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深不知处》 分卷阅读1 《春深不知处》作者:一枝香雪 文案: 男主:爱上的姑娘心有所属怎么破? 女主@_@:说多了都是泪… 女主小傲娇,心有所属。 男主强势深情,一条道走到黑,花了许多时间和心思,终于抱得佳人归。 内容标签: 欢喜冤家 因缘邂逅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傅清宁,温荣 ┃ 配角:卫昀 ┃ 其它:牟瑞月,温泓 ☆、第 1 章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傅家正堂里,田嬷嬷撤下了傅老太太的晚饭,先拿出火镰点着了油灯,又给火盆里加了银炭,将整间屋子烘得暖暖的,这才在傅老太太身旁坐了下来,给她捶着腿。 傅老太太年纪大了,素来畏冷,又有关节上的毛病,她的住处,火盆往往要烘到四月底,有时候还要到端午前后才撤下。 傅家并不是很富裕的人家,银炭的开销不小,只是傅大老爷是个孝子,宁可缩减别的开支,也不能短了老太太的炭火钱。 傅老太太舒舒服服的倚在炕头,说道:“阿田,你说今儿冯桂家的来说的事情,你怎么看?” 田嬷嬷侍候了老太太近四十年,早已将老太太的心性脾气摸得通透。 她一面从从容容的捶着老太太的腿,一面缓缓的说道:“依老奴所见,这桩亲事不合适。 冯家虽然这几年靠着骆大爷发了家,赚足了钱,但满城的人都知道,那个冯二郎不是个好的。 他原来订过一门亲的,就是城南白秀才家的闺女,还没过门呢就已经纳了两个小妾了,其中一个还是大肚子进的门,白家闺女活活给他气死了。 他还到处拈花惹草的,咱们傅家也是有脸面的,何苦送三娘子去受苦。况且辈份也不对,三娘子年纪虽小,比冯二郎可是大了一个辈份,这亲事要做成了,怕要让人笑话呢。 况且三娘子又是个有自已主意的,万一她不中意冯二郎,去她外祖父那里哭上几句,那不是要妨碍了柏哥儿的前程,孟老山长的七十大寿就在下个月中呢。” 傅老太太长叹一口气,“阿田你说得是。我也不是糊涂人,二房只有宁丫头这一点血脉,我怎么也不能将她胡乱嫁了。 只是宁丫头这命哪——这都出孝快一年了,也没个来上门说亲的,怕是在亲事上有些艰难。眼瞅着四丫头和六丫头也大了,若是她的亲事订不下来,只怕把那两个都给耽误了。” 田嬷嬷道:“四娘子十四岁,六娘子才十二岁,要说亲事,说也说得,却也不着急,咱家虽不算富裕,却也不比那些家境贫寒的人家,为了少一张吃饭的中,早早说亲,拿着聘礼娶媳妇。 现在一般过得去的人家及笄后说亲,十八九岁嫁人都是常见的,大娘子也是到了十七岁才说的亲,不也顺顺利利嫁给骆大爷了吗? 依奴婢看,三姑娘眼下也才十六,并不用太着急,这不是还有两三年的光景,咱们慢慢将人家寻访起来,将来必能嫁个好的。” 傅老太太脸色有些松动,却又触动了一件心酸事,“唉,若是我淼儿还在——儿女亲事又何用我这老太婆操心。”说着拿出帕子试泪。 傅老太太膝下就只两个儿子,长子傅鑫现管着祖田和傅家的香铺子。次子傅淼就是傅清宁的亲爹,少年中举,娶了孟州云阳书院的山长之女孟兰为妻,又在岳父的帮忙下得了山阳知县的实缺。 可惜任上遇到兵乱,夫妇俩死于非命,只有时年十二岁的闺女傅清宁逃得一命,一年后才被傅家找回。 傅淼夫妇死讯传来,傅老太太头发在一夕之间全白了,一开始连带着他们留下的女儿都有些不爱见,后来虽然关系有所改善,但也说不是十分亲密。 傅老太太想起短命的儿子和儿媳,忍不住就老泪纵横。 田嬷嬷忙又劝解了半日,待老太太睡下,她熄灭了灯,吩咐外头的小丫头好生照看,自个儿便悄悄出了门,径往三娘子傅清宁的住处去了。 次日傅老太太的精神略长,吃过早饭后便和田嬷嬷商量起去孟府祝寿的事情,“既然去贺寿,那么衣裳礼物什么的还是要及早备起来,人家是大户人家,去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咱们总不好太寒掺了。” 田嬷嬷道:“这眼看天转暖了,也该做夏衣了。索性请了何剪刀来,给老太太你和三娘子都做几身,省得那时候手忙脚乱的顾不过来。” 傅老太太点头道:“这事儿就交给你去办吧,给宁姐儿做两身鲜艳的,年纪轻轻的小姑娘,这都出了孝了,也要花花绿绿打扮起来。” 衣裳做好了送到清宁的住处,果然桃红柳绿的很是鲜艳。 婢女兰草见她一脸无语的样子,笑得身如花枝乱颤,“姑娘平时穿的也太素了,其实你都出孝很久了,也该穿点艳色儿的,你快换上试试,要是不合身还可以叫何剪刀改一改。” 傅清宁换上一瞧,倒是很合身,看着整个人也多 分卷阅读2 了一份娇艳,毕竟青春年少,再浓的颜色也都压得住。 兰草赞道:“呀,看不出还挺好看,艳色的就是衬得人精神,姑娘以后也该多穿穿这样的才好,显得人喜庆。” 傅清宁瞅着镜子,也扑哧笑了,她脱了下来,又换上了平时常穿的素色棉袍,说道:“收好了,等去孟府祝寿的时候再穿。” 傅老太太对这次拜寿十分重视,准备了一大堆礼物,此外又给在书院读书的傅家长孙傅容柏准备了许多物什,吃穿用度皆有,那大大的一个包裹,看得傅清宁眼都直了。 兰草在背后悄悄儿道:“老太太和大太太恨不得把所有家当都搬去给柏二爷呢。我看里头的东西都够柏二爷用上好几年了。” 傅清宁很有些发愁:“这么多东西,路上怎么拿啊?” 从蓟阳去孟州有客船相通,船程三日左右。 要是搭乘客船的话,里头的乘客鱼龙混杂,未免让人不放心。 先不说祝寿的贺礼中很有几样值钱的,万一让人顺手牵羊那就损失大了,只说傅清宁是个未出阁的姑娘,身边就兰草一个丫头,这世道并不是很太平,若是遇上心机叵恻的歹人那就糟了。 当然,如果要事事妥当的话,还可以除此之外包艘私船,又安全又快捷,只是价格比客船要贵上许多,然而傅家不过小康之家,要拿出那么一大笔钱出来,还是有些肉疼的。 傅老太太正躇踌间,却巧一个远亲江太太来访,见状说道:“我们一家子过两日也要去孟州,己经包了一艘客船,不如让宁姐儿和我们一道去吧。” 原来江太太这次是去探望外嫁的大女儿江宜春,两年前她嫁到了孟州的望族林家,上个月生下了一对双胞胎小子。 林家三代单传,这一下子就得了俩大胖小子,一家子喜得合不扰嘴,赶紧着写信通知岳家参加两个孙子的满月之喜。 傅老太太喜出望外,立即答应了下来。 临行前,她千般叮咛万般嘱咐:“宁丫头,见了柏哥儿,要嘱他好好念书,有空在你外祖父面前也提一提,请他多提点一些,柏哥儿有了前程,你们做姐妹也就有了靠山是不是。” 傅清宁笑着应了。 ☆、第 2 章 江家这次去孟州除了江举人夫妇,还有她们的女儿江宜男。她与傅清宁同岁,两人一路同行有说有笑,倒也颇不寂寞。 很快船过半程,江太太不知怎的,突然生了晕船之症,头一天还能强忍着,第二日便忍不住吐了个天昏地暗,连饭也不想吃,虽有行李中带来的仁丹,吃了也不管用。 冮举人是个疼老婆的,眼看到了前面到了清溪镇,便让船公停船靠岸,自己下船去请了大夫来。 一诊脉,那大夫笑道:“恭喜恭喜,尊夫人这是有喜了。” 原来江太太已有孕二月有余,因平时月事素来不准,自已年纪又大,一时不查疏忽了。 江举人听了后又惊又喜,喜的是自已年过四十,自家就只两个女儿,早年也有生个儿子继承家业的打算,但江太太自生产小女儿的时候伤了身体,此后一直没有动静,时日一长他也就死心了。 这些年也有不少人劝他纳妾生子以续香火,因他与江太太夫妻恩爱感情甚笃,并无纳妾的打算,只是和江太太商量妥当,要留江宜男在家招个女婿。没想到现在老蚌也能生珠,妻子居然又怀上了,若能生个儿子,那可真是老天长眼,江家香火有继了。 惊的是这次行程快走了一半,如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若早知如此,一定不会出门安安心心在家里安胎了。 给了大夫厚厚的一笔诊金,他亲自去药铺抓了药,回来就给江太太煎上。 趁着这两日闲功夫,傅清宁和江宜男也下船在附近逛了逛。 清江镇也是很有些名气的,镇南有座隐山,是当年云相归隐的地方。 云相一代名臣,先帝三次相邀方得其出山扶佐,功成名退,隐居山林,闲云野鹤的余生令天下人称道,也算是家喻户晓的名人。 隐山脚下还有士人们为他建的云相书祠,掩映在一片垂柳中,景致极幽雅。 祠里有云相的神像,塑得栩栩如生。 江宜男注视着那神像道:“事了拂衣去,不留功与名。云相此生也是无憾了。” 傅清宁也曾听过云相的一些事迹,听说他极得读书人的崇敬。若是他能活到在,恐怕就没有自家外祖父什么事了。 云相辞官后没多久便因病去世了,当时的学子们得知噩耗一片惨然,自发设祭纪念这位贤相,还差点引发了一场大骚乱。后来不知怎么被官府弹压下去了,听说还死了一批学子,可见影响力非比寻常。 傅清宁见神像前的炉子里插着不少香烛,有些已经燃尽,可见当地百姓将他当成了神灵,常有前来烧香求愿的,心下不禁有些感叹。 次日一早客船离开码头,这会儿正是旭日初升,江面上波光倒映朝霞,景致颇为壮丽。 分卷阅读3 傅清宁倚在船舷观赏景色,只见有一条小船迎面驶进来,因为江口甚窄,几乎和客船擦舷而过。 船夫们行驶得小心翼翼,对方船尾上站着的一个青衣少年,也在指挥把木篙撑在对方船上,减少两只船的碰触。 傅清宁不经意地看了他一眼,虽是惊鸿一瞥,却也看清了他的面貌。她不可置信般的擦了擦眼,再去看时,两只船已交错而过,船公加快了航行的速度,向江心驶去。 傅清宁大叫了一声,“卫昀。” 船上的少年似乎没有听到她的叫声,连头也没转过来。傅清宁一急之下,伸手除下绣鞋,远远的抛了出去。 那绣鞋正好碰在对方的船舷上,又掉到了水里,荡起一波水纹。那少年已经惊觉,回头看来,眼中露出几分疑惑之色。 傅清宁又叫一声,“卫昀。” 风散了她的叫声,两艘船已是欲行欲远。 小船的舱内,走出一个光着上身的小少年,摸着头道:“好奇怪呀大哥,我好象听到有人在喊你的名字。” 卫昀摇了摇头,“没有人,你听岔了。” 小少年挖了挖耳朵,“我明明听到了。” 卫昀道:“我说没有就没有,晚饭准备好了没有?做好了赶紧端上来,我肚子饿了。” 小少年应一声好了,赶紧着钻回舱内去了。 卫昀重新将目光移回江面,只见客船上那小小的少女身影,己经成了一个黑点。 兰草听到叫声,赶紧着从舱内出来,疑道:“姑娘你刚才叫什么?” 她见傅清宁盯着江面,失魂落魄的样子,倒吓了一跳,忙道:“哎呀,姑娘你怎么了。不会是吹了风,着凉了吧。” 傅清宁摇了摇头,“我没事,我刚才鞋丢江里了,你把这只收起来,给我另找一双吧。” 此后一路通畅,两日后客船到了孟州码头。 表哥傅容柏雇了马车来接。 傅清宁已经快两年没见这个堂哥了,记忆中的傅容柏还是个浓眉大眼身体瘦弱的少年,这多时不见,他长高了许多,也成熟了许多,唇上还留了短短的髭须。 傅清宁一见便笑了起来,上了马车便道:“二哥你怎么留胡子了,看着怪怪的。” 傅容柏却很得意,摸了摸须脚,“三妹你不知道,现在盛行蓄须了,这样才有男人气概。” 傅清宁摇头表示不敢苟合,“可是你看看象老了好几岁。” 傅容柏笑道:“老成点好啊,省得被人说嘴上无毛,办事不牢。” 看他那沾沾自喜的样子,傅清宁也不好说什么啦。 马车载着傅家兄妹和兰草,并一车行李,直奔孟府而去。 天下文章出孟州,虽然有些夸张,却也说明孟州人杰地灵,读书人甚多。但天下最出名的两个书院,其中一个就在孟州,是学子们削尖了脑袋往里钻的。 到了孟府大门,傅容柏给门房报上名号,立即有人去孟三夫人那里禀报去了。 孟山长前后两任妻氏,光有生养的妾室就有五个,一共有四个儿子,五个女儿,膝下孙子孙女众多,外孙外孙女儿也是不少,这次祝寿大部分的儿孙都来了,人一多,原来还算宽敞的屋舍就有些分配不过来。 如果爷儿们还好安排,真的安排不下还可以送到书院宿舍去,可女孩子却不能随便找个地方安置了,如何安排傅清宁的住处,做为管事的孟三夫人深觉头痛。 几个孟家姑娘的屋子都已分配了人,唯有自家闺女孟瑶的院子还有多余的房间,原本是给嫁到外地的大女儿孟琪准备的,没想到临行前孟琪查出有了身子,不好车马劳碌,便没有前来。 孟三夫人本来寻思着将傅清宁暂时安顿到孟瑶屋里,偏孟瑶是嫡出的小女儿,一向是娇养着大的,自已的院子再大再宽敞,这要平白塞了一个人进来,心里当然是不乐意的,当下找到母亲只是闹着不肯。 孟三夫人道:“那能怎么办,你二姐姐那里已经有芳娘了,也只你这里还宽敞些,总不能让她住丫头们的耳房吧。” 孟瑶撅着嘴,“园子西角香樟苑那里不是还有空的屋子吗?你让她住那就行了。” 孟三夫人迟疑了,“那里...” 孟瑶摇着她的胳膊,“你就给她安排那里吧,要不然,我就搬到娘你这边来住了。” 孟三夫人伸指一点她的额头,无奈叹道:“你呀你。” 她素来疼爱幼女,不忍拂了她的意,“也罢,先安排宁丫头住那里吧。就这几日的功夫,也不见得会出什么事,只是要让下人把嘴把严了。” 她唤了屋里的一个二等丫头叫暖月的领着主仆俩去香樟苑。 暖月一路和傅清宁和兰草介绍,“香樟苑离正堂是稍微远了些,好在是独门独院,又清静。” 对于一路上经过的院子,她也不厌其烦地详细介绍:“这是悠心苑,是钟姨娘和五公子的住处。那边种了石榴的是榴华轩,是十姑娘住的,这次十七姑娘就和她住 分卷阅读4 一处。还有那边,是碧水榭,有个池子——” 等到她口水快说干的时候,香樟苑终于到了。 果然是独门独院的一座小宅子,种着几竿翠竹,院墙角落里种着一颗环臂粗的香樟树,看着比这院子的年岁还要大,高耸的枝条伸到墙外去。 两个洒扫丫头正跪在石阶上清除青苔,都是十来岁模样,见了她们立起身来,却有些呆头呆脑的,也不知道问安。 暖月道:“这几日雨水多,石阶上的青苔都长得快,夫人怕滑了脚,这才叫人来收拾了。” 屋内收拾得倒也干净,家具齐全,床榻桌椅样样不缺。 暖月笑容可掬,“姑娘先请歇着,奴婢这就去澡房说一声,让她们送些热水来。” 傅清宁点点头,说道:“有劳你了。”让兰草赏了她一个荷包。 暖月忙推辞:“怎好收姑娘的赏。” 兰草笑道:“请姐姐收下吧,以后还有麻劳姐姐的时候呢。” 暖月心下会意,收了荷包,心下暗道:“这位表姑娘倒是个好说话的,夫人也真是的,将她安在了香樟苑,这屋子,就连下人也不敢住呢,唉,真是柿子拿软的捏,没了爹妈的孩子没人心疼。” 她心里暗叹着,一径出了门,到了澡房,让人给香樟苑送洗澡的热水过去。 ☆、第 3 章 傅清宁洗了澡,将一路的风尘散尽,整个人也放松了下来。 她斜倚在窗前榻上,看着窗外斜阳的余光透过树影,在地上形成了斑驳图案。看久了,人便有些发困。 耳边似是听到有人说话声,忽远忽近的,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只见兰草正和暖月在门口说话呢。 见她醒了,暖月忙行了一礼,三言两语的把来意说清楚了,原来孟老夫人明日要从佛堂回来,请各位姑娘明日一早去请安。 孟老夫人是孟山长的第二任妻子,虽然称为老夫人,年纪其实并不老,比孟大夫人还要年轻两岁,她面容清秀,眼角有些细纹,嘴角也微微下垂,带着几分忧郁。 她并无生养,对眼前的继孙子孙女们虽态度和蔼却不亲近,说了几句客套话后便吩咐摆饭。 因为人多,早饭是摆在敞轩里的,肖氏和四位继儿媳妇一桌,姑娘们坐了另一桌。 傅清宁坐在长房的孟瑾和四房的孟婷之间,对面是从京城来的二房嫡女孟琳,她年方十五,是个体态丰满肤色白嫩的少女,穿着一件明红色绣百蝶穿花的衣衫,鬓边簪了一朵勾瓣牡丹绢花,鲜妍娇艳,足以乱真,让她那本来有些平淡的五官也分外生动起来。 她正对着身边三房的孟瑶绘声绘色地说起去参加牡丹宴的事情。 “你们看我簪的这朵宫绢牡丹,以前没见过吧,是我沈家姐姐参加永华长公主的牡丹宴,得了长公主的喜欢,赏了两支,她和我亲厚,才送了我一枝。” 她顿了一顿,面有得色地看到底下几道羡慕的目光,方又接着说起沈家姑娘如何得了永华长公主的帖子,芳华苑内有多少奇花,永华长公主又是如何尊贵。 她虽然没有亲见,但是,“全京城的牡丹也只有永华长公主的芳华苑最齐全,专门做了暖房养的,所以开得比别处早。” 她高谈阔论,声音又大,便把另一桌人的注意力也吸引过来了。 孟二夫人一脸自豪的看着女儿,孟三夫人闷头用饭,只作没有听见。孟大夫人脸上带着笑意,眼风扫过肖氏,见她微微皱了下眉尖,脸上隐有不悦之色。 接着孟琳又说起到平远候家中赴宴的事情,还没说完,只听肖氏轻咳了一声,说道:“食不言,寝不语,姑娘们的规矩还得教一教。” 声音虽然不高,却也足以让每个人听得清清楚楚。 孟琳讪讪地停了口,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孟二夫人一向是最宠爱自家闺女的,见她当面受了责备,忍不得要替她争辨几句,“琳儿也是见到姐妹们心里头高兴,多说了几句。” 肖氏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转头向着身边侍候的嬤嬷,“我有些乏了,这就散了吧。” 她一退席,众人也没有什么心思再呆下去,三三两两地起身走了。 傅清宁却觉得这早点做得很不错,没吃完就走太可惜,索性坐着把一碗南瓜小米粥喝完,又吃了几个素包,这才站起身来,一抬头只见孟婷瞅着她莞尔微笑,向她道:“宁姐姐你还要吗?我这还有素包。” 孟婷是四房的庶女,年方十四,是个眼眉细致形容纤弱的少女。 傅清宁笑道:“谢谢婷妹妹,我已经吃饱了。” 孟婷放下手中素包,往她身边挪了两步,“我听说傅姐姐你画得一手好丹青,妹子不才,也喜欢涂鸦几笔,不知姐姐你能否指点一下。” 傅清宁道:“我也是乱画的,说不上好,妹妹真要习画,这书院里名师众多,为何不向他们讨教?” 孟婷轻叹道:“闺阁儿戏而己,哪里值得向名师讨教?” 傅清宁见她 分卷阅读5 细眉轻锁颇有忧色,便道:“既然这样,我们倒是可以切磋切磋。” 孟婷展颜一笑,“到时候姐姐你别笑话我就行。” 两人一齐走出门来。傅清宁道:“妹妹你要是没事,不如到我的住处喝杯茶?” 孟婷一呆,忽似的想起了什么,忙道:“我,我手头还有些绣活,一会还要回去接着绣完,改日我再约姐姐吃茶吧。” 傅清宁知道四房待庶女一向苛刻,把她们当婢女一般使用的,便道:“也好,等妹妹你方便的时候再说吧。” 她告别孟婷回到住处,想到行李里头还有带来的仕仪,便和兰草一起整理了出来,让兰草给各位表姐妹送去。 却说孟琳受了肖氏训叱,在姐妹前丢了脸,又是生气又是伤心,回到院里直奔房间,趴在床上放声痛哭。 孟二夫人心疼女儿,搂着她道:“乖女,你别哭,你别听那老太婆乱说,什么规不规矩,说起来,她自个儿才是最没规矩的,当初要不是她不守清闺,能嫁给你祖父那个老头子。那还不是没法子才嫁吗。” 孟琳听呆了,“娘,你说的是什么意思,你是说继祖母做姑娘时就不守清闺,那是不是不清白了,究竟是出了什么事?” 她毕意是未出阁的姑娘家,说到清白两个字,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红了脸。 孟二夫人道:“那种事,你们小姑娘家就不用打听了,免得污了耳朵。总之,姑娘家惹上了这种事情,这辈子就完了。” 她喝了杯茶,润润口,继续说,“别看她住着佛堂吃着素,其实啊,是最面慈心狠的,刚嫁你祖父那会儿,她手里还出过人命呢,有个宋姨娘,本来是最得你祖父宠爱的,她把人生生逼得上吊死了,一尸两命,那肚里的孩子都有六个月了。” 孟琳虽然一向娇纵,这会儿也听得咋舌,说道:“娘,这么狠毒的女人,祖父为什么不休了她啊。” 孟二夫人道:“还不是为了两家的面子,毕竟肖家是京中有名的世家,若是闹出来,对两家的颜面都不好。” 孟琳撅起了嘴,“娘,我真不愿在这里呆了,这里又闷又无趣,一点新鲜玩意儿也没有,我们早点回京去吧。” 孟二夫人道:“乖女,你再熬一熬,总得等你祖父的寿辰过了才好走。不然你爹那里不好交待。你爹现在这个位置,多少人眼馋呢,要是让人参个不孝不悌可就不好了。娘和你说,以后见到肖氏还得恭恭敬敬,别叫人挑刺儿,再忍一忍,也就这几日的功夫而已。” 母女俩一番倾心交谈,说得孟琳心里好受了许多,连连点头。 ☆、第 4 章 这会儿,孟大夫人也在三房院里喝茶,“老二家的也该叫人说一说了,你看她那张狂劲的,好象家里就她一个做官的,迟早得爬到咱们头上来。” 孟三夫人道:“那也没有什么法子啊,人家官做得大,咱们哪能和她比呢。我说大嫂你就熬一熬吧,反正她们也住不了多久。” 孟大夫人道:“要不是这样,我还真不忍这口气,你知道她刚来时挑三拣四,我略说她两句,她居然叫我先管好自家规矩,真是岂有此理,三弟妹,你说,我这里规矩有差了吗?” 孟三夫人心里暗道:“你这长房妻妾成群,嫡庶不分,还算有规矩吗?”嘴上却道:“不差不差,姐姐料理的院子,怎么能差了,我看,光大嫂这边的和和睦睦的,就没人及得上了。” 她一通吹捧,将孟大夫人说得眉开眼笑,“唉,三弟妹,多亏有你,也只有和你,我才能讲几句心里话。” 孟三夫人笑道:“大嫂你说哪里话,咱家夫君是嫡亲的兄弟,和别的兄弟不一样,不是一个娘肚子里出来的,那就不是一条心。你说咱不要亲近,还能和谁亲近。” 两人亲亲热热地说着话,忽见门帘儿一掀,暖月进来禀道:“夫人,刚才傅姑娘身边的兰草来了,给瑶姑娘送了些家里的特产,因为姑娘不在,奴婢不敢做主,特来请示夫人。” 孟三夫人说道:“即然是人家的一片好意,你就替瑶儿收下,和人说一声,等瑶儿回来,再让她回礼道谢吧。” 暖月应了声是,笑盈盈地退下去了。 孟大夫人看着孟三夫人道:“傅家那个丫头倒是个懂事的,我说三弟妹,听说你给人家排了香樟苑,那地方——你也不怕出事儿。” 孟三夫人一撇嘴,叹道:“大嫂,我这也是没法子呀,你看这次来了多少人,她来得又晚,哪里都排不下了,我看大嫂你还挺喜欢她的,不如让她搬到你那院里好了。” 孟大夫人哑然失笑,伸指一点她的额头,“你呀,别是个猴精转世的吧,这顺竿子爬的,我也就提一提而已。其实香樟苑也没什么,这两年不是都没闹事挺太平的吗?况且傅丫头是个命硬的,指不定能压得住呢。” 傅清宁正斜在榻上看书,突见兰草一脸气愤的回来了,说道:“姑娘,以后咱们有东西就是砸了,扔了,也不往琳姑娘那里送了。” 分卷阅读6 原来兰草送了礼物到了各房,姑娘们都挺客气,唯有给二房的孟琳送去时,她一脸不屑,撇嘴道:“蓟阳那乡下地方,能有什么好玩意儿,这些不值钱的东西,拿去给丫头们玩吧。”当着她的面把礼物给丫头了。 当场就气得兰草浑身发抖,好容易才忍住了回来。 傅清宁想到孟琳那高傲劲儿,说出这样的话,做出这样的举动还真不意外,便道:“以后咱们不送就行,你也消消气,咱们在这里又能住几天,以后也没什么机会再见面了,何必生这种闷气,把她的话当屁放了吧。” 兰草听到最后一句,扑哧笑了,又道:“倒是四房的婷姑娘很客气,又是倒茶,又是让坐,还请姑娘去玩呢,只是我看她和妹妹婉姑娘住一屋,也太拥挤了些,丫头们都得打着地铺睡,怪可怜的。” 四房的孟宜义是庶出,学业成又无出息,是个万事都不管只知杯中物的,孟四夫人商贾出身,缁镏必较,向来爱在银钱上计较。 摊上这么个老爹,又有个苛刻的主母,孟婷的处境可想而知了,虽说是名门之女,活得还没有小康人家的姑娘自在,傅清宁心下也觉得有些叹息。 次日是和傅容柏约好见面的时间。傅容柏一早就过来接她了。 兄妹俩到了一间茶楼坐下,傅容柏问起家里情形。 傅清宁道:“家里一切都好,只是祖母和你娘很想念你,老念叨着你写信太少。” 傅容柏笑道:“我回去就给他们写信,多写几封,让三妹你一并带回去。” 叙着家常的时候,茶点都上来了。 傅清宁端起茶喝了一口,入囗清醇,回味甘香,便笑道:“倒是好茶。” 傅容柏说道:“这茶名叫云隐,是清江隐山的特产,据说是云相最爱喝的茶,可惜原先的茶园被山火烧了,现在都是后来补种的茶树。” 一壶茶喝完,天色已经不早,两人步出茶楼,迎头只见一个身穿白色布衫的少年走了过来。 傅容柏连忙与他打了个招呼,“肖澄兄。” 那少年看着也就十七八岁的年纪,眉目清俊,风姿磊落。他脸上露出一丝笑,回了一礼,“容柏兄。” 两人寒喧数句,肖澄道:“在下还要去医馆替母亲买药,失陪了。” 傅容柏忙拱手相别,“肖澄兄请便。” 肖澄走后,傅容柏介绍道:“这位肖澄不仅长得好,功课在院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很得夫子们的赏识。只是家中条件差些,只有一个寡母,身体也不好,得常年吃药。” 他顿了一顿,压低了声音悄悄道:“若非如此,堪为佳婿。” 傅清宁哑然失笑,瞄了他一眼,“二哥你想多了吧。” 傅容柏道:“留意留意也未尝不可,三妹你也到了年纪了。” 傅清宁忙道:“多谢二哥你了,二哥你只管专心学业,我的事就不劳烦你操心了。” 辞别傅容柏回到孟府,主仆俩从侧门进来,刚刚入内,突听外头一阵马蹄声响,回头一看,只见一辆四轮马车驶了过来,在大门口停下了。 便见车厢里跳下两个锦衣小婢,从里头扶出一个身穿紫衣的丽人来。 早有门房迎上去,口中道:“六姨娘回来了,范婆子,孙婆子,备轿。” 那丽人脚下略停,细眉斜挑,并没有说什么。倒是其中一个锦衣小小婢嗔道:“叫这么响做什么,只怕全府的人听不到吗?” 门房被她一喝,脸上陪着笑,大气也不敢吭一声。 这会儿一旁门厅里头有两个粗壮婆子抬出一顶轻便软轿,那紫衣丽人坐了上去,两个小婢替她下了遮阳的纱帘,在一旁跟着,往书房的方向去了。 原来孟府的规矩,内院是不能驶马车的,因孟山长宠爱新纳的六姨娘,怜她身体娇弱,特备了软轿让她在府中代步。 这样一来,也招致了府内不少人的不满,毕竟这种特权就是连名正言顺的正房肖氏也没有,别说只是个做姨娘的。 在这一点上,几位儿媳难得的统一意见,在肖氏面前也透露过口风,只可惜肖氏是个不管事的,对此只是淡淡一笑不置一词。 倒是二房孟宜言的生母兰姨奶奶仗着儿子有出息,和孟山长提过两句,没想到反被孟山长训了一顿,令她闭门思过,一个月不许出门。 兰姨奶奶年少时体格风骚为人伶倒,是很受孟山长宠爱的,虽然后来因年老色衰而爱驰,然而她毕竟生了个有出息的儿子,在府中地位稳固,老头子这么多年从没对她说过重话,如今载在一个新来的小姨娘手里,可算是丢了大脸面。 她也曾撒泼哭闹过一回,结果连老头子的面都见不着了。 孟府私下里都说孟山长是老房子着火,被迷了心窃了。 虽说兰姨奶奶吃了瘪,有人欢喜有人忧,不过自她之后,任谁也不敢再去老头子跟前触这个霉头了。 这些曲曲折折妻妾争宠的事情,就算傅清宁来的时间不长,多多少少也是有些耳闻的,如今看到六姨娘 分卷阅读7 原来是这么娇柔的一个女子,行动处如若无骨,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年纪不会超过二十岁,自已的外祖父都已经七十了,年龄差距之大,都能做她的祖父辈了。 她想到以前不知在哪里看到的一句诗一树梨花压海棠,心下忽觉得有些恶心。 偏兰草在一旁感叹道:“唉,一人得道,鸡狗升天,做了姨娘,连身边的小丫头都那么威风了,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哪。” 傅清宁道:“你这丫头敢嫌弃自家姑娘了,你要是想威风,也行啊,另找个主儿吧。” 兰草撅了嘴道:“我就说说么,再威风,我也舍不得让自家姑娘嫁个老头子呀。” 傅清宁被她扑哧逗笑了。 ☆、第 5 章 回到住处不久接到孟婷递来的帖子,请她午后去忘忧亭喝茶。 傅清宁想着她定是为了绘画的事情,到了忘忧亭,果见孟婷己经候在那里了。 孟婷不好意思地朝她笑了笑,说道:“住处窄小不能待客,只得委屈姐姐你在此屈就了。” 这忘忧亭临着一汪池水,亭下种着数丛忘忧草,红花细叶倒映于碧水之中,风姿楚楚清幽怡人。 傅清宁笑道:“这里就很好。” 她见亭中石桌上己摆开了画具宣纸,便走过去道:“妹妹你画了什么,让我看看。” 孟婷微红了脸,“我乱画的,姐姐别见笑。” 傅清宁看她的画作,虽然技法仍嫌稚嫩,布局却独具匠心很是巧妙,不由赞了声好。 孟婷说道:“不瞒姐姐,这副画是我照着临摩的。要说原画,那才真正叫做丹青妙成呢。” 傅清宁来了兴致,“原画在哪我能不能看看。” 孟婷瞅着四处无人,便悄悄说道:“原画在知墨轩里收着。” 知墨轩是孟府收藏古画珍品的地方,据说有许多孤品,藏品之丰堪称本朝之冠,只是寻常人轻易不得进去一观。 傅清宁一听是在那里收着,便打消了念头,“唉,真是可惜了无缘得以一见。” 孟婷莞尔一笑,“其实也不是不能去,现在知墨轩是三叔管着,平时都是五哥帮忙打理的,要去欣赏只要和五哥招呼一声就行。傅姐姐要是想去,我可以帮你安排。” 傅清宁迟疑道:“这样太麻烦了。” 孟婷道:“真不麻烦,说实话其实我也想沾姐姐你的光,我这月已经去过两次,去多了五哥肯定不会答应,要是陪着姐姐去,他就没话好讲了。” 傅清宁对知墨轩也很有些向往,被她说动了心,“好吧,那就烦劳婷妹妹你了。” 孟婷道:“你我姐妹谈什么烦劳,都是应该的,傅姐姐你就别客气了。” 她的速度很快,隔日就递了消息来,“五哥都安排好了,下午他值班,咱们可以进去的,只要不被三叔知道就好了。” 孟岗是三房长子,性格温和颇类其父,他叮嘱了两人几句,说道:“我手头还有些事,不能陪你们了,你们自己进去吧,如果有外人来,记得避一避,让人瞧见了不太好。” 两人一一应了,孟婷又道:“傅姐姐第一次来,我也不是很熟,子安哥哥不是也在吗?不如请子安哥哥给我们领路吧。” 孟岗道:“也好,我去叫他来。” 他走进值班室唤出一个相貌很斯文的少年,“子安你领着她们进去吧。” 子安应了一声,默不作声地在前引路。 轩内收藏的各种名画琳琅满目,令人大开眼界,傅清宁只觉得两只眼睛都不够用了,特别是一副前朝高手所画的听涛图,让她伫立了良久。 等她终于赏完回首的时候,突然发现孟婷和子安两个人都已经不见了。 她想着大概是自己在一副画前磨蹭太久,两人不好打扰又等不住,就悄悄地往别处去了,也没有在意,慢慢地踱步过来。 她心想自家外祖父还是很有眼光和实力的,居然收藏了那么多孤品,还有一些据说前朝己失传的画作。 眼前一副巨型山水画屏挡住了她的视线,她正要从旁边绕开,突听画屏后传来隐约的说话声,“婷婷,你不要这样,我不是不想见你,你我身份悬殊,我只是不想给你惹麻烦。” 孟婷的声音带着些许抽泣声,“子安哥哥,你知道我要见你一面有多难吗?这次我好容易借着傅姐姐说通了四哥,才能进来见你。你现在还说这种话。” 子安似乎也有些动容,长叹一声。 孟婷又道:“什么身份悬殊,你以为我又是什么身份,不过是个庶出的,我不怕你还怕什么?只要将来...” 接下来的话傅清宁也听不清了,突然孟婷呜咽了两声,然后说道:“既然这样,你,你我就永生永世别再见了吧。” 傅清宁听到画屏后脚步声起,她不想趟这混水惊散这对苦命鸳鸯,见旁边有个画架,连忙将身子闪到后面去了。 很快便见孟婷抹着眼泪冲了出来,紧接着子安也 分卷阅读8 急匆匆追着她出门去了。 傅清宁皱了皱眉,心道难怪孟婷对她这么殷勤,原来是拿她作个愰子。 唉,连孟婷这样柔弱的姑娘为了见上情人一见,也使上了心机。虽说情之一事令人疯狂,但这么被人利用,情感上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她正要从画架后走出来,突听门外传来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大人这边请。” 傅清宁吓了一跳,想到孟岗的嘱咐,心想是躲着呢还是走出去。 正迟疑间,外面的人已经进来了。 她透过画架的缝隙张眼看去,只见三叔孟宜修陪着一个身材修长的黑衣男子,正在欣赏字画。 两人评论了几副画作,只听那男子道:“我听说贵府有一副万里江山行,不知可否观赏一下。” 孟宜修口气有些迟疑,犹豫道:“这个,万里江山行放在密室,只有我父亲准许才能打开,大人你真的要看,待在下禀过了父亲,再请大人观赏。” 那男子似是十分失望:“这么麻烦?可惜我并没有太宽余的时间。” 孟宜修想了想,“即然如此请大人在此稍候,等我去禀了父亲。” 那男子笑道:“如此,有劳孟兄了。” 孟宜修快步出门去了。 傅清宁也不知这人是什么官职,心想能让三舅这么毕恭毕敬的人,大概官做得不小。 然后她突然就睁大了眼,差点惊叫出声。 只见那男子四处查看了一下,双手在书桌下不知什么地方一按,便听咔擦一声,墙上的一副巨大壁画从中间裂开,现出了一道暗门,里面应该是个密室。 那男子毫不迟疑地走了进去。 傅清宁心下扑扑地跳,暗道这什么大人居然是个贼,心里想着是出去叫喝止呢还是偷偷溜走。 权衡利弊,还是偷偷溜走去找孟岗比较好,她连忙从藏身处轻手轻脚地走了出来。 未到门囗,突听密室门关闭的声音,她暗呼一阵不好,伸手去拔头上的簪子,刚触碰到头发,身后一阵风声,一只手己扼住了她的脖子。 说时迟,那时快,她一把拔下头上的簪子向后狠狠刺了过去。 那人一时不查,差点被刺,他缩回手斜身避开,傅清宁借机跃开,心下咚咚直跳,只觉生平之险这也算其中一件了。 她大口地喘着气,将眼瞅向来人。 只见他二十出头的年纪,鼻梁高耸,眉目英挺,肤色略显黝黑,这会儿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眼中带了几分诧异。 傅清宁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两人四目相瞪,那男子见她紧捏着簪子双目圆睁像一只炸毛的猫,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问道:“你刚才瞧见什么了?” 傅清宁连忙摇头,说出了这个时候的标准答案,“我什么都没看见。” 那男子追问道:“果然什么都没有?” 傅清宁连连点头,“是的。什么都没有瞧见。” 她见那男子一副并不是相信的神色,接着又道:“真的,我可以起誓。” 那男子微微笑了一下:“你真敢发誓你什么都没瞧见吗?” 傅清宁心道这人好狡诈,挖了一个好大的坑,自己还不得不跳,少不得要打个马虎眼了,希望能糊弄过去吧。 她立即说道:“我傅清宁发誓,今天发生的一切都会烂在我肚子里,若有半点透漏天打雷劈,永世不得超生。” 那男子又是盯了她两眼,似乎在掂量她说的话。 傅清宁的后背己经被冷汗湿透,她很想低下头去,但那样又显得心虚,只能鼓足勇气对上他那凌厉带着杀气的目光。 她心想完了,自己短暂的一生可能要交代在这个地方了,可惜卫昀他并不会知道,也许不久的将来,他身边会出现另外一位姑娘,很快就会忘了她了。 她心念百转,一双眼立即蒙上了一层湿气,仿佛过了许久,又仿佛只过了一瞬,突听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然后孟宜修惊讶的声音响了起来,“清宁,你怎么会在这里?” 傅清宁觉得这是她生平听过最好听的声音了,没有之一。 出了门,她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只觉得那天上的白云,路边的小草,原来司空见惯很普通的景色,这会儿都变得生动可爱起来了。 ☆、第 6 章 回到住处,兰草见她脸色苍白,诧异道:“出了什么事,姑娘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傅清宁心想刚刚死里逃生脸色能好吗? 当然这话是不能同兰草讲的,为了自家小命起见,方才发生的事还是烂在肚子里好了。 她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有些累了。” 兰草也不疑有它,说道:“那你先休息吧,我去厨房拿饭去。” 她去了半日,回来便大声嚷嚷道:“哎呀,姑娘,这里住不得了。真是太欺负人了。” 傅清宁纳闷道:“出了什么事了?” 兰草道:“ 分卷阅读9 姑娘,你知不知道,咱住的院子死过人的。死过人倒也罢了,还是上吊横死的,肚里还怀着孩子。” 原来兰草去领晚饭,见那晚饭只一盘青菜,一个蒸鸡蛋,两碗米饭,当下没忍住就发了火:“这是打发要饭的呢。” 那管厨的婆子皮笑肉不笑道:“这是各房的分例,夫人以节俭持家,便这,也是看在姑娘远来是客的面上,多蒸了个蛋呢。” 兰草大怒:“我就不信了,这府里的主子吃的都是这些玩意儿。” 许是厨房里油水足,那婆子脸光面油,满身横肉,将一件青绸衫儿撑得紧紧的。 她半点不惧,不紧不慢地说道:“姑娘新来乍到,怕是不知道府上的规矩,老奴便好好说说,这各房的分例呢,老太太是吃素的。夫人那是三菜一汤,各房的姑娘是跟着夫人一起吃的。姑娘是新来的,就按照亲戚的分例。若要吃别的也可以,只是要拿了钱另做的。” 兰草见她一副有理不怕的样子,有心再吵几句,想着自家姑娘还在等着,当下拿了饭菜走了,到半路发现少了副筷子,又折回来拿。 到了门口只听那婆子在里头嘀咕,“什么穷亲戚,也不看自已住的是什么地方,那是连咱们下人都不要住的死人屋子,还指望吃着大鱼大肉,做梦。” 当下兰草就扔了食盒,冲进去揪住那婆子,要她把话说个清楚。 那婆子自知闯了祸,一声不吭。兰草便直接来禀报自家姑娘了。 傅清宁心想今天是什么破日子,尽撞着这些烂事了,她抚了抚额头,叹息道:“既然这样,兰草你去把暖月叫过来吧,不管有没有这样的事,总要知会三舅妈一声。” 孟三夫人结束了一日的事务,把管事遣退,正要好好休息一下。 暖月走了过来,在她耳边说了几句。孟三夫人脸色微微一变,“是哪个说漏了嘴?” 暖月道:“是厨房里的金婆子,夫人你看怎么处理?” 孟三夫人皱眉道:“打上十板子,先关柴房里去。”顿了一下,“傅丫头怎么说?” 暖月道:“傅姑娘倒没说什么,只叫我和夫人说一声,把人管好了。” 孟三夫人微微一怔,“她真这么说?” 暖月点了点头,“奴婢想着,要不要给傅姑娘重新安排住处,这毕竟知道了——” 孟三夫人抚了抚额头,“这哪还有空余的院子。你把她叫过来,我和她说几句。”想了一想,“算了,我和你过去一趟。” 到了香樟苑,先嘘暖问寒寒喧了几句,孟三夫人深深叹口气,“虽说宋姨娘年青青就没了。这院子也一直是有人住着的,本来要安排宁儿你和六娘一个屋,六娘偏又是个不好相处的。我只怕委屈了你,才特特地将这院子收拾了出来,原本想着这里宽敞些,又清静,想着宁儿你一定喜欢。唉,也是我考虑不周,你若是住不习惯,我给你另安排个住处。” 傅清宁道:“舅妈不用麻烦,这里住的就挺好。况且,我也不愿和别人同住。” 孟三夫人瞅着她,脸上现露一丝笑意,“宁儿你放心,你若有什么事。只管来和舅妈说就是。” 傅清宁道:“也没什么事,只不过偶有出门,希望舅妈能各个方便,安排一下马车。” 孟三夫人道:“最近车马也很紧张,不过,我会和管车马的老徐打声招呼,你什么时候出门,只管和他说便是。” 送走了孟三夫人,兰草道:“姑娘你也真是好心气儿,这死了人的屋子给咱住,也就是姑娘你了,换了别人早闹出来了。” 傅清宁道:“算了,通共也就这几日的功夫,将就着住吧。” 兰草撇嘴道:“我还是觉得渗得慌,不行,晚上我得和你一起睡。” 傅清宁笑道:“你这丫头胆子不是很大吗,怎么还怕这个?” 兰草道:“我可不就怕这个。” 晚上她果然搬来和傅清宁一床睡。 到半夜,突听得窗外一声轻响。兰草是个浅眠的,一下跃了起来,叫道:“不好,有鬼。” 傅清宁也被惊醒了,一下子跃了起来,“走,出去看看。”她顺手拿起门闩,冲到门外,只见外面风雨大作,树影层叠,一只夜鸟从茂叶中蹿了出来,直往空中去了。 