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魁娘子与她的小奶狗》 分卷阅读1 ================= 书名:花魁娘子与她的小奶狗 作者:宛城惊鸿 文案: 白离艳冠京城,引无数男人竞折腰,怎的那小傻子竟没半点自知之明? 沈三:“白姐姐,扔了刘二郎送的簪子吧,我给你削的可比他那把好看多了。” 白离皱着柳叶眉看了一眼,“不要,丑死了。” 沈三:“白姐姐,早市新来了家糕点铺子,我排了好几个时辰才买到的,你尝尝吧。” 白离勉为其难地尝了一口,“太腻,拿走。” 沈三趴在窗口,“白姐姐,我想娶你。” 白离捡起茶盏就朝他掷去,“滚!” “我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不把仇人的血喝干,拿什么来爱你?” 待风雨过后,白离卸下面具,褪尽罗纱,乌发用一根弯弯扭扭的木簪束起,着一袭红装斜倚于栏杆之上,“小郎君,可有心上人?” 远处一白衣男子抱剑而立,雍容闲雅,似从画中渡舟而来,“在下沈游卿,姑娘你好似我梦中人。” 男主沈游卿,可奶可狼。 女主白离,可咸可甜。 双洁,花魁卖艺不卖身。 内容标签: 布衣生活 情有独钟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白离,沈游卿 ┃ 配角: ┃ 其它: ================== ☆、第 1 章 “哎哟,三郎毛毛躁躁地干什么呢?” 忘尘阁大厅内,屏风林立,四周罗帐悬坠,灯笼高挂,处处云吞雾绕,脂粉味裹着熏香味不仅不闷,反倒还别有一番风情。虽说此时还没开门,但花枝招展的姑娘们已经站在厅内推笑打闹了,一位少年在女人堆里疾驰而过,操着清秀的嗓音,“各位姐姐,麻烦让一让。”少年约莫十六岁,着一身灰蓝色的衣裳,头发梳成马尾,腰身紧束,扣着铁护腕,脚踩长靴,显得四肢修长。他年纪倒不大,长相却是异常俊美,眉清目秀,眼神灵动,引得周围的姑娘掩面偷笑。 “各位好姐姐,可曾见到白姐姐了?”少年额发微微低垂,他一手提剑一手拿着张薄纱。 一位娇滴滴的姑娘举着团扇掩面,只露出双桃花眼,伸手覆在他肩头,抬指一笑,“抬眼,上头呢。” 少年抬头一看,三楼一抹朱红晃过,这时身后传来妈妈尖锐的嗓音,“姑娘们,迎客!”。少年暗道一声,“坏了!”,赶紧迈开步子直奔三楼,可姑娘们的身影遍布大堂,她们时不时对着少年拉拉扯扯,不要他走,几位姐姐们摇晃着身姿挡在少年面前,咿咿呀呀地问道:“三郎,去哪呢,看看我今日的妆,可好看?” 少年急切地望向楼梯口,连连俯首道:“姐姐们今日都好看,快别为难我了,白姐姐该责怪我了。” 逛楼的客人们搂着怀里的姑娘蜂拥而至,厅内靡靡之音四起,挡着少年的女子们哄笑而散,朝客而去。 少年赶紧迈步上楼,可楼梯间也四散着姑娘们,她们拉拉少年的腰带,又或是在其面前忽闪,总之都喜欢去逗一逗他,可少年人只觉得满心焦虑,这短短的楼梯却不知何时才能走完。 少年人穿过花丛,终于是赶至了三楼,却听,音乐锐变,一声鼓声响起,少年慌不择路,直奔那抹朱红。可惜,就差那么一瞬,那抹朱红已然承着罗纱,背对着众人缓缓而下,女子小腿修长,在一片叫好声中单脚落地,赤脚踩在软毯之上,继而抛开罗纱,腰身半弯,双手作兰花指向上,微微回头,此时,空中一张绣花白纱轻飘飘地飘落下来,正巧落在女子的向上升起的兰花指上,宛若天仙一般。 鼓点渐变,女子转身起舞,此时脸上已然挂着那张绣花白纱,舞姿轻盈,宛若游蛇,空中有花瓣频频飘落,更有捉摸不透的朦胧之感,引得底下看客们的叫好声连连不断。 “哎,怎么花魁今日第一场就出来了?”客人们在底下低声讨论。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今日啊,是这忘尘阁开张五周年呐,每年这时候花魁都是第一个出场的。” “这等好事,居然今日让我给赶上了。” “哎哟!这花魁可当真妖娆啊,这身段,这腰身,啧啧。就是不知道这模样如何。” “嘿!你可别说,前些日子有人见到过,听说可是颠倒众生的容貌啊!” 宾客们窃窃私语,台上舞步款款,席间推杯换盏之声渐起,多少人在这个晚上,被台上的女人所折服。 而这台上的女人,正是少年口中的白姐姐,一月前忘尘阁新晋的花魁白离。都说这忘尘阁的妓子金贵,三等陪商贾平民,二等陪官员雅客,一等陪当朝权贵,而这花魁陪谁,则是花魁说了算。虽从未在众人面前露过脸,也还没陪过客,不过是每隔三日出来表演一场,但那白纱背后,映出的点点轮廓,就已经让男人们拜倒,更何况她那艳丽的舞段身姿,那纤纤玉腰。 莺歌燕语之间,不少的看客渐渐有了醉意 分卷阅读2 ,花魁在众人面前退场,紧接着是阁里的姑娘踩在小碎步出现在台子中央。 “白姐姐!”少年拿着件素白的披风就往白离那赶,“可别凉着了。”少年替她将披风系好,笑着说道。 白离拢了拢衣裳,长长的睫毛半遮着眼,淡淡地对着少年说道:“回去吧。” 忘尘阁是京城最大的青楼,虽是青楼,但里边的姑娘多是卖艺不卖身的。当朝时风开放,京中的文人墨客多以来这忘尘阁为时下最具风情之事。传闻其背后的老板是寒洲巨贾,柳氏。柳氏家大业大,竟在这京城内找了个偌大的地方,中间还挖了个湖,连通着活水,四周修蜿蜒曲折的游廊,游廊之上挂有彩纱,每隔几步,上悬雕花灯笼,印得整个湖面五光十色。湖上置有一艘画舫,更是张灯结彩,舫上女子舞姿婀娜,风流才子饮酒作诗,也称得上是一番美景。 在忘尘阁最角落的一处高楼,是白离住的地方,那里是阁中最安静的位置,让人在一片夜色之中很难注意到。 白离缓缓走在廊上,少年行于其侧,不过一刻,二人进了屋。这屋中装饰简单,床是檀木雕花床,淡青色的帐幔仔细地裹在两边,左有古琴安然地立在一旁,而后有一木制屏风,屏风一侧各置一小桌一梳状台。 白离褪下披风,少年伸手接过。白离褪下面纱,少年又伸手接过。见白离坐在木凳上,少年赶紧去沏了壶茶。白离一边喝茶一边说道:“别以为现在殷勤些,我就会忘了你犯了什么错。” 少年突然将手中的剑“砰”的一声放在桌上,白离一怔,手里的茶盏晃了晃。 少年向她摊开两只手,低着头,说道:“姐姐打我吧!我以后再也不会犯错了!” 白离憋着气,将茶盏放下,操起一旁团扇,用扇柄“啪啪”两下打在少年的手心上,“沈三!你还跟我装委屈呢?” 阁中人人皆知,哪个姑娘身边跟着的不是丫鬟,若是做了红人,那身边更是跟着三四个丫鬟来照顾。可这花魁白离,平日里身边总是跟着个少年,手里提着剑,倒不像是小厮,更像是个带刀侍卫。那些安排在她身边的丫鬟,若不是白离让进,那这屋子除了这少年,谁也进不得,就算是阁里的妈妈也是一样的。 可少年家总是没有丫鬟伺候的仔细,也不是很方便。可无论少年犯了什么错,白离就是不肯换,宁愿就这那些糟心事过。 少年姓沈,白离常叫他沈三,楼里的人也都跟着叫,只不过不叫沈三,而叫“三郎”。谁也不知他从哪里来,也不知白离从哪里来,只知道当他们出现在楼里时,便就是两个人。 沈三装模做样地“啊”了一声,更是做足了委屈的模样,“姐姐!疼死了!” “疼什么疼?我还没用劲儿呢!去!今晚睡屋顶上去!”白离拿起扇面呼着他。 “别呀!姐姐!风吹呢!冷!”沈三赶忙后退几步,捂着手心道。 “冷什么冷!从来只知道犯错儿!次次都说不敢再犯,哪次又是真的?”白离微微皱着眉,抬头看着沈三,那传闻中颠倒众生的脸此时一览无余,一双杏眼波光粼粼,满头的乌发衬地她肤白如雪,嘴如樱桃般小巧也如樱桃般透红,不说颠倒众生,倒也算是我见犹怜。 “这次是真的!姐姐信我!”沈三不依不饶,软磨硬泡地就是不肯受罚。 白离还想说他,却听屋外传来敲门声。 “谁?”沈三问道。 “是我呢!瞿妈妈!” 白离使了个眼色,沈三点头,快步走去开门。 一打开门,瞿妈妈挥着帕子,轻轻推开沈三,扭着已经有些发福的腰走了进来。 她满脸浓妆,那粉厚地似乎每走一步都要给颤些下来,“白姑娘!”她眯着眼笑道。 “妈妈好。”白离福了福身。 “哎哟,好姑娘,我这儿有个天大的好消息呢!”瞿妈妈拉着白离的手坐下,一旁的沈三提着茶壶,不情不愿地给她倒了杯茶,拿起桌上的剑立在一旁。 “姑娘可知道瑞王?” 听到这个名字,白离低下头,眼皮微动,声音细细地说道:“谁不知道呢?” “你可知道,他请了你五日后去他府中弹琴呢!”瞿妈妈拍着白离的手,笑得花枝乱颤,“这可不是天大的好消息么!这瑞王可是京中地位最高的王爷了,你能去他府上,连着咱们忘尘阁都要抬一抬地位呢!” 白离莞尔,低声问:“可是王府中有了什么喜事?” “听说啊,是王爷那最得宠的小妾,就是那齐娘子,给他生了对龙凤胎!可给王爷高兴坏了,想着大宴宾客呢!” “龙凤胎呢?倒是祥瑞,是该好好庆贺的。”白离垂着眼,轻轻点着头道。 “那是,哎,姑娘会去的吧?”瞿妈妈低头打量着她。 “当然会去的。” 听此一言,瞿妈妈像是松了口气,拿着一旁的茶盏一饮而下,“那就好那就好,姑娘你好生准备,我就不扰你了。”说着起身要走。 白离站起来行礼 分卷阅读3 ,“妈妈走好。” “哎!好着呢!”本都走到门口了,沈三走过去关门,瞿妈妈却又突然转过身来,扒着门框,问道:“姑娘这去,就别带面纱了吧?” 却见沈三的眼神冷冷地递了过来,瞿妈妈尴尬地笑了笑,扭着腰转身走了。 沈三不大高兴地关好了门,回身看向白离。 白离低着头,神色平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姐姐,怎么办?”沈三凑身过来,问道。 “那可是瑞王,还能怎么办?”白离低垂着眸子,脸上挂着笑,可这笑中却让人感觉不到丝毫的温暖,眼神里透着冰冷的光,像是悲凉,又像是期待。“我的好妹妹可是生了对龙凤胎呢,我这个做姐姐的,还能不去恭贺她么?” 沈三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瞿妈妈喝过的茶杯,露出厌恶的表情,“晦气。” 白离一只手臂搭在桌沿上,望向昏暗的夜,用着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这场戏,终于轮到我来演了。”她的衣袖向下滑了点,露出了个桃花纹。 作者有话要说:  沈游卿:我是最可爱的! 之前想写剧情,现在改成感情流了。 避个雷,副CP是男男。 ☆、第 2 章 又是这场梦。 火,全是火,浓烟滚滚,一股一股扑面而来,寂静的夜里充满了混乱的脚步声和尖叫声。 天上的明月变成了血色,伙同烈焰给整个梦境笼罩上了一片红光。 “救命啊!救命啊!”像是地狱一般,每个恶鬼身上都裹挟着大火,男人和女人嘶哑的尖叫声越来越刺耳,这些交织着不甘与怨恨的声音,通通钻进了耳朵里。 “离儿!快带小姐走!” 谁在说话? 重重朦胧的阴影之下,女人提着刀,站在火光之中。 “活下去,活下去,总有一天,太阳会出来的。” 你不走吗? “离儿,记住仇人的名字,永远也不许忘。” 声音渐渐远了,火吞噬了恶鬼,吞噬了人,还吞噬了这个夜。 痛苦,悲恸,无边无际的恨意充斥在胸膛里,像是要炸开了。 “姐姐!姐姐!快醒醒!” 这是谁?这声音怎么会这么好听。 “姐姐!” 白离突然睁开眼,喘着粗气,出了一身的冷汗,过了好一会眼睛才能聚焦。 沈三跪在床边,担忧地摸了摸她的额头,“姐姐,又做梦了?” 白离斜眼看了看,周围一片祥和,房间里有着淡淡的熏香味,她起伏的胸膛终于渐渐平缓下来了,舒了口气,“没事。”白离轻轻推开沈三的手,撑着床坐起来。 “姐姐很久没这样了,近日来想必是忧思过多。”沈三半蹲着,拿个枕头给白离垫着腰。 白离揉着太阳穴,闭着眼睛,淡淡说道:“去提些热水,我沐浴之后你再进来。”她的头很疼,很久没做这个梦了,每次都像是被魇住一般,醒来久久回不过神。 沈三走后,白离的后脑靠着柱子轻轻撞了撞,像是这样就能从那场梦中彻底回过神来。 沐浴之后,沈三正伺候着白离梳妆。 “姑娘,准备好了吗?可需要丫鬟进来伺候?”门外响起瞿妈妈尖锐的嗓音。 “不需要!”沈三朝着门,恶狠狠道。他今日穿着身小厮的衣裳,服饰简陋,尽力想遮掩住眉目间的俊气,可不管怎么说,仔细瞅起来,身上那不同于常人的气质还是遮掩不住的。 “好好好,姑娘,车架已经备好了,随时都能出发呢!”瞿妈妈没把沈三的态度放在心上,毕竟这沈三郎对她常年都是这个态度,以前还会觉得不大高兴,但如今白离正当红,也就不与这些计较了。 “嘁,催什么催,催的这么急,有本事她自己去啊。”沈三拿着盒铜黛,板着脸放在白离身边。 “大清早的,别不开心,虽不喜欢瞿妈妈,也不至于她一说话你就不高兴吧。”白离正当画眉,拿起来一看,又给放回去,“拿螺子黛来吧。” 沈三一惊,忙道“姐姐,何至于!不就去瑞王府吗?他们哪里配看!螺子黛那么少,姐姐用完就没了。” 白离对着镜子画花钿,淡淡勾唇,“别乱说话,那可是瑞王。不过,我可不是为了他,只是今日高兴罢了。” 沈三舒眉,这才去找那螺子黛,“姐姐画远山黛吧,好看。” 白离对着镜台,细细端详,“好啊,那三郎来给我画吧。” 一旁的沈三双肩一抖,微微愣住,继而面色铁青,如遭重创一般,猛地扑向白离,“姐姐!莫叫三郎!” 白离犹疑,蹙眉道:“怎么,别的姑娘们都能叫,轮到我这儿,还叫不得了?” 沈三头摇的若破浪鼓一般,“不是的,正是诸位姐姐们都这般叫,我才不愿姐姐如同她们一般。这三郎本是叫得亲昵,可听她们叫得多了,也不免觉得平庸起来, 分卷阅读4 还满满的脂粉气。”他伏身在白离腿上。 白离朱唇微抿,冷眼看他,一手拿起一旁的笔,轻轻敲了敲他的额头,“事儿精。” 沈三笑着摸了摸头,“姐姐,我告诉过你我的名字的。”他边说边起身,操起一旁的凳子坐下,作描眉势。 白离侧身,由着他画,淡淡道,“忘了。” “那我就再告诉姐姐一次,小生姓沈,名游卿。姐姐就叫我游卿可好?”沈三脸上微微泛红。 某个星夜之下,白离身着一身粉色襦裙,扶着院门微微顿身,而后扭头看向身后的少年,“敢问沈公子名讳?” 少年眼中似有星辰大海,露出他那如春风般温暖的笑意,“小生,游卿。”微风吹起他的额发,像是昨日,又像是梦。 白离双眸低垂,冷声道:“沈三。” 沈三:“...” “姐姐!” “闭嘴吧你!” “哦...姐姐快看!我画的好看吗?” 镜子里,白离额心点着花钿,朱唇透红,远山黛似混于烟雨朦胧之中,“好看。” 等穿戴好,时辰也不早了。 白离不由人扶,提裙而行,身后沈三抱琴跟着,一路听着瞿妈妈的嘱托。行至车驾,白离行了礼,便躬身上了马车。 马车不稳,有些颠簸,车内弥漫着淡淡的清香,不知想到了什么,白离唇角微微上扬,指尖轻轻将车窗的帘子勾起一角,“游卿,莫把琴给摔了。” 沈三嘟囔一声,继而双目一亮,把琴抱地更紧了些,欢声道:“哎!摔不了!我摔了也不能让它摔!” 瑞王府 瑞王府落于城东,宅子是皇上御赐的,在京城中可以说是最大,最奢华的一处宅院。门前坐落两具石狮,府门大气别致,上书“瑞王府”三个镀金大字。前半部是富丽堂皇的府邸,后半部是幽深秀丽的园林。府中建筑均是庄重肃穆,明廊通脊,气宇轩昂,几处屋檐挂着颇具风情的小风铃,微风吹过时,叮叮当当清脆入耳。 王府门口,管事的迎着客,朝廷无数官员纷纷踏入王府,瑞王周围围满了人。若说起瑞王,在京城在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是当今圣上面前最得宠的儿子。 白离跟着府里的丫头,款款行至前厅,前厅摆了宴客的桌子,仆人们上上下下忙个不停,满屋子都是碎碎的脚步声。 “今日来的人多,都仔细些。”一个身着青莲色华服,打扮雍容的女人站在前厅看着,见白离到,缓步走了过来。 白离向她行了礼,垂首恭敬道:“小女子白离,问王妃安。” “起来吧。”瑞王妃拿着根丝绸帕子捂住口鼻,斜眼看向她,整个一副鄙夷不屑的样子,“今日是大场子,莫要拿你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来,若是给王府丢了面子...哼。” 白离自然是知道她的意思的,“是,王妃放心。” 瑞王妃不再看她,只对着身旁道:“走。”,便由侍女扶着出去了。 一位丫鬟前来,引着白离到了一架锦绣屏风后,那里摆有一张长桌,一张软垫。沈三将琴仔细放好,白离跪坐于软垫之上。见四周无人,沈三低声说道:“王妃还真是傲气,不知童姑娘在这儿受了多少气,怎的是她生孩子却连人也见不到?” 白离一双纤纤玉手,扶在琴上,拨了几个音,“那是宣安侯的女儿,瑞王府的王妃,哪有你这么说话的,看到孩子了吗?” 沈三:“远远看了几眼,圆嘟嘟的,可爱。我还听下人们说,童姑娘如今生了孩子,又晋了姨娘,想来日子会好过许多了吧?” 白离神色低沉,“你懂什么。” 此时屏风前出现了个瘦小的身影,声音细微,“姑娘,齐姨娘邀你宴后,于王府花园西侧角落的假山相会。” “知道了。”白离手摁在琴弦上,眉心微动。 待那抹身影消失。 沈三低声说道:“是翠儿姐姐吧。” “嗯。”白离浅浅道。“别说话了,客来了。” 屏风外头,各位男客们在仆从的引领下纷纷落座,交谈声渐起,厅内变得热闹起来,还没有谁注意到这屏风里头,端坐着一个女人。 瑞王大笑着跨步走进,诸宾客皆抱手示意,道贺之声此起彼伏。 王爷厚重的嗓音传来,一下子压下了其他人的话头,“那就,开宴吧!”。 此言一出,侍女们鱼贯而入,每人手里都端着精致的吃食,依次在餐桌上放下,一时之间,前厅觥筹交错。 丫鬟踩着碎步,入到屏风后,捏则嗓子,轻声道:“姑娘,可以开始了。” 白离朝她略略点头,玉指扫过琴弦,琴音潺潺而来,似山涧泉响,若珠环锒铛,时而高起入云间,时而低垂入山谷,与觥筹之声交相辉映,与人声鼎沸相隔万里,忽远忽近,有朦胧之感亦有刚硬之声。 “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王爷这是请了位谁啊,这京城之中,下官还未曾听到过这般如高山 分卷阅读5 流水之琴音呐!” 不知此言谁出,前厅内顿时响起大人们的奉承之声。 “诸位大人可在勾栏瓦舍听过此音呐?” “刘大人此言不妥,此下虽时风开放,可大人们也不是时时流连于这烟花之地。况且,这王爷请来的妓子哪里是我等平日里见的那些?此番是沾王爷的光,才能听到如此绝妙之音!” “是啊是啊,听过此音之后,哪里还听得进那些凡俗之音!” “诸位可以猜一猜,其实本王也没见过这位小娘子,只是听说她近来在京中颇负盛名,平日里也见不着,所以此番才请来与诸位同僚助兴罢了。”瑞王嗓音浑厚,透过人群与屏风,钻入白离的耳朵里。 “哦?近来在京中颇负盛名的女子?难不成是那忘尘阁花魁,白离姑娘?”一位大人问道。 顿时厅内交头接耳,“听说这位姑娘当上花魁一个月,还没下过场呢!” “这可是瑞王府请她,还敢不来吗?” “这花魁从未以真面目示人,不知是否真的如传言那般惊世动人啊!” 白离从未取过面纱,正是这朦胧之感,让京中关于她的传言都具有些神秘之感,让京中名贵纷纷趋之若鹜。 锦绣的屏风后,透过点点影子,这影子好似美酒,非得亲自一尝才能得其味,当白离的名字一出,厅中不少人都死命地盯着屏风,妄图看出些端倪来。 “这美人抚琴若是只躲在这屏风之后,未免有些挠心了。王爷可否令人撤去这屏风,也让诸位一睹这美人芳颜?” 看着不少人都跟着附和,瑞王招呼身后的丫鬟,低声说了几句。那丫鬟便在众人的瞩目下,进到屏风之后。 “姑娘,王爷问,这屏风能否撤去?”丫鬟俯声问道。 白离点了点头,示意可以。 沈三急了,跪坐在白离身边,焦急地问道:“姐姐?” 白离一曲未毕,一扫琴弦,头也不动地冷声道:“你跟着下去吧。” 沈三捏着衣角,眉头紧蹙,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站起身来,让丫鬟来撤屏风,而他则跟着出去了。 白离今日面上仍旧覆了白纱,在一拨一扫之间,白纱动荡。 面前的屏风被缓缓撤下,一点一点露出了身后之人。 白离今日穿了身天青色白纱,衣摆跟这袖口都很宽大,简单梳了个发髻,斜插着只流苏铜钗。她如云间月,草上霜,林中鸟,如那琴声,忽近忽远,气质清冷,令人琢磨不透。底下的宾客竟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下来,竟都忘了,这白离仍旧是带着面纱的。 在屏风被彻底撤下的那一瞬,琴音落下,白离缓缓起身,低着头,一只手取下面纱,捏在手上,恭敬行礼道:“小女子白离,见过王爷,诸位大人。” 此时厅内众人还没从这一幕中回过神来。 瑞王率先打破这场面,笑着道:“久闻白姑娘盛名,今日终得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 顿时,厅内气氛才又热闹起来,齐齐赞叹。 “果然,只有在王爷这里,才能让白姑娘以真容示人啊!” 瑞王双眼紧盯着白离,白离并未露出怯意,仍旧如画一般,一动不动地立在琴后。 “白姑娘琴弹得如此之好,不知能否唱首曲儿呢?”一个淡雅的声音传来。 众人纷纷扭头看向瑞王身边,那里坐着的是五皇子翎王,他说完这话后端起杯盏虚饮了一口。 坊间盛传,翎王性恬静淡泊,一派与世无争之态,如今年方三十有七,但从外表看来倒是给人一种弱不禁风的印象。喜歌舞,通音律,不过不常去那些勾栏瓦舍之地。 瑞王右手举着酒杯,手肘撑在桌案上,看向翎王,调笑道:“看来这花魁当真是名副其实,连着翎王也有了兴趣?那就请白姑娘为我们唱一曲吧。” 白离仍旧作行礼的姿势,未曾抬头,“只怕我那些风尘小曲入不得大雅之堂,恐坏了王爷的心情。” “说的倒是,”瑞王低头转着手上的玉扳指,“那就来一曲大家都喜欢的,春江花月夜如何?白姑娘总会吧?” 白离点头称是,拂裙坐下,轻轻抖了抖袖袍,随即铮铮琴音传来,白离朱唇微动,“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字字灵动,声声不息,“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 词句之间,虽仍旧裹挟着少许风月气息,但在众人微醺之时,这点点的风月气倒更引人沉醉。 翎王与瑞王合着其他几位王爷以及大臣们,在这黄鹂出谷的歌声中举杯庆贺,翎王身着蓝金色华服,以玉冠束发,眼神轻柔,时不时用余光瞟向白离。 瑞王举杯敬向翎王,“今日这节目,可入五弟的眼?”他眉锋高挑,鬓若刀裁,神情中带着些许不屑。 翎王赶紧举杯回敬,“恐这京城之中,再难找到第二个与白姑娘琴技歌声媲美的人了,实在让五弟有些流连忘返。”与瑞王比起来,翎王则显得极为清秀,这一刚一柔之间,看起来还是这刚更胜 分卷阅读6 一筹。 “不知承月几人归,落月谣琴满江树。”曲随琴声起,亦随琴声毕。 丫鬟来话,告知白离今日就到这儿了。沈三来拾了琴,随着一同出了前厅。 “姑娘,王爷说了,姑娘若是想走,这就可以给您安排车架,若是还想逛逛,也可以去园子里走一走。”丫鬟在前边说道。 “多谢王爷体恤,这外边还有楼里来的车架,随时能走,就不用劳烦王府了。不过,早听闻王府内园景不凡,可否请姐姐引我去逛逛。”白离美眸轻扬,笑意盈盈道。 丫鬟点头,“姑娘请随我来吧。” ☆、第 3 章 “姐姐,前边就到了。”沈三跟在白离侧后。王府的丫鬟将二人带至园内便去忙别的了,先前沈三离开的时候在王府内兜了一圈,又摸了摸园子的构造,如今也是熟悉几分的。 白离常道,沈三这小傻子尽不靠谱。但实际上办起正事来还是格外仔细,记忆好,武艺高,还贴心,这才让白离时常觉得离不开他。相较起来,无论别的下人多好,在白离心中,总是及不过沈三郎的万分之一。 王府园林,其别致的原因是依着一处湖水而建,园内置有假山假石无数,颇有依山傍水之感。园中草木旺盛,种类繁多,还专门栽有好些异域花种,而这些花不好栽培,可见王爷王妃在这园子里耗费了多少心血。 穿过长长的风雨连廊,走过一段石子路,不知朝西走了多久,一丛角落里的假山群才映入眼帘。 “姐姐,到了。看,那不是翠姐姐?”沈三见周围无人,于是肆无忌惮地朝着那边挥手。假山群外,一个着翠绿衣裳的丫鬟正恭候着二人到来。 “白姑娘,齐姨娘在里边呢。”齐姨娘,闺名齐少童,十五入王府,翠儿是她的贴身侍女,当初齐少童嫁来王府之前,一直伺候着白、齐两姐妹,后来白离有了沈三,翠儿自然也就跟着齐少童进了王府做陪嫁丫头。 “翠姐姐,好久不见,童儿近来如何?”白离手里捏着帕子,跟着翠儿走进假山群。不过几步路,之间前方一块矮山石上,坐着个披着粉红披风的女人,她头发没束起来,如瀑布般宣泄在肩上。 “白姑娘可以自己问问,请吧。”翠儿垂首向后退去。 齐少童背对着白离,双腿轻轻荡着,望着不远处的一棵松,不像是已经当了母亲的人,到还像是那个十五六岁的少女。 “还没出月子就出来吹风,不怕落下病根?”白离莲步轻移,在少童身旁坐下。 “我好想你啊,”少童扭头看向白离,双目微红,脸上不怎么有血色,“姐姐。”这张脸,白离很熟悉,两人相依十五载,少童出生时,白离就陪在她身边。十五与十六,白离从未想过一个少女会在这短短的一年之间变成母亲,明明她还只是个半大的孩子,至少在白离的心中是这样的。 白离不敢再看她,怕自己会过于失态,吸着鼻子,也看向不远处的那颗松树,“王爷他对你怎么样?” 齐少童如同少女般,俏皮地斜着头,翘着嘴角,想了想说道:“好啊,我现在可是这府里最受宠的,除了王妃,谁也不敢把我怎么样。”她顿了顿,目光中忽闪出一丝伤感,“你见着王爷了吗?他可好?” “见着了,他是你夫君,怎得来问我?”白离撰紧了手里的帕子。 齐少童低头,露出丝饱含心酸的笑,“姐姐,你明知道我问的不是他。” “有意思吗!”白离紧蹙着双眉,声音颤抖着提高了一度。“现在的你,配问他吗!嫁给瑞王,这不是你自己一定要选的路吗?” 不远处的沈三听见了那边的动静,抬脚想过去瞅瞅,却被翠儿一把抓住,对着他摇了摇头。沈三望了几眼,不再动了,只是他能感觉到白姐姐的情绪很不好,有些担心。 白离本是最擅长管理自己情绪的人,可面对自己最好的姐妹,她总是会变得不大像她自己。 齐少童苦笑着道:“姐姐,你这是何必?” 白离微微偏头,紧咬着朱唇,双眸水光闪烁,“他很好,和从前一样。你别多想,等到事情结束,我就带你走。” 齐少童终于露出点发自内心的笑意,她轻轻牵过白离的手,“姐姐,别想以后,以后想的多了,办事就办不好。” 白离回握住她的指尖,侧身用一只手捧起齐少童的脸,看着她的眼睛道:“你信我。” 少童点头,轻声说道:“姐姐,还记得若英姑姑教过的一首诗吗?时人不识凌云木,直待凌云始道高。”一阵微风吹过,不远处的松树枝丫轻晃,她轻哼一声,接着说道:“姐姐,我们这条命是他给的,记得帮他走完这条路。” 白离把手放下,闭着双目,叹气道:“我知道。” 忽然手中的帕子被扯走,少童脸上全然不复先前复杂的神色,她拿着白离的手帕,把玩道:“姑姑从前说过,姐姐你就是按着祸国妖姬的模子去长的,如今看来,还真是。这手帕,妹妹我就收下了。”她双眸弯起,笑靥 分卷阅读7 如花。边说边站起来,一旁的翠儿赶紧上前来扶,沈三跟着上来。 白离看着少童样子,无奈地摇摇头,“外头有风,没事别再出来了。” “是。”少童挥着帕子,看了一眼沈三,撅嘴道:“沈哥哥怎么都不给我打招呼?” 沈三怔了一下,连忙道:“齐姨娘好。” “啧,这么生分?”齐姨娘望向白离,咯咯笑了几声,“姐姐,我能把沈哥哥要到我这边来伺候吗?” 白离冷声道:“好啊,沈三,跟着走吧。” 沈三分不出这话的真假,赶忙后退,慌慌张张道:“我不要!” “哈哈,”齐少童捂着嘴笑起来,“姐姐!快别逗他了!沈哥哥这么喜欢你,我可不夺人所好。走了!” 看着齐少童真的走了,沈三才走上前来,“姐姐!你吓死我!” 白离斜眼看他,不争气地道:“在你心里我就是这种人?能把你随随便便送出去?” “若是旁人我不信,可那是童妹妹!” 白离无语,扶额道:“行了,回去吧。” 待回了忘尘阁,已经不早了,瞿妈妈先是派了人来问,被沈三挡了回去,只道一切都好。 房间内,白离斜躺在塌上,一手支着头,阖眼休息。 沈三以为她睡着了,踮着脚走来,作势要给她盖被子,被白离挡了回去,“不用。” “这么睡会着凉的。”沈三关切地说道。 “没事。” 沈三无奈,从一旁拉个凳子过来坐下,“姐姐你睡吧,我守着你。” 片刻,白离坐起身来,像是想起了什么事,“王爷是不是有话要你带给我?” 沈三不知从哪里拿出个橘子,一边剥,一边说:“虽说这几年,瑞王盯主子盯地不紧,但也不是那么松的。” 白离接过橘肉,小口吃了一瓣,“那你是说上话了没?” 沈三坐正,一副邀功的样子,“虽然情况不好,但在我这,还没有递不上的话!” “快说!” 见白离有些不耐烦了,沈三才老老实实地说道:“主子说,路已经铺好了,不日就会来见姐姐。” “没了?” 沈三摇头,“没了。” 白离趁他不注意,拿起手里最后一瓣果肉就塞进他嘴里。 “唔!”沈三嘟囔着,“甜!” 白离赶他,“走吧,我睡一会儿。” 沈三见她是真的有了倦意,才起身把凳子放好,又拉起一旁的被子要往白离身上盖,见没有被拒绝,这才放下心,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 白离躺在床上,一阵睡意袭来,她觉着自己左手手臂的桃花纹又开始隐隐犯疼。那是块旧伤,按理其实早就好了,根本不会疼,只是伤口不疼,不代表心里不疼。 “终于要开始了么?”白离脑子里回想起今天瑞王的脸 ,他的声音,他的笑。白离觉得厌恶,想着想着竟然想吐。她脑子里好像又回想起了往事,闭着的眼却看到了一片亮地刺眼的火光,鼻子里好似闻到了一股肉香。 昏昏成成的,一切都昏昏成成的,她想吐。 那股肉香怎么会那么好闻,怎么会让她刻在脑子里怎么都挥之不去。 白离被惊醒了,此时已有夜色,她额头上冒着汗,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瑞王,瑞王,瑞王。”她在心中默念。“不知道王爷的肉,烤起来又是个什么样的味道?” “游卿!”白离叫道,沈三的耳朵灵,听着唤就进来了。 “姐姐,怎么了?”沈三俯身问道。 “我们该下去见见客了,”白离的目光狠咧,“猫要抓老鼠,也要有爪子啊。” ☆、第 4 章 忘尘阁花魁不再戴面纱了,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京城。 白离自在瑞王府露过脸后,面上那层白纱被她裁成了手帕。当天晚上阁里开门的时候,取了面纱的花魁在楼里兜了一圈,见到白离真容的客人们兴奋了。 此后一段时间,忘尘阁的生意愈渐火爆,人人趋之若鹜,都想一睹花魁真容。 “忘尘阁是捡到宝喽!” “花魁娘子这是要下场陪客了?” “能请到花魁娘子的,无不是朝廷大员,当朝权贵,哪里轮得到我们这些?” 一时之间,京城之中纷纷猜测,究竟谁会是第一个请到白离作陪的人。 “姐姐,主子来了。”沈三在白离耳边附耳说道。 白离站在湖边的游廊上,湖面微风阵阵,不远处的画舫上传来女子的阵阵娇笑,一位脑满肥肠的大人一把掐上她腰间的软肉,女子腰身一软扑进那人的怀中,一片声色犬马。 白离抬指,将一缕垂下的青丝轻轻别于耳后,“走吧。” 若说白离住的楼阁在整个忘尘阁中是最不显眼之处,那就更没人能想到,在那栋楼阁之后还有一处更不显眼的地方。 分卷阅读8 房间里烛光摇曳,沈三开了门请白离进去。那里面站着两个侍卫,见白离进来,皆是点头示意,而在他们背后则立着一个屏风。 “白离见过王爷。” 一个穿着淡蓝色袍子的男人端坐在屏风之后,他面前放着一张案几,案几之上的两杯热茶还冒出丝丝热气。 “坐吧。”男人嗓音清朗。 白离在案几另一侧缓缓坐下,低垂着头。 “约有一年没见过王爷了,不知王爷近日可好?” 那个男人正是不久之前出现在瑞王府上的翎王,他今日仍旧是一副柔弱之态,可他的眼神却多带了几分镇定自若之感。 翎王的手指修长,指节分明,他端起面前的茶盏在手中把玩。“六年前,姑娘不过十二岁,如今不知还记不记得仇人的脸啊?” 白离的眼神淡了下去,她轻笑了声,“脸记不记得都无所谓,名字可是刻在血肉里的,永远都不会忘。” “那就好,”翎王伸手从身上拿出个卷轴,用左手指尖轻轻推向对面,发出了些硬物摩擦的声音。 白离看着面前的卷轴,心中一喜,但没有表现出来。 翎王举杯敬向白离,嗓音淡淡地,开口道:“今日本王就以茶代酒,恭贺白姑娘荣登忘尘阁阁主之位。” “小女子定不负王爷厚爱,祝王爷,心想事成。”白离掩袖,举起茶杯一饮而尽,一旁的烛火跳动,在地上映出二人的影子,那黑影晃动,似乎掩饰着,压抑着什么难以言说的东西。 两盏空空,白离面前的卷轴未动,她两只手又仔细地放在案几下,目光低垂。 “不知不觉,竟然已经一年了,想到去年你入京时,这身上还没这种呼之欲出的风尘气。”翎王的目光在白离身上扫视,眼中尽是欣慰,“当年若英说你堪当大用,我还不信,如今倒是让我信了八分。” 白离唇角微动,终于是把头抬了起来,她的目光与翎王对撞,竟是半点没有胆怯之色,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一种由内而外的自信。这一点似乎与翎王过于相似,外表上看起来,一人娇弱一人淡雅,可骨子又是什么样子,谁都琢磨不透。 “要为王爷做事,自然不能是个等闲之辈。”白离心中明了,这翎王其实永远不会全部信她。但白离不在乎,她要的东西,八分信任已经足够了。虽说自己仅仅是个棋子,但她如今已然拿到了这忘尘阁阁主的位置,那她就一定会将自己变成翎王手下那颗最为重要的棋子。 谁说女子就不能搅动风云了?她偏不要做这京城中随波逐流的浮萍。 那年入京,齐少童进了瑞王府,而白离则被塞到了个院子里,当她知道自己以后要进青楼的时候,其实她兴奋了。 当朝时风开放,上至宰相下至普通百姓,青楼这种地方聚集了这京城中最复杂的人,最多的消息,而这忘尘阁作为京中最有名的青楼,它的客人,决计不是那些凡尘俗客。那些你探听不到的官家秘闻,那些不可告人的污浊,在青楼的灯红酒绿间、纸醉金迷间、酒肉色|欲中、狂歌痛饮之后,那些可以置人死地的东西,便就顺着女人的腰肢潺潺而来了。 怎么才能做那颗最有用棋子?怎么证明自己是那只最好的猫? 白离就是最好的猫,她的脸能让所有人放下警惕,一个眼神能让男人沉醉,可她没有爪子,她需要爪子。 不露脸是神秘,是压抑,压抑过后才有更加汹涌的东西。为什么在瑞王府露脸?是为了要爪子。 她知道,忘尘阁这种地方,表面上是青楼,可里面有着的,是刀。 看着那到手的卷轴,最好的猫终于有了锋利的爪子。 “近日朝中多有议储之声,皇上也有这个意思。”翎王的指尖在案几上轻轻敲动,“我们是该有些动作了。” “王爷既然肯给我机会,白离定当竭尽所能,就是不知道王爷想要什么样的动作。”案几旁的茶滚了,咕噜声作响,白离捞了袖子,拾起茶壶,给杯里添了茶。 “近日国库空虚,皇上正愁呢。”翎王看着杯里的茶涟漪阵阵,“有些东西不需要太大动静,一颗石子就能激起浪来,这主要是看选石子的人是不是有双慧眼。” 翎王从来不是个急功近利的人,在白离心中,他这种人是最恐怖的,他能隐忍,就算是眼看着敌人将自己最爱的人夺走,他还能忍,眼看着对方一步步上了高台,他还要忍。 白离桌下的手轻轻搓了搓手帕,莞尔道:“我这刚好有颗碎石子,不如王爷先看看这浪够不够大吧。” 翎王的手停了下来,他看着白离的眼睛,“既然有现成的石子,那我就等着帮姑娘推波助澜了。”他扶着案几站起来,白离也随他起身。 沈三见二人谈完,笑着走过来,对着翎王道:“主子。” 翎王看沈三的目光很是温柔,他一手悬在腰前,一手按上沈三的肩,“不仔细瞅瞅你还真不知道,去年不过比你白姐姐高些,现在倒是已经和本王一般高了。” 沈三看着一旁的白 分卷阅读9 离,得意洋洋地说道:“我没满十七呢,明年主子再仔细瞅瞅,我肯定比主子还高。” 翎王笑道:“你小子,好好跟着你白姐姐,若是惹了麻烦,我就把你给换了。” 沈三满脸惊愕,忙道:“我干得好好儿的,不会惹麻烦的!” “好好好,本王这就走了,有什么事记得回王府。”翎王拍了拍沈三的肩。 “恭送王爷。” “恭送主子。” 等侍卫门将带上,又过了好一阵,白离才转身回到屏风后。 沈三饶有兴趣地跟了过去,“姐姐跟主子都谈了什么呢?乱七八糟的我也听不懂,什么是忘尘阁阁主啊,阁主不是瞿妈妈吗?” 白离在案几前坐下,一只手紧紧攥着那卷轴。“你就是心太大了,王爷当年让咱们来青楼,难不成是想让我给他赚钱的吗?” 沈三屈膝在白离身边跪坐下,眼神直直盯着卷轴,“当然不是,但我也没仔细想过,姐姐快打开看看。” 白离轻轻拉开封轴的带子,指尖撑着一角,缓缓将卷轴滚开,一个个人名,密密在纸上排开,白离按捺住内心的欣喜,继续打开,一个做工精细的步摇正静静地躺在卷轴上。 “姐姐,这步摇是主子送给你的礼物吗?” 那是柄漂亮的金步摇,上面缀有一颗珍珠,四周雕花刻蝶样式繁杂却格外好看,流苏之上两边坠有蝴蝶纹饰,中间坠的是个小圆球,球里像是放了细小的珠子,白离拿起来晃一晃,还有些脆脆的银铃声。这不是那种最金贵的钗式,但也不普通,总之也不是常见的东西。 沈三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银袋,喉结微动,双眉紧蹙,“真好看,等我以后攒够银子,也要送给姐姐这样的礼物。” 白离轻笑,将那步摇递给沈三,“游卿替我带上吧。” 随着发髻间插入那柄步摇,白离轻轻晃了晃,伴着那流苏响动的声音,她的眼睛在卷轴上审视着,忽而又停在了一个位置,拿着指尖在那个名字上滑动。 “游卿。”白离唤道。 “嗯?”沈游卿现在满眼都是那好看的步摇,一手捏着腰间的袋子,轻轻掂量。 “别想了,你那些钱买糖吃都不够,柳老板进京了吗?”白离的眼神始终没离开过那个名字。 沈游卿点了点头,道:“进京有些日子了。” “见过他了吗?” “见过的,熟着呢。” “那李二公子怎么样了?” 沈游卿似乎有些搞不懂白离的问题,他想了想说道,“他啊,我看每天玩得挺开心的呀。” 白离笑着摇了摇头,仔细将桌上卷轴裹好,放在袖子里。沈游卿见他起身,伸手去扶,白离搭着他的手起身,却一不小心磕到了案几,差点摔着。 “姐姐小心。”沈游卿急忙抱住她的腰,却不知正是他这一用力,白离本没什么事,这下却被他拦了腰抱进了怀里。 白离的头靠在沈游卿的胸口,一只手又紧紧抓着他,二人就以这样一个姿势暧昧地靠在一起。 白离轻咬下唇,先把手猛地收回来,看着自己腰间的手,语气冷冷地说道:“还不松开?” 沈游卿的心已经跳地很快了,脸也红红地。 沈游卿前十五年,一直待在翎王府,读书写字,学功夫,可他不是个消停的人,只有跟着师傅学功夫时他才最认真,其他事情几乎都是睡过去的。十二岁的时候,翎王见他练得不错,让他做了暗卫。 十五岁的时候,白离进京了,翎王没问他,直接就把他扔给了白离做侍卫。沈游卿没觉得不开心,甚至还乐在其中,他陪白离梳妆,陪白离练舞弹琴,在夜里陪白离在院子里看星星。约有七八个月,白离从没出过那个院子,每日会有姑姑来,教白离很多东西,沈游卿不懂那些是什么,但他是她的侍卫,会一直陪在她身边。 这个女人真好看,沈游卿心里经常会这样想,他那时候不懂,自己为什么会在见到白离的时候心跳加速。 有一天,他回王府,问翎王白离以后会去哪,翎王说,去青楼。沈游卿知道青楼是什么地方,那天晚上是他唯一一次没陪在白离身边,第二天回去的时候眼睛红红地,任白离怎么问他都没说话。 他问了很多人,那些人告诉他,他有喜欢的姑娘了。 沈游卿喜欢白离,他会保护白离,他不会让青楼那些男人欺负他的白姐姐一丝一毫。 那天晚上,他在王府,跪在翎王屋前一整夜,才终于让翎王答应,不让他的白姐姐去卖身。 沈三郎无财无势,这是他唯一能为他喜欢的人争取到的了。 沈游卿慌张地把手松开,没敢抬头。白离没管他,快步走向门口。 “姐姐,你生气了吗?” 白离叹了口气,回身看向沈游卿,“你的糖呢?” 沈游卿手足无措地在怀里掏出糖油纸,手指颤抖着打开,“这呢。”他递了出去。 白离拿了两颗,她一颗含在 分卷阅读10 嘴里,一股蜜意散开,刚刚还有些紧绷的身子逐渐放松下来。随即,她把剩下的那颗塞进沈游卿的嘴里。 “我没生气。” ☆、第 5 章 今日的忘尘阁仍旧是座无虚席,大厅之内一派歌舞升平,客人们已入酣畅之时。白离今日穿得素雅,一袭藕荷色的薄罗长裙,朱唇微点,少了七分妩媚多了八分娇柔,白皙的手扶在二楼的栏杆上,步履缓缓。此刻二楼雅间早已坐满,一扇扇木门内,时不时传出男人与女人的欢声笑语。 “离妹妹是在寻三郎呢?”一个婀娜的身姿在白离面前走来,她抬指指向不远处的雅间,“在那儿呢,又是合着那几位公子哥在玩儿呢。” “谢谢琴姐姐了。”白离头上的步摇正微微抖动,那位姑娘看了一眼,忽而脸色微变。白离接着说道:“琴姐姐什么时候得了空,不如来找妹妹饮几杯茶吧,上次姐姐送了我盒胭脂,我好是喜欢,本想着该答谢一番,就是姐姐太忙,总是见不着人呢。” 叶琴在阁里不算红,姿色也只能算的上一般的,年纪更是不小了,只不过有那么一两件得意的小手段,引得几位客人对她很是喜欢。 叶琴掩唇轻笑,“即是妹妹喜欢,那我就明日再给妹妹带一盒来,可好?” 白离颔首,“那明日,妹妹定当煮壶好茶来招待姐姐。” 二人说完,叶琴道自己还有客人,就不多陪了,于是侧身而过,扭着身子进了个雅间。 白离的指尖在不经意间抠了抠栏杆,她神色淡淡地看了眼叶琴进的那间屋子,随后两只手捏着帕子,朝着沈游卿所在的雅间去了。 ··· “哎!刘公子今日来晚了,是不是该自罚三杯?”雅间里坐着一群人,两个姑娘一个抚琴一个斟酒。 推门进来一个放荡书生模样的男人,他眼角轻挑,鼻梁挺直,薄唇微抿,嘴角轻轻上扬,一脸的笑意盈盈,虽说一身书生打扮,但那人皮子底下仍旧荡出来些内里的风流。 屋子里坐着的客是京城有名的三纨绔,虽说他们自称京城三才子,只不过这“才”的意思倒是有些别致,一才善吃,二才善酒,三才善风月,如今这三才还多了一位,正是刚刚进来的风流书生刘舟远,见他腰间斜挂着根竹笛,想来这四才善音律。 沈游卿先是陪着三才子喝好了一轮,如今脸上有些微红,他常跟阁里的客人一同玩闹,而客人们不觉着烦,反倒是挺喜欢和他一同吃酒玩乐,而这京城三才子就更是喜欢他了。游卿在阁里常被称作是千杯不醉小郎君,而这三才子极喜美酒,因此每次来宁愿不点姑娘也要游卿作陪。 “来来来 !刘公子这边坐。”沈三郎上前去拉。 刘舟远笑着,仍由自己被拉着走,边走边说,“三郎醉了,三郎醉了!”他被拉至乱糟糟的案几前,挑了个座,坐到了杨斌身边。杨斌是禁军总教头的侄子,家中没人管,自然而然就混成了个纨绔子弟的模样,三才子中,另外两位都已二十,唯他最小,今年十九。 这男孩子总是喜欢挑着最小的来逗,沈三郎如今最小,当然被戏弄地最惨,杨斌次之,如今已是满脸醉意。 “我没醉,来,罚酒三杯!”沈游卿吵着要罚刘舟远酒,从一旁拿着酒壶就往杯里倒,其他人也纷纷拍手大笑,应和着要刘舟远赶紧喝。 “好好好,我喝我喝!”刘舟远举杯一饮而下,从沈游卿手中抢过酒壶,自己给自己倒,咚咚两下,三杯酒已下肚。“敬京城三才子!” 沈游卿也举杯说道:“不不不!是敬忘尘四纨绔!” 哄笑声阵起,杨斌拿着扇子要去敲沈三郎的头,三郎撑着地板往后缩,嬉笑着躲开。 五个男子年纪都不算大,最大的刘舟远也不过二十三岁,雅间里几人歪歪扭扭地聚在一起猜枚玩儿,葵花籽撒地满座都是。其实这几个纨绔子弟不过就是少年心太重,总静不下来,整日整日地流连于烟花酒肉之地,不过他们几位最爱的莫过于美酒,色赌都不在其中,不过就是几个一起畅玩的好友罢了。 雅间里,几个人混起来没个谱,三杯两盏地就往下灌,一旁的姑娘弹着琵琶,声声悠扬,熏香满屋子都是,每个人脑子都晕晕的,颇有些萎靡的气氛,倒使得几人有些酒不醉人人自醉的感觉。 沈三郎松开手,瓜子刷刷落在案几上,“杨公子又输了!来满上!” 想是杨斌早已不胜酒力,次次皆输,又或是大家故意整他,现在是浑身瘫软,握着扇子的手挂在刘舟远的脖子上,满脸通红,慌忙摆手,只道:“不喝了不喝了,你们尽来欺负我!今天舟远...舟远兄来晚了,你们该让他喝!”他双眸泛红,说话也不大利索,摇摇晃晃的抬起另一只手,抖着食指往刘舟远脸上戳,差点就真的戳到人家脸上去,只怕是彻底地醉了。 刘舟远趁那手指还没戳上来,赶紧把那根纤细的食指握住向下拨,兴许的酒的缘故,他的眼角也有些微微泛红,只不过不大明显,此时他的笑意渐浓,一双桃花眼中满是浪荡,浑 分卷阅读11 然没有一点书生气,“好好好!我替你喝!”他说着端起杨斌的酒杯,仰头而尽,喝的太急,嘴角还流了些出来,他本没在意,可杨斌却虚着眼睛,举起手指用指腹轻轻替他擦去。只不过大家都有些醉了,没怎么注意这些地方,只道是杨公子又闹了酒疯。 众人玩得正上头,此时,雅间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众人以为是送酒的姑娘来了,叫唤着让沈游卿去开。 沈游卿翻身起来,踉踉跄跄地走去开门。 “白姐姐?你怎么来了?”沈游卿一看到白离的脸,顿时觉得酒醒了。 里间的人见他愣住那里,伸头去看。 “白姑娘!”两个声音齐出,说话的人是三才子中的另外两位,宣安侯家的小公子,顾文石以及吏部尚书家的次子齐开华。 沈游卿赶忙侧身,让白离进去。 白离朝着屋里的人行礼,“小女子见过几位公子。” 顾文石早听闻白离取了面纱,只是还一直没见过,这一见,更是兴奋,他挥着手,“白姑娘怎么来了?快来坐!这是来逮三郎的吗?” 一旁的齐开华笑了起来,“肯定是的,这三郎整日不做事,净想着玩儿,该罚!” 沈游卿见白离没理他,心里有些低落,又见白离含笑去给顾文石斟酒。心里那些快意顿时一哄而散,一下子就冷了下来,轻轻关了门,装作一副强颜欢笑的样子站在白离身后。 那顾文石本就喜欢白离,见到美人亲自送上门来,不由自主地想要摸上她的手。 白离余光看着,两只手就扶上酒杯去敬几位公子,“前些日子,有幸得了瑞王召,去了王府弹琴,想来是几位公子在瑞王面前说了小女子的好话,本早就该来道谢,没想到推到现在,还望公子莫要介怀。” “哪里哪里,这都是应该的,白姑娘能赏脸来见顾某一面,就已经是顾某的荣幸了。”几人都没想到,外面纷纷扬扬地都在猜,这究竟是谁能得花魁娘子的首陪,虽说今日不算的上正式,但这外面想来还是会认定,这首陪是给了京城三才子。 宣安侯府是瑞王妃的娘家,大家也自然而然会觉得,花魁娘子这是去陪宣安侯家的小公子的。想到这,顾文石不由得洋洋得意起来,这种好事,落到这种纨绔子的身上,不去吹个一两个月是不罢休的。 看着美人在侧,这酒意更是上头,除却已经瘫软在地的杨斌,其余几人皆是肆意地饮起酒来,那什么沈三郎全然被他们抛之脑后了。 沈游卿默默地看着白离被几位少爷一杯杯地劝酒,心中酸楚,却又没有法子。他想上去帮着喝两杯,可青楼女子喝酒是给客人助兴,万没有他这个小厮去挡酒的道理。沈游卿再不自在,也只能规规矩矩站在白离身后,只是拳头是越捏越紧了。 雅间里充斥着男子饱含醉意的笑声。 “白姑娘!来!再来一杯!”顾文石趴在案上,一只手还端着杯子,那杯子里的酒摇摇晃晃洒出来大半。 “顾公子,您醉了,让姑娘们带您下去休息吧。”白离在他耳边轻轻说道。这屋里的客人已经没有一个清醒着的了,每个人口里都吐着胡话。 白离朝一旁的姑娘试了个眼色,那姑娘之前一直老老实实坐在一旁斟酒,看懂了白离的意思,她点了点头,起身去外边叫人来拾掇这几位醉死了的爷。 此时的刘舟远,靠在墙上已经睡过去好一会了,杨斌趴在他腿上,蜷着身子睡得正香,那齐开华更是四仰八叉地睡在地上。 白离看着这一幕,她抚了抚发髻上的步摇,朝着身后召了召手,沈游卿赶忙附耳过来。白离轻声道:“我先走了,你把他带过来吧。” 沈游卿点了点头,看着白离的脸有些红,“姐姐,你没事吧?” 白离摇摇头,徐徐起身。 沈游卿见她步履轻盈,想是真的没事,便就没再问了,等白离出去了一会儿,他走到刘元舟身边,踢了踢他的小腿。 “喂,真醉了?”见刘舟远不动,沈游卿蹙眉,气哼哼道:“真没用。” 他将杨斌轻轻放到一边,再回去毫不客气地把刘舟远扛在肩上,“嘶,你这也,太沉了吧?看着瘦,怎么这么重?” 沈游卿踢门出去,外面尽是些喝醉的客人,忘尘阁里的仆役们一个个都扶着那些醉醺醺的酒鬼,闹哄哄地,也没人注意这边。 阁里留宿的房间很多,沈游卿扛着刘舟远走得不快,他转过两个拐角,这里的房间没住什么人,灯光很暗,走到角落的房间,沈游卿推门进去。 “姐姐。” 白离在黑暗中坐着,她身边只有个冒着微光的烛台,烛光跳跃,四周很静,显得有些阴森森的。 “把柳老板放在塌上吧。” ☆、第 6 章 “柳老板?”沈游卿两脚踩在塌上,一手扇着刘舟远的脸,但这人就像是睡死过去了,怎么都不肯醒。 沈游卿一脸无奈地看向白离,“姐姐。” 白离面无表情, 分卷阅读12 只道:“自己想办法。” “什么办法都可以?” “嗯。”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沈游卿一脸坏笑地从塌上跳下来,身后的马尾一甩一甩,甚至有些耀武扬威的样子。 他拿了个瓢,暗搓搓地舀了一大瓢的冷水。 “柳元舟!下雨了!”他一瓢冷水就往刘舟远脸上一泼,水溅地老高,“哈哈哈”。 “沈!三!郎!”那睡死过去的人一下子惊醒过来,嗖地一下坐起来,“你还来真的啊。” 沈三郎笑着蹿开,踮起脚跑得飞快,“谁让你装睡!活该!”他一下子就躲在白离身后,只露出半张脸来。 刘舟远一抹脸上的水,从床上翻身下来,追着要打三郎。 “姐姐救我!” 这二人就像是两个小孩子玩闹,绕着白离在屋子里跑,差点没把那奄奄一息的残烛给打翻,那刘舟远身上还有水,跑起来飞溅了几滴在白离身上,白离只觉得脑仁疼,“你们就闹吧,看把楼里的姑娘都给闹过来才好。” 刘舟远哪里管得了这么多,他只想逮着沈三郎给打一顿,可三郎腰身灵敏,左闪右闪就叫他逮不着。 “姐姐!快管管他!他一个老男人欺负我个小孩子算什么?”沈三郎边躲还便拉着白离撒娇。 “是是是!你是小孩子!下月就十七了你还好意思呢!小孩子会灌老男人的酒?还会撩姑娘?”刘舟远不追了,他像是踩中了沈三郎的痛点,沈游卿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姐姐!你别听他胡说!” “哦?游卿去撩小姑娘了?”白离柳眉轻挑,斜眼看向沈游卿,嘴角带着些笑意。 “没有!” “没有个屁!今天是谁在屋里和那月月姑娘说话说得个眉飞色舞的?”刘舟远全身还淌着水,他撇着嘴,有意无意地“啧啧”几声。 沈游卿急了,他拉着白离的衣角,“姐姐!我没有!我那是...”说到这他又说不出了,咬了咬牙,恶狠狠地看着刘舟远,“总之不是他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白离斜着头,意味深长地看着沈游卿。 “姐姐!” “好!不逗你了。”白离把被沈游卿攥在手里的衣角扯过来,“给柳老板端个椅子吧。” 沈三郎虽心里不大乐意,但还是听话地去端个根大圈椅。 “哎,三郎乖!”刘舟远不怕事地调笑道,还装作伸手要去摸三郎的头。 沈游卿气得捏着拳头想打他,又瞥了眼一旁的白离,才没真的打上去,不然刘舟远那好看的鼻梁骨可能是要折掉。 “哎,这衣服好湿啊,三郎去给我拿件干净衣裳吧。”刘舟远一边拍衣服,一边轻飘飘地说道。 “柳元舟!你别太过分!” “柳老板,别逗游卿了。”听见白离护他,沈三郎一下子心情又好了起来,笑着说:“还是姐姐疼我。” “你又不是不知道,游卿小孩子脾性,最经不得逗。”谁知白离又接了句。 沈三郎:“...” “哎,是是是,我们这些老男人不跟小孩子计较。”刘舟远大笑着说道。 沈游卿无法,被自家的白姐姐说,再苦也得是甜的,只是在心里默默地,把这一笔记到了在一边幸灾乐祸的刘舟远头上。 “柳老板这个名字,取得可真是随意啊。”白离转过头说道。 见白离是要说正事的眼神,刘舟远缓了缓,这才收了笑,“哎,无所谓的,这世上有几个人知道,寒州柳氏真正的当家人是叫柳元舟呢?” “这倒也是。” “姑娘匆匆见我,想必是有什么事?”四下安静下来,唯有二人轻微的说话声和烛台细细的炸裂声。 “小女子有一个问题,始终得不到准确的答案,想找柳老板讨教一二。” 寒州柳氏与崇州贺氏是天下闻名的两大富商,本来两家实力相当,可不知为何,几年前柳家的当家人骤然离世,贺氏侵吞多处柳家产业,以至于柳氏多显衰败之态。三年前,柳家女儿嫁入贺氏,此后才得以帮助柳氏稳住现状。至于为何贺氏一夜之间便能将柳氏压制住,多有人猜,这贺氏的背后必定有着京城的大人物。 昏暗的灯光下,白离半合着眼,鸦羽似的睫毛在她脸上投射出影子,盖住了她的眼神。“柳老板是哪边的人呢?” 刘舟远没立刻回答,他把腿伸地老长,晃了晃头,“哎,这酒喝多了,头有些疼。” 白离神色清冷,一根手指在帕子上打转,淡淡道:“游卿,柳老板头疼,去给他摁摁。” “是,姐姐。”沈游卿揉了揉手腕,踱步过去,眼神里透露着凶光。 “不疼了!”刘舟远赶紧坐直,伸手去挡。 “哎,我还没摁呢,怎么柳老板就不疼了呢?”沈游卿不管他,扒了他的手就往头上摁去。 “疼!”刘舟远叫到。 “柳老板莫要扯别的了,还是快解答一下姐姐的问题吧,若是把 分卷阅读13 姐姐愁坏了,可就不是头疼了。”沈游卿说着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好好好,你轻点!轻点!”柳元舟一只手搭在把手上,美目微闭,一双剑眉紧皱,他斜眼看向白离,压着声音说道:“白姑娘觉得这个问题重要吗?” “不重要吗?” “这种事真真假假,哪里道得清,但只要姑娘的目的合我的口味,那柳某自然就是姑娘这边的人。”刘舟远的嘴角轻轻勾起,沈游卿看了一眼,又在他太阳穴上使力摁了一下。 “嘶...沈...!” “小女子哪里兜得起柳老板这样的人,只不过身在这忘尘阁,一切都是要仰仗柳老板的,万一柳老板身份摇摆,把小女子往火坑里推,那怎么行?”此时,残烛一声炸响,那火光摇摇摆摆似要熄灭。 “白姑娘放心吧,这忘尘阁明面上是谁在握着都不重要,只要背后那个人还没倒,柳某的目的就不会变。”刘元舟抓着扶手的手又紧了些,沈游卿像是在报复一样,手上的力道就没舒服过。 “不知道柳老板的妹妹,在贺家过得如何?”白离偏头看向那微微跳动的火光。 “那不过是我一个不值钱的表妹而已,哪里比得上姑娘的妹妹金贵?”刘舟远妄图把沈游卿的手掰下来,可这小子力道大得很,怎么都掰不动,只得罢休。 白离冷哼一声,朝着沈游卿挥了挥手,把刘舟远的脑袋解放了出来,“柳老板这么会说话可不好。” “姑娘直说吧,想要什么?”刘舟远一边轻轻揉着头,侧着身子看向白离。 白离凑拢些,朱唇微动,“柳老板家大业大,在这京城总该有赌坊的生意吧?” 刘舟远笑了一声,“就是不知道姑娘想要什么样的赌坊。” 此时,本就奄奄一息的残烛终于熄了,四周陷入一片黑暗。 “我要听话的。” 月光透过窗子照进来,刘舟远也朝白离靠近,软绵绵地道:“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1],姑娘可要那老板的身契?” 后面的沈游卿看着这一幕,伸手按住柳元舟的额头,一用力又将他摁了回去。 白离起身,掸了掸衣服,“身契就不用了,柳老板的诚意到了就够。”一边说着,一边悄声无息地走出房门,只留下关门的吱嘎声。 黑暗中,柳元舟半躺在圈椅上,见身后的沈游卿没跟着走,“你白姐姐都走了,你是要留在这陪我过夜?” “没兴趣。”沈游卿踢了一脚椅子,给刘舟远吓了一跳。 “小兔崽子,你干嘛呢!我招你惹你了?”他差点没从椅子上滑下去,转头破口大骂。 “谁让你刚刚凑姐姐那么近,喜欢骚也要看对人,不怕死的老男人。”沈三郎又踢了一脚,绕开椅子就要走。 “是是是!你的白姐姐!谁都碰不得!”看着沈三郎呼地开门,又呼地关门,就给他一个人扔这。 “嘿,小兔崽子,人不大,怎么这么炸呢。”刘舟远在黑暗中暗骂道,却又拿他没法,看着自己身上湿漉漉的衣服,哀叹一声,“哎,这明天怎么给小杨解释呢?要不就明天等他走了我再走,免得被看到。” ··· 翎王府,书房 “听闻少童前些日子在月子里吹了风,近日可好?”屋子里亮堂堂的,落地式的鹤型灯齐齐立在书案两侧,案上香炉飘出烟气,袅袅上升。 翎王在站书案前,撩起袖子写字,他今日也如往常一样,穿着素净的袍子,外表上看去有些柔弱,手腕纤细,像是谁轻轻一扭就能折断,但他的眼神却不然。 “回禀王爷,姑娘她今日仍有些咳嗽,养了几日没见得好。”一侧,一个穿戴着宽大斗篷的女子低着头回道。 “王妃呢?” 斗篷的帽子着给她遮地严严实实地,看不清脸,“王妃罚了姑娘禁足七日。” “王爷不在吗?”翎王抬手,看着刚写的字,似有不满,摇了摇头,轻轻将笔放下。 “听王妃身边的丫鬟说,王爷近日不知在和侯爷商量什么。看王妃的面,想来也不好护着姑娘。” 翎王将桌上的纸掀开,眼神冷冰冰的,“宣安侯...”他将纸扔在一边,从一旁的书下抽出一张纸来。 “府里大夫开的方子,给姑娘把身子养好。” 女子点了点头,上前将方子揣到怀里,“王爷放心,我知道该怎么说。”她又拿出个小荷包来,上面不过绣了些云纹,很是普通。“这是姑娘让我交给你的。” “嗯,回去吧。” 女子将荷包轻轻放在桌上,行了个礼便告退了。 翎王看也没看那荷包一眼,先前站在一旁的侍卫上前拿了起来,“王爷,还是放老地方吗?” “嗯。”翎王又在桌上铺了纸,拿笔沾了墨。 纸上一阵行云流水,可那字明明就剩了一笔,翎王却始终没将它补齐。看了半晌,他闭上眼睛,轻声道:“通知我们的人,务必打听出瑞王 分卷阅读14 和宣安侯最近在商讨什么。” 一旁的侍卫正准备走,他又道:“顺便再去趟忘尘阁,让游卿告诉白离,童姑娘在王府一切都好。” 作者有话要说:  (沈三郎小剧场) 沈游卿:“月月姑娘,好看的钗子一般多少钱?” 月月:“多少钱你也买不起。” 沈游卿:“...” [1]李白,将进酒 ☆、第 7 章 “姐姐!”沈游卿急匆匆地推门进来,他满脸挂着笑,手里提着个食盒。 白离正坐在茶案前看书,听见声音便抬头看了一眼,“整日毛毛躁躁的干什么呢?” 沈游卿跪坐下,小心翼翼地从食盒里拿出个盅,“姐姐,快尝尝,我给你煮的冰糖燕窝。” “燕窝?哪来的?”白离放下书,从沈游卿手里接过,打开一看还真是燕窝。 沈游卿小声地说:“一大清早王府送来的,我见了就赶紧煮了给姐姐端来。” 很甜,白离舀了一勺,刚放进嘴里就感觉到很重的甜味。沈游卿喜欢的东西总是甜的,总喜欢买蜜饯,买糕点,买糖葫芦,总之一出门买的吃食全是甜的。 白离舔了舔唇,嗯,还是甜的。 “王府带了话来?” 沈游卿两手撑着头,两眼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白离一口一口把他亲手煮的燕窝吃下去,“没什么特别的,就说了句童姑娘在王府里一切都好。” 白离的手顿了顿,没说话,直到把一盅喝完。 沈游卿把盅收进食盒,心里甜蜜蜜地,“姐姐,好喝吗?” 白离点点头,又看沈游卿一副讨赏的样子,只好说道:“好喝。” “那下次我还给姐姐做。” 白离笑了笑 ,伸手去挂沈游卿的鼻梁,“下次少放点糖,你快把我甜晕了。” “舌头甜了心里才开心,姐姐一天到晚闷闷不乐地,正该吃甜的。”沈游卿一本正经地说道。 白离给自己倒了杯茶,吹了吹茶沫,清清嘴巴里的甜味,“是是是,你说得对。对了,上次你从王府带来的雀舌还有吗?” 沈游卿刚收拾好食盒站起来,想了想,说道:“还有呢,姐姐想喝我这就去找。” “拿过来吧,等下琴姐姐该来了,我昨日说了,要拿好茶招呼她呢。” 白离没仔细钻研过怎么煮茶,但她有自己的一套方法。煮茶莫过于与人说话,话说三分,茶煮七分,都不能全沸,若是话说得过全,就没意思了,茶若是煮沸了,就不好喝了。 翎王不爱说全话,甚至连三分话也说不到,有时只说了一分,可是白离懂,他是在催她了。 虽说白离没和这位王爷接触过几次,可相似的人,即便只是看一眼,也知道对方在想什么,要什么。他们两人很像,从入京那晚,白离见到这个人开始,她就知道,他们是一路人,一条道走到黑,为了达成目的,什么人都能做。 可白离也和他不像,那个人没牵绊,他只有野心,只有目的。白离有自己的目的,可她还有牵绊,那个呆在瑞王府的齐少童,就是她最大的牵绊,她可以牺牲的东西有很多,齐少童不在里面。 这世上她没有别的亲人了,所以自己一定要守护好最后的亲人。她没有别的活下去的动力了,那些促使她苟活于世的东西,只有梦里那场火烧出来的血恨和那个童妹妹。 白离看着炭盆里烧红的炭,时不时跳出些火星来,她握着左手手臂,透过那些火星,好像又看到了那场似乎永远也熄不灭的大火。 大火里的人在嘶吼,在挣扎,火光里有两个瘦弱却坚硬的背影。 一人提着剑,一人端庄地站着。 “活下去。” “你不是金枝玉叶的命,从前不是,以后就更不是了。” “我对不起你...” 火光炸响,白离惊了一下,回过神来,把茶壶放在炭盆上。 门口传来敲门声。 “姐姐,琴姐姐来了。”沈三的声音。 白离理了理思绪,抬手扶了下步摇,“进来吧。” 门轻轻一响,一个女子走了进来,正是叶琴。 白离起身,“琴姐姐。” 叶琴笑得妖艳,她走过来拉着白离的手,像是二人格外熟识一般,“妹妹今日可真好看。” “是吗?想是今日用了姐姐送的胭脂。”白离拉着她坐下。 “哪里,是妹妹底子好。”叶琴从袖子里拿了个小盒子出来,推到白离跟前,“昨日说了再带一盒来,廉价的小玩意儿,妹妹莫嫌弃。” 白离掩唇轻笑,“哪里会嫌弃,姐姐送的,我都喜欢。不知姐姐今日可忙?若是来陪我这个闲人,耽搁了姐姐的事,妹妹心里可就有愧了。” “能有什么事比来见妹妹还重要的?”叶琴今日画的浓妆,风尘气格外地重。 分卷阅读15 水已经烧了七分,白离捻了茶放里边,又搅了两圈便不再煮了。 她提着壶往盏里倒,壶里的茶水冒着热气,滋滋的往上窜,“姐姐,你说这茶,该怎么煮才好喝呢?妹妹这手艺是不是糟蹋了这好茶啊?” 叶琴的神色有些尴尬,尽管再外行的人也看的出,白离这茶煮的根本不对,“哪里,妹妹煮茶自有自己的道理,又有谁说这煮茶一定要按着方法来呢?” “姐姐说的也有道理,”白离放下茶壶,转头微笑着盯着叶琴,“那姐姐说,我煮茶方式合不合姐姐的口味呢?” 叶琴的目光被她头上晃动的步摇吸引,一时之间没答上话来。 “哦,这茶还没喝呢?看妹妹都傻了,姐姐尝一尝再说吧。”那茶还冒着热气,白离手指微翘,托举起那茶盏给叶琴递过去。 叶琴有些犹豫,她将茶盏捧在手里,余光中,白离并没有喝茶的意向。她狠了狠心,准备饮下。 “姐姐。” 就在叶琴把茶盏送到嘴边准备喝下时,白离又叫道。 “姐姐不怕烫吗?”白离歪着头问道,这样子看起来乖巧,可有心人看在眼里却觉得渗人。 空气中安静了一阵,只剩下炭盆里噼啪的响声。 “今晚他还会来找我 。”叶琴把茶盏放下,双手搁在案上,喘了口大气,嗓音有些颤抖,说道。“我没想到你真能当上阁主。” 白离转过头,拿起自己的茶盏,吹了吹,热气在她长长的睫毛上凝成了点水滴。 “我按你之前说的做了,他现在很信任我,有时会带我出去,我替他赢了几次,没被抓。” 早在半个月前,白离其实就盘算着要做些什么,她对自己很信任,也相信翎王看人的眼光。 她挑了些人相处,这些人中,就有叶琴。 白离用上唇轻轻碰了碰那茶水,“这水,吹一吹其实就不烫了不是吗?” 叶琴闭了眼睛,那身妖媚气全然没有了,双肩还在微微颤抖,就连着那手也不稳,“忘尘叶琴,全凭阁主差遣。”她猛然侧身俯在地上,暗暗道。 “不用这么紧张,起来吧。”白离缓缓饮下那茶。“忘尘的人,各有各的目的。说说吧,你想要什么?” 叶琴抬起身子,她眼神迷离,“我想,让齐家死。” “只能选一个。” 叶琴咬着牙,“...”,说出了个名字。 “好。”白离将茶盏轻轻放下,拿了手帕拭了睫毛上的水。“姐姐,把茶喝了吧。” 叶琴颤抖着抬起手,拿起茶盏,“我能活着吗?” “看你造化吧。”白离嗓音慵懒,手指捏着帕子,没看她。 叶琴双眉紧蹙,看着茶盏中的水纹,随即视死如归般一口饮下那茶。随后双手前推,俯身行礼,“请阁主吩咐。” “常去的,是哪几家铺子?”看着那空空的茶盏,白离问道。 “无千、九愁、巧手。”此时,叶琴的表情已经变得十分庄重。 “除了巧手,其余两家都随着你来。”白离的脸若冰霜一般,无论多好看的胭脂也看不出些喜色,有的只是筹谋时的厉色,“我要的是杀人的火,不是吹一吹就凉的水,姐姐可得记清楚了。” “记清楚了,叶琴绝不辜负阁主所托,只望阁主谨记承诺。” 白离拿了叶琴那茶盏,道:“那就去吧,可别让李二公子等久了。” 沈游卿看叶琴出去的时候,脸上全然没了之前的媚气,以为是里间出了什么事,急忙推门进去看。 “姐姐?”谁知推门进去,就见到白离拿着茶壶想往炭盆里浇水。 “姐姐!你干嘛呢!”他三两步冲上去,夺走了那茶壶,“火冒起来伤了你怎么办,灭炭也不是这样灭的吧,就不说火,这屋子都会满是烟子。” 见白离没说话,沈游卿以为她不开心了,连忙又凑身去逗她,“姐姐小傻子!” 白离挥起手里的帕子打了沈游卿一脸,但沈游卿反倒是不躲,就由着那帕子呼在脸上。“我哪里傻了?” “姐姐哪里都傻!” 白离还想再辩,却又看到了沈游卿手里的茶壶,忽而神色又沉了下来,她抬头望向沈游卿。 “姐姐?你怎么了?” “游卿。”白离缓缓说道。“我煮的茶没有你煮的好喝。”她的唇角轻轻勾起一些,把脸上的冰霜都融化了。 “是吗?”沈游卿拿起茶壶,就着壶,仰头倒进嘴里。 他就像个恣意的少年,什么事就搅不了他的心。无论是做什么,他身上都飞扬着那股浓浓的少年气息,意气风发,只像那夏日里的阳光,烈地人心慌。 沈游卿拿手背蹭了蹭嘴角,咧着嘴笑,“是没有我煮的好喝,那以后,游卿给姐姐煮一辈子的茶好不好?” 白离眼里像是含着光,她就这么看着面前的男孩子,不由自主地说道:“好啊。”说完她看着游卿愈加欢喜的笑,心觉自己不该这么说,但 分卷阅读16 却也没再解释了。 作者有话要说:  (沈游卿小剧场) 沈三郎在自己房间里打滚了半刻了,觉得地板太硬,又跑到塌上去打滚。 沈三郎:“姐姐,是不是喜欢我了?” 沈三郎:“姐姐答应我给她泡一辈子茶,是不是意味着我该去提亲了?” 好害羞。 沈游卿:“月月姑娘,提亲该准备什么啊?” 月月:“银子。” 沈游卿:“...” ☆、第 8 章 “李公子~”叶琴扭着腰进了雅间,一进去就被一位男子抱了个满怀。“哎呦李公子着什么急啊?” “琴儿,你怎么才来,给我好等。”这位李二公子看起来面黄肌瘦,眼下还有淤青,一身暗色的袍子衬得他这人是十分的萎靡。 “李公子想奴家了?”叶琴一双手指,在他的身上磨磨蹭蹭,眼神里透露出一股子的骚气。“不是昨日才见过吗?” “你还说昨儿!昨日你没跟我出去,我输了好些!”李二手上一用力,把叶琴又往身上紧紧一揽。 叶琴软叫一声,忙道:“昨儿是气公子的,谁让公子与别的女子卿卿我我了?” “好琴儿,哥哥错了,今日你可一定要跟我出去。”李二附在叶琴耳边,一口黄牙咬上她的耳垂。 叶琴连连娇笑,一双小手伏在李二空有骨头的胸脯上,故作慌乱地拍打着。 李二公子,是李家的小儿子李江途,其父是户部尚书李和韵,其母是蜀州名门望族的女儿,他还有个哥哥叫李江顺,任工部侍郎,可谓门庭显赫。六年前,即平德二十四年,李和韵还只是蜀州刺史,而平德二十五年后,因朝廷多个官职空缺,李和韵直升为户部尚书。李和韵一生只有两个儿子,多有惧内的原因,未曾娶有妾室,生有长子李江顺后,历十五年未有子嗣,因此小儿子李江途出生时多受宠爱。而又由于小公子出生时险些夭折,自幼身体便不好,李家上下更是对其多有放纵,以至于如今二十有一还常驻青楼赌坊之地。 白离知道叶琴有些什么小手段,陪客人吟诗作赋不成,唱歌跳舞不成,可她却是个出千的好手。李江途不知这女子的本事,只道她是个财女,凡是有她在,自己原来那一塌糊涂的赌运也要好起来。 得了几次便宜,那可就离不得了。 沈游卿抱剑在忘尘阁门口站着,嘴里含着个糖。他是白离侍卫的事,只有忘尘阁里的姑娘们知道,外边的客人只觉他是阁里的侍卫,平日里无事,他也会真的像个侍卫一样守在门口。 “李公子,咱们去哪啊?”叶琴挽着李江途从楼里出来,她衣服松松垮垮地穿在身上,无论走到哪去,别人都会知道,今日这李二公子又带着青楼女子出门了。 “还能去哪?有你这小宝贝,咱们当然去赌了。”李江途今日格外地兴奋,带着叶琴从阁里急匆匆地走出来。 “李公子慢走,下次再来玩啊。”瞿妈妈在门口招呼着客人,现在正是生意好的时候,到处熙熙攘攘,喧闹声此起彼伏,忘尘阁里进进出出的人也不少。 沈游卿透过人群,看着叶琴跟着那李江途直往赌坊的方向奔,会心一笑,啪啪两下咬碎了糖,转身跨进了忘尘阁。 厅里正是热闹的时候,白离今日穿的是纯白绣花的舞服,在台上连跳了几个抬腿的动作,顿时衣袂飘飘,宽大的衣袍袖袍如同波浪一般把白离包裹起来,宛若天仙。 尤其是她身边还有着几个舞女,其实那几位姑娘长相也不错,舞也不差,身段也都婀娜,只可惜,有着忘尘阁花魁在前,再好看的姑娘也要被比下去。 台下许多客人都看得呆了,沈游卿也看得呆了。 沈三郎有时觉得自己很肤浅,他就像世间所有男人一样,深深沉醉在白离的美色之中,沦陷在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之间。 沈游卿真是个俗人。 他第一次见到白离时,是在京郊的院子里,那时她的身边还有个齐少童,齐少童像桃花,小小地很可爱,沈游卿觉得这是妹妹应该有的样子。而白离,是朵冰冷的海棠,一边吸引着人,一边又拒人于千里。 她浑身都是散发着冰冷的雅气。 翎王说她是只受伤的白狐,捂不暖的那种。可沈游卿偏不信,谁都说他是个小太阳,太阳那么烈,只要他把热都散出来,一定能捂地暖。 少年人的心气就是这样,你不要他做,他偏要做。 十七岁的白离坐在小院的石椅上,沈游卿见了,赶忙找了件雪白的披风给她披上。 “白姐姐,别着凉了。” 那天晚上是满月,白离在冰凉的月下,像个仙女。 “姐姐,你想吃糖吗?” 白离摇摇头,转而又点了点头。 沈游卿很高兴,在身上一通找,却发现没有了,他心里急了,白姐姐第一次说想吃糖,自己怎么能没有了呢? 于是不管不顾地,顶着月色跑出了门,可哪里还有糖铺子 分卷阅读17 开着。 沈游卿急了,在空荡荡的大街上乱蹿,此时已是宵禁,他还得一边还躲着巡夜的人。 不知游荡了多久,他想起了卖糖葫芦那老板的家就在附近,啪啪啪就在人家门口敲,吓得那老板隔了好久才来开门。 只可惜,等到回去的时候,白离已经睡了。 不过没关系,糖就放在姐姐枕边,明天一早姐姐就能吃到了。 白离的衣服穿着不好走,沈游卿乖乖地在她身边帮忙把衣裳提起来,看着这乖巧懂事还一脸灿烂的沈游卿,白离疑惑道:“怎么了?闯祸了?” 整天闯祸卖乖的沈三郎脸垮下去一秒,又瞬间给提上来,“哪有啊,没有!是今天看姐姐太好看了,心里开心。” “行吧,让你办的事办了吗?”白离低声问道。 “办了,坊里的老板都知道了,就等鱼上钩了,姐姐不急,等着就好。”沈游卿小心地提着裙子。 “人的价值,可不是光等就能等出来的。”白离眼神深邃,她不停地在思考着。 等到了房间,白离在屏风后换衣服,沈游卿则帮她把衣裳收拾好放在柜子里。 “游卿,下次那几个公子哥儿来的时候,你给他们透透,就说最近出了个新玩法,让他们去尝尝鲜。他们不好赌,但新鲜玩意儿总是喜欢碰一碰的。”白离的声音缓缓从屏风后传来。 “说到他们,我倒还有一事想问问你。” “姐姐问吧。” 白离已经换好了衣服,从屏风后走出来,“那柳元舟究竟是怎么混成了个书生样,又怎么跟他们几个混在一起的?” 沈游卿挠挠头,说道:“这我还真不知道,我一见到柳元舟的时候他就和三才子混在一起了,只听他们在席间提起过,说什么柳元舟要去考什么试?” ··· 缘喜客栈 “舟远兄,舟远兄!”杨斌一手拿着扇子,一手敲着房门。 门内传来一阵呼啦啦的纸声,又一阵脚步声后,门开了,“小杨?”刘舟远探出头来,还是个刚起床,睡眼惺忪,披头散发的模样。 可就算是这个鬼样子,他一双桃花眼仍旧是传递出浪荡的味道。 “舟远兄,看书呢?”杨斌跳起来往房间里看,可惜刘舟远要比他高上许多,他就算是跳起来也看不到里面。 “是啊,小杨,你打扰我了。”刘舟远一双剑眉上挑,笑着说道。都说人长得好,就算是穿着身乞丐装也能看出风采来,这刘舟远就是这样。 “我不信。”杨斌不管,撑着门缝就往里钻。刘舟远拿他没法子,又不忍这堂堂公子哥儿青天白日里偷钻门缝被看见,只好把门打开。 “你看!我真在看书吧!”刘舟远一手指向那书案,洋洋得意地说道。只见那书案上,果真是铺着书。 杨斌踱步过去,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拿着手里的扇子敲在书面上,“舟远兄这是在看阳货篇啊?” 刘舟远关了门,点了点头,一只手举起,真像个书生似的念叨道:“那可不?杨公子可知能行五者于天下,为仁矣[1],是哪五者吗?。” 杨斌将扇子放在手心上轻轻敲动,“乃恭宽信敏惠,舟远兄你看我说的可对?” “孺子可教也!”刘舟远拍手称赞。 “得了吧!你看的明明是季氏篇!益者三友,损者三友。友直,友谅,友多闻,益矣。友便辟,友善柔,友便佞,损矣。[2]”杨斌重重将扇子握住,“舟远兄,你这样,可别考了吧。” 刘舟远哭笑不得,只道:“小杨啊小杨,就是因为一进京就遇着你这样的损友,我才考不上的呢!” “嘿!”杨斌举起扇子似要打他,“你还怪上我了,我看你就是进京来玩的!” “对啊!”刘舟远两手把杨斌挡住,“所以小杨这不就来找我玩了吗?” 闻言,杨斌把扇子放下,叹了口气。 见状,刘舟远弯下腰,那手指勾了勾杨斌的下巴,“小杨这是怎么了?” 杨斌拿扇子给他把手打开,“好好说话,别动手动脚!” “是是是!”刘舟远捏着被打疼的手指,忿忿道:“怎么近日总有人要打我!” “那是你讨打!贱!” “对!我贱!那我还是想问问,谁惹了小杨不开心啊?” “虽不想说,但是,哎。”杨斌捏紧了手里的扇子,眼神坚定,直直盯着刘舟远,“舟远兄,我可能要借宿几日了。” “啊?”刘舟远睁大了眼,苦笑着攀上杨斌的肩,“小杨被家里赶出来了?” 杨斌再次哀叹一声,“还不是我那舅舅,昨日又骂我,说我枉度光阴还想让我去他手底下历练,我怎么可能去!” 刘舟远颇为赞同地点着头道:“你舅舅也不想想,就你这小身板,扔禁军里去,不到两日就给折了。” “是啊。”杨斌附和道,转念一想,“不对啊,你骂我!”他拿着扇子重重敲了下刘舟远的心口。 分卷阅读18 “哎,你怎么又打我。” “活该,反正我不管,你必须得收留我,他把我钱都收走了,我现在是身无分文。况且,要是躲到顾文石和齐开华他们府上,保准半日不到我就被逮回去了。” 刘舟远一手捂着心口,一手拍了拍杨斌的肩,信誓旦旦道:“好,跟着舟远兄,吃喝不愁,青楼照逛!” 作者有话要说:  (沈游卿小剧场) 沈三郎顶着月色,穿着黑衣,砰砰砰敲响了糖葫芦老板的门。 糖葫芦老板拿着根棍子:“外边是谁!别敲了!别敲了!” 沈游卿:“咚咚咚(敲门声)” 糖葫芦老板开了个门缝,棍子提在手上:“你想干什么!我家家徒四壁没什么你好抢的!” 外面那个与夜色融为一体的沈三郎露出一口白牙,笑道:“老板,我买根糖葫芦。” 糖葫芦老板:“...” 看着拿着糖葫芦远去的沈游卿。 糖葫芦老板:“糖葫芦也要抢?” 当晚沈三郎跑得太急,没带钱。 后来回去补上了(捂脸)。 · [1]《论语》阳货篇:子张问仁于孔子。孔子曰:“能行五者于天下,为仁矣。”“请问之。”曰:“恭宽信敏惠。恭则不侮,宽则得众,信则人任焉,敏则有功,惠则足以使人。” [2]《论语》季氏篇:孔子曰:“益者三友,损者三友。友直,友谅,友多闻,益矣。友便辟,友善柔,友便佞,损矣。 ☆、第 9 章 今日的刘舟远依旧是书生打扮,只不过,还是那副风流浪荡的模样。而杨斌,为了上街的时候不被家里的人逮回去,也弄了身书生衣服,却是有模有样的。 “舟远兄,去哪?”杨斌低着头走路,为了不摔跤,他还牵着刘舟远的衣角。在客栈里头待了好几天,这纨绔子心里早痒了,抱着被逮回去就逮回去吧的想法,跟着刘舟远出了门。 “昨日里听客栈的老板娘说,这附近新开了家糕点铺子,他们做的绿豆糕做地好吃,就是人太多,想买都买不到。”刘舟远看了眼杨斌,笑道:“你还不如正常走路呢,这样子鬼鬼祟祟地更奇怪。” 杨斌心里也觉得是,只好挺直了身子,只不过眼神一直放在刘舟远身上,不敢看向别处,“你说那糕点铺子怎么了?” “哦,我哪相信那老板娘的话,昨天下午我去的时候,那老板正好要关门,我就给他堵住,塞了十倍的银子给他,让他今天给我留一份。” 那铺子就在不远处,果真生意好地紧,那老板老远就看见了刘舟远的身影,悄悄给旁边的小男孩儿说了句什么,那小男孩点了点头,提了份包好的糕点走过来,“公子,这是你的。” 刘舟远接过来,道了声谢,只听小男孩接着说道:“我们老板说了,你这是强买强卖,唯此一次,以后莫要再来了。”说完便转头跑了。 “哈哈哈。”杨斌见刘舟远愣在原处,拍着他的肩,笑道:“舟远兄,都被下了逐客令了,你还得意呢!” “嘁,”刘舟远冷哼一声,打开糕点就丢进嘴里,“我不在乎!” 杨斌止不住地笑,也跟着吃起那糕点,刚咬了一口,他一下跳起来,眼睛放光,嗡嗡地说道:“好吃!” 这时刘舟远背后走来两人,伸过头来看,“吃什么呢!” 原来是顾文石和齐开华二人。 “咦?”顾文石今日穿得格外华丽,金丝绣的的衣裳,又金冠束发,他看着杨斌,道:“这不是杨斌吗?怎么?你也要跟着刘公子去考试?” “!别嚷这么大声!”杨斌赶紧捂住他的嘴,“我是偷偷出来的,别让我舅舅的人听见。” 见顾文石点了头,杨斌这才松手。 “你舅舅前日还来我府上找你呢!” “那你可别给我透露出去了。” “放心吧,绝不可能给你透出去。” 杨斌看着他那身花里胡哨的衣裳,蹙眉道:“你这是要去哪?” “当然是忘尘阁啊!”顾文石当着众人的面,抖开他的袖子,抚着上面的绣纹说道:“这衣服新做的,谁都说好看,我若穿了这身衣裳去,白姑娘指不定要多看我几眼。” 刘舟远和杨斌齐声噫了一声,二人嫌弃地挥了挥手。 顾文石今日心情格外地好,也没在乎,拉着几位就往忘尘阁去,一路上还分食了那包十倍价钱买来的绿豆糕。 这时的忘尘阁刚开门不久,沈游卿又在门口晃荡,由于顾文石的衣服过于亮眼,他兴冲冲地走过去招呼道:“几位又来玩呐?” 顾文石挑了挑眉,道:“怎么样,你顾公子今日如何?能否得白姑娘青眼?” 空气中好似有丝丝的甜味,沈游卿嗅着味道去找,“你就别想了,”他看到刘舟远手上摊开的糖油纸,只见上面躺着最后一块绿豆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它抢走,一把扔进 分卷阅读19 嘴里。“好好吃!哪买的!” 刘舟远气的跺脚,他吼道:“沈三郎!你给我吐出来!” 沈游卿赶紧咽了下去,完了还撇开这话头,说道:“你们今天真要来玩吗?” “当然了,不然我穿这么好看干什么?”顾文石说道,一旁的刘舟远把手里纸揉成一坨打向沈游卿。 沈游卿笑着接住,道:“那你们进去吧。”他侧开身子。 正当顾文石准备踏出一步时,“就是瑞王、侯爷、李大人都在里边呢。” 一群人顿时石化,僵硬地扭着脖子看向沈游卿,沈游卿挠了挠头,又说道:“哦,还有秦教头呢,是白姐姐作陪。” “什么!”杨斌嚷了起来,一副惊恐之色。 顾文石倒吸一口气,难以置信地喃喃道:“我爹来逛青楼了?” 沈游卿轻轻咳了一声,问道:“你们还去吗?” 杨斌率先拉着刘舟远就要走,“还去个屁啊,我躲我舅舅还来不及,难道还自己送上门?” 顾文石这才反应过来,神志恍惚地跟着走了。 “你们现在去哪呢?”见到一群公子哥儿面色铁青,沈游卿问道。 见没有人回答,他接着说道,“听说最近有几家赌坊开了新玩法,挺有意思的,也就图个新鲜,怎么样,一起去吗?” 刘舟远接了这茬,“好像是挺好玩的,我前几天路过的时候啊,那生意好到,人装都装不下。那什么李家的二公子,上次还被挤到到地上给人踩了两脚。” 这时顾文石来了兴趣,“李江途那只泥鳅,尽喜欢往赌坊钻。不过啊我是有些日子没逗他了,赌我没什么兴趣,去逗逗他还是可以的。” “我有些想去试两把,反正现在无事,去看点新鲜玩意儿也是可以的。”刘舟远低头看着杨斌,问道:“杨公子去吗?” 杨斌见他挺想去的,只好说道:“去看看也不错。” 只有存在感最低的齐开华在一旁嘟囔着,“我娘知道我去赌,非得打我。” 顾文石一脸不高兴,骂道:“你怕什么,大家都要去,就你不去,窝窝囊囊还是我顾文石的朋友吗?” 不知为何,齐开华像是有些怕他,慌忙道:“行吧,我去就是了。” 沈游卿看着这一幕,觉得有些意思,默默地在心里记下了。随后他又凑身到刘舟远身边,问道:“刘公子,那糕点哪买的?” 刘舟远昂着下巴,说道:“我为何要告诉你?” “不要这么小气嘛。”沈游卿拿肩膀碰了他一下,卖着笑脸说道:“大不了我给你赔罪,告诉我吧。” “三郎为何要和他赔罪?”杨斌抬头问道。 “他吃了我最后一块绿豆糕能不给我赔罪吗?”刘舟远挑眉说道:“不过我不接受,怎么样?气不气?” 沈游卿来了气,现在却又不好发作,正想着法子怎么把他话给套出来,就听见杨斌在一旁说道:“就早市附近那条街,你去看看,挺显眼的,叫什么胡氏糕点。” “哎,谢谢杨公子。”沈游卿连忙抱拳道谢,转头对着刘舟远说道:“还是杨公子人俊心善呐。” “小杨!你不对啊,怎么你胳膊肘往外拐?”刘舟远哭丧着脸,问道。 “谁让你喜欢欺负我的?”杨斌一脸得意,又伙着沈游卿在一旁讲刘舟远的笑话,彻底把他排除在外。 见杨沈二人在一旁笑地欢,刘舟远无法,只能摇摇头,低声道:“吃里扒外的小东西,看今晚没人了怎么收拾你吧。” 忘尘阁雅间内 前有一弹琴的女子,后有白离坐于席间,内有瑞王、宣安侯、禁军总教头秦亦与户部尚书李和韵四人。 “上次老夫未能去王府一睹花魁娘子风采,今日一见果真不俗。”说话的人约有五十余岁,正是宣安侯顾易云。 “花魁娘子如今名满京城,当真是天仙之姿,刚刚一曲望海潮更听得我李某人是沉醉其中啊。”李和韵举杯敬向瑞王,一脸奉承之色。 瑞王一手撑着座上,器宇不凡,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白离在一旁又迅速为他斟满。“得侯爷与李尚书谬赞,小女子有的,不过是些不得台面的花架子而已。” 瑞王眼神锐利,盯着白离侧颜道:“前几日皇上还向我问起,说近日是不是有位颇有盛名的花魁娘子。连皇上都对姑娘感兴趣了,哪里还是花架子。” 白离故作惊慌,连忙举杯道:“瑞王莫要拿小女子开玩笑。” “这还真不是开玩笑。”瑞王忽然捏住白离的手,将那杯酒送入自己嘴中,“只不过贵妃娘娘不喜,又碍于身份,不然姑娘都能去御前演一曲了。” 白离的手被紧紧握住,低头娇笑道:“小女子能伺候王爷已是莫大的福分了,不敢奢望其他。” 那瑞王好似很满意白离的回答,笑着松开了手,转而面向席间,道:“白娘子快去看看咱们秦教头,来了青楼也不好好享受,皱着个脸是怎么回事?” 白离闻言, 分卷阅读20 徐徐起身,坐于秦亦身侧为其斟酒。那秦亦作为禁军总教头,常年板着个脸,总以一介武夫自称,不与人亲近,此时虽在青楼却依旧是一袭板甲,不似来享乐的。本来瑞王等人出现在青楼已是罕事,如今还有这秦亦,当真是让人匪夷所思,不怪杨斌等人吓成了个三魂出窍的样子。 “还不是我那侄子,跑出去那么些天,我真是翻了天也没找着他,本以为来这青楼能遇见,可谁知他竟然连着青楼都不来了。”秦亦拍着桌子说道,他掌力浑厚,差点没把桌上的杯子拍倒。 “怪不得今日你让我们来这忘尘阁,原来是逮你侄子的。”宣安侯大笑道,“先前可把我吓死了,我说这秦教头是不是中了什么邪,感情是他自己一个人不好意思来,非得拖着我们几个下水。” “我这还是半路被你们给拖来的,要是被我家那夫人知道了,不知会变成什么样!”李和韵在京城是出了名的惧内,以前他还羞于提起,现在年纪大了反倒觉得无所谓了,竟也能当个笑谈。 “李大人莫惧,出了事就把秦教头抖出来,尊夫人想必还不敢去找秦教头的麻烦吧!”宣安侯道。想到当年有一次,那李和韵和几位大人去了酒楼吃喝了一宿,这李夫人第二日早晨竟去了那酒楼,把各位浑浑噩噩的大人们都给“指点”了一番,不可不谓是京中一大奇事。 “哎,我家夫人与齐夫人还是好好姐妹,真不知道二人怎么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李和韵叹气道。 宣安侯拍了拍李和韵的背,道:“李大人快别说了,若是尊夫人听见,你可就真的完咯。” “侯爷,你们家那位小公子可也是这里的常客,上次白姑娘陪了他喝酒,那小子在京城里四处炫耀。今日没见到他们,是不是侯爷透了消息啊?”瑞王笑道。 那宣安侯连忙对着秦亦解释,“总教头,这可不能怪老夫,老夫为着你的一世清明,可当真是谁都没说过。 秦亦摆手,叹气道:“是我这运气不佳,哎,我那侄子找不到,还要拜托侯爷替我问问你家小公子。” “是是是,他们常年混在一起我是知道的,这回去,我定给你问出来。” 几位贵客在青楼听完了几首曲子,也没待多久,想来是怕待久了,这消息若是传到言官的耳朵里,指不定会有怎样一番议论。 白离本想着会在他们口中听到什么消息,却没想到他们就算是在酒后也不会多言,朝堂之事一概没谈,倒是妇人们喜欢谈的那些家长里短竟是被抖出来了一番。 虽然只有些家中琐事,可白离却还是听出了些有用的东西。 有些事,尽管连碎石也不是一颗,就算只是片叶子,把它给揉一起,也是能激出水花的。 作者有话要说:  (沈游卿小剧场) 沈游卿去了那家糕点铺子,生意爆满。 第一天,没买到。 第二天,钱不够了。 找柳元舟借了一些,顺带被羞辱了一番。 第三天,排到一半发现还有事要办。 第四天,刚刚要买到了,前一个人把绿豆糕都买完了。 沈三郎在心中咆哮:“凭什么柳元舟那家伙那么容易就能买到!” 柳元舟大摇大摆走向空无一人的糕点铺子。 老板正在关门。 柳元舟扔了一袋子的钱在桌上,“给我留一份,明天来取。”(溜了) 老板:“???” ☆、第 10 章 一块不大不小的匾额,上书“无千”二字,正如刘舟远所说,这赌坊果真是门庭若市。 “快快快,下注了啊!” “李二公子今天赚不少啊,跟着他下没错儿!” 赌坊内吵吵嚷嚷,而有一张赌桌格外的热闹。 “哎,那泥鳅在那儿!”顾文石指着个黄皮寡瘦的男子道,那男子正是李江途,在他旁边还站着个女子,便是叶琴。 “他来赌坊还带着个女人呐,怪不得一脸要死样。”顾文石朝着李江途走过去,虽不常来赌坊,但他在京城跋扈惯了,也没几个人敢惹这个顾家小公子。见他来了,赌桌旁的人纷纷让道。 “顾公子,你也来玩呢?”有人客客气气地招呼道。 顾文石伸头往桌上看去,“这什么玩意儿呢?” 那赌桌上摆了个圆盘,圆盘上分割成几个小块,每一块标有点数,不似平常赌坊的玩法,乍一看的确挺新鲜。 “这怎么玩的?”沈游卿跟着众人一起挤进去,兴致勃勃地问道。 “就是买大买小呢!那人放了几个没标点数的骰子在中间,等人下了注再转这个圆盘,换汤不换药的样子。”刘舟远说道。 “我还没玩过呢,玩两把试试,那我就买个小!”沈游卿丢了银子过去。 “三郎,你钱没多少,输了怎么办?”杨斌担心道。 “没事,我就玩这一把。” 顾文石没跟着他们玩,看向李江途,一 分卷阅读21 脸嘲讽地说道:“李二公子,可别把裤衩都输这儿咯!” 李江途最见不得别人说他输,而且这顾文石不待见他,他也未必肯待见顾文石,只道:“不玩就滚蛋,你别我把我运气分走了!” “哟呵,你能有什么运气?”顾文石讽刺道:“你们家家底都快被你败光了吧!” “我呸!”李江途正想骂,一旁的客人却帮他开了口,“顾小公子,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李二公子现在可有赌运锦鲤在侧,运气可是好的很呐,赢了好几天了!” 叶琴一听这话,掩嘴娇笑几声。 “哎,哪里哪里,可别说,今日我还输着的呢。”李江途一听有人帮他回怼顾文石,顿时高兴起来。李江途爱赌这件事,京城中许多人都知道,他曾在赌坊混了三天三夜没回家的事,可在京城疯传了好几天。 可偏偏就是运气不好,每次带了钱来,不输光是不会走的,有时还能借着赌坊的钱继续赌。而如今,他的确赢了好几天了,这让这赌坊的人无不为之震惊,捧得这李江途又是几天没回去了,若不是他身边的女子要走,这李江途还得去忘尘阁接她,恐怕又是个更长的记录。 有人问为何李二公子最近赌运如此只好,李江途露出他那一口大黄牙,笑眯眯地道:“我身旁跟的是锦鲤仙子,运气自然是好。” 起初有人不信,可那女子在时,李二公子总是赢的,而那女子一走,他便把先前赢得又全给他输回去了,甚至有时输地更多。 若不是这忘尘阁有规矩,这阁里的女子不能出去太长时间,而李江途又没有足够的钱去打点瞿妈妈,想来这叶琴早就跟着这李二公子混迹赌坊几天几夜了。 “轮转!”随着一声高嚷,那圆盘呜啦啦转起来,周围的客人纷纷叫嚷起,一时人声鼎沸,吵地人耳朵疼。 随着骰子一个个落进小格子里,“轮停!大!” 李江途一手拍着桌子一手揽着银子,张着嘴巴大笑道:“我又赢了!”而一旁的沈三郎则垂着头喃喃道:“啊,我不玩儿了,真没意思。 赌没兴趣,对于新鲜玩意儿,顾文石的兴趣可是高的很,看着李江途还真是赢了几把,顾文石起了兴头,不管输赢,李江途赌大他便赌小,总是要和他不同。几场下来,果真自己一直输,而李江途则赚的盆满钵满。 “咦,难不成那女子真能带来赌运?”顾文石看着那妖艳的女子,又看了眼那像个黄泥鳅一样的李江途,有了些想法。 这时,赌坊里突然叫了停,伙计们各自在手上拿着张长布,从后间鱼贯而出,分放在各个赌桌上。 只见伙计撤了原先的桌布,换上了新的桌布,那布上复杂了许多,不似之前只有大、小、豹子,如今还有了点数。 “我们新出了个玩法,如今不仅能赌大小,还能赌点数,若是猜对点数,这赢的钱则按照下面标的倍数来算!” 这玩法可说是闻所未闻。赌坊里的赌徒议论纷纷,有的看好有的不看好,但大多都是起了兴趣,觉得风险越大自然回报越高,这其中,尤李江途的兴趣最高,他迫不及待地就下了注,忙道:“快开!” 大家一看这李二公子都下注了,也都不再考虑,银子落定,那轮|盘再一次旋转起来,李江途的眼睛瞪得溜圆,活像个鬼似的。 “赢了?我赢了!”见自己随意投的点数竟然赢了,李江途疯了似的拍桌子,周围的人倒吸一口气,纷纷道他是气运上佳,今日定能赢大把的银子, 顾文石觉得更有意思了,他把钱袋子掏出来,也想玩一玩这游戏。一旁的杨斌见了,上去拉他,“文石兄,咱们走吧,这是赌呢,侯爷要是知道了会生气的。” 顾文石眼睛盯着那轮|盘,偏头对杨斌说道:“不碍事,我就图个新鲜,赌着玩儿呢,我爹不会知道的,你们若是想走就先走吧。” 杨斌还想再劝,刘舟远却把他拉过来,说道:“顾公子又不喜欢赌,没事的,新鲜劲儿过了自然就走了。” 杨斌心想也是,便没再管,问了一旁的齐开华,“开华走吗?” 齐开华望望顾文石,又望望杨斌,支支吾吾道:“我还是在这陪文石兄吧。” 一个时辰过去了,顾文石赌运实在不佳,不仅自己身上带的钱输完了,还拿了齐开华身上的钱。 而李江途今晚可是一路顺风顺水,那桌的赌徒们看着他,都眼红了起来。顾文石不服气,这赌坊最会赚银子,身上的银子没了还能借,他眼睛转了转,一脚踢上齐开华的小腿,指示道:“去,给我借些银子来。” 齐开华连连摆手,“文石兄,别赌了,我们还是走吧!” 顾文石“啧”了一声,拉着齐开华的衣领,“去,你还想不想跟我混了,我又没说不还!” 齐开华浑身战栗,又因为一不小心踩上的旁人的脚,被旁边的赌徒低声骂了一句,显得更加懦弱,赶紧道:“我去,我这就去。” 顾文石看着他连滚带爬地去借钱,满意地笑了笑。 此时,李江途又赢了, 分卷阅读22 看着他面前堆起的银子,顾文石愈加觉得不爽,心道:“呸,难道我还比不上这黄泥鳅?” 他看向一旁的叶琴,暗笑一声,伸手过去揪了一下她的屁股。 “啊!”叶琴惊叫道。 “怎么了?”李江途赶紧回头看了一下,却发现什么也没有,随即皱着眉头道:“你叫什么?别乱嚷嚷,别把我赌运叫没了。” 叶琴红着脸道了声是,虚虚地看了眼顾文石。 “李二公子,我该回去了。”叶琴声音细细的,在李江途耳畔说道。 李江途正在兴头上,不想下桌,虽心有不满,但还是只好摆了摆手,“回吧回吧,明日来接你。” 叶琴轻轻点头,暗中又冲着顾文石眨了眨眼睛。 顾文石心领神会,这时,李开华从后面走来,递给了他一打银钱。 自打叶琴一走,那李江途的气运便一落万丈,几局下来就没赢过,可他偏偏不服气,一次又一次地蒙头下注。 “黄泥鳅。”顾文石嘲讽道,“没女人了,这钱也赢不了了?” “呸!”李江途怒道:“你又好到哪去了?” “啧啧,哎,我不在乎,不过,我也想搞个女人来玩一玩哟。”顾文石眼中闪烁着戏谑的光,心里打着算盘。 ··· “游卿,回来了?”白离靠着窗,风轻轻刮起她了的碎发,格外诱人。 沈游卿快步过去给她关了窗,“天冷了,姐姐别吹风。” “好,游卿真像个老妈子。”白离笑道。 “还不是因为姐姐太不爱惜自己。”见白离穿得单薄,他又去拿了件外衫给白离套上。“今日那顾文石留在那儿了,像是挺感兴趣的。” 白离由着他给自己穿衣裳,“李公子在吗?” “在呢,像个疯子一样。” 白离玩着那外衫的衣角,轻轻说道:“你去告诉琴姐姐,让她伺候好两位公子。” 沈游卿应道:“知道了,不过我今日倒发现个有趣儿的事。” 白离嘴角勾起笑容,她抬头看向沈游卿,“什么?”沈游卿已经比白离高上很多了,她常常要仰着头说话,这时的她忽而觉得,这个男孩子,已经有些许的男人味了。 “那齐开华像是有些怕顾文石,平常在青楼不觉得,这一出去,他就对顾公子格外依顺。” “是吗?倒是有些意思。”白离略微思索道,“我这里也有一件事,还想拜托游卿去帮我查一查。” “姐姐说吧。”沈游卿手上还带着护臂,可能是觉得有些不舒适,正低头在取,那护腕用了多年,带子已有些磨损了。白离看着他的脸,那里的曲线已经很鲜明了,那些奶气已经在慢慢褪去。 “去帮我查一查李夫人与齐夫人之间的事,越详尽越好。” “好,我明日就去办。”那护腕似乎是卡住了,沈游卿弄了好一会都弄不下来。 白离伸手去帮他,摸上那冰凉的护腕,白离似想到了什么,低垂着眼,问道:“游卿的生辰是不是到了?可有想要的礼物?” 沈游卿愣了愣,继而笑道:“只要是姐姐送的,什么都好。” 只听“啪”的一声,那护腕上的带子竟然断了一根。 作者有话要说:  (沈游卿小剧场) 回到房间的沈游卿拿着自己断掉的护腕,欲哭无泪。 沈游卿:“吾日三省吾身,我为什么要拿自己私房钱去赌?我的护腕为什么要断?我为什么这么穷?” 柳元舟:“沈三郎!你上次借我的钱什么时候还!” ☆、第 11 章 瑞王府 齐少童刚刚出月子,可这身子之前受了寒,一直没养回来。如今风一吹就有些头疼,她坐在塌上休息,老远就闻着股药味。 “齐姨娘,来把药喝了吧。 ”翠儿端着碗药,给齐少童递过去。 那药闻着苦,吃起来更苦,但齐少童没犹豫,想也不想便喝了。 “翠儿,你说,我做那样多的荷包,王爷会带吗?”齐少童今日上了妆,收拾得规整,穿着件粉色蝶戏裙衫,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有气色,她脸上的胭脂比常日里抹得多些,可一双眼睛还是能看出些病态来。 “会带的,姨娘放心吧。”翠儿收了碗,递了盒蜜饯去。“王爷一直想着姑娘,怕姑娘受委屈了,这药方子还是王爷亲自去讨的呢。” 齐少童听着这话,眼角露出些少女的娇羞,“王爷念着我就好,你下次去,替我问问王爷近日里身子如何。” 翠儿点头称是。 “对了,近日里,前院有什么消息吗?”齐少童问道。 “瑞王似乎对储君之位势在必得,前日里还有宫里的公公来送赏赐。”翠儿走到齐少童面前,附耳低声道。 闻言,齐少童满脸愁色,她紧紧捏着手里的蜜饯盒子,“王爷那边有什么动作吗?” 翠儿显得有些犹豫不决,齐少童催促道 分卷阅读23 :“怎么样,你倒是说啊。” “王爷近日里拉拢了几位御史台的人,只可惜无足轻重,现在处境颇为艰难。”翠儿轻叹,说道。 齐少童站起身来,在屋内来回走动,“我得做些什么。” “姨娘还是先养好身子吧,王爷那边自会有办法的。” “翠儿,”齐少童将糖盒放在桌上,转身拉住翠儿的手,“我知道我能做的事不多,可我决不能眼睁睁看着仇人登上皇位,也决不能让王爷置身险境。当初我嫁进来,是为了报仇,是为了让王爷坐上那个位置,而不来给那个人生孩子的!” 她情绪激动,双手微微颤抖,自从生了孩子以后,齐少童的情绪便一直不稳,她时常会梦中惊醒,起来浑身都被冷汗打湿了,手总是会在某些时候不经意地颤抖起来。有时会莫名其妙地哭,有时又突然笑。当年她一进王府,因着瑞王多爱幼女,她又生了副可人相,受尽了宠爱,后来又生了龙凤胎,她在王府的地位便逐渐高了起来,可正是这样,瑞王妃对她的防备之心越渐重了,不仅抱走了她的孩子,还不许瑞王来见她。 宠妾总有失宠的那一天,见不到瑞王,齐少童觉得自己就像是被抛弃的棋子,没有任何用处,只不过是个累赘。 “姨娘,你快坐下。”翠儿赶紧扶着她到椅子上。 可齐少童没放手,她嗓音有些沙哑,捏紧了翠儿的手,“去寻瑞王,说我实在不舒服,让王妃给我寻个大夫来,一定要是她请的大夫。”她得趁着自己还受宠,拼着残躯去搏一搏。 翠儿点了点头,松了手正想出去。 “回来!”齐少童叫到。 “姨娘还有什么吩咐吗?”翠儿顿足。 “姐姐那边怎么样了?可帮到王爷?” “白姑娘那边,像是还没有什么进展。”翠儿摇了摇头。 齐少童闭上眼睛,深吸了几口气,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缓缓说道:“过几天替我找个时间,约见一下姐姐吧。” “对了,就约在小时候我和她常去的小巷子里。” ··· 白日里,忘尘阁还算安静,没了晚上的灯红酒绿,此时显得有些空荡荡的,湖面上吹着风,水波一圈圈荡起来。 趁着阁里的人都在休息,没有管事的,屋顶上有个穿着竹月色衣裳的少年正在飞檐走壁,他身子轻盈,轻功了得,身后的马尾如柳扶风,手中稳稳当当地提着包东西,不过十几步,便攀上了角落的那栋小楼。 他就像是在玩耍一般,颇为调皮,就是不肯走寻常路。 那小楼上有一扇开着的雕花木窗,隐隐约约能看到有个娇小的身影,正在窗台上摆弄着一盆绿植。 这时,一个小包裹从窗户上面慢悠悠的放下来,白离先是没看见,等那包小东西到了自己眼前才发现,顿时心中一惊,差点没把手中的绿植给摔了。 她蹙着双细眉,略有愠色,咬牙道:“沈游卿!你给我下来!” “嘻嘻!”沈游卿不知怎么搞得,倒挂在屋檐上,把头伸下来,看着白离那张吓地有些白了的脸,笑道:“姐姐吓到了?” 白离揪了一把他的耳朵,“快给我下来!危不危险!” 沈游卿揉了揉耳朵,一手扣着窗沿,翻进了窗户,稳稳落地,“姐姐别担心,我不会摔的。” “这么大了,没个谱,这么喜欢翻窗户爬屋顶,以后干脆永远别走正门,晚上睡觉也睡屋顶好了。”白离抱着那绿植往屋里走。 沈游卿赶紧跟上去,走到白离面前,“姐姐别生气嘛!”他拿着那包东西在白离跟前晃了晃,可谁知白离压根不想理他,把绿植放在桌上,又摆弄起来。 “姐姐!”沈游卿看了眼那绿植,是盆蕙兰,颇为雅致,“这哪来的呀。”他岔开腿坐在凳子上,用手去碰了碰。 “别碰!”白离打了他一下,又瞪了一眼,沈游卿才灰溜溜地把手缩了回去。 “这是宣安侯送过来的,我可得好好收着。”白离望着那蕙兰,轻轻勾起了嘴角。 “啧,这有什么好的?”沈游卿不开心地撅了嘴,看着白离还在摆弄那东西,越发得不开心,随即一挑眉,双手把那绿植抢了过来。 “游卿!你干嘛?” 不顾白离的阻挠,沈游卿三两步就走到窗台前,把那绿植放在那里,嘴上说道:“姐姐别弄了,放在这吧!”,心中暗想:“正好外头吹风,摔下去最好!” 白离拿他没办法,只好由着他,又看着他按捺不住的喜色,便知他心中打的什么小算盘,想着等他一走就赶紧把那盆栽给拿回来。 沈游卿小心翼翼地拆着桌上的包裹,兴冲冲地道:“姐姐,快来尝尝!” “什么东西?”白离一闻着味就知道是些甜腻腻的东西,她从小其实不大吃甜的,家里人说,吃甜的会产生依赖,心智会不成熟,她从来不被允许撒娇,小小地就当成了个大人来养,第一次吃甜的是童妹妹偷偷给她的,第二次便是游卿。那是串糖葫芦,早上起来便看到在 分卷阅读24 自己床边,放了一晚上有些化了,白离伸了舌尖去尝了一点,不知为何,一尝到那甜味,心里却涩地慌,急急忙忙地给扔了,没让游卿知道,怕他难过。 有时人心不是捂不暖,是那个人自己不愿意被捂暖,白离觉得自己生来就是条贱命,背负着那些她不明白的东西,永远不可能像齐少童一样过成个天真的小姐模样。 只是可惜,那位小姐,如今也不再是位小姐了,白离也把自己藏地更深了。 而那沈游卿,却是不依不饶地,总喜欢塞给她这些甜腻腻的东西。 “姐姐,尝一点吧。”沈游卿撒着娇,变着法子要白离吃一口那绿豆糕。 不知为何,看着那少年,白离总是会打破自己一道又一道防线,总不忍心拒绝。 “看着就腻,你还不如给我吃你的糖。”白离推诿道。 “尝一口,就尝一小口,我今日天没亮就去买了,排了...排了好几个时辰才买到的,真的很好吃。”沈游卿露出小奶狗一样的眼神,就差没摇尾巴了。 “好吃你就自己吃吧。” 见沈游卿不肯放弃,白离只好勉为其难地张开朱唇,咬了那么一小口。 “好吃吧!”沈游卿眼里放着光。 白离蹙眉,道:“太腻了。” 小奶狗的尾巴坠下去了一点,委屈地看着白离。 “好了,别这幅样子看着我,我就吃这一块,剩下的你自己吃吧。”白离给自己倒了杯茶,这茶泡地久了些,有些泛苦,她觉得这才是她应该有的味道。 “好吧,姐姐若想吃,我再去给姐姐买。”沈游卿点着头道。 “我哪里会想吃这些玩意儿,自己想买就买吧,别拿我当挡箭牌。”看他手上没带护腕,白离问道:“你护腕没修好呢?” 沈游卿撇了撇嘴,显得有些不开心,“还没呢,那匠人说要修好几天。” 那带子都断了,当然是难修的,白离实在是没想到他这都舍不得去买副新的,“为何不换一副?” 沈游卿张了张嘴,琢磨了阵才回道:“有感情呢,舍不得。” 白离笑着摇了摇头,想来是这小子没钱呢,有钱买吃的,却不肯给自己换副新护腕,又不愿下他面子,这才岔开了话,问道:“可有什么消息要带给我?” “哦!有!”沈游卿似乎才想起有正事,捶手道:“叶琴姑娘带话来说,顾公子来找了她几日了,是否要寻个机会让李二公子知晓?” 白离捏了捏手绢,慢悠悠地说道:“再等两日吧,让李二公子再酝酿酝酿。” “嗯!我这就去说。”沈游卿收拾了那包糕点,正准备出去。 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阁主。” ☆、第 12 章 “应当是忘尘的姑娘,去开门吧。”白离说道。 沈游卿点点头,快步走去开门。 “姐姐好。” 门外的女子见开门的是沈游卿,福了福身子,道:“沈公子好。” 沈游卿在忘尘阁内没被这样叫过,一时之间有些尴尬,连忙扶了女子起来,“姐姐不必如此。” “沈公子叫阿诺吧,奴家比公子还要小两个月呢。”那女子笑靥如花,眼如秋水,看起来的确是个少女模样。 “哦...阿诺姑娘先进来吧,白姐姐正等你呢。”沈游卿显得有些窘迫,他侧了身子请那姑娘进去。 “游卿,怎么了?”白离的声音传来。 “没什么!”沈游卿回道,转头对着那个叫阿诺的女子行礼道:“游卿就先告退了。” “哎,沈公子不必走,没什么听不得的。”阿诺突然抓住沈游卿的手臂,把他给吓了一跳。 白离见那姑娘迟迟没进来,踏出屏风去看,正巧撞见这一幕,她神色冷冷地道:“既然这位姑娘要你留下,你就留下听听吧。” 沈游卿挣脱开那女子的手,埋着头,表情纠成了一团,“是。”随即关上了门,老老实实站在那门边,心里很不是滋味。 “阁主。”阿诺对着白离行了礼,“阁主要散的消息已经散出去了。” 白离走到那女子跟前,拿手指勾起了她的下巴,姿色普通,是那种多看几眼也难记住的脸,“你不是忘尘的人,你是谁?” 那女子嘴角勾起,道:“谁说我不是忘尘的人了?” 白离蹙眉,放了手,又拿手帕擦了擦手指,道:“你来,是想干什么?” “阿诺不过是想来问问阁主,为何阁主只用那叶琴一人?” 白离不再看她,冷声道:“我要用谁,轮得到你来指点我吗?你算什么东西?” “阁主误会了,这不过是王爷的意思,忘尘可都是些能人,阁主不用,只怕是会寒了王爷的心。”阿诺道。 白离轻哼一声,“这忘尘里尽是些能人?我怎么没发现呢?” “若阁主尽心为王爷办事,自然会 分卷阅读25 得到王爷的信任,可阁主如今并没有做什么。” 白离一挥袖子,眼神锋利地看着她,“烦请姑娘转告王爷,白离定当交上一份好答卷。” “若真是这样,便最好,阁主树大招风,可莫要闪了脖子,这忘尘阁阁主的位置,可不是只有姑娘一人能当的。”阿诺缓缓起身。 沈游卿听了这句话,想说话,却又觉得自己没有立场,便只能愤愤地看着那女子。 白离抚了抚步摇,冷冷笑道:“那你是觉得,若是让一只蚂蚁当上这阁主,要更有用一点吗?” “大家都是棋子,谁能留下,不就是看谁更得主子信任,更好用吗?”虽容貌不及,但那女子的气势并不输白离。 “但愿姑娘能为王爷所用,沈游卿,送客!” “是!”沈游卿得了令,走过来请那女子,“姑娘请吧。” 这阿诺不知为何,见了沈游卿便是一副乖巧的样子,她从袖子里拿出了个荷包,又拿出了副皮护腕,一把塞到沈游卿手上。“听闻沈公子爱吃糖,奴家这就买了一些,这护腕是见公子原先那副坏掉了,特地赶去买的。” 沈游卿压着心中的不快,咬牙道:“姑娘请自重。”继而又把东西推回给她。 阿诺也不恼,把东西放在桌上,表情娇羞,糯着声音道:“奴家知道今日唐突了公子,只不过这是奴家终于能站在公子面前说话了,心里过于激动,还望公子莫要见怪。” “姑娘你把东西拿走吧,我不会收的。”沈游卿正想再把东西拿给她,却见那女子急急忙忙道了声:“奴家告辞。”转身开门就走。 “哎!”见那女子已经走了,沈游卿又不好去追,只能一跺脚,不知该如何是好。 听那女子已经走了,白离走到柜子前,从里面拿出个卷轴,慢慢打开,冷哼一声,“翎王,你还真是只老狐狸啊。 沈游卿气呼呼地走进来,想着白离可能在生气,便上去安慰道:“姐姐别生气,那人不知道从哪来的,我等下就去查,肯定是谁派来离间姐姐和主子的。” 白离收了卷轴,没理他。 “姐姐,你别生气了,我现在就去查!”沈游卿说着就要走。 “游卿!”白离轻声把他叫住,“别去了,那的确是王爷的人。” “姐姐!你别信啊!翎王不会让这样一个女人来膈应姐姐的!”沈游卿急忙解释。 “王爷不会这么蠢,是这女子自己迫不及待凑上来而已。”白离转身,眼中带了点滴难过,而转瞬间又消失了,“人家一番好心送你的东西,收下吧。” “我不会收的!”沈游卿咬了咬下唇,又喃喃道:“我马上就去还给她。” “去吧,人家指不定正等着你了!” “那我就拿去扔了!总之我不会收的!”沈游卿抬起头,脸上憋得有些泛红。“都说收了女孩子的东西就是喜欢她,我不会收的。” 闻言,白离轻声笑道:“那你护腕怎么办?” “会修好的!”沈游卿赶忙道。 白离低头看他的手腕,想了想,犹豫了一阵,道:“不用修了。” “啊?” 白离将手里的卷轴放好,又摸索了一阵,拿出个包裹来。 她摸着那沉甸甸的东西,道:“手拿起来。” 沈游卿看了那东西一眼,心突然就跳地有些快,怔怔地抬起手。 是副精致的铁护腕,碰撞的时候还发出沉闷的金属声,白离替他裹了袖子,仔细地为他戴上,“好看吗?” 沈游卿心里都乐开花了,但还是得憋着笑,只能不停地点头,“好看,特别好看。” 白离半垂着眼,“本是想等你生辰再送给你的,谁知道有人这么着急。只不过,糖我这儿就没有了。” “我不要糖,就要这个!”沈游卿欣喜地摸上这幅新护腕,心里头是掩饰不住的高兴。 白离看着他的样子,没好气地说道:“像个孩子一样,傻乎乎的。想笑就笑吧,别憋坏了。” 沈游卿这才笑起来,“只有在姐姐面前才这样。” 突然间,白离心中又后悔起来,觉得自己不该在这时候送给他,一时没奈住性子,这时候送给他,不知这小子心中又会怎么想,可想着那阿诺,白离心中却又升起一阵莫名的不快。 沈游卿的确想了很多,又想到自己刚刚说了句“收女孩子东西是因为喜欢她。”,他看着白离低垂的的睫毛,一扇一扇地,像是挠在了自己心上,顿时起了雄心豹子胆,试探着伸出手去握住白离。 刚一碰到,却见她微微向后一缩,便不敢再动,整只手僵在那儿。隔了一会,又见白离没再继续后退,沈游卿狠下心,猛地握住那只纤纤素手。 白离抖了一下,双眼紧闭,却没挣脱,她觉得自己现在应该立马收手,最好再给上沈游卿一把掌,把他给扇地清醒一些。可人有时候就是会糊涂,一错接着一错。 二人就这样僵持了好一阵,白离没动,沈游卿也没再继续。 分卷阅读26 窗户开着,风吹过来,那窗子便传来咿咿呀呀的响声。 “姐姐,我...”沈游卿先开了口,没等他说完,白离打断道:“游卿。” “嗯?” “去替我把柳元舟找来吧,我有事要同他说。” “好。”沈游卿忽而又把手握地紧了些,支支吾吾地问道:“姐姐觉得柳元舟是个什么样的人?” 白离淡淡道:“好人。” “哦,”沈游卿看了看白离的表情,又接着问道:“姐姐会喜欢他那样的人么?” “再这样问,就把你这手砍了吧。”白离抬眼,正撞上沈游卿的目光。 沈游卿一整冷意上身,委屈道:“不!不问了!再不问了!姐姐别砍我手!” “那就快去办事!握上瘾了是吧!松开!” 沈游卿急忙送了手,笑嘻嘻地道:“我现在就去!” 刚走了两步,他又转过身,倒着走,扬起手说道:“谢谢姐姐!” 白离把头转向窗户,“别忘了别人送你的东西!” “不会忘!我现在就去扔了!” “人家一片好心,还是给人还回去吧。” 沈游卿看了看手上的新护腕,笑道:“好!”待他刚刚走出门,却又探进来个脑袋,“姐姐,你知道你刚刚像什么吗?” “什么?” “先是像只小兔子!后来又像是只小豹子!姐姐真好看!” “沈游卿!你可快滚吧!” 感受到空气中传来一丝暴动的气味,沈游卿迅速关上门就跑。 ··· “沈公子何必这样来羞辱我?”阿诺盯着沈游卿手上那副护腕,又见他脸上的喜色,顿时心里就明白了几分。 “那白离算什么东西,不过是王爷养的一只猫,中看不中用!” “姑娘!”沈游卿的脸垮了下来,很少有人能见到他这幅神色,眼神冷冽,不近人情,“劝你谨言慎行。” “沈公子,你知道吗?你可能不记得我,但我从小就喜欢你了!”阿诺攀上沈游卿的手臂,却又被他一下子甩开。 “姑娘!”沈游卿怒道,“我不管你想要做什么,也不管你心里都在怎么想我,我只想请你对我,对白姐姐,都放尊重一点。” 阿诺冷笑一声,“你也和那些男人一样对吗?爱她那一副臭皮囊,你真的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吗!那皮子底下究竟有多恶臭,你和我都想象不到!” 沈游卿握剑的手紧了三分,眼底下的冷冽也多了三分,“你说白姐姐是只猫,那你是什么?是主子养的一条狗,不是吗?”他说完这话便不再理会了,把东西扔在地上,转背便走。 “沈公子!”阿诺看向他远去的背影,低声喃喃道:“王爷不会信任她的,无论她做地多好,终究都是一步废棋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  (沈游卿小剧场) 沈游卿走在去找柳元舟的路上。 沈游卿:“姐姐送我的护腕真好看!” 沈游卿:“姐姐一定是喜欢我了!” 沈游卿:“我会一直一直守护我最好的白姐姐!” 柳元舟看着沈游卿在自己面前十分刻意地炫耀自己的护腕。 柳元舟:“你有钱买护腕为什么不还钱?” 沈游卿:“???” ☆、第 13 章 “柳老板,坐吧。”白离站在暗处。 刘舟远没客气,抖了抖袖子便在案前坐下,顺道放上了一壶酒。“喝茶没意思,这种气氛,要好酒作伴才更有意境。”随即把茶壶放到了案下。 “白姑娘要来喝一杯吗?” 白离拿了柄烛台,缓缓坐下,“劳烦柳老板给小女子斟一杯吧。” “好嘞!”刘舟远今日穿了身乌青色长袍,坐姿极不雅致,手肘搭在膝盖上倒酒。 “听闻这梅子酒是令堂爱喝的,家中放了许多,这次进京我带来了一些,你尝尝?” 酒色偏红,想是泡了许久,白离接过来尝了一口。“你知道我为何叫你过来?” “难不成,你是想找我来打发时间的么?”刘舟远仰头喝酒,喉结微动,喝完拿袖子擦了擦嘴角,“啧,这酒真不错。” “当年你寄给我的信,还作数吗?”白离从袖中拿出一封微皱的信,看起来有些年生了,推到刘舟远面前。 刘舟远放下杯子,将那封信拾起来,“这封信,该有一年多了吧,当时你还没进京呢。” “你信中说,让我去寒州投奔你,只可惜信到的时候,翎王的消息也已经到了,那时童儿一心回京追随王爷,我也并不信任你。”白离淡淡道。 刘舟远嘴角勾起,“翎王把你们藏得太深了,等我知道你在哪的时候,的确已经晚了。”他将信拿出来看了一眼,“你给不给我这信都是一样的,我随时都会等你。自从我知道翎王将你们藏起来以后 分卷阅读27 ,我就开始接触他了,他太缺财力了,所以必须信任我。而你不一样,他甚至到现在都没想明白,为何救少童的时候还得捎带救个你。” “他以为我是自己耍心机跟去的,自然信不过我,也没必要信我,但我是抱过希望的。”白离自嘲地笑了笑。 “六年前那场火烧没了我仅剩安定。” 城南起火了,火光冲天,把半个城都照亮了。 那是吏部尚书杜谦的府邸,而杜谦还是时任太子的老师。 瑞王上书康庆帝,奏吏部尚书杜谦涉买卖官职,得白银无数,以致全国各州府,朝中若干官员皆是其党。 紧接着,朝中众人上奏,曰太子与杜谦合谋,妄图架空皇权。更有甚者,言太子有谋逆之心。 密谋多年,一击中的,人证物证具在,那个天真地像傻子一样的太子,在这场秋风里落了头。 大火将杜府烧成了炭,杜公于狱中自伐,杜家夫人成了一场黑色的带着血腥味的雪。 从此,那个杜家仅剩的小女儿扔了姓,又在多年后成了瑞王府的宠姬。 “夫人是信他的,童儿也是信他的,只有我是个局外人。”白离将步摇取下来,放在案上。 “他决定用我的那天,我真的很开心。杜夫人把我当成她亲女儿来养,又从那场火里救了我,她是唯一一个让我感受到什么是母亲的人。杜家蒙冤惨死,我必须回来,当初不管你多久给我那封信,我都会跟着王爷回京的。”白离双目低垂,“我什么都没有,妄图为杜家翻案是不可能的,只有翎王当上皇帝,瑞王才能服诛,杜家的仇才算报了。” 刘舟远看着白离,觉得有些心疼,他拿过白离手中的酒盏,“可他没真的想过用你,你对于他来说,不过就是个一次性的棋子。要我说啊,那位阿诺太着急了,翎王可能真的没料到,他手下的人居然还有这么蠢的。” 他将酒杯放下,“不过也要谢谢她,没有她,你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来找我。” 白离伸出手,端起酒盏,愣愣地看着这杯酒,“我不想做个一次性棋子。” “知道怎么才能让自己拥有足够的主动性吗?”刘舟远指尖轻点。 白离喝下那盏酒,道:“做一个执棋者。” 闻言,刘舟远将他面前的信缓缓推给白离。 白离不解,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你不是说了吗,要当一个执棋者,我就是你的一个棋子,而这封信,就是你用来掌控我的东西,有了它,柳家生死不就全在你手上了吗?”刘舟远云淡风轻地说道,“拿着吧。” “你究竟是为什么要站在我这边。”白离的指尖放在那封信上,“你就这么信任我?” “这封信,不是说地很清楚了吗?还记得我曾经对你说过的话吗?我柳某是姑娘这里的人,只要姑娘不倒,柳某的目的永远都和姑娘一致。”刘舟远抓着白离的手翻了过来,将信放在了她的手心,“别犹豫了。” 白离的余光中,火焰正在跳动,她突然拿起那信,放在了烛火上,火一下子就顺着纸蔓延上去。 刘舟远没料到,但已无法阻止,“你做什么 ?” 火焰将信烧成了灰烬,黑色的雪漂浮在空中,烧焦的味道弥漫进鼻腔,“我既然叫你来了,自然就是选择相信你。对待自己信任的人,不必要用这些东西,不是吗?” 刘舟远摇了摇头,道:“我不赞同,但你既然已经决定了,我也不愿再说。白离,你知道你最大的错在哪吗?” 白离没答。 “你既缺爱,又有软肋,所以翎王才觉得你这人不好用。” 白离垂首道:“他是王爷,不是我的主子,我想报仇,也想活下去。只有李江途的事得办好,他才可能会给我一份完整的忘尘名单,现在我手上拿着的只是个残次品。当初我以为有了爪子,没想到这爪子没磨过” 刘舟远想了想,“这不够,首先他不可能会给你完整的名单,忘尘从实际上来说,虽然是我出的银子,但所有事都是他在管。这是他手中最大的一个组织,有许多东西他连我都没告诉,就更别说你了。” 他拿起桌上的步摇,沾了些酒,“你还需要真正能威胁到他的东西,至少能保你一命的东西。” 步摇在案上游走,酒的痕迹形成了个“三”字。“而这个东西你恰好就有。” “游卿?”白离喃喃道。“的确,他对游卿的态度很不寻常。” 刘舟远将步摇放在那字的旁边,“我不知道沈三郎到底是谁,但我知道在他府上,没有其他人姓沈。我猜测,王爷将他放到你身边其实是一种保护,谁都可以牺牲,唯有沈三郎是他护在手里的。可很不巧,他没猜到的是,沈三郎对你动了心。” 白离看着自己的掌心,眼中浮现沈游卿的脸,缓缓开口道:“若他知道,我会利用他,一定很伤心。” “算不上是利用,沈游卿是你的护身符,他那么喜欢你,一定很愿意保护他的白姐姐的,不是吗?”刘舟远起身, 分卷阅读28 将那步摇重新给白离带上。“所以,你尽量给这小子一点甜头,但别给太多,就勾着他。少年人,若是你给的多了,他反倒不珍惜,给的少了他又会觉得枯燥。” 白离握紧了手,眉眼间带着些许不忍,她不知道自己心中在想些什么。沈游卿是翎王派到她身边来的,她不该全身心地信任他,可是,人心不是你想控制就能控制的,尤其是自己的心。 刘舟远让她吊着沈三郎,可他也许想不到,白离心中其实并没有全部拒绝这个少年。在她以为自己真的能接受这个少年的时候,现实却给她当头一棒。一个是从小养大他的主子,一个不过是认识一年多的青楼女,到了最后沈游卿会选谁?白离不敢赌,甚至不敢想。 就这样吧,我白离的确是为了报仇,可我并不想做别人手中的废棋,我想用自己的眼睛,看见仇人一点一点地把血流干,看着他一步一步失去所有,就像当初的自己一样,所拥有的东西,一件一件被人扒了个干净。 白离从来都不是一个孤独的人,因为她漂亮的皮囊下头,还有着那些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的,带血的灵魂。 她也从来都不是一个金枝玉叶的人,做不了小姐,绣不了花。那些琴啊,歌啊,舞啊,所有的一切不过是杀人的手段而已,就连这幅皮囊也是。这双弹琴的手,也总有那么一天,要真正地握上一把杀人的刀。 沈游卿是什么呢? 白离不知道,现在不知道,她在心里许愿着,希望有那么一天,自己终于能把心刨出来看看,看看沈游卿这三个字,究竟在心里的哪个位置。 “壶里没酒了,我也该回去了,若日后有什么事,我会提前告知你的。前路凶险,愿你我同行,离妹妹。”刘舟远起身行礼,正准备走,忽而又想起一事来。 “对了,”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封崭新的信。 白离见了那信,道:“怎么?我烧了你就这么不乐意,偏要补一份?” 刘舟远眉峰一挑,眼角略翘起来,唇红齿白,又是一副风骚的样子,他笑道:“哪里,在离妹妹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么?” 他将信放在白离手上,道:“沈三郎出门了,他让我交给你的。说是瑞王府递出来的,想来是你那心心念念的童妹妹。我可没看哦,告辞啦!” 作者有话要说: (沈游卿小剧场) 沈游卿:今天这柳元舟穿成这样,是不是想勾引姐姐?不行,我得去看着。 柳元舟:你没活儿了?还不走? 沈游卿:不走。 柳元舟(若有所用地点头):那行,我去告诉你白姐姐,你小子不干活只想玩,趁早给你辞了。 沈游卿(咬牙切齿,努力露出微笑):游卿这就告退。 ☆、第 14 章 瑞王府 “她来看孩子了?”瑞王妃见到翠儿在自己院子里候着,向一旁的老嬷嬷问道。 “是,她也见不着几次孩子,这两次来都给孩子喂了奶。”老嬷嬷恭恭敬敬地答道。 “哼,简直就是一村野农妇,真不知道王爷喜欢她什么。咱们走,别沾了土气。”瑞王妃拿帕子捂着鼻子,眼神里充满了鄙夷。 她自己生不了孩子,因此也没管过瑞王纳妃,但只要有妾室生了孩子,她看着喜欢便会留在自己跟前抚养。如今这对龙凤胎,她更是喜欢地紧,甚至自己亲自照顾了些许。可她对孩子的亲生母亲从没尊重过,在她心里,后院的那些女人不过是生孩子的机器罢了。 待王妃走后不久,齐少童眼睛红红地从里间出来,由翠儿扶了回去。 几日前,瑞王终于得了空去院子看齐少童,一边说着心疼又一边道没办法。齐少童拉着他的袖子哭了良久,眼睛都哭肿了,这才让瑞王答应让她每隔七日去见那孩子一面,还道是向王妃苦苦求来的,只让齐少童忍着。 堂堂一王爷,又怎么会真的心疼这个姨娘,只不过最近还是喜欢她的,又看齐少童懂事,这才愿意为她花些心思。 那王妃虽是不情愿,但是为着不伤及夫妻情分,还是准了这事,只是不允许齐少童多待,又在她去的时辰里不留着屋内,甚是不待见她。 自己用命换来的孩子,齐少童见了难过,想着自己还是该为他们做些什么。虽说这孩子由好几个奶妈照料着,可她还是想着用自己的奶水喂一喂他们。她一边流泪,一边又笑,等时辰一到,就又被王妃屋子里的人给请回去。就是再难过,也只能抹了眼泪,还得道声恩。 “姨娘,姑娘那边回了消息,今晚会在巷子里等着您。”翠儿扶着她坐下。 齐少童看上去哭地累了,靠着杆子两眼无神。 “你说他们会恨我吗?”她喃喃道,说着说着眼泪又出来了,“我不配当个母亲,对吗?” “姨娘哪里话,身在这院子里,什么事能让咱们自己做主的?”翠儿站在一旁守着她,又拿着手帕为她轻轻拭着泪。“他们一定知道姨娘的苦衷 分卷阅读29 ,不会怪您的。” 豆大的泪顺着齐少童的脸颊流下来,她拂开翠儿的手,埋在臂弯里呜呜哭了一阵。翠儿见她实在难过,也想着让她发泄一下也是好的,日常里总憋着,老是这样,再可人的姑娘也是要憋坏的。 待她哭完了,声音嗡嗡地说道:“去给我准备衣裳吧,换身暗色的衣裳。” 翠儿道是。 “都确认好了吧?今晚可别出岔子,若是被那婆娘逮住了,一切就都完了。”齐少童抵着眼角,想把眼泪摁住。 “应当是不会出岔子的,若姨娘真的担心,要不就不去了吧,白姑娘那边应当是有她自己的打算。”翠儿递了帕子给她。 齐少童接过来,哽咽着道:“你不懂,姐姐是个心冷得。现在要替王爷办事,我总得去让她放心,看在我的面子上,姐姐做事才会更尽心。” “姨娘说的是,我现在就去准备衣裳。” ··· 杜府,早已成了废墟,这里曾经的繁华既是虚假的,也是真实的,它们被一场烈火带走,留下的只有断壁残垣。白离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来到这宅子里的了,她只记得,杜夫人曾像个母亲一样,将自己抱坐在她腿上。 那个院子里有颗松,白离坐在她腿上晃着脚,看着斜日余晖,听她唱歌。那天的太阳很暖和,像是暖到了自己心里,无论过去多少年依然历历在目。 齐少童很淘气,家里爹宠娘疼,还有几个哥哥爱着,这些东西白离都没有过,她也不会羡慕。 那时的童妹妹多干净,像朵棉花,白白的,软软的。她会拉着白离的手在院子里头疯玩,也会把自己喜欢的东西分给白离。 白离想起来了,那是个午后,家里来了客,日头正晒。少童神秘地拉着白离往前厅跑,那时的她才六岁吧,听说了自己以后会嫁出去,便到处琢磨着要嫁给谁。 那天来的那个人是谁呢,仪表堂堂,风度翩翩,没有看清正脸。 现在白离知道了,那是翎王。 厅有佳男子,一眼误终身。 白离坐在小巷的石砖上,这里的一切,是那么的熟悉,她甚至还能听到幼时这里的欢笑声。随着杜府的没落,连带着这周围一圈都沉寂了下来,更别说这深幽小巷,即便是最热闹的年岁,这巷子都是块无人地。 “姐姐,冷吗?”沈游卿蹲下来问道。“要知道今晚这么凉,我就给姐姐带手炉来了。” 白离的神思还在多年以前,她的手指在石砖上画着圈,淡淡道:“我哪里这么金贵,去外面守着吧,让我一个人在这里待一会儿。” 沈游卿默默道了声:“哦。”,又低声咕哝道:“在我心里,姐姐就是很金贵嘛。” “什么?” 沈游卿连忙笑着摆手,“没...没什么,我去外面守着。” 白离点了点头,她的眼睛透过帷帽,看着这周围的一切。就这样静静出着神,听着细细的风声,听着虫鸣。 她太久没这么平静过了,家就在旁边,心好像安定了下来,周围的一切都不重要,只有这夜色里包裹着的露水告诉她,这里有她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 在这时光下,她连渐渐走近的脚步声都没听见。 “姐姐。” 白离回过神,她抬头看向身边,眼睛好像有些湿,“童儿。” 齐少童在白离身旁坐下,夜深露重,石砖上有些湿,但她没在乎,“姐姐在想什么?” “想我们小时候的事,那时谁都管不了你,别人家的贵女都好好呆在院子里,就你要翻墙出来玩。夫人派人来找,你就拉着我到这巷子里来。”白离拂开齐少童的黑纱,看着她的脸。“你又瘦了。” “照顾孩子照顾地辛苦,再养一养就回来了,不碍事。”齐少童笑着说道。 “你哪来的孩子照顾,别以为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白离叹了口气。 齐少童手里握着个手炉,手上暖暖的,她牵过白离的手,道:“姐姐的手这么冰,沈哥哥该挨揍了。” “关他什么事。” 齐少童把手炉递给她,说道:“女人的手暖了,心里才会暖。他既然是你的侍卫,又喜欢你,自然该仔仔细细照顾你。” 白离抱着手炉,一下子便暖和起来了,“今日忽然变了天,不是多大的事。你还是说说,找我来干嘛吧。” “姐姐还记得,上次我们偷偷去瞧翎王哥哥,差一点被逮住,就翻了墙跑出来。跑到这巷子里,我还摔了一跤。”风轻轻吹开她的面纱,露出了些少女的纯情。 白离看在眼里,道:“记得,那天你还崴了脚,是我背你回去的。” “那时我真的想过嫁给他,家里出事后,我知道这永远都不可能了。所以,我希望翎王哥哥能实现他的愿望,为了太子哥哥翻案,也为了我们翻案。”齐少童覆上白离的手,“姐姐,你愿意的对吗?” 白离从收到消息时就知道,齐少童找她来一定是为了翎王,除此之外她不会为了任何人冒这 分卷阅读30 样大的风险。瑞王府的守备有多森严,自己是知道的,齐少童在这里待不了多久,不会为了叙旧而来到这里。 杜家养大了白离,齐少童想提醒她,不要有二心,不要辜负杜家。 “姐妹多年,童儿,你为我想过吗?难道只有翎王,对你才最重要吗?”白离心里有些难过,即便已经猜到了,可她还是希望自己的童妹妹能问候她一句,哪怕只是一句假话。 “对。”齐少童放开她的手,说道,“姐姐与我,现在不过就是贱命一条,若是这条贱命能挽回我家的一世清名,不值吗?瑞王真的当了皇帝,姐姐会心安吗?” “别说了,我明白。”白离将手炉还了回去,“我会帮他的,就算豁出所有。毕竟是为了我的童儿妹妹,也是为了杜夫人,为了杜家。” 齐少童看着手炉,声音有些哽咽,“姐姐,谢谢你。” “快回去吧,以后莫要与我见面了,你好好照顾自己,我才不会分心。”白离拍了拍衣服,缓缓站起。 “嗯,童儿这就走了。”齐少童伸出手,却又收了回来,哽咽着道:“姐姐,我永远都是你的妹妹。” 白离背对着她,道:“快走吧。” 听见齐少童离开的脚步,白离猛地回过身,冲着她说道:“你好好地,我只剩你了。” 齐少童笑了笑,“沈哥哥是个很好的人,要是姐姐以后会同他在一起,我会为姐姐开心的。”她没停顿,一步步走进夜色,消失了。 白离的身子软了下来,她靠着一旁的墙壁缓缓蹲下,取了帷帽放在怀里。两只手紧紧攥着,把头埋进膝盖。 “姐姐对不起你,要是姐姐更有用一点,你也不止于,不至于嫁去那种地方啊。”白离心里想着,她的指甲陷进了掌心。她从来不敢把自己表现地这么懦弱,她不是个金枝玉叶的人,她一生注定了不得安宁。可童儿是,她是朵白莲,怎么能沾上污浊呢。 就这一会儿就好,就把这些最懦弱的东西扔在这个巷子里好了。姐姐答应童儿的事,一定会办到的。 沈游卿在不远处默默看着白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敢去问。他很想借个肩膀给白离靠一下,可突然觉得自己没有那个位置。 站在这里也挺好的,游卿会永远站在姐姐身后,只要姐姐回头,游卿一定在这儿。 作者有话要说:  (沈游卿小剧场) 今天没有小剧场。 ☆、第 15 章 忘尘阁一处雅间外充斥着闹哄哄的吵嚷声。 “那边是怎么回事?” “嘘,别管,好像是顾家的小公子抢了李二公子的人,现在正闹着呢。” 李江途已经几天没见着叶琴了,前几天他来忘尘阁接人,这里的妈妈说叶琴身子不适,最近见不了客。 可李江途不是个见好就收,也不是见坏就撤的人,他在赌坊里欠了大把的银子,多到自己都不敢去问,也不敢找家里要。 他想着叶琴的身子再不济,过几天就铁定好了,可他左盼右盼,怎么都盼不着她人。终于,他觉着有点不太对劲,这日,他破天荒地守在忘尘阁里没去赌。可谁知,才蹲了没多久,他就看到那个身子不适的叶琴,被顾文石搂着边走边亲。 李江途的脸顿时就绿了,他最见不惯顾文石这人,总“黄泥鳅、黄泥鳅”地叫他,还时不时在自己周围多加嘲讽,平时忍忍就过去了。可现在,夺了叶琴,不就是夺了他的命根子吗?他还盼着再带着叶琴去赌,好把之前输的都给赢回来。 李江途来了大脾气,他虽然看起来面黄肌瘦,身子单薄的很,可真是铁了心要闹事那也是闹的起来的。他顾不得面子了,满脑子的都是钱钱钱,看着叶琴羞答答的脸,他冲着顾文石就扑了上去。 那顾文石压根就没防备,这一下,被李江途摁在地上,鼻子上还结结实实挨了一拳。 顾文石指着李江途道:“李二!你想干什么!” “你说我想干什么!”李江途不管不顾,又是一拳下去,顾文石脑子晕晕的,鼻梁都被打断了。 叶琴见到这一幕,一下子瘫软下去,尖叫了一声,引来了众人的目光,这才有了一堆人围在这看热闹的事情。 “哎呦!出大事了!你们愣着干什么啊!快去拉一下啊!”瞿妈妈看到这事,魂都快吓飞了,赶紧招呼着人去拉。 可一个是户部尚书家的公子,一个是宣安侯家的小公子,几个仆人畏畏缩缩就是不敢上前。 瞿妈妈倒是不管了,一个猛子扑上去就拉住李江途,“李公子,李公子,快别打了,会出人命的!” 这时,几个仆役才动了身,纷纷上前把李江途拉起来。 “都给我滚!让我打死他!”李江途挥舞着如木柴般的手臂,叫嚣着道。 顾文石被人扶起来,按着鼻子怒骂道:“姓李的!你给我走着瞧!我此番不弄死你,我就不姓顾!” 分卷阅读31 叶琴趴在地上嗡嗡嗡地哭,连头也不敢抬起来。 “你来啊!我以为我怕你吗!”李江途被人拉着,还想上去打他,可他这小身板哪里挣脱地开,只两只脚在空中乱踢。 顾文石气极了,也想冲上去打他,可也被人给拉住了,加上鼻子一直在流血,他只能牙咬切齿地骂道:“你给我等着,我回去就告诉我爹爹!” 李江途已经不清醒了,他再也顾不上自家的位置,也管不了谁是宣安侯,血气上头,骂了一大堆难听的话,“你爹爹算个屁,不也还是瑞王家的一条狗吗!” 这时周围的人爆发出一整议论声,纷纷道这李公子是真的疯了。京城里谁都知道宣安侯是瑞王一派的人,毕竟人家的女儿就是瑞王妃。但自从太子一案后,这京城中再也没人敢真正说哪一家是哪一派的,这毕竟是当今圣上的逆鳞。当今世上,谁都是皇帝手下的人,谁明明白白把自己的立场道出来,惹怒了圣上,那这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顾文石睁大了眼睛,看着周围的人,一时慌了,一手指着李江途说道:“你等着,你等着!”便从人群中蹿出去,一下子跑了。 脑子一片混乱的李江途根本想不到这些,“你!给老子起来!”他挣脱开众人,跌跌撞撞走到叶琴身边,猛地踢在她肚子上。 “啊!”叶琴捂着肚子尖叫一声,妆面全花了,头发也散乱着,她本就不算好看,这下子更是不堪入目。 瞿妈妈看着李公子像是疯了一样,眼睛红得快滴血,也不敢为了这么个小女子去惹他。 李江途将叶琴提着衣服拖起来,“走!跟我去把我输的钱赢回来,不然你就等着死吧!” “妈妈救我!”叶琴把手伸向瞿妈妈。 可瞿妈妈装着没看见,只让周围的人快些散了,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叶琴被李江途拖着下了楼梯,发出人体碰撞在地上的沉闷声。 叶琴被拖出了忘尘阁,今晚的阁里算是热闹了,外头也围满了人。 “出大事了,出大事了!”瞿妈妈想着白离服侍过瑞王,赶紧去找她,把白离拉进屋子里,关了门,还差点扑在地上。 白离把她扶稳,问道:“妈妈别急,这事情怪不到我们头上。” “哎哟,我的白娘子,你怎么这么冷静啊,那可是李公子和顾公子!都是京中的公子哥儿,关键是!你也不想想那李二公子说了句什么混账话!” 白离安抚着她,轻声细语地说道,“妈妈,真的不会有事的,你去让客人们该喝喝该玩的玩,别把这事看地太重。要是有人来问话,你就老老实实地答,那李公子平常去哪,这叶琴跟他是什么关系,这顾公子又是怎么回事,你就把实话说了。该做的生意还继续做,那些话又不是从咱们嘴里说出来的,那么多人都看到了,怪不到咱们头上。” 想是白离的声音天生就能让人冷静下来,瞿妈妈缓了口气,皱着脸看向白离,“真的?” 白离拍了拍瞿妈妈的手,笑着说道:“没事,妈妈快下去管事吧,你这不在,不知会乱成什么样,到时候出了更大的事就不好了。” “对对对!还是姑娘你冷静,我马上就去。”瞿妈妈跺着步子走了出去,叫嚷着让人去把厅里安抚下来。 白离缓缓走出去,看着玩外面闹哄哄地一片,瞿妈妈扭着身子在场内,尖着嗓子叫嚷。她倒是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完全不受影响。 “姐姐,现在怎么办?”沈游卿从一旁走过来。 “李江途欠了多少?”白离朱唇微动。 “多着呢,他之前就欠了不少,一直滚着利。姐姐知道赌坊的规矩,借了钱不还,若是还要借,这利可是越来越高。想着这李大人,不知该怎么填这空缺。”沈游卿看着下面一片乱糟糟的样子,觉得有趣的很。 “对了,姐姐,若是这李大人这次把缺的填上了,皇上那边又不追究,咱们不久白忙活了?” 白离勾起嘴角,惬意的说道:“我就是怕这个,这不是让顾公子来加了把火吗,这李江途倒是给我们面子,把这把火烧得更旺了。至于接下来该怎么做,那就是王爷的事了,咱们等消息就是。” 沈游卿点了点头,“我明日回王府,问问王爷那边有没有什么话要带。” 白离抚了抚头上的步摇,眼神冷了下来,“咱们回去吧,这里太吵了,我耳根子都被闹疼了。” 人都被闹去了前厅,湖岸这边只有风声和旖旎的灯光。这里很少会这么安静,白离驻足在游廊,趴在栏杆上,迎着风吹,底下是五光十色的湖面,湖面上是灯光璀璨的画舫,这是一番令人沉浸的风光,其中还裹着令人颓唐的酒香和脂粉味。 风吹地湖面起了波澜,可白离的心却异常的平静,她以前不当执棋者,是因为她手里没有棋,她只能被人握在手里。这是被迫的,并不是自愿的。骨子里的血性一直在教她反抗,从没让她顺从过,白离以前认识不到,可当柳元舟告诉她,她可以成为一个执棋者时,她的心是汹涌的。原来只要自己手里有一颗棋子,她也不会愿意做一个随 分卷阅读32 时都能被牺牲掉的废棋。 她从翎王身上学了很多东西,但也可能不是从他身上学的,而是白离本身与他就是相似的人。相似的人会走在一起,但不会永远都是一路。 白离心中有恨,一部分是别人塞给她的,一部分是她亲生经历的。她走进京城这潭水,是为了搅地这世间不再安宁的。京城让她不得安宁,她也不会让那些人好过。 俗话说,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沈游卿告诉她,太子自伐之后,翎王在府中绝食三天。他也曾是个在哥哥羽翼下的温婉少年,一生仰望着哥哥的风采,直到他仰望的东西不见了,平视起这个世间来。温婉的少年也会成为汹涌浪潮里的一叶扁舟,以手作桨,沉寂在虚伪的平静下。再自己掀起波浪,以风波作为掩护,在巨浪中奋起直追。 白离和他是两个世界的人,但相似的人总能在同一个浪潮中相遇,即便最终的结果是分道扬镳,但白离还是敬佩他,尊重他。可这并代表自己要做个牺牲者,白离想以一介残身,就着别人的风波达成自己的目的,再在这巨浪中活下来,为自己活下来。人人都怕死,白离从不觉得自己是个例外。 旧怨也好,新仇也罢,十几年一直在为这些东西而活,至少到最后,也为自己争取一个为自己而活的机会。 狐狸也要吃肉,野兽是不甘愿被别的野兽控制的。 白离望着这湖面,觉得这波纹过于温柔,既然自己想做一个执棋者,那就来一曲起风波好了。 “姐姐,回了吧,前厅快散了,这里又有风,吹了头疼。”沈游卿的声音像那阵风,吹入白离的耳朵。 白离回过神,忽然想起齐少童的话,她看向沈游卿。 是位俊俏小生,招人喜欢,惹人疼。 白离有时会被他的外表所蒙骗,直到看向他握剑的手才想起,他不止能沏茶端水,不止能为白离梳妆穿衣,他还能杀人。 “游卿,你喜欢王爷吗?”白离斜靠在栏杆上,头顶的步摇微动。 沈游卿看着那步摇,说道:“喜欢的,主子待我很好。” “那...”白离顿了顿,想着自己也许不该问太多,他们可能是主仆,可能还有其他的关系,但沈游卿是沈游卿,翎王是翎王。“那柳元舟如何?” 沈游卿的脸上一时变化了许多的表情,他极为艰难地说道:“我喜欢他干嘛?” 白离捂嘴笑了笑,看着湖面,道:“替我告诉柳元舟,他那么多钱,这赌坊不要也罢。” “是。” 作者有话要说:  (沈游卿小剧场) 沈游卿:姐姐怎么又问起那个混账来?? (踢门) 柳元舟:沈三郎你没事踢我门干嘛?! 沈游卿:我要怎样才能让姐姐喜欢我? 柳元舟:...首先,还钱。 ☆、第 16 章 “舟远兄!你怎么还在这吃面呢!”杨斌捞起袍子跑过来,在刘舟远身旁坐下。 “小杨?”刘舟远嗦着面,斜眼看着杨斌,“你要不要来一碗,这摊子的臊子面忒好吃。”说着就要招呼老板给他来一碗。 杨斌伸出扇子给他把手压下来,“别别别!我可不吃。” “你不吃那你来干嘛?”刘舟远抱着碗,来了口面汤,心满意足,“你又离家出走了?” “呸,我才被抓回去多久,哪里这么容易就又跑了。” 上次杨斌虽说穿了身书生衣服出去玩,和平常的样子差距较大,可他舅舅在京城各处都布了人,又加上宣安侯逼了顾文石良久,他再不想出卖朋友那也得说了。 秦亦亲自带了人去客栈把他这侄子接回来,走时还好好“感谢”了刘舟远一番。 “你以后要离家出走,可别再藏我这儿了,我怕秦教头把我脑袋剁下来。”刘舟远扶了扶帽子。 杨斌白了他一眼,说道:“我不知道你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昨晚那么大的事,你就一点消息都没收到?” “什么消息?我不知道呀?”刘舟远摸了摸肚子,蹙眉道:“我怎么还是觉得有点饿,老板,再给我来一碗。”他看了杨斌一眼,又叫到:“两碗!” “好嘞!马上就来!”老板舞着长勺说道。 “你是饿死鬼吗?天天都在吃!”杨斌看他是真打算赖在这儿,索性也不拒绝了,端端正正坐好等面来。 “我饿了吃饭天经地义,谁说天天吃饭就是饿死鬼了,你不天天吃?”刘舟远一只手撑着脸,笑眯眯地看着杨斌。 忽然看到他白皙的手上有个伤口,眉头微微皱起,但没等杨斌发现,刘舟远就装出来个看笑话的样子,伸手抚上他的伤口,笑道:“怎么回事?被你舅舅砍了?” 杨斌没躲开,嘟着嘴说道:“对啊,他硬逼着我练武,我不练就把我关在屋里不许出门。最后还不是只能妥协,但我才不会练枪,我就练练剑,别说,还挺帅的。” “怎么不处理伤口?”刘舟远得寸进尺, 分卷阅读33 把他的手扯过来放在自己膝盖上,就这么反复地看着。 “你干嘛呢,光天化日成何体统?”刘舟远这才不忍了,想把手扯回来,可刘舟远不放他,他也没办法,况且也不愿意弄出大动静来,让旁人看了笑话。 “杨公子辛苦了,给你揉揉手。”刘舟远笑着说道,眼角弯弯的,透出些妩媚的光来。 杨斌朝四周看了看,发现没人注意他们,这才松了口气,压着嗓子说道:“你真是!不知该怎么说你才好,是不是见了谁你都要动手动脚的?” 刘舟远不乐意了,凑近了说道:“哪有?可不是所有人都像公子这般有意思的。” “你又逗我!”杨斌往后靠,撅着嘴嫌弃地说道,“你就是浪荡、肤浅!再这样,以后就不来找你了。” “别!”刘舟远一把抓着他的手,不许他退,一边又凑近了些,“我可是个书生,公子这样说我,我可是会伤心的。” “呸!刘舟远,你滚吧,就你这脸皮,比城墙还厚。”杨斌举起另一只手,阻止着刘舟远进一步的靠近,“求求你,能不能别靠过来了,你不要脸,我可还要脸。” “行行行,”刘舟远笑着放开了杨斌的手,“杨公子脸皮薄,可不敢再逗你了,若是像那天晚上一样,哭了可怎么办?” “刘!舟!远!”杨斌咬牙切齿地道,“你再提这事一次!我就让我舅舅的人把你舌头拔下来!” “不敢了不敢了!”刘舟远的笑声引来周围人的目光。 杨斌尴尬地埋下头,低声道:“你小声一点!非要丢脸才好吗!” “面来了!”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放在桌上,光是闻着都很香。杨斌咽了咽口水,纵使来之前吃了些东西,可自家的厨子做菜总是清淡的很,舅舅说他是行伍之人,他自己吃地清淡不管,也硬逼着杨斌吃一样的清淡。 “杨公子,尝尝?”刘舟远嬉皮笑脸地递了双筷子给他。 杨斌故作矜持,道了句,“不是说我不吃吗?” “嘿!矫情是吧?”刘舟远把面替他拌了,油沫子裹满了整碗面,香气更是铺面而来,他把碗端起来,凑到杨斌鼻子跟前,“香不香?” 杨斌看着那面,终于妥协了,咬着下唇,重重地点了头,把碗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吃着。 “别烫着了。”刘舟远就这么看着他,热气熏了杨斌满脸,把脸颊都熏红了些,粉粉嫩嫩的。 “你以为我是你?吃个面都能烫着?” “行!你说得都对!”刘舟远拿了筷子,端着自己那碗,“对了,你来是想说什么的?” “你不知道?”杨斌抬眼问道。 “顾公子的事?” “对啊,他在家里不消停呢,吵着要找李公子麻烦。侯夫人好像也挺生气的,况且,李江途在忘尘阁说了那话,好多人都听到了,我估计,这事不好办。”杨斌嗡嗡说道。 刘舟远垂眼,道:“你别掺和这事。” “怎么了?” “总之就别掺和,谁问你,你就说不知道,不清楚,不了解,也不要去见顾文石。” 杨斌见他一副很认真的表情,略微有些不解,问道:“可文石兄是我的朋友啊,我都不问问他,岂不是显得我这人很无情?” 刘舟远挑眉,整个人又显得漫不经心起来,“面好吃吗?” “好吃呀。” “知不知道吃人嘴软?” “大不了我自己付账!”杨斌嘟囔着。 “我已经给了。”刘舟远刚刚吃了一碗,现在第二碗吃了一半就觉得饱了,用舌尖舔了舔唇角,眼里全是荡起来的波儿,“所以你现在得听我的。” 杨斌看着他的眼神,不知为何,脸又更红了些,再不看他,只顾着吃自己的面。 这时,他们旁边一桌来了两位客。 “你听说了吗?昨晚那李二公子在忘尘阁打了人后,又拖着个女人去了赌坊。” “这事,满京城都传遍了,他昨晚在赌坊里输了一晚上,越赌越大,还骂骂咧咧的,输一次就踢那女人一脚,整个赌坊里都吓惨了。我听他们说,这李二公子是鬼上身了。” “什么鬼上身了,他们这些赌徒都是这样,越是输了就越想赌,之前他不是还炫耀说有那女人在身边他就必赢吗,我估计是他输了太多,想着填自己的坑,现在是越套越深。” “啧啧,这李家只怕是要出件大事。” 杨斌一边擦嘴,一边竖起耳朵听旁边人的话。刘舟远看到他这德行,一把就将他拉过来,轻声道:“不乖。” 这话软糯糯的,惊起了杨斌一身的鸡皮疙瘩,他极为不适地骂道:“你干嘛呢,谁不乖了!” “你呀。”刘舟远伸手去将他嘴角没擦干净的东西擦了。 杨斌赶忙给他把手支开,“你干嘛!别发疯了!” “你要是再不听话我就继续逗你。” 看着刘舟远的手又继续伸过来,杨斌是彻底拿他没辙了,捂着红彤 分卷阅读34 彤的脸,央求道:“我听我听,快走吧!这地方我待不下去了!” ··· 翎王府 “王爷,我们的人来了消息,说是李二公子在欠了太多钱,又还不上,还坏了生意,赌坊的人现在已经找到李大人府上去了。按王爷的吩咐,他们闹地很大。” 翎王坐在椅子上,低头转着扳指,“宣安侯那边呢?” “侯爷那边还没动静,应该是瑞王吩咐过了,就是侯夫人闹地厉害,见她儿子伤地不轻,吵着要李府给个说法。” 翎王的嘴角轻轻勾起,“为了让赌坊不再闹事,李大人一定会把银子补上,反正李江途那种人,也记不清自己欠了多少,往大的报就行了。” “是。” “让御史台的人参他一本,李大人家库丰裕,父皇最近又正好愁银子,这些钱拿来充个国库不好吗?” “那李公子在忘尘阁说的那话,该...” 翎王冷冷地抬起眼皮,“这种事还要来问我?” 侍卫赶忙回道:“是,小人这就叫人去散,一定能传到皇上耳朵里。不过还有一事,赌坊那边的人说,顾公子借齐公子的名字借了钱,现在还没还,要不要让齐府的人知道这事?” “哦?还有这事?”翎王若有所思,“等咱们的李大人翻了船再去说吧,本王倒要看看,这次瑞王还敢不敢保他。不过,这事交给白离去说吧,她这次办地很好,倒给我省了很多麻烦。” “主子!”院子里传来沈游卿的声音,他人未至,声先到。 “这游卿,真是没规矩,不知道当初府里的嬷嬷怎么教的。” 一旁的侍卫笑着说道:“还不是王爷惯的,这小子从小就没谱,犯了错哼唧两下王爷就放过他了,不然也不至于现在这样。” “哎,算了算了。”翎王摇了摇头,“你先去办事吧,把游卿叫进来。” 作者有话要说:  柳元舟:小杨受伤了,心疼。 ☆、第 17 章 “主子!”沈游卿蹿进来,敷衍地行了礼。 “不在你白姐姐身边待着,跑回来做什么,小心别被人发现了。”翎王走上去,替他把头发理了理。 “不会的,主子你还不放心我吗?”沈游卿笑道。 “放心,游卿办事本王一万个放心。对了,我这儿有盒蜜饯,娘娘赐的。想着你过几日就生辰了,本王也没什么好给你的,就把这个送给游卿当生辰礼吧。”翎王拿了桌上一个精致的木盒子,递给沈游卿。 “不行!”沈游卿推辞道,“这是娘娘给主子的,我怎么敢要。” 翎王故作生气,道:“拿着,本王赐你的,你该敢退回来?” “那...游卿就谢主子赏了?”沈游卿双手接过,俯身行礼道。 “得了吧,你还谢呢。”翎王伸手将他扶起来,“来干什么的?” 沈游卿抱着盒子,说道:“姐姐说,接下来她就不掺和了,全看主子的意思。” 翎王点了点头,“白离这次做的不错,这样吧,有件事就交给你办了。” “主子吩咐吧,为了这蜜饯,游卿愿为主子赴汤蹈火!”沈游卿摸着盒子,笑嘻嘻地说道。 翎王颇为无奈,想着自己的确把这孩子放纵地过了,不仅没规矩,还没皮没脸的,他轻轻敲了一下沈游卿的头,道:“不用你赴汤蹈火,过几日,等李二公子的事差不多了,你就把齐公子在赌坊欠了钱的事告诉齐家,简单吧?” 沈游卿稍稍打开盒子,看了一眼,“嗯嗯!好!” 翎王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伸手去把盒子摁住,“回去再吃,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白离是不是没管束过你?” “姐姐对我可好了!” “你还得意!” “主子也对我好!” 翎王也不管他了,把手放下来,绕到桌案后坐下,“行了,别拍马屁了,要是没事就回吧,本王可没你这么闲。” “有一事!”沈游卿说道,而后又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 “要说就说,不说就走。”翎王靠在扶手上,抬眼看向沈游卿。 “那个,”沈游卿顿了顿,“就是王爷能不能让那个什么阿诺,别再去找姐姐啊?” 翎王蹙眉,“阿诺?怎么回事?” “前几日,她突然来离间姐姐和王爷,还说姐姐这阁主的位置坐不稳。”沈游卿委屈地说道。 他试探地看向翎王,却见翎王一手紧紧的捏住扶手,眉眼间显得颇为不满。 “主子?” “回去告诉白离,这事她办的很好,我会给她应有的东西。” 沈游卿见他脸色不好看,只得告退。 正巧,在回去的路上,沈游卿瞧见了那位李公子,正被人拖着回家,一路上毫不消停。 “我不回去!告诉父亲,我能赢回来的! 分卷阅读35 ” “少爷!您就别为难小人了!” 那李江途就算是被拽着,也还在不断地挣扎,脸上憋地通红,可他家的下人是铁了心要把这少爷给领回去,手里是试了劲儿的,捏的他嗷嗷大叫。 沈游卿颇为惬意,打开盒子扔了个蜜饯进嘴,慢吞吞地走在路上。 周围那些看热闹的不嫌事大,对着李江途指指点点。 直到李江途被拖没影了,沈游卿才加快了步子,从后门进了忘尘阁,刚进小楼,就看到叶琴衣衫不整地候在白离门前。 “琴姐姐,怎么不进去?” 叶琴惊了一下,苦笑道:“我想着该去换身衣服再来。” 沈游卿开了门请她进去,“没事的,白姐姐不会介意。”他朝着屋内唤了一声,却发现白离不在。 “姐姐你先坐,我去给你那件衣裳披着。” 叶琴赶忙摆手,“不用不用,免得脏了阁主的衣裳。” “不会。”沈游卿把盒子放好,就去找衣裳,“姐姐有些不穿的衣服,我给你找出来披着。”说着就拿了件外衫出来。 叶琴赶忙道谢。 “琴姐姐别客气,你这几日受罪了吧。”沈游卿打开盒子,“吃个糖果子缓缓。” “三郎,我就不吃了。想来等下还会有人来找我,我把事情禀报了就回去候着。” 沈游卿没管,硬是塞给了她,“姐姐吃吧,吃了心里会开心一些,我不开心的时候,吃了糖就把那些糟心事都忘了。” 叶琴不好意思再推迟,将果子含进嘴里,眼泪忽而就蹦了出来。 “琴姐姐,这是怎么了?”沈游卿赶忙安慰道。 叶琴捂着嘴摇了摇头,又拿着手绢为自己拭泪。 这时,门开了,白离看着这情景,飞快地关上了门,蹙眉道:“你怎么回来了?” 沈游卿起身为她让了位置,“我刚刚回来就见琴姐姐站在门口,就带她进来了。” “没问你,”白离握住叶琴的手,“他们没带你走?” “我是逃回来的。”叶琴哽咽着说道,她捞开袖子,一道血痕露了出来,“他们想杀我,得亏了附近有人,他们才跑了。不然...我就没命回来见阁主了。” “应该是李府的人,赌坊那边有了动作,他们紧张了,想赶紧还了钱,把这事摁下来。又害怕你会坏事,想杀人灭口。”白离轻身道。 沈游卿见了那伤口,心里一惊,“我去叫大夫来。” 白离把他叫住,“不用!” “可是!” “你简单替她包扎一下就好。” 沈游卿道了是,便去拿绑带。 “你别害怕。”白离紧紧攥着叶琴的手。 叶琴眼泪还没止住,顺了眼角流下来,“阁主,你答应我的事...” “你信我,我会帮你办的。不过,我的确还有事要问你。”白离松了她的手,垂眸道。“前些日子,我派了人去查你的事,只查到你曾住蜀州。我想,是有人故意毁了踪迹,我并没有发现你和齐家有什么恩怨,可以告诉我吗?” 闻言,叶琴捏紧了帕子,手臂因为用力而渗出血来,“我的确是蜀州人,阁主可知李府与齐府的二位夫人?” “听闻他们是闺中密友,那你为何想杀齐开华?”白离神色凌冽。 “齐开华,根本不是齐大人的孩子,他是齐夫人与齐大人的弟弟苟且而来的。”叶琴颤抖着说道。 “什么?” 此时,沈游卿拿了绑带过来,听了这话也愣了愣。 白离见了他,招手让他过来,“小心一点,别弄疼琴姐姐了。” “有劳三郎了。” “若我手重了,琴姐姐记得说。”沈游卿柔声道。 叶琴颔首,接着说道:“我父母早亡,一直是哥哥把我拉扯大的,我有一个青梅竹马,哥哥说等我长大了,就让我嫁给他。那时我十七岁,李大人还在蜀州任职,哥哥与那人一同在李府做护院。” 说道这,叶琴又捂着嘴哭起来,白离拍了拍她的手背,轻声安抚,“我并没有查到你有一个哥哥,他们是怎么了?” “那日,齐夫人携幼子来了蜀州,在李府住下。那天,她们正在谈闺中密话,可我哥哥替府中一个丫鬟去送东西,正巧就听见了。心下害怕,那日就跑了回来。我听了这事,让他把嘴巴闭紧了,谁都不能说。可我哥哥是个胆子小的,想是第二日在府里漏了陷,引了李夫人怀疑。” “他们杀你哥哥?”白离问道。“可你那青梅竹马是怎么回事?” “他们自幼关系就好,府里谁不知道?我本就担心哥哥,第二天在李府外守了半日,可谁知,竟然等到的是他们的尸体。”叶琴再也撑不下去了,痛哭起来。 “是李夫人杀了他们?” 叶琴紧抿双唇,良久才道:“是齐夫人,在京城人人都道她温婉贤良,可谁会知道,她是个这种荡|妇。我亲眼看到的,她不放心, 分卷阅读36 还亲自带了人去埋的。” “你失了亲人,也想让她尝尝这滋味?”白离心中思索着,她没想到这齐府,居然还有这种秘闻。 “对。”叶琴瞪着双眼,愤恨道。 “你不该杀齐开华,”白离轻声道,“你该让全京城都知道这事。死了个儿子算什么,可能她还巴不得呢。” “那我该?”叶琴望向白离。 白离伸出手指,勾起叶琴的下巴,盯着她的眼睛,道:“你该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堂堂吏部尚书的夫人,与自己的小叔叔苟且,还生了个儿子。她们这些女人,平日里不是最爱惜名声了吗?你猜,当所有人都在骂她荡|妇的时候,她会怎么样?” 叶琴的泪挂在脸上,可她没再哭了,而是笑了起来,声音细细的,“好!好!就这样!死算什么?我应该让她生不如死。” 这时,沈游卿刚刚替她包扎好,叶琴骤然跪下,“叶琴,先谢过阁主了。” 白离俯视着她,“回去吧。” 叶琴双肩颤抖,颤颤巍巍地起了身。沈游卿放心不下,想送她回去,却被一口回绝了。 叶琴脸上挂着诡异的笑,扶着墙,跌跌撞撞地出了门。 沈游卿还是放心不下,转头去看白离。 “让她自己去吧,没事。” 沈游卿这才放弃,“真没想到,齐夫人竟然是这样的人,我本来还挺喜欢她的呢。” “你谁不喜欢啊?”白离拿着帕子,擦了擦手,淡淡道。 沈游卿伸手摸了摸后颈,想了想道:“那些欺负姐姐的人我就不喜欢!” 白离轻笑了声,“就你会说话。” “对了,主子今日说,让李家的事差不多了,就把齐开华欠了赌债的事传到齐家去。不知道齐夫人的事后,这齐开华会怎么样?” “齐开华没赌过,应当是顾小公子让他去借的。”白离搓了搓手帕,神色清冷,眼眸低垂,“告诉顾家吧。” 作者有话要说:  每天都在思考,自己到底在写什么鬼东西。 ☆、第 18 章 几日后,李府。 李和韵遣了所有的下人,一个人不安地在前厅里来来回回地走动,时不时望向门外。他额上渗出了细汗,眉头紧皱,四周的空气就像凝滞了一般,寂静中带着慌乱。 自从李江途被家里人抓回来以后,他便被关在了自己院子里。未免他再出去惹事,李和韵下了令,不许任何人放他出来。 现下京城之中纷纷扬扬,皆是这李家丑闻,妇孺老朽都当之为一大笑谈,而这些并不是李和韵最担心的。那赌坊的老板好似是个混江湖的,谁都不怕,趁着李府一片乱,竟是上门要债来了,将李江途的事越闹越大,其中还牵连起了他在忘尘阁的事。 那李江途在忘尘阁将顾文石的鼻子都打断了,而那宣安侯府竟是没有派人来计较这事,好似被打的不是自家的小少爷。 那些整天闲的没事干的穷书生,聚在一起将此事进行了一次又一次的深入讨论,认为瑞王确有结党之事,宣安侯府不与李府计较,正是怕这事闹大了不好收场。 可这官场之中,又有几人是真正不站队的?瑞王常常侍奉皇帝左右,是当今最受宠的王爷,是个明眼人都会想到,这瑞王有的是储君之相。 可结党这事,大家都是在暗下说道一二,又有谁不知道当今圣上最忌此事。若这事真的被摆上了台面,龙颜震怒,瑞王真的能依靠盛宠全身而退吗? 要知道,前太子曾经也身负盛宠,最终一朝失宠,竟于东宫自伐了。 天威难测,瑞王也不得不小心为上。 那瑞王的确是为了将此事的影响降到最低,知道赌坊的人竟然找上了李府,便叫了李和韵赶紧将那些人打发走。 李和韵自然是没有办法,只好替李江途还了赌债。可谁知,这赌债竟不是个小数目,就算是李府有个户部尚书,还有个在工部做侍郎的大儿子,那也不是能轻轻松松拿出这笔钱来的。 为了这么个不争气的儿子,又是劳心劳力,好不容易搞定了他的女人,现在还得替他还钱,李和韵气极了。 他与长子李江顺,近日上朝皆是战战兢兢的,连大气也不敢多出一口,生怕一个不小心,惹了皇帝生气。 为了避嫌,李家人已与瑞王没了联系,不过上朝时能见上一面,可话是一句都不会多说。李和韵心中忐忑,想从瑞王那里得些指点,可王府竟是什么也不说,让李和韵觉得更是恼火。 这日,李和韵再派了人去到王府,他心中急躁,丝毫冷静不下来,只盼着王府能够给些回应,可他最先等到的并不是王府的消息。 “父亲!”不知过了多久,院内传来一阵呼声。 李江顺急急忙忙地跑了进来,他顾不得什么体面不体面,规矩不规矩,只怕是路上跑的太急,身上的官服也是乱糟糟的。 见他一副慌乱 分卷阅读37 的样子,李和韵心中愈加不安了起来,“怎么了?怎么回事?王府有消息了吗?” 李江顺满脸的惊慌,“御史台,御史台那群人给皇上上了奏疏!” “奏什么!你说清楚!”李和韵抖着手,指着李江顺道。 “不知怎么回事,他们竟然翻出了之前城东市场改造一事,意思是户部连着工部在里面做了手脚,钱都流到咱们口袋里来了,百姓叫苦连天。还把弟弟在赌坊欠了钱的事给捅了出来,说是金额巨大,不该是咱们家随随便便就能付了的!”李江顺哆嗦着说道,显然是被吓坏了。 “怎么就不是咱们能付的了!皇上说了什么吗?”李和韵擦了擦额头的汗珠,问道。 “皇上说,近来国库空虚,为了此事颇为烦闷,正想查一查那些贪官污吏。若此事是真的,必将严惩不贷,还交由文相负责了!” “文相?!”李和韵摇摇晃晃地后退了几步,扑通仰倒在椅子上。“完了,完了,全完了。皇上怎么就会交给文相呢!” “父亲,现在该怎么办啊!”李江顺赶紧上前扶住他 。 “我的人呢!我派去瑞王府的人呢!”李和韵拉住李江顺道,他双眼布满了红血丝,此时满脸的衰老感和疲惫感尽显无余,再也不复昨日风采。 “哎!”李江顺重重叹息道,“我刚刚见了,他说瑞王只让咱们老老实实本本分分,不再多生事端。” “那不是就和没说一样吗!御史台?御史台!之前御史台一直是唯文相是从,如今这情形,难不成这是文相主意?”李和顺几乎浑身瘫软,连手也抬不起来了。 不过是听了文相二字,李和韵便再难镇定了。 当年瑞王一举让太子失了宠,而这太子偏偏又是个心理不太好的,杜府被抄后,他的老师杜谦自伐于狱中,而后那些与他多有瓜葛的臣子也陆续被贬,太子一时崩溃,竟是自伐了。 自那之后,当今圣上卧床多日,全由瑞王服侍左右,多得圣心。 而瑞王也不断在扩张自己的实力,就在瑞王一党逐渐壮大之际。前任宰相去世,推了新相上位,这新相便是时任御史中丞的文君陌,甚是年轻,如今也不过二十八岁。不是是何缘由,当今圣上对其颇为信任,朝中大小事宜皆过其手。 作为当今圣上的孤臣,瑞王自然是千方百计想要拉拢他,可文相不为所动,甚至还曾给予过一些警告。自此,不管瑞王多得盛宠,朝野上下也不会只是他瑞王的人。只不过,文相不似皇上,并不反对结党,就算知道也并不会告知皇帝,不加约束,但也不会过于放纵。 可文君陌毕竟是皇上的人,如今国库空虚,早有查抄硕鼠之意,这李府偏偏此时送上门来,撞到了文相的刀口上,就只能怪自家倒霉了。 城东市场一案,李家的确从中贪了不少的钱,这也是李家为数不多,手脚做地不干净的一单,若论钱财,其实拿到手的不算多。 在李和韵心中,这文相是早早打算好了要拿他当那只鸡,杀给别的猴看一看,就算你是户部尚书,就算你的儿子是工部侍郎,就算你是瑞王的人,拿了国库里的银子,只要他文君陌想抄你家,你就别想跑掉。 李和韵仰天悲叹一声:“若是文相的意思,即便是瑞王想保,他也保不了咱们啊!” 李江顺伏在父亲身边,更是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父子二人相顾无言,心中满是悲痛。 “大人!大人!”这时,一个下人模样的人,匆忙跑了进来,慌忙之中,还被门槛给绊倒在地,他飞快地站起来,跪在李和韵的脚下,“大人,瑞王府来了消息。” “快说!”李和韵坐起来,抖着手指说道。 李江顺心道,先前王爷不是已经传了话来了吗,怎么这又来了消息,但他已全然顾不得这些,俯首直勾勾望着那人。 那人先是抖得厉害支支吾吾地说不清楚话。 “你快说啊!王爷到底说什么了!”李江顺把身子又低了些,不停地催促。 “王爷让大人早日认罪,莫要坏了王爷的大事。”那人突然目露凶光,李江顺没有防备,只见银光微闪,脖颈处忽地喷出血来。 “你!”他捂着脖子,栽倒在地,血从他的指尖喷涌而出,再也说不话出来,躺在地上痛苦地睁大了双眼。 李和韵的脸吓地惨白,他猛地后退,却掀翻了椅子,整个人摔在地上,指着那人道,“你是,你是什么人!” 那刺客一步步逼近,满脸都是被溅上的血迹,扬着诡异的笑,他转着手中的短刀,在李和韵面前蹲下,将刀抵在李和韵脖颈上,轻轻拍打,“此事皆因小公子而起,如今圣上又让文相来审此案,就连王爷也保不了你。若是你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王爷会很苦恼的。” “你是王爷的人?”李和韵难以置信地问道,他嗓音嘶哑,不停地乞求,“别杀我,别杀我,我一定不会乱说话的。我跟了王爷这么多年,王爷难道还不信我吗!”他眼泪鼻涕混在一起,过于狼狈。 “王爷说了,只有死人才最令人 分卷阅读38 放心,”刺客从怀里拿出纸笔,放在地上,“不过,若李大人真的是个聪明人,那尊夫人和小公子也不是活不下来,对吗?哦,对了,李大人还有位老母亲呢。”那刺客伸出舌尖,舔了嘴角的血。 “听闻李大人以孝子自居,想来是不愿意母亲在古稀之年惨死家中的吧?” “你想做什么!”看着脖颈上的刀口再度逼近,李和韵已然不敢动弹了。 “李大人可莫要得寸进尺,若是大人不乐意,李府上下全死光也不是不行的。” 李和韵彻底明白了,李江途在忘尘阁说的那番话,想必已经传到皇上耳朵的里,若是瑞王在这个时候保他,那就明摆着有结党之嫌。往日李家伴瑞王左右,做了不少的事,这瑞王是想要在这时候杀人灭口,以免李和韵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他颤抖着抬起手,哑声说道:“我写。” 颤颤巍巍地握起笔杆,每一个字都如同血泪一般,述说着自己一生犯下的错,当李和韵落下最后一个字后,一把短刀叮叮当当地落在地面上,他看着那把带血的刀,又看了看一旁已经冰冷了的长子,他低声问道:“尊驾之前说的,可作数?” 刺客翘着腿坐在椅子上,冷冷道:“王爷说的,还能有假?李大人,磨磨蹭蹭地,是想让我动手吗?” 李和韵闭了眼睛,狠了心,将刀放在脖颈处,始终没能下的去手,可那刺客看不下去了,随手一推,随即血如鲜花般绽放。 血流了满地,刺客歪着头看了一眼李和韵,俯身去探他的鼻息,确认已经死了,将那张溅上了血的遗书放在他身上。 刺客并未立刻离开李府,而是闪身去了李二公子的院子,手里还拿了根白绫。 ☆、第 19 章 “李江途也死了?”白离穿了身素色衣裳,带了帷帽,坐在酒楼雅间中。“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李府的血案并不在白离的计算当中,她并不认为李家这么容易就能倒。毕竟是瑞王心腹,他不会眼看着自己失去户部工部这两条臂膀。 “皇上本是有意放李和韵一马,不把这件事闹大了,可谁知他以死谢罪,连遗书都准备好了。”刘舟远坐在白离对面,手上正和沈游卿抢着一盘花生。 沈游卿习武,又故意针对他,弄的刘舟远颇为苦恼,是一粒也抢不到。 “可我听李府的下人说,看起来根本不像是自伐,更像是凶杀。毕竟不管怎么说,李家根本就不是会轻易舍弃性命的那种人。在这件案子上,他们甚至都没去辩白,这不正常。再说,那李江途又为何会在自己屋子里上吊?”刘舟远彻底放弃了,不再吃那盘花生。 “还有就是李和韵留下的信,把李府和瑞王撇地很开,这不是欲盖弥彰吗?” 白离想了想,说道:“你的意思是这件事是翎王做的?” 刘舟远点了点头,“很明显,但瑞王应该不能立马就猜到,毕竟咱们这位王爷,扮猪的时间太长了,朝堂上又没有势力,谁能想到他实际上花样多着呢。” “王爷应该很清楚皇上的想法,杀了李家父子,这件事就再没余地了。况且,皇上很有可能会认为杀李家人的就是瑞王,为了他这个儿子,皇上一定会草草了结此案。”白离没想到,翎王竟然会做这么极端的事,冒如此大的风险去刺杀李和韵,一旦失败,后果不堪设想。毕竟,他不是那个受尽宠爱的儿子。 他既然敢这么做,一定是他觉得自己手中有足够的筹码。皇帝的身子一天不如一天,立储之事迫在眉睫,他若还是没有动作,那这皇位就是拱手给了瑞王。瑞王寡情,他一上位,必定有一场大清算。 翎王幼时与太子交好,对瑞王来说,他就是只养不熟的狼,死了比活着更让人放心。 “不出五日,李府必定被查封,到时候我的赌坊可能也没了,银钱尽数充了国库。这户部尚书的位置一空,文相一定不会任由瑞王动作,推上去的人,一定不是瑞王的人。”刘舟远伸手去夹别的菜,结果半路又被沈游卿给截胡了。 “白姑娘!你把他带出来干嘛呢!”他向白离抱怨道:“你看看他,尽知道来膈应我!” 刘舟远今日递了消息去忘尘,让白离出来见,沈游卿有些不高兴,但姐姐要去他也没办法,只能寸步不离地跟着。 “我不陪姐姐出来,难不成你还想单独约姐姐出来,还约在这种地方!”沈游卿向白离靠了靠,“姐姐,什么时候走呀。” “游卿,别闹。”白离低声道,语气显得有些不大高兴,“若是待着不舒服,就出去玩吧。” 沈游卿低了头,老老实实坐在一旁。 刘舟远凑过去,悄咪咪地问道:“三郎,你觉得是你白姐姐好,还是王爷更好?” 沈游卿瞥了他一眼,有些不大耐烦,“干嘛?” “就问问你嘛,若是你家王爷对你姐姐不好,你会站在哪一边?”刘舟远笑着说道,追着要沈游卿给个回复。 “柳老板,别为难游卿了 分卷阅读39 。”白离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沈游卿答,心下有些道不出的落寞。但她转念一想,这种问题对游卿来说本就不公平,没有人会想做这样一个选择。 “哪有为难他,不就开个玩笑吗?”刘舟远在沈游卿眼前挥了挥手,“怎么还愣住了?” “主子不会的,”沈游卿看向白离,开口道:“他对所有人都很好。” “可他想做的事,是有牺牲的,你怎么知道你白姐姐不会被舍弃?”刘舟远不依不饶。 “柳老板!”白离愠色道。“莫要再说了。” 可刘舟远没理,仍旧看着沈游卿,问道:“若要你只能选一个人,选白离,还是选你主子?” 沈游卿被他盯着心里发憷,他不明白为什么刘舟远会问这样的问题,他有些手足无措,扶着桌子站起来,低着头说道:“姐姐不是还有东西要买吗?我现在先替姐姐去买了吧。” “好。” 看他掀帘出去,白离像是松了一口气,怒目盯着刘舟远,“你要做什么?” 刘舟远把花生端到自己面前,津津有味地吃起来,“他满十七了吧?” “满了,只是那日我们都忙,没想起来。等后来想起来时已经太晚了,也就算了,反正他的生辰礼我早给他了。” “是个好模样,想来若不是被困在了忘尘阁,这京城的姑娘们早就扑到他身上去了,是吧?”刘舟远撑着头,笑道。 “柳元舟,你叫我来就是和我说这些的吗?”白离不愿再想那些,心中只有股无名火,想对着刘舟远这张欠揍的脸呼上去。“没事我就先走了。” “哎,别生气嘛。是有事要告诉你的!”刘舟远赶紧挽留。 他笑嘻嘻地说道:“听小杨说,文相过几日要去忘尘阁过生辰宴,包了画舫,但请了谁,就不知道了。” “文相?”白离有些惊讶,这文君陌从不入烟花之地,现在这个时候来办生辰宴,的确让人猜不透心思。“他来干什么?” “我哪知道?到时候你问他咯。”刘舟远放下筷子,“知道翎王为何敢与瑞王叫板?” 白离摇了摇头。 “因为他手中有御史台的人,这可是文相的地方。要是有了当朝宰相相帮,还是皇帝近臣,你说翎王与瑞王的胜算谁更大?” “所以他这些年明面上什么都没做,实则暗地里一直在偷偷拉拢御史台?”白离思索道。 “对。”刘舟远挑眉道:“这件事你可得好好斟酌,没了李家的瑞王,想必会沉寂一段时间,而翎王,正好可以趁这时候搭上文相的船,只是这船不好搭。” 白纱之下,白离垂眼思索,文相是如今天子最信任的人,无论什么事情,皇帝都愿意交给他做。甚至之前皇帝一度想要立瑞王为储君,但都被文相劝阻了,因此,虽说瑞王的势力庞大,但他似乎并不得文相欣赏,储君之位也并不是势在必得。 很多人都很疑惑,一个不过二十八岁的年轻人,是怎么当上宰相,又是怎么得到天子的全部信任的。而正是因为他年轻,早几年的瑞王对他多有冒犯,以至于那看起来近在咫尺的储君之位,到现在也还没有还没有落到瑞王手里。 如今再来拉拢,那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最奇怪的一件事是,这文君陌的家中颇为贫寒,父母于其考中进士之时双双离世,再没有兄弟姐妹、亲朋好友。 他没有喜好,没有软肋,不与朝中各大臣交往过深,更是没有任何人去过他府上。 他更像一匹孤狼,冷厉而具有压迫感。 “我知道了,”白离淡淡道,“到时候,我会好好伺候宰相大人的。” 她抬眼看向刘舟远,“不过,你是何时与杨公子的关系如此好的?这样的消息,他会平白无故告诉你?” 京城三才子,从家世上来看,杨斌其实是最差的,不过是秦奕的侄儿而已,仅凭着那秦奕未曾娶妻生子,才被人多加照顾。 只是他为人单纯,待人友好,不似顾文石那般跋扈,因此风评不差。 “他喜欢我啊。”刘舟远漫不经心地说道。 白离一怔,“什么意思?” 刘舟远轻笑一声,眼角弯弯地,满脸的风流笑意,“我是什么人?纵横情场多年,勾个小朋友的本事还是有的。” 白离嫌弃地说道,“小心别玩脱了。” “脱不了,我等会儿还要见他呢,时间有些紧,才把你叫到这儿来。就是没想到你还把那小子带来了,你真的觉得他看不出咱俩的关系?” “我们都是翎王的人,见面又怎么了?”白离看向窗外,“你若有事,就先走吧,我在这里等他。” “啧,”刘舟远缓缓起身,“行,你开心就好。其实吧,人生在世,及时行乐嘛,你若是想和他玩一玩也不亏,年轻人,精力旺盛。” 白离捏紧了帕子,低声道:“别来恶心人了,你以为我是你?” 刘舟远抿笑着,开了门出去,不过走到酒楼门口,便看到沈游卿提着东西过来 分卷阅读40 。他挥手打招呼,可沈游卿压根儿不想理他。 “喂,不过就逗了你两句,这就生气了?”刘舟远问道。 沈游卿的手紧了紧,他侧过半边身子,微微张口道:“你今天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刘舟远轻轻勾起嘴角,“没什么意思,就是做个假设。” “如果是假设,最好,如果真的有这样的事。”沈游卿眼神暗了下来,“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姐姐的,就算是主子也不行。” 因为逆着光的缘故,沈游卿的侧脸显得格外凌厉,“我会保护她的。” 刘舟远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沈游卿不再逗留,此刻只想见到那个心心念念的白姐姐,然后为自己刚才的逃避而道歉。 “回来了?那走吧。”白离捞起衣裳起身,见沈游卿抵在门边,“怎么了?” 沈游卿就像是个小孩子似的,高兴的时候笑地比谁都开心,不高兴的时候会耷拉着脑袋求安慰,除开那些最不好的东西,不愿让白离看到的东西,其余什么小情绪都会摆在脸上。 沈游卿走上前,轻轻地替白离将皱起的衣角展开,紧咬着下唇,闷声道:“我不会让别人欺负姐姐的,”他看着白离,执着又坚定,“任何人都不能。” 白离没说话,想绕开他走,没想到突然被他攥住了手腕。 “姐姐。”沈游卿软着声音说道。 白离轻叹一声,她回过身,看着沈游卿的眼睛。这孩子已经很高了,得仰着头才能看,“蹲下一点。”白离轻声道。 沈游卿想也没想,就蹲了下去,但就是不松手。 白离无比温柔地摸了摸他的脑袋,勾起唇角,道:“我信的。” ☆、第 20 章 郊外凉风习习,夹杂着露水,浇在沈游卿的脸上,他攀在一颗树上,折了根细细的树枝,拿起来看了看,似乎有些不满意,又折了另一只。 “公子,你干什么呢?”一个小姑娘端着个木盆路过此地,她看着树上的人,声音甜甜地叫到。 沈游卿抹了头上的汗,向下望去,“我想挑根树枝做簪子呢。” “这树不好呢。”姑娘说道。 沈游卿看了看手上几根细枝,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他抓着树跳了下来,只听到那姑娘一声惊呼,“公子小心。” 却见沈游卿稳稳当当地落在地上,那姑娘这才松了口气,“公子好身手。” 沈游卿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颈,他朝那姑娘走去,“上次我用这树做了一根,是不太好。可否请教姑娘,这做簪子该用什么样的树枝呀。” “公子是做给心上人的吧?” 清风拂过,碎发随着风飘起来,沈游卿的脸有些红,笑里压抑着如蜜般的甜,“是的。” “公子好生俊俏,不知是哪家的姑娘这般幸运,”那小姑娘掩嘴一笑,“奴家可真是羡慕。” “她啊,”沈游卿想起白离,“是这世上最好看的女子。” “好看的姑娘,可得好钗来配,公子为何不去买一根?” 沈游卿想到白离头上的步摇,“那些都千篇一律的,没什么新意,我想自己做一根。” “也是,自己做的东西更能代表真心,”那姑娘指着一个地方,“那边有核桃树呢,我以前见别人用那做过,可好看了。” 沈游卿赶忙道谢,掏了两颗糖递给她,急匆匆地就过去了。 左挑右选地,折了两三根放在怀里。回去的时候路过一个早点铺子,买了个糖包子咬在嘴里,甚是高兴,连着脚底下都带了风,只想着拿今天新折的枝回去试一试。 磨磨蹭蹭到了中午,沈游卿去敲白离的房门,没得到回应,以为里边没人,便开了门进去。 可谁知,见到白离脸色煞白地躺在床上,双眉紧蹙。 “姐姐!你怎么了?”沈游卿很是紧张,跪在塌前,“哪里不舒服?” 白离很是难受地睁开眼,喃喃道:“我没事,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可是来了月事?”沈游卿问道。 “你一个男子,问这些做什么?”白离气息微弱,“出去吧,由着我躺一会。” “这有什么,姐姐不舒服我该陪着的,可怎么这次会这么难受?”沈游卿想了想,“可是昨日碰了凉水?这日子冷起来了,姐姐该多注意些的。”他站起身,替白离掖好被子。 “我出去一下,姐姐好生休息。” 白离轻轻“嗯”了一声,闭了眼。 过了一刻,沈游卿手里端着个木盘轻声走进来。 “姐姐,来把这姜茶喝了吧,应当会好些。”沈游卿在白离耳边轻轻唤道。 “不用了,你拿出去吧。”白离疼地额上冒出了细汗,连眼睛也不想睁开,就这么蜷缩在被子。 沈游卿把碗放在一边,掖起被子,放了个东西进去,“我拿了汤婆子来,姐姐捂着吧。” 感 分卷阅读41 觉到一股热气,白离翻了个身,将那汤婆子抱着,“多谢游卿了。” “姐姐说什么呢,”沈游卿端了碗,“还是喝一点吧,会舒服些的。”他舀了一勺,吹了吹,喂到白离嘴边。 “姐姐张嘴。” 白离无奈,心里又觉得暖,以前也痛过,也没人会这么管自己,从来都是自己忍忍就过去了。如今,自己居然被个男子这般照顾,白离心中说不出是个什么感觉,她张开有些白了的唇,一股暖流入口,慢慢地,连着全身都暖和起来。 “以后谁做了游卿的娘子,想来会很幸福。”白离喝完了一碗,把脸捂进被子里,只漏了个眼睛出来。 沈游卿收碗的手愣了一下,他放了碗,蹲在白离旁边,拿手又把被子压紧了些,“应该是的。”他笑道。 白离没说话,就这么静静看着他,“在我身边当差,倒是耽误你了,若是在其他地方,想来这时候都该定亲了。” “不苦,开心着呢,”沈游卿眼里带着光,他犹豫了一会儿,低头说道:“要是姐姐肯和我定亲,就更开心了。” 这是沈游卿第一次把话说的这么直白,白离不知该说什么,只能故作生气地骂道:“想什么呢,我是个风月女子,日后是若是寻个好人家当个妾室就够了。游卿该寻个清白人家,别整日混在这风月场,长不大似的尽说些混账话。” 沈游卿敛了笑,“我知道自己配不上姐姐,我什么都没有,别说聘礼都拿不出来,甚至连个家也没有。” “说什么呢!”白离身子不适,说不了重话,但听了他这话也着实不开心了,“我看王爷那么疼你,你的婚事,他日后会替你操心的。” 沈游卿咬着牙,“我的心意,姐姐一定要装作不明白吗?” “你想让我明白什么?我以后是个无名鬼,游卿你和我不一样。”白离觉得心里一痛,在她心里,沈游卿是个好孩子,他值得一切好的东西,可她不一样,她还有很多事没做,这些事甚至不是她想不做就不做的。 况且,这忘尘阁里的女子,就算是身子清白,那也是浪荡的,搁谁都看不起,日后能去个商户家做个妾室都算是个好归宿了,其他的大家都不敢去奢望。更别说什么爱不爱,喜欢不喜欢,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了。 “姐姐一定要装作不明白。”沈游卿抬了眼,神情变得有些冷,“一定要觉得我在开玩笑,在说混账话,也没关系。我喜欢姐姐,不会喜欢别的女子的。” “游卿...” “姐姐休息吧。”沈游卿起身,端起一旁的木盘,“我就在外间候着,有什么叫我就是了。” “我想你以后过地好。”白离轻声道。 “陪在姐姐身边,我才能过得好。”沈游卿努力地挤了笑,“我的话都说了,姐姐以后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了。” 他朝着外面走去,步子有些沉,也没再回头。 白离把头钻进被子,把汤婆子捂在肚子上,喝了姜茶的确会好些,身子也暖了,慢慢地不再那么难受。 还真是作孽呢,干嘛要说那样的话。 都怪游卿太贴心了,贴心到让自己害怕,生怕以后伤了他的心,只希望他能早早地明白,早早地放弃自己,免得以后太难受了。 毕竟白离给不了他承诺,也不能真的像柳元舟那样,随随便便地,不计后果地与对方纠缠。 白离又做梦了,梦里没了火,那是个下着大雪的冬天,也是痛地要命,别说是去弹琴练舞了,连床也是起不来的,好想就在那个被窝里窝一整天。 可没人会在乎你有多疼,做了青楼的女子,为了搏君一笑,就算是再冷的天,那也得穿着袒胸露乳的衣服去跳舞。 沈游卿那时还什么都不懂,看着白离煞白的脸,以为是什么大病,赶忙去拖了大夫来,又把教导姑姑拦在门外,说白离今日身子不好,就不要练了。那姑姑拗不过他,只好答应。 待那大夫说了没事,沈游卿还是不依不饶地问清楚了缘由,倒没有觉得羞,反倒是细细问了有什么需要注意的。那之后,他便不要白离碰冷水,事事替她做的周到,甚至都不出去玩了,就留在院子里陪着。 那些日子里,屋子里从来没冷过,被子里也是放了汤婆子暖着。白离没想到,一个少年会这般贴心,那些她没享受过的好,居然是由这样一个人给她带来了。 所以很多事她不忍心,她只愿意沈游卿把她当做姐姐,别在她身上放太多的希望。可是哪个女子不渴望被爱着,她也会奢望,若是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该多好,她能够心无旁骛地接受沈游卿带给她的一切,也愿意用尽全身的力气去回应。 真是没用啊,做不到全部接受,甚至连全部的拒绝也做不到,就算知道这样的结果是最糟糕的,就算知道这样无异于是饮鸩止渴,也想要,也想被他这样温暖着。 梦醒了,白离已经没那么疼了,她慢慢地睁开眼睛,看到靠在一旁的沈游卿,他的唇红红的,一张脸水嫩地很,眼睛闭着,想是靠着这里不知不觉地就睡着 分卷阅读42 了。 白离扶着床,慢慢地起身,可就是这么一点动静也把他给吵醒了。 沈游卿揉了揉眼睛,软绵绵地问道:“姐姐醒了?可还疼?” 白离摇了摇头,问道:“怎么靠在这儿睡着了,小心别着凉。” “不会的,姐姐还是多操心操心自己吧,这几天可千万别碰凉水了。” “游卿,”白离叫道,“替我把衣裳拿来吧,得下去了。” 沈游卿皱了眉,扑过来把白离压在被子里,“我给瞿妈妈说了,你今天身子不好,不去了。” 白离倒吸了一口气,“做什么呢,快起开,哪有想去就不去了,客人们还等着呢。” “不许去。”沈游卿很坚定地说道。“什么都没有姐姐的身子重要,之前那大夫说了,姐姐宫寒,这几日该格外小心的。” 白离伸了手要去推他,却又被一把摁住。 “以前游卿没把话说清楚,今日既然说明白了,便就不会什么都由着姐姐了。”沈游卿正了正神情,“以前姐姐总骂我小孩子脾气,以后不会了,我长大了,会像个男人一样护着姐姐。” 看着他那副认真的表情,白离突然很想笑,毕竟还只是个十七岁的男孩子,又长得奶气,不管怎么努力地想装出个大人样子,到头来还是不怎么像的。 白离忍着笑,把头低下,“游卿。” “嗯?” “你真可爱。” 作者有话要说:  (沈游卿小剧场) 犬系三郎:(装凶)嗷呜! 猫系白离:(舔毛)三郎真可爱。 沈游卿:不!我不可爱!我长大了!我是个大人了! ☆、第 21 章 此刻,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华灯初照,因着今晚是当朝宰相办的生辰宴,阁里的丫鬟小厮格外仔细。白离打发了沈游卿,让他也帮着去布置。 阁里的妈妈接到这一单子时,魂都快吓飞了。都说当朝宰相从不逛太过热闹的地方,自己的府上也是分外清净,连丫鬟也没两个。 关于这位文相,京中对其的猜测颇多,时年二十八岁仍未娶妻,也从不入烟花之地,多有断袖之嫌。突然来了这忘尘阁,搁谁都会惊讶一番。 最为奇怪的事在于,这文相给的单子上,只叫瞿妈妈随意摆一摆,请了许多名妓作陪,餐食也是最好的那一种。 这其中,最主要的就是特地嘱咐了,一定要白离来陪,陪的不是别人,正是文相自己。 这个能以一己之力,掌控朝堂局势,甚至能左右立储的男人,一定不容小觑,至于到了什么程度,谁都不知道。 今夜有些凉,沈游卿出门的时候专门叮嘱了,一定要披上件大氅,还特意放在了最显眼的地方,一旁还备了手炉。 