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要和陛下共建和谐社会》 分卷阅读1 今天也要和陛下共建和谐社会 作者:东声殳香 遇见 身后山林里那些星星点点的火光正离她越来越近,而沿着这条山路再往前走上一盏茶的功夫就是官道了。 官道不似山里这样好躲藏,但遇到其他人的可能性更大,况且一身孝服在夜里太显眼了。 与其坐以待毙倒不如拼一把!她捏紧拳头,迈开步子朝官道跑去。 宽阔的官道上停了一队车马,身着铠甲的士兵们肃穆而立,手中的兵刃丝毫不颤,仿佛在等待着什么。队伍中有一辆六轮两骑的红木马车,借着火把的微光,可以隐约看见上面细致精妙的雕纹。 “晏将军,您该不会是听错了吧,这大晚上的哪儿来什么人哪?”和马夫一起坐在车辕上的人见他们等了这么久都没有任何情况,忍不住打趣道。 “公公稍安勿躁。”晏临看他一眼,下一刻便高喝道,“来了!” 严阵以待的士兵们闻声而动,那女子不过刚从小道上跑出来就已经被无数刀枪剑戟架住,不能动弹分毫。 她从出生起就没见过这样大的场面,一时间吓得面无血色,慌神间就听到坐在马背上的男子沉声问:“来者何人!” 她扫过整支队伍,最后把目光定在那辆马车上,哀声道:“小女子云娘,还望大人救小女子一命!”说完,便小声泣了起来,凄凄婉婉,让人不由心生怜惜。 “呵。”马车里的人笑了一声,“带她过来。” 话音刚落,先前问过话的男子便翻身下马,一挥手让士兵们收了兵器,自己押着自称“云娘”的女子走到了马车前,稍一用力,她就被压得跪在地上。 车辕上的人撩开车帘,佝着身子候在一侧。 云娘听到马车里的男子说:“把头抬起来。” 她缓缓抬头,极快地向马车里瞟了一眼,却没想到正对上男子含笑的眼睛,那十足的风华像是有摄人心魄的魔力,她怔住,一时忘了收回视线。 “大胆!竟然——”旁边那名长得眉清目秀的男子正要开口训斥她,就听到那男子叫了他,“培元。” 培元立马噤声,偷偷瞄了瞄自家主子。 荀瑁的目光滑过女子娇艳的脸庞,最终落在她白皙柔美的玉颈上,很奇怪,这样盛极的美貌竟然带着几分高山雪莲般的清雅,他难得晃了下神,待视线触及到她身上的粗布白麻时,不自觉低叹一声:“明珠蒙尘!” 云娘眼睫颤了颤,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他对她伸出手,笑道:“愿意跟我走吗?” “爷!”培元急了,这女子来历不明,他家爷怎么还要带上她?难道是看上她了?但爷一向不贪图美色的啊! 晏临也想劝,却突然转过身对士兵们做了个手势,下一秒,一群从山道里追过来的村民便如先前的云娘一样被包围了起来,他们手上拿着各种农具,有一位大娘手上竟还举着把斧头,她显然被这样的阵仗吓住了,斧头没拿稳掉在地上,差点砸到了脚。 培元一看他们还拿着武器,立马坐不住了,“晏将军,怎么还有这么多人?” 他淡淡地睨他一眼,说:“我没说只有一个人。” 被围住的村民们面面相觑了一会儿,一位看起来威望颇高的中年男子对他们拱拱手,说:“大人,今天是我们冒犯了,不过我们没有恶意,我们只是来抓这个犯了事逃跑的罪女的,还望大人明察!” “哦?犯了何事?”荀瑁开口问。 “大人有所不知,这女子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就想勾引我儿,不料我儿品性正直,不受她所惑,她恼怒之下竟然杀了我儿!还请大人为老妇做主啊!”之前拿着斧头的那位大娘一边说一边开始哭天抢地。 这说辞漏洞百出,荀瑁都懒得再问了,“晏临。” “是!”晏临挥挥手,士兵们缩小了包围圈。 “云娘,和我走吗?”荀瑁再次问她。 云娘不再犹豫,搭上他的手借力上了马车,比起未知的前路,她更不想留在这里等死,而且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本朝大将军的名字就是晏临,能够使唤晏临的人,身份一定更不简单! 培元放下帘子,叹了口气。 队伍开始行进,只留下晏临和一小队士兵在原地。寂静的夜晚,只听得车轮辘辘和马蹄达达。 入了马车,云娘更加确信这男子的身份不一般,车厢很大,四角都摆着一颗硕大的夜明珠,这东西她只在书里见过,右侧摆着一张榻,他坐在上首,而她,拘谨地跪坐在左侧。 荀瑁看出她的不安,出言安慰道:“别担心,云娘。” 云娘有些犹豫地问:“大人,他们会怎么样?” “晏临会安抚好他们的,你别多想。”他没有过多解释,“你别叫我大人了,我姓荀,在家排行第三,你叫我荀三就成。” 荀?她心头一跳,这可是国姓!她不敢深想,佯装镇定地说:“您可是云娘的救命恩人 分卷阅读2 ,这样称呼不合礼数,不如我叫您三爷吧?” 他轻笑一声,“这样也行。” 她抬头看他,见他又开始看案上的卷轴,似乎不准备再问什么,心里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夜色更深了,荀瑁放下手中的急报揉揉眉心,正要喊培元进来,就发现云娘已经伏在案上睡着了,他站起身在原地定定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转身出去了。 晏临不知何时回来的,正骑着马走在队伍的最前方。 荀瑁下了马车,寻了一匹马奔了过去,他见他来便想要行礼,他摆摆手,说:“早说过在外面不用多礼。陆良被围困在藤县,你传我口谕,让苏勤业去援救,还有,再从封邑拨点粮草,具体拨多少你们看着办。” 苏勤业?晏临不太了解这个人,东南战事至关重要,这人能行吗?他本想提议让自己去,但想到荀瑁的安全还是作罢了,他接过他扔过来的玉佩,调转马头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培元也驾着马随行在他身边,见他办完了正事,这才从袖口中掏出一份文书递上,“爷,这是云娘的生平记载。” “小元子,你办事倒是越来越利索了。”荀瑁夸了他一句,随后驾马回到了马车上,正要进车厢,想到里面的云娘,又转身一撩衣摆坐在了车辕上,“培元,去给云娘盖件披风。” 原本因受了夸奖喜笑颜开的培元垮下了笑容,这云娘是什么身份?他撇了撇嘴还是去了车厢里。 荀瑁打开卷轴,借周围火把的光看起了文书。 云娘 是个弃儿。 据捡到她的老渔夫说,那天他刚准备下海,就在渡口边发现了睡得安详的云娘,那时太阳刚升起,霞光染红了漫天的云彩,地上的女娃被裹在襁褓里,一张露在外面的小脸玉雪可爱,让孤寡多年的渔夫一下子动了恻隐之心。 老渔夫没什么学识,只觉得捡到女娃那天的云是他活了这么多年见到过最美的云,所以就叫她云娘。 他那天因为捡到她所以没有出海,后来才听村民说那天出海的渔民遭了海难,无一生还,他难过之余不免心有感慨,更觉得云娘是上天赐给他的恩赏。 但其他的村民不这么想,有人看到老渔夫在那天捡到个孩子,又说那孩子诡异得很,不哭不闹,于是不知怎的就传出了云娘是灾星的说法,村民愚昧,再加上她那越长大越引人觊觎的美得不似凡人的容貌,若不是得了老渔夫的拼死庇护,她是绝对不可能平安长大的。 云娘刚及笄那年,老渔夫因为多年出海落下的宿疾长辞于世,她伤心至极,决定以女儿的身份为他守孝三年。 她知道村民们不喜欢她,因此向他们承诺等三年一过她就离开,但没想到有人就是不愿意放过她。 那天晚上,她正准备休息,薛大娘的儿子就闯了进来,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就扑过来欲行不轨之事。 呼救得不到回应,慌乱中她摸到了放在床边的碗,没有其他办法的她只能抄起那只碗砸向他。等她回过神来,他已经倒在了地上,她颤着手去探他的气息,然后便被惊得跌坐在地上。 她慌极了,她知道如果不逃,等待她的只有死路一条。 再然后…… 云娘睁开眼,发现自己靠在案上睡着了,她坐直身子,有些恍惚。 这时,有人掀帘进来,她抬眼看去,眼中仍带着未散的茫然,熹微的晨光照在她脸上,那双眼,漂亮似透彻的琉璃。 “你醒了。”荀瑁移开眼,对外面喊道,“培元,东西拿进来吧。” 云娘这才回过神来,对啊,再然后她就遇到了三爷,她昨晚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培元提着食盒进来,荀瑁对她招招手,说:“先过来吃东西吧。” 云娘移步至矮桌前坐下,待培元把菜摆好便颔首道谢:“劳烦大人了。” “什么大人不大人的,姑娘可别折煞小的了!”培元笑眯眯地说,他摆完菜就又提着食盒出去了,他家爷没有让人布菜的习惯。 一顿饭吃得很安静,连动筷的声音都微不可闻。 饭毕,荀瑁才向云娘透露了一下他们的行程,他们要先去陵安,然后再到国都玉金,去玉金这点倒合了她的猜测,晏临将军只听命于两人,一是当今陛下,二是陛下的兄长广泽王,而这条官道,不管是南巡回金的陛下还是受诏赴金的广泽王都必会经过。 他不在乎她是不是猜出了他的身份,只随意问了一句:“想出去走走吗?” 云娘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道:“会不会太麻烦了?” 他笑了笑,站起身说:“跟我来。”然后撩开帘子走了出去。 马车停了下来,培元把脚凳放好,荀瑁不需要他扶,所以他只小心地把云娘扶下了车。 晨间的风最是清爽,阳光尚柔和,两人不紧不慢地走在官道上,整个队伍也随之慢了下来,有种说不出的悠闲惬意。 云娘渐渐适应了这种感 分卷阅读3 觉,能分出心思来欣赏沿途的风光,这种简单的快乐在她记忆中并不多见,老渔夫的丧期快结束了,她也该开始新的生活,以后一定会过得比现在更好,这样想着便不自觉露出笑来。 “很开心?”荀瑁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 “嗯。”云娘点头,“三爷,玉金是什么样的?” 荀瑁想了想,说:“道具四通八达,百姓安居乐业,每逢过节,街市上挂起的灯笼能把黑夜衬得犹如白昼,豆蔻少女们在烂漫春光里结伴出游,风流少年郎在书院中侃侃相交。玉金的一切就像太平盛世的一个小小缩影,云娘,你相不相信,要不了几年我会让整个高国的百姓都过上玉金百姓一样的生活?” 她的身体僵了僵,这话相当于是告诉她他的身份,她缓了那么几秒才坚定道:“当然相信您,陛下。” 这话倒不全是出于奉承,当今陛下登基不过四年,整个高国都仿佛经过了一场脱胎换骨。高国自□□皇帝建国至今已有一百七十五年的历史,最近几十年,官员腐败问题尤其严重,先帝并不是昏君,只是手段过于温和,对那些放肆惯了的世家大族震慑作用不大。 但陛下掌权这几年,就连她一个生活在小村庄的女子都感受到了它的政令改革带来的成效。 “你还是叫我三爷吧,我喜欢你这样叫我。”荀瑁笑道。 “好,三爷。”云娘侧头问他,“现在我们是要去陵安吗?” “嗯。”他答道,然后停下步子,侧身看着路边。 路边栽的是槐树,这时正值槐花绚烂的四月,一簇簇白色可爱地挂在枝头, 偶有几朵被风吹落,纷然而下,似极了那些诗人墨客们笔下描绘的美景。 荀瑁折下一小枝槐花,别在她发上,说:“云娘这名字不衬你,以后就叫槐衣吧?”虽是询问的口吻,但话里却满是不容置疑。 “好,都听三爷的。”她猜这名字肯定不只是为了应景,不过其中的深意他不说,她就不问,况且反对意味着什么,她知道。 他看了她一眼,眼神深邃,淡淡道:“槐衣,你很聪明。” 云娘,不,槐衣被他看得有些无所适从,低下头掩饰自己的无措。 一朵槐花被吹落在她衣襟上,白色与白色仿佛融为一体,她的艳色糅合进弱质芊芊的婉约中。 他没看错,从见到她的第一眼,他就知道她是他正需要的那个槐衣。 聪明且果敢,温柔又有野心抱负和力量,最最重要的是,她能和她站在一起,以百姓的身份为民所想,为民所做,眼里能看到苍生。 玉金 荀瑁他们于几日前抵达了陵安,槐衣也开始被教授规矩,作为世家小姐的,以及作为宫妃的。 他们暂住的是陆家一处别院,陆氏一族是当今皇上,也就是荀瑁的外家,他们的主要势力在玉金,但有小道消息说陵安的别院里有一位陆家小姐在养病。 “你姓陆,从今往后只有一个名字,那就是陆槐衣。”刚到别院那天,荀瑁对她说了这样一句话。 她由此明白了槐衣的由来,那是传说中在别院养病的陆家小姐的名字,上过族谱的那种。后来听教她规矩的嬷嬷说,陆槐衣是陆家本家的嫡小姐,不过小时候得了一场重病被送至陵安养病,养了这些年本来都快好了,谁料一年前染了一场风寒便去了。 陆家老夫人最是疼爱这个小孙女,陆槐衣的父母考虑到她每况愈下的身体情况便瞒下了她的死讯,并且还专门找了个人模仿她的字迹给老夫人写家书寄去,因此除了别院中人和她的父母、兄长,陆家其他人和外人都不知道真正的陆槐衣已经死了。 而陆槐衣多年养病,她的样貌除了最亲近的几个人外几乎无人知晓,所以荀瑁的一句话,就让云娘从一个孤女轻而易举地变成了陆家最受宠爱的小姐。 槐衣隐约猜到一点他的打算,因此更加用心去完成他交代下来的事情。 不过短短一个月,教她规矩的嬷嬷便对荀瑁说:“陆小姐真是老奴见过最聪慧的人,才学了这些天就已经比大部分从小便学着的小姐们做得好了,但主子,她出现得是不是太巧合了?” 这位嬷嬷是当初陪着荀瑁母亲进宫的贴身侍婢,可以说是看着他长大的,说起话来也没那么多顾忌。 “她不会。”这不是相信她,而是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 结束礼仪学习后,槐衣又全方位地了解了陆槐衣这个人,她的父母兄长荀瑁已经打过招呼,做好了工作,而她要做的是不在陆家其他人面前露出马脚,尤其是老夫人面前,因此她还着重学习了陆槐衣的字迹和之前她表现出来的性格。 又过了几日,东南战事告捷。 槐衣在别院里见到了她名义上的兄长,也就是陆槐衣的兄长、这次战役的主将,陆良。 陆良知道自己的归期因为一时大意被围困而晚了些日子,但没想到就是这一个月的时间,他的妹妹就死而复生了。 皇上和他说了他 分卷阅读4 的打算,所以在没见到人之前他就对这名女子的相貌有了心理准备,可他从不知道这世间真有女子能美成这样! 简直就像从书里走出来的,肤白赛雪,眼含秋波,一颦一笑都有着不似人的风情,比那些《美人录》中的绝色佳人更多了活色生香的撩人姿态。 他凭着行军多年的坚定意志强迫自己不去多看,一转眼却发现苏勤业这小子眼睛都看直了,他没好气地拐了他一下,粗声道:“回神了!皇上还等着咱们复命呢!” 槐衣与两人见过礼,鉴于她也是被荀瑁召过来的,因此培元让三人一起进了书房。 荀瑁见三人进来,笑道:“陆良,对朕给你找的妹妹还满意否?” 他没直说满不满意,只诚恳地说:“末将一见她就觉得惊为天人,陆家能有槐衣妹妹,是陆家的幸事。” 荀瑁笑着说好,似是他的回答很合他心意。 苏勤业不是很清楚这件事,这会儿被他们搞得有点摸不着头脑,既是妹妹,又怎么说是找的? 而后三人开始说起这次的战事,对旁边的槐衣毫不避讳,不知是把她归为了自己人还是没把她看在眼里,她也只是微微笑着,当一朵再称职不过的壁花。 半个时辰后,荀瑁终于有空交代她了,“槐衣,你兄长还要在别院修养上半个月的伤,你也留在此处陪他吧?” “兄长有伤在身,槐衣自当陪同,那三爷?”她有些疑惑。 “玉金还有事,朕得先行一步,刚好再见时是老夫人寿辰,你应当会比现在更光彩照人了。”他语气温柔,像是一个和心爱姑娘约定下次相见时间的普通小伙。 但槐衣知道,这话一是暗示她没事别随便递消息,好好学各种东西,二是让她回到陆氏本家后不仅要扮演好陆槐衣不让人生疑,还要在短时间内让陆家老夫人更加宠信她,以便他们下一步计划的进行。 她认真回他:“槐衣定不负三爷所望!” 书房谈话的第二天,荀瑁果然如他所说先离开了,和来时一样,晏临负责她的安全,培元贴身随行。 槐衣留在别院照顾所谓的兄长,其实也谈不上照顾,毕竟别院里还有不计其数的奴仆,况且就算外人不清楚,她也是牢记着两人没有血缘关系的,男女七岁不同席,而她都已经及笄了。 在陆良养伤的这段时间里,槐衣更加详细地了解了陆槐衣的生平,并且对陆家老夫人有了一个初步判断。 陆老夫人在先帝还是皇子时曾对他有过恩,所以先帝在位时陆家的盛宠和她有分不开的关系,也因此,整个陆家都很敬重她,她是那种拥有大智慧的女人,这一点从陆家后宅远比其他世家大族清净就能看出。 陆良的伤不是很严重,养了四五天的样子就让她收拾行李准备回金了。 槐衣坐的马车,陆良在前面骑马。 一路上风平浪静,并没有遇到什么事情,当然,为了避免节外生枝,他们还是加快了行程。 当行进队伍踏进玉金城门的那一刻,槐衣就清晰感觉到了它和其他地方的不同。 玉金有一种其他地方都没有的秩序与活力,或许这样形容有点矛盾,但确实,它比其他地方更秩序井然,没有人当街吵闹,有的只是一片祥和的叫卖声,至于活力,也许是因为天子脚下没有人敢随意仗势欺人,比起那些天高皇帝远的地方,这里的人更注重修养,少了那些欺压,平民百姓因此活得更随性。 她轻轻撩开窗帘的一角,入目所见的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对生活的向往,没有绝望与颓废,很多甚至在和小商小贩讨价时还面带笑意。 这就是玉金啊。 槐衣不自觉柔和了眼神,这就是她要和三爷一起做到的事情啊,以后,高国的每个地方都会和这里一样吗…… 真是不可思议呢。 阿爹,要是你能看到那一天的到来一定会开心吧。 寿宴 槐衣和陆良刚到陆家,就有下人引着他们去了大堂。 “我可怜的孩子,快到祖母这里来!”陆家老夫人一见到他们进来,还没等他们行礼就迫不及待地对槐衣招手唤道。 槐衣快步上前,“祖母……” 陆老夫人把她揽在怀里,六旬老人对一个十几岁的少女做这样的动作其实是有些不妥的,尤其是老夫人的身体并不硬朗,不过这种时候,没有人说什么。 “真是上天眷顾,祖母没想到还能活着见到我的衣儿健健康康的样子,想当年你刚出生的时候那么小小的一团,祖母第一次抱着你的时候便开心得不得了,恨不得把所有好东西都给你!谁曾想……”说着说着,她竟然哽咽得无法出声了。 槐衣其实是有些无法理解这么多年没见的老夫人为何独独对这个孙女宠爱有加的,不过这不影响她把自己代入这个孙女的角色,从她改名叫陆槐衣的那刻起,她就是真正的陆家槐衣了。 她轻轻抚着老夫人的背,安慰道:“祖母,槐衣现在不是好好的嘛,您别伤心 分卷阅读5 了,这对您身体不好,槐衣以后可是还要依靠您呢,您一定要好好保重身体。” “衣儿说得对。”老夫人渐渐平复了情绪,转头问陆夫人,“我没记错的话,衣儿的及笄礼在我生辰后吧?” 陆夫人愣了一下,笑了笑说:“娘的记性真好,衣儿的及笄礼在中秋之后。” “好好好,到时候一定要好好大办,衣儿放心,祖母一定会把之前你没有的都补给你!”老夫人笑得开怀,她对于自己的寿宴都不见得多上心,如今倒是为了几月后孙女的及笄礼早早就准备上了。 “当然了娘,我可是衣儿的亲娘呢,你还怕我亏待了她不成?”陆夫人失笑,亲昵地对老夫人撒娇道。 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我这不是高兴昏了头吗。” 随后几人又拉了拉家常,陆家家主,也就是槐衣的父亲,便带着陆良去了书房,留陆夫人和槐衣陪老夫人唠嗑。 老夫人问了些槐衣在老宅那边的生活,槐衣都一一作答,之前做的那么多功课加上话间不乏陆槐衣本身的俏皮,没有让老夫人生疑,倒是引得老夫人更加喜爱她了。 老夫人和她们聊了一会儿身体就有些疲惫了,陆夫人看出来了,便打算带着槐衣退下,却见老夫人依依不舍地拉着槐衣的手。 陆夫人笑道:“母亲,衣儿以后都在府上,疼爱她的时间还多呢,您不用这么着急,况且连日来她和良儿舟车劳顿,现在该是带她去看看院子然后让她好好休息,您不心疼自己的身体可要心疼心疼您孙女儿呢!” 老夫人笑了,放开了手,“去吧去吧,你这张巧嘴啊,真是说不过你。”又转而对槐衣说,“衣儿,你先随你母亲过去看看,有什么缺的只管提,你母亲那儿没有就到我这里来拿。” 槐衣抿嘴笑笑,甜甜道:“好的呢,谢谢祖母。” 接下来陆夫人带着她去了属于她的院子,不得不说,虽然陆家夫妇对她的身份心知肚明,但对她仍然像是对待真正的女儿那样关怀备至,表面上并没有任何破绽,这点从他们为她准备院子的精心程度以及一路上毫不作伪的嘘寒问暖就能看得出来。 槐衣就这样在陆家安顿了下来。 平时就陪着老夫人,偶尔陆夫人和陆良会带她出去走走,其实她自己也是可以出去的,不过她怕节外生枝,所以就在陆家待着。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陆家老夫人过寿这天,这期间荀瑁并没有给过槐衣任何消息,槐衣也不着急,她知道该来的总会来的。 “小姐今天真漂亮!”打扮好之后,她的大丫鬟春杏不禁开口说。 槐衣看着镜中那个人,有些恍惚,没想到仅仅几个月,她就能有这么大的变化,脸仍然是那张脸,气质和穿着的不同却让她更多了惊心动魄的倾国之姿。 她站起来,回过神的丫鬟们忙过来给她整理裙衫,“好了,我们快过去吧,不然祖母该等急了。” 陆夫人已经在宴客的地方和其他夫人们寒暄了,因为槐衣在这边没有什么认识的小姐,所以陆夫人让她等会儿陪老夫人一起过去,先向大家介绍介绍她的身份,之后如果有玩得来的小姐们,在宴会后倒是可以常往来。 老夫人今天的衣服以暗红色为主,上面绣了繁复的纹案,更显得她身份贵重,银白的头发一丝不苟的盘在脑后,几根簪子固定,再加以流苏点缀,扑面而来的优雅之气。 她见到槐衣便不由自主露出笑来,“衣儿来了,今天这身穿得极好,往日我就说小女孩该多穿些鲜亮的颜色,今天一看果然吧,整个玉金定是找不出比我孙女更漂亮的小姐了!” “祖母~”槐衣上前,露出些不好意思的神色。 她穿了一身浅桃色的裙子,用上好的云锦做的,再加上玉金最好的绣娘织就,走动间犹如仙子临世。 老夫人左看看右看看,实在是对她满意得很,便又开口夸道:“果然不愧是我陆家的女儿,等会儿我俩往那儿一站,谁都知道我们陆家有一个优秀的女郎了!” 眼看时间快到了,槐衣便和老夫人一起准备过去。 另一边的宴会上。 几名少女聚在亭中闲聊,其中一名黄衫少女问她身旁正在喂鱼的少女:“璎姐姐,听说陆家刚回来的那位姐姐长得很好看呢,你有没有见过啊?” 沈璎手上拿饵料的动作不停,仍然看着湖中游来游去的鱼儿,“最近家中事忙,尚未见过陆家妹妹,不过等会儿总会见到的,你呀,急什么。” “我这不是好奇嘛~”黄衫少女亲昵地揽着她的手撒娇道。 沈璎笑笑不语。 这时,一个红衣少女风风火火地过来了,她一见黄衫少女倚着沈璎,当即一撇嘴,迈步上前把她拨向一边,自己坐在了沈璎旁边,不高兴地说:“陈绮,你没长骨头啊?靠着璎姐姐干嘛!” 陈绮有些尴尬,但想到她的身份也不敢多说什么,行了个礼,“这不是看郡主没来怕璎姐姐一个人无聊,我才过来逗个趣吗……” 姜岚茵翻了个白眼 分卷阅读6 ,对她挥挥手:“现在本郡主来了,你可以走了!” 陈绮看了一眼沈璎,见她没有反应,也不好再杵在这里自讨没趣。 待她去了另一处小姐妹们的聚集地,姜岚茵才笑嘻嘻道:“璎姐姐怎么不赶她走啊?她这个人最是没趣了。” 沈璎点点她的鼻子,笑了:“何必呢。” “对了。”姜岚茵凑到她耳边说,“我打听到这个陆家小姐和表哥在陆家本宅那边见过!” 沈璎的笑意淡了。 荀玳 槐衣随陆家老夫人一起到了宴客的地方,从一进去她就感觉到有一股视线一直跟随着她,她在应酬众夫人的闲暇顺着视线看过去。 是一个姑娘,一个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年龄且样貌并不输于她的姑娘。 那姑娘见她发现了她,也并不尴尬,只朝她微微一笑,气质高华。如果说槐衣是属于清艳那一挂的,那么这位姑娘就是温柔婉约型的,这温婉中又带着些许清清泠泠的味道,一看便知家世不俗。 老夫人和陆氏夫妇把槐衣介绍给在座各位之后,就由陆夫人带她去女客们那边。 “衣儿,等会儿若是有玩得来的人便大胆去结交,若是没有也不用勉强自己,以你的身份,大有想要和你一起玩的小姐们,如果有什么事就让你身边的春桃来前面寻我即可。”陆夫人一番嘱咐。 槐衣笑道: “娘,你放心吧。” 经过这几个月的相处,她和陆家人的感情更进了一步,况且他们对她实在是好得没话说,她又是除了老渔夫之外再也没有其他亲人的人,所以自然而然的,她对他们多了几分亲人间的亲昵。 陆氏夫妇也感受到了,更是在心里决定要对她好一点,如果说之前只是因为皇上的安排,现在倒是真有了几分养女儿的架势。 陆夫人笑了笑,说:“那你过去吧,我去陪着娘了。春桃春杏,仔细照看好小姐,勿让旁人欺了去!” “是,夫人。”春桃春杏答。 槐衣带着春桃春杏进了女客们的地盘,一过去就有人凑了过来,“这位便是陆家姐姐吧?果然同传闻中一样不俗呢!” 槐衣抬头一笑,应道:“这位妹妹见笑了,不知怎么称呼?” “我是陈家四娘,姐姐唤我阿绮便好。”陈绮似是有些羞涩。 “哟,还姐姐呢,人家陆小姐可还没及笄呢,本郡主没记错的话你可是半年前就办了及笄礼的,难道本郡主记错咯?”姜岚茵开口说,她没有走近,声音也没有刻意压低,这话一说,周围小姐们的视线都集中在了陈绮身上,还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来。 陈绮咬住唇,也不敢反驳什么,只露出楚楚的神色道:“我见着陆妹妹一时高兴得忘了,妹妹不会怪我吧?” 槐衣摇摇头,“怎会。” 随即向前迈了一步对着刚才发声的姜岚茵行了一礼,道:“想必这位就是祖母口中常常夸赞的永安郡主了,今日一见当真同祖母说的那样可亲呢!” 姜岚茵愣住,陆家老夫人夸她? “看来陆妹妹和岚茵一见如故啊,这可真是好极了,日后我们可以一起约着出游。”接过话茬的女子就是刚刚一直在看槐衣的人,她的话仿佛某种暗示,让有些凝滞的气氛活跃了起来。 其他小姐们也拥过来,“是呀是呀,以后我们可以一同去玩。” “听说下个月大长公主要举办赏花宴,我们可以一起去参加呢。” 在众人的热情中槐衣倒是很快融入了她们,最开始搭话的陈绮反而成了有点格格不入的那一个。 她也知道了那位一直看她的女子就是传闻中名满玉金的丞相府嫡女——沈璎。 过了一会儿,差不多到了要开席的时间,众人也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席位,按身份槐衣应该是和陆家小辈们坐在一席的,不过老夫人把她叫了过去。 如果这事是陆夫人做的可能还会有人嘀咕不合规矩,但是是老夫人的话,大家就不敢有什么异议了,毕竟陆家老夫人可是先帝高赞过的人。 各家正说着祝寿的话呢,就听外面的仆役喊道:“广泽王到!” 广泽王?! 随着仆役声音落下,就见一道伟岸的身影走了过来,槐衣没有抬头看这位广泽王长什么样,只垂下眼睑用余光扫到了来人墨蓝的衣角。 众人知道皇上很重视陆家,但没想到竟然还派了广泽王来给老夫人贺寿,于是连忙起身行礼。 荀玳抬手,声音温润,“各位不必多礼。”又走到老夫人身边亲自将她扶到主座上坐下,“陛下知道老夫人您是今日的寿辰,特意让我来看看您。” 老夫人拍拍他的手,笑眯眯地说:“真是难为你们还惦记着我这个老人家了,最近你和陛下都还好吧?” “一切都好,您不必担心,倒是您,听说前些日子又病了,可要好好照顾自己的身子啊,别让我和陛下担心了。”荀玳在老夫人面前就像是一个普通的晚辈一样。 本来槐衣 分卷阅读7 是坐在老夫人旁边的,广泽王一来,她的位子自然就被占了,不过幸好老夫人还记得自己最疼爱的孙女,和广泽王说完话后就让身边的婢女加了个位子,然后向她招了招手避免了她的尴尬,“衣儿,来,坐这儿来!” 荀玳不着痕迹地打量了这位“陆小姐”一眼,果然和阿瑁描述的那样,容貌绮丽,再有了这个身份,简直就是为他们量身打造的人选一样!不过……算了,到时候让宫里的人多注意着就是了。 “衣儿,这是陛下的兄长广泽王殿下。”老夫人特意介绍道。 “见过殿下!” 荀玳再次表示不用多礼,并且还说如果有什么需要他帮忙的事情直接派人去王府找他即可。 他们说话的功夫,底下的人已经把皇上赏赐下来的东西全都抬进来了。 东西不多,但样样都是珍品。 虽然槐衣缺少了那种从小在金银堆里的熏陶,因而在辨识宝物上的能力有所欠缺,但是从众人惊叹的神情中,她不难得知这些赏赐的珍贵,同时也进一步感受到皇上对陆家的恩宠。 荀玳送完礼之后并没有马上就走,而是真的留下来陪老夫人用完了这顿膳食,其间还不拘身份地为老夫人布菜。 槐衣注意到这些细节,不由想到之前听到的那些传闻。 广泽王和当今陛下在幼年的时候曾因为一些事情被送到陆家,由当时的陆家夫人,也就是现在的陆老夫人养育过一段时间,再加上现在的太后并不是皇上的亲生母亲,所以两人对陆家老夫人反而比对太后娘娘更亲近。 虽是传闻,可她看着广泽王的样子觉得事实多半八九不离十了。 广泽王在陪老夫人用完午膳之后就回宫复命了,其他的夫人小姐们则留下来继续参加寿宴。 等到寿宴正式结束,已经是日暮时分了。 槐衣陪着老夫人回房又把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物送出后,那是一对水头极好的翡翠手镯,上面有精致的雕纹,老夫人一见就喜欢上了。 她也向来心疼这个体弱的孙女,没让她再在这边陪着她,而是让她回房去休息。 终于可以休息的槐衣一回到院子就泡进了之前吩咐春杏准备的浴汤里,顿时只觉得人生好不快哉! 也终于有时间来好好捋一捋今天发生的种种了。 关系 结合在陆家老宅时教她规矩的嬷嬷透露出的信息来看,她对自己被摆在这盘棋局的哪个位置有了更明晰的认知。 当今太后和皇上并不是亲生母子,皇上的生母柔妃娘娘在他还小的时候就病逝了,这也是他和广泽王少时被送到陆家的原因之一。 先帝驾崩之后,皇上遵循祖制尊先帝当时的皇后为太后,柔妃和太后并没有太多恩怨,柔妃的死也确实和太后没有什么关系,因此荀瑁本来对这位太后还算敬重。 按理说太后没有自己的孩子,她和荀瑁应该是没有什么利益纠纷的,况且如果要让自己的太后身份更有分量,她还要一定程度上揣摩他的偏好,毕竟之前也不是没有因为被在位皇帝厌恶而晚景凄凉的太后。 可这位太后娘娘不知道是怎么想的,也许真的以为自己成了太后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她竟然开始插手朝廷的事务。 刚登基那一两年,荀瑁忙着对付外敌,为了稳住太后倒还是纵容着她发展了一些势力,而现在,边境的局势较为稳定了,也是时候腾出手来清理清理门户了。 荀瑁想做的,是先把后宫乱七八糟的局面收拾一下,但他一个皇帝,如果没有由头地对后宫一顿动作,恐怕会惹来旁人的猜疑,到时候太后可能还会趁机做些其他的事情,所以他就想找个人进宫,成为他整顿后宫最好的理由。 槐衣想,这个人选他之前一定斟酌了很久,而她,刚好出现在了合适的时候。 陆家是他可以完全信任的,她是完全被他所掌控的,他可以毫无顾忌。而且如果他是为了其他女人,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朝廷官员们很大可能还会联合起来搞个弹劾。 但她不一样。 首先,她足够漂亮,荀瑁为了讨她欢心做出某些事是能够让人信服的;其次,她出自陆家,陆家嫡小姐的身份完全可以震慑住一些跳梁小丑;再次,陆槐衣是陆家老夫人最宠爱的孙女,陆家老夫人是谁?在整个高国,除了皇帝以外,陆家老夫人是最受高国人敬重的人。 先帝还是皇子时曾带兵在边境打仗,结果被敌人围困了,情况一度十分危急,幸好得当时还是边境将领妻子的老夫人搭救,先帝一行人才得以脱险,并且后来也是听从了老夫人的建议,那场战争才取得了胜利,而且是巨大的胜利。 高国开国以来最著名的以少胜多的战役! 还有后来的种种传奇事迹,老夫人成了高国几乎所有文武百官和平民百姓心中最敬佩的人,即使她现在两鬓斑白,仍然不影响她在高国的威望。 老夫人最宠爱的孙女,那品行一定是没有问题的!就算是有官员敢弹劾,恐怕等他 分卷阅读8 出了皇宫,就会被百姓的臭鸡蛋给砸死! 所以说,荀瑁布的这个局再没有比槐衣更适合的人选了…… 沐浴完躺在床上,槐衣还想了很多,不过也许是今日太累了,她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自从老夫人在寿宴上把陆槐衣正式介绍给玉金各家之后,槐衣的日子就愈发忙碌了起来,今日是这个小姐的约,明日事那个小姐的约,她只能看着情况推掉了一些。 高国对待女子不像前朝那样严苛,因此槐衣倒是应了好些家世人品皆佳的小姐的邀约,借着这个机会把玉金好好熟悉了一遍,同时也和玉金的小姐们往来起来,其中往来最密切、关系最好的,要数蒋乐乐。 蒋乐乐是蒋将军的独女,听说蒋将军尤其爱重他的发妻,可惜发妻在分娩时不幸难产,只留下了一个女儿给他,而他用情至深,至今身边也没有任何其他的女人,倒是异常宠爱这个妻子留下来的女儿。 蒋乐乐的性格有些娇蛮,再加上她也是最近两年才和蒋将军一起回到玉金的,和其他玉金小姐没什么共同话题,反而是刚回到陆家没多久的槐衣,不知怎地合了她的脾性,两人相处起来颇有些相见恨晚的意味。 而槐衣和她处得好也没什么其他的目的,荀瑁的局不需要她做什么多余的事,她只是单纯地喜欢蒋乐乐这个人,她虽然娇蛮了些,但为人单纯,善良天真,说话也是直来直去,不像玉金其他小姐那样拐弯抹角,相处起来着实心累。 