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穿之情海浮沉》 分卷阅读1 ? 《清穿之情海浮沉》作者:云予霄 文案 又名穿越到弘历潜邸的那些事儿~~ 现代昆曲青年女演员采苧重回雍正朝,化身为富察哲妃(哲悯皇贵妃)的前生,与少年宝亲王弘历的一番爱恨纠葛。 江宁戏班,北京城认亲,姨母归省入宫,人生波波折折。消失在火影中的青梅竹马,渐渐远去的少年玩伴,一切皆以改变。她同宝亲王弘历的半世纠缠是否能得以善终?亦或是真的信守承诺同如玉再携手?又或是与弘昼守住年少的那份真情? 不接受任何批评 全文免费 内容标签: 清穿 宫廷侯爵 前世今生 市井生活 搜索关键字:主角:采苧弘历如玉 ┃ 配角:如春弘昼弘时裕妃曹雪芹雍正高佳氏龄语 ┃ 其它:穿越清穿雍正弘历乾隆哲悯皇贵妃孝贤皇后励志正剧曹雪芹 第1章 楔子 “在天愿为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灼灼的桃树下,爷爷并未扮戏,只着了身单薄的玉白长衫,轻声敞开唱去,唱得如此洒脱自然,那抑扬顿挫之间尽显大家风采,不愧是昆剧界的老前辈,我坐在软凳上托着下巴不由得痴痴笑出声来。 突然,偌大的院中漆黑一片,爷爷那硬朗的身形就那么随着黑暗倒了下去,我腾地站起身,张大嘴巴竟发不出一声儿来,伸出的手臂就那样怔在身前,这不是正在自家的小院儿里吗?哪来的演员?还竟是黑白无常的模样,我顿时吓得失了魂般,身子完全不听使唤。 “爷爷!”待我反应过来,慌忙喊着追上去,却好生奇怪明明咫尺距离,却如何也抓不住他的手。 “啊。”忽然间,那白无常转身狠狠瞪了我一眼,我捂住嘴竟再也不能挪动半步,那眼神太过摄人,我只得哆嗦着站在原地。 “爷爷。”我不停地嘟囔着,那倒在地上晕过去的老人家倏地睁开眼来。 “采苧,回去见着你太太、阿玛时,记得跟他们交待,就说玛法很好。”他面容慈祥,温柔地向我嘱咐。 “爷爷,爷爷,不要啊。”我此刻什么都顾不得了,跪倒在他身前无助的哭喊,全然注意不到他口中生硬的字眼,那黑白无常突地将手中的枷锁套牢了爷爷的脖颈,一并消失了去。 小院顷刻又恢复了亮敞,四周却弥散着无数曲段的绵绵之音来,仔细听那填词,竟是《牡丹亭》的选段,那丽娘断断续续的唱道:“奴命不中孤月照,残生今夜雨中休······”却只听那“休”字如何也唱不尽,竟像似要“吾命休矣!” “我儿啊,你到底在何处?” “苧儿,额娘想你想得苦啊。” “采苧,快些同你玛法回来吧,老夫人怕是等不及了。” 那曲声中竟又透出越发清晰的哭泣声来,塞满了我的头里,我使劲的捂住耳朵,头几欲炸裂开,终于忍不住啊的一声喊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开新坑啦! 好像现在清穿文已经过气了?? 求收藏啊! 第2章 惊梦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我砰的从梦中醒来,慢慢坐直身子,掏出帕子贴着脸擦额上的虚汗,心里却直白的冒出一句李后主的词来。 我握紧帕子搁在腿上,使劲儿摇了摇头想要清醒些,抬头看那桃树顶上的艳阳,已是暮春时节,天真是越发的暖了。 到这清朝不过几日,却总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似乎自己本就属于这里,对一切事物适应的总是很快。 “爷爷。”我拾起落在裙上的花瓣,喃喃道。一闭眼恍惚又回到了那天。 “桃花又开了,爷爷”,我坐在院中的桃树下,抬头看着树顶的桃花发呆,“奶奶若是见到了,定然也很开心。” 想起以前问他老人家为何要在院中种桃树,他便眯着眼,心满意足的对我讲道:“你奶奶最喜欢的便是桃花,那花儿啊,像极了她那双眼。” 自我记事儿以来,便与爷爷相依为命。每次问起,老人总高傲的仰起头,语气满是愉悦的告诉我,以后自是有机会再相见的。我若是追问,他便会笑着看我,拍着我的小脑袋细声道:“丫头,有些事情等你年岁大了,自然就明白咯。” 因此这便成为一个极隐晦的问题,外人也以为家中应是出了什么变故才得至此,平常生活中倒也乐得帮忙。 房子虽住得还是几间平房,倒也落得个不大不小极其别致的院子,同爷爷身为市剧院里的昆曲演员,可谓是两代心血。只是自他老人家去世以后,团长便一直分些不愠不火的角色给我,问其原因,竟说老演员刚西去,我不适合当顶梁柱,会给剧团带来晦气,这都什么歪理,想到此,我大有壮志难酬之怨恨,猛地从地上站起身,却生生碰落了一枝桃花。 推开西厢房的屋门,锁了近一个月的铁门顿时发出吱吱的哀叹声,自月前爷爷住进医院,这门便再也没有开过了。我一脚踩碎了刚撒进屋里的阳光,高跟鞋哒哒的转了一圈停在镜前,我兀自盯着那扇说不出材质的菱花镜发呆,那可是爷爷的 分卷阅读2 宝贝,这几年电视上收藏鉴宝节目大有愈演愈烈之势,我曾厚着脸皮怂恿他把那宝贝镜子也带去亮亮相,他却突地转了脸色,说我胡闹。 从口袋里掏出眼镜戴上,仔仔细细的环视了一周,四面墙上挂的都是些扮戏的道具,个个都是爷爷收藏的心爱之物,每一件都是一个故事。转身看到桌上那些个红漆木的妆奁,眼前渐渐生出一片雾气来,对着那扇不大的菱花镜,爷爷戴着顶整纱帽,给坐在凳上的小女孩扮戏,那被吊起的凤眼勒得她难受得想吐。 “万事开头难呐。”说完,爷爷执起眉笔在我脸上细细勾勒着,“瞧瞧,咱们采苧简直活生生一个小红娘啊!”我看着镜中那红腮若霞的自己,吃吃的笑出声来,拽着爷爷的胳膊央他教我吊嗓子。 “啪!”一声脆响,我打了个寒颤,怎么回事!我竟将那宝贝镜子摔在了地上,我慌得蹲下身去捡,还好没有碎掉,不然我怎么原谅自己! “啊!”我伸手刚碰着那镜子,却见那光滑的镜面裂出一个大口子来,一种状似水银的液体从里面流了出来,我腾地站起身,倚住身后的桌子,内心安慰道,没事的,肯定是哈利波特看多了,大白天的,难不成有鬼? 原来还真的有鬼!我大声尖叫,然而那从液体中渐渐清晰地人影却活生生的立在了我面前。 “富察氏采苧,你莫怕,仔细看着我,是否熟识?”那慢慢从镜中站起来的分明是个六七岁的小丫头,一身打扮却分外奇怪,那可不是清宫戏的小格格? 崭新的花盆底上垂着一件粉底碎花的髦衣,上身又着了件牡丹纹琵琶坎肩,粉雕玉啄的脸庞,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小巧的耳朵上垂了一对明铛,头上只用白玉的扁方绾了发,簪了一朵大红的绒花,后面又垂了一根及腰的辫子,这小姑娘的头发竟然比二十多岁的我还长! 仔细打量着她,我慢慢平复了忐忑的心情,便道:“你是谁啊,还有,姐姐我就叫采苧,什么富察氏,我还爱新觉罗氏呢!” “不是的,你就是富察氏采苧,我就是你,你就是我,不信你看我容貌,再听我音色,与你的可像?”小丫头凑到我脸前,我往后撤了撤身,却扶稳鼻梁上的眼眶,仔细打量着她,竟真的好像,那眉眼,那唇鼻。且她微露的颈子上也有一颗米粒儿大小的黑痣,她微笑道:“怎样?”我不禁惊呼出声,一抬眼,那两靥的酒窝竟也同我一般,更要命的是她明明是个小孩子,竟然有着成熟女人的声音,而且好像真的同我一样诶。 我一时摸不着头脑,只得呆怔着,她深呼一口气,在我眼前使劲摆了摆手:“还好还好,依旧这么处事不惊,这样以来呢,就好办啦,你只需老老实实地听我给你讲个故事就好了!从前呢,在北京城里啊,有一户大家,祖上是镶红旗的富察氏······” 我硬是听得一愣一愣的,等她说完,更是皱紧了眉头,作为一个剧团家里两点一线的宅女,我对网络小说也是爱不释手,可是我记得那些个穿越小说都是从现代穿越到古代的呀,凭什么我就不同,就因为跟着戏迷爷爷去他表兄弟家看了场戏,就碰上了该死的五星联珠,然后就穿越到现世界。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我使劲的晃了晃脑袋,瞪大双眼看着对面那个所谓的小版采苧。 “如今终于又逢着了机缘,你总不会不肯回去吧?你可不要让我白欢喜一场!?”小版采苧蹬着花盆底噌噌地窜到我眼皮子底下,一脸担心。 “可是,你得让我好好消化一下啊,你说我六岁那年从康熙朝消失掉,是因为跟爷爷走散,然后被人贩子拐到江宁,后来我自己逃走,又恰巧被戏班儿里的小兄妹给救了,这一走就是七年,可是明明已经过了十五年······”我不满地嘟囔。 “你不用担心,在你原本的世界里,阿玛他们只是以为你被人贩子拐了去,家里夫人就你一个女儿,老太太又是疼你胜过哥哥的,这七年来,府里边儿可是从未放弃过,一直都在找寻你,天上一年地上两年,眼瞅着五星联珠又到了,你只管回去好了!”不等我说完,那小丫头就接了去,这么长的话险些将我!噎死! “可是,就算我回去,也只能待在江宁的戏班儿里啊。”我轻轻推开她就要压我身上的小身板,朝那地上的镜子走去。 “这个呀,自有它的缘分,你呢,就甭急!”小丫头继续损我。 “喂!别碰它!我话还没交代完呢!”背后传来气急败坏地叫声,可是已经晚了。我刚触及镜面,就只觉一阵巨大的吸力恍若黑洞般将我吸了进去。我大声尖叫着,回过头刚好瞟到背后那小丫头如释重负的神情,难不成她想要的就是这种结果??我害怕的闭紧双眼,只能张大嘴巴配合的叫喊着。 没有想象中会重重摔在地上的疼痛,竟是软绵绵落了地,我睁眼再飞快的闭上,如此反复几个眨眼神功,终是张开眼,选择勇敢的面对这个世界。 我颤巍巍的摸上自己的脸,眼镜没了,手再往上,我的斜刘海呢?我胡乱的摸头发,竟是从发顶结了一根大辫子。我腾地站起来,低下头仔仔细细打量,只见自己着了一件小袖口的蓝底上衫,下边也是一色儿的长裙,我伸出脚来探头细看,那绣花鞋大小刚刚好,幸好没 分卷阅读3 裹脚,我长吁一口气,抚着胸口找了石凳坐下。突然有东西飘飘过自己眼前,竟也是桃花,难不成跟桃花结了缘? 正兀自发呆,轻铃般的琵琶音从面前的墙后传来,我蹑手蹑脚的走过去,趴在墙边儿上朝里看,一位年仅跟我相仿的女子正坐在那儿抚弄琵琶,院中种满了桃树,煞是好看,可是仍不及眼前女子的美。她面朝我坐着,低垂的脸蛋白净可爱,头发却没有梳起,只是散在肩头,更添一层楚楚之感。 “呀,阿苧姐姐,你什么时候来的?”一声甜甜的姐姐将我唤醒过来,什么?姐姐?这是什么关系啊? 我正思忖着该怎么开口,小丫头已经放下琵琶朝我跑了过来,我刚要伸手,却一把被她抓住,“姐姐,您身子刚有起色,急不得!我扶您回去歇着,啊。” 起色?莫不是我病了,机会来了!看着面前年纪与我相仿的女孩儿,我内心哈哈大笑,看来那些穿越中惯用的伎俩我也要试一下了,虽然我这称不上穿越,只能说是重归故里,可是在找回记忆之前,这办法不失为过! “姐姐?你叫我姐姐,你是谁?”为了保险起见,我装模作样地将她推开。她倏地怔在原地,却突然又抓紧我的胳膊,道:“采苧姐,我是春儿啊,如春,温如春!您一定是烧坏了脑子!竟然连我都不记得了,您等着,我去找班主儿。” “春儿,阿苧怎么了?”我循声抬头,来的是一个陌生男子,虽然只穿了件灰白的粗布长褂,可那如玉的面孔愣是让我想起了孔夫子的话来,“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我动了动嘴唇,然后就直直地向后躺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啦,求收藏啦,在研究文案的颜色怎么设置~~~ 女主属于比较逗比的文艺女青年,哈哈 第3章 江宁 朦胧中,有人接住了我的身体,然后就浑然不知了,我昏昏沉沉的睡,突然感到有人拉我的手,我费力的睁开眼,入眼端的是芳草鲜美,落英缤纷,活脱脱一副桃花源图。 桃林中,隐隐露出一位衣着华贵的老者身形来,我像抓住救命草般跑了过去,待把那人上下打量一番后却又怔在原地,不敢辨认,那老人分明就是爷爷,只是那一身藏青的长褂,还有垂在身后的长辫却又不是他。 “采苧,玛法会一直陪着你,不要怕,乖孩子。”爷爷的声音宠溺亲切。 泪水突然堵了上来,我抚着喘息的胸口,质问道:“爷爷,我们真的是错乱时空了吗?可是为什么我什么都记不起来?”说完,我一瞬不瞬的盯着他,等着回答。 “傻丫头,你要懂得祸福相依,咱们的失踪让家里也失落一阵子,才得以躲过熙朝的九龙夺嫡,否则雍正帝怎会轻易放过富察家?” 我抬起头,九龙夺嫡,我自是知道的,也知道雍正登基以后的种种残酷行为,只是那时还只是康熙朝,如今已是雍正三年,万物复苏,一切都已照常运转,社会又开始进入一个盛世。 “阿苧,不要选择躲避,那样,你永远都记不起以前的事来。” 躲避?我瞪大双眼,不可思议的看着爷爷,他怎么知道我想躲避。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爷爷笑呵呵的拍了我的头,道:“记住了,在这里还有你最爱的人,最疼你的人,你若是记不起他们,该有多遗憾。” 这番话恰如醍醐灌顶,我重重点头:“是,爷爷,我记住您的话了,这个世上,还有很多值得我们活下去的人,我会好好活下去的。” 他极满意地冲我笑道,“如此,我就放心了。” 我睁大双眼,努力运转大脑,记忆中那些疼爱我的人竟然如泉涌般竞相而出,妈妈,不对,是额娘,然后是哥哥。哥哥!我竟然有一个哥哥,我兴奋的继续扯动脑筋往下想,却突然发现爷爷慢慢往后退去。 我忙得张开双臂扑上去,想要用力抓住他,却倏地穿过了他的身体,我惊恐的扭过头,无助的泪水决堤般倾泻而出。 “爷爷!” “好孩子,记住为人不可太傲慢,这个世界有太多不可以。”他似乎还有万句话要交待,然而一切都以徒劳,我亲眼看着他的身体渐渐化成了一团青烟散了去。 那一刻,我俨然一个快速成长的超人,内心已是长出一棵参天大树!紧跟而来的是潮水般的记忆,我抱着头痛得滚倒在地。 我的魂归来了,连着玛法的一起回来了。 “苧姐姐。”有女孩子风铃般的嗓音轻轻唤着我,我使劲睁开眼,一张脸瞬间放大在我头顶,险些又将我吓晕过去。 “大夫说的果然有道理,捂出一身汗来,身子也就跟着爽快了。”她见我醒来,又摆正了身体端正的坐在床边。 “是吗?”我抚着胸口缓缓坐起身来,那丫头忙得给我身后塞靠枕,又拿出温湿的帕子来给我擦汗。 “如春?”见我突然唤她,她一顺儿地停了手,杏眼微嗔:“你想起我了啊,那昨儿个是怎么一回事儿啊,吓得我······” 不等她抱怨完,我握住她细弱的手腕,轻声道:“是我错了,病的发了昏,竟连春儿都记不得了,你说该怎么罚便是。” 如春把帕子扔 分卷阅读4 到床边的铜盆里,带出一声水花四溅的闷声,她咯咯的捂着嘴笑起来,那扇朱漆门却突然被推开来。 来人逆着光,看不清脸面,只是张口便道:“该好好的罚,吓得我们饭吃不下,觉也睡不得。” 我循声向门口看去,竟是那天的少年,记忆缓缓醒来,潜意识里告诉自己这对我而言是个身份特殊的少年,可是那点不同在何处,此刻却一时间究不清楚,看他年纪约莫十四五岁,却少有一种成熟之感。瘦长身子上着了一件淡褐的粗麻长衫,却遮不住一身的如玉气质,凤眼轻挑,黑眸似墨,鼻直唇薄。有多久没见过这种翩翩少年了,我便不回转的呆看着他,他倒也不回避,两人就这样僵持着了。 “哥,你来了!”如春见到他,倒是一副欢呼的小女儿姿态,忙跑到他面前一把拉住他胳膊,嚷嚷道,“苧姐姐已经好多了,你先陪她说说话儿,我去看看刘叔把药熬好没。”说完,将如玉往我床边推了推,自个儿就跑出去了,门也顾不得关。 “身子刚好些,虽说已过了龙抬头,到底还是寒冷些,窗子别开那么大,挨了冷风又该埋怨没人管你了。”说着,便走到窗前将左边那扇关了去,只留半扇进得阳光来。 “如玉。”我情不自禁地唤出他的名字来,却又觉失态,忙垂下头掩住口,屋里一片默然。他闻得我喊他,便走近床边,坐在凳上却也不说话,又将我的手紧紧握在他手里,半晌才出声:“以后别做傻事了,霜娘又怎舍得赶我走?”那声音微不可闻,却重重地砸在我心上,自是少年,又怎会彼此不生情意,原来,如玉在我心里是这种特殊法儿,已然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见我默着声只是瞧着他,便继续道:“在咱这行当里混,哪有不过倒呛这道难坎儿的,霜娘也只是有些忒心急了,你倒好,竟绝起食来,生生把自己的身子搞垮了,弄得戏班这些时间,只能演武戏。”见我不解的瞪着眼睛,他笑着当头给了我一爆栗,“咱的当家花旦都歇着了,那可怎么演啊?” 我见他弯弯的眼睛,轻颤如翼的长睫,煞是可爱的模样竟说出这种老生的话来,便也扑呲的笑出声来。 “你呀!”他说着,笑得更厉害了,不等他再伸过手来,我便已挣开他的魔爪,反倒伸出食指使劲儿戳了他的额头,挑着下巴笑道:“叫你想使坏。” 他扶着额头,吃痛道:“抓鸡不成,反蚀一把米。”便探过身子要挠我胳肢窝儿,我忙得向后仰去,求饶道:“人家是关心你嘛,别,好痒啊,哈哈。”我使劲抓住他的手,拼命挣扎,他却道:“以后还敢不敢了。”我忙得答应着再也不敢了,他这才住了手。 “哟,看来这药不吃,竟也好了,亏得我和刘叔这般辛苦。”如春端着碗走了进来,冲我们打趣。 “那可不行,就是才好了些,刚也被他折腾地浑身没了劲儿。”我把身子坐正,将被子又好好拉了拉,如春倒也不见怪,彼此年纪还不大,又都是一块儿长大的,自是没那么多讲究。说着,她把药端到我眼前,喏声道:“赶快喝了吧。” 我接过碗,看了看碗里红得发黑的药汁儿,竟眉头也不皱,一憋气就全给灌了下去,把碗递回给她,才剧烈的咳起来,如玉从怀里掏出个荷包来,递给我一粒蜜饯,我如获珍宝,也不细嚼,就咽了下去。 “班主说了,这几日也没什么排场,叫你好生歇着,什么心也别操。”如春接过碗,继续叨叨。 “嗯,知道了,我有些困了,你们都去忙吧。”我漱了口又把茶杯递给如玉,对着身旁的兄妹俩说道。 “那好,我们就出去了,等再睡醒,就自己去院里走走。”临走前,如春还不忘吩咐,如玉却只是跟我对视一笑,便跟着转身关了门。 我估摸着他们走远了,才掀开被子,洗了脸,穿好衣裙,将头发重新梳了,方觉整个人都清凉起来,便轻脚走到门前,手搭在门把儿上,兀自发起呆来。江宁是吗?雍正三年的江宁,那我要什么时候才能见着我的家人呢?我长叹一声,拉开门走出去,不管怎么样,我都要勇敢的走下去啊。 至于这如何走下去,且看下回~ 作者有话要说: 求收藏噢~~ 男主其一出场咯!继续求收藏呀求收藏~~~ 第4章 暖香 “独自莫凭栏,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 我随口将后面几句默声念出,便又眼都不眨的冲着脚边儿的落花发起呆来。 “我只道花上有蜜蜂嗡嗡的飞,花下竟是有个没了翅膀的呆鹅!” 头顶上传来好笑的聒噪声。 我抬头看去,如春已然跳到了我身前,她弯着腰往前探着身子,柔软的小手贴在我额上,又回手摸了摸她的,如此反复折腾几个来回,才放心道:“还好没着凉。” 我捂着嘴轻笑道:“我的身子骨儿岂有这般弱,就连那娇贵的公主都不如了?” 她反倒咦了一声,嘟嘴道:“我的好姐姐,你这么一形容,反倒是我多此一举咯?只是姐姐既提到了公主,还别说,你刚来的那会子,怎么看都是个富贵人家的小姐,别说洗衣服了,就连碗都端不 分卷阅读5 好,班主说你是京里来的大户人家,让我们都关照着你,万不可叫你委屈,还说没准儿哪天你家里人就寻来了呢。” 我站起身一手握着她的手,一手揽过她的肩,认真的看着她道:“知你对我好,姐姐我给你赔不是啦,这都要吃午饭了,咱们去后边儿看看吧。” 她便点头应允,两人拉着手就往后去了,路上如春又叮嘱道:“苧姐姐,再过几日就要给咱们排场了,你这一病耽误了这般久,咱们得赶紧赶上才是。” 听她这么一说,我张着嘴就杵在了原地,虽说在我的那个后世里,恰是个昆曲演员,然毕竟前后相差二百多载,唱打做念还是略有区别,不过思忖来,又庆幸这里仍是北昆派,不然让我背那些个苏音来,还真真要难为死人。 见我又是发愣,后面的可人儿伸手在我脸上打了个响指,道:“姐姐还有什么生怯的嘛?待吃了饭,我陪你练会儿子。”说完还冲我重重点头。 看着眼前那张太阳花般朝气蓬勃的笑脸,我自是没理由打退堂鼓的,便也冲她笑着点头。 刚到厨房门口,便听闻里面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似那沉寂中的一声春雷惹人清醒。 我怔一下,心想这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如春却已拉着我进了门,屋里只有两人,男人一身粗布衣裳,约莫三十多岁,蓄着短须,身材魁梧,发辫梳得十分整齐,站在灶前正在煮什么东西。女人二十多岁的模样,一身素色衣裙,乌黑的发髻上斜插了支玉簪,容貌不甚艳丽,眼中却流露出万分气质来。 看到我们两个进来,那女子满脸堆着笑上前道:“哟,苧儿身子可大好了?” 我挤出笑容,伸出拳头道:“霜娘姐姐,你可看到了这是什么?我若是还那般病恹恹的,怎地能给你看我这宝贵的人肉大锤!”我说罢,他们两个倒是一脸呆怔,似乎在思忖我这口中的人肉大锤是个何物。 身后的刘叔突然噗嗤笑出了声,一旁的两个女子这才反应过来,如春顿时瞋着眼睛拿小拳头往我肩上一阵乱砸:“好你个坏姐姐!竟然连我们都学会打趣了。” 我回以她一个大大的露齿笑:“那我到底是你的好姐姐还是你的坏姐姐呢?” “当然是坏!姐!姐!”如春叉着腰咬着银牙跺脚道。 “好了好了,莫要再顽皮了,快去看看刘哥的排骨汤煮的如何了。”霜娘笑的合不拢嘴,好一会儿子才清嗓打断我们。 诶,我同如春应着松了手,赶紧簇着往灶台探头去看。刘叔满脸的得意洋洋,转过身揭了锅盖,肉香立马引得众人口水连连,只见他拿起勺子继续翻着锅里的食材道:“这全都是跟着苧儿享个口服啊,霜娘特地寻了枸杞桂圆煮在汤里,正巧换季,大家伙儿都补补身子,苧儿你若是只能吃一碗,我可是断然不同意的。” 我听了,同个哈巴狗似的连连点头:“刘叔烧的肉汤这么香,我可要三碗呢。” 说的屋里的几人都笑起来。看着他们的笑颜,又混合着那阵阵浓香,内心猛地一暖,被这么多人关心的感觉真好啊。 吃了饭,霜娘提议如春陪我出去走动几下,如此身子恢复的当更快,刚放了碗筷的小丫头听了,兴奋地拍手叫好,连霜娘交待要买的蔷薇硝都未听见。 一时从后门出来,便觉得又是一番景象,人间芳菲四月天,遍眼的绿和红,煞是好看。 正是: 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里桃花仙。 桃花仙人种桃花,又摘桃花换酒钱。 我立在石桥的桃树下,一时望花发呆,不愿往前走了,口中念道:“别人笑我忒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不见五陵豪杰墓,无花无酒锄作田。”念罢,便又感慨起唐伯虎的曲折人生,早期的江南第一风流才子,终为生计所逼沦落到街头卖字画的窘境。如春挽着我的手臂,将那四句又默念了一遍,半晌道:“本来唱那些戏词,我就有些不解,今日又听得这样几句诗句,竟生生觉得我好寡闻啊。这作诗向来不是我擅长的,倒是姐姐跟哥哥很是拿手。” 我撇过头笑道:“你竟从未听说过香菱吗?况且你年纪尚小又机灵,若是好好学,以后说不定还能当个女诗人。” “香菱是谁啊?”她问。 我暗叫糟糕,怎地把《红楼梦》中的角色搬出来了,我忙得掩饰:“说了你也不认识,是我以前家里的故人,咱赶快把硝粉买回来才是。”她这才猛拍了一下脑袋,叫道:“竟把正事给忘了,多亏你记得,不然回去又得挨骂。”说完,我们便走下桥去,向河对面的门店走去。 刚携了蔷薇硝出来没走几步,迎面冲来一位四十多岁穿着细致的男子,如春一个没站稳,便被撞倒在地,只闻她提着嗓音装着口腔喊道:“那个天煞的,眼睛长在屁股上吗!看你怎么赔姑奶奶我!”她怀里的硝粉包硬是甩了出去,白细的粉末儿窜了一地。我慌得扶她起来,嘴里也不依不饶的。 一者大白天的何故走路这般冒失,将好端端的姑娘家撞在地上,谁的脸色都不好看,再者,蔷薇粉又不是什么便宜东西,如今倒是白白的糟蹋了一整包。 那男子见状只是沉着脸赔礼道歉,我边收着地上的残局边拿眼乜着他看,见他头上那 分卷阅读6 镶玉的六合帽,一身儿的整洁,又溜到那雪白的绫袜,乌黑不沾一丝尘土的丝鞋上,心道一定要狠狠地让他赔上一笔。 “老朽给姑娘们陪个不是,方才只是着急赶路,真是多有得罪了。” 我见他怀里揣着个蓝底百花的布兜,便也信了他,站起身道:“大老爷都说对不住,我们也不是缠着不放的人,只是您瞧,这洒了的粉。”说罢,我面上露出十分痛惜的神情来。 “就是,硝粉又非便宜之物,这可让我们回去怎么交待!”如春在一旁嘟着嘴。 “这,姑娘莫再难为,则个自然要赔付给你们。”他说着便从怀里掏出荷包来,我两眼放光地期待他准备取出多少来赔付,正僵着,身后突地传来一声清脆的童声来:“吴老叔,你怎地去了这么久!” 我循声看去,但见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小男孩,翠绿色的开襟长褂,一色滚着兰边的马褂,腰上垂着宫绦佩玉,颈间又挂了个麒麟锁,长相十分漂亮,举手投足间便是个富贵人家的公子,后边跟着两个小厮,正冲我们走来。 “少爷您怎么就来了?正要回去呢。”那男子见了他,竟把荷包握在手里快步迎了上去,倒是把我们晾在了一边儿,如春见状,气道:“喂,大老爷怎地不讲理?”那小公子听此,脸上堆着笑立马向我们走来,那吴老叔也紧跟着,他边走边解释道:“少爷方才老奴走的急,一时没留意,撞着了这姑娘。”未等他说完,那小公子开口道:“真是对不住两位姐姐,老叔年纪大,还请姐姐海涵。”说完,回头对身后道:“你快再去店里买,记得要上好的蔷薇硝,买三大包来。” 我惊呆在原地,思忖着这算不算坑骗少年儿童啊。 他吩咐罢,又扭头看着我们问道:“姐姐们家住何处?”如春不屑的翻了个白眼:“东边十里巷,祥盛大院儿里。” 他也不见怪,敲了脑袋悟道:“姐姐们竟是祥盛的!家中相公们倒是常去吃茶呢,正巧过段时间家中要做寿宴,等我即刻回了老祖宗,改明儿请你们来府里。” “小公子又是哪家的?”我此刻已是满腔的好奇。 “家父乃是这江宁的织造员外郎,家住狮子街的曹府,吾名单字霑。”他拱手回道。 我瞪着眼睛张着嘴巴,就差原地跑三圈了。面前比我矮一头的男孩竟是曹雪芹?看到我吃惊的表情,本想发表言论的如春立马闭了嘴。这时,去买硝粉的小厮已回来了,曹霑亲手接了去,将其中的两包递给我,剩下的一包交给旁边的吴老叔,叮嘱道:“这包留下,回去给芸妹妹用,我的必然比府里边儿发放的好。” 我接过纸包,小心道谢。 “小少爷,该回去了,若再迟些,太太们又得着急了。”身旁的吴老叔催道。 “既如此,公子就快回吧,我们也得回去了。”说完,我冲曹霑点头,一边拽住身旁的如春往回走,现在是雍正三年,算来曹雪芹也就十一岁左右,再过两年这个孩子就什么都没有了,想到这我不由得叹了口气,身后传来曹霑渐远的喊声,“姐姐们,再见。” “苧姐姐,你怎地叹气?”如春拉了拉我的衣袖。 “我感慨啊,出个门都这么坎坷!” 如此,两人便说笑起来家去了。 远处,淡红的夕阳渐渐浓厚,映得粉色的桃花上越发鲜艳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有点忙。。。这个月估计要周更,大家可以先收藏养养~~~ 第5章 首演 “姐姐们,可都好了?班主命我催你们快些。”阿凌拉高嗓门一把掀开毡帘跑进来喊道。 我恍若未闻般,翘着兰花指将那鎏金的朝凤扶摇安插好,又扶了扶垂下的假发,偏过头看他,但见鼻梁处一坨似厚非薄的**,又吊着眼角,一副不伦不类的傻样儿,便掩嘴噗的一声笑了出来。惹得一旁的如春也慌忙看去,两只手捏着缎布的腰裙笑得弯了腰:“哟,这是哪儿来的冒牌芝麻官儿?” “快别唬我了,霜娘让我快些催你们,说班主的《训子》就完了,下一出儿就是你们,让你们利落些快出去候着,别一会儿子砸了场子挨了骂,又说我的不是了。”阿凌学起我们叉着腰,一脸的小人得意。 这个阿凌,是戏班从东边来时收的徒弟,一脸的机灵,学得也快,副角丑角都是他的强项,又念起是戏班里年龄最小的,大伙儿也都拿他当亲弟弟看,没得他淘气。 “如此说来,那还真真是辛苦阿凌弟弟了。”我有模有样地冲他颔首道谢,一边拿起桌上的紬扇向外去,如春也忙得拿了绢帕跟上,还不忘回头对阿凌又嘲弄一番。 刚出了扮衣间,掀开那通往台子的备场梅花帘,碰巧班主同如玉下场回来,我抬眼看他,恰逢那双丹凤眼也向我,一身小官生的打扮煞是英气咄咄。 “丫头,歇了这么多日,今儿个可得加把劲儿啊。”关公打扮的班主临上场还不忘给我打气,如玉在他身后忽的歪头冲我一笑,倒是没有意料到的,我冷不防心虚,忙垂下头,脸上瞬时就热了起来,又暗自庆幸腮上抹了胭脂,可还是给眼尖的如春看出了猫腻。 “呀,姐姐没事儿吧?耳根子怎地 分卷阅读7 这般红?”她话音刚落,那三人都哈哈大笑起来,有这么明显嘛?我内心抓狂道,一抬头正对上如玉那温柔似水的美眸,心中顿时一片涟漪,恰是那“我看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如玉,有什么还是彼此间不能用言语表达出来的呢?哪怕一笑一瞥,又怎能不解你风情,若相伴便痴狂,内心已是想到了那爪哇国。 “快些去吧。”班主忽的严肃起来,又对我二人叮嘱道,众人只得略略低头示意。我拿着紬扇从如玉身边经过,那微微散开的水袖下,如玉紧紧握了握我的手,然后慢慢从扇柄尾端划下,我侧头看他,却只看着他的背影慢慢淡去。 彩袖殷勤捧玉钟,当年拼却醉颜红,我便是如此敢爱敢恨之人,为了他,上刀山下火海又何如? “受用余杯冷炙,胜如剩粉残膏。”春香念完,便踩着碎步打着圆场闪进了帘后。我揣着紬扇慢慢在台上打着圈子,把眼也跟着轻扫一圈儿,只见台下客满,个个披金戴银,摇头晃脑的跟着鼓板的节奏打拍子。 听得云锣之响,我轻展扇面,念道:“哎也,似咱这般,正是梦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念罢,只听得琵琶弦弦声动,我拈起兰花指,将紬扇夹在指间,唱道:“最撩人春色是今年,少什么低就高来粉画垣,原来春心无处不飞悬······”我边唱边踱着步子,将手上的扇子玩得服服帖帖。 “偶然间心似缱,梅树边,这般花花草草由人恋,生生死死随人愿,便酸酸楚楚无人怨。待打并香魂一片,阴雨霉天,守得个梅根相见。”唱罢,我作戚戚状,台下一片叫好。 演戏若是能同角色融为一体,便也算是极高的境界了,想到那剧里的杜丽娘,不免为她一声长叹。 爱得到爱不到,思量间,我才意识到眼睛胀得略些酸痛,心里端的一阵慌乱,忙匀了气息,硬生生把泪憋了回去,那边如春又跑上台来,我赶紧收回心与她倾力演唱。 良久终于唱完,朝台下作罢万福,便赶紧穿过门洞回了帘后,将那席间的欢呼叫好声尽数遮去。 “唱得真是妙计了。”霜娘早已候在扮衣间,一边接过我手中的紬扇,一边夸道。 我暗自舒口气,道:“霜娘又折煞我了。”说着,我坐到镜前,将头上的钗饰一一取下。 “只是方才听如玉说你怎地失神了?”镜中慢慢反射出身后女子的面容,她皱着眉,满脸的担心。 “啊?有吗?大概一时紧张忘了词儿。”我转过身子,握住霜娘的手,好让她安心,却又内心嘀咕,走神儿那么明显吗? “哎呀,你们就不要瞎操心了,苧姐姐好着呢!方才啊,那真是活脱脱一个杜丽娘啊。”如春在旁边冷不防插了一句,帮她卸妆的昱娘触电般拍了她的肩头:“就你话多?”如春这才察觉说了忌讳的话,忙得闭了嘴。 饶是戏班,也最禁忌说些什么像那剧中已死角色的话语。 “好了,不说这些了,一会儿子阿苧出去遛个弯儿,看看那珠玑巷又有什么新玩意儿没。”霜娘替我卸完妆,说道。 我自然明白她的心意,便笑着仰头看她:“那敢情好啊,那这厢谢过小姐了。”我站起身捏着嗓子朝霜娘深深作揖,惹得几人大笑起来。 脱掉戏服,换上我的湖蓝底粉边裙衫,将头发梳成桃花髻,外面虽是阴天,却丝毫不抵我的热情,耳边依旧充斥着小戏台那处传来的鼎沸人声,我却已经从后门悄悄地出了去。 出了闹市,是条令人无限遐思的江南弄堂,泛青的石板,高而整齐的雪白墙壁,微风时时吹落的不知是谁人家的桃花,映着那别样情趣的阴天,在我看来是这般美好。 我转着眼珠子打量了番四周,只听到远处卖油郎吟唱般的吆喝声。内心暗自数到三,突地张开双臂飞快的转了几圈,而后又赶紧站直身体,装作没事人似的,周边一片寂静,我再也忍不住掩嘴大笑起来,也许这就是自由自在的感觉,大口吸着略微潮湿的新鲜空气,我慢慢往前继续走去。 思量罢我本身明媚的心却黯淡下来,爷爷,我想你了,我咬着下唇,不肯流泪,只是垂着双臂笨拙的往前走,真希望快些死去,宛如那暮春的桃花,那样凄美的死去。可是我似乎在这世上还留有牵挂,有我爱的人,还有爱我的人,人之所以为人,就是因了这错综复杂的牵挂,如若想逃避,想自私,那么那些牵挂该如何,让他们也继承自己的痛苦继续加倍痛苦下去吗?比自己先前所逃避的还要痛苦,我怎忍心。 天空淅淅沥沥的下起小雨来,我仰着脸让那润润雨滴落在眼睫,落在眉间,落在唇上,然后流走的便是我的悲哀。 我慢慢回到那扇不起眼的木门处,却瞧得如玉直直地立在那里。 “回来的还挺早,我以为要等到月上柳梢头呢?”他温和的笑,眼睫上沾着濡湿的水滴。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我自己在外面能玩到什么时候啊。”我俏皮的蹦到他面前,将他也一把拉入雨中。 “瞧瞧,头发都湿透了,衣服也湿了,还是这么不听话。”他边说边宠溺的摸了我的头。 “我愿意!”说完,我背过身去仰起头咧着嘴笑,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b 分卷阅读8 r “如玉,我喜欢你!”我倏地转过身对着他轻轻喊道,却又担心的瞥了眼他身后掩住的门,生怕被其他人听着。 如玉闻言,怔了一下,双手忽的不自在地拉住自己的衣摆,竟羞涩地笑起来,那微笑宛如天上的细雨,柔柔的化了我心间所有的顾虑。世间的爱情倒底为何物,我从不曾体验过,可是现在却欣喜地感觉到它就那样轻轻地在我的心底,生根,发芽。 如玉,今生倘若不能甩开这悲惨的命运,或是寻到了我的家人,我该待你如何? 作者有话要说: 明明感觉写了很多。。怎么还不到三千字??想把采苧敢爱敢恨的性格塑造的更明显些。。。继续摸索。。对于如玉这个男主之一,目前还是比较平淡,大家可以把他想象成清高却又温凉的高颜值男演员。在申榜了。。求中! 第6章 莫愁湖 不知不觉,已是过了草长莺飞的时节,芒种刚过,天就一日比一日暖了起来,街巷上入眼的是花红柳绿的轻衫绫裙。碍于封建王朝的森严等级,我们虽只得穿着轻衣布衫,倒也乐得舒服。唉,可真是事物颠倒啊,若是在现代当个有名气的演员,那可是尽挑名贵的衣服穿,我甩了甩刚干透的长发,拿了头绳随意的绑在脑后。 “姐姐可好了?”如春欢呼着撞门跑了进来。 我闻声站起身,一边将窄袖上衣的琵琶襟扣好一边回过头冲她打趣:“就知道是你这冒失鬼。班主真的不去了?” “嗯,班主怎么劝都不去,他说趁这几日闲着,要把戏本子好好看看,让我们小辈儿的好好玩,等过了这段时间,班里就该忙着赶节目了。”如春跟着我解释。 “是啊,酷夏里听戏的人本身就少,过了这伏天,人就该多了。”我转过身笑道,“你说我头发不编起来行吗?” “姐姐人美,怎么都好看。”如春冲我做了个鬼脸,拉起我的胳膊就往外去,到了院里,只见众人都已到齐,我们俩站到霜娘身边,冲她点了点头。 “昱娘啊,你可要看住这群猴崽子了,尤其是阿凌,可别掉水里了,猴子可不会游泳!”班主话语刚落,大家都笑起来,那边阿凌红了脸,忙拍着胸脯打包票:“班主您就放心吧,我肯定完好无损的回来。” “那你们就快些去吧,晚上要早些回来。”霜娘又再三叮嘱道。 “得令!”众人纷纷笑着答应,便簇拥着出了后门。 外面葛风辛已拉了马车候着,见我们终于出来,冲我们挥手喊道:“可把你们都给盼来了,都快些上车。”边说边从车上跳下来接应我们,如春一个箭步,从我身边冲了过去,两手撑在车板上,一个使力便敏捷的跳了上去,又转过身,将我同昱娘拉上去。 戏班养着的人并多,统共也就十三人,却是这江宁城里数一数二的。这次也是天热的缘故,吴班主便让我们这些小辈的去西门外的莫愁湖玩。湖里的莲藕长得正好,荷花也开得极美,众人自是乐意,个个都跟要过年似的兴奋。 这不便趁着早上凉快,一群人热热闹闹的便往那莫愁湖去了。如玉跟葛风辛在外面驾车,车里坐着我,如春,昱娘,紫瑜,阿凌还有袁盛。如此一看,竟然还查了两个,便是叶祥同秦殊然,两个倒霉的可怜人恰因昨日早间功课不过关,自是受了罚,不能跟着出来。 “你们说这会儿子,秦殊然哭了没?”紫瑜笑着问道。 “我看八成是哭了,整天跟个娘儿们似的,不哭才怪。”袁盛轻笑出来。 我听了这话,便拿眼悄悄地斜着看他,虽说话糙,却又的确很是生动形象,想到此我接道:“那就要看看祥子的功夫了,可得把咱们的秦妹妹给哄过来呢。”车里又是一阵爆笑。 一路上,便你一句他一句的,比那说书的还要热闹十分,没多久,车子便稳稳地停了下来。 “到咯,快都下来吧。”车帘外传来葛老叔的声音,这次轮到阿凌打头了,只见他抢到如春前面,第一个冲了出去,气得如春在后面直骂他混球。 “好了好了,玩好才是重要的,争这个做什么?”昱娘慌忙轻声劝道,她便噘着嘴紧跟着跳下车去。 “哇!你们快看啊!苧姐姐你快来!”我双脚还未站稳,如春撰住我的手腕忙得拉着我跑到堤岸上。 眼前端的一副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的景象,我脸上写满了惊艳,那粉白的花瓣层层叠叠,毫不吝啬的开满了半个湖面。 众人站在一起纷纷赞口。 “我们快找条船吧。”袁盛迫不及待的说完,就拉上阿凌去下面找船了。 “这莫愁湖真是一年美过一年,你们快些去吧。”葛风辛转过身对我们说道。 “葛叔,不跟我们一起吗?”昱娘问道。 “不了,你们快去吧,当心一会儿上不了船。”葛风辛爽朗的笑了几声,眼中尽是满足。 辞过葛风辛,我们小跑着到了岸边,几个人约定好了似的,脱了鞋履,卷起裤子,拉起裙角,光脚踩到了软热的泥巴上,低眼看去,几双洁白美丽的脚恰到好处,沾着泥巴却又保持着亢奋。 “快上船啊”,阿凌冲我们喊道,只见他同袁 分卷阅读9 盛各撑了一条小船靠了过来,一群人便叽叽喳喳的,你推我拉的跳了上去,我侧过身看到如玉站在紫瑜的身后,正一脸紧张的看着船发呆,干净的布鞋上此时早已是被泥浆染了个遍,我不禁乐了起来,这个人还真真是清高啊,放不下身段来跟我们玩泥巴呢,内心却又可怜他要被我们这群泥猴祸害一整天了,便伸出手把他拉过来:“你得陪着我。” 他一脸无奈,轻咳两声,稳了稳气息小声对我耳语:“我现在真的有点后悔同你们一起下来了。”说完长叹口气,却紧紧拉住我的手上了阿凌的船,如春自是紧跟我们。昱娘她们则上了袁盛的船。 “坐稳喽!”阿凌故作夸张,往身后吆喝了一句便握紧竹蒿缓缓向后划去。我从未乘过这种小船,此时既紧张又兴奋,只好紧紧拽住如玉的衣袖。一旁的如春倒是自在,趴在船沿上极开心地去触摸那些湖中的美丽精灵。 “呀,你们看,蜻蜓,还是蓝色的。”如春兴奋地叫嚷着,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真是一只蓝色的蜻蜓,此刻正轻颤双翅立在那婷婷怒放的荷心,似乎在思考些什么。 仿佛受感染般,无意识间自己也跟着放松起来,便轻轻松开如玉的衣袖,同如春依在一块儿。远处渐渐传来动听的歌声,我们顺着方向抬头去看,原来是采莲女来了,只见她们光着双脚,带着蓑笠,两两划着船桨过来。 “卢家有莫愁,年方一十五。家住石头城,形貌仪美丽。纤腰束素纨,脚步翩翩移。细问我良人,何日能得归。早出采莲来,晚复把衣织······” 她们的歌声婉转好听,清透中渗着几分伶俐,缓缓道出千年前那个叫做莫愁女子的身世来,我扶着船站起身,笑着看她们附和唱道:“采莲南塘秋,莲花过人头。低头弄莲子,莲子清如水。” 那群少女听到,便立马冲我们划过来,如春见状也忙站起来同我立着。 “姑娘的西洲曲唱得甚妙。”打头的女子友好的称赞,近前来才发现她们都是穿着长裤,挽着裤脚,清风吹来,灌满了他们的裤腿,顿时间被吹得鼓鼓的,仿佛那西域舞娘的灯笼裙裤。突地后悔今天来游湖竟然还要穿着裙子。 “这位小哥儿,船撑得这般稳。”来人又夸道,阿凌哪里见过这么多的陌生女孩子,此刻又冲他调侃,脸竟红似那荷花。 倒是一直默默不语的如玉站起来轻声问道:“姑娘们要忙到什么时候才回去?” 女孩儿们这才发现船上还有一位年轻公子,立马有口舌伶俐的姑娘笑着打趣:“原来这船上还藏了个这么俊的哥哥呢,方才唱的那莲子情如水,不知姑娘口中的莲子又是采的哪只荷花呢?”说完颇有意味的看着我,我内心嗤鼻,小丫头片子,这就要骑到你姑奶奶的头上了,正要接过话好好教训她一番,如玉却挡在我身前,向那群女孩子解释道:“莲子采自哪只荷花,这就要去问荷花了。”说罢竟是拉住了我的手,我只觉得心跳突然加速,奇怪一向正经的如玉怎地也学会暗藏情愫了。 一时间众人都愣在原地,只见刚才挑衅的小姑娘从船上扔过一个袋子来,如春慌忙接住。 “荷花既如此说了,我还有什么好辩的呢?这位哥哥拿好咯,是小妹才摘的新鲜莲子,咱们接着忙去了,就祝你们这莲子荷花,相依相存,再见了。”我看着那群姑娘一点一点远去,内心好甜蜜。 我扭头看着如玉,他只是拉着我慢慢坐好,我戳着他的心窝处说道:“你什么时候还学会说这么肉麻的话了啊。”他看着我,一脸的得意,道:“我都说些什么了?我自己怎么不记得。” 我顿时傻了脸,笑容僵在脸上,把自己的手从他手里挣出来,嘟囔道:“假正经。” 阿凌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只是依旧红着脸,卖命的往前划船。如春见了,转着眼珠子忙背过身去数湖里的荷花,一边数一边嘟囔:“臭阿凌,划那么快干嘛?” 这个如玉啊,哪里都好,就是一副不食人间烟花的样子,待我确是十分温柔,但若是想听写少女心颤或者拍人马屁的话语,那简直就是蜀道难! 正独自郁闷间,袁盛从后面撑着船追了上来,两只船便一前一后的紧紧相随着。 “瞧,我们方才在那边买了许多莲蓬,快拨着吃些。”昱娘说着便朝我们扔了两个过来。 “谢啦!”如春伸手利落,一把接了去,又转身扔了一个给我们。 “再往前去便是中午休息吃饭的地方,前面鱼塘里的鱼听闻十分鲜美,我们中午就在那儿尝尝吧。”提到了吃,袁盛也算是半个专家了,一行人自是拍手称好。 没多久,果然岸边渐显出一座院子来,早有阵阵肉香味飘来,众人迫不及待的停了船,簇拥着进了去。 须臾间,热情的主人已是摆满了全鱼宴,我馋的吞咽着口水,老板娘一声:“诸位就请慢慢品尝吧。”便如号令般,众筷齐下,片刻,风卷云涌,便皆是空盘了。 撤了桌,大家又围在一起吃莲子合汁,酸酸甜甜,冰冰爽爽,便是此刻最宝贵的东西了。 临走前,昱娘不忘又单买了一注,于是一行人心满意足的撑着船慢慢往回走了。 我躺在船舱里,拿荷叶撑在头 分卷阅读10 顶,盯着天空的白云发呆,也许这样的日子还能再过上个几年吧,但内心又从未如此渴望的快些找到我的家人,我想知道这么多年他们是不是过得也像我这般潇洒呢。 正想着,如春也跟着躺了过来,她藏在这片不大的阴凉下,打着呵欠道:“好困。” “那就睡吧,到那边还得一会儿子呢。” 她听了,便十分受用般,窝在我的肩窝里竟然就立马睡着了,我无奈的看着身旁的丫头,也合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 天气真的超热啊,真想天天下雨。。大家注意防暑防晒啊,这一章主要是让大家了解下采苧生活的背景~ 提示下啦,曹公子再有两章又会出现啦 第7章 竹笛 从莫愁湖回来,已是黄昏了,大家伙围着一起吃了饭,便都各自回房打热水洗澡去了。本身天气就热,又光着脚玩了一整天,身上又累又脏,洗过澡顿觉清爽许多。帮如春晾干头发,我手脚并用的爬上了自己的床,头刚挨着枕头立马就睡着了,自是一夜无话。 第二天醒来,眯着眼瞧窗外的光景,但见金光闪闪,内心暗叫糟糕,估摸着怕不是要晌午了,便赶紧穿好衣服下了床,见对面的如春仍在酣睡,拿手使劲推了推喊道:“太阳晒屁股了!”她嘟囔了几句,揉着眼慢慢坐了起来,仍是一副醉生梦死的模样,想到昨晚霜娘交代今天不用起早练功,便也不理会她了,抬脚一溜烟儿的去外间洗漱了。 下楼进了前屋,如玉同昱娘两个正坐在交椅上调弄自己的乐器,见我进来,昱娘忙放下手里的三弦,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总算又起来一个了,肚子饿不饿?我去给你冲点莲子羹来,桌上的点心先凑合着吃些。”说完就要去厨房,我堆着笑忙道:“姐姐多给我放些糖。” “知道了。”昱娘从我身边过时应了一声。 我看着她背影消失掉,便转过身拿起她放在桌上的三弦坐回她的位置,用手指轻轻拨动琴弦,端的一阵噪音,戏班里每个人都会几样乐器,平常表演也都是轮着来,不上场的那几位便在乐池伴奏,闻着噪音,心里硬生生长了层鸡皮疙瘩,想着,便把那三弦还放好,两手端过桌上的盘子胡乱吃着些点心。 “喏,这个给你。”如玉从身后拿出一支竹笛来递给我,我忙净了手,接过那支紫竹笛,满脸喜色:“你从哪得来的?”说完放在唇边试了试音,筒音听来略低,握着却是极舒服的。 “今儿早上班主给我的,他说昨儿个有个知交从江宁路过,便把这紫竹笛送了他,班主方才说他并不善吹笛,不如顺个人情,让你拿着好好用。”如玉微微侧着头小声对我解释,见我分外喜欢,他抿着嘴也笑了笑。 我看他那一脸乖学生的模样,更乐呵了,便道:“待会儿见了班主,我可得好好谢谢他。”说罢,我心满意足的将那竹笛放在桌上继续抱着盘子吃果子,那边只见昱娘端着碗走了进来。 “快些喝吧,我给你放了好多砂糖呢。”昱娘说着,将碗放在我面前的桌上,便抱了她的三弦坐到了我的对面。我捂着嘴,嘟囔着说谢谢,她便笑着说吃慢些,又没人抢。 我将手中的点心一口吞了下去,剩余的还用盖碗盖好,便端起莲子羹来猛喝,还好不烫,不然有的罪受了。 那二人见我吃得如此匆忙,只当我是饿得狠了,昱娘第一个嘲笑起来:“兴许今儿早上就是给饿醒了。”我只顾得狂吃,也不跟她计较这些。 “小心些,不然待会准肚子疼。”如玉也横插笑道。 我用勺子刮尽最后一口,抿了抿嘴唇,重重咽了口口水:“我只是觉得两位如此专心调弄乐器,我却在这里胡吃海喝,对你们来说是一种折磨。”说完我端起碗要送回厨房。 “我们才不像你那样的贪吃。”昱娘倒是立马反呛道。 听她这般说,我憋不住笑了起来,不管他们二人傻愣的状况,赶紧跑了出去。收拾完,刚从厨房出来,就见着葛风辛抱着一堆干草过来,看样子是要去后院喂马。 “葛叔早啊!”我忙堆着一脸的笑去跟他打招呼。 “早?这都要中午了,还早呢?过来跟我去喂马。” “喂马?现在不行啊,老叔,我得赶快去前屋,他们都等着我背曲谱呢。对不住啦!”我边说边往前屋跑去,我的新笛子还在呢,这宝贝万一被秦殊然那小猴儿看到了,准要跟我抢。想到这,我瞪大双眼一鼓作气,刷的一下“飞”进了屋里。 还好屋里仍是那两个人,我抚着胸口,调整好自己的呼吸。“跑的这么快?怕是后面有狼追?”如玉说完,把萧放在唇边试了试音。 “啊?没事儿,我怕你们等着急了。”我呵呵傻笑几声,想让我把那龌龊的理由说出来,没门儿。 “我要去院子里练会儿曲儿了,你们有谁要一起吗?”如玉站起身,细声问我们。 “我就不去了,免得待会有人来没得照应。”昱娘停了手上的动作却并不抬头,只是依旧盯着手下的弦。 “阿苧呢?”如玉看着我问道。 “去,自然去。”我握紧手里的笛,走到如玉身边,然后向昱娘点头谢道:“那就麻烦姐姐 分卷阅读11 了。” “去吧,让你跟着我啊,我才不安心呢。”昱娘只是拿着我们调侃,说罢爽朗的笑了几声。 刚一脚到了院儿里,正碰到喂完马的葛叔,我有些心虚的问了好就忙拉着如玉走开了,看着那日渐中升的日头,还真是个艳阳天,知了玩命的叫着,然而因了头顶上这片密集的葡萄藤的遮蔽,倒有几分凉意。仰头看那些葡萄有些已经熟透了,这可都是真真无公害有机绿色食品啊,我自然要多吃几串。 脑子里想着,便不由自主地踮起脚尖,伸长手臂将那饱满欲滴的大葡萄摘了几颗下来,掏出怀里的帕子仔细擦了擦,便迫不及待的塞进嘴里,蜜甜的果汁灌了满嘴,我眯着眼睛,一副满足的神情,撇过头去看如玉,他正盯着我看,也许是奇怪吃个葡萄也能吃的这么起劲儿,我不等他得出什么我是吃货的结论,赶紧又仔细擦了一颗递到他嘴边:“喏,你尝尝,很好吃的。” 他便张开嘴巴一口咬下我手中的葡萄,却皱紧了眉头:“怎么这么酸?” “怎么可能?我刚吃的明明很甜。”我撅着嘴辩解道。 “没怨你了”,如玉撇着嘴摇了摇头,“我可是要练我的萧了。”说完,就走到那葡萄藤底下的石凳边儿上,撩起长衫的后摆坐了下去,只听着一阵阵萧音传来,我也说不清是哪个曲儿。 箫声簌簌传来,悲哀中却透露着一丝欣悦,我轻咳两声,拿起竹笛放在唇边,慢慢的跟上他的节奏,若有若无的附和着。 良久,一曲毕,他收了手,我才停了最后一个长音。如玉却冷不防的朝我扔来一个绢帕,面无表情地说着有些置气的话:“好好的不去练,非要在这儿玩弄些有的没的。你如此下去,日后可怎么进步?” 我被他这一呵斥倒是真的吓着了,如玉莫不是在为方才的酸葡萄生气,以为我诓他玩?我心知他是个开不得玩笑的木头,日常里,并不敢捉弄他一二,想到此便一脸委屈,沉默着把笛子搂在怀里,空着的两只手只得握着那绢帕左右拧着,道:“我又怎地不好好练了,不过是跟着你一起吹了章曲儿,你用得着这么数落我吗?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尽人意了!”说完,我索性站起来,把那帕子狠狠捏在手里,扭头就走。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语气重了些,慌得拦到我面前喊我:“我不过多说了一句,你便要当真了。” 我也不理他,侧过头看着那墙头上的爬山虎,无动于衷。 “好了,我错了,以后再不敢这般对你。如若有下次,就让我下半辈子不得好过。”如玉坐到我身边,讨好的扭过我的胳膊,“再说,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的理儿?” 听得他发起毒誓来,我撇过头看着他,那样娇憨的模样儿我自是没见过,心下立马软了。 “还你就是了,少得你又缠我?”我装作生气,将帕子掏出来扔到他怀里,撇开他的手就要走。他却一把拉住我的手腕儿,我还要挣开,他却死死不放。 “罢了罢了,我看我若是不原谅某人,今日只怕要同这葡萄藤长成一体了。”说完,我顺势坐回去,他这才松了手。 “你若是还不解气,我随你怎么处置都不怨半个字。”看着如玉那一副着急又无可奈何的模样,怕这便是呆萌的最高诠释了,我噗嗤一声再也憋不住低下头捂着肚子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他的脸颇为窘态。 “没,没什么,我就是看着你好笑”,说完我便后悔了,只见他的白面愈发的涨红起来,木讷着站在原地,坐也不是立也不是,我意识到自己说笑的有些过了,一个古人哪里禁得住这般玩笑,赶紧站起来拉住他一起坐下。 他便蓦地安静下来,慢慢将身体坐正,似乎在思考什么问题。我见如此尴尬,恨不得打自己一个大嘴巴,便枕在他胳膊上,轻声道:“对不起,如玉,都是我不好,每次都是我任性,不听老人言,我给您赔不是啦。”见他依然垂着头不理睬,只得硬着头皮道:“我给你唱首歌儿,行吗?” 他闻言这才扭头看着我道:“若是唱得不好,就再给我洗一个月的衣服。” “什么?你也太狠了吧。”我咧着嘴抱怨,一想起以前打赌输给他,给他洗了半个月的衣服,我就双手发颤。见他瞪我,我忙笑着应承:“好好,我好好儿地唱,大人您也好好儿地听,行了吧?”说完,我歪着脑袋开始想,唱哪一首好呢。 突然灵光一过,想起自己以前做的歌词来,只是记不得是按那首歌儿的曲填的了,管不了那么多了,我坐正身体清了清嗓子,娓娓唱来。 梦回那年月,朱墙黄琉瓦。 探情思,默默耳边语。 想你的眼眸,怎么望不穿。 唱明月,只想把你留。 盼着那彼此的爱被发现,只是为何最后天涯别。 黑夜漫漫你不在我身边, 踟蹰着,笑我迷茫乱。 叹良人对我不离不弃, 执着着,将那心锁解······ 待我唱完,藤架下一片安静,蝉鸣似乎都消寂了。我仰着头看他,面上平静,内心波澜。我不曾想过自己的未来,可是如今在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我分明看到了自己,那是一个满面春风的 分卷阅读12 女子,她自信的笑容里写得满满的决心。不管未来怎样,不管我是否寻得着自己的亲人,我此刻都要感到知足,因为我知道短暂的幸福对忙碌的世人来说,是多么的不易。 那谁不还说,要珍惜当下嘛~ 作者有话要说: 求收藏呀,今天开始努力日更!天热脱产在家。。唯有写文慰藉自己了。。。写这一章的时候,还是蛮开心的,男主一木木讷讷,却又对阿苧如此上心,但是这样下去要怎样进展呢 第8章 小儿女 都说时光容易把人抛,一转眼,已是入了秋,可谓是秋高气爽,丰收时节,自然是我最钟情的一季。 过了三伏天,大家伙儿们便开始忙起来了,眼看中秋个把月就要到了,金陵城里的富贵人家早早就来下了贴,请我们上府里唱戏。班主也因而重回威严,半点倦怠都不许有。 这日,刚歇了午觉,班主便让我们扮上妆去后院考核,说是每人自选一段,只是平常排演,让我们莫要紧张。 我从床上一股脑儿爬起来,简单梳洗一番,便慌往化妆间赶去,才掀了门帘,迎面撞来一人,脸上正如桃花映芙蓉,刀裁描画的鬓角紧紧贴在脸侧。我以为是如春,细打量了半天,竟是秦殊然。他看到我也是吃了一惊,说道:“阿苧你怎地才来,大家都已去了。” 我啧啧笑侃道:“你若是不开口,我只当是如春呢。”他闻言,却只笑了笑。 这小伙子是班里唯一的男旦了,只是偶尔会串一下巾生这行,本身长得就有些阴柔,大家伙儿都爱唤他秦妹妹,性格又是极好的,从来不会因玩笑红过脸。他年纪与我一般,平日里我叫他小然子。 他推了推我,挤出门槛,习惯性地伸出兰花指点了我的肩头,道:“快些吧,如春那丫头早早儿就来了,现在只怕是已经唱上了。”说完转身就走。 我撇着嘴瞪他一眼,暗骂如春没了良心也不知喊我。便赶紧进了屋,本来以为就剩我自己了,原来如玉跟叶祥也在,二人见我进来,一边冲我问好,手里的动作却丝毫不见停滞。我忙坐下上妆,只是束了发,吊了眼角,又略施脂粉胭脂,毕竟不上台,应个景儿便是了。 “你们俩要快些,我先走了。”从我面前的镜子里恰好看到门口,只见叶祥说完一转身就消失在帘外了,我刚抬手拿起眉笔,如玉却走了过来,头上扣了一顶纱帽,一副小生的打扮。 镜里,他慢慢弯下身子,拿过我手中的眉笔,又轻柔的扭过我的肩,便捏着那笔尖柔柔的辗转在我眉上。我睁大眼睛看着他的领口,一时间成了哑巴,以前我只是让如春帮我化过,大部分也都是自己来完成,现在却是如玉在画,那轻柔的却又很真实的一笔笔,还有他那温热的打在我脸上的呼吸,都让我的心狂跳不已。 这是怎了?怎地心乱成这样。 他宛如作画,描好青黛眉,又拿起胭脂用他的手腹蘸了轻轻涂抹在我的眼皮上。那因长期练萧而有些薄茧的指尖抚在我的眼周,是那般真实。我紧闭上眼,两只手局促的抓着衣褶,只想快点离开。离开?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我皱了下眉,感觉到脸上的手指拿开,这才睁了眼。 “你。”我们俩同时开了口。 “我先说”,我腾地站起来,仰视着他的眼睛,“谢谢你,咱们快过去吧。”说完,我不由自主地垂下了头。 “你方才为何皱眉头?”说着,他已伸了手轻轻放在我眉间,而后慢慢向两边抚去,我抬起头,就那样看着他,不知该如何解释。 他收回手,眼中微微扫过一丝失落,而后说道:“阿苧,我。” 不等他说完,我像只猫一样搭住他的肩,紧紧靠在他身前:“如玉,你坐下。”他也不闪躲,顺从的坐在了我的凳上,我伸手盖住他双眼,歪着头说道:“不许睁眼。”说罢,我拿起眉笔将他的眉峰又仔细勾勒了般。 不许他睁眼,是怕他的眼神会乱了我的动作,这是怎么了,我自问道,难道当两个人变得更加亲密的时候,当那层关系捅破之后,当彼此的心都成熟后,便会如此局促吗? 忽的想起黄蓉来,先是以男儿身与郭靖相识,后来在那条小船上,当她第一次以女子的姿态出现在郭靖面前时,那份泰然自若,我自是有些羡慕的。只是我不是黄蓉,如玉也不是郭靖,那是不是以后我们无法像他们那样在一起? 我猛地打了个战栗,手中的眉笔掉在了如玉的怀中。他忙睁眼,满脸的询问,一把握住我的手问道:“怎么了?” 我摇了摇头,眼中竟有了氤氲,我慌得背过身要走,他这才轻轻放开我,在我身后语道:“阿苧,我知道你的心,我希望你也明白我的心,早在你说喜欢我的时候,我就已经把它完完整整的交付给了你。” 我背对着他,只觉自己的心咣一下落在了心底,我努力把泪憋了回去。 这世间有什么话语比自己爱人的表白更甜蜜,更珍贵的?我终于明白为什么黄蓉非郭靖不嫁了,郭靖虽是不解风情,可是他的心却就是那么坦荡荡地搁在那里,不容其他女子觊觎。这世间在他看来只有那个叫黄蓉的女子才是自己的终结者,也只有她,能够轻而易举 分卷阅读13 地打碎自己的心。 我转过身笑着看他,他见我又流泪,便慌得不知所措了,两只手不知安放在何处,张着嘴巴不知说些什么,只那一双大眼睛慌慌闪闪的看着我,想他定以为说的话惹恼了我。我忙摇摇头,胡乱地抹去眼泪:“不是的,我只是喜极而泣,就是这样。” 他闻言,一步走了过来将我揽进怀里,笑侃道:“是吗?”我只是倚在他怀里,忙举起胳膊捂住他的眼,用还有些哽咽的声音说道:“你这不要皮的家伙,不理你了,以后不许你看我。”说着,我挣开他的怀抱往外跑了去。我可不想让如春他们看我笑话,说我矫情。 如玉这次却真的成了木头,待在原地一副没有反应过来的神情。 原来我也有不自在的时候,本以为自己对感情上的事是如此看得开。可是当如玉向我表白心迹时,当我想到日后的种种可能时,我又是这般不能自已。 几番轮回,千年以前你我早已相恋,虽是隔绝了那心悦君不知的无奈,可是这世间我愿为了与你再次相爱而永远沉眠,只是即便是戏中的缠绵,我也认了。 “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闻声,我从案上抬起头,只见门吱呀地被人推开,如春一手甩着秃秃的柳枝条,一边念着诗跳了进来。 “好一个青梅竹马呀!只是这两人如今怎么连话都不肯说了呢。”如春说着已是到了桌前,拿起桌上的纸来就念,我只是托着腮笑着倾听。 “泪迷离,花诉泣。山盟一句,相思万缕,伤心满天雨。自古多情常悲泣,三个字,一生谜。” “姐姐,这是你填的词吗?”如春一脸喜色,歪着头问我。 “也不算是词,没词那么讲究啦,觉得怎样?”我拿回她手中的笺纸,她趴在桌前,赞道:“虽不讲究,却也很有韵味,尤其是词中意,很有意思,若是给哪个痴情郎君见着了,定是以为这女子托付给他终身了呢,只是这郎君非哥哥莫属了。”说完,就捂着嘴大笑起来。 我煞时羞红了脸,那日之后,整个戏班都闹哄开了,说不如就赶紧把亲事办了才是。 “就你这促狭鬼知道的多,偏偏嘴皮子还不烂。”我将那纸紧紧压在桌上的书下面,回头瞪了她一眼,噌噌几下便走到了门口,刚踏出门槛,就听到她在身后喊道:“喂,跟你说着玩的,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以后说着玩,万万不可拿这种事,我是生你气的了,这会儿别理我。”我鼓着腮帮子冲她说完转身就走,我总不能告诉她我是要去跟他哥约会吧,那等我回来还想睡觉吗? 刚到楼下,我就憋不住的大笑起来,想着方才如春那一副无辜的傻样儿就想笑。这丫头从来就不知道惜字如金,这次给她个教训也好,省得她以后得罪了别人。 时候还不算晚,秋日的黄昏自有一番情趣,红澄澄的天边像极了晚上刘叔做的柿子饼,好甜哦,想到柿子饼,我不禁咽了口口水,又想吃东西了。这时候,大家基本上都呆在屋里歇了,见没人在后院儿,我夸张的做着扩胸运动来回走着。 走着走着便到了马厩旁,我托着脸趴在那围栏上,连一匹马都不肯放过:“可爱的马小姐?” 马儿抬起头用它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了我一眼,继续低下头咀嚼草料。 “真是个贪吃的家伙啊。”我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它的额头,它却头都懒得再抬一下,只是冲我翻了个白眼继续埋头苦吃。 我撅着嘴对马儿做鬼脸,有些自嘲道:“马小姐可否赏个脸,陪我说说话?”它似听懂般,不紧不慢地朝我抬头打了个响鼻。 “真是好孩子”,我摸了摸它的头,“前天去员外郎大人府上唱戏,谁知他家花园中竟绑了处秋千,府里的小姐非拉着我陪她玩儿,我看周围也没旁人,便站上去打的又高又快,那小姐喜得拍手,偏偏这时候太太们来了,自然先把我斥责了一顿,连那小姐也挨了顿骂,幸好昱娘打这儿过,寻了个理由赶紧把我带走了。” “哎,这万恶的封建主义。”我换了个姿势继续唠叨。 我还要说些什么,耳旁渐渐传来脚步声。是如玉吗?我捂住砰砰乱跳的胸口,赶紧寻了处藏身之地,虽说约好了见面,关键时刻还是掉链子,没想那么多慌忙躲到了院子后门的墙角里,那正有一堆草垛,我蹲下身子藏着刚刚好。 我微微探头看外面的动静,果然是如玉,只见他提了个木桶过来,一边左右四处看着一边到了食槽前将那桶中的东西全部倒了进去,我仔细盯着他的脸,他却突然笑了出来,我不解的蹙眉心想这人笑什么呢,却见他弯下腰似是捡起了什么东西,我恍然大悟,暗叫糟糕,摸了把头顶,果然,系在发上的汗巾子没了。 正不知所措,如玉就朝着这边来了:“出来吧,我看着你了。”闻言,我垂着头慢慢走了出来。 “快跟我来,过会儿天就黑了。”说完,倏地拉起我的手跑出了后门。 “这惊喜可喜欢?” 我笑着看他点头,几步走到秋千旁,那垂在大树枝上的两根麻绳上用红色的绸缎捏了花的模样系在上面,我拽着绳子轻轻坐了上去,眉开眼笑地看着如玉:“谢谢你, 分卷阅读14 我很开心!” 如玉略微羞赧地摇摇头,笑着走到我身后,轻轻推着我,秋千慢慢荡起,顺带着我的心一并飞了起来,这个世界,因为有了你的存在,我感觉很真实。 蹴罢秋千,起来慵整纤纤手。露弄花瘦,薄汗湿衣透。见客入来,袜刬金钗溜,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 那是易安初次见赵明诚,鹿般的少女惹人怜爱,端的是小儿女多情,自妖娆。 我回头,恰看到那条汗巾子紧紧绑在如玉的腰间。 黄昏可爱的霞光下,有一少年,腰系红绸,轻手推秋千。秋千上,少女笑脸明媚,歌声胜银铃。 作者有话要说: 甜甜蜜蜜的几章节~~~ 求收藏呀,谢谢看到这里的尼!!新人求罩! 第9章 寿辰 “阿苧,你快把这灯放堂屋桌儿上去。” “诶,好嘞。”我应了一声,双手接过昱娘递来的烛台,迈着碎步子从前屋小跑到堂屋里。 今日是班主的生辰,一大早儿大家伙儿陪他吃了长寿面,白日里演了三出戏便关了前门,即刻一直忙到了现在,班主四十六大寿,连着这个“六”字就得好好办。 我把烛台安在八仙桌正前方的桌儿上,下面铺了张厚厚的红纸。将红烛点燃后,我便帮着紫瑜,小然子打扫屋子,过生日嘛!又是新的一岁,自然要除旧迎新。 “我们回来啦!东西都买好了。”屋外,如春嚷嚷道。 “阿苧,你出去帮帮春儿吧,这里交给我跟殊然就行了。”紫瑜放下手中的拂尘对我交代道,秦殊然边将洗净的杯盏摆在桌上边附和道:“去吧,袁盛他们还得帮刘叔整理食材呢。” “嗯,那辛苦两位啦!”我笑道,便出屋直奔后院。 入眼是满地的物什杂件,葛叔正在给马儿卸车套,袁盛等人则忙着将食材往厨房里送,霜娘跟昱娘则抬了大木盆出来涮洗菜蔬。我走到如春旁边,帮她将梨子拾到竹篮里,道:“怎么买这么多?班主竟是由着你们来?” 如春捡起最后一只梨直起身子笑道:“班主说了,前几日巡抚大人给的赏钱甚多,员外郎大人又给了一大笔订金,银子足得很,因此特意嘱咐我们,只要是自己喜欢的就尽管拿。” 我拍了几下手也站起来应道:“说的倒也是,班主难得这样开心,咱们倒是不能扫了他的兴致。” “正是!”如春大笑着应道。 远远的,似有似无,飘来一阵甜甜的桂花香,金秋季节,整个院子喜乐融融,胜似过年。天边渐渐染上了红晕,门口的大红灯笼也点上了火,堂屋内,厨房间,处处可闻欢声笑语,盘盘皆是美味佳肴。 “来!我先给吴大哥敬上一杯。”刘叔端起桌上的酒盅站起来,对着上座的班主鞠了一躬,而后仰首将杯中酒饮尽。 “好!”班主应道,满脸笑容,也站起身回礼将手中酒饮尽,“这么多年,大家伙儿都是靠了亮飞吃饭的,我代大家谢过你这么多年的辛苦了。”说完又是拱手作了一揖。 刘叔忙得推辞,大家又是笑成一片,紧接着葛风辛又单独敬了一杯,我们这些小辈又一起敬了他们夫妇俩。 我是不能饮太多酒的,之后便以桂花米酒来代替了,这酒就跟现在的果汁差不多,而且还是粮食花茶酿造,喝来真的是甘甜可口。大家伙儿们围坐一团,毫无拘束,猜拳喝酒,好不热闹。我看着如玉那因酒醉而微红的脸庞,不由得笑出声来,身旁的如春正忙着跟昱娘行酒令,见我突然这样憨笑,只是瞥了我一眼也没说什么。 我暗自抚了下胸口,要是被喝醉的她给逮着,我就别想趴在这桌子上吃饭了,早就被她羞得钻到桌子底下了。 “喂!我说春儿,你们在这儿玩令牌,倒是也叫上我们啊!”袁盛拍着桌子冲如春嚷嚷,果然,酒不是什么好东西。如春见他如此粗鲁,腾地站起来也拍着桌子回道:“你们这些爷们儿玩得好好的,干嘛来扰我?你说我不带你玩儿,我还就偏不给你玩。” 袁盛见这小丫头这么不给自己面子,脸面气得通红,正欲站起,身旁的如玉忙按住他的肩膀,袁盛侧头瞪着他:“你也该管管你这妹子,这样无理取闹,日后怎么嫁得出去?” 如春见他这样贬自己,气得又要发作,如玉忙站起来说道:“我的妹子自然是要管,只是,我说你们俩这样闹,外人看着还以为是。”说着,还故意顿了一下才道,“以为是刚拜过堂的小夫妻呢,小娘子不懂事理,这夫君也跟着瞎闹腾。” 如玉话音刚落,我一下子将口中的酒喷了个满身,众人更是笑得捂着肚子。袁盛见状倒也不再好意思说什么,只是嘿嘿的笑着摸着后脑勺,倒是如春涨红了脸:“呸!说的都是什么胡话!天下的男子都死了不成,我才不嫁他,我,我不吃了。”说完,连告辞也顾不得说,慌着跑出去了。 “瞧瞧,这丫头也知道害羞!”霜娘拿帕子擦着自己脸上笑出的泪水来,“话又说回来,这两个冤家脾气倒挺像的,要是真的处一块儿,定比如玉和阿苧有趣得多。我看以后啊,都给他们把事办了得了,这叫做,肥水不外流!” 说完,桌上又是笑 分卷阅读15 成一团,这次轮着我害羞了,忙低着头起身道:“大家伙儿,真是对不住!我衣服都湿透了,回去换一身儿,待会儿就不下来了。” “去吧,也不早了,回去休息吧。”班主笑吟吟的对我交代。我忙做了个福,飞似的出了门,临走时瞄了一眼如玉跟袁盛,那俩人跟没事儿人似的,竟然面无羞色,这木头疙瘩难不成突然开窍成了那七窍玲珑了? 我映着灯光跑到楼下,抬头看天,就要八月十五了,月亮越发的圆了,远远地,我似乎看到了爷爷那慈祥的笑容,原来伤感这么会钻空子,在你最孤独的时候,他就会趁机吞噬掉你内心的愉悦。夜色微凉,蟋蟀悲切的唱着寂寞,我伸出手贴住自己的脸,冰冰凉凉,原是泪流满面。 我推开门,见如春把整个身子窝进藤椅里面,抱着一个大梨正在进行蚕食,脸上还有些红晕,似是在想心事,我关好门,边解衣扣边走到她身后,猛地喊道:“袁盛来了!” 她唬得险些将手中的梨扔掉,抬起头狠狠地瞪着我,那架势真像是要吃掉我,“你怎么也跟他们一样欺负我?” “没有的,春儿,我只是见你发呆想要逗着你玩儿来这”,我忙蹲到她面前扶着她的膝盖对她解释,“我若是不跟如春一心,不得好死,出门就被马车撞死,喝水······”见我发起毒誓来,她忙得捂住我的嘴,摇头笑道:“别这样,天底下女中豪杰也就只有姐姐这样的可人了,万万不可糟蹋自己的性命。” 见她又恢复了平常,我笑着站起来将外衣脱掉扔在地上,坐到她旁边:“那你可是真的对袁盛无情?”她闻言又是一怔,将手中的梨放到果盘里,垂着眼睫小声说道:“我也不知道,袁大哥人是很好的,可是我也不知道自己对他的感情到底是什么?再者世间万物变化莫测,我哪里就肯定将来会一直待在这里,况且像你跟哥哥这般,也不见得就能厮守一生啊······”说到这儿,她忙哑声闭了嘴,侧过头小心地打量着我的神情。 我只是苦涩的笑了笑,无力的将身子向后躺去,将脖颈枕在椅背上,叹口气道:“是啊,哪又不散的筵席,你说的很对,可是我还是想赌一把,若是连争的勇气都没了,活在这世上便也就只是一具走肉罢了。” 如春见我这样颓废的神情,又听得我的解释,倒也无语,只是慢慢从椅子上离开,将我丢在地上的长褂捡起来,我看着她那娇弱的背影,内心一阵苦涩,她还这么小,我怎么能拿这么大的道理说她,想到这儿我坐直身体拿起果盘中残剩的梨,把裁衣的刀从抽屉里拿出来,正要狠狠地切下去,却是一阵风过。 我惊愕的抬头,火红的灯光下,如春不解的问我:“姐姐在做什么?梨不可以这样吃的。”说完,将抢去的刀放回抽屉,又重新坐了下来。 “那要怎样吃,你竟是一个也不给我留?况且我切的缘故是要跟你分着吃啊。”我也满腹不解。 “说姐姐你学识好,现在看来不过如此,若是两人将梨分着吃,那岂不是这俩人就要分离了?”她将“分离”二字重重地说出口。 “分梨,分离?”我念道,而后恍然大悟,叫道:“原来如此!你怎不早些提醒我?我竟从不知道吃梨还有这个讲究的。”我哈哈笑道,将方才阴霾的心情一扫而光。 “以前从来都是整个儿吃的,可如今,咱俩就只能你一口我一口的吃了。”如春装出不情愿的样子来,将梨递到我嘴边,我狡黠的看着她,却猛然张大嘴巴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哎呀!你怎么咬这么大一口。” “你又没规定是多大的一口。” “你耍赖!” “才没有呢,明明是你自己笨!” 如春,身为女子,在这世上能得你如此金兰,我是何等幸运,你我坦诚相待,将来即便是分离,我又怎会忘掉你,像你这般天真烂漫的乡野女子,老天必是待你不薄。 窗外一席明月光,我会记着的,日后吃梨时,我都会记得的,原来梨是不能分开吃的。 作者有话要说: 日常更新啦 第10章 曹府 “明月升中天,玉霜降满关。”如春拿手指捏着窗帘的一角慢慢揭开,看着外面轻声吟道。 我不解的看她,这小丫头如今作诗的确是进步了不少,可是这大白天的做这么不应景的诗句干什么呢。 “姐姐,明日便是中秋了,我看天上的日头都似满月呢。”一阵冷风吹来,如春不禁打了个寒战,忙放下布帘坐了回来。 我笑道:“怪不得今儿早上某人偏偏肚子疼,原来是这两句诗给闹的。” 如春知道我在打趣她,哂笑两声,忙转移话题:“我担心那府上的小公子都不记得咱们了。” 我只得作罢,笑着冲她点头:“兴许还记得一二吧。” 说说笑笑间,车子停了下来,只听车夫喊道:“到府上了,姑娘们下车吧。” 曹府请了我们中秋来唱戏,因此一大早便派人去把我们接了来,倒是不用麻烦葛风辛了。 我同如春拉着手从车上跳下来,抬眼打量一番,此处应是府上的后街,只见门里早候着两个年轻嬷嬷,一个戴着 分卷阅读16 青色勒子,穿了一身深色褂子的嬷嬷见到我们,赶紧迎上前说道:“姑娘们,快跟着我进去吧,过会儿子太太、夫人还要见见你们,进了府可莫要使性子,这府上比不得别处,就连皇亲王爷来了也要礼让三分,应当万万当心。” 我们点头喏声答应,便垂着头跟在她身后进了垂花门,另一个女人便跟在我们身后,府里虽奢侈有余,却也是三进三出的大院子,倒也不大惊小怪。一路上见了几个打杂的小厮跟下房的丫头,打扮都是极干净利索的,看他们的装扮并不像是主子身边的,想来并不是直接去内眷住的地方。 过了抄手游廊,又绕过一个大园子,园里菊香四溢,我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身后的嬷嬷便轻声喝道:“姑娘只管好脚下的路罢。”我只得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没办法,在这个世上,谁不是瞅着人家的眼皮子过日子的? 一直到了前面的月亮门,领路的嬷嬷才停了下来,我翻着眼往里看,是一处别致的小院子,门口还守着两个刚留了头的小厮。 “就是这里了,你们进去吧,里面自有人接应,这外面也都有人守着,可千万守好规矩。”为首的嬷嬷交代完,看着我们进了院子才转身离开。 “哼,她以为我们都是贼啊!”刚进了屋,如春就吵着抱怨。 “好了,她毕竟也是奴才,若是出了差错,她可担待不起。”我笑着安慰她,关好屋门,就见正坐在里屋的班主等人迎了出来。 “你们可算是到了,里面的人才过来催过。” “是,以后再不敢耽误了。”我忙对着班主低头说道,如春也跟着下保证。 刚抬起头,屋外面就有一行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大家忙扭头向外看去,班主几步走到门口拉开了门。 “吴班主,人可到齐了?主子们都在里面等急了,眼看着就要摆午饭了。”来人说道。 我仔细看了那人一眼,着实吃了一惊,那可不是吴老汉?曹府上的大管家,竟然派他亲自来请,可见那些大人物们的确是急了。班主忙满口笑着应承,边招呼着我们跟在身后。 我低着脑袋,眼却不住的打量着曹雪芹童年住的地方,我内心压抑不住的兴奋。又是过了一个园子,绕了两座画廊,因是入了秋,处处戚戚艾艾,偌大的院子未免显得凄凉,倒是随处可见的各色菊朵增添了不少浓艳色彩。越往前走,内眷越多,那些丫头都刻意回避着我们,却又满腹好奇地探着身子打量我们。 “就到了。”前面带路的吴管家停了下来,我抬头看了眼那门上的匾,竟是一赤金九龙青地大匾,上书斗大三字“萱瑞堂”,想来这就是圣祖当年为其教养嬷嬷孙氏所题的匾额了。 “都进来吧。”一个一身孔雀绿衣裙的留着头的年轻丫鬟掀开毡帘冲吴管家说道,只见那丫头生着一副好相貌,言语又大度不慌张,想来应是主子身边见过世面的大丫头。 我们依次默声进了屋,刚进去一阵檀香袭来,隔着那珍珠玛瑙的垂帘,只听得后面熙熙嚷嚷,却又都是极小声。 “老太太,您快看呀?那两个穿一色儿衣服的丫头就是我常给您提起的。”帘后传来一个少年的声音,仔细听去,竟是曹雪芹,我内心异常欣喜。 “瞧瞧你,猴儿急似的,待会我一定得把那两个丫头叫来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竟让我的霑儿念叨了这大半年。”一个听来极慈祥的老妇人声音,想来就是他的祖母李氏。 “这里比不得别处,老太太是极慈善的,万万不会让你们受委屈,你们尽管使出本事来,到时候儿,赏钱自然多多的。”从帘后走出一位伶牙利嘴的少女来,我微微抬眼看她,见她穿了一件牡丹撒底的鹅黄色坎肩,里面是淡青色的长褂,举手投足间尽显大家风采,难道是府上的小姐?不应该啊,女眷怎么能见外面的男子呢? 正思忖间,听得里面的老太太又发了话:“玉珠,快让他们下去吧,站着也怪累人的。” “是”,只见她转过身对着后面做了一万福,回头道:“有劳吴班主了,那就请回吧。” “是,禀老太太,太太,姑娘们,承蒙各位主子们赏脸,明日必定给主子们一个惊喜。”班主弯腰打千,然后便领着出了门。 “等等,那两个丫头留下!”帘子后,老太太喊道。班主应了声,依旧低着头弯着腰下去了,我只得拉着如春的手垂着头站到旁边候着。 “好了好了,都出去吧,玉珠,把这劳什子赶快给我绑起来”,帘后面顿时一片窸窣,“我可要好好看看这两个丫头。” 话音刚落,只见众人簇拥着一位老太太走了出来,方才的珠帘也被绑在了两侧,那老太太可不就是曹雪芹的祖母。满头华发,齐眉勒着一道银鎏金点翠,周边镶着珍珠的抹额,脸上虽是刻满了岁月的痕迹,然那双眼睛却炯炯有神。 她慢慢坐到那美人靠上,将一双小儿女搂在自己怀里,看着我们说道:“你们过来,让我好好儿得看看。” “姐姐们快来呀!”曹雪芹屁颠的跑到我们身边,半年不见长高了不少,他拉着我的衣袖,我轻扯嘴角,暗忖没事的,不过是见着了红楼梦里的原型们罢了,况且那老太太面相极善,断然不会找我们的差错。我撰 分卷阅读17 紧如春的手,暗示她别紧张,一切都有我。 “霑儿快回来。”只听得一个太太的声音传来,曹霑却依旧拉着我,到了众人面前才松了手,向前朝刚才那妇人打了个千:“娘,这两个姐姐比不得别的,只消一眼就能辨出绝非泥潭中人。” 我鼓起勇气,想到先下手为强,便缓缓抬头对着面前的太太们做了万福:“给老太太、太太、小姐们请安了。”说罢,我依旧垂了头。 “倒是个伶俐的孩子!”老太太夸道,旁边的人赶忙出声附和,“再走近些,人老了,眼不中用。” “老太太,给您眼镜。”身旁的小女孩从身边丫头递过来的眼镜盒里拿出眼镜亲手给她戴上,喜得老太太连口夸道:“还是芸儿懂事。” 我拉住如春的手,走到她跟前,只见她身后的一位年轻媳妇笑着走过来拉住我的手细细打量了一番,将我拽到榻前,笑道:“我看啊,这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人物,老祖宗您看,这丫头面善得很,将来必有大福。这如今又沾着您的喜气,将来必得寻个非贵即富的人家!哈哈。” “就你话多”,老太太喜得眉开眼笑,“这是我们府上出了名的辣泼主儿静丫头,偏偏还起个这么文绉绉的名儿。” 我不禁也咧开嘴轻笑,这位兴许就是泼辣的凤姐吧,倒真是长了一张颇为精明的脸。 “怪不得霑儿老嚷嚷着你们来,果然是两个好丫头,只是没父母的,怪可怜,若是生在富贵人家必定是个人物。”老太太又拉过如春细细打量着叹气道。 看她那般神情,我不禁微微皱了眉头,刚想说些什么,那被称作静哥儿的少妇堆着满面的笑拉起我的手,对老太太开解道:“老祖宗的慈悲心肠呐,又开始滔滔不绝了,这两个女孩子既如今这般承老太太喜欢,那也是他们的福气,比起那寻不着的双亲,也算是强上个万倍了。” 她说的倒也的确在理了,我叉手做福说道:“谢过老太太厚爱,少奶奶说的是,况且,生在这世上,是长成凤凰还是喜鹊,倒都是看自己的造化了。殊不知那句人命由天,富贵由我。”我说罢,依旧垂了头,只等众女眷们发话,是赏是罚便在此时了。 “富贵由我?倒也正是这个理儿!当初祖上爷随**太宗征战四海,又承蒙圣祖爷恩典,方做了人上人,外人看来只觉得咱们曹家是命好,却没人晓得你们祖爷爷身上有多少伤疤,又多少次险些死在疆外。”老太太说完,赞许地看我:“我时时刻刻嘱咐我的这些子孙们,万万不可忘本。静哥儿,去拿过来那虾须镯。” 众人皆唏嘘不已,待静哥儿取回镯子时,老太太拉住我的手臂,亲手将那镯子替我戴好。 “若是赏你些俗物,那就是我忒看不起你了,这玉钏本是福平郡王王妃赏的,今日将它给你,也算是不白费我的一番情意了。”老太太说完,放开我的手,对着那玉珠使了个眼色。 那玉珠果然又拿了一串麝香楠木手串来给了如春。 我们两个慌忙做福谢恩。 “姑娘们就请回吧,还不要辜负了主子们的一番美意。”玉珠对着我们俩笑道。 “是。”我同如春又做了万福,才辞退出来,刚出来就听得里面闹哄哄的,也听不真切,外面早有等候的小丫头,见我们出来,便领着我们往回走。 我摸着腕上的玉镯,内心不禁喜悦。我扭头与如春默契的相视一笑,明日就是中秋了,也许这便是我的一个转折点罢,从此怕是要直上云霄了。 第11章 进京 “姐姐你又在显摆什么呢?你快看看我的。”如春说着,喜滋滋的拽开袖口,露出皓腕上的翡翠镯子,冲我打趣道。 我披上大绒蓑衣整了整袖口,走到半敞的窗处慢慢坐下,斜眼瞅着她,那日中秋晚宴之后,曹家上下着实满意,连着曹頫,老太太众人的赏赐,班里面还真没少赚。下来歇场时,曹霑偷偷儿地过来找我们,当着我的面给如春一个翡翠镯子,还说这也是福平郡王王妃赏的,他是个男儿身,用不着这样的手饰,给了如春也可以留个念想。 想到这儿,我忍俊不禁:“谁显摆?明明是你提及的,不就是曹公子给你个翡翠镯子嘛,我的还是老太太给的呢。” “那可不一样,老太太是长辈,那属于赏赐,公子给的叫做礼物,明白不?”如春毫不示弱。 哈哈,我笑出声来,这丫头莫不是心里有了曹霑?天天左一句右一句的挂在嘴边,我摇摇头向外看去,已经十一月份了,自中秋从曹府回来后,班主便谢绝了所有的请辞,开始了漫长而又短暂的规划。 不如说我们又要启程了,这次便是去往那北京城。 我轻轻眯起眼来,那个都城,等待我的定是数不清的惊喜。爷爷,阿苧一定会完成你的夙愿的。 到了年末,一切才算是妥当,除夕一大早儿,大家伙便齐聚在堂屋里,每个人摩拳擦掌的十分兴奋。 “趁着过年的热闹劲儿,咱们好好休整下,只待一开春儿便出发,到了京城,那就是天子脚下,到时候进宫里还不是铁定了的?”班主话毕,大家纷纷响应称好。 接着又简单的说了路线,竟是要走水路,清代的 分卷阅读18 京杭大运河与现代定是大有不同,我内心早已是按捺不住的要跳跃起来了,只盼着春天快点来到。 围着一起吃了炸糕,才散了席,虽说要带走的大物件都收拾妥当了,自己杂七杂八的东西毕竟还得花点儿时间收拾。搬家真真是个麻烦事儿。 转眼到了元宵节,前些日子的暴风雪把我们全都堵在了屋里,今日的天气倒还不错,屋顶化了的雪水连成一串沿着瓦当流成了小号瀑布。一直忍到了傍晚,班主才对我们宣布解放,毕竟都是些十四、五岁的少年人,听得此令,欢呼着簇拥而出。 元宵节又名灯节,大街上熙熙攘攘,摩肩接踵。虽是冷了些,却抵不过这万分热闹。我们几人刚开始还拥着一起走,过了会儿一回头,身后就只剩如玉了,还有我一直紧紧拉着怕丢了的如春。 一阵凉风吹来,我赶紧掖了掖身上的夹袄,将竖领又往上拉了拉。兴奋地看着四周,入眼的是各式各样的彩灯,入耳的尽是鞭炮声,街两旁的商贩们卖命的扯着嗓子叫卖自家的彩灯。 “姑娘,买一个吧,这都是王记的制灯啊,您瞧瞧,有这福星祝寿的纱灯,吊灯,还有玉猴抱桃,金鸡起舞,姑娘买一个博个彩头?”见我们靠近,一个卖灯的小伙子忙冲我们推销。 “那就买一个。”不等我跟如春说什么,如玉已经掏出了几枚铜板扔给了那小贩。 “成嘞!这几个灯,您随便挑。”小贩接过钱,更加殷勤。 “我就不要了,如春选一个吧。”我看着如春渴求的眼神,大方地说道。她开心的冲我一笑,挑了个八角彩灯,拿在手里,回头对我们笑道:“谢谢哥哥姐姐!” 看着如春欢喜地在前面跳着走,我也忍不住开心起来。如玉看我一眼,也跟着走上去,看着他们俩的背影,又是这样热闹的元夕,我很自然地想起了辛弃疾的青玉案。那首词是我最爱的一首,胜过易安跟容若。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我看了眼不计其数的彩灯;宝马雕车香满路,我又看了一眼身旁形形色色的人群;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我听着近处传来的叫好声,器乐声;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我凝视着眼前的两个人;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我挑着嘴角,向前面的人追去。 你们就是我的太阳,是我曾经活在这个世上的所有证明。 “喂!你们快来,前面有舞龙啊!快点啊。”如春举起一只手招呼我们,我跟如玉忙跑了过去,果然,挤开人群只见当中一行汉子正在舞着手里的龙灯,举着彩珠的那人身形敏捷,不断做出各种高难度的动作,赢得人群一阵阵的叫好。 我们三个挤在一起,踮着脚看舞龙,看到好处,也跟着连连拍手叫好。我不经意地将视线投向远处,却发现天上赫然多了几盏孔明灯,我突然思忖,何不自己也去放一个? 想到这儿,我对那二人说道:“咱们也去放个孔明灯避避邪,如何?”如春听了连连叫好,如玉也颇为同意。商量好后,三人又挤出人群,朝商贩处走去。 挑了两个孔明灯,我抢在如玉前面付了钱,接过小贩递来的找零,我与如玉各提一个灯,随着如春找好地方去放。 “就去那儿吧,在河畔处放灯,也就让邪气流走了。”如春挑起手中的纱灯指着岸边,我看这主意不错,便小跑着去了。 “就这儿吧”,我边说着边将手中的孔明灯展开,将底部支架固定好,一阵风过,那灯变得更加气鼓鼓了,似乎马上就要升天。一旁的如春将自己的灯罩拿开,我忙将备好的沾有煤油的粗布用树枝条夹着对着,又赶快把它安置在底座里面。霎时间,孔明灯被这热气顶得离了地。 我将地上的孔明灯托起,闭上眼许了个愿望,待风再起之时,便慢慢松开手,那孔明灯哗的一声便随风去了,我看着它越飞越高,脑中只觉嗡嗡一片。接着如玉又放了另一盏,放手之前,如玉笑着看了我一眼,随后,墨黑的空中,两盏孔明灯一前一后朝着更远的方向飞去。 如春提起纱灯,我们三人便并排站着仰头望天,那孔明灯载着我们的心愿冲天而飞,我心道,一定要实现才好。 “苧姐姐,你许的什么愿?说来听听。”如春在一旁怂恿我,我只是抿着嘴看她,才不上她当呢。 “说出来,就不灵了。”我对着如春笑道,伸出手指,点了她的鼻尖。我扭头看一眼如玉,他也道:“正是,只不过,我许的愿说出来也无妨。” 听他这么说,我心跳不禁加速,不为别的,只是害怕他的愿与我无关。 “一愿大家长命百岁,二愿戏班长长久久,三愿伴我良人天涯海角。”如玉背着手,轻声说道。 “你怎么许这么多?太贪心了!” 那一刻我再也忍不住流了眼泪,然我的心是如此欢快。 知道吗,我许的愿是能与我相爱的人长相守。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桃花开。”我拎起桌上的包袱笑着念道,便出了门。如春见状,慌忙也背好自己的包追在我身后,笑道:“错了,是梨花开!” “我偏偏说是桃花开,不行吗?”我踩在楼梯上回头看她,她只得撅 分卷阅读19 着嘴给我做鬼脸:“行啊!桃花就桃花呗。” “春儿啊,你又长一岁了,还不知道收敛些?要是以后嫁不出去咋办呀?”我冲她打趣。 “又胡扯!你都不嫁,我怎敢抢在你前面?” 我狠狠瞪她一眼,索性不理她直接往后院跑去,惹得她也不得不夹起腿跑。 “班主,我们来了!”我喘着气道,如今已是三月份了,休休整整了近半年终于在今日要启程了,此时正是早春,百花正开,燕莺啁啁,此时不上路更待何时? “大家都到齐了,那就出发”,班主说着,背过手又环视了一圈整个院子,“这么多年了,如今要走果真舍不得啊。” 如春跑到我身边,见此也只好老老实实的呆着,不敢跟我嚷嚷。 “等在京城里稳住脚了,咱们老夫老妻就寻个有花有树的小院子好好儿地过完下辈子。”霜娘闻言,走到班主身后轻轻将手抬起放到他肩上,语中尽是温柔。那是一双怎样的夫妻,风风雨雨这么多年,是该携手好好享受晚年。 “说的是,是该把戏班子交给这些孩子了。”班主转过身来,眼眸似水。 “行了,咱出发吧。傍晚前要赶到码头。”袁盛站在门口冲我们喊道,我细细打量他,前后开襟的褐色长袍,米黄色马褂,再看脚上浑然一双崭新的布鞋,看来今日大家皆是盛装打扮呢,也是想开头顺利吧。 “好,出发!”班主一声令下,大家伙儿都兴奋地快步出了门,我一脚踩在门槛上,回头望了眼那阁楼,曾经住了一年的小窝,如今就要舍它而去,希望它下一个主人也能够好好的珍惜它。我轻挑嘴角,后脚跟着跨了出去,前面又是一个崭新! “来来,都拿好,路上饿了,就先凑合着吃!”紫瑜将布兜中的饼又重新装在一个个小布袋里分给我们,我接过布袋,摸着里面的圆饼,心情莫名的开心,似乎要去探险般。 “上车!”葛风辛拉着我们一个个上来,霜娘班主他们则上了前面一辆,那是早上从集市上雇来的,车主自然是不认识。 这次迁徙只是将器乐,道具戏服这些紧要的东西带上,因此东西并不算很多,全都塞进了班主的车子。 “走嘞!”葛风辛刚要掩上门帘,我赶忙钻了出来,坐到他跟如玉中间,仰着头笑道:“里面太挤,我就出来了,葛叔叔可不能将我撵回去啊。”见我撒娇,葛风辛只得无奈笑道:“坐我旁边就得老实点咯。” “嗯。”我忙捣蒜般点头应承,身边的如玉拍了拍我的肩:“是个好主意,也省的我跟葛叔闷得慌了。”车内车外顿时笑声一片。暖暖的软风吹来,吹起我垂在脸颊的丝发,好舒服啊,在这个多情的春天里,我们扬起马鞭,愉快的踏上了北上之路。 “如玉,你开心吗?”我扯住他的手臂凑在他耳朵边小声问道,“我总觉得那儿有一个天大的惊喜在等着我!”说完后,我突然严肃起来,因为那有我的家人,爷爷,天那端的你还好吗,您一定要保佑我顺利找到他们。 见我兀自仰着头发呆,他撇开我的手,轻轻捏了我的脸蛋,笑道:“是,我也很开心。” 葛叔甩了鞭子,笑道,“走咯。” 行进了良久,我正要扭头去问车里的如春要不要出来透透气,就见前面来了一行官府的人,班主的车已然停了下来。 “停车,车上的人都下来。”领头的官兵边大声呼喊,边往后面走过来。 “官爷,这是怎么了?”葛叔慌忙住马下车,弯着腰恭维道,一时间两车上的人都下来聚在了一起,眼中皆是疑惑,却全然不见惧怕。 “这不是祥盛戏班的吴班主吗?”远处传来一位中年男子的声音来,那几个官兵慌忙让道让那人走近,看那身势头应该是这码头的统领,举手投足之间倒是一名文官的气质。 “啊,原来是李大人!”班主笑着拱手相让,是了,那人原是以前在巡抚大人府上唱戏时见过的,倒是名清官。 “我也是奉命检查,还请包涵,这是要去哪儿啊,难不成真的要进京去?”李大人抬手朝北做了一揖,问道。 “正是,这不赶着天色忙忙到码头来,还望大人能多多通融。”说完,班主拱手做了个揖。 “是,只是这一别怕是再难相见咯。”李大人话语中却藏了几丝感伤。 “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呐,李大人。”班主又道。 “再会。” “后会有期。” 两个中年男人在此惜别,引得我们年轻一辈也是为之感动。 “清香浮动到黄昏。向水边,疏影梅开尽。”我站在甲板上,船已是开出了许久。看着岸边那几丛春梅,不由得想起了易安居士,她最爱的是梅花,最擅长写的也是梅花,微风轻拂脸颊,我轻弯嘴角。 “溪畔清蕊,有如浅杏。一枝喜得东君信。”我闻言转身向后看去,昱娘正一手揭了帐帘向我款款走来。 我抿嘴笑着看她,道:“当年易安同赵相公二人破镜重圆,该是何等庆幸,那样的乱世,那样的一双人儿,你说咱们该不该生羡?” 她靠到栏杆上,面容慵懒,答道:“不该生羡的,咱们是咱们,比不得,且他们又都是官宦 分卷阅读20 人家,事事不同,如何作比较?” 我折过身探头盯着那水面的波纹,不大的船只满载着我们的希望,说到底不也是为了博个名头?也想过一个安生的日子?想到此,我不由得感伤起来,仰头看看那渐西下的落日,淡红一片,我拉过昱娘的手,歪着头说道:“姐姐,莫忘了陈涉那句话,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生在谁家并由不得咱们,只是这个争字还是要认得的。”言毕,她扑哧地笑出声来:“瞧你那俏皮的模样儿!” “咱们也应景作首诗吧,此情此景莫要辜负了。”我甩着胳膊,轻手拂过那袖上的兰花纹边儿,饶有兴趣的打量着昱娘。 “作诗好啊!我正要过把瘾呢,这等好事可不能忘了我!”如春一行人正从船舱里出来,大有摩拳擦掌之势。 我看了眼人群后面的如玉,只见他戴了顶墨色的绒帽,此时正用手轻扶额头,而后向我看来,哂道:“如此甚好,正好也无事做。” 说完他抬首望了眼夕阳又道:“既如此,首句便从夕阳入手,我们每人接一句,再连上下一句,任凭下一个人去猜度,可好。”众人听了都拍手称好。 我赞赏的回望一眼如玉,背着手念道:“那好,我看咱们这船上共三个船家,便以三江为韵,可好?” “妙哉,我并不会作诗,倒是写的一手不算拙的小字,待我拿纸笔来,一一记下。”刘叔说完转身进了船舱,不消一会便拿了纸笔出来,将小木案放在身前,自己则盘坐在那里。 “好好,那我便来打头。”如春笑着走到栏杆边上若有所思地看着远处,须臾回过神来道出: 夕阳易断肠, “虽是俗了些,但是应景了”,紫瑜叹一口气接道: 鲛泪入碧江。珠连沧海月, 昱娘慢慢踱过来,心平气和的接道: 旭日升东堂。南枝寻得遍, “我来对下一句,这个‘寻’字我喜欢。”我笑看昱娘,一字一句的往下接道: 桃花斗志昂。侬意君不知, 卿本意痴狂。守得霁月开, 如玉随手拈来,我只是愣着看他,而后相视一笑,便已尽然。“开头尽是些儿女情长,倒不如换些爽快的。”袁盛双手掐腰,神情颇为庄重,众人不由得撇嘴轻笑,听他接了下去: 宁失迷迭香。少年风意气, 箭弩盛开张。愿提玉龙剑, 葛风辛抚着胡须,接了下去。 “好一个‘盛开张’,果然气势如虹,只是相对春日未免有些苍凉了。”班主走上前来缓缓接道: 相携报君皇。琴瑟相依依, 说完,温柔的看了一眼身边的霜娘,霜娘很有默契的点了一下头,接了下去: 羌笛声煌煌。折柳长亭处, “好个琴瑟相依。”阿凌打趣道,眼珠子转了圈正经的接了下去: 抬首泪匆忙。温柔长安夜, 秦殊然停住磨砚的动作,却依旧跪坐在那里,目光深邃:“‘温柔’用得好,我倒要仔细想一下了。”良久接道: 玉暖惹思量。梦醒与君同, “既然是离别,必然要身心具惫。”叶祥手指在空中画了一圈,点了一下我的方向,接道: 身处西北向。江南落花时, 正思忖该由谁接最后一句,叶祥突然朝我走来说道:“既是你想出的这主意,自然由你收尾。” 怪不得刚才要指我,原来是要刁难与我,我冷笑道:“你可真看得起我了。”略微思考一下便接道: 双鬓已如霜。心广坦荡荡, 胸怀亦气爽。 说完,众人纷纷鼓掌称好,突然船后面传来一阵喊声。 “轻舟载我身,北上拜君王。” 闻声,我们不由得向后看去,原来是掌舵的船家,只见他领着一个撑船的男子笑盈盈的往这边走来:“祥盛班主果然领了一帮有志气的徒弟,连我这大粗人都想跟着热闹热闹。” 班主忙笑着迎道:“哪里,不过是应个景,消磨时光罢了,船主这是又要停岸吗?” “正是,还有几日前面就是沧州了,离京城愈来愈近,那岂不是进京拜君王?” 言毕,船上笑语晏晏,刘叔将墨迹晾干,站起身向我们走来:“如此再好不过了,我看啊,这诗就叫做《春日渡船有感》罢了,虽俗,却应景儿。” 但见纸上几行小楷,墨色运用极佳,写道: 夕阳易断肠,鲛泪入碧江。珠连沧海月,旭日升东堂。南枝寻得遍,桃花斗志昂。侬意君不知,卿本意痴狂。守得霁月开,宁失迷迭香。少年风意气,箭弩盛开张。愿提玉龙剑,相携报君皇。琴瑟相依依,羌笛声煌煌。折柳长亭处,抬首泪匆忙。温柔长安夜,玉暖惹思量。梦醒与君同,身处西北向。江南落花时,双鬓已如霜。心广坦荡荡,胸怀亦气爽。轻舟载我身,北上拜君王。 “甚好。”我们纷纷赞同,我悄悄走到如玉身侧,想着他方才那句“卿本意痴狂”,便使坏的隔着袖子狠狠掐了他手上的皮肉,他吃痛地看着我,我笑道:“我看你手上有蚊子。” 如玉无奈的笑着瞪了我一眼,便转身同班主他们进了船舱,我也忙跟了进去,到了帘子前,我 分卷阅读21 扭头望了眼远处越发清晰的城门,就要到沧州了。 “还不快些进来。”如玉对我轻声唤道,我咧嘴冲他扮了个鬼脸笑,赶紧从他手下钻了进去。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一直看到这里的读者!明天我争取二更!剧情要进入第一个高潮了~ 第12章 沧州 “到了,都下船吧。”船主将船靠岸后搭好木板,回头冲我们喊道,我站在甲板上看着身后的那两个小伙子将船帆慢慢放下系好,只见被帆布遮住的蓝天瞬间露了出来,心胸顿时阔朗。 “走啦”,如春将笛子塞给我,“喏,拿好你的东西,落在船上丢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应声接了过来,抚着那藏蓝色的布套,眼睛就又立马转到走在前面的如玉身上,他的箫安稳的挎在身侧,红绸缝制的箫套上绣着一个银色的“玉”字,那正是出自我的手,秋千旁,银线绕,虽是秋千已然不复,而那段情却是如何也抹不去了。 一行人下到堤岸上,顿时只觉市井热闹非凡。此次进京乃是由江宁沿大运河直流北上,每到一处大码头,尹船主就抛锚停岸进行补给,而我们也有幸流连各处的风土人情。沧州隶属于直隶河间府,也算是个经贸比较发达的城市,将来这里可是还要出个纪晓岚呢。 提及纪晓岚,又想到铁齿铜牙,我不由得哼笑一声,如春听了满脸好奇小声向我问道:“这到了沧州,有什么好笑的吗?” “哪里就那么多好笑的事情啦,我只是感叹世事变迁罢了,再过个几年这里可是要出个风云人物呢。”我自顾的往前走,也不管她。 “你又怎么知道这些?难不成你是先知?”我扭头见她抱着琵琶立在原地,眼中满是惊讶,便折回身伸手拉住她:“今日你我在沧州停留,也算是沧州人了,将来赢了名声,可不就是风云人物了?”我笑眼看她恍然大悟。 她笑着拍自己的脑门:“呀,原来咱们也算是风云人物啊,是哪门子的呀?” 前面的班主突然转过身来,眉眼生花,慢慢道来:“自古以来,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人生一场,岂能白活?” 我们纷纷点头称是,班主捋了一下整齐的胡须向我们交代道:“还是老规矩,先去尹船主他们的休驿站上住两日再启程北上,我知道你们都贪玩,把你们的物件儿都搁置好了再出去,也不迟。”听到班主还是如往常那样随意,我内心暗暗叫好,这次随行旅游还真的很满意。进京雇的船家亦是老字号,尹船主一家自祖上几辈便来往于大运河之上,因此各处码头都设有类似于官府的驿站,专门供给本家船只休息,而这休整的时间里,我们便住在休驿站里。 收拾妥当后,大家却都称又累又困,想睡午觉,大概是春暮的缘故,天热人易乏,可我却兴奋过了头,逞着要出来,如春死都不肯陪我,更不用提他人了,正垂头丧气的往外走,倏地碰到一堵肉墙,我抬头见是如玉,便拉住他的袖子就往外快走,他忙急着问我做什么。 “先跟我出了门,我怕你一进屋也不肯出来了。”我拉住他出了门,这才立正仰着脸满面堆笑的看他,撒娇道:“我想让你陪我出去走走。” 他本应是累的很了,见状,却又挺了挺腰杆儿,向我伸出手臂道:“恭敬不如从命,小姐请。” 我闻言,赶紧打量了番四周,便伸着脖子在迅速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将手轻轻搭在他臂上,也不去看他那红的似煮熟了虾似的脸,正视着前方道:“那走吧!” “喳。”他打千回道,演得极像,我扑哧笑出来,这世上默契如此者能有几人? “哇,好香啊”,顺着飘来的香味,我顿时垂涎三尺,往街对面看去,竟是卖烧饼、烧鸡的,皆是些本地特产。我咽了口口水道:“我饿了,我想吃诶。”说完眼巴巴的瞅着如玉。 他无奈的笑了笑:“方才吃饭你不好好吃,这会倒是饿得慌,幸好我身上带着荷包。走吧,过去买些拿回去吃。” 我笑着称好,便要迫不及待的冲过去,却猛然听见一个孩子的哭声,这孩童的哭声我最是听不得,他们那种难以形容撕心裂肺的哭声总是让内心被咬了般难受,闻声看去见不远处的茶楼门口,一个两三岁的小男孩正在哭闹,一旁的妇人只是无奈的哄他。见他小手不停地往这边抓,我恍然大悟,小孩子哪有不嘴馋的,可是看他们衣着打扮也不像是贫苦人家,怎么会不舍得给一个小孩子买只烧鸡吃。 如玉见我怔在那里,顺着我的视线看去,恍然大悟,随后便拉着我去街对面买了两只烧鸡,向那哭闹的孩子走去。 “给你这个吃,好不好?”我拿过如玉递来的一只烧鸡蹲在他身前,将那油纸掀起一角,他看到眼前的烧鸡一下子停住了哭声,伸出两只小手便要抓过去。身旁的妇人忙冲我道谢:“姑娘跟公子都是好人呐,我带着小少爷出来给老爷抓些药材,谁承想竟没多余的钱了,小少爷见着烧鸡嘴馋,我也是着急的没有法子。” “没有的事,婆婆您家住哪里?”身后的如玉浅笑道。 “噢,我是纪家的老妈妈,是纪夫人的乳母,这是家里的小少爷纪昀,家在崔尔庄住。”老婆 分卷阅读22 婆回道。 “纪昀?”我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小男孩,此时正在用力啃着手中的鸡腿,这小男孩是纪昀?而且这是沧州,是纪晓岚的老家啊,莫不是? 见我颇为惊讶,除却纪昀,那二人都奇怪的看着我,老婆婆问道:“姑娘难道认识本家?” “啊?”我醒过神来,忙摇头摆手:“不不不,我不认识,只是觉得小公子的名字如雷贯耳啊,嘿嘿,将来定有大出息。” 听我这样夸那小屁孩,老婆婆笑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姑娘是面善之人,托了您的福,若真是出息了,就阿弥陀佛了。”她喜得连连念佛,我想她也定是个心善的妇人。 “是啦,那婆婆,我们走了。”我向他们告辞,正埋头苦吃的小纪昀突然抬起头冲我笑得:“大姐姐走好,晓岚谢过大姐姐,大哥哥。”听他奶声奶气的自称晓岚,我看一眼他那牙床上的乳牙,只觉得萌极了,边点头冲他微笑。 “好了,咱们也快回去吧。”如玉拉住我往回走,而我却依然沉浸在方才的回想中,看那孩童早慧的神姿,将来必成奇才,便要扭头对如玉说,却还没张口,只见前面来了一行官府的人,走在最前面的是位无限风采的中年男子,在周围一片乌合之众的衬托下,宛如一颗明珠。 “九爷,只要您到了这府里面,奴才们自然都好生伺候着,半个不字儿都不会说,只要您让奴才好跟万岁爷交差。”男子身旁的官员冲他弯腰低声说道。 那男子约莫四十岁左右,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外罩一件藏蓝色的镶着金边儿的马褂,腰间垂着美玉环佩,身材挺拔魁梧,虽是留着短须,却丝毫不挡俊朗的脸面,正暗想此人年轻时定是个大帅哥时,却只见他狠狠地甩了衣袖,冲身后的人大声呵斥道:“胡什礼,你休得落井下石,别忘了当初是本王一手把你提拔起的,不要太过分。