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总以为自己不是人》 分卷阅读1 ?《王爷总以为自己不是人》作者:序十九 本文文案 江晏云穿越第一天,和王爷成婚了。 江晏云穿越第二天,新婚夫君疯了。 靖亲王闻枫上香时路遇妖道,一时不防被下了咒,从此性情大变,终日臆想症发作,皇亲奴仆皆不认得,只记得自己好像还有个夫人。 * “今天的你是什么?”江晏云问。 “吾乃是千年雪狐,修炼成人,来凡世只为报恩。” 王爷身披狐白大裘,懒懒散散倚在堂上:“思来想去,大恩无以为报,只好以身相许……” * “你为什么在屋里还要撑着个伞?”江晏云问:“饿了吗?吃饭吗?” “这是本菇的伞盖,”王爷悲伤道:“可怜本菇一小小蘑菇精,你这狠心女人竟然想把我摘去炒菜!” * “这啥玩意儿?”江晏云盯着王爷手里一块破铜烂铁,匪夷所思。 王爷面不改色,眼神狠戾:“魔符在手,魔兵我有。女人,你最好别惹我,否则有你的好果子吃!” * 又一日王爷醒来后,江晏云小心翼翼问:“你……现在又是谁?” 王爷瞥了江晏云一眼,笑道:“本王闻枫,日日相对,王妃竟然不认得我了?” * 1、无厘头甜文 2、轻松向权斗 3、王爷精分,女主在精分的路上狂奔 4、一锅乱炖,不要考究 5、1v1he 管,他勾起唇角,眼神幽冷而偏执: “——抓到你了。” 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穿越时空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江晏云,闻枫 ┃ 配角:助攻团成员数名,抢亲团成员数名,反派团成员数名 ┃ 其它: 第1章 王爷是狐狸精 堂上倚着一男子,白毛狐大裘,翠绿鼻烟斗,俊雅面容,高洁气质,端的是举世无双。 江晏云进来时便看见这一幕。 她退回几步,看了看门外刺目的七月骄阳,目光又落回男子披着的厚实的白毛大裘上。 “……”江晏云沉默几秒,还是问他:“王爷,您不热吗?” 闻枫懒懒抬眼看了看她,将细长条的烟斗在茶几上磕了磕,漫不经心道:“晏晏何出此言?” 顺着江晏云的视线转到自己身上的大裘上,闻枫皱眉道:“这不过是本王的一身皮子,谈何暑热?难不成你要本王把皮毛都给剃了去,光秃秃地四处行走么?” 江晏云:“……您随意。” “不过话说回来,”闻枫忽然起身走到江晏云身边,将身上的裘衣分了一半裹在她身上: “本王这也是初次化形,似乎不太适应这人世凡躯,这两天总还是有些怏怏的,提不起劲来。” 江晏云内心:那是因为你老人家大热天裹着个狐裘,马上就要中暑了啊啊啊啊! 走出厅堂,江晏云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王爷还是不见好么?” 听到婢女问的这一句,江晏云顿了顿脚步,无奈:“再看几天吧。” 两天前。 江晏云猝不及防穿越过来,还没捋出个头绪,就被推入了布置得喜庆洋洋的洞房。 她痛哭道:“上天有好生之德,看我母胎solo二十二年,终于分配给我一个夫君了。” 然后她在洞房里等了半宿都没有等来所谓的“王爷”,又困又累,倒头就睡。 迷迷糊糊中,江晏云感到脸上蒙着的盖头被拿开,隐约有人冷哼了一声,然后柔软的布料被扔回她的脸上。 第二天起床,江晏云神清气爽,抓住给她梳头的婢女问道:“你家……我家王爷呢?” 婢女犹豫了一会儿,才道:“王爷一大早陪太后娘娘去庙里上香了,可能傍晚才能回来。” 江晏云等啊等啊,终于等到新婚夫君回来了。 只不过早上是竖着出去,傍晚是横着回来。 江晏云:“……” 穿越定律诚不欺我,自己马上就要守寡了! “王爷啊!”江晏云扑到夫君的尸身上,大哭道:“来世我们还做夫妻吧!” 底下的“尸体”被江晏云压得如上岸的鱼般弹了两弹,噗地吐出一口血。 江晏云抹了一把脸,心道原来不是上门王妃小寡妇剧本,这拿是残疾王爷再爱我一遍的套路啊。 她在屋外头心惊胆战守了半宿,只想第一时间得知自家夫君残在哪了。 老御医把门帘一掀,跨步出来。 江晏云眼睛一亮,赶忙迎上去:“大夫,王爷他怎么样了?” 老御医抚了抚稀疏的胡子,叹气道:“靖王无甚大碍,只是……可能脑子不是特别清醒。王妃还是进去看看便知。” 江晏云想这是残在脑子里了?她不敢耽误,急急忙忙进屋去,一眼看见床上垂首坐着的白衣身影。 靖王闻枫,人道谪仙降世,俊雅无双,好看是真的好看,此时可怜也是真的看起来很可怜。 分卷阅读2 闻枫抱着膝盖坐在床上发呆,对床边忙忙碌碌的下人们毫无反应,眼睛也转也不转一下,江晏云瞧着他雪白的侧脸,脚步顿了顿。 算了……她叹道,过几天再收拾东西跑路吧。 闻枫面无表情地保持一个姿势僵坐着,江晏云挥手让其他人都出去,自己挨着他坐下,关切地问:“王爷觉着身体如何了?” 床上的男子终于有了点反应,歪了歪头,看向江晏云,如水的墨发随着动作从肩头滑落下来,好看得像刚从画里走出来。 “嗷。”画中仙突然出声。 江晏云:“……” 闻枫神色有些瑟缩,用那双乌溜溜的眼睛看了看江晏云,小声道:“嗷,是你把我捡回来的吗?” 江晏云:“???” 震惊太过,江晏云一时竟然失声,瞪着一脸无辜的闻枫,张口结舌。 闻枫偏头,手里捏了自己的一缕墨发,在指尖碾了碾,语气疑惑:“这便是人族的皮毛么?” 他掀开被子,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平放的双腿,然后动手把身上的里衣扯了下来。 江晏云:“!!!” 捂住眼睛,江晏云悄悄从指缝里向外偷窥,只见闻枫好奇地摸了摸自己的腿,又摸了摸自己的手。 腿是纤长好腿,手是如玉好手,人……人是发疯之人。 江晏云夺门而出,直直扑到正提着药箱准备告辞的老御医身上,痛哭流涕道:“王爷被夺舍了!” 老御医把手费力地抽出来,安慰道:“王妃不必担心,王爷只是一时糊涂,过段时间便好了。” “不是,他被妖怪上身了!”江晏云唯恐御医不信,拉着他就要再去看闻枫。 老御医拦住她,低声道:“唉,王妃借一步说话。” 江晏云惶恐地跟着老御医来到路旁树下,听见御医语气沉重对她说:“王妃心急,老夫心知,只是王爷这并非普通疾病,而是中了咒术,老夫只擅药石一道,对这旁门邪道实在束手无策呀。” “本来是准备再观察个几天,再下定论,如果王妃实在觉得着急,可遣人往西海寻溯真道人,也许有法可解。” 江晏云听着觉得不对劲,质问道:“既然这么严重,为何不早告诉我……本王妃?为何要敷衍推脱?” 老御医叹了口气,伸出一指向上指了指:“天意不可违,请王妃恕罪。” 望着老御医蹒跚的背影,江晏云一时出了神。 天意?什么是天意? 是苍天之意……还是天子之意? 她打了个激灵,浑身一抖,不敢再深思。 “你是谁?自哪里来?”江晏云一手端着药,试探着问。 闻枫茫然地抬眼瞥了她一眼,复又垂下头去:“吾乃千年雪狐,来人世只为报恩,可是吾……塑形之后不记得恩人是谁了……” 江晏云听着他“吾”来“吾”去觉得头疼,于是道:“你现在是个王爷了,可以自称本王。” “是吗?”闻枫惆怅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吾……本王好像忘记了很多事情。” 江晏云点头,确实如此。 为了获得更多的讯息,她又问:“你的恩人是如何有恩于你?” 闻枫目光幽幽,开始回忆:“当年吾还是一只刚学习修炼的小雪狐,为了采雪顶一株莲花,失足落入冰湖中……” 江晏云听他娓娓道来,心里默默捋了一遍。 其实就是街头最普通话本里的一个最普通故事,什么失足落难,美女救英雄之类的,也不知道闻枫平时都看些什么玩意儿,怎么净是臆想乱七八糟的东西。 闻枫说完,眼里含着泪花,忽然看向江晏云:“你又是谁?” 江晏云大声道:“我是你新过门的王妃啊!” 闻枫愣了愣,眼睛睁得大大的:“你是……你是我的娘子?可是,可是我是要娶恩人的……” 江晏云心头不爽,心道老娘嫁给你还委屈你了?于是故意道:“这都一千年过去了,你那恩人不过一人族凡躯,早就转世不知道多少回了,你还找得到她?” 听了这番话,闻枫更伤心了:“你说的对,何况我还忘却了她的名字和脸……” 江晏云觉得不高兴,丢下闻枫一个人气呼呼走出去,走到门外又反应过来:自己和一个疯子生什么气? 她郁闷地转了两圈,最后决定回屋睡觉,把闻枫扔在脑后。 两天后,在又确认了一遍王爷脑子还是不清醒之后,江晏云正准备找人来问问那什么“溯真道人”,却忽然看看管家匆匆走过来。 “王妃,宫中来人传旨了!” 因为闻枫始终不愿意脱下大毛裘去跪旨,江晏云只好让他呆在屋子里,自己一个人去见宫中的传旨太监。 “靖王妃安好,”那面白无须的太监皮笑肉不笑道:“怎地不见靖王爷来接旨?” 江晏云眼睛一转,老老实实行礼道:“公公您也是知道的,王爷他……身子不大好,受了惊,还在养病呢。” “怎么我倒是听说,靖王这病行走无碍啊,既然如此,为何不来?是看不起咱家么。”那太监拖长 分卷阅读3 了音调,袖着双手,斜睨着江晏云,完全不把她放在眼里似的。 江晏云一瞬间心思百转,笑了一笑,柔声道:“公公的话在理,我这就让人把王爷从床上拖起来,只是这病重了后,倒是麻烦公公去向皇上多求点灵药医治了。” 太监:“……” “罢了,”他甩手道:“也不是什么大旨意,只不过来传一声,三日后是贵妃之子的百日宴,介时还请王爷王妃赴宴。” 送走这太监之后,江晏云舒了口气。 就算自己先前不知道,经过老御医和这传旨太监的态度,现在也该明白了。 皇上应当是很不待见自家夫君的,又或是,防范? 江晏云转身回去,看着披着白毛裘在院子里走来走去,还念念有词的失智靖王爷,又头疼起来。 闻枫这个样子,要怎么赴宴? 第2章 诡异皇家宴 马车吱呀呀前行,里头的江晏云晃晃悠悠,头晕眼花,感觉马上就要吐出来。 有气无力地睁开眼,看了看对面坐着的闻枫。 闻枫经过江晏云几天孜孜不倦的洗脑游说之后,勉强接受了自己身为“靖王”的身份,不情不愿地开始学着当一个合格的王爷。 而此时他动了动,如坐针毡,低声问江晏云:“晏晏……我还是想变回狐狸,这样、这样感觉很不安全。” 江晏云扶额,闻枫说的变回狐狸,无非是准许他大热天披着白毛狐裘,而那狐裘已经被她藏起来了。 “皇家大宴,不好失仪。”江晏云安慰了两句:“这是人族的规矩,你可不能让他们发现你是只雪狐,不然……” 她想了想,恐吓道:“他们就会剥了你的皮,拿去做成毯子。” 闻狐狸:“……” 他缩了缩身子,不适地扯了扯自己身上墨黑绣金的蟒袍,不说话了。 在江晏云大吐特吐的前一刻,马车停了下来,跟来的阿四在外头恭敬道:“王爷,王妃,到了。” 江晏云直起腰,但是身上难受得紧,一时竟然使不上力下车。 闻枫本来已经跳下去了,转头一看,江晏云脸色苍白地倚着车壁,又钻回去把她半搂半抱下来。 “你怎么了?”闻枫担忧地问。 “无事,进去吧。”江晏云平了平肠胃里的闷气,看向人来人往的宫门。 皇上最宠爱的贵妃得子,这百日宴设得规制极高,几乎把文武百官都请了个遍,此时一群人挤在宫门前,正互相阿谀奉承。 闻枫江晏云两人相携前去,宫门外聚着的官员见他们过来,一部分不动声色地转身避开,另一部分则热情地迎上前来。 江晏云看似不经意地理了理发饰,顺便记住了那几个转身就走官员的脸。 “靖王爷,”一个矮胖的四品官员行了礼,谄媚道:“下官恭贺王爷新婚呀。” 另一人又说:“听闻几日前王爷受伤,下官可是担心得很呐,不知道王爷身体是否恢复好了。”一边说一边悄悄地观察闻枫脸色。 明明对外说的是重病,怎地此刻脸色看起来却并无大碍?难道又是新的什么暗示? 闻枫淡淡道:“无妨,只是化形时费了点功夫,此刻已经好多了。” 众官:“……” 江晏云:“……” 见众人僵住,眼里都是疑惑不解,江晏云赶紧救场:“王爷是说御医医治时颇费力气,现在身体已经大好了。” 大家又哈哈大笑一番,都说闻枫是得天庇佑,所以才恢复得这么快。 江晏云随口扯皮了几句,微笑道:“时候也不早了,各位还请进去吧,要是让皇上等着了可不好。” 踏入正殿,落座之后,江晏云四下观察了一下环境。 说实话,江晏云作为一个现代土包子,从来不知古代皇家盛宴应当是怎样的,现在一瞧,只觉得满目金光,眩得眼花。 等到众人基本上都进座后,皇上携着贵妃才姗姗来迟。 江晏云好奇地盯着这年轻的天子看了看,只见他五官俊朗,眉目深刻,虽然不如闻枫一般犹如仙人,但也颇为沉稳内敛。 他身边亦步亦趋跟着的贵妃,脸庞明艳如芍药,一袭水红色宫装,云鬓乌发,怀里抱着个婴儿,应该就是这场宴会的主角了。 坐定后,那皇上忽然往江晏云这个方向看过来,见江晏云正打量他,两个人目光猝不及防交汇在了一处。 片刻后,年轻的皇上意味深长地露出一个笑容,对江晏云点点头,不再看她。 江晏云被这一眼看得寒毛竖起,她头皮一麻,忽然清楚了,自己是坐在这天底下最为尊贵的一群人中间,而这些人微笑的面皮下,都是各路纷杂隐晦的心思,自己一步行差踏错,就极有可能万劫不复。 原本江晏云自从穿越后一直浑浑噩噩的脑子,猛然间清醒了。 而此时,上面坐着的皇上举杯示意,众人站起来两手托着酒水,齐声恭祝皇上和贵妃,江晏云也身不由己跟着站起来行礼。 宴会开始,江晏云看着令人眼花缭乱的宫廷舞蹈,有些心不在焉。 侧头看了看闻枫,却发现他也莫名情绪低 分卷阅读4 落,只闷闷夹着菜往嘴里塞,一脸郁闷。 吃到一半的时候,忽然有个人站起来,朝着天子大声道:“皇上,下官前日从江南回来,路遇一奇人,甚是有趣,不知皇上有无兴致,让他上殿表演一番?” 皇上似乎不太喜欢这个站起来说话的官员,脸色有些阴沉,但半晌后还是笑道:“爱卿既然费心献礼,怎可不观赏一番?” 江晏云放下筷子,和众人一起望向殿门口。 只见几个太监抬着一个箱子进来,吭哧吭哧地放在大殿中央。 江晏云心道怕不是藏着个炸弹,一打开就把全殿人炸了,大家一死百了? 整殿人都眼睁睁盯着那个毫无动静的木箱,只有闻枫一个人仍在埋头吃东西。 那木箱沉静了片刻,忽然剧烈地晃动起来,砰一声打开了箱盖。 一个男人的头探了出来,接着是两只手,腰腹……待他整个人爬出来后,大家才惊觉他竟然没有双腿! 男人脸上画着滑稽的妆,咬着一个绣成花团状的红球,在地上滚了滚,双手撑地翻了几个跟斗。 江晏云:“……” 所有人僵着脸看他“表演”,嘴角的笑一抽一抽的,人人神色诡异,一殿寂静。 闻枫似乎感觉到江晏云的不适,偷偷在桌底下握了握她的手,扫了一眼那无腿男人,小声安慰:“没事的,这只狐狸没修炼到家,化形的时候没化出双腿来。” 江晏云听闻枫这么一说,本来心里毛骨悚然的感受消除了大半,好气又好笑地给他夹了块竹笋:“吃你的。” “他,”闻枫严肃地掰过江晏云双肩,煞有其事道:“没我强,只有我能完整地化出人身。” 江晏云也慎重点点头:“你是最厉害的狐狸精。” 闻枫满意了,继续吃东西。 熬了好一会儿,那男人表演终于结束了,众人像是突然活过来了,稀稀拉拉地拍手,连声附和:“有趣,真有趣!” 皇上正要开口说话,贵妃怀里的婴儿忽然声音尖利地大哭起来,大家都被吓了一跳,贵妃急忙低头哄孩子。 “皇上,”那之前献礼的官员站起来,行礼道:“这人是否着实有趣,那皇上可知,他是如何变成这副模样的吗?” 事到如今,江晏云就算再不懂政事,此时也感受到不对劲了。 殿中央的无腿男子嘿嘿笑了两声:“皇上,草民其实本来也不长这样,只是一年前路上不小心冲撞了曹巡抚的车驾,被斩了双腿,不然哪有机会上殿给皇上表演节目呀嘿嘿。” 众人都是脸色剧变,贵妃更是霍然站起身,尖声道:“你说谎!” 只有一头雾水的江晏云和两耳不闻窗外事的闻枫安坐如山。 她留了个心眼,侧耳去听身旁一桌官员的窃窃私语,才知这曹巡抚竟是贵妃之父。 “贵妃娘娘何出此言,草民心怀感激,要是见了曹巡抚,一定要再叩拜跪谢一番。”无腿男人挠了挠头,像是不明白贵妃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一时众座又静了下来,只能听到贵妃幼子上气不接下气的哭叫声。 “来人,”皇上揉了揉眉头:“把三皇子带下去,找个御医瞧瞧,是不是吃坏了肚子。” “至于你,”天子幽暗的目光沉沉往下看去,语气愉悦:“既然你说感激曹巡抚,那便把你送去他府中,以供取乐吧。” 江晏云失语,没想到话都说得那么明白了,这皇上还能装聋作哑,甚至倒将一军,无腿男人笑声戛然而止,瞪大了双眼看着上面。 贵妃捂着嘴笑了起来:“家父一定喜欢这等新鲜玩意儿,臣妾代家父谢过皇上了。” 皇上一招手,几个侍卫立马上殿,要把那无腿男人拖出去。 那男人张了张口,似是要说什么,但嘴一张一合间,却无声可辨,江晏云心知这是被禁了言。 人被拖下去后,四下里气氛凝滞,大家都低头垂目,做事不关己状。 皇上端坐着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起身甩袖离去。 众人皆食之无味地使劲嚼东西,之前热闹的气氛一扫而光。 江晏云看向先前那献礼的官员,只见他坐在自己座位上,面带冷笑,频频摇头,而周围的官员都纷纷借口离开,一时间那个角落只剩他自己。 “你们人族,”闻枫突然开口:“倒也有舍生忘死之辈。” 江晏云歪过头看闻枫。 靖王爷端起嘴杯咂了一口,目光澄澈:“我原以为人族都是贪生怕死,趋炎附势的小人,毕竟我修炼千年,见多了世人那丑恶嘴脸,如今倒是见着了一个忠勇之士。” “我见他迟早要受小人迫害,不如劝他入我狐族。”闻枫琢磨了两下,又问江晏云:“你觉得如何?” “我?”江晏云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思忖道:“我见他一身傲骨,不像是随意依附他人之人。你……” 江晏云忽然住了口,闻枫是什么意思?收一个与当今皇上作对的人入自己麾下…… 她勉强笑了笑,拍拍闻枫的手,看着他疑惑的眼神:“各人有各人的命,如果他真的想……入你狐族,到时候会主动找你的。” 闻枫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然又 分卷阅读5 道:“那他也要知道我是狐族之王……唔唔。” 江晏云咬牙切齿地强行捂着他的嘴,阻止他继续说出能被砍头的话。 又枯坐了半晌,江晏云实在无聊,但见大家都老神在在地蹲在座位上,又不敢私自离宴,只好愁眉苦脸地继续呆着。 闻枫看她坐立不安,小声道:“其实可以溜出去的。” 江晏云:“?” 闻枫:“我狐族最擅隐遁之术,只要给你施个法,别人就不会注意到你。” 江晏云:“……” 靖王爷拉过她的右手,食指沾了点果酒,认真地在她掌心画了个什么。 江晏云好奇地凑过去看,发现闻枫神情严肃地在她手心写了个“隐”字。 “去吧。”写完之后,闻枫似是很满意,把江晏云身子一转,轻轻推了出去。 江晏云一脸懵圈地举着沾着酒液的右手,从坐席后边走了过去,不知道为什么,还真没人注意到她,所有人都在埋头吃东西。 “……”江晏云走到殿门口,灵巧地一扭身,蹭着墙溜到边上。 她看着掌心半干的酒迹,嘟囔道:“还是真的不成。” 随意在华贵的裙子上擦了擦手,江晏云心情颇好地信步离去。 一刻钟后。 江晏云躲在一棵树背后,捂着自己的嘴,瑟瑟发抖。 果然,宴会提前乱走就一定会撞到不得了的事情。 我还不想死啊啊啊!江晏云无能狂怒,在心底里嘶吼,小心翼翼地往后看去,发现人还没走。 那边站着的,正是当今皇上。 “查清楚了,脑子真的坏了?”天子仍穿着赴宴时的黑金礼袍,语气沉沉,对着对面一个看不清面目的人道。 “是,江御医已经确认过,此咒无解。” “很好,”皇上拍拍掌心:“一个脑子坏了的王爷,翻不出什么大浪来。” 第3章 夫君推我下水 江晏云睁大眼睛,躲在黑暗中,思绪飞转。 难道自家王爷的病,竟是…… 她想的入迷,呼吸声一时不察,重了起来,那本来和皇上在交谈的人突然目光入炬地看过来,厉声喝道:“谁?!” 江晏云一窒,屏住呼吸,僵住身体不敢动。 但那人却没有因此放松警惕,而是抽出长刀来,一步一停地往江晏云这个方向来。 江晏云听着长刀出鞘时行云流水般的声响,微微抖了抖。 她慢慢放开捂住嘴的手,往上摸到自己的耳垂旁,轻轻把上面带着的耳饰摘了下来。 持着刀的人走到离江晏云藏身之处七八步远,忽然听见左侧方草丛中发出了一声轻响。 他恶狼般猛扑过去,却扑了个空——草丛里什么人都没有,只好似有什么东西,微光一闪。 与此同时,江晏云压低身形,猛地往右边冲了出去。 她慌不择路,心脏砰砰地跳得飞快,只敢挑着荒草丛生之处按头往里钻。 钻了没一会儿,就听见身后紧紧跟随的脚步声,近得仿佛就在背后。 江晏云不敢回头看,拼命跑,两个人在月下沉默地追逐着,长刀倒映出雪亮的寒光,喋血般泠泠然。 跑了约莫百十米远,江晏云脚下一磕,摔了个狗啃泥,狼狈地在地上滚了几圈。 完了,她想,自己确实太菜了。 如果还能穿回现代,自己一定勤练剑术,再穿回来杀他个千次百次…… 还没等她想完,肩膀忽然撞到了假山上,腰后一沉。 抱着头在黑暗的密道里咕噜噜往下滚的时候,江晏云放弃了刚刚的念头,决定还是练个铁头功比较好。 好不容易挨到底,她已经被磕得神智不清,眼冒金星,死尸般躺着不动。 等了好一会儿,也没人追过来,江晏云才知道,自己这是逃过一劫了。 没有当场毙命是好事,但是…… 她看着面前的一片漆黑,沉默了下来。 勉力站起身,四下摸索了一番,发现这是一个狭窄的密道,触手处粗糙不平,还能摸到湿冷的青苔,应当很少有人来。 江晏云鼓了鼓嘴,眼眶忽然一热。 不管自己再怎么逞强,碰到这种境地里,还是怕的要死。 怕虫子,怕老鼠,怕撞上要杀自己的人,怕黑,怕自己悄无声息死在这个地方。 她擦了擦脸,振作起来,一边在心里唱歌打气,一边哆哆嗦嗦在黑暗中摸索前行。 好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期间江晏云摸到几次奇形怪状的爬虫,憋着眼泪,使劲把手甩了甩,复又继续往前走。 等面前终于碰到质感滑润的墙壁,江晏云小小声地呼了一口气。 她上下摸索了一番,在右手下三尺处碰到一个凸起的砖石。 谨慎起见,江晏云先是半蹲着把耳朵贴上机关墙,听了好一会儿没听出什么来,才狠狠心按下机关。 一阵沉闷的响动声之后,江晏云的眼睛终于看见了外头射进来的暖黄光芒。 她迫不及待地手脚并用爬出去,扭头望了望,一愣。 密道设在一幅画背后,江晏云爬出后便 分卷阅读6 自动关闭了,面前似乎是一处书房,四下挂着书画,案上摊着山高的……奏折。 江晏云:“……” 她同手同脚走了几步,倏然听见门外传来隐隐人声:“御书房也搜一搜,皇上说了,一定得找到刺客……” 心内一紧,江晏云四下扫了扫,在外面的人进来前,快步走到宽大的书案边,一低头钻了进去。 刚钻进去,江晏云就猝不及防地和一对熟悉的眸子对上。 闻枫:“……” 江晏云:“???” 见靖王爷要开口说话,江晏云一把捂住他的嘴,示意外头有人,顺手把掌心的墙灰抹在了他脸上。 闻枫迷茫地瞪着她,听见书房门被打开的声音,又往里面缩了缩,给江晏云腾位置。 两个人曲着身子躲在书桌下面,听见搜查的动静,有杂乱的脚步声往这头走来。 “书桌那边也找找。” 江晏云的心提了起来,额上渗出微微细汗,此时靖王爷和靖王妃都躲在皇上的御书房里,真是有口也说不清了…… 闻枫侧头听着声音,朝江晏云眨眨眼睛,拉过她的手,在上面写:不要怕。 她垂头看着闻枫骨节分明的手握着自己,两个人手指交扣,慌乱的心静了下来。 倏然闻枫伸手出去,指尖弹出一小枚什么东西,直直射到墙上,然后反弹回来,似乎撞在了叠得山高的奏折上面,江晏云听着上面哗啦啦一阵响,大半奏折都掉在了地上。 搜查的几人一惊,一个人惊呼道:“怎么回事?怎么这么不小心?” 另一个惶恐回话:“不是我……好像是堆太高倒下来了。” “还不快捡起来,要不皇上发现就完了!” 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捡奏折,江晏云听见有人骂:“眼睛溜哪儿呢!不要命了?” “收拾好了赶紧走,快快快。” 耳边听得脚步声远去,江晏云才松了一口气,麻溜地从书桌下面爬出来。 闻枫也跟着出来,侧耳细听半晌道:“没人了。” 两个人做贼一般从书房里溜出来,避过巡逻的侍卫,一路往宴会大殿赶去。 走到半路,闻枫忽然扯住她:“等等。” “怎么了?”江晏云疑惑地回首,却见闻枫指指她的裙袍:“都沾上灰了。” 她低头一看,可不是嘛,满身灰土,还被树枝划破了几处,就这样回去,不等同于往脸上贴几个大字:本人有鬼? “这怎么办?”江晏云着急起来,临时换衣服也不可能,就算派人去取,这一来一回也要费上不少时间,而皇上现在很可能已经回去了,自己再拖延下去,岂不是不打自招? 闻枫按住她的手,左右望了望,拉着她走到不远处的湖边。 江晏云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等……” 扑通一声,她被自家夫君推下了水。 扑通两声,自家夫君也跟着跳下了水。 江晏云浑身湿透,瑟瑟发抖,被闻枫搂在怀里往岸边游,心内大骂闻枫的十八代祖宗,竟然一声招呼不打就踹人下水。 皇上匆匆赶来的时候,江晏云正缩成一团躺在闻枫怀里,忠实地扮演落水昏迷的弱女子。 “靖王妃怎么会突然落水?”她听见皇上的声音,威严而沉稳,语气毫无破绽。 “晏晏原和本王在湖边闲聊,一时不察滑落入水,”闻枫把人搂得紧了紧:“是本王的错。” 皇上听见闻枫在他面前自称本王,眉头轻轻皱了皱,随即舒展开,面色和蔼道:“这不干谁的错,意外之事总是难以避免,来人,传御医。” 闻枫抱着江晏云往偏殿而去,路上对着她自言自语,语气有些难过:“我今日缺了法器,变不成狐形了,不然还能用皮毛将你暖一暖。” 江晏云紧紧闭着眼睛,听见这话更是无语,最后还是决定回去就把白毛狐大裘还给他,省的一天到晚叨叨叨的。 “靖王妃如何了?”皇上立在床边,一边问御医,一边目光不动声色地掠过江晏云的一侧耳垂。 “回皇上的话,”御医收了针,行礼:“王妃身体康健,只是受了点凉,调养几日便可。” 闻枫坐在床边,闻言担忧道:“那我先带她回去吧。” “嗯,”皇上神色淡淡:“回去之后朕会赐些药材到你府上。” 贵妃卸下妆容,款款走至床边坐着的皇上身旁,娇声道:“皇上。” 她看了看皇上手中把玩的东西,不满道:“皇上拿着哪位妹妹的耳环呢?” “嗯?”皇上收回手上捻着的精细耳饰,宠溺地搂了搂贵妃柔软的腰肢:“路上捡的。” 贵妃嗤笑一声:“皇上惯会说笑。” 天子亲昵地碰了碰她的唇,贵妃心知皇帝不愿多说,即使心内不爽,也强行按耐下去,温顺地迎上这个亲吻。 江晏云装死一直装到入了府,进了卧房,才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来。 刚坐起来,她就看见闻枫拎着那狐裘往她身上裹。 江晏云:“……你从哪里翻出来的。” 闻枫一边仔细给她裹好,系 分卷阅读7 上绳结,一边漫不经心道:“狐族嗅觉灵敏,你把它藏在哪儿本王一直都知道。” 江晏云:“……” “那你为什么还向我要?”她气结:“你自己明明都能找到!” 闻枫有些委屈地低着头:“你不是不愿意本王化成狐狸的模样嘛……” 见江晏云气呼呼的样子,又去拉她的手:“那下次就不告诉你了,就说是阿四找到的。” 江晏云无奈,只好道:“算了,你先把它解开。”好热,热死了,我江晏云马上要成为历史上第一个被热死的王妃了。 “不行。”闻枫认真道:“这是狐族法器,也是我千年皮毛所制,养身养性,可以让你的身体更快地恢复。” 江晏云热得满脸通红,自己去扯那绳结,又被闻枫按住。 “……放手!”她瞪眼。 闻枫哼哼唧唧两声,磨蹭地把绳结解了,江晏云总算解脱出来。 还没等她喘口气,闻枫忽然把外袍一脱,就爬到床上来。 江晏云惊恐地往后缩:“不不不……你别乱来我我身体还没好……我穿,我穿那狐裘就是!” 闻枫扯过试图缩到床角的江晏云,把她紧紧箍在怀里,碎碎念道:“既然你愿意着那法器,那本王只好牺牲一下自己,用体温来温暖你了。” 江晏云大夏天被强行按头贴在闻枫怀里,挣扎无果,只好紧贴着男人火热的胸膛,感受着闻枫一呼一吸间的微微起伏。 她暗叹一声,重新闭上眼睛,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蹭了两下,安心睡去了。 闻枫静静等了半个时辰,见江晏云睡熟了,于是偷偷翻身下床,把那狐裘又盖在她身上,忙活了一番,才满意地搂着江晏云进入了梦乡。 阿四悄悄打开房门进去熄烛火,见床上两人都睡得满脸通红,无语地把狐裘拎出来,随手放在床边,后又搬了一盆冰块进屋,处理完后才离去。 第4章 狐狸不吃素 一觉睡到中午才醒来,江晏云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利落地翻身下床,唤来婢女给自己梳妆。 要说穿到古代还有什么好处,估计是万事不用自己忙活,只用坐着等别人服侍自己就行。 江晏云琢磨了一会儿,觉得按照这个生活习惯,自己不出三月,就会长成个胖子,要不就是走两步喘几口气的弱秧子,那真是万万不可。 于是王府内一众人都眼睁睁看着,自家王妃扎着高马尾一身劲装,绕着王府小池塘跑圈。 众人:“……” 靖王爷走过,看见这一幕,夸道:“原来人族也喜爱在地上奔跑,就像我们狐狸一般。” 锻炼完毕,江晏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让人去传了早膳,正好看见闻枫晃晃悠悠地走进来。 “上朝回来了?”江晏云担心地看了看自家靖王爷,担心皇上要对他不利。 闻枫点点头,又看了看桌上的早膳。 江晏云目光移过去,惊道:“怎么都是肉食?” 兔肉、鸟肉、鱼肉……无一不是泛着油光的荤食。 “早上怎么吃这么油腻?”江晏云皱皱眉,招来上膳的婢女。 婢女回答:“是王爷这么要求的。” 闻枫一本正经道:“狐狸素喜食肉我吃不下别的。” 江晏云:“……” 她大手一挥,把闻枫夹进碗里的兔肉劈手抢了过来,喊下人过来收拾:“都给我收了!以后谁再敢大早上给我端一桌荤菜,我就按着他的头让他把这一整桌菜都吃了!” 闻枫眼睁睁看着到嘴的兔肉飞了,大怒:“你做什么抢我的肉!我要吃肉!” “砰——”江晏云气盖山河地把一碗青菜瘦肉粥放在闻枫面前,森森一笑:“吃!” 闻枫:“……” 周边一圈下人:“……” “你不吃啊?”江晏云收回手,若无其事地把碗端过来:“那我自己吃了。” 闻枫生气地一拍桌子,咔一声檀木圆桌倒了,上面的粥菜摔了一地。 下人们聚在一起瑟瑟发抖,只有江晏云淡定自若地端着那晚青菜粥,小口小口地慢慢喝。 闻枫气得在她身边转了几圈,却又没有对江晏云出手,只气呼呼地转身出去了。 “传令下去,谁都不许私下给王爷送肉食,要是这病更严重了……”江晏云对着唯唯诺诺的一帮人露出雪白的牙齿,众人皆是一抖,飞快地跑了。 江晏云慢悠悠用完早膳,换了身衣服,去请了管家过来说话。 “王伯可知,溯真道人此人?”江晏云饮了一口茶,淡淡问道。 王伯在闻枫身边已经呆了十九年,几乎算是把闻枫一手带大的老人,并且阅历丰富,问他或许能有收获。 “溯真道人?”王伯思忖了一番,小心翼翼道:“敢问王妃一句,可是为了王爷的病一事?” 江晏云点点头,语气沉沉:“王爷病总不见好,前些日子有人告诉我寻溯真道人或许有法可治。” “那王妃可知,这溯真道人,并不是指某个人。”王伯叹了口气:“民间多传溯真道人之事,什么圣手侠士之类的美名都往上面按,久而久之,溯真道人几乎 分卷阅读8 成了个无所不能的神人了。” 江晏云听着觉得不妙:“您的意思是溯真道人只是个世间人杜撰出来的形象,并不是真实存在?” “这倒也不是,”王伯沉思了一会儿:“溯真道人确实是有此人,但距离最后一次听闻溯真的确切事迹,距今已有百来年了,而后的就多是些捕风捉影了。” 江晏云头疼地敲了敲脑门,烦躁道:“那怎么办?” “王妃不必着急,”王伯开口劝慰:“虽然溯真道人本人生死未明,踪迹不知,但是他的徒弟却还是留有姓名在世上的。” “溯真的徒弟?”江晏云眼睛亮了亮,坐直身体:“人在哪?” “仍是西海白龙石……” 江晏云吩咐管家准备好东西,王伯领命匆匆而去。 她舒了一口气,心里又有些隐隐的担忧,那一晚无意间撞破皇上的密谈,有意无意萦绕在心头,像是一片染墨般的阴影,总觉得自己有可能忽略了什么。 也不知道自己暴露了没有…… 江晏云有些焦躁,只恨不得快点收拾好东西离开这个压抑的鬼地方,不用每天再提心吊胆地担心自己的项上人头。 到了中午,也没见到闻枫人影,江晏云一边派人去找,一边自个儿吃了饭。 等到日头西斜之时,在房间里看书的江晏云才看见闻枫一步三挪地走进来。 她挑高了眉,看着闻枫衣服上沾上的泥土和枝叶,也没问他去哪儿了,瞥了一眼便低下头继续看书。 面前书页上笼了一片阴影,江晏云抬头一看,闻枫正站在她面前,垂头看着她,见她忽然抬起眼来,像是被吓了一跳般后退了两步。 “饿了?”江晏云合上书,心平气和。 “……”闻枫俊雅的面容沾了点灰,乌黑的眼珠湿漉漉的,显得无辜极了:“我没有挖到吃的。” 江晏云:“……”敢情靖王爷忙活一下午是去挖土去了。 “想吃东西吗?”江晏云站起来,拿出手帕把闻枫脸上的灰迹擦去,温柔道:“不能只吃肉,还要吃青菜。” 闻枫:“……” 他低了一下头,郁闷道:“好。” 菜肴如流水般呈上来,闻枫迫不及待地去夹中间的清蒸土鸡,江晏云默默看着,在他吃了大半碗饭还没有吃青菜的时候,夹了一筷子放进他碗里。 我现在好像闻枫他妈啊,江晏云感叹。 闻枫手顿了顿,夹起那条青菜左右看了看,似是在审视入口的可行性。 半晌,他瞅了瞅江晏云面无表情的脸色,心一横,大口把青菜塞了进去。 “呸、呸呸……”闻枫霍然站起来,把嚼了没几下的青菜吐在一旁,无辜地看着江晏云。 江晏云:“……”手一动,又给他夹了一筷子青菜。 