七月来临,天气越发炎热了。 今日就是寿宴时那些小姐们提到的赏花宴,陆家自然也收到了请帖。 于是槐衣便和蒋乐乐约好两人一起同去,也好相互有个照应。 赏花宴是明华长公主举办的,她邀请了玉金大部分的小姐和公子们,名义上是赏花宴,其实实际也可以说是一场变相的相亲会。 下了马车,槐衣和蒋乐乐相携着手进入了长公主府。 “槐衣姐姐,你说这次赏花宴会不会是长公主在为郡主相看夫婿呀?”蒋乐乐眨巴着大眼睛凑到槐衣耳边小声问。 槐衣笑了,“你这个鬼机灵,一天怎么这么爱打听这些事儿,公主和郡主的事可不是我们能随便议论的。” “我就是好奇嘛~”蒋乐乐摇了摇她的手臂。 “好了,你好奇也没用,我们快进去吧。” 公主府有个大花园,赏花宴就是在这里举办的,槐衣和蒋乐乐在侍从的带领下来到了花园,她们来的时间正正好,既没有太早也没有太迟。 花园里的小姐们三三两两地聚成群,一边观赏花园的景致,一边聊着自己的近况。 “哟,你俩终于来啦?”姜岚茵携着沈璎从外面进来,刚好碰到槐衣她们。 进来的不只是她们两个,还有几个男子。 “咦?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陆家小姐了吧!”后面有个男子从姜岚茵身上探出头来,“果然漂亮,小茵茵你怎么都不给哥哥我介绍介绍?” 他离得有些近,姜岚茵顿时炸毛了:“刘子绪你给我滚远点!别靠我这么近!!” 刘子绪躲过她推过来的手,端端正正地站好了,不过说出口的话还是让人觉得有些轻浮:“哎呀,小茵茵是不是听到我夸别的女子吃醋了呀~” 姜岚茵不说话,只狠狠瞪着他。 刘子绪? 槐衣心头动了动,武安侯世子,据说他喜欢流连烟花之地,是玉金几大青楼的常客,为人浪荡不羁,武功很是了得,就是在文官中风评不太好。 沈璎拉了拉姜岚茵的胳膊,“好了好了,你们俩可真是对欢喜冤家,你不是说要去假山那边吗?我们快过去吧,要是去晚了,有些人可是要走了。” “璎姐姐说得对。”姜岚茵撅噘嘴,“谁和他是欢喜冤家了,我才懒得搭理他呢!” “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吧。”沈璎失笑道,又转头邀她们,“陆妹妹,你们也和我们一起过去吧,那边有好玩的哟。” 温柔的人说起俏皮话来也有一种别样的魅力。 槐衣她们正有些无聊,索性应了她的邀约,和他们一起去假山那边看看。 赏花 公主府的花园很大,假山虽是假山,但规模比起一般的来说已经算是数一数二的了。 假山群中有一个小小的湖泊,不知是不是有换水口,水面并不完全静止而是缓缓流动着,湖泊中间栽种着几株睡莲,使得整个湖泊成了环形,因此槐衣看他们的阵仗,心里对接下来的活动便有了个大致的猜测。 坐在那边的人见到他们过来纷纷站了起来。 “小侯爷,你之前不是说这个游戏无聊不来的吗?怎么郡主一来你就来啦!”其中一位公子挤眉弄眼打趣道。 刘子绪上前勒住他的脖子,随口道:“陈林还是你这小子了解我!本来呢我是不打算来的,结果半路遇到小茵茵要过来,就突然改了主意。” 其他人闻言,哄笑起来。 姜 分卷阅读9 岚茵狠狠瞪他一眼,没说什么,鬼知道继续说下去这家伙会不会说出更不要脸的话来,哼! “好了好了,快坐下来我们开始吧,早就听说公主府的桃花酒是玉金一绝,今日好不容易有机会一品,你们就别在这儿浪费时间了!”另一位公子催促道。 槐衣听他的话又观他相貌不俗举止洒脱,便暗自猜测这位恐怕是玉金有名的“酒鬼”——南度公子。 果然下一刻就听其他人说:“听南度公子的,不过南度公子你可别搞错了呀,今天我们的规则可是答不上来的才喝酒呢!” “啧,今日出门太早脑袋不是很清醒,等会儿我可是答不上来的。”南度公子摆手一笑。 其他人笑道:“恐怕今日为了这桃花酒,公子的才名要不保了啊!” 几人说话间,槐衣他们已经围着湖水坐下。 因为是曲水流觞,所以男女是分散坐的,姜岚茵和沈璎她们刚好坐在刘子绪和某位公子中间,刘子绪旁边是南度公子,而槐衣和蒋乐乐坐到了陈绮旁边,再过去是刚才调侃过刘子绪的陈林,还有一些槐衣不认识的公子小姐们。 十几个人一坐下,就把小湖泊围满了。 假山旁的小亭子里响起了袅袅琴声,经过一段距离传到他们耳中时更显悠扬意境。 清秀的侍女们穿着粉色的裙衫,端着一个个木质托盘鱼贯而入,将酒壶酒杯有条不紊地摆开。 其中一个侍女执起酒壶缓缓将酒倒入杯中,浓郁的酒香和着淡却让人无法忽略的桃花香一起扑面而来。 侍女把斟满酒的酒杯摆放在托盘中,然后将托盘端起,轻轻放入湖中。 这是特意用来曲水流觞的酒具,所以放入湖中并没有沉没,而是漂浮在水面上,随着水的流动而流动起来。 托盘在谁面前停留,谁就要赋诗一首,若是赋不出来,就要将杯中的酒饮尽,因为今天是赏花宴,所以赋诗还附加了一个要求,那就是所赋的诗需与花有关。 第一轮,托盘停在了陈林前面,陈林略一思索,道:“玉金城东桃李花,飞来飞去落谁家?①” 他的诗不说多么出众,但至少没什么可以让人诟病的。 巧的是,第二轮就停在了南度公子那里,他朗朗一笑,摇摇头说:“今日没有作诗的兴致,实在是做不出来,应当自罚一杯!”说着就要把酒杯送到嘴边。 “哎哎哎!”刘子绪连忙抬手拦下他,“你这可不行!你说你做不出来这话在座各位可没人信的啊!你这算是作弊了啊,酒你可以喝,诗嘛,还是要做的!” “既然小侯爷这么说了,那南度只好献丑了。”南度公子无奈摆摆手,转了转手中的折扇,说道:“暗暗淡淡紫,融融冶冶黄。②” 话音刚落,众人便鼓起了掌。 第三轮第四轮都是槐衣不认识的人,他们的诗和陈林一样,无功无过。 第五轮,托盘停在了刘子绪面前,陈林当即拍掌叫好:“来来来,好久没听到过这小侯爷的诗了,快让我们的小侯爷给我们好好做一首!” “陈林。”刘子绪高深莫测地笑了笑。 “呃,哈哈。”陈林被他叫得浑身不自在,“那个,如果你不想做诗就喝酒吧,这桃花酒可是难得能喝到一次呢!” 刘子绪没说话,闭眼像是在思考,过了一会儿,他开口道:“荷叶罗裙一色裁,芙蓉向脸两边开。③” 其他人怔了一下,倒是陈林先回过神来,“果然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小侯爷这诗做的实在是妙啊,就是不知道是说的花还是人了?”他别有深意地瞥了一眼他身旁的人。 刚巧今天姜岚茵穿的就是一身荷绿色的罗裙。 刘子绪但笑不语。 姜岚茵有点羞恼:“陈林,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是是是,郡主说的是!”陈林做了个把嘴巴缝上的手势。 第六轮继续,托盘这次停在了槐衣的面前。 作诗这种事情是要靠天赋的,并不是单纯学习了就会的,而恰恰好槐衣就没有这个天赋,不过万幸的是陆槐衣本人也从没表现出这个方面的天赋来,所以她可以按照自己的本性来。 “我不太擅长这个。”她笑了笑,说完就要端起酒杯。 坐在她身边的蒋乐乐连忙阻止,“你们知道的,槐衣姐姐的身体不太好,这杯酒不如让我替她喝吧?” “那不是坏了规矩吗?”有位面生的小姐提出异议。 “这……”蒋乐乐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搭话的都是女子,在场的公子们不好插话,僵持了片刻,沈璎站出来说:“不如这样吧,陆妹妹身体确实让人担心,你只需吟诵一句和花有关的诗即可,你们看怎么样?” “可以可以。” “璎姐姐既然说了,那就这样吧。” 于是槐衣在众人的注视下,吟诵了一句前朝诗人的诗句:”桃李出深井,花艳惊上春。④” 其他人也没有继续为难她 分卷阅读10 ,不过她可以想象到,这场赏花宴结束后恐怕就会流出她空有相貌的传言,这倒是没什么大的影响。 又玩了一会儿,就有侍女过来请他们过去,快到午膳时间了。 既然是赏花宴,那么膳食也理所应当是以花入食,各色点心因为放了不同的花瓣而带上了不同的香味,就连外形也做得格外别致。 槐衣最喜欢吃那道清蒸鲈鱼,秋冬季正是吃鲈鱼的好时候,鲈鱼本身肉质鲜美,刺也比较少,况且赏花宴上的这道鲈鱼是用特制的花瓣汤汁勾芡,味道非寻常所比。 蒋乐乐也爱吃这鱼,两人对这次赏花宴倒是挺满意的,该说不愧是长公主举办的。 喜欢 饭毕,开始了闲聊时间。 长公主坐在最上首,和她相邻而坐的是驸马,他们不像前朝的公主和驸马那样有嫌隙,反而感情甚笃。 下面坐着的是永安郡主,女客们坐在一边,男客们坐在另一边。 “这倒是本宫第一次见陆家小姐呢。”长公主突然看向陆槐衣。 槐衣忙起身规规矩矩行了个礼,恭敬道:“槐衣见过长公主殿下。” 长公主笑笑:“你这孩子,不用这么多礼,快上前来本宫瞧瞧。” 槐衣小步上前,微抬起头,垂下眼睑看着地面,神情动作从容,没有众人想象中初见世面的惊慌。 也是,毕竟是陆家,就算从小身体不好,该见识的也见识过不少了。 长公主打量了片刻,又是一阵夸赞,喜爱之情溢于言表,甚至还当场送了不少先帝赐给她的好物件给槐衣。 不管是因为什么,也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至少她在众人面前对槐衣的表态是万分喜欢的,这不仅仅代表着她的喜欢,还代表着以后长公主一派将对她的优待。 之后有婢女们或端或抬上来许多珍奇花卉,既然是赏花宴,那赏花必然是缺一不可的环节。 七月,最应景的花是月季,品种多样但花型基本上变化不大,主要是颜色的不同,有些是很罕见的紫色,有些是两色甚至三色夹杂。 众人虽然很捧场,但看多了难免还是有些乏味。 幸而长公主是真的爱花,公主府养的无数花匠也不是摆设,所以还有很多明明不可能在七月绽放的花出现在了赏花宴上。 长公主办的赏花宴是无人敢闹事的,因此槐衣之前看过的杂书中的闹剧是不可能在这里出现的,她和蒋乐乐开心地来开心地回,倒是着实享受了一把结伴出门的快乐。 在此之前,槐衣是没有玩得好的同龄人的,不管是海边的孤女云娘,还是陵安养病的千金陆槐衣,她们都没有所谓的手帕交,而边关战事吃紧,蒋乐乐在那边更是没有什么深交的朋友。 所以这也让她们对彼此的喜欢愈发加深,成为了日后无话不谈的闺中密友。 赏花宴过后槐衣出门的次数减少了,一来她已经在玉金权贵中立了足,不再需要频道地露脸,二来中秋快到了,这可能是她作为陆槐衣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陪伴陆家夫妇和陆老夫人过节,理应更加用心才是。 中秋这个节日,古人一语道破: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槐衣回想起往年和阿爹一起度过的每一个中秋,他都会带着她去海边看月亮,他们坐在礁石上,没有一桌子的好酒好菜,只有一些海味和圆月相伴,虽寒酸却又温馨十足,她依然记得那月光可真亮啊,是她后来再也没有见到过的明亮。 她喜欢那样的中秋。 不像现在,敲锣打鼓的热闹之下,心里却说不出的失落。 陆家作为整个高国说得上名号的世家,人数自然是极多的,一到中秋,那些往死里见都没见过的旁支亲戚终于有机会联系主家了。 这些人中也不乏有才者,陆家家主自然不能随意敷衍。 不过在看中家世的高国,作为旁支中的小姐和夫人们,大部分都只得大力讨好主家夫人和嫡支小姐,因此刚用完中秋午膳,陆夫人和槐衣身边就围上了好几位夫人小姐。 陆夫人带着其他夫人去主厅喝茶闲聊了,槐衣便只好带着小姐们去花园赏花。 “槐衣妹妹,你身体可是大好了?”一位看起来和槐衣一般大的小姐问道,面上一片关怀。 另一位小一些的小姐嘻嘻笑道:“要说姐姐就是不一样,老天爷都舍不得收你去天上陪他呢!” “佳宜,慎言!”她旁边的小姐连忙捂住她的嘴,深怕她又说出什么骇人的话来,然后对槐衣面露歉意,“槐衣妹妹,佳宜被爹娘宠坏了,有些话你别当真啊。” 因为从小的生存环境,槐衣对人的情绪感知算得上敏感,所以在一众讨好她的小姐当中,这位名叫佳宜的面上开怀,实则心有恶意的小姐在一开始就让她注意到了。 这话一出,她更加确定陆佳宜在针对她,不过她面上并没有表现出来,反而笑了笑表示不在意。 有好几位无缘赏花宴的小姐对长公主举办的赏花宴好奇 分卷阅读11 极了,槐衣便捡着些她们感兴趣的事情聊了聊,等聊得差不多了,也快要到晚膳时间了。 槐衣的两个大丫鬟中,春桃性子要沉稳些,之前在老夫人跟前伺候过,如今槐衣院子里的大大小小事务大多是她在操持,春杏稍微活泼了点,不过做事情也有条有稳,从未有过什么错处,与槐衣相处起来要更为不拘束。 槐衣让春桃和其他几个小丫鬟带几位小姐们回正厅等待开宴,她则带着春杏回屋换身衣服。 “春杏,你可知佳宜妹妹为何不喜欢我?”槐衣状似随口一问。 “这……”春杏正在给她更衣的手顿了顿,“这件事和夫人有些关系,还望小姐听了之后不要介怀。” 我又有什么资格介怀呢?槐衣自嘲一笑,不过低着头的春杏是看不多她的表情的,她轻声道:“不论母亲做了什么,我对她的感情都不会变的。” 春杏明明唇,说:“小姐您也知道您自小身体就不好,没在夫人身边待多久。您去老宅那边养病之后,夫人见旁支的佳宜小姐活泼可爱便经常邀她过来玩,有段时间甚至……甚至说要收她为养女,所以奴婢猜测,佳宜小姐应是见您如今身体好转,夫人也不再提收她为养女的事,便心生不忿。” “我知晓了,日后不用再提此事。”槐衣点点头。 春杏偷偷抬眼,见她面色无异,才松了口气道:“遵命,小姐。” 她换好衣服后便带着春杏去了正厅,时间刚刚好不算失礼,离晚宴正式开始还有一些时间。 膳食十分丰富,主打菜是肉满膏肥的螃蟹,这些螃蟹皆产自高国最有名的金水湖,加上厨师的烹饪,油而不腻,让人忍不住食指大动。 这可以说是从出生到现在为止除了上次赏花宴槐衣吃过最丰盛的一顿,但大鱼大肉吃在口中,她最怀念的反而是曾经那些鲜鲜的普通海味。 再之后,就是一大家子人在圆月之下拜月祭月,分食月饼。 到了这里,家族活动就进行的差不多了,不过民间还有放花灯的习俗,异常热闹,小辈们便提议一起出去逛逛街市。 花灯 放其实不是中秋特有的活动。 在高国,凡遇到重要节日都可以放花灯,花灯既是祝福也是祈愿,代表着人们美好的心愿。 陆家出来的人挺多,因此分成了几波,槐衣和哥哥陆良一道,同行的还有陆家比较重要且在玉金也发展得较好的旁支的三个孩子,陆佳宜陆佳宁姐妹和她们同父异母的弟弟陆家安,槐衣还约了蒋乐乐。 六人一路上倒也气氛融洽,陆佳宜之前在花园中的情绪收敛得差不多了,虽然不怎么和槐衣搭话,但也没有了那股针锋相对的恶意。 槐衣是第一次看见这么热闹的街市,陆槐衣在陵安养病也绝对是没有机会见识这样的热闹的,所以她倒没有掩饰,看见什么都是兴致勃勃的。 长廊那边还有各式各样的民间游戏,每个游戏几乎都以花灯为彩头。 最普遍的要数猜灯谜了,其次是投壶,槐衣看中了其中一盏昙花灯,便走过去询问摊主。 “摊主,那盏灯要怎么才能得到呢?”槐衣指着昙花灯问。 摊主见几人衣着谈吐不凡,再加之昙花灯虽然用了些心思,但用料和做工都算不上精巧,只胜在灵动罢了,因此从盒中拿出一张纸条递过去,“小姐只需答对纸上题目便可。” 槐衣接过纸条,打开一看,上面写着某朝代著名诗人的一句试:对影成三人,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提示。 “摊主,没有其他提示了吗?”槐衣想先问清楚。 摊主摇摇头。 这时,一旁的陆佳宜上前看了看纸条,嘲笑道:“槐衣姐姐,这么简单的题目还需要什么提示啊?你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 “佳宜!”陆佳宁上前拉拉她。 “本来就是!”陆佳宜不服气道,“对影成三人,谜底肯定是几杯邀明月啊,不然怎么对影成三人!你们说是不是?” 陆家安没接话,陆良挑了挑眉,觉得既然是灯谜,肯定不可能这么简单,于是开口道:“我们说是不是可不算,要问摊主呢。” 摊主在众人的注视下艰难摇了摇头,这几位贵人一看就不好惹,他哪个也不敢得罪,只能实话实说。 得到否定答案,陆佳宜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大家都在想这个谜题是不是有什么隐喻的时候,槐衣突然灵机一动,说:“对影成三人的谜底是不是三个入字?” 摊主笑着点了头,把昙花灯取下来递给她。 入入入?陆良思索了一下,没想到她这么快就猜出来了,可见虽然在诗书这方面稍有欠缺,但却颇有些急智。 很快其他几人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花灯,蒋乐乐这方面和槐衣一样并不在行,她的花灯是投壶得到的,不过她的投壶技巧很是高超,引来了众人瞩目。 他们打算到河边去放花灯,但是这个时间点去河边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分卷阅读12 ,他们一不小心就走散了,槐衣走着走着就发现身边没有其他人了,她也没有太担心,想必他们很快就会找过来。 于是她提着花灯漫步到河边,打算等他们找过来。 “槐衣。”有人叫她。 她转过身,见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陛……三,三爷,您怎么在这儿?” 荀瑁挑眉道:“怎么,我不能凑个热闹吗?” “当然可以。”槐衣失笑,“只是,您身边没有其他人吗?您也太不把自己的安危当回事了!” 这种被人关心数落的感觉还挺新奇,荀瑁想,“当然有人,不过在暗处。” “哦哦,那就好。”槐衣呐呐道。 荀瑁走到她身边牵住她的手,抬了抬另一只手,示意她看手上提着的东西,说:“好了,别想这么多了,你不是想放花灯吗?我们一起吧。” 只见他手上提了一盏和她所提一模一样的昙花灯,就连做工都如出一辙。 两人去旁边借了纸笔和火折子,默默写起了自己的祈愿,他们几乎同时落笔,也几乎同时收笔,然后对视一笑。 “你写的什么?”荀瑁问她。 槐衣狡黠一笑,道:“这可不能告诉你,说出来就不灵了。” 荀瑁无奈笑笑,遂不再追问。 他们用火折子点燃花灯,然后轻轻放在河中,很快,花灯就顺着水流汇入了河中的万千星星点点之中,他们一直注视着它们,直到不太分得清那些花灯中哪盏是自己的才收回视线。 荀瑁拉起还保持着刚刚放花灯时半跪姿势的槐衣,“走吧,我带你去其他地方逛逛。” “可是,兄长他们应该还在找我……”槐衣迟疑道。 “你这个呆瓜呀!要是他们还在找你早就找过来了。”荀瑁对她的后知后觉有些哭笑不得,“放心吧,我早就让兄长去跟他们报信不用来寻你了。” 兄长?他的兄长?那不就是广泽王!这下他们都知道她和陛下在一起了,槐衣有些呆呆地点头。 荀瑁拉着她走过石桥,去了河另一边的街市。 他们不知道,从刚刚放花灯起就有一个人一直看着他们,直至视线中再也看不到他们为止。 “璎姐姐……”姜岚茵在旁边不知道如何是好,早知道来这边会看见表哥和那个女人在一起的话,她之前就不嚷着要放花灯了。 沈璎抿唇,摇摇头假装不在意地笑道:“没想到在这里能遇见皇上呢,刚刚应该上去打个招呼才是。” 姜岚茵明白她是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于是也不再提起,拉着她往人群里走,“管他们呢,璎姐姐,我带你去看一个地方,是我前几日发现的,可漂亮呢!” 另一头,陆良带着蒋乐乐和陆家三姐弟正要找槐衣,就遇上了广泽王,因为广泽王的告知,他们也不再忙着找人,慢慢逛着街市。 广泽王和他们一路,气氛比之前无端拘束几分,蒋乐乐一会儿瞧瞧广泽王,一会儿瞧瞧陆良,心里还是有些放心不下槐衣。 陆良见她偷偷看过来看过去的样子,莫名觉得这姑娘有些可爱,像是某种小动物,正打算说什么,就见有个人迎面撞了上来。 “小心——”他伸手揽住被撞倒的某人,待她站稳后才松了手,“没事吧?” 蒋乐乐面上有些受惊,不过好歹是边关待过的,很快便调整过来,摆摆手向陆良道谢。 撞她的人是个男子,他诚恳地道了歉,蒋乐乐见他不是故意的,且脸上有难掩的失意之色,便没有多加刁难。 中秋的月亮很圆,在这一晚,往后的很多事追溯起来,也是有迹可循的。 没有人知道,那两盏一模一样的昙花灯里,纸条上也都写了分毫不差的四个字:河清海晏。 选秀 九月,槐衣的及笄礼。 陆老夫人请到了在玉金同样德高望重的国公府夫人担任笄礼的正宾,来为槐衣行簪发之礼。 这场及笄礼的盛大,想必整个玉金的人在几年内都不会忘记。 时光荏苒,一转眼已经到了十月。 十月对于高国来说是十分重要的月份,自建国起每次的选秀都是订在十月,初时是每三年一次,到了先帝改为每五年一次,当今则沿用了先帝的制度。 选秀分为初选和殿选,初选就是最常规的身体检查,非处子者、身有疾者、五官不端正者通通无法通过初选。 不过有资格参加选秀的一般初选都不会出问题,因此刷下去的人不多。除了刚登基时有过一次小选,这还是荀瑁的第一次大选,可以想见参与的女子有多少。 本朝没有女子未参加选秀不能嫁人的规定,所以参加选秀的女子一般分为两种,一是被家族送进宫博前程的,二是在皇上面前说得上话,通过选秀求赐婚的。 当然,也不乏小部分真的爱慕皇上想伴君侧的,比如,丞相家的小姐,沈璎。 沈璎爱慕圣上这件事大家早就心照 分卷阅读13 不宣了,没人会取笑,一来她的家世显赫,自身也极其优秀,一般人不敢轻易招惹;二来认真说起来她也算得上皇上和广泽王的青梅竹马,到底是一厢情愿还是两情相悦只有当事人才知道,;三来呢,皇上这般伟岸的人物,作为少女怀春的对象,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这次的选秀槐衣也参加了,这是她和荀瑁早就计划好的。 不过在她认识的人里面,除了她自己和沈璎,还有两个人也参加了,仅在寿宴和赏花宴上有过两面之缘的陈绮,和她那个旁支的妹妹陆佳宜。 初选结束得很快,然后要等到第二天才是殿选,这期间参选的小姐们是住在宫里的。 由于人数众多,只得委屈小姐们两人住一间,而槐衣恰恰好和陆佳宜分到了一起。 关上房门,槐衣皱着眉问她:“你怎么也来了?” 按理说陆家有了她来参加就不会再送其他人进来,这个陆佳宜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陆佳宜一听她的话立马不高兴了,“怎么?这选秀规定了只能你陆大小姐参加,我们这些旁支小姐没有参加的资格吗?” “佳宜妹妹,我不是这个意思。”槐衣缓和了语气,“选秀不是儿戏,你进宫来有没有和你家人商量过?” “关你什么事!”陆佳宜突然发火道,她对槐衣翻了个白眼,转身回自己那边整理东西了。 槐衣在心里叹口气,希望她不会让计划生出变数,同时又有些惋惜,为什么放着安稳日子不过,非要进宫呢,这皇宫,又岂是想象中那般太平? 一夜过去,槐衣和陆佳宜都没怎么说过话,直到殿选之前,陆佳宜才开口道:“陆槐衣,你等着看吧,我会中选的!” 她的语气笃定,槐衣越发心神不宁。 殿选是八人一组,按家世排位,玉金每个阶层差不多家世的小姐太多了,如果说沈璎属于最好的那一批,那槐衣应该算稍稍差些的,而陈绮和陆佳宜都还要往后排,因此槐衣那一组里面的人,她几乎都不认识。 上首坐着太后、皇帝、皇后和其他几位位份较高的妃子。 旁边的内侍一一宣读她们的家世,被叫到的人上前一步向上首的人问好,然后任由他们打量和问询。 “吏部尚书之女,陆槐衣,年十五!” 槐衣上前行礼,“臣女陆槐衣,拜见皇上皇后太后和诸位娘娘!” 一天要见的秀女太多了,如果每位秀女都说上一长串的漂亮话,那殿选不知道要选到什么时候才能结束,所以这些叩见词是之前嬷嬷跟每位秀女交代好的,另外,要是上首的各位不问话,秀女们也保持沉默就是。 陆家的?太后坐直身子一改之前的懒散之态,慢慢道:“抬起头来哀家看看。” 槐衣微微抬头,眼睛稍微往下,做出一副恭敬的样子。 “倒是生得一副好相貌,不知皇帝怎么看?”太后侧首问身旁的荀瑁。 荀瑁转了转玉扳指,露出笑来,说:“陆家小姐很合朕的心意,赐玉吧。” 皇后和几位妃子的脸色变了变,太后神色也有些异样,不过没有人再开口说些什么,只看着内侍将代表中选的玉端了过去,被槐衣接下。 她们这一组只有她一个人赐了玉,其他七人都是赐花。 殿选结束之后她们就可以回家了,被赐玉的人要等待几日后的圣旨下来才能知道结果,到底是入宫还是赐婚,入宫又是以什么位份入宫。 槐衣以为选秀之后自己能清净两天,没想回家的第二天就被老夫人请过去了。 槐衣一到就发现父母都在老夫人的院子里,心里顿时有了些猜测。 “衣儿来了,快到这里来。”老夫人一见她来了,便笑着招招手,示意她到她身边来坐。 “爹,娘,祖母。”槐衣向他们见了礼,“祖母,你找我什么事呀?” “之前你说你心悦陛下才去参加选秀,可是真的?”老夫人的眼睛不似一般老人家那样浑浊,反而非常明亮,仿佛有一种能看破世事的力量。 “是,是的。”槐衣不自觉有些心虚。 “唉!”老夫人叹口气,“好吧,你想做什么便去做吧,不管你和陛下发生什么,他都定会看在我的面子上保你的,只是你们仍需万事小心啊!” 这话的意思,是看出来他们的计划了吗?槐衣点点头,心下复杂。 老夫人摸摸她的头,转而对陆夫人说:“陆佳宜那小姑娘的事是你帮的忙?” 陆夫人一惊,“娘……” “胡闹!”老夫人喊道,“槐衣去还说得过去,她再去,你让别人怎么看我们陆家?再者,要是有幸两人都中选,你又该怎么拿捏态度!你是槐衣的亲娘,你怎么能做这种糊涂事呢?!” 陆夫人垂着头乖乖挨训,心中庆幸自己最终还是听了夫君的话。 等老夫人出了这口气了,陆家主,朝廷的尚书大人才站出来气定神闲地说:“娘,您消消气,这件事我之前就知道了。” 分卷阅读14 “嗯?”老夫人瞪他,早就知道? 尚书大人摸摸鼻子,“我一知道就往上面递了消息,如果中选,就请陛下为佳宜那孩子选个适合她的夫婿,所以您担心的事是不会发生的。” “那你不早说!”老夫人松了口气,不过还是没停下说教,“就算如此,你一开始答应帮她还是糊涂得很。”这话是对陆夫人说得。 陆夫人走到老夫人面前,认错道:“娘,我知道错了,这不是佳宜求到我面前,好歹是相处了这么久的孩子,一时不忍心罢了,以后不会了。” 老夫人睨他一眼,哼了一声,“最好不会,你们感情是不错,但能比得上亲女儿好?你可得分清孰轻孰重,别让衣儿寒了心!” 槐衣知道这是老夫人在为她鸣不平,也是安抚她,不过说实话,她在这些日子的相处中虽然对陆家上下有了些感情,但她仍然拧得清自己的身份,不会当久了珍珠就真认为自己是珍珠。 这份情,她只有感激的份,不会因为他们对其他人好就心怀芥蒂,毕竟连这一点点,都已经是命运的馈赠了。 约见 按照旧例,殿选结束的第三天便是尘埃落定之时。 槐衣肯定自己是要进宫的,因此这几天都在收拾东西,另外,陪她进宫的丫鬟她选了春杏和春桃,春桃是老夫人的人,懂的东西很多且极其忠心,春杏已经被她培养成了自己人,可以做一些春桃不能做的事。 出结果的头一天,槐衣罕见地收到了一个人的邀约,一个她不好推辞的人。 她按照约定的时间去了公主府,婢女引着她去了花园的湖心亭,而约见她的人——永安郡主,仍未现身。 她品了品桌上的茶,这是在公主府,约她的人又是姜岚茵,这是陆家众所皆知的事,况且姜岚茵这个人她还是有一定了解的,所以她并没有什么戒心。 有两条长廊可以通向湖心亭,槐衣坐在石桌的侧面,刚好可以看见那两个方向。 还没听见脚步,远远地,她就看见另一个人走了过来,看身段和穿着,不太像姜岚茵。 走近了,她才发现那是沈璎。 “沈姐姐也是来应郡主的约吗?”她站起身迎她。 沈璎摇摇头,“妹妹坐吧,实不相瞒,这个约是我请岚茵妹妹以她的名义邀你的,就怕你不来呢。” “姐姐说的哪里话。”槐衣笑道,心里嘀咕,这个沈璎还挺了解她的,若是知道是她约见,她多半是不会来的,“姐姐找我什么事呢?” “妹妹别着急,我约的人还没到齐,姑且等一等。”沈璎笑笑。 还有人?槐衣心里打鼓。 两人静坐片刻,终于有人过来了。 姜岚茵把两人往她们这边一带,说:“喏,人到了,你们慢慢聊吧。”说完也不管他们是什么反应便转身便走了。 槐衣和沈璎正要起身行礼,就被制止了,“不用多礼。” 来人正是荀瑁和荀玳。 两人坐下,荀瑁先开口问道:“岚茵说是你找我们,发生什么了?”这话是对着沈璎说的。 荀玳也侧头看着她。 沈璎也不再兜圈子,直接说:“你那天虽赐了玉给我,但其实并不打算让我入宫吧。”明明明日才出结果,可她说这话时却异常笃定。 荀瑁愣了愣,点头,“确实。” 槐衣听她直接以你我相称,而他也不在意的样子,便知道他们关系真的如传闻中那样好。 “我知道你会选陆妹妹入宫,因为陆家更让你放心是吗?”她苦笑道,随即,不待荀瑁回答又继续说,“但是你要做的事情缺不了陆家的支持,如果我不介入其中,父亲是不会尽全力帮你的。” “我知道。”荀瑁叹口气,“我不选你更多是因为你在我心里像妹妹一样,我不想让你涉险。” “赐婚吧,我和阿玳哥哥。”沈璎突然说。 这话一出,在场的其他三人都被震住了。 荀瑁第一个反应过来,否决道:“不行,我不能牺牲你们的幸福。”况且,她喜欢自己而他喜欢她,他是知道的。 “阿瑁哥哥,我从前确实喜欢你,但你让我知道我们以后都没有在一起的可能了,所以我会试着去喜欢阿玳哥哥,这是最好的办法了不是吗?”沈璎笑着说,看起来释怀居多,并无多少难过。 荀玳抿抿唇,“可以。” “兄长?!”荀瑁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我喜欢阿璎,这是唯一的机会。”他对荀瑁说,说话时非常清醒,不是一时冲动,“我会对她好,我也有把握她在以后会爱上我,就算她现在还喜欢你又有什么关系呢?” 沈璎沉默片刻,说:“我们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不好吗?” 是啊,短时间来看,一个嫁给了自己不爱的人,一个娶了不爱自己的人,但谁知道那个人不会爱上一心爱自己的人呢? 况且,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了。 分卷阅读15 槐衣坐在旁边没有插话,这一刻,她才真正明白青梅竹马的意义,他不愿意她涉险,在那个后宫中沾染是非,为此不惜冒更多的风险,而她懂他的抱负,也不愿让他为难,甚至愿意为了他牺牲良多。 她自己呢?又算什么? 一枚棋子罢了。 不能有奢望,不能有贪念,她告诫自己,从舍弃云娘这个名字起,她的命就是三爷给的了,她又有什么资格要求更多呢,那些片刻的柔情就足够了。 但是,心里还是有些难受呢,槐衣低着头,自嘲一笑。 “好。”荀瑁闭眼,沉声说。 气氛一时有些凝固,没有人再开口说话。 沈璎缓了缓情绪,继续说道:“陆妹妹,我真羡慕你,能这么幸运地陪着他。” 陪着他……是呀,她要陪着他看高国成为梦中那个样子。 “今日约你一起来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让你知道我曾经喜欢过他,喜欢到就连决定要放弃喜欢他这件事都是因为喜欢他,所以你不能伤害他,一定要比我更喜欢他。” 槐衣怔住,“我——” “让我说完,以后他是你的了,希望你们好好在一起,不管发生什么,都信任彼此保护彼此,让我也见证一下更好的高国是什么样子吧!” 她拉起槐衣的手,望着荀瑁。 荀瑁伸出手,和槐衣的手交握。 沈璎站起身,笑着向荀玳伸出手,“阿玳哥哥,我们走吧。” “好。” 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他们的视野之中。 槐衣想要抽回手,却被他紧紧握住。 “槐衣,有阿璎这么一个妹妹,我很幸运吧。”他问她。 槐衣垂眸,“是啊。” “遇见槐衣,我也很幸运!”荀瑁突然抱住她,抱得很轻,不带一丝冒犯的味道,反而有种说不出的温柔。 槐衣瞳孔微微放大,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我确实利用了你,但也会保护你,我不是你想象中那么冷酷,也有普通人的七情六欲的,我为你改名,不是要切断你的后路让你为我所用,而是想要你做我一个人的槐衣。”荀瑁苦笑一声,“这些,我现在才想明白,应该还不算晚吧?” 槐衣在他怀里不吭声。 “槐衣,我想让你和我一起,成为高国名垂青史的帝后,你愿意吗?”荀瑁扶着她的肩膀,直视她的眼睛。 “我愿意。”槐衣笑了,这笑不同于以往,灿烂得仿佛有阳光在里面,又仿佛有星河落入。 皇宫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陆尚书之女,陆氏槐衣,柔嘉淑顺,风姿雅悦,端庄淑睿,克令克柔,安贞叶吉,雍和粹纯。着即册封为正三品婕妤,赐封号昭,钦此!” 传旨的公公宣读完圣旨,待跪在地上的一干人等起身接过圣旨后,满面笑容地说:“陆大人,恭喜了。” 陆大人和他说了些场面话,见身旁的妻子神色有些按捺不住了才开口道:“公公,敢问我们陆家另一位姑娘是怎么安排的?” 另一位姑娘?传旨公公愣了愣,随即想起出宫前培元公公的交代,便放心透露了,“是旁支那位小姐吧?陛下为她赐婚了陈侍郎家的嫡子,这可是大好的姻缘呢!” 陈侍郎家的嫡子?槐衣动了动手指,赏花宴上有过一面之缘的陈林……人倒是不错,不过他家那位庶妹也入选了,不知道会不会生出什么事端。 