我,可是皇阿玛亲封的固山贝子。”他那最后一句似是说给自己听的,慢慢便冷静了下来,背过双手,大步朝我们这个方向走来。 我浑然呆在原地,我没听错,他自称是皇帝亲封的固山贝子,如今正是雍正四年,若是我没记错,这位王爷十有八九便是九阿哥胤禟,于这年夏天去世,此时应是正从西宁押往保定的路上。 如玉捅了下我的胳膊,低声道:“发什么呆?快走!”他的声音极低,我缓过神来,慌忙要走,那九爷却已是伸出长臂拦在了我们面前。 我惊愕地抬头看他,却见他冷着脸厉声道:“你们站住,官府的地盘儿岂是你们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给我把他们带走。”那胡什礼闻言也只是无奈的瞪着眼睛,却无下文。 看来这位王爷是把气都撒在我们身上了,我暗叫糟糕,只得硬着头皮垂首低声回道:“回大人,民女同哥哥每每外出,走的便都是此路,从未见有官爷阻拦,今日也是如此,今家中来客,我们也是刚置办了下酒菜要回去。”说完又忙在衣袖遮掩间使劲儿拽一下如玉的衣袖,他便也默契的垂头不语。 见我如此辩解,他似乎很满意,笑道:“倒是个伶俐的丫头。这腿脚都长在自己身上的,自然想走哪里便是哪里。”说完颇有意味的大笑几声,他身后的胡什礼只得诺诺应承。 “那如今我等已出家离世之人了,将死之身更有何惧?”说完他只是紧紧地盯着我,受着他那摄人的魄力,我惶恐的抬起头与他相视。 “既是买好了下酒菜,那就跟我回去吧。”他言一出,胡什礼愣在原地,思忖这是要玩哪出儿。 感觉到身旁如玉的气恼,我忙拽紧他的手,只是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男人,这可真是一场让人兴奋的赌博啊,他若真是正人君子,我自然不怕,可若是,万一我输了,怎办? “胡什礼,将这女子给我一并带上,不然本王便也不去”,他字字铿锵有力,见我惊慌的面孔,轻笑道,“九爷我向来是怜香惜玉之人,你莫怕,麻烦你哥哥回去跟你父亲捎个信儿,礼金该有的都会马上送去。” “不行!她不能跟大人走,即便是王爷也不行!”如玉突然把我拉在他身后,向面前人挑衅。 我这才回过神,这个木头玉啊,人家官爷爷较起真儿,哪是你一句不行就罢休的啊!况若真的把我要去,那九阿哥定又多了一条抢夺民女之罪,这样的话,身为雍正臣子的胡什礼自然是极其愿意施以援手的。 果然,那胡什礼立马带人围了过来,见他就要伸手抓我,我忙喊道:“我跟你们走。” 如玉听了,不可置信地看着我,我挣开他的手臂,满脸恳求道:“求王爷大人容我与家兄说几句话,好让家中老父安心。” 九阿哥抱臂哂笑,饶有兴趣的看着我。 我转过身把如玉拉到一边,一瞬也不瞬的盯着他的双眸,道,“回去告诉班主,就说我受王爷之托去府上相叙,两日之后即还。”我说得极小声,生怕被他们听去,如玉却不肯松手,我冲他使劲点点头,他这才不甘的放开我。交待完我慢慢走到胡什礼身边,拜道:“大人。” “到我这里来。”胤禟竟向我伸出手,我迟疑的看了一眼,终究没把手递过去,只是端庄的走到他身后,却始终没把视线从如玉身上移开。 分卷阅读23 如玉依旧怔在那儿,担心的看着我,嘴里冷哼道:“朗朗乾坤之下,竟还有强拆骨肉之恶举,衣冠禽兽!” 胤禟听在耳朵里,却只觉那些话更适合身边的乌合之众,便挺立着身姿,满脸的不屑,问:“本王累了,先行一步。”说罢,径自往前去了,我忙得跟上,又赶紧冲如玉使眼色,让他快走。 胡什礼被骂的一脸铁青,竖指冲如玉叱道:“你若还不走,本官便立马把你抓到大牢里去!” 如玉深呼一口气,终究败下阵来,拱手道:“还请大人照顾好小妹。” “既是我的人,自然受不得半点委屈。”九阿哥从他身边经过,冷笑道。说完一摆手便拉住我拐进了胡同里,身后的胡什礼等人慌忙快步跟上。 看着我的视线最终被挡在墙壁后,鼻子竟猛地一酸,泪水就刷的流下来了,我使劲儿从胤禟手里挣开,他只得松手,侧身看我,腾地又阴下脸来,道:“刚才还嚷嚷着要跟我走,现在又做什么矫情?” “我若是不跟着您,您就肯放过我吗?”我气不过却也只能嘟囔着反问。 他愣了片刻,豁然笑起来:“哈哈,谁人不是?若是低人一等,便只能任他人宰割了。” 他说罢,便自顾上了台阶,早有人候在门口开门了。我听了,只得擦着眼泪住了口,身旁的胡什礼小声劝道:“姑娘快走吧,别待会儿再惹着贝子爷了。” “贝子爷?他当真是圣上的九弟?”脸上的泪干尽,略有些疼涩,我也顾不得。 胡什礼示意身后的人上前跟着九阿哥,才回头对我说道:“姑娘怎么知道?” 我摇摇头,叹道:“我只是猜的罢了。” 言毕,我也加快步伐跟了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 下午还有一更!不得不说,康乾盛世的确处处出名人! 第13章 胤禟 夜色如华,这么多天以来,第一次感到了孤单和害怕。我关好窗,伏在桌上看着眼前摇曳的烛光,深叹一口气便阖眼假寐。 自下午跟着他们回到府上后,先是在胡什礼的监视下陪着九爷喝酒,我起先找理由推脱不喝,那胤禟便气得砸了胡什礼手里的执壶,又将满桌的酒菜掀翻在地,吓得我立马缩在一边憋着哭泣,胡什礼只得忙命人领我下去,这便一直呆在这房间里直到月升中天。 真是坐也不是,躺也不是,好不容易看灯看困了,刚趴下假寐,门哗的被重重推开,我忙睁开眼,只见胤禟大步走了过来,我顿时已被吓得破了胆,站起身就往后躲,却一把被他抓住按在怀里。 “九爷!且慢!”我慌着喊出来。 他眯起眼俯视着我,半晌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他话语严厉,我着实没忍住打了个哆嗦。 他这才松了手将我慢慢放开,拉过一旁的春凳,撩了衣摆端正坐了下来,那便是一个皇族应有的气质,只静坐在那里,便已是一身威震四周的气场。 他微抬头盯着我问:“你似乎对我很了解!可又是那人派来的奸细?嗯?” 听得他的质问,我只差跪下来磕头求饶了,便缩着身子,只是摇头:“不不,民女不知王爷说的什么意思,那官差唤您九爷,民女只是推测而来。” 他兴许突生怜悯,不禁哈哈大笑起来,我好奇的抬眼细细打量,他便冲我招手:“过来吧,本王还能吃了你不成?” 我这才安了心,挺直脊背平衡好呼吸,迈着小步子到他面前,依旧垂首道:“九爷,民女不过是勾栏瓦肆间的女子,那北京城半步都未踏进过,再者您当时自称为九王爷,那胡大人又对您恭敬有礼,民女因而斗胆跟着喊您九王爷。” 他带着戒指的食指敲在檀木方桌上,哒哒作响,笑道:“倒是个会察言观色的,我,确是圣祖爷的九阿哥。” 听他语气缓和下来,我这才轻轻抬头看他,提及圣祖爷,他眼中尽是留念,那定不只是思念父亲的缘故,更多的是怀念他逝去的年华,曾经策马狂奔,对酒当歌的少年,风华意气,享尽人间胜景万千。而今却处处受人牵绊,往日的桀骜皇子怎能受得起这般的拘禁? 见他发呆,我亦不敢开口,只是安静地立在他对面,良久,久得我几乎要站着睡着的时候,他突然发话。 “这么说,你是教坊女子?” 我咯噔醒过来,低头回话:“是,便是江宁的祥盛戏班,班主姓吴,名阮成,他娘子名梁霜。” 听我托盘而出,他朗声笑问:“祥盛戏班?本王可是从未闻过,再者不在江南,跑来沧州做什么?” 我正要回答,却见外来一人,正是胡什礼,只见他端了托盘进来:“见过九爷,厨房刚送了醒酒汤来。”说罢,对我使眼色。 我眼尖,赶忙过去,接了那精致的景泰蓝掐丝瓷碗,冲胡什礼做福道:“胡大人费心了。”又把碗捧回安放在桌上,那胡什礼见状,只在门口打千:“九爷趁热快些喝了吧,明儿个晚上,楚大人便从京里赶回来,姑娘好好伺候着九爷罢。”说完又打千儿关好门告退了。 我将盖碗拿下,把那小碗儿又往胤禟眼前蹭了蹭,一抬眼才发现他正一瞬也不顺地看着我,眼中满 分卷阅读24 是欣赏,我一时不知所措,他却伸出修长的指捏住勺柄只是搅拌着那褐色的汤汁,我见状只当他是怀疑里面有毒,正想他会不会让我试喝,他便已开了口。 “没有皇上的允许,他还没那个胆子害我。” 被他猜中了心思,我忙将视线从碗上移开,却只觉得尴尬不已。 他又笑出声来:“所以你们如今要去京里做些什么?” 眼看他一点点变得柔和,我对他的警惕度自然而然地降低下来,便抬头看着他回道:“戏班子原本就要在江湖上不停地行走,如今去了京城,只等着闻名天下呢,到时候九爷自然就知道祥盛二字了。” 他突然大笑起来,我不解地看他,他继续道,“可我记得你明明说是要回家给你父亲带下酒菜啊。” 见露馅了,我脸刷地羞得通红,低声道:“当时只想着您能放过我们,就随便编了个理由。” “那你现在可还怕我?或者又觉得我是个怎样的人?”他边问我边喝下碗中的热汤。 我便更加肯定了之前的猜测,他把我带进这府里,真的不是为了别的,只是,为以解闷,没错,只是想找个人聊聊天。 那昏暗的烛光恰当的添了一层柔光,他刚毅的脸庞被渲染的很是柔美,这便是一直为后人所争执的九阿哥,历史从来都是胜利者的专属,如今这个备受争议的人,正活生生的坐在我面前,虽已是飞蛾扑火之际。我的大脑迅速运转着,仔细搜罗着记忆中后人对他的评价,可一时却又混沌不已,他喝完汤,便站起身,脚步轻浅,踱到窗前推了窗子发呆。 我弯起嘴角,双手交叉放在腹前,道:“小女子见识不多,目光极浅,但却也识得几分大义。不管前尘如何,我只觉王爷为人光明磊落,是为君子坦荡荡。手足情义,父子恩惠,儿女私情,这些在自己的心思面前皆是过往云烟。王爷,自古不以成败论英雄,这正是民女心中所想。” 我发表完,依旧安静的立着,却觉胸中顿时轻松许多。 他缓缓睁眼,笑看我道:“这样无聊的日子,我都要忘了如何说话了,当初的众星捧月般,如今却都恨不得用唾沫星子淹死我,可怜沧海桑田!” 我听了也不做声,他自怨自艾地摇头叹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王爷,民女采苧,自幼无父母,幸得班主垂怜才得以苟活。”我恭敬回道。 记得爷爷曾予我托梦说富察家在熙朝是八爷党,恰因我们的失踪家人失意,才未卷入那熙朝六十一年的血雨腥风。因而未避免惹出是非,我刻意将自己说成是孤儿。 他敲了敲脑袋,却没再问别的,走回来看着我问道:“你可愿跟着我?”末了,又想起了些什么,加道,“可没有荣华富贵可享。” “我认为王爷对我乃是高山流水之情,自然是任我回家的。”听他问出口,我灵巧的回道。 “哈哈哈,也罢也罢,将死之人,不如成人之美,只是无论如何我也想不到,有朝一日我竟结识了一个你这般的小丫头,想来也是缘分。”他微微叹道,便向床榻走去。 我视线跟着他的背影,调皮地接道:“那实在是阿苧三生有幸了。” 闻言,他转过身若有所思了一番,笑道:“兴许是吧。” “来人!”他冲外面喊了一声,立马有看守进来,打千儿问道:“九爷有何吩咐?” “给这姑娘寻个能好好休息的地方,不可怠慢,明日一早,送她回去。”胤禟言简意赅,说罢冲我点点头。 我感激的做福谢道:“采苧谢过王爷,只这一别不知是否还能再相见?” 他长叹口气:“这,是不好说,兴许日后还能有机会亲眼看姑娘登台演出。也说不定,便是永别。” 他自知大限已到,却依旧装得洒脱。 我凝视着他,眼里已是一片酸楚,还要说些什么,却见他解了腰间的一只玉佩递予我:“幸遇姑娘这般玲珑之人,聊以慰藉,这玉就予你做个念想吧。” 我忙双手接过捧在手心,做福谢恩,却见他对我身后的侍卫使了个眼色,那二人便把我请了出去。 躺在床上我捏着玉佩辗转反侧,那是一只镂空的梅花,下面又垂着打的十分精致的梅花络,他是拿梅来喻自己的吗?思量着,一直到了后半夜才沉沉睡去。 一大早,便有人敲门,昨夜我根本就是和衣而睡,因此起得倒也利索,简单收拾一下面容便赶紧开了门,只见胡什礼恭敬地候在门外。 “姑娘,快跟我走吧。”他说完便往外去,我忙应声跟上,手心隔着衣料摸到那块碧玉,只觉得恍如一梦。 我竟在这沧州遇到了熙朝的九阿哥,他果然如记载般,骨子里便是桀骜不驯,但,并不阴鸷,他也许只是输在生不逢时罢了。 待到了影壁后,胡什礼突然转过身质问:“听说昨儿个九爷给你个物什?” 他的语气话里藏话,我掏出那玉佩紧紧地捏在手间,举到他眼前,那大红的梅花络左右摇摆,见我不语,他略显尴尬的解释道:“姑娘误会了,爷给您的东西,我可要不起。” 我冷哼一声,将环佩重新装好道:“大人也别忘了狡兔三窟。”他愣一下,笑道:“姑娘说的 分卷阅读25 极是。” 说完,转过影壁,便到了敞开的门前,他轻伸手臂,道:“姑娘可还记得回去的路?一路小心。” “自然不识得,她本不是沧州人,胡大人可介意我送她回去。”我们朝后看去,胤禟正迎面踱来,见我满眼惊喜的看他,笑道:“既然此别即是诀别,不如我再送一程。” 他的话语洒脱豁然,仿佛看透了一切凡尘冗世,见他难得如此恭敬有礼,胡什礼忙上前说道:“爷既然问了,奴才哪有不顺从的?只是这外面难保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不等他说完,胤禟摆摆手笑道:“得了,多派几个人跟着我便是。”然后便朝我走来,点头示意我跟上。 我点头应允,忙对胡什礼做福告辞,一边笑着跟了上去。 第14章 无期 一行人走走停停,在巷子里左拐右拐,眼前又是一条堤岸,对岸的码头清晰地映在眼前,春暮时节花开得更加烂漫。 “垂死挣扎。”胤禟背着手,笑看那一丛雪白的梨花,我顺着他视线看去,那梨花像是知道自己马上就会凋落似的,开得极大极盛,而旁边却又有好几丛黄色的蔷薇,那些鹅黄色娇嫩的花苞才只是刚刚绽放,我不由感慨道:“是在挣扎,可也敌不过天运命数,他败了,自然又有新的事物崛起,正如这蔷薇,梨花祭拜之日便是他新生之时。” 胤禟听了,无奈的摇摇头,却道:“送君,终有一别!就此别过了。” 我别过头看他,见他微仰头颅,闭着眼,任那阳光铺洒在他的面上,恍然间竟觉得宛如神坻,不容他人亵渎。 如果身边有个拍立得就好了,我赶紧摇头,盈盈拜道:“临别之前,想为九爷献曲一支。” 他睁眼看我,语气欣喜:“洗耳恭听。” “碧云天,黄花地,西风紧。北雁南飞,晓来谁染霜林最?总是离人泪。恨相见得痴,怨归去得疾。”我站直身体稳住气看着他一字一句的唱。 “君行别无所谓,口占一绝,为君送行,人生长远别,孰与最关亲?不遇知音者,谁怜长叹人?” 他两只手轻轻跟着节奏打在一起,慢慢把视线向远处投去,我却明显的感到他不经意地哀叹。 我略微停顿思索,继续唱去。 “英雄难耐,提剑孤走天涯,漫漫长路踏破铁鞋无觅处。自作清歌传皓齿,风起,雪飞炎海变清凉。万里归来年愈少,微笑,笑时犹带岭梅香。试问岭南应不好,却道,此心安处是吾乡。”唱完,我安生地站在原地。 胤禟伸出一只手放在腰前,重复道:“此心安处是吾乡,此时竟然端的羡起苏东坡来,若是早先便怀有闲云野鹤之心,只怕也不会落以至此了。” 他的双眼渐渐恢复了焦距,向我看来,仿佛这花海中只有我们二人。 “小女子才拙,自己妄作主张,将这折伤离另添词作,如此不堪入耳之作,还请九爷不要见怪。” 见我如此谦逊,他笑出声来:“哪里,苧姑娘能将这儿女送别之作,稍加改动便成了君子相送之义。又运用得如此游刃有余,佩服。”说着,向我投来赞赏的目光。 我抬脚向前略走两步,恭敬道:“佛说,放下了,就拥有了。九爷若是都放得下,也就无憾了。” “放下也就是拥有?”他把玩着这两句话,并不看我:“可惜已是沧海变迁,当初若是放下,也不定拥有,既是出家离世之人,再无可争的。你回去吧,快别让你那心上人担惊受怕了,我再愚钝,也不至于伤害无辜之人。” 我心头百感交集,咬着下唇恭恭敬敬地朝他做福,再抬眼已是泪流满面,我忙低下头忍住哭腔说道:“九爷保重,采苧告辞,后会有期。” 说完我转过身握着拳头深呼一口气,身子忍不住的轻颤起来,我的情绪彻底崩溃,沿着拱桥朝对岸逃也去了。 “后会有期,怕只是无期了吧。”身后传来九爷幽幽的叹气声,聪明如他者,又怎不知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道理? 我只是太过清楚他的结局,因而过于悲痛。 低落的进了院子,就见一群人哭丧着脸围着石桌,见我突然无声地出现在门口,他们却都愣在原地。如玉一个箭步冲了过来,看我哭肿了双眼,心疼的将我搂进怀里,我倚在他胸口,也许是突然享受到了安全感,我紧绷的最后一根弦砰然而断,我抓着他的衣襟,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 我深知我是个过于多愁善感的人,若是以后当真浮浮沉沉,那只怕是难以长寿。 “回来就好。”如玉将下巴抵在我头顶,语气中尽是温柔。我睁开眼,任由泪水肆淌,不只是害怕回不来,还有对胤禟的怜惜。 “姐姐。”如春拉住我无力的手,诺诺出口。 我扭头看她,努力回握住她,慢慢松开如玉的怀抱,站到众人面前,使劲弯起嘴角感激的笑了笑。 “他有没有对你?”不等霜娘问完,回望着她那双焦急的眸子,我放开如春的手,郑重的鞠了一躬,其一是给那落幕英雄,其二是给这些无时无刻不在关心着我的人。 “我没事,大人他对我很友善,让你们都担心死了吧。”我说完,众人才微松口 分卷阅读26 气。 “那你哭什么?”如春嘟着嘴,竟然也红了眼圈。 我尚未回答,如玉对着如春便是一顿训:“既说没事了,还追究做什么?少不得又惹人伤心。” “回来就好。”班主拍着如春的肩膀安慰她道。 我内心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又不是她出事儿,怎弄得比我这个当事人还担心的,这个傻如春啊。 “我这就去做些饭菜来,大家都吃饱,好明天一早儿赶路。”刘叔在旁说道,大家纷纷应声,如春几个好姐妹便拥着我回了屋。 耳边似乎又回想起胤禟无奈的叹息,想到他那句怕只是无期,我便忍不住的悲伤。闭眼思去,人生哪有总是得意的,便索性放下得好,再睁眼又是明媚新一天。 吃罢午饭,身上懒惫得再无气力,霜娘倒也是体察周到,便让我回屋休息,我趴在桌儿上,看着眼前的屋子,还没来得及住上一夜,明天一大早儿便就要离去了。 不知什么时候竟昏沉沉的睡了过去,再醒来外面已是灯火通明,这一个多时辰里竟然没有人来打扰我,看来大家都把我的悲哀看在眼里,此时突然醒来的孤寂却忽的袭击了全身,我再一次陷入悲伤,兀自摸过灯座旁的火镰将灯燃着,看着那愈来愈旺盛的火苗,不禁发起呆来。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我只当是如春回来了,仍旧托腮沉思。 “有些事情还没想通吗?” 我惊得抬头,如玉却已站到了我面前,眼中满是担忧。 “你坐下。”我拉住他的袖口,他只得拉出圆凳坐在我对面。 “如玉,若是有一天我们不能再相见要怎么办?”我话未完,泪已如泉涌,他紧紧握住我的手,语气坚定:“怎么突然这般说?昨日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没什么,我只是突然想到了一些事,只是这样而已。”我抹掉眼泪,脸上勉强的挤出几丝笑来,因为我深知,寻回双亲的那日,便是我同如玉,同整个戏班诀别的时候,鱼与熊掌,自古以来就存在每个人的面前。 “若是真的有那么一天,我就等着你。”如玉没有再追问,只是又使劲握了我的手,我回望着他,却再也没说什么。 水路终于到了尽头,待从通州雇了马车到京城时,已然到了秋天。我的心情恢复得也极好,又找回了那个爽快的自己。 到了京里来不及休息,大家便各司其职的奔波起来,租房子、置办用具、修整戏台,待到了十月初,才真正消停了下来。 我站在院中,仰着头看那硕大的梧桐树发呆,在秋色湛蓝的蓝天下,略显苍凉,这些时日,从江宁城来到北京,一路上的风光看得多了,也看得腻了,恍惚中有种参透的感觉。 我自嘲的笑了笑,想些什么呢,还是干正事的好。 远远的一阵箫音传来,我循声望去。这里比不得江宁住得舒坦,虽说房足足比先前的多上五间,可院子要小许多,不禁怀念起那稀疏的七八棵桃树了,我低头拽了拽身上的大毛坎肩,朝那屋子走去。 立在窗外,我侧耳倾听,那箫音潺潺袅袅,绕过屋内的一桌一椅,从那人的指尖倾泻,漫过糊着绿纱的木窗,渗进我的体内,我怎能忘记,夏日葡藤下,少女为少年动情演唱,只是好久没再唱过这曲子,他是如何记下了的呢?一定就是在当时吧,可是为什么直到现在我才亲耳听闻? 我推门而入,他却并不停下,依旧指尖轻按,只是眉眼间的柔情几乎要让我融化掉了。 我抿嘴轻笑,走到他身前,回望着他轻声跟唱。良久,一曲毕,我住了口,窝进一旁搭了毯子的藤椅里,他放了手中萧,端起身旁的茶碗一饮而尽。 “天都这么凉了,以后不准喝凉水。”我赶紧按住他放在壶把儿上的手,轻轻把他的手拂开,将那吊壶揽在怀里,他异样的看着我,却突然问道:“好听吗?” 我咦了一声,并不理他,反身就走,留他一脸惊愕。待到了门口,我才道:“好听得很呢。” 他这才摇着头笑出声来,我瞪他一眼,却也不再理睬,便去了厨房,兀自热了半壶水,依旧灌在那吊壶里,捧在手间,暖暖的甚是舒服。 “诶,这下就能喝了。”我边说边将水倾在茶碗中,又拿出一只青瓷碗给自己倒水喝。 “你可还真费心。”他喝着手里的温水,冲我打趣,我眨着眼看他:“除了我还有谁这般巴巴的关心你。”说罢,我们只是互相看着对方的双眼,在那清澈的涟漪中寻找着自己的影子。 “哈哈。”几声大笑,我先憋不住笑了出来,紧接着他也笑起来。 “你笑什么呢?”他干笑了两声,不解的问道。 我看着他那一副痴样,故作镇定,道:“我当然笑你所笑啦。”他听了,皱皱眉,见我强词夺理便不再辩解,慢慢站起来走到门口,像是在观赏远处的天空。 我依着他的视线走到他身边,向远处看去,果然秋水共长天一色,落霞与孤鹜齐飞。 “可想出去走走?”他低头问我。 “好啊!正好从后门出去,绕一圈儿到前面去看看戏台布置得怎样了。”我愉快的接受道,主意拿定,我们飞快的钻出了后门,京城的市井果然更加热 分卷阅读27 闹,看着远处高耸的宫墙,我猜测兴许就在崇文门附近吧,想到此我轻轻一笑,便想捉弄一下身旁的如玉。 我轻轻嗓子:“如玉,你可知紫禁城里住的都什么人?”他停住脚步,怔道:“当然是当今天子了。” “那你可知进去的路?还有那长春宫又在哪?” “这个我自然不知,难道你知道。”如玉被我问得满头雾水,我看着他那郁闷的表情,扑哧一声笑道:“我当然去过。”这下他更加摸不着头脑了。 我只得解释道:“在梦里去过的,至于那长春宫我还梦见我住在里面呢。”说完,我背着双手颇正经的往前走去。 “原来你是在耍我!”如玉如梦初醒,便要上前抓我,我忙叫了一声撒开腿往前跑去,却砰的一下跟某人相撞,然后壮烈倒地,我哎呦着将手放在腿上,真是疼死老娘了,正抱怨着,如玉已然扶起我的胳膊,我顺着他的臂膀费劲儿的站起来,却看见对面地上也倒着一个女孩,青丝乌亮,衣着鲜艳,皮肤白腻,年纪似与我相仿,此时正坐在地上喊痛,她身旁的一个丫头模样的年轻姑娘也是满脸焦急。 “小姐,你没事吧?”那女孩儿使劲儿伸着双手将地上的人搀扶起来,边指手冲我喊道:“哪里冒出来的野丫头?走路这般莽撞,竟敢撞我家小姐!” 路窄,旁边本就热闹,此时因这混乱变得更加喧嚣。 我捂着发痛的后腰冷眼看那丫头,但见她正因护主心切,双眼瞪得浑圆,那小姐扶着她的手臂吃力的靠在她身上,一副被摔惨的受害者模样,身上漂亮的宝蓝色百褶裙已被染污,上衣袖口边儿上的纯白狐毛也有些脏污,秀气的脸庞虽说不上十分明艳,却透着一种文弱的小家碧玉气质。 我自知自己闯了祸,也不辩解,慌忙上前赔礼道歉,关切的问道:“真是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啊,你没事吧?” 那丫头这才熄了怒火,嗓门却依旧不减:“要是谁把你撞那么大个跟头,你会没事吗?”一旁的小姐轻轻摇手阻拦,她面色终于恢复了平静,却睨视着我冷嘲道:“姑娘害我如此失颜面,怎能无事?不过是自认倒霉,真该听额娘的话老实待在家里,刚出门就撞到这该死的冒失鬼!”说完,又不解气的狠狠瞪了我一眼便扶她的丫头转身匆匆离去了,围观的人群这才渐渐散去。 我皱着眉头,就这样被人呛了一顿,我却没有半点反驳,自知理亏,却又内心委屈,看来果然只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户小姐,都不知道宽容大度是怎么写的吗! 如玉拿身子轻轻碰了我,道:“别这样呲牙咧嘴的,怪不好看。”我使劲瞪他一眼,趁着扶他胳膊的空儿,用手狠狠地掐了他一下,咬着牙嗔道:“还笑我,若不是你追我?我又怎会被人欺负?” 我佯装生气,赌气就往前走,他一把拉住我:“你摔的这么重,还能走那么快?”我抬头看着他,只得释怀轻轻一笑。 绕过熙攘的人群,从胡同里钻出来,对面便是自家的前门了。阿凌正帮着秦殊然在门口钉着的木板上贴节目单,大致就是宣传祥盛戏班如何如何,下面列的是些经典表演曲目。见我们俩回来,阿凌停下手里的木刷子笑道:“你们这是打哪儿来的?” 见事情败露,我对着他们吐了吐舌头,老老实实的拽着如玉进了屋,只见那四方的小戏台已布置得相当到位,古门道上悬着的两道大红色门帘安然的垂着,如此祥和。 看着融洽的一切,我将方才的不快全抛过脑后,我拥有这一切已经够了,何必还要为不开心的小事所烦恼呢。 这时紫瑜拿了一本折子走了过来:“今日都齐备了,明天就要开场子,这是班主方才整理的戏本,咱们就唱《救风尘》的第一折。” 说着便将戏折子塞到我怀里,我狐疑的看她一眼,平日一般都是如春跟我演搭档,今日怎么是她,想必是如春身体不舒服吧。见我犹豫的翻着书页,身旁的如玉一句道破:“那一折,只你一个正旦,可莫忘了。” 我这才恍然大悟,拍着脑袋连连喊是。 当下自是无话。 作者有话要说: 求收藏啊,各位小主儿午好~ 第15章 初见弘时 “我想这姻缘匹配,少一时一刻强难为。如何可意?怎的相知?怕不便脚搭着脑杓成事早,怎知他手拍着胸脯悔后迟!寻前程,觅下稍,恰便是黑海也似难寻觅。料得来人心不问,天理难欺。”我站在后台仔仔细细的又将这一支“混江龙”细细念了一遍,这词虽填的好,可是我总爱唱差词儿,刚调整好呼吸,就见饰演周舍的袁盛走了过来,我会意点头将书放到桌上,便打着圆场进了古门道。 掀开帘子,看到满场的宾客着实吓了一跳,虽想着人定不会少,可也没想到会如此座无虚席。 我定神,把眼看向一旁办成安生的如玉,开嗓便唱,水袖轻挽,烟波荡漾,那曲子便不知不觉唱了过去。与如玉对过对白,他便下了场,这厢袁盛便唱了个喏走了进来。 时光恍若流水,潺潺而过,似乎台上我就是那赵盼儿,风月救风尘,嘴角无意识的弯了弯,似是在嘲笑,这世间有谁不是沦落风尘,这该如何救 分卷阅读28 赎呢?任时光荏苒,韶华逝去,到头来终是白骨一具,化为尘埃。 唱完最后一句,我照旧绕着台子走了个过场,算是谢幕,便退了出去,只留袁盛在台上的独角戏了,刚卸完头饰,却见霜娘放着两眼的光,掩不住的满面笑意走了过来。 “采苧,快先别收拾了,外面有位公子邀见。”说着,便已是抓住了我的手腕,我尚未辩解,身子已被拉出了后台,站在那尚宽敞的过道间,我垂手而立,只见面前一位衣着鲜亮的公子正目不转睛的打量着我。 “这便是洪公子,羡着你一身好才气,巴巴儿的非要来瞧你。”霜娘凑近我的耳边,嘀咕道。 我会意的朝霜娘点头:“是,姐姐快去忙别的吧。”霜娘听罢,便款款转身离去,只余我二人。 “采苧见过公子。”我欠身做福。 他忙伸手谦让,我这才抬眼仔细看他,只见他穿了件深青地如意云两色金蟒箭袖,头顶装饰着美玉的六合帽,脚着不带半点儿尘土的皂靴,眼如点漆,面若含笑,身形高挑,倒真真是位俊朗公子,眉眼间虽带着丁点儿邪气,却终抵不过浑身的书卷气质。 “早在江宁便听闻祥盛大名,且有幸听得一两折”,他笑眼看我,“适才为姑娘的技艺所折服,便冒失前来唐突。” 我内心早已是把这花花公子鄙视到爪哇国去了,便捞起垂在胸前的发片拿手把玩着,笑道:“公子哪里的话,这都是奴家的福分。” 他却话锋一转:“如今我这里还有个更大的福分,只是不知姑娘能否享得起。” 见他那神气的样子,方悟道原是个赖皮人物,我内心笑,语出不澜:“洪公子此话怎讲呢?” “待我出一题目,你若是答得深得我意,我便保举你们立马在这京里声名腾达,如何?”他轻笑出声,右手自然地伸展开来,那躺在手心处一枚极其精致的金镶羊脂玉扳指便露在我眼前。 “若是你赢了我,这扳指便是定金。”他微抬下巴,语气中满是谁怕谁的意味。看来今日我真的遇上一个无赖,明着跑来听戏,实则根本是在挑衅。 “那你出题吧。”我无惧的迎上他的目光。 “自古,文人皆爱悲秋惜秋,听闻苧姑娘善于作诗,那你便也应景做一首来,不限你韵,但求有新意,且莫拿唐人的诗句来哄我。”他说着,便将两手背在身后,依旧笑着看我。 这下我却真真作起难来,纵然会作诗填词,即便不是悲秋,换成赞秋颂秋也都终究太俗,我无意间扭头朝后看去,却猛地呆住了,那后台与这仅仅数步之遥,因此墙壁上挂了一屏偌大的镜子,从那镜中我恰看到自己现在的妆容,因为卸了头饰,乌发散垂,凤眼妩媚,面若芙蓉,唇若蔻丹,身上是件垂地的白色纱裙,乍一看竟像是那画中的白衣仙子!我抑制不住的笑出声来,想到此我主意便定。 “公子只说让奴作诗,并未限制规格,又只求新意。”说完,我又朝他确认一番,他听仔细点头称是。 我便欠身道:“奴这就答题。” 我抛出水袖,任它拖曳在地,轻点脚尖,来了个紫金冠跳,道:“世人都晓秋色廖。”罢了,又迅速收回水袖,双脚踩地,缩起身子,再猛地发力,右脚尖撑在地上,左腿吸住,同时右手抛袖朝上而出,左手把袖向那公子的面上抛去,他果然怔得发了呆。我朝他妩媚一笑,他下意识的抓住我的袖角,一瞬也不瞬地俯盯着我看。 我略一使力从他手中挣开,颇有意味的看了他一眼,却反手转了个圈,翘起兰花指,以袖掩面,笑吟吟道:“唯有仓廪忘不了。古今往来金满山,西风吹得全没了。” 语毕,我站直身体,道:“公子可满意?” 他似乎为我的大方豁达所折服,拍手称妙。 “你这好了歌倒像是参透了似的,虽然没有明着说秋,倒胜似秋寂寥了,罢了罢了,姑娘功底高深,其实,即便是你随意敷衍我,我也欲判你为胜。”他轻语道。 我慌得躲开他那炙热的眼神,垂首道:“爷说笑了,幸蒙爷抬举。” 他也不觉尴尬,却拉过我的手,将那扳指塞进我手里。我便赶紧推辞,他不肯松手:“姑娘这是瞧不起洪某的见面礼?” 我知若是再推攘下去,怕是要引起没必要的误会,便只得收下言谢。 “中秋之日,便是你们大红之时。”他胸有成竹,顿了一下,继续说道,“那日王府再相见。” 王府?这下轮到我吃惊了,他到底是谁,他的话,王府的人肯信,下意识的捏了捏手里的扳指,说出的话依然不澜。 “我怎么可信?” “到时候,你不就信了吗?八月十五,怡亲王王府上再会。”他贫嘴说道,我惊愕的看他,怡亲王?难道他是皇族?似乎很满意于我现在的表情,他哈哈笑出声来。 “苧姑娘真是有趣得狠,洪某告辞。”说着,他又看了我一眼,便转身朝前堂走去。 至于接下来如何如何,自然是后话。 “采苧,快点跟我来。”霜娘一把抓住我手腕,拉着我往外去,唬得我把手里的刺绣掉在了地上。 “我的好姐姐,你这是要做什么啊,都这么晚了。”我一把被她 分卷阅读29 拽出椅子,只好跟着她往外走,看她神情倒是十分喜庆,便索性放下心跟紧她。 “我把人给带来了。”霜娘说着,已是推开了门,屋里点的灯映得满室光明,我惊得“呃”了一声,这么晚把我请到班主夫妇二人的房里做什么。 “快些坐下。”班主也是一脸喜色,慌忙拉过一张小杌子,霜娘按着我双肩坐下,立在我身后,我受宠若惊的看着他们二人也端正的坐到我面前,暗自垂了眼,定然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果然,霜娘一张口,我也紧跟着长了嘴巴,只是开合度是她的两倍。 “阿苧,这么晚喊你来,是想问你的意思,等过了年把你和如玉的婚事办了,如何?” “啊?这个这个。”我局促的搓着手,不知该做何回答,虽说我同如玉情投意合,可本姑娘才十四岁啊,就是过了年,也才十五,虽然古人们结婚早,我目前还是不太能接受! “没什么好羞的啦。”霜娘冲我打趣。 我天,我怎么会害羞捏?尤其是要嫁给自己超喜欢的人,我美还来不及呢?一时间,脑中浮现出一副奇异的画面来,画中我身着喜服,如玉亦然,二人正甜情蜜蜜的对视,突然我们中间愣是蹦出来一个半大的孩子,没错,是个孩子! “阿苧?”班主将手放在我脸上摇了几下,我这才回过神,嘟嘟囔囔的不知该说些什么。 “你同如玉的情意,我们都看在眼里,若是能成全了你们,岂不是件美事?”班主抚着短须念道。 “是”,我点头冲他二人笑道,“您说的是,只是,一来咱们还没立住脚,二来,总觉得年纪尚小。” “十五岁的大姑娘了,还嫌早呢?”霜娘说笑道。 一时间,只觉自己脸面涨得通红,我伸手揉了揉脸颊,突然想到一件事,忙脱口问道:“如玉可知此事?” 霜娘轻轻摇了摇头,道:“想先问你的意思,如玉那边定然是千万个愿意的。” 我轻笑遮掩住眼前的尴尬,只得应道:“这急不得的。” 闻言,倒是他们二人吃了一惊,眨巴着眼看我,我撇着嘴无语。我敢保证自己的笑定然难看的狠。 “不过,我愿意。” 突然想到以前的种种,怕错过这次机会,以后若是再提起就难了,更重要的是万一班主他二人误解了我意思,再当如何?想到这,我看着他们大声回答。 “这就好,我们心里也就有底儿了,你回去吧。”他二老倒是爽快,把我急急喊来就只是为了问一句话,我轰的头更大了,但又庆幸总算说完了,便忙喏声离去。 刚进屋,就见着如春披着头发,穿着一身雪白的中衣坐在桌前,手里正拿着我那刺绣细细把量,见我回来,冲我扬扬手。 “这么晚了,你去哪儿了?” “就是,出去散散步。”我坑坑巴巴的答道,几步走到她面前,抢手夺过她手里的绣绢,转移了话题,“你又在做什么,我倒要好好看看,我的东西被你糟蹋成什么样儿了。” 我伸出手指细细摩挲那绢上的秀纹,只是刚绣好了半边,尚看不出形状,淡紫色的绢帕上,用青色的丝线拙拙地绣了几个弧线,那是朵荷的雏形,我要在这上面绣一莲一藕,然后转交给如玉,想到这,我不由得又脑补了一副相夫教子的贤妻图来,便痴痴笑起来。 “笑什么呢?”如春的脸突然放大数倍,我回过神来摆摆手,命令道:“我要睡觉,不许再吵了。”她看我神情严肃,便知趣的爬回自己床上。 我熄了灯,也躺到床上,将头蒙得严严实实,却怎么也睡不着,定然是兴奋的,我咬着手指不让自己笑出声来,心想若是明天大家都知道这事了,我以后出去是不是都得蒙层面纱。不知不觉,身上渐渐暖和起来了,便昏沉沉地睡着了。 “起床啦!我的小嫂子。” 什么什么,谁在叫我,还叫我小嫂子,我伸手把那正骚扰我的手臂一把推开,翻个身继续睡。 “苧姐姐,快起床啊。”我彻底醒了过来,倏地睁大瞳孔,盯着面前的笑颜。 “出事了吗?”问完我就后悔了。 “今天的秋风真凉啊,我的小嫂子。”她得意洋洋。 “好好儿的话到你嘴里就硬是听不出来原本的意思了。”我坐起身佯作生气,撇过头去径自取了衣服穿,不搭理她。 “苧姐姐,你别这样嘛”,如春知趣的站起来垂着双手撒娇,“我今儿早上一出去,霜娘亲口告诉我们的,我叫你嫂子也没错嘛。” “没错你个大头鬼!”我喷笑出来,抓起一旁的枕头朝她扔了过去,她慌忙接住,将脸藏到枕头后面笑着看我。 “我问你,到底有多少人知道这事了?” “这个嘛,估计这会儿所有人都知道了吧。哈哈,姐姐赶快起来吧,咱一块去吃早饭。”如春依旧坏笑。 我索性装回聋子,下床穿了鞋,绕过她去外屋洗漱一番,她则屁颠屁颠的跟在我身后,怪不得以前人结婚,过门前不许两人见面,这得多难为情。 我一脸淡定的拿手拍上自己的脸颊,如春忙拉过我手:“我的好姐姐,你没事吧?”语气充满担心。 我看着她:“没事 分卷阅读30 ,咱去吃饭吧,我饿了。” 听此,她又大笑起来:“咱们的青梅跟竹马终于要修得正果了。” 以前好像没发现如春这么爱傻笑啊,今日莫非是受了我的刺激?我甩甩脑袋,跟着她推开门。 一阵更加萧瑟的秋风吹来,秋更深了。 作者有话要说: 论私心,我挺欣赏雍正的三阿哥弘时的,不知道有小主儿是弘时粉的嘛? 第16章 惊喜 “你们班主呢?”我正踮着脚尖趴在梯子上擦窗子,背后冷不丁的被人拍了一掌,我吓得扔了手里的抹布,转身便要发作。只见一位戴着天青色瓜皮帽的中年男子正不耐烦的看着我。 我顿时来了气,真当自己是大爷了,竟然对他姑奶奶我这般无礼,我只觉一股热血冲上脑门,脱口而出:“这位大爷,敢问您是在跟谁说话?”说完,我捡起抹布继续忙我的。 他见我不理,便使劲拽了我的衣袖,我更加气恼,张牙舞爪的挥着胳膊大声喊道:“救命啊,来人呐,非礼啦!”我俯视,看他的脸由白变青,再变红,得意的撇着嘴角看他。 旁边顷刻围了许多人来,他像猫一样炸开唯唯诺诺,不知该怎样辩解,双方正僵持间,只见不远处来了顶软轿,正好停在门前,我狐疑的睥睨着轿门口,那扇深蓝色的门帘被掀开来,一只漂亮的手拽着那深色的布,越发显得白皙。 那是一个怎样的人,面前的男子慌忙迎了上去帮着打起门帘,我抱着双臂蹙起眉,莫非遇上了贵人? 思量间,那人已然来到了我面前,星目剑眉,身材高挑,倒是稳重的很,想必定是个持家的主儿,我见状,微微放平了下巴,平视着台阶下的二人,依旧不吭声,我倒要看看咱们谁能耗过谁? “卢成,这是?”他举起手指着我,回头问道。 “主子,她是这戏班里的人,只是。”我见他突然间转了弯,立马插嘴道出。 “这位爷,敢问这位又是哪位,还没见着我们班主就疯癫的一顿狂语,还要对本姑娘无礼!我可真不知该如何接待?” “让姑娘见笑了,这位是我府上的管家,多有得罪。”他玉面轻笑,却又立马变脸斥责了身后的卢成,冲我作揖道歉。 这变脸的速度怕是孙猴子都赶不上,我从梯子上跳下来,心想这主子倒是个懂事理的,心情顺畅许多,说话也跟着缓和了下来,便放下手臂冲他做福道:“这样才是嘛,出门在外,总得给自己多留条后路,到处得罪人可不行,得了,公子跟我来吧。”说完,我伸出右手做了一个大大的请字,他爽朗的一笑,冲我点头谢意,便一撩前襟跨进门去。 “哟,这是。”刚进了前堂,班主就迎了出来,边作揖边笑道。 “啊,这是怡亲王的三阿哥。”身旁的卢成赶紧走到年轻公子的前面,对班主回礼,我闻言怔在了原地,看着面前宽广的背影,怡亲王的三阿哥吗?老十三的后代?来这里干什么? 一连串的问题让我此刻兴奋不已。 接下来他们说的话,我听得并不周全,因为来了贵客,整个前堂倒是清静许多,我接过昱娘递进来的茶盘,稳当当的把茶盏摆到桌上,正要退出去,却被那三阿哥突然道出的话给怔在那里。 “我也是从皇三哥那里听说的,他前几日来这儿看过几出戏,说是极好的,硬是在王爷那里立下军令状,非要请你们中秋过府上去。” “若真是能去王府助彩,我们自是拿出看家本领来,定不让王爷们失望。” 我背着身仔细倾听,难道前日考究我的那位贵人是皇子? “阿苧,还愣着干嘛,快去把折子拿来。”班主的声音顿时高了几倍,我忙回过神来,应道:“是。” 便快步往回走,冲里屋喊道:“春儿,快把戏折子拿过去。”说着我忙进去,这才发现大家都聚在一起,闻言,如春拿着折子就去了,其他人则小声儿地冲我打听怎么一回事。 “我便悄悄地说给你们,你猜猜那来的公子是谁?”我端着托盘冲他们打趣。 昱娘一脸迷茫道出:“是谁啊,我只隐约听出好像是什么王府上的?” 旁边的紫瑜捂住了嘴巴:“哟,京城里的王爷!那可是天大的官儿!” “正是,不过他不是王爷本人,却真真的是王爷的儿子。”我的八卦之魂在熊熊燃烧。 众人顿时唏嘘一片。 只是那怡亲王的儿子,为何不直接派个人来,还要费功夫亲自走一趟,真是想不明白。只是十三的三阿哥是谁呢,倒是记不得了,真后悔没有多读些史书,想到这儿,不禁叹口气。 抬眼看去,旁边的人还沉浸在王府下帖的兴奋中,就连如玉也是,想来这世间最让人前仆后继的还是那荣华富贵。 我走到桌旁,将茶盘慢慢放下,给自己倒了杯水喝,握着那白瓷的茶杯,我细细打量着杯中的茶叶沫儿,浮浮沉沉,好久才沉了下去,刚放在嘴边喝,身后如春就跑了进来。 “苧姐姐,三阿哥喊你。” 一句话呛得我半死,我剧烈的咳嗽起来,近旁的紫瑜慌忙过来帮我轻拍着背顺气,我皱着眉头抚着胸口扭头看她 分卷阅读31 断续的问道:“叫我做什么?” “叫你定然是好事啊,赶快去吧。”紫瑜回道,我见如春也是坚定的点了点头,便站直身体,在众人的注视下平整了呼吸忙得出去了,身后传来秦殊然的打趣声。 “那王爷不会是看上采苧了吧?嘻嘻。” “说什么呢,都说了那是王爷的公子,再说,姐姐马上就要嫁给我哥了,你再胡扯,小心你的嘴皮子。” 我放下门帘,将那争吵声抛到身后。 “见过爷。”我垂首做福立在他面前。 “快起来吧,听三哥说这儿藏了位蕙兰的仙子,便想着见识一下,哪成想就是姑娘你,方才门口,唔,真是没猜到。”他说完就笑了出来。 我顿时只觉脸面滚烫,刚刚张牙舞爪的还真是丢脸。 三哥?那天来的神秘公子竟是雍正的三阿哥弘时吗?我不可思议的咬住下唇,他看起来并不像有野心的人,为何最后有一个这样悲惨的结局,心里不禁难受起来。 “丫头,丫头?”我看了眼班主,他正关心的看着我。 “那日三哥他可是刁难你了,他就是那样的人,心高气扬的,却也是个正义之士,能得他提点的人必然不是一般人物啊,因此今儿我巴巴的赶来,便是想看一看这般人物。”他说着,将手搭在腿上,等我回答。 我喏声说道:“那日,我并不知他就是皇子,如果冒犯到三阿哥多有得罪了。” 他笑着答应,便欲起身离去,这时霜娘他们才走了出来,众人一并恭敬地将他二人送出门去,直看着他坐上轿子离开,我们才折了回来。 晚上同如春歪在床上聊天,几句不离中秋的王府之行。我看着窗外的明月稀星,人怕出名猪怕壮,我这算不算是给自己惹来了祸害呢? 作者有话要说: 下午二更! 第17章 怡亲王府 “大白天的,竟这样安静?”如春咬着我的耳朵小声说道,我打量着四周,用手掩着嘴回道:“可不是嘛,看来官越大家宅也越大,然后越没人气。” 如春听完,噗的笑出来,刚想再说些什么,就见着不远处紫瑜朝我们招手,我们俩慌忙跑了过去,看来快该我们了。听班主说,这次中秋宴会上怡亲王办得极其有场面,但凡是京里的达官贵人都盛装而至,倒着实像一场盛大的化妆舞会了。 “就你们俩跟没事儿人似的,还在这咬耳朵呢,快去准备。”说着,就一甩帘子进了屋,我们只好紧紧跟在身后。 站在那戏台上当真是万分情绪,紧张不可避免,可总觉得自己此刻恨不得将自己的才能尽数施展开来,轮到我们上台时,已是下午,中午连饭都没吃,此刻下了台,才发觉自己有多饿,恨不得将那台下席上的甜品尽数填进自己的肚皮。 真的好饿啊,我揉着胃,妆都顾不上卸,直奔后面的抱厦,记得卢成交代过,这日就先让我们委屈些,若是期间饿得慌,就自己去抱厦那寻摸些吃的先垫着。 我急急得走去,只见那儿的门敞开着,里面人来人往,都是些演员,仆从。我走进去瞧着桌上的琳琅食品,便端起一盘桂花馅儿的月饼大快朵颐,果然很好吃,我细细品味着唇齿间桂花的香甜,吃完一块后放下盘子,又拿起一块,才走了出去。 捻在指尖细吃,在这后院转来转去,不知不觉就又到了前院,我吃下最后一口月饼,只想找点水喝,一转身怔在原地,那正要离席往这边走来的女子可不就是那日在街上撞倒的那个,只见她穿着一件大红色的牡丹绣纹缎旗装,外罩着一件滚着白边的小坎肩,头顶金蝶舞花的旗头,左右各插了一支玛瑙珠子并蒂的流苏,此刻正扶着那日的丫头往这边走来。 她怎会在此,虽说那日见她应是大户家的小姐,今日能在怡亲王府里碰着,那定然是贵族小姐了,且看她的座位,周边尽是珠光宝气的小姐太太,想到此,我不禁有些失色,忙掩住脸,不知她是哪家的大小姐呢? 却突然又想到自己还上着妆呢,这后面又有那么多演员歇着,她能看出我是谁,主意已定,我双手背在身后仰着头便冲着她走去。 她见我走近,涂着厚厚一层**的脸便向我看来,我不禁内心大笑,涂得再多,我还是一眼就能将你看出来,哼! “小姐吉祥。”我弯身作福,她旁边的丫头倒是满脸不屑,只听她微微轻笑:“姑娘安好,快请起。” 看来她确称得上是一个大家闺秀,注意与人相处,并不因身份卑贱而待人不同。想到此,我的心不禁有些软,可是一想到那日她对我话里藏话,我就直咬银牙。 “小姐,我方才从后面来时,遇着了三阿哥,他说在等着见您呢。”我盈盈拜身,极恭敬地说道。 “哦,是吗?我说他怎地突然离开了,”她细问,我趁机抬起头,一脸虔诚任她看个够,猜个够,我倒要看看她能看出个什么。 “一个唱戏的,三阿哥也会让你传话。”那丫头果然嘴利得狠,我白了她一眼,低声说道:“一个奴才丫头,也敢质疑爷的主意?” 那小姐便握着手帕掩嘴轻笑,我蹙眉看她,却见她放下手清了清嗓子道:“这伶俐的丫头倒 分卷阅读32 是多得数不过来,可是这敢撒野的丫头倒还真稀奇啊。” 我垂首礼道:“我只是一正经过日子的戏子,倒谈不上什么撒野的丫头,小姐还是快去办正事的好,若是因为我们拌嘴耽误了事儿,我倒是好说,只是小姐这样身份的岂不是给人看笑话?” “你!” “春华住口!”一声呵斥,我抬头看去,那被唤做春华的丫头喘着粗气指着我,那模样真恨不得把我给吃了去,那小姐却只是端正的拍下她手,朝我笑道:“有劳姑娘费心了,这三阿哥若是要见我,还请姑娘帮着转告一声,就说我身体不适,已经回府了。” 说罢,颇有意味的瞪了我一眼,扶着春华折了回去。 哼,我叉着腰使劲朝那远去的两个背影呸了一声,这次算是平手了,心里不禁觉得好了许多,便踩着小碎步,哼着歌美滋滋的往戏台后面的厢房走去,戏班的人大多都呆在里面歇场呢。 我吓得欲喊出声来,却无奈嘴巴被身后的人捂得死死的,只好拼命挣扎,老娘这是走什么运了,一天遇见两次冤家,难不成是那小姐**我?想到此,我瞪大双眼,更加使劲的挣扎,正要张嘴咬那只手,却听身后的人叫道。 “别!是我,苧姑娘!”我瞬间安静了下来,只觉声音略微耳熟,便诺诺着掰开他的手,慢慢向后看去。 “咦?你怎么知道我是采苧,这么厚的妆都能看出来?”我双手握在胸前,做出十分诧异的表情,真不敢相信,这样的崔莺莺的打扮,做出这等令人想要咆哮的表情会是怎样一模样。 “哈哈”,他大笑着冲我摇头,“从你跟富察家的二小姐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就知道是你了,再者,你又是我推荐的,我又怎能连你饰演的哪个角色都不知?” 我依旧沉浸在狐疑中,却见他突然调皮的拱手念白:“莺莺小姐,小生方才从自家王叔那里探得,对你煞是称赞呐。” 看着他那副可爱的模样,我弯着嘴角不禁轻笑,这就是弘时吗,那个被自己父亲甚是责备痛恨的三阿哥,他是那般纯情的一个少年,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想着去害自己的父兄呢? “咦?这是。”他突然正经起来,我顺着他的眼神看去,竟是我的里衣,这孩子,怎么可以这么好色,竟然敢偷窥姐姐!正尴尬,却见他神思愈加沉重起来。 “这玉不是九王叔的?怎在你这儿?苧姑娘可介意让我看一眼。” 呃?我怔然,想到方才的心猿意马,顿时羞得脸红。 我应了一声:“三阿哥既要看,奴婢哪里敢不同意?”便伸手到衣襟间,轻轻一拽,便将那玉环拉了出来,毕竟是胤禟送我的,因此格外爱惜,用红绳系牢了绑在里衣的衣带上,也不用担心系在颈间被哪些多事的人看到,这次兴许是衣服没塞好,又弯腰大幅度的笑,便被人看了去。 “你怎么知道我是三阿哥?”他小心翼翼的接过玉环,依旧看着我。 我笑道:“是王爷的公子告诉我的,怎么,不想让我知道你的身份?还是害怕我赖上你啊?” “我倒不怕你赖上我,只是怕你知晓了我身份便不再肯与我坦诚相见了”,他把玩着那块玉环,却又突然沉下脸严肃起来,“这玉环到底从哪儿来的?” “呃?这个就是在路上随手买来的玩意儿,才半吊钱呢。”我佯装不解,我才不要告诉他我跟胤禟有交情,牵扯的人和事越少越好,虽然我也自认为能与刘胡兰相并吧,可在这种封建社会,尤其这种皇亲贵族的,我怎敢惹上他们。 他听了,怔了一下,若有所思的看了我一眼,笑道:“原来这样,我只觉得同我一位王叔一直随身带着的玉件儿非常像,是我极敬重的一位叔父。” 看他若有所思。我不禁也被勾起往事,看来他的确同他的这位王叔有很深的感情,正思忖,弘时已将那玉环递还给了我。 “还给你,这玩意儿倒真是个好物,你可要收好了,莫辜负了它老主人的一片心意。”说完,他便要走,却忽的又想起些什么冲我说道:“方才那小姐是尚书马齐大人的侄女儿,你可莫要惹她。” 说罢他笑着摇摇头一甩胳膊离去了,我轻轻转过身,心想,马齐的侄女儿?这雍正朝只有一个马齐,莫非是他弟弟李荣保的女儿,那不是未来的皇后吗? 乾隆的皇后?我自言自语,冷不防与迎面来的人碰了头,“春儿?” “就见你跟抽风似的,没想到还真的是抽风了。”她笑看我。 “哪里,我刚才分明是在背戏词儿来着,你倒是看走了眼。”我躲闪着她的眼神,自顾的往前走去。 原来世界真的好小,哪里都是熟人啊,我无奈的扶额叹气,一甩水袖进了屋去。 作者有话要说: 小主儿们午好~ 今天的二更奉上 第18章 来聘 果然正如那弘时所承诺般,在怡亲王府上走了一遭,声名顿时大震,虽说京城的出众戏班有千万个,可是受过皇上最宠信的王爷的邀请的又有多少呢,自此京城里面,人人都传,说从江南来的祥盛家唱得最为棒。 眼看着门槛被人踩得越来越挤,戏班子也就更加忙碌起来了,连我同如 分卷阅读33 玉的婚事也不再被人提及,天儿越发的短了,除却登门演出外,前堂也改为一天一演了。 这日,众人刚吃罢早饭,坐在一起围着火盆唠嗑的时候,只见微掩的前门被人推开来,厚重的毡帘笨重的被人刚掀起一个角,夹杂着雪片的冷风便遛了进来。 “又下大雪了。”如春抱怨道,边拿起盆边搁着的铁拨子扒拉了下盆里的木炭,我抱着双臂,将视线从透着火星的炭上移到门口,昱娘已经跑过去帮着来人开了门。 只见那人披着一件极厚的大蓑,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厮,刚站稳,那小厮便忙着帮他卸下大蓑,一下子抖落了纷纷雪面,又接过去绒帽,这才看清他的样子。 八字胡的容长脸,一副精明的模样,见我们都站起来看他,忙作揖道:“实在是叨扰各位休息了,不知哪位是班主?。” 果然是沧海桑田,对比当初怡亲王的管家那会儿的态度,再细看今日这男子的礼节,实在是让我嗤鼻。 “哪里,大人说的这是什么话?”班主走上前去,挥手示意那人坐下,又转身命我们上茶。 “我是这京里武英殿大学士户部侍郎富察大人府上的总管。”他同讲故事般,把他家主子的名号一一道来,而后便随着班主坐到了乌木椅上。 “哦,可是翁国图大人?”班主话语甚是严谨,生怕得罪了这些皇亲贵族。 “啊,正是。”他笑说道,伸出藏在袖里的手接过紫瑜递上来的茶盏,却只是捧在手里取暖。 “实是三生有幸啊,不知总管大人如何称呼?”班主一脸客气的问道。 “布扎。”他放下手中盏,拱手道。 原是个满人,却十分注重汉人的礼节,想那家主人品性也是极好。 “这还有两个多月便是年下了,前不久青藏叛乱平定,加上今秋五谷丰登,百姓和乐,圣上龙颜大悦,特下圣旨,准许宫里妃品级以上的娘娘归家省亲。实不相瞒,这钟粹宫的裕妃娘娘便是咱家夫人的表亲,夫人又自幼同娘娘一处长大,同娘娘的生父管领耿德金堪比父女。”布扎说得起劲,吴班主皱皱眉头,似乎在消化这几层关系。 “布扎总管的意思是要我们到府上去,待娘娘省亲之时,好有个表演耍技?”班主斜靠在椅上,及时给那管家刹住了车。 “正是此意,初一这日,娘娘便要凤驾莅临,若是再置办些小孩子怕是赶不及,再者娘娘又喜欢听戏,倒不如直接把你们请过去,这是请帖。”布扎说完,一旁立着的小厮便从自己衣襟里掏出一个红布包来,恭敬地递给了班主。 我在一旁也不曾多言,只是探着头努力朝那边儿看,红布展开之后,是个大红色的帖子,隐隐约约看见个“佰两”二字,我的天呐,佰两?莫非是银子?这肯定只是订金啊,看来我们又要大赚一场了。 果然,班主那专注的表情缓缓的放松下来。 “富察大人果然出手阔绰,只是这毕竟是娘娘省亲的大事,吴某怕登不了大堂啊。”班主略微担忧。 “吴班主莫要谦逊,这机会可是十年难遇啊,您先考虑一下也行,这帖子就放您这儿,不打扰了。”说着,他一甩前襟离了座椅,便要出去,那小厮慌忙拿过挂在门口的大蓑帮他重新披上。 “还请班主在明日天黑之前到府上送个信儿。”说着,掀起毡帘一步跨了出去。 “您慢走!” 重新掩好门,大伙又都围着火炉坐了下来。 “娘娘省亲真是天大的好事,王府都去过了,这个机会哪能放过?”我一语点破当前的矛盾,不光因为这是个赚钱的大好机会,而且总觉得只要是富察氏就跟我沾着边儿,说不好这还是个寻亲的机会,却又不敢道破这点私心。 “话正是这样说的,我马上就去那府上回信儿。”袁盛果然是个急性子。 “且慢,还是再让班主想一想吧。”如玉一把拦下袁盛。 “我也知道这个理儿,只是毕竟是宫里的娘娘省亲,这其中多数都是女眷,若是接下此单,咱们必定是要搬进府里住,怕是还不能随意进出,且说这至少得提前个把月搬进去。”班主说着,摇了摇头。 “这可一下子成了别人圈养的鸟儿了。”霜娘叹了口气。 “我倒觉得这没什么的,你们想想,反正这大冷天儿的就是在自己家里也是冷得慌,没地方去,倒不如吃住都在别人家里,还省了咱们不少呢。”昱娘托着手臂,开导说。 “既如此,明日一大早便去回了那总管吧,也省得他再上门来求。”班主沉思道,平整的眉头因为大笑而有些滑稽的颤抖。 “这段时间,你们就住在这兰怡园吧。还麻烦各位要守着些规矩,若是有什么事儿或者缺什么,就吩咐冯德找我说,断然不会委屈大伙儿的。”布扎说着,从他身后走出来一位年轻人,正是那日跟着他的小厮。 “在下冯德,接下来的月把儿,就由我来负责诸位的起居,我每日早上晚上都在这园子东头的阁子里当值,有什么事儿,尽管找与我说。”那小伙子外面罩着青白色的大毛短褂,说话的神色就跟他身上衣服的颜色似的,干净利索。 “这是太太的远方侄儿,平日里大都跟着我办事,也是大 分卷阅读34 少爷的近侍,因此万不要把难处藏着掖着,跟他说都是一样的。”听布扎的语气,看来这叫冯德的小爷还是有几分能耐的。 “是是,以后就麻烦冯小爷了。”班主连连应承,他们二人见此,才告辞离去,看来果然是两位极厚道的管家,他们刚走,便有下人来各房送炭,都是极好的木炭,通红的炭体,散发的都是淡淡的松香味道。 在大厅里将厨房送来的晚饭随便盛了几碗,便同如春拿托盘端了一并拿回屋里吃。一来大厅炭火不如屋里暖;二来忙碌了一整天,夜色早已黑压压的,昱娘几人不曾吃晚饭就睡了,大厅更是凄冷,索性大家都捡了几样自己爱吃的,拿回房里端在炕上吃,倒也舒坦。 我夹起一片醋溜白菜,无奈的看着如春:“这白菜,是你端来的。”我说了一个陈述句。 嗯嗯,她手拿着春饼狠狠冲我点头,生怕我误解。 哎,我叹气:“好不容易可以多吃些别的菜色了,你偏偏还要挑白菜,我可不要吃一冬天的白菜。” “姐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大冬天的,北京城谁家不囤白菜,况且我看这醋溜白菜比刘叔做的都好吃呢,你不喜欢,那你吃这个。”她欢快的将她面前的竹笋爆炒鸡柳推到我面前,又将那碗白菜宝贝似的拿到自己面前。 我撇着嘴角轻笑,心想这调皮丫头,若是以后谁娶了去,那才是家里养了个活宝呢,边想着边将那白菜叶一口吞了下去,细细品味:“嗯,好像真的比刘叔做的好吃诶。” 又吃了半张鸡蛋饼,将那竹笋挑得一干二净,便下炕从茶几上端来两碗热气腾腾的粥。 “呀!是红枣八宝粥啊!”我将碗轻轻放到如春面前,全然不管她那夸张的表情。 “又不是没喝过!瞧你那没出息的模样儿!”我对她撇嘴,手指尖捻起汤匙的把儿搅拌着热粥。 她两手小心的捧着汤碗,像只可怜的哈巴狗仰着下巴看我:“不是的姐姐,我是感动啊!大冷天儿的,眼巴巴的看着你给我端来热腾腾的粥,我好温暖啊。” 我舀一口粥塞到嘴里,左手托腮看她:“好了好了,吃你的饭,不要总是给我糖衣炮弹!我可不吃你这一套!” 咯咯,她笑得极好听,我不由得呆了一下。 “姐姐,这几日如此忙,连跟哥哥说话的空儿都没得着,你说他会想你吗?”她坏笑得戏谑。 我险些将嘴里的粥给喷出来,只是,我还是强硬着咽了下去,她不解的瞪大眼睛看着我,似乎在说,反正你们都要成亲了,难道这样说失礼吗,或者这样说有些太露骨? “他想不想我,我是不知道,反正,我挺想他的。”我正视着她歪头答道。 她继续吃着她的粥,似乎没听见我的答话,不应该啊,若是换做平常,她早就该损我了呀。 见她神色低沉了下去,我脑袋突然一亮!笑得都有些得瑟:“温如春小姐心里也有想着的人?” “姐姐这是吃饱了饭开始说胡话了,我能想着谁啊,除了咱这个戏班子,我还见过谁?”她的话语似乎带着一股怨气,倒想埋怨家教严的父母似的。 “哟,照你这么说,小姐心里的人是在墙外喽!那小生姓甚名甚家在何方啊?”突然发现逗着她玩可真有意思。 她倒也不生气,慢慢搁置下手里的汤匙,正经的说道:“你这想做红娘的也没有机会喽!” 我忿忿地看着她:“快点喝吧,谁最后一个吃完谁收拾碗筷!”话刚说完,我就极不淑女的端起碗开始可劲往嘴里塞,边猛吃边隔着细缝打量着对面的如春,果然她也毫不示弱。 战争最后以我告败,哎,我大大叹口气,看来在吃饭方面,这辈子我是别想抢过温如春了。 我端着托盘往大厅赶,上面狼藉的斜着碗碗筷筷,此刻又刮起了煞冷煞冷的西北风,顺着那堂子直往我衣袖领口里钻,呼呼的风从耳边经过,真是吓死人了,还好这兰怡园不大,各房间暖色调的灯光正好给我打气。 刚将餐具小心的放进大木桶里,正要转身回去,却蓦地发现一个白色的身影往这边飘来。 这大冷天的,谁这么有风度啊,那轻飘飘的白色纱裙,真是服了,什么?大冬天的穿纱裙? 妈呀,不会是鬼吧?我张嘴就要大喊,却突然意识到我要是喊出了那鬼不就看见我了嘛,想不了那么多了,我尖叫着往外跑去,与那轻飘飘的鬼撞了个满怀。 不许喊!那鬼手上的动作还真快,小声呵斥的同时用大手捂住了我的嘴,不要啊!这鬼还是个男鬼!我内心无助的大喊,嘴却被他捂住,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来,说不出一句话。 是我! 咦?这声音怎么这么熟悉?我鼓起勇气朝后看去,竟是秦殊然?大晚上的他不好好呆在房里来这干什么? 见我狐疑的表情,他舒展口气:“没事,我来拿些木炭,叶祥兴许着了风寒,我得赶快回去,不跟你多说了。” 还真是模范丈夫啊!看着他匆忙的白色单薄身影,我咬着唇摇头轻笑,这俩人还真是心心相惜啊。转身继续往前走,却发现如玉立在眼前。 “听见你的喊声,就急着出来了,没事吧?”他神色焦急的握住我的 分卷阅读35 手,眉头都能拧出水来。 “没事啊,不小心差点滑倒,真的没事。”见我依旧微笑如常,他松口气。 “大晚上的,地面都上冻了,以后再出来让春儿给你打着灯。”他揽住我的肩,看样子是要把我送回屋。 我使劲回握住他的手,见他也是一身单衣,低头看去只是靸着双布鞋:“这样慌着出来,也不嫌冷?” “我若是都穿妥当了再出来,要是你真出事了,怎么办?” “乌鸦嘴,我怎么就能出事了呢?”我走到屋前,使劲将他推开,见他还不走,又往前推了他一把。 “快点回去!你若是着了凉!我可不管你。”听我这样说,他弯着嘴角轻语:“好好,我回去。” 看着他转过身去,我放心的笑了笑,也进了屋。 “我还以为你顺带又在院子里跑了几圈锻炼身体呢?”刚进屋,就见如春裹着被子坐在床上看我,那表情仿佛跟抓住我把柄似的。 “呃,上了趟茅房。”见她还要发表意见,我赶紧堵了回去,“你方才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声音?什么声音啊?没有啊。”看来,的确是心里想着谁就无时无刻都关注着这个人呐,如春竟然没有听见我的喊声? 果然还是我的如玉心细啊,于是一番洗漱便躺下睡了,自是无话。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啦 第19章 兄妹 哎呦,我的妈呀! 我惊呼一声,便已一屁股摔到了地上,看方才手里的篮子,里面的胭脂水粉撒了一地,铺在那尚未扫除的雪地上,红得宛若蜿蜒的梅枝。所幸还有些尚在盒里,我手轻揉着屁股,痛苦的**着要爬起来,眼下却走进一双小巧的鹿皮小靴,米白色的大毛裙摆刚好垂在靴面上,半掩住上面精绣的花纹。 “你没事吧?”声音是属于极其温柔的少女,我哑然失色,抬头怔怔地看着那向我伸来的双手。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入眼是张极其秀丽的面孔,生了一双聪慧泛着光亮的美目,心想这样的淑女,莫非是富察大人的女儿? “多谢小姐,奴婢无事。”顺着她的手,我借力站了起来,思索了番做福谢道,却也只好趔趄着挪动几下身体,看看身体是否还好。 “这些拿好了,走路要慢些,晌午刚下过大雪,院子都还没来得及清扫呢,腿脚可还方便?”我垂着头,像小孩子一样认真的听着她的话语,双手接过竹篮。 “是,小姐的话,我都记着了。” “你是哪个房里的丫头,我怎么从未见过你。” 听此,我慌忙恭敬地回道:“回小姐,我是祥盛戏班子的人,小姐应是知道的,年下娘娘要回府省亲,是老爷差人请我们来的,方才我去采办处拿胭脂,回来便想着从这花园里抄近路,好赶快回兰怡园去。” “你急什么?我又没有怪你。”她笑道。 我抿着嘴偷偷看她,只见她的玉手搭在狐裘围脖上,此刻正掩嘴冲我笑。 我伸出手好没意思的抓了抓头,憨憨的笑几声:“只怕小姐会误解,毕竟这与那兰怡园有些距离。” “你这丫头还真有些意思,既如此,就快回去吧。”她笑着便又轻轻地绕过我朝前走去,这么瘦弱啊,怪不得刚才都感觉不到她过来,我扭过头,哼哼唧唧的便瘸着腿回去了。 “哪位是今天去采办处拿胭脂的姑娘?”一群人正在屋里商讨戏本儿,就见冯德捧着个手炉走了进来。 “是我,小爷有什么事儿吗?”我从厚毛毡上站起来,朝冯德笑语。 “原来是苧丫头,府里的兰姑娘喊你过去呢。” “兰姑娘?兰姑娘是哪位?我并不认识啊。”内心一阵不解的尴尬,兴许是前世看的三流肥皂剧太多了,身世低贱却美貌十分的女一号刚入豪门,很守本分的做着府里的丫鬟,结果偏偏给府里的女主人给惦记着了,趁男主人不在的时候将其叫来,关到意见密不透风的黑屋子里,然后百般折磨。 啊呀呀,可是我不记得自己见过那富察大人啊,想到此,我不禁冷抽一口气,只觉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姑娘快跟我走吧,到了你就知道是何人了。”见此,我只好跟众人道了别,谨慎的跟着他往外去了。 “人可来了。”尚未进屋,就见那毡帘被人刷得掀开来,只见一位扎着莲形双鬟,穿着绿色茸背心的女孩迎了出来。 “快点进来吧,谢过德小爷了。”我斜眼瞥过去,发觉冯德竟然红了脸,见他讪讪的告辞离去,我抿嘴忍住大笑。 看来这冯德八成对这丫头有意思。那丫头却突然斜睨了我一眼,我立马恭敬地跟在她身后进了屋。 扑鼻是淡淡的香气,貌似来到这里还从未进过小姐的闺房,端的是又香又文雅,我垂头却翻着眼睛朝四处打量,兴许是铺着地龙的缘故,脚下只觉得暖和异常,前面有一方厚厚的地毯,斜靠边处还放着一个火盆,盆上罩着大大的银丝细笼子,烧着不知名的水香,看来这小姐在家里的确很受宠。 “抬起头吧,这样看多难受。”我惊愕的咦了一声,她怎么知道我在偷看 分卷阅读36 ,而且这声音端的熟悉,我歪着脑袋看那说话的女子,竟是她,便连安都忘了问了。 “你这丫头,怎么这样没礼节?”那绿衣的女孩笑着朝我努嘴,我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失礼,慌忙开口辩解。 “晌午时候见过小姐的,因而刚才呆怔失了礼节,还请小姐见谅。”我俯身请安。 “因而此刻看见我在这里很是奇怪?”她笑着将我的话接下去,却走近我的身前,拉着我慢慢坐到外间的炕上。 “好好看看这屋里都有什么?有什么喜欢的吗?” 她的手温暖柔软,语气甚是柔和,有种姐姐的感觉,我便笑着抬头朝四周打量,鎏金的莲花口小香炉里正飘散着淡雅的烟气,炕的西头有一个小红木桌子,上面摆放的整整齐齐的书卷,就只能看到这一间屋了,刚把头扭回来,却发现通往卧房的玛瑙垂帘处挂了一支箫,那箫虽然用淡蓝色的绸布裹着,我却一眼就看了出来,因为如玉也有一支箫。 “那是一支紫竹箫。” “小姐会吹吗?” “我可不会,那是公子的箫。” “公子?您不是小姐?”我尚未说完就被外面的喊声打断,那绿衣丫头慌忙赶着迎了出去,果然很快进来一位锦衣公子,身后跟着嬉皮笑脸的可不就是冯德。 我忙从炕上跳下来,垂首立在一边,听得冯德他解释:“大少爷刚从书房赶来,木月那小子急着回去见他老子,我就跟着少爷来了。” “隆安哥,这是戏班子里的丫头,我今儿个在院子里见了她,便把她喊来同我说说话,没想到你却来了。”兰佳见那少年,开心的迎上去,冲他笑语盈盈地介绍我。 我抬眼看那少年,深色的绒帽下一双神采熠熠的大眼睛,那张俊颜为何如此面善,好像之前见过似的。 喂,绿衣丫头捅了捅我的手臂,我忙做福:“采苧见过大少爷。” “你叫什么?是哪个采苧?”他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的看着我,我亦是不解,我叫采苧有什么错吗?却见他慢慢平静下来,兰佳亦是不解的看着他。 他这才觉失态,忙摇摇头转了话题:“无事,我刚下学回来,今日得了个好玩儿的东西,便赶着带来给你瞧瞧。”说着,一旁的冯德忙捧出了一只小巧的红木漆盒来。 “是个步摇,极好看的,阿宝从同族的赙仪那抢来的。”他说的得意,我恍惚间看到兰佳红了脸,难道她不是这府里的小姐?或者她是寄住在这里,莫非他们二人? 看这情景,十有八九,见我奸诈的表情,一旁的小丫头又捣了一下我:“喂,傻笑什么呢!” 我便冲她赶紧摇摇头,老实站好。 兰佳捻着那梅花步摇,顿时眉开眼笑,冲隆安做福谢道:“谢过隆安哥啦。”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罢了,我此刻得赶快回去见太太了。”隆安说完,依依不舍的往外走去,到了门口又牢牢的看了我一眼,便转身走了,看着那重新放下的毡帘,我微微皱起眉。 却见兰佳二人亦是看着我,我忙着摆手:“我不认识你们的大少爷。” “少爷刚才说的,我好像想起来了点什么。”兰佳却不在意,拉住我的袖口往炕沿走去,却突然转过头来,瞪着双眼看我:“我想起来了,隆安哥以前说过,他丢了的妹妹是叫采苧来着!” 她此刻仿佛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身子僵硬的立着看我,我缓缓松开她的手,不可思议的与她对视。 所以这家有个失踪了的小姐叫做采苧?隐约间记忆袭来,我记得我是有个哥哥。仿佛落入水中的可怜鬼,我却故作镇定,道:“兴许只是重名了。” 兰佳却当真仔仔细细地打量起我来,那眼神像是在证实着什么,“这么看来,倒真有几分像,只是我终究是个外人,也不知道什么。” 那天回去后,我便躺在床上发呆,晚饭都没吃,只说今天有些失神,想早些休息,如玉他们倒也不拦着我,就连如春也只是缠着我喝了杯奶茶,便帮我放了床上的帷帐。 一切果然这么巧合吗?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二更完!继续加油码文!求收藏呀,蟹蟹 叶子好红 小姐姐的点评 WWWWW 第20章 矛盾 “好一朵茉莉花,好一朵茉莉花。”我将竹笛放在膝上,双手轻轻拍在腿上打着节奏轻声清唱。 如春坐在对面的椅上抱着琵琶,缓缓跟着附和,一直到我唱完,她才拍手叫好:“好听极了!” 班主背着手冲我点头夸赞。 “我再给大家吹一遍。”言毕,我将气孔轻轻放在唇边,六个指尖轻快的在孔隙间跳跃着,吹到第二段高潮的时候,对面的如春竟已开始轻手拨弄她怀里的琵琶,众人顿时一阵唏嘘。 在现代时,尤其喜欢民乐,如今那管家只说要出一个新奇的节目,我便把这茉莉花拿了出来,虽说以前也在戏班里吹过,但是第一大家各有所爱,也没人向我追究过此曲,第二便是问起,我也只说是我自己编的,还真谦虚啊。 昨日布扎总管来下了最后通牒,要求三日内必得把节目单定下来,好赶紧再拿去给太太们筛选。大家因而白日 分卷阅读37 里围一起集思广益,既是给皇亲贵族看的,除了雅致便是奇了,这茉莉花正合意,我便提出来让如春同我合奏。 果然,笛子与琵琶相配最为动听。 一曲合奏毕,在座的无不叫好,如玉便提笔记下。 “那戏幕便定《西厢记》好了。”昱娘刚说完,厚重的毡帘被人掀开来。 布扎笑着走进来,身后却没带小厮。 班主迎到他面前,忙同他问好,经了许多日的相处,倒也看得出管家的确是个实在人。 “节目如何了?”他问着随意的坐在了炕上。 余光恰看到我同如春持着乐器坐在那里,便笑道:“苧姑娘现在在府里可是出名得狠,大少爷跟兰姑娘总是提起你呢。” 他这样说,倒是唬了我一跳,这也就意味着出不了两日,富察家的高层女眷们必定要见我一面。 “是吗?奴婢只不过同兰姑娘有些共同话罢了”我唯唯诺诺。 “苧姑娘可在?” 我听着门外的喊声,无意识的站了起来,满脸紧张。 只见木月从外面跑了进来,喘着气对我说:“少爷让你现在就过去,还在老地方。” 布扎见了,倒是责备道:“这般冒冒失失,又是大喊大叫的,成何体统?” 木月这才自觉失礼,喏喏道:“少爷方才催的急,小的再也不敢了。” 班主忙得打圆场,冲我点头:“既如此,采苧快些去吧,别误了事。” 看来,还真给布扎说准了,的确是人怕出名,可是说来也巧,同这府里的两位少爷小姐还真合得来,得了闲他们便会把我喊到后院的抱厦里,聊聊天作诗写字什么的。 只是每次那隆安少爷总会似有意或无意的留意我,有几次都是欲言又止的,我身为一个下人,自然不敢多说什么。 想着这些,便略微施礼:“是。” 跟着木月一路疾走,刚到了抱厦却见隆安同兰佳急急的赶了出来。 “见过少爷,小姐。”我做福,隆安看了我一眼,道:“前面突然来了客人,你先在这儿候着,我们去去就来。” 我听了忙应了声,二人便匆匆离去,见木月也要走,我忙拉住他:“府里来了什么人,少爷这般急?” “是怡亲王的公子来了,万岁爷身旁统共只有几位妃子,这次娘娘省亲,京里的但凡是个人物的都要来府上走一遭,这不王爷的大阿哥携着他的福晋可不就来了嘛。”木月说着,就要出去。 “那你快些去吧,我自个儿在这儿候着就行了。”我刚说完,他便急着走了。 “小心地滑!”我尚未喊完,他的背影就已经消失了,我揣着袖筒走进屋去,正盯着熏笼兀自发呆,却听见外面传来悲戚声。 “呜呜。”声音越来越近,是一个小女孩的哭声,我握着小手炉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推开门探头向外看去。 果然西面的廊子里,一个桃色衣服的女孩正蹲着抱膝哭泣,我狐疑的挑眉,最终还是踮着脚尖走了过去。 “你是谁啊?”她见了我立马止住哭声警惕的问我。 “我啊是这府里的保护神。”我将怀里的手炉递给她,她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过去,搂紧了手炉。 “我正在睡觉呢,听见你哭就来了。”我说着,还故意用手指了指房顶。 “你真的是神仙吗?神仙怎么会住在屋顶。那你说你是神仙,你可不可以帮帮我,我不想跟姐姐回去,我想在舅父这里住着,不然等弘昼哥哥来了,我就见不着他了。”她亮闪闪的大眼睛看着我。 姐姐?舅父?弘昼? 看这小丫头哭得可怜,我连连点头:“恩,本仙子就帮你这一次,但是你要听话,赶快回大人那里去。” 我笑得眯住了双眼。 她听了笑得十分欢快,点头向我保证这就回去,我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又伸手把她拉起来:“告诉姐姐,你叫什么名字?今天是跟着谁来的?” “神仙姐姐,我叫宜良,我姐姐是怡亲王大阿哥的嫡福晋。”她忙得介绍,眼前这个比我小了两三岁的丫头竟是个贵亲呢。 “我记下了,那你快回去找你姐姐吧。”我将她往前推了推。 她刚迈出脚步,突然又折了回来,将手炉还给我,便笑着跑开了。 看着她那桃色的小巧背影一点一点远去,我弯了弯嘴角,也回屋去了。 “姑娘。”接过木月递来的竹笛,我小心地坐到了榻上,不知所措。 “采苧”,对面的隆安喊了我一声,又顿了一下,方续道,“你既善笛,不如合奏一曲罢。” 我狐疑的看向一旁的兰佳,她笑着冲我点头,这小情侣竟然不吃醋? 我只得答道:“公子要奏哪支曲?” 他轻扶箫,已是一曲茉莉花了,我瞪大双眼,不可置信的看着他,怎么可能,我跟如春也就演奏过寥寥几次啊。 见此,兰佳对我轻笑:“公子私下十分关注你,这么好听的曲子,自然也得学来。” 关注我?我满脸不解,见隆安看我,慌忙轻吹笛子附和。 也许那天真的是很开心,直到后来才知道隆安的眼睛一直都没从我身上离开,似要在 分卷阅读38 我身上盯出些端倪来,若这也算是福气,那后来我便算是泰极否来了。 一直到了要吃晚饭,我才回来,这大少爷当真是活络的紧,我趁着氛围,将那宜良提了一提,他便说好办。 “我的好姐姐,你总算回来了,快些吃饭吧。”如春将米饭往我这边推了推。 “大家都吃过了吗?”我歪着坐到炕上,接过她递来的筷子,扒拉了几口米饭。 “没有呢,是哥哥帮着我把饭菜拿来的,苧姐姐。”她吞吞吐吐的说不出来,我搁下筷子歪着头看她。 “喂!”我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她只是瞪着我,吞吐道:“姐姐,那大少爷是不是要把你抢走了。” 我捏了把她的脸,道:“胡说。只不过是去跟他们说说话而已,你都想到爪哇国去了,不去写戏文真是可惜你这满头的想象力了。”其实说完,我也有些心虚。 “可他几乎日日召你,把哥哥都给冷落了。”她赌气道,竟是一副打抱不平的模样。 是了,这些日子倒真是没顾得上如玉,我一脸失落,从炕上下来慢慢走到紧闭的窗前,外面漆黑一片,只有残弱的灯光向我证明这里有人存在。 我手藏在厚实的袖筒里紧紧握着,却不知该如何回答,不用回头,就能猜到如春此刻的表情,一定是后悔的要死,想要告诉我如玉需要我,却又不小心惹我伤心。 只是这个如玉,自己不知又委屈成了什么样子呢,憋在心里不同我说,每天还要装模作样的同我玩笑。 “姐姐。”如春从后面抱住我,我侧头看她一眼,道:“春儿,我是断然不会答应的,这一辈子,不管怎样,如玉才是我最想在一起的男人。” 四周一片静谧,我躺在床上如何也睡不着,喊了如春的名字,她也没有回应,看来这丫头已是睡着了。 便开始想些事情,若是隆安少爷真的要讨我去,该当如何?我蒙着头,躲在被子里咬指头,想的头几欲炸裂,便一把掀了被子,深吸口气,翻来覆去不知折腾到何时,才沉沉睡去。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一更 第21章 归宗 “一个西瓜圆又圆,劈它一刀成两半,你一半来,他一半,给你你不要,给他。”我双手向右推去,瞥见那人的衣角顿了一下,便装作什么也没看见,继续我的西瓜太极,自那晚失眠,我便每日早起坚持练我的西瓜太极以保持健康。 “给他他不收,那就不给,两个都撵走。” 那靴面纹丝不动,我再不能无视下去,只得垂首立着问了安:“见过少爷。” 果然他便走近几步,身后是低着头的木月。 “前几日,便听木月说你每日都在园子里练些奇怪的东西,今日正巧早起办事,顺道来这里瞧瞧。”他似乎感到我的躲避,却又说的极轻松。 我在内心白了他一眼,哼哼唧唧:“多谢少爷关照。”一阵凉风吹过,我不由自主的将手缩进衣袖,却忽被一双大手罩住。 我惶恐的抬头,他此刻竟是温柔的握住我的双手,眼里更是如同一汪宠溺的泓泉。 “不瞒你说,今日此事,便是同你相关,姑娘同我走一趟吧。” 我目瞪口呆,结结巴巴的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来,他却径自拉住我往外去了。 “苧姑娘,少爷无非是带你去里面见见太太们罢了。”木月见我不肯老实就范,对我鼓励道。 隆安似察觉到我的紧张,回头交待:“木月,你留在园里同班主回话。” 听此,木月老实的回了园子。 我暗想,罢了罢了,要死要活都得到了才知晓,便索性老老实实的跟着去了。进了月亮门,迎面走来两个丫头,隆安这才放开我的手。 “大少爷,您可算回来了,太太都催了好几次了。”湖蓝衣裙的丫头拿捏着强调说道,边又打量了我番,想必是太太眼前的大丫头。 我死心的看眼面前掀开的毡帘,是祸是福就随意吧,反正我是死也不愿意做别人的小老婆的,大不了一哭二闹三上吊,如此释然后,我揣着视死如归的大无畏精神进了屋子。 刚一进去,着实吓了一跳,这是要开**会? 正面贵妃榻上斜卧着位满头白发的老妇人,脚踏上半跪着一个绿衣的小丫头,正极认真的帮她揉捏腿部。一侧摆了雕漆的高几旁的交椅上坐着两位衣饰华丽的中年夫妇,兴许就是这府里边儿的主人吧。 旁边亦是人挨人,皆是披金戴银的女眷,好不晃眼。兰佳竟然也在,西侧的椅上也端的坐着位妇人,此刻也正拿眼细看着我。 一群人方还在有说有笑,见我进来,顷刻没了声音,全都朝我看来。 完了,我心里一下子没了底,这一屋子的女人,怕是要演上一整天的戏罢。 “你们都下去吧。”一家之主,应是富察翁国图吧,但见他挥手示意,一阵窸窸窣窣,仆人们便都下去了。 我忙垂首叉手弯腰做福:“奴婢给老爷太太们请安。” “孩子,你抬头来。”老妇人的声音竟有几丝颤抖。 我害怕的慢慢抬头,却正端坐着的妇人忙得起身向我走来,双眼竟满是氤氲 分卷阅读39 ,两只藏在袖口里的手颤巍巍的抚上我的脸庞,那颤抖里面所蕴含的感情竟像极了一个久未见到自己孩子的母亲。 “像极了,真像啊,跟小时候一模一样。”她捂住嘴喃喃道,我抬眼看着她,只觉颜面熟悉,似在哪里见过,竟也不可控制的落了泪。 我突地回过神来,自觉失态,赶紧向后躲了身子,她便怔了一下,不可控制的逼近道:“苧儿,你可还记得你的娘!” 轰得一下,脑袋宛若炸开般,是了,怪不得这张脸如此熟悉,竟是母亲,是我九年没有再见过面的母亲。 她不可置信的笑着哭泣,眼角处延展着细细的皱纹,此刻眼前这张无限温柔的面庞瞬间与记忆中那张年轻慈祥的面孔重合在一起。 椅上的男子,也站了起来,慢慢向我走来。 那种见到自己亲人的神情是如何都无法装出来的,男人走到我面前,站住却也不说话,只是安静的看着我。 “就算再过个十年,阿玛也一眼就能认出你来。” 我仰视着他,那张同爷爷相似的面孔紧紧皱着眉头,隐忍着泪水,内心却依旧不可置信。 “我是采苧,可是我,我。”我吞吞吐吐,不敢相信这个事实。身后的老太太便已是扶着一旁的丫头站了起来,妇人见状,慌忙过去扶住她。 “快让我好好儿瞧瞧,这定然是我们家的小机灵鬼。”她微微仰着头,已是哭腔,“你玛法他怎样?”那双疲惫的干枯的眼睛此刻却突然充满了生气,似乎看到了年轻时候。 “你奶奶最是喜欢桃花,这桃花像极了她的眼睛。”爷爷的话语突然响在耳边,原来这次是真的回家了,可是爷爷,为什么你没能跟我一起回来呢。 “我,我,玛法他,他。”我结结巴巴的说不出话来,只能任由他们围着我,头瞬间很痛,我不要想这么多,不要,可是记忆偏偏不停地涌来,是爷爷啊。 “苧儿。”我抬头,隆安正一脸担心地看我,他将我一把护在身后,道:“阿玛,额娘,玛嬷,你们不要着急,总是确定了她便是采苧才好。” 说着,他转过头来,好看的嘴唇微微弯起,眼睛鼓励我般闪着神采,我不禁又开心起来,原来是哥哥呀,我抹着眼泪从他背后慢慢走出来,小声说道:“玛法他,他回不来了,但是他在那边,他说若是我能回来,让我转告大家,他也很好。” 一直安静听我说话的玛嬷似乎听懂了我的话语,突然扶住我的手臂,扭头向窗外看去,泪水不停地从她眼眶中流出,这蔓延到无尽的黑暗的思念啊,是时候停止了。 那日在客厅,一家子抱着诉说一番,太太硬是让我同她回房间脱了衣服,直到看见我胸前的那颗朱砂痣才放心道:“果然是我的苧儿。” 突然有了家,突然有了姓氏,只觉万分不习惯。 “苧儿。” 诶?我闻声向门口看去,一阵寒气随着掀开的毡帘放肆地闯进来,只见兰佳披着大斗篷戴着个灰鼠观音兜钻了进来。 “咦?兰姐姐,都这样晚了,你怎么来了?”我从炕上跳了下去,靸着鞋去帮她更衣。 “不用麻烦你了”,她轻轻拿起我的手,握在她手心,冲我说道:“我刚回了太太,她让我带你出去转转。” “可是,都这么晚了。”我犹豫的问出口,内心却又是端的一片波澜,那日以后我便另开阁住了下来,又配了丫头嬷嬷小厮,当真过上了小姐的日子,却再也不得见戏班的亲人们。 老太太每日唤我前去说话,见我别扭,自然又是百般劝解,想是从未听闻我同如玉的事情,只是劝我既已找回了家,便把那些不相关的都忘却了吧。 “带你去园里看看,好不好?”兰佳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语气调皮。 “兰姑娘真真是想的周全,快些带小姐去看看他们吧,这两日,小姐总念叨着。”棋官儿说着,已是提了玻璃灯出来。 这个体贴的丫头啊,我冲她轻笑,那日归宗,父母先是带我去了祠堂祭奠祖宗,而后便把我安顿下来,母亲还特地把她身旁的大丫头配给了我。 白日里自是热闹,只可惜冬日黑夜长漫漫,到了夜里便克制不住的想如玉,想春儿,想戏班的人,只可惜未能亲自告诉他们这其中缘由,怕是要由此误会了罢,只是就算额娘同意我前去,我又该怎地开口,怎地告诉如玉。 想到此,我冲兰佳点头:“如此,让姐姐费心了。” 几个丫鬟在前面打着灯,照着一路的冰雪,脚底下更是硬邦邦的,已是上了冻,心里却如烧了火般。 刚进了兰怡园,我感激的看了兰佳一眼,轻轻挣开她的手,也不顾地滑拼命的沿着廊子往里跑去,我要亲自告诉他们,我要勇敢地面对这一切。 “哟,兰姑娘,大晚上的,您怎么来了?” “太太命我们来的,冯德,劳烦你快去给我端杯奶茶来,这外面可真冷。” 我立在门前,手就伏在把柄上,却不知是否推得开这门。正皱着眉头纠结,门却突然被从里面拉开来,如春只披了件褂子冷不防的出现在我面前,她见我也是一惊,随即把我拉了进去。 我站在门里看她关门倒水,屋里静的过分,只 分卷阅读40 闻烧炭间隔的崩裂声。我便站在原地看着她发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是泪流满面。 她端了茶盏过来,见我默哭,她也终于忍不住把杯子随手扔在一旁的几上,一把抱紧我,抽噎的大哭起来。 “姐姐,你可回来了。”她趴在我肩头,声音断断续续。 我的灵巧不知道此刻都跑哪儿去了,只是紧紧回抱住她,却如个哑巴般。 “我以为姐姐再也不回来了。” “傻丫头,我现在不是回来了嘛。”我拍了拍她的背,把她从怀里扶起来。 “采苧,是你吗?” 我握紧如春的手,闻声向门外看去,竟是戏班的大家。 我开心的不知该怎样应对,只是流着泪点头傻笑。 “阿苧如今是大小姐了,幸得当初把这可怜的孩子留下来,,我就说,这孩子定然是要有大出息的。”霜娘笑盈盈的走到身边,拉过我的双手心疼地看着我。 她定然是明白当前的种种,我自然不能再留戏班,九年的相处,胜似母女,我又怎会舍得,可如今终于找回了亲生父母,这不正是爷爷跟我多年的愿望?为何实现了以后,并不轻松反而哀愁无限。 “如玉。”看到如玉,我又觉内心苦涩,本是不久就要结为连理,至如今一步却已银河之隔。 “没什么。”他看出我的心思,弯了弯嘴角,却瞒不住眼中流露出来的哀伤。 “我会争取的,如玉。”不顾大家的存在,我对他轻声道,班主却着急打断道:“采苧现在做了大小姐,大家伙都应该高兴才是。” 话音刚落,大家都笑起来,只是那笑声似乎隔阂了什么,我只得佯装出一副开心的样子,他们又怎会晓得,父母正急着帮我掩去这戏子的身份,只对外称,我自幼多病,因而一直养在江南的远亲家里,如今刚接回了京。 我铭记着每个人的笑脸,如果知道这样的身份将来会给他们带来灾难,我此刻又会怎样选择呢。 那天夜里梦见了爷爷,他穿了一身白色的天丝练功服,安然的在桃树下打拳,见我穿了一身旗装立在一侧,便停下笑眯眯地看我:“玛法的采苧总算是长大了。” 长大了吗?我从梦里醒过来,再也睡不着,翻了个身才发现床边什么时候坐了一个人,吓得我一咕噜坐了起来。 “还睡得着吗?”话语轻柔可爱,是母亲。 “额,额娘。”我嘟囔着,她轻轻搂住我的肩膀,温暖的手心抚上我的额头,“已经五更天了。这些日子,家里面要更忙了,你姨娘要从宫里来省亲了,额娘有时候忙不开,把你给冷落了,你不要乱寻思才好,省得又说额娘不疼你。” 她的话语竟有些调皮,我不禁笑出声来。 “笑什么呢?妞妞?” 那一刻心好甜,与母亲的距离一下子拉了很近,这是我的生母啊,是我一直寻觅,也是一直寻觅着我的生母,如今终于在一起。 “没笑什么,只是觉得有母亲疼真好。”我躺在她怀里撒娇。 她轻笑两声,把下巴搁在我发顶,柔声轻语:“明儿一早给你太太请安去,还有你田姨娘,这几日,你姨娘也没少疼你呢。” 嗯,我轻声应道,田姨娘是我父亲的二房,还好父亲就这一个小妾,要是真有个几房,估计我早就受不了的,姨娘有个儿子,那个叫隆宝的男孩也是跟我极亲切,比我小了两岁,性格是端的柔顺。 “额娘,您说等娘娘省过亲后,戏班的人要怎么打发?”几乎是有些颤抖的语气,我不相信她看不出来我同如玉之间的暧昧,此刻如此的害怕起来。 果然是一眼就看穿了我的心思,她望着我的眼睛,握住我冰凉的手,嘴唇轻启:“苧儿,得到与失去都是相对应的,你寻得了我们,难道还要再跟着他们再次离开你的家人吗?” 心头狠狠噎了一下,我避过她专注的视线,她的话语却依旧不留情:“好孩子,额娘怎么忍心让自己的女儿过那样漂泊的日子?况且既你已认了宗,你宫里的姨妈又怎会不知道?富贵人家的姑娘岂能是流浪一辈子的? 我愕然,原来在母亲眼里,戏班的日子便是潦倒万分,她不忍我再这样漂泊,却又告诉我宫里的姨妈。 我惊讶的张着嘴,抬头看她,她慢慢放开我的身子,站起身离开床,看样子是要走了,眼睛却一直凝视着我。 “有些事,是不能逃避的,也不是什么都是遂愿的,天儿也亮敞了,一会儿子让棋官儿帮着你梳洗一下,去我那吃过早饭再去请安也不迟。”说着,她便走了出去,看着那端庄的背影,我手毫无意识的撰紧身下的被褥,离家出走吗?我做不到,难过的将头埋进手臂里,抑制不住的泪水无声的淌了下来。 如玉,看来这一世怕是我要负了你。我无法做到跟你远走高飞,如此看来,我竟也是个懦夫。 世间的爱情大抵如此吧,不是你追我赶就是碰到面包便舍弃了彼此。 那日,去见过太太跟姨娘后,便跟着哥哥去了兰佳姐姐那儿,一路的华奢风光竟是让我合不拢嘴,细问才知,再过三日,裕妃娘娘就要回来省亲,一下子想到《红楼梦》中元妃省亲,想来气场也不过如此罢了,只是一味的奢 分卷阅读41 靡,明明大冬日里,偏偏用昂贵的绢纱整出一片大好的春光来,冬日的北京,湖水幸都结了厚厚的冰,不然怕也是要整出些莲叶粉荷来。 刚到了兰佳那里,没想到管家夫人李氏也在。 见我们兄妹过来,连连请安,说是奉了母亲之命而来,详细说了一遍,原是娘娘省亲,况且我跟哥哥又是娘娘极喜欢的子辈,便同老爷商量让我们三人为娘娘献上一个节目。 听此,我拍手叫好,出风头的嘛,我最喜欢,而且说不定还能跟如玉他们合作,之前不正是准备合奏所谓的我自编的茉莉花的吗?这样不是刚刚好? 既有热闹的戏曲,又有雅致的乐器合奏,想必娘娘应该会很满意。这样想着,我便把主意说与他们听,众人自是都赞成,李妈妈也点头称记下了,便告辞离去,我们三人自是一起在我的指导下,练习了整整一个下午。 所谓的指导不过是我把曲谱给他们念记一遍,虽说对于古代的乐符还是不甚理解,可是也吃了两三年清朝的米了,还是能画个瓢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一更奉上! 第22章 省亲(上) 日子终究是到了,眼看着除夕来临,省亲的大日子也将至,除夕怎样暂且不表,单说初一。 这日一大早刚过了五更,额娘便亲自过来催我起床更衣,我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呆站在穿衣镜前,由着棋官儿百般伺候,额娘亲眼看着我穿了那桃色织金花鸟宁绸的长褂,又亲自帮我套上掐着乳色牙边的秋香色绣蝶银鼠琵琶襟背心,才放心的离去,走前又千嘱咐万嘱咐的让棋官儿等人务必给我打扮妥当。 她刚一走,我便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元月又拿了宫绦玉佩系在我腰间,刚妥当,棋官儿就拉过我把我按在春凳上要给我梳头,我嘟囔道:“你说娘娘大概什么时候到,这天儿还黑压压的呢。”说着,还不忘瞥两眼窗外通明的灯光。 “小姐还发牢骚呢,只怕老太太昨儿晚上都没合过眼呢。”说着,已是给我蓖好头,开始编辫子了。 “元月,去兰佳姑娘那里一趟,把昨个儿宫里赏赐的宫花拿来。”说着,元月已经答应着出去了。 “记住了,是给小姐的那枝梅花。”元月都出了屋,她还不忘大声喊一句。 “得了,元月那丫头还能忘?你啊,生来就是操心的命。”我坏笑着损她,她倒也不急,笑眯眯地回道:“奴婢以前是太太的人,如今小姐回了府,太太把我给了小姐,自是看得起我,我又怎能不处处为小姐着想。” 我笑道:“那棋官儿姐姐可要费心了,我可不是好说话的主儿。” 两人一阵笑语。 良久,终于打扮妥当,又换了新做的鹿皮小靴,我蹭蹭两下跨到试衣镜前,左看看,右瞅瞅,又拽着裙角转了两圈,臭美的说道:“这是哪里的大美人呀?” “小姐,便是那天上的仙女儿也要让你三分了。”棋官儿挽着双手,满眼惊艳。 “果真神人也,险些灼了我的双眼。”兰佳抿嘴轻笑走进来,我细打量她,见她头上戴着一枝粉色的绢花,一身桂色的长袍未免素气了些,若不是脸上的胭脂,竟像那纸上未着色的素色美人儿。 见她抿嘴笑看我,我不禁不好意思起来,她走近扶着我的肩膀重新坐到镜前,细语:“须得簪朵绒花才更妥当。” 说着,已是从桌上拿起大红的绒花替我簪到发髻间,我呆看着镜里的自己,如此盛装打扮,衬托的面容愈加娇艳,眼若点漆,唇若含丹,白玉的扁方更是衬得发如漆墨,大红的绒花映衬着雪白的脸颊,见我愣起神来,她执起我的手:“走吧,去前堂等着吧,女眷们都已经候着了,过了辰时,娘娘就要到了。” “什么?辰时?”我内心暗叫天啊,立马把我从臭美的状态中拉了出来,现在才到卯时而已,再要两个时辰?四个小时,看来这礼仪的确是个害人的东西。 不多时,便同兰佳相携着到了前堂,抬眼看去,祖母静坐在塌上,一身华服,项上垂了条东珠项链,看来这定是宫里的御赐了,妇人们皆按品级命妇制打扮,我恭敬的走到母亲身边,四周端的人来往往,却并不见人声鼎沸,我竟也是不敢出大气。 “再过半个时辰,才出去迎驾,自己先去后面吃些点心。”母亲对我轻声耳语。 “是,额娘操心了。”说着,我只是去里面胡乱泡着茶水吃了点芙蓉糕,又是被众人围着仔细查阅了一通,看来这贵族小姐果然是极其难当的。刚到老太太跟前请安,就慌张的跑来一个小丫鬟,到门口,便被姨娘拦了下来。 “也不看看这是哪里,这样冒失的就闯进来。” 小丫头吓得忙磕头,声音都是颤抖的:“回老夫人,夫人,老爷吩咐奴婢来说,请诸位女眷出去候驾。” 心里突然猛地一阵紧张,难道这是富贵不适症,于是乎,众女眷相互提携着十分有秩序的依次往外去,只留几个丫头守着屋子,院里比昨日更加奢华,鼎炉焚香,帘飞彩凤,好一片冬日里的大好春光。 外面果然是冷得紧,披着狐裘尚觉几分寒意,一群人愣是在府外等了半天,倒也看不见一个男人的背影 分卷阅读42 。 良久,有三两个太监骑着马赶了过来,这才看见那小管家冯德,原是娘娘已经出了东华门,马上就到了。 府里面立马有人将这几位传信的太监给接了进去好生伺候着。这令人憎恶的等级制度,我咬着银牙满是不忿,兰佳以为我是冷得,忙握住我的手:“这手挺热乎的呀。” 我怔了一下,只得小声狡辩:“兴许是龋齿,牙有些疼。”她满是惊讶,却又觉得这是个合理的解释,便不再追究。 又是好久,久得肚子咕噜噜的向我示威,前面突然传来一阵混乱的马蹄声来,马掌打在石板地上,凸显的巷子十分安静。只见一行穿着礼服的太监骑着马过来,到了那大街的首位,便都下马来,沿着街道的两列站了满满十对,看来娘娘是真的要来了。 这姨妈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我的好奇心已是足足的被吊了起来。 终于,鼓乐之声隐隐传来,有太监口宣裕妃娘娘驾到。 先是街首的男眷们纷纷跪地请安,紧接着府门口的众人也跪倒在地,我趁此好好活动一下筋骨,便更是垂了头,什么都不看。 隐约听见有太监跟祖母说官话,又闻得父亲的声音,看来终于可以回府了,果然不消片刻众人便起身回了府,可是除了那凤辇的影子,连娘娘的衣角都没瞥见。 我顿时没了兴致,额娘见我累得慌,索**待我直接回前堂,别在这里受罪了,待会娘娘问及就说我身子不好。 虽说这个理由有些牵强,我还是像离弦的箭一样,一去不复返了。 好饿啊,我皱着眉头,揉着肚子去了前堂,突然脑子一转,顺便脚步也跟着一转直奔厨房,今天要开宴会,厨房里定是堆得山珍海味,思量间便已到了厨房的大院,果真一片空前的忙碌。 想是这些人都不识我,却又见我衣着华贵,便有一个管事儿的大叔过来讨好。 “哟,大小姐来这里有何吩咐?” 我笑着摇头:“啊,无事,你忙你的啊。”我总不能告诉他我是因为饿了,所以还没有给娘娘请安就跑来寻觅食物,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拉低我的名声。 正要转身,却听见身后急匆匆来了人,还有太监那略难听却十分耐心的哄人声:“我的主子爷呀,咱们还是赶紧回去吧,娘娘若是寻不见您,又要急坏咯。” 我回头,与那少年正好对上双眼,这便是邂逅吧,宛若阳光刺进眸里,我忍不住的眨眼睛,仿佛如玉为我编织的秋千那样的感觉,清新而又美好。 他也是失神的看着我,那要往前摆的右臂就僵在那里。 于是,便又招惹出一段孽缘来,这便是我同五阿哥弘昼的初次见面,也可以美其名曰厨房邂逅。 作者有话要说: 裕妃,雍正宠妃之一,传因性格豪爽,善饮酒,因而备受宠爱。 生一子五阿哥弘昼,据传乾隆登基之时,弘昼为避嫌,装作生活骄奢,晚年之时喜好在府中演练丧事。 第23章 省亲(下) “给娘娘请安,恭祝娘娘玉体万安,娘娘吉祥!”我作福问安,双腿却着实要站不稳了,我饿得如此虚弱,都怪方才的五阿哥,在厨房碰了面,他倒是直肠子,知晓我是他久违的表妹之后却又忙拉着我往回赶,连点心都顾不上吃了,说是他竟不知这宫外面还有这样一个好妹妹。 五阿哥啊,您这不是纯心害我吗?我内心早已是泪水纵横。 “快过来让我瞧瞧。”声音倒是极慈祥的,我依旧低垂着头,迈着小步子到她面前,盯着她脚上那双玫红的鸳鸯鞋面儿看。 “再近些来。”我闻言抬头看她,见她面相微丰,甚是和蔼,这般看,那弘昼的模样竟像同她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她拉住我的手,细细打量方道:“多好的孩子啊,当初抱来宫里瞧的时候,你才有这么大。”说着她还伸出手比划了下,屋里的女人并着阿哥都笑出声来。 “额娘,我就说吧,我这个表妹倒是从来没见过的。”五阿哥在一旁笑着插嘴。 “说什么傻话,你这个妹妹还在襁褓里的时候,你才会张嘴喊额娘,怎么会记得呢。”裕妃娘娘冲着弘昼宠溺的笑道。 “怕不是在梦里见过罢?”一旁的祖母掩嘴笑道,还不忘了调侃一番。我立在裕妃身侧,端的不自在起来。 “若真如此,丫头快来做本宫的儿媳妇儿罢。”娘娘说着,满眼笑的看我。 我心里一阵紧张,忙挣开裕妃的手,跪到地上磕头:“苧儿不才,娘娘真是折煞外甥女儿了。” “快起来,姨妈喜欢你倒是真的。”说着,她竟然下座亲手将我扶起来,额娘在一旁自是说些还是姨妈疼我的话语来。 “外甥儿也不才,斗胆自请为娘娘献上曲目一支。”哥哥在帘外突然说道。听此,我十分欢喜,哥哥来的可真是时候。 “那本宫定要仔细听了,快揭了那碍眼的劳什子,本就是一家人,哪儿就来这般多的繁缛。”她说着,一旁的太监忙得撤帘摆案,又焚上一炉沉水香,自有丫鬟将乐器摆在案上,一琴一笛一箫。 三人作福之后方入座,想是从未见过兰佳,裕妃便有意无意的瞧 分卷阅读43 着她看。 笛音先走,我吹着欢快的旋律,琴声轻盈的追赶着,哥哥的箫音却只是个配角,整首茉莉花,我同兰佳占了风头。 一曲毕,在座无不称赞,我们三个小辈儿的依旧立好,下人便将器具迅速撤去了。 “好好好,咱们家的孩子个个都是能文能武,赏。”裕妃说着,门外便进来几个宫里来的丫鬟,穿了褐色的旗装,手里端着礼物摆到我们面前。 便是每人两幅尺头、两套织金金蟒苏绸、六个金银锞,哥哥比我们又都多得了一百串钱。 看过礼物,又招手示意我同隆安近前,道:“这是年前跟太后去五台山求佛得来的,你们年轻气盛的,平日里带着这珠子也压压火气,保个平安。” 一旁的嬷嬷捧来一只称了红绸的托盘,裕妃先是携了隆安的手帮他戴好,又拿了我的手给我戴上,见我左手腕儿上的虾须镯,端的夸了几句才将那楠木麝香钏给我戴上。 我摩挲着那串朱红色的珠子,保平安?但愿吧,别把我给弄宫里去我就真真平安啦。 “这孩子是?”裕妃又拉住兰佳,细问起来。 我瞄了眼额娘跟祖母,见他们面露难色,便仗着年龄小,两步上前跪坐在踏上小心的捶着裕妃的腿,道:“姨妈,这是舒穆禄大人的明珠兰佳姐姐,姨妈还不快讨杯茶吃,将来可是要进咱们家门呢。” 我刻意说出这也是大家出身的事实,却又重点强调之所以住到自己家里面是要讨来做媳妇的。 果然,裕妃听此用手宠溺的拍了拍我的肩,笑道:“嘴巴厉害的丫头。” 额娘在一旁忙细声嘱道:“兰佳呀,还不快点给你姨妈端茶来。” 众人自是又调侃几句,兰佳纵是不好意思也忙亲自端了茶奉了上去。 一时,众人又是说笑一会儿,便都簇拥着裕妃往外去了,院子的戏台早已是热闹一番,女眷们全都搀扶着上了二楼,我老老实实的坐在台前的角落里,瞪着眼看那红木的戏台。 台上的送别是如此哀怨,本该是我扮演的莺莺另有人了,张生更加哀怨的唱腔一时间勾出了我的哀情,眼睛有些酸涩,想着泪水便落了下来。 “苧儿。”原是兰佳唤我,许是见我伤感起来,她又是晓得我的前事,却又不能当着众人的颜面说些什么,只是握紧我的手,我忙止住眼泪,不可以这么自私的,家人自是不愿将我的前事说出来,能瞒多少人便瞒多少,毕竟戏子地位甚低。若是因为我给如玉招来杀身之祸,我怕是死千万次也还不来欠他的。 “锦云啊,苧儿今年几岁了?”突然听见裕妃唤起额娘的名讳,身上所有的弦都紧张起来了。 “回娘娘,虚岁十五了。”额娘回答甚是谨慎,这古人打听年纪便多半都跟结亲有关系了。 “虽说皇上已下旨,废除选秀女的惯例,可这宫女还是要每年都选的,我看这孩子好的狠,我也喜欢的紧,为这好孩子想想,不如以后就跟着我罢。”裕妃话里有话。 我只在后面缩着,不敢说话,垂着头等额娘的回答。 “苧儿来。”裕妃开口,我迟疑的看向额娘,她也是没了主意,我只得站起身走到裕妃身边,哎,算了吧,这或许便是我的命,走一步算一步吧,这世上人都活得太累,能够自保便已是不易了呀,即便是骨肉情深又如何?在权势面前不一样被打得粉碎? “若是跟着我,做姨妈的将来必得给这孩子寻门好亲事,也不用你们再费心。”她笑呵呵地拉住我的手,眼睛却是看着额娘。 我看向额娘,她眼中满是不舍,母亲啊永远都是最慈悲的,不想让她太难堪,我扑通跪了下来,给裕妃甚是恭敬的磕了个头。 “采苧多谢娘娘提拔,只是还请娘娘允许外甥女谢过额娘的养育之恩。”我是极虔诚的语气,裕妃定是理解了我的用心,急忙忙地走下来拉住我的手,把我从地上扶起来。 “果然是个孝顺的孩子。”说着,拉住我走到额娘身边,我抬头看她,她不知什么时候也站了起来,只是怔怔地看着我,一旁的玛嬷竟是氤氲了双眼,其他人就更不用提。 裕妃缓缓松开我的手,我恭敬的弯膝跪下,这一天我也不晓得跪了多少次了,可是这次我会非常认真的记住,十三年的重逢,终究还是额娘最挂念我,这一跪竟凝聚了这么多年的思念。 “额娘,苧儿不孝,如今好不容易重逢竟无法在您面前守着尽孝,以后还要多指望着哥哥跟阿宝了。”说完又磕了头,额娘已是泪流满面,赶紧将我扶起来。 “这可怜见的,倒是把我说成罪魁祸首了,竟生生成了那分开母女的恶人。”裕妃也在一旁掉眼泪。 这便是所谓的宫廷争斗吧,好端端的把我弄宫里去,还不是看上我的身世,想必是要给自己的儿子拉拢些后路,只可惜未来的是他哥哥做了皇帝,弘昼本身也没有这样的雄志。想到这里又有些伤感,毕竟这大半日的相处,总觉得弘昼其实是个内心极其善良纯真的孩子。 “姐姐,阿宝一定会照顾好太太跟姨娘的。”阿宝因为年纪小便一直跟在田氏身旁,田姨娘是位极守本分的女子,同额娘相处倒也极为融洽,额娘也是将隆宝当做亲儿子看。b 分卷阅读44 r 看着他那认真却又稚嫩的小圆脸,我抹着眼泪轻笑:“如此,倒费心弟弟了。” 话未完,又有宫里的太监传旨,报了时辰以后,献上数十盒御赐的糕点来。 戏台上早已换了剧目,我的心思却乱的不成形了,恐怕如何剪都剪不断了。 一如侯门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 第24章 萧郎别 “笛声化指柔,岁月惹人愁。 从此箫音断,合欢亦无欢。” 我低语,缓缓摊开手掌,一颗完整的核桃滚了出来。 如玉尚未卸妆,看不出表情的脸面自见我后,便一直都垂着头不肯正视我。 我将手心移到他眼下,他这才迟疑地伸手要拿那圆润的外壳,我却突然恶作剧似的将手缩了回去,握成拳头藏在身后,他呆呆地看我,我便没良心的偷笑起来。 只有几分钟的时间,在额娘默许下,哥哥将如玉约了出来。 我起先是看着他咧着嘴笑,而后便咬着嘴唇使劲的抽泣,几乎是撞进他的怀里,不管他此刻是否会接受我,我都要抱紧他,这个令我如此爱慕的男子,忘不了,放不下。 