闻枫:“……” 他恶狠狠地盯了那绿油油的毒物片刻,对江晏云道:“狐狸不吃素,你不能强迫我当一只吃素的狐狸……” “我可以。”江晏云和颜悦色地打断他的话:“你现在是人身,人要保持健康,就得吃青菜。” 闻枫忿忿地重新夹起青菜,以一种舍身就义的苦悲神情,痛苦万分地把东西咽下去了。 江晏云看着也有些不忍,转念一想,闻枫这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要是一辈子好不了,难道要让他以狐狸的习性这样过一生吗? 一顿饭吃的闻枫生不如死,江晏云满头大汗,最后闻枫好歹是能吃两条青菜了。 两条,再多不能了。而且只能吃今天吃过的那种。 慢慢来吧,江晏云无奈收手。 就在这时,王伯进来通知江晏云,东西已经都备好了,只待闻枫二人出京寻医。 闻枫听见要出去,倒是兴奋得很,用他的话来说,便是“可以在路上捕猎野物了”。 江晏云无言,决定要好好看守靖王爷,决不能让他半夜跑出去趴地上追兔子。 “明早天亮便走吧。”江晏云思忖片刻,对王伯道:“之后派人告诉皇上,王爷的病加重了,无奈只能连夜出京。” 王伯答应下来,又去处理一应相关的人事了。 江晏云盯着王伯背影,感到有些迷惑不解。 自己先斩后奏是有考虑的,可是作为王府大管家,为什么王伯连问都不问一句便应下来?倒像是……一贯都这样防备着天子似的。 江晏云看向一旁无知无觉的闻枫,靖王爷以前,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又是在做什么样的事呢?以至于天子对他如此防范,甚至很可能便是陷害他疯魔之人…… 她想的出神,忽然听外头婢女匆匆进来,行礼道:“王妃,宫中来人传旨。” “……”江晏云起身拍了拍裙身,一天到晚传旨传旨,这皇上能不能别整天盯着自家? 等她到了前厅,那传旨的公公带着一批捧着盒子的太监,把东西都放到厅中,才装腔作势地发声:“王妃身体可好些了?这不,皇上赐了好些名贵药材呢,实在是挂念王妃,才叫奴才们赶紧着送来的。” 江晏云假笑道:“有劳公公了,晏云在此谢过皇上之恩。” “还有一事,”那太监挑 分卷阅读9 眉看了看四周:“皇上传旨下来,顾念着靖王爷和王妃的病体,就让奴才们啊,看着点儿,这段时间王爷王妃就好好待在府中修养,皇上会寻名医来为王爷医治,王妃呀,可就不用操心了!” “……”江晏云反应了一霎,随即勃然大怒,这不就是禁足嘛! 第5章 别拔我的毛 闻枫看着面前另一个“自己”,嫌弃地皱了皱眉,回头问江晏云:“你为什么要让一只低等狐族冒充我?” 江晏云正忙着给这个假冒的“靖王”披袍子,闻言随口道:“因为有人要来抓你,为了保护好你,只能让他人扮成你的样子。” 闻枫不满:“那也不能找一只修炼不满三十年的狐狸,你看,”他伸手指了指男人的腰间缠着的狐毛玉带,“他连尾巴都还不能收起来。” 被王妃抓来冒充自家王爷的阿七:“……” 江晏云又给阿七上了妆,完事之后左右看了看,为难道:“也就只能扮成五六分像了。” 老管家立在一旁,安慰江晏云道:“无妨,有这几分便已足够了。” “真的不会有事吗?”江晏云还是不安,就担心自己和闻枫不管不问地走了,天子大怒,会波及王府其他人。 老管家淡定地抚着胡子,语气波澜不惊:“没事,王妃尽管带王爷走便是。” 既然王伯都这么说了,江晏云只好让阿七钻进一架装饰华丽的马车里,嘱咐他:“待会出城门要是被拦下来了,你就说自己是去淮扬给老王妃送东西的,给。” 江晏云把一个包袱递到阿七手里,里面装着她自己的一些绣样,还有闻枫给母亲写的几封家书。 等马车出了门,江晏云手不停歇地给闻枫换装,穿上一袭灰布旧衣,又在脸上画了几道黑痕。 闻枫极其不适应,挣扎道:“你做什么!我可以施法,那样就不会被发现了,没必要扮成低等人族的模样……” “乖啊不闹。”江晏云一巴掌把闻枫的头压下去,把他墨黑滑顺的头发胡乱扎了个丸子,推到王府每日买菜专用的大车上。 “不要!放开我!我的毛!我的毛!”闻枫眼睁睁看着江晏云将他私藏在长袍底下的狐裘扯出来,扔给一旁候着的下人,气得脸都红了。 江晏云自己也换了一身不打眼的衣衫,听见闻枫又在那闹腾,无奈地一手把他推进车里去,一手捂住他的嘴,小声道:“嘘——你再叫,就会被老虎听见,待会过来把你生吞活剥了。” 闻枫睁大眼睛,示意江晏云把手拿开,也小声道:“可是我是妖精呀,怎么会怕一只普通畜生呢?” 江晏云下了马车,走到一边的小溪旁,将手帕用水打湿,仔细把脸上的污迹都擦干净。 距离成功混出京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天,期间几次换马车换装扮,总算是没有人追上来。 江晏云坐在石头旁思考了一会儿,忽然听见后面一阵喧闹,起身道:“怎么了?” “回王妃的话,王爷又失踪了!”阿十满脸悲戚之色:“这已经是第五次了!” 周围带来护驾的几个侍卫都面露生不如死之色,个个身上头上都沾满了尘土,有几个衣衫还被划破了。 原因无他,不过是因为闻枫自从进入这片山林,就屡次消失,据去搜寻他的侍卫们说,有一次靖亲王甚至挖了个坑,把自己半个身体埋了进去,美名曰挖洞睡觉。 江晏云火气蹭蹭蹭地上来,把手里捏着的湿手帕一甩,吧嗒一声盖在阿十脸上,怒气冲冲道:“我去把他找回来!” “王妃不可!”阿十大惊失色,连忙阻拦:“林深危险,还是让我等去搜寻王爷吧。” “不用,”江晏云一边挽袖子一边怒道:“我倒要看看,这只狐狸能藏到哪去!” 说完一头钻进林中,留下一帮侍卫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江晏云徒手折断一条挡在面前的树枝,气喘吁吁地双手扶住膝盖。 自己已经找了约莫半小时了,当闻枫却像是被吸进了山肚子里似的,连片衣角都没让江晏云捞着。 江晏云心下焦躁,又担心闻枫遇上什么危险,脑海里盘算着等把王爷抓回去了,自己一定灌他一斤迷魂药,等找到了那劳什子道人再把人叫醒,省的成日里瞎折腾。 实在是找累了,江晏云只好停下来,找了块凸出的青石坐上去,拿衣袖擦了把汗。 夏季炎热,林子里更是闷得透不过气来,江晏云寻思了一会儿,想了想闻枫裹着狐大裘埋在土坑里的样子,不禁头疼。 还好自己有先见之明,提前把那狐裘留在了府内,不然还不知道闻枫要折腾出什么花样来呢! 江晏云正长吁短叹,忽然感觉手背一凉,低头一看—— 一条两指粗细的墨绿色青蛇,正盘在江晏云身侧,脑袋搭在她柔白的手背上,嘶嘶吐着红舌。 江晏云身体僵了僵,一动也不敢动。 那青蛇似乎对于这不会动的温热物体极其留恋,在她手上摇头摆尾地蹭了两下,开始游动身体,像是要往江晏云衣袖里钻。 “……”江晏云眼睁睁看着那翠绿色的蛇头逼近自己垂落 分卷阅读10 的大袖,抑制不住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怎么办怎么办……江晏云脑子一片混乱,作为一个空降兵,自己根本见都没见过这种毒物啊! 正当她心一横,想要闭眼装死之时,耳边忽然一道劲烈风声掠过,江晏云吓了一跳,睁开眼正好看见那条青蛇被一短支树枝穿过,钉死在三步外的地上。 身后传来闻枫熟悉的声音:“没事了。” 江晏云霍然起身,转过头看向突然出现的闻枫。只见靖王爷身上还穿着普通的灰布衣,只是出乎江晏云意料,他衣裳上干干净净,除了粘了几片树叶之外,根本找不到半点泥土污迹。 顺着江晏云的目光,闻枫看了看自己的衣裳,真诚道:“捏个净衣诀,对我等灵力极高的狐族而言,并不是什么难事。” 江晏云:“……” 她开始有些迷糊,难不成闻枫还真会法术?难道他真的被一只狐狸精附了身,现在这副雅致皮囊下面,真的已经换了一个灵魂? 那自己……这段时间日日相对的,都是什么东西? 江晏云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见闻枫还站在原地,赶紧拉了拉他衣袖:“走吧,阿十他们还等着我们。” 闻枫似乎是饿了,摸了摸自己肚子,竟然就这么乖巧地跟在江晏云后边,准备回去。 江晏云奇道:“你现在怎么愿意回去了?” 闻枫瞥了一眼江晏云,哼唧道:“谁让你不自己来找我。” “???”江晏云琢磨了一番,试探道:“我来找你,你就愿意回去了?” 闻枫道:“你不来找我,怎么知道我愿意不愿意。” 江晏云:“我怎么知道你愿意不愿意,要是我知道了当然就会来找你。” 闻枫:“你来找我不就知道我愿不愿意了吗?” 江晏云:“……”行,你赢了。 “路哪去了?”江晏云迷惑地摸了摸脑袋,问闻枫:“你能用自己的鼻子闻出来吗?” 闻枫冷漠道:“不能,我不做那种低等畜生。” 江晏云嗤笑一声:“那你施个法术?” 闻枫怏怏道:“法力用完了……” 江晏云这下觉得闻枫没被附身,纯粹脑子坏了。 两个人无头苍蝇一般乱走了许久,也没有找到回去的路,反而似乎越走越偏,映入眼帘之景都变得陌生起来。 闻枫在地上扒了扒土,回头对江晏云道:“我在这挖个洞,今天我们就歇在这儿吧。” 江晏云怒:“不要!” 正在两人一筹莫展之际,忽然听到附近响起一阵窃窃私语声: “不在……不行,人多……” “四处找找……” 江晏云大喜,有人!她匆忙提起碍事的裙摆,三步一跳地越过横斜的枝干,动作敏捷地像只兔子,闻枫紧紧跟在她后面。 一把把面前茂密的草丛拨开,江晏云高呼:“弟兄们!……” 一群黑衣黑鞋黑蒙面布的黑衣人齐刷刷望向她。 江晏云:“……打扰,找错人了。” 黑衣人们看见江晏云身后的闻枫,大惊:“是他!靖王在这!” 闻枫:“打扰,我其实是一只狐狸。” “弟兄们!”领头一个脸格外黑的黑衣人大喊道:“抓住靖王,主公有赏!” 江晏云扯着闻枫掉头就跑。 跑了没几下,江晏云感觉自己似乎如有神助,飞起来了,低头一看,原来是闻枫搂着她的腰,正用轻功快速奔行。 “这是神遁之术。”闻枫见江晏云一脸吃惊,耐心解释道。 江晏云回头望了一眼,发现闻枫的轻功实在是好——从他们和身后人越拉越远的距离就可以看出。 正夸着闻枫,两人脚下忽然绊到一支斜出的枝干,咕噜咕噜,两人滚作一团,往一侧的斜坡下摔去。 江晏云眼前天旋地转,忽然一黑,有人把她的头抱进了怀里,紧紧搂住,用身体替她挡住了大部分冲击。 这个傻子……江晏云迷迷糊糊地想,心内叹了口气。 第6章 漂亮蘑菇本菇 闻枫躺在地上,神情茫然。 江晏云戳了戳他的脸,见他毫无反应,又忧愁起来。 把人架起来全身上下顺着摸索了一遍,江晏云初步确认王爷应该没摔断骨头,那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又是怎么回事? 她的目光慢慢移到闻枫的后脑上,沉思半晌,伸手在闻枫的后脑勺上轻轻按了按。 “啊!”闻枫一个鲤鱼打挺弹跳起来,护着头连声道:“痛!” 江晏云收回手,开始思索一个疯子再磕坏了脑子会变成什么样。 闻枫揉了一会儿后脑勺,瞥见江晏云一段雪白的胳膊,之前掉下来的时候扯破了一截衣袖,闻枫盯着上面的一颗红痣,出了会神。 江晏云觉得靖王爷眼神实在诡异,不禁抬手在他面前晃了晃,问:“你怎么了?” 闻枫突然一把扑到她身上,抓住江晏云的手,凑到面前细细看了看。 江晏云:“非……”一时卡了壳,自家夫君非礼自己该喊什么? 闻枫 分卷阅读11 丝毫不理会江晏云的挣扎,忽然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冲江晏云喊:“恩人!” 江晏云:“我呸!放开老娘!” 闻枫又叫:“恩人!” “什么恩……”江晏云被闻枫一个大男人压得喘不过气来,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暴毙了,一时忘了王爷脑子不好使,只艰难地往外爬。 “我找到你了!原来是你!”闻枫抱住江晏云,江晏云好不容易爬出一小段距离,又被拖回去箍在怀里,头昏脑胀,怏怏地也没有接闻枫的话。 “我记得你手臂上有一颗红痣,你就是我转世的恩人,”闻枫显然很激动,滔滔不绝:“我一直在找你,没想到你就在我身边,我……” 江晏云听到身后的男人突然“呃”了一声,然后不说话了。 她扭过头,看见闻枫景皱着眉头,一手扶着额头,喉间溢出低哑的痛呼,看上去极为难受。 江晏云吓了一跳,急忙站起来,扶着闻枫到一旁树下坐好,担忧地给他擦了擦额间汗水。 过了好半晌,闻枫的神情才渐渐松懈下来,只是眼神仍然迷离至极,他愣愣看着面前的江晏云,竟然开口道:“你也是来吃我的吗?” 江晏云:“……” 和脑子不正常的王爷相处了这段时日,江晏云已经初步练就了处变不惊的功夫,波澜不惊地对闻枫道:“我不是来吃你的,我是来救你的,告诉我,你是谁?” “……”闻枫警惕地缩了缩身子,不说话。 江晏云敏锐地察觉到闻枫眼里的神色变了,之前他自称狐狸精的时候,眼里都是机敏透澈,而现在却带着浓浓的防备,仿佛她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江晏云无奈,看这情形,估计之前好不容易和闻枫搞好了一点的关系,现在都白费了,不知道王爷如今,拿的是什么奇怪的剧本。 她站直身体,想把闻枫拉起来,一边道:“我们得出去找到其他人汇合。” “人?”闻枫却像是受了什么刺激,激动地一把挥开江晏云的手,贴紧树干,防备道:“我不要,你们人人都想吃我!” 江晏云摊手:“难道你就要一直缩在这儿吗?你不怕饿死?” 闻枫抬眼望了望密林上方透下的日光,点点头:“有阳光,我就可以获得养分,这里都是我的同类,很适合我生存,你别想把我骗出去吃掉。” “……”江晏云四下看了看,入目处都是绿绿森森的高大树木,疑惑道:“你是……一棵树?” 闻枫反驳:“我才不是那种粗糙的物种,我是漂亮的蘑菇……”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说漏嘴,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只拿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去瞅江晏云。 江晏云:“……好,蘑菇……”蘑菇喜欢什么?要怎么哄? 她想了想,对闻枫说:“你不能留在这儿,因为这里有很多动物,他们和人一样,都喜欢吃蘑菇。” 闻枫:“……”他崩溃地站起来,双手双脚并用,往旁边树上爬。 江晏云:“???” “等我长到树上,就不会被吃掉了……”闻枫一边碎碎念,一边十分笨拙地蹭三步掉两步,像是把武功都忘了个一干二净。 江晏云恼怒地上去把他揪了下来,拎着他耳朵吼:“你到树上,也会有鸟来吃你,你再不和我走,我现在就把你吃掉!” 语毕,她朝闻枫亮出一口整齐的大白牙,故意晃了晃。 闻枫忿忿下来,生气道:“我就知道,你们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本菇的伞盖,就是被几个人强行摘下来吃掉,害得我也差点身陨,现在只剩下光秃秃的菇柄了!” 江晏云只好郑重许诺:“只要你跟我一起找到落脚的地方,我就不吃你,还保护好你。” “真的?”闻枫怀疑地看了看江晏云,觉得她见面这么久也没有想要吃自己,应该还算是个好人,于是迟疑地点点头:“那你要说到做到。” 两人走不远,发现一条清澈的小溪,便顺着溪流方向一直走,走了一刻钟后,闻枫突然停下来,指了指对岸:“那里好像有东西。” 江晏云走近一看,发现对岸的一块突出的尖石上,挂着一小块染血的布料。 研究了一会儿,江晏云也没看出这块脏兮兮的布料究竟是自己王府侍卫的、还是先前那帮追杀自己的杀手的,只能初步判断两拨人应该进行了一番交锋,只是她与闻枫现在自身难保,只能先把事情放一放。 至少现在不能马上回去,难保那群杀手不会守株待兔,藏在王府的侍卫队附近,就等着自己和闻枫自投罗网。 顺着下游走了好长一段路,直到日头西斜,江晏云才隐隐约约望见前方好像有村落。 大喜过望,两人快步走过去,发现果然是个坐落在山脚的普通村落,似乎自己是翻过了整座山,来到了另一面。 江晏云两人正往村落方向走,思考着是否能借宿几晚,顺便请个赤脚大夫来帮闻枫看看,脑后是否有淤血,一不留神,旁边冲出来一个五六岁大的小孩,直直跑到江晏云面前,分心的江晏云差点被绊倒。 “你们是谁?”小孩倒是中气十足,脸蛋红扑扑的,好奇地问。 “我们是路过的商户, 分卷阅读12 去山上摘果子,不小心跌下来了,小弟弟,你们村里可有大夫?”江晏云放柔了声音,耐心地编造胡话。 小孩眼珠转了转,笑嘻嘻道:“大哥哥是受伤了吗?我们村里的大夫可厉害了,他一定治得好,而且你们也可以住在村里……” 江晏云感动极了:“那感情好,真是谢谢你了。” 小孩的目光有些奇怪,不停地上下打量两人,重点在脸上转了转,面上仍是一派天真:“那我带姐姐过去吧。” 江晏云扶着闻枫,跟着小孩进了村,看起来村里似乎很少来生人,江晏云一进村,就感到数十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她觉得不太舒服,四下望过去,却见和她目光对上的村民都匆匆别开了视线,脸上的表情也很奇怪,像是喜悦,又像是带着微微的怜悯…… 江晏云察觉到不对劲,停住了脚步,喊住带路的小孩:“等等,你要把我们带到哪去?” 小孩转过头来,奇道:“我家里呀,还能有哪里?” 他回身一指:“喏,就在前面了。” 江晏云抬眼看去,只见几间平平无奇的瓦房,前面用篱笆围着小院子,养着鸡鸭,倒看不出什么奇怪的地方来。 警惕地扶了闻枫到院门口,江晏云率先用眼睛将大开门的屋子内外都扫了一遍,总结,家徒四壁,毫无特色。 仍是不敢放松警惕,她只好把王爷安置在院子外边,这样万一发生什么事情,估计王爷也能来个十米跨栏,逃之夭夭。 “我去给姐姐倒水。”小孩一溜烟跑进去,片刻后给江晏云端出两杯水,递到她面前:“姐姐,喝水。” 江晏云瞥了一眼小孩,随手取了一杯水,先拿给小孩,笑道:“你也辛苦啦,别急着招呼我们呀,看你热的,先喝口水吧。” 小孩不疑有他,他也确实渴了,接过水杯就呼噜噜喝了一大口。江晏云眼见着他喝下水,才放下心,端过另一杯水,先喂萎靡不振的闻枫喝了,自己才饮下剩下的一半。 那小孩又道:“爹娘都在地里干活,我去喊他们回来,姐姐等一会儿。” “好。”江晏云正求之不得,赶忙同意,眼见着小孩远去了,才轻舒了口气。 “他们想吃掉我们。”闻枫突然出声。 江晏云搓搓手臂,毛骨悚然道:“你用词可不可以不要这么吓人……” “不是,”闻枫看着江晏云的眼睛,认真说道:“他们的眼神我再熟悉不过,多少个想吃我的人,看我都是这样看的。” “……”江晏云纠结了一会儿,要不要相信闻枫这个真疯子?虽然自己也觉得村民们都很奇怪,但是人吃人…… 她悄悄摸索到腰间,那里藏着一柄软匕首,摸到匕首的轮廓,江晏云的心才定下来,她安慰自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鬼来杀鬼,现下只能静观其变了。 第7章 别碰我的伞盖 “姐姐!”小孩一路跑着回来,还没到家就大喊,身后还跟着两个朴实憨厚的农夫农妇。 江晏云站起来,朝这对夫妻微微行礼,礼貌道:“大哥大嫂好,我们是不慎摔下山的过路人,请问能否在贵地借宿一晚?我夫君磕着了头,现下状况不是很好……” 那农夫皮肤黝黑,五官普通,闻言过去看了看闻枫,又转身对江晏云道:“应该是有些淤血,我让阿娇去找大夫过来看看,阿娇,去。” 农妇应了一声,偏头看了江晏云一眼,便离去了。 江晏云觉着那一眼里似乎有着惊艳,但也仅是惊艳而已,完全没有平常人的羡慕和嫉妒之情,这倒是有趣,难不成这地方真的如此民风淳朴,不争不抢? 农夫咳了两声,冲江晏云点点头:“我叫刘五,你们这几天就住在这里吧,等伤好了再走。” 江晏云感激地一礼:“小女阿云,这是我……夫君王枫。” 刘五清理出了一间卧房,两人将闻枫扶到床上躺下,不一会儿,大夫就带着医药箱子过来了,和农家夫妻在前院寒暄了几句,这才进屋来。 大夫是个留着山羊胡的瘦削老人,闭着眼把了把闻枫的脉象,皱了皱眉,又换了一只手把脉。 江晏云看得心惊胆战,问:“怎么了很严重吗?” 大夫放下把脉的手,沉思了一会儿,摇摇头:“这位小哥脉象虚浮,似乎除了脑后淤血之外,身体内部还有暗伤,五内之气杂乱,有邪风入脑之相。” 江晏云听得稀里糊涂,只好直接点问:“那他要治多久?” 大夫算了算时间,回:“至少半月。” 江晏云:“……” 本来以为只是住几天就可以,却没想到要半个月?她烦躁地揪了揪衣裳,又问:“那几天后可以下地,我们可以让家奴来接……” “不可不可,”大夫头摇得像个拨浪鼓:“我这治法乃是偏方,外头的那些大夫可不会,而且此时并不宜挪动病患,否则很有可能血施逆行,爆体而亡。” 江晏云:“???” 有那么严重吗?她看向在床上闭着眼睛睡觉的闻枫,一时也感到非常头疼,只好先把大夫打发出去,同时还偷偷塞了个腰间挂的吊坠给他:“这是 分卷阅读13 医药费,大夫别见外。” 山羊胡大夫眯着眼睛对着光瞧了瞧那翠绿的吊坠,笑得眼睛成了一条缝:“好,好,老朽多谢姑娘。” 等人都出去了,江晏云往外看了看,发现农家夫妻正在坐晚饭,于是掩上门,来到闻枫旁边。 这时候闻枫倒睁开了眼睛,看向江晏云:“他在说谎。” “你怎么看出他在说谎?”江晏云压低了声音,同时帮闻枫掖了掖被角。 闻枫想了想,才道:“他可能学艺不精,把脉的时候并没有按到我的脉象上。” 江晏云:“……那他还装模作样地把个鬼。” 现在很明显,这些人想把自己和闻枫留在村里,却不知道留在村里是为了什么?江晏云脑海里飘过一系列的强占民女强抢民男狗血剧本,觉得身上寒意透骨,不紧抱住了手臂。 闻枫见她一副思虑深重的模样,又安慰道:“别怕,他们应该不是自己要伤害我们。” “这你都看得出来?”江晏云吃惊:“你怎么看出来的?” 闻枫一本正经道:“我会读心术,只要是对我心怀恶意,想吃我的人,想把我摘下带走的人,我都看得出来。” 江晏云:“好吧。”就不应该和疯子多计较。 她担忧地隔着被子拍了拍闻枫的手,问他:“你可还记得你的武功?” “蜈蚣?”闻枫歪歪头,表示不解:“本菇是蘑菇,本菇不吃蜈蚣。” 江晏云鸡同鸭讲,忿忿地站起来,气呼呼地轻轻踹了一脚床角,震得上面的闻枫身体弹了弹。 入夜,江晏云僵硬地平平躺在床上,旁边是翻来翻去的闻枫,她忍了又忍,小声朝闻枫道:“你做什么?还不睡觉?” “我不习惯睡在这种人歇息的地方……很没有安全感。”闻枫无辜道。 “那你想睡在哪?”江晏云咬牙切齿地问道,强行压抑着把闻枫打晕了事的念头,默念清心咒。 “唔,”闻枫想了想,突然凑近江晏云,一伸手环住她的腰:“这样好一点。” 江晏云:您就是借着装疯卖傻耍流氓吧! 她抬手轻轻甩了闻枫的头一巴掌,斥道:“回去!躺好!” 闻枫充耳不闻,把头埋到江晏云颈边,声音低微,细不可闻:“让我靠靠吧,只有你一个人没有想吃我……” 江晏云:“……” 她叹了口气,抬手摸了摸闻枫毛茸茸的后脑勺,闭上眼睛,酝酿睡意去了。 江晏云和闻枫在村子里住了下来,几天都相安无事,倒是经常有村民过来围观自己和闻枫,还压低声音指指点点的,害得江晏云极其尴尬。 这天她想把两个人的衣服拿出去洗干净晒晒,毕竟住在别人家里,不好意思麻烦主人家帮自己洗衣服,江晏云只好挽起袖子自己干。 然而当她一脚踏入屋内,却被震得愣了愣。 “你在干嘛?” 只见闻枫不知道从哪找出一把破旧的油纸伞,正老神在在地撑着个伞,蹲在房间角落,默默打瞌睡,被江晏云一喊醒过来,迷茫地望向她:“我的伞盖长回来了。” 江晏云:“……”我去你大爷的! “你看,”闻枫指了指自己撑的破伞:“只是还没长全,漏了几个洞,等我长好了,我就是这方圆百里最漂亮的蘑菇。” 江晏云扶额,走过去想把碍事的伞拿开,无奈闻枫死死攥着,就是不让江晏云抢,还叫道:“你这恶毒妇人,别想摘走我的伞盖!” 江晏云无法,只好去收拾了床上散落的衣服,抱起来一边往外走一边对闻枫喊:“小蘑菇,出来帮忙洗衣服。” 金尊玉贵靖王爷,一脸懵懂地撑着伞蹲在洗衣盆旁边,双眼紧紧盯着里面的泡沫。 “这样,搓洗两下,然后拧干……”江晏云手把手教小蘑菇洗衣服,只不过王爷似乎总是不得要领。 嘶——闻枫手劲太大,拧衣服的时候直接把衣服拧破了。 砰——闻枫一手撑伞,另一只手一个不慎,把洗衣盆整个掀翻过来,肥皂水和满盆的衣服都倒在了地上。 闻枫无辜地默默蹲远了点。 江晏云盯着一地狼藉,脸上还沾着几点刚刚溅出来的泡沫,面无表情,深深吸了一口气,露出友善的微笑:“没事,来帮我把衣服捡起来,我们,重、新、洗、一、遍。” 闻枫打了个寒颤。 江晏云恶狠狠想道,自己要是不能把靖王爷调/教成家务好手,就改名叫江二蛋! 农家夫妇二人回来,便看见院子里撒了一地的水,而江晏云正气势汹汹地拎着湿淋淋的衣服,递给闻枫,要他拧干。 见主人家回来,江晏云赶紧道歉:“对不起啊大哥大嫂,我这夫君手笨,不小心扯破了几件衣服,我晚上就给你们缝回去……” “不碍事,不碍事,让阿娇帮你们缝,她补衣服最拿手!”刘五爽朗地摆摆手,示意不用放在心上。 江晏云觉得非常不好意思,这几天,夫妇俩对自己可谓是十足地好,先前那股诡异的感觉也已经消失无踪,江晏云觉得自己是错怪了好人,故而内心愧疚,欲想法子补救。 “今天 分卷阅读14 的午饭我来做吧?”江晏云瞥了一眼刘五手里提着的母鸡,积极自荐,想要大展身手。 “姑娘会做这种粗活?”刘五的妻子阿娇笑着看向江晏云:“本以为你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呢,来做客哪能让你碰这种活计,还是让我来吧。” “不不不,”江晏云摇摇头,真诚道:“我很喜欢做饭的!让我试一试吧?” 推拒不过,阿娇只好把老母鸡递给江晏云,帮她放了血,叮嘱她要是需要帮忙,一定要喊自己。 江晏云目光灼灼地盯着手里的老母鸡,那表情像是看见了稀世宝鸡,三两步就跑进厨房里去了。 “诶,阿枫啊,”阿娇一转眼看见闻枫还举着个伞,一动不动站在原地,虽然奇怪他为什么没下雨也要撑个破伞,但想着也许是怕晒黑的缘故,心内暗暗嘀咕贵人就是多事,一边招呼闻枫:“还不进去帮帮你娘子的忙?她一个人也许忙不过来呢。” 闻枫点点头,撑着伞进了厨房,见江晏云正对着砧板上的鸡磨刀霍霍,心中一凉,担忧地看了看自己的伞盖,又想悄悄退出去。 “你干嘛呢?”江晏云正准备下刀,余光望见闻枫进进退退,不禁疑惑:“你很闲?过来帮我杀鸡。” 闻枫脸色黑沉,眼睛盯着砧板上还在细细抽搐的母鸡看了看,咽了口唾沫,皱眉道:“本菇不杀生。” 江晏云将刀塞进他手里,拉他到砧板前,一本正经道:“不杀鸡,就杀你,你自己看着办吧,反正母鸡和蘑菇,总得有一样上饭桌。” 闻枫:“……” 他举着刀比划了两下,突然一刀劈下,母鸡的头从砧板上掉下来,在江晏云脚边弹了两弹。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时间每晚九点 第8章 丧尽天良的走兽 折腾了半天,江晏云看着锅里七零八落的鸡块,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鸡是农家土鸡,刀是锋利好刀,只是这切出来的东西,怎么就长得这么奇怪呢? 闻枫正蹲在一旁,脸色极差地用清水洗自己的手,一边洗一边嘟囔:“好腥,好臭……” 江晏云横了他一眼,不敢再让尊贵的王爷碰这腥臭的农家鸡,自己把袖子往上挽了挽,把鸡倒进大锅里,加上水,先用小火慢炖熬熟了,再搭好配料,放进干锅里炒了几炒。 闻枫本来正嫌弃地洗自己的手,忽然闻到一阵浓烈的香味儿,顺着往上一看,原来是江晏云做的鸡肉出锅了。 江晏云把鸡肉装好盘,转身一看,闻枫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手里端着的盘子,脸上表情却很凝重:“你们走兽都是这样自相而食的吗?” 江晏云:“……”神他妈你们走兽! 她懒得理靖王爷,自顾自把盘子端到一边盖好,然后再继续炒青菜。 不料江晏云刚要把青菜下锅,手却被闻枫一把抓住,靖王爷脸色苍白,眼睛睁得浑圆浑圆的,又惊又怒:“你!我就知道!你也和那些人没什么差别!” 江晏云:“???” “你竟然……”闻枫手指着江晏云提着的一大捧青菜,微微颤抖:“这样多,这样多……你竟然狠心吃下他们!” 江晏云回道:“哦。” 然后用另一只空着的手接过青菜,干脆利落地丢进了锅里,青菜接触到炙热之时发出了“哧”的一声响。 闻枫放开抓着江晏云的手,不敢置信地退了两步,突然往外跑了出去。 江晏云翻了两下铲子,也有些担心地看向外头,但却见不到闻枫的人影,只好作罢,想着待会搞定再出去找王爷。 然而直到做好了饭,端菜上桌,江晏云却都没有见到闻枫。 她婉拒了刘五夫妇俩帮忙寻人的提议,自己先去屋子里找了一通,结果当然是没有。 江晏云抬头看了看屋子后面靠着的矮山,还是决定上去看看。 一路攀爬,江晏云气喘吁吁地,总算找到蹲在一棵树下的闻枫——还撑着他那把破伞。 “你怎么了,回去吃饭吧。”江晏云想要把闻枫拉起来,闻枫却把身子往后缩了缩,缩进树干的阴影里,一声不吭。 江晏云拉人拉不动,头疼得很,语气也不好起来,忿忿道:“又发什么疯?” “……”闻枫呼地站起来,破伞差点怼到江晏云脸上,只见他脸色阴沉地开口:“让我回去干什么?进你的锅里么?” 江晏云无语片刻,安慰他:“不会的,我永远不会吃你……” “你都吃了这么多我的同类,说不定哪日就轮到我了!”闻枫声调猛地提高,语气愤懑,似乎和江晏云有不共戴天之仇。 江晏云使劲回忆了一下,才想起来闻枫口中的同类应该是指那些青菜。 她感到不可思议,自己这些天特意叮嘱刘五夫妻不要吃蘑菇,结果竟然还是栽在……青菜上? “……这次是我错了。”江晏云顾忌着靖王爷的疯病,小心翼翼地开口道歉,心想下次不当着你的面吃青菜就行了。 闻枫沉默半晌,开口道:“你走吧。” 江晏云:“……” “莫要再来找我,”闻枫转过身,一边慢慢往树林深处走 分卷阅读15 去,声音渐行渐远:“我和你相识一场,但毕竟道不同不相为谋,你我日后不必再相见了。” 江晏云眼睁睁看着闻枫的身影没入密林中,消失不见,都还没有反应过来。 这算什么……? 她张了张口,像是要呼唤什么,最终却没有也没说,垂下眼眸,转身回去了。 刘五夫妇见她一个人回来,奇道:“阿枫呢?怎么没和你一起?” 江晏云低着头,慢慢走到木桌旁坐下,随口扒了几口饭,含糊不清道:“走了。” “走了?”农妇阿娇失声叫道,神色一瞬非常惊慌。 然而江晏云埋头吃饭,神思不属,根本没注意到阿娇的反常。 刘五给自己妻子使了个眼色,脸上也不太好看,但还是强压住情绪,热情地给江晏云夹了两筷子鸡肉,道:“吃吧,吃吧。” 江晏云无精打采地吃完了饭,用发呆消磨了半天时光,草草洗漱后便上床休息。 自己一个人躺在床上,江晏云竟然觉得心里有些空落落的,手挪到右侧轻轻摸了摸,没碰到熟悉的温热身体,而是冰冰凉凉的床铺。 她翻了个身,自暴自弃地用被子蒙住头,逼自己不再想闻枫的事情。 迷迷糊糊到了半夜,江晏云因为思绪过多,还没能成功入睡,就在她半醒未醒之时,却突然听到窗外似乎有压低了的说话声传进来。 “……睡了吧?” “这么急吗……” “再不快点,就这剩的一个也跑了!” “报给大人了没有……” “说了,大人非常感兴趣,让我们早点把人准备好,送过去满意了,五年的田税都免了!” “那太好了,老天保佑……大人保佑……” “东西吹进多少了?” “……很快了……再等一会儿……” 江晏云觉得不太对劲,想要坐起来,却发现身体酥软,完全无法大幅度动弹,意识也仿佛陷入了一团棉花中,外面的声音仍是断断续续传进来,却像是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壁垒,闷闷的不清楚。 她心知不妙,趁着还能微微动一动,狠狠咬了自己舌尖一口。 刺痛与血腥气同时传来,江晏云意识短暂回归了一瞬,她挣扎着想要下床,却不想中的药力太强,扑通一声就连人带被子滚下了床。 外头的声音一停,江晏云无力地闭着眼,听到杂乱的脚步声朝自己走过来,打头一个声音是自己熟悉的刘五:“还能动!先绑起来,动作快点!” 江晏云被人七手八脚地从地上扯起来,粗糙的麻绳绕过身体,她有心想问问这些看似淳朴的村民,究竟是为了什么,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只能任人摆弄。 她身体虽动不了,但模糊的意识还在,隐约感觉到几人扶着自己,塞进了一个什么狭窄的地方,应该是轿子,因为她感觉自己被晃晃悠悠地抬起来了,一路不知道往哪走去。 轿子里空间密闭,空气也不流通,江晏云被闷了一会儿就难受得不行,头也开始疼起来。 过了许久,摇晃的轿子终于停下来,江晏云听见外头有人道:“就是这儿吧。” “对,把人放下,走吧走吧,待会大人就派人过来了。” 她迷迷糊糊想道,那个被屡次三番提起的“大人”究竟是谁? 纷乱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江晏云被一个人留在了原地,待在轿子里。 这里应是一处山林,她听见蝉鸣鸟叫蛙鸣,然而除了这些声音,却没有人声。 不知道候了多久,江晏云觉得头疼欲裂之时,终于听到外面有脚步声传来,靠近了自己所在的轿子,掀起帘子瞧了瞧,喊道:“带回去!” “不对啊,怎么只有一个?”另一个陌生的男声发问。 领头人不耐烦地回道:“中午他们人过来,说是那个男的跑了,哼,要是以后能抓回来,看大人不打断他的腿……” 江晏云再次被抬起,这次她没能撑住,被晃了一会儿就晕了过去。 等江晏云睁开眼,发现自己身处一红绡软帐之中,勉力撑着自身坐起来,她发现身上的衣服也被换过了……换成一套一言难尽的衣裳。 