白离抱着手炉,在湖边一个比较偏的小亭子里坐下,看着画舫那边来来往往的人,又看到沈游卿正踩着个小凳子往上挂灯笼,旁边还有个小姑娘时不时戏弄他,作势要将他推下湖。 那些姑娘也不逗别人,就喜欢逗他,指挥着他去做这做那,幸得游卿脾气好,从不计较这些。 他今天穿得格外好看,是前些日子王府送来的新衣裳,还搭了根嵌了银饰的腰带,衣袍的边角绣了好看的纹路,一身下来,比起往日那些旧衣裳来说的确好看多了。他得意了好几天,若不是要洗,恨不得天天穿着。 再说他这个年纪,还在蹿个子,旧的衣裳也是短了些,白离本也想着该给他置办衣裳了,就是平日里忙起来总是会忘。 白离趴在栏杆上,就这么静静地瞧着,嘴角不经意间勾起笑来,可能她自己都没注意到,不过是这么远远地看着,也能这么开心。 那些姑娘又拿了个灯笼让他去挂,沈游卿小心翼翼地踩上了凳子,生怕真的一不小心就摔进湖里。 可谁知那些姑娘存了心要整他,真就在他伸手去挂的时候开始推。 白离屏了气,手上攥紧了帕子,心里开始担心起来。 “姑娘。”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嗓音,白离心下一惊,猛地回头一看,头上的步摇传来清脆的叮铃声。 那是个身着松色云锦长袍的男人,他头戴玉冠,腰间配的是绣了金线的玄色腰带,中间还缀着颗玉石,显得高贵而优雅。 “在看什么呢?” 白离还没来得及问问此人是谁,又听见背后传来一阵扑通声,只以为是沈游卿落了水,又赶紧去看。 沈游卿扒在画舫顶上,湖面上一个木凳子正在缓缓下沉,见他没事,白离才放了心。 可谁知,那男子竟伸了头过来,靠在白离耳边,“那个孩子,是姑娘的心上人吗?” 白离耳边一阵瘙痒,抓着栏杆猛地侧身,警惕地看着那人,问道:“敢问阁下是何人,有何贵干?” 男子的眼睛若宝石般透亮,月光照在他身上显得更加雍容闲雅,如诗如画一般,“我以为 分卷阅读43 姑娘猜地到,难不成,是我高估了?” 眉若烟,眼如水,一身贵气,白离很难把眼前这个人与传闻中那个清心寡欲的文相联系在一起。 “现下离开宴还有好一段时间,不知文相为何这样早便来了?”白离定了神,余光里,沈游卿一手扣着船,一手正拿个杆子在捞那木凳子,饶是使了浑身解数,那凳子还是没能捞起来。 文君陌似乎知道她的眼睛里还在注意别的地方,在亭边坐下,一手搭上栏杆,向着画舫望去,“从没来过这些地方,想早些来瞅瞅,等下客来了,就没这么悠闲了。” “大人可以去厅里坐,为何来这偏僻之地?”白离又退了两步,理了理衣裳,眼中紧盯着面前的男人。 “姑娘又为何来这样偏僻的地方?”他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示意白离坐下。 白离犹豫了些许,不知是否该过去,心里滚着一个又一个的想法,怎么都搞不懂这人是怎么一回事。 “怎么,忘尘阁的花魁娘子这么大的款?”文君陌微昂着下巴,嘴角勾起笑,他朝着白离伸出一只手,骨节分明。 都这情形了,毕竟自己今晚本就该陪他,白离没再拒绝,尽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文君陌刚刚握住白离的手,毫不怜惜的将她拽了过来,甚至拿了一只手一把搂着白离的腰。 白离低声轻呼一声,手炉一不小心脱了手,砰地落在了地上,连盖子也被摔开了,里头的碎炭溅洒在了地上。 “怎么这么不小心?”文海荣的唇抵在白离耳边,用充满磁性的嗓音说道。 白离毫无防备,就这么落进了这个“不近女色”的男人手里,心里直道不好,暗骂柳元舟给的消息都是些假话,这个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没去过烟花之地。就算是说面前这人是个整日留宿烟花场的风流人,白离也是信的。 转念一想,那柳元舟不也是这样的人,表面故作斯文,实则就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烂东西。 文君陌的揽在她腰上的手又紧了紧,白离一把给他攥住,耳边传来一声轻笑,“这么紧张?倒不像是个风尘女子了。” 白离哑笑,“谁能想到外间传的那个清心少欲,从不入风尘地的文相,会是这般风流呢?” “别人都说,这忘尘阁的花魁娘子,难得能见一面,没陪过几位客,不好约。”文君陌轻声说道,他的气息流进了白离脖子里,激起一个哆嗦。 他握住白离的手一下子松开,转而一手揽腰,一手抱腿,将白离放在了他的腿上。 “大人是不是太过了些。”白离紧闭着眼,她还从来没有被这样对待过,更何况是一而再再而三地这样。 她心里觉得有些慌,君子不可怕,流氓也不可怕,可怕的是这样既君子又流氓的伪君子,关键是对方还位高权重,不敢动他,又一来就让你毫无还手之力。 对方是什么人?须得小心伺候,不能得罪。来之前白离就这样告诉自己,最好能一步一步,慢慢地了解这个人,可谁知,这人竟不按常理出牌,提早了来这忘尘阁,难不成就是来为难自己的? “过了吗?”文君陌捏起白离的下巴,强迫她与自己对视,“我还以为你会很喜欢。” “大人想必是听说过小女子的,既然知道小女子的待客之道,又何必为难?”白离一双手无处安放,因为靠的很近,一个不小心就会碰到他。 “连抱也抱不得?不会吧?”余光中,看到那双小手蜷缩着,文君陌不乐意了,手上又一用力,逼着白离把手放在自己身上。 “我喜欢骚一点的女人,为了你家翎王,不该让我开心吗?” 为了坐稳,白离没了办法,两只手只好抵在他身上,一听此言,白离显得有些惊吓。 “我知道的东西很多,也知道你们私底下都搞着什么名堂。”文君陌的笑显得有些邪魅,“你主子聪明的很,知道自己瞒不过我的眼睛,倒是故意送上来了,比起瑞王来,我更欣赏他一些。” 白离强装镇定,实则已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来。 “外面都传,我是断袖,不近女色。可他们哪里知道,那是因为京中的女人没一个入得了我的眼。”文君陌用指尖轻轻刮了刮白离的下巴,“我喜欢聪明一点的,漂亮的,又有些风尘的女子。” “姑娘名声在外,连着皇上都对你有兴趣。真是好笑,他那么大的年纪了,竟然还惦记着你这样的小姑娘,弄地我都觉得有些恶心。要知道,我这次办生辰宴,可是专程过来见你一面的。知道我请了谁吗?” 这人,的确难对付,位高权重,还是皇帝近臣,心机深沉,事事通透,对付这样的人,耍不了聪明,“瑞王和翎王?”白离终于是冷静了下来,她不再抗拒,两只手轻轻扣在对方的衣服上。 “是挺聪明。”文君陌眼睛透出了些兴奋,“瑞王那个蠢货,到现在还没搞明白,谁才是他的对手,我打算帮帮他,这样才有意思,不是吗?” “大人深得圣心,可也不是个安分的人,”白离半垂着眼,带着 分卷阅读44 些狡黠,“不知道圣上那里,都有着大人什么把柄,以至于能放心把这么大一只狼养在身边。” 文君陌眼睛的兴奋愈加浓烈,他手上的劲儿更大了些,把白离的腰身掐地有些疼,“要不姑娘猜一猜?” 白离忍着痛,“若这么容易就能猜到,我家王爷也不至于像现在这般劳心劳力了。” 这时,文君陌的眼睛看向了白离身后,“啧,坏事的人来了。” 没听见脚步声,暗处缓缓露出来个身影,“阁下能否松手?我姐姐该疼了。”声音中暗藏着獠牙,锵的一声,是剑出鞘的声音。 作者有话要说:  佛系第一天 ☆、第 22 章 感觉到腰身一松,白离赶忙从文君陌的身上下来,跌跌撞撞地差点踩到地上的碎炭。 沈游卿三两步上前,把地上还留有火星的炭火一脚踢开,伸手将白离护在身后。 “姐姐,你没事吧?”沈游卿低声问道。 白离摇摇头,“没事,把剑收起来来,这位可是当朝宰相,不得无礼。” 沈游卿不在乎这些,只觉得这人欺负了自己姐姐,怒气腾腾的盯着他。“就算是宰相,就能不顾姐姐的意愿,强行欺负姐姐吗?” 文君陌一手抵额,饶有兴趣地看着沈游卿,道:“你怎么知道她不是自愿扑进我怀里的?” 沈游卿冷哼一声,“姐姐不是这样的人。” “哦?”文君陌偏着头,斜着看向白离,“难不成,你中意白姑娘,不肯承认她骨子里藏着骚气?” “你!”沈游卿举剑向前,却被白离一把拦住。 “游卿,不可。” “姐姐!” 白离拉住他,“我没事的,别冲动了,去边上候着吧,没什么事就别过来了。” 沈游卿的心一下子沉下去,他先是看了一眼文君陌,见他一脸玩世不恭的样子,又看了眼白离,眼里全是恳求。 “真的没事。”白离皱了眉,拉了拉他的衣服,示意他退后。 那个瞬间,白离看着沈游卿的眼睛,里面充满了失落,他转过身,走到一旁的柱子边,一拳砸下去,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砸在白离心上,一下子心痛地不行,白离没见过游卿这样,知道他是气极了。这就是为什么自己明明心里有他,却始终不肯接受他,毕竟自己是个风尘女子,总归是要对着别的的男人投怀送抱,只要还在这忘尘阁,这样的事,总会发生的。 白离忍住不去看他,转而走到文君陌身旁,行礼道:“游卿小孩子脾气,唐突了大人,还望莫要见怪。” 文君陌拉住白离的手,撑着凳子站起身来,他瞥了一眼沈游卿,就这么拉着白离往别处走出。 “大人这是要去哪?” “我叫人放了几盏河灯在那边,送给你的。”文君陌牵着白离的手,格外温柔地说道。 白离垂下头,跟着他缓缓走去,“大人有心了。” 果然,不远处放着几盏荷花灯,闪着明亮的光,煞是好看。 “看来以后听不得外间的传言,都说大人不是不近女色,现在看,反倒是很懂这些女孩子喜欢的玩意儿。”白离缓缓蹲下去,捧了一盏在手里。 “特意去打听的,我这个人,为了感兴趣的东西,很愿意多花些心思。”文君陌站在她身旁,看着一盏灯顺着白离的掌心轻轻落进水里。“没有许什么愿望吗?” 河灯顺着湖面,越飘越远,白离没放过河灯,也从没羡慕过别人。这是第一次捧着这灯,里面的烛心照地很暖,很亮。都说放河灯寄托着女儿家心里的愿望,不外乎寻得一个好郎君,找到一个心上人,白离知道沈游卿就站在不远处。 虽然知道今日不是女儿节,也知道愿望不过是愿望,放盏灯是实现不了的,可她还是许了个愿,希望她最喜欢的游卿,有朝一日能得到真正的幸福,能每日都过得开心。 灯很漂亮,白离看了半晌才站起来,“愿望总归只是愿望,想要的东西抱不得侥幸,还是得自己努力争取才更踏实。” 白离看着灯,文君陌看着她,沈游卿也看着她。 不过一个是暂时的兴趣,一个是真切的情谊。 “我也不喜欢许愿,那是无能的人才做的事,我想要的,会自己得到。” 白离的披风不知何时松了些,文君陌仔仔细细地替她重新系上,“画舫那边,这席快开了吧,我也该过去了,姑娘可以缓一缓再来。” “嗯。” “今天是我的生辰宴,姑娘有什么想要对我说的吗?” 白离低着头,“祝大人,生辰吉乐。” 画舫上系着各式各样的灯,琴声潺潺流出,颇具风情,白离一个人站在湖边,吹着风。直到看到文君陌的身影上了船,她再转身。 沈游卿就在她身后,孤零零地,就这么看着她。 “游卿回去吧。”白离站在他身旁,冷冰冰地说道。 分卷阅读45 “我不回去。” 不知今晚是造了什么孽,前有一个奇怪的宰相不说,这沈游卿也突然变得奇怪起来,他两手把白离环抱在怀里,躬身将下巴窝在白离脖颈处,凉凉的。 “游卿...”白离无奈道,“别这样,好吗?” “是不是我更有本事一点,姐姐就不至于受这种委屈?”沈游卿的声音软软的。 感觉到脖子里滴下一滴冰冰凉凉的水,白离抓上沈游卿的护腕,苦笑道:“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白离用力挣脱开沈游卿的怀抱,继而转身,两手捧上他脸,用手绢为他擦了那两滴不争气的泪,“别哭了,姐姐不委屈,真的不委屈。游卿已经很好了,只是...” “只是我们真的不合适而已,是姐姐配不上游卿,游卿很好的。” 沈游卿使劲摇了摇头,握住白离的手,“合适的,真的合适的。我以后会懂事的,不会像今天这样了。我会等姐姐离开这地方,等姐姐想做的事做完了,我就去求王爷,他会答应的。” “姐姐,别说这样的话了,求你。” “何必呢?”白离用拇指在沈游卿脸上轻轻地摸着,她不知道该怎么处置这样的局面,又不忍心真的说太重的话,心里乱地要死,怎么理都理不开。 “只有你才能让我这么乱,我真是,拿你没办法了。” 河灯飘到了湖心,静悄悄地在那里荡着。 沈游卿眼睛红红地,不管怎么说,眼泪总算是止住了,他转头吻了吻白离的掌心,这才将手放开。 “那家伙系的什么啊。”他嘟囔着,将白离的披风松开,重新系了一遍,“这样才不容易掉。” 画舫那边准备着要开席了。 “我先过去了,等一会儿再说,好么?”白离低声道,像是在哄孩子一样,“游卿乖乖地行不行?” “我陪姐姐过去,就在外面候着,不进去。” 这湖边没什么光,也没什么人,就是从画舫那边看过来也看不清这边的情况,沈游卿放了胆子,牵上白离的手,走了一小段路才松开。 月明如水,画舫那边热闹地紧,这边的两颗心也不是那么安静。 ··· “我也是没办法,你知道我爹发起脾气来是什么样子的,”顾文石站在漆黑的夜里,他今晚好不容易出门一趟,却被齐开华拦了下来,还被带到了一个漆黑的小巷子里。 “最近的情况你也知道,况且我爹也不许我赌,要不把你推出来,我就被打死了。”说着他就开始掏钱袋子。“我把钱给你,你去还上不就好了?” 今夜的齐开华不知怎么一回事,脸色暗沉,衣服和发饰也是乱糟糟的,他埋着头,按住了顾文石的手。 这巷子里黑的很,也没什么人,趁着月色,顾文石隐隐约约看到那只手上满是血痕,他吓了一跳,“你,你这是怎么回事?” 齐开华喉咙里冒出咕隆的声音,“我就不会被打吗?”他突然猛地扑上去,将顾文石抵在墙上。 只听到一声撞击的,顾文石的后脑重重地撞在墙上,“你做什么!”他怒骂道。 “你们所有人都欺负我,”齐开华从没有过像今天这样,他双目圆睁,表情扭曲,“为了和你们玩到一起,我就得日日受尽你的压迫,不敢有一句怨言。” “你还要怪到我身上来了?”顾文石前不久才被李江途打了一顿,现下鼻子还没好,如今又被人这么对待,这人还是自己往日的小弟,他气不打一处来,骂道:“还不是你自己犯贱非要凑上来,你以为我真的想和你做朋友?” “你把我当朋友了吗!”齐开华攥着他的衣服,重重地抵着他的胸口,“你不过是把我当成你的走狗,你的跟屁虫!不就是有我齐开华在,才把你顾小公子衬地高高在上吗!” “你特么就是这个德行,难道怪我吗?”顾文石呸了他一脸,咬牙切齿地说道,“放开我!” 齐开华抹了把脸,“知道是谁打的我吗?”他像是疯了一般,竟然笑了起来,把脸往顾文石面前又凑拢了些,“就是京中人人称赞的齐夫人!就因为你把事都推到了我身上!她把我打了个半死!” 顾文石有些惊讶,他看到齐开华的脸上都有血痕,心下觉得有些怕了,“怎么会?她不是你母亲吗?怎么会打你打成这样?” “怎么会?”齐开华一只手不知在背后摸索着什么,“因为她不爱我!她恨我!” “没有一个人喜欢我,重视我,都看不起我!”他吼道。 顾文石被他抵在墙上有些难受,“行行行!以后我不那样对你了好吧,你把我放下来,咱们有事好好商量。” 不知这句话怎么又激怒了他,“我不需要你的怜悯!” “那你到底要怎样啊!”顾文石无奈地很,他抓着齐开华的手臂想要把他推开。 “我想要你死!”感受到对方的反抗,齐开华背后的手嗖地抽出来,手里握着一把小银刀,一下子就捅进了顾文石的胸口。 分卷阅读46 顾文石看着胸口上的刀,瞪着齐开华,说不出话来。 齐开华一下子把刀抽出来,看着滚烫的血喷洒在自己脸上,没有害怕,反倒是变得格外兴奋,他左手捂着顾文石的嘴,右手持这小银刀飞快的戳在齐开华的胸口上,一下又一下。 他狂笑起来,巷子里不断地回荡起他的笑声,在夜色里激起阵阵涟漪,引来一个又一个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佛系第二天 ☆、第 23 章 这是场极其尴尬的生辰宴,即便歌舞升平但没有一个人感受到了愉悦。 除了文君陌。 瑞王满心的怒火,像是要把翎王吃掉一般,从头至尾都没露出个好脸色来,连着一旁伺候他的姑娘也是被他吓得大气不敢出,除了倒酒,连话也不敢多说一句。 反观翎王,倒是表现地与平常无异,甚至还和文君陌探讨了好几句的诗词歌赋。 这场宴席在瑞王的告辞下落幕,他离开地很慌忙,但也没忘用他那锋利的眼神在翎王身上扫了几圈。 白离想也不用想就知道,只要瑞王一天不倒,日后的官场之上,翎王的处境会越来越糟糕。 瑞王可以仰仗的东西很多,有自己一派的朝堂大员,有备受恩宠的母妃,还有天子对自己的宠爱。 而翎王,他如今能仰仗的东西屈指可数。 “瑞王太高看自己了,过于傲气,终究害人害己。诸皇子当中,王爷您觉着谁最有资格坐上储君之位?” “君以贤为道,太子哥哥过于懦弱,瑞王则过于凶狠,不知文相觉得,本王有没有这个资格?” 这是瑞王离开后,翎王与文君陌最后的一番对话,只是对话的内容过于直白,好像两人早已猜透对方的想法,连掩饰都难得做。 听着翎王的话后,二人相视一笑,并未多言。可白离能感觉出来,翎王这场赌局,结果还不错。 文君陌是位名臣,人人都道他年轻,但其的确颇有本事。而君王御下,讲究的是张弛有度,对于盛世来说,需要的不是瑞王这样太过于膨胀的君王,对于文君陌来说,他需要的也不是一个过度专权的君王。 “他不会阻拦我,但也不会过于偏向我,”翎王看向白离,“但这样就够了,朝堂上自然有本王的打算,你只需要做好你自己的事,不要太喜欢耍聪明。走到这一步,其中有你的功劳。虽说之前没有完全信任你,但本王这么做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为了掩盖这忘尘阁真正地阁主吗?”白离淡淡道。 “我说了,不要在我面前卖弄你的聪明。”翎王蹙了眉。 白离轻轻勾起嘴角,“王爷还记得初心吗?” “不用你来提醒,本王忘不了。” 过了今日这场宴席后,翎王身上那层与世无争的皮算是掉了,他再也不会一直挂着那张虚伪的假面。 文君陌今天是故意使了坏要将他推出去,为了得到当朝宰相的助力,翎王得拿出一个争储的样子来。 日后朝堂风云变幻,党系相争,随着对方的棋子倒下,自己的棋子得跟着站起来。 无论朝堂上的战争有多激烈,白离知道,这不是她能触及的范围了。 但是身在青楼,自然也有她能做的事。 只是,在那之前,她还有另一件事要做。 白离叫人暖了一壶酒给她,换了件简洁的衣服,屈膝坐在屋顶上,整个人浸在冰冷的月色当中。 身后传来细碎的瓦砾声,沈游卿来到她旁边坐下,“顾文石死了。” 早前沈游卿就说过,齐开华在顾文石面前的状态很不对,她不过小小地查了一下,便知道这些年齐开华一直被顾文石压着,再加上她母亲对这个“儿子”不冷不热的态度,白离心想,一个里外不是人的孩子,心里边一定屯了不少的火。 风口浪尖上,顾文石这种人一定会把赌钱的事推到齐开华的身上,只要顺利,齐开华一定会给白离一个小小的惊喜。 只是没想到,齐开华心里的火竟然这么旺。 “瑞王撇了文相走,想必是因为这件事吧。”白离淡淡道,她仰头小酌了一口,拿着酒壶在沈游卿眼前晃了晃,“明天再处理这事也不迟,喝吗?” 沈游卿将佩剑放在身边,接过了酒。 “梅子酒,姐姐喜欢?”沈游卿擦了擦嘴角,问道。 “偶然尝过一次,觉得还不错。” 沈游卿两手撑在身后,抬首望月,“仔细想来,我好像真的不知道姐姐都喜欢些什么东西。” 白离双手抱膝,“我应当是没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吧。”这个问题,她从来没想过,但她其实一直以来都有一个愿望,像那些平常人家的女儿,带簪别花,每天只需要想着今日吃什么,荷包上绣什么样的花。 但其实她连针都不会穿。 “姐姐喜欢游卿吗?” 白离此时没带那支步摇,头发入瀑般披在身后,沈游卿想起自己 分卷阅读47 还没做好的簪子,他很想替白离带上。虽然它很简陋,只是用一根枯木枝做的,甚至没什么样式。 姐姐应该不会喜欢吧,他失落起来。 “喜欢啊。” 沈游卿的心一下子跳地飞快,他看向白离,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游卿就像是我的弟弟一样。” 原来是这样啊,沈游卿心又沉了下来。 “不是那一种喜欢吗?”他低声问道,拿起酒壶喝了一大口,这天气,酒冷地很快,这才没过多久,便冷了大半。 喝凉酒不好,沈游卿想着,这酒姐姐就不要喝了。 “游卿想要哪一种喜欢?”白离转过头来看他。 他们这样对视着,眼里藏着诸多的情绪。 沈游卿突然哑了嗓子,冷静下来,觉得自己先前的行为过于唐突。 凭什么奢望,姐姐的爱可以分给自己一点呢,她那样的好看,谁见了都喜欢,想娶她的豪门大户多得是,自己一个小小侍卫,连糖钱都不够,那什么去喜欢呢? “想要成亲的那一种喜欢吗?”白离问道。 见沈游卿不说话,白离笑了笑,将下巴放在膝盖上,伸手去拿酒,可沈游卿没给她。 “酒凉了,姐姐不要喝。” “可我想喝一些,人若是醒着,应该说不出什么真话来吧,若是游卿想听,不如等我喝醉了再来问?这酒还是有些烈的,大半瓶应该够醉了吧。”白离笑道。 其实这酒没那么烈,白离的酒量也不是那么小的。 沈游卿松了手,酒顺着白离好看的下颈一口一口地流下去。 说是大半瓶,其实一滴都没剩。 白离的脸烫了起来,身子也暖了起来,风吹来的时候还觉得挺凉快。 酒壮怂人胆,可有些人只是看着别人喝,胆子竟也大了起来。 “所以,”沈游卿轻声问道,“姐姐有喜欢我吗?想要成亲的那一种喜欢。” 白离拿手捧着脸,暖呼呼的。 “也许没有游卿喜欢的那样多,但是,应该还是喜欢的吧。” 白离很清楚地感受到自己跳动的心,有力地,一下又一下,心从来不会撒谎。 沈游卿慢慢地坐直了身子,两手分开,搭在膝盖上。 两人好一会都没再说话。 沈游卿抹了把脸,又打了自己两巴掌,还掐了自己一下,手足无措。 白离看不下去了,只觉得好笑,她抓住沈游卿的手,蹙眉道:“干嘛呢?” 沈游卿看着她有些微红的脸,“我想看看,是不是在做梦。” “没做梦,是真的。”白离笑出了声。 真可爱啊,让人忍不住先要欺负。 有句话叫酒不醉人人自醉。 好想欺负一下。 忽然柳元舟的声音在耳朵边上晃了晃,“玩玩,不亏。” 白离就这么直直地看着沈游卿的眼睛。 沈游卿的心跳地更快了,他更没想到,白离突然间吻了下他的侧脸,唰地一下,脸就变得滚烫。他想起今天白离和文君陌在一起的情景,内心的欲望搅地更猛烈了些。 他伸手将白离一下子翻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游卿!”白离今天是第二次被人这么对待,但这次心里没那么抗拒,待坐稳了,她将脸窝在沈游卿的胸口。 十七岁的少年,遇到这种事,心跳的特别地快,像是要跳出来了一样,强劲而有力。 “游卿有些大人样子了。”白离红着脸,她能感觉得沈游卿的手正摸着自己的发丝,温柔中带着些许的激动,她抬起头,正撞上沈游卿的眼神,“我是不是没对你说过?” “什么?”沈游卿五指间全是白离漂亮的乌丝,柔顺又轻盈。 “游卿,生辰吉乐。” 生辰的那天,沈游卿一个人闷闷地干着活儿,一直想着他的白姐姐会不会来给他道声祝福,哪怕只是一个字也好,一个眼神也好。 可白离那天好像真的很忙,连话也没说上几句。 姐姐今天忙,忘了也没什么,反正有姐姐送的礼物,够了。 虽是这样想,可沈游卿还是一晚上都没睡好觉,心里涩涩的,道不出的难过,一个人嘤嘤地窝在被子里,撑不住了还点了盏小灯坐起来吃糖,结果吃着吃着居然能吃出一两滴眼泪来。 不争气。 说好了不能小孩子脾气,怎么还掉泪了,让姐姐看到了,指不定又是一阵嫌弃。 这样子的自己,别说是姐姐了,自己看到都讨厌。 不能再小孩子了,得努力变得成熟一点才行。 游卿没等到生辰祝福,一定很难过吧。 其实白离晚上想起来了的,暗搓搓地骂了自己一句,甚至还披了衣服去沈游卿的屋外,可就是没狠下心敲门。 这么晚,专门去道一句生辰快乐,不会显得太刻意了吗? 说不定又会 分卷阅读48 让他乱想好一阵,他那小孩子脾气,得了甜头能高兴好几天。 白离没能敲下那扇门,趁着夜色回去了,可是心里多多少少还是会觉得不自在,总觉得有什么事没做,一夜都没睡好。 沈游卿止不住地笑,白离抚上他的脸,也跟着他笑。 这样子的游卿,最可爱了,以后别不开心了,姐姐还是喜欢游卿笑起来的样子。 “姐姐,我喜欢你。”沈游卿抱紧了白离,“特别特别喜欢呢,若是一天见不到姐姐,一定会睡不着觉。” 每天都见吗?未来那么长,这怎么能保证? “游卿不是天天都在我身边吗?” “不够,我得攒了钱娶了姐姐才好。” 蠢。 蠢地要死。 “好。” 作者有话要说:  (沈游卿小剧场) 沈游卿:今天少吃一颗糖,明日首富我登场。 ☆、第 24 章 这个案子几乎没有什么需要审的,吏部尚书齐大人家的小公子于偏巷杀害了顾侯爷家的小公子,动静引来了大批的围观百姓,人证物证具在,在刑部时,齐开华甚至没有否认此事,当庭认罪,齐家的人连看都没来看一眼,其中内涵,可堪寻味。 大理寺复审过后,直接就判了其死罪。 宣安侯府上下悲恸,侯夫人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顾侯爷接连几天都没上朝。而齐府则安静了许多,几乎没什么动静。 继户部工部出了李家一事后,朝堂本就不得安宁,如今接着又出了这样一档子事。关键其中再一次牵连到了宣安侯府,而齐府也是瑞王党,这一下子,让瑞王焦头烂额,他甚至想也没想,便把这一事安在了翎王头上,处处针对。 可翎王平日低调谨慎,在朝中宛若一个隐形人,皇帝本没有过多地在意过这个儿子。在瑞王一顿针对之下,皇帝反倒是对这个儿子上了心,又加上文君陌的旁敲侧击,御史台对瑞王府的一些弹劾之状,一时之间,皇帝竟是觉得这个儿子平日里不争不抢,和瑞王的咄咄逼人比起来,倒显得令人舒适了许多。 齐开华本就是个不得宠的,齐家自然不会为了他去得罪侯府,但两家一定不可能再像往日那般,心无芥蒂地一起共事了,光是这一点,白离已经觉得满意了。 但若是能再满意一点,也是挺好的。 齐开华与顾文石,这两人的事对白离来说是无所谓的,可这京城之中总有人为此难过。 毕竟京城三才子,一下子少了两个,剩下的那一个会作何感想?尤其是自己的好友,一个已经死了,一个马上就快死了。 杨斌消瘦了许多,他的舅舅秦奕也不好多说什么,年末的时候,京中防卫日渐严密,他本身就忙,也帮不了这个侄子许多。但他每每回府之时,总是会去看望这个杨斌。 为了让杨斌别再沉浸于悲伤之中,秦奕叫手下督促他日日练武,希望能借此让他走出来,可效果甚微。 直到刘舟远的上门,秦奕本是不大喜欢这个人的,但想着有人陪也是好的,于是放了刘舟远进去。 “小杨?干嘛呢?”刘舟远大摇大摆进了杨斌的院子,看见他拿着剑正准备去练武场,“陪陪我?”他将杨斌手中的剑拿了过来。 “好剑呐,你功夫不会几招,剑倒是好。” 杨斌身上没了之前那种无忧无虑的感觉,眼底还有乌青,想必是许久都没睡好了。 “你怎么来了?” 刘舟远偏着头看他,“来看看你。怎么?不欢迎?” “你怎么才来?”杨斌嘴唇微动。 “好好好,”刘舟远上前去将他抱住,轻轻在他背上拍了拍,“哥哥错了,该早些来陪小杨的,出去散散心吗?” “不去。”杨斌闷声道:“我哪也不想去。” “那你想待在府里咯?” “也不想。” “那你想去哪?” “舟远兄,我的朋友都不在了。”说着,杨斌的眼睛就红了起来,他拿手心抵在眼睛上,可怜兮兮地。“没人会陪我了。” “不是还有我吗?”刘舟远勾起他的下巴,“我会陪你的。” “我们是朋友吗?”杨斌红着眼睛看向他。 “不是吗?”刘舟远蹙眉道:“我还以为你把我当朋友呢。” “我,”杨斌止了声,拿开了刘舟远的手,“我以为...” “晚上去忘尘阁吗?”刘舟远接过话。“请你喝酒,问问白姑娘能不能来弹一曲。” 不知杨斌是来了什么脾气,突然从刘舟远手上抢过剑,头也不回地去了练武场。 刘舟远什么也没说,一路跟着他过去。 直到黄昏,练武场沉浸在金色的夕阳当中,杨斌满头的汗。 他本就不是个习武的苗子,最近练地这样多不过是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罢了。他知道刘 分卷阅读49 舟远就在一旁,但就是没理他,连一个眼神都没给。 近了饭点,将剑拿给了一旁的下人,他只身回了院子。 “你还没走?”杨斌换了衣裳出来,见到刘舟远负手站在院子里,余晖打在他身上,让人觉得格外的温暖。 这几日愈渐冷了,晚上很少会有这么好看的景色,杨斌看得愣了些。 “不一起出去吗?”两人隔得不近,但不妨碍杨斌听清楚他的话。 “不了,我没什么心情,你回吧。”杨斌低着头说道。 刘舟远等了一下午,哪里会就这么走了,“干嘛,还生气了?”他轻轻挑眉,微微勾起唇角,上翘的眼角里充满了妖冶的味道,他缓步走过来,又抬起他那修长细嫩的手,伸出指尖想要勾起杨斌的下巴。 “够了!”杨斌忽然间后退,气鼓鼓地冲刘舟远吼道:“你有完没完?你就不能走吗!”他指着院门,“走!” 刘舟远敛了笑,他并没有放下手,而是一把扣住了杨斌的后脑,半眯着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还发起脾气来了?” “我舅舅都告诉我了!”杨斌挣扎着吼道:“你根本就不是进京赶考的,甚至连你的名字都是假的,你接近我,不就是因为我舅舅是禁军总教头,掌握着京中兵权吗?” “对!”刘舟远又捏着他的下巴,“你以为,我要是不想让你知道这些,你舅舅会查得到?就连这个消息,都是我找人放给秦教头的!” “为什么?”杨斌被他捏地死死的,“你玩够了?不想玩我了?你以前不是挺感兴趣的吗?” “我的确是玩腻了。”刘舟远冷冰冰地道。“你以为自己很好玩吗?” “明明是你先开始的,从我们见的第一面开始,就是你一直在勾引我!” “所以呢?” “明明你就喜欢我,”杨斌的声音显得很扭曲,“明明我也心甘情愿被你利用,你拿我去和舅舅谈什么条件都可以,你怎么就不懂呢?” 刘舟远渐渐松了手,“你就这么傻吗?” 今日,其实不是刘舟远自愿来的,秦奕派了下人,希望他能去开导开导自己的侄子。 而他当初一进京就找上杨斌,也的确是为了秦奕,他要保证秦奕日后不是在瑞王那一边的。 秦奕身有疾,不娶妻是因为他不可能有孩子,因此一心扑在公务上,后来他妹妹得了重病而亡,留下了个孩子,也就是杨斌。这是秦奕唯一一个软肋,他视其如己出,虽然公务繁忙,但还是会经常抽出时间来陪杨斌。 可惜,杨斌没领过这情。别看他与人友善,可他对自己的舅舅却多有埋怨,什么事都对着干。 刘舟远没想过动真心,他就是这样一个人,处处留情,腻了之后便随手抛掉。但杨斌是个特例,刘舟远在他身上花了很多小心思,本来是不管他最后到底会不会伤心,反正都是利用,等自己的目的达到了,随手抛掉就好了。 可有一瞬刘舟远心软了,他发现自己也不是那么的放的下,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好像被白离说中了,他玩脱了。 这种事,最忌讳动感情,得赶紧抛掉才好。 他估摸着,秦奕不是个傻子,等到了最后关头,他要站的位置始终是皇帝那边,而不是瑞王,因此他打算赶紧脱手。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的杨斌情愿被自己利用,这时他真的开始觉得自己有点恶心了。 只管撩,不愿意负责。 “我快回家了。”刘舟远淡淡说道,“那边可能会出些变故,再过一段时间,我得回去看看。” “你还会回来吗?”杨斌问道。 刘舟远没说话,他自己也不知道,若是白离需要他,应该还会回来,但他在京城留的东西够多了,也许自己不在,白离也搞得定。 “你总会需要我的。你是谁的人?总不会是瑞王,瑞王和我舅舅的关系很好,他没必要再来利用我。最近听舅舅提起过朝堂上的事,”杨斌想了想,“难道是翎王殿下?” 他看着刘舟远的脸,笑道:“我猜对了。你若是不利用我,那我只好站在瑞王那一边了,想必送上门的东西,他不会不要。日后若是斗不过翎王殿下,他还能利用我,逼我舅舅跟着他造反。” 刘舟远一把捂住他的嘴,蹙眉道:“疯了?你说什么呢?” 杨斌死命的扒拉下他的手,喘着气道:“我就是疯了!自从上次一别,我们多久没见了?去客栈,客栈找不到你,去忘尘阁也找不到你,我早就疯了!顾兄走了,齐兄也坐了牢,我好不容易有的朋友,一下子全没了。” “我不是说了我会陪着你的吗?” “我不要你和我做朋友!” 刘舟远被他闹地头疼,“你舅舅要是知道你脑子里整天想些什么,非被你气死不可。” “就因为我母亲嫁的人他不满意,所以连母亲重病的时候他都没去看过。若不是这样,母亲也不至于郁郁而亡,我也不至于到他这里来!他自以为是地对我好, 分卷阅读50 可他连我喜欢吃什么,做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做一些他觉得对的事!这就是对我好吗?” “可他知道你喜欢我啊。”刘舟远无奈地说道,“今天就是他让我来的。” 杨斌的眼泪一下子从眼眶中掉下来,“可你嫌我烦了。”他本来就不是个多坚强的人,这几日他一直憋着,心里早就难过死了,可他不愿意哭,至少不愿意当着家里的下人哭,不愿意让舅舅知道他哭了。 刘舟远伸手替他抹了眼泪,“好了,别哭了。” 刘舟远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若他知道顾文石与齐开华的死与白离有着一定的关系,而自己又是白离的人,他该怎么想。 看着自己面前这个哭地肝肠寸断的人,刘舟远着实技穷了,“我不是个好人,可能到了最后,我还是会走的。” “我可以不要最后,我只要现在。”杨斌抬眼看他。 刘舟远不知暗骂了自己多少次,就像他自己说的,他不是个好人,送到嘴边的鸭子,他不会不吃的。 刘舟远努力地想,没关系,没关系,或许到了最后,他也会觉得腻的,等他日后成了亲,有了家,什么刘舟远,柳元舟,通通都忘了。 狠狠心,把自己变地更讨厌一点,他自己都会走的,“我有个忙要你帮。”刘舟远在杨斌的耳朵边轻轻说道。 杨斌喘着粗气,磕磕绊绊地道:“你说吧。” “去刑部大牢,告诉齐开华,齐大人不是他的亲生父亲。他的母亲之所以不喜欢他,是因为,他的亲生父亲是他的叔父。” 杨斌的手紧紧地抓着垫絮,努力地吐出字,“怎么...怎么回事?” 刘舟远伸手将他握住,“他们和我们一样,颠鸾倒凤,行苟且之事,而齐开华只是个多余的产物罢了。” “为什么要告诉他?” 刘舟远恶狠狠地打了他一下,问道:“你去吗?” 杨斌闷哼一声,眼里全是水雾,“去。” 作者有话要说:  佛系的第三天。 今天好冷,渴望拥有一个小太阳。 ☆、第 25 章 齐开华在这刑部大狱里待了好几天,整日疯疯癫癫。那些狱卒最喜欢欺负这些没人管的公子哥儿,不是放老鼠进去吓他就是给他吃馊饭。 他发丝散乱,打了乱七八糟的结,身上还有没好完的伤口,有些还溃烂了。 杨斌只身一人,穿着黑色的斗篷,提了饭菜去看他。 齐开华没太震惊,也没太欢迎。 浑身脏兮兮的,就这么一个人窝在墙角。 杨斌将东西放在小案上,还有一壶酒。 “怎么?断头饭?”齐开华闻到了饭菜味,四肢并用地爬过来,“还有酒?” 说着就要上手。 “哎,”杨斌递给他一双筷子,“拿着。” 齐开华抬眼,没接那筷子,依旧是拿了手吃。看样子的确是饿坏了,狼吞虎咽,一刻没停下。 杨斌心里无奈,但也没办法,“齐兄,你这是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人都要死了,还在乎筷子不筷子?”齐开华拿着酒壶喝了一口,“真是断头饭也值了。” “就没想过活着出去?”杨斌问道。 齐开华的手顿了顿,“你还能把我弄出去?” “不能。”杨斌低头道。 “那你说个屁。” “怎么会变成这样?”杨斌看着他这幅样子,于心不忍,眼前浮现出往日的种种,,他伸头扶额,表情甚是难受,脖颈上一点微红若隐若现。“怎么会闹成今日这幅局面。” “因为你呀。”齐开华咧开嘴笑着,牙缝间还沾着饭菜。 “因为我?”杨斌睁大了眼,摇着头,“我怎么了?” “顾文石待我如何,你就没个数吗?”齐开华全不复往日的样子,他将碗重重地摔向杨斌,砸在了杨斌的手上。“但凡你阻止了一次,但凡你为我说过一次话,顾文石那个蠢货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踩在我头上,欺负我一次又一次。” 杨斌捂着手,他想起了很多,想起顾文石曾经做过的事,那些具有一些侮辱性的事,他想起了齐开华看顾文石那种带有恐惧的眼神,“我以为...我以为那些只是开玩笑。” “开玩笑?”齐开华笑起来,“谁会把朋友的靴子脱下来从三楼扔下去还不管不顾?谁会让朋友去给他当小厮?” 他瞪着双目,撑着桌案看向杨斌,“谁会让朋友给他脱鞋子?给他倒酒撑伞?还得替他背黑锅?他明明知道我不像你们,身上没有那么多钱,还硬逼着我付账!看着我出丑!而你!”他猛地一掌拍在桌上,“不就是旁边笑地最欢的那一个吗?” 杨斌说不话来,他几乎是在这一瞬间明白了齐开华平日里的反常。 齐开华突然又冷静下来,他坐了回去,“我知道,你就是脑子缺根弦,你就是 分卷阅读51 蠢,你什么都想不到。” “对不起,”杨斌埋着头,“对不起,我真的,真的觉得对不起,我应该...” “你应该什么?说什么都晚了,他死了!”齐开华说道,“我拿着刀,一刀一刀戳在他胸口上,看着他的血溅在我脸上。” 他说地很兴奋,“我还尝了一口,臭的!他连血都是臭的!” 他说着还伸出舌头舔了一圈嘴唇,“他死的时候,我真的太开心了,那一瞬间我就原谅他了,甚至原谅我母亲了,我甚至开始同情他们,他们谁都尝不到这种快乐。” “母亲?”杨斌喃喃道。 “对,你还不知道吧,”齐开华捞起他破烂的衣裳,“你看,这就是你们眼中那个温婉贤良的齐夫人给我的呢。” 上面全是血痕,他又指着脸上,“这些,这些都是她给我的呢。她讨厌我,她恨死我了。” 齐开华冷哼了一声,“虚伪到极致的女人,日日带着假面,只有我,只有我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我就是她发泄另一面的工具,累了打我,被家里的小妾欺负了打我。真不知道,以后没有了我,她该多累,毕竟,没有了发泄的工具了嘛!” 杨斌心中越来越难过,他想起刘舟远要他带的话。 “你说,这样的母亲,是母亲吗?她爱所有人,唯独,就是不爱我。” “齐兄,”杨斌看着他那双充满了愤怒和悲恸的眼睛,“我有件事,想要告诉你,和齐夫人有关。” “我要死了,她在府中开心的事?”齐开华显得有些期待。 杨斌紧咬着下唇,在这一瞬,他又后悔了,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该不该说,若是说了,会如何呢? “你说啊!你支支吾吾地干嘛!”齐开华再一次愤怒了,他又拿起酒壶砸向了杨斌。 杨斌没躲,那酒瓶砸到了头上,“你不是齐大人的儿子!” “什么?”齐开华愣住了。“你什么意思?” “你的二叔父,才是你的亲生父亲。”杨斌紧紧攥着衣摆。 齐开华一把掀了桌子,扑向杨斌,揪住他的衣领。“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你的二叔父,才是你的亲生父亲!”杨斌被他按在地上,痛呼一声。 齐开华晃着脑袋,“我二叔父,玷污了她?” “不是,”杨斌耳边响起刘舟远的声音,“你母亲,一直在和他偷情。那时,齐大人已经和她没有夫妻之实了。” “怪不得,怪不得她讨厌我,怪不得父亲从没正眼瞧过我。”齐开华不知是哭还是在笑,“原来,我是个孽种,原来,她是个荡|妇!” 杨斌的斗篷被他扯开了,脖颈上的猩红露了出来。 他被压的难受,丝毫没注意到这一点。 齐开华皱起眉头,凑了上去。 “刘舟远?” 杨斌听到这个名字,内心一整慌乱,他突然想起脖子上的东西,赶忙伸了手去挡,却被齐开华给拦下了。 “不要看。”杨斌慌张道。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齐开华将他的衣领扯了下来,更多的红痕露了出来,“是他吧?” “不要看了。”杨斌急的差点没哭出来。 “我早看出来你和他有一腿了。”齐开华用指尖,在他的红痕上打着圈,“爽吗?” 杨斌咬着下唇,不敢说话。 “你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嘛,杨少爷。” 齐开华放开了他。 杨斌赶紧将衣服理好,用斗篷裹着自己。 “帮我。”齐开华对他说道,“不然,我就把你被男人搞过的事告诉所有人,这里的狱卒可喜欢听这些事了呢,谁知道他们会不会传地满京城都是呢?” “帮你什么?”杨斌紧紧攥着斗篷,颤抖着问道。 “在我死之前,”齐开华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要听到她身败名裂的消息。” 刘舟远的声音再一次出现在杨斌的耳边。“叶琴,忘尘阁叶琴,她能作证。” 齐开华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是好朋友,好兄弟对吗?” 杨斌不敢看他,只能点头。 “所以,”齐开华又将手伸进了他的衣服,抚摸着他的脖子。 “齐兄!” “帮帮我吧,杨公子。”齐开华语气一转,哀求着说道,手却在杨斌脖颈上重重地捏了一把。 “好,好。”杨斌不断地点头答应,连东西都没有收,抱着身子就跑了出去,临行前并没有忘记打点那些狱卒。 “来人啊!来人啊!哈哈哈!” 身后传来齐开华疯狂的叫喊声。 ··· “琴姐姐,还记得清吧?” 叶琴坐在白离的屋中,回想了一遍又一遍往日的情景。 “记得,忘不了。”叶琴两手紧扣着,“可是,就我一人之言,他们真的会信吗?” 白离低头摆弄着一件白色的衣裳,这是 分卷阅读52 她托了人,给沈游卿做的新衣裳,这孩子常日里都穿些暗色的衣服,不知道白色衬不衬他,“你不用担心,尽管实话实说就好了,后面的事,会由我来处理。” 叶琴微微点头,“多谢阁主。” “去吧,不用太担心了。” 叶琴告了退,走出房门,正巧撞上沈游卿,“三郎。”她笑了笑,“进去吧,阁主正等你呢。” “等我?”沈游卿挠了挠后颈,不明所以地开了门进去。 “姐姐,琴姐姐说你在等我,是有事吗?” “过来。”白离朝他招了招手,拿起装衣裳的木盘子,“看看,喜欢吗?” 沈游卿放了剑,快步走过来,翻看了两下,忙不迭地点头,“喜欢!” “去试试,看看适不适合你。”白离将衣服递给他,沈游卿接过来就往外走。 “去哪呢?” “去试呀!”沈游卿眉目弯弯,像抱宝贝一样将那衣服抱在怀里。 白离伸手指了指身后的屏风,“就在这换吧。” 沈游卿一下子红了脸,磕磕巴巴地说道:“就,就在这?” “你还不好意思呢?”白离拿手撑着下巴,笑意盈盈。 “有点。” 嘴上说着不好意思,心里其实欢喜地紧,跑到屏风后面,伸出个脑袋,“姐姐不要偷看哦。” 白离拿手将脸挡住,笑道:“谁看你啊!快换!” 磨磨蹭蹭地,换了一半,沈游卿又伸了眼睛,探出来看,见白离真的没往他这边看,心里莫名其妙地居然有些失落,随即暗骂了自己一声。 他换好了衣服,悄声走了过来。 “姐姐!”他轻轻一拍白离的肩膀。 白离微微吓了一跳,反手打他,“坏东西!” 只见沈游卿一袭白衣软袍,若一朵翻开的白花,四处张扬着他的美貌,“好看吗?” 白离替他将腰带理了理,低声道:“好看。”自从那日白离把心里话说出来后,她心里倒是轻松了下来,也不再过多地掩饰她对沈游卿的喜爱。 “游卿最好看了。” “我都不敢穿。”沈游卿嘟囔着。 “怎么了?”白离扣着他的腰带,抬头望向他。 “我常日里乱跑,若是弄脏了我会心疼的。” “傻小子,给你买了,若是不穿我可会生气的。”白离笑着轻轻打了他一下。 沈游卿握住她的手,“那可千万不能让姐姐生气,以后我睡觉都把衣裳放在枕边,日日看着。” “...就像,姐姐在我身边。” 作者有话要说:  你这是喜欢她吗!你这是馋她的身子! ☆、第 26 章 近日里的京城倒是热闹,李家刚刚遭了殃,李和韵留下的那一大摊子人还没收拾好,他的那桩案子也才结没多久。突然一下子,这齐家又被扯进来了,这其中还连带上了侯府,关键这还是一桩大案子。 酒楼茶馆里那些穷书生还没掰扯完这事呢,忽然之间,不知哪里来的消息,竟说道那杀人的齐家公子竟不是齐大人亲生的。 故事说的绘声绘色,不止齐家人自己翻了天,整个京城都翻了天,毕竟这种深宅大院里的秘辛是最为人津津乐道的。最主要的是,这京城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那齐家夫人,可是以温婉贤良闻名的。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闲言碎语是少不了的。 齐府一下就变得门可罗雀,京中的名门贵妇纷纷与齐夫人掰清关系。 顾侯爷家的夫人前不久才没了小儿子,整日在家中哭哭啼啼,连床也下不得了。但自从听了齐家的丑闻后,竟是来了些精神,一面痛哭,一面拉着京中贵妇不断放大这事的恶心程度。 侯爷如今本就不待见齐家,见自家夫人近日里终于没再那么阴郁,也不管这事,由着后院里的女人乱传。 这下子,齐家的名声算是臭了。 不出几日,又传出消息来说,齐夫人的丑闻不是外人乱传的,而是她的亲儿子,牢中的齐开华自己说的。 亲生儿子传自个儿母亲的丑闻,从古至今,闻所未闻,最要命的是他还说他有证人,证明他所言非虚。 正当大家纷纷猜测这齐开华究竟疯人疯语,还是确有其事之时,一位女子敲响了鸣冤鼓,所告之人,正是那风口浪尖上的齐夫人。 “咦?这不是忘尘阁的叶琴姑娘吗?” “对对对!就是之前一直呆在李小公子旁边那个!” 李家的事一出,京城中许多人都认得了这个女子。 “这就是齐开华说的那位证人?” 若说之前大家都还对齐开华抱有几分怀疑,如今就是秉着个看热闹的心也是将此事信了个七八分。管它真真假假,有热闹自然要先看热闹。 白离披着件斗篷,站在一处破烂的宅院里,四处都是烧焦的痕迹。她很久没来过这里了,那个她曾 分卷阅读53 经拥有过家的地方,和齐少童一起长大的地方,前吏部尚书杜谦的府邸。 她在等一个人。 沈游卿站在屋顶上,隐匿着身形,四处张望着,此时见到一个匆忙的身影,鬼鬼祟祟地从一处侧门钻了进来。 “姐姐,他来了。”沈游卿小声道。 白离点了点头,并未说什么,仍旧打量着那些残骸。 自杜府出事以后,这地方便再也没来过人,那些还没化作木炭的地方也是铺满了厚厚的一层灰。 白离伸出手,在根布满了灰尘的柱子上,写起字来。 “你是谁?”身后传来询问声。 白离擦了擦手,若有所思地看着那字,“齐大人,可认得这字?” 她等着人,正是如今的吏部尚书,齐朗逸。 这位齐大人身居高位,如今之事,他少不了头疼。又在此时,收到了一件故人旧物,带来此物的人只让他去杜家旧宅一叙。 齐朗逸甚至顾不得家中的那些丑事,急匆匆地就赴了邀,却在进门之时,见到了一位从未见过的女子。 他心中虽饱含疑虑,但还是走上前去一观。 只见那上面只写了一个字,童。 “童儿?”齐朗逸惊呼一声,看向白离。 “不,”他摇着头,“你不是忘尘阁的那位花魁娘子吗?怎么会是童儿?” 他虽不常去那忘尘阁,但那名动京城的花魁娘子他还是认得的,况且,白离今日并未做任何遮掩。 “大人这些年,过得可还安心?”白离淡淡道。 齐朗逸一边摇着头,一边往后退,“你没死?” “难不成,杜家的人死完了,大人便会心安?” 那一年,瑞王诬告杜谦,致使杜家家破人亡,没一个人活下来了。吏部重整后,齐朗逸成为了新任吏部尚书,而他并非与杜家毫无瓜葛,正相反,在他的仕途当中,杜谦的身影尤为重要,那是他曾经最为敬仰的人。而他进入六部,也正是杜建一手提拔的缘故。 当时与杜谦有过瓜葛的人几乎全部下狱,唯有这齐朗逸不仅什么事没有,甚至还代替了杜谦的位置。 若说其中缘由,正是因为他的那位夫人,也就是当下深陷丑闻的齐夫人,姓贺。而贺家,正是瑞王的人。 “大人这些年,跟着瑞王,可曾做过噩梦?”白离一步步逼近齐朗逸,浑身散发出冰冷的寒气。 “童儿这些年,可是日日噩梦,从未断过。” “不!你不是童儿,我见过的,别以为你蒙的了我!”齐朗逸一个踉跄,跌下台阶,他颤抖着身子,连话也吐不清楚。“你究竟是谁。” 白离没想过真的蒙住他,索性直说了,“我的确不是童儿,可大人真的觉得,杜家没人吗?”她顿了顿,看着齐朗逸那双灰蒙蒙的眼睛,“大人可还记得,童儿身边,那个常常跟着她的小女孩?” “是你?”齐朗逸突然想起来了,当年杜家幼女的身边,的确有个女孩子跟她形影不离,连着杜谦都开玩笑说那是他的养女。“童儿呢,她还活着吗?” “活着,就在这京城。” “活着?她还活着,”他喃喃道,“在哪?” “我为何要告诉一个瑞王的走狗?”白离冷冷道。 “我不是!”齐朗逸突然抬声道,“我,我那是迫不得已!” 白离冷笑一声,“迫不得已?” “我一直心中有愧。可当初,我上有老下有小,怎么能...”齐朗逸摇着头,“我没帮过他!” “可你置身事外,”白离再一次向他走近,“一句话也没说过。” “难道我一定要跟着他去死吗!” “你们读书人,不都讲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吗?杜大人教过你多少,帮过你多少,你以为你走到这个位置,真的就是靠你家那位贺家庶女吗?那个替你生了个好儿子的,贺家庶女。”白离的每一个字,似乎扎在了齐朗逸的心上。 杜谦死后,他其实从没安稳过。他害怕,日日夜夜地害怕。其实很多人都知道,包括白离也知道,什么自伐,不过是一个借口罢了。杜谦根本不是畏罪自尽,他是被瑞王的人害死的。 齐朗逸想起往日的一幕幕,想起过往种种,想起杜谦待他的好。 他很长一段时间,郁郁不得志,甚至一度自暴自弃。而杜谦,是那个将他从黑暗的漩涡中拉起来的人,让他的才能真正能够施展开的老师。 他不是当不起吏部尚书的位置,只是他一直耻于用这样拙劣的方法得到这个位置,眼睁睁看着那个人惨死在乌黑的牢笼之中,他甚至连伸出手的勇气都没有。 “是你做的?”齐朗逸在这一个瞬间反应过来,“我夫人的事,你是做的?” “对。”白离回答地很轻巧。“这是你应该受到的惩罚,不是么?” “我对不起杜大人,我知道。”齐朗逸扶住一根被火熏成黑色的木桩,“童儿呢?她还好吗?”他有气无力地望着白离 分卷阅读54 。 “她不好,很不好。”白离道。“她本可以平平淡淡地度过余生,可她一定要回来。我想,大人知道她想要什么。” “瑞王不会再相信我了,他本就不怎么相信我,如今就更不会了。” “你儿子杀了顾家的小少爷,想来侯爷也是容不得你的,这不正好吗?”白离偏着头,看着他,“当初你做不了选择,如今,我逼着你做。瑞王的狗,你是当不成了,杜家的狗还是可以当一当的。” “可是你们有什么!仅凭着我,我什么也做不到!”齐朗逸道。 “翎王。” 齐朗逸怔了一下。 “我们有翎王。” “这么说来,童儿如今是翎王的人。那李家的事?”齐朗逸喃喃道。 “也是我们做的。” “你愿意相信我?” 白离点点头,“我知道,齐大人是个好人。当年的事,童儿其实没怪过你,她一直都是明白的。” 齐朗逸听着这话,忽而眼中一整酸涩。“真的?” “童儿改了名字,”白离道,“知道是什么吗?” 齐朗逸摇摇头。 “她如今,姓齐。” 那是个有风骨的男人,而此刻,他似乎不要那些风骨了,腿一下子软了下来,只能依靠着那木桩才能站稳,他嘴唇不断地哆嗦,“她,她信我。”他的眼眶中突然流出了泪。“她竟然信我。” “她一直都信你。” 齐朗逸的头发都已经花白了,此时却哭地像个孩子,他用额头不断地撞击着柱子,发出阵阵的呜咽声。 “我对不起大人,对不起她,为什么要信我啊。” 白离的神色缓和下来,“希望大人,莫要辜负了童儿的信任,杜家没了。但我希望,童儿能过得好,至少,日后能过得好。我们大家,都能过得心安。” “你想让我怎么做?”齐朗逸闷声道。 “我已经叫了人去官府,齐夫人做的错事,该理清才好。我想齐大人应该也不愿意将这样一个女人,留在自己的后宅吧。” 白离看了看屋顶, “此间不能久留,我看着这地也伤心地很,想来大人也是。”她朝着上面使了个眼色,“就先告辞了。” 待白离走以后,那个满脸皱纹的男人,靠着柱子,缓缓地滑坐了下去,就这么愣愣地,抬头看着天。 作者有话要说:  佛系第四天。 今天是冬至。 所以我要去吃羊肉汤。 吃了羊肉汤,冬天不会长冻疮。 (虽然已经长冻疮了) (抱头痛哭) ☆、第 27 章 别看现在京城中,风风雨雨,暗潮汹涌,那叶琴现在还扣在衙门里,状告官员家眷,可不是小事,她只怕是还得多待上几天。 但这些事还碍不着忘尘阁做生意,甚至比起往常,人还更多了些。不少人都想来打听打听,这叶琴究竟是何人物。毕竟是牵涉到两家高官的女子,流言传的是满天飞,有同情她的,鄙视她的,但更多的是凑热闹的。 伴着琴声鼓声,女子细嫩的腰肢显得更加诱人,酒林肉池之中,喝醉了的客人们纷纷忘却了一日中的烦恼,厅内全是弥漫着的酒香和脂粉味。 沈游卿今夜到处串场子,不少人逗着他玩,又让他喝酒,喝完了一桌又被下一桌给拦了下来。 尤其是上次几个姑娘没把他戏弄成,反倒是泡坏了个椅子,心里不甘心,仗着今日的生意好,客人们兴致高,就拿着酒,一杯一杯地接着灌他,饶是酒量再大,也禁不起这个灌法。 不知是受了谁的激,沈游卿一只脚踩上凳子,提着酒坛子就喝了起来,喉结滚动,冰凉的酒水顺着他的脖子,流了好些进到衣服里。 白离先前在台上弹了一曲,此时趴着三楼的栏杆上,看着沈游卿不到片刻就喝完了那坛子酒,脸红红地,连着步子也不稳了,颇有些醉意。那桌上的客人倒是开心了,纷纷拍手叫好,还继续怂恿着要他再喝。 “姑娘,叶琴的身契我可是拿给你了,这事就跟阁里边没关系了吧?”瞿妈妈腆着脸,又一次问道。 白离显得有些不耐烦,“妈妈今日问了我好几次了吧,可是上了年纪,记性不好了?” 瞿妈妈挥了挥手绢,笑道:“是是是,不问了,这就走。” “妈妈帮我个帮忙吧。”白离叫住她。 “哎,姑娘说就是。”瞿妈妈立马站住,一脸谄媚。 白离看着沈游卿,那脚下软绵绵地,站不实了,走路蹒跚。白离甚少见到他喝醉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笑,“叫姑娘们别灌游卿了,替我叫人将他扶回去吧。” 瞿妈妈伸头望了望楼下,一口答应道:“马上就去,马上就去。”她尖声尖气的叫了人下去。 沈游卿见人来扶他,竟还有些不高兴,拉也拉不住,还发起酒疯来,看样子是还想喝。 去拉他的人附 分卷阅读55 耳跟他说了句什么,沈游卿忙地抬头,恍惚间看到了白离的身影,一下子就老实了,放下酒,也没让人扶,跌跌撞撞地就往外走。 白离轻笑,先行回去,想着沈游卿醉了,脑子不好,免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做出些什么不好的事来,那才麻烦。 “姐姐!”沈游卿打开房门,笑嘻嘻地跳了进来,反手把门关上。 屋子里有些冷,白离正准备舔些炭。 “哎哎哎,姐姐小心,我来。”沈游卿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拦腰将白离抱住,移到了一边。 白离打着他的手,气呼呼地骂道:“你放开!醉成这样子,还你来!不把你自己给烤了?” “不会!”沈游卿信誓旦旦地说道,“我再醉,也比姐姐会弄。” 白离之前的确有些担心,但见了他的动作,才发现那些担心都是多余的。 “不回去睡觉,跑我这里来干嘛?” “不是姐姐叫我来的吗?”沈游卿抬头问道,“刚刚那个人说,姐姐你找我呢。” “我是找你,不把你叫回来,只怕得喝死在那里。” 沈游卿偏着头,脸颊红红地,显得格外地可爱,“姐姐担心我?” 白离赶忙否认,“没有。” “有!”沈游卿一下蹦起来,“姐姐担心我了!”他作势要过来抱白离,却被白离一把推开。 “别动手动脚地,我可生气了!” 白离这几日是真的后悔了,这年纪的男孩子是真的给点阳光就灿烂,自那日后,时不时就要动手动脚,要拉手,要抱抱,还硬往自己嘴里塞糖。 “今日怎么喝那么多酒?”白离拿手扇风,觉得自己身上都被染上了酒气,“走走走,离远些。” 这时,门口传来敲门声,沈游卿不大耐烦,但还是过去了,“谁啊,干嘛呢?” 白离想着去替他拧了根帕子,擦一擦脸,却听到沈游卿在门口赶人。 “不去,谁请也不去!”沈游卿伸着脑袋对着门外说,“姐姐累了!不去!” 白离纳闷,问道:“怎么了?” 只听沈游卿猛地关上了门,“没什么!” 门口的人好似还没走,白离叫他让开,可说什么沈游卿都不让,就堵在那里。 “让开。”白离蹙眉道,“是不是我最近太纵容你了?” “她们让姐姐去陪客呢,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人,姐姐不去。”沈游卿撒起娇来,扑过来拉着白离的手,红着脸,软软说道。 白离最受不得他撒娇,心软下来,摸摸他的头,“越来越不懂事儿了,哪有你说不去就不去的?” 沈游卿趁着酒劲,越来越没谱,就是不许白离出门,见她想走,还硬生生地将她抱住。“姐姐,我头好晕,不要走。” “头晕就回去睡觉。”这时,门被人撞开,一个冷冽的声音传了进来,“你这是什么样子?” 只见翎王带着几个侍卫,就这么硬生生地闯了进来。 “主子?”沈游卿的酒都给吓醒了,他看着翎王冰冷的神色,心道不好,刚刚那姑娘传话,说是有什么人要见白离,沈游卿没听清楚,以为是有谁要白离去作陪,只觉得不高兴,就把人给赶走了。 这么看来,那个人就是自家主子。 翎王朝着沈游卿招了招手。 “主子,我不知道是你。”沈游卿摸着后颈,眼神游离,支支吾吾地说道。 “胆子很大啊,你们俩。”翎王瞥了一眼白离。 白离早预料到翎王会来,但的确没料到,他这么快就来了。齐家的事,她知道自己可能得罪了翎王。无论做什么,自己总归是逃不过翎王的眼睛,毕竟他在自己身边安的那个眼睛,就是沈游卿。 白离也没想过要避着他,她不想做别人手中的棋子,也没想过背叛翎王,她只是想让翎王知道,自己不是他想要就要,想废就废的人。 “主子,你别怪姐姐,是我一直缠着姐姐的。”沈游卿急忙道,“要罚就罚我吧。” “好啊,那我就罚你,以后不要待着这里了,跟我回王府,可好?”翎王道。 沈游卿这下是醉意全无,“主子...别。” 翎王叹了口气,“行了,逗你玩的。出去吧,我和你白姐姐有事要谈。” 沈游卿这才松了口气,跟着翎王的侍卫一道出了门,在门口候着。 “王爷星夜来访,可是有什么事?”白离先开口,她没想让翎王给她好脸色,但现在看来,这事,好不了。 “我上次说的事,你是不是忘了个干净?”翎王走向白离。 白离正想开口,翎王的一只手却突然伸了过来,重重掐住了她的脖子。 沈游卿刚在门口站定,听见里面传出了什么声音,像是打碎了东西。正想进去看看,却被一旁的人给拦了下来。 “三郎,就在这里吧。”那个人是翎王的近卫,敬川,与沈游卿不算熟,只是以前常常见面,也算是相互认识。 分卷阅读56 “哥,我就进去看一眼。”沈游卿心中有些不安。 “主子谈话,我们这些侍卫,进去做什么?”那人浅浅笑道。 里面窸窸窣窣又传来些声音,若放在往日,沈游卿肯定能听地清,只是现在喝了酒,五感都有些下降,才愈渐焦急起来。 “王爷这是做什么?”白离扒着翎王的手,有些喘不过气来,她脚下是盆摔碎的绿植,正是之前宣安侯送的那一盆。 “我说过了,让你不要耍小聪明,不懂?”翎王冷冷的看着白离,那只往日看起来没什么力气的手,此时掐着白离的脖子,竟是让人动弹不得。 他将白离抵在墙上,没有丝毫的怜惜,“齐家的事,是你搞的吧?” “不是为了王爷您吗?”白离咬牙道。 “说的好听,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些小心思,给他刻上杜家的名字,这人还能算是我的?” “您手里有童儿,还怕拴不住他?” “我拴住你了吗?”翎王手里的力气逐渐加重起来。“我是宠着游卿,但别以为仗着游卿喜欢你,护着你,你就以为能为所欲为了。我是那个养大他的人,你觉得,我让他杀了你,他会不会动手?” 白离此时虽是受制于人,但没低头,“他不会。”每吐出一个字都是艰难的。 “是吗?” 白离觉得自己已经呼吸不过来了,她余光中看到了周围的东西,于是用尽的全身力气将它们掀翻在地。 里面再次传来响动,沈游卿待不住了,他再一次试图进去。 “三郎。”敬川又一次将他拦住,“不要冲动。” 沈游卿心底的不安愈发强烈,他没再犹豫,劈手打了上去,此时,其他的侍卫也动了。 “诸位,得罪了。”沈游卿没带剑,但他没怕,就算再多人围住他,他也不怕。 此刻他的脑子里全是白离,反手扭住了一只伸向他的手,又将那人推开。