“可能……可能是巧合。” “哎呀,太谦虚就不好玩了。”她尚未回神,肩膀一重,化学老师的手落到肩膀上,象征性地拍了两下,“我找你也没什么事,有什么问题,多来找老师们聊一聊……反正我们平时都在学校,嗯?” 秦颜身形僵了僵,垂眼看落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办公室门口人来人往,她沉吟片刻,点点头:“好,谢谢您。” 化学老师笑眯眯地进了办公室。 天色灰暗如铅,秦颜站在北风里发了会儿呆,发消息问池素:[正常人的生活,应该是什么样的?] 等了两分钟,他没有回。 按返回键退出,时间正停留在九点二十五,池素大概在练琴。 她收起手机往回走,没走两步,又被人叫住:“小颜。” 秦颜回过头,见顾笑悠刚从办公室送东西出来。对方穿了件毛茸茸的驼色外套,走路都带风。追上她,自然而然地把她的手拽过来:“你冷不冷?” 两只手握到一起,秦颜微顿,多看了她一眼,然后摇头:“还好,教室里很暖和。” “出成绩了吧,考得怎么样?” “一般般。”秦颜移开视线,走廊外天光暗淡,“不好不坏。” “跟老师们都见过面了吧?”顾笑悠关切道,“新学校感觉怎么样?” 为什么这几天,人人都问她一样的问题…… 秦颜想了想,道:“其实有点儿意外,老师们比我想象中……” 亲切太多了。 “是因为大家都很忙吧,”顾笑悠思索道,“毕竟头顶着高考的大刀啊。” 所以所有人都一心学习,没闲工夫干别的事了。 秦颜觉得这个解释很合理,所以池素当时把她放进重点高中,其实有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她处理人际关系的能力低下,没办法应对太复杂的事吧…… “不过,小颜。”顾笑悠微顿,又道,“过几天有一场跨校的篮球 分卷阅读57 赛,在我们学校办,你去看吗?” 秦颜停住脚步,目光落回她身上。 视线相接,对方的眼神清凌凌,说不清探究的意味有多重。 微微错开目光,秦颜眼中含笑,安抚性地握住她的手:“去啊。” 顾笑悠有些愕然:“可是,你不是一向不喜欢这种室外活动……” “没关系。”秦颜眉眼弯弯,“考完试了,陪你一起玩啊。” 一直到跟顾笑悠分手、回到教室里坐下,秦颜还在撑着脑袋想,自己真是太……恶劣了。 她有点儿想笑,又有点儿哭笑不得。 或许得找个时间……跟江连阙谈一谈,顾笑悠的问题。 篮球赛开赛在即,骆亦卿和江连阙成日没影,但江公子从始至终都没有忘记,要跟秦颜一起吃午饭的事。 天气一冷下来,食堂的落地窗上就爬满水汽和白雾,坐在窗边也是一片雾茫茫。 江连阙端着碗面在秦颜对面坐下来时,她正对着外面发呆,眼底一片潋滟的光,让他想起表情包里那只眼中有星空的猫。 “我最近在想,我们俩这种建交方式,是不是有点儿放卫星。”江公子把校园卡抽出来放到她手边,促狭地笑,“你不觉得,很像婚后日常吗?” 日常上交工资,用的时候再从她那儿拿。 “哈,哈,哈。”秦颜干笑三声。 神他妈婚后日常。 按照这个偷校园卡的思路,他是不是也能把她的户口本偷走登记? 秦颜伸手收卡,看见他放在自己手边的一小盒牛奶,又微微一怔。 手指碰一碰,是热的。她眼底微动,状似不经意地问:“你很喜欢给人送佐餐?” “没有啊。”江公子头也不抬,“我只给你送。” “可是,为什么总是牛奶?” “你不喜欢吗?”江连阙没有多想,“那下次换别的。” 秦颜没有说话。 小盒装的牛奶,外壳上标记的是德文,低糖低脂但高钙,这个牌子在国内不算多见,他肯定不是在校内买的。 更重要的是……这个牌子,是她在滨川市时,最喜欢的。 池素对红酒和牛奶有奇怪的执念,恨不得把全世界能喝的全都尝个遍,没事时就拉着她一起做测评,喝来喝去,她觉得这个牌子最合心意,那时屯了好多在滨川市的家里。 巧合吗? 可是……会不会巧合得太过分了一点? “江连阙。”低头戳戳米饭,她叫他。 少年吃东西斯文得过分,嘴里含着东西绝对不开口,发出一个上扬的鼻音:“嗯?” “你,有没有去过滨川市?” 背后巨大的玻璃上水汽蜿蜒,天光灰沉,反而衬得女生眼睛亮得过分。 杯盏相碰的声音仿佛渐次远离,耳畔沉寂一瞬,嘈杂又翻滚而来。 她一动不动,屏住呼吸,看着他。 良久,他把那口面咽下去,抬头,道:“没有啊。” 目光平静,仿佛诚实而坦然,有无上的说服力。 然而秦颜她、不、信。 她在刚才沉默的三秒钟里,想到了无数种可能性,唯独没有一种,是他根、本、不、承、认。 肯定哪里出了问题。 顾笑悠曾经告诉她,江连阙以前为了治病,一个人在外面住过一段时间。如果那段时间合得上,也就是说…… 什么一柜子茶叶,什么对花过敏的小公子,什么德文标签的牛奶—— 明明全都是—— “不过,秦颜。”松开手中擦嘴的纸团,江连阙低头,从包里抽出几张纸,“我刚刚来之前,发现一个新东西。” 看着那几张贴了条形码的纸,秦颜的心突然漏跳一拍。 “你猜这是什么?”他晃一晃手中的纸。 “答题卡。”秦颜的目光黏在他手上,慢慢地道,“我的答题卡。” “猜对了,奖励你一朵小红花。”江公子打个响指,目光清朗,眼底笑意很淡。 “……”秦颜知道他要说的,肯定不是这个。 他想说的应该是…… “你看啊,秦颜。”映着光,他抽出两张答题卡,叠在一起,“我们来找不同。” 秦颜看着他,不说话。 “化学答题卡,选择题错了一半,但隔远了看呢,你涂出来的图案刚好是个圆。”顿了顿,他又换一张,“英语答题卡,选择题也错了一半,隔远了看呢……你说巧不巧?刚好也是一个圆。” 他一张一张地翻下去,把九张答题卡都翻完。 “江连阙。”她发声,提醒他,“别数了。” 摊开的答题卡像鸽子折断的翅膀,一张张摊在桌上。 “秦颜,我总算知道你的科科八十是怎么来的了……”江连阙长舒一口气,靠到座位上,看着她,笑道,“你就是个骗子。” 分卷阅读58 作者有话要说:  江连阙:来采访一下秦颜同学,到底是人性的缺失还是道德的沦丧,让二十一世纪的祖国花朵怂成这样…… 秦颜:随夫。 江连阙:神他妈……:) === 哈哈哈每天裸奔的我今天点不亮小红花了【捂脸哭 我希望我开下个文的时候能有二十万存稿【哭不出声 ☆、星空糖 秦颜看着窗外,手中的勺子有意无意, 一下下戳盘子里的土豆泥。 外面白茫茫一片, 她突然一点儿胃口都没有了。 沉默片刻,她问,“可是, 为什么要收集我的答题卡?九张可以召唤神龙吗?” 江连阙眼里最后一点笑意也隐没下去。 “秦颜。”他坐直, 帮她将散开的答题卡一张张收回去, “别这样。” 她慢慢挺直背脊, 放下握在手里的勺。 “放轻松。”他把语气放缓,“我没有别的意思。” 秦颜突然有些无措,缓缓将肩膀放平。 像一只迟缓地收敛攻击力的猫。 “我希望你能解释给我听。”把叠好的答题卡放到她手边,江连阙打开牛奶,“秦颜,不要把我推开。” 不要把我推开。 秦颜呼吸一滞。 许久,她叹息:“怎么解释……因为我不知道,应该怎么生活。” “我一个人在滨川市……在池素身边, 生活了很多年。”她迟疑了一下, “他教我小提琴,教我德语, 给我上课,唯独没有教过我怎么去跟人相处……或者说,怎么留在一个集体里。” 别人生来就会的事,她好像永远慢半拍。 江连阙有些意外。 想了想,他又有些失笑:“所以你现在觉得, 这是合适的方法吗?” 不动声色地隐没在人群内,伺机而动,不向前也不向后,停留在原地。 “我并不是从来没做过尝试。”秦颜想了想,“小的时候……在离开明里市之前,我也在群体里待过一段时间,跟其他人一样,吃饭上课做作业。” “结果呢?” “他们都不喜欢我……我不知道为什么。”秦颜认真地回忆,“我总是隔很久,才明白别人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夸赞未必出于真心,弦外之音,她却总是听不出来。 江连阙失笑:“你那时候也像现在一样,上课犯困,下课看小说吗?” “……”秦颜非常想问问他,他明明也节节课犯困,为什么还能观察她观察得那么仔细。 顿了顿,她说:“是。” “但也像现在一样,想考第一,就能考第一?” 秦颜沉默片刻,有些艰难地道:“……对。” 不管怎么样,她都能考第一。 最开始以为,大家都跟她一样。可是隔了很久才发现,大家真的跟她……不一样。 离开明里市之后,她偶尔会去想,当初大家不喜欢她的原因。 最后傲娇的小少女觉得…… 一定是,她考分太高了。 江连阙的心跳突然加快了两拍:“秦颜,我能问你个事儿吗?” “你说。” “你……做过智商测试吗?” 女生微怔,诚实地摇头:“没有。” “你有绝对音感。”这句是陈述句。 她点头:“嗯。” “你是不是……还对别的东西,也很敏/感?”他迟疑一下,突然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她微怔:“比如?” “比如别人背一篇课文要花三个小时,你读两遍就能记住;别人学会一道例题要做两道练习,你看一眼就会做。” 秦颜沉默半晌,不确定:“我不知道别人做同等的事情,要花多长时间……但是,这听起来很像某种金手指……” 才不是,那是天赋啊。 江连阙百感交集,想发出惊叹。 他以前以为秦颜是块未经雕琢的玉,现在突然发现…… 她是一座宝藏。 但是…… 想了又想,江连阙斟酌着道:“可我觉得你现在的方法,并不是最佳解决方案。那些不喜欢你的人……并不是因为你成绩太好,才不喜欢你的。” “那是因为什么?”秦颜问得很真诚。 因为怀璧其罪。 但那不是江连阙的重点:“原因不重要,秦颜,你本来就不需要被所有人喜欢。你只需要想明白一件事,是要留在集体内,还是离开这里?” 她看着他愣了一会儿,摇摇头。 好的,她不明白。 江连阙张张嘴想解释,话到嘴边不知怎么,突然又咽了回去。 女生的眼睛黑白分明,目光清亮而纯粹,才会让他觉得无所遁形,但又有点儿…… 窃喜。 他在 分卷阅读59 面对一个天才,全世界只有他知道。 于是更像一个秘密。 良久,他迎上她的目光,朝她笑:“等天晴了,我送你一件礼物,再向你解释这件事。” “如果一直阴着呢?” 江公子无语凝噎,继而笑得有些无奈:“阴天也送。” “那……”秦颜有些犹豫,“我需要做什么?” “唯一一件事,”目光相接,他眼中撞开一片明亮的光,“不要推开我。” 这句话在秦颜脑子里循环了好几天。 不要推开他…… 可他一直到最后,也没有向她解释,滨川市的事。 篮球场灯光发白,陆陆续续有人进场,秦颜低着头等直播加载,有些心不在焉。 “DB”的比赛第二阶段是四十进十,指定曲目加一首自选,持续几天的比赛,不知道评委会不会审美疲劳。华沙和北京时间有七小时时差,乐正谦的比赛被安排在当地上午,那时国内应该是凌晨。 乐正谦彻底没再登过JC电台的微博号,秦颜之后也没再给那个账号发过消息,她无法联系他,每天蹲在外网上看评论。 年轻俊美的钢琴家,走到哪里都自带话题量。 乐正谦的曝光量一提起来,很快有人给他建立后援。秦颜的注意力从外网转移到微博,在一排拼命夸他好看的评论里,捕捉到一条略带迟疑的问句:[你们觉不觉得,他的眼睛长得有点儿像……很多年前,婚后抑郁跳楼的那个女明星啊?] 没有人顶,这条评论很快被淹没下去。 秦颜手指一停。 女明星?哪个女明星? 她想了想,登入浏览器,输入:[乐正.抑郁.跳楼] 体育馆内信号弱,进度条缓慢移动,她正聚精会神盯着屏幕看,肩膀陡然一沉。 “小颜!”她闻声回头,见顾笑悠正拿着两杯饮料,从后排翻过来,坐到她身边,“你在看什么?” “社会新闻。”秦颜不动声色将手机收起来,朝她笑笑,“你来啦。” “嗯,没想到你会坐得这么靠前。”顾笑悠抽出一杯饮料,插吸管,“这个角度视野真好。” 碳酸汽水的甜味在空气中蔓延开。 秦颜不自觉地多看了一眼剩下那一杯,继而移开视线:“我们最后一节课提前下课了,我就先过来……占个位置。” 然而事实是,江连阙前一晚拼命给她发消息,让她无论如何也要来。 还给她画了巨难看的场内示意草图,请她务必要坐在那个位置上。 理由是……他打球的时候,一眼看过去,就能找得到。 她答应得鬼使神差。 进场人数慢慢变多,体育馆内人气和温度渐渐升起来。 有人带了手幅和小扩音器,秦颜很久没在现场看过比赛,身体里兴奋的小细胞也一点一点被带动起来。 “秦颜小朋友。”右肩被人轻轻一点,她转过去,却在左边撞上沈稚子明媚的笑脸。 附中的校服比三中的更像制服,冬天也配了毛呢的小裙子,衬得少女身形愈发修长。她抱着件外套在秦颜背后坐下,咯咯笑:“你上当了。” “你一个人过来的吗?”秦颜转过去看她,有些惊喜,“路上冷不冷?” 顾笑悠闻言,手微微顿了顿。她低着头玩手机,屏幕上的字却一个也看不进去了。 “不冷呀,我跟小伙伴一起坐车过来的。”沈稚子放下背包,从小手提袋里拿出一罐糖,“这个给你。” 秦颜有些意外,忙不迭接过来。 一手刚好能握住的小玻璃罐,装着零零碎碎、指甲大小的糖。网红款零食,白色的光斜打过去,半透明的糖果像凝固住的极光,所以取名叫星空。 “为什么给我这个?” “不是我买的。”沈稚子笑得促狭,“他说,让你看篮球赛的时候吃着玩。” 没有直说是谁…… 秦颜心下一动。 顾笑悠先前告诉她,自己跟沈稚子不熟……但沈稚子,一定是知道顾笑悠的吧。 可是……想到这一层,她又很想揪着江连阙的领子狂摇,她没办法处理好顾笑悠的啊!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来解决一下历史遗留问题! 篮球赛开场,观众席一片沸腾。 “附中队加油!”沈稚子在她背后叫得魔音穿脑,秦颜反而叫不出声了。 她喊的是附中队,没有针对哪个人,但班上女生叫起来,分分明明喊的都是江连阙。 ……秦颜突然很想给骆亦卿打一下call。 小朋友也太可怜了。 正出神,耳边突然传出一阵排山倒海的叫声。秦颜下意识抬头,隔着遥遥的距离,正对上江连阙抬头比来的一个“V”字。 少年身形颀长,穿着件白色的球衣。有细碎的刘海落到鼻梁间,眼中笑意轻松,让她想起午后照在窗台上的阳光。 分卷阅读60 他一个人站在场中央朝她笑,全世界都会变成黑白背景。 她微怔,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突然好想……让身边的人都闭嘴。 那是比给她一个人看的。 球赛接近尾声,沈稚子戳戳她:“我先下去啦,改天见。” “……诶?这就走了吗?”秦颜一时没反应过来。 沈稚子笑笑:“去给人送外套。” 挥挥手,她提着包就溜了。 秦颜目送她离开,顾笑悠一杯饮料见底,状似不经意地问:“小颜,你跟沈稚子很熟吗?” “我……” 身畔突然响起一阵小小的低呼声。 秦颜一抬头,江连阙的脸庞便映入了眼帘。 少年抱着外套,站在她所在的观众席的下一排,身上的球衣微微贴着胸膛,搭在额前的刘海有些潮湿,额角在球场白色的灯光下悄悄泛光。 ……他是怎么能做到,比赛一结束,就从场上跑过来的。 瞬移吗。 男生看着她,兴奋唧唧地笑:“我帅吗?” “……”为什么一上来就问这种死亡问题。 “算了。”不等她开口,江连阙自顾自笑出了声,“这儿人太多了,我们先出去吧。” 说着手一捞,帮她把背包背了起来。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秦颜连拦都来不及拦,“等一下……” “怎么?” 秦颜站在原地,往前也不是,往后也不是。 江连阙看出她的迟疑,目光稍稍向后,立即了然。 他开口,笑着向顾笑悠打招呼:“笑笑,你也在这儿啊,怎么刚刚没看见你?” 秦颜脑子里嘎嘣一声。 车祸现场。 她就跟她坐在一块儿,他怎么可能没看见。 顾笑悠站起身,脸上强撑出笑:“可能我坐的位置太隐蔽了……不过,我给你带了饮料。” 她把另一杯饮料递出来。 “谢谢你啊。”江连阙脸上笑意不减,大大方方道,“可我不喜欢喝汽水。” 空气静默三秒。 顾笑悠的眼神一点一点凉下去。 “我们下次约,我带你们去喝我喜欢的饮料。”江连阙礼貌地笑笑,拽住秦颜,“先走了,再见。” 被他一路拖到体育馆门口,秦颜后知后觉地问:“你知不知道,顾笑悠她……” “我知道。”江连阙好笑,看她一眼,“我给她答案了。” 模棱两可的话……“那算答案吗?” “她也没有说得太明白,就没必要戳破窗户纸。”江连阙想了想,笑了,“而且你们女生的小心心,不是都挺脆弱的吗?” 好像很有道理。 秦颜想了想,如果是她,也想不出更好的解决方案。 “对了,你带小提琴了吗?”江连阙打断她的思绪,“我昨天给你留言,你有看吗?” “看到了。”她说,“也带了琴,放在教室里。” 虽然不知道他想干嘛,但总觉得…… 是可以信任的人。 “哎呀,真听话。”他两眼弯弯,“那你现在去拿琴,我们等会儿学校大门口见。” “去……做什么?” “去领我送你的礼物呀。” 看着他笑起来时眼中四溢的光,秦颜呼吸微微一滞。 折身跑上楼,途径三楼时声控灯坏了,她拿出手机照明,看到屏幕上进度条加载满格,跳出一行字: 网页显示:搜索无结果。 作者有话要说:  稍微修了一下章节,不知道为什么修了这么久(……) 你们一定猜不到江连阙的礼物是什么XD === 比赛相关都是我胡扯的。 如果发现哪个比赛真的是这样的设定, 就……嘻嘻嘻:) ☆、礼物是 拿了琴,秦颜径直往学校大门口去。 这天是周五, 高二的学生都还没有开始补课, 校门口熙熙攘攘,接人的车辆堵成长龙。 她从人群之中,一眼看到靠在池塘围栏边的少年。高个子, 身形颀长, 运动服的拉链只拉到了一半, 露出胸前黑色卫衣上的字母。 他身旁立着把吉他, 两道影子一起被天光拉长。 她小跑过去,“江连阙。” 少年抬头,微怔之后,摘下耳机朝她笑:“去掉姓。” “……连阙?” 天呐,为什么这么听话。 “这么听话啊。”江公子笑眯眯,把手里的饮料递给她,“你什么时候学得这么乖了?” “不是啊。”秦颜大大方方地摇头,接过来, “只对你这样。” 江连阙一梗, 耳根迟缓地爬上一抹红 分卷阅读61 。 为什么觉得…… 被撩了。 秦颜毫无所觉,捧着他给的那杯核桃西米露, 小口小口地喝。饮料奶味很重,像是刚刚做好,拿在手中还很烫,四肢百骸暖洋洋。 “走,我们去市中心卖艺。”江连阙看了眼表, 还不到七点。天气不怎么好,风滚着积重的云层向下压,好在没有下雨……他希望天公作一次美,今晚别下了。 “嗯……嗯?!”秦颜眼皮一跳,“你再说一遍,我们去干什么?” 江连阙拿过她的琴背在背上,一只手拽住她,眼中含笑:“卖艺。” “不不不不行我会紧张……” 那只乌龟又上线了。 江连阙觉得,他又见到了当初那个把头摇成拨浪鼓,跟他说,自己绝对不能把威风堂堂带回去养的秦颜。 怂字头上一把刀。 “小朋友。”他停住脚步,认真地道,“紧张的话,就想想,我在你身边啊。” “那那那样会更紧张……” 她都吓结巴了。 江连阙身形一顿,转过来,在地铁的安检前握住她的手:“秦颜同学,让我把这件礼物送给你,好不好?” ……不要推开我,好不好? ……让我把礼物送给你,好不好? 好像只是微微发怔的错落,等秦颜再一次反应过来,她已经脱掉校服外套,跟江连阙一起出现市中心的广场上了—— 太荒唐了…… 她觉得自己也跟着失了智。 “我我我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天色一点一点暗下来,市中心高楼次第亮灯,余光之末慢慢蜿蜒出一片灯海。明里市的跨年音乐节,在年前有一次路演,就定在这里。 路演八点开始,江连阙坐在临时搭起来的台子上,抱着吉他调音。女生慌张起来眼睛亮得过分,像那种失物招领被领回来之后,揪着主人衣摆不敢放的小动物。 “结巴还治不好了?”江连阙一乐,从背包里掏出一顶鸭舌帽,“来,送你一顶帽子。” 头顶一沉,秦颜惊呼一声,把帽子取下来,看到白底黑字,刺绣印着一个大大的草书字: 怂。 秦颜:“……” 他的口袋是哆啦A梦百宝袋吗,为什么随时可以掏出各种奇怪的东西! “别小看这个‘怂’啊,我找一位书法大师赐的字,后来又托人照着绣上去的。”江公子笑眯眯,“感不感动?是不是觉得我给你准备东西,都特别走心?” “……”那还真是谢谢你啊。 可是,走心的怂,就不是怂了吗! 秦颜作势要把帽子反扣回去,肩膀一沉,抬头,眼前映入一张少年朝气蓬勃的脸。 “连阙!”男生像是从天而降,一边一条胳膊地挂在两个人中央,笑吟吟,“好久不见了,你最近在干嘛?” “周洲,我以前乐队的贝斯手。”江连阙拍拍男生的肩膀,向两个人互相做介绍,“秦颜,我的……”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眼底笑意骤然繁盛,“小朋友。” 秦颜微怔,脸突然有点儿烫。 隐没在夜色里,应该没被他看出来。 “嫂子好!”周洲不假思索,笑嘻嘻伸过来一只手,“初次见面!” “我……” 秦颜来不及解释,就被对方拉着手,象征性地握了握。 “有人叫我,我去调一下音,待会儿见!”男生像只猴,风风火火,上蹿下跳地转身跑了。 秦颜的目光落回来,有些意外:“你以前,组建过乐队?” “嗯,跟他们一起玩过一段时间。”江连阙扒拉吉他弦的手一停,突然想起什么,又笑了,“你的骆亦卿同学,为了显示自己作为摇滚乐队扛把子的与众不同,把头发的颜色都染了。” 到现在也没染回来。 “可你不是……学钢琴的吗?” 秦颜突然觉得,她是真的,一点儿也不了解江连阙。 她从来对他知之甚少。 “我吗?一向是,什么好玩儿……就干什么啊。”夜风沁凉,带起少年额前的刘海,映亮他眼底一片潋滟的光。 吉他调好音,他顺手从包里掏出几张纸,“对了,秦姑娘,给你个谱,你能在开场前记住吗?” “我不能。”她坦诚,看着他。 “你能。”江公子无所畏惧,也回过来一个眼神,盯住她。 夜风里,行人熙熙攘攘,逐渐有人在台前驻足,暖场乐震耳欲聋。 秦颜率先败下阵来:“……好吧,我能。” “你真棒。”江连阙笑吟吟,撑着脑袋,看着她。 她记东西向来专心而迅速,长发从肩后落下来,映着背后将暗未暗的天,侧脸变成一抹剪影。天边遥遥挂着一抹深色的篮,晚风拂面,他有一瞬间觉得,自己能在这儿歪着头看一个世纪。 分卷阅读62 秦颜低着头,屏蔽江公子的目光。 他给她的这是一张…… 什么鬼! 闻所未闻的曲子,毫无章法的乐谱。从旋律到歌词,她从来没有在任何一个网站,或者电视节目上见到过。 “小提琴……可以跟民谣吉他合奏吗?”记下乐谱,她仍然有些迟疑。 少年眼底笑意流转,好整以暇:“不试试怎么知道?” 话语尾音未消,路演准时开始。 主办方邀请了一群小姐姐上去跳暖场舞,灯光晃动,音乐声冲击到鼓膜上,仿佛能把沉寂的夜色点燃。 秦颜站在台下,有些发愣。 她很久没有身处在这样的环境里,情境能调动气氛,微微屏住呼吸,每一样乐器的音色都在脑海里迅速地分层,区别出高低。 直到江连阙上场。 身形高大的少年,背着把原色的木吉他,穿着宽松的黑色卫衣,头上同款的黑色鸭舌帽压得极低,上面落着个草书的“别”,灯光扫过去,映亮他线条明晰的下颚。 秦颜后知后觉,低头看看自己手上的帽子。 所以这两个字连起来是…… 别怂? “咳……我也好久没站在这儿了。”他微调麦克风,对着台下笑,话语在空气中打个卷,凝成白霜。眼神从人群中扫过,聚焦在一个点上,“我来给一个姑娘,送首歌。” 他声线低沉,偏偏还带着少年音的清亮,听起来像某种协调的低音乐器,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 周洲带头在底下叫好,灯光渐暗,江连阙勾勾唇角,低头拨响吉他弦。 广场之上,周围的嘈杂喧闹像是被谁在一瞬间按了静音键,耳畔弦音清脆,竟也引得行人纷纷侧目。 秦颜情不自禁,跟着屏住呼吸。 “若说是与谁的遇见/世间方式千千万万 琴弓起落之间/连弓跳弓揉弦 微阖双眼/那是你带给我的另一空间 十指翻飞不断/少年风度翩翩 阳光流转/琴房一角你笑容依旧清浅 分针轻颤/重逢之日时光已度过几个轮转 …… ……” 秦颜哭笑不得,终于知道到了他口中的“礼物”是什么。 民谣弹起抒情的曲子,总是自带沧桑加成。 少年声音低回,她的目光越过人群,只能看见他微敛的下巴,和扣在民谣吉他六弦上的十指——灯光之下,像某种色泽温润的琉璃。 “嫂子。”周洲从人群中挤出来,面上有些焦急,拉住她往后台走,“你怎么还在这儿?快过来!” “等等,我……”秦颜一慌,脑子又开始混乱。 然后被周洲胡乱塞了一把琴,就草率地扔上了台。 临走前,他不望坚定地给他加油:“加油,我看好你。” “……”你加油有什么用! 如果手里握着的不是自己的琴,秦颜简直想暴走。 曲子进行到中段,短暂的留白之中,极其渺远地加进来一段提琴音。小心翼翼,像动作轻缓的试探。 江连阙微怔,眼中笑意更盛。 他微微退后一步,站到她身边。 周洲弓着身把麦克风推近,凑到她身边。小提琴永远做不了配角,哪怕他留给她的部分本就寥寥无几,仍有喧宾夺主的意味—— 她天生不该被留在人群里。 江连阙勾勾唇角,手指扫一个和弦,重新开口,“……偶然背后的必然/能否使你相信/天意让我们就此遇见……” 麦克风里一阵杂音,耳边提琴音戛然而止。 江连阙微怔,停下扫弦的手,回过头。 追光落到她的身侧,映得她面色苍白,手悬在半空,落不下去一个音。 “秦颜。”他抬手盖住麦克风,侧过身,眼神平静而深邃,“你还好吗?” “我……”她异常抗拒,“我不行。” “你可以。”他难得执拗。 秦颜闻言,被迫抬头看他。少年背后灯光映着夜空,她犹犹豫豫,在他眼中,看见漫长的永恒。 对视只是几秒钟的事,漫长得像是过去了一整个世纪。 台下一片喧哗,周洲都快疯了,在旁边拼命地向他比口型,恨不得冲上台拽住江连阙的领子摇:[你在干什么!喂!江连阙!] 秦颜看到周洲纠结的表情,思绪一瞬间落地,巨大的负罪感随之涌上来,“对不起……” “听我说,秦颜。”江连阙认真地看着她,“是我非要把你拽过来,陪我参加这个活动的。而且我没有提前给你谱子,也没有给你任何准备的时间——不管出了什么问题,都是我的错,你没有对不起我,也不需要说抱歉。” “江连阙……”心揪成一团。 “让我说完。”他有十足的耐心,“我以前的心理医生,给我做过一个心理测试。他让我不要去想象,屋子里有一 分卷阅读63 头粉红色的大象。” “……诶?” “我试过很多次,都没办法做到。因为一旦脑子里有了这个信号,就很难不去想它——可是后来,我找的到方法了。”他轻声笑,“当他让我别想粉红色大象,我就去想象一头,绿色的大象。” 像某个奇妙的笑话,也像某个契机,或者启发。 秦颜微怔,心跳慢慢加速。 “所以,秦姑娘。”他说,“如果忘不掉一件事,就不要忘;但如果它给你带来了困扰,就找一件别的事,去替代它。” 找一件别的事,去替代耳后的痛感,替代跨不过来的坎。 秦颜眼眶发热。 良久,她迟疑:“可是,我已经把你的歌搞砸了。” “啊……还没有。”江连阙眉眼含笑折过身,看到抓狂的周洲,笑容一时变得促狭,“如果你想重来,我们可以再来一次。” “可以吗?” “可以啊。”他一字一句,慢慢地说,“重来多少次,都可以。” 因为是你。 所以重来多少次,都没有关系。 少年的声音低沉悠远,如同大提琴沉沉拉出的低音音符,有低遥遥的温柔。 很多年之后,当他再也不弹钢琴,她开始往复地做同一个梦。 梦中的少年背着一把原木色的民谣吉他,十指温润,眼瞳掩在棒球帽之下,盛满自信的笑意。他站在人潮之中唱歌给她听,声音之中满是低沉的温柔—— “…… 时光荏苒/无惧离散/等待青藤爬满秋千 等你回眸/十年之后/灯火原来阑珊依旧 ……” 落下最后一个音符,一曲完毕。 夜色之下,喧嚣的人群和渐起的掌声之中,他转过来,在一片喧嚷中握住她的手:“生日快乐,秦颜。” 她慢慢瞠大眼。 “我偷看了你的资料卡,对不起呀。”他徐徐缓缓,朝她笑,“前几天我跟你说,重点不是集体里的其他人喜不喜欢你,而是你怎么想……那句话的意思,现在可以解释给你听了。” “我希望你能在‘拥有’的时候,去做选择。不要因为‘不能拉琴’,才‘迫不得已回归群体’……” 你要健康,要像以前一样,也依旧不后退,不逃跑。 你要向前走,去做真正想要的选择。 夜风沁凉。 秦颜闭上眼,耳边有千百种鼎沸,千百种人声,千百种浮世。 她从洪荒的罅隙之中,看见辽远的星空,壮阔的生命。 还有百转千回,他柔软的心。 “谢谢你。”她眼中有热意,良久,回握住他的手,“我听见了。” 听见南墙倾颓。 是他为她撞倒。 作者有话要说:  非常抱歉,所以19:00更新是个江湖传说吧……[doge] 因为这章写得我……巨卡,从天亮卡到天黑(写完我简直想开个香槟…… TAT) 另一个纠结的点是歌词,嗯……江公子那段歌词是我十五岁时写的,真·毫无平仄……因为实在太太太羞耻了,纠结好久到底要不要放上来……后来想了想,毕竟是我羞耻青春期的见证 TAT === 另外 谢谢你们的小花花 我每次看留言都很开心 扑通扑通少女心 昨天还在跟基友说 觉得我是JJ角落里的一亩三分地 看到这句话的都是有缘人 你们果然是 真·小·天·使 ☆、绣屏鸟 夜空中,无星无月。 告别炸毛的周洲, 江连阙领着秦颜往商区的方向走。 余光之末灯火明灭, 走出去一段路,她忍不住问:“我们是不是搞砸了周洲的路演?” “没有。”江连阙答得果断,复又心虚地摸摸鼻子, “反正, 他做路演也是为年底的音乐节做宣传, 大不了我……” 多买几百张票。 嘴角一咧, 他拽着她拐个弯,转移注意力:“我们去取蛋糕,然后吃晚饭。” 商场内灯火辉煌,走上扶梯,秦颜有些意外:“你还订了蛋糕?” 他笑:“过生日,怎么能没有蛋糕。” 秦颜望着他的侧脸,心下微动。 她向来喜欢甜食,但太多年都是一个人过生日, 反而很久不再在生日时吃蛋糕。 失去庆祝意义, 形式都变得无关痛痒。 但眼下…… 满怀期待带地拆开奶白色的蛋糕盒,秦颜短暂地微怔, 眼前一亮:“红丝绒?” 暗红色打底,奶油将坠未坠,红白相衬,切割出不规则的边缘。小号的红丝绒蛋糕,零星点缀着尚带寒露的覆盆子和草莓, 众星拱月,中心立着两只交颈饮溪的翻糖麋鹿,麋鹿脚下,红色果酱流淌成溪。 蛋糕不大,差不多是两个人的 分卷阅读64 分量,但视觉上的满足远超她的预估:“好漂亮。” 江连阙帮她把盖子放到旁边,顺手将刀递给她:“喜欢吗?” “喜欢啊,你今天送了我好多东西。”惊喜之余,她一边回忆,一边数,“一罐星空糖,一首歌,一个蛋糕,还有……” 球场里的“V”,和绿色的大象。 江连阙乐了:“庆祝生日嘛,开不开心?” “开心啊。”秦颜不假思索,眼睛亮晶晶。他第一次看见她露出这么纯粹的喜悦,又浑然不自知,“但我觉得礼尚往来,我也应该送你一件礼物。” 江公子想也不想,把脸伸过去:“来,不要客气,大胆亲。” 非常应景地闭上了眼。 秦颜抓起笔,飞快地在他脸上画三撇。 “喂!”脸上一阵凉意,江连阙睁眼就发现被骗了,急急忙忙要照镜子,“你,你画了什么?你是不是在我脸上画王八了?” 餐车推到面前,服务员微微弓身上菜,眼中也沾染上三分笑意:“久等了。” 掀开盖子,火焰烹起尺高,龙虾的香味带着轻微酒气,在空气中迅速蔓延开来。 “好香。”她点起星星眼。 一兴奋起来,更像小朋友了。 江连阙撑着脑袋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笑:“打算先吃蛋糕,还是先吃饭?” “吃饭,会凉。”干脆利落,不假思索。 根本不需要他转移话题,就把礼物的事情忘记了。 江连阙哭笑不得,稍稍挽一挽袖口,笑着抽出筷子:“礼物呢?” “什么?” “我的礼物。” “已经想好啦。”她理直气壮,脸上流露出一种可爱的认真,“如果我以后能成为很棒的小提琴手,就每一场音乐会,都把最好的位置留给你。” “条件状语从句——这是空头支票?”江连阙乐了。 “才不是,我的老师说了,我一定会成为了不起的小提琴手。”秦颜一边说,不忘一边抢锅里的虾,“所以不管怎么想,都是你赚了啊。” 听起来好像很有的道理。 江连阙乐不可支:“可以呀秦颜同学,你耍起流氓来,一点儿不比我差。” “青出于蓝胜于蓝。”秦颜低着头笑,分解完一只虾,突然想起什么,“不过,你的生日,是在七月吗?” “嗯。”江连阙唇畔笑意未消,“怎么,你也在学校里,偷看了我的资料卡?” 秦颜的手微不可察地一顿。 七月末的狮子座,夏天的第二个星座……那时正是七月炎夏,他例行公事跑过来蹭吃蹭喝,饭间随口问他生日,傲娇寡言的小公子跑到院子里,面无表情地指指天。 她半夜看着天,思考了好久才反应过来,他那意思是,喏,天上现在挂着的那个星座,就是我的生日。 这条好像……也合得上。 “没有,但我看过你在社交网络里的资料。”秦颜不着痕迹,“非典型狮子座……你妈妈生你的时候,一定给了你少女心加成。” 江公子慢条斯理,对后半句话毫不在意:“跟你的星座契合度高就够了,少女心有什么问题?” 是没毛病,但是…… “连阙的母亲,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这才是她想问的重点。 江连阙身体一顿。 “我见过你的爸爸。”她语速放缓,慢慢回忆,“但我一直很想知道……你的母亲,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是不是只有温和而包容的母亲,才能培养出,你这样的孩子? 锅底火焰未熄,锡纸上汤汁咕嘟咕嘟冒泡泡,带起一阵一阵白汽。少年的脸庞隐没在气息后,一眼望过去,看不太真切。 店内爵士乐渺远低回,江连阙的思绪飘向天边复又落地,许久,舌根发苦道:“她啊……应该是一个,活得很不开心的人吧。” 秦颜微怔。 “你见过我的父亲,但你一定不了解他。”江连阙看着忽明忽暗的火焰,神色不明,“对于他来说,谁来做妻子都无所谓,可我常常猜……我的母亲生前,大概非常爱他。” 秦颜心下一动,注意到几个限定词。 生前,以及……大概? “我妈妈以前是个明星,在我小的时候,还能见到很多关于她的广告。”他陷入回忆,“那个时候,她教我弹钢琴……” 女人的手落在黑白琴键上,像她的人一样,美得惊心动魄。 可她还是那副样子,羸弱又忧郁,一年四季靠药物度日,在深夜里辗转难眠。后来渐渐离开娱乐圈,不再工作,甚少社交,成为宅子里沉默的“江太太”。 直到死去。 他沉默得太久,火焰晃动,秦颜忍不住轻声问:“后来呢?” “后来,她自杀了。”从高楼上跳下来,落在他面前。 视野之内,血色蔓延。 就连死去,也像是枯萎在锦 分卷阅读65 绣屏风上的鸟。 而作为代价,也像某一种报应,他从那天起,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有风穿堂过,火焰微动,秦颜觉得自己像是愣了很久,才后知后觉,握住他的手:“对不起,连阙。” 掌心有热意。 江连阙微怔,一抬头,就看到她微微笑,表情里带着点儿歉意,又像是释怀:“我也没想到,会问出这样的结果……可是,江同学。” “我并不在意……你母亲的事情。” 他看着她。 “你好像总是在提到母亲的时候,会突然变得敏感又多疑。可是一直以来,明明没有受到她的影响啊。” 他好像从来乐观,从来和煦。 可这世上哪有人,能天生没有负能量。 她抽出一张湿巾,手臂越过桌面,猫咪一样,蹭掉他脸上的三撇。 在他显得错愕的目光里,笑道,“请跟我一起……往前看吧。” *** 夜色微凉。 一顿饭吃到半夜,秦颜回到家洗过澡,被水一冲,突然冷静下来。 其实她直到最后……也没有问到重点上。 吹干头发,她趴到书桌上,咬着笔画草图。 如果顾笑悠此前告诉她的信息,都没有出错…… 那么,江连阙的母亲很早就去世了,生前是一个明星;而同时又有人在网上评论,说乐正谦的眼睛,长得像一个已经去世的明星。 假设这两个代词所指,真像她猜的那样,是同一个人…… 笔尖划过纸张,在乐正谦和江连阙的名字之间,遥遥连起一条线。 想了想,她又在那条线的正中央,打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那时候在滨川市,惜字如金的小公子从搬家住进她隔壁、到离开滨川市,短短几个月,是真真切切地,一个字都没有对她说。 离开前她问他名字,他只留了两个字母,JC。 “JC……” 秦颜皱着眉头在网上搜,搜出一串江家的产业。 她先前一直以为,“JC”代指的是“JC电台”。 所以自然而然地,把线索转移向乐正谦。 可是如果…… 它代指的不是一个产业,而是一个人呢? “呀,小秦颜。” 她正抱着脑袋苦思冥想,电脑那头池素上线,视频通话弹出来。 她一抬头,正撞上池素一本正经、四十五度敷面膜的脸。自家老师在那头举着手机,皱眉问:“怎么又问这种问题?” 她问了什么? 秦颜赶紧看手机,发现消息还停留在前几天那条,“正常人怎么生活”上。 隔了这么久,现在才看到…… “那是前几天的问题,现在已经没问题了。”她迅速斩断话茬,“老师,您这几天很忙吗?” 不然怎么这么久,才看见留言。 “嗯,在收拾东西,打算出门。” 万年宅男竟然有出窝的一天,秦颜很惊奇:“您要去旅行?” “我要去见你。” “咦?!”猝不及防。 “准确地说,是要去见你的父上大人。”池素顿了顿,“他告诉我,会在年底之前回到明里市。” 秦颜呼吸一滞。 她突然有种,微妙的预感。 这两个人凑到一起,是打算…… “我们必须得一起商讨你的——”透过屏幕,池素挑眉,“教育培养方案。” 另一头,江公子也刚刚洗完澡。 一边擦头发一边抄起手机,发出去的消息还停在那句“你到家了吗?”上。 嗨呀……这个节奏,她是回到家,就关机直接睡觉了吗。 抬头瞄一眼墙上的挂钟,指针滴答滴答跳,时间刚刚过凌晨。他想了想,开电脑,给骆亦卿发消息:[视频收到了吗?] 那边很快回复:[收到了。] 江连阙眯起眼:[我没收到,给我看看。] 骆亦卿迅速甩过来一个文件。 文件不大,下载速度很快,他双击点开,调大音量。 音乐声震耳欲聋,背后挂着巨大的音乐节广告幅。灯光下,弹吉他的少年身形高大,嗓音清和,少女立在他身边,连身高差都刚刚好,将两个人刻成一幅画。 