她伸手扯了扯胸前绑的乱七八糟的彩色丝带,和轻薄得如同透明的布料,毛骨悚然,一把掀开被子,发现自己还是穿了裤子的,不禁松了口气。 气松到一半又提了起来,江晏云抱着自己全身上下加起来不知道有没有三尺的衣裳,警惕地缩进床帐深处,脑子里迅速思索着当下是个什么情况。 刚刚起身的时候,她看见这是一间装饰不错的房间,虽然非常俗气,到处都堆满了大红大绿的装饰品,以及桌子上摆放的陶瓷玉器也十分粗糙,但和刘五村子里比起来,显然不是一个层次的人所能享用的。 她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四下转了转,还没等她看完,就见房门一声响,打了开来。 江晏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躺平,盖好被子,闭眼,装睡。 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 她听见一个浑厚的男声道:“都下去吧。” 接着房门被关上,轻轻一声,江晏云的心也提起来了。 分卷阅读16 沉沉的脚步声走到江晏云所在的床前,似乎是打量了床上躺着的人一番,才轻笑了一声,慢慢说道:“这次的货色不错嘛。” 江晏云:“???”谁是货色,你是乐色! 紧接着她感觉有一双保养得当的手轻轻抚上自己的脸颊,又听男人道:“嗯?没上妆么,那可真是底子好。” 忍无可忍,这人竟然敢不经同意就轻浮地摸自己的脸,江晏云火了,她蹭地睁开眼睛。 第9章 何必装疯卖傻 入目是一双寒星般的眸子,正似笑非笑地看着江晏云,仿佛对她突然睁眼根本不意外。 江晏云坐起身,警惕地把被子揽在自己身前,打量了面前站着的男人两眼。 男人相貌算不上多俊美,但凌厉自带威势,特别是一双眼睛,直直盯着一个人时能让人不自觉胆寒。 江晏云的目光落到男人整齐华美的衣饰上,也挑眉回望过去,示意他开口解释一下是怎么回事。 男人奇道:“你不怕?” “我怕什么?”江晏云反问,莫说自己本身性子就大胆,自己从前也并不是三从四德的深闺小姐,自然不会对着一个男人说话就害怕。 如果这个男人要是想对自己做什么,江晏云保证踢裆的时候一定毫不留情。 男人笑了:“这次的倒有趣。” 他转身走到房间里的书桌旁,自顾自给自己倒了杯茶,一边慢慢饮着,一边道:“你就不问问什么?” “有什么好问的,”江晏云反唇相讥:“左不过是强抢民女,流氓行径罢了。” 男人又道:“你猜得倒是八九不离十,那你是从还是不从?” 江晏云沉默着,没理他。 男人放下茶盏,走近床边,突然伸手一把捏住江晏云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脸上还是挂着无懈可击的微笑:“问你话呢?从还是不从?” “……”江晏云啪一声打下男人的手,不满道:“你自己是傻子,能不能别把别人都当傻子。我要是说从,你是不是当场就要霸王硬上弓,我要是说不从,你一气之下还是要霸王硬上弓。我脑子坏了吗回答你?” 男人:“……” 他甩袖离开江晏云身旁,冷声道:“敬酒不吃吃罚酒。” 说完便开门走了出去,留下江晏云一个人坐在床上发呆。 不是,好歹给我留套正常能穿的衣服啊! 江晏云犹豫良久,最终还是决定穿着这身清凉的衣服下床,看看能否偷溜出去。 她悄悄溜到门边,在窗户纸上戳了半天,无奈窗上糊的都是坚韧的油皮纸,根本不能戳出洞来,江晏云只好放弃这个愚蠢的举动。 她干脆大大方方地打开大门,外头守着的一众奴仆齐刷刷看过来,江晏云镇定自若道:“我去找大人。”还故意用了娇柔造作的声调,生生把自己恶心了一回。 奴仆们又齐刷刷把眼睛转回去,像是什么都没看见一般,由着江晏云出去了。 江晏云一离开自己院子范围就撒丫子狂奔,一直跑到一个小池塘旁边,才堪堪顿住脚步。 她气喘吁吁地扶住膝盖,左右观察了一番,没想到这院子看不来不怎么奢华,但大却是真的大,自己绕了这么久竟然都没找到门,甚至似乎跑到冷清无人的角落里来了。 她转了两圈,鼻子忽然动了动,怎么总感觉闻到有一股……火。药味儿? 可是这地方怎么会有火。药呢? 没等她想个明白,一道冰冷的声音就传进了耳朵里:“挺能跑的啊。” 江晏云霍然回头,看见先前来自己房间的那个男人正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站在离自己不远之处,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 “……”江晏云率先开口服软:“我在屋子里太闷了,出来随便转转。” “随便转转?那你速度还挺快的,都能散步来到这地方。”男人抬眼望了一眼附近的院落,脸上似乎有着忌惮和防备,对江晏云道:“跟我回去。” 江晏云像只斗败的公鸡一般,垂头丧气地跟在男人身后回去,一直走到屋子里,看见他取过一旁侍女手里捧着的衣物,递给江晏云:“换上。” 江晏云看着正常无比的衣裙,又瞧瞧自己身上清凉的布料,感到受宠若惊。 男人没好气道:“你穿成这样跑出去,丢的是我的脸。” 江晏云赶紧夺过衣物,跑进房间里换好再出来,心里舒坦多了。 正巧有丫鬟来请她去前厅用餐,江晏云想着不吃白不吃,心安理得地去了。 前厅里只有男人一个人坐在餐桌旁,上面菜肴倒是丰富,虽然品种不多,但看得出来样样精细,可见主人家是个懂得享受的人。 既然是个有品味的人,那之前自己房间里的大红大紫又是怎么回事? 江晏云这样想着,也就顺嘴问了。 男人脸色一僵,竟然反问江晏云:“你们村姑,不都喜欢这种配色?” 村姑??? 江晏云火了,她恨恨坐下,举起筷子就吃,充分发扬了一个村姑应具备的良好品质。 男人见她一声不吭吃 分卷阅读17 了半碗饭,估计也没见过这么神经大条的人,一时间扶额无语,片刻后终于又开口:“你都不问问我是谁?你现在在哪?” “那你现在不就要告诉我了嘛。”江晏云嘴里含着饭,含糊不清道。 男人:“……行。” 他又道:“本官蒋溯,回溯之溯,是这三平县的县令。” 江晏云:“哦。”竟然只是个县令吗,我还以为是个土皇帝。 蒋溯问:“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有,”江晏云想了想还是说了出来:“你官好小。” 蒋溯:“……” 他显然有些愤怒,但表情却又很奇异,似乎有什么不便说出口的事情,不能告诉江晏云,导致他自己很憋屈。 “我知道了,”江晏云放下筷子:“你是个想当皇帝的县令。” 蒋溯彻底没话说了,他和江晏云的谈话,总是以自己的落败告终。 江晏云在县令府邸住了下来,她这些天算是打听清楚了,蒋溯确实会经常让周围村落的村民把长得好看的男男女女送上来,有些是他留下自己享用,还有些送到不知何地,无影无踪。 别看蒋溯一副正经模样,原来还是个色中饿鬼,江晏云不屑地撇撇嘴。 然而蒋溯却并没有碰她,不仅没碰她,连平时见上一面也难,不知道蒋溯是不是准备把自己送到不知名的地方去…… 等等,不会把自己卖到、卖到那种地方去吧?! 满脑子狗血的江晏云惊悚了起来,蒋溯怕不是看自己太碍眼,所以憋着劲准备收拾自己? 越想越有可能,她坐立难安起来,正满心焦急之时,房门突然砰一声打开,一群人涌了进来。 江晏云睁大眼,完了,绑自己卖青楼的人来了! 她被几个丫鬟婆子七手八脚按住,扒了衣服,带到浴桶里刷了两遭,又被提溜出来套上衣服,接着是整梳头发,涂脂抹粉,金银首饰都往发髻上挂。 江晏云:“……”卖给青楼而已,至于这么隆重吗? 特别是当她看见大红色绣金的外袍,还默默吐槽了一句:“长得和婚服似的。” 她不动声色地任人打扮,准备等个没那么多人注意的时机再跑路,现下肯定不行。 等到终于妆扮完毕,江晏云已经昏昏欲睡了,旁边一个婆子见她毫无仪态的样子,暗中在她手臂肉上掐了一把,痛得江晏云惊醒过来:“什么?干什么?要接客了?” 婆子满脸堆笑:“姑娘说什么傻话呢,今天是大喜之日啊。” 变化来得太快,还没等江晏云反应过来,她就被众人推着,头上盖着个红布,送到堂中。 而一直浑浑噩噩的江晏云也猛然醒悟过来。 这不是要拜堂的节奏吗! 她伸手一把把红盖头扯下来,看见一堂愕然的围观众人,以及一身喜服,站在厅内正中央的蒋溯。 江晏云喊:“我嫁不了!我嫁过了!” 满堂寂静,蒋溯沉沉看了她一眼,挥手让江晏云身边的婆子把盖头盖回去,语气低沉:“无妨,本官不介意。” ……我介意啊!江晏云挣扎间又被蒙上盖头,忽然身后像是被人点了什么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了,只能僵硬地被人架着拜堂。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三——” 司仪声音突然戛然而止,江晏云疑惑中听到蒋溯的声音:“阁下终于愿意出现了?” 江晏云被反扭住双手移到一旁,眼前被遮着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见蒋溯继续说道:“阁下怎地不说话,我特地派人寻了你几天,都没找到你的踪影,现下可是自投罗网?” 另一不速之客仍然没说话。 蒋溯又道:“你是为了你的王妃来的吗?” 话音刚落,江晏云头上的盖头被拽下,眼前恢复视野,她一眼便看见堂中撑着伞的闻枫。 闻枫看起来憔悴了一点,但还是衣冠齐整,墨发丝毫不乱,与蒋溯对峙着,气势一点不落下风。 他看见江晏云好端端站在一旁,似是松了一口气,目光终于肯放在蒋溯脸上,皱眉道:“找我做甚?” 蒋溯哈哈笑了两声:“阁下装疯卖傻骗过皇帝,可骗不过我,既然已经明了皇上的心思,王爷也得做准备了吧?” “你说什么,本菇听不懂。”闻枫面无表情回道。 蒋溯也没在意那个“本菇”,以为是闻枫口误,见他这么说,又往前走了两步,压低了声音:“王爷可是聪明人,难不成还真装疯装上瘾了?如果王爷愿成大业,本官可助王爷一臂之力!” 第10章 孤乃蛇王 闻枫皱了皱眉,开口道:“本菇不会与你这样色厉内荏的小人同流合污。” 蒋溯语气诱惑道:“这么多年,相信王爷对皇上也怨言颇深,如今沦落到这步田地,既然有本官相助,王爷为何不试试呢?” 说完,他一招手,旁边候着的几个奴仆立刻搬了个什么东西上来,江晏云定睛一看,是把轻型固定式弓箭,一次五发。 “王爷可以看看,”蒋溯绕着那弓箭走了两 分卷阅读18 圈,“这是三年来本官研制而成的‘惊天弓’,射程远杀伤力强,一次可出五发。” 闻枫走过去低头看了看,点头道:“好。” 蒋溯哈哈大笑起来:“王爷果然是个明白人!” 江晏云悚然,闻蘑菇这就要造反了? 闻枫却在此时道:“本菇听闻,你们人族定下盟约时都要喝酒。” 蒋溯心情极佳,亲自上去倒了两杯酒,一杯递给闻枫,一杯留给自己,两人对杯而笑,一饮而尽。 被忽视在一旁的江晏云忍不住想要出声,却说不了话,只能憋屈地眨眨眼。 闻枫看见她一脸纠结,走过去拍了她一把,穴道解开,江晏云松松骨头,压低声音道:“闻蘑菇,你怎么这么轻易就……” “既然王爷答应了,”蒋溯拍拍手,满面春风得意,像是已经望见了大好前途,“那便劳烦两位这段时间先暂住此地,等——” 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蒋溯喉咙里嚇嚇两声,眼睛忽然睁大。 说时迟那时快,闻枫一把抱起江晏云,在所有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飞奔而出,仗着轻功好狂奔数里,等停下来的时候江晏云的满头饰品已经成了鸡窝。 江晏云把一根挂在自己眼前的金簪子扯下来,低头看了眼,叫道:“太好了,路费有了!” 闻枫看了看,果断道:“假的,只是镀金。” “……”江晏云把簪子插回一头乱发上,疑惑道:“你什么时候给他下毒的?” 闻枫面无表情,语气森森:“本菇是毒蘑菇,敢吃本菇的人都会死。” “那他会死吗?”江晏云想了会,如果蒋溯死了,也不知道会不会闹到皇上那里去,那两人的行踪岂不是被暴露了? “不会,”闻枫神情有些遗憾,“本菇近日风吹日晒,水分减了不少,没能下出足量的毒,顶多让他昏迷几日。” 江晏云已经能够非常自如地和闻疯子说话了:“那你现在要不要去补点水?” 闻枫和江晏云寻到一处水潭,还没等江晏云反应过来,闻枫已经扑通一声下了水,水花溅了江晏云一身。 江晏云满头黑线,但也不方便像闻枫一样整个人下去,只好在岸上拿帕子打湿,把脸上的妆容洗干净,顺便整理了一下头发。 闻枫在水潭里游了一小圈,又转到江晏云面前,好奇问:“你怎么不下来?本菇看你也干巴巴的。” 江晏云有气无力道:“住口,蠢蘑菇。” 闻枫忽然从水潭里捞了一尾小鱼上来,递给江晏云:“本菇听说你们人族都喜欢吃活物,这个可以吗?” 江晏云低头瞅瞅那尾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小鱼在闻枫手中扑腾,叹了口气:“可以,谢谢你,但是我现在没胃口,把它放回去吧。” 闻枫乖乖把鱼放回去,江晏云见他浑身湿透,却也分毫不显狼狈的模样,暗道自家夫君其实真是人中龙凤,可惜就是傻了。 在这时她听见附近有细微的动静,立刻警惕起来,示意闻枫不要说话,提着碍事的裙子蹑手蹑脚地躲到一棵大树后。 她隐约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王爷……王爷……?” “是阿十!”江晏云精神一振,回身把闻枫拽上来,兴冲冲地往声源处走。 阿十和其他几个侍卫风餐露宿找了自家王爷王妃好几天,正疲惫麻木,忽然看见面前林子里跳出来一个穿着大红色嫁衣的女子。 “……王妃!”顾不上追究为什么王妃穿着嫁衣,阿十赶紧围了上去,眼含热泪地喊:“总算找到您了……王爷呢?” 江晏云回头一望,完蛋,自己跑太快,把闻枫搞丢了。 她一头雾水地在原地转了两圈,咬牙道:“我回去找他!” 阿十忙阻拦她,正当几人拉扯不定之时,江晏云眼尖地看见不远处转出一袭白衣的闻枫,衣服上的水汽已经被他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弄干了,不紧不慢地倒背着手,往这边走来。 江晏云觉得哪里不太对,闻枫的那把破伞呢?之前下水的时候不还喜欢撑着吗? 闻枫缓步朝他们走过来,江晏云迎上去,开口要说话,却被闻枫的眼神震得一时失了声。 那是一种怎样的眼神,阴冷、邪性,带着满腔敌意的试探,一眼望过来,江晏云觉得自己像是被那邪意满满的目光戳了个洞。 江晏云僵立在原处,心道,这肯定不是漂亮蘑菇闻枫,那现在他是什么? 闻枫扫了一眼阿十,声音低沉:“走吧,按原计划。” 阿十行了一礼,答道:“是!” 说完话闻枫看也不看江晏云,抬步就往前走,江晏云摸了摸鼻子,悄悄跟上去,试图和闻枫搭话。 “女人?”闻枫听见动静,微微偏头瞥了瞥江晏云:“皮滑肉嫩,勉强算是美食。” 江晏云:“???” “你还有三天可活。”闻枫目不斜视,语气淡漠。 “什、什么……?”江晏云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连在前面带路的阿十也震惊地转过头,惊声道:“王爷?” 闻枫撩了撩自己的墨发,继续对江晏云说:“这三天孤灵体刚恢复,体虚气弱进食 分卷阅读19 不易,三天后你自己洗干净,到孤的屋子里来。” “到、到你屋子里去干什么?”江晏云吭哧吭哧说完这句话,就听见闻枫斜着眼睛睨了她一眼,一本正经道:“当然是,吃了你。” 阿十捂着耳朵跑远了几步,大声嘀咕:“王爷真不害臊!光天化日说这种话!” 江晏云:“……”他好像不是那个意思。 闻枫皱眉,蛇蝎般阴冷的目光又扫过来,江晏云一凛,立马道:“好的!王爷!” “不过……”江晏云小心翼翼地又补充了一句,“您总得让我死得明白吧,您的真身是什么?” 闻枫冷冷道:“孤乃蛇王,死在孤腹中,是你的荣幸。” 江晏云肃然起敬,决定回去先弄点雄黄过来,也不知道对付闻蛇妖有没有用。 回到马车上,江晏云终于能把一身繁琐的衣服换下来,她出去之后发现先前派去打探溯真道人之徒行踪的阿六回来了。 阿六风尘仆仆从西海赶回来,一路上马不停蹄,跑死了三匹可怜的马,满脸胡渣一身沧桑地回来了。 江晏云见他第一眼的时候吓了一跳,以为哪里蹦出来个野人,阿六凑过来要和她说话,江晏云急退了数十步,捂着鼻子道:“你先去洗个澡再回来!” 被嫌弃的阿六心酸地把自己上下涮了一通,好歹能见个人模狗样了才回到马车旁,他把一路上打听的消息记在纸上,递给江晏云: “王妃,据属下了解,溯真道人仙逝之后,其徒弟云游四方,行踪不定,但……” 阿六犹豫了半晌,才继续道:“听闻这溯真之徒疯疯癫癫,行事不端,少有其师风范,并且……很有可能已经死了。” “死了?!”江晏云咬在嘴里的糕点差点掉下来,哽了片刻才出声:“怎么死的?什么时候死的?” “有人见过他的墓碑,”阿六解释,“传言也不知真假,但是墓碑却有其物,属下去看过了……” “怎么样,长得像他吗?”江晏云说着觉得不对头,又道:“你不会扒人家坟了吧?” 阿六咳嗽一声,尴尬开口:“那个……属下后来又给他填填、填回去了,真的!和原样一模一样!里面确实有尸骨,还有一枚货真价实的玉佩,上刻‘本真’二字,是溯真之徒的名号,寻到这条线之后便断了。” 江晏云悲痛捶桌,怎么办,闻枫这疯病是一辈子好不了了么? 扶着桌子消沉了一会儿,江晏云振作精神,又对阿六道:“你……知道哪里有雄黄么?给我弄点过来。” 因为求医这条线断了,江晏云一时也不知道可以往哪里去,只好让阿十他们随便走。侍卫们不慌不乱,似乎心中早有计划似的,有条不紊地行进,有时候江晏云远远看着他们举着地图在研究,心中油然而生一种奇怪的感觉。 就好像,只有自己不知道一些事一样。 几日飞快地过去,江晏云感受到空气逐渐变热,像是一路往南而去,离京城愈远,流民愈多,江晏云一行打扮低调,仍是遇到了不少饿得发昏的流民上前抢掠。 入夜后,阿十过来找江晏云,对她道:“王爷在前面那辆马车上等王妃您。” 江晏云心中一紧,捏了捏手里的雄黄药包,走到闻枫车前,掀开车帘子进去。 里面颇为宽敞,香炉茶茗一样不缺,闻枫懒懒倚在车壁上,正在暖黄的灯光下自己和自己下棋。 江晏云老老实实坐在他对面,拿眼睛瞟了瞟桌上的茶盏,盘算着怎么放进去比较不会引起注意。 闻枫抬起眼,冷冷道:“把你手上的东西扔了。” 江晏云:“……” 第11章 家禽本禽 靖王爷穿着一身墨绿色的长袍,江晏云估摸着应该是为了应和他蛇王的身份,不得不说闻枫在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上很上心,比如他还在颈间带了一枚雕成蛇形的玉坠——也不知道哪里找来的。 闻枫懒懒散散地看着棋盘,时不时还玩玩自己的头发,车内的气氛有点怪异,江晏云正襟危坐了一会儿,渐渐犯困,挺直的腰背塌下去,头一点一点地打瞌睡。 正在她好梦将眠之时,一只微凉的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江晏云一个激灵,睁开眼睛就看见近在咫尺的闻枫。 闻枫目光深沉,不动声色地打量她,过了一会儿坐回去,开口:“行了,脱吧。” “……”江晏云无语片刻,难道是她想错了,竟然是这个意思? 闻枫盯着她,江晏云愕然道:“不是,你真要我……脱?那你怎么不脱?” “……”闻枫脸上出现了莫名其妙的表情:“孤吃个饭,为何要脱衣?” 江晏云大惊:“你要怎么吃我?” 闻枫审视了她半晌,摸着下巴道:“嗯……先咬断脖子,再切开柔嫩的腹部……” 江晏云:“哈。” 闻枫似笑非笑,目光晦暗:“你是在嘲笑孤?” “不不不……”江晏云头摇得和拨浪鼓一搬,一本正经道:“是对您严谨进食态度的夸赞。” 闻枫倏尔一伸手,轻轻掐住了江晏云的脖子,温热的脖颈在他掌心里显得无比脆弱,江 分卷阅读20 晏云一时间有些喘不上气来,暗道糟糕。 “你不该戏弄孤,”闻枫语气亲昵,目光却像是在看死人,“你似乎还搞不清楚自己的位置。” “你只是孤养的一只家禽,”闻枫手渐渐收紧,江晏云按住他的手,睁大了眼睛,“不要试图挑战孤的底线。” 禁锢一松,江晏云跌坐在榻上,捂着脖子咳嗽。 有那么一瞬间,她似乎真的感受到了闻枫骤起的杀意,看向她的目光和看陌生人一般无异。江晏云苦笑一声,看来还是低估了他的疯病,一个不小心,不仅是自己,就连身边其他亲近的人,都可能会被闻枫误杀。 闻枫变成这样,肯定是没办法正常生活了,这几日自己一帮人不紧不慢地赶路,也没再遇见其他追兵,那皇城之内的天子对闻枫放任不管,也许是根本不认为他能有活着反抗的机会。 江晏云趴在地上思索了半晌,忽然听见闻枫道:“起来,过来孤身边。” 江晏云过去,在离他一臂远的地方停住,小心翼翼问:“我先脱?” “……”闻枫不太满意地瞅了瞅她:“算了,没几两肉,再养些时日吧。” 闻枫招招手,江晏云好奇地倚在他身上,才突然发现闻枫的体温尤其地低。 江晏云:“你很冷吗?” 闻枫慢条斯理地把她抱在怀里,微暖的鼻息扑在江晏云耳廓上:“孤生来血冷,长夜漫漫,无个暖床之人甚为寂寞,今后你就专门给孤暖床吧。” 江晏云僵着身子被他揽在怀里,两人相贴,闻枫微冷的体温也渐渐温暖起来,他舒服地轻叹了一口气,随即手脚并用地缠住了江晏云。 江晏云:“……?” “虽然化成人形了,”闻枫解释,“但身为蛇时的习性一时半会还改不过来,你要是想活命,每天晚上老实过来给孤抱着就行。” 江晏云:“好咧大爷!” 两人抱成麻花似的一团,裹着被子歪在车内的软榻上,江晏云睁着眼睛想事情,身后闻枫的呼吸声平缓下来,似乎睡着了。 于是她也闭上眼睛,低不可闻地叹了一声。 走一步看一步吧。 睡到半夜,江晏云迷迷糊糊地感觉到闻枫起来了,但是没叫醒她,只把被子往她头上一扔,转身出了车外。 江晏云把被子拉下来,咕哝了半句,又陷入沉沉的睡梦中。 有细微的说话声从外面传进来,江晏云不满地皱了皱眉,突然睁开了眼睛。 “……”她坐起来,眼神还有些迷茫,过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车内空无一人,车外也安静得出奇,只能隐约听见呼啸的风声吹拂而过,江晏云昏昏沉沉的,猛然间一激灵,掀开帘子一看,外头守夜的侍卫无踪无影,只有黑沉的夜,像是蛰伏在暗中的猛兽,处处彰显着不安而怪异的气氛。 江晏云一言不发,回去把自己的披风裹上,直接跳下了车。 往四周望了望,别说人影了,连半个鬼影也见不到。江晏云先在车壁内刻了几个字,而后试探性地向四周走了几步。 没有动静,所有地方都平静得出奇,像是这个地方只有江晏云一个人进来,其他人都是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了一般。 江晏云眨眨眼,翻出了个小灯笼点上,提着往前走去。 今夜他们所停驻的地方是一处山凹,三面挡风,但也谈不上有多大,因此没多久江晏云就把周围逛了一圈。 什么也没发现。 江晏云遗憾地撇撇嘴,观察了一会儿地上的杂草。 杂草茂密,有一处地方却明显被多个人踩塌了,江晏云一手提着灯笼寻过去,在远处一角毫无特色的山壁前停下来。 什么东西?江晏云拧眉,上下摸索了一圈也没找出什么名堂,气得跺了跺脚。 闻枫这个大傻子,要是敢把自己扔在这儿跑了,她肯定……肯定…… 江晏云嘴角垂了下来,有点沮丧。就算闻枫真的把她扔了,那她什么也做不了。 她在原地站了片刻,外头夜深风冷,她决定先回马车上想办法。 江晏云往原路走了两步,脚下突然一歪,莫名其妙滚进了一个坑里。 这个坑还尤其大,江晏云什么都没看清,也不知道那里怎么就多了一个坑,咕噜咕噜抱着头滚了下去,手里的灯笼磕在墙上,里面的烛火晃了一晃,倏然熄灭。 “痛死老娘了……”江晏云晕头转向地爬起来,突然发现眼前有了亮光。 她抬头看去,傻眼了。 只见她自己摔在一个白玉台上,周围燃着火把,映出台上的其他人。 闻枫一身黑衣,站在正中央,旁边是阿十和另一位眼生的男子,几个人都是一脸严肃地看着她。 江晏云机械地转头,看见白玉台下黑压压一片头……人头? 她定睛一看,愣了一下,台下密密麻麻站着一大片铁衣铠甲的士兵,一眼望过去估计几千人,这么多人挤在一起却鸦雀无声,只沉沉盯着她看。 江晏云:“……”她再不懂事,也该知道自己撞破了什么不该看见的秘密,心慌地后退了一步。 那个站在闻枫身边,很是脸生的男人不动声色地抽 分卷阅读21 出了腰侧的长刀,唰一声轻响,江晏云的心登时凉了半截。 千钧一发之时,闻枫突然伸手拦住了那个男人,沉声道:“血牙。” 男人动作一顿,垂首后退半步,把出鞘的长刀收了回去。 江晏云看着闻枫朝她稳步走来,牵起她的手,说道:“跟孤回去吧。” 她浑浑噩噩地被闻枫带回马车上,脑子里一片哗然,半天都捋不出个思绪来。 一瞬间掠过很多东西,从最初的御书房相遇,到靖王府全府有条不紊早有准备的作风,而后是侍卫们有计划地往南方赶路,这一切,都在今天有了解答。 闻枫从来不是什么被皇上揉圆搓扁的包子,也不是什么兄友弟恭的好榜样,那么,在她穿过来之前,闻枫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是偏安一隅的闲散王爷,还是谋逆夺天下的……乱臣贼子? 江晏云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乱臣贼子虽然不太好听,不过她自己倒是觉得,这一路上看过来,上面坐着的人是该挪挪屁股了。 只是,闻枫既然早有准备,那他为何…… 江晏云盯着闻枫的背影,忽然道:“你一直在装吗?” 闻枫身形一顿,疑惑地回身问:“你在说什么?” 江晏云看着他俊逸完美的面容,默然片刻,答他:“没事。” 自从江晏云撞破闻枫秘密屯兵后,不知是闻枫下了令还是怎样,周围人都不再瞒着她了,于是江晏云经常能看见神情肃然、身穿铠甲的士兵来来去去,闻枫一天天忙起来,也没什么时间缠着她了,为了不会半夜被吵醒,江晏云这几天都睡在另一辆马车里。 少了闻枫在身边,江晏云莫名觉得有些孤独,但也没办法,一行人赶路到了岭南明枝县,安顿下来,闻枫和江晏云住进一处小苑里,江晏云默默抱了枕头到隔壁卧房,闻枫见状也没说什么。 江晏云其实心里在赌气,气闻枫什么事都瞒着她,甚至连让她烦心不已的疯病也可能是装的,怎能不让她心情郁闷。 睡了几天安安静静,两个人各干各的,闻枫忙得不见人影,江晏云自己在房间里看话本,倒也自得其乐。 直到这天晚上,江晏云睡得迷迷糊糊,手一伸忽然摸到一个冰凉凉的东西。 那东西滑而细腻,她瞬间被吓得从床上滚了下来。 第12章 天公降怒 江晏云滚进了一个人的怀抱里。 她惊魂未定地睁大眼,先给了那人一铁砂掌,又给了他一记旋风腿,那人猝不及防地被推倒在地。 江晏云爬到床上裹紧被子,借着窗外的月光,看见一袭薄绿色青衣的闻枫坐在地上,皱着眉捂了捂胸口。 “你干什么?!”江晏云看见是他,松了一口气,气松到一半又提了起来。 闻枫三更半夜披头散发轻衣薄衫地溜进妙龄女子房里,是要干嘛? 江晏云拍拍床板,怒道:“你就不能先喊我一声吗?非要在那里摸来摸去,吓死个人……” 闻枫拢了拢自己头发,站起身来,声音低哑:“孤想找个人暖床。” “暖……暖你个蛇头!”江晏云把手臂伸展开,挡住了闻枫上床的路:“不行,我不允许,你走开。” 闻枫无辜地赤脚站在那里,月光从未合拢的窗户缝里悄悄漏进来,给昏暗的卧房内景渡上了一层柔和飘渺的白光。 闻枫衣衫不整地立在原地,一头顺如缎子的墨发丝毫未束,落在肩上背上,他幽幽盯着江晏云,唇如枝头初蕊,色若春晓之花,江晏云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不得了不得了,竟然还采用美色攻击! 闻枫走近来,语气很轻:“可是孤冷。” 江晏云:“……” “算了算了,”她让开地方,小声嘀咕道,“你睡吧,烦死人了。不许过来,你就睡在外面。” 闻枫听话地躺在床沿,捏了江晏云的一角被子盖在自己腹上,江晏云无奈地跟着躺下来,两个人都毫无睡意,只能听见清浅的呼吸声起伏。 “你不是要吃我的吗,怎么现在又不吃了。”江晏云突然出声。 闻枫接道:“孤不想吃你。” 江晏云:“为什么?” 闻枫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话:“你看起来挺保暖的,而且抱起来也软。” 江晏云:“……”试探失败。 她想了想,换了个话题:“那天……你们在干什么?” 闻枫这次很快回道:“练兵。” 江晏云愕然片刻,这都半点不掩饰的? “自孤化形以来,所见人世之景,无一不是哀鸿遍野、寒骨填地。”闻枫淡淡道:“自古兴盛衰荣,莫不是为人所为,在位者不谋其政,以致天下乱象纷纷,既如此,孤便覆了这天下。” 江晏云:“要是你失败了怎么办?” 闻枫翻了个身,面对着江晏云,眼睛在一片昏暗中仍是非常明亮:“败了,孤施法逃走便是,你愿意和孤一起么?” 江晏云轻叹了一口气,嘟囔:“还能自己跑了咋的。” 睡意渐渐涌上来,江晏云眼皮沉重,一点一点地重新沉浸入梦 分卷阅读22 里去。 天气一天天的还是热得很,江晏云有一天在看见院子里的池塘干涸的时候,突然发现好像已经连续好久没有下过雨了。 夏季过后便是秋季,原本七八月应是多雨的季节,今年却半滴也没落下来,紧接着便进入干燥少雨的秋季,简直像是老天爷开玩笑似的。 江晏云有点不安,和闻枫说过了之后,带着两个侍卫,乔装打扮后出了门,去四处转了转。 河道里只铺了浅浅一层水,江晏云半跪在岸边,看了看以往留下来的水位线,心里的担忧愈加深重。 岸边的树木也枯黄发焦,火辣辣的太阳挂在头顶,江晏云擦了一把汗,继续往街道处而去。 她看见几户人家有人提着木桶出来,像是一起要往哪里而去,江晏云过去问他们,得到的回答是家里的井都干涸了,只能去两里远的大井里打水。 一位朴实的农妇眉心拧成了“川”字形,发愁地和江晏云道:“今年也不知道怎么了,没见过这么干的时候,是不是老天爷发怒了,要降罪于咱们?” 江晏云又多走了几处地方,把还有水、和完全干涸的点都记在了纸上,回去之后和当地的地形图对比了一下,发现只有地势低洼处才可能有水了。 她又把还有可能挖出水的几个地方标注出来,派人把地图送给闻枫。 进屋时江晏云瞥见门旁放着的瓷盆,里面盛着清水和花瓣,每次入门时洗洗手,然后就换掉,是不少皇族富贾的习惯做派。 江晏云喊来侍女,让她把这东西撤了:“以后所有地方都不许再放这个东西,改换成湿水的手帕,要是有人问起来,就说是我吩咐的。” “还有,”江晏云想了想,“每日沐浴时的水量减少一半,不用搞什么花瓣浴一浴二浴三浴了。” 晚上和闻枫吃饭,江晏云看了看他眼下淡淡的乌青,没说话。 闻枫心事重重地吃完饭,又望了望桌上仅有的几样小菜,问江晏云:“可还吃得饱?” “可以。”江晏云点点头。 闻枫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子:“本来孤还想着要把你喂胖了好下口,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你送来的地图孤看了,明日就派人去打井。” 江晏云却想起另一件重要的事:“现在这个镇子里,因为缺水少粮而致死的人有多少?” 白天她出去,看见不少晕倒在路边的流民,本来想过去看看,却被侍卫拦住了,只好作罢。 闻枫神情慎重:“十有三四。” “这么多?”江晏云一惊。 闻枫:“孤已派人赈济施粥,但是这次天灾范围太广,孤便是有心也无力,只能救一个是一个。” 江晏云又问:“那死去的流民是如何安置的?” 闻枫安慰似的摸了摸她的头:“大部分都是集中火化之后入土为安,并且孤已经找好良医,做好准备了,不用担心。” 江晏云松了一口气,她原本还担心会引发瘟疫,看来闻枫准备得更周全,不用自己瞎操心了。 不过她没闲着,经常会出去转悠转悠,还真让她打听到了一些不寻常的东西。 先是流言在四处传播开来,暗指今年异常的天象还是示意“天子失德”,所以才会降罪于人间,更有甚者编了童谣,让小孩子传唱,很快这股传言就席卷了各地,京城内的那人开始不安起来。 江晏云津津有味地听着馄炖摊里的几个人聊天,这地方因为有闻枫在,灾情暂时还控制在了一个不严重的范围,但据说其他地方已经是民不聊生,暴。乱频发了。 半月后,闻枫率一众隐藏许久的将兵举起应天意诛昏君的大旗,天下皆惊。 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闻枫已经带兵从南方出发,势如破竹地北上连攻三座重要城池,不费吹灰之力地一步步逼近京城。 江晏云也直到这个时候,才知道闻枫的势力有多大,她原本以为只有那天晚上见到的几千人,没料到这段时间看着源源不断的将领带着大军投奔闻枫,有他原本就筹划好的,也有听到闻枫造反之后过来的,短短时间,大军从三四万人扩充至十几万人。 京城方面也终于回过神来,派了经验丰富的大将,率十万大军与在北上途中的闻枫相接,双方短暂试探过后,各自鸣金收兵,隔着一条不算宽的河驻扎了下来。 江晏云进到闻枫帐子里,里面正在商议战事的几位将领立刻噤声,闻枫看了江晏云一眼,摇头道:“无事,继续说。” 一个黑皮肤的将领犹豫了一会儿,忌惮地瞥了瞥江晏云,才继续说:“……穆喆此人用兵奇诡,常常出奇不易,谁也不知道他下一步要出什么棋。况且穆喆行事放浪不羁,估计对其游说也不易。” 闻枫翻了翻案上的卷宗,嗯了一声:“对方善变,我方就以不便应万变,吩咐下去,各处加强防卫,不能留有能给他钻的空子。晚上找几个水性好的,过去近距离看看那边的布置,但是要小心自身。” 几位将领应下来,江晏云看着他们走出去,才蹭到闻枫身边,伸手捞了他桌上放着的果子吃。 