他一个不小心,被我撞的后退了一步,许是撞疼了,他靠在石头上不禁闷哼一声,手臂却依旧努力的抱着护住我。 后花园果然是个好地方,在这样假山草木众多的地方必然成为情人们幽会的地方。 我们谁也不说话,我撰着拳头搁在他心口处没命的哭,他的心跳稳健有力,我无法自已得将整个头都埋进他的怀里,贪婪地吸取那份冬日里的温暖。 “阿苧。”他轻声唤我,我止住哭声,仰起头与他对视。 “为何要弃我······”未等他说完,我伸出右手勾下他的脖颈,不等他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一下吻住他擦着胭脂的唇。 那温暖的薄唇因了胭脂的缘故变得香甜,我调皮的用牙齿咬了他的下唇,他闷哼一声,抱住我的手臂把我搂得更紧了。 “我爱你,如玉。”我松开他的唇,额头对着他的,鼻尖贴着他的,他的双眸不再躲闪,紧紧地盯着我。他复而拥吻住我,极温柔的与我缠绵。我身子顷刻软了下来,似是没了骨头支撑一样向后倒去,他却及时的用手臂将我往他怀里贴得更紧,温热的大手托住我的后脑勺,不允许我有任何的躲避。 一吻,天荒地也老;一念之差,海也沧桑田也沧桑。 我们第一次这般热烈的相拥相吻,仿佛过了一整天,又仿佛只有蜻蜓点水那般浅,我慢慢睁开依旧沉溺于方才情迷之中的双眼,双臂环住如玉的颈。 “我会等你的。”没想到,他开口说的第二句话是如此的,心疼了一下,眉头也跟着皱起来。 他搂住我的腰,将我横抱在他腿上,额头轻轻贴上我的,眼睛深深望进我的眸子,即便是冬日又如何,此刻的相依如此的温暖,我禁不住又往他怀里蹭了蹭。 “你当真要进宫去了?”他声音有些颤抖,依旧不可置信。 “嗯,你是不是在怨我?”我不敢看他的眼睛。 “如果怨你,你是不是就留下了。” “我······”我躲不过他的眼睛,这个痴情郎如今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伤透了心。 一阵沉默。 “我入了宫,说不定就出不来了,你还是别······”他唇往前一凑,堵上了我的话语。 “你要做个始乱终弃的人?”他问。 闻言,我又落了泪,忙从他怀里挣出来,两人站着执手相看,我也不回答,把手摊开在他眼下。 “这是,核桃?”那核桃刚被他修长的指触及,便裂成了两半,他突然又惊呆了,“这是,核桃壳?” 嗯,我擦干眼泪,轻笑出声:“你我各拿一半,若是过了个三年五载它还在,那便是我们再续前缘之时。” 我取了一半颇郑重的放在他手心里,红色的结绳紧紧地缠在他小指上。 “这样的话便不会丢了。”我笑嘻嘻的说着,仿佛这不是情人的离别,只是短暂的再见,说不定明天依旧笑春风。 “这里面写着你的名字?”他歪着脑袋问我,似乎一扫先前的阴霾,我把自己手上的那半也拿给他看。 “采苧,温如玉”,他一字一字地轻念,“身不在心在,我爱你。”他念着便笑了出来,“这样**的话,你也敢写?” 我却依旧坚定看他:“我爱你,如玉。” 额头一阵暖热,是他的吻,而后他湿热的话语便吹入我的耳畔:“阿苧,其实我现在也很是错乱,我不知道我们是否都能等到那一天,也许是等不到了,也许又会很快相见。” 我坐直身体,偏头看他,捏紧了他的手背:“如玉,要不我们一起逃吧,他们不会找到我们的。” 如玉眼中的明火起了又灭:“傻姑娘,若是没有可牵连的,就算你不愿意,我也要把你给绑走,可如今,我们怎么逃?” 是了,如若我们两个失踪,只怕阿玛他们会发怒于整个戏班,裕妃面上是一壶温水,可弗了她的意,想必定会是拿开水烫自个儿,果然是我太易冲动。 “阿苧,答应我 分卷阅读45 ,不要做傻事,也许过个两年我就可以等到你了。”他柔声哄我。 我慢慢松开他的手,低声自语:“好,你等我,记得等我。”说罢,我转过身便要逃,只听他的声音传来。 “除非我死了,否则再也忘不了你。”听着,我身子猛地一僵,却只消一瞬,我慌着跑开了,不要再回头了,否则我真害怕干出有伤所谓道义的事来。 到了院中,哥哥正一脸焦急,见我总算回来了,忙拉住我往堂屋里去,边道:“快点去吧,晚宴已经开始了。” 院中灯火通明,他瞧见我不说话,红着眼睛,忙开解:“过会儿子只怕娘娘要问个究竟,你便说是同我去园里看灯,不小心从石头上摔了下来,若是不问那最好。” 我只是感激的冲他点头,又拉住他的袖子,恳求道:“哥哥,求求你,一定要护他们周全”。 说着,我又忍不住泪下,他忙得伸手帮我擦泪,连连答应:“只要哥哥在,他们就会相安无事。” 好在晚宴已经进行,我们两个溜进来的时候,慌忙寻了座位坐下,倒是弘昼追着我问做什么去了,哥哥忙拦着答了,我借故敬他酒吃,他却沉着脸盯着我看,半晌才笑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等到了宫里面,有我给你撑腰。” 一时间,满屋热热闹闹,进行了一大会儿,便有传旨太监进来传话:“时辰已到,恭迎娘娘起驾回宫。” 那音拖得虚长,一众女眷又相携着哭了起来。这边额娘便催着我快收拾些必要的跟着去才是。 刚回到屋里,却见棋官儿那丫头红着眼睛等在门口,仔细看,炕上已放妥了两个包裹,想必是要进宫带去的物什,我捏了捏荷包里硬硬的核桃壳,慢慢走了过去。 “待我走了,你还好好服侍额娘。”我拉起她的手,坐到炕上。 “是,小姐。”她应着,泪水更加汹涌起来,本来我是擦干泪才进来的,这下可好,见她哭得甚凶,更是勾起了我的泪点,想着,我索性抱住她一起哭起来。 “小姐,您要照顾好自己。”她再三的絮叨。 “好好好,在宫里有娘娘照看着我呢,你们都不要担心。”我忙着答应。 “那小姐快再去同老太太、太太说几句体贴话吧,只怕娘娘沐浴更衣毕,便要起驾回宫了。”她赶紧提醒我。 是了,妃子是不许在外过夜的,这天短夜长的冬季啊,时间衬托的流走的飞快。 便吩咐棋官儿依旧守在屋里,自有两个丫鬟打着灯笼,元月在一旁跟着,匆匆往额娘那里去了。 许是赶路太急,拐弯处一个不留神摔到了地上,我痛得叫起来,又庆幸自己穿的平底鞋,若是花盆底不晓得同样的姿势会不会摔个高度残疾。 元月忙搀着我起来,眼睛却瞄到一双绣着麒麟纹的皮靴面来,果然是碰见冤家了。 第25章 紫禁城 “表妹你无事吧。”他语气憋着几分笑意。 我揉着胳膊,却不忘叉手做福:“给五阿哥请安。” 他略抬手,笑道:“你这是急匆匆的要去做什么?过会子就回宫,东西可都收拾妥当了?” “我着急去额娘那儿,也没什么要紧的东西,丫鬟都帮我打点好了,劳烦五爷操心了。”我垂头仔细回答,这个表哥,虽然生的面相和气,说话也是和气,但毕竟贵为龙子,我还是小心些,懂得尊卑的好。 “噢,那你快些去吧,我正要去娘娘那里。”他冲我笑着点头,示意我可以走了,却急急迎面跑来一名小太监趴在他耳边不知道说些什么,我硬是伸着脑袋也没听见。看来这宫里人的耳力必须也得好好练呐,不然这别人咬耳根子的话是听不见的啊。 刚思忖着,那小太监已是回完了话,垂着手恭敬地立在一旁,弘昼冷不防的抓起我的手,把我吓得险些跳起来。 “娘娘那边唤我呢,我得马上过去了,过会子便又能见着了。”他笑嘻嘻的对我说完,撒手跑着去了。 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便觉似在做场梦,梦醒了我还是戏班里的花旦,还同我的如玉一起荡秋千。 我抚额,甚是无奈,便一步步往额娘房里移去,刚绕过画廊却见前面一抹瘦小的身影匆忙离去,看样子是才从我这边过去的,可是方才并没见此人啊。 “谁?给我站住!”我瞬间起了疑心,莫非是偷听我跟弘昼说话的人?我脱口而出,快步往前追去,果然那人见我走近,已是躲不及了只好停下。 她一回头倒真是吓了我一跳,这不是刚到府里那会碰上的小丫头?叫宜良的,姐姐还是怡亲王大阿哥的嫡福晋。 “你是谁?”她竟抢先问出口,难道把我这个神仙姐姐忘了?如今估摸着八成就是忘了。 想此,竟轻松了许多。 “这是我们府上的大小姐,裕妃娘娘的外甥女儿,你又是谁?”一旁的元月质问道。 我内心轻笑,心想这元月还真有两下。 她听此果然将那气焰收敛许多,眼睛却依旧瞪着我:“那也不能跟我抢弘昼哥哥!” 原来如此,突然想起之前她拼命要留下的原因,可不就是为了弘昼巴巴儿的来的,想来是见这一日弘 分卷阅读46 昼与我甚是亲密,又听得裕妃欲收我为儿媳的话语,因而就嫉恨于我了。 还是小姑娘心直口快,有什么就说什么,不像那些久经沧桑的大人般,怕是拐弯抹角说一大堆都无关的话,最后听来竟像是巴结自己的,结果又在背地里一刀捅死。 “我可没有跟你抢五阿哥,他是我的表哥,我同他只是好兄妹。”特意强调了兄妹二字,虽说拥有一颗成年人的心,可是目前的年纪实在是与她相差不多。 “那娘娘怎么说要把你带进宫去?”她却依旧不饶人。 看来这消息已经传得人尽皆知了,我轻轻推开她,往前走去,这一路上耽搁的时间的确不少了,我可要赶紧去见额娘才是正经,便头也不回说道:“那是娘娘的意思,你干嘛要较真儿?” 身后的人怔了一下,笑着喊道:“采苧姐姐,我是宜良,以后我们做好姐妹好不好?” 我当然知道你是宜良,我偷笑,深呼口气,双手握在胸前调皮的笑看她应道:“好啊。” 万万想不到,今日对宜良的肺腑之言将来竟也帮我个大忙,看来赠人玫瑰着实是善举了,若是今日与她闹翻,以后说不好真是要折寿咯。 到了额娘那里,便是搂着说了许多话儿,她千嘱咐万嘱咐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我连连答应。 又同其他人一一拜过,一家老小皆是不舍得我去,却又希望我能混出个明堂来,倘若做了娘娘福晋什么的,他们也跟着沾光。我自然尚未想到这一层面。 我立在众人面前,垂头鞠躬,说道:“采苧不孝,无法在长辈面前尽孝,还烦请哥哥姐姐弟弟代我,这一走怕是再见着就难了,我还有一事相求,望阿玛能够允诺。” “什么事?”阿玛问出口,我直起身,从头到脚都是坚定。 “求阿玛护祥盛戏班平安,再怎么说戏班也是我的再生父母,若是不得周全,我心里一辈子都不安的,求阿玛额娘成全!”说着,我又深深鞠了一躬。 “准了,这个答应你。”竟是额娘的声音。 “阿玛答应你。” 听此,我便是彻底放心了,身份这种东西往往会连累无辜的人。总觉得是在交待后事,可是话却又总说不完,临走我却是强咬着牙,硬是没流一滴眼泪。 须臾间,便又是敲锣打鼓,竹炮满天,一行人簇拥着大轿,又浩浩荡荡往紫禁城赶了,刚坐上马车,泪便不停地流,跟我同车的是裕妃近旁的大丫头,比我长两岁,裕妃想是料到我心情会很不爽,便专门让我跟这样懂事的姐姐坐在一车。 “姑娘还是收起伤心来的好,现在有我陪着,等过会入了宫,定是没有人陪你说话的了。”她对我说话恭敬中又多了份平和,听裕妃说,这是正蓝旗包衣户刘都统的姑娘,身份虽说不是很高,性子却是一流,今日让她陪我坐着也算是割爱。 “是,暖晴姐姐说得对,我该高兴起来才是。”我笑着冲她回应,泪水却依旧往下掉。 她掩嘴轻笑:“叫我姐姐,倒真是折煞了。”她阿玛原是武将,却偏偏起了一个很是文雅的名字。 “等入了宫,还不是也伺候娘娘,咱们可不就平起平坐了。”我抹干眼泪,心里有些明快起来。 “这样说来也是,那以后咱们就姐妹相称了。” “正是呢!” 就这样说笑一路,直到马车停下,外面有人宣:“啓东华门!” 我内心猛地一紧,什么都顾不得了,忙捏着窗帘的一角,好奇的往外看去,竟不知道何时又下起了小雪,纷纷扬扬的,从东华门那边飘洒过来。 第一次看见这样宏伟的场面,太监身上红色的礼服与白雪,朱色的宫墙瓦片与纯白的雪,端的各种灯笼黄澄澄照着,人群乌压压一片,却又庄重肃穆,所有事物都在有秩序的进展着,视线一下子凝重起来,这是我从未见过的紫禁城。 骤然间,心跳加速,我赶紧松了手,安稳的坐回来,阖了双眼仔细倾听车轮在冻冰雪上碾压的声音,从此一把锁挂在了自己的心上。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这次,暗香是真的去了。没想到当初跟如玉的说笑却成了谶语。 我当然去过的,还在梦里住过长春宫呢? 无语苦笑,泪滑。 一页新篇章,正翻翻开启。 作者有话要说: wo, 第一卷终结了!撒花,蟹蟹看到这里的各位小主儿。这两天要稍稍整理下文稿,后天开启中卷的更新~ 于是,让我们暂别痴情郎呆如玉,喜迎风流少年宝亲王~ 第26章 初见 回了宫里依旧是没完没了的春节,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裕妃也没有交待我太多事务,只是命我在钟粹宫的院子里扫雪,陪她说说话,倒也落得个清闲。 今年的雪较往年略大了些,我撑着笤帚的长把柄,看着西南角那井亭的飞檐发呆,清理了一早上的陈雪,身上不免有些酸痛。不过也好,总比没事做强。 将辫子从身前捞起来一把扔到脑后,我站直身体把扫帚重重的拖回原地,便搓着手往屋里去了。 “扫完了?”暖晴正靠在炕 分卷阅读47 沿上打络子,见我进来,忙着搁下,拎了炉上的铜壶帮我往面盆里倒热水。 嗯,我回应:“总算完了,手都冻僵了。”将手在温水里反复的泡,又使力揉揉,终于恢复了知觉。 “在宫里总得受些罪,比不得家里,这除夕过完,各宫的又该轮着送吉祥了,你又是娘娘的外甥女儿,可要做好跑腿的准备哦。”她坐回炕上,十指灵活的穿越在那五彩缤纷的细线之间。 我擦干手,将盆架上的手油往手上涂了些,边揉着边往她身边去:“谢谢您的提醒,不过这也好,正想着到各宫看看呢,况且我到宫里也有好几日了,娘娘从来没让我干过重活,也不让我当值,我真是怕被说闲话了。” “采苧,暖晴,娘娘喊你们呢。”凤莲掀了毡帘,喊了一嗓子便又匆匆的去了。 裕妃身边总共四个大丫头,经了这几日的相处看得出暖晴也的确是个好性子的姑娘,跟她住一屋仿佛又回到以前跟如春在一起的日子,我自然十分愿意,裕妃闻得也是高兴,毕竟是我的姨妈,总不能让我跟着她受委屈。 到大屋里听了裕妃的一番吩咐后,便跟暖晴各捧了一锦盒小心地往外走了,宫里规矩不允许宫女单独行走,再少的礼品也得两人一起送去,这样也好,跟暖晴路上还能说说话。 “跟紧我,熹妃娘娘住的景仁宫在咱们南边,有些距离,路上别探头探脑的。”还没出钟粹宫的大门,暖晴就给我打警示棍。 我忙答应,只得微垂着头紧贴着她,这感觉果然不一样,以前自己到故宫里来看这些宫殿楼阁只觉壮丽得狠,如今身临其境,成了这中的一个角色时,才觉得肃穆起来。 终于到了,心里长舒口气,抬头快速瞟了一眼那景仁宫仨字,便紧跟着暖晴进了院子。 自有熹妃的丫头禀告,便有人掀开毡帘示意我们进去,紧张得要死啊,可是又转眼一想,这熹妃跟裕妃的交情可是记入史册的,她必然不会刁难我们的。 进了屋,一阵暖香迎面扑来,瞬间赶走了身上的湿冷,有人忙着将锦盒接了去,暖晴同我忙跪着请安,说了一通吉祥话,毕竟是过年的时日,总得讨点彩头。 “都起来吧,雪雁去拿赏钱来。”闻言,我跟暖晴起身,拿过赏钱后又谢了恩便垂首立着准备回话。 “劳苦你们主子了,想着给我送这些东西来,回去记得代我问好,这是昨儿个皇上赏赐的宫缎,我看着花纹绣得极好,早早就让雪雁她们留出一尺头来,正巧你们来,我便不过去了,回去好好儿呈给你们主子,也算是本宫的一片心意。”熹妃说着,便有人端着装布匹的礼盒予了暖晴,我们俩自然赶紧谢恩。 心里又暗暗思忖,听熹妃这声音应是挺贤淑的女子,这可是未来的皇太后,乾隆又是有名的孝顺,看来还是讨好有好处。 “娘娘,四爷来了。”门外有太监传话,我这才敢抬头看一眼熹妃,倒是个风韵犹存的端庄美人,瓜子脸,两眼微吊,一张朱唇不笑也自然的轻轻上翘。此时听闻自己的儿子来,忙扶着那叫雪雁的丫头从榻上下来,我快速低头,听着那花盆底从身边经过方又放松下来。 “额娘,您怎么出来了?”少年的声音饱满动听,想必说起情话来也是一流的。 我便不经意侧脸看去,于是乎,又惹来一段孽缘,争见不如不见,不如不见。 初见的那点羞涩怔然在那里,他也正好奇的往我这边看来,四目相视,端的是翩翩佳公子,满室的目光此刻都被这天人的闪耀给捉了去,仿佛是从郎世宁那流传的画像中走出来般,只是多了几分稚嫩,犹记得画中人那嘴角轻抬的桀骜不驯,那似笑非笑的双眼。 一副白净的容长脸,星目剑眉,身子颀长健美,穿了身福字团纹宝蓝马蹄袖,罩着镶着皮毛边儿的织金马褂,披了件孔雀绿蓑衣,戴了顶镶玉的毡帽。见我看他发呆,便冲我眨了眨大眼睛,我却只觉双眼胀痛,收不回神。他这才正经起来,眼中虽是好奇,却忙得把拳头放嘴边轻咳一声,我醒过神忙垂头,只觉耳根子烧得厉害。 好在旁人都没察觉。 “快给阿哥上茶。”裕妃忙着吩咐,倒是把我们晾在一边了。 “额娘,儿子想喝牛乳。”听那语气,竟似撒娇。 “好好,宝珠快去。”熹妃亲手帮他解下蓑衣,拉着他坐回炕上,又说起话来。 那边宝珠捧了多穆壶来,小心的倒了碗热牛奶,又恭敬地端了过去,弘历接了去端着轻呷一口,便冲熹妃笑道:“额娘,这丫头是谁?怎么这般面生?” 他的语气听似玩笑,却又透着几分认真的质问,听闻提到自己,我神经立马紧张起来。 “你来。” 我抬头,确定是在喊我,果然熹妃冲我招手道,我做了个旁人察觉不到的深呼吸,小心翼翼地蹭了过去。 也许是明知结局的原因,对着弘历,颇为紧张兮兮。 “是叫采苧对吧,翁国图家的女孩儿?”她此刻心情极好,说话都溺出了宠爱。 “是,娘娘,奴婢采苧。”我低头轻声回答,盯着对面弘历腰上系着的荷包。 “果然是个好孩子,长得也可爱,怪不得你姨妈走哪儿都要夸呢,连 分卷阅读48 皇上昨儿个都问起来。”她拉住我的手,细细打量,我只觉到旁边弘历热辣辣的直视。 “你就是裕妃娘娘的那外甥女儿了?”弘历语气竟如释重负般。 我依旧垂首答是。 熹妃疑惑问:“你怎地知晓?” “前几日上学,弘昼一脸神秘的跟我说,说娘娘把他那神仙般的表妹给带进宫里了,已是把我吊了好几天,没想到这会儿竟在额娘这里见到了。”弘历笑嘻嘻的调侃,仿佛跟我是旧相识般。 “的确是个不多得的好孩子。”熹妃突然沉了语气,恢复了方才的平静。 我忙应道:“娘娘谬赞了,奴婢不过有个疼我的姨妈罢了,如今算来,娘娘您也是疼我的呢。” 她愉快的笑出声来:“这点性子倒是像极了玉溪格格,小嘴儿甜滋滋的,改明儿去求皇上也封你做个格格罢了。” “娘娘玩笑了。”我听此,慌忙跪下推脱。 “娘娘也便说说,你就当起真来?”弘历的声音适时响起来,有些尖酸。 我不以为然,回答:“四阿哥说得才是实话,我只是个小宫女罢了,奴婢已是十分知足了。” 他似乎怔了一下,却只闻得熹妃的笑声:“真真是个伶俐的丫头。”说着她拉着我的手将我扶起来。 “劳驾娘娘了。”我往后退几步,低头看着榻上的母子二人。 “回去吧,记得告诉你们主子,过两日我便去找她摸骨牌。” 我同暖晴忙答应着退了下去。 身后是熹妃的打趣声,“你呀,跟一个丫头较什么真儿?莫不是今天在南书房受了气?” 弘历似乎回答了什么,却立马被掩上的毡帘盖住了去。 什么时候又下雪了呢,出了景仁宫,我才觉得完成了任务,走在宫道上故意把脚抬得高高的,使劲踩在雪上嘎吱嘎吱响,我不禁笑出来,暖晴立马阻止我:“好好走路,当心摔倒喽。” “才不呢。”我冲她做鬼脸,一阵细风,空中又飘起雪来,细软的雪花拂过脸庞,驱走了还留在脸上的暖意,我抬头看那高不可越的宫墙,心道再高我也不害怕。 作者有话要说: 小主儿们午好,求收藏啦 第27章 夜酒 “暖晴姐,快放了你手里的那些劳什子,吃梨来”,我端着果盘进了屋子,边往炕边走边冲里屋喊道,“这可是娘娘才赏的贡梨。” 放了盘子,便坐在炕沿儿兀自拿起一只雪梨吃,端的甜美,咬上一口,满嘴的果汁。 “我不好吃梨,半个就好了。” 我扭头,却见暖晴拿把水果刀走了过来,见她拿刀就要切下去,记忆突然酸涩起来,我捧着梨的双手顿了下,嘴张着却咬不下去了。 “我的好姐姐,吃梨不能分开的。” 是如春。 我忙道:“不要!” 暖晴显然被我吓了一跳,刀贴在梨的表皮上停滞下来,抬头审视着我,见我面露哀色,小心问道:“怎么了?” “姐姐不知,先前有位旧友同我一起吃梨,她教我说这梨不得切作两半,否则就是分离,那半个你若是吃不下,我替你吃了好了。”莫名地感伤起来,就连如春都是故人了。 “噢?这些都是汉人的规矩,那些文人墨客成天捣鼓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咱们才不讲究这些呢。”暖晴说着,眼睛却是不住地打量着我。 “不过是种**罢了,就算不切开,不还是照样分开了。”我呆滞的扭过头看着手中的梨发呆。 “倒也是个好意境,我听你的就是了”,她放下刀,咬了一大口,啧啧道,“嗯,好吃,今儿我可是要吃完这整个。” 她笑嘻嘻的说着,我思忖果然是个善解人意的,许是怕我伤心。又许是因为裕妃对我好,只是巴结我,思此,心情又阴暗起来。 “采苧!前日娘娘让你抄的佛经可好了,格格亲自来取了呢。”凤莲喊着我,从外面走了过来,带进一阵寒风,在这过于温暖的室内,倒显得凉爽了些。 “抄好了。”我忙放下梨,净手去里屋将抄本取了来。 跟着凤莲到了娘娘屋里,却见炕下旁侧的椅上端坐着一位身形曼妙的年轻女子,我小心地打量着她,见来了人便也往我这边看来,一身素气的衣着,头上只挽了只扁方,依着过年的规矩,插了朵大红的绒花,便再无其他装饰,身后垂着一根粗粗的辫子,又同裕妃一起坐着,心想莫非这便是格格? “这便是我那外甥女儿,你们年纪相仿的,我这屋里也就她最有才学,就让她帮着本宫抄写,格格以后空了,常来这儿坐坐。”裕妃的笑声打断了我的沉思,我慌忙把抄本双手托着捧了上去,裕妃却摆摆手,一旁的暖晴半路接了过去,我疑惑的抬头,却见她恭敬地直接交予了格格身旁的丫头。 暖晴转身间忙挤眉弄眼的朝我使眼色,我这才悟过来,立刻蹲下身子给那格格请安,真是的,先前的那股伶俐劲儿都去哪儿了,这以后常在宫里行走,万万不可疏忽大意呢,看来以后有什么情绪一定要学会隐忍,不然哪天掉了脑袋都不知道因了什么。 “有劳姑娘了,有空也多去我那儿坐坐,我 分卷阅读49 也想找个和气的姊妹说说话。”她说得温和,很是和我意,雍正的子嗣不多,宫里面的格格也大多是过继来的,沅水格格我是听暖晴说过的,是怡亲王胤祥的四女,自小便过继到雍正膝下,却是一直跟在皇考贵妃身边,年纪不过二八,性格确实极一流的。 “是,奴婢记下了,日后格格屋里还要多备份茶盏呢。”我看着她回应,屋里笑成一片。 “那倒是,我回去就给你备上。”她抿嘴轻笑,边扶着桌沿儿站了起来。 “太后若是以后再来取抄本,格格吩咐个丫鬟来就是了,大老远的从宁寿宫赶来,未免有些累着。”见格格起身要走,裕妃扶着红柳的手臂不紧不慢的从榻上下来。 “哪有的事,太后也吩咐我常来各位娘娘的宫里走走,也算是代她老人家问好。”沅水侧着身,颜面格外美丽。 “让太后费心了,这次回去请格格代我向太后问安。”火盆里的炭烧得啪得一声响,吓得众人都回头看去,顷刻气氛安静下来。 “看来这新年连炭火盆子都跟着凑热闹呢,怕是没听够爆竹声儿非要自己也炸个响儿呢。”我笑得眼睛弯弯,把场子热起来。 笑声中,沅水已是披了斗篷往外去了,裕妃果然是个好客之人,亲手抢到前面帮着掀开毡帘,沅水自是道了谢便走了。 “宫里能相互走走的也就这些个人,因此要好好待人才是。”裕妃慢慢放下帘子,若有所思,一阵冷风顺着门缝吹了进来,我不禁打了个寒颤。 “当初圣祖爷可爱听昆曲了,我还在王府里的时候,每每进宫坐宴,圣祖爷都要点上几出儿那杜丽娘。采苧你不是会些吗?咱们就在这钟粹宫里头自己搭个小戏台,怎么样?大冷天儿的哪都不想去,也让本宫热闹一会子。”裕妃拉住我的手,我回视一圈见暖晴她们也是特别期待,倒不如卖个好成全她们,便冲裕妃点头:“那我就献丑了。” 依然说不惯奴婢这二字。 唱了一出贵妃醉酒,一屋子都是喜庆的醉意,后来索性将鞋拖了,只穿着罗袜踩在地毯上,唱念做打一个不差,仿佛又回到了以前,嫦娥的孤独都被唱没了去,似白日梦般,我看见如玉扮成唐明皇缓缓朝我走来,一恍惚竟滴了泪。 裕妃看见许是知晓原因的,却冲着旁边的丫头们笑侃:“你们瞧瞧,这杨贵妃倒真落起泪来了,以后咱们可是有戏听了,只是,这好事儿可莫说出去,不能给外人白白地占了便宜。” 我立住脚步一屁股坐到地上,嘟囔着唱累了,要赏钱,大家嘻哈一片,裕妃也是跟着我们闹,说我这儿小猴儿耍的坐在地上没个人形,听此我忙穿好鞋恭敬地站起来。 夜色一点点渲染开来,掌了灯备好晚膳就要服侍娘娘用膳,她却吩咐小太监拿酒在一旁筛酒来,又喊上我们一起喝酒,自入宫来,也就浅尝过些,好久没有这般畅饮过了。 娘娘倚在美人靠上,端着大口的白玉钟喝着,我们四个捏了小小的酒盅站着喝,后来醉了,索性坐到地上相互倚着猜拳喝酒,她便大笑着看我们,说难得这般放松消遣,又十分嫌弃了几句我们的酒量,众人自是笑成一团。 看来这雍正的裕妃能喝酒的确是个事实呢,正因如此,她也甚是得宠。 那晚上玩得实在痛快,好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我口中喃呢着,身子靠在榻上迷糊着便睡着了。 梦中如玉握着我的手一起踏雪赏梅,只是不知梦里的我有没有笑出声来。 作者有话要说: 这段时间大概都是两天一更,比较空的时候会坚持日更! 第28章 真相 一大早儿,弘昼便跑来请安,碰巧御膳房送来食盒,裕妃便留他一起用了早膳,饭后说我昨天表现得伶俐便赏了灌汤包给我,我谢了恩端着蒸笼回屋去了,看着那肉鼓鼓的小包子,心想这宫里头真真是奢侈,一笼包子主子们只吃一两个,不过倒便宜了我们这些下人。 刚坐稳下筷子,却见有人闯了进来,口中念叨着:“可得空来看你了,昨日师傅罚抄书呢,我愣是抄到半夜才完,真是累死我了。”说着坐到我对面抢过我的筷子夹起一只包子就往嘴里送。 “喂”,我惊得愣着,手还保持着夹包子的动作,不由得气恼,“五爷不在娘娘屋里好好吃饭,这会子偏要到奴婢屋里瞎捣乱起来,这分明是欺压百姓。” 他却是被汤汁给烫着了,张着嘴呼哧着,见我生气,把筷子小心地放回我手里,“只是觉得跟你一起吃才香甜,我可是专门来看你的。” 听此,我没好气地笑:“奴婢整日就呆在这钟粹宫,还能飞了不成?倒是五阿哥您,还不去陪娘娘去。” “噢,额娘往齐妃娘娘那去了,我装肚子疼,额娘她疼我,就让我在这歇着,我便来找你了。”看他一脸得意的样子,我是一点气都没有了。 “隆安有没有跟你说什么。”我认真地看着他,对于弘昼,虽说年纪比我大些,却因为父母的宠爱而一直保持着那几分纯真,可是我更喜欢这样的他。 “他没说什么,只是拜托我好好照顾你呢。”说完,他双手撑着桌子探过头来,我吓得往后侧身子。 他 分卷阅读50 却突然张开嘴来,啊了一声,又低眼示意笼中最后一个包子,我这才缓过神来,笑着小心地夹起那包子喂他。 “既是家兄托付,那以后还要多请五爷费心了呢。”我喂完他,便开始收拾桌面,准备连着大屋的食盒一并还了去,他就坐着一直看着我。 “就算你哥不拜托我,我也会看好你的。”他说得信誓旦旦,我扭头笑着看他,“我可是去干活了,您还是回娘娘屋里歇着吧。” 不等他回应,我便用胳膊肘顶开门帘出屋去了。 “呀,又下雪了呢。”我刚落话音,弘昼便从屋里冲了出来,他站到前方,我微微仰视着他的背影,谁知他伸出右手接住鹅毛大的雪花转过身来给我看:“瞧瞧,又是一场大雪。” 我笑着看他,没有回应,径直进屋去将那食盒一并装置好提了出来,他果然立在影壁那等着我,见我走近,便要接过我手里的物什,“我帮你一块送到御膳房吧,喊上小鹏子,过会你们俩一块回来。” “不必劳烦您了,给多事的人看去还以为是奴婢使唤您呢”,我婉转的把食盒放在身后,兀自绕过他往外走去。 他转身往南角的小屋里喊道:“小鹏子,爷喊你没听到吗?” 果然马上有了回音,“奴才不敢,爷,奴才就来。” 我轻笑两声,他却已追到我身边,讨好说道:“这么大的雪,我帮你打伞。”却又扭头交待道:“你就跟在后面。” 我快走几步:“才不要打伞呢,爷自己打着就好了,还有别总是欺负小鹏子。”身后传来几声憋好久的笑,弘昼立马向发出笑声的人狠狠瞪一眼。 小鹏子是叫刘鹏的,年纪不过十三岁,长了张圆圆的脸,家里穷得实在没办法了只好把他送进宫来做了太监,我们这些做姐姐的宫女倒都挺照应他。 钟粹宫距离御膳房挺近的,放置好食盒便要往回赶,害怕弘昼跟着去御膳房惹乱子,我便让他在月亮门那等我,此刻出了院子入眼是洁白一片,雪下得更大了,我揣着袖子抬眼看他,心头不禁一颤。 他执伞侧立,气质刚好,小鹏子垂首候在一边,这样安静的画面我倒是十分喜欢,真想把他们都画下来,正要走过去,却见角里拐出来一个小太监来,仔细看去原是弘昼的贴身近侍齐墨。 见我过来,齐墨也是忙向我问好,好歹我也算是个女官。 “采苧,陪我去趟御花园,三哥回来了。”他异常兴奋,一手举伞一手拉住我的手不容我拒绝便往御花园的方向去,故宫在现世里我倒是常来,只是我来的时候好多地方尚不对游客开放,如今被他拉着竟是直接从门道里过去了,只觉新鲜刺激。自是十万个愿意,齐墨跟刘鹏赶紧在身后跟着。 弘昼的手很大很暖和,被他拉着心头暖暖的,踉跄地迈着大步跟着他,嚷嚷道:“五阿哥,您慢些,我跟不上了。” 他却突然停住,我便很是自然的跌进他的怀里,他朝后使了个眼色,齐墨赶紧进前,将伞交给齐墨,下一刻却突然把我打横抱起,我吓得尖叫起来,这是干什么呢? “别,五爷快把奴婢放下来,快啊,叫别人看见成何体统?”我捶着他的肩头,他却哈哈大笑,什么都不回答抱着我往前跑去,我犹豫着搂紧他的颈项,往后看去,那两个小子果然呆愣在原地,张大嘴巴看着我们,拐弯的时候,才反应过来忙追我们。 又进了一道门,便是御花园了,因了下雪的缘故并未见什么人来往,我吵嚷着弘昼放我下来,他却笑着说:“怎么样,爷的怀抱是不是很舒服?” 耳根子一下子烧得厉害,这混小子跟谁学的这么坏,正欲回答,冷不防的,亭子的拐弯处,事故发生了。 啊!!我大叫着,便摔了出去,弘昼也跟着扑了过来,见此,自保的念头告诉我赶紧打滚滚开,我却勇敢着接住了弘昼,与我们相撞的人也好不到哪去。 哎哟,弘昼压在我身上痛道,我本身摔得已经很痛了,如今他又整个压了上来,我险些成了张肉饼,只得大叫一声:“吾命休矣!”他慌忙翻身下去扶我坐起来。 “格格,您没事儿吧。” 我吃痛地揉着腰,这才注意到另一方撞倒之人,什么?我没听错吧,格格?暗叫糟糕,却一想身边的可是个阿哥呢,没什么好怕的。 “你!!!你们,竟敢撞本格格,都不得好死。”蹭蹭两下,来人到我们近前,居高临下的对我们大吼,那姿势果然像极了鲁迅先生笔下的——圆规。 “五阿哥?怎么是你?”她才注意到脚下人是谁,却又睥睨着我,“你这奴婢,竟然摔了两个主子。” 看来是遇到事儿多的主儿了,我只得装哑巴,弘昼却一下子从地上跳起来,又一把将我拉住,对那人说道:“你这话就说错了,若不是她接着我,只怕这会我已经去西天了。” “五爷。”听他这样咒自己,我自是慌了心。 见弘昼这样护我,她冷笑一声,却突然听闻齐墨两人的声音:“格格吉祥。”便撑着伞打在弘昼的头顶。 我这才反应过来,慌忙做福。 “真是主仆情深啊,回去了我可是要好好地同皇后娘娘讲一讲,这五爷光天化日的抱着个奴婢横 分卷阅读51 冲直撞的。”她话说得极其尖酸,一众人脸色顿时拉了下来。 我忙将手从弘昼手里抽出来,头已是低得不能再低了,交给弘昼就行了,我心里反正是这样想的,却突然听见身后传来几乎要忘记的熟悉的声音。 “弘昼,玉溪,你们都在呢?”我闻声,随众人看去,一看便是愣着了,他看见我也是又惊又喜。 “你是······”见他欲说出我的名字,我慌忙使眼色,他领悟抿嘴轻笑,背着双手往我们这边走来,玉溪格格看见他,似乎没气生了,堆着一脸的笑,小跑着过去同他说话。 我捂着胸口,大呼一口气出来。 第29章 惊险 “三哥,您可回来了,我正要去接您呢。”弘昼上前说道,果然还是兄弟情深。弘时却把玉溪晾在身后,眼睛直盯着我,我忙得作福请安:“给三爷请安,爷吉祥。” 他笑道:“起来吧,我还没进这门,便听你们几人在此吵吵嚷嚷的,倒是在做什么有趣的,也讲来给我听听。” 玉溪一下子来了精神,抢道:“这蹄子不守本分,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一昧的仗着爷喜欢,就忘了规矩是什么了,您瞧,又把我撞在地上,哎哟,可疼死我了,快拉到辛者库去!” 听此,我惊得抬头看她,这女人莫不是个奥斯卡最佳女演员转世?也太狠毒了吧,添油加醋的说的都是些什么? 果然弘昼一把将我拉到身后,语气溢出几分恼怒:“你这是怎样说话的?这可是富察侍郎的千金,娘娘的亲外甥女儿,跟你比似乎是没那般金贵。”他护我心切,语气未免有些重了,玉溪硬是被逼问得说不出话来。 “平日里皇后娘娘善人善事的,你这一降罪,岂不是把娘娘累积得功德给毁了多半?”他笑着解释,见没人回应,自己拿拳头敲敲头顶的绒帽。 “雪越发大了,咱们都回去吧。”他轻咳一声,背着手便顾自走开了,弘昼愣了一下,立马拉着我追去,打玉溪身边经过时,我分明听到那咬牙切齿的声音。 “三哥,此番回宫,您可还去十二叔那?”我垂头小心地跟在二人身后,以后可不能跟主子并排走了。 “此次是皇阿玛命我回来的,先去给额娘请安,许是不去了吧,怎么弘历没有来?”话间,略带凄凉。 “今日我来时,见着四阿哥在皇上那儿呢,许是在检查功课。”玉溪也从后面追了上来,忙着献殷勤,看得出,这位刁蛮不讲理的格格对弘时倒是挺热心。 “看来,皇阿玛还是信不过我。”弘时长叹口气,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于是安静下来了,一行人不言不语地朝前走,看样子是要往东六宫的方向去了,我慌忙说道:“奴婢得回钟粹宫了,不然等熹妃娘娘回来宫里面没个候着的。” 弘时回头看我一眼,正要说什么却被玉溪抢了去:“那可不成,今儿个你还必须得跟我去见皇后娘娘,侍郎的千金也不行,既然如今是个宫女,就该把规矩好好儿地学会。”说着,就过来拉我,我躲闪不及,被她抓得吃痛。 “放手!”弘昼一把打开玉溪的手,将我护在身后,却又意识到自己的冲撞,慌忙解释:“姐姐就不要跟额娘的丫鬟怄气了,方才都是弟弟的不是,弟弟给您赔罪了。” 他脸上换成了满满的笑。 “既然弘昼都这样说了,你还能驳了这个面子,对了,五弟,你可是要去长春宫?”弘时冲两人问道。 “是,弟弟正要去长春宫呢,额娘方才嘱我快些过去,只是我看玉溪姐姐摔得也不轻,三哥不如把她先送回去罢,我自个儿先过去。” “这样也好,玉溪我把你送回去吧。”说话间,竟是温柔极了,莫不是我在恍惚看走了眼,思量那弘时不过是个纨绔子弟罢了,只得内心叹气,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却不知嫦娥亦难度少年关啊。 玉溪听此心情大好,立马转了笑脸对我说道,语气柔和的过分:“既然两位阿哥都替你说话,本格格这次就饶了你。” “多谢格格。”我作福谢恩,却听弘时轻笑出来,待他们二人走得远远了,我才直起身来,若不是练过身段,蹲了这般久,估计要成废人了。 弘昼见我表情哀怨,笑道:“以后我也要小心才是,这次竟是我险些害了你。” 他是真心待我好,如今他这般自责,我忙笑着摆手:“五爷说哪去了,是奴婢不懂规矩。” 他还要解释,见状我摇头叹气:“若是五爷同奴婢再这样谦让下去,怕是晌午也走不到长春宫了。” 他便笑着敲自己的脑袋:“是了是了,咱们快走吧。” 刚进宫门便有小太监去传话了,尚未进屋,便听到里面传来的笑声,吵嚷着也听不出是谁的,有小宫女给我们掀起毡帘,齐墨跟小鹏子则去了角房里歇着,我跟着弘昼进了屋。 屋里的暖气瞬间侵袭了过来,睫毛上的冰雪顷刻化成了水滴,请过安后我便站到红柳的身边,看来裕妃只带着红柳来了,见我走过来,红柳偷偷对我一笑,我过去紧挨着她抱怨道:“外面可冷了。” 却突然听到裕妃质问:“采苧,五爷身上怎么湿漉漉的,外面下着雪就 分卷阅读52 不知道给主子撑伞吗?” 听此,我慌忙上前解释,却见弘昼坐在他额娘身边说道:“额娘别怪采苧了,是儿子的错,看着这大雪我是高兴得过了头,跑得时候摔了一跤。” “还摔着了?可要紧,要不要宣太医看看?”裕妃听见儿子摔着了,忙拉着手仔细检查。 “不碍事,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哪那么不禁摔?”弘昼撇着嘴,却更像是撒娇,果然两位娘娘都笑起来了,我这才打量起齐妃来,还在王府时她就很得宠了,孩子虽说也没少生,却大都夭折了,只有一个弘时,却还不得皇上宠爱,想着弘时的下场,我更是可怜这位母亲了。 此刻看着她,端的是位清瘦美人儿,听裕妃说自从弘时被皇上责骂失宠以后,她便真真的吃斋念佛了,如今看着那淡然的模样竟有种脱俗的形态,只是看着眼前的母子二人,那眼神中分明还是流露出艳羡来。 “外套都湿了,先穿你三哥的吧,我这倒是有他几件衣服,绿瑶去服侍着五爷换衣服,别着了凉。” 裕妃母子则是赶忙谢过。 不多会儿,弘时便也回来了,眼睛却是一进屋就盯着我,我垂着眼佯装不知,看着他的靴子停在前方才又抬眼,耳边响起他的请安声。 “你媳妇可也好”,齐妃语气满是心疼,“如今想来平安就很好了,千万不要再想那些劳神的事了。”当着裕妃的面,齐妃公开教子。 “三哥,您回来了。”弘昼更了衣出来,看着有些尴尬的场面,慌忙打岔,“看来我穿三哥的衣服还是有些不合适呢。” 弘时这才轻笑:“不合适?这可是你嫂子亲手做给我的,给你穿都有些糟蹋了。” 众人一阵笑意,我也捂着嘴轻笑,一抬头,弘时却已经站到我面前了,这人准备干嘛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莫不是要揭穿我? 心里一阵紧张,他却只是转了个身子,说道:“娘娘同额娘说话吧,我得去南书房一趟,好久没回来了,儿子做学生的得去看看师傅。”说完,便立着等回复。 齐妃听了心情大好:“那就快些去吧,也替额娘向郭洛罗大人问好,文凤拿屋里的什锦盒子跟爷一块去,就说是本宫烦请他老人家给郭洛罗夫人的,让他费心了。” 那叫文凤的丫头闻言,慌忙进屋去拿,待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檀木盒子,只看那盒子就是极上档次的,更别提里面的东西了。 “额娘,我陪三哥去,让采苧跟着好了。” 裕妃听此,只是称好 ,“让采苧跟着你,我也放心了。”却又是极有意味的看了我一眼。 文凤将什锦盒子交给我,我道了跪安便跟着两位阿哥出去了,雪似乎小了些,依旧没有命人撑伞,我小心地走在两人身后,弘昼却突然要如厕,不得已的只有我跟弘时二人静默的站着。 我身体僵硬的没办法,弘时却突然转过身来问道:“你到底是谁?” “我,我是富察采苧,三爷以为呢?”我赌一把,若是他存心要跟我过不去,一定会追查到底。 “采苧?哪个富察家的?还是那祥盛的采苧?”他步步紧逼,我害怕的往后退,他果然是认出我来了,果然是故意找机会与我独处问个明白。 “你有何不敢承认的?怎么?害怕没了这富贵生活?宁愿做个奴才?”他见我不语,想必是连着他的憋屈他的气一块撒到了我头上。 听此,我愈发难受起来,进宫这么多日的委屈一下子涌上来,我忍着泪,却是喘不过气:“是,三爷说得极是,为了做这不愁吃穿的奴才,我索性没了自由,什么都没了,连我爱的人都不能在一起了,我为了什么,我有什么不敢承认的,您以为我愿意吗?您以为我这小小的戏子突然成了富察家的小姐,我真心愿意吗?” 声调越发的高起来,弘时呆愣着看我不知所措,我咬着下唇,硬生生将泪水憋回去:“所谓的皇权天命便是如此,我一个小小的女子能做什么反抗?连一个外姓的格格都能随便规定我的生死,我处处小心只是唯恐没了性命。” “你。”他扶住我的肩膀,一点点看进我眼里,我抬头呆望着他:“或许某一天,我就变了呢,也会变成贪生怕死之辈,三爷还是饶了小的吧。” 他慢慢松了我的肩膀,却一下子攥紧我的手腕,低声细语:“爷可是个怜香惜玉的人。”盒子抱在怀里,硌得生疼,我忙挣开他的手,往后退了几步。 “我本就是可怜人,三阿哥还是自重的好。” “我不会说出去的,不管你以前是什么身份,进了宫里面就是翁国图的女儿了,我只是记着这个。”他笑说着,转过身去留给我他的背。 弘昼的声音恰到好处的响起来:“三哥,让您久等了。” 我慌忙擦了泪,将头垂极低,弘时咳嗽了一声不紧不慢的答应:“那咱们快些去吧。” 嗯,弘昼应着,打我边上经过,却是拍了下我的手背,我慌着抬头看他,他只是对我笑笑便扭过头往前走了。 想来,他是听见,也看见了。 我无奈的笑,却警告自己,以后万不能再这样任性妄为了,若是遇到别人,只怕已是死路一条了。 作者有话要说: 分卷阅读53 日更~ 注:自古嫦娥恋少年~ (英雄难过美人关的女版?) 第30章 元日 不知从什么时候,鞭炮声就噼里啪啦的四处乱响,一早上醒来依旧聒噪不停,竟是比除夕还要热闹,今日是上元节,宫里早早儿地就到处挂上了彩灯。 “采苧,快!娘娘要起驾了。”暖晴跑进屋喊道,我放了手中的彩灯赶紧跟上她往外跑。 跟着娘娘的凤辇到了坤宁宫,一路上形形色色的灯让我大饱眼福,还是宫里奢侈,各式的灯漂亮极了,有许多连名字都叫不上来,真想快点到了晚上,那时恐怕比天上的银河都要美丽壮观。 裕妃也是按品级穿戴,下了辇,便立在门外候着,陆陆续续地,皇后等人都到了,远远的就看见玉溪跟在皇后身侧,太后太妃们也是个个精神抖擞,依稀能看见沅水趴在太后耳边说着些什么。 站了不到半个时辰,太监尖声喊道:“跪!” 顿时,当下一片肃穆。除却太后太妃,众人立刻很有秩序的跪了下来,便听静鞭的声音清冽地打在青石板上,想来雍正皇帝来了,我努力翻着眼往前看,旗头上的小流苏晃来晃去,虽说进宫也有些时日了,只是从没有机会仔细打量过这位四爷的容貌,如今从侧面看去,身材倒是保持得极好,颜面却是看不清。 “皇阿玛吉祥,儿臣恭祝皇阿玛龙体圣安。”弘时兄弟三人跪在众人前面行礼。 “皇上吉祥,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跪拜之下,我的耳膜受到严重的刺激。 “平身。”太监替皇上回话。 窸窣间,我趁着站起来的过程,眼珠子转得飞速,看来王爷们也来得不少呢,今天怕是又要邂逅多位“故人”了吧,我在内心冷笑,却不防被裕妃看见。 “身体没事吧?”她一脸担心。 我摇头,忙说没事,方才只是嘴巴抽筋了。 四周的人闻言都轻笑起来,我只得撇嘴,真是自讨苦吃啊。 当下,皇帝带领着众子孙们祭祀庆典,一直折腾到太阳偏西才完事,我又累又饿,真后悔早饭没有多吃些,裕妃见此,笑侃:“你这丫头啊,真该多吃些苦头。” 我心想,我吃得苦头可多着呢,还定都是你们没有经历过的,只是你们这些苦头吃了也是没有实际用处。 待结束之时,便都各自散了,我内心拍手叫好,真是越来越佩服自己的学习能力了,隐忍的功夫如今是越来越大。 回钟粹宫不多时,便有御膳房的太监来传膳,我跟红柳去接食盒,看那小太监也是穿得一身新,便依着裕妃的意思给了他一吊赏钱,他自是乐得谢恩。 这便也是生存法则之一,双方都落个好处,以后合作更加愉快。 回了屋,将食具摆好,膳食竟摆了满满一桌,裕妃也知道我们都饿了,指着桌上的酱鹅脯,糖饼,御琼菱叶酥一并赏给了我们四个,还连带每人四个汤圆。 我们自是高兴地谢恩,咬着那甜滋滋的汤圆,又拿过一块糖饼,细细品尝。 “本宫用好膳了,这些你们都拿去吧,待会还有晚宴,你们四个可得吃得饱饱的,不然到时候又要吵着饿了。”裕妃笑着调侃,暖晴赶紧放下筷子,想必是要拿盥洗的金盆,裕妃慌忙摆手:“你们都吃吧,本宫自己来就好。” 自有一旁的小丫鬟忙扶了她的手去了。 待我们收拾好餐具一并还了御膳房后,看着外面有些华彩的夜色,我迫不及待的跑到宫门口,探头看去,果然呢,各处都开始点灯了,真是好看极了,我叫嚷着跑回屋里。 裕妃摇着头大笑:“真是没见过世面的野猴子,待会儿给你时间去看灯。” 正说着,小鹏子便来通报,说怡亲王家的大儿媳妇儿带着自家妹妹来请安了,裕妃喜形于色,对我们说道:“一定是弘昌他媳妇儿来了,凤莲快去。” 弘昌的福晋怎么来这里了呢,到后来方知,原来弘昼同他十三叔的大阿哥弘昌,四阿哥弘皎最是要好,尤其是小他两岁的弘皎,因了雍正同怡亲王关系最要好,打小便进宫里一起读书,也算是发小,这也是我经常在宫里见到弘皎的原因。 这男人关系好,直接影响着彼此妯娌的友好程度,这的确是个真理,我又在内心冷笑,一转头,那嫡福晋已经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的小姑娘竟然是宜良,都要忘记那女孩子了。 请安毕,裕妃夸赞:“宜雪这孩子果然是媳妇儿辈里不可多得的,打现在起一直到回府上,你就跟在本宫身边儿,让他们兄弟热闹去吧。” 宜雪走上前,应答是。 暖晴将刚烫好的杏仁奶茶呈上来,宜雪坐好端茶谢恩,我则安静的立在椅子后面,看来宜良还没有发现我呢。 “哟,这小姑娘是?”裕妃这才发现站在宜雪旁边的丫头,侧头看她,“倒是个标致的丫头。” 宜雪赶紧站起身说道:“回娘娘,这是我姨妈家的孩子,倒是经常去我那,今日进宫就跟着来了,倒是娘娘不要嫌弃的好。”闻言,宜良已是走上前请安了,我打量着这姐妹俩,只觉得宜良这丫头竟比先前见得时候端庄多了,想来是想在喜欢人的母亲面前好好表现吧,再看 分卷阅读54 那宜雪,绣着牡丹花的旗袍更是衬得她人面比花娇了,形容又是特别端庄淑女的。 “过来让本宫瞧瞧,多好的孩子,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裕妃轻轻拉过宜良,一脸慈爱。 “回娘娘,小字宜良,今年虚岁一十四。”宜良倒是十分稳当。 “比五阿哥小了些,那孩子也该成家立业了,年纪都不小了,却成天跟个小孩子似的。”裕妃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话却是说给一旁的宜雪听。 “这丫头若能同五爷结成连理,倒是修来的福气呢。”宜雪笑着应和。 “娘娘,时辰已到,请摆驾乾清宫。”乾清宫的太监颇是时候的来传了旨,我同凤莲便将准备好的玻璃宫灯点着,走在前面引路,宜雪懂事的扶着裕妃紧随在我们后面,一行人便往乾清宫赶去了,留着刘鹏和辛朴在宫里守着。 整条西街热闹极了,各宫前面都挂着大红的灯笼,一路上请安问好声不停,乾清宫广场更是甭提,各处连角落里都是张灯结彩,听裕妃说这还是太后太妃们的意思,不然依皇帝的性子万万不会这么热闹呢。 进了乾清宫,管事太监赶紧引座,我同凤莲将灯交付给外面的小太监后便也跟着进了屋,雍正想来是早就入座了,此刻正同众王爷们畅饮,裕妃站着向对面的太后同皇后行了礼便也入了座,沅水见我抬头,竟是冲我一笑,我开心的回笑,却突觉一旁有视线盯着我看,凭着第六感寻去,竟是弘历。 旁边的弘昼正同兄弟们兴奋地猜拳喝酒,一派其乐融融,都没注意到一旁闷闷喝酒的弘历,对视一眼,我慌忙低下头去,心虚的抬头再看,他竟似预料到般的举着酒杯冲我一笑兀自喝下去了,我内心猛地一紧,慢了半拍,竟然着了魔似的挪不开眼神了。 “在看什么呢?”裕妃的问话突然打断我的视线,脸一下子烧得厉害,低头的瞬间分明看到那位等着看好戏的笑脸。 “没什么,只是看见爷们喝得痛快,就多看了几眼。”思忖着她定是看到了,只好想着法子圆场。 “那就多看几眼,待会告诉本宫觉得哪位爷好着呢?”她说着握了酒杯站了起来,“本宫去给皇上敬酒了。”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渐去的背影,暗想看来自己的姨妈是真的要做自己的媒人了。 我侧头看去,原先的人已然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弘皎,心里一阵失落,不过寥寥几面而已,谈不上上心。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一更~ 第31章 相知 “这是打哪儿来,又要往哪儿去?”弘时低沉的声音不合时宜的响在身后,我慌忙转身,他却是低着头,与我的脸咫尺,我红着脸往后退了几步。 “没想到,竟然碰到了三爷,奴婢给······” “少来这套。”他适时的阻止了我,我心跳漏了半拍,还得多谢裕妃呐,吩咐我回去拿披风,半道上却遇到了弘时这小霸王。 “裕妃娘娘吩咐奴婢回去取衣服呢,三爷真是好兴致,团圆的盛宴,自个儿在这外面独占美景。”我没话找话,省得尴尬。 “哦,是吗?良辰美景奈何天。”他一脸得意洋洋,似乎是等我接下下半句。 我却不敢言,安静的站着。 “你怎么不说话?”他瞪着眼质问。 “奴婢从未读过这些句子,不知该如何作答。”我内心暗叫糟糕,怀疑面前这人酒品大概不太好。 听此,他半信半疑,须臾,却突然大笑起来,我颇不理解,冷哼一声:“三爷若是没别的事,奴婢可是要回钟粹宫了,不然娘娘怕是等急了。” “你要回钟粹宫?”他止住笑声,“不去看灯吗?” “那也得先把娘娘吩咐的事办妥了呀,再过一个时辰宴会就结束了,我忙着回去给娘娘拿披风,灯是一定要看的。”我说完,便自顾往前走了,才不要在他这里瞎耗时间。 “我陪你一起去吧。”那人说着便跟了上来,我只得摇头叹气,加快了步伐。 于是乎,一路上他无言的跟着我,我则时刻防备着他突然发难,将披风交给暖晴后,我便说要去看看灯,暖晴只交待我早些回来就是。 灯花纷繁,像是进了幻境。虽说比不上市井那热闹的气氛,却胜在新奇多。只是,那寻千百度的人已经不在我身边了呀。 温暖的色调渐渐抚慰了我绷紧的心,我索性将自己看上的灯一一指给弘时看,全然不顾身边人的冷眼。 “你这疯丫头。”他一把拉住我的手,我却是极不忿,竟然没有注意到两人相握的手。 “我怎么了?看灯都不许吗?”我看着他闪烁的眼神,心里一下子没了下文,这才注意到自己被他握着的手,慌忙扔炭火般甩开。 “三爷,奴婢得回去了,娘娘这会怕是要回宫了。”我僵硬着扯开嘴角对他一笑,他却依旧保持着被我甩开的动作,手臂僵持在空中,我慢慢转身要走。 他飞快地抓紧我的手腕,使劲把我扯了回来,我吃痛喊了出来,转身的瞬间险些跌倒,诧异间撇过他的眼睛,褐色的瞳孔里满是慌张,错乱中,他竟弯下身子双手扶住了我。 我不可置信的抬头 分卷阅读55 看他,嘴巴吃惊得合不上,我弯着就要坠地的双腿,双臂被他紧紧搂住,这样暧昧的姿势,对视了几秒钟,淡淡的酒味迎面尽数扑来,看来他酒品的确不是很好。 我忙醒过神快速将他推开,却全然忘了自己的身子也会在力的反作用下向后倒去。我闭眼等待剧痛的侵袭,然而一个怀抱取代了那冰冷的地面。 我这是在表演杂技吗?空中飞人?被人接来抛去? 睁眼正对上头顶的脸,还有那双轻挑的眼睛,我如弹簧般跳起来。转身,低头,作福,请安,一连串的动作做的炉火纯青。 “四阿哥吉祥。” “三哥也在呢,倒是饶了您的兴致。”弘历别有意味的说道。 我直起身,脸却烫的更厉害了。 “你没事吧?是我太大意了。”弘时走近我,冒出来一句让我大跌眼镜的话。 诶?我诧异的抬头,这家伙纯心让我过不下去吗? “奴婢没事,多亏四爷相救,谢谢四爷。”我答话,却转身朝弘历作福。 “要如何谢我呢?”他却是不给我台阶,我磨牙正欲还口,他的贴身内侍恰巧赶着来了。 “四爷,皇上喊您呢。” 他急着离去,却并不放过我:“你这丫头可是欠了我个人情。” 嘘,我长呼气,身后的弘时说道:“什么时候惹上他了?” 我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可真的要回去了。” 他绕到我身前:“陪我转一转吧。”我抬眼,想不出如何拒绝,只得点头应允。 他在前面慢慢走,我则跟在身后,看那花树花灯间,钗移鬟动,美目流转间,就想起那年在金陵城的元日,同如玉兄妹一起放的孔明灯来,不免伤感起来,如此看着面前的背影,竟有种我犹自怜的感觉。 “福晋许是陪在娘娘身边吧。”我没话找话。 听此,他顿了一下,冷笑道:“是,在额娘那儿她会更好受些。我不是个好丈夫,珅儿不幸夭亡,我却从没陪过她。” “珅儿?” “是我的独子。”他的话满是凄凉,他也只是一个年轻人罢了,如今却满是沧桑。 “采苧,你觉得我到底是怎样一个人?皇阿玛说我是喂不熟的狼,竟要同我断绝父子关系,若不是皇额娘同额娘苦苦哀求,我怕是永远都回不来了。”慢慢地,他打开话匣子,向我倾诉,事实证明,他酒品的确有点差。 “我只是看不惯他对九叔的做法罢了,同是兄弟,为什么非要赶尽杀绝?我有什么错吗?我是他的亲生儿子,我怎会对自己的阿玛做出不孝之事?”他气喘的说不下去。 我迅速环视一圈,庆幸此时无人在意我们,便踩着小碎步上前同他并排走。 九叔?是胤禟啊,桀骜不驯的当年意气之人此时已在天堂休憩了吧,我抬头看天,地上耀眼夺目的灯火夺去了天上星辰的明亮,是呀,弘时有什么错,胤禟又有什么错,为什么要赶尽杀绝,这是朝堂,是争天下,不是你死便是我亡,可是我身边的这个年轻人又有什么错?只是因为他偏袒胤禟吗? 虎毒尚且不食子,更何况他还是朝堂上的君主。 想到身边这个偶尔会恶作剧的年轻人会有那样悲惨的结局,我便难过起来。 “你怎么哭了?要哭也轮不到你啊。”他紧张的看我,瞧瞧,就是这样一个年轻人,虽偶尔间恣意妄为,却又总是关心别人。 我低下头,抹了眼泪,抬头朝他调皮的眨眼睛。 “三爷是个大好人,听您这么一说,我甚是感动。”我故意说得夸张,他眼中慢慢温柔下来,没了刚才的戾气。 “不该对你说这么多的。”他无奈的苦笑。 我连忙举手发誓:“三爷放心,若是您方才说得话,奴婢露出去半点,就不得好死。” “快休得胡言!我信你,只差与你歃血为盟了。”他适时的阻止了我,可这最后一句,岂不是要噎死我? 他见我满面疑惑,扶了我的肩大笑出来,一副得势的神情:“你这丫头,连个玩笑都开不得!”他笑得夸张,我却听得一头雾水。 心想,三阿哥您的酒品简直差到了极致!以后若是再遇到喝酒的场合,我怕是要绕着您走了! 扯起嘴巴,跟着傻笑,这才没那般尴尬。思此,我捂住肚子大笑起来,一时间竟忘了这是在宫里,且是在众贵人们来来往往的灯会间,果然下一秒我就成了狗熊。 “哟,又碰到你了,怎么每次见你都是缠着三阿哥的?”玉溪今日真真是盛装打扮啊,虽是个美人,嘴巴却刻薄的厉害。 “哦?是我命她跟着的”弘时开口问道,懒洋洋的样子,这个无赖啊,不要拖我下水!我内心抓狂! 玉溪一脸诧异,眼神如刀剑般刺我。 “时辰不早了,看你出来,想必晚宴是要结束了吧,我得把这丫头还给裕妃娘娘了,你也快回去陪着皇额娘吧。”他回头对我说道:“还不跟爷走?” 经过玉溪身边,我有礼貌的说道:“格格吉祥。” 她反应十分迅疾,呵斥道:“你给我闭嘴!弘时哥,你当真不在意我吗?” 我顿时怔在原地,又细细打量了玉溪的脸面,此 分卷阅读56 刻神情激动,颜色微红,似乎就要哭了出来。 弘时却只是驻停一下,什么都没说便继续往回走。 她一个踉跄便要赶,急的一旁的侍女忙扶好她,劝道:“格格,您醉了。” 我心想,完,这对冤家,酒品不好还都要喝多! “弘时哥,你要躲我到什么时候?”玉溪借着几分酒意依旧往前追,一旁的丫鬟一个没扶好,她不小心脚滑,身子就要往前摔去,弘时却突地转身,双手接住了她。 我清楚看到他满脸的矛盾。 “玉溪你。”弘时待她站稳,忙撤了手,又念叨,“何苦?” “是我不如那董鄂氏吗?为什么你从来不肯多看我一眼?她可以给你生儿子,为什么我就不可以?为什么你要对皇额娘说你不愿意娶我?除了你,我什么都不在意!哪怕做一辈子的格格!”玉溪却紧紧抓住他的手臂,不肯松手,几近嘶吼。 我呆愣在原地,皇家能有玉溪如此性情刚烈之痴情女,是多么地难得,从此怕是要对她另一番相看了。 弘时动了动手,低眼看她,一片沉默,尽管四周乱的刺耳。须臾,才慢慢张口:“扶好你家主子,她喝醉了,快扶她回去休息。” 身后的丫鬟忙低着头去搀她,她止住哭声,一把推开那女孩儿,我慌得从背后抱住那丫头,这才避免摔在地上。 “我没有醉。”玉溪松开了手,又恢复了往日的端庄气场,她的眼眸映着泪光,凝视着弘时,道:“弘时哥,我愿意陪你到最后。” 弘时皱着眉看她,不知该做怎样回答,半晌突然苦笑:“要赴一场尾生之约吗?” 我突然瞪大了双眼,尾生之约?如今在我这个违约的负心人面前,又上演了一场属于别人的生死约定,多么的嘲讽。 我跟着玉溪一起落了泪。 玉溪愣了下,突然笑了起来,我竟是从未见过那般婉约温柔的玉溪,她用力地扑进弘时的怀里,连连点头。弘时慢慢看向我,嘴角一丝苦笑,在看到我眼角的泪行时,又着实吃惊。 我忙笑着冲他摇头。 我想他心里定是有她,还好她不愿意放弃,即便那个人一而再的将她推出自己的怀抱。 既如此,那便一起走到尽头吧。 我抬眼看了那一望无际的花灯。 去年元月时,花市灯如昼。 月到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第32章 雪人 那次晚宴以后,我同弘时便当真称兄道弟起来了。弘昼私下里满脸的好奇宝宝般,悄悄问我是怎么一回事,这般那般的说了他听后,他夸张的拍着胸口挑着眉毛说:“我还以为你们俩私定终身了。” 我给他的回答自然是追着他打,直打到他求饶。 我同弘昼见面的机会并不是很多,裕妃这里也没那么多规矩。弘昼每次来请安毕,总是缠着我,好像他才是我的正经主子,裕妃宠他便也由着他去。 到毓庆宫那里,便是经常碰见弘时同弘历了,毕竟是皇子的住所,如此几人相处得倒也极好。 那段时间,我似乎都要把如玉忘却了,我恍惚的害怕,每天夜深人静便会心生自责,这时只有将那核桃壳摸出来揣在手心里,把那誓言如念经般念了一遍又一遍。 身不在心在,我爱你。身不在心在。 早上醒来,只觉外面亮得刺眼,披了衣服到外屋白了眼那洋钟,刚五点多,时辰尚早,怎么这般白花花的,急着遛到门口探究竟,扒开条门缝,啊!我啪的就关上了。 雪!竟是漫天的大雪! 里屋的暖晴听见我喊,忙焦急的问什么事。 我两步窜了回去,却是光着手脚挤进了她的被窝。 “快出去,你这死丫头,手脚这么凉,还往我身上蹭。”暖晴抱怨道,我却死死搂着她的胳膊撒娇:“好姐姐,您就可怜可怜我吧,外面又下大雪了呢,竟是比先前几场都大。” “又下雪了”,她一下子来了精神,帮我搓着手道,“小时候听额娘说,若是过了年还下大雪,来年一定风调雨顺,只怕今年雨水也不会少了,不过估摸也怕是最后一场大雪了。” “最后一场?”我侧躺着,仔细听她说话,她侧身刮了一下我的鼻尖,问我时辰。 “刚过五更天,卯时三刻。”我平躺着,眼睛直视帐顶,暖晴却坐起身来,“虽说昨晚上不该咱们值夜,也该起来了。” 我使劲拽着她拉起的被子不肯起床,她便抓我胳肢窝,我最是怕痒了,两个人闹了会才穿衣洗漱。 一直用完早膳,雪才停下来,宫道上的小太监忙着扫雪亮出中间的道路来,说实话,一点都不希望他们把雪除掉。 我跟在弘昼身后,心里满满的期待,等着我这表哥又带我玩新花样儿,雍正如今统共就这三位皇子,子嗣稀薄,因而对这仨宝贝也算是宠爱十分。 “给你。”弘昼扔过来一个手炉,我忙双手接了揣在怀里,这本是裕妃给他宝贝儿子暖手的,要是知道一直给我揣着,还不得给我上课。 我叹气,手上却是抱紧了这小巧的手炉:“五阿哥,今儿个喊我来,又是帮您做什么呢?再这么下去,齐默怕是要 分卷阅读57 失业了。” “你去了就陪我玩,倒茶什么的少不了折腾他。”他说着,却已是止不住地笑。 “有什么好笑的?”我不服气,跟着他进了毓庆宫的宫门,这座殿在康熙朝是太子住的地方,前后共三座大院子,如今雍正没有搞立储这劳什子,他的儿子们自然就都住了进来。 弘昼年纪最小,便住在最外面一间。 “师爷?他也能当爷?” 显然,他是听差了谐音。听他调侃道身体残缺的人士,我打抱不平,况且每次来毓庆宫,齐默那小猴儿都是姐姐长姐姐短的,多好一个小弟啊。 蹭蹭两下挡住弘昼的去路,将手炉双手奉还,狠狠塞进他的怀里,他诧异的瞪眼看我。 “奴婢就在外面等着好了,不敢脏了爷的屋子。”他见我有气,也不说什么,冷哼着就进了屋,我等了片刻,却是还不出来,过会见齐默跑进屋去,笑着冲我打完招呼就一溜烟消失掉了。 我歪着头,摆动的手僵持着,咧着嘴冷笑,弘昼不会真让我一直在外面等着吧?他那理由最是能编排,就是我吃亏也能被他硬说成我占了大便宜。 索性不理他,我环视着大院子,也只是中间扫出一条路来,两边的雪,尤其是角落里倒是堆了不少,脑袋一亮,我背着双手,屁颠的蹦到院中间,那是一个花坛,坛里如今光秃秃的,只有挨着墙那,尚有梅花几棵,花坛周边倒是积雪不少。 “哼,我自己玩。”我发扬没事找事绝不闲着的优点,蹲下身便开始扒拉雪,开始我的大业——堆雪人。 双手冻得红肿,却依旧乐此不疲,一个身子慢慢成形了,我往手上呵气,不行啊,还得找个铲子才是。 寻觅铲子间,身边却蹲了一人,却是弘时的跟班玉晗,我喜得拉住他,却冰得他慌忙推我。 “我就是想找你寻件东西。”我皱着眉嘟囔道。 “姐姐想寻什么只管说。”他忙笑嘻嘻的。 “帮我拿一铲子来,手都要冻掉了。”我撇着嘴,满目忧然,托腮看面前的雪堆。 左边突然递来一只很精致的陶瓷小铲,我言谢接过,却猛地意识到玉晗还在我身后,我撇头去看,果然是弘昼,正弯着腰笑眯眯的看我,玉晗忙请了安就往里面去了。 “你在干什么呢?”他蹲下身,手拍了拍结实的雪堆。 “五阿哥看不出来吗?奴婢正在创造一件艺术品,美其名曰堆雪人。”我仰着脸向他展示我的成果。 “堆雪人呐,这样好玩的事怎么不喊我?”他说着,直接下手抓雪开始滚雪球。 “您这不是来了吗?”我拿起铲子,将做身子的雪堆顶部拍平,弘昼便将雪球放了上去,雪人的雏形就出来了。 我满意的弯起嘴角,捧了满满一捧雪糊在雪人的头上,这过程我不允许弘昼插手,他只好站着揣手看我奋斗。 “呐,好了。”我拍拍手,慢慢站起身看着低我半头的雪人。“哟,这么大个儿呢,真不错,只是。”弘昼盯着雪人的看。 “少双眼睛,鼻子,还有嘴巴”,我侧头看他,“还要麻烦五阿哥呢,去帮我寻点胭脂,黑色的布或者玻璃球,还有胡萝卜。” “这么多呢?”他有点为难,我便可怜巴巴的看着他。 “那好吧,我去三嫂那儿看看,至于胡萝卜我让齐默去御膳房拿点。”弘昼答应的爽快。 “多谢五爷啦。”看着他往里院走去,心情大好,过不了多久,我的雪孩子就诞生了。 “哟,怎么到哪都能碰见你,一个人在这儿偷偷摸摸儿地做什么?”身后传来尖锐的刻薄声。 我怎么这么倒霉,无奈的皱眉头,只得硬着头皮转过身:“格格吉祥。” “琳秋去把东西给福晋送去。”她不理我,只是慢悠悠的吩咐身后的丫头。 我依旧半蹲着身子,这该死的作福啊,心里面呐喊,却是不敢有一点儿不满的情绪,这玉溪格格可是刁蛮的紧。 “就说是皇后娘娘念叨着给福晋的。”玉溪不忘给她的丫头交待,琳秋应答了声儿就往里走了,她自个儿却慢慢踱到我身边,噌的一声,我惊恐的回头,她已是慢慢收回脚,高傲的看着我。 雪人浑圆的头颅此刻滚落在地,因了她那重重一脚都要裂开了,左脸颊还留着她花盆底的鞋跟的模子。 “你凭什么弄坏我的雪人?”一时间热血冲入头顶,只想冲过去打这女人一巴掌,之前好不容易反转的好印象顷刻全无。 “凭什么?我让你起来了吗?整天就知道用些下三滥勾搭阿哥们。”说着又要伸脚踹雪人的身子,我扑过去,将她狠狠推开,哼,反正这会儿就我们俩,横竖都得被她告状,倒不如占够她的便宜。 “你!竟然推我?好大的胆子,我可是格格。”她气极,伸直手臂就要冲我过来,看着她那张脸蛋被我气得显然成了关公,我更加得意。 “你不过仗着是皇后的侄女儿罢了,奴婢倒是不会勾搭阿哥,今儿个倒还要请教格格呢。”我抬高下巴,声调尽量保持平衡。 玉溪大步跨了过来,右手高高的扬起,那一巴掌若是落下了,脸肯定要肿些时日的,我半路拦下她的手臂,狠狠撰住她的 分卷阅读58 手腕,冷哼:“格格还是自重的好,在奴才面前失了身份,被爷们看见岂不落笑话?” 她见被我拦下,气得厉害,竟然出脚偷袭,我一个没站稳,被她踹倒在地,狠狠地躺到雪人残缺的身子上。她得意地扑过来,抓住我一只手腕,另只手猛地就掴了过来,我慌忙躲闪开去,左脸颊还是被她蹭了过去,我疼得厉害,却更加激发了我的斗志。 竟然逼我使出手段来,我双手使劲抓住她的手腕,猛地从地上站起来,她一个不备,又是打小娇生惯养,力量自然比不过我,便趔趄着向后摔去。她却趁机抓紧我身前的长辫子,我闷哼了一声,也跟着她一起倒去了。 “格格小心。”却是弘历从后面扶住了玉溪,我慌忙站稳,双手扶了扶头上的旗头,将垂到胸前的辫子扔到身后,规规矩矩地作福请安:“四爷吉祥。” 玉溪见来了帮手,却也不告状,反而若无其事的拍了拍袖子,整了整自己的发辫,松开弘历的手臂,眼睛盯着我说得甚是郑重:“你这蹄子给我等着。”又转过身冲弘历问了安。 “格格。”琳秋小心走到玉溪身边回话,“福晋见了高兴得狠,让咱们代她好好谢谢皇后娘娘。” “这就好,咱们回去吧。”玉溪便不动声色的离去了,我张着嘴巴,瞪着眼不知所措,难道没有暴风雨了? “没想到表妹你还会打架啊?” 我循声朝后看去,弘昼捂着肚子大笑,一步步朝我挪过来。 敢情他一直在偷看? “五阿哥就不怕奴婢吃亏?” “你自然不会吃亏。”弘历也跟着嘲笑,我只得无语,慢慢蹲下身蹭到残缺的雪人面前,脸颊硬生生地疼起来,我抱起雪球填抹掉那块鞋跟的痕迹,重新安了上去,弘昼一下子慌起来,正经地说道:“采苧,你别伤心,我去给你寻萝卜。” 他嘟嘟囔囔地出了宫门,我心里只觉万分憋屈,四周越是安静心情就越难受,弘历蹲下来,抱着膝盖问我:“方才打疼了吧。”他盯着我右脸看,我不理不睬。 “别动。”他命令道。 我愕然抬头,比木偶的身子还要僵硬,他竟抓了一团雪温柔的擦拭着我的脸颊,冰雪融化在我的脸上,凉凉的,带走被打肿痛的火烧的感觉,我看着他,他看着我。 半晌愣过来,我慌忙往后挪了挪:“奴婢没事。”双颊却都烧起来。 他笑着收回手:“不会有人看见的。”他站起身就要离去,我慌着站起来:“方才,多谢四阿哥了。” 他站在原地,扭头看着我:“以后不要惹玉溪的好,若是她的性子再坏上几分,只怕你要吃大亏。” 眼前的弘历,他到底是怎么样一个人,眉眼虽是桀骜不驯,为人处世却如此波澜不惊,形容又是翩然有佳,我手贴上右脸,心里乱如断线。 弘昼拿萝卜逗我,我才醒过神来,抢过萝卜就安到雪人的脸上。那天一直在毓庆宫待到脸上的浮肿消去,才回了钟粹宫,自然拜托弘昼帮我圆谎。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一更,蟹蟹收藏的各位小主儿啦~ 第33章 冰嬉 毓庆宫那场闹事,我也不知怎的,就传到了裕妃的耳朵里,她也心知玉溪为人刁蛮,便也装模作样的训了我一顿。然而那以后,我确也变得老实许多,她又下令不许再让我出宫去了,饶是弘昼求,也无济于事。 三日之后,便是皇族一年一度的冰嬉运动,满人祖先从那白山黑水之地而来,因而个个都是滑冰高手,即便如今坐拥中原,八旗子弟也依旧将溜冰作为体育训练内容之一。 今冬因为皇帝身体的原因,推迟了许久才定了日子。 因了集训,弘昼最近来的次数便疏了许多,每每来钟粹宫都要有声有色的跟我们讲他今日演练又使了多少种样式,同弘历他们一起打球又打中了多少次。 我们这些没见过的自然听得津津有味。 这日,终于来到。 一大早,便侍奉着裕妃的辇轿到了北海的太液池。在宫里憋了足足月把的我真真是同那笼中鸟般,面上装的稳重,内心早已飞到了那九霄云外。 只见浑厚的冰面在太阳光下反射的流光四溢。四处彩旗飘飘,从岸上到那漪澜堂铺了几层厚厚的红色祥蝠戏云织毯,早有几百名穿了各色华服,头戴红缨毡帽的“善走冰”能手在偌大的冰面上开始进行赛前的最后演练,只见他们身着冰鞋,或持箭,或把杆,或握旗,个个精神抖擞,身姿飞扬,只待一会儿赛场上争个先后。 中间留有近百平的空地,每隔五十米便搭建了一座旌门,顶部摇曳着彩旗,中垂一顶彩顶,悬着一鸡蛋大小的金球。 文武百官不善滑冰者皆身着厚重的深色棉衣,脚着特质的钉鞋成群结队的立在一旁,满脸喜色的讨论着些什么。 早有内务府的小太监伺候着各位小主儿在岸边换了钉鞋,我也跟着换了双,如此踩在冰面上即便不会溜冰,若不疾走也不必担心会有所闪失。 一众人前后有序的踩在毯上往那亭堂慢慢去了。 到了堂上,按座位分别坐了,我抽着空隙去寻弘昼,却见下位的皇子座位处空无 分卷阅读59 一人,皇帝另一边的位置倒是坐了几位同宗兄弟,一眼便望见了怡亲王允祥,正满脸悦色的同弘皎说着些什么,弘皎笑着答应,便转身一个飞身,竟然踩着冰刀跳了出去,惊得我不禁探着身子想要看个究竟。 暖晴忙拍了我的手,小声道:“又发什么呆?快去端些肉汤来。” 我冲她嘟了嘟嘴,忙转身去了,这漪澜堂后面临时搭了几口锅子,煮着些羊汤、什锦锅,一旁有几个尚且忙着打荷,案上已是摆了几十盘菜蔬、生肉等等,好让观赏的主子们随时享用。 报了钟粹宫的名号,管事的姑姑堆着满脸的笑,将托盘奉于我,又笑道:“姑娘新禧。” 我忙回礼答谢。 拿回去端上桌,裕妃轻呷一口,问我:“后面可有砂锅,过会子阿哥来了,给他吃些。” 我轻答:“回娘娘,有的,待会儿子我提前去拿。” 她便满意的点了点头。 没多久,便见一行人挑着金龙衔宝盖,簇拥着雍正慢慢走来,苏培盛远远地立在岸上,嗓音辽阔:“跪!” 便见冰面上黑压压跪了一片,喊声直上九霄。 “起!” 雍正慢慢入座,双手轻抬。 “今年冰嬉晚了些,然朕兴致反而大涨,诸位健儿今日当竭尽全力,施展抱负,朕定重赏。” 他器宇轩昂,声音饱满,我不觉又多看了几眼,但见他面容含着笑,同寻常百姓的一家之主又有什么区别呢。眼睛随意扫了下面前的景象,却恰看到弘历一个展翅鹏飞,已是稳当当的立到了堂前。 但见他今日穿了一件镶着毛边的寿团青玉色底的织金缎袍,身下扎着白色长裤,头顶毡帽,脚踩单行冰刀,背上斜着箭囊,手里握着一道弓,端的是英俊潇洒。 见他面露喜色,跪地冲雍正问安。 雍正眼中疼爱的看着麟儿,笑道:“弘历,今日队伍便由你打头阵吧。” 父子两人四目相视,默契一笑。 弘历转身领命去了。 不远处岸上但闻爆竹声四溢,一时间,三色旗四周挥舞,鼓声震天,冰上立刻喧嚣起来。 端的是后世道光帝笔下的: 竹爆如雷殷,池冰若砥平。 八旗分整暇,千队竞纵横。 果然,弘历打着头阵,身轻如燕,身后是长长一队身着各色彩衣的少年郎们。 他们或空手展示,或背插龙旗,或手持弓箭,经过那旌门之时,便很有秩序的想方设法地去射落那金球。 在座的无不捏了一把汗。 第一扇,无皇子中球,金球被某位勇士摘了去。 第二扇,远远地便见那矫健的的身影放慢了速度,蹲下身的同时将箭射了出去。 只听一阵叫好,弘历伸长了手臂,那金球坠着的红缨便稳稳地抓在了他手里。 席位上一阵喧嚣,雍正转了身子,冲熹妃夸道:“弘历这孩子身手不错!” 一众王爷女眷忙敬酒相贺。 第一回合毕,赛手们便纷纷停下稍作休憩。 弘历自然拿了投彩,弘昼同弘皎倒是也拿下两个金球,弘时则表现的一直很是低调。 众皇子阿哥们也相继回来调整,母妃们自是一片忙碌,我早已端了砂锅回来,却碰巧遇到玉溪,她竟亲自来端了肉汤菜蔬,我立马冲她恭敬地做福,她只拿冷眼瞧了我倒也没说什么。 话转回来,裕妃边唠叨着让弘昼多吃些东西,边嘱咐道:“瞧瞧这又出了许多汗,可不许乱脱衣服,惹了风寒可不是玩的。”弘昼吃着手中的奶茶,忙听话的答应。 不多时,第二轮的鼓声已是敲响,他忙搁了碗,告了安,便飞也去了,惹得裕妃连连轻笑。 当下,竞赛有序进行,皇亲家眷们一片和乐融融。 过了大约两个时辰,比赛已到尾声,也是要到午饭的时候了,一众表现甚好的儿郎纷纷领了赏,内务府的太监丫鬟们相继摆了饭,无非都是些炖锅砂锅之类,吃的也热乎。饭毕,雍正便意欲回宫去了,一些身体不便之人也趁此一一告退。 我看着冰上依旧热闹的气场,实在是不忍错过,却又只得跟着裕妃往回走。 正要上车,弘昼却突然跑了过来,他一把拉住我,又探着身子对裕妃撒娇:“我的好额娘,您让采苧陪陪我吧,我想再过一会儿子走,我身边的那些个都不如她伺候的周全。” 看着裕妃就要松口,他又道:“额娘,我只再玩一个时辰,马上就回去向您请安。” 裕妃无奈,却又低声冲我嘱托,莫要惹麻烦,便只得任由我们去了。 弘昼拉着我在岸边一阵疯了般的跑,在一处没人的冰面停下来道:“看你在娘娘身后磨磨唧唧的,就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快换鞋,我来教你溜冰!” 我喜得拍手,所幸曾经会单排轮滑,冰刀学起来倒也是上手很快,自是又引得弘昼对我连口称赞。 没多时,他竟拖了个冰车来,我立在一边仔细的看着他,待他一切妥当,他却有模有样地站在车旁,两脚开叉,右手虎口微张,一副现代社会绅士的姿态,歪头冲我笑道:“please。” 我目瞪口 分卷阅读60 呆,实在怀疑他也是穿越来的,他见我无动于衷,笑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解释道:“是跟郎世宁师傅学的西洋文,请吧,小姐。” 我这次如释重负,手放在胸口长舒口气,一手提裙摆,冲他稍稍蹲身子:“thank you。”一手扶着车坐了上去。 说罢才觉不妥,果然这次轮到他思量了,我赶紧狡辩:“你之前教过我的呀,你忘了啊?” 他装作恍然大悟,也不继续追究,敲着帽顶,笑道:“是了是了。” 这下,他见我坐稳,便一步滑到前面,双手拉好那绑在扶手上红色的彩绳,面朝着我,竟然倒着往后划去了,我兴奋地尖叫一声,似乎颇得他意,他便大笑着加快了速度。 “五阿哥您小心点啊!”我坐在冰车上,笑得花枝招展,早忘却了四周的寒冷。 于是这片无人打扰的地方已是处处被我们的嬉笑声所浸染了。 突然迎面划来了弘皎,我立马呆怔住了,忙朝弘昼挥起双手,喊道:“快快快,停下来!五阿哥快停!” 他只当我耍他,偏了头笑:“就不!我还没玩够呢!” “啊啊!快停啊!”我眼瞅着他两人要撞在一起,忙捂住了脸。 耳边却传来弘皎的笑声:“哈哈,怪不得哪里都找不到你,原来自己带这个红颜知己在别处自在。” 却听弘昼不紧不慢的回道:“原来是你啊!” 我裂开指缝,瞧见弘皎已是转了身,同弘昼并行滑着,又撇过头笑我:“可不就是我,原来这红颜知己是采苧。” 我忙放下双手,使劲绞着衣摆,冲弘皎尴尬的重重点头:“给阿哥请安。” “那你倒是给我请啊。”弘皎使坏。 “你就不要戏弄她啦,她可经不起你这玩笑。”弘昼赶紧护着我,把速度也慢了下来。 冰车才停下来,我立马从车上跳了下来,一个趔趄被弘昼扶住,我感激的冲他点头,又忙站稳了向弘皎问安。 弘皎大方的冲我摆了摆手。 “你来找我做什么?”弘昼搓着双手,一副被打扰好事的模样。 “我是正要走,却瞧见这边有两个俏丽的人影儿围成个圈圈儿,就被吸引来咯。”弘皎说着,单脚轻抬,围着我们划了个小圈儿。 弘昼便拿手点着他笑:“果然不安好心。” 那弘皎这才松了口,抱着双臂:“弘昼哥赏个脸,快些跟我去吧,我大哥他们不知从哪里得来了件新鲜玩意,说是今日蒙古王爷的小世子在那铁石山上打来的金眼雕,若是驯好用来围猎,定能博个头彩。” 弘昼听了,果然喜得眉眼弯弯,便兴冲冲:“那还不快走!” 我握着双手,满脸期待的看着他们。却偏被弘皎瞪了一眼:“你这个丫头,还不快伺候爷们把鞋换了。” “你休要唬她!”弘昼笑嘻嘻的解围,却又抓住我的手道:“苧儿那你就快去找娘娘吧,我去去就回,若是娘娘问,就回说怡亲王那儿有玩物要看。” 我喏喏的应了下来,他二人竟立马携手飞也似地划去了。徒留我一人在风中飘摇,我环视四周,只见宫人们都已开始清场,便一步坐上冰车,将冰拐握好也慢慢往岸边去了。转过一角,前面竟也有人在滑冰车,看那背影,有三分熟悉。 只见他的动作十分娴熟,沿着条S形的线路左拐右拐,待偏过头来,竟是弘历。 他此刻只是沉浸在玩耍的欢愉之中,并未察觉有人,眼睛亮亮的,嘴唇弯弯的,呼出的气体似乎也在欢快的舞蹈,我慢慢停下手里的动作,任由冰车凭着惯性一点点往前移去。 那张人畜无害的笑颜,竟引得我发起呆来,他在无人的时候便是这么轻松自在吧,如若非要用一物来做比喻,那便是山林间自由自在的驯鹿,这句话就当我没说吧,因为我忘了驯鹿的警惕性又是多么的高。 午后的太阳把冰上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我还没来得及逃走,但闻弘历大喝一声,迅速转过身来。 我看着自己拉的失了比例的影子在他身旁瞬间挺直了脊背。 “四阿哥吉祥。”我站起来,有些摇摇晃晃。 他见是我,这才放松下来,坐下的车子转了个方向,到了我面前。 “怎地。这就站不稳了?”他幸灾乐祸。 我保持着半蹲的姿势,继续颤颤悠悠,声音都跟着抖起来:“四阿哥,奴婢不善滑冰呐。” “既不善,为何还要一个人在这边逞能?”他话语一转,又锋利起来。 我低着头辩解:“方才奴婢是同五爷一起的,五爷刚刚被怡亲王的三阿哥喊走了。” 他安静的听我说完,开口:“快起来吧,可见你这主子也太过于莽撞,幸好遇见的是我,若是别的大爷或者是管事的,看见你一个丫头自个儿在这厮混,那可不是闹着顽的。” 我竟从他话中听出几分关心来,却又忍不住说了几句:“五阿哥的人在岸那处等着我呢,我也正要回去,只是不想恰遇到了您。” 他沉默了几秒钟,拿那拐棍儿轻轻敲了敲冰面:“任何时候记住都要先自保,主子们也不会因了你那一两句解释而改变什么。” 我讶然,微微抬眼看他, 分卷阅读61 见他正盯着我看,由不得立马又垂了头。 “走吧。”他轻声道,容不得我拒绝,便把眼瞧着我坐上车滑起来,在我斜后面也一并划去。 那日虽依旧冷极,却只觉仿佛在冰渊深处寻得一处春意,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内心深处跟着一并咯噔的长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女主原型是弘历的第一位妻子富察氏,在弘历尚未皇子时,地位并不高,弘历登基后接连追封其为哲悯皇贵妃,可见对她怀念十分。 这几天要面试要出差。。过了这周加油恢复日更! 前天改了标签,去掉了“宫斗”,本文不涉及太多宫斗,毕竟雍正爷不喜后宫起火啦,大概就是各类人物关于爱情、亲情、友情的一个成长史吧 第34章 春华 “我呀,还是最最喜欢这春天,鸟语花香的,还能各处走一走。”裕妃笑着对身边的熹妃道,我抬头看着眼前两位的背影,感叹时光果然过得飞快,如今已是春天,御花园中百花齐放,这冷清的宫里终于再度焕发一新。 今日天气刚好,熹妃亲自上门相邀赏花,裕妃立马应答下来,我便才有机会跟着出来转转。 “妹妹说得极是,冬日里只能每天围着个火盆子,真担心会憋出个病来。”熹妃表示赞成。 “你们瞧瞧,这梅花儿还没落,迎春就抢着开了。”显然,熹妃是对着我们说的,顺着她指的方向,鹅黄色的迎春长得嫩嫩的,煞是可爱。 大家纷纷开口称赞,气氛一时也很热闹。 “妹妹们出来赏花竟也不叫着本宫?”似埋怨却又极温和的语气,转身看去竟是皇后,身边还跟着玉溪,众人忙欠身请安。 “姐姐身子可大好了?”裕妃问得实诚。 “想着去请姐姐的,只是这乍暖还寒的,姐姐身子又不大好,一行人也就随便儿热闹热闹罢了。”熹妃答得倒也是实话。 雍正共八妃,他又一心推崇道教,因此他的后宫绝对比不上他老爹那会儿热闹,况且他的妃子又大都性情纯良,尤以皇后为代表,尚在府邸那会儿子,四福晋的好脾气便是出名的,做了皇后以后更是安守本分,以身作则,因此我也不担心她们在一起有失和谐,况且,这皇后的身体也不是很好,便更加养性养身,对人不能再好的了。 “我这身子也便如此了,整日只靠药调理着,在屋子里闷着,如今天暖和了,我倒是要经常出来转一转。”话语间竟满是参透的感觉,仿佛明日死去也不担心似的。 “娘娘又胡说了,前日庵里的师父还当着我的面说您吉人天相,寿比南山呢,您就好好儿地养着,别的也不要去想才是呢。”玉溪扶住皇后的右手,说话竟有些撒娇。 裕妃忙夸格格孝顺,倒又勾起皇后无子的伤痛来。 “我这辈子最大的痛处,就是晖儿夭逝,还好玉溪这丫头孝顺,不然真没个陪着说话的了。”皇后说着,眼里慢慢露出几分倦色来,“本宫站得久了就累,这会儿竟是要回去歇着了,妹妹们多玩会吧。” “姐姐日后还是多休养,闲了些出来转转,各宫的走走,身子才会慢慢儿的强起来。”裕妃又劝道。 皇后离开以后,两位也站累了,便到亭中坐着歇息。 “想着还在王府时,姐妹们倒也自在的紧,如今入了宫竟只剩咱们四个了,只可怜年妹妹。”裕妃拿着盖碗若有若无的刮着茶杯的口沿。 “当年皇上宠她,刚进了宫就给了她皇贵妃的封号,谁知她却没这福气,好端端的说病就病了,这一病竟是没法子医好了。”熹妃说着,皱起眉头来。 “如今思来就咱们姐妹俩过得还算如意,虽说只有一个阿哥,倒也是天上地上独一无二的,我以后也不想那么多,只要弘昼同我平安就够了。”裕妃喝了一口茶看向我,我忙恭敬地递上装有洁粉梅片雪花洋糖的磁盒,裕妃拿起盒盖拈了一颗:“去给娘娘尝尝。” 我往前走两步,递了过去,她却是仔细打量着我:“这孩子真是越发水灵了。”笑了两声也拈了一颗放进嘴里。 “姐姐记性真真好得紧,虽说妹妹我出来常带着她,她这丫头倒也不爱言语,姐姐竟然给牢牢记着了。”裕妃说笑,将盒盖递给了我,我小心盖上,便站到裕妃的身后,始终不说话。 “哪里,都是弘历那孩子老在我耳朵儿边上吹风,说弘昼如何得了一个好表妹,孩子总归是喜欢热闹的,倒是埋怨我没给他带来个妹妹姐姐的。”熹妃话里藏话,一众人便都看着我。 我只得辩解:“娘娘折煞奴婢了,奴婢不过是常帮五阿哥跑腿儿罢了,并不敢邀功啊。” 印象中,弘历对我始终冷冷淡淡的,除却那次雪人面前难得的温柔外,他从来都不会跟我多说一句话的,莫非?是熹妃自己的意思?内心一阵害怕,若真是如此,被他知道了,怕是要怪罪于我吧,又要给我上一堂世间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的课了。 “这倒是真的,他身边那么多奴婢使唤,却偏偏整日在我这里要采苧,真真是难为她了,亏得是个聪明的孩子,什么都应付的来。”裕妃若有所思,叹口气,继续说道:“如今算来,爷们也该论起婚嫁了,可 分卷阅读62 惜三阿哥不争气,只剩这两个哥儿,万岁爷只怕要大选儿媳妇儿呢。” 三阿哥不争气?他不过是心里面有点怨念,有点执着罢了,又不甘于自己父亲那样的做法,毕竟他也算是从熙朝九龙夺嫡那会过来的,只是于心不忍,却成了逆子。 内心哀伤,表面竟也跟着露出来,裕妃看向我:“身子不舒服?脸色也忒难看了些。” “谢谢娘娘关心,奴婢没事,许是太久没出来,如今这重见天日,身子虽高兴了,魂儿却跟不上,累晕了呢。”我弯着眼笑,下次一定要心哀面不哀,不然理由可不是次次都好找的。 众人纷纷笑起来,熹妃捏着帕子看我:“真是个鬼怪机灵的主儿,你阿玛那样呆板的人竟生养出这样可爱的闺女来,日后再见了你额娘,我定要问问是怎么**的。” 因为我打小就没跟着父亲长大,他那样威严的人,若是我哥同我跟着他长大,估计就是灭绝师太一级的人物了。 我只是笑笑,不说话。 裕妃又同她说了些好笑的事,连带着朝中重臣的诸位千金们,富察龄语那个险些被我遗忘的名字竟也从熹妃口中提了出来。 一直坐到快传午膳了,两位才依依不舍的分别,看来两位娘娘姐妹情深,果然名不虚传。 “苧儿,你觉得四阿哥怎样?”屋里就剩我同裕妃二人时,她开口问我。 “四阿哥,我并不十分熟识。”我回答得有些结巴,她便笑着朝我挥手:“你也回去歇着吧。” 回到自己屋里,暖晴朝我打趣:“你说熹妃娘娘是不是想把你许配给四爷啊?” 我吓得瞪圆双眼,我同他并和不太来,若是在一起可怎么活,忙摆着手:“暖晴姐莫要拿我开玩笑。” “我说真的,你出身好,人也好,说不定还能做个嫡福晋呢,像我这样的,阿玛也就盼着能早点回去罢了。”她兀自说着,我心里却已是乱得不行了。 那晚,我几乎捏着那半个核桃睡着的,梦里梦见如玉将他那半朝我掷来:“什么身不在心在,什么誓言,都是骗人的。”说罢转身就走,我怎么喊他都不肯回头。 半夜我惊醒过来,握紧拳头,不让自己哭出声,习惯真是个可怕的惯性,好比我早已习惯别人将我同如玉放在一起,若是分开来,浑身都是痛楚。可若是把我同另外一人,诸如弘昼强行配在一起,时间久了,便也是习惯了。 又想起裕妃问话的情形来,只是惊讶竟然是四阿哥,而不是她自己的儿子弘昼,可如今细细想来,倘若是许给弘昼呢?我又心甘情愿吗? 这当是后话。 “额娘,您看这好端端的花儿都落了。”弘昼陪着他额娘坐在石桌旁喝茶,头顶的桃花落了满身。 裕妃拈起裙上的花瓣细细打量,叹道:“花无百日红,果然是这样呢。”那神色颇有些无奈。 “额娘,儿子先前在蔡师傅那里闻得花也有神仙级别的,这花儿落了,咱们凡人理应该好好儿葬起来,这钟粹宫桃花最盛,不如儿子也祭拜一下桃花神,来年花开定是更旺些。”弘昼又开始他的学说讲述了,裕妃不懂得这些,又面露倦色,笑着点他的鼻尖。 “就你懂得最多,得得,我也累了,回屋歇会去,你爱怎么祭拜就怎么拜。”说着,扶了弘昼的手站起来,暖晴姐忙上前接着往屋里走,我也只得跟着,内心却一片焦灼,我的五阿哥啊,你快开口呀!说好的要给我惊喜呢! “额娘,您把采苧借我会儿吧,这祭拜的话一个人不够。” 弘昼的话适时响了起来。 我踏在台阶上,闻言心里一阵高兴。 裕妃转过身来,看着我说道:“暖晴去帮五爷吧。”我诧异的抬头,她只是笑着看我,一旁的人都不禁弯起嘴角偷笑。 “额娘,我。”不等弘昼说完,裕妃却是冲我扬扬下巴,满脸的慈爱:“去吧去吧,知道你们俩关系好。” “还是额娘最疼我。”弘昼赶忙加上一句。 我朝裕妃点头,便转身下去朝弘昼走去,门帘子簌簌作响,想必是娘娘已经进屋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据记载,弘昼喜集家人研究丧事演习,也算是个奇特的爱好了。这个片段的葬花灵感正出于此记载。 雍正的皇后素以温厚为著称,只可惜凤体一直欠安,可惜了。 第35章 葬花 我呆呆地看着弘昼向我伸过手来,桃花依旧纷纷洒洒,金色的晨光染在他的脸上,暖暖的勾勒出他的俊颜,一刹那竟有些失神,他之于我是什么,我之于他又是什么?他是曾说过要娶我的话,可是那又是什么? 他见我发愣,索性主动上前拉住我的手,我却慌的使劲甩开,低着头问:“五爷,我之于您到底是什么?” 怎么就脱口问了出来,我哑然,他也是面色猛地一沉,慢慢收回手:“走吧,我说过要给你一个惊喜的。” 我疑惑地抬头看他,他见我皱眉,便又轻笑,语气难得正经一次:“额娘那儿有我呢,嗯?” 我咬着下唇,使劲点了点头,他也不再说什么便往外去了,我跟在他身后不言不语,方才我或许不该问出来吧, 分卷阅读63 如此豁出来问了,他却也不做解释。 一直往外走,竟是去尚书房的方向,之前倒是跟着弘昼去过两次,都是办公事的,可是这次呢,明明这会子不用上学的。 “苧儿。” 刚进了院子便听有人喊我,我微张着嘴已是说不出话来,泪水往外涌,疼得我睁不开眼,那个身影就模糊地站在画廊上朝我招手,弘昼在身后推了推我。 我抹着双眼,往那人跑去,到跟前便是稳定了情绪:“哥,你怎么来了?” 他的眉头皱成一个川字:“我来看看你,玛嬷身体越发不好了,嚷着想见你,我便托了五爷来瞧瞧。” “额娘怎么不来?跟姨妈说一声,肯定能进宫里来呀。” “额娘说见不得你,看见你就难过,索性不见。”隆安说着,把手轻轻放在我头顶,“咱们长话短说,总之你要照顾好自己。” “哥,回去跟玛嬷说,我很好,玛法也好,我们一直都记着她呢。”我笑着抬头,手藏在袖子里不自觉得握成拳头。 “嗯”,他笑着冲我点头,“再过半个月,我要同兰姑娘成亲啦。” “真的吗?那要恭喜你们二人终成正果啦,只可惜做妹妹的却不能进前庆贺。”听闻这样的喜事,果真发自内心的开心,他却是笑得不好意思,我狠狠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交代道:“可不许欺负我兰佳小嫂子哦。” “说什么呢?”他诧异的看着我,“我自然会好好照顾她,此生我也只对她一人好。” 一生一代一双人,这是纳兰说过的,挚爱之于他已是全部,可惜未能逃过命运的玩笑。如今只愿哥哥同兰佳能够携手相依,白头到老。 “哥,你这次急着见我,还有别的事吗?”我拿捏住情绪,不敢造次,满眼的期待看他。 他却吞吐起来,轻摇头:“也无他事。” “哥,如玉他······还好吧?”我微微顿了下,却说出一个疑问句来,隆安喜色的眼睛里顿时黯淡下来,我的心悬在半空,整个人僵在那里。 “他们应该都还好吧,我也许久没有听闻他们的消息了。”他别过脸,不肯看我。 心里隐隐的不安起来,我毫无顾忌的撰住他的袖口,“他们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隆安看了眼四周,突然用力握紧我的手臂,低声道:“你先答应大哥,不管什么时候都要照顾好自己。” 我却仿佛听到了致命危机般,只觉脑子一热,什么都说不得了,只闻哥哥的声音极是细微,仿佛刀尖在心头肉上轻轻擦过,一丝丝的瘙痒之后便是痛到无法呼吸。 “戏班子散了,那天他们回去没多久便闭门拆台了。元宵节不知怎的就着了大火,待后来火灭之时,人也不见了,我私下立刻带上木月去查,果然没有找着他们的人。”他说得极慢,声音很轻,仿佛从远处传过来。 “戏班子没了?那么大的戏班怎么说没就没了?是谁放的火?如玉呢,如春呢,还有班主和霜娘?他们人呢?”我泣不成声,神情激动,弘昼听着动静却并不过来。 “你莫要太着急,听我说完,那日我去查,是有两具尸体,听仵作说应是两个中年人,其他人应是还都活着。”隆安握住我的手,不停地安慰道。 “还活着!那他们在哪儿,是谁要置他们于死地?官府呢?有没有查出来是谁干的,为什么啊?哥,为什么这么久才告诉我这事?”我只觉得脑子热得厉害,如玉若真的葬身火海,我该怎么办? 内心凄凉得紧,手脚也跟着冰冷起来,一时间喘不过来气,隆安忙用力摇了摇我:“他们肯定没有死,你看着我!” 他难得对我说谎语气这般眼里,我反射的抬起头看他,只见他嘴巴不停地一张一合,我已听不出任何语调:“官府不过两日就结案了,说是元日灯火过旺,是后院的纸灯笼起得火因。” 他说话的声音很小,我垂头咬紧下唇,努力憋住哭声。 “我去城门口问过,说是元宵节前天一大早有四五个人载着马车出城了。”他的手轻轻在我肩头拍了拍。 我止住呼吸,问他:“那是他们吗?” “有**成,说是有男有女,似是戏班的人。”他再说什么却是不再提戏班的事了,我不言不语地立在他身边,充耳不闻,出城之人只有四五个,那剩余的几个呢?况且人走之后才着起火来,这明显是人为?可是又会是谁去这么精心策划? 直到隆安离去,我依旧魂不守身。弘昼忙跑近前,问我怎么回事,我强笑道没什么,是玛嬷的身体最近不太好,他便十分周到的问,不如同裕妃好好说道番,回去探望下,我便笑着谢他,他却还要细问,我忙转了话题:“五爷不是说要葬花吗?需得寻个花锄啊。” 他笑着看我:“那只是个借口罢了,不是让你同你哥说两句话嘛?” “五阿哥真是善解人意,我万分感谢。”我轻笑,作势给他作福,他竟不好意思起来,却又果真带上我去毓庆宫寻了花锄,他本要自己拿回来的,我却抱在怀里解释:“花神花仙向来都是女儿身,你若是行举这样的祭礼,怕是要唐突美人啦。” 他只得作罢,我便安心的扛在肩头,紧跟在他身后。 分卷阅读64 一路上,我一直将泪忍着,他们一定没有事,可是脑子里总有另一个声音响起,若是他们被暗杀又可怎么办。 回了钟粹宫,院里并无他人,弘昼寻了棵长得最为硕大的一株桃树,他倒是真的体贴,见我一直沉着脸,便打趣道:“我猜这棵树定是众神之首,咱们若是帮她蓄了肥料,明日一早只怕就有个仙女姐姐急着要找我报恩了。” 我扑哧笑出声:“五爷莫打趣了,到时候只怕那仙女夜里就又化成了个大蟠桃,抱在怀里可怎么好?” “我倒真是白费心,本想逗你笑一个,你倒好,还要反过来咒我?”他说着,蹲下身拈起地上的花瓣来,见他一片片地拾起来,动作甚是小心,我不由得看呆了,原来他也是一个心细之人,那也定然是一个懂得怜香惜玉的人了。 我扶着锄柄,看他敛着前襟过来,见我发呆,竟是冲我一笑,我脸刷得通红,慌忙拿起花锄刨土,他便蹲下来将花瓣小心放进坑内,并没注意到我的脸红。 看着弘昼拿过锄头将土一层层盖上花瓣,不由得又胡想起来。关关雎鸠好姻缘,在河之洲美少年。如玉你现今到底怎样,如果还活着,是不是已经对我充满了恨意。他是一个那样清高单纯的人,这般的落差不知他要怎样**过去。这样大的世界,我该怎么找到你呢? 于是又默默地流了泪,弘昼见状也不多问,只是安静的陪我站着。 “你们俩个是要闹到什么时候?”裕妃掀起帘子,站在门口冲我们问道,我被吓了一跳,抬起满是泪痕的脸不知所措。 裕妃倒也被我们唬了一回,看见我的哭相,又看到自己儿子的苦相,忙从台阶上下来问怎么一回事,我拿手帕忙擦了眼,弘昼抢着笑说:“我方才祭拜花神,同采苧讲了这花神的前世故事,谁成想她心窝这么软,一时感动起来,只不过沧海一粟,人生如蜉蝣在世,日沉月升又是一轮回。” “又开始满口胡诌,给我回去思过,再胡闹小心我告诉你皇阿玛。”裕妃说完,倒也不再追究。同一旁的凤莲和刘鹏使了个眼色,那两人便说请五爷回去吧,弘昼也没说什么,向裕妃道声安便沉默着走了。 “以后还是少跟着五爷闹,你也回去歇着吧。”倒也没说别的,我庆幸古人迷信,弘昼又有个好口才,便老实的回屋了,一个人缩在床脚抱着膝盖发呆,后来累了索性就睡觉,倒也没人打扰我。 如今这样可是要怎样才能让我心安下来,哥哥虽然答应我一定四处找寻他们的下落,然偌大的京城,又要寻到几何呢?便更加自责起来,这两日应是吃不好睡不下。 那日,内务府的公公来送采办的纸张,说是这城里如今最上乘的宣纸了,抄起佛经来更显得方便。当下,我便心生一计来,且听下回分解。 第36章 出宫 “你果真决定了?”弘昼蹙着眉头问,我只是坚定的点头。 “嗯,那是我很重要的朋友,我没有入宫前,跟他们一直都很要好。”我一定要去自己探寻番,为了让弘昼帮我,我将戏班的人刻意描述成了侠士,是我自己经常溜出家门所结交的一帮江湖人,只不过家里除了哥哥以外,其他人都不知道。他听此竟然恍然大悟,得出怪不得我这般接地气的奇妙结论。 哎,原谅我吧,真是对不住啊,弘昼,可如今我必须得出宫亲自跑一趟方能安下心来。想法初定,弘昼便帮着我策划,这次为了保险起见,他把我同刘鹏都叫了去,省得裕妃又担惊受怕的。 “你把衣服脱下!”弘昼难得用命令的语气说话,齐墨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我赶紧低下头装作不知。 “爷?我,我,脱不得。”齐墨说得战战兢兢,弘昼摆着手一脸嫌弃:“爷不好男风!让你脱你就脱。” 齐墨这才如释重负,脱了外衣还要脱里衣,弘昼忙制止了他:“行了行了,你就在屋里躺着,哪儿都不许去!” 齐墨无语,却又不敢说不,只得呆在屋里,我内心默默念叨,齐墨童鞋,将来我一定会好好感谢你的啊。 一直看到我换了他的衣服出来,齐墨方恢复了往常的笑脸。他正要帮我梳头,弘昼却先一步道:“齐墨,爷的安危就靠你了。”说罢,从他手里拿过梳子,我们两人都是目瞪口呆。 “我来。”他把我按在凳上,我推让了番见毫无作用,只得坐在镜前,低头玩手指。 “好了。”他将梳子放在桌上,我迅速抬头,抓过帽子扣在头上便往外走,他一把拉住我:“你怎么不好好看看镜子?我可是仔细帮你梳的头发。” “哦,奴才知错喽,五爷的手法果然巧得很。”我朝他做鬼脸。 他却笑道:“别说,还真像。” “像什么?”我迷茫。 “当然像个老公啦!哈哈。宫里可算出了个俊俏的小老公啊。”他嘻嘻哈哈的笑,我却羞得无语。老公是宫里的人对太监的又一个称法,只不过因为河北那块儿叫乌鸦也是老公,而宫里的太监又大多出身那边,因此还是不喜欢别人这样称呼自己的,即便是昵称。 “不许笑。”我使劲掐了他的手,他便装模作样地喊痛,这才停了玩笑。 我轻推开门,恨 分卷阅读65 不得将头贴在肚子上,小鹏子就立在门外,见我们出来慌忙请安,弘昼只好将痛忍着,使劲咳嗽了两声:“你今儿个就去御膳房帮厨,等我回来了我要看到桌上摆了一碗我从未吃过的点心。” 我一脸迷茫,不用看,小鹏子那呆子肯定更加摸不着头脑。 “还不快去?”弘昼一声吼,那家伙跑着就消失了,我不禁捂着嘴偷乐起来。 坐上马车一直到了东华门,心里无限纠结,半年前我便是从这个门进来的,从此过上了需要仔细用脑子思考的日子,真不知道待会到了故地又会有什么表现。 侍卫只略微掀起门帘往里看了一眼,毕竟是皇子,不敢造次,一路上我不言不语,弘昼便也只得陪我沉默。 车外逐渐热闹起来,想来应是到了街上,注意力慢慢儿给各式的喊叫声吸引过去,弘昼这才掀起窗帘子探着头打量。 “每次出宫来都不想回去,市井里面儿果然比宫里热闹得狠,怪不得前明的武宗皇帝在宫里还喜欢扮成老百姓,将来我也要试一试。”他说得得意,弘昼大多时候总是给人以一种不务正业的外感,而实际上却又从未犯过错,又深得皇上娘娘宠爱,更是与弘历兄弟二人相交甚好,这些哪里是一个马虎之人可以做得到的? “你若是那样的话,岂不成了昏阿哥?到时候儿,只怕皇上不会轻饶你。”我赶紧给他端正思想,“就算要玩,也就过个几年,待你有了自己的府邸,常出来逛逛就是了。” “正是呢,倒是我糊涂了。”弘昼拍了拍自己的头。 “爷,到了。”帘外赶车的小声说道。 马车突然停下,木轮子因为惯性又往前碾了几步,只顾得往外看了,我身子不由得向前倒去。 “苧儿。”弘昼担心的唤我,我手撑在门边上,扭头冲他笑:“我先下去,爷莫急。” 内心已是苦涩一片,我低着头站在马车边上,弘昼便轻扶我的手臂下了车,刚要放下手臂,他却借势握紧我的手,我侧头看他,他却不看我,仿佛得逞般的弯弯嘴角,这才松开了我的手。 “走,陪爷进去看看。”他一甩前襟,踏上了台阶,我抬头,如今两边风景犹在,却只有这里换了牌坊,之前高高挂起的祥盛二字,此刻代替的却是乌金的云记当铺,弘昼站在门口向我摇手,我只得咽下痛楚忙迈着小步朝里去。 “哟,这位爷是。”看见我们的打扮,正埋头算账的老头立马打里面跑了出来。 “爷来这里只是问件事。”弘昼说着,故意将腰间的玉带拉一拉,老头眼尖,又扭头仔细看我,我恨不得将头缩进领子里面,生怕他看出些什么来。 “千儿,快上好茶!”老头向里屋喊道,又忙迎着弘昼坐下。 “我便是这当铺的老板林云,不知大爷前来有何指教?”老头恭敬地问道。 “这里之前不是祥盛戏班的宅子?我不过出了次京,怎地回来就改头换面了?”弘昼侧头问坐一旁的林云,千儿默默地将茶水奉上便知趣的下去了。 “爷难道不知晓吗?三月前的上元节一把大火可不就烧没了?人都烧成灰了,您说戏班子还怎么唱戏?”林云心知来者是个不好打发的主子,索性坦诚相告。 “是有所耳闻,只是恰巧前几日听闻那安定门的英海说几日前有疑似戏班的人出城去了。”弘昼字字说到他心里,我们二人一致认为这掌柜必定也是知晓内情的人。 听闻弘昼将守门武将的名字说得如此清晰,那掌柜顿时脸色略显慌张,只道:“小的知道爷定然是位大人物,本不该得罪的,因此今日我就将事情说透,只希望大爷日后莫再因此事找我来了。” 他说得艰难,说罢打量了番四周,又仔细看了我一眼,弘昼会意:“云老板就直说吧,今日 我并未来过这里。” “出城去的的确是戏班的人,被烧死的也是戏班的人,其他的我就不知晓了。”林云说完便离了座位,面色沉静,做了个大大的请的手势,“这位爷若是没别的事,就请回吧。” 知道这已是他最大的限度了,弘昼言谢便带着我离开回了马车,我这才内心稍安,却又重新纠结起来,死去的也是戏班的人,可是死去的都是什么人,老头的意思分明就是这根本是人为。 我怔然,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不愿去思考,弘昼坐在我对面小心翼翼:“你,还好吗?” 我茫然的摇摇头,抬头看他,他却一脸担心的将手搭在我双肩上:“表妹,若是要哭我肩膀借你。” 我愕然,颤巍巍的伸手木然的贴住脸颊,竟然真的流泪了,便忙掏出帕子擦拭,一边解释:“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我只是在担心他们,担心他到底怎么样了?是谁这么狠毒竟然还赶尽杀绝。”我越说越激动,竟然冲着弘昼吼起来,马车突然动起来,我一下子扎进他的怀里。 我紧紧抓着他的袖子,嘴巴里有一万个问句要问,大脑却控制着我不能出口,便赶紧收了情绪道:“这一定是人害的。” 突然想起阿玛他们想办法帮我隐藏身份,却唯独对裕妃毫不隐晦,难道是? 我不敢再想下去,若真的是他们做的,我又能怎么办?能够隐瞒官府,能够遮天 分卷阅读66 做出这种事的,向来都是有权势的人,如今思来,怕也只有裕妃了,可是爹娘之前已经答应我要护他们周全的,怎地会任凭裕妃痛下杀手。 我心里存了这个念头,突地对弘昼也防备起来,我忙挣扎起来端正的坐好,努力调整呼吸,瞪着眼看他,气氛一时尴尬起来。 弘昼见我突然止了哭泣,凑近问:“你怎么了?” 我双眼无神,看着他担心的样子,不禁又好笑起来:“弘昼,我好难过,我不知道要怎么办?是我害死了他们,都怪我太任性。” 如果我当初愿意舍弃寻找家人,愿意好好珍惜当下,便自然不会是这种结局。 他不晓得我怨什么,也不再追问,只是张开手臂轻轻把我揽在怀里,也不晓得该怎么劝我,便紧紧抱着我,任由我在他怀里哑声发呆,我也不再挣扎。 没多久我慢慢合了双眼,隐约间,唇上觉得软软暖暖的,是弘昼的声音灌到了耳朵里:“苧儿,有我在。” 我装作睡着,不敢动弹,却觉方才聒噪的内心一下子重新安逸下来,里头有个声音慢慢传来,阿苧,莫要急,船到桥头自然直。 第37章 殇诔 那日回宫以后,晚上竟发起烧来,暖晴见我烫的厉害,慌着去请示裕妃,裕妃自是一脸的着急,披了衣服亲自来探,一边又命小鹏子去请太医,医正看了只说是急火攻心,免疫突降,抑郁所致,须得多休息,便给我开了药方,嘱咐我切忌再这样劳神了,不然再年轻的身体都吃不消的。 裕妃听了,沉着脸色看我,我咬着有些干裂的下唇努力开口,声音却微不可闻:“娘娘您快去歇着吧。” 她听了便点头,帮我掖了被角,安抚道:“傻孩子,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呢,非要跟自己过不去,你吃了药多休息,明日就不必当值了。” 