兰草拍了拍胸脯,“哎,倒吓了俺一跳。” 她刚松了口气,一个鸟窝从上头掉了下来,差点砸着她的头。 兰草捧起了那鸟窝,喜道:“哎呀呀,姑娘你看,里头还有只活的小鸟,等会拿去炖汤喝了。” 傅清宁道:“这么指头大的小东西,塞牙缝也不够。你先拿回屋去,明早我把它放回去。” 兰草抬头看了看那棵大树,“这么高,谁爬得上去啊。” 傅清宁道:“放心吧,我有办法,这会儿先睡觉,明早起来再说。” 两人回到屋中,这回是真是困了,一觉睡到大清晨。 起床后兰草道:“姑娘,这鸟窝怎么放上去呢。” 傅清 分卷阅读10 宁道:“你去找个篮子,还有绳子。” 兰草道:“我去厨房那里找找看。” 她出去了一会,还真拿了篮子和绳子回来,顺便还领了早饭。 傅清宁将绳子绑在腰中,又将裙摆一系,雄纠纠地站在树下,说道:“等我上去,你把绳子绑篮子上。” 说着,她将身向树干上一跃,两手抱树,蹭蹭地爬了上去。 兰草仰头看着她越爬越高,拍手赞道:“姑娘小心,姑娘真厉害。” 傅清宁爬到树顶,将绳子扔了下来,待兰草将篮子系在绳上,再慢慢拉上去。 她拿到篮子,看准了一个安全的树杈,便将里头的鸟窝拿了出来,正要放上去。突见那树杈之中有一个树洞,里头好象有包东西。 她顺手去掏了出来,见是一个油纸包,打开一看,里头是一副折了四折的古画,年代好象已经很久远,墨迹都有些模糊了。 傅清宁看不明白上头画的是什么,她听下面兰草又在催了,便将那副画连油纸放到怀中,将鸟窝安牢,摇了摇,还挺稳固,然后垂下那绳子和空篮。自已随后从树上溜了下来。 兰草接了篮子和绳子,见她身上衣裙有些乱糟糟的,裙角还蹭了些脏脏的树苔,“衣服脏了,姑娘去换一件吧,我去摆饭。” 傅清宁换了衣服,打开那画又看了一会,也看不出什么名堂,又听兰草在外头唤道:“姑娘快来吃早饭了。” 她顺手那副画往枕头下一放,走了出去。 或是孟三夫人叮嘱过了,这次的早饭很丰盛。 饭后傅清宁想着要不要打听一下那个什么大人的消息,寻思半日打消了这个念头,还是不要多事了。 待到中午去参加孟老山长寿宴的时候,她见孟宜修好好地陪在一边,一副没事人的样子,她更庆幸自己做了正确的决定了。 ☆、第 7 章 寿宴办得很热闹,山珍海味应有尽有,一连开了三日,到最后一日才是正寿的日子,子孙辈们要轮流上到祝寿献寿礼。 宴席上她见到了孟婷,只是没有打招呼。最后还是孟婷按捺不住了,悄悄地走过来站在她身边,低声道:“姐姐,那一日你是什么时候走的,我都寻你不着。” 傅清宁打断了她的话道:“婷妹妹,世上有谁是真的傻子呢,都只是装傻罢了,你的事情,我没有兴趣知道,你也不用解释了。” 孟婷被她说得胀红了脸,泪珠儿在眼眶中打转,强忍着没哭出来。 这时旁边的一个小姑娘林怀真问道:“姐姐你给外祖父准备了什么寿礼?” 傅清宁道:“我自己画的一副画,你呢?” 林怀真抿嘴一笑:“我也不知道送什么好,就给外祖父做了双鞋。” 正说着,突听不远处孟琳声音道:“咱们孟家也真是的,开着大门,什么样的阿猫阿狗都放进来。” 她身边站着的姑娘都笑了起来,便见人群里一个身形瘦弱的姑娘头颈低垂,一声也不吭。 林怀真轻声道:“她叫董娟娟,是董姨奶奶的娘家侄孙女,因为父亲犯了事,和母亲投奔到这里来,琳姐姐她们常拿她取笑儿。” 傅清宁看了孟琳一眼,孟琳却是个敏感的,立时察觉到了,轻哼了一声,“看什么看,乡巴佬。” 林怀真不吭声了,孟瑶脸上带笑,一脸看好戏的样子,孟瑾只是冷眼旁观。 傅清宁便道:“董姑娘,我有个笑话儿,你要不要听。” 董娟娟眼睫半垂,似是有些迟疑没有说话,倒是旁边的孟瑶抢先说道:“我最爱听笑话了,你说来听听。” 傅清宁便道:“话说有一个书生想过河,可是没有渡船,所以非常着急。 忽然他看见了岸边趴着一只绿背大乌龟,那书生就说:“鳖兄,若是你能渡我过河,我作一首诗谢你。” 乌龟说:“先作诗我来听着好再渡你。” 书生便说:“好吧,那我先吟两句,身穿护体宝甲,四海龙王也怕。” 乌龟听了,非常高兴,就把书生驮过了河。 书生过了河,又续了两句:“我是衣冠中人,不与王八答话。” 话音刚落,孟瑶先哧的一声笑出声来,林怀真本来要笑,看到孟琳脸色铁青的样子,忙又忍住了。 傅清宁扫了孟琳一眼,轻笑道:“对不住,琳姑娘,我没看到你穿着绿色的衣服呢。” 孟琳正穿着新做的水碧色罗衫,外披藕粉色臂纱,整个人亭亭玉立如刚露角的小荷。这件衣服是京里的新款式,是她特地带过来的,今日第一次穿上身,正准备在姐妹们面前出个风头。 她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怒道:“你,你敢骂我?” 傅清宁笑了一笑,也不答话, 孟瑶道:“哎呀,不过是个笑话吗,琳姐姐要是不爱听,下回你也准备一个,说回来不就成了。”说着,又抿着嘴儿笑。 孟琳被她一说,脸色越发难 分卷阅读11 看了。 这时正堂里头一声咳嗽,众人便都安静了下来,只见六姨娘扶着孟山长从里头慢慢地走了出来。 孟山长虽已七十古稀之年,身边有美人相伴,红袖添香,白发红颜,精神倒是十分抖擞。 他端坐在正堂的太师椅上,面对着一干拜寿的儿孙,脸上露出了几分欣慰之色。 司仪对着祝寿的单子,开始念起名字和寿礼。被叫到名字的晚辈便上前行跪拜,献寿礼。 “长孙孟珧,莫野禾真迹一副。” 莫野禾是前朝有名的画家,画作在动乱中多有遗失,如今真迹颇为难寻,这寿礼也算用心了。 “次孙孟珏,透水翡翠如来笑佛一尊。” “长孙女孟瑾,寿字绣帘一副。” 送上寿礼,行完跪拜礼。孟山长对着一干晚辈后生,也尽量和颜悦色地问上几句。 一套程序下来,好容易轮到傅清宁,司仪的候咙都有些哑了。 “傅氏清宁,寿画一份。” 孟山长打开那副画看了两眼,并没说什么,只随手放在一边,打量了傅清宁几眼,“你姓傅,你是傅淼的闺女。” 傅清宁点点头,“是。” 孟山长脸上露出些微叹息,“你爹是个好的,可惜了。”他顿了一顿,又问,“你娘是孟芝?” 傅清宁摇头道:“不是,我娘是孟兰。” 孟山长脸现疑惑之色,“孟兰?” 他思索了一会,显然已经记不起是哪位女儿了,便挥了挥手,“你下去吧。” 傅清宁憋着一股闷气退下去了。 走到外头,忽听人堆里一声哧笑,却是从孟琳嘴里发出的。 她和几个孟家姑娘站在一处,和姐妹们说着话,指指点点向她看来,想是听到孟山长说的话,正拿她取笑儿。 傅清宁懒得理睬,直接绕过她们,顺步向园内走来。 她心想世上不负责任的父亲很多,但记不住女儿名字的却并不多见,孟山长年纪虽大,并没有到老糊涂的地步,可见母亲在他心目中根本无足轻重。 她越想越郁闷,胡乱走了一程,也不知自己到了什么地方。 只见眼前竹林深深,幽篁阵阵,中间一条小径,夹道的竹子遮天蔽日,不见半点阳光,看着极是阴凉幽静,若是炎夏,倒是个纳凉的好地方。 她顺脚走了进去,眼看到了小径尽头,忽见迎头走来了一个少年,一身青衣杂役的装束,手中还提着个酒坛。 因这小径甚是狭窄,那杂役见有姑娘家过来,忙侧着身子站在了一旁,低垂着头,等着她先过去。 傅清宁只觉得他的身影很是熟悉,便停下脚步看着他。那杂役似乎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头越垂越低,到后来索性提着酒坛拔脚就走。 傅清宁心下一震,叫道:“喂,你站住。” 那杂役走得更快了。 傅清宁心下一急,抬脚冲了上去,一把揪住了他的衣服,“卫昀,你别跑。” 那杂役放下酒坛,“姑娘你别揪着我啊,虽然你长得还不错,可是我不做那种事情的。” 傅清宁怒道:“卫昀,你别给我装傻,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我是谁?” ☆、第 8 章 卫昀抬起眼,仔仔细细上上下下全方位打量了她一眼,方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 “哎哟,小宁子,原来是你呀。瞧你都长成大姑娘了。你怎么会在这里呀?” 话未说完,傅清宁呸了一声,“你别和我装模作样,扯东扯西,你还装不认识我,那你刚才为什么要跑。” 卫昀道:“我的姑奶奶,我是真的没认出你,我这还要赶着去给席上送酒吧,有什么事回来再说好不好你?” 傅清宁哪里肯放手,“不行,你先和我讲清楚,当初你为什么要偷了盘缠,偷偷跑了。” 卫昀摸了摸后脑勺,干笑道:“小宁子,那都多久以前的事情了,你还记得呢,其实吧,那会儿情况紧急——” 傅清宁骂道:“什么情况紧急,你分明就是故意的,你个混蛋,你就那样跑了,害得我——” 她越说越气,松开手拿起地上的酒坛,劈头扔了过去。卫昀一伸手,将飞过来的酒坛接住了,轻轻放了下来。 “哎,有话好好说,别这么凶吗,这里头装的都是上等的寿酒,打烂了我可赔不起。” 傅清宁越发生气,捏起拳头当面就是一拳,卫昀一把抓住她的拳头,叫道:“停。” 傅清宁一怔,狐疑地看着他。 卫昀笑嘻嘻地道:“小宁子,你还是停手吧,你那几招还不是跟我学的,你打不过我的。” 傅清宁手被抓得死紧,动弹不了,当下抬脚又是一踢,卫昀哎哟了一声,将她的手臂往后一扭,口中道:“这么凶,小心嫁不出去。” 傅清宁怒道:“嫁不出去也不会便宜你。” 两人缠斗在一起,突听不远处 分卷阅读12 传来一阵说笑声,一阵脚步声走近了。 两人都是一惊,卫昀急中生智,轻声道:“快躲起来。” 一把将她推到路旁一块青石后面,刚刚藏好,便有两个僮仆走了过来,一个说道:“咦,刚才我好像听到有人说话,怎么就你一个人。” 卫昀道:“没人呀,是风声吧,刚才就我一个人,你们听错了。” 那人还有些狐疑,问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 卫昀陪笑道:“刚刚摆酒席,男宾那里短了一坛酒,陶管家吩咐我从外头买了一坛来,赶紧着要送去呢。” 那人便道:“那你还不快送去?” 卫昀道:“这酒太沉,我手酸了,在这里歇一歇,两位大哥要是有空,帮我拿一程好不好,小弟一定感激不尽。” 那两人忙道:“我们也忙着呢,哪里有空帮你。” 说着赶紧一前一后地走了。 眼看他们走得没影了,卫昀便踢了踢那块青石,说道:“哎,人走了,快出来吧。” 过了半日没有听到动静,他弯腰一看,只见人家姑娘坐在地上,肩膀抽动,豆大的眼泪一颗颗地掉在地上,溅起了小小水花。 卫昀叹了口气,伸手将她拉了出来,说道:“你哭什么哭呀,当初我带着你这个拖油瓶,我容易吗我。你生病了,我给你找药,你脚疼了,我还得背着你,结果不过拿了两个钱,你就对我又打又杀的。你倒底要怎么样呀?” 傅清宁抽抽噎噎地道:“我不要怎么样,我就是生气,你为什么说也不说一声,就丢下我走了。你要走,明明白白讲出来,我难道会拦着你?” 卫昀道:“小宁子,我也是为了你好,那会你家里的人找过来了,我心里就想,咱们孤男寡女在一起那么久,万一让人知道,我一个男人也就罢了,你一个姑娘家,那可是关系到名节的事情。” 他说得情真意切,傅清宁半信半疑地道,“什么名节不名节,你说的太严重了吧,那会我才十二岁。” 卫昀道:“都说男女七岁不同席,十二岁己经是大姑娘了好不,咱们在一起那么久,要是让人知道,肯定会让人说闲话的。” 傅清宁神色略缓,嘟着嘴道:“那你走前和我说一声,又是什么难事么?” 卫昀放柔了语气,“好了好了,那会是我不对,我不该不和你说,拿了银子就走了,是我想得不周。我在这里给你道歉,行不。你可别哭了,你这个样子,万一让人看见,还以为我怎么了你。” 说着,整了整她的衣服,又拿袖子给她擦脸上的泪痕。 傅清宁将他一推,“都是酒气,臭死了。” 她瞧了一眼卫昀,“现在你来孟府做什么?又想做什么坏事了?” 卫昀嘿嘿笑了一声,“我这不是囊中羞涩吗?听说孟府办大寿缺人,要招短工,我就过来了,挣点盘缠。” 傅清宁一脸不信,“我才不信呢,你不是有个杂耍班子吗?你不去开班,倒来这里做杂役挣钱,你当我还像以前那样傻呢,你说啥信啥。你说,你倒底做什么来了?” 卫昀道:“姑奶奶,我骗你做什么,我那杂耍班子最近感染了时疫,病倒了好几个,开不了班,请医用药都要花钱,我总不能看着他们受罪吧。” 傅清宁见他苦着脸极纠结的样子,倒也信了几分,说道:“真的吗?我身上还有一些银子,也不多,你先拿去给他们看病吧。” 卫昀忙推辞,“不用不用,男子汉大丈夫,我哪能用你的钱。” 他见傅清宁掏出一锭碎银来,看着也有四五两,便接了过来,说道:“好吧,算我借你的,我代兄弟们谢谢你了。” 他将银子放好,提起酒坛,“小宁子,你快回去吧,有空的话我会去看你的。你看这会儿我还得赶着干活呢,不然这几天就白干了。” 卫昀提着酒坛飞也似地走了,傅清宁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想起,自已还没问他住在哪儿呢。只是这会儿人家已经跑得人影不见了。 追之已是不及,傅清宁发了一会呆,闷闷地往回走。 回到住处,只见兰草正在门口伸着脖子张望呢,见她回来忙道:“姑娘,你回来得正好,刚刚江姑娘派人送了帖子来。” 傅清宁接过帖子一看,原来明日江宜男约了她城隍庙看花神,她在碧洱茶楼订了位置。 ☆、第 9 章 城隍庙位于孟州最热闹繁华之处,路两旁挤满了人,小吃摊糕点铺琳立。 傅清宁和兰草让马车在城隍庙门口停下,过了街,走不多远,果见一座三层高的茶楼,外面挂着碧洱的两字茶匾。 两人刚到楼上,便见临窗的位置立起一人,招呼道:“清宁,到这边来。” 江宜男穿着银红色小袄,素白的裙子,整个人亭亭玉立,只是形容有些消减。 两人寒喧了一会,不一会儿就有小二上了茶点来,江宜男道:“我点了绿豆包,芙苓饼,都是这里的特产,挺好吃的, 分卷阅读13 你们尝尝。” 傅清宁吃了一个绿豆包,果然香甜逸口,“好吃,这是什么做的,尝着有茶香。” 江宜男笑道:“这是绿茶粉做的,我和你一样,就爱吃这个。” 两人喝着茶聊天,傅清宁问起回程的事情,江宜男叹道:“我爹也想早些回去呢,家里头还有一堆事情,只是大夫说了,我娘现在的身子不好多动,至少要等到三个月后,只怕我们过了八月才能动身。” 傅清宁道:“自然是你娘的身子最要紧。你在你大姐家,住得还习惯么?” 江宜男道:“怎么说呢,我们这一大家子来人多口杂的,总有些不方便,我爹准备赁间宅子搬出去住,已经让牙行找宅子了。” 傅清宁听她话里意思在林家住得并不舒坦,便道:“搬出去也好,总归不是自家住不惯。” 江宜男叹道:“可不是吗,远香近臭,就是这个理儿。” 正说着,突听楼下一群人哄闹起来,“快看快看,花神娘娘来了。” 两人从透过窗子看去,只见中间一辆彩车驶过,上面端坐着一位打扮得粉光脂艳的美人,头戴花冠,堪称绝色。 临座坐了两个书生模样的人,这时也目不转睛地望下看,其中一人咦了一声,诧异道:“呀,那不是醉春楼的卿娘子吗?” 这位卿娘子,也是孟州风月场的头等人物,醉春楼里的头牌,一般人不得轻见。 其中一人道:“花神娘娘都是行院里选出的行首妆扮的,正常人家的女儿哪里肯这样抛头露面。孟州两位花魁,一向是轮着来妆花神的。本来去年是卿娘了,今年要轮到云娘,可惜云娘被人高价买走了,所以今年还是落到卿娘头上。” 先前那人道:“卿娘明艳如此,不知云娘和她相比如何?” 他的同位道:“我曾有幸见过一面,有过之而无不及,实仍人间尤物。” 先前那人叹道:“可恨不能一睹芳颜。不知是哪里的豪客,能买下这样美人。” 那人低声道:“听说是进了孟府。” 这时那花车已经到了眼前,两人顾不上说话,四只眼睛粘在那卿娘子的身上。 这会儿街上越发骚动,特别是一些无赖子弟,故意地往前挤,趁机偷东西的,占便宜的,丑态百出。 等着花车过去,街上终于清静下来,原来消失的摊贩又雨后春笋般地冒了出来。 傅清宁和江宜男出了茶楼,正在一个卖士仪的小摊前站定,突然听到兰草滚珠似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五百大钱一张符,怎么那么贵哪。” 两人循声看去,只见兰草站在一个挂着铁品神算的卦摊前。 摊主是个手执摇铃的麻衣相士,年约四十,瘦长脸堂,三络长髯飘于胸前,倒颇有几分飘逸出尘的气质。 他脾气甚好,笑眯眯地道:“姑娘,一点都不贵,我画的符,能避凶,能驱邪,能镇宅,多厉害的恶灵,只要姑娘拿去贴在门口,保管邪气不进。” 兰草瞪大了眼,“是不是真的?” 相士道:“当然,决无虚言。姑娘可以去周边打听打听,我简真人算卦驱邪可没有不灵的。” 兰草道:“五百钱还是贵了,能不能便宜点啊,我多买几张。” 相士伸出两指,“买二送一如何?” 兰草讨价还价,“买二送二。” 相士倒也干脆,说道:“成交。” 兰草付了钱,喜孜孜地将符纸放入怀中,“姑娘,回去咱们贴门上去,也能睡个安稳觉。” 这里江宜男好奇地问道:“兰草你买这些符做什么?难道你们孟府里还闹鬼吗?” 兰草道:“谁说不是呢。”便把现在所居的住处死过人的事情说了,听得江宜男胆战心惊,连声道:“真是岂有此理,怎么安排了这么一个院子,清宁你也不去理论理论。” 傅清宁道:“通共不过几日的功夫,闹起来大家都不好看。况且鬼神这东西,信则有,不信则无。我是不怎么相信的。” 江宜男还是有些担忧:“不能吊以轻心啊,万一有呢。” 傅清宁笑道:“等见到的时候再说吧。” 江宜男见她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也就罢了。 两人又逛了一回,眼看天色渐暗,天空上似有乌云聚拢,一副要落雨的样子,便在庙口作别。 傅清宁和兰草坐上了马车往走。 俗话说五月的天,孩子的脸,才走到半道,那大雨就下来了,夹杂着电闪雷鸣,泼盆而下,路上的行人纷纷蹿逃,幸亏这马车颇结实,那车夫又带着油衣,饶是如此,雨点打得车篷咚咚响,前面的道路上也是一片迷茫水气,行进得颇艰难。 正急行之间,马车突然一个骤停,外头车夫破口大骂:“喂,不要命了你,还不快闪开呢。” 傅清宁和江宜男掀开帘子一看,只见道上扑着一个妇人,浑身上下已被雨水浇得湿透。 傅清宁问道:“怎么回事?” 车夫道 分卷阅读14 :“刚刚有个妇人在前头晕倒了。” 兰草道:“哎呀,不是车子撞的吧。” 那车夫翻了翻白眼,“俺老徐在府里赶车二十年,全府上下谁不知道俺赶车赶得妥当,从来没碰过人的。” 傅清宁道:“下去看看吧。” 两人冒雨跳下马车,走到那妇人身边,将她翻过身来,只见她四十多岁的年纪,面色青白,全无血色,试了一下口鼻,幸亏还有呼吸。 傅清宁道:“先搬回车上去吧。” 不一会儿,那妇人就悠悠地醒转过来。 问起来历,那妇人自称姓白,是去庵里进香的,因着大雨慌忙赶路,不想血气不继,晕倒在地,又连连谢过她的救命之恩。 傅清宁见她虽然衣着普通,谈吐却颇斯文,“大婶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去吧。” 白氏忙道:“我家住得不远,不麻烦姑娘了。我自已回去就行。” 兰草在一旁道:“你自已回去,万一又晕倒了,我们不是白救你了,你就不用客气了,我们送你回去,也能早点回家不是。” 白氏被她说得尴尬,只得道:“如此,就麻烦送我到学子巷。” 学子巷是云阳书院附近的一条小巷,本来叫学止巷,后来因为这里离书院近,许多求学的学生都来这里赁宅子住,十户倒有八户开了房间出租给书院的学生,当地人慢慢就将其叫成了学子巷。 此里暴雨已停,屋檐上水流如注。一个十岁不到的小少年,正站在门口向外张望,见马车停在了门口,不禁瞪大了双眼,好奇地看着车里的姑娘们。 等兰草将白氏从马车里扶下出来,那小少年方抽了抽鼻子,“婶子你回来了呀。” 白氏道:“旺儿,你怎么在这,你肖大哥呢?” 旺儿道:“肖大哥找你去了,他嘱我在这里看家。” 白氏吃了一惊,“哎这大雨的天,他往外跑什么呀?” 兰草和傅清宁将她扶进屋去。只见进门处是一个小小的天井,几个破酒瓮里种着花草,倒也别有意致。 进了厅堂白氏张罗着要给她们倒茶。傅清宁忙道:“不用了麻烦了,我们也要赶紧着回去呢。大婶你好好休息吧。” 正说着话,突听旺儿叫道:“哎,肖大哥回来了。” 便见门口急冲冲走进一个浑身雨气的少年,手里拿着一把油伞,伞尖还在往下滴着水。 白氏欢喜道:“澄儿回来了。” 傅清宁一看,咦,还是见过面的,就是在那日和傅容柏在酒楼外遇到的同窗。 一时雨歇,肖澄送她们出门,眼见马车渐行渐远,方才往回走,突听不远处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声音,“肖大哥。” 便见一个脸儿尖尖眼儿伶俐的少女扭着腰走了过来,带着满眼的好奇。肖澄神色淡淡,招呼一声,“陈姑娘。” 这来是隔壁陈家的女儿,闺名月玲,家里开着一家酱菜铺子,白氏母子赁的就是陈家的屋子。这陈月玲是家里的小女儿,打小就帮父母在铺子里帮忙,因她长得有几分姿色,便有好事的称她为酱菜西施。 自从白氏母子入住后,陈月玲有事无事的常来窜门。这一回见了家门口停了马车,又下来两位陌生姑娘,心下好奇,有心瞧个究竟,提脚就过来了。 ☆、第 10 章 陈月玲手里捏着帕儿,细声细气地问:“肖大哥,刚才那位姑娘是谁呀?” 肖澄道:“我娘病了,是她们送我娘回来的。” 陈月玲哎了一声,“婶子病了,严不严重,我这就看看她去。”说着抬脚就要进门。 肖澄手臂在门上一横,挡住了她的去路,“多谢陈姑娘好意,大夫说了,家母的病需要静养,不宜打扰。”说着把门一关,将她留在了外头,立将陈月玲气得个绝倒。 她心有不甘的下了门阶,只见旺儿正立在墙角逗蚂蚁呢,便招手道:“旺儿,我过来。姐姐给你吃糖。” 旺儿也不客气,跑过来将手一伸,“糖呢。” 陈月玲一见那手全是泥,便有些嫌恶地撇了撇嘴,拿出帕子,替他擦了擦,“姐姐有话要问你,你要答好了,这包糖就是你的。” 旺儿一把夺过,作了个鬼脸,将一颗糖扔进嘴里,“你要问什么,快问吧。” 陈月玲悄悄儿问道:“你知道刚才坐着马车来的那位姑娘,是从哪里来的吗?” 旺儿道:“知道,从孟府来的。” 陈月玲吃了一惊,“孟府的姑娘来这里做什么?你不会是骗我吧。” 旺儿道:“我骗你做什么,那是孟府的马车。我认得的,车上写着好大一个孟字呢。” 陈月玲冷哼了一声,说道:“你家肖大哥还挺有能耐,攀上了孟府的姑娘。你知道她们是孟家的哪个姑娘。” 旺儿舔了舔了嘴角,“当然知道了,你把手里那包糖都给我,我就和你说。” 陈月玲递了过去,“好好 分卷阅读15 ,快说吧。” 旺儿接过糖,笑嘻嘻地道:“她姓傅,你自已打听去吧。” 他拿了糖跑了,把个陈月玲气得直跺脚,“小兔崽子,反了你。” 陈太太见女儿回家后直奔房间,趴在床上放声痛哭。陈太太心疼女儿,陈月玲哭得够了,方抽抽噎噎地道:“肖澄心里有了人了。娘,我这辈子是不是嫁不了好的了。” 陈太太骂道:“谁说的,我女儿长得这般好,怎么嫁不了好的。乖女儿,咱们再找找,哪里找不出一个得用的来,总比他有个病秧子老娘强。” 陈月玲有些泄气:“娘,除了他我不想嫁别人。” 陈太太道:“哎哟,你这死脑筋,你说他心里有了人,那是哪家的姑娘?” 陈月玲道,“我听旺儿说,是孟府的姑娘,姓傅。长得可体面了,还带着丫头。” 陈太太疑道:“既然是孟府的,那该姓孟,怎么会是姓傅,怕不是冒充的吧。” 陈月玲爬了起来,“哎呀,是的呀,我这就告诉肖大哥去,可别给人家假小姐给骗了。” 陈太太一把将她拉住,“别急,先打听清楚了再说。”她想了一想,“你那墨绢表姐不是在孟府大房当差吗?不如让她打听一下府里是不是真有这么个人?我就不信了,孟府的大家闺秀,还能看上一个穷读书的。” 陈月玲是个急性子,立即爬了起来,“那咱们还等什么,快找墨绢表姐去呀。” 墨绢是孟瑾院里的二等丫头,她听了以后笑道:“孟府哪有姓傅的姑娘,真要说,也只有一个姓傅的表姑娘,来这里给老太爷拜寿的。算不得府里的正宗姑娘。” 陈月玲心下略安,“原来是个冒充孟府的,真是的,也不嫌丢人。” 墨绢说道:“冒不冒充咱可不敢说,毕竟是府里的表姑娘,咱们下人见了她也得称呼一声姑娘,冒犯不得的。” 正说着,突听外头有人一迭声地吵了起来,出去一看,原来是个两个粗使丫头和一个婆子有了口角,墨绢便道:“文意姐姐不在,你们就在这别苗头,等会文意姐姐回来,一块赶出去吧。” 那几个下人便不敢再吭声。陈月玲大为佩服,“表姐你真是威风。” 墨绢一点她额头,“什么威风,你还没见文意姐姐呢,她是姑娘的贴身大丫头,那才叫体面,比一般的姑娘都不差的。” 她扫了一眼屋里的沙漏,“只怕一会姑娘就要回来了,姑妈表妹你们先回去吧,等下旬我放假回家的时候再来寻你们。” 陈家母女连忙应了,刚刚出了角门,便听外头一迭连声的“姑娘回来了。” 顿时这个清静的小院立即活动起来了,沿道走来三四个人,为首的是个眉目端秀的妙龄女子,随侍的大丫头也是通身的气派,陈家母女连气也不敢出,低头垂目等着她们走过去了。 进了屋,孟瑾更了衣,直接往绣房去了。墨绢端了茶过来,笑盈盈地道:“文意姐姐辛苦,快请喝茶。” 文意接了茶,笑道:“你这个小蹄子,刚听说你姑妈和表妹来过了。” 墨绢道:“是,她们是开酱菜铺子的,上次我回家去尝了一些,味道不错,想着姑娘这些日子不开胃,用些酱菜配着清粥倒好。这不,就让她们特地带了些过来,文意姐姐先尝尝,是我嘱了她们亲手做的,干干净净的。” 文意笑道:“你这小蹄子倒还有心。行了,等会拿出来我看看。” 墨绢又道:“文意姐姐,我刚刚听了个新闻——” 她附耳过去悄悄说了。文意眉头渐渐皱起,“这事我知晓了,你放自已心里就好,不要给任何人听了,你姨妈的酱菜咱们也不能白要了她们的,你下次带些银两回去,这事,也提点着她们些。” 晚上她替孟瑾梳洗的时候,便把这件事慢慢地说了,“奴婢不敢知情不报,这事最好还是要和夫人说一声。虽然说姑娘已经订了亲,这要传出去了,总不好听。” 孟瑾皱起了眉头,“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找机会提点她一下,总不能让她丢了我们孟家姑娘的脸面。” 孟瑾虽是庶出,却是袁家大房唯一的姑娘,生母早逝,自孟大夫人抱过来养成的,地位无异于嫡出,满府的人也都高看她一眼。她也学得了孟大夫人的一身作派,所看的书也多有烈女传,女诫,内训等等,力求恪守礼法,不苟言笑,只是这样一来,少了几分妙龄少女的活泼。 次日去给孟大夫人请安的时候,她便拣了个机会把这件事情给说了。 孟大夫人刚刚起床,脸上还带着几分倦怠,听了便道:“瑾儿不用着急,这事一会再说,先过来陪母亲吃早饭吧。” 吃完早饭,孟大夫人打发孟瑾回去,只留下心腹陪房尚大媳妇,“阿秀,你看这事,该怎么处理?” 尚大媳妇道:“照奴婢说,并不算什么大事,表姑娘是救人去的,又不是和人私会,况且旁边跟着丫头呢。哪能编出那么一堆事来,依奴婢看,瑾姑娘身边的丫头也够多嘴,得好好整治一番,别没事整出 分卷阅读16 事来。” 孟大夫人点了点头,“你说得是。只是瑾儿,你也知道不是我亲生的,我要整治了她身边的丫头,她还指不定和我多生份呢。唉,就这样吧,反正过了中秋她也该出嫁了。” 她想了一想,“说起亲事,我琢磨着给瑾儿找两个陪嫁的丫头。你看寻芳和觅秋两个怎么样?” 尚大媳妇道:“两个丫头都是机灵的,老奴看着不错。” 孟大夫人道:“我也这么想,瑾儿这孩子性子弱,总要找几个合适的身边人,提点着才行。怎么说,也是在我跟前养大的。” 尚大媳妇心道大夫人嘴上说得好听,还不是怕瑾姑娘嫁了人后过上好日子。 瑾姑娘让她教成了个木头美人,长得再好,没有情趣儿,将来也不得夫君的喜欢,寻芳和觅秋长得娇媚可人,又是两个妖妖条条不安份的,让她俩陪嫁,存心给瑾姑娘添堵呢。 当年瑾姑娘的生母就是孟大夫人心口的一根刺,虽说死了那么多年,瑾姑娘也是在她跟前长大的,平时都是母慈女孝,想不到那根刺非但没有消失,倒是越扎越深了。 她心下腹诽,嘴上却道:“夫人这么厚道。瑾姑娘嫁过去一定省心省力。” 瑾姑娘去年订了亲,对方是柳知府的嫡次子柳衡之,虽说不是特别显赫的家世,也是世代书香之家。 柳家是孟家的知交,柳衡之十六岁就中了秀才,是个有出息的孩子,若是孟大夫人是绝不会给庶女找这么好的亲事的,这门亲事,却是孟大老爷做主订下的。 只等八月底柳衡之过了乡试,就要准备婚礼了。孟瑾对这个未来的夫婿也很满意,一有空就在绣房里绣嫁妆。 主仆俩正说着知心话,突见门帘一掀,孟瑁走了进来,他是大房长子,眼泡微肿,带着几分纵欲过度的痕迹。 孟大夫人见他衣带都还没系好,便上前替他整了,说道:“怎么回事,连个衣服都没穿好,齐姨娘是怎么照顾人的。” 孟瑁咳了一声,略略避开了老娘的手,说道:“不关玉儿的事,娘,是儿子我有一件要紧事,要和你说。” 他略一停顿,尚大媳妇便知趣地退下了。孟瑁说道:“前几日,林府来要钱了。” ☆、第 11 章 孟大夫人手一顿,“要什么钱?” 孟瑁低声道:“前些儿我手气不好,就借了林正兴两千两银子。” 孟大夫人吓了一跳,“你又去赌钱了,你这个死孩子,你是要气死我啊,万一让你爹知道,你是要找死啊。” 孟瑁扑通跪了下来,“娘,这次你一定要帮我啊,不然,儿子就完了。娘你不是还有私房吗,过后我一定加倍还你。” 孟大夫人冷笑道:“我那点私房早都被你挤兑干净了,你和我要,我也没有。倒不如先把你那几个姨娘都卖了,凑凑也能整一千两银子出来。” 孟瑁变了脸色,“娘,你要不帮儿子,就没人帮得了的。你也知道林家一向认钱不认人的,儿子要是落他们手里,不死也得断只手啊,娘,你就忍心吗?那时候连孟家的名声都要拖累了,万一让祖父知道,他一定不会饶过我的。” 孟大夫人冷冷地看着他,一指戳在他的额头上,“你说说,这些年你都输了多少钱了,你媳妇填了多少嫁妆进去,我又陪了你多少私房。都填不饱你这个无底洞,你都快三十的人了,儿女也有一双,怎么还这样不学好?你给我滚,我没法救你。” 孟瑁见老娘发脾气,“好吧好吧,我这就走,省得碍你的眼,就让他们整死我好了。”说着,一甩袖子出门去了。 孟大夫人抹着眼泪:“一开口就是两千两银子,我这里是有金山还是银山啊。这日子没法过了。我怎么养了这么个败家儿子。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尚大媳妇在外头听到声响,知道母子俩又起争执了,赶忙着进来相劝。 孟大夫人忍不住诉说了一番。尚大媳妇劝道:“瑁少爷也是被人带坏了。夫人先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这府里可少不了你呢。” 孟大夫人叹气道:“阿秀,你说瑁儿他怎么就不学好呢,我这么辛辛苦苦操持劳累,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他倒好,一下就给我败光了,这不是要我的命吗?” 尚大媳妇道:“夫人,这件事不如找萱姑奶奶商量商量吧。” 孟大夫人皱眉道:“怕找她也不顶用,她还不是全听林正兴的?搞不好让她一嚷嚷,满天下都知道了。” 尚大媳妇还未说话,忽听外头一声丫头的惊呼,“小少爷小心点跑。” 便见一个粉妆玉琢似的三岁小儿蹦蹦跳跳从屋外跑了过来,扑到她怀中,“祖母,祖母,晚上咱们一块去看烟花。” 这小儿是孟瑁的长子孟栋,也是孟府的嫡长孙,向来是孟大夫人的心肝儿肉,只要一见他,孟大夫人有再多的不甘都被抚平了。 她抱着孟栋,逗他道:“什么烟花?祖母可不知道?” 孟栋便撅起嘴来,“祖母知道的, 分卷阅读17 栋儿要祖母带着去玩。” 尚大媳妇在一旁笑道:“小少爷说得没错,听说明日正寿大礼后要放烟花,还是六姨娘提出来的建议呢,说是增加增加喜庆,让全城的人都一来祝贺老爷子的寿辰。” 孟大夫人皱了皱眉头,说道:“什么喜庆,我看是白扔钱吧。那个风吹吹就倒的狐媚子,倒是知道讨好男人。” 孟栋只是个小孩子,也不懂祖母在说什么,只顾在她怀里撒娇,“我要烟火我要烟火,祖母我们去看烟火。” 孟大夫人的心立时软了下来,说道:“好好,放烟花,栋儿乖,祖母带你去看烟花。” 她回头向着尚大媳妇道:“你把刚收的一千两银票先挪出来,给那个不肖子送去。别叫人看见了,改日我和萱姑奶奶再商量商量。” 正寿之日过后,还要连摆五日流水席。 孟家的亲朋好友众多,更兼门生满天下,亲戚族人世交还有许多门生,老少人等济济坐了一堂,里外足足摆了百多桌。 因为人多,几个大厅都用来宴客了。连日来明灯辉煌,亮如白昼,酒菜如流水般上席,宾客间也是谈笑风生,一派和睦景象。 最后一日晚宴过后,下人们从偏厅拿出烟火炮竹,在厅前空旷处架好,又用屏风隔开,以防烟炮蹿入厅内,惊扰了宾客。 宾客们都移到厅外去,几个望眼欲穿的小子早已欢呼起来,“看烟火罗,看烟火了。” 只听一连串波波的爆竹声响,随见前面空地上飞起千百条银色星光,直上云霄,到了半空,又如天女散花般的四处散开,又是一连串的爆音,那星光化为一朵朵五彩缤纷的花朵,高低错落,飘洒满天。 底下众人纷纷欢呼喝彩。 正是火树银花处处开。 傅清宁和兰草也站在一处观看,兰草道:“姑娘,想不到烟花也可以做得这么好看,咱们蓟州元宵节那回也算好了,只是还比不上这个呢。” 傅清宁因在席上听人议论这烟火是专程从江南运来的,便道:“听说是从江南的烟火王家专门订做的,花了两百两银子。” 兰草吐了吐舌头,“我的妈呀,这两百两银子也就听个响儿就没了,也只有富贵人家才舍得吧。” 两人人说着话,又见一个大彩球冲上天际,在离地数十丈处突然停住,劈啪一声整个爆开,条条彩光直射云霄,繁绮流辉,奇丽夺目,竟然组合成一个亩大的“寿”字。 这时不说别人,就是连见多识广的孟老山长也看得住了,抚须哈哈大笑,说道:“好极,好极。有赏。” 老寿星一发话,管事们立即把早已准备好的成筐铜钱向空地里泼出,引得成堆的下人们前来争抢。 兰草也去抢了几枚,喜孜孜的回来道:“姑娘,你瞧。” 傅清宁见她髻也歪了,衣也乱了,摇头道:“抢几个铜子,这么卖力值得吗?” 兰草道:“当然,沾沾福气也好嘛。” 到了夜半,喧闹一时的温府才终于沉寂了下来。 身边的兰草早已呼呼入睡,傅清宁却有些失眠了,心想着这寿宴都已结束了,为什么卫昀还没有来找她呢?毕竟她是这府里的表姑娘,要是有心的话,打听一下就能找到她的?她辗转反侧,直到天亮才有些朦胧睡去了。 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兰草出去拿早饭,突然大惊小怪地跑了回来,“哎呀,姑娘,大新闻,昨晚孟府遭贼了,六姨娘也不见了。” 傅清宁也大吃了一惊,“遭贼?丢了什么没有?” “听说书房密室里丢了一副极珍贵的画,而且六姨娘也一起失踪了。现在人家都说六姨娘和那贼里应外合,才能把东西顺利偷走。昨晚放的烟火也是六姨娘为了能顺利偷到东西建议的。 本来还没人知道,还是老爷子一早唤六姨娘侍候,唤了半日也找不着人,老爷子起了疑心,又见书房的东西乱了。 老爷子虽然年纪大了,记性可是一丝儿不含糊,立既就进去查看,才发现一副前朝的古画没了。你说那贼也是识货的,他不拿金银珠宝,倒拿那到副古画,知道那可是前朝珍本,老值钱了。 老爷子生了大气,下令通查,才会闹得满府风云。哎,我还听说——” 她两只眼睛亮闪闪的,“六姨娘九成是跟那个偷儿跑了,指不定两人早就有一腿呢。” “查出那偷儿的身份没有?” “还没有呢,这做大寿呢人来人往的,怎么查得清呢。” 傅清宁一下想到了那个黑衣男子,暗道定是他所为,那次被自己撞见定是在踩点呢,孟家这次还真是引贼入室,听三舅还称呼他什么大人,也是不知是不是真的,如果是,那还真是官贼一家了。 当然她也是只在心里腹诽,那一股杀气她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后怕,为了小命起见,这件事还是藏着别说好了。 孟府失窃是件大事,尤其发生在孟山长的寿辰中,这不是触人霉头么?一时间,孟府空气凝重,阴云密布,下人们俱是惶惶不安,只怕 分卷阅读18 一不小心就得罪了心情不好的主子,打几下板子事小,只怕被按个知情不报的罪名,那可就惨了。 因此,就算是主子跟前的红人儿,也不敢多说一句。便是肖氏,也免了媳妇孙女们的请安,避到佛堂去了。 孟家书房里,孟山长坐在案前,背靠软椅,双目微合,脸上神情是难得的严肃。 便听一阵脚步声,孟宜正从门外走了进来,唤道:“父亲。” 孟山长眼也未睁,“何事。” 孟宜正稍稍调正了一下呼吸,“父亲,关于府中失窃的事,咱们真的不需要去查一查吗?外头的人,现在传得很难听——” 孟山长睁开眼,断然道:“不必。” 孟宜正上前一步,有些不服气地问道:“父亲,究竟是为什么?那个六姨娘勾结外人——” 孟山长看着这个头发也有些花白了的长子,叹了口气:“阿正,你也以为我宠爱六姨娘,是色令智昏,老糊涂了是不是。” 孟宜正不敢吭声,孟山长冷笑道:“我还没老糊涂呢,你知道他们偷走的是什么东西吗?” 孟宜正疑惑道:“不是一副前朝古画吗?” 孟宜正道:“单一副前朝古画,难道我会放在眼里。我和你说,他们要偷的是,是我们孟家的命根子。” 孟宜正悚然一惊,“父亲!” 孟山长道:“你先坐下。我年纪大了,不知还能活多久,这件事,也该告诉你知道了。” 他闭上眼,过了一会,方又缓缓睁开,说道:“现在我要说的这件事,只有你知我知,你放在心里就行了,这件事非同小可,若是让外人知道,只怕我们有灭门之祸。” ☆、第 12 章 孟宜正刚想说几句帖心的话,孟山长手一摆,制止了他开口,“你知道云相藏宝图吗?” 孟宜正点头道:“有所耳闻。” 孟山长道:“当年,我抓到云相的一个重要党余,从他身上搜出一张藏宝图。” 孟宜正听得瞪大了眼,孟山长接着说道:“我并没有将他交给圣上,拿了图以后,我将他处理了,把藏宝图收了起来。这件事,除了我和两个心腹,并没有别人知道。” 孟宜正悄声道:“父亲,难道前日丢失的,就是那张藏宝图?” “是也不是。” 孟宜正讶然。孟山长道:“我拿到地图后,研究了许久,发现有好几处关键地点标注不明,好象是有人故意掩盖住了,我试过各种办法,都不能解开其中奥秒的时候,有一回我看得太晚伏案睡着了,醒来藏宝图就丢失了。” 孟宜正啊了一声,孟山长须发皆直,一拍桌案怒道:“宋词云那个贱人,偷走了地图,又畏罪自杀。那地图就此失落了。这么多年我一直派人寻找,也没有找到。密室里那副地图,只是我凭记忆画下来的复制品,聊胜于无而己。” 孟宜正背上冷汗涔涔,“要是圣上知道了藏宝图的事情?” 孟山长冷冷地道:“记住,这件事绝不能传出去,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不管咱们丢的是真图假图,都是说不清的事。我已暗派了人手,让他们追查六姨娘和贼党,务必格杀匆论,不留一个活口,要不然,一个不慎,咱们孟家,咱们孟家就是滔天灭族之祸。” 他见孟宜正面色惨白,张大了口说不出话来,脸上一股颓然之色,心想这个大儿子毕竟是根朽木,经不得风浪。他叹了口气,说道:“罢了,和你多说无益,你先下去吧。” 孟宜正跄跄踉踉地走了。 孟府失窃这件事对外也没能掩盖多久,很快便传遍了全城。 据可靠人士暗地里透露的消息,孟山长新娶的小妾,也跟着那小贼一起跑啦,两人看对了眼,抛下老头子私奔了。 还有人信誓旦旦地说,有天在孟府角门外,两人夜半私会,孟山长这么个老头了,还想着年轻美貌的姑娘,多少少壮男人还娶不上老婆呢,活该小妾和人跑了,落得人财两空。也有多少人在观望,孟山长被爱妾戴了绿帽子,该有多震怒呢。 各种各样奇怪的流言也流传起来,然而结果着实令人失望,孟府还是一如以往,在外人看来,好似并没有受什么影响,除了去官府报案,走了一个逃妾之外,并没有多说什么。 