视频是周洲举着手机拍的,像素再高也有噪点,只是离得近,吉他上的LOGO拍得最清楚。 骆亦卿家的乐器牌子。 他想了想,把屏幕放大再放大,放大到只能看到他和秦颜。 虽然一下子成了A/V画质…… 但顺眼多了。 [不过,我有个问题……]视频看到一半,骆亦卿的消息又弹出来,[这个热搜推不上去啊。] [胡扯。]江连阙想也不想。 两个字刚敲过去,那头的电话就火急火燎 分卷阅读66 打了过来:“真的,我这边通稿都写好了,可他们说,跟秦颜有关的热搜,全撤下来。” 鼠标拖着光标往前挪,江连阙又看了一遍视频:“可她也没露脸啊……这特么都能看出是秦颜?” 他存着私心,特地为她准备了那顶帽子。 如果不是认识的人,应该认不出她才对。 “我也纳闷,所以我正在找人查,上面顶着的人是谁。” 等等。 江连阙一个激灵。 秦颜之前曾经说过,父亲是为了保护她,才让她整个人都“查无此人”了。 划重点,她、的、父、亲! 夜深人静,江公子心跳没来由地加了个速:“你……你快查,快快快,快告诉我是谁!” “别急别急……诶诶,回我消息了。”骆亦卿也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操控着电脑。公司小哥发来的图片慢慢加载出来,他微微一愣,然后拧着眉头转发给江连阙,“咦……怎么会是秦时……这年头,影帝都闲得发慌吗?干嘛跟一个小姑娘过不去?你说他这是吃饱了撑的……” “你放屁。”江公子撑着脸看着图,满眼陶醉,“你看秦时他这长相……天庭饱满,地阁方圆。” “明明就是一张,我岳父的脸啊。” 作者有话要说:  为什么是狮子座……因为狮子座,最容易出!霸!总!所以乐正谦肯定不是狮子座 gt///lt 这章越写越饿,我打算明天就去吃红丝绒……本章又名南书百城的食谱,数数我们立了多少个flag 以及我现在觉得秦颜的父上大人就像个通缉犯……仿佛人人都想找到他:) 江公子也要开始找岳父了,猜猜池素和他谁先联系上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影帝大人:) === btw,我已经不相信我可以七点更新了,我对自己失去了信任,但我是爱你们的[尔康绝望脸] 鸟和屏风的梗来自张爱玲的《茉莉香片》,“她不是笼子里的鸟。笼子里的鸟,开了笼,还会飞出来。她是绣在屏风上的鸟——悒郁的紫色缎子屏风上,织金云朵里的一只白鸟。年深月久了,羽毛暗了,霉了,给虫蛀了,死也还死在屏风上。” === 谢谢小可爱^ ^ 27541503扔了一颗地雷 27541503扔了一颗地雷 ☆、爱之梦 神你妈岳父。 “秦时没有结婚。”骆亦卿提醒他。 “他那鬼话你也信?圈子里隐婚的明星,你见得还少?” “……”无法反驳。 江连阙摸着下巴琢磨, 他很早就知道秦颜是一个人住, 无论是那时在滨川,还是现如今回了明里市。 但他从来没把秦时,跟秦颜的父亲联系在一起过…… 这样一想…… “年底S市的电影节, 秦时也会去吧?” “你想干嘛?” 江公子摩拳擦掌:“去见岳父大人。” “那我现在的热搜怎么办?” 江连阙最早告诉他的构想里, 用周洲的路演帮骆亦卿家新的乐器牌子做宣传, 是一举两得的事。 但眼下…… “上不去就不上了。”江公子关上电脑, 打算美滋滋地上床睡觉,“反正我最主要的目的……咳,也已经达到了。” 其他的事情,无所谓啦。 骆亦卿蒙了,“你再说一遍?你最主要的目的,不是帮我俩做预热吗?” “不是啊。”手机里响起提示音,秦颜的回复发了过来,简简单单一句话:[到了, 晚安。] 江连阙双眼弯成桥, 笑眯眯地回了句晚安,才慢悠悠地道:“你不觉得, 送礼物给可爱的女孩子,更好玩也更有意义吗?” “江连阙,”小基友沉默半晌,皱着脸纳闷,“我跟秦颜, 谁比较重要?” 江公子心安理得:“我不想伤害你。” “……” 太冷漠了。 明天就绝交。 *** 一场雨过去,气温不升反降,窗户上开始结薄霜。 天气阴沉下来,体育课换到了室内。 明里三中的室内篮球场很开阔,老师示范三步上篮,一遍又一遍重复:“我跟你们说了很多遍啊,期末考要考体育的,上点儿心行不行?” 心中只有学习的大家,对此表现得病恹恹:“是——” 再说也说不出花来。 “好吧,原地解散,你们自己练习。” 同学们作鸟兽散,没几个人真的去拿篮球。 秦颜找了个光线好的地方坐下,刚想掏手机,被一路尾随的江连阙戳戳肩膀:“我教你打篮球吧?” 秦颜回头,撞上少年眼底一片光。 他好像很喜欢纯色的上衣,校服里黑色的卫衣帽子露在外面,帽子上细长的绳 分卷阅读67 子垂下来,将整个人都衬得挺拔而高大。 她没有说话,看着他,不动弹。 “期末考要考。”他眨眨眼,晓之以理,“天气这么冷,起来动一动啊。” 秦颜没什么精神,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问:“是想找理由一起玩吗?” 她目光太坦然,江连阙反而语塞:“……对。” “那把你的手给我。” “什么?”江公子微怔,下意识伸出手。 掌心一热,她握着他的手,借力站起来。 “我以为你会趁机再摸一摸八位数的手。”秦颜从他身侧过,随手一拍,篮球一个跳跃落进她怀里,“好了,今天的牵手任务也完成了。” 江连阙愣了半天,像只耳根发红的大型犬,后知后觉转身追上去。 为什么,他现在的日常,好像变成了…… 被撩。 重点中学课业紧,大家都四散在角落里,看书的看书、聊天的聊天,不约而同地把体育老师的话当做耳旁风,球场反而空出来。 江连阙见秦颜抱球时熟稔的动作,以为自家天才真的什么都会,好整以暇地抱着手,看着她……手中的篮球第四次敲上篮板,然后无情地落地。 喧嚣声都被隔得很远,他和她的一片静默里,篮球滚滚滚…… 滚到他脚边。 江连阙笑出了声:“方向不对吧?” 笑着把球捡起来,他走到她身边,手掌微微向上用力,一道抛物线,篮球穿过篮网,落到地上。 完美的空心球。 球在地上弹两下,秦颜接住它,冷静道:“我是在测算角度。” 江公子做了然状,一本正经地跟着她挑眉:“上节数学课新教的函数,用上了吗?” “别急,马上就用到了。” 她保持一个姿势盯着篮筐,表情认真,仿佛真的在脑子里画函数图。 女生神情专注起来,眼神亮得像晨星。 她不是惊艳型的长相,可胜在五官精致,周身气场宁静,越看越让人……想继续看下去。 江连阙回过神,觉得不能再僵持下去。 不然他会忍不住,想把她按在这儿亲。 “函数回去再算。”上前一步,他忍俊不禁,“篮球比那个稍微简单一点点,我教你点儿低级的玩法呗?” 秦颜看他一眼,勉为其难地把篮球交还回去。 “最简单的方法……肩膀放平,瞄准篮板上那个白色的框。” 他手掌稍稍向上推,砰地一声轻响,球撞上篮板,落入网中。 秦颜点点头,依言照做。 然后尝试多少次…… 失败多少次。 “不要急。”江公子安慰她,“我在你这个身高的时候,也投不进去。” 秦颜:“……” 呸。 她望洋兴叹:“男生对球类,是不是都天生有执念?” 因为有执念,所以愿意花时间去练习,进行这种……在她看来意义寥寥的竞技活动。 “别人可能是,但我的情况特殊一点。”弓身拾起球,江连阙望着篮板,满腹深情,“我啊,是因为女朋友太聪明了,在其他地方找不到存在感,所以只好靠这个,来秀一秀优越。” 秦颜:“……”不是女朋友。 她刚想怼回去,听他又一本正经地道:“另一个原因是,我听说打篮球能长个,觉得自己如果长得高一点,万一哪天天塌下来了,就能多帮你扛一点。” 秦颜一愣。 “所以说啊,秦姑娘。”他抱着球转过来,望着她,笑意里有些无奈,“天塌下来也还有我这样个高的人扛着,你又是因为什么……不开心呢?” 秦颜很意外,他竟然真的看出她不开心。 这么细微的心情变化,也会被他察觉到…… 意外之余,心里满满的感动。 “因为我……” 话没说完,一个黑影凌空而来。 江连阙眼神一紧,眼疾手快赶紧抬手挡,篮球越过他的手臂,直直砸向秦颜的头。 同一时间她下意识朝旁躲,却仍被击中了肩膀。不受控制地一个趔趄,口袋里的东西划出一道黑影,被远远地甩出去。 “你没事吧?” 快到来不及反应,等秦颜懵懵懂懂回过神,一抬头,就撞上少年焦急的眼神:“砸到哪了?” “没,我没事……”她揉揉肩膀,目光越过江连阙,望向篮球来的方向。 他微怔,也随着她的动作转过去。 一个身形娇小的女生急匆匆跑过来,快两步捡起落在地上的球,才迟迟抬起脸,满面歉意地道:“对不起啊,学姐。” 秦颜没有说话,沉默地望着她。 简直撞了邪。 今天是什么日子,竟然能撞上她和曲映寒的班级,一起在篮球场里上体育课。 “曲 分卷阅读68 映寒。”江连阙皱眉,“我的耐心很有限。” 二次警告,她的目光清凌凌:“我不是故意的啊。” 意思是,你还要我怎样? 他危险地眯起眼:“你……” “江连阙。”秦颜赶紧拽拽他,“算了。” “这一家子简直没完没了,”他觉得不可思议,“这兄妹两个是怎么长这么大的啊?” 闯什么祸都有人跟在后面擦屁股,当然肆无忌惮。 秦颜哭笑不得。 只是目光落回来,江连阙仍有些不放心,把她重又上下打量了一遍:“真的没事吗?” “我避开了。”秦颜安抚性地朝他笑笑。 倒是…… 摸摸口袋,她心里一紧。 校服口袋浅,刚刚江连阙拉她起身,她随手就把iPod揣口袋里了…… 目光在地上逡巡一圈,她蹲下身,捡起刚刚甩出去的iPod,已经黑了屏。 “摔坏了吗?”江连阙跟着凑过来。 “不知道……”长按开机键,屏幕上白光一现,旋即迅速黑了屏。 然后再怎么按,都没有反应了。 “唉——”秦颜长叹一口气,懊恼道,“坏了。” 老款的IPC,停产很久了,不知道能不能找得到地方修。 “修得好吗?修不好的话,就再买一个。” 云淡风轻,确实像江连阙说出来的话。 “问题是,这上面还存着我没备份的东西。”秦颜叹息。 “什么东西?” 她心下微动,抬起头,望向他:“《爱之梦》。” “乐正谦”给她弹的那首,《爱之梦》。 作者有话要说:  我回来了大宝贝们! 这章补昨天的,我去洗个澡,晚一点应该还有一更,但可能会拖到凌晨,所以你们不要等啦,明天来看 _(:з」∠)_ 身高梗来自我的……体育老师=。= 他:“我在你们这么高的时候,也投不进去。” 妹子们:“呸。” 所以等我有空去开一个竞技类男主吧,肯定每天都在互怼哈哈哈哈 ==== 另外关于飘忽不定的更新时间……我这段时间白天都不在家(所以我放的果然是·假·寒假…),大概只有晚上能码字,日更时间应该会在每天晚七点后、零点前……总之在晚上就对了_(:з」∠)_ 但你们别等我,隔日来看,隔日来看,别熬夜 OAO 爱你们呀。晚安,吧唧 =3= ==== 还有就是,我觉得我最近在作话里的废话好多,不想看可以右上角屏蔽掉的,怕你们不知道,多叨逼叨一句hhh ☆、你想去 “钢琴曲吗?”江连阙挑眉。 “嗯。” “云端没存的话,重新下载一遍不就行了?” “这个……”秦颜顿了顿, 低下头, “正常的思路,不是应该弹一遍现场版,给我听吗?” 她有一下没一下地按iPod的按钮, 像一个口是心非的小朋友。 江连阙微怔, 笑意旋即在唇畔徐徐漾开:“这个好说啊, 小事。” “学校的钢琴坏了两个键, 还没来得及找人修。择日不如撞日,要不……你今天想不想去我家玩?”下课铃响,体育老师喊完下课,他的手臂自然而然,揽上她的肩膀。 “手。”周围人太多,秦颜出声,提醒他。 江公子不情不愿,放下手臂, 手指勾住她的校服口袋, “这样好了吧?” 少年眼底笑意万千,秦颜慢慢收回目光, 算作默认。 “刚才的问题还没回答呢,去不去啊?” “……你家有人做晚饭吗?”她没有正面回答。 “没有。” 她突然有些纳闷:“那你平时都怎么吃晚饭?” “点外卖,或者在外面吃。” 秦颜想了半天,哑然:“那你还真是……” 找不到形容词,形容这种粗糙的人生。 “真是可怜。”江公子迅速接话, “我小时候跟爸妈住在一起,那时候家里有私厨。后来我妈去世,我爸不是在B市就是往国外跑,一天到晚见不到人,我嫌私厨太碍眼,就自作主张把他辞了。” 然而事实是,某个大年三十,门口鞭炮声声、窗外礼花喧天,他一个人面对着私厨做的一整桌佳肴,突然间没了胃口,毫无理由地想掀桌。 大概是从那个时候起,就没办法好好吃饭了。 秦颜明白他的想法,因为她一个人的时候,也会不想做饭,无心进食。 但想了又想,还是忍不住说:“可你觉不觉得,不管怎么样,‘活着’就是一件很孤独的事?好像没有谁……能真正意义上地,永远跟另一个人在一起。” 他微微一怔,对上她的眼神。 分卷阅读69 她也抬头看他,眼底仍然黑白分明,冷静而理智。 心里突然升起一种奇怪的预感,江连阙几乎下意识反驳,“可是……” “等等,我们这是……走到哪儿了?” 走出体育馆,却发现不是进来时的路。 四围一片绿意,天色灰尘如铅,忍冬叶子在风中微微颤动。周遭无人,花圃绿树一片沉静。 江连阙失笑:“你是真的不记得路?” “……”真的。 “我们刚刚进来,走的是正门。出来时走的这个,是西门。”他笑着叹息,“西门连着学校的花园,走这条路的话,要穿过花园才能回教学楼。” “那不是绕远了?”她后知后觉,发现是自己带岔了路。 “是啊。” “那我们还是原路返回……” “就走这边吧,算起来,返回的距离也跟绕远差不多了。”他扳着她的肩膀,笑着将她转回来,“下节课迟到一小会儿也没关系。” 更重要的是这条路上人少,他可以慢慢跟她谈。 “在我看来,人并不是天生就会感到孤独的。”少年一只手松松勾着她的口袋,一只手闲适地揣在自己口袋里,“天生独来独往的人大都不把孤独当孤独,大多数人是因为见过了热闹,才更加意难平。” 两个人走在人工湖架空的栈道上,湖光倒影,水面粼粼,四周静得仿佛只有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秦颜想起艾米莉那句诗,如果不曾见过太阳,我本可以忍受黑暗。 “你是这样想的吗……”良久,她望着水面,若有所思。 “是啊。而且我一直认为,除去死别,在这个世界上——只要你真心想见一个人,总有办法能见到的。“他笑,“所以,别总是露出这么沮丧的表情。” 头上陡然落下一阵暖意,秦颜看到他落在自己脑袋上的手掌,微微一愣。 “要我回答你那个问题的话——”映着天光,他朝她笑,“‘活着’的确很孤独,但我明明可以选择,不孤独地活着。” 天空灰暗,飘着大朵大朵攒聚的云团。芦苇丛中忽而惊起一只水鸟,在水面上轻捷地一点,迅速飞走了。 湖面旋起涟漪,一圈圈散开。 秦颜神色复杂,长久地望着他。 觉得一颗心都慢慢沉下去。 *** 回到教室时,杨禾怡还没开始讲课。 年底陆陆续续,开始有提前招生的大学到学校做宣传,她路过高三办公室,顺了几张宣传单。 “高中三年过得很快,你们提前要规划好,为自己的以后做打算。”她推推眼镜,“现在就可以开始树目标,高三一眨眼就来了,别打没准备的仗。” 江连阙上前敲敲门:“报告。” 杨禾怡抬头,目光凌厉地劈下来。 她刚要发作,秦颜不动声色推开江连阙,从他身后挤进来,和和气气道:“对不起杨老师,我们上节是体育课,帮老师整理器材,来得晚了一些。” 杨禾怡神色微缓,目光转向明蔚阳。 帮老师整理器材的事,一般都是他做,可他却先一步回来了。 明蔚阳神色如常,从善如流:“我肚子疼,找了两个同学替我。” “先进来吧,”杨禾怡淡淡地示意,“下次别迟到了。” “谢谢老师。”秦颜身形微顿,让江连阙走在自己前面。 看着他坐回座位,她才坐下去,把体育课前没来得及收的课本收下去,换成语文书。 接着上次课程的尾巴,这节课讲《项脊轩志》的情感表达。 “‘然予居于此,多可喜,亦多可悲’……作为文眼,归有光想表达的感情,是悲叹。”杨禾怡在黑板上写,“是他对家道中落、物是人非、半生孤苦、金榜无名、怀才不遇的悲叹。” 沉寂几秒,同学中有人笑出了声:“好多形容词。” 杨禾怡神色一软:“对于这种感情,同学们现在可能感受不到。” 顿了顿,她说,“但等高考之后,你们再来看,可能就会感同身受了。” 底下一片嘘声,她语气很真诚,没什么别的意思。 但秦颜撑着脑袋,觉得,这简直像一个无心的诅咒。 在座多少人,少年心气比天高,不破楼兰终不还,恨不能轰饮酒垆,吸海垂虹。 可到头来,又有多少人只能恨登山临水,远目送归鸿。 大概是杨禾怡挑起了头,下课之后,大家纷纷开始讨论,以后想去哪里上大学。 三班的总体成绩在年级上排第一,如果不出意外,高三的重本上线率能达到百分之九十。 明蔚阳陪着周围的人聊完一圈,发现秦颜又在发呆,忍不住戳戳她,“哎,秦颜,你跟江连阙,以后打算去哪所大学啊?” 这个问法有意思。 秦颜眼中不自觉地染上几分笑意。 明蔚阳的可 分卷阅读70 爱之处在于,不该他问的,他一个字都不会多问,可在保护别人隐私的同时,又像是故意一样,揶揄地露出点儿好奇心。 “我不知道呀。”她诚实作答。 “诶?你们还没想好吗?” 你们。 她犹豫了一下,想,要不要向他解释。 可他似乎已经默认了。 “江连阙啊……之前好像提过,”明蔚阳回忆道,“说想去北方读书,找一个能看到雪的城市。” 秦颜一怔。 又是似曾相识的台词…… 她摇摇头,把困扰在心里已久的疑惑打散。 反正他瞒不了一辈子,迟早要露馅。 “不过,他的成绩也很好,国内的大学,应该都很稳。”明蔚阳笑吟吟道,“秦颜这么聪明,一定能跟他考进同一所学校的。” 后半句话说得委婉又充满善意,她忍不住笑起来:“谢谢你。” 但在她看来,现在想大学的事……确实是有点早。 毕竟首要待解决的是……晚饭问题。 放学之后,她同他一起去超市。站在生疏区,秦颜问:“你喜欢吃什么?” 江连阙抱着一捆绿油油的芹菜,沉默半晌,诚恳道:“饺子。” “……” 想掐死他。 “饺子的话,也太麻烦了。”她无力扶额,“难道你想把今晚的晚饭,拖到凌晨再吃吗?” “所以为什么不干脆……”在外面吃。 江连阙不解其意,小声问。 秦颜别扭地推着购物车,移开视线,默然良久,闷闷道:“这是礼物。” “我好像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她拾起一枚西红柿,放到手中掂量一下,“能做的事也很少……” 不了解他,没办法帮他,不知道应该用什么回赠回去。 “……白痴。”江连阙了然之际,憋不住笑出了声。 他上前一步,跟她一起挑番茄,声音低沉清和,有无上的耐心:“你大概不明白,但送你礼物的时候,我很开心。对我来说,那种好心情,就是做那件事的、最好的回馈。” “是‘送别人礼物’这件事,让你感到开心吗?” 她好像总喜欢咬文嚼字,纠结细节。 可大概也是这样…… 才温和而敏感,能处理好乐曲中最细腻的部分。 “不完全是,要送给特定的人。”他解释给她听,“比方说,同样的小蛋糕,送给你能让我十分开心,但是送给明蔚阳的话……可能只能让我一分开心。” 她点点头:“跟你做公益,是同一种心情吗?” “唔……”他突然觉得,问题变复杂了。 “我想吃桂花糯米藕。”话语一顿,他抬手向前指,“我们去买一截藕吧。” 秦颜张了张嘴,没有再说话。 差不多把要用的食材购置完,她检查一遍购物车:“一顿饭的分量,这些应该够了吧……” 江连阙脑子转不过来弯,随口问:“为什么不顺路多买几顿饭的?” “你自己在家,又不做饭。” “我可以干吃。” “……” 秦颜想象了一下,他坐在冰箱前,干吃四季豆的画面。 ……一定会中毒。 “但我确实,也有阵子没来超市了。”江连阙环顾四周,推着车往楼上走,“顺路陪我买点儿零食呗?” 秦颜跟上他,有些意外:“你喜欢吃零食吗?” “不讨厌。” “我还以为,男生都不喜欢吃零食。” 他笑了:“那是性别偏见。” 他在冰柜前停下脚步,“你喜欢什么口味的酸奶?黄桃,树莓,或者红枣?” 冰柜冷光荧荧,高大的少年微微躬身,一手撑住柜门,弯腰取酸奶,脊柱弯成漂亮的弓。 “嗯?”见她不说话,他又问了一遍,“你喜欢什么味道?” “黄……黄桃。”秦颜有些出神,她望着前方默了半晌,犹豫着问,“你抬头看一眼,那个女生……是笑笑吗?” 作者有话要说:  我……我来解释一下,昨天那个凌晨章,为什么没有发= = 因为我写了一千字就……(巨没有出息地)睡着了 _(:з」∠)_ 9号晚上回来得太晚,接着那一千字写了这个章节……【不懂为什么寒假我还要过这种朝七晚十一的日子,这个作息仿佛重回高三,暴风哭泣 TAT === 小声逼逼,今晚我是不是晋江睡得最晚的作者…… 到底什么时候给我颁劳模奖 _(:з」∠)_ ☆、辛苦了 江连阙闻声,直起身子, 随着她转头向那边看。 人潮熙攘, 女生单肩背着深咖色的书包,立在饮料的货架前,侧脸对着这边, 长发压在毛线帽底下, 分卷阅读71 面容白净。她没有穿带logo的外套, 但裤子很容易辨识, 一眼就能认出,是三中的校服。 江连阙不甚在意,只看一眼,目光就落回来:“看着像,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秦颜犹豫了半天,摇头:“还是……不要了。” “为什么?”他有些好笑,“敢情你让我帮你认人,就是为了避开她?” “不是啊!”秦颜懊恼, “但是, 正面遇到了的话……” 这种情况下,会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跟面对明蔚阳不一样, 面对顾笑悠,越解释越尴尬。 “行行行,我懂。”他笑着摇摇头,投给她一个了然的眼神。 顾笑悠在货架前停留的时间很短,拿两瓶饮料就走了, 转身融进人群,好像只是眨眨眼得功夫,就消失在了秦颜的视线内。 江连阙拎着两瓶酸奶,阖上冰柜门,促狭地笑:“法律没有规定过早恋年龄,你完全可以不在意其他人,或者干脆大大咧咧地告诉他们,‘对啊我们就是在一起了,怎么样?’” “可早恋的年纪,校规规定过。”而且,我们并没有在一起。 “我是很想让你跟我早恋,可你不是没答应?”江连阙显然也意识到了,他笑意飞扬,眼底狡黠的光,明亮得快要溢出来,“做人嘛,要紧的是问心无愧,心里没有鬼,你怕什么?” “我……”秦颜懊恼地移开视线,沉默半晌,闷闷地小声道,“……我问心有愧。” 江连阙一愣,心跳突然快起来。 等等,她说什么? “你……你再说一遍?” 秦颜不理他,埋着头往前走。江连阙乐坏了,一路跑着追,“你别跑啊,你给我解释一下呗,你说的那个问心有愧,跟我理解的那个,是同一个意思吗?” “是不是啊?” “是不是同一个意思?” “嗨呀秦颜,你耳朵怎么红了?” “你说你这,算不算栽在我手里了……” …… “你好烦啊!” 从超市到家,江连阙乐不可支,追着问了一路。 秦颜忍无可忍,一把把菜刀剁到他面前:“你有完没完?” 笑眯眯的江公子从善如流,顺手接过刀就帮她把排骨切了:“你老说自己反射弧长,我现在倒觉得,我的反应才是真的慢。正常情况下,哪个姑娘会跑到男生家里去做饭啊,你说是不是?” “……” 秦颜不说话,他又喜滋滋地自问自答:“除非这个姑娘看上了那个英俊无比美艳无双上天入地找不到第二个的男生——对,就是我。” 秦颜:“……” 神他妈美艳无双。 不过…… 切开莲藕,她又有些走神。 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在超市里时对上他的眼,就下意识地想说那样的话。 就像当时在篮球场一样,有种奇怪的冲动,想告诉全世界,他是我的。 “我来吧。”见她要清洗西芹,江连阙接过来,自然而然道,“两个人的话,效率多多少少,会高一点。” 水声哗哗,珠玉般的水珠落到他手上,十指修长白皙。 少年像一小团会移动的火焰,身上的体温一年四季向外发热,秦颜下意识往旁边躲了躲。 像某一种后遗症,现在就连靠得太近,也会觉得…… 脸颊发烫。 但手上切着香干,她还是忍不住抬眼瞄他,语气迟疑:“你……你能洗干净吗?” “哇,你不要小看我好不好?”江连阙低着头笑,“这点儿事都干不好,怎么做上举世无双上天入地找不到第二个的男生啊?” 秦颜:“……” 你开心就好。 用蒸排骨的时间炒完两道菜,灌了糯米的藕还没有煮熟。 炉子上预订的时间还剩二十多分钟,江连阙瞄一眼,提建议:“正好趁着这个空档,带你看看我的房间吧。” “你的房间,有什么好看的?” 口嫌体正直,话是这样讲,但秦颜还是擦干净手,跟着他上了楼。 江连阙常住的这套房子,户型和秦颜家那套一样。高层里的小复式,房顶高高在上,屋子里盘着悬折而上的木头楼梯,会客室和卧室上下分开两层,居于闹市,却很清静。 秦颜跟着他攀上木楼梯,见墙上挂着一排相片,不同颜色的相框装裱着,相映成趣。她忍不住凑去过看,认出其中几张,是江连阙小时候的合照:“这是你小时候吗?好可爱。” 江连阙跟着停下脚步:“嗯。” 大多数时候他跟母亲在一起,合影也甚少有父亲出席。 “这是你妈妈吗?”一连几张,都见到同一个女人,似乎尤其喜爱旗袍,身段漂亮,眉眼温和,像老电影里软声说粤语的明星。 只是看来看去,神情间都笼着驱不散的忧郁。 分卷阅读72 “是。”江连阙难得地沉默了一下,无意识地跟着她重复,“我妈妈。” 秦颜由衷赞美:“她长得真好看。” “你不是脸盲么?”他笑了。 “我不是看不清人脸,是记不住……”秦颜想了想,“或者说,很容易把人跟人的长相混起来,尤其是……唔,兄弟姐妹啊,那种有血缘关系的人,长得本来就像,又年龄相仿。” “比如说……咦,旁边这个是谁?”最后一张照片上没有江连阙,秦颜有些意外。 他的母亲看起来十分年轻,脸上带着轻松闲适的笑,与另一个年纪差不多的女人站在一起,岁月芳华,风光无限。 似乎是最好的年华。 “容塔。”江连阙说,“那是我母亲结婚前的照片,但留下来的不多……也只有这一张。” 秦颜一愣:“容塔,是二十年前,那个‘DB’的首奖得主?” 难怪她觉得眼熟,以前池素给她上提琴课,提到过这个人。 “嗯,年轻的时候,是我妈妈的好朋友。” 江连阙引她往上走,秦颜真正站到二楼,却有些惊讶:“这边的房子,你是一个人在住吗?” 二层空得过分,他的卧室在主卧,多余的屋子辟出一间做书房,一间做客房,一间堆杂物,还有一间设计成了小型的家庭影院。 一眼看过去…… 空虚寂寞冷,一点儿人气也没有。 “对啊。”江连阙不甚在意,走在前面,带她去书房,“我爸回家也是回老宅,那栋房子建在半山腰,现在没人住。” 比这套更没有人气。 秦颜点点头,不再提父母的事。 他的书房是次卧改建,比一般的书房大上一号,书桌放在一角,遥遥对着另一头落地窗下的钢琴,背后放着盘踞了一面墙的书柜,白色的格子嵌在墙上,将他的笔记和小说分隔开。最上面的一格,放着一排奖杯。 秦颜的目光在屋内转一圈,立刻被金光闪闪的奖杯吸引了过去,她仰着头问:“这都是你以前得的奖吗?” “嗯。” 国家级和省级的钢琴奖,中学时的奥数奖,还有去年生物竞赛的奖…… 秦颜由衷赞叹:“你好厉害。” 江连阙有些不好意思,低咳一声:“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了,我给你看点儿别的。” 他引她到窗前,拉开轻如蝉翼的白色窗帘。 夜色深沉如墨,阴天不见星光,但市中心高楼大厦车水马龙,灯光如流水。远山沉寂,街道上灯火遥遥。 更重要的是…… 秦颜惊奇地探出头:“那是我家吗?” 这间房间的角度斜斜的,对着秦颜家的客厅。这个角度望过去,虽然看不清客厅里的具体陈设,却能清晰地分辨出窗帘的颜色,以及室内有没有亮灯。 这样看,空中的直线距离,真的没多远。 “对啊,没有良心的地产商为了多盖两栋楼,压缩了楼跟楼之间的距离。”江连阙抱着手,一点儿也不觉得这么说自家爸爸,有什么不对,“所以你不知道吧?前段时间我特纳闷,怎么不管我熬夜到几点,那家客厅都开着灯。” 也是因为这样,那天威风堂堂误食巧克力,他才能在没问过门牌号的情况下,也精准地找到她家。 秦颜脸上一热,他又迅速补充道:“我现在想通了,你肯定是在陪我熬夜。” 秦颜:“……” 不,你想得太多了。 “但是,说正经的,小朋友。”落地窗下灯火连成线,他转过来,认真地望着她,眼里有明亮的光在流动,“为什么要睡在客厅里?入夜之后一整栋楼黑灯瞎火,只有你家的亮灯一亮一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另类炫富,就你家电费多。” “因为……”秦颜脸上发烫,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总觉得睡在客厅里,比卧室少一道门,会更机警一点。万一出了事,能更快地醒过来,不至于悄然无声,就默默死在家里。” “……” “而且,我当时的想法其实是……”她顿了顿,难为情道,“万一有坏人半夜来敲我家的门,我亮着灯,就可以现场播放那种爸爸打儿子的BGM……然后把坏人们吓跑。” 江连阙失笑:“坏人并不会因为爸爸半夜三更不睡觉,在家里打儿子……就被吓跑吧?” “因为……因为我觉得,”秦颜难得地局促起来,“儿子半夜被打已经很惨了啊!他们……他们总不能再破门而……” “辛苦了。” 她话没说完,突然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秦颜手足无措,脑子里一片空白。 少年的心跳落到耳边,身上的气息平稳而沉静,让人情不自禁沉溺其中,仿佛余生都不想再离开。 她屏住呼吸,睁大眼。 “我们果然还是不一样。”江连阙把她按在怀里,笑得有些无奈,又有些心疼,“女孩子一个人住,比男生独 分卷阅读73 居,要麻烦多了。” 他慢慢收紧怀抱,“我以前总觉得自己太孤独,可跟我比起来,你也太没有安全感了。” 少年的气息铺天盖地,秦颜已经停止了思考。 她趴在他怀里,缓慢地眨眼睛。 “十七岁仍然是可以依靠大人的年纪,所以偶尔,也要学着依靠一下别人。”他笑着叹息,慢慢道,“说来好笑……这话是我叔叔以前对我说的,我那时候不屑一顾,觉得自己也是个大人了……可没想到有一天,竟然会把这句话,说给别人听。” 在这种时候,才体会到,叔叔想要保护自己的心。 大概是因为自己也……有了想保护的人。 背后高楼耸立,黑夜被灯光映照成白昼。风声缓缓,不知道过了多久。 好像只是一个瞬间,也好像一整个世纪。 秦颜陡然回神,红着脸从他怀里钻出来:“我……” 一个字打破魔咒,时间重新开始流动。 可她的话语在空气中停留许久,也没有接下去。 “我……”涨红一张脸,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从没见过她这样局促的样子。 她好像从来平静,从来波澜不惊,没想到一个拥抱,就全破功了。 女生眼睛发亮,一副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样子。让他想起早年跟朋友外出野营,在清晨林间无意撞见的那头小鹿。 惊慌失措,眼底湿润,周身有灼灼的光华。 如同美而不自知的人,总能引人向她而去,仿佛终有一日万人空巷,众人追捧,追逐她如追逐一个世纪的秘密。 他将声音放缓,低声笑道:“你不要急。” “我弹首曲子给你听吧,先前答应过的。” 江连阙引她在沙发上坐下,自己走向一旁的钢琴,坐下来。 夜色清寂,风从窗外过。 从他按下第一个键,她情不自禁,跟着屏住呼吸。 李斯特的《爱之梦》。 第一段温柔平静,犹如美丽的幻境。轻吟浅唱,情意绵绵。 秦颜脑子一空,眼中热意跟着上涌。 ——请问,你聋吗? ——天呐你是从哪里跑过来的……你竟然翻墙进我家院子!你别过来我要报警! ——咦,你也是一个人住吗? ——喂,你吃我的东西,还一直装高冷不跟我说话,不觉得很过分吗? …… 从滨川市到明里市,从明里市到B市。 两个人的钢琴曲,哪怕是再接近的风格,都会有细微的差别。 难怪那晚的“乐正谦”只字不发,难怪那个晚上,他的琴声既熟悉又陌生……她从来没有认错过人,她的耳朵没有骗过她。 乐曲进入中段,情绪起伏力度增强,难以抑制的热情爆发,内心独白变成大胆的倾诉。 像弗莱利格拉特的题诗,爱吧,能爱多久,愿意爱多久就爱多久吧,你守在墓前哀悼的时刻快要来到了,保持炽烈,保持眷恋,只要还有一颗心对你回报温暖—— 李斯特的爱情总是如愿以偿。 尾声重复主题,梦幻的境地里,余音未尽,恋恋不舍。 可是从乐曲回到现实,云端跌回人间,旧的问题仍然待解决。 秦颜捂住眼睛,脑子里一片混乱,掌心渐渐生出热意。 一曲完毕,江连阙施施然起身,含笑走向她。 ……发现小姑娘情绪不太对。 他微怔,旋即慌了:“你,你怎么了?” 怎么听首曲子,能这么难过? 秦颜深呼吸,良久,红着眼眶抬起头,说:“江连阙……我是不是,干脆现在就离开你,会比较好?” 作者有话要说:  锅里的糖藕:嘤嘤嘤。 秦颜:是不是,现在离开比较好? 江公子:不是,应该趁机 好好造作一下:) === 不好意思,这章稍微有点长 _(:з」∠)_ 我现在脑子有点乱…… 我这算是迟到了四个小时吗,嘤 2333 我……我等天亮再回来修文 TUT 我不管,天没亮不算通宵,我没有熬夜!【逃避现实】 ☆、不能怂 江连阙微怔,她的样子一点儿不像在开玩笑。 他脸上的笑意慢慢消减下去:“为什么?” 她有千头万绪, 一时之间, 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DB”的复赛结果没有爆冷,乐正谦的评分很稳,能进决赛也在大多数人的意料之中, 如果决赛不出意外, 能拿到很好的名次。 可池素的关注点从始至终都是, “秦颜, 站在那个舞台上的人应该是你。” 那晚他拉着她谈到深夜,核心思想仍然是想要送她离开,但这件事池素做不了 分卷阅读74 决定,得等秦时拍案。 本来按照池素和秦时的打算,她应该参加今年的“DB”,然后去转道德国去与父亲汇合,在那里完成接下来的学业。 明朗的人生,一片坦途。 可谁都没有料到, 她会突然被入室盗窃的人撞伤, 不得不回明里市修养,甚至一度考虑放弃小提琴。 而等她的听力逐渐恢复, 池素再提起原先的方案,就变得无从反驳。 她没有留下来的理由。 江连阙先前对她说,其他人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怎么想。她究竟更希望留在集体与人潮中,还是离开这里? 可她并不独立, 选择权也不在自己手上。 “所以对我来说,与其一直这样,摇摆不定……”秦颜混乱地解释完前因,艰难地道,“是不是还不如,现在就离开你?” 趁深陷之前,长痛不如短痛。 她不了解乐正谦的人生,可机缘巧合,命定要与他相识。有时候她看着屏幕里的人,会忍不住想,他是不是像自己一样,总是被周遭推着走,其实也从来没有清晰而坚定地,做出过什么选择? “以后倘若……”她艰难地停顿了一下,“没有十分的开心,就多去做一点一分的开心,凑足十分。” 江连阙沉默了很久。 他居高临下,身影与她的影子重叠,在炽白的灯光下看起来亲密无间。 许久,他冷笑:“你又是哪里来的自信,觉得我们俩如果分开,我就不会再感到开心?” “我对你说过,不要推开我。”他顿了顿,叹息,“你好像从来听不进去。” “我没有想要推开你。”秦颜语气微急,打断他,“……我只是不想伤害你!” 在确认他是玻璃房的小公子之前,不想伤害他;确认过之后,更觉得自己得走。 他从来不自知,可她知道,他有一颗多热烈、多透明的心。 江连阙身形一滞。 他转过来,有些疑惑地看着她。 “我……”秦颜想了想,有些懊恼,“不行,我没办法组织语言,你坐下来,慢慢听我说。” 过了气头,江连阙理智回流,冷静下来,火气偃旗息鼓。 他一语不发,乖巧地在她对面坐下来。 “我啊,从小到大,一直以来,因为自己情商有限,身边的人总是分分合合,没办法太长久地在一起……所以朋友也好,亲人也罢,时间长了我都会觉得,随缘一点吧,没办法做朋友就不要强求,没办法团聚就算了。”她双手交叉,回忆道,“所以好像这么久以来……我都没什么朋友,也没什么非常想留在身边的人。” 夜色沉寂,江连阙看着她,心一点一点地变软。 “可是……可是你好像,不太一样。”她小心翼翼地思索,想找贴切的形容词,“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但我很在意你的想法。所以我并不是认为,我们分开之后,你一定会不快乐……但哪怕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我只要想到,都会为你的不快乐而感到难过。” 江连阙屏住呼吸,心跳不自觉地加快。 他觉得,自己是在听一个懵懂少女…… 真诚而认真地,告白。 偏偏当事人浑然不觉,一脸考究,像是要把这种情绪作为人类学的社会研究课题:“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是,从经济学的角度来说,这种时候双方都应该立即停止情感投入,才能正确止损。” 女生表情太认真,让他有种错觉,以为她下一秒就要掏出一摞论文,来验证她的观点。 似乎在恋爱的话题上…… 她总有一种浑然天成的,无知的可爱。 “唉……”听到这里,江连阙把脸埋进交叉的手掌,已经憋不住笑出了声,“秦颜啊。” 路漫漫其修远兮,他感到无奈,又哭笑不得:“你真是……让我说你什么好。” 他语气里有愉悦的笑意,秦颜反而蒙了。 刚刚明明看起来……非常不开心啊! 为什么突然就,乐得像威风堂堂一样? “我该怎么跟你解释?”江连阙笑够了,直起腰,觉得恋爱真是人类学的一大难题。 偏偏她从小到大生活得远离父母,连个参考范本都没有。 “你……长这么大,从来没看过言情小说吧?” 这鬼问题,跟她的困惑有什么关系? 秦颜像一只懵逼的绵羊,老实地摇头:“没有。” “那我给你推荐两本,你学一学新的人生哲学……等等,”江连阙笑着笑着,表情突然一变,沉寂三秒,问,“你,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二楼十分清净,四下一片空寂。 隐隐约约,听到煮东西时咕嘟咕嘟的冒泡声。 “嗯?什么声……”秦颜反应慢半拍,突然想起来,“那……那截藕还在锅里!” 