陆佳宜的家世说不上差,但在大官遍地的玉金也绝对说不上好,她家唯一的弟弟虽然天资聪慧可现如今还没有入仕,前途还未可知,况且从上次中秋的相处来看,他们关系似乎并不怎样。 这样说来,要不是赐婚,陆佳宜算是高攀了。 这样想着,槐衣悄悄看了看陆夫人的脸色,果然还算满意。 “谢公公告知,您还要去下一家宣旨,本官就不留您喝茶了。”陆大人递给他一个荷包,说,“公公辛苦了,这是给您的茶水钱。” 这算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传旨的公公便没有多加推辞。 这一场选秀,众人心中铁定会成为皇妃的丞相嫡女,成了广泽王妃,本以为会落选的侍郎家庶女,反倒因为皇后娘娘的喜欢有了入宫的机会,而本届选秀最大的赢家,竟然是那位传闻中空有一副好相貌而无才学的陆家小姐。 真是怪哉怪哉。 陆佳宜接到圣旨后把自己关在房中生闷气,陆家人无法,只得遣人到陆府来寻陆夫人。 陆夫人苦笑,早知道还不如不答应她,让她空抱有希望,罢了罢了,好歹是看着长大的孩子,是该好好劝劝了。 没有人知道那日在陆佳宜的房中陆夫人和她说了什么,众人只知道自那天以后,陆佳宜整个人懂事了不少,对于自己的婚事也不再那么抗拒,反而开始主动筹备起来,并且在婚后两人还成为了玉金人人称颂的佳偶。 不过那是后话了,暂且不提。 分卷阅读16 很快槐衣就告别家人启程进宫,陆家人都来送她,老夫人尤其伤感,马车走出老远,她掀开车帘望去,仍然能看到老夫人在擦眼泪。 在陆家的这段日子,她对他们都有些感情,但若论对谁感情最深,那一定是一直被蒙在鼓里把她当亲孙女对待的陆家老夫人。 她曾经叱咤战场,对待敌人冷酷无情,还曾化身利刃,为先帝整治贪官污吏,但临老了,却仍能对亲人怀抱最赤忱的感情,特别是对于陆槐衣这个孙女。 这是多么难能可贵的赤子初心。 马车驶到皇宫门口,需下车换乘步撵到她住的宫殿。 摇摇晃晃好长一段路之后,春桃和春杏扶着槐衣下了步撵,她抬头看了一眼宫殿,上书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朝阳宫。 朝阳啊……她笑了笑,走了进去,身后的宫女太监们连忙把她的东西也抬了进去。 朝阳宫所有的宫女太监都在正殿迎接她这个新主子,槐衣清楚现在这些人中并不全是荀瑁安排的,还有一些其他宫安插进来的人,不过她也没有特意折腾他们立规矩之类的,只随意训了几句话,选出主事的宫女太监便让他们散了。 槐衣带进来的春桃和春杏仍然是她身边最得用的人,此外还有两个朝阳宫的宫女也被她选到身边,用的是本来的名字,夏荷和秋桂。 这次选秀入宫的共有五人,除她之外的四人中她只对陈绮比较熟悉,陈绮是皇后娘娘看中的人,虽是侍郎家庶女,但封位也不算低,得了个正六品才人。 另外就是湖东巡抚的嫡女江兰婼,她是湖东有名的才女,名声甚至都传到玉金来了,她被封了从五品贵人,赐封号静,也是这次选秀中唯二拥有封号的人。 其他两位都是家世名声不显的人,也说不清楚是因为什么中选,一个封了正七品的常在,一个封了从七品的选侍。 皇宫中除了许皇后,还有太后的侄女苏淑妃,登基时小选进宫的安婕妤,楚良媛和孟常在,以及从皇上还是太子时就一路陪伴过来的娴妃,曹昭仪,冯婉仪和刘美人。 苏淑妃毫无疑问是太后那边的人,许皇后出自许家,算是世家这一派的,暂时对他们的计划不会造成太大阻碍。 娴妃的父亲是走科举之路的寒门子弟,从先皇到当今陛下,可以说是纯粹的皇党,而她本身性格淡然,是荀瑁在后宫中比较信任的人,他也交代过如果槐衣有解决不了的事可以适当地寻求她的帮助。 其他的人有些出自世家,有些出自寒门,但可能并不是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 荀瑁虽然对太后在朝堂中的势力有一定掌握,但也不能确定有没有藏在深处的漏网之鱼。 不过这些槐衣不用理会,朝堂的事情自有荀瑁两兄弟和他们的拥护者解决,她要做的事情,就是做一个合格的宠妃,压制住现如今后宫中最嚣张的淑妃娘娘,最好能把太后的注意力也全部吸引到后宫中来,让她无暇发觉朝堂的变化。 论如何做一个宠妃? 狐假虎威,借力打力。 没有风浪就制造风浪,势必要让对手在风浪中淹死。 这个后宫不像前朝那样阴暗,但也绝没有表面这么平静,私底下的小动作无伤大雅,可一旦触及到她们的利益,就有可能被她们联合绞杀。 万幸,如今后宫一盘散沙,各自为伍,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私心,她只要把可以利用的团结起来,那么剩下的,就是需要绞杀的太后一派。 高国已经颓废太久了,几十年的努力不过是让它有了星星火种,要让这火种燃遍整个高国,一场由内到外、自上而下的改革是必不可少的。 后宫和前朝,必须一网打尽。 如此,才能将力量完全拧在一起,成为王朝的重剑。 温柔 新人入宫的第一晚,不管是宫里的老人还是仍在适应环境的新人,都对皇上今晚的去处投以十二万分的关注。 “娘娘,皇上去了朝阳宫。”宫女小心翼翼地说,深怕惹恼了自己的主子。 “下去吧,本宫知道了。”坐在上首的贵妃娘娘慵懒地撑着头,神色不明。 见此,身旁的一名宫女上前道:“娘娘,不过是第一晚,许是皇上一时贪新鲜这才去了朝阳宫,您不必放在心上。” 听了她的话,苏贵妃噗嗤一笑,说:“阿鹿,你觉得咱们得陛下是贪新鲜的人吗?况且跟了本宫这么久,你以为本宫还会为了这种事情上心?” 阿鹿轻轻一笑,“是奴婢逾矩了。” 苏贵妃也是一笑,感慨道:“皇上这个人啊,你别想看透他,费神又费力。” 阿鹿也认同这话,要说她们娘娘这么神仙似的人,有才有貌,性格也好,若她是陛下必然是喜欢的,可陛下却总是去旁人那里,也幸好娘娘看得开,不然岂不成怨妇了? “以后多注意注意朝阳宫那边的动作,恐怕后宫要不太平了!”苏贵妃望向殿外,夜才刚刚开始。 收到消息的各宫 分卷阅读17 反应不一,要说谁最心气难平的话,应该要数同为新人的静贵人。 “听说鸳雨阁那边的茶具都碎了一套呢!”讲这话的小宫女满脸幸灾乐祸。 “好了,双儿,这话在我们宫里说说就得了,你可别说给外面的人听见,不然别人该怎么想我们锦绣宫。”主座上的娴妃笑着点点她的额头。 双儿收了笑,一本正经道:“娘娘说得是!” 娴妃笑了笑,无奈摇头,真拿这鬼丫头没办法。 “不过娘娘,静贵人这样的肯定不好相处,那朝阳宫的昭婕妤,一进宫就如此盛宠,恐怕……”另一个年长些的宫女满脸担忧。 娴妃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迎着两个宫女忧心的眼神慢悠悠开口道:“无妨,昭婕妤是要做大事的聪明人,我们在这宫里可有可无,左右不会波及到我们锦绣宫来,芳儿,你只需管束好我们宫里的人即可,其他的不用管。” “是,娘娘。”芳儿听了娴妃的话,松了口气。 作为今晚众人讨论中心的朝阳宫也并不平静。 宫女太监们没想到第一晚自家娘娘就能得到皇上的召幸,顿时有些手忙脚乱,不过到底是内务府千挑万选送过来的人,只一会儿就变得井然有序了。 敬事房的公公说皇上用过晚膳才过来,因此槐衣准备时间还算充足,她用了膳又休息了片刻才去沐浴更衣的。 就在沐浴的时候她都还有功夫想会儿是不是要真的承宠,这事儿是不是和之前嬷嬷给她看的书上画的那样。 想着想着,不自觉闹了个脸红。 “娘娘,时辰差不多了。”浴池外的春桃提醒道。 槐衣起身,任春桃和春杏她们为她擦净身子更衣,这衣服是用特殊的纱做的,呈半透明状,里面没有穿亵衣,只系了个肚兜,朦朦胧胧间透出了肚兜的颜色。 穿好后她们又为她绞干头发,轻轻梳顺,然后用玉簪简单地绾起。 妆容并没有太隆重,只根据槐衣的意思简单地描了描,显得清新又娇艳。 做完一切后宫女们便退了出去,槐衣坐在穿上等待荀瑁的到来, “皇上驾到——”片刻后,外面传来了太监的声音。 槐衣起身,打算到门口去迎接皇上,不过还不等她走到门口,荀瑁就进来了,他看她朝外走的姿势,笑道:“夜里风凉,不用讲究这些虚礼。” “是。”槐衣应道,想到等会儿要发生的事紧张得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就这么站在了原地。 荀瑁走过来,牵着她的手走到床边坐下,这才仔细看了看她今晚的打扮,有些惊艳到了,又想起初见时也是同样的惊艳,不禁笑了。 槐衣偏头,不解地问:“陛下,您笑什么?” 荀瑁道:“只是在想,我见过这么多美人,却独独看你看呆了,你就像每一处都合着我的心意所长,这是否是上天为我们安排的一种特殊缘分呢?还有啊,你忘了,让你唤我三爷便好。” 槐衣红了红脸,“三爷……” “你愿意成为我真正的妻子吗,槐衣?”荀瑁问她,目光温柔不含一丝逼迫。 槐衣知道这是在问她愿不愿意和他共赴云雨,拥有夫妻之实,说实话她是愿意的,可也许是这几日他的态度给了她勇气,她仍然想要问清楚:“这是我们的计划还是你的内心所愿呢,三爷?” 听到她的话,他笑了,是那种槐衣在他身上从未见到过的不设防的笑容,“槐衣,你终于愿意向我袒露你内心真实的想法了。我们的计划确实需要你尽快怀上我的孩子,可是此时此刻,和你成为夫妻是我唯一的心愿!” 槐衣不语。 “我不想骗你,所以不会隐瞒,但我现在做这件事的意图,仅仅只是被感情所驱动,所以,你愿意吗?”荀瑁再次问她。 槐衣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片刻后,她闭上了眼,只有微微颤动的眼睫暴露了她此刻的心情。 荀瑁倾身上前,和她的唇轻轻相贴,两人相互拥着倒在了床上。 少顷,地上便散落了一地的衣物,纱衣上的红色肚兜最是显眼,恐怕任何人看着都会生出无限旖旎的遐想来。 男人和女人的声音交织着,缠绵得像是能滴出水来,天上的月牙儿都羞得躲进了云里,似是不忍打扰这对有情男女的痴缠。 槐衣迷迷糊糊中似乎听见身上的人在说什么却总是听不清晰,只依稀听到几个词。 第一个、假的、事成之后。 她努力想要把这些词连起来,却被身上男人的动作弄得无暇深想。 他的动作生疏,有时候甚至会弄疼她,可今晚的他仿佛有无限的温柔,她稍有不舒服他便会调整姿势,让她也好好体会了一把所谓的鱼水之欢。 夜很长,他很温柔。 这是槐衣第一次体会到这个男人骨子里是多么温柔,后来她也终于知道,这一夜她没听清的话是什么,而话里又包含了一个君王对子民的最大温柔。 分卷阅读18 皇后 侍寝的第二天,槐衣一睁眼就发现床上只有自己一个人了。 春桃和春杏在旁边候着,一见她醒了就连忙上前为她更衣,紧接着夏荷和秋桂端上了水方便她洗漱。 “陛下什么时候走的?怎么不叫醒本宫?”槐衣问她们。 春桃回道:“回娘娘话,约摸半个时辰以前,皇上说让您不用去皇后娘娘那边请安了,吩咐奴婢们不用叫醒您,让您好好休息。” 不用去请安?槐衣笑了笑,看来是要把宠妃这个身份贯彻到底啊,既然这样,不去也罢,正好她身子还有些不爽。 “那就不去了,梳洗好之后你们把昨日清点东西的册子呈上来给本宫看看。” “是,娘娘。”四人答道。 夏荷偷偷瞄了自家主子一眼,见她心情还不错的样子,才有些犹犹豫豫地开口:“娘娘,皇上虽然这样吩咐,但您真的不去,皇后娘娘她们肯定会不高兴的。” 槐衣看了她一眼,笑道:“本宫去不去她们都会不高兴的,况且皇上既然吩咐了,本宫自当遵从。” 夏荷被她看得心里一惊,又听她这样说,连忙说:“奴婢明白了!还望娘娘别把奴婢刚才的话放在心上。” “无事。”槐衣摆摆手。 槐衣这边倒是悠哉悠哉,可苦了皇后宫里一直在等她的众嫔妃们。 皇后倒是一早就收到了皇上身边太监传过来的消息,说是今天他恩典了昭婕妤不用来请安,可她没想到这昭婕妤是真的敢不来,因此这会儿看着底下坐着的乌泱泱一堆嫔妃,心里还是有些气不顺。 眼看请安的时间都过去一半了,她们等的人还没来,为首的苏贵妃把茶一放,问道:“皇后娘娘,这昭婕妤到底来还是不来您就给个准话吧,就这么让众位姐妹干等着说不过去吧?” 其他人倒不敢像她这样质问皇后,不过也大都心里不痛快,于是只好把枪口对准没来的陆槐衣了。 “是呀是呀,这都什么时辰了,昭婕妤也太不把您放在眼里了!”说这话的是孟常在,她位份低,惯来爱在口舌上巴结皇后娘娘。 “娘娘今日可不能放过她,一定要让她知道这宫里可不比外面,进来了进得好好守规矩呢。”曹昭仪也说。 皇后见她们对这新来的昭婕妤颇有记恨的样子,这才开口道:“瞧本宫这记性,今儿早皇上那边派人来说过昭婕妤昨晚侍寝太过劳累,让她不必过来了,本宫一忙就忘了,诸位妹妹可别怪本宫多留你们在这唠了会儿嗑才好。” 荀瑁身边的人最是讲规矩,又怎会说“侍寝太过劳累”这样招人口舌的话。 不过这会儿她们才不在意是怎么说的,她们只抓住了一个信息,那就是,昭婕妤这小妖精看来是真的得皇上的心,这个认知让在场有些嫔妃当场就气得脸色都变了。 “可就算皇上这样说了,昭婕妤也理应来给娘娘您请安,老祖宗的规矩可不能废,她顺着皇上的话做了,这不是恃宠而骄吗?”一直未说话的静贵人这时开口了。 陈绮见有人出头了,便附和道:“就是这个理,皇后娘娘才是这后宫之主,不能让昭婕妤坏了规矩!” 其他嫔妃也说了起来,一人一句的,把整个凤栖宫搅得像是市集一样热闹。 “好了好了,你们吵得本宫头疼,这件事是皇上开了口的,本宫可不敢对昭婕妤问什么罪,若是你们有意见,自己去找皇上便是,本宫可做不了主!”皇后摆摆手,“你们无事便散了吧。” 皇后一开口,其他人都安静下来,听她这样说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便行礼告退了。 “那嫔妾们先退下了,明日再来叨扰娘娘。” 妃嫔们出了凤栖宫就各回各宫了。 众人只听说事后鸳雨阁的茶具又碎了一套,不免摇头感叹:“还是湖东才女呢,这么沉不住气,看来呀,也不过如此!” 上阳宫中,阿鹿正在给刚从皇后宫中回来的苏贵妃更衣。 十月的天气虽说不像盛夏时节那样炎热,但是从外面走一趟回来,还是换身轻便的衣物更加舒适。 “娘娘,您说皇后娘娘也真是的,既然皇上早就派人跟她说了昭婕妤不去请安,她又何必留你们那么久呢!”阿鹿半是抱怨半是不解道。 苏贵妃摆摆手,说:“咱们这位娘娘啊,这是心里不舒坦呢。” 阿鹿奇怪了,心里不舒坦?皇后娘娘不是出了名的贤德吗?往日里谁受了宠幸也不见她有什么情绪啊。 “这种事情啊,等你嫁了人就知道了。”苏贵妃仿佛看出了她的疑惑,随口一说,贤德?以皇后的性子,若不是整个后宫至今都无所出,她怕前朝和姑姑不满,又怎会一副贤德样子?要知道当今后宫中,就她所知,恐怕还是这位皇后娘娘用情最深。 另一边的朝阳宫。 槐衣看了他们昨日整理的册子,还算用心,就算她没有交代,仍然在一天的时间里就整理的分毫不差。 人倒是有能力 分卷阅读19 ,用起来也顺手,就是不知道这些人心里的主子究竟是谁。 她闲来无事,想到这里好歹是自己接下来要住上好长时间甚至是一辈子的地方,便决定重新布置一下,不求多么奢华,至少要住起来舒心。 让宫女太监们挪动了一下摆设,又添上了许多从陆府带过来的用得顺手的小物件,这样一来,整个朝阳宫瞬间就多了几分生气。 等忙活完,一上午就过去了。 这时她也听说了皇后留了众妃嫔许久的事,一时觉得这位皇后和她想象中有些出入,用了午膳之后就让春桃春杏给她讲了讲皇后这个人。 春桃在老夫人身边伺候时知道了许多消息,大多都是真的,而春杏在陆府时因为生性活泼,和各院的下人都有些交情,倒也得到不少小道消息。 结合两人的说法,槐衣才知道原来皇后当初对还是太子的皇上一见钟情,闹着要嫁给他。 皇后的娘家许家是先帝在位时期十分强盛的世家,作风也比较霸道,而先帝恰好又是一个温和的帝王,当时对世家的政策以招抚为主,因此就半是妥协半是招抚地赐下了这场婚事。 这么算下来,皇上有些被逼迫的成分在里面。 和大部分的史书话本一样,很多皇帝与相识于微末之时的皇后都无甚感情,最好也不过相敬如宾,只有极个别例外。 感情在日复一日地看着夫君宠幸别的女人时渐渐淡去,唯有手中的权利能给予她们安全感,所以不容许任何人挑衅她们的权威。 大抵所有的皇后都是如此吧。 淑妃 这天晚上,所有人都和昨晚一样焦急,她们想知道皇上是会宠幸新人还是旧人,亦或者让昭婕妤继续坐实宠妃的称号。 实际上荀瑁是非常想接着去朝阳宫的,但因为有重要奏折要处理,所以注定让其他人的猜想落空了。 他派了人传话去朝阳宫,阖宫上下都知道了他今晚不会去任何妃嫔宫里。 其他嫔妃松了口气的同时,又忍不住猜测皇上为何专门告诉昭婕妤他今晚要批奏折,是不是意味着若是不批奏折他就会临幸朝阳宫? 这个猜测让众人都心怀嫉妒。 到了第二天早上,又是给皇后请安的时辰,众妃嫔都不约而同地比平时早到了一些时候,想要看看这位昨日无缘相见的昭婕妤到底是何方人物。 槐衣踩着时间来的,她一进凤栖宫就被无数双眼睛盯着。 既媚又纯,这简直是所有男子都渴望的女子类型。 她绝佳的容貌让凤栖宫里的女子们见了都忍不住自惭形秽,就连皇后都没想到不过短短几日,那日在大殿上惊艳了众人的陆槐衣,竟然出落得更加美丽动人了。 “妹妹可算是来了,快快坐这边来!”皇后对她招招手。 槐衣一看她指的方向,正在安婕妤的前面,她和安婕妤同为婕妤,她又比她多了个封号,按道理这么坐是没什么问题的,可是这后宫向来讲究资历,安婕妤比她进宫早那么几年,她若是坐了,难免落人口舌。 不过,既然皇后让安婕妤把这个位子空出来,想必在场的各位都已经知道这是留给她的课,就等着看她如何反应。 “皇后娘娘金安。”槐衣问完好就直接走过去坐下了,一点都不给众人反应的时间。 坐在她前面一个位次的曹昭仪见她连犹豫都没有就坐下,有些气不顺了,开口呛道:“昭妹妹不过刚进宫就坐了安妹妹的位子,未免太过咄咄逼人了些!” “本宫坐了安婕妤的位子?”槐衣假装不懂,“这不是皇后娘娘特意给嫔妾留的吗?” “你!”曹昭仪没想到她在这儿装傻,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皇后眼神暗了暗,看来这位昭婕妤并不像传闻中那样愚笨,“好了曹昭仪,你这是对本宫的安排有什么不满吗?” 曹昭仪闭了嘴,喏喏道:“嫔妾不敢。” “不说这些了,昭妹妹可是不知道呢,这满宫的姐妹昨日就盼着见你一面,可惜没机会,今日可算是见着了,你们好好认识一下才是。”皇后笑着说。 “是啊,不见不知道,一见才明白这话本上说的‘一见倾人城,再见倾人国’并不是虚话,原来世间真有如此美人。”冯婉仪夸赞道,温温柔柔的一个人,说出的话却引得在座各位脸色都有些变了。 “婉仪谬赞了。”槐衣回道。 淑妃看够了戏,觉得时间也差不多了,于是拿出准备的东西,说:“这是本宫给妹妹准备的礼物,还望妹妹不要嫌弃。” 有了淑妃的带头,其他嫔妃们也拿出了自己准备的东西。 其实昨日她们也有给新进宫的嫔妃们准备礼物,不过那些玩意儿就是随手一给,不像今日这般隆重。 槐衣一一谢过,这些礼物中最贵重的还要数娴妃淑妃和皇后的。 娴妃送的是金簪,虽说是金所制,但因为造型别致,做工精巧,所以完全没有一般金簪的珠光宝气,反而 分卷阅读20 格外清新华贵,一看就是花了大价钱和不少心思的。 淑妃送了一串璎珞,由各种各样的珠宝玉石穿成,其价值光是看着就不言而喻。 皇后也别出心裁地送了一尊送子观音,观音是用整块的玉雕刻而成,难得的是观音额头上的红痣并不是点上去,而是玉本身就有的颜色。 “这可是当年本宫和皇上大婚时先帝赐给本宫的,据说是光德寺住持开过光的,你可要好好保管,争取早日怀上皇上的龙子。”皇后似乎犹嫌这尊观音还不够拉仇恨,于是又说。 这下,槐衣都能感觉到自己要被其他人的视线射穿了,不过这是她仍然像是感觉不到一样,应承道:“多谢娘娘厚爱,嫔妾定当尽心竭力!” 皇后一噎,真不知道这昭婕妤是聪明还是糊涂。 请完了安,皇后摆摆手让她们散了。 在高国,三品以上是可以乘步舆的,因此一出凤栖宫,几位高位嫔妃就把其他嫔妃甩在了后面,任她们羡慕嫉妒恨的眼神看着。 槐衣见淑妃的步舆就在她不远处,便吩咐抬步舆的人走快些,她要和淑妃说说话。 很快,两辆步舆就几乎齐平了,也幸得这段宫路较宽敞,容得下两辆步舆同行。 “淑妃娘娘,您送给嫔妾的璎珞嫔妾很是喜欢,等改日嫔妾再登门道谢。”春杏为槐衣打开帘子,方便她跟淑妃说话。 淑妃那边也打开了帘子看过来,她笑了笑说:“昭妹妹喜欢就好,登门道谢就不必了,说不定改日姐姐还有要麻烦你的地方呢。” 淑妃也是个大美人,是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明艳大方,笑起来尤其招人好感。 槐衣听她的话,仿佛她知道些什么,便故意道:“姐姐说笑了,妹妹人微言轻,姐姐又哪里会有麻烦妹妹的一天呢?” 淑妃定定看了看她,嗤笑一声,不再和她多说,“既如此,姐姐也无话可说,就先走了。” 槐衣正打算再说些什么,就见她已经放下了帘子。 淑妃的步舆行得更快了,不一会儿就和槐衣的步舆拉开了距离。 槐衣正支着脑袋思索淑妃刚刚的话,就听旁边传来一道声音,“昭婕妤,这宫里,最不缺的就是聪明人。” 槐衣怔住,这里刚好是个转角,等她反应过来拉开帘子去看的时候,已经只能看见对方转过去的背影了。 “春杏,刚刚过去的是哪位嫔妃?”槐衣问她。 春杏回想了一下,高位嫔妃的步舆都差不多,她不大认得出,不过旁边那个宫女她好像认识,是锦绣宫的双儿,“回娘娘,似乎是锦绣宫的娴妃娘娘。” 槐衣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娴妃啊…… 娴妃说得对,之前是她大意了,如果淑妃真那么好对付的话,太后又怎会对后宫如此放心把全部精力都放在前朝,而荀瑁也不会找她来了。 她早该知道,这后宫的女人,各个都不简单的,尤其是这位淑妃娘娘呢。 推拿 因为娴妃的提醒,槐衣不再轻易试探谁,就怕到时候不但没试探到什么反而透露出去一些消息。 荀瑁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好皇帝,他的大部分时间都用在处理政事上,因此之前的几年里每个月他进后宫的时间多则十几天少则几天,甚至遇上太忙的时候,他一个月都没有进过后宫。 所以当他在隔了一天后又再次宠幸槐衣时,所有人都知道,昭婕妤这宠妃的名头是坐稳了。 □□好之后,槐衣醒来时床上依然只有她自己了,她知道自己不该贪心,但心中仍然有些失落。 由春桃春杏她们服侍着穿戴好后,她再次去给皇后请安。 高国没有规定每天都要给皇后请安,太后当时还是皇后时是定的每三日请一次安,不过现在的皇后娘娘从皇上登基起就要求众嫔妃每日都需请安,她是皇后,这么做倒也无可厚非,却苦了底下的嫔妃们每日早早就要起床。 这次侍寝之后槐衣的情况比上次好些,不过腰仍然有些酸。 请安时和往日没什么太大区别,依然是皇后训了几句话,妃嫔们闲聊几句,槐衣继续独享其他人羡慕嫉妒恨的眼光。 “淑妃姐姐这是怎么了?”一位在槐衣看起来有些眼生地嫔妃突然说道,她的话把众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了淑妃那里。 只见淑妃表情忍耐,面色是脂粉都无法掩饰的苍白,淑妃笑了笑,“没什么,没想到刘美人这么关心本宫。” 刘美人?槐衣看了看那位眼生的嫔妃,她长得不算出众,甚至可以说是没什么特色,是那种老人家看来珠圆玉润好生养的相貌,听说当初太后就是看中了这点才把她赏给那时还是太子的皇上的。 按理说是太后所赏,在宫中的资历也不算浅,不应该只是一个美人的位份,但这位刘美人总是喜欢在言语上出头,得罪了不少人,谁都不想和她交好,包括皇后也是如此,所以这么多年也只得了一个美人的位份。 皇后看了看淑妃的脸 分卷阅读21 色,对她的情况倒是有了些猜测,便问道:“可是小日子来了?你的情况本宫知道,差人过来跟本宫说一声便是,何必苦熬着?” 刘美人附和道:“是啊淑妃姐姐,你这样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咱们皇后娘娘是多么苛刻的人呢!” “本宫的小日子一向不准,今日也是到了凤栖宫才发现身子不舒服的,刘美人这话一说,怎么弄得像是本宫故意坏皇后娘娘名声似的?”淑妃有气无力地说。 刘美人听她这样说,顿时不敢吱声了。 众人顿时觉得有些好笑,这刘美人一直这样,你说她大胆犯上吧,她往往一发现你不高兴就怂得不行了,你说她胆小怕事吧,她又经常是挑起话头的那个人。 “刘美人这性子淑妃你也是知道的,就大人有大量别跟她计较了,既然你今日不舒服,那你们就都回了吧,后几日也不用过来了,正好本宫近日忙得抽不开身。” “是,皇后娘娘。”众妃嫔面上不显,实则心里乐开了花,她们才不管皇后是在忙什么呢,请安这种事情,能少一天是一天。 槐衣见淑妃就连从凤栖宫到上步舆的这一小段路都需要宫女搀扶才能勉强走动,便知道她是痛得不轻。 她犹豫了一下,上前道:“淑妃娘娘,嫔妾略通一些推拿之术,不知可否到上阳宫一试?” 路过的妃嫔们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新晋宠妃昭婕妤是在讨好淑妃?难道是害怕太后娘娘以后为难她? 淑妃不大想应付昭婕妤,况且她觉得这症状就连太医都不能根治,昭婕妤又怎会真的有办法,多半是在图谋什么,但这会儿她痛得有些说不出话来。 于是众人只见站在步舆旁边的小宫女眼睛亮亮地盯着昭婕妤说:“婕妤真能帮我家娘娘吗?快请快请,随我们一同回上阳宫吧!” 这宫女她们都认识,是淑妃最宠信的宫女,名叫阿鹿,她年龄比其他宫女要小上一些,有一种宫外女子才有的鲜活天真,加上淑妃的护短,就算有时候说出的话不那么恭敬,她们也愿意包容一些。 淑妃心里叹了口气,阿鹿啊…… 接下来,槐衣就在众人的注视下,跟着淑妃离开了凤栖宫,因为知道淑妃这会儿应该难受得不想说话,所以槐衣也没开口。 一句无话地到了上阳宫。 槐衣先让阿鹿把淑妃搀扶到床上躺下,然后说:“把衣服脱了。” “啊?”一听这话,殿里的人都傻眼了,包括床上躺着的淑妃。 “你们见过谁推拿是穿着几件衣服的?况且本宫的力气本就不及专门的推拿师傅。”槐衣笑着解释。 春杏点点头,明白了。 阿鹿仍然有些拿不定主意,吞吞吐吐道:“婕妤娘娘,脱……脱完吗?” 槐衣摇摇头,笑得更开怀了,“穿着亵衣就行了。” 阿鹿红着脸低头,老老实实开始脱衣服了。 等脱得只剩下亵衣了,槐衣便上前开始推拿,她的力气不大,但看手法便知道之前的话不是随意说出口的,是真的会这个。 阿鹿在一旁紧张地看着,过了一会儿,见自家娘娘的脸色真的比刚才好上不少,这才松了口气。 整个过程淑妃都没有说话,让做什么也很配合。 待到推拿结束,阿鹿帮她把衣服穿好,她已经能正常开口说话了,“今日有劳昭妹妹了,之前没想到你还会这一手,多有怠慢之处还望妹妹不要见怪。” “无事,举手之劳罢了。”槐衣摆摆手,让她不用在意。 “玉金这么多大夫都拿本宫的病没办法,冒昧问一句,昭妹妹是从哪里学的这推拿之术?”这倒不是试探,而是真的好奇。 “这推拿只能缓解疼痛,并不能根治你的病症,若想彻底治愈,还需慢慢服药,想必太医已经告诉过姐姐了吧?” “嗯,情况已经有所好转了,只是还要许久,而且小日子来的时候还是痛得有些受不了。”淑妃说道,这时她只是把槐衣当成一个可以缓解她疼痛的大夫,而不是后宫的嫔妃。 槐衣点点头,继续说:“是之前在老宅那边无意中学的,不过是久病成医。”其实是她还是云娘时也有这个症状,碰巧隔壁的老阿婆会这个。 淑妃想到这位从小在陵安养病,会这些也不算多稀奇的事,不过不知怎的,心里对她竟然多了些同病相怜的怜惜和亲近。 怀孕 眼看着昭婕妤一日复一日地受到召幸,后宫中没有人心里好过。 旧人们习惯了以前皇上进后宫的频率和他的雨露均沾,那时候她们都谈不上恩宠,大部分时候还是靠家世说话,因此她们也不拉帮结派,各自相安一角。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皇上的恩泽都集中到了一个人身上,同时这个人的家世也顶好,这就意味着昭婕妤可以在后宫中横着走,君不见连皇后看她的眼神都越来越忌惮了吗? 同槐衣一批进宫的嫔妃就更了,虽说家世上没有她好,但她们进宫时哪个 分卷阅读22 不是抱着宠冠后宫的念头,其中以静贵人最甚,可她们要么只被宠幸了一次,要么连皇上的面都还没见过,又怎会甘心。 在槐衣独宠局势的威胁下,后宫表面上看起来平静,但其实发生了很多不易被人察觉的改变。 比如,拉帮结派。 皇后党,太后党,新晋妃嫔党,还有娴妃一派不参与任何事情想要明哲保身的人。 有几个嫔妃想要投靠槐衣,但槐衣都拒绝了,她知道有了其他人她会多很多消息来源,做各种事情也可能会轻松很多,但这些人之中哪些是真心哪些是假意,她实在是不想分心思来分辨。 况且,如果一不小心泄露了她和荀瑁的计划,那就不只是关乎到后宫而是整个高国了。 这些后宫党派看似分明,可谁知道效忠于皇后的人会不会一转头就出卖了她,而看似事不关己的人会不会是在坐等鹬蚌相争。 “娘娘,皇后娘娘刚刚差人来邀请您去御花园赏花。”春桃出声打断了正在看书的槐衣。 自从成为了陆槐衣之后,槐衣就特别爱看书,以前还是云娘的时候没有机会,现在她就抓紧时间补回来,没有在底层待过的人是不会明白这种想要掌控自己命运的渴望的。 “都邀请了哪些人?”槐衣放下书,端起茶轻轻拨了拨茶盖。 “后宫的主子们皇后娘娘全都一个不落地请过去了。”春桃回道。 槐衣呷了一口上好的茶,起身道:“替本宫更衣吧,皇后娘娘这是准备了一出大戏呢,本宫不去还不行。” 等槐衣到御花园,其他妃嫔都到的差不多了。 “姐姐真是金贵呢,竟然在淑妃姐姐之后才到,看来是不把皇后娘娘的邀约放在心上呢。”一向自命清高的静贵人突然开口。 槐衣有点没搞懂她是吃错了什么药,平时不是连话都不屑于和她说吗,怎么这会儿跑来呛她了,既然没搞懂,她就没去搭话,一副不把她放在眼里的样子。 皇后这时才说:“这回静贵人可是错怪昭婕妤了,本宫的人是最后去的朝阳宫,昭婕妤晚到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是吗?那看来皇后娘娘也很用心呢。”没想到静贵人连皇后也怼了怼。 见众人都用“你莫不是疯了”的眼神看着她,静贵人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有些过了,却又拉不下脸来道歉,就这样僵着。 幸好皇后也没计较,众人这才有兴致继续赏花。 槐衣眯了眯眼,静贵人今日很不对劲。 赏了会儿花,槐衣觉得没什么趣味,正打算向皇后请辞,突然就听到一个宫女在叫喊:“静贵人晕倒了!快来人啊!” 得了,这下又走不了了,槐衣叹口气,只能留下来继续看又出了什么幺蛾子。 宫女们在皇后的吩咐下把静贵人抬到了离御花园最近的寝宫,一众妃嫔们都只能干坐着等太医的到来。 “不知道静姐姐怎么样了……”说这话的是和槐衣她们同一批进宫的曾选侍,她平时不怎么说话,但这时的担忧看起来却有几分真情实意在。 淑妃从容不迫地喝了口茶,悠闲的姿态和其他人完全不一样,她颇有深意地说:“看静贵人那样子不像是生病呢,反而像是好事将近。” 此话一出,就连皇后脸色都有些挂不住了,这宫里除了怀孕还能有什么喜事?皇上从太子到现在已经这么多年了,但却一个孩子都没有,如果静贵人真的怀上了,那这就是长子。 娴妃惊讶道:“应该不会吧,本宫没记错的话,静贵人好像只侍了一次寝。” “侍寝多又怎样,还是要福气好才行,要嫔妾说,这静贵人指不定真的怀上了。”刘美人酸酸地开口,一说话就把槐衣也带上了,毕竟谁不知道现在这宫里侍寝最多的就是昭婕妤了。 “好了好了,等太医来了就知道了,你们也别争了。”皇后这会儿也正心烦,听不得她们叽叽呱呱的。 太医来得很快,把完脉之后捋了捋他的胡子平静了一下情绪,才对皇后说:“恭喜娘娘,贵人这是有喜了!已经一个月了!” 听到恭喜两个字,槐衣心里就知道了答案,看着各个嫔妃不管心里如何想面上都露出了勉强的笑意,她突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皇后重重赏了太医和刚刚醒过来得知自己怀孕的静贵人,让她好好修养并交代了一系列事情。 妃嫔们也又是祝福又是送礼的。 有人去上报了皇上这个喜讯,等他有空来看望的时候,静贵人已经回到了鸳雨阁,其他嫔妃也已经散了。 所有人都以为皇上会留在鸳雨阁陪刚刚怀孕的静贵人,就连槐衣也是这么以为的,但没想到荀瑁晚上还是驾临了朝阳宫。 妃嫔们对于他没那么看重这个孩子送了口气,但转念一想,又对昭婕妤更为忌惮。 是夜,朝阳宫灯火通明。 荀瑁踏着月色而来,看见在门口等他的槐衣,几步上前牵着她进了朝阳宫。 槐衣为他更衣之后又斟上一壶茶,这 分卷阅读23 才开口道:“恭喜三爷了。” 荀瑁听她这样说,放下了茶盏,直勾勾地盯着她,问:“你是真心实意地恭喜吗?你也觉得开心?” 槐衣眼神躲闪了一下,没有回答。 两人相对无言,半晌后,荀瑁叹了口气,打破了沉默,“槐衣,我说心悦你不是假的,你有什么想法可以直接告诉我,不用顾忌太多。” “三爷如果真的喜欢我,就应该知道没有一个女子在听到她喜欢的人有了别人的孩子时会开心。”槐衣低下头。 “我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因为您是这天下之主,但我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荀瑁把她拥入怀中,“不会有这么一天的。” “静贵人的孩子,也不是我的。” “什么?!”槐衣从他怀中猛地抬起头,满脸不可置信。 阴谋 “因为母妃的关系,我和阿玳都答应过她只会娶一个女人。” “现在这样只是形式所迫,但你相信我,我没有碰过除了你之外的任何人,待到一切结束后,你会是我唯一的妻子。” 那天荀瑁说过的话还一直在耳边回响,如果他说的是真的,槐衣不知道他是怎么让后宫的女人都以为自己被宠幸过,如果他说的是假的,他为什么笃定静贵人的孩子要么不是他的,要么就是药物制造的假象,况且,他也没有骗她的必要。 因为有了静贵人怀孕这件事的冲击,槐衣独宠的事情没有之前那么扎眼了,但仍然被其他人针对着。 转眼进宫就一个月了,荀瑁给沈璎的赐婚在十二月,只有一个月不到的时间,朝廷上的事情进展也还算顺利。 十一月的天气最是舒适,前人有诗作赞道:秋气堪悲未必然,轻寒正是可人天。绿池落尽红蕖却,荷叶犹开最小钱。因此十一月是槐衣最喜欢出门的时候。 这日,槐衣正在看书,身边的夏荷突然道:“娘娘,听说御花园的芙蓉花今日开了,您可要出去走走?” “可。”槐衣点点头放下书,带上她和春杏就出门了。 芙蓉花果真开了,明明前几日请安路过这里时枝头还是绿油油的一片,没想到这才多久,就花团锦簇了。 芙蓉最是娇气可爱,像是年华正好的小姑娘们。 今日天气也好,太阳晒得人很是舒服,槐衣在御花园里流连了许久才准备打道回府。 没想到就在这时遇到了来御花园跑步的静贵人,可真是无巧不成书。 “静贵人也来御花园啊,可真是巧。”槐衣打招呼道。 静贵人见了礼,笑着说:“是呀,没想到姐姐也在这里,近日姐姐过得应该很开心吧,可怜了妹妹和肚子里的小皇子,都好久没见到他父皇了呢!” 槐衣脸上的笑意淡去,听她这样说也没打算和她辩解,“妹妹好好赏花吧,本宫先回去了。” “姐姐别急着走啊,莫非连你也不愿意陪妹妹吗?”静贵人说着就要凑过来。 槐衣躲开了她的手,这种时候当然是离她越远越好,傻子才往她跟前凑呢!“静贵人说笑了,本宫今日只是乏了,恐怕没有精力陪你,改日再约吧。” 说完,就要带着春杏和夏荷走了。 静贵人见她要走有些急了,转了转眼珠,心一横索性直接扑了过去。 槐衣没想到她这么大胆,躲避不及被她扑了个正着,眼看就要直接摔在石子铺成的路上,幸好春杏反应快直接倒下去给她当了个垫背。 场面顿时乱成一团,宫女们惊叫着喊人。 夏荷和静贵人的宫女上前来拉开三人,槐衣一边忍受着身上的疼痛一边想莫非静贵人的这胎就是为了算计她?可三爷既然说没有宠幸过别人,那她的孩子又是怎么来的呢? 接到消息的皇后和各宫嫔妃们火速赶了过来。 皇后一来就对槐衣训道:“还不跪下!昭婕妤你可知罪!” 槐衣不为所动,“娘娘还未问清楚状况就认定嫔妾有罪,是否不妥当?” “你!”皇后狠狠瞪着她。 娴妃上前道:“是啊,皇后娘娘不如先审问审问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好好地静贵人怎么就见红了呢?” “那当时在场的人就来说说到底是怎么个情况!还不快滚出来!”皇后怒道。 春杏、夏荷和当时静贵人身边的太监宫女都战战兢兢地跪在了地上,等待皇后的盘问。 见春杏跪在地上都晃晃悠悠的,槐衣有些坐不住了,“皇后娘娘,春杏这丫头刚刚为了救嫔妾和静贵人伤得不轻,可否让她起来说话?” 皇后本想拒绝,但最终还是抬了抬眼皮说了一声:“可。” “谢娘娘恩典。”春杏费力地站起来。 “那就你先来说说当时的情况。”皇后指了一个静贵人那边的宫女。 “回娘娘话,当时我家贵人不过是想拉着婕妤娘娘说说话,谁知婕妤娘娘突然把我家贵人拉倒了,皇后娘娘可 分卷阅读24 要替我家贵人做主啊!”那个宫女如泣如诉。 皇后轻点桌面,又指了指夏荷,问:“你是昭婕妤身边的宫女吧,你来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夏荷跪着爬到皇后脚边,大声道:“她血口喷人!皇后娘娘可要还我家娘娘一个公道啊!当时娘娘见静贵人来了就准备走,谁知静贵人直接扑到我家娘娘身上!” 听到她的话,槐衣愣了愣,难道……她之前猜错了?夏荷没有二心? “荒谬!”皇后一脚踢开夏荷,“你这狗奴才的意思是静贵人用皇上唯一的孩子来陷害昭婕妤!?简直是在说笑!” 春杏见情况不对就要跪下,被槐衣拉住了,“皇后娘娘,夏荷所说句句属实,奴婢可以证明!” 曹昭仪嗤笑一声,讽刺道:“你们两个都是昭婕妤的人,当然早就串通好口供了,就是可怜这里面躺着的静贵人啊,失了皇子不说,还要被人污蔑。” “曹妹妹慎言,皇子的情况怎样,还要等太医下定论。”娴妃提醒她。 “来人啊,把这两个狗奴才拖出去板子伺候,打到招为止!”皇后摆摆手,她身边的宫女便扬声吩咐道。 “皇后娘娘!”槐衣喝道,正要说话,夏荷突然大喊大叫起来,“娘娘,娘娘,奴婢招!奴婢招!” 槐衣看着她,神情莫测。 “说!” “从静贵人怀孕以后,我家娘娘一直心存记恨,今日她正要离开,静贵人就来了,贵人想和娘娘说说话,但才说了一句就惹怒了娘娘,娘娘沉着脸要离开,静贵人想拉住她和她解释,谁知……谁知娘娘突然拉着静贵人向后倒去!”夏荷抬头看了皇后一眼,继续道,“奴婢当时尚未反应过来,春杏姐姐已经扑到了娘娘身下护住了娘娘,后面的事情就如皇后娘娘所见了。奴婢已经把知道的都说了,还望皇后娘娘放过奴婢!” “现在事情已经水落石出了,昭婕妤,你还有什么想说的!”皇后质问道,眼中有隐隐的快意。 槐衣拦住想要说话的春杏,冷冷地说:“嫔妾冤枉。” “放肆!”皇后一拍桌子,怒目而视。 “皇后娘娘息怒,如此大事恐怕还需再审问审问,不然无法向皇上交代。”娴妃劝道。 冯婉仪笑着问:“娴妃姐姐这是什么意思,如今人证物证俱在,姐姐还怕皇后娘娘冤枉了昭婕妤不成?” “事情已有定论,不必再议。” 皇后敲了敲桌子,“来人,先把昭婕妤带下去,等待处置。” 宫女太监们上前,准备押住槐衣。 忽然听到宫外传来洪亮的声音。 “皇上驾到——” 破局 “朕都还没到,不知皇后这是要给谁定罪?”荀瑁走进来,皇后已经让出了最上首的位子。 皇后表情一僵,“陛下,如今人证物证俱在,还请您不要包庇昭婕妤,让后宫众姐妹寒了心!” 荀瑁坐下,听了她这话,玩味一笑说:“包庇?原来在皇后看来,朕是一个会为了女人是非不分的人吗?” “陛下恕罪,是臣妾是嘴拙。”皇后一跪,其他妃嫔也只得跟着跪下。 “都起来吧,只是以后在问罪之前,皇后你还是先调查清楚情况再说。”荀瑁抬抬手,“让楚太医进来吧。” 一听楚太医,角落里的楚良媛微不可查地抬了抬头。 很快,楚太医就进来了,恰好这时给静贵人诊治的太医也出来了,那太医一见皇上也来了,连忙跪下请罪:“皇上恕罪,臣无能,没保住贵人腹中的胎儿!” “胎儿?本就没有的东西你又如何保得住?”荀瑁语气不重,但这话像是一把锤子,重重地砸在众人心上。 淑妃最先回过神来,问道:“皇上这是什么意思?” 荀瑁抬眼看她,情绪莫测,“楚太医,你来说。” “是!”楚太医应道,“静贵人是湖东人,而臣恰好也是湖东人,据臣所知,湖东有一种特殊的药物能使人产生怀孕的症状,并且没接触过这种药的大夫基本上也无法看出端倪。” “那你又是怎么判断出静贵人是服用了这种药物而不是真的怀孕呢?”皇后还是有些不甘心,她宁愿静贵人是真的怀孕了,也不愿意轻易放过这样一个能打击昭婕妤的机会。 “回娘娘话,服用了这种药物的人在‘小产’后脉相会显示出一些异常来。”楚太医问那位替静贵人诊治的太医,“王太医,你刚刚可有发现什么异常?” 王太医顶着所有人的目光擦了擦脑门上流下来的汗,仔细回想了一下刚才的情形,“臣确实发现静贵人的脉相和一般小产之后的人有些不同,不过当时没往这方面想。” “是不是时而强劲有力不似刚刚小产之后的妇人,时而虚弱无力就如同不久留于人世的病人?”楚太医继续问道。 “是是!”王太医赞同地说。 “这也不能确定静贵人就服用了药物,毕竟脉相这种东西 分卷阅读25 有时候做不得准,你们太医应该比我更清楚吧?”皇后仍然提出质疑。 楚太医也没有着急辩解,而是从容不迫地说:“皇后娘娘说的是,但如果静贵人真的服用了此药,那她宫里必定还有药渣,因为这种药只有一直服用才能保持假孕的脉相,娘娘让人一搜便知。” 说完这个话,殿里的人都有几分相信了,尤其是宫中的老人,她们就说这么多年都没人怀孕,怎么静贵人只侍寝了一次就怀上了呢。 皇后见他信誓旦旦,正打算让人去搜一搜,就听荀瑁吩咐了,“来人,把整个鸳雨阁给朕从头到尾搜一遍!” 不过片刻,宫女内侍们就真的从鸳雨阁搜出了疑似楚太医口中药渣的东西,交给楚太医一看,他道:“果然,就是这个!” 他一确认之后,跪在地上的静贵人身边的宫女软倒在地,只一个劲地喊着“皇上饶命”,其他人也是大气都不敢出,深怕触怒了皇上。 “现在皇后相信了吧?”荀瑁说,“培元,宣旨。” 站在他身旁的培元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圣旨,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湖东江氏,欺上瞒下,心思歹毒,构陷嫔妃,即今日起,废除封号,降为采女,于鸳雨阁闭门思过,无诏不得出,钦此!” 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培元又拿出另一道圣旨,开始宣读:“朝阳宫婕妤陆氏,毓秀钟灵,德仪备至,笃生勋阀,克奉芳型,秉德恭和,赋姿淑慧,甚得朕心,今无辜遭奸人陷害,朕甚怜之,特加封为贵嫔,封号昭保留,钦此!” 前面一道圣旨嫔妃们还没什么异议,但后面这道圣旨一出来,她们立马心生不满了。 皇后尤其不赞同,“皇上,昭婕妤的晋封恐怕过于草率了,就算静贵人是假孕,可之前所有人都不知道,昭婕妤到底有没有害人之心还不确定呢!” 荀瑁并不是不讲理的人,所以他还是准备以理服人的,于是说:“既然皇后这样说了,那就把当时御花园在场的宫人都重新审问一遍吧。” 他看了看地上跪着的一众宫人,顿了顿,又强调道:“尤其是静贵人身边的人,应该知道不少假孕的事吧?欺君可是重罪,让禁卫拉下去好好审审。” 在禁卫的审问下,没有人能隐藏得住东西。 很快,所有的一切就真相大白了。 该发落的宫人就发落,而槐衣晋封的旨意皇后虽然还是心存不满,但也没有正大光明的理由阻拦了。 背主的夏荷还没审问出来背后的主子时就毒发身亡了,槐衣听到这个消息时有些怔住,不过不管有没有苦衷,终究是想要害她的人,她也没有过多伤怀。 晚上,荀瑁又来了朝阳宫。 “今日过后,后宫的人恐怕更把我当作眼中钉肉中刺了。”槐衣笑道。 之前还有个怀孕的静贵人吸引着众人的视线,现在经此一事,众妃嫔们更加明白了昭婕妤的地位,以后更是要铆足了劲儿来对付她了。 “你怕了?”荀瑁捏捏她的脸颊。 槐衣摇摇头,说:“就是不知道夏荷到底是谁的人。” “今日这事你怎么看?”他问她。 “之前我就发现夏荷有些不对劲,所以今天她一提御花园我就知道不简单,加上有三爷您之前的推测,看到静贵人的时候我心里就有了底。”槐衣一字一句慢慢道来,“静贵人假孕的事情除了你我知道,太后和淑妃肯定也是知道的,皇后可能不太确定,但应该心里有些猜测。”说完,用询问的眼神看他。 荀瑁点头,“嗯,你说得对,不过已经没有静贵人了,是江采女,还有呢?” “这件事不在我们的计划之内,江采女纯粹是碰巧撞上来的,太后和皇后她们想利用她来除掉我,所以我们只能反击,顺便把她们安插在朝阳宫的棋子找出来。”槐衣想了想今天白天夏荷的表现,问,“夏荷,是皇后的人?” “是,也不是,她表面上是皇后的人,但其实最开始是太后安插在皇后那边的人。”荀瑁解释。 “那淑妃?”槐衣觉得有些奇怪,淑妃明明是太后那边的人,可在这种事情上的存在感又有些太低了。 “一颗被巨浪裹挟着前进的石子。”荀瑁说,“不用管她。” 槐衣点点头,心里总觉得荀瑁对淑妃的态度有些奇怪,但要说哪里奇怪,她又说不出来个所以然,便也没有深想。 喜事 高国和其他朝代不一样,没有那么限制后宫嫔妃和家人之间的来往。 按例是每四个月嫔妃的家人可以递牌子进宫探亲,只要没有什么问题皇后就肯定是要答应的,每年探亲的时间固定是四月初,八月初,十二月初。如果有信件或是物品要带给家人,只要经过检查就随时可以递出宫,当然,如果发现一次有问题,那么这个嫔妃从此以后就没有递东西的权利了。 十一月过去了,十二月很快到来。 陆夫人按照规定向宫里递了牌子,然后顺利进宫看望槐衣。 分卷阅读26 陆夫人由春桃引着进了朝阳宫,“娘娘金安。” 槐衣上前扶起她,笑着说:“母亲不用这么多礼。” 陆夫人拍拍她的手,语重心长道:“你的心意娘知道,但你如今已经是昭贵嫔了,如果我礼数不周到,传出去会落人口舌的。” 春杏上了茶,和春桃一起站在旁边等待吩咐。 “最近家里怎么样?祖母身体还好吗?”槐衣问。 “家里一切都好,老夫人身体也还成,就是挂念你挂念得紧。”陆夫人回,“今天进宫来主要是想告诉你,你哥哥的婚事订下来了。” 槐衣看她眉目间满是笑意,料想这门婚事定是不错的,便问:“是谁家的小姐?” “蒋家的乐乐啊。”陆夫人看她一眼,“你之前的闺中密友,没想到她和陆良这么有缘分。” “啊?乐乐啊!”槐衣有些惊讶,没想到这才两个月的时间他们两个就在一起了,不过她也算放下了一件心事,之前蒋乐乐只和她玩得好,她还在担心她进宫之后她会寂寞。 况且陆家她算是了解的,蒋乐乐嫁进陆家的话不会吃亏。 之后陆夫人又和她聊了聊最近玉金的大事,广泽王和沈丞相嫡女的大婚,虽然还没开始,但光是准备就让玉金的一众人看傻了眼。 槐衣笑了笑,没说什么。 进宫的时间很快就到了,还是由春桃送陆夫人出宫。 如今玉金的局势基本上稳定了,各种改革即将要向地方开始推行,因为她的盛宠,最近太后已经将一部分目光放到了后宫之中,她应该要做点什么,让太后无暇关注朝廷的变动。 而最好的办法,其实是直接和太后的侄女,淑妃对上,可淑妃这个人十分聪明,轻易不会上当,槐衣也出于某些说不清的原因不想去招惹她。 十二月中,已经完全入冬。 槐衣每次都要披上厚厚的披风才敢出门,玉金的冬天和她以往每一年的冬天都不一样,更冷,更喧嚣。 恰逢沈璎和荀玳的婚事,荀瑁打算带着槐衣去给他们添添喜,这也是对他们看重的表现。 敲锣打鼓,炮声连天,整个玉金都仿佛沉浸在这场婚事的喜悦之中。 槐衣和荀瑁坐在马车中都能感受到玉金百姓愉悦的心情。 荀玳是广泽王,也是百姓心中的大英雄。当年先帝虽然性情温和,但对贪官污吏的手段还是可见成效的,不过各项措施推行甚慢,导致送往前线的军饷出了问题,当时前线差点失守。是广泽王当机立断赶往前线,凭借其军事才能和早年在军队中的威信力挽狂澜。 后来先帝驾崩之际,所有人都以为皇位会传给军功卓著的广泽王,却没想到是当今皇上登上了皇位。 不过后来这几年证明了先帝的选择没有错,至少各种风气确实整顿一新,这点在玉金体现得最为明显,加上当今皇上和广泽王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也并没有因为帝位而心存隔阂,所以百姓们对于两人都非常爱戴。 荀瑁人还没到王府,就有人去通报了。 高国的习俗是女子出嫁戴凤冠霞帔,不用盖盖头,在拜天地时所有宾客都能看到新娘的样貌,并会例行说一些赞美之词。 荀瑁到的时候新郎刚刚把新娘迎到正厅,还没开始行跪拜之礼,所以他们先向荀瑁他们行了礼。 甫一见面,槐衣就感受到了沈璎的不同,尤其是她看荀瑁的眼神,只有怀念不再有留念,能看出她像自己所说的那样,是真的不喜欢荀瑁了。 槐衣松了口气,又不免笑自己太过于紧张,没有容人之量。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 高堂已经都不在世,所以荀玳和沈璎对着两个空位子拜了拜。 “夫妻对拜!” 两人弯腰,不自觉去看对方,然后都露出笑来。 拜完堂之后新娘被送到了新房之中,而新郎则留下招待宾客们,说是招待其实也不太确切,毕竟荀玳的身份有几人敢真的让他招待,况且皇上还在现场,真要被招待,谁能越过他去? 三人在一个单独的屋子里。 荀玳先敬了荀瑁一杯酒,然后给槐衣也斟上了一杯,“弟妹,我敬你一杯!” 槐衣对他的称呼有些不知所措,最终还是选择了最保险的回答,“王爷客气了。” “弟妹不用这么拘谨,和阿瑁一样唤我兄长就是。”荀玳看出了她的不自在。 槐衣看了一眼荀瑁,见它点头,这才道:“兄长今日大婚,恭喜了!” 荀玳笑道:“今日确实开心,不过我和阿璎能这么顺利还要感谢你。” 见槐衣疑惑地看过来,他继续说:“如果不是你的出现,这个计划最适合的人选,是阿璎。” 槐衣懂了他话里的意思,因此沉默着不知该如何接话。 荀瑁接过话茬,“兄长,今日不说这些,我再敬你一杯!” “好。” 一番热闹之后,宾客们散场了,槐衣和荀瑁也 分卷阅读27 回到了朝阳宫。 沐浴后绞干头发,槐衣和荀瑁并排躺在床上,槐衣想到白天荀玳说的话,忍不住问道:“三爷,是不是我的出现拆散了你和沈璎的姻缘?” “我就知道你肯定会问这个。”荀瑁侧过头看她,“就算没有你,我也不会选阿璎的,因为我不喜欢她,而且我知道阿玳喜欢她。” 荀瑁又转过头去,盯着头顶的床幔,轻声道:“实话告诉你吧,在你出现之前,阿玳以为我会让阿璎来完成我的计划,为了这个,他几乎要和我翻脸。今天会和你说,估计还是在位阿璎鸣不平吧,你不用放在心上。” 槐衣小声“嗯”了一声。 她在想,广泽王一定是喜欢极了沈璎,喜欢到就算她和他在一起了,他,仍然会为她当初没能如愿和喜欢的人在一起而心疼。 “如今这样,只能说他们是佳偶天成。”过了很久,槐衣听到身畔的荀瑁突然说道,“你相不相信,日后高国的百姓提起我们也会这样说?” “嗯。”槐衣的回答在黑夜中格外清晰。 而两人的手,也在不知不觉中十指相扣。 新年 广泽王的婚事之后,大家又开始忙碌了,因为一年一度的重大节日——春节就要来了。 高国的春节是从腊月末开始至正月中旬,官员们休假则从正月初一的前两天至初三。 皇后最近忙着准备年节的事情,也无暇找其他人的麻烦,就连每日的请安,都在这时候改为了三日一次,后宫嫔妃们闲下来的同时也静下来了,谁也不想在春节这当口上生事。 槐衣领着朝阳宫一众人又是贴窗花又是写对联的,把朝阳宫也装扮得颇有几分年味。 她还给宫人们发了红包,说是压岁钱,让他们沾沾喜气。 春节这天,宫里要举办宴会,文武百官都要带着他们的妻儿来宫里过节,到时候宴会上还有各式各样的表演。 因为是春节,槐衣难得穿了一身正紫色的袄裙,外面披了一件银白烫金滚边的披风,正紫色十分挑人,一般人都不能轻易驾驭,但槐衣穿在身上却显得她皮肤更加白皙,气质独特,格外雍容华贵。 槐衣是和荀瑁一道进来的,她能明显感受到他们进来的时候好些人的脸色都变了,尤其是坐在上首的皇后和太后娘娘。 又是一番繁琐的礼节,槐衣按规矩坐在了曹昭仪的下面。 文武百官们向皇上敬酒,然后说上一堆奉承的话,再献上自己准备的节礼。 这个过程很是要费些时候,槐衣觉得有些无聊,一转眼神就刚好和另一个桌席的沈璎对上,她对她笑了笑,笑里带着狡黠,显然也是觉得他们无趣。 她今日穿着王妃的正装,鲜艳贵重的颜色冲淡了一些她气质上的淡然温柔,反而有了些这个年龄少女的娇俏。 槐衣从她面容上的轻松愉悦就能感觉出她最近应该过得不错,忽然觉得缘分这东西真是奇妙。 官员们敬完酒说完祝词之后就正式开席了,宫女们上了菜,鸡鸭鱼肉,样样不缺,而且都做得异常精致,带着皇室一贯的特色,各式糕点入口即化,甜而不腻。 上完了菜,在众人用膳的同时还有歌舞节目助兴,这时气氛正好,官员们也比较放得开了,一边欣赏歌舞一边和旁边的人敬酒。 妃嫔女眷间也开始相互敬酒,皇后这时就被一堆女眷围住。 沈璎隔着人群向槐衣遥遥敬了一杯,槐衣也笑着喝了酒,两人心下都是说不出的轻松。 “昭贵嫔,本宫敬你一杯。”淑妃说,要不是她出声,槐衣都还没注意到她已经走到她身边来了。 槐衣斟满酒和她轻轻一碰,“春节万安。” 淑妃轻笑一声,语调明媚:“同安,推拿的事真的谢谢你,要不然本宫每个月都疼得像什么似的。” 上次推拿之后槐衣想到每次来小日子的时候她都需要推拿,便把这手艺教给了淑妃身边的宫女阿鹿,阿鹿学得极其认真,第二个月的时候她就已经能独自给淑妃推拿了。 “娘娘客气了。”槐衣也笑,这在她看来不过是举手之劳。 宴会正宴是在中午,宴会结束后官员们各回各家,很多官员还会去民间街市凑凑热闹。 皇家则不同,宴会结束后皇上还要带着皇家一大家子人去祭拜先祖,旨在春节阖家欢乐,当然也不能漏掉先祖们。 皇陵就修在玉金,不算远,不过一下午去回还是很是折腾人,至少槐衣就累得不行,回去当晚沐浴后刚一沾床就睡着了。 正月初二,皇后要带着所有后宫嫔妃去拜见太后。 槐衣挑了一身显眼的衣服,力求太后在一众莺莺燕燕之中一眼就看到她,最好再为难她一下。 到了慈宁宫,众人向坐在上首的太后娘娘问安。 “平身吧,不用多礼。”太后表情平静,看起来无悲无喜,可下一秒就满面笑容地对淑妃说,“乖孩子,到哀家这边来。” 这一 分卷阅读28 举动算是打了皇后的脸,不过皇后显然已经习惯了太后的态度,至少面上没显出什么来,波澜不惊的。 淑妃坐到了太后身边,对比她们这一群坐在下首的妃嫔仿佛无形中尊贵了不少。 太后把一众嫔妃撂在旁边,和淑妃聊着家常,连皇后都没有插话,假装自己不存在地听着她们说。 也许是其他人过于识趣,太后自己也觉得这样没什么意思,遂听下话头,扫了扫她们,问:“谁是昭贵嫔?” 这话一问,底下的妃嫔大多都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来,太后可从来不是什么好性子的人,这下肯定是听说了昭贵嫔的盛宠,不会给她好果子吃! “娘娘有什么吩咐?”槐衣站出来,心里嗤笑一声,这太后可真是装模作样,恐怕不用问,在见她之前她连“陆槐衣”在陵安养病的那些年里接触过哪些人都调查得一清二楚了吧。 “后宫里,最重要的就是雨露均沾,而作为后妃,最忌讳的,是媚上,昭贵嫔,你可一下子就犯了两条忌讳!既然皇后无用,就让哀家来管教管教!”太后板着脸道。 “敢问娘娘,作为妃嫔,最重要的不就是取悦皇上吗?皇上和嫔妾在一起更加愉悦,嫔妾不是更应该好好伺候皇上吗?难道在娘娘眼中,这是媚上吗?”槐衣对此早有预料,因此不会像其他人一样诚惶诚恐。 “你!”太后一瞪眼,“好好好,你这规矩学得甚好!现在竟敢顶撞哀家了!” 槐衣屈膝行礼道:“娘娘息怒,嫔妾不敢,嫔妾的规矩都是跟老夫人学的,若是有哪里不妥,还望娘娘指教。” 一提到陆家老夫人,太后就像是一个被戳破了的气球,怒气瞬间平息了不少。 刘美人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突然不怕死地插话道:“昭贵嫔确实对娘娘不敬,看来是你口中的老夫人没把规矩教好呢!” 话音刚落,就听太后一声暴喝:“放肆!” 刘美人吓得腿一抖,跪在了地上。 其他人知道刘美人蠢,但没想到她能蠢到这种份上,只能在心里叹一声自求多福。 太后直直盯着地上的刘美人,一字一顿地说:“上位者说话哪有你们这些人插嘴的份儿,太不知规矩,罚俸两年,即日起贬为末等更衣,好好学学规矩再过来!” 刘美人一脸不敢置信。 从来了慈宁宫就没什么存在感的皇后这时才站出来说:“母后,刘美人向来说话不知轻重,今日冒犯了您确实当罚,可这还在春节,您罚这么重传出去有伤您的贤名,不如交给臣妾来管教?” 太后看她一眼,见她神情中满是强硬,沉默片刻才道:“既如此,就交给你吧,可别让哀家失望。” “是。”皇后笑了笑,之前说她无用,现在又想越过她处置宫妃,当她手里的凤印是摆设不成? 出击 刘美人最终被贬为了选侍并罚俸一年,这个处罚虽说还是不轻,可比起最开始太后的处罚已经是让人松了口气。 况且刘美人也惜命,不敢再闹。 眨眼间,春节已经过去了,但玉金的年味仍然很浓。 陆夫人给她的信里面说陆良和蒋乐乐的婚期定在今年六月中旬,还说四月份的时候老夫人和她一起进来看望她。 “娘娘,娘娘!”春杏从外面跑进来,“都什么时候了,您怎么还在看书!” 槐衣慢悠悠地放下手中的书,问她:“发生什么了?看你火急火燎的样子。” “今天内务府不是来人说皇上晚上要来朝阳宫吗,结果奴婢刚刚出去就看到冯婉仪带着她的宫女在御花园摘花!您说,谁不知道到朝阳宫要经过御花园啊?她这是什么意思?”春杏忿忿不平道。 “咳!”春桃看她太激动,提醒了她一下。 槐衣笑了,“哎呀,就这个事呀,你急什么?皇上既然说了晚上会来,肯定就会来的,你以为咱们皇上是会那么轻易被诱惑住的人吗?” 春杏一想自己娘娘这么美的人都没把皇上诱惑住,更何谈那位比自家娘娘差了那么多的冯婉仪,于是她果断摇摇头。 “况且啊,皇上到这宫里的宫殿,十有八九都会经过御花园,人家冯婉仪恰好今天在那儿摘花,你也没什么话说不是?谁能说她就是为了等皇上呢?好了,为着这点事生气,让其他宫的人知道了,她们可要笑话我们呢。”槐衣说完,拿起书继续看。 春杏没话说了,只嘟着嘴站在旁边。 槐衣笑笑没管她,这宫里的闲事,只要不涉及到他们的计划,她是能少管就少管,有那个闲工夫还不如把这些时间都用来看书呢,至少这段时间她就从书里学到了很多,指不定哪天就能用上了。 到了晚上,荀瑁果然还是来了朝阳宫。 槐衣虽然对此并不意外,但心里还是有一丝丝甜意。 两人安置,又是一夜翻云覆雨。 第二日早上,荀瑁正在更衣槐衣就醒了,他见她还未完全清醒有些懵懂的样子,想到昨晚 分卷阅读29 的自己有些失控的索取,既愧疚又怜惜地说:“槐衣,你昨晚辛苦了,今日就不去皇后那里了吧。” “嗯……”听了他这句话,槐衣迷迷糊糊又睡过去了。 荀瑁看她这样,不知怎的,忽然觉得她十分可爱。 等到槐衣完全醒过来的时候,请安的时辰已经过了,春桃春杏她们刚给她梳妆打扮好,秋桂就进来通报道:“娘娘,曾选侍前来拜访。” “曾选侍?”槐衣挑挑眉,对这个人似乎没什么特别的印象,“让她进来吧。” 曾选侍是和她同一批进宫的,在宫里真的可以用透明人来形容,家世不显,才貌一般,就连性子,也最是安分,今日来找她又是为何? 槐衣去正殿的时候,曾选侍和她的宫女已经在那里等着她了。 曾选侍见她来了,急忙向她行礼,“贵嫔娘娘金安!” 槐衣过去亲自扶起她,笑道:“不用多礼,今日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嫔妾听闻娘娘曾经在陵安待过,恰好嫔妾的家乡就是陵安,所以今天特地做了些芙饼送过来给娘娘尝尝。”曾选侍从身边的宫女手中接过食盒,端出里面的点心捧到槐衣面前。 小巧的淡绿色芙饼看起来还是挺有食欲的,槐衣便拿起一块尝了尝。 “味道可还好?”曾选侍期待地看着她。 “嗯,本宫很喜欢。”槐衣点点头,看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便笑着说,“你有什么事直说吧,本宫不喜欢扭扭捏捏的人。” 曾选侍愣了愣,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昭贵嫔看出来了,于是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其实说起来也没什么,就是嫔妾觉得最近宫里不太太平,而嫔妾又是一个胆小的人,害怕哪一天就被莫名牵扯到其中,所以嫔妾希望如果有那天,娘娘能帮嫔妾求个情。” 没想到曾选侍看起来不太聪明,但对后宫的局势变化倒是挺敏感的,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大智若愚?槐衣想道。 不过她也没有轻易答应下来,“那你能帮本宫什么呢?” “嫔妾……嫔妾……”曾选侍喏喏道。 “你不会天真地以为——”槐衣话还没说完,就感觉一股腥甜涌了上来。 “咳咳!咳咳咳!” 春杏春桃一下子就看到了槐衣咳在手帕上的鲜血,一个上前扶住她,一个就准备去叫太医。 槐衣拉住要去叫太医的春杏,“叫,叫楚太医!” 春杏点点头,慌慌忙忙地就跑出去了。 秋桂上前围在曾选侍前面,自家娘娘刚吃了她送来的芙饼就咳血了,很难不让人怀疑到她的身上。 曾选侍已经慌得六神无主了,她不知道怎么会这样,难道是有人在她送给昭贵嫔的糕点里动了手脚?可是今天她也是突然心血来潮才做糕点送来的,别人又是怎么提前准备的呢? 春杏就算用了最快的速度,一来一回依然花了不少时间,等她带着楚太医回来的时候,槐衣已经几近昏厥。 楚太医满头大汗,都来不及擦一擦就赶紧给昭贵嫔把脉。 把了左手又把右手,一盏茶功夫过去了楚太医的眉头依然皱着,看得旁边的一众人心惊胆战的。 不过还好楚太医很快就从医箱中拿出了一瓶药丸给槐衣服下。 又过了一会儿,槐衣终于缓过劲儿来了,她看了看曾选侍,见她面色惊疑一片,便直觉此事应该跟她关系不大,于是问楚太医:“楚太医,本宫这是怎么了?” “娘娘这是药物相冲所致。”楚太医看了一眼芙饼,继续说,“有人给娘娘下了有碍孕事的药物,这种药物极其不易察觉,要不是芙饼中的芙草和这个药物中的某味药材相冲,恐怕微臣都不能察觉出来。” 听了他的话,曾选侍的脸色这才有所好转。 而朝阳宫的一众人则脸色难看。 “给本宫查!到底是谁想要害本宫!”槐衣脸色一厉。 不一会儿,宫女内侍们就把朝阳宫中槐衣能接触到的东西全部都找出来了,就等楚太医一一检查。 最终,楚太医将目光停留在两件东西上,淑妃送的璎珞和皇后送的送子观音。 楚太医和槐衣对视了一眼,然后才指了指左边的璎珞。 “走,把东西拿上,随本宫去凤栖宫找皇后娘娘做主。”槐衣吩咐。 心思 槐衣带着一众人去凤栖宫的时候其他人就在猜测是什么事情,毕竟之前朝阳宫的宫女急匆匆去叫太医的样子她们可是看在眼里。 过了一会儿,凤栖宫又有人去了上阳宫,然后她们便得知淑妃也去了凤栖宫。 这下可热闹了,坐不住的众妃嫔们纷纷找了各种借口往凤栖宫凑,即使借口极其拙劣,大家也都心照不宣。 “皇后娘娘,您可要给嫔妾做主啊。”妃嫔们一踏进凤栖宫听到这句话,便知道好戏刚刚开始,她们还没有错过。 槐衣把之前朝阳宫发生的一切细细道来,力 分卷阅读30 求让皇后第一时间知道发生了什么。 当听到楚太医在淑妃送的璎珞上检查出有碍孕事的药物时,皇后的眼神不自觉闪了闪,嘴角也微微抿起又放下,不过其他人都没有察觉。 淑妃听了之后既没有忙着为自己辩解,也没有表现出承认的意思来,她只是看了看昭贵嫔,又看了看皇后,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既然物证已经在这里了,淑妃你还有什么好说的?”皇后见她这样,有些沉不住气。 淑妃笑了笑,说:“这璎珞在本宫送给昭贵嫔之后还经过那么多人的手,谁知道会不会是昭贵嫔宫里出了吃里扒外的东西。” “既然这样,那就先彻查朝阳宫的人!”皇后下令道。 “皇后娘娘!”槐衣站出来阻止,“嫔妾的所有衣服首饰都是由贴身宫女春桃在管,春桃来伺候嫔妾之前一直是在老夫人房里伺候,想必忠心是不用怀疑的!” 这话的意思就是把朝阳宫的人排除在再了,所以,证据还是直指淑妃。 气氛一时有些僵持,淑妃不配合,皇后也不敢硬来,但这样僵着始终不是办法,就在皇后打算直接让人去搜上阳宫的时候,外面传来了太监的通报声。 “太后娘娘到——” “拜见太后娘娘,太后娘娘万福金安!”太后一来,所有人都顾不得其他了,赶紧行礼。 太后没叫起,直接走过众人面前,坐在了最上首的位子上,她没叫起,就连皇后都不敢动,更遑论其他人。 “听说,你们要治哀家侄女的罪?”太后没拐弯抹角,直接问皇后。 皇后有些心虚,不过越到这种时候气场越是要摆足的,“如今物证在这里,臣妾只需核实一番。” “物证?”太后冷笑两声,站起身走到桌前,看着托盘里的璎珞问,“这就是你说的物证?” “正是……” “笑话!”太后喝道,“这璎珞是当初哀家赐给淑妃的,你说淑妃在这上面用药,意思是她想陷哀家于不义?” 皇后想解释她不是这个意思,但动了动嘴角还是没有说出口,如果太后非要这样说,她再解释又有什么用呢,早知道她就应该趁太后还没来就把淑妃的罪定下来,到时候看太后怎么说。 太后扫视了一圈底下的人,见她们战战兢兢颤抖着都快要站不稳了,这才满意地收回视线。 “看看你们一个个的,听风就是雨,尤其是你啊,昭贵嫔,楚太医这么个年轻的太医,经验尚不丰富,他说有毒就有毒吗?还是应当多找几个太医看看才稳当!”太后抬了抬手,“让太医令进来吧。” 太医令?槐衣思索了一下。 一个胡子全白,看起来仙风道骨的太医走了进来,楚太医向他行礼,“太医令安。” 太医令看了他一眼,轻蔑笑道:“你这小子,不过靠着几分雕虫小技才在太医院立足,竟敢在这种事情上随口断言!” 楚太医没出声,摆出虚心受教的样子。 当着这么多后宫娘娘的面,太医令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很快就按照太后的吩咐重新检查了一遍璎珞。 “太后娘娘,这璎珞并无异常,更不存在什么有碍孕事的药物。”太医令肯定地说。 