于是便有人猜测,老爷子是怕带了绿帽子,所以只把责任推在六姨娘身上。 当然孟老山长如何想,外人是无从猜测了。 眼看寿辰已经结束,又闹出了这么一竿子事,可谓多事之秋。 傅清宁不打算在这个非常时刻多做停留,赶紧着收拾行装准备回家去。 至于卫昀,她也旁敲侧击地找人打听了一下,听说和别的短工一起,早就已经离开了。 她心下十分失望,更没有心思留在孟府了。 她先去找傅容柏商量回程的事,后者一拍大腿道:“关于这件事我正要过去和三妹你说呢,梁公赁下的货船从明州进货回来,正好路过这里 分卷阅读19 ,他给我带了口信,今晚会在孟州停留一夜,明日一早再出发。妹妹不如搭他的船回去吧。” 梁公是傅家香铺子的掌柜,他在傅家已经快有二十年了,傅清宁和他也是很熟悉的,能搭自家的货船回家当然好了,她立即点头道:“太好了,那就这么说定了,二哥你帮我去和梁爷爷说一声吧。” 回程的事情解决了,傅清宁和兰草都松了口气。 因为时间颇,紧促,兰草立即开始打包行李。 傅清宁心里寻思着还要去和江宜男道别一声,当下坐了马车到了林家宅子。 门房听了她的来意,说道:“江老爷不住这里,搬到城南的清水巷去了。” 清水巷是一条旧巷,巷口有一口深井,井边摆着几张条凳,几个闲汉上下左右围成一堆,看里头的两个人下棋。 这样一推人堵住了巷口,马车一时进不去。傅清宁索性下了车,让车夫在外头等着,自已走了过去。 这条小巷又窄又小,她也不知道江举人搬的是哪家宅子。正犹豫着,突见一个身穿半臂布衫的小少年哼着小曲儿走过来,傅清宁便问,“请问小哥,这里有一家新搬来的范举人,是住在哪里?” 那少年突见一个容色俏秀的少女向他问路,倒怔了一下,打量了她两眼,才说:“是有一家新搬来姓范的,不过我不知道是不是举人。他们住在里头倒数第二间屋子。” 他手往巷内一指,“你看就是门口有棵柳树的。” 傅清宁道了谢,走到那间宅子前,敲了敲门环,一会儿便有一个婆子来应门。 那婆子原是去过孟府给她送请帖的,一见她面,甚是热情,忙道:“哎呀,傅姑娘来了,来得正好,我家姑娘正伤心呢。”说着,一溜烟地回去报信了。 不多一会,江宜男的身影便出现在门口。 傅清宁见她形容清减,眼圈红肿,像是刚刚哭过的样子,心下吃惊,说道:“我从林家门房那里打听的消息,明日一早我就要坐船回蓟阳了,所以特来和你道个别。” 江宜男也很意外,“怎么这么匆忙?我这两日乱糟糟的,也没头绪,还想着过两日给你递个信儿。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要回去了,你订的是哪条船?” 傅清宁道:“说来也巧,我家铺子里的掌柜从明州进货回来,包了一艘船,正好经过这里,我二哥知道了,问我要不要随船回去。我想着是自家的船,虽是载货的,总要比别家的方便一些。” 江宜男道:“那就好,自家的船比客船要稳妥多了。” 两人到屋里坐下,江宜男叫丫头泡了茶,傅清宁问道:“怎么突然就搬家了?” 江宜男叹道:“不搬不行呢。本来我爹对这宅子并不满意,要再找一个好的,只是时间苍促,一下子到哪找好的去,只能在这里先将就着。” 傅清宁疑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江宜男叹了口气,“我娘差点落胎了。” 傅清宁大吃了一惊,忙问何故。江宜男喝了口茶,缓缓道来。 原来江举人一家在女婿林淮家住着,本来也还算和睦,江举人手头有钱使得大方,又是举人身份,亲家对他们一直都是客客气气的。偏偏那日双胞胎满月,来了几个林家的族人,其中有个亲戚看上了江宜宁,托了林太太说媒。 那亲戚是林家嫡支,在孟州颇有势力,林淮一家向来是仰其鼻息的。他们有意结亲,林淮的爹娘自是千愿万愿的,过来和江举人夫妇千般好话说尽。 江家夫妇想着亲家介绍的应该不会太差,况且林家是孟州望族,家境也匹配得过。不过为了郑重起见,江举人还是找人打听了一下,才发现男方自小便有隐疾,据知情人透露,怕还不是小病。 江举人夫妇是疼女儿的,自然不会把女儿往火坑里推,只说还想将女儿养两年,很委婉地将亲事回绝了。 林老太太没做成亲,又怕得罪了本家,说话难免有些不好听,有一次指桑骂槐的连媳妇都埋怨上了。 江太太当晚就气得下面出红,幸好请了个妇科圣手,喝了安胎药才勉强保住了。 江举人是个有骨气的,一怒之下当日就找了宅子搬家了。江太太也不敢再动气,小心翼翼地保胎,这几日连饭都是在床上吃的,不敢多动一下。 傅清宁听了道:“岂有此理,这算什么亲家,倒是仇家了。” 江宜男叹道:“不过是权势动人心吧。只是苦了我姐姐了,她是江家媳妇,夹在中间进退两难。幸好姐夫还向着她的。唉,这几天我娘没少掉眼泪,偏大夫又说不能动气。” 傅清宁道:“再怎么说,也是你娘的身体最要紧。” 江宜男点头道:“可不是吗?我也是这么劝我娘的。”两人聊了一会,傅清宁又去见过江举人夫妇,然后和江宜男告别,“咱们回蓟阳再见吧。” 江宜男忍不住落了泪,嘱道:“别忘了写信来。” ☆、第 13 章 傅清宁到了巷口,见她还 分卷阅读20 站在门外,便挥了挥手,直到她进去了,才往自已的马车走去。 刚到车身旁,她突然看到原先指路的那少年陪着一个高高瘦瘦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那男子手里拿着卦旗,背着卦包,正是当日在城隍庙算卦兰草从他手里买过符纸的那个简相士。 傅清宁见到他,突然想起一桩心事来,开口唤道:“简先生请留步。” 简相士一抬头,只见一个陌生少女站在一旁,不禁诧异,“姑娘有何贵 干?” 傅清宁忙道:“我想请先生测一个字。” 简相士目光微闪,“不好意思,姑娘,我已收摊了。我一日只测十人,如今已经满了,姑娘要测字,明日到城隍庙吧。” 傅清宁伸手拿出一锭碎银子,“我明日便要离开了,还请先生破例一次。” 简相士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银子,“也罢也罢,念你一片诚心,我便破例一次。不知姑娘要测何字?” 傅清宁道:“昀,日匀 昀。” 简相士眼神微微一缩,“不知姑娘要测什么? 傅清宁想了想,“吉凶吧。” 简相士追问道:“敢问姑娘贵姓?” 傅清宁有些疑惑道,“这和我姓氏有关?” 简相士点点头:“正是,” 傅清宁便道:“我姓傅。” 简相士沉吟了片刻,拿出铜钱卜了一卦,说道:“姑娘放宽心,对方有惊无险,可安然渡过难关。” 傅清宁心下略安,又问,“请问先生,我和他可有——呃,可有相见之期。” 简相士一笑:“将来自有相见之期。” 傅清宁追问道:“那会是什么时候呢?” 简相士道:“以卦像看,尚不分明,但不会太久,姑娘只需耐心等待。” 傅清宁心下略觉安慰,坐上马车走了。 那一旁的少年看得呆了,“简先生,大哥的名字不就是昀吗?难道她是要找的人是大哥。不会这么巧吧?” 简先生抚须一笑道:“天机不可泄露也。” 那少年撇了撇嘴,说道:“简先生你就别这么神神秘秘的,人家都说你的卦灵,我卫明可不信,反正吧,一会回了家,我问大哥去。” 两人走进巷子,在一座青砖瓦房门前停了下来。 卫明先推门进去,“大哥,我们回来了。” 屋里头坐着一个黑衣少年,正拿着一块棉布擦拭一柄长剑。剑锋冷洌,光亮如镜,映着他俊秀的眉眼,带着几分锐利的寒气。 听到脚步声,卫昀头也没回,只是说道:“你回来就回来吧,大呼小叫做什么?” 卫明道:“大哥大哥,你和你说件事情,刚才外头有一个姓傅的姑娘,找简先生测字,你猜她测的啥,就是你的名字,昀。” 卫昀微微一愣,那少年还在问,“大哥你有认识姓傅的姑娘吗?我看她长得挺好看,说话也和气,请简先生算卦,一出手就是一锭银子,足有二两重,看着也不是个穷的,我看呀,比以前找你的那些姑娘可好多了。” 卫昀皱了皱眉头,“你胡说什么呀,我不认识她。” 卫明还在叨叨:“哎,多可惜啊,要是认识就好了,大哥你这个岁数,也该给咱们找个嫂子啦。那样子,也有人洗衣做饭,缝补衣衫,知冷知热的。” 他说得高兴,便摸着头嘿嘿笑了起来。 卫昀站了起来,在他头上狠狠拍了他一巴掌,“臭小子,做什么美梦呢,还不快做饭去呢。” 卫明痛得一呲牙,见他黑着脸,赶紧着就跑了。 简先生紧跟着进来了,他放下卦旗卦包,低声道:“阿昀,夫人托我和你带话。” 卫昀目光一冷,“她说什么?” 简先生道:“夫人让你把东西亲自带回去,交别人手里她不放心。” 卫昀冷笑道:“当时已经说过了,这是最后一次,夫人别是忘了她的亲口说过的话吧。” 简先生脸色一变,突然又放缓了口气,“阿昀,夫人她也不容易,她总是你的——唉,这件事情,也并不是她一个人的事,你别忘了你的身份。” 卫昀道:“怎么,现在说起我的身份了。实话说吧,要不是我还记着这个身份,我根本不会帮她的忙,给自已惹这么大的麻烦。” 他说完便不再开口,继续擦他手中的剑。 简相士心下暗叹一口气,想要再劝几句,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没有说再开口。 回到香樟苑,兰草己把行李收拾得差不多了。她见自家姑娘回来,便道:“姑娘,刚刚瑾姑娘派人来过了。” 傅清宁哦了一声,问道:“她有什么事?” “说是请姑娘去什么诗会?” 傅清宁道:“明日就要走了,还参加什么诗会,可算了吧。” 兰草笑道:“我就是这么回的。” 到了晚上,两人洗漱完毕,正要早早上床休息,突听外头有叩门声, 分卷阅读21 兰草便问,“是谁呀?” 敲门的开口说道:“奴婢是瑾姑娘屋里的,瑾姑娘派奴婢送了礼物来。” 兰草出门一看,又是瑾姑娘身边的那个丫头。 那丫头轻轻一拂身,说道:“我家姑娘知道表姑娘要走了,特来送表姑娘一份礼物。” 兰草拿了礼物回来,说道:“姑娘,瑾姑娘派人送来的。” 傅清宁打开外面包着的软缎,只见里面包的是一本女诫。她对这类书并不感兴趣,平时也不会去读,不知道孟瑾特特送过来是何用意,毕竟平时她们并没有什么交集,连话也没有讲过两句的。唯一能想出来的是那日她讥讽了孟琳,大约孟瑾是替她打抱不平来了。 她皱了下眉头,说道:“丢了吧。” 兰草奇道:“真丢了?” 傅清宁点头:“真丢。” 兰草顺手扔到窗外去了。 忽听窗外一声轻笑,两人吓了一跳。赶紧出门看时,但只见月影寂寂,半点人影也无。 兰草吓得声音都颤抖了,“哎呀呀,真是见鬼了,我贴了那么多符,门上窗上都贴了,怎么不管用了。” 傅清宁心下也是十分怀疑,但她素来胆大,四处查看了一下,却连一个鬼影也没有看到查。走回屋里来时,忽见窗前案上,居然静静地躺着那本已经扔出去的女诫。 这件事唬得兰草几乎一夜没合眼,次日天刚蒙蒙亮就扯了傅清宁起来,恨不得立即长了双翅飞离这个鬼地方。 傅清宁被她弄得没办法,也只得爬了起来,梳洗拾掇一番,一切准备就绪,要出门了翻检遗漏的时候,她在枕头下看到了那张从树洞中得来的画,想了想,还是顺手塞到怀里去了。 ☆、第 14 章 在码头,主仆两人辞别傅容柏,上了梁公的货船。 梁公和她说道:“咱们这艘船载着香料,要赶着回去,所以晚上也要赶路。三姑娘有什么想吃的,和老朽说一声,让伙计打尖的时候去买过来。” 傅清宁点点头,又问道:“梁爷爷,我有一事不是很明白,咱们蓟阳不是一向出产香料,为什么还要大老远的从明州进货呢。” 梁公抚须叹道:“自从蓟香楼开业后,生意不好做啊。大家都向着骆家的面子去,蓟阳的香料原料,蓟香楼挑选后,剩下的才分给各家铺子。单那品质,就差了一大截。” 因为蓟香楼是骆府的铺子,后台杠杠的,货品齐全且又物美价廉,开业之始生意就十分红火。起初,这些香铺子也不愁,毕竟每家手头都有一批老顾客,后来,打听得道蓟香楼用了什么方法,包笼了进货的渠道,这样一来,便是老顾客也来得越来越少,跑到那边去了。 原来本钱不厚的香料铺子,已经关掉了好几家,便是傅家铺子,原是蓟阳的老字号了,生意也很冷清。 傅家虽说还有二百亩祖田,那是庄地的活儿,只够温饱,收成多少还要看老天爷的脸色,况且过了年后一直暴雨不断,田里的收成只怕比往年还要减去不少。 傅老太太身体不是很好,人参汤药银炭哪个不费钱。傅容柏在书院念书,费用也是不少一笔。 还有姑娘们的嫁汝,傅清宁倒也罢了,傅老太太的体已便能打发了。还有两个小女儿眼看也要订亲的年纪,嫁妆要早早备起来。这些,都是靠着铺子的进帐。 生意这么冷清,原因自然是在蓟香楼,要说傅家是骆府的姻亲,于情于理都该手下留情,哪知骆家下手太狠,竟是一片倒,连傅家的铺子也没有放过。 傅大老爷气得不行,便是连傅老太太也坐不住了,亲自上骆府找了骆大奶奶。偏偏骆大奶奶生了病,正卧床休息呢,连个面也没见着。傅老太太回来后,还气得病了一场。 傅清宁听了,皱眉道:“梁爷爷你说骆家这么亏本经营,图的是什么呢,难道非要各家香铺都倒闭了才甘心吗?” 梁公道:“只能说,骆家想要掌控整个香料市场,所图甚大啊。”他叹着气走了。 货船日夜兼行,因为是逆流而上,航行的速度甚慢,两日才走了百里不到。傅清宁闲来无事,便看看那副从树上得来的怪画,翻来覆去也瞧不出有什么名堂,只得悻悻地又收了起来。 船行到第三日下午,突然下起暴雨来,更兼那狂风猛烈,船身只是摇晃不住,一不小心便要被风浪打沉。 各船上的人看了都害怕起来,只得急抢到背风的江湾里停泊,再不济也要靠近浅水滩,使船底搁住不能转动,以免被风刮到江心里去。 傅清宁和兰草也接了梁公的口信,说是起了风,怕是一会江上会起大浪,让她留在舱内千万不要出来。 报信的伙计说完就赶紧着走了。傅清宁从窗内看出去,只见船工们忙着将船靠岸,拉好缆绳,定住船身。 也是运气不差,货船刚刚靠岸不久,狂风刮得越发大了,岸上的柳树被吹得东倒西歪,小一点的树便被连根拔起。货船躲在河湾里,若不是几根粗大的缆绳系住了船 分卷阅读22 身,只怕也会随风而去,饶是如此,还是被打断了两根船桅。 傅清宁和兰草听了一夜的风暴,睡得也不甚安稳,幸好次日便已经风平浪静,虽有微雨,也不过湿人衫衣而已。 梁公指挥着伙计们修理起被损害的船身来。 傅清宁和兰草出舱来透气,见他们忙忙碌碌的,便站在一旁观看。 梁公瞅见了,和她说道:“船身还要要做些修理,今日怕走不了。三姑娘要是没事,不如上岸去逛逛,只是别走远了。” 且说昨晚的风暴还真不小,两人上岸一看,只见有好几艘船也在这个河湾避风,船身或多或少都有些损伤,船夫们忙着修理,不停有叮凿声响起。 这河湾附近是个小村庄,因河面曲折,江上又颇多风暴,常有过往船只来此躲避风浪,沿岸也开了几户小店做点小买卖,都是常用之物,并无什么特殊风物。 到了傍晚,船已经修好了,但是因为天色已晚,为了安全起见,梁公决定过了夜再走。 吃过晚饭,兰草已经睡下了,这个时候已经是五月中旬的天气,舱内很有些闷热。傅清宁一向是怕热的人,虽和兰草一起躺下去却怎么也睡不着,索性出了舱门,到甲板去站了一会。 迎着习习江风,放眼望去,只见岸边齐人高的蒿草此起彼伏如波涛一般,一轮圆月倒映在宽阔的江面上,虽说不是海,却颇有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的意境。 耳边听得岸虫唧唧的叫声,除此之外一片沉寂,她慢慢觉得睡意有些上来了,正准备回舱房去,突然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她心下大骇,反手一掌便要拍出,忽听耳边一个声音道:“小宁子,是我。” 这声音在睡时梦里傅清宁已经听过无数次了,她收回掌风,转头看去,只见月光下一张轮廊分明俊秀的脸,正含笑看着她。 她又惊又喜,揉了揉眼,确定不是自己看花眼。 “卫昀,你怎么会来?” 卫昀笑道:“我听说这船上藏了一个无价的宝物,就想来偷偷盗走,结果宝物没看见,倒是见到一个极可爱的小姑娘在对月长嘘短叹,少不得要出来安慰她几句罗。” 说得傅清宁扑哧一笑,娇嗔道:“不正经,你这些甜言蜜语只顾去哄别的姑娘吧。” 卫昀道:“才不是哄人呢,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傅清宁瞅着他,“哼,我才不信。说实话,你怎么也会在这里?” 卫昀道:“和你坐的船一样,遭了风暴了,停在河湾那边修理呢。” 傅清宁点点头:“原来如些,只是你怎么知道我在这条船上?” 卫昀笑道:“我看见你和丫头在镇子里闲逛,跟了你一路,你都没发觉。” 傅清宁咦了一声:“你早看见我了,为什么不和我打招呼呢?” 卫昀沉默了一会,“那个时候有些不方便。” 傅清宁撅起了小嘴,“什么不方便?怕是身边有别的姑娘吧。” 卫昀笑道:“哟,你个小丫头,什么时候也会学会吃醋了。” 傅清宁哼了一声,“你想得美,谁会吃你的醋。” 卫昀轻轻笑了一下,“你放心吧,没别的姑娘,我连自已都顾不过来,哪能连累别的姑娘呢?” 傅清宁将手一甩,“你别和我拉拉扯扯,你这个坏蛋,也只是嘴巴里讲得好听吧,你说,上次你遇到我了,为什么不来找我呢?” 卫昀道:“你是说在孟府?那里人多眼杂的,走到哪都有眼睛看着,我要是大咧咧地来找你,可不是坏了你的名声吗?” 傅清宁听他这么一说,心里便舒坦了一些,表面上却还是气哼哼地道:“谁信你呀,就只会讲好话哄我。” 卫昀笑道:“这可冤枉我了,我可不会讲什么好话。小宁子,这几年我心里一直是很掂着你的。” 傅清宁嘟了嘟嘴,“说得好听,掂着我为什么一直不来找我?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在哪?” 卫昀眉头一揪,“唉,我也想啊,可是真的抽不出空。” 傅清宁道:“那你上次都到了蓟阳,为什么也不来看我?” 卫昀吃了一惊,“你怎么知道我在蓟阳?你瞧见我了?” 傅清宁点头道:“是呀,骆家宴客的那日,我看到你表演刀梯了,后来我还去你后头的帐篷里找你了,等了好久都没人来。” 卫昀道:“我还真不知道你也在骆府,我去那里和一个人碰头,并没有久留,当天就走了,早知这样,我肯定会去见你的。” 傅清宁道:“反正要找借口是很多的,你要有心,再忙也能抽出时间来的。” 卫昀叹道:“唉,我是真的抽不出时间,下面一堆人要吃饭的。小宁子你也知道这世道,挣点钱不容易啊。” 他这么一说,傅清宁倒是能够理解,说道:“要不你别玩杂耍了,找个安稳一点的生计,杂耍还是很危险的。” 卫昀见她一双黑白分明的眼里全是担忧,心下也很有些感触,笑道:“ 分卷阅读23 你别担心,我也打算收手了,等过了这阵子,安顿了手下的兄弟们,我就不干了。” 傅清宁点点头,“这样才好。” 卫昀拉起她的小手,微笑道:“小宁子,这三年不见,你可变了很多,都长成大姑娘了,上次瞧见你,我差点都认不出来了。” 傅清宁道:“是不是越变越丑啦?” 卫昀捏了捏她的脸,笑道:“才不丑呢,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了。” 傅清宁听他夸奖,心下美滋滋的,抬眼看了看他,轻声道:“卫昀,其实我也是很掂着你的,我一直等着你来找我。” 月光下她的双眼如浸了水的黑葡萄般,又圆又亮,微微翘起的双唇犹带着几分往日的娇憨,卫昀心下微微一荡,低声道:“我也是,虽然分开那么久,可是一见你,我又觉得我们从来没有分开过一样,小宁子,我知道以前我不告而别是我不对,不过,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也是不得已,这一次我已经决定了,等我安顿好一切我就来找你,你放心,花不了太长时间的。” 傅清宁撅了撅嘴,“你别只是说说,让我白高兴一场。” 卫昀笑道:“绝对不会,我一向说话算话的。” 傅清宁也笑了,嗯了一声,正要开口些什么,突听哧的一声,一柄短箭穿过夜幕射在船柱上,箭尖扎着一张纸条。 她吓了一大跳,只见卫昀皱了下眉头,说道:“别担心,是找我的。” 他上前取下短箭,看了一眼纸条,揉成一团扔入江中,说道:“小宁子,我还有事要办,要先走一步了,等办完事我就到蓟阳找你,你等我。” 他回头在傅清宁额上亲了一下,纵身一跃,便消失在长满蒿草的河岸上了。 ☆、第 15 章 他神出鬼没地一来一去,弄得傅清宁一夜未睡,次日兰草见她神色倦怠,越发惊疑不定,说道:“姑娘你怎么回事,眼睛都肿了。” 傅清宁道:“昨晚在外头被风吹的。” 兰草半信半疑道:“真的吗?江风有那么厉害。” 傅清宁一头扑倒在铺上,“是啊,我好困,要睡一觉,你先出去吧,没事不要叫醒我。” 兰草替她关上舱门,嘀咕道:“好好的,吹什么江风,真是的。” 两日后船到了清江镇,因为日夜行船不休,伙计都很疲倦了。梁公便决定在清江过一夜,点了一桌上好的酒菜慰劳伙计们。 梁公年纪大了,吃完饭便早早地歇下了,他手下的四个伙计却都是血气方刚的汉子,长夜漫漫,几杯黄汤灌下肚,就开始说些胡话了。 “哎,这会儿要能有个女人摸一摸就好了。” “说起女人,咱船上不有两个,长得都很不错,就看你没有胆子了。” “那是东家的姑娘,你敢碰啊。” 他见坐在身边的一个少年一直沉默不语,便用肩头撞了一下他,“寒山,你也有二十了罢,有没有碰过女人啊。” 寒山闷声道:“我这样的人,哪个女人能看上。” 那人笑道:“等回了蓟阳,我带你去个地方,让快活快活。” 旁边一个年长的伙计推了他一下,说道:“虎子你自己去,别带坏了寒山,人家老娘病着呢,不象你光棍一条,一人吃饱全家不愁。” “那也不能光顾着老娘哪,寒山你说说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哎,咱这种人,还挑什么女人,只要人家姑娘不嫌弃就好了。” “兄弟你长得不赖,又有一把子好气力,就是你老娘的病耽搁了,我说,你也不能把钱全扔去给你老娘抓药,还得攒点钱先娶个媳妇,有媳妇在家照看你老娘,你外头干活也有劲头不是。” 一群人叽叽咕咕,寒山叹口气道:“这个还是以后再说吧。我出去解个手。” 他站在船头刚解开裤带,突然闻到一股浓烟,舱外有火光闪动,两条黑影正拿着火筒四下点火。 寒山大吃一惊,大声叫道:“有贼,走水啦。”一面叫,一面操起一根船桨冲了过去。 那两人更不打话,向他扑了过来,寒山也是练过几下手脚的,一桨敲了过去,其中一个挨了一下,另一人忙扶住他,一起跳船走了。 这时舱里的那三名伙计听到叫声,纷纷奔了出来,拿桶舀水灭火。 傅清宁和兰草也被惊醒了,只见舱外浓烟滚滚,到处都是火苗。 兰草骇然:“姑娘,怎么办?” 傅清宁当机立断,一把推开窗子,“跳。” 兰草是不会水的,畏缩着不敢跳,傅清宁见火苗己封住了舱门,事不宜迟,一把抓住她背心,往窗外一扑,和她一起落入水中。 虽然一落下去就浮了起来,兰草已经被呛了好几口水性,还没回过神自家姑娘什么时候学会凫水了,傅清宁己将一根浮木塞到她手中,说道:“快抓紧了。” 兰草刚刚抓住浮木,突听哗啦一声,一根烧焦的船柱倒了下来,落入水中 分卷阅读24 ,激起一股水浪,将两人冲开了过去。 兰草死命抱着浮木,口中大叫姑娘。 哪里有回应,她正在慌张的时候,忽然一只手托在了她的腋下,黑暗中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不要动,我带你上岸。” 那人水性极好,一会儿便托着她游回岸上,兰草不顾衣裳湿透,焦急道:“姑娘还在水里呢。” 那人道:“我去看看。” 他重新游了回去,找了半日,也没见傅清宁的身影,只得回来说道:“对不住,找不到傅姑娘了。” 兰草放声大哭起来。 等到天亮清点损失,货物损失过半,幸亏发现的早,没有人员伤亡,要不一船人都得交代在这里。 可惜的是傅清宁失踪了。兰草哭得快晕过去了,梁公仰天叹道:“躲过了天灾,躲不过人祸。也不知道是什么人下这样的狠手,希望三姑娘吉人天相,躲过这一灾吧。” 当下清理残船,报了官府,另外让伙计沿着河岸寻了两日,都没有傅清宁的踪迹。梁公见这样久留下去也不是办法,只能先召集了伙计回蓟阳不提。 却说傅清宁的水性也是平平,被大浪冲开后,她不敢乱游,怕耗光了力气就支持不下去,当下屏住呼吸,任自已浮在水面随波飘去,也不知多久,天都有些鱼肚白了,她才搁浅到一个岸滩上。 她又冷又累,四肢麻木,想爬都爬不起来了,头脑里也是昏昏沉沉,连眼都睁不开。 迷迷糊糊中觉得有人在移动她的身体,她很想睁眼看一下,却怎么都睁不开来,很快又陷入黑暗之中了。 等她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已已经躺在一个土炕上了。一个四旬左右的妇人正在一旁细细端详着她,见她醒来,那妇人忙说道:“哎呀,姑娘你醒了。” 傅清宁疑惑道:“大嫂,这是在哪?” 那妇人道:“这是鱼嘴湾,我看你躺在浅滩上,就把你救回来了。你身上的衣服湿了,我给你换了身我穿过的旧衣服,你别嫌弃。” 傅清宁见自已身上果然换了件粗旧布衫,上面还打了两块补丁,便谢道:“多谢大嫂。请问大嫂怎么称呼。” 那妇人道:“我夫家姓杜。”又问:“姑娘,你怎么会落水了?出了什么事?” 傅清宁想起一船的人也不知道是死是活,心下一阵伤感,说道:“我坐的船沉了,和家人也失散了。” 杜大嫂听了叹道:“哎,真可怜哪,你家在哪里,家里还有些什么人?” 傅清宁一一回答,又道:“杜大嫂,这里是什么地方?离蓟阳县还有多远?” 杜大嫂道:“蓟阳啊,那可远了,这里是安远县辖下的。” 这安远县在清江镇的下游,离清江镇有五六十里路,傅清宁没想到自已一夜之间竟然飘了那么远,便又问道:“那这附近有市镇吗?” 杜大嫂道:“二十里开外有个鱼阳镇。”她似乎对傅清宁很感兴趣,一面拿出针线纳鞋底,一面问东问西,傅清宁答了几句,大概体力还没完全恢复,觉得很困倦,昏昏沉沉又睡过去了。 杜大嫂见她睡着,便放下针线,出门去了。 傅清宁醒来只见屋里静悄悄地并无人影,只有夕阳的余晖照着窗台,她呆了一下,才想起来自己在哪。 她这会儿已经睡够了,便下了床,一眼瞧见她换下来的衣物都堆在炕沿边上,就走过去拿了起来,刚一提起来,忽见里头中掉出一件东西来,捡起来一看,好象是从树上得到那副画。 她心下好奇,暗道:“这是什么纸,在水里泡了那么久,居然都没烂掉。”摊开一看,只见上面的图越发清晰了。 她正要细看,突听外头屋门一响,只见杜大嫂正从门外走了进来,她颊上擦了胭脂,头发梳得光溜,打扮得很是光鲜,臂弯里挎着个篮子,里面的东西用块白布盖着,也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傅清宁将那副地图往怀中一塞,“杜嫂子你回来了。” 杜大嫂道:“我有事出去了一趟,姑娘你怎么起来了,不多睡一会儿?” 傅清宁道:“已经睡得很多了,再躺着也睡不着。” 杜大嫂笑道:“那你先坐一会,我去给你做饭。” 过了一会,她端了一碗鱼汤进来,“来,先喝碗鱼汤补补身子。” 傅清宁这次肚子也有些饿了,但她在水里泡了那么久,看到鱼汤很是反胃,一点也不想喝。杜大嫂却是一副很殷勤的样子,“快趁热喝了,冷了不好。” 傅清产不好推却,尝了一口,只觉入口一股怪味,让人呕心想吐,她心想这个杜大嫂煮鱼汤的功夫真的不算好,然又不想违了人家的好意,毕竟人家也是一片好心,便道:“太烫了,我一会再喝。” 杜大嫂眯了眯眼,还要再劝,突听外头咚咚响起两下敲门声,便道:“趁热才好喝。” 她放下盛着鱼汤的碗出去应门了。 傅清宁正愁这鱼汤怎么都喝不下去,见她走了,心想不如做回小人吧。她推开窗子 分卷阅读25 ,端起碗往外一倒,再将空碗放了回去。 没过一会杜大嫂便回来了,见了空碗很是高兴,说道:“都喝了?” 傅清宁点了点头,杜大嫂道:“那你好好歇着吧。” 说着,便拿起碗出去了。 傅清宁闭上眼,又朦胧睡去了。也不知过了多久,她醒转过来,只看外头已经天黑了。外屋有灯光透进来,大概杜大嫂还没有睡觉。 她想去小解,便从床上爬了起来,正要去问她一下茅厕在哪,突听屋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又传来屋门开启的声音。 外头传来一声低笑,只听杜大嫂低低的声音,“死鬼,事情讲定了?” 便听一个男子嘶哑的声音:“嘿,讲定了,只是货好,一切都没问题。” 杜大嫂道:“放心吧,绝对好货。” 那男人便道:“货呢?让我先瞅瞅?” 杜大嫂道:“在里屋呢,我给她下了蒙汗药,一时半刻醒不了。” 听他们要进来,傅清宁忙躺回炕上,闭上眼,装作熟睡的样子。 一会便有脚步声传近,杜大嫂端着油灯引着那男人走进屋里来。 ☆、第 16 章 她感到有灯光照在眼皮上,想是两个人在端详她的脸,过了一会,那男人说:“是个上好的货色,蒋员外不是要找个小的,这就不错,要是个雏,怕能卖上百多两银子。” 杜大嫂道:“绝对是雏,我经手过那么多姑娘,一眼就瞧得出来。” 那男人不怀好意的笑了一声:“是不是雏儿,让我一试便知。” 便听啪的一声,似被杜大嫂打了一巴掌,“死性不改,吃在碗里瞧在锅里,蒋员外要的是黄花闺女,经了你的手,还能卖出好价钱来。” 那男人笑道:“哟,你不会吃醋了吧,放心,谁都能比不上你这骚娘们。来,咱俩先快活快活。” 杜大嫂呸了一声,两人调笑着走出门去了。 傅清宁轻手轻脚地爬了起来,走到门口偷偷看去,只见外头的春凳上有两条人影纠缠在一起。 她略一思索,转身从后门偷偷溜了出去,外头是间灶房,月光照着灶台上堆着未洗的锅和碗,切板和菜刀都横七竖八的放着。她摸到一把菜刀,又重新走进屋子来。 那两人已脱得精光搂在一起,那男子趴在上头耸动不止,杜大嫂在下面闭着眼睛哼哼,姿势不堪入耳,竟没有注意到她进门。 傅清宁悄悄走近,一刀砍在那男子的脖子上,那男人睁着惊愕的眼,瞬间毙命。 杜大嫂听到动静,睁开眼,吓得啊的一声尖叫,傅清宁按住了她,滴血的菜刀在她面前一晃,威吓道:“不许喊,不然我立即要你的命。” 杜大嫂吓得果然不敢叫她。 她指着杜大嫂骂道:“你也是女人,竟然干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念你救过我,我饶你一命。”当下把她绑得严严实实,嘴里塞了破布,和那具死尸捆在一起,从屋内寻了条被子将他们掩盖好。 然后她端着灯走到厨房,从水缸里舀了水,将身上洗了洗,走到自已住过的那屋,一摸她原来的衣服已经差不多干了,就换下了身上穿的这件。 她又在屋内四处搜了一搜,找到几串铜子,还有一锭碎银子,约摸有五六两,便全收到怀中,方才走到屋外。 只见院外一头骡子系在一个老树桩上,想是那男子骑过来的。她想着正好拿来代步,便解了缰绳,牵了骡子往外面走去。 到了黄泥道上,只见月影杳杳,半个人影都没有。 她骑上了骡子,一路急行,大约走了二三十里路,天边微露白光,眼前己到了一处市镇。因怕这骡子会被人认出来,她便跳了下来,将它赶到路边野地里去,自己则徒步往市镇上来。 这个市镇绕江而建,这会儿似乎刚开鱼市,人来人往的颇是热闹。除了卖鱼的,鱼市边还摆了早点摊,摊主是一对父女,父亲约摸四十出头,女儿也就十二三岁,弯眉笑脸地招呼客人。 傅清宁赶了一夜的路,饥累交迫,也顾不上什么,赶紧找了个位置坐下来,要了一笼包子,一碗豆花。又向那小姑娘打听这时什么地方,最近的县城是哪里。 那小姑娘笑嘻嘻地道:“这是鱼家坝啊,再远一点是安远县,不是很远的,这些鱼都是要拿到那里去卖的,你要去的话可以搭渔船去。” 傅清宁便道:“我要去安远县,不知道在哪里可以搭船?” 小姑娘回头问道:“爹,爹,何阿公的船是不是要去安远县啊。” 她父亲点头说了声是。傅清宁便摸出一小块碎银子,“小妹妹,烦你去问一下船什么时候走。多少船钱一并替我付了,剩下的归你。” 小姑娘双眼一亮,伸手接了银子,说道:“爹,我去问下何阿公。” 她向河岸处跑去了,过一会儿又气喘吁吁地跑回来,说道:“何阿公的船就要走了。姐姐你要去得趁快。” 分卷阅读26 傅清宁连忙起身:“好,我这就走。” 走不多远,果见一艘渔船停在江畔,一个老头正在起锚。原来这五月下旬正是鲫鱼上市的季节,渔民们多有打了鱼去安远县里贩卖的。 何阿公问道:“水花,是这位姑娘要搭船吗?” 水花道:“是的呀。”付了船钱,和傅清宁招手道:“姐姐上去吧。” 傅清宁上了船,何阿公撑开了竿子,一声号子,渔船便离开了河岸。 她坐在晃悠悠的船上,因为一夜未睡,此时困意涌上脑门,没多久就倚着船舷打起了瞌睡,最后船到码头了也不知道,还是被何阿公唤醒的。 傅清宁向他道了谢,走上码头,先去寻个客栈休息。 走不多远便见路边有一家名叫平安的客栈,她便进去订了间房,又向店家打听去蓟阳怎么走。 原来这安远县到蓟阳并没有直达的船只,只能是坐船到最近的安州,然后从安州回蓟阳,算起来,倒绕了个大圈。 店家如此这般的讲述了一通,听得她直皱眉头,不过这会儿她也想不了太多,昨晚一夜未眠,她这会又累又困,进房扑倒在床上便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极沉,直到小二送饭敲门,她才醒了过来。 送来的有两菜一汤,还有一壶茶。她这一日只在早上啃了两个包子,正觉饥肠漉漉,当下把饭菜全吃完了,将碗盘放在门外,舒展了一下略有些僵硬的四肢,方觉身上的力气渐渐地又回来了。 她喝了一口茶,脑中计划了一下回蓟阳的路线。耳边听得哗哗的水声,遥遥地还有船公的哨声。她听了一会,觉得困意又涌上来了,便回到床上,又沉沉睡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突听得外头一阵喧哗。 傅清宁蓦然惊醒,伸手抓起包裹,推窗望去,只见几个官差模样的人站在客栈的大门外。 掌柜睡眼朦胧的开了门,为首一人叫道:“查夜,快让人都起来。” 傅清宁大吃了一惊,暗忖:“莫非是杜大嫂那里的命案被人发现了。”然而这会儿也不由她多想,连忙自窗口跳了出去,刚跑了几步,忽见另一条人影从旁边窗子里蹿了出来。 傅清宁见那人身形很像是卫昀,心下一动,连忙跟了上去。 跑了一程,那人突然停下了脚步,傅清宁冲上去拍了一下他的肩头,叫道:“卫昀。” 那人一回头,却是张陌生少年的脸,虽然也是眉清目秀的,却没有半点卫昀的影子。 傅清宁见认错了人,忙道:“对不住,是我认错了。” 她心下好不失望,悻悻地离开,走了一程,见方才那少年居然跟了上来,便皱眉道:“喂,你跟着我做什么?” 那少年道:“就这么一条路,你走得我走不得吗?” 傅清宁索性停了脚,“那你先走。” 那少年却不移步,只是咧开嘴,露出一口整齐白牙,笑道:“我叫温泓,你叫什么名字。” 傅清宁懒得跟他哆嗦,只顾往前走,温泓跟着她,“那个卫昀是谁呀,和我长得像吗?” “不像。比你好看多了。” ““我知道了,他一定是你情哥哥,你们准备私奔是不是?” 傅清宁瞪眼,“你胡说什么?” 温泓笑道:“世上比我好看的人不多呀,你说你那卫昀比我好看,那只有一条理由,情人眼里出西施。” 傅清宁不想和他废话,“不关你的事,你不要跟着我。” 温泓道:“不如咱们做个伴吧,一起找你的卫昀,看看是谁长得好。” 傅清宁嗔道:“我没你那么无聊,你滚不滚,不滚我揍你了。” 温泓哎哟了一声,“哎,我怎么这么命苦,碰到的女孩子都这么凶,我说,你长得这么斯文,能不能稍微温柔一点啊。” 他絮絮叨叨地,傅清宁甩他不脱,本想回客栈继续睡觉,又怕惹人怀疑,便站在路边,想着往哪里去。 突听温泓呀了一声,一把抓住她的手,“不好,他们追过来了,快跑。” 傅清宁不由自主和他一起跑了起来,两人狂奔数十步,眼看前面一片江水,岸边野草萋萋,温泓当机立断,立即跳了下去。 两人猫身趴在草丛中,不一会儿,便见几位差人一路寻过来,两人大气也不敢出,伏着一动不动,直待那几人走过去了,才松了口气。 傅清宁突然回过神来,“他们要抓的是你不是我,我干吗和你一起跑。” 温泓道:“这个你就错了,你这样一个女孩子三更半夜孤身流落街头,也是很惹人怀疑的,若是被人见到,怎么都要盘问一番的。” 傅清宁听他说得也有几分道理,况且自已手中还有命案呢,自然是离公家的人越远越好,她好奇问道:“他们为什么追你呀?” 温泓叹道:“唉,说来话长,他们是我大哥的人,我大哥给我订了一门亲,对方的祖父过世了,想乘着热孝成亲,我不喜欢,就跑了。” 分卷阅读27 傅清宁好奇,“你的亲事怎么让你大哥做主。你父母呢?” 温泓皱了皱眉:“我父母也听我大哥的。” 傅清宁哦了一声,“你大哥还挺有能耐的么,你跑了,和你订亲的姑娘怎么办?” 温泓懒洋洋地道:“我管她怎么办,我又不喜欢她。” 傅清宁道:“你不喜欢,你大哥怎么能给你订下亲事?他不问问你的意见吗?” 温泓叹道:“唉,这门亲事呢,怎么说呢,一开始大家都说好,我也以为是好的。” 傅清宁撇了撇嘴,“当初大家说好,你就同意,后来觉得不好,你就跑路,你这样也太不负责任了吧。” ☆、第 17 章 温泓抓了抓头发,“我也不是不想负责任,只是不想这么早成亲。咳,不提这个了,你一个女孩子,怎么会一个人孤身在外,不会真的和那个什么卫昀私奔出来的吧?” 傅清宁的脸红了,幸亏暗夜里也看不分明,“哪有,我只是和家人失散了。” 温泓点了点头,“那你家在哪里,你这是要回家去吗?” 傅清宁道:“是啊,我家在蓟阳,我要回那里去。” 温泓想了一想:“蓟阳哪,是那个出香料的地方吗?有点远呢,反正我闲着也是无事,不如我送你回去吧。” 这话把傅清宁吓一跳,“真的不用。” 温泓道:“我很能干的,可以保护你呀,这世道,你这么一个女孩子孤身上路让人不放心呢,即然的看到了,少不得要出手相助罗。” 傅清宁道:“谢谢你的好意了,我不喜欢和人作伴。”她站了起来,“我要找个地方过夜,我们就此作别吧。” 温泓将她一把拉住,说道:“找什么地方啊,现在就有一个。” 傅清宁疑道:“在哪啊?” 温泓手向江畔一指,“你看那里停着一条船,我也很累了,想找个地方睡一觉,不如我们偷偷上去,想来也不会有人知道。” 傅清宁定睛一看,果见他所指的地方有一艘船,她实在是又累又困,当下也就不反对了。 两人悄悄爬进船去,鼻中先闻得一股木头的气味,进里头一看,舱内堆满了木头,想来是运载木材的船只。两人在舱后寻了个隐蔽的地方,歪着身子躺下了。 好死不死的温泓睡觉还打呼噜,傅清宁只怕被人听见,担惊受怕了半夜,胡乱打了个盹,一睁眼,已是天光微亮,还没起身呢,外头甲板上已经响起了脚步声,有人开始走动了。 她连忙爬了起来,推醒了温泓。 便听甲板上两个人话,其中一个声音苍老,应该颇有些年纪了,似乎还有点耳背,说话很大声。 原来这条船是从窑州到安州运柴火的,起了夜便要起程前往安州。 温泓也听到了,在她耳边嘀咕道:“真巧啊,他们要去安州,你要回蓟阳,不是正好顺路吗?咱们就坐这条船去吧。” 傅清宁听着也对,索性留下搭个顺风船,省得再找船只折腾,还能省点盘缠。 两人躲在舱中,因为里头都是木头,那船公和伙计并没有进来,到了下午的时候船只驶进安州码头,船公和伙计上岸去找人运柴火,两人趁机悄悄溜下了船。 一整天在船上没吃东西,傅清宁的肚子都快饿瘪了,一上岸赶紧着找个了饭馆儿吃饭。 温泓也是一样,大概是饿得惨了,又是有钱少爷的做派,叫来伙计点了一大桌酒菜,那伙计不意来了个豪客,喜孜孜地招呼着厨子赶紧做菜,就怕他会反悔似的,一大桌酒菜没多久就上齐了。 傅清宁皱起了眉头,“你点那么多菜,我们吃得完吗?先和你说,我身上的银两可不够付这酒菜钱的。” 温泓道:“没事,算我请你的,我很有钱的。”他从怀中掏出一叠银票,“瞧,都是汇通的银票,哪里都可以用的。吃完饭去钱庄再兑两张,我手头的现银不是很多了。” 