两个人一前一后,匆匆忙忙跑下楼。 分卷阅读75 蒸煮的时间太长,炉子已经自动关闭了。可锅里的汤仍然有一半溢了出来,漫过流理台,淅淅沥沥流到地上。 “你小心一点,站稳了别滑倒啊。”江连阙把锅拿下来,嘱咐完秦颜,折身去拿拖把。 秦颜的表情难以名状:“……” 他真的把她当小朋友。 等两个人将乱七八糟的厨房收拾干净,她端菜上桌。 超纲的四菜一汤,鱼香茄盒,西芹香干炒笋丝,锅塌豆腐,粉蒸排骨,山药骨汤,还有作为甜点的桂花糯米藕—— 江连阙亮起星星眼:“可以啊秦颜,你拉不拉琴,这双手都值八位数。” 他无心提起,秦颜微怔,眼里的光却又黯下去两分。 刚刚的问题一被打断,就抛之脑后。可矛盾并不是逃避,就能解决的。 “……连阙,”她试探着问,“我们刚刚的话,是不是讲到一半没说完?” 因为那截煮过了头的藕。 锅塌豆腐是裹着蛋液炸的,看起来金灿灿,一口咬下去齿颊留香。江连阙自己都说不清,他有多久没在家里这么吃过饭了,现下幸福感直冲云霄,哪还有心情管别的事。 所以他不甚在意:“是啊,我们刚刚说到……哦对,言情小说。” “……核心要义不是这个。” 核心要义是,如果她不得不离开,接下来怎么办。 “噢噢噢,那就……”被人提示了重点,江连阙恍然大悟,“那就趁离开之前,使劲造作一下。” “……” “比如……”他眼神转一圈,落到台历上,“你看,择日不如撞日,这个周五就很好,黄道吉日,云开雾散,一看就适合逃课。” “……” 周五? 她眼皮一跳,心头突然涌现出种奇怪的预感。 那件她没来得及告诉他的事情,他是不是……已经知道了啊。 “何况,秦颜。”放下筷子,江连阙看着她,和煦地笑,“事情远没有糟糕到非得分开不可的地步,你以后遇见事情啊能不能,多往好的地方想一想?” “我说过,我们有很多选择,可以不放弃,可以不孤独地活着。”他眼底光芒闪烁,狡黠一闪而逝,“隔得远,那能叫事儿吗?重要的是,年轻人,不能怂。虽然你留不下来,但是——” 不知怎么,她的心跳不受控制,跟着快起来。 “我可从没说过,不能跟你一起走啊。” *** 周五清晨,如江连阙所说一般,风轻云淡,云开雾散。 邪门的是,就连淅淅沥沥下了半个多月的雨,都在这天停了。 气温稍作回升,太阳就露出了脸。 高中生七点半开始晨读,杨禾怡踏进教室,耳畔书声琅琅,她刚想满意地移开目光,眼神一扫,发现两个位置空着。 第一排第二排,江连阙和秦颜。 目光一肃,她走过去,敲敲明蔚阳的桌子,压低声音:“今天有同学请假吗?” 没有。 明蔚阳硬着头皮道:“有。” 他一想到半小时前,秦颜微信发给他的那两张登机牌,和那句“拜托啦大班长,谢谢你”,心里就一阵一阵地发虚。 “江连阙病了,打电话跟我说他发烧烧得起不来床,所以请一天假。”他搜索枯肠,找不出别的理由,“秦颜的话,她……也病了。真的,她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声音都变了,一听就感冒特别重。所以我寻思着吧,最近可能是冬天到了,那个流感病毒它就……” “知不知道请假要我批准?”杨禾怡没好气,打断他。 明蔚阳蔫儿唧唧:“……知道。” “知道还包庇同学!” 大班长内心充满绝望,死了算了。 “我再问你一遍,他们俩干什么去了?” 天呐。 逃课的又不是他,为什么要为难他。 明蔚阳难以启齿。 深吸一口气,他真诚道:“说真的,老师。我觉得,他们可能是……” 私奔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想把江连阙那句“你又是哪里来的自信”录下来, N年之后放给他听。 然后打肿他的脸。 嘻嘻嘻。 === 我今天在十二点前写完了更新, 喜极而泣。 ☆、一间房 话到嘴边刹住车,大班长一脸慷慨赴死的正气:“他们可能是, 真的病了。” 这头的对峙, 秦颜全不知情。 但要她感受一下的话…… 现在的状况,跟私奔,好像也差不太远。 周五的机场人来人往, 清晨时分出了太阳,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投射进来, 一架架飞机在轰鸣声中迎着红光起飞。 分卷阅读76 江连阙端着餐盘走过来, 在高脚登上坐下,将M记的热牛奶递给她:“当心烫。” 秦颜低声谢过,忙不迭接过来,抿了一小口:“我们为什么非得赶早间航班?” “坐八点的航班到临市,飞机落地刚好一个小时。”江连阙调出备忘录,上面整齐地列着时间表,“九点抵达的话,我们还能余出一些时间, 去景点逛一逛。” 想了想, 他又道:“不过这样一想,时间还是有点儿紧……早知道, 我们昨天多逃半天课就好了。” “别,你可消停会儿吧。”秦颜一口牛奶差点儿喷出来,“逃一天就不得了了,我现在都不知道,明蔚阳会怎么应付杨老师……” 不过大班长那么有经验…… 应该不会露馅吧。 江连阙笑眯眯:“所以要我说, 做个老师不待见的学生不是很好?想干嘛干嘛,没什么顾忌。” 秦颜撑着脸,突然有点儿愁。 跟江连阙同行去往临市……其实并不完全,是临时起意。 国青赛的复赛定在周末,她上周收到了复赛通知。复赛划分了赛区,明里市没有设点,要到隔壁的城市去参加比赛。 撞到这个契机,他正好想带她逃课出去玩,索性提前一天出发,多空一天时间出来玩。 “这么说起来……”她后知后觉,“我其实是有正当理由请假的,为什么要跟你一起逃课?” “为了感受逃课的紧张和刺激感呀。”江连阙把香芋派放到她手边,大言不惭,“我可告诉你,这种刺激感,逃一次少一次,要珍惜眼下。” 他语气认真,秦颜心里好笑,接过香芋派咬一口,清甜流动的果酱在口中炸开。 想了想,她又道:“不过,复赛的事情,差一点就忘了告诉你……” “没关系,我知道。” “唔?” “我有关注国青赛的官网。”想看看,她是不是真的不去参加比赛。 现在看来,她还是一个人去了。 “不过,如果我没提这周五的话,”江连阙突然想到,“你原本是打算自己去参加复赛?” “唔……”是的。 秦颜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她的想法很简单,也不想让其他人,负担多余的期待。 可是按照江连阙的脑回路,或许会觉得她不在意他…… 秦颜刚想出言安抚,没想到江连阙下一句话是:“天呐,你出去玩,为什么不多带几个人?” “唔?” “如果是我的话,肯定呼朋引伴,一起逃课。” “……” “杨禾怡的表情一定会很好看。” “……”所以这才是重点? 登机提示音响起,秦颜看看时间,把剩下的牛奶喝完:“走吧。” 江连阙快两步,将她背上的琴接过来。 手掌自然而然地顺势向下,牵住她。 尽管是早间的短途航班,飞机上仍然提供了早餐。装在纸盒里的黄油小面包和小袋装的曲奇饼,两根能量棒,外加一盒清水。 江连阙把充气真空袋举到秦颜跟前,收紧手掌,趁其不备,嘭地一声将袋子捏炸。 她被吓一跳,旋即反手抄着能量棒往他身上砸:“你烦不烦。” 幼稚鬼。 “诶你别乱扔啊,这是吃的,好歹粒粒皆辛苦!”江连阙乐不可支,身体朝旁边一躲,肩膀猝不及防,撞上过道里的人。 他连忙折身道歉:“对不起。” 一抬头,眼前映入一张年轻的脸。是个戴眼镜的男生,穿着简单,长衣长裤。 他重新落座,笑得很腼腆:“没关系。” 江连阙的目光落回去,发现秦颜掏了本小说出来看,跟着凑过去,忍不住皱眉头:“这里光线也太亮了,别看了,我们来聊天吧。” 窗外朝阳万里,云层之上没有阴雨,金色的光芒铺满云端。 光芒洒在书页上,像涂上一层金黄色的蜂蜜。 “好啊。”秦颜依言照做,放下书,“来聊一聊,回去怎么跟杨老师解释吧。” “……”死亡话题。 “你思想就不能积极点儿吗,秦同学?”江连阙决定跟她讲讲道理,“逃课求的不就是刺激感,想那么多干嘛?” “秦同学……?” 秦颜刚想怼他,听见一个充满试探的声音。 她和江连阙对视三秒,不约而同,往过道另一端看去。 男生见两个人齐齐转过来看他,脸刷地红了。 “你在叫我吗?”秦颜问。 男生犹豫半天,试着打了个招呼:“秦……秦颜?” 秦颜点点头。 男生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击中了,立即原地瘫倒,艰难地抚着胸口呼吸起来。 江连阙迟疑地用手挡住嘴,小声问:“你认识他?” 分卷阅读77 这人怎么看着怪怪的。 “不认识。”秦颜有些尴尬,诚实地摇头。 “我想也是。”江公子非常理解。 她最开始,连自己都不记得。 又怎么可能记得这种长相毫无辨识度的路人甲。 “那个……嗨?”秦颜见男生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不能自拔,忍不住伸手晃一晃,“对不起,但我有点儿不记得了……我们以前,见过吗?” “是我啊!”男生脸涨得通红,“我!景年啊!” “……”仍然毫无印象。 “我们小学同班同学,你不记得了吗?” “……”秦颜苦恼地想,他这么激动,如果她说自己不记得,会不会非常伤人。 “我送过你情书啊!” 看好戏的江公子,猛地睁大眼:“你还收过他的情书?” 难怪他一副要犯心脏病的样子。 “他……记错人了吧?”秦颜觉得自己记性再差,也不至于忘记这种事。 “我……我当时把情书放在你的抽屉里,结果你第二天就没来上课了!”景年语无伦次,“我,我第一次跟人告白,你就转学了……” 所以一直到她离开明里市,都没看到那封信。 秦颜恍然大悟,投给江连阙一个“你看我就说吧”的眼神。 “我想起来了,是你呀。”她和善而客套地笑,“真巧,竟然在这儿遇见你。” 反正不管对方是谁,讲这种话,都不会出错的。 “不不不,一点儿都不巧。”景年把头摇成拨浪鼓,诚挚地道,“那时候,我听说你离开明里市,是拜师学琴去了。我就想,如果我也去学小提琴的话,以后一定还会遇见你的。” “功夫不负有心人,你看,我参加了那么多比赛,这不是又遇见你了吗!”景年兴奋道,“你一定也是去参加国青赛的吧!对吧!” 秦颜一阵默然。 ……真不想承认。 江连阙简直想给他鼓鼓掌。 啧啧啧。 又是一个无知小少年。 他嘴角一扯,微微直起身子,想调戏一下景年,却被秦颜伸手按住。 江连阙微怔,低头,看见落在自己掌上的手。比自己的小一号,刚好能收进掌心。 他心里一乐,暗搓搓地扣住她的十指。 女生没有将手抽出去,朝着景年,认真地道:“加油,景年同学,你一定会取得很好的名次的。” 景年一愣:“你……你不是去参加比赛的吗?” “我……”目光一转,看到笑吟吟的江连阙。 她果断道:“我不是。” 江连阙撑着脑袋,一脸笑意地看着她。 “我是跟他私奔出来的。”她一脸正气,严肃道,“私奔,你懂吗?” *** 一个小时之后,飞机穿过晨光,在临市机场落地。 地面温度十六度,风向偏北。 秦颜穿上外套,遗憾地向失落的景年同学告别:“山水有相逢,再见,老同学。” 见景年拖着行李箱的身影越行越远,江连阙乐坏了:“你也有满嘴跑火车的一天?” “跟你学的。” “问题是,你俩肯定还要再见的。”江连阙把她的行李箱接过来,笑道,“明天复赛又见面了,怎么解释?” “到时候再说,现编理由。”秦颜环顾四周,“我们现在去哪?” 她眼睛亮晶晶,看着他。 这种情绪太有感染力,像放出笼子的鸟,浑身上下充满朝气,与不可一世的好奇心。 江连阙有些恍惚,好像见到了初遇的秦颜,眼里有可望不可即的活力,和他渴求已久的积极乐观。 如果真的是私奔…… 不用再回去,就好了。 念头一起,江连阙哭笑不得,觉得自己真是失了智。他拉住她,往出口走,“我叫了车,先去住处放东西,然后收拾一下,转道去古城……你有什么想去玩的地方吗?” 秦颜摇摇头。 早上瞄了一眼他的备忘录,觉得时间安排非常完美,没有任何毛病。 她还蛮享受这种,被人照顾成废物,什么事都不需要考虑的感觉。 美滋滋。 驱车前往酒店,秦颜把复赛通知书和身份证一起递交给前台。考虑到未成年人的年龄问题,他们的住处是国青赛组委会统一安排的,而且住在一起,也方便很多。 “加一个单间,谢谢。”江公子慢一步赶到,将身份证递给小姐姐。 小姐姐刷了一下身份证,微笑:“很抱歉,未成年人不能单独办理入住呢。” “……” 江公子沉默了一下,兴奋到颤抖:“那我,我是不是可以……” 背后冷风骤起,秦颜眼皮一跳。 “跟你住同一间!” 作者有话要说:  秦颜 分卷阅读78 :呵,男人。睡大街吧:) === 没有赶上昨天的最后一分钟,哭唧唧。 讲真我怕不是个傻子,我写到尾段了才想起来, 未成年人没法单独住酒店啊!(╯‵□′)╯︵┻━┻ 【手动再见,我去改大纲了 ☆、狼人杀 秦颜露出了跟前台小姐姐一样的微笑:“不可以喔。” “……”哼。 “虽说的确是考虑欠妥,但现在好像也只能……”秦颜憋着笑, 诚恳道, “乖乖给爸爸打电话。” 手指一勾,她把他的手机从背包里勾出来。 江公子背着旅行包,盘腿坐到旅行箱上, 生气地拨通老父亲的电话。 嘟声响三下, 接听人是助理:“您好, 江景行。” “喂, ”江公子气急败坏,“麻烦帮我问问他,亲儿子马上要露宿街头了,管还是不管?” 他背过身打电话,传来的声音时断时续。 秦颜拿着房卡在旁边等,顺手回了几条池素的消息。她没什么偷听人打电话的癖好,可江连阙这个电话打了很久,挂断电话后仍然臭着一张脸。 她有些意外:“怎么了吗?” “没事。”江连阙摇摇头, 眼底的冰川仍然没有松动的迹象, “我爸说他现在联系前台。” 江景行的效率很高,打个电话就几分钟的事, 给前台开过证明,他拿着房卡,同她一起上楼。 服务生在前面推箱子,秦颜跟在后面,仍有些不放心:“我可以问……你爸爸跟你说了什么吗?” “唔。”他的表情变得有些懊恼, “我跟他说我出来玩几天,不在明里市,他问我为什么突然跑出来,我就告诉他,因为国青赛。” “然后呢?” 江连阙默了一下,避重就轻:“……没完没了。” 秦颜不解其意。 “不过,说到国青赛。”电梯叮咚开了门,他突然想起什么,心下一动,“我带了件礼物,明天再给你。” “诶?”秦颜一愣。 又又又是礼物吗—— “这样总会让我觉得……”她睁圆眼,“我是不是应该回赠你什么?” 江连阙笑了:“把这个给我吧。” 走廊里照进来一束光。 他低头,握住她的手。 在酒店里简单地收拾完行装,两个人乘车去古城。 十一二月不是旅游旺季,可是赶得凑巧,这几天天气很好,天空蓝得过分,小城里青石板绵延,木结构的建筑群浸在阳光里,空气里像裹着糖。 秦颜和江连阙一人抱着一只椰子,挑着小路中间的那条线走。道路被光线切割成两半,一明一暗,道路两旁商铺林立,有种遗世独立的烟火气。 “我们今天,没什么别的安排了。”椰汁清淡爽口,和风扑面,江连阙牵着她往前走,“只是在古城里逛一逛,会觉得无聊吗?” 顿了顿,他自顾自地笑:“现在觉得……我们就像是买了两张机票,逃离出来,找了个地方散步。” “不会啊。”秦颜撑着他的手从台子上跳下来,撞进一片光,“这样算不算逃避现实?可是只要不待在原地,就会觉得开心。” 说不清楚是因为在他身边,还是因为离开了明里市,或者短暂地离开了那个生活圈。 “你那时候,”他心下微动,“为什么想学小提琴?” “机缘巧合。”她扣着鸭舌帽,长发在风中散开,“我爸爸那几年拍了部电影,演一个小提琴家,借着那个机会学了一阵子小提琴……之后束之高阁,有一次,不小心被我翻了出来。” 然后意外地解锁了新的技能,就一直在这条路上走到现在。 “所以最开始是因为,你喜欢它?” “对。”秦颜语气平静,并不否认,“可能跟大多数,被父母送去学音乐的琴童不太一样……我没有那种对我期待甚高的父亲,他也没什么非得我完成不可的音乐梦,说到底,我只是一直在跟自己过不去而已。” 有强烈致死的愿望,想要父亲的爱,想要成为了不起的提琴手。 可是要跟自己和解,是难于登天的事。 他笑了:“完美主义。” 空中攒聚大团大团的云,走过石桥,流动的泉水撞上石壁,发出悦耳清脆的响声。 有流浪的艺人抱着吉他靠在石墩上唱歌,声音低沉,却又带着远方的自由与热情。 秦颜站着听了一会儿,突然道:“如果我没有那样的父亲,和池素那样的老师,很多事情,我会不知道该怎么办。” 江连阙驻足,有些意外:“什么?” “前几天池老师跟我说,让我做好心理准备,等爸爸回来,办理休学。”秦颜的目光清凌凌,“我的第一反应是,‘为什么自己的人生,好像总是在被别人安排?我不能自己做选择吗?’。” 分卷阅读79 “可是现在想想……其实所有的选择,明明都是我自己做的。” 无论是最开始想要学小提琴,还是后来只身前往滨川市,亦或眼下动身去德国。 “他们只是在想方设法,帮我把路铺平。” 天边的阳光一丝丝一缕缕,她转过来,看着他:“我仍然有很多事没有想清楚,但至少现在做完决定……觉得很开心。对于我来说,你是一个意外。” 江连阙微怔。 “但不管怎么样,我很喜欢这个意外。”她徐徐缓缓,笑道,“谢谢你呀大朋友,逃课确实让人很开心。” 栖在飞甍上的白鸟扑棱棱展翅,在高远的空中划出一条线。 十七八岁,尚不了解一语成谶的含义。 迎着日光,他微笑:“我的荣幸。” 在古城吃过晚饭,一路逛街回酒店,已经入了夜。 复赛前一晚,酒店休息区很热闹。年轻人彼此像磁铁,不需要刻意组织,就能自然而然地吸附到一起。 秦颜过去的时候,一群人已经组起了局,玩狼人杀。 “包给我。”江连阙指指休息区,“你先去跟他们打个招呼,我上去放一下包,就来陪你玩。” “等等你别走!我……我怎么跟他们打招呼啊?” 江连阙被她睁圆的眼逗得一乐,牵住她,自然而然地折身走到卡座前,笑眯眯地问:“加两个人?” 其余人抬头一看,见是一对养眼的情侣,立即笑开了:“来来来,下一局加进来。” “上帝”是个高大的男生,站在走廊边,笑着朝他们招手:“这儿有空位,坐这边。” “谢谢。”江连阙带着秦颜坐下,放下包,抽出袋下午刚买的牛轧糖,递给她。 昂贵的玫瑰味手作,小盒子上还扎着精致的蝴蝶结。 秦颜有些无奈:“唔……” 江连阙摊开手,耸耸眉。 她顿了顿,耳根发红,有些局促地道:“那个……请你们吃糖……” 其他人闻声,纷纷转头过来。看到局促不安的少女,众人微怔,旋即发出没有恶意的笑: “噗……小姐姐,你第一次自己出门吗?” “这是你跟旁边那位小哥哥的喜糖吗?” “喂喂,讲话会脸红的女孩子很少见了吧,你们对人家好一点……等一下,让我先问,你这么可爱,是吃什么长大的?” …… 游戏短暂地中止,“上帝”也分到了糖,闲闲地靠在卡座边,低头看清糖果上的文字说明,惊奇道:“你俩下午去古城了?” 连彼此的名字都还不知道,三言两语,就已经熟络得像老友。 江连阙笑笑:“对,我俩来得早,在外面逛了逛。” “真好。”“上帝”面露羡慕之色,“我也想有可爱的女孩子陪我一起逛街,一起参加比赛……啧,神仙日子。” “那倒没有,”江连阙笑意飞扬,“我俩只有一个是来参加比赛的,另一个算是……咳,三陪。” “你,还是她?” “你猜。” “上帝”傲娇地哼了一声:“你既然不想告诉我,干嘛还特意提这茬?” “平衡一下你的心理,怕你太嫉妒我,躲起来哭。” “上帝”:“……” 呸。 残局结束,两个人在下一局加进来。 不知道是不是方位问题,秦颜总是抽到狼人,一说谎就脸红,局局被首杀。 江连阙乐不可支:“跟你一起打狼真是太辛苦了,你今晚该谢谢你的狼队友,根本没有存活率啊。” 秦颜懊恼地踢他:“所以我天生是好人啊!”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夜色渐深。 过了零点,酒店前台调暗了休息区的灯,“上帝”伸个懒腰,把牌码齐放到桌子上:“那今晚就到这儿吧,大家回去都好好休息,明天好好比赛。” 其余人应好,纷纷互道晚安,打算上楼。 “竟然十二点多了。”秦颜有些惊讶,“一点感觉都没有。” 江连阙笑了:“是不是很久没有跟这么多人在一起,玩儿过游戏了?” “是。”她坦然,想了想,又笑道,“不过很开心。” 女生两眼弯弯,全无困意。 她今天说了很多遍开心。 江连阙的心情也跟着放松下来,伸手去捞她:“累不累?” “不累啊……” 话音未落,一个刚刚离开的女生风风火火又冲了回来:“我的礼服不见了,你们看见我的包了吗?” 其他人一愣,纷纷驻足。 秦颜和江连阙对视一眼,摇摇头。 女生急得快要哭出来:“天呐,明天就要比赛了,我的衣服怎么会……” “是那个包吗?”“上帝”打断她,指指掉在卡座后的帆布包,“你刚刚是不是坐那儿来着?” 分卷阅读80 灯光垂下来,一片阴影,刚好在卡座后留下一个光线死角。 女生微怔,赶紧弯腰去捡包。 从包里捞出礼服,她破涕而笑:“对对,我刚刚是坐这儿来着……” 警报解除,众人都跟着松了一口气。 秦颜刚要起身,又听一个男生朗声笑道:“我就说嘛,不用急的,曲映寒又没参加我们这届比赛,礼服怎么会丢?” 秦颜和江连阙都是一怔。 这话明显是个玩笑,像是在讲人人熟知的梗,立马就有人笑着接茬:“别吧大哥,你说这话要是被曲映寒知道了,指不定怎么对付你呢。” “噢对对对,人家小公主,惹不起惹不起,佛曰不可说。” 众人笑作一团。 江连阙抱着手听了一会儿,捣捣“上帝”:“我俩第一次参加国青赛,他们口中这个曲映寒,是谁?” “上帝”的表情变得十分微妙:“那个网红……你没听说过吗,前段时间还很火。” 网红? 注意到这个奇妙的形容词,江连阙似笑非笑:“你说的不会是,网上盛传的那个‘天才提琴手’?” “上帝”沉默了一下:“就是她。” “哇,是她?”江连阙故作惊奇,“我可喜欢盛梵的电影了,听说她十几岁出头就帮盛梵做配乐,牛逼得很啊。” “……啊。”“上帝”明显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如果你是她的粉,别在这些人面前说。” “为什么?” “因为曲映寒的黑料太多了。”少年移开目光,淡淡道,“虽然都没被爆出来,但圈子就这么屁大点儿,有什么事是别人知道不了的?一传十十传百……大家就都这样了。” 顿了顿,“但你如果是她的粉,我就不……” 不在你面前抹黑你的爱豆了。 “别,别停,继续啊。”正说到让人兴奋的点上,江连阙迫不及待打断他,正气浩然地挺起胸膛,“我是她的粉啊,黑粉。” 作者有话要说:  一写到古城,就想让燕雀夫妇去云南玩…… 大理丽江束河古镇,一路走香格里拉去西藏 _(:з」∠)_ 玫瑰牛轧糖,青石板路,和深夜狼人杀, 是旅行到三个地方留下的三个梗 _(:з」∠)_ 有机会的话,想把旅行日志都写给你们看w ☆、小礼服 他的目光太兴奋,像要把人烧出一个洞。 “上帝”扶住额头:“也没什么, 好几年前的事了, 比赛之前,她弄坏了别人的礼服。” “这种事情……是意外吧?”秦颜忍不住插嘴。 毕竟要说故意,也做得太明显了。 “不。”“上帝”摇摇头, “她就是故意的。” “……” “弄坏了别人的礼服, 然后向别人挑衅。”少年摸摸下巴, 有些玩味, “本来吧,这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可她太张扬,就成了黑料。” “而且,很多事情说不清。拿你们刚刚提到的,盛梵的电影《星轨》来说……”他意味不明地眯起眼,“那首曲子的演奏者是不是她,现在还是个谜。” 秦颜一愣:“为什么这么说?” “耳朵。”男生笑了, “普通人可能听不出来, 但学音乐的人多多少少,都能分辨出曲风。她的风格前后变化太大, 让人很想做有罪推定。” 秦颜没想到还有这出。 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微妙得不行。 “好啦。”“上帝”直起身,“说这么多没意思,人都走完了,我们也回去, 早点睡吧。” 江连阙帮秦颜拿包,走进电梯,“上帝”笑着一拍脑袋:“对了,这都玩一晚上了,还没问你俩叫什么呢,我叫林鹿。” “江连阙。” “秦颜。” 林鹿跟前一个握了握手,听见第二个名字,却是一愣:“你叫什么?” 秦颜和气地重复了一遍:“秦颜。” 电梯叮咚一声,她刚打算挥手跟少年告别,后者手臂一伸,突然挡住电梯门,呼吸骤然急促:“复赛名单上那个,小提琴组的秦颜,是你?”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秦颜云里雾里,迟疑地点点头:“对……” 江连阙看林鹿表情不对,下意识往前一步,站到她身侧。 这人是……也要犯病了吗。 可林鹿却像是陷入了沉思,没有再说话。 电梯停在四楼,保持着这种尴尬的状态,她不知道该不该打破沉寂:“林……林鹿?你没事的话,我们先走……” “秦颜。”林鹿在心里默默地过了一遍年龄,不管怎么算,年份都对得上。抬起头,他肯定道,“当年那个跟曲映寒一起备选做《星轨》演奏者的人,是你吧?” 明明是问句,可一点儿疑问 分卷阅读81 的意思都没有。 秦颜一怔。 “这个问题超纲了。”江连阙眉峰微聚,打掉他横在门上的手,拉住她往外走,“我们改天再谈。” 电梯门又有重新闭合的趋势。 “秦颜!”林鹿挣扎着按住门,急促地喊,“那首曲子是你拉的吗?” 少女的身形微微顿了顿。 可她没有回头。 电梯继续上行,空间内出现了短暂的安静。秦颜走出去没几步,突然捧住脸,像模像样地叹了口气。 江连阙一停:“怎么?” “好久没见到这么多小伙伴了,有点儿兴奋。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兴奋……唔,想想比赛完就要分开了,那先叹一下气吧。” 她亮起星星眼,他却哭笑不得,舌根发苦:“你是不是很长时间,没有参加过这样的比赛了?” “是呀。”也很久没见到过,这么多同行的人了。 “虽说最早是我撺掇你来参加国青赛,顺路玩一玩……但我没想到……咳,会在这种地方,还听见曲映寒的名字。” 简直像团乌云,阴魂不散。 “你不是跟林鹿聊得很兴奋?”秦颜眉眼弯弯,“何况,那又不是你的错。” 江连阙沉默了一会儿,“……你会因为她,心情不好吗?” “会。”她很坦然,“我不喜欢她,那时候是,现在也是。” 他眉头微展,他喜欢她的坦诚。 因为她以前并不是这么坦诚。 “这么说,你的心态还很健康。”江连阙握着她的手,埋着头笑起来,“我真怕你心里讨厌得要命、嘴上还说没关系,时间长了憋出病来。” “我不喜欢她,也就私下跟你讲啊。”她眨眨眼,“只告诉你。” 他心里一软:“好,那以后遇到让你不开心的人和事,也要告诉我。” “不过……其实我小时候,还挺羡慕她的。”秦颜想了想,又道,“如果有人不管不顾护着我,我也想做个日天日地的小公主。” “……” 心疼。 江连阙也想叹气了。顿了顿,他挑眉:“那你走运咯,你认识了我,以后也可以日天日地了。” “你罩着我吗?” “对,我罩着你。” 女生目光清凌凌,半晌,噗嗤笑起来:“那谢谢你了呀,大哥。” 他从没见过她,这么频繁地笑。 不管是那时候在滨川市,还是后来她回到明里市。 她好像总是拒人千里,眼底有隔膜,把自己和外界隔离开。 她是属于外面那个世界的。 他愈发确信,她不该留下来,她天生属于更大的舞台。 或者是,那个更大的舞台……需要她。 “可是我没机会了。”她笑道,“我过了人格塑造期,现在‘我’只能是‘我’,做不了曲映寒了。” “而且……世界上大多数事情,都有两个面。”她慢慢收敛了笑,平静道,“成为‘秦颜’要付出代价,成为‘曲映寒’,也要付出代价。” “小时候羡慕她,是因为只看到了其中一个面,现在不那样想了。”她说,“我不太清楚我以后能成为什么样的人,但至少现在,我很喜欢我自己。更重要的是……” “你喜欢的,也是现在的‘秦颜’吧?” 走廊上橘色的灯光温暖而柔软,他安静地望着她。 少年眼神深邃,仿佛有海,含笑时春风拂面,水面波澜不惊。 “猜错了,扣分,今天没有小红花了。”许久,他笑。 “秦颜,我喜欢你,只是因为你是你,并不是因为,你是什么样的你。”过去也好,现在也罢,“人总是会变,你也在改变。可不管是什么样的你,都要命地吸引我。” 秦颜愣愣的。 “所以,你只要做‘你’就好了,就现在的趋势来看……不管什么样,我都会很喜欢的。”他眼底含笑,俯下身拥抱她,“去睡吧。” 他的气息铺天盖地,秦颜耳根泛红,少年含笑的声音落在耳畔:“我就在隔壁,你今晚可以不开灯,权作为酒店省一点电。” “没有安全感的话……想想我好了。”他温柔地叹息,“如果能让你有力量,对我来说,也是荣幸之至。” 秦颜被他按在怀里,已经开始发晕。 她人生头一次,想让时间停在这里。 不要再向前走了。 *** 翌日,复赛如期进行。 国青赛的复赛是指定曲目五选一,小提琴和大提琴的比赛分开了,分别在上午和下午。林鹿大清早爬起来换衣服,正装出席,端坐在小提琴的会场里…… 等,秦,颜。 昨晚话说了一半,心里像有只猫爪子在挠。 他是真不信邪,自己虽然不是学院派,但好歹作为爱好,也学了那么多年大提琴,没道理连曲风都听 分卷阅读82 不出来。 语言会骗人,可音乐不会。 选手陆续进场,他搜寻一圈找不到秦颜,越来越焦躁。正敲着扶手等人,肩膀被人一拍:“林鹿学长?” 一回头,景年的脸映入眼帘。林鹿有些意外:“你昨天去哪儿了,一晚上没见你人?” 景年比林鹿小一级,高中时,两个人曾经在同一个校乐团里共事过两年。小学弟做事细致认真,林鹿一直很喜欢他,也是一次无意间聊起来,才知道他学小提琴,最早是为了追一个女生。 所以他对秦颜的了解,很大程度上,都来自景年。 “我昨晚很早就休息了。”景年在他身边坐下,“你们玩儿得开心吗?” “玩儿得怎么样另说,我昨晚,见到你的女神了。”林鹿回忆起女生那双仿佛宿着寒星的眼,摸摸下巴,“她跟另一个男生在一起,跟着我们打了一晚上狼人杀……你说这都几点了,怎么还不过来。” 景年一愣:“她是碰巧,也住那个酒店吧?我昨天还在飞机上遇见她了呢,她说她不是来参加比赛的。” 林鹿没料到有这一出,惊讶道:“她不参加比赛?” 那不是见不到人了? 他突然有点儿郁闷。 不过……摩挲着下巴,林鹿突然想到,“昨晚那个男生说,他们两个人中,有一个是来参赛的。如果不是你女神,那难不成……是那个男生?” 可是国青赛的组别那么多,江连阙也没说自己是学什么的。 他纠结了一会儿,考虑要不要换场地蹲人。 正想起身离开,场内后排灯光一暗,主持人款步走上台。 开场很精简,林鹿身形一顿,重新坐回去。 景年抽到的签号很靠后,眼下悠哉悠哉,低着头玩手机:“不走了?” “都开场了,再离开,不是很没有风度?” 于是两个人坐在场内,听完巴赫听帕格尼尼,听完帕格尼尼听莫扎特,听完莫扎特……再换选手,重头轮一遍。 “评委不会觉得无聊吗?”林鹿每一次参加比赛,都习惯性怀疑人生。 “会的。”景年认真道,“我觉得听得多了,会聋。” “……” 林鹿开始考虑,要不还是溜了算了。 他半躬下腰,身体刚刚离开座位,下一位选手上台,漫不经心人群中一瞥。他一怔,又重重地落回座位。 景年连头都没有抬:“又怎么了?” 林鹿抓住他,想尖叫:“嗨,朋友,快抬头看看,你女神,你女神!” 景年一愣,抬起头。 隔着遥遥人海,他看到女生拿着琴,不急不缓,走到舞台中央。 聚光灯落到身上,流水一样倾泻开,流泻过她如瀑的长发。 目光聚焦,她微微笑。 刘海微微显得有些长,被一只精致小巧的透明蝴蝶夹子夹了上去,露出东方人的面孔,肤色凝白,眉若远山。 最打眼的,是她身上那条裙子。 简单清爽的月白色小礼服,在不显眼的地方恰到好处地点缀着繁复的暗纹。那抹属于月白的蓝色极淡,淡得几乎与白色无异,却又不同于银白色近乎张扬的华丽,反而安宁,素净,与身形本就偏瘦的她相得益彰。 浑然天成,天然去雕饰的,东方人的美。 景年几乎要停止呼吸。 安静而低调的少女,像仲夏夜第一缕照进眼瞳的银色月光,一颦一笑之间,都夺目得令人挪不开视线。 风声极慢,慢得令坐在前排的江连阙,也有不期然地,一瞬间的失神。 他从来都不知道,这件衣服穿在她身上……能这么好看。 那是秦颜。 他的秦颜。 她选的曲子是《恰空》。 乐声一起,景年才稍稍回神。 “那件礼服……”他喃喃,“是不是跟二十年前那个小提琴穿的……一样?” 林鹿没有搭话。 秦颜一出现,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 他从来不知道,东方人的美,能在一个人身上,展现得这样透彻,集中,又淋漓尽致。 仿佛她站在那儿,不说话,就是一首韵律严格的古体叙事诗。 可偏偏,选的又是《恰空》这样的曲子。 开篇以颇有张力的和弦为引,庄重而肃穆,台下听众情不自禁,跟着屏住呼吸。 作为巴洛克后期恰空的最高成就,巴赫的《恰空》沉重而决绝,少女琴弓起落,轻重缓急,行云流水。 她是低回的,婉转的。像是叹息,又像是对生命莫可奈何。 可乐曲进入第二部分,D大调开始变得明朗,喜悦与欢愉接踵而至,乐曲推向高潮。 热烈的感情,从火海里重生的鸟,有强烈致死的痛,强烈致死的爱。 林鹿目不转睛,脑海里却不由自主,想起福田进一的话——《恰空 分卷阅读83 》就像人的一生,开头是啼哭,然后人生坎坷,戏剧变化,喜悦,欢愉,胜利——转调之后,衰老,悲伤…… 那是天才的作品。 她与它相辅相成,为彼此而生。 当第三部分回归至d小调,短短六个变奏,总结第一部分的主题,生命来自零,又归于零。小提琴的琴音婉转哀凉,呜咽着低了下去—— 全场一片静默,时光仿佛被谁按了暂停,窗外却能瞥见,天际之中飞速游过的流云。 沉默着,如同度过了一整个世纪。 不知是谁最先醒过来,掌声自一个人的中心快速扩散,成了全场表演的最为热烈! 潮水般的掌声里,林鹿后知后觉,发出惊叹:“谢天谢地我学的不是小提琴……就她都拉成这样了,后面的人怎么还好意思上台?” 他从她的琴声里,听见一个时代。 景年像模像样地叹气:“因为这个世界上得有我这样的庸人,才能让女神的光辉更明亮啊。” 林鹿同情地拍拍他。 “不过……学长。”景年突然想到什么,“你觉不觉得,女神那件礼服很眼熟?” 林鹿一愣。 经他这么一说,他突然想起来,“那件礼服,设计风格很像是,二十几年前那个,打破了‘DB’记录的华人钢琴家……” 两人交换一个眼神,异口同声:“容塔。” 作者有话要说:  来迟了,咳,祝……祝大家情人节快乐w 林鹿和景年,都是我以前的短篇男主,打酱油的不用在意w 顺手安利一下《恰空》吧,感觉跟剧情迷之合拍……(???) ☆、写欠条 容塔的人生,在很多年之后, 仍是人们眼中的传奇。 她是德国籍的华人, 肆意而张扬的钢琴少女,除去天赋,还有一等一的容貌, 和一等一的家世。第一次参加比赛就打破了“DB”三十年的奖项记录, 名扬四海之际, 得人交口称赞, 见过的人都称她为天才。 她走在一条世俗意义的坦途上,贴在她身上的每一条标签都让人嫉妒。而唯一一件,值得打上问号的事情是…… 二十年过去了,她至今未婚。 “嗨呀,怎么又扯回到这个上了?”景年一番话兜兜转转绕回来,把林鹿逗笑了,“你们就爱为这种八卦又无聊的事情瞎操心,万一人家容塔是个同呢?音乐家的性取向个个儿都是未解之谜, 轮得到我们管?” “那就不说结婚的事, 说衣服。”景年忧愁地捧住脸,“我没记错的话, 容塔二十年前参加‘DB’,穿的是一件红色的礼服……款式跟女神那件特别像。” “所以?” “所以,怎么我以前都不知道……原来女神家那么有钱吗?”景年碎碎念,“容塔的衣服,是一个设计师私人订制的, 那个人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昂贵且难请。” 原本还觉得可以接近的人,突然又变远了。 好像就是过了这么几年,她就变得让他怎么也追不上。 林鹿纳闷:“你问题怎么这么多,反正你女神还没走,直接去问她不行么?” 噫。 景年抗拒:“我不去!她诓我!” 还说自己不是来参加比赛的,骗子! 而“骗子”小姐现在正在收拾东西,打算跑路。 纵使今日天晴出了太阳,入冬之后的风,依然带着寒气。 走出大厅,秦颜从江连阙手里接过外套,乖乖穿上:“谢谢你。” 音乐厅离酒店不远,后台人来人往,她打算回去再换衣服,“我们走吧。” “现在就走?不等复赛结束吗?”他有些意外,“毕竟现场就能结果。” “那也还得等一会儿,可我不想等了。”每一次拉完曲子,她都快乐的像只出笼的鸟,“我想请你吃饭——” 天朗气清,她转过来看着他,眼睛中的笑意亮晶晶:“吃大餐。” 江连阙微怔,突然有种奇怪的预感。他觉得,秦颜体内仿佛有什么东西,无意间被唤醒了。 不可阻挡,势如破竹地,要吸引世界的目光。 “好。”拍拍她的脑袋,他笑:“吃大餐。” 走出去一段路,她憋了憋,没憋住:“我是不是很棒?” 眼睛眨啊眨,里面写满“快夸我快夸我”。 江连阙毫不怀疑,如果她有尾巴,这会儿一定会一阵猛摇。 “你,一级棒。” “曲子棒,还是人?” “呀,当然是人。” “可我觉得,”秦颜的眉毛纠结地皱起来,“还是曲子比较有参考价值,‘喜欢人’也太主观了。” “但巴赫几百年前就去见上帝了,我又不能跟《恰空》谈恋爱。”江连阙微微俯下身,一脸正经,“所以‘人’在这种事情 分卷阅读84 上的优势远远大于一首曲子,比方说……来,我给你一个机会,趁着现在没有人,你快偷偷亲亲我。” “……”死也忘不了亲亲抱抱举高高。 他认真地补充:“或者换我亲你也行,当做礼服的谢礼。” 噫。 “你今天上午还说,那是你赔给我的!”记忆闪现回几个小时之前,她刷地红了耳根。 一大清早,晨光熹微,她刚刚起床洗漱,就收到他的消息。 确认她已经起床之后,他站到她的卧室外,不急不缓地敲门。声音低沉,字字句句咬得百转千回:“小姐姐,特殊服务了解一下吗?” “哪有早上来送特殊服务的?”秦颜好气又好笑,上前拉开门:“一点都不专业,差评!” 她出门时没有带睡衣,穿着前夜随意的白T和牛仔裤,长发随手扎成马尾,肤色凝白,有种天然去雕饰的清丽。 江连阙短暂地愣了愣,手撑在门上,坚持把自己的造型凹完:“早安,小朋友。” 但秦颜根本没有看他。 给他打开门,她就不打算管他了,一边折身去收拾东西,一边告诉他时间安排:“等会儿大家会去音乐厅抽签,我打算带着衣服过去换。