看她出了屋,我歪在床上苦笑,此刻倒真有种求死的念头,他们出事了,我却还活得好好的,将来真的入了黄泉该如何见面。我闭眼翻了个身,泪水便顺着脸颊划过,这是从未有过的负罪感。 第二日一早。 “苧儿,该吃药了。”暖晴以为我睡着了,小心翼翼将碗具放在桌上,便坐过来轻拍我的肩膀。 “喵!”我猛地翻身坐起,唬得她一个没站稳,一屁股蹲在了地上。 哈哈,我大笑起来,她坐地上瞪眼看我,手撑着地赶紧爬起来:“采苧?你没事吧?你疯了?” 我笑累了,捂着肚子倚在床帐边上,将被子掀起来,索性穿上鞋起来,却太用劲,顿时眼前一阵黑,忙靠在身后的桌沿上, 暖晴忙站起来握住我的手:“又要调皮!既然好的这么利落,快去干活儿吧,别在这歇着了。” 我摇摇头,冲她求饶:“好姐姐,你看我站都站不稳呢。” “你啊你啊!真是快来个能把你降服了的主儿吧!来,快把药喝了,我好回去给娘娘复命。”暖晴扶着我坐回床上,将药碗端了过来。 看着那墨黑的药汁,我不禁皱眉,抬头对暖晴说:“好姐姐,这药便是那降服我的主儿了。” “良药苦口,亏你也是个识字的,快点把药给我喝了。”见我不肯喝,她竟是沉下脸来。 “那我要喝牛奶,还要吃蜜饯。”我不肯松口,她只得答应,便去外面寻了蜜饯来,放在碟子里摆在碗旁边。 “牛奶呢?”我嘟着嘴。 “什么牛奶?这会子上哪给你寻去?要不是姐姐我看你可怜,才不管你呢?”她叉着腰,手指狠狠戳了几下我的头。 “好好好,我喝。”我端起碗,视死如归,一口全部灌了进去,喝完又赶紧往嘴里塞蜜饯。 “你自己好好休息吧,我得去给娘娘打络子啦。”暖晴嘱托我两声就轻掩上门去了,屋里即刻安静下来,我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索性披了外套爬起来,蹑着脚蹲到床边的小柜子旁,里面都是我在这大清朝珍藏的宝贝啊。 我极虔诚的拿手轻轻拉开小巧的抽屉,一一抚过各中精致的物什,又细细看了眼那只虾须镯,一时间又感慨良多。便伸出双手将弘昼送我的文房四宝小心捧了出来。 待摆在桌上,研了墨,端坐在椅上,推开桌前的窗户便是一树桃花,我铺纸执笔。 如玉公子诔 时太平之日,普天之下众生安居乐业。今春暖袭人,桃花树下,有心伤者,谨以徽砚玉毫,抒胸中之思念,乃祭殿神如玉公子之前,曰: 公子之姿,实乃天下无双,虽身份卑微,从不言乞于他人,为公子丰姿所折,秋千私语,把心倾诉,愿与公子携手相依,直至白头,曾忆登台献唱,牡丹亭中,水袖轻握,媚眼生波,借丽娘柳生之词互表爱慕。 公子之临凡世,凡一十八载,谦谦君子,温润如玉,此八字实乃公子之品行也,既与公子心心相惜,便心定终身,幸家母可怜,月老垂爱,你我才得以结下姻缘,此乃天赐也,远胜牛郎织女之离思,周王神女之云雨。 笑指东南之孔雀,孰能胜此姻缘乎?蒲韧之坚,磐石之固,虽为市井之人,却徒惹莫愁生羡,明皇怨念。天之比翼,地之连理,此情可待矣。 然,天公不作 分卷阅读67 美,妖娆小儿女,遂迫分头尾,吾乃江尾垂泣,日夜思君。归府之心,实在不得已,料想此后当为萧郎之迹,深宫锁人,汝当自离去。 实属祸不单行,天降大难,上元之日,三火真君抢掳尔等,夺尔之性命,吾心如死灰,寸步难行。 呜呼哀哉!举世无双之公子,箫音传意,神人共嫉,轻云之蔽月,流风之回雪,毁朝霞,破芙蕖!此等污秽之举,小人之心,奈何长存? 公子既去,每深夜寂静之时,揣汝之信物,泪满面,恨不能随往,吾之深情,愿公子所见。 今临清明,特献诔文,以慰公子之灵!仙乐愉耳,浊气扬散。余乃哀戚之怅惘,泣涕涟涟,彷徨不可终日。公子灵之兮,护余周全否?志哀兮是祷,成礼兮期祥。呜呼哀哉!尚飨! 写完搁下笔,一直默念到泪流,我这是在咒如玉死罢,若是他没有死,写这诔文干甚?却又忽觉一抒胸臆,心里清朗许多。 窗外风起,卷进几片桃花瓣来,安静、错落有致的斜躺在纸上字间,我随手拈起,放在手心里,将他们又一一吹走,不觉间又发起痴来,最近真是越来越能发呆了,也许是春困惹得,我自嘲道。 蓦地想起太医的话来,情深不寿,我猛地摇摇头,想将这危险的想法挥之而去。我可不要年纪轻轻地就漏洞百出,定要好好地活下去,像之前尚未进宫的那个自己一样,什么都打不倒!不过是些许个没有见过的困难而已,有什么怕的呢? 况且如玉说过,有他在。如今弘昼也说有他在,所以有何惧? 待墨干掉,我小心地将纸折起来揣进怀里,虽说尚且不到清明,却也离不了几日了,便思忖着这几天要寻个机会出去把这纸给烧了,只愿等感动上天佛祖,将我的思念速速捎给现今生死未卜的如玉。 到了晚间,裕妃又亲自看我来了,彼时我正趴在桌前涂涂抹抹,画漫画打发时间,待我看到她的时候,她已经立在门前了,我来不及收拾,只得立马站起来冲她弯腰做福。 她笑着走近,一手拿起纸看了半天,满是疑惑:“这人哪有长那么尖下巴的?” 我尴尬地挠头:“回娘娘,奴婢闲了没事儿干,呃,随便涂的。” 引得一周的暖晴众人都偷笑起来。 “虽说是有些怪,倒也蛮好看的。”她将纸复放回案上,慢慢歪进旁边的交椅里,拉过我的手细细说道:“看这情形,身子竟也是大好了。” “是,多谢娘娘关心,又给娘娘添乱了”,我顿了一下,看她的脸色,“明日早上,我想出去转转,娘娘就允了吧。” 她突然笑起来,软和的手心慢慢在我手背上垫了两下:“看你那可怜样儿,怪不得都说闺女是娘亲的小棉袄,我自是允许你,却害怕在外面撞见些人。” 我知道这是宫里的规矩,想来是行不通了,入宫半年来,裕妃对我一直极好,**几千年来一直如此,尽管长辈会偶尔做些让子女难过的事情,然追溯其目的,无一不是为了儿女好,况且戏班的事还没有证据下任何定论,我不能再对我这温婉的姨妈添堵了,便要说话。 却突然听她先开了口:“不过明日你就代我去趟储秀宫罢,去帮本宫给皇后送去些活络丹,就说本宫特意孝敬她的,东西待会儿让暖晴拿过来,这样可好?” 我听此,顿时开心极了,从钟粹宫到长春宫,算是横跨半个后宫了,我当然乐意。 便喜得谢恩:“多谢娘娘!” 嗯,她轻轻答应,将玉牌递给我:“这个你带着吧,万一碰见多事儿的人,就拿给他看。” 我恭敬地双手接过玉牌,忙叩头谢恩,她轻轻扶起我,又嘱托了两句便离去了。 到了晚上暖晴回屋,果然拿回一个雕漆的宝月盒来,我宝贝似的摆在案前,因了心情好转,顿觉浑身轻松,一夜无梦,睡得真是踏实。 第二天早早儿地就醒了,初春的早晨还是些许冷的,我套上厚马甲,看了眼尚在熟睡的暖晴,拎着鞋踮着脚尖出了屋。 昨儿晚上值夜的已经开始有动静了,此时也就刚过了卯时两刻,我穿好鞋抱着盒子便往外走,小鹏子见了活脱脱一副见鬼的模样。 “怎么了?娘娘命我去向皇后请安?有什么不对吗?”他忙得摇头:“对对对,只是从未见姐姐起得如此之早?姐姐可有人陪着?” 我瞪眼说他:“还不去干活?我之前有起得很晚吗?娘娘给了我玉牌的。” 待出了钟粹宫,还好已经过了下钥的时间了,我思忖,如今尚早,得先把正事儿赶紧干了,便放开脚步朝御花园走去,这园子本就属于后宫,自然没太多人把守,偶有几个传膳的小太监急匆匆的经过。 我绕着墙走了一圈,忙得闪进这堆秀山,假山什么的真是最好了,任何见不得人的事都有可能在洞里发生。 将盒子小心放在旁边的石头上,又掏出诔文,来不及再读,忙蹲下身默念祈祷:“如玉啊,如果你还活着的话,诔文就一定送不到,只是麻烦你快来给我送个信儿,别让我再整日提心吊胆的了。今儿个也没有好吃的给你,你就先凑合凑合罢。” 我又将那核桃壳从颈间解下,摆在诔文前面,掏出火折子,一连摩 分卷阅读68 擦了三下都没点着。 “莫非你还活着?”我自言自语,却没注意到已经燃起的火苗,慌忙丢掉棉絮,往手指上吹气。 “烫死了。”纸张顷刻间被烧得灰飞烟灭,我秉着呼吸一边注意着四周的动静,一边忙收拾好痕迹,才捧了盒子速速钻出来,还好,周边没有其他人,我暗想命大。 路过池边,看那堆积成块状的落花漂浮着,成群的锦鲤则在花下追打嬉戏。 你便是那百媚姿态的花,我就是那花容月貌的惜花人。如今花落了,昔日明月遍洒的路径上,我还留此作甚?是要继续悲悯余生吗? “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我喃喃自语,不禁蹙了蹙眉头,我苦笑着抬头深深吸了一口气,便抬脚往前走去,果然是早起傻一天啊。 “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背后突然传来含有极其夸大成分的吟诗声,唬得我忙转身看去。 作者有话要说: 出差走的急,恢复正常更新啦 诔文原创,文笔见笑了~ 第38章 被罚 来人却只是浅露酒窝,笑看我。 我如释重负,微微弯膝:“三阿哥吉祥。” 他走近前,扶起我:“好些时日没见了,只是方才见那葬花人在此怜花泪垂,便不忍叨扰。” 我一下不好意思起来,心想定是弘昼告诉他的,明明是那人拉我葬花,我反倒成了众人口中的葬花人,想来方才我那情形,他都看到了,便也不瞒他,叹气道:“只是感叹花无百日红,朱颜易逝罢了。” “人生在世,各有各的命数。若是继续沉沦下去,受伤的终会是自己。”他的话一字一句的传到我耳朵里。 他是这宫里为数不多知晓我曾为戏子的人,然却一直为我保守秘密,颇有君子之风。 便欠身向他道谢:“嗯,奴婢记下了,三爷费心了。” “我倒不费心,只不过劝你几句而已,也算作是说给自己听。只是这些日子不见,没想你竟如此憔悴。”他说得可怜,我只得忙答应以后万万不会再这样消沉了。 “三爷这么早是要去哪里的?奴婢要去储秀宫送点东西。”兜一大圈,想来时间也差不多了,还是赶紧去办事吧,我改口问道。 “哦,我也正要去长春宫给娘娘请安,倒是顺路,一起过去吧。”他发出邀请,我自是应许。 冷不防地,玉溪格格的声音突又在耳边响起来,若是被她看见了,我怕又是没好果子吃了。 弘时见我磨磨蹭蹭,一把拉住我的手腕:“你这样的速度,只怕晌午也到不了。” 我识相的慌往后撤了撤身子,垂着头紧跟在他身后:“哪有那么夸张,就一条街的距离嘛。” 自然是我先到了地方,向他告辞后慌忙进了储秀宫,碰巧皇后身边的丫头鹦哥儿出来,我刚要开口,她却赶紧拉住我的手阻止道:“嘘,娘娘这几日身体又不好了,姑娘若是有什么事直接告诉我就行了,过会儿子,我亲自给姑娘回话。” “那就劳烦鹦哥儿姐姐了,裕妃小主儿命我给皇后主子送些活络丹来,说是专门孝敬给皇后娘娘的,替她问安,如此就麻烦姐姐了。”我将盒子双手递她。 她小心接过去:“嗯,我记下了,姑娘就请回吧。” 还真是顺利,也免去了面见皇后的那些繁文缛节,我背着手开心地往回走,刚要出东一街,立刻傻了脸。 “格格吉祥。”我顺从地低头请安。 她嗯了一声,便离开了,我抚着胸口,庆幸没发生别的事,刚往前迈出一步,却听身后电闪雷鸣。 “站住!见了我连安都不会请吗?”她却依旧对我不依不饶,这三阿哥与我再没有被她撞见在一起过,怎地就不肯松口呢,真真悍妇也。 内心叹气,却不得不转过身,不解的看她,就差摊双手了:“方才奴婢有请安呢。” 既然这贵主儿跟我过不去,那姐姐我就陪你好好玩玩。 “我是瞎还是聋?你什么时候给我请过安?在宫里待一年半载了,还需要我来教你规矩吗?”她慢慢踱到我身边,骄傲的像只伸长脖子乱叫唤的白天鹅。 连我入宫的时间都记得如此清晰,看来我的确在她心目中有点地位呢,这是幸还是不幸呢? “不敢劳烦格格,奴婢再请就是了。”真心不想在这里跟她瞎耗时间,便重新作福:“格格吉祥,奴婢给您请安。” 她却冷哼一声:“这样就了结了?想这样蒙混过关?” “格格,方才奴婢很听话的按您说的做了,有些事情还希望格格调查清楚再下定论,阿哥什么的奴婢万万不敢想,奴婢自知分寸。”我抬起头直视她的双眼。 “你算是什么?竟然跟我理论起来,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琳秋给我掌嘴!”她冷眼瞪着我,竟是要动起手来。 她身后的丫头听了便走上前来,要狠狠给我一巴掌,如今看来这主子的怨恨,她是要加倍的还来了。 那掌风果然很响,我却使劲将琳秋推倒在地,她坐到地上满脸委屈的朝她主子看去,玉溪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 分卷阅读69 这一切忽的让我想起去年冬天堆雪人那次的冲突,如今看她神情,想来也勾起她的回忆了。 我拍了拍手,满意的自嘲:“格格,像奴婢这样没身份,又没有素养的野丫头,何必劳烦您缕缕动气呢。” “你!”她气得指着我,却说不出话来。 “奴婢告退了,格格切记小心身子。”我优雅的转身离去,看来还是暴力最能解决问题。 “给我站住!”她从后面赶了过来,我无奈,只得又转身看她:“格格还有别的吩咐吗?” “给我跪下!”是很强硬的祈使句,我睁大眼睛看她,表示不相信,她却使眼色,身后的琳秋还有一个丫头便大步跨过来,左右拉住我的胳膊硬是让我跪下来。 “格格还望您尊重些!”我仰着头拼命挣扎,无奈我的力气终究敌不过身后两人的。 “我这是要好好儿地给你上一课!好大胆的丫头,眼里看不到没有主子!哼,怎地还不知错吗?还不肯老实领罚?”她站在我身前,弯着腰得瑟。 初春的地面还是很凉,我又被强硬的按着肩膀跪在地上,膝盖生疼,一时间只觉屈辱,眼中要流出泪来。 “哟,还是不服气?你说吧,是受罚,还是让本格格领着你向裕妃小主儿禀告你的这些顽劣之举?”她特意强调了小主二字。 哼,不就是皇后娘娘的亲戚吗?有什么蛮横的,只是如今我还是别给姨妈添乱了,她对我那么好,还那么包容我的错,算了,我自己忍了罢了。 便安静下来,低着头回答:“奴婢愿意受罚。” “这就对了,好好儿受罚,咱们就私了,琳秋,你们放开她吧,在这看好她,我去去便回。”她笑得得意,正要走,身后传来沅水的声音。 “哟,这丫头不是钟粹宫的吗?”沅水慢慢来到跟前,装作惊讶。 “是沅水姐姐啊,您怎么来了?这丫头确是钟粹宫的,方才她无礼顶撞于我,所以给她吃点苦头。”沅水毕竟是怡亲王过继给雍正的亲格格,玉溪待她倒也恭敬,我只是低着头不语。 “太后命我来皇后娘娘这里走走,看看她今日身体可好了些,这离储秀宫这般近,跪在这里又吵闹着,不怕影响皇后休息?”沅水话里有话,看来她是要拯救我了,心里立刻给她打了满分。 “玉溪妹妹不晓得吗?打狗也要看主人,这丫头如今顶撞了你,你自把她押回去,随她主子怎么处置。这街上来往的都是各宫的人,被哪个好事多嘴的看见了,还不知道怎样咬舌头呢?岂不是影响了两宫交好?况且皇上最是忌讳后宫不和,这,不管看哪一条这样处置都不妥当。”沅水很有条理的将利害分析一遍。 “这,姐姐说得也是。”玉溪犹豫起来。 “还不快起来给格格道歉,若不是玉溪格格这般宽厚,怕是你不会这么好过。”沅水冲我说道,我慌忙站起身向玉溪道歉。 “算了,大人不计小人过,这次看在沅水姐姐的面子上就饶了你了。”玉溪只好顺水推舟。 “谢过和惠公主。”我又冲沅水谢过。 和惠公主才是沅水真正的身份。 嗯,她轻轻答应,便拉起玉溪的手:“不如咱们一起去储秀宫?皇后见了,定然高兴得很。”玉溪忙着答应,两人便相互提携着转身往储秀宫去了,后面四五个宫女紧紧跟着。 我大舒一口气,仰头看那高高的宫墙,心有多大天有多大,可是我的心能有多大呢?比如何时能修炼成沅水那般的处事不惊? 那日过了许久我才又有机会出钟粹宫,弘昼这些时日也不知怎么了,自那次偷偷溜出宫回来,他便对我不冷不热的,这样倒不是不好,只是一直火热的辣椒突然变成了温和的酱菜,这味觉也着实差了不少。 再过五日便是清明,天也越发的起来暖,屋里相继撤掉了火盆地龙。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上桃花始盛开。”看着院中的几株桃花,开得正是旺,不禁喜从内生,宫里面真是难得有这么安静的园子。 打从能认出个百种花来,我便在心里给桃花定了格,不是花中偏爱桃,此花开尽更无花。我并不是有意杜撰这诗句的,自古以来,文人墨客总爱拿桃花做文章,比如春秋的桃花夫人,明末的桃花扇,皆是跟红颜沾了边。 如今看这桃花林,便可见一斑,不妖不淡,一丛丛的最是容易勾掉人心,不然怎会有世人口中的桃花眼? 生着一双桃花眼的人多半生来多情,而情深便不寿,我心里咯噔一声,又想起前些日子太医说的话来,想来真真是可笑,我也算是个情痴么? 一阵风来,将我从遐思中吹了出来。 第39章 醉女 拎好手中的食盒,回过神来忙往回疾走,不过是宁寿宫的那位皇考皇贵妃突来性子,特别邀请诸位太妃赴宴,说是要仿着那满汉全席举办个什么甜点全席,应是摆了满满一大桌子点心,你说一群上了年纪的老太太能消化多少甜食。 皇考皇贵妃便是康熙朝的那位佟佳氏,也就是雍正的养母,可以这样说吧,雍正登基以后,生母乌雅氏却没福消遣,早早儿的就驾鹤西去了,因此在慈宁宫那边,皇贵妃佟佳氏 分卷阅读70 倒是跟和妃瓜尔佳氏成了众太妃的首领。 太妃们尽兴以后,便将那余下的精致美味的点心纷纷赏赐各宫。我便是裕妃派去领赏的,看着那玲珑有致,甚是可爱的点心,我那爱吃甜食的馋虫就不停地在胃里蠕动。 待会儿回去一定好好复命,裕妃一高兴,说不定一大半的点心就都成我的了,想到此,不禁加快步伐,只想回去一品这人间美味。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桃花开。” 桃林深处突然传来少年的声音,敢情也是个跟我一样的主儿?都那么喜欢杜撰诗句,不过私下里我还是认为能做出此举动的也大都是些天才了,只可惜接话那人的声音立刻打破了我自己的臆想。 “你又是杜撰,岂不是唐突古人?”他说得不紧不慢,的确像他的性子,加之对他不是很了解,因此若是打起交道便总是莫名地害怕,现在算算,好像已有半个月没见过他了。 “哪里,四阿哥过奖了。” 然后便是瓷器相撞,液体倒入器皿中流动清脆声,很是悦耳,叮咚旖旎。 我小心翼翼地走,想着一定要快些离开,他们在花里,我在花外,应该看不到吧?正思忖间,里面便有人喝道:“是谁?” 警惕性还真高,我自叹这辈子做间谍是不行了,只好朝林间走去,果然是弘历,另一个却只觉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两位爷吉祥。”我低着头问安。 “是你?在做什么?”弘历看了眼我手中的食盒,随意问出了口,我抬头看他,他却眼光躲闪了一下。 正要回话,一旁的那位少年却突然笑起来。 “诶?你怎这般面熟?”他一手搁下酒杯,乜着眼冲我发问,我内心不禁暗叫糟糕,突然就想起来这人竟是怡亲王的三阿哥弘暾!之前正是他亲自前去戏班,只是不过寥寥一面,莫非他认出我来了? “面熟?难道你们见过?”弘历的声音又从头顶传来。 “似乎之前在哪里见过,却一时想不起来了。”他说着边冲弘历作手势。 心里立刻乱成杂草,他竟然记得我?我还真有福气啊,内心自嘲,这可怎么办,一旁的弘历也没接话,我在内心给自己打气,打死也不能承认,便又福身解释。 “您一定记错了,奴婢的阿玛是户部的翁国图,家教甚严,我从未去过王爷的府上,怎会见过?”我硬着头皮。 “哈,是了,这世上千万人,怎会有长得不相似的?”他做无奈状,我则是吓了一跳! “长得有几分相像,不足为怪。”弘历向他解释,反正他是绝对想不到的,我以前竟是个戏子。 “哈哈,四阿哥说错话了,到底是美人之间才会有那几分风情相······”弘暾自顾自的说。 “弘暾,这是裕妃娘娘的外甥女,莫要胡诌。”弘历突地语调转高,立马制止了他。 “原来是五阿哥的表妹!哎呀呀,实在唐突,你可不要介意啊。”后面那话却是对我说的,心里的阴霾立刻没了去,所幸是躲了一劫。 便冲他欠身笑道:“若是没别的事,奴婢就回去了,娘娘还等着呢。” “你既是扰了我们喝酒,就这样一走了之?”弘历挑着眼看我,模样真是好看极了。 “就是,须得罚你。”弘暾也跟着凑热闹。 “这。”我皱着眉头,结结巴巴。 “不如喝了这杯?”弘历拿过他的酒杯,重新握了执壶顷满便要递给我,我犹豫着,终究是将食盒放在了桌上,两手慢慢接过那碧玉的酒杯。 “既如此,恭敬不如从命,谢过四阿哥。”我感慨道,一仰头便喝了下去,我不是不喝酒,是不能喝如此烈性的酒,那酒闻着的确很香,只当他们这些少年喝得也是那种花酒之类的,谁承想,竟是烈酒! 我呛得不住咳嗽,脸面顿时烧得通红,头也跟着晕,内心却还在想,他们到底是多能喝啊,却就这样问出了口,我弯着腰暗叫糟糕。 “我们自然很能喝酒,只是没想到你这般不会喝酒!”弘历眼中满是笑意。 竟然是在耍我!我颤巍巍站直身体,不是吧?一杯酒就能喝醉?一阵风过,倒是清醒了些,桃花也纷纷洒洒,稀疏几片花瓣落在弘历的肩上,我呆呆的看着,便凑近去拈。我弯着腰,头伸到他的颈间,小心地用手指夹起那艳丽的花瓣,却明显感觉到他身子忽地僵硬。 我似嘲非嘲,哈哈大笑:“折桃一柄,已是春迟暮。花落人怜,君心在何处?”然后调皮的把花瓣挑在指尖,轻轻一吹,它便飞走了。一回眸,发觉弘历的眼神紧紧锁着我。 我转身冲他笑:“四爷可是那怜花人?” 他却沉着脸色看我,说不出口,弘暾也只是打量着我,心里估计在想这是什么暗语。 见他不语,我痴痴一笑,随手拎了桌上的食盒:“我只是个残花人而已,告辞。”最后一句说得竟像是生死别离,我努力稳住身体往回赶,不让泪水溜出来。 “弘昼可是那怜花人?”他在背后问。 完了,玩大发了。我立在原地不知该做如何回答,下一刻,他的脸突然放大在我面前。 他见我面含春色,眼中碧波万千,本来 分卷阅读71 微翘的嘴角慢慢抿成了一条线。 “你怎地?”他不自然地皱眉。 我方觉失态,正要低头,他突然伸手握住我的手腕,我吃惊的看他,双眼瞪得浑圆,他过于用力,疼得我咧起嘴来。 “四阿哥!”我小声呼喊,生怕身后的弘暾察觉异常。 “可见,他不是那怜花人了。”他坏笑着松手,眼睛熠熠生辉。 我只觉脸颊更加烧灼,慌张地低头:“奴婢不懂四爷何意,奴婢告退。”便逃也似的绕过他走了,一直走出桃林,仍觉得他还在盯着我狼狈的背影。 果然醉酒误事,不经意间我就将自己的脆弱表现在他面前,不晓得他又会怎么看我,莫非还是认为我是个很矫情的刁蛮女? 那天回钟粹宫,裕妃自然发现我喝了酒,我如实回答,她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打发我睡觉,一觉醒来想着就骂自己好蠢,以后坚决不能喝酒。 又为那差点到嘴里的点心伤心,一脸茫然的出了卧房,天都已经黑了,再看炕桌上,一盘满满的点心端正的摆在那里,我乐地坐下就吃。 人生其实就像这些点心,很多时候我们在意的都只是外表,所谓的品质,不过时间久了也会腐蚀掉的,比如甜点,吃多了自然容易长蛀牙,不过人类的确是个奇怪的生物,越是华丽便越追捧,到头来什么都收获了,外表如此浮华,却发觉内心早已腐蚀成了空洞。 而我自己呢,在这深宫里又在期盼什么呢? “昨个儿难为太后想着本宫,巴巴儿地赏了许些点心,今儿个也无他事,不如去宁寿宫坐坐?”刚用完早膳,裕妃便对我们交待。 “娘娘想得极是,一来太后她老人家也知晓咱们的好,二来您也正巧散散心。”暖晴说着,将温好的牛奶双手奉上。 裕妃笑着冲她点头,接过碗细细地喝着,我安静地垂手立在一边,虽说昨晚上已是把事情交代清楚,裕妃并未说什么,但终归有种做错事的心虚,便打早上进来伺候就不吭声。 “娘娘,怎么过去?”凤莲小心地问道。 裕妃将碗递给暖晴,从榻上下来,红柳忙上前扶着,一直走到门口,她才开口:“就走过去吧。” 说完竟是看着我笑了笑:“采苧今儿个不舒服吗?怎地自早上就不吭声儿?” “呃,回娘娘,奴婢只是,只是······”没想到她突然发问,一时竟答不上话来。 “瞧瞧,还以为你多伶俐呢?这会子也答不上来了”,她哈哈笑出来,便往外走去,文凤忙快走几步掀了门帘,她抬脚的瞬间转过头来冲我使眼色,“还不赶快跟上?” 我赶紧跟上暖晴一溜烟出去了,几人自然笑得厉害,说我何时这般愚钝起来,竟还要娘娘亲自请,我便憨憨笑着装傻。 钟粹宫到宁寿宫着实不算近,要从西六宫到东六宫,再一直往南走,算是绕着整个后宫走了半圈,倒也的确算得上锻炼身体了,当下自是无话。 第40章 起疑 打御花园里经过的时候竟然碰上了弘昼,他只是垂着眼跟裕妃请了安便匆匆去了。我端的心里越发不自在起来,最近没有发生不愉快啊,怎地现今见了面却一眼都不肯看呢,内心不忿,却也思不出个所以然来。 待到了宁寿宫才发觉这边儿正是热闹的紧,皇考贵妃带着沅水也坐着唠嗑,正巧怡亲王家的儿媳妇来进宫问安,裕妃喜欢热闹,自是高兴得狠,便拉着女眷们东扯西唠。又害怕我们无聊,索性打发我们去院子里坐着说话儿。 我蹲在地上看蚂蚁,暖晴她们就在一旁笑着逗我,见我也并不跟他们插科打诨的,便由着我发呆。我在树下随手捡了一小截细木棍,慢慢伸到那蚂蚁的前面,耐心的引导它顺利爬上来。 “采苧。” 我闻声扭头看去,却是宜良,小丫头又长高了些,冲我招了手就走近来。 暖晴她们知道这是怡亲王大阿哥家的亲戚,便也不管我们。 她拉住我走到一边,自己随意往抄廊的栏上坐了,我便靠着柱子斜倚着看她,两个人说东谈西,我因了今日的心不在焉也就被动的跟着她的思路走。 “上元节那日好不容易跟着姐姐进宫,便想着来找你。”她托着小脸 ,一脸无害的笑。 “你怎么知道我进宫了。”我扭头问她。 “我本想着去府里寻你呢,可是姐姐告诉我你跟着娘娘进宫去了,我这才知道了。”她解释道。 哦,我拖长音,正要问问她我家里怎么样,哥哥同兰佳的婚事可否办妥了,她突然盯着自己的脚尖发起呆来,有些扭捏起来。 “采苧,你可见过比五爷还要俊美的男子?”她面含春色,眼睛放着光问我。 “比五爷还要俊美吗?这,倒是见过。”我说着,已是陷入了沉思,何谓俊美,乃俊朗与美好也,外表同内在都为上乘方才是俊美,说的可不就是如玉? 我歪着头看她,见她一脸期待,等着我继续说下去,便噗嗤笑出来:“当然是在梦里啊,这世人哪有俊过五爷的。” 她见我打趣倒也不羞,叉着腰仰头得意道:“那真真是,五爷可是举世无双之人!” 看她一 分卷阅读72 脸无惧的天真模样,仿佛看到了以前的我,什么时候我也开始变得为爱怯懦了呢,大概身后责任越重,便舍弃的也就越多吧。 “小姐怎地突然提起这般事来?莫不是又瞧上了哪家的俊公子?”我追问道,生怕冷了气氛。 “这倒不是,我心里只有五爷这一个就够咯。”她俏皮的伸着食指,恨不得把手戳进我的心里去。 然又想到我同弘昼,我与他之间如今这两分的情意又算作什么呢。 “只是前几日,我同丫头出去街上,那大栅(shi)栏哟,人来人往的,偏偏我就看到有位卖字画的后生,虽是一身的粗布长衫,倒被一周的市井之辈衬托成龙凤了,我见他俊朗,便前去询问,还买了他一张字呢,那书法真真是得了欧阳公的几分风采呢。倒是不贵,只是一吊钱。”她说的兴奋,便站了起来,小脸红扑扑的,煞是可爱。 我捋着自己的长辫子,不以为然,笑道:“莫不是这进京赶考的落魄书生吧,一时间没了盘缠也只得这样罢了。” “不不,我是这样问了他,他只笑着不说话,倒是他身旁有个专门收钱的小丫头冲我嚷嚷,说他们不过是进京的赵贞女,倒是被那蔡二郎弃了去,姐姐你倒是听听,这都是些什么呀,我觉得尴尬便转身就走了。”宜良依旧说的起劲,我心里却是咯噔一下,什么赵贞女同蔡二郎,这不是戏本里的?这日常看戏者也都是京里的富裕官宦人家,况且拿这进京寻夫的赵贞女来影射自己,难道是? 我一下子慌了起来,忙一本正经道:“那两人长得什么模样?” 宜良见我忽来了兴致,便冲我打了个响指:“姐姐莫不是也来了兴趣?” “是啊,谁人不爱少年郎啊?”我佯装轻松。 她便冲我比划了一番,可这说来倒也不像如玉如春兄妹二人,况且如玉一向为人礼貌却又拘谨,怎地见着外人反而不言不语起来,外貌特征也不尽相似,如春手上也没有疤痕呀。 便心想应该不是他们,宜良见我发起呆来,忙拿手戳了戳我的肩膀:“你今日到底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呃,我没事,只是对你说的那个男子很好奇,很是想亲眼见见。”我真是一个太贪恋过去的人,明明人都不在了,却还总是留有偏念,总想着这只是梦,只要醒来就好了。 “那等哪日方便了,我带你去寻就是了。”宜良蹭了蹭我的肩膀,又转身看向那亭堂,仿佛自言自语,“你说裕妃娘娘到底怎么看我啊,若是娘娘不喜欢我,我肯定也不能嫁给弘昼哥了。”她说罢,老城的叹了口气。 我深呼吸感觉安慰她:“我看娘娘对你还很满意啊。” 她便两眼放光,捂着脸吃吃笑起来。 古时男女婚姻皆凭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门当户对自然是首要条件,像宜良同弘昼这样的,的确是可以在一起的,宜良又这般喜欢他,能够如此争取,确是勇气可嘉。 心里却一下子又飞到那大栅栏卖字画的兄妹二人,那日去暗访,说是戏班有人幸运的提前出城去了,因而逃过一场劫难,可是还有剩余的呢,莫不是如玉他二人留在了这北京城另求谋生? 哎,想到此,忍不住眼泪大颗大颗滴下来。宜良见了,一脸着急,我便擦了泪,解释说只是突然想家罢了。 正巧那边暖晴冲我招手,我忙道:“你快看看我脸上脏不脏?” “不脏,连眼圈都不红,看不出来的。”她默契的笑着摇头,我才放心的跑开,一时间回了屋,裕妃正起身告辞,我慌忙上前扶着,却没想到太后突然开了口。 “这丫头便是你那外甥女儿嘛?熹妃这几日来了总是在我面前夸这丫头呢。”佟佳氏面容慈祥,笑着看我。 “正是呢,太后,如今可是媳妇儿身边的小棉袄呢。”裕妃转过身笑嘻嘻的回答,说罢捏了捏我的手。 我忙站过去做福问吉祥。 有时候沉默最能够隐藏一个人的心思,如若现在的我,不言不语,倒是最好的选择。 “我记得这钟粹宫的佛经本子每次都是孩子送来的吧。”佟佳氏一脸欣慰,捏着手里的楠木珠子。 “太后果然好记性,这大半年都忙活这丫头来回奔跑了,这些梵经文书也都是出自她手呢。”裕妃冲我招手,我便低着头蹭了回去。 “哟,那还是才女呢,字写得端正着呢。”佟佳氏听了,立时兴奋起来,又道,“小小年纪,便如此行善积福,日后定有大福啊。” 我忙又欠身谢过。 “那我们便去了,日后还是要多来陪陪您呢。”裕妃满脸堆着笑。 太后颇有深意的嗯了一声,便命我们去了,一直往回走,因了那宜良的话,心里颇乱,倒也没有细想这其中意思。 晚上侍奉裕妃用膳,她说今日点心吃多了胃口消化不好,腻得略微难受,只让我们捡两碟清淡的菜便可,便摆了一碟流心红李子,一碟果子,一碟清蒸鱼,并一碗南瓜八宝粥。 我立在一旁服侍,听她语重心长道:“后日是你哥哥的婚事,按理说你这个做妹妹的是应该在一旁照应着新嫂子,可是这宫里规矩,也不便出去,知道你心里有几分不舒服,我呀,早差人去府上同你娘他们道 分卷阅读73 过贺了。” 我听了,忙得谢恩,心里只觉得舒坦许多。 她吃了一些便示意撤桌,我忙伺候漱口净手,暖晴端了面盆来,裕妃慢悠悠的取了毛巾擦了手,凤莲又奉了香茶,她轻呷一口,又看着我道:“你额娘他们也都好,要给你送些东西,那吃的穿的自然用不上,便拿了两根簪子给你。” 说罢,从那窗户下面取了个盒子来给我,我忙双手接了去,打开看,端的两只鎏金的好簪子,心里顿时更加愉悦:“劳小主儿费心了。” “你这孩子啊。”她似还有话要讲似的,却化成一口气叹了出来,便命我跪安了。 回了房,我小心翼翼地将簪子摸了又摸,插在发间左右细细端详,仍旧放回盒子里,归置到我的小抽屉中,不舍得把那列在绒布上的个个宝贝摸了个遍,心想还是低调些好吧,在人屋檐下,这些贵重的还是自己看看便好,若是整日摆在面子上到处显摆,只怕早晚又得给自己惹来口舌是非,思此便合了抽屉,如释重负般扶着炕沿儿站起来,又慢慢踱到窗边,猛吸一口凉气,只觉肺腑间畅快许多,便合了窗回去睡下了。 自是再无话。 作者有话要说: 各位小主儿晚安,好梦~ 感谢收藏!今天更新有些晚啦 第41章 纸鸢 “啊!” 肩上冷不防被人从后边重重拍了一掌,我唬得立马扭头去看那始作俑者,见是弘昼,着实让我又惊又喜,这人如今有半个月没同我说过话了。 “你嚷什么呢。”他耸着眉,立在亭子的台阶上问我。 “奴婢正在这儿扫院子,刚才被爷吓着了。”我说完,朝他挤眉弄眼,果然他笑了起来,看来没有生我气,至于不理我的原因就另有别论了。 他抢过我扫把扔到一边儿,拽住我的手腕猛地将我拉近,我又被他吓住了,使劲把身子往后撤:“五爷,男女授受不亲呐。” “哈哈,瞧把你吓得。”他将手臂揽过我的头,紧紧贴在他胸前,他的心跳稳健有力,我想我的脸肯定红了。 “喏,给你。”片刻,他轻轻推开我,将手中的海棠花递于我,我接过那串紫色的花枝,凑近鼻子闻了闻,抬头看他:“怎么这么久都不来找我了呢?” 他却讪讪一笑:“四哥今日去祭陵,前些日子忙得紧,就连我都被支去干活儿了。”他别过脸不肯看我的眼睛,语气虽是很不乐意,却分明不是这个理由的,既然他不肯说我便不问。 “那你怎么到这儿来了?既没跟着四爷去干正事,又没陪着娘娘去宗祠。”我晃悠悠的往前院走,今日是清明,一早儿裕妃便去宗祠了,就留下我和文凤在钟粹宫看着,倒也落得个自在。 “我本来是要同四哥一起去的,只是半路上溜回来专门寻你玩呢,带你去放风筝好不好?”他跟在我身后,低声说道。 “真的?”我开心的转过身,抬头看他,放风筝吗?那是我极喜欢的事情,可是有多久没放过风筝了,自己都记不得了,如今弘昼提出来,我便高兴地有些过头了。 “当然是真的,不然我这么早过来找你做什么?”他眼睛闪烁着温暖的亮光。 “可是今儿个宫里头,我倒是想,只是······”我垂头,总不能在宫里面放吧? “带你出宫去,这次咱们正大光明的出去。”他胸有成竹的样子着实让我欢喜。 他见我不解,拍了我的头:“今日出宫的人很多,四哥也是刚走没多久,嗯哼?” 我捂着头,看他得瑟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那还不快走,咱们也好早些回来。” 嗯,他点点头,便领着我往外跑,心情就像天上翱翔的风筝,一下子轻飘飘起来。 依旧坐了马车从东华门出去,这次我却是极欢喜的,双手捧着风筝不住地看,衣服妆扮都没换,就这样大摇大摆的出宫去了,赶马车的却是齐墨,出了大内,我非嚷嚷着要出去坐着,弘昼只好拉住我的手出去,三人坐在一起,除了齐墨装哑巴聋子外,我同弘昼倒是说笑一路。 有时候总觉得是自己背叛、抛弃了如玉。那日听宜良说起,便揣测他或许还活着,而且就在这北京城,但这都是我自己的猜测。如今却是看不到,也见不着,我为何还要固执着不肯忘记,如今时光尚好,我是不是应该学着去适应周边的这些人,去重新营造一个我能好好活下去的环境。 耳边是风声,是弘昼好听的呼唤声,我抱着风筝,欣喜的发现自己逐渐明朗起来的心情,便歪着脑袋枕在弘昼的肩上:“五爷,怎么还不到呢?” 他哈哈大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 马车一路朝绿色深浓处驶去,满是鸟语花香,比紫禁城里面不知好了多少倍。 “哇。” 马车刚停下,我便迫不及待的挣开弘昼的手跳下去,面前是绿色的田地,阡陌交通,因了是清明的缘故,不时有人提着装着祭品,冥币的篮子走过,见了我们也是不看。 好久没有见过这般宽广的风景了,弘昼安静的走到我身边:“一起去放风筝?” 他向我伸出手来,两个酒窝煞是明媚,我将左手放进他手心里, 分卷阅读74 他紧紧握住,拉着我踏进这片草场。 仿佛踏进圣地般,虔诚纯真。我握着木拐,拉着长长的线往前跑,一连试飞三次都未得成功,弘昼抱着双臂一脸哂笑。 我几步跑过去,抢过他怀里的风筝:“这次换你跑。” 他会意,拿过木拐,我刚站好,他便拉着线顺着风跑了起来,那风筝刷得一下就飞了起来。 “快,放线呐······” “不不不,赶快收线,风筝要落了······” 素净的风筝几经挣扎,终于稳稳地飞了起来,弘昼不时的拉扯着线,我仰着头看那风筝一点一点的变小。 “怎么样?还是我厉害吧?”弘昼侧头,一脸得意。 “是,您可是太厉害了。”为了强调我的真诚,又特意鼓掌两声,一阵大风突然刮来,空中的风筝顿时失了形态,弘昼手中的线也迅速的一圈一圈的离去。 “赶快收线。”我双手忙扯住了线,两个人拼命的往回收线,风筝这才又稳定了下来,我摊开两手,手心被绳子勒出了好几条红印。 他眼尖,便问:“很疼吧?” 我摇摇头,却接过他手里的木拐,自己操纵那高飞的风筝,眼睛突然迷茫起来,这是要飞到哪里去呢:“不疼怎么有收获?” 气氛却还是冷了下来,我在心里咒骂自己,人家弘昼带着你出来玩,你还给人家冷脸,嘴上却说不出什么,便拿起木拐一直往后退,又慢慢将线放长。。 忽的刮起一阵大风来,我欲收线已是来不及,只得嘟囔了几声,眼睁睁的看着那纸鸢在空中挣扎了个跟头,拐了个弯儿就头朝下一口气扎了下去。 弘昼见了,赶紧抓住线试图最后一挣,可惜终究无用。两个人大眼瞪着,面面相觑,便一前一后朝那坠落的方向奔去了。 那纸鸢倒着实会挑地方,恰挂在半山腰的一棵树上,拽着线拉了些许,依旧纹丝不动的待在树杈间。 我拉了他的衣袖,唯唯诺诺:“五爷,要不,这纸鸢就丢了罢。” 弘昼依旧仰着脑袋看那树顶,沉思了一会低头看我:“莫着急,我有办法。”语气煞是认真,不容拒绝,我只得在一旁依了。 庆幸那是一棵不大的杨树,只见弘昼卷了袖口,两手抱着树干就要爬上去,唬得我慌忙跑过去,这万一摔下来可不是闹着顽的,便开口劝道:“五爷,您快下来吧,这太危险了。” 他听了,反倒脚一蹬,蹭的爬了上去,低着头看我,一脸得意:“等着爷把风筝给你抓下来。” 没两步,便爬到了树杈处,他一手搂着树,一手伸长去抓那风筝,眼瞅着就差半个手的距离,硬生生急的够不着。 我只觉心提到了嗓子眼,只听弘昼哎呀一声,连人带风筝的便从树上自由落体而下,我慌得张开双手便去接,这下可了得,弘昼直接砸在了我身上,连带着我干脆一齐朝坡下滚去了。慌张间,只觉身上的那双手揽进了我,把我的脸严实地护在他胸前。 一直挨着了水平线,我们这张人肉毛毯才得以重新展开,我意识到安全下来,这才敢睁开眼睛,便瞧见自己的双手正死撰着身上那人的衣襟,耳侧是他剧烈的心跳声,隔着薄薄的布料,滚烫炙热。 我晃过神来,慌去推他,他从我身上翻下去,大摊着手臂,测过脸看我,竟是一脸喜色,笑着问道:“倒不知方才是谁救了谁?” 他的眼睛,黑白分明,就这样盯着我。我不自在的避过他的眼神,撑着地坐起来,这居高临下的才瞧见他右侧脸颊上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我忙探头去细察,他却已是意识到般,拿过手往那儿摸了一把,忽的从地上坐起来,恰与我撞着了额头。两人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 良久,我试探着开口:“五爷,您脸上的伤?” “不碍事的,只是擦了层皮儿,过些时日就长好了,”他见我两只手紧紧地撰在一起,便拍了拍我的手背,笑道,“我只说是自己不小心弄伤的。” 我笑着感激的看他点头。 两人这才觉得身上泥泞不堪,刚下过雨,坡上草都是湿漉漉的,滚落下来,衣服竟已湿了半截儿,若是回去找齐墨,又要走个半天,便仰着脖子四处张寻。 恰是柳暗花明又一村,没想到从山上下来不远处竟有座山间的道观,那观倚在西南向的半山中,隐在一丛绿意后,露出几抹青的瓦当、红的墙来。 所幸山不高,两人相扶着到了那石阶下,便要前去打探番,便是先换身干燥的衣物也是极好的。 弘昼却突然停了下来,我狐疑的看他,他自顾地将那惹事的风筝挂在了一旁的草丛间,又道:“齐墨看到便知去这里寻咱们。” 我暗想,不愧是个有主见的主儿,果然内心处处为棋,心思密得紧。 第42章 多情人 两人相扶着,没多久便到了那观的门前,抬头看匾,上书鎏金的三字——浩然观。正有小道长举着笤帚在台阶上逐级清扫,见我二人狼狈而来,尚未开口,他便知趣的向我们拱手作揖,将我们迎了进去。 观倒是小巧,看这规模,应是私人捐款所建,听我们讲述了番,他皱着眉头,一脸的怜悯 分卷阅读75 ,便将我们请进偏殿内,又作揖道:“小哥儿姑娘在此等候下,我去请教师父来,再去拿干净衣物给你二人换上。” 那小道长约莫十二三岁,生的白净可人,如今见他这般灵通,弘昼更是喜悦,便拱手还礼,让他去了。 须臾,便匆匆进来一位道长,但见他着了身青袍,头带观巾,只消一眼,便已是猜出我二人的身份来,忙恭敬作揖:“弟子方说,有贵客前来,贫道今来迟,还望海涵。” 弘昼忙还了礼,我便只在他身后立着,默不作声,今日弘昼之作为,着实让我又开了番眼界,自叹这为人处世我要学的尚多。 果然方才那道童已是捧了两件道袍来,我忙上前接了去,都这会儿了,哪里还管什么汉服旗装,男装女装的,有得换就不错了。 那长须道长便道:“贵客先把衣服换了罢,贫道已吩咐备了饭食,待摆上了便来再请。” 弘昼忙从荷包里掏了几枚碎银来,双手要给道人,他却忙得推辞,弘昼只好道:“道长务必要收下,权当是小可供奉的香油钱罢。”这方才命一旁的道童收了下,自是谦恭掩门告退。 我便赶紧抖开那青袍,伺候弘昼换下,又自己去了里间换下满是泥泞的旗袍,略微收拾番,重新梳了头。我心疼的看着弘昼脸上那道红痕,已是起了痂,肿的有些严重。 他会意,偏过头看着我笑:“怎地?这才发现我的英俊潇洒吗?看了这般仔细?” 我噗嗤笑出声来,亏他还能这般打趣,便道:“是呢,五爷要比那画上的仙人还要耐看呢。” 正说笑间,小童在外敲门,细声问道:“饭食已摆在隔壁,公子姑娘可妥当了?” 弘昼便应了一声,这就站起来,正欲习惯性的甩那前襟,这才发觉身上是汉人的道袍,又别过头看我,打趣道:“真真是个俊俏的小道长。” 我红着脸,冲他作揖:“道兄还是快吃饭要紧,这都大晌午了,贫道要饿死了。” 他伸了手过来点了我的鼻尖,便自顾拉了门去了,我怔了下,忙得跟了上去。 果然如他所料,刚用完午饭,齐墨便寻了来,自是又感谢一番,便下了山乘上马车赶紧回宫去了。 我窝在车角儿里,搂着双腿问他:“娘娘这会子怕是要回来了,若是正撞着可怎地好?” 他思索道:“兴许不会,额娘怕在那边用午膳呢,就算她问起,你只说被我叫走就是了。” “若是问我去做何事呢?”我没话找话。 “就说帮我写字去了,这个理由才是最妥当的,其她若再问别的,你就自个儿胡编吧。”他手托着下巴,见我看着他发呆,随手打了我一个爆栗。 我便嚷嚷着要讨回来,他抓住我的手,耍起无赖来,两人一直闹到宫门口方才安静下来。 我便想,他无邪自是最可爱的时候,只是,他到底瞒着我什么呢? 日子一点点的往前走,仿佛如天间流逝的尘埃般,什么都看不见摸不着。 这日我同暖晴去皇后那拿了造办的自鸣钟,刚回来就见文凤急急走来,小声对我们道:“熹妃娘娘在里面呢。” 我们便站在外面,让文凤去回话,我却赶紧拉住她:“熹妃来这里做什么?” “听里面说或许要随驾去圆明园了,再者就是四阿哥昨日刚从景陵回来,我先进去回话了,你们在这儿候着。”说着就挑了帘子进屋去了。 我还没数到五,文凤果然出来传话:“你们快些进来吧。” 进了屋,将钟表递给红柳,向两位娘娘问了安,又回了裕妃几句话,便老实的站在旁边,听这两位好姐妹说话,倒也不是件无趣的事,正低着头脑袋里胡思乱想,却见外面一打帘子进来一人,正是熹妃宫里的李莲胜。 他慢慢走上前,打千请安。 “娘娘,方才奴才收拾昨个儿万岁爷的赏赐,这百什件四阿哥或者是忘记拿回去了,本想着自个儿送过去,还是来跟您回复一下。”他慢慢说。 这老太监果然功底极深,说起话来悦耳动听,比起小鹏子不知要老练上多少倍。 熹妃若有所思:“不必劳烦你了,这东西自然赶紧给他送过去的好,他那孩子最是喜欢玉石,只是不知裕妹妹可否借本宫个人?” 裕妃讪讪的笑笑,似是没听懂她的意思,便问:“姐姐要借谁?” “我来钟粹宫身边就带一个丫头,不如让采苧替李公公给四阿哥送过去?”熹妃的话说得有些不着头脑,我内心极纠结。虽说对弘历我是不讨厌的,可毕竟不了解他这个人,自然不愿主动去接触。 裕妃却大笑着应了下来:“我当是谁呢?姐姐只管开口便是了,采苧还不快接着?” 我只得赶紧接了李莲胜手中的宝贝盒子,又听两位交待了几句,便跟着李莲胜出了宫。 “便劳烦大姑娘了。”他笑眯眯的向我道谢,我赶紧摇头:“公公真是折煞我了。”彼此寒暄了两句,我捧了盒子往毓庆宫去了。 百什件?这名字如此的熟悉,兴许在哪部纪录片里看到过,貌似就是乾隆皇帝的宝贝之一,我也不敢私自打开查看,只得不停加快脚步的速度,把东西交过去好回来复命啊。 分卷阅读76 到了毓庆宫,也没几个人,更没瞧着弘昼,便直接往院里去了,到了弘历的宫苑,只有乐蒙一个人在收拾屋子,我仔细一看,赏赐果然不少,客厅里摆了满满的一圆桌,尽是古玩字画锦缎之类的,看来弘历这趟差事着实得他老爹满意。 “哟,姑娘,您怎么来了?”乐蒙抬头瞧见我,忙得放下手中的礼盒向我问道。 我摆摆手:“熹妃娘娘命我给四阿哥送东西来,四爷人呢?” “哦,四爷在西厢房呢,姑娘是要亲自给爷送去吗?”他两步跑到里屋,拿出一件淡青色的长袍来双手恭敬地放到我手中盒子上面:“拜托姑娘了,将这衣服一并给四爷送去。” 我心想既然答应娘娘了,就亲自送到他手里,毕竟如此贵重的物品,我也放心了,如今看来多送一件也没什么,那弘历见了,也定会感激我的。 思定,便痛快的点头应允。 出了屋子,向东拐去,脚踏上了石阶,立在门前耳朵紧贴着玻璃窗,隐约听见里面有溅水的声音,哗啦啦的,我狐疑,怎么会有水声? 用脚尖敲门:“四阿哥可在?奴婢给您送东西来了。” 里面立刻安静下来,我更加狐疑,却突闻声音传来:“进来吧。” 声音里没有情调,我几乎没有一丝犹豫的踢门而入,又反脚将门关上,只觉得屋里雾气蒙蒙的,心里便已暗叫糟糕,如今看来是要伺候弘历沐浴了,谁让你偏偏这个时候进来。 “怎地还不过来?”隔着屏风,他的声音隐隐约约传来。 我只得放了东西,硬着头皮过去。 他看得是我,倒也没有太过惊讶,只是嘟囔了句:“乐蒙那混小子原是找你来了。”见我杵在桶边儿无所作为,又高了音调:“不会伺候?” 我忙得做福,心想,这伺候人洗澡又不是从来没做过,只把他当做裕妃便是了!总不能真的推就不做吧。拿定主意便两步上前,帮他拆了头发,取了澡豆仔细的洗,手指在他发间头上穿梭,听他饧着嗓音慢吞吞的称赞道:“手法不错。” “是。”我只轻声应了,不敢放慢动作。 暗自庆幸整个过程并没发生乌龙事件,替他擦了背,便告退去外面候着了。 听闻一串儿流水声在那屏后窸窣,我忙展开那件青袍预备等他出来给他穿上。只是,片刻后,突然发现场面好像有点失控。但见他只穿了条裤子出来,裸着上身,没擦去的水珠点缀在他 白白的胸腹处,煞是晶莹。 他见我举着外袍干等在原地,便一脸不悦,冷声问道:“你没伺候过五弟?” 我红了脸,搂着长袍,忙解释:“是,奴婢从未伺候过爷沐浴,一时失了分寸。”我蹲着身子,看不到他的表情,只听他轻噢了一声,哂笑道:“既如此,爷便指导着你来,快去拿毛巾帮我把身子擦干。” 我喏喏着起身,手里的长袍放也不是拿也不是,满屋子的找他口中的毛巾,正急得出了汗,只听他在身后笑道:“毛巾可不就在那屏上挂着?” 作者有话要说: 希望女主能快点为护卫自己的爱勇敢起来吧!!敢于正视自己的心! 第43章 圆明园 听了这话,我又忙得抱着长袍转身去拽毛巾,冷不防的有些冒失,险些撞在他背上,他却已是巧妙的躲了过去,正要谢罪,他竟哈哈大笑起来,侃道:“今日怎么如此失态起来,恩?” 他话语恢复了温柔,我紧张的垂着脑袋,正组织语言要解释,他一步跨了过来,从我怀里一手把毛巾抢走,边道:“你去把我的衣服取来。” 我忙道是,小心的从那屏后的衣架上又抱了中衣回来,他将毛巾扔给我,便一言不语的立着,伸展了双臂,示意我给他更衣。我哪里敢抬头看他,却只觉得他一直盯着我在想些什么,只得沉住气帮他穿好衣服,便要给他系那琵琶襟的扣子,他温热的呼吸从头顶传来,轻轻地扫过我的额头,帮他扣了扣子,他若有若有地拿手贴着我的手背擦过,最后停留在自己的领间,我慌垂了手,听他笑着说道:“有条不紊方才是你了,你是打哪儿来的?” 我启唇道:“回四爷,奴婢打钟粹宫来,熹妃娘娘同我们小主儿正说些体己话儿,便命我把这百什件儿给您送来。”我说罢,小步走到案前,将那礼盒取了来,双臂高举着裎给他看。 他便就势揭了盖子,顿时啧啧称赞,将东西接了去,道:“真是让额娘费心了。” “那,若无它事,奴婢就告退回去复命了。”我恭敬道。 他干净利落的冲我摆手。 我却刚退到门口,他又两步上前,惊得我险些跳起来,这四爷,真真是个不安分的主儿,这牌从来不按规矩打。 他却只是伸了手臂到我眼前,我看清他手里垂着的那物件儿,便喜得抬头看他,他也正一脸笑的看我,见我看他便道:“这双玉环同心结便赏你了罢。” “这,奴婢要不得。”我口不对心。 “爷说了给你便是给你!”他将那玉环直接塞进我怀里,我怕这一推一搡玉环会摔在地上,便只得拿手接了,那是一双栓在一起的白玉玉环,手感细腻温凉,下面垂 分卷阅读77 着一个大红的同心结, 意识到此物不菲,我慌得双手托着又还予他:“回爷,这实在太贵重了,况又是娘娘给您的,奴婢着实无福消遣。” “既已是我的东西了,为何不能赏你。”他说得很有道理,我却还是觉得白拿人家如此贵重的东西不好。 “不如四爷先替奴婢放着,等哪天奴婢立了功,您再赏赐给奴婢也不迟。”我思量道,满眼的天真。 “这倒也是个主意,那你可要快些,省得我哪天就把它又给了别人。”没想到他竟一口答应了下来,但是又思及国人自古以来便以善虚情假意相邀的传统,我内心更笃定他也并非十分愿把这双环送与我,怕只是见我辛苦嘴里说出来褒奖我罢。 只是,那时的两个年轻人,又有谁会想到这同心双玉环竟还会有那般多的寓意。同心结,同心结,愿与君同心,结为连理。 当然,此皆后话。 几日之后,整日深藏在紫禁城的众宫人们便排着长长的队伍前往圆明园了,雍正喜居这被后人称为万园之园的圆明园,以至于他自己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也选择终老于此,也便更加期待那传奇的圆明园阿哥和独霸后期圣宠的谦妃的出场了。 此行诸宫皆行简而出。皇后因感染了风寒,便留在了宫里,玉溪自然要陪在身边,可惜了同弘时亲近的机会。倒也见着了他们口里的三福晋董鄂氏,温婉柔弱如一朵娇贵的玉兰花,一直恭敬安分地陪在自己的婆婆齐妃身边。 算来也是初夏时节,天气舒服得刚刚好,园里的牡丹花初开,这圆明园自然要比那紫禁城氛围清减太多,处处鲜花怒放,流水潺潺。 雍正高兴得紧,晚宴过后又将裕妃留在九州清晏喝酒,裕妃自然大喜,便只命红柳和小棚子候着,让我们先都回韶景轩去了。 如今得以一亲芳泽,我自然不能错过这个浏览圆明园的机会,庆幸这园子规矩也要少了许多。着实还是废了半天口舌,暖晴才应我出去。 “我的好姐姐,我不会,也不敢跑远的,过会子就回来。”我出门前不忘朝她又交待。 乘着一路的月色,慢慢走出韶景轩,守卫见我腰垂令牌便不再多问。我专挑着没人看着的路走,一边感慨这北京海淀深处的江南旖旎风景,又一边遗憾这真正的壮阔风景是要到乾隆时代才可以领略啊。不多时,但闻花香芬芳,弥漫在整个空中,我喜得小跑两步近前,端的一丛丛娇艳欲滴的牡丹,白的红的迎着月色颤巍巍的随风摇着蹭蹭裙瓣,我心想,这便是那牡丹台了吧。我站在丛中俯着身子细细打量,花上露珠颗颗,晶莹剔透。 正专注赏花间,突闻前方传来一阵马的嘶鸣声,我慌得要躲,这才发现自己也并不确定到底所在何处,正要寻摸着沿原路溜回去,又传来一阵人语。 “你今日果真是醉了。”竟然是弘时的声音,语气中带了些责备。 “我,我没醉。”对面那人似乎醉得不清,口齿不甚清楚。殊不知醉酒之人从来不会说自己酒醉,恰恰应了那句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的老话。 我也管不了那么多,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策的好,便蹑手蹑脚的绕过墙,谁承想这园子竟同遛马场连着,我正正好与那两个说话的人撞了个正脸儿,弘时见是我也着实吃了一大惊。 我只得装傻咧嘴嘿嘿笑,身子却不忘去做福请安:“三阿哥吉祥。”又张望了眼他一旁那说胡话的大爷,奈何距离有些远,看不真切。 他这才轻笑出声,从马上顺溜的跳了下来,侃道:“你这又是从何处云游而来?” 我心知他又在打趣我,也不在意,只是回话:“奴婢晚上不小心积了食,娘娘便命我出来走走,谁成想遛个弯儿的功夫就走丢了,奴婢正在找回去的路呢。” “这是哪儿来的野丫头啊?” 闻声我这才注意到那坐在地上的主儿,此刻一拍屁股从地上站起来,摇摇晃晃地伸着手,便冲我过来。 我本意十分惊慌,又仔细看那人正是弘暾,便又怕他再说些什么胡话来。 弘时见他欲做出非礼之举,伸出手臂就要挡住他,他却突然仿佛清醒过来似的,举着手,指着我,讷讷的说不出话来,想来是又怀疑起我的身份来 “你?”许是醉酒的缘故,他说得有些语无伦次。 我脑袋瓜儿一转,便欠身道:“见过贝勒爷,贝勒爷许是贵人多忘事了,奴婢曾经在御花园给您请过安的,您当时正同四阿哥赏花儿饮酒呢。” 他这才立马醒悟过来,拍着一旁弘时的肩膀,笑道:“我说怎般这生眼熟,原是见过的!” 弘时拿了他的手,嫌弃道:“你能记着些什么?若真是能凡事都记着,王叔也不必再为你发愁了!”说罢,他拽了弘暾的手腕,握住他的肩膀,强硬的转过身去,却回过头来对我说道:“你在这儿等着。” 弘暾却还醉醺醺的想要折回来说些什么,终究还是被他拉走了。 我默默地低头,眉皱在一起,内心又十分感激起弘时来,真真是个仗义之士。却又猛然难受起来,现如今,我换个身份又是究竟为了什么而活呢,不是说命运从来都掌握在自己的手中吗?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一时失 分卷阅读78 起神来,我本不想这样的啊,如今活得越发小心,似乎早已寻不见当初的那几分单纯洒脱了。正想着,却听身后传来马蹄的得得声。 我回头看去,逆着月光弘时正骑马而来,青袍上洒了一层淡色的银屑,他见我神情凝重,却是弯唇轻轻一笑,便已打马来到我身边,长手毫不犹豫地伸向我。 我会意,回之一个灿烂的笑容,右手向他伸去,他便一把牢牢抓住,我抬脚踩在脚蹬上拽着他的手借力一个使劲,便上了马跨坐到他身后。 “你可要抱紧喽,爷带你溜一圈儿去。”他说得欢喜,我在他身后坐着不由得紧张起来,不是没骑过马,而是没同男人一起骑过,他松开我的手,握紧缰绳微微一拉,马儿便往前小跑起来。 我一个不留神,唬得叫起来,身子往后险些摔下去,慌忙双手环住他的腰,这才保持住平衡,却又双手一僵,这古人说好的男女授受不亲呀。 却听他笑道:“小小的一个园子你也能走丢?当初在紫禁城里却敢胡乱走动?” “紫禁城是紫禁城,怎么能跟这里比?况且天色这般漆黑,我怎能看得清路标?”跟弘时说话永远不会觉得有压迫感,我直起腰双手抓在他腰间的衣服,尽量和他保持距离,马儿走得倒也舒坦。 “哦?路标?宫中何时有了路标这物什?”他好奇。 作者有话要说: 默默日更,。。求上榜啊 第44章 墙语 “各宫的老公们可不就是?”我老实的回答,却明白的讲的真的是一个事实,常在各宫行走又怎能记不住各宫的招牌奴才。 他哈哈大笑,一手勒住缰绳,马儿响着喷鼻停下来,我四处打量,听他说道:“说得倒也是个理儿,得了,给你送到地方了,自己回去吧,若是再往前走,只怕要被闲人瞧见了。” 我应了声,便抓着他的衣摆小心从马背上下来,踩在脚蹬上一下子跳回地上,又仰头看他,拿捏着戏腔做福道:“小生谢过三爷相送之礼。” 他抬了抬手,笑眼看我:“快些回去吧,免得娘娘惦记。” “那您呢?”我不假思索问道,说完才觉得自己已是过于关切。他扯着缰绳往回走,又举起右手伸向那遥不可及的明月,感慨道:“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今儿月色太美,我不能负了这般美色啊,你且去吧,我再遛几圈儿。” 不容我回答,他“驾”了一声便驱马去了,望着淡去的背影,我不觉间弯起嘴角,难得他这般洒脱起来,心里便暗自替他高兴,半晌才慢慢转身沿着原路回去。 月光很温柔,我背着双手踱着步子,打量着周边的环境寻摸着韶景轩的方位,却隐约听见前面丛林掩映的小屋里微微传来争吵的声音,声音虽然很小,四周却是安静的情形,因而随着脚步往前挪动,那声音渐渐的越发明朗起来。 是一个女人和男人的声音,女人的声音稍微有些激动,我终究是忍不住好奇,支起耳朵悄悄溜到墙角处蹲着。 却突闻里面咣当一声,女子竟然哭起来,我被吓了一跳,捂着嘴巴,今晚上果然是不能风平浪静的过去呐。 正暗自思忖,我何时也成了蹲在墙脚听耳语的小人了,里面的女子却蓦地止住了哭声,只留下微不可闻的轻轻啜泣。 如此看来我着实不算作小人,只是屋里二人的动静确实太大了,他们这是不要命了吗? “那曹家对我有恩德,王爷是知道的,奴婢到了京城,能够服侍皇上,又是王爷的恩德,只是如今曹家大难,我又能如何置之不理。”女子声音饱满,话语很是中听。 原来跟曹家有关,曹家?这清朝又能有几个曹家?自然是曹霑家,江宁的曹家,尽管知道是那个结局,如今自己却是局中人,不是旁观者,何来无感觉,只是这女子又是谁?那王爷又是谁? 突然心里一紧,慌忙又加一手,双手捂紧了嘴巴,王爷跟皇帝的妃子?莫非存在奸情? “纵使如此,你也不能如此冲动,别忘了你如今还只是个常在,这样的名分就做出此等危险的事,莫不是真的不想活了。”男子声音压抑着暴怒。 “我?王爷用不着这般着急,四娘是王爷您提拔保举的,自然生是王爷的人,死是王爷的鬼。”女子声音凄凉得紧,语气满是自嘲。 四娘?我转着眼珠子,思考这世间不会有如此碰巧的事吧,四娘?我所知道的叫四娘也只有一位姓吕的女子,貌似之前也曾遇到过一位吕四娘。算了,不想那么多了,至于这王爷是谁,这四娘姓甚,二人又有什么勾当,我管这个做什么?正欲起身离开,却听屋里有脚步声传来,我立马憋住气,心跳都不敢动了。 却是有人过来打开窗子,声音刚好在我头顶响起:“四娘,我是怎样的人你还不知晓吗?我之于你,到底是有情还是无情,你这般玲珑的人儿怎可能不知晓?太妃娘娘久居深宫,却能够与太后所享同等福禄,不过是皇上器重我的缘故,自去年冬日那场大病,我身子越发不好了,如今府里又一直未有所出,果然是我大势已去吗?”他声音慢慢低了下去,估摸着应是四娘从后面抱住了他。 仔细想着十指相扣的感觉竟然脸 分卷阅读79 面通红烫起来,心里郁闷,人家卿卿我我,关你什么事。 “允礼,我在,我一直在。”四娘轻轻唤着他的名字,原来竟然是康熙爷的小十七果亲王,心里又是一阵紧张,这果亲王的确得宠,可是也就一段时间而已,而且一直未有所出,于是才有了后来的圆明园阿哥过继的佳话,可是如今听着二人的言论,就算傻子,也该听出来这二人之间的诡异了。 莫非四娘是果亲王安插在雍正身边的奸细?可推理来说果亲王这样做风险如此巨大,对他真的有莫大的好处吗? “曹家那里,我会再劝皇上的。”安静的声音,很是好听,美人计自古以来就不被嫌弃,更何况是盛世年华? 窗子被重新关上,却听里面女子告退的声音传出,我暗道不好,慌忙哈着腰离开。谁承想,我就那么倒霉,刚跑到路径之上,却不小心被磕绊了一下,硬生生的扑倒在地上,我咬着嘴唇痛苦的无声**,却听身后警觉的传来问话。 “谁在那里?” 如此看来,这四娘倒是会些功夫的人,不然我这般小心都能被她发现,不过谁让自己这么笨拙,偏偏闹出这等大动静来。 我佯装无辜,扭头看去,脱口大声骂道:“哎哟,痛死我了,谁这么缺德竟然在路上放石头,我还急着回去给娘娘梳头呢。哎哟,真是的。” 她没有吭声,却是慢慢走近,果然走路跟猫似的,旁人毫不察觉,我从地上爬起来,拍拍手,嘴里还一直忿忿地抱怨,再一抬头,当真被她吓了一跳。 “刘常在?奴婢不知是小主儿,冒犯之处还请小主儿多多包涵。”我慌忙做福请安,又跪在地上求饶,却只听她冷笑,便心想这就是笑里藏刀吗? “你是哪宫的?这么晚了还一个人在外面儿行走?”她语速极慢,双手垂在两边,慢慢踱过来。 一时有些恍惚,便压低声音极力保持平稳:“回小主,奴婢是钟粹宫的,方才奉裕妃娘娘之命去给四阿哥问安来着,一时迷了路,方回得迟了。” “既是如此,就快些回去吧,虽说不是宫里,却比那里更拘谨些才是。” “是,奴婢谨记小主教诲。”我依然低着头。 花盆底踩在石路上特别的响亮,听着她脚步声渐渐远去,我方抬起头,转过身一直到看不见她的背影,我立马深深呼出一口气,好吓人呐,我轻轻摇着头,迅速爬起来离开这是非之地。 眼瞅着韶景轩那院子的月亮门近在眼前了,我方舒展一口气,此时的圆明园尚未达到后世那样的阔达,却也仍是极美的,因我是后妃的婢女,也不方便来回走动,今日晚上虽说迷了路,倒也因祸得福,着实好好领略了小半个园子的风景。 “小姐,你看那四爷真真是玉树临风呀。”那丫头得意的低声笑道,却尚未说完,便被身旁的女子急急打断了。 “还不住嘴,这话若是给有心人听去了,可怎好?” 我扯着嘴角,大大的做出真开心的表情,这声音,我怎么能忘记?苍天啊,今晚上还打算让我睡个安稳觉吗?一事比一事折腾。 我硬着头皮绕过弯,果然那两人已是看到了我,心里并未有鬼,却还是做福道:“大姑娘万福。”想来她是见过我的,稍微打量我一下忙道:“多礼了,快起来吧。” 我摆正身体,弯着嘴角看她,冲她点头回礼便转过身要往前走,冷不防的门里面跑出来一个人,结实的胸膛硬是把我嘭得一撞倒在地。我扶着腰挤着眼睛哎哟的**,却也不敢大声抱怨。 “四爷吉祥。”身后的两个女人异口同声,我猛地睁开眼睛,身上似乎也不痛了,一脸慌张的看着头顶的那人。 “四阿哥吉祥,都是奴婢眼神儿不好,奴婢给您赔不是。”我内心是如此的纠结矛盾,明明他撞倒的是我,我却要虔诚的求他原谅!我费力气的正要爬起来,头顶上突然伸过一只手来,我猛地抬头去看,只见弘历弯着腰,薄唇笑道:“怎么?地上更舒坦些?” 我慌忙垂了眼,那只手握也不是拒也不是,他见我僵持,索性自作主张,一把拉住我的手臂把我从地上拽了起来,我只得站稳身子赶紧挣开他的手,恭敬道:“谢过四阿哥了。” “方才裕妃娘娘还问起你呢,原来自个儿在这外面厮混,还不快些回去?”他语气说得极其缓和,内心不禁暖暖的,慌忙做福道:“四爷慢走,奴婢这就回去。”说罢,便低着头迈着小步子往里继续去了。 “等一下,这个给你。”他及时的喊住了我。 我闻声转过身看他,是那个双玉环,我怔在原地,听得一旁的龄语说道:“这双玉环真是可爱,四爷赏赐的,姑娘还不快接着?” 我本意不想再惹更多麻烦,只得伸手小心接下,却又不明白为什么这时候给我,不是说要立功的吗?况且我又不是很想要他的东西,眼神里的不解全然被他看去,他弯弯嘴角:“实在没地儿搁着了,扔了又可惜,不如你先帮我收着。”难不成是当垃圾处理给我啊?内心不禁暗喜,却赶紧谢了恩,忙转身匆匆离开。 待一头钻进了院子,方觉得没了事,外面传来龄语同四爷的告辞声,院子深处,裕妃的屋里灯火通明,暖暖的色调向我招手。伸 分卷阅读80 开手心,看着那小巧的玉环,想起来方才弘历那狡黠的眼神,那是我从未见过的四爷,如此令人心暖的四阿哥。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的内容提要简直了~~~~ 把吕四娘写进来了~~ 关于龄语的原身,其实就是乾隆的第一位富察皇后,但是她并非弘历的发妻。 第45章 买卖街 进了屋,一众人正伺候着裕妃准备更衣沐浴,见我回来,裕妃漫不经心的问道:“方才可见着四阿哥了?” 我握着玉环,低声答:“是,还遇见了龄语大姑娘。” “嗯,”她坐在镜前,暖晴文凤小心翼翼地拆解着那冗杂的发饰,她眼瞅着铜镜里的我,又道,“本宫也没料到,今儿晚上那李荣保的女儿竟也请安来了,这阿哥们前脚刚到,她竟也到了,问了几句话,说是她的叔父被皇上传召伴驾,便带了她前来。” “只怕是别有用意呀。”暖晴小声道,便扶着裕妃慢慢起来,往那屏后的浴桶去了。 “我也管不了那么多,在本宫眼里啊,这苧丫头才是可爱得紧呢。” 她这样打趣,屋里一众的小姐妹都笑了起来,将我的心思也一并乱了去。 这日晚上,正陪着裕妃围在塌前说话解闷儿,说到那真假孙猴子为何连唐僧都辨不了之时,只听得珠帘相撞,内侍在外间儿小声道:“小主儿,苏总管来了。” 裕妃忙得冲我们摆手,暖晴在一侧扶了她坐起来,苏培盛这才端正的弯着腰进来,便要打千儿,裕妃赶着笑道:“苏公公多礼了,这么晚了万岁爷是有什么要事要交待嘛?” 苏培盛笑眯眯,轻声回答:“是了,回娘娘,皇上晚间同几位大学士聊起康熙爷南巡之轶事来,便突来兴致,说是明儿个在那买卖街扮一出戏来,特让奴才来知会娘娘一声,明日尽量挑着些汉人民妇的衣衫穿。” 听闻要过家家顽,裕妃喜得探身再问:“这可是定了的?还知会了谁?又是什么剧本儿?” 苏培盛见小主儿欢喜,自然自个儿心里也宽慰,便道:“回小主儿,凡是从宫里来的人人有份儿,万岁爷下旨了,说是娘娘们只管一切照常便是了。” 自是又一番安慰体贴的话儿,苏培盛便告辞去了。 裕妃忙得催我们开衣柜寻衣裙来,雍正崇道,即便在宫里时,也喜着汉人道袍,挽着发髻,戴着冠巾。举着灯,挑选了半日,选出一身大红底儿织金的对襟大袖衫来,一条罗裙,又选了鞋袜配饰,方才熄灯睡了。 第二日一早,挑着些清淡的膳食匆匆用了,四个大丫头忙前忙后的废了半日的功夫才算是把裕妃打扮的妥当了。 但见妇人面白腮红,柳眉杏眼,岁月在脸上印上的细纹在她弯嘴轻笑时调皮的蔓延开来,真真是贤妻良母的宜其室家了。 裕妃轻扶高髻,又理了理云鬓,极其满意的点头微笑,便扶着我们出屋去了,我们这些身边的大丫头也都换了汉人的袄裙,梳了发髻,如此远远看去,倒也的确有趣,心里愈发的期待这买卖街的演出了。 一行人列着长队,没多久便到了那早已是人声鼎沸的买卖街,宫女太监乔装打扮,似都排演好般的在街上或扮成商贩叫卖,或是普通百姓两两相伴沿街行走。 裕妃见了,便玉手一挥,只留我同暖晴伺候着,其他人都散到街上去了,一时间竟只能从衣着上来猜测此人的身份来,平添了几分冒险的元素。 慢慢儿地往前去,裕妃却醉翁之意起来,手上把玩着那铺上的各色物件儿,眼却不住的往四周打量着,不断地低声冲我们道:“你们说说,这万岁爷和阿哥们都在哪儿呢?” 暖晴笑道:“娘娘啊,五爷说不定就在前边儿卖糖葫芦呢。”一时间说得裕妃倒乐起来。 正停在一家卖首饰的铺前,前面突然嚷起来,一个年轻的男子穿着一身儿褐色的直裰猫着腰,手脚轻便的从人群里挤出来没命的朝这边儿跑来,怀里还揣着一个荷包,只见他身后追来几个衙役,高声呼喊着抓贼。 眼瞅着就要撞着裕妃,我忙得伸开手臂侧过身,及时把她护在身后,待那群人跑过去之后,这才抚着胸口长叹口气。裕妃一脸关心,我忙端正了身体,摇头笑道:“不碍事的,娘娘您没事儿就好。” 裕妃道:“这些猴儿急的,演个戏若是碍着主子了,本宫看他们有几条小命够换的!” 话音刚落,人群都冲那边围了过去,原是“衙役们”将那“贼”抓住了,不多时,后面跑来一位嬷嬷,扶着腰喘气骂道:“这小油头,抢了我的钱包就跑,我看你能跑到哪儿去!” 人群便又是你推我攘的,我同暖晴忙扶了裕妃也紧紧跟着,谁知那群衙役竟是押着那摔的一脸土的贼往衙门去了。 “哟,这又是哪出儿啊!”裕妃略显吃惊,却喜得忙拉着我们跟了去。 果然在那门口,苏培盛穿了身布衫像是已恭候多时,见我们到了,忙得上来打千儿道:“娘娘快些请吧,好戏就要开场咯。” “公公,这大家伙儿都到了?”裕妃问。 “是了,各位小主儿都刚进去。”苏培盛一边说一边侧身伸长手臂,带着往内室 分卷阅读81 去了。 这进了屋里,先是愣了一下,却又被些个陪审的逗得哭笑不得,再看那公堂上,端坐了位鼻尖一点白的丑角,头顶乌纱帽,身着大红色补服,一副县太爷的打扮,一旁立了位师爷打扮的公公。 苏培盛忙引着裕妃入了座儿,不多时,便又来了熹妃、刘常在等人,如此看来,雍正爷是要摆一出好戏给女眷们瞧了。 但见那县太爷惊堂木拍的如雷轰耳,立在两侧的士兵有模有样地念叨着威武,立马有衙役压着那盗贼进了来,不等衙役喝令,贼已是自己吓得噗通趴倒在地,不住地朝堂上叩头,哭道:“饶命啊,大人,饶命啊,大人。” 裕妃小声嘀咕着:“哟,这又是哪一出儿,万岁爷还有阿哥们怎地还不来?” 我东张西望,但见堂内尽是女眷,许是久未见过如此荒唐的把戏,个个都捏着帕子掩嘴轻笑,那堂上的演员便愈发的使出浑身力气来满足台下的主子们,便自忖,兴许雍正只是拿这些逗乐的来取悦他的妃子们罢,至于他本人的品味,想来这些是不如他眼的,于是低了头附在裕妃耳边,小声道:“娘娘,奴婢觉得万岁爷专程点了这戏给您们瞧呢。” 裕妃沉思片刻,恍然大悟,拿手指点着看我,笑道:“你这个伶俐的丫头,说得倒是在理儿,我还寻思呢,万岁爷日理万机的,怎么会得空来陪我们这些妯娌看这些笑话,既如此,本宫也就安心看这戏咯。” 正说着,那被抢了钱包的民妇哭哭啼啼的跑了过来,一把将那贼人推倒,从他怀里抢回自己的包袱,跪在地上喊青天大老爷。 那县太爷一时兴致高,竟然唱了起来,在座的无不拍手叫好,端的一副情景剧的热闹场景。 过了许久,这场闹剧终于终了。 裕妃揉着笑的有些抽搐的肚子,一边又擦着眼角,对我们道:“真是难为他们这般尽心了,快快重赏。” 暖晴听了,忙撒了铜钱予他们。 那边刘常在慢慢踱来,恭敬地欠身道:“见过姐姐。” 裕妃忙抬手道:“妹妹多礼了。”说罢,收了笑容,又仔细瞧了这位年轻的新人,面上慢慢柔和起来,拉过她的手,道:“皇上如今时刻把你提携在身边,你可莫要辜负了这片情意。” 那语气里听不出半点虚伪与客套,刘常在轻笑答道:“是,妹妹谨记在心。” 我拿眼看她,这位传奇的吕四娘,若真是同那历史传说中般记载的,那确是位传奇人物了,不免露出几分敬畏之色,我来这里不过是一个局外的蜉蝣之人,一切还是照旧原班不动的好,思此内心倒轻松许多。 “苏公公,不知皇上现在何处呀?”熹妃走近来,轻声问出大家的心思。 “回各位小主儿,皇上正在那平湖秋月呢,阿哥们也都在,特吩咐奴才候着渡船而去。”苏培盛堆着一脸的笑。 “既如此,那咱们就快些去吧,别让皇上等急了。”熹妃牵头。当是时,三位娘娘便由丫头扶着,同那苏培盛匆匆坐船去了。 当真好一个平湖秋月,苏堤十里,竹林连岸,真真端的又一个杭州西湖。 诸妃上了岸,连连赞叹,早有宫人举着明黄的宝盖候着,自是一片莺声燕语的往竹林深处去了。 远远地,便听闻有古琴潺潺,嗅得檀香阵阵,间断的传来一些并不十分标准的北京话来。到了月亮门,众人便息了声响,安静的候在门外,不多时,苏培盛便回话来,三位娘娘便提着裙摆,小心的进了去。 这一进去,当真是大吃一惊,园中那豹形的镂空石头后面,随意的生着几棵茁壮的修竹,雍正同弘历皆身着汉装,头戴幅巾,弘历双手握着一支梅花递与雍正把看。 第46章 花雨 这不正是那传世的平安春信图创作现场?我难以掩盖内心的激动,装作不经意地侧头去看那正摆着画架认真作画的外国人,想来这一定是郎世宁师傅了。 雍正见诸妃前来,便只是冲他们略一点头,苏培盛立马会意,赶紧引着看座,又呈了茶上来。 熹妃见到自己的儿子这般得意,不禁喜露面上,裕妃扫了眼四周,确定弘昼确不在,不免有些失落,倒是刘常在会调和气氛,一手搭在茶盏上笑道:“姐姐们不知,皇上在妹妹面前每每提及四阿哥五阿哥来,都是要夸得天上一双呢。” 熹妃便接道:“哈哈,妹妹什么时候也生个阿哥出来,倒更是天喜咯,这宫里也就更热闹了。” 三个女人便有的没的聊了起来,我却四处张望,弘昼到底去了哪里,眼神便又到了那父子身上,如今看来,竟像是寻常百姓的父子了,雍正自幼便把弘历宠在手心,当下更是事事都要他亲身历练,众人都看在眼里,心里也都跟明镜似的,这万岁爷什么意思,各宫的还不知晓? 冷不防的,弘历看了过来,正与我对上了眼,我也不躲,只是静静地看向他,他隔得远,我看不真切他眼中的神情,良久,只觉他嘴唇微微动了下,便又侧过头去,这才断了视线,心里突地又乱起来,正是: 才下心头,却上眉头。 “嗯啊。”我极度夸张地伸了个懒腰,扔了手里的抹布,只见那布抛物线状恰巧 分卷阅读82 落在盆架子上,我得意的拍了拍手,便往外屋走去。 自圆明园回来,皇上龙颜大悦,因而诸位陪驾的娘娘都获大赏。裕妃娘娘亦是十分欣慰,又把些吃的用的,并着尺头汗巾之类的,皆是又赏予我们,宫内的自然无不欢喜的。 “你怎么还在这里杵着呢,娘娘正寻你呢。”红柳甩开门帘子,一脸惊讶的看着我,说着拉住我的手就匆匆往外赶。 彼时有小虫子调皮的飞到鼻孔附近,实在忍不住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瞧瞧,这孩子,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啊,哈哈。”裕妃的笑声一如既往,爽朗的让我丝毫感不到尴尬,脸皮着实有些过于厚了吧,见我们过来,门口的小丫鬟慌忙撩起门帘。 “娘娘吉祥。” 噗嗤,却有少女明媚的笑声响起,我歪着头偷偷朝声音看去,只见一个穿着亮丽的有身份的大姑娘正坐在裕妃的旁边掩嘴偷笑。 “快别看了,省得一会扭着脖子了”,裕妃说的极其幽默,我倒也落得个不尴尬,喏喏的起身,“娘娘吉祥,给娘娘请安。” “快给格格请安,这丫头,说你不伶俐吧,似乎又忒亏了,哈哈。”裕妃拿手指着笑道。 我闻言,心想这少女便是端柔格格吧,几天前便听裕妃讲道,说庄亲王的长女过几日便要入宫, 过继给皇帝当女儿养,想来雍正子嗣不旺,也只能如此来充实后宫了。 “奴婢见过格格。”我恭敬地欠身做福请安,她微笑着起身,走上来亲自把我扶起:“听闻娘娘的话,姑娘倒是个难得的人物,这么大的礼日后就免了罢,你我年纪相仿,只略微问候便是了。” 我心想,这倒是个平易近人的主儿了,站直身体笑答:“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正是呢。”寒暄两句,裕妃对我说道:“日后格格便在这钟粹宫跟着本宫了,格格第一次来宫里面,自己带的丫头都没见过世面,就安排你负责格格的衣食住行,这是其一;其二,你赶快去趟宁寿宫,太妃娘娘最宠爱这些小辈儿的,听闻格格进宫,早就命人准备好了礼物,你同辛朴去取了来。” “是,奴婢谨记,格格请放心,如若有不是之处,还请格格多多包涵。”我恭敬的道,这端柔格格,我却并不太知道她的事迹,但仅凭第一印象还是不错的。 “多谢娘娘厚爱。”端柔微微做福,谢道。 “那奴婢告退了。”我微微低头回道,小心退出屋子,外面辛朴似乎等得久了,加上天气正是暖和之时,春困正严重着呢,竟是倚着柱子眯着眼睛,想必是睡着了,我静悄悄的走过去,一掌拍在他的肩上。 “啊,苧姐姐,你这是要吓死我啊。”他唬得原地跳了起来,却也捂着自己的嘴巴不敢嚷嚷,只是嘟嘴抱怨。 “哈哈,若真是吓死你了,日后就没人可以逗着玩了。”我叉着腰看他,笑得异常开心。 “你······”不等他把这一个你字吞吐完,我立马还嘴过去,“你什么你啊,娘娘这刚来了贵客,速度好好的伺候着,快跟我去宁寿宫。”说着我已是往外走了。 “那小主是庄亲王的嫡女,听闻很是刁蛮。”辛朴在我旁边小声的说道。 “快别说话,生怕别人知道你不是哑巴是吧,走路还不老实。”虽然嘴上这么说,却还是扫了眼四周,压低声音:“你听谁说的,我看着倒像是跟沅水格格一个品行的。” 他白了我一眼,捂着嘴低声回道:“自然是苏总管了,反正你以后小心些就是了,别得罪了人家。” “谢谢你的好。”我咬着字眼儿回瞪了他一眼。 一路上便再也没开过口,从宁寿宫取了东西便往回赶,生怕在路上耽搁时间了,哪成想没走多远,头顶的天蓦地变了脸,竟然下起大雨来,我慌忙将那礼盒抱紧在怀里,自己淋着倒不妨事,只是这礼物遭了秧就不好交代了。 “老天爷怎地这么不长眼,这可去哪儿躲呢。”辛朴气得跺脚,满嘴抱怨。 我全然不顾他,慌得猫着腰往前跑,一边又四处去看,突然发现右边的大垂柳似乎是个值得一藏的地方,便忙钻了进去。 “嘿,这地方还真不错。”辛朴也跟着钻了进来。 春末的季节,北京干燥得厉害,这雨下得也是时候,正好缓了当前的旱情。 “你快去随便借些雨具来,这雨只怕会越来越大,一时半会儿也消停不得的。”我蹲在地上抬头看天,竟然还是太阳雨,不过眼瞅着西边的乌云压了过来。 一阵风过,隔着墙的白玉兰落了一地的花瓣,倒也是不错的意境。 辛朴有些不乐意的嘟着嘴:“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我去哪宫寻雨具。” 闻言,我狠狠瞪他一眼,他慌站起来摸着帽子道:“我这就去,不过回去了你可得给我吹个曲儿。” 他叉着腰得瑟,我只盼着他速度借来雨具好回裕妃那儿交差,只管点着头答应:“服了您了,知道了,快点去吧。” 他这才笑嘻嘻的钻出树底,大袖子遮在头上往西边一溜烟儿跑去了,兴许是去御花园那边的公公借去了。 雨势渐大起来,垂柳遮挡的范围也越来越小了,又是一阵风过,雨滴 分卷阅读83 随风向飘了进来,正好打在身上,我却全然不觉,对面那棵玉兰树,满树的花开得甚美,风起花落,美哉美哉。 我蹲在树下,仰着头,一脸花痴模样,柳枝也摇摇摆摆,细嫩的芽叶轻轻擦面而过,我索性闭着眼睛享受这短暂的抚爱与芬香。 “风雨不顾,却把春色嗅。”男子的声音突地响彻在耳边。 我唬得睁开双眼,却是弘历举着伞立在不远处,花瓣调皮的在他鞋面上驻足,他抬脚,碎花便颤巍巍的离了脚面落到地上。 见我瞪着双眼看他,他弯着嘴角念道:“雨横风狂三月暮。门掩黄昏,无计留春住。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他说着便朝我走来,眼神示意我到他伞下来。 我眨着眼睛看着他发呆,他轻咳两声,眼中全是调侃,哂笑道:“你这大姑娘可真是傻了?”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站起来做福,奈何起得太猛,旗头撞到了树梢,歪了半边,顾不得扶脑袋,忙规矩道:“四阿哥吉祥。”遂低了头不敢再看他。 他轻笑道:“快起来吧,你这是往哪里去?” “回四爷,奴婢奉裕妃娘娘之命,去宁寿宫取了东西,正要回去,却突然。”我唯唯诺诺,板着身体说道。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他及时打断我,往前走近一步说道:“我正要去景仁宫,你快来我这里吧。” 我四处看了看,那辛朴却还没有回来,又不忍心拒了他的好意,只得开口答道:“恭敬不如从命,奴婢谢过四阿哥了。” 谁承想刚到他伞下,辛朴就跑了回来,小声嚷着:“苧姐姐,让您久等了。” 我立在伞下不知所措,双手扣着怀里的盒子局促不安,辛朴笑眯眯的见我与人共执一把伞,正要上来嘲讽,却见那人竟是四阿哥,忙唬得跪地请安。 我见状思考瞬间,赶紧揣了东西一步迈到辛朴身边,举了他的伞解释道:“如此就不必劳烦四阿哥了,奴婢们先行一步了。” 弘历轻轻弯起嘴角笑了笑,点头示意我们离开。 我同辛朴二人忙迈着小步子飞也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有点事情,更新晚啦 第47章 嫌隙 那日回去也并没有过多提及此事,裕妃听了只是捂着嘴笑了许久,说我同弘历原是欢喜冤家才对。 晚上借着暖晴去帮端柔格格安置的时间,我借口身体不舒服先行回了屋子休息,从抽屉里摸出那半拉核桃壳,顿时泪流满面,我知道我的心正在慢慢融入另外一个人了,他的一字一句,一颦一笑都已经开始对我产生了不可忽视的影响,我毫无意识的抓紧身下的床单,拧的心里阵阵做疼,也许人,当真终会变的吧。我仰起脸,长吸口气,对不起,如玉。 日子一如既往的飞逝着,转眼夏天就过去了一多半儿,夏日的紫禁城显得更加封闭,弘昼倒也比往日里来得勤一些了,只是因为端柔格格的缘故,我倒是没有常留在钟粋宫,反倒是各宫都走得逐渐随便些起来。 吃了午饭,端柔把我叫了去,眼睛看着我,一眨一眨的,我笑道:“格格这样看我是做什么的?” 她却打量了番四周,冲我招了招手,我只好过去弯下腰,她趴在我耳边说:“我今日听熹妃娘娘说要在年底给四阿哥寻摸一位福晋呢。” 我闻言,忙摆手:“这事又不关咱们,格格又多管闲事了。”我瞋着眼睛看她,这端柔格格倒也没有辛朴说得那般刁蛮,但是几个月相处下来倒真真性格正同沅水格格完全相反,满心眼都是八卦,实在可以称得上紫禁城的小报记者了。 “喂,你就不好奇到时候谁会成为四福晋吗?这四阿哥又是相貌出众的,万岁爷的心思这宫里又都是个个看在眼里,这可是一大事啊,做了四福晋那可不就相当于这未来的······” 不等她说完,我慌忙拿帕子掩了她的嘴打断她:“格格,有些话大家都懂得,不用那么直白说出来啊。” 她恍然大悟,瞪大一双杏眼,拍着自己的脑袋喊笨,我只得无奈的跟着她傻笑。却突然听闻外面有人喊我,我忙走出去掀开竹帘子,只见暖晴小跑了进来,语速飞快:“娘娘让你去如意馆接阿哥回来。” “啊?五爷没带人一起去嘛?怎么还用接?”我着实大吃一惊。暖晴却狠狠拿手指戳我的脑袋,“主子让你去就去,还那么多话。”说罢竟然头也不回的走了。 我扶额无语,跟端柔告辞以后便赶紧喊了刘鹏神速赶往如意馆,内心却又十分期待,那可是郎世宁先生当年一直画画工作的地方哟,话说过来倒也同他亲近过一次,都是托了弘昼的福。那洋教士的中文说得倒也不是很坏,为人又十分绅士和蔼,已是被汉化到极致了。 “五阿哥还在这里么。”我恭敬地对门口的侍卫打招呼说着。 “快过来!”闻声,我抬眼张望,见弘昼站在门里对我招手,我冲他点了点头赶紧小跑着过去。 “这么急喊我做什么呢?”我笑着问道。 “郎师父做了些好吃的给我们这些阿哥,我想着给你留点。”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来,一层层展开,里面是张 分卷阅读84 锡纸包裹着一团黑乎乎的泥状东西,“呀,怎么变成这样了。” 见他那样惊讶,我笑着问他:“这是什么宝贝东西,还藏在怀里面。”说着,我把那帕子双手接了过来。 “好像叫做什么可可,很甜的。”他说得很是委屈,我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这一定是巧克力吧,待我尝尝。” 伸出舌尖舔了舔,倒真是巧克力的味道,只不过比现代的更加醇厚,索性仰着脑袋把剩余的一口吃掉,还不忘咂着嘴巴:“恩恩,这是因为你怀里温度太高,所以融化掉了,不过真好吃啊。” “是了,郎师傅是说要趁早吃掉,原来是这么个道理。”他不好意思的摸摸脑袋,神情煞是可爱,“对了,这个算是提前送你的礼物。” “礼物?什么礼物?”我扔掉脏掉的手帕很不理解。 “过些时日就是七夕节了,你以前告诉我你什么节日都过的,我就把这么珍贵的东西给你了。”他笑得梨涡浅浅。 我却愕然,这家伙七夕节送我巧克力,果然是个大白痴!这要是搁在现代,那便是告白了,我装作不懂,只好跟着他傻笑:“如此,本少侠多谢五阿哥厚爱了。”说着还朝他抱拳举了举。 “我说外面怎生如此热闹,原来是苧姑娘过来了。”弘皎笑嘻嘻的走了出来。 我赶紧请安做福:“大阿哥还没有回府呢?” “正准备回呢。”他慢慢踱到我们面前,突然转过身:“不若一起回去吧。” “恭敬不如从命,请。”弘昼很有礼貌,我只得同刘鹏紧紧跟在他身后。 跟人背后偷听算不算卑鄙呢,反正我使劲探着耳朵听,生怕漏听一点信息,在宫里住的久了,没有点八卦听实在是无趣。 “这么说,今年的七夕皇上是要设宴了?”弘皎前脚刚走,我便有点兴奋的问弘昼,宴会对我们这种久居深宫的人实在是个再好不过的消息了,尤其是皇帝举行的家宴,那可是热闹得紧,又能看到好多精彩的演出,主子高兴了还会赏赐下来许多好物来。 “是啊,而且皇阿玛还有要为我们选家室的意思,哎。”弘昼摇头叹气,颓废的紧。 我见他失落,忙调换了古人的思路纠正他:“你这想法可不好,哪有人长大不成家立业的?” “我倒是情愿自己一个人守着,你难道不懂得红颜终会化成白骨的理儿吗?一个人成了家便就有了太多要牵挂的人,后半辈子便不会过得潇洒。”他说着,自顾往前走。 我愣在原地,有些不懂他的意思,心想弘昼什么时候存了这样的心思,这样的想法倒不像他这样的少年人持有的。连忙追了上去说:“照您的意思,我们都该孤独终老了?即便是老了也没有人照料,索性现在直接死掉算了。” 说完,我迈着大步往前走,方才竟然越说越来气,弘昼为人过于淳朴,他这一世应该好好享福才是,他却反过来告诉我宁愿一个人孤独终老,我又是真的真心想着他。 他见我真的生了气,忙追到我身边,语气极是温柔:“我不是那样的意思,只是觉得如果不能和心里的那个人相守,自己过着日子也是极没有意思的。” “小心我把这些话学了告诉姨妈。”我故意把姨妈二字加以强调,省得他拿阿哥的架势压制我。 他闻言慌忙制止我:“别!好苧儿,我错了,你别告诉额娘。”我看着他难为的表情噗的笑了出来,连忙转移话题,小心的试探道:“好了,不过话说回来,今年的七夕你是不是也要寻觅一下你的小姑娘啊?” 弘昼听此,皱了下眉头,眼神有些迷离:“我的姑娘?我的姑娘也许还在那长白山的神池处吧。”我愕然,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安静的跟在他身后,难道我同他的情分还是不够吗? 一刹那,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放纸鸢的野外,那座我们同穿道袍的小观,我们本以为会愈走愈近,到头来才发现原是两条平行线。那猝不及防的温柔的亲吻,那温暖醉人的拥抱,那含情脉脉对视着的眼神,到头来都是一场误会吗? 只那以后,他再不提喜欢二字,而我怯怯懦懦,不敢自己先迈出心中的牢笼。 若干年后,我终于晓得弘昼话语的意思,原来他曾经放弃过我,原来我曾经可以选择自己的良人,可是我们都放弃了,于是我们都错过了彼此。 “快把那凉碗子收起来,依旧冰着,一会儿子阿哥来了给他端来吃,这天儿也忒热了。”裕妃挥着手,示意我们赶紧把桌儿撤了去。 前几日,正赶上这三伏天,为了避暑,紫禁城内的一众人又随圣上迁到这圆明园短居,倒也落得个自在,比宫里不知凉快了多少。 当下,便伺候着裕妃午睡去了,见她已是睡着,文凤便冲我们摆手,抬着下巴使眼色道,你们也快些去休息吧。便同暖晴红柳忙得下去了。 窗外只觉烈日炎炎,蝉鸣聒噪,我拿手掩了窗帘,便枕在凉席上没多久就睡着了。 过了许久,隐隐约约间,只觉得有视线一直盯着我看,我警觉地一下子睁开眼来,正对上头顶弘昼的双眼,他见我醒来,依旧无动于衷的坐着,我倒是不好意思起来,忙一咕噜的坐起来,见他脸色不是太好,便问道:“五爷 分卷阅读85 您是怎么过来的?” “自然是走来的。”他嘟囔着,见我要下床,一把按住我的双手,我虽然此刻浑身不自在,却又不得发作,只得道:“这么热,怎么不等等再来?齐墨那小子也真是,什么都想不周到,还怎么伺候您?” “再等一等来,便有人要飞月亮上去了。那不如换你来伺候罢。”弘昼语气突地一转,眯着眼睛笑着看我。 作者有话要说: 求收藏啊~~~~ 第48章 小宴 我看着他,不觉脸面烧起来,忙挣扎着收回手来,一边下床穿鞋,一边道:“爷说的怕是嫦娥吧,这哪儿有什么劳什子嫦娥。”我心里乱的很,他的心思我怎能不懂,我的心思他又怎能不知晓,我一直等着他张口,等着他先走出那一步。 我忙漱了口,又捧了香茶喝,他便跟过来,自顾自地捞了我的辫子放在手里玩儿。我放了茶盏,白了他一眼,抢过辫子道:“爷可去给娘娘请过安了?” “娘娘还没醒呢,要不然我怎么能在这儿守着你呢?”他说罢,也自觉用词暧昧,一时间,气氛安静得有些尴尬。 我转了眼珠子,忙走到炕边儿上,端了案上一直冰镇着的果盘予他,谁成想他就紧紧跟在我身后,这一转身,便碰了个大脑门,他忙扶了那要掉的盘子,不知晓的人看了,便会以为两人正紧紧相拥,却全然看不到夹在我们中间的盘子。 一时间,呼吸都乱了起来。 倒是他还状态在线,两手托了盘子,小心捂着上面的果子放回了案上,柔声道:“你怎地这般冒失起来,还说换你伺候我,也不知到底是谁伺候谁?” 我咚的跪在地上,道:“求五爷饶命。” 他显然被唬住了,慌忙架住我的双臂把我从地上扶起来,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我看着他眼内的惊慌与不解,轻声道:“奴婢只是个婢女罢了。”他闻言,神情却也没有变化,把我扶稳了,才松了手,半晌大笑道:“你这丫头,原来这几日是在生这闷气。”他捂着肚子笑,笑到倚在我床头,拿手撑在身后,却突然又怔住了,我暗叫糟糕,果然他立马摸了本书出来,我赶紧垂了头拿眼缝瞧他。 他翻着那书,又笑了起来:“好你个丫头,竟然还偷偷儿看起艳词来。” 我唬得忙跑过去捂他的嘴巴,他被我扑在床上,我这才觉失态,正要爬起来,他却一手揽了我的腰,用力一压,我便整个人贴着他砸了下去。 “是谁方才说自己只是个婢女的?嗯?”他的气息吐在我耳边,我全然不顾,更要挣扎着爬起来,辩解道:“一会儿子被人瞧见了,奴婢可没得活了!” 他这才松了手,依旧大笑着看我一脸狼狈的站起来,他便坐直身体,倚着靠背,扬了扬手里那本封皮无字的书,我作势便要去抢,他却突然从炕上跳下来,手臂举得老高,任由我抓着他的手跳着去够,却怎么也抓不到,他便得意洋洋的念道: “小山重叠金明灭,鬓云欲度香腮雪。懒起画蛾眉,弄妆梳洗迟。照花前后镜,花面交相映。新帖绣罗襦,双双金鹧鸪。” 我听得他把这支菩萨蛮背出来,便恍恍然地收了手,老实的站在一边儿,笑着看他:“原来五爷也是熟读这《花间集》的。” 他见我不再争夺,便双手捧了书,又轻轻翻了几页,道:“不才,只略览过罢了,只是,没想到你竟然也会看此集。” 我正要解释,他似乎会意,小声道:“你放心,我谁都不说。”他说罢,便把那书又小心放回了我床上,我自是一脸感激。 外间儿突然传来动静,暖晴在外面喊道:“娘娘醒啦!”我闻声,忙走到穿衣镜前调整仪容,便赶紧要去,弘昼却在身后喊住我:“苧儿。” 我便转身看他,他脸上却又恢复了方才的那般无神,他看着我道:“如果我不是皇子就好了。”我动了动嘴唇,心里却突然明白了他还要说的话,几步跑到他面前,垫了脚尖,在他唇上蜻蜓点水般亲了一下,握紧他的双臂道:“五爷,我等您!”说罢,便什么也不顾地跑着出去了,徒留弘昼在原地发呆。我也不知道自己方才的举动到底是否冒失,我只是想如果可以再争取下,那便再努力几分吧,爱情从来就不是可以糊弄的,不是嘛? 到了晚间,苏培盛亲自来说皇上晚上要与诸位军机大臣摆宴,各位娘娘就不必去了。一时间,传罢旨意,苏培盛便告辞去了。 待他走远了,裕妃便道:“既如此,那咱们晚上不如自己也摆个桌儿来,采苧,你快去请熹妃小主儿来,今儿晚上我们姐妹两个也热闹热闹。” 我便忙接着去了,心想,看来裕妃是只打算独请熹妃了,其余的小主儿格格都算不上了。 谁成想,刚到熹妃那里,她便笑的合不拢嘴,看着我道:“裕妹妹果然同我想一处去了,我也正寻思着去找她呢。”我听了,倒也乐得忙点头答是。便又听她说道:“宝珠,快去把四爷请来,就说今儿个晚上不必去万岁爷那里了,让他陪着他额娘去韶景轩罢。”我听了这句,心里竟然也跟着雀跃起来,便欠身道:“既如此,那奴婢便退下了,娘娘一会子切莫忘记了,我家小 分卷阅读86 主儿可是眼巴巴的等着呢。” 她正让人伺候着换衣服,便扭过头来,笑着冲我摆摆手:“去吧去吧,我一会儿便同四阿哥过去。” 我便告安,她又追道:“记得让你主子多备些凉果子。” “是是,我家小主儿说了,吃的喝的玩的样样俱全,就等您这东风了呢。”我立在门帘处回道。 “真是个好丫头,哈哈,你快去吧。”她笑的眉眼弯弯,我这才喏了声,低着头弯腰退了出去。 华灯未上,熹妃果然一手携着四阿哥来了,弘昼见了忙高兴地接了去,两个兄弟便不知去哪儿厮混了,做母亲的看着倒也十分欣慰。 “这以后,怕是少不了四阿哥提携他五弟呢。”裕妃在一旁说道。 “他们兄弟情深,皇上自然高兴,我们为娘的也心安了。”熹妃说着,便扶着那交椅坐了下来。 一时间,小宫女们纷纷把吃的喝的摆了上来,都是些零嘴甜食,两个人有的没的聊得笑语盈盈的,我们便只在一旁候着。 未多久,便到了掌灯时刻,一时间,屋里灯光熠熠,正要传膳来,却见突然迎进来一位皇上近前的梁公公,见了两位娘娘,打千道:“奴才给两位小主儿请安,皇上顾念两位小主儿,又闻得两位阿哥孝顺体贴,特别派奴才来伺候晚膳,又传了几个小优来给解闷儿。” “这敢情好啊。”裕妃最喜热闹,听了拍手叫好。 一时间,内务府来的小宫女们个个托着盘子依次而进,没一会儿,便摆了满满一桌,裕妃冲我使眼色:“快去请爷们来。”我应了声忙去了。 左寻右寻的,终于在后苑的亭角上瞧见了他们,几步走过去,躬身道:“两位爷,万岁爷特赐晚膳还有演出,娘娘们让奴婢快些请爷们去呢。” 他们不知正在说些什么,见是我来,弘昼有些失神,倒是弘历跟没事儿人似的,笑着看我道:“既如此,五弟,我们快些去吧,别让娘娘们等着了。”弘昼应了声,便先走了下去,倒是正眼都不瞧我一眼,我寻思这又是怎地了,昨个儿不还好好的嘛?弘历紧随其后,到我跟前,又道:“听说你阿玛入了军机处?”我心里一紧,回:“奴婢许久没同家里来往了,不清楚呢。”他便歪着头看我:“我方才在皇阿玛那里瞧见他了,可谓是扶摇直上,女儿在宫里又这样出息,真是前途无量也。”我满脸狐疑,不知道他在胡诌些什么,他便拿手在我眼前打了个响指,倒是吓了我一大跳,道:“走咯,我可正想听戏呢。”说罢,头也不回的去了,倒是留给我一肚子的疑惑,我的阿玛若是进了军机处,那的确是件大喜事了,这便意味着他老人家已是成了雍正的亲近之臣了。 暂且略过此话,单表这韶景轩的二妃小晏,用过晚膳,便在大堂中传了几个小优来简易演了几出戏,两位娘娘点过,便又唤弘历来点,他自是孝顺,便专挑热闹的点,竟是一出鲁智深大闹野猪林,我在一旁真可谓是听得心痒痒,脑袋不由自主地跟着节奏晃起来,只想自己亲上去唱一出来。 “快把酒满上。”裕妃招手道,暖晴见了忙捧了执壶过去。 一桌子四位主子便热热闹闹的,不知饮了多少杯,两位娘娘果然又提及就要到的七夕家宴来,弘历在一旁有说有笑的,弘昼只是闷着头喝酒,裕妃早已注意到自己儿子的异常,却又似乎心知肚明般不去说破,便命小优们领了赏钱下去了,我们赶紧的又重新摆了瓜果汤水来。 “娘娘,那西瓜还有三个呢,要怎么分?”文凤走近前说道。 “你们姊妹随意处置罢,这都已经这般晚了,吃不得那东西了。”裕妃摆摆手,似有几分醉意。 “还能怎么分,赶紧摔了才是,哈哈。”熹妃捏着帕子笑道,似是想起了青春年少时候的趣事儿,扶着宝珠站起来,又撺掇着文凤道:“快快,拿到那角亭上摔了。” 作者有话要说: 如花间集此类描写女子深闺的词在封建社会晚期是被当做艳词的呀~~~ 最近没太多库存了,为了保证质量,要暂时两日一更了,各位小主儿求收藏吖 第49章 七夕 一众丫头也跟着笑了起来,一时间似乎没了尊卑之分,都簇拥着赶紧出屋去了。 “这西瓜落地也有讲究,若是谁摔的最匀称,本宫有赏!”裕妃拉着熹妃的手,只顾着笑,两位阿哥见彼此的母亲醉意非浅,忙上去亲自扶了,真真是孝子了。 一时间,三个丫鬟举着大西瓜叫嚷着憋足力气使劲儿往地上砸去了,那瓜们拍在地上,立刻发出闷响来,亭间立马一片莺声笑语,众人玩的欢脱,都捂着肚子大笑起来,连已是到夜半时分了,都未察觉。 又闹了一会子,弘历低声道:“额娘,时候不早了,该回去歇着了。”熹妃如同小孩子般笑着拍他的手:“好好好,咱们这就回去。” 裕妃忙道:“采苧快去送送。” 出了韶景轩,熹妃那边早有人提着灯候在门口了,我不便再送,正躬身告退,她却一把拉住我道:“你这个丫头啊,日后可要同本宫一起尽心服侍四阿哥啊。”我唬得抬头看着她,不知该做何答,只是以为她是喝多了,难不成是要我 分卷阅读87 去伺候熹妃,或者说是四阿哥吗?弘历听了,突地腼腆起来,却神采奕奕的看我道:“娘娘说个玩笑,你又当真,还是你不愿意?”我来不及多想,忙低了头道:“能伺候四阿哥,是奴婢的福气啊。” 他母子二人听了却笑起来,熹妃还要说些什么,弘历忙拉着她走了,一边小声埋怨:“额娘,您着什么急啊,像她那种一根筋的,您跟她绕着圈子说话,只怕她想一天也想不明白。” 我看着那二人渐去的身影,却再也不愿花力气去思考了,只得苦笑,原来我在弘历眼里竟是个一根筋的人物嘛,一时觉得好笑起来,不由得捂着嘴偷乐。当下,忙回了去收拾屋子伺候裕妃休息了。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凤莲捧了话本有模有样的念叨着。 暖晴见状,忙站起身拍手笑她:“哟,文绉绉的给谁看呢?”我摇头接道:“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哎哎,你们都是识字能文的人呐,可惜我竟然接不来半句。”暖晴嗔道,她是我们四人里面年纪最长的,性子是极好的,只可惜家里阿玛是习武之人,又深受女子无才便是德的影响,幼时自然不重视暖晴的文化教育,她便在这一方面着实差我们好大一截。 “都别闹了,时候不早了,娘娘让我来喊你们候着,要启程了。”红柳掀开门帘子,站在门槛上冲我们大喊。 我们仨赶紧边答应着就来,边对着穿衣镜细细打量,今儿晚上的皇族家宴定是极盛大的,我们这些做奴婢的自然也想沾些喜气。 许是去的早了,并没有见到各宫的人物,倒是老远就看到沅水同端柔格格她们,那么多人面前毕竟不方便打招呼,只好相互对视一笑,倒也默契。 “今儿晚上的星星真亮啊。”刚入座,裕妃对我们感慨。 “裕妃娘娘吉祥。”竟然是弘时,有好久没有见过他了,听说是被皇上罚过在家闭关来着,如今想来是被特意释放出来过家宴的,如此看,雍正也并非无情无义之人。 裕妃见他,也是一惊,赶紧冲我说道:“快给三爷斟酒,本宫亲自敬一杯。” 弘时抿着嘴轻笑,想来是受宠若惊了,慌忙一个大礼打千:“娘娘折煞小辈了,但是心意极好,不若请苧姑娘代替娘娘,如此倒也不落得小辈得罪之名了。” 裕妃听了不禁大笑,便示意我照做,我自然也乐意,虽然不是很会喝酒,但是一杯应该不碍事吧。我赶紧满了一杯酒,刚举起,对面的眼神灼灼的射了过来,我顺着那视线看去,但见弘历端着酒盅正盯着我。见我看他,他也不回避,反倒是对我举了举酒杯一饮而尽。 我着了魔似的,忙强拉回自己的意识,偏头再看弘时,双手恭敬举杯:“奴婢斗胆敬三阿哥一杯。”说罢,便仰着头一饮而尽。 弘时哈哈大笑,饮尽杯中酒便去了皇子坐席,不多时,人渐渐热闹了起来,皇后还有皇太后都来了。只是见皇后身体越发虚弱了,一直捏着帕子坐在席上闭目养神,偶有人过去敬酒,她便只是低着眼,强拉起嘴角,连摆手的力气都舍不得用,全靠着玉溪在一旁关照着,她倒着实落了个安静。 如此看来,皇后也只是在挨日子罢了,只得内心哀怜皇后人品这般淳善,却又偏偏早逝,而自己的姨妈裕妃,虽然也是精明,终究还是太过实诚,没能斗过熹妃,不过晚年倒也没有什么担忧的了。 今儿晚上的宴会,后宫的诸位难得这么齐全,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都聊得十分开心热闹,大家彼此相互敬酒,全然忘记了今天这个日子的别有用意,又想到今晚上可是还有阿哥格格们的献舞呢,便满心欢喜的等着他们的演出,其他的也不再多想。 突然传来太监尖细的嗓音,鞭子打在地上的声音很是刺耳,众人慌忙安静的跪倒在地。 “皇上驾到。”是苏公公的声音,我趴在地上一直低着头,不敢抬眼,只看着那双明黄色的靴子慢慢稳健有力的踱了过去。 “都平身吧。”皇帝的声音很平和。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大家喊得很整齐,一片衣服簌簌的声音,便都又一次落座了,我站在裕妃身边,侧头看向上位的皇帝,穿了一身浅黄的长褂,外面只套了件翠兰色的马甲,颇有一家之主的风范,心里顿时放松许多。 这才是后世口中的明君,他也有不为人知的一面,譬如今天这样慈祥的面目。 “今儿个都放开顽,咱们自己的家宴,虽说比不上布衣百姓家随意,今日倒也都要自在些。朕,先干一杯。”说完,自己举了酒杯一饮而尽。 “臣妾敬皇上一杯。”裕妃站起来,朝皇帝拱手便将杯中酒干尽,皇帝哈哈大笑,一旁的苏培盛见状,慌忙端了执壶倾满他手中的那青玉酒盅。 “裕妃果然好酒量啊,哈哈,朕怎生拒绝,啊?哈哈。”说完,又是一杯酒下肚,久闻雍正喜饮酒,裕妃正也善酒,两人在这一方面倒是十分的默契。 一时间,气氛打开来,越发热闹,我歪着脑袋蹲在席后不间断的热酒,不时的拿眼瞧那席间的诸位皇族贵亲,竟然自顾自的笑起来,倘若后宫少了些勾心斗角,该有多好? “来来,你们俩快赶紧歇 分卷阅读88 歇,去找个地方坐着把这点心吃了吧。”我同暖晴慌忙谢恩,接过瓜盘便去了后面的石凳坐着,凤莲他们自然替掉我们去前面候着。 “我得去下茅房。”我很抱歉的看着暖晴说,西瓜吃多了,果然要跑茅房的,她冲我晃了晃手里的葡萄,眼都不看我:“快去快回啊。” 刚净手回来,却见沅水同端柔两位格格在往这边张望,神色甚是焦急,见我过来,面上终于放松下来,两个人忙得跑过来一人一手拉住我,端柔语速飞快的先开了口:“好采苧,你可算回来了,快来快来,今个儿这忙你是不情愿也是帮定了的。” 我这才注意到两位格格已是换了色彩艳丽的演出服,腰上围了一圈银铃,稍一走动,便清脆声四溢,却依旧问:“格格是需要奴婢做什么呢?” 端柔却已是不容我拒绝的拉住我朝偏殿去了,边道:“这腰铃舞恰少了个人,我同沅水姐姐想来想去,只有你最合适了。”我闻言,唬得圆目直嗔,忙摆手道:“格格,这可使不得,您同诸位格格阿哥都是龙子皇孙的,我一个奴婢万万登不了台啊。” “可是这能跳能舞的就只有你了,之前在钟粹宫你不还经常给大家伙儿唱几段的嘛,怎么现在需要你救场,倒是扭捏起来。”端柔皱着眉头不解,似是没有想清楚这里头的主仆关系。 沅水忙道:“端柔你莫要怪她,她这也是考虑的周全,采苧你听我说,本来三人是正正好的,可是皇后娘娘突然身子又不好起来,玉溪哪儿能舍得离开皇后主子,因此这才缺了个位置,我们已是请示过娘娘了,他们都是允了的,你若还是推辞倒真是不妥了。”