太后眯眯眼,说:“皇后,你听到了吧,太医令说这东西并无异常,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皇后垂下眼睑,“还好娘娘英明,不然臣妾今日可就要冤枉淑妃妹妹了,都怪楚太医学艺不精,闹出了这么一个大乌龙来!” 槐衣见她们三言两语之间就要叫这件事这么算了,而淑妃从始至终都是一副预料之中的样子,心下沉了沉。 太后哼笑一声,直直看向槐衣,“可不只是楚太医呢,还有昭贵嫔,都是做贵嫔的人了,还这么不懂得分寸,别哪天顶撞了皇上就不好了,不如禁足七日,好好在朝阳宫中反省反省。” “是。”皇后应下来,既然不能扳倒淑妃,那杀杀昭贵嫔的气势也是可以的,况且今日就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昭贵嫔害她还受太后的这一顿训。 太后来得快去得也快,说完之后就带着淑妃离开了。 “皇后娘娘,嫔妾中毒确实不假,希望娘娘能彻查之后为嫔妾做主!”就算是到了这一步,槐衣还是打算逼一逼皇后。 “本宫知道了,既然太后娘娘已经下旨了,你还是先回宫去吧,过几日会让人给你一个交代的。”皇后说。 槐衣叹口气,认命接受了处罚。 她以为会有好几天见不到荀瑁,毕竟自己已经被禁足了。 却没想到当天晚上荀瑁还是来了朝阳宫,看着她不可思议的表情,荀瑁觉得有些好笑,解释道:“太后只说了让你禁足不能出朝阳宫,又没说我不能进来。” 槐衣想了想也是,顿时笑了。 “你别笑,还是说说今日到底是怎么回事吧。”荀瑁敲敲她的额头。 槐衣一五一十地跟他说了,“其实下了药的是皇后娘娘送的送子观音,但我想借这个 分卷阅读31 机会引出太后,我知道楚太医是你的人,所以就……” 荀瑁听了有些不赞同地说:“你操之过急了。” “那个璎珞确实没有下药,皇后娘娘知道下了药的是观音,肯定不会主动拆穿,况且她也想对付淑妃,所以肯定会帮我,太后在后宫的势力不小我们是知道的,但具体哪些人是她的我并不清楚,所以只能一步一步地试探了。”槐衣解释道。 “只是这样吗?”荀瑁看着她。 槐衣抿抿唇没说话,对视片刻后还是败下阵来。 “其实……还有您的态度,您对淑妃似乎有些说不出的情绪,这让我很不安,三爷。”槐衣小声道。 “这个啊……”荀瑁叹口气,“因为我曾经的一个失误,淑妃这辈子都不能怀孕了,所以,我对她有愧。” 槐衣被惊到了,问:“那她知道吗?” “不知道。” 狩猎 第三日,皇后派人来说了彻查的结果。 皇后很聪明,知道自己没有那个无中生有的能耐,所以让太医检查之后也没有做多余的事情,有问题的确实是她送的那个送子观音,但是让这个观音变得有问题的却另有其人,总之不牵扯到她身上就对了。 被皇后推出来的人,是孟常在。 按皇后的说法,孟常在经常去凤栖宫拜访她,在她准备送当时还是昭婕妤的昭贵嫔东西之前,曾经给孟常在看过那个观音,而孟常在就是趁着那个机会把药抹在上面的。 至于动机也非常简单,后宫女人最常见的嫉妒心。 虽然这个理由不太那么让人信服,但皇后既然已经盖棺定论了,那槐衣也没有深究的必要。 对孟常在的处罚是,贬为末等更衣,迁居幽兰轩禁闭思过五年,幽兰轩是整个后宫中数一数二偏僻冷清的地方,在那里禁闭思过,和被打入冷宫无异。 这个处罚,比之当初的静贵人没好上多少。 这也让后宫中人明白,凡是要牵扯上昭贵嫔的事情,她们都需要在心里掂量掂量,虽说不能完全杜绝麻烦,但这也让槐衣少了不少打扰。 天气已经开始渐渐回暖,狩猎就是在这时抓着冬天的尾巴举行的。 高国的狩猎是一项很隆重的习俗,从建国起就流传下来,意在让后世子民们不忘记身处的安稳环境是靠先辈的征战才得来的。 狩猎一般是在冬天举行,所以又叫冬狩,冬天飞禽走兽正肥,动物一般也不在这个时候怀孕生子,不用担心错杀,正是猎捕的好时间。 狩猎的场地在离玉金不远的崇水,虽说不远,但骑马还是需要用上半天的时间,坐马车就更不用说了,没有个大半天是到不了的。 荀瑁这次只带了槐衣和淑妃出来,其他人都留在了宫中。 随行的人除了众多大臣,就是槐衣认识的那几位,广泽王及其王妃,永安郡主,小侯爷,陆良,蒋乐乐,还有大名鼎鼎的南度公子。 随行保护荀瑁的人恰好也是槐衣认识的人,当初有过接触并且完全知道槐衣底细的宴临将军和在陵安有过一面之缘的苏勤业。 一大队人马紧赶慢赶地到达围场的时候,已经快到要用晚膳的时间了。 荀瑁像往常一样等大家梳洗整顿得差不多之后,在驻扎地设宴宴请各位。 围场的食物自然是比不上宫里精细的,但偶尔粗犷一次吃吃大块大块的烤肉,也别有一番风味在。 眼前是明亮的篝火,鼻翼间是香浓的烤肉味,耳边是窸窸窣窣的各种声音,槐衣在这一刻,突然觉得那些在海边的日子是那么遥远,遥远到她都有些回忆不起老渔夫的样貌了。 槐衣和淑妃的帐篷分别在荀瑁的左右,两人的宫女太监们都站在帐篷外等待吩咐,春杏和阿鹿两个人互相瞪着对方,那认真的架势让春桃有些哭笑不得。 本来在槐衣教阿鹿推拿手法的时候,春杏和阿鹿的性格是很合得来的,也算在宫里难得交到个朋友,但自从上次下毒事件后,两人看对方都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了。 尤其是阿鹿眼睁睁看着处理完政务的荀瑁径直走进昭贵嫔帐篷,并且犹都没有犹豫一下的时候,她就开始了和春杏的互瞪。 夜里风凉,况且崇水的气候比玉金要更冷冽些,所以帐篷里这会儿还烧着碳火。 荀瑁一进来就感觉一股热气扑面而来,还没等榻上正在看书的槐衣反应过来,身后的培元已经立马上前为他解开了斗篷。 荀瑁也坐到榻上,笑道:“你连来这里都带着书呢?可见是真的嗜书如命。” 槐衣也笑:“三爷就别调侃我了,本来就读书少,再不多读点可不就成榆木脑袋了?况且宫里娘娘们的日子都闲得很,你又不是不知道。” “好吧,不说了,反正我现在已经知道宫里有位手不释卷的娘娘了。”荀瑁拿过她手里的书合上放下,“今日舟车劳顿该休息了,这书,你还是明日狩猎回来再看吧。” 槐衣抿抿唇, 分卷阅读32 红了脸道:“嗯。” 两人由宫女更衣后相拥而睡,抵足而眠。 空旷的原野中太阳慢慢升起,阳光没有阻碍地直直射在驻扎的一顶顶帐篷上。 荀瑁坐在上首看官员们和各家公子策马准备出发,永安郡主她们也在马场上,她还是一如既往地喜欢粘着沈璎。槐衣现在已经会一点马术了,不过她更想和许久没见的蒋乐乐坐在一起聊聊天,所以就没去和他们凑那个热闹。 正在和沈璎说话的姜岚茵突然看到了什么,和沈璎打了个招呼就调转马头朝另一个方向奔去。 “苏勤业!”姜兰茵远远喊道。 本来骑着马闲闲走着的苏勤业扶了扶额头,暗恨自己为什么刚刚不和同僚一起去赛马。 姜兰茵的那声叫喊实在响亮,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 槐衣有些好奇地问蒋乐乐:“这两人什么时候认识的啊?” “嗨,这你就不知道了,说来巧得很。”说到这个,蒋乐乐兴奋起来,“春节那段时间郡主在街头纵马差点伤到人,幸好当时当值的苏总兵控制住了局面,这才没造成损伤!” “哦?”槐衣一挑眉。 蒋乐乐继续说:“那天之后郡主不知道怎么看上了苏总兵,这些天一直缠着他,整个玉金的人都知道了。” 槐衣笑了笑,见马场上的姜岚茵凑在苏勤业身边说话,而苏勤业一副想拒绝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她示意蒋乐乐附耳过来,小声道:“我记得……不是传小侯爷喜欢郡主吗?” “这个倒是真的,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嘛,现在两边都这样,谁知道最后是怎么样。”蒋乐乐也好奇。 正说着,就见小侯爷也策马过去凑在姜岚茵和苏勤业身边。 姜兰茵做了个赶他走的手势,不耐烦道:“刘子绪你过来干嘛?快走快走!” 刘子绪笑嘻嘻道:“小茵茵你别这么霸道,怎么只准你来找苏总兵聊天,就不兴我来找苏总兵叙叙旧了?” 姜兰茵嘟嘟嘴哼一声。 苏勤业看着这两个祖宗,更头疼了。 槐衣看着这些故人,颇有些感慨,没想到如今再见已经发生了这么多事。 遇险 上午是骑射比试,出现了好几位成绩顶尖的参赛者,因此都是并列第一。 用过午膳之后,就开始打猎了,打猎活动是所有人都参与的,也进行排名,不过为了显示公平,荀瑁荀玳这种身份的人就没有参与排名。 高国的女子或多或少都是会骑马的,只是平日里基本没有机会。 槐衣和淑妃都骑着马跟在荀瑁左右,荀瑁为了照顾她们也没有骑很快,三人慢悠悠地进了树林中,后面跟着几个保护他们的人。 “没想到妹妹还会骑马呢。”淑妃说道。 如果是本来的陆槐衣,肯定是不会骑马的,毕竟身体都这么差了,骑马不是要了她的命?槐衣笑了笑,说:“骑马也是强健体魄的方式之一,当初在陵安学过一些,不过骑得不是很好,倒是让姐姐这样精通骑术的人见笑了。” “哪里,要是有机会以后我教你骑马啊!”出了宫之后大家都不那么讲究规矩了,淑妃索性直接以你我相称。 槐衣也莞尔一笑,“有机会的话。” “这里骑术最好的人不是我吗?你们两个倒是把我忽略了个彻底。”荀瑁回过头看她们。 这话一出,逗乐了两人。 在这里,气氛和宫里完全不同,不论是荀瑁还是淑妃,槐衣都能感受到他们的放松。 草丛边动了动,钻出一只兔子。 淑妃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她双眼放光地盯着它,兴奋地说:“那边有只兔子!” 这声音把正在吃草的兔子惊到了,它“哧溜”一声又钻进了草丛里。 淑妃脸上显出不好意思来。 槐衣拉了拉荀瑁的衣袖,对他眨眨眼。 荀瑁笑了笑,对淑妃说:“去追那只兔子吧。”说完,策马奔过去了。 淑妃和槐衣紧随其后。 三人追着追着,就到了树林的深处。 “快看,兔子在那里。”淑妃这次吸取了教训,放低声音轻轻道。 槐衣和荀瑁也看到了,荀瑁从箭桶里抽出箭,搭在弦上,轻轻一拉,箭咻地一下就飞出去了。 听见声音的兔子动了动耳朵,抬起正在吃草的头,还没来得及逃跑就被箭射住了腿,趴在地上动不了了。 淑妃开心地想要上前去把兔子抱起来,却突然被荀瑁拦住了。 荀瑁皱着眉头,说:“等等,这里不对劲。” 话音刚落,四面八方落下的箭雨就射下来,侍卫们反应不及,死伤了一半,紧接着,黑衣人就把他们包围了。 还有行动能力的侍卫连忙把荀瑁几人围在中间,深怕他们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其中一个看起来是侍卫首领的人更是在情况不对的一瞬间,就掏出怀里的信号弹发了出去。 分卷阅读33 黑衣人们没有说一句话,直接提着刀纵着马就砍了过来。 虽然侍卫们实力不俗,但对方人手众多,加上一开始的箭雨损失了一部分人,所以应付起来很是吃力。 眼看侍卫们要抵挡不住了,而黑衣人那边还是乌压压的一片,荀瑁当机立断地把槐衣拉到他的马上,对淑妃说:“走!” 话一出口,也来不及管淑妃反没反应过来,抽出剑杀了出去。 见荀瑁第一时间护着怀里的槐衣,淑妃努力压下心底的情绪,策马跟了上去。 荀瑁选了一个攻势最薄弱的地方突破,手起剑落,很快就开辟出一条路来,马儿也很有灵性,仿佛知道他们陷入了陷境,用最快的速度奔跑着。 淑妃的马和荀瑁的马都属于最优质的一批,所以淑妃也紧跟其后冲出了包围圈。 还在顽强抵抗的侍卫们也知道此时需要拖延住黑衣人,为荀瑁他们争取逃走的时间,于是放开了手脚大力挥剑,誓死保卫君主。 槐衣在荀瑁怀里仍然有些惊魂未定,她回过头,想要看看那边的情况,却没想到看到一支箭射向了淑妃,“小心!” 淑妃听见她的呼喊,只来得及偏偏身子,虽然避开了要害,但那支箭仍然擦破了右臂,她忍着疼痛继续纵马,对前面的人说:“没事,继续走!” 围场很大,平时都需要仔细辨认方位才能出去,刚才他们冲出来时并没有注意方位,为了安全也只能继续跑,越远越好。 跑着跑着,也不知道跑了多久,他们竟然看到了村庄,这时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 槐衣很惊讶:“围场里面怎么会有村庄?” “虽说是围场,但并没有真的围起来,只是在周围划定了界限,让附近的百姓不要进去。”荀瑁解释说,“看样子,我们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跑出围场了。” 槐衣点点头,还想说些什么,就看见旁边的淑妃衣袖已经被血浸湿了,“淑妃,你的手!?” 可能是因为失血过多,淑妃的唇色都有些苍白,她摆摆手,说:“没事。” 荀瑁看了她一眼,望着前面的村庄,说:“你的手必须要处理一下,去前面的村庄看看。” 淑妃没出声,只点点头。 三人下了马,牵着马走到一户人家门口,敲了敲门,没有任何反应,似乎没人在家,他们又走到另一户人家门口,还没敲门门就开了。 里面走出来的人是个大约十一二岁的姑娘,她梳着双丫髻,眼神灵动,看起来很是可爱。 小姑娘没想到一开门门口就站着三个大活人,先是吓了一跳,然后才好奇地问:“你们是谁呀?来这里干嘛?” “丫丫,你在跟谁说话?”荀瑁他们还没来得及回答,里面就走出了一个中年男人,看样子,应该是小姑娘的父亲,他看见门口三人,眼神警惕。 荀瑁对男人抱拳,“打扰阁下了,我们三人本是途经此地,没想到在前面遇到了山匪,我妹妹受了伤,不知可否借住几日?” 男人打量了他们一下,见他们衣着谈吐不凡,对荀瑁的话信了一半,但还是有些怕惹上麻烦,于是说:“我家只有我和我闺女,恐怕招待不周,你们还是去别家吧。” 男人身后的小姑娘丫丫睁着大眼睛看着他们,没有插话。 荀瑁见他不愿意,也不打算勉强,正要告辞去下一家看看,就听槐衣惊慌地喊了声:“姐姐!” 原来是淑妃一路上失血过多,早已有些支撑不住,这时晕倒了,幸好槐衣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丫丫扯了扯男人的衣服,小声道:“爹爹,他们看起来不是坏人,而且都快要晚上了,我们就收留他们几天吧!” “对啊对啊,求求你们了,我们只需要借住一下,其他的事情会自己搞定,不会过多麻烦你们的。”槐衣一看有戏,连忙接话道。 意识有些模糊的淑妃没想到家世同样不俗,甚至可以称一句天之骄女的昭贵嫔竟然会放低身段求人,而且不可否认这很大程度上是为了她,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男人沉思片刻,最终拗不过女儿的哀求,还是点了头让他们进去。 疑惑 荀瑁槐衣和淑妃就这样在丫丫家里住了下来。 在丫丫爹的帮助下,他们帮淑妃上了点止血药物,又简单地包扎了一下,淑妃醒来后丫丫还为他们送来了热食,惊险逃亡累得不行之后有这样一顿,他们已经非常满足了。 虽然睡着硬床板,各种条件也完全比不上宫里,但三人心中倒是意外的踏实。 另一边,苏勤业和宴临看到信号弹后就行动了,他们赶到地方时仅剩的几个侍卫还在和黑衣人纠缠,他们立马上前加入了打斗。 “宴将军,还有些人去追皇上他们了,你快去拦住他们!”侍卫长喊道。 “好,我一定抓住他们,先一步找到皇上!”宴临带着一部分人朝侍卫长指的方向奔去。 苏勤业则带着剩 分卷阅读34 下的人继续与黑衣人打斗。 因为来的都是精锐士兵,而且人数众多,可以说是完全碾压黑衣人,所以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在场的黑衣人就已经完全被捕获。 虽然荀瑁他们离开包围圈的时候是走的那个方向,但围场四面八方都可以出来,而树林里也没有一条完全意义上的路,所以宴临仍然不能确定皇上他们是从哪里出去的,他最担心的还是黑衣人如果碰巧追踪的就是那个方向,那皇上他们就仍然处在危险之中,于是他只能一边搜寻黑衣人一边找皇上。 皇上遇刺的消息还没有传出去,但看着那么多御林军出动,大部分人还是猜到肯定是出了什么事。 广泽王一行人是最先知道这个消息的,担心归担心,可能做的也只是先帮忙稳定局面。 一夜过后,宴临带回了几个黑衣人,但还是没有荀瑁的消息。 追踪荀瑁他们的黑衣人因为同样不确定他们的行踪,所以也是分开追踪的,因此就算宴临抓到了一部分黑衣人,心还是提着放不下来,没怎么休息就继续去找人了。 算得上是一夜好眠的荀瑁几人也猜到肯定有人在找他们,不过因为不确定黑衣人有没有被完全捕获,他们也不敢轻易暴露自己的行踪,这就更加大了宴临找人的难度。 丫丫家只有一间房给三个人住,为了方便,槐衣和淑妃两个人睡里面,荀瑁一个人睡外面,中间用帘子隔开。 槐衣是在一阵饭香中醒过来的,她估摸着时间应该也不早了,他们住在丫丫家总不能跟在宫里一样等着别人来叫他们,于是叫了叫身旁的淑妃。 两人一起走出去,才发现荀瑁在两人之前就已经起来了,并且还在帮着丫丫他们烧火。 槐衣在相处中知道了荀瑁会很多事情,并且很多时候其实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所以看到他烧火时也没有太惊讶。 淑妃就不同了,她看到荀瑁的样子简直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不敢相信地说:“三、三爷,您怎么怎么……” 荀瑁笑了笑,没说太多:“起得早就来帮帮忙。” 锅里煮着粥,和宫里各式各样香甜可口的粥不同,眼前的粥就是最普通的白米粥,配着丫丫爹从陶罐里夹出来的咸菜,对于他们来说已经很是不错。 用过早膳后槐衣帮淑妃换药,发现血虽然已经止住了,但伤口有些溃烂。 后来跟荀瑁和丫丫爹一说这个情况,丫丫爹就说:“昨天我就想到会出现溃烂了,不过我这里暂时没有药,如果要上药的话必须去山上采药,这种药在山崖下,只能由一个男人拉着绳子放我下去才能采到。” “爹爹,很危险!”丫丫嘟着嘴有些不乐意。 男人笑了,“丫丫,如果不上药的话这个姐姐会感染的。” 丫丫知道感染,感染了的人很可能会死,所以她一脸纠结,既不一样爹爹去冒险,又不想眼睁睁看着这个姐姐感染。 “大哥,我陪你去吧,你帮我拉着绳子我下去。”荀瑁说道,毕竟他会武功,就算到时候出了什么意外好歹还能自保一下。 丫丫听这话,露出了笑来,但想到这样一来冒险的就是这个哥哥了,她又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好,兄弟,大哥会拉住你的!”丫丫爹豪爽地拍着胸脯保证道。 很快,两人就背着背篓,拿着镰刀绳索出门了。 屋里只剩下槐衣淑妃和丫丫三个女孩子。 气氛有些沉默,丫丫是个活泼的小女孩,坐了一会儿就有些坐不住了,她说了句“我出去玩了”就一溜烟跑出去了。 槐衣有些担心,总觉得一个女孩子出去不太安全。 淑妃看出了她的心思,笑道:“你别太担心,丫丫是在这个村里长大的,应该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槐衣点点头,这会儿小丫头出去了,她们正好可以聊聊其他话题:“不知道刺杀我们的是什么人?” 淑妃摇摇头,表示她也猜不到。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 槐衣在想这件事会不会是太后干的,但这次淑妃也在里面,而且太后最多就是和荀瑁争点权,她又没有孩子,如果荀瑁出事对她是利大于弊的,她没有这样做的必要。 就高国内部来说的话,广泽王和皇上兄弟情深,也不可能是他。而荀瑁虽说在打压世家和一部分朝堂官员,但也还没有到狗急跳墙的地步,所以……到底是谁呢? 如果……不是高国的人…… 槐衣突然想到近几年一直虎视眈眈的边境蛮族,会不会是他们? 想着想着,外面的一声鸡鸣打断了她的思绪,她突然惊醒,好像过去挺久了,“丫丫出去多久了?怎么还不回来。” “是啊,好像她出去挺久了。”淑妃也说,面色有点担忧。 槐衣站了起来,“我出去看看。” “我也去。”淑妃说。 槐衣按住她,说:“不用了,你有伤在身,我快去快回。”说完,飞快跑了出去。 淑妃看 分卷阅读35 着她健步如飞的背影,心头有些疑惑,这陆家莫非真的寻到了什么神医不成?昭贵嫔的身体怎么看起来比她还强健。 槐衣跑出门,一路问有没有人看到过丫丫,被问到的村民虽然觉得槐衣眼生,肯定不是他们村里的人,但看样子也不像是坏人,倒也认真回了她的话。 有些村民看到过,有些没有,槐衣顺着村民指的路竟然都快跑出这个村了,她心里疑惑,加快了步伐。 她一路都没有看到人,突然听到什么声音,心下一跳,赶紧寻着声音追了过去。 愤怒 那是一个破庙,随着槐衣的奔跑离她越来越近了。 “不要……救命啊……” 零星破碎的声音传入耳中,槐衣在庙门口捡了一块大石头以防万一。 她一进去就看到有个男人压在丫丫身上,正在脱她的衣服,丫丫一直在挣扎求救,却敌不过男人的力量。 看到这一幕,槐衣怒从心起,想到了自己曾经也有这样的经历,几步冲上前举起石头就朝男人的头砸去。 男人被砸得一震,随即倒了下去。 槐衣推开他,脱下一件衣服给丫丫穿上,抱着她安慰道:“丫丫,别怕,已经没事了,姐姐带你回家。” 丫丫没说话,只是藏在她怀里哭。 冬日的衣服穿得厚,即使脱下一件给丫丫穿,槐衣也没觉得冷。 她怕丫丫这样被人看到会说闲话,于是在安抚好她之后在她的指路下选了一条人少的路回去,一开始是槐衣抱着她走的,但丫丫怎么说也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姑娘了,对于槐衣来说还是有点吃力的,丫丫应该感觉到了,所以懂事地说她可以自己走了。 一进门,淑妃看到丫丫的样子就知道肯定发生了什么,不过什么都没有问。 丫丫呆呆地坐在屋里,看起来还没有缓过来,槐衣去厨房里准备烧点热水,淑妃因为手受伤了没办法帮忙,所以留在屋里照顾丫丫的情绪。 过了一会儿,槐衣进屋了,她走到丫丫旁边,对她说:“丫丫,水烧好了,你应该想洗个澡吧,快去吧。” 丫丫听她这样说,终于回了些神,看了看她,然后慢慢点了点头,起身出了屋朝厨房走去。 她一出去,淑妃才敢问槐衣:“怎么回事啊?” 槐衣把事情说了一遍。 “什么!没想到还有这种畜生!”淑妃愤怒极了。 槐衣心情沉重,她突然想到离国都玉金这么近的崇水都会发生这种事情,那整个高国会有多少这种事情的发生? 这种事情很大程度上是只能靠自己忘记治愈的,槐衣和淑妃也不敢多说什么,生怕再次让丫丫想起什么不好的画面。 “我们回来了!” 等到荀瑁和丫丫爹回来的时候,就发现气氛很不对劲,沉寂得可怕。 用两人带回来的药为淑妃包扎好伤口以后,槐衣给荀瑁使了个眼色,“你们回来啦,快到晌午了,是时候做午饭了。” “是啊,二妹受伤了,小妹来帮帮我和大哥做饭吧。”荀瑁说,他们三人是以兄妹的名义借住在丫丫家的。 “嗯,好。” 于是三人去了厨房,在厨房里,槐衣把丫丫身上发生的事告诉了丫丫爹。 丫丫爹愤怒过后,感激地对槐衣说:“今天真是谢谢妹子了,要不是你去得及时,我们家丫丫就要被那个畜生糟蹋了!” 槐衣摆摆手,“这是我应该做的,不用道谢。对了,大哥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他只是被我打晕了,等会儿醒了说不定会找上门来。”之前她给他们形容了一下被她打晕的那个男人的外貌。 “他做了这种事情应该不会光明正大地找上门来,不过很可能会找机会报复你们。”荀瑁说。 丫丫爹摇摇头,叹口气说道:“我大概知道是谁了,如果是那个畜生,等下就会来找我们闹了,他可不会怕,就算闹大了,官老爷也只会站在他那边。” “怎么会有这种事?他到底是什么身份?”槐衣皱皱眉。 荀瑁也眉头紧皱,没想到在崇水这种离天子这么近的地方,还有如此不讲王法的人。 丫丫爹嘲讽一笑道:“人家啊,可是认识太后的人呢!” 什么?槐衣和荀瑁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疑惑。 丫丫爹显然不愿意再多说,心事重重地继续炒菜了。 几人在诡异的气氛中吃过了午饭。 槐衣特别想把那个畜生告上官府,但丫丫爹没有这个想法她也不能替人家做主,况且这种事情本来就很无奈,如果在公堂上那畜生乱说什么,丫丫这一辈子的清白可就毁了,槐衣在这一刻特别希望有一天能改变世人的看法,让女子的权益受能到全方位的保护,这个种子于此时此地种在了她的心间。 在如今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的情况下,丫丫爹宁愿选择息事宁人来保全丫丫的清白,以后更加保护丫丫。 荀瑁几 分卷阅读36 人也隐约猜到了他的想法,所以也没办法为他们做更多,又想到过去差不多一天了,宴临他们应该把事情解决得差不多了,就打算告辞离开,却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了喧闹声。 “肯定是那个畜生来了!”丫丫爹脸上露出悲愤的表情。 淑妃刚才没听到他们在厨房里的话,因此又是惊讶又是愤怒,“什么?他还敢来!” 外面越来越闹,还有砸门的声音,丫丫爹没办法,只能过去开门。 门一开,就看到了门外气势汹汹的一群人。 “好啊!你这个李蛮子,竟敢打我儿子!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为首的一个妇人满脸不屑,穿金戴银的样子和这个村庄有些格格不入。 “刘夫人,你在说什么呢?”丫丫爹知道那畜生没看到是谁打他的,所以这会儿装不知道。 刘夫人冷笑一声:“你别给我装傻,把你家那个臭丫头给我叫出来!今天我要好好教训教训她!” “刘夫人,你不是说来找老李的吗?这关他家丫头什么事啊?”看热闹的人奇怪了。 “他家那个丫头啊,今天想勾引我的宝贝儿子不成就打了他,可怜我的宝啊,伤成这样,大伙可要给我评评理啊!”刘夫人抱着她儿子,哭得那叫一个伤心欲绝。 “你!”丫丫爹没想到她这么无耻,竟然颠倒是非。 “我倒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十一二岁的小丫头能把您家公子这样健壮的男人打成这样了。”槐衣忍不住站出来了。 荀瑁他们也跟着她来到了众人聚集的门口。 其他人这才发现李家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三个陌生人,而且这三人外貌气质穿着都不像普通人的样子。 “哼,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刘夫人干巴巴地说。 淑妃见不得她那副样子,说了一句:“如果夫人你拿不出什么证据还非要在这里闹,别怪我们不客气送你去见官府了!” 没想到这话一说,周围人的脸色都变得奇怪起来,刘夫人更是面露喜色,“小姑娘提醒得好,我这就送你们去官府!” “唉,刘夫人可是当今太后的亲戚,这十里八方的谁不知道,你们说这姑娘不会是傻了吧,还要去官府?” “是啊是啊。” 淑妃听到围观人说的话瞪大了眼,太后的亲戚? 改变 一众人就这样到了官府。 在槐衣他们摆出了一系列丫丫不可能伤人的充分证据面前,官府仍然要判丫丫有罪。 这个时候,三人中最难受的是淑妃,因为官府的判决说明这个刘夫人真的与姑姑沾亲带故,并且这个关系成为了他们为非作歹的依仗。 丫丫被她爹抱在怀里,两人无助被动地接受着周围的指指点点。 荀瑁叹口气,从怀中拿出一块令牌,上前放到县令面前的桌上。 县令本来是吊儿郎当的态度,这地方能出什么大人物,至今他见过最有身份的不就是刘家?他随意拿起令牌,没想到一看之下顿时惊呆了,差点儿连手上的令牌都没拿住。 他深吸一口气缓过神来,小心翼翼地问:“敢问大人到此处,有何贵干?” “无他,不过是进金途中遇到了一点小麻烦,还是得李壮大哥一家人相助这才暂时得以安顿。”荀瑁指了指站在堂中的丫丫和丫丫爹。 听到这话,县令额边的冷汗都要留下来了。你说这是什么个情况啊!他们这一边是为皇上办事的高位大臣,一边是当今太后的亲戚,他帮哪边都讨不了好! 槐衣也走上前来,笑了笑说:“大人不必如此忧虑,只需秉公处理便好,毕竟唯有以理服人才是正道。” “好好好的。”县令点头如捣蒜。 在铁证如山面前,只要是能公正处理,这个案子的答案都不言而喻。 丫丫爹没想到自己在女儿央求下帮的三人竟然是连刘夫人和县令大人都得罪不起的大人物,心中又是庆幸又是后怕,幸好当初帮了他们,而且对他们也还算客气。 案子刚刚处理完,宴临就带着人找过来了。 荀瑁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槐衣却在心里不得不感慨他们办事效率之高。 “哎,你们看,那位大人穿的衣服好像是三品以上的规制呢!”围观人群中一个稍有些见识的人说。 其他人惊叹:“三品?!那他听命的另一位大人岂不是身份更高?”之前宴临向荀瑁请罪的情形被这些人看在眼里。 “是啊是啊,真不知道这李蛮子是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然能遇到这样的大人物!” “别说了,你还敢叫人家李蛮子啊,他今后恐怕要改运了!” 围观民众的声音随着车马的前行被甩在了身后,槐衣一行人向丫丫他们告别后就启程离开了。 “启禀皇上,黑衣人已经全部捉拿归案!”宴临道。 荀瑁问:“很好,调查得怎么样?” “调查已经初步有了结果,所有黑 分卷阅读37 衣人虽然没有明显的标识特征,但是他们用的箭是一种特殊的木材制成,而这种木材,只有苏大人管辖地区才有。”宴临一字一句上报。 苏大人?槐衣心里跳了跳,那不就是…… “不可能!皇上,苏家对您忠心不二,绝对没有谋反之心!”淑妃激动道。 荀瑁抬手,“淑妃,这件事朕自有定夺,苏家如何,朕心里比你更清楚。” 苏家,太后和淑妃皆出自苏家。 “还有呢?”荀瑁示意宴临继续说下去。 “虽然幕后之人极力想把线索引到苏家和太后娘娘身上,但微臣还查到,这种木材,在犁地也有少量出产,而且犁地那群蛮子前不久确实有一些动作。”宴临露出轻蔑的笑。 犁地与高国相邻,那里的人身材魁梧健硕,极其擅长打猎骑射,不过因为犁地的土地不适合耕种一般的粮食作物和经济作物,导致他们的生活并不能完全自给,所以就经常骚扰抢掠边境百姓。加上犁地这一任的国君非常好战,从荀瑁登基以来一直扰得边境百姓苦不堪忧,还开了好几次战,虽说高国根基深厚,但在战场上也不占什么优势,几次战争下来,只能说胜多余败。 “犁地?呵。”荀瑁掀开窗帘看着外面,“是时候给他们一个了结了。” 宴临点头。 快到围场的时候,荀瑁没有顾及还在场的淑妃,直接对宴临说:“去查查刚刚那个刘夫人和太后到底是什么关系。” 淑妃脸色变了变,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狩猎还没结束,虽然围场的人都知道荀瑁三人从昨天下午就没有露过面,但也不敢胡乱猜测,众人还是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槐衣姐姐,你要吓死我了!”槐衣的帐篷里,蒋乐乐听说了他们回来的消息一早就等在了这里。 “没事了,你别担心。”槐衣抱了抱她,见她还是很担心的样子,逗了逗她,“你还叫我姐姐呢,你可是都快要做我嫂子的人了!” “嗨呀,你竟敢笑我!”蒋乐乐红了脸,上来想要挠她的痒痒。 槐衣躲过了,两人就这样玩闹了起来。 另一边的淑妃一回到自己的帐篷里就写了信让阿鹿送回宫,之后就一直坐立不安。 姑姑到底和那个人什么关系…… 淑妃想到丫丫稚嫩的脸,还有她一边认真给她上药一边安慰她的表情,又想到槐衣带着她回来时她吓坏了的模样,还有对峙公堂时她脸上的木然,头一次怀疑起自己帮着姑姑的做法到底对不对。 而荀瑁也很快就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刘夫人确实是太后的亲戚,不过这个亲戚亲得有些远,是那种翻家谱可能都要翻个十几页的从来没有见过面的亲戚。 附带着搜寻到的,还有很多其他仗势欺人的案子。 荀瑁懒得看下去了,把册子往桌上一丢,说道:“看来,必须要快点收网了,太后这席华袍上不知道养了多少虱子。” 旁边站着的一席人,脸上也都露出赞同的表情。 不管太后争权的出发点是好是坏,但不可否认的是,她麾下的很多人都在以权谋私,谋害的,是众多百姓的利益。而还有更多的人,夹在太后和皇上的争权斗争之中,被权势迷惑了双眼,早已失去了为官者为民请命的初心。 只有早日将权利收归到一个人手中,才能形成绝对的权威,不论奖惩都有既定的戒律,这样,所有人才能真正一心地服从君王的调令,为百姓做事。 干呕 冬日渐渐过去,天气开始暖和起来,宫里的人也脱去了笨重的冬装,穿上了轻便绚烂的春装。 上次狩猎回来之后,皇后更加看不惯槐衣和淑妃了,淑妃还好,本来就不是很受宠,皇后也不怎么在意,倒是对于槐衣,皇后更加沉不住气了,时不时就要刺两句。 “唉,不知道咱们什么时候能见到皇上,不像贵嫔姐姐,想见的时候就能见到了。”又一日侍寝后请安,已经被贬为刘选侍的刘美人忍不住说了句酸话。 槐衣笑了笑,说:“陛下也很想念诸位姐妹呢,不过近日不得空罢了。” 不得空?那怎么有空天天去朝阳宫?