比赛不会很久,你不用带太多东西,把脑子捎上就行了。” 不带脑子是最可怕的。 “喂。”江公子气哼哼,“你倒是看我一眼啊。” 秦颜快速扫了他一眼:“一如既往光鲜亮丽帅气逼人,快收拾东西,等会儿跟我一起去会场……对了,早餐你想吃什么?” “……” 嗨呀,生气。 他决定给她一个提示:“你有没有注意到,我今天跟昨天不太一样?” “我说了呀。”秦颜从善如流,“你一如既往光鲜亮丽帅气逼人。” 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还想我怎么夸。 “……”江公子调整战略,放弃了凹造型。 整理一下袖口,他摇着狼尾巴,一步步走向她,“这位长相可口的小姐姐,你知道我今天来这么早,是打算做什么吗?” 随手一碰,嘭地关上门。 封闭的室内,短暂地出现了三秒钟寂静。 秦颜了然,眯起眼。 “我懂我懂。”她示意他别太躁,“客房特殊服务嘛,你说过的。” “……” 江公子沉默两秒,炸了:“你为什么就看不到,我身后那个大盒子!” 从他出现起,就故作神秘地将一只手藏在背后,还颇有心机地故意露出一个白色的角。 就等着她问,那是什么。 可她就是不问,就是不问啊! “我看见了。”秦颜笑眯眯,“但我懒得问。” “……” “反正你自己肯定会忍不住,告诉我那是什么。” ……噫。 趾高气昂的江公子,郁闷地捧住自己帅气的脸。 思考人生,到底是谁把她教坏的。 秦颜收完东西,发现他还坐在那儿。她乐坏了,上去戳戳他:“生气啦?” 硬气的江公子睨她一眼,发出硬气的冷哼。 “那我求求你,告诉我盒子里是什么呗?”她也学他捧住脸,眼睛眨啊眨,“我猜,肯定不是你昨天说要送给我的那个礼物吧?” “……” “你才不是那么没有创意的人。”她一脸诚恳,“对不对?” 眼睛亮闪闪,骨子里蔫坏蔫坏。 江连阙看着她,半晌,还是没崩住。 算了,反正也赢不了,在她面前永远是输家。 看见她就想笑……仿佛面部神经坏掉了一样。 “就是昨天说的礼物。”手指一勾,他把盒子放到她面前,笑得有些无可奈何,“拆开看一看,喜不喜欢。” 四四方方的奶白色礼物盒,系着香槟色的蝴蝶结。 轻轻一拉,绸带从指间流过。 秦颜几乎以为,这会不会是个大蛋糕。 然而打开盒子,她微微一怔。 “这个是……”有些迟疑地把裙子拿起来,她不敢置信。 月白色的小礼服,剪裁干净利落,有着不规则的下摆。收腰带着少女的俏皮,暗处却点缀着繁复不冗杂的花纹,仿佛一路蜿蜒进针脚。 足够可爱,又大方古典。 这样鲜明的个人特色,让她想起那位……享誉国际的大师。 容塔曾经,也拥有一件这样的礼服。 秦颜情不自禁,屏住呼吸。 收礼物的人表现出惊喜,本身就是对送礼物的人的肯定。 江公子十分受用:“快夸我,快。” “真是……”太不可思议了。秦颜一时找不到词,来形容自己的心情,“魔幻现实。” “……”这词怎么听着这么怪。 “可是,当年给容塔定制礼服的那 分卷阅读85 位设计师,不是在国外吗?” “前段时间,回国了呀。”他眼中笑意闪烁。 所以第一时间,就让沈稚子去捕捉对方了。 “可是,为什么……”要送她这个。 昂贵的礼物,和他发烫的心。 “第一次见面,弄坏了你的裙子。”少年笑吟吟,“所以赔一条新的给你。” 漂亮的惊喜。 仿佛看透她的想法,他笑着补充:“不是惊喜,是祝福。” “我妈妈生前,与容塔阿姨是挚友。”他的声音平缓轻和,“小时候,他给我看照片,我就记住了她……和她那件礼服。” 红色最挑人,可那礼服与她相得益彰,仿佛为彼此而生。 后来许多年,他都没再见过气场那样凛冽,又那样干净的人。 直到遇见秦颜。 他预想过无数遍,她也应该有那样一条裙子。不为别的,只为…… “我祝秦颜同学啊,以后能成为——”他拖着长长的尾音,声音在晨光里破开一线,“容塔那样厉害的人。” 风声柔和下来。 少年怀中一软,他睁大眼。 “……谢谢你。”少女展臂,踮起脚抱住他。 江连阙呼吸一滞。 “我也给你一个祝福。”她说,“无论以后身在何处,做什么,希望你每天都很开心。” 在我小的时候,有很多很多愿望。我想要变漂亮,想要有不可思议的天赋,想要被很多很多人喜欢。 可是走出半生回过头才发现,什么都没有开心重要。 好像小学毕业时,写在同学录背后那些蹩脚又不走心的话,最后才发现,生活的意义全藏在最简单的话里。 祝你快乐,希望你快乐。 思绪兜一个大圈子绕回来,江连阙埋头笑,腆着脸不肯动:“今天早上是我没睡醒,你那算什么祝福,有诚意的话,别让我弯腰弯得这么酸啊。” 上午的比赛还没有完全结束,音乐厅门口零零散散仍然有人进出,他不知道他们两个人的组合有多打眼,可秦颜憋得脸颊泛红,压低声音戳他:“别在这儿闹,我……我给你写个欠条。” “那得乘以二。”江公子顺杆而上。 “……” “不乘二的话,就在这儿。”他耍赖,“快点儿,腰酸。” 秦颜想戳他眼。 从包里掏出一本便利贴,她恶狠狠地咬着笔盖,写:“呐,欠江连阙同学一个吻——我签好名了,来,按手印。” “两个,改成两个。”他探头过来看,一本正经,“呀,这个没有保质期吧?什么时候兑现啊?” “你……” “秦颜!”她正想暴击江公子,林鹿从背后蹿了出来,笑眯眯地钻到两个人中间,“你俩写什么呢?” 江连阙眼疾手快,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在纸上添了一笔,顺势把便利贴收进口袋。 很好,欠条从今天开始生效。 秦颜手中一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江连阙揽进了怀。他对着林鹿笑,礼貌而客套:“小~秘~密。” 林鹿的眼神一下子暧昧起来。 怕他联想到什么奇奇怪怪的play,秦颜刚要解释,就被江连阙扯开了话茬:“没记错的话,你的比赛是在下午吧?可惜我俩订的是中午的返程票,不然就能去给你加油了。” 言下之意,有什么话赶紧讲,我们赶时间。 “那是小事,不重要。”林鹿随和地笑,把不情不愿的少年从自己背后扯出来,“我就是带着学弟来给你们打个招呼,告个别,顺路让他死一下心。” 景年别扭地走过来,乖巧地朝秦颜颔首:“秦颜。” 她刚要回礼,江连阙抢过话茬问:“死心了吗?” 林鹿:“……” 噫。 “你干嘛欺负他?”秦颜手肘碰碰他,小声抱怨。 细小的动作落进景年眼中,变成了亲密的互动。 “……死心了,死心了。”景年同学心如死灰,哭唧唧地回到学长的怀抱。 揉揉小学弟头上的呆毛,林鹿笑吟吟地向两人颔首:“那么两位,山水有相逢。” 和风拂面,他们互相道别。 刚打算转身,林鹿突然又叫道:“秦颜。” 她疑惑地回过头。 “如果你以后,遇到了什么麻烦……”林鹿犹豫了一下,“虽然我们的力量很小,但这个圈子说到底也就那么大,澄清一件事的能力,还是有的。” 秦颜一愣。 “如果相信我们,以后可以多跟我们联系。”他笑笑,“有空的时候,就去群里陪我们打打狼人杀,让你当好人。” 五味杂陈,到心里化成一片纯粹的暖。 风从眼前过,秦颜也笑了:“谢谢你。” 谢谢萍水相逢的善良。 “哦对了,还有!”她走出去 分卷阅读86 没两步,林鹿又高声道,“我把你的比赛视频传到网上了,你记得也去看一眼啊!” 秦颜身体一僵,停下脚步。 交换一个眼神,江连阙眼皮一跳,目光一点一点冷下去。 他觉得,可能…… 要有麻烦了。 作者有话要说:  非常抱歉……不知道说什么。 过年时去处理了一些私人的事,没来得及请假就跑了。 我…… 总之谢谢你们,非常感激。 晚安。 ☆、不认识 酒店离得近,比赛时间也不长, 因而当日, 两个人都没有带手机。 让林鹿删视频,他愣了愣说已经来不及了,也不知道网上到了什么程度…… 江连阙莫名觉得烦。 “其实我想了想, 倒觉得不用太担心。”回去的路上, 秦颜安慰他, “先不论我爸爸那关过不过得了, 一个比赛视频而已,哪那么容易上热搜?我又不是长得美若天仙。” 可江连阙还是不放心。 先前那次音乐节,是他已经把秦颜的脸都遮住了,而且拍摄重心本身放在乐器上,他才敢往外发。 但这一次…… “你认真回忆一下,林鹿以前跟你没有结仇吧?” 他的表情太严肃,看得她不由自主愣了愣,继而笑道:“当然没有, 我以前不认识他。” “你确定你不是脸盲没记住, 他也不会故意买通稿黑你?” “……”秦颜哭笑不得,“往日无冤近日无仇, 黑我干嘛,他钱多吃饱了撑的吗?你不要急,马上就到酒店了,我们先看看情况再说。” 江连阙陷入沉默。 他突然有点儿理解秦时的心情,与网络有关的一切, 都只是在可控范围内可控。 而可控范围之外,会脱缰成什么样,谁都无法预估。 所以事实…… 比他想象中,还要糟糕一点。 秦颜看着微博,沉默半晌,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我觉得林鹿他……可能是个营销的天才。” 他拍视频时坐的位置好,不偏台,手机像素又出奇地高,传上去一段高清视频,连现场灯光都拍得美轮美奂。 然而重点是,他还加了几条让人一言难尽的tag: 曲映寒今天练琴了吗,这个梗来自前几天一位乐评人,他内涵地点评曲映寒最近一次在典礼上拉琴的情况,“一天不练琴自己知道,两天不练琴老师知道,三天不练琴全世界知道,言尽于此,好自为之。” 所以江连阙之前的话也不完全是玩笑,他虽然不是曲映寒的黑粉,但曲映寒确实有不少黑粉,连那几个每天定时打卡的账号@曲映寒今天放弃代言了吗、@曲映寒今天仍然不务正业吗,粉丝最多的也有四万多个。 这个话题前几天短暂地火了火,热度迅速降了下来,不知道是人为操作,还是大家迅速对她失去了兴趣。 即使那点儿余热不值一提,可林鹿神操作添加的另一个tag是: 《星轨》配乐惹争议。 林鹿之前说,他能听出曲映寒前后曲风的差别,那不是假话。可连他都能听出来,没理由那么多乐评人的耳朵都是聋的,所以关于配乐的争议,其实在电影获奖之初就有。 但要说那曲子不是曲映寒拉的,就肯定有人替她,偏偏问题在于,根本找不到有可能替代她的人。唯一有可能知道真相的盛梵选择沉默,就再也没有人可以出来指证。 于是那件事的热度一过去,就成了电影界的一桩悬案。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愿意相信,那首曲子就是曲映寒本人演奏的,只是她之后改变了曲风、水平也因为不好好练琴而有所下降。 僵尸tag重现江湖,众人心里面那点儿对于白月光的八卦之心,又蠢蠢欲动了起来。 所以林鹿发视频时,配字的语气十分耐人寻味:在国青赛的小提琴组看到一个小姐姐,惊为天人。但这个曲风,为什么让我想起《星轨》?[思考][思考]曲映寒今天练琴了吗《星轨》配乐惹争议国青赛 秦颜开始搜林鹿的微博时,这条的转发量还只有两千多。 等她把底下为数不多的评论看过一遍,返回首页再刷新,转发已经逼近五位数。 颇具争议的年轻提琴手,正在进行的国青赛,众人心里的白月光主题曲,比赛中神秘冒出的黑马少女。 哪条拿出来,都是爆款话题。 底下的评论一比一,五花八门,说什么的都有。 看得秦颜嘴角一扯。 她要是不知道原委,也以为这是哪个营销公司做的新策划。美其名曰,蹭点营销。 “骆驼。”江连阙站在窗前,给骆亦卿打电话,“你能不能想个办法,把秦颜的话题弄下来?” “什么玩意儿?”骆亦卿正在外面吃饭,难得的家庭聚餐,他接到电话扔下筷子就跑了, 分卷阅读87 “秦颜上热搜了么?” “……暂时还没有。”话题现在还停在一百线上,但话题量简直是几何增长,“不过看起来,也就几个小时的事。” 他微微眯起眼。 要把它拦截在半路上。 “我这……稍等我一会儿啊,我发条消息问问公关小哥。”他低头,掏出另一个手机,边发消息边问,“你俩的比赛怎么样,好玩吗?杨禾怡都气炸了,你们回来时记得给明蔚阳带礼物啊。” 骆亦卿的家庭关系比江连阙和睦得多,家里资源随他用,他也乐得交朋友,跟技术和公关打成一片。 “如果你能把那个热搜搞下来,我的旅途就会非常愉快。” 结束通话,再切入微博页面,话题又往上蹿了几位。 江连阙陷入沉思。 走廊上一阵轮子的轻响,秦颜推着行李箱走过来,发现他的门虚掩着。 扣扣门,问:“连阙,你的箱子收拾好了吗?” “你先进来吧。”他赶紧折身开门,“我没带什么东西,你收好了,我们就能走了。” “那现在就走吧。”秦颜跃跃欲试,“我还没有去过S市呢。” 上午比赛,中午离开,还剩下周六一下午,和周末一整天的空余时间。 所以他们订的机票并不是回明里市,而是去S市的。 飞机到达S市要两个多小时,起飞前,手机的消息还停留在骆亦卿的那句“事情解决了第一时间通知你”上。 江连阙默了默,关掉手机。一抬头,正对上秦颜疑惑的眼:“那个……可以问吗?为什么,对这件事这么在意?” 林鹿不是什么一呼百应的大V,这事情她原本没太往心上去。可江连阙对这件事表现出的担忧程度……超出了她的预估。 “因为,有种奇怪的预感。”江连阙挣扎了一下,有些懊恼地道,“虽然听起来很扯淡,可我右眼皮一直在跳。” 而他的直觉,向来迷之准。 秦颜被逗笑了:“你还信这种玄学?” 他正要反驳,她又笑着道:“可是连阙,我也不可能永远,都活在玻璃罐子里啊。” 他微微一怔。 “即使爸爸能保护我到成年……或者更久一点,三十年,四十年。”她低下头,“可没办法保护我一辈子。” “我现在反而觉得,曲映寒的心理承受能力比我强多了。”她有些哭笑不得,“她能在大家聚焦的目光里活得那么好,可我只是回到聚光灯下,就花了这么长时间。” 江连阙的心慢慢安静下来。 “所以我想……今后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走一步看一步吧。”她扣住他的手,仰着头笑,“何况被人罩着,我挡不住的兵将水土,还有你能……” “还有我能人挡杀人,佛挡杀佛。”他笑着接话,拉住她的行李箱,“走,去杀了挡住我们的人。” 三万英尺的高度,飞机穿透云雾。 抵达S市时日色渐颓,在住处放下行李,晚餐订了一家秦颜种草很久的日料。 店内单间被纸屏风隔开,木窗正对着院落。院子里花木繁盛,小桥流水,橙色的阳光从顶层落下来。 “谢谢招待,那我先开动啦。” 身穿和服的小姐姐拉开纸门,在桌前一一摆上寿司和清酒。 秦颜摩拳擦掌,兴奋写在脸上。 “先吃,我回条消息。”手机在口袋里震,江连阙拾起来瞥了一眼,回复两个字,就又扔了回去。 收起手机,他抬起头,状似不经意地问:“你认识乐正谦吗?” 菜品一道道上齐,琳琅满目的寿司,只是看着也让人赏心悦目。 秦颜的注意力全在北极贝和金枪鱼上,不假思索道:“我认识他,但他不认识我。” “这话怎么说?” “唔,听了很多年他的电台,也在微博跟他有过互动。”秦颜低着头,专心致志地把芥末挤进小碟子,“但我猜他不知道我是谁,虽然那时候他粉丝不多,可也不是条条私信都会回。” “哦……”江连阙作了然状,微微卷起袖口,拾起筷子,“他刚刚夺冠了,你知道吗?” “咦?不知道……手机没电了。”秦颜微怔,而后的反应却不怎么大,“但他夺冠不是很正常吗?反正这次比赛的大头,不是压那个韩国选手,就是压在了他身上。” 江连阙沉吟一下,刚要开口,面前一点一点地,推过来一个三文鱼手握。 小木头架子上,落着两根少女的手指。 “这家的手握特别好吃,你看,我没有偷偷独吞,给你多留了一个。”秦颜期待地看着他,两眼弯成桥,“尝一尝?” 夕阳的光从庭院围墙外斜斜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勾出一道毛茸茸的边缘,她好像一只眼睛亮闪闪的猫。 江连阙心里一软,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他突然觉得…… 风烟俱净,天朗气清。 就连 分卷阅读88 秦颜跟乐正谦一起出现在热搜上这件事…… 好像也没那么讨人厌了:)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我写不完榜单了 _(:з」∠)_ 天呐,黑名单见… TAT ☆、小星星 热搜榜的走向,用骆亦卿的话来形容, 是“骚得一言难尽”。 “DB”的决赛结果一出, 国内微博就爆炸了。 时隔二十年,国际大奖又落在了一位华人手中,荣耀之余, 妹子们的重点是…… “他好帅啊!” “为什么之前都不知道, 我们国家有这么帅的钢琴家!” “承包八位数的手!说不准的都是后来的!” …… 乐正谦热度蹭蹭往上涨的同时, 国青赛复赛公布结果, 又推了一波助攻,秦颜的话题量也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上蹿。 一个下午过去,两个人纷纷蹿进热搜前三,以微妙的姿态被连接在了一起。 然而跟乐正谦不太一样,点进秦颜的话题,能看到一堆明显的小号。细心点儿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有些带话题的微博不知所云,明显是水军干的。 可骆亦卿想来想去, 想不到谁这么无聊, 也想不到这么干的目的。忍不住戳江连阙的消息:[老江,我给你讲个奇幻的故事。] [说。] [有人在买秦颜那条微博的热搜, 死命往里面砸钱。] 江连阙沉默了一下,皱眉,[谁?] [技术小哥没查到。] [废物。] [……] 哼,他家技术小哥是废物?是废物就别来找他帮忙啊。 生气。 [撤?] 搁往常,江连阙肯定忍不住打电话了。 可今天这么惜字如金……骆亦卿猜, 他一定是跟秦颜在一起。不是在吃饭,就是在看电影。 单身狗气鼓鼓地望着手机,决定晾他一会儿。 呵,恋爱中的人类都是愚蠢的。 见骆亦卿赌气不回他消息,江连阙嘴角一勾,抬头拿着手握咬了一口:“很好吃,谢谢你。” 小基友虽然生起气来比他还傲娇,但做事一向很靠谱。 所以食色当下,吃才最重要。 “不用谢呀,如果不是你,我现在可能都不会坐在这儿。”秦颜的笑意堆到眼角,总让他想起窗台上那种有点儿害羞,又生机勃勃的绿色植物,“所以,现在的状况是,外面的事情都解决完了吗?” “……诶?” “好像从坐下来起,你就有点儿心不在焉。”她捧住脸,“可是刚刚发完消息,一下子放松下来了。” “我表现得有那么明显吗?”江连阙眨眨眼,“你侦查能力挺强啊?” “那当然。” 眼里只有他的时候,当然全世界都是他。 江连阙立马反应过来,眼中笑意渐浓:“别撩我,不经撩。” “算不上是解决了,但你对我这么放心,反而让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笑,“正常的走向不该是你嘤嘤嘤地忧心忡忡,然后我像老大一样拍着你的肩膀说‘没事的不要怕,往后你指谁,大哥就帮你打谁’吗?” “因为我相信你的业务能力啊。”她眼睛亮闪闪,举起桌上的清酒,“来,为自由干杯。” 从没有人这么直接地对他说过,我相信你。 心里五味杂陈,他也埋着头笑了:“好,也为业务能力干杯。” 入夜,天边升起溶溶一轮月。 街道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两个人沿着江边走,江上停着几艘渡轮,隔岸不远,灯火辉煌,在举行某个班级的大学毕业party。 江上吹来一阵腥咸的风,把渡轮上杯盏相碰的声音也带了过来,缥缈却热闹,隐隐约约地,在夜色里飘: “祝我朋友圈里未来的导演老师、编剧老师、摄影老师们毕业快乐!以后圈子里,就靠你们罩着我啦哈哈哈!” “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 “苟富贵,勿相忘!” …… 江对面高楼林立,霓虹闪烁,大楼上打着大大的“我爱SH”。 风吹起刘海,秦颜心下微动,转眼看他,“连阙,你毕业之后,想去哪里?” “我?”他想了想,“去有你的地方啊。” “嘿,认真点儿。” “我是认真的。”江连阙眼含笑意,一脸无辜,“去哪儿读书不是读?以前想去北方,更多的打算,其实是想逃离我爸。可现在想想,明明德国更远嘛,而且柏林也下雪,咱们约那儿见多好。” “为什么……”夜风沁凉,她握紧他的手,“不喜欢爸爸?” 江连阙嘴一顺,没憋住:“难道你喜欢你爸爸?” 她一愣 分卷阅读89 。 “对、对不起,我没有别的意思。”他赶紧道歉。 “……没关系。”秦颜反而笑了,声音细细,“不过,我不讨厌爸爸啊。” “虽然他在我的生活里,存在感很低。但我从来不觉得,他做错了什么事。”她徐徐道,“我是第一次给人做女儿,他也是第一次给人做爸爸……我们俩彼此彼此,时间久了,如果不跟同学们作比较,这样好像也还不错。” 虽然她永远忘不了小学一年级自己去开家长会时,其他家长看她的新奇的眼光,但顾笑悠说得也没错,她比大多数同龄人都要自由。 精神或者物质,各种意义上的“自由”。 风从两人之间漫过。 江连阙想了半天,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如果说非要给‘离开他’找个理由的话,大概是我一直在担心……自己未来也会成为他那样的人吧。” “……诶?” “马克思教我们,要辩证地看待问题。所以从世俗的评判角度来看,我的父亲老江同志,大概勉强能算一个成功人士,毕竟他有钱。”他信步向前走,拂面的江风带着湿气,“江家从我爷爷那代就起来了,他是家中长子,从小到大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又一路被奶奶溺爱到成年——结果最后按照继承人的标准,培养出一个二世祖。” “……”噫。 “可我爸在经商上有种让人难以置信的天赋,就像开了金手指一样,所以在别的事情上,爷爷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怎么管他。”他顿了顿,“于是他就这么……浪啊浪,一直浪到跟我妈结婚,到我妈去世,也没有回头看看她。” 小时候江连阙一直不明白,他爸爸根本不爱他妈妈,为什么两个人还要在一起,互相折磨那么多年? 可事到如今,他至少明白了一件事。 深吸一口气,他叹息:“秦颜,我爸……或者说是我的父母,让我很没有安全感。他们并不是因为喜欢彼此才在一起,只是恰好到了结婚的年纪,又恰好遇到了可以结婚的人,所以搭伙过日子而已。” 像他后来在书里读到的那样,大概是一千万人之中,才有一双梁祝可以化蝶,其他的爱情,并无想象中的美丽。 可这仍然是个糟糕的组合,因为他的父亲从来没打算回头,他的母亲却深爱着他的父亲。 这种爱埋在心里,经年之后,化成蚀骨的毒。 “我真是……真是不明白,为什么要那样活,又要那样死?”说到动情处,他有些语无伦次,“我妈妈怎么样,我爸根本不在意,可她却重度抑郁,为一个不在意她的人,跳楼自杀了?” 秦颜不自觉地,眼皮一跳。 前些年,跳楼,自杀的女明星…… “连阙……”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我不想成为他那样的人。” “外界都为我母亲鸣不平,说她可悲,可是事实上,我的父亲也一样。”他说,“他无法理解我的母亲,却也身不由己地陷在这段失败的婚姻里,直到现在都没办法脱身——喏,我就是这段失败关系的证据。” “连阙……”良久,她停下脚步,轻声唤他,“那就爱自己多一点,再多一点。” “喜欢自己,是这个世界上,风险最小的事了。”秦颜握紧他的手,低笑,“你以前跟我说,做选择的时候,要在条件平等的基础上,去选自己真正想要做的事……我现在,把这句话借花献佛,还给你。” “你也去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吧,虽然不了解你的父亲,但我觉得你……是一个好人。” 并没有被其他人影响。 你仍然热忱,善良,有温柔而炽热的心。 夜风徐徐,良久,江连阙摇着头笑了:“可这话听着,一点儿也不像是在夸我?” 少年的眉眼舒展开去,“你又给我发好人卡。” “喂……”明明在很认真地抒情。 “好吧,好吧,我懂了。”回应她软软的声音,江连阙笑得有些无奈,“我重新做规划,认真地思考去哪读书——” 尾音拖长,他小声碎碎念,“反正不管怎么样,最后肯定还是忍不住,会跟着你去德国……” 后半句话融进风里,秦颜没有听见。 翌日的行程安排很宽松,两个人乘渡轮爬了世贸大楼,在南京路给明蔚阳买了mm039;s的巧克力豆做手信,地铁坐到最后一站,还趁着周末去逛了自然博物馆。 抱着江连阙在博物馆买的猴子玩偶,秦颜被他带着,去看电影。 电影节就在下周,算是做预热,也算是为庆祝电影节的60周年,S市挑了一部分电影院,上映届获奖的老电影。 赶到影院时已经开场五分钟了,秦颜没仔细看票根,做好了他要带她看漫威的打算,坐下来之后才发现,放的电影竟然是《星轨》。 文艺到死的童话电影,讲一个在银河边钓星星的小女孩,帮助一颗不会发光的星星寻找发光的方法的故事。画面制作唯美得不可思议 分卷阅读90 ,戴上3D眼镜之后,仿佛漫天星辰都触手可及。 见她看得呆了,江连阙笑着捅捅她:“开不开心,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我现在总算知道,”秦颜默了默,环顾四周,“为什么这场电影人这么少了。” “……” “刚刚还以为是错觉,现在想想,难怪。” 他一梗:“你想了半天,就是想说这个?” “对啊,这种文艺到死的文艺片,”秦颜看不见他的表情,认认真真地压低声音,“就是拍出来骗文艺青年的。” 离得近了,她的呼吸打在耳边。 她身上有种轻微的木兰熏香,江连阙听着听着,脑子就开始不受控地乱飘。 “你你你,”他往后仰,“别别……别离我那么近。” 秦颜一愣:“怎么了?” 左右嗅嗅,她身上没有奇怪的味道吧? “我我……我怕我忍不住亲你。” “……” 所以家教太好的人,注定没办法全垒打。 有他打欠条的功夫,换别人,早把这个环节结束了。 秦颜默默抱着猴子离开他。 呵,愚蠢的人类。 撇开秦颜“文艺到死”的偏见,《星轨》这部电影,其实拍得很漂亮。 电影里星星与小女孩对话的声音,温柔得像是不忍心打破夜色沉寂,放映厅一片黑暗之中,安静得只有荧幕上漫天的星辰无声发光。 也是基于此,整部电影的插曲听起来温暖而舒缓,仿佛有刻骨的温柔。 而她昏昏欲睡。 并不是不喜欢这个片子,可她看了太多太多遍,多到快要成为童年的心理阴影,以致于眼下没心情再看一遍。 在现在的秦颜眼中,猴子都比电影好看。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带你来看这部电影吗?”江连阙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戳戳她,轻声问。 对方没有回答。 “因为……你看着,马上就要出字幕了。” 电影渐入尾声,小女孩带着星星走遍了每一个能去的角落,拜访住在银河尽头的时间老人,寻找银河另一头的永恒之说,却最终没能让星星如愿发出光芒。 她在漫天熠熠的星辉下,将星星放回银河里,声音清脆而真诚—— “我知道这世上的每一颗星星,都在努力发光。银河系里有数不清的星星,就像在我们人类的世界里,有数不清的同类一样。” “星星如果不会发光就不会被注意到,人如果不够优秀不够出类拔萃就会被遗忘。但并非所有星星都会发光,别人不理解没关系,我懂就够了。” “即使你不会发光,我也能看到你。” “因为于我而言,你总是特别的。” 最后的画面定格在苍茫渺远的天际上,遥远而浩瀚的宇宙,尘埃一般漂浮的星球,和一颗小到几乎看不到的不会发光的星星。 江公子自己感动了自己,感慨地道:“因为,你也是我的小星星呀。” “……” 她仍然没有说话。 电影结束,放映厅灯光一亮,他转眼看她,发现少女安静地伏在座位上,靠着那只丑陋的猴子,睡着了。 她呼吸平稳安静,眼睫如同蝉翼,投下小小的阴影。 下颚白皙,弯出一道优美温和的弧。 为数不多的观众离场,放映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江连阙心跳加快,迟疑地咽了咽嗓子,慢慢靠近她—— 靠近—— 她—— “嗡——”手机一阵猛震。 “……!”狼狈的江公子猛地落回座位,咬咬牙,恶狠狠地接起电话,“喂!谁!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大哥,我给你发了一上午消息了,你倒是行行好,回一条啊。”骆亦卿把键盘打得噼里啪啦响,“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先听哪个?” “爱说不说,不说滚!” “……”槽,吃什么了,戾气这么重。 “那么江连阙小朋友,我遗憾地通知你。”不过好在,骆亦卿脾气好,可以不跟他计较,“坏消息是,我们依然没查到买热搜的人是谁;好消息是,不用查了,你现在去微博看一眼,就知道是谁买的了。” 不祥的预感又回来了。 江连阙眉头一皱:“……等我看看。” 退出通话界面,微博热搜让他眼前一黑。 秦颜那个黑马少女的话题仍然徘徊在前列,但与之相对应的另一个话题,是关于秦颜的另一段视频。 视频是在超市里拍的,画质不怎么样,看起来像偷拍,可也能明显认出视频中的两个人,正是秦颜和曲映寒。 她们似乎在对峙,话音断断续续: “秦颜学姐……”曲映寒泫然欲泣,“既然当年的事不是我的错,那我们以后能不能重新……” “曲映寒……”秦颜 分卷阅读91 的声音时断时续,听起来很冷淡,“……说什么做什么,心里都得有点儿数……” “……该道歉就道歉……” “……重要的是,不要招惹我……” 有曲映寒的人设先入为主,评论区一片嘘声。 “啧,小姐姐挺能耐呀?” “所以难怪昨天能有那个话题,贵圈现在也玩这套?来比比谁靠山比较硬?” “噫,能要求复查昨天的国青赛么?不吹不黑,但要说靠山的话,曲映寒小公主的名头也跑不了吧?这小姐姐看着比她还硬气?” …… 电影字幕还没有过完,他一抬头,正正看见配乐栏的提琴手,醒目地标着曲映寒的名字。 深吸一口气,江连阙把火气压下来,给江行止打电话。 “我等不到电影节了,叔叔。”少年的眼神慢慢沉下去,“我现在就要见盛梵。” 作者有话要说:  不好意思,这章有点长… TAT === tip:“大概是一千万人之中……并无想象中的美丽。”这个梗,来自李碧华的《胭脂扣》,原句:“这便是爱情:大概是一千万人之中,才有一双梁祝,才可以化蝶。其他的只化为蛾、蟑螂、蚊蚋、苍蝇、金龟子……就是化不成蝶。并无想象中的美丽。” ☆、小猴子 秦颜很快醒过来。 她脑子有点儿混沌,隐隐约约听见江连阙在压低声音跟谁说话, 内容却不甚明晰。 直起身子, 外套慢慢滑到地上。 “诶……叔叔我先不跟你说了,晚点儿再跟你联系。”快步走回来,江连阙把外套捞起来, “醒了?” “我睡了很久吗?”她迷迷糊糊把下巴靠在猴子头顶, 像只慵懒的小奶猫, “唔……对不起, 不小心睡着了。” 江连阙脚步停了停,忍不住眯起眼。 啧……有点儿,想变成那只猴子。 “也没有很久……比赛一结束就立即赶路出来玩,是不是没休息好?”他长腿一跨,重新坐回她身边,“是我考虑不周,困的话,就再睡一会儿。” “唔, 不睡了。”她软唧唧地蹭过来, “没关系,这样挺开心的。” 可以什么都不用想, 没有过去,也看不见未来。 江连阙在心里叹口气。 他挣扎了一下,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她:“秦颜,我可能不跟你一起回明里市了。” “嗯?”她微怔, “为什么?” “我……”他张张嘴,千头万绪,一时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我想再多玩两天,反正杨禾怡管不住我,顶多把我骂一顿。但你这么怂,还是早点儿回去比较好。” 秦颜完全清醒过来。 她不说话,望着他。目光清而静,仿佛能把一切都看透。 江连阙与她对视,良久,还是率先败下阵来。 “唉——发愁,以后可怎么办啊,万一我迫不得已朝你撒了个谎,岂不是一眼就会被看透?”长长地叹一口气,他颓然地仰面朝后一躺,“根本瞒不住嘛——” 一看到她的眼睛,就会情不自禁地,想把所有想法都告诉她。 命都给她。 她似笑非笑:“所以,坦白从宽?” “留下来,处理一点点小事。”江连阙有些无奈,歪着头笑,“相信一下我的业务能力,我能处理很多事情的。” 少年的眼睛深不见底,她记得从第一次见面起,她就觉得他眼中有一片海。 所以看她的时候,想法藏不住,深情也藏不住。 “……与我有关吗?”她沉默了一下,问。 这么突然,很难不跟这几天的事联系在一起。 他一愣:“你看微博了?” “我的手机昨天确实没电了,但又不是不能充。”她哭笑不得,“是看到了呀……只不过评论太多,实在看不过来,就也没有一条条挨着看。” 原本昨晚还在纳闷,是谁这么大手笔,给她买热搜,还牛逼得越过了她爸。 结果今天曲映寒就把先前对峙的那段视频,避重就轻地进行剪辑,发到了网上。 这下子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敢情曲映寒伺机而动,就是在等这种机会。可但凡她能把做这种事的心思,稍微挪一点到专业上,都不至于混成今天的样子。 “虽然不知道你打算怎么做,但是,谢谢你。”她徐徐地笑。 秦颜打过秦时的电话,可神秘的影帝爸爸又消失了,池素不知道猴年马月才会出现,所以思前想后,她决定先把这事放一放。 然而眼下,却有人跟她说,要帮她处理这件事…… “我只是觉得,如果为我做了什么事,还是让我知道比较好。”池素每天给她洗脑,女生要矜持要优雅。可她认为,把自己的想法传递给重要的人,也是非常重要 分卷阅读92 的事,“因为这种被保护的感觉,会让人非常有安全感……我也很喜欢。” 江连阙愣了半天,轻飘飘,觉得自己要飞起来了。 他缓了缓,认真地扶住额头:“秦颜,别这样。” “什么?” “说这种话,会让我觉得,自己厉害得不得了。”虚荣心和满足感都max地往上升,“我会骄傲。” “呀,可是,你本来就很厉害。”她眉眼弯弯,“别忘了,你可是跟附中沈三爷一起闯天下的,三中江大爷呀。” “……?!” 卧槽,这个梗?! “谁谁谁告诉你的!”江连阙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到脖子根,“沈稚子还是骆亦卿!我回去就跟他们同归于尽!” 像沈稚子讨厌沈三爷的外号一样,“爷”字辈的外号,同样是他羞耻到不想提的中二时期黑历史。 长大之后回头看,觉得自己小时候的脑子是被驴踢了,才会给自己取那么一言难尽的外号。 “干嘛找他们茬?多可爱啊。”秦颜眼里笑意闪烁。 篮球赛之后,沈稚子添加了她的微信。危机解除后,秦颜很乐意跟这样的姑娘做朋友,嘴快的人大多没什么心眼,何况小霸王被人罩着,日子过得比她想象中还要欢脱。今天碎块玻璃、明天往教室门上放桶水,哪怕只是看着她生活,好像也会被纯粹的热情感染。 于是沈稚子跟说单口相声似的,每次来找她聊天,都要抖一点江连阙的黑历史出来。 她觉得好玩得要命。 拆掉江公子的精英人设,他也只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透过零星的片段,总让她觉得,自己能参与到那些还未相遇的时光里去。 “你前段时间才刚刚跟我说过,十七八岁依然是可以依靠大人的年纪,可你本来也不比我大多少,没道理非要站得那么高。”她捏着小猴子的手,挠挠他,“所以大朋友,不管事情最后怎么样……放轻松点儿,你很棒了,不怕你骄傲。” 江连阙望着她,呼吸一点一点慢下来。 很多年之后,他午夜梦回,反反复复地想同一件事。 人生何其漫长又何其短暂,白驹过隙八十载,苦痛多于享乐,离别多于欢聚,求知者苦苦思索不得其解,身怀理想的人跋山涉水难寻所求,又是什么支撑我,活下来? 胸膛里有遥远的回音。 我想大概是,很多很多年前,你交付给我的信任,和一瞬间地老天荒,你同样赤诚的心。 *** 晚间航班送走秦颜,江连阙在机场里等了一会儿,等到风尘仆仆的江行止。 江家祖传大长腿,自家叔叔穿着没来得及换下的正装,带着助理,跟他一起往出口的方向走,边走边解释:“盛梵今晚到,你想见他的话,最快也得等明天。” 他走路步速快,眼中藏着不易察觉的疲惫,江连阙猜,大概是结束工作就立刻赶过来了。 他有些抱歉:“对不起,叔叔,麻烦你专门跑一趟。” 江行止愣了愣,揽过他的肩膀,笑着摇头:“不麻烦,我本来也要过来,只是提前点儿到而已。” S市的电影节,他也受到了邀请。 “公司很忙?” “嗯……这几天,财务出了一点问题。”触及他探寻的目光,江行止旋即露出笑意,“小问题,大哥去解决了。” 所以也委婉地解释了,为什么是他,而不是江景行过来。 “后半句话可以不加。”江连阙傲娇地移开视线,“本来也没指望他能来。” “你都多大的人了?”江行止笑着敲敲他,“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似的。” “我现在也是小孩子啊,叔叔自己说的!”他嘴角一咧,作势往旁边躲。 大厅的拐角构成视线盲区,一个人急急忙忙地推着手推车,贴着身子从他手边擦身而过,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他的包。 “没碰到你吧?”江行止眼疾手快,赶紧把江连阙往自己的方向拽。 江连阙连连摇头,前面推手推车的人却转了过来,满脸歉意,客客气气地鞠了个四十五度的躬:“不好意思,刚刚走得急,是我不小心。” 青年长衣长裤,鼻梁上架着眼镜,是普通到扔进人群就认不出来的装扮和长相。 他一抬头,江行止却是一愣。 这人怎么看,怎么眼熟啊……而且对两个路人都客气到这种程度的人,怎么总让他想起…… “秦时?你是不是秦时那个新助理?” 青年微怔,江行止心下立刻有了数,微笑:“江行止。” 