听了沅水这样的分析一番,我这才理清了个所以然,便也自然放下心来。 来不及再细想,已是被两位格格推着拉着进了房间。所幸衣服正合身,沅水又忙着把我一把按在椅子上,正要拆了扁方,门外便来人催了:“格格可好了?马上就该您们了,阿哥们已是候着了。” “完了完了,这可戴不好了。”端柔着急的同那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搓着手在一旁焦急的来回踱着。 作者有话要说: 巧了,今日正是七夕~~~ 祝各位小主儿七夕快乐~~ 心灵手巧~~~ 第50章 祸福 “罢了,那就簪朵绒花吧。”沅水探口气,自作主张,拿了我发顶的旗头,只留下头上硕大的一朵绒花。 敲门声又响了起来,三个人再也想不了太多,便赶紧拉着手去了,顿时只闻得银铃阵阵,惹人遐想。 好在之前他们排演之时,我常常在场侍奉,舞步也没什么难的,心里便又沉下一块石头,待看到一旁的舞伴恰是弘时之时,心里也越发踏实了。 这腰铃舞原是满人祭祀之舞,现如今偶然宴会之时也会常跳,特为纪念祖宗,跳法也多式多样的,比如此刻的男女双人跳,个个腰中围着一圈银铃,手握垂着彩带的响板。 奏乐起,席前的三对年轻人便轻轻扭动起纤细的腰肢来,我与弘时搭档得十分默契,转眼看到玉溪不知什么时候已是扶着皇后又归了席,见此倒也不恼,只是冲我嫣然一笑,我正要拿眼回礼,蓦地发现这笑哪里是对我来的,便拿胳膊肘轻碰了他,他似乎被人瞧见把柄似的,忙收了笑意看我,一脸的嫌弃,我实在不能自已的大笑起来。 很快,便到了交换舞伴的环节,却没想到正是弘历,他打着响板看我,我恍惚了一下,这才忙同他交叉手臂,轻轻抖动双肩,与他围着原地打起转儿来,人影流转间,已是把在席的诸位神情都瞧了遍。良久,一曲毕,六人恭敬地立在皇上的正位前面,只等吩咐。 “翩若惊鸿,宛若游龙,老祖宗的东西丢不得啊,赏!”雍正大喜,挥手示意苏培盛献上美酒来。 六人依次恭敬地举起酒盅,谢恩之后便一饮而尽。 “这丫头就是裕妃身边儿的罢?”雍正亲手点我。 我闻言,赶紧欠身做福,倒是裕妃忙把话接了去:“正是,是臣妾那外甥女儿。” “嗯,不错,翁国图这女孩养的不错,哈哈。”雍正夸道,“朕以为,这能文能武,又精通各类技艺的人当不分男女之别,你这小女娃实在精明的很,朕将来给你指一门亲事如何,配得一位妙郎君来,不至于日后黯然失色一辈子。” 我听了,咚一声跪在地上,怎么回答都不是,周围的人都只当是我被皇上吓傻了,裕妃自作主张地离席走了过来,弯腰道:“既如此,臣妾倒是替这孩子先多谢皇上了,采苧还不快谢恩。”我憋了一口气,索性豁了出去,磕头道:“奴婢谢皇上恩典,阿玛知道了也定是欢喜的很。” “恩,快起来吧,你们快去速速更衣罢。”雍正亦是很受用般,便不再言此题,我们也忙有顺序的往偏殿去了。弘历似是有意般,打我身边快速经过,竟一把抓紧了我的手腕,我诧异的侧头去看他,他对我眨巴了眼,嘴角轻抬,小声道:“舞跳得不错。”说罢,不及我回答,风般的闪进了殿内。 这又算作什么呢?心里暗暗清醒来,我咬着嘴唇,突然流下泪来,一回头,便见弘昼正站在我身后,目光挣扎地盯着我。我待要问出口,端柔 分卷阅读89 突地一把抓住我,把我推进殿内,道:“还傻愣着做什么呢,皇上说要赐婚给你,就高兴成这样儿子啦,真是没出息。” 门吱呀呀的,盖住了身后弘昼那悠长的叹息。 过了半月便是要中秋了,这宫内,最盛大的两个节日一个是中秋,一个便是皇帝的生日。而这中秋除了家人团圆,政治含义也颇深,一是拉拢汉臣,一是接待蒙古贵族前来觐见,宫里早早地便开始着手准备了。 这日终于到了中秋节,禁城内一片喧然,却瞧不见雍正的身影。想来这位日理万机的工作狂皇帝又是在养心殿沉迷阅览奏折了,因而,一切便由皇后代为主持。 休养数月,加上天气正舒适,皇后的身子倒是长进了不少,却出于体力考虑,大多时间都是坐在乾清宫里,亲眼盯着一桌一椅的布置,容不得半点马虎。 “妹妹们快坐下歇一歇。”皇后这会子并未按品级装扮,只是穿了件窄袖开衫,下面是条水红的罗群,端的一身楚楚气质。而外戚外臣们也都晚上才入宫来,因而便无须那么多讲究。 听了皇后的劝言,台下的三妃这才停了脚步,便纷纷挨着旁边的交椅坐了,内侍忙机灵的上了茶。 “姐姐过会子也回去略躺一躺罢。”熹妃先开了口,余下二妃也纷纷表示赞同。 “好。”皇后嘴角轻弯,眼中尽是温柔的碧波,她稍稍坐直身体,又道,“这布置得也差不多了,只等晚间皇上验收了。”一行人便都掩嘴笑起来。 当下,各宫的便都散去休息了,只等晚上整个头彩了。 “你说这谦妃也是够有本事的。”裕妃扶着我,轻声道。我侧头扫了眼那刚转身的谦妃,但见她一脸恭敬的正扶着皇后往外去了,也是,他们两个挨得那般近。 这谦妃便是之前提及的刘常在,因能诗能文的,在圆明园时最得雍正的宠信,皇帝凡是作画作文便喜把她带在身边,听她那夜莺般的嗓音把诗文点评的头头是道,因而便破格晋升为妃,取一个谦字,足以看出皇帝对她的特殊宠爱了。 “那也不及娘娘的五阿哥呀。”我笑着小声提醒,这宫里的女子本就日常无聊的很,再加上三个女人一台戏,勾心斗角的难免少不了,更别说谁又在谁背后说谁的不是了。 裕妃听了,便哈哈笑起来,拿手点着我的脑袋,道:“谁说不是呢?” 终于挨到了晚上,一时间,宫灯齐放,誓与天上的明月做个比较。裕妃立在镜前,脸上是挂不住的喜悦,嘴里唠叨道:“你不知,皇上每年中秋啊,也就晚上来坐一坐,这个时候啊,陪他喝几杯酒,他便是极开心了。”她说话的神情宛若一位妇人在自己的小儿女面前絮叨她与自己丈夫的往事般。 “那娘娘今儿晚上可要多敬万岁爷几杯酒才是呢。”暖晴帮她带上东珠,笑道。裕妃没再说什么,只是抿着嘴轻笑,一行人便有条不紊地往乾清宫去了。 至于这诸宫如何入座,外臣又如何觐见,蒙古王爷们又是如何献礼,此皆先不表,单说这宴会热闹十分,各式节目前来助兴,美食美酒间充斥着言笑晏晏。 一时间,宴会已是进行到高潮,蒙古王爷们纷纷出席跪拜在雍正的座前呈上世间难得的珍宝礼物,又见皇上或封或赏,一片喜乐融融。 裕妃吃的醉了,红着脸拉住我的手道:“姨妈的好苧儿,快来陪我吃杯酒。”围着的众丫鬟便笑了起来,暖晴劝道:“娘娘,这各位主子都看着呢,您可快别难为她了。”我抿着嘴也不说话,只是笑着看她,她一手托着腮帮,胳膊肘撑在案上,一手举着酒杯,环视了四周,便哈哈大笑起来,所幸四周热闹的紧,并无人在意。 “去吧,替本宫敬翁国图大人一杯。”裕妃挑着双眼,慢慢坐直身体,我得令,便应了声接了她手里的酒杯忙得去了,自入宴便瞧见了父亲和哥哥,心里早已是急不可耐,如今得到应允,自然飞一般的去了他们的席上。 “裕妃小主儿有赐,采苧敬大人一杯。”许久不见,只觉眼圈酸胀,恭敬的举杯,仰头先干,再回正,只见阿玛哥哥也是泪眼朦胧的,两人亦是举了酒杯,冲远处的裕妃弯腰鞠躬,便也饮尽杯中酒。一旁的内侍见了,又忙知趣的满上了手中杯,我一瞬也不瞬的看着阿玛,道:“这杯,不孝之女敬阿玛您。”父亲听了,已是止不住的流下泪了,又觉不妥,忙拿袖子擦了,如此,便又饮了三杯酒,忙低声说了几句体贴话,便赶紧起身回去了。 谁成想,弘昼竟歪在裕妃身旁,看他神情,也是醉了的模样,见我回来,便冷笑:“都学会躲着爷了,恩?”我也是脑中略带晕乎,听此已是摸不清头脑,便只是瞪着眼看他,裕妃便要去捂他的嘴巴,他却一把抓住裕妃的手,皱着眉头,满脸的乞求:“额娘,您把苧儿给我罢,别的我什么都不求了,我的好额娘。”这话一出,唬得裕妃立马清醒来,捏着帕子一把掩住弘昼的嘴,低声凶道:“你这孩子,也不看看这是在哪儿,瞎说什么呢!”那语气里又是心疼又是恼怒的,身边的丫头听了也只当什么都没听到,知趣的继续手上的动作,我倒是心里跟突然明白了似的,却不忍心再多看弘昼一眼,忙寻了个去茅房的借口逃也似的离开了。 我在园 分卷阅读90 中的曲径上兜兜转转的,满腹心事无处诉说,忽闻附近传来一阵琴声,侧耳听去,大约是从前面延春阁传来的,我循着声音找了过去,虽然直觉告诉我还是不要去的好。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啦,快到弘历封王娶亲的部分啦 宝亲王同他的发妻哲悯皇贵妃富察氏的婚后生活马上要展开了~~~ 第51章 连理(上) 月夜很美,花美人美,有昆虫轻轻的鸣叫声,我踮着脚尖,索性脱掉鞋子拎着过去,那是一架葡萄藤,藤下有佳公子抚琴而坐。 “四爷真是好趣味,高山流水遇知音,四爷的钟子期可寻到了?。”我轻声开口,打破了寂静,琴音戛然而止,弘历抬头看我,眼睫轻轻眨了眨冷笑道:“不怕我生气?” 我歪了脑袋,轻笑辩解:“不会啊,四爷为人一向随和,怎会轻易责罚下属呢?” 他不语,只是看着我,突然视线停驻在了我手上,我蹙眉,这才发现他盯着我手里的鞋子,我慌得把鞋子扔在地上费力穿好,边对他解释:“啊啊,这个啊,奴婢害怕惊扰了四爷的雅致。” 哈哈,他突然大笑出来,冲我招了招手:“你这钟子期可否陪我喝几杯?” “哈?”我略带诧异,却还是大步走了过去,略微拘谨的歪在他身边,伸出手看他,道:“有何不敢,四爷快把好酒拿出来啊。” 他变戏法似的,从背后摸出酒壶来:“只有一壶怎么办?” “这,唔,四爷没听过吗,花间一壶酒,对影成双人嘛,我和你可不就是那双人?嘿嘿。”我眯着眼睛傻笑,应是杜撰起诗句来,却全然无意识到那双人的字眼。 他忽的沉了脸色,拿手托了腮细细看着我,直把我盯毛了,才将那酒壶塞到我怀里:“都给你了。”我待要直接拿壶就饮,他又从怀里摸出一只金钟来,“先给我满上。”我摩挲着怀里的八仙酒壶,安静的点头应允。 喝下一大口酒,只觉得整个皮囊都飘飘然了,仰头隔着葡萄架的缝隙看天上的星河:“四爷,你看得到牛郎织女吗?”说罢又喝一大口,我想我大概醉了,如果能够与如玉重逢,我想我是十分愿意化成一缕烟魂的,而如果嫁给弘昼,我也会极开心的,想着又咽了半壶,那酒似乎在喉咙里直接改道去了眼中,我哭的一塌糊涂,何时我在爱情面前变成了这般懦弱的胆小鬼! 弘历并不理会,只是闷闷的同我一起喝酒。 “不行,我好像得回去了,不然娘娘该着急了。”我喝干了酒壶,拿袖子使劲儿抹了眼,手却依旧紧紧抱着那壶,我摇摇晃晃的站起来甩了甩脑袋。 “不妨碍的,娘娘那边正热闹的紧的,不会有人寻你的。”他坐着,仰头看我。 是了,这世间有几个真正想着我的人呢,我恍惚着又坐下来,两手紧紧搂着酒壶拿脸贴着,饧着眼笑看弘历,声音都飘了起来:“你说得对,没有人会那般想着我。”我使劲晃了晃那酒壶,却连半滴都喝不到了,我盯着弘历手里的金钟,便要伸手去抢,他敏捷的向后躲了过去,我便哎哟一声趴在了桌上,我嘟着嘴抬眼看他:“四爷,你知道吗,我以前很不喜欢你的。” 他拿着酒杯的手明显颤抖了下,漂亮的眼睛一瞬也不瞬的看着我。 “照你的意思是说你现在喜欢得紧了?”他冲我打趣,我只是嘿嘿傻笑:“才不是呢,只是突然发现你也很好罢了。” 他弯着嘴角笑了笑,没有回答。 “谁让你不给我酒喝的。”我或许是在借着酒劲说疯话,虽然后果可能比较严重。 “你若是再喝下去,怕是一会儿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他抬头看了眼天。 “小时候,爷爷对我讲七夕的夜里,可以在葡萄藤下面看到鹊桥相会的牛郎织女,我一直都是相信的。”我顺着他的视线朝那天上的银河看去,一时间只觉眼前又模糊一片,却依旧自顾自的说下去。 “现在还相信吗?我是看不到的。”弘历似乎也有点醉了。 “现在嘛,也相信啊,人总得有点信仰活着才好。”说完,我索性一脸栽倒在桌上。 盛夏的晚风还是很凉快的,我享受的抬起头眯着眼睛微微晃着脑袋,听闻弘历自语:“有点信仰,那你的信仰是什么?” “我相信好人有好报,像我这样积德的大善人一定能修得正果,圆满人生的。”我睁开双眼,认真的回答。 他一下子笑了出来:“修得正果,圆满人生?哈哈。” “你别笑啊,佛说人生有八苦,但是我都不在乎的,我只是希望能有一个人始终陪伴在我身边,那样,即便九苦,我都能咬着牙挺过去。”我说得得意,全然不顾他皱起的眉头,说罢,极其豪爽的扔了手里的酒壶。 “若是我愿意帮你度过那九苦,你可相信?”不等他温柔的声音渐渐减弱,我突然跳起来大喊:“不好!娘娘肯定在找我了,我得赶快回去。”说完,我便扶着桌子艰难的站起来,奈何姿势保持的太久了,腿竟麻木的没了知觉,这正要起立才发现已是无法动弹,腿肉里酸的钻心疼,我哎哟一声,便蹲坐在了地上,不禁皱起眉头,在小腿肚上反复的揉捏 分卷阅读91 捶打,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弘历看在眼里,当下便清楚了这是怎么一回事,听着我的哭腔,慢慢挪过来道:“别逞能了,正好我也回去,你就老实的跟着我吧。”弘历的手紧紧的抓着我的臂膀,一使劲将我从地上扶起来,我晕乎乎的推他:“不成不成,倘若给外人看去,成何体统。” 我仰着脑袋看他,他笑得无语,只得叹气:“你都醉成这样了,还想着什么体统不体统的,走吧,到那儿了,我自然没有功夫管你了。” “不行不行,您是阿哥,不成不成!”我使劲儿把身子往后挣脱,他不容我再说什么,只是坚定地拽着我的胳膊往前走,我却死活走不好,啪的一下又摔在地上。 “我不走了,摔死我算了。”我瘫倒在地上发脾气,两只腿胡乱地踢着。 他愣了下,却突然将我从地上抱起来,我着实被吓着了,喊都喊不出来,只是瞪着大眼睛看他,半晌反应过来:“喂喂,你干嘛?”全然忘记他四阿哥的身份。 他哂笑:“你这样状况,什么时候才能走回去。” 他的怀抱很暖和,有股淡淡的熏香味道,我心想他说得很有道理,便舒服的动了动脑袋,往他怀里钻了钻,我想我有点困了。弘历身子明显僵了一下,我却拍着他的胸脯说:“快点走啦。”便闭着眼睛不再言语。 恍惚间,听闻到好多人的笑语声,我却如何都不肯睁开眼睛,这个怀抱,我很喜欢,我想一直赖在这里,我累了,我要睡觉。 不知过了多久,喉咙干的厉害,头也有点疼,便哼哼唧唧的要水喝,隐约听到有人怨气十足的咒骂声,我困难的睁开眼,却是在自己的床上躺着。不对啊,我之前应该是在外面,难道宴会已经结束了? “还不坐起来,水给你端过来了。”暖晴嘴上抱怨着,却还是小心的把我扶起来,我接过水杯慢慢的喝,她在一旁摇着扇子:“瞧瞧你,喝了多少酒?竟然还让四爷给抱回来?成何体统?” 我一口水没来得及咽下去,剧烈的咳嗽起来,暖晴忙接了我手里的杯子,帮我拍背,我想我完了,昨天晚上的事我都想起来了,我同弘历喝了好多酒,然后我还说了好些话,最要命的是他把我给抱回去的。 “天啊!那岂不是所有人都看到了!”我抱住脑袋转眼看暖晴,她撇着嘴冲我狠狠点头。 “你可知道,皇上看到怎么说的?”暖晴刚说罢,便有脚步声从屋外传来,我微微侧头,红柳搀着裕妃走了过来,我慌忙下床问安,裕妃轻轻挥手,暖晴同红柳便退了下去。 “好孩子,恭喜。”裕妃坐在床沿上,拉住我的手,我瞪大眼睛不理解。 “怎地,睡得这般醉生梦死的,连自己要做福晋都不记得啦?”裕妃轻轻拍了拍我的手。 我讶然,一下子跪倒,仰着头问:“娘娘说什么呢?奴婢没听明白。” “昨儿晚上,皇上特地赐婚,把你许配给四阿哥,封为嫡福晋,四阿哥又进封了和硕宝亲王,你这丫头啊,日后就是王妃了,婚事定在明年正月里,你阿玛额娘早上也来谢过恩了,已经请示过皇上了,说下个月十五日把你接回家去住。”裕妃满脸慈爱,拉住我的手一一道来。 我不可置信的扭头,不小心看到妆匣边儿上镜子里的女子,那镜中的脸挂着泪痕,乌黑的长发披了满肩,一双瞪得浑圆的眼睛呆滞无神。 我木然重复:“赐婚四阿哥吗?” “傻丫头,高兴地傻了?”裕妃把我拉起来,让我坐在她身边,“咱们家的人啊,当初可是跟着老祖宗一起打进关内的,论身份地位都是极高的,这当福晋娘娘的姑娘更是多了去了,只是你啊,能许配给四阿哥也算是修来的福气,当初本宫以为皇上怕是要中意那李荣保的女儿呢,虽说你们两家也算是同族,到底这三朝来,早已没了联系。” “是,采苧谢过娘娘栽培之恩。”我松开她的手跪在地上恭敬的磕头,把她说的那一堆话如风般抛在了耳后,脑中尽是弘历那张嘴角轻抬,不笑似笑的玉颜来。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更到赐婚了!求收藏呀,小主儿们! 最近有点忙呀。。而且申不上榜。。我会尽力保持双日更的! 最近,宝亲王可真是抢手哇~~~ 又是延禧又是某传的~~ 第52章 连理(中) 自那日以后,我便整日待在钟粹宫哪里也不去了,自有各宫的送来贺礼,熹妃娘娘倒还亲自过来贺喜,我站在一边奉茶,心里忐忑不已,她却唤我过去,拉住我的手笑道:“这丫头啊,给四阿哥做嫡福晋也是我修来的福气。”她像欣赏一件艺术品那样夸赞我。 有家世,有身份,又有才貌,我内心苦笑,倘若这三者缺一,恐怕她如今拉着的那只手就不是我的了吧。 弘昼也来过,病恹恹的不肯说话,我笑他像怨妇,他也不还嘴,只是说:“你竟然要嫁给四哥了,那岂不是成了我的四嫂了?”我便不再说话,两个人便如同两尊木头人般对着坐着。 想的更多的是这日后待如何,他自是那多情的帝王,一生当中红颜无数,尚且在府邸之时,便已福晋格格的两个手数不过来了,我 分卷阅读92 内心堵得颇为严重,又似想到,弘历的发妻的确是姓富察的,可是他那富察皇后明明应是富察龄语才是啊,他与他的发妻哲妃也算得十分恩爱,哲妃又为他生了第一个皇子,只记得这女子乃是薄命,在弘历即将登基的五个月前,竟一命呜呼了,乾隆登基以后,颇为思念,接连追封她三级,是为哲悯皇贵妃。我这般自己思维动图一番,却几乎理清了这其中的因缘关系,如今自己卷入到历史洪流之中,当真是身不由己了啊,只是这突然的变故却是百思不得其解,也许那史书上记叉了吧,历史一直都是胜利者的专属,内心便只祈祷能安稳的活下去才是,别的日后遇到了自然就会解开。便不再给自己添堵去想那么多了。 这日府上便来人接我,换下了旗装跟着宗人府的公公便出了钟粹宫,我驻足长叹,不由得感慨世事易变,如此三步一回头的总算到了东华门候着,已是入了秋,天凉了许多,我却丝毫感觉不到,只觉胸腔内一颗滚烫的心无法平静下来。 “哟,苧大姑娘,府上的人到喽,安大爷亲自过来接您的。”送我出宫的小太监一脸笑的从门里跑进来,一时间我兴奋得忘了自己的身份,只听得哥哥来了。 “哥!”我欢快地跳出门槛,一步朝那个人扑过去,眼泪顷刻涌了出来,抽抽噎噎的再说不出半个字来。隆安紧紧地搂着我,笑道:“都多大了,还哭鼻子?”声音满是宠溺。 “都要做福晋的人了,还这样孩子气呢。”兰佳姐姐竟然也来了,我抹了把眼泪,破涕而笑:“兰姐姐,不不,嫂子!”这一声嫂子倒是让兰佳害羞起来,直捏着帕子追着打我,躲了半刻这才发现她身后的丫鬟甚是眼熟。 那丫头见我看她发呆,也顾不上礼节了,几步上前,还未开口,已先泪盈满眶,道:“小姐!您还记得我吗?” 竟然是棋官儿,我忙拉住她的手,乐呵呵道:“怎会不记得呢,瞧瞧如今长得越发好了。”她噗嗤一声笑出来:“小姐还是那么爱说玩笑话。”隆安走近,喜道:“那快些家去吧,阿玛他们都在家里等着呢。”众人听了,纷纷点头。 临走前,哥哥又忙掏了碎银塞给还候在门口的两位公公,边道:“舍妹在宫中多亏公公们的照顾了,这点心意还望公公们收下。”那两位见了倒也不拒绝,一边收在怀里一边说着客套话:“日后还望王妃多多提携小的们呢。”客套完了,哥哥又回来,亲手将兰佳同我送上马车,自己则骑了马跟在一边,这才家去了。 “走喽,驾!”车夫的声音是那么动听,我要回家了,曾经在那个现代的世界,我已经毫无留恋的忘却了,这个世界才是我真正的家,我趴在车窗上看那渐渐远去的高不可触的红墙。 “自你跟着娘娘进了宫,便再也无法相见,如今回来在家里面定要好好享受番,要什么吃的玩的都告诉你大哥。”兰佳的声音把我从遐想中拽了回来,我忙着点头应了。 是了,如若能够好好的活下去,听任命运的安排又有什么呢?内心突然很释然,日后要经历的磨难,那就到头来再说吧,俗话说船到桥头自然直,不正是这个理儿嘛。 到了家,自然先去正屋里给玛嬷磕头问安,余下的,便只是做了一桌山珍海味来吃,长辈们都知晓我心里亦不平静,丝毫不提婚事,只是让兰佳陪着我在院里闲逛,那晚我刚安置好,额娘便一人来了,眉目间掩不住的喜悦慈爱。 我穿着袍子坐在镜前梳头发,见她过来刚要起身,却已被她的双手按住:“来,让娘给你梳梳头。”我会心一笑,便老实的坐着,把梳子递给她。 “瞧瞧我的苧儿都是大闺女啦。”额娘慢慢梳着我的长发,边唠叨。 我没有说话,只是抿着嘴笑了笑,她只好继续:“以前的事过去就不要再想了,现如今,是要思忖怎么做好这个嫡福晋,你这孩子就是太恋旧,我害怕你放不下,心事太重。” 我愣了下,抬手拍了拍搭在我肩上的手:“额娘,您就别瞎操心了,在宫里这两年,我也没少学东西呢?宝亲王若是日后真对我好,我又何必自讨苦吃给自己脸色呢。” 额娘听完,放下梳子,紧紧抱着我:“我的好孩子,你能有这般觉悟,我就放心了,况且若是日后王爷对你百依百顺的,那也是说不准的。”当下再无话。 转眼便到了新年,眼看着婚期越来越近了,宫里府里都开始着手忙碌起来了,皇帝子嗣稀薄,皇子们便都住在宫里,即便是弘历也尚未有自己的府邸,因了成婚,将乾西二所特别赐给了他。 “后天又要去了。”额娘说着开始掉眼泪,兰佳慌忙劝解,玛嬷也急着说:“大喜的日子可不能哭,况且她这做了嫡福晋,日后见着也更方便些,你快去看看老爷把嫁妆准备得怎样了?吉时一到就往宫里送,别耽误了。” 额娘答应着,便往外去了。玛嬷一把握住我的手,一字一句的说:“做了媳妇儿就要守好妇道,相夫教子,这皇子的媳妇儿更要随时小心翼翼些才是,你阿玛又深得皇上宠爱,日后嫁过去你就是王妃,是嫡福晋,就算王爷他日后又纳嫔纳妾的,那你也是唯一的女主子,在王府里面可不能受半点儿委屈,我到时候可是不愿意看到你哭哭啼啼的跑家里来诉苦。” 分卷阅读93 我抬头使劲的冲玛嬷点头,我知道要做这王府的女主人,我还差得太远。 “你懂得就好,快去歇着吧,后天进宫,尽是由不得你的规矩,过会儿子我让你兰嫂子带着教习嬷嬷再去给你温习温习,省得到时候乱了分寸。”玛嬷说完,我松开她的手,恭敬的在地上磕了仨头,他们是我的亲人,就算别人对我再恶毒,他们也只会对我肝胆相照。 玛嬷欣慰的朝我点头,兰佳便扶着我出去了,回了屋里,我倒也沉默不说话,我在想我要怎么面对弘历,那个桀骜的青年。他以后会对我很好吗?我想知道他到底是否爱我,如果他还不够爱我,那我一定要想方设法的让他死心塌地的爱上我。 晚上我从脖子上把那半个核桃壳解下来,左手举着它发呆,我想是时候丢掉了,留着做念想的心思也没有了。我拿帕子好好包住去了院子里,角落的石榴树上面还挂着残雪,却已经生出了嫩芽,春天要到了。 我蹲在树下,小心地挖了个坑,慢慢把东西埋入地下面。 “如玉,等这东西化成地下的尘埃时,我想我就把你忘掉了。”说着,眼泪就往下掉,我捂着脸抽噎得哭,棋官儿也不懂得,只是轻轻拍我的肩头:“小姐,快歇着吧,天又冷,别着凉了,明儿个一大早就得起呢。” 我扭过头:“以后就是你我相依为命了。”她便看着我使劲点头,颇有一副主仆情深的画面感。我站起来,抬头看星空,把剩余的泪水硬生生憋了回去,明天又是一个大晴天。 不知道睡了多久,外面便开始热闹起来了,迷迷糊糊地,有人把我推醒,便立马被好些人围着洗漱打扮。声音很混乱,有额娘的有嫂子的还有好多我不熟悉的,我一下子睁开眼,却看到对面镜中满眼恐慌的女子。 “坐着别乱动,让你嫂子在这儿守着你,我出去看着。”额娘小心地看我一眼便匆忙离开了,我看到她的眼睛亮闪闪的,握紧藏在袖中的手,心道:“额娘,女儿会好好地过日子呢。” 屋外传来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我顶着繁琐沉重的头饰,又踩着花盆底,几乎走不稳路,只好紧紧扶着两边的两个婆子,到了宅子的前堂,已是人声鼎沸了,好不热闹,棋官儿递来放着盖头的托盘,喜娘小心的罩在我头上,也隔开了外面的吵闹。 天公果然作美,鸟儿的鸣叫声煞是动听,恍惚看到他走了过来,众人簇拥着那个亦是红衣的少年郎慢慢走近。 銮仪卫备,红缎帐舆,好不风光。这年雍正五年,我还是美好的二八年华。 苧苧,我终于来娶你啦。 我听到弘历趴在我耳边悄悄地说。 作者有话要说: 宝亲王成亲的乾西二所是在乾隆登基以后才改为重华宫的~ 第53章 连理(下) 屋子外面渐渐安静下来,他却还是紧紧握着我的手,方才紧张的心随着他手心的温度慢慢传过来而逐渐放松下来,满屋都是晕红的烛光,我侧脸看他,他也刚好侧脸看我,便见他对我笑:“没想到你会成为我的福晋。” “王爷想要谁呢?”我努力弯着嘴角,生怕气氛尴尬起来。 他慢慢探头过来,趴在我耳边,呼吸浅浅,气息却乱了我刚刚沉稳住的心,他说,我想要的是你,你的全部,我想成为那个同你共度九苦的男子。 我羞红了脸,忙得垂下头来,心里却又意外的解脱般,半天功夫才解开我们牵绊的衣角,又伸了手拿起桌上的酒杯,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他接过我手中的酒杯,同我共饮了这交杯酒。 红绡红帐红心连,青丝青鸟青永存。 他温柔的帮我卸去所有的头饰,替我梳发,我捞起他的辫梢,同我的发系在一起。我们相拥着躺在床上,“这桂圆莲子真硌得慌啊。”我窝在他怀里抱怨,他闻言,便坐起来,索性将那满床的杂物都拂了下去,我看到我们相连的发丝在灯光下泛着温柔的光。 他脱掉衣服紧紧附在我身上,压得我有些喘不过来气,他轻轻吻着我的唇,咬着我的耳朵,每个字眼都温柔地落入我的心底:“好苧苧,我的好妻子,我的好福晋。”我看着他漆黑的眼睛,随着他的动作一点点沉沦进去。 接下来的两天,我们自然按着规矩向各宫的敬茶请安,长辈们久未逢喜事,如今见得眼下一双郎才女貌的小儿女,自然乐得喊赏。 此刻,皇上皇后坐在养心殿的塌上,四目含笑,依着礼数递了茶,皇上言笑晏晏:“富察氏,以后可要尽心同四阿哥好好儿地才是。”我叩头道:“媳妇儿谨遵皇阿玛教诲。”他便满意的让我们退下了。 临走之时,我望了眼皇后,她眼中尽是疲倦,手指肚被自己掐捏的发了白,想来这顿敬茶,已是消耗她太多精气神了。玉溪格格也不在身边,听闻弘时因了酒后狂言被人告密,雍正大怒,遂罢黜弘时宗室,彻底将他逐出宫去,命责令再也不许入宫半步,她一时激动,竟然跑到皇上那里求情,幸得皇后及时赶到,却没逃得过皇上的训斥,说她越发的娇宠起来,便命她去太妃宫里待着,直至想明白为止。 大约又是一个情字吧,我听沅水格格跟我说到这些,心里竟 分卷阅读94 然有点难过,纵然玉溪曾经经常找我的茬儿,但是把她同三阿哥联系起来,就总会默默的难过。 沅水格格也渐渐淡起来,不怎么走动了,只因皇考贵妃身子也慢慢不好了,她告诉我皇上亲口对她说等到后年就要把她嫁到蒙古去了。 “哎,我自小的命就是这皇室给养活的,如今也算是报答太后娘娘了。”沅水对我说完又打趣道:“倒是你,日后跟四爷,啊不,是宝亲王,跟着王爷可要好好儿地过日子。”她喊弘历四爷习惯了,弘历在一旁听了,倒不好意思的笑起来。 第二天一早依礼数去拜见了熹妃。恭敬地磕头,递茶,熹妃接了茶盏象征性地抿了一口,便随手摆在案上,忙得下炕亲手把我们扶起来。 “弘历啊,可要好好爱护你媳妇儿。”熹妃拉着我们的手笑着说,生怕我跑了似的,弘历在一旁站着忙得连声答应。 我赶紧抬头,看着她的眼睛,心里很是甜蜜:“能嫁给王爷是我的福气,额娘这样说,倒是折煞我了。”熹妃听了哈哈笑,午饭非得留着我们一起吃,我看弘历不推脱,便也跟着说好。 弘历的兄弟少,便自然少了拜见诸位叔子的礼节,我也落得个清闲,吃罢午饭,又喝了盏茶说了会儿日后王府的事情,我便跟弘历告辞往钟粹宫去了。 裕妃拉着我们好一顿说笑,春天果然要到了,屋里的火盆子置了寥寥几根银炭,身上便暖得滴出汗来,我看弘历不自在的扯了扯衣领子,变赶紧开口道:“这天儿也不冷了,娘娘还烧着炉子呢。”裕妃会意,听了大笑起来,便招呼着红柳把火盆子撤了,一时又命暖晴端茶来。 我托着茶盏轻轻吹着水面,嗅着其间淡淡的清香味,却说不来是什么茶。裕妃自己喝了一口,对我们说:“这是弘昼那孩子亲自晒的花茶,说是去年清明的时候采得杏花,竟是这个冬天喝了足足把月儿。” 弘历放下茶杯,赞道:“五弟果然是个雅致之人,什么都有自己的一套。” 裕妃听了连连摆手,我抬眼看了眼她身边的暖晴,两人对视一笑也没有说话,只得在内心叹气,哎,从此我们就是主仆对待了。 “听说皇上把那闲置的亲王府赏赐给王爷了,说什么时候搬过去了没呢?”裕妃小心的问道。 弘历坐直身体回答:“啊,兴许下个礼拜就过去了,皇阿玛已经命内务府的置办物品了,只是要带着苧苧出宫住着了,日后再来找娘娘唠嗑怕是没有现今方便了。” 裕妃的眼睛有点黯淡,却笑道:“出了这深宫也好,再怎么说王府也是你们小两口的家呀,日后可要相互体谅,才能把日子过好。”裕妃同熹妃一直要好,弘历又同弘昼自小便在一起,裕妃在他面前倒也是极有地位的,弘历听了,点头说是。 乐蒙的声音在屋外面恰时传来:“王爷福晋,时候儿不早了,一会子就该上钥了。” 这才注意到天色已经不早了,便要起身告辞,临走之前,裕妃拉着我说要给我件东西,弘历便坐在堂屋等我,我跟着裕妃进了里面。 “孩子,这个拿好。”说着将早已准备好的东西交给我,我打开盒子竟是一个玉扳指,我不解的看她,她道:“本来想等你们搬到王府再拿出来,现在想想怕是没什么机会再见面了,你拿好了,弘历那孩子对玉石甚是喜爱,你寻个机会拿出来给他,只说是你寻的,这扳指是我专门差人去内务府置办的,是极好的和田玉,费了好大周折才得到。” 我小心地揣进怀里,连忙谢恩,她却突然拉住我的手道:“如今王爷开了府,便是最多小半年,皇上定是又要给王爷指亲事的,知道你没受过这样的委屈,姨妈只跟你说一句,娘家的人永远在你这边,好好做你的嫡福晋就是了。”看着裕妃满眼的慈爱,泪腺便欲崩溃,上天这般垂怜我,给了我这么多对我好的人。 重重点头说好,便赶紧出来同弘历回去了。我坐在车里面,看着那逐渐消失的身影,松开扯着窗帘的手,回身紧紧靠在弘历的怀里,右手慢慢抚上胸口,那里有一块同心结的玉石,是弘历亲手给我戴上的,大婚那日,我取出来给他看,他满眼的惊喜历历在目,他语气中难掩兴奋,说若不是这双同心玉环,怕也是等不来这场姻缘了。 作者有话要说: 青,谐音情~ 青鸟,传递信物的神鸟 恭喜准哲妃正式登场~~ 第54章 情话 转眼已经是春天的季节了,满园的花香,温度也刚好,穿着单衣也不觉得凉。 弘历紧紧地搂着我,在我耳边喃喃道:“苧苧,苧苧。”自与他婚后,他便总是喊我苧苧,人前人后皆是如此,好多次在娘娘面前,他喊得腻歪,我都红了脸,他却依旧腆着脸,装作毫不察觉,还硬要加一句:“娘娘您看,这苧苧的脸可比那园里的红牡丹还要红上个几分?”饶是面上,如此,心里却抹了蜜似的,宫里的老人们见我便说:“这苧丫头啊,可真是被宝亲王收拾的服服帖帖的,哪里见她这般顺从过?”这些变化之处,我竟从未自觉。 我抱住他埋在我脖颈间的头,两人也不知道缠绵索要了多久,他翻下身紧紧搂着我,我却怎么都睡不着,只觉 分卷阅读95 得身上都是汗,粘糊糊的不舒服。良久,我推了推他,他却翻过身继续睡了,我便蹑着手脚爬下床,守夜的丫头见我出来吓了一跳。 “去准备热水,我要洗澡。”我对她吩咐,她赶紧答应着去了,洗完澡换上干净的袍子,这才觉得身上舒爽许多,我放松全身心的站到院落里吹头发,仰头看去,今晚上的月亮甚是皎洁。 “福晋,这么晚了,您还是早点休息吧。”那丫头走过来很是恭敬。 “我想看看月亮。”我转过头对她笑,她明显愣了愣,才说道:“那福晋也要早些回去,万一着凉了可不好。” 我噗的笑了出来,这丫头真是越发上脸了,问:“你叫什么?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回福晋的话,奴婢名唤苒荷,是福晋的陪嫁丫头呢,是夫人从人贩子那里买的我,奴婢愿意报答夫人便自请来这王府伺候着福晋。”她一时间说得有些激动,却也没有乱了章法。 嗯,我点头示意:“那便好好跟在我身边吧。”她刚要回答,身子却又突然愣在那里,我会意,转过身,弘历果然安稳的站在我视线里。 再转头,苒荷已经安静的退下了,果然是个机灵的丫头。 “怎么出来站着呢?”他站在我身后搂住我的腰,手却把玩着我尚且湿漉漉的长发。彼时,月光刚好,对面的粉墙上便映出我二人的身影来,那高一点的影子不住地搂着身前的左右轻轻摇摆,就仿佛被微风吹拂了一般,我不禁起了玩乐之心,俏皮的伸展开双臂,又勾起脚来,活脱脱一副泰坦尼克号罗斯和杰克跳船的情景。他见我只笑也不回答,倒也不急,将下巴慢慢搁进我的颈窝里,墙上的那两个黑影便很快融合成了一团。 “被你折腾得睡不着。”我这才轻声回答,将身子放心的往后倚去,将体重都压在他的怀里。他却没有说话,我便扭头,拿额头顶着他的下巴,说:“人家想出来看月亮了,你又睡得那么香,我怎么好意思把你叫起来。”他温柔得吻我,抬头说道:“今儿的月亮是很美。” “王爷···”我刚开口,他却打断我,“叫我弘历。” 我愣了下,弯着嘴角:“弘历,我给你唱歌好不好。”他听了,极开心的蹭了蹭我的脸颊,我便搂着他交叉在我胸前的手臂,开口轻轻唱道:“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 许是很久没有唱过了,一曲唱完,嗓子竟然有点累,因为我想拿最好的嗓音唱给他听,自然很认真很用力的唱。 我轻轻转过身,抬头看他的神情,他的眼睛因了月光的缘故,越发的温柔清澈,他慢慢低头,我却抵着他的胸膛把他推开,语气中满是欢喜:“你站着不许动,我马上回来。” 我几乎是蹦跳着回来的,手心的玉扳指很是温良,我打开他的手,轻轻套在他的拇指上:“这样你就被我套牢了,以后你走到天涯海角都是我的人啦!” 我抬眼看他,他满眼的幸福,我搂着他踮着脚尖吻了上去,我听见他很温柔的话语吐在我的耳边,我们要好好的在一起。 幸福就这样来得很快,满满的都是甜蜜,我们曾经都那么年少,都天真的以为只要我们心里有着彼此就足以灭掉整个天下了,可是日子不是唱着情歌就可以完好的过下去的,毕竟这个世界不是只有我们两个。 日子一点点地过,这天却是毫无防备的。一大早儿,宗人府的人便来宣旨,我跪在地上,十个指尖已是颤颤巍巍,整个人几欲趴倒下去,只待那公公领赏去了,棋官儿两人一脸慌张地将我扶起来坐回塌上,我依旧觉得头顶充血,轻声出口问:“府里这么快就要来侧福晋了?”棋官儿微声道:“是福晋,是那李荣保的女儿。”我听了只是长叹口气,索性整个人都倚进那美人榻里,自言自语道:“想来,爷在宫里已经领过旨意了。” 自与弘历结婚,至今不短不长,却也半年了,夫妻之间恩爱相随,唯有遗憾便是一直没得身孕,古人的观念,我自然懂得,这宫里同那富察府上,也总暗暗提醒我,奈何天时地利都没占得,终究仍是一直未能如愿。 阿玛如今,也算是如日中天,哥哥也因得步步为营,兰佳嫂子又是早早为他添了一子,算来也是非常和睦。如今,皇上突然赐亲,无非就是希望能多为弘历开枝散叶,这是其一,剩下一条,想来,是个稍懂权术之人,动动脚趾便可明白,这朝里都言雍正身边有左右富察,便可永葆天下。这右富察,便是那马奇,而这马奇恰有一亲侄女儿,青春正当,正是龄语,这联姻的筹码,是自古以来都用不腻的。 想到此,我已知此事不可逆了,可若是去顺从,却又不情愿心里酸酸的,不好受。我们过得那么好,那么幸福,为什么偏偏又要硬塞进来一个无关紧要的女人。况这龄语,我又不是不与她相识,少年时代,也打过几次交道,且又次次都不尽意,两个女孩早已是埋下了隔阂,看谁都不太顺眼,偏偏皇上又指她入府来,这不是考验我的耐心的嘛,想此,越发头疼起来。 一时间,自己开解不得,便找事情来消遣。这时,我正跟棋官儿学着缝制衣服,想着日后无事之时,做点女红可以打发时间,奈何心情突然暴躁起来,针一下子扎进手指肉里 分卷阅读96 ,我疼得也不说话,血珠子立时涌了出来。棋官儿抬头看到,吓得直喊姑奶奶,她就要召太医,我却摇头制止了她:“只是被针扎了下,又没有戳出来个大窟窿。”我含住手指,很快便不再流血了,心里却越发的生气了,大声说道:“都出去,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进来,听到没有。”棋官儿懂事得喊着下人们退了出去,还不忘记把门关上。 我听到外屋的门吱呀着关上,一下子扑到床上哭起来,心里堵得难受,我爱着我的丈夫,尽管我告诉过自己他日后是要娶很多妾室的,我不能吃醋,更不能因为这个跟他闹起来。我是嫡福晋,是王妃,我才是这个王府的女主人,我要大度才能有女主人的风度啊,可是我不愿意与别人共同爱着这个男人。 哭着哭着就累了,趴在床上,将脸埋在枕头里面便睡着了,再醒来,屋里面一片漆黑,外面却已是灯火辉煌了,看来这么久都没有人来看过我,我赌气的坐起来靠在床边把枕头狠狠地摔到地上,突然听到男人的笑声。 我自觉有失身份,局促的握着手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就慢慢走过来,捡起地上的枕头,扔在床上,然后坐到我边上搂着我的肩柔声细语:“听丫头说你发脾气了,谁都不许进来。” 我只觉得脸烧得慌,还好屋里黑漆漆的他看不到,嘟囔着说:“那你还不是进来了?”他听了哈哈大笑:“屋里没有掌灯,我只当这儿的仙女儿被王母娘娘抓走了。” 我一时语噎不知道怎么回答,把他推开:“爷这是当自己是那牛郎呢,可这牛郎织女一直为人所阻碍,不得团圆。”说着竟然就掉了眼泪,他只当我耍小性子,乐呵呵的近身过来想要把我抱住,我不想他看到我的眼泪,便使劲推他,两个人推攘着就歪倒在床上,他趁势压住我,正想吻上来,突然发现我的眼泪,立马慌了起来:“苧苧,你怎么了,怎地哭了?” 我听到他那么温柔的声音,竟然越发哭得凶了,我搂紧他道:“弘历,我不想你再娶别的女人怎么办,我只想和你一生一世怎么办?”他的身体明显僵持一下,只好像哄小孩子一样拍着我的脑袋:“那我就只守着你好不好?” 我睁开眼,只见他的眸子在夜色中亮闪闪的,颤抖着伸着双手摸上去,他便闭上了双眼,任由我紧紧地抱着他,我心知,是我要求太多了,他给不了我这样的承诺,他哪里有给我承诺的权力呢?那晚上我们没有点灯,就这样和着衣服相偎着睡着了,却是难得睡得那么踏实,我想我心里能明白他便就足够了,余下的,至于再来三四个富察氏,又能如何呢。 作者有话要说: 讲道理,弘历说起情话来,那真是一流的!!举案齐眉,相敬如宾,便是弘历与大富察的夫妻之道 微辣区分两位富察氏,暂且称女主苧苧为大富察, 龄语为小富察。 明天周末要去串门,提前一天更一章~~ 小主儿们周末愉快~ 开学加油~ 第55章 惊变 “棋官儿,坐过来陪我做些针黹,这天儿暖得我都想打盹了。”已是初夏时节了,我倒是乐得自在,只要天气好便拉着一行丫头嬷嬷到这院子里坐着,针线活倒也做得越发像样了。 半个月前,龄语嫁了进来,两人相处下来倒也算得安逸,互不干扰,这的确是我最想看到的。新婚那晚,我本是堵着胸口,难过的睡不着,弘历却推门而入,我见他一身大红的衬衣,满是疑惑,却不张口询问,只是笑着盯着他看,他两步走过来一把搂住我的肩,歪着脑袋,甚是耍赖的模样:“我这心里啊,满满都是苧苧,只想着快点回来见到苧苧。”心里所有的担忧便都放下了,这是我的弘历啊,我的宝亲王,少年夫妻如此恩爱,复有何求?日后的烦恼那就日后再去想办法解决吧,珍惜当下才是。 棋官儿听了忙答应着去取物件儿了,我端起桌上的茶盏喝了一小口,刚放下扭头间便看到了那个身影打院子外面进来,看到我便缓缓走来:“给福晋请安。”做福问安倒是极有教养的,我便抬手:“妹妹不妨也在这儿坐坐,再过些日子只怕就见不到这般好的太阳了。” 她微笑点头,也就扶着她的丫头在我旁边坐了下来,看着我应道:“福晋说得是,再过些日子到了夏天,整日聒噪的知了儿声儿听着都能把人烦死了。” “苒荷,去倒碗杏仁果茶来。”我吩咐,却仔细打量了下对面的女子,自她到府里这半个月,从未见过她骄纵,同我之前见得那个龄语着实是大为相反,虽说弘历从不在她那过夜,她也不敢明着搞什么劳什子,只是这笑里总是有些牵强。我心想我也没有整日同她拉着手说话,或许我不了解她罢了,依她之前的行为,倒是万万不肯低就的。 “不用劳烦姐姐了,妹妹来找姐姐是有话要说的,还请姐姐听了不要过于担忧,王爷适才派人来传话儿。”她说得不动声色,我却已经皱起眉头,她便继续下去:“多罗履郡王的三阿哥没了,王爷在宫里面不方便,命人来府上取些银票。” “你说什么?”我一时激动,只觉头晕起来。 “三阿哥殁了。”她咬着字说得清晰,“王爷需要财物打理宗人府的主管。” 分卷阅读97 我只当是在做梦,这履郡王的三阿哥还能有谁,自弘时被逐出宫后,便交予二十一阿哥多罗履郡王允裪代为抚养,这履郡王自己又无生养,宫人皆知他的三阿哥正是当今圣上的亲生儿子弘时。可这弘时怎么突然就好端端的没了呢?棋官儿这会儿已经取了东西回来,见状慌忙走近我跟前,道:“福晋,不管怎样先把东西交给王爷才是。”她一句话点醒我,慌忙喊了刘总管过来,井然有序的吩咐下去,却再也没有心思这样坐着了,一边打发走了龄语,一边扶着棋官儿就回了屋去。 颤巍巍的坐在堂屋的桌前不知所措,不多时,乐蒙夹着步子跑了进来,一下子跪倒地上,喘息着回话:“回福晋,三阿哥昨儿晚上子时的时候没的,而且···”他低着头不说话,我顿时急了。 “听说是皇上赐的酒,玉溪格格也在宫里面自尽了,自己吊死在宗人府了,皇后和太后娘娘都没少在皇上面前求着,王爷此时怕正跟皇上商议着呢,宫里面的消息,说是要好好办理丧事,不会跟死人过不去。”我只觉得喘不过来气,便挥着手让他下去了,又想起什么,把他喊住:“你取了东西,就快回宫里去,一步都不得离了爷,照看好他,告诉他,家里有我在呢,让他尽管宽心。”乐蒙这才退了出去。 苒荷见我略带恍惚,沉默不语,一时怕我晕过去,在一边忙小心地挥着团扇,试探问:“福晋?您节哀顺变啊。”棋官儿蹲下身子,轻轻摇了摇我的腿,道:“福晋福晋,您说句话啊,答应一声也好。” 突然外面有人喊:“王爷回来了。” 我也是看不到,只是呆坐着,也不知道棋官儿她们什么时候无声的退了出去,弘历站到我面前,慢慢伸出手,我木讷得把手伸过去交给他:“三爷跟格格都没了呀。” 我说得凄凉,又想起过往种种,不觉间已是泪珠滚滚。弘历紧紧回握住我的手,慢慢蹲下身子看着我的双眼开口:“皇阿玛念及三哥的母妃,已经把他的皇室宗籍召回,下令以皇子的身份安葬,玉溪就安葬在陵墓的东面,二人紧紧相邻,也算是善终了。” 我皱紧了眉头,蹲下身子搂紧他的双臂,问道:“那齐妃娘娘可还好?”他听了,只是慢慢把我搂到怀里,却不再说什么。 良久他开口:“皇阿玛分不开身,宗人府的事宜都交由我去打理,我在宫里横竖放心不下,便回来看你一眼,你自己要顾好身子,别再这么难过了,人死不能复生,对于三哥来说这也是一种解脱,齐妃娘娘请命去伺候太后了,这样也好。” 我抬起头,腿有点疼,弘历扶着我慢慢站起来,我安慰他:“知道了,你尽管忙你的好了,我知道轻重。” 死去,对弘时来说或许果真是种解脱,心里却还是难过,曾经在宫里面的一切一切都回忆起来了,他也是那样温柔的男子,自嫁给弘历以后更是没有再见过他了,倘若今日未曾听到他的死讯,怕是日子久了我也会忘掉这个人吧。 弘历交待过我便又走了,说晚上大概会回来得晚些,让我不用等他了。 用过晚饭,我让棋官儿寻来一沓硬点的纸张便把自己关在了屋里,安静地折着纸船,纸鹤,即便出葬我也是不方便去的,记得他还有两个妻妾和孩子,想必皇室会善待他们的,我只当用自己的方式来给他们积德吧,死者早日安息,活者命途平安。 天色渐晚了,棋官儿进来点灯的时候,我已经把东西都放进竹篮了,换上白衣白鞋,戴了白色的头巾,险些把她吓到。 “随我去园里一趟。”我拿着蜡烛往外走,棋官儿赶紧提了灯跟上。 夜深人静,流水潺潺的声音很是悦耳,我跪到溪边,月光下,水面很亮,仿佛洒了一层钻石的碎粉一样,这水是从外面引来的活水,打这花园里再流到外面去,我小心地点亮蜡烛放在一边,毕竟这是皇城,还是不要太起眼。 我极庄重的捧了篮中的纸鹤小心置入水面,它便顺着流水安静的飘走了,十三只纸鹤,十四只纸船。 棋官儿弯下腰问我:“福晋,这些是做什么的?” “祭奠两个亡魂,但愿他们来生能够相安无事,投到好人家去。”我双手合十,眼睛盯着水里的那东西,他们很快就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这便是脆弱的人类,怪不得从古至今总会有那么多的叛逆者出现,生命是多么卑微的存在,一碰就灰飞烟灭,他们不过是想多活些时日罢了。 我身边的人离开得已经很多了。 我扶着棋官儿的手臂站了起来,慢慢地往回走,刚出了园子就看到那个算作熟悉的身影离开。 “站住?什么人?”我喝道,装作没看清楚。 那人缓缓转过身来,月光下她一脸的顺承:“福晋,是我。” 我哦了一声,却也不走过去:“这么晚了,妹妹从哪回来的。”看着竟像是从主院那边过来的。 “王爷喝醉了,姐姐方才又不在屋里,我只好同丫鬟亲自将王爷送回去,却不想遇到了姐姐。”她突然弯着嘴角轻笑,我心里一紧当是看错了,进府里以来,她向来都是低眉顺眼的,刚才的笑竟似在嘲讽我。 我点头:“你回去吧,麻烦你了。”说完就扶着棋官儿离开了, 分卷阅读98 隐约听到身后有跺脚声却也懒得回头,棋官儿愤愤道:“侧福晋身边那丫头比她主子还威武呢。”我却只觉得累得慌也不回话。 到了屋里,弘历已经睡着了,我脱了外套躺在他身边,手指 慢慢抚上他的胸口,心中有事睡不得,便只闭了眼,也不知到了多晚才睡得踏实了。 又是过了些许时日,宫中事皆以处理妥当,一切又恢复了往常,似乎没了的阿哥格格从来就没出现在这世上一般。 这日去景仁宫里照常请安,熹妃身边竟然赫然卧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狮子狗儿,那狗儿生的甚是可爱,我便把玩个不停,熹妃见我喜欢得紧,她只道这是那宫外的皇商所献来的,她本身对这些猫儿狗儿啊的,伺候不上来,便满口答应着说将那狮子狗儿送与我,我听了忙得放下那狗儿喜得谢恩。 作者有话要说: 开学忙成汪了。。。迟到的更新。。。 第56章 李玉 第二日,我只穿了一身衬衣,随意挽了个一窝丝儿的发髻,继续我的晨练大业,围着园子走了六圈,便是香汗淋漓了,棋官儿忙递了帕子,我拭了汗正要回去洗澡,突地见我院子门口有个小太监侧立着,头垂的低低的,怀里抱的可不就是那狮子狗儿,我喜得跑过去,一手接了那狗儿,只听那小太监忙打千儿道:“嫡福晋吉祥,奴婢是专门来给王妃伺候这狮子狗儿的。”我抿着嘴笑,却觉得这人的侧影看着怎生这般熟悉,也没细想,开口道:“倒是劳烦公公了,娘娘那里我明日再去请安。” 那内侍的身子却突然抖了抖,似要抬头却又不敢,我心生疑惑,苒荷却恰走来,躬身道:“福晋,快去更衣吧,一切都备好啦。” 我嗯了声,便欲跟着走了,也不转身,只道:“你先带着狗儿去我屋里候着吧。”他嗻了声,便也跟着进来,眼看着他就要转身往南屋去,我蓦地转身细细看他,这一看,不打紧,心里立马闯进来一个人的名字来,我忙深吸一口气,静下面来,一边低声问苒荷:“宫里来的这位公公叫什么名字?有什么来头?你快去打听来回我。”苒荷领命,速速去了。 我正坐在春凳上闭目养神,任由棋官儿给我篦头,听得苒荷低声道:“福晋,奴婢回来了。”方睁了眼,示意她说下去。 “这小太监姓李,名玉,一年前入的宫,因为能耍一手的好把戏,没多久便去了南府,后来又专门被划去做了调拨主子们猫儿狗儿的专职公公,至于那家室,并无多记载,只说是苏州人氏,因家途落难,便到了北京城来,恰遇着宫里贴榜,他又无甚牵挂的,这才入了宫。”苒荷尽是把我想知道的都一一道来,我满意地点了头,喃喃道:“这李玉公公,会得一手杂耍?” “是,听说一口气能翻三十个跟头呢。”苒荷又道。 我心里已拿定主意,便命她二人快些帮我装扮妥了,好去南屋问个明白,一时完毕,赶紧回了正屋去,方踏进屋里,见那小太监垂首安分的立着,那狮子狗儿卧在他脚下吐着舌头一喘一吸。见我来,李玉忙得问安,我挥了挥手,随便用了些早饭,趁着苒荷吩咐小丫头们收拾房间,道:“棋官儿,你同我去溜溜狗儿。”她应了声,便准备去牵那狗儿,我顿了顿:“李玉儿,这狗儿你牵着罢,虽是逗着玩儿的,也要熟些才是。” “还是福晋想得周全。”棋官儿道。 到了花园中,便只我们主仆三人并一只狗沿着小径行走,我眼瞅着四处并无他人,便开口道:“李玉,听说你之前是学杂耍的?” “是,福晋,奴婢也就只能翻个跟头罢了。”他回。 我抬脚上了亭中,看着台下的人,这一身的气质岂是只会翻个跟头的,只怕是那一鸣惊人才是,我忍住情绪,道:“棋官儿,你去给我端杯茶来。”棋官儿会意,赶紧去了。如此,便只余下我同他两人了,我看着他慢慢紧握又不停舒展的拳头,开口问:“你给我唱两句西厢记里的碧云天吧。”他果然再也无法自持,颤抖着声音试探:“真的是你···是您吗?”想来这宫里的规矩他已是炉火纯青了。 我不禁流了泪,挨着那栏坐了,道:“你来给我捶捶腿吧。”他赶紧近前来,跪着身子,动作甚是轻柔,他这才敢抬起头来,我捏着手帕拭泪,怎么也擦不尽,他也是泪流满面,抽噎着说:“福晋,能遇到您,我实三生有幸。” “你受苦了,日后,我好好儿地护你周全。”我生怕被人看到,硬生生将余下的泪尽数憋了回去。 他突然伏在地上,肩膀颤抖连连,道:“奴婢谢主子,小然子我有您这句话,这两年的苦又算的了什么呢?” 我深吸口气,亲手将他扶了:“这,我就安心了。” 远远地见棋官儿托着盘子回来,我忙得转过脸去佯装观湖,秦殊然重新跪好,双手轻捶。 心里仿佛数年未能圆满的想法突然有了着落似的,意外地兴奋,却又感慨这变迁,人生变故,但能活下来便就够了,那,如玉如春,你们可也还在这世上吗?若是还在,快些让我与你们相逢吧。 自这以后,李玉便跟在我身边,步步跟随,那个以前总是被戏班的大家伙儿唤做小然子的清秀小 分卷阅读99 生再也寻不见了。 这日闲得无事,午睡醒了,又是热得不愿动弹,便让棋官儿备好笔墨,索性练练毛笔字来,自入了王府,几乎每天都会拿了弘历的字迹来临摹,倒也是个乐趣,他如今封为亲王,皇上又是把内务府及宫中大小适宜都与他商议,白日里便渐渐不在家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哟,这字帖儿多少钱可买得啊?”一声促狭的问话。 我喜得抬头,笑道:“千金难买。” “你写的,纵然万金也要买。”他嘴上侃道。我听了倒是很受用,放了笔几步走过去,拉住他的手:“看你这般真诚,就送你了。” “那小生谢过贵人了。”他说着一把将我抱起来,唬得我连声尖叫,他却不肯放手,硬是转了几个圈儿,才笑着抱着我一起倒在了塌上,房里的丫头们看了都忍不住轻笑起来。 我同弘历日常都是颇为宽仁,对下人也从来不甚严格,我听了这低笑声,立马红了脸,拿拳头砸在他胸口,嘟着嘴怨道:“丫头们都看着呢。”他捏住我的手,鼻尖贴住我的,道:“让他们下去不就得了,恩?”尚不得我反应,他已是朝身后挥手,高声道:“你们都去外面儿守着吧。”顿时只听衣物窸窣声一片,直到门掩上。 “这下可满意了?”他拿着我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柔声道。 我连连应声问:“你今儿个白日里怎么回来啦?皇上怎么舍得放您呐?” 他将我的身子略微松了松,道:“是五弟,本来今日就没太多事,都等着皇阿玛那边最后定论呢,我一心想着你,就先托付他帮我盯着点儿,自个儿就跑回来咯。” 我被他甜言蜜语哄得开心极了,却忽的意识到又怎地回来这般晚,便问:“那怎么不回来一起吃午饭呢?这会儿子才回,幸得我午睡醒了的,不然才没空理你呢。” “额娘非要留我一起用午膳,我又怎能拒绝嘛?”他却是顿了下,才慢慢道来。 “行行行,您说的什么都有理。”他见我跟他耍起赖来,便立刻挺腰坐了起来,伸长两只手臂朝我身上抓来,我最是怕痒,被他如此一闹,便咯咯的笑个不停,又忙着好哥哥好哥哥的喊着求饶。 待闹够了,便喊了棋官儿摆上时令瓜果来,又陪着弘历下了几局象棋,时间倒也慢慢地流逝掉了。 没过多久,乐蒙便来请晚饭,我正要开口命他们把晚饭摆在我屋里罢,弘历却抢道:“把饭摆在正厅里罢,再去把侧福晋请来。”他说罢,似是知道我要询问,隔着案握住我的手道:“一家子许久没一起用过饭了,今日额娘又特特嘱托,我们就移步过去吧。”他说的极是道理,我只得点头应了,两人便下了炕,相携着往正厅去了。 待我们到了之时,却未想龄语竟已候着了,我思忖这人莫不是脚上装了轮子,怎地比我们这先行的还快。 见到我二人,龄语颇为乖巧的做福请安,我同弘历一一应了便先入了座,她这才拍手喊摆饭,这一顿饭她倒是伺候的十分周到,我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便道:“妹妹坐下一起吃吧,王爷且说了,一家子原是许久没坐一起了,让他们伺候便是了。”弘历极赞许的看我一眼,道:“既然福晋都这般说了,你便坐吧。” “是,谢王爷,谢福晋。”她又是亲手端了两碟菜摆上,这才入了座,一夫二妇便默默地扒饭吃,没多时,弘历见我们都吃得妥当了,他也放了筷子,龄语会意,忙挥手,只见一位略有品级的公公忙领着一众丫鬟来撤了桌。 “王爷福晋慢走。”她在身后柔声道。 出了正厅,我不着急回去,拉住弘历的袖口仰着下巴满脸笑地问道:“王爷,陪妾身去散散步罢。”见他表情似有难言之隐,我只当他是不愿,便柔声道:“那咱们便回去歇着吧。” “不,我也本是想去园子里走走呢,走吧,我正有话要同你说。”他突地画风一转,含情脉脉,一把捡起我的手,将我的手臂轻轻搂进他怀里,顿时喜得我摸不清方向来,只得任由他拉着我走。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忙疯了。。。缺觉。。这一章更新的时候也不知道有地方贴错没。。希望没有。。阿弥陀佛。。如果有读着不通顺的地方,请小主儿给我留言~ 我马上更正,恭喜李玉公公正式登场~~~~啦啦啦~~ 第57章 双喜 “苧苧,今晚,我要去龄语那儿歇着了。”走了片刻,他默默开口,我以为误解了他的意思,便立着不动,直勾勾地盯着他的双眼,我心知肚明,这天终究会来,他这风流一世,怎会一直独守我一人呢?微弱的灯光下,他的眼睛显得格外明亮,他又道:“正是你听到的这话,今儿个白日里,额娘语重心长的同我说了许多,你是这府上的女主人,当要主持好各项事宜,更包括为我爱新觉罗家开枝散叶。” 他总是知道我心里如何想的,我长叹口气,笑道:“妾身自然懂得,也定会为王爷掌管好这身后事宜,王爷方可在前堂大有一番作为,那王爷便去吧,我又不是那妒妇,凡事以王爷为重。” 他听我左一句王爷,右一句王爷,便知我是生了闷气,哄我道:“你摸我这里有什么东西硌得慌。”说 分卷阅读100 着,已是抓住我的手按在他胸口处。 我抿着嘴,装作不解:“嗯?” “还装!”他往前凑了脸。 “噢!原来这里有个苧苧硌手呢!”我忍俊不禁。 他按住我的手腕往自己胸口里推,柔声道:“这下可就嵌到我心口深处去了,还会硌手嘛?”我便去推他,道:“就算硌手,也不能扔了!” “你快些为我生个孩子啊,这样,我就再也不用害怕被额娘催了。”他突然又恢复了嬉皮笑脸,俯在我耳边小声道。 我好笑地抬起下巴,趴在他耳边用手捂着嘴巴道:“好。” 晚上,我一人倚在床上翻了几页书打发时间,心里如何不在意那边院里,棋官儿这时近前道:“福晋快些休息吧,明日定要去景仁宫给娘娘请安呢。”我这才拍了脑袋,道:“是了,得亏你这丫头提醒我,这几日身上惫懒,都没得去请安,明天就算抬着我也得把我抬过去。”这宫中各种礼节看得比命还重要,这给长辈请安可是日日不得断的,思下,便命棋官儿熄了灯,忙着歇下了。 第二日一早儿,用了早膳,便命棋官儿同李玉陪我进宫去,又想得熹妃喜爱水果,宫里那点分例怕是不甚充裕,便自己去膳房预备拿些时令水果来,方便去孝敬她。 接待我的便是昨日那管饭食的公公,我这才思及,我这个女主人可真真是不够敬业,府上许多官职的公公嬷嬷的,都叫不上命来,想到龄语却能头头是道的,便暗心下功夫要改改身上的懒劲儿,彻底洗心革面,做个好媳妇儿好主母。 “吴书来,你是什么时候进府的?”我查点着食盒中的水果,一边漫不经心的问道。 “回福晋的话儿,小的是同着王爷福晋从宫里来的。”他躬身回答,十分得体,我便走近他身前,指尖的护甲轻搭在他那马蹄袖口,道:“日后膳房每晚都劳烦您向我禀报,我须得把这每日的食谱亲眼看了才是。”他受宠若惊,把腰弯的更低,马上答应,我收了手:“快起来罢,你且去罢,把我的话切记牢记在心。”他这才退了出去。 一时到了景仁宫,熹妃见我面上竟是颇为意外,我扫视一圈,只见那案上尚摆着未来得及撤走的茶盏,炕下也摆着一张杌子,心里便留了一个疑惑。待请安毕,熹妃忙命我坐着,宝珠已是又重新沏了茶来,我呷了一口便托着盏托双手握着茶盏,只听熹妃在上面开口道:“本宫只当你身体还没好全乎呢,方才龄语刚走,你这便来了,我还寻思怎地你姊妹两个还不一起来。” 我内心一紧,当下便想明白了这来龙去脉,脸上堆着笑道:“让额娘操心了,媳妇儿身上已是好了,这不有笑话儿要单独说给您听,可不就岔开来了。” 她便果然信以为真了,我当即翻遍脑中的各个神经元,硬是扯出来一个笑话来,她听了果然拍手大笑,临走前,她又万嘱咐道:“我知道你同弘历年少时便已相识,自然要比那龄语相亲得多,只是这王府何尝不是这宫里的缩影,你姨妈同我又是交好,孩子,今日本宫特地向你说上一句,若是想日后能长稳地立住,这其中的学问要大了去了,但是只要你事事以王爷为重,以王府为重,那王爷他也断然不会亏待你的,本宫的儿子,当然本宫最了解,龄语的事,他不止在我面前提过一次,但是一个王爷开枝散叶的,三房四妾的岂不是常见的?我也知你是个大度的,无需我开导太多。”我将她说的一一谨记在心,心里却越发的想立马见到弘历,他至于我就如同我至于他,夫妻本就一体,哪里来那么多的你你我我。 一时应了便准备跪安了,她挥挥手:“宝珠,你去送送福晋。” 待到影壁处,宝珠忽的一脸神神秘秘,又仔细环视一番,皱着眉悄声道:“福晋啊,不是奴婢说您,日后身子就算不舒服也要记得每日来娘娘这里请安,您不知道,您府上那侧福晋可是日日都来呢,就是昨个儿,还恰遇到王爷来请安,娘娘更是喜得留下他二人一起用饭呢。眼瞅着,娘娘可马上就要被她攻陷了呢,连着这几日的赏赐,您便不知,她同您的可都一样呢。”我听了慌得心乱,沉了沉面色道:“真是多谢您了,我记着了。”她这才放松下来,向我蹲了蹲身子便告辞了,隔着影壁,我往熹妃的屋子里看去,心知,这一场战争,不管我愿不愿意,它都已经开战了,身为其中人,我只能选择积极面对。 这富察龄语的战壕也许已经比我多出一圈了,但是没关系,我现在开始并不算晚。 盛夏的时候,宫里面又传来了喜讯,五阿哥弘昼即将另立门户,万岁爷特赐婚吴扎库家的小女儿宜良与他,此时距离三阿哥的葬礼刚过三月有余,紫禁城内顿时一片大喜之气。 宜良最终能嫁给他,我内心是十分欣慰的,这大概是有情人终成眷属。 我带着棋官儿进宫贺喜,弘历因为忙内务府的事情,也没有陪我一起。先去觐见了熹妃,毕竟也算是自己的额娘了,这才去了裕妃那里。 “府上一切都好啊?”裕妃见我来,脸露喜色,忙得让文凤看座看茶,轻轻开口问。 我点头:“嗯,劳烦娘娘惦念着,一切都好,倒是五阿哥也终于要另立门户了,恭喜娘娘。”我说着站起身屈膝道喜,该做 分卷阅读101 到的礼节还是必须要有的。 “希望那孩子能像四爷稳重就好了,一直跟个长不大的孩子般。”裕妃满眼的慈爱,“倒是你,经常来宫里陪我坐坐,别老是自己在家憋着,那侧福晋可还踏实?” 我听闻,愣了下,笑道:“娘娘甭担心了,府上一切都好,相处得也好,我同王爷相敬如宾,她能有什么怨言?” 裕妃捏着帕子掩嘴轻笑,暖晴端了果蔬进来,还打趣道:“瞧瞧咱们的王妃,如今果然不一般啊,把咱们做姐妹的都给抛脑后了吧。”一屋子的人听了都笑出来,我打趣道:“晴姐姐什么时候嫁出去啊,到时候我把王府最好的东西拿出来做陪嫁。”暖晴听了狠狠瞪我一眼:“王妃这张小油嘴啊,真真是说不过你,我呀,能一直伺候着娘娘就心满意足了。” 我拈起一颗葡萄剥皮吃掉,又凉又甜,全都沁到了心里面儿。 “福晋可别贪吃啊,要是吃坏了肚子王爷肯定要怪罪下来的。”棋官儿见我拿起一捧来,赶紧劝阻。 “你就让你们主子吃罢,她脾胃好得很呢。一大早儿听说你要来,暖晴就打了井水泡着,全都是给你准备的。”裕妃说着,拿起一块西瓜。 “晴姐姐果然一直待我最好啦,哈哈。”我还不忘记耍嘴皮子。 一屋人又大笑起来,小鹏子突然从外面进来传话,说是王府里来人了,裕妃应了声,那人便恭敬地进来了,却是府里的乐蒙。 “出了什么事了?”我有些紧张。 “给娘娘、福晋请安,回娘娘,回福晋,府里的侧福晋有了身孕了,王爷命奴婢来请福晋回府。”乐蒙跪在地上,回话很利索。 “有身孕了?”裕妃大吃一惊,琢磨着这四个字儿,我亦是,弘历不过同她住过寥寥几晚,怎地就有了身孕,心里堵得难受,却笑着向裕妃告退便赶快回了王府。 一众人都去了西苑,到了屋里,弘历正守在龄语的床边上,见我过来,龄语倒是极有眼色:“见过福晋。”我赶紧松开棋官儿的手走上前:“以后就不要行大礼了,有身子的人要时刻小心些才是。” 弘历看了我一眼,其中满是赞许,我装作没看到,继续道:“妹妹如今有了身孕,王爷要多陪着才好,待会我让人给你送来些补品,放在我那里太多也是浪费。”龄语赶紧道谢。 “看姐姐气色也不甚太好,姐姐您还是自己留着罢,王爷给的,还有宫里皇上娘娘给的,妹妹都用不完呢。”她笑着说,似是礼让,实为挑衅,我一时有些答不上来,旁边的棋官儿上来将我扶起:“福晋刚从宫里面赶回来,天儿又热得厉害,还是回去歇着吧,奴婢过会儿子让人把补品给侧福晋送来。” 她那一个侧字说得很重,弘历眼中闪过一丝不悦,我突然心乱起来,只得点头告退。 作者有话要说: 周末愉快~加更~ 唔,还是希望小主儿能以全新的视角来看我的文啦 第58章 如愿 刚到屋里面坐着,苒荷已是端了酸梅汤来,我单手撑在桌上托着脑袋,桌面传来碗勺碰撞的清脆声,我只听着烦心:“放那吧,我过会儿喝,你下去吧,我一个人静静。” “不如我喂你喝?” 听到声音,我有些被吓着,扭过身子,弘历端起碗正低着头凝视我。我想我眼中的慌张一定被他尽数看去了,只好垂眼:“王爷放下吧,我自己来。” 他轻轻放了手中的碗,走到我身边拉住我的手腕,慢慢打开我的手掌将我的手心贴到他的脸颊上,弯着腰看我,我看着他温柔地要溢出水的眼睛,一时间紧张起来,不知该如何开口。 “苧苧,我在。”他开口,我惊愕的抬头看他,泪珠突然从眼眶中滚出,好像自从嫁人以后就特别的爱流泪,他见状,也不说什么,慢慢把我搂到怀里,我立马紧紧环住他的腰,不愿放开。 “太医说孩子已经快两个月了。”他缓缓开口。 我突然就来了怨气,却只听到自己比羽毛还轻的声音:“为什么不是我呢?”他的手紧了紧,我继续唠叨:“你是我的丈夫,我不想看到别的女人和你在一起,我好爱好爱你。” “可我是王爷。”他回答。 心里一下子凉了半截,是,他是王爷,我如今当上了王妃没有什么好再奢求的了吧。 若干年后,我大概会后悔爱上他吧,因为他是王爷,因为他是日后的那十全老者,刚开始就注定他不会对我专一,刚开始就注定他是多情种。 “可我是王妃,我才是你的妻子。”我着了魔似的反驳,我仰着头看他,他趁势捉住我的下巴,低头吻我,我却使劲把他推开,他明显愣了愣,哈哈大笑起来。 “我的好苧苧。”他如此大声的呼唤我。 我站起来使劲推他想要把他撵出屋去,他趁势来抓我胳肢窝,我一时躲不过,痒得哈哈笑起来。满屋都是我的笑声,我以为我会忘掉方才的痛楚,可是心里却越发的痉挛起来。 这个男人是我这一辈子要一起共度九苦的人,这个男人我怕是一辈子都恨不起来吧。因为我爱他,还好他说他也爱我。 他终于抓到我,把我一下子抱起来,笑 分卷阅读102 道:“看你还怎么逃?” 我看着他的眼睛,慢慢收起笑容,伸出手抚上他的脸庞,那样俊美的少年,如此温柔的夫君,他一下子咬住我的手指,轻轻扯了扯才放开。 “这一辈子都别想逃走。”他话语中宠溺地要溢出糖来。 我开心的笑出来,搂住他的脖子撒娇:“弘历,我要给你生好多孩子。” 他愣了下,点头说好。 自从龄语有了身孕,见她的次数越发少了,我却依旧坚持着不管夏暑冬寒的每日宫里请安,好几次裕妃都示意我快点想法子要个孩子,又是各种补药地赏,我总红着脸说知道了。 熹妃身为婆婆,对我这个媳妇儿倒是极其照料,两三天便命着人往府里送各种补品,自然中有一份是龄语的,她倒也是十分知恩,从来不惹事,日日到我这里请安,拉着我说费心了,我不好推辞什么,只是说着客气话。 立秋后的第五天,弘昼成亲的日子,终于又见到了皇上,他似乎苍老了许多,听闻他近来因为身体的缘故,更是一个人久居圆明园,身边只带着谦妃,还有两个十分得宠的汉人道士,终日潜心炼丹修行,希望自己能够长命百岁。 弘昼出乎意料的竟然没有被封为亲王,这绵薄的子嗣中,大家即刻便明白了什么,如今雍正膝下唯有两子,越发衬托得弘历前途辉煌了,倒是两兄弟相处十分仁厚,弘历因而时刻将弘昼提携在身边。 婚宴照例在皇宫举行的,到了晚上弘昼便去守着他媳妇儿了,其余人则继续在御花园快活。 皇后竟然也来了,我过去恭敬的同她说了几句话,见她脸色好了许多。想来她是想起玉溪格格了,拉着我的手叹道:“可惜那孩子命薄福浅,你呀,倒是快点生个小阿哥,这宫里面连个小孩子都没有,整日沉寂的慌。” 我勉强笑着:“是了,到时候好带着小阿哥去见他的皇玛嬷。”皇后听了十分开心的笑了。 她这一辈子还是做福晋的时候,就那么一个孩子,小小年纪却就没了,她也自知自己的身体,将死之人也不愿意再争什么,只愿身边人也都事事尽心她。 太后娘娘也穿着得极为庄重,看来这个皇宫是要复生了,我扶着棋官儿坐回去,重生好啊,死寂的皇宫即将迎来新生。同沅水格格远远地举杯对视,她看着心情很不错,我很爽快的饮下酒,却不经意间瞥见一抹似曾相识的身影,那女子正同熹妃说话,宫里面皇后基本如同摆设,熹妃渐渐成为了六宫的主宰,我看着我的婆婆,她真是越活越年轻了。 “那是哪位娘娘。”我偏头问弘历,弘历正同弘皎他们喝酒,顺着我的视线看去,回答道:“那便是谦妃。” 我点了点头,只是觉得许久没见她,如今见着竟然一眼认不出来了,正夹起盘里的鹿脯肉吃,那肉腥味儿突然钻进鼻子里,胃里紧接着一阵恶心,皱了皱眉头喝口茶才压了下去。 “朕特意让御膳房准备的烤全羊,苏培盛赶快给大家分了。”我抬头看皇帝,他满脸喜悦,一旁的裕妃很有眼色的敬酒。 说着苏培盛便开始在中间割羊肉,苏公公亲自下手呢,我心里突然感到很好笑,那羊肉烤的很漂亮,好想吃一口。 小太监双手捧着盘子到了我们这桌儿,弘历很体贴的夹到我碟子里,我本来想仔细闻闻这诱人的烤肉味儿,胃里却恶心得更加厉害了,端起茶杯连着喝就几口茶,却如何也压不住了。我只觉不适,当下立马捂了嘴,一阵干呕起来,那么大的不雅的声音把一众人的眼神都吸引过来。再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我拿帕子捂着嘴推开棋官儿的手忙离了席几步跑到外面,扶着树干剧烈的干呕起来。 “这是怎么了?快传太医。”弘历声音满是紧张,他紧跟着我轻抚着我的背帮我顺气。 “这边离钟粹宫近,皇上让福晋去裕妃娘娘那先歇着,传了太医院的陆太医过来。”苏培盛竟然亲自过来传话。 “我好好儿的呢,不去。”弘历不由得我再辩解,把我抱起来就往那边去,棋官儿乐蒙赶紧紧跟着。 我只得内心暗叫糟糕,这下子连皇上都惊动了,要是没有个三长两短我该怎么交待,恨不得把自己赶快弄成伤残人士,祈祷弘历走路不小心把我给摔了。 到了钟粹宫,一行人又是忙碌,陆太医到的时候,弘历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我忍住难受,笑他:“你还是出去吧,陆太医连个病都没法子看了。”说完又是一阵干呕。 屋里顿时安静了下来,我抚着胸口静静闭上眼,陆太医突然开口问道:“福晋月事多久没来了?” 我愕然睁开眼,回答得有点不好意思:“这个,好像有些时日不来了。” 棋官儿在一旁忙道:“是有两个行期没来了。” “那就是了,恭喜福晋,福晋这是有喜了啊。福晋先在这儿躺着,我去外面给您开些药,让丫头先去给您熬上。”陆太医说着,就提了药箱出屋去了。 我似乎听到了外面的喧哗声,整个人却依旧还沉浸在方才的话语中,我怀孕了,我终于有身孕了,我不可置信的抬手附上自己的小腹,连弘历进来都未察觉。 “怎么哭了?”他坐在床边上搂着我,脸上却是怎么 分卷阅读103 都掩盖不住的喜悦。 “我让棋官儿去告诉额娘他们了。”弘历眼睛湿湿的,“这下子可好了,上天果然眷顾我们。” 我抬起头看他,却说不出一个字来,只是不停地抽泣,母以子贵,我如今也是要做母亲的人了,不用再忌惮龄语肚子里的孩子了,弘历轻轻拿指腹擦掉我脸上的眼泪,“都不会说话了啊?” 我哭得更凶了,将头埋进他的怀里,抽泣着说:“没,没有,我只是太开心了。” 他温柔的拍着我的头,像哄小孩子那样:“好,咱们回家好不好。”我狠狠点头,把泪水都蹭到了他衣服上。 熹妃这时赶了过来,看着我满脸喜色,棋官儿端了药走进屋来,弘历见状,只好把我放下,小心接过杯盏喂我吃药:“看来得先喝了这个才能回家了。”我不由得苦笑,却十分听话的靠在床边上就着盏沿儿大口的咽着。 “采苧日后可要万分注意着身子,啊呀,这真是大好的消息啊,真真是把我高兴坏了,皇上说了今儿晚了,就在这儿歇着吧。”熹妃说得眉飞色舞,我却皱紧了眉头。 弘历放下空碗,依旧把我抱起来,“额娘,劳烦您跟皇阿玛说声,我得带着苧苧家去了,她择床,身子又不好,还是家去的好,不劳烦额娘了。”我身心俱疲,闭着眼睛不说话。 熹妃愣了下,只好点头:“也是,都依你们,那就赶紧带着她回去吧,皇上那边我去说一声儿。”弘历听完点头,便抱着我往外走了,乐蒙早已经备好马车在宫道上候着了,上马车的那一瞬间,我睁眼看了下熹妃,她竟然满脸的忧色,只好压着声音说话:“真是麻烦额娘了。” 她见我虚弱得狠,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命一旁的仆人回去细心照料着,弘历亲自把我抱到马车里面,说了声告辞便又钻了进来,把我有些冰冷的身子紧紧抱着。 马车嗒嗒的往前走,我只觉得幸福的要死。 这个时代的女人活在这世上,无非是丈夫孩子这两样最宝贵,如今我都如愿以偿了,还有什么过不去的呢? 作者有话要说: 看本章时希望小主儿们用那个年代母以子贵的眼光来看~~~ 第59章 永璜 第二年的秋风刚吹黄了院里的银杏,王府里便先后呱呱坠下两名婴孩来,整个紫禁城因了这两个新生再次充满了活力。皇上彼时正在养心殿会晤外国使臣,苏培盛得了弘历长子出世的消息,满脸堆喜的趁着吃茶的空儿禀给了皇帝,皇帝大喜,赐名永璜,赏赐无数,又特派了太医教养嬷嬷,自不在话下。庶出的小丫头被封为格格,赐名幼安。 自弘时被逐出宫后,他的子嗣便也连带着不受皇帝的喜爱,如今弘时去了,弘历长子的出世因而格外受到重视。 弘历一月之间得了一双儿女,便已成功晋级为奶爸,闲下之时便来看我们母子二人,龄语那边反倒是走动的少了些。 过了半个多月,嬷嬷才肯让我下床走动,便是走半步,她都要阿弥陀佛的念叨个不停,棋官儿便在旁抱着璜儿笑的花枝招展:“咱们福晋什么时候也变得这般弱柳扶风了。” 我站到窗前,扶着后腰仰天长叹:“啊,当妈真是不容易。”恰巧清风吹来,拂在脸上,凉凉的却是很舒服,嬷嬷见到便立马又阿弥陀佛的上前关上窗,边数落道:“哎哟哟,我的嫡福晋呐,您这见不得半点风哟,年轻的时候不好好保养,将来可是要落病根子。” 我无奈的乜眼看去棋官儿,她抿着嘴偷笑,便拍着头顶道:“好啦,嬷嬷,我这不是系着勒子呢,哪里就那么不禁风吹了。” 她老人家便无奈的笑出声来:“真真是老身侍奉过的最活气的主儿了,之前宫里哪个娘娘也都是百依百顺的,到了您这里,反倒都成了奴才们的不是了。” 我听了忙得叉手做福,吓得她险些跪在地上,忙着摆手:“罢了罢了,福晋这又是要折寿老奴了。”脸上却堆得都是慈爱。 我站得也累了,便要坐着,嬷嬷见状,慌忙近前来扶,我便依着她慢慢倚到美人榻上,抬眼看了棋官儿,她点了头走了过来,将怀里的璜儿轻轻地放到我怀里,我凝视着依旧沉睡着的宝贝,心里一阵暖意,温柔地摇着双臂,哼着动听的摇篮曲。 良久,苒荷捧了蜜茶过来,弯着腰低声道:“福晋,该吃茶了。” 我轻点头,将孩子又托还给嬷嬷抱去给奶娘,又看了眼那金制的莲花盏托,却只接了茶盏来吃。 “福晋,别烫着了。”慌得苒荷赶紧提醒。 “正正好,正给我来暖暖手。”我笑道,便吃起茶来,吃毕将盏撤下,吩咐棋官儿道:“前儿个娘娘赏的几幅尺头,挑两幅拿去给那边,就说是福晋用不完,特意送给妹妹的。” 棋官儿听了便答应着去了,单留下我自个儿发呆。 倘若论起真,内心还是怜悯那个女人,却又十分庆幸她先于我生了个女儿,若先是生了个男孩,不知我的璜儿出世之后皇帝又会怎样看待。自做了母亲,尤其是看到尚在襁褓的那个小家伙,保护欲便强到了极致,我怕极了这都是女人的世界会给他带来丁点儿伤害,为了我的儿子,我必须要保全我的主母之 分卷阅读104 位,不能让那个女人有半点非分之想。 正想得有些头疼,只听门外突然传来禀报声。 “福晋,安大爷的媳妇来了。” 我听了忙站起来欢喜的迎了出去。 “嫂子,您来了。”见她身边的明琦又捧了一个三层的雕漆食盒,不禁抱怨道,却又心里美滋滋的。 “都是你爱吃的,额娘说生产后膳疗得当了,身子恢复的才快。”她边说边走近卧房环视了一周,问道:“小阿哥呢?” 我几步跟了过去,拉住她的手出来坐到炕上,笑道:“抱去喂奶了,一会儿就回来,我的好嫂子,您倒是快坐下歇歇。” 她自己倒也笑起来了,当下丫鬟上了茶来,棋官儿在一旁小心的侍奉,随着我们妯娌二人东聊西唠的。 没多久,苒荷跟着李嬷嬷抱了璜儿一同进来,兰佳喜得忙接了去,满眼的光彩,凝视着怀里的婴孩笑道:“采苧快看,小阿哥在笑呢。” 我凑过去,见那张还有点皱巴巴的小脸果然睁着大眼睛弯着小嘴儿,便也噗嗤笑了出来。 “我才进来的时候,看那位抱着孩子在园子里晒太阳呢,看她那样子倒也知足常乐。”兰佳逗着璜儿,却是对我说。 我收敛笑容坐了回去,说道:“她除了一个不爱她的丈夫以外什么都有了,弘历且事事都顺她,还特许她可以常回娘家走动,她也听话,不多求,我倒觉得中有些许奇怪,未进王府的时候,那时她是小姐,我是姨妈身边的丫头,每次碰到,她总要端着个架子。可入了府,却变得安分守己,日日请安规矩不会坏掉半点,我这心里总是不安。” 兰佳诧异的看我:“想来是你多虑了,许是她一个侧室明白自己到底有几两,今又做了母亲,更不愿逞强罢了,且她父亲又远远比不上阿玛,你啊,就安心做你的王妃吧。” “阿玛以前的那些纠葛,果真都处理的一干二净了吗?”我终究小心地说出口,弘历最近政务也开始忙了,稍微有些心眼的人都知道皇上的用意。 兰佳听了愣了一下,似乎没听明白。她是少女时代便来我家住的,额娘又是很疼她,如今更是成了大哥的媳妇儿,我在她面前自然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前儿个晚上,不小心看到弘历从宫里带回来的一张名单,像是当年皇上刚登基时候处理的那批异党,看这情形,怕是又要开始再一次的大清洗了。”我看着她的眼睛小心交待。 “那李荣保同马奇当初可是拥护当今圣上的,阿玛虽然早已经撇干净了,我还是害怕那些有心人啊,那些人唯恐天下不乱。”我看着窗外开始飘落的叶子,有点担心。 “你这般解释,倒也不是全没道理的,可关键这都盛世太平了,上面没理由怪罪下来。若是有些风声,果亲王也不会坐视不管的,况且王爷对你这么好,肯定也会顾及的。”兰佳一番话压下了我心中的担忧。 我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只是呆呆的看兰佳逗孩子,我有着深爱的丈夫和孩子,就算为了我的孩子我也要处理掉所有不利因素。 “福晋,我回来了。”棋官儿走进来小心回话。 看她一直低着头握着双手,那样的欲言又止的神情,我问道:“怎么了?” 她抬头回答:“方才去的时候,侧福晋的格格像是受凉了,一直发着高烧,连王爷都过去了。”不等她说完,我噔地脸面严肃起来,质问道:“怎地格格病了却没个人来跟我说?都是瞎了耳朵还是瞎了眼?”声调猛地高起来,吓得兰佳怀里的璜儿一下子大哭起来,门口的下人跪了一地。 “福晋息怒,是奴婢的不是。” 我顾不上那么多,气冲冲的往外面走,门口的苒荷慌忙起来扶着我,西面的小院子里果然热闹的紧,我长舒一口气,慢慢走了进去,仆人刚要请安都被我挥手阻止了。 进了屋子,妇人哭啼啼的声音越发清晰起来,我推开苒荷,走到里屋,果然,龄语看到我立马止住了哭声,可怜的睁着大眼睛看我,立马上前冲我请安。弘历这才转过身,看到我过来明显大吃一惊。 “听闻小格格病了,我身为嫡母不免担心,就过来看看。”我扶起龄语,她身材恢复得倒是挺快。 弘历笑了笑:“小丫头的身子骨儿就是比不过璜儿。”我轻笑接道:“方才璜儿还吵着要阿玛呢,不过这会儿已经睡着了。”说罢又转过脸看龄语,她眼中的憎恨一丝不漏的落入我的眼底,我微笑着看她继续道:“再过半个月就是幼安的百日了,到时候好好办,拿喜庆给小格格冲冲,日后就平安了。” 龄语没想到我突然转身,显然吓了一跳,听我这么说,赶紧答谢:“多谢福晋惦念着。”弘历从床边站起来对我说道:“你说得甚是有道理,就交给你去准备吧。” “是。”我答应道,他便要转身离开,突然又扭过头来说道:“后天我让李玉伺候着,你带着璜儿去趟宫里面,额娘想她的孙子孙女呢,只是安儿这病实在来得不是时候,就好好在府里待着吧。”我和龄语都赶紧答应下来,弘历便要出门去了。 我却拉住龄语的手:“这么好的天气,小孩子怎么不照顾好就着凉了呢?听大夫说是晚上没有盖好被子的缘故呢?这 分卷阅读105 孩子乳娘我已经吩咐赶出去了,又寻了新的来代替。”她的手突然有些颤抖,她愕然的抬头看我,满是惊恐。 “妹妹得空了带着安儿常去我那坐坐,别老是一个人在园子里待着,俩人说说话儿才不闷得慌。”我松开她的手不等她任何反应就大步离去了。 “哼,你倒是想得周全。”弘历看着我,笑得满天春色,我恢复了往常明媚的笑容:“我可是你的王妃,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帮你把家务事都管好,你在外面岂不是更放得开手脚?” “怎么被你这样一说,有种做见不得人事的感觉呢?”他见我想跑一下子拉住我的手,作势把我抱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开最终卷了! 第60章 小别 晚上,满院子的晕黄灯光,棋官儿领了一位年轻妇人从外面走了进来,我倚在软塌里,慢慢坐直身子,兰佳也从容的放下手里的茶杯,两个人安静的看着跪在地上,一脸慌张的妇人。 “把你知道的都说给福晋听吧,福晋不会怪罪你的,事后,会给你的丈夫找件好差事。”棋官儿小声在妇人耳边说道。 “回福晋,小格格生病,真的不是奴婢所为,这····另有其人,那天晚上是侧福晋赶走奴婢的,侧福晋说要自个儿亲身守着小格格,奴婢走后没多久想起有东西落下了,忙回来取的时候,只见得小格格一人躺在床上哇哇哭闹,屋子的门窗都未关好,我见孩子可怜,天气又冷,光着个膀子什么都未覆着,便赶紧抱起格格,给她裹严实了,格格哭闹声儿没了,侧福晋才回来······” “行了,别说了。”棋官儿打断还欲解释的妇人,那妇人依旧一脸慌张,两只手死死地拽着衣角,眼睛盯着我,除了慌张还是慌张。 “我知道了,刘妈妈辛苦了,棋官儿好好送送。”我冲一旁的苒荷使眼色,苒荷拿起桌上的一袋碎银,走过去交给了她。 她这才一脸轻松的,慌忙谢恩,随着棋官儿离开。 那晚上兰佳临走前,劝我把小格格生病的原因告诉弘历,我却摇头:“她毕竟是个母亲,虎尚且不食儿,更何况一个人呢?”两年以后我的确很后悔没有把这事告诉弘历,我错在相信人心太过于善良。 “快起来。”我迷糊糊地睁开眼,看着把我从宝贵午睡中吵醒的始作俑者,推开那人的手,翻个身继续睡,那人却不依不饶,竟然要抓我痒痒,我笑着坐起来往后面躲着:“别闹,别闹。” 弘历满眼的温柔看我:“快起来,我带你看样东西。” “什么好玩的?这般神秘?”我说着,赶紧下了床,依旧是睡觉前的把子头,靸着鞋便跟着他跑了出去。 已经是深秋时节了,院子里的梧桐树开满了梧桐花,一簇一簇的,我的眼里却只看得到那搭在树下面的秋千。我使劲拿指甲掐了掐紧握着我的那只手,弘历喊疼,甩着胳膊要挣开,我慌忙两只胳膊都搂住他,笑得眼睛弯弯:“看来我没有做白日梦啦。” 几乎是欢呼着跑过去的,我松开他的手跳着坐上去,两手紧紧握住秋千两边的麻绳,便迫不及待的双脚离地卖力的摇起来,背后传来他温热的手心施加的力度。 “就知道你一定很喜欢。”弘历的声音软软的,比这深秋的风都舒服,我听了哈哈大笑:“你怎么想着弄个这玩意儿?我喜欢极了!” 他慢慢推着我,笑道:“去弘昼那看到的,他跟宜良弄了两个这玩意儿,没事儿就晃悠着玩儿,我想着在咱们院子里也弄一个,即便是璜儿大些了,你们娘两个也可以一起坐着玩。” 秋千渐渐的高起来,我大声问道:“送我一个人的吗?”扭头间看到弘历无奈地摇了摇头,眼中满是宠溺:“不然呢?这可是本王亲自为王妃搭建的。”可巧棋官儿苒荷二人相随过来,看到此景便打趣:“福晋真是好兴致,午觉都不好好睡着,偏出来玩这劳什子。”我待下人向来都是尊敬亲近的,尤其是身边的这几位,也就严重导致这群死蹄子经常旁若无人的打趣我。 我黑着脸:“王爷的赏赐,我哪能推辞不受呢?”几个人便都笑了起来,我只得拉下脸教训她们:“还不去忙正事儿,王爷这般劳苦,快端茶去。”俩人偷笑着答应去了。 喝了茶,弘历便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来歇着,我歪着脑袋晃着秋千弯着嘴角看他。 “你仔细着些,别不小心掉了下来。”他抱着手臂,轻笑。 我使劲儿摇了摇头:“你一定会及时把我接住的。”他听了,不禁变成了大笑起来。 我脚尖点住地,秋千便慢慢停了下来,看着鞋尖在地上的划痕,我开口:“听乐蒙说你要去趟河南,什么时候回来啊。”声音很小,我看着出现在眼底的那双皮靴发呆。 “大概得一个多月,反正年底肯定赶得回来。”弘历声音也很低,“璜儿的百日也过了,我走之前把你们母子送到额娘那儿,你们在宫里住段时间,也照料得齐全。” 我依旧低着头:“在这儿住着挺舒坦的。”他知道我的意思,只是把手搭在我肩上:“宫里面实在清净,额娘也想热闹些,实在闷得慌,我到时候同沅水格格说声,让她多过去走走就是 分卷阅读106 了。” 我抬头笑着看他,这就是我的夫君,我不说出来他也能了然我的心意,微笑着答应,却又问:“那她呢?” 弘历手僵了下,“府里面也是要留人的,我已经嘱咐好吴书来了,你也不用担心,李玉让他跟着你进宫去,我身边带着乐蒙就足够了。”我伸出双臂缓缓环住他的腰,脸刚好贴在他的胸口:“你不用担心我,自己在外面比不得家里有我这样的贤妻照料,你一定要保重。”他搂住我连连答应。 三日后,紫禁城开始飘起了秋雨,小雨簌簌,倒是有种送别的凄凉感觉,我抱着璜儿坐在马车里面晃悠悠的再次驶进了那座华丽的宫殿,我趴在窗口上看着弘历的身影一点点消失,内心莫名地苍凉。 自从怀孕以后一直到孩子百日,都未曾再踏足过这里,如今行驶在宫道上,被这雨水冲刷的宫墙倒显得有些生气起来,我被安置在熹妃那儿。宫里的地龙竟然已经开始热起来了,进了屋子,顿时浑身都暖和干燥起来。 同熹妃说了些客气话,便要到午饭的时间了,宫女们硬是摆了满满一桌子,熹妃亲自给我盛了一盏八宝粥,摆在我面前道:“皇上听闻你们过来,特地命御膳房好好担待着,生怕哪儿照顾不全喽。” 我喝口粥,味道真是好极了,笑道:“那媳妇儿这些时日便多讲些笑话给您听。”她听闻笑出声来:“可不是嘛,你倒是多吃些身子才恢复得快,头一次为人母,辛苦的还在后头呢。” 我颇为好奇,熹妃见状,便跟我讲起来弘历小时候的事,我听得津津有味,碗里的粥都忘记喝了,门外突然传来笑声。 侍女小声说道:“是裕妃娘娘过来了,还带着五福晋同端柔格格呢。”我听了自是十分开心,两个小姐妹也是许久未见,熹妃也是乐得要迎出去:“瞧瞧,这刚要热闹起来呢。” “娘娘,弟妹,格格。”我起身一一问好。 宜良同端柔看到我,喜得忙上前拉住我的手,不知道说什么好。熹妃热情的招呼着大家坐下,命人再添碗筷,五人围着大桌子,着实热闹得紧。 “听闻你来了,我就带着这两个大姑娘过来凑凑热闹。”裕妃说话向来不藏着掖着。 宜良捧着粥碗,笑道:“四嫂,小璜儿在哪儿呢,快给我瞧瞧。”我听了笑出声来:“我儿子什么时候变成玩物了?”却又冲棋官儿点头示意,她便答应着去了。 “这小宜良跟弘昼倒真是天上地上仅此一对啊,活脱脱的活宝,宜良快点也生个小阿哥,宫里面怕是得被闹翻天。”熹妃捂着嘴笑,棋官儿已是抱着璜儿走过来,几个人围着怎么看都看不够。璜儿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咿呀呀的笑着。 “这做了母亲的果然同以前不一样了呢。”裕妃拉着璜儿的小手,看着我的眉目,“做了额娘,性子倒也变得沉稳了。”我低着头喝粥,仰起脑袋拖着腮帮子:“娘娘过奖了,我若还是跟之前那样玩闹,你们肯定又得说当了媳妇做了母亲的人怎么能这样顽皮,我呀,还是更喜欢听褒奖的话儿。” 说得一行人都乐起来,宜良乐得指着我笑:“四嫂骨子里还是个猴儿啊,哈哈哈。” 屋里很暖和,真想一直这样下去,人心不要太复杂,这样就很好。 晚上睡不着,我披着斗篷悄悄走到院子里,冲守夜的宫女摆摆手,便都知趣的不说话。棋官儿小心地扶着我:“福晋赶紧回去吧,夜深冷得慌。” 我拿手指敲她的脑袋:“扰了我看星空的兴趣,仔细明天不给你饭吃。”她睁着大眼睛一脸委屈的样子,我歪着头看天空,秋高气爽的天气,天上的星星很亮。 回到屋里,命苒荷点了灯,棋官儿已经备好了笔墨,我小心展开纸张,提笔写道:“天鹅湖边鸟飞绝。良无一点双人行。双木非林心相连,您若无心先自飞。” 作者有话要说: 谜语猜一猜啊~~~ 谜语非原创,好多年前忘了在哪里看到随手就抄了下来 第61章 家去 没几日,便收到了弘历的信,简单两行字,一切安好,我也很想你,便一个人捏着信纸痴痴地笑出来。 摇篮里的璜儿便也咬着粉嫩的拳头朝我笑,我轻轻握住他的小手,呀呀的说道:“你阿玛就要回来了呢,你高不高兴啊?”他却依旧只是咿咿呀呀。 棋官儿悄悄掀着帘子走了进来,放下手里的碗,轻声说道:“福晋,牛乳热好了。” 我应了声便走过去捧着碗小口的喝着,突然传来璜儿咯咯的笑声,我放下碗看过去,棋官儿正拿着拨浪鼓逗他玩。喝完牛奶,我走过去在旁边慢慢晃着摇篮:“这深秋果然过得很快啊,转眼就入了冬。” 棋官儿看了我一眼,若有所思般,接着手上的动作继续逗孩子玩,说道:“福晋现在眉眼里都是柔情,跟个菩萨似的。” “又瞎说什么呢?过几日,我要给咱们的小阿哥亲手做件小棉袄,你去帮我弄点棉花来。”我乐呵呵的说道。 她便答应了下来,我抬头看眼外面的天,越发阴沉起来,突然觉得浑身冷起来,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忙转身拿了卧榻上的狐裘袄把自己围得结结实实的,棋官儿看到赶紧 分卷阅读107 又去添了炭火。 外面突然有些吵闹起来,隐约着听见有太监的声音传来,却不能辨别是哪位公公,果然外面的灯都亮起来了,暖晴揣着袖子小跑进来:“主子,怡亲王的大阿哥没了。” “嚷什么呢?”我一时间有点紧张。 “不是刚进封的郡王吗?怎么突然就没了?”棋官儿看我一脸的紧张,开口问道。 “听闻刚才来报信的公公说是半个月以前,郡王爷突然染上了大病,竟然一下子就撒手人寰了,还那么年轻呢。”暖晴一脸惋惜。 “你看着孩子,我去娘娘那一趟。”我交待着棋官儿,就同暖晴去了前面的院子,外面的风几次灌到脖子里,冷的我打了几个寒颤。 那个曾经在我面前总是调侃笑语的少年突然就没了,有多久没有听闻过他的消息了,最近的一次见面还是在弘昼的婚宴上,怎么说没就没了。 熹妃也是一脸的难过,正在同传话的太监交待着什么。见我过来,慌忙招呼着我进去。 那太监临走时,我一把抓住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唐突又慌忙收手小声问:“郡王爷走前可否安详?你们福晋现如今怎么样?”那小太监一一作答,我听罢倒也安心了。 “老十三一下子晕了过去,只可怜弘暾他媳妇儿,年纪轻轻的就守了寡,他们俩啊,在你们这辈份儿里面也是极恩爱的。”熹妃说得难过,不停地叹气。 我上前扶着她坐下:“额娘不必如此难过了,郡王爷走之前也算是没什么遗憾了。年纪轻就没了,也只能说他福浅。” 熹妃慢慢回握住我的手,即便是精致的妆容,也看得出眼底的沧桑,如今的紫禁城太过冷清,生命便衬托得甚是宝贵,没了一个人仿佛割掉一块身上肉那样疼痛。 “你倒也回去歇着吧,冬日太冷了。”熹妃抬眼看我,笑得很假,我点头应允,便告了安回自己的屋子。 谁承想在走廊上遇到了弘皎,他见我稍微愣了一下,便请安问好,我笑着回礼:“四爷就别去了,娘娘刚歇下,有什么事情告诉我就行了。” 弘皎笑得满是凄凉,一开口嗓子实在是太过沙哑,胤祥的孩子倒是一院子,也就属弘皎和弘暾亲近,长兄如父,他对弘皎怕是恩惠太多,许是这次弘暾的离世给他的打击太大。 “是,倒也没有什么,只是阿玛害怕娘娘们太过担忧,特别吩咐我到各宫走一趟。” 我点头看他:“嗯,我会亲口转告给娘娘的,王爷和您都费心了。” 他哂笑,便要转身离去,我却喊住他:“爷倒不要太难过,郡王爷人走了,王府便要靠您了,如今王爷身体也越发不好了,您倒是不要辜负了当初郡王爷对您的一片栽培。” 弘皎诧异的看我,眼中一瞬间燃起了明光。却又似乎想起了什么似的,眼皮猛地抬起来:“四嫂的话,我记下了,只是您也要警惕些好,不要总是一副外人的模样,人心远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我愣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看他的背影慢慢消失在长廊的拐角处,突然眼前一黑,手撑着太阳穴,身子便往一边儿倒去。 “采苧?你怎么了?” 我使劲儿摇摇脑袋,睁开眼,满是暖晴紧张的表情。我抿着嘴轻笑:“没大没小的,还这般称呼我?” 这次她倒没有损我,眼中却还是有些生气:“一直都听外人说王爷府上的事,都说这府里的两位福晋相处得极其融洽,我看你是软豆腐还不错,那人可是极其有心思的,你倒是要小心点。” 我推开她的手臂,微微垂头:“我信他,这就够了。”说罢,便也不管她,自顾往前走,只闻得身后传来一阵重重的叹息。 回到屋里,暖晴看了看孩子便离开了,我推开窗子,一阵冷气哗的一下冲了进来,我闭着眼使劲儿的吸着空气。果然,立马传来棋官儿的埋怨声。 “福晋您这是做什么呢?身子骨儿好得狠了?”便推开我就要关上窗户。 “你瞧瞧外面下雪了。”我安静的在后面站着,看她动作极度夸张的关窗户。 “还真是,不仔细瞧都看不出来呢。”她侧着头冲我笑,“即便是贪玩也要讲究时候。” 我笑着点头:“是是是,小的错了。” 她无奈地摇头:“小姐啊,您怎么生了个这样的性子呢?真真是拿您没办法了。”我侧头看对面的镜子,眉目间太过仁慈,果然一活菩萨的样子。 取了那支紫竹笛慢慢吹了一支曲子,才觉得胸间的浊气淡了许多,璜儿咿咿呀呀的大声喊着看我,我放下竹笛,便去抱他,弘历,这辈子把一切都托付给你了啊,千万不要让我和儿子失望。 日子慢慢的过着,便是到了年底,宫里面皇上特地下旨各宫都可以贴红穿红,一时间各种大红的布料纷纷堆积在客厅里,裕妃倒也经常带着宜良过来,热闹的时候就不会想那么多了。 那日刚吃过午饭,几个人正坐在一起热闹闹的说笑着,可巧沅水格格就过来了,一身素气的衣服在众人的大红大紫里面特别显眼。 真是一朵万紫千红中的百合花啊。 我忙站起来迎上去,她拉住我的手轻笑:“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呢。” “可不 分卷阅读108 是嘛,格格来的真是时候,正热闹的紧呢。”宜良笑呵呵的打趣。 “今日从皇后那里得知龄语的大伯父获封为武英殿大学士的消息,采苧你不知道吗?”沅水示意身后的丫环退下,拉着我坐了下来。 我突然沉默下来,垂着眼睛握着手炉,仔细摩挲着那上面的花纹,开口:“那便是皇上器重他,与我没什么关系。”话虽是这么说,却也觉得有点不安,这宫里面生存下来,除了那一部分的受宠,还有一点也是很重要的一点便是娘家的势力。 裕妃见气氛有点尴尬,慌忙打岔:“升职也是件好事,最起码对宝亲王也是没有害处的。” 我叹口气,抿着嘴抬头看着裕妃:“是,只要是对王爷好的那便都是好事,难道她还能跑到我的上头不成?” 宜良听了倒是先笑起来:“不是我说话不尊重,就凭苧姐姐同王爷那般的亲热,纵是那人的阿玛当了宰相,呵,那也是白搭,娘娘就不要替姐姐担心了,她自己还不愁呢。” “瞧瞧瞧瞧,啧啧,还是宜良这丫头嘴皮子厉害,两句话就把事情分析的这般清澈。”沅水说着就笑了起来。身旁的笑声越是浓厚,我心里却越是焦躁,表面上却还要装作事不关己的表情,陪笑这样的差事果然不好做啊,真真是心累。 就这样安静的过到了年底,王府里面也一直都很平和,龄语定期派人往宫里问安,临近过年的时候,弘历终于带着一行人赶了回来。 那天的天气着实太好了,虽然依旧是大冷天儿,但是天上的日头却是不能更好,我站在景仁宫的大门口,揣着手炉不停地探着头往前张望,时不时往前走几步,再局促的退回来。果然,又听到身后那蹄子的笑声,我扭头去瞪她:“有什么好笑的?等王爷回来了,赏赐什么的必然少不了你的。” 棋官儿便捂着嘴乐:“福晋啊,这大冷天的,赶紧回去吧,王爷还不知道要在皇上那儿待多久呢?” “这你便不懂了,倘若他过会儿子来,正看到这样的模样定是要感动得落泪,身为王府的女主人,我这般做也是极其负责任的表现。”我挺直身体,眯着眼睛迎着日光努力往前方张望着,冬日的太阳果然很刺眼呢。 “福晋福晋!爷回来了!”远远的,就听到李玉的呼喊声。 我情不自禁的咧开嘴笑起来,把手炉塞到棋官儿手里便拼命的往前奔跑,仿佛沐浴在久旱过后的甘霖之中,即便刮着脸颊的寒风很疼也无所谓。 “福晋,您在这儿等着就是了,喂,福晋,您倒是慢点!” 看着不远处慢慢走来的男子,一直突突乱跳的心突然就安稳了下来,我撞进那人的怀抱,险些把他扑倒在地。弘历紧紧搂着我,温柔的拍着我的脑袋:“好了好了,我不是回来了嘛,哭着脸给我看呢?” 我死死地搂着他的腰,这才腾出一只手往自己脸上摸,竟然真的流泪了,真真是丢人啊,我微微偏着脑袋狠狠瞪了眼周围那三个正捂着嘴偷乐的家伙,咬着牙说:“谁哭着脸了。” 他把我从怀里揪出来,低头看我:“那这是什么?”说着便伸开手掌捧住我的脸轻轻吻了吻。 “都怪你走那么久,害的我和璜儿相依为命,整天想你想的要死。”我仰着脑袋眯着眼笑,这是我最爱的人,我要把我最真实的自己展示给他,这就是信赖,人与人之间最难得的东西,这几个月来在皇宫里待着,着实要把我给闷死,一些话说不得也不得说。我慢慢站直身体,微微垂着头,把双手背到身后。他果然立马把我的手抓了回去,牢牢握在他手心,模样温纯:“过会儿我们就家去好不好?带着璜儿回去?嗯?” 我狠狠的吸入一口气,空气真凉啊,然后抬头看他:“好。” 一个好字,便不需要再多说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祝小主儿们中秋快乐! 更段温馨的采历~~ 第62章 再入园 那天在钟粹宫用了午膳,一家三口便坐了马车家去了,那段路程纵然不远,却载了一车满满的幸福,彼此眼中便只有彼此,再无杂物。到了府里,天色已经晚了,璜儿咿咿呀呀的不肯睡觉,我只好自己抱着,实在是不忍心把他交给别人。 龄语也带着仆人在门口迎接,脸上的神情也是极其憧憬的,弘历体贴的将她扶起来:“这么长的时日,福晋也不在,辛苦你了。”她也只是垂着眼睛轻笑:“王爷福晋都不在,府里事事妾身自然都要盯紧了,不然王爷福晋回来了,可怎么安心居住呢。”说完视线转向我:“福晋在宫里怎么也没有在自个儿家里舒坦,这都是妾身的本分,如今爷跟福晋回来了,家里如此不也开心嘛。” 我轻笑,过去拍了拍她的手背:“好好好,难为你一个人照 料着这个家了,天儿这么冷,赶紧都进屋里吧。” 弘历从我怀里接过璜儿,笑哈哈的示意大家赶紧进屋去。 这个冬天过得还算是很如意。 就这么安静的过了几日,一日无聊,歪在躺椅里翻着戏书看,突然就想起来如玉他们,冬日里这么冷是该去看看他们了,给他们多烧些纸钱物什。 第二天,便带了棋官 分卷阅读109 儿,两个人说是出去逛逛街,不愿太张扬,便找了普通妇人的衣服换上,待出来,又赶紧溜着寻了纸钱,李玉已是驾着马车候在城门处,匆匆上了车便往郊外赶去。 离了市井,人烟稀疏了许多,下了车之后,和棋官儿相互扶着往小路尽头走,寻了个僻静的路口蹲下身。棋官儿忙着把背上的包袱摘下来,在地上用石头画了个圈,打着火,将那些冥币都烧尽了去。 我一边往火里扔着元宝一边念叨,“你们若是收到了,就缺什么尽管置买,若是还不够就让如玉来给我托梦。”说着,却已不再流泪。 棋官儿倒也不吱声劝我,只是陪我默默的守着。 都处理好了,便慢慢的往回走,车里面,棋官儿小心的说,“福晋您快笑笑罢,若是回去碰到爷,指不定以为被谁欺负了呢。” 我苦笑:“若真是如此,那我就这么回答,街上有说书的老先生,讲的太有情味儿了。” 两人便笑出声来。 回府里以后,倒也没有见到弘历,乐蒙晚上才跑过来说,王爷今晚上外面有应酬,怕是要晚回了,让我先歇息,不必等他了。内心猛地一紧,满身的不舒服,眼里就又涨起来了,眼瞅着又要流泪,慌忙摆摆手示意他退下去。 晚上,果然做起梦来。梦里正同弘历荡秋千,突然跑来一个男子,狠狠地把我从秋千上拽了下来,我定睛一看,竟然是如玉,便又哭又闹的问他去哪里了,再回头,弘历却是拥着一个陌生的女子一起荡秋千嬉戏,便哭着醒了过来。 这一夜便是无论如何都睡不好了。 “额娘。”璜儿晃着圆滚滚的小身子往我身边蹭过来。 我张开手臂,一把将他抱了起来,拍了拍他的前襟:“怎么了啊,我的小宝贝儿。” 我抱着他,走到门前,北京的夏天闷热的症状越来越严重。 “额娘,我想去坐船。”他拍着小手对我撒娇。 我点着他的小鼻子,娇嗔道,“那你可知道那大船在哪里?” 他便摇头,低头仔细想了想,却又睁着一双大眼睛,笑嘻嘻地大声说道:“我知道啦!找到阿玛就知道了,是阿玛带我去的。” “那额娘带你去找阿玛好不好啊?” “好!”他清脆的回答。 数日之前,皇上携皇室数人前往圆明园避暑,其中特别嘱咐弘历将大阿哥带上,我便携了璜儿随驾,水上的温度的确舒服了许多,璜儿毕竟是第一次坐船,站在甲板上开心的手足舞蹈,皇帝还特别夸奖了一番,定是太久时间没有见过孩童的缘故,那日皇帝一直将璜儿带在身边,事事都要亲为。 尝到了坐大船的滋味,又被皇祖父捧在手心里疼爱,璜儿便总是嚷嚷还要随着皇上坐船。 我将他慢慢从怀里放回地上,弯着腰拉住他的小手,悄悄遛进了书房。 到底是警惕惯了,玉珠帘子一响,弘历便在案前抬起头来,一看是我们,微微翘起嘴角,示意我们过去。 璜儿大摇大摆的跑了过去,拉住他的手撒娇,“阿玛,我还想去坐大船,还想和皇祖父钓鱼,我也能钓大鱼。” 弘历把他抱到腿上,哄着他,“好,等皇祖父的身体好些就带你去,好不好?” 他嘟囔着点头。 我看着弘历,开口,“皇阿玛的身子,上次回来,还没有歇息过来吗?” “前日早朝又是早早就退了,这两日索性都没有上朝,只在养心殿召见军机大臣。我去问安的时候,看那情形倒是很严重,但是太医说了,只是风寒,过些时日就会好起来。”他抱着璜儿向我解释。 我低头不语,他便拉过我的手,安慰道,“没什么好担心的,皇阿玛不会有事的。” 我抬眼看他,重重点了点头,我只知雍正皇帝在生前却是有一场历劫,只是不清楚到底是哪一年发生,如今天下太平,皇帝还是不要有什么万一才好。 下午,为了满足自己儿子坐船的愿望,弘历带上我们,还有龄语母女,去了后花园小玩,虽然湖水不深,湖面也不广,但荡起小船来也是别有趣味。 席间闲聊的时候,安儿亲自给我捧来一碗玉露,多可爱的孩子,我拍拍她的小脑袋,冲龄语笑道:“这女儿果然都是小棉袄。” 龄语捂着嘴轻笑:“看看,嫡福晋夸你呢。” 小丫头便抬头看着我,见我含笑盯着她,竟然害羞起来。 突然,舱外传来大动静,我慌忙站起来要出去,龄语抱住安儿也欲出去,我对她说道:“你带着孩子先待在里面。”便甩开竹帘出去了。 只见乐蒙正在对着弘历嘀咕些什么,璜儿则认真的在一旁坐着,不一会儿,乐蒙许是说完了,冲我打了个千儿,便在一旁立着了,弘历走过来对我说道,“宫里来的信儿,皇阿玛今日晌午的时候身体突然明朗起来,宫里的某位娘娘被废掉了,说明日就起程去圆明园住些时日,让我晚上的时候进宫商议。” 我满脸的惊恐,果然,帝王之家不是常人可以待的地方,步步惊心,只是不知这位娘娘又是哪位。赶紧应承:“恩,晚上去的时候和皇阿玛好好商议,圆明园的确比宫里环境要好,也不那么热,对他老人家的龙体也是极好的 分卷阅读110 。” 晚上的时候,弘皎来了府里,我坐在书房外面,绣帕子打发时间,里间二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只听弘历说:“听闻宫里的郭贵人被废了位,被打发去了永寿宫,永世不得出宫,我让人打听回来说,这女子同皇上这次大病有关系。” “我听阿玛说了,还有一位妃子,因而立了大功。”