这地方不大,打起来也施展不开,但沈游卿没想这么多,在王府的时候就没人打的过他,连教他师父都换了好几批。 主要是翎王为了让他不要在府中捣乱,又见他不好生读书,也只能让人去教他练武。 “姐姐!你没事吧!”沈游卿朝着里面吼道,却没听见白离的回音,他更加担心,手上的力道也加重了些,手肘重重击向来阻拦他的人。 敬川刚刚被他劈了一掌,想到来前翎王曾吩咐过,不要下手太重,却看沈游卿是丝毫没有犹豫,力气都是用了七八分的。 “沈游卿!你为了个妓|女,就要背叛主子吗?” 沈游卿揉了揉手腕,他刚刚将一人掀翻在地,那人还捂着手在地上翻滚。沈游卿缓缓站起身,斜眼看向敬川,“哥,让我进去。”,语气不容拒绝。 “不可能!”敬川提剑,就着剑鞘向沈游卿横劈过去。 沈游卿低身躲过,飞快地扫腿。但敬川也不是什么小人物,他虽没与沈游卿打过,但也常听府中的人提起,都说沈游卿是如何地厉害。此时真的过起招来,他有些按捺不住内心的兴奋。 正当两人交上手,门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  立志十章内让女主滚出青楼。 ☆、第 28 章 “进去吧。”翎王冷冷说道。 沈游卿没说话,低头从门边滑过去,“姐姐!”白离靠在墙边,发髻微乱,脖子通红,一手捂着嘴,猛烈地咳嗽着。 “怎么样了?”白离摇了摇头,沈游卿赶紧拿了杯水递给她,一手将她拦在怀里,转头对着翎王,压着声音道:“主子,这是为何?” 他心里含着气,却不好发作,“姐姐得到的回报就这这个吗?”他咬着牙,恶狠狠地问道。 “你这是在质问本王?”翎王负手而立,用余光看着沈游卿,“还是说,这些都是白离教你的?” “王爷不要把什么错都怪到姐姐身上。”沈游卿道,他往日就没个恭敬的态度,如今看到这幅情景,心里又凉了半截。 白离一只手扒着他的肩膀,把头埋在他怀里,嗓音有些嘶哑,“游卿,别说了。” “沈游卿,”翎王眉眼一挑,眼神锋利地刮在沈游卿身上,“你搞清楚自己的地位,是谁,给你的胆子,让你觉得自己可以用这个态度对着本王说话?”他猛地振了一下袖子,转身面对着二人。 “我看,你以后就别待在这里了,回王府吧。” “我不回去。”沈游卿把白离往自己怀里揽了揽,他心疼死了,想起那日在酒楼里,柳元舟问过他的问题。 他拍了拍白离的背,低声安抚道:“姐姐别怕,游卿不会走的,会护着姐姐的。” “好啊,”翎王冷哼一声,“你别忘了,没有本王,你什么都不是。就为了她,你情愿跟本王作对?” “游卿从没想过和王爷作对,只是,姐姐这事,游卿是不会让步的。”沈游卿道,“王爷忘了?曾经是您对我说的,我不是王府的 分卷阅读57 下人,我的去留,可以自己决定。” 翎王的神色越来越冷,“所以,你决定了?”他看向白离,“留在这个女人身边?” “是。” “本王是答应过你,你的去留,可以你自己决定。”翎王说道,“但你告诉我,她算什么,不过一个女人而已,你乖乖地听话,以后想要什么女人你得不到?” “游卿,你回去吧,别和王爷置气了。”白离轻咳了两声,她在赌,赌沈游卿不会走,赌沈游卿在翎王心中的地位,她心里有一个猜想,而这个猜想正慢慢地被证实。 沈游卿究竟是谁? 翎王怎么会对一个下人这么宽容? 沈游卿不会是翎王的孩子,那么他一定拥有另一个身份,一个足以让翎王宽恕他一切错误的身份。 “王爷有喜欢过谁吗?”沈游卿道,“若是有,那一定明白游卿的。我没想过别的女人,自始至终,只喜欢过姐姐一个人。所以我会护着姐姐,不让她受到任何人的伤害,哪怕,” “哪怕是王爷。” 听了这话,翎王一手扶住门框,一旁的敬川正想上前,却被他给挡住了,“你简直,和他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他正了正身形,淡淡道:“游卿,本王不会怪你,有什么事,记得回王府。” “至于你,”翎王对着白离说道,“齐府的事,本王会接手。白姑娘,愿你好自为之。看在游卿的份上,只要你不碍着本王的事,本王会给你一个好结果的。” 说完,他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沈游卿,带着侍卫离开了。 沈游卿扶起白离,他紧绷的身子渐渐放松了下来,一只手抚上白离的脖子。 那本该是这世间最好看的脖子,白皙而修长,此时却布上了血痕。 “都是我不好。”沈游卿咬着唇,“我没护好姐姐。” 白离赌对了,可她心里却有些涩。“哪里是游卿的错,是我惹了王爷生气,该的。” “哪里该!姐姐已经做地很好了!可王爷,怎么就不满意了呢?” 白离轻轻笑了声,她的游卿,实在太单纯了,喜怒哀乐皆形于色,心里头想什么说什么,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什么都不瞒着。 这样的游卿,谁不喜欢呢,太喜欢了,喜欢到心疼。 “姐姐,地上凉,我抱你你塌上。”沈游卿揉了揉眼睛,说道,他将白离横抱起来,往里面走去。 白离勾着他的脖子,心里边五味杂陈。 她知道自己算不上聪明,至少在翎王这样的人面前,她的一切小心思都能被轻易地猜透。她拿了齐府这枚棋,并不是想为己所用,翎王日后若真的想用齐家,一定为顾忌着杜家的面子。 她这枚棋,对于翎王来说,是可有可无的,甚至不能对翎王造成任何威胁。 但她得保护她的童儿妹妹,这是她心中最大的一个愿望了。 当初没能替她进瑞王府,白离一直心怀愧疚,明明当初答应了杜夫人,将童儿照顾好。 怪只怪自己没本事。 可现在,齐大人知道童儿活着,他比自己有用,为了吏部这枚棋,翎王一定不会让齐少童出事。 可白离没想到,翎王之所以这么气急败坏,也正是因为齐少童。 “姐姐,还疼吗?”沈游卿恨不得将白离的痛转移到自己这里来,他的姐姐,不该受这样的伤。“我去拿药。” “游卿,”白离拉住他,气息微弱,“别走,陪着我。” “可是,姐姐得上药啊。”沈游卿回握住她。 白离摇摇头,“别走。”她轻轻勾起唇角,往里面挪了挪,“坐这儿。” 沈游卿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留在这,姐姐说什么便是什么,既然姐姐要自己留下,那就半步也不离开。 他斜坐在床边,白离趴在他腿上,道,“游卿,替我将步摇取了吧。” 沈游卿点了点头,将白离的发饰取了下来,用掌心替她顺着头发,看着她脖间的伤,心里还是忍不住地痛。 “王爷以后还会为难姐姐吗?” “不知道吧,但我有游卿,我不怕。”白离伸手,在沈游卿腰间掏出一个荷包来。 包里没剩几颗糖了,白离将它们全都倒在自己掌心,一颗没剩,全吃了。 “好甜。”白离笑着,丝丝的糖味顺着喉咙滑下去,嗓子都没之前那么难受了。 “姐姐还要么?我去拿。”沈游卿道。 “不要了,”白离在沈游卿身上蹭了蹭,“游卿在就够了,比什么糖都甜。” 沈游卿的脸一下子红到耳根子上去。 白离摆弄着那个旧旧的荷包,看着上面都滑了线,“闲下来的时候,我给游卿做个荷包吧。” 听到上方传来轻轻的叹气声,白离皱了皱眉头,“怎么,你不信?” “不是不信,”气氛没之前那么紧张了,沈游卿从白离手上接过荷包,“姐姐会穿针么? 分卷阅读58 ” “你!”白离蹭起来,气呼呼地说道:“嘲笑我是不是?”她伸出食指,指着沈游卿。 沈游卿笑起来,他抓住白离的手,放在自己心口上,“没有!我信的,姐姐给我做吧。” “这还差不多”白离含羞,趴在他胸口上,她今晚什么都不愿意去想了,把所有事都抛在脑后。 翎王不再是之前的那个闲散王爷,他会提着刀,替他自己,替白离报了杜家的仇,只要目标一致,白离不在乎与虎为谋。 她现在只需要等一等,等下一个机遇。 当翎王的手掐在自己脖子上时,她承认,她怕了,她还不想死。 于是用尽了力气制造响动,她笃定,沈游卿会进来的。 什么将来,什么忧患,她都不想现在去思考了,她卸了装甲,稍微地,做一做少女。 她握着沈游卿的手,上面还有伤,想来是之前在门外弄的。 她的游卿,多厉害呀。 白离暗自笑着,若是可以,真想就这么一直依赖着他。 想想世间的男子,有几个能比得上游卿,洗衣做饭哪样不会,甚至缝缝补补的细活儿也会做。 在外能赚钱养家,在内能操持杂事。 白离突然觉得自己很没用,自己那些技艺,恐是出了这忘尘阁便一文不值。 “姐姐想什么呢?”沈游卿红着脸,怔怔地看着白离。 “糖吃多了,人也会变得甜吗?”白离没头没脑地说了句。 “嗯?”沈游卿想了想,“不会吧。” “那为什么游卿让我觉得这么甜呢?” 沈游卿笑道:“姐姐又没尝过,怎么知道我甜不甜。”说完这话,他突然想到什么,脸更红了些。 他看着白离的唇,喉结微动,断断续续地说道:“姐姐想...”他一皱眉,把头偏向一边,“没什么。” 白离望着他,轻轻将他的脸掰正,“想什么?” 沈游卿没说话,两人就这么对视着,好像周围的空气一下子变热了,沈游卿的呼吸变得沉重起来,眼前的红唇显得娇嫩欲滴。 白离半垂着眼,神色迷离,轻轻抿了抿唇。 “可能是甜的吧。”沈游卿用气音说道,他搂着白离,缓缓凑了过去。 白离闭了眼睛,她能感觉到对方的气息,带着些酒香。 她没什么经验,他也没经验。 蜻蜓轻轻点在水面上,激起一圈圈的波澜,越荡越大,击打在心边上。 “你骗我。”白离推开他,睁开眼睛,水灵灵地。 沈游卿心里乱地不行,听了这话,显得手足无措,“姐姐,我错了。” “不是甜的。”白离道。 “全是酒味!” “...” “还不走,想留这过夜吗?” 沈游卿慌忙应着,跌跌撞撞地起身,“走走走,我马上走。” 白离把自己裹在被子里,蜷着身子,指尖放在唇上,感觉到灯熄了,门也带上了,她才笑起来,“臭男人。”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是平安夜,祝大家圣诞节快乐哦~ 今天是佛系不知道多少天。 没有约会的我,只能窝在被子里看电视。 ☆、第 29 章 既然翎王发了话,白离自然是不再管齐家的事了,只听说齐大人休了妻,其余的事想来是为了大人的面子,给压了下去。 只是此事早已成为京中笑谈,齐府的面子也算是丢光了,年关将至,这府里也见不着热闹气。 白离倒是乐得清闲,上次答应了沈游卿,说是要给他做个荷包,学了两日,终于是算有了些成果,至少穿针是学会了。 只是还没开始做,那手上就扎了血窟窿,急地沈游卿是把屋里的针全给翻出来扔了,说什么也不许白离再做。 不知不觉,外面早下起了雪,她趁着沈游卿出门,趴在窗户上看雪。 她没再带步摇,知道这东西没用了,那个叫做阿诺的姑娘肯定已经接替了她的位置。 她替叶琴赎了身,给了她银子,之后再没见过。 齐开华还待在牢里。 白离这几日收到了三封信。 一封是齐朗逸托人带来的,道他与翎王已经在整理各路案宗,收集各方证据,做好了为太子,为杜家翻案的准备。 对此,白离倒是心感诧异,没想到他们的动作会这么快,或许是想趁着瑞王还在养精蓄锐,想要迅速将他击溃,毕竟想要扳倒瑞王,太子一案乃是最致命的,但同时也是最难的。 从目前的形式来看,虽然有文君陌的部分支持,但瑞王在朝堂上仍旧压了翎王重重一头。况且,在瑞王手中还有一张最大的牌。宣安侯府手握兵权,连着皇帝也要忌惮他几分,这翎王在此时发力,很难不被倒打一耙。 冒着如此大的风险也要在此刻行动,唯一的解释就是翎王的准 分卷阅读59 备其实不够充分,拖得越久,对他来说越不利。 但他既然敢翻太子案,就说明还是有很大胜算的,至少皇上那头,他笃定了皇帝对太子仍有感情。 兄弟相残,乃是家族中的丑闻,但皇家何来亲情可言。 对于翎王来说,那个死去多年的太子是他唯一能认作哥哥的人。而对于瑞王来说,每个皇子都是他踏上至尊之位的阻碍。 仔细想想,瑞王这人其实并没有什么过人之处,只是恰好有了一个有权有势的好丈人和一个备受盛宠的好母亲。 对于太子来说,他最大的错误就是过于善良,一生顺风顺水,导致对于兄友弟恭这个词过于相信。 不然,仅凭着瑞王这个生性嚣张,有勇无谋的王爷,怎么可能扳倒当朝太子? 翎王对他的哥哥太过了解了,他蛰伏多年,又在瑞王的愚蠢之下壮大,他很清楚,只要他安安静静地做个王爷,瑞王是不会太早找上他的。 毕竟,皇子太多,瑞王要先挑冒头的来处理,因此几年下来,京中只剩下了他们两个王爷。 如今,翎王展露出所有的棱角,急匆匆地想做个了断。 太子一案过于敏感,此事之后,二虎相争,必有一亡。 『姐姐。渐入寒冬,恳请珍重。睽违日久,拳念殷殊。 童儿近日常念起往昔,本以为小时候的日子更值得思念,可这些日子,竟日日怀念起离京的那几年。若不是姐姐在身边,那几年的日子该多难挨。记得庄前的那棵枫树,秋天的时候,火红火红的,我最喜欢爬上去玩了,惹得姐姐担心,挨了打,还是不消停。若是有机会,还望姐姐能替我去看一看,念念。 上一次的冬至,姐姐煮了白萝卜,现在想起来,真是不知道怎么这么简单的吃食姐姐都做不好。 若是日后嫁了人,最好是嫁给沈哥哥,想来只有他才不会嫌弃姐姐了。 言不尽思,再祈珍重。』 白离合上齐少童的信,她眼睛有些红。童儿没给她写过信,这是第一次,正巧今日正是冬至,她回忆起往昔种种,竟像是在做梦,不似真的。至于那棵枫树,她倒还是记得清楚,既然童儿念着,那日后若有机会,一定带她去看看。 念念二字,有些晕了,她抚摸着那处,深深叹了口气,仔仔细细将信收起来,免得看了再伤心。 一定有机会的,一定会一起回去的。白离在心中默默地祈祷着,希望这一天不远了。有了齐府的面子,翎王一定会护着童儿,不会让她再受伤了。至于自己将会如何,白离还没认真想过。 她擦了擦眼角,拿起另一份开过的信。 这信是柳元舟离开之前,托人送来的,只说寒州那边有事需要处理,他得先回去,也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信中附了首小曲,说是杨斌会在冬至这天来访,让白离唱给他听。这人已经走了,白离就算不想,也不能拒绝了,于是这几日都会抽些时间来练练这首曲子。 风吹着薄薄的信纸,发出簌簌的响声。 “姐姐!你又杵这儿吹风!”沈游卿从屋顶上翻下来,白离已经见怪不怪了。“生病了怎么办!” “我没事!”白离抱怨道:“你怎么这么聒噪!别关我窗户!” “雪雪雪!全是雪!有什么好看的!”沈游卿嘟囔着,拿了手炉过来让她抱着。 “你快把衣服脱来烘着,别靠近我!”白离推着他,心想着这沈游卿怎么日日不消停,下着雪也要出去乱跑。 “是,”沈游卿道,脱了衣服挂在炭盆边,这年纪的男子火旺的很,大雪天地也穿个薄衣裳,像是不知道冷。“怎么又拿着这信来瞧,再瞧几次都会背了!” 白离轻笑一声,食指尖轻轻点在他的额头上,“今日就是冬至,杨公子晚上该来了,我不拿出来再看看,到了晚间,唱不好怎么办?” 沈游卿抱住白离,在人前他不能道出和白离的关系,背地里就肆无忌惮了,“真讨厌。” “怎么了?”白离抬头问道。 沈游卿吻上她的发心,“今日有庙会呢,热闹的很,我想和姐姐一起去。这下,不知又会耽误多久。” “庙会?”白离把头靠在他胸上,有些低落,“我哪里能去。” “晚上悄悄地去,那里人多,姐姐换件素衣裳,稍稍遮掩一下,没人认得出来。” 白离想了想,“既然游卿都这么说,那就去吧。” “嗯!”沈游卿笑道,“姐姐记得早些打发了那杨公子。” “好。” 白絮纷纷,大地上呈现出表面的安宁。忘尘阁其实是一只金笼子,没人能在里面翩飞。没出过笼子的金丝雀实在是没见过世面,以为这片安宁便是她毕生所求。 可安宁哪里会这么容易,终究是片刻的,也终究是狭隘的。 雪虽然冰冷,但外面有大片的天空。 笼子里虽然温暖,但总归是有代价的。 白离坐在屏风后,玉指轻轻拨弄着琴 分卷阅读60 弦。 “伫倚危楼风细细,望极春愁,黯黯生天际。【1】” 窗户开了个小缝,冰冷的风轻轻吹了进来。 屋里的炭烧得正旺,白离的脸微红,宛若一片红霞。 带着雪气的风钻进她的颈窝,没觉得冷,反倒是很舒适。 “草色烟光残照里,无言谁会凭阑意。” 沈游卿坐在屋顶上,他没进屋,拿着酒,细细地品着。今夜是小雪,他这人就是这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管你是刮风还是下雨,别说下雪了,就是下冰雹,他沈游卿若是想坐在屋顶看月亮,那他就要顶着风雪看。 长长的睫毛上凝着雪水,他拿手接着雪,不过一会儿,便化成了水。 有些东西很脆弱,你越想抓紧,它流逝地越快。 今夜看不见月亮,只有心里的那盏幽月。 但他心里是欢快的,只盼着屋里的事早早地结束,他好带着心爱的女子一道出门。 “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 杨斌趴在案上,看着酒若涓涓细流般流进杯盏之中,就是溢出来了也没在乎,任凭冰冷的酒水打湿衣袍。 他眼睛红红地,但没哭。 他也没醉,但却如醉了一般。 “谁都不在了,留我一个人好没意思。”他喃喃道。 不知是说给谁听的。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白离琴声渐停,屋内归于一片平静。 “这首曲子,真好听。”杨斌轻轻勾起唇角,“应景。” “忘尘阁里不该弹这种曲子,本就是消愁之地,该弹些欢快的。”白离轻声道。 “那姑娘为何要弹给我听?” 白离缓缓起身,走出屏风,“还以为杨公子是知道才来的呢,原来,不知道啊。” 杨斌抬了抬酒壶,没再倒了,“这就是他给我带的话吗?” “也许吧,他可能就是想膈应公子您,知道什么东西应景,便来什么。”白离接过杨斌手上的酒壶。 她看见案上多出来的杯子,竟也平白生出几分伤感来。 “公子何必让自己这么辛苦?” 杨斌撑起身来,袖袍上还滴着水,他垂首道:“我也不想啊。” “公子不是说,可以不要以后吗?”白离眼中带着一丝怜悯。 “说不要,便真的能放得下吗?”杨斌憔悴了好多,他本不是这样的性子,如今也被一桩桩的事给磨平了。 “我取了字。” 白离静静听他说着。 “他说他是舟,孑然一身,随波逐流。” “人不渡他,他不渡人。” “舟远无人渡,可我愿化成风,去渡他。哪怕只是一寸,我也想让他靠岸。” 杨斌举杯笑道:“扬风渡舟,杨渡舟,姑娘觉得这字取得如何?” “可有的船,不是没人渡它才不靠岸的。不想靠岸的船,无论公子这阵风是疾是徐,它都不会靠岸。”白离道。 “这有什么关系,我乐意。”他放下空杯,擦了擦嘴角。“我要去舅舅手底下做事了。” “好事啊。”白离端着手腕为他斟酒。 “他不叫刘舟远,姑娘能告诉我,他究竟是谁吗?” “日后若有机会,公子还是亲自问他才好。” “什么时候才会有机会呢?”杨斌趴在桌上,轻声叹气。 “好酒好地,今日又是冬至,公子就莫要这般伤感了吧。”白离道,“琴也弹了,该唱给公子听的曲子,也唱了。不如,找几位姑娘陪陪公子吧,醉一遭,醒了就该忘了。” 杨斌摇了摇头,“不用了,我自个儿醉吧。”他望向白离,“日后若有渡舟能帮得上的事,姑娘就差人来找我吧。” “但若是有他的什么消息,也请姑娘给我带个信儿。” 白离俯身行了礼,只留那杨渡舟一人,在暖和的雅间里独自买醉。 沈游卿坐在屋顶上,吹了好久的冷风,终于是觉得有些冷了,手指有些僵。他活动了一下关节,拿起酒壶,却没想到一个不稳,那酒壶竟脱了手,咕噜噜地滚了下去,不过一会,下面传来轻轻的破裂声。 作者有话要说:  哇,我哭出声来。 不小心点错,提前发了哎。 【1】柳永,蝶恋花·伫倚危楼风细细 ☆、第 30 章 外头银装素裹,白离心想着地赶紧去换衣裳,好赴沈游卿的约。 行至半途,远处的屋顶上隐隐约约显出个人形,白离知道是他,于是加快了步子。 “姑娘!”瞿妈妈撵着碎步,匆匆忙忙地跑过来。 “妈妈怎么走得这么急,雪天路滑,小心别摔了。”白离上前拉住她。 瞿妈妈轻轻拍了拍白离的手,一脸喜庆地说道:“好事呢,宰相府派了人来接,说让姑娘你去府上过节呢 分卷阅读61 。” 白离心下一惊,她轻轻蹙眉,“一定得去吗?” 瞿妈妈道:“姑娘难道不想去吗?可这接姑娘的人已经在外面候着了。” 见白离不说话,瞿妈妈接着道:“冬至呢,姑娘好不容易能出趟门去过节,这还不好?” “好是好,可...”白离犹豫了半晌,望向远处的屋顶,却见没了人,她攥紧帕子。 瞿妈妈生怕她不去,急急忙忙说道:“姑娘不知道吧,我看那文大人对姑娘你可是喜欢的很。这可得抓紧了,日后若是能进了宰相府做个妾室,那也是顶好的事。怎么都比待在阁里强,女人总归是要找个好归宿的,姑娘现在正值芳华,红是红,可日后上了年纪,那可就不好过了。” 想到杨斌那失魂落魄的模样,白离难过起来,她忽然觉得,沈游卿若是知道自己失了约,想必心里也是那般不好受。 可有什么办法呢? 她轻轻点头,心中虽有千万分的不忍心,但还是赴不了这一场冬至之约。瞿妈妈见她终于答应了,这才放下心。 沈游卿的酒壶脱了手,只见下面是一片碎片,又看了看雅间的位置,里面还亮着灯,想着天色不早了,得去催一催姐姐。 这边,白离乘着宰相府的车架,在雪中向着徐徐前行。 她双手放在腿上,神情低落,跟着马车轻轻颠簸。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缓缓停了下来,听见车夫在叫,白离这才回过神,被人搀扶着下了车。 宰相府是出了名的寒颤,只有一个头发花白,管家模样的人出来接。 “姑娘,咱大人在里面等着呢,这边走,小心台阶。”他走过来迎白离。 白离点了点头,微微示意,心下虽有些失落,但还是强打起了精神。 远处升起一束炊烟,但看样子,那里并不是厨房。白离问道:“这是在做什么?” 管家笑道:“大人就在那里呢,姑娘进去瞧瞧就知道了。” “我一个人进去吗?”见管家做了个请的手势,白离道。 “是的,这是大人的院子,没有大人的吩咐,谁也不能进去。”那管家说道。 白离虽心有疑惑,但还是提起裙角进去。 只见文君陌坐在一根小木椅上,两腿分开,中间架这口小锅,正冒着香气。他像是刚刚沐浴完,头发还有些润,就这么披在身上。衣服也是随意地穿了穿,不仅和在忘尘阁的样子有很大的不同,连着外边的传言也显得更加不靠谱了。 他听见身后传来的脚步声,转过身,手上捏着一双长长的木筷,朝白离挥了挥手,又指了指一旁的木椅。 白离走过去行礼道,“白离见过大人。” “行了,”文君陌盯着面前的锅,“没有别人,不必这么客气。” “喏,刚下的饺子,再等一会儿,马上就好了。” 白离颔首。 文君陌把手撑在膝盖上,笑道:“说了不必拘束,你这样,倒让我觉得无趣了。” “今儿是冬至,大人怎么请了妾身过来?”白离垂眼道。 “正因为是冬至,我才请的你。看我孤身一人,亲人朋友一个也没有,想着除了你,我还真请不了谁了。”文君陌笑道,“往年都是我一个人过,今年有了你,还算热闹。” “大人亲自下厨了,这顿饭,谁都想吃吧。”白离道。 文君陌轻笑一声,歪着头看向白离,“可我不想给他们吃啊。”他伸出筷子,往锅里搅了搅。 “熟了。”他拿出个木勺,又拿个碗,先舀了几个饺子,再添了一勺汤递给白离,“筷子给你,有些烫,凉凉再吃。” “这什么馅儿的?”白离捧着碗,就当暖手了。 “猪肉白菜。”文君陌给自己盛了一碗,“我自己包的,想不到吧。” 白离怔了一下,笑道:“的确是想不到,这顿饭算是值了,这世上,没几人能吃到大人这饺子吧。” “你是第一个。”文君陌道,“谁都没吃到过。” “那可太荣幸了。”既然说了不必拘束,白离也不是个死板的人,便不再端着了。她喝了口汤,“这汤不错,大人的厨艺倒是好,我就不行了。” “没事的时候,就做做饭,也当是修身养性。” “别人修身养性,都是喝茶下棋练字什么的,怎么到了大人这里,就是做饭了?” 文君陌夹起一个饺子,咬了大半,呼着气道:“只要能静心,那都是修身养性。” 白离也夹起一块,轻轻咬了一口,肥瘦合适,伴着白菜还解腻,香气充满了口腔。 文君陌看着她,问道:“如何?” 白离莞尔,“好吃。” “合你胃口就好。”文君陌满意地勾了勾笑,“这节一过,朝上的事就多了。” “大人日理万机,想必很少有闲适的时候吧。”白离道,之前她心里还不清楚,文君陌这趟叫她过来,究竟是真的为了过冬至,找个人 分卷阅读62 陪自己吃这顿饺子,还是别有所图。听见他提起朝堂之事,这才确定了。 “是啊,本就累的要死,你家王爷,还给我找了件大事做。”文君陌也不怕烫,一口便吞了一个。 “大人若是不想管,打回去便是。” “太子一案,若是打回去了,你们多年筹谋,岂不是要付之东流?”文君陌道。 “大人若真的不想管,又岂会在乎这些?”白离拿着筷子,在碗中拨弄道。 “本来是真的不想管,还说再放一放,可你家王爷此番来势汹汹,像是要倾尽全力。他倒是心宽,就如此笃定我会帮他。” 若不是如此笃定,翎王哪里敢在此时翻太子一案。 “大人生辰宴时,不就是为了敦促王爷吗?他自然笃信,大人您是站在他那一边的。”白离道。 “若不是太过厌恶瑞王,如今皇帝的身体又日渐不行,我怎会选他。”文君陌吃完了碗,又舀了勺汤喝。 “并不是大人选的吧,身为皇帝近臣,最会琢磨圣心,想来是皇上也有这个意思。”白离喝了热汤,身子逐渐暖和了起来。 文君陌抬眼,看着她说道:“他只是讨厌些,也不是个昏君,几年下来,隐隐约约也觉得自己当年对太子一事的反应有些过激了。太子良善,虽然的确干涉了朝事,但也不至于落到那样一个下场。只是没经历过风浪,承受力太差了些,若他不自伐,轮不到瑞王跳脚。” 他放下碗,摘了几片菜叶子放进锅,“翎王更像太子一些,激起往事,皇帝愈渐想起太子的好来。” “那大人又为何不喜欢瑞王?”白离问道。 “不喜就是不喜,哪有这么多原因。”文君陌应道。 “听大人的话,对于翎王,大人也不是那么满意。” 文君陌拿着筷子,在锅边敲了敲,“我说我想要个傀儡皇帝,你信么?” 白离勾起唇角,“不信。” 文君陌看着菜叶在锅中翻滚,说道:“他当了皇帝,第一件事,就是削权,这倒还好,我不在乎,但这相位我是不会让的。瑞王安稳不了多久了,没了制衡,翎王会不会变成下一个瑞王,我很担心。” “大人是想找一个皇子,日后好来敲打翎王?”水开了,发出咕咕的响声,白离伸了筷子,夹起一片菜来。 “皇子敲打不了他,我有一个更好的选择。”文君陌看着白离说道。 白离心里突然升起阵不好的预感来,她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静静地等着下文。 “翎王,从小没人在意过他,若不是太子,他现在连个亲王也当不上。”文君陌缓缓说道,“曾经他一心为太子复仇,没真正想过那个位置。可现在不一样了,这么多年过去,那个位置的对他吸引力远远大于他的复仇的初心,但太子的地位不会变。” “可太子身边的人,一个也没剩下。”白离道。 “他一共有两个孩子,在他自伐后,太子妃和这两个孩子相继离世,其中缘由,想必你我心中都有谱,不必过多赘述。”文君陌放下碗筷,只看着锅里不断溅出的水。 “太子妃不是他爱的那个女人,但他是个有担当的男人,并不会因此而冷落自己的妻子。他心里爱的那个女人,是宫中的一个女官。那个人比他大上了好几岁,身份低微,但爱这玩意儿,常常就很离谱,他们之间是相互爱慕的。”文君陌顿了顿,向白离问道:“你爱过什么人吗?” 白离垂眼,轻轻点了点头。 “那你可能会明白,那种跨越一切,也想要在一起的感情。但这一切是有代价的,当时皇后还在,但身体也是已经不太好了,她发现了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当时太子刚刚娶妃,皇后为了太子妃,毅然决然地要分开二人,是太子以死相逼的情况下,皇后才没杀了那个女人,而是将她送出了宫。” 热水溅了一滴到文君陌的手上,但他没管,只是轻轻将水擦去,接着说道:“但出宫的时候,那个女人,已经有了身孕。” 作者有话要说:  我估摸着女主五章以内能滚出青楼。 ☆、第 31 章 锅中的水还在咕噜噜冒着,文君陌见菜都煮完了,舀了勺水将火扑灭。 “所以,他就是那个孩子,私生子,第三个孩子。”往昔奇怪的种种,在此时联系了起来。白离其实早就有了预感,但没想着这个预感是通过这种方式证实的。 “你想让游卿成为牵制翎王的那个棋子。” 文君陌笑道:“哪里是棋子,他只是拿回属于他的东西而已。” “大人又是为何找到我,您应该找游卿。”白离垂首道。 他是皇孙,哪怕跌落尘埃,也还是高高在上皇族,而自己,不过一个青楼女子。 “他喜欢你,不是吗?”文君陌道:“我去找他,得到的一定是拒绝。而你去,他会答应的。” “我不会说的,”白离抬起头,看向他,“这应该是他自己的选择。” 分卷阅读63 白离怕了。 沈游卿曾说自己配不上他的白姐姐。 『说什么配不配得上,你怎么会配不上我?若要说配这个字,你我都是泥地里打滚的人,该是你我最配才对。』 白离当时心里想的是这句话,但她没说,那时的她还不想接受这段感情。 可如今看来,该是自己配不上游卿了。 “我只是告诉你这个消息,至于你怎么决定,那是你的事。我有预感,你会说的,我等着。”文君陌这样告诉她。 白离跟着那个老管家,缓缓走出了院子,她的心乱糟糟的,头也晕乎乎的,热汤带给她的温暖全在此时消失殆尽。 雪才没停多久,现在断断续续又下起来。 白离扶着门框,看到门口的那个身影,瘦瘦高高的,扎着马尾,穿着白袍子,带着铁护腕,手上提着剑,还抱着件披风。 白离的眼睛一下子红了,她看了看天,很晚了,空中只有雪。 待管家回去后,白离让车夫稍稍等她一会儿。 沈游卿什么也没说,只是走过来将披风给她穿上,暖意又涌了上来。 “游卿,对不起。”白离低着头,轻声道。 沈游卿抿了抿唇,“姐姐,快上车吧,很晚了。” “你呢?”白离问道。 “姐姐别担心了。” “一起上车吧。”白离拉着他的手道。 “不了。”沈游卿摇摇头,“没事的,我比马车还快呢,姐姐下车的时候,我一定在姐姐身边。” 白离拗不过他,只好在他的搀扶下上了车。她捞开帘子,看他就在一旁,还朝着自己笑了笑。 白离心里觉着五味杂陈。 他穿了最喜欢的衣服,打扮地那么好看。 可白离没去,甚至连个信儿也没能带给他。 她觉得自己想象不到,游卿发现到处都找不到自己的时候,心里该多着急,该有多慌张。在这种时候,发现自己竟然去了别人府上,留他一个人在冷冰冰的雪夜里,枯等了那样久。 回去的路,比来时的路漫长了好多,白离的手都被自己给捏红了。 这马车怎么这么慢。 过了好久好久,应该是很久很久了,车才终于停下来。 白离急匆匆地掀开车帘,伸头出去,只见沈游卿果真就在外面,正向她伸出了一只手,额上流着细汗。 “姐姐,小心。” ··· 宣安侯府 “怎么是他?” 宣安侯,顾易云站在堂前,他昨日收到消息,宰相文君陌在会在今日前来侯府拜访。 瑞王之前将文君陌得罪了不少,顾易云本来还颇为诧异,但文君陌既然想来,那就表明了他与瑞王之间的关系还有回转的余地。 但他等到的人,不是文君陌,而是翎王。 此时的顾易云,眉头紧紧纠缠在了一起。 “王爷莅临寒舍,有失远迎,还望见谅。”顾易云向翎王行礼道。“王爷请上座。” 翎王颔首,与顾易云一同入座。 “想必侯爷心中,此时多有疑虑。”翎王道,“本该是文相前来,但近日公务缠身,身子多有不适,又不忍让侯爷失望,这才让本王暂代了。” “侯爷,不会赶本王走吧?” 若是说自己要来拜访,顾易云那老狐狸,必定会找各种理由推脱。但以文相的名头前来,顾易云的心里,想必已经明白了几分。 至少在目前,顾易云会知道,在两位王爷之间,文君陌更加偏向翎王。 “王爷这是在说笑话呢,臣就是熊心豹子胆也不敢赶王爷您啊。”顾易云笑道。 厅内看似一片和谐,可二人心中皆是各怀鬼胎,两个站在对立面的人,此时端坐在茶案两方,都在揣测对方的心意。 此时,顾易云的心中要更为忐忑,往昔他一直拒绝翎王的拜访不是没有原因的。瑞王这种人,眼里最是容不得沙子,人生地不算聪明,但却颇为多疑。 这点最是让顾易云头疼,若是被他知道自己私下会见翎王,不知会造成多大的误会和麻烦。 顾侯爷年近半百,但看起来却没有半点苍老之态,无论何时,皆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二人僵持许久,如同打太极一般,将恭维的话说了个遍。 “前些日子,听人提起了老侯爷,那时候本王还小,但仍是记得老侯爷的风采,每当想起,都还是会觉得伤感。”翎王云淡风轻地说道。 顾易云的脸上起了些波澜,但迅速被掩盖了,“是啊,若不是大哥没留下个子嗣,臣这无用之才,也不至于拿了这爵位,白白享受了这些年的恩宠,丝毫用处也没有。” “那时候老侯爷离京,只为了见一见世间的江河湖海,令本王羡慕了好久。” “以王爷的身份,只有咱们这些人羡慕的份。外面的世界固然令人向往,但以臣看来,还是京城更舒坦些。” 翎 分卷阅读64 王一声轻笑,顾易云疑惑地看向他。 “这就是侯爷为什么永远都比不过老侯爷的原因啊,兵符捏地再紧,也捏不紧军心。”翎王淡淡道。 但他这一句话,对顾易云这样的人来说,几乎是五雷轰顶,他那稳如泰山的表皮终于出现了些松动。 只听翎王接着说道:“听闻老侯爷那时已经娶妻,还有了个孩子,途径寒州,却不慎坠入山崖,一家三口,尸骨无存。侯爷,可曾为此伤心过?” 顾易云的眼神愈渐凌冽,“家兄遭遇不幸,我这个做弟弟的,怎么可能会不伤心?”他的手攥紧了,“王爷此番来访,难不成是来戳老夫痛处的?” 翎王笑道:“这怎么可能。” “烦请王爷直说了吧,弯子绕得够多了,也不怕头疼。”顾易云冷哼一声。 “本王此来,却有一事。”温润如玉,这个词用来形容翎王最合适不过了,论隐藏自己的情绪,翎王与顾易云可以说是不相上下,他露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来,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侯爷府中,人丁兴旺,不知本王是否有幸,能够娶得侯府的女儿呢?” 顾易云怔了半晌,他没想到,翎王真的如此直接。他甚至觉得有些可笑,认为这翎王胸有大志,却和瑞王一样,是个脑子不好用的。 “翎王已经有了王妃,又何必再找上老夫的女儿呢?” “寒州一事,内情如何,本王不愿过多提起。”翎王浅笑道。 “王爷是在威胁老夫?”顾易云冷声道:“这等伎俩,是否太过拙劣了一些。寒州之事,只怕不是王爷说有内情,便有内情的。” “文君陌是个什么人,侯爷想必还是了解的。本王找不到的证据,文相未必找不到,不是吗?”翎王道。 “文相乃圣上近臣,王爷如此肯定他会站在你这边,太轻率了。” 凌厉的风在门外呜呜地挂过,发出些细碎的响声。 翎王的眼神坚定地让顾易云几乎快要真的相信,文君陌的确是站在他那一边的。但以自己对文君陌的了解,此事还有待商榷。 “侯爷不如与本王赌一赌?”翎王不为所动。 “王爷还是请回吧,老夫这宣安侯府过于简陋,容不下王爷这尊大佛。”顾易云的确在赌,既然翎王有意与自己结亲,那他必定不会在此时与自己撕破脸。 “瑞王妃一直未能诞下嫡子,侯爷,不着急吗?”翎王轻轻勾了勾嘴角。 “这是瑞王爷的家事,只怕轮不到王爷你过问吧。”顾易云愈渐显得不尊重起来。 翎王丝毫不被影响,接着说道:“早早听闻王兄多爱幼女,府中姬妾成群,受宠的庶子庶女不少,本王还真为王嫂担忧呢。没有个孩子傍身,再大的宠爱,也是虚的,怎么踏实地了?” 顾易云不再说话,他本就为此整日忧心忡忡,花了重金搜寻良方,可自家的女儿就是怀不上孩子。 此番听了翎王的话,心中怒火上涌,恨不得马上将他给赶出去。 “不知,是王嫂真的怀不上,还是别有原因呢?”翎王的笑,在顾易云的心中显得更加可恨了起来。 “王爷莫要再挑拨了吧。”顾易云双手撑在膝上,恶狠狠道:“来人!送客!” 翎王缓缓起身,见顾易云没打算送他,也没在乎,“本王会等着侯爷的答复,翎王侧妃的位置,会为侯府的女儿留着的。” 顾易云看着翎王离开,他皱紧了眉头,动也没动。 府门外,敬川为翎王披上披风,问道:“王爷说地如此直白,难道不怕顾易云那老家伙去告诉瑞王?” 翎王看向侯府,“不会的,瑞王是什么人,顾易云他甚至连本王来过这里都不敢说,还敢说本王想娶他的女儿?” ☆、第 32 章 冬日的太阳是最奢侈的,每到这个时候,阁里的人都会争着抢着找块好地晒太阳。但沈游卿从来不愁这个问题,因为自己这边的小空地,没人会和他抢。 过了晌午,阳光正好,沈游卿搬了个圈椅,再搬了个躺椅出来,并排放着。 又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大包瓜子,大大咧咧地躺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嗑瓜子。 白离老远就看到他了,随便摘了根草,悄悄地走过去,正准备挠一挠他。 “姐姐,你来了?”沈游卿把头稍稍往后仰了些,看见身后的白离,笑着道。 白离觉得好生无趣,把手里的草给扔了,拍了拍手上的脏东西,“起开。”白离捏了捏沈游卿的脸。 “那椅子舒服些,姐姐坐那张嘛。”沈游卿嘴里漏着风,指着一旁的躺椅说道。” “算了吧,沈游卿,明明是你自己想坐却又不好意思。知道我不喜欢躺椅,搬出来不就是你自己坐的吗?” 沈游卿直起身子,把瓜子抱在怀里,笑嘻嘻地说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呸呸呸,滚过去。”白离笑道,作势还抬了他一把。 分卷阅读65 沈游卿滚在躺椅上,把瓜子放在身侧,像个老大爷一样。 白离坐定,半眯着眼睛,温暖的阳光倾洒在脸上,耳边是沈游卿小耗子一般嗑瓜子的声音。 这种时候,最是休闲,什么都不用想,全身心地放松在阳光里头。 “希望这种日子,每天都有。”沈游卿说道。 “那你去和神仙商量商量,问问能不能把太阳一直挂在上面。”白离道。 “我是说,每天都和姐姐在一起的日子,永远都有。” 白离突然被阳光闪了眼睛,她很快地将眼睛闭上,过了一会儿,才说道:“你连买包瓜子的钱都得找我借,这日子也能算过得好?” 沈游卿牙间一滑,上下牙齿重重地磕在一起,他捂着嘴道:“姐姐,我是不是该去寻个差事?” “你准备寻个什么差事?” “不知道...” 白离将身子往后倾了倾,靠在椅子上,淡淡道:“游卿羡慕王爷吗?” 沈游卿愣了愣,自从翎王那日来过之后,他再没提起过王府的事,主要是怕姐姐伤心。其实他后来回去过,回去认认真真地问了翎王,究竟是为什么要那样对待他的白姐姐。但翎王什么也没说,只让他将白离看好,不要自作主张地到处跑。 “不羡慕啊...”沈游卿嗫嚅道。 “可王爷有很多钱,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什么事都有下人来做,自己只管吃喝玩乐就好了,游卿真的不羡慕吗?”白离偏着头,看向沈游卿。 沈游卿抬手,替白离理了理额间的头发,“可我也知道,若是当了王爷,就不能自由自在无忧无虑地生活了,还可能,娶不了自己喜欢的女子。” 他翻身,平躺在椅子上,“与其有钱有权,还不如现在这样自在。” 沈游卿的性子,白离早就摸透了七八分,知道他喜欢吃什么,玩什么,什么时候起床,什么时候练剑。若是真的做了王爷,规矩日日束缚着,翻墙爬树是不行了,出门还得小心翼翼地,免得别人看了笑话。 是不自在的,白离心想,将文君陌的话埋在了最深处。 可白离还是很在意,文君陌一定不会随随便便地就来拜托自己的,况且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好似自己一定会将此事告诉沈游卿似的。 白离心里有些乱,但今日的太阳实在太令人舒适了,沈游卿就在自己身边,实在不该想这些烦心事。 “游卿并不是一直在王府长大的吧。”白离问道。 “不是啊,”沈游卿突然想起什么来,“我是不是没和姐姐说我小时候的事?” 白离摇摇头。 沈游卿磕着瓜子,说道:“我是七八岁来的京城吧,那时候王爷好像刚刚建府。小时候呢,我一直待在恒州一个荒郊野岭的庄子里,那庄子大是大,就是没几个人,照顾我长大的姑姑也姓沈,我以前还一直以为她是我母亲呢,结果并不是。” 白离听到恒州,眉头皱了皱,她犹豫了一会,才问道:“那是个什么样的庄子?” 沈游卿挠了挠头,“记得不是很清楚,但是门口有棵很大的枫树,特别好看,我小时候很喜欢在那上面玩。” “那姑姑,是叫...是叫什么名字?” 离开京城那一年,白离和齐少童在翎王的帮助下逃到了恒州,那是他的庄子,一个残破的庄子,门口有棵巨大的枫树,白离永远都不会忘。 “叫,”沈游卿想了好一会儿,“叫沈若英。” 京郊一辆马车正在疾驰,十二岁的白离正抱着齐少童,齐少童的身子蜷成小小的一坨,时不时发出呜咽声。 “童妹妹,童妹妹。”白离哽咽着道:“我们没事了,姐姐会保护你的。”她将怀里的女孩抱得更紧了些,她的衣袖被撕破了,露出纤细洁白的手臂,手臂上有一小处泛着红,那是烧伤的痕迹。 几乎没有停歇过,一路疾驰,直达恒州。 她们被安顿在了恒州郊外的庄子里,这座庄子地处偏僻,四周净是些枯死的树木,方圆几里甚至连人烟都没有。没人会行至此处,也没人在乎这里今日又来了什么人。这庄子如同这枯死的林子,没什么生气。 就是在这样一个地方,白离和齐少童度过了五年的时光,随着京中的消息纷至沓来,她们才再一次回到了京城。 而这五年,一直照顾她们二人的那位姑姑,便叫若英。 若英姑姑不仅仅照顾了她们的起居,连着琴棋书画,读书写字也一并教了。她说白离是妖姬,童儿是白莲,京城的汹涌浪潮之中,做一个妖姬,比做一个白莲更好,因为妖姬能忍受更多的痛。 童儿本该是养在深闺中的金枝玉叶,白离不一样。 白离不是小姐,她是条贱命,长了一副祸国的皮囊,在京城之中,注定了走到哪里都不会有好下场,只有青楼,是她最好的归宿。 沈若英,沈若英,白离心中一直念叨着这个名字。 那个被太子藏起来的女人,那个被翎王悉 分卷阅读66 心照料的孩子,如此看来,十有□□,沈若英或许就是那个被赶出宫的女官。 白离在心中默默为若英姑姑感到悲哀,她若是知道自己的儿子爱上了她口中的那条贱命,会作何感想。 沈游卿越说越起劲,从七八岁讲到了十六岁,事无巨细,一直在叭叭地念叨着。白离听地不怎么仔细,嘴里敷衍着他,心里一直在想着别的事。 而此时的朝堂早已翻了天,大大小小的官员都没想到,皇帝竟在此时,下令重审太子一案。瑞王被扣在宫中许久,瑞王府接到消息,上上下下都慌了神。 屋漏偏逢连夜雨,几天前,齐少童生的那对龙凤胎一直不大好,就在瑞王被扣在宫中的这里一天,竟然双双夭折了,而其死因,竟是中毒。 瑞王妃作为当家主母,自然是要在此时稳住场面,她下令彻查全府,同时不允许此事宣扬出去。 没过多久,在齐少童的院子里搜出了许多药渣,经大夫查看,此药是一种慢性毒物,长期服用可以让母乳中带有微毒。 若是几次倒不碍事,可若是次数多了,会对喝了母乳的小孩子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初期看起来像是普通的生病,一旦毒发,便是无药可救。 瑞王妃本就对养孩子不大上心,孩子生病也是随随便便请的大夫,以至于到了目前这种无法挽回的局面。 瑞王妃下令关押了齐少童院子里的所有人,等待瑞王回来再发落。 可到了晚间,瑞王回来,齐少童却攀咬上了瑞王妃,道自己喝的药正是瑞王妃找人给他开的方子。 当下人拿了药方过来,又找了当初开方子的大夫,发现的的确确是瑞王妃让人开的方子。瑞王本就心烦意乱,加上前几日听自己的探子说道,翎王去拜见了宣安侯。一气之下,竟是重重打了瑞王妃一个耳光。 见齐少童刚刚痛失了自己的孩子,哭地梨花带雨,心中不忍。又见自家王妃一副妒妇的模样,想到自己夭折的好几个孩子,而王妃多年未能怀孕,便觉得此事就是瑞王妃所为。 本就在朝中弄了个精疲力尽,回来还得处理这种事情,瑞王只让人扶了齐少童回去,便再没理会王妃了。 在下人和小妾面前挨了一巴掌,虽说瑞王妃也不是个好脾气的人,但她还是消停了几日。 可对于齐少童,这一仇她是记在心里了。一日,趁着瑞王出了府,听说是比较晚才会回来,等到入了夜,瑞王妃便带着自己的几个心腹,找了过去。 齐少童只身一人,端坐在屋子里,穿戴整齐,手里拿着的是用白离曾经的面纱做的手绢。她上了妆,穿的是藕粉色的褂子,宛若还是个少女一般。 看着王妃进了自个儿院子,她没有害怕,反而松了一口气,准备好笑容,“今儿是吹的什么风,竟把王妃姐姐吹到妾身这儿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连续睡了20个小时,不知道今晚要怎么样才能睡得着。 (微笑) ☆、第 33 章 “把院门去给我关严实了,谁都不许放进来。”瑞王妃说道。 院子里没点灯,屋子里也没点灯,只有齐少童身边放了一根燃了半截的残烛,火光跳动,照亮了她半边身子。 有些阴森森的,瑞王妃身后的下人去将院子里的灯点上,又去拿了火把,这才看清。 齐少童一边脸勾着笑,另一半隐在黑暗里,“王妃这是怎么了,外边冷呢,还是先进来吧。” 瑞王妃觉得有些诡异,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在院子里转了转,又派人找了一圈,这才问道:“你那位贴身婢女呢?怎么不在?” “哦,王妃说的是翠儿吧,她前两天就跑了。跟着妾身活不下来,跑了也好。”齐少童捂着嘴笑道。 她咯咯的笑声激起了瑞王妃一身的鸡皮疙瘩,一旁的嬷嬷见了王妃的表情,清了清嗓子,尖声尖气地朝着她问道:“王府是她想跑就跑得了的吗?姨娘最好说清楚,不然,可没有好果子吃。” 齐少童敛了笑,抬起眼睛看向那个老嬷嬷,骂道:“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这么跟我说话?滚一边儿去!” 王妃身边的人还从来没被院子里的姨娘这么骂过,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说着就向王妃请命,“王妃,让老奴去替您教训这个贱人。” 王妃摆了摆手,招呼着身后的小厮,让他们进去探一探。 那几个小厮小心翼翼地在屋子里试探,发现并没有什么可疑之处,这才点亮了屋里的蜡烛。 瑞王妃缓缓步了进去,而齐少童仍旧是没有起身,脸上还带有僵硬的笑。 “别以为装神弄鬼地就能把我吓着,”瑞王妃斜眼看向她,在另一侧的椅子上坐下,“本王妃还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糊弄的。” “妾身没想过糊弄王妃,”齐少童笑着说道,“不知王妃带着这么多下人来妾身的院子,是做什么呢?” “你说是为什么?”瑞王妃拨弄了一下桌上的烛台,“古话说,虎毒不食子,啧啧。”她将烛台往 分卷阅读67 齐少童身边推了推。 “世间难得有你这么毒的女人,应该叫你什么呢?”瑞王妃笑道:“毒妇?”她又想了想。 “都怪我从小读的都是圣贤书,讲不出什么不好的词来,最多就只能骂骂你是个毒妇了呢。” 齐少童攥紧了手,“药方是王妃给我的,应当是王妃借我的手,杀了我的孩子。可怜我的孩儿,生在我肚子里,又落在你手里,生路难寻啊。” 瑞王妃身边的嬷嬷听了这话,作势要上去打她 ,却被王妃给拦了下来。她冷笑一声,道:“都这个时候了,王爷又不在,你还敢说是我给你的方子?” 见齐少童不说话,瑞王妃一手把玩着烛台,继续说道:“没想到吧,就算王爷心里认定是我杀了他的孩子,他能把我怎么办?他还敢休了我吗?” 她另一只手摸着被打的位置,咬牙说道:“他算什么东西,没有我父亲,他就只能永远地被压在太子手下,别说皇上的宠爱,他连头都抬不起来。” 她盯着齐少童,目露凶光,“你们这些不知道从哪里带进来的女人,以为生了孩子就能压我一头?妄想!”她骂道:“就算我永远都没有孩子,瑞王妃的位置上还是我,不会是你们这些杂种!” 她拿起烛台,放在离齐少童的脸边,“这小脸蛋,多好看,年纪小是更嫩些。他真恶心,不是吗?脑子里想的全是你这样年纪小的女孩子,一个赛一个的年轻漂亮。” “是挺恶心的,每次他压在我身上,我第二天都会吐好久。”齐少童余光中看着那烛火,梗着脖子,显得有些紧张。 “吐?”没有孩子,一直是瑞王妃的心结,就算是这样一个字,也能激怒她,“你是在嘲笑我,说我没有孩子吗?” “不是。”看着烛火又近了些,齐少童喉结微动。 “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有孩子吗?”瑞王妃笑道,“你以为是我怀不了吗?我告诉你,我对他没有感情,怀上他的孩子就是脏了我的身子,他不配让我给他生孩子!” 她的情绪有些激动,手有些发抖,齐少童抬手,一把将烛台从她手中打翻,叮叮当当地落在地上。 周围的下人都惊了一跳,那老嬷嬷冲上来掐住齐少童的手,大叫道:“贱人!你做什么!” “害怕你的小脸蛋毁了吗?”瑞王妃捏住齐少童的下巴,又伸出一只手,一旁的下人很懂她的心思,递了一盏烛台过来。 “本王妃毁你的脸,该你的荣幸才对,见齐少童想要挣脱,老嬷嬷指挥了下人过来想要将她摁住。 “顾玉儿!”齐少童盯着瑞王妃吼道,她在这一瞬间被压在了桌上,但听到这个名字时,那老嬷嬷的手还是抖了抖。“你想不想知道,你究竟为什么怀不上孩子?” “你叫我什么?”瑞王妃蹙眉道。 “你明明就是爱过他的,别不承认了!” “王妃的闺名也是你能叫的?”嬷嬷提着齐少童的头发往桌上重重一撞。 齐少童的头有些晕,但她还是坚持着说道:“当年要不是你一定要嫁给瑞王,闹的满城风雨,侯爷还不一定会帮他!” “你从哪知道的?”瑞王妃将烛台凑在她面前,“快说!” “王爷告诉我的!你说你不爱他,他才是真的不爱你!”齐少童闭着眼道,“你怀不上孩子,全是因为王爷不愿意你怀上!” 齐少童怕极了,她什么都没有了,家没有了,亲人没有了,地位没有了,身子没有了,还给别人生了孩子,这张脸,是她唯一能用来面对她心爱之人的了。 “你胡说!” 烛泪滴了一滴在齐少童脸上,灼烧感传来,她痛极了,在这一瞬间她爆发出了全身的力气想要挣脱,可她一个柔弱的女子,怎么可能挣脱开这么多人,她的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满脑子全是自己失去了一切,她再也没有机会,见那个人一面了。 瑞王妃红着眼,不断地在齐少童脸上滴着烛泪,又用火星子在她脸上晃,嘴里还不断地骂着,“贱人,你凭什么可以给他生儿子,他凭什么喜欢你!我用了这么多年,他都不愿意多看我几眼!你这个贱人!长成这幅样子,不就是叫人来糟蹋你的吗!” 齐少童痛苦的尖叫声响侧了整个院子,为了不惊动别人,瑞王妃叫人将她的嘴给捂住,“你叫这么大声是想王爷来救你吗!别想了!他不会来的!信不信我把这蜡烛塞你嘴里!” 就在此时,一块飞石重重地击打在瑞王妃的手上,烛台再一次滚落在地。院子中站着的一个小厮,突然之间被贯穿了胸膛,他连话都还没来的及说,就这么倒在了地上,而他的身后,是一个穿着夜行衣的人,他手中的剑还滴滴答答地滴着血。 ··· 沈游卿趴在三楼栏杆上,伸着身子往下看,白离今天是跳的独舞,身上彩带飘飘,手里拿着把团扇,她一只手高举,衣袖顺着小手臂滑下来,露出个漂亮的花纹。这是白离每天都会画的,她浑身上下,除了手臂上的那个烧伤,没有一处痕迹,宛若晶莹无暇的羊脂白玉。为了掩盖 分卷阅读68 那一处痕迹,白离会在自己的伤疤处作画,有时是桃花,有时是梨花,有时又是一些别出心裁的花纹。 今天就是那别出心裁的花纹,因为这是沈游卿画的,他吵着闹着要替白离画,白离拗不过,只好顺着他。 但总归是提心吊胆的,生怕他画的太丑自己还得重画,没想到最终的效果还挺好。只是这么画下来,白离觉得比自己画还累。 “不愧是花魁娘子,一舞动京城,也不怪你喜欢成这样。”不知何时,敬川走了过来,也趴在栏杆上,“若是我,天天呆在一起也会忍不住。听说花魁娘子卖艺不卖身,她的味道也只有游卿才尝过吧。” 沈游卿冷冷地看向他,“说话小心一点,姐姐还不是你能侮辱的。” “哟呵,”敬川笑道,“难不成,你还没把她搞到手?” 沈游卿不想再理他,道:“你来这里干嘛?王爷呢?” “王爷让我来找你的。”敬川转过身,背靠在栏杆上,手肘搭在上面,“给你个活儿,做吗?” 下面的舞还有大半支,沈游卿看着白离的款款舞步,问道,“王爷怎么不让你去?” “瑞王府有个得宠的姨娘,知道吧。”敬川说道。 “童妹妹,她怎么了?”沈游卿这才认真听起来。 “王爷想娶侯府的女儿,他不希望瑞王府也有一个姓顾的王妃。” 沈游卿直起身子,“王爷不是已经娶了王妃吗?宣安侯怎么会答应?” “王爷承诺,会给侧妃一个孩子。王妃体弱多病,也没个嫡子,若是王妃没了,那侧妃自然也能扶正了。” 沈游卿捏住栏杆的手紧了紧,“那关童妹妹什么事?” 敬川看着他冒着青筋的手,笑道:“瑞王妃今晚要杀她。” “什么?”沈游卿一惊。“瑞王呢?” “他不在,”敬川说道:“人现在都在齐少童的小院子里,杀了所有人,最重要的就是王妃。这就是王爷要我给你带的话,现在快去吧,去得早,也许齐少童还有救。” “我去告诉姐姐,”沈游卿刚刚迈出一只脚,听着耳边的琴瑟之声,又犹豫了一会,继而又改口道:“我直接过去。” 确认沈游卿走后,一个女人来到敬川身边。 “阿诺啊,”敬川向身后瞥了一眼,“看,我承诺你的事情,就要做到了。” “她没用了吗?”阿诺冷冷问道,白离这只舞快结束了。 “本来是还有用的,”敬川说道,“若不是她耍小聪明,去找了齐大人,让翎王觉得她不好拿捏,不然她还能多活一段时间。” “如今没有齐少童了,齐大人那边,王爷会怎么办?” “所以要最后利用一次咱们的花魁娘子啊,只要她不在了,齐大人又如何得知齐少童究竟死没死?”敬川盯着底下的白离笑道。 作者有话要说:  马上女主就能愉快地滚粗青楼了。 ☆、第 34 章 “白娘子,快收拾一下,文大人来了呢。” 白离刚刚跳完一曲,脂粉味被身上的热气熏了出来,身上有些发热,从前倒不是用的这一款香,不知今日怎么换了。 这才刚刚下台,瞿妈妈就撵了上来。 “文大人?” “是呢,来了人传话,就快到了,让姑娘你去雅间里候着呢。”瞿妈妈笑着说道:“快去换身衣裳吧。” 白离心中犯着嘀咕,不知文君陌此来是为何,难不成又是为了游卿的事?想到这,她才发现沈游卿不在。 找了一圈,没找着他,身上又热得慌,以为是跳了舞的缘故,只得先去换了身薄衣裳。 收拾打扮了一番,白离才去了雅间。推门进去,屋里暖烘烘的,桌上摆着酒水,还没人来。 屋子里越来越热,白离觉得过于闷,几乎连气也缓不过来,便去开了窗户,趴在上面吹了一会儿冷风,这才觉得好些,只是耳朵有些嗡嗡作响。 门开了,外面的喧闹声传了进来,文君陌终于是来了。 白离回身看了他一眼,关了窗户,走过去行礼道:“妾身见过大人。” 文君陌的脸上出现了些迟疑的神色,看了看关上的门,道:“就你一个人吗?”继而走到案前坐下。 白离为他倒了酒,“大人还点了其他姑娘吗?” 文君陌一边尝着酒,一边看着白离有些微红的脸,“这倒不是,只是约我来的人没看到,觉得有些奇怪罢了。” 白离的头开始发晕,明明刚刚吹了冷风已经好些了,这才刚刚坐在这里,又开始了,浑身都燥热的很。 见到她这幅样子,文君陌问道:“姑娘是不是哪里不太舒服?” “是有些不大舒服,扰了大人兴致,还望见谅。”白离扶着额头说道,“不如妾身让别的姑娘来陪大人吧。” 白离鼻子里全是自己身上的脂粉气, 分卷阅读69 屋里烧着炭,让她觉得越来越热,恨不得去雪地里站着。 “我无所谓,就是不知道姑娘出得了这扇门吗?” 听了这话,白离心中不安起来,想是这身子难受地让她的脑子也不大灵光了,仔细想想自己现在这幅样子,不该是生病,也不该是跳舞太累的缘故,毕竟往常没有这样的情况。 白离走到门边,用手轻轻去推,没开。又用力推了推,这才发现,这门上了锁。 这时,白离终于明白,自己是中毒了,“大人,这是何意?”她强打起精神朝文君陌问道。 “可别误会,这可不是我叫人做的,”文君陌拿着酒杯,在手里端详着,“想来是你家王爷耍了小聪明,想把你献给我。”说完,他朝着白离笑了笑,还向她伸出一只手。“是不是觉得身体里情|欲翻滚?” “他派人给我下了药?”白离没过去。 “仔细想想,是什么时候的事吧。”文君陌见她不过来,也不恼,而是站起身,向她走了过去。 “大人,请不要再过来了。”白离的脑子越来越晕,她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了什么力气,软绵绵地,呼吸也变得沉重起来。 可文君陌没管,仍旧是继续往前,一把将白离揽在怀中。 “别怕!”他在白离耳边轻轻说道,“你不愿意,我是不会要你的。”这时,他在白离身上闻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香味,这味道离远了闻不到,还只能在很近的时候才闻得到。 白离的症状越来越严重,她甚至连反抗的力气也没有了。 “这香,不是姑娘以往用的吧?”文君陌问道。 白离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的香味似乎越来越浓了。一天下来,自己吃的喝的全由游卿经手过,唯有今晚跳舞之前,上的妆,摸的香,是由阁里的姑娘弄得。 是翎王做的,他不准备用自己了。讨好文君陌,这是自己对于他来说仅剩的价值。 白离用尽了力气想要推开他,但仅剩的这点力气丝毫用处也没有,文君陌没有想过放开她。 “大人既然说了不会要我,又何必如此?”白离喘着粗气看向他。 “我扶你去窗边吹吹风,你现在这个样子,自己还能走路吗?” 白离松了口气,在他的搀扶下打开窗户,趴在窗边。 外边下起了鹅毛大雪,雪风呼呼地刮在白离脸上,钻进衣服里,只有这样,她才能保持清醒。 “谢谢。”白离低声说道。 “先别道谢了,好好想一想,现在该怎么办。”文君陌说道。 “你走后,我想他会让人杀了我。”虽然不知道为何翎王会在此时舍弃他,但既然沈游卿不在,那必定是被他们的人故意支开了。 “想让我救你吗?”文君陌靠在窗边,一双眼里全是白离,他伸出手,替白离理了理有些乱了的头发。 “你会救我吗?”白离侧过头问他。 “沈游卿的事,还没搞定,我可不想你死。”文君陌笑道,“不过,他今晚不在忘尘阁,去哪了,你知道吗?” 白离摇摇头。 “那他应该是被翎王弄走了,短时间不会回来。”文君陌道,他想了想,“我带你去我府上吧,我要带你走,翎王的人,也不敢拦。” 吹了好一会儿的冷风,白离的脑子逐渐清醒了一些,她伸手关了窗户,“现在就走吧。”白离心中的不安愈渐浓烈起来,她只想快些离开这个地方。 文君陌道了声好,牵着白离的手,压低声音叫外边的人开门。 门开的时候,外面站着两个侍卫一样的人,他们审视着白离,却也不敢动。若不是文君陌带她出来,白离想必是连这屋子都出不了就死了。 她穿得很单薄,站在忘尘阁的门口,大雪纷纷扬扬落在她身子上。阁里的灯很亮,丝竹之音都传到了外面,客人们来来往往络绎不绝。 “以后不会再来这地方了。”白离喃喃道。 “这地方也没什么好的,吵吵闹闹地,我耳朵疼。”文君陌拦过她的肩,“走吧,上车了。” 白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妾身还有一事想要拜托大人。” “说吧。” “能否替妾身找一找游卿。” 沈游卿踩在嬷嬷的背上,将剑从她心口上拔了出来。瑞王妃蜷缩在墙角,浑身颤抖,支支吾吾地说道:“别过来,你不要过来。”她手里举着烛台,指向沈游卿。 齐少童满脸泪痕地趴在地上,她的脸上有烧伤的痕迹,眼睛红红的,泪水到现在都没止住。 “哥哥,不要杀她。” 沈游卿冷冷地看着瑞王妃,“你用那只手烧的童儿?” 瑞王妃摇着头说道:“我没有!是她!是她自己凑上来的!” “是吗?”沈游卿拖着剑朝她走过去,发出吱吱的摩擦声。 “你不要过来!”瑞王妃慌了神,她拿起烛台就像沈游卿掷去。 “那我就当作是右手吧。”沈游卿稍稍侧 分卷阅读70 身,烛台从他身边飞过去,掉在地上,发出叮当的响声。 沈游卿手腕一转,一脚将瑞王妃踢倒在地,踩上她的手臂,又将剑直勾勾地钉在她的右手手背上。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瑞王妃几乎快要痛晕过去,她紧紧咬着唇,十指痉挛。 齐少童缓缓起身,她跌跌撞撞走了过来。沈游卿见她不稳,赶紧上前去扶她。 “童儿,你没事吧?”沈游卿问道。 齐少童摇摇头,她勉强勾了勾笑,抓着沈游卿的手臂才勉强站稳。 “沈哥哥,谢谢。” 她一只手伸进自己的衣袖,里面绑了一柄短匕首。她费了好大的劲才将匕首取下来,攥在手中。 “我想亲手杀她。” 沈游卿道了声好,将齐少童扶到瑞王妃的面前。 “王妃,”齐少童跪坐在瑞王妃的面前。“你知道,我盼这一天盼了多久吗?” 瑞王妃嘴唇苍白,哆嗦着说道:“别杀我,只要你不杀我,我放你走,趁王爷现在没回来,还来的及。” 