对方愣了愣,立即反应过来,忙不迭握手:“秦、秦先生他刚刚去洗手间了,让我在出口处等,所以我……” “我们也去出口吧。”向江连阙做了示意,几个人一起下扶梯。 到出口还有一段距离,四个人之间一片死寂,青年胡乱找话题:“您也是来参加电影节的吗?” “ 分卷阅读93 对。”江行止随和地笑笑,“带着侄子一起。” “哦——”不管他俩的关系是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来,反正这种时候,做恍然大悟状是没错的,“所以贵公子也……” “不是。”江连阙突然开口。 “什么?” 在出口处驻足,江公子闲闲地靠在栏杆上,目光放远,眼见一个戴着口罩和棒球帽的高大男人,正迈动长腿朝这个方向走过来。 他勾着嘴角,徐徐笑道,“我不是来参加电影节的。” “我是来见岳父的。”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谢你们不离不弃【给大佬们跪下 以后都隔日来看吧,我好像真的只有晚上有空,零点前更新 _(:з」∠)_ ☆、秦影帝 什么玩意儿? 江行止以为自己听错了:“谁是你岳父?” 机场出口的风呼呼吹,江连阙笑笑, 朝着秦时的方向一扬眉:“叔叔, 我们去打个招呼吧。” 话音未落,对方几步走出闸机,在他们面前驻足。 秦时抬手摘下墨镜, 夜色静谧, 晚风拂动刘海, 江连阙的呼吸微微一滞。 大概因为走的不是小生路线, 他整个人看起来都很硬朗,下巴线条流畅,眼尾稍稍上扬,眼睛亮得逼人。 ……这样挨近了看,虽然比秦颜凌厉一点,可眼睛是真的像。 啧,亲生的爸爸。 “江行止。”叔叔微微笑,向他打招呼。 江行止大多数时候都以投资人的身份出现, 在圈子里, 也是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 两人先前没有合作过,可这个圈子说穿了就那么大点儿, 即使是不认识的人,大多也听过彼此的名讳。 秦时大大方方地接茬,也依言回礼。 “这是我侄子,江连阙。” 江公子连忙回过神,压着喊爸爸的冲动, 乖巧地颔首:“秦叔叔好,我叫江连阙,现在在明里三中读高二,学习体育两不误,成绩优异不偏科,兴趣广泛人缘好,会弹钢琴不粘人……” 见他没完没了,江行止连忙撑着脸上的笑,拍拍傻不拉几的侄子。 闭嘴,不要秀了。 “咦?”秦时却来了兴趣,“小朋友是跟着叔叔来玩的吗?不用上课?” “……” 秦家的开口跪技能也是祖传的吧?一开口,就是死亡问题。 所以说,第一次见面就让岳父知道他逃课,是不是不太好啊? 江连阙强撑住脸上的笑:“没事的叔叔,我跟老师请过假,玩两天就回去。” “这样啊。”秦时了然,点点头,笑道,“那就好好玩,年轻人。” 岳父大人声线低沉,连他也觉得好听得欲罢不能,难怪会有那么多声控女友粉。 寥寥几句话的时间,助理把车开到眼前。 “我这车跑一趟也是跑一趟。”见江家叔侄还在那儿站着,秦时问,“你们住哪,一起走?” 他轻装简行,行李提前寄回了国,同行的也没几个人,不怕车上坐不下。 江连阙刚要开开心心地说好,话茬被江行止笑着拦住:“接我们的车也在路上了,秦老师先走,早点儿休息,我们过几天再见。” 别吧。 江连阙犹豫了一下,偷偷捣捣他:“叔叔,我们还是跟他走吧……咱们的车来不了了。” “你怎么知道?”江行止一愣。 “因为我刚刚跟你的司机发消息说,让他别来了。” “……” “先斩后奏,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江行止张了张嘴,沉默一秒,立刻转身去拦打算上车的秦时:“秦老师,秦老师,等一下,我们还是一起走吧。” 秦时一乐:“我就说嘛,跑一趟也是跑一趟。” 不知道小侄子在作什么妖,江行止决定先把这件事按下不表,毫无威胁地瞪他:“我回去再跟你算账。” 江连阙甜甜蜜蜜地应:“哎~” 说着殷勤地跑过去,帮他打开车门。 跑车划破夜色。 车上的温度比外面高,秦时开了一瓶红酒。江行止接过酒杯道了谢,随口问:“秦老师这次回国,打算待多久?” “应该不会很久。”反正也只是来接女儿。 江连阙几乎能猜到他没说出口的后半句话。 心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他安静如鸡地听着两个人扯了一会儿电影的事,寻到个空档,赶紧插话:“不好意思,我忘了带耳机,可以外放玩会儿手机吗?声音不会开太大的。” 江行止眼中浮起几分忧虑的不赞同。 不赞同是针对行为,忧虑却是针对小侄子。他觉得江连阙今天,行为十分异常。 “放啊,没关系。”秦时很随意,“ 分卷阅读94 你是要打游戏吗?带我一个,我也喜欢玩。” 说着,他也要掏手机。 江行止:“……” 他觉得秦时跟江连阙才是一家子。 “不打游戏。”江连阙嘿嘿笑,“我刷会儿微博。” 过去了几个小时,热搜没什么大动作,基本保持着此前的排位,只是评论数往上涨了很多。 他刻意避开了与秦颜有关的评论,怕自己忍不住,会想要从屏幕里伸手进去,掐住评论者的脖子,拧掉他们的头。 想了想,点开一个乐正谦的采访视频。 “DB”公布奖项和秦颜曲映寒的事情撞到一起,导致他直到现在都没有好好看乐正谦的视频。采访视频节选了一段他的比赛画面,青年是真正的眉眼如画,像故事里走出来的小王子,面如冠玉,周身气场温和而安静,仿佛为古典乐而生。 他显然还不擅长应对媒体,在镜头前笑得有些内敛:“嗯……对我帮助最大的人,应该是我的老师吧,我很感谢她。” “知道了乐正得奖的事,老师一定也很自豪吧?” “才不会,她是个自大狂。”乐正谦一笑,眉目灵动起来,“跟她比起来,我差太远啦。” 青年天赋过人,说起话来又谦逊有礼,记者忍不住,问了个无关问题:“听乐正这么夸,让人很好奇,你的老师是谁?” “诶?我刚刚没有说吗?”他睁圆眼,“好像是没说……我的老师就是容塔啊。” 一个急刹车,车身蓦地一顿,红酒在杯子里猛地一晃。 秦时的脸被灯光切割成一明一暗的两半,他有些出神,司机急急道歉:“对不起啊秦先生,刚刚前面突然闯出来一只猫。” “没事。”他随口应了一声,好奇地问江连阙,“你在看什么?” “乐正谦的采访视频。”江连阙连忙按暂停,“叔叔要看吗?” “没事,你继续,我不看。” 绿灯亮起,车辆继续前行。 江连阙看完这个视频,顺着热搜往下点。放《恰空》录像时,忍不住偷瞄秦时,可他没什么反应。 也是,只有BGM,连句人声都没有,他怎么能听出来。 所以下一个,他戳了秦颜和曲映寒的对峙剪辑。 秦时原本正在跟江行止聊新电影,听到视频响声后微微一愣,转过来:“这又是什么?” 连问两遍,如果不是真的对内容好奇,就是嫌吵了。 “连阙。”江行止忍不住发声提醒。 “能不能给我看看?”秦时却放下酒,起身,坐到了江连阙身边。 当然能。 做那么长铺垫,不就是等你这句话么。 江连阙把手机屏幕挪过去一半,用余光瞄岳父大人的表情。 剪辑里喧嚣吵闹,秦时脸上的表情却没什么变化,从头到尾维持着同一个动作。 不知道为什么,江连阙心里突然有点儿没底。 直到秦颜说出那句“不要招惹我”,秦时挪开目光,像模像样地叹口气:“唉,不看了。” “怎么?” 影帝闲闲道:“看得我很不开心。” “热搜上的东西,”江连阙按下暂停,继续钓鱼执法,“看着玩嘛。” “那就拿这个视频举例子吧,你怎么看待她们两个人的行为?” 开口跪,出手就是一道政治题。 江连阙差点儿没忍住,分条分点踩点答题。 “我觉得,这个视频一看就被剪辑过。”但好不容易有个可以秀一秀的机会,他决定一脸正气地好好表现,“而且秦颜是我的朋友,我很了解她,像她那种温和宽容又跟同学们关系融洽的性子,如果出手,一定是别人先招惹了她,她是正当自卫!肯定不是她的问题!” 她永远是对的! 秦时微诧:“你们是同学?” “对呀!” “那你还挺不了解她的。” “……” “你的形容词,描述的那根本就不是她啊。” “……” 是的,描述秦颜,其实一个字就够了。 ——怂。 “而且,年轻人,你看不出来么?”眉梢一扬,秦时指指屏幕上静止的秦颜,“她很有问题啊。” 江连阙心里咯噔一声。 虽然之前知道秦时是隐婚,可他并不知道,秦颜跟爸爸的关系到底怎么样。 他是不是无意之中,踩了雷? 然而下一秒,就听影帝正气浩然地说:“她也太温柔了吧?” 视频里的女生,腰杆挺得笔直,生气也冷静而克制。 “我猜,她家长背地里肯定不是这么教她的。”两手交叉,秦影帝一脸理所当然,“如果我是她家长,我就教她,以后被人招惹,不要怂大胆上,打人先扇脸,出了事我兜着。” 江连阙:“……” 活到 分卷阅读95 老学到老。 他默了默,哈哈哈道:“您……您教育子女的方法,还挺别致啊。” “嗯,以前不这么教,但现在觉得,我养个女儿又不送她去搞慈善,干嘛那么温柔。”影帝眯着眼,感慨,“所以这次回来,就是想,修复一下以往的教育漏洞。” 江连阙嘴一顺,笑道:“扯远了吧,您又不是她爸爸。” 秦时靠在座位上,摩挲着下巴。 呵,年轻人。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不是她爸爸?” 作者有话要说:  爸爸爸爸爸爸 晚安,嘤嘤嘤 ☆、不然我 江行止呛了一下:“谁?谁是谁爸爸?” “啊。”秦时淡定地整理一下袖口,“就是……我有个女儿, 在国内, 一直藏着,打算找个合适的时候告诉大家。” 江行止:“……???” 江连阙笑嘻嘻:“是我的同学。” 江行止:“……???” “巧不巧?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秦时按住作妖的江连阙:“秦颜连这事儿都跟你说?” “不是她跟我说的。”江公子老老实实地摇头, “是先前机缘巧合, 我猜的。” 他有买彩票的运气, 一猜一个准。 “哦……”秦时想了想, 恍然大悟,“那你喜欢秦颜?” 这问题问得石破天惊,江连阙的脑子死机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听他旋即拍着肩膀叹气道: “别急啊,我就随口一问,看你慌的。秦颜多可爱呀,我也喜欢她。” 江连阙赶紧松口气。 他却立马又道:“那你记得喜欢她久一点, 不然我打断你的腿。” “……???” 影帝的视线朝下扫, 语气很轻松:“连着第三条一起。” “……?!” 车上一片死寂。 秦时哼着歌,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 江公子沉默半晌, 默默合拢自己的腿。 *** [嗨呀,我见到你爸爸了。] [想喊岳父!+_+] [噫,我怎么觉得影帝比我爸爸还随意……] [他威胁我!说要打断我的腿!嘤!] …… 清晨起床打开手机,前一晚的消息接二连三跳出来。 秦颜先是吓了一跳,读到最后一条, 又忍不住笑出了声:[他吓唬你。] 想了想,又补充道:[回来我帮你报仇。] 等了一会儿,他没有回。 秦颜骑车去上课,进教室时已经有些晚了。离早自习不到十分钟,班上的人差不多已经到齐,她一进门,吵闹的教室突然静默下来,大家纷纷转头看她。 窗外天色发白,堆积着铅灰色的云层。 她不卑不亢,平静地对视回去。 目光淡漠得发冷,像是在看什么,又仿佛眼中什么都没有。 “总之,我再强调一遍。”明蔚阳最先收起目光,折身振声道,“每天的值日生都必须擦黑板,走之前一定要确保关窗关门,不能再出现这种事。这次是侥幸,万一下次班上丢东西怎么办?” 有人小声嘟囔:“怪我咯?要不是因为……” “不怪你难道怪我吗!”明蔚阳像是突然来了气,猛地打断她,“那是黑板还是大字报?别班的人都跑到自己班上来写脏话了,难道你还觉得是自己人的错?!” 女生翻个白眼,闭上嘴。 好脾气的班长难得发火,立刻有人上前劝慰。 秦颜满腹蹊跷地回座位坐下,忍不住抬头看看黑板。 粉笔灰尘大,板擦一擦就花,所以值日生每天晚上都会用湿抹布清理一遍,来保证第二天的黑板是干净的。 可眼下早自习还没开始,黑板上就一片笔灰的痕迹,像是有人写了什么,复而被板擦擦花了。 秦颜若有所思。 她隔了两节课,才去找明蔚阳。 大班长平复了情绪,脸上依然没什么笑意。 秦颜用手指勾着礼品袋,笑吟吟地在他面前晃晃:“开心一点儿大班长,你看,我给你带了手信。” 礼品袋上,醒目地印着mm\039;s的logo。 五颜六色的巧克力豆,在旗舰店购买时,按照口味分开了。齐整地装在盒子里,像一道彩虹。 明蔚阳有些意外:“你机票不是临市的吗,怎么带S市的礼物?” “顺路玩一圈嘛。”随手拉过来一个凳子,她在他面前坐下,“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买了巧克力豆。谢谢你呀,大班长。” 明蔚阳神色稍软,有些不好意思:“小事。对了,如果杨老师没有再问起你逃课的事,你千万不要主动提。” “为什么?” “她记性不 分卷阅读96 好,如果忘了,那这事儿就算过去了,万事大吉。” “我记住了。”秦颜很感激,“谢谢你。” 她连说几个谢谢,明蔚阳不知怎么,心情突然好了很多。 可想到早上的事,又觉得阴郁。 迟疑了一下,他问:“秦颜……我可以问吗,最近发生了什么?” 秦颜听他这么问,悬在心里的一口气反而落到了实处。 所以早上的事,果然跟她有关系。 明蔚阳的话看起来是说给那个值日生,实际上却是一半说给她、一半说给其他同学听的。有外班的人在三班的黑板上写了难听的话,明蔚阳那番话既是提醒她,同时也是在警告班上其他人。 警告他们,不要向着外人,伤害秦颜。 “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莫名有些沮丧,“但是,给你们添了麻烦,我很抱歉。” “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他连忙纠正,“我的意思是,你还好吗?” 你还好吗? 句子里扑面而来的人文关怀和同学爱,感动得让她想大哭一场。 她很意外,“我……还挺好的。” 突然发觉,自己竟然……被那么多人关心着。 就好像突然得了流行感冒,自己以为无关紧要,身边每一个人却都表现得忧心忡忡,摸着额头一脸担忧地提醒她,要按时吃药多睡觉。 因为如果你病了,我们都会担心呀。 “那好吧,万一出了什么问题,一定记得来找我们。”明蔚阳想了想,有点儿别扭地道,“虽然可能保证不了所有人,但我们班上大多数人……都挺护犊子的。” 秦颜笑了:“看得出来。” 他就很护犊。 可惜这话还是说早了。 大概是最近没什么大新闻,这两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曲映寒事件上,搜索热度高居不下。 江连阙需要时间,秦颜也早就下定决心不再理会微博,可走在学校里,仍然能听到对自己指指点点的声音。 真是见了鬼…… 把自行车从车棚里推出来,她暗自腹诽。 哪只眼睛看见她欺负曲映寒了? 她要是真想欺负她,早打她了好吗? 这都多少年过去了,还活在谁弱谁有理的世界里……她练习一下,也可以揉着眼睛嘤嘤嘤地哭啊! 脑海里浮现画面,秦颜想了想,陡然一阵恶寒。 ……还是算了。 哭是技术活,学不来。 跟着人潮走出学校,手机叮咚响,江连阙的消息弹出来:[哈哈哈哈你今天为什么这么宠溺?] 阴霾的心情一扫而空。 她敲字回去:[因为看了你书单里的言情小说。] [哈哈哈哈那进步很大,快再多看几本,回去奖励你小红花。] 他好像很开心。 秦颜犹豫了一下,没有问盛梵的事。 解决了的话,他一定会第一时间告诉自己。 [我刚刚下飞机,很快就能回到市区了。]他继续道,[有没有很期待!等我回到家,亮书房的灯给你看!你记得坐在客厅里等着看!] ——要等你吃晚饭吗? 想了想,这句话有歧义。 秦颜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 [我还在学校,正打算回家。] [那我们开个位置共享,看谁先到家吧。]他笑嘻嘻,[你输了的话,让我亲一口。] [……] 啧。她问:[那你输了呢?] [让你亲一口。] ……猜到了。 [幼稚。] 秦颜嫌弃地感慨完,口嫌体正直地打开了共享。 地图加载完,屏幕上两个小点竟然挨得很近,只隔了两条街。 [哈哈哈哈惊喜吗意外吗!]他兴奋唧唧,[是不是觉得我坐火箭从天而降!] [……] 看着满屏哈哈哈,秦颜感到无力。 因为她莫名其妙,也想跟着笑。 把手机放进筐里,蹬上脚踏,她确认了一下方向,骑车往他的方向走。 人流涌动,她逆着人潮,心里仿佛藏着一只会唱歌的云雀。 天气阴沉,树影在眼前留下单调的色块。大路绵延着向下,秦颜微微眯起眼,从坡上往下骑。 轻盈而柔软,风从耳边过。 速度越来越快。 她若有所觉,伸手去按刹车。 刹车按下五度,十度,速度非但没有减慢,还在不断增加。 秦颜心里猛地一沉。 出门的时候,她忘了检查车闸! 斜坡只过去了一半,按照这个速度冲到底,坡底没人还好,万一有人的话…… “让——让让让开!”车不受控制,她一路骑一路喊,龙头七扭八歪。 分卷阅读97 电光火石一瞬间。 眼前闪现出一辆机车的黑影,秦颜耳畔嘭地一声,她身上陡然一轻,继而重重地摔了出去。 短暂地晕了一下,她很快回过神,抬头望向走下机车的人。 十七八岁的少年,剑眉星目,脸上带着不可一世的锐气。摘下头盔,他的唇抿成一条线:“秦颜,又是你。” 真是……见了鬼。 秦颜撞到了腿,疼痛之余,太阳穴也突突跳。 “这话该我说吧?”她没来由地来了火气,抬头盯住曲应舟,“你俩有完没完?什么仇什么怨?这回想杀了我吗?” 前几次不痛不痒,她还真的可以按下不表,暂时不计较。 可这一次,是不是太过分了? “我过分吗?”曲应舟居高临下,“你们去找盛梵,把他的录音放出来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这么做会不会伤害到我姐?” 秦颜腿疼,头更疼。 她无法想象,曲应舟此前接受的,到底是什么教育? 逻辑混乱成这样,是怎么活到了十七岁? “你因果倒置了。”她耐着性子解释,“并不是因为我们去找了盛梵,才伤害到她;而是她自己从一开始就……啊!” 曲应舟突然抬腿,一脚踩到歪倒的自行车上。 车下压着秦颜的腿,疼得她眼前一黑。 想骂脏话。 但是…… 脑子里一片空白,江连阙平时都怎么骂的来着! “我操你妈曲应舟!” 她还没检索出江连阙的台词,眼前一个高大的黑影一拳挥到曲应舟脸上,他毫无防备被打得脑袋一偏,趔趄着退后几步,脸迅速肿起来。 空中积攒着大片大片乌云,风雨欲来。 曲应舟还没反应过来,江连阙映着灰暗的天空,却徐徐笑了。 “我说,小同学。”他眼中晦暗不明,身上带着前所未有的戾气,一点一点逼近他,“你他妈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姓什么吧?” 空中白光一闪。 一道雷轰然劈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开个玩具车,嘤 _(:з」∠)_ 岳父:不然我打断你第三条腿。 江公子:……【眼疾手快迅速护裆 === 大佬们晚安,我想想这一架怎么打…… 对了对了,迟来的元宵节快乐 OVO ☆、兔子眼 今天跟人打了一架。 但心情贼鸡儿好。 ——《江公子尬撩日记》 像是压倒了某一根神经。 赤手空拳,两个人迅速扭打成一团。 天幕之上, 游走的青白色闪电一闪而过, 转瞬即逝,如同一条迅疾滑过的青蛇。 “江连阙……” 这个地方离学校不远,人来人往, 眼前一片混乱, 秦颜叫他, 他竟然没有回头。 她的注意力被分散开, 皱着眉环顾四周,挣扎着去捡刚刚被摔出去的手机。 屏幕磕碎了一个角,秦颜在屏幕上点了半天,才急匆匆地把电话拨出去:“骆驼,开位置共享,快点儿!” “怎,怎么了?”骆亦卿刚刚背着包走出教室门,就破天荒地接到秦颜的电话, 他心里咯噔一声, “发生什么了?” “你快来,”她咬咬牙, “江连阙跟曲应舟打起来了。” 卧槽,还来? “等等,你先别挂我电话,”骆亦卿抓起外套就跑,“跟我说说, 什么情况,怎么回事,事件起因导火索?” 火烧眉毛,她哪有心情分析局势! 曲应舟从一开始就落在下风,他侧踹攻击江连阙的腹部,后者想也不想,手肘一反就往他脑袋上捣。曲应舟歪头避过了太阳穴,迎面一击,鼻血就被打了出来。 秦颜倒抽冷气。 江连阙背对着她,她看不到他的表情,可他身上带着种奇怪的狠劲儿,像是要把曲应舟逼进死路。 “江连阙!” 她用力叫他,他仍然没有回应。 曲应舟的机车歪歪斜斜,有一半压在自行车上,而自行车又压着她的腿。她试图站起来,挣扎的动作牵扯到伤口,疼得她发抖。 “江……江连阙。” 曲应舟被他按在树上,几乎失去反抗能力,只能被动地挨打。 一开始还听见他喋喋不休的骂声,渐渐地,连声音都低下去了。 只能听到闷响。 “连阙……”天空灰沉,她白着一张脸,“停下来!” 轰隆隆—— 大雨倾盆而至。 骆亦卿一路跑着赶过来,赶到的时候,眼前就这么副光景。 曲应舟鼻青脸肿,被揪着领子按在树上,脸色灰败。 而江连阙背对着他 分卷阅读98 的方向,胸膛剧烈地起伏,另一只拳头落在树上,身形一动不动。 “谁啊谁啊,谁聚众闹事?”几个校警跟着骆亦卿赶过来,注意到曲应舟身上的校服,目光一紧,纷纷伸手去拽没穿校服的江连阙,“闹事的是你吧,你哪个学校的!” 说着,就要掰开他的手。 “滚开!”江连阙却像是突然回了神,猛地挣脱桎梏,死死盯着眼前狼狈的曲应舟,一字一顿,“我警告你,这是最后一次了,曲应舟。” 对方呼吸不畅,也死死盯着他。 “少给自己找不痛快,不然,我真的会让你很不痛快。” 雷声落地,雨水突然变得密集。 雨滴大颗大颗地落下来,落到两个人的脸上。 江连阙眼底泛着怒气的红,水滴顺着下颚滑一条线,滑进脖颈。 曲应舟沉默着,眼里慢慢浮起几分轻蔑。 “你……” 他甫一开口,就被骆亦卿死死捂住了嘴。 “这小孩儿就是嘴贱。”让校警先去把压着秦颜的车扶起来,骆亦卿“嘭”地一声,在两个人之间撑起一把伞,“别跟他计较。” 江连阙抬眼,看着他。 雨声骤急,天地间茫然一片。 “冷静一点,连阙。”伸手不打笑脸人,骆亦卿笑眯眯,“你还要送秦颜去医院。” 一语点醒梦中人,江连阙手下一松。 曲应舟挣脱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拿它走。”骆亦卿把手中的伞递出去,见他犹豫了一下,笑道,“没事,我还有一把。” 见到他那个犹豫的反应,就知道江连阙恢复正常了。 曲应舟喘匀了气,勾着嘴角刚要开口,骆亦卿眼疾手快,赶紧又捂住他的嘴。 “……” “闭嘴吧,求你了。”骆亦卿纳闷,“活着不好吗?年纪轻轻,为什么一点儿求生欲都没有?” 雨声加急,雨滴打到地上,激起一片白雾。 校警帮忙搬开了机车,可地上有根细铁丝斜着插进了秦颜的小腿,跟自行车勾在一起,一碰就冒血,他们不敢动。 她皮肤很白,即使伤口不大,看起来也触目惊心。 江连阙蹲下去,皱眉头:“疼吗?” “疼。”她吸吸鼻子,坦诚。 “那我轻一点儿,先把你的车挪开。”他举着伞,将声音放缓,“如果碰到了,觉得疼,就立刻叫我。” “我现在就很疼。” “……” “我刚刚叫你,为什么不理我?” 雨打在伞面上,噼里啪啦响。 他把伞往她的方向倾,水迹顺着发梢往下落,掉到黑色衬衣上。少年背后天光暗淡,他的下颚线条流畅,唇抿成一条线。 说不上来为什么,秦颜的眼眶没来由地有些热。 她觉得自己好像不该那样说话,可是又不受控制。 “是我的错。”顿了顿,他埋着头叹息,“对不起。” “不想听这个。” “那……谢谢你。”他微怔,这才明白她的意思,眼底迟缓地浮起几分笑意,“谢谢你担心我。” 秦颜看了他一会儿,负气地挪开脸,憋着气做深呼吸。 “借你一只手,喜欢的话可以不还。” 她刚刚撇开脸,他的手臂突然冒到眼前。 “毕竟,我还是得搬开车。”他低下头,望着铁丝,思索一阵,“所以如果觉得疼的话,就咬我两口出出气好了。” “……” 呸。 她又不是癫痫,还非得在嘴里咬点儿什么东西。 “所以,这样多好。”仿佛察觉到她的嫌弃,江连阙埋着头解铁丝,笑起来,“想哭就哭,想笑就笑,觉得委屈的话,就咬我一口。” “我并没有想哭。”她立刻反驳。 眼眶红起来的时候,像只凶巴巴的兔子。 “反驳我也很可爱。” “……” 江公子从善如流,“请再接再厉。” “以后不管有什么想法,都要告诉我。”解开缠在一起的铁丝,他把车缓慢地拉开,将车和铁丝分离,“不开心的时候,我就给你唱一支好听的歌。” 剩下一半铁丝他不敢拔,决定先留着,等医生处理。 躬下身,他想抱她起来。 “别动。”秦颜突然按住他的肩膀。 江连阙愣住。 她坐的位置很低,伞打得也低,能将两个人都私密地罩在里面。 离得近了,她的气息扑在脸上,耳畔空寂得只有雨声。 几乎有一个瞬间,让他觉得,天地之间只剩他们两个人。 寂静,安稳,漫长得仿佛过完一生。 他慢慢低下头,看到她天鹅一样的脖颈。 江连阙半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靠近她,心跳一点一点加速 分卷阅读99 ,好像在对待一件珍贵而易碎的礼物。 “好啦。” 她的手拂过额头,两指将开角压平,然后迅速朝后一撤。 “……” 怀里一空,江公子有点儿气闷。 噫,没亲到。 他气鼓鼓地抬眼,在她碰过的地方摸一摸。 摸到一枚创可贴。 顶着那枚粉红色的创可贴,江连阙带秦颜去医院。 医生帮她把擦伤和创口都消了毒,对着铁丝的伤口,有些纠结:“要不要打一支破伤风?” 这个伤口说深不深、说浅不浅,江连阙想问她的意见,见小少女纠结地皱着眉头。 不知道是不是疼的。 他忍不住问:“能不打吗?” “能。” “那就不打。” “可是铁丝生了锈……”秦颜纠结地拽住他的衣角,“万一不小心真的感染了,怎么办?” “……”所以打了曲应舟这件事,他真的一点都不后悔。 那要是他弟弟,一定一天三顿打。 想了想,江连阙在她身边坐下,捋开袖子:“那你咬我一口,快,我们一起打破伤风。” “……” “不是,你别看着我啊,我是说真的。”江公子一脸认真,“我听说人咬人的致死率,比狗咬人都高。所以你咬我一口,我们就能一起打针了——你说是不是,医生?” 医生:“……” 滚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小黑屋再一次封印了我,哭唧唧。 两个小tip: 破伤风主要针对小而深的伤口。 人咬人……真的要打破伤风,而且听说致死率,真的比狗咬人还高……??_(:з」∠)_ === 另外解释下这个我觉得超级超级萌的梗,江公子这个“给你唱支好听的歌”, 出自王小波的《爱你就像爱生命》,原句:“我懊恼地往家里走,忽然想起小时候唱的一支歌来,是关于一个老太太和她的小面团。小面团唱着这么一支歌:请你不要吃我不要吃我,我给你唱一支好听的歌。 ” 当时读到,迷之甜哭我。 唉,王小波真是个情话小王子…QUQ ☆、离婚证 在医院折腾到半夜,江公子把人送到家门口。 “药在袋子里, 早晚口服, 外用消炎一天三次……记不住也没关系,我可以每天提醒你一遍。” “我记得住。”顿了顿,秦颜又小声补充, “不过你可以每天都来提醒。” 她又不会觉得烦。 江连阙笑意飞扬。 他今天跟人打了一架, 但心情好得直冲云霄。 “好, 那你回去, 早点儿休息。” 秦颜转身走进电梯,突然想起什么,又回过头:“说起来……今天忘了谢谢你。” “什么?” “热搜的事。” 盛梵在微博上主动澄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时隔这么多年,这旧案翻得太过简单容易,反而让她感到不真实。 所以几乎是意料之中,曲映寒的粉丝一致认为是秦颜买通了盛梵,安慰曲映寒的同时, 不忘组团人肉她。 对于这种反应, 她其实不怎么意外。 事件逻辑原本很简单,随便想想就知道盛梵那种人压根不缺钱, 可粉丝对这种事向来是一叶障目,即使事实摆在面前,要说服他们也是难事。 所以最后挺她的人和的吐槽她的人,数量几乎是一比一。 但按照这个逻辑,盛梵同样没有理由出面做证, 隔了这么多年又出来谈论一件旧事,对他没有意义。 所以…… “是因为你吗?” “也不完全是。”江连阙笑着咳了咳,“与其说是谢谢我,不如谢谢岳父大人,我不知道JC和他……我俩谁的筹码比较重,又或许都有。但你想得也没错,盛梵一开始确实不打算出面,最后是你爸爸说服了他。” 过程倒是比她想象中简单很多,简单到只需要一句话—— 盛导,今非昔比。 秦颜微微一怔。 “不过,他把这个人情顺水推舟送给我了,所以你欠的还是我的人情。”江连阙笑道,“不着急,我可以记在小本本上,等你慢慢还。” 打趣两句,秦颜有些出神,告别了少年,她独自乘电梯上楼。 走到家门口,门缝里有光漏出来,她微微一愣。 手扶上门铃,犹豫了一下,又放下来。 然后打开手机,按好110,才伸手掏钥匙。 把手转动,秦颜推门进屋,探进去一个头,在客厅里看到角落里一堆码得整整齐齐的行李箱。 “……” 看样子是回来了。 分卷阅读100 家里灯火通明,她迟疑着往楼梯上走了两步,听见卧室里有动静。 “对呀我回来啦……你想来就来嘛,小颜的事情我们可以见面谈,反正真要讲起来,应该也挺快……嘿,你哪那么多废话?” 主卧漏出来一线光,秦颜凑近两步,果不其然,从门缝里看见一边铺床一边打电话的父亲大人。 影帝的背影有点儿熟悉又有点儿陌生,说不上来是胖了还是瘦了,因为她想不起来他以前长什么样。 池素的电话没有打太久,秦时若有所觉,回过头。 看见小姑娘站在一片暖光里,握着手机,有些无措。 嘴角一勾,他上前一步,伸手把人捞进怀里:“爸爸回来了我可爱的女儿!开不开心?” “……”秦颜伸手按住他,挪挪挪,挪出怀抱。 别抱,不熟。 “别这样嘛。”影帝垮下脸,“这么久见不到爸爸,小可爱都不想我吗?” 秦颜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父亲大人每次回家,似乎都会给他带来坏消息。比如早先“你想不想离开明里市,去池素老师那儿寄住一段时间”,再到后来那一次,她在滨川市等他回家,却遭到了入室抢劫,差点儿失聪。 想了半天,她犹疑着说:“还好吧……” “那就是很想了!”秦时眼睛猛地亮起来。 放在往常,他问这种问题,高冷的女儿根本不会搭理他。 可是今天她竟然说,还好吧! 四舍五入,就是超、级、想! “那你等等,爸爸去洗个澡,出来再跟你谈人生哦。” 秦颜眼皮一跳,他已经龙卷风似的进了盥洗室。 主卧只收拾出一半,他连床都没有铺好。 秦颜叹口气,认命地走上前,把垂到地上的床单拾起来,手从枕头底下抻过去。 手指碰到硬物,秦颜微微一愣。 她搬开枕头,掀开床单。 看见一本离婚证书。 *** “所以我们最后一步,只需要把前面推演过的等式代进去,就能得出答案。”啪嗒一声,数学老师将粉笔扔进板槽,“周末作业这道题,我看你们很多人都没做对……唔,秦颜,是叫秦颜吧?我记得你做对了,上来代一下最后一步?” 秦颜撑着脸,望着窗外,一动不动。 思绪悬在九天云外。 “秦颜,秦颜?”数学老师是个近视眼,“秦颜来了吗?” “她来了,但是腿受伤了,不方便站起来。”江连阙将凳子往后一挪,起身走上台,“我来代吧。” 代等式是个小步骤,写完不过几秒钟的事。 但数学老师没见过这么主动的同学,很受感动:“哎呀,你们以后多跟这些同学学一学啊,看看人家多……” 底下传出一声低低的嗤笑:“学她被包养么?” “噗……”有人没憋住,语气暧/昧,跟着笑起来。 一阵短暂的喧哗,明蔚阳停住笔。 他将词典悬到半空,重重地拍到桌子上。 教室里顷时一片死寂。 秦颜回过神,也朝他望过去。 “太吵了,打蚊子。”他象征性地笑了笑,眼里没有半点儿笑意。 这大冬天,哪来的蚊子。 江连阙看看明蔚阳,沉吟一下,又转眼望向秦颜。 数学老师继续讲课,他揉了个纸团往她那儿砸,提醒她看手机。 [早上出来时吃药了吗?] [吃了。] [你有没有发烧,或者出现别的不舒服?] [没有。] 那就好……江连阙在心里默念。 她坐的位置靠窗,入冬之后接二连三都是阴雨天,外面的水汽雾茫茫,映得她脸上一片淡漠,情绪莫辨。 [把微博卸了吧。]想了想,江连阙又把这句话一字一字地删掉,换成,[你在想什么?] 在想那本离婚证。 秦颜想了想,又把字一个个删掉。 算了,先不告诉他。 [在想,高中生到底都有没有长脑子。]她顿了顿,[以及,学校课业这么忙,他们竟然还有闲功夫刷微博。] 江连阙乐了:[所以这些人成绩不好呀,你看像我这样品学兼优的好孩子,就不会一直无聊地盯着微博看。] 不是他不盯微博,实在是微博的走向太迷幻。 本来按照正常的走向,盛梵出面澄清之后,即使曲映寒的粉丝们跑去集体人肉秦颜,找不到什么有用的石锤,事件热度一旦过了,他们还是得乖乖闭嘴。 可是今天早上,有账号爆料,在小区偷拍到了秦颜和秦影帝。影帝出门晨练折返,少女刚刚背着书包出门,他扶着她走了一段路,小视频里的拥抱和摸头杀一个不落,举止很亲密。 女友粉们瞬间炸了。 卧槽,这是什么节奏,这 分卷阅读101 是什么节奏? 黑马少女的后台,是单身二十年的影帝?为什么这种妈的刺激的画风里,好像还带着一丢丢py交易的味道? [你说,这些人想象力这么丰富,怎么不去写小说?] 天知道,只是她一瘸一拐地出门时秦时不放心,扶了她一把。 秦颜不知道老父亲的公关会怎么解决这件事,可她觉得魔幻又糟心,先前那个“亲爹总会带来坏事”的诅咒,竟然又一次神乎其技地应验了。 最过分的是,他还带回来一本离婚证。 [你俩连姓都一样,他们还一口咬定,说你们是情侣。]江连阙扶着额头笑,[就这智商,写屁小说?他们开个文,连自己主角的名字都记不住。] 所以,那一看就是水军在带节奏啊!就欺负她没有水军! 秦颜话说到一半,打了下课铃。 杨禾怡这段时间正在参加比赛做全国评选,用作展示课的语文课,全都挪去了高一的教室。因为楼下的教室外有忍冬树枝,看起来更宽敞漂亮。 秦颜抱着课本,扶着墙,贴着墙根跳跳跳。 江连阙连忙追出来,跑到她面前:“别跳了别跳了,来我怀里,快快快。” “……”噫。 “趁着没人看见,我抱你下去。”江公子说着展开双臂。 “……”怕不是失了智。 秦颜见他一脸认真,她往左挪,他也跟着往左;她往右挪,他也跟着往右。 “别磨蹭了,快来。”江连阙眼中笑意闪烁,“不用助跑了,你跳一步扑进我怀里就行,我接得住。” 他的表情严肃又认真,眼睛饱含期待,闪闪发光。 秦颜阴郁了一上午的心情,突然就变好了。 她有点儿想笑:“别闹。” 开什么玩笑,撞上老师了怎么办。 “我没有闹。”他笑,“我跑得很快的,冲刺一下就能躲过……” “江连阙,秦颜。” 他话没说完,被身后的杨禾怡打断。 为上展示课,她难得地化了淡妆,眼线微微上挑,莫名显得凌厉。 “你们两个,在恋爱吗?” 作者有话要说:  一个没有技术含量的无意义提问。 === 另,我是爱你们的 TAT ☆、查监控 问题问得这么直接,一点儿技术含量都没有。 江连阙在心里嗤笑。 如果是他, 就绕个大圈子, 然后旁敲侧击,委婉地问,你们最近是不是走得有点儿近呀? 这样, 他才能不情不愿又心里暗爽地点头称是啊。 现在这招, 想也不用想都知道, 秦颜一定会说…… “没有。” 江连阙莫名其妙, 有点儿失落。 杨禾怡皱皱眉。 有人跑到她这儿来举报,说两个人在早恋。绘声绘色,甚至提供了配图。 “你俩下课,来一趟我办公室。”她要给他们确认一下照片。 秦颜有些心不在焉,下意识点点头。 她的注意力不知道飘在哪儿,走廊外阴云密布,女生下巴白净,杨禾怡突然想起来:“你俩前段时间, 是不是一起逃课了?” “我是逃课, 她是真病了。”江连阙赶紧抢答。 “问你了吗?” “你问的就是‘我们’啊。” 他着重强调了后面两个字,噎得杨禾怡一梗。 “先去上课。”瞪他一眼, 她转身去取教案,“下课之后一起过来!” 班主任踩着高跟鞋哒哒地来,又哒哒地走了。 外面雨丝密布,秦颜听见江连阙的叹气声,注意力才勉强落回来。 她好奇:“你在难过?” “对。” “为什么?” “觉得自己是总裁的地下小情人。”他忧愁地说, “见不得光,没有名分,生不出儿子就不让进家门的那一种。” “……”秦颜默了默,“古语说得好。” “什么?” “促成一段恋爱最好的方式,就是企图拆散它。” 所以有没有名分,我们俩,不是都已经被绑定在一起了吗。 江连阙微微一怔,眼中的笑意随着雨汽弥漫开。 语文课两节连堂,秦颜换了间教室,继续发上节课没发完的呆。 她觉得自己像是没睡醒,满脑子都是离婚证上那个名字。 ——容塔。 在此之前,容塔是池素的师妹,是江连阙母亲生前的挚友,是传说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钢琴家,甚至前几天还被曝出,是乐正谦的钢琴老师。 昨天,昨晚,这个人成了她妈? 她拿着先前那张未完成的人物关系图,烦躁地 分卷阅读102 把自己的名字也加上去。 在自己和容塔之间画一条线,写上“母女”,顿一顿,又打个问号。 是亲生的么。 有没有可能,其实那是她的继母,神不知鬼不觉地跟爸爸结婚,又离了? 满脑子乱七八糟的想法,下课铃响,笔一扔纸一推,她拿着杯子去接水。起身的时候,身后的女生恰好从旁经过,电光火石,江连阙眼疾手快,接住杯子。 他一个顺手,把杯子递回去:“小心一点。” 别砸到人。 尤其是秦颜。 女生没有说谢谢,唯唯诺诺地应了一声,埋着头接过杯子,接完水就出去了。 “那个女生……”秦颜没忍住,往她的方向多看了两眼,“是我们班的吗?” “不是,估计是隔壁班的。”冬天的热水常常供应不上,往常如果自己班上没水了,也会跑到隔壁班去接,他没太往心上去。 江公子笑嘻嘻:“给她递水杯,你吃醋啦?” “……” 并没有,又不是多大的事。 “别急别急,我哄哄你呀,像你这么可爱,我不仅可以帮忙递杯子,还能帮忙接水呢。” “……” 谢谢您啊。 半天的时间里,她已经飞快掌握了跳步的频率和高度,能在跳步里维持住重心和平衡。 不想在学校里也显得太亲密,秦颜把水杯从他手中拿过来:“我自己去。” 江连阙忍不住,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像跟着一个刚刚学走路的小朋友。 水汽在杯子里升腾,秦颜想了想,忍不住问:“连阙,你之前说,容塔是你妈妈的好朋友?” “对啊。” “你跟容塔她……还有联系吗?” “有,但是不多。”江连阙回忆,“而且事实上,我其实没怎么见过她本人……从我有记忆起,她就在国外。只是我妈妈留下的日记和很多照片里都提到过她,所以偶尔在颁奖典礼或者公共场合遇见,会打个招呼。” 秦颜沉吟:“所以,她其实是在你出生之前,就出国居住了?” “也可以这么说吧……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秦颜默了默,在心里计算时间线。 她比江连阙小半岁,而乐正谦比江连阙大两岁,假设容塔在生下她半年之后离开,那时候乐正谦应该刚刚好两岁半……那一年,那一年…… “喂喂,水溢出来了。”热水冒着汽从被缘四散开,江连阙眼神一紧,赶紧上前,松开她按着饮水机开关的手,“烫到了没有?” “什么?”秦颜匆忙间回神,反应过来之后,老老实实地摇头:“没有。” “你怎么了?”江连阙失笑,“一上午都失魂落魄的。” 她脑子里的线索卷成一团,时间线乱七八糟,人物关系也乱七八糟。 摇摇脑袋,秦颜决定不想了。 解决问题的核心,是找最简单的方式,直击要害:“连阙,我可以问一问,你妈妈叫什么吗?” “我没跟你说过吗?”江连阙顿了一下,“她叫……” “喂——秦颜。” 江连阙话音还没落,教室后面突然传来一道带着寒意的声音。 冰冷,傲慢,无视一切。 她微怔,回过头才发现,明明是课间,可教室里好像莫名其妙地安静了下来。 她微微抬眼,喊她名字的是个陌生女生,个子挺高,眼睛细长,穿着高一的年级服。站在教室后面,跟她遥遥相对,面上表情寡淡。 “你是在……叫我吗?”秦颜见大家纷纷望着她,有些迟疑地问。 “这包是你的吧?”女生单手提起一只米色的手提袋,又重复了一遍。 换教室时为了方便,她带了个帆布手提袋,装课本和笔。 女生颐指气使,私自拿别人的东西还趾高气昂,莫名让秦颜有些不爽。 “是我的,怎么了?” “映寒丢了东西,我们刚刚找遍整间教室都没找到,就差你的包了。”女生说着,作势要倒包里的东西。语气是问句,其实根本没打算跟她商量,“能查么?” 秦颜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杨禾怡上展示课,用的竟然是高一八班的教室。 太阳穴突突跳。 神他妈。 又来了。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摆脱这对作妖的姐弟。 “要说查这个,你们是不是漏了一个人?”江连阙抱着手,笑,“我的呢?我也带着包下来了,连着我的也查一查?” 女生见到江连阙,短暂地愣了一下,“你……” 只是出一下神的空档,他就走到了她面前。 “曲映寒丢了什么价值连城的东西?脑子么?”他看着她,嗤笑,“不对,她的脑子不值钱,算不上价值连城。” “她丢了一条项链。”女生顿了顿 分卷阅读103 ,突然感到狼狈,迅速将目光从他身上挪开,“一条很贵重的项链。” “校规规定,学生不准戴首饰。”秦颜语气凉凉,“违反校规还这么大张旗鼓……你找吧,找到了之后,记得跟曲映寒说一声,你不止帮她找回项链,还帮她记了一个过。” 这两个人一唱一和,女生眼底慢慢结起冰。 半晌,她冷笑:“那我也得先看看,你有没有偷她的项链。她放在教室里的东西,没理由就这么没了!” 秦颜靠着讲台,突然很感慨。 曲家这兄妹俩,一个碎了她一部IPC,一个弄坏了她的手机屏幕,她都没有计较。 她是不是太善良了?果然,还是应该打一架吧? “我让你翻了吗?”眼见女生要把包倒过来,江连阙目光一凛,“还给我。” 说着,他伸手去捞。 女生手一松,帆布包在空中短暂地转了个方向,借着惯性,一个小小的黑影和几支笔一起顺势滚出来。 教室里响起低低的倒抽冷气声。 秦颜不想看下去了。 辣眼睛。 这到底是哪几百年的路数,为什么现在还在用。 “你果然……” “那就查监控吧。”抢在女生开口之前,秦颜打断她。 “杨老师这段时间做教学评比,摄像头二十四小时都是开着的。”她闲闲道,“连昨晚你们的教室飞进来几只蚊子,她都能查得一清二楚。” 女生一愣,好像没料到她直接上这招,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惊愕。 说曹操曹操到,她还没想好对策,杨禾怡就走了进来。 教室里一片诡异的寂静,她皱眉:“都站着干什么?上课了,坐下来!后面那个同学,你哪个班的?” 女生连忙解释:“老师,我是一年八班的。” “我们不是换教室了吗,你在这儿干什么?”杨禾怡纳闷。 “因为我……” “因为上节课曲映寒放在教室的项链丢了,她上来帮忙找,找了一圈,最后在秦颜包里找到了。”有人迅速抢答。 条理清晰语言简单,杨禾怡投给他一个赞许的眼神,转而望向秦颜,目光变得凌厉:“你拿人东西了?” 她用的是拿,不是偷,却让秦颜觉得更不舒服。 她不需要别人用这种虚伪的方式,照顾她的自尊心。 “我没有。”秦颜惜字如金,“查监控。” “拿出来。”杨禾怡的耐心迅速告罄。 “什么?” “项链。” “在地上。” “捡起来。” 秦颜沉默了一下,与她对视三秒,慢慢移开视线:“我不捡,谁扔的谁捡。” ☆、不太乖 杨禾怡目光变得凌厉。 她突然发现,秦颜根本不是她想象中那种乖巧的女生。 或许她不会主动扎人, 但她并不是没有刺。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你……” “人家都说了,不是她干的。”江连阙也嫌烦,不耐地打断她, “还上不上课啊?” 杨禾怡稍稍回神, 皱着眉打发还站在最后一排的女生:“你先回去, 这事放学再来处理。” 项链刚刚被抛物线甩到了讲台边, 女生站着不动。 江连阙叹口气,走过去一个躬身,将项链捡起来。 秦颜有些意外。 然后看到他面无表情地转身,走向那个女生。 越过她,把项链扔进垃圾桶。 “……”女生一脸惊愕。 江连阙坐回座位,一眼也没有回头。 *** 秦颜以为那只个小插曲,可江连阙的气压突然变得很低。 放学后也没有好起来。 她有些犹豫,考虑要不要过去哄哄他。 因为总想着自己在三中也不会再待太久, 秦颜对很多事情的态度都十分无所谓。 何况有明蔚阳先前的两次发火压着, 外面翻了天也没人敢在她面前表现得太明显,而至于那些发作业时绕开她、背地里的碎碎念的小动作, 她不往心里去,别人也影响不到她。 ……可能这么多年下来,秦时和池素唯一教会她的一件事,是鸵鸟一样地偏听偏信。 撑着脑袋,她在网上搜: 怎么哄男生? 搜出来的条目十几万, 她想了想,又添加几个形容词: 怎么哄一个莫名其妙生气的男生? 条目的数量一下子减下去两个零。 一个回答吸引了她的注意:[事出肯定有因,先看看问题是在你身上,还是在他身上。如果是你做错了什么事,撒娇卖萌道个歉;如果是他自己的问题,让他滚:)] 秦颜回溯了一下今天的事。 ……想不通曲映 分卷阅读104 寒来找她的茬,他生什么气。 百思不得其解,她还没想明白,手机突然一震。 秦时:[小秦颜,你在干什么呀?] 秦颜默了默:[被班主任约了课后谈话,现在正打算过去。] [嗯?她要表扬你,为什么还偷偷摸摸地约课后?找个人多的地方好好夸不行吗?] 秦颜手指一顿,突然起了玩心:[不是,她说我早恋。] 对方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秦颜见他不说话,低下头,把笔袋和书收进背包。 手机突然疯狂地震起来。 [为什么看不起早恋!] [初恋不嫌早没听过吗!] [她如果批评你,你就来找爸爸!] [绝对不能向恶势力低头!] …… 秦颜哭笑不得。 半天,回过去:[嗯。] [所以小秦颜,]电话那头的爸爸问,[你今天是不是,不能跟我一起去接你的池素老师了?] 秦颜微怔:[他是今天的航班?] 早听池素说,他要来明里市。 [是啊。] 秦颜想了想:[请带我向他问好。] 所以还是来不了。 影帝有些失望:[那好吧……我自己去,你记得早点回家。] [好。] 点击发送,秦颜背着包起身,走过去拍拍江连阙。 他正半伏在课桌上,卷子底下压着手机,专心致志的样子。 “在看什么?”秦颜作势要看他的手机,其实什么也没看见,“这么专心?” 江连阙立刻熟练地按黑屏幕。 “……” 他扬起脸,表情故作凶恶:“走,去跟曲映寒大战三百回合。” 他的肤色比她深,看起来很健康。 皱眉的时候,远山一样漂亮的眉毛都纠结在一起。 秦颜忍不住,在他脸上戳了一下:“你不会还在看热搜吧?” “……”被戳穿了。 “你……”她迟疑了一下,试探,“很在意话题吗?” 江连阙脸上的表情渐渐淡下去,难得地沉默了一下:“……你不在意吗?” “说不在意,才是假的吧?”秦颜笑着叹口气,“可是,我已经不是十二岁的秦颜了。” “我十二岁的时候,我爸就是因为担心,为了避免这些可能出现的、子虚乌有的负面消息,才把我送走。”她坐下来,徐徐道,“可是如今,他不是六年前的他,我也不是六年前的我了。” “我觉得……或许我们,可以乐观一点。”她掂量措辞,“我并没有太在意,所以你也不要太在意,好不好?” 她眼睛里有清浅的笑意,让他想起更早一些,他在滨川市见到的那个秦颜。 有明确的目标,有不可思议的天赋,怎样都动人。 江连阙张了张嘴,后半句话又吞回去。 他低下头,也回握住她的手。 闷闷道,“……好。” 然而走进办公室,他刚刚平复没多久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曲映寒的家长,竟然来了。 这个圈子里能说得上话的人分两种,一种是圈子内的,一种是游离在圈子外、却对里面的人有话语权的。 曲映寒的家长属于后者。 他们既不接剧,也不投资,但动一动嘴,就能给女儿把路铺平。 来的人是曲映寒的母亲,秦颜的心从踏进办公室就开始动摇,曲家的人她不是没有见识过,曲爸爸尚且是个正常人,但曲妈妈……根本不讲道理。 所以…… “我一定要把那个偷映寒项链的人找出来!太恶劣了!” 她走进去的时候,只看到一个衣着华贵的女人,在用与身份不符的音量说话。 “三中怎么会混进这种人渣!” 曲映寒在旁边红着眼劝:“妈……” 然而就是来唱戏的,怎么可能劝得住。 尤其知道了偷项链的人是秦颜,她就更觉得,得把她弄走。 这个小姑娘……盛梵的事情还没跟她算账呢。 一看秦颜和江连阙来了,杨禾怡第一反应竟然是松了一口气:“过来,快点儿!” 秦颜硬着头皮走过去,礼貌性地问好:“曲阿姨好。” “你就是秦颜?”眼神微妙,上下打量她。 这么多年不见,秦颜其实变化不大。 骨子里沉稳内敛的气场一直在,放进人群里,还是能一眼认出来。 “曲阿姨好。”江连阙跟过去,不动声色地挤开秦颜,恭恭敬敬地朝她颔首。 不等对方发问,他抢着做自我介绍,“您可能还不认识我,不过没关系,今天就算认识了。前几天把您儿子曲应舟打进医院的那个人,就是我。” 少年目光凉 分卷阅读105 薄,眼瞳像黑色的琉璃,深处暗涛汹涌。 曲妈妈愣了愣,气得手指发抖:“你们……你们两个,一个小偷,一个暴徒!” “话别说得那么早。”江连阙嘴角一歪,目光有意无意扫过曲映寒,“还不知道最后打谁的脸呢。” 曲映寒眼神一紧。 他旋即转身,问杨禾怡:“监控呢?” “监控坏了。”杨禾怡顿了顿,移开目光,“看不了。” “哈。”他笑了,“这一届摄像头很不争气嘛,一到关键时刻就坏?” “有没有摄像头,都改变不了她偷东西的事实!” “那就是没有证据。”秦颜淡淡道,“司法讲究疑罪从无,阿姨也是读过书的人。” 曲妈妈并不吃这一套:“东西都是在你包里发现的,能不是你偷的吗!” 秦颜噎了一下。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胶着下去没有意义。 杨禾怡显然也意识到了,顿了顿,站出来打和牌:“这个……您看办公室里人来人往,这么多老师同学看着,传出去影响也不好。” “我不教映寒,但这孩子乖不惹事,出了这次的麻烦,全都是我们班同学的错。”说着,她笑着拍拍秦颜的肩膀,“既然东西都找回来了,来,秦颜,跟阿姨和映寒好好道个歉,她们会原谅你的。” 向她道歉?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秦颜冷笑:“谁把项链放进我包里的,让谁道歉好了。” “你……”杨禾怡愕然。 她这话说得不留余地,江连阙无意间低头一扫,却见她背后的手握成拳,正死死攥着书包带。 拳头握得太紧,会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胸口像被人隔空打了一拳。 “哎哟,你还来劲了?”曲妈妈惊奇,“那我们报警好了,到时候年级处分贴一走廊,把你偷东西的事记进档案里!” “还有你。”她指着江连阙,“我不去找你,你倒自己撞上来了?跟我去医院,去向小舟道歉!” 她声音凌厉,江连阙耳畔却只有自己不平稳的呼吸声。 只看见她的嘴在动。 闭上眼,做深呼吸。 不可以打人,冷静一点。 “你有没有听见我说话!”见江连阙不仅没有反应,甚至连眼都闭上了,曲妈妈没来由地来了气,伸手推搡他,“谁教的你,怎么一点礼貌都没有!” 他闪避不及,趔趄着退了一步。秦颜眼神一紧,下意识护住他:“你干什么!” “这是你跟长辈说话的态度吗?” 秦颜突然急了:“你见哪个长辈对晚辈动手的?” 一片混乱里,办公室敞开的门突然叩叩地响了三声。 几个人和办公室里其他正专心吃瓜的老师,齐齐将目光转过去。 走廊外天空昏沉,靠在门上的男人身形高大,英气而硬朗,气场沉稳,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众人皆是一愣。 “你们这儿很热闹嘛,我能进来么?”他勾勾嘴角,想了想,又抬头看看门牌,“我没走错地方吧?办公室的牌子倒是挺显眼的,就是楼有点高。” 杨禾怡已经惊呆了,她觉得自己活在梦里。 直到男人一步一步,朝她走过来。 办公室里所有老师的目光和耳朵,都不受控制地集中过来。 “介绍一下。”他朝杨禾怡伸出手。 另一只手搭上秦颜的肩膀。 “我是她爸爸,我叫秦时。” ☆、棉花糖 杨禾怡沉浸在深深的震惊里,没有反应过来。 曲映寒和曲妈妈也愣在原地。 秦时先开口了:“你刚刚在骂她?” “她又没做错事, 干嘛呀?这搁在年轻人里, 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偷东西是很正常的事情? 杨禾怡觉得,自己需要重新正一正三观。 “谈个恋爱怎么了?”秦时下一句话就是,“他俩都这么聪明, 又不会影响学习。” “……”秦颜捂住脸。 她非常非常不想承认, 这是一场恋爱。 时机太微妙, 怎么想怎么觉得, 前后都不对。 “不是……”牛头不对马嘴,杨禾怡尴尬地打断影帝,“不是这个事情,是……是秦颜的包里,不知怎么,出现了别的同学的东西。” 她刻意避开了有嫌疑的动词。 秦时眉毛一挑:“你们怎么知道秦颜包里有别人的东西?你们翻她包了?” “……” 一片死寂。 杨禾怡冷汗:“所以我们现在正在……在查……” “查出了什么?” “监控坏了……” “那就死无对证了?”秦时露出一副了然的神情,一手牵一个,拉着秦颜和江连阙就走, “ 分卷阅读106 那行, 我们走了。” “她偷了我的项链,很多人都看见了。”杨禾怡刚想拦, 曲映寒突然发声,“叔叔,您就这样走了吗?” 秦时脚步一顿,回过头。 沉吟一下,他的表情变得有些苦恼:“可是, 我们家那么有钱,她有什么作案动机呢?” “……” “而且,曲家的小姑娘。” 曲映寒一愣。 她先前没见过秦时,他为什么能认出她? “语文老师死得早,用词谨慎一点啊。何况,我最早知道你,好像也是因为类似的事。”顿了顿,他无不威胁地笑道,“不要再找秦颜麻烦,不然,我也会找你麻烦。” 话说得这样直白。 曲妈妈怒道:“你算什么!凭什么找映寒麻烦!” “啧。”秦时无所谓地耸耸眉,“试试看咯。” 以前藏着秦颜,除了她年纪太小、不想让她太早地进入这个圈子之外,也含着他对自己的考虑,尽可能避免得罪曲家的人。 可越往上走,他越觉得,压根没必要考虑这些人的想法。 何况……离婚之后他无所畏惧,天大地大,老子最大。 以后怎么爽,怎么来。 *** 秦颜从没体会过,这么高的回头率。 秦时没有戴口罩帽子,脸上也没有任何遮挡物。 助理在楼下等他,他牵着两个人若无其事地穿过教学楼,对旁人的惊奇和诧异视若无睹。 “那……那是秦时吗……” “卧槽,所以微博上的传言是真的?我能录下来发微博吗?” “你先别拍!我还想找他要签名……啊啊啊,有生之年!” …… 秦颜脑壳疼。 “闹是闹够了,可你回去之后,打算怎么跟公关解释?” “不用解释了。”秦时和气地笑,“公关正在准备统一口径,挑个日子公布这件事。” 秦颜皱皱眉头。 这语气,怎么像是要公布婚讯。 江连阙出门时颇有礼貌地给他打了个招呼,从下楼起就没怎么说话。秦时注意到,问:“来谈谈晚饭吧,你们俩想吃什么?” “不是要去接池老师?” “他的航班还得一会儿,咱们先吃点儿东西嘛。” 打开车门,秦时躬身,从车载小冰箱里捞出两颗棉花糖:“来,一人一个。” 傻不拉几的白色棉花糖,被做成了两朵云的形状,上面用翻糖画着颜文字,一个眼泪汪汪,一个绽着笑脸。 秦颜忍了忍,没忍住:“哪儿捡的?” 秦时:“……” 在她心里,他就是那种,会从地上捡东西喂女儿的爸爸吗? 秦颜看看糖,又看看江连阙。 他怔了怔,迟迟回过神,笑道:“你先挑。” 秦颜把两个都拿过来。 左看看,右看看,把笑脸给他:“笑脸给你。” “谢谢。”江连阙眼一弯,接过来。 “不过……”她纠结了一下,将另一只也递过去,“你不开心的话,我把我的也给你。” 江连阙和秦时都是一愣。 “以前我不开心的时候,我的老师就会给我买很多很多甜食。”秦颜无视自家爸爸,专心致志哄江公子,“虽然我最后也不会吃太多,但他送我东西的时候,我的心情会变好一点。” 会觉得自己是重要的,是有人在意的。 是值得被爱的。 她一脸认真,说话时身体微微前倾,两眼都在不自觉地发光。 江连阙突然有点儿难以呼吸。 不行了,想亲。 但当着岳父大人,不敢。 然而备受冷落的岳父大人,其实十分嫉妒:“啧,小秦颜,你为什么连一口都不分给爸爸?” “我看到你冰箱里还有很多啊。”可爱的女儿并不买账,“你自己有那么多,为什么要来跟我抢这一口?” 影帝:“……” 嘤嘤嘤。 江连阙低着头给骆亦卿发消息,得到回复之后,斟酌一番,慢慢道:“我拜托骆驼,去请他舅舅……也就是我们校长,再去查一查监控。不出意外的话,很快就能看到石锤。” 今天的事情,秦时站在办公室门口听了没几句,就把事件全貌摸索出来了。 这种把戏毫无新意,甚至根本不需要调查真相,玩儿的是大人与大人的博弈。 曲映寒大概也很明白这一点,所以根本没指望项链事件能翻起什么水花,她不过是拿着同样的方法在对付秦颜,像六年前一样,一遍又一遍地提醒她,不管对错,自己才是被偏爱的那一方,永远都是。 想到这儿,秦时又有些心疼。 他走之前,有千般万般的不放心,池素是容塔的师弟,他以为池素能保护好她。可即使是在滨川市 分卷阅读107 ,她已经跟池素住得那样近,也还是发生了后来的那桩入室盗窃。 到头来,他和池素,都不如眼前这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他莽撞、冲动,却又直白,真诚。 “谢谢你。”秦时由衷地道,“谢谢你,为秦颜做了这么多。” 秦颜推推他,小声嘟囔:“不要抢我的台词。” 江连阙眼底浮起几分笑意。 脸上的阴郁仍然没有散尽。 “小事……”他笑笑,“但是既然这样,秦叔叔,秦颜,今晚我就先失陪了。” “骆驼那儿有点事,我得先过去一趟。”他抿抿唇,“可以先送我回家吗?” “当然可以。”秦时眉梢一耸,“真遗憾,不能一起吃饭了。” “来日方长。”他微微笑,嘴角泛起不健康的白。 秦颜有些担心:“怎么了?” 她现在都不用敬语了。 不再加前缀,问他“方不方便问”。 江连阙笑着埋下头,安抚性地拍拍她的手:“小问题,我回来再向你解释。” 车在小区门口停下,他开门下车,向她告别,看着她走远。 华灯初上,人来人往,夜风沁凉。 江连阙站在路边,重新拦了一辆车。 “……去福利院。” *** 车行驶上高架,桥上的车辆汇集成金色流线,秦时东看看西看看。 憋不住,打破沉寂:“嗨呀,又只剩我们两个人了。” “……” “想去吃什么?” “……随便吧。”秦颜想了想,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太敷衍,又补充道,“找家中餐馆吧,总觉得,你应该很久没有吃过了。” 国外也不是没有中餐馆,只是且贵且寡淡。 越吃越不是味儿。 影帝觉得女儿真是贴心,想把她亲亲抱抱举高高:“你怎么这么乖呀。” “……” 长久的沉默。 “理理我嘛。” “理你。” “……” 秦时默了默,转移话题:“你最近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 “耳朵呢?” “恢复正常了。” “哎呀——”影帝突然从胸腔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语调且感慨,且沧桑。 秦颜眼皮一跳:“怎么了?” 影帝一脸满足:“你愿意理爸爸,爸爸很开心。” “……” 她什么时候不理他了! 秦颜哭笑不得:“你能不能不要摆出那副……” 可怜兮兮的,受害者的样子。 她有时候都不明白,秦时到底是活在戏里,还是真的那样想。 明明不来见她的人是他,不闻不问、不联系她的人也是他。 “你知道吗?”秦颜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形容这种感觉给他听,“我常常觉得面对你的时候,无所适从,就像爱了一个渣男。” “……” “他说他很爱我,可我一点儿都感受不到。”她继续道,“明明我是被抛下的那个,可他却表现得像一个受害者……” “那是爸爸的错。”影帝从善如流,“以后不会了。” 秦颜不说话。 “不过,小秦颜。”秦时沉吟一阵,斟酌着道,“我觉得你变了,你跟过去不一样。” “什么?” “你好像,变得温柔了很多。” 秦颜一愣。 “比以前有耐心。”他笑,“是好事。” 深知这个世界上,只有爱能唤醒爱。 所以缺的,就必给她开。 秦颜陷入沉默。 她想起一个人。 ……明明分开还不到半小时,她又想见他了。 “我现在也还没想好,要怎么跟你解释,我自己的事。”说到这里,秦时眉眼间染上几分歉意,“我很抱歉,离开了那么久……可是小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困局,每个人都需要时间。” “我知道,这不足以作为借口。”他拿出作为父亲最大的诚恳,向女儿投诚,“但我希望你能相信,我很在乎你。” “……我会一直站在你身边。” 光影流转,路灯把车上完整的影子切成一块块。 灯光里映出的眼神太真诚,像一个从遥远的童年起,迟到十几年的梦。 秦颜闭上眼。 许久。 “好。” *** 吃完晚饭,两个人一起去接池素。 老师带的东西不多,见到她时习惯性地捏捏她的脸,然后从包里掏出一本书。 背包本来就小,绘本一拿出来,整个包都瘪下去。 “我把你今天中午让我找的那本书,给你带来了。”池素将书递 分卷阅读108 出去,“是这本吧?” 四四方方的硬壳彩绘书,封面看起来有些旧,却保护得很好。 封面上一片浩瀚的星空,小女孩撑着船在银河里捞星星,落着“星轨”两个字。 “嗯嗯。”秦颜眉眼弯弯,“谢谢老师。” 池素揉揉她的头。 《星轨》的绘本,是她离开明里市之前买的。她带着这本厚厚的漫画书去了滨川市,后来绘本无意间被江连阙看见,他对它爱不释手,三天两头地借。最后一次,她跟他赌气,把书藏在了池素家书柜的顶层。 而后他离开滨川市,她也将它抛之脑后,再没记起拿回来。 不过眼下…… 秦颜打算,拿这个去哄江连阙。 回到家,她洗完澡扑上床,打开手机,发现她下午给江连阙发的几条消息,一条都没有回。 ……十分异常。 发了会儿呆,她爬起来,拿起那本绘本。 又把剧情顺着看了一遍,手机仍然没有动静。 她有点儿郁闷。 ……以前江连阙,是不是也这么等过她的消息。 漫不经心地将绘本翻过最后一页,一沓纸掉出来。 秦颜一愣,“这是……” 题头,股权转让协议书。 文末落款:乐正珂。 ☆、替罪羊 秦颜心里浮起一种奇怪的想法。 她发消息给池素:[老师。] [嗯?]他竟然还没有睡。 [我有点儿失眠,想跟你聊天, 你觉得《星轨》好看吗?] [虽然我非常想陪你聊天……但那本书, 我没看过啊。] 秦颜微怔。 心里的推测又敲定三分。 [没看?那本书在你书柜里放了那么久,你连翻都没翻一下?] 池素笑了:[小朋友,你把书藏在那么高的地方, 谁能看得见?我又没有巨人症。要不是你告诉我, 我都不知道那儿有本书。] 所以…… 秦颜看着手机屏幕, 陷入沉思。 那份文件, 跟池素无关。 他根本就连《星轨》都没有翻开过。 [不过,你睡不着吗?]池素有点儿奇怪,[为什么?] [在沙发上躺久了,对床认生。] [……] 无法反驳。 [那我先去睡咯?] 秦颜飞快道:[老师晚安。] 池素安详脸:[虽然对你来说大概很容易,但是,国青赛的决赛……也请加油^^] 很少见他发这么骚气的颜文字,秦颜赶紧回晚安。 只是目光落到他最后一句话上,她又有些出神。 国青赛啊…… 因为决赛在年初, 所以离现在还有一段时日。 小提琴组可以自己带钢琴伴奏, 林鹿的群里同样有国青决赛的钢琴组选手,这段时间总有人礼貌而委婉地问她, 需不需要帮忙。 而事实是…… 她不需要。 她早把人选内定好了。 手机又是一震。 江连阙的消息弹出来:[我刚刚在看书,不小心睡着了。你回家了吗?] 她忍不住笑:[回来了。] [那就好,腿还疼吗?] [比前几天好很多……也没有发炎。] 江连阙笑道:[那就早点睡。] 秦颜握着手机沉吟了一会儿,抱住绘本,裹着毯子一瘸一拐跑下楼。 夜色如同泼墨, 她拉开窗帘,高楼大厦间,璀璨的灯光争先恐后映入眼。 从落地窗向外望,江连阙家的书房没有亮灯。 不见半点儿灯光漏出来。 ……他不在家。 [你在家吗?] 他想也不想:[在啊。] 果然。 秦颜皱皱眉。 她犹豫了一下,问他:[连阙,你上次的话说了一半,还没有告诉我,你妈妈叫什么。] [话题跳跃度真大。] 顿了顿,他轻笑,[我妈妈,叫乐正珂。] 仿佛被一道雷劈中。 半晌,秦颜的瞳孔猛地收缩,心跳一点一点快起来。 [连阙,你其实是,去过滨川市的吧?] *** 树影婆娑,月光如银,支离破碎。 出租车停在半山腰。 几乎与此同时,“嗡”地一声,江连阙的手机电量告罄。 秦颜最后好像发了句什么,可他没看清。 “咦……”皱皱眉头,江连阙低下头去翻钱包,“师傅,我手机没电了,现金没带够,您能不能等我一下,我进去取?——马上就回来,我保证。” 大半夜送人上山,送 分卷阅读109 来了还不给钱。 师傅的脸色有些难看。 “不好意思啊。”他只能干笑,“我把钱包和手机押您这儿。” 师傅看了一眼他的手机,面色不佳:“快去快回。” “嗯。” 开门下车,江连阙心事重重。 往前没走几步,听见引擎发动的声音。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赶紧地折返回去,可还没走近车辆,司机已经一溜烟地跑了。 遥遥地,隔着山林间的树影,还能看见逐渐走远的车灯。 江连阙愣了半天,嘴角迟缓地浮起苦笑。 也是,他的手机,比这一趟路费贵多了。 转身进福利院,江连阙穿花拂柳,到后院找方慎敏。 小孩子们晚自修结束得早,福利院入夜之后很安静,小隐隐于野,院子里种满羽扇豆,忍冬枝头绿意萦绕,树梢挂着一轮溶溶的月。 方慎敏见到江连阙时,他正只身立在这样的院落里,站在月桂树下,望着天发呆。 天幕高远,流云四散。少年衣着单薄又形容俊美,月光缀到额间,像迷路的山神。 “你走错路啦?”方慎敏诧异,“怎么这么晚到我这儿来?” 江连阙的思绪被打断,稍稍回过神:“先替我报警备个案吧,手机丢了。” “什么时候?” “刚刚。”他想了想,“五分钟前。” “……” 方慎敏:“你心怎么那么大?” “试试看吧,追不回来就不追了。”江连阙用舌头舔舔上颚,越过他,走进屋,“当行善积德。” 暖色的灯光垂下。 通透的淡红色液体倾入瓷杯,腾起一阵小小的热雾。 江连阙顺手拿起瓷杯,遭到了方慎敏的吐槽:“大半夜喝普洱,你今晚不睡觉了?” 江连阙没有说话。 方慎敏叹气:“说吧,什么事啊。” 每次遇到了问题,就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以前老让他误会,以为他失恋了。 “我……”江连阙沉吟半晌,“很不开心。” “那很正常嘛。”方慎敏说,“我今天也不开心呢,普洱又被你喝得少了一点点。” “不是的……老师,不是那种不开心。”江连阙顿了顿,指骨不自觉地抵上额头,语气里透出深重的疲惫,“我总觉得,‘那种感觉’……好像又回来了。” 如影随形,附骨之疽,刻在骨子里,怎么也甩不掉。 “我……我控制不了,我的情绪。” 方慎敏愣住。 *** 秦颜等了半天,也没见到江连阙的回复。 她扶着墙往回走,一抬头,撞见下楼接水的秦时。 自家爸爸二十四小时自带美颜滤镜,站在光线柔和的地方,眼里像有小星星。 见她站在那儿,他有些意外:“怎么还不睡?这都快一点了,明天还要上课。” “……我睡不着。” “嗨呀,那正好,我也正倒时差呢,来跟爸爸聊聊天。” “……”还来? 给自己倒水的同时,秦时顺手帮她热了一杯牛奶。 拉开藤椅,他笑眯眯地坐下去:“是不是爸爸刚刚回来,你还不太习惯?” “嗯。” “那以后更要多跟爸爸交流呀。” 牛奶有些烫,秦颜两手捧着小口小口地喝,乖巧得像只小奶猫。 她望着窗外愣了一会儿,轻声问:“交流什么都可以吗?” “当然呀。” “那……”她咬咬唇,“你……你认不认识乐正珂?” “不认……”秦时怔了怔,刚想说不认识,突然想到什么,“等等,你说那个十几年前去世的女明星?” 时间对得上。 秦颜点点头:“对。” 秦时有些犹豫。 十几年前,再往前推一些,差不多是乐正珂为结婚而准备退圈的时间。那时候他还是个没什么名气的小透明,为了了解容塔,把她所有闺蜜的资料都看了个遍。 那些闺蜜里面,就包括乐正珂。 可问题是,如果他这么告诉秦颜,她一时兴起,顺藤摸瓜问起容塔怎么办? “爸爸。”仿佛看出他的想法,秦颜软声问,“你是不是不想告诉我?” “不不不,我没有。”女儿太可爱,连说谎都会让秦时有负罪感。他赶紧摇头,“我只是在组织语言。” “乐正珂啊……因为太久了,就只讲我还记得的吧。”他开始回忆,“我跟她其实不算太熟,乐正珂是长相很秀气的那个类型,当时人气很高,家境好不惹事,待人接物呢,也一直都和和气气的。” 不像容塔,宛如行走的炸药。 “不过后来就……退圈了吧?因为结婚。”秦时回忆,“只不过在我的印象里, 分卷阅读110 她好像结婚后没几年就去世了,怎么死的……不清楚,我们去参加葬礼的时候,现场一个媒体都没有。再后来,消息就都被江家封了。” 秦颜若有所思。 所以那天她用乐正、抑郁做关键词,什么也搜不到。 可是…… “为什么要封她的死讯?”秦颜不解。 “这谁说得清。”秦时耸耸眉,“豪门恩怨嘛,说不定是死状太惨,又或许,是考虑到其他的企业形象。” 秦颜沉吟半晌。 “乐正阿姨……也就是江连阙的母亲。她是因为抑郁,自杀去世的。” 她犹豫了一下,把绘本翻开。 “但我现在,有另一个想法。” 将绘本转个方向,她把协议书转向秦时。那不是一份严格的协议,仅仅是个条款草案。 可上面的内容,也足够支撑这个猜测了。 “公司财务出现重大漏洞的时候,如果找个替罪羊重新签署法人代表文件,就有一定几率,能把漏洞短暂地掩盖住,拖一拖时间。”她慢慢地说,“而如果替罪羊死了……就有百分百的把握,可以避免牢狱之灾。” 秦时微微一愣。 “她的丈夫……就是让她签下这份文件的人。”她的语气开始变得艰难,“从一开始,他就清楚她的抑郁有多严重,而他选择,利用这种抑郁。” 顺理成章地,送她去死。 秦时有些诧异,但他其实并不关心乐正珂怎么样。 他更关心的是,“你怎么会有这个?从哪来的?” “从……”秦颜张张嘴,“江连阙手里。” 几年前的江连阙。 得了失声症的江连阙。 在滨川市疗养的江连阙。 “也就是说……”按照这个逻辑,她徐徐缓缓,继续将这条线向前推,“那时候在滨川市,我遇到的,并不是入室盗窃。” 秦时一愣。 他隐隐反应过来:“所以……” “他们当时,就是为了找这份文件吧。” “那些……江家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话说,关于法人代表这一块。 我去摧残了我学法的朋友,他跟我说,一切都要具体情况具体分析。 所以文中只是个合约预设,具体情况怎么样,要看具体的公司和协议。那么要说这个现实可操作性有多高……咳,我不知道。有可能是零。 所以如果确实有硬伤的话……就当我在瞎写吧哈哈哈【扶额 ☆、这章可以跳订,没剧情 时针一格一格地向前推,跳动着指向二。 方慎敏毫无睡意。 他听江连阙讲完这些天发生的事, 陷入长久的沉默。 有乐正珂的抑郁在前, 他一直很担心江连阙。 重度抑郁已经超过了心理学范畴,病理性的问题,有一定的遗传几率。 可他又有些特殊, 他曾经被治愈过。 方慎敏觉得, 他要谨慎一点。 “所以, 让你觉得不开心的, 是你的老师,和曲家的人?” “嗯……不完全是。”夜色沉寂,江连阙靠在软枕上,语气平缓,“我来这儿的路上,收到骆亦卿的消息,他代校长问我,要不要给杨禾怡停职。” “这个问题, 早在几年前, 他就问过我。”他顿了一会儿,“我很困惑。” “我好像从来没跟你说过我和杨禾怡的事……我认识她很多年了, 她知道许多事,比如我的母亲早早去世、我父亲不怎么管我……但又知道得不够多,抓着边角就以为是全部,踮起脚尖就自以为高瞻远瞩,以至于后来, 总是抱着圣母的心态,企图居高临下地拯救我。” 而事件之内,得以窥见全貌的人,却往往更加宽容。 对世界狭隘,是因为从未窥其全貌。 “时间长了,我嫌她烦。”江连阙想到这儿,又觉得有些好笑,“她就是从那时候开始,认定我叛逆。” “所以我常常觉得,她很有意思——非褒义的那种‘有意思’。” “她是个老师,却总是先入为主地给人贴标签,‘他丧母,父亲又不管他,性格也不是很好,那必然是个叛逆少年’。” “而对于叛逆少年,她的想法是,‘他身上那些与他人不同特点,都是一棵树上错误生长出来的枝干,一定要锯掉’。” 江连阙朝后一靠,靠枕软绵绵地塌下去。 月色如流水,院内一片空明。 “她让我认识到,这世界上的大多数‘群体’,都非常不具有包容性。” 所以后来,他可以理解秦颜。 为什么她小时候,遇不到喜欢她的人。 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 她只是与其他人不同。 “这个世界上,又有多少,杨禾怡那样的老师?” “口口 分卷阅读111 声声地说,我是为你好啊。” “可明明就是拿着自己‘身为老师’的舆论特权,在肆无忌惮地伤害别人。” 也同化别人。 “曲映寒也一样。”他语气一滞,“我知道人们,总是畏惧权势……可我没有想到,最后解决特权的,竟然还是特权。” 他想了想,伸出手。 手指划破空气,在空中比划出一个金字塔:“一层一层的……一层一层的特权。” 组成这个世界。 “我不动用父辈的关系,就永远解决不了秦颜的问题。” “我什么都做不了。” “我只能看着。” 方慎敏望着他,不自觉皱起眉。 他忍不住发声:“连阙,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不够。” 江连阙似笑非笑,“来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让杨禾怡停职又能怎么样?她不会改变那种自以为是的育人方式,换个学校换个人,同样的故事还在继续。” 方慎敏摇头:“可我们能做的事情,本来就很有限。” 江连阙沉默半晌。 他问:“怎么才能避免特权?” 方慎敏挣扎了一下:“成为特权。” “也是。”江连阙自嘲,笑着移开视线,“要先爬上去,才有资格洗牌,重新制定规则。” “可如果我在爬上去的过程里,就已经接受了他们的规则,我不想再改了呢?” 许久。 江连阙胸膛起伏着,发出深重的叹息。 “我……” “我不想这样活着。” “活得像……像我的父亲。” 静谧的月色,流转在两人之间。 夜色幽静,橙色的灯光像一层霜。 江连阙眼中有挣扎。 仿佛过去了很久。 方慎敏闭上眼,无奈地叹道:“唉——” “你这小孩儿真是……太不可爱了。” “很久之前,池素也问过我,类似的问题。”方慎敏望向窗外,表情之中,像是怀念。 院中空明一片,月色笼罩着整座山林。 “他年少成名,也是从每一个琴童都走过的路上,走过来的。” “年轻的时候,就是个傻白甜。” “天天问我,‘慎敏啊,我为什么要接那种跟古典乐无关的活动呢,我安安静静地拉琴不好吗?