弘皎说。 “恩,是谦妃罢,一个汉人女子”,只闻得弘历顿了一下,继续道,“也不过是螳螂在前,黄雀在后。” “罢了罢了,只要皇阿玛身体无恙就好。” 屋里安静了一会子,只闻得珠帘啷珰,两人从屋里走了出来,看到我,弘皎冲我点点头,我站起身还礼。 弘历走过来开口:“我这会儿同弘皎入宫去,你过会儿先歇息,不必等我回来。” 我回答:“是,王爷一路小心。” 他冲我微笑点头,同弘皎离去,我扶着门,看两人渐去的背影,这本是男人的事情,我一个女子何必管那么多。这个时代,就是夫唱妇随。 想起那个叫做吕四娘的女子,一切都在她的计划之中,怕是从此以后,将成为皇帝身边最受宠的爱妃,她的位置会越爬越高,终有一天会因为太高而跌下来。 第二天一大早醒来,便吩咐苒荷去看看永璜醒了没有,若是已经醒了,就把他抱过来。不一会儿,苒荷果然便抱着他回来了。 一岁多的孩童走路尚且不稳,说话也不利索,只是在我面前就特别的伶俐。 爬到床上便往我怀里钻:“额娘,阿玛呢?” “你阿玛昨天进宫去了,去找你皇祖父商议什么时候带你划大船呢。”我帮他穿上小马褂,他便开心的转圈。 洗漱好了,用了早膳,乐蒙一路小跑了过来,打千问安:“福晋和小阿哥果然是已经起来了,爷昨晚上被皇上留在了宫里,这会儿子还在宫里面呢,说是今天晚间,趁着凉快,要随皇上移驾到圆明园去,让您别担心,差事办完了就回来。” 我皱了皱眉,问他:“那娘娘们呢?”已经多日没有去宫里请安了,不知道熹妃他们如何。 “回福晋,娘娘们也一并过去。” “阿哥这辈份的呢?”我追问。 “阿哥福晋们,只需要定期去园里给各宫的娘娘请安就可以了。” 我应声点头,心想等宫里的人都安置妥了,我便带着璜儿一行人去请安。 便示意乐蒙退下,他赶紧让身后一起前来的丫头将包袱递交给我,苒荷一并接了去。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两天就放假啦~ 第63章 番外(一)弘历篇,初 初见 弘历篇 “四哥,看到没?就是那个穿粉色坎肩的,她就是我的表妹,是不是很好看,我跟您说,我这妹妹还是个大才女呢······”弘昼一直在我耳旁唠叨,我捏着酒杯朝他指的方向看去。 倒是个美人,言笑间脸颊上还有两个深深的梨涡,举手投足间的确有股清雅之风,看来弘昼说她是才女或许是实话,看着她小心谨慎的样子不禁笑起来,看来是个聪明人呢。 “咦?四哥,您笑什么呢?嗯?弟弟说的都是正经的。”我闭眼轻呡酒杯,这除夕盛宴,岂能不喝酒? 记忆回到前日裕妃娘娘省亲回来那会,正抄着经文,弘昼便喊着四哥跑来找我。皇阿玛好佛,我这当儿子的自然也得跟着潜心修行,时常抄抄经文,倒也舒坦。 “回来了,玩得可还高兴?”我放下笔,看着自己唯一的弟弟,这小子从小便跟着我厮混,额娘跟裕妃娘娘倒也是十分要好,只有三哥如今不住在宫里,被皇阿玛遣送到十二叔家去反省了。 “自然很高兴,额娘把府里的表妹带回宫了,过两日皇阿玛举办家宴,我带给您瞧瞧,这两日怕是不行,额娘对她也是好得狠,只怕都把我这个亲儿子忘了······”他说得很罗嗦,却都是赞美之词,想来的确是个好姑娘呢,心里有点憧憬,想一睹芳颜,后来思忖当时的心情,怕是只能用少年的情意来形容吧。 不知不觉我跟弘昼已是喝下一壶酒了,宴会上甚是热闹,那边娘娘们的笑侃声不时传来,竟还有少女的对答如流。 “四哥,说实话啊,我真想娶她,她要是能做我的福晋该有多好,可是额娘不允许,额娘说采苧不能嫁给我······嗝。”弘昼喝醉了,开始胡说起来。 我不禁又往那边看去,裕妃娘娘的酒量是出了名的好,这会正跟众妃嫔们喝得热闹着呢,我视线搜寻着那团粉色,终于在角落里发现了她,似乎喝了些酒,脸颊红得很可爱,老实的趴在桌上也不言语,官家小姐突然进宫做了宫女,怕是不适应吧,我往后倚着,再看她,却发现那是极落寞哀伤的侧影,难道她不是玉溪那样的刁蛮女子吗?心里犯了嘀咕,大概真的估算错了吧。 再见竟是两日后了,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快又见面了,想来她是没见过我的,刚给额娘请过安,额娘正帮着我脱外套,才留意到屋里多了两个丫头,一个是裕妃身旁常见着的,另一个便是她了,此刻她正一瞬也不瞬地盯着我,我猛然瞪她一眼 分卷阅读111 ,她立马垂下头去了,耳根子却红得很可爱,心里不禁起了坏念头,逗她。 几句对话下来,生生地觉得自己败下阵来,可心里还是觉得这兴许就只是长张利嘴,骨子里是没有丝毫内涵的。 额娘见我是真的在斗嘴,立马插话让她们回去了,她们刚出屋门,额娘便问我怎么较起真来。 顿时搪塞起来,该怎么回答呢,只是因为觉得她有趣,正巧出门送人的雪雁嚷起来,说又下雪了,我便起身冲出屋去,额娘在身后忙急着喊我。 踏出宫门,我打量着那远去的背影,走路也不老实,腿抬得高高的,踩在雪上的嘎吱声听着很是清楚,我不禁乐起来,真性情的女子呢,倒是不多见,若弘昼真将她娶了去,这俩人肯定日子过得甚是忐忑。 这是想些什么呢,突然见她举着手臂转圈,我慌忙退回院里,生怕她看见了,对她有些上心了?我伸出拇指揉了揉太阳穴,仰脸让雪降降温,这才觉得头脑清醒了些。 自古少年恋嫦娥虽是俗气,却是真心话啊,想来我也是一见便喜欢上她了,恰如那偷看戏本中的怀春少女,心里也有想着的人了。 我拍拍脑袋,暗想,都是弘昼这小子惹得,自己喜欢的人却总是在我耳边唠叨,回头一定找那小子算账。 【完】 作者有话要说: 等全文完结之后,会把所有番外再专门整理一遍,现在插在文中,是希望能让小主儿们把人物情节更好的穿在一起,更好的去理解人物~ 国庆快乐~ 宝亲王的 第一篇番外双手奉上。 第64章 阿凌 待都撤下之后,我打开包袱,将里面的衣物一件件取了出来,弘历是极其爱干净的,简直到了洁癖的地步,衣服每天必须都要更换,倒也是个好习惯,手突然顿了一下,收回手,盯着那蓝色底布上的一条粉色帕子发怔。 棋官儿见状,凑了过来,见我盯着那帕子看,便替我捡了出来:“爷什么时候用这么个色儿的帕子?” 我摇头:“我也不知道,我从来不记得他有这么个东西。”我拿过帕子,凑在鼻子下闻了闻,一股刺鼻的香粉味儿。我挺直了脊背,不敢懈怠,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了上来。 “福晋,怎么了?” 我看着棋官儿,一脸紧张。她从我手中接过帕子,也闻了闻,满脸诧异,又不敢说。 “乐蒙今天从哪儿回来的?”我问。 棋官儿小声回答:“他只说是从宫里回来的,别的就得再打听了,要不,奴婢这去问问?” 我摇摇头,叹了口气:“不必了,省的别人又多想。” “该不会是侧福晋的吧?” 我又摇头:“府里很少有人用这么香艳的脂粉,也罢,你拿去假装是在她院子外面捡到的,拿去问问就知道了。” 棋官儿答应着便揣起帕子去了,我拿起喷壶小心给窗下面的花浇水,心里却一直在想那个帕子到底哪儿来的。 什么时候自己也变得这么疑神疑鬼的了,小心眼成这样,说不定是宫里哪位娘娘的帕子呢。 没多久,棋官儿就匆匆回来了,一路冲我摇头,我一下子就懂了,这么说这个帕子不是府里两位妻妾的,那便是府外一个陌生女子的。可是弘历同我一直心心相连,怎会瞒我事情呢。 想他自从年前巡防回来,应酬比以前多了不知多少,每每总是深更半夜才会回来,又或者第二日一大早才回,皇子阿哥的,一同办事的臣子定是少不了奉承,陪酒说笑,若真是没有女子相陪,倒也完全不可能,只是为何夹了人家的帕子呢? 莫不是同那多情的男子们一个德行,在外面遇到了奇幻女子?想到此,心里已是一万个不舒服。将帕子同手巾包起来塞到妆奁的最下面,剩余的衣物交给棋官儿拿去吩咐给人清洗,就只觉得累的慌,转身看永璜,竟然又睡着了,扶着额,顿时也觉得困意上来了。便吩咐棋官儿在外间守着,不许人来打扰,自己也歪倒在床上闭着眼养神。 两日后,宫里一行人也都在圆明园安置妥当了。 一日早起,弘历急匆匆过来,我已是好几日不曾见他,见他脸色疲惫,便亲自捧了茶予他,夏日里,沉下浮躁的心喝几口热水,也是能把躁动拂去的。 他喝了水,对我道:“你明日简单收拾下,带上永璜随我入园里给额娘请安罢。”说着,便往里屋去。我握着自己的双手赶紧跟上。 “你这几日,都是住在哪里?”我看他身影匆忙,还是有些不愿意这么问。 他扭过头看着我,两只手就端在空气中:“当然是在皇阿玛那里,白天忙过之后,晚上就随处休息了。” 我内心终究不忍质问我心爱的男人,便上前握住他的手:“怎的好几日都不回来看看?” 他顿了一下,慢慢把我搂在怀里,双臂紧紧的环绕着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你就没有别的要跟我说吗?”我问。 他轻轻的亲了我一下,“我的好苧苧,不管什么时候,我都是最爱你的,你都是我唯一的王妃。” 心里的结一下子被打开了,倒不是因为喜极,只是 分卷阅读112 这几日所困扰的问题一下子有了答案。我慢慢推开他,将那妆奁下的帕子拿了出来,他见此,倒是愣了一下:“这是?” “这是什么,你还不晓得吗?快把东西还给人家吧。”我把那帕子塞给他,“只是不知是谁家姑娘的帕子。” 他想必是未料到如此,张着嘴巴怔在那里,我只觉得委屈,虽说早就已经适应了这种一夫多妻制度,可是如今被自己的爱人瞒着的感觉非常不好。 弘历捏着帕子,却是百思不解,疑惑道:“这从哪儿来的?”我便如实回答了,他向外面喊道乐蒙,乐蒙便弯着腰小跑进来。 “你昨日从哪儿回来的?”弘历又把帕子扔给了他,“怎么会有这劳什子夹在我衣服中?” 乐蒙低着头回话:“回王爷,小的从景仁宫回来,没去其他地方,这包袱也是娘娘的人亲手交给我的。” 弘历背着手沉思须臾,便挥手示意他下去,又追道:“把那东西赶紧给我扔了。” 我在一旁也没好意思说什么,只见他脸上一阵乌青,皱着眉头,引得我顿时心疼起来,便上前拿手要抚平那个川字,他却按住我的手,面上难得严肃,道:“苧苧,你莫要多想。”他说完将我搂的更紧,生怕我一不小心就变成了风飞走。 他慢慢松开我,似乎做了什么决定,却不开口,我便道:“知道啦。”他这才放松了神情,说:“好,你休息,我晚上回来。” 门关上的时候,带起一阵风来,珠帘声脆响,我回头,见他的袍边消失在门外。 我慢慢坐回床边,棋官儿这才走过来,低着头不说话。 “瞧瞧,做娘的总是比自己的孩子还要心急,王爷又是十分孝顺,只怕接下来谁都不会太好过啊。”我自言自语道。 棋官儿听不懂我的话语,喏喏出口:“福晋。” 我抬头看她,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应答,我弯起嘴角:“陪我出去走走吧,大好的天儿,不该闷在这宫里。” 她赶紧点头应承。 出了东华门,我回头看那高墙,心里凄凉的紧,大街上着实热闹,前两日一场大雨,倒是惠顾了这京城的百姓们,天气晴朗,微风,舒坦的狠。 大街上车水马龙,见一处人很拥挤,时不时传来几阵叫好声,二人便相携着前去围观。 原来是杂耍的,我们找了一个人少的地方挤进去观看,觉得十分有趣,一个年轻的小伙儿手握长缨,身姿十分矫健,猛地一回头对上眼,倒觉得好像见过似的。 一时间,一套功夫完毕,小伙儿接过旁边姑娘的大盘子,敲打着收钱,穷极了的纷纷摇着手离去,我转身对棋官儿说:“拿一个银锭子来。” 棋官儿惊讶:“福晋,赏他这么多啊?” “快给我,我有事打听。”心里按捺不住的激动起来,小伙儿到了我面前,我拿出银锭子,却也不丢给他。 想必是很少有人出这么多的赏钱,他也就看着我,这一对视,他也慌了眼神,看着我有些犹豫起来,最终却还是开口道:“多谢这位夫人。” 我却把银锭子握紧了:“这位小哥儿,可否打听些事?” 他只一开口,我竟有些想落泪,即便是多年未见,可是声音是不会改变的啊,这分明是阿凌的声音,那个总是有些娘娘腔的小男孩。 想必他也听出了些什么,颤巍巍的接过银子,低着头不看我回答:“这位夫人,过会儿就要歇息了,等演罢下一场,随便您打听。” 他说罢竟就转身走了,剩下人的钱竟也不收了。我哪里还有看戏耍的心情。 下一场,他舞的轻剑,举手投足间满满的武生的感觉,我仿佛看到了桃花林下的小小少年,不自觉地握紧了双手,或许这个少年就是阿凌,或许那场大火,他们逃了出去,或许额娘他们只是为了让我完全融进新的家庭骗的我。 想着想着,只觉得时间过得太慢,仿佛那小伙儿舞了一个光年。 蓦地,他竟然又站回了我面前,微微喘着气道:“这位夫人请随我来。” 只是走了几步,到了挨着墙的角落处,我便开口问:“你可认得我?”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我微微垂头,他却颤着声音试探着说:“只是三年,为何就不识得姐姐了,夫人是苧姐姐对不对?” 他说的煽情又动情,一下子落了泪,我抑制不住的哭了出来:“你这几年可还好?” 棋官儿并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倒也是极其聪慧,立马猜出来是我幼年在江陵一起长大的伙伴,只是安慰我:“福晋莫着急,您可别哭了。” 阿凌擦了擦眼泪,并未注意到那福晋二字,张口道:“姐姐,那场大火逃出来了四个人,如玉如春,我,还有小然子,刘叔他们倒是离开了北京城,回江陵去了,有几个人没能跑出来。” 我瞪大着双眼,不敢相信。他便又重复了一遍:“如玉如春也逃了出来,我们散落在街头,不知怎么存活,火太大了,如玉为了护着春儿,被烟熏坏了嗓子·······” 我抓住阿凌的衣袖:“那你们为何不寻我?我只当你们都死了。”我哭得太伤心,几近咆哮出来。我只当你们都死了,那个葡萄藤下为我吹箫附笛的小小少年 分卷阅读113 也一并随着那场大火烟消云散,如今,却突然又闻得他的声音,温柔的嗓音在身后一直响着,我却绕着绕着的寻找,自己都晕眩了,也捉不到那双手。 “苧姐姐,我也想过去找您,可是当初老夫人亲自来过班里,你们母女好不容易团圆,我们不能这么自私,无处可归的时候去打扰你们啊。”阿凌回答的挣扎。 是啦,这是一群知书达理的人,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不该责怪他。 我慢慢安静下来:“那如玉他们呢?现在在哪儿?” 他们在郊外住,如玉如春平常就做些小帕子,卖些字,给人修乐器,做竹萧,是以前江陵的曹公子收留了他们。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想阿凌的这番话,我定要去找他们,我要告诉如玉,这么多年里,我总是时长梦到他,还有春儿,我没有把他们忘记。 作者有话要说: 总算是续上之前的又一个伏笔了。理一下时间线,秦殊然更名李玉成为苧苧的得力助手,又从阿凌口中获知如玉兄妹尚活着的消息,以及乌拉那拉氏即将登场。 第65章 相惜 “请王爷安。”门口的丫头们规矩请安。 眼前的男人才是我的丈夫,我皱紧了眉头,却不想睬他。 他神情有些担心,还有些失措,急忙忙的走过来接过我的手,将我搂在怀里:“我只听丫头说你出去了,却这么久才回来。” 弘历的怀抱好暖,我委屈极了,趴在他胸前,忍不住哭了起来:“外面有玩杂耍的,好看,就多看了会儿。” 他摸着我的头:“以后我常带你去看,还有璜儿,过些时日,我带你们娘儿俩去骑马去。” 我抬头,擦干眼泪,点头应允。 那晚上,突然从宫里来了长春宫的李公公,说是太后突然病危了,可能挺不过这几日了。 一时间,整个府里都乱了起来。 弘历穿好衣服立马跑了出去,过了会儿又慌张的跑回来,握住我的手道:“明日的圆明园也不必去了,皇阿玛还有娘娘们都已经回宫里了,你收拾两件衣服随我进宫。” 那边龄语也是慌张的跑了过来,候在门外,不知所措。 不忍心惊醒璜儿,亲了亲他的小脑袋,嘱咐了苒荷几句,便赶紧跟着弘历去了前院。 马车早已是准备妥当,我和弘历坐上车,只余乐蒙同棋官儿坐在车前,便赶紧赶着马走了。 一路上,都是赶着往宫里去的皇亲贵胄,此刻谁也来不及跟谁套近乎。太后虽不是当今圣上的生母,但是以表当今圣上的孝心,还是要颇为重视才好。 到了宫里,见过熹妃娘娘,便自作主张去陪沅水格格了。 那晚的月很明,她素衣散着长发,倚着廊柱坐着,见我过来,淡淡的眉眼便散开。 我还未张口,她便握住我的手,道:“你终于来了。” 本来还想逗乐一下,她却叹口气幽幽道来:“我只当走之前见不到你了呢。”我狐疑的看着她,轻声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她抬着头,望着月亮:“太后走了以后,我也要走了,远离这紫禁城,远嫁到草原去了。” 我一惊:“格格。” “若不是皇室养育我,我也长不了这般好,也算是报答太后娘娘了,况且我本身也就无依无靠的,到了那边倒也自在。”她慢慢说,仿佛只是去草原待一些时日。 “格格······”我再开口,依旧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握住我的手,拉着我坐下,叹道:“采苧,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你我也算姐妹一场,这肃寂的宫里,常常是你与我消遣孤独,我······” 我打断沅水的絮叨,忍着哭腔念道:“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格格,你不要再这么感伤了,太后她老人家走了,也算解脱了这么多年来的孤寂,你如今嫁去和亲,也未知祸福,何不赌一把呢?若是有缘,我们日后也定会相见。” 沅水忍不住哭泣起来,顺着月光,我看着她的泪水划过脸颊的痕迹。 她本是怡亲王的亲女,自幼被过继给雍正,如今怡亲王膝下子嗣颇多,便是把她嫁到草原和亲,亲王也不会有意见,我如今惟愿她能许配一个知心的郎君。 便是同沅水手拉手的聊了半宿,只闻得丧钟敲响,门口守着的小太监跪在门口,仰头哭喊着,老太后薨逝了。可谓是白花花素鸦一片,哭哇哇泪流成河。我看着沅水一身孝服的跪在灵前抽噎,内心心疼不已,我们不过都是这世间一只蜉蝣,任由这主宰者指挥浮沉。 待守过三七,皇帝便又圆明园去了,皇后自然也携着一众嫔妃紧紧相随,虽是一众,然整日守在身边的只有那谦妃刘氏。 这日带着永璜照例去韶景轩请安,却没想弘历也在一旁坐着,熹妃见永璜乖巧可爱,伏在地上奶声奶气地请安,便亲手把他抱了起来坐在榻上,笑着冲我们道:“这璜儿同弘历小时候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惹得弘历抿嘴轻笑起来,问道:“额娘以后怕是再也不肯疼儿子了。”熹妃听了,更是笑得一脸欣然,一手拉住永璜的小手,一手拉过弘历的手,将两只手按在自己的手心里,笑道:“本 分卷阅读114 宫的小孙儿可听到啦,你日后可要尽心孝顺你阿玛,玛嬷如今疼你没得空再理你阿玛了呢。”一众人听了,都笑起来,永璜也不管是否听得懂,张着手要弘历抱,大声说道:“阿玛永远都是我的好阿玛!”弘历听了,颇受用的把永璜那小身子抱了过去,道:“真是我的好儿子!”我在一旁坐着,只觉得眼前这一切便是最好的时候了,再没有比此刻还要幸福了。 一家人说笑间,暖晴已是重新上了茶,我握着茶盏,安静的看弘历逗着永璜。 “正巧你们两个都在,本宫有话要同你们讲。”熹妃端正了身子,微微开口。弘历微蹙眉头,便把永璜交给了一旁的奶母,也摆正了坐姿,我支起耳朵,内心却忐忑不已。 “苧丫头可知道那佐领讷尔布?”熹妃问道。 我摩挲着盏上的花纹,只觉这名字耳熟的紧,却一时想不起来,又看向坐在上面的弘历,见他一脸担忧的看我,便试探答道:“媳妇儿只觉得耳熟,却想不出到底是哪位大人。” “便是那乌拉那拉氏家的,祖上是镶蓝旗的,他曾与你阿玛一同外派过。”熹妃这般细说道,倒是拉近了许多关系。 “原来讷尔布大人同家父还是同道人呢。”我笑道。 “嗯,本宫看他家的小女儿生养的不错,已是帮你们先拿了主意,到府上同你姊妹二人一起侍奉王爷,皇上已是允了的。”熹妃不容得让我再做思考,一口说出此行目的。 我顿时双手握紧了杯子,面上装出如水的陈定,心里早已是旋涡连连,弘历听了忙得从塌上下来,跪在地上,恳求道:“额娘,如今潜邸上采苧同龄语都已十分尽心,至于再让女子进来,儿子认为现在还不是时候。”熹妃脸上果然立马沉了下来,我心知弘历这是不忍心我再受委屈,也知熹妃听自己儿子说,不过是完全出于我的考虑,便赶紧放了茶盏,也跪在塌下,道:“额娘,如今太妃刚去,怕不是时候罢。” 她见我夫妻两人都反对起来,冷笑道:“去了的太妃又非先帝的皇后,你们不必担心,本宫早已同皇上商议过了,皇上也是允了的,过了五七便可以举行婚事。” 弘历还要拒绝,她道:“你不必多言,这都是你皇阿玛的意思,府上多几个侧福晋格格的,既可以多关照着你,又能子嗣昌盛,而且那里会那么多是非,有苧丫头给你看管着,还能有谁飞到天上去?苧丫头你说呢?” 这婆婆倒是精明的很,到了最后还是要把球踢给我,让我彻底心服口服,我深知此事根本没有回旋余力,便抬头道:“是,额娘说的都是,只要是对王爷好的,妾身也必定珍惜。” 熹妃听了,这才长长的恩了声,又道:“你们两个都快起来罢,弘历你也快去皇上那里罢。”弘历听了,把我一同扶起来,暗暗地看了我两眼,便应声去了。 “你能识得大体,的确是个好孩子,来,快坐下,”熹妃又恢复了往常的一脸和悦,我忙应着又重新坐下来。 “丫头,那条帕子是本宫放进去的。”熹妃语出惊人,我诧异的抬眼看她,不等我做回答,她继续道:“外面人都说王爷娶了个温顺可人的嫡福晋,可是本宫知道,你哪里肯低眉顺眼的,不过是懒得去争执,这可不行,既然如此,为娘的就给你找些事做,日后你必然会感激我的。” 我将她说的话一字一句地记在心底,唯恐领会错了意思。 “这贤王的身后,当有一位能一手遮天的精明王妃才是,不然你以为,本宫如何才走到今日这一步。”她向我招招手,示意我近前去。 “那讷尔布的女儿可不是你这般柔顺的,也不是龄语那样可人的,你们姊妹两个倒都是不会兴风作浪的。”熹妃握住我的手,细细交待。 我内心惶恐不已,却已是明白了熹妃这步棋的意图,不过是适者生存罢了,谁最后最能帮衬得上弘历,谁才有资格去做当中宫娘娘。一时间,却又感激她能如此坦白,便道:“多谢额娘提点,媳妇定然不会辜负娘娘的一番好意。” “嗯,那你也去吧。”熹妃送了我的手,一脸坦然。 我便跪安去了,这乌拉那拉氏想必便是那娴妃罢,弘历日后的继后,看来这好戏才刚刚要开始,至于我这个历史上注定要被抹灭掉的人将来到底要发生些什么呢?心里一时又愁苦起来,难道真的如书上所记载那么凑巧的就在弘历登基前的一个月突然病逝了吗? 心里想着,脚下便一直往前走去。走了没多远,便遇着弘昼宜良二人,宜良见到嬷嬷怀里抱着永璜,便规矩都顾不得了,几步上前只顾逗孩子玩,倒只剩下我同弘昼安静的互相见礼,礼罢,两人便挨着那画廊站了,看宜良逗孩子。 “宜良,你先去娘娘那里罢,我送送四嫂。”弘昼不忍心打断他的娇妻,语气温婉极了。宜良听了,这才停了下来,依依不舍的冲我们告别便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周末好,各位小主儿~ 这周实在太忙了啊。。。 第66章 送别 我便同弘昼走在前面,他轻声问道:“听说四哥刚纳了乌拉那拉家的文婧。” “这消息总是传得这么快啊。”我无奈的苦笑 分卷阅读115 道。 “怎地,现在后悔不跟我啦?”他微微凑近,眼底尽是戏谑,我抿着嘴,颇是无可奈何,只看他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地继续慢慢往前踱着,侧脸的弧线一如当时,他转过抄廊的弯,见我停在原地,又看我眼中含笑,便摇摇头道:“后悔也没用咯。”他待要加快步子,我忙得跟上去,微仰着头看他:“哪有叔叔这么跟嫂嫂说话的?” 他见我拿辈分压他,便收了笑,一改认真的面孔,说道:“又哪有你这样的嫂嫂来打趣自己叔叔的。” 说罢,两人都轻笑起来,仿佛又回到两年前那个时候,无需太多担忧身后事,只愿多得几分少年轻狂。 待把我送到了月亮门,他便停了脚步,两人依礼告别。他又突地说了一句:“你放心,四哥他不会辜负你的。”我眼中便放出光彩来,他又道:“即便有那一天,我同你站一边。”听此,我道:“王爷能有你这样的仁弟,当真幸运。”便就此别过。 这短短一条长廊走来,却似乎增了许多豁达,我暗暗告诉自己,切不可让支持自己的人失望,自己的路当由自己去好好争取! 一转眼,便又是入了秋,沅水格格便马上就要远赴蒙古了,这日照例请过安后,我便去了宁寿宫,只见院内,之前的白幔素帐皆以撤去了,仿佛一切如常般,只是再也没了来来往往的人声。沅水见我来,很是开心,忙拉住我一起上炕坐了,又命人看茶,生怕一不留神我就跑了似的。 我回握住她的手,道:“今日没什么要事,我便来看看你。” “你来了就好,过两日我便要走了,只怕再也见不到了。”她语气平静,想来内心已是接受了安排。 “原来阿苧也在啊。”端柔见我们都在,喜得就要蹭过来。 “又是忘了规矩。”沅水故意嗔道。 端柔鬼机灵的转了眼珠子,忙收了脚,立马站好中规中矩的做福请安道:“给和硕和惠公主请安,给四福晋请安。”倒是把坐着的两位都逗乐了,沅水招招手道:“你这小猴儿快过来吧。”她便几步跳了上来,三个女孩挤在一起,好不热闹。 “待我走了,你自个儿在宫里可要听娘娘的话,不要成天胡思乱想的。”沅水唯独放心不下这个堂妹,难得端柔这次十分听话的点头。 “你这一走,怕下一个就是我了。”端柔突地伤感起来,说着就滚下泪珠来,“我在这宫里住惯了的,到时候若是去那边可怎么受得了。”草原上生活素来要辛苦得多,沅水听了,抱住她笑道:“你这王爷打小宠惯了的,那入关前,祖宗们不也是那样过来的嘛。” “我就是舍不得你走嘛。”端柔嘟着嘴,满脸委屈。 “那你去同皇伯父说说嘛,让他换个格格嫁过去。”沅水随着她的思路往下说。 她自知无话可接,便哑着嗓子,只是抽噎,我在一旁道:“格格,到时候我常去钟粹宫看看你么。” “是了,我走了,还有苧丫头呢。”沅水顺着安慰道。 “这丫头有了四爷以后,便再也不肯陪她的这妹妹姐姐了。”端柔话锋一转,矛头直指向我来,我喝道:“好啊,你这丫头!看我不好好拧你嘴皮子!”说着,我便伸手去捏她脸,三个人立时扭做了一团。 三日以后,科尔沁的郡王携带着丰厚的彩礼迎娶走了沅水,看那郡王生的也甚是仪表堂堂,举止又十分礼貌恰当,便只祈祷他夫妇二人日后可以心心相印,步步相随。 至于这迎亲何如暂且不表,只说半月之后,天气刚凉下来,永璜同幼安都已是皮得满院跑之时,文婧终于入府来了,第二日,自然是依规矩递茶训话。瞧她生的娇小可爱,嗓音银铃似的动听,几声姐姐已是喊得我同龄语都心生爱怜,更别提弘历了。 我微微侧脸看向弘历,但见他两眼满是爱意的凝视着跪在地上的文婧,那文婧此时正恭敬地举了茶盏递与他,他忙得接了,末了便赐坐,看着我们道:“好了,你们过会儿子也都歇着吧。”说了,便散了。 弘历回屋同我用早膳,我试探问道:“看来这位妹妹颇得王爷的喜爱了。”弘历放了筷子,笑道:“那也比不过我的苧苧。”我听了便笑,夹了鹿脯放他碟里,嗔道:“王爷真会疼妾身,多吃点。” “一会儿福彭要来,他难得来府上,上午我们便在书房里议事,乐蒙这两日身上不舒服,你派个机灵的过去,中午在家摆饭吃了。”他交待过便夹了那脯肉吃了。 我忙应了,他沉思须臾,又道:“对了,午饭你带着璜儿一起过来用吧,他同我自小便是好友,之前也一直念叨着说要见见他这嫂子还有大阿哥,没什么好拘礼的。”我听了他提福彭小郡王,已是满心好奇了,这小郡王的母亲便是曹雪芹的姑母呢,立马答应了下来。 待弘历走了,我把李玉唤到跟前,细语道:“李玉,你快去书房伺候着去。”他听了,立时惊呆,平时他都是候在我这边的,再加上女眷多使唤丫头嬷嬷,他在这府上便也没什么权威可严,如今换他去侍奉王爷正是提携他自己的好机会,见他略露怯意,我微前倾着身子道:“你尽管去就是了,便都按着你当日在宫里的标准就好。”他这才展开笑颜,打了个恭便立马去了。秦殊 分卷阅读116 然这孩子这两年倒是磨炼的越发稳重了,让他去我也放心了,我看着他消失在门口的身影,不由得感叹道。 到了中午摆饭之时,我携着永璜姗姗而至,那福彭倒是一表人才,见了我依礼拜了便按主宾落了座,又好夸了大阿哥一番,亲手将玉佩系在永璜的腰间,可见甚是喜爱,热情招呼之后,永璜自然被嬷嬷丫头领着下去了。 李玉一直在旁边围着桌子斟酒上菜,容不得半点差错,一时吃到酣处,弘历拿手指敲着桌面,微醺道:“若是此时能有一两个唱的就更好了。”李玉执着酒壶的手微微顿了番,我趁机使眼色,他便会意,放了酒壶,恭敬地立住道:“回王爷,小的不才,论这昆戏却略懂一二。” 这倒是勾起了弘历满心好奇起来,便问道:“噢,那你便唱个《西厢记》的《听琴》罢。”李玉倒是满满自信,他本来便是个男旦,唱那小姐自然是没有难题,便见他应了声,一个利落的亮相,便张口就唱,我却及时制止住,起身说道:“王爷,这也无个丝竹相称的,不如让妾身附笛吧。”弘历拍手叫好,又似想起来什么,唤了丫鬟近前道:“你去把我的琴也一并取来。” 福彭笑道:“今日我可真是有福气啊,竟亲身听了王爷同福晋的仙音妙曲。”弘历自是从小就喜好文艺,也不以为有失身份,这点倒是颇为我欣赏,只听他对福彭夸道:“此曲只应天上有,你可得支起耳朵听仔细咯。”见他卖起关子,三人都轻笑起来。 不多时,琴笛便至,弘历也不取案,把琴只管往腿上放了,长指轻抚,前奏便已流出,我附笛紧紧跟上,李玉朝我们又是一拜,便清了嗓音唱了起来,只听那笛声婉转袅袅,琴音清澈流淌,唱词更是不输黄鹂,福彭不由得称赞叫好,惹得弘历越发得意起来,却又惊讶于原来自己府上竟还有如此神人。 一曲毕,丫鬟们收了器乐,弘历兴致颇高,道:“没成想你有这般一身好本事,之前倒是委屈你了,日后好好跟着福晋吧。”他笑着看我,深知此意皆是出自我心,便索性好好嘉尚一番。李玉自是忙谢恩领了赏。弘历又道:“你这身本事是打哪儿学来的?”李玉垂着头,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只听他顿了顿,回道:“回王爷,小的幼时,家门口正有个海盐的戏班子,便跟着学了些,后来入了宫,幸得南府的公公提携,这才略通一二。”弘历见他谦虚得紧,更是认定这非一个庸俗的奴才,又道:“日后,你大可以多花些功夫再长进些。”李玉立马识得这话中深意,喜道是。 不多时,便已是吃过撤了席,净了手,弘历对我说道:“你也去歇着吧,我同小郡王去书房歇息会儿还要去内务府一趟,晚上用饭不必等我了。”我依言答是,便看着他们有说有笑的去了。 晚上凉风微醺,我见秋色极好,恰逢宫里又送来几笼螃蟹来,便早早地命吴书来拿去烹饪了,又让苒荷带着人在院里布置好,李玉左右去请了龄语同文婧,便只等月上墙头,佳人来赴宴了。 果然,待我携着永璜到了之时,龄语已是抱着幼安在坐了,见我们来,忙得起身拉着幼安请安,我便摆手让她母女坐了,却是一圈儿都瞧不见文婧,心中便暗生不快,这女子怎地这般无礼,扭过头对棋官儿附耳低语:“你快去瞧瞧侧福晋怎地还没来。”棋官儿正要走,便见那人迎面急急走来,棋官儿便作罢又回我身后站定,文婧几步近前,面带愧意,却又笑中带嗲:“给福晋请安,妹妹给两位姐姐陪不是了,适才找不着王爷送的发簪,因而晚来了几步,妹妹当自罚一杯。”不等我说话,她已是握了酒杯就要饮,我抬眼看着她头顶的那支花翠,内心不悦,开口道:“妹妹既然知错,这酒杯未免太小了罢。” 文婧自觉没趣,只得讪讪的放了酒杯,不等她多言,我招手道:“给侧福晋换个金钟来。”苒荷立马取了那粉底葡萄纹的镶金大酒杯来,我亲手取了执壶给她满上,又递给了她,她不可置信地看我,见我面色威严,只得哑声接了,龄语倒是在一旁一直抱着幼安不言不语,见此,才开口道:“文妹妹还不快喝了,嫡福晋巴巴儿地给你亲手倒的酒呢。”她这话便如神助攻般,那文婧再不敢反驳,只得皱着眉头一口都吞咽了,喝过抚着胸口咳嗽了几声,脸上的红晕才又恢复了正常,我见她酒量不差,便不由得又多看了她几眼。 “下次可莫再要姐姐等着了,不然到时候只怕三个金钟也不够你喝的,快坐下吧。”我不忘记又抚慰她,她自觉理亏,虽然面上不服之色非常尽然,却也只得答应下来也入了座。 作者有话要说: 久违的一更!! 三个女人一台戏~ 第67章 打探 一时那蒸屉打开,蟹香扑鼻,自有各自的丫鬟拿钳捏签的把那蟹黄蟹肉完好的剥落下来放在碟里。龄语执箸蘸了调味细细品了,不由得夸道:“姐姐真是好高手,调制的这般好吃。”惹得她身旁的幼安嚷着要吃,龄语便赶紧亲手喂她,娇嗔道:“额娘不是先尝尝是否得你这丫头的胃口嘛。”我笑道:“宫里赏来的大闸蟹,为姐姐的又怎么能独享,便巴巴儿地把你们喊来一起尝尝,我倒是之前在书上偶然之间看到此烹饪之法,便交由膳 分卷阅读117 房那边去依此做了。” 那幼安果然是机灵惯的,咂着小嘴巴,甜腻腻的冲我笑道:“谢谢母亲。”我冲她点头笑道:“幼安就多吃点。”又自己夹了蟹肉喂给永璜吃。 许是冷落了那文婧,她又见我两人都携着孩子有说有笑,便拈了瓜子儿磕着牙:“多亏姐姐惦念着,不然这秋里的第一笼蟹还吃不到呢。” 我只笑不说话,三人便只默默地各自吃着,只听得席上两个孩子吵吵闹闹,却是十分舒心。 “再烫些酒来,要烫的热热的。”我看那执壶已是倒不出酒来,便吩咐棋官儿。永璜听了,便瞪着一双大眼睛巴巴儿地看着我,细声问道:“额娘,我也要尝尝那酒。” “你可知什么是酒,就要喝。”我笑着引着他问。 他便嘟着嘴摇头,见他模样可爱,一桌上便都笑起来,龄语开口道:“大阿哥啊,这东西等你长大了便喝得了,小孩子若是喝了会变笨的。”他忙两只小手使劲儿摇起来,看着我信誓旦旦:“那我不喝了,不喝了!我日后还要读书帮阿玛写字呢!”弘历每每空闲之时,便喜欢将永璜带在身边,或写或画,只希望能让这孩子从小耳濡目染,长大有番出息。 “你可听到你姨娘说啦,这东西可喝不得呢。”我搂着他的小肩膀,笑着侃道。 “大阿哥将来大了定能好好扶衬王爷,这般小小年纪就这样懂得事理了。”文婧满脸羡慕地夸道。 “璜儿多谢文姨娘。”永璜跟小大人儿似的,抱着小拳头作揖,那龄语眼底便闪过一丝尴尬来,却立马被笑声掩盖了去。 待吃到差不多之时,三个女人已是都略带醉意了,便命人撤了桌,又重新摆了几样点心,烫的滚热的杏仁茶来。 许是已晚了,孩子又都吃得满饱了,龄语站起来略微欠身道:“福晋,幼安这丫头已是困得睁不开眼了,妾身先下去歇息了。”永璜坐在我怀里却兴致仍高,我看过去,那幼安却是已经窝在龄语怀里饧着眼闹瞌睡了,便点头道:“那你去吧。”一旁的嬷嬷忙将幼安轻轻抱起来,她也随之便要走,文婧却咬着银牙,也不看她,冷哼出口:“姐姐慢走,我这个侧福晋也不必相送了。”只听得她话中有话,倒是埋汰龄语不同她一并告安了,也是,他两位都是侧福晋之位,论母家,虽说富察比那乌拉那拉要高出许多,但论起口舌来,文婧虽然才入府没几日,是个明眼人便已看出那富察侧福晋却远远不如这乌拉那拉侧福晋了。 我见龄语面露难堪,刚要替她说些什么,却见她忙开口解释:“妹妹这是说哪里的客气话儿呢,你再同姐姐坐一坐罢,我就先回去了。” “那姐姐走好。”文婧听了,这才扭过身去看她,却也不起身,牢牢地粘在凳子上,龄语这才又俯身告安去了。见她走了,文婧满脸笑的看我:“姐姐您看,这生了女儿的倒是越发金贵了,只打发孩子去睡便也罢了,自己巴巴的恨不得立马就走呢,倒是辜负了姐姐的一番好心。” 我听了只抿嘴笑,心想,这张伶俐的嘴啊,抬头看了那渐渐圆满的明月,便道:“也难为她能早早地候在这儿等我了。”我特意强调了早早二字,说完,只瞥了她一眼,正好瞧见她脸上尴尬起来,便又说:“天色不早了,文妹妹也快回去歇着吧,我也乏了,回去准备休息了。”她便赶紧起身送我离了席。 “你瞧瞧这新来的侧福晋,可真是浑身炸毛的小野猫儿似的。”我轻声对棋官儿吐槽。棋官儿道:“还不是福晋您一句就把毛儿给顺好了的。” “哎,三个女人一台戏咯,日后这府里怕是难得安宁了。”我自嘲道。 第二日无大事,弘历托人回来说皇上要商议盛京的祖陵之事,晚间才回,我便又拿了披袄出来,怕他宫里冷着,让那公公赶紧给他捎去。 倚在窗前,便想起一些事来,忖道也就这会儿才有了时机,便命棋官儿在屋外候着,以防外人接近,又唤了李玉来,一时,里屋便只我二人,我坐在炕上看他,满眼期盼的问他:“你明日找个理由出去,代我去看看如玉他们,告诉他们我都好。” 李玉垂着头答应,又忍不住的垂起泪来,小声回道:“难为主子惦记着他们,他们也必大难之后有得大福。” 我不禁眼圈儿热起来,忙拿帕子掩了,点头道:“原是我对不住他们,他们若能平安无事就好,你待会儿找棋官儿多拿几两碎银,就说代我去置办金钿。”他又点头应了,我深知话不宜多说,便示意他下去了,末了又想起,追道:“既然王爷如今提携你,你不要辜负了他的一片心意才是,若是好好儿地做事,日后不愁没个好前途。”他一片感激,叩了头才退下了。 我心知他亦是走投无路才选了净身进宫这条路子,如今我能做的也就是尽可能地去提点他,帮他走到弘历身边才是个万全之策。 第二日午休刚过,李玉便进来请安,说是那崇文门的梁记金银铺已是修缮好了我的金簪,我见他面色沉稳便知晓一切都好,心里踏实许多,便松了口气,让他下去了。我展开了那裹着簪子的宣纸,果然是如玉那手秀丽的小楷,写着安好二字,便欣慰极了,心里却愈发的浮躁起来,我想见他,却又不敢见他,就仿佛偷偷拔了邻居 分卷阅读118 家的向日葵,又想去邻居家蹭些新榨的葵花油般纠结。心态早已不似当日的清纯了,况且我若是偷着去见他,那弘历放在我心里又是怎样的呢,便索性立马把那信纸烧了,不再去作甚念想。 作者有话要说: 后天一定再更一章 第68章 孽运 这日本是有些凉意了,吃过午饭丝毫没有困意,倒是永璜揉着眼睛闹瞌睡,便让奶娘带着去歇息了,我则命苒荷在案上铺了纸,拿了弘历的字来慢慢临摹。 写了两张字,抄的尽是宋人的词曲,微微俯身吹了那微湿墨迹,便搁了笔,去外面的明间儿坐着喝茶了,方搁下茶盏,李玉便在外面说道:“给侧福晋请安,侧福晋吉祥。” 直听到幼安那银铃似的笑声,才确定这是那富察侧福晋,自那以后龄语倒是越发的对我恭敬起来,也常来同我坐着一处说说话,我自是说句什么都要在心里留个底儿,防人之心不可无。 互相问好坐了,龄语在下手处问道:“大阿哥怎地不在?幼安一直嚷嚷着要找弟弟玩呢。” 我笑道:“正睡着呢,这会子许是该醒了,棋官儿你去看看,若是已经醒了就把他带来吧。”棋官儿便赶紧应着去了。 不多时,永璜果然又蹦又跳的过来了,这孩子倒是见谁都十分礼貌,龄语见他如此恭敬,满眼羡慕的看我道:“瞧瞧大阿哥,不论在哪儿都能头头有道的,有条不紊,日后必将有大作为呀,不像我们幼安,见着外人便怕的不敢言语。”说话间,又十分宠溺的揉了揉幼安的小手,幼安倒是怯怯的只是笑。 “小姑娘家原该如此,稳重些好。”我将永璜拉在身前,宽慰着龄语,嘴上虽是如此说,心里却想这丫头的确是胆小了些,因为弘历经常不在府上,连着在弘历面前都生分几许,弘历便因此更加青睐璜儿了。 这时,那狮子狗儿突然一步一步地挪了过来,两个孩子见着自是心生喜爱,永璜便期盼的看着我求道:“额娘,儿子想要同小狗儿玩。”我哪里会不依,便吩咐道:“去吧,小心些。”他便抱了那狗儿去门前玩了,幼安喏喏的询问她母亲的意思,龄语见我点头,便只好道:“去吧,同大阿哥好好玩。”丫头便飞也似地去了。 两个女人便坐着说些有的没的,无非就是中秋将至,不知今年中秋又在哪里办,雍正现今常常驻在那圆明园,整日道袍加身,如隐居的仙人般虚无缥缈。细想去年中秋,缕缕感慨便从口而出,人世变幻异常,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两人便商量着今年中秋不如给熹妃娘娘置办些什么物什,她如今晋封为熹贵妃,加上皇后娘娘位同虚设,她便成了这实质上的六宫之首。 正说着不如备些西洋玩意儿,文婧突然进来了,只听她在门口冲两个孩子调笑道:“哟,这大阿哥同大格格的小狗儿真真是可爱的紧呐。”永璜倒是立马恭敬的问了安,幼安怯怯懦懦的不说话,只听文婧又嘟囔了一句:“大阿哥一看便是见过世面的,还是福晋姐姐生养的好啊。”说着她已是近前来,见龄语脸上讪讪的,她只当看不见,三人互相问候,龄语同文婧又坐了下来。她两人同为侧福晋,只是入府的时间前后有差,文婧便不愿服气,在这府上事事都要争个第二,只要不过分,我也懒怠管制。 三个人坐着竟然反倒无话了,我便道:“这马上又要中秋了,当多出些妙主意来,我同龄语正说着呢,可巧你来了。”文婧便客气地冲我点头:“姐姐说的是呢,只怕今年是要在圆明园里办了,那边山山水水的,倒是比这宫里有趣的紧呢。”我听她分析的极有道理,便冲她笑着颔首。 不多久,璜儿同幼安两个跑了进来,后面跟着那狮子狗儿,李嬷嬷忙得捧了面盆来给两个孩子净手,洗干净手,永璜便又偎依在我跟前。 文婧便道:“前两日妹妹无事,便给两位阿哥格格做了两个荷包,玉钏儿你快拿来。”她身后的丫头便忙得出去了,立马端了漆盘回来,那红绒布上面好端端地躺着两个极为精致的小小荷包,端的可爱,又显富贵。 我取在手里细细端看,绛紫色的荷包绣了只麒麟并蝙蝠纹,便笑道:“妹妹真是费心了。”便立马系在了永璜的腰间,永璜也喜欢得紧,抱手冲文婧道:“儿子多谢文姨娘。”文婧果然十分受用的又把永璜夸奖了一番。龄语便在一旁推着幼安,低声叮嘱道:“安儿,快对姨娘说谢谢。”一时间,几人的目光便都聚焦到了幼安身上,有时候,越是急于求成,便越是事与愿违。幼安自小在我身边长大,在我这个嫡母面前尚且有些羞赧,更何况这刚进门的文姨娘? 那龄语见此,便越要逞强,又推攘着幼安道:“快些说啊。”那幼安被她额娘这般一催,便更加紧张起来,一把缩到她母亲的背后,却又及时被龄语一手抓住,低声训斥道:“这孩子,多大了还不懂事。”我待要制止,幼安便哭起来,使劲儿往后蹭着身体,却不想龄语突然手滑,孩子便往后倒去,也是正应了那句祸从天降,刚好那狮子狗儿在后面卧着,冷不防地被人踩了爪子,只听得一声刺耳的鸣叫后面跟着呜呜咽咽的低吼声,待周围的人回过神来,那狗便已经夹着尾巴跑了,幼安坐在地上哇哇大哭起来,小手 分卷阅读119 摁着自己的脚腕子,脸上哭的泪汪汪的,龄语哪里还顾得上面子不面子的,唏嘘道:“我的儿!”忙把幼安从地上抱到怀里去查看是否受伤,所幸那狗只是轻咬了皮肉,又有袜子隔着,这才无大碍,腿上只是留了两排深红的牙印儿。 龄语便也流着泪哭起来,我登时大怒,叱道:“来人,去把那不通人性的畜生拖出去打了!”一时,又赶紧请了太医来医治,太医拿了些药膏来宽慰着龄语道:“侧福晋且放宽心,伤口无事的,大格格身子骨儿硬朗,很快就会好全乎儿的。”一时间,便各自散了,文婧虽也可怜那孩子,到底只是安慰了几句体贴话儿便走了,龄语也值得忍气吞声的捏着手帕垂眼泪。 到了晚上,我横竖放心不下,便去龄语房里探视,果然幼安睡在床上,身上突然发起热来,龄语紧紧守在床边,不肯离开半步,形容竟憔悴许多。 见我过来,她便又滚下泪珠来,脸色苍白,让人心生可怜,我拉住她的手道:“这时节最易生病了,更何况小孩子家如今又受了惊吓,我这个做母亲的到底要来看看才放得下心。”龄语抽抽噎噎:“都怪妾身不好,没来由的偏要逼着安儿说些有的没的,她若是有个三长两短的,我这个为娘的可怎么活啊。”我轻拍着她的背,也不说什么,她便抬头看着我又道:“姐姐,你素日只看那婆娘,整日同我争风吃醋的,姐姐面前她倒是恭敬得很,在妾身这里样样都要争个风头,她今日若是但凡不搞这些无中生有的,我又怎会逼着安儿说话呢。”她说得并非毫无道理,我不好答些什么,若是在她这里说那文婧的不是,不知几时便会传到她耳朵里去,到时候两边都落个不是,我这做主母的倒更加难堪起来。 我便柔声细语的道:“如今只盼着安儿快些好起来才是。” 龄语也自知这事不能怪罪到文婧头上,更不能指望我为她清除掉这异己,便伏在我肩头哭得越加厉害了。 夜里弘历回来,我替他摘了斗篷,忙将这事说了,自然省略掉龄语心切逼迫幼安一说,弘历满脸担心,我便道:“我同你一起再去那边看看吧。”两人便忙得过去了。 谁成想,小孩子身体这般羸弱,那边房里已是乱成了一片,龄语见弘历到了,哭着跪趴在床前,声音里浸满了虚弱:“王爷啊,格格她怕是好不了了啊,呜呜,都是妾身的错!”我同弘历忙将她扶了起来,弘历探身去看安儿,只闻得床间尽是臭气。 弘历皱紧了眉头,丝毫不显厌恶之色,搓了搓手,轻轻地探了探幼安的颈根,起身道:“再去请太医,快去!乐蒙,你亲自去,把值夜的都喊来。”乐蒙听了,忙得去了。 原是幼安这孩子又拉起肚子来,已是满身虚弱,连气息都是进的少出的多了,额头上密密麻麻的都是汗。 没多时,太医诊了,又开了药方命人速速煎制,给幼安这孩子服了,这才慢慢平复下来,最起码不再闹肚子了。龄语又是亲手拿温热的毛巾给她净了身子,重新换了被褥,只看得幼安又重新安稳的睡下了这才到外间儿一同坐了。 那太医道:“王爷福晋不必过于忧心,格格如今已经止了腹泻便是要好转了,若是到了明日早晨,烧也能退下,那基本上再养些时日就无事了,秋里气温变化骤然,切忌不要让格格见了冷风,只在屋子里捂着这些时日,便就好了。”龄语听了,自然千谢万谢的,那太医领了赏银便下去了。 弘历同我回来之后,便细问:“怎地今日那狗突然发狂起来,之前不是一直玩的好好的吗?”我替他解了袍子,宽慰道:“那狗儿也是突然受到了惊吓,日后这府上但凡有小孩子生养,便不许养狗儿猫儿的了。”他这才安心的点点头,到底是自己的亲女儿,哪有不担心的。 “娘娘那边先不必说了,若是问起,只说大格格着了凉要静养罢了。”弘历自小便很是孝顺熹贵妃,如今这事出原因正是额娘赏赐的狗儿,况且又不忍心让她老人家再担惊受怕的,目前这大格格的身子又是重新平复了下来,自然不愿惊动她。 “我知道啦,还能不懂你啊。”我拿手点了他的襟口,他便顺手一把抓住我的手,笑道:“知我者,苧苧也。” “对了,这几天说不准五弟的福晋就要生产了,你可得随时准备着。”弘历不忘冲我交待。 我枕在他心窝处,软声道:“知道啦,我这个如今做大嫂的人怎能不记挂在心里。”自宜良有身孕以来,我便三天两头的往他们府上跑,同住在这宫里,距离又不远,两人又能说些体己话,宜良自然对我是感恩不尽,着是裕妃也常常赏赐都准备两人份的,说是让我快些再生个二胎来,只是弘昼对此事却无甚上心起来,整日里就爱钻研些礼仪之类,倒是硬生生把鸿胪寺、光禄寺应会的繁琐蓐节研究的越发透彻了,宜良也缕缕向我倾诉,只是我每每见着他,便是有千句话放在嘴边,说出来的却只有一句:“五爷最近可好?”他也只是默默地应道:“四嫂可也好?”那淡淡的气息再也无法说下去了。 话转回来,当下众人都歇了下来,自是一宿无话。 作者有话要说: 小主们,我终于有时间更新啦,又一个小高潮出现了!蟹蟹【独坐幽篁】小主儿打分!!! 分卷阅读120 不出意外,这周末再更一章!求收藏呀求打分呀! 本来是昨天要更新的。。结果竟然说我文章有敏感 字体。。。隔着衣服点下人都不让点了吗。。 第69章 幼安之死 果然,只是又过了两日,便传出弘昼得子的喜讯。养心殿并六宫即刻特赏,赐名永璧,雍正特令在乾清宫大办宴会,我们这些晚辈的有哪个敢扰了他们老人家兴致的,因而都早早儿地过去候着了。 龄语本不愿去的,但是又不好对弘历说这原因,便早一天的晚上来对我诉说,我见她这些时日已是瘦比黄花,便宽慰道:“安儿许是这几日就彻底好了,你也该当宽宽心,出去走走了,况且是皇上来传的旨,有几个意思也不该不去啊。”她见我分析的甚是有理,第二日临走前又是嘱咐了屋里的嬷嬷奶娘万万遍,这才梳妆打扮了同我一起前去。 到了席上,自然又是照例先彼此问了安,这才分着坐了,因了是过九天,气氛也轻松许多,长辈们自然少不了这样那样的礼物,天也冷,宜良裹得像个粽子,我带着两位侍妾近前去道喜,宜良嘟着嘴巴冲我抱怨:“如今才算是明白姐姐当年有身子的苦衷了,可真没少受罪。” “罢了罢了,看着这般好的个大胖小子,也算是没白遭罪了。”我看着她怀里那依旧安详沉睡的孩童,细语道。宜良便露出两排小白牙,笑得温婉动人,少女时代的那股调皮倔强甚至是耍赖似乎已经远去不复了,我心想说不定当年我也曾像她如今这般地变化过。 正想着,文婧也凑近来看,她素知弘历两兄弟相处融洽,我同这五福晋又姐妹情深,她自然也十分放的上心。 “哟,瞧瞧大阿哥这张小圆脸儿,真是让人怎么爱都不嫌多呢,五福晋生养的这般好,只盼着快些长大了同我们大阿哥一起读书习字呢。”文婧说起话来,果然就同她人般,让人看着就很欢喜。 永璜在我一旁听闻她提起自己来,忙得踮着脚尖,有模有样道:“文姨娘说的是,弟弟快些长大起来,我就能带着弟弟一起玩了。” 我便点了他的脑袋,道:“你啊,就知道玩!” 宜良笑道:“哈哈,好啊,等你弟弟大些,可全靠你这个大哥提携了。” “我知道了,五婶儿!”永璜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这一幕恰被雍正看到,他便招手示意永璜近前,我喜得忙在他背后推了推,他回头看了我一眼,我冲他点头,他依旧不安,虽是小时候常被雍正带在身边,然自谦妃受宠以来,他又常年居在圆明园,日子久了反而稀疏了,弘历便在一旁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皇玛法喊你,还不快去。”他听了自己父亲的鼓励,笑得两眼弯弯,小跑着就过去了。 雍正拉住他的手到自己身前,仔细端详了许久,想必是想起了当年熙朝的九子夺嫡的残酷,他自己子嗣并不旺,甚至可以说稀少,到如今活下来的也只有身边这两位儿子,如今看到自己的大孙儿能自小就这般懂事,自然感慨颇多,便冲众家眷道:“璜儿这般懂事,朕甚感宽慰,弘历,你媳妇教的好啊!” 我同弘历听了,忙上前一步躬身言道:“承蒙皇阿玛**。”雍正便更加高兴起来,冲一旁的熹贵妃道:“贵妃辛苦了。” 这话喜得熹贵妃立马起身表示:“不辛苦,皇后娘娘身上不好,臣妾只愿能倾尽所有为皇上皇后分忧。” 雍正听了这话,又皱起眉来:“朕唯可惜皇后今日不能来。”那裕妃听了,忙接道:“皇后娘娘的身子近些日子倒是好了许多呢,贵妃姐姐能分忧如此,皇上当不要再这般心烦才是。”雍正也自觉自己的话有些扫兴,便立马脸上笑道:“今日是朕的小孙儿的喜日子,来,朕先干一杯!”其余人自然立马也跟着尽杯。 那龄语一直没插上嘴,心上又不甚愉快,脸上颜色便更加沉了下来,我看在眼里,便道:“你若是身上不舒服,便回去歇着吧。”她看了看我,这才略略舒展了面色,微微福身道:“是,那妾身便先退下了。” “去吧,这里我来说。”我说完便让她去了,她刚走,文婧便来嘀咕:“这大家伙儿都没走呢,偏就她自个儿金贵。” “你若是身上也不便,也可早些回去歇着。”我直视着前方慢慢说出口,并不看她。她便自嘲笑道:“姐姐说的哪里话,妾身当然是陪着姐姐了,姐姐都不嫌累,我哪里肯说个累字呢。” 一时间,便又演了几出昆戏,只听得我浑身痒痒,却也只能偷偷捏着兰花指跟着打拍子。远远地,看到弘昼同弘历笑着说些什么,甚是亲密,我便眼也不眨的呆看着。 过了没多时,皇上便言身上乏了,便喊着苏培盛先走了,几位娘娘也先后回去了,只留我们几个小辈的还是精力旺盛。又过了须臾,内务府的人来请两位阿哥前去议事,便只剩了几个妯娌硬撑着说话,宜良哪里肯放我走,我也就索性一直同她待着说话。 到了晚上摆饭,我推脱着要走,宜良拉住我的手道:“我的好四嫂,你就吃过晚饭再走吧。”我左右为难,又见她面露倦色,便执意要走,正拉扯间,府里的春华突然急匆匆地跑了过来,面上恐慌地跪倒在地哭道:“嫡福晋,求您 分卷阅读121 快回去看看吧!大格格不知怎地,突然又发起热来,已是昏沉沉的不省人事了,手脚都凉了!侧福晋不忍心打扰您,奴婢冒死来求您快回去看看吧!” 我见她哭的真切,便知只怕事态会更加严重,立马问道:“去请太医了吗?” “太医已经在府上了,只是毫无作用。”春华哭哭啼啼的,再也没了之前的那股傲然之色。 我深吸了口气,回握了宜良的手,交待道:“你快好生歇着吧,这会子我不回去是万万不成了。”她便又嘱托了般,我立马围了斗篷出去了。 踏进府门,我侧身把李玉唤到身前交待道:“你一会儿子见机行事,若是我哭了起来,你立马去把王爷请回来。”李玉忙得应了。又让苒荷同奶娘把永璜领回房去,只带着棋官儿跟在身边。 进了屋,见床前坐着太医,龄语扶着丫头在一旁只是轻声啜泣,见我同文婧进来,龄语只是虚弱的屈膝请安,我赶紧一手把她扶了,道:“孩子怎样?”她便只是绝望的摇头。 太医诊治完毕才起身道:“回嫡福晋,侧福晋,大格格身上本来是好些了,可是如今又着了许多风寒,这凉气过于阴鸷,不仅染了新的病症,更加勾出了前几日的癔症,只怕是。”说着他叹了口气,又继续道:“若是能熬过这两天,便也就好了,若是后日早上还不见退烧,还请嫡福晋准备些事宜冲一冲了。”他说的已是十分明确了,我只觉得怀里的龄语身子又软了些,便搂住她的肩安慰道:“你不必怕,姐姐同你一起守着。”她两眼含泪的巴巴望着我,硬是把我看得也落起泪来,文婧也忙近前,道:“是了,姐姐莫太忧心了,格格命好,定是能扛过去的。” 当下,我便命人摆起香案来,供起佛神,烧起香油,除去睡觉,便步不相离的陪着龄语守在幼安的床前,那文婧虽有些不情愿,却面上不说出来,也只是整日陪着祷告。 终于熬过了第二个晚上,眼看着安儿烧退了些,众人皆要缓一口气,却料不到大半夜的又不省人事了。 彼时,我正在自己房里歇着,弘历因为忙于内务府,晚上便没回来。只听棋官儿满脸慌张地把我喊起来,小声急道:“福晋福晋,您快醒醒,那边出事儿了,大格格没了!”我一个激灵立马从床上坐起来,质问:“晚上睡觉前不还好好地嘛!”说着,已是下了床,随便披了件褂子,又围了张斗篷,靸着鞋,扶着棋官儿便往那边赶。 尚未进到屋里,便听到里间呼天抢地的哭声,我来不及解了斗篷,丫头已是掀了毡帘,我脚刚落稳,泪便紧跟着滚了下来,为人母,失去孩子的痛楚都是紧紧相连的。 我几步走到床前,把手轻轻附在龄语的肩头上,一旁的太医跪了三四位,皆唏嘘不已,暗暗垂泪。文婧也紧跟在后面赶了过来,见状也只得在一边肃立,不敢乱言。龄语听得我来,转过身哭得梨花带雨的扑倒在我怀里,道:“姐姐,这真是天作孽啊,怎么一会儿子功夫,人就没了啊,我的儿啊!我苦命的安儿啊!” 我把她紧紧搂在怀里,什么也不说,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陪着她一起流泪,我当然深知,这古人的孩子早夭的比比皆是,能养活成年的实属不易,更何况这忽冷忽热的节气,又病着身子,一边又拿眼神示意李玉,快去把王爷请回来。 果然没多时,弘历赶了回来,我扶着龄语起身立在一边,弘历也垂了泪,不可置信的拿手轻轻抚上似乎在熟睡的幼安的小脸,只可惜那双大眼睛再也不会睁开了。他悲痛的说不出半个字来,我忙伸了手覆上他那只撑在腿上因太过难受而绷着青筋的手,两人泪眼相对,不言其他。 一时间,整个府邸但闻哭声戚戚,压过了那紫禁城刚获新生的气势。 第二日,府上便白素皑皑,出殡之时,龄语过于哀痛,一头哭倒在灵柩前,所幸并无大碍,只是皮外伤。 我守在她床前,这几日的劳累已是使我毫无神采,只是呆坐着,那诊治的太医却突然面露喜色,冲我拱手道:“嫡福晋,侧福晋是有喜了啊!” 我着实感到吃惊,又低声同医正交待了几句,他便退下开药方去了。我微蹙眉头,内心愈加挣扎,想来她这次要诞下的便是那二阿哥永琏吧,了解整个事情的将来,当真是比无知要可怕万倍,我探手去触她额头,她身上的温热便慢慢传度到我体上,想来是无大碍的。只是四载以后,这府上到底发生了些什么,难道我真的要同那记载般默默逝去,在他登基以后,由于思念,接连三次被追封为哲贵妃?我于他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念想,竟以哲字来追思。无数的谜团在不久的将来会一个个被人解开,我一时间跑了神,龄语身上有了动静都未察觉。 只听她试探着问道:“姐姐?” 我这才觉失态,忙收了手,弯唇笑道:“你总算醒了。”春华立在外面,便要进来,我忙摆手示意,她便不敢再进半步。 她也不坐起来,只是拿手抚在头顶,喊着头疼。 我替她掖了被角,嗔道:“有身子的人最怕不得风吹了,你啊,可得快些好起来才是。”她注意到我的字眼,瞪着眼睛不解的看我。我便回看着她,也不说话。 她不可置信地激动起来,眼里又溢出泪来, 分卷阅读122 便挣扎着要坐起来,我这才让春华进来扶着她坐好。 “姐姐方才说我有身孕了?”她哽咽道。 我冲她点头,面容坚定。 她突地捂着脸哭起来,一边是痛失爱女的悲伤,一边是又喜得子的惊喜。 “这便是那安儿舍不得离开你这个额娘,想方设法又回到你身边了。”我安慰着她说道。 她从怀里抬起脸,春华忙捏了帕子替她拭泪,她看向我道:“是,姐姐说的是,一定是安儿不舍得我这个额娘。”她哭哭啼啼的,便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王爷可回来了?”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还没,等他回来,我便立马回给他。”我接过春华递来的茶盏亲手喂给她喝水,她双眼湿漉漉的,十分可怜,想来这次的大失大得终于使她明白了这人世的不易,我内心也感慨良多,人若是能完好的从少到老,这已经是个很庆幸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忙到没时间更新啊,感觉现在写着写着慢慢真的变成种田文和宫闱文的混合体了~ 越写心里越踏实越开心,挤着时间慢慢码子。已经过了沉迷宫斗的年龄了大概,就想写点平平淡淡幸幸福福的小日子。 对于哲妃,史书上记载的简直太少太少了,而我又十分想构造一个弘历年轻时候的故事,所以很久之前便萌生了这篇文的总想法,希望小主儿也喜欢我笔下的这个世界。 第70章 潭柘寺 到了夜里,弘历终于托着一身疲惫的身体家来了,我忙着让人去备水,一边又伺候着他脱下外套,待到他终于将身子泡在热水里时,他长叹口气,冲我怨道:“果真是哪里都比不上家中舒坦。” “那自然,你可曾听过金窝银窝不如家里的狗窝?”我握着勺柄帮他揉捏着肩头,他听了便笑,拿手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你这个苧苧啊,不过的确是这个理儿。” “那边今日可缓过来了?”他请问。 我趴在他耳边道:“语妹妹已经好多了,这些时日我日日陪着她,如今已是能吃下饭了。” “嗯,我不在,府上便都靠你了。”他闭了眼,又继续道:“下个月初六是个吉日,皇阿玛要移驾去园中了,且他老人家说要在去之前先拜访一趟潭柘寺,要领着几位娘娘亲自进香礼佛,到时你同五弟妹也一起跟去。” “好,我知道了,正好为语妹妹腹中的胎儿求个签来。”我满口答应下来,又恰到好处的道出这件喜事。 他不可置信地回望着我,我便弯着唇又冲他点头肯定:“已经请太医看过啦,明日一早就去回了皇上娘娘们。” 我见他面上尽是藏不住的喜悦,也不忍心打断,他却柔声道:“好,府里的事交给你,我很放心。” 便又伺候着他更了衣,两人睡下一夜无话。 至于这潭柘寺又将发生种种,且看下回分解。 这日,已是筹备了多日之久的出行总算拉开了帷幕,然而此次队伍并不盛大,皇上力行简约,只携了熹贵妃,裕妃,谦妃三位。又带着怡亲王、果亲王两位弟弟,怡亲王因腿脚不便,便时时把弘皎携在身边,看雍正兄弟三人相交甚好,妯娌之间也颇为感慨。弘历因去督办圆明园事宜,便只有弘昼在一旁侍奉,媳妇儿辈儿的也便只我同宜良二人,可谓称得上皇家自己的进香会了。 雍正本就崇佛信道,他自身又是清心寡欲的,便更加日日念在心上。 远远地,便听见那诵经之声,映衬着铿锵阵阵的木鱼敲击声,眼中所见,所焚之香,只见厅中烟雾邈邈。因是迎接皇室的到来,潭柘寺半个月前便封闭了院门,谢绝一切香客。这日,为了一众女眷,更是方圆几里见不得半个野夫来,虽是交待了要一切从简,却依旧可见旌旗帐幔,从街头到寺里围了个密不可钻。 当真是一场秋雨一场寒啊,我立在石阶上,一阵风吹,不由得打了个哆嗦,我忙得又拽了拽斗篷,指尖已是凉到渗入骨子里了,棋官儿见了,便问:“主子,不如回屋里坐着罢。”我往远处看去,视线尽头正是熹贵妃歇脚之处,便摇头道:“先去同娘娘告个安吧。”两人便相扶着去了。 不等德全儿传话,我便命棋官儿掀了帘子,踮着脚尖轻走进去了。 熹贵妃正端坐在炕上,下面坐着的是寺里的高僧,一副讲经的神圣画面。我便自知来的不是时候,却进退两难时,熹贵妃开口道:“你来了。” “是,给娘娘请安。”我闻声,忙推开棋官儿的手,小步上前躬身做福。 “好,宝珠看座。”她示以那高僧略微等候的眼神,高僧便闭眼,继续捏着手里的念珠了,仿佛旁人都不在似的。 “你那边可都安置妥当了?”她请问。 “是,劳额娘惦记,都妥当了,这才来给您请安来了。”我点头回答。 她便颔首笑道:“嗯,你倒是越来越懂事了,府上也都安置妥当了罢?王爷如今时务繁忙,少不得你多操心。” 我听她话语舒缓,便看着她回道:“是,回额娘,儿媳出来前都安置妥了,璜儿交了乳娘,两位妹妹也是嘱托好了,这次来还要给语妹妹求个平安符来。” 她满 分卷阅读123 意的点头:“好,你用心了,还要在这寺里头住个两宿才得回去,你看顾好自个儿,别太累着了。” 我见她十分关心我,便笑道:“多谢额娘提醒了,皇阿玛同两位王叔好不容易得空歇一歇,我们做儿媳的自然要多上心,额娘有什么吩咐尽管差人来唤我。” “好,你跪安吧,”她笑道,又说,“一会儿摆晚饭,你不必来伺候了。” “是。”我起身告安,慢慢退了出去。 下了台阶,慢慢往自己屋里走,一抬头,尽是金黄的银杏,我看那渐渐被晚霞浸染的蓝天透着粉色,鼻翼一张一翕,满是凉气,顿时只觉胸中开阔许多。 晚上便传了锅子吃,因是在寺里,不便吃荤,便传的尽是些菜蔬豆制品之类的,烫了那滚香的豆腐筋,粘上美味的酱汁芫荽香葱,立马驱除了一身的寒冷,我见棋官儿偷偷地咽口水,便轻笑道:“哎呀,怎地这么多啊,若是扔了可真是浪费,棋官儿你快陪我吃些,两个人吃也热闹。”她同我本就亲近,推攘了番,她便握了筷子坐了下来。 两人正说着家里的苒荷又该怎样抱着永璜整日折腾了,李玉突然进来传道:“福晋,宁郡王来了。”我夹着筷子,自知他是来同我商议些事,便叹气道,“快请进来。”棋官儿忙丢了筷子站起来。 只见弘皎立马进了来,多日不见,他倒是稳重了许多,身量也更加健壮了,眉眼间甚是好看,他见我立马拜了一拜,喊道:“请四嫂安。”我忙还礼,命人看座上茶,道:“郡王爷可吃了饭了?我这正吃着呢,你要不也一起用些?”他便又笑道,仿佛当年年少之时:“好啊,恭敬不如从命,我饿的紧呢,自中午被阿玛支去办事,连个凳子都没坐热乎。”他说着,已是撩了前摆坐在了凳上,丫头忙得换了新的碗筷来。 “五爷呢?他没帮衬着你呀?”我试探着问,虽然知道弘昼如今渐渐不爱理正事了,只一心钻研杂书闲说。 “他啊,虽名义上是管着这次的进香事宜,可四哥没跟着,他哪里肯用心做事,这不,刚看皇上安置下来,他便找个理由去找那念奎师父讲经去了,我还能怎样啊,自然是来找四嫂你商议咯。”他说着,涮了冬瓜自顾吃起来,一副饿老虎的模样。 我噗嗤笑出来:“真是辛苦郡王爷了。” 他埋头吃着,边摇头道:“不不,四嫂您也容我填饱肚子。” 我立马点头,又忙命棋官儿加些素丸子来,帮他涮好盛在他的碗里。 待到他吃饱搁了筷子,又喝了钟烫的清香的热酒,这才抬眼看我道:“唔,今儿个晚上多亏了四嫂您的这顿锅子,要不然臣弟我当真要饿晕过去了。”他说着,又装模作样的冲我拱手。 我道:“罢罢罢,你啊,还是别打趣我了,不把你管饱了,回头王叔又要埋怨我了。” 他这才收了手,恭敬道:“四嫂又说客气话,那臣弟就讲正经事儿了。” 我便端正了坐姿,示意他说下去。自然是些这往后两日的人员安排,用物消耗看管之类。我听他说罢,皱了皱眉头,道:“这其实也不难,如今幸是人少,郡王爷也不必事事亲历而为,不然这般繁琐的事情是定要把你累趴下了,五爷既然把花名册都予了你,你也不必慌张,把这些名单分类交了你身边的得力太监去,事前说好奖罚分明,也就没什么了,你只看管好皇上同两位王爷身边就是了,三位娘娘那里有我呢。” 他听了,面上松了一大口气,想是第一次看管这般大的仪式,弘昼又不在身边指点,他便慌了手脚,如今听我陈述了一番,这才觉是自己把事情看得太复杂了,便感激的笑道:“四嫂不愧是四哥身边儿的那娥皇女英,臣弟幸得今日来您这儿了,心里立刻跟明镜似的。” 我笑道:“你啊,真是太夸赞我了,多历练些自然什么都顺手了。” “那行,四嫂您早些休息,我这就回去吩咐人办下去。”他说了便利落的起身告退走了。 我看着他那风风火火的身姿,不由感慨,自己的性子如今当真像个大嫂的模样了,便笑起来,棋官儿一脸好奇,问道:“福晋您笑什么呢?” “我啊,笑你没吃的口福呢。”我打趣她,她便捂着嘴笑:“哪有,奴婢方才吃那几口早就饱了呢。” 当下,便撤桌收拾歇下了,一宿无话。 第二日一早便起来去三位娘娘的住处查看情况,我胡乱吃了几口东西,往外看了眼天便问:“现在什么时候了,还这般昏沉。” “回福晋,已经卯时三刻了。”棋官儿又瞧了眼那钟表,立马回道。 “也不是特别早了,怎地天还这么黑?”我问着,边往外走去。 守在门口的李玉见我们出来,忙着卷帘掌灯。 “想来是要下雨了。”棋官儿说着,又帮我紧了紧衣领,两人这才扶着去了。 今日寺里的主持要做法事,皇上又是那主角,旁人自然无感怠慢。虽然起得这般早,但是于那些依旧在摆案奉炉,清扫寺院的人来说,并不算辛苦了。 我踏着那一轮轮的光影,挨个房间的请安询查,幸得一切正常,三位小主儿便并不留我,让我忙自个儿的去了。 没多久,便听那大殿的僧人 分卷阅读124 唱起诵经歌来,顿时只觉肃穆许多。 一时间,仪式闭,皇帝便带着两位王爷同主持去了,熹贵妃见我一直劳碌,便把我唤到跟前道:“采苧,我们也要去歇息了,你也顾着点自个儿。”我弯唇笑着欠身:“是,额娘挂念了。”他们临走时,裕妃又捏了我的手:“好孩子,你如今能这般主持大计,本宫真是欣慰。”我便笑:“是姨妈栽培的好。” 送走了三位,便赶紧亲眼盯着他们将那皇室专用的器物一一收好,明日还有一上午的祷告,便就起驾去圆明园了,自然不能出半个差错。 见他们都有条不紊的收拾,我便带着棋官儿李玉同我一起去了会客堂,正巧弘皎也在,彼时他正背着个身子,嚷嚷着说:“哎呀,可算今天熬过去了。”我正要打趣他,却见突地从暗间儿里走出一个人来,正是弘昼,两人对上眼,不免有些尴尬。弘皎见无人睬他,自然回身来谈个究竟,见是我来了,便堆着笑打千儿:“哟,原是四嫂来了!您快坐着。” 弘昼面不改色,冲我拱手:“给四嫂请安了。” 我只得垂了眼,忙笑道:“两位爷也快坐下吧,赶紧歇歇脚。”三人这才按身份入了座,自有侍奉的小太监立马摆上茶来。 我双手捧着茶盏取暖,便不再过多言语,只认真听着他二人交谈,需要我补充之时,我才开口。 良久,弘昼搁了盏,道:“那今日便如此,时候不早了,四嫂快回去歇息吧,明日还要再早起去侍奉娘娘们。” 我抬眼不经意的看了外面已是亮起的灯火,便点头答道:“承蒙两位爷多费心了,那妾身便先行一步了。” 他两人便立马起身,把我送了出去,李玉见我出来,忙持好灯,一路映着出去了,回了屋,忙命人倒了热水来泡手泡脚,硬是半天功夫,身上才觉得热乎起来,自是歇下无话。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啦,才发现上一章更的时候断错地方了! 小主儿们晚好~~~ 求打分呀求评论呀~~~ 第71章 夜探 这雨硬是酝酿了一整天,到了夜里总算是哗啦啦的从天而降,我睡觉本就轻浅,那瓦顶此刻如乱珠崩落般砰砰作响。惊得我立时睁开眼来,忽的又想起院中尚且陈着那经幡,虽然已是安排了人值夜守着,心里却终究放不下来,便赶紧裹了外袍,让棋官儿撑着伞非要自己前去瞧个究竟,毕竟是皇上明日还要用上的,我这个做大嫂的自然不能怠慢。 刚掀开毡帘,只觉寒风刺骨,我忍不住哆嗦起来,却一咬银牙挺身而出,几个人便簇拥着往那院中赶去。待快到之时,前面渐渐传来几句训斥声,听着竟是弘昼的声音,我面上一紧,又咬咬牙,装作毫不察觉的样子赶紧几步赶了过去。 那秋雨打在石板上衬托的越发声响清晰了。 我到了跟前,果然是弘昼,只见他随便披了件斗篷,头上戴了顶毡帽,见我前来,脸上也是猛地一惊,两人遂互相问了好,他便向我说道:“四嫂又何必亲自来呢,这般冷的天。” “我这不是惦记着守夜的不安分,若是坏了道场,明早可怎地好,万万不能让皇上再费心了。”我说着,只觉得浑身的鸡皮疙瘩已是生了一层,忍不住又冷得打了个颤。 弘昼眼里便紧了紧,不由得伸手,却又立马收了回去,转头看着那跪在水里的小太监,叱道:“这几个奴才,又是偷懒,幸好我早早儿赶过来,不然这经幡怕是要湿透了。”那几个小太监想来近几日也是不得休息,听此又忙得磕头求饶。 我笑道:“还好五爷做事机敏,这才没误了事,几个奴才罚他们好好儿守着便是了,咱们都快些回去吧。” 他一边应着,一边又四处查探了番,两人便互别各自散了。 路上便同棋官儿两人相扶着,脚步不住地加紧,只想快些回去,全然顾不得溅了满腿的泥水。 回了屋,忙得脱去沾了一身寒气的外衣,钻进床帐里裹着被子喊冷,自生了永璜以后,这之前完全健壮的体魄便犯起了一到秋冬就手脚冰冷,浑身发凉的体质,太医也常常来调理,嘱托道日常定要防范好一切风寒,不然日后不好有身孕不说,身子抵抗力也会大为下降,老了也容易落下病根来,我也不敢丝毫怠慢。 棋官儿便赶紧脱了自己的鞋袜,坐在我脚后,同我暖着被窝,良久,方舒了口气,觉得身上的经络又有了知觉,棋官儿便道:“福晋您瞧,这五爷其实可上着心呢,大晚上的自己还不放心,非要自个儿到处查看一番。” “是啊,前日还说他只顾四处游玩,今日亲眼瞧了,才觉是咱们自己太过怠慢,不够用心,就是那小郡王爷,说不定也都是五爷背后出的招儿呢。”我搂着膝盖,想着说道,心里却又暗叹自己着实是把弘昼看得太过于闲云野鹤了,实则此人心里比弘历缜密少不到哪里去。 “是呢,五爷又是王爷身边最得力的一个,若是真没那本事,这内务府的事宜也不会办得如此得手了。”棋官儿说着,便慢慢下了床,又服侍着我躺下。 “嗯,他能如此帮衬着王爷,王爷倒也不必再事事操劳,以后有什么好事儿都要万万念着些五爷。”我平躺在 分卷阅读125 枕上,笑着交待棋官儿,她便忙着应了,便吹了灯,去对面躺着了。 到了半夜,也是合该生事,先是觉得喉咙干得厉害,鼻口里只觉气息都要烧了起来,便嘟囔着要水喝,这一张嘴,才觉得已是艰难的发不出声响来。 便支支吾吾的痛苦**,这一睁眼,费尽体力待要坐起来,才又觉头晕眼花,便叹道,得,这下子,可算是病倒了,便又祈祷只是轻微感冒,千万别太严重,不然明日这女眷的事宜由谁主持? 棋官儿听得动静,一咕噜从床上爬下来,立即点起灯来,衣袍都来不及披,几步近前,脸上堆着急切,问道:“ 福晋您怎么了?”说着,她已是把我扶着坐了起来,我捂着头,眼皮子都睁不开,道:“快拿水来。”她听我声音沙哑,便伸手探了我的额间,我额上的热灼同她冰冷的手背一下子形成了剧烈的对比,她唬得几乎跳了起来,急道:“福晋,您快躺下,我让李玉去喊太医去。”我只得无力地垂着眼皮嗯了声,她重新帮我躺平,又仔细掖了被角,这才急慌慌地去了外间儿,只听得外面立马传来动静,门吱呀一声,很快就又关上了,虽然屋里烧了炭火,依旧冷得哆嗦。 这边儿棋官儿已是倒了热水过来,她待我一向十分仔细,自己拿了勺子,喂我水喝,温水顺着干涩的喉咙流下去,一直停在了胃里,才觉舒服许多。 没多时,只隐约听着李玉在外间儿询问,棋官儿忙把他们引了进来。我身上懒怠的厉害,便任由他们折腾,良久,屋里才又重复安静,服了药,很快便昏沉地睡过去了,纵然心里有千万个不情愿,此刻也都放下了。 梦里却如何都睡不踏实,只是梦到弘历,一会儿两个人和美的在一处坐着,一会儿又是龄语文婧进进出出,又见一位面生眉眼仔细看去却又与我几分相似的年轻妇人拉着璜儿跪在地上哭哭啼啼,又是如玉同如春兄妹二人巴巴的看着我,百万种情绪堆积在眼里,我也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喃喃着弘历的名字。便不知是谁若有若无的拍着我的肩膀,我这才觉踏实许多,却依旧睡不稳。 自己再一次从梦魇中惊醒之时,只闻得耳畔秋雨淅沥,我蓦地睁开眼,只觉身上尽是虚汗,偏过头正要喊棋官儿,弘历却正趴在床前,我以为是做梦,匆匆眨了眼,他还不得消失,我便赶紧伸手去触他的手,果然是货真价实的,我又是喜又是心疼的,这么多天以来,两人聚少离多的,他还要处理那般多的事务,如今大半夜的外面又刮风下雨的,他怎地突然就出现在这儿了的。 我怕他冷着,便极小心从被窝伸出手来轻轻握住他的,他警觉得紧,立马睁开眼来,见我醒了,他忙坐直了身子,回握住我,问:“你可算是醒了。” “你怎地来了?不是在忙园子里的事吗?”我张口,气息微弱。 “是正忙园子里的事呢,李玉来知会我的,说你这两日事事亲为,大晚上还非要自个儿去询查,这可发起热来,又不肯老实睡觉,只是唤着我,我若是还不来,只怕后半夜都要被你念叨死了,又庆幸这落脚的地方与这寺不远。”他半嗔半心疼地柔声说着,我一时忍不住,眼角便滚下泪来。 “都是那奴才,知道你忙还非要去请你。”我越说,便哭得越厉害。 弘历已是满脸的不忍心,忙起来靠床上坐了,把我搂进怀里,两个人歪在一处,他边道:“再忙也比不过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陪着你重要,我立刻来了,你这病才好得快些呢。” 我慢慢止了泪,抽着鼻子道:“好,瞧瞧你这一来,我可不是立马就好起来了。” 他见我语气戏谑,便知我身上已是好了大半了,笑道:“果然还是我比那药更见效,这潭柘寺我之前竟是从未来过,今天大半夜的乘着那月色,挑着灯一路赶来,才觉真是山寒寺深。”他放松了身心,身子又往后倚了倚,我便在他怀里也挪了挪。 “是啊,这寺内古刹梵深,我白日里走在那石板上,才觉原来这世间还有这般静谧的一处地方,我已是为龄语求了平安签,长老说她母子二人会平安长久的。”我娓娓道来。 他很是宽慰,道:“你有心了,待日后你好起来了,园里也安顿住,咱们再来这儿烧柱香,你既喜欢这里,到时带上永璜一起在这儿住个几日。” “甚好啊。”我回望着他,轻笑着答应。 只是这次的诺言,谁能想到要到十年以后才得以实现,而那个时候,再来这潭柘寺,我却不得陪在他身边。 直到过了五更,李玉在外间忙催着弘历要起身了,若是被皇上和娘娘们看到可不好了,他胡乱抹了把脸,又交待道:“苧苧你可千万别再逞强了,快好起来才是。”见我连连应承,才放心赶紧去了。 我一低头,恰看到胸前的那对玉环,忍不住地伸出手,拿指腹慢慢摩挲着那带着体温的玉璧,内心暖的如春。 作者有话要说: 写潭柘寺这段的时候,不知怎么了,内心很暖,好像自己恋爱了一样,哈哈哈 小主儿们周末愉快~~~~~ 第72章 帝惊 这后面,三妃知道我染了风寒,便由着弘昼弘皎二人侍奉,只是安排我好生歇着。 分卷阅读126 到了午间,一行人便开拔队伍,往圆明园去了,待到了园里,已是晚夕十分,安顿好,刚要睡下,却听外面一阵乱嚷起来。 我沉下脸色,忙唤棋官儿近前,道:“这是怎么了?” 棋官儿尚未来得及开口,裕妃身前的暖晴急匆匆的进来,神色慌张,对我喊道:“不好了,福晋,皇上旧疾突发,已是不省人事了!” 她尚没说完,脸上已是堆满了泪。我听此忙下了床,棋官儿赶紧拿起外袍上前给我穿了,换上靴子,几人便匆匆赶去,我边问道:“怎地突然这般严重了,娘娘们可都去了?” “娘娘们已经在九州清晏候着了,宝亲王同五贝勒也马上赶到,怡亲王同果亲王此刻正在伴驾,诸位阿哥也马上到,皇后娘娘也在路上了。”暖晴恢复了往日的沉着,一一道来。 “好,我都知道了,难为你了。”我搭住暖晴的手,听闻弘历马上就到,眉间才略舒展了些。 进了里屋,迎面暖香四溢,身上才觉得舒服些,我裹了裹外衣,忙福身给三妃请安,熹贵妃同裕妃皆是暗暗垂泪,唯有谦妃正同自己的侍女交待些什么。 裕妃起身把我扶了,我见她已是卸去了粉黛,脸上更显几分憔悴,忙安慰道:“娘娘您快坐下,皇阿玛他定然不会有事的。”熹贵妃巴巴的看着我,面上却也是忧心忡忡的。 这时,谦妃走了过来,她年纪不过比我长了几岁,好一副花容月貌,比起早年便陪伴在雍正身边的两位妃子,更是映衬得满身洋溢着活力。她此刻皱着眉头,坐过来道:“两位姐姐,妾身已是去命人请那张太虚张神仙了,皇上此刻虽是龙体抱恙,若是能及时服了那张神仙的救心丸,便什么担心的都没了。” 地上跪着的太医想必也是没了别的法子,只好任由这老道来了,况且雍正极其信奉佛道,自己更是喜爱在这园里的别有洞天处亲自同那张太虚、王定乾二道共同炼丹,虽然御前的宠臣田文静等人每每进言,切勿太信这些道术,皇上也只是拿话唐突,更是御赐各类神丹于自己的宠臣。 我暗自思忖,这雍正之死,后世的学术界一直有所争论,无非就是丹药中毒一说和过劳心血管疾病一说,想来这会儿子许是血管堵塞了,这一时之间太医又束手无策,众人同意谦妃去请张神仙,也不过是万般无奈之举。 没多时,两位老道急匆匆赶来,只见二人穿着一身深色道袍,留着发,头顶戴着道髻,只在这众人间站着,便觉他二人相貌生的宛如天人,也难怪雍正十分宠信此二人了,他们进了屋,自是先一番拜见,便一刻也不耽误的拎起衣袍就往里间去了,身后还跟了一个十二三岁的道童。 田文镜同鄂尔泰这才从里面出来,熹贵妃捏着帕子抹着眼泪,见两位重臣出来,忙挥手道:“两位大人快看座。” 两位谢了恩,便坐了下来,也正巧,弘历同弘昼赶了过来,按规矩各自问了安,弘历便侍奉在自己母亲身侧,听熹贵妃说了如今雍正身边由两位道士侍奉,他便禁不住皱起眉来,面上也露出些许厌恶之色,熹贵妃知道他素日便不爱这些所谓的神仙神丹,立马又说道:“怡亲王同果亲王也都在里间儿候着。”弘历这才稍稍安定了些。 一屋子人便陷入了沉默,各自揣着不同的心思,却都一样的焦急难耐,坐立不安。 忽闻得珠帘相撞,众人纷纷站起身来朝里看去,却是果亲王走了出来,见他面色轻松,各自都提着心不甘落下。 “皇上已是无大碍了。”他吐出这一句话,熹贵妃听了这才松了身子,险些倒在地上,亏得我同弘历在一旁搀扶住了。 “陆太医,你快再去瞧一瞧。”谦妃倒是机灵,陆太医听了忙接着站起身来,拎着自己的药箱随着果亲王一同进去了。 只待那陆医正出来,确保了平安,众人这才长舒一口气,谦妃便道:“这多亏了张神仙伴驾在侧,不然这后果可真不敢去想。”她说着,一张粉面上又滚下泪珠来,弘历倒是不自在的蹙蹙眉,刚想说些什么,熹贵妃却先开了口,她自个儿脸上也是眼泪纵横的:“是啊,幸得皇上在园里时时把两位道人带在一旁,你们这太医院的还留着有何用!”她说着,已是动了气,却全然把每日按时来请安把脉的正牌医生们都打上了无用的标签。 弘历忙劝道:“额娘您言重啦,平时里药膳把脉的,风寒上火的不还都是这些医正们来解的嘛,纵然是皇阿玛,也是每日早晚都要召太医觐见的,您这样指责他们,太医们心里也都正难受着呢。” 地上跪着的太医们本就被雍正这突来的重病吓得措手不及,此刻又被熹贵妃重重斥责,生怕自己脑袋不保,个个吓得禁不住阵阵哆嗦,如今一听宝亲王这般开导,便才都安下心来,想来保住性命是没问题了。 熹贵妃听了,这才肯罢休,只得长叹气道:“看来这日后,皇上若是再要炼丹修道的,我是万万不能再阻止的了。”她说罢,脸上的倦色再次袭来。 余人都不知该怎样接过这话,只听那谦妃谨言道:“姐姐说的是,这以后便只尽心服侍皇上了。” 她说的也是句句在理,经此大劫,再无人敢有悖于雍正,也无人敢再劝谏雍正戒除炼丹服丹的恶 分卷阅读127 习。 至于这雍正如何如何醒来,又如何赏封二道,皇后又怎样悲喜交加勾出旧病来暂且不表,只说这场大灾过去之后,便必有大福接踵而来,果真皇帝身子日日大好起来,眼见中秋日日临近,他也攒着气力准备好好备办,至于该当如何,且看下回。 作者有话要说: 恭祝各位小主儿新年快乐~~~ 猪年大吉~~~~ 第73章 小日子 每年临近八月十五之时,潜邸上便异常的热闹,一则是这中秋日是宫里难得不分贵贱都要庆祝的隆重节日,二则弘历的寿辰恰紧挨着这中秋佳节。 眼看着又到了生日,这日照例去景仁宫请安,熹贵妃亲手指了案上的银两,笑道:“这些你一并带走,给王爷多置办些他喜欢的。” 她见我面上微尬,又道:“这都是我例钱里扣出来攒下的,皇上也是应允了的,不铺张浪费便是了。” 我闻言,起身弯腰谢道:“额娘真是费心了,媳妇定当给王爷好好办。” “好,他啊,不过也就是偏爱些玉石摆件什么的。你差人多去置办几件好的,内务府那里皇上也早早吩咐好了,缺什么只管去说。”她不放心地又交待几句,这才放我去了。 几个人刚回了潜邸,恰在影壁处撞着弘历,他急匆匆地正要离去,身后的乐蒙捧着他的毡帽。 两个人恰是碰了个脑门儿,顿时都哎哟起来,待一抬头却见正是对方,便都好笑起来,仿佛一下子回到了那个青葱年华。 “你这是要往哪儿去呢?”我揉着脑袋问他,他却疼惜的按住我的手,低声问道:“可是撞疼了?” “没有,哪里就那么娇气了。”我抿着嘴凑近他身前小声回道,生怕给旁人听了去。他便弯了弯嘴角,浅笑:“我啊,无非是又要去内务府办差啊。” “就你自个儿嘛?五贝勒还有怡亲王的四阿哥可在一旁帮衬?”我每每心疼他整日不辞辛苦,还要事事亲为,素有雍正的作风。他便又把我往他身前拉了拉,小声道:“他们也在,我今儿晚上争取早些回来,陪你娘儿俩吃个饭。”我听了,极是开心,便搓了搓他的手,调皮道:“好,我今儿晚上亲自下厨,同儿子等着你回来。”他低着头只是笑着答应,两人这才不依不舍的分开了。 刚走几步,棋官儿赶紧追上来,捂着嘴偷笑:“瞧瞧福晋同王爷,只怕这水里的鸳鸯看了都羡慕呢。” 我便轻哼道:“就是要让鸳鸯都羡慕这才好呢。”主仆两人便说笑着进了房间。 刚坐下来,永璜便蹒跚着蹭了过来,那奶娘李氏在后面不住地笑道:“大阿哥刚才就吵着非要找福晋您呢。” “额娘,额娘!”永璜奶声奶气的要我抱,我便一把将他抱起来窝进我的怀里,他立马如愿以偿似的,两只小肉手拍着欢喜极了。 “嫡福晋,两位侧福晋来请安了。”苒荷近前道。 我便点头同意,只见毡帘轻开,两位妹妹依次袅袅而来,龄语身子倒还未显孕,手脚却已笨拙了许多,待互相问好,便也都入了座。 “你们今日可都忙碌?”我抱着永璜,问塌下的二人。 他们皆摇头应了,我便继续道:“既如此那便好,你们也知过些时日便是王爷的生日了,我早上也去拜谒过了娘娘,她老人家特地叮嘱要用心去办,不知妹妹们可有什么新鲜的点子。” 文婧一向表现颇为伶俐,脑子动得也快,便笑道:“王爷一向喜欢文雅的,不如仿那王羲之的流觞曲水,在那曲径的流水旁仿照一二。” 我听了,只是暗暗点头,不肯言语,便看向龄语,她果然开了口:“这流觞曲水妾身也略知一二,只是秋日里水边已是去不得的了,更何况还要坐上一两个时辰,纵是大人们受得住,那大阿哥年纪尚小,就是王爷自个儿,怕也是不会应允的。” 这龄语倒是考虑的周全,我这才满意的颔首接了话:“正是,文婧这主意倒是够风雅,只是于这身上养生之道却偏偏有悖了。” 那文婧听了,面上也不恼,笑道:“还是姐姐们想得齐全,那不如还是请南府的戏子来,再摆上几席,请来各位娘娘阿哥福晋们,如此热闹一番,全家上下也是喜欢。” “宴席肯定要摆的,诸位皇亲也定是要去请的,只是他们来不过也就小半日的光景便就散了,余下还有半日呢,倒是清闲些比较好。”我说罢,永璜已是迫不及待的又要窜地上玩,我便由得他去了,奶娘李氏忙着跟上。 “那后院的桂树开的正好,不如下午就摆个小桌在那树下面儿,一家子随便搬几张塌在那儿歇息便是了。”龄语忽的有了主意,说起来,眼里不住地放着光彩。 “这也是个好主意,既如此那便先如此安排罢。我今儿个下午先命吴书来写个清单来,明日一早你们再来。”我安排道,他们便起身应是,也就各自散了。 待那夕阳初现之时,我正盯着厨房把那羊腿子肉切的薄薄的,乐蒙一溜烟的钻了进来,打千儿道:“福晋,您可让奴才一番好找。” “怎地了?看把你这小猴儿能耐的。”我忍不住拿眼瞥他,视线依旧停在那羊肉片上。 “回福晋 分卷阅读128 ,爷那边再约两刻钟,便就完事了,爷让奴才专门回来跟您说一声儿,怕您等急了,再者把那件单里儿的斗篷给拿了去。”乐蒙回道。 “好,我知道了,你跟我来。”说罢,便一转身出了厨房,回了屋里亲手把那斗篷取了交给乐蒙,又交待道:“回来慢些,叮嘱王爷把衣帽都穿戴齐全了,晚间忒凉了,仔细别着了风寒,不然要你这小猴儿好看。” 那乐蒙接了斗篷,笑着答应着去了。 待华灯初上,我已是吩咐着丫鬟将食材摆了满满一桌,永璜拍着手坐在凳上,道:“额娘,要吃!吃!” 我俯下身子,揉了揉他的小脸蛋,笑道:“好啊,等你阿玛回来,咱们一起涮火锅吃!好不好啊!” “好!阿玛怎么还不回来啊?”他撅着小嘴,模样甚是可爱。 正要寻着话来解释,就听到门口传来弘历的呼声:“阿玛这不就回来了嘛?” 永璜便着急的拉着我的胳膊,硬是跳到地面上,欢呼雀跃地朝门口去了。 那毡帘一开,弘历带了一身的寒气闪了进来,候在门口的李玉忙得把他斗篷接了,他又拍了拍身上,一把将朝他扑去的永璜抱了起来。 “阿玛,您回来啦。”永璜忍不住在他父亲的怀里撒娇。 我恬静地笑道:“永璜,快下来,让你阿玛歇一歇。”永璜听了,颇懂事的点着头,李嬷嬷便赶紧接了去。 我纤手微伸,牵住弘历的袖口,把他引到席间,边道:“天寒,多吃些羊肉吧,都是今日刚到的新鲜食材,我从书里学得这种新做法,比平日里吃的锅子要好吃许多倍,你快尝尝。”弘历顺从地坐下来,见着他看着锅子里翻腾的底汤诧异,又道:“知你喜欢吃辣,这外面一圈儿都是炒的辛辣的辣子做锅底煮的,里面这一小锅是菌汤,一会儿涮菜吃。” 那锅中飘来阵阵香味,直把人馋的忍不住大快朵颐,我便也入了座,同弘历一起进餐,这些东西永璜还吃不得,小孩子又贪睡,他闹了会儿,吃了点肉,便由着李嬷嬷抱下去睡了。 “这般吃可真是美味十足。”弘历夹了一片肉蘸了花生酱放入口中,连连赞叹,“以后咱们得空了,便常在家里这样做着吃吧。” “自然没问题,只是不能常吃,不然要上火的。”我见他吃的欢喜,自个儿自然也跟着高兴,说罢,又倒了杯菊花茶给他,他便眼里含着笑的看我:“恩恩,都依你的。” “这外面总归不如家里好,这会儿子吃着苧苧做的火锅,还有苧苧陪着说话,总是身心都舒服死了。”弘历许是已经吃饱了,话也开始多了起来。 “是啊,总归还是家里好,一双妻儿整日里便只盼着你早些回来,若是能每天都这样一起吃个晚饭,那真真是蜜饯般的日子了。”听了他的话,我忍不住遐思起来。 棋官儿在一旁将热好的酒给我们倾了满满两盅,我闻着那酒香味儿,便嫌弃杯子太小,要换个钟来,棋官儿只得命人去取金钟来,弘历托着腮看我,我一时被盯得不自在起来,正要探脑袋去问他,他却先忍不住笑起来,道:“这几年,也没见你酒量增进多少,怎地今日突然又要拿大钟喝起来?”他自然是想起了那个不寻常的月圆夜,我忽地脸红起来,娇嗔道:“不过今日高兴些罢了,就算再喝上满满一壶来,我也不会再摔个爬不起来了。”他听了,便笑得前仰后翻,我好没意思的只是看着他笑,终究也忍不住跟着他大笑起来,一旁的奴才们也是不解,但是见自己主子这般开心,便也面上都柔和许多,看来这宫里皆传的宝亲王同他的嫡福晋真真是恩爱得紧呐,确实如此了。 “再过五日,便是你生辰,额娘特别拨了赏银呢,说要好好办一办。”待吃过饭,撤了桌,我同弘历携着手往里间的塌上坐着去了,边说道。 “额娘不是每年都给的嘛?”弘历不解地问,说罢,歪倒在榻上,饧着眼仿佛马上就要睡着了般。 “这回是额娘专门从她例钱里扣出来的,说是只要不铺张浪费便是,我想着既如此,到时候,上午还是照以前的来,请帖我已是吩咐吴书来去准备了,摆过午饭,想来老王爷福晋们都是要早早儿回去的,诸位阿哥格格若是还想坐会儿,便由着他们坐,咱们只是悄悄地去了,在那后院子的亭里摆上一桌,喊上两位妹妹,不如咱们再办一场小的,随便说说话什么的,或者下个棋之类的。” 弘历想来也是许久没有同龄语文婧寒暄过,听了之后,略沉思一番,便点头道:“都依你吧,莫要过于张扬便是。” 我便点头称是,两人又天马行空地聊了一会儿,便收拾睡下了,自是一夜无话。 作者有话要说: 小主儿们晚好!失踪人口回归!年前单位太忙啦,这几天暗暗下了个决心争取在假期内完结吧!还是很沉迷写苧苧弘历的日常啊~~~ 最后,求收藏求评分评论吖,这几天开始存稿,争取在除夕的那一周保持日更! 第74章 庆生 白驹过隙,生辰这日已是速到眼前,这天整个上午府邸里忙得不可开交,幸得之前任务分配明朗,才得以井然有序。 宜良冲我赞叹:“四嫂啊,您这真有 分卷阅读129 能耐,能布置的这般稳当,我呀,得向您学着点才是。”我忙着摇手推辞,道:“你府上自有五贝勒事事操心,你要学也是向五爷学啊。” “哎,快别提了,五爷最近不知怎了,自上次园里万岁爷出了那次事儿,他回家以来,竟也开始吃斋念佛起来了,除了每日去帮衬着四爷,只要是在家里,也不怎地亲近我们了,永璧这唯一的儿子也不甚疼爱了,只是一心钻研起老庄来。”宜良说到此,情绪突转,愁容满面。 我心里一紧,手上正摆弄着桌上的香茶,捏着小匙的手也不由得跟着停了下来。我执了那半盏清茶递到宜良跟前,细声道:“许是皇阿玛的事情对他打击太大了,他平日在宫中又是那么多琐事,只怕只有这些才能让他暂时静一静了。”她捧了茶细细抿一口道:“我倒是听说,不知是哪个小人,在皇上的病榻前污蔑五爷,说五爷觊觎这堂上的位置。”她说着,已是有了哭意,我倒是吃了一惊,心想这又是哪个混账说的没依没剧的糊涂话,真真是唯恐天下不乱。 “倒是听谁说的这话?”我追问道。 “是皇上身边的那位张神仙,五爷同我听了也都有些慌乱,他便说这也没什么打紧的,说爷您自己平常的做派万岁爷那里还不清楚嘛,只消这往后跟着他潜心修炼便是了。”宜良说着,不住地擦着眼泪。 我心里倒是立马清明许多,想来她自己已是有了主意,只是不放心我同弘历这里的想法,特意再来探一探罢了,我便拍了拍她的手背,轻笑道:“万岁爷如今统共就这两个儿子了,哪个的为人他老人家不是了如指掌的,就是纵然有万万个外面的人说这等闲话,万岁爷自个儿还不清楚五爷心里到底想的是什么嘛?就拿宝亲王来说吧,王爷他既是五爷的亲哥哥,又是自幼长在一起,如今掌事又是时刻提携在身边,他们兄弟之间的嫌隙又岂是一张外人的嘴能离间的?”宜良听了,这才止了眼泪,又担忧的说道:“只是妹妹我又怕五爷就这样沉沦下去,我倒是宁愿他多纳个妾室进来。” “兴许过段时间就好了呢,正也赶上这段时间烦心事多,我这儿还每每抽空去念念佛呢,也落得个心里干净踏实。”我又如此说了一番,宜良才总算是放下了她那颗心。 饶是熬了大半天,老王爷福晋们果然都家去了,只留下几个年轻一辈儿的硬是要在玩一会儿子,我便命吴书来好生招待着,自己悄悄往后院儿去了。彼时正是晌午,秋日里最惬意的时候,金色的阳光洒了满满一座小院落,只穿着夹衣便刚刚好。 弘历想来是早已到了,此刻正躺在藤椅里,身上盖了一件薄毯,闭着眼睛,竟是睡着了。 我不禁抿嘴偷笑,轻手轻脚走过去,拈了自己的帕子在他脸上扫来扫去。想必这些时日他的确是累着了,竟毫无反应,我轻叹口起,收了手,慢慢直起身只低垂着头注视着他,那暖黄的阳光笼罩在他脸面上,映得细小的绒毛柔软极了,我不忍心喊醒他,便索性在他身旁坐了仰着头发呆,发怔间,李玉端了茶汤过来,我冲他摆了摆手,他便会意,只是动作轻浅地将那茶盏一一摆在案上,又近前低语道:“回嫡福晋,侧福晋她们就要来了。”我便点头,他也就退了几步,在那廊子的拐角处候着。 我正欲唤醒弘历,转过头来这才发觉这人也正看向我,那一双深色的眸中映着我的神情,两个人皆是含情脉脉的。 “你什么时候醒的?”我歪着头笑问。 “你刚来,我便醒了。”他也歪着脑袋。 “那怎地还合着眼睛装睡?”我问。 “你自个儿望天发着呆,又怎地知晓我是合着眼睛的?”弘历说着,坐起身来,我还是禁不住脸上一热不去答他,只是忙探身去帮他揭了毯子。 刚坐稳拿了茶盏的碗盖,就听李玉传道:“两位侧福晋到了。”弘历正托着盏托细细品味,我便道:“快进来吧。” 话语刚落,龄语同文婧已是相并而来,一番请安,便按位份坐了。文婧小开了口,莺哥儿似的嗓音道:“王爷今日可还尽兴?” 弘历咽了茶,道:“你们都费心了,我怎能还不满意呢?” “王爷心里满意便是没辜负了嫡福晋的一番辛苦呢,这些时日,宫里来回的跑,就为得爷还有娘娘皆欢喜呢。”文婧不忘记又把我提在嘴边上,我听了倒只是笑笑:“快别说这些苦劳了,把这些有的没的都扔在一边,倒是坐着一起说说话才是。” 两位听了,便跟着点头,只是四个人这般坐着气氛确是尴尬,弘历开口道:“龄语你今日也没少跟着操心,就别在这儿耗着了,快回去歇着吧。”龄语早已是脸露倦色,如今也是挺着肚子的人了,听此倒也不反感,干干的笑了两声,便起身道:“那妾身便不扫王爷同福晋的兴致了,妾身先告退了。”一旁的春华也赶紧近前把她扶了,我同弘历便笑着点头,文婧见状,也起身道:“妾身去送送语姐姐。” 我便道:“好。” 弘历见状,这才站起了身子,又拉住我的手,微挑着剑眉道:“咱们回屋里去吧,方才只顾着喝酒,现在倒有些饿了。”我听了便轻笑起来,他颇为不解,脸凑过来问:“你笑什么?” “我笑啊,知弘历者,唯 分卷阅读130 苧苧也。”我说着,已是禁不住伸了手挡在唇边风铃般的轻笑起来。 他便也跟着笑,又伸了另外一只手臂过来,两只长手把我从绣墩上拉了起来:“又准备了什么好吃的?恩?” “我们都爱的火锅啊!”我微踮着脚,趴在他耳边说道,两人说笑着便进屋去了。 正吃在兴头上,乐蒙进来回话:“回王爷福晋,今日来府上的各位爷和女眷们皆以回去了。” “嗯,好,那你喊上吴书来快把该归置的还都整治齐全吧。”弘历说着,并未放下筷子。 这乐蒙在弘历还未娶亲之时,便已跟随在他左右,如今做了这头等管事,又是忠心耿耿的,办事又是十分得力,弘历自然事事都愿交予他做,除了这吴书来,乐蒙因见我事事喜把李玉带在身边,他自然也十分乐意主动提携着几分。果然,他开口道:“奴才这就去办,只是那件西洋的玻璃屏风,奴才实在不放心交由别人去,不如吩咐李玉去归置吧。” 弘历停了筷子,喝了口茶道:“好,既如此,那存放在阁楼上的物件儿都由李玉去归置罢。” 我在一旁听了,自然也是喜出望外,既如此,李玉日后算是在这宝亲王府上立住脚了,纵然没了我,除了弘历,也没人敢动他的主意。 李玉本在厅外候着,我稍提高声音唤道:“李玉你还不快来领命谢恩?”他立马机灵的近前,磕头谢道:“小的谢王爷福晋信任,谢乐公公垂爱。” “嗯,既然你历练的也差不多了,就跟在乐蒙身边好好做事吧,莫要辜负了本王同福晋对你的一片期望。”弘历说罢,便冲他二人挥挥手,李玉便跟在乐蒙身后轻移脚步一并静悄悄地退了出去。 终于眼见弘历吃得差不多了,我起身道:“我去暖阁等你。”他若有所思的看我,忍不住抿嘴,眼里宠溺的笑着点头。 棋官儿见我进来,忙得予我快速换了戏服,对镜稍匀了脸,弘历便已款步而来,他见我半身行当,面上也是一惊,笑道:“这个我便很是欢喜了。” 我妩媚一笑,捏起衣角,湘裙轻蹙,莲步轻移,拉住弘历的手臂,唱道:“官人,你且快快坐下,听奴唱一支步步娇。” 他果然随着我倚在了塌上,眼里脸上尽是春色,我把手倚在腰后,慢慢转过脸去,兰指轻翘,睁圆双目,只听得笛音传来,便开口唱道: “袅晴丝吹来闲庭院,摇漾春如线。停半晌整花钿,没揣菱花偷人半面,迤逗的彩云偏,我步香闺怎便把全身现。” 塌上那人听得如痴如醉,纤长的食指在臂搁上伴着节奏敲打作响,见我唱完,抬手拍着赞道:“妙哉妙哉。” “官人,奴恭祝您寿辰快乐。”我捏着声腔,字字圆润动听,柔顺的福身道。 他笑得跳下塌来,一把将我揽进怀里道:“娘子有心了,有心了,只是这天色已晚,不如咱们快睡下吧。” 我见他眼如点星,面上悬着醉意的红,忍不住的拿手点在他心口,浅笑道:“千金难买一春宵,奴都依了官人。” 便是那一帐芙蓉暖来度春宵。 作者有话要说: 小主儿们晚好~ 感谢~【独坐幽篁】小主儿打分!!WOW 第75章 端柔 弘历的寿辰过后没几日,宫里便上下在忙着布置中秋了,期间不断地有蒙古的王爷们驻进京里来,偶有一两个或是同这皇亲贵族要好的,或是地位极其尊贵的,便时不时地来宫里走动。 这日上午,端柔早早儿来了府上同我一起用了早饭,两个人玩了会儿跳棋,便命人上了菊花茶喝着解闷儿。 “秋天呢,必须得多喝茶。”端柔板着脸,抠着字眼说道。 我不禁轻笑:“格格这句倒不是胡话呢,真真也是句警示名言呢。” 她知我在逗她,便一脸俏皮样儿,挑着眉冲我笑:“四嫂您过奖啦。” 正说着,苒荷轻笑着走进来,冲我们福身道:“嫡福晋,格格,御花园可热闹了,熹贵妃正带着六宫的嫔妃小主儿们拼七巧板呢,派人来请你们也过去凑凑热闹。” 她那边话还未说完,端柔已经坐不住了,跳着从榻上下来,拍手道:“这个有意思!阿苧,咱们也快去瞧瞧吧!”我也正想去观个一二,便随着她从榻上下来,同端柔两个相互携着赶忙往御花园去了。 待到了亭子跟前,熹贵妃正高高的坐在椅上笑得合不拢嘴,底下摆的案周,围了众位年轻女眷们,她见了我们便只是招了招手,示意我们近前来。待找了空隙站着,那两个比拼七巧板的,正是钟粹宫的两位大宫女,我同端柔两个在一旁看得便是跃跃欲试。没多久,一局比拼完毕,胜的输的都拿了赏,端柔迫不及待的跻身上前,道:“熹贵妃娘娘,我给您拼个新奇的吧!” 熹贵妃一向也是宠爱端柔,听此,便连连点头道:“好啊,正好给本宫开开眼界,这些小宫女儿啊,拼的这些太俗气了。”话音刚落,端柔已是屈膝跪坐在坐蓐上大展身手了。 她果然是个心思伶俐的小妖精,没多久,便是拼出了一个模样十分可爱的兔子轮廓,熹贵妃便指着那兔子冲身旁的女眷们笑道:“这只兔子拼的 分卷阅读131 倒是应景,端丫头这心窝儿里怕不是就藏了只毛茸茸的兔子,若是他们,只会拼些花啊草啊的,没有个生气。”端柔听着,便抿着嘴轻笑,不慌不忙地从地上站起身福了一福道:“都是娘娘您和裕妃小主儿教的好呢。”熹贵妃听了,颇受用的掩嘴轻笑:“嗯,你裕小主儿昨儿个还正同我念叨你呢,说你这丫头也老大不小了,该找个如意郎君了,来,过来陪本宫说说话儿,其他人无事便下去吧。” 想来熹贵妃是有事要安排给端柔,且旁人不可听,左右侍奉的女眷丫头们便纷纷退了出去,我拿眼神冲端柔安慰道:“看好你噢。”便也告安离去了。 回来的路上,便是遇到了一行蒙古贵族,引路的是位宫里的内侍,那为首的蒙古男子身形颀长,一身宝蓝的长袍下掩着一双长腿,如今这外人同宫里的女眷撞个正着,自是十分不便,引路的小太监早已瞧见了我,立马驻了脚,捏着嗓子喊道:“清!给王妃请安!”那行蒙古人也是晓得规矩,听了信号也是立时站在了原地,垂着头极其绅士地让路与我,我立马扶着苒荷匆匆而过,一直走了很远,才听这边传来:“大人们请随我移步。” 我同苒荷掩在假山后,细打量那渐去的背影,小声询问:“这怕便是那科尔沁的小郡王吧。”苒荷听了,跟着嘀咕:“看那派场倒像是呢。”两人便再无话,自往西二所去了。 待回了屋内,倒是龄语正歪在炕下的靠背里兀自发呆,手中握着一盏碗茶,我已是踏进了半个身子,她依旧毫无察觉。旁边也没个守着的丫头,我便掩唇轻咳了一声,她这才觉失态,慌张地立马站起来,面色惶惶,蹲身做福:“不知嫡福晋回来,妾身自知失态,还请福晋饶恕。” 我轻抬手,苒荷示意,忙上前把她扶了,我笑道:“你快坐着罢,倒是这屋里怎么连半个守着的都没瞧见,又跑去哪儿鬼混了!”最后一句话,我豁地提高了音量,屋外立时跑进来了两个小丫鬟,跪在地上求饶,棋官儿也忙得从里屋踩着碎步赶出来,弯着腰低头道:“奴婢们有罪,不知福晋回来了。” “如今侧福晋来了,都不知道该怎么伺候了吗?还非要我回来亲口**?”我睁着圆目,此时倒不是刻意要给这几个丫头找难看,只是时刻点醒他们,切记要时时警惕。 棋官儿听了,噗通一声跪在我脚下,埋头道:“奴婢不敢,奴婢不敢。”龄语见此,又听我收了口,这才敢劝道:“姐姐切莫气了自己的身子!是妹妹看他们手上都有事务,才吩咐他们不必在身前伺候的。”我听了,这才放缓神色,回身看龄语道:“只是你如今是有身子的人,若是有个照顾不周全,这些人就是剁了双手也赔不起这般损失啊。”我说着拉起她的手,上炕坐了,一边道:“既然侧福晋为你们求情,就赶紧麻溜儿地该干嘛干嘛去。” 地上的棋官儿忙得领着身后的两个丫头谢恩起身去了,不等我同龄语寒暄完,已是又端了滚烫的茶盏上来。 “姐姐,我母家今日托我兄长送来一批水晶纱来,我身上也是不便,想着置在橱子里也是不当,不如给您瞧瞧,若是您看得上眼,便都拿去罢。”她口入蜜饯,我只听了那水晶纱三字,心里已是十分期待了。 果然,不多时,她身边的大丫头春华,端了一卷厚厚的蓝纱过来,待把那纱放在案上稍一展开,那浓厚的深蓝色便立时匀成一层薄如蝉翼的天蓝色轻纱了。 我不由得喊妙,赞道:“这纱真真是难为工匠了。”她见我喜欢,便也生出喜色:“既然姐姐也入得眼,那就全拿了去吧,裁件罩衣也是好的。” 我便谢过收下了,两人又坐着聊了会儿,我怕她坐的久对腰腹不好,便道:“坐得许久了,我扶你去院里转转。” “不劳烦姐姐了,你这般提醒,我才觉得身上困倦,想回去略躺一躺。”她说着已是站了起来。 “好,那用过午饭,你记得多溜达溜达再去躺着歇息。”两人相告,这才离去了。 我将那水晶纱摊在床铺上,只觉得手指抚过,软如毛发,薄如水面,便对棋官儿道:“正巧前几日给王爷做的那身蓝色道袍还差个浅色儿的罩衣搭配,我瞧这颜色刚好,你觉得呢?”棋官儿近前,仔细端详番,才点头应道:“福晋的眼光哪里有差的,王爷见了必定也喜欢极了。” “那快吩咐人去裁件罩衣出来,越快越好。” “是。”棋官儿说着,捧了那纱便去办了。