齐少童轻笑一声,她举着冰凉的匕首,抬起瑞王妃的下巴,“我不需要。” 她看着瑞王妃的眼睛,“我没办法杀瑞王,但能杀你,我也心满意足了。” “是他得罪的你啊!你去杀他,为什么要杀我啊!”瑞王妃用了最后的力气嘶吼道,她手上的血缓缓地流了出来,浸湿了地板。 “可你们顾家就是无辜的吗?”齐少童愤愤道:“你们每一个人,都有罪。” 她将匕首又往前刺了一寸,还差一点,就能穿破瑞王妃细腻的皮肉。瑞王妃屏住了呼吸,“不要,求你了,我不想死。” “你不想死,难道我爹爹,我娘亲,我哥哥,我全家上上下下那么多人,他们想死吗?”齐少童的情绪逐渐崩溃了,她捂着自己的脸,说道:“若不是你们,太子哥哥就不会死,我杜家,也不会落到只剩我一个人这样一个地步!若不是你们,我,” “我还有机会嫁给翎王哥哥!”匕首刺进了皮肉,瑞王妃痛呼一声,鲜血顺着她的脖颈流下来。 “童儿,该快些了,再过一会儿,该就有人来了。”沈游卿提醒道。 齐少童看着瑞王妃苍白的脸,“你很害怕,当年我也很害怕。”她抚上瑞王妃的脸,“本来想和你多聊一会儿,既然没什么时间了,那就算了吧。” 瑞王妃抽动起来,她想要逃离,但手却被紧紧钉在地上。 齐少童一面笑着,用手捂住了她的嘴,一面像杀鸡一样,用匕首在瑞王妃的脖颈上不断地割动,血大股大股地冒着出来,溅了齐少童满身,可她越来越兴奋,直至瑞王妃彻底不动了,像一个漂亮的,沾满了血腥的玩偶躺在地上。 齐少童松开她,缓缓站了起来,靠在一旁的小桌旁。 沈游卿上前看了看,他最不喜欢沾上血,就算杀人的时候也是格外小心,即便现在鲜血流了满地,他还是没沾上多少。 他拔出剑,伸出手试探了一下瑞王妃的鼻息,发现确实已经死了。于是在王妃的衣服上,将剑上的血擦了个干净,这才收了回来。 “童儿,我们快走吧。” 这个过程很短,沈游卿转过身看向齐少童,倒吸了一口气,猛地扑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沈游卿:我只想心无旁骛地谈恋爱... ☆、第 35 章 齐少童胸口前插着一柄短刀,正是她自己的那柄。 “童儿!”沈游卿扑过去的时候,齐少童正缓缓地滑到在地上。“你干什么啊!” 沈游卿手足无措地按着她的伤口,可血还是在止不住地流下来。不只手,沈游卿的身上也沾满了血。 “沈哥哥,”齐少童躺在沈游卿怀里,虚弱地说道:“姐姐怎么样了。” “姐姐很好,”沈游卿望着自己手里的血,眼里全是茫然,“别说话了,我这就带你走!” “不用了,”齐少童抓着他,缓缓道:“我本就中了毒,活不了多久,若我走了,眼下这个状况,不知会给王爷带来多大的麻烦。” “不会的,”沈游卿回握住她,“别傻了,你以为你死了,王爷会为你难过,会为你感动吗?只有姐姐才会难过!” “姐姐,”齐少童神色黯然,她的眼角滑下一滴泪来,“我想她了。” “想她你就自己去告诉她啊!”沈游卿哑声道,说着就要抱起齐少童。 可齐少童不知哪来的力气,硬生生地把自己压在地上,胸口的血越流越多,“算是我最后一个请求了,”她哭着说道,“就让我留在这里吧,让我的魂魄徘徊在这里,至少,能见到这一切的结束。” “你疯了吗!”沈游卿低声骂道,他的眼睛红红的,“只有活着,才最重要啊。” “我不是说过了吗?就算哥哥救了我出去,我也活不了几天,毒已入骨,只能给大家平添烦恼,还 分卷阅读71 不如就在这里,一了百了。”齐少童的气息越来越微弱。 她抽出一张手绢,上面已经沾满了血,“这是姐姐的东西,哥哥替我还给她吧。” 沈游卿接了过来,是白离曾经用作面纱的那一块。 “姐姐知道我想要什么,”齐少童用她最后的力气说道,“我不想负了王爷。”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今夜也看不见月亮,今夜的月亮是冰冷的。它笼罩着大地,呈现出一片雪光,无比的绝美。 有人承风而行,有人随风而去。 书桌上的纸被风吹地呼啦啦作响,摔倒在地上的步摇被人踩了个粉碎。 小箱子里装着的是十三只素色的荷包,他们正被人清理出来,准备扔掉。 地上的烛台,被雪风吹动着,咕噜噜滚动起来,滚到了门槛上,发出一声脆响。 “这是我最后绣的一个荷包了,”齐少童颤颤巍巍地举起手,“哥哥,替我带给他吧。” 若不是那一场火,也许少女还能嫁给她的心爱之人。 初见即是劫,二见三见便是缘,离开京城的那一面,便是命。 我爱你,深入骨血,哪怕没有机会能亲口告诉你,哪怕没有机会,再像小时候一样对着你撒娇。这是我为数不多的价值,我负了很多人,唯独不想负你。 齐少童的眼睛渐渐灰暗下去,沈游卿手都是她的血,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他将齐少童好好地放在一旁的椅子上,不敢再去看,荷包和手绢放进怀里,心里怕急了,不知该怎么面对他的白姐姐。 血流了满地,沈游卿从没像今天这么怕过。 他甚至都不敢去想,白离知道齐少童的死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外面积了雪,沈游卿六神无主地用雪擦拭了身上的血迹,又冰了冰自己的脸,蹲在地上重重地喘息了一会儿,听见院外有什么声音,这才翻墙出去。 “游卿,”一个声音传来。 沈游卿转过头,发现是敬川。 “该去王爷那里复命了。” ··· 白离把自己裹在雪里,任文君陌怎么说她都不起来,浑身冻得僵直,等到手指几乎都快没有感觉了,她才发现那药效已过,终于从雪堆里爬出来。 一旁的丫鬟赶忙上前用毯子裹住她。 “怎么样了?需不需要叫大夫?”文君陌抱着热茶,在屋檐底下看着她。 白离苍白的双唇止不住地哆嗦,她裹紧了毯子,往屋子里走去。 文君陌侧身让开,“洗个澡吧,水我都已经叫人放好了,可别病了才好。” “多谢大人了,”白离扶着门框说道,“可有游卿的消息?” 文君陌吹了口茶,摇头道:“派出去的人还没回来呢,有消息的话,我会告诉你的。” 在热水里泡了一会儿,白离几乎都快睡着了,她强打起精神,动了动手指,发现全身的经脉都活络起来,也没那么燥热,没那么僵直了。 屏风后面传来茶盏轻轻的磕碰声。 “大人难道还有这种爱好。”白离将后脑放在木桶边,眼神空洞地盯着房顶。 “怕你一不小心猝死在里边了,别把我想地这么恶臭。我是喜欢你,但还不至于到这种程度。”文君陌将手中的茶盏放在桌上,“好些了吗?” “好多了,”她犹豫了一会儿,说道:“谢谢你。” “别这么客气,别忘了我还是有求与你的。”文君陌笑道。 屏风后的水蒸气缓缓飘起来,整个房间都显得有些潮湿。 “现在你准备怎么办?”文君陌问道:“找到沈游卿,让他带你去哪?” “我不知道。”白离抬起手臂,看着水珠滴落,叮叮咚咚。 她心里有些闷,有些不安。 刚刚在雪里,为了让自己保持清醒,一直在思考最近的事。 翎王究竟是为什么在突然之间决定放弃她,是朝中有变故,还是其他原因? 既然游卿很有可能是被他们支出去的,那今晚找到游卿的概率会很小。 宰相府不能久待,最好明天就走。 她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或许,她能找杨斌帮忙。 不过是出卖一下柳元舟,没关系。 可心中的那丝不安并没有减轻,而是愈渐浓烈起来。 “京城你呆不久,在我这里住着,也不是事。”文君陌一手搭在桌沿上,指尖轻轻敲动。“你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去吗?” “这些就不劳大人操心了,白离自有打算。” “若是有什么麻烦事,记得来找我。”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文君陌道他先出去一下。 白离直觉是游卿有了消息,等到门关了,她赶紧起身,擦干了水,拿起文君陌给她准备的衣服。 是一件极为朴素的粗布衣裳,想来是为了掩人耳目。 此时已是深夜,白离却 分卷阅读72 没有一丝困意,她坐在岸边,为自己倒了一杯茶,等着文君陌进来。 心跳地有些快,或许是什么坏事的预兆,可白离不愿相信这些,固执地想要压住心中那丝慌乱。 可没有用。 不会是坏事的,一定是他们找到了游卿。 文君陌开门进来,表情平静地让人看不出任何端倪。 白离就这么看着他,什么也没问。 “收拾一下心情吧,沈游卿也许不会来找你了。”文君陌淡淡地开口道。 白离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茶杯,没说话。 “瑞王妃死了,” 白离猛地抬头,她的心几乎快要停滞了,“还有呢?” “死的还有一个姨娘。” 白离手更紧了些,“哪个姨娘。” “之前生了龙凤胎的那个。”文君陌声音平静地说道。 咣当一声,白离手中的茶杯摔在地上,碎片溅了满地。 白离想过翎王会放弃她的所有可能。 唯独没有想过是童儿会死。 “不可能,”白离看着地上的碎片,抓住桌沿,想要站起来,“我不信。” “是真的,我的人带的话,不会有错。”文君陌上去扶住她,“沈游卿回了王府之后,没再出来。” “游卿?”白离望向他,“你说,是游卿杀了王妃?那童儿一定不会死,他不会让我的童儿死的。”白离紧抓着文君陌的袖子,她不信沈游卿会让童儿死,谁都可能会眼睁睁地看着童儿死,除了沈游卿。 他知道童儿在自己心中的地位,哪怕只剩一口气,沈游卿一定会救她。 “死了,”文君陌叹了一口气,“瑞王府现在乱成一锅粥,不管你怎么否认,死了就是死了。” “我不信,”白离沉重地呼吸着,喉咙里有一股血腥味,“有游卿在,有他在,我不信,你让我去看看。” 文君陌摇摇头,“不行,以你现在的情绪,我不放心。” “她是我的妹妹,”白离觉得自己几乎就要窒息,就算文君陌说地如此坚定,但她还是存有一丝期望,“我只有她一个亲人了,大人,我求求你,让我去吧。”她直直地跪在了文君陌的脚下。 可文君陌没有理会她,而是将她横抱起来,朝着床铺走去。 “文君陌!”白离吼道。 文君陌将她放在床上,恶狠狠地说道,“闭嘴,老老实实给我待在这里,否则,我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来。” 他对着门外喊道:“来人!” 进来两个侍卫,其中一个还拿着绳子。 “文君陌!你要做什么!”白离无助地挣扎着,可那两个侍卫显然是不会怜香惜玉的。 “把这位姑娘看好,别让她出房门一步!” 侍卫用绳子将白离的手脚绑住,任凭白离如何苦苦哀求,他们也丝毫没有犹豫。 “我走了,明早再来看你,这都是我手下的人,别妄想他们会放你走。”文君陌淡淡道。 文君陌从床上站起来,看见她眼角有一滴泪,轻轻替她擦拭了,“别难过了,事已至此,该好好照顾自己才是,认真想一想,接下来还有什么地方可去?” 接着又将手伸向她的唇,“别咬着了,该咬坏了。” 可刚刚摸上去,白离突然张嘴,狠狠地咬了他一口。 “嘶。”文君陌吃痛,却没收手,反而笑道,“好了,咬也咬了,好生歇息。” 白离见他这幅反应,觉得很恶心,松口道:“我会恨你的。” “我什么都没有了。”白离对着文君陌的背影,流着泪,嘶哑着说道,“她是我最后的亲人了!” 门轻轻地关上,没带一丝犹豫。 作者有话要说:  希望大家,在新的一年里,生活愉快,开开心心就好,不要有太多烦恼了哦~~~ 今晚跨年,扔掉2019的所有不开心,然后笑着拥抱2020~~~ 双手奉上2020年的小幸运~~~ ☆、第 36 章 一束额发低垂在白离眼前,她挣扎地累了,也哭地累了。 她想起童儿给她的信。 从瑞王府递出信,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她为何一定要给自己写封信呢? 『若是有机会,还望姐姐能替我去看一看,念念。』 庄前的那颗枫树,为何要自己去替她看? 等着一切结束了,翎王难道不会想办法将她从瑞王府弄出来吗?毕竟她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姨娘。 白离想到这,身上突然冒了一阵冷汗。 难不成童儿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 可为什么。 好像有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门关了,窗也关了,按理说屋子里不会有风。 床不是靠墙的? 白离看着 分卷阅读73 屋里的两个侍卫,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二位大人,小女子有些困了,能否将那边的屏风移过来?”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但没有动。 “姑娘家要入寝,二位大人难不成还要看么?”白离轻叹一声,“有二位大人在,小女子还能跑了不成?” 这时,那两个侍卫才微微点了头,一齐去将屏风移了过来,将白离遮了个严实。 “谢过二位大人。” 白离卖力地动了动手腕,伸向腰间,摸出了一块碎片。 这是刚刚跪在刘舟远脚下时捡的,当时不过是想着要以防万一,没想到竟真的用得上。 碎片不算锋利,白离先割的是手上的绳子,不大好弄,手上被割了很多道伤口,不断地滴着血,可她像是感觉不到痛似的,不管流了多少血她仍旧不会停下。 没再哭了。 白离从来都不是一个脆弱的人,哭没有用,眼泪是流给别人看的。眼下最重要的是离开这个地方,去瑞王府,去找童儿。 去看看她的童儿,是不是还活着。 不,一定还活着,她一定还在等着自己,等自己带她去看庄前的红枫。 多好看啊。 姐姐带你去看,等着姐姐。 如果可以的话,想要回到来京城的之前,无论童儿怎么哀求,白离都不会让她回到京城。 好不容易捡回来的命,不应该糟蹋,该好好珍惜才是,不然,杜夫人所做的一切,就都白费了。 白离又想起杜府的那片火,想起自己的那个娘,想起夫人,她们原本都是普通的女子,却宛若神明一般站在孩子们的前方。 火光撩起她的衣角时,像是穿上了一身凤凰羽衣,美破了天际。 她的腰在早年生了病,挺直的时候会很痛,在白离的记忆中,夫人一直都略弯着腰。可那一天,火光中的她,背格外地挺直。 短短十八年,看了很多美景,春日的百花,夏日的池塘,秋日的枫红,冬日的银雪。没有一个地方,能美得过那一场犹如地狱一般的烈火,烈火之中有着神一般的背影。 这世间没有神,只有母亲。 神明只会高高在上,母亲会站在你的面前,为你阻挡所有的风雪。 窗外是漫天的飞羽,没有人守着,也没有人发现。 而一旁,却恰好有一扇虚掩着的小门,一旁还有一件斗篷,和一把伞。 见到这,白离心里便明白了。 她回头望了望,好似在雪雾中看到一个人,懒懒地靠在墙上。白离朝他笑了笑,扣上了帽子,撑起伞,朝着风雪里奔去。 这一次,没有神明,没有母亲,没有沈游卿,有的只有自己。 风雪会让人做梦,梦见暖洋洋的屋子,让人舒适的炉子,帘子厚厚的,一丝风也露不进来。 一股夹着雪的风呼啸着钻了进来。 “你以为你走得掉?”翎王抱着手炉,半垂着眼看着沈游卿被人摁在门槛上。 “为什么?”沈游卿露出利齿,朝翎王吼道,“为什么骗我?不是说好的我的去留可以我自己决定吗?” “把他关进柴房,没有本王的命令,谁也不许放他出来。”翎王冷冷地吩咐道。 “别耍脾气了沈游卿,”翎王看着他,“你一生都没吃过什么苦,受过什么挫折,我不希望到最后,你和你那个父亲一样,死在自己的脆弱之下。” 几个人将沈游卿五花大绑了扔进了柴房,也不管他怎么嚷,怎么撕咬,任凭他消耗。 过了很久,里面的动静才逐渐小了下来。 敬川轻轻打开门,又拿了个凳子进来,与沈游卿面对面坐着。 “怪王爷吗?”他道。 沈游卿不说话,眼睛看向一边,衣服上还有齐少童的血。 “放我走。”沈游卿的嗓子有些嘶哑,他很疲惫,头靠在脏兮兮的墙上。 “王爷不放你走,我哪里敢放?”敬川痞痞地笑道,他看了看这间柴房,“王爷也是狠地下心,平时那么宠你,现在把你扔在这么个地方,连个炭盆也没有,也不怕明天一早,发现你早就冻死在这破破烂烂的屋子里。” “那你来个屁?”沈游卿瞥了他一眼,吐了口带血的唾沫。 “啧,”敬川别开脚,在地上捡了块小石子向他掷去,打在沈游卿的身上,“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有我在这里陪着你就算不错了,你还唾弃我?” “滚吧,”沈游卿暗骂道,“我不需要你来陪。” 敬川两只腿分地很开,手搭在膝盖上,身子俯低,向沈游卿靠去,“讨厌我?” “对。” “最好,我还担心你要是喜欢我,接下来的事,我还不好意思说呢。”敬川用一只手撑着脸,“想听吗?” “不想。”沈游卿往墙边靠了靠,半张脸都挨在墙上,冰冰凉凉的。 “关于你白姐姐的。” 沈游卿怔了怔,猛地回过头,“姐姐怎 分卷阅读74 么了?” 他的心跳动起来,呼吸也有些沉重。 敬川没有立刻说,而是看着沈游卿又是摇头又是叹息。 “你快说啊!”沈游卿显得有些焦急,也只有白离的事能让他如此不安。 “知道翎王今晚为什么要你去瑞王府吗?” “为了我把骗回来?”沈游卿蹙眉道,“为了把我从阁里支开?” 敬川打了个响指,“对啦!” 沈游卿挣扎着坐起来,“为什么?”他脑子里很乱,想不出什么翎王将他支出忘尘阁的理由,除了一个,“姐姐?你们把姐姐怎么样了。” “王爷说好的,他不会动姐姐!” 沈游卿又来了力气,他眼睛红地快要滴出血来,喉咙里发出呜咽声。 “哎哎哎!”敬川拖着凳子后退,“别靠这么近,我怕。” “你快说!”沈游卿嘶吼道。 “可怜你没尝过花魁娘子的味道,”敬川装作一副哭脸,“不然我都不会这么替你难过呢。” 沈游卿愣了半晌。 “怎么了?不懂?”敬川笑道:“那我说清楚一点好了,你的白姐姐呢,” 沈游卿耳朵嗡嗡地,好像冬日的风声全都钻到了耳朵里。 “身子是别人了的哦。” 听不见了,好想听不见,好想什么都没听到。 “不仅身子是别人的了,过了今晚,可能都别人弄死了,羡慕吗?是不是也想尝一尝味道?” “你骗我。”沈游卿喃喃道,“有意思吗?” 他觉得自己没听清,或是听错了,这么离谱的事,怎么可能会发生。 “看你眼睛红得,”敬川瘪了瘪嘴,“何必自欺欺人呢?但是如果你觉得这样会好受些,偶尔骗一骗自己也无妨咯。”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服,“要死啦,这么脏。” “有的女人更脏呢。”他眯着眼睛,对着沈游卿笑道。 见敬川要走,沈游卿想要追上去,“你骗我!”他拉着嗓子吼道。 绳子绑住了脚,还没起身就被绊了个结实。 “你骗我的!” “你大费周章地过来,就是为了骗我吗!” 刀子一般锋利的风灌了进来,沈游卿的眼睛嘴巴耳朵,连着脑子似乎都被割裂开来。 敬川关门之前对着他摇了摇手,“再见哦。” “你回来啊!” “你骗我的!” “我不信!” 门没关严,下一秒就被风给刮开了,沈游卿的喊声在这狭小的柴房里回荡了一圈又一圈。 “对不起,姐姐。” “对不起。” 他用头不停地嗑在地上,丝毫也没觉得痛,血流在了地上,也顺着他的额头流到了眼里,嘴里。 铁锈的味道。 哇的一声,沈游卿吐了一大口血,接下来是止不住的,如雨帘一般的眼泪,一滴滴地,接二连三地,落进血池。 沈游卿想,这是梦,是梦,只要明天一早醒来,他会拿着刚刚做好的木簪,替姐姐带在发髻上,不算好看,但是自己用心做的。 废了好久好久,树都快被自己摘秃了,手都磨出血来,才勉勉强强做出来的。 可是风声太大了,大到有梦也做不成,雪太凉了,吹进颈项里,反复告诉自己,你没有在做梦。 可这不是梦,是什么? 难不成,要承认这是真的吗? 门外除了风声,再也听不见别的。 不知过了多久。 沈游卿甚至连哭声都发不出来了,他的喉咙似乎被血堵住了,嘴里除了血腥味,什么东西也没有了。 再也没有糖的味道了。 想要再见姐姐一面,哪怕是一面。 再也不奢求了,不奢求娶你,只求,能再见你一面。 风声里突然夹杂了什么别的声音,好像是脚步声。 沈游卿的头抵在地上,听见风声被关在门外。 “你又想告诉我什么?” “你滚啊!” 一双脚走到了他的面前,手搭在他肩膀上,轻轻地想要扶起他。 “是我。” ☆、第 37 章 沈游卿的眼睛被血糊住了,一张手绢轻轻地替他拭开。 “翠儿姐姐?”沈游卿喃喃道。 面前这个人,正是齐少童身边的翠儿,她替沈游卿擦了擦脸,叹了口气。 “小声一点,我放你出去。”她将沈游卿的剑放在一旁,又从袖子里拿出一柄短刃,开始割绳子。 “等会你谨慎一点,从偏门出去。”翠儿一边割绳子,一边说道,“他们去喝酒了,要等一会儿才会来,你抓紧。” “姐姐,他们说,白姐姐死了,是真的吗?”沈游卿压低声音,可还是听出有些嘶哑。 翠儿摇 分卷阅读75 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是,的确是听他们这样说的。” “不,我不信。”沈游卿眼泪止不住地流淌下来,“一定是假的。” 翠儿没停下手里的动作,割开一边,又开始割另一边,“是不是真的我也不知道,”她抬头看了看沈游卿,“你得自己去看才好。” “好。”沈游卿卖力地将绳子扯下来。 “我跟了二位姑娘很久,童儿的死,也有我的一份,但我没有办法,这是王爷吩咐过的,”翠儿帮沈游卿取着绳子,“但是我也答应过她,会替她保白姑娘一命。” 她将剑递给沈游卿,“虽然他们都说白姑娘会死,但我看院子里都没什么大的动静,说不定杀手还没去。” 沈游卿接过剑,呼吸还有些紊乱,“姐姐还没死。” “快去吧,”翠儿拍了拍他的肩,“快去。” 沈游卿将血咽了回去,握剑的手又紧了紧,“谢谢你。” “快去吧。”翠儿低着头说道,不再看他。 沈游卿不再犹豫,钻进了风雪。 风雪里有掺着血气的人臭味,禁军里三层外三层将瑞王府围了个遍,吵吵嚷嚷地连只蚂蚁也钻不进去。 白离扶着墙,捂着嘴,斗篷底下是早已颤抖不止的身躯。 血腥味一股一股地蹿进白离的鼻腔,冲撞不止。 她缓缓地跪下,再也忍受不住,干呕起来。 可胃里没什么东西,倒出来的全是酸水。 她掐着手,咬着唇,渗出血来。 风呼啸着,白离强撑着胃里翻涌不歇的不适感,慢慢站起身来,紧紧捏着斗篷,露出半张脸,顺着墙根,压着呼吸,朝瑞王府靠近。 她想知道,死的人里,究竟有没有她的童儿。 可戒备实在是太过森严,她只身一人,出现在这个地方,若是被人发现,只怕是连命也保不住。 她还不想死,她还有事没做完,她还没见到童儿。 不能死。 瑞王府偏僻的侧门,白离蹲在黑暗处,冰冷的雪风几乎快让她失去知觉。 迷了眼,乱了心。 她伸出手,想要抓住最后一丝念想,好像做起了梦,看到童儿从小门中走出来。 白离冲过去,扑在那个人身上。 “是谁?”几个官兵瞬间将她围住。 “杨公子,”白离抓着冰冷的枪杆,朝着面前的人喊道,“是我,是我。” 杨斌皱了皱眉,看清了来人,赶忙叫人让开,走过来扶住白离。 他如今身在禁军,在秦教头的手下做活儿,此时出现在这里也并不意外。 “这是我的朋友,”杨斌朝着其他人说道,还装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麻烦诸位不要告诉我舅舅,是我叫她过来找我的。” “哦。”官兵们发出一整意味深长的唏嘘声,拍了拍杨斌的肩膀,笑道:“哥哥们都懂,去吧去吧,本来你就是来玩的,就是回府了也没事儿。” 杨斌笑着道了声谢,揽着白离便向一旁走去,待到没有人了,他才放开。神情变得紧张而严肃,“白姑娘,你来这里做什么?” 白离取下帽子,扑通一声跪下,眼睛红红地看着杨斌,“杨公子,求求你,能不能带我进去?” “白姑娘!你这是做什么?”杨斌赶紧去扶她,可白离偏就不起来,抓着他的手,哀求道:“公子,我想再见见她。” “你想见谁啊?”杨斌道:“你想见谁也进不去,别说是我了,就是我舅舅也不敢放你进去。” 他往后看了看,又说道:“你知道今晚死了多少人吗?”他顿了顿,“死了十多个,里头还有瑞王妃!” “我知道,我知道。”白离颤抖着说道,“我只是想再见见我妹妹,我只想知道她现在还好吗?” “你起来说!”杨斌低声道,“地上凉,若是再跪着,我什么都不告诉你。” 白离却还是不起来,“我想进去。” “进不去的!”杨斌有些恼,他也不管了,也跪了下去,与白离面对着。 “杨公子,”白离惊慌道,“你快起来。” “你快起来!” 白离没有办法,咬着下唇,扶着杨斌一同站了起来。 “你妹妹是谁?” 白离抽了抽鼻子,抓着杨斌的手臂,耳边一阵风声吹过,“齐少童。” 冬日的风呼啸而来,轰鸣声直直地冲入耳膜,可即便是这样她还是听得很清楚。 “死了,她还有两个孩子,也死了。” 不知是何感觉,总之,像是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又或是石头将心砸了个稀巴烂。 “自尽的。” 白离心里的湖,平静地像一滩死水,就连扔一块巨石下去也起不了波澜。 “但是验尸的仵作说,她就是不自尽也活不了多久,体内有毒,已入骨髓,活不长,她两个孩子也是被这种毒给毒死的。” 分卷阅读76 “还有可能,是她自己毒死的那两个孩子。” 死水里扔了沈游卿,突然激起了波涛。 “他没救她,就因为她一定会死,所以就不救她吗?”白离捂着脸,胃里一整痉挛,她痛苦地蹲了下去,又吐了起来。 “为什么不救她?沈游卿你为什么不救她?”白离心里嚎叫着,奔腾的恨意一下子快要淹没她。 在这一瞬间,她突然明白,为什么翎王在知道自己以杜家的名义拉拢齐朗逸后,会那么生气。 他从来没想过保住齐少童。 自己应该早就明白的。 在翎王将童儿弄进瑞王府时,自己就应该明白的,她们姐妹,都是废棋。 没有活着的价值。 就算当初他看在了杜家的面子上救了童儿,时过境迁,人心早已变了。 若他真的想要童儿活着,从一开始,就不会让她进京。 瑞王一定要倒,齐少童就一定要在这种时候,为他创造最后一点价值,而童儿的价值,就在于割裂瑞王与顾家的关系。 真好笑,不是吗? 杜家为了太子家破人亡。 翎王是为了太子报仇,可他从没想过为了杜家报仇,臣子,在他们这些君王眼中,都是棋子。 “白姑娘,白姑娘你没事吧?” 狂风过境,白离最后一处避难所被刮成了齑粉,那些她曾经拥有过的,即将拥有的,在这一刻,全都被这一场冬日的风,一一掠夺。 “我没事。” 房子塌了,那就再建。 白离不会死,她会活着,替曾经的人,好好活着。 她的命很珍贵,不会为了大业而死,不会为了爱人而死,她会为着那些死去的灵魂而活。 记得那棵树吗?童儿,既然姐姐答应你了,姐姐就一定替你去看。 “杨公子。”白离的肩不再抖,她浑身的血早已凝固,她抬起那双充满了梦魇的眼睛,“能带我去一趟杜府吗?” “杜府?”杨斌疑惑地问道。 白离点了点头,“可以吗?去了之后,我会把刘舟远的事全都告诉你。” 杨斌丝毫也没犹豫,扶着白离,替她撑起伞,在雪地里徐徐前行。 打开杜府的门时,白离心中再也没有了回家的感觉,好像一夜之间,一切都变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这是我最后一次站在这里了。”白离坐在屋檐的台阶上。“谢谢你陪我来。” 杨斌收了伞,靠在一旁柱子上。“我从没来过这里,小时候我阴郁地很,没出过几次门。” 他看着白离,“姑娘曾经是杜府的女子吗?” “童儿才是,”白离勾了勾嘴角,“她是世间最美好的女子,可惜,这世间,容不下她这么美好的人。” 她伸手接了一片雪,“所以,人不能太美好了不是吗,不然太容易死了。” “我嘴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姑娘你才好。”杨斌微垂着头,有些尴尬。 白离笑了笑,“不用安慰我,你肯陪我来这里,我已经很感激了。”她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坐吧,我把刘舟远那蠢货的事告诉你。” 杨斌的眼里一下子放了光,他赶紧走过来坐下。 “真的有这么在乎他?”白离问道。 杨斌踌躇了一会儿,才道:“嗯。” “他不叫刘舟远,”白离望着无边无际的黑暗,“他叫柳元舟,是寒州柳氏的当家人。” “什么?”杨斌蹙眉道,“那他来京城做什么?” “柳氏与贺家,本来并驾齐驱,谁也不压谁一头,可是突然有一天,柳元舟的父亲死了。”白离顿了顿,她坐直了些,接着说道:“他本来也是个纨绔子,在父亲的庇护下张扬跋扈,可那之后,他不得不一边承受着父亲的死,一边支撑起家业。” “可他什么都不会,被家里的长辈欺负,被外人欺负,以至于柳氏的产业被贺家吞并了一大批。” “他一天到晚嬉皮笑脸地,怎么也看不出来是个当家人的模样啊。”杨斌道。 “看不出来吧?”白离垂眼道,“心里有事的人,不都喜欢用张皮来保护自己吗?” “贺家背后有瑞王,来京城,他是为了找自己的路。” “所以他找了翎王?”杨斌问道。 白离想了想,“算是吧,不过...” 此时,院外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第 38 章 白离一把捞起杨斌,把他拉到了一侧小门处。 “白姑娘,怎么回事?”杨斌有些慌张。 白离语速飞快地对他说道:“准备一辆去寒州的马车,我要去找柳元舟。” “你一个人吗?”杨斌看了看白离身后,“不是,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啊?” “别管,你去准备就是,再有,替我去寻沈游卿,把他叫过来。”白离打开门,往外看 分卷阅读77 了一眼。“没人,你快走!” “那你呢?到底怎么回事啊?”杨斌有些懵了,他拉住了白离想要一起走。 “我不能走!”白离甩开他,“你一个人跑得快些,记得,找沈游卿!” “快去啊!不然咱们都得死在这儿。”白离焦急的说道,脚步声越来越近,她将杨斌硬塞了出去。 “你快去!” 白离锁上门,整理了一下情绪,她能猜到翎王一定会派人杀她,刚刚她能在外面晃荡那么久,一定是因为在瑞王府附近的缘故。 可自己在走前,一定想要来这杜府再看一看,不然就算死,也不会安心。 她站在院子中央,看了看这个地方。 这是她们站的位置。 只是现在没有火。 凭借着回忆,白离站在了杜夫人曾经站的地方,静静地,静静地等待着。 “你猜,我今晚会不会死?”白离看向来人的方向,轻轻地笑了起来。 “姐姐不会死的。” 沈游卿洗了把脸,脸上还挂着水珠。 回了忘尘阁,到处都没见着白离,最后却是在白离的房间见到了那个叫阿诺的姑娘,她告诉沈游卿,“你的白姐姐死了。” 沈游卿像只压着火气的小兽,露着利齿对着她示了通威,头也不回地跑回了自己房间。 从里面翻出了一柄木簪,用齐少童给的手帕裹好,揣进了怀里。 外头的风还在肆意地挂着,可沈游卿知道,这个夜,不会太长了,他只想找到他的白姐姐,只想知道她还好吗。 姐姐不在忘尘阁,她会在哪? 也许会是宰相府。 沈游卿在夜里,像只燕,哪怕寒风再凌厉,也不能阻挡他分毫。 “三郎!三郎!”一个焦急的声音传来。 沈游卿刚刚蹿出忘尘阁,就被人给叫住了,转头一看,见是杨斌,“杨公子,我有急事,不能留了。” 杨斌一把将他拉住,气喘吁吁地道:“白姑娘,白姑娘。” 沈游卿瞪大了眼睛,转身抓住他的肩膀,“姐姐在哪?” “杜府,”杨斌咽了口冷风,“杜府后院。”他指着远方道。 “你快去!有好多人去了杜府,白姑娘可能有危险。” 听完这话,杨斌甚至都还没来得及起身,抬头便看到沈游卿跑了个没影,他摇了摇头,虽然不知道叫沈游卿过去到底有没有用,但心里终究是放心不下,跟了过去,只是顺道回了趟秦府。 今夜秦奕分身乏术,杨斌干什么,他也没空去管了。 “我猜啊,你会死,和你的杜家,一起埋在这焦臭的宅子里。”敬川嘴角扬起,缓缓踱过来,他围着白离转了一圈。 “衣服换了,”他啧了一声,“文大人还真是舍得放你走,这可人儿,换成是我,定当是会关起门来玩一个晚上。” “哎,”他在白离身后停下,舔了一圈嘴唇,“王爷只说了让你死,可没说让你怎么死。” “不如,让我玩死,一算一桩风流韵事。” 白离猛然回过身,抬起手向敬川扇过去。 “哟,”敬川抬手将她握住,“想打我?” “你也不看看你自己,眼里透出来的光都满是情|欲,”他笑道,“你就是这么勾引沈游卿的吗?” “说说看,他玩过你没有?要不要试试,我和沈游卿谁更厉害?” “你算什么狗东西?”白离昂着下巴,冷冷道:“也配和他比?” 敬川冷了神色,“你觉得我比不过沈游卿?”继而又笑道:“不试试怎么知道?” 他握住白离的手,扭了一圈。 白离吃痛,却没有力气反抗,只能任由敬川将自己搂在怀里。 “感觉到了吗?”敬川伸出舌尖,舔了一下她的侧脸,用下身紧紧地贴着白离。 “有什么东西吗?”白离忍着恶心,“就这样,和游卿比什么?” “嘁,”敬川掐住白离的下巴,“沈游卿,沈游卿,你再怎么念叨他,他也不会过来找你。” “你知道他在哪吗?” 白离闭着眼睛,感觉到胃里的那股不适感又开始翻滚。 “他在王府,睡在暖烘烘的屋子里,不像你,大半夜了,还在这堆垃圾里,和我们这群垃圾混在一起。” “马上,还要和我这个垃圾滚在一起,”敬川咧着嘴,在白离耳边像只老鼠一样吱吱笑着,“兴不兴奋?” 若不是忍着,不想吐到自己身上,白离几乎真的会在现在吐出来。 “他会来的。”白离很坚定地说道,“咱们等着吧。” 她心里其实并不能完全肯定,这只是单纯的直觉而已,而刚刚让杨斌去找沈游卿,也仅仅是凭着自己的直觉,目前这种状况,白离觉得自己除了依靠直觉,再也没有别的东西可以用了。 “好啊,就算他会来吧。”敬川低头,在白离的脖子上狠狠 分卷阅读78 咬了一口,“那我也要尝一尝你的味道。” 白离深吸了一口气,手肘重重地撞击在敬川的肚子上,骂道:“你也配!” 敬川闷哼了一声,终于是发了怒,他拽着白离的头发,吼道:“老子碰你,还嫌你脏呢。” 白离梗着脖子,反手掐着他,“放开。”指甲有些锋利,几乎快要陷进肉里。 “贱人!”敬川拽起她的头发,向一侧重重地摔去,白离没有防备,一个踉跄,后脑撞到了柱子上,顿时觉得一阵头晕目眩,重重地摔在一片废墟中。 地上有很多碎木头,狠狠刺进了白离细嫩的皮肉当中,她双手支撑着想要站起来,可头晕乎乎地,眼睛也看不清楚,地上还全是碎骸,加上之前割绳子时留下的伤口,白离一双素手裹满了血迹和泥沙。 敬川没有打算放过她,揉了揉手腕,看着上面的指甲印,竟是有些兴奋。 他拔出剑,刺穿了白离的肩胛骨。 白离紧咬着下唇,不愿发出痛苦的呼号。 紧接着,敬川拔出剑,向着另一边的肩胛骨刺下去,“痛吗?” 这一次他没有将剑拔出,低下身子,看着白离狼狈的模样,“痛不痛?乖乖地和我睡一觉,也能死地安稳些,反正都会被睡,何必呢?” 白离的脸色苍白,可仍旧倔强的如同一头小鹿,她的眼神在如此漆黑的夜里显得更加阴冷,盯地敬川身上一阵哆嗦。 白离想爬起来,可发现自己没有分毫的力气。 “求我,也许我会轻一点呢?让你死地更轻松一些。”敬川抓起白离的头发,强制她抬起头,“啧啧,多好看啊,以后就没有了呢。” “不知道,你的沈游卿,会不会难过地要死。”他几乎快要笑岔气了。 “我最想看到他痛苦了,要是他知道,自己最心爱的女人,是被这么多男人弄死的,他会变成什么样子呢?一定会叫嚣着要把我杀死吧。”敬川突然捂上嘴巴,装作一副惊恐的样子。 “好想看,我真的好想看啊。” “你看不到的,”白离勉强勾了勾嘴角,“我赌,今晚死的人,会是你。” 什么东西重重地掷了过来,敬川还没来得及反应,一柄剑鞘就击打在了脖子上,他痛呼一声,向一旁滚了两圈。 “谁!”他骂道。 黑暗中飞快地蹿来一个身影,但众人的目光都被敬川吸引过去了,几个人赶忙上前去扶他。 等到再次看向白离时,沈游卿已经蹲在白离身边,将那柄剑拔了出来。 “姐姐,对不起,我来晚了。”他强压着内心的恨意,将白离抱起来,放到一处干净的地方,“再等等,游卿杀了他们,就带姐姐走。” 白离就连嘴唇都是苍白的,可她没看沈游卿,连头也没点,而是闭上了眼睛,把头靠在靠在墙上,什么也没说。 沈游卿缓缓站起来,一手拿着一柄剑,两只手腕一转,将剑紧紧握在手中,转身面向众人,缓缓抬起眼皮,露出两只猩红的眼睛。 “谁,想先死?” “沈游卿?”人群中发出喃喃声。 敬川飞快地爬起来,扒开众人,站在最前方。 “沈游卿?你怎么在这?谁放你出来的?”他慌乱地问道。 他向旁人伸出手,“剑给我!” 可那人按住他的肩膀,说道:“不行啊,王爷吩咐过,绝对不能动他。” 敬川向那人淬了一口,骂道:“你怕个毛?王爷说的是不许杀他!”他强抢了那人的剑,“再说了!王爷还说,白离必须死!” “那就你先死吧。”沈游卿不再停顿,丝毫没有害怕,丝毫没有犹豫,不管对方有多少人,他一定会在姐姐面前。 这一次,不要姐姐站在前面了,游卿希望,回头的时候,姐姐在身后,好好地。 沈游卿冲出去的时候,白离听到他轻轻道了一声,“姐姐别怕,我护着你。” ☆、第 39 章 沈游卿双剑齐挥,似要斩开这无边的黑暗,劈开这无尽的雪帘。 除了敬川,没人敢真的跟沈游卿动手。 “你们是废物吗?上啊!”敬川举剑挡下沈游卿的挥斩,生生被逼退了两步,向着身后的人吼道,“就算不动他,也杀了白离啊!” 听到这话,其他人才纷纷拔剑,想要绕过沈游卿,去到后边了解白离。 “我看谁敢?”沈游卿抽剑,挡在白离身前,“要想动她,得先杀了我!”声音中气十足,涵盖着深不见底的狠绝。 “沈游卿,你当真要为了她,与王府中的弟兄们刀剑相向吗?”敬川吼道,他提着剑,步步紧逼。 “就你,”沈游卿的剑尖举起,雪花轻飘飘地落在剑身上,“也配跟我称兄道弟?” 银光乍闪,沈游卿一剑刺向他身前,被敬川横剑挡开,然而下一剑紧接着就刺来了,敬川躲无可躲,就算在沈游卿出剑的时候就侧身躲开,却还是被划 分卷阅读79 破了腰侧。 “拿着我的剑,来杀我?”敬川怒目道。 “伤了姐姐,你还想要什么体面的死法吗?”沈游卿在他刺中他之后,迅速地转着剑柄再是一挑。 连连出招之下,敬川有些招架不住,他没想到沈游卿两手皆能使剑,让他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就像一只不知道什么是力竭的狼崽,沈游卿剑剑尽力,招招致命。 “还不动?”敬川抵挡着沈游卿的攻势,再一次喊道。 身后的人齐刷刷地对视了一眼,最终是决定提剑上前。 “那就都死在这儿好了。”沈游卿低喝道,一双剑眉皱起,趁敬川分神,先是一手挑开他横在面前的剑,另一只手再是劈剑而下,一道血口出现在敬川的胸前,血顿了一刻,才喷涌而出。 敬川没支撑住,一下子单膝跪地,勉强才没有倒下去。 沈游卿见其他人已然上前,他一脚踢翻身边的一人,在丢剑刺倒一人,如飞燕一般跳了过去,又将其取了回来。 那些人不敢伤他,却见沈游卿没有放过他们的意思,一时热血上头,也不管不顾了。 “杀不了白离,咱们都不会有好下场!”敬川支撑着站起来,顺了顺气息,再一次向沈游卿走去。 几只剑齐齐刺来,沈游卿没有丝毫犹豫,并剑去挡,硬生生地给挡了下来。 “沈游卿!我们不想伤你!”一个人说道,“可白离一定要死,你要违抗王爷的命令吗?” 沈游卿一个用力,将剑拨离,冷风狂妄着袭来,他迎着风,如同一只孤狼,冲动之下也压抑着镇定,“那又如何?” 白离不知自己是不是在笑,冰冷的风和雪已经将她冻地麻木了,她甚至感受不到痛,感受不到累,笑不出来,也哭不出来。 沈游卿一个人,终究是抵挡不住这么多人的攻势,几轮下来,那些人已经一步一步地,离白离越来越近了,沈游卿的身上也已经出现了多处伤口。 “游卿,不要了。”白离浅浅地张口,可她的声音,似乎只有自己才能听见。“不要了。” “姐姐,我会护着你的。”而沈游卿的话,白离听得很清楚。 又是血腥气,又是血。 上次是冲天的猩红的烈火,这一次,是漫天的银白的风雪。 杜府,不吉利啊。夫人,也许当初不该选这么个地方建府。 白离心里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就在这时,敬川不知从什么地方绕了过来,已经到了沈游卿的身后,手里提着剑,如恶犬一般,滴着口水,扑了过来。 白离在模糊的目光中看到了他,挣扎着想要逃离,她蹬着雪,却也只能挪动半寸。 沈游卿听到了动静,他拼尽全力,低吼一声,挡开向他袭来的剑雨,冲向了敬川。 可来不及了。 那剑,已经挥到了白离面前。 “游卿?” “沈游卿?!” 如同沈游卿劈在敬川身前的那一剑,敬川在沈游卿的背上,划了一道长长的血痕,划开皮肤,连肉也往外翻了出来。 就算来不及了,他也还是过来了。 在不远的地方,双膝滑行在雪上,就像他说的那样,他会一直护着他的白姐姐,决不食言。 沈游卿用剑支撑在白离两边,断断续续地笑着说道:“我会护着姐姐的。” 其他人都看呆了,他们纷纷看向敬川。 可敬川像是杀红了眼,再也顾不得什么沈游卿不能死的话。 他狂笑着,双手握上剑柄,“那你就和她一起死好了!”他用了全力,一剑贯穿了沈游卿的腰腹。 他想,就这么一剑,杀了这两个人。 白离双手没有力气,她甚至连声音都快发不出来了,仰着脖子,肩膀抽动着,闭上眼睛,当做什么都没看见。 “不要了啊!” “不要了啊...” 白离几乎已经是在哀求了,无声的哀求,微弱的声音被掩盖在风里。 沈游卿一手握住剑尖,一手捏着剑身,血滴答地往下流淌着。 只差那么一寸了,就差那么一点,他的姐姐就要再一次受伤。 “没事,”沈游卿的手滴着血,肚子被贯穿了,血慢慢渗了出来,打湿了衣服,“幸好没穿姐姐送的衣裳。”他努力地勾起笑。 “你是疯子吗!沈游卿!”敬川怒吼道,他想再一次地用力。 “川哥!”身后的人纷纷上前,将他拉了回来。 “放开我!”敬川嘶吼道。 沈游卿盯着白离的脖子,他缓缓抽出腹中的剑。 “姐姐,我能吻你吗,可能没有下一次了。” 白离再一次睁开眼的时候,沈游卿的衣服几乎完全被血浸了个透,“疯子。” 她用尽了所剩的所有力气,朝着沈游卿的唇重重地撞上去,连牙齿都咳在了一起。 泥泞,潮湿,缠绵不休 分卷阅读80 ,纠缠不息。 没有糖味,没有酒味,只有血腥味,只有风雪的味道。 白离觉得自己的唇都快被咬出血来,他再也不是那个温顺的少年郎了,如同一场燎原烈火,重塑了一头凶猛的少年狼。 “别死了。” “死了也值。”沈游卿撑着剑,缓缓起身,舔了舔唇,露出餍足的表情。 他再一次手提双剑,转过身,挡在了白离的身前。 不顾身上的伤,他一手抬剑,剑尖指着众人,“来啊。”厉声道。 此时,那道小门外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敬川蹙眉,问道:“什么人来了。” 只见下一秒,杨斌带着府里的护院从小门一个个钻了进来。 “白姑娘!我带人来了!”他跌跌撞撞地冲向二人,见到一个浑身伤痕,肚子上还有个止不住流血的洞,一个两边肩胛骨都被贯穿,杨斌觉得自己几乎快要晕厥了。 敬川认得杨斌,他见势不好,如此下去必定会激起更大的动静,只能对着众人道:“撤!” 杨斌心里拿不定注意,自己府里的护院几斤几两他还是知道的,也不敢贸然带着人上前,只敢在后面叫嚣着不许他们走,其实一步也没动。 沈游卿伤地不轻,但他心里一直念叨着白离的伤,等到人都撤走,他把剑丢给杨斌,弯身就要背起白离。 “让我的人来吧!”杨斌说道,“你的伤!” “我没事,”沈游卿毫不在意,直接将白离背在了背上,“去哪?” “去我府上,我院子里!”杨斌急急忙忙道。 沈游卿片刻也没等,直接跑了出去。 “哎!”杨斌指着他道:“怎么受伤了还跑这么快!”他指挥着众人,“跟上啊!” 随即也跟着沈游卿一路狂奔。 半途,白离两手搭在沈游卿肩上,“别哭了,”气息微弱,“我不还没死吗?” “我没哭。”沈游卿道,他步子很快,丝毫没有慢下来的意思,朝着秦府的方向不断奔去。 “你哭没哭,我还不知道吗?”白离就这样趴在他肩上,闭着眼睛,睫毛长而茂密,苍白的唇轻轻勾起。她觉得很冷,但身上的伤好像已经不痛了,血一点一点地流着,可她不在乎。游卿身上的温暖传到了过来,这夜里什么都冷,风大雪大,只有这里是热的。 沈游卿没说话。 “童儿呢?” “对不起,”沈游卿的步子顿了一下,但很快便又跑了起来。 “她给我留了什么话吗?”白离见沈游卿再一次没答,“不说我也知道,又是翎王,无非就是帮翎王,不要辜负翎王。” “这丫头,死都不念着我。” “她说她想你了...”不远就是秦府,沈游卿再一次加快了步子,杨斌紧紧跟在他身后,气喘吁吁地跑着,怎么都追不上沈游卿。 “是吗?”白离轻哼了一声。 “我要去寒州,天亮之前走。”过了一会儿,她看着沈游卿的瘦削的侧颜,说道,“你就不要去了。” 沈游卿的气息不稳了些,可他没停下。 “去宰相府找文君陌,不要问为什么,也不要拒绝我,这是我对你最后的请求了。” “我还能再见到姐姐吗?”沈游卿低声道。 “这边这边,”杨斌叫道,他终于是追上了沈游卿,将他带进了府内。 白离本就娇弱,大半夜折腾到这么一场,血流了不少,泪流了不少,能支撑到现在已经是不容易了。 她想对着沈游卿笑一笑,可想着沈游卿也看不见,索性也不笑了,“我不知道。” “姐姐不要忘了我。”沈游卿迈进秦府,跟着杨斌进了院子。 这是白离晕过去见到的最后一个情景。 暖气涌了上来。 “不忘。” ☆、第 40 章 白离断断续续醒过来几次,能感觉到身上的伤口已经被处理好了,只是每每醒来,张口喊的都是,“游卿。” 可没有沈游卿,只有杨渡舟。 “一定要今晚走吗?姑娘不如养好伤再离开吧。”杨斌如此说道。 可白离仍旧是坚持在天亮之前走,她怕自己走不了,今夜不走,可能就没有机会再走了。 她是迷迷糊糊之中被人扶上车的,杨斌派了府中的两个侍卫护着她前往寒州。 “三郎走前给姑娘留了东西。”杨斌给她塞了些银两,还有一柄木簪和一张手绢。 一个是沈游卿的,一个是童儿留给她的。 像是有了漆黑的夜里终于有了那么一丁点亮光,至少,京城中自己牵挂的人,都给自己留了个念想。 可念想究竟是什么,难道不是徒添伤悲吗? 这趟寒州之行顺利地让白离有些意外。 到了柳府,柳元舟见了她,提起袍角就冲了上来,边跑还边叫道:“姑奶奶!姑奶奶啊 分卷阅读81 !您这是怎么了?” 一路上,身上的伤口处理地都很敷衍,幸而没有恶化。按大夫的话来说,莫不是上天眷顾,白离这两只手还能不能动都难说。 柳元舟拿了一套衣服进来,放在桌上,“你先将就着穿一天,我让最好的裁缝加班赶,最迟后天就能给你做件新衣裳。” “不用着急的,我随便穿穿就行,”白离侧身躺在床上,一路奔波带来的疲惫感让她觉得不止伤口,全身上下都在酸痛。 “要休息了吗?”柳元舟问道,听白离轻轻“嗯”了一声,他本想就不打扰了。 不过刚刚走了两步,他又缩了回来,贱贱地问道:“你知不知道,送你来的是宰相府的人?” 白离眼睛缓缓睁开,她看着自己抱在怀里的手绢,里面裹着根歪歪扭扭的木簪子,“不知道。” “那是怎么回事?”柳元舟捏着下巴,若有所思,“他就这么喜欢你?不仅救你,还让人护送着到了寒州?” “应该是游卿吧。”白离轻轻叹了口气。 “沈游卿?”柳元舟一拍手。好似才想起这事,“他怎么没跟你来?往常像个跟屁虫一样,你在哪他就在哪。” “哎,难不成,翎王把他逮回去了?” “我把他拜托给文相了。”白离双眼微合,把簪子抵在额心,“别问了,我要休息了。” “哦,”柳元舟剑眉一挑,坏笑着又问道:“那小子难过死了吧。” 白离不再理会他,任凭柳元舟在屋内聒噪,被子一蒙,全当听不见。 ··· “难过吗?”文君陌给他递了一盏热茶。 沈游卿端了个木凳坐在门边,此时天已是蒙蒙亮。之前他把白离带回杨斌的院子,听了大夫说没有大碍,这才放了心。 肚子上的伤口只是随意包扎了一下,任凭大夫把这伤说的有多严重,他也不让处理,把东西交给杨斌,便把众人从屋子里赶出去,自己一个人陪着白离,呆了有半刻。 干了什么,杨斌不知道,但他在沈游卿出门的时候见他眼睛红红地,眼角也是红红地,很明显是哭过,只怕是大哭了一场。 沈游卿没说话,他端着茶,就这么坐在风口,天知道这日子有多冷,文君陌穿着厚衣裳,披着大氅,手里还抱着炉子。 可沈游卿只穿了条薄裤子,上身光着,无论哪一处,都流露出如同雕塑般绝美的线条。只是腰间裹了厚厚一层的绑带,即便是缠了一圈又一圈,还是渗出了些血迹来。 “说一句难过,有这么难吗?”文君陌走到炭盆前坐下,“把门关了吧,我都快要被冻死了。” “冷就走,不要在这里叽叽喳喳地。”沈游卿冷冷道:“我难不难过,关你屁事?” “要是我心爱的女人,让我背叛了自己最亲近的人,而她却拍拍屁股一走了之,我绝对会恨死她。”文君陌看了一眼沈游卿,“况且,白离还把你当成个垃圾一样,扔给了我。” “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做的,怪不着姐姐分毫。” “啧啧啧,”文君陌摇摇头,“傻孩子,被人利用了还心甘情愿呢,知道白离让你来我这里是做什么的吗?” “无所谓。”沈游卿喝了口茶,已经冰凉了。 “想不想知道翎王为什么待你这么好?” “不用你说,我知道,”沈游卿满不在乎地说道:“一个见不得人的私生子而已。” 文君陌怔了一下,笑道:“原来你都知道啊。” “王爷喝醉的时候告诉过我,说我不是翎王府的仆人,说我的去留可以我自己决定,希望我可以像一个普通人一样简简单单地过一生。”沈游卿道:“可京城仍然有人知道有我这么个私生子的存在,那时姐姐要进京,王爷便让我跟着姐姐,以掩人耳目。” “以至于后来姐姐去青楼,也是为了我,谁都想不到,太子的私生子会在青楼里做个小厮。”沈游卿的眼睛又红了,“我一直很自责,觉得姐姐去青楼都是我的错。” “不是你的错,”文君陌道:“白离那张脸,除了青楼,这京城哪里都容不下她。” “沈游卿,你不是想保护白离吗?”文君陌站起身,裹了裹衣裳,想要走到沈游卿身边,可外面实在是太冷,他还不想被冷风指着吹。 他伸手去关了门。 “你干什么?”沈游卿蹙眉道。 “要想护着你白姐姐的话,首先,就要把风雪关在门外。”文君陌煞有介事地说道。 沈游卿冷冷地看着他,“我会保护好姐姐的,不用大人操心。” “怎么保护好?”文君陌看了一眼沈游卿腹前的伤口,“像今天这么保护?我可是听说白姑娘的手都快废了。” “这也算是保护她?” 沈游卿神色暗淡下来,端着茶盏的手有些发抖。 “有了权力才能保护好自己心爱之人,不是吗?”文君陌按住他的肩,能够感受到胴体的温暖,即便是受了冷风吹,依然像个小火 分卷阅读82 炉一样。 “你自己也知道,让我派人送白离去寒州才最保险,秦奕那小侄子,哪里靠得住。” “你想让我做什么?”沈游卿问道:“我只是个私生子,没有任何利用价值。” “没有价值,那为什么还是有人想杀你?”文君陌道,“你太单纯了沈游卿,朝堂比你想象中的更加复杂。” “就像这风,”文君陌抬手开了点门,冰冷的凉气一下子就卷进来了,“关在门里的人不知道外面的风有多大。”说完便紧紧拉上了门。 “只有我们这些站在风里的人才知道,不止是冷,还带着锋利的刀子。” “我是孤臣,只会选择适合这个天下的皇帝。”文君陌突然正色道,“人人都对我有或多或少的误解,但我一颗赤子之心,的的确确全是为了苍生。” 他忽然转身,拿起茶壶,往杯子里倒水,“做皇帝,最讲究的其实是合适。”水缓缓流入杯中,“乱世能承载巨大的野心和妄想,它需要一个具有魄力的君主来支撑起一个即将分崩离析的江山。” “然而,盛世不一样,它不需要一个具有太大野心的君主,”水杯还没满,“但它并不意味着君王不需要在这个时代具有野心。” “你的父亲就是缺少野心,他过于良善,皇家没有亲情,可当年皇后还在的时候,他是唯一一个体会到皇家亲情的儿子,在温床里长大的孩子没有什么野心,也没有什么魄力,以至于当自己面对失去的时候会彻底崩溃。” “当年的帝后二人,伉俪情深,以至于皇后崩逝后,圣上一度不理朝政,这时的太子认为他应该在此时站出来,代理朝事,为自己的父皇分忧。”文君陌道,“他本没错,只是犯了禁忌,但也很不巧,失去爱人的皇帝没有更加疼惜这个儿子,而是在那段时间,对太子多加责难,把自己的痛苦,强加在了太子身上。” 他开始继续往杯子里倒水,“而野心过于膨胀,”水渐渐溢了出来,“会像这样,淹没整个江山。瑞王就是个太具野心的人,只是他空有野心,没什么脑子,宣安侯一手扶他上位,他却在上位之前便对侯府多有防备,还过于明显。” 文君陌笑了笑,“给瑞王妃一个孩子能怎么样呢?”他捏起袖子,擦干了桌上的水。 “你看,这就叫做合适,不缺,不溢。”茶盏里的水满满当当,刚刚好。 “翎王就是这个合适的人吗?”沈游卿问道。 这个时代需要一个皇帝,文君陌想要为这个时代选择一个他认为最合适的君主,水满则溢,月盈则缺,盛世繁华,但总有衰败的一天,文君陌需要的皇帝是来保持这个盛世的。 他举起茶盏,往一侧倾了倾,水倒了出来,他看向沈游卿,“合适的人,并不意味着他真的就能做一个好皇帝了。”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平衡之道。”文君陌若有所思地说道:“怎么样才能平衡呢?怎么样才能让他勤勤恳恳地做一个好皇帝?这个问题我思考了很多年。” “臣子的督促吗?”沈游卿想了想,说道:“有你在,他会做个好皇帝的吧。” “不够,我觉得不够。”文君陌道,“一方的牵制,会让天平往一侧倾倒 ,我想要两方的牵制。” “我想要你,成为牵制他的另一方,让他觉着,我不是非得选他不可。” 沈游卿拿着自己手上的茶盏,往前一泼,“可就算这杯里的水一滴都没有,又跟我有什么关系?凭什么我要听你的?” ☆、第 41 章 沈游卿站起身来,扯到伤口的时候眉头还是皱了皱,“虽然我很生王爷的气,但是,”他走到塌边躺了下去,“我不会站到王爷的对立面,更不会和王爷翻脸的。” 他拿手枕着头,翘着腿,望着床顶。屋子里熏了香,床上也有股淡淡的檀木味,很像还在忘尘阁的时候,若此时白离还在身边,沈游卿真的会觉得今晚发生的一切不过都是一场梦。 可腹部的疼痛感传来,屋子里有的也不是白离,而是文君陌。 “是该好好躺着,”文君陌笑道:“我都快真的以为你不是肉|体凡胎了,受了这么重的伤,一晚上还不消停。” “我可没说让你和你家王爷翻脸,”文君陌敲了敲手炉的盖子,“想来你是了解你家王爷的脾性的,他要杀的人,一天没死,他都不会心安。” “况且,若不是白离,翎王与你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你觉得他会放过你的白姐姐吗?” 闻言,沈游卿陷入了沉思,他知道自己什么都没有,没有钱,没有地位,没有朋友,连个身份也没有。沈游卿不过是一个名字,他只是孤苦无依飘荡在这世间的一片绒絮罢了,风吹到哪里,便在哪里活着。 只是偶然飘到了白离身边,便妄图生根发芽,到头来发现,不过是一场空,累及亲人,累及爱人。 “白离让你到我这里来,没想过是为什么吗?”文君陌问道。 “没想过。”沈游卿道,“姐姐让我来 分卷阅读83 ,我便来了。” “白离让你做什么你便做,为何翎王让你做什么,你却要拒绝?”文君陌捞起袍子,走到床沿边坐下。 沈游卿往里面挪了挪,皱眉道:“你不会坐凳子上吗?” “我喜欢离近一点说话,这样让我觉得更有掌控力。”文君陌斜靠在床尾。 沈游卿轻哼了一声,“王爷不是我的主子,虽然我之前一直叫他主子。”他的表情有些黯然,“但我心里知道,我是沈游卿,不是王府的下人。我爱的人是谁,应该爱上谁,不该由王爷在左右,所以即便是他,在姐姐面前,我还是会选姐姐。” 文君陌点了点头,“你还是小,所以才会说这样的话,到了我这个年纪,爱情这东西是最廉价的,可以被最先舍弃。” “我不小了!”沈游卿怒瞪了一眼,他最受不了别人说他是小孩子,“分明就是你们这些人太过功利,什么钱,什么地位,难道比得上和最喜欢的女子厮守一生吗?”他盘腿坐起来,认认真真地说道。 “为了姐姐,这些我都可以不要。” “你和你父亲一模一样。”文君陌的眼中突然流露出一丝羡慕,“把这个世界想地太简单,什么你要的,你不要的,之所以你能说出这样的话,是因为有人站在你面前为你阻挡风雪。” 他从腰间掏出钱袋,“娶妻成家,难道不需要钱吗?”他指了指沈游卿腹间的伤,“保护好你的爱人,难道不需要权吗?” “你为白离想一想,她早已站在风口浪尖,就凭这你这一副残躯,能护她几时?” 沈游卿低下头,“我不知道...但是,” “但是你会尽你所能去护她吗?”文君陌漠然道,“别傻了沈游卿,翎王为你挡了风雪,白离为你挡了风雪,你以为你身在寒冬,但其实你来没冷过。” 沈游卿紧紧捏着拳,文君陌说的这些,他不是没有意识到,只是自己是一个连身份都没有的人,那些东西他就是想要,想去挣,也没有地方让他施展。 可即便是这样,他还是想要护住他所爱的一切,哪怕是用这副残躯。 “白离走了,翎王那里你也不会再回去了,”文君陌看着他,“他们不再为你遮风挡雨,但是我还是愿意帮你支一把伞的。” 沈游卿抬眼,“你什么意思?” “白离既然让你来,你就应该信我,”文君陌一只手覆上沈游卿捏紧的拳头,“我不会让你与翎王作对,也不会让你们站在对立面,毕竟从现在的局面来看,我是站在他那一方的,不会丧心病狂到给他造一个敌人出来。” 他拍了拍沈游卿的手背,“我只会让你拥有可以保护爱人的力量。” 沈游卿不明所以,他摇着头,“我不懂。” 文君陌收回手,继续抱着手炉,“太子一案重审,皇帝需要一个宣泄口,宣泄他多年以来对太子的愧疚,也需要给他一个不杀瑞王的好借口。” “遗孤的存在,不就是最好的吗?”文君陌勾了勾唇角,“我想让你做王爷。” 沈游卿愣愣地望着他,他突然想起白离曾经问过他,问他想不想做王爷之内的问题,原来那时候姐姐就考虑过把自己送给文君陌吗。 姐姐去了寒州,是为了逃离京城,是因为自己没有能力保护她。 而她让自己来找文君陌,又是为了什么,是希望自己可以拥有那些真正可以保护她的身份与地位吗? 沈游卿看着自己的手心,他觉得自己好像被卖了,被扔掉了一样,心有些痛。“我不懂你们那些东西,”他喃喃道:“不想搅进你们的那些所谓的风雪里。” 文君陌那里传来一声轻笑,“那你也不是那么爱白离嘛,”他扶着床栏起身,“我还以为你说的那么好,还真愿意为她做一切呢。” “我爱她。”沈游卿赶忙解释道。 “那你为什么连做一个王爷的勇气都没有?”文君陌冷着脸看向他,“做一个男人,得有担当,难不成你要白离,要别人,为你挡一辈子的风雪吗?” “没有历练,没有痛苦,不会成长为一个有力量的人,不是吗?” 沈游卿紧皱着眉头,喉结微动,不知该说什么。 “游卿是练武的,自然比我更明白这个道理。”文君陌转身道,“当初白离无比坚定地告诉我,她不会让你来找我,最终不也是让你来了吗?她是个坚韧的女人,若不是走投无路,不会把你推给我的。” 他抱着手炉,边走边说,“这天可真冷,不知道白姑娘在路上吃不吃得消。” 沈游卿望着文君陌离开的背影,陷入苦思。他其实不明白自己拒绝这件事的理由,在文君陌的说辞下,这件事显得百利而无一害,可为什么自己会犹豫呢? 沈游卿躺在床上,他拿被子捂着头,蜷着身子,像个小婴儿一样。屋里的香薰味陆续钻入他的鼻腔,不知道是不是文君陌故意为之,这香味和白离用的香是一种,让沈游卿心里有些慌,却也有些异样的安心。 翻身的时候,肚子上的伤 分卷阅读84 扯到了一些,沈游卿不是不疼,是他不愿意表现给别人看,现在一边忍着身上的痛,还得忍受着内心的煎熬。 唯一拒绝这件事的理由就是为了王爷,沈游卿跟了王爷很多年,早已把他当成亲人来看待了。虽说自己顽劣,惹得王爷头疼了很久,打也打过骂也骂过,但始终没把沈游卿教成一个他心目中的好孩子。 那天是太子的忌日吧,那个所谓的自己的父亲。翎王醉了,把沈游卿抱在怀里哭了半晚,像是把这个孩子当成了他的太子哥哥。 沈游卿不是傻子,他从中明白了很多事,想通了为什么王爷会对自己好,想通了自己为什么是一个没有身份的人。他先是震惊,再是绝望,最后是接受。 震惊自己原来也有父亲母亲,绝望自己父母是真的不在自己身边了,又绝望于自己原来还是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 虽说沈游卿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但他没有问过王爷,没有深究,全当听过便忘了,就连翎王最后也真的相信他还不知道这件事。 最后是接受,在他来到白离身边的第一天开始接受,他以为自己终于可以过上除王府以外,属于自己的人生了。 醒来的时候,外面的雪还没有停,沈游卿终于是肯好好穿了件衣服。 只是他哪也没去,他还没做好决定。 “公子,把门关上吧,您受了伤,可得好好修养才是。”进来一个丫鬟,她端着水,把盆放在架子上,赶紧去把门关上。 “姑娘不觉得这屋子太热了吗?”沈游卿终于知道为什么白离喜欢吹冷风了,会刺激神经,让自己变得清醒。 “是吗?”