名气有什么用呢,我不是拉琴就行了吗?’” “后来跟经纪公司分分合合很多年,还是闹掰了。” “然后这厮像个小孩儿似的,一个人跑到滨川市就不回来了……名气啊社会地位啊,说扔就扔,说不要就不要。” “我曾经很长一段时间都觉得,他脑子有问题。” “可后来才发现……这世界上真的有一种人,活得理想化,又浪漫主义。” 方慎敏顿了顿,“我将他们统称为,‘活在梦里’。” 江连阙:“……” “当然了,我并不是在骂你。”他赶紧安抚他,“活在梦里和活在现实里,都是自己的选择,无可厚非。人痛苦的根源是挣扎,是在现实和理想之间摇摆不定——所以你必须清楚自己最需要什么,人不能什么都想要。” “池素放弃了他的社会身份,彻彻底底地逃避现实,但他现在很快乐,我同样祝福他。”方慎敏说,“但你看他师妹容塔,不是也把娱乐和古典乐的理想平衡得很好?所以连阙,想开一点。” “你不会成为你父亲那样的人。” 他笑道,“因为首先你父亲,他根本就不会提出这样的问题。” 夜风徐徐,混着冬樱的冷香。 月色倾在瓷杯里,淡红色间映出溶溶的月。 江连阙出神许久,迟迟发问:“日拱一卒,世界会好吗?” “我不知道。”方慎敏坦然。 他想了想,又说,“可是跟你谈过之后,我觉得……大概还是,会好的吧。” 因为有像你这样,真诚而热切的人。 *** 翌日清晨,秦颜醒过来。 第一反应去看手机。 她给他发了很多消息,他一条都没有回。 来到学校,发现他也不在班上。 ……又逃课了。 兴许是前夜睡得太晚,她没什么精神,课间趴在桌上补眠。 刚刚睡着,被人轻轻拍醒。 “秦颜。”是杨禾怡的御用传话筒周可可,“抱歉吵醒你了,但,老班让你过去一下。” 秦颜点点头:“谢谢你。” 周可可笑笑。 秦颜想了想,下意识地又往江连阙座位上看。 空空如也。 而且,骆亦卿也没有来…… 她忧心忡忡地走进办公室,敲敲门,“报告。” “进来。”杨禾怡抬头 分卷阅读112 看她一眼,指指办公桌旁边的凳子,“过来坐。” 秦颜疑惑地坐下。 “我看到监控了,项链的事确实与你无关。”她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但早恋的事,仍然不对。” 秦颜不说话,静静地看着她。 “你们是学生,要以学习为主。”她说,“这个阶段废了,以后就都废了。老师是过来人,老师不会害你们。” 秦颜忍了忍,没忍住:“可是如果,我真的很喜欢他呢?” 我愿意把他放在心尖上。 “那也憋着,等毕业再告白。” “憋不住。” 怎么可能憋得住。 杨禾怡明显梗了一下,没好气道:“我不管你了。” 何况人家家长都那样说了,她也实在是管不到。 “照片给你。” 说着,她拉开抽屉,掏出一小摞照片。 秦颜接过来,感到十分惊奇。 照片拍的全都是她和江连阙,有两个人一起在食堂里吃饭,篮球赛后在体育馆里并肩走,一起在超市里挑零食买酸奶…… 每一张照片里,两个人都离得很近。 “哇……”她忍不住感慨。 这还真是,铁证如山。 不知道拍照的人是什么心情,像跟踪狂似的跟了他们这么久。 杨禾怡看她的表情好像还带着一丢丢兴奋,脸色慢慢沉下去:“你好自为之。” 秦颜由衷道:“谢谢老师。” 把这么可爱的照片给我。 拍得还挺好。 现在就想拿给江连阙看。 开开心心地走出办公室,秦颜走到教室门口,迎面撞来一个人。 她眨眨眼,勉强辨认出,是昨天那个女生。 那个在高一八班的教室里,撞了她一下,把项链扔进了她包里的女生。 女生红着一双眼,两只手绞在一起,低着头嗫嚅:“对不起。” 秦颜不说话,看着她。 “对不起,是我拿了曲映寒的项链,栽赃给你。” 唉。 秦颜抱着手,在心里头叹气。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等到正主过来低头,向她道歉。 “真的非常抱歉……”女生见她没有反应,激动地鞠下一个九十度的躬,“请你原谅我!” 她刚想开口,头顶响起一个慵懒的声音。 “不原谅,太没有诚意了。” 秦颜稍稍回头,见江连阙背着单肩包,松松垮垮地穿着校服,站在她旁边。 他语气凉凉:“要道歉的话,叫曲映寒来。” 作者有话要说:  我多逼逼两句,关于早恋的问题。 写秦颜和江连阙这场恋爱,我一直在强调一个大前提,是他俩真的没有影响成绩,也没有做过分的事 _(:з」∠)_ 但如果是那种中学时期恋爱撕逼堕胎……救命,求你们快分。 如何建立和维持亲密关系,是很多人一生的课题。我在中学时代见过很多非常优秀的男孩子,并不是单纯的“成绩好”或者“某方面发光”,而是“很有责任心”。他有爱人和被爱的能力,也清楚自己在什么阶段最应该做什么,恋爱成为了彼此的馈赠。 所以我的观念一直是初恋不嫌早(好像有点政治不正确_(:з」∠)_)……我不赞同的是那种,“爱他就为他放弃一切”的自杀式恋爱。那种别说放在中学,放在什么年龄段都很令人瑟瑟发抖:) 另外,这个世界上…… 大多数老师,的确都是为学生着想的。我遇见过杨禾怡这种类型的人,可我同样遇见过小天使,这都是概率偏差,要允许它们存在。大多数老师阻止早恋其实是因为,历史经验里的大多数早恋都没什么好下场,因此为了避免悲惨的结果,他们选择早早将它们扼杀在摇篮里。 回归到眼下,江连阙和秦颜都是比较特殊的人,他们代表群体里的一小撮,没有大范本的代表性。 所以我的观念里,老师的话不能全听,但也别完全不听。包容一点,但也保持跟世界交谈的态度吧。 不要温柔地走进那个良夜。 笑。 ☆、为什么 “连阙。”秦颜惊喜地眨眨眼,“你回来了。” “嗯。”江连阙笑笑, “早上一不小心……睡过了头。” 前一晚, 几乎熬了整个通宵。 方慎敏死撑着陪他聊,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江连阙于心不忍,让他去睡。 方慎敏很诧异:“你不打算去睡一觉吗?” “唔……”他挠挠头, “我想回学校。” “你什么时候这么热爱学习了?” “……手机丢了, 去报个平安。” “随你便吧。”沉默一下, 方慎敏叹气, “你那儿还有药吗?” “……” 这回轮 分卷阅读113 到江连阙沉默。 半天,他问:“能不吃吗?” “不吃能让你开心一点吗?” “不吃能让我像个正常人。”江连阙语气凉凉。 方慎敏掂量了一下,同意下来:“虽然没有测量表,但跟你聊了一个通宵,我觉得问题不算严重。” “连阙。”他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你还很年轻,不要给自己贴标签。” “……也不要认为, 自己是一个病人。” 他收起思绪。 眼前的女生犹犹豫豫, 看着两个人。 江连阙拽住秦颜,折身进教室。 “我昨晚出了趟门, 手机被偷了。”他一边走一边主动解释,“你给我发了什么消息吗?” 经他一提醒,秦颜想起来,“昨晚是想问你……” “以前到底有没有,去过滨川市?” 想来想去都觉得, 来问本人最简单。 互相猜测和兜圈子,既愚蠢又浪费时间。 “怎么又提起这个?”江连阙微微诧异,以为这个话题已经过去了。 “因为……”秦颜犹豫了一下,“昨晚你的联系突然断了,我很担心,就去……问了沈稚子。” 江连阙一怔。 “我问她,你以前是不是也会这样,陷入情绪低谷,然后突然失踪。” 沈稚子想了半天,告诉她,老江同学最近一次出现这种状况,是上一次病症复发。 那次并发失声症,他被家人连夜打包,送去了滨川市。 她握着手机,脑海中一片清明。 到昨晚为止,每一环时间线都串联了起来。 “所以……” 秦颜说得有些艰难,江连阙的心却狂跳起来。 “我那年在滨川市遇到的,住在玻璃房里的小公子。” “那个后来一直告诉我,他没有去过滨川市的江连阙。” “那个借用乐正谦的名义给我弹《爱之梦》,让我往前看的江连阙——” 她抬头,迎着光,望向他。 “那时候得的并不是单纯的失声症,而是抑郁症吧?” 天空灰暗阴郁,教室里白色的灯光劈头盖脸落下来。 江连阙晃了晃神,沉默许久,闭上眼。 “……是。” 话已经说到这一步,他也不再有隐瞒下去的必要。 那是父母日积月累,在他心里埋下的,危险的种子。 以乐正珂的死做引信,他体无完肤,代价是再也无法开口。 直到遇见她。 “可是……为什么不愿意告诉我?” 秦颜问得有些急,顿了顿,深呼吸,平缓一下情绪。 然后慢慢道,“以前住在滨川市的时候,就我一个人,给我讲课的老师都是上完课就走,除了池素,也没人陪我玩。” “那时候我家隔壁有栋玻璃房子,里面有一个温室,种满玫瑰花。我当时就在想,天呐,住在这种房子里的人肯定是仙女!” “后来有一天,隔壁真的搬进去一个邻居。” “但新邻居不是仙女,是个特别招人烦的男生。每天半夜就坐在那儿砸琴,吵得我都没办法睡觉。” “秦颜……”江连阙眼底微动,忍不住叫她。 “你让我说完。” 她看着他,眼底平静明澈,像一汪湖水。 “我觉得他特别烦,就想了个招,跟他对着制造噪音。” “后来神乎其技地,竟然把他跑得十万八千里的调给拉回来了。” “他停止制造噪音之后,我原本不想再搭理他,可他竟然翻过我家的围墙来找我。” “我在院子里烤曲奇饼,他不会说话,就颐指气使地在纸上写,说他也要。” “我现在觉得很奇怪,不明白我当时为什么没像赶耗子一样赶走他。”秦颜想了想,撑着脸望着他,又问一遍,“为什么呢,江连阙?” 江连阙不知道为什么。 他埋着头愣了一会儿,突然笑出声:“因为他帅吧,嗯?” “我记不住他的脸。”秦颜幽幽道。 “所以你看,这种情况多尴尬。他不会说话,而我记不住人脸。所以他离开的时候,我跟他说,‘嘿朋友,来留个暗号吧’。” 此后岁岁年年,如果人海中还能得我见你一面。 “而他想了半天,在你手心留下两个字母。”江连阙顺着她的回忆,笑意徐徐漾开,“JC。” “于是,我去网上搜JC,顺藤摸瓜地搜到了‘JC电台’。”秦颜顿了顿,“在我的猜想里,唯一跟那个人有关的,大概也只有那个古典乐栏目。” 所以为了维持这种山遥水阔的联系,她一直在听那个电台。 江连阙哭笑不得,掌心覆上额头。 “你跟乐正谦的曲风那么像。”她说,“像到我曾经一度以为,那就 分卷阅读114 是你。” 老师在台上讲课,风带着冬季湿气,撞在窗玻璃上。 封闭的空间里,两个人压低声音,有种奇异的安静。 他默了默,“那后来,又是怎么区分开的?” “因为那首《爱之梦》。”放到一起听,细微的风格差异就显现出来了。 听见那首曲子,心中长久以来的怀疑一锤定音,让她终于敢肯定,乐正谦的确不是滨川市那位小公子。 因为那首《爱之梦》的曲风,才是那只哥斯拉该有的样子。 “……这样说起来,是我小聪明没耍好。”江连阙似笑非笑,“机缘巧合,我用了乐正谦的号,原以为用他的号,可以鼓励到你。” 可是到头来,竟然所有本末都被倒置了。 她从一开始,在意的就不是乐正谦。 “但是,为什么要那样做?”她无法理解,“为什么要假借别人的名义,为什么不能用江连阙的身份,好好告诉我?” 江连阙陷入长久的沉默。 他沉吟半晌,缓缓道:“……因为我没有信心,能做好任何事。” 无论是对于母亲,还是对于她。 所以两相权衡之下,他决定放弃“江连阙”的身份。 现在看来,这竟然愚蠢至极。 “曾经有段时间,我很后悔,觉得自己不该给你留‘JC’那种似是而非,像暗号一样的线索。”他说,“可是后来……后来又觉得,你认不出我也很好。” 他沉默一下,发出漫长的叹息。 “你知不知道?……大概不知道。” “我当时在你的绘本里,夹了一份文件。我离开滨川市之后过了很久才知道,江家人曾经回住处找过它……只是没有找到。” “所以我最近,总是在想……” “到头来,你耳朵受伤、差点失去听力是因为我;国青赛被拱上热搜、发生此后这一系列糟心的事,也是因为我。” 他靠在座椅上,仰头望着炽白的灯。 叹气。 秦颜忍不住皱眉:“那些事跟你没有关系。” “怎么会没有关系?”江连阙苦笑,“秦颜,我好像什么也改变不了,我一直在给你添麻烦。” “如果……没有遇见我。” 他张张嘴,吞进一口寒凉的空气。 “你会不会过得比现在好很多?” 空中攒聚着大团大团的乌云。 天色阴翳,秦颜微微一怔。 然后几乎是愠怒地,她身体前倾,按住江连阙的肩膀,迫使他低头看她。 她看着他的眼,一字一顿:“不会。” “你是白痴吗?根本不存在这种假设。”她恶狠狠地说,“为什么那个时候在滨川市,我明明可以拒绝,却还是把你留下来分享小饼干了呢,为什么?江连阙?” 为什么呢。 因为我注定会遇见你,不管多少次。 错过一百次,一千次。 还是会回到原地,遇见你。 无可救药地被吸引,无可救药地…… 喜欢上你。 *** 江连阙缓了很久,才回过神。 连堂的化学课几乎过去了一半,秦颜赌气不搭理他,凶巴巴地把《星轨》的绘本扔到他桌子上。 把他吓了一跳。 江公子难得反射弧长,迟疑了一下,小声问:“为……为什么给我这个?” “哄你!” “……” 发火也这么可爱。 他又想找个角落把她按着亲了。 乐呵呵地打开绘本,江连阙随手翻了两页,看到夹在最后一页的文件,一颗心又沉下去。 牢狱之灾尚可避免,但财务上的漏洞仍然存在,而且似乎愈发难以收场。江景行不告诉他,不代表他感受不到最近的低气压。 而且,另一个方面…… 乐正谦让他感到头疼。 从那次在B市的照面起,他心里就有一个奇怪的猜测。 但他拜托人去查,却查不到乐正谦更详细的资料。甚至他在JC电台的那两年,用的也不是自己的履历。 ……这他妈就很异常了啊。 他往外放了个这么明晃晃的钩子,是想让人查,还是不想让人查呢? 江连阙不明白。 所以这种情况下,最简单的方法无疑是……直接去见他。 下课之后,江公子想来想去,轻轻拍拍秦颜:“小朋友。” 秦颜埋头不理他。 “你还生气呐?” “……” “国青赛的决赛去不去呀?” “……” “去嘛去嘛,我陪你去玩两天呀。” 秦颜把书阖上:“不用你陪。” “不用我?”江连阙故作诧异,“那你让谁陪你去?”b 分卷阅读115 r   不等她回答,他又迅速抢话,做伤心状:“难道你在外头偷偷有了别的狗?” 秦颜:“……” 作者有话要说:  江连阙提出的那个问题,我也一直在想。 如果乐正珂没有自杀,这个故事应该是什么样的。 乐正珂和容塔是挚友,婚姻幸福家庭美满,两个人每天开开心心,三个小孩儿健健康康,青梅竹马,日常甜甜甜:) 但是改变一个设定,故事就完全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这样想,我还真是恶趣味。[笑 === “你还很年轻,不要给自己贴标签。” 这是以前一位医生给我的话,也送给你们~ ps,好想科普抑郁症,可是那样显得我废话好多(其实现在也很多了=。=)……这个病吧,轻度中度重度差别蛮大的,中度及其以上请务必听医生的话+药物治疗,讳疾忌医比生病更可怕 _(:з」∠)_ pps,江连阙的抑郁和失声都不是秦颜同学治好的,她也只是“种子”。精神心理疾病的具体临床治疗很复杂,需要身边所有人一起努力,但不管怎么说药还是不能停……总之,请跟我一起相信现代医学! ☆、只有你 秦颜沉默了一会儿。 “……不,只有你这一条狗。” 江连阙坐到她面前, 眼含笑意撑着脸, 开始乖巧地摇尾巴。 秦颜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头一次觉得……自己会输给谁。 凶巴巴地看着他,半晌。 “好吧,我明白了, 说那样的话, 是我的错。”江公子举起双手, 诚心诚意地道歉, “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说那种奇怪的话。” “……” 秦颜默了默,“在心里想也不可以。” 江连阙微怔,旋即有点儿晕。 空气好像变甜了。 “好,也不在心里偷偷想。” “不过,既然你这么喜欢我。”江连阙看着她,歪着头笑,“可不可以纡尊降贵, 让我做你的伴奏呀?” 他看着她笑, 她又看到他眼中那一片海。 秦颜深呼吸,努力让自己的情绪看起来平稳一点。 “可以。” 虚伪的命题, 伴奏的位置明明早就留给他了。 非他不可。 “不过。”秦颜想了想,忍不住又补充道,“以后如果又遇到这种,需要征求我意见的事……你问问题的时候,能不能不要一直盯着我看?” “为什么?” “……我没有办法思考。” 目光交接的时候, 眼里是他,心里是他。 全世界只剩他。 江连阙心里燃起来的烟花,现在可以开一场烟花大会。 天呐,她是吃什么长大的啊。 也太可爱了吧。 仿佛看出她的想法,秦颜耳根莫名热了热,推推他:“回座位去,要上课了。” 她把课表贴在桌角,下节是杨禾怡的课。 江连阙探头看了看,没动。 “我把作业拿过来,跟你一起写。”他站起身。 秦颜一脸莫名:“这是语文课,不是自习。” 她话音刚落,明蔚阳走进来:“上课了,都坐下来。老师有事,改自习。” 秦颜蹊跷地看向江连阙。 后者一脸乖巧。 “你干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干。” 给杨禾怡停了个职而已。 秦颜笔尖一顿,有些不可置信:“你来之前,我还看到过她。” 没几个小时,就前两节课。 “唔。”江连阙意味不明,“可能她收拾东西的速度比较快吧。” 从今往后,有我没她,有她没我。 “江……” “秦颜。”他打断她,沉吟半晌,认真道,“可能以后,我会找到更好的办法。” 但是现在……他只想让自己先爽一下。 清晨时分骆亦卿得到他的回复,诧异之余,也感到蹊跷。 他忍不住问他,明明忍了杨禾怡那么久,也不差这一两天,为什么突然要她走? 江连阙想了想,自己也说不清楚。 好像放在自己身上觉得无所谓的事情,放在秦颜身上就不可以。 眼里有一个人,只觉得全世界的苦难都叠加在了她身上。而后要风的时候,就想给她风;要雨的时候,就想给她雨。 秦颜的面色有些复杂。 许久,她也握住他的手。骨节分明,有些凉。 风从耳畔过,灰暗的空中飞过一线白鸽。 他的声音落到耳畔:“等这边所有的事情都结束了,我陪你一起去德国。” 此后岁岁年年,我们再也不分开。 *** 分卷阅读116 秦时的公关,比想象中迅速。 公布自己有女儿从来不是难事,难的永远是公布之后带来的一系列效应。 但影帝的粉丝们对这件事的接受度,竟然迷之高: “卧槽你有女儿?天呐太棒了,一直以为你有什么生理问题TAT” “所以老秦不会绝后了,来,让我们为他鼓鼓掌。” “讲道理,觉得姑娘长得比爹好看很多……??我应该不是一个人?” “楼上+1,预定一个新团宠,不如我先去建个号?” …… 然后理所当然地,被问到妻子。 秦时微微笑:“她不是圈里人,我们离婚很久了,我祝福她。” 大家的反应立即变成了: “需要后妈么?一米六会做饭,吃得也不多的那种?” “@秦时今天结婚了吗:已经离了,啧:)” “暴击,所以我还没出生,他们就在一起了。微笑。” …… 影帝大人刚一回国,就再次以破竹之势艹了一波热度。 躺在老年人的摇椅上,秦时躲在家里,晒着太阳翻评论。 看来看去,他很忧愁:“唉,我就知道。” 秦颜:“?” “公布完女儿,爹就会变成过气网红。” 秦颜:“……” 然而借此,她比赛的视频又被捞出来轮了一遍。 不止国青赛的复赛、她与曲映寒对峙的完整版视频,乃至此前盛梵出面澄清的视频,甚至是很多年前,《星轨》的原声资料对比。 不知道从哪突然冒出一堆自称音乐鉴赏的橙V,千方百计地往秦颜的方向倒。 风向变得太快,她有点儿反应不过来。 到最后,索性只关注秦时。 他随手转了她参加复赛的视频,夸林鹿拍得好,附带两个星星眼的表情。 评论区瞬间被星星眼屠了版。 秦颜随手划拉两下,眼尖地看见一个高赞热评: [天呐她也太可爱了,想去岳父家偷孩子!] 眼皮一跳。 账户名叫“江江江江江咚咚锵”。 秦颜:“……” 点进账户私信,她发消息给他:[啧。] 江江江江江咚咚锵:[……!] 噫。 毫无征兆的掉马。 拉琴的羊:[这是你的大号吗?] 江江江江江咚咚锵:[是der] 拉琴的羊:[名字真长。] 江江江江江咚咚锵:[你不喜欢的话,我可以改短点儿呀。] 改成,秦影帝的亲女婿。 她摇头:[别,不用。] 过了一会儿。 江连阙看到,对方的ID名改成了: 咩咩咩咩咩拉琴的羊。 *** 新的星期,回到学校的第一天,秦颜破天荒地收到了陌生来电。 是国青赛主办方打来的。 对方措辞十分客气,先确认了她的身份,而后再三邀请,希望她务必出席国青赛的决赛。 “适逢五十周年,我们还邀请了一位神秘嘉宾。”顿了顿,对方礼貌地说,“总之,不管出于哪个方面的考虑,都希望秦颜同学能来参加比赛。” “……” 秦颜同学受宠若惊。 挂掉电话,她想了一会儿,还是觉得怪怪的。 “你以前参加比赛,遇到过这种情况吗?” “什么?” “主办方特地打电话,言辞恳切地,求你去参赛?” 想想就很奇幻啊。 江连阙笑了:“听起来是不是很像内定,或者潜规则?” “……是。” “那你就想象一下,他们给每个参赛选手都打了电话。” 进入国青赛决赛的选手其实不多,江连阙这种说法,也并非完全没有可能。 “不过我还是觉得,是你想太多了。”想了想,他又补充,“毕竟复赛的时候,很明显,是抱着玩儿的态度在比赛吧?” 秦颜:“……” “不过也没什么错,我俩本来就是去玩儿的。” 结果没想到,复赛她就拿了一个首奖。 “所以,可能是因为这个。”他看着她,耸耸眉,“主办方应该是真心实意的,怕你不去比赛。” 她如果不去,也会很大程度上折损流量。 有免费的影帝粉可以吸,谁会不想要。 秦颜哭笑不得。 走到钢琴前,她把谱递给他:“那……好好准备决赛吧。” 看在主办方这么情真意切的份儿上。 江连阙想逗她,话还没出口,手机上弹出一个人名。 他微怔,脸色稍稍变了变。 “家里的 分卷阅读117 电话,我出去接一下。” 打开琴房的门,冬樱冷冽的香气混在风中,扑到脸上,有种森气的寒。 江连阙深呼吸。 听见那头,江景行的轻笑:“小江同学,我听说你在闹革命——” “打算高中毕业,直接去德国?” 作者有话要说:  日日游离在完结的边缘, 胜……胜利在望!OAO ☆、我走了 秦颜坐在琴房里等了一会儿,不见江连阙回来。 她坐在琴凳上按钢琴键玩儿, 按着按着, 按出一段零零散散的旋律。 ……有点耳熟。 皱皱眉头,不等她想起这段旋律的来处,江连阙低沉的笑声就在头顶响起来:“如果你再多长两只手, 可以顺路把伴奏的活儿也干了。” 秦颜仰头看他, 眨眨眼。 少年面容白净, 身上带着股冬季凛冽的寒气。琴房里光线明亮, 玻璃外竖着一树腊梅,她看着他的喉结,突然想…… 想亲。 秦颜咽咽嗓子。 江连阙在她身旁坐下,顺手将手机收进包里,声音含笑:“有绝对音感的人都像你这么可怕吗?听一遍就能重复出来?” 十指落上琴键,他示范性地重复了一遍她刚刚的那段旋律。 行云流水,张弛有度,正是《魔鬼的颤音》的伴奏部分——国青赛的决赛分为四个部分, 其中一个是自选奏鸣曲。自带伴奏, 她选了塔蒂尼的《魔鬼的颤音》。 “我不怎么会弹钢琴,但小时候学过一点点。”秦颜故作忧愁地笑, “唉,当年应该好好学的,这样等到学校艺术节,我们就能上去四手联弹了呀。” “想去的话现在也能一起,小提琴和钢琴, 横看竖看都天生一对。”江连阙眉眼含笑,“以前我的老师告诉我,没谈过恋爱,弹不好肖邦。” “所以呢?” “所以,我现在应该能弹好肖邦。” 光线明亮的琴房里,他弹肖邦给她听。 秦颜撑着脸看他,少年眼尾微弯,五官立体分明。 天光之下,侧脸的线条明朗而温柔。 没有来由地,她想起乐正谦。 脑子里突然浮现一个奇怪的想法。 如果那时候,师从容塔的人是江连阙,现在站在“DB”领奖台上的人会不会是他? 一曲完毕,秦颜还没回过神。 “呀,你竟然走神。”江连阙的表情仿佛有些受伤,“不好听吗?” “好听的曲子才会让人走神。”她辩驳,“你想想,爱情啊,过往啊,历史啊……” 流动的感情,记录在音符里。 他一动不动,看着她:“亲亲抱抱举高高。” “……” 第三条也太难了。 对峙半晌,秦颜无奈地笑着移开目光。 然后认命一样地,低下头,扑进男生怀里。 冷香四散,窗外冬樱漱漱地落花瓣。 半晌。 “你家里人那边……都说好了吗?”她突然想起什么,抬起头。 眼睛湿漉漉,像一只小鹿。 江连阙难得地默了默,“也许吧……” 面对江景行的疑问,他给予了肯定回答。 父亲没有多说什么,沉吟片刻之后竟然笑了,约他开年B市见。 没有来由地,他有些心绪不宁。 ……大概是错觉。 *** 紧锣密鼓地完成期末考,假期补课的第一天,初雪落下来。 南方的冬季难得下雪,糖霜似的在植物上积了一层,好不容易等到大课间,明蔚阳也被周可可拉出去玩。 窗外的雪花纷纷扬扬,像一场巨大的花雨。 秦颜迷迷糊糊,抱紧抱枕。 刚想睡一会儿,就听到明蔚阳风风火火的叫声,由远及近,一路冲进教室:“都说了我这次不是年级第一……你也没考第一!睁大眼看看!你都没考第一,竟然还好意思让我请客!不请!呸!……走开,丑陋的土拨鼠!” 她立马又清醒过来。 前几天,学习委员跟明蔚阳打赌,期末考试中谁考得没对方好,谁就请全班同学喝奶茶。 听这个意思,成绩竟然这么快就出来了。 而且,学习委员应该不是年级第一。 秦颜有点儿混沌,前一天练琴太晚,脑子现在都转不过弯。所以明蔚阳兴冲冲地跑到她面前,一脸欣喜地恭喜她的时候,她慢吞吞地“啊”了一声。 “快来,拿着呀。”明蔚阳笑眯眯地把成绩单递给她,脸上不见一点儿年级第一被抢走了的失落,“新鲜出炉的,我刚刚路过办公室,三分钟前才打印的。” 见她还愣着,周可可拱开明蔚阳:“走开,你见谁送成绩单,用一副太监传圣旨的语气?” 分卷阅读118 大班长:“……” “不是,怎么就太监传圣旨了?我明明……” 雪还在落。 仿佛一个漫长的空镜,耳畔争吵的嘈杂喧嚣逐一远离,她视线稍稍偏移,看见屋顶上皑皑的白。 全世界都安静下来。 秦颜愣了一会儿,慢慢道:“谢谢你们。” 明蔚阳和周可可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停下来。 “谢谢你们,一直以来……” 不管发生什么,都在我身边。 相信我,维护我,照顾我。哪怕我并不是完美的存在,也依旧愿意迁就我。 谢谢你们…… 参与我的青春。 *** 放假之前,秦颜去向各科老师逐一告别。 英语老师表现得十分惋惜:“你走了之后,是不是就没人给我写作文范文了?” 秦颜没料到她会这么说,有些意外。 正掂量措辞,化学老师笑着凑过来:“有更高的平台很好呀,秦颜这么聪明的女孩子,到哪儿都不会差的。你把她留下来写范文,是不是太大材小用了?” 打趣几句,老师们纷纷笑起来。 天光明亮,盆栽叶子微微抖动,窗台上积着雪。 走到班主任的桌子面前,秦颜看到那个高个子的男老师,仍然有些不习惯。 以前杨禾怡坐在这里,个子小小的,隔远了都看不到里面有人。 她站定,轻轻颔首:“老师,我来向您辞行。” 新的班主任加入这个班级的时间还不长,对班上的情况也了解得不够多。他对秦颜的印象很稀薄,除去她那位让人印象深刻的父亲,她平时低调得让人几乎感受不到存在。 好像一直坐在窗边,没什么大动静,表情淡淡的。 他想了想,推推眼镜:“离开之后,一个人也要好好生活。” 他不善言辞,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这种情景下,讲这样的话总是没错的。 秦颜认认真真地向他颔首:“谢谢老师。” 勾掉便利贴上的最后一个名字,她走回高三年级,在三班面前站定。 顾笑悠恰巧走出门,笑着向身后的同学告别,一抬头,撞上秦颜的脸。 天地间一片茫然,她穿着毛呢大衣,长发压在同色的帽子下,小半张脸埋在围巾后。面容白净,神情清淡,瞳仁黑如琉璃,竟然格外动人。 “笑笑。”顾笑悠微微怔了怔,就听她先开口了,“我来向你辞行。” 她又是一愣:“你去哪?” “去德国。” 雪漱漱地落。 顾笑悠沉默了一下:“……边走边说吧。” 转过方向,见秦颜没有戴手套。 下意识地想上前一步握她的手,顾笑悠犹豫了一下,又收回去。 雪花飞进走廊,一触即化。 走出去一段路, “想了想,还是觉得……”秦颜打破沉默,“要来向你告别。” “……嗯。” “少喝碳酸饮料。” “……嗯。” “不要熬夜。” “……嗯。” “吃蔬菜。” “……” 走到楼下,风中夹着雪,扑面而来。 顾笑悠突然停住脚步。 “为什么,”她语气有些艰难,“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秦颜也停下来,转过去,看着她。 不置一语。 顾笑悠的眼眶突然开始发热:“你这个人,一直都是这个样子。” “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一点都不考虑别人的感受。” “小学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 “我开开心心地拿着我妈做的饼干去找你,想给你吃,结果你突然跟我说,‘笑笑,我要转学去滨川市了’。” “然后你就……就他妈走了!走了!” “我心里想,可瞎几把拉倒吧她爱去哪去哪……” 秦颜的手悬在半空,有些意外。 她一直以为,自己从小到大身边都没什么朋友,所以离开的时候干干净净,也不会有什么舍不下的人。 可是即使除去顾笑悠,也还有景年。一直有人在她身后看着她,放不下,追不了。 她竟然是这样想的。 她原来是这样想的。 “可我还是好难过啊!” 顾笑悠用手捂住眼,热意在掌心流淌。 语气像个傲娇的小朋友。 “你就回来一趟,还把我喜欢的男生也抢走了!” 雪花大片大片地砸下来。 茫然一片,天地希声。 静得只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 秦颜呼吸一滞,上前,慢慢抱住她。 想起初遇时 分卷阅读119 ,单马尾的少女穿着雪洗的白色衬衫,上面规规矩矩地别着三道杠袖章,阳光里,对方元气满满地朝她笑:“从今天起,你归我罩着啦!” 过去了多久?她们之间竟然不知不觉,隔了那么多年。 隔了那么远。 半晌。 顾笑悠吸吸鼻子,从秦颜肩膀里把头抬起来:“我刚刚说了什么?” 秦颜:“……” 顾笑悠鼻尖微微泛红,眼里有未散的氤氲水汽。盯着秦颜看了一会儿,她恶狠狠地威胁:“不准告诉江连阙!” 这回反倒秦颜一愣。 她以为他不知道? 她一直以为,江连阙不知道? 可是喜欢一个人,怎么可能藏得住? “我不喜欢他了,从现在开始。”顾笑悠垂下眼,又吸吸鼻子,小声道,“所以你不要告诉他,让我把这段不了情消化在胃液里。” “……好。” 沉默一会儿,顾笑悠又道:“你走的时候,我不会去送你的。” “嗯。” “我们很久没有一起吃饭了,你走之前,记得再约个局。” “嗯。” 沉默着纠结了一会儿。 “算了,不等了,择日不如撞日。”顾笑悠低着头想了想,自暴自弃地握住秦颜的手,“我们等会儿去吃什么?” “……” *** 年初,国青赛的决赛在B市举行。 秦时订好了票,打算在比赛结束后直接从B市转机去柏林。秦颜没什么要带的东西,收拾行李时,看见衣帽间里挂着一顶棒球帽。 上面落着一个“怂”。 想了想,她把它收起来,也装进行李箱。 同路去B市,江连阙昏昏欲睡,一上飞机就闭上眼。 秦颜戳戳他,小声问:“你没休息好吗?” “对啊。”他声音懒懒的,“跟骆驼打了一宿游戏。” 想了想,他又问:“你跟我们的老师和同学们……道别了吗?” “嗯。” 江连阙若有所思,“真好。” “怎么?” “可能接下来有很长一段时间,都见不到了。”他懒洋洋地把头搁到她肩膀上,肩膀挡住视线,岳父大人看不见,“我也要抱抱。” 少年的气息铺天盖地,他的呼吸打在颈窝,痒痒的。 秦颜哭笑不得:“你抱什么?我们之后也会一直在一起的啊。” 就不能找个远离岳父大人的地方抱吗。 人家毕竟是离异人士。 他眯着眼,没有说话。 飞机穿过云层,在B市机场降落。 前夜下过雪,四处落着皑皑的白,空气中混着水汽,风烟俱净。 秦颜和秦时驱车去酒店,江连阙折道回江家。 “比赛那天,音乐厅见。”将行李从后备箱提下来,他有些不放心,想了想,又嘱咐,“或者我们先碰个面,到时候你来接我……不,我来接你吧。” “你别紧张呀。”秦颜笑了,“到时候看时间安排,如果来得及,我们就一起过去;如果时间太紧,就直接音乐厅见。” 江连阙沉默了一下,“好。” 华灯初上,余光之末灯火流动,夜风带着寒气扑面而来。 他向她告别,走出去几步,又忍不住回头。 秦颜还没有离开,见他回头,微微愣了愣,继而立刻弯弯眼角,笑着朝他招手。 她站在酒店门前,与她的父亲站在一起,背后的大厅灯火通明,她毛呢外套上的布艺羊角一晃一晃,乖巧得不食人间烟火。 风吹动额前的刘海,江连阙呼吸一滞。 他的心跳好像突然变得很快,耳畔的声响都变得不属于尘世,眼前灯光憧憧,看不见别的东西,眼中只剩下她。 “秦颜。”忍不住大步走回去,江连阙俯身,抱住她。 她微微一怔,他闷声道:“让我抱一抱。” 秦颜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有些哭笑不得,伸出手,安抚性地在他背上顺顺毛:“你这是怎么了?” 他没有说话。 须臾,直起身子,看着她:“能亲吗?” “……” 秦时立在一旁,没有动,眼神若有似无地扫过来。 目光交接,秦颜先怂了,“……我想大概是不能。” “不过,来日方长。”她笑,“我们下次找个爸爸看不见的地方。” 秦时:“……” 呵,他听见了。 离异人士的嫉妒。 女生眉眼弯弯,在光影里看着他笑,眼中只有他的倒影。 江连阙似笑非笑,揉揉她的头:“好,下次不让他看见。” “我……”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哑,嗓子里像是含着一块炭,仿佛这种情景下,千言万语都说不出口。 分卷阅读120 半晌,仿佛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他重新提起箱子:“我走了。” 秦颜点点头。 光影深处,他回头看她。 “再见,秦颜。” 少年眉眼分明,牵动唇角微微笑,漂亮得像她第一次见他。 秦颜有些出神,看着他消失在视线尽头。 半晌,秦时凑过来:“他今天怎么了?” “我不知道。”秦颜也很纠结,“说不上来,总觉得……” 那副姿态,像是在…… 向她道别。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起嗷嗷嗷嗷我回来了 TUT 我终于把这段卡出来了【生无可恋脸 ☆、等一等 秦颜站着不动,又看了一会儿。 “人都走远啦。”顿了顿, 秦时忍不住笑起来, “唉,年轻真好。” “……” “看到你的时候,就想起自己年轻时。”他仿佛有些回味, “每一次分开都很舍不得……” 秦颜心下一动, 挑眉看他:“年轻的时候?” 秦时:“……” 他是不是说漏了什么。 秦颜长到十几岁, 他跟她共同生活的时间其实很少。偶尔提起母亲, 他也都扯开话题、一并略过。 因为不知道怎么解释。 怎么解释,明明是她母亲生下她,可是却不要她。 “你……给我一点时间。”秦时顿了顿,诚恳地道,“以后等我组织好语言,一定解释给你听。” 他每次都说要整理一下自己的想法,可整理了这么多年,也不见他把成稿整理出来。 所以秦颜并不信。 用一种怀疑的目光看着自家父亲。 “我保证。”秦时失笑, 揽着女儿的肩膀折身进酒店, “回去之后呢,给你的小少年打个电话, 然后舒舒服服地洗个澡睡一觉,准备明天的比赛……” 在住处放下行李,收拾好东西,两个人一起去吃晚饭。 再回到酒店时,夜色已深。 秦颜打开手机才发现晚上江连阙给她发过消息, 简简单单的一句“我到家了”,时间定格在四个小时前。 她看看表,犹豫一下,放弃了给他打电话的念头。 发消息问:[你睡了吗?] 他没有回。 第二天清晨醒过来,秦颜的第一反应是去看手机,可信息栏空空如也。 这个画风……仿佛似曾相识? 爬起来洗漱穿衣服,她刚刚刷好牙,就听到秦时在套间外敲门:“早啊小提琴家,起床了吗?” 吐掉嘴里的泡沫,秦颜走过去拉开玻璃门,从善如流:“早安,影帝。” “……” 梗了一下,秦时问她:“早餐想出去吃还是让人送上来?什么时候出发?” 比赛在下午,即使算上路程时间,也还有一段自由活动的时间。 秦颜想了想:“我先打个电话。” 趿着拖鞋往窗边走,她打电话给沈稚子。 正在放寒假,女生大概还在睡觉,忙音响了很久,她才慢吞吞接起来,往常清亮的声音里,现下带着点儿糯:“……您好?” “稚子,是我。”秦颜顿了顿,有点焦躁,“你能联系上江连阙吗?” 她没事干为什么要去联系江连阙…… 沈稚子迷迷糊糊,摇头:“我有一阵子不联系他了……怎么,他又消失啦?” “……嗯。” “哦……他那个人就喜欢乱跑,你不用担心,说不定他跑着跑着就跑回来了……毕竟是在明里市,又不是B市……” 尾音慢慢减缓下去,秦颜默了默,以为沈稚子又睡着了。 没想到对方停顿了一下,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等一下,秦颜,你们现在不会已经在B市了吧?” “啊?嗯。”秦颜被她说得一愣,“B市怎么了?” 沈稚子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B市是没什么毛病。 问题是,江连阙他爸爸在B市啊。 “你等等,我把江家在B市的地址发给你。”沈稚子噌噌爬起来,“超过24小时,你就报警吧。” “……” 他家里是有什么。 这么可怕的吗。 退出通话页面,沈稚子发来一个地图定位。 两指放大,是一个山腰的别墅区。 秦颜看着路线图,突然有点儿头疼。指骨忍不住抵上眉心,揉一揉。 会不会是她太大惊小怪? 万一他只是没看见手机…… “小颜?”正犹豫不决,秦时走到套间门口,示意性地轻轻敲敲门,“你电话打完了吗?” “打完了。”秦颜想了想,斟酌着道,“爸爸,我们今天上午能不能……” 分卷阅读121 话没说完,手机一震。 江连阙:[睡了。] 秦颜屏住呼吸,见那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可是隔了一会儿,那个字样又消失了。 