不多时,回来复命道:“吴公公说了,既是嫡福晋要的,便让工人先停了其他的伙计,把这罩衣裁出来才是正经的,说至多后天,便就做妥了。” 我听了,自是满意,便收了手也去躺着午歇了。 睡了许多会儿,才慢慢睁着眼醒来,头略一歪,谁成想床边儿上滚了一人,你道是谁?竟是端柔这丫头。我放缓了脸色,看她睡得正沉,也不去吵她,撑着手臂轻轻坐起来,拿毯子给她盖了,伸着脖子去看那厅里的大钟,那指针恰停在罗马数字III上,已是下午三点一刻了,我侧耳细听,外面似乎很是安静,只有那炉中的炭火时不时发出几声响来。 我每午睡醒来,便总是要发会儿呆,正盯着那房中熏炉上的花样发呆,有人突恶作剧地将帕子丢在 分卷阅读132 了我的头顶,视线被遮住的那一瞬,我也立马回了神儿,一把扯下我那帕子,佯装愠怒地乜眼看着那醒了的端柔,她见我如此神态,再也忍不住地捂着嘴笑起来:“阿苧,你发起呆来竟是什么都察觉不到了嘛?” “不然呢?难道你发起呆来,还有心思去往别处盯着?”我辩解。 “那当然。”她继续戏谑,看我面上不解,立马从床上坐起来,就差鼻子尖儿贴着我的了,继续道:“因为我从来不发呆啊,啊哈哈。” “我就知道你这丫头说不出什么正经话来。”我说着,便要去抓她痒,她笑着立马躲下床去,只穿着袜子立在地上。 我便收了手,忙催道:“你啊,快把鞋穿上吧,地上这么凉,你也不注意些。” 她这才又一脚跳回床上,两人挨着床边儿坐着,外面守着的棋官儿同苒荷这才端了面盆帕子进来,待都收拾妥了,便一起去外面的炕上坐了,她手往怀里掏了掏,脸色转了慌张,开口叫道:“哎呀,我的帕子不见了。” 我放了茶盏,宽慰道:“你再找找,兴许是出来的时候忘了拿了?” “怎么会?方才从景仁宫出来手里还握着呢。”她继续回忆,便喊来了身旁的秋莲。 秋莲亦是诧异:“格格,许是掉在路上了吧?” “这,估摸着也只有是丢外面了,算了,丢了便丢了罢,只是不知便宜给哪个人捡了去呢。”她絮叨完,脸上才又恢复些喜色。 “娘娘留你到底是何事?”我碰了碰她的肩头,开口问道。 “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她突地支支吾吾起来。 我见她面色略带羞赧,心里便已猜出了一二,也不再追问,只道:“没事便好,快把这茶吃了,咱们好去园子里走一走。” 作者有话要说: 也给咱们可爱的端柔格格专门立个标题吧~ 啦啦啦,恭祝各位小主儿除夕快乐呀!祝新的一年身体健康!学业事业有成!万事如意!! 十分感谢【祖123】小主儿的地雷与打分!么么啾~~~ 第76章 奇遇 吃完茶,两人便又相携着往园子里去了,彼时秋后的阳光刚刚好,屋外甚至要比屋里暖和上几分,端柔看那园中紧依着母鹿的小鹿,不由得叹道:“阿苧你瞧,那鹿儿母子如此形影不离,多么怡然自得啊。”我跟着感慨回道:“是啊,如此情深,让人生羡,不必像我们这般,既不能步步相随,也不能洒洒脱脱。” “不过说回来,在这宫里边儿也是顶好的,就算在王府里,我也不能时时刻刻守在额娘身边,且事事都需谨慎,反倒来了这宫里,规矩少了许多,阿苧你呢?”她眼中迫切地看我,想要从我的答案中寻出一丝共鸣。 “我啊,我家里自然比不上格格您啊,阿玛只是一名朝中的文官罢了,家中人口也没那么庞大,阿玛额娘他们都是极疼我和哥哥的,就是家里那唯一的姨娘也是知书达理的,我反倒是会时时思念他们。”我这般道来。 她似是没有从我的话中得到认可,便干笑两声:“哎,你若不是到这深宫来,便必能守在你额娘膝下了,你这般说,我倒觉得自己反成了那个不孝的了。” 我替她理了理颈上的脖圈,道:“哪有你这样想的呢,那你如此说的话,去了的和硕和惠公主不也成不孝的了?” 她忽闻沅水的名号,便有些情不自禁,眼圈儿立时红了:“沅水姐姐是为了这大清国才去的,她纵是有万万个孝心守在她父母身旁,奈何这宫里只有她一个公主。” 我握了她的手,劝道:“快别哭了,都是我的不是,非要提这伤心人来。” 她又抽噎了两声,这才止了泪。 两人便相扶着继续往前走,突地一阵秋风扫过,我不由得扶了扶头上的卧兔儿,眼前的拐弯儿处便闪出一角熟悉的蓝色衣袍来,果然是上午撞见的那蒙古公子。 他见已是躲不过,立马垂了首,道:“并非有意唐突两位贵人,还请见谅。” 我尚未开口,倒是端柔先出口道:“我们可不是贵人,你倒是仔细瞧瞧,你一个外人怎地在这深宫里横冲直撞的,身边连个伺候的也没有,若是真的撞着了真的贵人,我看你有几个嘴来辩解。” “方才从养心殿出来,在下实在是找寻不到回去的路,正准备寻个内侍来问一问,却听两位提起和惠公主来,又闻得这语气中的点点凄哀”,他说道此处,语调突地降低了许多,犹犹豫豫地抬眼瞧了瞧方才哭了的端柔,见她面上没有怒色,才又转回语调,继续解释道:“不免分了神,忘记了走路,先前在下的兄长来迎娶和惠公主时,我倒是跟着进宫来了,只是时间太久,这稍不留神,便走丢了。”他又强调了番自己此举实非唐突佳人,真的只是无意撞见。 谁成想端柔听他自称是那科尔沁博尔济吉特氏的弟弟,不由得往前走了两步,低声询问:“你是那科尔沁部的王子?郡王爷是你的哥哥?” “是,正是在下的兄长。”这蒙古的年轻公子垂着眼,彬彬有礼回答道。 “和惠公主她过得可还好?”端柔语如连珠,只是语气中少了几分把握。 分卷阅读133 “公主和兄长相敬如宾,很是恩爱,父汗和阿母对和硕和惠公主也是宛如己出。”他道。 “真的吗,那就好。”端柔说着,又是止不住的情绪激动起来。 那男子语气狐疑的请问:“不知您二位是?” 棋官儿这才插上嘴:“这位是端柔格格,这位是宝亲王的嫡福晋。” 年轻人听了,忙得弯腰道:“科尔沁部齐墨特多尔济给王妃、格格请安。” 这拉火车般长长的名字听了实在不悦耳,我不由得蹙了蹙眉,原来是那科尔沁王爷的小儿子,怪不得这般宠爱的时时带在身边。 “王子有礼了。”我同端柔依次还礼。 端柔这时唤来队尾的小太监道:“你快带着王子出去吧。” 齐墨特多尔济听了,便拱拱手道:“多谢格格指路,在下告辞。”说罢,依旧垂着头,跟着那小太监往神武门的方向去了。 端柔侧着身,看着那远去的背影,许久才转回头冲我道:“这小王子尚且这般知书达理,想来沅水姐姐在那过得也应舒心。” 我也长叹口气,应道:“是啊,我们也不必再为和硕和惠公主担忧什么了,说不准比咱俩过得滋润多了呢。” 话音落了,两人颇自嘲的对视笑了笑,便继续往前慢慢走了。 晚上洗漱好了,正抱着永璜窝在床帐里讲故事,弘历一阵风似的从外面大步走了过来,他解了斗篷三步挤上炕来,璜儿已是叫嚣着往他怀里钻了。 “你总算是回来了。”我看他父子二人十分温存的模样,心底已是柔柔的膨胀。 “是,本来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但我一想,就算是我今儿晚上挺到夜里做完,明天还是有新的事儿要处,不如回来陪陪你啊。”他七分深情,三分戏谑。 “啊哈,这话说得我喜欢。”我凑到他身后,拿手轻捏他的双肩。 他便放缓了身子,往我怀里倚了倚,又冲他双臂中的永璜交待道:“永璜快去睡觉吧。” 厅里的棋官儿听了,忙带着李嬷嬷近前来,永璜颇听话的爬下床,又冲我们告安道:“儿子告退。” 待外面再静下来之时,我道:“正巧晚饭的时候,制衣坊那边把新做好的道袍送来了。” “道袍?什么道袍?”他话语惊讶,面上却放出光来。 “给你的惊喜啊。”我说着,已是下了床,亲手把橱子里的道袍捧来,待转过身时,弘历已是坐在了床边。 “来试试吧?看看合不合身?” 他扫了眼那衣服的颜色已是满意的弯了弯嘴角,听此,便踩在榻上示意我帮他把衣服换了,我便把那衣服搁在床上,又伸手帮他解了褂子,只余了里面的长衫,才又披上这道袍,他满意的抻开双臂,左右瞧了瞧,又靸着鞋几步走到那西洋玻璃镜前美滋滋的叹道:“确是很合身了。” “你喜欢便好。”我在一旁握着手轻笑。 “你有心了。”他轻轻仰着下巴打量着镜中的自己,边开口说道。 “今日怎地回来这般晚,”我见他意欲把蓑衣脱下来,忙伸手上前帮他,又细语请问。 他遂又坐回床上,倚着床柱子看我在屋里兜兜转转的,回道:“是啊,蒙古的几个王子颇是缠人。” “噗,王爷这头衔果然不是白来的。”我收好那蓑衣,与他并肩坐着,屋中的炭烧的正旺,四处溢着那沉水香的味道。 “那可不?”他颇得意,将我揽进怀里,下巴磕正贴着我的额顶,突然想起来什么,诶了一声:“对了,今日我将走之时,那科尔沁的小王子突然追上了我,把我拉在一处,悄悄递与我一物,说是他在御花园里捡到的,自己不敢私留,又不知交给谁妥当,索性给了我,我看这东西倒是又那两三分眼熟,你倒看看你识不识得这究竟是谁的?”他说着,已是荷包里把那物什费劲的揪了出来。 我拿在手里展开,竟是一个帕子,待看到那帕子中间的绣花,立时瞪大了双眼,脱口而出:“这不是我绣给端柔格格的嘛?怎地会被他捡去?” “你可看仔细咯?”他又追问。 我坐直身子,把那帕子呈给他看,道:“千真万确,今天格格还跟我说自己的帕子找不着了呢,许是掉在园子里了,可巧就被他捡到了。” “这倒是桩奇事了。”弘历不由得感慨。 我亦是感慨万分,歪着脑袋看着两手间的帕子,那用金线绣成的兔子此刻正圆睁一双眼看我,便是用金线绣在这般丝滑的上等丝绸上,那也定然是这宫内女眷才用得起的。 “可不,今日我同格格在园中行走,还撞见了那小王子的,名字长的拗口,叫什么齐什么特什么济的。” 不等我绞尽脑汁地拼凑完这个名字,弘历无奈的接道:“齐墨特多尔济!” “正是!”我听他一口吐出这小王子的名字,还颇为激动的拿手指点着应答。 “怎地还在园子里碰着了?”他问。 “就那么一个园子,就是碰巧了呗。倒是格格当时还同他问了几句话,他告诉我们,说和硕和惠公主在那边同大郡王爷相敬如宾,生活十分如意。”提到沅水,我语气突又转得平和。 “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这次科尔 分卷阅读134 沁部来,还有一事便是求婚,我看皇阿玛许是已经定了端柔。”弘历道。 我听了,只是条件反射般的立马侧头看他,惊呼道:“确定是格格了吗?” “八九不离十了,这宫里现如今年龄身份都合适的只有端柔了。”弘历轻轻将手附在我的手背上,柔柔的拍了拍,以示安慰,“要再问下皇后和皇贵妃的意思。” 我深知问这后宫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心里虽说难受,又要少一个说体己话儿的女伴,却又联想到那齐墨特多尔济的彬彬有礼,心想兴许也是桩美事儿,这才缓下许多。 “那这帕子我明日便物归原主?”我转了话题。 他思索番,点头应道:“拿给她吧。”我忙着应下来,便服侍着弘历洗漱一番,两人就此歇下了,至于端柔同这科尔沁的小王子是否真的得缘,自是后话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祖123】小主儿的地雷~ 新年开工新气象!祝各位小主儿工作顺利!学业有成! 暂定每周五晚八点周更!求收藏打分! 第77章 鹿苑 这天已是离那手帕事件过去两日了,我把那物什交还给端柔时,她面上写的尽是吃惊,眼中却又透出几分娇羞来,道:“怎么就这般巧给他捡去了?”我在一旁戏谑:“许是这就是缘分呢,单单被那王子给捡到了。”她便双颊飞上几许红,推着我说:“怎么从你口里说出来,听着这般奇怪了!” 回忆到此,单说这天中午一起用了点心,秋莲捧了两盏剥好的石榴进来,见我们正下棋玩,便小声笑道:“福晋,格格,您们也快去瞧瞧吧,鹿苑的母鹿生小崽了呢。”我们听了,立时停了手抬头去看她,端柔急忙追问:“真的啊?哪只大鹿下的崽儿?是那只眼角下有块白的嘛?” 她口中那只眼下有块白的母鹿便是起名为点点的,因了在这宫里长时间无事可做,御花园中的鹿苑倒成了宫室们常常消遣的去处。 秋莲点头应是,把两只小碗分别摆在了我们面前。端柔便已是什么都不顾的要下炕去,我忙及时按住她的手腕,笑道:“倒是先把这石榴吃了再去,不然可是要负了莲丫头一番功夫了。” 她本欲拒绝,听此,才收回了脚,端起盏,举着头对秋莲颇宠溺的说:“那可不行,本格格必然要把秋莲给我亲手剥的石榴籽儿一个个都给咽下去才是。”秋莲立马福身道:“我的格格喂,您可真给奴才面子。”惹得几个人都笑起来。 待要出去,我瞧天气十分好,便唤来苒荷,交待道:“你去把大阿哥领来吧,跟我一起去走走。”她便忙应着去了。 不多时,永璜便来了,穿了一件宝蓝色的云纹小马褂,越发映衬的面色如玉,更加可爱讨人了,端柔见了,喜欢的眯着眼,对永璜招手道:“璜儿,快来姑妈这儿!”永璜便松了苒荷的手,迈着小步子稳健地跑近前,颇礼貌地送我们作揖道:“永璜给额娘请安,给姑妈请安。” “好孩子,快起来。”端柔弯着腰去扶他的手臂,他便顺手抱住她的胳膊,蹭着她袖口的团纹刺绣道:“阿嬷说姑妈要同额娘去看鹿,我也要去呢。” “是啊,带你去看小鹿宝宝。”端柔听他说话奶声奶气的,更加喜爱,便紧紧牵住他的手,又转过头对我道:“四福晋,咱们快些过去吧!”一行人便如此簇着去了。 从紫禁城这西北隅去那园子里并不远,尚未到那门口,已是听到里面不时传出女眷的嬉笑声,想来此刻围观的人并不少。 没成想竟是谦妃在此,她见了我们三个,面色一沉,紧了紧手中的暖炉,我同端柔便忙着欠身做福:“请谦妃娘娘安。”永璜也忙学着拱手作揖。 谦妃檀口轻启,道:“快快请起。” 我同端柔便紧挨着立在一旁,便见谦妃往前轻轻迈了一步,拿手拍了拍永璜的帽顶,笑道:“大阿哥生养的真是好,我什么时候若是也能有个这般的孩子便好了。” 我抬眼细细打量她说话的神情,竟是有九分动容,想想倒也的确是她肺腑之言,她同那熹、裕二妃并不交好,同久病的皇后也不过泛泛之交,虽说如今颇得圣宠,时刻被雍正提携在身边,然,皇上勤政是出了名的,虽说名义上是时刻陪伴,几乎夜夜侍寝的,但只不过是须臾片刻罢了,对雍正来说,谦妃说成是他的红颜知己倒更合适些,她比这宫里其他的女人都要见识广得多,年纪又轻,自然是让雍正在闲余之时重新感受到了年轻时的活力。再加上她又同果亲王说不明的关系。想来这其中的寂寞,也只有她自个儿才晓得了,在别人眼中,她倒反成了那恃宠而骄的代属词了。 思此,我便开口道:“娘娘这般想,说不准儿立马就成真了呢。” 她听了,转过头看我,笑道:“若真是应了你这吉祥话,本宫必得好好谢你才是。” 我只抿嘴轻笑,也不回话,她又同永璜逗笑了几句,才直起身,冲我们道:“本宫先回了,你们慢慢儿玩吧。”我们忙得做福恭送。 待到她远去,端柔撇了撇嘴:“她要是还不走,咱们才没劲呢。”永璜似听懂般,拿手掩着嘴,小声道:“姑妈,咱们时候才能看到鹿 分卷阅读135 宝宝。” 端柔听了,面上立马又露出笑:“走走,姑妈这就带你去。”说着,已是牵着永璜屁颠儿地往栅栏那儿去了,我只得赶紧跟上。 那小鹿果然可爱得紧,想必刚吃饱奶,正跑得欢,也是不怕人,见人拿着树叶逗他,便用小脑袋在那可劲儿的蹭,引得众人纷纷笑起来。喂了会儿鹿,天气干燥,我便吩咐棋官儿:“千秋亭那儿挡风,你去把茶跟点心摆上吧。”棋官儿听了,忙得领着身后的丫鬟太监们去了。 不多时,棋官儿走近来,冲我小声道:“福晋,都摆好了。” 我点头轻应,对正在兴头上的端柔同永璜道:“去亭子里坐会吧,用点茶水点心。”永璜毕竟是小孩子,体力消耗的快,听闻有吃的,立马跑着同棋官儿去了,端柔慢吞吞地同我过去,刚坐着喝了半杯茶,便又离了绣花墩道:“你们继续在这儿坐着,我去园子里再溜达一圈儿。”不等我开口,她已是跑了出去,看那小脸竟是红扑扑的,彼时永璜同我讲那小鹿,便也没有在意。 过了好大一会子,我们已是收了餐具,便要回去,她才又红着脸跑回来,我上下打量着她,只觉得她那腰间似乎少了什么东西,却一时又想不起来,她喘着气,眼里亮晶晶的:“好姐姐,咱们要回去了啊。” “是啊,这太阳都要下去了,不回去还要在这儿挨冷啊。”我调侃她,却忽地瞧见她腰上垂了一只小巧玲珑的小刀,那刀鞘上缠着的布样倒不像是这宫里的,我一时好奇,便问:“你这腰上的小刀,倒是很别致,怎么感觉你之前从来没有戴过?” 她突地支支吾吾:“啊,方才我在堆秀山那里捡到的,不知是谁掉在那儿的,我先戴在身上。” “不知道是谁的,就敢随随便便待在自己身上,还这般招眼,也就你敢这般胡来了。” 她听了便也只是咧着嘴笑,如此便回去散了。 晚上用过饭,陪着永璜念了会儿书,见时候不早了,便哄着他去睡觉了。 他站在床上,两只小肉手轻轻抓在我的肩头,我边轻哼着歌谣,边拿手一一解下他腰带上的挂件,我正要收起手里握着的荷包,脑中却突地清明起来,怪不得觉得端柔身上少点东西,原是个荷包,却又多了个不知名的小匕首。这丫头又在搞什么鬼?来不及细想太多,棋官儿已是近前小声说道:“福晋,王爷回来了。”我应了一声,便对永璜哄道:“璜儿快些睡觉,明日额娘还带你去园子里玩,可好?” 李嬷嬷已是接替了我的手,帮永璜更衣掩被,永璜缩着小脑袋在被窝里,大声笑着说好。再过两年,这孩子便要去上书房读书了,到时候再想贪玩只怕是没时候了,他又是雍正如今十分宠爱的大皇孙,即便尚未到年龄,但已经开始十分注重他的启蒙教育了。 我又俯身亲了亲他的小脑袋,这才轻着手脚离去了。 愈是临近中秋,愈是繁忙。到了这天,宫内已是张灯结彩,处处人声鼎沸,因了今年有众多外臣来朝拜,便将宴会改在宫里过了。弘历弘昼二人一早便整装待发了,弘历穿了朝服,越发映衬得身姿挺拔,风姿绰约了。 “晚上我同五弟要去月坛祭祀,你到时只管带着璜儿同娘娘们一起便是。”他接过我手中的毡帽扣在头顶,对着镜中身后的我交待道。 我软声答应,便送他出去了。 到了景福阁,皇后正端坐在席上,脸上施了粉黛,倒是映衬的脸上有了几分血色。其余的妃子也刚入席,我同宜良牵着两位小阿哥刚一进来,几位长辈便立刻笑道:“哟,瞧瞧,这谁来了?” 永璜年长些,带着永璧立在殿下,缓缓弯腰作揖:“恭请娘娘千安,皇玛嬷吉祥。” 皇后挤出几丝笑来,抬手道:“快快起来,有赏。”一旁的琳秋立时捧了漆盘下来,上面托了两个别致灵巧的兔儿爷,我同宜良忙着拿手接了,又各自交到永璜、永璧的手里,那兔儿爷穿着盔甲,头顶红缨,威风凛凛的。两个小男孩见了,自然喜欢得紧,双手捧着各自的兔儿爷,又谢道:“孙儿谢皇玛嬷!” 皇后又轻笑点头:“赐座吧。” 我们便应声入了座,看着诸位女眷皆以到场,皇后清了清嗓子道:“今日午宴,皆是咱们自己人,大家都尽兴些,若是等到晚上,不知要到何时了。”言外之意,便是让大家都多吃些,好熬到晚上的宴席。 一时间,各色馅儿料的小月饼呈了上来,并有莲藕之类的应季菜,熹贵妃这时款款起身,冲皇后道:“姐姐,螃蟹也好了,一起呈上来吧。”皇后便轻笑应允。 吃过螃蟹,撤了酒席,重新摆上果子茶点,又来了一班南府的戏子,热热闹闹的看了一会儿子戏,约莫是下午三点多了,皇上身边的小太监进来传话,琳秋便拍了拍手,南府的人自是告安去了。 皇后扶着她起来,道:“再过些时候,要去乾清宫了,大家都赶紧再歇整歇整,阿哥们也快让嬷嬷带着去暖阁睡会儿。”她考虑的甚是周全,我一旁的永璜正倚着我闹瞌睡,听此,在后面候着的李嬷嬷忙接着永璜去暖阁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祖123】小主儿的霸王票~~ 提前恭祝大家元宵节快乐啊~~ 分卷阅读136 观文愉快~~ 爱她请炸她请为他打分~~ 第78章 婚姻 约莫一盏茶功夫,众人便有次序地簇着皇后往乾清宫去了,我望了望天色,对宜良低声道:“这会儿子爷们怕是要往外面去了。” 她难掩脸上的激动,回道:“是啊,我也真想跟去看看。” “你去什么啊,真让你跟着一步一脚地同去,到时候又该埋怨走不动了。”我及时点醒她,她便自讨没趣朝我嘟了嘟嘴,也不再说话了。 待到了乾清宫,更是人影重重,飞光流彩的。弘历正领着弘昼跪在殿前,皇上亲手将两个儿子扶起来,又是交待一番,便听闻号角声起,一众队伍浩荡荡的出发了。 弘历转身的那刻,我盯着他的侧脸,只盼他能看到这人群中的我,奈何他意气风发,眼中此刻只有这广阔的天地,便只留给我一个孤傲的背影。 一直目送队伍出了乾清门,皇上才领着众人返回殿内,按规矩分别入了席,圆桌儿大的月饼由六个人扛了上来,一时晚宴正式开始,热闹十分。 端柔隔得与我有些距离,我远远看去,她正举着酒盏似乎正与对面的什么人眼神交流。我不由得顺着她的视线探去,映入眼帘的是悬在玉腰带上的一只荷包,那月白底的缎面上,绣着石榴图样。这不正是端柔身上少了的那只吗?我往上看去,这可不就是那科尔沁的小郡王,端柔的荷包怎地在他身上?待又看到两人交汇的视线,顷刻全部都明白了,想来这两人在这几天里已是默默互生情愫了,思此,我也不再追寻端柔的眼神,同一旁的宜良、龄语交谈起来。 过了良久,苏培盛拍手,殿里立刻安静了下来,雍正面色红润,语气飞扬。末了,果然提及满蒙和亲一事,自然是众人恭贺之类。宴会持续了许久,到了夜里,身上不觉冷起来,女眷们此刻都已纷纷告辞,我便也带着龄语二人退下了。 一路上,只觉月明星稀,地上的千盏灯都不及天上的那一轮圆月明亮。 “嫡福晋,您快回屋去吧。”龄语见我站在屋檐下发呆,上前来劝道。 “好,你先回去吧,在这站着忒冷了。”我垂眼看了看她凸起的腹部,方才略冰冷的心顿时便融化了。说罢,我便拉住她的手,往她房里去了。 “如今你也是显身子的人了,明儿个让库房的多拿几幅尺头给你裁几件得体的衣服来。”我同她坐在塌上,交待道。 “裁什么新衣服,之前怀安儿的时候准备的那几件就够了。”她低眉安静,果然是个宽仁敦厚的,此时提起自己那早夭的女儿,也不再像之前那般情绪失落了。 “现在的哪里就跟之前的冲突了呢”,我拍了拍她的手背,便把棋官儿唤到近前,“棋官儿,明日一早儿你去库房领两幅尺头来,就要那最新的江宁的织锦,再把那件塞北进来的银鼠皮取出来给侧福晋做件褂子。”棋官儿便一一应了。 我话音刚落,龄语便挣了我的手站得笔直笔直的,叉着手不知所措:“妾身谢过福晋,只是这银鼠皮还是算了罢。”这银鼠皮自然是不多得的,我忙拉住她又坐下来,笑道:“怎地,这若是传出去,说什么宝亲王府的侧福晋连银鼠褂都穿不起,这可不是让大家伙儿看笑话儿呢?”她自然再三谢过。 这时,苒荷恰进来,见到我们二人,先是躬身做福,我便问:“现在什么时辰了?” “回嫡福晋,已经三更天了。”她回。 我不禁哎哟了一声,忙起身,棋官儿立马上前扶住我,我见龄语要起身,便拿手按住她的手臂,道:“时候儿不早了,妹妹快些休息吧,不必送了。” 说罢,我松开手便往外去了,她立马跟上来,规矩半点儿都不肯少:“姐姐路上小心些。” 回来后,又去暖阁专门看了眼永璜,见他睡得踏实,我便颇心安的回了自己的房间,想来弘历今夜是肯定不会回来了,也便什么都不想只管歇下睡了。 这以后,事情果然如预想的那般发展了。中秋甫一过端柔便赐婚博尔济吉特氏,所幸两人一见钟情,小女儿并无怨言,临行前,端柔哭得几乎花了妆,我便也陪着她哭,因为我深知,她这再一走,这深宫里便果真再没半个可说知心话的了。只庆幸她这去了科尔沁部,倒又同沅水近了许多。 我便装作妒忌地说:“瞧瞧,又一个逃离这深墙大院的。” 这下轮到她开导我了,捏着她的红盖头道:“你还有王爷怕什么呢?只要王爷疼你,在哪儿不都一样啊。”说罢,两个女人便破涕为笑,她说的倒颇为实诚,生活与婚姻不正是如此嘛,若是相爱的那个可以一直坚守下去,纵是刀山火海又有什么呢? 没两日,陪嫁的队伍便随科尔沁的进京队伍浩浩荡荡返回大草原了。 我站在午门高高的宫墙上目睹渐远的队伍,弘历自然是在广场前送行,他那般的雄才大略、年轻有为,如此帝王之才,这微薄的爱情在他心中到底又占几分呢?也许,现在我还是他心里最看重的那个。但或许再过个三四年,也就不同了吧。想到此,心里不禁苍凉了几分,我同他的未来,我同璜儿的未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转眼,便又是隆冬时节,刚 分卷阅读137 过了冬至,内务府便开始着手预备今年的冰嬉节了,照例是往各宗亲赏赐些绒布好裁新衣。 我挑了块葡萄纹的绛紫色绒料子,让棋官儿拿去给永璜制件袍子出来。 这日午歇刚过,棋官儿便端了托盘儿进来,见我已是醒了,便慢慢上前道:“回嫡福晋,制衣坊那边儿才叫人送来了衣服,大阿哥的夹袍已是做好啦。” “快展开瞧瞧。”我坐在塌上,喜道。 “嗯,看着倒是不错,摸着也厚实,这里面夹得皮料也敦实。”我仔细摸了摸里面的皮料,心想,如此这九九天也能熬过去了。还未等我吩咐,棋官儿已是会意,道:“奴婢去瞧瞧大阿哥醒了没呢。” 我便冲她点头。 没多时,永璜便来了,李嬷嬷在身后福身道:“请嫡福晋安,大阿哥已是醒多时了。” “嗯,那便好。”小孩子总免不了有些起床气,这醒了多时了正正好,省得再同我折腾。 “儿子给额娘请安!”他奶声奶气地,甚是可爱。 “好好,快过来试试你这新袄子。”我向他招手。 他见着新衣裳,也是十分高兴,忙跑了过来,棋官儿李嬷嬷便忙上来帮他把身上的大绒裘皮褂子脱掉,又把这新袍子帮他穿戴好,我伸长手在他身上上下扯了扯,留的放量倒是极合适的,若是再冷些,里面再塞件棉衣也是妥妥的,想着,便拉起他的手走到那穿衣镜前,道:“璜儿瞧瞧,可否喜欢?” 他哪里懂得好看不好看的,只是看着镜子里身上那新衣服,便欢喜的紧,便侧头瞧我,回道:“儿子多谢母亲,儿子很是喜欢呢,母亲费心啦。” 听着这不到四岁孩童的嘴里说出来这般大人般的话语,我略哭笑不得,便问:“谁教你说这话的?” 他突然眨了眨大眼睛,踮着脚尖,捂着嘴巴想要凑近我的耳朵,我会意,便蹲下身子,他这才贴着我的耳根子小声说道:“是阿玛教我的,他说要孝敬母亲才是好孩子,阿玛还说额娘听了这话儿说不准儿还会给我吃好吃的呢。” 我听罢,忍不住笑起来,拿手指点了点他的嘟嘟脸,笑道:“好啊,晚上让膳房给你做一道焙杏核!”他听了果然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去找你阿玛瞧瞧你的新衣裳罢。”我出主意。 “好!”他拍手答应。 “再问问你阿玛,晚上有没有时间陪咱娘儿俩吃饭。”说着,我已是站起身来,拉住永璜的小手便往外去了。 也是合该不巧,刚到了书房那廊子口,便瞧见玉钏那丫头在门口杵着,见我们一行人来,脸上忙得慌张起来,我便也是好奇,四处看去,近处竟也再没有其他人守着了,莫不是这当值的都溜去玩儿了?虽说是午后,主子们一般也都无事,也不该松懈至此啊。 不想我刚抬手,棋官儿虽已是会意,却尚未走到我前面,那玉钏如鱼入水般,脚闪进门槛,整个人便已是不见了。我不由得皱紧了眉头,却不再多想,只是揣测莫非她家主子背着我在这书房里做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却全然忘记了这书房里的另外一人。 刚进了暖阁,便从那隔开暖帘后的书房深处传来几声令人遐思的娇笑声来,还有几声男人的调笑声,我登时呼吸重了几十分,脑中轰的一声,不自觉得撰紧了手里的那只小胖手,永璜不由得喊疼,哼道:“额娘?”我却依旧未有察觉,拧紧眉头盯着那暖帘上绣着的彩云尖儿发呆,竟不知所措起来。 玉钏突然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垂眼柔顺的做福:“请嫡福晋安。”又朝那帘后小声喊道:“王爷,嫡福晋来了。” 里面登时没了声音,四周一片静谧,只闻得那厚重的帘后传来衣服摩擦的窸窣声,我脑中一片清明,再一低头,永璜已被李嬷嬷领着去后面的炕上坐了,棋官儿瞪着两只大眼看着我,那眼中满是担忧。 我依旧立在原地,似乎不愿承认耳中听到的一切,便索性一把掀开帘子,不等弘历应声就闯了进去。旁边的玉钏没料到我这一出儿,一个没站稳,便趔趄倒在地上,棋官儿在身后低声呼道:“主子!” 哗的一声,那帘子重新落了下来,将那担忧我的,等着看好戏的,事不关己的全都挡在了外面。 眼前的香艳让我的眼角不由得酸痛起来,弘历似是没料到我会自个儿闯进来,见此,忙把衣着不整的文婧挡在身后,轻咳了两声,故作从容的朝我弯了弯嘴角,从那镇定地摆在大如床的书案后交椅上慢慢站起来。文婧趁此,搂着衣服惊慌的冲我福身,便忙往后面的小卧室里去了。 立时,这前后被帘子隔开的书房里便只剩下我同他二人了,我瞪着双眸一瞬也不瞬的看着向我急急走来的丈夫,心中却堵得犹如浸水的海绵,只差那么一个力,便会从身体中涌出来。 他背叛了我,我那来自遥远的千年后的心如此告诉我,我的丈夫,怎么可以同别的女人做这种亲密的事情? “苧苧,你别哭,你别哭啊,你不要哭。” 弘历的声音缥缈得几乎不可闻,我内心挣扎道:“不!我明明已经适应这个时代了啊!我明明已经融入这个共侍一夫的大宅院了。” 他晃着我的肩,我这才看得清他,我看到映 分卷阅读138 在他眸子里的那张脸,梨花带雨般的惹人怜,我想知道我要如何才能逃脱历史的束缚。 是了,只是因为我太爱他了,这可怎么好,我怎么可以这么矛盾,不!我要逃离这个囚笼!唯有离开他!可是我是他的王妃啊,是永璜的亲娘啊,我怎么可以这般自私呢?这婚姻,这爱情,这家庭,到底要取哪一个? 思此,我任由他帮我拭干眼泪,却不敢同他对视,只是乱着呼吸回道:“原来爷在同妹妹忙正事儿呢,我还说带永璜来找您瞧瞧他的新衣裳呢,要在冰嬉的时候穿的。” 他听我话里含酸,忙握紧我的手,将我的手臂紧紧贴在一起,我们两个便暗暗地比拼臂力,但是我又怎能争得过他?他贴在我耳边,哄道:“苧苧,那咱们回那边看去吧。” 他,他啊,可真真会是哄人,我再抬眼,心里竟没有半丝怨气了,便叹息半声:“好。” 说着,已是携着手往回走了,再出了这屋门,门口神秘消失了的当值的小太监们竟然又都说好了似的回归原位了。 玉钏正蹲在门口,我刻意提了几个音量,道:“王爷,方才妾身来的时候,这门口竟是半个人影儿都看不到,这失了职的,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还是让李玉去查一查吧。若是传出去了,说不准儿会有那嚼舌头的,说王爷府上下人管制不当呢。” 弘历早已会意,拍了拍我的手背:“好好,去告诉李玉,让他查一查。” 四周的小太监听到了的,都已是吓得忍不住哆嗦起来,唯有玉钏淡定自若,那嘴唇咬的牙印儿却清晰可见。 我把一周人的神情变化全部收进自己眼里,高高在上确是很好,只是这要顾忌的也确是忒多了些。 永璜在一旁喊道:“额娘,快些走啦。” 我这才回过神来,忙同着弘历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这两日工作太忙,鼠标忘了拿回家了,用触摸键盘慢慢扣的。。。 很感谢小主儿们的陪伴,尤其是【祖123】【独坐幽篁】两位~~~ 希望大家能多多打分WWW !!您的支持是我坚持更文的最大动力! 第79章 名分 这以后府里又回归了以往的平静,文婧因着上次对下人管教不周,虽说弘历没有说些什么,她自个儿倒是立马安分了许多,龄语肚子越发的大了,天又冷,便也不怎么走动了。只是此刻离那冰嬉节也越发近了,我同宜良两人身为这宗室的儿媳妇,每日忙得自不可开交。 这日,同宜良正在宫里吃了晚膳,撤完桌,刚捧起茶盏呷了口茶汤欲闭目养神。 宜良道:“四嫂,你可听说那义州的佐领金三保已经进京啦?” 听她提起义州,我嘀咕:“义州?是咱们入关前就臣服大清的那个朝鲜义州?” “正是啊,也就那一个义州了。”她凑近回道。 “那金佐领是什么人?”我一时只觉耳熟,似乎偶尔听熹贵妃提起过。 “金佐领是什么人不要紧,他家是那义州世袭的世管佐领,他有一个儿子叫金简的如今是朝里的户部尚书。”不等她说完,我突地回过神般,低呼道:“原来是金简的父亲,这个金简,我知道啊,他同王爷来往倒是有些频繁。” “这啊,就更不妙了。我大姐姐昨儿个进宫来瞧我,说这次那金三保还带着他那女儿一起来呢,听说是貌美如仙,好个大姑娘呢!”她说完,不服气的轻哼一声。 我心里登时明白她这几句话的意思了,手上不禁凉了几分,便不禁猜测此女怕就是那未来的嘉贵妃金佳氏了,却又深知横竖躲不过,便笑道:“只要规规矩矩的,能帮衬着王爷,都无妨。” 嘴上虽如此说,心里却又暗暗下定决心,看来自己还得要继续打怪升级,眼瞅着这后院的杂草一天天长起来,我必须使出狠招儿来!我一定要转变自己的命运!坚决不能让这些女人把我打倒!思及此,竟然突然斗志昂扬起来。 “四嫂?您没事儿吧?”宜良拿手在我面前晃了晃。 我抿着嘴,可劲儿摇了摇头,:“没事儿没事儿,哎,瞧瞧五爷,可是对你一心一意的呢。” “哎呀,我的好四嫂,您可别说这话,这宫里面儿上下都知道,宝亲王纵然身拥各路美的俊的,却独独每天念叨着一定要早些回去同自己的嫡福晋一起用晚饭呢。”她说着,拿手帕打趣我。 我听了,自然不解起来,道:“这话又是几个道理呢?白白让人听了竟是不懂。” “也对,你那天不在,我那日在潜邸同五爷生了点闷气,便去钟粹宫同裕妃娘娘坐在一处,娘娘说要跟我说个笑话儿,说五爷同王爷在内务府办事时,每每到了下午的时候,他劝王爷去歇会儿,王爷总是不忍,说得快些把事儿做完好回去陪福晋吃饭。听得我好生羡慕。”她一口气说得有点多,便呷了口茶,只是端坐着看我。 我好没意思的笑起来,心里甭提多开心了,又看了看乌黑的窗外,忙着起身:“我得回去了,今日也没什么事儿了,我走了。” “四嫂再陪我坐坐罢。”她见我下炕,也忙得跟着。 “不了,我得回去瞧瞧王爷回来 分卷阅读139 了没,要不然他自个儿又该无趣了。”我说着,已是走到了暖帘处。 棋官儿机灵的忙替我围斗篷,暖帘甫开,我便长腿一抬,又道:“不用送了。” 待回了西二所,弘历果真已是回来了,衣袍都没脱,窝在暖阁的塌里似乎睡着了,我蹑手蹑脚的过去,示意李玉下去,我俯在他身前,柔夷弯弯,食指刚刮在他那鼻峰上,竟一下子被那人捉了去,我惊呼一声,已是被他得逞,按进了怀里。 自去自来堂上燕,相亲相近水中鸥。 老妻画纸为棋局,稚子敲针作钓钩。 倘若时间就停在了这一刻该有多好。 不知不觉,过了冬至,便又是一年冰嬉盛节,自入了冬便一片萧然的北海此刻却热闹非凡,各色彩旗装点十分壮美。待各自入了座,照例皇上开场,便只见八旗子弟各显身手,个个身姿矫健,叫好声威震整个冰面。 我带着永璜同熹贵妃坐着,不多时,弘历便滑了回来,永璜见了他,忙得拍着手喊道:“阿玛阿玛,我也要走冰!”熹贵妃便笑:“你若是摔着,可不许哭鼻子啊。”我在一旁边也跟着笑,璜儿自三岁以来,这一年多,也是勉强学会了走冰刀,虽说走不远,倒是比我强许多。 弘历听了,便把他从席上一把举起来,待瞧见他脚上已是固定好了冰刀,不禁大笑:“哟,已是准备周全了!走个!儿子!去找你皇玛法瞧瞧!” 他父子两个煞时威风凛凛起来,永璜举起手里的黄色旗子便拉住弘历的手,慢慢地往正中间雍正的席前去了。 一旁的裕妃见了,不由感慨:“瞧瞧这大阿哥都快能自己走冰了。” 熹贵妃回道:“可不,儿孙们都大啦,咱们也都老了。” “额娘同姨妈说的哪里的话,您们还年轻的很呢。”我忙在一旁附道。 “不服老不行咯。”熹贵妃摆摆手,脸上却是十分欢喜的。 “娘娘们这是哪里话呀,若是真的让咱们也都绑上冰鞋在那上面遛一遛,媳妇们定是走不过娘娘们呢。”文婧又道。 众人便都笑了起来。 那边弘历已是带着永璜停到了雍正的席前,请安毕,仪态敦荣的皇上笑呵呵的赞道:“大阿哥不错,快赏!”座下的小太监忙捧了一顶极好的嵌玉镶着宝瓶鲤鱼图样的貂皮毡帽上前,弘历亲手给他换上,永璜自己拿手扶了扶,懂事的谢道:“孙儿多谢皇玛法!” “嗯,去吧!”雍正朝儿孙两个挥了挥手。 将近午时,表演已近尾声,突地一个极粉嫩的身影轻快地闪进众人的视野。 那是一个年轻的女子,穿了一身浅粉的皮袍,腰间缠着金带,头顶是一只雪白的绒帽,一双束腿小皮靴越发衬托的身姿矫健,有力量而又不失柔软,那身打扮分明不是这宫室里的女子。 我抬眼扫了四周,众人皆是被此女所吸引,熹贵妃在一旁啧啧道:“这般好的身手,如今在关内可是不多咯。” “这是?”我问。 “想来就是那义州来的姑娘了。”熹贵妃不急不慢,视线却并不从那女子身上移开半步。 “倒的确颇有关外的豪情。”我把视线也紧贴在她身上。 待到鼓声息,那粉色身影终于停下了旋转,稳当当地立在雍正席下,声音洪亮:“奴才金恩善叩见皇上,皇上万岁!” “嗯,快起,舞的好!重赏!”雍正语罢,一旁的苏培盛忙拿新杯倾了酒,席下侍立的小太监忙端了上来,金恩善果真是个豪爽的,一饮而尽,再谢:“谢皇上赐酒。”紧跟着,另一边的小太监捧了托盘上前,那盘里托了一只温润的泛着光泽的玉镯子,金恩善见了,忙得又谢恩,当下便取了套在自己腕上,眉眼里都是喜色,这才又再三告谢退下去了。 我起身正要给熹贵妃重新沏茶,却恰瞥见她脸上的迷茫,便问:“额娘不知道这金恩善的来历吧。” 她果真摇了摇头:“不说这义州来的,光这京里的女子我也十有五六不知晓啊。” 我便又凑近如此说了番,她才恍然大悟:“原来是世管佐领的女儿,只是这次突地带女进京,不知又看好哪家女婿了呢。” 一旁的裕妃八卦道:“倒也是个不错的女孩儿家。” 周围的年轻女眷们便也都跟着笑一笑,自然谁也不肯替自己的丈夫接下这个不错的女孩儿家。 待回了殿中,群臣众人已是纷纷入座,准备用午饭了,在大冰面上待了一个多时辰,觉得身上都冻透了,璜儿让李嬷嬷带回去修整了,小孩子怕冻出病来,熹贵妃听了也忙得又让暖晴再跟去看看,说大阿哥吃完午饭睡了再回来复命。 宴会几近高潮,雍正微醺,金三保离席上前道:“万岁,此次奴才进京,欲献一宝!” 座下便立马安静了几分。 “爱卿欲献何宝啊?是义州的山参还是珍奇啊?”雍正笑道。 “万岁都没猜到,此宝世间唯一,拥有之便能时刻与人为善,而众人皆以恩待之。”金三保头头是道。 雍正自是喜好这些儒学文化,听了,不由得对这个山野里来的佐领认真看待起来,便问:“是何宝啊?快呈上来。” “回万岁,此宝无需呈,自个 分卷阅读140 儿便能近前来。”金三保继续卖关子。 “瞧瞧这嘴里吐的字个个都是金贵。”文婧在我身后调侃。 令众人意外的,女眷这一席的最角里,竟是那金恩善款款移来,她已是换了华美庄重的礼服,越发衬托的娇艳可爱了,席间皆是唏嘘不已,原来这老家伙卖的关子都在这儿,雍正亦是犯奇怪。 待金恩善走到自己父亲身后,朝拜道:“奴才金恩善叩见皇上!” “噢?金恩善,便就是那与人为善,恩以待之的宝物?”雍正揣摩着字眼,为众人解开这谜底,立时大笑起来:“嗯,朕看不错,果然是宝物。” 一旁的皇后瞧着座下的青春人儿,也跟着赞道:“这宝物,可莫非皇上所属了。” 这话刚罢,殿内的众人不由得都迅速打起心里的算盘来,那谦妃正在我侧前方,我恰能看到她脸上的表情,只见她跟着笑道:“这水灵灵的,自然是宝物了,佐领大人的掌上明珠呢。”她皮笑肉不笑的话却是说给一旁的裕妃听的。 裕妃脸上紧了紧,低声道:“这孩子忒年轻了点儿,都能给我做女儿了。” 那金三保此刻更是得意十分,似乎他已经攀上了国丈这个殊荣,却不想雍正一张嘴,便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朕正欲再给两位皇子寻个好人家,也罢,苏培盛,传朕口谕,赐宝亲王金氏为格格。” “晋五贝勒为和郡王,赐雄保女章氏为侧福晋。” “再赐宝亲王高斌女高氏为格格。” 雍正总算说完了,似乎只是慢慢道出早已熟稔的台词。苏培盛一一记下,又高声复述一遍,凡是点到名字的大臣皆速出列谢恩,其余的人似乎还未从方才的突然转变里缓过来。 熹贵妃动了动手指,靠后倚着那座椅对后面的我说道:“皇上做事向来都是最利落的,这婚赐的可真真是水到渠成。” 我垂着眼,却盯着那起身到殿前谢恩的弘历发呆,想来,熹贵妃此次确是不知皇上的此次赐婚,她本人的惊讶绝对不亚于我,思此,只好开口:“这下可更热闹了呢。” 这话里藏了不知几分的嘲讽,龄语想是在旁听着了,探着身子冷笑:“这义州的金氏想来也是个七窍玲珑之人。” “这高斌的女儿,本宫倒是先前见过两次,确实不知皇上怎么就相中他家的女儿了,姿色是不差,可是也没觉得有什么大才情的。”熹贵妃念叨完,便又坐直了身子。 我同龄语也只是相视轻笑,便也各自端正了身姿,只是把眼瞧着这台上的荣宠幸事。 苏培盛宣旨毕,皇后在旁加道:“这可真是大喜事,皇上圣明,恭喜皇上,日后宗室的子嗣定当繁盛呐。” 雍正颇受用的点了点头,那金三保这才缓过神来,忙挤着笑谢恩,好大功夫,一众人才又退回了座位。 余下的时间,众人哪里还有兴致吃酒,只是暗暗揣测方才的圣意,宝亲王又娶了那世管佐领的女儿,五贝勒晋封郡王,亦娶了朝中重臣的千金。乍一看,似乎弘历抢了风头,然而两位人臣的女儿不过奉为格格,便是皇子侍妾中品级最低的。而弘昼晋封郡王,章氏又封为侧福晋,这其中意味,还能揣测不透?不过是皇上又在这二位皇子之间摇摆罢了。 我视线回到弘历身上,他那面上虽是十分欢喜,可是那眸中的失落到底逃不出我的视线,便不由得又感慨起这深宫的不自由起来。倘若离了这儿,兴许就可以不会平生那么多的烦恼了吧,可是此刻即便给我自由,我又能舍得离去吗? 那金恩善此时却双手捧了酒盏移近我案前,她笑容甜美,向我问安,看来确是有备而来,这宫里的规矩已是如此熟练。 “奴才见过嫡福晋,给嫡福晋请安,嫡福晋吉祥。” 我这才慢慢站起身来,却不急着让她起身,我仔细打量了她一周才道:“以后就是姐妹了,快起来吧。” 她倒也没察觉出任何异样,这才举了酒杯,道:“奴才敬嫡福晋。”说罢,便一饮而尽。 我抿唇轻抬,下巴微仰的看着这毫无顾虑的小女子,心想待到弘历登上宝座的那以后,她大概正是因为一直保持着这般的纯真而一直为他念念不忘吧。 她见我并没有所表示,便瞪大眼睛不解的看我,我这才笑出声来:“苒荷,快。” 苒荷已是斟了酒,我话音未落,她双手捧了盏递与了我,我展眉一笑,也饮尽了手中酒,这咽下的还有一份释然,该来的终究要来,任谁都阻止不了。 作者有话要说: 懒得想文案了~~~ 周常更新~ 继续感谢几位小主儿的支持~~ 这篇终于快完了,还是很舍不得苧苧的。设定在那个时代,大多数女性的命运的确很令人感叹,宝亲王不打算写成大猪蹄子,后续继续关注哟~~ 痴情王爷马上上线~ 新文已经在积累素材了,喜欢北宋体裁的小主儿可以稍稍期待下!也是正剧,但是非宫斗宅斗,大概属于市井文~ 第80章 妯娌 因了名分并不高,所以婚礼一切从简,弘历那晚出奇的没有回正房来,我静坐在偏侧的书房,手里捏着那胸前的玉环,竟有几分不知所措,只闻 分卷阅读141 得时钟的指针滴滴答答,眼瞅着自鸣钟已是走到了十点整,待报完时,外面依旧一片寂静。 突地传来急急的脚步声,我故作镇定,来人却是乐蒙,我心里着急,忙开口:“怎么就你一个?王爷呢?” “回嫡福晋,爷说今儿晚上同和郡王留在内务府办差了,不回来了,明天两位格格奉茶的礼仪也交由嫡福晋管代了。” 我听罢,便道:“告诉爷,就说福晋都知道了,让他注意着些自己的身子,莫累着了。” 第二日,不过是按礼奉茶,去景仁宫拜谒熹贵妃罢了,一天下来,倒也没出任何差池,相处也是平淡。 只是在景仁宫坐着的时候,熹贵妃颇打量了一会儿高氏,半晌说道:“此刻本宫同你这般亲近的细细瞧着,才突地明白为何万岁爷要选你了。” 一旁年轻的女眷皆是不解,熹贵妃便笑而不语,捧起茶盏慢慢品着,只留塌前的五人面面相觑。 “哟,我可看出来了!还别说,这瑾惠仔细瞧着,竟同咱们嫡福晋的眉眼有几分像呢。”文婧嘴快,惊叹道。 她这一嚷,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这就是那俗话说的姐妹像,既如此,你们日后更要好好听苧丫头的话,都尽心服侍王爷才是。”熹贵妃道。 我忽地感激的看向她,想来她是怕我主持不好这其中,她笑着冲我点下头,又道:“苧丫头心最善,龄语又是最老实,就剩下你们三个最年轻的,勿要生事才是。” “是,妾身都记下了。”她们三个倒是机灵,急忙福身答应。 到了这夜,我陪着永璜**着连环画版的论语,棋官儿近前道:“福晋,高格格来了。” 我略带疑惑,却点头:“快请进来。” 她进来自是先请安,苒荷忙搬来了绣墩给她坐了,她见永璜生的可爱,立马夸道:“大阿哥以后大了,定然让潘安看了都自愧不如呢。” 我仔细瞧着对面的她,倒确是与我有几分相似,心里便也跟着柔和许多:“太俊了可不好,到时候媳妇儿都不好挑呢。” 永璜只知是在夸他,便只是笑着仰头看我,我便对他使眼色:“璜儿,这是你高姨娘,快见过姨娘。” 他便乖巧的朝瑾惠鞠了一躬:“璜儿见过高姨娘。” “真是好孩子,既然大阿哥这般喜爱读书,等下次我给大阿哥带本书来。”瑾惠道。 “是什么书呢?”永璜立马追问。 “还是西洋的连环画呢,好像叫什么地理志。”瑾惠突地来了兴致,我听了自然也感兴趣起来。 “上面是有全世界的大海大山吗?”永璜因了我的缘故,倒是对整个世界早早便有了些许概念,如今听说有了可以看到的书画,怎么舍得放过这个机会。 “是啊,大阿哥之前是读过这类书嘛?”瑾惠不免好奇起来,这也不能怪她,这儿的孩子启蒙时期读的不过是些三字经之类的,哪里有天文地理的科学读物呢? 我便接道:“无非是我还在家里的时候,受哥哥姐姐影响,略知一二便讲给他罢了。” “姐姐真是先见之人。”瑾惠听了,一时眼里闪出几分赞许来。 “那,高姨娘,您可要说话算数呀。”永璜从我怀里爬起来,端坐在塌上,板着字眼要对面大人的承诺,我同瑾惠对视一眼,不禁笑起来。 “是是,下次姨娘一定给大阿哥带来。”瑾惠捂着嘴笑着答应着。 “好啦,永璜,快去跟嬷嬷睡觉吧。”我示意奶娘李氏将永璜领去睡觉,李氏便慢慢近前,拉起永璜去了。 “说罢,这么晚来了有什么事?”我看着那暖帘合上,转过脸对着塌下的高瑾惠,开口道。 “其实也无大事,只是自己坐着怪闷得慌,便想来同姐姐说些闲话。”她突地局促起来。 我盯着这个蕙心兰质的女子看了看,道:“这儿此刻只有你我二人,还有什么不便说的呢?” “这,真的无事了,时候晚了,妹妹不叨扰姐姐休息了。”她说着,已是起了身,就要离去。 我见她应是还没准备好,便点头:“那你去吧,路上小心。” 她又福了福身,慢慢退下了。 “回福晋,乐蒙公公来了。”苒荷在外间儿暖阁回道。 “进来吧。”我刚摘了发饰,索性坐在镜前,也不动身,如今乐蒙已是这府上的大总管了,凡是遇到弘历不在的时候,他便每每来我这儿拿主意。 “是。”苒荷应道,暖阁外窸窸窣窣,便听乐蒙在身后打千儿:“奴才给嫡福晋请安。” “乐公公快起来。”我转过身来道,棋官儿忙放了梳子站一旁候着。 “谢福晋”,乐蒙站直身子,又往后退了一步才道,“爷刚才让李玉传话来,说今儿晚上也不回来了,和郡王也传话来,说若是五福晋来您这儿胡闹,让奴才差人给她送回去。” 这弘历传话,我不惊奇,怎地弘昼让人也传话到我这儿来了,莫不是他们小两口生什么分歧了?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只听外面哭声震天,在这黑夜的院子里显得意外的惊悚。 “哎呀,福晋,不好了!五福晋过来了。”苒荷撞进屋来回话。 分卷阅读142 随即那暖帘便被人撞开来,竟真是宜良! 乐蒙识相的赶紧躲在了一边,宜良此刻散着发髻,满脸泪水纵横地跌跌撞撞朝我扑过来,我忙起身,在她倒地之前一把扶住她。 “姐姐!姐姐啊!妹妹我命好苦啊!”她鬼哭狼嚎,我忙得朝棋官儿乐蒙使眼色,乐蒙便忙着招呼跟进来的丫头太监们出去了。 我闻得她身上呛鼻的酒气,便已猜之一二,想来,定是生了不小的气。 “快起来,姐姐在这儿呢,有话慢慢儿说。”我同棋官儿两个人把她从地上搀到塌上,刚坐下,她一把搂住我的脖子,大声哭道:“姐姐,为什么五爷不爱我了啊,为什么啊,我可是还给他生了永璧,他怎么突然就不爱我了。” 她呜呜咽咽,我听得没有头绪,轻拍着她的背,哄道:“五爷怎么会不爱你呢,他不爱你爱谁呢,莫要瞎琢磨了。” “不!是他亲口说的!他说他不爱我了!”她突地推开我的身子,瞪圆了双眼,哆嗦着嘴唇肯定道。 我看着眼前泪珠如断线般难过的宜良,不禁也感伤起来,捏着帕子帮她拭泪,我知道她此刻缺少的是一个倾听者。 “都是那新进门的蹄子惹得,我本就不会同他人分享,昨儿夜里璧儿突然发起热来,我跟着折腾了一晚上,天都亮了亲眼见着他退热睡了才回自己房里歇了,谁知道章氏恰在这时进来请安,我那丫头,您也知道,当初跟着我从府里一起到这宫中的,性子也如我这般直率,不过就是话说的硬了些,那贱人竟然当着众人的面就打了她耳光,杜鹃这丫头实在不想把我吵醒,便也忍了,谁知那贱人不依不饶非要杜鹃跪着给她道歉,杜鹃不从,我也给吵醒了,就气冲冲地出去冷不防地给了她一巴掌,这下可乱套了。”她渐渐平复了气息,我轻轻拍着她的背,听她继续道:“恰这时爷回来了,竟然也不为我主持公道,只说你们闹吧,把府上闹得乱七八糟最好。” 她猛吸一口气,继续道:“我同那女人打了一架,她打不过我,便又放狠话,说什么她阿玛如今可是乾清宫行走,我不过就是个没用的嫡福晋罢了,有儿子又怎样,五爷不还是把我整天晾在一边?” 说完,她又哭起来,捂着脸嘤嘤道:“她这一个刚进门的侧福晋敢这般质疑我,那定然是府上那些奴才们咬的舌根子。我一时气急,便跑去找五爷质问,五爷已是心生厌倦,只说了一句,你当真以为自己是那葬花的人吗?就走掉了。什么葬花不葬花的,我可是他的发妻啊,呜呜。” 我登时惊起来,事已过五载,他还是未放下吗?当时浑身僵硬起来,只得又把宜良搂在怀里,安慰道:“其他人再闹,只要你没有把柄,你便永远是五福晋,况且你还有璧儿这个好孩子呢,怎么这么轻易就被小人乱了阵脚呢?” 她在我怀里渐渐止了抽噎,想来是终于哭累了,低声喃喃道:“姐姐,我好累。” “那今儿晚上你在我这儿歇着?”我试探问。 她轻轻点点头。 待帮她洗漱一番,她一下子歪倒在床上,果然不多时便睡着了,我躺在她一旁,却是满满心事,她不过二十多岁,十分年轻,却已经开始为自己的丈夫所烦恼,果然是应了那句老话,被爱的人都有恃无恐,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一直到了后半夜,才总算是睡着了。 第二天起来后,整个宫的人都知晓和郡王的潜邸上发生了不好的事情,但是一则儿女家自己的事情,长辈们也不便管;二则是这嫡侧福晋争醋吃,更是难以启口。 我已是用了早饭,便坐在床边儿上守着宜良绣着花儿打发时间,她突地闷哼几声,嚷着头疼,面上略露难堪之色,道:“姐姐,我······”我见她痛苦的拧着眉头,忙扔下针黹,凑近她,拿手轻轻贴上她的耳朵,低语道:“多大点事儿,咱们五福晋的烈性子,这宫里还有谁不知道的呢?权当练嗓子了。” 她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脸上笑起来:“都听姐姐的,可是姐姐,我头好疼。” “棋官儿啊,快给咱们这霸王花端碗茶来。”我早已会意,冲外面喊道。 “诶,来啦。”棋官儿在外面应道。 茶喝过,她倚在床头,眼中又担忧起来:“娘娘定是又要责怪我了。” “事情都做了,这会子又担心这个呢。”我打趣道。 “也是,闹都闹过了,还顾虑这个干嘛,哎,责备就责备吧,只是我怕五爷以后真的是要疏远我了。”宜良拿手抵在自己额上,又发感慨。 “五爷那性子怎么会跟你生这种气呢?只是你以后,定不能再这般冒失了。”我劝道。 她便苦笑笑:“是啊,当初小时候我那样喜欢五爷,还不是他那特别特别淳善的性子,我当时就想啊,这天地间竟然还有这般可爱的少年啊,姐姐,你不知道,他当时就自己挡在那小马驹前面,连我的鞭子都不躲,就那样还跟我讲道理呢。”她回忆到此,禁不住笑起来,眼里却满满的膜拜之色,继续说道:“我那时立马没了气,你说说我一个姑娘家还没有一个众人捧着长大的阿哥的心肠软呢?我后来回府上,跟我大姐姐说这事儿,我大姐姐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她还有声有色的的演绎 分卷阅读143 起来,拿手冲我比划,模仿着她大姐姐的语气,道:“你这个傻丫头!你知道那是谁吗!那可是圣上的五阿哥,是裕妃娘娘的儿子!”她这大姐姐便是怡亲王大阿哥的侧福晋,也是柔顺的性子。 我听她学得惟妙惟肖的,顿时喷笑起来,她便看着我,眼里渐渐柔和下来,咬着字眼强调着说:“我就是那个时候喜欢上五阿哥的,所以,我为什么要给我喜欢的人添麻烦呢,这是不对的。” 她突地正经起来,泪珠子啪的从她眼眶里窜出来砸到我的手上,她坐直身子,道:“不行,姐姐,我要去找五爷,我要告诉他我以后不会再总是给他找乱子了。” 我心里登时暖融融的,瞧,这便是同道之人才会有缘终在一起,他两人本就同是至善至纯的人,即便中有误会,但是总会有一方主动示弱,告诉另一方这一切都是源于太在意,还会像小孩子那样作保证,再也不会给彼此添乱。 “这才是做妻子做母亲的样子呀,走,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我陪你去。”我拍了拍她的手,她用力地点点头,胡乱的答应着,那样子啊,活像个还没长大的小姑娘。 待出门的时候,竟然下起雪了,我感受到自己怀里那只因紧张而冰冷木然的手,便笑道:“哟,这老天都知道咱们五爷受委屈,五福晋要去道歉,感动的掉雪花儿呢。” 她弯唇笑一笑:“哈哈,姐姐还是偏袒五爷!” 但那只小手却立马软和下来,心里不禁又是一暖。 从这儿去那内务府是有些距离,一簇人有些心急的一路朝南走去,刚出了西六宫的长街,恰看到弘历同弘昼两人正欲穿过那春华门,李玉同齐墨各自拄着伞在旁边撑着,我臂弯里的那只手臂急急地挣了出去,宜良再也不能忍耐的快跑追上去,旁人不敢惊呼,只得也匆匆跟上。 弘历正好走在外侧,便察觉到了这东边传来的动静,他看到小跑的宜良,脸上顿时惊了一惊,视线又同我交在一起,见我冲他点头,他立时也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便出手拉了拉旁人的衣袖,弘昼惯性的朝这边看来,却禁不住皱起眉头,一脸不耐烦的嘟囔了句什么,便抢先进了春华门。 宜良却正好落在门外,她匆匆的朝弘历做了个万福,一转身,那红色的身影也消失在门角处。 我这才赶到弘历身边,隔着这道门,恰看到那一前一后的主仆四人,便挥手道:“你们都在这儿候着吧。” 弘历看着门里面已是走到亭中的弘昼,冲我低声问道:“怎地,五弟妹来道歉来啦?” “可不是,咱们还是别掺和了,让他们自己解决吧。”我方才还有些紧张的心这时才放下许多。 须臾间,见那亭中的二人又执起手来,宜良捏着帕子不住地往脸上抹着,不知道弘昼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她又笑起来。 “方才,五爷在你耳边嘟囔了句什么啊?”我小声问弘历。 他听了忍不住笑起来,拿手覆在唇上,道:“他说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我又联想到弘昼府上的那悍妇,不禁也好笑起来:“真真是难为五爷了。” 眼看着那亭上的主仆四人慢慢地往前去了,弘历道:“看来是已经没事儿了,咱们也回吧。” 我点首答应。 进了那春华门,这才看到那玲珑小亭上的匾额,书道“娉婷”二字,倒是十分应景,我这才愕然起来,是了,怪不得方才只觉这里眼熟,原来那神秘的雨花阁还未出世,不由得感慨:“这娉婷小亭真是可爱。” 说罢,那亭前的梅树突被一阵风吹起枝头上的火红的花瓣,弘历便道:“是啊,花雨娉婷,只是这儿应当有座保佑**的庙宇才更好些。” “何以这般说?”他这话勾起我的好奇心来。 “若是四处都有庙堂看护着东西六宫,这宫里怕也少了许多纷扰,有的只是祥和。”他解释。 “这般想也是蛮好的,以后若是有机缘了,不妨改建下。”我想起弘历也是从那熙朝的九子夺嫡经历来的,心里不禁也祈盼起来,怪不得这位十全老人心心念佛,怕就是想要这紫禁城里处处和气罢,他的父亲已是那孤寡之人,他自然是不愿意走父亲的老路了。 他轻轻应了声,便又把我往他身边拽了拽,挽着我的臂膀慢悠悠的往西二所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周末愉快~ 更新五千多字~~~ 小主们继续打分评论吖~ 第81章 六儿 如此这般,这事情才算过去了,那天熹贵妃传我同弘历说话,没成想裕妃也在。刚一进门,裕妃就笑哈哈的说道:“良丫头这以后怕是再也不会给弘昼添乱子了。”余人便都跟着笑笑散了。 出景仁宫时,竟然又飘起鹅毛大雪来,一直回到家,才觉得身上恢复了几丝暖意。 “人啊都得要经历些什么才能转变呢。”想着方才两位娘娘的话语,我不由得感慨,转过身忙替在我后面进门的弘历脱下那沾了雪的蓑衣。 “那咱们最好别经历这些乱七八糟的,一辈子都不变才是。”他的话语从前面传来,我立在他身后,双手正搭在他双肩上,听此,便含笑点头:“再乱七八糟的, 分卷阅读144 也分不开咱们。” 这年雍正十年,似乎一切都进入了倒数,前程一片渺茫,我每每看着永璜,看着弘历,便觉得心提到了嗓子眼儿处,这两个与我血肉融合的男人,我要为了他们变得更加强大。 这天天气又阴沉下来,我正倚在炕上看书打盹儿,厅中毯上的火盆子里突地啪啦一声,唬得我立时醒来,便把眼瞧了那自鸣钟,已是下午三点多了,便把正在脚踏闭目养神的棋官儿叫醒:“棋官儿,去烫碗藕粉吧。” “诶。”棋官儿福了福身,忙去了。 她这边刚卷帘出去,便听门口传来一个略耳生的女声传来。 “棋姑娘,我们格格让奴婢来给福晋送件东西来。” “嗯,苒荷,你带着祥嬷嬷进去吧。” 一阵窸窣声过,声音慢慢静息,便见一位年龄约莫三十多岁的妇人双手捧着件物什立在了不远处。 “嫡福晋,是高格格那边的嬷嬷来送东西了。”苒荷近前回话,我应了声,垂眼看她,只觉得这人看着有几分面熟,细细端详,却又瞧见她眉处有一道深深的疤印,她用青黛描了眉才看不出许多。 她听我应了,才福身道:“奴婢给嫡福晋请安。” “起吧。”我语气懒懒的。 “谢嫡福晋”,她直起身看了我一眼,面上有些紧张,忙得又低下头往后退了一步,方又回话,“回福晋的话,我们格格让奴婢给大阿哥送本书来。” 我听此,便已猜出定是前几日高瑾惠说的那本地理志了,客气道:“难为她惦记了。”苒荷听着,赶紧上前小心接了给我捧上来。 我纤指轻翻,倒果真是本不多得的科普书,期间许多插图,想来永璜定然会爱不释手的,便感激的说道:“大阿哥这会儿还在上书房,我便替大阿哥谢过他高姨娘了。” 她忙得还礼,又道:“我们格格还说了,嫡福晋身上可好,饮食可有什么偏好,她好自己做些孝敬给您”。 我又问:“我身上都好,倒没什么特别爱吃的。”顿了顿,又道,“倒是大阿哥这几天特别贪嘴儿那御琼菱叶酥,若是方便做些这个吧。” 她垂着首应了,我又问:“你们格格近两日身上可好?” “回福晋,我们格格身上倒是有些不舒坦”,她神色犹犹豫豫的,突地跪下,“只是格格她碍于这位份,一直不敢说,太医也不敢过于劳烦。” 我会意,立马制止了她继续说下去,心想弘历现今整日奔波在各处,就是回到潜邸上,也从不去这两位新进的格格的住处,至多去龄语那里叮嘱叮嘱,晚上还是一直同我歇着,那高瑾惠又是个内敛的人,从来没见她唱过高调,又忽然想起那晚她来找我吞吞吐吐的模样,便猜出一二来,许是有事要相求,却又张不开口。 索性我吐出来:“既如此,我也正想走走,随你一起去瞧瞧她吧。” 那祥嬷嬷叩头再谢了,忙得起身,要往前引路,苒荷刚扶了我起身,棋官儿托了盘子进来,见我要出门,忙快步上前,劝道:“福晋这是要往哪儿去呢,先把这藕粉吃了吧。” 眼瞅着都冲好了,便又坐下来,道:“你先回去吧,告诉你们家格格我稍后就过去。” 那妇人突地抬起眼看我来,眼中竟似有些氤氲,我也颇不理解,只当她是为自己主子激动的,也就随她去了。 待一簇人到了西边的小院子里,门口守着的小宫女见到我,忙往里传话,暖帘立马被人掀开来,高瑾惠带着祥嬷嬷赶紧出来迎道:“妾身给嫡福晋请安,嫡福晋吉祥。” 我伸手把她扶了,两人便拉着手着往里屋去了。 她把我亲手扶到炕上坐了,又双手奉了茶,这才在下面的杌子上坐了,我扫了眼这屋内的设施,倒是称得上简朴,屋里的热龙烧的温度恰好,我便道:“你这里倒很是简朴。” “回嫡福晋,这样便也是很好了。”她客客气气的答话。 “你送过去的书,我已是替大阿哥收下了,等他下学回来我告诉他。”提起永璜,我语调不禁更加缓和,多一个人关心总比没有的强,也自然在心里把高瑾惠同自己拉近许多。 “大阿哥若是喜欢,妾身以后再找些别的画书。”她听闻得到赞赏,面上也轻笑起来,脸颊浮上两朵红云来。 我见气氛已到,便直问:“你既然已经进了这潜邸,若是有什么事情,便尽管告诉我,没有什么好意思不好意思的,若是我这个做主母的都不能给你撑着腰杆子,那真真是白白这声嫡福晋的称呼了。” 她同六儿对视一眼,想来已是知道我知晓她的难处了,便局促的捏着十指,慢慢松开口道:“是,不瞒嫡福晋,妾身自打娘胎里出来,便从来没断过吃药,家里面父亲母亲也是求了各种医,总算是得着一个再好不过的药方,便一直照着这方子配着各种药材吃,这才苟活到如今,只是这方里还要一味长山的土参,妾身的阿玛虽然是朝中的大学士,饶是这样吃也颇有些费劲,如今在这潜邸里更是身份卑微,妾身又不好意再求娘家,便索性断了这例土参,只是这一个月来,身上就不好了。” 不等她继续说下去,我笑着打断说道:“我当多大点事,只派你的婢女来请示一声便是 分卷阅读145 了。”一边喊棋官儿:“棋官儿,把这事儿记住了,务必让乐公公晚饭前就把这土参给格格配齐了,以后也不可断了。”一旁的棋官儿忙着应了。 高瑾惠听了,立马起身感激地谢道:“妾身万分感谢嫡福晋。” “我对你的好,你记着便是了,谁能没有个难处呢?”我道。 她感激的点点头,才又坐下,言道:“之前妾身也曾同西屋的侧福晋提过这档子事儿,只是侧福晋说这劳什子就是各宫的娘娘还不能多得呢,劝我还是自己忍忍,我也就只好一直拖到不可再托。” 这西屋的侧福晋便是文婧,龄语便是那东屋的侧福晋,为了区分这两位,下人们便常常拿住所的朝向来代替。 听此,我不禁蹙眉道:“以后有事只管跟我说,这拐弯儿抹脚的,其一生疏了你我,而且还解决不了事情。” 我言中之意,她愣了愣却立马明白了,便赶紧点头称是。 “你既已来这,难道还想着有朝一日离开吗?”我笑着开口问。 她也自知不可能,自嘲道:“若是真有一天被爷赶出去了,估计妾身那阿玛也不肯再让妾身进门呢。” “这便是了,既然是要在这儿立脚的,就得想法子把根扎牢实了,这样漂浮着可不是个方法。”我看着眼前这个略带纯真比我小三岁的年轻女子,话语中暗示道。 “是,妾身记下嫡福晋的教诲了。”她起身应道。 “快坐着吧,以后在我面前不要这么拘谨了,如今这东屋的快要生了,西屋的又是同那北院的走动得多,大阿哥每日一早便要去上书房。我这跟前也没个说话的,你无事就常来。”我道。 “是,妹妹也愁整日闲淡得慌呢,姐姐可会下棋?”她渐渐散了身上的拘谨,身上那股少女的灵动立马显现出来。 “是什么棋?”我探首去问。 “跳棋、象棋诸类的。”她闪烁着双眼陈道。 “这个倒是不难,我那儿正好有副玛瑙石的跳棋呢,棋官儿你去取来。”我久未下棋,听了立马催道。 棋官儿便忙应了去了,不多会儿,便把棋盘摆好,我招呼着瑾惠上炕来坐,两人便开始走起棋来。 “如今同姐姐这般交谈,妹妹真的很是羡慕姐姐。”棋意正酣,她幽幽说道。 我疑惑地恩了声,示意她继续说道下去,她便开口:“姐姐同王爷这般恩爱,就是皇上安插个仙女儿来,只怕爷也不屑看一眼,姐姐的家室也好,同五福晋也亲近,不向我这般,阿玛虽然说出去是皇恩浩荡,表面风光,其实呢,自此只能孤零零一人,多少苦只能自己咽到肚子里,自己也没什么本事,颇有井底之蛙的可怜了。” 她说完时,我正捻着玛瑙珠子盯着棋盘寻思该往哪儿下,眼中一闪,手落棋定,她却能立马瞧出来这其中机关,赞道:“姐姐这步棋走得真是妙,给这后面的棋子留够了往前跳的余地。” 我抬眼看她,见她脸上已是没了方才述说的酸楚,便开口:“你方才说的啊,一半对一半错,对的是我这步棋分析的好,错的是你羡慕我的那些都是虚无的。你只瞧见了我如今的风光,可曾想过我也许经历的不堪要比你多得多呢?王爷也好,各宫的娘娘也好,五福晋也好,这人与人的相处说得简单,要看缘分,往深处说,是要看你的诚意,那孤家寡人的,向来都是说话只吐半句的,你若是待他有诚意的,那那人又怎会带你不好呢?这就叫投之以木桃,报我以琼瑶。” 她听得我把这处世道理说得玩笑,便掩唇笑起来,点头道:“姐姐说得是,姐姐确是那真性情之人,妹妹以后定当事事都向您学习着点。” “你啊,也甭说事事向我学习,只是常常以姐妹同我相伴便是了。”我笑着摆手。 两人这才又继续把棋走下去了,约莫两盏茶的功夫,总算结束了这盘棋,恰又要到了午饭时间,高瑾惠一脸坦诚的硬要我留下用饭,我想着两人一起吃了倒也省事了,便就应下了,倒是没想到她果真是个善厨艺的,亲手指挥着旁边小厨房不多时呈上四个菜来,吃过饭我便借口午歇就回去了。 到了傍晚,外面刚刚有了暗色,苒荷来传,说是东南院的高氏命人来送东西了,我便忙让人进来。 来人正是六儿,她垂着头,将怀里的食盒呈给了一旁的棋官儿,道:“回嫡福晋,前儿说大阿哥想吃那御琼菱叶酥,我们格格忙活了一下午,算着大阿哥该下学回来了,催着奴婢及时送来。” 我挑了挑手指,棋官儿会意,把食盒捧上来搁在案上,那雕着双子戏鱼的漆木盒盖刚揭开来,一阵香甜味破盒而出,我颇受用地点点头,道:“辛苦你们格格了,棋官儿快收了去,别凉了。再去瞧瞧大阿哥怎地还没回来。” 棋官儿小心扣上盖子,转身去厨房了。 这屋里顷刻便只剩下六儿同我二人了,我见她还没有退下的意思,不禁挑眉细看了她一眼,这才觉出她的身子竟微微在颤抖,我尚未开口,她急速近前来,因是她站着的缘故,便整个人居高临下的俯看着我,她蓦地伸出右手来,唬得我险些叫出来,却见她硬生生从自己的脸上撕下一层皮来,只是那眉下的一道疤在提醒我她的脸还安在。 分卷阅读146 案上昏弱的灯光照在那张依旧青春靓丽的脸上,那小巧的鼻子,红樱樱的唇,还有那双已经溢满泪水的杏眼,这不正是我每日想念的那张脸吗?那个总是调皮的跟在我身后戏谑喊我小嫂子的少女吗? 这正是我那烂漫可爱的如春啊,我那每日共衾的春儿啊。只是她为何突然出现在这里,又为何还要遮盖住自己原来的面容? 她此刻微张着嘴,两人的眸中都映出彼此饱胀着泪水的双眼,似乎一切都已无法按计划进行,她突地搂住我,哭喊道:“姐姐,姐姐,姐姐······” 她只是哭着喊着姐姐二字,我伸出双臂紧紧环住她,拍着她的背,在她耳边哄着:“我的春儿,姐姐的好春儿。” 门外突然传来动静,我迅疾提高声音,呵斥道:“谁也不许进来,在外面给我守着!”门口立即安静下来,棋官儿的声音低低传来:“是,福晋。” 我听得是棋官儿的声音,心里才略微松了松,又随手抓起案上的青花瓷盏,使劲掷在地上,骂道:“你这贱婢,嘴里到底长得是什么?既然不会说话,那就在这儿跪着!” 做好戏,这才赶紧起身,慢慢抱着如春往卧房里去,小丫头还在哭,只是声音已低下去了。 我同她相互倚着坐在那美人靠上,我捏着帕子给她擦眼泪,她抚平了情绪,便躺在我怀里,鼻音重重的问我:“姐姐,你为什么不来找我们?” 她说完,一股脑儿坐直了身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似乎在拿鞭子抽动我身上的伤口,我动了动嘴唇,垂下头去无话可说,她伸出手来,犹如珍宝般捧起我的脸颊,见我无声的哭泣着,慌了神,道:“姐姐,你可知道我们有多想见你,哥哥他过得有多痛苦。” “别说了,你别说了。”我激动起来,别过她的双手,不愿看她。自知道祥盛班子解散,走的走,留的留,还有那已经丢了性命的,我的心里便存了自责,我只觉这一切都是我引起的,如果没有这归宗一事,他们中的大多数也不会这般惨淡,后来好不容易走出这阴影,突地又被故人揭起这血淋淋的伤疤,心里便更加疼痛。 “姐姐,你的狠心曾经让我心寒,我想尽一切办法,终于到了你身边,我本来是要责问你,可是我却突然消了气,你幼时被拐走,后来好不容易团圆,我不该这么自私,你不是只属于我,也不是只属于哥哥的,我们在那时都做了选择,我不该因为自己的选择的结果不满意而怪罪你。”她握着我的手,力度渐渐加大,使得我不由得再次同她对视起来。 这般再仔细的看,倒是能瞧出来她眼底下的因磨难而成长起来的坚毅了。 这次轮到她为我擦泪了,我抓住她捏帕子的手:“我,我不敢去找你们,可是,我无时无刻不在想念你们!”吐完这句话,我如释重负,好像这么多年紧绷着的那根弦一下子消失了,身子便蓦地倒在靠背上。 如春的哭脸上突然笑起来,说不出的滑稽,她抽了一下鼻子,索性扑到我身上,在我脖颈处蹭啊蹭,喃喃道:“姐姐,我得走了,我们来日方长。” 说着她又站起身,我也忙起来帮着她再易容,不多时,似乎又回到了摔杯的那一幕。 她又成了那个六儿,柔顺的跪在地上,我最后问一句:“你这样迟早会被发现的,况且你既进来了,要怎么才能出去?如玉和那曹公子怎么办?” 她恢复了俏皮:“出不去就在这儿陪着姐姐,到时候若是被发现了就再说,反正我又不是什么叛臣贼子,至多打出去就是了,至于哥哥同公子嘛,他们整日说我影响他们搞文书创作,少了我他们还乐呢!” 我突地又想起什么,快速起身,回了卧房取了那收藏在妆奁里的虾须镯交给如春,她略带疑惑地抬头看我,我道:“你快把这收起来,待有机会,把这镯子送出去,当了换点财钱花吧,这是之前曹府的老夫人送的,如今也算物归原主。” 她也没多想,便把镯子塞进了衣里。 我环视一周,见没了破绽,开口喊道:“来人,清场吧。” 棋官儿闻言,开门进来,招呼着身后的小丫头把依旧跪在地上垂眼低泣的六儿给架出去了。 我见一切都已恢复如常,招手棋官儿近前小声说道:“去,过去跟那边交待一声,就说并无大事,只是不小心喊错了主子。” 棋官儿会意,忙得应声去了。 待一切恢复平静,我不禁深思起来,原来是那次在外面偶遇阿凌之后,他去传的话,这如春费劲功夫还要易了容到这里来,无非是想确定对彼此的情意可还在,索性一切都还在,只是可惜阿凌不久前竟然病故了,想到此,我脸前似乎浮起如玉那苍白的面容来,我多么想亲眼见见他,可是依旧还是不敢,恰此时永璜下学回来了,便赶紧起身去忙活同他吃饭了,把这些烦心事都暂且扔到了一边。 作者有话要说: 小主儿们,好久不见啦,更文需要你们的支持与鼓励呀! 第82章 仗责 眼看着除夕越来越近了,潜邸上的人来人往也频繁了些,却倒也是有条不紊的。只是这过于平和的表象让我总是隐隐不安起来,孟子不是说生于忧患死于 分卷阅读147 安乐? 果然这安乐的都是假象,这日我刚过目了预备的年货,还有各房里要赏的缎料,我吩咐着乐蒙:“这些料子快点儿送各房里去吧,该添置新衣的也该要着这些了。” 乐蒙应着便下去了。 李玉这时恰回来,他打千儿回道:“回嫡福晋,王爷让奴才捎话来了,说是景仁宫那边儿召福晋去用晚膳。” 我噢了声,问道:“爷还在景仁宫?” 他答:“爷方从景仁宫出来,同和郡王去养心殿复命了,爷说他脱不开身,让奴才侍奉嫡福晋去景仁宫呢。” 我心想,想来这顿只有婆媳的晚餐是逃不掉了,哎,恭敬不如从命,便挥挥手,示意李玉去准备了。 外面太阳才刚落,尚有夕阳的余光从容的洒在宫里的各处,给这寒冬增添了许多暖意。到了景仁宫,问了安,便入了座,熹贵妃道:“本宫今儿个本想做次东,让你同王爷一起吃个饭,没成想他竟不承这情。” 她一阵说笑,这才扫去许多尴尬。 “既如此,那媳妇儿就陪额娘多吃点,把王爷的那份儿也补了。”我笑笑。 她见我欲起身伺候,忙按住我的手腕:“你就别起来了,就咱们娘儿俩,哪里那么多讲究。” 我只得依言踏实坐了,奈何吃饭的时候太阳穴时不时地便突突跳两下,我不得伸手指点了点,熹贵妃见了,关切的说道:“是不是最近太操劳了?” “也许是吧,又让娘娘惦记了。”我略微有些不好意思。 正说着,红柳传话:“娘娘,四福晋,大阿哥来了。” 熹贵妃见着近前请安的柔顺孙儿,脸上堆的笑几乎溢了出来,忙招手:“璜儿下学啦,快洗洗手吃饭吧。”永璜应了声,便由暖晴伺候着更了衣洗了手,这才坐到桌前。 我心里不禁也缓和许多,一顿饭吃过,外面已是灯光迤逦了,熹贵妃又留我母子二人歇了歇,才松嘴:“天晚了,本宫不留你们了,快点儿回去吧。” 我闻言,拉着永璜起身告安去了。 出了景仁宫,长街上已是立了两列挑灯的宫人,李玉执着羊角灯伴在一旁,待我母子二人上了轿,一行人便有条不紊地往西二所去了。 刚踏进大门,便隐约听得从正院那边传来断续的抽泣声,期间夹杂着几句刺耳的训斥。 一个面生的丫头见我回来,一脸慌张地跑上前来噗通跪在地上,嘴巴还没张开,眼泪先落了下来,哭道:“嫡福晋,求求您快去救救我们格格吧!嫡福晋,快救救格格吧!” 我不禁蹙眉,对一旁的苒荷道:“苒荷,你快同李嬷嬷领了大阿哥去安歇。”这三人便告退去了。 棋官儿已是上前问过了话,贴近我道:“嫡福晋,这丫头是高格格屋里的人。” 那月亮门深处恰传来一声女人尖锐的叱责声:“你还敢还嘴?给我打!”接着的便是高瑾惠求饶的声音,竟然还有如春的哭喊声!我吓得一个激灵,暗叫糟糕,忙扶着棋官儿往前面赶去。 过了影壁,一众人见到我来了,各个脸上的神情全被我扫进眼底。 廊下坐着的龄语面上依旧如沉水般,挺着大肚子立马起身向我问安,那文婧立在她一旁,脸上讶然,赶紧收回手闭上嘴向我请安。金氏面上装的沉稳,见此立马俯首依在文婧旁边做福问安。 地上趴着的却是如春! 高瑾惠在一旁被两个嬷嬷拽着胳膊按着肩头跪在地上动弹不得,此刻已是蓬头垢面的了,见着我,那奴才立马松了手,高瑾惠手臂一重回自由,哭着手脚并用地爬到我身下,叩头道:“嫡福晋!妾身冤枉!冤枉!” “哟,这是演的哪出儿?我不过陪熹贵妃娘娘吃顿晚饭的功夫,这就演了出窦娥冤还是包大人断案?快都起来吧。”一行人忙引着我往廊上去坐了,龄语只得又往边上挪了挪,我也不坐,仗着个头高,拿眼睨着龄语,咬着银牙,问责:“嫡福晋不在,是谁!给侧福晋胆子在这儿大众广庭之下训责王爷侍妾的?” 周边静的可怕,花园里的仙鹤突然鸣叫一声,愣是把眼前的龄语吓得忍不住哆嗦一下。 如春那满身血的样子顷刻浮现在我脑中,我字字铿锵有力,瞪着双眼,叱道:“你!好大的胆子!” 龄语已是忍不住哭意,双腿软在我脚下,抖着嗓音:“回嫡福晋,妾身,妾身是奉王爷之命,是奉王爷之命!” 我自嫁于弘历,从未在人面前发过脾气,更不要说这样的恼火了,我不答,便没人敢接话。 半晌,那文婧怯怯懦懦的回道:“嫡福晋,您千万别动气了,是,是高氏做了那见不得人的事,因为事出太急,嫡福晋您又没在潜邸上,因而只去请示了王爷,王爷说杖三十板,丢出宫去。”她说得急,我也大概理出了头绪,便道:“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谁发现的?” 龄语立马回道:“是恩善妹妹。” “哼,什么姐姐妹妹的,把一切都搞明白了再称这声姐妹吧。”我看着台阶下的女人,不禁冷笑。 金氏这才唯唯诺诺地跪在台阶下回道:“回嫡福晋,是,是妾身发现的。” 我又瞧了眼龄语,念她已是身怀八甲,冷声道:“语妹妹 分卷阅读148 都是快生的人了,以后还是少管这种事,你先回去吧。” 她听了,立马感激的起身,弯了弯身道:“是,嫡福晋的教诲,妾身都记下了。”说罢,便告安去了。 那文婧看她去的背影,似有不甘,我心道,既然你这般爱管闲事,我就让你管个够。 想着,便开口:“给婧妹妹看座。”说罢,我稳住气息坐在方才龄语坐的椅上,语气催道:“得,金妹妹快说罢,省得真的冤枉了人高妹妹。” “是,回嫡福晋,今儿晚上妾身本欲去寻惠妹妹说说话,因为来得随便,也就没让人传话,恰看到惠妹妹身旁的大丫头在屋外鬼鬼祟祟的,起初院子里黑,我只当是哪个做坏事的奴才,待我呵斥一声,那黑影吓得赶紧往回跑,檐下的灯一照,正是惠妹妹屋里的丫头,我见她欲逃,立马让随身的嬷嬷上前摁住了她,待要搜身,她却立马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往嘴里塞!我的丫头纵是手快,却只抢下一个纸角来!”她说得理直气壮的,腰杆都挺直了几分,继续道,“妾身原先只以为是个偷东西的!却没想竟是个偷汉子的!” “你血口喷人!”高瑾惠登时伸长脖子大声为自己辩护。 “我血口喷人?那你说这纸上到底写的什么?那抢下的一角的‘合欢亦无欢’,呵,这般放纵的句子,还能是写给谁的?”金氏扭过头与高瑾惠对峙。 高瑾惠嘴唇几欲咬出血来,哭喊道:“我没有,嫡福晋,妾身没有,妾身冤枉!妾身来潜邸前是冰清玉洁的,现在还是冰清玉洁的!嫡福晋!妾身没有!” “合欢亦无欢。” 我怔在原地,神志仿佛突然离了这聒噪之地,这诗句,世间可有第二个人比我还熟悉?纵然是有,那也只能是如玉,因为他是那诗句要传达之人,而我,恰是这句子的主人。 笛声化指柔,岁月惹人愁。从此萧音断,合欢亦无欢。 那是我还在富察府上,同如玉分离时的赠诗! “高氏!你既然敢做!就要敢当!让你这短命的奴才给你背罪你以为就能逃脱!”金恩善不依不饶,方才嘴里还妹妹的称呼的亲热,此刻已是一副狰狞的嘴脸。 文婧已是自作主张把那残破的纸角双手呈了上来,我麻木的双手接过那纸,细细查看,这熟悉的字迹,心里当下已是一片明朗,想来是如春捎带了如玉的字迹,却恰巧被金氏瞧到,如春不肯吐半个字,他们便认定是高氏与人私通的正剧,因了我没在,金氏自作主张去寻了文婧,文婧又同龄语去找那已是回家的弘历如此添油加醋一番,弘历又抽不开空,便出了这么个主意,只说是高氏的奴婢与人私通,主人念在旧情,只打三十板丢出宫去。一来保全了天家颜面,二来也处理了这事,只是弘历没料到这多事又无见识的女人便想趁此教训高氏一番。 思到此,我默默叹息,内心道,让你委屈了,瑾惠。 “回嫡福晋,那信确是奴婢所写的,是写给家里表兄的,同高格格无关。”如春挣扎着跪起来,纵是虚弱的喊不出一个字依旧要申辩出来。寒风吹起她零散的发来,那灯光在她脸上荡漾着,凄美可怜。 “哼,这种鬼话嫡福晋也信?”文婧在一旁浇凉水。 “瑾惠的父亲是什么样的人,你心里没数?王爷说了,我也说了,一切都是这奴婢的错,你若是还要纠缠,便把那私通的人给我找出来!”我说罢,站起身,手心里捏的全是冷汗。 “嫡福晋,照妾身说,这种丑事必须得彻查到底,这三十板妾身看着是远远不够,不如直接杖毙了!”文婧拿准了是高瑾惠犯得错,咬死要追查到底。只是这般追查下去,怕一命呜呼的是如春,不行!宁肯现在就让人把她丢出宫去。 “我已说了,此事俱是高氏婢女所为,你还待怎样?”我怒从中来,直勾勾地瞪着台阶下的文婧,见她突然惊慌起来,自己做了个深呼吸,依旧瞬也不瞬地盯着她,幽幽道,“婧妹妹当明白这个理儿,得饶人处且饶人,若是连主子们的决议都揣测起来,日后自个儿碰到难处了,那只怕连个退路都没了。” 她这才觉出自己方才太过冒失,连忙收了嘴,垂着头回道:“是,嫡福晋说的是,原是那奴婢犯得错,妾身也为着高妹妹可惜呢。” 我心里这才松了口气,清楚地看到如春仿佛泄了气般一下子扑到地上,高瑾惠想去扶她,却被身后的祥嬷嬷一把拽住。眼见底下的人还欲挣扎,我高声道:“传我话,婢女六儿有罪立即送去敬事房,格格高氏下人管教不严,回去反思三日。其余人都给我散了!李玉,事情完了再回来复命。” 我放心不下,安排给李玉。 跪着的金氏脸上有不服之色,也只得作罢,我将各种声音全抛在脑后,又绷着身子速速往弘历的书房去了。 棋官儿在身后小声呼道:“嫡福晋,您慢些!” 作者有话要说: 失踪人口回归 =W=,抱歉啊,不会弃坑的!!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爱吃牛奶糖糖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分卷阅读149 第83章 动气 那自鸣钟敲了八下,恰掩过被我撒气掀珠帘的恼火声,弘历正靠在交椅里看书,我见他神态自若,仿佛什么都不曾知晓,只觉一股血直冲头顶,险些站不稳,他这才注意到我,似又察觉我同往常略有异样,便忙起身走近,一脸的关切,问:“你这是怎么了?谁给你找难堪了?” 身后,暖帘作响,我知下人都退出去了,不禁提高声音,说:“除了爷,还有谁会给妾身找难堪?” 他想是已猜到我为何而气,伸出双手欲揽住我,轻笑:“可是高氏的事情?” 我一想到如春那零散的双眼,流血的双腿,心里不禁寒,惊慌地躲过他的双手,声音低切:“不去做任何调查,就直接欲取人性命?王爷,我从未想过你会做如此莽撞之决定。倘若真是冤枉,那可是一条人命!”我哀叹他对人命的轻薄,也哀叹他竟把后院起火这种事交给没来由的人管。 “我本就忙碌,哪有心去理女人间的这种琐事,更何况是一个婢女惹出来的乱子,人证物证都在,自然是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他见我躲过身子,语调骤然冷了一半。 “可是也得等我回来再做决定啊,王爷这般随性让人为所欲为,那高瑾惠日后怎么在别人眼前抬头?要我又如何做这主母?”我陈述事实。 他却摇摇头颇为无奈:“人不是也都无事嘛?苧苧你至于跑过来跟我嚷嚷?” 此刻,我竟被他说成那胡闹的了,一时气急,撰着两只手,咬着银牙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你你”这你字还未说完,只觉头晕的厉害,身子便跟着往一边儿倒,我手忙撑在书案上,哗啦啦的带掉一地的书,弘历讶然,伸长手迅速把我扶了,将我搂到怀里:“苧苧,你怎么了?” “无事,我无事。我累了,要回去歇着了,王爷也早点儿歇息。”我动动眼皮子,重新站正身体,他一时也接不出话来,便只得松了手,让我去了。 “好生伺候着福晋。”他在后面忍不住交待。 我拖着身子,在这灌满寒风的深院的游廊上行走着,眼前的羊角灯提醒我又经过了那片法场,我装作不经意,去看那还在被清扫的空地,眼里心里顿时都氤氲起来。 “棋官儿,快扶着我。”我只觉得自己已被冷风吹成了薄薄的纸片,便赶紧喊到棋官儿。 我心里又庆幸起来,幸得如春不肯说其他字,幸得弘历又懒得追究,倘若真的彻查下去,只怕会捅出天大的漏子来。 刚回屋坐了,我抱着手炉依旧心里不得安宁,直到李玉进来,我深吸口气,这才稍稍稳了些,便示意棋官儿去门口守着,眼里急切的探向李玉,他颇会意,低声回道:“回福晋,都已办妥了,并无大碍。” “这就好,明日把她送出宫时,一定要盯着她的家人来接走她。”我叮嘱。 李玉只是答应,我又道:“你可知那人是谁?” “谁?福晋是说那奴婢传信的人?”李玉听我问此,有些不解。 我苦笑一番,心想还是不告诉他那六儿便是如春的好,便摇摇头:“无事了,你快回吧。” 他愣了愣,起身告安就要走,我又追道:“王爷若是今晚上不过来,劝着他早些休息。”他答应着,我才放他去了。 他这一走,才觉得四周静下来,身心上也就跟着放松了,怪不得说那病邪专挑人懈怠之时侵扰。此刻顿时不舒服起来,胃里一阵翻腾,一阵呕意侵袭上喉间,我赶紧倚着那靠枕手抚着胸口,想要压下去。棋官儿正进到暖阁内,见此,忙去炉上斟了滚烫的茶来,又加了些牛奶这才端着茶盏帮我服下去,我只喝了一口,胃里翻腾的更加厉害,双手抓紧扶手作势吐起来,棋官儿忙下了炕取过痰盂来,一边又冲外喊道:“快来个人。” 话音落,两个小丫头忙急急近前,一个接了棋官儿手里的痰盂,一个忙着去备漱口水。棋官儿依在我一旁,手心轻抚着我的背,半晌我才又直起身来,浑身的气力似乎都被抽尽,倒在靠背上,自嘲道:“我这是怎的了?这般不经风吹了。” 棋官儿蹙着双眉,拿起那塌上的裘被小心盖在我身上,劝道:“今儿晚上福晋定是动了气了,要不奴婢去喊太医来?” 我立马摇头:“不行,都已经这么晚了,若是太医来了,身上有点事儿那还说得过去,若是完完好好的,又得被人嚼舌头了。” 棋官儿便收了手,陪我坐着,我长叹口气闭上双眼:“啊,三个女人一台戏,更麻烦的怕是在后面呢。” “那福晋也确实不该去找王爷置气。”棋官儿试探着劝道。 “我那时被气昏了头脑,情绪怎地那般波动不可控制呢?”我不禁疑惑起来,睁开眼看着棋官儿,又嘟囔道:“难不成要来月事了?诶,棋官儿,我上次是什么时候?怎么觉得有些时日。” 棋官儿便掰着指头算了算,突地惊喜起来:“哎哟,我的福晋,竟然有两个月了,是不是有喜啦?” 我登时睁大眼睛来,不敢相信,话音却也不可控制的颤抖起来:“怎么可能,不会那么巧吧。” “奴婢去请医正来吧!”棋官儿说着,已是站起了身子,我也忍不住兴奋起来,犹豫一下,便道:“那 分卷阅读150 快去吧,就说福晋胃里翻腾的受不住。” 棋官儿应声去了。 不多时,棋官儿便引着那医正回来了,我仔细瞧去,竟是陆医正,便高兴地道:“今夜是陆医正值班嘛?” 那陆医正摘了身上的蓑衣,请安道:“回嫡福晋,正是奴才领班,大姑娘说您身上不舒服,奴才放心不下让他人来探,必得亲自来瞧瞧才是。” “是,又让您费心了。”只因当初怀永璜时,正是陆医正主要负责的,因而顿感亲切许多。 他这才慢慢上前替我把脉,又察言观色一番,皱着的眉头顿时舒展开来,站起身贺喜道:“恭喜嫡福晋,依奴才看,福晋又有嘉孕了!” “恭喜福晋!”棋官儿领着两个小丫头也赶紧跟着福身祝贺。 我不禁喜得眼眶发酸起来,不可置信地问:“烦请医正,有几分把握?” “回福晋,十成。”他胸有成竹的保证道。 我把手轻轻挪至腹部,面上终是忍不住滚下灼热的泪珠来,原来那句“我想给你生孩子”是真实存在的,我想着,又笑起来,这一哭一笑唬得棋官儿赶紧近前低声喊道:“福晋?您没事儿吧?” 我抿紧嘴巴,坚定地摇了摇头:“真是辛苦陆医正了,棋官儿,快去拿赏银来。” 棋官儿立马取了妆奁后面的几颗金锞子来,陆医正见了自然也是十分欣喜,忙谢恩接了,自有其他丫鬟送他去了。 “福晋,要不要去告诉王爷?”棋官儿关切地问。 “这,我刚同他置了气,是不是不大合适?”我突地后悔起自己的莽撞来。 “我的好福晋,这就是您的不对啦,哪有夫妻闹别扭不和好的啊,常人家不都是说床头吵架床尾和嘛,况且,方才又不是您惹的事端,王爷又是那么明事理的,照奴婢说,咱们还是这就过去的好。”棋官儿分析的头头是道。 我心里纵然有几分放不下身架,此刻也都一消而散了,便吩咐道:“快去让小厨房备些宵夜,一粥一菜一个点心就好。”棋官儿听了,这才释然:“是,奴婢这就去吩咐。” 作者有话要说: 小主们的支持就是我码字的动力呀~~~~~~~~~~~~~~~~~~~ 还有为什么我全篇清水。。还有几章突然被显示在高审???什么鬼??完全不知所措啊! 第84章 缠缠绵绵 只片刻功夫,丫鬟已是把食盒捧来了,我早已是按捺不住地坐立都不得了,见宵夜备妥了,棋官儿忙挑着帘子提灯开路了,这一出屋门,才发觉竟飘起雪花来了,那微弱的灯光下,鹅羽般的雪片纷纷扬扬。 那游廊的拐角处正长着一树红梅,平时来来去去的并没留意,这会子因了周边的衬托,越发显得繁茂清丽了。 我兀自探出身子,伸长手臂去折那花枝,唬得棋官儿忙侧身嚷嚷:“哎呀,我的福晋,您吩咐婢女去就是了,何苦自己废这功夫。”她一边嘟囔着,一边却已伸过手臂欲帮我折下。 我忙着拦住她,嗔道:“待会儿要放在爷屋里的,还是我自己来吧。” 她这才收手轻笑,看我折下梅枝来,忙帮我拂去落在身上的雪,我握着梅枝,心下轻快许多,一行人便很快到了书房门口。 我仔细听去,里面静悄悄的,便冲李玉打手势不必传话了,自己蹑着手脚进去,眼见弘历正伏在案上执着笔写些什么,我正要给他个惊喜,谁成想许是这冷热猛然交替,只觉鼻子刺痒起来,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这下可糗大了,弘历也是吃了一惊,急急转过身,依旧捏着笔身,面上略带些不可置信的盯着我。至于我呢,着实没想着自己会这么不争气,捏着梅枝只恨遮不住自己的一张脸,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他见到我身后的几人,已是会意,便搁下笔朝我走来,影子压在我头顶,低声道:“都下去吧。” 待那窸窣声都散去了,他噗得笑出声来,我更是囧的说不出话了,便作势转身要走,把来之前的雄心抱负全都忘了。他却一把拉住我,鼻尖蹭着鼻尖,戏谑道:“梅蕊若霞,面更胜之。”我将手里的花往脸上又贴近几分,却一下子被他抢了去,戏谑道:“苧苧竟然也害羞了?” “胡诌什么呢!”我禁不住娇嗔,想要挣开他,他却不肯放手,将我紧紧圈在他怀中,笑道:“怎地还不承认?” “谁敢?”我微侧着头,对上他闪烁的眼眸,这才想起正是来,便道:“快别闹了,人家看你忙碌,给你送宵夜来了。” 他这才松开我,一撩前襟就着那绣墩坐了,笑道:“我正有点饿呢。” 我把那一粥一菜和那点心都摆在他面前,他夹起筷子赞道:“嗯,娘子费心了!” “你快些用吧。”我道,又捡了他扔在桌上的红梅,正要抬脚,他蓦地又问:“外面又下雪了?鬓角怎么有些湿。”我不由得感慨起他的心细来:“可不,下得鹅毛一般呢。” “嗯,看来今年确实是个瑞雪之年了。”他应了一声,便慢慢用起饭来。 我这才走到他书案前,将那红梅安放在菱叶口的白瓷花插里,灯烛下,他方搁下的笔尖还映出几许湿润的墨意,镇纸下压着的是一首诗 分卷阅读151 ,却是元稹的两句“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那墨迹还未干透,我也不做多想,依旧回去依着他坐了,思忖接下来要说些什么。 他用完了那粥,便道:“时候不早了,咱们快些回去休息吧。”语气里全然没了方才的不快。 我见他要起身,索性直接开口:“方才原是我不好,不该跟你嚷嚷。” 他转睛注视着我,道:“你何时在我面前嚷嚷了?” 我又想起方才的惊险,登时情绪有些波动起来,喃喃着他的名字:“弘历。” 他便抓过我的手牢牢地扣在他手心里,笑道:“我在啊。” “嗯,你在真好。”我说着,眼圈不禁热起来,又反抱起他的手慢慢移到我小腹上,低语道:“弘历,你可感受到了?” 他与我对视的双眼渐渐燃出热情来,惊喜地喊道:“我这个做阿玛的,怎会感受不到自己的孩子?” 我双手覆上他那稳健的手背,抿嘴笑:“是啊,孩子跟自个儿的父亲最是能心有灵犀的。” “那咱们快点回去歇息吧。”他又催了催,语气极尽温柔,两人便起身相互携着回卧房去了。 屋外夜雪绵绵。屋内情意绵绵。 作者有话要说: 跟上一章按说应该放一起的,但是怕字数显得冗长!就分开更了! 第85章 山高水长 过完除夕,雍正下旨元宵节照例要在圆明园过,登时,各宫里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又忙起来。 出发前的这一天,皇后携着众人去了奉先殿,一为祭奠祖先,怀念故人;二为祈福后人。 我跪在蒲垫上,双手合十,听着立在前面的喇嘛念念有词。我不禁闭上双眼,又想起那去了的弘时和玉溪,还有还活着的如玉兄妹,想到此,心里不免沉重起来,有些人若是错过了即便有机会再见着却不敢相见,因为总觉得这心里是自己欠着对方的,就算是见着了又能说些什么呢? 正遐想间,听得侍礼太监唱道:“吉时到,请诸位主子上香,预备上路!” 众人便纷纷起身,按着品阶上了香,轮到我和宜良带着两位爷的侍妾近前时,我不由得仰头细看了座上菩萨的慈目,随即闭上眼,心中默念:“菩萨啊,求求您,保佑我们全家永不分散吧。” 良久,宜良胳膊肘碰了碰我,低声催道:“四嫂,该走了。” 我这才回过神来,忙得起身随着她往外去了。 第二日,载着千人的车队在八旗护军营的护送下慢慢从紫禁城出发往圆明园去了。 这元宵节是照例要传召一些王公国戚来同入园伴驾的,往年我们富察家都是要在场的,今年依是如此。 这天刚安顿住,苒荷来传,说是太太和兰嫂子到了,我忙高兴地迎出去了,璜儿不过见过她们数面,因而有些怕生的藏在我身后,我们依礼互相问过好,我拉过璜儿的小手,教道:“大阿哥快见过太太和舅母。” 额娘看着眼前的小外孙儿如此拘谨,忙摆摆手:“大阿哥生的越发好了,不叫也罢。”话语里满是溺爱,丝毫没有责备。 我自然不肯,把他推到面前,低声道:“快。” 永璜这才拱手道:“见过太太和舅母,恭祝太太舅母上元节安康。” 额娘忙转身,接了身后嬷嬷的小托盘,一串的福娃戏鱼金锞子被她双手递给了永璜,兰佳又赠了一套书籍,永璜这才放开拘束,堆着笑谢道:“璜儿谢过郭罗玛嬷,谢过额克出。” “哟,这怎么又舍得说话了?”我随手捏了把他的小脸,便让李嬷嬷领着他下去了,只余下我们妯娌三人歇在炕上说话。 上了茶,我这才察觉额娘脸色不似往常康健了,虽说在那命妇朝服的映衬下,看着还甚是端庄,但母女毕竟连心,我打发了周边不相关的下人,问道:“额娘最近可是有什么心事?” 塌下的兰嫂子正欲起身答话,额娘忙开口道:“我能有什么心事?府上一切都好,你阿玛玛嬷也都好,就只是惦念着你,你现今又有了身孕,手边儿事情又多,到底要分清主次,顾好自己。” 我把这些不自然之态收进眼底,见额娘不愿明说,只得答应都记下了。 临了她二人要告安离去,我唤过棋官儿,将礼物一一呈上,交待道:“王爷慈心,府上个个都有赏赐。”说着,又单拿出一双缎面的五福捧寿鞋来交予兰佳,道:“兰嫂子,这是我给依诺恪儿亲手做的福寿鞋,莫要嫌弃了。” 她忙双手接过,惊喜道:“这可真真是费心了,这般好的做工呢,那我就替恪儿谢过嫡福晋了。” 三人这才依依不舍的告别了。 转眼,第二天的元日皇宴已是到来。 是夜,但见万株花树齐放,处处争彩斗艳,那买卖街每隔二十步便设一戏台,戏台样式各异,篷上垂着各式的仙云灯饰,台上又加了烟雾效果,当真是身临仙境了,却依旧不敌眼前的山高水长楼阁,从顶垂下装着各式花灯的藤蔓一直连接到楼前空地上的结彩入云山灯,中间是那西洋的秋千转云游,偌大的机器顶端八音盒兀自播放着不知名的西洋乐曲,只是在这人声鼎沸的埋盖下也听不几分真切 分卷阅读152 了。 此刻跟随着雍正,立在这楼上,居高临下的,眼前毫无遮挡,广场上不断续的有人置好烟花盒子,这耳朵刚听到呲溜一声,还未有所反应,那边耳朵又传来一声呲溜,接二连三的光束飞到空中砰砰的全部炸开,燃起一朵又一朵壮美的烟花来!这景象的确羡煞天上仙了! 永璜这会子终于得了自由,便吵着要下楼去放炮竹,我身上又懒怠动,便不许他离开,他索性就要跟我哭鼻子,小脸憋得通红,半晌才挤出一滴泪来,高瑾惠便主动请缨:“姐姐,妹妹正好也想下去转一转呢,不如让大阿哥跟着我吧?” 我知她是个靠谱的主儿,这才松了口气,吩咐李嬷嬷务必跟紧了,瑾惠这才带着璜儿去了。 果然熊孩子一走,我顿觉再无束缚,弘历依在我身边,笑看着我仿佛是个没长大的孩子,跟着那团团烟花尖叫个不停,便凑近我耳边交待道:“待会子回去的时候小心些,我争取早些回来。” 我听了忙得连连点头,他便放心的往雍正那边去了,随着他的背影,我在那边男眷的人群中细细搜寻阿玛的身影,坚持了三遍依旧无所获,却在放弃之时,突地瞧见哥哥,他此刻竟在与龄语的哥哥傅恒说些什么,我不禁心生不详之感,已是命棋官儿苒荷跟紧我回身去席间找寻额娘同兰佳了。 她二人见我回来,便忙得起身,我急急上前握住额娘的手,低声问道:“额娘,阿玛怎么没来?” 她脸上才闪出几许忧虑来:“昨儿个伴驾身上累着了,今日特回了圣恩,在家歇着呢。” “额娘,家里若是有什么事,万万不可瞒着我,我如今在这宫里,看着无限风光,不过也是那惊弓之鸟,虽已是嫁出门的女孩,到底与富察家还是荣辱与共啊。”我追问道。 她听此,脸上紧绷的神情突地放松下来,忙抬手捏着帕子挡了眼睛,我心里暗叫糟糕,急忙装作不在意的扫视一圈,索性无人注意这里,文婧同金恩善也还陪侍在熹贵妃身旁。 兰佳这时扶住额娘,让她复坐下,劝道:“太太莫着急,咱们家大姑娘肯定有法子的。” 额娘稳定了情绪,便粗略道来,我这才理清头绪,原是半个月前,家里的奴仆趁府上祭祀之时,偷盗了金器去卖,谁成想,那奴仆甚是愚笨,将金器拿到当铺去卖之时,那当铺竟就是哥哥收下的副业,这下可了得,掌柜的辩出器上的文字,立马提了人送上府来,阿玛恼羞之下,便把那奴仆杖责了二十板才撵了出去。谁知这蠢材竟又跑到富察·马奇的府上,自言在祭堂看到阿玛供奉先帝九阿哥胤禟的灵位,马奇便指示手下的给事中参了阿玛一本。雍正怎能不怒,他却也不派人搜查,只在军机议事之时,当众斥责了阿玛,并立时撤了他军机处行走的职位,只余个户部尚书的头衔,阿玛归家之后诚惶诚恐,没几天便生重病,索性并无大碍,却也只得卧床生养。 我听了,不禁有些恼怒起来,虽是记得玛法曾说他还在时,确曾参与那熙朝的九子夺嫡,且站错了队伍,可如今太平盛世已过十载,这新一轮的血雨腥风又要来了吗? 思此,我忙镇定下来,双手握住额娘的手,道:“额娘不必恐慌,这都是无中生有的事,皇上定然不会追究不放的,倒是回去必得好好劝劝阿玛,让他快些好起来才是,莫让那小人得了势!把之前玛法留的东西凡是带字迹的快都处理掉,这后面的就交给我吧,有我这个大姑娘在呢,怎么可能会眼睁睁的看着娘家受欺负呢?” 兰佳在一旁忙附和道:“是啊,太太,您可莫再胡思乱想了。”额娘听我们二人皆这般劝说,便也放心的应下:“好好,我一定好好养身子。” 我便又借着去送吉祥的理由,离开她们,去寻找下一个目标,我知道只有这个女人,在以后的数年里可保我们富察安宁。 作者有话要说: 满语里对外婆和舅妈的叫法不太确定,就都写了上去。 最近空闲了!争取过年更完! 第86章 姐妹 绕过楼前的熙熙攘攘,果然在侧廊寻到了她,她身边此时却立着一人,玉树临风的,看不清面容。我忙收了脚不近前去,但听那二人说了通吉祥话,只听那女人道:“妾身就不送王爷了。”那男人低低的应了声,但闻静默片刻,才又传来离去的脚步声,我这才从拐角处转出来,低眉顺眼请安:“妾身来给谦主儿送吉祥啦。” 谦妃若有所思的看着我,上前扶道:“哟,吉祥话可别再说了,本宫的耳朵都磨出来茧子了,得了,四福晋快起来吧。” 我这才直起身,低声道:“谦主儿可不知,我这份吉祥同旁人的可不一样呢?” 她见我故意卖关子,便拿一双杏目瞧着我,手指轻点,笑道:“四福晋的这份,那本宫必得好好品一品了。”她说罢,收敛了笑意,眼睛盯着我细细打量,似乎欲把我脑中想的剖个一干二净。 我微侧下巴,棋官儿同苒荷立马会意,去一旁守着了,谦妃随即也轻抬手,退下了自己的侍女。 “如今,宫里面上下都知,万岁爷独宠谦主儿一人,这圆明园都可称得上是万岁爷专门给您开的后花园啦,谦主儿又是这宫里唯一 分卷阅读153 一位通晓那神仙之道的,这地位又是哪个宫能及得上的?”我衷心的夸赞。 “我也只有这个本事罢了,不像其他娘娘身后都有个能呼风唤雨的母族,本宫一无家世,二无子嗣,哪里谈得上及不上的?”她檀口轻启,面上无所动容。 “子嗣早晚都会有的,这家世纵然是那玉皇大帝,在如今万岁爷那里也是个眼中钉罢了。”我只想同她尽快心腿心的。 她听了这话,脸上露出几分笑来:“四福晋与本宫怎地突然亲近起来?还这样耐着性儿地劝起我来了?” 她与我年岁本来就几近相同,如今旁处并无他人,她又是个七窍玲珑的,自然立马听出我有事相求来,只是也不故作姿态,反倒放低了身姿同我说话,这一来立马打消了我之前对她故作清高的印象。 “自然是应了那句老话,道同所以为谋。”我强装镇定,内心却是在打赌。 她果然如我预料般浅笑起来,她转过身,眺望着楼下的灯树,叹道:“他料的没错,你果然立马找上门来了。” “可是果亲王?”我站在她身后,一抬手便能触到她孤寂单薄的肩背。 她蓦地转过身来,一脸诧异,满口斥责的语气:“你怎知?” “谦主儿不晓得嘛,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我道。 “不可能,你到底是?”谦妃说着,又恢复了往常的孤傲,伸出长手,拿冰冷的指尖抚上我的脸颊,“自然,道不同不相为谋。” “谦主儿安心,妾身确是那风的最后拦截者。”我答,却无任何动作。 她的手随着我的下巴弧线滑下,停驻在我的手背上,复而握住,把我拉近前,低语:“本宫自然信你。” “那谦主儿已是知晓了妾身的难处?”我紧张起来。 “自然”,她顿了顿,又道,“伴君如伴虎,皇上如今身子时时不好,我也步步惊心,所谓的孤寡之人,其实也正因为心存太多戒备,他在宝座上如履薄冰,余下的大臣王爷们也个个胆战心惊,生怕不小心就丢了脑袋,偏偏有些人在生死面前却还不肯丢了那一顶顶戴,你可记下了?” 我忽地滞了呼吸,她说得极其含蓄,却是在提醒我当下一场红色的争权夺势之战又要打开序幕,我的手不由得跟着发抖,她立马撰紧,我抬眼问:“此刻可能退个身全?” 她垂眼:“也许可以,若有任何风声,我立马告知。” “妾身愿与娘娘同进退。”我回握住她的手。 她轻笑:“能与富察家的大小姐亲近,本宫倍感荣幸。” “你既为四福晋,便不可负了这声称呼,小心那一家富察。”她凑近我耳边,轻声吐道。 我瞪圆双目,惊得张开嘴,这么久以来困扰我的,一直让我想不透的终于要来了吗?我看着眼前这位已是步步为赢的吕四娘,内心却又欢呼起来,这些困扰后人的历史之谜,看来我要成为那个有幸目睹之人了! 我调了调呼吸,慢慢抽出自己的手,福身道:“是,娘娘的教诲,妾身都记下了,” 她收回手,如孤傲的孔雀立在身后的滚滚尘烟中,向我仰了仰下巴:“莫要负了本宫。” “是。” “在这廊上立得也久了,本宫要回席上去了。”她说罢,唤了自己的侍女,一行人便簇拥着去了。 我待她们都去了,才抬起头来,棋官儿殷切的问我:“福晋?” 我摇摇头:“咱们也快去吧。”几个人也相随着去了。 待回了席间,一抬眼,恰看到已回坐在宝銮之上的雍正,我慢慢地抱住棋官儿递来的手炉,他缓缓起身,身上的银狐罩衣在璀璨灯光的弥衬下,沉淀的越发雍容华贵,座下被予赐酒的恰是那富察·马奇,正是龄语那如今权势登天的伯父,雍正说了些什么又慢慢坐下,没了那灯的颜色,面容上的病态便显现出来。我蓦地想起一句话来,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若是等到那一日,便是弥孙散的时候。早先应是阿玛的位置,此刻也都被他人占了去。 不多时,皇帝便率着众臣去了,女眷这边自然由熹贵妃领着也下去了。 