汇通是全国最有名的银号,一般的钱庄都可以兑换,傅清宁看了看那银票,又看了看他,“你一路都用这汇通银票?” 温泓将银票收了起来,说道:“当然了,带银子多麻烦,多了太沉,少了不够,还是银票好,轻省又方便。” 傅清宁手抚额头,叹息道:“我终于知道了,为什么你大哥的人总能找上你了。” 温泓奇道:“啊怎么回事呢?你快说来听听,我一直都很纳闷呢。” 傅清宁道:“银票啊,你的银票是从家里拿的吧,上头都有印记的,你家人肯定是通知到各地钱庄了,只要你一换钱就让人就知道了。” 温泓恍然大悟,“我还说怎么官差来得那么快,那现在怎么办,我是不是不能用这银票了?” 傅清宁道:“能不用就要不用了,手头有银子的话,省着点花吧。” 温泓突然啊的一声跳了起来,“不好。”连带着傅清宁也被他吓一跳,“怎么?” 分卷阅读28 温泓苦着脸道:“不能用银票这饭钱怎么办啊,我身上只有一点碎银子了。” 这回傅清宁连骂他的力气都省了,酒菜都上了,又不能退回去,只能发奋图钱努力吃完,等到肚子撑得饱饱地实在吃不下了,两个人才去结帐,温泓那点碎银子全付上了不算,傅清宁还倒帖了块碎银子,结完帐傅清宁唤伙计打包剩下的饭菜。 那伙计本来以为来了豪客,这会儿见她剩饭剩菜还要打包带走,便有些瞧不上眼了,草草地给她用油纸包好,温泓在一旁道:“你拿这些剩菜做什么?” 傅清宁白了他一眼,“你还有钱吃下一顿吗?” 温泓一想自已的银子用光了,银票又不能用,立即郁闷了。 结了帐出门,两人都撑得快走不动了。 傅清宁抱怨道:“都是你,叫那么多菜,把我的盘缠也贴进去了,你说怎么办吧。” 温泓摸着头道:“对不起嘛,我不是故意的,顶多冒着被他们抓住的危险再去换两张银票呗。” 傅清宁道:“随你的便吧,我要去找马车回蓟阳,不奉陪了。” 温泓忙道:“哎呀,不要丢下我吗?我们一见如故,也算是患难之交了,你怎么能说走就走呢。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你叫什么呀?” 他一路罗里罗索,跟着傅清宁进了车马行,傅清宁听得烦死了,说道:“你能不能闭嘴呀。” 温泓笑道:“不能呀,我要多说说话增加你我之间的了解啊。” 傅清宁翻了个白眼,顾自去问车马行里的伙计,租车到蓟阳怎么走。 那伙计道:“姑娘要去蓟阳啊,那可不容易,你得先去江宁,再到蓟阳。” 温泓在一旁插嘴道:“这里和蓟阳只隔座山,不是翻过山就到了?为什么要先去江宁,那不是绕路了?” 那伙计叹道:“那是以前了,现在可不能再走那儿了。那山上出了一伙山匪,已经劫了好几个商队,如今过山的人越来越少了,真的紧急要走,还要要找了镖局,几个商队一起结伴一起过,就算这也不能保证安全,所以大家都是先到江宁,再转蓟阳了。” 温泓便问,“那些山匪什么样子,你们见过吗?” 伙计道:“哪有人见过呢,见过的都死了。” 虽是青天白日,两人浑身都起了一身鸡皮瘩搭,温泓皱眉道:“有山匪这样大事怎么官府也不管吗?” 伙计叹了口气,“官府的老爷们光顾着升官捞钱了,哪有空管这些麻烦事。” 两人自车马行出来,傅清宁皱着眉头道:“这下可糟了,要是从江宁转道,我的盘缠可就不够了。” 她见温泓在一旁凝眉不语,便问,“你说该怎么办啊。” 温泓有些答非所问地道:“我觉得这事有些奇怪,好好地怎么会出了山匪。这件事,我得给我大哥递个信,让他派人来查一下。” 傅清宁好奇问道:“你哥是做什么的呀,连山匪的事都管。” 温泓含糊道:“是啊。”他想了一想,“我得回青州报信去了,要不你和我一起来吧,从这里到江宁再回蓟阳,和从青州回蓟阳,路途也差不太远。” 傅清宁道:“咦,你回去不怕被抓住吗?” 温泓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和国家大事比起来,个人荣辱这又算得什么呢。” 傅清宁道:“你倒是很——大义凛然。” 虽是大义凛然,无奈两人囊中羞涩。温泓口袋里虽然装了一叠银票,又不敢用。 傅清宁道:“你去换吧,反正你要给你哥报信,来的都是你哥的手下,抓回去倒还省事。换了银票借点盘缠给我。一举两得呢。” 温泓白了她一眼,“你想得美,要是让我大哥抓到他不揍死我才怪。我顶多偷偷回去报个信,才不会让他知道呢。” 两人商议半日,傅清宁突然冒出了一主意,“呀,我有办法了。不能去钱庄取钱,那么试试当铺怎么样。你把银票压在当铺里,也能质些银子出来。” 温泓道:“那人家会不会怀疑啊,好好的银票不用,偏要去典当了。” 傅清宁道:“傻瓜,你不会说这是人家交你保管的吗?现在你手头紧,换了怕人找你麻烦,所以想当些银子出来,过几日就来赎的。” 温泓笑道:“好主意,妹妹你真聪明。” 找到一家当铺,如此这般,果然顺利当了一笔银子出来,只是那朝奉也恁心黑,一百两的银票只当了五十两,说好一月为期,利息三厘。不过五十两银子也能解燃眉之急了。 温泓放好当票,拍了拍胸膛笑道:“这下咱有钱了,走,哥哥请你吃好吃的去。” 傅清宁横他一眼,嗔道:“什么哥哥妹妹的,别叫这么肉麻,我和你可没什么关系,你把饭钱还我,我还得雇车去呢。” 温泓道:“我才不还,除非你和我一起去青州,然后我再送你回蓟阳,路上的费用我包了。” 傅清宁瞪着他道:“你没毛病吧,你老跟着 分卷阅读29 我干什么?” 温泓笑嘻嘻地道:“路上很寂寞嘛,难得有个人做伴,当然要跟着你了。” 他这样死缠烂打,傅清宁也拿他没辙,说道:“好吧,我随你去青州,不过你可别耍什么花样,不然我一定揍你。” ☆、第 18 章 温泓听她答应了,很是高兴,说道:“放心吧,我可是正经人,不会耍花样的。等到青州报了信,我就送你回蓟阳,绝不食言。” 口袋里有了钱,旅途也是一路顺畅,没几日到了青州。 都己经看到城门了,温泓突然又变得畏畏缩缩,傅清宁催促道:“喂,你怎么不走了,前面就是城门,咱们快进城啊。” 温泓叹气道:“不能进去啊,守城门的人认得我呢。” 这个连傅清宁都生疑了,“你不会是做了坏事被通缉的吧?” 温涨忙道:“哪能呢,他们要是见了我,巴结还来不及呢,我只怕一露脸,就有人报告我哥去了。这样吧,我们先找个地方住下,让我思量一个万全之计出来。” 当下两人在城郊找了家客栈住下,温泓想了一夜,也没有想出什么好法子。 傅清宁道:“我可不能陪你再等下去了,你要真想不出来,把盘缠给我,我自已回蓟阳。” 温泓嘟囔道:“你别催嘛,你自个回去——”他双眼一亮,拍了下大腿,“哎呀,有法子了。我不能露面,不是还有你吗?” 傅清宁疑道:“什么意思?” 温泓道:“清宁啊,这次全靠你了,我写封信,你帮我送过去吧。”傅清宁吓了一跳,连连摆手,“我才不要。” 温泓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好姑娘,你想想那些死在那些山匪刀下的亡魂吧,多么可怜,如果我们不出手的话,还会有更多人死在他们刀下,我们不能见死不救,让苍生受罪啊。” 他见傅清宁一脸不信的样子,忙又加了几句,“你放心好啦,只是送个信,不会有任何麻烦的,而且你不用直接去见我哥,我知道有一个人,一定能将信送到我哥的手里,他叫陆千明,是我哥手下的谋士,他在长乐坊有个相好,叫瑟瑟,唱得一口好曲儿。” 长乐坊。 与别的乐坊不同,长乐坊招待的都是熟客,若是陌生人,没有熟人的介绍,便是千金万两,也是进不了门的。越是这样,越是让人趋之若婺,以进坊为荣。当然了,这样一来,象傅清宁这样的,别说手头没钱,就是有钱,也是进不了门的。 所以温泓特地叮嘱道:“你只管在门口等他就行,他是个胖子,手里总是一拿把扇子。” 他和傅清宁如此这般地细细将陆千明描述了一遍,看了看她,又道:“你最好换身男装,那个地方鱼龙混杂的,你一个女孩子到那里,容易让人误会,如果你不嫌弃,可以穿我的衣服去。” 傅清宁道:“你个子比我高,你的衣服给我穿怕是太长了。” 穿上一试,果然长了一大截,下摆都拖到地上了,穿上去有点不伦不类的。 温泓憋着脸笑,“挺好挺好,就是稍微长了点,你再长高一点就好了。” 傅清宁道:“你还笑,还不快给钱呢,我去买件新的去。” 要买衣服就得去孟州城内的成衣坊了。 温泓对青州城不消说,自是十分熟悉,他细细叮咛道:“要去买女子的衣服呢,那么是踏鸿街的羽衣坊最好,款式新鲜,质量也好,跟得上京城的潮流,就是价格贵些。要是男装,那我就不知道了,我平时也不穿外面的衣,都是叫了裁缝来或者丫头们给我做的。” 傅清宁奇道:“咦,你是个男人哎,怎么对男人的衣服不熟,对女孩子的东西反而那么了解?” 温泓道:“唉,甭提了,平时侍候我的那两个丫头,天天叽叽咕咕的讲的都是这些,我听着听着也就知道了。” 温泓所说的羽衣坊离他们所住的地方很远。 傅清宁懒得为一件衣服长途跋涉,进城找路人打听了一下,就近找了间小小的成衣坊,买了件很普通的男子长衫,回来换上一看,倒是很合适。 眼看天色不早了,她便告别温泓出发了。 华灯初起,长乐坊外的街道上,也依次点起了红红的灯笼,坊外车马如流水,一看就知道生意特别红火。 一个很像温泓形容的胖子穿着一件绸衫,手拿玉骨折扇,带着个随从一摇二摆地走下马车来,看那外表,不像谋士,倒像个腰缠万贯每日吃喝玩乐的土财主。 傅清宁抓紧机会,趁着他还没进门的时候,赶紧开口唤道:“陆爷,请请近一步说话。” 陆千明循声一看,便见眼前站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中等个儿,穿着一件蓝色长衫,眉眼挺秀气,只是面生很很。 陆千明别看貌不惊人,却有个天赋就是过目不忘,无论是人是事,见过一遍都能记住,他在脑中搜索了一下,印象里没有这号人物,便问道:“你是哪位,找我有何贵干?” 分卷阅读30 傅清宁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道:“陆爷,我这里有一封很重要的信,请陆爷一阅。”说着从袖中拿出一封信来,递了过去。 陆千明打开信,只略略看了几眼,神情立即变得凝重起来,“请问温泓现在哪里?” 傅清宁道:“我不知道,他在把信交给我,付了钱就走了。陆爷,我只是受他所托赚点酬金而已,如果没事,我先告辞了。” 她转身就走,陆千明呼之不及,忙将手一招,唤了那随从过来,“快跟着他。” 温泓在旅店里等的也有点坐立不安,直到傅清宁回来方才松了口气,问道:“怎么样了?” 傅清宁一扬眉,笑道:“幸不辱命。” 温泓听了很高兴,眉开眼笑地说道:“好啦,任务完成,咱们晚上睡个好觉,明日就可以安安心心去蓟阳了。” 傅清宁也挺开心,说道:“你先出去吧,我刚才走了一身汗,要换件衣服先。” 温泓出门去了,傅清宁赶紧换回了自己的衣衫,还没系上腰带呢,突听外头有敲门声,她以为是温泓,便道:“等等,就快好了。” 打开门,只见外头站着一群陌生人,唯一认识的温泓被押在其中,一脸歉意地看着她。 两人被塞入马车,押回去了。 傅清宁气死了,“这是怎么回事,我只是替你送个信,为什么要连我一起抓。” 温泓也有些不好意思,说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我大哥误会你我之间的关系了,我会和他解释清楚的。” 傅清宁纳闷道:“你大哥是谁?” 温泓道:“他叫温荣,是青州管兵马的,你放心吧,他不是个不讲理的人。” ☆、第 19 章 事实上,温荣是个很不讲道理的人,傅清宁一到温府就被关进了一间屋子里,日夜有人看管,除了吃住,不比坐牢好多少。 一连三天,也没人睬她。 便是连温泓也没递进来过半点消息。 傅清宁快急疯了,正当她焦躁不安的时候,突有两个婢女提了热水,倒了满满一浴桶,让她先了个澡,又拿了一套新衣服让她换上。 倒让傅清宁惊诧了:“这是做什么,杀猪前先烫毛吗?” 两婢女捂着嘴笑着走了。 洗了澡,换了衣服,傅清宁清清爽爽的被人带到了一间书房里。 里头很宽敞,四周放着几排书架,中间一张大案,案后坐着一个身穿便服的男子,垂头看着手中的公文,听到脚步声,连眼皮也没有抬一下。 想必就是温泓的大哥,青州管兵马的温荣了。 傅清宁看到温泓缩在一边,见她来了,不敢说话,只冲着她不停地使眼色,做口型。 傅清宁也不明白他想说什么,正琢磨呢,冷不防温荣开口道:“听说你和温泓真心相爱。” 傅清宁吓了一跳,连忙叫屈:“大人,民女冤枉啊,民女和令弟清清白白的,半点不轨的事情都没有,不信请问令弟。” 温泓变了脸色,不断的冲她眨眼,好像眼皮抽了筋。 便听温荣冷笑了一声,说道:“你们俩的口供大相径庭啊,怎么温泓说和你倾心相爱,要娶你为妻呢。你们两个,总有一个在撒谎吧。” 他说完,便抬起头来,傅清宁一见他面就大吃了一惊,慌忙低下头去,暗道:“哎呀呀,真是冤家路窄,怎么撞见他了,上天保佑,千万别让他认出我。” 温泓忙道:“大哥,我,我真的没撒谎,清宁也没有撒谎,我是在心里喜欢她,想娶她为妻,不过我还没和她说,她是不知情的。” 温荣又扫了一眼傅清宁,“哦,傅姑娘怎么说?” 傅清宁垂着头,结结巴巴一下子说不出来,她也不知道温泓搞什么鬼,想了想,还是老老实实地答道:“禀大人,我实在和令弟真的没有半点关系,他这样拉我下水,毁我清白,是很不对的,我只是好心替他送了封信而已,除此之外别无瓜葛,请大人明查。” 她见温荣一副不大相信的样子,狠了狠心,接着道:“再说,我心里已有意中人,此生此世,非他不嫁,谁也不能动摇我的决心。” 温荣似是来了兴致,将手中公文往案上一放,“哦,那人是谁?说来听听。” 傅清宁还没开口呢,温泓因为说了谎,忙着要待罪立功,抢先说道:“大哥,这个我知道,她的意中人叫卫昀,她是和卫昀私奔出来的,不过两人失散了,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就错认我是卫昀呢。” 他见温荣眉毛一抬,赶紧着加重了语气,“真的真的,大哥,其实婚嫁的事是我一厢情愿,和傅姑娘没关系的,这都是我的错,请你放了她,让她和意中人相聚吧。” 温荣侧头看着他们,“傅姑娘,是这样的吗?” 傅清宁心想温泓这小子还算有点良知,便点头道:“没错。” 温荣沉吟了一会,“卫昀?我好 分卷阅读31 像听过这个名字,是青云班耍杂技的那个小子吗?” 傅清宁暗道:“他的消息倒很灵通。”想到卫昀的杂耍班是各地游走表演的,肯定来过青州,这个温荣看过他的表演也说不定,当下点头道:“就是他。” 温荣问道:“你知道他现在哪里吗?” 傅清宁迟疑了一下,说道:“不知道,我们,我们失散了。” 温荣微微笑了一下:“不要紧,我会帮你找到他的。” 他声音比刚开始的时候温和了不少,“今日先这样吧,来人,送他们回去。” 傅清宁傻了眼,“为什么,温大人,我和你弟弟没有半分关系啊,我不想留在这里,我想回家。” 温荣道:“有没有关系口说无凭,只能找到卫昀才能证实,傅姑娘你放心,找到卫昀你就能回去了,我是不会冤枉人的。来人,送她回去。” 傅清宁又被押回了原来的房间。又过了数日,突然又给她换了一座带着院落的住处,还多了个侍候她的粗使婆子,给她送饭洗衣什么的。虽然照常不能出门,居住的条件是好了很多了。 这样坐井观天般地过了几日,温泓居然偷偷地跑过来看她了。 傅清宁一见他就来气,“温泓,我让你害死了,你为什么胡说八道啊。” 温泓被她一喝,也有些气短,说道:“我,我不是想救你吗?” 傅清宁恨不得掐死他,“屁,什么想救我,你想救你自已吧,你不想成亲,想拿我做挡箭牌借机会退亲是吧,那你也别这样拉我下水,我真给你害死了,弄得现在有冤难诉,有家难回。” 温泓道:“对不起啦,是我的错。不过你放心,等大哥消了气,我一定会和他仔细解释,让他会放你回去的。” 傅清宁道:“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温泓有些心虚地道:“我,我也不知道,你耐心等待,总之不会太久的。” 傅清宁压低了声音:“温泓,我不想留在这里,我要回家,你一定要帮我的忙。” 温泓打了个冷颤,“清宁,我劝你千万别动什么主意,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要是偷偷跑掉,大哥会很生气的,到时候你们傅家就有麻烦了。” 傅清宁被他一语道透心思,颇有些悻悻的,“我不会偷偷跑的。我家人现在还不知道我的下落,他们会很着急的,我想写封信和家里说一声,你帮我带出去寄了吧。” ☆、第 20 章 温泓带着家书走了。过两日,一个明眸皓齿长相秀雅的侍女来了,很有礼貌地说道:“大人要见你,请姑娘随奴婢来。” 这次不是到书房了,傅清宁跟着她第一次穿过温府,到了大门外。只见外头停着一辆两匹马拉的马车,外表低调并不奢华,车厢里头倒是很舒适宽敞。 温荣己经坐在里头了,见了她道:“坐吧。” 傅清宁想问问去哪儿,却又不敢多问。她规规矩矩地坐着,只见这马车一路行去,两边都是繁荣的街市。 傅清宁以前也听说青州是西南的第一大城,如今一看,果然比蓟阳要热闹许多。 街上还有穿着奇装异服的外族人,有些头上盘着头巾,有些脸上刻着刺青,也有一些人把牙齿涂得黑黑的,看着很是古怪。傅清宁看得目不暇接,暂时便将所有的疑惑都抛下了。 也不知马车走了几条街,转了几个弯,傅清宁突然觉得下腹隐隐的有些疼痛,没多久,似有一股热流从体内涌了出来。 她吃了一惊,这才突然想起,女人的特殊日子来了。 真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傅清宁坐立不安,几次看着温荣,都没法说出口,她的不安温荣也注意到了,开口问道:“有什么事?” 傅清宁支支吾吾地道:“我,我想去方便一下。” 温荣皱了下眉头,“忍着,一会就到地方了。” 傅清宁哪里忍得了,索性豁出去了,“我癸水来了。” 温荣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好像没有听清,又问了一遍,“什么?” 傅清宁快哭了,“我,我癸水来了,能不能找个更衣的地方。” 她低着头,也不敢去看温荣的脸色。过了一会,便听他问那车夫:“小郭,这附近有没有成衣坊。” 小郭回道:“有的大人,前面不远就是羽衣坊。” 马车很快便停在了羽衣坊门口,不愧是城内第一字号的成衣坊,光看门面就有四间,雕梁画柱十分气派,更有不少衣饰讲究的顾客进进出出。 温荣对着小郭耳语了几句。小郭点点头进了羽衣坊,不一会儿,里面就出来个衣着雅致的姑娘,将傅清宁领进去了。 傅清宁收拾妥当换好了衣服出来,上了马车还觉得脸上有些发烧。 她小心地看了一眼温荣,恰巧温荣也在拿眼瞅着她,两人四目相接,温荣突然哧的一声笑了,然后他就把头扭过去了。 傅清宁的脸更红了,心 分卷阅读32 下暗暗腹诽:“笑吧,笑死你最好。” 又走了大概有一刻钟,马车在一个乐坊前停了下来。 坊名长乐。 这个名字傅清宁可不陌生,她一看肚子里便来了气,觉得这就是她悲惨生活的开始。 温荣见她瞪着那写着名号的牌匾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傅姑娘是不是对这名字有意见?” 傅清宁道:“我对这名字有意见,对这地方也有意见,我能不能不进这种地方?” 便听一个柔和悦耳的女声接口道:“姑娘觉得,这是什么样的地方呢?” 傅清宁看到说话的女子不禁呆了一下,以她道听途说的印象,青楼的女人大多是浓妆艳抹妖娆风情的,面前的这位姑娘衣着雅致气质出尘,容色也很清丽,和想象中的风尘人物大不相同。 看她发呆,那女子微微笑了一下,又道:“想来姑娘你对我们长乐坊是有什么误会,温大人,你也不和她解释一下。” 温荣含笑道:“这个么,还是棉棉你亲自解释一下比较好。” 棉棉娇嗔道:“多时不见,温大人也会为难人了。” 说话间,她己将两人迎进坊去,眼前青砖碧瓦,檐浅廊宽,房舍十分齐整。 走进屋内,只见里头的摆饰更是精雅,图书字画、琴剑棋砚罗列满室,不带一丝红尘烟花之气。 环墙设了一圈矮榻,上面俱铺软褥,摆着文锦丝棉的靠垫,榻前置一小几,上面摆着茗碗酒杯等物。 棉棉请两人在其中一张矮榻坐下,说道:“温大人,还是照旧让人来弹一曲吗?” 温荣将身子往榻上一靠,“听说你这里新来了一位窈娘,小曲唱得极好,不如让她来吧。” 棉棉一怔,随即笑道:“温大人真是消息灵通,窈娘来了还没多久呢,就叫大人你惦上了。大人请稍侯,我这就唤了她来。” 她出去不一会,便有一个弱柳扶风似的美人拿着琵琶走了出来,对着他们盈盈一拜,“窈娘见过温大人。不知大人要听什么曲子?” 傅清宁见那窈娘虽然品貌不如棉棉,然体态婀娜,腰肢纤纤不盈一握,别有一股风情。只听温荣道:“不拘什么随意唱吧。” 窈娘落落大方地坐了下来,说道:“有新谱的曲子,大人要听吗?” 温荣点了点头,窈娘调了调弦,檀口轻张,唱了起来。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 沙场秋点兵。 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 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 声音清泠泠犹如清泉一般动人,偏又带着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柔媚情丝。 一首悲壮豪放的曲子让她唱得百转千回。傅清宁觉得还是很动听的,突然只听咣当一声,温荣将那水晶杯子往桌上重重一放,冷笑道:“唱得这样凄凄惨惨,你是故意来消遣我么?” 窈娘吓白了俏脸,棉棉忙道:“不喜欢就换个曲子吧,发这么大的脾气做什么?” 温荣板着脸不说话,棉棉向着窈娘道:“还不快换个曲子唱来?” 窈娘战战惊惊地又唱了起来,这回连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傅清宁也不知那首曲子惹了温荣的哪块逆麟,难道他是有什么怪癖,正寻思着,突听温荣道:“清宁,别光站着,过来倒酒。” 傅清宁不料他使唤起自已来了,心里老大不乐意,便硬梆梆的道:“对不住,大人,我不知道怎么倒酒,也不做这种事情。” 温荣脸色一沉,还没发作,一旁棉棉柔声道:“温大人,你的这位清宁姑娘倒是很有脾气。” 温荣说道:“她刚入府不久,所以不太懂规矩。” 傅清宁怒从心头起,恨不得一酒壶砸他头上,好叫他知道什么是不懂规矩。 她忍着怒气,捏紧了拳头只不吭声。 屋里的气氛一阵紧张。 许是看到了她眼中冒的怒火,棉棉连忙打圆场:“这侍候大人的事情,还是我来吧。” 她接过酒壶,给温荣满斟了一杯,“我看清宁姑娘的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先去休息一下。” 见温荣没有反对,她便唤来一个小丫头,让她带着傅清宁去休息了。 小丫头领着傅清宁进了一间屋子的门,只见里头的陈设又雅致又温馨,靠墙一长排檀木架子,上面摆放着古玩玉器,内侧设一长榻,榻边有一小案,上面的梅花攒盘里放着些糕点蜜饯。 窗台上置着一个三足小玉炉,幽香郁沉,余烟犹袅。 小丫头说道:“姑娘好好歇息,小玉先出去了。若是有事,尽管吩咐,小玉就在外头的偏厅。” 傅清宁点点头,那小玉便退出去了,还轻轻替她带上了房门。 傅清宁倚在榻上,耳边听得外面隐隐传来的丝竹弹唱,断断续续地听得人心头烦躁,她便站了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子,往外望去,只见外面是一条静寂小 分卷阅读33 巷,也不知通往何处。 她心下突然起了一个念头,暗道不如乘这个机会偷偷偷溜走算了,一转念又想起温泓的话,自己这一跑不知会不会连累到傅家的人。 她正躇踌间,突然房门被人轻轻敲了两下,接着吱地一声,房门被推开了,一个身穿红衣的圆脸美人走了进来,看年纪也就十八九岁,目如秋波流动,情态颇妖娆。 她上下打量了傅清宁一眼,忽然开口问道:“新来的?” 傅清宁正没好气呢,回道:“我是新来的客人,你是来侍候我的吗?” 那圆脸美人闻言,又看了她一眼,讪讪地道:“哦,原来你是温大人带过来的姑娘是不是?不好意思,是我得罪了。” 她这么一说,傅清宁倒不好和她计较了,便又重新走回房里坐下了。 那圆脸美人跟了进来,好奇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和温大人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他要带你来这种地方呢?” 最后一个问题正是傅清宁想要搞明白的,她也不明白温荣带自己来这种男人寻欢作乐的地方做什么?不会是他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吧。 想到这她心下一阵恶寒,说道:“我姓傅,和温荣没什么关系,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 那圆脸美人用明显不信的眼神看着她,嘀咕道:“没什么关系你和他一块儿?莫非是嫌你侍候得不好,带你和这里的姑娘们学一学?” 傅清宁一开始没明白过来,等回过神来的时候脸立即红了。 那圆脸美人靠近两步,正要再说几句,忽听门外脚步声远,那个叫小玉的丫头走了过来。 小玉见到那圆脸美人,颇有些诧异地问道:“瑟瑟姐,你怎么过来这里了?” 瑟瑟道:“我听说新来了个姑娘,就来过一过眼。” 小玉笑道:“傅姑娘是跟温大人来的,不是新来的姑娘。”又向着傅清宁道:“傅姑娘,温大人要回去了,让我来和姑娘说一声。” ☆、第 21 章 一路沉默地回到了温府,傅清宁直接回住处去了。 此后温荣没有再来找她,倒是派了个名□□雨的婢女过来侍候。 春雨是个鲜言寡语的,问她什么一问三不答,唯有微笑而已。久而久之,傅清宁也不再和她说话了。 眼看已经入夏,傅清宁是个怕热的,因屋内闷热,她便把竹椅搬到院中树荫下,无事常坐着乘凉。 夏日天长,蝉声鸣噪,吵得人心烦。 她闲来无聊,就向春雨要了根长竿,竿头绑一个纱笼,又在墙角树从里找了些蛛丝放在里头,伸到树上去粘那知了。 初时没能粘到几个,后来熟能生巧 ,竟让她粘了在大半桶下来,她就让春雨送到厨房去炸了。 春雨看着那半桶知了犯了难,想了想悄悄地去找温荣的贴身大丫头姬月去了。 “傅姑娘让奴婢把这些送到厨房去,说要吃什么炸金蝉。奴婢不敢冒然做决定,特来请姑娘示下。” 姬月皱了皱眉头,“什么炸金蝉,谁吃那些玩意儿,你拿出去让小厮处理了吧。” 正巧温泓过来探望傅清宁,路过这里听了一耳朵,他是个好吃的,忙道:“先不忙着扔,我去问问傅姑娘,这炸金蝉该怎么做。” 傅清宁听他问起,便道:“掐头去尾,剪去翅膀洗净后,过油的再放入热油中炸!” 温泓向来没甚么大的爱好,偏在吃食这一块上有些讲究,好吃些个稀罕的,听了笑道:“我还从来没有吃过知了呢,这下一定要尝尝鲜了。” 他亲自提到厨房交给管灶的厨子处理。 看在他的面子上,厨子三分也拿了十分的力气出来,很快炸了一锅知了肉,果然很是美味,外壳酥脆,里肉喷香。 温泓吃了赞不绝口,说道:“可为绝佳酒食。”又命春雨送了一盘给温荣。 春雨回来后,说道:“大爷说了,让二爷多做学问,不要耽于食乐。” 温泓因这顺水的人情反被教训了一顿,脸上便有悻悻之色。 傅清宁在一旁笑道:“马屁拍在马腿上,谁叫你想讨好你大哥那个阎王爷,活该。” 温泓面子上也有些下不来,说道:“大哥也真是的,有吃就吃,哪来那么多废话。” 话音刚落,突听温荣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你说我说的都是废话?” 温泓一向对他颇为畏惧,连忙站了起来,说道:“哎呀,哪里哪里,大哥你听岔了吧,我是说我自已呢,平时太多废话。” 温荣走了进来,看了他一眼,“你不跟着陈夫子上课,到这里来做什么?” 温泓忙道:“陈夫子生病了,放半日的假。” 温荣道:“放假就不能温书了?” 温泓忙道:“是,大哥,小弟这就回去温书。” 说完,他见傅清宁对他挤着眼笑,便偷偷做了个鬼脸,脚底抹油跑了。 温荣打量了傅清宁 分卷阅读34 一眼,只见她敛眉垂目,端坐在细竹编的躺椅上,穿着一身蜜合色罗衫,脸上脂粉未施,头发梳成两个抓髻,简简单单的也没戴什么首饰,只插了支翠玉簪子,在这闷热的夏日里显得很清爽。 他便在原先温泓坐过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说道:“你这里倒是很清静。” 傅清宁暗道:“废话,我捉了那么多的知了,当然清静了。” 又听他下一句说道:“我书房外头的蝉噪声也大得很,听说你粘知了的手艺是一流了,不如也替我那边粘一粘。” 傅清宁道:“对不住,这两日我的胳膊很酸,举不动了,不能替大人你分忧,大人你另请高明吧。” 温荣道:“手酸就好好休息,不要折腾。” 傅清宁横了他一眼,也没有说话。 温荣道:“温泓已经订了亲了,以后你别和他走那么近,不然容易让人闲话。” 傅清宁再佛性的人听到这话也要七窍生烟了,更何况她的性子并不好。 她腾地立起身来,“笑话,你还来怪我了?是谁无缘无故把我关在这里?温大人,这些日子只怕你把我的祖宗八代都查清了吧,请问我究竟犯了什么事。” 温荣等她发完飙,尽量用温和地语气说道:“你没犯什么事。” 傅清宁焦燥道:“没犯事你为什么这么关着我?” 温荣道:“我会送你回去的,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傅清宁追问:“究竟是什么时候?” 温荣道:“等找到卫昀再说吧。”说着便起身往外走。 刚要门口,突听傅清宁叫道:“等一下,我还有话要说。” 温荣回转身,“什么话?” 傅清宁将心一横,“温大人,你要是为了那件事,你尽管放心,我一丝口风都没和人透过。我以性命发誓,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温荣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我知道。要不然你现在也不会安安稳稳的坐在这里。” 他转身往外走,傅清宁瞪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十分泄气。 她一眼瞅见桌上那盘炸金蝉,心头顿时涌出一股无名怒火,伸手操起那盘炸金蝉,连盘带蝉对着他的后背狠狠地砸了过去。 温荣听到背后风声袭来,头也没回,只将手一伸,将那盘子稳稳当当的接住了。 他回过身,看着双眼冒火的傅清宁,难得的居然没有动怒,将盘子往地上一扔,又对从屋内出来快吓傻了的春雨道:“好好侍候傅姑娘,别让她累着了。” 春雨回过神来,应了声是,对着傅清宁道:“姑娘回屋换身衣衫吧。身上这件溅了油渍了。” 傅清宁见温荣旁若无人的走了,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力无处使,有气没处发,春雨这会开口,正好撞在了气头上。 她冷笑了一声,说道:“你这会儿不装哑巴了?你家公子让你好好侍候我,那你先给我载上十身八身衣服,把一年四季的都补齐全了。” 说完便回屋去了。 春雨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自去拿了扫帚,把落了一地的炸蝉清扫了。 清理完毕,她又去寻了姬月,把傅清宁要裁衣裳的事和她细细地讲了。 姬月也觉得数量太大做不了主,说道:“等着,我去请示公子。” 过了一会,她走了出来,说道:“裁吧,要的布匹针线你去库房领。” 春雨得令,便领了两个小丫头,到库房领了一堆各有花样不同料子的布匹来。 走在半路上,突听路边一人叫道:“春雨姐。” 春雨转头一看,只见一个矮胖丫头走了过来,却是在表姑娘院里侍候的双喜。 双喜看着那堆布匹,好奇地问道:“春雨姐姐你领那么多布做什么?” 春雨道:“做衣裳。” 双喜啧啧了两声,说道:“这么多匹布料,要做多少身衣裳啊,是给姬月姐她们准备吗?” 春雨摇头,“不是。” 双喜两只小眼一亮,“那是给谁啊,难道是给新来的?” 她凑了上来,悄悄地道:“听说你现在新的主子是大人新纳进来的,是不是给她做的衣裳?她为人怎么样,好侍候吗?” 春雨一向嘴紧,“我做丫头的,侍候人是本份,双喜,没啥事我就先走了,我还有很多事要做呢。” 双喜从她嘴里掏不出有用的信息,有些不高头地撇了撇嘴。 走回雪拢院,见了自家姑娘冯雪茵,她如此这般说了几句。 冯雪茵瞪眼道:“真的,你看见了?” 双喜道:“人是没见着,不过,春雨领了布料回去,足够裁上十几身衣裳了,奴婢悄悄摸了下,都是上好的料子。” 冯雪茵便有些愤愤不平,“裁那么多穿得了吗?别说一个新纳的小妾,就是连姨妈她这样的长辈也没这样浪费的。” 双喜附合道:“姑娘说的是,依奴婢说,姑娘不如去阮夫人那里问问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分卷阅读35 府内的事不都是夫人管着吗?” 冯雪茵经她一提醒,说道:“对哦,我去问问姨妈。” 她便往姨母小阮氏处来。 小阮氏是温泓的生母,也是温荣的姨母。 因两兄弟都还没有娶亲,所以府里的内务便由她管着,不过小阮氏为人一向小心谨慎,除了规规矩矩的打理内事,一向是深居简出不管闲事的。 这会儿,她正在看夏季各院管事递上来的帐单,见外甥女儿冯雪茵进来,便和她聊了几句。 冯雪茵很快便把话题扯到了衣服上头,“姨妈,我刚遇见春雨那丫头领了那多么布料,说是要做十几身衣裳,这夏日还没过呢,就要准备四季的衣服了。府里有这样的先例吗?” 小阮氏道:“这件事姬月姑娘和我说过的,那是给荣哥儿院里新来的姑娘做的。” 冯雪茵好奇地问道:“表哥院里什么时候纳了姨娘,怎么都没听说过?” ☆、第 22 章 阮氏放下手中的帐单,皱起了眉头道:“茵儿,我和你说过多少次了,你要叫泓儿表哥那是亲戚情份上的事,但是你和荣哥儿可没什么亲戚关系,便是我见了他面也得恭恭敬敬的,你可千万别乱了称呼,小心让人笑话。” 冯雪茵一向瞧不上这个姨母,觉得她行事太拘谨,便说道:“如今府里的事都是姨妈你管着,大公子对你也很敬重,姨妈你做事何必还这么畏畏缩缩。” 小阮氏道:“哎,你这孩子倒学会顶嘴了。荣哥儿对我敬重那是他给我的面子,规矩还是不能废的。” 冯雪茵仍是有些不在乎:“总是姑姑你作事太小心了。” 阮氏叹了口气说道:“茵儿,你知道当年温府有多少姨娘吗?”她双手一摊,“总有这个数,死的死,散的散,剩下来的只有我一个,你知道是什么缘故?” 冯雪茵寻思道:“莫非是姑姑你最得侯爷的宠爱?” 阮氏摇了摇头,“我是最不受宠的一个,却是行事最小心的一个,你能明白吗?” 她见冯雪茵听得迷迷糊糊,一脸疑惑的样子,叹了口气道:“以后你会慢慢明白的,为人处事,小心些总是没错的。” 正说着,突听小丫头来禀,“二爷来了。” 温泓进来先见过小阮氏,见冯雪茵也在,便道:“雪茵你也在这里呀。” 冯雪茵笑盈盈地和他打了声招呼,“泓表哥,听说大公子院里来了...” 话未说完,小阮氏己打断了她的话:“雪茵你先回去,我有事和泓儿商量。” 冯雪茵被她打断了话,有些不高兴,便撅着嘴一掀帘子出去了。出门后她并未走远,眼珠子一转,悄悄走到窗下,贴耳倾听。 也不知里头小阮氏说了什么,温泓道:“大哥已经教训过我了,我不会再犯了。” 小阮氏道:“泓儿,既然你大哥己经教训过你,娘也不唠叨了,你己经长大了,也该给你大哥和我争口气才好。” 温泓有些不耐烦地道:“知道了娘。儿子会努力的。” 小阮氏叹了口气,也不知嘀咕了句什么,温泓忙道:“娘,你别听人瞎说,什么新纳的姨娘,不是那么回事。说起来傅姑娘还是我带回来的呢。” 小阮氏骂道:“你做死啊,好样不学干这种勾当。”说着,拿手狠狠地拍了他两下,“你都是订了亲的人了,还去和人勾三搭四的,你是要气死我啊。” 温泓忙道:“娘你误会了,我和傅姑娘之间清清白白的,傅姑娘是大哥要留下的。” 阮氏道:“那你还说不是你大哥纳的?说起来,你大哥已经二十三岁了,就是不娶妻,也该有个妾室为他生儿育女了。” 温泓道:“哎呀,娘,不是你想的那样啦。” 阮氏道:“那又是怎么回事?” 温泓道:“咳,这一言半语也说不清楚。娘我和你说,这件事你可千万别管,大哥心里有数的。” 阮氏叹道:“罢罢,你们年轻人的事,我真是搞不明白,随你们去吧。” 接下来两人都压低了声音,也听不清在说些什么。 过了一会,冯雪茵听到温泓告辞的声音,连忙起身奔到树下,刚刚站定,见温泓己经从门内出来了。她掠了掠鬓发,又抿了抿口脂,招呼道:“泓表哥。” 温泓道:“雪茵你怎么还在这里?” 冯雪茵道:“我有事要问表哥你呢。”她悄悄上前问道:“你大哥新纳的那位姑娘——” 话未说完,温泓已焦躁道:“你们一个两个都没事做吗?管人家屋里头的事。”说着,抬脚就走了,倒把冯雪茵说了个满脸通红。 双喜见自家姑娘回来脸色不大好,心想大概是没问出什么来,她是个识眼势的,不敢在主人气头上多嘴,只殷勤服侍着,待她火气消了才闲闲问起:“姑娘问清楚了吗?” 冯雪茵没好气地道:“问不出来。” 双喜眼珠子一转: 分卷阅读36 “姑娘,问不出来,不能去会会她吗?说起来,姑娘你也是府里的主子呢,去会会新来的人也是应该的是不是?” 冯雪茵被她一提点,恍然大悟,“你说得很是,我是该会会她。” 她精心打扮了一番,换了身颜色娇艳的衣衫,插了一头首饰,便带着双喜往傅清宁的住处走来。 春雨打开门,看着外头站着的主仆两人,很是诧异,“冯姑娘有什么事吗?” 冯雪茵还没说话,双喜抢先说道:“我们是来探望傅姑娘的,请春雨姐姐通报一声。” 春雨摇头道:“公子吩咐了,不许让人打搅傅姑娘,两位请回吧。” 她态度坚决,没有半点可通融的。 双喜好话说尽,春雨只是摇头不许。 主仆对这样一板一眼的忠仆还真没辙,正要灰溜溜撤退,突见姬月提着个篮子沿着青石小径走了过来。 姬月见她们立在门口,便问:“冯姑娘你怎么在这里?” 冯雪茵忙道:“无事,路过而已。” 姬月道:“没事就赶紧回吧,这大毒的太阳,小心别中暑了。” 姬月是温荣身边最得力的大丫头,在府里比一般的管事还体面,冯雪茵主仆再不甘心也不敢和她叫劲,只得悻悻地离开了。 当然背地里还是要嘀咕两句的,“什么德性,不过是个丫头吧,倒比主子还吃香了。” 这边姬月进了屋,和傅清宁打了招呼后,就将手中的提篮放在桌上,揭开上面盖着的纱巾,从里面抱出一只小奶猫来,圆呼呼的像个毛球,雪白的毛色上有点点黄斑,像只小豹。 “奴婢怕姑娘在屋里闷,给你送了只小猫来解闷儿。” 傅清宁心想自己都被圈养得象只宠物了,何苦再养只猫隔应自己。 她兴致缺缺,摇头道:“谢谢你了,我可不爱养猫,太麻烦了。” 姬月道:“这只猫已经经过训练了,会自已如厕,一点不麻烦,姑娘你先养着玩吧,要不然,公子不许院里养猫,奴婢只能扔了。” 说着,用手摸了摸小猫的背,“傅姑娘你看,才三个月大,多可爱哪。” 听她说得恳切,那圆滚滚的小猫又在她面前蹦蹦跳跳,确实很可爱,傅清宁想了一下,有只猫作伴好象也不赖,“那好,就留下吧。” 姬月松了口气,“猫粮和猫窝我一会让人送过来。” 春雨送她出门,忍不住好奇道:“姬月姐,你好好的送只猫来做什么?” 姬月抹着额头的汗轻声道:“前日公子到王家赴宴,看到一窝小猫,就带了一只回来,叫送给傅姑娘。” 