而他什么也没有说。 “……” 她忍不住,打字过去问:[你起床了吗?我们什么时候去音乐厅?] 他的回复很简短:[你先去。] 秦颜皱起眉头。 [你能给我打个电话吗?] 等了一会儿,那头没有回信。 秦时见她表情不对,问:“怎么了?” “我在想,”秦颜一脸严肃,“要不要报警。” “……” “我觉得,江连阙的手机不在他手里。” 秦时意外:“理由呢?” “他话太少了,不正常。” “……” 秦时笑了:“小颜,放轻松一点。” 他坐到她身旁,“给彼此一点空间。” 根本不是一码事…… 秦颜不知道怎么解释。 她觉得不对劲。 “我们去吃点儿东西,然后你再休息一下。”秦时将语速放慢,安抚道,“晚一些,出发去音乐厅。” 秦颜有些挣扎。 她犹豫了一阵,小声问:“可如果我想……先去找一找江连阙呢?” *** 前几天下过雪,今天的天气也十分阴霾,没有出太阳。 但天光很亮,比赛之前,音乐厅前人山人海。 有媒体站在门外,拦着参赛的家长和选手,采访他们现在的想法。 一片喧嚣嘈杂中,一辆车自侧门低调地进入。 车上在放舒曼,舒缓的乐声中,助理有些紧张。犹豫再三,他伸手拍拍坐在后座闭眼假寐的青年:“那个,我说。” “……” “你记得啊,等会儿从左边进去。” “……” “媒体都集中在右边的大门,你别还没进场,就被他们拍到。” “……” “我等会儿走前面,先去把左边入口的人给清掉……你记得走快一点。” “……” “……”助理默了默,发现他根本没在听,“乐正谦。” 青年一动不动。 睫毛很长,影子落在眼下,微微颤了颤。 “乐正,你睡着了吗?”助理探过身子,发现他真睡着了,赶紧用力推推他,“卧槽,到地方了,醒醒啊大佬!” 青年皱皱眉头。 低低地“唔”了一声,他睁开眼。然后下意识地,伸手去挡落到眼睛上的光。 十指修长,骨节分明。光芒划过袖口的纽扣,照出大写的“YZ”字母。 助理探着头问:“我刚刚说的话,你都听见了吗?” “……”乐正谦沉默了一下,慵懒道,“听见了。” 声音低沉清和,像大提琴的余音。 助理不放心:“我说走哪个门?” “右边的。” “……” 助理陷入沉默。 “你听的版本是节选?” “呵。”乐正谦眯着眼,勾起唇角,“我听的是第二乐章。” “……” 助理问:“你是不是只能听见旋律?” 乐正谦懒洋洋地抱着双手,不说话。 光线环绕,流光在他眼中转。 “行了,你坐好别动,竖起耳朵。”助理对他不离不弃,“我再跟你讲一遍。” “别讲了。”乐正谦闲闲道,“用唱的吧。” “……???” “不然我听不见。”他慢悠悠道,“你不是刚刚才说过。” “……” *** 好不容易避开媒体,走进音乐厅。 助理引他去休息室,走到半途,乐正谦突然停下。 音乐厅整体呈弧形,分了上下几层,休息室设在二楼。从他们现在的角度看过去,眼前的玻璃墙什么都挡不住,居高俯视,能将整个大厅收入眼底。 选手和评委都还没有开始入场,工作人员零零散散,在做最后的场内调试。 乐正谦站在玻璃墙前一动不动,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围栏,若有所思。 “怎么了?”助理也跟着停下脚步。 帅气而年轻的钢琴家,永远是女生们乐于追随的话题。 可不管少女们对新晋偶像有多痴迷,他的助理一直以来都非常清楚,这个人毒舌又龟毛。 “你先去休息室,我过会儿再去。” 助理心里警铃大作:“你要干什么?” “去洗个手。”乐正谦安抚,“很快回来。” “你找得到路吗?”助理怀疑,“我找个人跟你一起?” 分卷阅读122 “不要。”乐正谦没有看他,迈动长腿朝另一个方向走,“别跟过来,你靠得太近我会窒息。” 助理:“……” 甬道内的光线被切割成一块块,乐正谦大步跨过半弧形的通道。 边走边回忆,他刚刚没看错的话,那两个人是……一起进了化妆间? 他在化妆间门口放慢脚步。 门虚掩着,他犹豫了一下,抬起手。 刚想敲,听见里面传出女生的声音。 “可我现在找不到他……” 有些无助,有些急。 “小颜。”秦时半蹲下/身,认真地看着她,“换一个伴奏。” “……不要。” 秦时足够迁就她,上午真的带她去了江家。 可她进不去。 站在他家门外,她是真真正正地,只能站着看。她联系不上江连阙,不知道他在哪里,不知道他究竟怎么样了。 她很担心他,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 可比赛开始在即,又没办法耽搁太久,只能先回城区。 临时找伴奏不是什么难事,可秦颜觉得很别扭。 她觉得她现在应该去找他,而不是—— “秦颜。”秦时扶住她的肩膀,“你看着我。” 他斟酌半晌,用讲道理的语气,低声说:“你马上就是一个成年人了,对自己的决定负责,好不好?” 秦颜感到沮丧。 理智告诉她应该听父亲的话,可另一方面…… 好像每一次都是这样,她以为坚不可摧的关系,其实只是风中系在一起的两条线。 脆弱而苍白,不堪一击。 “不管你怎么想,先把这件事做完。”秦时见她不说话,放缓声音,继续道,“做完这件事,如果你还联系不上他,我们再一起想办法。” “他一定有自己的理由,但你不要太担心。” 屋内声音低下去。 乐正谦想了想,把悬在半空的手收回去。 突然有了更好的主意。 当机立断转身回休息室,转出拐角,却发现选手们已经陆陆续续地开始候场了。他打电话给助理:“我看他们已经开始进场了,我现在是不是直接进去就行了?” “大佬,你洗个手怎么洗了这么久?”助理飞快地说,“走西四号门,摄影师在西四入口,我去场内等你。” 乐正谦的关注点落在前半句话:“我手长。” “……” 助理深吸一口气:“你听见我后半句话了吗?” “听见了。” “重复一遍?” 乐正谦:“……” 他挂断电话。 西四入口和东四入口在舞台两侧,遥相呼应,都是留给评委和工作人员的。 但乐正谦走到门前,才发现…… 门上竟然没写东边还是西边。 只写了四号门。 “……” 钢琴家陷入深深的沉思。 那他眼前这个,到底是东四还是西四? 手机又响起来。 助理的声音火急火燎:“大佬,你是不是又找不到路了?快,我们开个位置共享。” “……” 智商受到侮辱。 “不。”乐正谦说着推开门,“我已经进来了。” 推开门,大厅内金碧辉煌,金色的灯光流淌下来。 摄影师举着相机站在另一个门,而助理握着手机,站在乐正谦的对角线。 乐正谦愣了一下。 他终于知道助理为什么强调,让他别走东四门了。不仅仅因为摄影师站在西四门,还因为,如果他从东四走,要穿过整个评委席。 助理:“……” 乐正谦:“……” 下一刻,脸上挂起招牌式的温和笑容。 一边向其他的评委们打招呼,他一边低声说抱歉,从他们身后穿越过去:“不好意思……谢谢老师……” 整个评委席站起来给他让路。 助理绝望地捂住脸。 须臾,眼前投下一道黑影,乐正谦温顺柔和的声音在他面前响起,带着点儿戏谑:“不好意思……” 助理打断他:“不用不好意思,我知道你一定会走错。” “……” “不如下次,我干脆告诉你相反的方向。反正你自带buff,永远都找不对路。” “……” 乐正谦看他一眼,轻呵一声,移开视线。 过了整整一分钟,还没听见他怼他。助理有点儿不习惯,试探着问:“你在想什么?” 乐正谦慢慢道:“想怎么怼你。” 助理:“……” 心里有个小人,跳起来啪地给了他一巴掌。 乐正谦摩挲着下巴,望着舞台若有所思:“诶,你 分卷阅读123 信不信缘分?” “不信。”助理说,“我信命。” 乐正谦笑了:“这样说也没错。” 是该信命,信报应。 评委们坐定,决赛开始之前,还有一段老套又无趣的开幕。 乐正谦强撑着精神听,他是这场比赛的特邀,对乐曲做点评,但并不打分,所以起不到什么实质性的作用。 看起来好像十分鸡肋。 可受到邀请,他还是来了。 毕竟…… 不知道轮到几号选手,秦颜上台的时候,他眼前一亮。 整个人都活过来。 女生肤色凝白,面色沉静。她穿了件香槟色的小礼服,鱼尾曳地,长发散落在肩后,发尾勾着小小的弧。 光线的亮度自舞台向后递减,秦颜立在台上,只能看到一个个模糊的人头。 环顾一圈,她有些不安,犹豫一下后慢慢开口:“很抱歉,我的伴奏……在路上出了一点岔子。” “但我觉得,他会来的。” “所以……” 女生脸上有种不服输的倔强。 “我想等一等他。” 全场哗然。 一位评委打断她:“你可以现在换伴奏,但是不可以浪费其他选手的时间。” “我……” 秦颜觉得自己嗓子里含着一块炭。 理智向下压,她无法开口。 父亲的话是事实,评委的话也是事实,可是…… 短暂的静默。 明亮的音乐厅里,乐正谦轻轻吸一口气。 理一理袖口,他站起身。 语气清淡而随意,“我来吧。” 作者有话要说:  一个小tip,小提琴的决赛一般都是比协奏曲, 但……emm,反正国青赛也是架空的,所以我就写了奏鸣曲 QUQ ☆、他哥哥 话语如同水入沸油,在人群中激起狂澜。 “喂, 这是在干嘛?几个意思?” “乐正谦不是评委吗, 长见识了,暗箱也不是这种玩法吧?” “你们等一下,没人觉得刚刚乐正……有点帅吗?” …… 助理眼前一黑, 下意识地去拉乐正谦。却被对方笑着拂开手, 他只抓住流动的风。 他看着他走向舞台。 灯光刺目, 秦颜一愣, 心头涌起浓烈的幻灭感。 这个人……这个人?! 青年身着熨帖的正装,面带笑意,身形颀长,优雅得像一匹鹿。 他一步一步,不疾不徐地走上台。 秦颜脑子嗡嗡响,像是被剥夺了思考力,不自觉地放慢呼吸。 他在全场喧哗中,走到她面前。 灯光垂落下来, 他朝她笑, 眼中流光四溢—— “你好,秦颜。” 目光交汇, 秦颜脑子里嗡地一声。 嘈杂喧嚣不作数,离得这样近,光柱里有盈盈飞扬的尘埃,她只能看清他的眼。 隔着这么多年,她好像是直到现在, 才真正地看清他。 他有一双与江连阙一模一样的眼。 风流的,写意的,似笑非笑的。 透明如琉璃,盛着盛夏的海。 她握着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脑中一片混乱。 灯光熹微处,秦时不动声色地皱皱眉。 助理小跑着从后门走进来,微微喘着气,俯身低声道:“路上堵车,伴奏刚刚到门口。” 秦时沉吟一下,“不用了,让他回去吧。” 几乎笃定了江连阙不会出现,秦时不想让小姑娘尴尬,仍然为她找了别的伴奏。 但眼下…… 他环抱双手望着舞台,灯光昏昧处,脸上的表情意味不明。 “我算作特邀评委,但并不参与比赛评分。”他见乐正谦拿过话筒,笑着向大家作解释。 年轻的钢琴家,脸上的笑意儒雅温和,“伴奏不影响最终成绩,今天我和秦颜……” 他顿了顿,有意无意地看看她,“这也算个巧合,希望大家能好好欣赏她的小提琴。” 秦颜面色有些微妙。 “就算是……” 耀眼的灯光里,青年笑意飞扬。 “……帮我一个老朋友的忙。” *** 跟国青赛相关的决赛微博,热度噌噌向上蹿。 “卧槽!团宠跟我男朋友同台了!爸爸知道吗!姑娘要被抢走了你慌不慌!疯狂@秦时” “哭了,我男朋友背着我有了别的狗,自动变绿TUT@乐正谦” “哈,你们不要乱拉CP好吗?看你们这么激动,我真是好气又好笑,我跟团宠呢平时是很好的朋友,她跟我先生乐乐也只是合作一下,没有其他关系。希望大家不要瞎猜 分卷阅读124 ,给我和乐乐的婚姻造成困扰。[手动狗头]” “楼上你能不能坐下?看看外面,我给你种了一排橘子树。” “算了算了,今天大家一起失恋,提议组团安慰老父亲@秦时” …… 秦颜一首曲子没拉完,秦时发现自己又上了热搜。 tag叫影帝不哭,我们陪着你 秦时:“……” 秦颜决赛的奏鸣曲部分,选定的曲子是《魔鬼的颤音》。 作为塔蒂尼最著名的作品,G小调奏鸣曲有一个奇妙的传说,传说他在梦中向魔鬼出卖灵魂,换来了神奇的小提琴演奏技巧。 秦颜深呼吸,将注意力转移到提琴上。 第一乐章的慢板如泣如诉,草蛇灰线的情绪潜伏其间,魔鬼从悲伤的世界里走出,叩响大门。 钢琴紧随其上。 秦颜没有跟乐正谦合作过,这个伴奏竟出奇地合适,没有出现哪怕一处合不上的音,她微微有些惊讶。 转入第二乐章,埋伏着的修饰颤音在这里纷纷出现,仿佛魔鬼的音乐会,步调优美,在急速旋转的舞步中,望见超脱寻常的世界。 明暗对比,宛如清醒与梦境。 等慢板回归,快板开始交替出现。 仿佛挣扎不断,情绪矛盾而绵长。 好像游走在梦境与现实之间的人—— 钢琴紧跟其后,秦颜的注意力始终无法完全集中。脑海中的记忆零零碎碎,交织着,遥远地碰撞到一起。 “你们俩的曲风那么像,我几乎以为他就是你……” “容塔和我妈妈乐正珂,以前是很好的朋友……” “江景行早知道妻子抑郁,只是借她的死在掩盖财务危机……” “我的老师,是容塔啊……” “我跟前妻离婚很久了,她不是圈内人,我也祝福她……” 她突然觉得冷,仿佛有股寒意,密密麻麻地顺着脊柱往骨子里钻。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交织的感情延续到华彩部分,情感矛盾却坚决。 ——我向魔鬼出卖灵魂,交换琴技。 ——我与魔鬼签订契约。 场中静默三秒,响起潮水般的掌声。 乐正谦面上带笑,施施然地站起身。自然而然地,伸手来牵她。 秦颜退后一步,甩开乐正谦的手。 他微微一愣,有些错愕。 青年身形高大,这个角度巧妙地挡住了摄像机,没人看到他的手被甩开。 风从耳畔过,秦颜脑海中一片清明。 她用手掌盖住麦克风,盯着他,一字一顿:“乐正谦,你比江连阙大三岁……你是他的哥哥?” “乐正珂抑郁的时间远比江连阙想象中要长,她在生下他之前,就一直患有抑郁症。”只是因为相关的消息都被封锁了,所以无论是她还是江连阙,都看不到乐正珂完整的病例。 她的声音微不可察地颤抖,“江景行的想法……江景行想要她死的的想法——她也早就察觉到了,所以她早早地,就让容塔带走了你。” 乐正谦沉默了一下,“秦颜……” “我妈妈……不,容塔——”她感到荒诞,且不可思议,“容塔因为你,放弃了我;而乐正珂是为了保护你,才生下江连阙。” 因为乐正珂同样清楚,无论出于什么需要,江景行都需要一个儿子。 可她太爱乐正谦,所以选择让江连阙留下来。 乐正谦陷入长久的沉默。 “我们在这儿站太久了。”他回过神才看到场控的眼色,冷静下来,扶住秦颜的肩膀,安抚性地压低声音,“换个地方说。” 说着,他带着她往后台走。 “乐正谦。” 走出摄像机的拍摄范围,秦颜停下脚步,深呼吸,缓和了一下情绪。 她觉得自己好像变得比以前温柔,却也更加脆弱了。 只是几句话的功夫,就有掉眼泪的冲动。 “江连阙他……他是无辜的啊。” 手攥着裙子,揪成皱巴巴的一团。 乐正谦的心也跟着皱起来。 他长久地望着她,千言万语说不出口,良久,化作唇齿间一句绵长的叹息:“秦颜,又有谁是有罪的吗?” “在我十八岁之前,甚至不知道我的父母是谁。” “我拼命地练琴,就是因为我的老师告诉我,成年之后,我就自由了。” 此后怎么选择,全由他自己来。 “我心心念念,想回东方看一看。” 所以那个时候,才选择去应聘“JC”,在母亲生前的电台做钢琴师。 JC,江城。 ——与“阙”字对应,那才是他原本的名字。 “JC”电台,是母亲生前送给儿子的礼物。 B市人来人往,高楼大厦,他穿梭在人潮中,一直生 分卷阅读125 活在离父亲最近的地方。 却也无法再靠近一步。 他应该拥有什么样的人生?乐正谦比任何人都迷茫。 他不属于任何人,也不属于任何地方。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在为什么,又为谁而活。 可他在那里遇见秦颜。 深夜电台没什么人听,女生却对古典乐怀抱着一种温柔而不张扬的热情。高山流水知音难觅,他们交流不算多,那却成了他伶俜岁月里,难得记住的执念。 所以千里迢迢,他往华沙去而又返。他想感谢她,但当年的时机一旦错过,就再也没有开口的意义。 等故人真正站到眼前,他才发现,感谢也好,别的也罢,她并不需要他多余的心意——或者说是,已经不需要了。 “你不该这么……”思绪落回来,过往他一字未提,眼下仍旧语调艰难,“这么苛责我。” “这不公平,也没有道理。” 秦颜红着眼移开视线,胸口剧烈地起伏。 却慢慢冷静下来。 “……对不起。”良久,她说。 那时乐正谦和江连阙都还太小,没有一个选择是自己做出的。 她也一样。 可他们的人生轨迹却因为这些改变,完全地不同了。百转千回地绕一圈,最后还是千丝万缕地缠绕在一起。 秦颜胸口仿佛压着一块巨石,让她喘不过气。 短暂的沉默。 “你刚刚,是不是在找江连阙?”乐正谦略一斟酌,主动转移话题。 秦颜一愣,心头浮起三分喜悦:“你知道他在哪? “我不知道。”他诚恳道,“但我可以带你去江家。” 她有些失望:“我今天上午去过了,可是进不去……” “振作一点。”她的情绪变化太明显,乐正谦有些想笑,又有点儿哭笑不得。 “我啊……”青年眼底闪着狡黠的光,“我有别的办法。” *** 他带着她翻了墙。 钢琴家动作敏捷,同样的事不知道干了多少遍,看得秦颜目瞪口呆。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花圃外两米高的铁栅,乐正谦穿着正装,翻得脸不红心不跳,“我以前在我老师家……就是你妈妈家——的时候,经常这么干。” 不想练琴的时候,他就一个人跑出去。所以这样的墙,他从小翻到大。 “他们这种房子,构造都差不多。”他轻呵一声,“绕着找一圈,总能找到比较矮的地方。” 助跑两步踩一脚,就能翻过去了。 立在绣球花丛里,乐正谦整理一下袖口,自然而然地朝她伸手:“来。” 秦颜出门时换下了招摇的小礼服,她今天的常服是长裤风衣,即使翻墙也没有关系。 但是…… 她踩在铁栅上,指指他背后,不忍心提醒,“你以前在容塔家里时,也装着这种摄像头吗?” 乐正谦一愣,转过身。 与摄像头面面相觑。 乐正谦:“……” 摄像头:“……” 他飞快地转回去,把小熊一样慢吞吞的秦颜一把抱下来,拉住就跑,“赶紧走!” 跑出去没两步,后面传来保安噼里啪啦的脚步声:“你们俩哪来的!别跑!” 从花园里跑出去,乐正谦来不及看,拽着她往主建筑跑,“这边!我们是不是不要走正门比较好?” “正门我们也进不去吧?” “那……等一下,”他猛地停住脚步,“哪个是正门?” 秦颜:“……” 别问她,绝对音感的人没有一个能找到路。 “人……人少的地方。”背后的安保穷追不舍,她带着他绕过喷泉,朝着白色建筑背后拔足狂奔。 午后出了太阳,热烈的阳光中,喷泉的水珠把光芒折射成无数片。 走到楼前,秦颜若有所觉,突然停住脚步。 她的心跳剧烈地加速起来。 “走啊。”乐正谦急了,“后面还有人追……” 秦颜猛地抬起头。 风带起三楼的窗帘,把白色的轻纱卷出来,映着天空,宛如旗帜。 落地玻璃,窗口大敞,风声作祟。 乐正谦随着她的视线向上看,微微一怔,继而瞳孔猛地收缩。 阳光劈头盖脸。 没有错…… 江连阙。 坐在窗边,摇摇欲坠的……江连阙。 作者有话要说:  我…… 不好意思讲我回来了_(:з」∠)_ 废话留到天亮说 QUQ……结局还剩一点点点点,我修完就发上来~ ==== 谢谢小可爱们请我吃糖=3 一片琉璃砖扔了一颗地雷 27541503扔了一颗地 分卷阅读126 雷x5 欢天喜地柠萌茶扔了一颗x7 不想取昵称扔了一颗地雷 星星草扔了一颗地雷 === 还有你萌的营养液=3 吧唧一口~ 谢谢 澧有兰,苏苏思,青墨砚台,墨发未绾,渚清沙白,包子,鹿栖玄,重口,123 同学们~ ☆、可后来 *** 一阵手忙脚乱。 秦颜和乐正谦急急忙忙地叫来安保,好不容易弄清事情的来龙去脉, 管家把两个人请进屋。 劫后余生的江公子坐在客厅里, 撑着额头,哭笑不得:“我发誓,我不是想自杀。” 落地窗外阳光繁盛, 绣球花蓬勃伸展。 有人在他们面前放下下午茶和精致的小点心, 杯盏清脆地碰撞, 乐正谦低声道谢。秦颜一动不动, 盯着江连阙。 他穿着简单柔软的黑T,嘴唇没有血色,脸色不太好,整个人都陷在沙发里。 他的脑子似乎还有点儿不清醒,每说一句话,都要缓半天。 “我……我原本只是想下楼。”他顿了顿,指骨疲惫地抵住眉心,“但是我爸出门之前把我卧室门锁了, 我叫他们, 他们也不给我开。” 所以秦颜和乐正谦闹出那么大的动静,一路引着安保到他房间下, 反而让他们注意到了正鬼鬼祟祟打算跳窗的小少爷。 虽然有江景行的指令在前,可但凡他出点儿什么事,都没人担待得起。 所以踌躇再三,管家还是把决定上楼踹门。 缓慢地将事情经过在脑子里过一遍,江连阙撑着脑袋, 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他脑子转得慢,半晌,低声道:“谢谢你们。” 虽然怎么看,怎么不是个事儿…… 但是…… “对不起啊,秦颜。” “……” “唉。”他叹息,“我有长篇大论的话想对你说,总觉得这种情景下,好像应该抱着你耳鬓厮磨,然后像挤牙膏一样,你亲我一下,我就多说一句。” “……” “但是乐正谦也在这儿,我不想让他围观。” 乐正谦:“……” 你不是脑子不灵光吗?这会儿的逻辑倒是很清楚? 半小时前跟着安保破门而入,他和秦颜急匆匆地跑到窗边,才发现江连阙竟然是…… 睡、着、了。 他靠在窗台上,保持着一个奇怪的、像是要去扒窗户的姿势,死死皱着眉头,在睡梦之中也呼吸急促。 ……像是吃多了药。 秦颜沉默一会儿,脸色变得难看。 于是乐正谦伸手,将他抱下来。 他本来就不想睡,只是碍于药物才昏昏沉沉不大清醒,一停下来就不受控制地想要阖上眼皮。此时被乐正谦一碰,外力打断,便挣扎着醒过来。 然后他看到了秦颜。 阳光澄明,人影憧憧,乐正谦一边拍他的脸一边问他有没有事,可他什么都看不见也听不见,只能望见她眼里深重的担忧。 江连阙在心里发出漫长的叹息。 所以果然,即使他不去找她,她也会回来。 他的秦颜啊…… “喂喂。”乐正谦敲着桌面,打断他的回忆,“但你怎么也得跟我们解释一下,为什么吃了那么多安眠药——以及,今天上午为什么要缺席国青赛吧?” “简单地说……”江连阙顿了顿,忍不住抬头看看乐正谦。 阳光倾入,钢琴家的长相与自己三分相似,脸上却带着种海晏河清的温和。他心情复杂,“老江先生给我下了药。” 秦颜微微一怔。 江连阙很不想把家里的事讲给她听,因为说来话长,也因为没完没了。 即使那一日在电话里,江景行并没有在口头上拒绝或应允江连阙去德国的请求,可当两个人在B市面对面地谈话,却是实打实地进行了一场……父子谈判。 他把国青赛决赛的获奖名单放到他面前,每个条目都是空白,让他自己做选择。 江连阙沉吟片刻,笑出了声:“秦颜参加国青赛,本来就是参加着玩儿的,即使你把首奖给了别人,也没有关系。” “你说得对。”江景行表示赞成,挑眉道,“而且我也知道,这世界上还有很多相对公平的、我的手再长也够不到的比赛,你们大可以就这样走人,大可以去参加。” “可是江连阙,你有没有想过?” “比赛从来都不是目的,而是手段。” “你是真的想不明白,还是一直在自欺欺人?”他笑,“即使拿到了最牛逼的奖,又有什么用?如果我想,我一样能尽我最大的能力,压得她在贵圈寸步难行。” “别人能说什么?‘她资源不好’,‘她公司太烂’,‘她被雪藏了很久’——可是又有谁能改变它?” 这世界本不 分卷阅读127 公平,江连阙,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江连阙沉吟着,想跳起来反驳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即使他口中所说不是事实的全部,可那也的的确确,是事实的一部分。 他所在的时代,任何人与物,都只能昙花一现。 好也罢,坏也罢,云烟一样从眼前飘过,事后没有人会记得。 哪怕曲映寒那样不光彩地偷走了秦颜的东西,哪怕她将她的视频断章取义,哪怕真相大白之后——她已经在粉丝骂战中体无完肤。 可公关和水军轮过一圈,面子上仍然欣欣向荣。才过去没多久,他已经看到有人在问这样的问题了—— “我觉得曲映寒挺好的呀,你们为什么这么黑她?” 他为此而茫然。 他应该怎么反击?也像他们一样加入阵营,让资本流动起来,去进行一场公关与水军的狂欢? 江连阙找不到意义所在。 他陷入长久的沉默。 “话糙理不糙。”江景行轻笑,笑意转不进眼底,“我早该告诉你,在资本面前,你的文艺梦——什么都不是。” 平心而论,他从来不担心儿子知道自己手上有多少筹码,因为他清楚他的弱点,知道这种短处,便更能扼住这种短处。 这种……自欺欺人的,对“公平”的执着。因为远离市井而被精英教育熏染出来的,纯净单一的世界观。 怀着绝对的赤忱与绝对的纯真,才会活得痛苦。可他的玻璃房子迟早要被敲碎,与其将来由着别人,不如他亲自动手。 “所以,”江景行的手指扶上桌面,轻轻敲了敲,“不如留下来——成为我。” 声音闷而清,他喜欢这样的木质。 就像喜欢一切可以随心所欲、为所欲为的事。 “小江同学。”于是,他徐徐笑了,“欢迎来到……成年人的世界。” *** 江连阙不太敢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被说服了。 江景行为了不让他离开,还留了一手,在他杯子里下了双份的安眠药,够他睡上两天,错过去德国的航班。 这几乎是江连阙预料之中的事。 来见江景行之前,他都做好准备全程不喝水了,可千算万算,还是没能躲过去。 惦记着第二天的比赛,他一整夜都睡得不安稳,强烈地挣扎着想要醒过来,却被药性死死压住。 昏昏沉沉间,他做了一个断续而绵长的梦。 梦里遇见许多故人,按部就班地生活,大多呆板凝滞、动作僵硬。 他便抬起头。 看得仔细了,才发现每个人都是提线木偶,可他拼命仰着头再往上看,黑压压的一片,根基便无处可寻,不知道是谁在操控这一切。 江景行身上,也牵着一条细细的线。 他不知道终点在哪里,一切荒诞不经,又毫无尽头。 天色熹微时,江连阙挣扎着爬起来。 他生而混沌,思维尚不明晰,潜意识却也在强烈地呼唤,必须得去见一见秦颜。 他还有答应她的事,没来得及做。 说到这里,秦颜已经忍不住,打断他:“你是白痴吗?” 江连阙挠挠头。 为什么又骂他。 “来不了就别来了,谁会像你一样有事没事总想着跳窗?掉下来怎么办?” 我身手很好的—— 江连阙张了张嘴,触及她的眼神,又悻悻地把那句话收起来。 她在担心他,他有点儿窃喜。 被喜欢的感觉,实在是……太美妙了。 踌躇半晌,江连阙忍不住,偷偷捏捏她的手,“我是脑子被药搞坏了,以后绝对不这样。” 顿了顿,又小声道:“你放心,跟你在一起之后,我很惜命的。” 秦颜不买他的账,没好气地将手往回收,被他死死地按住。 “……” 沉吟良久,江连阙脸上笑意渐渐散尽,他舌根发苦:“……对不起,秦颜。” 秦颜望着他,目光也渐渐冷静下来。 她任由他拉着自己的手。 他苦笑:“我答应你的事,好像没有一件能做到。” 直到现在,他才真正明白—— “我迫切地,需要时间。” 或者江景行是对的,未来,他会成为第二个他;又或许江景行是错的,他能在过程中找到更好的方法,去反驳自己的父亲。 可这其中没有任何一样,是十八岁的江连阙可以做到的。 他没有成长到能与任何人抗衡,这是他的困局。 他需要时间,去验证每一件事的对错。 秦颜目光复杂。 许久,像是将念头在心里过了无数遍。 他听见她的声音,坚定得一如既往:“那就不要走,留下来。” 江连阙微怔。 分卷阅读128 “做什么样的选择……都没有关系。”她望着他,眼中倒映出独一无二的人影,“你曾经告诉我,‘我喜欢你,并不是因为你是怎样的你,只是因为你是你’。” “对我来说,也一样。” “你在哪里都没有关系,不管未来成为什么样子……” “我都想跟你在一起。” 缓慢流动的时间里,江连阙情不自禁,屏住呼吸。 严冬也好像春风拂面,他想让这一刻过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慢到可以黏住时光。 *** 秦颜翌日离开,江连阙去送机。 三人行变成了两个人,秦时未置一语,十分善意地没有对这件事发表评价与看法。 大概是他老了,才会觉得离别本是常态。 就像当初容塔告诉他“我不希望自己未来的人生被绑定在任何一个人身上,包括你”一样,到头来世事都相似,没有谁的分别会与别人不同。 安检之前,他停下脚步。 江连阙碎碎念了一路,怀揣着一个十八岁少年所能表达的最大的浪漫,嘱咐她细碎的日常。 不知道小姑娘从今往后异国他乡,迷路要怎么办。 虽然她外语很好…… 可也不会仅仅因为这个,就不担心她了啊。 临别之前,江连阙朝她张开双臂:“来。” “不抱。”秦颜拒绝得非常干脆。 “……” “昨天从你家离开之后,我想了一整夜。”她顿了顿,仰起头,眼里亮晶晶,“我觉得,我们得约定一个时间。” 她不知道江连阙后来是怎么说服了江景行,让他放他出门,来给自己送机。 可想来想去,都觉得这不是可以悬而不决的事。 于是她一脸认真地,向着他伸出小拇指:“给你五年够不够?或者六年?” 江连阙一愣。 她自问自答,说着说着,一张小脸都皱起来:“或者七年……八年?……十年,不能更久了。” 江连阙张张嘴,良久,闷声道:“三年。” “……”秦颜微怔。 “三年之后,”他微微俯身,手指勾上她的小指,“我去柏林找你。” 希望那个时候,我们都成了自己想成为的人。 秦颜晃晃他的手,吸吸鼻子:“你没别的话想对我说了吗?” 江连阙眉眼弯弯,低声在她耳畔笑:“I.dare.not.guess,but.in.this.life;Of.error,ignorance,and.strife……” 她辨认出,那是雪莱的诗。 难以想象,这浮萍一生;满是谬误,愚昧与纷争…… 无所谓真实,一切皆为表相,我们只是梦影在游荡。 “……you.are.meaning.” ——但你是意义。 秦颜眼眶发热。 兜兜转转这么多年,他把她从泥沼里拽出来,自己又陷进了无解的深渊。 他是多纯透的人。 有无畏的勇气,无畏的热烈,干净透明的心。 “……傻子一样。” 机场里人潮汹涌,播音不断地切换语言播报航班信息,阳光从高大的穹顶上落下来。 同一时刻,不同国别、不同肤色的人,进行大同小异的告别,拎着行李箱走进不同的关口,奔赴向不同的未来。 她陷进他怀中。 仰目向上,吻落到侧脸,轻盈得像夏天的羽毛。 江连阙微微一怔,抱紧她。 秦颜的声音落到耳边,带着点儿神秘:“走之前,我也给你准备了一件礼物。” “……献,献身吗?” “……”呸。 给他一个白眼,她退后一步。 眼里流光四溢,含着点儿掩饰不住的小雀跃。 江连阙情不自禁,跟着她屏住呼吸。 机场中人来人往,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开始,响起第一声长笛。 曲调悠扬,以此为引,仿佛第一只鸟引颈长鸣,惊醒林间百兽。 江连阙微微一愣,耳朵比脑子先辨认出渺远的前奏,眼中惊喜四起。 这是……! 他转身望向进门的候机大厅,眼见熙熙攘攘的人群,如潮水般慢慢分开。 少年们从四面八方而来,自人群中走出。 他看到景年。 开篇的小乐队只有三五个人,景年微微顿了顿,以长笛为引,将提琴放上肩膀,进入第一个乐章。 开篇的小品轻松明快,朝气而活泼,尾音以长笛押尾,短短几分钟的时间,陆续有不同方向的少年从人群中走出来,持着不同的弦乐器,加入他们的队伍。 机场内的人群来来往往,不断有人被吸引,在场上场下围起小小的包围圈,朝中 分卷阅读129 心举起手机,充满好奇地小声发问。 “哇,这是什么?” “为什么在这儿表演……” “是快闪吗?——我还头一次见到现场版!” 开篇绵长的尾音中,乐正谦不疾不徐穿过人群,在景年面前停住脚步。 晨光之中,年轻的钢琴家衣角翻飞,脸上的笑容自信而张扬。 被人临时拉来做指挥,他不慌不忙,眼中光芒四溢。 深吸一口气,他抬起手—— 下一刻,中国鼓鼓音加入,曲调由欢快变得热烈,将军令下,旗帜随风斩断,豪气冲天,万夫莫开! 热血沸腾,气势万钧。 人群中发出惊叹与低呼,旋即便被乐声淹没。 江连阙情不自禁,屏住呼吸。 林鹿拿着大提琴,抬头间视线相撞,他露出善意的笑。 眉眼弯出愉悦的弧度,满是蓬勃的朝气。 光线从高高的穹顶上落下来,光影在白色的地板上游移。 来自五湖四海的少年,来参加国青赛的少年,代表着一个时代的少年。 不疾不徐,一个一个地,走进阳光之中。 千言万语,沧海桑田。 我对这片土地最深刻的眷恋,都倾注在指尖。 乐队所有成员悉数到齐。 耳畔弦乐齐鸣,江连阙眼眶发热。 天戴其苍,地履其黄,纵有千古,横有八荒。 何止山风与明月,他看见河流,看见万物。 看见蓬勃的朝气,无畏的心,攒动的矩火。 他心下震动,阳光繁盛,风从指尖流过。 在我十八岁的时候,我有理想,有热情,有信仰。 我有雄心壮志,轰饮酒垆,欲乘槎穷银汉,直入白云深处。 我满腔热血,一心热忱,山河宇宙不在话下。 我相信世界,相信真理。 相信少年是迎风——不随风而去。 *** 江连阙久久回不过神。 秦颜凑过去,歪着头笑,“喜欢吗?小少年?” 离开明里三中那一天,她不仅去向老师们和顾笑悠告别,还去找了骆亦卿。 他无意间提起,江连阙曾经想要为她举办一场机场快闪。 穹顶高而远,玻璃建筑通透明亮,机场向来是天然的音乐厅。 她不知道是什么阻止了江连阙。 但…… “山不过来,我就过去。” 他做不了的事,就换她来做好了。 所以离开江家时,她拜托乐正谦担任指挥,而后联系还没离开B市的林鹿和景年,做了简单的统筹与策划。 林鹿热衷于搞事,响应热烈而积极。 钢琴家沉思了一会儿,半晌,摸着下巴感慨:“那我就当做,这是送给弟弟的礼物好了。” 这话听得她有些想笑,又有点儿哭笑不得。 离开江家那天,她曾听到乐正谦犹豫着叫江连阙的名字,只有一声,后者的背脊微微僵了僵,发出叹息:“乐正。” 只这一声应答,她便把心稳稳当当地放回了实处。 果然,他什么都知道。 知道自己有一个从小就被送走的哥哥,知道自己走不了,知道自己在兄弟二人中……是不被母亲喜欢的那一个。 可这样一想,又觉得心里钝钝地痛。 ……他把乐正谦推开,便在无形之中,替两个人都做了选择。 就像乐正珂生前嘱托容塔的那样,如果可以,请让乐正谦今生今世,不要再回江家。 作为代价,江连阙被永远地留了下来。 想到这里,秦颜耸耸鼻子,忍不住抱紧他。 仰头望他,她眨眨眼:“快夸夸我,快。” 江连阙一乐:“哪儿学的?” “言情小说呀。” “还有呢?”他眉梢一挑,“言情小说就只教了点儿这?” 秦颜的下巴低着他的胸口,神情有些苦恼,眼珠骨碌碌地转一圈。 她恍然大悟:“啊,还有!” 小绵羊深情款款:“天才属于全人类,但我只属于你——” 话没有说完,尾音被吞了下去。 秦颜睁大眼。 少年的气息铺天盖地,他俯身吻住她。 阳光在余光之末幻化成无数片。 他从来温和,吻得小心翼翼,认真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珍宝。 告别的声音,机场播报的声音,逐渐低回的弦乐声—— 时间停止了一刻,天地希声。 她听见诸神的叹息。 眼中只剩下他。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谢谢你,但我还是很想亲亲你。” 少年发出轻笑,时间重新开始流动。 顿了顿,他又笑 分卷阅读130 着补充:“……当着老岳父的面。” 秦颜微怔,耳朵蹭地红起来,忍不住偷瞄老父亲。 意料之外的是,秦时竟然没有看她。 影帝正低着头玩儿手机,姑娘一点儿也不让人省心,从他坐实她的身份之后,他……每天都在上热搜! 昨天是影帝不哭,我们陪着你,今天是首都机场快闪,秦时好像哭了。 神他妈……到底是有多少人在嗑着瓜子等他哭! 这到底是什么体质!事情全都是乐正谦搞的,为什么不把当事人拖上去轮!=皿= 秦颜突然想起什么,收回目光,仰着脸问:“我刚刚回明里市时,在中医院遇到你那次,你是不是已经认出我了?” 江连阙揉揉她的脑袋,蓬松柔软,像一只羊。 他徐徐笑:“是。” “啊……”她耸耸鼻子,“你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我?” 江连阙迟疑了一下,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原本离开滨川市之后,他没想过还能遇到她,所以再见面的时候,脑子像旧工厂里不灵光的零件,一旦企图运作,就火花带闪电。 所以过往统统不作数,他忘记了其他一切想法。 只想让她记住他。 沉吟片刻,江连阙斟酌着道:“我小的时候,喜欢《星轨》,是因为喜欢电影里矫情的台词。” “有一段,它这么写。” “每一颗星星都有既定的轨迹,就像人生一样。 少年时以为道路漫长,再多的岔路口,都有无数的转向供自己选择。可是到最后才迟迟发觉,生命中一直有只无形的手,推着我们朝那个既定的方向走。 我们习惯性地,把它称作‘命运’。” 秦颜眨眨眼。 光线明亮,江连阙深深地吸一口气:“可是秦颜,可是,秦姑娘。” “遇到你之后,我觉得每一颗星的轨迹,都是在将我指引向你。” 爱使人变得敏感而脆弱,却也让人拥有无上的勇气,去面对更加漫长的余生。 我生而孤独,幸好遇见你。 今后我的无数种未来,每一种都只想与你有关。 请在未来等我—— 我一定会来。 —end— 作者有话要说:  两个梗 1)“天戴其苍,地履其黄,纵有千古,横有八荒。”出自梁启超《少年中国说》。 2)结局的机场快闪,原型是2016年香港青少年管弦乐团在香港机场进行的那场。举小旗子安利视频,原音非常感人~曲目我没有在正文里写明,因为用文字去形容音乐太苍白啦,会显得我……很!垃!圾!QUQ 晋江最近出了一个新评分系统,APP全订的小可爱顺手帮我评个分吧好不好!!!! 谢谢给我灌营养液的大宝贝们!!! 希望你们能收藏我的专栏!!下本开沈稚子,同系列的《我与卿卿呀》求预收!!有缘下本见嗷嗷!!qw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