在座的嫔妃们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不过没有人真的问出来,问出来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好了好了,今日天气这么好,咱们可不能辜负了这大好春光,冬藤,去把今日安婕妤带来的合欢汤盛上来给诸位妹妹尝尝。”皇后对她身边的宫女吩咐道。 “今日能让姐妹们尝尝嫔妾的手艺,实在是嫔妾的荣幸啊!”安婕妤微微一笑。 冬藤和其他宫女很快就把汤盛上来了,有条不紊地把每碗汤端到每位娘娘的面前,确保在不乱位份的同时不遗漏任何一位娘娘。 上完了汤,皇后道:“吃呀,各位妹妹,别跟本宫客气。” 槐衣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其他人,看她们都没什么防备就开始喝汤,心里觉得皇后和安婕妤应该也不会在这种光明正大的场合在汤里 分卷阅读38 动手脚,于是也拿起汤匙小口喝起来。 汤还是温的,入口刚刚好,作为安婕妤敢献给皇后的东西,味道自然也是不必说的。 喝了几口,槐衣觉得自己今天早起过来给皇后请安的那点疲惫也很好地消退了。 “味道怎么样?”坐在槐衣旁边的安婕妤问她。 槐衣笑着夸赞道:“婕妤的手艺真是好极了,叫本宫自叹不如,等哪天有空本宫一定要去讨教讨教才是。” “姐姐过赞了。”安婕妤看起来对她的赞美很受用。 淑妃看着两人一副相谈甚欢的样子,开口道:“昭妹妹喜欢喝汤啊?要本宫说,这安婕妤的合欢汤好是好喝,不过比起本宫宫里熬汤手艺堪称一绝的阿鹿,还是差了些火候呢,你哪天有空来上阳宫,让阿鹿熬给你尝尝。” “好呀。”槐衣应道。 皇后见几人说得开心,也笑着说:“看来上次狩猎之后,昭贵嫔和淑妃的感情有所增进啊。” 淑妃一挑眉,道:“当然,毕竟是共患难过的人。” 槐衣也想说些什么,却突然感觉很不舒服,“呕……咳咳咳咳……” “你怎么了?”最先站起来的,是淑妃,她跑到槐衣旁边给她拍了拍背。 娴妃也有些被惊到了,“贵嫔妹妹这是怎么了?” “无事,多谢姐姐们关心。”槐衣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不过现在那股不舒服已经被压下去了。 “昭贵嫔这样可不像没事的样子,不如还是麻烦娘娘请个太医过来看看。”安婕妤提议道。 “也是。”皇后盯着昭贵嫔,神色有些莫测,“冬藤,去请个太医过来!” “是,娘娘。”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冬藤已经跑出了凤栖宫的门。 槐衣本来没觉得怎么,还在想是不是今天早上吃的东西和合欢汤相冲,这才想吐,但看到皇后和安婕妤以及某些妃子的脸色,突然有了一个猜测。 太医很快就来了。 把完了脉,他面露喜色,“启禀皇后娘娘,这位娘娘的脉相有如玉盘走珠,虽还不能完全确定,但应该是滑脉无疑!” 滑脉?此话一出,在座的各位都知道代表了什么意思。 “你可确定?!”这下,皇后脸上难看的表情掩都掩饰不住了。 “回娘娘,臣、臣臣……”太医战战兢兢的。 “娘娘,刚刚人家太医也说了还不能确定,您别着急嘛。”曹昭仪连忙出声,深怕皇后等会儿闹了笑话又要迁怒她们。 “对对对!要再过几日才能确定!”太医也赶忙说。 皇后收敛了情绪,摆摆手说:“知道了,你先下去吧,过几日本宫再找人给昭贵嫔诊诊。” 太医如获大赦般退下了。 凤栖宫中的气氛和刚刚完全不一样,淑妃笑了笑,打破沉默,说:“若是确定下来,那可真是一桩大喜事。” “是啊是啊,真有孕了那我们就该恭喜姐姐呢,不过……”刘选侍有些欲言又止,“就怕到时候和曾经的静贵人一样让皇上和太后白高兴一场呢!” “妹妹说错了,是江采女呢。”曹昭仪接话道。 娴妃有些看不过去她们这样,便出口说:“妹妹们慎言,就算没有怀上龙胎,那也是太医误诊让皇上和太后空欢喜的,这可不能怪贵嫔妹妹呢!” 众人你来我往又说了几句,然后皇后就让她们散了。 槐衣回到朝阳宫的时候都还有些恍惚,不敢相信自己真的是怀孕了。 待到荀瑁下了朝,也听说了这个尚还不能完全确定的喜讯,不过这并不妨碍他高兴。 “槐衣,我终于要有孩子了!谢谢你!”他这样兴奋的样子还是槐衣自认识他以来第一次看到。 “三爷,还不能确定呢。”槐衣怕他到时候空欢喜一场,毕竟希望越大,失望也会越大。 荀瑁摇摇头,轻轻摸了摸她一点都没有变化的肚子,笃定地说:“相信我,这次我有预感,我们的孩子来了。” 槐衣也不再否认,虽然她确实不知道肚子里是不是真的揣了个孩子,可她愿意让荀瑁保持此刻的开心,而且,被他一说,她也莫名觉得他们的孩子真的来了,笑容不自觉爬上脸庞。 “对了,如果有了孩子,那我对世家的计划也可以进一步推进了。”荀瑁突然说道。 不知怎的,槐衣听到他说这个话,刚刚的喜悦顿时消了一半,这个孩子……也是计划中的吗?三爷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槐衣抿抿唇,纠结了一番之后还是问出了口:“三爷,你真的期待这个孩子吗?” 荀瑁听到这个话,脸色一变,都是聪明人,他当然知道槐衣是在问什么,就是因为知道,他心里才更加不能接受,“你什么意思,槐衣?你不相信我吗?” 争执 槐衣垂下眼睑,有些不敢看他。 荀瑁冷笑一声,说:“这些日子我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没点 分卷阅读39 数吗?还是说,你一直在逢场作戏,从未相信过我?” 槐衣也被他说得有点生气了,反问道:“我逢场作戏?三爷,你一开始就没有给我选择的权利,你又要我怎么相信你?你说喜欢我的时候我有多高兴你大概不能想象,可是你是皇帝,是这天下之主,我不知道你的喜欢到底有多少重量,也不知道如果我有一天阻碍到了你的计划,你会不会轻易就把我舍弃掉!我很怕,我很不安,可是这些我都没有告诉过你,因为我知道你喜欢的是那个聪明果敢能帮助到你的人!” “对不起槐衣,第一次见你,你就能认清自己的处境故意示弱加上美□□惑,所以我以为你总是那样勇敢聪明,却忽略了你也只是一个弱女子。”荀瑁看着她。 槐衣摇摇头,“你忘了,被逼入绝境除了拼死一搏没有其他出路,那时候我什么都不怕,可是你大概不知道,我在马车里睡着的时候做了多少噩梦,梦里又是多么无力,我始终只是一个普通人……” “是,这些我曾经都忽略了。”荀瑁承认道,“可是你不能否认我的真心!” “你的真心?”槐衣笑了,“帝王的真心,你的真心真的是真心吗?你把一切都掌握在手中,你从没想过我会拒绝吧?也没想过如果我拒绝,那之后又会面临怎样的境地。” “你有拒绝的权利。”他说。 “是啊,我有拒绝的权利,可拒绝之后我还是会进宫,还是会成为你的棋子,你不会像现在一样护着我,也不会像现在一样交付信任,那样,我就真的只是一枚棋子了。” “棋子?这些都是你一直以来的想法?”荀瑁问她。 她摇了摇头,说:“不是,你说喜欢我时我是真的开心,也没想那么多,可是进宫之后我才发现,我把所有的事情都想得太简单了,包括你的喜欢。” “你把帝王的真心,看得太廉价了!你大概不知道一个帝王,要把他的骄傲和自尊放得多低,才能亲口对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孤女说出喜欢!”他斜睨着她,看她的眼神无比淡漠,这时候的他,才像是一个真正的帝王。 什么都没有的孤女?原来她在他眼里是这样的啊……槐衣忽然平静下来,她和他一开始就不在一个平等的位置,他们之间也一直是他在主导啊。 “三爷,如果有一天你的计划必须要牺牲这个孩子,你会怎么做呢?” 他沉默了,会有这么一天吗? 两人相对无言,刚刚争吵时的情绪也有所平复。 “我先走了,改天再来看你。”荀瑁站起身,不给槐衣送他的机会,就快步走了出去。 整个朝阳宫都有些压抑,宫人们不知道明明是有孕的喜事,为什么皇上还离开了,平时的盛宠让他们对此时的局面更加无措。 而荀瑁自那天晚上离开朝阳宫之后,好几天都没有再进后宫。 后宫的其他妃嫔一方面幸灾乐祸地想从入宫起就圣宠不衰的昭贵嫔是不是要失宠了,一方面又有些怨她弄得皇上好几天都不来后宫。其实昭贵嫔没进宫之前皇上不经常来后宫才是常态,但众人显然都被他连续宠爱昭贵嫔的架势搞得有些忘了。 又过了几日,到了太医给各宫请平安脉的日子。 来给槐衣把脉的是楚太医,他虽然年轻,但医术在太医院中可是数一数二的,很多太医都说下一任院判很可能就是这位,而很巧的是,这位楚太医,是宫里楚良媛的哥哥。这些都是上次事情之后槐衣让春杏去打听的。 “恭喜娘娘,您怀上龙子了!”楚太医笑着说道。 槐衣提了好几天的心终于放下了,不过这下子,后宫众人该吃不好睡不好了吧,她想。 昭贵嫔怀有身孕的事情一经确认,宫里一下子就像炸了锅一样。 “为什么为什么!凭什么陆槐衣什么都有了?!家世好!长相好!还受宠!这下子还有了身孕!老天爷为什么这么不公平?!”陈绮越想越生气,一把把桌上的东西扫落在地。 小宫女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小声道:“娘娘息怒,娘娘息怒……” “息怒?息怒!你要本位怎么息怒!”陈绮一听这话更生气了,看地上的宫女也不顺眼,随手便拿起手边的杯子砸过去,“滚出去!别在这儿碍本位的眼!” “是,是……”小宫女胆战心惊地退了出去。 陈绮怒目圆睁,陆槐衣,总有一天我要你好看! 鸳雨阁中,江兰婼知道这个消息之后疯疯癫癫地笑了起来。 服侍她的宫女早就因为她被禁足后经常无故打骂她们而离开了,如今,偌大的鸳雨阁中除了她之外竟只有几个洒扫的宫人和每日给她送饭的宫女,成了名副其实的冷宫。 “怀孕,怀孕?怀孕!哈哈哈哈哈,昭贵嫔?昭贵嫔……”她的表情狰狞,像是一个真正的疯子一般一直念叨着昭贵嫔的名讳,过了会儿又突然拔高声音尖声叫道:“你还我孩子!还我孩子!” 路过的宫人都加紧脚步离开,生怕惹上了这鸳雨阁的煞气。 到了晚膳时间 分卷阅读40 ,好几日没有消息的荀瑁终于踏入了后宫,不出众人所料,直直去了朝阳宫。 荀瑁带着笑进了朝阳宫,槐衣也带着笑迎他,为他更衣。 他抬手阻止她,“哎,让宫人来,你都是有身孕的人了,怎么能做这些呢。” 槐衣笑了笑,说:“没事。” 两人就像是当前几日的争执没有发生过一样自然,仿佛在掩饰着什么。 待到两人一番温馨关怀后躺在床榻上,荀瑁才侧过身来搂住她,轻轻说:“槐衣,那天之后我想了很多,也更了解你了,我喜欢的就是这个你。” 槐衣想要说什么,却被他抵住唇。 “先听我说,你问我的问题我已经有了答案,现在的局势根本就没有你假设的那样严峻,也不会出现你说的那种情况,如果有那种假设的发生,我在一开始就不会让你这个时候有孩子,所以,你的问题没有意义。如果非要让我在这种假设中做选择,你知道的,我在喜欢你之前,首先是高国的皇帝。” 虽然他没有明确说出来,但她已经知道了他的选择。 看着他认真的侧脸,槐衣忽然明白了点什么。 喜欢是真的,算计也是真的,他们的关系在最初就注定了两者是掺杂在一起无法分开的,那么,只要结果是好的,她根本没必要纠结那么多。 她伸出手回抱他。 这次,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起风 “皇上,事情果然不出我们所料。”宴临把查到的东西递上去。 荀瑁快速看完之后,笑了笑说:“果然是犁地那群人,看来是高国的安抚政策太温和了,这才让他们忘记了之前日子是怎么过的!” 宴临也点点头,“他们最近确实小动作不断,据臣推断,他们可能是想趁我们不备发起战争。” “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办?”荀瑁看他。 “不如先下手为强,趁这次他们有把柄在我们手上主动出击,把他们收拾得服服帖帖的,最好一举将犁地变成我们高国的附属!”宴临说这话的时候眼里满是野心。 荀瑁满意地点点头,很是赞同他的看法,又说:“太后那边已经差不多要收尾了,这时开战的话后续物资也能及时跟进,而且是他们先来招惹我们的,务必要让他们知道我们高国的帝威可不容人小觑。” “是!”宴临抱拳。 事情刚刚谈妥,外面就传来培元的声音:“皇上,明华长公主和永安郡主求见!” 宴临和荀瑁对视一眼,说道:“陛下,既然长公主来了,那臣就先告退了。” 荀瑁点点头。 外面的培元一见宴临出来了,笑呵呵道:“将军您慢走,长公主郡主请吧。” 长公主颔首,带着郡主进去了。 荀瑁站起身迎了迎她们,笑道:“姑姑和表妹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长公主也笑,先亲切问候了一下他的近况,然后才不好意思开口道:“皇侄最近很忙吧,今日来打搅你还是为了永安的事情。” “永安?”荀瑁有些疑惑地看了姜岚茵一眼,却见她红着脸颊,颇为娇羞的样子。 “对啊,岚茵这丫头你也知道的,下个月中旬就及笄了,现在已经快月末了,我之前还一直担心她的婚事没有着落,如今她好不容易说有喜欢的人了,所以姑姑才厚着脸皮来想要求皇侄你给她赐个婚呢!”长公主说。 荀瑁一听笑了,很是开心地问:“岚茵这丫头也长大了啊,都有心上人了,快跟表哥说说是谁,表哥给你赐婚。” 姜岚茵腼腆道:“这个人表哥也知道的,是、是……就是苏总兵!” “苏勤业?”荀瑁难得有些诧异,虽然最近对他们两个的事情有所耳闻,但没想到已经发展到了这种程度。 姜岚茵点头,一副期待的样子。 长公主也看着他。 “好,这几天表哥帮你问问他,如果没有问题就给你们赐婚!”荀瑁承诺道。 没想到听到这话两人脸色没有变好反而有些一言难尽。 长公主看看女儿,又看看皇帝,叹口气说道:“皇侄,实不相瞒,要是苏总兵对茵儿有意的话,我也不会来求你赐婚了。” “什么?”荀瑁脸色变了变,“姑姑,婚姻之事最是讲究两情相悦,苏勤业不同意的话,纵使我们是皇室之人,也是不好强硬逼迫的。”况且,苏勤业是他的心腹,若是强逼,恐怕会寒了他的心。 “你说的我都知道。”长公主又是叹气,“可茵儿长这么大第一次说喜欢一个人,还非他不可,姑姑也没有办法啊!” 长公主一脸无奈,而郡主也是执著之态。 荀瑁感觉自己头有点大。 长公主也看出了他的为难,便道:“皇侄,我们乃是皇家之人,茵儿也贵为郡主之躯,配一个苏总兵是绰绰有余的,只要你下旨,他苏勤业还能抗旨不成?姑姑也不是不讲理,只是这姻缘之事本就没有个准头, 分卷阅读41 说不定他们处着处着就看对眼了呢!你登基以来姑姑都没求过你什么,这次就当是姑姑强求了!” 一边是长公主的威严和亲情,一边是臣子的心意,荀瑁沉默了很久,才闭着眼点了点头,说:“朕知道了。” 长公主淡淡笑了笑,恭敬道:“谢皇上成全,那明华就带着永安先告退了。” “嗯。” 隔日,宫里就传出旨意赐婚苏总兵和永安郡主。 荀瑁正在处理政务,就听见了外面的喧哗声。 “公公,劳烦您帮我禀报一下。”是苏勤业的声音。 “哎哟,真是不好意思啊苏总兵,皇上这会儿正在处理要事,之前交代过不准任何人打扰,要不,您改天再来?”培元说。 这确实是他交代的,毕竟见了苏勤业,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还不如不见。 苏勤业也知道自己今天可能是见不到荀瑁了,于是吸了吸气,跪在门口对着里面朗声说道:“皇上,臣已经有了喜欢的人,还望您收回成命!” “哎哟哎哟,苏总兵,您别为难咱家了!”培元懊恼自己没提前捂住他的嘴,搞砸了皇上的交代。 荀瑁把手里的奏折一放,打开了门,他看着跪在地上的苏勤业说:“你应该知道的,姑姑求朕,朕拒绝不了。” 苏勤业没有说话,君臣就这样一站一跪地相对着。 良久,荀瑁叹了口气不再看他,把视线移到不远处翘起的檐角上,说:“最近要开战了,朕还没想好在你和陆良之间到底选谁和宴临一起出征。” 跪着的苏勤业眼睛一亮,迫不及待道:“启禀皇上,陆良不久要和蒋将军之女完婚,臣愿意出征!” “也对,你提醒了朕,那就你去吧。”荀瑁背着手转身回了殿里。 “谢皇上!谢皇上!”苏勤业兴奋的声音在门外久久回响。 荀瑁摇了摇头,继续批阅奏折。 苏勤业随宴临出征的消息被人有意瞒着,等到姜岚茵知道的时候,他已经出发了。 姜岚茵激动得骑马追过去,终于在城门口赶上了他们。 “苏勤业!你知不知道这次出征很危险?你难道宁愿去打仗都不愿意娶本郡主吗?!”她说这话时,表情像是快要哭出来了。 宴临看了苏勤业一眼,点了点头,苏勤业这才驾马到姜岚茵面前,“郡主,带兵打仗乃是臣的职责。” “职责?”姜岚茵笑了,眼泪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你就是不愿意娶本郡主!你就是还想着你那个表妹!怎么会这么巧,表哥明知道我要嫁你却还让你出征,什么骗人的职责……” “郡主慎言!在家国大事面前,一切儿女情长都是空谈。”苏勤业知道这次是皇上在帮自己,他说话也很谨慎,不会陷皇上于不义。 姜岚茵就这样看着他,不说话了。 被一个女人这样看着,虽然苏勤业不喜欢她,但也有些受不了,索性调转马头,道:“若是郡主无事,臣就先走了。” “等等!”姜岚茵闭了闭眼,低声道,“起风了,你一路多保重,本郡主会等着你回来娶我的!” 苏勤业听了,没说话,只驾着马归队了。 整个队伍再次启程。 姜岚茵坐在马上静静地看着他们越走越远,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视线中。 婚礼 高国和犁地的战事很快打响,高国的人知道犁地竟然敢派人来刺杀他们国家的皇帝,心里都很愤怒,不但对这场战事没有非议还极力支持。 在朝阳宫一众人的严防死守下,槐衣平安度过了怀孕的前三个月,肚子里的孩子也非常省心,她不止没怎么孕吐,吃东西还更香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很快就到了炎热的六月,御花园中的荷花竞相开放。 陆良和蒋乐乐的婚期订在六月中旬,而槐衣怀孕也已经快要五个月了。 婚礼这天,一大早蒋乐乐就被叫醒打扮,漱口洁面之后由婢女们为她穿上一层又一层的华丽嫁衣,蒋乐乐的母亲早就仙逝了,之前蒋将军还在愁该找谁来为她梳头。 在高国,新嫁娘一般在成亲当天的早上都会由母亲为她梳头且吟唱梳头歌,以表示对新娘婚后生活的祝福和祈祷。 蒋乐乐既没有母亲,蒋家也没什么适合的长辈,所以蒋将军为这件事愁了很久。 槐衣知道之后就向蒋将军表示自己愿意为蒋乐乐梳头,只是不知道合不合规矩。蒋将军一向不是一个死守规矩的人,况且,比起找一个不确定是不是真心祝福女儿的人来,还不如让女儿昔日的闺中好友以后的婆家亲人来做这件事,于是他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所以槐衣今天一大早就来到了蒋家,为蒋乐乐梳头。 蒋乐乐知道她要来也非常高兴,激动得昨晚都没怎么睡好,本来还有点犯困的,但看到门口进来的人就不困了,“槐衣姐姐,你终于来了!” 槐衣笑了笑,走过去按住想要起来抱住她的蒋乐 分卷阅读42 乐,说:“别激动,你穿着这么重的嫁衣,可别摔了,我们以后又不是没有见面的机会了。” “嗯嗯!”蒋乐乐点头,开心极了。 “我给你梳头。”槐衣理了理她的头发,拿起梳妆台上的梳子。 蒋乐乐从铜镜里看她,虽说已经有五个月的身孕了,可并不显怀,加上她穿得比较宽松,不仔细看甚至都看不出来她是个嫁人已有身孕的妇人,再细细看她的面容,和进宫前相比变化不大,还隐隐有几分幸福的感觉,这样,她就放心了。 “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二梳梳到头,无病又无忧;三梳梳到头,多子又多寿;再梳梳到尾,举案又齐眉;二梳梳到尾,比翼共双飞;三梳梳到尾,永结同心佩。”槐衣一边说一边温柔地梳着她的长发,青丝垂下,只希望她今后无忧亦无惧,永远像以前一样快乐。 这只是一个象征性的过程,槐衣虽然特意学过一点怎么绾发,但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她也没随意表现,唱完梳头歌之后就把位子让给了婢女们,由她们来为蒋乐乐梳妆打扮。 打扮好以后,槐衣又亲自为她戴上婚礼的凤冠。 “娘娘,前面差人来问蒋姑娘好了吗?”外面的春桃说。 “可以了。”槐衣先对外面说,然后转过身对蒋乐乐道,“我们出去吧,别让他们等急了。” 她点点头,珠宝流苏在脸上打出金灿灿的光来,说不出的妩媚动人。 春桃打开门,槐衣扶着蒋乐乐走到门口,蒋将军就等在那里。 蒋将军见她们出来了,便蹲下身,道:“来,乖乐乐,爹爹最后再背你一次。”声音中不难听出哽咽。 “嗯……”蒋乐乐抿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但泪水早已溢出眼眶,她走到蒋将军背后,轻轻附上去。 蒋将军又是笑又是难过,小心地将她背了起来。 两人从屋门口到府外的轿子边,短短一段路却仿佛走了好久好久,久到足够他们回想了一遍这十五年来两人相依为命的点点滴滴的时光。 蒋将军刚把女儿放进轿子里,旁边的人便高喝道:“起轿!” 他一个大男人,就这样站在将军府门口泪眼婆娑地看着那顶红色的轿子越走越远。 槐衣的轿辇隔了一段距离跟在喜轿后面,然后进了陆府。 婚礼进行的时候,槐衣就像是上次在广泽王府时那样旁观着,在心中默默祝福着他们。 算起来,她在进宫还不到一年的时间就见证了身边两个人的亲事,都是明媒正娶的隆重婚礼,她看在眼里,再想到自己进宫时的一顶小轿,心中不由生出了一丝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羡慕之情。 蒋乐乐和陆良两个人可以说是情投意合,门当户对,说实话两家对这门亲事也是非常满意的,陆家的长辈中也没有那种难相处的人,所以可以想象蒋乐乐婚后应当会过得很幸福。 这样一想,槐衣就放下了心来。 她一直在陆家待到宾客都差不多散场了,又和陆家老夫人聊了会儿天,见天色不早了这才打道回宫。 “怎么样?今天在外面还开心吗?”到了晚上,荀瑁一边摸着她的肚子一边问她。 槐衣想了想,点点头说:“嗯,很开心。” 荀瑁笑了笑,说:“那就好,对了,今天孩子有没有闹你?” 槐衣摇摇头,也低下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眉眼中满是温柔,“没有呢,这孩子可乖了,那三爷呢?今日朝堂上有没有什么烦心事?” “太后这边暂时消停了,主要是前线有些糟心,犁地的人见我们人多,就经常搞偷袭,也不袭击军队,就是去骚扰百姓,可恶得很!”荀瑁说起这话的语气不算太烦恼,看来已经有了对策。 两人就这样一问一答说了好些话,这是上次他们争执之后心照不宣的每日聊天,可以让他们更加了解对方。 说着说着,荀瑁就感觉槐衣没有声音了,一看,她已经睡着了,自从上了些月份后,她就变得异常贪睡,他笑了笑,搂住她也闭上了眼。 他能感受到她心里有些事,不过她没说,他也不问,想到她今天去了陆良的婚礼,再加上派出去保护她的暗卫汇报上来的消息,他大概能猜到她心里在想什么。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光凭承诺她可能也不信,就当是以后给她的一个惊喜罢了。 危险 槐衣的肚子眼看着越来越大了,虽说因为不显怀的缘故比起同样月份的孕妇来说已经是小了很多,但再小,里面也是有一个生命的。 九月桂花飘香,算起来槐衣进宫已经快要一年了。 最近宫里都很紧张,毕竟最受宠的昭贵嫔只有不到一个月就要生产了,后宫众人难以想象昭贵嫔生产之后会升到什么位份,她们既希望这个时候她出个什么意外,又害怕真的出意外后宫恐怕会经历一番血雨腥风。 这天,槐衣还在宫里打瞌睡,从外面回来的春桃忽然说:“娘娘,太后娘娘邀您去御花园赏花。” 分卷阅读43 她的困意一下子就散光了,皱了皱眉道:“太后娘娘?” “是,传话的那个嬷嬷还说宫里的娘娘都去了,就等着您呢。”春桃也为难。 这种时候槐衣是不大愿意出去溜达的,她要好好保护自己和孩子,而外面的未知因素太多了,她怕出个什么意外,可是太后的邀约又不好推辞,思索片刻,她说:“走吧,你和秋桂随本宫过去,让春杏去找皇上。” “是!”春桃放心了些,皇上等会儿找过来应该出不了什么事。 于是槐衣便带着春桃和秋桂去了御花园。 御花园中果然花团锦簇,不止是花,还有各色比花还娇艳欲滴的美人们,因为怀孕的关系,荀瑁已经下旨晓谕后宫槐衣不用对任何人行礼,所以她只是上前给太后她们问了个好。 “哟,昭贵嫔终于来了,来,坐到哀家身边来。”太后朝她招招手。 太后的一边是淑妃,另一边竟然空着,皇后隔了一个位子坐,周围的人听到太后叫她过去坐也没有露出太意外的表情,看来那个位子是特意留给她的,想到这点,槐衣心里沉了沉。 春桃扶着她坐到了太后的旁边。 “最近感觉可还好?”太后进行日常关心。 槐衣笑了笑,说:“挺好的,这孩子很懂事,没怎么闹嫔妾呢。” “那就好。”太后说,神色间颇有感慨,“哀家真是高兴,皇帝终于要有孩子了,这样哀家以后到了地下对先皇也能有个交代了。” “姑母,您别这样说,不管怎样这都是皇上的运道,姑父不会怪您的。”淑妃出言安慰道。 太后摸摸她的头发,欣慰道:“玉窈长大了,越来越贴心了!” 淑妃歪了歪头,俏皮地说:“姑母的意思是说我以前不贴心吗?这样的话我可要伤心了!” 活灵活现的表情让太后情不自禁笑了起来。 几人又聊了一会儿,时不时有淑妃和一些在太后面前能说上话的嫔妃逗趣,时间还算过得快。 眼看着快要到午膳时间了,气氛还是这么和谐,槐衣心里越来越疑惑,难道今天太后找她来真的只是说说话?可她平时和太后来往不多,有了淑妃,太后完全没有找她的必要啊,还有春杏,怎么去了这么久都还没把皇上带过来。 正这样想着,就见快要坐到末尾的一个妃嫔走了上来,仔细一看,原来是好久没见的陈才人。 陈绮自进宫就没什么存在感,准确的说,她们这一批进宫的除了槐衣和前段时间闹了大事的江采女外,其他人都很沉默,力求明哲保身。不过槐衣听说她前段时间大病了一场,如今一看,果然,陈绮更瘦了,弱质芊芊,感觉风一吹就要倒了。 她走到她们面前停下,行了个礼,恭敬道:“太后娘娘,嫔妾前几日得到了一个好东西,想着正好趁今日这个好时候献给娘娘。”她手上捧着一个长形盒子,用红布遮着,看不出来是个什么东西。 “哦?”太后身子往前倾了倾,似乎有些好奇,“呈上来哀家瞧瞧。” “是!”陈绮站起身,慢慢地朝前走,低垂着的脸上勾起了一抹笑。 无意中看到的槐衣心中一惊,总有种不好的预感,她皱了皱眉,正打算借口离开,忽然见陈绮把红布一掀,手中的东西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来人!护驾!”槐衣还没反应过来,身子就被太后拉了过去,她身子本来就笨重,再加上太后用了力,一时挣脱不开,只能眼睁睁看着明晃晃的匕首离她越来越近。 她无力地闭上了眼,等待着疼痛的到来,这一瞬间,她心里想了很多,怪不得太后要让她坐她旁边,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她没挣脱,太后的打算就成了,她很可能和孩子一起一尸两命,事后荀瑁追责,太后也能推说当时太紧张太恐惧失了理智,荀瑁暂时也不能对太后怎么样;如果失手让她挣脱了,虽然这种可能性很小,但也不是没有可能,而陈绮必然会被拿下,她也会落下个护驾不力的罪名,在朝堂和民间的名声一落千丈。这样算下来,唯一的办法还是最开始就不要来御花园,就算得罪了太后,传出恃宠生娇的名声,也总比现在一尸两命好。 槐衣心中后悔不迭。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反而是感觉到另一个人扑在了她身上,虽说是扑,但那人特意弓着些身子,没有压到她的肚子。 她还未来得及睁眼看是谁救了她,就听见耳边传来太后撕心裂肺的声音:“玉窈!玉窈!” 槐衣睁大了眼睛,满脸不敢置信,淑妃怎么会…… 太后一把推开身前的槐衣,自己抱住被匕首从背后没入的淑妃,大喊道:“快叫太医!快叫太医啊!!快!来人把淑妃抬去最近的宫殿!” 槐衣被推得一个踉跄,幸好秋桂扶住了她,不然还要摔上一跤。 “娘娘,没事吧?”眼看着众人手忙脚乱,春桃凑上前小声地问槐衣。 槐衣摇摇头,“没事。”她回过头看淑妃,见她正虚弱地靠在太后怀里,有气无 分卷阅读44 力地和她说着什么,然后太后一边哭一边点头,也说了什么,因为声音太小,槐衣完全听不到。 等春杏带着荀瑁敢来的时候,一切已经尘埃落定了。 太后失魂落魄地坐在主位上,其他嫔妃一句话都不敢说,就连皇后也只是沉默地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陈绮被两个侍卫压着跪在地上,蓬头垢面,精神恍惚。 荀瑁进来的时候先是看了一眼槐衣,见她没什么大碍后才开口问道:“母后,淑妃怎么样了?” 真相 听见荀瑁的声音,太后才终于抬了抬头,像是终于回过神来了,轻声说:“太医说,那一刀伤及了玉窈的要害,虽然止住了血,但要是三日内醒不过来,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过来了……”说着说着,太后捂住了嘴。 “唉。”荀瑁叹口气,“母后你也别过分忧心,还是要保重好自己的身体,相信淑妃吉人自有天相的。” “对,对对!”太后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急忙说道,“皇上你说得对!玉窈自小就是个好孩子,她一定不会有事的!” “对啊,淑妃妹妹不会有事的,母后你别着急!”皇后也出声安慰道,这种时候不管她心里是怎么想的,她都必须表现得无比希望淑妃能够转危为安。 太后点点头,转了转视线,看到了地上跪着的陈绮,顿时一怒,从椅子上站起来大步走到她面前,在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狠狠抽了她一巴掌,“都是你这个贱人害了哀家的侄女!” 陈绮被她毫无收敛的力量打得趴在了地上,她捂着已经痛得没有知觉的脸望着太后,触及到太后眼中狠绝的杀意时先是被吓得一愣,然后又大笑起来。 “大胆!到了这个时候你竟然还敢笑!”皇后也站了起来,率先呵斥道,生怕太后这时候借题发挥,给她冠上一个比治下不严更严重的罪名,夺了她管理后宫的职权。 陈绮就像是没听到皇后的呵斥一样,只定定地盯着太后,然后说出了一句足以令众人大吃一惊的话来:“太后娘娘,淑妃姐姐可不是嫔妾害的!您忘了?这出戏从头到尾,都是您安排的!淑妃也是您害死的!这叫恶有恶报啊!” “胡说!”太后脸色一变,勃然大怒。 虽然这和槐衣猜测的一样,但她没想到陈绮这么快就把太后供了出来,毕竟肯为太后做这种事情,要么是受了威胁,要么是得到了好处。 荀瑁眯眯眼,冷笑道:“哦?陈才人,你可要想清楚了再说话。” 骤然改变的气氛让众人都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如果陈绮说的是真的,那……这背后代表的东西可就多了。 陈绮见皇上看着她,太后也瞪着她,便知道本来只是一时冲动说出口的话,如今是无法善了了,也只得硬着头皮说下去:“皇上,臣妾大病初愈,如果不是事先安排好了,今日又怎么会这么容易就行刺成功?况且,今天赏花昭贵嫔一开始可是没来的,是太后特意吩咐人去把她叫来,身边的位置也留得很巧呢,毕竟往日里,谁见到过昭贵嫔坐在太后身边?” 说着说着,陈绮越发底气十足,本来就是太后指使她,只要皇上愿意去查,这个行刺的罪名她就能摘去一半。 太后动了动眼珠,以手掩面,悲戚道:“唉,哀家今日不过是想关心关心未出世的孙子,却被一个小小的才人说得如此不堪!看来啊,哀家只能去陪先帝以证清白了!” “母后您言重了,如今事情尚未查清,您别为其他人的疯言疯语伤了身体。”皇后上前安慰道。 荀瑁面上不动声色,只吩咐培元:“去查。” 半晌后,培元把御林军查到的结果报了上来,太后及其身边的人根本没和陈绮有过接触,更不存在指使一说。 “好了,哀家累了,今日的事情就到此为止吧。”太后听了结果,忽然说道。 “罪人陈氏,意图行刺太后,即日起贬为庶人,打入冷宫,终身不得出!”培元宣读了行刺事件最终的结果。 太后回了慈宁宫,扶着额坐在椅子上,过了会儿,她吩咐身后的嬷嬷:“哀家头疼,过来给哀家揉揉。” “是,太后。”宫女轻手轻脚地上前,熟练地为她揉了起来。 太后闭着眼,想到了今天淑妃和她说的话,心里有些摇摆不定,想着想着,脑子里突然冒出了陈绮刚刚的话。 “淑妃是您害死的!这叫恶有恶报啊!” “淑妃是您害死的!” “恶有恶报!” “若是三日之内醒不过来,恐怕就一辈子也醒不过来了。” “一辈子也醒不过来了……” 陈绮的话和太医的话在太后的脑子里交替出现,一直没有消失,她努力不去想,可是这些声音还是不绝回响。 槐衣在朝阳宫中也在想今天的事,淑妃到底知不知道太后的打算,如果不知道,她怎么能那么及时地扑到她面前?如果知道,那她又为什么要这样做? 