那丫鬟抱着身子,“没有吧?挺冷的。” “姑娘有什么事吗?”沈游卿问道。 “哦,大人让奴婢来伺候公子起床呢。”她拧了根帕子,递给沈游卿。 “姑娘的手是生了冻疮吗?”帕子很暖和,只是递过来的时候,沈游卿看到她的手上有好些红肿。 丫鬟揉了揉手,抱怨道:“是啊,这么冷的天,还让我整日摸凉水,不生冻疮才怪呢。” 沈游卿把帕子递回去,道:“大冬天的,女孩子是不该碰冷水才是,尤其是...”那几天。 沈游卿想到这,他在心里算了算日子,是这几天没错。 在雪地里呆了一晚上,肩受了伤,还在路上颠簸。 他重重地喘起气来,猛地站起身,向屋外跑去,留下那个小丫鬟在身后一阵呼喊。 姐姐该疼死了吧,都怪游卿没本事,以后游卿一定把姐姐护地严严实实地,什么风雪,就让游卿来替姐姐挡好了。 ☆、第 42 章 “你终于肯下床了?”柳元舟端着碗面站在白离的院子里。 白离不理他,裹着衣服,抱着手炉,在台阶上坐下。从京城到寒州,一路上折腾了有半了月。本就受了伤,路上还来了月事,弄得身子虚了好些。 “干嘛不理我?”柳元舟笑道,吸溜着面,汤溅起来,飞了一滴到白离手上。 “有病?”白离抬眼看他,“能不能滚远一点?” 柳元舟才不管,挨着白离坐下,“院子里真不需要人伺候?” 路上挨了半个多月,到了柳府,又在床上躺了三四天,看着今日天气好些了,出了些太阳,白离才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 柳元舟一直想往她院子里塞几个丫鬟,但白离始终不同意,往日在忘尘阁就没要丫鬟,如今就算是身子虚了,她还是不愿意要丫鬟伺候,总觉得自己不是金贵的人,什么丫鬟妈子,都不需要。 “不要。”白离淡淡道,她本想拿着手绢擦一擦那滴汤水,但刚刚把手绢拿出来,又看到柳元舟坐了下来,便直接在他身上擦了。 “你还真是不客气。”柳元舟往旁边挪了挪,嫌弃地看了看她,“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哪里还像是个花魁娘子,连我院子里的老妈子都比你收拾地规整。” 白离没梳头,没上妆,衣服也是随便裹了裹,嘴唇还有些苍白。 “我本来就不是花魁娘子了。” 柳元舟把碗放到一边,在地上躺下,翘着腿,脚尖还在不断晃动,“不是花魁娘子了,就什么事都不管了?” 半月过去,京城中的事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柳元舟之前回了寒州,一是因为贺家又有了动作,二是因为奉了翎王的令,断了瑞王的银钱来源。 他本以为翎王至少会等自己在寒州的事做完才会重说太子一案,白离暂时不会有什么危险。可怪只怪自己有些自负了,等他知道消息时,自己已经脱不开身。 况且,他和白离一样,没有想到翎王连杜家孤女也不保全。原以为看在太子的面子上,翎王至少会保住齐少童。 自己留在京城的人传回消息时,白离已经出发前往寒州了,他这才立即派了人去追。只是没想到,护送白离的人竟是宰相府的人,一路上东躲西藏,躲过了柳元舟派去的所有人。直至一行人上 分卷阅读85 了水路,这才收到信。 “只是休息一下,没说不管了。”白离垂首道,“再说了,你想让我怎么管?” 卧床休息的这几日,白离想了很多。往日她一心想拉垮瑞王,为翎王铺路,可如今,翎王杀了她的童儿,可难道真的她要与翎王作对吗? 这事无论怎么想都不靠谱,自己几斤几两她心里还是有数的,白离不是傻子,为杜家报仇才是她的首要目的,这是依附于翎王才能做到的事。 “若是我让你为了我,断了与翎王的关系,你会答应吗?”白离看着柳元舟,问道。 柳元舟笑了笑,“傻姑娘,你是想让我和你一起死咯?” “那不就得了,干脆就这么安安稳稳地过完下半生好了。”阳光照过来,有些刺眼,白离拿手遮了遮,“你给我个活儿,我就在这儿安家了,顺便再给我找个男人,我下半辈子也算没愁。” “寒州的男人你随便挑,”柳元舟道,“反正这儿没人知道你白离的大名,我给你个清白身份,嫁个好男人还是容易的。” 他坐起来,拍了拍白离的肩,“这样吧,寒州知府是我义兄,他虽然有个正妻,但你做个侧室也是不错的,你嫁过去,有我的面子在,绝不会让你受欺负。” 白离点点头,道:“好啊,你去替我提一提,我这就嫁过去。” “啧,就是有个麻烦,”柳元舟蹙眉道:“不知道小王爷会不会过来把我义兄家一锅端了,这怎么想都有些对不起他啊,人家知府做的好好地,突然因为一个女人,天降横祸。” 白离的手紧了紧,“关王爷什么事。” “怎么不关他的事,”柳元舟道,“就以你家小男人那个脾气,我把你嫁给别人了,他少说也得砍了我半条命,我可不愿意。” “这事我想了想,不划算,你要是想嫁,还是自己找男人好了,到时候我就说是你自己去找的男人,跟我没有半点关系。这样的话,小王爷至少不会怪到我头上来了吧。”他摇了摇头,“不对,我还是觉得不靠谱,以他的脾气,指不定还是会弄死我,你干脆嫁到别的地方去好了,别给我惹麻烦。” “你到底在说什么?”白离瞪了他一眼。 “别给我装糊涂,”柳元舟撇着嘴骂道:“你不想给翎王惹麻烦,你会把沈游卿留在那里,还把他送给文相?那文君陌是个什么人,你比我清楚,他虽然看似站在了翎王那边,实际上他还是皇帝的人,如今他们把瑞王拉下去了,又会让翎王一家独大吗?” 白离的确没想过与翎王作对,但她也没想让翎王好过,就算是看在童儿的份上,不给翎王找麻烦,那也要膈应他。 让沈游卿去宰相府,是白离对翎王最好的报复。 “京城如今怎么样了?”白离问道。 “你不是不想知道了吗?都要嫁人了,还问个鬼哦。”柳元舟站起来,拍拍屁股就要走。 “回来。”白离叫到。 可柳元舟贱兮兮地对着她笑了笑,“柳老板很忙的,生意太大了,不好管哦。”他挥了挥手,“走咯走咯。” “走吧,”白离轻声道,转了转手炉,“走了我就嫁给你。” 听了这话,柳元舟觉得自己背上的汗毛都束了起来,看了看天,心道这太阳还在呢,怎么还这么冷。 抖了抖肩,又走了回去,在白离身边坐下,“好冷,把你手炉给我暖暖。”说着就抢了来。 “走啊,怎么不走了?”白离笑道,“娶我很亏?” “不亏,”柳元舟翻了个白眼,“就是命只有一条,我得好好珍惜。” “京中是个什么状况?”白离觉得有些热了,松了松衣服。 “说实话,我都不敢信,”柳元舟一手撑着下巴,脸转向一边,说道:“翎王要娶宣安侯那狗贼的女儿当侧妃,你说那老头连杀女之仇都不管了?” “他们这种人,会在乎一个女儿?”白离也没想到,但按照现在这个状况,瑞王倒台也就是不久的事了,本来就有文君陌的站队,瑞王无论手上有再多势力也是徒劳,况且如今六部有三部已经不在他手中了。 如今王妃死了,又有翎王抛的橄榄枝,宣安侯不会去计较一时的得失,毕竟一旦瑞王倒台,侯府将没有什么好下场。虽然嫁女儿的这个决定很鲁莽,但是这也是唯一能保全侯府的办法了。 “宣安侯手握兵权,若是王妃还在,保不定会跟着造反。”柳元舟道:“之前王爷让我回寒州,就是为了牵制贺家,论水路,还是我柳氏握大头,贺家想绕过我往京城递银子,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想到这事,他突然高兴起来,“让他们压老子这么多年,这次看我弄不弄死他们。” “你贺家那个妹妹不管了?”白离问道。 “不管了,又不是我让她嫁过去的,族里那些老东西当初为了讨好贺家才嫁过去的,关我屁事。”柳元舟提着手炉,摇摇晃晃地玩着,“我家的事你就不要管了,我就想知道,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翎王要拉拢侯府,你心里 分卷阅读86 就没觉得不舒服?” “这事,以后再说吧。”白离心里全是沈游卿,她在路上耗的时间太长了,本以为自己真的能不管京城里的事了,她真的想过在寒州安安稳稳地过完下半生。 可是始终还是有放不下的心事,第一是沈游卿。 童儿的死,白离也很难放的下,她再也不能呆在京城,不能看着翎王顺顺利利地达成所愿,如今听闻了翎王以童儿的命换来了一个侧妃,白离心里更是恶心地要命。 那个少女,一生只爱过一个人,为了这个男人,嫁到了自己仇人的家里,为了这个男人,给仇人生了孩子,如今,却以她的命,换来了一个妃子。 要知道,少女一生的梦想就是嫁给这个男人。 白离心里为她感到不值,男人有什么用,自私又恶心的玩意儿罢了。翎王拉拢宣安侯,不就是为了兵权吗? 白离摸了摸左手臂,心道,这兵权是他想要就能拿得到吗? “游卿有什么消息吗?”白离得先处理这件事,是她把沈游卿推到这片浪潮里去的,当时的她甚至都没想过,以游卿那小孩子脾性,会不会被浪给拍死。 “文相让人带来的消息,”柳元舟道:“皇上要给游卿封郡王,如今正是得宠,日日都住在宫里,想来是对太子的愧疚感作祟。” “不才半个月吗?怎么这么快?”白离虽然猜到会是这个结果,但本以为翎王会阻止此事,至少不会这么快地发生。 “翎王亲自去证实的他的身份,甚至拿出了太子当年的书信。” ☆、第 43 章 “游卿。”翎王的眼睛有些红,“恨我?” 沈游卿摇了摇头,他如今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小侍卫了,穿的不是粗布衣裳,一身的绫罗绸缎,金制的发冠和腰带,连着衣服上的花纹也是金线绣的,只是手上的护腕还没换。他走到翎王跟前,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我把敬川交给你,”翎王拍了拍他的肩,“你知道的,只要你开口,想要的,我都会给你。” “姐姐,”沈游卿撇开翎王的手,“可你为什么要伤害姐姐?说的好听,这么多年,说我的去留可以自己决定,可我想回恒州,你不要我回去,想要待在姐姐身边,你也说不行。” 他后退了一步,“这么多年,我敬重王爷,从没想过要走到这一步。可我想保护好姐姐,不希望她受到伤害了。” 翎王收回了手,勉强勾了勾唇角,“若这些年,你肯叫我一声叔叔多好。”他叹了口气,“既然一直知道自己的身份,为什么,就是不肯叫我一声叔叔呢?” “想要权力,想做王爷,为什么不告诉我?”翎王的眼睛看向一边,“在你心里,白离比我这个叔叔,要亲近地多吗?” “王爷怪我不懂事吧,”沈游卿苦笑道:“在我心里,王爷一直都是最亲近地那个人,但这并不代表着,王爷可以伤害我的爱人。” “该怎么说才好,”天上飘起了小雪,翎王抬头看了看天,“你还真是他的孩子,爱上谁,就真的义无反顾了。” “以后再难回京了,今日该好好逛一逛。”一旁的侍卫举着伞过来,为翎王挡了雪。 翎王无奈地看了一眼沈游卿,想要伸手去摸他的脸,可才刚刚举起,却又放了下去,“好好照顾自己,那边潮湿,你在京城呆习惯了,可能不大适应。” 沈游卿没说话。 “虽然不能扶正她的位置,但还是好好照顾你娘吧。” “!!”沈游卿猛地抬眼,露出震惊的神色,“她真的是我娘?沈若英?” 翎王拍了拍袖子上的雪,“我走了。” 待到他刚走了几步,沈游卿狠了狠心,“叔叔。” 听到这两个字,翎王的背影好似放松了一大截,他回身走过去,抱住沈游卿,“我那里还有盒糖果子,明天派人给你送来。” 沈游卿抽了抽鼻子,两只手无处安放。 翎王拍了拍他的背,“去了以后,替我给白离道个歉,童儿的事,是我对不起杜家。” “好。”沈游卿道。 翎王松开手,笑道:“游卿长大了,明日,叔叔就不来送你了,去了好好照顾自己。” 沈游卿抿着唇,点了点头。 翎王拿了把伞,塞在沈游卿手里,走的时候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 “王爷。”杨斌打着伞从身后走过来,“咱们现在去哪?” 沈游卿收了伞,把杨斌手里的那一把拿了过来,“敬川呢?” 他们今日住在京城最好的客栈里,清空了客人,内外有禁军把守,只为了护卫沈游卿的安全,明日他就即将前往封地。 杨斌指了指客栈后院,“翎王叫人捆了放在后院的。” 沈游卿垂眼道:“替我杀了他吧。” “什么?”杨斌连忙摆手,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连鸡都没杀过,你让我杀人?” 分卷阅读87 沈游卿蹙眉,“那你还给我当侍卫,要跟着我去封地,到时候是我保护你还是你保护我?” 杨斌赶忙缩地远远地,“我不去。” 沈游卿没好气地撇了他一眼,“行行行,那你去把我的剑拿来!” 一听不要自己去杀人了,杨斌赶忙跑去拿剑。 “还有旁边那把!”沈游卿在他身后喊道。 他没等杨斌,先行去了后院,该是好好和那个人算笔账了。 敬川被人绑在一颗树上,垂着头,嘴里塞了布,周围还有侍卫守着。沈游卿打着伞,慢慢走过去。 “你们下去吧。”他道。 “是。” 等院子里的人走完,沈游卿蹲到敬川的面前,伸手替他摘了嘴里的布。 “想什么呢?”他问道。 敬川抬起头,漫不经心地盯着沈游卿,“要杀我就快一点。” “我为什么要杀你?”沈游卿勾起嘴角,“我会放了你的。” “是吗?”敬川昂起头,“你以为我会信?” 沈游卿收了伞,放在地上,“真的,不骗你。刚刚我让别人来杀你,可那个人不敢,我就只好自己来了,本来你可以轻轻松松地死掉的” 雪轻飘飘地落在他身上,他叹了口气,“你就不难过吗?王爷那样的人,为了自己的目的,可以把所有人都牺牲了,你跟着他,最后不也是这么个结果吗?” “可王爷永远都不会牺牲你啊,沈游卿。”敬川道:“就算你对他说,你想做皇帝,我猜他都会把位置让给你。” 沈游卿站起身来,靠在相邻的树上,“我不要那些,王爷始终是我的亲人,我不会做对不起他的事。”他眼里有些凉,像是落在他身上的雪,全都跑到眼睛里去了,闪烁着寒意。 “我的命是王爷的,无论他怎么处置我,我都会接受。不像你,白眼狼,枉费王爷对你这么好,到头来为了个女人,跟着别人来制衡王爷。”敬川愤忿道。 “你的命是王爷的,可我的不是。”沈游卿看着杨斌急匆匆地跑过来,“沈游卿就是沈游卿,命是我自己的,人生也是我自己的。” 杨斌怀里抱着剑,看到敬川的时候表情都些厌恶,“王爷,你的剑。”他把剑递给沈游卿。 沈游卿没接,而是再次说道:“替我杀了他吧。” 杨斌赶忙把剑塞到他怀里,“我不!”转身就躲地远远地。 沈游卿啧了一声,无奈地看向敬川,“你看,我给了你死的机会,可他不同意,我也没办法了。”他朝着杨斌叫到:“你躲这么远干什么!回来!” 杨斌没管,反而跑地更远了。 敬川呸道:“孬种,杀人都不会。” 沈游卿叹气,“你就是这么当侍卫的?让王爷去杀人,自己躲得远远地?” 见杨斌还是不过来,他只好说道:“你再不过来,就不要和我一起去了。” “别!”杨斌叫到,只好慢吞吞地走了过来,“先说好啊,我真下不了手。” “不让你动手,去把绳子替他解开。”沈游卿道。 “啊?”杨斌有些犹豫,但想着总比让他去动手好,只好小心翼翼地去解绳子,结果手哆哆嗦嗦地,弄了老半天也没能解开。 他哭丧着脸,看向沈游卿,“王爷,这解不开啊。” “你他妈真是废物吧?”敬川骂道,他又冲着沈游卿道:“你到底要做什么!派个废物来折磨我吗?” “杨公子,滚吧。”沈游卿有些无奈。 秦奕在把杨斌送到沈游卿这里来时,曾嘱咐过让沈游卿练练他,不要唯唯诺诺地任人欺负,可见到杨斌这幅样子,沈游卿觉得自己是不该答应秦教头的,好似接了桩什么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他把一把剑扔给杨斌,绕到敬川的身后,挥剑劈开绳子。 敬川揉了揉手腕,眼神狠戾的看向沈游卿,“你想做什么?”他看着杨斌手里的另一把剑。 “想要最后打一场?” “你以为是这样吗?” 沈游卿看向杨斌,“把那把剑给他。” 杨斌没走过去,而是手臂伸地老长,递了剑,随即又跑得远远地躲了起来。 敬川瞬间拔剑指向沈游卿,“动手吧,正巧上次没有打完。” 沈游卿抿了抿唇,垂眼道:“说到这事,我就不想把剑给你了呢,算了,还回来吧。” 敬川额上青筋暴起,他举剑刺向沈游卿,“你逗我玩儿呢!” 沈游卿侧身躲过一剑,“真不还回来?” “你有病吗?”敬川怒道,再一次挥剑而来。 沈游卿这次没再躲,横剑挡下。 只听一个惊耳的响声,敬川的剑从中间齐齐折断,向一侧飞去。 他惊恐地看着断剑,“你!” 沈游卿放下剑,叹气道:“我说了让你放下,怎么不听呢?”他勾了勾笑,手中的剑一转直接刺中了敬川的小腹。b 分卷阅读88 r   “这是我还给你的。”他在敬川的耳边笑着说道,接着抽出剑,重重地踢了他一脚。 敬川撞在树干上,扑倒在地。“沈游卿!你要杀就杀!不要磨磨蹭蹭地!”他咬着牙,双手撑在地上,肚子上的血不断地流了出来,染红了地上的雪。 沈游卿走过去,脚踩在他的背上,两剑刺穿了他的肩胛骨,每一剑都在里面转了一圈,只听阵阵长呼,敬川趴在雪地里,再也没有力气撑起来。 “这是替姐姐还的。”沈游卿冷冷地说道,他拔出剑,不顾敬川的骂声,将剑尖指向他的脚踝,“别嚷了,很快就结束了。” 他一剑划下去,隔断了敬川两脚的脚筋。 “我说过的,不杀你。”沈游卿道。 杨斌在一旁吓得坐到了地上,如同那日在杜府见到沈游卿时一样,像一个恶鬼。 院子里只有敬川的骂声,其言之污秽,难以入耳。 沈游卿皱了皱眉头,想要把杨斌叫过来,却见他一副怕的要死地样子,只好对着另一边喊了一声:“来人!” 先前守在这里的侍卫齐齐赶了过来。 沈游卿看着地上的敬川道:“把他的舌头割下来吧,吵死了。”他扣了扣耳朵,“对了,记得扔出去。” 敬川的声音很快消失在身后,只剩下野狗一样的哭嚎。 ☆、第 44 章 “听闻王爷昨日去了忘尘阁。”文君陌今日是来送行的,虽然早就确定了封地,可是恒州那边紧赶慢赶也没能修个王府出来。 说得也是,圣旨下了不过也才一个多月,要修个王府出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皇帝生怕沈游卿在路上冻着了,让他晚些再去,可他无论怎么说也想要早点走。 如今已经入了春,虽然有时还是会下些小雪,但还是逐渐暖和起来了,而且恒州的天气相比起京城来说,暖地更早些。 由于去恒州的路上,必定会经过寒州,因此沈游卿说是要去寒州游玩些时日,等到恒州的王府修好了再过去。皇帝见他是铁了心要走,也不再阻止,只是心里舍不得,又心疼这个皇孙,赏了几大车的东西,还是在出城的前一天才放他出的宫。 “是啊,”沈游卿看着随身要带去的丫鬟侍从都是浩浩荡荡的一大队人,顿时一阵头疼,“去拿了点东西。” “刚刚一出宫就去青楼,王爷还是好兴致,皇上听说了之后笑话了你老半天。”文君陌笑道。 “哦。”沈游卿浑然不在意此事,他的确按照文君陌说的那样,做了个闲散王爷,什么都不用做,只用戴着个名头,享受皇家的待遇罢了,加上皇帝对前太子的愧疚感,沈游卿过得要比其他郡王舒坦得多,甚至封地都是自己选的。 “王府的修建,臣会多加叮嘱的,王爷不用担心。”文君陌道,随行的队伍整顿地差不多了,只等着沈游卿上车。 沈游卿起咳了一声,道:“其实...也不用太麻烦,让那边的人慢慢来,我...本王不急。” “是是是,臣明白,最好能带着王妃一起过去,”文君陌憋着笑,“臣让他们多买点红绸子,把王府弄地喜庆些。” “说...说什么呢!”沈游卿的脸一下子红了一个度。 “好了好了,杨侍卫,”文君陌对着杨斌喊道:“快把你家王爷扶上车,这人是在京城,心该是早就到了寒州了。” “哎!好!”文君陌不知道,不止沈游卿的心飞到了寒州,这儿还有个人的心也早就飞到了寒州,巴不得沈游卿赶快上车。 带的人和东西有很多,一大队的人马逐渐远离京城,留下的只有阵阵烟尘。 如此行囊,若是一路慢吞吞地走,何止半月才到寒州,沈游卿几乎是每天一问,弄得主事的宫人以为这位小王爷是个极难伺候的,整日心惊胆战,生怕行路太慢被训斥了。 一别约有两个多月,不是沈游卿想问,实在是等不及了,从京城至寒州,若是走陆路得要近一个月,但只要中途换水路,则只要半月。 “这马车这么慢,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换水路?”沈游卿嘟囔着,他今天已经别开车帘问了三四次了,只为了前两天就听那老宫人说,最快两天就能到码头,如今已经是第三天,沈游卿心里像是万千只蚂蚁在爬,心焦气躁,片刻也静不下来。 “我说王爷啊,往日你在忘尘阁的时候,我也没见你这么急躁过,如今抬了身份,连着性子也抬起来了?”杨斌吃着马车里的糕点饼子,表面上看着是风轻云淡,其实心底也急地慌。 沈游卿喜欢吃糖的事,稍微一问就能知道,于是出发的时候,宫里赏了一大堆,文君陌送了一大堆,翎王府也派人拿了一些来。可之前在宫里住的那些日子,沈游卿觉得自己整日都甜憨了,不再像以前那样喜欢了。主要没钱的时候,什么东西都很少,吃起来才格外地香。 “杨公子,你不急是吧?”沈游卿坐了回去,脑子一转,不知道想出个什么鬼主意,“东西好吃吗?” “ 分卷阅读89 好吃啊?”杨斌点着头道。 “那就多吃一点。”沈游卿摸了摸杨斌的脑袋,唇角微扬,一副不怀好意的模样。 “你想做什么?”杨斌咬着半块饼,心下添了些警觉。 这时候的寒州的确已经回暖了很多,虽然身子还是虚,但白离没再整日戴着披风。近日里闲来无事,她跟着柳元舟学了不少东西,主要是管账这一块。柳元舟则是整日笑话她,说是为了嫁人做准备。 沈游卿封王的消息一到,他又天天在白离耳边道着恭贺,又是私底下王妃地叫,叫得白离想把他舌根子扯出来剁碎了。 “南逸王要到寒州来,你知不知道?马车已经从京城出发了,我家义兄急的要死,他那破宅子,现在连夜赶着翻修,就为了王爷来的时候不能显得太寒碜。”柳元舟跟在白离身后,碎碎念了半天。 白离今日本来不想理他,但沈游卿的消息总是会吸引着她的耳朵,她心里五味杂陈地,尤其是听到了沈游卿要来寒州,她还没想好该怎么面对。 他早就不是那个跟在自己身边,衣服破了舍不得换,护腕断了没钱修,一拿到钱就买糖吃的沈游卿了。 他是王爷,是南逸王。 就算柳元舟整日笑称自己是王妃,但自己几斤几两白离还是清楚的,即是游卿愿意,白离也不敢真的这么想。 “我是不是该给准备些嫁妆?”柳元舟笑道,“说!想要我哪些产业,我都给你当嫁妆!” 白离停了步子,他俩走在窄窄的田埂上,这一停下,差点没让柳元舟摔下去。 白离转过身,冷着脸道:“我更乐意你跟着我姓。” 柳元舟捏着下巴,装模作样地思考着,“白元舟?不好听,还是算了吧。” 白离不是个喜欢翻白眼的人,可她对着柳元舟这个人,实在是正经不起来,心想着怪不得以前游卿讨厌他。 前段时间,庄子上吴婆婆家的老黄狗生了,白离觉得平日里无聊地很,就托了人去讨一只,这几天断了奶,她就想着自己去抱回来。 “二位老板坐一会儿再走吧。”吴婆婆弯着腰,提着个茶壶,嘴上一直留着二人。 “婆婆,不用了,府里还有事,等日后得了闲,我一定来坐。”白离客客气气地道。 “乖~给你取个什么名字好呢?”她把小奶狗抱在怀里,小心翼翼地逗弄着,毕竟刚刚断奶,她生怕一不小心伤了它。 “要不叫沈游卿?”柳元舟伸出手,扣了扣狗子的小脑袋。 “你疯了?想死吧。”白离气地要命,快步走在前面,“我觉得叫刘舟远最好。” “我呸!我觉得还是得叫白离!” “你是两三岁的小孩子吗?” 二人吵闹着,怀里的狗子半睁着眼,对着柳元舟奶声奶气地汪了半晌。 马车摇摇晃晃在柳府门前停了下来,小黄狗第一个冲下来,一不小心还摔了一跤。 “义弟!你可算回来了!”一个穿着官府,下巴上留着山羊胡的男人跟着跑了过来,还没等柳元舟站稳,就冲过来一把将他擒住。 这位便是寒州知府,柳元舟的义兄,陈致远。 “哎哟,致远兄这是怎么了?”柳元舟拉着他往府里走去,“进去细说?” “千万火急的事,”陈知府老脸一垮,几乎是要哭出来,他抓着柳元舟的手说道:“王爷出事了!” 白离刚刚下车,还没来得及把乱跑的小奶狗给抱回来,听到这一句话,宛若雷鸣炸响在耳边,什么也顾不上,提着裙角就疾步走过去。 “陈大人慢慢说,王爷怎么了?”白离细眉紧蹙,红唇微抿,一双眼睛透露出焦急的神色。 “王爷不见了!到了码头,才发现已经不见了!听王爷的贴身侍卫说,王爷在路上闷得慌,半途自己一个人先行前往码头了,如今只怕是已经在船上漂了好几天了!”陈知府拉着柳元舟前后摇晃着,明显看得出他的腿有些软,不大能站稳。 小奶狗好奇地在他发抖的腿边东嗅嗅西闻闻,还抬着小脑袋盯着三人叫唤。 “别急别急,我这就派人去找,我马上去通知水上的兄弟。”柳元舟急急忙忙地说道,撇开陈致远就往府里冲,边跑嘴里还边嚷嚷着叫人。 白离心里也急,差点没踩到小狗子,赶紧一把将它抱起来,跟着往府里走。陈知府最为着急,看他的样子,衣服头发都是乱糟糟地,想必是一听到消息就感觉过来了,看着腿软,却还是跑得飞快。 “别急别急,我已经派了人去找了,咱们等消息,最早今晚就能收到消息。”柳元舟松了一口气,恶狠狠地瞪了白离一眼。 “那最晚呢?”陈致远急匆匆地追问道。 “最晚!”柳元舟表情皱成了一团,“最晚我哪里知道!最晚就是王爷已经到了寒州咱们才知道他在哪!” “你别胡说!当初我一上船,你的人就找到我了,肯定很快的!”白离拍了他一巴掌,手还有些抖。 柳元舟捂着手, 分卷阅读90 吃痛道:“你打我干嘛!这事还不是你搞得!要不是为了见你,沈三郎能自己一个人就跑了?” “我看着天,”陈大人仰头,看着天空道:“怎么灰蒙蒙的,该不会,要下雨吧?” 远处一直燕子矮矮得从墙头飞过,柳元舟抬头看了看,咽了咽口水,支支吾吾地说道:“应该...不会下大雨吧?” 三人同时望着天,一滴雨落在白离的脸颊上。 ☆、第 45 章 雨下的很大,透过雨幕,看不清太远的地方。沈游卿坐在船舱内,为了更快到寒州,他选了条小船,如今水面上破涛汹涌,船颠簸地厉害。 雨连续下了四天,如今已有连续下五天的样子了,沈游卿不常坐船,这几天几乎是隔一段时间就吐一次,现在能吐出来的只有酸水。 他身虚体弱,趴在塌上,硬生生逼自己睡下。 醒来的时候,发现天已大亮,雨也没有晚上下得那样大了,他疲惫地爬起来,趴在木门上,拦了个小厮。 “离寒州还有多远?” “公子,快了,明日就能到。”小厮担忧地看着他,“您没事吧。” 沈游卿摆摆手,虽然脸色苍白,但听到这话,倒是喜上眉梢,“没事没事,快到了就好。” 他关上门,背靠在塌边上,手按在胃上。这几天几乎是颗粒未进,吃了吐,吐了就没胃口再吃,他强忍着不适,希望这雨停了,路上不会再那么颠簸。 船突然抖动了一下,没过多久,外面传来一阵吵闹声。 沈游卿皱着眉头,挣扎着想爬上床,拿被子蒙着头,希望能把这些声音给挡回去。 “这里面是谁?”门外传来一个声音。 “就是个独行的小公子。”小厮回道。 外面传来一阵支支吾吾地议论声,过了一阵,脚步声渐渐远离。 沈游卿以为这些人终于走了,把头伸了出来,此时,胃里又一阵翻滚,想来是晕船加上饥饿的缘故,他又想吐了。 刚刚伸手把铜盆拉着过来,门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把门打开!” 顿时,门啪地一声被重重拉来。 沈游卿本就不大舒服,心里憋着气,一下子被人闯进门,竟然哇地一声又吐了出来。 “我的天啊!叫大夫!大夫!”一个男人慌张地叫喊道。 这个声音让沈游卿觉得很熟悉,他擦了擦嘴,勉强抬起头。 “三郎啊!你这是想让我死吗?”柳元舟提着袍子,跪倒在沈游卿面前,他几乎就快要哭了出来。 “怎么是你?”沈游卿刚一说话,胃酸又翻了上来,再一次吐了出来。他难受地不行,几乎觉着这一吐快要生生把胃也给吐出来。 “您这是要死了吗?”柳元舟拍着他的背,“您要死也别死在我的地盘上啊。” 沈游卿咬着牙,伸手推开他,“滚!” “你还骂人呢?吐成这样还有心思骂人?”柳元舟满脸难以置信地说道,他对着身后的人说道:“来把他抬到我的船上去!” 沈游卿强撑起身子,簌簌地往床角躲去,拿手指着柳元舟道:“你敢?我...” 没等他把话说完,那些人就一窝蜂冲上来,捂住了他的嘴,同时几个人一齐将他扛了起来。 沈游卿没有发抗的力气,腿脚乱蹬,可还是抗不住几个彪形大汉的强拉硬拽。 “您快消停些吧,我的大爷啊!”柳元舟跟着在身后,一路哀怨。 沈游卿被拽上了另一艘大船,又被人好好地安置在了船舱内,一个大夫坐正在塌边在为他诊脉。 “柳元舟,你等着。”他抬眸,眼神凌厉地盯着柳元舟,龇牙咧嘴地说道。 “我等着,”柳元舟拿了个小凳子,大大咧咧地坐下,见大夫诊完了脉,他伸头过去问道:“他怎么样了?还能活几天?” 大夫呵呵笑了两声,“不过是晕船而已,吐虚了胃,吃几副药,调养几天就好了。”说完对着沈游卿补充道:“养胃是件大事,公子这几天切记不要吃辛辣的,否则,指不定会留下病根。” 沈游卿微微点头称是。 柳元舟一边叫人将大夫送了出去,一边又叫人赶快去抓药,折腾了一阵,这才回过头去处理这位小王爷。 “我说小王爷,好玩吗?”柳元舟眯起眼睛笑道。 沈游卿把脸转到一边,没有理他的意思。 “得,”柳元舟一掀袍子,在沈游卿塌边坐下,还把腿放在了上面,“要不是我,你姐姐现在都嫁人了,你还对我这幅态度,真是寒心呐。” 沈游卿这才紧张了起来,“什么嫁人?姐姐嫁给谁?”他激动地蹭起身,像是要扑过去。 “冷静!”柳元舟赶忙抬手制止,“她是想选男人嫁了呢,若不是我在一旁劝着,指不定现在孩子都怀上了。” “不可能,这才多久,姐姐怎么会想嫁人,她,”沈游卿摇着 分卷阅读91 头说道,“她说过不会忘了我的。” “不会忘了你,又是不和别人成亲了,”柳元舟看着他的样子,心里升起一股恶趣味,他盘腿坐好,冲着沈游卿笑道:“她还偷偷攒嫁妆呢。” “我的剑呢?”沈游卿扭身下塌,光着脚在屋里一通乱蹿,“老子今天劈不死你。” “王爷!”柳元舟惊呼,他赶紧下去把他拉回来,“你家娘子要嫁人,劈我干嘛!我还帮着拦了呢!” “不是你这张狗嘴在一旁撺掇,姐姐会想着嫁人?”沈游卿骂道,他对着门吼道:“来人啊,拿我的剑来!” “剑剑剑!这是我的船!”柳元舟捂着他的嘴,生拉硬拽的给他拖上了床,“你的人还没到这儿呢!不是你自己跑了的吗!” 沈游卿扒开他的手,怒瞪着他,“你知道我现在是王爷,还敢这么对我?信不信等我的人到了,立马就请旨端了你老巢?” “端端端!”柳元舟抬腿蹬了他一脚,“你们夫妻俩,妇唱夫随呢是吧,一个要我跟着她姓,一个要端了我老巢,一个比一个狠呢怎么?” 沈游卿拍了拍衣服,抬起拳头就朝着柳元舟作势挥去。 “爹!亲爹!”柳元舟抬手去挡。 “呸!谁是你爹!”沈游卿还要去打。 “白,白离是我亲娘,你不是该是我亲爹吗?”柳元舟眯着眼睛,看到沈游卿的拳头终于停了下来。 他挠了挠头,坐了回去,目光游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手在周围摸了摸,问道:“我那包呢?” “爹,那呢。”柳元舟指着一旁的小桌子,上面有个灰蓝色的包裹。 沈游卿赶忙跑过去,将它抱在怀里。 “什么东西呢?”柳元舟伸头去看。 “不关你的事。”沈游卿小心翼翼地打开包裹,里面装着件像是崭新的白衣,他松了口气,像是个宝贝一样重新包了起来。 “见娘子的战衣?”柳元舟挑眉道,他想伸手去摸,却被沈游卿一巴掌给打了回来。 “别拿你的脏手来碰。”沈游卿骂道,他仔细地将包裹放在枕边,这才放心下来,朝着柳元舟问道:“你怎么找来了。” 柳元舟一拍大腿,“你还知道提这事儿呢!”他指着沈游卿道:“你跑什么跑?你一个王爷,东蹿西跑地,要是出了点事,你那一队人都得跟着掉脑袋!” “谁让他们慢吞吞地!”沈游卿毫不在意地说道,“要不是他们,我现在就能见着姐姐了。” “你想见她,她不知道想不想见你呢。”柳元舟小声地嘀咕道。 “你说什么呢?”沈游卿蹙眉道。 “我说!”柳元舟一下子抬高了音量,“就因为你跑了!白离差点没把我给杀了!”他下了塌,走到一边去坐,生怕沈游卿这小狼崽又要挥拳来捶他。 “我真不知道你跑个什么跑,我那天信誓旦旦说当天晚上就能把你找到,结果连着几天暴雨,老子是有家不能回,天天跟着船跑,你姐姐守在...”他顿了顿,“你姐姐守在我府上,说是不把你带回去就把我剁碎了喂她新养的狗!” 沈游卿眼睛一亮,痴痴笑道:“真的,姐姐这么担心我?我还以为,姐姐真想嫁人了...”说着说着还委屈起来了,“我这么听姐姐的话,她怎么能想着嫁人呢?” 柳元舟不经意地瞟了一眼门,拍了拍胸口。 “姐姐怎么样了,伤可好全了?你欺负她没有?”一提到白离,沈游卿就变成了了小奶音,眼里软绵绵地。 “好好好,她好地很,你就别瞎担心了。”柳元舟看着他这幅迫不及待见到白离的样子,有些可怜地看着他,“王爷,要我说,依着你现在这条件,找个女人还不容易,干嘛非吊死在一棵树上。” “林子这么大,还不如多挑几棵。我觉得白离这个女人吧,她就没有心,有心怎么能舍得把你这么个傻小子一个人扔在京城?就算她有心,那也在她自己身上,在她妹妹身上,如今童儿没了,你还指望她能把心分一半给你?”柳元舟说着话时,一直看着沈游卿的脸色,凳子吱吱地向后挪着。 “你跟着她的时间不短了吧,你看她是不是根本就没把你放在心上,随随便便就能把你随手一扔。如今让你去当王爷,还不是觉得你能护着她,让她安安稳稳过完下半生?” “姐姐是不是在外面?”沈游卿突然说道,他飞快地冲到门边,一把推开了门,“姐姐?”他还想跑出去,却被柳元舟一把拉回来。 “你干嘛呢,你姐姐在寒州呢,在我府上!” “你没事做,跟我说一堆废话干什么?是姐姐让你说的吧?” 见柳元舟没说话,他再一次探身出去,急匆匆地跑上船头,果不其然,一艘小船正快速驶离。 “姐姐!”外面还下着小雨,沈游卿光着脚丫子就跑出来了,“我想你了,为什么要走啊...”他慢慢地蹲下去,把头埋在膝盖间。 柳元舟打着伞走过来,看了看远处的小船,又 分卷阅读92 看了看沈游卿,接连叹了几口气。 心道:“我怎么这么难?” “我能跳船吗?”沈游卿抬头问道,眼睛红红地。 柳元舟惊恐地睁大了双眼,挥着手对着周围的人道:“给我把他看好!” ☆、第 46 章 白离坐在船上,怀里抱着小黄狗,她目光低垂,手轻轻地顺着毛,“你知道吗,人要是活得太精明,会很累的,若是什么都不去想,不计较后果,不计较得失,活得该多轻松。” 她轻笑一声,笑里透露出万般的无奈,“傻一点才好,就叫你小傻好了。”狗狗睡得很香,为了不让它受颠簸,白离一直把它抱在怀里。 这几天,她几乎没怎么睡,一直跟着柳元舟在船上跑,跑了几十艘船,光是眼神都能把他给杀了。 今天雨逐渐小下来的时候,白离见着一艘不起眼的小船,总觉得沈游卿就在上面,当即让靠过去,一听说是个独行的小公子,白离觉得八九不离十,就是他。 先是怕他跑了,也没进去先瞅瞅,直接叫了人推门进去,听见沈游卿一阵阵的呕吐声,白离觉得心都被绞得稀烂,总觉得是自己害得他这个样子的。 可最终是不愿意见他的,还威胁了柳元舟去对他说些不好听的话。当沈游卿找出来的时候,她心里慌得要死,匆匆忙忙跑上另一艘船,赶紧叫船夫开走。 她还没做好相见的准备,虽然知道沈游卿不会怪她,但还是不敢见。 她的小郎君,该拥有一段更好的人生,如果可以的话,希望再也不要相见了。 为什么不愿意见呢? 白离为自己想了很多的借口,为了沈游卿没救她的童儿,为了自己把他一个人扔在了京城,为了他可以做一个闲散王爷。 白离害怕再见他时,会忍不住地想起翎王,哪怕是童儿最后的遗愿,白离还是不愿意就这么看他顺顺利利坐上太子之位。 她比沈游卿早一步到了寒州码头,立刻叫柳府的马车送她去吴婆婆家。 能躲一时是一时,若真到了非见不可的地步,她再去也不迟。 “这茶有些陈了,姑娘别介意。”吴婆婆弓着腰,为白离倒了一杯茶。 小傻一到了这地方就蹿去和其他小狗狗们玩了,弄得全身都脏兮兮的,还被别的狗狗趴在身上咬耳朵,白离见了直发笑,连忙对着吴婆婆道谢。 “婆婆别把我当成什么金枝玉叶的小姐,什么茶都无所谓的。” “柳老板没有来吗?”吴婆婆在白离身旁坐下,颤颤巍巍地从桌子底下拿出只酒壶,一打开就能问道浓烈的酒香。 “没有来,府上有客人,他要招待呢。”白离看着婆婆,问道:“婆婆很喜欢喝酒吗?” “茶没味道啊,”吴婆婆放下酒壶,“只有在酒中,才能品到滋味。” 白离望着杯中的茶,她喝了一口,觉得异常地苦,“这茶很苦啊,怎么会尝不到味道啊。” “苦也能算味道吗?”吴婆婆笑道,她伸出食指指着白离的心,说道:“茶苦心,酒暖心。你喝苦茶,只会越来越清醒。” 她又晃了晃自己的葫芦,“喝醉了,才能知道自己究竟是个什么人,人活一世,不能太清醒了,苦不算滋味,醉才是。” “你心里有事,该喝酒,不该喝茶。”婆婆摆手说道。 “可是,醉了做的事,只能算是一时冲动,醒来会后悔的吧。”白离目若秋色,满是悲凉,没有一丝生气。 “姑娘是和柳老板吵架了吧?” 白离尴尬地笑了笑,“不是,我和柳老板就是朋友而已。” “哎,老婆子还有活儿没做呢,姑娘请自便吧,床我已经收拾出来了,若是累了,就进去睡一会儿吧。”吴婆婆笑意盈盈地说道,她撑着桌沿慢慢起身。 白离赶忙去扶,“婆婆,我帮您吧。” 吴婆婆摆了摆手,“不用了,自己的事,该自己做才好。”她弓着背,步履蹒跚,踽踽而行,嘴上还念叨着:“事情放在那里,可不是说不做,它就没有了的。” 白离若有所思地坐了回去,那茶是越喝越苦,最后彻彻底底苦到了心底去,苦到连觉也睡不着。 她爱沈游卿的,可能没有游卿爱她那么深,但她是爱的。的确苦茶会让人越来越清醒,白离觉得自己几乎快要被这种清醒吞没了。 她看着在自己身边熟睡的小奶狗,鼻子尖还冒了个小泡泡。怪不得柳元舟会在第一时间说它叫沈游卿,白离现在真觉得很像,软绵绵地,对这个世界没有一丝一毫的防备。 白离越发觉得自己过于狠心,把这么个傻狗子扔在京城,没了翎王,谁护着他?她不敢去想这些日子,沈游卿在京城是怎么过来的,都只说他得了什么恩宠,可背地里的苦又有多少呢? 这些日子,不是没想他,其实每夜都在想他,夜里惊醒的时候她第一时间叫的还是沈游卿。离开他之后才发现,原来这个人早已埋在心间了,并不是说 分卷阅读93 抛舍就抛舍的。 她想给自己一个理由,一个不得不回到游卿身边的理由,哪怕是假的也好。 白离一晚上没睡着,还是早晨的时候才微眯了会儿眼,起来的时候快到中午了,一出去就见着吴婆婆摘了菜回来,准备中午做饭。 她帮着在水池边洗着菜叶,“您没有孩子吗?” “死了好多年了。”吴婆婆笑着说道,好像一点都不难过,“你不知道,十几年前,这里发了场瘟疫,要不是当年柳老板他爹心善,请来名医,还分文不取,不知道要死多少人,老婆子我也活不到现在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好像是在说别人家的事,一点难过的表情都没有,倒是白离觉得有些自己说错了话,怕惹了婆婆伤心,接连道了几次歉。 “好孩子,到了我这个年纪,你就知道死亡并没有多可怕,最重要的是过好当下,曾经怎样,那都已经过去了,未来怎样是我们不能预料的,只有过好今天,你才不会有那么多的后悔。” 白离将菜收拾好,放在篮子里,转头对着吴婆婆问道:“今晚,我陪婆婆喝一杯吧。” “好啊。”吴婆婆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我家里还藏着坛老酒,既然今晚有姑娘作陪,老婆子就把它拿出来。” “好!”白离笑道。 “好酒配美人咯!”吴婆婆颤颤巍巍地往屋子里进去。 白离坐在凳子上,捧着脸,想到自己少女年华就这么匆匆流逝,心里竟为此泛起些伤感。此后的半生,自己再没有一个可以称作是亲人的人了,孤身在这繁华的世间飘荡,若是没有一个停歇之地,该是多可怜。 寒州,是个风景很好的地方,可她不可能在这里安家。 这里飘荡着几缕孤魂,那是她曾经去到杜府的原因。 自记事起,她的身边一直有一个女人,是她带着自己住进了京城杜家。白离很想叫她母亲,可她从没同意过,她常常说白离不是个金枝玉叶的人,不能像杜家的小姐一样活着。 那个女人说,白离的出生是一个错,因为她生成了一个女儿,所以这一生都只能在泥地里打滚,除非仇人已死。 可那时候的白离不懂,她没见过父亲,没见过母亲,不知道为何自己生成了女儿身就是一个错。 女人在京城的时候,经常会带着自己去一个地方,隔得老远地见一个男人。她就像一个疯婆子一样,摇晃着白离,反复让自己记清那个人的脸,反复让自己在家中写着那个人的名字。 可是不懂就是不懂,哪怕写了一万遍恨字,终究不是不懂的。 直到杜府的那场火,一瞬间,十二岁的白离就懂了了。 “那个名医,是个什么样的人,婆婆还记得吗?”白离喝了一口酒,的确是老酒,烈地烧心,回味又是甘甜。 “女人,一个长得好看的女人,就像姑娘这般好看。”吴婆婆小口嘬酒,她眯着眼睛,细细地打量起白离,“仔细看来,姑娘的眉眼倒是和她有几分像的。” 白离轻笑,低下了头。 “哎,时间长了,也记不大清,姑娘别放在心上。会医术的女子不多,像她一样的名医,就更不多了,不知道她如今过得怎么样。要知道,当年她来看病的时候,还有了身孕,刚刚才一两个月,就不辞辛苦地日日照料我们这些人,希望这样的好人,该是长命百岁才好。” 好人哪里能长命百岁,这个世间,多得是恶人活千年,好人只会短命。白离在心里冷笑了几声,想到沈游卿那个可怜的父亲,就算他的权利地位再高,可最终害死他的,不还是他的良善吗。 酒过三巡,吴婆婆说她有些困了,白离将她扶了回去,自己一个人在院子里独酌。 “要是游卿找来,我跟不跟他回去呢?”白离趴在桌子上,晕乎乎地想着这个问题,数着花生米,一遍遍问自己要不要回去见他。 “若是他找来,我就跟他回去。” 此后三天,白离每日都陪着吴婆婆在夜里畅饮,完了再酣醉在屋里,却并没有等来沈游卿。别说是沈游卿了,连个人都没从大门走进来过。 就在白离为此沮丧的时候,她终于等来一个人。 ☆、第 47 章 “你有病?”白离差点没扔个锄头把柳元舟砸死,“我躲就行了,你躲这儿来干嘛?” “就兴你躲?不兴我躲?”柳元舟打定了主意不走,自己扛来了褥子,铺在白离床下,还一脸得意。 白离觉得自己的白眼都快翻上天了,她拿着个杆子追着柳元舟戳,“你躲谁?你说说你躲谁?” “躲你男人!” “你放屁!他要真把你怎么样,你早告密了,把我捅出来一了百了,会跑到这儿来?”白离骂道。 “我他妈还真就庆幸自己没告密,”他跑到桌子后面,东躲西闪,“你知道他的贴身侍卫是谁?” 一听这话,白离放下杆子,心里有了个大概的影子,问道:“谁?” 分卷阅读94 柳元舟见她终于不动粗了,喘着气坐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小声说道:“杨斌” “谁?”白离没听清。 柳元舟又一次低声嘀咕了一遍。 这次白离凑近了也没听见,又操起杆子朝着他戳过去。 “杨公子!杨公子!”柳元舟胡乱挥着手,大声吼道。“我求求你俩赶紧成亲吧!怎么谁都要打我!我说白离,你曾经不是这样的人的!” 白离一时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该笑,表情跟着变化了一大堆,终于是揉了把脸,镇静下来。 “哦,我忘了跟你说件事,”白离在凳子上坐下,憋着笑,将棍子放在桌子上,“杨公子取了字。” “是什么?”柳元舟看着那棍子,伸手想偷偷拿过来。 “干什么?”白离抄起棍子,作势又要打他,“你到底想不想知道?” “想想想,您说。”柳元舟无奈地做了个请的姿势。 “渡舟。” 柳元舟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过了良久,他缓缓皱起眉头,朝白离看去,“渡什么?” “渡舟!你不是说你舟远无人渡吗?高不高兴,有人愿意渡你。”白离笑道,她拿着棍子在桌子上轻轻敲打着。 “他渡个屁!”柳元舟盘腿坐好,指着自己鼻子道:“他渡我?他怎么渡?老子天天在船上跑,需要他渡我?” “我当初就说过,你要玩脱,你还不信!”白离轻轻打了他一下,“你走之后,他就像是丢了魂儿,我看着都心疼。” 柳元舟有些头疼,他扶额道:“当初我和他说的很清楚,没有以后的,他怎么,不懂事呢?” “既然你们都说好了,人家是跟着王爷来的寒州,是人家的贴身侍卫,你躲什么躲?”白离嘲笑道。 “我,我是,”柳元舟好像幡然醒悟一般,一拍脑袋,“对啊,我躲什么躲?” “那你走啊,喏,门在那边,请吧。”白离拿棍子指了指门。 柳元舟嗖地一下就站起来,刚刚走到门边,却又缩了回来,垂头丧气地趴在桌案上。 “怎么不走了?”白离拿棍子杵他。 “白离,”他抬起头道,眼角上挂着些愁绪,“喝酒吗?” 二人就着花生,一杯又一杯,接连不断。都是藏着心事的人,谁也没掖着,打算就这么一醉到天亮。 “咱们都玩错人了,小姑娘。”柳元舟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发髻扯松了,乱糟糟地搭在头上,酒杯都没对准,喂了一半进衣服里,脖子上湿漉漉的。 这酒本就烈,往日白离喝个半壶就晕乎乎地,今日不知道喝了多少,他们两个把吴婆婆珍藏的老酒整个一大坛都抱了出来,并排坐着,酒坛子放在面前,直接拿杯子舀了喝。 “你叫谁小姑娘呢!”就是醉地不成样子了,白离还是棍不离手,“人家在我这个年纪,孩子都生了,我是老姑娘了,没人要了!” “沈三郎不是要吗?你嫁吗?” 白离点点头,接着又忙着摇头,突然生了气,一棍子打在地上,“你问什么屁话呢?人家是王爷!我白离是个什么东西,我是混青楼的,陪男人的!” 月色清凉,浇在白离白嫩的脸上,上面泛着些微红,煞是好看。她摸了摸发上的木簪,鼻子一酸,差点没蹦出泪来,赶紧仰头观月。 柳元舟看出她眼里闪着水光,伸手摸了摸她的脸,笑道:“傻姑娘,说什么气话呢。” 白离握棍的手紧了紧,刚刚心里的那点酸楚全部化成了恼怒,她斜眼瞪着柳元舟,厉色道:“你再摸?” 柳元舟手指一卷,觉得周围的空气在一瞬间凝滞了,他赶忙指着天道:“你看天上好多星星!” “我能打地你满眼都是星星!”白离咬牙切齿地说道。 “喝酒!”柳元舟举起酒杯,往坛里一舀,仰头而尽。 二人消停了一会儿,皆是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 柳元舟叹了口气,说道:“别再那样说了。” “嗯?” “别妄自菲薄,我会心疼的。”柳元舟道。 白离勾了勾笑,“你心疼什么?” “你分明知道,自己本该是小姐的。” “本该算什么回事,不是就不是。”白离垂首道,“我不想思考这件事。” “若不是顾易云,你就是侯府小姐,我父亲也不会死。”柳元舟喃喃道,他转头看着白离,“但若不是他,你我可能真的就成婚了。” 柳元舟曾给过白离一封信,信中说道二人曾有一段婚约,若是白离愿意,可以去寒州投奔他。 那个照顾白离的女人的确提到过这件事,但白离当时只想过为杜家报仇,并没有回复柳元舟。 也算是一种拒绝。 “要是被沈三郎知道,我可能就废了,你可别把信给他看。”柳元舟笑道。 “早烧了。”白离淡淡道,她看向柳元舟,欲语又止,隔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道:“我不 分卷阅读95 想做侯府小姐,所以我可以不给爹娘报仇吗?” 说完,她又垂首喃喃道:“我有些累了。” “可以啊。”柳元舟说着又想去摸她的脸,但刚刚抬起来,想到白离的眼神,又赶紧收了回去。 “可是,若不是因为翎王要拉拢顾易云,童儿也不会死,”白离自嘲地笑了笑,“我动不了翎王,还不敢动他吗?” “他空有兵权而已,你父亲死后,军中早流传着是他杀了自己亲哥哥的传言,没人真正信任他。”柳元舟伸手舀酒,道:“但是凭我们两个,想动他还是挺难的。” 白离意识到他接下来要说什么,赶紧道:“那就不动他了。”她捏紧了酒杯。 柳元舟轻笑,“那咱俩将就着过好了,反正有婚约在先,就是你得保护好我,我才不想死在沈三郎手里。” “好啊。”白离一口答应道。 可柳元舟一下子黑了脸,他打了个冷战,“算了吧,小王爷要你,你成了寡妇他也要你,我只怕我连拜堂都混不了,直接就被他一剑砍死了。” 他摆摆手,“不提了不提了,喝酒好吧,一醉解千愁,梦里啥都有!” 柳元舟拉着白离,又是几杯酒下肚,这下算是彻底醉了,白离杵着根棍子,连坐都坐不稳,摇摇晃晃地竟靠在了柳元舟肩上。 “我还是放不下,”白离声音有些哽咽,“为什么童儿到死了都念叨着翎王,爱错了人,就一定要一错到底吗?她就是傻,就是蠢。” “对!”柳元舟附和道:“什么渡舟,他还渡舟呢,就他那点水,还渡我?” “我不能和游卿在一起,他是王爷了。”白离打了个酒嗝,彻底放弃了,就这么靠在柳元舟肩上。 柳元舟往上耸了耸,一只手搭在白离肩上,“我真搞不懂女人脑子里都想些什么,找这么多借口干嘛!你心里就是想和沈三郎在一起,你能不能,能不能大大方方地承认!” “我没有!”白离固执地说道:“我不想和他在一起!” 她揪了一把柳元舟,气鼓鼓地说道:“那你呢?你分明就是喜欢杨公子,什么渡舟,你心里高兴死了吧,不喜欢他,不觉得对不起他,你跑这儿来和我躲着干嘛?” “行,我承认,我喜欢他,所以不想耽误他,一夜春宵,大家各奔东西不好吗?”柳元舟低头盯着白离说道:“你呢,你承认啊。” 白离咬着下唇,隔了老半天才支支吾吾地说道:“我想和他在一起。但是,我若是和他在一起了,就一定会忍不住想膈应翎王。” 柳元舟哀叹一声,“那就膈应他吧,沈游卿还能不护着你吗?我告诉你,最好的办法就是杀了顾易云,废了他的爵位,让你男人拿着兵符。” “可是,顾易云有儿子啊。”白离道。 柳元舟拍了拍她的肩,“这你就不用管了,这么多年,他顾易云杀兄的证据我还没找到吗?” 门没关,二人坐的位置刚刚斜对着大门,柳元舟正歪着身子那准备舀酒,突然迷迷糊糊看见个人影,他揉了揉眼睛,又拿手晃着白离的肩膀。 “干嘛!”白离醉地难受,挥起棍子就敲了他一下。 柳元舟吃痛,骂道:“你打我干嘛!你快看看,我是不是做梦了,怎么看见你男人过来了?” 白离晃了晃脑袋,发现一个白色的人影正站在他们面前,“什么东西啊?”她想拿着棍子去敲一敲,却没想到脱了手,直接飞了过去。 棍子没落地,也没打在那人身上,而是被他稳稳抓在了手上。 正当两人正疑惑的时候,男子把棍子一扔,抽出一把剑来,反射着月光,闪了白离的眼睛。 只听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放手。” 白离再次看向柳元舟时,他正梗着脖子,喉结处抵着剑尖。 ☆、第 48 章 二人的酒一下子醒了大半,柳元舟小心翼翼地把手拿开,连话也不敢再说一句。 沈游卿好像知道今天一定能找着白离,穿的是白离送他的那件衣裳。 “滚。”他冷冷地开口道,直到柳元舟抵着桌子爬起来,连滚带爬地栽倒在一旁他才收了剑。 “王爷,我,我不是故意的,醉了醉了。”柳元舟仰倒在地上,连忙解释道。 “柳老板,王爷心里憋着气,你还是跟我先走吧。”这时,门口又跨步走进来一人,这声音惊地柳元舟是头也不敢动,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谁。 哪怕是醉成个鬼样,他强撑着说自己是清醒了,跌跌撞撞地爬起来,嘴巴里一直念叨着:“不用不用。”可脚下一滑,又像是要摔下去。 杨斌走过去,一把夹住他的胳膊,这才避免了这一记狗吃屎。 “嘿嘿,谢谢啊。”他傻笑着说道,想埋着头不看杨斌,可谁知自己比他高了好些,这一埋头,又正正撞向他的目光。 柳元舟赶紧仰头,卖力地想要将手抽出来,可这酒实在太烈,他现在手软脚软,硬是没成 分卷阅读96 ,只好是破罐子破摔,装作自己是醉糊涂了,大笑着朝着门边走去,“回家,回家,白离,这酒好喝,咱们下次再喝!” 突然后背一阵凉意,杨斌悄声说道:“你要是真想死,就再提一句白姑娘。” 柳元舟赶紧闭嘴。 白离埋着头,还沉浸在自己刚刚丢了根棍子砸人的尴尬中,要是丢的别人还好,可这人偏偏就是沈游卿。 她才是真的连头也不敢抬,甚至动都不敢动,就这么看着沈游卿的靴子朝着自己一步步靠近。 可这二人就这么僵持着,谁也没先说话。 直到柳元舟在门口的呕吐声传来,白离被他恶心地胃里直滚,一瞬间发现自己是真的要吐了,立马翻过身,趴在桌子上吐了起来。 心里不停地默念着希望沈游卿别过来,实在是,太狼狈了。 太耻辱了,她决心明天一早拿着刀把柳元舟剁了,若不是一杯杯被灌着酒,她还不一定会醉成这个样子。 得剁了,一定得剁了。 柳元舟的呕吐声又一次传来,像是你方唱罢我登场,一人吐一次地来。 可白离并没有得偿所愿,沈游卿不仅过来了,还拿了帕子递给自己。 白离没接,然后得到的就是王爷的亲自关怀。 “别,脏。”她喃喃道,别开沈游卿的手,又吐了一次。 “你让我怎么说才好。”沈游卿冷冷的声音传来。 白离一瞬间觉得自己被踢入了深渊,她难过起来,想到沈游卿从来没用过这种语气对自己说话。 他从来对着不喜欢的人才是这种语气。 没了啊,白离心里苦笑道,还不是自己作的,好好的男人给作没了。 也好,省得自己整天胡思乱想,怕这怕那的。 这样最好了,你我本就不是一路人。 大道分两边,各走一头,各自安好。 “你走吧。”白离吐地眼里都泛出泪来,一滴滴地落在脏东西上,她觉得恶心,转过头,拿着自己的袖子擦嘴,又一屁股坐在地上。 “脏不脏?起来。”沈游卿没好气地说道。 白离心里更委屈了,但她又觉得自己配不得委屈,人家这种态度才正常,“你走吧。”她再一次说道。 世界静止了一会儿,直到柳元舟的呕吐声又一次传来。 “让我走?好啊。”沈游卿自嘲地笑了笑,“你就这么想让我走是吧,那我真的走了,你别后悔。” “我后悔什么?”白离倔强地抬起头,迎上沈游卿冰冷的目光,“我为什么要后悔?你以为你在我心里很重要吗?” 沈游卿喉结微动,这的确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下一秒他几乎是头也没回地走了,朝着门口的柳元舟骂道:“你怎么还没滚?你他妈要吐多久?” “...” 接着是一阵远离的脚步声。 白离等了一会,眼泪一下子不流了,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原来这件事这么简单,枉费自己躲在这么个地方,苦思这么久。 这不就得了吗,快刀斩乱麻,断了好,断了干净。 她把头埋在膝盖里,想哭一哭,却没哭成。 又伸出右手,取了发上的木簪,发丝若瀑布一般散落在肩上。 她没敢看,只是用力地别着簪子,想要把一切都断掉。 “你敢?” 只听啪地一声轻响,上面那半截簪子哒哒地落在地上。 白离屏气,缓缓地抬起头,看着沈游卿心如死灰地站在门前。 完了,这下是彻彻底底地完了。 “我做了多久,你知不知道?”沈游卿的声音有些颤抖,他的目光落在地上的那半截簪子上,“你就这么狠心?” 白离痛苦地闭上了眼,她手里还握着另一节簪子,不知该扔还是该继续拿着。 “你不是走了吗?” “你到底是有多想我走?”沈游卿快步走了过来,“我走了,你真的会高兴吗?” 白离往后缩了缩,却被沈游卿一把拽住手腕,捏地发疼。 “断都断了,你还握在手里干嘛!”沈游卿掰开她的手,把断簪拿了出来,一把扔出去,“不知道会伤着手吗!” 白离这才发现,刚刚捏地太紧,手心都被断裂的地方扎破了。 沈游卿将她的手腕松开,颓唐地跪在她面前,“算我贱,好吗?”他几乎是在哀求,“回去吧,别在这儿了,你要是实在不想见到我,我明天就去恒州,反正东西都还没搬下船,快地很。” 白离没说话,她不是不说,只是不敢说。 “回去吧,好吗?”沈游卿双肩抽动着,哽咽着说道:“我见你一面够了,不奢求了。” “你是王爷,你哭什么?”白离扭头说道,她不敢看沈游卿,分明刚刚是哭不出来的,怎么这一下子就湿了眼睛。 “王爷有什么用,我宁愿什么都没有,宁愿当个侍卫,至少那时候,我的白姐姐 分卷阅读97 不会像现在这样对我。”他抬手摸着眼泪,“至少那时候,你还是愿意嫁我的。” “王爷,别傻了,我没愿意过,你一厢情愿而已。”白离觉得自己脑子有病,都什么时候了,还能说出这样的话,可她就这这种人,若是推了一次,便想推第二次,生怕把人推不走。 可这句话像是激怒了沈游卿,他突然止住了哽咽,一把扭过白离的脸,冰冷的眼里有着说不出的悲伤,眼角还挂着泪,“姐姐哪句话是真的,那句话是假的?” 白离被强迫地看着他,“爱你是假话,让你走才是真的。” “我是王爷了,白离,”沈游卿咬牙说道,“本王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王爷也有王爷的好处,本王想要你,不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他的眼角泛着红,此时眼里也布满了血丝。 轻笑一声,甚至没管白离刚刚吐过,就这么咬了上去,与之前的吻不同。 第一次是蜻蜓点水,第二次是殊死缠绵。 这次,是暴风骤雨。 甚至不是吻,是咬。 他咬,白离也咬,桌子被抵地后移了半寸。 差不多就这样了吧,白离心想,不要再继续了。 可谁都没停止,把一切都抛在脑后。 沈游卿一把捞起她,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白离抱着他,心里说着快分开,动作却偏偏相反。 直到她感觉到什么东西硌着自己了,她才猛地分开,重重地喘着气,一把推开沈游卿,自己跌倒在地上。 “够了,够了。”她喃喃道。 沈游卿擦了擦嘴角的血,笑了笑,“姐姐,心口不一可不是好事,本王会误会的。” “游卿,我不敢。”白离还没平息下来情绪,她垂着头,喘着粗气道。 “什么不敢?”沈游卿不解。 “我不是清白女子。” 白离红唇上还留着血迹,沈游卿凑上去,替她轻轻地吻掉,用着气音说道:“你傻不傻。” “我很脏的,灵魂都是脏的,脏了个透,你是王爷,我怎么...”没等她说完。 沈游卿又凑上去把她的嘴堵住,“不许这么说,你脑子里都装些什么?谁这么说你了?柳元舟?我明天...本王回去就弄死他。” 白离摇着头,“不是他,我自己说的。” “那以后就不准说了,本王心都快疼死了,离京之前都挺正常地,怎么到这儿就傻了,尽说胡话。”沈游卿轻笑道。 “可是...” “你再可是?把你药哑了信不信?本王不介意娶个哑巴王妃回去。”沈游卿厉色道,轻轻敲了一下她的脑门儿。 白离委屈地说道:“几月不见,怎么你这幅德行了?” “你把本王一个人扔在京城,跟那些老狐狸对付,本王能傻乎乎地任他们欺负吗?” 白离掩笑道:“你再自称一句本王,我就赖这儿了。” “可别,姐姐我错了。”沈游卿笑着,他看着白离唇上的伤,心疼地问道:“疼不疼?” “不疼。”白离抿了抿唇,她看了看这院里的一片狼藉,顿时觉得对不起吴婆婆,而且自己大晚上地在这里一通闹,只怕是搅了她老人家休息。 “这里,叫人来收拾一下吧。”她有些愧疚地说道。 “好,我马上让人来弄。”沈游卿理了理她的头发,问道:“抱你回去还是背你回去?” “啊?我走回去吧。”虽然现在脑子还是晕乎乎地,脚也很软,但她还是说不出什么要人背的话。 “那就背回去。”沈游卿捞起白离的手,放在自己肩上,一抬屁股就把她背起来。 白离没个准备,惊呼了一声,见沈游卿背着自己就往外走,她腿脚乱蹬,嘴里叫道:“簪子簪子。” “不要了,我叫人给你打好看的。”沈游卿暗笑道,把白离往上抬了一下,想着一定得给他的白姐姐打一只最好看的簪子。 谁知白离在后面不停地叫唤,“不要不要,我就要这只!” “你自己弄断的,还发脾气呢!坏都坏了你怎么带啊!” “能接上的啦!捡回来,捡回来!” “好好好!你别乱蹬了,小心摔着!” “还有小傻!” “什么小傻?” “我的狗!” ☆、第 49 章 夜里一片黑,那簪子又是被两人乱丢的,埋头找了好一阵都没找到。想是醉了的原因,白离急地又掉了泪,沈游卿为了赶紧给她哄好,真真是找着了才走的。 夜色寒凉,白离是真的闹困了,趴在沈游卿的背上睡得格外安心。 但有的人就不怎么安心了,靠在马车边吹了半晚的冷风,胃里吐空了,这才清醒了七八分。 “我说杨公子,咱们就不能先走吗?非得等?”柳元舟半合着眼,懒懒地说道。 分卷阅读98 “不能。” “你怎么这么倔呢?不知变通,咱们快些回去,再叫人接他们不就好了?” 杨斌抱手,斜眼看着柳元舟,“要是把王爷等急了,生起气来,我就说是你让走的。” “哎,其实吹吹冷风也挺好的,也没什么机会能这么悠哉地靠在这里看夜色,你说是不是?”柳元舟赶忙转移话题。 二人就这么在这里等着,柳元舟一直犯困,却又不敢睡。 “你家王爷怎么就弄了一辆车来,两辆不正好吗?”柳元舟打着呵欠问道。 “因为他压根儿就没打算要把你接回去。” “哈?”柳元舟一个激灵,指着车说道:“那我要进去,他还能把我赶下来不成?” “你只能横着下来。”杨斌叹了口气,“和我坐外面不就好了?” “我不能和白离坐一块儿?” “我奉劝你不要一次次挑战王爷的底线,怎么就喜欢往刀刃上冲呢?”