春雨微微一怔,姬月道:“我知道你不是个多嘴的,这件事,你心里知道就好了,只管看好了她,不该说的不该管的一概别问,知道吗?” 春雨点点头,待她走了便关上了门。 傅清宁给新来的小猫取了一个名字叫云宝,没事逗逗它,倒也能稍解寂寞。 云宝长得很快,很快就东跃西跳,学着捕食,动作敏捷,有一回傅清宁正在屋内看书呢,只听云宝叫了两声,抬头一看,只见它嘴里叨了只小老鼠,洋洋得意地放在地板下,那小鼠还活着呢,翻了个身跑两步,又被它爪子一扑,抓住了。 傅清宁看得有趣,闲来无事,便陪着云宝玩耍,东蹿西跳,上树翻墙,差点没把这小院翻过来。 春雨初时还劝阻两句,到后来,顾自裁剪衣服,随着这一人一猫胡闹去了。 这一日傅清宁正和云宝比赛爬树,突听门外一个清脆的声音道:“喂,姓傅的女人在不在。” 傅清宁低头一看,只见外头站着个与自己仿佛年纪的少女,身材高挑健美,手里还拿着一杆银枪,看上去很是英姿飒爽。 傅清宁从树上跳了下来,打开门道:“我就姓傅,你是谁?” 那少女上下打量着傅清宁,“你就是抢我男人的人?” 傅清宁皱眉道:“这话什么意思?谁是你男人?” 那少女道:“还不是温泓那个混蛋,听说你是他带回来的。呸,他不想娶我,难道我就愿意嫁他吗?不过,只要我们的婚约还在,他就还是我的,我这人有个毛病,我的东西是我的就是我的,就是烂掉也不会给别人。” 傅清宁恍然大悟:“哦,原来你就是牟瑞月。” 牟瑞月是温泓的未婚妻,生于将门世家,上头还有两个哥哥,自小不爱红妆爱武装,最喜欢射箭跑马打斗之类,简直比男孩子还淘气,处理事情更是简单粗暴,那就是刀枪上见真章。 果然牟瑞月将银枪一指,“你抢了我的东西,我就要抢回来,我听说你也会点拳脚,我不占你便宜,咱们比试一下,看谁厉害。” 傅清宁摇头道:“我不比。我又没抢你的东西,我干么要比?” 牟瑞月道:“你说没抢就没抢吗?没抢你跟着温泓回来做什么?还赖着不走。” 傅清宁气笑了:“我也想知道为什么呢?你问温荣去,问明白了和 分卷阅读37 我说一声我重重谢你。” 牟瑞月虽蛮横却也不傻,“以后我会问的,今天我不能白来一趟,不管怎样,你得和我比。” 这里春雨见势头不对,连忙走了出来,“牟姑娘,这大热的天,先坐下喝杯酸梅汤好吗?” 牟瑞月将她一推,“不关你的事,刀枪无眼,我不想伤了你。” ☆、第 23 章 春雨被她推了个踉跄,她知道牟瑞月是个牛性子,连忙出门找救兵去了。 刚出门口不远,只见温泓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春雨见了救兵大喜,忙道:“二爷你来得正好,快去劝劝吧,里面快打起来了。” 温泓道:“不要慌,我会摆平的。” 他一进门,见两人都是气势汹汹的样子,连忙摆手道:“我不是来阻止你们的,我是来看热闹的,你们好好比,谁胜了我就娶谁。” 傅清宁和牟瑞月同时瞪他一眼。 这时场中两位姑娘已经拳打脚踢地斗在一起了,过了十几回合,突然,傅清宁一个勾腿,抓住牟瑞月一个破绽,将她绊倒在地,趁机一步上前,锁住了她的肩。 温泓叹了口气,“瑞月,你为什么不能争气点呀。” 牟瑞月跳了起来,一脸沮丧转身就跑了,连银*枪也没有拿。 温泓转头向着傅清宁道:“啊哈,清宁你完了,她要胜了还好,你不过要嫁给我而已,她输了,准得天天来找你麻烦。” 他说得没错,果然第二天中午,牟瑞月又来了。 傅清宁道:“我不比。你昨天已经输了。” 瑞月道:“不行,你得跟我比,天天比,等我打输你为止。不过你也别想故意输给我,使没使全力我可是能看出来。” 傅清宁终于体到温泓话中的意思了,几乎要仰天长叹,“不比,我不爱打架。” 牟瑞月和她杠上了,“喂,你怎么才肯跟我比?” 傅清宁也不示弱,“等你和温泓成亲后,我就和你比。” 牟瑞月垂头丧气地走了。 然而,次日中午她又来了,大有不再打一架不罢休的架式。 她这样持之以恒,每日中午都来搔扰,且很是准时,不仅是傅清宁,连春雨都被弄得提心吊胆的。 她偷偷去找了姬月,“姬月姐,这可怎么办?牟姑娘每日中午都过来,到傍晚才走,是不是和公子说一声,别让她进门了。” 姬月便找了个机会禀报了温荣,“公子,这样下去,万一伤了人怎么办?” 温荣听了笑道:“大架伤人,小架怡情,随她们去吧。” 他撒手不管,牟瑞月越发来得紧了,搞得傅清宁烦不胜烦,终于又和她打了一架。 虽然输了,牟瑞月却是心满意足,说道:“我要回去再练练,下回一定要赢你。” 她一走,果然几日没来,没了搔扰的人,傅清宁倒觉得有些寂寞了。 眼看已经到了六月下旬,正是闷热的三伏天,树顶上的知了虽经剿灭一次,很快又聚集了起来,知知叫个不住,令人心烦意燥。 这日午后云宝追着一只小鸟,也不知跑哪耍去了。 傅清宁坐在院中摇着蒲扇,没一会便睡着了。 朦胧之中,她觉得脖子有些痒,只道是云宝又跳到她肩上了,便闭着眼拍了一下,嘴里说道:“云宝别闹。” 又打了一会盹,她才睁开眼来,突然发现面前坐了一个人,却是许久未见的温荣。 她赶紧坐了起来,整了整衣衫。 温荣似是心情颇好,眼中难得露出几分笑意,“睡醒了?” 傅清宁疑道:“咦,温大人你大架光临,有什么事吗?” 温荣道:“你这个小院太热,我想给你换个地方。” 傅清宁轻哼了一声,“换哪不都是坐牢。” 温荣不搭理她这个茬,“我们要去枕流山庄避暑,你也一起去吧。” 傅清宁没好气地答道:“不去。” 温荣道:“为什么不去,那边比这里凉快多了。” 停了一下,又用哄小孩似的口气道:“去吧,那里很好玩的。你可以玩水,也可以抓鱼,还能吃上当地有名的沙田大西瓜。” 傅清宁诧异地看着他,摇了摇手里的蒲扇,“温大人,我不是三岁小孩,不会有人给口糖就跟着人跑了。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不告诉我实情,我是不会跟着你走的。” 温荣眼中露出一丝被拆穿的羞恼之色,“我们都去,你一个人在这里不太方便。” 傅清宁冷笑道:“原来你还是怕我跑了,既然这样,为什么不干脆把我关地牢里去,那不是更省心。” 温荣道:“如果你想试试,那也不是不可以。” 傅清宁瞪了他一眼,走回屋里去了。 温荣便吩咐春雨,“给傅姑娘准备行装,每日一早出发去枕流山庄。” 青州城外的枕云山下有一处高达百丈 分卷阅读38 的大瀑布,下有深塘,便是在最炎热的夏天这里都是凉爽怡人,所以也成了权贵们的避暑胜地。 这次和温荣一起去枕流山庄避暑的除了随行的护卫,还有温泓和牟瑞月,加上一干侍候的丫环婆子等等,浩浩荡荡地颇为壮观。 枕流山庄离青州城不算太远,约有三四十里之遥,因为天热,车队天刚蒙蒙亮便出发了,到了午后才到。一进庄门,众人立觉里面绿荫满地,清凉宜人,一扫路上的燥闷热气。 陆千明和他的妻子管氏从庄里里迎了出来。他们带着一对儿女早几日就来了庄子里,因此庄内一切都已安排妥当,众人随时都能入住。 山庄里的房舍馆榭众多,除了陆家住的水月阁,还有什么听风院,霞影阁,清凉园,观鱼轩等等。 每个人都能选个喜欢的院子,比如牟瑞月和侍女们选了地方宽敞的清凉园,温泓选了她旁边霞影阁。 傅清宁懒得选,侍候她的春雨也不敢随意替她安排,管氏便道:“傅姑娘不如住我们旁边的的观鱼轩吧,虽然屋舍小一些,真正是凉快清爽的。” 她说的没差,观鱼轩里头屋舍不大,却有一处很大的池塘,引了从瀑布那边来的活水,里面还养了不少鱼,塘边绿树环绕,白石铺道,树根处更有苍苔森森,让人望之生凉。 池中种了一些睡莲,鱼儿不时穿行往来,颇有野趣。就连傅清宁这样心思重重的人,到此也是精神一振。 旅途炎热,她出了一身汗,安顿下来后先去洗了个澡,出来后发现几上放着一盘切好的西瓜。 春雨道:“刚刚隔壁的陆夫人派人送来的,是附近有名的沙田瓜,姑娘尝尝。” 傅清宁咬了一口果然很甜,便招呼春雨一起吃,春雨笑道:“我己经吃过了,这是留给姑娘你的。” 吃完两片西瓜,突听门外几声孩童嬉笑声,陆夫人管氏携着一对儿女陆远陆瑶走了进来。 管氏三十出头的年纪,相貌不算出众,只能说得上周正,身材也有些发福,但她眉眼含笑,望之极温婉可亲。 她和傅清宁说道,“这西瓜是下人们今早摘下的,已经在井水里汲过的,我吃着倒还甜,不知傅姑娘觉得怎么样?” 傅清宁少不得赞了几句。 陆夫人道:“姑娘喜欢吃,我那里多得很,一会再送几个过来。” 傅清宁忙推辞:“真不用了,我也吃不了那么多,留着给孩子们吃吧。” 陆瑶五岁,不怎么说话,依偎在管氏身边,看着就很文静乖巧。 陆远却是个活泼好动,闻言小脸一扬,“我也不要吃,天天吃都吃腻了。” 管氏脸上有些下不来,轻叱道:“你这孩子,说话这么没礼貌。以后想吃也不给你了。”说着拍了他胳膊两下。 陆远嘻嘻笑着躲开,跑去潭子那边玩水逗鱼去了。 陆瑶看着有趣,也跑过去了。 两个孩子在水潭边拍了根柳条逗鱼,急得管氏赶紧阻挡,“小心些,别掉水里去了。” 春雨道:“陆夫人你放心,这潭里的水不深,我替你看着他们。”说着便走过去站在他们旁边。 陆夫人略略放心,在傅清宁身边坐了下来,一边看着儿女嬉戏,一边和她闲聊,眼看天渐黄昏,方才带着孩子们回到水月阁。 陆千明正摇着扇子坐在院中纳凉,见她带着孩子们回来,笑道:“怎么去了这么久?” 管氏还没开口,陆远已经摇着老爹的胳膊,“爹爹,隔壁有个池塘,里面有好多鱼,好好玩,为什么我们不住在那里啊。” 陆千明道:“那里就两间屋子,地方太小,咱们一家子住不下。” 管氏道:“看你们跑出一身汗,快洗了澡去。一会要吃饭了。”便唤仆妇过来领着两个孩子洗澡去了。 她对陆千明道:“我看那位傅姑娘谈吐见识都不错,是个好人家的姑娘,就这样不明不白的跟着温荣真是可惜了,温荣若是对她有意,为什么不索性纳了她呢。” 陆千明吓了一跳,“哎呀,这事你可千万不要乱说。” 管氏诧异道:“我只是和你提一句而已,你这么紧张做什么,莫非其中还有什么隐情?” 陆千明摇头道:“不可说啊,不可说,总之以后对那傅姑娘,不要太亲近,也不要太怠慢就是。” 管氏越发生疑了,问道:“究竟是什么缘故?” 陆千明道:“不要多问了,以后你就知道了。” 管氏也是个聪明的,听他这么说止不定那小姑娘还牵扯着别的什么隐情,当下也不再多问,只将话题扯到一对儿女身上去。 ☆、第 24 章 一家四口吃过晚饭,陆千明说道:“晚上我还有事儿,说不定回来得晚。玉珍你和孩子们先睡吧。” 管氏皱眉道:“又出去啊,什么事这么忙?连避个暑都不消停。” 陆千明含糊道:“都是些公务上的事,玉珍你放心,明儿一定在家陪你 分卷阅读39 。” 他回来的时候都快半夜了,管氏却还没有睡,正就着烛光倚在床头纳鞋底。 陆千明道:“怎么还没睡?” 管氏道:“睡不着,我看你鞋底走得废,索性给你做两双。” 陆千明打了个呵欠:“这些事交给下人就行了,何劳这么辛苦。”他换了衣裳,躺下不久就打起了睡鼾。 管氏放下手中活计,扫了身边人一眼,眼中浮出几丝郁愤,突然伸手拿起剪刀,将即将完工的鞋底绞得烂碎。 次日一早,傅清宁刚起床不久,管氏就带着两个孩子来串门了,“傅姑娘昨晚睡得还好吗?” 傅清宁道:“挺好,很凉爽的一点不热,我一觉睡到天亮。” 管氏道:“睡得好就行,我这个人就是怕热,要是在青州,屋里用多少的冰都没这样凉爽的,每年我都得带着孩子们来,过了三伏才回去。不知道傅姑娘老家是哪里,是不是也有这么热?” 傅清宁道:“我老家是蓟阳,天气和这里差不多,不过没有这样凉爽的避暑庄子,顶多傍晚的时候到江边吹吹风吧。” 两人闲聊了几句,突见一个下人媳妇走了过来,在管氏耳边说了两句。 傅清宁见管氏脸皮变色,便道:“陆夫人若是有事只管去吧。” 管氏勉强一笑,“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下人做不了主,要去过一下眼。” 说着便唤陆远陆瑶回去。 这一对儿女在池边玩得兴起哪里肯走,傅清宁道:“如果夫人你不介意就让他们在这里玩吧,我会看着他们俩的。” 管氏谢道:“那就麻烦傅姑娘了。” 她跟着那媳妇急急走了。 这里陆远见老娘走了,便如得了赦令般,跑过来问傅清宁,“傅姐姐,我们能在池子里抓鱼吗?” 傅清宁道:“当然可以,随便抓吧。” 陆远欢呼一声,趴在池岸上去捞鱼,废了半天的劲,也没有抓住一条。 陆瑶在一旁摇头叹息,“哥哥,这鱼恁的狡猾。” 傅清宁和春雨都听得笑了。傅清宁道:“你们要抓鱼,得下池子才行。” 陆远惋惜道:“我娘不许我们下水。” 傅清宁玩心大起,笑道:“好吧,那你们看我的,我给你们抓。” 她脱了鞋袜,将衣裙卷起,赤足踏入池中。 这水塘本来也不深,刚刚没过了她的膝盖,塘水也还算清澈,里头的鱼也很不怕生,绕着她的双足游来游去的。 傅清宁双手对准了抓去,不一会便扔上来一条尺来长的大鲤鱼。 两个孩子都欢呼起来,陆远道:“我去拿水桶来,晚上送厨房做鱼羹吃。” 他说着便奔出去了。 这里傅清宁在池中缓缓挪动,瞅准了又抓到了一条大鲤鱼,正提在手里,突听陆远在门外道:“温叔叔,傅姐姐在抓鱼呢,好大的鱼,我们要拿桶盛起来。” 傅清宁闻言吓了一跳,手中的鲤鱼没握稳,哧溜落入水里,飞快地游走了。 陆瑶叫道:“哎,鱼跑了,姐姐你手抓紧些啊。” 傅清宁也顾不上鱼了,急忙从潭里爬了起来,放下衣裙去穿鞋,哪知两只绣鞋只找到一只,另一只却怎么也找不到了。 眼见得陆远拿着个大水桶奔进来,“桶来了。” 他后面跟着进来的正是温荣,傅清宁急忙叫了一声,“喂,你先出去。” 温荣一眼瞧见她衣衫半湿一脸慌乱的站在那里,光着一只脚,雪白的脚趾上还沾着塘底的淤泥。 他也吃了一惊,连忙转过脸去了。 傅清宁也顾不得找鞋,直接奔到屋里去换衣服了。 陆远道:“温叔叔你看,好大一条鱼呢,晚上有鲜鱼鲙吃了。” 温荣和他说道:“这潭子里的鱼是家养的,味道不好,要吃鲜鱼鲙,还是瀑潭子那里的鱼新鲜,让你爹带你去那里钓去。” 陆远撅了撅嘴,“爹爹公务太忙,平时总不着家,温叔叔你给我爹放几日假好不好。那样他就能陪我们玩了。” 温荣道:“这不是给他放假了吗?” 陆远摇头道:“我看我爹还是一样忙,每天晚上都出去。” 温荣神色一凝,“你爹和你说的公务忙?” 陆远道:“不是和我说的,是他和我娘说的,被我听到了。” 正说着,傅清宁己经新换了衣服鞋袜出来了。 也不知是不是她心里有鬼,好像温荣的目光在她脚上一掠而过,脸上还带着一丝可疑的笑意。她突然觉得有些窘迫,问道:“你来有何贵干?” 温荣说道:“没什么,顺道过来看看你,你在这里住得还习惯吗?” 傅清宁最看不得他一副故作好心的样子,没好气地道:“习不习惯又有什么区别,我有得选吗?” 温荣道:“没的选。习惯了你自己会舒服些。” 他顿了一下,又道:“这外头的 分卷阅读40 景致还是不错的,你有空可以去转转。” 他说完便向着陆远陆瑶道:“你们俩跟我来,我带你们去潭水边钓鱼。” 陆家兄妹欢呼一声,立即跟着他跑了。 春雨看着桶里的鱼问道:“傅姑娘,这鱼还要吗?” 傅清宁随口道:“要,你送厨房去,晚上吃鱼吧。” 厨子的手艺不错,清蒸上来的鱼正是傅清宁喜欢的,正巧温泓和牟瑞月前来串门,两人坐下趁饭,吃了几口牟瑞月说道:“味道还好,就是太清淡了,不够辣。“ 傅清宁道:“我喜欢吃清淡一点,青州这边不管什么都放些辣,我吃不惯。” 牟瑞月道:“那你还没去过永州呢,那才叫吃辣,一碗汤面端上来,满碗都是红的,一咬一口辣椒。” 温泓打趣道,“难怪你的脾气也象小辣椒似的,原来都是吃出来的。” 牟瑞月横了他一眼,“现在就嫌我脾气差了,我真正的脾气你还没见识到呢。” 许是这里暑气小,又凉快,牟瑞月的脾气也软和了一些,有时还能和温泓说笑上几句。 她和傅清宁不打不相识,现在己经混得很熟了,两人时常一块出去散个步什么的,看得温泓酸溜溜地,说道:“你们也和我说说话啊,我在这里好无聊。” 牟瑞月道:“你可以找你大哥说话,要不陆千明也行。” 温泓道:“大哥就算了吧。和他说话我是嫌命长吗?陆千明自己家里的事都顾不上来,哪还有空和我说话。” 这话立即挑起了两位姑娘好奇心:“陆家出了什么事吗?” 温泓道:“别提了,陆千明把瑟瑟带过来了,就在隔壁水家的庄子里,被陆夫人知道了,带人去那女人的住处闹了一场,扇了她几巴掌把她赶走了。” 傅清宁想不到管氏那样温婉的女人也有彪悍的一面,“陆千明有什么反应?” 温泓道:“能有什么反应,他是唠叨着要休妻,被大哥训斥了一顿,乖乖回家陪老婆孩子了,总不能为个烟花女子抛弃发妻吧。” 傅清宁奇道:“难道瑟瑟的事陆夫人以前都不知道吗?” 温泓道:“肯定知道的,不过揣着明白装糊涂呗,只是这次陆千明做得太过份,居然把人带过来养在庄外了。” 牟瑞月哼了一声,“要是我,才不会这么便宜他,一准把他阉了,然后再和离,反正孩子也生了俩,还有啥好怕的。” 温泓吓得一哆嗦,忙站起身来,“哎呀我突然想起来了,我还有件事要和大哥说,我先走了。” 他走后傅清宁向着牟瑞月道:“你把温泓吓跑了。” 牟瑞月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他要敢纳小的,我真能做出来。” 傅清宁笑道:“那也不能当面说罢,多掺人哪。其实温泓这个人还不错啦,脾气也挺好。你别老对他那么凶。” 牟瑞月道:“嘿,凭什么不能对他凶,当初他逃婚的帐我还没有他算呢。你也别替他说好话。我知道你们两个关系好,要是没有我,说不定就成了一对呢。” 傅清宁无语地看着她,暗道和这位牟姑娘果然没什么道理可讲。 牟瑞月逗留到天快黑才回去了。一夜无话。次日一早傅清宁起得早,吃过早饭眼看无事,便出了门准备去瀑布那里散个步。 循着轰隆水声走去,转过一个山弯,眼前一道数十丈的瀑布,直流而下,飞花碎玉般,泻入下面的深潭中,便是相隔百步,仍有水雾扑面。 走近了,那水雾欲浓,几如细雨一般,将人的身上打湿了。 瀑边有一六角凉亭,亭边有小路通向潭边,傅清宁见潭边乱石堆积,石上放着一双男子的靴子,想来是有人在潭中游泳,只是水面上又没有人影。 她心下正诧异,突见潭中浮起一个少年的半个身子,向她挥手大叫:“清宁救命呀。”却是温泓。 ☆、第 25 章 便听哧的一声,一支短箭射了下来,正落在温泓的身边。 温泓骂道:“喂,牟瑞月,你有完没完。” 便见牟瑞月站在不远处一块崖石上,手持弓箭,对准了他道:“你今天不把话说清楚,就不许走。” 温泓叫道:“清宁,你快劝劝这个疯婆子,不然,我就要交待在这潭子里了。” 傅清宁忙道:“瑞月,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先把箭放下,有话好好说。” 牟瑞月道:“清宁你不要管这件事,不然我连你一起射。” 温泓道:“真没什么事,我只是和丫头说笑了两句,她就要打要杀的。” 牟瑞月冷笑道:“什么只是说笑了两句,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你要是不喜欢我,可以和我退亲,这样当着我的面给我戴绿帽子,我决不饶你。” 傅清宁忍着笑,说道:“原来是这样,温泓,这个我可帮不了你,你自求多福吧。” 她一转身,只见温荣大踏步地走了过来,脸色很 分卷阅读41 是不好看,她连忙让到一边,便听温荣喝道:“瑞月,你先把箭放下。” 牟瑞月见温荣来了,不敢造次,将箭放下,从崖石上跳了下来,说道:“混蛋,这次看在温大哥面子上,我饶过你。” 温荣道:“傅姑娘,麻烦你先带瑞月回去。” 傅清宁便道:“瑞月,你和我来,我跟你过几招。” 牟瑞月脸色略好,“好,我这几日学了几招新招式,正要找人试一试。” 两人回到观鱼轩,傅清宁见她的衣服已被水雾打得半湿,便道:“你要是不嫌弃,先换件我的衣服。” 牟瑞月道:“不嫌弃,你拿来吧。” 她换过衣服,傅清宁让春雨倒茶:“先喝口茶吧。” 牟瑞月道:“不喝,咱们先过几招再说。” 这时太阳已升得老高,两人斗了一场,额头上都出了一层细汗,傅清宁先跳出圈外,说道:“你赢了,我比不过你。” 牟瑞月扬了扬眉,“这个不算,你让我的,我当我看不出来。” 傅清宁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输便是输,赢便是赢。你为什么要让你?” 牟瑞月道:“反正你没尽全力,你得和我再比一场。” 傅清宁笑道:“下次吧。” 牟瑞月点点头,拿起茶盏一饮而尽,又擦了擦额头的汗,说道:“这会我心里舒坦多了。” 她瞄了一眼傅清宁,“喂,你也不问问我为什么发火?” 傅清宁道:“你要想说自然会说,你要不想说我问也没用。” 牟瑞月道:“好吧,这会我想找个人说了。” 原来牟瑞月最近和温泓时常见面,相处的时候一长,觉得对方也没有那么讨厌了。 她一早起来路过霞影阁,便准备进去和温泓打个招呼,没想到一进门就发现温泓手里拿着花儿对着一个美貌丫头大献殷勤。 那丫头手里提着一篮子的花儿,含羞带怯的,欲语还休。 牟瑞月一见两人眉来眼去的样子就来了气,冲上去先给那丫头一个巴掌,打得人鬓也松了,脸也肿了。 她又回去拿弓箭找温泓算帐。 温泓本来还想解释一下,一见她气势汹汹拿着弓箭追来,吓得转身就逃。 牟瑞月一路追来,逼得他无路可走结果只好跳到深潭里去了。 这里温泓也在向温荣报怨,“大哥,她就是个不讲理的母老虎,我只是帮丫头摘两朵花儿,说笑几句,并没有做什么,她就大发雌威对我要打要杀,这还没成亲呢,要是成了亲,日子可怎么过啊?” 温荣道:“成了亲你就老实点。” 温泓嘀咕道:“说得容易,你自已找个这样的试试。” 温荣将手中茶杯一放,“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是不是不服气订了这么一门亲?上次你逃婚,牟家就已经很不高兴,还算你带了密信回来,将功补过把事情揭过去了。你如果真的不情愿,我可以帮你把亲退了,只是你自已想清楚后果,你已经十八岁,不是小孩子了,你自个儿想吧,退了还能不能再找到像牟家这样的亲事,如果这次退亲,以后你的事我绝不会再过问。” 牟家世代扎根青州,根基深厚,是这里的地头蛇,任谁都要敬上三分。 温泓不过是温家的庶子,又没什么功名。牟瑞月却是太后封的县主,说起来这门亲事还是温泓高攀了。 温泓不是傻子,顿时沉默下来了。 温荣道:“你自己好好考虑吧。” 他起身出门,只见管家正在外头等着,见他施了一礼,说道:“大人,那个丫头怎么处理?” 温荣见廊下不远站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因为牟瑞月一巴掌,白玉般的颊上还有未消的指印,眼中泪花点点,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形容极是娇怯可人。 温荣脚下未停,“查清楚是谁送进来的,一并发卖了。” 管家应了一声是,暗道自家的主子一向不是个怜香惜玉的,若换了旁人,这么一位娇滴滴的小美人犯了错,只怕也就睁只眼闭只眼,将就着也就过去了,只是落到自家主子手里,也算是倒了大霉了。 他心里微叹一声,让人将那哭泣不止的美人拉下去了。 这里傅清宁听牟瑞月说完,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何况对于这种情感上的问题她也没有什么经验,便问道:“那你倒底喜不喜欢温泓,要不要嫁他呢。你要是喜欢他,想要嫁他,那么就好好和他谈一谈,不要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比如像今天早上,万一他水性不够好,在潭子里出事怎么办?” 牟瑞月嘴硬,“出事就出事,他要是那么没用,我宁愿当寡妇去。” 傅清宁道:“你先别说气话,你要是不想嫁给他,为什么不请你父兄出面,和温家把亲事退了?” 牟瑞月道:“你以为我不想退呀,我提出过了,被我爹骂了一顿。我哥他们也不帮我的。” 说着她又苦恼的揪 分卷阅读42 起眉头,“其实吧,我和你说句心里话,温泓他也不是太讨厌。温大哥人也挺好的,这门亲事我也倒是能将就。只不过一早我看到他和那个丫头卿卿我我,我就来气。” 傅清宁笑道:“怕是昨天你把他吓着了,还没回神呢。” 牟瑞月道:“哼,这根本不是理由,他就是要打我的脸。” 她瞪了对方一眼,“你还笑,我说,要是那丫头像你一样能打也就罢了,偏是个弱不惊风的小丫头,风吹吹就倒了似的,看着就让我上火。” 傅清宁暗道牟瑞月原来是个吃硬不吃软的人,便劝道:“也不能都用武力解决啊,你没听过山外有人,天外有天,强中更有强中手吗。我和你说,该讲道理的时候还是要讲的。” 她这里正劝呢,突听春雨进来禀道:“公子来了。” 温荣进来和牟瑞月说道:“温泓那里我已经训过他了,那个丫头也打发走了。一会我叫他来和你赔礼道歉。” 牟瑞月撅起了嘴,“道歉有什么用,嘴皮子上下一碰的事情,又没有损失,还不如让我揍一顿更消气呢。” 温荣道:“瑞月,得饶人处且饶人,这事就算温泓做错了,你这样不分青红皂白追着他打,也是不对的。” 牟瑞月道:“你是他大哥,又是男人,当然替他说话了。” 温荣耐着性子和她解释:“我不是替温泓说话,我只是让你在下手之前多想一想,万一温泓真的出了事,对你也没什么好处是不是?” 牟瑞月道:“那你是让我忍让啰,对不起温大哥,我做不到。我可不是陆夫人那样的贤良人,扇走了她老公养的女人,回来还能对他和和气气,谁要惹我,那就是鱼死网破,你有这功夫说我,不如劝劝你那好弟弟更省事,叫他别惹我生气。” 她怒怼温荣,傅清宁忍俊不住,哧的发出一声笑,眼见温荣两道目光森森射来,忙不迭地将头低下了,只在肚里暗笑,“温荣这种人,也只有牟瑞月这样的才能对付得了。” 温荣走后,傅清宁朝她竖一大拇指,“瑞月你居然能气走温荣,真厉害,不愧是女中豪杰。” 牟瑞月得意一笑,“这还用说吗?我的人生目标,就是要成为向勇嘉将军那样的女中豪杰。” 傅清宁好奇地问她:“勇嘉将军是什么人?” 牟瑞月道:“她是玉华长公主的女儿,一直驻守在云州,打过很多胜战,是朝中唯一一个被封为女将军的。过几天她就要来这里打猎了,那才是真正的女中蒙杰,到时候你一定要见见。” 傅清宁道:“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牟瑞月道:“是很厉害的,她和温大哥有些交情,每年都要过来这里打猎,只是往年是入秋才来,这次不知道为什么来得这么早。不过,有件事我得先提醒你。” 她压低了声音,“她如果找你说话,送你礼物,你可千万别搭理。” 傅清宁疑道:“为什么?” 牟瑞月咬着她的耳朵说了几句。 傅清宁愕然,“真的,还有这种事情?” 牟瑞月:“当然是真的,略平头正脸的都不放过。” 傅清宁还有些迷惑,“这女人也会喜欢女人吗?” 牟瑞月道:“当然了,世上有好男风的人,自然也有好女风的。” ☆、第 26 章 牟瑞月说得没错,过了几日她口中的女中豪杰勇嘉将军果然带着一干随从来了。 她大约二十七八岁的年纪,个子高挑,轮廓分明,一双浓眉微微向上斜挑,目光明锐,加上穿的又是男装,很有些雌雄莫辨的感觉。 看她的排场便知她是个讲究的人,带来的侍女个个娇媚可人,护卫也都是年轻力壮形容慓悍,看上去很有战斗力。 是夜温荣设宴款待勇嘉将军及其随从。 原来清静的山庄立即热闹起来了。 园子里点起了十几盏明灯,与天上圆月相互辉映,竟也添了不少富丽的气息。 园子里的空地上,一只野鹿己经用铁叉绷好,串向一根两头有架的铁梁上面,下面点起了柴堆,由两个大汉转动烧烤,焦香流溢。 傅清宁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原滋原味简单粗暴的烤法,真是大开眼界。 酒过半鼾,勇嘉笑道:“有酒不能闷饮,温荣不如我们比一比,看谁的手下厉害。” 温荣道:“这地方连手脚都展不开,有什么意思?要比明日进山打猎再比吧。” 勇嘉道:“小比助兴有何不可,这样吧,我们各出三人,两男一女,比试武艺,如何?” 她这么一说,温荣便很爽快地应了:“行。” 勇嘉环顾左右:“钟明,啸云你们两个出来,嗯,女的嘛金珠你来。” 三人应声出席,钟明是个身材瘦削五官俊郎的年青人,相比之下啸云就寻常多了,一张五官普通的脸看不出有什么表情。 金珠则是个身材高挑健美的姑娘,眉目飒爽,颇类其 分卷阅读43 主。 温荣也很快将自己的手下点了两个出来:“李易,成钢。” 但是轮到姑娘就不好办了,毕竟温荣没有习武的女下属,而且整个山庄里,勉强会两下的也就傅清宁和牟瑞月两个了。 傅清宁其实根本不想来参加什么晚宴,是被牟瑞月拽过来的,当然她自己也有点好奇那位好女风的女将军长什么样? 结果好奇心害死猫,温荣的眼在她和牟瑞月两个身上一转,忽视跃跃欲试的后者,“清宁你出来。” 傅清宁郁闷得恨不得大叫一声:“天哪,为什么总和我过不去啊。” 她很想义正言辞地拒绝,然在对方那一双充满了警告威压的目光下还是退缩了。 她低着头,很羞怯地站了出来。 牟瑞月倒是很羡慕她,给她加油,“清宁,好好比,给我们争口气。” 勇嘉笑道:“人点齐了,第一场谁先来?” 她话音刚落,便听傅清宁高声叫道:“我先来。” 众人都吃了一惊,觉得她方才还是一副忸忸捏捏不情愿的模样,为何这会儿居然打了鸡血似的这么主动,这转变来得太快,真有点让人回不过神来。要知道这比试的第一场还是很关键的,输赢直接影响到下面两场的士气。 勇嘉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好,小姑娘很有勇气,不错不错。” 这时金珠走上场来,向她打了声招呼后,摆了一个请出招的姿势。傅清宁看看她,忽然说道:“我不和你比。” 金珠一愣,脸上浮出怒气,嗔道:“你为什么不和我比?你看不起我吗?” 傅清宁摇了摇头,“不是的,我只要不想和女人比试。” 金珠大怒,指着她骂道:“岂有此理,你自己也是女人,不和女人比你要和谁比?” 傅清宁说道:“谁说女人一定要和女人比,难道就不能和男人一争高下吗?我不和你比不是看不起你,也不是看不起女子,我是觉得,巾帼不应输须眉,所以我要和男人比试。” 她说得这么大义凛然,听得大家都有些呆了,怎么还有这种奇怪的理由。 蓦地勇嘉大赞一声,“说得好,巾帼本来就不输须眉,傅姑娘你要和男人比试没问题,我许你挑一个。” 傅清宁目光在那两个男人身上转了转,心里惦量了一回,觉得应该还是那个叫啸云的更厉害一些,毕竟他相貌平平,像勇嘉那样挑剔好色的人,如果没有两下子,啸云肯定入不了她的眼,当下向他一指,“我和你比。” 众人哈哈大笑起来,“啸云,你要手下留情啊。” 温荣脸上也现出几分诧异,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啸云走了出来,向她一抱拳,“姑娘先请。” 傅清宁向着他点了点头,忽然说道:“这局我认输了。” 周围立即响起一阵嘘声,都在伸长脖子等着看热闹呢,这还没开始就认输了,真是岂有此理,便有人叫起来,“不行不行,没动手怎么能认输?” 傅清宁才不管这些,说完就下场去了。 勇嘉将眼移向温荣,诧异道:“温荣你什么时候收了这么个活宝?” 温荣饮了一杯酒,微微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勇嘉悄声道:“不如我用身边的两个美人和你换吧。” 温荣笑道:“不换,你身边的美人我可消受不起。” 勇嘉皱眉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小气了,我记得当初你可是很大方的。” 温荣道:“那时年少不更事而己。” 勇嘉摇头道:“我看你也沾上了永华那怪脾气了,什么时候见到她我要好好说说。” 牟瑞月见傅清宁下场来,很是惋惜地道:“清宁你为什么不比啊,听说那个啸云是勇嘉手下武功最好的一个,你跟他过几招还能长点经验是不是,不比你干吗要选他啊,真是的。” 傅清宁道:“真的吗?看来我没选错人。” 接下来,成钢败给了钟明,李易赢了金珠,双方打成平不分胜负。 勇嘉看了直摇头:“不过瘾,明日打猎咱们再决胜负。” 次日牟瑞月早早起来,一切准备就绪后见傅清宁还躺在床上,便催道:“快起来吧,今天要去打猎呢。” 傅清宁翻了个身道:“我不去。” 牟瑞月奇道:“打猎这么好玩的事,你为什么不去,况且大家都走了,就你一个人在庄子里不闷吗?” 傅清宁道:“不闷,我喜欢一个人呆着。” 牟瑞月为难道:“那怎么和温大哥说呢,昨晚他还特地叫了百里来通知你呢。” 傅清宁道:“就说我病了吧。” 牟瑞月找到了温荣,说道:“温大哥,清宁她去不了,她病了。” 温荣己经坐在马上了,闻言眼皮也没抬,“病了?什么病?” 牟瑞月道:“我怎么知道啊,我又不是大夫。” 温荣道:“不知道你还说什么,你去 分卷阅读44 叫她起来,就说我说的,一刻钟内让她准备好。不然军法处置。” 牟瑞月嚷道:“哎,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通人情哪。” 温荣瞅她一眼,手抚马鞭道:“怎么,你也想试试?叫不上她你也不用去了。” 一句话说得牟瑞月立即打了退堂鼓,“那我去叫她。” 究竟胳膊拧不过大腿,一来她不想尝试温荣的军法,二来也不能因为自己坑了牟瑞月,傅清宁只好草草梳洗了一下便出发了。 两帮人马浩浩荡荡往山林里行进。 枕云山一共有两个大猎场,其中一个路程近一点,野鹿山羊什么的不少,只是凶猛的野兽要少一些。 另外一个就要深入山腹,路程也更偏远,听说常有虎豹豺狼出没,是冒险家们的最爱。 众人先到了近些的猎场,寻了空地扎下营寨,一切准备就绪就开始围猎了。 黄昏时分回到营地,双方都颇有收获。勇嘉将军甚至猎了一只熊。 牟瑞月和傅清也跑过去看了看,只见那只熊倒在地上一堵小山似的,皮糙肉厚,没有过人的箭术真拿不下这样的大块头。 勇嘉将军也很得意,她见牟瑞月和傅清宁从帐前经过,便招手道:“两位小美人也一起来喝一杯?” 她是个极讲究的人,虽说行猎在外,也不肯失了享受。这会儿坐在铺了红毡了帐篷前,美婢好酒,一样不少,真是比男人还要讲究享乐。 有了牟瑞月的劝告在先,傅清宁可不敢招惹她,连忙摇头。 勇嘉看着牟瑞月道:“牟家小丫头你来,我知道你有酒量,你要敢婆婆妈妈我要和你大哥好好念叨念叨。” 要说牟瑞月生平第一尊敬的人,不是牟老夫人,也不是牟老爹,却是她的大哥牟瑞恩。再怎么也不能丢了大哥的脸,她立即过来举起了酒杯。 ☆、第 27 章 夜深了,傅清宁扶着喝醉的牟瑞月回帐篷,好容易将她安置在地铺上躺下,还听牟瑞月嘴里嘀咕道:“好箭法。” 外面人声渐熄,她却翻来覆去睡不着了,便披上外衣悄悄走出帐外,山林的空气带着些许湿气,残留着尚未散尽的烟火气息。 月影憧憧,地上的草丛中,树林中,闪闪烁烁缀满了萤光。 想到当初和卫昀在山林避险时,因为怕点火引来匪人,只好捉了不少萤虫,置于洞中借其微光,居然也能起些作用。 她唇边含了微笑,伸手抓住一只,双掌一合,便有淡淡萤光从指缝透出来。 突听身后一个声音道:“傅姑娘你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傅清宁一惊,手中萤虫落地。 只见树丛中站起一个少年,手中还提着一只银狐,却是那个叫啸云的侍卫。 傅清宁暗道:“你不是也没睡?” 啸云走了出来,侧头看着她:“前晚你为什么不和我比试?” 傅清宁道:“我怕输。” 啸云笑道:“认输不算输吗?” 傅清宁也笑了一下,说道:“至少省了力气。” 啸云认认真真的看了她一眼,说道;“你真象我认识的一位姑娘,她也时不时偷个小懒什么的,可是却让人生气不起来。” 若是一般人的这样说话傅清宁绝对不会理睬,肯定立即转身就走了,只是这个啸云不知怎的给她一种似曾相识很熟悉的感觉,她不介意和他多聊几句,便道:“是吗,那位姑娘现在在哪?” 啸云叹了口气,“我们还不能相聚,不过我早晚会带她走的。” 傅清宁心下一动,正要多问两句,突听一声咳嗽,只见温荣从山道的另一头走了过来。 温荣看了一眼啸云,“啸护卫真是勤快,三更半夜还在打猎。” 啸云笑道:“我最近手头紧。所以出来打点私货。” 傅清宁忍不住问道:“你很缺钱吗?” 啸云道:“是啊,我想娶个媳妇儿,总要存点聘礼钱。” 他摸了摸那只银狐,“这皮子又轻巧又保暖。温大人你要不要,只要十两银子一张。” 温荣道:“多谢了,我现在不需要。” 啸云道:“现在是夏天,当然用不上,不过一到冬天就值钱了,这样一张皮子,少说要二十两。” 他罗罗嗦嗦地说个不停,傅清宁便道:“给我吧,我也存点皮子过冬,不过我身上没带银子,回山庄我再给你吧。” 啸云大喜,“不要紧,你要是喜欢,我可以多去打几只来,一起硝了皮给你。” 温荣打断他的话,“啸护卫,这么晚了,你是不是该去休息了。” 啸云恍然大悟,说道:“哦那我先走了,你们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看他走远,温荣向着傅清宁“三更半夜你和一个男人独处,都不知道危险吗?” 傅清宁低头不语。 温荣道:“你听到没有。” 傅清宁道:“听到了 分卷阅读45 ,温大人,要是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温荣道:“哦,那你说来听听,我刚才说了什么?” 傅清宁看了他一眼,“温大人,你我现在不也是独处吗?温大人这样,算不算严以律人,宽以待已呢。” 她见温荣沉默不语,抬脚就往回走,经过温荣身边,突然手腕上一紧,已经被他握住了,傅清宁使劲一挣,却没有挣脱,她又惊又怒,叱道:“你干什么?” 温荣凝视了她一会,方才松开手,冷冷地道:“不是所有的男人都能像我一样的。” 傅清宁怒瞪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次日两帮人所要换到另一个猎场,因为要深入山腹中,道路崎岖狭窄,有些地方仅容一人一马挤过,一探头就能看到身侧的深涧。 象傅清宁这样半吊子的马术,骑行在这样的山路上简直是自寻死路。 她当即就下了马,宁可牵马步行向前,也死都不肯再骑上去了。 路过的人都朝着她笑。傅清宁先前的也有些不好意思,后来脸皮就厚了,还回他们一个笑脸。毕竟和小命比起来,丢脸又算什么的。 她慢慢悠悠地牵马走着,欣赏沿途风景。 路边野花乱绽,山草茂盛,经常蹿出一两只被惊动的野兔山雉什么的,山路虽然崎岖,风景还是不错的呢。 况且她知道要行远路,早己将所需的干粮水囊火折子都准备好带上,所以走累了她就坐下歇一歇,吃点干粮喝口水什么的。 大伙儿看她居然还能这样悠哉,也都是无话可说了。 中间也不是没人想要帮她一把,比如牟瑞月就问她要不需搭一程,傅清宁想了一想还是算了,牟瑞月的骑术还是很不错的,但她是个爱惜生命的稳妥人,不想冒这个险。 后来啸云路过,同样向她伸出了援助之手。她一想男女授受不亲,出门在外还是忌讳些好,谢过好意婉辞了。 最后温荣看不下去,也问了她一声,傅清宁寻思着和他同骑那还不如自己骑,反正都是找死,说不定自己骑还有一线生机呢,她立即严辞拒绝了。 见她这么有骨气,也就没人再来理会她了。 所以等她最后一个到达营地时,大伙儿都打完一圈猎回来了,正三三两两地聚在炫耀各自的战利品呢。 她不想打扰他们,悄悄找到牟瑞月和自己共住的营帐,准备进去休息。毕竟走了那么长的路,她的脚都快断了。 然而还没进帐门,就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哄笑声,然后有一骑从勇嘉的那堆侍卫中驰了出来,到了她跟前。 