槐衣百思不得其 分卷阅读45 解。 荀瑁今日特别忙,前线战况好像有些紧迫,所以早上春杏去找他,都没有及时过来,而政事还没解决完,他又回去继续处理了,至于太后的事,他只说了一句“不急”。 一夜过去,辗转反侧一直睡不着觉的太后听了淑妃还未醒来的消息,终于做出了决定,她梳洗用膳之后,对身边的嬷嬷道:“去把皇上找来,就说哀家有东西要交给他。” 嬷嬷低头弓着身子出去了。 御书房这边,昨日的紧急奏折好不容易处理妥当,荀瑁就听培元禀报道:“皇上,太后娘娘请您过去一趟。” 荀瑁起身,打算去看看太后又有什么花样,顺便,把昨日未了结的事情了结了。 他到慈宁宫的时候,太后一脸郑重地坐在那里,面前的桌上放着一个锁起来的小盒子。 “母后,您找朕什么事?”荀瑁开门见山地说。 太后没有回答,直接把那个盒子推到他面前,然后说:“皇上,刺杀的事不用查了,这个东西应该是你想要的。” 不用查了?荀瑁挑挑眉,打开那个盒子,只见半枚虎符躺在里面,正是他寻找已久的东西,也是因为这个,他才在已经找到证据的情况下没有轻举妄动。 “谨遵母后懿旨,不过朕倒是好奇,您是怎么突然改变想法的?”他问。 太后摇摇头,道:“既然你已经拿到了想要的东西就走吧,哀家怎么想的是哀家的事,你就不用管了,哀家还要去上阳宫看望玉窈,就不送你了。” 荀瑁定定看了她一会儿,拿上虎符转身走了。 愧疚 太后到了上阳宫,她的侄女,她看着长大的孩子,仍然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若不是还有些微的呼吸起伏,就真的称得上毫无生气了。 她走过去,轻轻地坐在床边,不知道是怕惊到她还是惊到自己,她握起她的手,仿佛昨日御花园的情景又在眼前重现。 “姑姑,听玉窈一句话吧,不要一错再错了!不要让事态……发展到皇上无法对您咳咳、手下留情的地步,我知道您心软咳、心软得很,最是明白天下百姓何辜……”她说这话时虽然有气无力,但眼神明亮坚定。 她没想到一向最贴心的侄女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但也正因为这话是她说的,她才会去仔细想她话中的意思,以及这些年自己的所作所为。 先帝还是太子时她就已经是太子妃了,那时候她和先帝还是有过一段浓情蜜意的日子的,可是后来出现了一个他更喜欢的女子,于是所有的宠爱都被慢慢转移到了她身上。 她虽然失落心有不甘,但也没有做什么过激的事情,毕竟没嫁给先帝之前,她也只是苏府一个不受宠的嫡女,早已学会了忍耐。可是后来的一件事彻底改变了她,让她一步步走到了现如今这个自己都快不认识自己的境地。 高国从□□皇帝起,历代皇族子嗣都比较艰难,那时候先帝和另外两位王爷一样都还没有孩子,可先帝宠爱那个女子的第二年,那女子就怀孕了,巧的是,她也和那女子差不多同一时间怀上了。 消息一出,那时的皇上很高兴,还是太子的先帝更高兴,她,也很高兴。 可是没想到的是,后来那女子做错了一件事惹怒了皇上,先帝一时情急竟把责任都推到了她的身上,甚至还为了让那女子脱罪主动为她制造了许多莫须有的证据。 最后,她成了罪魁祸首,就连太子妃的封位也差点被废。 也许是出于愧疚,先帝向皇上求了情,在众人面前做足一副痴情人的样子,皇上大为动容,她还是他的太子妃,可孩子却因为那次的事没能保住,还伤了身子,导致她从今往后都无法拥有自己的孩子。 那件事之后,她开始恨他们,也借着他们的愧疚折腾了他们许久。 终于在还没将他们的愧疚之情消磨殆尽之前醒悟了过来,男人,都是靠不住的,女人,也都是得寸进尺的,唯一靠得住的,只有她自己。 先帝在政事上尚且算得上是一位明君,但他在女人的事上却糊涂得很,所以她借着一些在他眼中看来不算什么的事情好好刺激了一把他那位放在心尖尖上的女人,刺激得她孩子也没保住,性情大变,失宠于先帝。 再后来,先帝登基,她理所当然成为了皇后。 一步步,一步步,掌握后宫的一切权利,一步步,一步步,算计着先帝的喜恶。 后宫中再也没有出现过如那个女人一般被先帝宠爱的人,世人都道,先帝的后宫是自高国建立以来最平静和谐的后宫,却不知道那是因为宫里有她这位人心算尽、被所有人惧怕的皇后。 到了合适的时候,她选了一位合适的人来为先帝孕育子嗣,柔妃性子太弱,最好掌控,且又体弱多病,就算能熬过生产这个鬼门关,也没几年好活的,所以她看上了柔妃。 也就是在柔妃生产去世、荀瑁和荀玳出生后不久,先帝好像察觉到了一些什么,所以后来才会把两位皇子送到陆家老夫人那里,远离她的势 分卷阅读46 力范围。 先帝这个人,最是无情也最是多情,明明已经知道了什么,却因为愧疚没有点破,甚至还放任她的大部分行为。 她懒得和先帝较量,妃子们怕她,宫里也没有了孩子,日子开始无趣起来,又过了几年,她听说苏家有位小姐出世,便抱进宫来养了养,那是她的小侄女,也是她这么多年来仅有的柔软了。 昨晚想了那么久,她才惊觉自己这些年愧对玉窈良多,让她自小离开父母身边,在这个深宫中过早地长大。 先帝驾崩时出于愧疚和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因交给她的半枚虎符滋长了她的野心,她为了追求权利,甚至搭上了玉窈一辈子的幸福,把她牢牢困在了这宫中,说实话,其实她这样做,也不乏有想让她在宫里陪她一辈子的自私想法。 玉窈从小就懂事贴心,可也正是因为太过懂事贴心了,她很多时候明明知道她这样做仅仅是为了自己,可还是默默地接受了,她知道,她是在心疼她,所以选择委屈自己。 而她昨日的话正好点醒了她,原来她要强了一辈子,却伤害了一直以来唯一真心对她好的那个孩子,争权的初衷是什么?在权利中迷失了自己,简直是,毫无意义啊。 所以她妥协了,不管今后苏家怎么样,也不管依附她的人会有什么下场,她现在只想静静守着这个孩子醒过来,左右,看在曾经她对柔妃没有太多为难和现在主动交权的情分上,荀瑁也不会对她这个太后怎么样。 愧疚真的是这个世间最奇妙的东西了,先帝因为愧疚有了现在的她,也给了她和玉窈相处的机会,可也是因为她的愧疚,造就了她的贪婪,因果循环,也间接使玉窈躺在了这里。她因为愧疚而醒悟这些年所作所为,从而放弃了多年的布局,也终于看到了这些年玉窈对她的付出,不知道,这迟来的愧疚,能否为玉窈换来一个好的结果…… 荀瑁拿到虎符之后就迅速出手,不再顾忌什么,收拾了太后的一班人马,贪污受贿违反律法的按规定处理,有能力的尽量收为己用,没有能力又没犯大错的就进行职位的调迁。 距离御花园刺杀事件已经过去了三天,淑妃还是没有醒来,太后似乎也没有太大失望,只是继续守着淑妃,每日都要在上阳宫里待上大半天。 槐衣按照太医的嘱咐继续安胎,专心等待着生产的到来。 而朝堂上,因为之前就已经有所准备,所以荀瑁很快就把混乱的局势收拾好了,权利高度收拢,并且雷厉风行地推出了好几个改革。 这一年的变化极大,甚至好多地方都能称得上焕然一新,后世的人把这一年开始到此后荀瑁在位的几十年称为光鼎之治。 处理 朝堂的事情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荀瑁也终于腾出手来这些年被几方势力搅得乱糟糟的后宫了。 之前槐衣宫中出现了被下了药物的东西,太后和皇后推出了一个孟常在来顶嘴,荀瑁他们虽然知道,但迫于形式也没有继续查下去。 可前几天太医在给淑妃例行检查身体的时候竟然在她体内也检查出了有碍孕事的药物,并且这种药物和之前在朝阳宫处查出来的,是同一种。因为不易察觉,淑妃已经摄入了很多,太医说淑妃这辈子都不可能怀有身孕了。 说这话时太后就在旁边,一听,顿时大怒,要求彻查此事。 有了太后亲自推翻上次下的定论,荀瑁也也放开了手去查,他之前就猜测是皇后,不过没有证据,这下有了浸淫后宫多年的太后从旁相助,证据很快就被一五一十地摆在了面前。 为了更加确定这些证据的可靠性,荀瑁还吩咐对此毒最熟悉的楚太医为后宫嫔妃们一一把脉,结果,她们果然或深或浅都遭到了此毒的迫害。 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皇后,这下,她可是惹了众怒。 不过荀瑁在下旨定罪之前还是去了一趟凤栖宫,凤栖宫在开始查的时候就已经被封锁了起来,这次,他没有带任何人,就连贴身伺候的培元,都只是让他在门口等着。 他进去的时候皇后在大殿里坐着,像是早就知道他要过来。 皇后没有起身,只是笑了笑,递给他一杯茶,道:“皇上,您来了。” 荀瑁接过茶坐下,喝了一口之后才说:“皇后,这些天朕和太后在查什么你应该清楚吧,对于查出来的东西,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臣妾,无话可说,确实都是臣妾做过的事。”皇后没有过多辩解。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静雯?”荀瑁看着她,虽然对她没什么男女之情,但相处了这么些年,走到如今这样的地步还是难免有些惋惜。 皇后抬头看着他,脸上露出一个真心实意高兴的表情来,她开心道:“原来皇上还记得臣妾叫什么啊!” “当然记得。”荀瑁垂下眼睑。 皇后是许家的小姐,名为许静雯,由当初先帝赐婚于他,至今已过去七年。 许皇后忽然就落下了眼泪,只静静地流着,并没有哭出声,她开口说:“皇 分卷阅读47 上还记得就好。您问我为什么会变成样子,您是真的不知道吗?成婚这么多年,您和我说过的话恐怕还没有和臣子们一日说过的话多,您不喜欢我我知道,毕竟当初这门婚事本就是我强求了。”也许是这段话中包含了她太多的感情,以至于这些年最看重规矩的她忘记了用臣妾自称。 他安静地倾听着,没有说话。 “我一开始也以为只要待在你身边我就满足了,只要能时不时看着你就好,我真的是这样以为……”说到这里,皇后自嘲地笑了笑,“可是感情这种东西本来就由不得人掌控,我一次又一次眼睁睁看着你去了别的宫殿,宠爱着别的女人,却不愿意把目光分一丁点在我的身上,你知道我心里有多难过吗?” 她眼中含泪,就这样望着他。 荀瑁有些逃避地别开了眼,那眼中的感情太甚,让他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像是感动,又像是内疚。 “可是没关系,只要你开心就好,我难过又算得了什么,我是你的发妻,只有我能陪你走到最后,和你葬在一个皇陵中,我就这样安慰着自己。本来可以相安无事的,直到那个女人怀孕!她怎么能怀孕呢?!她怀孕了我又该怎么办!”皇后的表情渐渐狰狞起来。 荀瑁叹口气,知道她说的是还没登基前就已经去世的某位侧妃,“她根本没怀孕,应该说,她根本没有机会怀孕。” 皇后一怔,喃喃道:“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呢……” “既然已经到了现在,朕就实话告诉你吧,在昭贵嫔之前,这宫里的任何一个妃子,朕都没有宠幸过。”这是他第一次对除了槐衣之外的人说起这个。 “什么?!”皇后瞪大了眼,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可是,你每次来明明都和我……” “那是药物带给你们的幻觉,你们都还是完璧之身,又怎么可能怀孕了,当初娶你和留下其他人都非朕所愿,朕一开始就决定好所有事情结束之后放你们自由,可是没想到你们会做出这么多事来。”荀瑁最是知道深宫寂寞的人,如果可以,他不会强求任何人留在这宫里,看着她们由鲜活变得死寂。 皇后久久没有说话。 荀瑁陪着她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准备走了,“既然你已经没有什么要说的了,那朕就先走了。” “等等!”皇后突然出声,问,“皇上,昭贵嫔的身孕是不是真的?” 荀瑁背对着她没有转身,点了点头就走了。 皇后笑起来,这笑声和以往所有的笑声都不一样,满是凄凉和愤恨,久久回荡在凤栖宫没有散去。 “我又做错了什么?我不过是爱你啊!到头来,却是一场空!一场空啊……” 第二日,圣旨一下,皇后的事情就算是尘埃落定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后许氏谋害后宫嫔妃一案经查证,现定论已成,皇后怀执怨怼,数违教令,既无《关雎》之德,岂可统率后宫,恭承明祀母仪天下?今废为庶人,念在其与朕多年情分,故免去冷宫之地,终身圈禁凤栖宫,闭门思过。钦此!” 培元手执这道圣旨,一边读一边生出无限感慨来。 这后宫的复杂程度并不比前朝低,为了权利,为了宠爱,甚至为了一些莫须有的东西,女人能算计的东西远远超出你的想象,但若要论个对错,她们之中又有谁是完全对或完全错的呢? 深宫太过寂寞,以至于让她们轻易就会在寂寞中丧失了人性之初的善意。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不过好在,善恶到头来,终是有报。 后位 皇后被废,圈禁在凤栖宫中,直接行刺的陈绮虽然大家心知肚明她不是主谋,但这种时候也不可能把太后推出来,毕竟皇家还是要点脸面的,所以对她的处罚也只是轻轻带过,无非是废封位,在宫中思过之类的。 大臣们虽然对这个处罚感到惊讶,但也没有过多打听,知道得越多不见得是件好事。 淑妃仍旧昏迷不醒,虽有太后的日夜照看,但似乎并没有什么好转。 现在宫中位份最好的是娴妃,不过大家都知道她没什么宠爱,其次就是一直以来依靠废皇后的曹昭仪,以前皇后还掌权的时候她尚且只能升到这个位份,皇后被废以后她更是不可能升上去,最近最安静的也是她。 然后就是独得圣宠还怀有身孕的昭贵嫔,众妃嫔都知道等到她生了孩子之后位份肯定会升,不过不敢猜测她到底会升到什么位份。 就在这样的胶着中,槐衣离临盆越来越近了。 这天,她正由春桃扶着在朝阳宫中散步,突然就感觉到了一阵异样。 春桃见自家娘娘停下来不走了,立马紧张地问道:“娘娘,怎么了?可是有哪里不妥?” “春桃,本宫好像要生了……”槐衣一脸呆呆地说。 “啊?!”春桃半是着急半是高兴地对后面的几个小宫女喊,“快去叫人,娘娘要生了!” 随着这一声叫唤,整个朝阳宫都陷入了一片忙碌之中 分卷阅读48 ,幸好之前就做过许多准备,还有皇上派过来的嬷嬷坐阵,所以她们不至于变得手忙脚乱。 槐衣很快被扶进了产房,春杏也赶快派人去给皇上递消息,其他宫的见朝阳宫这样,也猜到是昭贵嫔要生了,心情比槐衣这个当事人还紧张。 皇后被废,位份最高的娴妃没有动静,底下的妃嫔们虽然想到朝阳宫去看看,但到底不敢轻举妄动。 荀瑁到的时候,整个朝阳宫都安静得不得了,只能看到进进出出的宫女们端进去一盆干净的水,过一会儿又端出一盆血水,而耳边是产婆“用力!用力!”的声音,除此之外,他没有听到任何槐衣的声音,心中不自觉有些慌乱起来。 也许是他担忧的表情太过明显,在一旁的培元忍不住说:“皇上,听说女人生孩子为了节省力气,就算痛也不会发出声的,想必昭贵嫔也是如此。” 荀瑁点点头,心中还是很担心。 几个时辰过去,天已经慢慢黑下来了。 “皇上,您要不要先吃点东西?”培元劝道。 荀瑁摆摆手,说:“朕身体好着呢,少吃一顿又不会饿死,再说了,槐衣还在里面受苦,朕怎么吃得下去?” 培元不敢再劝,陪着他静静等待生产的结束。 又过了半晌,里面突然传出了产婆的声音:“生了生了!” 荀瑁激动得站起来,走到产房外问里面的人:“昭贵妃怎么样了?” 在场的人都是一愣,他们没想到皇上会直接把贵嫔升为贵妃,不过既然皇上都这么说了,他们也没有什么好质疑的。 里面的产婆回道:“回陛下,娘娘给您生了一位小皇子,除了有些脱力外,其他一切都安!” “那就好,那就好……” 迷迷糊糊的槐衣只听到这里就睡过去了,之前就知道生孩子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但临到自己头上才真的懂得母亲是多么的不容易。 等她再次醒过来时是春杏在旁边照顾她,“春杏,其他人呢?” “娘娘您终于醒了!皇上来看过您之后就回去处理政务了,噢!对了!”春杏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跪在了地上,开心道,“恭喜娘娘升为贵妃,春桃姐姐她们这会儿正在整理皇上赏下来和其他娘娘们送过来的东西呢!” “好了好了,本宫知道了。”槐衣被她逗笑了,不过因为刚生完孩子的原因还不敢大笑。 本来这是宫里的第一个孩子,按太后的意思是要大办的,可荀瑁出于各方面的考虑只是简单办了一下,就这,还让其他人猜测莫非昭贵妃生的孩子不讨喜呢。 不过很快,皇上就亲自用行动打脸了有这些想法的人,孩子的满月也是槐衣出月子的时候,槐衣正好可以盛装华服参加孩子的满月礼,这场满月礼的盛大让众人心里都有些说不出滋味,可看着那个后宫中仅有的孩子,大家又被他的玉雪可爱夺去了心神。 荀瑁还在满月礼的时候当着所有人的面为孩子赐下了名字——荀昱。 昱,光且明。 光是这个名字,就不难猜出皇上对这个孩子寄予了怎样的重望,况且满月礼的第二天,皇上就颁下圣旨册封昭贵妃为皇后,小皇子为高国的太子。 朝臣虽然有些意外,但这位昭贵妃深得盛宠又是后宫中唯一有子嗣的妃嫔,且与陆家老夫人是祖孙关系,太后都没说什么,他们也知趣地没有跳出来反对。 事情到了这一步,后宫众人也知道自己没有什么好争的了,心下又是挫败又是感到一阵久违的平静。 荀瑁想,事情已经差不多结束了,也是时候安排后宫这些人了。 于是第二天众人来给新任皇后请安的时候,就得知了一个令人难以相信的消息,进宫这么久,竟然被皇后告知她们都还是处子之身! “皇后娘娘您别说笑了,就算您和皇上感情好也别这样埋汰嫔妾们啊!”最先说话的是曹昭仪,她满脸不相信,觉得皇后说的话也太过荒诞。 其他人虽然惊讶,但也知道皇后这话不可能是开玩笑,因此没有出生。 后妃中对这件事早有预料的,恐怕只有娴妃和楚良媛,一个是一直把自己当作旁观者,所以始终清醒,一个是兄长为皇上办事,隐约知道些内幕。 “这是皇上的意思,如果你们不相信,可以亲自到建清宫去问皇上。”槐衣笑了笑,并没有对她的质疑感到生气,想当初她也是这样质疑荀瑁的。 她看着底下面面相觑的众人,继续开口说道:“今日告诉你们这个,是因为皇上想借本宫之口问问你们,是否想要出宫去?” “出宫?就算出宫了又能怎样?难道陛下和娘娘以为从宫里出去的女人能过得多好吗?”冯婉仪柔柔道。 这话虽不大中听,可着实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若是宫女嬷嬷们,出宫之后伺候过贵人说起来就是一种资本,可她们呢?外面的人以为她们是皇上的女人,大部分妃嫔的娘家恐怕也不愿意再接纳她们,她们出去了又该如何生活? “你说的本宫和 分卷阅读49 皇上都想到了,只要你们愿意,你们担心的一切都不是问题。所以现在,你们愿意出宫吗?”槐衣先是保证,然后再次询问。 众妃嫔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没有人出声。 一直没说话的娴妃开口了:“娘娘,敢问您说的一切都不是问题包括嫔妾们再嫁吗?” 其他人都被她的大胆惊到了,没想到这娴妃不说话则已,一说就说了个大的。 槐衣看着她笑了笑,“当然。” “那嫔妾当然要出宫,宫里有什么好的?外面可还有良人在等着嫔妾呢!” 三年 荀瑁和槐衣商量之后,先派人去调查了一下后宫各嫔妃和家里人的关系,然后又让槐衣亲自问了妃嫔们的意愿,想回家的让她们回家,想自己生活的就给她们钱和一些能谋生的东西让她们自己生活。 当然,不是让她们就这么顶着后妃的名头回去,而是隔段时间对外报哪个妃嫔犯了什么事,哪个妃嫔病故了,这样让她们慢慢淡出众人的视野,以另一种身份活下去。 好在荀瑁的后宫本就没有太多人,且这些人中家世好的也没几位,操作起来还是没什么阻碍的。 到了最后,宫中除了因为曾经犯错而没有出宫机会的三位嫔妃,一位废皇后以及仍然昏迷不醒的淑妃,就只剩下了槐衣一个人。 她是皇后,他是妃子,他们一起抚育两人共同的孩子。 这是槐衣从前想都没有想过的生活。 平静且温馨地度过了三年时光。 这三年里,沈璎生下了一对双胞胎,和荀玳过着众人称道的神仙眷侣般的生活;蒋乐乐也为陆家生下了一个女儿,如今正怀着第二个孩子,从陆夫人和老夫人进宫来看槐衣时提起她的样子,应该也是很喜欢这个儿媳孙媳的;最让槐衣意外的是,永安郡主到现在都没有定亲,传闻她一直在等出去打仗的苏总兵,同样没有定亲的,还有武安侯世子刘子绪。 这样一来,关于他们几人之间的传闻勉强算是坐实了,让玉金百姓谈论了许久。 宴临和苏勤业一主一副,几度置之生死于度外,终于把犁地打得彻底怕了,再也不敢闹事,还签了一系列和平条约,最近有消息说他们下个月就班师回朝了。 也许,这几人之间的感情也是时候有个决断了,槐衣想。 “母后母后,今天我们要去看淑妃娘娘吗?”小小的一个人从外面跑着进来,眨巴着水灵灵的眼睛看她。 槐衣把他拉到自己身边,拿出绢帕为他细细地擦汗,一边擦一边笑着说:“你慢一点,今天确实是要带你去上阳宫啊,怎么,我们的昱儿等不及要去看淑妃娘娘了吗?” 荀昱点点头,“上次母后告诉昱儿是淑妃娘娘救了您和昱儿,所以我总想去看看她。” 槐衣失笑,摸了摸他的头道:“乖孩子。” 荀昱在外面玩耍了一番,浑身都是汗,槐衣怕他之后会发热不舒服之类的,便和嬷嬷她们一起带他去换衣服,槐衣自己也换了身方便出门的。 收拾妥当后,她就领着荀昱坐上了去上阳宫的步撵。 他们到的时候正遇上太后娘娘从里面出来,看样子是刚刚看望完淑妃准备回慈宁宫呢。 “母后/皇祖母万福!”两人给太后请安。 “不用多礼,昱儿也来看淑妃啊,皇祖母好久没看到你了,过来皇祖母抱抱!”太后这几年和蔼了很多,仿佛之前那个为了把持朝政,甚至不惜用唯一的皇嗣冒险的人不存在了似的,她现在对着荀昱尤其地慈祥,就像是一个真正沉沦天伦之乐的普通老人。 槐衣放开牵着荀昱的手,让他过去。 荀昱便笑着跑到太后跟前,伸手抱住了她,他人小,身高连太后的腰都没到,只能抱住她的腿,“皇祖母骗人!明明昱儿前几天才去看过您呢!” “哈哈哈哈哈!”太后被他逗得笑起来,无奈摇摇头说,“你这个小鬼灵精,倒是记得清楚得很啊。” 太后弯腰想抱起身旁的荀昱,槐衣上前一步打算制止,太后身后的嬷嬷就先说了:“娘娘,太子殿下如今长大了,恐怕您抱不动了呢。” 说话的嬷嬷是太后身边的老人,说起话来也不需要顾忌太多。 太后听了,便没再动作,站直了身子无奈道:“是啊,哀家考了,抱不动昱儿了!” 荀昱虽然还不太懂这些,但能敏感地感觉到自家皇祖母情绪突然低落了下来,于是认真说:“皇祖母才不老,是昱儿长大了,就连母后有时候都抱不动昱儿了。” 太后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皇后,你和昱儿进去吧,哀家先回去了。” “好的,母后您先回去休息吧。”槐衣带着荀昱给她行了礼,目送她上轿撵之后才和荀昱一起进了上阳宫。 上阳宫的宫人已经习惯了皇后和太后轮番来看自家主子,熟练得把人迎进去。 淑妃躺在床上,三年了,因为每日都有医女按太医要求给她按摩针灸,再加上精 分卷阅读50 心的衣食照料,所以除了看起来消瘦许多之外,气色那些都还好。 荀昱趴在床边自顾自地说着一些稚言稚语,槐衣看着,脸上不自觉就带上了笑。 她伸出手,握住了淑妃的手,两人肤色都很白,晃眼一看还以为是融为一体了呢。 “苏玉窈,谢谢你那时候救了我和孩子,真的谢谢……”槐衣低声道,这基本上是她每次来都会说的话,虽然当时淑妃可能并不只是出于救她才这样做,可是在这件事中,免于受到最大伤害的人是她。 “昱儿已经三岁了,他很喜欢你呢,如果你醒了,愿不愿意做他的干娘啊?”槐衣也像荀昱那样一个人说了起来,她总觉得淑妃虽然昏迷着但却能听到他们说话。 槐衣和荀昱在床边陪了淑妃好一会儿,才离开上阳宫回朝阳宫。 一个月后,回朝的军队顺利抵达玉金,作为在这次战役中甘愿豁出性命去为大军争取绝胜机会而功劳最大的苏总兵,在面圣时荀瑁专门问了他想要什么赏赐。 这还是自荀瑁登基以来第一次许诺一个人随便提要求,毕竟圣口一开,无论臣子提的什么要求他都不能反悔的。 苏勤业抿了抿唇,一下子跪在地上,道:“陛下,臣别无所求,只希望能取消和郡主的婚约!” “哦?可是郡主哪里做得不对?”荀瑁故意问道。 苏勤业懂他的意思,这种事情如果不说清楚可能会损及郡主的名声,况且在这件事上,郡主确实也没有太多过错,于是他说:“不是,是臣自己的问题,郡主是个很好的人,臣不想耽误她。” 荀瑁沉默片刻,就在众臣猜测难道这次君主要失信时,他才道:“好,朕答应你,今日就会把旨拟好,你等消息便是。” 选择 苏勤业不要黄金万两也不要加官进爵反而只求和永安郡主解除婚约的消息在一夜之间就传遍了整个玉金。 虽然他当着众人的面承认是自己的问题,而大家也碍于皇家的颜面不好随便议论,但私底下笑话姜岚茵的人还是不少。 姜岚茵倒不怕其他人的笑话,反正以她的身份,也没有人敢在她面前来说什么,而他们的话,根本对她无甚影响,她在乎的是自己等了三年,等来的答案仍然和三年前一样,她觉得真的无法甘心。 于是第二天她便直奔苏府。 下了马,就被苏府的下人拦住了,“郡、郡郡主,我们大人出去了,您有事改天再来吧?” 姜岚茵一眯眼,冷笑一声道:“怎么?苏大人莫非不敢见本郡主?让开!本郡主今天就不信了,这小小的苏府本郡主还进不去!”说着就要硬闯。 下人们左右为难,这……这可怎么办才好?大人的吩咐不能不听,可郡主,他们也得罪不起啊! 几人象征性地拦了下,便装作拦不住让她进去了。 姜岚茵一进府就抓了个下人威逼利诱一番,顺利地得到了苏勤业的所在。 后院里,苏勤业刚练完剑准备擦擦汗,就听见了那个人的声音。 “苏勤业!苏勤业!” 他叹口气,把剑放好,走出去。 “微臣见过郡主!”他恭恭敬敬给她行了一礼。 姜岚茵没叫他起,也不说话,而是直直盯着他。 好一会儿,他的表情都没有变化,就这样保持着恭敬的姿态,甚至连眼睛都没有动一下。 她自嘲地笑了一声,来之前的怒气仿佛一下子就被什么东西浇灭了,淡淡地说:“总兵大人无需多礼。” 苏勤业这才站直了身子,问道:“敢问郡主今日登门有何要事?” “没什么,只是想问问,你知道你表妹已经嫁人了吗?”姜岚茵抬头看他。 “早已知晓。”他道。 姜岚茵一怔,她还以为他不肯娶她是因为对他表妹还不死心,可,他竟是知道的,她失了魂一般喃喃道:“那你为什么不愿意娶我?” 苏勤业低笑一声,反问道:“郡主当真以为微臣不知道表妹为何在我出征后就急急嫁人吗?” 姜岚茵瞪大了眼,沉默了片刻,“本郡主没有逼她,这是她自己做出的选择。” “是,郡主确实没有逼她,只不过是告诉了她就算执意嫁给我您也不会放弃婚约,是吗?”他又叹了口气。 “要是她真的喜欢你又何必在意当妻还是当妾?我不过是这样一说她就放弃了,可见她心中并没有你想的那样喜欢你!况且我还为她找了一门何她心意的婚事,她现在一样过得很幸福!”姜岚茵急急忙忙说道,生怕其他人给他说了什么假消息让他误会于她。 “郡主说的臣都知道。”苏勤业表情没什么变化,“可是您说的这些臣和表妹本来不会经历的,如果不是您的强求,表妹根本不需要做出任何选择。” “为什么?为什么……”姜岚茵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她哽咽道,“苏勤业,你、你给我一次机会,你一定会喜欢上我的,还有还有,我是先帝亲封 分卷阅读51 的郡主,当今陛下的表妹,你想要的我都能给你,就、就就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苏勤业摇摇头,神情比刚刚柔和了许多,“臣想要的一切臣会自己去争取,也许臣和您相处之后确实会喜欢上您,可是正因为如此,臣才不愿意,这对表妹不公平,对您,也不公平。” “为什么,为什么……”姜岚茵不在乎他口中的公不公平,也不明白他喜欢上自己和他口中那个现在过得比任何人都幸福的表妹有什么关系,她只知道,她的心真的好难受,就像是空了一大块,没有东西可以填补。 “这是臣的选择,臣有自己想要坚守的东西。”苏勤业转过身,语气仍然和最开始没什么变化,“郡主请回吧。” 姜岚茵已经泣不成声,不过他如今态度这么坚决,以她的骄傲,今后也是不会再纠缠下去了。 她转过身,一步步朝外走去。 下人们都低着头没人敢看她,直到她跨上马绝尘而去,他们才敢抬头小声议论。 另一边的武安侯府,刘子绪一上午都坐立不安,直到小厮推门进来。 “猴子,让你打听的事怎么样了?”他急冲冲地凑上去问。 小厮被他的突然靠近吓得抖了一下,压了压惊才开口回道:“世子,奴才都打听好了,郡主今天早上就从公主府出门去苏府了,一刻钟前才从苏府出来,据奴才得到的消息,郡主当时好像在哭,然后就骑着马往城外的方向去了。” “什么!哭了?”刘子绪一听姜岚茵哭了,就觉得心急火燎得难受,“快去给本世子备马!本世子要出去一趟!” 猴子为难了,“可是,世子您现在还在被侯爷关禁闭呢!”要是被侯爷知道了那可怎么办? “你别管,要是爹怪罪下来本世子一力承担,放心,不会连累你们的!快去!”刘子绪着急了。 “是!是!”猴子连忙出去备马了。 等到刘子绪顺利驾马出了侯府,猴子这才松了口气,幸好没有被侯爷发现。 他转过身,正打算去找个地方躲起来等世子回来,就发现身后站了个人,吓得跪在了地上,“侯侯侯、侯爷!” “呵!”武安侯冷哼一声,“看来你们是越来越不把本侯爷放在眼里了啊?” 猴子哆哆嗦嗦不敢说话。 “好了,本来就是你默许的,现在又何必吓唬他?”一道轻柔的女声说,语气中满是调侃。 听到这声音,猴子才发现刚刚太紧张都没看到还有一个人,提着的心顿时放下了,夫人也在就好,还有夫人的话是什么意思…… 怪不得,怪不得!猴子恍然大悟,怪不得今天从早上打听消息到现在世子出府都这么顺利,原来侯爷早就知道了,不过,嘿嘿,没想到侯爷竟然是这样的人。 “咳!咳!”武安侯咳了两声,示意自家夫人在下人面前给自己留点面子。 武安侯夫人笑了笑,挽着他的手看着自家儿子离开的方向,笑眯眯但:“希望这次咱们的傻儿子能把握住机会啊,除了小茵茵,我可不想要其他的儿媳妇。” “哼,这儿子一点都不像他爹,追个女人追这么久还没有进展!”武安侯这话刚说完就见自家夫人似笑非笑地看了过来,想到自己当初从玉金追到湖东才把人追到手,他心虚地闭了嘴。 智者 宫外发生的事情槐衣都不太清楚,只听说了永安郡主自己同意解除婚约。 到了晚上,她才有机会和荀瑁询问这件事的经过,宫里太无趣,偶尔外面发生点什么事情,她就显出格外的好奇来。 “之前不是说苏勤业喜欢的那个女子已经嫁人了吗?他还喜欢着她呀?”槐衣问,没想到这几个人倒是一个比一个痴情,苏勤业对他表妹,姜岚茵对苏勤业,刘子绪对姜岚茵。 “这就不得而知了,不过那个女子嫁人的事情上表妹用了些手段,虽然在我们看来那不算什么,但也许苏勤业就是在介意这个。”荀瑁抱着她,随口说了说。 “嗯,也是……”槐衣若有所思。 荀瑁叹了口气,说:“我这个表妹,从小就被姑姑宠着,虽然任性些却也没有什么太坏的心思和手段,也不知道这一遭对她来说是福还是祸。” 槐衣在他怀里没吭声,姜岚茵是他的表妹,他在看问题的时候不可避免地是站在她的角度看的,可在槐衣看来,作为上位者他们确实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可对于苏勤业那位家世不好的表妹来说,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可能会对她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害,既然如此何不及时止损呢。还有姜岚茵,这件事对她来说不论是福是祸,只要她以后不做祸国殃民的事,生活都不会差到哪里去,她永远都是郡主,是公主的唯一的孩子,是皇上唯一的表妹。 也许是她曾经的经历,槐衣更能明白下位者乃至百姓贫民的想法和处境,所以她没有出声附和荀瑁,而是选择了沉默。 荀昱现在已经能自己睡觉了,由宫女嬷嬷们守着,一夜好眠。 第 分卷阅读52 二天,槐衣也不知怎么的,从起床开始心里就一直慌慌的,没有个着落,总感觉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到了午间,她带着荀昱刚刚用完午膳,就见春桃急匆匆地从外面跑进来。 “娘娘!娘娘!”春桃急得一边行礼一边就在说了,“宫外递消息进来请娘娘去陆家一趟,说是、说是老夫人不好了!” “什么?!”槐衣有些不敢相信,明明之前老夫人进宫来看她和荀昱的时候都还好好的,这才三个月不到的时间,怎么就不好了? “母后母后,怎么啦?”荀昱虽然还不太懂她们话里的意思,但看自家母后的表情也觉得有些惊慌。 槐衣牵住他的手算是安抚,转头对春杏吩咐道:“春杏,快去准备一下,我们马上出宫!春桃随我们一起,秋桂就留在朝阳宫,随便派个人去告诉皇上一声。” 一行人雷厉风行地出宫了。 陆府的守门侍卫一见皇后娘娘的马车就赶忙进去通报了主人家了,槐衣也没等着他们来迎她,牵着荀昱直接就进去了,毕竟这种时候可不是讲究礼节的时候。 