杨斌蹙眉道,他朝着柳元舟走近了些,“你想和我说话,就明明白白地说,不要老是扯王爷。” 柳元舟的确是憋了满心地话想问他,可这么好像显得自己挺在乎他似的,拉不下面子,又免得他误会些什么。 可最终,他这张嘴巴还是没能忍住,“为什么是渡舟?” “何必问我,你明明知道。”杨斌拿脚尖踩着个石子玩,神色淡淡地说道。 柳元舟嘴边勾起一摸轻笑,毫不避讳地说道:“当初不是说过的吗?不想以后的。怎么还当了王爷的近卫,跟着到了这儿来?” “放不下。” 柳元舟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地说出这句话,明明之前还总是吞吞吐吐的一个人。听到这,他的笑倒是僵在了脸上。 对待他这种人,常常是直来直去的法子最为管用,这样不容易把话题扯到别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上去。 “寒州风景好,你们倒是可以多留几天。就是难为我义兄了,得接待你们这尊大佛。”柳元舟还是想把话题给转移了,直杠杠地就扯到了别的东西上去。 但心里念着他那句放不下。 可不止他一个人放不下,柳元舟也从来没放下过,夜里醒来的时候,还是会时不时想起这个孩子,想知道他在京城里过得怎么样,有没有想自己。 耳朵红的时候,总觉得是他想自己想的。 柳元舟很讨厌这样的自己,他记得自己曾经不是这样的一个人,但好似这张假皮挂上了,习惯了,就很难扯下来。他分不清自己是真的喜欢这个男孩子,还是自己强烈的心里暗示造成的假象。 这世间的情情爱爱,总有那么一段是以无奈为结局的。 “什么义兄?”杨斌问道。 “寒州知府,是我义兄。” “哦。”杨斌看着自己的脚尖,“你还不知道啊” “知道什么?” “王爷叫了人,把知府准备的地方给砸了。” 柳元舟觉得自己差点没喷出一口老血来,“那,那他想住哪?” 杨斌抬首,耸了耸肩,说道:“路经柳府,觉得甚为舒适,决定在此住下。” 柳元舟转过背,拿额头抵着马车,咚咚咚地捶打着,“疯子,都是疯子,都折磨我。”他哭丧着脸,看向杨斌:“渡舟,你一剑戳死我吧,守着一个姑奶奶,我已经很累了,怎么又给我来个大爷?” 杨斌暗笑了一会儿,“我不会杀人,别为难我。”他拿下巴指了指,说道:“你大爷来了。” 大爷背上背着个女人,脖子上挂着个篓子,篓子里装着个狗子,还在伸着脑袋汪汪汪地叫。 “真是绝了,你家王爷该不是个傻子吧?”柳元舟嗤笑道,一巴掌拍上杨斌的脑袋,“你看着干嘛!还不帮忙?” 杨斌这才反应过来,傻乎乎地跑过去,从沈游卿脖子上把篓子摘下来。 三个大老爷们唉声叹气地上了车,只有白离一个人最舒坦。 “睡地像个猪一样,沈三郎到底喜欢她啥?”柳元舟靠在杨斌肩上,半眯着眼问道。 “王爷。” “啥?” “你应该叫王爷。”杨斌赶着车,目光直视前方。 夜风吹地发冷,柳元舟裹紧了衣服,“行行行,王爷就王爷吧。” 逃避是一种办法,装疯卖傻是一种办法,满不在乎也是一种办法,关键是柳元舟觉得自己不适用任何一种办法,就算杨斌挑明了他来这儿就是为了自己,可自己能给他什么?什么都给不了。而连承诺都懒得给,骗人都不愿意骗,是感情中最伤人的一件事,明示了自己就是不把对方当回事儿。 可柳元舟不是不把他当回事儿,在自己人生中,他最上心的便是面前这位了,虽说不知是真真切切的在乎,还是别的什么东西。感情嘛,真真假假,有时候真的会变成假的,假的也会变成真的,连自己都搞不懂。 柳元舟觉得,那些京城中所谓的纨绔子弟在自己面前简直就是一个 分卷阅读99 个的乖孩子。商人本就是地位最低的身份之一,他柳元舟当的纨绔子弟可是毫不在意别人对他的看法,去京城之前,身边的女人男人换了一个又一个。 像是一种宣泄情感的方式,他喜欢用人性中所谓最野蛮的那一部分当做自己的伪装。 得益于自己这一张好看的人皮,他来者不拒,一度让家里那群想争家产的老不死对他卸下防备。甚至于连贺家,曾经也没把他当回事儿。 为了拍屁股走人走得干净利落,男人是最好的选择。 可这回找的人不一样,是个单纯又固执的。 柳元舟突然后悔了,当初不该一时冲动,过那一晚,不然现在一切都好说,不至于听说对方要来的时候吓得跑到农户家去躲着。 最后还狼狈收场,被人拿剑指着喊滚。 “我会慢慢让自己放下的。” 柳元舟还陷在自己的沉思里,突然听着杨斌来了这么一句。 “跟在王爷身边,的确是因为你,但当初既然说好了,不问以后。”杨斌面色平淡地说道:“我便不问。” “所以这次是以杨渡舟的身份过来的,不是杨斌。而你也是柳元舟,不是刘舟远了。” 虽然听着他这么说,但柳元舟知道他就是嘴倔,不肯承认自己是个粘人的小家伙。 掩耳盗铃而已。 但真心也好假意也罢,既然他说了自己不再以曾经的身份过来,柳元舟便不会把曾经与现在牵扯在一起。 “以前是你先主动的,这次,我想先主动。”杨斌快速地看了一眼柳元舟,又把目光放平说道:“但你还真是一点没变啊,能不能别靠着我。” 柳元舟忙地坐正,轻笑道:“你也没变,总喜欢说这些笑死人的话来麻痹自己。” “不是麻痹自己,是给自己来见你找一个借口。” “杨侍卫,我想请教你一个问题。”马车磕到一块石头,猛烈地颠簸了一下,柳元舟差点摔下去,一个紧张,竟抓住了杨斌的腰带,还没来得及松手,又是一个颠簸,栽到了他的身上,姿势有些暧昧。 此时,沈游卿正伸了个身子出来,准备骂人,见着这一副情景,愣了很久,表情千变万化,竟是没骂出来。 “你们干嘛呢,姐姐睡觉呢,能不能别现在就做这些?忍一忍不行吗?” 杨斌听了这话,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王,王爷,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没坐稳,不小心的。” “我说小王爷,您快进去歇着吧,别给你颠下去了。”柳元舟想伸手给他摁回去,结果迎来的是沈游卿刀子一样的目光,灰溜溜地又把手缩了回去。 “小心一点。”想是怕动静太大了会把白离吵醒,沈游卿忍了口气,一甩车帘,没骂人。 柳元舟看了一眼杨斌,尴尬地笑了声,重新坐好。 “你抓着我吧。”杨斌低声道。 “嗯?” “你那儿没扶手,免得真给你颠下去了,抓着我吧。”然而柳元舟没有动。 “不抓就算了,你自己注意着点。”杨斌咬着下唇,不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柳元舟慢索索地靠了过来,“还是抓着,我怕死。” 一路跌跌撞撞,四人终于是在下半夜的时候回了柳府。 柳元舟见院子里的情形,看来沈游卿是真打算在这住下来。 “姐姐住哪?”沈游卿背着白离问道。 这一路上颠地不行,柳元舟很佩服白离,居然这样都没醒,他招呼着管家过来,说道:“叫人送白姑娘进去歇息。” “你叫谁带姐姐进去休息?”沈游卿蹙眉道,白离像是做了梦,一手搭在他的肩上,一手抓着他的发髻,死不松手。 柳元舟赶紧改口,“送王爷去姑娘的院子。”然后便溜烟儿跑了。 “你家王爷现在脾气是越来越不好了。”他跑到杨斌身边,抱怨道。 “在宫里出来就这样了,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脾气是坏了些。”杨斌拍着身上的灰,埋着头往里走去。 “小心门槛。”柳元舟提醒道。 杨斌顿足,笑道:“我又不是瞎子,看到了。” 家里的仆人迎了他去歇息,柳元舟像是没了睡意,就这么看着他慢慢远去。 谁知,他又转过身,道了句:“柳老板,明天见。” “...嗯,好。” ☆、第 50 章 白离是被小傻舔醒的,毛茸茸地蹭在颈窝里直痒痒,睁开眼就是只黄毛奶狗。宿醉未醒,浑身不大舒服,喉咙底下还有些返酸的味道,她拿被子一蒙上头,任凭狗叫猫叫,就是不肯起。 迷迷糊糊中,小傻像是踩过了自己的脑袋,跳下了床,又是一阵叫唤。 进来的人没有很重脚步声,但可以听到门开关吱吱嘎嘎的响声。 白离觉得自己往日就该好好嘱咐,不许别人进她的屋子,此时不知道又是谁进来了 分卷阅读100 ,顿时心底下掀起一股烦躁,蜷着身子,像个蜗牛似的。 明明往日也没人会进来,都知道自己不需要人伺候,这进来的又是谁? 还能是谁,当白离感受到那个人坐在床角时,她突然想起来昨晚发生的事,一时间羞愧不已,更是不敢冒头的。 小傻奶声奶气地叫着,那个人拿着极其细微的声音说了句:“乖,别搅了姐姐睡觉,出去玩吧。” 过了一会儿,人像是出去了。 白离鬼绰绰地露了个眼睛,却看着沈游卿站在床尾看着自己,惊了好一跳,莫名其妙地把头又给缩了回去,掩耳盗铃似的。心想着,她的游卿如今是真的像个王爷了,一身的锦绣绸缎,身上带着些贵气。 他本来的气质就好,就是穿着身小厮衣裳也能很快地找出他,往日还在京城,白离带着他的时候总被人问这是谁家的公子。 昨晚说了些什么记不清了,只记得沈游卿身上的味道让她格外地安心。到寒州有些日子了,只有昨夜睡地最好。像是那些害怕面对的东西突然被人给你摆在了面前,这时候发现,这东西也不是那么的可怕,能够解决,能够面对。 “姐姐要起了吗?我给你拿了换洗的衣裳进来。”沈游卿在床头蹲下,把下巴放在床上,乖巧地问道。 可白离装睡,哼唧了两声,还翻了个面。 “那我在这里陪着姐姐。”他说完,还真的不走了,拿手垫着下巴,一动不动地看着白离睡觉。 “...” 僵持了一会儿,白离实在是装不下去了,又翻了个身,面对着沈游卿,露出两只眼睛看他,声音闷在被子里,嗡嗡地说道:“没规矩。” “怎么就没规矩了?”沈游卿嘟着嘴道。 虽说衣服穿得华贵了,可那些小表情还是和在阁里的时候一模一样。也是因为这样,白离才喜欢他,他像是块璞玉,出尘于这污浊的世界,哪怕自己陷身泥沼,也要出淤泥而不染。面对世间的一切糟心事,通通都用那最温暖的笑来化解。 可有一瞬间不是这样的,昨晚沈游卿掐着白离下巴的时候,像是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这是白离不认识的沈游卿。 穿着这身衣服,总要有层外表的皮来撑上,锋利而冰冷的,看得白离害怕,却更心疼。 可也还好,她的游卿不管披上什么皮,里子都是那块璞玉。 “你是王爷了,还当自己是在阁里当侍卫呢?还有,往日没规矩就算了,现在你的身份,还有这地方,随便进女子的闺房算什么?” 总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明明都做了王爷,偏偏还随随便便进自己的屋,这都不说了,偏偏还想做些伺候活儿,也不嫌丢人。白离以前还觉得他若是做了王爷,被规矩束缚着会不舒服,这下看来,人家根本就不在乎什么规矩不规矩,天高皇帝远,谁还能从京城跑过来骂他吗。 “哎。”只听沈游卿轻轻叹了口气,“怎么姐姐也骂我。” 白离来了兴趣,问道:“怎么,这柳府还有别人敢骂王爷?” “怎么没有!”沈游卿像是在告状一样,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不就是跟我来的太监吗?今天我来姐姐院子,被他拉着好说了一顿” “说什么呢?”白离把头露出来,对他被训这件事感到格外地有意思。 “姐姐怎么还笑呢!”沈游卿抱怨道:“他说男女有别,身份有别,地位有别,不许我来找姐姐,说这样会坏了姐姐名声。要不是我让人把他硬生生给拉走了,今日只怕是不能在这里见姐姐了。” “公公说的对呀,是会坏了我的名声,日后姐姐嫁人,别人都不要了。”白离笑道。 沈游卿来了脾气,半边身子蹭上床,吓得白离赶紧往墙角挪。 “干嘛呢!下去!” “什么名声?姐姐嫁什么人?谁这么有胆子从我手底下抢王妃?”沈游卿蹙眉道:“前些日子,柳元舟那狗东西,说姐姐想嫁人了,还让他给姐姐准备嫁妆,真的假的?”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神情好似锋利了几分。白离心想着这话之前自己确实说过,但不过是玩笑话,自己都没记着过,谁知还被柳元舟告了状,一时之间慌了神,想着赶紧转移话题。“我头有些疼,王爷帮我叫人准备热水吧,想是洗了澡会好些。” “姐姐!”沈游卿一下子扑上来,两只手撑在白离耳边,“姐姐还是先说说,是不是想嫁人了?” 白离第一次被他这么对待过,这姿势暧昧到让白离满脸通红,她想出声训斥,可沈游卿的脾气,越是被骂,就越是起劲,这事不好好说透,只怕是翻不了篇的,“开玩笑的嘛,我能嫁给谁啊,这些日子里,周围的男人全是老头,只有个柳元舟,难不成我还能嫁给他吗?”只是被柳元舟告了状,自己是不可能放过他的。 果然,沈游卿的脸一下子变得铁青,他眉头紧锁,咬着牙道 :“柳元舟?姐姐还想过柳元舟?果然那家伙就是个祸害,早该弄死他的!” 白离憋着笑,脸撇向一边,看着 分卷阅读101 沈游卿漂亮的手腕道:“没想过的,你别多想了。” “姐姐知不知道,我在京城这些日子,是怎么撑下来的?” 白离轻轻嗯了一声,这的确是她想知道的,为此困扰很久,也唯一内疚很久的事。 “姐姐让我去宰相府,我去了,他想让我做天平上的一块石子,以此来制衡翎王,他说了很多好处,我根本不敢兴趣。”沈游卿说道,“可我想到姐姐这些年过得很辛苦,想到姐姐因为种种原因在大雪里受痛挨冻,我接受不了,我想护着姐姐。” “让姐姐成为我的王妃,从此不再被人欺负,不再受伤,让我有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护着姐姐一辈子,是我在京城里唯一的精神支柱。我什么都准备好了,也准备好拥有一个自己的家,和姐姐的家。” 沈游卿的话像是一缕春日里最温柔的风,缓缓拂过白离这颗残缺的心。 “所以,姐姐不能嫁给别人。” 这颗璞玉,这个世间最温柔的人,一直在用他的方式补全白离的的心。 沈游卿在白离的额头上轻轻落了个吻。 白离抓着被子的手有些紧张,她的鼻子有些酸,眼神有些游离。 “伤怎么样了?”她问道,她想起沈游卿那夜受的伤,想起他义无反顾护在自己面前的样子,再加上他这些发自肺腑的话。 也许爱情里无关配不配的上这个问题,只有两个人愿不愿意的问题。 “伤还痛着呢,每每想到姐姐还不是我的王妃就痛地烧心。”沈游卿的眉头渐渐舒展开。 白离有些担心,“都这么久了,怎么还痛,大夫怎么说的?” “大夫说了,伤是好了,痛是因为心病,须得娶了姐姐才能好,否则,只怕是会痛死,英年早逝。”沈游卿笑道。 “沈游卿!”白离恼了,“别说胡话!” “姐姐想为我治病吗?”沈游卿委屈地说道:“不知怎么的,又开始痛了。” “王爷这话说的,我还有拒绝的余地吗?”白离伸出一只手,摸了摸沈游卿受伤的地方,心里想着,不知这伤疤会有多狰狞,不知疗伤的时候,他受了多少的苦。 “姐姐可以试试,”沈游卿将白离的手按住,“试试拒绝我的后果。” 白离勾了勾笑,“会很严重吗?” “很严重,非常严重,所以姐姐想试试吗?”沈游卿抓着她的手,指尖在她的掌心挠着痒。 白离想收回来,却被死死抓紧了,“女孩子的婚事,可得找长辈谈才是,王爷和我说,没有用啊。” “长辈?”沈游卿不解,白离孤身一人,唯一能称的上是亲人的人,也就只有齐少童一人,如今,就连这唯一一个,也永远地离开了她。 “小女子如今是柳老板的表妹,王爷若是想谈,可以问问我表哥。”白离很少会表现地娇羞,她说这话的时候甚至都不敢看沈游卿。 “柳元舟?”沈游卿像是被雷劈了,愣了半天,“我得去求他?” “对啊,王爷还是得动作快一点,以免我表哥把我给许出去了。”白离在心里默默为柳元舟祈祷着,希望他不会被折磨致死。 “他敢!”沈游卿赶紧翻身爬起来,低头又吻了吻白离的额头,“我现在就去锤他,不不不,去提亲!” 说着就往外跑。 “慢点跑,别摔了!”白离侧身看着他,捂着嘴一直笑。 “不会!”沈游卿刚走到门边,突然又转过头问道:“我叫人准备热水,姐姐梳洗好了,就出来用膳吧。” 这伺候人的劲儿,也不知什么时候能改掉。 ☆、第 51 章 自从沈游卿前往封地后,京城里最大的一件事便尘埃落定了,宣安侯府的倒戈成为了压垮瑞王的最后一根稻草。虽说皇室之中,兄友弟恭之事都是表面的,但堂而皇之地诬陷兄弟,致使太子自伐,便是有辱皇家名声,谋害储君,其罪当诛。 但是皇帝老了,不愿再失去一个儿子,念着残余的最后一点亲情,瑞王被发配到了蛮荒之境,山脉陡峭,而寸草不生,宛若无人。 没有夺了他皇子的身份,便是对他最后一丁点的恩赐了,至于是死是活,全凭他个人造化,京城永不过问。 可是京城之中,还发生了另外一桩事,在瑞王离京后不久,宣安侯顾易云竟请旨让长子继承爵位,自己卸了职带着一干侍卫,游山玩水去了。 不过,这只是表面的理由而已,具体原因,就连翎王也无从知晓。 二皇子,也就是瑞王发配的消息传到寒州时,白离的手攥的死紧,指甲几乎就要陷进肉里。 她等了很久,一心只想让这个男人偿命,可如今,他不仅没死,甚至连皇族的身份都没有被剥夺。 白离不懂,不懂翎王,那个信誓旦旦要为太子报仇的男人,最后却让仇人活着出了京。果然人心是会变的,兄弟亲情哪里有权力地位来的直接。 而沈游卿的存在,也许正正是 分卷阅读102 瑞王没死的主要原因,一旦人有了寄托,把自己内心的那些歉意寄托到了别的东西身上,他们就会以此为借口来进行所谓的逃避。 白离不甘心,她几乎在答应沈游卿求亲的那天起,就快要放弃对往事的追讨,她想着,只要瑞王死了,自己内心那些喧嚣着的恨意就会被淹没在沈游卿的温柔乡里。 她能和心爱的人躲在这天高皇帝远的地方过个安稳的下半生。 可是偏偏,那个毁了她的家的人,没死。 白离半垂着眼,紧紧攥着童儿最后给她的那张手绢。 柳元舟的脸色不大好,正想着去见白离,却被想到被沈游卿给拦了下来,稀里糊涂地说了一大推莫名其妙的话。 “我说三郎,”柳元舟翘着个腿说道,抬眼看到沈游卿的眼神,赶忙改了口,道:“王爷,您要娶就娶,这事儿您自己决定就好了,三番五次跑来问我做什么?” “姐姐说了得问你,你以为我想?王府的人已经把礼单备好了,王府也准备地差不多了,我就是来例行和你说一声而已。再过些日子,我就带姐姐去恒州。”沈游卿不知为何,总觉得一看到柳元舟心里头就烦地慌,最近听人说这是一种男人见到情敌时的直觉,于是心里就更烦了。 “柳元舟,”沈游卿板着个脸,极其严肃地说道:“你别想打姐姐的主意。” “???”柳元舟和站在一旁的杨斌似乎都愣了一下,相互对视了一眼。 “白离说什么了?说我打她主意?”柳元舟一手撑在扶手上,斜着身子,脸上表情变化万千,还有些扭曲。 “没有,只是我总觉得你对姐姐不怀好意。”沈游卿提剑起身,“总之你给我注意着点,别老是和姐姐来往过密,坏了姐姐名声可怎么好?” 柳元舟觉得自己就是个出气筒,这两口子谁不高兴了就冲过来发一顿脾气,然后回去甜甜蜜蜜,“我说王爷,该注意的是你吧?人家还没嫁呢,你就待在她屋里不出来,我说这名声早坏个透了,还需要我吗?” “这能一样吗?我要娶姐姐的!”沈游卿没好气地说道。 “我也...” 话音未落,柳元舟觉得自己听到了噌的一声,好似剑出鞘的声音,他赶忙闭了嘴,恭恭敬敬道了一声:“王爷慢走。” 谁知沈游卿刚刚迈出步子,白离就低着头走了进来。 “姐姐?”沈游卿一时眉开眼笑,三两步跨了过去,拉住白离的手,问道:“姐姐来这里做什么?” 他看到白离的眼下有些淤青,顿时心疼了起来,“姐姐昨夜没睡好?怎么了?” “你也在啊?”白离笑了笑,只是这个笑很勉强,“正好,我有事想和你说。” “什么事?” 白离看向柳元舟,“柳老板,看你的表情,是这边又有什么新消息了吗?” 沈游卿听着白离的语气,心里有些发憷,想起最近京城带来的消息,他突然明白了姐姐为什么没睡好。 “顾易云,不是卸职了吗?”柳元舟转身拿起身后的一封信。“到处去游山玩水,弯弯绕绕地,其实还是朝着寒州靠近。” 他看向沈游卿,道:“王爷,你的人里,有侯府的人啊。” “这我知道,本来觉得没什么影响,就没处理,怎么了,是出什么问题了吗?”沈游卿攥紧了剑,有些不安。 “老侯爷顾易林,手掌重兵,军中威望颇高,是顾易云永远都做不到的。年逾四十,游玩之时,路经寒州,其妻为当世神医,因那时寒州瘟疫四起,她不忍离去,于是在寒州驻足了近一年,救了寒州百姓,救了我家,更救了我。而那时,她已有身孕,后来生下时才知道,是个女孩,手有胎记。”柳元舟缓缓道来。 白离松开沈游卿的手,轻声道:“我来说吧。”她看向沈游卿:“那时的顾易云,一直以为他的哥哥不会有子嗣,因为当年一次兵变,伤了身,几乎不可能有孕。只是,一个神医爱上了他,不仅陪他四处游玩,还治好了他的病,怀上了孩子。顾易云怕了,他太渴望权利与地位,甚至不惜弑兄。” 白离冷笑道:“怪只怪顾易林过于蠢了,身为一个手握重兵的侯爷,居然出行之时,连一个侍卫都不带。” 沈游卿愣愣地听着这一切,喃喃道:“姐姐手上的那个东西...姐姐就是那个孩子吗?可是杜家又是怎么回事?” “杜家夫人,与我母亲是旧时好友。当时我本该死在襁褓之中,是柳家的人偷梁换柱,救了我,但也为此沾上了杀生之祸。”白离走到柳元舟身前,拿起了那份信,“柳老板的父亲,后来便是因为侯府死的。” 她将信轻轻展开,“我的那个养母,带了母亲的信物,投奔了杜家,我一个刚刚出生的孩子,懂什么?可她却不厌其烦地,日日夜夜告诉我,我应该杀了顾易云,夺了他的爵,为我的父母报仇。”她勾起一抹冷笑,“可她恨死我了,恨我不是一个男孩,手上还有那么丑陋的一块胎记。直到杜府出事的那天,她拉着我的手,伸进了火里,烧掉了那个丑 分卷阅读103 陋的东西。” 白离将信递给沈游卿,“那个时候,我才真正懂得,什么是仇,什么是恨。本来以为瑞王死了,我可以安安稳稳地过完下半生,至于什么父母之仇,我是真的不想报了。” “只是可惜,顾易云从来没有想放过我,他一直都怀疑那个孩子没有死,真是可怜,这些年不知过得多么难受。” 信是写给顾易云的,沈游卿带过来的人中,有宣安侯的人。白离出现在寒州,手上又有那样一块丑陋的疤痕,于是终于惹了顾易云的怀疑,他害怕了,这次卸任,就是拐着弯,要来结束他的心魔。 沈游卿将信纸捏地发皱,他的手有些抖,牙齿咬得直响 ,“我去把他们找出来!”他甩手就要走。 “游卿。”白离叫到,“你杀了那些人又有什么用,顾易云一定会来,他是宁可错杀一百,不肯放过一个,不过这样也好,也正遂了我的意。” “姐姐...”沈游卿过来,止不住地叹气,继而又强打起精神来,说道:“姐姐不要怕,我这次,一定会把姐姐护地严严实实的。” “游卿,你会帮我的,对吗?”白离望向他,拿手轻轻摸着他的脸颊。 沈游卿点了点头,说道:“姐姐是我的王妃,我不帮姐姐,我帮谁?” “瑞王前往荒境,我觉得太苦了,不如让他饶一绕道,一路看一看风景,游卿觉得如何?”白离嘴角上弯,可眼神却是冰冷的。 她和自己做了很多次斗争,她不想再搅进那些泥潭子里了,她想和她的游卿一起,度过平平凡凡的一生。 可瑞王不死,她难解心头之恨。 她也怨翎王,但若童儿和游卿都不愿意伤害他,白离便不会做那种事。 世间的各种是是非非,没有完全的好人,更没有完全的坏人,每一个人都在朝着自己的目标前进。 可游卿,他值得更多的东西,他天赋异禀,不该在这偏远的恒州了此残生。仅凭着宠爱,想要做一个有力量的人,保护他所爱之人,是不可能的。 人的手里要有棋子要有实力才配说守护一词,白离想要给沈游卿更多的力量,那就是曾经属于顾易林,也就是自己父亲的兵权,唯有这样,那个泉下的养母,也许才会心安吧。 沈游卿握住白离的手,用着令人安心的嗓音说道:“我都听姐姐的。” ☆、第 52 章 偏僻的山路上,曾经那个尊荣万千的瑞王,已成了半个囚犯。 一路上是半死不活,饥渴交加。加上离京时,遭遇了场不大不小的刺杀,受了伤,本以为能凭着伤在京城多待些时日,没想到皇上竟是不闻不问,反而是派了人去催他离京。失了宠的皇子,又偏偏被发配到了无人问津的荒芜之地,就连跟着他的侍从也不再高看他一眼。 曾经跟在他身边的那些走狗,几乎是死了个一干二净,明面上是个皇子,其实依着他往日的性子,平日里得罪了不少人,如今比一个寻常百姓还不如。 至少百姓家里,困难的时候还有那么一两个亲人朋友帮着照拂,可皇族亲情,向来不可靠。 瑞王一派,都在苟延残喘当中,尤其是他母家,如今战战兢兢地,能保住命就不错了,势必不会在此时冒着巨大的风险去担心他。 因此随行的人,里面没有一个是值得瑞王相信的,这才给了别人有机可乘,让沈游卿叫人去帮他们绕了个大弯,向着顾易云的方向去了。 若非如此,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仅凭着沈游卿如今的权利地位,即是瑞王落魄,也是不敢踩在他头上蹦跶的。 可世事无常,就算他的现状看起来是毫无翻身的可能,但日后的事,谁说的清。 哪怕他只活在这世上最后一年,最后一月,最后一天,白离的心都是悬着的。 无论如何,如果不能亲手杀他的话,也一定要亲眼见证他的死。 “要是我落得这个下场,还不如死了干净。”柳元舟嘴里嚼着东西,呜呜地说道。 白离一面剥着橘子,一面听柳元舟在一旁叨叨,她的心平静地像一滩死水,如今除了沈游卿几乎没什么能激地起波澜。 她太放心了,尤其是在知道瑞王如今的处境之后,甚至觉得宰他比宰一只鸡都容易,而且就算自己不杀他,那些与他有过仇的人家太多了,总有一个人能让他死。 白离很想看看那个高高在上的瑞王,是怎么跌落尘埃,在尘埃里被闷死的。 而柳元舟想要宣安侯死,虽说白离一直想脱离这一个圈,但想一想,这也算是为了游卿。于是,他们一直摸着宣安侯顾易云的行踪,又迎着瑞王的车架与之相近,看起来,像是落魄皇子与昔日旧仆的一场相遇。 “命只有一条,不到最后一刻,谁都不会放弃。”白离仔仔细细地将橘子上的白丝给撕下来。 “你是不是没事做?”柳元舟把脚搭在椅子上,“那橘络吃了对身体好的,你这是糟蹋东西。沈三郎给你剥的时候,我看你就 分卷阅读104 没这么多过场。” “若是你再乱叫王爷的名字,信不信我立马把游卿叫回来,前两天我还听他说,这几日无聊地紧,想找人练练剑。”白离半抬起眼,嗓音有些慵懒。 “是是是,王爷,我叫王爷行了吧,”柳元舟把脚放下来,颇为不爽地说道:“我说,你不还没嫁过去吗?现在你可是柳家的人,怎么能这么对娘家人说话呢?小心日后你们吵架了,我连娘家都不让你回。” 白离轻轻勾起笑,“谁给你的脸,真把自己当成我娘家人了?” “你可搞清楚了,当年你娘可是说过让我日后照顾你的,是你娘给我的脸!”柳元舟别过脸,装作一副生气的样子,“别一天到晚拿沈…王爷来压我,真是没意思。” “我派到顾易云那边去的探子回来说道,说是他应该不会来寒州。也对,他那么精明的人,就算你是他心中那个多年的未解的结,他也不会毛毛躁躁地跑来,毕竟这里还有王爷。” “对了,大清早的,王爷跑哪去了?”白离突然想起这事,要按平常来说,沈游卿永远都是第一个钻进自己院子里来的人。而今日,不仅早上没瞅见,直到现在快用午膳了也没见着人。 要不是早晨没见着游卿,她也不会这么早就遇上柳元舟,还被拖到这儿来吃橘子。她不是不喜欢吃橘子,只是不喜欢剥皮。 当身边有一个把自己照顾地无微不至的男人时,可以当做是一件好事,但也同样算是一件坏事。 好在有一个人可以把自己照顾地很好,坏在会慢慢地对他产生依赖感。 刚到寒州,白离适应了很久没有沈游卿的生活,一个人做所有事,但还是常常会将游卿这两个字脱口而出。 “杀人去了。”柳元舟挑眉道:“也差不多该回来了。” 果然,他这话音一落,外面就传来马匹的嘶鸣声。白离把剥好的橘子拿在手上,急匆匆地走出去,看到沈游卿身上有些血污,惊了一下,呼吸变得沉重起来。 “姐姐!”沈游卿看到她,将缰绳人给下人,对着白离甜甜地笑道。 “怎么回事,受伤了吗?”白离上去将他转了两圈,发现衣服没破,也没伤,这才安心,抬头问道:“哪去了?” “姐姐别靠我这么近,我身上脏呢。”沈游卿轻轻将白离推远了一点,看着她手上的橘子,眼里放了光,“姐姐给我剥的吗?” 白离笑了笑,拿下来一个橘瓣,轻轻放进沈游卿嘴里。 “甜!但没有姐姐甜。”沈游卿舔了下嘴角,伸手接过剩下的橘子。 白离一下子红了脸,往周围看了看,发现柳元舟正在自己身后翻白眼,低着头,略微生气地说道:“说什么呢!大白天的,周围还这么多人。” 这时,杨斌从一旁蹿过来,问道:“王爷,要换身衣裳吗?” 沈游卿点点头,拉着白离的手道:“姐姐替我换衣裳好不好,今天快累死了,还差点被人伤着。” 白离看着他满脸的灰尘,额头上还全是汗水,拿手绢替他擦了擦,结果手帕都黑了一角,蹙眉道:“先洗一洗吧,真不知道怎么能这么脏。” “是吗?”沈游卿自己拿手抹了一把,发现的确很脏,看了一眼白离,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突然坏笑着把脏东西摸到白离脸上。 “哎!你干嘛呢!” 沈游卿拉着白离的手,不由分说地就往自己院儿里走,“姐姐的脸好脏啊,我替姐姐洗把脸!” “游卿,你别闹!”白离也拽不住他,虽然心里有些生气,想着男人是越惯越没谱,自从答应了他,虽说如今还没成亲,就连恒州的王府也刚刚在收尾,但沈游卿已经是明目张胆地把自己当成是王妃了,还把柳府当成了自个儿王府。 这管家现在都没空理自家主子了,一门心思全在沈游卿身上,生怕得罪了这位王爷,可那老管家不知道,这院子里唯一能惹这位王爷生气的,就是他家柳老板。 “杨侍卫,快把你家王爷拦住,看看他青天白日之下,当着姑娘家人的面居然还敢行此等苟且之事,实在是令人恶心!”柳元舟勾着手对杨斌道。 只见杨公子的脸一下子就青了,他几乎是冲过来将柳元舟的嘴一把捂住,差点没给他给摁倒在地上,暗道:“你别说了!” 说完对着前面的沈游卿笑嘻嘻地道:“王爷,您和王妃先去,我在这儿收拾他。” 刚准备发出来的脾气就被人这么给硬生生按下去了,沈游卿也没再计较,而是拉着身边一直憋笑的王妃往院子里走。 “游卿,衣裳给你备好放在这里了,出来的时候自己换上,我先出去了。”白离将装了衣裳的木盘放在屏风后,里面传来呼啦啦的水声,她听着有些不好意思,想要快些出去。 却听沈游卿道:“姐姐就是这么做王妃的吗?都不进来帮自个儿夫君沐浴?”他说得格外认真,认真到让白离觉得好笑。 这语气就像是小孩儿在假装大人说话一样。 沈游卿在面对白离时,说话总是一股 分卷阅读105 子的奶气,无论怎么都装不出那种深沉的味道。 除了那夜在吴婆婆家时,那夜的声音冷冽地像刀子一样,让白离第一次知道自己的游卿还有这一面。 “就我们俩的时候,你怎么乱叫我都无所谓,但是在外面,还是得规矩一点。”白离站在屏幕后说道,她摸着衣服上的纹路,想着以前游卿的衣服全是素的,如今就是反过来了,几乎就没素色的衣裳。 “为什么啊...”沈游卿的语气有些小委屈。 白离笑着叹了口气道:“你委屈什么呀,该是我委屈好不好啦,还没过门呢,就被你整日乱叫,这名声算是全没了。” 里面传来几声击打水花的声音,“姐姐,别走。” “现在就咱们两个人,所以,姐姐就是我的王妃。”他一直在收着自己的小奶音,努力装作严肃的样子,“王妃不进来伺候夫君沐浴吗?” 这下子好了,白离突然就觉得自己是被框进去了,被自己挖的坑给埋了,她跌跌撞撞地起身,一不小心还碰倒了个凳子,支支吾吾地道:“王爷,妾身先告退了。” “今天受的伤好疼啊,这一块怎么都青了,顾易云手底下的人果真不是吃素的呢。”沈游卿道,继而还发出了声叫痛的声音。 白离这下是真的被绊住脚了,没办法,只好当做自己是为了他的伤才进去的,进去的时候,眯着眼睛,一丁点也不敢睁开。 ☆、第 53 章 “小心。”沈游卿喊道,“姐姐闭眼做什么!可别摔了。”结果白离还是不把眼睛睁开,摸索着走了进来。 沈游卿见她走地近了些,慢慢地站起身来,扣着浴盆边上,趁白离看不到,嗖地一下将她拉了过来,抱在自己怀里。 “哎!”白离惊呼道,沈游卿身上都是湿漉漉的,弄得衣裳都湿了些。 “姐姐把眼睛睁开吧,没关系的。”沈游卿坏笑道,像个小孩子一样,欺负喜欢的女孩儿。 “你先放开!”白离的心扑通扑通的直跳,她有些恼了,觉得自己不该这么由着沈游卿乱来。早知道,刚刚就不该进来的。 “姐姐睁开吧,我穿了裤子的。”沈游卿用湿润的嘴唇吻上白离的眼睛,弄得眼睛上都沾了好些水。 “你逗我呢,快放开,不然我可真的生气了。”白离用力地推着他,却丝毫没能推动,心里直着急,哎呀呀地抱怨着,可在沈游卿听起来,就是种撒娇的模样。 “我真穿了裤子的,就为了姐姐进来替我擦背,担心姐姐害羞呢。”沈游卿拿着白离的手就往自个儿腰上摸。 “不要!”白离被惊了一大跳,但的确是摸到了沈游卿的裤子,手上全沾了水,满脸通红地睁开眼,万分不情愿地说道:“好啦好啦,我替你擦还不行吗,别闹我了...” 话音刚落,这一刚睁开,她就看到了沈游卿身上那一道道狰狞的伤疤,尤其是腹前,那里的伤显得格外地可怖,还有腰间胸前,都有了不知什么时候有的伤痕。 白离一下子没忍住,捂着嘴,哭了出来。 “姐姐怎么了?”沈游卿急了,赶紧替她擦泪,可自己的手上全是水,是越擦越湿,弄得白离今天上的妆全花了。 白离伸手摸上那些丑陋的伤疤,心像是被刀刺了一样,痛的喘不过气来。她不是没见过沈游卿的上身,往日在阁里时,沈游卿就是个没谱的人,夏天觉得热,老是裸着上身乱跑,主要就是在白离跟前晃悠。这具近乎完美的胴体上,即便是曾经,也有些练武弄的伤痕,对于当时的白离来说,那些伤痕只会显得沈游卿不似面相上的那般温柔,而是多了几分男人的味道。 她那时很喜欢那种差异感,觉得这样的沈游卿很奇妙,不是普通的,而是特别的,特别到这世界上只有他一个人。 拿剑能杀敌,掌勺能安家。柔情似春水,刚烈如笼火。 其实这世上不是每个人都有着澎湃的野心与对权利和地位的渴望,有一些人哪怕他深知自己处在滂湃汹涌的浪潮之中也只愿乘一叶扁舟浪荡人间。 白离觉得,近二十年来,她遇见过很多人,为了各自的目的而选择艰难地生活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是没有目的的。因此沈游卿在这片浪潮之中显得格外耀眼,对于白离来说是耀眼,对于别的很多人来说则是刺眼。 时至今日,她有些明白,为何太子当年会自伐,并不是太过懦弱,懦弱到一遇到难以迈过的坎便难以承受了。他们父子太像,过于重情,这一生过得顺风顺水,让他们想要保护所有想要保护的人,守护他们心中所爱的人。 在面对自己的失策,面对所爱所敬之人因自己而葬身之时,情绪的不断放大让他把所有的错都归结在自己身上。 沈游卿是这样的人,哪怕是自己死,也一定要护好心爱之人。哪怕是死亡,也好过心中那种无边无际的后悔自责内疚。 所以这不并不是懦弱。 而是想要站在最前面,把所有的辛酸都自己吞下。 分卷阅读106 爱情是两个人相互成就的一个过程,不是一方不断地给予,而另一方不断地奢求。 所以,我的爱人啊,你想要什么呢? 是安稳的家,还是手握权柄。 “姐姐,别哭了,我没事,倒是姐姐,肩上的伤一直没给我看过,柳元舟说你有时还会痛,给你找大夫又不愿意。”沈游卿说道:“姐姐心里难过我知道,我只是想要姐姐明白,等日后我见到姐姐的伤时该有多难过,这样姐姐才会好好地看大夫。” 白离呜咽着摇头,把头抵在沈游卿的胸上,泪一滴一滴地往下滴。 沈游卿不知为何,总觉得心里发甜,他第一次见到白离哭成这样,还是为了自己哭的,所以即便是姐姐在哭,他也觉得开心。想着,原来自己爱的人,也爱着自己,所有的辛苦与痛都是值得的。 “这不一样”,白离哽咽着说道:“这是我自己作的,对方也是冲着我来的。你是受了我的牵连,而我,而我还把你一个人扔在那儿。” 这是沈游卿来到寒州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听到她正面说这件事。 其实沈游卿不想提,但他知道,这是白离一直以来的心病,虽然嘴上说着是满不在乎,但心里就没真的放下过。 憋久了会憋坏的,沈游卿想到。 不管是再难跨过的坎,也要说出来才能一起跨过去。 “姐姐说的话,可真是不好听,什么叫做把我一个人扔在那儿?我可不是小孩子了,我都要娶姐姐了。”沈游卿吻了吻白离的额头,轻声安慰道。“留在京城也好,保护姐姐也好,是我自己愿意的,不论受什么伤,吃什么苦,只要我的姐姐能好好的,这些又有什么关系呢?姐姐不必把这些当成是包袱一样被在身上。” “不是的,不是的。”白离努力地想要让自己不再哭了,可就是止不住。好似心里那些一直以来堆积着的情绪一下子爆发了,怎么也收不住。 “要是姐姐想补偿我的话,”沈游卿拿了帕子塞在白离手里,他将白离从自己身上轻轻推开,然后转背坐在了浴桶里,眉眼弯弯地笑着说道:“那姐姐就替我擦背咯,就算是补偿了一小点,剩下的,等姐姐真的成了我的王妃再来补偿好了。” 他伸着手,又去拭白离眼角的泪。 结果他手上的水迷进了白离眼睛里,她揉着眼睛,一边抽泣着一边强撑着笑道:“好,我给你擦。” 像是小孩子终于得到了心爱的玩具,沈游卿歪着头,一直牵着白离的手,笑个不停。 杨斌本以为这洗个澡应该也花不了多长时间,于是让下人们按时上了菜,结果这一等就没完没了,他站在门口都快睡着了才等到这两人,只是两个人都换了衣裳,让人觉得有一番东西可供寻味。 “昨天傍晚抓到一个送信的,顾侯爷的人,不知道是去传什么消息。”沈游卿见阳光正好,让白离陪着自己去给马刷毛。 这是匹上好的良驹,全身通黑,没有一点杂色,与他脚下的那只小傻狗就不一样了,浑身都是杂毛。 明明就像是个豌豆那么点大,它还兴冲冲地跑去玩,也不怕被一脚给踩死。 “反正我见着了就不高兴,骑了马就去把他给杀了,又把带来的人全给清了一遍。在我眼皮子底下,也敢这么嚣张,怕是真没把我放在眼里。” “小傻,过来。”白离叫了几次,这傻狗也不过来,索性也不管了,只能小心注意着它有没有危险,“你这样一弄,顾侯爷只怕是不敢来了。” “他最好是不敢来,真以为我是个好惹的?”沈游卿愤然道。“姐姐,先前说好了的,你们想做的事是其次的,对于我来说,姐姐的安全才最重要。我们定了婚,姐姐就该听自家王爷的话。” 白离轻轻将碎发别于耳后,半垂着眼,略带娇俏地说道:“好,只不过现在不还没什么事吗?怎么游卿就这么着急了?” 沈游卿将刷子扔回桶里,“不是我着急,是姐姐心太大了,那些人就是想对姐姐不利的,姐姐又不许我陪着睡,万一晚上出了什么事,这怎么得了。” “游卿,”白离唇角微扬,眼神懒懒地望着沈游卿,说道:“我看你在京城的那些日子,尽学了些花花肠子回来呢?怎么现在动不动就乱说话了?还陪|睡呢,我看你干脆套上裙子去做花魁得了。” 沈游卿赶紧闭了嘴不再说话,只是低着头暗暗地笑着。 “我觉得他挺合适的,相貌也好看,往日陪客人喝酒,不也是喝地最欢的那个吗?”柳元舟不知道什么时候摸了过来,笑眯眯地说道。 这人长得不错,只是可惜长了张嘴。 沈游卿一听到他的声音就变了脸色,从桶里拾起刷子就冲着他丢过去。 “哎!没打着!”柳元舟赶紧蹲下去,那刷子刚好从他头顶上飞过去,正高兴了,另一个刷子又立马丢过来了,这下是直杠杠砸在他身上,差点没给他痛地哭出来。 “白离!你管管他啊!”柳元舟捂着痛处,指着沈游卿说道。 “游卿,别欺 分卷阅读107 负柳老板了。”白离掩唇笑道。 沈游卿心生不满,“姐姐!你怎么帮他说话呢!” 白离摇了摇头,无奈地笑了笑,这两人凑在一块不是要打就是要骂,她已经习惯了,琢磨出其中滋味,心道是不理这两人了的话,自然就消停了。 她看向柳元舟,问道:“庄子上的事做完了?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没去庄子上,这些都是小事,”柳元舟敛了神色,思索再三,说道:“倒是有一件事,我想得告诉你,瑞王死了。” ☆、第 54 章 “什么?”白离和沈游卿齐声问道。“怎么回事?” 柳元舟轻哼一声,道:“你们俩现在越来越有默契了嘛。” “别废话了,到底怎么回事?”白离没料到会出现这种意外,沈游卿不仅把押送瑞王的人上上下下打点干净,还在其中掺了几个自己人,本想着等他到了顾易云所在的地界,好将他的死挂在顾易云身上,倒也算是一箭双雕。 可如今瑞王死在了半途,保不准会和沈游卿扯上关系,这倒是显得有些麻烦了。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是顾易云亲手杀的。”柳元舟此言一出,更令二人不解。 “怎么会是他,不是说他不知道瑞王的行踪吗,而且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自己去问他吧。”柳元舟表情有一些奇怪。 “什么意思?”白离越发不明白,“我怎么问?” “难不成他来了?”沈游卿将马栓好,走过来问道。 柳元舟点点头,脸上阴云密布,“我们一直以为他不敢来了,结果他在咱们院子里安的人,全都是障眼法而已,如今他已经到了柳府,指名要见你了。”他看着白离道。 “姐姐,别去。”沈游卿一把抓住白离的手,“我去见他,谁知道他会有什么花招。” 一时间,三人都有些蒙了,这的确不在他们的计划当中,最主要的是,在柳家的水路上,顾易云是如何绕过柳家的人,直接到了寒州,关键是,还是直接到了柳府。 这是一种示威,告诉白离,这些小手段在他顾易云的眼里什么都不算,虽说如今式微,但在白离面前,他仍旧是座高山。 “你怎么想?”白离向柳元舟问道。 按照之前的计划,他们是想截杀了瑞王后,把这一切载给顾易云,再按照柳元舟所收集的罪证,让沈游卿上京参他一本,夺了他的爵位与兵权,若是顺利,皇帝会把兵符交给沈游卿也说不定。 至少,兵符一定不会交给翎王。 可顾易云杀了瑞王是怎么一回事,白离实在是想不通这一点。 “我也觉得有危险,总之,你最好不要一个人去。”柳元舟道,“谨慎一点总是没错的。” “各位好啊。”一个浑厚的声音传来。 沈游卿赶紧将白离护在身后,他今日没佩剑,于是显得更为小心了,眼神锋利而充满了凉意,压低了嗓音说道:“侯爷来这里是做什么?” 令白离没想到的是,今日的顾易云,不似以往。宣安侯顾易云虽没上过战场,但只要一出门便是喜欢穿戴甲胄,装出一副威风凛凛的模样,而如今,他竟穿了身粗布衣裳,脖子上还挂着个斗笠。 “这趟当然是来见我侄女的,没想到啊,京城忘尘阁著名的花魁娘子竟是侯府嫡女。”顾易云哈哈大笑道:“不知我那哥哥知道了会作何感想。” “她为什么会做花魁,想必你比所有人都清楚吧。”柳元舟也挡在了白离身前,“侯夫人是神医,可医者不能自医,她说自己怀的可能是个男孩时,你吓坏了。盼了那么多年,以为自己能继承爵位,没想到老侯爷竟然娶了妻,还怀了个男孩。” 两个男人将白离遮了个严实,顾易云想看也看不到,“当年我是怕了,我承认,那些流言都是真的,是我弑兄夺爵,只是没想到,生的居然是女孩儿,我能看看你手上的胎记吗,白姑娘。” “何必用一个胎记来证明这一切,既然侯爷来了,不就是默认了我的身份吗?”白离冷声道。 这一切来得太过突然,她还没想好对策,也不知顾易云这一来是吉是凶。一切都在迷雾当中,她还没能拨开这一切。 “其实你不在乎吧。”顾易云走到沈游卿的马前,抚摸着那锃亮的皮毛,“侯府嫡女的身份对你来说,还不如南逸王妃的身份吸引人。” “这又如何?”白离的确不在乎,对付顾易云,本就是一个顺带的计划,若不是瑞王没死,她估摸着自己这辈子都不会为了那些所谓的仇恨去付出更多的心血。她不想自己的人生是被这一切充满的,也许是沈游卿的出现,让她想过一个普通的日子,哪怕这日子普通到只是男耕女织。 白离看着沈游卿的背影,即使是手无寸铁也毫不犹豫地挡在了自己身前。 “其实我没你想的那么冷血,瑞王妃是我最爱的一个女儿,若不是她嫁给了那个蠢货,我也不会倾我所能去扶持他。可有的人就是坨 分卷阅读108 烂泥,无论外表再光鲜亮丽,里面还是坨屎,扶不上墙就是扶不上墙。” 顾易云没带一个人,可即是这样,也没能让人放下戒备。 此时,杨斌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他手里拿着沈游卿的佩剑,“王爷!”他将剑抛给沈游卿。 “怎么回事,人呢,怎么放他进来了?”沈游卿厉色道。 “不是啊,是他一定要进来,我也拦不住啊!”杨斌喘着粗气。 “秦教头的侄儿,我说,就你这窝囊样,做什么近卫,还不如做个马倌。”顾易云一直手搭在马上说道,嘴角勾起轻蔑的笑。 “渡舟,过来。”柳元舟低声道。 杨斌看了他一眼,没来的及动,就被他一把拉了过去,挡在身后。 “咦,这是?”顾易云半眯着眼睛看向他们俩,随即恍然大悟道:“原来,杨公子是为了这个人来的?” 柳元舟冷冷地地看了他一眼,杨斌想要反驳,可一刚刚伸出身子,就被摁了回去,“就算是为了我又如何,侯爷还能去秦教头那里告状不成。” “自然是不会的,我可不是那么讨人厌的老头。” “侯爷还是说正事吧,今日来此究竟是为何?”白离不顾沈游卿的阻拦,走了出去,只是身子还是被他给遮了半寸。 “你想要瑞王死,我给你做了,傻姑娘,让自己男人去做这种脏活可不好,一不小心就能引火上身。”顾易云上下打量着白离,“这么仔仔细细地看起来,你的确和大嫂有些像,虽然我没见过那个女人活着的样子。” “侯爷这么说话,是生怕我不会杀你吗?”白离漠然道,“游卿,我见侯爷也没带人,不如就在这儿杀了他吧。” 沈游卿想也没想,噌地一下拔出剑来,指着顾易云道:“好。” “无论我死不死,赢家都不是我们,而是文君陌。”顾易云丝毫没有畏惧,他直面着沈游卿的剑,甚至还向前走了几步,“这是个很奇怪的时代,赢的居然不是皇家,而是一个臣子,一个想要名垂青史的宰相。不是皇帝选继承者,而是宰相选哪个皇帝,他一心想把这个世界变成他理想中的样子,可惜,最终选了个翎王,也够他受的。” 白离被他这几句话突然点醒了,翎王与顾易云的结盟一定是暂时的,按照他们之前的关系,顾易云不可能真的追随翎王,翎王也不可能真的相信顾易云。 于是,文君陌钻了空子。 白离也朝他走了几步,沈游卿焦急地喊道:“姐姐!” “文君陌让你来的,他想做什么?”白离没理沈游卿,“或者是说,你和他交换了什么?” “至少在他任期之时,护我顾家安宁,而我则交出那个空有名字的兵符。”顾易云笑了笑,他耷拉着眼皮,这一笑好像是在笑自己,“翎王说我永远都比不上你父亲,你父亲英姿勃发,肆意旷达,我知道,只是不愿意承认。但他凭什么这么说我,说实话,我和他,半斤对八两而已,他想成为前太子那样的人,我想成为我哥哥那样的人,可我们都不可能。” “哎,不说这些了,”顾易云摆摆手,老态尽显,“我来这第一只想见见你,第二就是传王爷回京,文君陌说服了皇上,兵符会由你占时掌管。” 这本就是白离的目的,只是没想到这一切是送到自己面前来的,又很大的一股不真实感。 “你也觉得可笑吧,我估摸着皇帝是太老了,什么都听文君陌那狗东西的,居然让一个刚刚认回宗谱上的皇孙掌兵权。” 白离不是觉得可笑,而是觉得疑惑,她觉得自己虽不是什么聪明人,但是总还是能把事情摸个七八分的,可对于文君陌,她什么都想不出来。 唯一只有一个原因可以解释这件事,那就是文君陌觉得沈游卿很好控制。 “我就是来传旨的,若是白姑娘觉得我能杀,便杀了吧,”顾易云似乎认定了白离不会杀他,“但若是不杀,就请王爷快些启程。” 白离的确不会杀他,连圣旨都搬出来了,这要是杀了,沈游卿这王爷也不用做了,脑袋还保不保地住都说不定。 而文君陌想来是为了让白离和沈游卿心安,让顾易云去杀了瑞王,也算是留了一手。 只是,当顾易云说出这话的时候,白离很明显地发现柳元舟的脸色变了。 对于白离和他来说,站在面前的这个人都是杀父仇人,可白离没见过自己的父亲,所以她杀不杀顾易云其实都不是太在乎,既然瑞王已死,她只希望现在的沈游卿能好好的。 可柳元舟不一样,从一开始,动顾易云的话就是他提起的,可见其心中所想。 白离不知该怎么去和他谈这件事,而沈游卿又拉着自己回府,也没顾得上。说到底还是心中有愧,柳元舟虽说平时是讨厌了一点,可寒州对于白离来说,也算是个避难所。 那种仇人站在自己面前,而自己却不能报仇的感觉,白离体会过很多次了。 所以如今,她更不知道该怎么去宽慰这个朋友。 她看着杨 分卷阅读109 斌好似勾了勾柳元舟的手指,突然觉得,也许渡舟真的能渡舟吧。 ☆、第 55 章(end) 白离从不需要什么嫡女的身份,沈游卿很尊重她,哪怕日后成亲时会有一些阻力。一句“姐姐不用担心,这些事我去处理就好。”把白离暖了个彻底。 这是白离第一次发现身边的这个男孩子变得像大人了,自己可以选择去依靠他。 人这一生,总会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温柔乡,避风港,会拥有属于自己的灯塔。不用孤单一人,辛苦地行走在这个世界上,你可以选择依靠别人或者是让别人依靠。结伴而行,往往是指的两个人相互扶持着走过接下来的人生旅程。 而这段旅程中的沈游卿拉住白离的手说,“姐姐,你可以依靠我。” 白离百无聊赖地看着下人们进进出出,想帮忙却总被赶出来,好似自己柔弱地要死,连自己的衣裳都搬不动了。 自从来了寒州,白离几乎再没穿过襦裙之类的衣裳,她更喜欢简单一点,没什么花纹样式,这样她会让自己逐渐忘记在青楼里的那段时光。 她其实就是这暴风疾雨中被打下来的一张叶片而已,一个普通的女人,没有地位身份和权利,与那些呼风唤雨的人不同,她太普通了,这是这几年来她对自己的一个认知。 在忘尘阁时,她是别人的一枚棋子,用自己的皮囊,用一首首曲子,去成为翎王的眼睛和大人们的温柔乡。之前以为可以站在风暴中心,其实不过是沾了个边角, 如果可以再选一次,白离觉得,自己不会愿意再次回到京城,自己会带着童儿过一个极其普通的人生。可若是不进京,她便见不到沈游卿了。 白离看着沈游卿的背影,英气逼人。 她又看到沈游卿转过来了,对她报以一笑,温柔似水。 如果人生一定要做出一个选择,如果鱼和熊掌终究不能兼得,那么,是命运帮她选了沈游卿。 “你干什么呢?”柳元舟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他埋头理着袖子。 自从白离到了寒州,再见了沈游卿,她这颗心便逐渐安稳下来了,若不是之前听说了瑞王没死,按她自己的真心来说,上一辈的愁与恨她是想抛之脑后的。 可对柳元舟来说,他想要顾易云死,于是三番五次向白离提起这事。顾易云卸职,让出兵权,想来是为了退这一步,既是保全了顾府,也不至于让瑞王妃的死显得那么可笑。 这对白离来说足够了,她想要过得安稳一点,手上的血就要少一点。可柳元舟自然是不能像自己这样,他放不下的还有他父亲的死。 白离觉得自己是不够的了解这个人,他的皮厚得很,不亚于京城中那些勾心斗角的权力者。 他周旋在多方之中,做了翎王的金库,做贺家眼中的败家子,做白离的朋友。 一不小心,又和禁军教头的侄子产生了不知道什么样子的关系。 不远处传来沈游卿的声音,他对着杨斌招呼道:“怎么现在才来?领子这么高不热吗?” 杨斌笑了笑,赶忙上去帮忙,他今日的穿着的确有些奇怪,领子束地高高的,把脖子裹得严严实实。 小傻使劲儿地在白离脚边蹭了蹭,她低身去,拿出块肉干来喂给它吃。 “狗你就别带走了吧,反正你也去不了太久,我先替你养着。”柳元舟笑道。 “怎么没收拾好就出来了。”白离摸着小傻的头问道,余光里看着不远处的杨斌。 这天气,虽说不冷不热的,但是他那个年纪的男孩子都穿地少,平日里和游卿一样,再冷也是单衣服。况且今日算热的,杨斌这么穿,倒是让白离有些臆想连篇。 “起晚了,醒的时候说你们都快走了,就急急忙忙地跑出来。”柳元舟虽然常日里都是这个德性,但今日顾易云那老东西在,他不可能会睡到这时辰。 “得了吧,柳老板。”白离呼着小傻往一旁玩去,“你还真是不长记性呢,玩这么野也不怕闪了腰。” “白离。”柳元舟忽而垂眼,语气里充满了绵长而低沉的意味,他欲言又止,看着白离的眼睛时好似没有了往日那种随性的光,不过这只是转瞬间的事,他一挑长眉,从袖子里拿出一柄木簪,恢复到那张充满了风流气的脸,“给你。” “怎么在你这儿?”这木簪子是先前折断的那一把,沈游卿说是找人接好,没想到会在柳元舟这里。 断了的东西,想要重新接好是不容易的。白离看着断处,以白玉为衔接,精致地看起来仿佛这簪子本就如此,从未断过。 可断了的东西,重新接好,也许与从前是不一样的了,接的再好,再完美也有差别,终究是不同了。 “王爷让我托人去接的,银子就不说了,主要是费了我多少心思。”柳元舟眯着眼睛,想是没睡好,呵欠连连。 “所以,柳老板辛苦了?”白离调侃道。 “姐姐,可以出发了!”沈游卿朝着这边喊着,看见柳 分卷阅读110 元舟时还略微皱了皱眉。 “道谢倒是不用了,”柳元舟看向杨斌,“朋友一场,帮我把他好好地带回来吧。他那么蠢,好不容易谋上的差事,虽然干得不怎么好,但全当是个逗开心的,别让你家王爷把他给送回家了。” “把狗给我养好就行。”白离把簪子握在手上,朝着马车走去。 “哎,这狗就是我爷爷。” “姐姐和他说什么呢?”沈游卿扶着白离上了车,“说了那样久。” “游卿,”白离将修好的簪子递给他,“替我戴上吧。” “这簪子修地这样好看?”沈游卿惊叹道,小心翼翼地替白离带上,还绕着欣赏了一圈,连连称赞。 路上的日子忙碌而漫长,作为白离的心结,沈游卿为了她放心,逼着顾易云交出了瑞王的尸首。 想来顾易云早已料到了会有这么一遭事,与他以往灭口的手法不同,这一次,他好像根本不怕被人发现瑞王真正的死因,竟是敷衍地埋在一片荒地。 当尸体被挖出来的时候已经臭了,倒还是能清楚地认出这位就是那位尊贵的王爷。 白离屏退左右,连沈游卿也没让靠近,自己一个人站在那里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流下一滴泪,也没露出一个笑。 也许不是自己亲自动手的缘故,她竟然发现自己什么感觉也没有,好像这个人是死是活,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 往事早已匆匆随风,自从杜家那一片大火,将所有的人与物烧了个遍之后,无论谁输谁赢,都是回不去了的。也许到了现在,这便是放下了吧,白离想到。 更可能自己已经放下很久了,自从遇见沈游卿的那天起,白离便开始慢慢地放下了。如此便好,后半生布衣也好,尊贵也好,心里的结打开了,那无论此后是怎么样的生活,白离觉得都能接受。但如果此生真的有所爱作伴,便是最好的事了。 她扔了一把火,烧了那具丑陋的尸身。背过身的时候,她闻到的是烧焦的臭味。 在真正定亲之前,白离其实并没有太过期望。她总觉得,嫁也好,不嫁也好,只要还没真正定下来,便让一切随缘。 直到在京城的最后一天,她没想到,自己能在这样一个地方,这样一种情景之下,无比渴望与沈游卿结伴终身。 人生中,白离记得这是最后一次离京,此后便再没来过。 她去了忘尘阁,坐在曾经的那间屋子,阳光正好,穿着纯白的衣裳,坐在窗前,享受着清爽的风,等待着来接她的男人。 “不能进!” 门口传来杨斌的声音,他有些慌张,压着声音,却还是没能阻止那个硬要闯进来的人。 “杨侍卫,”闯进来的是顾易云,几日不见,他像是很苍老了一些,但神情仍旧是锋利的,“就你这小身板,想挡老夫的路只怕是还得再练几年。” 白离冷冷地看向他,什么话也没说。 顾易云穿着一身粗布衣裳,看样子不像是从宫里出来,倒像是要到哪里去。 “白姑娘,哦,不,该是未来的王妃了。”顾易云站到白离面前,抱手道。 “你来做什么?”白离支着下巴,看向窗外。 这屋子不似从前,摆设也变了些,尤其是曾经那块屏风,不知被扔哪去了,顾易云没客气,还给自己倒了杯茶,说道:“老夫就要走了,只怕是此生不能再与姑娘相见,走前,特意来再见上一见。” 杨斌走上来,在白离耳边低声道:“姑娘,要不要我叫人来把他轰出去?” 白离抬手,“不用,随他吧,走之前,我不想多生事端。” 杨斌蹙眉,眼神虚晃着看了几眼顾易云,随即站到了他身后。 “大侄儿,你这身板,说实在的,不该来当贴身侍卫,人不敢杀,连鸡也不敢杀,提着把剑,还是回家吧,可别在这里丢人现眼。”顾易云大笑了几声。 “你!”杨斌刚想反驳,却被白离给制止了。 “若是来侮辱我手下的人,那还是请你离开吧。”白离半垂着眼,清风拂过,鬓发飞舞,使她的神色显得更加冰冷。 “这是我给姑娘的建议而已。”顾易云说道。 杨斌一面观察着二人的状况,一面打开房门,向着外面吩咐了几句,又规规矩矩地站了回来。 “想来这次便是直上恒州了,我听文相提起,说是费了好些心思给王爷备礼,还给你弄了个柳家女儿的身份,虽然以商女的身份是有些低贱了,但王爷喜欢,谁也没办法。不过,”顾易云朝着白离靠近了一步,“侯府嫡女的身份不要,不觉得可惜了吗?” “如果我要了,”白离轻起朱唇,缓缓道:“你会想杀了我吧。” 顾易云大笑起来,他朝着白离再一次靠近,身后的杨斌也跟着过来。 “侯爷莫要靠近了。”杨斌严肃地说道。 “杨侍卫,你还是站旁边玩儿去吧,若我真的要动白姑娘,你敢杀我吗?”顾易云道,他没管杨斌的制止,站到白离 分卷阅读111 不远处。 “如今我已经不是侯爷了,今日出京,便是逍遥快活去,也看看这大好河山。”顾易云负手而立,“哥哥曾经游遍大江南北,我心中有愧,愿意踏上这条我从前不屑的路。只是,走前,我有一个心愿。” “你的心愿,与我何干,难不成,还要我来替你实现。”白离眼神冰冷而慵懒,像是看一眼面前这老头都是在浪费时间。“之前没把你赶出去,我现在倒是后悔了。” “的确是只有姑娘能帮老夫实现,”顾易云看向白离的手臂,“那个胎记,我想看一看。”他低着头,神情有一些落寞。 “老夫希望你真的是哥哥的孩子,当年要不是你娘摸错了脉,也许,不会有今日这种状况,我也不会背上弑兄的恶名。虽说没人知道,但老夫这心里,一直以来从没原谅过自己。” “是与不是,侯爷心里有个谱不就好了,当年我也是个襁褓中的婴儿,也许那个孩子真的死了呢,我只是个劣质的复仇工具而已。”白离缓缓起身,她面对着顾易云,对着他身后的杨斌说道:“送客吧。” 可谁知,顾易云竟伸出他那双枯枝般的手,一把抓住了白离的手腕,想要掀开袖子。 “你要做什么?”白离动了动发现自己的力气完全不敌他。 “不是什么大事,”顾易云像是魔障了,紧紧盯着白离的手,甚至开始拉扯了。 “放开!”白离刚刚出声,突然被一股温热的东西溅了满脸。 顾易云的手僵在原处,袖子掀开一角,露出一点烧伤,他的胸前插着一把长剑,正中心脏。 谁也没想到,包括白离,当他看着杨斌握剑的手还在颤抖时,她都不敢相信这一剑是这个无比懦弱的人出的。 顾易云嘴角轻轻勾起,杨斌猛地将剑抽出,鲜血如注,喷了白离满身。 “是你吧,是你吧。”顾易云死的时候,嘴里一直念叨着这句话,他像是瞑目了,也像是没有瞑目,毕竟那只是个烧伤,并不代表白离究竟是不是那个孩子。 白离想要将他扶稳,却也被压地跪在了地上。 她眼睛看着杨斌,脑子却是空白的。 柳元舟最后的话,原来是这个意思,白离心道,他们一早便预谋了此事。 爱这个东西,真的会改变一个人,这种改变很恐怖,白离甚至不知道这对于杨斌来说是好是坏,但他既然这么做了,便就是他自己选的,谁也怨不得。 顾易云倒在白离身上,血不停地向外翻滚,流的全身都是,当沈游卿打开房门的时候,杨斌还在止不住地颤抖,白离还保持着这个姿势,脸是麻木的。 她看到沈游卿时,忽然流了一滴泪,全身的衣服被染成了鲜红色,如同嫁衣一般,她以为沈游卿会震惊,结果并没有。 他进来的时候先拍了拍杨斌的肩,然后走过来将顾易云的尸体翻向一旁,抱住白离,在她耳边轻声道:“姐姐,没事,一切有我。” 白离把下巴放在他的肩上,眼睛里映出了文君陌的身影。 那个人看到屋内的情景,不仅没有惊讶,甚至还微微一笑,行了个礼,道:“祝王爷王妃,良缘喜结,琴瑟和鸣。” 白离缓缓闭了眼,环手抱住了沈游卿,眼角掉下一滴泪,“游卿,成亲吧。” 作者有话要说:  后记(反思+求收藏(别走~求您~)) ··· ··· ··· 练手之作,大纲很粗糙而且中途还砍了不少,结尾很仓促主要是因为的确没啥可写的,反正就是写的不好,如果给大家造成了不好的阅读体验,那就先抱个谦。 反思一下,主要是没弄好大纲,当初写地很仓促,但还是坚持没断更。知道写地不好,想过要不要缘更,但是我觉得也不太好,毕竟断更一时爽一直断更一直爽。 所以最终选择了在这个地方把尾给结了,如果有不好的体验,那就再一次抱个谦~~ 下本已经在存稿了,有好好写,认真写,2月6号开,大纲滚了快1W字。弄得差不多了,存稿也有快3W字了,希望能在开文前多存一点,存到10W字(怕是想多了)。立个Flag无论下一本有多扑,绝不砍大纲。 先祝大家新年快乐~~ 所以,我就不要脸地求个收藏好了(壁很厚,我知道,但还是小小地求一波,哭唧唧)。 以下是文案无能者写的文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