傅清宁睁大眼望着那个叫啸云的侍卫,从马背上弯下腰把一朵碗口大小的深红山茶花递到她手里,笑道:“恭喜你终于走到了。” 傅清宁也不知他说的是不是反话,手里拿着花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啸云向她挤挤眼,拍马骑回去了。 傅清宁只觉他眼神颇象一个人,不由呆了一下,这时牟瑞月正好走了过来,见到这一幕道:“哇,他给你送花,不是看上你了吧。” 傅清宁红着脸,说道:“没那回事。” 她拿着那朵山茶花钻进了帐篷。 勇嘉和温荣远远地看到这一幕。勇嘉叹道:“人不风流枉少年,看他们这么热闹,我觉得自己都已经老了。” 温荣没理她的感叹,只是看着啸云的背影问道:“那个啸云跟你多久了?” 勇嘉道:“也没多久,怎么,你吃醋了?” 温荣冷笑了一声,“有这个可能吗?” 勇嘉道:“既然你无意,还是那句话,那个小丫头你换不换?” 温荣摇头道:“不换,我留着还有用。” 勇嘉道:“再加一匹千里好马。” 她见温荣不为所动,便叹道“你现在舍不得,什么时候她跟人跑了,那才叫人财两空呢。” 温荣没搭理她,纵马跑远了。 傅清宁好好地歇了一个晚上,毕竟年轻,次日一早她体力就恢复得七七八八,跟着大部队到山林里,还打了一只山鸡。 这片山林古木参天,绿荫满地,却也更加危机四伏。很快便有探路的来回报,前面发现豹子的踪影了。 对于猎手来说,没有比发现猛兽的消息更让人兴奋了,勇嘉一马当先,领人赶过去了。 牟瑞月和傅清宁道:“我们也快去看看。” 傅清宁道:“还是别凑这个热闹了,我们这两下子可打不过豹子。” 牟瑞月自信满满:“谁说打不过,我倒要看看,什么豹子能快得去我手中的弓箭。” 她搭好弓箭一马当先,傅清宁慢悠悠地跟在后面,才到林边,突听几声狂啸,两只成年野豹从林中直蹿了出来,来势如电,速度极快。 傅清宁在后头看得清楚,大呼一声,“豹子!瑞月快跑。” 牟瑞月也惊觉过来,举箭要射,可是距离太近连射箭都来不及了,她拍马便跑。 然而那猛豹受惊蹿出,来势凶猛,奔 分卷阅读46 不多远便被追近了,两下相隔也只两三丈,眼看对方一纵即至。 牟瑞月不愧将门虎女,这时也不知哪来的勇气,刷的抽出佩剑,跳下马,正要与这只豹子拼个死话。 耳听一声大喝,一条人影已抢先纵过,竟抢在自己的前面,挡住了那豹子的来势,定睛一年地,居然是温泓。 牟瑞月一向有些瞧不上温泓觉得他没什么本事,这会儿却是又惊讶又感动,骂道:“傻子,你跑出来干嘛,找死吗?” 温泓故作镇定,“瑞月你先别说话,对付了它再说。”他对着那头猛豹,心情不是不紧张的,额上的汗都出来了。 就在那豹子纵身一跳就要扑将过来时候,一支长箭急射而至,那豹子悲吼倒地,抽搐了两下死了,脑袋上插着一只箭。 便见啸云手握弓箭纵马而至,问道:“你们没事吗。” 温泓抹了抹额头的汗:“没事,多谢你啸护卫。” 啸云把那只箭从豹头上拔了下来,他环顾了一下周围,问道:“傅姑娘和你们在一起吗?” 牟瑞月一听坏了,“不好了,有一只豹子追着清宁去了。” ☆、第 28 章 太阳已经收回了最后一丝光线。山林里立即变得幽瞑难辨。 傅清宁从藏身的洞穴处地探出身来,四处环顾了一下。 她怕被人发觉,并不敢用火,幸亏七月的山林并不是太冷,勉强还可以忍受。 她虽被豹子追赶,但那只豹子原是受了伤的,跑得并不快,很快就被她用脱了,在她想要回营的时候她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个主意,一个极好的脱身机会。虽然有些危险,不过值得一试。 她下了马,将马匹赶去林外,自己偷偷往林子里来,找了一个隐蔽可以藏身的地方。 她身上带有干粮,水囊,也有火折子,只要能捱过先前几日,让温荣以为她已葬身猛兽之腹,计划就成功了。她就可以偷偷地从这里离开,从此过上自由的生活。 她吃了几口干粮,闭目小憩了一会儿,却也不敢熟睡了,毕竟这山林里猛兽出没,还是需要时刻警惕的。 迷迷糊糊中,她似乎听到隐隐的说话声,不禁打了个激灵,立即清醒了过来。 这时林中己经微有些亮光,她的双眼渐能视物。 那说话声由远而近,似往她藏身的方向来。她心道莫非是温荣派来搜寻她的人,心下警觉,忙将身子又往里面缩了缩。 来人行走得很快,一路叽哩咕噜地说着话,声调很古怪,傅清宁半句也听不懂,心想讲的大概是土语,既然这样,来的就不是温荣的手下了,只是不知对方是什么身份。 她小心翼翼地探头看去,只见离她藏身处不远,来了三四个手持砍刀的大汉,其中一人眼睛蒙着黑布,脸上还有血迹,似是受了伤。 看形容装束,绝非善类,只怕是山匪之类。 在傅清宁印象里,山匪杀人不眨眼,比野兽可凶残多了。她心里暗呼倒霉,这是有多背运啊,才脱虎口,又进狼窝。 这下别说偷偷脱逃,能保住性命都不错了。 她一动不动,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只怕惊动了那几个山匪,等到他们走了许久,才敢走了出来。 她身上的干粮还有,只是水囊里的水喝完了,需要找个水源灌满。 幸好附近不远就有山泉,她灌满了水赶紧回来,在洞外布了几个简单的陷阱,虽然困不住猛兽山匪什么的,至少能够提前得到一些警告。 总算一夜平安度过,次日极早她便起身了,毕竟山匪在侧,还是越早离开越好。 走了一程,天光渐亮,晨雾却尚未消失,天色仍阴沉沉的,朝阳也躲在了乌云后面,一副要落雨的样子。 眼前是一大片长满了灌木的山坡,极目望去,峰峦如绵,起伏不断。 她不敢贸然乱行,四处查探了一下,方才选了一条看上去很崎岖的山道,往山下走去。刚拐过一个山弯,突然哧哧几声,数枝□□射了过来,钉在她身边的山石上。 傅清宁大骇,抬头一看,只见对面坡顶上站着几个手持□□的体形彪悍的汉子,她心下暗叫不好,不及细思,往回便跑。 那些山匪也纷纷跳过山坡,向她追来。 她慌不择路,死命往前跑,眼看前面有一片树林,便撒开腿,直冲了进去。 林内大树长得极为茂密,遮天蔽日,不见天日。地上却堆满了陈年的腐叶,落脚处十分松软。 她选了一棵浓荫如盖的大树,蹭蹭爬了上去,刚在枝叶中隐藏好,那些山匪已经搜到附近。 她趴在树上,大气也不敢出,只细听着山匪的动静。 那些山匪转了一圈,没找到人便走了。 她不忙着先下树,等了一会,果然又有两名山匪转了回来,四处又察看了一番,确定无人才又走了。 她又耐心等了很久,确定不会再有山匪搜寻过来,方才悄悄爬下树。 分卷阅读47 走出林子,她四处张望了一下,不见那些山匪的影子,心下略略放心。 只是她刚才那一阵急跑,把水囊干粮全丢了,这会儿嗓子都快渴冒烟了。 她不敢再走方才那条道,另寻了个方向走了半日,耳边突然听得一阵潺潺水声,连忙循着水声走了过去,只见前面地势突然平坦,涧水在这里汇成一个水潭。 她这会又累又乏,也管不了许多,在潭边坐下,以手掬水一连喝了好几口,冷不防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她吓得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回手就是一掌,便听身后那人道:“是我。” 却是温荣的声音。 在这个时候遇上他,傅清宁也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哭了,她定了定神,回头望去,只见温荣微微拧着眉头,也在看着她,脸上的神情莫辨,也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她咳了一声,立起身来说道:“真是巧啊,你怎么会到这里来了?” 温荣唇角一挑,略带讥讽地道:“你以为我愿意来吗,只是不想你葬身兽腹或落到山匪手里罢了。” 他这会儿的情绪很复杂,他当然不相信她会那么简单地被豹子叨走了,要不然不会一点蛛丝马迹也没有,但是在山林里寻了两日,一点影踪也没寻到,况且还有一群实力不弱的山匪,他也觉得希望渺茫了,一时不慎还遭了山匪暗算。 然而没过多久,突然就看到那熟悉的身影坐在水潭子边。这一刻他简直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既有一种无法言喻的轻松,又很想把她按在地上痛扁一顿。 傅清宁心道:“你不来,我不见得会落到山匪手中,你来,我却注定要落在你手里。” 眼见他脸色有些苍白,眼窝也有些凹陷,一只衣袖上还有血迹,想来为了找寻自已花了不少力气,她便问道:“你遇上山匪了?” 温荣点头道:“人数还不少。” 傅清宁寻思道:“我看他们个个很骠悍,不象是普通山贼。” 听她这么一说,温荣便又看了她一眼,说道:“你也遇上他们了?” 傅清宁:“是啊,他们还拿□□射我。” 她心想既然被他找到,自已肯定是跑不了的,只能是是乖乖和他回去了,她心里有些不甘心,又觉得有强匪在林,还是和他回去安全一些,正自心念乱转,突听得半空中一阵轰隆砰訇的雷声,震得山摇地动般,紧接着一阵大雨冲泻而下。 温荣道:“走,先找个地方避雨。” 在山林中找地方避雨,也是有讲究的,不能找那些低洼的地方,不然撞着泥流山洪也要枉丢了性命。等两人寻到一处藏身的岩洞,身上已经淋得半湿了。 这岩洞有二人多宽,一人多高,倒是个遮风挡雨的好地方。 温荣取出干粮水囊,自已先吃了两块,喝了几口水,又递给她。 傅清宁这会儿也是又饥又渴,便不客气接过来。她看温荣左边的胳膊行动有些不灵,便问道:“你的胳膊是怎么回事?” 温荣道:“受了一点小伤。” 傅清宁喝了口水,将嘴中的干粮咽下,说道:“什么伤?让我看一下。” 温荣道:“不用看,只是皮肉之伤不是什么大事。” 傅清宁道:“看下又不要紧。” 她抓起对方的胳膊看了一眼,啧了一声,“你就装吧,伤成这样还说没事。” 温荣道,“你没上过战场吧,那才叫受伤,比这厉害多了。” 傅清宁道:“我是没上过战场,但我知道受伤是怎么回事。” 温荣抽回胳膊:“我不和你一个毛丫头见识。” 傅清宁轻哼了一声,也不再开口,只站在洞口往外看去,只见外头雨势更大了,密如擂鼓,水气蒸腾,偶有回旋呼啸的山风灌进洞中来,五步之外便辨不清景物了。 她心想这样大的雨,只怕要在这里过夜了。 果然待到雨停,已经快天黑了。 她想了一想,出了洞口,在四周找寻了一下,拿了一大把草药回来,说道:“这种草药对伤口挺好的。” 温荣道:“干什么?这样能敷吗?” 傅清宁把草药递了过去,“当然不能,你嚼烂了再敷。难道还要我给你嚼吗?” 温荣嚼碎了草药,涂在伤臂上,傅清宁撕下一块衣襟替地包扎了,看着还挺齐整。 别说这伤药还有些管用,敷上去不久疼痛就减轻了不少。 温荣道:“你对山林好像很熟悉?” 傅清宁沉默了一会儿,方才说道:“我曾经在山林里生活过一段时间。” 温荣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傅清宁淡淡地说道:“兵乱的时候。” 温荣早就查过她的背景,知道她十二岁的时候突逢兵乱,父母过世,失踪了一年才被傅家找回。想必那一年都是生活在山林中,才能逃过一劫。 想到一个原本是父母跟前的娇娇女居然也学得一身保命的技能,他的心情也有些沉重起 分卷阅读48 来,见她一脸疲倦,不住打呵欠,便道:“你睡吧。我来守夜。” 傅清宁不和他客气,说道:“好,有什么事你叫醒我。” 大概是这一日中所受的惊吓太多,她居然一觉睡到天亮,还是被温荣叫醒的。两人吃了几块干粮当早点,便起身出发了。 ☆、第 29 章 走了约有二三里山路,路边的突然现出几滩血迹。 温荣蹲下身子,用手指点了一点,放在鼻边仔细闻了闻。 傅清宁道:“是不是野兽的血?” 温荣摇了摇头,“闻起来不象,应该是人血。” 两人沿着血迹一路寻去,只见一处山泉边横七竖八躺了好几具尸体,看装束却是是那些山匪。 傅清宁又惊又疑,“是谁杀了这伙人?” 温荣察看一番,说道:“死了不久,手法非常利落,对方的武功很高。” 傅清宁道:“既然杀死了山匪,那么应该是友非敌了?” 温荣沉吟道:“难说得很,我们得赶快离开这里。”他拿出随身携带的罗盘看了一看,说道:“我们往北走。” 两人往罗盘所指的方向走去,一路上只见山容宛如新浴,带着昨日雨后的清新,脚下不时有细流蜿蜒而过。 不过两人也无心欣赏,走到天快黑的时候,前面是一处断岭,横着一条深涧,居然没路了。 看来只能另寻路径了,只是在这种人生地不熟的山林中天黑行路是很危险的。两人只得重新找了一个栖身的地方。又寻了些枯枝,生起火来。 虽是盛暑,山间的夜还是有点冷的,有了火堆傅清宁身上立即觉得舒服了许多。她走了一日,早已经很疲乏了,蜷着身子没一会便睡着了。 月光照着她的脸一片莹白,双唇微启,少了白日里的警惕和戒心,多了几分天真柔和。 温荣看了看,觉得这才是她这个年纪应该有的神情。 他往火堆里又扔了几根柴火,突然就听到她在睡梦中沉沉地叹了口气,然后呼吸也变得十分急促。 温荣伸手摇了摇她的身体,又唤了两声她的名字。 傅清宁嗯了一声,终于睁开眼,清醒了。 她听温荣问道:“做噩梦了?梦到什么了?” 傅清宁想到梦中的场景,心口一阵刺痛,过了一会方道:“记不清了。” 温荣也没有追问,只道:“那你再睡一会儿。” 傅清宁摇摇头,爬了起来,“我睡够了。” 她坐了起来,一连呼吸了好几口新鲜空气,被噩梦惊扰的心绪终于有些平息下来。 耳边是夏虫唧唧的声音,月光如水,整个山林看上去又宁静又安祥,完全没有白日里的血腥和危险。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突然觉得这场景很熟悉,有一种要让人流泪的冲动。 她心里想着陪在身边的人如果是卫昀该有多好?和他在一起,再危险辛苦的生活似乎也充满了乐趣。卫昀,就算念着他的名字那也是满满的甜蜜。 想到这里,她忽然觉得当初有多甜蜜现在就有多难受,在这夜深人静万籁俱寂的陌生山林里,卫昀一定不知道她有多么地想念他,不知道他有没有遵守诺言去蓟阳找她,不过就算是到了那里也是见不到人的。 她心底一酸,眼泪就掉下来了。 在她身后温荣睁开眼,见她双肩在微微地抽动,听着那极其细微的泪水掉落地上的声音,时间一久,觉得连自己的心情都变得湿漉漉了。 于是天还没亮的时候他就起身了,说道:“你在这里不要乱走,我去外面查探一下。” 过了半晌他才回来,说道:“有条下山的小路,我们可以试一试。” 傅清宁的眼还有些红肿,她轻嗯了一声,没有说什么,便跟着他走了。 这条小路极是崎岖,,大概是山民为了釆药开凿出来。 因为前晚落的一场大雨,有些地方甚是泥泞,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傅清宁曾和卫昀在山林中生活过一段时间,手脚灵便攀爬的本事还不错,也觉得这道路十分难行,但是这个时候也只能咬紧牙关往下爬。 她见温荣不紧不慢地在前面领路,也不回头望,却和她总隔着一段距离。 她不禁起了好奇之心,故意放慢了脚步,见对方脚下也慢了下来,于是她加紧了脚步,对方也跟着走快了。 她心下憋着一股劲儿,心想我就不信就走不到你的前头去。偏偏无论她怎么使力,总是那么不偏不倚地差了几步远。 这样你追我赶走了一程,眼看山路渐渐平稳起来。 温荣突然在路边停了下来,傅清宁一时不察,差点撞了上去。 她连忙稳住了脚步,喘着气很诧异地看看他,不知道他为什么停下来了,便见温荣解下水囊递给她道:“先喝口水休息一下。” 傅清宁这才发觉自已一路只管追着他走,这会儿已经是浑身见汗 分卷阅读49 ,嗓子眼也干得快冒烟了,她接过水囊,骨碌碌地喝了起来。 一口气喝下了好几大口的清水,她才觉得身上的热气褪下去了一些。突听温荣说道:“你的脚力还不错嘛。” 傅清宁随口道:“比不上你,我怎么也跟不上。” 她一说完,忽见他唇边露出一丝笑,突然明白过来,心道这个人真可恶,和自已隔着那么一段距离,偏不叫她赶上,原来是故意要叫她发力追赶,好比驴子推石磨,前面挂着串嫩草,看得见够不着,便要使劲推着磨去追赶一般。 自已不知不觉得中了他的圈套了,所以那么陡峭的山路也能一口气走下来。 她瞪了对方一眼,抹了抹唇边的水渍,把水囊还了回去,抬脚继续往前走。 温荣接过水囊喝了两口,挂回腰间也跟了上来。 两人刚下山的时候天才微亮,这时天色也还很早,东方刚刚现出红影儿,他们现在经过的地方是一片的野坡,乱石甚多,草树丛生,看上去十分荒凉,也不知道是什么所在。 到得坡底才见道路渐渐拓宽,路边还有开垦出来的田地,只是庄稼荒芜,偶有一些谷米也是发育不全,田地里长满了野草,一副蓑败景象。 又行了数里,只见山坳处零零星星的散落着好几户人家,像是个小小村落的样子,只是始终见不到人影,这个时候还是早上,天气不似日间那么炎热,正是晨种的好时间,按理说山民们一般都比较勤快,再怎么样,这也是一个小村子,不可能一点动静也没有。 两人相互看了一眼,从对方眼中都看出了诧异。傅清宁先开口道:“这村子好象没什么人。” 温荣道:“我们进村去看看。” 进了村,两人推开一间农户的柴门,只见里面败落,灰尘积了满屋,可见无人居住已有些时日了。 连走几户都是一样,走到第五家的时候,只见这屋子虽然也是陈设破旧,收拾得倒还算齐整,不像前面几家一样那样积着厚厚的尘。 傅清宁叫了两声,“有人在吗?” 过了半晌,忽见里屋钻出一个蓬头赤发衣衫褴褛的老妇人来。 这老妇头发花白,大概也有六十多的年纪了,一脸菜色,身材枯瘦如柴,令人心怖。不过好歹算是见着一个活人了。 傅清宁问道:“老婆婆,村里的人呢?” 那老妇人掉了半口牙,说起话来有些含糊不清,要凝神仔细听还能听个明白。 只听她说道:“杀的杀,抓的抓,都没了。” 两人又问了几句,总算弄明白了一个大概。原来这里叫南岩村,村民们以种田打猎为生,虽然穷困倒也还安稳,没想到三个多月前,不知从哪里来了一伙强匪,路过村子,把村里的人杀了个精光。 没死的也被掳到匪窝里去了。老妇人进山采茹子,逃得了一条性命。 温荣问道:“村子里还有其他的人吗?” 那老妇人擦了擦流出的眼泪,摇头道:“没有了,我儿子孙子都被杀死了完,媳妇也被抓走了,就剩老婆子一个。” 听得人心头惨然,温荣问道:“这附近还有什么村镇吗?” 老妇人道:“离这三四十里路有个石梁镇。” 温荣便和傅清宁道:“走吧,我们先去石梁镇再说。” 傅清宁只觉这老妇人甚是可怜,一个老人在这种地方,也就是孤零零地等死了,况且不知道那些山匪还会不会再来。 她动了恻隐之心,和那老妇人说道:“我们要走了,老婆婆你要是愿意,我们可以带你一起离开。” 那老妇人摇头道:“不走了,村里的人就剩我一个,我的儿子孙子都死在这里,我也没有几日好活了,就在这里陪着他们吧。” 温荣见傅清宁眼泪流下来了,不禁皱了皱眉头,将她拉到一边说道:“我们先走,等回青州后,派人送些米粮来。” 傅清宁擦了擦眼泪,也不答话,顾自往村外头走去了。温荣叫道:“你站住,你这是使的什么性子?” 她也没理睬,温荣大步走上去,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我叫你站住。” 傅清宁将胳膊使劲一甩,大声道:“你不是管着兵马平时很威风的吗?这是你的辖区吧,为什么有山匪你都不知道?朝廷养的就是你们这帮废物吗?” 温荣皱眉道:“你先冷静一下。” 傅清宁赌气道:“冷静冷静,人都死光了,冷静有什么用,你能让人死而复生吗?” 她捂住眼,“你看过土匪杀人吗?就像杀鸡崽一样,一刀一个,血流满地。” 温荣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柔声道:“你不要怕,今后没人能再伤到你了。” 傅清宁好像没有听到他的话,整个人还沉浸在以前的记忆中,“只差一点儿我就没命了,幸好...” 她突然间打个了哆嗦,清醒了过来。 温荣定定地看着她,突然道:“幸好卫昀救了你吗?” 傅清宁一怔,没有回答。 分卷阅读50 温荣接着道:“所以你才对他这样念念不忘,是不是?” ☆、第 30 章 傅清宁并不是很蠢钝的人,这些日子以来,隐隐约约揣度温荣扣留着自已,只怕与卫昀脱不了干系,要不然,打破她的脑袋,她也想不出别的理由了。 当然,这也只是她的猜测而已,这会听他问起来,她心下一动,暗道不如趁这个机会确认一下。 她绷起了脸冷冷地道:“是的,是他救了我,你想从我身上知道他的消息,那你是打错了算盘了。别说我不知道,就算是知道,我也不会说的。” 温荣笑了一下,“我知道,不过,你说不说都不要紧,我知道他会来找你的。” 傅清宁觉得自已要是和他再多说几句,就要气得折寿了,于是她闭紧了嘴,在接下去的很长一段路程中,都没有开口和他说一句话。 根据那老妇人所说,从这里到最近的石梁镇还有三四十里的山路,这村里也找不到什么可以代步的骡马,温荣可能走得快一点,不过按照傅清宁目前的脚力,到天黑能到达都算不错了。 傅清宁这个时候真是无比怀念有马车可坐的日子。又走了十来里路,她已经又累又乏,两条腿胀痛得都不似是自已的了。 她并不是很怕吃苦的人,不过一早到现在走了这么多的路,她还真有些撑不住了,脚底走出了两个大血泡。 这一路上太阳又是明晃晃的当头晒着,幸好山间树木成阴,不缺可以乘凉的地方。 她在路边树阴下坐了下来,喘息道:“不行了,我要坐下来歇一歇。” 温荣抬头看了看,说道:“前面好像有座山庙,到了那里再歇吧。” 听他这么一说,傅清宁只好咬牙坚持了一程,真是望山跑死马,虽然在路上已经能很清楚的看见那山庙的屋顶了,还是花了很长时是才走到。 这山庙已经废弃多时了,山门上的匾额摇摇欲坠,白果寺三个大字也落了漆。 里头杂草丛生结满了蛛网,大殿的佛像也损毁倒塌了半边,和尚自然是早没了影儿的。 不过,这个时候傅清宁也管不了什么了,她实在太累了,一屁股在殿中坐下,如果不是顾忌温荣在一旁,她能立即四脚朝天躺倒在地。 温荣也在她旁边坐了下来,拿出干粮递给她道:“这是鹿肉,你先吃点东西补补力气。” 傅清宁也不客气了,接过来吃了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饿的原因,她觉得这肉干的味道居然还不错,她一连吃了几块,还要再拿时,温荣却不肯给她了,说道:“差不多够了。” 傅清宁觉得还有些没吃饱,便很不高兴地瞪了他一眼, 温荣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不是我舍不得,是这鹿肉干吃多了不容易消化。” 傅清宁最讨厌他这假惺惺故做好心的样子,心想不就是小气吗还要找个理由出来,不过她已经决定不再和这个人说话,所以也没有吭声。 两人休息了一会,突听庙外传来一声马匹嘶鸣的声音,不禁吃了一惊,赶出去看时,只见山门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多了一匹骏马,高大雄壮,而且一点也不怕生,见温荣走到旁边,居然还伸过鼻子来在他身上闻了闻。 傅清宁这会儿也忍不住开口了:“奇怪,这马哪里来的?难道是山林里的野马?” 温荣拍了拍那马的脖子,“不是野马,是经过驯养的。” 傅清宁道:“既然是驯养的,那主人在哪里呢?” 温荣道:“怕是无主之马。” 傅清宁笑道:“难道是上苍体帖我们行路辛苦,特地送给我们代步的。” 温荣神色微微变了一下,“算是吧,我们骑着走就是了。” 有了代步的马匹,对于精疲力尽的旅人来说,当然是天大的好事了,不对,傅清宁转念一眼,马只有一匹,人却有两个,难道自已要和温荣同乘一骑,那真是太别扭了。 想到这她就有些迟疑了,温荣跃上马去,见她磨磨蹭蹭地便促道:“快点上来。” 也不等她回答,伸手将她扯到身后,轻轻一拍马颈,沿着山道疾驰而去。 马蹄在陡峭的山道奔跃如飞,虽然驮着两个人,却不减速度,傅清宁见有几次蹄铁只踏着一点岩边,略一失足就会滚落,可是温荣的骑术委实不错,这种情况下依然策马疾行,居然一点也不慌张。 傅清宁的心也从一开始的紧张变成了后面的麻木,心想要完蛋也是一起完蛋,真要出了事有他陪葬自已也不算亏了。 有了马匹,接下来的行程就快多了,到了石梁镇的时候正是黄昏时分。 这小镇从头到尾就一条街,小得可怜,零零落落地开着几家小店,两人找了家饭铺坐下要了几样酒菜,问起去青州的路程,原来还有五十多里路。 显然连夜赶路是不大可能了,当晚两人宿在这镇中唯一的一家小客栈里。 虽然住宿的条件十分差,不过,傅清宁这一天奔波下来 分卷阅读51 ,已经累极了,所以草草的梳洗了一下就上床睡觉了。 睡梦中好像在马背上颠波,醒来时曙光己经从窗纸外透进来,天刚微亮。 她翻了个身,突然后背被什么东西了一下,见自已枕边似乎多了一件东西,拿起来一看,居然是包桂花糖,纸包上还有一个熟悉的花押。 她拿着那包糖又惊又喜。那花押,正是当初她和卫昀在一起时常常用的暗号,除了他们俩,没有别人知道的。 这么说来,卫昀昨晚一定来过了,给她送了这包糖来。 他怎么会知道自已在这里?来了为什么又不和她见面呢,难道是怕被温荣发觉了?一定是的,温荣正在等他上钩呢。如果是这样,他不现身也是对的。 想到这里,她不禁百感交集,眼睛都有些湿润了。 因为这个缘故,一顿早饭她吃得心不在蔫的,一碗粥半天也没喝完。 温荣看了她好几眼,终于忍不住催道:“你能吃快点吗?” 傅清宁草草吃了几口就起身了。她和温荣出了门,正要上马出发,突听一个颇为惊喜的声音道:“温大人,傅姑娘,原来你们在这里。” 傅清宁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其实还是很小的嘛,在这种地方居然也能遇到熟人。 来的居然是勇嘉那个叫啸云的护卫。 温荣见到他好像也有些意外,问道:“啸护卫怎么到这里来了?” 啸云道:“来找你们了。” 温荣问:“就你一个,还有其他人没有。” 啸云说道:“有啊,我们分开找的,不过来这里的就我一个。” 温荣瞅着他微微笑了一下,“那你还真找对地方了。” 啸云道:“温大人过奖了,我也是无意中闯到这里来的,瞎猫撞着死耗子吧。” 他转头向着傅清宁,“傅姑娘,看到你安然无恙,实在是太好了。” 傅清宁呃了一声,“多谢你关心。” 她干巴巴的说完这一句,便觉得没什么可以再说的,可是对方还在看着她,好像在等她再说些什么。 她突然想起自已还欠着他皮子的钱呢,便道:“你那张皮子钱,等我回去我就给你。” 啸云笑了一下,说道:“不用给,那张皮子,我送给姑娘你了。” 傅清宁连忙说道:“这怎么好意思?你送我了,那你的聘礼钱怎么办?” 啸云微笑道:“我不缺钱,那是我开玩笑的。” 这时温荣已经坐上马了,他见两个人还在说话,便促道:“还不上来呢。” 从石梁镇到青州府约有五十多里的路程,其中有一半是山路,啸云是个活泼的,有了他,路上的旅程就注定不会太乏味了。 他无视温荣的黑脸,时不时对她献点殷勤,讲个笑话什么的,偶尔看到路边成熟了的野果,也要摘两个给她尝尝。 傅清宁本来是心事重重的人,也被他逗得乐起来啦。 其结果就是,温荣的脸越来越黑,马跑得也越来越快。 当然了,啸云的骑术也不错,居然都能一路紧跟不落后。 在这两骑你追我赶的过程中,倒霉的就是成为池鱼的傅清宁了,有两次她差点被颠下马去,还有一次眼看要撞上迎面而来的山崖,吓得她惊声尖叫,幸好温荣一拉缰绳避开了。 在这样惊人的速度下,很快就跑完了这段山路,已能看到前面平整的官道,两人都放慢了速度,傅清宁摸着硑硑跳的心口,总算缓过气来了。 眼前是一处三岔路口,啸云突然勒停了马匹,说道:“送君千里,终究一别,傅姑娘,温大人,我要向你们告辞了。” 傅清宁好奇地问道:“你不回去找勇嘉将军了?你不是她的侍卫吗?” 啸云摇头道:“不了,我还有事,要先走一步。” 他停了一下,突然向她眨了眨眼,说道:“傅姑娘,我送你的那包桂花糖你喜欢吃吗?” 傅清宁闻言一愣,过了一会醒过神来,她愕然地看着他,只见他眼中渐渐浮出一抹熟悉的笑意,她心下一阵狂喜,若不是顾忌旁边的温荣,她真想扑到他的怀中哭诉撒娇一番,还有那无数个疑问,都已涌到喉咙口,迫不及待的要问个究竟。 然而,这不是个合适的时候,她心里装着满满的都是甜密和惶恐,一时间,双唇微颤,竟然说不出话来。 啸云向她挥挥手,纵马扬鞭,绝尘而去。 温荣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傅清宁呆呆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眼中蓄满了泪水,他皱了皱眉头,也没说什么,策转马头,驰上了前往与青州府的大道。 ☆、第 31 章 陆千明自院外进来,只见百里守在门外,屋内却黑沉沉的并没有点灯,他疑道:“百里你一个人在门外干什么,公子人呢。” 百里将手往屋里一指,轻声道“在里头呢,坐了半天了。” 陆千明奇道:“这天都黑了也不点盏灯?” 分卷阅读52 他进了屋,透过窗外的月光,只见温荣身子靠着椅背,一双长腿架在案沿上,仰着头,两眼望着屋顶,也不知在想什么。他听到脚步声进屋,人也没有动一下,只问:“有什么事?” 陆千明道:“暗卫跟着卫昀到了白水河,就失了踪迹了,那小子,武功是真的高明。” 温荣道:“木老怪亲自教出来的徒弟,怎么可能那么轻易被抓住?” 陆千明叹道:“总算引得他现身,又给跑了,如今打草惊蛇,就怕以后不会再上钩了。” 他顿了一顿,“公子,属下有一事不明,既然公子已经认出啸云就是卫昀了,为什么当时不吩咐暗卫动手?就算他的武功再好,如果加上公子你,也一定跑不了。” 他等了半晌也没听见温荣开口,以为不会有回答了,便将手中的几份急件放下,准备离开。 突听温荣道:“卫昀的事先放一边,先把剿灭山匪的事办了。” 牟瑞月和傅清宁说起剿匪的事情,“进展得不是很顺利,那批山匪不象普通的乌合之众,倒象是经过训练似的,官兵一去就跑,一回就出来,温大哥也觉得头很痛。” 傅清宁心想,“痛死他活该。”不过转念一想那些土匪又着实可恶,还是希望剿匪进展得顺利一些,她问道:“温荣亲自带人去的吗?” 牟瑞月道:“不是,温大哥不擅山林战,他让我二哥带人去的。” 傅清宁道:“那你二哥岂不是很危险?” 牟瑞月道:“富贵险中求,我二哥也需要一个晋身的机会。” 傅清宁看她一脸满不在乎的样子心想这就是差距,自己只想着是土匪凶残会不会有生命之危,而对有些人来说,却是个难得的晋身机会,果然自己还是个平民百姓,想得太简单了。 牟瑞月和她说了一会话,又道:“你也应该多走动走动,老呆在屋里也很闷的。” 傅清宁自回来后就一直深居简出,连院门也没有踏出一步,傅清宁揉着怀里的云宝郁闷道:“我也想啊,可是温荣不会让我出门的。” 牟瑞月好奇道:“你是做错了什么,他要这样关着你。” 傅清宁想了想:“瑞月,你钓过鱼没有?” 牟瑞月点点头:“看人钓过,不过我不喜欢,坐着不动太没劲了。” 傅清宁道:“那你也知道钓鱼要有鱼饵才能诱鱼上钩吧。” 牟瑞月奇道:“是呀。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傅清宁叹了口气:“我就是那鱼饵呢。” 牟瑞月也是听明白了:“哎,那你真是太可怜了。温大哥这是要诱谁上钩啊,万一人家不来,那你怎么办?” 傅清宁轻轻抚着云宝的背,也有些茫然,她希望卫昀能来接她,又想他还是别来的好,万一被抓住,事情就不妙了。她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牟瑞月这回看她真觉得挺可怜的,说道:“温大哥也真是的,要抓人总有别的法子的,为什么一定要利用你啊?” 傅清宁对自己的遭遇也是无话可说,“算我倒霉吧。” 牟瑞月想了一想,轻声道:“要不要我帮你脱身?” 傅清宁连忙摇头,“不用,我不想连累你。” 牟瑞月豪气冲天,“不会,我才不怕,我们是朋友嘛。你要想走了就告诉我一声,我来帮你。” 牟瑞月走后,傅清宁想着脱逃的可能性,觉得也不是不可能,就怕自己跑了连累了傅家。 就算能离开,回傅家是不可能了,只能去找卫昀了,只是现在并不知道卫昀的去向,自己冒冒然也不知去哪里找,而且卫昀已经知道她在这里,如果她离开了,万一他再来,不是见不到她了吗?所以还是暂且按兵不动吧。 回到屋里,她见一个小小身影扑了过来,便伸手将它抱了起来,笑道:“云宝,还是你最乖。” 她轻轻摸着云宝的小脑袋,眼中透出几分忧郁来,“云宝,你说他什么时候会来接我啊?” 闲居无事她便逗着云宝玩, 这日她扔着一只小绣球让云宝抓,没想到扔高了些,掉到了墙外,云宝喵了一声,也蹿出去了。 傅清宁跟着它翻上围墙。只见隔壁是一处清静院落,黑瓦白墙,窗户明净,也不知是什么人的住处。云宝哧溜一声,从一半开的窗户里钻进去了。 傅清宁透过窗户打量了一下,只觉得有些眼熟,不禁吓了一跳,暗道:“这不是温荣的书房吗,他一向是不让人进去的,若是让他知道,云宝可麻烦了。” 她见里面静悄悄的没有人,便轻轻唤道:“云宝。” 云宝也不知躲哪里去了,她将那扇半开的窗户打开,双手在窗台上一撑,便跃了进去。进去后先去看书案下面,没有猫影,正要到别的地方去找,目光掠过书案一角,只见那镇纸下压着一封信,那字体很是熟悉。 她心下一震,拿开镇纸,仔细一看,是两封她写的家书,第一封是她刚到温府的时候,她怕家里担心,托温泓寄回去,后来 分卷阅读53 没有收到消息,她又写了一封,还特地嘱咐了温泓一番,一定要找个可靠的信驿寄出去,没想到都被温荣截下来了。 虽然天气不冷,却有一股寒意从她的脚底往上蹿,她觉得自己等不到卫昀来了,便决定自己行动,所以再次见到牟瑞月时,她便悄声道:“瑞月我想走了,我想请你帮我。” 牟瑞月拍着胸脯答应了。她的方法很简单,叫做以假乱真,混水摸鱼。过了两日,她带着随身的四个大丫头坐着马车来了。 她的这四个丫头起的都是兵器名,分别叫做铁剑,银戟,金锤,铜箭。 瑞月让丫头们候在外头,和她进屋悄声商议:“我已经安排好了,一会我让铜箭进来,她和你长得有点像,我让她换上你的衣服留在这里,你换上她的衣服随我出门,等我们出去了门,再让铜箭换回衣服自己回去。” 傅清宁疑道:“就这样简单?万一铜箭被人发现怎么办?不会连累你吧。” 牟瑞月很自信地道:“不用担心,不会被发现的,就算被人发现,万事有我担着呢。” 那个铜箭的丫头长得挺秀气,乍一看,脸形眉眼和傅清宁都有些儿相似。 傅清宁点点头,她穿上铜箭的衣服,将发型也整成一样的。混在牟瑞月的丫头中,坐着她的马车顺利地出了门。 门口的守卫和瑞月也是很熟的,只是随意描了一眼,见里面齐齐正正的坐着四个丫头,也没细瞧,还和牟瑞月开个句玩笑,“县主这是要改邪归正了吗,怎么不骑马,改坐马车了。” 瑞月道:“天气热,坐马车省心。” 牟家的马车刚刚驶走,府外又走过来两个人,那守卫连忙向他打招呼,“邹先生,陆先生。” 陆千明疑惑道:“刚才那马车是谁的。” 护卫道:“是瑞月县主。” 陆千明寻思道:“瑞月不是一向喜欢骑马,不爱坐马车吗?和她在一起的还有谁?” 护卫道:“是她随身的四个丫头。” 陆千明哦了一声,向里走了几步,忽然回过神来,说道:“不对呀,瑞月一向是个不喜欢排场的,她突然带那么多丫头来做什么?” 城外,傅清宁接过牟瑞月给她准备的行李和马匹,很感激地告别了主仆四人,跃上马背,疾驰而去。 她怕被人追上,一路不敢停歇,一连行过了好几个村镇,眼看天都快黑了,才在附近的农家借宿了一夜,次日天还未亮,便又开始动身。 她其实也不知道要往哪里去,回傅家那是肯定不行的,温荣止不定派了人在那等着瓮中捉鳌呢,她回去便是自投罗网。只能是去找卫昀了。 她想起勇嘉在云州,卫昀做过她侍卫,说不定能打听到什么。 她立即决定去云州了。 中午的时候,她到了一处颇热闹的市镇,先去成衣店买了件男装换上,孤身女子出门毕竟太引人注目,还是打扮成男子比较安全。 换好装束,她看到路边摆着一个炊饼摊,心想赶路需要干粮,炊饼是个不错的选择,能放上四五日不坏。于是她一口气买了十多个大饼,留一个当午饭,其余的让摊主用油纸包好,放在包袱内充做干粮。 买完饼,她便向人询问往云州去的路线,问明白了方才重新上马赶路。因为担心被温荣派人追到,她一路急行除了打尖住宿并不敢多做停留。 数日后她到了一处双岔路口,左右都是大道,看着也没有什么不一样,不知道哪条道是往云州的,这个时候就要找个人问路了。 她见路边有个老头在晒草料,看着是个本地人想来是知道路途的,便上前问道:“请问老伯,去云州往哪里路走?” 也是合该阴差阳错,那老头有点耳背,偏又是个自认聪明的,听岔了云字,以为是营州,便向左边的道路一指:“往左边那条道走就行。” 他说得那么肯定,傅清宁不疑有它,谢过继续赶路。她拍马刚走,旁边有个听到他们对话的路人疑惑道:“老伯,他要去云州,你怎么指了营州的那条道?” 老头说道:“啥,云州,哎哟,我以为是营州,那可走岔了,快喊他回来。” 那人摇着头道:“人家骑着马呢,早跑远了,哪里还叫得回来。” 这云州和营州是方向完全不同的两个地方。刚开始还好,都是平坦的大道,走到黄昏时分,却是越来越很荒凉了,傅清宁心下奇怪,寻思云州是个大城,走的又是官道,按理不该这般模样啊。 她有心找个人家问一问,偏这附近连人烟没有,只得硬着头皮接着往到走。 快天黑的时候,终于到达了一个小村子,她敲开一户人家的门借宿,问起云州还有多远,那户家主道:“走错路了,这里走下去是营州。” 营州原是流放犯人的地方,难怪道路的状况那么差。 傅清宁暗骂那老头乱指路,只是都走了一日了,往回走也很浪费时间,还是继续往营州去,到了那里再作打算吧。 ☆、第 32 章 分卷阅读54 书房内,温荣看着密探递回来的消息,觉得有些哭笑不得,问的是云州,去的是营州,连问路都会问错,就不会多问两个人吗?做事这么蛮撞,胆子倒是不小。而且明知走错了,也不晓得立即回头,反倒将错就错地走下去。 本来以为她会去找卫昀,这样看来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卫昀在哪。 他突然觉得放走她或者是个错误了,因为她可能真的不知情。 其实他猜的没错,傅清宁确实什么都不知道。 几日后她到了营州,打听了一下去云州的路程,还好从营州也可以过去,而且也不是太远,大概也就四五天的行程,她也就不着急赶路了,去了那里也不见得能找到卫昀,不去反倒还能存有一丝希望。 况且,营州这个乱糟糟的边城还挺对她的胃口,有很多尝不到的江南美食,因为这里第一批流放过来的犯人是江南的一个大家族,足有两百多人,他们带来了江南的各种饮食和习俗,就连房屋衣着都有些江南风情。 于是她在这里逗留了两日,甚至还去逛了一下当地的名胜,一个仿着江南园林建成的花园,里面小桥流水荷叶田田,据说是一个极其思乡的流放者发了横财后盖起来的。 这个时候塘里已经没有荷叶花了,她坐在亭子里,看着枯荷横生的水面,吃着从街上买来的零嘴,悠悠闲闲地过了一个下午。 第二天她准备要走的,突然又听客栈的老板娘提起今日是中秋,晚上街上有赏月观灯的节目,她犹豫了一下,决定留下来赏完灯再走。 这中秋赏月观灯也是江南带来的习俗。 比之白日的乱糟糟,这晚上的街市完全是另一个模样,到处灯彩辉煌,灿若明星,人也多了许多,男女老少往来不绝,便是连树边的树木,也挂了不少纱灯,一条街亮如白昼。令人大有天上人间,今夕何夕的感觉。 街上的行人成双成对的,都戴着各式的面具,有兔子的,有野狼的,也有猫脸,各式各样很是有趣,想来也是江南的习俗了。 看着那些情侣一双双在大街上卿卿我我勾肩搭背的,果然是戴着面具好遮羞啊。 