闻枫习以为常地把她抱怀里,江晏云看着他案上一堆密密麻 分卷阅读23 麻的卷宗,什么文字都有,顿觉头大:“这是什么?” “各方收集的关于穆喆的资料,”闻枫一手把东西推开,随意道,“不过也没什么用,穆喆这个人根本不是常人能琢磨明白的。” 江晏云:“那怎么办?” 闻枫笑起来,语气胸有成竹,甚至还带一丝得意:“你忘了,孤不是人吗?” 第13章 瘦猴知德 入夜后,江晏云正习以为常地往闻枫的大帐走,忽然看见前方有一小片骚动。 她走过去一看,只见在火光的映照下,一只小船从对面悠悠荡过来,上面好像还站着一个人,一众士兵望那边看了看,瞬间警惕起来,纷纷朝着这只船拉弓搭箭。 小船划近之后,众人却都愣了愣。 上面站着一窈窕女子,裹着素白纱衣,戴着帷帽看不清面容,但是身姿却是风情摇曳,近观更显优雅大方。 那女子等小船靠岸停稳了,才不紧不慢地提起裙摆缓步上来,江晏云遥遥看着她,那女子环顾一周,盈盈一礼,开口如黄鹂般悦耳:“奴家见过各位大人。” “什么人?”负责防卫的将领匆匆赶来,一瞥见这娇娇女子,眉头一皱:“干什么来的?” 那女子毫不怯场,柔声道:“奴家莺莺,我家主公见靖王爷奔波劳碌,辛苦至极,特命莺莺前来为王爷排忧解难,还望各位不要为难。” 周围的人:“……” 穆喆是个什么奇人,两军对垒的严肃时刻,竟然派个妙龄女子过来给闻枫施美人计,还不遮不掩,直接在明面上说我就是对面派过来的,就差在脸上糊上两个大字“卧底”了。 这不按常理的出牌令那将领一怔,见那女子仍是站在原地,就道:“王爷不收你,你回去吧。” 莺莺声音清脆:“奴家回不去了,主公说了,奴家要么留在王爷身边,要么跳江自尽,大人是要断绝奴家生路么。” 江晏云瞅了瞅只有人半膝高的江水,心道你想死说不定还死不成呢。 莺莺却越说越激动,声泪涕下字字凄凉:“奴家本来只是一农家女子,万般无奈之下才……” 江晏云拨开人群走过去,扫了一眼一脸迷茫不知道怎么处理的将领,劈头盖脸地对那女子道:“住口,不许再哭!” 莺莺哭泣的声音一顿,害怕地低弱了下去,但还是掩不住细小的啜泣,反倒听起来更可怜了。 江晏云指指她:“靖王爷不会收你的,哪里来的回哪里去,告诉穆喆,别搞这些歪门邪道,有本事咱们好好打一仗。至于你——” 江晏云抬起下巴,点了点那江:“去吧,投江自尽吧,估计你得面朝下趴在河床上,身上再压块大石头,也许就能死一死了,需要帮忙的话随时叫我。” 莺莺:“……”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之时,江晏云身后响起一声低沉的嗓音:“怎么回事?” 江晏云回头,看见闻枫大步走过来,先扫了一圈周围聚集的士兵,而后对那莺莺道:“不管你来干什么的,现在可以回去了,孤这里容不下你。” 莺莺颤抖着手摘下自己的帷帽,在场的人都吸了一口气。 弱柳扶风,娇娇滴滴,眉目顾盼生辉,气质婉约,实是一等一的美人。 闻枫用看食物的挑剔目光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别开头:“风尘气重,不好吃,孤看不上。” 莺莺还要再说话,闻枫拿眼睛剜了一下呆站的将领,喝道:“还不扔下去?” “是!”那将领一凛,大步走到美人面前,沉声道:“得罪了!” 随即一把提起娇娇弱弱的大美人,甩手扔下了江。 “啊!”莺莺尖叫一声,跌坐在江中,衣衫被沾湿了大半,裹在玲珑有致的身体上,诱惑至极。 闻枫看也没看她,挥手让聚在周围的人都散开回去,于是众人都像没看见那可怜女子一般,各干各的去了,只剩江晏云惋惜地对莺莺挥挥手:“别担心,等我们打过去的,你也许还能再看靖王爷一眼。” 莺莺掩面而泣,而江晏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钻进闻枫帐中,江晏云见他在看文书,凑过去问他:“你为什么不把她收下来吃了?” “不好吃。”闻枫皱眉,一边握住江晏云的手,江晏云发现他的手很冷,也不知道为什么,自从闻枫自称是蛇王之后,身上的温度也连带着降了下来,莫不是他自己无意识地暗中调息所致? “你们这种蛇,除了吃还会做什么?”江晏云好奇地问。 闻枫放下笔,一本正经回道:“你这是在侮辱孤,孤不是个饭桶,不是只会吃的。” 江晏云:“愿闻其详。” 闻枫思索了一会儿,转过头对江晏云道:“孤觉得你还是不要知道比较好。” “不行,”江晏云被吊足了胃口,“快说!” 闻枫无奈,忽然拉住江晏云的手,按在他下腹。 江晏云:“……?” 闻枫无辜地眨眨眼:“啊,孤忘了,这个时候还没什么反应。” “?”江晏云一脸呆滞:“你在说什么?” “孤是想告诉 分卷阅读24 你,”闻枫比划了两下,“其实蛇性本淫,孤……” 江晏云反手给了他一拳,闻枫捂着肚子俯下腰,痛苦道:“你……你竟然敢偷袭孤……” 江晏云咬牙切齿地松松拳头,笑道:“我是想告诉你,没事别耍流氓,否则我可不保证会发生什么屠杀蛇妖的事情。” 第二天一早,江晏云溜达出去,发现昨晚莺莺坐的地方已经没了人,问了守夜的士兵,原来那莺莺哭了半个时辰没人理她,早就灰溜溜地提着裙子自己拖了小船回去了。 这天两方还是没有动,闻枫准备去视察一下大军后方的城池情况,江晏云不请自来地跟着他走,而闻枫一脸臭屁样,黑着个脸不和江晏云说话,估计还在为昨晚的事生气。 一行人走进大军背靠的那座城池,里面因为临近大江,暂时还没有因为干旱而缺水,但是一路上却仍能看见许多偷窃和混架的行径,江晏云甚至看见一个农妇背着个孩子,跪在路旁求好心人带走她的孩子,只要两百个铜板就够了。 走着走着,江晏云忽然看见前面一帮小孩子正在抢夺食物,一个脏兮兮的馒头在几人手里争来夺去,尤以其中一个最瘦弱的小孩抢得最凶。 江晏云看他们打得头破血流不可开交,和闻枫提了一句,一行人过去将他们分开,每人给了几个铜板让他们去买馒头,江晏云问那个小瘦猴:“很饿么?” 小瘦猴看起来只有七八岁,头发上灰尘和血块凝结在一起,满面凶狠,眼睛倒是黑白分明,厉声道:“哪里来的贵人,我们是死是活干你何事?有本事就把天下人都救了,好过你在这惺惺作态!” 江晏云和颜悦色地敲了一记他的脑门:“天下人我是救不了,但眼下人还是能救一救的,你要是不想活,也没人拦着你去死。” 小瘦猴不吭声了,精光毕露的眼睛在闻枫一行人身上转了一圈,忽然道:“你就是靖王?” 闻枫看他一眼,答:“是。” 小瘦猴又道:“我可不可以跟着你们?” “给孤一个理由,”闻枫淡淡道,“孤可不收来历不明的拖油瓶。” 小瘦猴掰着手指数:“我会偷东西,可以帮你把皇上的虎符偷过来。我还会抢东西,可以把你看上的女人都抢过来!” 江晏云:“……” 闻枫:“……” “怎么了?”小瘦猴疑惑地摸摸脑袋:“我说的不对么?” “第一,皇上的虎符不是那么好偷的,”江晏云尽量耐心地和他解释,“第二,靖王不需要女人。是吧?” 她扫了闻枫一眼,闻枫冷哼一声,却没有反驳她的话。 小瘦猴吭哧吭哧道:“那我……那我什么都能做,苦的累的都可以交给我!” 江晏云举起一根手指摇了摇:“其实不需要你做什么,你只要答应我一件事。” 小瘦猴:“什么事?” 江晏云:“身处淤泥而不染,心在暗处而向明。你要是能做到这一点,我就带你回去。” 小瘦猴迷茫地思索了好一会儿,无师自通道:“你要我以后都不做坏事?” 见她点头,小瘦猴当机立断:“你带我回去吧!我什么都听你的!” 回去的路上,闻枫仍是对她爱答不理的,江晏云莫名觉得闻枫似乎对于小瘦猴也不太满意,不过江晏云有自己的想法,她决定回去考察小瘦猴几天,看看能不能把这个孩子留下来。 “你叫什么名字?几岁了?”江晏云问他。 小瘦猴手里捧着个热腾腾的馒头,吃得正香,头也不抬地含糊道:“没名字,十一岁了。” 十一岁?江晏云看他瘦小的身形,还以为只有七八岁。 “那我给你取个名字吧,”江晏云想了想,对他道,“就叫,知德,如何?” 第14章 联手做戏 知德自从被江晏云带回来之后,大营里就没了安生。 今天这个士兵被偷了裤衩,明天那个将领被偷了大刀,气得江晏云甩着把鸡毛掸子,天天追杀这个无恶不作的小混蛋。 江知德人长得矮小,又有股歪门邪道的机灵劲儿,偷鸡摸狗东躲西藏倒是飞快,教训他端正思想态度屡次无果之后,江晏云终于发火了。 “江——知——德!”她一手叉腰,站在大营前,提着只被燎了尾巴的兔子——方才这只兔子受了惊吓,疯狂蹦进她的营帐里,把正在津津有味看话本的江晏云撞了个满怀。 江晏云把兔子扔给一旁守门的侍卫,气势汹汹地开始找人。 找了半天没找到,江晏云一股气闷在胸口没处发,气恼得很,正巧遇上巡视回来的闻枫,便拉着他要一起揪出江知德这个小王八蛋。 闻枫一手拦住急哄哄的江晏云,沉思了一会儿,闭上眼睛半晌又睁开,开口:“孤追踪到他的气息了。” 江晏云此时也顾不得闻枫说话正常不正常了,怒道:“他在哪?!” 闻枫拉着她寻到一处小粮丘,面不改色地用刀柄轻轻捅了捅毫无动静的粮丘,里面传来一声尖叫,小山高的粮丘随着里面人的动作,轰然倾倒在了一旁的地上。 江晏云 分卷阅读25 扯住知德的耳朵,将他拎起来,咬牙切齿道:“好啊,竟然敢躲在这里面。” 知德疯狂蹬腿,却扛不住发火的江晏云使了蛮力把他拖出来,拉他站到外面,问他:“你还记不记得当初答应过我什么?” 知德闭着眼睛,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江晏云又气又急又失望,连带着声音也冷了下来:“江知德,你还真是‘知德’啊!” 知德悄悄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瞅瞅江晏云的表情,又紧张地合上。 江晏云盯着他,几日前的小瘦猴已经洗干净了,显出稚嫩却清秀的眉目来,虽然身体因为缺少营养而瘦弱,但光从皮囊来看也是个不错的苗子。 江晏云沉默了很久,最终叹了一口气:“你走吧。” “……”知德闻言大惊,猛地睁开眼睛,乌溜溜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你不要我了?” 江晏云转过身,对闻枫道:“我们回去吧。” 闻枫瞥了一眼知德的样子,冷哼一声:“孤就说这种人留着没用,又不干活,连吃也不够填牙缝的。” 江晏云没有接他的话,她现在觉得非常疲惫,只想回去好好睡一觉。 知德在后面愣了片刻,倏然扑上来,抱住江晏云的大腿,瘦小的身体在地上拖了长长一条痕,他尖叫道:“不行!你不能丢下我!你说过要带我一起走的!” 江晏云拨开他的手,冷声道:“我也说过,只要你能不偷东西不捣蛋,就留你下来。” “你没有做到。”江晏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给我放手。” 知德怔怔看着她,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脆弱又害怕的神色,嘴唇嗫嚅了两下,却仍是嚷嚷:“不行!你不可以走!你赶不走我!我就赖这儿……” 话还没说完,知德突然感到身体一轻,回头一看,竟然是闻枫一手把他提了起来,注视了他半晌,轻声道:“敬酒不吃吃罚酒。” 随即把知德一扔,远远把他丢回到了方才那堆倒塌的粮草上:“收拾好再滚。” 知德一骨碌从粮草上爬起来,又去追越走越远的江晏云,一边追还一边喊:“你回来!你个骗子!你骗我!你回来!你……” 江晏云头也不回地加快脚步,大人和小孩终究有区别,知德又像是崴到了脚,速度渐渐慢下来,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哭:“你骗我!你骗我!呜呜呜……” 江晏云没理他,一直走回自己营帐,才松了一口气。 闻枫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你方才捏疼孤了。” 江晏云一回头,看见闻枫举着手,上面一道浅浅的红痕,再次重复:“你要让孤陪你演戏,大可提前告诉孤,你紧张得连手都出汗了。” 江晏云无奈:“不给点教训,他不长记性。” 闻枫不满:“孤看他一副不成器的样子,赶出去算了。或者孤也可以勉为其难,把他吃下肚。” 江晏云:“……你不是不吃人了吗?话说我怎么觉得你为什么就是不喜欢知德呢。” 闻枫听到这话,却别过了头。 江晏云稀奇地围着他转了两圈,江晏云转到哪他就不看哪,最后以江晏云的投降告终:“算了算了,我又哪惹到你了?” 闻枫微垂着头,低声道:“你最近都没来找我了。” 江晏云扶额:“我不是看你白天忙嘛,你营帐里来来去去那么多人,不敢打扰你干正事啊……” 前日两军短兵相接了一阵,以闻枫的微小胜利告终,闻枫却没有因此而松懈,反而加大了防卫力度,这些日子忙得团团转。 并且江晏云总觉得,闻枫的那些部下有自己在的时候总是不太舒服,具体表现在眼神躲闪,言语不详,反倒惹得闻枫不耐烦,两方都郁闷。 思来想去,江晏云还是觉着在闻枫忙碌的时候,自己还是少去打扰好了,但是现在看来却起到了反效果——闻枫不高兴了。 江晏云解释了一阵,闻枫又闷闷道:“你哪有不开心,孤看你开心得很,你不是每天都去找江知德玩。” “……”江晏云无语凝噎,她哪是在找知德玩,她那是在满大营揪知德出来抽鞭子啊! 闻枫背过身去,不理她了。 江晏云只好像哄小孩似的上前拍拍闻枫的背,柔声道:“那以后你想我了,就派人来找我,我肯定马上过去……” 闻枫勉强算是认可了这个办法,忽然又道:“那惩罚呢?” “……什么惩罚?”江晏云摸摸脑袋,不知道他脑瓜子里在想些什么妖魔鬼怪。 闻枫一脸严肃,指指自己,又指指江晏云:“你惹孤生气了,要受到惩罚。” 江晏云:“什么惩罚?” 闻枫:“孤还没想好。” 江晏云想了想,提议道:“我去给你捉兔子吃吧,你们蛇不都爱吃这个吗?要不要生的?就先前知德抓的那只要吗?” 闻枫怒道:“不要!” 江晏云没招了,摊手道:“那你想怎么惩罚我?” 闻枫扫了她一眼,忽然把人抱起来,压到床上。 江晏云:“青天白日耍流氓不是好蛇作为!” 闻枫望着她的眼睛,深沉道:“晏晏,给孤 分卷阅读26 生一窝蛇蛋吧,又大又圆的那种。” 江晏云:“……” 大营里正严肃巡逻的士兵们忽然看见他们又敬又爱的靖王爷抱着头,慌不择路地从营帐里钻出来,衣衫不整发髻凌乱,一副被惨虐**的的模样。 伴随着隐约从营帐中传出的一声怒吼:“闻枫你给我滚!” 入夜之后闻枫出去清点兵数,而江晏云则坐在帐中看闻枫留给她的一些资料,了解一些战事近况,忽然听见门口有响动。 抬头一看,知德胆怯地钻进来,紧贴着营帐的壁,小心翼翼地上下打量江晏云。 江晏云看他一眼,像是什么也没看到似的低下头,什么话也没说。 知德磨磨蹭蹭地挪到江晏云腿边,讨好地叫她:“姐姐。” 江晏云翻过一页纸。 知德声音大了一点:“姐姐!” 江晏云终于有所反应,冷淡地盯着他道:“怎么还没离开。” 听见这一句,知德立刻挂上了委屈的小表情,一贯桀骜不驯的脸上竟然硬生生挤出了两泡眼泪,衬着他努力想做出悲伤的表情,十分滑稽可笑。 江晏云面无表情。 知德见这样她还不心软,又狗腿地趴在她膝盖上,小声道:“姐姐,我再也不敢了,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吧……” 江晏云老神在在:“你已经这话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没用了。” “……”知德直起腰,竖起三根手指指着天姿势不太标准地发誓:“这次是真的!如果我再犯,就会被雷劈死,永世不得超生!” 江晏云揉揉眉心:“说真的?” 知德说得超大声:“真的!” “那好,”江晏云点点案几上的一些书籍,对他道,“每日寅时起来,先绕大营跑一圈,然后来我这报道,接着跟着大家一起晨练,晨练完吃早餐,吃完看这些书。” “三天看完一本,看完我要考你。”江晏云给了他一本书,知德毕恭毕敬地接过来,又问:“闹我不认识这些字怎么办?” “不认识的字去问看守粮仓的老崔,他学识多,什么都能教你,你多向他学习学习。”江晏云道。 知德松了一口气:“那这样我就不用走了是吧。” “对,不过……”江晏云开口:“你要是又故态复萌,那你立下的誓就会……” 话未说完,外头忽然响起一声炸雷般的惊响,把里头两个人都吓了一跳。 知德惊恐地捂着耳朵,尖声道:“我会变好的!别劈我!别劈我!” “不对!”江晏云拉开他,快步朝外走,刚掀起营帘,一股浓重的硝烟味便传了进来。 等看清外头的情景,江晏云的瞳孔瞬间睁大了。 第15章 一条死蛇 江晏云捂着鼻子咳了几声,往前两步,有些茫然地看着外面火光冲天的场景。 哀嚎声、怒骂声、嘶喊声和各种混乱的声音夹杂在一起,与刺鼻的硝烟焦味一同袭来,江晏云头昏脑涨,还不忘把好奇地跟着探出头来的知德推回去。 “里面好好呆着!”江晏云呵斥一声,又重申了一遍:“外面没消停之前,都不许出来!” 知德还小,就算每天与人打架斗殴,又哪里见过这样真刀实枪的战争场面,一时间呆呆愣愣的,死死抓着江晏云衣角,颤声道:“你去哪?” 江晏云也害怕,脸色苍白至极,但却强撑着没有在知德面前露怯,摸摸他的头,难得地温柔道:“我去看看情况,你一个人呆在帐子里,要是有坏人来了,桌底下有刀,护好自己,打不过就跑。” 知德还是不让她走:“你一个女子,能到哪里去?你和我一样需要保护!” 江晏云忽然蹲下身,郑重地搭住瘦小孩童的肩膀,声音坚定:“江知德,我是靖王妃,不是弱女子,有什么事,应该是我和王爷一起挡在前面。” “至于你,”她拍拍知德的脑袋,冷静道,“你还小,不能出去,等你长大学会武功了,就能保护大家了。现在,躲进去!快点!” 知德眼睛里含着泪,没有再说话,狠狠抓了一下江晏云的手,低着头钻回了营帐里。 江晏云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抚了抚腰间装饰性的玉带。 里面是闻枫特意找人给她定制的软剑,江晏云耍过几次,轻而不滞,特别适合她这样拿着剑当擀面杖使的人。 她叹了一口气,从衣服里找出两块手帕,随便鼓捣鼓捣蒙脸上,朝最混乱的地方跑过去。 江晏云决定好了,自己溜过去看两眼,要是自己能帮忙就帮,要是插不上手就脚底抹油,总不能站在那儿当个柱子给人砍吧。 然而等她好不容易摸过去之后,江晏云呆滞了,面前暗夜中烟雾弥漫,不少人拿着剑在对砍,大家都穿得黑漆漆的,在一片乱象中完全辨认不出谁是谁。 江晏云走着走着脚下突然踢到个东西,差点摔倒,低头一看,竟然是半条手臂。 她鬼使神差地蹲下来看了看,确认不是闻枫的,才舒了一口气。 江晏云无头苍蝇般乱走了一通,见前面有几人边打边往自己这个方向来,赶忙退到一土丘后 分卷阅读27 ,给他们让开路,这一退不得了,她发现土丘后躺着个死人。 弯腰一看,完蛋,是只死蛇妖。 江晏云怔怔看着面色青白的闻枫,伸出手无意识地比划了两下,似乎要说什么,但又什么都没说。 她看见闻枫脑后浸出一滩暗红的痕迹,蜿蜒在脏乱的土地上,像是泼了一盆辣子汤。 江晏云脑子里乱哄哄的,她往外走了两步,迷茫地想,我是不是该收拾东西跑路,靖王爷死了,造反失败了,对面的大军很快就会压过来,自己会被作为战俘押送至京城,在暗无天日的大牢里关个十天半月,然后被提出来砍头,或者流放边疆充当军妓。 她不想被砍头,也不想当军妓。 她穿过来这么久,一天好日子没过着,几次在生与死的边缘游离,扶持着一个脑子时不时发抽的造反王爷,强撑着去做以前从没接触过的事情。 她不懂管账,也不会处理古代的事情,甚至刚开始不会自己穿衣服。 命运给她开了个玩笑,然后把她扔进一个看似荣华富贵的锦绣堆里,让她自己从里面的恶臭中爬出来。 滚烫的眼泪从江晏云脸上滑下来,她在想要不要现在一头撞死在闻枫身边,好过思考接下来一系列痛苦又无解的局面。 她脚步突然顿了顿,又重新走回到闻枫旁边,盯着他的脸看了半晌,抹了一把泪,一边弯下腰把靖王爷扶起来,一边嘀咕道:“把你送给穆喆,不知道能不能给我减点刑……” 话这么说着,她却扶着无知无觉的闻枫,蹒跚往人少的地方而去,肩上担着一个强壮男人的重量,江晏云走得踉踉跄跄,但始终没有松开手。 走了不知道多久,江晏云找到一处无人的小帐篷,把闻枫弄进去,没好气道:“你就在这里安心死吧,我先走了。” 她挥挥手,往外走了两步。 那矮小简陋的营帐里,突然传出一声细微的呻。吟声。 江晏云眼睛瞬间睁大,狂奔而回,跪在地上去探闻枫的呼吸。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手抖得厉害,又凉又颤,啥也没探出来。 她又去摸闻枫的脉搏,一摸一手血,吓了一跳。 无可奈何江晏云只好扒开闻枫的衣领,去摸他的颈侧,折腾了老半天,终于在那微凉的皮肤下触到了轻轻起伏的脉动。 江晏云蹲在地上,默不作声地看着躺床上的王爷。 如今已经是第二天一早,昨晚的混乱早已结束,自己阵营这边死伤十之有一,对面过来偷袭的也没讨着好处,因为不熟悉地形被围剿了大半,算起来应该是两两平分。 ——但是他们伤了闻枫。 闻枫脑后被硬物袭击,肋下三寸之处还有一处不浅的刀伤,昨晚江晏云给他草草处理过后,就等混战结束了,再背着他一步步走回来。 然而如今情况也不太妙,军里资历最老经验最足的老军医昨晚不幸被杀,留下两个呆头呆脑的侍童,只会看些感冒发热,闻枫这脑后的伤太过要紧,一时竟然没人敢上去救治,只能拿止血的伤药吊着。 那身量高大的黑皮肤将领跪在闻枫床前哭得梨花带雨,连江晏云都不忍直视,她站起来,去外面透了口气。 已经派人去最近的城池里抓大夫了,估计几个时辰后就会回来。这段时间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绕着大营慢慢散步。 昨晚穆喆采用的乃是火攻之法,论谁也想不到他会对一支驻扎在河道旁边的军队用火攻,然而事实上他赌对了。 因为干旱的缘故,闻枫下令除了生活必需,否则不能取用河里的水,营帐里储备的水有限,火起时只能一窝蜂地涌到河边打水救火。 然河道里也水位极低,打水不易,一来二去,耽误良机,又加上偷袭的人搅浑水,这火竟越少越大,险些祸害他们的粮仓。 江晏云遥遥注视着对面,心下暗惊。 穆喆此人,不禁心思奇诡,而且狠毒非常,完全不管在如此干燥的天气下用火攻会导致什么后果,也不管河道里仅剩的水被取走一半用来救火会给百姓带来什么,他只管按着自己的心意来,说不定下一步还会直接在河水里下毒,把方圆十几里的人都毒死了事。 但是不管怎么说,昨晚这一场偷袭来得也太巧了些…… 她正思考着,忽然听到后面传来一阵喧哗:“王爷醒了!” 江晏云忙不迭进去,一眼看见闻枫直愣愣地盯着上方,对周围的动静毫无反应。 完了,这下不会完全傻了吧?江晏云走过去,拿手在他眼前挥了挥:“王爷?” 闻枫听到她的声音,终于有了反应,慢慢转过头来,眼珠子动了动,低不可闻道:“你……怎么也在这?” “……”江晏云忙接上:“我跟着你来的,我一直在这!” “你不该……”闻枫说了几个字,又猛咳起来,瞥见帐中点燃的烛火,仿佛受不了地偏过头:“烛火,灭了,都出去。” 众人不解其意,不过还是乖乖照办,帐中只剩下一盏小油灯,昏昏暗暗的光线拢在闻枫脸上,江晏云无端看出了一股死气。 她鼻尖一酸,正要哭,忽然又听见闻枫嘶哑道:“你 分卷阅读28 不该下来……” “下哪儿?”江晏云深知面对靖王爷要少猜多问,于是道。 “不该……下到这地府里来……”闻枫闷咳了两声,唇边溢出一点血沫:“本王杀生无数,你跟着我,会不得入轮回的……” 江晏云:“……” 她仔细地把闻枫的话捋了一遍,小心翼翼:“你,还是人吗?” “本王曾是人,”闻枫看着她,江晏云恍然觉得那眼神温柔至极,“但是现在已经是孤魂野鬼了,你还有活气,去吧,回人间去,别和本王呆一起。” 江晏云懂了,闻枫的疯病还在继续,并且以为自己已经死了,此时是个鬼,难怪他刚刚要把帐内的烛火灭掉,敢情是见不得光…… 闻枫突然艰难地把手挪出来,江晏云握上他冰凉的指尖,听见他用沙哑的嗓音柔声道:“等本王找到轮回之法,再去投胎,说不定下一世还能遇见。现在,” “你走吧,阴阳两隔,人鬼殊途,在本王身边,你会遭受侵蚀的。” 作者有话要说: 蹲个收藏 第16章 执念深重 江晏云却摇摇头,轻声道:“不走,我在这陪着你。” 闻枫执着地把她往外推,虽然手上根本没什么力气:“不行,你快走,待会鬼差会来抓你……” 话音刚落,营帐的门帘忽然被一把掀起,黑皮肤将领带着大夫走了进来,闻枫一见他,就急声道:“黑无常来了!晏晏快走吧!” 江晏云:“……” “黑无常”将领:“……” 不知道闻枫是不是急过头了,竟然头一歪晕了过去,江晏云忙起身给大夫让位置,让他看看自家王爷。 大夫估计是刚被掳过来的,还一脸呆滞,但是看见虚弱地倒在床上的闻枫,还是自发被吸引过去,干起了本职活,皱着眉先给闻枫看了看伤,又吩咐周围人去准备几类草药。 “哎呀呀,你们走得那么急,老夫的药箱都没带过来!”大夫捶足顿胸,恐吓道:“快给老夫去采药!再迟一个时辰,你们就等着把他送给阎王爷吧!” 一圈人吓得战战兢兢,领了药方跑得比兔子还快,江晏云帮着大夫给闻枫的头缠上绷带,担心地问:“他这样没事吧?” 大夫摸了摸胡子,高深莫测道:“伤得不重,但关键在要害,一切还是要看他造化。” 江晏云沮丧地垂下头,大夫见她这样子,又主动安慰:“别担心,王爷吉人自有天相,再说了,你担心也没用。” “……”江晏云犹豫着问:“其实我还有一个请求。” 大夫:“王妃请讲。” 江晏云悄悄靠近他,问:“你看王爷他这个脑子,有没有哪里不对劲?” 大夫:“……可能是有点不太对劲,毕竟磕到了……” 江晏云:“不是这个,我是说,你觉不觉得他脑子里有什么坏东西藏在里面,可能会让他天天胡言乱语?” 大夫:“……额,这个倒没有,老夫还要去煎药,先告退了。” 说完他用一种“你才脑子有问题”的目光盯了江晏云片刻,匆匆忙忙地走了。 江晏云无奈,只好安慰自己,连宫中御医都解不出来的问题,难不成一个乡野村医竟然会解么,是自己太大意了,这件事流传得越广,对闻枫越不利。毕竟不管上面坐着的是不是暴君,估计大家都不是很想看到一个脑子坏掉了的傻子王爷当皇帝。 江晏云坐在一边,长吁短叹了一会儿,忽然听到背后闻枫的声音:“怎么你……” “我还没走?”江晏云从善如流地转过身,接道:“我不会走,也不想走,省点力气,别老赶我走,小心你连这点魂体都维持不住了。” 闻枫果然住了嘴,轻轻晃了晃自己裹着雪白绷带的脑袋,语气疑惑:“刚刚的黑无常呢?” 江晏云眼睛眨也不眨,张口就编瞎话:“黑无常过来看过了,他见你执念过深,不宜带走,于是还是让你留在阳间,和我一起,等消除了怨气,方能入轮回。” 好家伙,和闻枫呆久了,江晏云自觉自己编瞎话的本事愈发炉火纯青,这一套一套的编得自己都要信了。 闻枫盯着帐顶,喃喃道:“执念过重……?” 他忽而惨笑一声,闭上眼睛,不说话了。 江晏云又摸不着头脑了,她甚至想敲开闻枫脑壳看看,现在里面又是编了一个怎样的剧本,怎么一时晴一时阴的,要变天了还不给把伞呢。 但是看着闻枫苍白的面容,她叹了一口气,给他掖了掖被子。 等了一会儿那大夫才端着碗进来,一股浓重的药味飘进营帐,江晏云捏了捏鼻子,嫌弃地接过碗,准备喂闻枫。 不料把闻枫扶起来,他睁眼一看面前这汤药,脸色就是一黑:“本王不喝。” “喝,必须喝。”江晏云晃着勺子,胡谄道:“这是我重金派人找寻的回魂汤,七天喝下去,就能返魂至阳间,你就再也不用当一只鬼了。” 闻枫用怜悯的目光看了看江晏云,似乎在嘲笑她的天真无知:“晏晏,你被骗了,哪有死人复生,死魂归体的道理,本王在这逗留许久,已是 分卷阅读29 触犯了天怒,会被雷劈到魂飞魄散的。” 江晏云不满道:“哦,那你有本事现在回阴间啊!你去啊。” 闻枫:“……” 他清俊的面容上忽然出现了一个浅笑,一笑如繁花盛开,荼靡开败,又如松间朗月,林间流水,清极雅极。 江晏云呆住了,正准备趁闻枫不注意往他嘴里塞的药勺顿在半空,要落不落的。 “晏晏,本王要是能自己去,怎么还舍得在这里拖累你。”闻枫苦笑着摇头,两个人都无视了一旁用看神经病眼神看着他们的大夫,兀自闲聊起来。 江晏云给他喂药,闻枫却别过头不肯喝,还道:“这是阳间的药物,本王不能喝,喝下去也没用的,你快拿走。” “你明明就是闻着苦所以不想喝吧!”江晏云恶狠狠地威胁他:“快喝!不喝我就……我就让黑无常把我带走!” 她朝营帐外招招手,一直守着的黑肤将领疑惑地跑进来,正要开口发问,江晏云却示意他别说话,只站在自己后面就好了。 闻枫看看站在江晏云身后,一脸煞气的“黑无常”,又低头看看自己面前散发着不详气息的汤药,无奈地张口,由着江晏云一口口喂他。 “苦吗?”江晏云闻着那味道都害怕,碗里更是黑糊糊的,说是药更像是毒药,闻枫却面不改色地吞咽下,仿佛喝的是没有任何味道的水一般。 江晏云尝试着用舌尖舔了一舔,瞬间被吓得三魂六魄飞了一半,险些把碗给丢出去,望着一旁无辜的大夫怒道:“你故意的吧!” 大夫无辜出声:“天地良心,老夫为了救王爷的性命,把最猛的独家秘方都给用上了,当然味道不好闻。” “……”江晏云把碗在一边一放,惊悚地摇摇闻枫:“醒醒!还没中毒吧!” 闻枫淡定自若地抬起手背,擦了擦嘴角:“晏晏,凡间的东西,本王是尝不出味道来的。” 江晏云:“……”佩服佩服,如果闻枫在演戏,那这出戏简直是巅峰造极,就算被骗江晏云也认了。 她给闻枫喂完药,刚要出去让他休息,闻枫却又喊她:“等等,本王还有话要对你说。” 江晏云顿住动作,挥手让大夫和其他人都出去,坐在闻枫榻边:“怎么了?” 闻枫显得忧心忡忡:“晏晏,我这次被人暗害,估计是军里出了内奸。” 江晏云注意到他在无人的时候自称我,好歹有个正常的称谓了。于是她问:“何以见得?” 闻枫沉思了一会儿:“不管是前方还是后方,我都有派人日夜巡逻,按理说不应这么快被偷袭之人破围,并且半点风声都无。如果有人里应外合的话,那一切都说得通了。” 江晏云也是这么想的,在后面她去问的时候,大家却都说在后方守卫的人死伤惨重,剩下的也一问三不知,只知道突然间敌人就进来了,如同神兵夜将,还带了**,于是一霎那就被打蒙了。 这样快速而诡异的破局方式,只有可能是提前清楚情况,里应外合才能成功。 这一战让他们元气大伤,主帅被伤,营地被毁了大半,虽然对面死伤一样惨重,但终归还是自己吃了亏。 闻枫皱着眉头,突然道:“晏晏,你相信我吗?” “信……信的。”江晏云迟疑了一会儿,进而果断道。 “那我请你帮帮我,可以吗?”闻枫看着她,眼神温柔如水,补充了一句:“就当是完成我在凡间的最后一个愿望。” 江晏云:你不加这后面一句,说不定我还能被你感动一番。 闻枫招手让她靠近,悄声和她说了句什么,江晏云惊讶地张大嘴巴,又自己捂住,小声问:“你真的要这样?” “可以么?”闻枫寻求她的意见,又愧疚道:“只是这样要委屈你。” “谈什么委屈不委屈。”江晏云摆摆手,心道我自从嫁过来之后,在旁人眼里可不就是委屈极了。 闻枫握着她的手,忧愁道:“到时候若是出了变故,你就直接说出真相,不能让自己陷入险境。” 江晏云点头,又见闻枫从旁边摸索了一会儿,江晏云问他:“要拿什么?” “纸和笔。”闻枫拿到想要的东西,勉强支撑着病体在纸上写了几行字,交给江晏云:“这个你保管好,要是他人不信你,你就拿出这张纸,给他们看我的亲笔信。” 江晏云一目三行地扫过,郑重道:“我知道了,你放心吧。” 等出了营帐,江晏云摸摸怀里薄薄的一张纸,心里安定了些许,计划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个人,如果有这个人在,说不定办事能更快更易成功。 打定主意,她找到一个守卫,问他:“你今天看见知德在哪么?我找他有事。”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更在周四(1.9)晚九点 第17章 弃军投降 江晏云找到知德的时候,他正举着把做工十分粗糙的木剑,躲在营帐后练剑。 江晏云一开始没打扰他,静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知德明显不得其法,手里拿着剑,却不知道要如何起势发力,只会胡乱地横劈竖砍,动作之僵硬,仿佛举着把大勺在 分卷阅读30 空中炒菜。 江晏云寻思着要找个人教一教知德,原本是想让闻枫顺便指点他一二的,但是没想到王爷心眼儿忒小,知道自己经常去找知德之后就闹脾气,说什么也不愿意教。 现在更好了,直接床上躺着不会动了,王爷自己什么时候能起来还是个未知数,就别想着让他教江知德武功剑术了。 江晏云把脑海中的人选过了一遍,最终决定去找黑无常……黑肤将领,他人品可靠,是闻枫的得力干将,武功也属上乘,脾气还固执,肯定能制住知德这小猴精,这次回去就问问他意见。 想了这么一通,那头的知德已经汗津津地停下了动作,苦恼地蹙起眉,似乎在思考为什么自己不能像其他人一样做到行云流水般地挥剑。 江晏云过去拍拍他的肩膀,递给他一块手帕,知德见她来,眼睛亮晶晶的,邀功似的道:“我今天读了书,还练了一个时辰剑了。” 江晏云捏了捏他的肩膀,知德猛吸了一口气,惨叫道:“啊痛痛痛——” “你练剑的姿势不对,”江晏云收回手,“明天给你找个师父带你。” 知德捂着肩膀嚎了一会儿,听见这一句,又兴奋起来:“真的吗,是什么样的师父?是不是像话本里的大侠那样,英俊潇洒,轻衣飘飘?” 他最近偷看了不少江晏云的话本,对话本里描绘的绝世大侠甚为向往。 江晏云回想了一下黑无常大将结实的肌肉,不苟言笑的黑脸,如山高的身躯,以及声如洪钟的嗓子,最后选择了先不告诉知德。 “明天你就知道了。”江晏云岔开话题:“今天我来找你有事。” “什么事?”知德成功被转移了注意力,疑惑地问道。 江晏云招招手,知德凑近耳朵,听她耳语几句,眼神亮了起来:“好玩,有趣!” 