下人们带着她来到老夫人的院子,陆家的人果然都聚在这里,槐衣一进来他们就看到了,慌慌忙忙中就要行礼。 槐衣抢在他们行礼前就说:“不用多礼!” “是,谢娘娘恩典!” “是……是衣儿、来来了吗……”老夫人的声音从床榻上传过来,很是微弱,若不是这会儿太过安静,恐怕槐衣还听不到呢。 槐衣拉着荀昱走上前,走到床边,用空出来的那只手握住了老夫人颤颤巍巍抬起来的手,强扯出一个笑容来:“祖母,衣儿来看您了。” “好,好。”老夫人欣慰地笑了,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陆夫人看了看围在周围的的一堆人,说道:“娘和衣儿应该有话要说,我们先出去吧。” 陆家主点点头,起身和陆夫人一起带着陆佳宜一行人出去了。 这下,房间里就只剩下槐衣和老夫人两个人了,不,应该说是三个人,还有一个三岁大的孩子。 “好孩子,祖母恐怕没有多少日子了,你愿意告诉祖母你叫什么名字吗?”老夫人见其他人都出去了,突然开口道,虽然声音还是很虚弱,但这话却仿佛一道惊雷,炸在槐衣耳边。 槐衣不自觉瞪大了眼睛,看着老夫人,又看了一眼身边懵懵懂懂的荀昱。 老夫人知道了?她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可她口中还是自称祖母,这是不是意味着……她仍旧愿意把她当作孙女? “云娘,祖母,我叫云娘。”槐衣定定地说,心里还是有些不确定。 “云娘,云娘……”老夫人喃喃念道,“云娘也是个好名字呢,祖母也喜欢!祖母的衣儿提前走了不用受苦,倒是老天爷又为我送来个云娘陪伴我,希望以后啊,祖母的云娘也能快快乐乐地,过一辈子呢……” 听了这话,槐衣的眼泪一下子就忍不住掉下来了,“祖母,您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老夫人笑了笑,似乎想要抬起手给她擦擦眼泪,却又无力地放下了,“祖母是老了,可却没糊涂啊,一开始知道衣儿养好病回来确实高兴,可是和你一相处啊,祖母就知道,你不是那个衣儿。” “那您……那您为什么还对我这么好?”槐衣没想到她那么早就猜到了。 “就算不是祖母的衣儿,你也是个招人疼的孩子,你对祖母的心意祖母能感受到的,再说了,良儿既然把你带回来肯定有瑁儿的意思,这样一想,你恐怕也身不由己,就更是忍不住想多疼你几分了。”说着说着,老夫人又笑了起来,慈祥地看着她和荀昱。 荀昱乖乖地站在旁边,似懂非懂。 “祖母……”槐衣感动得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轻轻地伏在老夫人身上抱住她。 荀昱见母后这样,也上前靠在床边,把脑袋贴在被子上,奶声奶气地说:“祖奶奶,昱儿也要您抱抱!” 本来有些伤感的两人被他逗笑起来。 老夫人摸了摸他的脑袋,慈祥道:“好好,等祖奶奶好了就抱我们的昱儿。” 荀昱傻笑着点头。 “祖母,您一定会好起来的!”槐衣笃定道。 老夫人也笑着点头,又和两人聊了聊,就让他们回宫了。 槐衣出房间之后突然心有所感地转过头,在即将关上的房门缝隙里看到了老夫人一直看着他们,嘴唇微动,说了什么,脸上是没有散去的笑意。 槐衣疑心自己看错了,摇摇头带着荀昱回宫了。 谁知第二天一早,就听到老夫人昨夜仙逝的消息。 她惊得一下子坐回了椅子上,好久回不过神来,脑子里一直回放着昨天最后一面时的情景。 老夫人似乎在说。 云娘,昱儿,要好好的。 槐衣捂住嘴,泣不成声。 陪伴 老夫人的丧讯一传出,整个玉金乃至高国都 分卷阅读53 震动了。 荀瑁下旨追封陆家老夫人为护国夫人,这一称号从开国至今都没有人得封过,但圣旨一下,没有任何人有异议,甚至很多高国百姓还自发地为老夫人守孝三天。 槐衣人虽然在宫里,但也带着荀昱为老夫人守孝了三个月,本来她作为皇后,这样做是不太符合规矩的,可追封护国夫人的旨意一下,本来还有些小动作的官员们立马就老实了。 三个月的时间再加上荀昱这个小家伙的陪伴,槐衣的伤感之情在除服这天就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 老夫人已经去世了,他们要做的就是生活得更好,让老夫人在极乐之地不用牵挂他们。 入冬天冷了,又是一个极为平常的日子。 槐衣用完早膳之后和荀昱一起窝在殿里,荀昱是太子,即使才三岁就已经在跟随太师们学习了,今日还是昨夜落雪才难得偷了个懒,和母后一起待在暖烘烘的榻上看书。 “待到重阳日,还来就菊花。”槐衣拿着诗册,轻声念着一首前朝的诗。 “待到重阳日,还来就菊花!”荀昱摇头晃脑地念,念完了,又歪头问她:“母后,这是什么意思啊?” 槐衣笑了笑,说:“这首诗呢,说的是诗人去见他的老朋友……” “娘娘,娘娘!”春杏提着荀昱心心念念的点心食盒从外面回来了。 槐衣看她脸上又是开心又是着急的表情,好奇道:“春杏,这是怎么了?有什么话慢慢说。” 春杏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是,娘娘。是奴婢从外面回来刚好遇到上阳宫的宫女,她说要过来禀告您淑妃娘娘醒过来了!奴婢想着反正也要回来告诉您就让她回去了!” “淑妃醒了?”槐衣坐直身子,把荀昱从榻上抱下去,自己也站了起来,“昱儿,我们一起去看看淑妃娘娘吧,她终于醒了呢。” “好呀好呀!”荀昱开心得睁大了眼答道。 槐衣让她们收拾了一下东西就赶去了上阳宫,她到的时候,太后也才刚刚到,听说荀瑁还在赶来的路上。 太后向他们摆摆手,“不用多礼!” 槐衣没有拘泥礼节,知道这种时候太后恐怕也没有心思来受她的礼。 三人都同样急匆匆地进了内殿。 淑妃还在床上,不过已经靠着垫子坐起来了,这会儿正由宫女阿鹿喂她喝水,太医也在一旁候着。 “太医,淑妃怎么样了?”太后见她还有些虚弱,迫不及待地问。 淑妃和其他人这时才发现他们进来了,她对她们笑了笑,没有说话。 “不用多礼!”太后和槐衣这时都说了,让太医和阿鹿不用管他们,专心照顾淑妃就好。 “回娘娘的话,淑妃娘娘现下身体已无大碍,只是昏迷了这么久有些虚弱加上暂时无法说话,养一段时间便好了,娘娘们不用过多担心。”太医如实答道。 太后点点头,走到床边顶替了阿鹿的位置,给淑妃喂水。 槐衣也拉着荀昱走过去,笑着对她说:“淑妃你终于醒了,这是昱儿,你还没见过呢。” 荀昱见淑妃看过来,上前两步挺着小腰板介绍道:“淑妃娘娘安好,我是昱儿,在你睡着的时候我来看过你好多次呀,你还记得吗?” 淑妃迎着他期待的小眼神笑了笑,想到了自己昏迷的时候在黑暗中听到的声音,自然就生出了很多亲切来,她点点头,对他招招手示意他上前来。 荀昱眨眨眼,挪到了淑妃跟前。 淑妃揉揉他的脑袋,又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一番动作很是亲昵。 荀昱还没怎么被除了父母之外的人这样对待过,一时间有些羞涩,小脸通红,就连耳朵也变成了好看的粉红色。 槐衣让人把自己带来的东西交给阿鹿,然后就在一旁听太后给淑妃讲这几年发生的事情,偶尔也会插上两句,气氛很是和谐。 荀瑁来了之后这种气氛仿佛一下子就变了,说不出来,但在场的人就连荀昱都感觉到了有什么不一样。 因为淑妃还说不了话,所以槐衣荀昱和荀瑁三人也没多待就走了,把时间留给感情深厚的姑侄两人,想必这么久了,太后和她应当是有很多话要说的,而且是不好当着其他人的面说的。 “三爷准备怎么安置淑妃呢?”回了朝阳宫,槐衣问道。 当初因为废皇后被禁足在凤栖宫她就没有搬进去,这个皇后之位本来就有点名不正言不顺,之前皇上遣散后宫众人虽然有她的缘故在,可更多的是因为受到柔妃的影响,所以现在淑妃怎么安置,槐衣很是有些介意。说到底,这么些年了,孩子都这么大了,她还是没有放下骨子里的那点点自卑,无法去完全信任荀瑁口中的喜欢,担心生出什么变故打破了现如今的安宁来。 荀瑁看了她一眼,摸了摸荀昱的脑袋,淡淡地说:“等淑妃完全恢复之后问问她吧,看她自己是怎么想的。” 槐衣垂下眼睑,应道:“嗯。” 就这样将养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淑妃的 分卷阅读54 身子总算恢复得差不多了。 这段时间里上阳宫总是人来人往,太后、皇后、皇上、太子,这些高国最尊贵的人几乎成了上阳宫宫人们每日必见的人了,之前自家主子昏迷的时候她们没想那么多,只知道照顾好她就行,可现在她醒了她们反而有些迷茫,后宫已经不是当初的后宫了,淑妃和整个上阳宫在今后又该何去何从。 槐衣和荀瑁终于找到一天来和淑妃谈谈了,太后不放心,所以也在。 “后宫现在的情况想必你已经知道了,你自己是怎么想的呢?是想留在宫里陪伴太后还是出宫去?”这种时候是荀瑁在问,槐衣开口的话难免让太后对她的用心有所猜忌。 淑妃笑了,笑容明艳,和她昏迷之前感觉有点不一样,但又说不上来,只让人看到就觉得很是松快,“这段时间我就一直在想这个了,我从小在宫中长大,不管是我对苏家还是苏家对我都没什么留恋,我也没有什么心上人,倒不如先留在宫中陪伴太后,等我哪天看上了谁,皇上再给我赐婚吧?” 荀瑁也笑了,承诺道:“好!” 淑妃又看了看槐衣,说:“我与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很是投缘,不知我有没有这个荣幸做太子殿下的义母呢?” 槐衣见她没有其他的意思,只满是善意,况且当初确实是她救了他们一命,便点了点头,说:“好,不过你现在的身份不太方便,不如让太后收你为义女,然后再行事。” 其他三人都点头表示认可,尤其是太后,脸上的喜色掩都掩饰不住。 心安 淑妃不再是淑妃,对外宣说是太医无力回天了,但稍微聪明些的人都能猜到,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太后义女,时间上太过巧合。 太后义女,由皇上下旨封为怀安公主,同时也是当今太子殿下的义母,暂居宫中。 “玉窈,我们该去母后那边了。”槐衣对正在和荀昱玩耍的苏玉窈说。 这些日子她和苏玉窈相处得挺好,自从对外宣称淑妃病逝之后她就不再称呼苏玉窈为淑妃了,而像是称呼寻常朋友那般直呼她的名字,和她的相处也不再像是同为荀瑁妃嫔时那样,反倒有些像是闺中密友的感觉。 “好,就来了。”苏玉窈回他,陪荀昱玩完这次游戏后才带他一起过来,三人一起去慈宁宫。 三人到的时候荀瑁和太后都已经在了,看到他们进来,太后身边的嬷嬷才吩咐人开始上菜。 太后对他们招招手,问:“今天怎么来迟了啊?” 苏玉窈笑了笑凑过去说:“母后可是等急了?今天是我陪昱儿玩儿忘了时间,您可别怪罪!”封了公主后她就改口叫太后为母后了。 话虽是这样说,可在场的人都知道太后不会为这点事情生气,怀安公主也只是随口一说,两边都没当真。 太后笑着瞪她一眼,转头对荀昱说:“昱儿,快来皇祖母这儿,祖母今天传的都是你爱吃的菜!” 荀昱看了槐衣和苏玉窈一眼,然后就哒哒哒地跑了过去。 槐衣和苏玉窈对视一眼,有些失笑,然后也入了座。 槐衣坐在荀瑁旁边,苏玉窈坐在太后旁边,荀昱坐在太后和荀瑁的中间,菜很快就上齐了,几人安静地吃起来,席间只能听到轻微的动筷声音,却也是说不出的温馨宁静来。 这么多年,后宫终于有了久违的平静,而慈宁宫,也终于不负慈宁二字,几人就这样如家人般地相处着,心中安定。 又一月,陆夫人和怀着身孕的蒋乐乐带着槐衣快三岁的侄女进宫来看她了。 “佳宜的婚事订下来了。”陆夫人突然开口说道。 蒋乐乐悄悄看了看槐衣的脸色,见她并无异常,这才放下心来,她怕母亲当初做的糊涂事伤了槐衣的心。 说实话,槐衣对这个人已经没什么印象了,想了想才开口道:“哦?订的是哪家的公子?”话虽这样问,但她其实一点儿也不在意,毕竟以陆夫人对陆佳宜的关心程度,想必也不会委屈了她。 陆夫人笑了笑,说:“是陈家的,陈林。” 槐衣眯着眼回忆了一下陈林这个人,最开始的印象加上荀瑁时不时会提到他,她对这个人还是说得上有些了解的,况且以陈家的家世,除了当初陈绮犯错这个污点,配陆佳宜也算绰绰有余,应当是一门勉强算门当户对又两情相悦的婚事,“这个人还不错。” 陆夫人显然对陈林也满意极了,认可地点了点头。 “心心,去陪你姑姑说说话。”蒋乐乐怕母亲一直说这件事,便支赖在自己身边的女儿去转移下话题。 陆悦心这个年纪的孩子最是好玩,她也挺喜欢这个漂亮的姑姑的,便迈着步子走到槐衣身边去,头上的两个小揪揪随着她的走动摇摇摆摆,很是可爱。 “姑姑!姑姑!”快要走到的时候,小心心见离得不远了,便一大步扑到槐衣怀里。 槐衣小心接住她,把她抱到腿上,笑道:“姑姑接住咱们心心了!不过心心最近是不是长胖了,姑 分卷阅读55 姑都要接不住喽!”说着,她轻轻捏了捏陆悦心的小肥脸。 “没有没有!心心才没有长胖胖!”小丫头嘟了嘟嘴,撒娇道,她虽然小小年纪,但已经很是知道美丑了。 槐衣被她委屈的小模样逗笑了,“好好,心心没有长胖,是姑姑说错了,我们的心心可是这世上最可爱的小姑娘呢!”她夸她。 “对,心心最可爱了!”坐在旁边的荀昱也开口附和,神色认真。 在座几人都被这两个孩子逗笑了。 温馨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无怪先人总是叹时光易逝。 陆佳宜和槐衣关系很是一般,不过看在陆夫人的面子上,在她成婚时她还是送上了贺礼。 皇宫虽然大,但待久了也是无趣。 看似繁华,却又像个牢笼,这一点槐衣感触最深,尤其是宫里的人越发少了之后,宫务也轻松,除了陪孩子看书之外,她还有大把大把的时间。 宫里和她有同样感受的恐怕也只有正处在如花年龄每日闲得发慌的苏玉窈了。 苏玉窈其实比她还要好一些,她和太后是亲人,相处起来有旁人没有的自在,她陪太后也耗去很多时间,这种空虚感得到了很好的舒缓。 这天,苏玉窈去看望太后,荀昱在上书房随太师太傅们学习,荀瑁在上朝,槐衣处理完宫务之后觉得无事可做,加上近日不太想看书,便推开窗户倚在榻上看着院子里的树发呆。 也不知过了多久,反正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荀瑁已经带着荀昱站在殿中了。 “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槐衣回过神来,就要起身为荀瑁更衣。 荀瑁摆摆手,笑着问:“不用,你刚才在想什么呢?我们来了你都没发现。” “发呆罢了。”槐衣也笑。 “母后母后,父皇要带我们出去,你快去准备呀!”憋不住的荀昱开口了,他本来和父皇说好了让父皇来说的,可是母后和父皇都好磨叽啊,他忍不住了! 槐衣一愣,呆呆道:“出去?” “对啊,最近见你无聊得紧,打算带你们出去转转。”荀瑁揽住她,“快让人去收拾吧,我们这次去远一点的地方。” “好!”槐衣笑起来,当即吩咐春杏春桃秋桂三人都去收拾,吩咐完了才突然反应过来,“去远一点的地方?那三爷……政事怎么办?” 荀瑁点了点她的鼻子,笑道:“你呀,怎么越来越呆了!政事的事情你不必操心,我自有主张,况且我想创造的真正的盛世可不是光靠一个君主就能有的,它靠的,应当是一套体质,离了我,也能正常运行。” 这是槐衣第一次听到他谈及更详细的想法,深深觉得有道理。 三人为即将到来的离宫之行准备着,心里都有压抑不住的激动。 临到了出发的时候,太后忽然把苏玉窈也塞进了他们一行人里,说是让她也出去看看高国的风土人情。 太后对他们的出行没有阻止反而还颇有支持的意味,槐衣和荀瑁二人自然也不是不识趣的人,索性就把苏玉窈也一起带上了,反正这么久以来他们也清楚了她的为人,虽然不知道她具体做了什么,但当初太后手中的权利能这么顺利地收回,她肯定是在其中起了不小的作用的。 就这样,荀瑁,陆槐衣,苏玉窈以及一个三岁大的孩子开启了他们人生中难以忘怀的一段旅程。 李氏 荀瑁一家三口和苏玉窈就这样上路了,他们的目的地是某个岛。 槐衣没想到他们这么轻易就离开了皇宫,这和她想象中的皇室有点不一样,不过转念一想,现在朝政安定,百姓生活一片欣欣向荣,既无内忧也无外患,皇上出游体察民情也确实无不可。 一行人已经走了半个多月,一路上都还算顺利,不过这个顺利在今天被打破了,本来他们走得好好的,谁知突然下起了暴雨。 雨势之大,让他们不得不停下来找了个就近的村庄躲雨。 虽说是从简出行,可该有的东西该带的人还是一样都不少的,因此他们一行人分别住在了几户不同的人家。 春杏打着伞去敲门,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一位妇人来开门,她开了个缝儿探出头来看了看他们,问:“几位有什么事吗?” “我们家主人和夫人路经此地忽遇大雨,不知可否借个地躲躲雨?”春杏解释道。 妇人看了看他们又转过头去对里面喊道:“当家的,有人来借住!” “借住?”里面又走出来一个人,这次门彻底打开了,槐衣看到是一个看起来瘦瘦高高的男人,长相一般,眉眼间有些精明。 那男人上下打量了他们一下,说:“借住倒是可以,不过这年头在外面住店都要给钱,你们看起来也不像是差这点钱的人吧?”这话里的意思很明显,住是可以,不过要给钱。 荀瑁他们听了也没觉得怎么样,这算是合理的要求。 敲门的春杏也早就准备好了,拿出碎银子递给他们。 分卷阅读56 和槐衣一起住在这家的人有荀瑁、荀昱、苏玉窈和春杏培元,以及一个侍卫,其他的人包括御医都在不远处的另一户人家住着。 这户人收了他们的钱还算厚道,见春杏已经在为他们整理床铺之后就去为他们做饭了,槐衣想了想,跟着进了厨房,苏玉窈见状便也跟着去了,而荀瑁就留在房里陪荀昱。 厨房中主要还是妇人在忙碌,槐衣和苏玉窈就是打打下手。 “我来吧。”槐衣走过去想接手炒菜,没想到才刚碰到锅铲就被妇人躲开了,动作间衣袖往上滑了滑,露出了她的小半个手臂。 槐衣本是无意一瞥,却忽然凝住了视线,她一把抓住她青青紫紫的手,问:“你的手怎么了?” “没……没什么。”妇人有些不自然地答道,她把手从她手中抽出来。 槐衣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心里叹口气说:“好吧,既然你不想说我也不勉强,我们带了药,你等会儿过来拿吧,还有,如果需要帮忙的话就过来找我们。” 妇人怔了怔,真诚感谢道:“谢谢你!” 苏玉窈看看妇人又看看槐衣,心里有了些猜测,不过并没有说什么而是继续默默烧着火。 在这家人的招待下他们就这样吃过了晚饭,同时也知道了男人姓李,是这个村里的教书先生,妇人是他的妻子,称李氏。 等晚上关起门来,槐衣才对荀瑁说自己今天看到的。 “啊?那个姨姨怎么会受伤啊?是不是摔了?”荀昱问,他还是个孩子,想法最是简单。 槐衣摇摇头,“不像。” “不用想这么多,既然你已经和她说了,她真遇到麻烦的话会来找我们的。”荀瑁见几人都有些心事重重,便说,“好了,该休息了,若是明天雨小了我们又该上路了。” 几人点点头,也不再多想。 由于床铺有限,槐衣和苏玉窈睡的一张床,荀瑁带着荀昱睡,春杏他们在另一间面积稍小条件更差些的房间。 许是太累了,槐衣一觉睡到了天亮。 雨依旧没有小,不过李先生仍旧出门去了。 槐衣几人这会儿正无聊,没想到李氏真的找了过来,“姑娘,你能借点药给我吗?” 荀瑁见她站在那里,不像是单纯来借药的,便起身带着荀昱去了隔壁培元他们在的那间屋子。 槐衣从行李中翻出了药膏递给她,说:“喏,你抹在受伤的地方就行,好得很快的。” 李氏点点头,撩起袖子。 “怎么回事!”本来还在一旁的苏玉窈看到她手臂上比昨日更严重的伤痕坐不住了,有些愤怒道。 李氏沉默了片刻,在两人的注视下缓缓开口道:“是我丈夫,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 “什么!”苏玉窈都有些吃惊,没想到李先生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竟然会做这种事。 槐衣倒是没那么惊讶,毕竟她没遇见荀瑁之前见过很多比李先生更表里不一的人,“你是想我们帮你讨个公道吗?” 李氏摇摇头,“我只是,想找个人说说罢了。” 苏玉窈皱眉问她:“他这么对你你为什么不去告他?或者跟他和离?” 这话一出,李氏的脸色就变了,槐衣心里暗道一声糟糕! “姑娘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不过是看你们人好才来和你们聊聊天,可你一上来就怂恿我去告我家夫君,还让我们和离!你安的这是什么心啊?!”李氏面带怒色,瞪着她们俩。 “嫂子,你别误会,她只是怕你受欺负呢。”槐衣赶紧说道。 李氏哼了两声,把药膏一放,转身就走了。 苏玉窈见她走了自己反倒更加气不过,不解地问槐衣:“槐衣,她怎么回事啊?我可是为她好!” 槐衣叹口气,说:“你不懂,这些地方的女子多半都没怎么读过书,而他们的家人教给她们的都是在家从父,出嫁从夫的道理。就算丈夫对她们再不好,她们中的大部分人也不会生出反抗的心思,更别说和离了。” 苏玉窈听了,抿抿唇不再说话。 午饭李先生和李氏照常招待了他们,看样子李氏并没有对李先生说什么。 到了下午,暴雨竟然奇迹般地停了,槐衣一行人再次上路,而关于李氏的事情槐衣也和荀瑁说了,说这事得时候并没有特意避讳荀昱。 几天之后,一条政令传回了玉金。 皇上决定,开办女学! 女学并不是本朝特有的,往前推几个朝代也有过,那时候激起的水花不大,所以朝臣们也没有太大反对就同意了。 这时候的众人都没有想到,这条政令改变的不仅仅是学堂,还有万千女子的命运和一个朝代的未来。 拜师 一行人一路走一路体味风俗民情,终于在两个月之后到达了目的地,也是这时槐衣才知道荀瑁带他们来的到底是什么地方。 百花岛,四面环海,天然封 分卷阅读57 闭。 传说岛上一年四季都有百花盛开,风景美不胜收,岛上的人生性淳朴善良,最重要的是,百花岛的岛主是一位几十年前轰动江湖的人物,并且很多能人异士都是出自百花岛,包括如今闻名整个玉金的南度公子。 他们乘着船靠了岸,岛上的人似乎早就知道有人要来拜访,没有过多询问就把他们带了进去。 荀瑁走在左边,槐衣拉着荀昱走在中间,苏玉窈走在右边,其他人则跟在他们后面。 “进了桃树林还请诸位跟好我们。”带路的人转过头来叮嘱他们。 几人点头表示明白。 “娘亲,这里是不是有传说中的阵法呀?”荀昱小声地问,神色间满是惊叹。 听到这话,一左一右的两人都看了过来,像是在问槐衣:你又给他讲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槐衣干笑两声,正要说什么,前面带路的人就转过来说:“小客人真是博学多识呢,这里确实有岛主布下的阵法,所以你们更完跟紧喽!” 听他这样说,荀瑁一行人也不再多想,默默跟在他后面。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他们才走出了桃树林,看见了连绵的屋宇。 一路上的人见到荀瑁他们这些眼生的人也没有过多好奇,只驻足对他们露出善意的微笑,老人小孩,都是一片祥和之态。 带路的人带着他们穿过几条小道,来到一座格外有气势的宅院面前,然后里面又有人出来接替最开始带路的人带他们进去,穿过长廊,进了大厅。 坐在主座上的老人站起来,笑着说:“贵客远道而来,有失远迎了。” “哪里,是我们打扰岛主了。”荀瑁上前一步道。 “坐,坐。”百花岛岛主招呼道。 槐衣一行人和他问了好之后依次坐下,荀昱坐在槐衣旁边的位子,很奇怪的是,那个位子像是专门为他准备的似的,比其他人的椅子都要矮小,正正适合他。 荀瑁先和岛主闲聊了几句,才道出自己的来意:“岛主,我们想在岛上小住一段时间,不知是否打扰?” 听了他的话,岛主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反倒是槐衣愣住了,她只知道荀瑁带他们出来,但没想到还要在这里小住,这个小住,又是住多久呢? “可。”岛主点点头,对身边的人吩咐道,“无一,去把房间收拾出来。” 一行人就这样在百花岛住了下来,头几天荀瑁不知道带着荀昱去了哪里,槐衣只能和苏玉窈约着去看了看岛上的风景。 这天晚上,荀瑁带着荀昱回来之后突然对槐衣说:“衣儿,我打算把昱儿留在岛上拜岛主为师,你怎么看?” “那……昱儿不随我们一起回去了吗?”槐衣眨眨眼。 “嗯。”他点点头,“如果拜师顺利的话,以后就只能辛苦昱儿两边跑了,不过我现在只有他一个孩子,他现在的辛苦也是为了以后,你明白吗?”他说这话时显得格外语重心长。 荀昱站在旁边听着,似懂非懂,但他也知道自己似乎要暂时离开父母了,咬着唇不说话。 槐衣看看荀瑁,又看看荀昱,脑子里有点乱,她闭上眼睛思考了起来,其他两人也静静站在旁边,并不打扰她,许久之后,她说:“好。” 荀昱低下了头。 槐衣摸摸他的头,笑了笑说:“昱儿,别怕。” “我们先陪你适应了之后再离开,这只是暂时的分开,我们一家人以后的时间还长呢。”荀瑁抱住母子两人。 小小的荀昱只觉得,这个夜晚格外的漫长,也格外的迷茫,但在他今后的人生中,他无数次庆幸如今父母的选择,让他成为了另一个自己。 第二天荀瑁一提,岛主就答应了,“我早就猜到你们的来意了,放心吧,我知道你们想要什么。” 荀瑁和槐衣听了这话,更加放下心来,诚恳道:“那就麻烦您了!” 槐衣他们在百花岛上小住了一个多月,看荀昱已经适应了这里的生活才准备离开返程,不过就在他们准备走的头一天,槐衣竟然被随行的御医诊断出怀有身孕。 这下,他们的行程又有了变化。 荀瑁打算在这里待到槐衣安全地度过前三个月之后再启程。 知道父母还能再陪自己三个月的时候,荀昱暗暗松了口气,不过想到自己即将要有一个弟弟或者妹妹了,他又是开心又是有些说不出来的忧虑,毕竟他只是一个三岁多的孩子,想的这么多,一不小心就病倒了。 也是这场病,让槐衣和荀瑁明白自己的孩子还并没有完全适应这里,于是在剩下的三个月里,他们拿出了充足的耐心来陪伴他,让他拥有了足够的安全感。 槐衣把春桃留在百花岛照顾荀昱的衣食起居。 三个月之后,槐衣,荀瑁,苏玉窈带着来时的那些人乘船离开了百花岛,离开的时候槐衣没有回头,她怕看见岸上的荀昱就舍不得走了,荀瑁抱着她,回头对荀昱摆手,“昱儿,保重啊!记得写信回来给我们!” 分卷阅读58 站在岸边的荀昱听到了,一边流泪一边点头。 待到船走远了,春桃才走上前给他披上披风,轻声道:“殿下,回去吧。” 两人最后看了一眼已经看不到船的海面,转身走进了缤纷绚烂的桃树林。 又是几个月,荀瑁他们终于回到了宫中,槐衣在后宫中安心养胎,有太后和苏玉窈接管宫务,并且时常陪着她,又有半月一次的来自荀昱的信件,日子可以说是再舒心不过了。 而荀瑁一回宫就忙着落实自己刚出宫时发回来的政令,督促女学的建立,这期间,槐衣给了他许许多多的意见,又忙着改革新的人才选拔制度。 时间过得飞快。 三年后,槐衣生下的小公主已经到了当初荀昱离开的年纪,而荀昱,也正在回玉金的路上。 荀瑁颁发的各项政令都得到了很好的落实,如今朝堂中竟然已经有了女子为官的先例,虽说她们现如今都还占据的是不太重要没有实权的职位,但槐衣相信总有一天,女子也能像男子一样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 这一年,民间已经有了光鼎之治的说法。 后世记载,高国第七任皇帝,昭云帝荀瑁,年号光鼎。 结局 离开时还是一个稚气未脱的孩子,再归来时已经初见未来帝王的智慧。 六岁的荀昱站在槐衣面前的时候,她既有自豪也有遗憾,自家孩子如此优秀固然是好,可也失去了很多他这个年龄本来该有的快乐。 “昱儿,你过得好吗?”即使从每月一封的信中知道他过得还不错,槐衣仍然想亲口问问这个孩子。 荀昱看着她,隐约猜到些自己母后的心情,他凑过去抱住她的腰,说:“母后,我这几年过得很好,您别担心!” “乖孩子……”槐衣笑着摸摸他的头。 这个时候,出去玩的小公主刚好回来,她哒哒哒地跑进来,见到抢了自己平时位置的荀昱,有些疑惑,愣了几秒后反应过来,兴奋地问:“母后,是皇兄回来了吗?” “对啊。”槐衣点头,把两兄妹都揽在怀里。 三人很是温存了一会儿,等到荀瑁过来之后四人一起去了慈宁宫,太后和苏玉窈都在那边等着他们。 这么多年了,就算一开始太后对荀瑁和槐衣都还心有芥蒂,可现在却完全就像是一家人一样了,加上苏玉窈,更是没有什么遗憾了。 太后看着孙子孙女,又看着正在和槐衣说笑的苏玉窈,突然觉得自己前半生的苦难都值了。 荀昱这次回来会在这边待上两年,然后再回百花岛继续学习,具体学习多久,还要看岛主的安排。 槐衣珍惜和他相处的每分每秒,对他的疼爱比以前更甚。 两个孩子也相处得很好,荀昱做哥哥做得非常有成就感,有时候小公主犯了错,他会直接揽在自己身上,不过他也很懂得分寸,遇上原则性的问题时他会在槐衣他们骂她前先教育她。 在宫里的这几年,荀昱主要是跟着荀瑁学习,他在百花岛上学了很多东西,而荀瑁会给他机会让他去一一验证自己的所学。 这几年平淡生活中让槐衣印象深刻的,可能就数姜岚茵的婚事了。 耗了许多年,姜岚茵和刘子绪终于走到了一起,槐衣作为她的表嫂为她高兴的同时,又不免为已经成为将军的苏勤业可惜。 明明是可以两全其美的事情,不过因为一念之差,走到了现在的局面。 有的人放下了,但有的人会固执一生。 古人常说,岁月不饶人。 槐衣看着画舫外的雪景,在这个冰凌凌的仿佛浑然一体的世界中,不自觉出了神。 “娘娘!”外面有人撩帘子进来,是脸上有了皱纹的秋桂,很奇怪,当初的三个人里,竟是她留下来陪着她,春桃和春杏已经有了自己的孩子,有了自己的家。 槐衣回神,平和地笑了笑,问她:“什么事?” 秋桂过来给她披上披风,又仔细理好之后才说:“陛下今日已经下了诏书,禅位给殿下,培元公公传来的消息说陛下准备过来陪您和公主了。” 槐衣的笑意更浓了,眼角有很浅很浅的一道皱纹,“甚好,你去告诉珍儿吧,这孩子肯定要高兴坏了!” “是!”秋桂点头,又问,“要不奴婢请公主过来陪您一会儿?” “不用,她这会儿肯定和那些小姐们玩儿得正高兴呢,我们啊,可别扰了她的兴致,不然她回头还要跟三爷和昱儿告我的状呢。”槐衣摇摇头,又继续看着窗外。 秋桂见她如此,便默默地退下了。 槐衣以为自己会想很多,可实际上她什么也没想,她只是看着结冰的湖面发呆,想着,如果没有结冰,画舫就不会靠在岸边而是带她去畅游了。 她最近总是爱发呆,然后无意识地回忆一些已经发生过的事。 第一次见时,他从马车上递过来的手。 在槐树下,他叫她“云娘 分卷阅读59 ”又叫她“槐衣”的时候。 还有在陆家老宅时,老嬷嬷一遍一遍教她规矩,她一遍一遍重复的样子。 第一次见苏勤业、陆良。 刚回陆家时她满心的戒备,是老夫人用温暖的怀抱迎接她,温柔地叫她衣儿,尽管那时候老夫人的温暖是给真正叫陆槐衣的女孩,但不可否认她真的留恋着她的怀抱。 还有给苏玉窈推拿的时候,她还是淑妃,是太后的侄女,可那个少女却在真诚地感谢她,又想到后来的事,槐衣会不自觉地假设,是不是那时候,她就把她当作了朋友? 脑海中会浮现抱着孩子对她笑的沈璎一家三口,画面一转,又回到了那天沈璎当着他们的面说不再喜欢荀瑁的时候。 以及那些她看着长大的孩子,从懵懂天真到成熟坚定。 荀昱从襁褓紧裹到黄袍加身,这个少年的肩上,是整个高国的过去和未来。 陆悦心从喊她姑姑到改口叫母后,意味着她无忧无虑的少女时代已经结束,从那之后,她会成为和荀昱并肩的人,像槐衣曾经一样,陪着她的夫君,那个即将成为高国帝王的人一起度过一年,又一年。 这样一想,好像那些来过她生命中人又都有了各自的去处…… 槐衣看着光秃秃的树枝,心里隐隐生出些许落寞来。 “母后!母后!”未闻其声,先见其人。 槐衣又笑起来,对了,还有这个小磨人精和她的父皇呢。 荀珍风风火火跑进来,见槐衣坐在窗边便也凑过来和她一起挤在榻上,抱住她的胳膊撒娇道:“母后母后,父皇是不是要来啦?您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呀?” 槐衣点点她的鼻子,“还不够早啊,我可是一得到消息就让秋桂姑姑去告诉你了,你可别冤枉我呢。” “好嘛好嘛,母后最好了,是珍儿说错话了,该罚该罚!”荀珍眨眨眼。 “那你说罚什么?”槐衣看着她,一副认真到底的架势。 她左看看又看看,忽然灵机一动,“就罚珍儿陪母后一起去接父皇!怎么样?” 槐衣失笑,也不揭穿她,只点头道:“嗯,这个办法好,要是你父皇提前看到肯定高兴!” “那我们快去准备吧!”荀珍兴奋道,说完,就要拉着槐衣去收拾东西。 “慢点儿!慢点儿!”槐衣声音里满是笑意。 高国史官记载,昭云帝一生仅有一妻,乃陆氏嫡女,光鼎四年选秀入宫,初封婕妤,光鼎八年诞下一子,即高国第八任帝王承明帝。 光鼎二十八年,昭云帝禅位,承明帝登基,同年改年号为平乐。 平乐元年,承明帝加封其母为嘉令太后。 在光鼎平乐年间,女子地位得到大幅度提升,女子出门经商为官已不属罕见,男女之间达到前所未有的平等,民风开放,共创佳绩。 史称,昭承盛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