傅清宁在一个卖面具的摊子前买了一个猫脸的面具戴上,她逛了一遭,然后在一个卖灯的摊前停下了。 那摊上挂着一盏转风灯,做得极为精致,引了不少人围观,不过价格也是不低,她想了想,决定买下了,正在掏钱,突见旁边伸出一只手来,拿起了那盏灯,说道:“这位姑娘,这盏灯,可以让给我吗?” 竟是十分熟悉的声音,傅清宁转头看去,只见那人戴着银狐面具,手里拿着灯,向她眨了眨眼。 虽然看不到面貌,但面具后那双眼睛透出的光茫,便似黑夜中的星辰,明亮惊人。 那星辰也似落到了她的眼里。 傅清宁突觉满心欢喜都要溢出来了。 想高歌,想欢舞。 一霎那,似是忘掉了所有。 灯光照亮了少女的那亮晶晶的眸,带着满心的欢喜,是没有半点杂质的璀璨。 那人付了钱,拿起灯,将她的手一拉,“跟我来。” 傅清宁跟着他飞快穿过巷子,东拐西弯,觉得都要晕头转向的时候,终于到了一处宅院,那人推开门,道:“还呆着做什么,进来啊。” 他进了门,将灯放在桌上,见她还有些呆呆地没回过神来,便摘下了面具,摸了摸她的头,“怎么,看见我就傻了。” 傅清宁将脸上的面具一扔,突然扑到他怀里,两颗豆大的泪珠便自她的眼角滚落下来,“卫昀。” 卫昀擦了擦她脸上的眼泪,“哎,别哭呀,我不是在这里吗?” 傅清宁破涕为笑,“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卫昀轻轻抱着她,“对不住,都是我连累你了。” 傅清宁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疑问了,“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卫昀道:“说来话长了,以后我再和你解释,咱们得赶紧着动身甩掉温荣的探子才好。” 傅清宁大吃了一惊,“什么温荣的探子?” 卫昀笑道:“你个傻丫头,人家跟踪了你那么多天,你都没发觉么。” 傅清宁睡了这么多天来最安稳的一个觉,醒来的时候,她听着屋外从井里打水的咕噜声,立即跳了起来,走到窗口看去,只见卫昀正从井里打水。她嘴角一挑,穿上了鞋子,走了出去。 卫昀听到脚步声,回头道:“你起来了。” 傅清宁说:“我来帮你吧。” 卫昀忙道:“不用,我哪能要你动手。” 他提着水桶进灶间,“锅里有稀饭,是我早上刚煮的,你要吃吗?” 傅清宁眼神中带着几分稀罕:“咦,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了,我尝尝。” 她打开锅盖一看,只见里面满满的一锅粥,她盛了一碗,拿起勺子舀了一口,吃到嘴里,煮得有些糊。 卫昀不好意思地摸摸头,说道:“我这是第一次煮粥 分卷阅读55 ,以前都是卫明做的饭,我煮得不大好,你将就着吃吧。” 傅清宁吃了两口,眼泪便落下来了,啪啪地掉在粥碗里。 卫昀忙道:“哎,你不要哭呀,我知道不好吃。” 傅清宁擦了擦眼泪,“不是,我是高兴的。我很久没有吃过你煮的东西了。” 她很快将一碗粥都喝完了,又盛了一碗,卫昀奇道:“真的能吃下去吗?我自已都觉得不怎么好吃。” 卫昀于口舌上素来不计较,两人逃难的时候,有什么吃什么,不管生的,熟的,好吃不好吃的,只要能裹腹都往肚子里塞。傅清宁也是一样,回到傅家的这几年才慢慢地将口味调整了一些。 她抿嘴儿一笑,“我觉得好吃啊,以后都你来做饭吧。” 卫昀摇头道:“那可不行,我天生不是做饭的料,以后等风声过了,让卫明回来给我们做饭,他做的饭菜还不错。” 吃完饭,傅清宁终于问出了心中的困惑,“卫昀,为什么温荣千方百计地要抓你呢。” 卫昀沉默了一会,“小宁子,有些事你知道得越少越好。” 傅清宁拉起他的手摇了摇:“告诉我吧,不然我睡不着觉啊。” 卫昀道:“说来话长,你听说过云相藏宝图吗?” 傅清宁点点头,“略有耳闻。” 卫昀道:“他找我帮忙盗取你外祖父府里的藏宝图。” 傅清宁一怔,心想孟府居然还有藏宝图,她怎么不知通,“那图你拿到了吗?” 卫昀道:“拿到了,但是我没有给他。” 傅清宁吃了一惊,“你为什么不给他?” 卫昀道:“因为另外一个于我很重要的人也在找地图,我想把图交给那个人。” 傅清宁道:“你交给那个人了?” 卫昀摇摇头,“没有,因为我突然发现,我拿到的图是假的。” 傅清宁愕然,卫昀苦笑道:“现在你明白了吧,就算我把那份假的藏宝图交出来,温荣也是不会相信的,他只会认为我把真的换成假的了。所以,这个锅我不能不背。” 傅清宁道:“那是不是找到真图交给温荣就好了?那真图在哪呢?是不是还在我外祖父手里?” 卫昀摇了摇头,“不,你外祖父手里并没有真图,我这些日子查了很久,才发现实情,原来你外祖父曾经有个很受宠爱的小妾,姓宋,不知是受谁的指使盗走了地图,后来事败自杀了。但从那之后真图就失踪了。” 傅清宁心想自己住过的香樟苑不就是宋姨娘住过的吗?还一尸两命死在里头,原来还有这么一段离奇的故事。 想到宋姨娘,她又想起一个人来,“那我外祖父的六姨娘是谁安排的?” 卫昀道:“那也是温荣的人。” 傅清宁心想温荣这楔子安得够准,知道自家外祖父好色便送了美人进去,难怪他对密室的机关那么熟悉。 花了那么大的心思,可惜最后功亏一篑。难怪他会死咬着卫昀不放,任何和卫昀有关的线索都不肯放过,可惜当时自己并不知情,竟然傻傻地自投了罗网。 卫昀见她沉默,便握住了她的手,“小宁子咱们不说这些破事儿了,什么藏宝图,都见鬼去吧,现在我只想你我平平安安的就好。” 傅清宁微微一笑,将脑袋倚在他的胸前,低声道:“我也是。” 她突然又想起一事,“你说我就这样跑了,会不会连累到我的家人。” 卫昀道:“不会的,温荣行事大体上还算磊落,况且这一次是他故意让你脱身,应该不会拿你家人开刀,你别太担心,等安顿下来我会找人去探访的。” 傅清宁放心了,“那我们接下来做什么呢?” 卫昀摸了摸她的头发,说道:“什么都不做,这个时候,咱们还是先避一避风头吧。” ———————————————————————————————————— 温荣展开密信看了一眼,轻哼道:“真是岂有此理,居然在眼皮子底下把人跟丢了。” 那探子道:“属下无能,请主公责罚。” 温荣道:“自己去领罚吧。” 那黑衣人磕了个头,退下去了。 温荣重新拿起桌上那一叠密信翻了翻,密探很尽职,上面记录了各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比如她一日内光顾了一个小食摊两次,在南园坐了一下午,吃了多少的零食,去戏园子里看了一场戏,中秋当晚去赏灯,没有任何迹象表明她和卫昀有什么约定,然而他们居然就碰面了,而且轻易地甩脱了探子,平白地消失了。 一定是哪里出错了。 他将密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突然发现,他犯了个大错,他的注意力都在鱼饵身上,却忽略了那条要上钩的鱼,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原来卫昀一直都在侧,却能忍着按兵不动,他派出的探子是被别人盯梢了。 他屈起手指轻轻敲着书案,过了许久,突然唤了百里过来 分卷阅读56 ,“你多派人手,再去好好查一查卫昀的身份。” 处理完这些事情后,他便起身出了门,走到隔壁的小院前,脚下略一迟滞,走了进去。 院中的那棵大树已经开始落叶了,地下堆了一层枯叶,春雨正拿着扫帚清扫,发出刷刷的声音。一抬头见他走进来还有些惊讶。 她放下扫帚要行礼,温荣摆了摆手道:“没你的事,接着打扫吧。” 他走进傅清宁住过的那间屋子,里面还是一如以前她在时的摆设,好象主人只是出趟门,一会儿就要回来的样子。 案桌上堆了些纸,他过去翻了一翻,都是她平时无聊时的画作,大多画的是云宝,有几张上面还写着卫昀的名字,他皱了皱眉头,翻到最后一张,应该是一副是没完成的山水画作,但是作为山水来讲又太平实了,大概是她记忆里的某个地方。 他正端详着,突见一只小猫从床底下钻了出来,喵然一声,跃上了桌案,两只碧绿莹然的猫眼瞪着他。 温荣一抬手,它立即身子一躬,浑身毛发直立,僵持片刻,突然一跃而起,直向对方冲去。 它快,温荣的手法更快,还未到面前,温荣已伸手捏住了它的脖子,将它提出了门。 云宝四脚乱蹬,外面的春雨见了大吃了一惊,正想着要不要求情救它一命。温荣却突然松了手,将云宝往地上一扔,说道:“好好看着这只猫,别让它乱跑。” ☆、第 33 章 天刚微亮,兰江镇的一条巷弄里,已经响起了卖豆腐老汉的吆喝声。 “老豆腐,嫩豆腐哩,两文一块,三文两块。” 便见宅门一开,一个披着秋衫的少女手里拿着个盘子走了出来,揉着眼招呼:“陈老伯,买豆腐了。” 那老汉连忙停下了担子,笑道:“两块老豆腐,是吧。” 那少女一笑,点了点头。 陈老伯将两块豆腐盛到她盘中。 那少女递了五个铜子过去,关上门端着碗往回走。 她将碗放在桌上,进里屋见床上的少年还在呼呼睡大觉,便推了推他,“喂,醒醒呀卫昀,起来教我练功啦。” 卫昀趴在床上不肯动,“今天不教了,你把以前我教你的招式都过两遍。” 傅清宁推着他:“别偷懒嘛,你不教,中午我不做饭了。” 卫昀被她一闹,觉也睡不成了,只好爬了起来,无奈道:“真拿你没办法,吃了早饭我再教你吧。” 吃过早饭后两人坐下,卫昀说道:“以前我教你的是近身格斗防身的招式,你练得可以了,现在,我教你几招逃命的招式,以后遇上了强敌,也能安全逃走。” 傅清宁微微一怔,“逃命?那不是跑得快就行了吗?” 卫昀摇头道:“跑得快也是其中一种,不过,如果你遇上了强敌,你跑不过人家,该怎么办。” 傅清宁摇头:“没有办法,束手就缚吧。” 卫昀敲了一下她的头,“没有出息,兽类还知道断腕求生呢,只咱们幸而为人,怎么能束手就缚伸颈待戳呢。 我和你说,逃命,是一门很重要的学问。如果你遇上了强敌,打也打不过,逃也逃不脱,那个时候,你要学会迷惑对方,无论用什么方法都要保住性命,在最出其不意的时候给强敌一击。” 傅清宁抚着额头:“听起来很难啊。” 卫昀道:“不难,你好好和我学。” 他瞅着傅清宁,嘴角一挑,“现在,我们先学第一招,美人计,你先给我很妩媚的笑一个。” 傅清宁双眼一弯,对着他嫣然一笑,颊边露出两个酒涡儿,看着甚是可爱。 卫昀摸了摸下巴,“还凑和,不过,眼神里还可以多一点点妩媚,嘴角在往上弯一些…” 傅清宁咧了咧嘴:“卫昀,我突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说,你附耳过来。” 卫昀将耳朵伸了过来,“什么事呀。” 傅清宁一把揪住他的耳朵,骂道:“什么美人计,你哄谁呢,就你那一肚子坏水,你以为我不知道。” 卫昀忙道:”哎呀呀,耳朵快断了,小宁子,你快放手啦。” 傅清宁松了手,哼了一声,“你还是好好教我几招实在的吧。” 卫昀笑道:“开个玩笑吗,干嘛下手那么狠?等会把我打傻了,看谁来教你。” 傅清宁道:“你教不教啊,不教拉倒。” 卫昀笑道:“教教。我现在给你教一套剑法,叫枯木逢春,你仔细看着啊。” 他从地上拿起一根三尺长树枝,缓缓舞了一圈,接着,便见木影如电,令人目不暇接。 傅清宁拍手称好,又有些担忧道:“看上去很难?” 卫昀道:“不难,又不是要你一两日就学会。这套剑法一共十六招,两日学一招也能在一个月内学会了。”将树枝递给她,“你来试一试。刚开始咱们用木头,剑你拿不熟,很容易割着自已,等练熟 分卷阅读57 了就可以拿剑了。” 傅清宁点点头,接过树枝练了起来。 不知不觉一个上午过去了。第一招傅清宁已经能舞得甚是熟练。 卫昀点头道:“你的天份还是不错的。以后就这么练吧,明日再来把这招练熟了,咱们就学下一招。现在,咱们去做饭吧。” 卫昀在家最喜欢的两件事,就是做饭和睡懒觉。 他做饭的手艺并不咋的,不过他有一手绝活,豆腐烧得极好,好吃的令人停不下口。 据他讲是因为小时候拿豆腐练功,练完不想浪费,就做了吃掉,熟能生巧,他的水平也越来越高。 因为这个缘故,傅清宁每天都会早起买两块豆腐,让他展现一下厨艺。 卖豆腐的老汉多了一个忠实顾客,心下也很得意,看她模样水灵,有时还会附送几个豆腐干。 当然,除了擂打不动的豆腐外,别的菜他也做得马虎。 不过傅清宁也是个五指不沾阳春水吧,当然不会去挑他的短了,况且她也不是个很挑嘴的人,每次卫昀做的饭菜她都能吃完,卫昀对此很是得意,对做饭比教剑法还用功。 如此这般已经到了十月底,傅清宁差不多把这套剑法能从头到尾使一遍了。 这日吃过晚饭,卫昀和她说道:“小宁子我明日要出门一趟,可能要到年底才能回来。你在家把这套剑法再练一练,我原先教你的也别落下,有什么不明白的,等我回来和你说。” 卫昀隔三岔五就要出趟远门,也不知做什么去了。 他出门的时间也说不准,有时三五日,有时却要十天半日的。这次好容易在家多呆了一些日子,又要走了。 傅清宁便不高兴了:“怎么又要出门去了?” 卫昀道:“实在是有要紧事要办。” 傅清宁道:“你都没有几日在家。” 卫昀见她神色郁郁,便拉起她一只手来,说道:“这次回来,我就不出门陪你过年好不好?” 傅清宁撅了撅嘴:“你不哄我?” 卫昀道:“决不哄你。” 傅清宁转嗔为喜,说道:“那你一切小心,早点办完事回来。” 卫昀走后,她每日练两趟剑法,因为担心被温荣找到,没有必要的时候,她都不敢出门。 然而这三个多月了过去了,也没听到什么动静,她紧绷的那根弦也渐渐松了下来。虽然也不轻易出门,却没有以前那么紧张了。 闲来无事,这日见阳光和煦天气好,她想着要过年了,也要把屋子收拾一下,便开始着手整理自已衣物,然后突然从包袱里翻出了那副被遗忘己久的地图。 傅清宁看到这副地图的时候愣了一下。 这副图她一直随身携带,但是时间太久,差不多都给忘了。 想到那日在人贩子杜大嫂家的发现,她心下一动,到厨房的水缸里打了盆清水来,拿起地图往里面一浸,果然那图上很快现出字来。 仔细看去,居然是一副标注极详尽的地图,背面还写着云笈宝藏四个大字。 傅清宁又惊又喜,心想自已这是走了大运吗,温荣和卫昀都为之争夺的藏宝图,居然落在了她的手里。 想来当初宋姨娘盗走了藏宝图后,一时脱不了身,就想办法把地图藏在了香樟树的树洞里,然后被她无意中得到了。 她越想越兴奋,心想等卫昀回来一定要把图给他看看。 然而卫昀这次出门己经快一个月了还没有回来,也没有任何音讯,她心是又忐忑不安起来了。 这日她刚刚练完那套剑式,正情况准备淘米,突听一阵敲门声,打开一看,原来是隔壁房东家花大娘家的小闺女给她送年糕来了。 花大娘是个寡妇,丈夫早逝,留下一间小铺子,拉扯着一子一女日子很不容易。 幸好这兰江镇的民风还算淳朴,孤母寡母的倒没受什么欺负。 花小姑娘才十岁,瘦小的个儿,头上绑着两根辫子,五官虽不出众,倒是一双眼睛又黑又亮,看着有几分灵秀。 她手脚勤快,小小年纪便帮着老娘看铺子了。因为卫昀出门,花大娘见傅清宁一个人在家,便常遣了女儿来探望,送些铺子里的点心过来。 傅清宁不喜欢占人的便宜,见花小姑娘又送东西来了,便给她拿了一吊钱。 花小姑娘推着不要,歪着头笑道:“姐姐你别给钱,我要是收了钱回去,我娘一定要骂死我的。” 经过这些日子的接触,傅清宁也挺喜欢这家人,听她这么一说,便也不勉强,笑道:“今日你不去你娘的铺子帮忙吗?” 花小姑娘道:“一会就过去了。姐姐你不去镇里逛逛吗?” 傅清宁这些日子总没有出门,“镇子里有什么可看的吗?” 花小姑娘道:“今天是腊八,镇子里可热闹了,看的玩的都有,姐姐你想去的话,我们一起走吧。” 傅清宁听她一说,也起了兴致,便道:“好啊,我们一起去,你 分卷阅读58 等我一下,我进屋换双靴子。” 走到半道上,只见天空里飘下几片雪花,花小姑娘用手接着,笑道:“哎呀,下雪了,今年的雪下得早。” 花大娘的铺子在镇子的大街头,还未到铺门,便听得一阵喧哗声,中间夹杂着一个高而尖带着哭声的妇人声音:“翠儿,你不能翻脸不认亲人哪,你现在是享上福了,也得带携带携娘家人啊。” 两人走进一瞧,只见铺子外站了一圈看热闹的人,里面两个人,一个是年过四十的中年妇人,浓妆艳抹的,脸上的□□涂得墙一样白,插了一头绢花。 另一个是个中年男子,披着件破旧的皮袄,面黄肌瘦两眼无神,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花小姑娘一脸憎恶:“那是我舅舅和舅妈,三天两头找我娘的麻烦。” ☆、第 34 章 只听花大娘急怒交加地说道:“当初你们卖我的时候怎么不说,气死爹的时候怎么不说,娃他爹过世的时候,婆家人欺负我的时候你们有露过影吗?现在看我日子好过点了,就来打秋风了,你们滚吧,我没你这个哥哥。” 原来花大娘的大哥古大郎是个赌鬼,当初为了还赌债,把妹妹古翠卖给了花大郎,结果不到一年又赌上了,家里的田产房子全输光。 这次家里没有第二个妹妹可以出嫁还债了,古老爹被气得一口气上不来,呜呼哀哉了。 自那之后,花大娘就和这个哥哥断绝了来往。 古大郎陪笑道:“妹子,那不是没有法子的事吗?况且妹子的命好,要不是哥哥我,你哪过上现在的好日子?说起来,妹子你还要感谢我呢。” 花大娘听他如此颠倒黑白,气得浑身乱颤,这里古大嫂一双眼睛乱描,看到烧馍糕点的就往怀里撺。 外面那么多双眼睛看着,花大娘又不好和她撕打,正是又气又苦,词穷语尽之时,突见女儿和傅清宁走了进来。 这里古大嫂将东西塞了满怀,和花大郎提脚要走。 傅清宁将他们唤住:“不是你们的东西你怎么乱拿,把东西放下。” 焦氏睁眼一瞧,见是个面生的少女,披着件大红羽纱面羊羔皮的氅衣,模样儿娇滴滴的,便翻了翻白眼,“要你管什么闲事,我们自家妹子的东西,拿些也是应该的。” 花大娘啐了一口,“我没你们这种亲戚,不要脸。” 傅清宁便道:“花大婶说了你们不是亲戚,那你们就不是。把东西留下。” 古大嫂哪里把个小姑娘放在眼里,顾自拿了往外走。 傅清宁一把抓住她的后背,往外一扔。 古大嫂跌了个四脚朝天,怀里的物什撒落一地。 她摔了个头昏脑胀,半响爬了起来,捶地大哭起来,“不好啦,杀人啦。” 傅清宁站在门口,冷笑道:“这次我不和你们计较太多,丑话说在前头,你们要是再来搔扰花大婶,踏进这门口一步,脚进砍脚,手进砍手。” 说着伸手拿起一把切糕的刀,哧的砍下一块桌角,“到时候别怪刀子不长眼。” 围观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冷,古大嫂瞪圆了眼,也忘记哭了。 古大郎连忙奔过去,将她扶起来就跑。 这里花大娘拉了傅清宁的手,说道:“傅姑娘,让你见笑了。” 傅清宁道:“谁家没有个不懂事的亲戚,花婶子,如果他们敢再来,就和我说。” 花小姑娘笑道:“他们一时半刻不敢来了,我看他们走的时候,脚都是软的。” 闹事的人一走,围观的人也没了热闹可看,渐渐散去。 其中一个瘦高个儿的卖珠花针线的中年妇人,手里挎着一个竹篮,自傅清宁一现身,两只眼就紧紧地盯在她身上,待人群散后,她也匆匆地走开了,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咒骂不止。 “居然是那个小□□,要不是她,老娘我还舒舒服服的呆在鱼嘴湾,吃香的喝辣的,也不至于落到这个地步。怎么的想个法子报仇才好?” 原来这妇人便是当日在鱼嘴湾与情夫合谋,想要卖了傅清宁的杜大婶。 结果被傅清宁杀了奸夫,将她和奸夫尸首绑在一起,过了一天一夜才被人救了出来。 杜大嫂与尸首躺在一起,差点没吓破了胆,又因为乡人指指点点,在鱼嘴湾呆不住,索性远走高飞,到这里投奔原先认识的一个老姐妹,卖些珠花针线为生。 想不到冤家路窄,居然遇上仇人了。 她毕竟干过人贩的勾当,颇有些城府,次日到了花大娘的铺子,借着买瓜子,不动声色地和她打听消息,“昨儿来的是你妹妹吧,长得真好。” 花大娘笑道:“我哪里那样的福气,那是住我隔壁的傅姑娘。” 又聊了几句,杜大嫂也问不出什么了,便赶紧着往老姐妹家走去。 却说她这老姐姐原也是个牙婆,因为卖了个良家犯了官司,赔尽家财才脱身,牙人这一行也做不成了。 杜大嫂寻 分卷阅读59 着她说道:“姐姐,妹妹我今日遇到仇人了。”便把将傅清宁救回家中,反被她恩将仇报,杀死相好的事说了一遍。 说完又问:“姐姐,你说我要不要去报官?” 那老姐姐闻言倒吸了口冷气,她是受过衙门的盘剥的,现在想起来还胆颤心惊,能不沾惹当然是不沾惹最好。 “官字两头口,吃人不吐骨。你这事毕竟时日己久,又不是在苦主原地,就怕告不成还惹一身麻烦。” 杜大嫂不忿道:“那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看着那小贱人逍遥。” 她那老姐姐目光一沉,“不用着急,一定会想出办法的。” ————————————— 大雪一开始下,便如沙漏一般止不住了,到了腊月中旬,已经积成了厚厚一层。 孩童们在街上开开心心的打着雪仗。 虽然天寒雪厚,因为离年关大近,镇子里热热闹闹忙碌得很,铺子里摆出了香烛果供,各式糕点食品也预备得很丰富。 毕竟要过年了,再穷的人也要拿点钱出来采办点年货。 傅清宁也学着当地人一样,开始准备年货,买了鸡鸭鱼肉,用盐醋糖酱腌起来,挂在屋檐下,看着很有成就感。 她心想卫昀回来看到一定会很开心,又想到卫昀己经出门这么久了,连个消息也没有,也不知道能不能如他所说回来过年,心下又有些郁闷了。 这日她到花家铺子转悠了一圈,只见来往的客人绎络不绝,母女俩忙得脚不沾地。 她不好意思袖手旁观,便也帮忙着搭把手。这一忙到了打烊才歇手。 回家的路上花大娘道:“这天寒地冻的,傅姑娘索性到我家来睡吧,我家是大炕,睡得暖。” 因为上次替花家解了围,花氏母女便和她很亲近了,花小姑娘立即拍手笑道:“好啊好啊,姐姐来我家吧。” 傅清宁知道花大娘一番好意,怕她孤身一人觉得寂寞,便笑着应了,“好,那我回去拿铺盖。一会儿就过来。” 进了门,她见前院内的积雪上多了两行脚印,心下一喜,暗道准是卫昀回来了。 于是她一边推门一边叫道:“卫昀你回来了。” 然后她突然瞪大了眼。 屋内多了一人。 只见他姿势颇优雅地坐在那张旧椅上,一副好暇以整的样子,仿佛知道她就会出现一般,一点诧异的神情都没有。 傅清宁转身便往门外跑。 温荣的身法更快,一把将她拖了进来,说道:“你还是乖一点,不然我让卫昀人头落地。” 傅清宁打了个寒颤,立即道:“我不跑,卫昀在哪,我要见他。” 温荣道:“你放心,他现在没事。” 得清宁心想这个人真阴险,卫昀一定是一回来就着了他的道,然后又在这里守株待兔等着自己。 又听温荣道:“你们躲得还真好,跑这种偏僻地方来。” 傅清宁忍不住道:“躲得再好你不也找来了吗?” 温荣笑了一下,“想知道我怎么找到你的?” 他见傅清宁一脸疑惑求解的表情,便道:“有人向官府密报,说你是北凉派来的细作。” 傅清宁听到这八竿子打不到的罪名,一时惊呆了。 原来那杜大嫂的干姐姐是个有心机的,因为这兰江镇是折水城辖下,有些地方与北凉接壤,常有冲突。 她想了个主意,直接投了封信到衙门,只说某处藏了个通敌的奸细。 里头细节都十分详细,还附了傅清宁的画像,虽不是十分像,也有六七分的相似。 要是换个时间地点,这种信一般来说是没人管的,都是进火盆的料。 然而傅清宁的运气不太好,这折水城营守原是温荣的一个手下,曾经得了密令让他留意卫昀和傅清宁两个人,看到这么一封信,那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废功夫。 傅清宁醒过神,“细作?我连北凉在哪都不知道。” 她怒气冲冲地骂道:“究竟是哪个混蛋那么下做。编造这种莫须有的罪名在我身上?你不会蠢到相信这种鬼话吧。” 温荣笑道:“是不是不重要,关键是好不好用。” 他拖着傅清宁走到门口,出声道:“卫昀,我知道你在这里,你要不想连累她,就赶紧滚出来吧。” 听他这么一说,傅清宁先是一喜,“原来卫昀并未落到他手里。”接着又是一怒,暗道这个混蛋真可恨,明明没抓住卫昀,还骗自己就范,现在又用她威胁卫昀,实在可恶之极。 只见雪白的屋顶上立起一个人来,抖落身上半尺多厚的积雪,跃了下来,正是多时不见的卫昀。 看情形两个人相持己久,等到傅清宁回来才破了这个僵局。 他一现身,院内的角落里也冒出了一堆的暗卫,将他团团围住,手中刀剑被雪光一映,寒锋迫人。 卫昀冷笑道:“温荣,有种你朝我来,为难一个弱女 分卷阅读60 子算什么本事。” 温荣道:“只要你束手就缚,我自然不会为难她。” ☆、第 35 章 傅清宁知道卫昀武功高强,他真的想走,温荣定挡不住他,留下来定然也是为了她的缘故,便叫道:“卫昀你赶紧走吧,不要管我了。” 温荣微微一笑:“卫昀,你可想清楚了,做奸细的后果是什么,你想让她给你陪葬,我也不会手软。” 简直是赤裸裸的威胁,太可恶了。 卫昀手中长剑缓缓垂下,突然往地上一掷。 暗卫们立即拿刀剑指定了他,其中一个拿着绳子就要往他颈上套去。 傅清宁突然叫道:“等一下。” 她转过头,对着温荣道:“先等一下,我有件很重要的事要和你单独说。” 温荣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傅清宁惦起脚尖,在他耳边低声道:“我知道云相的藏宝图在哪?” 温荣一怔,傅清宁接着道:“只要你放过卫昀,我就告诉你。” 温荣看了一眼外面,将她拉进屋里,“我凭什么相信你,就凭你一句话?” 傅清宁低声道:“信不信在你,我敢以性命担保,我外祖父的那份,卫昀的那份,都是假的,只有我手中的这份才是真的,我放在一个很隐蔽的地方。你要杀了卫昀,我也不会独活,你永远都别想拿到它。” 温荣看了她一眼,悠悠地道:“我生平最恨人家威胁我。” 真是个只许州官点灯不许百姓放火的家伙。 傅清宁清了清喉咙,“这不是威胁,只是交易,你抓卫昀,不就是为了地图吗?只要你放了他,我保证拿给你。孰轻孰重,你自已掂量。” 温荣沉吟了片刻,目光森然扫了她一眼,“要是你敢骗我…” 傅清宁立即道:“我要是骗你,让我不得好死。” 听她起了毒誓,温荣也有些动容,“好,我可以放卫昀一码,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傅清宁道:“说吧。只要我做得到,我会答应你。” 温荣笑了一下,“你做得到。这件事事关重大,你是知情人,为了避免走光露风声,在找到宝藏之前,你得老老实实留在温府,不许离开,我叫你做什么就做什么。” 这么明显不平等的条约傅清宁怎么可能答应,她立即抗议道:“那怎么行,难道你让我杀人放火陪你暧床我也要听吗?我做不到。” 温荣看她一眼,颇有些嫌弃地道:“放心吧只是避人耳目而己,杀人放火你不内行,我也不会叫你去做。就你这个样儿,在我院里做个小丫头还凑乎。” 傅清宁追问道:“只是做你院里的丫头,没有别的?” 温荣哧笑一声,“你还想要做什么,要说暖床我还看不上呢。” 好吧,忍了。 “好,成交。不过。”她顿了一顿,“我也有个条件,找到宝藏后你要放我自由,不能再为难我和卫昀。” 温荣答得很爽快,“当然。” 他走到屋外,吩咐道:“放了他。” 他见卫昀捡起地上长剑,脸上犹有几分踌躇的神情,便冷笑道:“还不快走,别等我改变主意,到时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了。” 傅清宁奔了出来,“卫昀,你快走吧,你别担心我,我不会有事的。” 卫昀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眼中露出十分复杂的情绪,过了良久,他终于开口道,“小宁子你照顾好自已,记着我和你说过的话。” 傅清宁忍着眼泪,哽咽道:“我知道了,你教我的,我都记着呢。” 卫昀点点头,跃上房顶,几个纵跃,便不见了。 ————————————— 长夜已经降临,一轮圆月升了起来,雪月交辉之下,便是夜里双目也能看得颇分明。 花小姑娘一出门,只见门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一辆马车,车篷上都积着薄薄一层雪。傅清宁正抱着一个包裹从屋里出来。 花小姑娘大吃了一惊,“傅姐姐,你这是要去哪?” 傅清宁道:“小花,我要出趟远门,你帮我和你娘说一声。” 花小姑娘虽然年幼,也察觉事情有些不对了,她又问:“那你还会回来吗。” 傅清宁的眼泪便掉下来了。只觉这三个月和卫昀相守的美好时光,都已成为一团泡影。 她哽咽道:“会回来的。” 花小姑娘便叫:“那我等着你。” 傅清宁的眼泪掉得更多了。 她听马车里温荣哧笑了一声,原来强压着的一口气终于爆发了,一把将那包裹向他狠狠掷了过去。 温荣一侧头,那包裹落在车壁上,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他倒没有发怒,只是淡淡看一眼,说道:“东西在哪?” 天气渐沉,雪下得越来越密了,前往青州的大道上,已积起了厚厚一层雪,就连地上蜿蜒的车轮痕迹, 分卷阅读61 也很快被风雪遮盖住了。 村郊的孩儿们却不惧冰寒,开始忙碌起来,忙着捏雪团,打雪战。 眼见得一队行伍驶了过来,孩儿们便开始跟着中间那辆最大最豪华的马车跑,鉴于后面跟着彪悍的骑士,又都纷纷停了脚步,不敢上前。 与外面寒冷的天气不同,车厢里是一派融融的暖意,里面放置着铜火脚炉,炭火燃得很旺。 温荣将目光从手上的地图移向对面的少女,过了良久,方问:“这图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傅清宁道:“孟府的香樟苑。” 温荣一怔,随即笑道:“这副图,你外祖父那只老狐狸,怕是已经找了半辈子,想不到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只怕他的肠子都要悔青了。” 他顿了一顿,“你是他外孙女,怎么也没想着把地图给他。” 傅清宁道:“刚拿到的时候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后来才发现的时候已经离开孟府了。” 温荣又问:“那么卫昀呢,你没告诉他?” 傅清宁沉默了一会:“没来得及。” 温荣将图一卷:“很好,总算你没骗我。” 傅清宁暗道:“我敢骗你吗?我才十六岁,还想长长久久活着呢。” 她掀开帘子往外看去,只觉一股朔风扑面,外头雪野茫茫,一白无垠,想到和卫昀去兰江镇时,还是秋高气爽满心欢喜,如今却是雨雪菲菲前途堪忧,思及此,心下又是一阵郁闷。 ————————————— 回到温府后,傅清宁没想到第一个来拜访的人居然是牟瑞月。 “我说,你跑就跑了,为什么又被抓回来了,为了你的事我被我爹打了五十军棍,爬都爬不起来。我这不是白挨揍了吗。” 要说在青州,傅清宁对谁最感激的话,便是这个心直口快的县主了。她眼圈一红,情深意切地道:“对不起,我害你挨了揍。” 牟瑞月道:“没事,现在己经不疼了,你也真倒霉,怎么不躲得远点?” 傅清宁一时无语,想想自已确实倒霉,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自已竟落到了这个地步,她越想越伤心,眼泪便啪啪地掉下来了。 牟瑞月见她哭了,倒慌了神道:“唉,你别哭啊,我知道了,一定是温荣的错,他是不是看上你了,要不怎么让你侍候他呢,说不定还要纳你为妾,这不是逼良为奴吗?哼,我真是看错他了。” 傅清宁听她嚷嚷,倒吓了一跳,忙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牟瑞月道:“嘿,你敢不敢再跑一次,我索性好人做到底,再帮你一次吧,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落入虎口。” 傅清宁忙摆手道:“不行不行。我不想你再挨揍。” 牟瑞月满不在乎地道:“没事,顶多让我爹再揍一顿,从小到大,我都习惯了。” 话音方落,突听一人接口道:“你让你爹还没揍够,还要我再揍你一顿军棍吗” 牟瑞月回头一看,只见温荣带着姬月走进来,她呀的一声,吐吐舌头转身跑了。 姬月是温荣身边的大丫头,不管是模样还是做事都是一流的,很得温荣的信任。 她事无巨细地告诉傅清宁,“大人不是个很难侍候的人,最主要的就是不要多嘴,要安静,他爱干净,特别是书房,一点点灰都不行,所以,每日的第一件事,是要整理书房——” 末了又加一句,“廊下的那只八哥别忘了喂,大人养了它很久了。要用专门的鸟食,就在小库房里头,如果用完了就和严管家说,让他去买。” 傅清宁听她一条条道来,听得脸都皱了,“这还叫不难侍候吗?” 姬月道:“时间长了就习惯了。你现在是大人身边的二等丫头,每月二两银子,月底发。如果做得好,升了一等,就有四两,头等的话,是六两,所以做事要勤劳,切不可偷懒,知道吗?把大人服侍好了,从二等到头等也不是难事。” 傅清宁乖巧地点头:“知道了,姬月姐,今后我一定以做头等丫头为已任,争取早日拿到六两银子。” 姬月笑道:“孺子可教也。” 到了月底发工钱的时候,傅清宁却只得了一两六钱银子。 傅清宁道:“为什么少了这么多。” 姬月一条条地数给她听,某一日迟到,扣一钱,某一日倒的茶太烫,扣一钱,再某一日惹温荣不高兴,扣二钱。 傅清宁叫起屈来,“他高不高兴,关我什么事啊,我又没有得罪他。” 姬月便问:“清宁妹妹,侍候主子最重要的是什么?” 傅清宁猜了几个:“勤快,忠心?拍马屁?” 姬月摇头,娓娓道来:“最重要的是让主子舒心高兴,如果他一见你就不开心,你想想还有什么机会?所以,做个合格的仆人,要在主人不开心的时候逗他开心,主人开心的时候逗他更开心,知道吗?” 傅清宁听傻了,“这个,我做不到啊,我是人,又不是狗。” 姬月冷冷 分卷阅读62 地道:“别看不起狗,你要有狗的觉悟,那就是出师了。”她板着脸走了。 傅清宁嘀咕道,“都是侍候人的,怎么兰草就没有这样的觉悟呢。” 她摇了摇头,将一个月的血汗钱收好,转身去整理书架。 ☆、第 36 章 温荣院里的小厮丫头不少,真正贴身侍候的只有姬月,秋雪和春雨三个。 姬月管着书房,秋雪管饮食,春雨本是管衣饰的,先前拨到她院里,一直没说回去,所以她那一份姬月得兼顾,现在傅清宁一来,她也乐得轻松,将书房的事务都交给她了。 温荣又是个有点洁癖的,特别是书房,务必要做到窗明几静,一尘不染。 还有廊下那只八哥,也是不省心的,有回温荣说了她一句笨蛋。那只八哥学了去,每次傅清宁经过都要叫上两句,搞得人烦不胜烦。 除此之外,还有整理书架,磨墨洗砚之类,每日里居然也是忙忙碌碌,没有空闲的时候。 这日她正在廊下喂那只八哥,突见一个圆润丰满的少女在院外探头探脑的。 傅清宁见她和自已仿佛年纪,穿着紫色短袄,嫩黄色襦裙,颈上还带着个金项圈,似乎不是温荣院中的丫头,便问:“你找谁?” 那少女看了她一眼,“你就是那个新来的丫头?” 说着,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她。 傅清宁道:“你有什么事?” 那少女傲然的抬起了下巴,“我是他的表妹,你是她的丫头,那我也是你的主子,见了主人,你不会行礼吗?” 傅清宁喂完了八哥,反被那八哥骂了两声笨蛋,正不耐烦,闻言也不打话将她一把推开,顾自走了。 冯雪茵在温府虽不是正经的主子,因为小阮氏的缘故,还是挺受人优待的,哪里被人这么无礼地对待过,气得脸都红了,正见温泓在一边经过,连忙扑了过去,向他哭诉。 温泓道:“你说的那个丫头是清宁吧,唉,我和你说,你千万别去惹她,我都不敢得罪她的。” 雪茵气道:“表哥,你怎么这样没用。” 温泓道:“我好意劝你,你要是硬要自讨没趣,那我也管不着。”说着便去了母亲小阮氏的院里。 因为刚过了年,小阮氏正在整理收到了礼单,见他来了,忙道:“泓儿,快来帮娘对一对这些单子。” 温泓一看那礼单有一大叠,便道:“娘,这些事情你为什么不索性给了管事处理。” 小阮氏道:“你大哥他把事情交给我,那是信得过我,我总不能敷衍了事。” 温泓坐下帮着她对了几张。 小阮氏和他絮絮叨叨,“牟府你岳家处也要走一走,虽然还没成亲,礼节上也要周全了,才让人看得顺眼,安心把女儿嫁给你。” 温泓撇了撇嘴,“就瑞月那小丫头,谁能安心啊。” 小阮氏道:“话不能这么说,瑞月虽然心直口快了些,那也是她的好处,你要多想想她的好。” 温泓道:“知道了。”他顿了顿,“娘,我和你商量个事儿。” 阮氏问道:“什么事?” 温泓悄声道:“大哥的意思,有心提拔我,让我去永州军中练一练。” 阮氏手一抖,“你说要从军?” 温泓道:“如今边界也很太平,不过偶尔狄羌还骚扰一下而已。我呢,也想去练一练,总不能老借着大哥的荣光。叫人看了没出息,以后娶了媳妇,娘你也能挺起腰杆子是不是?” 阮氏迟疑道:“可是军中太辛苦。” 温泓道:“辛苦一些也值得,谁不是一样做起的,你看上次牟瑞风带人去平了山匪,回来就有了军功,那也是拿命拼出来的。” 阮氏毕竟心疼儿子,“说是这么说,但是娘舍不得你。”说着掉下泪来。 温泓忙道:“娘,你先别忙着哭啊,儿子我还没走呢,就是要走,也得等过到开春,不是说走就能走的。” 阮氏一想也是,擦了眼泪,唤小丫头给他倒杯浓浓的红枣姜茶来,温泓喝完,便向温荣的住处走来。 刚一进门,便有一阵暖意迎面而来。 他瞅一眼在屋内火盆边坐着的少女,笑道:“清宁,大哥不在啊。” 傅清宁道:“不在。” 温泓手见她手里拿着铁叉子,正在炭火里翻捡着什么,闻着还有一股香气,便好奇地问道:“你在做什么?” 傅清宁不答,只拿起火钳从炭灰中夹起一块烤得漆黑的东西。 她拿起小刀将那漆黑的外表割开,露出喷香的烤肉,挑起一块放入口中,“嗯,好吃,里酥外焦,温泓你要不要来一块。” 温泓笑道:“好方法,在炭盆里烤东西,又暖身又暖胃,真是一举两得。烤的是什么,给我也尝下。” 傅清宁便给他撕了一块,温泓接过放入嘴中,嚼了几下,“嗯,还挺香的,味道有点特别,是鸡肉吧。” 傅 分卷阅读63 清宁道:“不是鸡肉,是鸟肉。” 温泓吓一跳,“哪来的鸟肉?” 傅清宁道:“廊下那只鸟儿,每日在廊下那么聒噪,想不到味道还不错呢?” 温泓跳了起来,“你说什么,你把大哥的只八哥给吃了?完了完了,我得赶紧吐出来。千万别说我是你同谋。” 傅清宁道:“谁叫那只八哥天天骂我哪,我每天被你大哥训还不够,还要受这鸟气,不如填了五脏府来得清静。再说,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啦。” 温泓突然瞪大了眼,咳咳两声。 傅清宁皱眉道:“你咳什么,是不是噎着了,要喝水吗” 温泓连连摇头,只眼珠子往门外一溜,傅清宁连忙回头一瞧,只见温荣站在门口,脸色比外头屋檐下挂的冰凌还要冷。 温泓见势不对,忙道:“大哥,你回来的正好,我有要紧事找你呢。” 温荣道:“先滚一边去。” 温泓向傅清宁做了个鬼脸,意思是说:“你自求多福吧,我可帮不了你。” 他脚底抹油赶紧溜了。 傅清宁暗骂,“没有义气的家伙。” 她也是个识时务的,连忙很狗腿地上前招呼:“温大人,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不是说好要出门一整天的吗?” 温荣道:“不早点回来,能看到你吃独食吗。” 傅清宁瞥一眼他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道:“回来的好,温大人你看,这是我特地为你准备的烤肉,你看还是热乎乎的,外面天冷,吃点热的才好,你要不要尝一尝啊。” 