江晏云有些无奈:“一个不小心可是会掉脑袋的事,你竟然还觉得有趣?” 知德叫道:“最近太无聊了,好不容易有件好玩的事情,当然有意思了。” 江晏云带着他回去,对他道:“先吃饱饭,中午过后来我那个营帐里。” 黑肤将领一如既往地在营地里巡视,当他走到闻枫的帐外的时候,习惯性地在周围转了转,看看有没有不妥的地方,却忽然听见帐内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胡闹……”是江晏云的声音。 知德的声音紧跟着传出来,这次大了点,情绪似乎很激动:“姐姐,我们已经败了!再不认输,只会死得更惨。” 江晏云语气疲惫:“江知德,我们把你带回来,不是让你当个吃里扒外的东西。闻枫败也好胜也好,我都只会呆在他身边。” 知德显然难以理解:“为什么,你没看出他脑子不正常吗?稍微亲近点的人都能知道他疯了,你呆在他身边还有什么可图?” 黑肤将领听见这一句,忍不住了,抬腿就要掀开门帘跨进去,手臂却突然被一拉,回头一看,是自己的一个同伴碰巧路过,也听见了这番话。 “那个内奸,”同伴压低了嗓音,“还没抓到。” 黑肤将领疑道:“……总不能是王妃?” 同伴摇摇头,小声说话:“再听一会儿。” 江晏云:“他疯了又如何,他疯了我不还是靖王妃?” 知德冷笑:“你就做你的王妃美梦去吧!等他被砍头了,看你还做哪门子的王妃。” 江晏云突然沉默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才道:“话虽是这么说,但我能怎么办,我们已经走到这步田地了,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知德此时却开口:“姐姐,你还有另一条路可以走。” “什么路?”江晏云声音很惊讶,隔了半晌,不知她看见什么,忽而惊恐道:“不可能,他怎么可能还愿意放过我们?” 知德的声音有点模糊不清:“姐姐,皇上福泽天佑,靖王爷现在这模样,是不可能实现他的野心的,还不如把他献给皇上,保得我们一条命。但求一命在,荣华富贵何愁没有?” “……”听见这句话,黑肤将领再也忍不住,一把掀开低垂的门帘,怒吼道:“狼心狗肺的东西!” 声音如雷贯耳,轰然作响,立马半个营地的人都往这边看了过来。 等看清帐内的情形,黑肤将领更生气了,江晏云在他进来的那一瞬,就敏捷地起身,拿桌上放着的短匕首抵在床上昏迷的闻枫脖子上,两方僵持了一会儿。 黑肤将领不可置信地看看站在一边的知德,又看看手抖得像筛子的江晏云:“你们疯了?这是什么地方你们知道吗?你们在靖王爷的大军里!” 江晏云勉强镇定下来,一手拿匕首横在闻枫脖子上方,一边道:“我们当然知道,但是你也看见了,你们的靖王爷现在在我手里。” “……”黑肤将领看了闻枫一眼,自从外头的门帘被撕下,阳光透进来之后,闻枫似乎就非常不舒服,额头都冒出了冷汗,看在他眼里,自然是江晏云对闻枫做了什么。 “你把王爷怎么了?”黑肤将领尽量使自己平静下来,他更怕江晏云一个手抖,把闻枫脖子割了,那说什么也晚了。 “我没把他干什 分卷阅读31 么。”江晏云低头看一眼,又看看门外灿烂的阳光,暗叹一声,举起一边袖子挡在闻枫脸前,闻老鬼皱着的眉总算是松了开来。 江晏云又道:“你去,把军营里的重要将领都叫过来,我有事交代。” 虽然黑肤将领极其不情愿,但还是差人去把人都喊了过来,于是大帐外闹哄哄挤着一群人,看见挟持着闻枫的江晏云,都愤怒至极,大叫着辱骂她,还有不少人想冲进来拿刀砍她,都被江晏云高声的威胁喝止了。 江晏云的鼻尖渗出了细汗,她用眼神示意一边站着的知德,知德会意,上前一步,把一张纸扔到众人脚下:“你们自己看看,这是王爷的亲笔。” 黑肤将领捡起来一看,上书几个大字:“本王昏迷期间,一切事务交由王妃处置。” 他勃然大怒:“王爷对你一片信任之心,你就这么报答他?!” 江晏云梗着脖子和他对吼:“他现在都被害成这样了,还打呢?打个屁不打了,我们投降!” “投降”二字一出,喧闹的人群突然像是被集体噤了声,一时间所有人都住了口,齐刷刷看向江晏云。 江晏云被这些仇恨至极的目光看得胆怯,差点要丢刀,但还是强忍下来,一旁的知德却又开口:“我们要投降,反正也没造成什么损失,皇上一定会放过我们的。现在要找个人到对面去和穆将军交谈,让他过来交接大军,谁愿意?” 江晏云有些惊讶地看了表情淡定的知德一眼,本来她以为在这种高压之下,知德这样小的年纪,肯定也会被吓破胆,只要他不当场害怕地说出真相就很好了,没想到他竟然还有这胆色,顶着一帮大将的压力将台词完完整整地说出来。 江晏云又看向知德背在后面的手,拧成了麻花状,手指还在紧张地痉挛,突然又觉得有点好笑。 外面鸦雀无声,没有一个人说话,黑肤将领冷哼一声:“痴人说梦!” 江晏云又高声问了一遍:“可有人愿意替靖王爷去请穆喆将军,让他知晓我们的投降之意?” “……” 外面还是没人接话。 江晏云也不着急,又问了一遍。 黑肤将领嘲讽道:“你以为还会有人像你们这样苟且偷生吃里扒外?我倒要看看,今天谁还应你!” 江晏云冷静地和他分析利弊:“王爷性命垂危,大军损失惨重,天灾不断,行军疲乏,这样下去是没办法和固若金汤的京城相抗的,就算今天胜了穆喆,那明天呢?后天呢?京城十一支金吾卫都是吃素的?” 她继续道:“如果我们就此投降,说不定还能让皇上宽恕一二……” “你他娘的放狗屁!”黑肤将领大喝一声:“皇上绝不会放过王爷!” “皇上是不会放过闻枫,”江晏云轻声道,“但他可能会放过你们。” “……” 空气安静得像要凝滞,突然有一个人出声道:“王妃,我或许可以一试。” 江晏云看了看那个说话的人:“哦?你是谁?我凭什么信你?你不是这个黑无常派来倒打我一耙的吧?” 那人一副文弱长相,给江晏云行了一礼:“当然不是,在下张泯,负责守卫西南后侧方。在下与穆喆将军曾有几分旧情,或许帮王妃游说一二。” 江晏云听到“西南后侧方”,眼睛一眯,倏然出声:“那天的火,你放的?” 第18章 两路抉择 那人犹豫了一会儿,没答话,抬眼偷偷去看江晏云的脸色,又道:“不是在下。” 话音落下,忽听江晏云一声厉喝,指着那人道:“给我抓起来!” 周围人还没反应过来,知德已经像箭一般飞奔了出去,张牙舞爪地扑到那人身上,黑肤将领不解其意,但还是一手按住了张泯。 就在这时,榻上似乎一直在昏迷的闻枫悠悠转醒,看了一圈各人惊疑不定的脸色,淡淡道:“先把他给本王带下去。” 江晏收回一直架在闻枫脖子上的匕首,道:“慢着。” 她一手点了点人群里的几个人,被点到的人都脸色难看,江晏云回头对闻枫道:“这些都是刚刚蠢蠢欲动想要站出来,或者是偷偷瞧我眼色的,你记得带下去审问清楚。” 闻枫点点头,语气温和:“你辛苦了。” 大军扩张得太快,难免混进来一些心智不坚定,或是心怀鬼胎之辈,虽然不能一次性揪出来,但能找出一些是一些,后面的路更难走,军中留着这些人终归是祸患。 江晏云和闻枫设这一出局,最重要的目的是找出和穆喆有牵连的人,但闻枫没想到江晏云这么细心,还把一些神色摇摆不定的人也一起抓了。 他咳了两声,简单把事情解释了一番,那黑肤将领脑子不够用,一开始还没听懂,后面才反应过来:“娘的,你们合伙耍我?” 江晏云尴尬道:“对不住,我也是听从王爷安排。” 那将领本来还要抱怨两句,一听是自家王爷指使的,哪还敢说话,自个儿生了会闷气,才叫闻枫支出去了。 帐内只剩两人,知德这回立了功,兴致勃勃地要一同去审奸细,也跟着出去了。 江晏云把烛火 分卷阅读32 灭了几盏,闻枫才觉得好受不少,他又咳出口血沫来,哑声道:“晏晏,我的时间不多了。” 江晏云此时听见他这么说就心惊胆战,配上那迎风就倒的伤躯,还真像个地狱返魂的鬼一般,她道:“没事了,你好好休息。” “方才进来那么多人,”闻枫叹了口气,“阳气过甚,本王差点就要撑不住,此刻魂体虚弱,随时有可能消散。” 江晏云听他这么说,重点却歪了:“那我也是活人,每天站你旁边,你不是膈应得慌?” 闻枫沉默了一会儿,江晏云看他不说话,以为不想回答,正要转身去拿伤药给他换药,却忽然听见后面闻枫的声音幽幽传过来:“本来会很疼,但是我想看见你,只要看见你,魂体就不疼了。” 江晏云动作顿了顿,拿着伤药回去问他:“那让黑无常过来,你会疼么?” 闻枫想了想:“黑无常和我魂体并不相冲,但是……” “我看见他就觉得脑袋疼。”他说。 江晏云扑哧一声笑出来,拍拍他的肩:“快点好起来吧,好起来就不用我给你上药了,像个小孩子似的天天喊疼。” “……”闻枫不满地反驳她:“我疼是因为阴阳两气相冲,不是因为……” “是是是。”江晏云利索地把他肋下缠着的绷带解开,闻枫倒吸一口凉气,低声道:“晏晏……轻一点……你的阳气刺到我了。” 江晏云:“……” 闻枫养伤半个月,期间整顿大军,肃清不正风气,商定对敌计划,忙得每天只能睡两三个时辰。 江晏云看着大帐内来来去去的将领,又看看闻枫愈发苍白的面容,虽然伤势在不断好转,但江晏云有时候觉得,闻枫像是真的被世间阳气激得非常痛苦,时常能看见他在无人的时候捂着嘴咳嗽。 但不管闻枫身体如何,时间却不能再拖了,对面穆喆已经按耐不住频频骚扰,闻枫稳住不动,三日后给对面递了战书。 穆喆固然兴奋,但闻枫却仍然像是感受不到紧张气氛似的,每日里来往的将领也少了很多,整个军队似乎开始懒散起来。 江晏云有些困惑,问闻枫,闻枫却让她不要担心。江晏云一听他这么说,就知道闻枫肯定又采用了某些冒险的法子,不愿意告诉她罢了。 两军交战那日,江晏云被闻枫提前送到了后方,那边有一密林遍布的矮山,闻枫已经派人提前在地下挖通了逃生道,从那地方下去,可以直接绕过后方城池正面,到达五里之外。 江晏云一开始死活不愿意自己独走,闻枫却握着她的手,坚定道:“你在此地,我会更担心,你走了我才能放手一搏,晏晏,你先保护好自己。” 江晏云一手牵着知德,一边看了看闻枫,道:“你要是死了,我不会回来挖你的。” 闻枫笑了笑:“好。” 江晏云带着知德绕到后方进入密道,走了半个多时辰才出来,与此同时,前方战争的号角吹响。 隔着这么远,还有一座山的距离,江晏云却仿佛能听到闻枫淡定自若的指挥声,不由得往后看了看。 两人没去找人家屋子借宿,只是草草在野外对付了一夜,啃着干粮坐在火堆旁的时候,知德问她:“姐姐,你还回去吗?” 江晏云努力地咬了咬那块坚硬如石的饼子,含糊不清地支吾了一声。 “其实我觉得姐姐不是很喜欢那种生活。”知德捡起一根木棍,戳了戳燃烧的火堆。 江晏云费劲咽下一块饼,擦擦嘴道:“从何说起?” “你整个人都和他们格格不入,”知德脑中语言贫瘠,也不知道怎么表达,“就是……你和那些人都不太一样。而且姐姐以后是要当皇后么?” “……”江晏云思考了一会儿,决定不想这个问题:“再说吧,太远了。” “不远了。”知德小小年纪,谈吐却很老成,甚至开始教训起了江晏云:“时间总是很快过去的,姐姐要想好以后怎么办,才能决定现在怎么走?” “……你的意思是?”江晏云盯着他,知德的眼神很澄澈,慢慢道:“姐姐,你现在就可以走,过另一种生活。” 江晏云怔忪了一会儿,是啊,她现在就可以走,骗自己闻枫已经死在了那场对决中,自己去找寻一种新的生活,不再提心吊胆的,不再被规矩束缚的,不再干要杀头犯法的事情,她可以走得远远的,找一处小村落安定下来,然后安宁平和地过一辈子。 她本就不是贪图荣华富贵的性子,何况这荣华富贵还建立在刀尖舔血的基础上,就更让她犹豫了。 以后要是想走可难了,不仅有可能随时面临掉脑袋,还有可能会被困在深宫中一辈子,她想了想自己和闻枫的后妃们争风吃醋的场景,浑身抖了抖。 知德又问她:“你走吗?走的话我陪着你。” “你很想走?”江晏云反问,她内心迷茫且摇摆不定,迫切需要一个人来给她指明方向,即使这个方向有可能是错的。 “姐姐,”知德摇摇头,“我的命是你给的,你去哪我就去哪,回去或者离开,我都无所谓。” 江晏云陷入了沉默。 她有些恍 分卷阅读33 惚地站起身,往外走了两步。 身上一直带着的某样东西,被她坐下时放在腿弯里,此时随着动作“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江晏云低头一看,地上静静躺着一枚莹白色的石头。 石头很普通,只是外表长得好看了些,但也不能掩盖它就是块普通石头的事实。江晏云弯腰把它捡起来看了看,想起闻枫把它珍而重之放进自己掌心时的感受。 闻枫道:“我把我的一部分魂灵封在里面了,晏晏,要是我一去不回魂飞魄散,你就带着这块封灵石,替我看看这天下还没看过的江山吧。” 江晏云摩挲着那块石头,举起来看了看,试图找找闻枫的“魂灵”在哪,最后以失败告终。 她捏着那块普普通通的石头,苦笑。闻枫是个疯子,自己也跟着他发疯了么。 只是这个疯子的疯言疯语,怎么就那么让人想落泪呢。 知德看她一直拿着那块石头翻来覆去地看,重重叹了一口气,起来小大人似的拉下江晏云的手,开口道:“哎呀回就回吧,怎么还伤感上了呢,靖王爷那么厉害,你和他一起也肯定能过上很好的生活,比以后颠沛流离好多了。” “我不是在想这个,”江晏云抓着石头,眼神忧郁,“我是在想,闻枫少了一部分魂魄,那他会不会变傻啊?” 知德:“……” 好吧,一家子全是疯子。 第19章 你久等了 江晏云在这边等了两天,才慢慢走回去。 密道过不去了,江晏云从那边走,发现尽头前一里处塌陷下去,把路给封死了。 她只好折返,看看密林遍布的山体,决定绕到下面从城中走。 江晏云带着知德,拿假冒的身份糊弄过守城的护卫,进去之后直奔相反方向的另一处城门。 等她好不容易走过去,却被告知城门关闭了。 “为什么关了?”江晏云问。 “你外地来的吧?”那胖墩墩的守卫上下打量穿着朴素的江晏云一眼,不耐烦道:“不知道外面在打仗么?开着城门等他们进来杀人?” “……”江晏云往厚重的城门处望了望,“还没结束么?” 胖守卫:“谁知道打没打完,哎呀我昨晚上守夜的时候还听见那边的声音呢,真真吓死个人。” 江晏云不安地在原地转了两圈,还是对他道:“大哥,通融一下,放我出去吧,我保证不给你们惹事。” 胖守卫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目光注视了江晏云一会儿:“怎么着?大白天的急着去送死呢?” “我有家人在那边,”江晏云语气有些急切,“我想看看他还……平安么。” 胖守卫的眼神立刻从疑惑转变成了怜悯:“不是我说……姑娘,那边基本上都死得差不多了,你……唉,有些事还是不要知道的好,况且你一个弱女子也没见过打打杀杀的,在家里等消息不行吗?” 江晏云沉默着站在原地,胖守卫瞧了她一会儿,叹了口气:“罢了罢了,我帮你去问问吧。” 她等了片刻,又见胖守卫回来,对她招招手:“你随我来。” 江晏云跟着他到了城门西侧的,那边还有一处隐蔽的小门,是供守卫们特殊时候通行用的,胖守卫给她打开一条缝,催促道:“赶紧赶紧,可别说是我放你出去的。” 江晏云和他道了谢,一弯腰钻出了这个隐蔽的小门,发现迎面而来一处小山坡,这门开在山坡之后,外貌很不起眼,怪不得之前没能发现。 她爬下土坡,站在高高的城墙下,往远处望了望。 日光昏昏,黄沙弥漫,什么也看不清,江晏云静静站着,仿佛能嗅到空气中隐隐传来的血腥气。 “你闻到了吗?”江晏云偏头问知德。 知德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迷惑道:“什么?” “血的味道。”江晏云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眯了眯眼。 “哪有血的味道……”知德咕哝两声:“这还离得远呢,你幻觉了吧。” 江晏云没说话,只愣愣盯着远方某处。 知德:“你在看什么?”他极目远眺,除了空气中弥漫的沙雾什么也看不见。 江晏云忽然道:“我看见他了。” 知德:“?” 紧接着他看见江晏云快步走了起来,急忙跟上,小脑袋往四周转了转:“看见什么啊,我咋没看见呢,我这眼睛不好使了么……” 两人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知德发现江晏云说的没错,血的味道确实越来越浓,浓烈的铁锈气息渲染开来,似乎把面前的景物都铺上了一层红色。 江晏云仍是没有停,执着地往前方走,渐渐地,路上出现了断成两半的兵器,成溅射状的血迹,马腿人腿,以及一些看不清形状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江晏云遇到了不少阻碍,走的速度慢了下来,她觉得腿有点酸,于是脚步略微缓了一缓。 就在这时她看见远处出现了一个黑影的轮廓,在漫天黄沙中看不太清,但她心里忽然一阵悸动,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知德终于也看见了,他怔怔望着那个黑影。 那人速度很慢,走 分卷阅读34 了半天都没走到两人面前,但江晏云好歹是看见了,他骑着一匹马,一步一顿、摇摇晃晃地往自己而来。 江晏云抬步走过去,两人越离越近,终于看清了彼此。 闻枫一身黑衣,脸色苍白,头发用布条扎在脑后,颊上还沾上了几滴血。 他骑着一匹瘦弱的马,马身上有几道深深的刀痕,一人一马都摇摇欲坠的模样。 闻枫看见江晏云,止住了马继续往前走,翻身下来。 当他下来的那一瞬,马儿似乎终于支撑不住地跪倒在地,兀自大喘气。 闻枫拍拍马头,转身往江晏云而来。 江晏云掏出他给的那块石头,含泪笑道:“你看,我把你的魂魄带来了。” 闻枫深深望着她,轻叹了一口气,把人拥入自己怀里,江晏云嗅到他身上压抑不住的血腥气,眼泪断了线一般落下来。 “久等了,我来了。”他说。 事后江晏云问闻枫,既然见不得光,那又如何能上战场? 闻枫给她指了指一辆破败的木车,上面挂着几条破碎的黑纱,江晏云一头黑线:“你不会就躲在里面吧?” 闻枫郑重地点点头:“虽有十层黑纱覆车,但还是有些微日光透进来,灼伤了本王的魂体……” “哪呢?”江晏云一听他受伤了,赶紧转身问。 闻枫一本正经地把上衣脱下来,指指自己的背。 江晏云紧张得不行,就怕看见什么皮肉撕裂深可见骨的伤痕,结果绕过去一看,蜜色的背上啥也没有,只有一小块似乎因为被撞到而泛红的皮肤。 “?”江晏云不由得伸手戳了戳:“这个?” 闻枫忽然浑身一抖,声音嘶哑:“晏晏,别碰了,太疼了……” 江晏云:“……” 她揉了揉自己眼睛,确认没看错,只是一小块发红的皮肤而已,于是道:“……行吧,那这个怎么治?” 闻枫语气低落:“治不好,魂体被日光灼伤,只会随着时间流逝越来越疼,并且伤口逐渐扩至全身,直至魂体溃烂而亡。” 江晏云搓搓手:“那就不治了?” “还有一种方法,”闻枫忽然看向她,“只不过需要你的帮忙。” 江晏云:“什么方法?” 闻枫正色道:“传闻只要有真爱之人的吻,魂体就会不治而愈。” “……”江晏云:“直白点,你是说我亲亲你,你就不发疯了?” 闻枫脸上浮起了一片绯红:“晏晏,你这也太直白了……” 江晏云摩拳擦掌,阴森森笑道:“果然是个不错的方法,脸凑过来!” 闻枫期待地把脸凑过去,片刻后—— “啊!” 他惨叫一声,捂着嘴缩回头,一双顾盼生辉的眸子睁得浑圆,惊道:“你怎么这样粗鲁?” 江晏云无所谓地拿指腹擦了擦唇上沾染的一点血星,笑得非常和蔼可亲:“别客气,以后尽管找我帮忙,乐意至极。” 闻枫和穆喆在株水江边的一战,持续了两天两夜。 十万对十万,表面上看似公平,实际上对闻枫极其不利。 靖王率军北上,目前所拥有的能够驱使的军力仅此十万而已,但穆喆背靠天子,十万没了还有源源不断的十万、二十万,边疆大军未动,京城护卫未出,如何能在极端劣势下保存实力,为以后的进发做铺垫,是闻枫除了目前这一战之外还要思考的事情。 具体战况闻枫没有告诉过江晏云,但江晏云还是能从旁人的只言片语中了解到战况的惨烈。 靖王的军队十万只余四万,穆喆在抗了两天后果断退军,暂时还未能得知对方还有多少人,但据有经验的将领判断,估计只剩个几千人了。 在绝对的数量面前,一切诡计都是空谈,闻枫用骑兵开道,步兵随后,侧翼箭兵,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来,期间艰辛自不必多谈。 只是这一战过后,闻枫仍是元气大伤,看局势皇上肯定会紧接着派军围剿,那下一步要怎么办? 江晏云问闻枫如何,闻枫却答:“夺天下靠武力,守天下靠民心。今日我失了战力,他却也不一定守得住民心。” 这番贬低自己还连带着贬低一下别人的话让江晏云思索了好一会儿,始终没想明白闻枫的淡定从何而来,闻枫却让她不必担心。 “万一打不过,那咱们就跑呗。”闻枫摸了摸她的头发,安慰道。 江晏云警惕地转头看了看帐外,好在没有其他人听见,否则肯定又要抱着闻枫的腿大哭,嚎叫:“主公如何能抛下生死与共的弟兄,去当那无名无姓之人?咱们一起打天下的誓言,主公您忘了吗?” 江晏云想起黑无常那标志性的破锣嗓,脑子就是一麻。 第二天。 “打不过了,还真跑?”江晏云提着闻枫给她的包裹,满面震惊。 闻枫一身朴素的麻布衣裳,还在脸上涂了些不知道什么玩意儿,本来清俊的面容变成了个麻子脸,还在头上戴了顶遮光的帷帽。 江晏云一脸难以理解,闻枫却把包裹往背上一甩,道:“走啊,军里的人都被我遣散了 分卷阅读35 ,咱们不当王爷王妃了,当老百姓去。” 第20章 酒铺掌柜 江晏云没想到,闻枫竟然是认真的。 隔天他们就乘马车到了临近的另一座小镇,并且火速买了一小间酒铺,安顿下来。 江晏云傻傻提着包裹,跟在闻枫背后,看他动作飞快地搞定了一系列事情,还迟迟没有反应过来。 闻枫推开酒铺的门,脆弱的木门突然咯嘣一声倒了下来,激起一地灰尘,呛得江晏云咳了咳。 “抱歉,”闻枫尴尬地看了看地上躺着的门板,“好像不太结实。” 江晏云往门里望去,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鼻而来,里面黑漆漆的,各处都结着蛛网,地上积了鞋底厚的灰。 “……”江晏云挎着包裹迈进门去,奇道:“你是怎么买到这么烂的屋子的?花了多少银子?” 闻枫看着自己手上只剩几块碎银的荷包,默然无语。 屋子又小又挤,江晏云粗粗看了一遍,翻出一把扫帚,扔给闻枫。 闻枫忙不迭接住,就听见江晏云豪气万丈地指挥他:“你,把地扫了。” 见闻枫点头,江晏云就转身进后院里打水,准备把东西都擦一擦。 靖王妃靖王妃,江晏云悲伤地想,有哪个正经王妃和王爷要躲在破房子里擦桌扫地的么? 她拎着小木桶出去,迎面就被漫天尘雾吓了一跳。 “?毒气?”江晏云捂着鼻子,定睛一看,竟然是闻枫在费力地挥舞大扫帚,把地上的灰尘……全都扫到了天上。 江晏云勃然大怒:“傻叉!住手!” 闻枫停下动作,脸上还有几条黑痕,无辜地看着江晏云:“……怎么了?” 牧平镇最近开了家新酒铺,没名字,只挂了块粗糙的木板,上书两个大字“卖酒”,但是字非常好看,龙飞凤舞,刚劲有力,吸引了不少当地人过来。 不过去了一次,基本上就不会再来了。原因无他,只是这酒铺里卖的酒——太难喝了。 浓的像是要呛死人,淡的像是白水,老板娘特制的水果花酒,也尝起来奇奇怪怪,像是拿变质的水果酿造而成的,虽然老板娘本人再三强调都是她自己摘的果子,但还是劝退了不少人。 但还是有人喜欢过去瞧瞧——因为老板娘长得好看,而老板神神秘秘的,似乎整天不是坐在柜台后看书就是睡觉,镇上人都传那是个被老板娘包养的小白脸。 “你们是没有看见,”茶馆里讨论的人唾沫横飞,比手画脚,“江二娘有一天抱着酒坛子走到柜台边,一根手指就把那弱不禁风的小白脸拎起来了!” “嚯!”周围人一片叫好声,紧接着又好奇问:“拎起来干嘛?” 那人翻了个白眼,似乎在嘲笑问话的人:“还能干嘛呀,先香一口,然后那小白脸娇娇弱弱地抱住江二娘的脖子,低声和她说话……” “噫——”众人都露出一副不能忍受又看好戏的神情,七嘴八舌地议论:“那还是个男人吗,这男人怎么不出去干活,净让江二娘做事呢?男人之耻!男人之耻!” 另一人又道:“听说那小白脸身有顽疾,见不得阳光,只好每天养在家里……” “那可不就是深闺黄花女嘛。”众人轰然大笑。 “呸,什么黄花女,”有人出声反驳,表情愤怒,“他这样以色事人的小白脸怎么配的上江二娘,真是不要脸!” “你喜欢江二娘呐?”同伴揶揄他:“那怎么不去照顾照顾她的生意,买她一坛酒?” “……”听见买酒,那人瞬间怂了,尴尬地摸摸头,在周围人的嘲笑声中灰溜溜地走了。 江晏云搬了张小椅子,呆呆坐在门口,路过不少人和她打招呼,他们都很喜欢这个性格直爽、长得又漂亮的老板娘,江晏云和他们闲聊了几句,话题一转:“买酒吗?我新做了一种……” “不不不,家里还有事,先走了……”被询问的人都疯狂摇头,脚底抹油溜之大吉了,瞧那慌不择路的背影,像是害怕江晏云捏着他脖子往里灌酒似的。 江晏云挤出笑容,和他们告别:“那以后来试试啊!” 她回头,看见柜台里边躺着的身影,气不打一出来,过去一把掀开闻枫盖在脸上的书,果然在闭着眼睛睡觉:“给我起来!” 闻枫睡得正沉,闻言惊了一下,身体从躺椅上弹起来,茫然地开口:“啊?” “你……”江晏云捏住他的脸,往外扯了扯:“起来,去后院洗葡萄!” 闻枫无辜地盘腿坐在躺椅上,眨了眨眼:“晏晏,我见不了太阳。” 江晏云快要被他气哭,使劲锤了他一下:“你撒谎!你就是赖着不想做事……” 闻枫看她眼里蓄着泪,也慌了:“你、你哭什么呀,我去便是,别哭。” 江晏云擦着眼睛:“我每天这么辛苦,你就躺在这地方畅快,外面都传你小白脸,你还这么不思悔改,我们马上就要没钱断粮了……” 闻枫立马从躺椅上蹦下来,道:“我马上去!”说着话,一手还不忘捞起放在柜台上的帷帽,直奔后院去了。 江晏云在原地吸了两 分卷阅读36 下鼻子,又往外看了看,没什么客人,估计也不会有人想偷自己家的酒,于是舒舒服服地在闻枫躺过的椅子上睡下来,抽出手帕往脸上一盖,嘀咕道:“还挺好骗的。” 江晏云一睡就是两个时辰,等她幽幽转醒之时,外面天色已经有些昏暗了。 她揉揉眼睛坐起来,叫闻枫:“枫老板!” 叫了两声没人答应,江晏云觉得奇怪,下了躺椅往后院寻去。 后院隐约有响动,江晏云探头一看,发现闻枫还在给她的小酒坛一个个封坛。 “怎么还在这里?”江晏云走过去,一边走一边道。 闻枫的声音有些低弱:“你酿的果酒实在太难喝了,我帮你改了改配方,看看能不能救回来。” 江晏云不高兴了,轻推了他一把:“谁让你不动手,我自己又不会……欸!” 只见被她那么轻轻一推,半跪在地上的闻枫竟然晃了两晃,一头往前栽倒。 江晏云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下去,去扶闻枫:“你怎么了!” 闻枫一手撑在地上,咳了两声:“没事,别着急。” 江晏云哪里还敢叫他干活,急忙把人扯进屋子里,一把掀了他帷帽,闻枫鬓发微乱,满面潮红,一探额头温度,竟然是发烧了。 “……”江晏云急得团团转:“都怪我,不让你出去就好了!我去给你找大夫……” 闻枫拉住她,声音有点嘶哑:“别去。” 江晏云一愣,随即想起两人的身份,心下一沉。 京城之内的那位早就在十日前派了大军过来堵闻枫,不料闻枫和他剩下的军队却一日之间消失无踪,天子龙颜震怒,下令彻查搜捕叛党,最近正是风头正紧之时。 闻枫和江晏云都易了容,大隐隐于市,藏身在这处呆了不久了,但并不意味着此后都不会被发现,相反,因为皇上执着的态度,反而使处境显得更加危险。 别说是去找大夫了,闻枫每天呆在屋子里,连偶尔出去一次联络他人都要深思熟虑,而江晏云因为见过她的人少,反而安全一些。 “别去了,”闻枫摇摇头,“只是白日容易精力不济,我睡一觉就好了。” 江晏云拗不过他,只好让人进内室躺着,她出来之后,思来想去,还是不安,于是收拾东西关闭门铺,准备自己去买点药回来。 她出了门,头上顶着个格格不入的斗笠,脸上蒙着杀人越货一般的黑布,一手提着菜篮子,蹑手蹑脚地出了门。 风声掠过,她悚然一惊,回头一望,发现原来是只野猫。 江晏云暗嘲自己疑神疑鬼,加快脚步,往药铺走去。 她走了好一会儿才到目的地,匆匆买了一些消热安神的药,提着篮子往回走。 走至将近自家酒铺门口,江晏云突然顿住了脚步。 门是关着的,和她出来时一般无二,江晏云遥遥往那边望了望,果断掉头就走。 而此时酒铺里,本来狭小的地方挤满了一堆黑衣人,个个身形高大,腰佩长剑,默不作声地立在屋子里。 内室里也同样满满当当站着人,不相同的是闻枫床边还伫立着几个目光雪亮的剑客,长剑已出鞘,正和面前的人两相对峙。 闻枫躺在床上,似乎颇为无趣地玩了玩自己的头发,对屋内中央站着的那人道:“皇兄怎么有空来探望愚弟?” 屋中站着的正是此刻应该远在千里之外的天子,和闻枫有几分相似的侧脸阴沉,他盯着闻枫道:“既然敢反,又何必躲在这地方?” “打不过还不能躲么?傻子才和你硬抗。”闻枫稍稍坐起身,又想起什么,补充了一句:“我看她也累了,正好想着休息一段时间。” 天子眼神森寒:“你果然是装的?那咒术对你没有影响?好一个装疯卖傻靖王爷。” 闻枫一怔,神色有一瞬间的茫然,却马上压了下来,若无其事道:“皇兄说是,那便是了。” 第21章 菟丝花仙 天子烦躁地在屋中转了两步,张口要说话,闻枫却突然打断他:“皇兄要动作,可要想好这是在什么地方。” 天子住了口,看了看闻枫:“除了这几个,别的都在哪?” 闻枫淡淡道:“在你看不见的地方。” 天子不怒反笑:“你以为朕真拿你没办法?” 闻枫此时却合衣下床,随意披了件外套,静静直视着面前的人:“皇兄从来都很有办法,愚弟自愧不如。” 天子盯了他半晌,倏然重重叹了一口气:“你可是在怨朕?” 闻枫揉揉眉心,似乎因为和人讲不通道理而烦恼,语气无奈:“皇兄,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般终日心怀怨气的。” 房间里陷入了一片沉寂,天子看着不以为然的闻枫,慢慢扯起嘴角:“闻枫,你还真是不怕死。” “我要是怕死,”闻枫推开窗,外面柔和的月光洒落进来,伴随着不远处的人家灯火,光线忽明忽暗,“你登基那日,就已经自杀了。” “那你怎么还不死?”天子踱步过去,也没人拦着他,他声音轻轻,甚至有些怀念般的亲昵:“不是一向都尊敬皇兄么?皇兄喊你去死,你怎 分卷阅读37 么不应呢?” 闻枫一手轻搭在窗栏上,听见这番诡异的问话,神色也没见波动:“皇兄说笑了。” 天子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外头,惆怅道:“你不会真要打进京城,杀了皇兄吧?” 闻枫这次没回他的话,只是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后院低矮的围墙。 天子没察觉他的出神,自顾自继续说话:“你要是想要这位子,当初老头子暴毙的时候就应该拦着我自己上位,现在又来搞这一出作甚?” 闻枫收回目光,冷冷道:“那是你自作孽不可活,我真后悔当初脑袋发昏,让你坐了上去,现在天下大乱民不聊生,就是你想看见的?” 天子哈哈一笑:“那又如何?要有本事,你去把那被烧毁的诏书拿回来,告知天下你才应该是钦定的皇太子?” 江晏云把菜篮子挎在脖子上,手脚并用爬过围墙,跳到地面上。 院子里悄无声息,她看见闻枫站在窗户旁,微笑着看着她:“回来了?怎么从这边翻过来。” 江晏云愣了愣,几步冲到窗户旁,扒着往里看了两眼,奇道:“欸?怎么都没人?” 屋子里只点着一盏油灯,置于桌面上,散发出的光芒填满了整个卧房,里面安安静静,一眼扫过去,除了闻枫什么人也没有。 江晏云莫名其妙,还要问,闻枫此时却道:“回来了就吃饭吧,好饿了。” 江晏云摸到闻枫的手,冰冰凉凉的,立马被转移了注意力:“发烧了还站窗口吹风,你傻了?” 闻枫乖乖被她教训,拉着江晏云的手摸了摸自己额头,开口:“已经退烧了。” 江晏云稀奇地发现还真是退烧了,望了望天边的月亮,不确定道:“晚上你是不是就好受很多了?” 闻枫点头,江晏云却不放心,仍是准备吃完饭熬了药灌他喝下去。进了屋,她往厨房里一看,黑漆漆的,一点烟火气也没有。 “枫老板呐,”江晏云唉声叹气,“听你说吃饭,我还以为你都做好饭了呢。” 闻枫扫了一眼那锅灶,挽起袖子:“好吧,那我现在就做。” 江晏云去洗菜,枫老板蹲在厨房地上生火,江晏云抱着菜出去没两步,忽然又听见厨房发出砰一声响。 她立刻把手里的菜甩了,几步跨回去,惊悚道:“你别做了!” 闻枫摸着脑袋转过头来,尴尬道:“没事,只是上面吊着的萝卜掉下来了……嘶——” 江晏云怕他被砸到之前的伤口,赶忙掰开他的手去看,又摸了一手看看有没有出血,闻枫嘶嘶吸着冷气,按住她的手:“别碰小仙的花冠。” 江晏云:“……” 她放开手,打量了闻枫两眼,问他:“你是什么仙?小花仙?” 闻枫瞪了她一眼,眼神柔柔的,没什么杀伤力,反倒是含羞带怯勾人似的,江晏云被看得头皮一麻,结巴道:“那个、那个花仙大人,你这样看我作甚……” 闻枫重新蹲下身来,往灶口里塞木头,一边嘀咕道:“不是你把小仙买回来的吗,还翻脸不认花了。” “……”江晏云摇摇头,不再理他,准备先出去把菜洗了,什么都没有填饱肚子重要。 不料她刚往外走了两步,闻枫突然站起身来,把手里的木头一扔,紧跟着江晏云也走了两步。 “?”江晏云看着几乎是贴在她背后的闻枫,莫名其妙:“你又干嘛?” 闻枫委屈道:“你是我的寄主啊。” 江晏云越来越糊涂了,她干脆转身捏住闻枫的脸,扯了两下:“你是什么花成精?” “小仙不是妖精,”闻枫一本正经地重申了一遍,认真道,“是三百年的菟丝花修炼成仙,但是上天庭的时候不小心绊了脚,又掉下来了,只好在凡世间多停留一会儿,等指引仙君下来接我。” 江晏云:“那你还挺蠢的,都成仙了还能掉下来,不会飞吗?” 