同熹贵妃到了镂月开云,她转身道:“你们都回吧。”说罢,又单独朝我使了眼色,我便随着一众女眷退出屋去,却在廊上立着等待传召。 果然,宝珠立刻来传,屋里此刻少了方才的熙攘,这才觉出房里的布局开阔来。 “走吧,陪本宫去瞧瞧皇后。”她换了身外袍,我忙上前帮她扣了襟扣,应了声:“是。” 待都好了,我便扶着熹贵妃往九州清晏去了,进了后殿,当值的丫鬟见了我们立马往里传话去了。正垂首立着,暖帘被人掀开来,熹贵妃便领着我进去了。 皇后正倚在床上打盹儿,见着我们,脸上溢出几许红云来,行过礼赐了座,皇后先开了口:“难得你们来了。” “皇后娘娘说得是什么话,今儿个起妾身每日都来。”熹贵妃笑道。 “嗯,有你同我说说话,身上也觉得好熬了些。”她放低了姿态,自称我。 熹贵妃便起身挨着她在床边上坐了,握住她的手:“姐姐可冷得慌?” “不冷,这屋里暖的跟春天 分卷阅读154 似的。”她答。 “等回春了,咱们游船去。”熹贵妃道。 “嗯,到春天了,这园子里才好看呢。”皇后回握住她的手,轻笑,转过头又看向我道:“瞧瞧老四福晋又有了身子,多好的事儿。” 我忙微微福身:“媳妇儿还恳请皇额娘和额娘的庇护呢。” “那定然,孩子定会一世平安的,丫头快坐着吧。”皇后立马交待。 我便踏实坐下来,这才觉得一双腿这一晚上已是累得酸麻。 “这两日,我越发觉得自己时日不多了,你我幸得姐妹一场,若是我去了,这后宫便独靠你一人了,要时时劝诫皇上。”皇后一脸坦然,在者不多的时日里,依然还想着自己的夫君,那个高高在上的君王。 屋里也无他人,熹贵妃面上便滚下泪来,泣道:“姐姐的话,妹妹一定牢牢记住这。” “皇上此刻,身边儿也没个要紧的兄弟了,虽有小十七,但毕竟算不得十分得力的,那去了的老十三,已是让皇上悲痛万分,若是我也去了,定要劝导皇上莫要过于伤心。谦妃虽然如今最是得宠,却从不乖僻,只是劝皇上莫要再沉迷求仙炼丹了,田大人总是恳请我多多劝皇上,以后便要靠你了。”皇后一口气说了许多,额间竟生出密密一层汗来,熹贵妃忙替她擦拭了额头,安顿道:“是,姐姐莫要再操心了,先养好自个儿的身子,其余的怎么都好说。” 皇后垂了眼皮子,无声的点了点头,熹贵妃便知晓她乏了,于是轻手轻脚地扶她躺下,我也起身立在床前,随她一并告安去了。 第87章 试探 回牡丹亭园的路上,晚风清冷,天上圆月皎洁如玉盘,衬得映在水面的人影孤瘦可怜,我垂着头扶着棋官儿的手跟在熹贵妃身后慢慢走着,恰看到那水里引路的灯突地滑到了两边,只听熹贵妃开口:“苧丫头,同我一起走吧。” 我心里突突的跳,只得硬着头皮快走上前与她并行。 “今日可见到你母亲了?”她问。 “是,劳额娘惦记,母亲都好。”我道。 “府上人可都好?”她又问。 “皇上恩泽,都好。”我琢磨着,吐出一句答话来。 “嗯,这便好。我们身在后宫的,理应不去过问前朝的事情。”她道。 想来,她已是猜出我已知晓阿玛出了事,又怕我因了私事而犯糊涂,这两个亲家又都是前朝重臣,她偏袒哪个都不好,况且雍正又极度厌烦后宫干政,既如此,她便从不过多询问,以免引来皇上的猜忌。 “是,媳妇都记下了。”我道。 “到明儿个,去瞧瞧你裕主儿去,我听闻她因为你阿玛的事情,这两日身上不大好,你代我去看看她吧。”她又交待。 “是,媳妇明日一早便去。”我听此,心里不禁担忧起来,想来是姨妈看到额娘的颜色,不免也跟着焦虑起来,她背后靠着的这棵树若是倒了,那如今正高升的弘昼便也就彻底没希望了。 两个人便沉默了下来,各自揣着自己的心事儿,待进了牡丹亭的园子,正堂的暖帘立时被掀开来,竟是弘历走了出来,我内心不禁窃喜,疲软的脚下都立刻生了力气。 “儿子给额娘请安。” 熹贵妃笑吟吟的立马扶了弘历,我这才款步上前道:“妾身见过王爷。”三人这才进了屋。 一时各自落了座,我捧着茶杯安静地坐着,只等上头的熹贵妃先开口,果然,待闻得茶盏相碰,熹贵妃轻咳一声道:“此次皇上也下过谕旨了,这元日过了,一众皆仍留园里,宫里面自然又少不得你同你五弟经常走动。” “是。”弘历轻声答应。 “若是那边繁忙,你不必整日来回奔波。”熹贵妃又道。 “是,劳苦母亲为儿子着想了。”弘历道。 “不为你想着却又为谁呢?”熹贵妃轻笑,又追道:“只是留在那边又少不得没个人伺候着,苧丫头同语丫头又都有着身孕,自然是不能跟你去的,我看你那两个格格倒是极稳重的人,不如让她们跟着你一起回宫里去,也好照应些。” 我手上不自主地紧了紧,却听弘历应道:“是,只是儿子觉得他们还是留在这边同额娘还有苧苧陪着好些,李玉跟在儿子近前照应着就都好了。” 熹贵妃见自己被儿子驳了主意,脸上登时失了笑意,却又试探道:“若是嫌她们太年轻不懂事,把文丫头带上吧。”她虽然说着和气,却已是一个直白的陈述句,不容得反驳了。 说罢,她把茶盏重重地落在案前的盏托上,那碎玉般的砸击声倒是把我吓一跳,唬得我抬起头直面迎上熹贵妃的双眼,我立马会意,便跟着劝道:“是,如若王爷都不方便,妾身跟着去也可。”说完,才觉出自己完全说错了话,便只得装作会错了熹贵妃的本意,只是瞧着弘历待他回应。 弘历倒是好笑起来:“这来回颠簸的,纵然你受得了,腹中的孩子怎可承受?” 不及熹贵妃再开口,弘历转向熹贵妃,语气坚定,道:“额娘,如今这后宫事务繁琐,且都是您操劳,儿子潜邸上的事情,儿子自会有所判断,若是有所误怠,再请额娘予我分析分析。” 分卷阅读155 熹贵妃却冷笑一声:“王爷如今却是什么可自立了,还需要我帮衬什么呢?本宫只是怜苦自己的儿子太过操劳,想要挑个人在一旁侍应着,却还要偏偏被违了去,本宫可不是在自讨苦吃?” “额娘这便说的是气话,儿子向来不是凡事都依着额娘的主意来做嘛?”弘历忙得起身,我也立马跟着离座。 “你若是只道你皇阿玛疼你一个,那便是十分大意了,这几年,为何你潜邸上子嗣还是如此绵薄?”熹贵妃也站起身来,质问道,又冲我道:“采苧先回去吧,本宫同王爷有话要说。” 我双手绞着帕子,咬咬牙,只得垂着首去了,立在廊子里,冬春交接,晚风寒得身上似是没了知觉,我盯着那窗上映出的人影,心路却突觉艰难起来,我所遇到的弘历,已是与那书上所载的多情种截然不同了,他虽依旧皮上写着风流,但骨子里却刻着专情,只是专情的帝王,这史册上又有几个?我长叹口气,却数不出个例子来,我同弘历的结局走向到底错在了哪个岔口? 棋官儿一手提着灯,一手轻轻托起我的手,道:“福晋?咱们先回吧?” “回哪儿?”我侧头看她。 “自然是回莲花馆。”她知我心忧的是什么,便又道,“若是一直杵在这儿,王爷待会儿撞见该心疼福晋了。” 我轻笑,道:“那咱们快些回去吧。” 她会意,便挥手示意宫人提灯先行,却没想脚刚抬起,只听身后暖帘轻响,有人着急的从里面赶了出来,我还未来得及转身看个究竟,熟悉的声音已吹到耳侧。 “还好你走得慢。”弘历笑吟吟的接过我的手,棋官儿忙知趣的退到了我们身后跟着。 我一脸惊喜:“我以为娘娘得留你好一会儿呢。” “有什么好留的,横竖不还得我自己决定?”他嘴角上扬,神态自得,一副天之骄子的面容。 “是,王爷的本事可是通天达海。”我笑着装着奉承,他颇为受用的罩住我的手,小声道:“咱们快些回自己家去,远离这些是非之地才是。” 两人当真拉着手飞快地往回走,待回了莲花馆,洗漱好了倚在床上才觉心里安静下来。 我道:“弘历,你可知我阿玛的事情?” 他却不看我:“知道,尚书大人不会有事的,你莫要乱猜,有我在呢。” 他这才转向看我,我佯装踏实,应了一声好。自是歇下无话了。 作者有话要说: 吃点糖吧~ 第88章 圆明园阿哥 第二日刚用过早饭,我便独自去裕妃娘娘那儿了。 彼时,她正逗着廊下的鹦鹉解闷儿,远远见我来了,便冲着那鹦鹉道:“瞧瞧四福晋来了,快说个吉祥。” 那鹦鹉听得吉祥二字,便扑闪了两下翅膀,张着嘴大声喊道:“吉祥吉祥,给您请安了,吉祥吉祥。” 我走近前,不由得掩唇轻笑,缓缓福身请安:“给裕主儿请安了,娘娘吉祥。”那鹦鹉听了,学舌学得更加欢快了,裕妃捡了果子喂他,一边向我抬手,一边笑道:“如今走哪儿都得带上这吉祥物,全靠它给本宫解闷儿了。” “也就姨妈有耐心**出这么好的会学人话的鸟儿了。”我上前扶住她的手臂。 “走吧,进屋去。”她扶着我慢慢往屋里移去,又转身对暖晴道,“把鸟也拿进去。” 一时进了屋,扶着裕妃往炕上安顿了,我方在下面的绣墩上坐了,她满眼关切的看我,道:“这一胎怀的有些艰难,你当把握好主次才是,可别因了那些不相干的事情坏了自个儿的身子。” 裕妃一向心直,此刻周边又无他人,她便索性开门见山。我点头应道:“是,姨妈说的是,只是我这心里整日不得安宁。前几日见了额娘同兰嫂子,身上的用度竟已是艰难了许多,再有别的,他们也不愿说。” 我越说,心里越是揪得难受,双手拧着帕子,嘴上安静了下来。 裕妃向我伸伸手,示意我近前,我忙得起身抱住她的手,两只手同样冰冷,此刻紧握在一起却妄图彼此取暖。 “昨个儿你隆大哥来过。”她这一开口,我倏地仰头紧紧盯着她的唇,恐怕错过她嘴里的半个字眼。 “老太太身上也不甚好了,宫里的太医是肯定请不起,也请不得了,现在只是靠些名贵药材,倒也还撑着。”她缓缓说道。 我却只觉如雷炸耳,不觉间,竟已是泪垂脸面,抽泣道:“父亲不过是被小人陷害,况且又只是留府查看,他们又没得个证据,怎么就如此潦倒了?” “傻丫头,你此刻怎地还不明白,若是没有皇上的应允,谁又敢在你阿玛头上动土?那富察·马奇的背后还不是皇上的推助?”裕妃道。 我止了泪,却依旧想不通,道:“阿玛一向谨慎,又从不跋扈。” “丫头,莫要多想,你现在要做的是如何能够自保,即便是没了家里这个倚靠,你也要想办法为你,为你的孩子撑起一片天地。”裕妃叹口气,似是自己也无法理清这其中原委,又交待道。 “是,姨妈的话,我都记下了。”说着,我便起身,又想起熹贵妃的交待来,便又道: 分卷阅读156 “姨妈,熹贵妃娘娘命我代她向您问个好。” 她闻此,却冷笑一声:“替本宫回贵妃娘娘,就说过了这两日,待身上好了立马去给她请安。” 我福身轻声应下来,便告安去了,心里却仿佛拧了个更大的疙瘩似的。 没过两日,弘历果然同弘昼起身回紫禁城去了,身边只是带着李玉,临行前,弘历把我拉到身边,声音故作大声:“你尽心服侍好娘娘同皇上便是,我在宫里若是有事,便立马派李玉来告知你。”身后的龄语众人倒也只得听着,弘历便又道:“瑾惠,爷不在的时候,你可要时刻守在福晋身边。” 高瑾惠听了,立马上前答应,他这才离了莲花馆去了。 接着半个月里,园里同宫里都是静悄悄的,似乎证明着日子的平凡,也似乎正在酝酿更大的震波。 过了惊蛰,园里却终是一日比一日热闹起来了,各树的花儿竞相开放,水里的野鸭鸳鸯也开始渐渐多起来。 这日,瑾惠正陪着我同永璜在水边数野鸭,永璜瞧着从水草丛中依次钻出来的一队小鸭子正喜得拍手喊好,我腹中却突然传来几丝胎动,惹得我禁不住唉哟一声。 瑾惠一脸紧张忙问:“姐姐是怎么了?” 我摇头,笑道:“这天一暖,肚子里的小顽童也歇不住咯呢,方才踢了我一脚。” 她这才放松神情,笑道:“二阿哥也跟着调皮呢。” 永璜在一旁,听了,忙上前问道:“额娘,是妹妹想出来玩了吗?” “是啊,妹妹忍不住想让哥哥带着玩呢。”我拉住永璜,语气满是欣慰。 “大阿哥,说不定是个弟弟呢。”瑾惠又道。 三人正说笑着,却见莲花馆的一名唤做素儿的丫头低着头急急跑来,见到我们,忙止住脚步,快步上前来福身道:“奴婢给嫡福晋,大阿哥,高格格请安。” “什么事?”棋官儿在旁问。 “回嫡福晋,方才九州清晏那边来了人,说是谦妃娘娘有喜了,命各宫的前去祝贺呢。”素儿回道。 “皇上可在?”我问。 “皇上此刻正在秀清村,熹贵妃娘娘已是派人去请了。”她又道。 “好,咱们快些回莲花馆准备下,立马过去。”我说着,不由得轻叹,这圆明园阿哥总算是要来到这世间了,想着已是起身,一行人忙簇着往回去了。 从宫里来园里,我倒是想着携带了几匹宫缎以备随时需要,此刻便忙命棋官儿装点在漆盘里托着,我又仔细瞧了瞧,正是一副绛紫色福团纹的,一副洋芋灰花鸟的,一副青梅色葡萄纹的,想着这些料子也是极舒服的,颜色又适宜春夏穿的,便才满意的拿红缎覆在了上面,一行人又往九州清晏慢慢去了。 谦妃有喜,那便更是宠上加宠,我与她此刻倒也算得上是盟友,因而心里暗道,如此日后纵然有所灾事,倒也能顾得全性命了。 不多时,便到了殿外,此刻但见道贺的队伍鱼贯而出,我便带着一行人候在廊下,只待传唤,果然立即传来一声觐见,我顿了顿,这才迈步前去了。 进了暖阁,一阵暖香顿时袭来,在这略微凉薄的春日里激起袖下的一臂激灵来,问了安便赐了座,我抬眼仔细打量,却只有熹贵妃同裕妃在床边坐着,谦妃倚在床边也正拿眼瞧着我。 我不得已开了口:“妾身恭祝谦妃娘娘。” 还未说完,谦妃打断我浅笑:“本宫当谢你才是,还不是托了四福晋的福言。” 她自是提起那日元夕我的玩笑话来,床边坐着的二妃听了我的陈述,不禁也轻笑起来。 熹贵妃道:“此刻倒是好呢,但仔细想想却还差弘昼媳妇那边的动静了。” 裕妃听了,不由得皱起眉来开口道:“他倒是个薄情的主儿,放着家里的媳妇儿不管不问的,只是越发的喜欢窝在书房里,索性吃住都是一人。要么便是跟着宝亲王躲在内务府中。” 熹贵妃便宽慰:“本宫也听弘历提起过,倒是颇有几分当年世祖爷的形态了。” 世祖爷便是那初入关的顺治帝,此刻提他,若是不忘深处想,便是赞弘昼有几分傲骨,若是往深处想,那岂不是映射弘昼日后也是要剃发出家的? 裕妃听了,脸上倒也没有露出难堪之色,只是轻笑几声,便侧过头往窗外看去,却道:“皇上怎地还没来呢?” “兴许快了。”熹贵妃接道。 果然,外间儿立马传来苏培盛那熟悉的嗓音,只闻得皇上驾到,一众人皆已跪拜下来,但听窗外衣服窸窣,玛瑙珠帘相撞,雍正已是带着侍从立在了眼前。 他语气中难藏高亢的喜悦,道:“都起来吧。”一边又几步上前,扶起跪拜在床边的谦妃,笑道:“以后都免了吧。”旁人皆是立在一旁,只待雍正开口赏赐名分,却也是怪,余下的,雍正却只是交待注意着身子云云,丝毫没有下旨封号的征兆。 想必雍正从那处赶来,连衣物都来不及换,身上此时还着着一身道袍,头上罩着纶巾,颇有一丝仙风道骨的傲然之色,此刻见他往身后招手,那留着白须的张神仙便大步上前,远远地便举起双臂,躬身大声恭祝:“贫道恭贺谦妃娘娘,恭贺万岁。” 他 分卷阅读157 举起摊开的双手捧了一只青色的玉麒麟,这麒麟乍一看同寻常小儿家戴的并无异同,但细眼瞧去,却果真有处异样。 只听熹贵妃开口:“哟,这麒麟脚下踏了柄玉如意呢,这倒是稀奇。” 雍正颇受用的听了,便伸出一只手来,苏培盛忙得接过张太虚手里的麒麟小心递了上去,那玉只是瞧着,便已觉非常,质地细腻得宛若柔脂。 他又细细打量了番那麒麟,便提起穿在麒麟上的红线,竟是当着一众人的面,自己亲手将那玉件系在谦妃的颈项上,只是碍于圣上,却无人敢有所表示。 “孩子生下来之前,你便好好戴着罢,这可是道长亲自求来的。”雍正拉住谦妃的手,缓缓叮嘱道。 “承蒙万岁爷与娘娘抬举,贫道打坐偶发一梦,便说近日定有太乙真人的麒麟来这圆明园中相送麟儿,如今果然兑现了。”张太虚依旧保持着方才的姿势,虽是弯着腰,声音却是洪亮。 熹贵妃立在一旁听了,笑道:“谦妹妹确是有福之人。” “妾身谢皇上,谢贵妃姐姐,也谢过张神仙。”谦妃此刻一脸娇羞,眼中却闪着精明之色,偏就被我看了去。 想来,雍正是怕这般多的人会打扰谦妃休息,便主动起身道:“你且多休息,朕晚间再来看你。” 谦妃轻声应下来,一众人便依着序列慢慢散了,只留得我同永璜时,我见无人注意,便赶紧近前道:“娘娘近日可都好?” 她若有所思,道:“都好,你家的事,我同王爷说过了,他定会找寻时机向皇上进言的。” “是,皇上此时与果亲王最是亲切,他的话一定会放在心上的。”我不禁一阵感激。 “我们不过上了一条船罢了。”她却冷笑,我不好再说什么,谦妃的性子一向如此,听此,我也不意外,便道:“是,娘娘费心了,您休息吧,妾身也会常来请安的。” 她便闭了眼,轻声应下,我牵着永璜自是安静退下了。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更新,小主儿们看完留个爪呀~~~~ 需要动力需要动力~~~ 第89章 暗波 春分这日刚用过早饭,裕妃派暖晴来传,说是请我带上大阿哥晌午去她那里同用些点心,我自然是乐得答应。 陪永璜读过书,便要往那边去了,经过游廊之时,恰看到龄语挺着肚子立在水边,一旁的还有金氏,两人小声地说笑着些什么。 我是必然要经过他们的,这边一排队伍出来也是显眼,她们瞧见我,忙得规规矩矩地俯身请安。 我伸长手一把扶住龄语,道:“妹妹可好?” “劳苦姐姐惦念着,都好。”龄语柔美顺眼。 “这几日怕就是要生了吧。”客套完,我直入话题。 “是,就这几天了。”她道。 “多休息的好。”我交待。 “是,只是屋里待着闷了些,出来看看水里的景物。”她笑道。 “谨防被吹着。”我拍拍她的手背。 “妾身谢姐姐关怀,姐姐这是和大阿哥往哪儿去呢?”这次轮到她问了。 “去裕妃娘娘那儿坐一坐。”我答。 “请姐姐替妾身问声好罢。”她又道。 “好。”我点头,她同金氏才又俯首送我们去了,永璜在我身旁也恭恭敬敬地冲她两个作揖。 身后只闻得金氏的声音越来越远:“瞧瞧大阿哥小小年纪,如此懂得礼节,真真是个皇亲贵胄的模样。” 远远地,隔着玻璃窗,便看到了里面晃来晃去的人影,那熟悉的挺拔身影,以及嘴角无暇的笑容,仿佛在这春分的日子里绽出一朵桃花来。 门口小宫女见着我,忙挑起帘子,往里面传话:“四福晋来啦。” 声音未落,暖晴已是迎了出来,顺便带出一阵香气。 我便逗她:“哟,这是哪里来的香香仙女儿?” 暖晴挨着如今的身份悬殊,手上不好做动作,眼睛却白了我一眼:“四福晋多日不见,嘴巴还是那么叼。” 暖阁里面传出裕妃的声音来:“是苧丫头到了嘛?” “是,娘娘,四福晋同大阿哥来啦。”暖晴一边应道,一边领着我们往里走。 进了暖阁,自是先问了安,我却不见弘昼出来,不由得犯了嘀咕,心里又猜出个大概,因而只是试探问道:“暖晴身上的香可是娘娘方才调制的?” 裕妃歪在炕上,将玉手轻搭在案上,那手指保养得极好,柔软的指甲上刚涂了丹蔻,也正弥散出一股甜香来,此时她听了,便笑道:“苧丫头的鼻子也是灵得很,只是这香可不是本宫调的,你若是好奇,须得问里面那人。”她说着,边微仰下巴,朝里面努了努嘴。 我随着她的动作微探了脖子朝里面看去,那帐帘隔着一人,也隔开了一片境地。 恰这时,裕妃朝永璜招手:“璜儿来,看玛嬷给你准备了什么好吃的?” 永璜一向又同她亲切,见我也不阻拦,立马抬腿几步蹭了过去,偎着裕妃吃起果子来。 我又朝裕妃福了福身,这才屏退左右,自个儿悄悄地朝里面走去。 越是临近,香气越是 分卷阅读158 浓郁,只是沁人心脾,并不生厌,我手略伸,柔柔的拨开眼前的珠帘,虽是玉石相撞,清脆声却并未引起那低头忙碌之人的注意,我不免有些尴尬起来,却更加不好意思再发出声响来,只得蹑着手脚朝那人走近。 “你瞧这香可好?”弘昼突地发声问道,却并不瞧我,只是依旧弯着腰用着那西洋奉来的天平小心翼翼地调配着身前的瓶瓶罐罐。 我见已被发觉,索性放开手脚,上前仔细瞧了瞧那在熏笼中燃着的香料,轻捏住那镂空的盖柄慢慢揭开来,这才看出炉里盛着的竟只是香灰,香气满室,却不见丁点烟雾,因而思忖道:“依我看,确是上乘之作了,这香清而不腻,传播得远却无形,倒是称得上身临其境了。” 想来是分析到了点上,弘昼停了手中的小银匙,抬头朝我笑了笑,又继续手中的动作,我见他不语,便也只好在旁边杵着,他将那银匙中的不知名的粉末小心倾入身前的白瓷莲口罐中,这才放下道具,慢慢直起身来,似是对我介绍一般:“你说得倒是都有道理,我可是费了很大一番功夫,还专门去请教了洋教士同张神仙,这样一来,香气持续的又久,又无烟雾干扰,熏个衣服什么的再好不过了。” “这可是什么新奇的香?”我道。 “不是,只有生黄香同沉香罢了,这生黄香倒是我督着园里的小道士们一颗颗剥来的,再一片片削得薄薄的,同沉香一起蒸焚,待到烧尽了,再放入室内,无烟却自有香气四溢,岂不妙哉?”他有些得意,嘴角不自觉的扬起,倒是与弘历有了几分相似。 我不由得叹道:“倒果真是应了那句慢火出极品。” “诶,你来帮我下。”弘昼突然想起了什么,又转回案前,俯身挑起一碟粉末来,眼睛示意我拿过身边的钧瓷小罐来,我便将那石榴红的小罐平置到案前,他又忙活一阵,待那罐中的香末只离颈口一扁指时方才停下,他边封起盖口,便移到我面前,亲手交予我道:“这罐专门给你的,留着熏衣物用吧。” 我喜道:“那真是太好了,回头我告诉四爷。” “你告诉他做什么?四哥向来不喜欢我弄这些虚无的,他若是知道,又得埋汰我不务正业了,况且这是我专门给你的。”他语气竟似有三分不悦,我只道他是怕引起兄长不满,便没再多想,只是笑笑应了下来。 出来暖阁,我便将罐交予棋官儿收着了,弘昼坐在一旁慢慢饮起茶来。 裕妃问:“怎地这次就你从宫里回来了?” 弘昼驻了茶盏,回道:“内务府繁忙,四哥事事要亲为,自是没时间向我这样逍遥自在的。” “你啊你,我看回头你皇阿玛问起你差事来答不上可怎好?”裕妃叹了口气。 “额娘这您便多虑了,皇阿玛最喜与儿子切磋的并非那朝堂之事,却是那参悟之道。”弘昼倒是看得开。 我听他这样说,便也不好意思多问弘历的情况,他却会意般的,在一旁道:“四哥在宫中一切都好,你也莫担心。”我便点头应允。 “怎地不见宜良?”我这才察觉不对劲。 “她早来过了,身上不太舒服,请安过便回了。”熹贵妃开口接道。 说罢,三人别按着座各自坐了,吃了点心,弘昼便告辞去秀青村寻雍正了。 “如今皇上最喜同郡王爷谈谈那神仙之道了。”裕妃对我说道。 “倒是两位爷的共同爱好。”我回道。 “这样也好,平安一世便足够了。”裕妃一脸祥和,眼睛却是看着永璜,仿佛她只是那尘世间普通的一位祖母。 近来,宫中时有流言,传说雍正常传召弘昼在旁,怕是对弘昼十分中意。 裕妃听了此,却再无之前的骄傲之色,反而充满了担忧,又因着我阿玛的事情,并着前朝的九子争嫡,她如今突然惧怕极了这权力,恰如我一样,然而身处这旋涡之中,谁又能全身而退呢? 正放了茶盏,里间收拾方才制香器皿的暖晴突然捧了张纸出来,冲我们道:“是和郡王落的东西。” 裕妃示意她递上来,我在一旁赶紧伸手接过呈在案前,但看那泛黄的宣纸上,两行挺拔秀丽的小楷墨迹尚干,我念道:“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兮,雨雪霏霏。” “这孩子,好好儿地春色,又写些垂头丧气的来。”裕妃轻叹,我默然应许,心里却突地不安起来。 裕妃见我抚着胸口,探道:“身上不舒服?” 我略点头,:“突地心闷起来。” “那你回去歇着吧,等好了派个人来我这儿说一声。”裕妃十分关切。 “是,又劳姨妈惦记了。”我说着,棋官儿已是上前,扶着我下了榻,便告退去了。 到了夜里,谦妃突然派人来传,说皇上特别给小阿哥赐号,命为圆明园阿哥,我欣喜地说了恭贺,又派人拿了金锞子呈上。 又过半夜,正睡得安稳,只听廊外铜锣作响,人声鼎沸,我登时睁开眼来,却又被窗外的灯火闪到了眼睛,不由得哎哟一声,棋官儿赶紧从对面床上一咕噜滚过来,轻呼:“福晋,您没事儿吧?” 我摇着头,有些疼,正搞不清个由来,苒荷小声喊着跑了进来:“嫡福晋!不好 分卷阅读159 了!” “莫要咋呼!”棋官儿喝住她。 “皇后娘娘殁了!” 原是皇后没了,我心里突然空荡荡起来,大有一种看尽红尘的沧桑之感。 屋外更加嘈杂起来,我沉了沉心思,叮嘱苒荷:“你去大阿哥那里同李嬷嬷一起守着,没人来传,便待在屋里那也不许去。” 苒荷忙应着去了。 这边,棋官儿有条不紊地正从衣橱里找出一件极素净的长褂来,我看那淡淡的白色,又道:“还好随身带了身,你去把我那身里衣也取来。” 便从里到外换了身崭新的白衣,稍微匀了脸只是用白玉扁方挽着头,出了屋,忙着往九州清晏那边去了,路上果然撞见了往这边赶的暖晴一行人,她见着我,忙近前来:“主儿们都已经到齐全了,皇上也已经到了,吩咐福晋阿哥们也快些近前守着。” 我听了,不由得加快了脚步,想来鸿胪寺也早有准备,如今看着园内各处装点丧仪,方才觉出来皇家的庄重与细致来。 不到屋前,那哭声却已穿缝而至,瑾惠此刻正着急的吵我这般张望,见我来了,忙着跑上前,对我小声说道:“皇上说了,天一亮就回宫里面去。” “各位主子可都到了?”我拉住她的手,问得急切。 “除了谦妃,她本是来了的,皇上说她是刚生产过的身子,见不得这瘴气,命苏培盛立马送她回去了。”她回。 我点头,送了她的手,一前一后进了正堂,隔着珠帘,里面站着的,跪着的已是一片,我突地念想起过往种种,又感慨皇后的这坎坷一世,竟是不由得双膝一软,跪倒在珠帘外,痛哭起来,刹那间,只闻得耳边潇潇簌簌的哭声,只觉得似乎自己的魂也随着皇后去了。 哭到悲怆之处,身子一软,便要往侧边倒去,蓦地伸过一双手扶住我,我泪眼朦胧,竟是弘历,一时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他见我发呆,便拧了拧我的手背,我吃痛,却说不出话来,他拍拍我的手背:“傻苧苧,是我。” 他这话却勾出我今日无限的哀思来,眼泪珠般地滚下面来,他便依着我跪在地上,那马蹄袖下藏着的却是我们二人紧紧相握的双手。 这漫长的后半夜随着黎明的开启终于划上定格。 皇帝这一夜间,似乎又苍老许多,他从房里慢慢走出来,眯着眼看了看跪拜的众人,嗓音嘶哑:“张廷玉,皇后的谥号可有了?” 跪在门外的张廷玉听到雍正喊自己,忙得弯着腰跑进来道:“宗人府早已呈了上来,取恭字。” 说着又双手呈上了案牍给雍正阅读,他盯着那字瞧了半天叹气道:“就依卿吧,皇后这一世不容易,走得一定要体面。” 他说着,把案牍还予张廷玉便由苏培盛扶着往外去了。他这一走,跪了半天的人们才纷纷互相扶着慢慢爬起来。 膝盖早已经麻木没了知觉,弘历把我拉起来,道:“膳房怕是早已备好了吃的,赶紧吃些,一会子便要回宫,这一天怕是都吃不上几口。” 我倚着他的手臂,不由得抚了抚肚子,点头答应,自知他此刻是肯定无法陪着我,便叮嘱道:“你也要顾好自个儿。” 他冲我轻笑,嘴角上扬,答应着便去了。 回了莲花馆,果然已有人送来了饭食并各人的丧服,我待吃饱了肚子,由着他们侍奉换了衣服,永璜便已是迫不及待的跑了过来,他贴住我小声问道:“额娘,您和妹妹还好吗?” 我笑他体贴,便拉住他的小手轻轻覆在腹部,“额娘没事,妹妹也没事。” 这时,李嬷嬷走近,我交待:“阿哥年龄小,回去之后,想来也不必时刻守在灵前,你定要全神贯注,寸步不离他身边,随身多带些点心,饿了便先凑合着吃些。” 她会意,点着头应下了。 棋官儿近前道:“福晋,我也随身带了些吃的,只是怕您这身子吃不消。” “无妨,若是我不舒服了,我自然不会强撑着,”我笑道,又道:“快去叮嘱各房的,马上就要出发,没必要的就不要带了,龄语这些日子怕是就要生了,让她同我坐一辆车。” 一切吩咐妥当,不多时,只听外面号角连连,已是为逝去的皇后吹奏起悲怆的哀歌来。 这一路走得极其沉重,望不到底的白帐素纱,明明是春色怡人,此刻看来却也是哀哀戚戚了。 龄语捏着帕子,面上苍白,我道:“你可还好?” 她摇摇头,嘴唇竟也没了血色:“小腹竟有些下垂,想来是快生了。” 我听此,不由得着急起来,握住她的手:“再忍忍,马上就到宫里了。” 她淡淡笑着点头,便靠在我身上说不出话了。 一个时辰的功夫,终于瞧到了东华门,车队依次进了紫禁城,龄语动了动脑袋。 我忙问道:“到了,你还行吗?” “多亏了姐姐,妾身现在觉得一切还尚好。”她的话语这才恢复了几丝力气,我提着的心才跟着放缓许多。 丧葬按着计划安静地进行,考虑到我同龄语的身孕,回了宫之后,除了头一天的宗室聚会,熹贵妃特别安排我二人在西二所休息,不必再日日来请安,紧张两日的身心这才慢慢缓 分卷阅读160 下来。 一直持续到清明,丧葬才算完结,人群才渐渐散去。 作者有话要说: 调香那一段没有太多考究,小主儿们请勿见怪! 第90章 永琏 月中的这日,天气异常的晴朗,我坐在院子里瞧棋官儿二人打络子发呆,高瑾惠守在一旁陪永璜读那地理志,突然拂来一阵风,吹得瑾惠发髻上的白绒花栩栩如生。 一切来得都是那么意外,却又正常,春华步子张乱,跑进喊道:“嫡福晋!侧福晋要生了!” 我手从已经凸显的腹部腾地拿开,站起身道:“快去请产婆!” 一切如那春末绽放的花儿般,竞相开放,生机勃勃,唯恐错过了这争艳的最后时机,孩子出生的极其平安,哭声立时振走了弥散多日的阴霾。 紫禁城渴望着新生。 我看着产婆抱来的孩儿,生的极好,便亲手接了轻轻放在龄语的身旁,她留着眼泪,满眼期盼的看着我。 “是个小阿哥,十分健康。”我道。 她竟有几分不肯相信,春华在一旁道:“是呢,侧福晋,生的是个阿哥。” 消息传得十分迅疾,熹贵妃不多时便大驾光临,她抱着婴孩,喜得合不拢嘴,笑着向我调侃:“阿苧肚里的阿哥怕是也等不及要同哥哥们玩了呢。” 直引得一周笑语连连。 好不容易来了件喜事儿,宫室晚上特摆家宴,因着皇后的国丧,并无丝竹,又因着与会者都是雍正的亲室,反倒多了几分随和与自然。 此刻乳母正抱着那新生儿往首座去,雍正见了竟然伸了双手接过了孩子,周遭果然面面吃惊,他轻轻拍了拍襁褓,笑道:“可惜你皇玛嬷看不到了。” 此话一出,无人敢接,场面不禁有些冷落,却听一旁的苏培盛道:“想来先皇后在天之灵也是能感到孙儿的到来。” 雍正却无反应,双手微台,苏培盛已是会意,忙抱过婴孩还予乳母。 乳母带着孩子慢慢退下,正经过我同永璜的案旁,雍正瞧见永璜生的俊朗,不由得对一旁的张廷玉道:“张爱卿,你看朕的大皇孙如何?” 张廷玉闻言,站起身来仔细瞧了瞧永璜,颔首称赞:“贵胄之姿,同王爷甚是相似,又有几分万岁爷的涵养。” 雍正便笑:“不如你收去做学生如何?” 我听了不由得欢喜,忙推着永璜道:“快上前去谢谢皇玛法同张师傅。” 永璜早在上书房之时,便已同张廷玉又几分熟悉,听此也知道是皇上在提奖自己,便赶紧上前,小大人般的撩开前摆跪在地上,抱拳先谢雍正,又恭敬地朝张廷玉叩头。 张廷玉忙得离席扶起这小小的双臂,调侃道:“大阿哥既然已行拜师礼,那老臣便不得不越矩受之了。” 一众人气氛十分和睦。 雍正又问:“二阿哥的名字可取了?” 弘历道:“已承报给宗人府,取一琏字。” “永琏,恩,也好。”雍正满意的点点头。 酒过三巡,雍正有了几分醉意,便先回养心殿了,他这一走,席上的人也渐渐三三两两的散了。 我心里惦记着家里,又见谦妃尚未起身的意思,便奉了酒近前敬道:“妾身敬小主儿一杯。” 她轻挑细眉,却并不笑:“四福晋太客气了。” 她说话向来喜欢带些刺儿,我喝了杯中酒,却还未见她举杯,只听她道:“酒还是不喝的罢。” 棋官儿接走我的杯,我福身道:“是,娘娘说的是,以后妾身万不可再贪杯了。” “过几日找个时间去景山一趟吧,久坐着对你身子也不好。”她盯着我道。 我会意,又福身:“是,明日妾身便去爬爬山。” 她便起身,再无半个字。 弘历这才走到我身边,唤道:“咱们也回吧。” 好,我点头,一行人也慢慢散了。 第二日一早,我便只带着棋官儿坐着马车往景山去了。 甫一踏上白玉石阶,只见着两个颇熟悉的身影互相搀扶着往寿皇殿去。 我吸了口气,抹了把眼泪,提着裙子便朝那两人追去,因了今日出宫,并未穿旗袍,只是穿了寻常命妇的长襟马面。 眼看着要追上了,那二人也是感到了身后的脚步声,慢慢回过身来,待瞧见我,面上皆是一惊。 “阿玛,额娘。”我轻呼。 额娘见我急急追赶,忙送了阿玛的手臂,朝我下来,边道:“哎哟,你可小心着点儿。” 她拉住我的手,阿玛这时也走近道:“福晋今儿个怎么也来这儿了?” “我来替永琏向祖宗们求个安。”我道。 额娘想来已是猜到我并非此意,便也不再追问,只是说:“那咱们便一同吧。” 我瞧着阿玛官服前的补子竟已换成了从五品,便探道:“您二位在这儿做什么呢?竟也没有个仆人跟着。” “以后,怕就永远在这儿伺候着十四爷了。”周遭无杂人,阿玛探口气道。 “那也不错,总比去盛京守陵强。”我笑侃。 “阿苧啊,阿玛要给你拖后腿了。”阿玛拍了拍 分卷阅读161 我的胳膊,超过我们往上走去。 “世上哪有父母给孩子拖后腿的说法儿呢?”我扶着额娘忙追上去。 “哥同嫂子还好吧?”我又问。 “你哥还好,倒是你宝弟弟提拔到果郡王手下当差了,说是王爷很器重他呢。”额娘神色这才换了许多。 “那很好啊。”我又道:“阿玛这是宝刀已老,可是别忘了还有那奔腾的后浪呢。” 两位听了,倒十分舒心的笑了。 “十四爷可有为难你们?”我低声问。 “不曾。他倒是大度得很,想来也是早已看开了。”额娘答。她似乎又想起什么,追问:“你怎的知道我同你阿玛在这儿?” “是谦妃。”我伏在她耳边。 “她真是个大善人,菩萨会保佑她的。”额娘说罢,将视线转向台阶尽头殿前的台阶。 阿玛朝那守卫说了几句,那守卫便放我们进去了。他自顾的往前走,想来是要先向十四爷问安。 果然,殿后的蒲垫上打坐着一人,只穿了身藏蓝色的长褂,两鬓些许银丝,此刻正闭目沉思,面容上说不出的平和,把他当做这殿中的一尊寿佛也不为过。 阿玛作揖,声音微小,似乎怕惊扰了眼前人。 “奴才给十四阿哥请安。” 我却依旧沉不住内心的激动,盯着眼前的人不肯转移视线,直到听到他问起我是何人。 阿玛答:“便是奴才提起过的小女。” 我忙松了额娘的手臂,近前请安。 他慢慢站起身,这才注意到他的身姿竟然还那般苍劲有力,果然是康熙帝的大将军王啊。 “原是弘历的媳妇儿。”他提起弘历,脸上倒是露出几丝笑容来,弘历是会定期来向他这位十四叔问安的。 是,我应答。 “十四爷可都好?”我问完,便有些后悔的收了嘴。 “好坏怎么区分?不过苟活着罢了,无求也无欲。”他似乎对我这个小辈的提问感到几分可笑,嘴角不由得挑了挑。 我便睁着眼睛诚恐地朝他使劲点点头。 “一朝天子一朝臣,小十七他也保不了你们什么。”他悠悠出口,似乎已是猜到了我今日来的目的,有些话宫里不方便讲,便假人之口。 我的心不禁跳动的剧烈。 阿玛突然身子晃了晃,额娘忙得扶住他。 “我这个四哥啊,什么都好,除了一点外,过于刻板,且翻起旧账来便不肯罢休。”他又道。 “但是富贵同命相比,又算得了什么?马奇既已撕破脸,便不会收手,但是,有小十七在,某便敢断言这身家性命是不必担忧。”他的这个某字,衬出万分寂寥来。 阿玛听了这句,心才放宽,而我却如身处霹雳之中,他们再交谈了什么,我已经全然不知了,直到额娘拉着我告安,我才回过神来。 立在景山之巅,我努力呼吸着这最后的春色之风,远处的紫禁城变得越来越模糊了。 作者有话要说: 十四爷这里的确是被软禁在景山,就是故宫正北的景山公园! 写着写着控制不住的要改变路线了,也是,谁让我中间断更了!!!!随着年龄增长。。。对苧苧的性格想有所调整~ 继续写吧,终于快完结了。 第91章 惊雷 今年的雨季似乎来得颇早了些,好在入暑之前,宫室便已移去了圆明园,园里绿草茵茵,因而倒是无妨这没完没了的雨水了。 我挺着肚子在廊上逗雀儿玩,那鸟却无精打采的,我觉无趣,便依着廊柱瞧着雨打莲叶发呆。 棋官儿便在一旁笑:“想来这雀儿也犯起夏困了呢。” 我瞧着她,这么多年,她倒仿佛还是那个心思纯良的小丫鬟,便道:“那你还不快想想办法,劝劝他?” “嫡福晋又打趣我呢,我又不是他的伙伴,他如何识得了我的劝?”她争辩。 待还要说些什么,却突见乐蒙急急引着一人走来,竟是弘皎,与这位亲王已是许久不见,此刻见到,倒是略吃惊。 他急急向我作揖,道:“是四哥托我来。” “出什么事了吗?”我问。 “也没什么,宝亲王这两天被皇上派了要事,怕是近些时日都不得往这边来了。”他说罢,眼睛却忙转向了廊外。 “是前庭出什么事了吗?”我追问。 这些时日在内心堆积着的无数的焦虑都在把我朝着不好的方向上指引,但凡一点风吹草动,便能使我坐卧不安。 “四嫂您多虑了,不过是整理一些之前的档案卷宗罢了,宝亲王交代我不让我跟您说这般细致呢。”他这才笑起来。 我也只得信了他的话,不然还能怎样,如今在朝里来往的有联系的亲眷竟然半个都寻不到了,看来只能再去找她了,思此,我只得装作相信,道:“好,辛苦王爷跑这一趟了,还请多叨扰四爷他莫要累着了。” 他点点头,便立即告辞去了。 “棋官儿,去唤大阿哥来。”我话刚交待,却又见宝珠带着几个宫女匆匆过来。 想来定是出什么事了吧,我内心道,看来不能先去找谦妃解疑了,思罢 分卷阅读162 便挤出笑容忙迎上去。 “给四福晋请安,熹贵妃娘娘传您这就过去呢。”她道。 摘了蓑衣,由着棋官儿给我整理了仪容,这才进了东暖阁,熹贵妃正端坐在炕上,眼睛直盯着我。 “赐座。”她也不多言。 我坐在她视角下,身上一万个不舒适,却听她开口:“这些原不该告诉你。” 我惊愕的抬头看她,手不由自主地捂住了腹部。 “只是我这个做母亲的,不想看自己的儿子这般难堪。”她依旧直视着我,面无表情,仿佛我同她不过是毫无干系的上下属。 “你可知你阿玛已被降了罪?”她问。 “早些前,妾身阿玛不是已被降职了吗?”我肯定。 “傻孩子,那不过是个开始。”她突地放松了神情,又回了那个慈母的形象。 “妾身愚钝,还请娘娘明示。” “昨日深夜,皇上突地召见军机处大臣,一直到天亮都不曾散会,一直到了今日早朝一行人才匆匆赶往养心殿,你可知是牵扯了什么案件?”熹贵妃蹙眉问我。 “还请娘娘明示。”我续道。 “前朝之事,原不该你我旁议,只是事关你亲生父亲,本宫不得不替皇上做主传达给你。”熹贵妃换了个手位,眉皱的更紧了。 我不由得亦蹙了眉,手指也扶住心口,气息略微跟不上来。 “皇上新颁了前朝逆臣录,你阿玛位居第二录,罪不可赦,命了宝亲王亲历督办。” 熹贵妃的声音似乎离我越来越远,我已是看不清她的容貌,蓦地,我的手被人紧紧握住,我惶恐的看去,竟是熹贵妃已站到了我身侧,此刻弯着腰握着我的手,满脸紧张地询问:“阿苧?” 我这才回过神来,不知所措,再一张嘴,竟满是呜咽:“额娘可有法子?” 她无奈的摇头,我并非无理取闹之人,也深知雍正最为恼怒拉帮结派之举,想来阿玛连同那批最后的熙朝之臣要被打压干净了,只是又让弘历去督办,一边是他的生父,一边是他的岳父,他又能否念及我的面子对阿玛从轻发落呢? “你莫慌张,本宫已是差人去王爷那儿打听过了,王爷只说,可安心,性命无忧。”熹贵妃拍拍我的手背。 我听此,方稍稍安下心来,她似乎还有话说,许是瞧见我脸色苍白,便收了口命我回去歇着。 出来走在画廊上,前面依稀几名宫女窃窃私语,听不真切。 “这罪名如此严重,想来这嫡福晋也要换换人了。” “可不是,从来没听过有罪臣之女能做王妃的。” “说不好,这王爷府也进不去了呢。” 棋官儿听得真切,绿着个脸将要发作,我拉住她:“他们说得有道理,咱们就权当听个乐子罢。” 棋官儿只得作罢,我却先她一步走过去,几个宫女这才察觉到动静,见是我,忙得住嘴请安。 若是依着以前的性子,想来我定是要想法子惩治他们一番,如今想着还是不要树敌的好,便也就径自迈过他们去了。 下了一整天的雨,到了日暮十分才渐渐停了,屋里竟还有些凉意,外面的灯一一亮了起来,棋官儿撑着蜡烛慢慢踱进来,顺手点燃了室内的灯。 整间房子寂静无声,唯有那钟滴滴答答,晚饭热了又热,一碗粥依旧见不了碗底,我恍惚着神情,不停地催着乐蒙去打听宝亲王何时回来。 苒荷急急走进来,到跟前回道:“嫡福晋,和亲王来了。” 我愣了愣:“他怎地来了?” 未有下一步动作,弘昼已是走了进来,他小心地在鞋垫上蹭了蹭鞋底,抱怨道:“路太湿。生怕踩脏了你这的地毯。” 我起身笑道:“五爷大驾光临,怎会又怕这一说?” 他一眼望尽我眼底,似乎要伸手过来,却又驻在半空中,劝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我却如明事之人般,立时便悟懂他的话语深处,一张口,才觉失态:“毫无挽回之地了吗?果亲王也无解吗?” 他道:“十七叔如今已是自身难保了,四哥在努力将事态减轻。” “宝亲王现在在哪儿?”我追问。 “想来已经离开紫禁城去督办了。”他道,又追道:“我留在宫里等他下一步指示。” “督办?怎么督办?那我额娘呢?我阿玛会被怎么定罪?” “不知晓。” 他顿了顿,分明他是知晓的,只是不愿告诉我罢了! 我仿佛一下子便理解了曹霑的心境,那种大厦突然倾塌的无助,我抚上肚子,眼泪不自主地流了出来,喃道:“之前说好的平安无事怎么都不作数了?” “阿苧,你放心,姨妈他们性命不会有危险的。”弘昼语气略微着急。 “我怎么能放得下心?”头正有些昏沉,却见熹贵妃那的宝珠捧着食盒走了过来。 “给嫡福晋请安,回嫡福晋,熹贵妃娘娘惦念着您的身子,特地亲手熬了补品命奴婢给您送来。”她说着,便不顾棋官儿想去接住的意思,径自往旁边的案上放了。 “贵妃娘娘还特别叮嘱,说一定要奴婢看着您都吃了,奴婢才能回去复命呢。”她笑着 分卷阅读163 看我,似乎在催我快些入座。 宝珠是熹贵妃身边有头脸的大丫头,派她来,必然是不可违逆命令了,我待谢恩坐下,她便熟练地端了盒内的碗出来,又亲手揭了盖轻轻置在我面前,我握住勺柄,只觉这粥煲的十分费功夫,弘昼也就近坐了,赞道:“熹贵妃可是十分看重嫡福晋呢。” 见我疑惑,宝珠解释:“娘娘说了,最近事多容易伤神,嫡福晋又是二胎,她特地在自己的小灶上亲手配了食材,足足在火上煮了半天呢。” 我道:“真是劳烦额娘了,是以后每日都有吗?”我试探问。 “是,过了这个夏天,嫡福晋就可以不用再吃这劳什子了。”她抿着唇,倒是直接把我尚未出口的第二个问题的答案也说了出来。 我便不再说话,以最快的速度,让碗见了底,宝珠不紧不慢地收了餐具,笑道:“那奴婢明日再来。” 看着她渐去,弘昼同我才又放松警惕下来,我漱了口方道:“这粥倒也不难吃,不然这个夏天我肯定要难熬死了。” 他笑道:“贵妃娘娘对你如此上心,你还多虑什么?她看在你的面上,想必无论如何都会去向皇上求情。” 我内心却道,她怎样一个玲珑之人,谁人不知?然,此刻却猜不出她的用意,便索性不想了罢。 送走弘昼,我正伏在案前发呆,一张一张翻着弘历的手稿,蓦地视线停留在一张颇有一些日子的字上,便不自觉得念出口:“半缘修道半缘君。” 可巧,苒荷在门口问话:“嫡福晋?高格格同侧福晋来了。” 我回过神来,道:“快请进来。” 衣帘窸窣,两人进来依次问安,我扶了他们两个同我坐在一处,问道:“你们怎地来了?” 龄语开口:“想着王爷近日不在园里,妾身便同瑾惠自作主张过来同嫡福晋说说话。” “你们若是不来,我今晚上估摸着是定要睡不着了。”我笑侃。 “姐姐贵人天相,又无烦事,怎会睡不着?”瑾惠道。 “再贵的人,也会有栽跟头的时候。”我道,却看向龄语,两个富察氏,如今端的一个天上,一个即将入地。 龄语必然深知其中底细,便也看向我,道:“姐姐,你安心把孩子生下来才是最重要的。” 别的她再无透露,三个人又说些闲话,这才散了。 作者有话要说: 啦啦啦,啦啦啦~ 第92章 抄家 再见到弘历,已是七天以后,七天来,倒是照常饮食作息,身子却终究消瘦下来,太医诊治,说是心智操劳所致,但所幸胎儿无事。 这天,已是入夜,我刚送走每日来送食疗的宝珠,先是见到了李玉,没来得及开口,那抹身姿便飞到了我身旁,这些时日的担心顷刻涌上心头,他却先开了口:“苧苧,你受苦了。” 一句安慰,不争气的眼泪便爬出了眼眶,我吸了吸鼻子道:“你可算回来了。” 他把我拥在怀里,慢慢坐上炕,道:“我在外面的这半个月,无时无刻不念着你,只想着快些办完差事回来,可没想怎么有那么多的人事要处理。” “很多吗?那你岂不是都不得闲?”我仰着脸看他。 他握着我的手,点点头,却说:“你身上是少了多少肉?恩?想我想的?” 我不禁笑出声来:“为伊消得人憔悴啊。” 他便要转话题,我拽紧他的袖口,追问:“那我阿玛呢?” “富察大人尚好,府上的人也都无事。”他看着我道。 见我不回话,他又道:“第二等名录的臣属无非就是降职、没收家产,不会有性命之忧的。” 听此,我方舒口气,别的也不再问,只说:“你这身上也是少了不少肉呢。” 他把我的手从他腰上抓下来紧紧撰在他手里,贴近我耳边道:“素食素餐,终日见不得你,可不就瘦下来了?” 我这才听出他的打趣,不禁红了脸,道:“大白天的又不正经。” 他却笑出声来,把我从炕上抱下来,径自往卧房去了。 两日后,瑾惠陪着我在廊下乘凉,永璜也刚下学回来,小脑袋贴在我肚子上,请问:“额娘,妹妹什么时候才能长熟啊?” 我轻笑:“快啦,差不多今年该吃月饼的时候。” 他便站直身子,掰着手算了算,瑾惠在一旁笑道:“等到那时候,姐姐身子就清闲了。” 我扶了扶略微酸疼的腰:“只盼着快些,这越往后越难熬。” 外面一向安静的园里竟然突地传来吵闹声,仔细听去,像是春华的声音,却听她在极力压制着对方,果然立刻又安静下来,苒荷待过去询问,月亮门外便闪现来龄语的身影,她几步走近,欲言又止的模样。 “嫡福晋,妾身有事想单独与您说。”她抿着唇。 我向一圈的人点头,瑾惠便拉着永璜进屋去了,廊下只剩我同她二人。 她这才小声开口:“姐姐,这事原不该我来说,只是此刻我若明知不说,日后留下遗憾便都是我的过错了。” 我不由得紧张起来,道:“什么事?” “妾身昨日 分卷阅读164 刚见过家兄,家兄只说嫡福晋家里有难,也就今明两日的功夫了,却不让我告诉您,但是,妾身思忖了一整夜,姐姐之前对妹妹的恩情,妹妹一直感怀在心,因而便下决心要告诉您,姐姐这两日快回府上看一眼吧。”她一口气说完,险些别红了脸。 我暗叫不好,单手拖住小腹站起身子,追问:“出了什么事?王爷为什么不告诉我?” “看来姐姐只能亲自回去一趟了,王爷没说自然是有她的道理,妹妹只是一个侧室,原不该掺和这些。”龄语顿了顿,继续道。 见我不做回答,她又道:“若是姐姐要回去,妾身这就去备车。” 她便欲去准备,我却一把撰住她的手腕,追问:“王爷现在何处?” “姐姐,王爷想必不会同意你回府上的。”龄语道。 “我只问你他在何处?”我捏疼了她的手,她吃痛,皱紧眉头,才说道:“在内务府。” 半个时辰后,我已是站在了内务府的阶梯下。 李玉闻迅碎步赶了出来,见是我,赶紧神色紧张地凑前,正欲请安,我打断他道:“王爷可在?” 他点点头,便将我迎了进去,弘历想来已是知晓我来的原因,见我进来,只是在案后慢慢站起来,远远地看着我,气氛立时凝重起来。 “现在,我总能知道我该知道的事情了吧。”我话甫一出口,才察觉出语气里异常的冷静。 “是傅恒让龄语告诉你的?”他却问。 我点头。 “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才好。”他低了头,恰错过我眼角滑下的泪珠。 “所以,你便试图瞒着我?”我往前走了几步。 他不语,我索性迈到他面前,与他只隔着一张桌案,低声问:“你怕我怪你?” 他撑着案面,抬头看我,愣了愣,道:“我知道你早晚都会知晓,可是我还是想尽可能的拖着,尽可能的让你不知道。” “我要回府上。”我张口提要求。 他望见了我眼底的坚定,便点头称好。 这一路的车上,无人说话,我撰紧了袖子,其实一直到此刻,我都不晓得府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我告诉自己做好最坏的打算。 一路的漫长轨迹,我自然瞧见了有些罪臣的狼狈,此时到了自己家门口,倒心虚起来,我掩住窗帘,扶着弘历下了车,门前的牌匾早已被摘除,坠着的灯也无了踪迹,门口立着的卫兵提醒我,这里已不再是之前那个辉煌的钟鼎之家了。 甫一进门,便听闻到了哭声,棋官儿不肯松手,紧紧扶着我往里去寻,过了影壁,我终究控制不住情绪,深吸一口气,泪还是止不住地流下来,伴随着无助的抽噎。 这园里,又有哪一处可以追忆出原来的模样?值钱的物什随意地罗列在地上,贴着白色的封条,不值钱的随意丢弃,那些明媚的笑声全都替换成了兵士的呼叫声。 女人罚做官奴,男人发配西北,唯有隆宝二少爷因了十七阿哥果亲王的担保才幸免于被充军。 我握紧了手里的那张通告,那落款日期恰是两天前。我迷离着泪眼转身看向弘历:“所以,我连见我双亲最后一面的机会都没了?” 弘历站在原地,向我保证:“不会,苧苧,皇阿玛定会想办法让他们再回京师的。” “想什么办法?是要熬过三年五载的,还是暮老之时再回到这地方?”我内心充满了绝望,容不得半点辩解,他给我的只是空头支票,却全然忘记我已是伤害了弘历。 “你要信我!”他走近,望着我的双眼,道。 我这才冷静下来,道:“我要再见他们一面。” “见不得。”他突地威严。 我愣着看他,微仰着脸,不可置信,他从未如此坚决地拒绝过我,何况是如此重要的事情。 我侧头看向那一池残叶的水面,道:“尚是初夏,这儿却是一副秋色,我随便走走可以吧?” 他便答:“好,李玉伺候着福晋,有事速来传我。” 我便不再瞧他,径自往埋着那棵树的园里去了。那树如今又粗了一圈,枝叶繁茂,为人遮挡着秘密,我挺着肚子蹲不下来,便吩咐棋官儿依着我说的地方刨土,却什么也没有。 “难道是已经化成土了?”我自言自语。 “咦,这是不是?”李玉忙站起来捧着手给我看, “竟然是记错地方了。”我苦笑。 我将那半只核桃托在手心的帕上,如今六七载已过,早已腐朽得看不出半个字迹了。 物是人非事事休,我心道,隔着帕子将这剩余的念想也捏得粉碎,轻轻一抖,粉末落在地里,与泥土分不出一二。 果然应了那句看着他楼起楼塌,曾经的宠臣之女,如今的罪人之后,弘历将我送回圆明园,道:“今日好好休息,不用等我了。”说完,他又盯着我,直到我对他点头答应,他才肯转身走了。 他前脚走,熹贵妃的补药便到,我难受着脾胃,不肯喝下,便对宝珠道:“宝姑娘帮我拿些点心来吧。” 她闻言,便去外间取点心,我忙得将碗中的粥一股脑都倒进了桌上的水壶里,又赶紧倒些牛乳在碗里,棋官儿站在一旁表现得镇 分卷阅读165 定十分。 待宝珠托着点心盘进来,我倏地将碗端在嘴边,佯装刚吃完的模样,鼓着腮帮嚼了几下空气才把碗放到桌上,她见任务已完成,便立时收拾了餐具去了。 我这才松一口气,转身看向瞪大双眼的棋官儿,突地发出许久没有流露出过的爽快笑声。 夜里掌灯的时候,我借口散步到了弘昼住的馆子,宜良见到我,忙高兴地迎了出来,我脱口问:“和亲王可在?” 她见我一脸焦急,也不再跟我打岔,拉住我的手便往里去,道:“爷在书房。” 弘昼彼时正在美人榻上捧着本易经研读,听到动静,抬眼见是我来,立马搁了书,靸着鞋便上前问:“你怎么来了?” “五爷,妾身有事相求!”话未出,泪先流。 宜良忙遣散了周遭的侍从,我却只觉脑中一百,便立马站不稳,往侧面倒去,索幸弘昼及时接住了我,棋官儿在一旁急的哭出来,几个人忙着将我扶到了炕上。 我推开宜良送茶的手,看着弘昼:“五爷,无论如何,我要再见我的双亲一面。” “你,可是你的身子不要紧?”弘昼从未见过如此慌神的我,说话都变得不流利起来。 “我身子不要紧,我没事的。”我坚定的点点头。 “你都知晓了?”弘昼严肃起来。 我点头。 “四哥不肯?”他微皱眉头。 我再点头。 他便陷入犹豫,宜良又端来热水,道:“四嫂喝口水。” “五爷也不肯吗?”我再次推开宜良的手,这才觉得自己的力量是如此得经不起考验,如此的脆弱无力。 棋官儿在一旁懂事的不插嘴,此刻却开口:“和亲王,我们嫡福晋此刻只有依靠您了!” 弘昼蓦地握住拳头,看向我:“我能有不肯的理由吗?”又看向宜良,吩咐道:“阿良,你去给四嫂找身遮身子的衣服。”宜良听了,忙去准备了。 我闪着泪花,有些激动:“现在就可以见到?” 弘昼点头,冲我笑道:“那当然。” 作者有话要说: 日更啦日更啦,哎也算是那个时代的一种不幸吧,婚姻总是伴随着政治利益,红楼梦和金瓶梅看多了,有时候就容易写着写着写成出世之文了 =。= 下一部已经在构思了,要走诙谐正剧风!!!!! 第93章 暗害 第一次于夜间乘着马车奔驰在荒野之地,从圆明园赶往法乾寺约莫有半个时辰的车程,那里是一处早已没了香火的庙宇,如今倒是变废为宝,成了关押首席罪臣及官奴的囚笼。 院外看管森严,我穿着极其宽松的管事姑姑的官服,外面又罩了件披风,自然看不出孕身,弘昼统共只带了我同齐墨两个侍从,余下棋官儿和乐蒙在车上看着。 进了大门,我的心跳的越加剧烈,弘昼命我候在偏庑,便带着齐墨假装去提人。 不多时,我隔着窗纱看到愈来愈近的人影,心提到了嗓子眼处,门嘎吱一声,被重重推开,进来的正是我日思夜想的双亲,额娘见到我,也全然不顾自己身上的囚衣,将我一把抱住,压抑着眼泪,劝道:“我们都还好,如今不比从前了,你可千万要顾好自个儿,遇到事情了,咬咬牙,想办法托人给阿宝捎个信儿,你们姐弟俩可要团结紧了。” 时间如此得难熬又飞快,再回过神来,我已是坐在回程的马车上了。 想到额娘方才说的话,我还恍如做梦般,玛嬷已经离世了?我喃喃自语,直到棋官儿在一旁默默帮我擦拭眼泪,方找回自我。 “所以,一步不小心,连安葬亲人的权利都没了?”我沉浸在哀痛之中。 弘昼变得沉默,劝道:“她老人家依旧葬在祖坟处,待后面安定下来,我带你去看看她。” “不过,阿苧你放心,你阿玛他们必然过不了几载定会被皇上重召回来的!”弘昼对我打气。 我苦笑,那个自信、意气风发的阿苧去哪里了? 两日后,我正在莲花馆的暖阁翻看弘历带回来的玉牒,苒荷来传,说是隆宝二少爷来了。 我略微不可置信,赶紧去了前厅,待看到早已出落得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就立在我面前时,我控制不住地上前紧紧抱住了他的双臂,他亦是十分兴奋,却依旧记得先向我问安。 我让他依着我面前的凳上坐了,便问:“你怎么来这儿的?” “果亲王命我来给王爷送些东西。”他道。 “可见到王爷了?”我又问。 他点头:“王爷特别叮嘱我来瞧瞧您。” 内心蓦地一暖,道:“吃过午饭再走吧。” 隆宝算是轻声应了下来。 “姐姐,你可收到过大哥的信?”隆宝放下手里的茶,小心询问。 我摇头。 “那你可知道大嫂的事?”他皱紧了眉头,神情带些不知所措。 我仍旧摇头,却嗅到了一丝危险,见他不准备继续说下去,便追问:“兰嫂子怎么了?” 他便抿着唇,不肯开口,半晌,道:“兰嫂子没了。” 我脑中顷刻回不过神来,一连串的坏消息 分卷阅读166 已经使我产生了极度的安全缺乏感,隆宝见我呆怔住了,便小声继续说道:“大哥同阿玛被送到伊犁,母亲同兰嫂子被留在京师充当官奴,幸得果亲王出手,将母亲早早要了去,现下同我一起在果亲王府上做事,只是兰嫂子被抄家的那日便沉湖自尽了。” 我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哭出声,那么自洁高尚的一个人,想来是不愿受此侮辱,每有官家遇事蒙难之际,总有一两个女眷因不堪身入奴籍而自尽的,想到嫂子当时所处的该是怎样一个进退两难的绝境呢,只是大哥的心怕也已成死灰了吧。 后面再聊些什么,我已是心神不宁了,下午送走隆宝之时,我再三相送,叮嘱他和额娘照顾好身体,他这才去了。 却不想今天宝珠来的这般早,见我诧异,她解释道:“贵妃娘娘说,从今日改到午饭之后吧,这样嫡福晋晚上还能多吃些别的。” 我却撑着肚子,自感吃不下,没成想,隆宝竟又折了回来,几个侍女忙得躲闪,宝珠因是熹贵妃近旁的女官,倒显得毫不在意。 “回嫡福晋,奴才许是落了文件在此。”有外人,隆宝不敢越矩,垂着头向我请示。 “乐蒙,快帮着宝大爷找一找。”我吩咐。 两人自是赶紧寻觅起来,果然立即寻到一折本子,他方要告辞,我却喊到他:“宝大爷既然不着急,不如把这碗粥吃了吧。” 说着我将面前尚未动手的粥碗推到了对面,示意隆宝坐下快些吃,他与宝珠显然都吃了一惊。 我对着宝珠讪讪笑道:“少吃一顿也无妨,姐姐莫要在贵妃娘娘那里告我的状。” 宝珠还要说些什么,隆宝已是抢先开了口:“那奴才多谢嫡福晋赏赐。”说着,已是撩起前摆坐了下来,端起那粥,吃得飞快。这个弟弟啊,真是看不得姐姐受半点委屈,知道我吃不下,又不能倒掉,唯有帮我消灭了才是。 宝珠见状,只得道:“嫡福晋又调皮了,只是万不可再有下次了。” 我连连答应,却瞧见隆宝突然停了勺,微蹙眉头,却又继续大口大口吃下去了。 待宝珠离去,隆宝恰漱完口,眼见周遭没有旁人,才对我小声道:“姐姐吃的这是什么粥?” 我小声答:“就是普通的营养粥,是熹贵妃每日煮好,着人送来的。” “姐姐食用多久了?”他追问。 我正苦着记不清日子,棋官儿在一旁道:“一个月有余了。” “这粥只论其成分,确是十分补身子,只是其中掺了一样极其吸取肾气的食材,久而久之,会伤身子。”他小声道。 我愕然,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他,语无伦次:“伤什么身子?” “由脾胃逐渐渗透到全身,身子会变得极易疲惫,整个人的抗病力度也会大打折扣,虽无剧毒,可是一个孕妇食用久了,胎儿不会有危险,但待出世以后却会危险重重。”他道。 我却仍不肯相信,质问:“你怎么知道的?” “姐姐不知,自你当初入了宫,我娘身子就不好了,为了给她调理身子,我跟着府上的医正研习了不少医书,这香桂我印象极深,因为我见姨娘的身子虽有服药却依旧不见好转,便从那药的成分入手,查问了许久才知竟然是这香桂惹的祸!”他提到已经病逝的姨娘,略略又难过起来,皱着眉看向我:“姐姐,这不是庸医所为便是有人故意设计。” “不可能,她怎么会害我?”我摇着头,脑子里有些凌乱。 “一定是医正弄错了。”我执念着这一条理由,我是熹贵妃的儿媳,又一向敬重她,她没得理由用这种方法设计于我。 “不管怎样,姐姐,这东西从今往后,绝不准再吃了。”他这次说得极肯定,不许我反驳。 我只得先应下,压制着内心的不可置信与躁动。 隆宝离开之后没多久,弘历便回来了,彼时我正要午歇,他见我歪在床上,也不让人传召,我听着动静睁开眼看,他正坐在床沿处低眼瞧着我,眉眼间的温柔险些让我失了神,他显然被我突然的醒来唬了一跳。 半晌的安静显得格外珍贵,直到我开了口:“你回来了。” 他应了一声,又道:“你可还睡得着?” 我看他,问道:“怎地了?想让我陪你会儿?” 他听此,索性笑着就着我旁边躺下来,笑道:“为夫近日奔走疲惫,需要娘子来犒劳一下。” 我会意,便撑着身子半坐起来,为他轻轻揉着肩,两人的玩笑仿佛又回到了当年无忧无虑之时,没人愿意打破这一刻的宁和。 “明日,我便要去浙江了。”弘历闭着眼,缓缓道来。 我手停在他肩头,努力消化他这句话,不知该做何回答,他拉过我的手,紧紧握在他手心,道:“约莫一个月便回,早的话赶在七夕。” “那边怕是要入雨季了,你要注意好休息,莫要染了潮气。”我道。 他用唇轻轻蹭了蹭我手心,答应下来。 这年,雍正九年夏末,日子开始像倒计时般渐渐步入尾声。 弘历走好没两天,熹贵妃便传令,命我带着永璜入宫去圆明园居住。王府上的事宜只好一并交托给龄语,如今,龄语因了她伯父 分卷阅读167 阿玛的缘故,文婧连带着金氏都同她走得极近。 高氏安静地立在我身旁,浅声细问:“嫡福晋可还落什么东西了?” 我摇摇头:“就差把你带过去了。” 她便笑:“姐姐若是寂寞,就让娘娘把我也传召过去。” 我应道:“等我过去了,我便央求娘娘。”想了想,又道:“日后,若是我太过繁忙,永璜就交给你看管了。” 她显然没有听懂我内里的含义,便道:“妾身自然要处处为嫡福晋同大阿哥着想。” 我拍了拍她的手背,便转身上车去了。 一路上内心忐忑,半天的车程,才算进了园里,稍作休息,便带着永璜去了九州清晏。 恰遇到谦妃从里面出来,请安过后,我瞧着四周无人,便小声道:“妾身谢过谦主儿。” 她笑笑:“如今我们却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我愕然,看来近来所流传的谦妃失宠确是实事了,谦妃见我不语,又道:“你我从此两不相欠。” 说罢,一行人便匆匆去了。 她果然是个冰美人,我侧身恭送她远去,却又再次感激她留下了额娘,若不是她,果亲王又怎会再三出手相救? 正想着,却听到暖晴的呼声。 我转回身子,见她正碎步走近:“四福晋您可算来了。” 见我诧异,她又道:“裕妃娘娘同熹贵妃在一处呢,小主儿们说算着时间,您也该到了,便让我出来迎一迎。” 听到裕妃也在,心里竟然长舒口气。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啦更新啦,刷微博刷到故宫大奔事件,挺寒心的,=。= 哎哎哎,所以有时候处在一个时代,真的挺无奈的,比如苧苧,娘家倒台了,她又能怎么办,年少夫妻的爱情还是要为权势的争取让路啊 =。= 哦,我的天,我可是一个积极乐观向上的热血青年啊!!! 第94章 囚笼 待入了侧殿,请安毕,熹贵妃便赐坐,永璜乖巧地依着我坐在小杌子上,熹贵妃方才严肃的神情此刻突然柔和起来,细声说:“大阿哥,跟着你张师傅如今可学完了诗三百?” 永璜颇懂事地站起身回答:“孙儿回祖母,已经学近一半了。” 熹贵妃满意地点头:“你阿玛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是这么能干呢。” “孙儿会努力读书的,早日扶衬阿玛,帮皇玛法分忧。”永璜一脸稚气,说得极是认真。 两位长辈不由得又多说笑了几句,这才把话题转向我。因着那动了手脚的粥品的缘故,我此刻看向熹贵妃,充满了恐惧。 几人闲坐了会子,想来裕妃察觉出了气氛的异样,便寻了个借口走掉了,熹贵妃这才开口:“宝珠,带大阿哥去外面玩。” 宝珠应声去了,永璜临走时又恋恋不舍的多看了我一眼,我只得弯着嘴角冲他摆摆手。 “宝亲王这次要许久才回来吧?”她问,眼神不肯从我脸上拿开。 我应然:“是,约莫入秋才回京。” “你一直都是个懂事的孩子,本宫这些时日一直在想,不若你出宫去调养调养吧,陪在你额娘身边,或是?”她却停了口,面无波澜。 我微撑着眼,不懂她话中含义,阁内一片静谧,唯有廊外传来的知了声那般明确。 “四阿哥既是钦赐的宝亲王,他的福晋亦应是尊贵之人,做母亲的,都想让孩子有一个光明的未来,你难道不想让永璜日后成为那端坐明堂之人吗?”她自上而下睥睨着我。 “所以,娘娘便每日都要亲手为媳妇煮上那么一碗粥?”我嘲讽,手尖慢慢凉到了心底。 “看来你已经察觉了?”她却微笑,毫无尴尬。 “这世间万事,总需要一个出来**脸的,你怨本宫也罢,本宫想着,不需要话说得那么详尽罢?”她依旧盯着我。 我此刻却败下阵来,皱紧了眉头,即便得到她亲口承认,却依旧不敢相信,再张口,声音颤抖:“为什么呢?娘娘为何要如此?您可想过,若是弘历知晓了,他该怎么办?” “他自然不会知晓。”熹贵妃从榻上走下来,近到我身前,纤手轻轻托起我的下巴,又道:“本宫这位置,你道是如何坐稳的?” 我被迫仰着脸,脑中一片紊乱,情绪还未镇定下来,只听她声音远远传来:“你弟弟说的对,那粥中确实含着极阴性的材质,可他却没说出,其中还有催产的作用,过不了这些时日,你便会产下幼子,这段时间,你就住在本宫这里。” “乐蒙,你可要看管好王妃。”熹贵妃说罢,如一个胜利者般看向我,使劲松了手。 我几乎瘫倒在地,惊恐地看向那奉命而来的乐蒙。 “得罪嫡福晋了。”乐蒙向我做礼。 “他打小便跟在本宫身边,不过是本宫置在弘历身边的一颗棋子。”待乐蒙出去静候之时,熹贵妃自解其谜。 我忙用手捂住嘴巴,以防自己哭喊出来。 “为什么?”我问,眼泪这才姗姗而来。 “为了这名分。”她凤眼微斜,甩了袖子便离去了,门吱呀关上,立马出现两道护卫的身影,长长映 分卷阅读168 在玻璃窗上,我从杌子上滑到地上,再也忍不住放声哭泣,千算万算,终结没有算到这一步,如何也没有料到竟会折在她手上! 我慢慢从地上爬起来,苦笑,这囚禁,该如何打破? 这世间,怎会有不透风的墙?熹贵妃自那日起再无来过,我数了数自己用簪子刻在床脚的一字,已是过去五天了,这日清晨,照例有人送饭。 那人迈进屋里,径自走过来,待侍卫又关了门,她才开口:“福晋,用饭吧。” 竟是暖晴,我来不及更衣,立马近前,低语问:“你怎么来的?” “裕主儿同五爷想办法才替换的我,如今万岁爷日夜都在那秀青村,熹贵妃在皇上那儿一手遮天,连裕主儿想见一面都难。”她道。 “永璜呢?”我焦急。 “你安心,熹贵妃对大阿哥很是上心,大阿哥提起你,她只说你需要安静待产,不准人打扰。”暖晴安置好了食物,便要离去。 “多照顾些永璜,我自己在这无事的。”我依旧放心不下璜儿,又追着交待。 她冲我使劲点了点头,便立马转身去了。 又是三天,毫无音讯,肚子却慢慢有了反应,我陷入焦虑,这一个星期的囚禁生活没有把我逼疯,只是这将要降生的孩子却使我有了几丝发紧张,生了害怕,熹贵妃的预言当真算得如此之准吗? 不容我再细想,阵痛迅速传来,我大呼来人。 门应声被破,熹贵妃却没来,只是派了宝珠守着,孩子提前出生,我甚是担心,还好平安无事。 果然是个小丫头,想到她的小哥哥和阿玛,我满心满意地看着她那熟睡的小肉脸,这几日的惶恐总算是安定了下来,心情放松下,很快便入睡了。 再一醒来,立马探手去摸怀里的孩子,却什么也没有,我慌得坐起身,也不顾全身无力,便要下床,宝珠闻见动静,立马掀帘进来,阻道:“福晋,月子里当要顾好身子。” 我急得落泪:“孩子呢?” “福晋莫着急,格格已被乳娘抱去贵妃那儿了,您在这儿只管着养好身子就好。”宝珠身量比我要高些,说着,身影已是朝我压来,我被她逼迫着坐回床上,一时无语凝噎。 “贵妃娘娘还交待,福晋如今已是戴罪之人,皇上念及诞生子嗣有功,待过了这月,再做处置。”宝珠如机甲般传话。 我蹙起眉间,重复:“戴罪之人?” “富察氏因包庇母族罪状,留待查看,嫡福晋称号暂留。”她说罢,见我依旧迷惑,又道:“福晋,您如今已是罪人,暂时哪儿也别想去了,您再歇会儿吧。” 她转身离去,我似乎瞥到她那余光中带着的些怜悯,待我彻底反应过来之时,她却依旧迈出了门槛,那渐渐闭上的缝隙中我只能看到内侍把守的背影。 所以,只因母族曾经的一步错路,而今连后辈也要遭受不公吗?怪不得说伴君如伴虎。 我越想越委屈,硬生生挤出几滴泪,那泪珠越滚越长,渐渐蔓延出两道泪鸿来,我侧脸看着对面镜中映着的自己,戚戚然,悲悲然,可是在我的认知里,怎么能找得到认命二字? 何以以前的怨仇要用如今的后辈来偿还,想到兰佳嫂嫂那双美好的倩眸,想到尚未开眼就被迫离开母亲的女儿,我不禁紧握拳头,喃喃着:“别怕,会有办法的。” 这话是说给她们,也是说给自己。 接下来的两日,我不急不躁,除了一日两餐,便躺在床上歇息,再多余的时间便是咬着笔杆子在纸上涂鸦,我晓得这内外把守森严,传个消息只怕是蜀道难。 离弘历回来,还有一周,我只需安全地挨到他回来,就一切皆好说了。 就在我以为一切都要落入尘埃之时,熹贵妃却姗姗而来,我强作镇定,柔顺的低眼请安。 “坐着吧。”她道,见我开着窗子,又命宝珠关了窗:“午后有风,吹着头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垂眼:“娘娘厚爱。” 她静默片刻,道:“约莫明日这个时候,弘历便回来了。” 她见我依旧垂首不语,继续道:“你是在想自己能否见到他?” 被说中心思,我愕然抬头:“我难道不能见到王爷吗?” “罪妇之身,自然不得见,明日你能见的倒是有一人。”她卖关子。 我困惑着瞧她。 只听她冷笑:“你能见的只有巴尔图。” 听此,我瞬间瞪大了双眼,无声地重复了这个名字,巴尔图?皇亲贵戚谁人不知,那赫赫有名,堪称包公的宗人府大臣。 “我无罪,为何要见他?”我嗔然。 “注意你的措辞。”宝珠拦道。 “我是皇上钦赐的宝亲王的嫡福晋,轮的你放肆?”我坐着身子,气势却直跃房顶。 “嫡福晋久坐深居,不知道这嫡福晋的称号早已没了吧?”却是乐蒙悄悄走进来,面无表情,却话里藏刀。 “乐公公的差事做的可真真是稳赚不赔。”我冷笑。 “富察氏接旨。”他却道。 我惊恐得不知所措,却冷不防被人从凳子上推下来,双膝跪倒在地。 头顶的人阴阳怪气,只闻得他 分卷阅读169 道,革除玉牒,贬为庶人。 革除玉牒?贬为庶人? 我脑子嗡嗡作响,贬为庶人?我重复着这八字,革除玉牒,贬为庶人?所以哲妃便是这么被遗忘的吗?所以永璜也因此而不再受雍正眷顾的吗? 我睁着泪眼,不解地反问:“贵妃娘娘,妾身又是哪里错了,何以除以如此重罚?” 我只知若是贬为庶人,那以后怕是永璜和囡囡的面,都见不上了,而我至多成为王府中平庸的侍妾之一。 她面孔冷漠:“说过的话,本宫不愿重复,你只待明日宗人府上门吧,以后莫要再牵绊王爷了。” 言毕,一众人纷纷散去,身后门重新被重重关闭,我匍匐在地,掩面哭泣,只是因母族获了罪,而我就也要被牵连进去?曾经,我想过前世种种失宠原因,原来皆是因权势而起,是了,哪个龙子不想有一个强大的外戚支撑呢? 而我已经成为牺牲品,成了富察龄语母族上位的台阶! 作者有话要说: 日更日更 第95章 摊牌 第二日,巴尔图果然一早便至,他倒是个极有礼貌的人,饶是我已失势,他依旧以礼相待。 “福晋请吧。” 踏出门前,我又朝书桌张望了一眼,便从此告别这里。 约莫半天功夫,马车晃悠悠的停在了东华门前,我叹然,六年前,那个少女由此入了宫,带着困惑与兴奋,曾以为自己可以改变历史,而今,似乎怀着满腹的委屈,却又依旧斗志昂扬,我,采苧,怎么能被轻易打倒? 到了建福宫,巴尔图亲自将我从车中迎出来,半弯着腰,道:“福晋先在这儿歇下吧,有事只管吩咐给棋官儿姑姑。” 我听闻棋官儿的名字,眼中闪现出一丝喜色来,正要询问,朱红的宫门自里打开。 “福晋!” 那熟悉的呼喊声立时惹得我滴出几许眼泪来,我几步上前,两人相拥着手臂,我感激地看向巴尔图:“妾身多谢大人。” 他却脸无表情,似乎只是做了一件寻常之举,便朝我告辞去了。 待宫门重新掩上之后,我拉着棋官儿的双手,环顾四周,叹道:“这院子虽说小,但是好歹可以安静一阵子。” “就是可惜了,囡囡的名字还没起呢。” “也不知道弘历回来以后会不会来寻我。” 我兀自言语,棋官儿安慰道:“王爷定会来寻的。” 我便傻笑:“他肯定会来寻我的,不然家里两个熊孩子可怎么办啊?” “熊孩子?”棋官儿不解。 我拿手指戳她额头,笑道:“像熊一样的孩子,便是熊孩子。” 她掩唇轻笑:“我的好福晋呀。” 可是那天,一直到蟋蟀声起,静谧的院外依旧没有传来动静,撑着自己多日的激情如被泼了一盆冷水。 我坐在镜前,棋官儿立在我身后,木梳在她手间,从我的发中穿过,镜中的女子,眼波已不复,如蔫了的兰草,不复光泽。 一日复一日,我在这狭小的院落里走走停停,就在心上快要生出杂草的那一刻,门外传来了动静,我倏地跑过去,贴着门缝拼命地往外瞧,却什么也瞧不见。 门上的锁落了。 我不由得后退几步,门被推开来,迎面的是我朝思暮想的一张脸,那面上却是矛盾着的神情。 “弘历。”我开口,忍不住埋进他怀里。 他柔顺的拍拍我的背:“是不是我来晚了。” “是啊,你怎么来得这般晚?” “我去见过两个孩子了。” “永璜很开心吧?”我念及永璜,内心又复温柔。 “嗯,跟着张师傅也很省心。”他道。 “小丫头可起好名字了?”我问。 “起好了,叫宗璞。”他又道。 宗璞?宗室的美玉?我站直身子,赞叹:“好名字。” “是我对不住你。”半晌的沉默,弘历忽道。 我却愣了一愣,不解:“你难道不是来接我的?” 他又恢复了沉默。 果真应了那句俗语,男人沉默,女人落泪。 只是,我并无落泪,我不相信弘历会认命。 “既不是来接我,那你来做什么?”我往后退了退身子。 他却不顾身后的侍从,又往前贴了贴,一把拢住我的手,俯身说道:“我想你了。” 这下泪怎么也忍不住了,我仰着脸问:“我也想你,我要出去。” 他闭上眼睛摇摇头,蓦地又挣开眼睫,冲我回答:“你等等我,苧苧,我会想办法的。” 我破涕而笑,连着点头答应。 这人生往往是充满各种变数与无奈的,就譬如经常挂嘴边上的“等一等我”,“下次再说”。可谁又能保证下次就是随叫随到,而不是遥遥无期呢? 就譬如我与弘历,困难重重之下,谁能料到再见之时将是哀莫大于心死。 宫里的日子依旧淡然,七夕那日,我绣着一方手帕,念叨着:“也不知道宗璞现在能不能爬了,今日可是七夕,也不知道乳娘会不会带她去乞巧?” “就算乳娘念 分卷阅读170 不及,也还有高格格在呢。”棋官儿道。 “她倒是个可靠的主儿。”我道,随手掏了衣襟里那双玉环,因了这么多年的浸润,玉环更加柔腻。 我望着上空的月钩,又忆起些许年少之事。 那一双在七夕误定终身的少年,如今也因这繁文缛节,沧桑世事迷了眼眸,失了方向。 此时此景,不禁让人生出良多感慨来,想到史书所载,富察氏暴病而亡,三月后,弘历登基。 一时心伤,叹然道:“真是委屈你了。” 棋官儿立在我身侧,道:“有何委屈不委屈的,不过都是活着而已。” 我侧脸笑着看她:“是啊,可是活着得有个奔头才行。” “福晋的奔头是什么?”她笑,没有拘束。 “我啊?以前是希望着能一辈子做自己喜欢的事,能陪在喜欢的人身边,如今呢,却只是希冀平安活着,守着永璜和宗璞,守着王爷。” 月色下,透过棋官儿的眼底,我看到一个成熟稳重的妇人,因做了母亲,无复当年锋利尖锐的女人。 “福晋倒果真同以前不一样了。”棋官儿轻笑,煮了茶水斟于我喝。 “哎,不提往事,只惜眼前。只可惜这条件太差,若是有些青梅酒再好不过了。”我托着腮,与她碰杯。 幻想着门外有人来,来人送了青梅酒,那酒甘甜清冽,几杯微醺,这么想着,连喝下茶,都觉得醉了。 雍正久居圆明园,皇亲们自然也长久伴随园中,一个在中央,一个在西北,路远不得相见。 思此,潸然泪下,一夜无眠。 秋去春来,雪融花开,弹指间,又是三载,就在被整个紫禁城遗忘的无欲无求的岁月里,棋官儿同我把这一方无人访的院子拾掇成了一片小天地。 有花有草,生机盎然。 粗茶淡饭,荆钗布衣。 倒也怡然自乐,弘昼每逢十五便想方设法送来书信,诸如宗璞能开口喊嬷嬷了,永璜学会骑马了,信件我能看一整天,看一遍又一遍,直到点灯时,棋官儿才舍得催我快快烧掉。 “不知何时才能出去。”我看着哑黄的信纸慢慢融成灰烬,兀自感慨。 可是那笼中雀早晚有自由的一天。 只是也有可能是以生命换取自由的那一天。 这日,我晒着春日的阳光,又在做小马甲,许是宗人府怕我无聊寻事,这针黹伙计倒是从来不缺。我估摸着宗璞的身量,每个月都做一件裙子出来,剩余两个月再慢慢绣花,或者再给永璜缝个皮包,将来狩猎的时候他好用,却唯独没有给弘历的。 心里没有怨,自然不可能。 三年,他从未来看过我,而弘昼也从不透露给我任何关于他的消息。 什么坚如磐石,不过脆如蛋卵。 心里一乱,不由得拿真戳了自己手指,哎呦一声,忙得甩开,却还是渗出几粒血珠子来。 也合当生事,突地听到宫墙外传来脚步声,似乎不少人。棋官儿正拎着水壶浇花,此刻也停下手站直身子仔细倾听。 果然,传来开锁声。 竟是巴尔图。 “福晋,请随奴才走一趟。” “去哪儿?”我言。 “福晋只管跟着就是。”他倒是一直守职,始终垂着头,不看我。 我默然,只管跟着走,甫一踏出这门,竟有些恍惚,门外车撵等候,我回望那牌匾上的建福宫三字,心虽戚戚然,却流不出半滴泪来,棋官儿正要随我上车,却被巴尔图伸手拦下。 “姑姑在此等候。” “不行,我必须得跟在主子身旁。”棋官儿一脸慌张看向车上的我。 “姑姑还请回去。”巴尔图虽是客气,门前的内侍却已前后制住她,作势要把她架回去。 我心里一紧,手指抓住车门的边框,轻呼一句:“去永璜那,照顾好他!” 棋官儿怔然,喊着福晋,我却已闪身坐入车内,门帘重垂,再次禁锢住我的自由。 不多时,马蹄声停,门帘复开,我被请下马来,再抬首,竟是宗祠?? 为何要带我来这儿? 出来迎我的是乐蒙,我无感的看向他,宛如面瘫。 他倒是客气:“格格随奴才来。” 我嗤鼻:“乐公公倒是自在。” 他只是弯弯嘴,并不答话,示意我随他上前。 踏上阶梯,便听到里面有人在争论着什么。我想要伸头细看,乐蒙却把我请进了一旁的静室,这静室与那供奉牌位的庙堂只隔了一道拱门,拱门约有一臂之深,两边却都垂着帘子,我只好立在帘后侧听。 “额娘,您不是说今日定要给采苧一个说法?” 竟是弘历的声音,只那一刹那,我控制不住滚下泪来。 “说法自然是有,我不过是替你皇阿玛传个话而已。” 果然是熹贵妃,所以她喊我来是让我看她演戏?弘历知道我在这吗?思此,我脚步欲往前移,乐蒙却及时伸出拦住我,冲我摇摇头。 “罪臣之女,哪里有能翻身的?”熹贵妃言。 “可那不是她的错!” “弘历,额娘是为了你好!你怎地还要纠缠不清 分卷阅读171 ??她同语丫头,你只能选一个!” “那自然是她!我心悦苧苧。” “若是前程与她只能选一个呢?” 熹贵妃问过这句,久久没有声音。 “你的前程,不应有任何事物来阻拌。” “可是她还是两个孩子的母亲!”弘历语气挣扎。 “你也是孩子的父亲,你自会护好他们。” “所以,今日额娘把儿子唤到这祠堂里,只为说几句这样的话?” “这几句,你还没明白?”熹贵妃又道。 “莫要做日后会后悔的事,你的路还很远,不要被这儿女情长牵绊。” 她的声音似乎离我越来越远,透过布帘,我看到弘历那依旧清瘦的脸庞,那依旧挺拔的身姿,缓缓离去。 儿女情长,人生大事,这矛盾吗?我以一个穿越者的姿态,不得其解,末了,突然想起,项籍与虞姬。虞姬为了不拖累项籍,最终自刎,香消玉殒在爱人的怀里。 在这个时代,他们有迈不开的临界线,所以,我怎么能因此而怨恨弘历? 那还我自由,好吗? 我无声地流着泪,直到熹贵妃掀了一端的帘子出现在我对面,三年未见,她倒是容颜依旧,眼角却因为尘世扰了几条细纹。 “该走了。”她道。 我愕然,不解其意。 乐蒙却不知何时捧了托盘出现在身侧,我咬着牙:“娘娘这是何意?” “除去没用的棋子。”她倒是直白。 “可有旨意?”我不服, 她点头:“你觉得是我在一手害你?没有皇上的旨意,谁敢动手呢?” “可容许妾身再见见自己的孩子?”我恳求。 她思索,然后答应:“只能见宗璞。” 我红着眼圈,点头应然。 作者有话要说: 更···更新了······ 插个题外话~~ 希望姜子牙不要让人失望啊!! 第96章 破笼 那是一座不知名的殿宇,我看着蹒跚跑来的小姑娘,一不小心又落了泪。 这个可怜的孩子,生下来就被从母亲的怀中抱走,联想到记载中的早夭,心里更加一紧,不行,若是保不住自己的男人,那这个孩子,我一定要护她周全! 她埋在我怀里,仰着脸,天真可爱:“你真的是我额娘吗?” “对啊,额娘来接你啦!” “额娘,我好想你啊!我要跟哥哥说我见到额娘啦!!!”她兴奋的如一只狗崽子在我怀里跳跃。 我蹭着她的鼻尖,她吧唧亲了我一口,撒娇:“额娘接我去哪里?” “带你去玩!”我做鬼脸。 “好啊好啊!那我们快出发啊!”她拍着小手欢呼。 我轻轻将她从地上抱起来,头蹭在她的小颈窝里,脑子里却硬生生蹦出来离婚二字! 既然如今已是道不同不相为谋了,为何不能分道扬镳?为何非要赶尽杀绝? 只是此刻了还能找谁去辩论呢? “让格格留下一晚吧。”我抬头恳求。 巴尔图看向那随身而侍的嬷嬷,最终点头应允。 这天夜里,我的心又恢复了往日的澎湃,解开包裹,把制的小衣裳一件件都摆出来,已经穿不上的就念叨给她听。 “这是珮珮刚出生的时候,额娘给你做的。” “这是珮珮满月的小斗篷,好不好看?” “这是珮珮夏天要穿的小裙子。” “这是珮珮长大以后要随身带着的手帕。” 珮珮便是宗璞的小字,是她尚未出世时,便由自己的父母兄长所定下的,若是个女孩,便叫珮珮,环佩叮咚,佩,乃珮字也,玉饰也,是被母亲随身带着的心爱之物。 “这件马甲现在穿着应是正合身。”我摆出来最后一件,她迫不及待的要试穿,鹅黄的底色,倒是衬托得她小脸粉嫩了。 我牵着她到那西洋镜前面,她拍着手称喜欢。 “额娘,您之前去哪儿了?”她窝在我怀里,由我给她梳理着一头软发。 “额娘去给你建大房子了!”我道,心里依旧盘算着该怎么逃出这个囚笼。 “什么大房子?”她瞪着一双乌圆的眼睛,问我。 “将来我们出去住的房子啊。”我拍拍她的头,又道:“好啦,该睡觉啦,睡醒了明天继续讲给你听。” 她果然打了个呵欠,乖巧的顺着我的手臂躺到了被窝里。 安顿好她睡下,我却久无睡意,立在窗前,却又唯恐露进冷风而不敢开窗。 耳边却突然传来几声微弱至极的叩门声。 我侧耳再听,果然,又传来两下咚咚声。我思忖,门口不是有人看守吗?手脚却不听使唤地朝着门后移动。 待露出一条门缝时,却并未见人,我小心地侧着身钻出来,一旁值班的屋里竟然也没动静,刚叹口气,身后突然闪出一人来,还没来得及尖叫,见来人是暖晴,心下了然。 她抓住我的手:“先什么都别问,带上格格,快跟我走!” 我是极信任她的,况且大难临头,谁又来得及细想,只消是个 分卷阅读172 救命之绳,就要努力去攀。 思此,我深吸一口气,复又转身,迅速推开门,什么东西都不收拾,只是拿斗篷裹紧珮珮便赶紧跟上暖晴。 她道:“去侧门,我速来!” 我点点头便立马往侧门方向去,果然那里早有人备了车撵接应,驾车的竟是弘昼! 待我进车内,这才察觉院落中已是大火燃起,我躲在车里,见暖晴急匆匆赶来,道:“荣是龙王降雨,这火也灭不了了。” 不及我多想,马车迅疾开拔。 那火就在身后熊熊燃烧,很快吞噬整个院子,烧掉的是人证物证,还烧掉了那些回忆与挂念。 我只觉得头晕,看着怀里的珮珮,紫禁城的种种似乎已向我招手告别。 再一醒来,却完全是一个陌生的环境,我第一反应是孩子,赶紧往怀里摸,还好还在,只是这是哪里? 我紧张地坐起身打量着四周,房间小而干净,布置简洁不冗杂,我轻轻下床披上外衫,窗户轻推,竟是一处小庄园。 旁边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唬得我禁不住抖了身子。 原是弘昼! 他见我无事,便弯着唇向我快步走来,我喜得忍不住泪水,他忙塞我手里一方手帕,道:“现下可无事了。” 不等我问,他解释道:“你不用问,这事无非也是在皇阿玛默许下达成的,额娘再怎么着,也是皇阿玛身边的红颜知己,怎会让你再出事?” 我努力消化着他的话语,想来今后怕是再也难见那人了,怪不得后世的玉牒所载,“富察氏,病故,帝甚戚之”,想清这一条,我已是软了身子,径自往下倒去,幸得弘昼将我扶住。 这时有位阿婆慢慢走进屋子,手里托了一只漆木食盒,弘昼介绍道:“这位是一直在这帮我看管园子的林阿婆,这几日先由她照顾着你。” 我尚未从虚幻中游离出来,但也不至于整个脑子脱离了思考,便冲林阿婆点点头:“麻烦婆婆了。” 她长着一张极善的面孔,衣服虽不名贵却极为整洁,亲切的笑道:“既然夫人是王爷的至亲,那便也是老身的恩人,不必如此客气。” 这往后,我便暂时带着珮珮在这隐姓埋名住下了,也便知道了林婆婆的来历,原是当年弘昼的属下借他之名,随意圈占农田,后幸得弘昼逡巡才发现,只是所圈之地已围成庄子,若是再拆更要大费周折,便圈出两倍于之的园子划给林婆婆一家,除了照例种田外,这所种的果瓜蔬菜并那花儿啊林子的,一应交给她家打理,所得特产也由其处置,林婆婆并非那无理之人,自己孤寡着,带着小儿小女生活,自然知道弘昼的好,因而每当特产收获之时,总是让儿子专门送一车去京里,五年间从未间断。 “夫人,您和小姐可适应这庄园生活啦?”香瑜捧了几只石榴,笑吟吟的跑来,香瑜便是林婆婆的小女儿,今年方二八,虽说生在庄家,却喜爱读书,最近正跟着一位女先生学着赋诗作文。 “甚好,你的名号可想好了?”我轻笑,却将手边写了满满几大张的草纸拿给她看,又道,“这几个你若是不嫌弃可借鉴下。” “哈哈,果然,书读的太多也是有弊处的,想了这个,又觉得那个好。”她轻笑,指着几个不认识的生僻字。 我道:“阿瑜觉得叫什么好?” 她转着乌油油的眼珠子,笑道:“我倒真有一个,今日下学的时候,我还专门去请教了先生,先生又帮我选了番,觉得这个红袖人三字极合适。”她说着,已是捡了树枝在地上描写出来。 我便笑:“红袖虽是俗气,可是加个人,就又有些味道了,有何解释?” 她见我赞赏,眸子里透出几丝光来,兴奋道来:“方那红袖人才得以揾英雄泪。” 我思之,满意道:“你这女先生如何称谓?我倒想去请教一番了。” “这有何难?我这先生有个名号叫脂砚斋,其他的我便不知了,好像是姓曹,今日下午照例休息的,夫人若是想见,我陪您去访问也是十分方便的。”她笑吟吟的应着。 我却着实吃了一惊,脂砚斋??评红楼梦的脂砚斋??果然是位女性吗!我眼中掺着不可置信与兴奋,又是曹氏,想来十有八九便是她了,便欢喜的回道:“那就有劳阿瑜姑娘了!” 作者有话要说: 坚持···日更了······ 余下的几章会在随后的每天晚上十点奉上 =W= 第97章 重逢 到了下午便果真前去拜访了,香瑜跟在身后,携了满满一篮子的菜蔬。 倒是一处静谧的住处,小小一座院子,石砌的门,竹环的路,颇有一股隐士风气。 香瑜上前轻轻拉了门环,很快传来脚步声,那声音越来越近,有女子稳重的询问声传来:“谁?” 香瑜自报门号,门果然立马吱呀呀打里面拉开。 开门的女子二十多岁,容貌美丽,姿态端的大方,眼波里却流转着十几岁少女般的灵动,她好奇的瞧着香瑜背后的我,这一探一瞧,两个人都怔在了原地。 “春儿?” “苧姐姐?” 两个女人同时开了口,一秒钟 分卷阅读173 的静谧之后,是重逢的狂喜,我抱着怀里的珮珮,她则张开双臂抱住我,独留香瑜张着嘴巴在一旁摸不着头脑。 我抬眼去瞧她那眼处细微的疤痕,不是温如春,还能是谁? 她擦了把眼泪,忙把我们迎了进去,又忙着端茶倒水,举手抬足间是已成熟的端庄大方。 她拐弯抹角的将我说成是她幼时的邻居,香瑜掩着唇轻笑:“倒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引用的真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如春捧着茶端来,又双手接过我怀里的幼童,叹道:“这便是姐姐身上的小棉袄了。” 我点头,却又勾出几率哀愁:“只可惜怕是再也没了父亲的庇护。” 这声音说得太低,旁人皆没听见,只听得如春摇着臂弯,细声细语:“真是个乖囡囡。” 许是屋里很是安静,这才听觉似从屋后传来幽幽琴声,院落不大,却是布局错落精致,我如被召唤般,放了茶盏,径自往后窗走去,夏风清凉,琴声愈近。 心跳骤然加速,不由自主地张大了眸子,回头便问:“谁在弹琴?” 如春仰起脸,脸色镇定:“是曹公子。” 我却忽的失落下来,想来她看出了我的心情变化,又道:“姐姐也去见见吧。” 我却恍若未闻,只道:“多年未见,故人何在?” 言毕,只听院门处传来轻轻的叩门声,那一敲一打,宛如捶在我心上,香瑜待要起身去开门,如春见我已是脚过内厅的门槛,便道:“阿瑜同我去寻曹公子。” 身后衣物窸窣,没了动静。 眼前叩门依旧,乱了呼吸。 “如春?”门外的人问,声音嘶哑,声道似乎已经坏掉。 听见没有动静,那人便着急了,叩门变成了拍门,口中呼喊:“春儿?公子?你们可在?” 风拂过脸,一阵凉意,原是落了泪,蒸发带走了余温,几步的距离被我拉成了光年之遥。 吱呀,门响。 风停,气息。 两人隔着门槛,一仰一俯,多少年的辗转反侧,多少次的胆战心惊,多少遍的呼唤,多少瞬间的胆怯,此刻全都化为乌有。 “如玉。”我庆幸是我先开了口,是我终于有勇气面对他的炙热,终于在不再年少以后大胆的在选择前不再犹豫! 想来他是刚从市集回来,手里提着一篮字画,此刻不知是进还是退。 我瞋着泪目,去看他的脸,还是那般的如玉美好,只是那岁月依旧在他眉间留下了痕迹,我抬手去扶,他却一下子将我紧紧环在他胸前。 耳边是他同样强劲的心跳,他的手臂紧了又紧,不可置信问我:“阿苧是你吗?” “是我,是我,是我。”我连着说了三遍,生怕他不信。 他缓过神来,将我松开,便笑:“瞧瞧,哪有隔着门槛说话的?” 他语气调侃,仿佛过去的不是八年,只是四个时辰,他一手拉住我,一手关上门,便将我带往屋里去。 之前想过的种种重逢,预想过的千言万语,倘若再相见,是不是会相抱痛哭,倾诉着一万句话,可到眼前,两人的淡定却无需商定,如挚友般,如知己般,没了的是年少时浓烈的爱恋。 我们杵在厅中,不知该如何。 “喝点水吧?”同时开了口,又觉尴尬。 “你好吗?”又言语相撞,不觉垂了头。 “我可是在做梦?”如玉眸中闪着光点,隔着衣袖握住我的手腕牢牢扣在他心上,那里是他因为激动而跳跃灼烈的心脏,我答:“我们都没有在做梦。” 我们此刻是真实存在于对方眼前的。 原来八载的时光足以改变这般多的事物,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想过无数遍的重逢与哭泣,此刻却安静的过分。 两个人慢慢落了座,隔着一张八仙几。 “这些年你还好吗?”如玉开口,他常年抚萧的手指纤纤,爬上一旁的茶盏,略带局促。 “如玉,这些年,我总在想你,我想找到你,亲口告诉你,我一直记着你,从未忘记。”我说完,两人视线相触。 窗外,古琴潺潺,伴奏般吹起一阵阵回忆的涟漪。 “是,我知道。”他说。 我内心却突地陷入矛盾,那弘历呢?我把我的丈夫置于何处??我与弘历的这八年,这两个孩子又置于何处??? “可是,我不确定是否这里还装着你。”我指了指心,脱口而出,却不按计划出牌。 少年时的爱恋是火热的,是不食人间烟火的,而青年往后的爱是耳鬓厮磨,是油盐酱醋,是这两个共同孕育的小生命。 如玉怔在那里,瞪着眼睛看我,不知该做如何解答。 “但是,你一直在我念想里,一直在。”我说着,似乎又回到了那年,那架葡萄藤下,那个附笛吹箫的少年郎,那个在假山后与我相拥相吻,对我许诺的少年郎。 少年不识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 “看来他待你很好。”他苦笑,却仿佛又找回了镇定自若。 “是,他待我极好。”我依旧与他对视,又道:“你那时待我也极好。” 分卷阅读174 他又道:“你为何在这个地方?” 却轮到了我苦笑:“如今我已是个活死人了。” 他不解,我便将前因后果以及又是如何阴差阳错到这的过程简单做以解释。 “可还回得去?”他问。 “回不去了。”我轻叹,“以前只道戏文里有那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楼塌了,却没想到不过几载,我也成了那戏中人。” “那先留在这里。”他急切地说,我看他眼中的情,不禁蹙眉,论时光如何缱绻,他还是那样的温柔。 我没有告诉他,我就住在这附近,却笑着冲他点头:“不留在你这儿,我也是没地方可去了啊。” “阿苧,莫要拘束。”他见我垂了头,竟突出此言,我愕然,却才品出这六字的其中意,莫要拘束,如那时节般就行,曾经的过往,不必心怀愧疚,人生种种选择,只有那一次机会,我们既然那个时候已经做出了选择,就没有后悔可言。 我与他四目相对,琴音缓缓而止,屋子里很快热闹起来,故人重聚,此刻皆化为滚烫的泪水与呜咽的笑声,香瑜知趣的告辞:“先生,夫人,我得赶紧回去了,夫人您晚些也尽早回去。” 如春应道:“好,晚些时候,我们把夫人同小姐完好送回。” 曹霑欣喜地看向我,道:“从未想过还能与姐姐相见。” “看来公子心情甚好。”我喜悦道。 “那是自然,过去的都是那皑皑陈雪,化了也就没了,如今写写书弹弹琴也是甚合吾意”,他目光沉了沉,又道,“况且还有人相伴左右,人生不过如此了。” 说罢,那目光逐渐深情,在如春身上聚焦,饶是顽皮如她,此时却也羞赧起来。 是啊,人生苦短,能看开那虚无缥缈的,能专心做些自己喜欢的,又有心上的人儿相陪,复有何求呢? 又有何求? “姐姐今天在这儿吃晚饭吧,一定得在这吃!”如春抱着珮珮,向我命令。 我满口答应,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那太好了!姐姐,你只管坐着歇,我和公子去准备饭食!”她胸有成竹。 我讶然:“曹公子如今也会下厨了?” “跟着温姑娘,倒也学了不少。”他也胸有成竹。 只是这一口一个姑娘,一口一个公子的,是什么称谓。 待他们离去,我抱着珮珮坐在椅上,正想问如玉,他反倒开了口:“这就是珮珮?” 只是曾经默契十分,此刻却对不上了,我只得轻笑:“是。” “真是乖巧。”他无波澜,却也失了几分温暖。 我见珮珮睡着了,便轻轻将她放在榻上,转过身问如玉:“春儿与曹公子?” 他摇头,笑:“并未结连理,自在京里遇到,这几年他们一直便是这样的关系,这大概就是知己?他著书,她便做注,她下厨,他便打荷。” “一个成了女先生,一个也练就了刀功。”他说完,倒是有几分看开之意。 余下的时间,两个人倒同老友般,将旧事侃侃而谈,再无尴尬,晚饭时,珮珮哭闹着,如春陪着我去里间哄她,趁机问:“姐姐,我起初一直担心,你同哥哥见面了该如何相处,看来是我多虑了。” 见我不解,她又道:“我看你们两个就如同两位多年未见的挚友般,都是从容洒脱的。” 我给珮珮重新裹好小褥子,叹道:“我们都经历那般多的事了,甚至几次从鬼门关抢夺而回,白驹穿梭啊,傻如春。” 她闻言,笑道:“那你可不成傻姐姐了!” 作者有话要说: 苧苧曰:啊!!我也不想做选择啊!说好的成年人的世界里没有选择呢!! 另~ N年前埋下的伏笔。。。终于有了结果!就是如春同曹霑的这条线! 本文纯属虚构,请勿当真!! 第98章 大结局 这个晚上是我这三年多来最开心的一晚,最无挂念的一晚。 后来,如玉送我回去,因在郊区,路是两旁长满草木的小土道,夜风习习,星光灿烂,偶有知了声聒噪,一切都是那么欣欣然。 两人相伴而行,他身后背着小珮珮,天南地北的聊着,聊星星,说月亮,唯独不提过往的细节。 “你的嗓子可还有大碍?”他把我送到了庄园门口,我问。 “无甚大碍了,反正唱词是肯定不能了。”他自嘲。 “无妨,你还能写一手好字儿!”我道。 两人顿时大笑,良久,一直到如玉背后的珮珮呜呜的哭起来。 “呀,珮珮哭了。”他无措。 我赶紧上前去把小丫头从他背上抱下来,一边又笼在臂弯里温柔哄着。 身后的门吱呀从里面打开,探出香瑜的小脑袋,她面露喜色:“夫人回来啦!” 如玉便道:“快些进去吧。” 我一脚踩在门里,一脚踏在门外,应道:“你也快些回吧。” 就仿佛少年时每个黄昏吃过晚饭告别般,睡过觉,第二天还要处在一起吃早饭做功课。 时光荏苒,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第二天用过早饭,珮珮跟 分卷阅读175 着阿婆去院子里锄草,我则坐在廊下给她新做的小棉袄绣花。 几步脚声传来,我抬头,却是弘昼。 他手里提了只平安鼓,脸上溢着笑容,道:“阿苧你快瞧,我从街上寻来的,是不是正合适。” 我不禁弯唇:“试试不就知道了。” 说着,我把珮珮唤回来,她伸着一双小泥手,便去要。 “得把手洗干净了才能给!”我拦下她的小黑手,她这才嘟着嘴作罢。 接过小巧的平安鼓,她拿手心轻轻拍几下,立马发出几声极有节奏的动感声音来,她喜欢极了,开心的对弘昼道:“谢谢叔父!” 弘昼面上堆着温柔,道:“看着珮珮,我都想赶紧回去抱自己儿子去了。” 我笑:“那快回去呀。” 他这才沉了沉眼色,视线看向我,道:“明日一早我要进宫,你可要一同?” 瞬间没了笑容,我慢慢平复神色,道:“要,我要去见我儿子。” 他似乎料到我会以他最坚定的回答,便又放弯了唇角,道:“好,你一会儿就同我走。” 安置好珮珮,我换上一套侍女的普通旗服,立马随着弘昼去了,越近那紫禁城,心里却越忐忑。 想起那句“小孩子才做选择”的豪迈宣誓,我倒是一番苦笑,理想总是丰满美好的,现实总是残酷的。 虽说换了服饰,但面孔却是没办法遮掩的,因而,我只能混在弘昼的跟班婢女当中,此刻他带着随行进了裕妃的正厅,而我只能候在偏室等待。 (因为宫里的宫女几年一波,会放出宫去,所以这里不再解释为什么采苧没有被钟粹宫的侍女们认出来的原因了) 许久,帘角卷动,我心里由不得紧张,外面那人似乎也在犹豫,但终于推开来。 那只手纤纤动人,视线移向她的脸庞,但见她娥眉微蹙,轻咬着下唇,似是鼓着极大勇气般。 “瑾惠!”我小声喊道。 她闻声看过来,见果真是我,竟是流着泪颤巍巍的跑过来,一把抱住我的双臂,道:“姐姐,真的是你!” 我点头:“怎么是你?” “昨晚上裕妃娘娘便让人知会了,让我今儿来一趟,我只当是要给大阿哥赏赐,却没想是你?”她依旧不可置疑。 “看来你是这儿最值得信任的了。”我笑。 “姐姐放心,今日之事我绝不会说出去。”她突然举手发誓。 “这几年辛苦你了。”念起永璜,我也忍不住落下泪来,早就听弘昼跟我说,我不在的三年里,永璜的一切皆是高氏打理,宛如己出。 她是个心思灵巧的,自然明白我所言,便道:“大阿哥是十分懂事的,您如今不在身边,我这个做庶母的,自然要担起责任。” 我握紧她的手,却是在恳求:“往后,永璜就托付给你了,我这已死之人,怕是最后一次见你了。” 她瞋着杏目,却也明白这就是事实,喃喃道:“王爷也没法子了吗?” 她提起弘历,倒有勾出我的几丝冷淡来,我自嘲:“哪有他的名分重要?” 少年夫妻恩爱怜,大难到头各自飞。 一切早已惶惶然,既如此,便懒得再去争,不是说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吗? 那日,回到郊外,我看着珮珮摆弄七巧板,晕黄的烛光洒了半个屋子,那光影照在她的苹果脸上,柔柔的映出几分弘历的影子来,既如此,则安之。 那锁人无数的紫禁城,终究再与我无关。 就这样,在这通县,埋名隐姓,粗茶淡饭,看着珮珮长大,做些针黹托如春卖出去,又有弘昼偶尔的相济,日子也过得自在。 后来听闻,谦妃彻底失宠,那传奇的圆明园阿哥被过继给果亲王。 后来终于,传来宝亲王嫡妻病逝的讣告,那纸上,轻描淡写。 翁国图之女,富察氏,性端淑,然天夺其命,李荣保之女,侧福晋富察氏继为嫡福晋。 再后来,雍正突然驾崩,谦妃两日后被熹贵妃赐死。 再后来,弘历继位,移驾养心殿,定年号为乾隆。 再后来,乾隆帝为平天下之心,纷纷起用旧臣,放出了十四爷,而我的阿玛也从北疆召回,领佐领之职,一家人也算得不圆满的团圆。 再再后来,那是一个清明,我素衣轻着,同如春去那潭柘寺上香,跪在蒲垫上,合眼拜叩,往事如走马观花般一一浮现。 一个人走在那青石板上,想起那个秋雨萧瑟的深夜,他提灯快马赶来。 少年时的激情,青年时的齐眉,中年时的淡然,不过是这一生都要经历的过场。 正兀自感伤,背后却行来一人,竟是李玉!? “爷果然猜准了,说您今日肯定要来这寺里。”李玉在我一旁絮叨,眼睛里亮着光芒。 他将我引至一处静室,便示意我自己进去。 只消一眼,我便瞧见了那熟悉的肩头,正漏在我的视线里。 我走上步阶 分卷阅读176 ,他转身看来,依旧是那个意气风发的青年人,嘴角依旧轻扬,眉眼依旧狂妄。 “苧苧。”他唤我。 我不卑不亢:“民女见过皇上。” “跟我回去吧。”他道。 回哪儿去?回到一个让所有人都尴尬的地方?不,我不要回去。 “不了,我在这儿挺好的。”我摇摇头。 “永璜很想你。”他竟在恳求。 “珮珮也想你。”我道。 “那就回来。”他追道。 “回去看着你的新皇后?而我无名无分?”我又摇头,叹气:“哎,既然当初做了选择,就不要后悔,弥补这东西,哪能做得到完美?” 他见我态度坚定,便也不再说话,两边都静默着,我微微款身:“民女告退。” 他日,你不再护我;今日,我又怎会留? 半载之后,告辞了如春同曹霑,随着如玉,带上珮珮,三人迁往济南。 换个地方,开始一个新的生活。 不久,弘昼来信。 皇兄对一人念念不忘,追封号为哲贵妃,停衣冠柩在西陵。 我淡然一笑,砚墨提笔,将往事过往谱写在纸张之上,愿这浮浮沉沉,解那痴痴怨怨。 轻解罗裳,独上兰舟。 情海深深,几多浮沉。 作者有话要说: 天啊,我也没想到大结局竟然更在2019年的除夕夜!!巧合! 感谢赏脸的各位小主儿们=W= 总算是更完了啊!写完最后三行。。就差感慨一句落得个白茫茫大地真干净了!! 后记有点长,单独加一章吧!! 可能下半年会把这文的结局锁了,所以赶紧趁着免费抓紧看吧!! 后面还有两三个番外,很早之前写的了,随缘看看要不要贴上来吧 第99章 后记 写在最后的话: 谢谢各位点击、收藏、评论、奖赏我的大大们~ 其实《情》这篇文,七年前就已经打好大纲了。。。那个时候还是年少的一比的我啊。。 构思来源于高考完的那个暑假,毕竟那个时候女孩子们最喜欢的就是晋江穿越文啦,自己也超喜欢清穿三大鼻祖,对弘历也比较感兴趣,就萌生了此文的念想。 如今也是个落单的老阿姨了,呜呜呜。。。岁月果然是把杀猪刀。。。中间由于各种原因断更了,后来删除重新换个名字来过。(所以说,年长还有一个好处就是会变得稳重叭!) 一直在保持更新的时候,还特别幸运的上过两次榜 WWW开心的起飞~ 特别蟹蟹【祖123】小可爱的霸王票,虽然我到现在都不知道这是个啥,哈哈哈,还有【独坐幽篁】【爱吃牛奶糖糖】两只~坚持为我加油打气!!因为本来写文就是个爱好,学生时代起就很热爱小说和画画,虽然将近十年过去了,还是一事无成,啊啊啊,真是弱爆了! 言归正传~ 去年因为想提升自己,就边工作边准备考研,因而暑假以后就断更了,这里十分对不住各位读者(鞠躬),请原谅。 因此,考完之后,开始努力更更更,马马马,然而,问题出在这里,因为时间跨度大,再加上个人的经历,把女主的性格想大刀阔斧改一下,可是如果真的改动太大,那中间又要牵扯出许多剧情来,这样下去。。岂不是变成个冗长的家庭肥皂剧了。。。所以思之,把后面从离婚之后,直接压缩了下,跳到结局。 因为可能深受古典文学的影响吧。。所以写这种参考历史的正剧期间,一直不敢突破古时的那种价值观,然鹅!!!已经9102年了!!!女主不能菜包啊!!!! 所以,见好就收吧! 恭祝各位小主春节快乐~~~ 这里是我的微博@子鱼_Lizzy,欢迎来扰~~ 完结这篇太受限制的穿越文后,计划回归我最爱的武侠风了!当然由于水平有限,肯定不及各位武侠前辈们,我定义的武侠风,不过是带着侠气的江湖故事,世界观不会很庞大。 预告一下~ 新文古风架空,但是以东晋为参照,纯爱频道,HE(老年人了,受不了BE啊),已经在积累素材,构思大纲了,预计五月开更(年后开写!如果能攒够三十章节,会提前开更)。 小主儿们可以先收藏我吖!万分感谢! 作者有话要说: 小主们除夕快乐!!新年继续一起冲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