闻枫更委屈了:“小仙……” “不准自称小仙!”江晏云一声怪叫,把闻枫吓了一跳。 闻枫:“小小小……我又不是鸟禽,当然不会飞了。” 江晏云比划了两下:“你们仙君都不是会御剑的么,你不会是个假仙吧,连飞都不会飞。” 闻枫不高兴了,辩解道:“我能化成人形,已经是莫大的突破了,御剑之法乃是高阶仙术,我还没有学会。” “……”交流失败,江晏云掉头就走,小声嘀咕:“神神经经。” 她走到哪闻枫却都跟到哪,江晏云火了:“去去去,去烧火,别老跟在我后头。” 闻枫老神在在地贴着她,一边道:“不行,离了你小仙会活不下去。” “……”啥玩意儿啊,怎么一个大男人离了自己还能活不下去了呢,江晏云以为闻枫又在闹事,正要给他一顿揍,突然想起刚刚闻枫的话。 他说他是什么花来着…… 江晏云冥思苦想,悚然一惊。不得了,他说他是菟丝花! 闻枫还无知无觉地跟着她,却突然被江晏云一把掐住脖子,晃了两晃:“你是菟丝花?” “对、对。”闻枫被晃得头晕,不知道江晏云发什么疯。 分卷阅读38 江晏云又问他:“那你岂不是每天都要跟在我旁边?” 见闻枫点头,江晏云顿觉人生无望。 “总不能我上茅房你也跟着我吧?”江晏云不确定地问了一句,又想起别的事情来:“那洗澡你也跟着我啊?” “啊。”闻枫无辜地眨眨眼,江晏云气不打一出来,左右看了看,随手抄起厨房里的擀面杖,塞到闻枫手里:“你,现在,马上,寄生到这上面去,别再缠着我了!” 闻枫看看江晏云,又低头看看那根擀面杖,不解其意:“它不是活的啊?” “你还要缠着活的?”江晏云觉得哪里不对劲:“要活的干嘛?……” “吸……”闻枫刚说了半个字,见江晏云脸色不对,赶忙改口:“……习惯,只是习惯而已。” 江晏云用怀疑的眼神盯着他,闻枫摇摇脑袋,放软了声音哀求:“别扔开我嘛,我保证不打扰你。” 这根本不是打扰不打扰的问题啊!江晏云抓狂,又指指地上掉的那根大白萝卜:“那这个萝卜总是活的吧?它不是你们的亲戚吗?” 闻枫瞥了一眼那根还沾着泥的白萝卜,神色略有些嫌弃:“谁和它是亲戚,它好脏,我不要和它在一起。” “我去你……”江晏云把后半截话咽了下去,摸摸瘪下去的肚子:“算了,先吃饭。” 于是接下来的场景便是江晏云洗菜,闻枫蹲在她旁边把洗完的菜又放在地上,江晏云气得直抽他,他还振振有词:“她们喜欢挨着泥土,我听见她们说话了,你不能这样虐待……” 江晏云下锅炒菜,他在一边捂着眼睛放盐,一边喊着太残忍了一边又道好香好香。 江晏云吃饭,他黏在江晏云身旁吃她碗里的菜,江晏云每夹一筷他吃一口,最后江晏云恍惚觉得自己好像根本啥也没吃着,全被闻花仙偷偷挖走了。 江晏云洗澡,闻枫也要跟着进来,江晏云死活抵着门不让他进,两人僵持了许久,最后江晏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一边的大橱柜推到门后挡住了门。 洗澡的时候江晏云就听着闻枫在外面一遍遍挠门,还叫她名字,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完全听不见了。 江晏云简直是火烧火燎般穿好衣服,推开大柜子打开门,还没等她看清东西,面前忽然扑过来一个黑影,闻枫紧紧抱住了她。 江晏云拍拍他的肩,无奈道:“以后你站窗户外边,我就在里面好了。” 闻枫不说话,江晏云想把他扯开,却听他道:“那你别走,我现在也要洗。” 第22章 仙酒佳酿 江晏云呆滞地站在浴桶边,看闻枫洗澡。 闻枫坐在桶里,问她:“你也来吗?” “……”江晏云头摇得和拨浪鼓似的,连声道:“您请,您请!” 闻枫怏怏地拍了拍水面,出声道:“近日天下大旱,我等植株受扰颇多,如果能早日返回天庭,那就能请求雨伯降雨了。” 江晏云想着咋傻了还天天想着降雨呢,一边道:“别操心老天爷的事了,你自个儿都难保,所以什么时候能从我身上寄生到别处去?” 闻枫:“不可能。” 随即他头上被敲了一个爆栗。 睡觉的时候闻枫也亦步亦趋跟着江晏云,现在江晏云已经懒得再说他,自顾自倒床上,外衫一脱被子一蒙,马上就要人事不知。 闻枫看她睡了,抬头看了看还燃着的烛火,思考了一会儿,一道指风弹过去,屋内陷入一片昏暗。 江晏云迷迷糊糊中觉得有人在啄自己,拍了那人一巴掌:“别闹。” 闻枫顿了顿,再接再厉。 江晏云又被压又被啄的,火气上来,睁开眼睛,想要爬起身来:“你说你这半夜闹腾什……” 还没爬起来就失败地倒了回去,闻枫抱着她滚了半圈,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光:“吸。精气。” 江晏云:“……” 闻枫,我去你大爷!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被闹腾了一晚上的江晏云萎靡不振,坐在自家店门口发呆,仿佛真的被吸了精气似的,脸色苍白神思不属。 闻枫习以为常地跟在她身边,外面来来往往的路人看了都稀奇,纷纷过来打招呼:“今日枫老板怎么也出来了?能见太阳了?” 江晏云有气无力,懒得解释,反倒是闻枫开口道:“怎地如此问?小仙素喜阳光,没有阳光何以修炼成仙?” 路人:“?” 闻枫还不忘推销自家的酒:“小仙以秘法酿制的琼浆玉液,里面放置了小仙这三百年来收集的日月精华,喝了能增进至少三年的修为,你……” 路人:“……那个江二娘啊,你家这位到底在说什么啊?” 江晏云冷静道:“他说这次的酒不是我酿的,是他酿的,很好喝,要不要来一坛?” 本来江晏云也只是随口一说,怎料也不知这位大哥今日抽了什么风,竟然真的要尝一尝自家新出的酒,她于是道:“好嘞,我这就叫他去拿。” 过了一会儿。 闻枫:“……” 路人:“……” 江晏云看看纹丝不动 分卷阅读39 的闻枫,叹了口气,懒懒站起身,走进堂内,闻枫跟着她进去,江晏云指使他:“这坛。” 路人见他们寸步不离,愈发感叹:“两位真是情深意重,连一刻也不能分离,真真是羡煞旁人矣……” 他一边说一边舀了一口喝下去,手停了一停,木质的杯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江晏云转头看闻枫:“你下毒了?” 闻枫:“没有啊。” 江晏云紧张地起身扶住那位大哥,惊道:“怎么了?大哥您怎么了?” 那人平凡的脸呆呆滞滞,被江晏云大力晃了晃也没个反应,江晏云立马回屋,风卷残云地开始收拾东西,闻枫跟在她后面,疑惑地问道:“你这又是作甚?” “跑路啊!跑路。”江晏云摆了摆手,指指外面,压低了声音和闻枫说话:“完蛋了!那人喝了你酿的酒,喝傻了!咱们这店开不下去了,走走走趁还没被砸门马上就走。” 她话音刚落,外面突然响起一声嚎叫,江晏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险些跳起来:“妈的,还疯了!” 她拎着大包裹就往冲,冲到门口扫了一眼半跪在地上的路人,面不改色地绕过他准备跑。 不料那人突然惊醒,敏捷地一把抱住江晏云的腿,泪流满面:“神仙莫走!” 他痛哭流涕道:“想我张三活了三十有三,何其喝过这般美酒……江二娘是我错怪你了,我全买了!全买了!” 被抱住腿以致动弹不得的江晏云:“……” 最后因为张三大哥银两不够,以及闻枫并没有准备那么多酒,于是只让他抱走了三坛。 等那人走了之后,江晏云和闻枫面面相觑,她不可置信道:“真的假的?有那么好喝?” 她进屋找出还剩半坛的“仙酒”,尝了一口。 第二天闻讯而来的百姓把小酒铺围得水泄不通,都带着怀疑且好奇的眼神。 “昨个儿张老三回去之后一晚上没睡,就坐那院子里傻笑着喝酒,他家那婆娘去拎他耳朵,结果闻了一口酒——完蛋,现在一家子都醉得人事不省嘞!” 他们看着面前紧闭的小酒铺,奇道:“怎么这个时辰还不开门?” 闻枫坐在床边,摇了摇江晏云,江晏云咕哝一声,转过了身:“困。” 闻枫听着外面的喧哗声,想出而不得出,纠结半天,最后干脆抽了根在床边垂着的腰带,把醉得一塌糊涂的江晏云绑背上了,期间还被江晏云无意中往脸上招呼了一下。 小花仙闻枫慢吞吞背着江晏云往外挪动,江晏云迷茫道:“噫,这房子咋还会自己动呢。” 闻枫开了门,外面围着的一众百姓都看见江二娘家的小白脸一脸严肃地捆着江二娘,脸上似乎还泛着红痕,饱受蹂。躏的模样,问他们:“何事?” 众人:“……” 事情太过离奇,以至于大家一瞬间失去了言语,脑子转成一团浆糊,也不知道要怎么解释这个场面,结巴道:“这个、这个你们……我们……” 闻枫扫了他们一眼:“今天没酒,七日后再来。” 众人都懵然点头,直到门重新关上,才纷纷活过来。 “什么情况?”他们七嘴八舌地议论:“这卖酒的俩人真是太奇怪了。” “那个,”一人小心翼翼地发声,“难道他不是江二娘养的小白脸,是是是……” “是什么?”众人齐声问。 那人犹豫半晌,才悄声说了两个字,大家皆一副了然的神情,点头应是。 江晏云醒来的时候,盯着床帐顶看了好一会儿。 “我睡了多久?”江晏云问趴在床沿上的闻枫。 闻枫被她吵醒,回道:“两天。” 江晏云觉得有点丢脸,自己以前也不知道自己这么不能喝,稍微沾了点酒就倒下去了……虽然真的挺好喝就是了。 江晏云回味了一下那个滋味,肚子就咕咕叫起来。她捂住脸,有气无力叫道:“枫老板,以后记得兑点水再给我喝。” 自古以来,要求要往酒里多兑点水的,也就江晏云这么个奇葩了。 闻枫酿造的酒太过好买,江晏云只好放弃自己独创的果酒酿法,屈服于市场需求,勤奋的闻花仙每日勤勤恳恳酿酒,给江晏云赚钱,江晏云油然而生一种压迫童工的感觉。 ——如果除去闻枫每天晚上抱着她滚来滚去的举止,江晏云觉得这日子简直过得如神仙般快活。 只是快活归快活,江晏云还是不傻的,她不会在三更半夜时跑出去逛街,因为时常能听见屋外的打斗声;不会随便和陌生人搭话,因为有一次一个老婆婆张口就向她喷了口毒雾;也不会吃别人送来的东西,毕竟曾经在一筐鸡蛋里砸出了极品鹤顶红…… 江晏云抱着能过一天是一天的想法,很少去打探闻枫的意思,也没有提过身份的事情,闻枫也像是失忆了一般,只当个认真的酒铺小老板。 这样的日子过了两月,天气转冷,大旱的日子终于过去,天上逐渐飘起了细雨夹雪。 “今年的雪也来得忒早。”江晏云听到路过的两个人讨论着,担忧地望着天:“这鬼天气,看来是不会好了。”b 分卷阅读40 r 江晏云裹着冬衣,靠在门口咬馅饼。 今天的闻枫好似心事重重,江晏云发现闻枫的自我认知也会影响他的心思情绪——比如现在,江晏云很轻易就能看出闻小花仙瞒着她一些事情。 不过她没有去问,只是又咬了一口手里的饼。 晌午过后,寒风呼啸,路上的行人渐少,江晏云见没啥客人,正准备关门,一转眼却突然发现门前跪了三个黑衣人。 “……”江晏云看向闻枫:“你的人?” 闻枫望着他们,又看看无波无澜的江晏云,点头。 江晏云重重叹了一口气,回屋去抱了个盒子,闻枫用眼神表示疑惑,江晏云和他解释:“是我的全部家当,别的不用带,留在这里吧。” 闻枫轻声应道:“以后还能回来再取的,这里我让人守着。” 江晏云笑笑,两人一同出了门,走了百十步远,坐上一辆简陋的马车。江晏云掀起帘子,看着在洗雪中越离越远的小酒铺。 上面挂着闻枫写的“酒铺”二字牌匾还崭新如旧,门口堆着几个酒坛,破旧的门在风中簌簌抖动,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她看了好一会儿,直到渐行渐远什么也看不见了,才垂下眼眸。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更在后天周四晚九点 Ps.闻枫为了保存和修养实力,先让残余的军部汇入各处隐藏起来了,现在处于大隐隐于市的隐居生活。天子找过来,但是闻枫身边有很多人守着,天子也暂时摸不清闻枫现在周围还剩多少人,两个人互相忌惮并明里暗里地争斗中。 江晏云只负责酿酒orz,王爷把她护得很好。 第23章 魔界至尊 十二月,消失已久的靖王重现踪迹。 各地接连举旗相和,关于天子失德的传言已经愈传愈广,民心浮躁不安,官民冲突不断。 派去清剿叛军的皇家军被诸多流民堵在京城三十里远的地方,进退两难,天子震怒,下令杀之。 流民数万,悉数埋骨于地,同日,暴雪降临,连下三天后,消息传出,诛暴君之声越盛。 世有乱象,无一不从微末时起,酒池肉林、贪官相护、手足相残、污吏横行,天子之昏庸,可见一斑。 江晏云还是每天和闻枫呆在一起,连不少将领都觉得稀奇:“自家王爷王妃感情怎地如此深厚,连一时半刻也不肯分离?” 江晏云坐在闻枫旁边,头一点一点的,困得要命。 闻枫正在批阅战报,自保留实力休养一段时间后,再次举兵需要莫大的勇气和信心,如今能留在闻枫身边的都是信得过的兄弟,皇上几次试图派奸细混入其中,都被抓了出来。 只是江晏云觉得有些疲惫,无他,不过是闻枫这次臆想的菟丝花小花仙也太久了点,其他倒没什么,只是无时无刻都要粘在她身边,江晏云觉得很无奈。 就连不得不上战场,闻枫也要带块江晏云的手帕上去,回来的时候健步如飞,仿佛被鬼追着似的,在周围一众将领的诡异目光中紧紧抱住江晏云:“晏晏,小仙回来啦!” 正在江晏云无能狂怒之时,转机出现了,在她某一天醒来之后,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在身边发现闻枫的身影。 “……”江晏云坐起来,迷迷糊糊揉了一下眼睛,突然发现手上多了个什么东西。 她定睛一看,是个轻便的镣铐——另一头连着床脚。 被摧残多次,江晏云已经非常淡定了,她往外喊了两声,结果没人进来。 怎么回事,闻枫人呢? 江晏云肚子饿了,试着下床走了两步,结果只能勉强够着窗边的书桌,她看见书桌上摆了一盘糕点。 想也没想,江晏云抓起来就吃,一手晃了晃那镣铐,发出哐当哐当的响声。 门口突然传来动静,她转头一看,闻枫进来了。 闻枫穿着华贵的大麾,颈周一圈白狐毛,衬得面如冠玉,只是神色似乎不太好看。 江晏云手不停地吃东西,一边望着走过来的闻枫,不管他待会说什么,都先填饱肚子再应付。 闻枫看着赤脚站在地上吃东西的江晏云,好看的眉紧紧蹙了起来:“你怎么还有心情吃东西?” 江晏云:“……啊?” 闻枫眼神凌厉,毫不客气地把她拉到床上,拿被子盖住脚:“你既然是本尊的鼎器,就给本尊照顾好自己,否则……本尊动动手指,你家人的性命就都不保了。” 江晏云:“鼎鼎鼎什么?” 闻枫邪魅狂狷地一笑:“练功的鼎器。” 江晏云:“……” 闻枫见她眼神惊愕,又多了两分怜惜,放柔了声音道:“你爹娘把你送来,那就是我的人了,不要想着逃跑,虽然本魔尊平日里脾气暴躁些,但只要你听话,本尊能给的都会给你。” 江晏云:“……啥玩意儿啊。” 闻枫看她满脸不信,脸色就沉了下来,嗓音冰寒:“劝你最好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昨日那场逃跑本尊就算忘记了,今后你就给本尊老实呆在这屋子里,等本尊修成魔修涅槃大法,你给本尊生了孩子才能出去。” 江晏 分卷阅读41 云:“哈?!” 闻枫轻佻地拍拍她的小脸蛋:“乖,安心当我的女人。” 将领们发现王爷近日又变了。 虽然终于不再和王妃粘在一起,但是闻枫时不时就要进营帐内看一看,手里还带着各式各样的小点心,跟喂小动物似的,出来的时候脸上脖子上手上总被挠几道红痕,脸上的煞气能吓死人。 而王妃自从某日进了大帐后再也没出来,将领们莫名其妙,甚至试图偷溜进去看看王妃是否还健在,但闻枫防范得太好,竟然还没人能溜进去过。 “呜呼哀哉!”一人和同伴说话:“我看王妃肯定是惹怒了王爷,被关在里面出不来了。” 一同伴不同意,摇头道:“不像,我猜王妃是和王爷赌气,不愿意出来。” 另一人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道:“你们都猜错了!我听说啊,王妃怀了身孕,王爷心疼得紧,才不让她出来的。” 众人都恍然大悟,联系闻枫近日的不正常举止,纷纷认可了这个说法。 “但是……”又有一人犹豫出声,“这怀了身孕的女子脾气都这么暴躁么?我看王爷欢欢喜喜进去,没有一次不是被挠出来的。” 众人异口同声:“这你就要去问王爷了。” 江晏云在帐子里呆了七天,终于受不了了。 她本来就是个活泼好动的性子,平时一天不往外跑都难得,现在整日被闻枫锁在床边出不去,人都快发疯了。 闻枫再次进来的时候,看见江晏云呆呆坐在床上,问她话也不说,给她喜欢的吃食也不接,一副魂飞天外的模样。 闻枫站在她面前,冷冷道:“别装了,本尊知道你在装。” 江晏云不答,仍是直愣愣盯着面前虚空处。 闻枫绕着她转了两圈,眉头蹙起,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发:“本尊知道你不好受,但是外面正处人魔混战的关键时刻,本尊没法分心照顾你。” 江晏云:“……” 闻枫看她还是不搭理自己,于是凑到她面前,江晏云眼睁睁看着闻枫俊秀的容颜越放越大,连毛孔都要看清,几乎要碰到自己,眼睛眨也不眨。 闻枫:“……” 他轻轻碰了碰江晏云的唇,然后拧起了眉:“你怎么了?” 闻枫终于察觉到这次有点不太一样,他沉默了一会儿,出声喊她:“晏晏。” 他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江晏云的回答,于是又起身出去了。 江晏云看着他沉默着出去,歪了歪头。 闻枫很快就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一枚什么东西,江晏云看过去,发现好像是一枚木雕小符。 闻枫没有说话,从袖中翻出一根细细的红绳,串在那枚木符上,然后弯腰轻轻把东西挂在了江晏云脖子上。 “这是本尊的避魔符,”闻枫对她道,“里面有本尊设下的追灵咒,可以保你不被其他妖魔侵害,有危险时可以通过这个告诉本尊。” “好了。”闻枫叹了口气,俯身解开江晏云手上的镣铐,江晏云发现他一直都把钥匙带在自己脖子上。 ……早知道在他睡觉的时候偷偷解开就好了! 镣铐一解开,江晏云就活了过来,她活动了一下手腕,跳起来,把还没反应过来的闻枫一把压到床上:“老娘打死你个憨批!” 江晏云恢复了自由,出去的时候热泪盈眶,觉得外面的空气都清新得不同寻常。 来来往往的将士们看了她两眼,又看了她平坦的肚子两眼,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怎么回事?”的目光。 江晏云此时才懒得管他们在想什么,迫不及待地牵了匹马,跨上去就飞奔远去,留下刚出帐门正要开口的闻枫在原处吃灰。 闻枫的眼神沉了下来,半晌冷哼一声:“女人,一下子不看住就撒野!” 江晏云的马术还是闻枫教的,起初她连马背都爬不上去,爬上去又滑下来,饱受摧残的马儿乱撅蹄子,一个不小心把江晏云踹了个正着,倒在床上养了好几天伤。 自那以后闻枫就不让江晏云单独练马了,每每江晏云说要骑马出去玩,闻枫都让她等会儿,等他处理完手头的事情就一起去。 有时候江晏云等得不耐烦了,自顾自往外走,闻枫赶忙扔了手中的笔,陪着她牵了马,看着她上了马才安心。 江晏云有时候问他:“咋的,我都会骑了,还怕我摔不成?又不是三岁小孩了,偶尔摔两下也正常。” 闻枫一本正经道:“孤怕马儿揣破你腹中的蛇卵。” 江晏云:“……” 她回过神来,发现已经到了营地边缘,再往外走就不安全了,于是勒住缰绳,骑在马上慢悠悠往回走。 这时她余光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远远望过去,竟然是知德在和营地里的士兵比试。 江晏云饶有兴趣地凑近去看了看,没有打扰围观的人群,只是在外围站着。 知德和那个士兵两人都持了比试用的木剑,一招一式地互相拆招,江晏云看了片刻,见知德虽然经验不足落于下风,却始终气定神闲,不急不躁,即使最后败了也还是礼貌地朝对方一礼:“谢大哥赐教。”b 分卷阅读42 r 另一个士兵哈哈一笑:“你小子,天生的将才啊!这才几天过去,都快能和我打成平手了,厉害厉害!” 知德也很兴奋,但却没有得意洋洋,几人闲聊了几句,知德看见在外围站着的江晏云,眼睛一亮:“王妃姐姐!” 第24章 女人矫情 江晏云下了马,接住奔过来的知德,笑道:“还记得你姐姐啊?” 知德不满地撇撇嘴,开口:“王爷终日不让我们进帐,我还以为姐姐……” “以为什么?”江晏云好奇地问。 知德突然语塞,嗫嚅了一会儿,小声道:“他们都说靖王妃有了身孕,所以才每日都不出门。” “……”江晏云已经练就了铜墙厚的脸皮,淡定道:“没有的事,让他们别瞎说。” 知德看江晏云语气森森,不敢再提这码事,于是转移话题道:“那这几天读的功课都没有给姐姐检查。” 江晏云随着他到了小营帐里,看他床榻上素净得很,什么也没有,问了句:“现在不拿别人东西了吧?” 知德:“……不会拿了。” “那就好,”江晏云坐下来,翻了翻知德拿来抄书的本子,被迎面的鬼画符惊呆了眼。 知德尴尬至极:“我的字,是不是很难看?” 江晏云默默翻了几页,勉强辨认出了其中几个写得稍微正常点的大字,昧着良心道:“没有,我还能认出来呢。” 知德低声道:“姐姐不必诓我,我知道自己写的很难看,拿给他们看,他们都说比村头卖窝窝头的二大爷写得还丑。” “……”江晏云合上本子,递给他:“你怎么写的字,写几个给我看看。” 知德闻言研了墨,提笔在纸上写了一个字。 “你这样握笔姿势不对。”江晏云给他纠正了一下,又提了几个要点,两人正说着话之时,帐门突然呼啦一声被掀开,江晏云愕然抬头,发现闻枫大步走了进来。 闻枫一进来就目光如炬地看向和江晏云讨论书法的知德,江晏云一见他眼神就暗道不妙,一推案几马上就要站起来。 然而她的动作终究快不过闻枫,只见闻枫风一般快步走过来,一把揪起知德的衣领,咬牙切齿道:“大胆小妖,竟然敢掳走本尊的女人!” 无辜的知德:“……” 江晏云忙按住闻枫的手,使劲掰开,叫道:“我不是他掳来的,你听我解释……” “不,本尊不听!”闻枫执着道。 江晏云:“你听!” 闻枫:“本尊不听。” 江晏云:“行,魔尊大人,你真行。” 说完她干脆利落地放开按着闻枫的手,直接自己走了,留下扯着知德衣领的闻枫二人面面相觑。 知德提醒他:“王爷,王妃姐姐被你气跑了。” 闻枫把他重重放到案几上,恼怒道:“你这低阶小妖,竟然敢擅自闯入本尊的领地,本尊这就要叫你知道什么是有来无回。” 知德:“王妃姐姐被你气跑了。” 闻枫:“……待本尊追回鼎器,再来教训你这小妖,给本尊等着!” 知德注视着闻枫匆匆离去的背影,翻开凌乱的书册开始看,嘴里还嘟囔着:“王妃姐姐可真能忍。” 闻枫找了半个营地都没找到江晏云,只好抓住他平日里看不起的“低阶魔物”一个个询问:“你!看见本尊的鼎器了吗,那——么大一个!跑哪去了?” 低阶魔物们在魔尊的威压之下瑟瑟发抖,都道不知道。 等闻枫远去了,被询问的士兵才各自散开,一人感叹道:“咱们王爷王妃这天天玩捉迷藏,还真是营地一奇景。” 江晏云其实就呆在不远处的小山丘上,拿树枝在雪地上写字。闻枫找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在地上写了七八个“闻枫王八蛋”,还在一旁画了只奇形怪状的小乌龟。 闻枫走到她后面,重重地咳了一声。 江晏云无动于衷,继续画乌龟。 闻枫去捏她脖子:“你这个女人,不要惹火本尊!” 江晏云回身一个雪团扔到闻枫脸上,闻枫的俊脸被砸了个正着。 “哈哈哈!”江晏云见他眉毛上都挂着雪粒,自觉大仇得报,肆无忌惮地开始嘲笑他。 闻枫抹了一把脸,感到魔尊的权威受到了挑战,正要发火,忽然看见笑得打滚的江晏云,眉目清秀神情张扬,明艳得似雪地里一株红梅,他住了口,默默看着江晏云笑够了起身,才道: “跟本尊回去。” “干嘛?”江晏云斜睨了他一眼,哧道:“又准备绑我回去?” 闻枫摇摇头,突然上前一步,轻轻把江晏云抱起来,一低头吻住了她。 江晏云猝不及防,挣扎了两下,想起又不是没亲过,自己羞涩个什么劲,于是任由闻枫抱着,自己也放松下来。 闻枫一向很温柔,今天也不知道是变身成了魔尊还是心里有醋怎么着,用的力气大了两分,江晏云被他亲得差点岔过气去,在她将晕未晕之时,闻枫总算大发仁慈放过了她。 江晏云轻喘了一口气,下一刻闻枫弯腰把她扛在了肩头。 江晏云 分卷阅读43 :“……”这什么扛野物的扛法! 她一颠一颠地被闻枫扛着走,好在天气冷衣服穿得多,也不觉得硌得慌,反而还有闲情看了看四周人的反应。 一路所见的将士们无一不是目瞪口呆,望着自家王爷以极其奇怪的方式扛着王妃走过去,下巴掉了一地。 “王……王妃不是怀了吗?”他们抖抖索索地议论着江晏云的肚子:“这么扛不会那个……压到吗?” 江晏云被闻枫小力摔到床塌上,瞬间陷入了柔软的被褥里,她睁大眼睛,问闻枫:“你干嘛?” 闻枫一边脱下外面的大麾一边道:“履行你身为鼎器的义务!” 江晏云:“……”早知道不问了。 江晏云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第一时候感受到的不是什么腰酸背痛,反而是饿了。 她回忆了一下,想起自己忘了吃晚饭,于是推了推被子,准备起床。 不料这一推推到了一个人身上,闻枫被吵醒,轻轻“嗯?”了一句。 江晏云奇道:“咦,你怎么还在这啊?” 闻枫伸手把她捞进怀里,随手揉了两把头发,嗓音还带着刚醒时的些微沙哑:“本尊需要点时间将昨晚吸食的功法融汇贯通入筋脉中。” “……”江晏云无语地捶了一下他胸口:“你能不能不要说这么羞耻度爆表的话?” 闻枫不满地哼哼两声:“女人就是矫情。” 江晏云说不动他,也懒得再说,两人抱成一团,江晏云正又困意袭来,闻枫突然摸了一把她的肚子。 江晏云:“?” 闻枫睡得迷迷糊糊,还不忘道:“你昨晚承受了本尊的魔气,估计身子不好受,过来本尊给你揉揉。” 江晏云:“……滚。” 闻枫的大军有条不紊地逼近京城,闻枫经常需要熬夜批示越来越繁重的军务,天上信鸽整日里飞来飞去,整个营地里的气氛也肃杀了不少,江晏云知道,时候快到了。 她有时候会出去看看操练演习的将士们,有时候会去教教知德功课,有时候会帮帮闻枫整理一下堆积的文件。 闻枫依旧很少和她说起烦心事,江晏云看着他眼下逐渐明显的乌青,只能默默叹气。 闻枫倒是反过来安慰她:“等本尊一统这四界乱象,你就是本尊独一无二的后。” 江晏云拍拍他的手:“魔尊大人,先忙你的事吧。” 闻枫于是低头看战报,看了没几眼又抬起头来:“你若是无聊,本尊允许你出去找别人玩……比如那个叫知德的,但是不可以超过一个时辰。” 江晏云笑嘻嘻:“要是超时了怎么办?” 闻枫无意识地拿毛笔在战报上画了画,沉思了一会儿:“那就罚你多帮本尊疏导一些魔气。” 江晏云怔了半晌才知道他在说什么,这人又在不动声色地耍流氓! 这一日,江晏云坐在闻枫马上,望着京城高耸的城墙和厚重的城门,后面是一眼望不到边际的大军。 数十万人安静地站在原地,江晏云有些紧张,闻枫握了握她的手,轻声道:“没事。” 又等了半刻钟,仿佛凝固住的城门突然发出了动静。 先是只开了一条缝,停顿下来犹豫了一会儿,而后又慢慢推开,显出后面推门的几位守门士兵来。 一位鹤发长须的官袍老者佝偻着腰,缓缓走出来。 江晏云回头看看闻枫,闻枫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始终坐在马上,身姿挺拔如山。 那老者颤巍巍走到闻枫马上,俯身跪拜:“臣——江景参见靖王。” 闻枫总算有了反应,他放开握着江晏云的手,利落地翻身下马,扶起那跪在尘土里的大臣。 江景实在是太老了,站起来时还差点摔倒,幸好闻枫扶稳了他。 “皇上让微臣来迎接王爷,请王爷……”江景老眼昏花地往江晏云那头看了一眼,“携王妃下马步行,一同入宫觐见皇上。” 闻枫语气很礼貌:“请您老带路。” 江景转过身,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发现江晏云还没下马。 江晏云:“……爹。”她不是不想下来,但闻枫按着她,她自己也没有办法。 江景看了看江晏云,叹了一口气,没有再说什么,只自个儿往回走。 闻枫挽着缰绳,江晏云骑在马上,一行人不紧不慢地走进了城门里。 第25章 魔符召兵 江晏云是礼部尚书江景之女。 虽然她自己对爹娘没啥印象,但是总归有别人来告诉她。 礼部尚书江景年逾六旬,老来得女,原打算是送进宫的,不料阴差阳错,和靖王爷结了亲。 他自己没什么大才能大本事,本本分分做事,战战兢兢服侍着阴晴不定的天子,本想着女儿送进宫也能给自己增添两分力,好歹在后宫也有个吹枕边风的靠头。 但天子却把他召进宫,笑容温和:“爱卿之女品性淑德,朕看靖王独身多年,也没个依靠,就将令千金许配给他,也算是朕的一番心意,爱卿觉得如何?” 江景跪在冰凉的金砖上,心里也哇凉哇凉的。 “ 分卷阅读44 臣遵旨。”他叩拜下去,又听见天子假作随意道:“嫁过去之后,爱卿也要提醒令千金,让她督促靖王守好本分,别出了什么岔子,到时候大家面上都不好看。” 江景告退之后,整晚没有睡着,他一生谨小慎微,没想到还是要连带着女儿沦落为天子操纵他人的工具。 江晏云嫁过去才两天,就有传言说靖王得了疯病。江景虽然惊愕,但心里却着实松了一口气。 得了疯病就好,最好疯得连话也说不清,才不会野心勃勃惹上杀身之祸。 至于女儿会不会因此而受苦,江景无奈地苦笑了一声,活着就是已经是天大的恩赐,哪还管什么好活着还是赖活着? 后来的事情出乎他的意料,天子步步紧逼,闻枫竟然还是反了,而且神志清醒决策果断,一点都不想普通疯子的模样,江景寻思着那可能是传言有失,或者干脆就是闻枫放出来的**,用来迷惑多疑的君王,令其放松警惕。 江景也和自己的女儿失去了联系,他日日面对着天子威压甚重的询问暗示,操心劳力思虑过度,很快就衰老了下去。 直到今天他才看见江晏云,骑在高头大马上,身披红裘,明艳动人,一点都不像受了苦的样子。 他松了一口气,心想好歹有件值得高兴点的事情了。 江晏云直到要入宫门的时候才下马,她是被闻枫抱下来的,事实上她一个人坐在上面受了一路的目光注视,已经快扛不住了。 闻枫在她耳边小声道:“待会要见人界的帝王,你不要害怕。” 江晏云:“……我不也是人吗?我害怕个啥子。” 闻枫振振有词:“你已经不是一个完整的人了,你被本尊的魔气侵蚀,已经趋于妖魔化,见到人界的帝王,自然会害怕他质问你,为何要背叛人族。” “……”新晋小魔物江晏云顺从地点点头:“我好怕哦。” 闻枫安慰地握住她的手,神色志在必得:“不用担心,本尊近日勤奋修炼,已经练就大成功法,有保护你的实力。” 江晏云:“那要是皇上喊人堵你怎么办?” 闻枫掏出一片锈迹斑斑的铜片,上面似乎还刻着浅浅的花纹。 “……这啥玩意儿?”江晏云好奇地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两眼,确定是闻枫在路边捡来的破铜烂铁。 “这是本尊的魔符,”闻枫严肃道,“只要本尊一声令下,就会有无数阴兵自地底而出,将妄图反抗本尊的无知人类撕成碎片。” 江晏云:“很好。” 她把这块铜片还给闻枫,两人一起进了重兵把守的宫门。 天子在上朝时的前殿等他们,江晏云和闻枫到了那处,江景躬身一礼,无声退下。 江晏云望着他佝偻的背影,轻叹了一口气。 闻枫注意到她的低沉情绪,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江景远去的方向,开口:“虽然你父亲是个小人,但是他好歹把你送到了本尊身边,看在这份上,本尊决定留他一条性命。” 江晏云哭笑不得,正要说话,忽然听见殿内御座上的天子出声道:“你们站在门口聊什么东西?” 江晏云:“……” 他们一直站在殿门口瞎侃,里面的天子竟然等急了。 江晏云扶额,自己和闻枫相处久了,也开始在紧急时分还有心思走神,每天说些不着边际的对话,真是……不靠谱极了。 两人缓步走到御座前,江晏云抬头望着上面坐的天子,上次见他似乎还是在觥筹交错的宫宴上,众人推杯换盏和气满满,一副太平盛世的模样。一转眼几人一坐一立地相对着打探对方,眼里都带着警惕和敌视,简直是恍如隔世一般。 天子穿着完整的朝服,金黄为底爪龙盘桓,身姿端正一丝不苟,和下面站得闲闲散散的两人截然不同。 双方僵持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天子先开口:“闻枫,你执意要如此?” 闻枫:“本尊都已经站到了这个地方,你说呢?” 天子皱眉,怒喝道:“朕一日坐在这个地方,就一日是天下人的皇上,你一个小小王爷,竟然敢在朕面前自称‘本尊’?礼法都被你吃了吗?” 闻枫莫名其妙:“你们人界都这么虚假的吗?本尊叫你一声皇上又如何,你待会还不是要把位子让给本尊,何必自欺欺人。” 天子:“……” 江晏云见御座上的人被气得胸口急促起伏,估计也没料到闻枫这么没脸没皮,连表面上的礼仪道德都懒得再遵从了。 气了一会儿,天子突然认真看了闻枫两眼,嘴角勾起一抹笑:“闻枫,你不会是……还没解开那个咒术吧?” 闻枫:“什么咒术?啰里八嗦,要打便打。” 天子蓦地哈哈大笑起来:“好一个要打边打!你今日把朕从这御座上推下去,你以为自己便能坐得稳?明日全天下就会传遍你有疯病,到时候看那帮老头子愿不愿意让你当这个皇上。” 他笑得猖狂又讥讽,闻枫却无动于衷,只拿看疯子的眼神看着他。 天子又道:“你这是什么眼神!你一个疯子,作甚么这样看朕,你有什么资格这样看朕……来人,把他眼睛挖了,都挖 分卷阅读45 了!” 江晏云无语地看着他在座位上挥舞手臂,神色已经有些不正常的癫狂,突然听到旁边一声响。 她霍然转头,看见之前还空荡荡的大殿,忽然涌出大批全副武装的弓兵,直直对着他们。 “没想到吧,”天子笑够了,终于停下来,得意道,“你们想到有这么一天么,就敢直接走进来,一群蠢货。” 江晏云:“其实我想到了。” 闻枫:“其实本尊也想到了。” 话刚说完,闻枫忽然伸手一揽江晏云,江晏云被他的大麾兜头罩住,两眼一抹黑,啥也看不见。 只能感受到闻枫带着她瞬间倒退十几步远,周围喊杀声忽起,听声音似乎有……两拨人? 江晏云被闻枫带到安全的地方才放下来,她一把扯开头上罩着的大麾,看了一眼,愣住了。 只见源源不断的人从各处涌出,殿后、前门、周围的偏殿内、极高的围墙上……江晏云看得眼花缭乱,有一种这些人真的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错觉。 然而天子的布置也不仅限于殿内那些弓兵,两拨人混战到一处,刀剑交错之声不绝于耳。 闻枫匆匆把江晏云放到一处不起眼的小殿旁,推开门让她进去,又道:“等本尊回来。” 说完转身出去,留下江晏云一个人在殿内发怔。 她把门窗都关好,心知自己不会打又不会跑的,不应该出去给闻枫添乱子,但还是忍不住想看看外面什么情况了。 于是她绕到一扇窗旁,用手指戳了戳上面的窗户纸。 ……是油纸糊的,戳不动。 江晏云放弃了这个愚蠢的举动,只在殿内安静地等着,不料片刻后却听见殿门被猛地一撞,她愕然看着门上挤着几个人影,霎那间红影溅出,哗啦啦泼在殿门上。 江晏云脸色一白,四下看了看,打开角落的一个高柜的门躲了进去。 她前脚进去,后脚那殿门就被撞开了,一阵怒骂声和高声呵斥传进来,夹杂着刀剑入体的钝闷声,江晏云不由自主往后挤了一挤。 不料啪嗒一声,撞到了什么机关,江晏云一个没反应过来,顺着后面的空当以极其不雅的姿势倒了下去,大头着地,砰的一声闷响。 江晏云:“……”这宫里乱七八糟的密道谁建的! 上面机关响动,把她扔进来的小门又合上了,江晏云爬起来,揉了揉自己额角。好疼,不会撞成脑震荡吧…… 她头昏脑涨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抬头看这密道,狭小的石壁上镶嵌着劣质的夜明珠,光芒很暗,但足以照清大致轮廓。 第26章 软禁之误 她摸索着往前走了一段路,发现这密道应该不常有人来,内里腐朽气息沉重,密道地面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 她又往前走了一会儿,发现前面被堵住了。 “……”江晏云拍了拍那堵厚重的石砖墙,心道原来是条豆腐渣工程。 她只好往回走,但又不敢直接上去,于是在下面等了老半天,才试探着伸手去推进来的那道机关门。 使力推了片刻,机关纹丝不动。 江晏云:“……不会吧……” 她无头苍蝇一般转了两圈,期间多次尝试出去,都没法打开那道门,也许可能只能从外面打开,不能从里面开启。 江晏云又顺着密道各处都摸索了一番,确定是封死的空间,这才慌了起来。 她简直哭笑不得,好不容易走到今天,结果要闷死在这鬼地方了?死状凄惨,可能十天半月都没人能发现自己,稍微想了一想,江晏云就抖了一个激灵。 她回到进来的地方,砰砰砰地砸墙,一边尝试着喊了两句,声音在狭小的密道内不断回荡,鬼叫魂似的。 江晏云捶累了喊累了,就坐下来休息,她尽量放缓自己的呼吸,逼自己在这幽暗安静的地方镇定下来。 她靠着墙,无意识地开始数绵羊,竟然有了困意。 江晏云唾弃了自己一会儿,密道内有些冷,她把手放在胸口捂了捂,突然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她抽出来一看,是闻枫给她系上的“避魔符”,听说里面还有闻魔头设下的追灵咒。 江晏云苦笑一声,喃喃道:“检验你实力的时候到了,大魔王。” 她握着那枚木符,呆坐了一会儿,觉得腿有点酸,正要站起来活动活动,倏然听见上面传来响动。 江晏云惊讶抬头,就和打开机关门探头进来的闻枫对了个正着。 “本尊听见你在喊我了。”他说。 江晏云出去的时候,闻枫抬手蒙住了她的眼睛,江晏云不解其意,只听他道:“太脏了,别看。” 浓重的血腥气飘散在空气中,江晏云觉得有些窒息,乖乖被闻枫蒙着眼带着走,七转八绕之后上了个轿子,闻枫道:“你先在外头等本尊一两天,等事情定了就接你回来。别睁眼。” 江晏云晃晃悠悠地随着轿子摇晃,直到到达目的地才睁开眼睛。 入目处是一清雅小院,冬梅黑石,安静平和。 凶残的血腥的东西闻枫一概没有让她看见,江晏云心想 分卷阅读46 ,他可能是怕自己晚上做噩梦。 江晏云在小院里住了两天,吃饱睡睡饱吃,无忧无虑活得像一只快乐粉猪。 而此时外面正是腥风血雨,皇上与靖王对峙,双方互不相让,死伤无数。转机在于皇上身边第一大将穆喆的反叛,听闻那日穆喆护着皇上,前方两军战斗正激烈,穆喆忽然反手一刀刺进了天子胸膛。 在所有人的震惊目光中,穆喆舔了舔刀口上的血,懒懒道:“没什么,只是当你的狗久了,想换个主人乐呵乐呵。” 天子驾崩,穆喆反叛,剩下的士兵瞬间溃不成军,闻枫原定慢慢实施的长久计划,竟然两日就完成了。 只是江晏云听到这消息时,已是三天后,她问服侍自己的婢女:“闻……靖王怎么还不来接我?” 婢女慌忙跪下,只道:“您该称靖王为皇上了。” “……好吧,”江晏云又问了一遍,“那新皇怎么还不来接我?” 婢女低着头不说话,江晏云觉得不对劲,自顾自往外走:“那我自己去找他可以吧。” 结果走到门口却被拦住,江晏云看了看那全副武装的守卫,终于开口:“怎么回事?” 这些天她为了避免风险,都是尽量不出门,因此也不知道,自己竟然是被软禁在了这处别院里。 她想不通闻枫为什么要这样做,难不成闻枫是个渣男,登基了就准备把自己这个糟糠之妻踹了? 江晏云在院子里揪人问了一圈,然而都没有人回答她,只沉默着跪下来,无论她威逼还是利诱都无动于衷。 一来二去,江晏云也乏了,挥手道:“算了,你们不说就不说吧。” 然后她半夜翻窗出门,准备自己去找一个答案。 翻墙翻得挺顺利,毕竟只是平常小院,围墙不高,江晏云又是野惯了的,蹭蹭两下就上去了。 等她成功翻下来,还没有人发现她。 江晏云压低了自己的帷帽,模仿着江湖大侠的步伐,一步三吸腹,小心翼翼地往外挪。 等终于感觉出了监视范围,江晏云顿时撒丫子狂奔,等跑了约莫一里远才想起自己忽略了什么。 ……她不认路啊! 午夜时分,宵禁时刻,江晏云愣头愣脑地在附近转了两圈,哪条路看起来都很陌生。 江晏云也不敢在大街上走,怕被当成小偷抓起来,只能贴着人家的屋檐下慢腾腾挪动,走了一个时辰,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走到哪去了。 江晏云无奈,只好随便找了个避风的角落坐了一晚上。 到天边微亮的时候,江晏云还在想着自己这趟真是无比愚蠢,简直是给当今皇上丢脸了。 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有几个人好奇地扫了几眼一身黑的江晏云,江晏云假作若无其事地站起身,假作若无其事地问路人:“你知道皇宫怎么走吗?” 路人给她指了路,江晏云走了半柱**夫,一拍脑袋,雇了辆马车,直接把她载过去了。 下车之后江晏云遥遥望了望宫门,见那边守卫有序,没有忙乱的样子,才放下心来。 她走到宫门口,一个守卫看见她,上前一步,喝道:“喂,干什么的!” 江晏云琢磨了一下,总不能说我来找你们皇上的吧……? 于是她彬彬有礼道:“这位大哥,我是来探亲的。” “探亲?”守卫上下扫了她一眼,眼睛里带着警惕:“你先回去,现在不允许进去!” 江晏云执着道:“我真的是来探亲的,那个我我夫君他在宫里很忙的,我来给他送吃的……” 守卫明显不信:“那吃的呢?!拿出来看看。” 两手空空的江晏云:“……大哥,吃的东西不能给你看,我藏在衣服里了。” 守卫:“青天白日,耍什么流氓!来人,给我抓起来!” 江晏云:“???”怎么台词好像反了? 她后退一步,正要出声辩解,朱红色的宫门忽然打开,她一愣,看见闻枫骑着马从里面出来。 闻枫带着一队人正焦急地往外赶,一眼看见站在门口的江晏云,饶是闻枫也懵了一瞬,随即翻身下马,大步走过来道:“你怎么在这里?本尊听说你失踪了,正要带人去找。” 江晏云叉腰:“我怎么不能在这里?就一定要在那……”她瞥了一眼附近目瞪口呆的守卫,自动自觉地消了音,只道:“我们进去再说!” 两人来到旁边一殿中,江晏云怒道:“你敢软禁我!” 闻枫神色很担忧,低声道:“晏晏,这边还不安全,你不该这个时候跑出来。” 他话这么一说,江晏云也委屈了起来:“那你什么都不告诉我,院子里那些人和哑巴似的,我不是担心你出了什么事嘛。” 闻枫:“那些人是新派去的守卫,了解得确实不多,不过你要是真不想住在那院子里,那就搬到宫里来吧。” 江晏云搬进宫,看着宫里每天人来人去,感觉还不如以前在营地里好玩。 大营里的人都是有活气的、闹腾的,不像这皇宫里的人,个个屏气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那天江晏云和服侍她的宫女开了个玩笑,吓得整间殿的宫女太监都跪了下来。 分卷阅读47 江晏云觉得忒无趣,索然无味,也就不再和他们玩了,自己整日里就看看话本打发时间。 闻枫这些天忙,来看她的时间也不多,就连用膳之时,也常常要赶去处理急事,江晏云嘴上不说,心里还是有点难过。 这皇帝果然和平常人不太一样,其实她也不太想闻枫当皇上来着。 不过她不会干涉闻枫的想法,闻枫却不知道怎么地,某日问她:“你是不是觉得这里很无聊?” “啊,”江晏云想了想道,“也还好。” 皇宫里有很多她以前没见过的东西,地方也大,虽然去哪儿后面都跟着一群人,但终归还是能逛逛的。 “本尊让知德过来陪你玩吧。”闻枫思忖了半晌,这样道。 “不吃飞醋啦?”江晏云绕了绕正在刺绣的针线,斜睨了闻枫一眼。 闻枫摸摸她的头发:“本尊过两日闲下来就多陪陪你。” 第27章 求医疯道 知德已经是皇家近卫的一员了,虽然年纪小,但是聪明机灵又会哄人,全宫上下没有不喜欢他的,倒是终于收了以往的劣质脾性,总算不再叫江晏云头疼了。 知道江晏云很无聊,还特意出宫买了新鲜奇巧玩意儿,送过来给她玩。 人也长高了不少,江晏云比了比道:“都快和我一样高了,个头怎么窜得这么快。” 知德有些不好意思:“宫里伙食好,我一顿吃三碗饭呢。” 江晏云不以为意:“能吃就多吃点,闻枫现在不缺钱。” 自闻枫名义上登基之后,三头两日的暴雪歇了下来,转为晴空万里,各处**旱折磨后又遭严寒摧残的百姓都在相传,说闻枫才是真龙天子,如今正龙归位,天下异象才总算是停止。 这几天闻枫似乎有事,没来过江晏云这边,江晏云不由得问知德:“闻……皇上现在在干嘛呢?” 知德很快答道:“听说请了宫外的大夫进来,皇上这两天正和大夫闭门详谈呢。” “大夫?”江晏云奇道:“他怎么了?” 知德挠挠头,低声道:“皇上不是一直深受恶咒困扰吗,前些日子派人出去搜寻医师,能治好者赏重金万两,但是多是一些庸医,连症状都看不懂,因此全赶出去了。” “这次这个听说有点门道,皇上没和姐姐说,估计也是怕你担心,等治好了再告诉你,免得空欢喜一场。”知德又道。 江晏云愣了愣,她和闻枫相处这么长时间,已经习惯了他时不时的抽风,还以为闻枫自己是不知道的,原来……他自己也能察觉? 只是这个真的那么容易治好么?江晏云不禁想起曾经资历深厚的老御医和自己说的话,他说这不是病,是恶咒,寻常大夫根本束手无策,只能请道术高人才能尝试一解。 江晏云出神地想了一会儿,起身道:“我还是过去那边看看吧,不打扰他,就问问现在是什么情况了。” 知德同她一起去了正殿,看着紧闭的殿门,江晏云问守在门边的黑无常:“皇上进去多久了?” 黑无常穿上一身金光灿灿的铠甲显得脸更黑了,他严肃道:“回皇后娘娘的话,整四十个时辰。” “那么久?”江晏云担忧地问:“他吃过饭了吗?” 黑无常摇头:“皇上吩咐过,不许任何人进去。” 江晏云在外边等了一会儿,正准备回去弄点吃的带过来候着,殿门忽然被人推开。 她欣喜地看过去,本以为是闻枫,却看见一个身穿白袍披头散发的男人手舞足蹈地奔了出来。 江晏云:“……”这厮不是闻枫吧? 幸好那男人不是闻枫,只是行为异常,一步三晃嘻嘻哈哈,还凑到黑无常面前道:“这位猛士,贫道看你目露凶光神情憎恶,需不需要来一个降火咒?” 江晏云一脸懵地看着这个奇怪的人,那人见黑无常一脸肃然毫无反应,不禁无趣,转而看向站在一旁的江晏云,快步走过来上上下下打量了她片刻。 江晏云被看得往后一退,正要开口,又听见那人嘿嘿笑道:“娘娘身有奇运,魂体不相一,紫薇星八十八斗,斗牛转天冲。” “……”江晏云终于找到空子出声:“你说什么?” 道士又不看她了,哼着歌往外走,嘴里还念叨着:“奇哉怪——哉——” 江晏云开始担心在殿里面的闻枫了。 她见门开着,也不管闻枫说能不能进去,直接抬腿就往里走。黑无常本来要拦她,刚伸手江晏云就已经一阵风一般跑过去了,只能碰到一片衣角。 江晏云奔进去,室内昏暗,窗户上都蒙着黑纱,江晏云一时不能看清殿内的布置,只能尝试着叫了一声:“闻枫?” 没料到很快就有了回答:“嗯。” 是闻枫的声音,江晏云适应了殿内的光线,看见闻枫正坐在殿中央,地上两个草蒲,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他站起来,过来握住江晏云的手,道:“怎么掌心还有汗。” 江晏云那纯粹是被刚刚的疯道士吓的,一想到闻枫和这疯子关在殿里呆了两天,两疯子呆一处会发生什么?她怕闻枫变得更痴傻才吓出一身汗。 分卷阅读48 “你没事吧?”江晏云关切地问。 闻枫顿了一下,慢慢道:“本尊能有什么事。” 江晏云听他自称本尊,哀叹一声,原来还没治好啊,还岂不是浪费表情。 她放下思虑,想起闻枫还没吃饭:“我去小厨房给你做点吃的过来,你是不是两天没休息了?” 闻枫揉了揉眉心,即使在这样的光线下,江晏云也能敏锐地感觉到他的疲惫不堪:“嗯,待会睡会儿。” 江晏云以为他是因为无法治病而心累,又安慰他:“没事,以前御医都不能解决的事,哪有这么容易就好,慢慢来不着急。” 闻枫声音中带上了一丝笑意:“好,听你的。” 两人吃了饭,边吃边聊,江晏云听闻枫说起穆喆的事情,不由得问:“那穆喆你还留着吗?” 闻枫似乎也颇为头疼,论功,穆喆肯定是头等功,甚至没有他那一刀,闻枫如今能否顺利坐上御座都未可知。但正是这么一个反复无常的人,却更让人心惊胆战,今天他能捅先皇一刀,明天他说不定就捅闻枫一刀。 闻枫:“留,但是不留在身边。” 江晏云琢磨着也在理,穆喆此人有才,但却无德,当个冲锋陷阵杀敌的将领还不错,当个可靠信任的心腹却不行。而且就算让他去守边,也得时刻提防着他的心思,不过这些就不是江晏云要考虑的事情了。 目前有更重要的事情,因为闻枫道:“年后登基大典,你和我一起。” 江晏云紧张起来:“我要做什么?” 闻枫看她难得紧张兮兮的模样有些好笑:“不用做什么,跟着礼仪流程走就行了。” 江晏云皱皱眉:“是不是那种穿着贼笨重的衣服,戴着几斤重的头饰,然后一天都吃不了饭,一直不停跪拜行礼那个?” 闻枫笑了:“你要是不喜欢,精简一些也无所谓,正好省点钱赈济灾民。” 时隔不久便是大年,因为今年不比往常,因此各处置办也简单了许多,但该有的还是不能少,江晏云看着太监们挂上红灯笼、给窗上贴了红窗花,折了红梅放在瓶中置于屋内,添了几分喜色。 这是江晏云和闻枫过的第一个年,她偷偷给闻枫准备了礼物,准备到时候给他一个惊喜。 年夜这晚,江晏云心情大好,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菜,虽然味道比不上御厨,但是因为是自己做的,江晏云怎么看觉得怎么好看。 闻枫也很早就赶回来了,见江晏云忙前忙后地在放碗筷,上前道:“怎么不叫下人们去做?” 江晏云回头,见闻枫身穿朱红外袍,笑道:“我忙起来比较高兴。” 闻枫夹了一筷子鱼肉尝了尝,开口:“以前都很少吃过你做的菜,这下被逮住了,以后你要多做点给我……咳,给本尊吃。” 江晏云没发现他说话的不对劲,只道:“行嘞,哪敢违背魔尊大人的命令。” “……”闻枫微微偏头,江晏云发现他脸有点红,奇道:“你脸红什么?这酒都还没喝呢?” 闻枫手抵在唇前咳了咳,继续道:“没事,屋子里有些热,把炭火烧小点就行,吃饭吧。” 两人吃了饭,闻枫又携江晏云上钟楼看了烟花。 江晏云站在高处,披着斗篷戴着帽子,好奇地看着远处的一簇簇焰火,遥遥传来百姓的喧闹声,她注视着宫墙外缓缓流动的灯火人群,觉得有些不真实的美丽。 “我能自己放吗?”江晏云看久了,兴奋起来,跃跃欲试着想去放烟花,转头问闻枫道。 闻枫凝视了她一会儿:“宫内不允许放烟火的。” “这样啊,”江晏云有些沮丧地低下头,嘀咕道,“那就只能看看了。” 闻枫想了一会儿:“我们出宫吧。” “啊?”江晏云自觉想要拒绝,如今两人身份不同往常,她知道在这么多人的夜里跑出去不安全。 闻枫却轻声道:“我不希望你有任何不快乐的时候。” 江晏云被闻枫拉着下了钟楼,迅速化了妆易了容,斗篷一罩帷帽一戴,两人偷摸着溜出了宫。 到了外面江晏云才知道除夕夜的气氛有多热闹,今夜没有宵禁,满街都是兴奋的百姓,还有舞狮的、表演喷烟火的、卖花灯笼的、写新年祝福大字的……江晏云看得眼花缭乱,人流拥挤,闻枫紧紧抓着她的手,仿佛怕她这么大个人走丢了似的。 闻枫给她买了一只小灯笼,上面绣着灵动的老虎,憨态可掬,他把东西递到江晏云手里,目光温柔:“除夕快乐。” 第28章 夜雪朝隐 年后的登基大典,陆陆续续准备了很久,江晏云被他们折腾来折腾去,试了无数件衣样,最终才定下来。 “不是说一切从简吗?”江晏云看着流水般送进自己殿内的衣冠饰品,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娘娘,这已经是最简的制式了。”司礼太监细声细气地开口。 “……”江晏云无奈地张开手臂让他们帮自己试衣服,明天就是登基大典了,按照祖制,今晚自己不能和闻枫见面,只好一个人呆在这边。 江晏云一直到深夜才搞定全部,明早还要早起上妆着衣,等 分卷阅读49 宫人们都退下了,江晏云一个人坐在床上,拨弄了一下帐边的流苏。 这段时间闻枫天天过来和她一起,现在没见着人都开始心里空荡荡了。 她躺了一会儿毫无睡意,下床走到窗边,推开窗,看了看外面的月色。 这时她看见殿前的石砖地上,靠着一株树站着个人,闻枫拢着斗篷,静静站在那里不知道站了多久,肩上都落满了细雪。 江晏云睡觉的时候不喜欢太亮,因此殿外原本有的灯火灭了大半,只余清清冷冷的月光洒下来,愈发显得那人身上笼上了一层朦胧的白光,不太真实。 江晏云看见他,吃了一惊,正要出去,却见闻枫遥遥朝她摇了摇头,阻止了江晏云出门。 江晏云动作一顿,两人就一个站在窗内,一个站在树下,隔着十几米远对视了半晌。 江晏云做了个口型:“不要担心,很快睡了。” 闻枫笑了笑,只用绸带束在脑后的墨发散了一些在肩上,容颜清俊无双,他也对江晏云道:“快去睡吧。” 江晏云关上窗,等了片刻,忽然又一把推开窗户。 闻枫还站在那里,连地方都没有动过,看见江晏云又探出头来,早有预料到似的,只微微朝她笑。 江晏云:“……” 她知道闻枫一时半刻是不会走了,但又不能进到殿内来,事实上他应该本来不想让自己发现,江晏云只好半掩了窗,去床上酝酿睡意。 不知道是有了闻枫在附近,心安还是怎么的,江晏云在床上滚了两圈,抱着枕头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她被宫女喊醒的时候,第一时间去看窗外——闻枫已经不在那里了,外面的地上积了厚厚的雪,昨夜竟是下了一夜。 江晏云再去看闻枫站过的地方,已经快被雪填满了,只留下两个浅浅的凹陷。 她舒了一口气,麻溜地洗漱穿衣上妆,任由梳妆宫女在自己脸上涂脂抹粉。期间她半睁开眼看了一下,险些被白惨惨的自己吓个半死,强烈要求重新来,众人拗不过她,只好只上了素淡的一层妆。 头上被压上了江晏云曾设想过的几斤重的头饰,她轻轻晃了晃脑袋,旁边的礼仪嬷嬷立马叫起来:“娘娘!不能晃,要保持平衡。” 江晏云只好抬头挺胸,直视前方,努力不让上面的东西掉下来,等礼服换上之后,她觉得自己仿佛没有了灵魂,只是一个任人摆弄的精致木偶。 木偶僵硬地抬脚出了殿门,坐上华贵的凤辇,被抬着往前殿而去。 宽阔的白玉石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江晏云扫一眼屏气凝神的一群人,心道不知有多少人在背地里偷偷打哈欠。 江晏云下了辇,被扶着往台阶而去,闻枫已经早早等在那里了,隔得远,江晏云看不清他的神情,只担心他昨晚没睡觉今天会不会体力不支晕过去。 事实证明她想多了,一套流程走下来,快要晕过去的是她自己。 江晏云最后都快成靠在身边的近侍身上了,大冬天的身上汗一层一层,身上的礼服厚重而不透气,她麻木地跪拜,肚子里敲得震天响,不知道闻枫听见了没有……有点丢脸。 她偷偷拿余光去看闻枫,闻枫身姿提拔,表情淡然,短短一段时日,身上的威压愈重,举手投足之间浑然天成的王者气息。 江晏云悄悄对比了一下自己,登时感到无地自容。 她给自己鼓了鼓气,坚强地继续接下来的流程。 在中间有盏茶的空闲时候,江晏云和闻枫要到后殿换衣服,她头晕脑涨地进去,紧接着嘴里被塞了一块糕点,桂花味儿,入口即化。 江晏云眨眨眼,看看面前一脸严肃的闻枫。他一手拿帕子托着几块桂花糕,递到江晏云面前,江晏云赶忙吃下去,才觉得浑身有了力气。 等到典礼结束后,江晏云自觉整个人得到了升华,走路都轻飘飘的,将头饰卸下的时候,额头上还被压出了一道红痕。 她摸着上面丑丑的一道痕:“呜呜呜……” 帮她脱下礼服的宫女被吓了一跳,安慰道:“娘娘,涂点药明天就能消下去了。” 江晏云被扶进浴桶里涮了两遭,又被扶到桌前,才有力气开口:“你们也累了,都下去休息吧。” 她抬起酸痛的手臂夹了一筷子菜,放进自己口中,嚼了两下,忽然身边坐了个人,她侧头一看,是换了家常衣袍的闻枫过来了。 “累吗。”江晏云微弱地询问。 闻枫取了碗筷,给江晏云夹了菜喂给她:“没有你累。” 江晏云一口一口地吃东西,吃到一半才恍惚想起闻枫好像自己还没吃,于是她劈手夺过碗筷:“我自己来,你赶紧吃,不然胃不好。” 两人安静地吃饭,江晏云盯着闻枫看,突然问:“魔尊大人?” “……”闻枫抬起头:“怎么了?” “我感觉你……”江晏云已经吃饱了,恢复了一点元气,她怀疑地看向闻枫,“你好像没以往那么骚气了。” 闻枫:“……” 他不自然地垂下眸:“别闹,瞎说什么。” 江晏云捉住他的手,大叫道:“你骗我!” 闻枫没料到江晏云这时候还有力气 分卷阅读50 ,懵了一下:“什么?” 江晏云气势汹汹地站起来,一把踹开凳子,揪住闻枫的衣领:“你是不是已经恢复好了?” “……”闻枫颊上浮上不明显的红云,咳嗽了一声:“嗯……是慢慢在转好。” “不对,”江晏云还是抓着他,眼神凶狠,“你明明在那个疯道士出去那天就已经完全好了!” 闻枫见再也瞒不住,只好承认,江晏云简直像要把他吃了似的,怒道:“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还要骗我?” 闻枫尴尬道:“不是疯道士,那是传说中已经仙逝的本真道人。我……” 他卡了壳,江晏云盯着他清澈的眼睛,若有所思道:“哦……你在害羞啊。” 闻枫:“……不是。” “不要否认!”江晏云得意洋洋:“你就是觉得以前的自己丢人又智障,所以不好意识承认。” 闻枫:“……” 两人又拉扯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江晏云大发慈悲,放过了闻枫,按头让他赶紧吃饭,吃完好好教训他。 闻枫和她解释:“一开始是真的不小心着了道,虽然潜意识里知道不对劲,但还是控制不住地……” 江晏云接口道:“说一些很令人无语的话。” “……”闻枫扶额,和她打商量:“咱们都忘了这回事吧?” 江晏云果断拒绝:“不行!我还记下来了!” “……什么记下来了?”闻枫感到不妙,直到看见江晏云从书桌上翻出来的自制话本,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我名字都起好了,”江晏云沾沾自喜,“就叫《落魄王爷的装疯日常》。” 闻枫:“……你要拿它干嘛?” 江晏云:“当然是印成册出去卖呀,你别担心,名字都用了化名,肯定没人看不出是你,我觉得自己写的挺好的,你要不要自己看看?” 闻枫闭上眼睛:“不用了,我自己记得。” 最后在江晏云的死搅蛮缠之下,闻枫还是被迫欣赏了江晏云的“大作”,并且被逼着发表了八百字感想。 “好看吗?刺激不?”江晏云问他:“为了丰富剧情我还加了不少情节,是不是贼精彩?” 闻枫:“很好。” 江晏云:“多夸两句。” 闻枫:“……文采斐然,遣词造句活泼灵动,故事情节引人入胜,转折之处独到离奇。” “非常好!”江晏云满意地把闻枫的话记录下来:“卖小话本的词有了。” 闻枫被她闹得没办法,还主动研墨提笔,给她的新书写了幅题词,盖了私玺,江晏云奉以为宝,把东西藏在她的小盒子里。 闻枫看她窸窸窣窣地装东西,突然从身后把人一搂,抱到床上,轻声道:“你怎么还有力气?” 江晏云扑腾了两下:“别动!唔唔……没力气了!住手!混蛋……” 第29章 罢免选秀 日子其实过的很快,在人还注意不到的时候,就悄悄地从指缝间溜走了。 说是皇后,江晏云却觉得自己每日活在没有钱的恐惧当中,民间灾情严重,元气大伤,恢复起来极其不易,国库里本来就被那位挥霍了不少,如今更是显得捉襟见肘。 闻枫都开始搬自己的私房钱去填补空缺了,江晏云见到那些金条的第一日,睁大了眼:“你这么有钱?为什么我不知道?” 闻枫:“是以前的积蓄……” 江晏云高深莫测地点点头:“很好,至少我们不是负债累累的穷光蛋了。” 与此同时,闻枫还罢免了一大批混吃等死不干活的大官小官,重新编制了考核制度,三月一小考,半年一大考,考核临时任命,专挑一些清高廉政傲气满满的文官,这下巴结也巴结不动,朝廷上下一片哀鸣。 而带来的副作用也是巨大的,江晏云第五次被刺客半夜吓醒的时候,恨恨抓了个空花瓶扔到被捕的那人头上,成功阻止了即将服毒自尽的刺客。 闻枫拥着她:“别怕。” 江晏云愤愤道:“妈的,来一个打一个,来一对杀一双,三更半夜不睡觉尽瞎折腾,真当不敢治他们不成?!” 皇后下令,因为人才稀缺,朝廷开设国学堂,招各官的适龄子弟入学,吃喝住都在宫里,反正现在宫内没多少人,顺便装了一窝不知世事的小兔崽子进去,找了大儒每日讲学,考试合格后直任官职,不合格的也得考完试才能出去。 此举一出,一些想让孩子顺风顺水进朝廷的忙不迭把人送过去,一些不满意的也被迫把人送过去,小的在宫里被监督着按头学习,外面老的果然安分了不少。 忙忙碌碌半年过去,江晏云逐渐适应了不犯病的闻枫,也发现了自家夫君正常情况下的不少特点。 比如闻枫诗酒花茶样样精通,琴棋书画手到拈来,平日里处理政事虽然忙,但还不忘抽出点空子品品茶下下棋,心情好的时候还喜欢对着窗外那株半死不活的芭蕉吟诗一首,江晏云听得昏昏欲睡,他却兴致盎然。 “晏晏,”闻枫念完新作的诗,问一旁打瞌睡的江晏云,“我刚念的怎么样?” 江晏云强打起精神:“很好。” 分卷阅读51 闻枫却似乎对自己不太满意,还研了墨重新写了一遍,又改了几个字,想拿给江晏云看,发现她已经睡着了。 “……”闻枫把一边的披风披到江晏云身上,担忧地摸摸她的额头,怎么觉得晏晏最近那么嗜睡? 江晏云却突然醒过来,左顾右盼了一会儿:“你搞定了?” 闻枫把纸张收拾起来,问她:“你要不要下棋?” 江晏云先前被闻枫教着学下棋,学着学着却又歪了,发明出了什么“飞行棋”“跳棋”“军棋”……稀奇古怪,玩法莫名其妙,还经常会被江晏云反水,说自己规则记错了,不是这样玩的,闻枫被她闹了好几通,心平气和地输了几遭,然后就把江晏云的棋子都割了。 江晏云不服气,偏要拉着他下,两人多种玩法下了很多天,各有输赢,江晏云也来了兴趣,这段时间都在认真研究怎么才能让闻枫输得更快。 此刻江晏云却道:“不下了,我肚子好闷。” 这几天可能是肠胃不好,吃饭总觉得没胃口,还恶心,江晏云也没办法,只好餐餐啃水果,人似乎都消瘦了一点。 闻枫:“我让御医给你看看吧,这样下去不行。” 江晏云摇头:“下次吧,今天我想睡觉。” 闻枫看了看时间,下午他还要和朝臣们议政,只好先把江晏云送回去,嘱咐服侍的宫女把人照料好,要是有事直接派人去御书房叫他。 江晏云一觉睡到晚上,醒来的时候天都黑了,她呆坐了一会儿,外面的宫女进来,询问她是否需要传膳。 “皇上呢?”江晏云自己跳下来拿衣服,旁边的宫女忙把外裳递给她,应道:“皇上傍晚时分来看过,见娘娘还在睡就没有吵醒您,皇上还说晚膳娘娘先用,不用等他了。” 江晏云嘀咕道:“这么忙啊。” 她也没多想,睡一觉醒来,浑身舒畅,之前隐隐的腹闷也消失了,甚至还有些久违的饥饿感。 一边的宫女问她是否需要传御医过来把脉,江晏云不以为然地摆摆手:“不用了,我已经好了。” 等她吃完饭,看了一会儿书还研究了半个多时辰棋术,闻枫却仍旧没有回来,江晏云索性先睡了,吩咐等闻枫回来的时候再叫醒她。 结果直到第二天一早,江晏云都没有被喊醒,她莫名其妙:“闻……皇上昨晚没过来?” 宫女们面面相觑,最后跪下道:“皇上过来了,但是不让奴婢打搅娘娘休息……” “行吧行吧。”江晏云听了解释也就算了,一番梳洗过后准备去御书房溜达溜达,这个点早朝应该结束了。 结果等她到了御书房门口,却发现门前站着个嫩黄衣裳的女子。 江晏云眨眨眼,走过去看了那女子一眼,那女子忙低头行礼,声音如黄鹂般动人:“见过皇后娘娘。” “唔。”江晏云摸摸下巴,眯起了眼睛:“你来宫里做什么的?” “……”黄鹂姑娘霎时脸上一红,支吾了好一会儿,才小声道:“明秀也不知,是家父带明秀过来的。” 江晏云若有所思地想了半晌,也没为难人家小姑娘,直接让门口守着的太监去禀报闻枫,告诉他自己过来了。 不料那太监回来,却破天荒头一遭地低声道:“娘娘……皇上说此时政事繁忙,不太方便,请……请……” 可怜的小太监在江晏云的目光下声音渐渐微弱,最后不敢说话了,只跪在地上不住磕头。 江晏云:“……” 她让小太监起来,别再折腾自己额头了,重重叹了一口气,转而和那明秀姑娘说话:“你和我过来一下。” 明秀战战兢兢地跟着江晏云到了不远处的小亭子里,江晏云还没说什么呢,她先吓破了胆,连声道:“是家父要明秀进宫的,明秀身不由己,皇后娘娘请别责怪明秀……” 江晏云心道果然是这样,却还是疑惑道:“直接进宫?不选秀么?” 她记得以往的惯例是不管什么出身,都要经过选秀进宫,什么时候变了? 明秀跪在地上,咬了咬唇:“皇上不同意三年一次大选,似乎并无选秀的意思,因此……” 江晏云:“你也别跪着趴着了,地上凉,起来说话。” 明秀道了谢,江晏云看她一副孱弱的样子,不禁感叹:“是你自己想要进宫?” 明秀默然半晌,像是不知道怎么回答,眼圈却红了:“是明秀自愿进宫的。” 江晏云一看哪还有不明白的,哼了一声:“你要是真不想进来,我去和皇上说,自然就不会被选进宫了。” “天下皆知皇上和皇后您伉俪情深,”明秀轻声说,“不管是富贵还是危难都没有将你们分开,明秀……很向往这种感情。” 江晏云想了想闻枫以前傻气兮兮的模样,笑了下:“你会找到的。” 明秀见江晏云不像是要兴师问罪,也放松了下来,两人聊了一会儿天,宫女过来请江晏云过去。 江晏云:“现在可以让我进去了?” 那宫女不敢说话,江晏云也懒得和大气都不敢出的鹌鹑们计较,脚步飞快地到了御书房门口,就看见门口站着几个老头子。 老头子们一看就是严 分卷阅读52 肃古板的典范,朝服一丝不苟,脸上沟壑纵横,看到江晏云过来,苛刻的目光把她全身上下扫了一圈,出言道:“微臣见过娘娘。娘娘在宫内还是不要如此快步行走为好,不然……” 江晏云一阵风似的刮过他身边,掀起门帘就走了进去,飞起的帘子差点甩到老头子脸上。 “……” 老头子脸上的肌肉抖动了两下,怒道:“成何体统!” 闻枫看江晏云风风火火走进来,失笑:“生气了?” 江晏云一屁股坐在闻枫腿上,拍桌子:“解释!” 闻枫被她压得往后一仰,急忙搂住身前人的腰,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怎么好像胖了一点……”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闻枫的御案差点被掀了,江晏云捏着他下巴,恶狠狠瞪他:“嫌我胖了?丑了?腻味了?” 闻枫被迫仰着头,努力憋着笑:“没有,皇后娘娘,我冤枉啊。” 江晏云不听他搅浑水:“不行,那个姑娘怎么回事?要来当我妹妹?” 闻枫这回却是沉默了一会儿,而后才缓缓道:“之前我没有让你进来,是因为明秀之父和几个老臣正在劝谏我,让我明年开春选秀。” 江晏云:“哦?那你怎么说?” 闻枫:“我让他们辞官。” 第30章 非常厨艺 闻枫到底也没让几个老臣辞官。 他只是委婉而坚定地把他们送过来的女儿又送了回去,并且同时送达的还有赐婚的圣旨。 圣旨上让这几位姑娘选择自己的心上人,如果两人都同意,就当是皇上赐的婚事。 江晏云吃了几天飞醋终于吃饱了,没力气折腾了,她陷入一种新的烦恼——最近的饭菜实在太难吃了。 江晏云本来很喜欢吃鱼,但这几天她看见鱼就犯恶心,闻到那微微的腥气就吃不下饭,闻枫见她一天到晚怏怏的,实在不能再拖,于是传了御医过来把脉。 花白胡子的御医很脸熟,江晏云盯着他看了半天,才低头问他:“你是不是之前给皇上看过……那个病?” 御医抬起头来,胡子一动一动的:“回娘娘的话,是老臣。” 他把完脉了,站起身来,脸上一片沉静,什么也看不出来,江晏云觉得他真是个不动声色的老油条,于是只好主动询问:“本宫身体如何?” 老御医给闻枫和江晏云各行了一礼,才用他不紧不慢的语调道:“恭喜皇上,恭喜娘娘,娘娘已经怀胎二月有余了。” 闻枫和江晏云双双呆住:“……” 相比之下老御医倒是镇定多了,给呆滞的两人讲了讲孕期的注意事项,然后说要回去研究一下安胎药,行礼告退之后留下殿中两个僵若木雕的人。 江晏云转过脖子:“他刚刚说什么?” 闻枫也回过神来,尽管强作淡定,但眼睛里还是有掩饰不住的喜色:“御医说你肚子里有孩子了。” 江晏云:“哈?!” 她不可置信地戳戳自己肚皮,惊疑不定:“真的?” 闻枫拦住她的手,担忧道:“别戳了,小心……孩子掉了。” 江晏云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目光打量了他片刻:“你怎么比我还没见识。” “……”闻枫现在是手足无措,碰也不敢碰江晏云,生怕把她打碎了似的,小心翼翼地伸手拢着,江晏云看着好笑:“你这是什么姿势啊?” 闻枫被嘲笑了好几回,才想起要吩咐宫人们注意饮食和起居问题,江晏云看他神情严肃地一个个下命令,自己也觉得世事稀奇。 从这天起,闻枫每天上朝回殿准时准点,一回来就看看江晏云在哪,吃没吃好、睡没睡好,江晏云被他烦得不行,敷衍道:“很好很好,就是胃口不太行。” 闻枫转头就去研究了食谱,金尊玉贵的天子放心不下别人,亲自洗手做羹汤,结果第一天江晏云就喷了出来:“这什么汤?!” 闻枫一脸茫然地站在一旁,自己尝了一口,也差点喷出来,但还是勉强咽下去了:“……猪肚鸡汤。” 江晏云怀疑地拿勺子搅了搅拿碗汤,又瞅瞅桌子上一大盆的猪肚鸡,感到十分头疼。 正巧知德过来看望江晏云,江晏云瞥见他就眼前一亮,招手让知德过来:“来来来,这是你姐夫亲自坐的靓汤,都给你喝了。” 知德不明所以,非常不好意思:“可是,姐姐你不喝吗……” 江晏云果断摇头:“我喝过了,这些都给你了啊!” 说完拉着闻枫开溜大吉,留下知德一个人面对着一大盆猪肚鸡汤。 江晏云后来回去,发现汤竟然都喝干净了,大惊失色:“这汤哪去了?!” 宫女谨慎答道:“是知德侍卫喝完了。” “……”江晏云回头对闻枫道:“完了,今晚给他送点药材过去吧,这孩子,咋回事呢这么实诚?” 闻枫还是对自己的厨艺有着莫名的信心:“我觉得他不会有事的,那汤只是味道难喝了一点,不会喝坏肚子的。” 第二天知德没有去值班,听说拉了一晚上肚子,瘫在床上不会动了,江晏云内疚得要死,把闻枫训了一通之后,又提着一堆 分卷阅读53 上好的药材去了知德府上。 闻枫首战失利,却也没有气馁,虽然做出来的东西不敢再让江晏云尝了,但还是孜孜不倦地抽出时间锻炼厨艺,经过他的手出来的饭菜汤,大都进了近侍和宫女肚子里。 于是江晏云怜悯地看着闻枫身边服侍的宫人越来越少,终于忍不住问:“他们不会被你毒死了吧?” 闻枫不太高兴,捧着本食谱大全在看:“怎么可能,我给他们放了假,回家休息去了。” 江晏云看他折腾一个月了也没开窍,心内可怜,于是主动开始教他厨艺。 闻枫本来不好意思让周围人指点他,既然江晏云自己愿意来,那就更好了,立马兴致高涨地被带着学了好多天,江晏云在尝了一口他煮的汤后,终于在闻枫期待的目光中点点头:“尚可。” 这一句说出来,江晏云之后就被迫品尝闻枫折腾出的各色食物,味道千奇百怪,水平忽高忽低,好在没有让她吃到中毒。 江晏云瞧着自己的肚子一天天像气球一般膨胀起来,总是忍不住要问闻枫:“你看他是不是开始会动了?” 闻枫放下批改御案的笔,一本正经道:“应当不会,这个时间还太早了。” 江晏云轻轻拍拍肚皮:“我就觉得他在动嘛。” 于是闻枫也开始盯着江晏云的肚子看,看久了似乎真的有在动,两个人就傻兮兮地开始和“已经会动”的宝宝说话。 “你想要个男孩还是女孩?”江晏云突然问闻枫。 闻枫认真思考了一会儿,给出了答案:“还是女孩吧。” “为什么?”江晏云抓住闻枫案上的一本奏折扇了扇风,最近天气又热了起来:“和我想的一样诶,那要是个男孩怎么办?” 闻枫严肃道:“男孩也喜欢。” 江晏云哈哈大笑:“你这么严肃干嘛,我就随便说说。” 闻枫却道:“你应该不想让我们的孩子也一辈子呆在宫里。” “啊,”见心思被戳穿,江晏云耷拉下脑袋,“那这里太无聊了嘛,而且当皇上多危险啊,半夜殿顶上经常都有人飞来飞去的。” 闻枫轻叹了一口气,叫人进来给室内的冰盆又添了些冰块,又拿起蒲扇给江晏云扇风:“我也不太想。” 江晏云哼唧两声:“随便吧,看他以后喜不喜欢。” 临产期到来之际,全宫上下都仿佛陷入了备战状态,尤以闻枫最为紧张。 他不想一直派人问江晏云身体有没有不舒服,就把奏折搬进了江晏云的殿里,整天守着江晏云。 那天是个很寻常的日子,江晏云靠在窗边打瞌睡,闻枫在一旁批改奏折,窗外的落叶沙沙作响,江晏云忽然从梦里醒来,觉得肚子好像被扯了一下。 “……”她皱了皱眉,等了一会儿没啥反应,正准备继续睡,肚子忽然又痛了一瞬,她差点从塌上弹起来:“生了生了生了生了——!” 闻枫惊得笔都掉了,一推案上的奏折,奔过来,忙乱道:“生了生了?哪生了?生哪了?” 江晏云一手撑在塌边,一手捂着肚子,又惊又惧:“马上就生了!” 早有准备的宫人和御医鱼贯而入,闻枫自己出到殿外,紧张地走来走去,反而是提着医箱赶过来的太医院首席——那位老御医淡定地问闻枫:“皇上,您在外面做什么?” “不是马上生了吗?”闻枫问,一向冷静从容的脸上都是不安的表情:“朕在外面守着。” “……”老御医无语:“皇上,还没有那么快,您可以先进去陪一陪娘娘。” 闻枫再次进去的时候,发现江晏云还在忙不迭地往嘴里塞糕点,她靠在宽敞的塌上,对闻枫招招手:“过来吃点东西,不然待会没力气。” 闻枫食不知味地往嘴里塞了点东西,过了一两个时辰才被请出去,他站在殿外,听着殿内江晏云的声音,从一开始若无其事的调笑,到后面嘶嘶抽冷气。 他感觉等了很久,期间有一段时间耳聋眼瞎,那时他听到殿中老御医紧绷的声音:“把参汤端过来,娘娘难产了。” 闻枫不明白,江晏云身体一直好得很,活蹦乱跳的,怀胎期间也一直有锻炼身体,怎么会难产? 闻枫额上渗出冷汗,眼前一阵阵黑暗袭来,忽明忽暗的,他听到宫人惊慌地扶住他,使力抓紧那几个太监的手:“住口,别喊。” 不能让里面的江晏云听见。 殿门打开,闻枫本以为是生完了之后御医出来,结果却是一列宫女匆匆捧着装血水的金盆疾步而行。 闻枫盯着那红晃晃的液体,胸口一阵刺痛。 殿门重新关闭,闻枫再也支撑不住,在廊下坐下来,拒绝了下人问他是否需要进食的问题,恍惚想道,江晏云还真是料事如神,提前给两个人都塞了东西吃,现在自己才不会因为饥饿而更难受。 第31章 昏迷时日 闻枫后来回忆起这天,胸口满满都是窒息和闷痛。 江晏云在殿内呆了一天又一夜,闻枫也就在外面守了一天又一夜。后来老御医走到他面前跪下,他都没有发现面前有人来了。 “……”闻枫回神,紧紧盯着老御医的 分卷阅读54 脸:“起来吧,皇后如何?” 老御医面沉如水,慢慢道:“皇后尚且安好,皇上可要进去看看小公主?” 闻枫起身,扶了一下僵硬的膝盖:“是个小公主啊。” 他进到殿内的时候,乳母抱过来一个小小的襁褓,他瞅了一眼,粉嫩嫩皱巴巴的,连眉毛也看不出来,乳母正要把孩子递给闻枫,闻枫突然摆摆手,示意她先抱着,然后进了内室。 他看见江晏云睡在一堆锦被中,乌黑的墨发铺在枕上,轻轻走过去,看了看她苍白的脸。 江晏云睡得很沉,连闻枫伸手摸她的头发也没有醒过来。 “辛苦了。”他郑重道。 小公主出生一个多月,江晏云终于摆脱了坐月子的恐惧,两人商量了这么久,也还没给宝贝女儿取个满意的名字,只好每天“丫丫”“丫丫”地叫。 小公主逐渐长开,大大的眼睛很漂亮,虽然暂时还小,但江晏云硬说这孩子长得像闻枫,贼好看,于是闻枫越看也越觉得像自己。 多了个小孩子是很麻烦的事情,特别是江晏云经常想要自己带着孩子睡觉,即使她每天睡过去之后就雷劈也醒不来,闻枫只能半夜爬起来给女儿换尿布。 一来二去,早朝时的朝臣就会经常看见尊贵无比的天子神情严肃地走上御座,大袖一挥,掉出一片白色的尿布出来。 江晏云听说这些乌龙之后,自觉内疚,于是晚上把女儿哄睡了之后,送到乳母处睡觉,不料小公主半夜醒来,看见周围没有江晏云和闻枫,哇哇大哭,怎么哄都止不住。 闻枫再次深夜起来,把令乳母束手无策的小公主抱回寝殿,让她滚进江晏云怀里,小公主眨巴两下眼睛,终于不闹了,安静地咬着手指头闭上眼睛睡觉。江晏云第二天睁开眼,看见女儿正往自己胸口拱,愣了好一会儿。 百日宴的抓周活动,小公主坐在一堆东西中间,怔忪了好久。 江晏云以为她不懂,于是一边逗女儿,一边教她:“丫丫,捡个你最喜欢的东西。” 丫丫动起来,在长长的红绸上爬来爬去,捡一个扔一个,最后抱着一把小弓不放了。 江晏云研究了一会儿,回头问闻枫:“咱们女儿这以后是要当将军?” 闻枫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未尝不可,她喜欢就好。” 小公主不愧为抓周时抓小弓的女中豪杰,特别机灵爱闹腾,小小一个布点儿,有时候还能骗过照顾她的乳母和宫女,让乳母以为她已经睡着了,等人都出去之后,却悄悄爬起来拿玩具玩。 小公主半岁的时候,会自己在榻上爬着翻身玩了,江晏云忧愁地看着她,问闻枫:“怎么还是这么粘人啊?” 闻枫正在一边自己和自己下棋,闻言看了一眼小公主,随口道:“粘着就粘着吧。” “那你有本事不要每晚愁眉苦脸,”江晏云慢吞吞道,“可以?” 闻枫:“……” 小公主夜里赖在自己父母床上,给闻枫和江晏云造成了极大困扰,好几次两人吻得如火如荼渐入佳境,小公主突然一声高亢的啼哭,直接把江晏云吓得摔床底下去了。 几次三番下来,江晏云也就释然了,爱咋咋地吧,只是辛苦闻枫,每天晚上盯着女儿的那个脸色,简直比最黑的锅底还要黑几分。 小公主自己在床上翻腾,闻枫瞥了一眼,唤了宫人进来照顾着,然后对江晏云道:“走,带你去个地方。” 小公主被宫人们哄着玩了个把时辰,发现闻枫和江晏云还没回来,小嘴一撇正要大哭,忽然发现殿门推开,江晏云奔了进来。 小公主眨巴着眼睛,好奇地看着自己满面通红的母后,衣衫不整发鬓凌乱,眼睛里还有着水光。 “……”江晏云摸了摸女儿的头,见她不像要哭了,才回过身对不紧不慢踏进殿来的闻枫怒道:“白日宣淫,要不要脸!” 闻枫语气淡定:“脸要来何用?” 江晏云气的半死却在女儿面前拿闻枫没办法,于是两人的友好交流活动被迫从晚上变成了白天。 地点也多变多样,江晏云觉得自己迟早要把闻枫的狗头捶爆,才能避免这种毫无节制的索求。 江晏云质问他:“你是不是还想生一个?” 闻枫摇头:“不是,不想再生了。”他怎么可能舍得让江晏云再生一个,一个都够让人担惊受怕的了,再来一次,闻枫怀疑自己会先比江晏云晕过去。 “咱们的女儿叫什么名字好呢?”江晏云愁眉苦脸,冥思苦想,捧着厚重的书籍一顿乱翻,终于拍案而起:“就叫闻玟!” 闻枫:“……闻闻?” “是这个字。”江晏云写了一通,闻枫也没什么意见:“那就叫闻玟吧。” 小公主一岁的时候,江晏云生了一场大病。 其实江晏云本来身体挺不错,但是生小闻玟的时候大出血,虚了不少,后来虽然有闻枫精心照料,但还是免不了元气大伤。 那年气温骤降,江晏云受了风寒,一开始只是流流鼻涕,过几天就开始发起了烧,倒在床上有气无力。 闻枫很着急,连夜召了御医进宫,几副汤药灌下去,当夜烧便退了,闻枫松了一口气。b 分卷阅读55 r 不料第二天却忽然反弹,还咳出了血,吓得一干宫人魂飞魄散,跑去禀报闻枫的路上连鞋子都甩丢了。 闻枫扔下一众商议政事的大臣,从御书房匆匆赶回来,发现江晏云已经烧得呼吸微弱,怎么喊也没反应了。 闻枫当即便晕了过去。 小公主自从江晏云生病后便被抱到偏殿照看,许久没有见到母后,就算怎么闹腾宫人们也不让她出去,一天哭三四遭,嗓子都哑了。 宫里头一阵兵荒马乱,一帮老御医在闻枫和江晏云之间东奔西走,差点丢了半条命,总算先把一时昏厥过去的闻枫给摇醒了。 闻枫醒来的第一刻便问周围人:“皇后怎样了?” 宫人们跪在床前,低头不敢说话,闻枫按了按眉心,忽然道:“把知德叫过来。” 殿内的人被遣散出去,知德进了门,看见闻枫正站在书桌旁写字。 “过来,”闻枫神情很疲惫,知德过去,看见他正好写完字,把纸张一卷,递给知德,“跪下,接好。” 知德已经长高了很多,褪去了过去野蛮小瘦猴的影子,像是一个真正的男人了,他听命跪下,却没有伸手去接闻枫手里的纸,他开口道:“皇上。” 闻枫没有说话,只是出神地看着窗外,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外面的雪梅还没开。” 知德安静地听他喃喃自语:“今年是个好年,比起以前晏晏刚跟着我那年,已经好太多了。” “有时候我会想,”闻枫垂下眼睫,“等处理完这一件事,我就和她说,走吧,我们出去,不待在这个地方了。” “她一直觉得宫里头闷,没人气。”闻枫恍惚笑了一下:“也确实是这样,还不如外面开酒馆来得自在。” “江知德,”闻枫道,“从今日起,你改姓为闻,朕百年之后,这江山就是你的。” 知德愕然抬头,却看见闻枫阖了眼,一副不愿再谈的模样。 沉默许久,知德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然后拾起闻枫随手丢在地上的传位诏书,退下去了。 闻枫站了一会儿,推开书桌前的纱窗,看向对面江晏云在的大殿,宫人们忙忙碌碌熬制药材,御医时不时出来察看一二,人人脚步匆匆,气氛紧绷至极。 他终究没有选择现在过去看,反而传了膳,然后食不知味地一口口往自己嘴里塞东西。等感觉实在是吃不下了,他才出殿,赶到御书房开始处理政务。 自己在那也只能是给御医添乱,闻枫心里清楚得很。 他得做好最坏的打算,把积压的政务都给处理了,一切事情安排好,才能安安心心地离开。 闻枫埋头在御书房呆了三天,期间只喝了水,什么也没有吃,该上朝时上朝,下朝后就把自己关进御书房,朝臣们轮番相劝,却始终没有把他劝出来。 闻枫还召集了数位重臣,在御书房商讨了三四个时辰,大臣们出来时人人脸色凝重,其他人试图打探他们却始终守口如瓶。 这段时间时常进出御书房的还有知德,闻枫像是要在短短几日内把知识都灌进他脑子里似的,昼夜不分地教,知德也争气,始终没喊一声累,他知道闻枫压力很大,甚至已经在崩溃的临界点了。 江晏云昏迷了很久,久到闻枫消瘦下去,窗外的雪梅开了又败,地上的积雪覆了又融,小闻玟终于不再哭闹,开始学着在没有爹娘陪伴的情况下自己和自己玩。 这天闻枫下了朝,远远便看见奔过来的御医,心下一紧。 “皇上!”那是位资历年轻的御医,一路跑得飞快,满脸泪水地大喊:“娘娘醒了!” 第32章 熊孩捣蛋 江晏云和闻枫都瘦了一大圈,看到对方的时候,忍不住都笑了起来。 闻枫在江晏云床边坐下来,看见她瘦得圆圆的脸颊都凹了下去,轻叹了口气:“你总算是醒了。” 江晏云其实头还很疼,但看着闻枫憔悴的模样,还是安慰道:“我都醒了,你就别担心了。” 话一出来,江晏云才发现自己声音嘶哑难听,破锣似的。 闻枫道:“闻玟哭了好多回,现在都不哭了。” 江晏云虚弱地笑了笑:“挺好,以后不闹腾了,是个乖孩子了。” 两人又对视了一会儿,还是闻枫先开口:“你先休息会吧,我出去看看闻玟。” 等江晏云睡着后,闻枫才去偏殿,闻玟在殿里面和乳母玩,看见闻枫进来,咿咿呀呀地伸手要抱抱。 闻枫抱起她颠了颠,乳母在一边笑道:“小公主已经会走路了,刚刚还走了好几步呢。” “真的?”闻枫这段时间忙于政务,看望闻玟的时间也少了,甚至不知道自己女儿已经会走路了,他把闻玟放下来,哄道:“来,走一个给父皇看看。” 小公主昂首挺胸,小短腿迈开往前走,一连走了五六步远才支撑不住坐在地上。 闻枫很高兴,特意奖励了闻玟她最喜欢的酸梅糖,而后要抱她去隔壁看江晏云。 “捏捏……”小闻玟口齿不清地叫唤,闻枫道:“你娘亲已经醒了,但是她在睡觉,待会要小声一点。” 闻玟立马捂住嘴,大眼睛滴溜 分卷阅读56 溜地转,闻枫看着好笑,拍拍她的背,来到江晏云床前。 闻玟被放下来之后,看着尚在睡梦中的江晏云,慢腾腾地挪过去,抓住了江晏云身前的被子,把头靠在她胸口。 江晏云身体稍微好转一点后,闻枫在上朝时提了一提退位的想法,结果除了早有准备的几个重臣,其他人都是摇摇欲坠,还有几个年纪大的当场晕了过去。 “皇上!”大臣们老泪纵横,扑在闻枫脚下:“您还没有立下太子,现在退位太早了啊……” 闻枫和颜悦色地对他们道:“朕已写下传位诏书,朕与皇后在当年北上途中曾育有一子,名唤知德,今后朕传位于他,还望各位爱卿用心扶持新皇。” 大臣们目瞪口呆,闻枫和江晏云成亲才两年,哪来的十几岁大的儿子?!睁着眼睛说瞎话也莫过于此,立马又有一批人开始哀嚎:“皇上,您要是这样,臣今日就撞死在这金阶上!皇位怎能传于身世不明之人……” 闻枫靠在龙椅上,不紧不慢道:“知德如何就不是朕的血脉了?先皇**还尚历历在目,你们竟然就已经忘了传位不传贤的后果吗?” 大臣们面面相觑,一人支吾道:“先皇情况特殊,不能一概而论,总之皇位不能传给一个身份不明的外人……” 闻枫微微倾身,一手搭在膝盖上,轻声问:“朕再问一遍,知德如何就不是朕的血脉?” 跪在阶下的大臣们额头渗出了汗,正待要再冒死劝谏,闻枫却起身道:“今日退朝,有事明日再议吧。” 闻枫回去之后,江晏云那边也知道了消息,晚膳的时候问他:“怎么这么急着退位?” 闻枫给她夹了块青菜,江晏云想偷偷把青菜扔掉,却被闻枫的一个眼神制止:“吃。不是急着退位,是本来便有的打算。” “当年皇兄继位,毁掉了父皇留下来的传位诏书。”闻枫放下筷子,回忆道:“他总担心我和会他争,但我其实也没那么喜欢这个位子。” “那你……”江晏云说了一半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完了:“不是有在秘密屯兵吗?” 闻枫摇摇头:“大部分是父皇在位时便交予我的势力,只不过在皇兄登位后为了避免纠纷隐于山林而已。” “皇兄性子暴躁易怒、阴晴不定,父皇不传位给他实是有理由的。我本想着反正事已成定局,过个几年就遣散这些隐藏的军部,以免再生事端。” “无奈皇兄步步紧逼,几次三番想要致我于死地,”闻枫叹了口气,“他难道就不想一想,我怎可能会坐以待毙?” “知德很好,”闻枫沉思了一会儿,“虽然处理政务还略显稚嫩,但关键在于虚心好学,如今大部分事情我已经帮他提前处理好了,这几年基本不用再有什么大动作。” 江晏云嘴里咬着饭,含糊道:“真就这么一走了之啊,那帮老头子不得以头抢地?” 闻枫:“他们总要学着适应的。” 江晏云:“……” 朝臣们总能在最猝不及防的时候得到惊喜。 某天上朝时,一众人左等右等没有等来闻枫,终于发觉不对劲,赶到帝后的寝殿一看,人去楼空早就无影无踪了,当场有两个大臣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他们还不相信闻枫真就这么走了,整个宫里搜了一圈,确认连个人影都捞不着了,才拍桌痛哭,控诉这些当皇帝的一个两个都不是好鸟,一个说杀人就杀人,另一个说走就走,一帮人被折磨得心力交瘁,脑袋上的头发都白了多根。 几个重臣围在一起商量过后,还是把知德迎到了御书房,请他拿出闻枫的亲笔传位诏书。 知德也一脸愕然,手忙脚乱地翻找了一通才找出皱巴巴的纸张,几位老臣研究了半晌,敲定是闻枫的亲笔,于是当场给知德盖上龙袍,推上了龙椅。 “……”知德看着脚下一些坐在地上拍腿痛哭的、站在一边拿质疑的眼光将他上下打量的、还有不住摇头叹气的大臣,顿觉压力倍增,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杆。 而另一边抱着女儿翻墙出宫的两人,此时正买了辆马车,慢悠悠地行驶在路上。 江晏云把闹腾的女儿放到一边,看看自己看看闻枫:“咱们以后要干什么?” 闻枫反问她:“你想做点什么?” 江晏云托腮思考了一会儿,一锤定音:“开个书铺!” 于是两人便在繁华的江南小镇开了间书铺,江晏云兴致勃勃地开始经营书籍,先把自己写的话本印了多册摆上去,又把她自己爱看的话本印了些放上去,紧接着又进了一批食谱武器谱等各色乱七八糟的书,一股脑地被摆到江晏云静心挑选的红木书架上。 准备了七八天,书铺总算开业了,招牌还是闻枫写的,就叫“风云阁”,融合了两个人名字,还显得很有武林高手风范,江晏云对此满意得不能再满意。 书铺新开张,附近的百姓都好奇地过来围观了一下,当地还没有这样大型的书铺,话本以及一些杂记都是在路边的小书摊上摆卖,因此江晏云开这么一间大书铺,引得百姓们纷纷过来。 江晏云给闻枫在书铺门侧摆了张小桌子,给他备了笔 分卷阅读57 墨,买了书的人可以免费请闻枫写一首词,千金难得一求的墨宝被江晏云当成附赠品送了。 闻枫苦笑,可也不敢表示反对,一边带着小闻玟给人写字,一边瞥一眼另一头忙着收钱的江晏云,微微一笑。 出乎江晏云意料,几天过后,找闻枫写字的人竟然比买书的人要积极多了,甚至有人为了求闻枫写一副字,特意买了书再过去,闻枫的任务日渐繁忙,从写寥寥几个字到帮人抄一面家谱,什么稀奇古怪的要求都会提出来,闻枫脾气好,江晏云却发火了。 某天关门后,江晏云心疼地揉着闻枫沾着墨渍的手,闷闷不乐,大晚上写了个木牌,挂在门上,表示就算买书也不能免费让闻枫写字了,十个字一两银子,多的不写。 虽然客人们表示了不满和抗议,但江晏云态度相当坚决,从此闻枫就成了书铺的笔墨掌柜,经常有不少人过来请他写字或者画画。 有时候闻枫的生意比江晏云还要好,江晏云就要故意过去捣一下乱,她知道闻枫不会轻易被干扰,于是也凑过去看着他画画,看着闻枫笔下刷刷刷地描绘出景、人或物,惟妙惟肖、灵动飘逸,江晏云和周围的客人一起大叹神奇。 “风云阁”的生意越来越好,来往的客人络绎不绝,江晏云将铺子翻修了一下,新进了很多不同种类的书籍,还请了几个人帮忙照看生意。 某些天书铺也会关门,挂个今日告假的牌子,老板和老板娘不知道溜哪玩去了。 江晏云和闻枫也不是每次都不做生意出去玩,有时候知德会前来造访,询问闻枫几个政事上的问题,顺带偷偷给自己放个假。江晏云看着知德越来越有当皇帝的模样,问他:“你后不后悔?” 知德讶异:“后悔什么?” 江晏云道:“闻枫自己带着我们跑了,留你一个人呆在宫里,会不会觉得又累又苦?” 知德沉思了一会儿,却是摇摇头,笑道:“姐姐,也就王爷才是拿得起放得下的人,我……其实挺享受这个位置的,毕竟是很多凡人一辈子的梦想。” “这样啊,”江晏云瞅他两眼,忽然道,“你不会变成暴君吧?” 知德有些无奈:“我哪敢啊,整天被一群老头子监督着呢,何况王爷也留了后手。” 留了什么后手,知德却怎么也不肯告诉江晏云,只让她安心和闻枫过小日子,他会把他们的江山守好。 闻玟也渐渐长大,一开始还像个小丫头的样子,后来就完全长偏了,每天上蹿下跳,带着周围邻里的一群同龄小孩作威作福,打架捣蛋无一不精,就连江晏云都制不住她。 每当江晏云又看见邻里带着孩子过来投诉之时,简直是气得七窍生烟,对那边闲闲散散还在泡茶的闻枫道:“你看看你女儿!你怎么生了这么个小混蛋出来!” 闻枫眼神无辜:“不是我和你一起生的吗?” 江晏云气势汹汹地拎着鸡毛掸子出去,披头散发地拎着闻玟回来,往闻枫面前一丢,叉腰怒道:“好个家伙!竟然敢扯我头发,找打是不是?” 闻玟心知娘亲不会真的打她,一脸不服管:“要打便打!” 江晏云扬起巴掌,在闻玟面前示威似的晃了两下,五岁的闻玟拿睥睨天下的眼神瞪江晏云:“打呀!” 江晏云:“……” 闻玟慢悠悠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吐,得瑟地哼了一声,就要低头从江晏云身边钻出去。 不料她刚迈出步子,衣领忽然一紧,被闻枫捏着后领提了起来,给了她的小屁股一巴掌。 闻玟:“……” 江晏云愕然看着闻玟脸上的表情从呆滞到风雨欲来,突感不妙,试图出声挽救:“闻枫你……” “啊——!!!!!”闻玟嘴一张,惊天动地的哭嚎声响起来,江晏云头皮一麻,捂着耳朵溜之大吉了。 刚不过刚不过,先躲再说。 第33章 终 江晏云跑了之后,闻玟被自己向来好脾气的爹爹提到榻上坐下,心平气和道:“不许哭。” 闻玟干嚎的声音一收,假惺惺地抹着不存在的眼泪,小声道:“爹爹打得闻玟好痛。” 闻枫一点也不内疚:“你每天和那几个小胖子打架,天天翻跟头爬墙,抬手就呼人大嘴巴,比这还不疼?” 闻玟:“……” 不知为什么,对于脾性经常急哄哄的江晏云,闻玟倒是不怎么害怕,但是对着温和耐心的闻枫,她却不由自主地感到畏惧。 闻枫给她倒了一杯水,淡淡问:“知错了没?” 闻玟搅着小手坐在她爹对面,咬着下唇不说话,一只脚还赌气地踢着地面。 闻枫瞥了她一眼,不咸不淡道:“从明天起,不许出去玩,呆在家里把先生上次布置给你的作业做完,给我检查过关了,才能出去。” “!!!”闻玟大惊失色:“你不可以限制我的自由!这是我娘说过的!” 闻玟小小年纪,还张口就是人身自由,估计都是学她娘那一套。毕竟江晏云自生了孩子之后身体虚,只要一有不舒坦,闻枫就强制把她留在家里,不让她出门东奔西跑,都是直接拿了钱雇别人去做。 分卷阅读58 这时候江晏云就会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控诉:“闻老头!你不可以限制我的自由!” 闻玟话一套一套的,还教训起她爹来:“你这是不合理的,不能干涉我的私人生活!娘都说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我天赋不在学习上……” 闻枫抬眼轻飘飘剜了她一眼,闻玟立刻闭上了嘴。 “我是你爹,还是你是我爹?”闻枫问她。 闻玟耷拉下脑袋,闻枫看着她沮丧又不爽的样子,心道还真不愧是江晏云的孩子,连不高兴时的神态都一样一样的。 闻枫冷声道:“行了,进屋去,和你娘道个歉。” 闻玟低着头进了内室,一离开闻枫视线,就生气地跺脚:“看你拦不拦得住我!” 第二天,闻玟早早从床上爬起来,穿好衣服,偷偷打开房门,熟练地朝着她房间外的一侧矮墙走去,费力移开矮墙前堵着的空水缸,闻玟嘿嘿一笑,低头钻进了那个墙洞里。 这墙洞来源颇为稀奇,一开始是有试图溜进府邸里的小贼挖出来的,结果半夜那人还在折腾呢,闻枫悄无声息地从墙头上落下,一脚踹在他屁股上,贼人往前一栽,头卡在了墙角自己挖出的洞里。 之后闻枫找了石头填上,这块“宝地”后来又被江晏云发现,彼时江晏云正因为染了风寒,被闻枫关在屋子里,天天抓耳挠腮想要溜出去,于是三更半夜继续伟大的挖墙事业,鼓捣了好几天,终于把洞给整出来了。 结果整出来之后,江晏云还没能实施逃窜大业,闻枫先发制人,直接把卧房搬离了这处屋子,江晏云与墙洞失之交臂,大哭不已,闻枫被她闹得没办法,只好许诺在自己陪同下,江晏云可以一起出去溜溜弯转转圈,这才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后来闻玟有了自己的小屋子,爬墙时无意中发现了这个被遗忘的墙洞,立马开发成自己的秘密通道,谁也没有告诉。 闻玟凭借这个地方,已经成功绕过她爹溜出去好几回,故而对自己信心满满,沾沾自喜。 她通过这个墙洞到了外面,得意地拍拍身上的灰,准备去找个早餐铺买包子,买完包子就去找小伙伴玩……玩……闻玟的目光落到前方,呆了一刻。 前面她那风度翩翩的爹正悠闲地靠在一棵大树下,一袭白衣飘然若仙,俊美的脸庞仿佛发着柔光,见闻玟目瞪口呆,淡淡扫了她一眼,过来把她衣领一提:“太早了,还是回去睡觉吧。” 闻玟被灰溜溜地捉了回去,被罚在房间里抄了两遍她爹新作的诗,终于爆发了。 “娘!”江晏云刚起床,正洗漱呢,就被熊孩子抱住了大腿,闻玟干嚎道:“爹爹欺负我!” 江晏云把洗脸巾甩下来,回头茫然道:“啊?” “爹爹爹爹欺负我!”闻玟继续装可怜,大大的眼睛里挤出了两泡泪,衬在粉雕玉琢的脸上,看起来可怜巴巴的:“他昨天打我!今天还捏我的脖子!好痛!” 江晏云:“……” 她看向悠悠闲闲走过来的闻枫,憋了半晌,最后憋出一句:“打得好!” 闻玟:“……” 闻玟后来上私塾的时候,三番五次把先生气得来府上控诉,说她带着一群孩子整天捉弄先生,上课不好好听讲,叫起来回答问题也胡乱回答,答案乱七八糟不可理喻。 江晏云为此很忧愁,半夜和闻枫商讨:“咱们女儿是不是太皮了点?这样下去会不会读不了书,变成个文盲?” 闻枫倒是很淡定:“我明天会和她谈谈。” “先生今天是不是又来找过了?”江晏云皱眉:“闻玟在学堂里干什么了?” 闻枫:“今日先生讲学《曹刿论战》,问学生们有何体会,闻玟答‘缩头不前是大乌龟,士气轻易懈怠是小乌龟,他们全都是乌龟。要是我带兵,第一次击鼓之时就已经把对方打败了!哪还用得着二击鼓三击鼓。把每一次击鼓当成最后一次冲锋,不然大家都是乌龟!’先生因此震怒,寻来府上。” 江晏云:“……这番乌龟论真是可以。” 她琢磨了一下:“闻玟这性子似乎有点急躁,是不是需要磨一磨?” 闻枫却笑了:“无妨,稍微加以引导即可。无锐气不少年,何况她说的也有那么一点道理。” 江晏云无法,只好把教导女儿的重任交付给闻枫。也不知道闻枫和闻玟说了什么,一段时间过后,果然安分了不少。 做父母操心的还不止这么一件事,在闻玟十五岁的时候,江晏云又有了新的烦恼。 “咱们闻玟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江晏云去房间里看了一眼正在看书的闻玟,闻玟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虽然性子还是野,但好歹也能静下心来读读书了,就是喜欢弄枪舞棒,天天缠着她爹教她耍剑。 这些天闻玟有点反常,具体表现在吃饭时经常走神,练字时时不时脸红,还喜欢抄一些缠缠绵绵的诗词歌赋,江晏云心中的警铃敲响,立马找了闻枫商量对策。 这么多年过去,闻枫身上却仿佛没有留下一点岁月的影子,反而随着时间的流逝显出玉质般的温润柔和来,江晏云经常嫉妒地捏他的脸,逼问闻枫是不是背地里偷偷护肤了,不然怎么 分卷阅读59 越活越年轻。 闻枫道:“我还没问过闻玟,你想怎么做?” 江晏云:“哪个小混蛋拐跑了咱们女儿,我一定要去瞧瞧。” 于是闻玟再次出门的时候,两个大白天蒙着脸的黑衣人偷偷摸摸溜出来,远远跟在她背后。 闻枫很无奈:“不是我说,晏晏,你就不觉得,我们白天穿着这样更显眼吗?” “我管它显眼不显眼,”江晏云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反正我不要脸。” 闻枫:“……” 两人尾随闻玟片刻,就看见她带着昨晚绣好的荷包——江晏云看过了,绣得奇丑无比,走到一家馄饨铺前面等了一会儿,一个少年朝她跑过来,两人说了一会儿话,闻玟把东西递给他,少年显然很不好意识,挠了挠头,推让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收下了。 围观了全程后,江晏云严肃地发表感想:“长得不够俊。” 闻枫:“……其实挺不错的。” 江晏云:“太害羞了,不够英气。” 闻枫:“小孩子都这样。” 江晏云轻咳一声:“算了,看完了,回去吧。” 之后两人也没有过问闻玟关于那个少年的事情,只是突然有一天,闻玟莫名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江晏云在外面急得团团转:“怎么了?怎么了这是?” 闻枫望着女儿紧闭的房门,悠悠叹了口气。 闻玟哭了大半天,出来就和闻枫二人说她要去参军。 江晏云:“……哈?怎么参军?” 闻玟眼睛红红的,神情却很坚定:“朝廷已经开设女子军部,女儿这就去应征,保家卫国。” 江晏云挽留了两次,留不住她,虽然心中不舍,但也只好默默给她备好行囊。十天后,闻玟告别父母,在父母二人的目光中远去,往京城方向出发了。 江晏云少了女儿的陪伴,自觉孤独寂寞冷,闻枫玩笑似的问了她一句:“要不要再生一个?” 江晏云敲了一记闻枫的狗头:“生!你给老娘生!” 闻枫被敲了也不生气,把人揽在怀里,叹息道:“怎可能,你想要我还不让。” “这种危险的事情,”闻枫表情担忧,隐隐还有着后怕,“就算只有一次,我都后悔了。” “现在不是好好的么。”江晏云见无端勾起了闻枫的伤心事,忙安慰他。 闻枫又重重叹了口气:“哪有好好的,天天晚上体力不支,我都怕你晕在床榻上。” 江晏云:“……滚!” 两人在铺子里忙忙碌碌,还养了几条小狗,江晏云开了连锁书铺,在附近几个邻镇都开了店,日进斗金,“风云阁”的名字越发响亮。 听说闻玟成功进了朝廷的女子军部,还在殿试上把皇上怼得无话可说。 听说闻玟第一次带军清剿山匪,不仅把山匪窝给端了,还连带着揪出了与山匪勾结甚重的当地贪官。 听说匈奴来犯,闻玟与多位年轻将士一起上阵杀敌,遭到陷害,下落不明生死未知。 听说闻玟被某位小将救了回来,两人孤身埋伏在匈奴大营附近,趁他们不注意,一把火烧了匈奴的营地,抓住了匈奴首领。 听说…… 很多年过去,民间都还流传着各式各样的传说。 不过真相为何,就只有当事人才知道了。 完 作者有话要说: 结束啦,是一个没什么太多波折的脑洞小故事~从江晏云的视角出发,如果觉得生活是轻松的,那它就是轻松的。沙雕小甜饼在这里给大家拜年了! 祝福新的一年顺心如意,平安康健! 时值特殊时期,还要特别叮嘱一句,做好防护措施,照顾好自己喔。如果去医院,也要注意不要与感冒病人太过接近。希望霉运快快过去,大家都要平平安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