温荣冷眼看着她:“我廊下那只八哥呢。” 傅清宁支吾道:“唔,它跑了。” 温荣道:“怎么跑的。” 傅清宁突听外头一声猫叫,顿生急智:“啊,被猫吓跑的。” 温荣便吩咐:“百里,去把那只叫云宝的猫抓过来。” 门外百里应了一声,傅清宁忙道:“大人,不是云宝啊,是只野猫。云宝很乖的,不会干这种事情。” 温荣道:“这府里不就云宝一只猫,还哪来的野猫,百里,你还不快去。” 不多一会儿,百里就提着云宝过来了。 温荣便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既然是云宝吓跑了八哥,它就得抵命,送到厨房去,晚上加餐一顿红炖猫肉。” 傅清宁吓了一跳,叫道:“千万不要啊。” 温荣斜睨着她,“怎么?” 傅清宁蹑嚅道:“猫肉不好吃,太酸了。” 温荣道:“不好吃拿去喂狗。” 傅清宁想着云宝要是背了黑锅,一条猫命可就没了,当下一咬牙,坦白说道:“不关云宝的事,是我烤的。” 温荣道:“总算老实交待了,太晚了。我那只八哥比云宝的小命重要多了,它还能说说话,云宝能吗?” 傅清宁看着云宝,想到它要成了一锅炖猫肉,猫命何辜,少不得低声下气替它求情,“都是我的错,要罚就罚我吧。” 温荣道:“你也跑不了。我这只八哥花了二百两银子买的,我先把云宝的命寄在这里,什么时候你把钱挣足了,再来赎云宝吧。” 他对百里挥了一下手,“把云宝送到厨房里去。” 百里脸上憋着笑,提着云宝走了。 所以第二个月的时候,傅清宁不仅没挣着月钱,还倒欠了二百两银子,姬月的心血白费了,怒其不争,痛心疼首,狠狠地叱责了她一顿,“你呀,这种胆大包天的事情你也敢做,你不要命了吗?” 傅清宁眨着眼道:“姬月姐,你不觉得现在这院子里清静许多了吗。” 姬月无语的看着她,长叹了一口气,拂袖出门去了。 傅清宁见她走了,便也出了门,去厨房里看云宝。 因为是温荣吩咐百里送过来的,厨房里的人也不敢怠慢,那里油水又多,猫食丰富,几日不见,把个关在笼里的云宝喂得胖了一圈。 傅清宁碰碰它的鼻子,笑道:“懒猫,再过些日子你就要胖成球了。” 旁边管灶的陈婆子端了热乎乎的茶饮来,“清宁姑娘,外面可冷了,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这些大宅子里浸熬久了的人,一双眼都是贼亮的,虽然不敢乱嚼主子的舌根,但做丫头能混到傅清宁这个份上,那已是主子跟前的大红人了,指不定将来还能更进一步,到时候想巴结也巴结不上了,不如趁现在结个人缘。 傅清宁笑道:“谢你了,我不喝茶。”她从怀里摸出几个大钱,递了过去,“多谢你照顾云宝了。” 陈婆子接了钱,笑得见牙不见眼,“哎呀,怎么能拿姑娘的赏,这是我们应该的。” 话音未落,忽听门外一声轻哼,“八字还没一撇呢,就巴结上了。” ☆、第 37 章 便见一个打扮得很娇艳的丫头倚在门框上,很有些不屑的看着她们。 她身材丰满, 分卷阅读64 将一件杏红袄儿撑得紧紧的,皮肤白净,只是两腮长了不少雀斑,虽然尽量用脂粉涂抹了,还是如星火燎原般的掩之不尽。 那陈婆子是个圆滑的,忙道:“哎呀,双喜姑娘来了,你要的汤正煮着呢,一会就给送去。” 双喜撇了撇嘴,“陈婆子,和你说了多久了,现在才煮下,我家姑娘可是着急要喝呢。” 陈婆子陪笑道:“本来早就煮上了,因为其中缺了一味食材,又去库房找了来,才耽搁了。” 双喜哼了一声,见傅清宁要出门,也不将身让一下,反倒将脚悄悄横在门口,想是要绊她一跤。 傅清宁对温府里的下人,一向禀着三不原则,就是不主动,不搭理,不结伙。 她虽瞧见了小动作,脚下却没停,快到门口的时候,突然一抬脚,一下踩在了对方的脚背上。 双喜一声惨叫,抱着脚痛呼不已。 厨房里的婆子忙去将她扶了起来,双喜指着傅清宁,怒道:“她踩我,你们看到了吗?她故意踩我。” 厨房里的婆子都是人精,暗道:“你不想着绊她出丑,她怎么会踩你呢。”这话却是不好明说的,俱都摇头道:“我们没看见。” 双喜连汤也没拿,一腐一拐地回到朝云院,见到冯雪茵放声大哭,如此这般的说了一遍。 “奴婢想着给姑娘你出口气,没想到她下手那么狠,奴婢的脚要断了。” 双喜是冯雪茵的得力丫头,见她一只脚都肿了,冯雪茵也很心疼,骂道:“那贱婢,迟早我要给她好看。”又唤了小丫头给她找活血的伤药敷上。 这里傅清宁往回走,转过一处假山,突听有人叫道:“清宁,你到这边来。” 傅清宁定睛一看,只见暖轩里坐了三个人,温泓和牟瑞月都在,还有个不认识的少年,约摸二十出头的年纪,晒得黑黑的脸膛,眉眼和牟瑞月很相似,颇有几分英气。 牟瑞月介绍道:“清宁,这是我二哥牟瑞风,二哥,她就是傅清宁。” 牟瑞风打量了她一眼,笑道:“原来你就是那个偷鸡不成蚀把米的丫头啊,哈哈。” 温泓也很没心肝的跟着笑了起来,傅清宁瞪了他一眼,暗道:“死小子,这种事也拿去到处乱说。” 牟瑞月道:“二哥你说错了吧,什么叫偷鸡不成?这不是偷成了吗?” 唉,她这种安慰人的话还不如不说呢。 牟瑞月拉着她的手:“清宁,我二哥说话一向没个轻重的,他的话你别放心上,你有没有空?坐下一起喝杯茶吧。” 傅清宁见天色还早,便应了,“好啊。”就在牟瑞月身边坐了下来。 牟瑞风还是一副乐不可支的模样,“你说说,你怎么有那么大的胆子,把温荣的八哥给烤了,其实我也一直想尝尝那个滋味,可惜没这口福。傅姑娘,我真是很佩服你哪,你吃了温荣心爱的八哥,还能全身而退,这一点我自愧不如。” 牟瑞月道:“二哥你有点同情心好不好,清宁已经很惨了,温大哥让她赔二百两银子,不然就要拿云宝抵命,你说她给人做丫头,就那么点月例银子,到哪去攒二百两去。我说,你还笑成这样,你们有谁借她银子,先把云宝赎回来吧。” 这话一出,两位男人都不吭声了。 牟瑞风道:“你不是存了挺多银子,为什么还问我。” 牟瑞月道:“我哪里有啊,上次我买了一把宝剑,就花了二百三十两,还欠着铺子里三十两呢。” 温泓和牟瑞风同时道:“哪个铺子,不会又被吭了吧。” 牟瑞月道:“哪能呀,谁敢吭我,那可是一把好剑。” 她见两个人都是一副要吭就吭你的神情,便有些老大不高兴,说道:“对了,二哥,清宁的身手也是很好的,要不要你和她比一场。” 牟瑞风立时来了兴趣:“我听说瑞月每次被你打得落花流水的,来,来,咱们今日一起来切磋切磋。” 傅清宁暗道:“试试也好,看看我和卫昀学的那一套剑法究竟效果怎么样?” 她点了下头,“好吧,不如比剑吧,点到为止。” 牟瑞风便吩咐下人,“去拿两把剑来。” 下人去后,他脱下外袍,里头一身黑色密扣的劲装,螳式蜂腰,很有气势。 下人很快取了两把剑回来,牟瑞风接过一把,将剑身一抖,做了一个招式,“请。” 卫昀所教的招式初看平淡无奇,真的过起招来,却还是很实用的。 牟瑞风本来看她是女子,和妹妹牟瑞月一样再怎么也不过是花拳绣腿,本想陪着她耍几招玩玩,先存了一段轻敌的心思。 没想到对方剑招一出,自己立即被逼得手忙脚乱,连忙凝结精神,用心对起招起来。 傅清宁学的剑招虽然精妙,但她毕竟学成时间不长,又没练过内力,十成威力使不出一分,渐渐地又被牟瑞风占了上风。 这时突听圈外有人拍手道:“好。” 只见温荣陪着 分卷阅读65 一个六旬老人上下中等身材脸带尘霜的老者走了过来。 傅清宁和牟瑞风忙将剑式一收,一旁牟瑞月早迎了上去,喊声,“爹。” 傅清宁心下暗道:“原来他就是大名鼎鼎的牟将军,听说他治军十分严明,看样子倒是挺和气的。” 温荣与牟家一向交好,往上数几代,牟家便已扎根在青州,镇守边关要塞已有十数年。 牟将军治军严谨,通精战术。旗下的牟家军赫赫有名,温荣对他也是十分敬重的。 牟将军抚须笑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小小年纪剑法不错,瑞月,你要好好和人家学。” 牟瑞月脆生生的应了声是。 傅清宁见温荣脸上虽带着微笑,眼神却一片冰冷,心下格登了一下,连忙站到一边去。 少顷,牟将军便带着牟氏兄妹离开了。 温荣送了他们出门,转身对着跟在一边的傅清宁道:“你和我来。” 傅清宁忑忐不安地跟着他进了门。 温荣道:“你那套剑法,是卫昀教给你的吧。” 傅清宁垂头应了声是。 便听温荣冷笑道:“他倒也是用心良苦,居然把这套剑法教给你,也不怕他师父惩罚。” 傅清宁一怔,抬起过来看着他,“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卫昀把他的武功教给我,会受他师父惩罚?” 温荣道:“他师父是个很古怪的人,师门武功一向不外传,你这套枯木逢春就是他的师门绝学。” 傅清宁好奇道:“你知道他师父是谁吗?” 温荣唇角一挑:“知道。”看她一脸期待的表情,接着说道:“但我不会告诉你。” 气得傅清宁暗暗磨牙,暗道:“不说就不说,以后见着卫昀,我问他就是了。” 她见温荣目光沉沉,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心下暗道:“他说卫昀用心良苦,又是什么意思呢,难道是卫昀的师门太厉害,只要我使出这套剑法,别人就会以为我是他师门的人,不会轻易看低我吗?” 正思忖呢,突听温荣说道:“我一会要出门。” 傅清宁哦了一声。温荣道:“那你还愣着做什么。” 傅清宁疑道:“干什么?” 温荣道:“替我更衣。” 傅清宁嘀咕道:“你自已没手吗?” 温荣脸一沉,“你说什么?” 傅清宁退后了两步,说道:“我去叫姬月。”一转身飞快的跑了。 姬月被她急急地拽了来,还以为是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到了才知道是要替温荣更衣。而且,这个时候温荣早已经出门去了。 姬月恨铁不成钢地道:“唉,不就是更衣吗,还要巴巴的拉了我来,你说,你还会做什么?” 傅清宁道:“姬月姐,我本来就笨手笨脚的,我也不要当什么一等二等丫头了,扫地拔草什么的我就会,你就让我做个粗使洒扫的丫头吧。” 姬月白了她一眼,“你以为我不想啊,像你这样淘气,粗使丫头我都不要,偏公子指定你了,你就争气点,好好学吧。” 她见傅清宁愁眉苦脸的,便也推心置腹地提点她几句:“其实侍候公子并不难,我告诉你一句话,你要谨记着,主人的话,对的是对的,错的也是对的,做下人的不要反驳,只要洗耳恭听照做就行了。” 傅清宁一听,大为佩服,“姬月姐,你真是人才,这些日子听你说话,我受益非浅,你有没有想过著书言说,把你的警示名言都记下来,以示众仆啊。” 姬月被她马屁一拍,也有些得意,“哪里哪里,我也只是略懂皮毛而已。” 傅清宁笑道:“在我看来,可堪为众仆良师了。” 她顺手从案上拿过一张白纸在案面上摊开,又拿起笔,在刚磨好的墨上蘸了一下,写下忠仆守则四字,及姬月的名言。 写完,数了一数,有八句。 “再想两句吧,凑个十句,十全十美吗。” 姬月又想了两句,凑成了十句,密密麻麻写满了一页。 傅清宁道:“姬月姐,我们可以多抄几份,给府里的下人们每人一份。” 姬月满意地点了点头,她拿着写满字的纸,突然想起一事,“这纸,手感有些不一样,你从哪里拿的?” 傅清宁往书案上的一个盒子一指,“那个盒子里,有什么不对吗?” 姬月定睛一瞧,冷汗都出来了,“你怎么不先看一看,这是特制的纸,专写奏折用的。” 两人面面相觑,傅清宁也慌了:“怎么办,不如悄悄扔了,少一张他也不知道。” 姬月道:“不行,不能撒谎,不然罪名更重。”她叹了口气,“你还是如实说吧。” 傅清宁奇了:“为什么是我如实交待?你也有份呀。” 姬月冷笑道:“谁拿的纸,谁写的字?哼哼,你还想拉我下水,到时候,看谁来救你。” 傅清宁嘟囔道:“算了,一人做事一人担,我认了, 分卷阅读66 你别忘了替我说情啊。” 姬月一口应承:“当然。” ☆、第 38 章 如实交待的结果,傅清宁被罚抄忠仆守则两百遍,要在两日内抄完。 傅清宁抄得手都要断了,姬月将泡好的一壶提神茶给她放桌上,“好好抄吧,公子说你的字写得挺好看。” 傅清宁扁了扁嘴,“姬月,你就幸灾乐祸吧,你不是说要替我求情,结果站一边连一声也不吭。我算是认清你了。” 姬月道:“公子的脸色那么难看,我要是再求情,不是火上烧油吗?哎,先喝口茶提提神吧。两百遍也不难,好好抄就是了。” 傅清宁白她一眼,“说得容易,你来试试。” 姬月一笑,拿剔子替她把油灯里的灯芯挑了挑就走了。 傅清宁喝了几口茶,又抄了十几张,数了数,才只有八十遍,眼看窗外黑墨似的一块,也不知是几更了。 桌上灯油劈啪打着灯花,一副既将燃尽的样子。 她打了个呵欠,整个人困得不行,趴在桌子上就睡着了。 次日醒来,她发现身上盖了条挺厚实的毯子,等见了姬月,她便说道:“还算你有点良心,昨晚给我送了毯子。” 姬月道:“我没送啊。” 傅清宁纳闷:“那是谁送的呀,难道是春雨,不过她一向不到书房里来。” 姬月道:“别管是谁了,我来是要告诉你,公子让你穿得整齐素淡点,跟他出门一趟。” 傅清宁才不想跟温荣出门:“我不去,你跟他去吧,我还没抄抄完呢。” 姬月道:“我看你这么多遍是白抄了,公子让你去你不去,等着挨罚吧。” 傅清宁叹了口气,只好磨磨蹭蹭地向温荣那边去了。 温荣扫了她一眼,只见她一身半旧的月白衫子,眼睛因为熬夜,显得有些发红,袖口上还沾了墨汁,不禁皱了皱眉,说道:“去换件衣服,外面冷,带件斗篷。头发也梳一梳,这么乱糟糟的。” 傅清宁只得回屋换了一件雪青色的暖袄,姬月又给她拿了件银鼠皮带毛领的连帽斗篷,重新梳了个随云髻,插了两朵珠花,站在那里倒也亭亭玉立,风致嫣然。 温荣也已经披上了狐裘,他在外面等得有些不耐烦,见她出来看了两眼倒还满意,“这还差不多。” 府外已经备了两匹骏马。傅清宁暗道:“有好好的马车不坐,这大冷天的骑马,怎么想出来的。”见给自已备的那匹马威武雄状的,鼻子里喷出热气,骑上去倒是很温驯。 两人带着随从出了府,行了约有半个时辰后,到了宏业寺。 那宏业寺是青州有名的禅寺,说起来也有百年的历史,当年的永华公主现在是大长公主了,曾在寺内清修过一段时间,所以声名大起。 寺内有僧人上百,房舍众多。因为是初一,有不少来烧香的人,山门外有不少香烛摊铺,也有摆杂戏,跑江湖卖艺的人,很是热闹。 因为寺内不能跑马,温荣和傅清宁在山门外下了马,让随从将把牵走。温荣便带着她走进寺里来。 外头那样的热闹,寺内也是香客成堆,不少人高举香烛在人堆里挤来挤去,殿外的炉鼎内也是香火熊熊,烟气迷漫,无数纸锭香烛被人投了进去,在这草木萧条的冬季,也是一片火热景象。 傅清宁跟着温荣,见他一不烧香,二不拜佛,只是沿着寺径往里走,心下纳闷,却也不便多问。 行了一程,突然寒香扑面,眼前出现了好大一片梅林,萼绿蕊黄,疏密相间,无数梅花兑先绽放,各有各的姿态,令人目不暇接。 穿过花林,于清浅疏影中突出红墙一角,走近一看,竟是一处清静的殿堂。 殿门前站着一个十多岁的小沙弥,见了他们上前合掌道:“温施主,请跟我来。”说着,将他们引进殿内去。 殿内空荡荡的,除了中间的两只栋柱,只有摆在正中的一张香案,上面摆着一个牌位,上面刻着阮氏素君四个字,牌位前放着一个香炉。 那小沙弥拿来了三只已经点燃的香烛,交给温荣。 温荣接过,拜了三拜,插到香炉中。 拜完,他也没有多做逗留,领着傅清宁出门。 傅清宁见他脸色不好,不敢多嘴,只是乖乖地跟在他身边,鼻中闻得梅花的清淡香气,花枝上犹有未化的积雪,被风一吹,簌簌飘落。 走了一程,温荣突然站住了脚,说道:“今天是我娘的忌日。” 傅清宁一愣,暗道:“原来殿里的是他母亲的牌位?” 她心下暗暗诧异,她在温府这些日子,也曾听闻温荣出身京城世家,他的父亲温铮是袭爵的候爷,因为病重已经多年不曾露面。不知道温荣母亲的牌位为什么不入温府的祠堂,反而孤零零地放在青州的宏业寺里。 又听温荣道:“你和她真是一点都不一样。” 分卷阅读67 傅清宁随口道:“当然了,你娘是不是比我好多了?” 温荣冷笑了一声,“她是个十分懦弱的女人,凡事以夫为天,受了委屈也不敢和我说,结果被人害死了。” 傅清宁吃了一惊,抬眼向他看去,温荣斜了他一眼,“你就不一样,人家打你一拳,你恨不得砍人三刀。” 傅清宁嘀咕道:“我哪有那么凶悍,一般我也就砍一刀回去。” 温荣道:“但凡她有一点点反抗的心思,又怎么会被人害得那么惨。” 傅清宁觉得该为那位苦命的夫人辩解几句,“可能是形势逼人,或者是有所顾忌,做不了主吧。” 她见温荣没吭声,便轻声问道:“那害死你娘的人,怎么样了?” 温荣没有立即回答,过了一会方冷冷地道:“还能怎样,生不如死。” 傅清宁吐了吐舌头,不敢再问,乖乖跟在他后面往林外走。 穿过梅林,眼前又是一亮,只见前面是一片湖水,沿岸种着柳树,枝条光秃秃的,很有几分寒冬的萧瑟气息。 湖面很是光滑平整,像是结了一层薄冰。 绕湖走了半圈,傅清宁的额头都有些出汗了,突见前面现出一座酒楼,楼边一块光滑如玉的大青石,写着斗大的三个字,望湖楼。 一进望湖楼,迎头只见影壁上挂着一副极大的山水画作,上面画着奇峰刺天,危崖映日。 傅清宁对画作略有研究,只觉这副画作气韵生动,意境空灵,颇有大师之范,若非穷探崖壑峰峦之胜怕不能画出这样的大作。 温荣见她对着画作出神,便道:“这是永华长公主的手笔。” 傅清宁随口道:“这酒楼怕也是长公主开的吧。” 温荣难得一笑,说道:“你猜对了,这酒楼里有几道菜做得不错,值得一尝。” 此时正是午后,楼里的酒客却不少。掌柜是个文质彬彬的中年秀士,单看外貌还以为是个学识高深的雅士。 他与温荣颇熟悉的样子,两人寒喧了两句,掌柜便道:“温公子楼上雅室请。” 傅清宁见这雅室比之长乐坊的又有不同,入门处摆了两盆喷香吐艳的水仙,桌椅均是式制古雅的上等精品,地下铺着极厚的毛毯,靠墙处有一圆径七尺古铜火盆,里面生着炭火,使得整个雅间暖意扑面。 里头站了两个衣着精美的俏丽女侍,见了两人深深施了一礼。 因为出门的时候天气寒冷,温荣披了狐裘,傅清宁则披了一件银鼠领连帽披风,在外头刚刚好,这会穿着就有些太热了。 女侍上前替两人脱下披风,挂在衣架上。 少倾,一个打扮干净的伙计先上了茶,又端了几样凉菜上来。 傅清宁一看,荤有卤鸭熏鸡糟鱼之类,素的有笋脯松菌素鸡等等,都用漂亮精致的小碟子装上。 其中一个女侍在旁边一一介绍起菜色来,口齿极伶俐,更是让人觉得馋欲大起。 傅清宁走了大半日,正觉得肚饥,见温荣不动箸,自已也不好开动,只好眼巴巴的望着美味,又看看温荣。 便听温荣道:“饿了就吃吧,看我干什么?” 傅清宁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她是真的饿了,况且这小食做得十分美味,一口气吃了好多。 温荣喝着茶,见她一副狼吞虎咽风卷残云的姿势,忍不住说道:“少吃一点,一会还有暖锅。” 傅清宁这会已吃得半饱,听他这么一说,便放下了筷子,果然 过了一会,那伙计端了暖锅进来。 傅清宁见这暖锅制作甚妙,下层是炉,中层是盛热水的暖锅,锅分三格,一大二小,每格是一圆筒,筒底正对下面炭基;上面各嵌一个瓷盅,当中一盅较深较大,内盛清汤。 又有一伙计端上数盘切成薄片的羊肉,新鲜茹类,水嫩的青菜,若是夏日也是寻常,只是这寒冬腊月的,能见到青菜实属难得了。 等得清汤渐沸,那随身侍候的女侍将羊肉倒入锅中,只待变色便捞起,食之鲜嫩至极。 傅清宁以前虽也吃过暖锅,却没有这般好味道的,况且锅分三格,互相的口味也不影响,虽然她对吃食不是很讲究,也觉得这个方法很妙。 其中一女侍微笑说道:“这三盅里面不同的清汤,一盅是归芪鸡肉磨茹香菌清汤,一盅羊骨笋干清汤,还有一盅是鲫鱼奶白清汤,若都不合意,可以随时替换。” 傅清宁笑道:“这个暖锅的这个方法很妙,我听说川地有鸳鸯暖锅之说,和这个倒有异曲同工之妙。” 温荣道:“这里只有望湖楼里有,你看这暖锅都是从铁家专门特制的。” 傅清宁奇道:“是从铁家订制的,好奇怪,是姓铁的铁匠吗?这个姓取得好。” 那两个女侍都捂嘴笑了起来。 温荣瞅了她一眼,一时没说话,过了一会,方道:“我书房里有套世家谱,你回去好好读一读。” 傅清宁哦 分卷阅读68 了一声,不吭声了。 ☆、第 39 章 正吃之间,突听外头一阵喧哗,传来一个男子不悦的声音,“叫那人滚出燕回轩,本公子要用。” 又听掌柜为难地道:“这个,恐怕不行。” 那人道:“有什么不行,还要我亲自去赶吗?” 又听一阵乱糟糟的脚步声,轩门己经撞开了。 只见一个年轻男子出现在门口,一身锦袍,薄唇修目,长得还算俊美,只是一身酒气。 他扫了轩内一眼,目光落在温荣身上,忽地哼笑了一下,“原来是温大人,多时不见,你又结交新欢了。” 温荣并不答话,只起身向着傅清宁道:“我们走吧。” 那男子还拦在门口,“温荣,我一来你就走,不够意思啊,怎么着,咱们也算老相识,应该坐下喝几杯。” 温荣接过女侍手中的斗篷,说道:“不必了,这地方就让给你了。” 那人冷笑了一声,“让给我,本公子才不稀罕…” 话未说完,温荣的眼风扫了过来,他突然觉得有些畏惧,便没有再说下去。 这时识眼势的下人早己围上来,劝的劝,拉的拉,将他带进轩里去了。 到了楼下,只见那掌柜匆匆赶了过来,脸带歉意道:“江公子喝醉了,胡言乱语的,温大人不要见怪。” 温荣淡淡地道:“无妨。” 两人出了门,傅清宁跟着他,忍不住心中好奇,问道:“那位江公子是什么人,连你都要退避三舍的?在青州,你不是横着走吗?” 温荣哑然失笑,“谁说我横着走,比我有权的多了去。” 傅清宁眨了眨眼:“原来还有比你更厉害的,谁呀,说出来听听。” 温荣看了她一眼,突然一伸手,屈指给了她一个爆粟,“别给我动歪脑筋了,想找个更大的靠山,做梦吧。” 傅清宁捂着额头,“那你也得说说,那个人是谁吧?不然,以后我得罪了他,怎么死都不知道呢。” 温荣说道:“其实他算不上什么,只是我和江家有些纠葛,所以不想多事。” 傅清宁好奇道:“什么纠葛啊?” 温荣道:“我曾经和江家的姑娘订过一门亲,后来退了,江家对我一直有些成见。” 傅清宁笑道:“原来你订过亲啊,我说呢,你这么大的年纪了,怎么还没有娶亲呢。” 温荣瞅着她,“我这么大年纪,你觉得我年纪很大吗?” 傅清宁说漏了嘴,连忙补救:“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大人你也到了娶亲的年纪了,你看人家牟瑞风,和你差不多年纪早就成了亲,孩子都有俩了,一家子在一起,其乐融融多好哪。” “哦,你倒是很关心我么?” 这个时候少不得要表下忠心,“那当然,关心大人是奴婢的职责所在。” 温荣冷哼一声,“别给我来一套,身为丫头还要为主人暖床呢,你晚上要不要试一试呢。” 傅清宁脸色一变,“大人英明神武,千万不可饥不择食啊。” “山珍海味吃腻了,尝尝萝卜青菜也还不错呢。” 傅清宁哭丧着脸,“大人,是我说错了我收回我的话行不行,你还年轻得很,牙口好,胃口就好,爱吃什么就吃什么,你喜欢就好。” 她不说还好,说了温荣把脸一沉:“住口,回去再把那什么守则抄两百遍。”说完也不去理会她,顾自往前面走。 到了寺门,随从已经牵了马过来。 温荣像是真的生气了,跃上马,向前急驰而去。 傅清宁欲哭无泪,骑车着马跟在后面,心下暗恨自已多嘴,亡羊补牢,悔之晚矣。 到了温府,温荣下了马,将马鞭一扔,径往书房去了。 傅清宁便向着自已的住处来,正好半道上遇到温泓,见她哭丧着脸,便问:“怎么回事,又挨大哥骂了。” 傅清宁叹道:“温泓,这日子我过不下去了,我只是说错了一句话,你大哥又罚我抄两百遍,天理何在啊。” 温泓笑道:“没事,你能行的,争取早点抄完吧。” 傅清宁见他全无同情之心,怒道:“你也不帮我想想办法,要不是你这个罪魁祸首,我也不会困在这鬼地方。” 温泓生平最后悔的事情之一就是把她哄到青州来,每次见面就怕她提这个,赶紧着抱头逃蹿,“哎呀呀,我约了人要迟到了,得赶紧走了。” 傅清宁气愤愤地走回屋来,索性躺倒在床上。 没一会儿姬月走了进来,说道:“你怎么又得罪公子了?你说话就不能小心点。” 傅清宁有气无力地道:“我又不是他肚里的虫,我知道他哪句爱听,哪句不爱听。” 姬月道:“快起来去道个歉吧。公子大人大量,不会怪你的。” 傅清宁哼哼道:“我不道歉,我不想干了,爱怎么罚怎么罚吧,反正虱多痒不愁 分卷阅读69 。”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顾自睡了。 姬月也拿她没辙,只得去书房回温荣,“清宁身体有些不舒服,不能来了。” 温荣冷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姬月站了一会儿,没听到他开口,便悄悄儿退下去了。 在侍候了温荣一个多月后,傅清宁终于罢工了。她想睡就睡,想起就起,发悲愤为食量,每天不是窝在床上,就是在去床上的路上。 姬月见她这么自暴自弃,劝了几回,她只是左耳近右耳出。 牟瑞月来了一趟,希望以自已的活力激起她的希望。 “清宁,最近我又寻了匹好马,跑得可快了,虽然说不上千里追风,也差不多了,你收拾收拾,和我一起去跑马吧。你再这样这样下去,不怕变成猪啊。” 傅清宁道:“瑞月,你别来劝我了,你要是不劝,说不定以后咱俩还能切磋切磋,你一劝,就别指望了。” 说得牟瑞月面色一黑,登时偃旗息鼓,灰溜溜败走。 温府不同别的府第,人口组成很简单,除了温荣温泓,能称得上主子的只有小阮氏了,还有半个主子如冯雪茵。 两兄弟都没成亲,目前连个正式的主母都没有,府内事务暂由小阮氏打理,但傅清宁是温荣身边的丫头,他的事情小阮氏是从不过问的,也没人敢管他的闲事,没见他身边的管事丫头姬月,不也是睁只眼闭只眼,只作视而不见么? 所以府内虽然有些议论,不过是丫头婆子们背地里悄悄嚼上几句,也没有引起什么大动静。 偏偏冯雪茵知道了,满心愤愤不平,在私下里和阮氏抱怨了好几次。 “姨母,这件事你要是不出手,就要乱了套了,要是府中的下人都有样学样,那还怎么管?” 小阮氏虽然有些软弱,却一点不糊涂,况且温泓私下里也提醒过她的,听了冯雪茵的话,说道:“茵儿,她是荣哥儿的身边人,罚不罚那是他说了算。我们不好插手人家房里的事,你千万莫管这闲事。” 冯雪茵因那次受了傅清宁的冷落,正想找个机会报复回来,她见小阮氏不管,却也没有办法,只是遇人便数落了个遍。 渐渐的,这风声便传到别的府第去了。便是连牟瑞风也听到风声了,有一回遇到温荣,和他调笑道:“听说你身边那个叫清宁的丫头和你闹脾气呢。你平时也是个生杀矛夺做事果断的人,怎么对一个小丫头倒没有办法,要不要兄弟几个帮帮你。” 温荣道:“又是瑞月和你嚼的舌根吧,管好你妹妹,别叫她乱说。” 牟瑞风道:“这你可别冤枉瑞月,她从来不管这些闲事,我是从凤娘那里听说的。” 凤娘是牟瑞风的爱妾,替他生了一个儿子,很得他的宠爱。 温荣脸色一凝,“你回去问下凤娘,这些话她是从哪里听到的。” 追根究底一查,原来凤娘院里有个丫头和冯雪茵的丫头双喜是结拜姐妹,平时常有往来,这些话便是那丫头从双喜嘴里听来的。 没两日,雪拢院便出事了。冯雪茵正和双喜嗑瓜子聊天呢,突然冲进几个粗壮婆子,把她们从屋里拖了出来。拉到了严管事的面前。 严管事说道:“你们两个犯了口舌之忌,本来是要重罚的,念在阮夫人的面上,就饶了你们,你们收拾收拾,赶快出府去吧。” 冯雪茵和双喜一听就愣住了,冯雪茵仗着自已的姨母,腰杆挺得笔直,向着严管事道:“我不明白我犯了什么口舌之忌,还请严管事明说。” 严管事干笑一声,“冯姑娘,你自已说过什么做过自已清楚,不需要要在下一一说明了吧。” 说着,又催促那些婆子赶快将她们赶出院去。 一时间,雪拢院里哭声震天,连小阮氏都惊动了,带着丫头赶了过来,还有些摸不着头脑,问严管事:“这是怎么回事?” 严管事道:“近来城里有很多关于温府的风言风语,大爷查实过了,都是从冯姑娘和双喜口里说出来的,大爷让她们自行出府呢。” 小阮氏一听也愣住了,连连说道:“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糊涂呢,我早叫你别搀和这些事情,你怎么就不听呢?” 冯雪茵扑通跪下,抱住了她的腿,泪如雨下,“姨妈,你救救我,我再也不敢了,赶我出府,我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小阮氏狠狠的拍打了她两下,也哭了起来,“你父母死得早,你怎么就不争气呢。” 冯雪茵只是嘤嘤哭个不住。阮氏究竟不忍心,向着严管事道:“严管事,能否容我和大公子求个情。” 严管事微微一笑,说道:“公子说了,若是冯姑娘不愿出府,夫人愿替她求情,那也可以,只是要杖责十下,以示惩戒。但是这个丫头双喜是绝对要赶出去了。” 冯雪茵听说自已可以留下,松了口气,一想到要杖责十下,又吓破了胆。 她自来到小阮氏身边,一应吃住都如大小姐一般,素来是娇养惯了的,哪里吃过这种苦,当下泪汪汪地看着阮 分卷阅读70 氏,希望她再求求情,把杖责也免了。 严管事催促道:“夫人快做决定吧。” 阮氏是知道温荣的,就是杖责,也是给了她几分薄面了,当下说道:“那就杖责吧,这孩子,也该受些教训了。” 严管事便命人将双喜拉出去交给人牙子发卖,冯雪茵耳听得双喜被拉出府去那凄惨的哭声,又见两个身体极粗壮的婆子拿了大板子进来,吓得浑身直抖,还没等板了落下,便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等她醒过来后,还是没能免了十板子,那婆子虽受了阮氏嘱咐,没有下死劲,饶是如此,板子打在背上,还是痛楚难当。 她在床上休养了一个多月,方才歇过劲来。又因为丢了脸,怕被下人笑话,好些日子都躲在屋里不敢出门。 很快小阮氏找冰人给她寻了一户家境殷实的人家,把她嫁出去了。 ☆、第 40 章 阮氏那边闹出了这样大的动静,傅清宁是半点不知的,她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知吃与睡,对外界的事务就像隔离了一样,一概不闻不问。 这日,她正窝在床上一连看书一边啃鸭脖呢,听到脚步声走近,随口道:“温泓,这个鸭脖你在哪里买的,不是很好吃,以后换一家吧。” 她听到身边有人说道:“温泓去军中了,你以后别想再占他的便宜。” 傅清宁抬头一看,“呀,是什么风把大人你吹过来了,小女子身体不适,恕我无法起来招待。” 温荣道:“我看你吃得油光满面,脸都圆了一圈,身体好得很哪,哪有什么不适?” 傅清宁道:“大人,知道不,我这是心病,外表是看不出来的。” 温荣懒得和她废话,“姬月的母亲病了,她要回家探疾,我让她把事情交给你打理。” 傅清宁心想我傻呀自找麻烦上身,她立即摇头道:“我做不来,你另寻高明吧。” 温荣又问一句:“你真不管?” 傅清宁语气坚决,“不管。” 温荣也不多言转身走了。 到晩上姬月抹着眼泪过来了,“清宁,你要不帮我,我就走不了,我苦命的娘啊。” 人都求到跟前了还能说什么呢,姬月平时待她不错,总不能让她做个不孝女吧,没奈何她只得应了,喜得姬月连连向她道谢。 因为担心母条安危,姬月连夜走了。 傅清宁的噩梦开始了。 首先温荣这个人好象有点怪癖,很多事情不喜欢假他人之手,以前都是姫月帮忙收拾,现在轮到她了。这样一来,两人见面机会大大增多,时常大眼对小眼又无话可说,十分尴尬。 另外,书房里常有慕僚过来议事,她还得端茶倒水准备吃食。有时候他们议事到半夜,她也得陪着发呆。 傅清宁她觉得自己忍耐力己经到了极限,每日里最盼望的事就是姬月快点回来,然而事与愿违,月底姬月带了消息来,老娘病情加重,还要多呆一些时日。 她终于崩溃了。这日半夜温荣叫倒茶,她愣装作没听见,后来温荣自己出来倒的茶,第二天也没有训叱她。 她心下一喜,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一个可以偷懒的办法了,那就是装聋作哑,这方法大多的时候还是有用的。 直到有一天,她趴在桌子上打盹,突然听到耳边传来一声“走水了”。 于是她箭一般地蹿出去了,到了屋外,十几双眼睛一齐看向她。 只听温荣道:“原来你不是听不到。” 傅清宁脸红了一下,“大人有什么吩咐?” 温荣道:“没有。就想试试看你耳朵还好不好使。” 装聋作哑失败了。 短短半个月内她便把吃进去增的肥又还回去了。连牟瑞月见到她都吓一跳,“你怎么回事?瘦了这么多。” 傅清宁现在站着都能睡着了,她打着呵欠道:“别提了,姓温的太会折腾人了,我好几个晚上都没睡好。” 牟瑞月好奇心大起,“哇,他怎么折腾你了,快说来听听。” 傅清宁道:“他每天批公文要到很晚。经常还和幕僚议事,最近不是边境上有狄人挠民吗?常常议到半夜还要茶要水的。每晚我都睡不好,瑞月,我快不行了,再这样下去,我一准短寿。” 牟瑞月没有听到想听的,立即失了兴致,“有这么可怕吗?以前看姬月做事挺轻松的啊,没你这么累。” 傅清宁纳闷道:“难道是我方法不对,为什么我觉得每日都忙得要死呢。” “忙你就多找两个帮手啊,哪有都自己做的。” “我也想啊,可是我问过温荣了,他不答应,怕机密外泄。” “他就这么信得过你?” 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傅清宁一拍脑袋,“对啊,他为什么这么相信我?我得提醒他一下。” 等温荣回来,她便趁他刚吃完饭心情还不错的时候,说道:“大人我有话和你讲。”b 分卷阅读71 r   温荣道:“什么话?” 傅清宁清了清喉咙,“大人,其实我这个人嘴碎又爱聊天,有时还会说梦话。” 温荣看她一眼,“所以呢?” “所以你还是别让我在书房侍候了,我其实有点不大可靠。” “不要紧,我对你很放心。” 傅清宁失望中带了点好奇,“为什么?难道我这个人很值得相信?” 温荣摇头:“不是。” 傅清宁奇道:“那是为什么?” 温荣敲了一下她的头,笑道:“因为你傻。” 傅清宁终于体会到真话也是赤*裸*裸很伤人的,她气啾啾地走了。 幸好狄人犯境的事被解决后,温荣叫她的次数也越来越少。她总算能每晚睡个囫囵觉了。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三月中下旬桃花正艳的时候,姬月终于回来了。 傅清宁的苦日子宣布结束。 姬月整个人消减了许多,精神倒还不错,经过救治,她母亲的身体已经没有大碍。 为了感谢傅清宁在这段时间的辛勤付出,还给她带来了一份礼物,是方品质不错的端砚,傅清宁很开心地收下了。 姬月一回来,傅清宁觉得天更蓝了,草更绿了,整个人也神清气爽了,因为不用再天天对着温荣了。 她对姬月道:“姬月姐,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我可想你了,天天盼着你回来。”说着在她的香颊上吧嗒亲了一下。 姬月笑道,“你这张小油嘴儿只会说得好听,是盼我回来赶紧偷懒吧。” 傅清宁道:“果然知我者,唯姬月你呀。” 姬月笑将她一推:“好吧,别拍马屁了,这招对我没用。你把这套衣服给公子送过去,他晚上出门要穿的,送完你就歇着去吧。” 傅清宁的脸立即拉了下来,“能不能不叫我去呀,我不想看他的臭脸。” 最近温荣对她的态度很冷淡,以前他会经常看看她,说话语气也还算柔和。现在他很少和她说话了,就是偶尔打量她一眼,也是若有所思,很快就把目光移开了。 姬月虽然刚回来也感觉有些不对劲,她问道:“我还没问你呢,你和公子又吵架了吗?” “没有啊,谁敢惹他呢。” 姬月纳闷了,“那他怎么对你这么冷淡了?” “应该是我办事不利,他不大满意吧。” 姬月也想不出所以然:“哎,不管了,你不过是去送套衣服,他能吃了你不成。快去吧。” 傅清宁只好捧着衣服到书房去,幸喜这会儿并没人,她进隔扇将衣服抖开在衣架上挂好,心想温荣每天忙忙碌碌也不容易啊,一直宿在书房,卧室都快成摆设了。 正想着,突然听到外头一阵脚步声,有人说着话走了进来。 开口的好象是陆千明:“杜明那小子太滑溜,上一次打草惊蛇,也不知道躲哪里去了,搜遍了各处,竟连半点踪影也没有了。只怕是离开了青州了,如果真让他跑了,只怕后患无穷。依属下浅见,不如画了缉形图影,交给各州县,让他们仔细查访。” 温荣道:“州县那些酒囊饭袋能有什么用,事情又还没有查实,越少人知道越好,还是让暗卫查访,不必大张旗鼓,省得到时候多生枝节。” “这倒也是,那属下立即去安排。” “还有那个关嫂子,你问出什么没有?” “问过了,那位关嫂子像并没有什么可疑之处,只是受了杜明的重金,一时利欲熏心,给他做了细作。” 温荣沉吟了片刻,“此事尚有可疑之处,你好好拷打一番,看她能不能吐出什么有用的消息。” 陆千明应了一声,温荣道:“没事你就先下去吧。” 陆千明迟疑道:“还有一件小事——” 温荣见他欲言又止,便有些不耐烦:“你还有什么话,一并说了吧。” 陆千明道:“昨晚去长乐坊,你怎么连酒也不喝一杯就走了,弄得人家棉棉姑娘差点下不来台,棉棉对你一片深情,说起来,她也是好人家的姑娘,不幸沦落风尘,多少人上着杆子求她青眼她都不屑一顾的,你也别太冷落她了。” 温荣道:“你是替她当说客来了,这话是谁让你讲的。” 陆千明连忙解释:“棉棉姑娘真没说什么,她是心甘情愿,一句埋怨的话都没有,是我想替她说两句话。” 温荣冷笑了一声:“千明,你别的都好,偏在女人的事情上看不透,女人吗,猫儿狗儿似的,喜欢吗逗一逗,可别宠得她们伸出爪子来。什么深不深情,你忘了瑟瑟的教训吗?你最好给我收敛一些,别忘了你家里还有正经的夫人。” 陆千明劝说不成,反而被他训了一顿,连忙道:“是是,公子你真是明察秋毫,什么事都逃不过你的眼。” 温荣道:“你不用拍马屁,没事你先下去吧。” 陆千明抹着额头上的冷汗走了。 傅清宁 分卷阅读72 听得出神,没留心温荣已走进来了,一眼瞅见她,吃了一惊,“你在这里做什么?” 傅清宁心道一声坏了,赶紧陪笑道:“我是给你送衣服来的。” 她见温荣黑着一张脸,忙又加了一句:“是姬月姐让送过来的,我不打扰了。” 趁着温荣还没回过神来,她赶紧溜之大吉了。 姬月见她慌慌张张地跑回来了,大奇问道:“怎么回事,送个衣服要那么久?” 傅清宁抱怨道:“我早说不去送吧,你偏让我去,结果遇上温荣了,他嫌我偷听他和陆千明说话,又没好脸色。” “你干吗偷听他们说话?” “我也不是故意的嘛,我在书房里头挂衣服,他和陆千明说着话就进来了。以后你别再叫我做事了。” “送衣服你去书房做什么?” “不是一直送到书房去的吗?” 姬月摇头:“不是啊,一直都是送去卧室,只有宿在书房的时候才送那边去,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吗?” “不知道,我连他卧室在哪都不清楚,他不是一直宿在书房吗?” 姬月无语了,心想自己不在的那段时间,让这么一个马虎的家伙来侍候,也不知温荣是怎么忍过来的。 ☆、第 41 章 傅清宁走了这一趟,觉得有些口渴了,她拿起茶壶,倒了一杯茶,咕噜咕噜灌了下去,她抹抹唇边茶沫,突见温荣的身影己经在门口了。 姬月忙迎了上去,还是没开口呢,温荣向傅清宁道:“你和我出来。” 傅清宁求救似的拉了姬月一把,见她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只得硬着头皮走出去。 温荣道:“你跟我来。” 她垂着头一声不吭地跟在后面,突然温荣停住脚步,她一时不备,差点撞了上去,温荣道:“你听到什么了?” 傅清宁赶紧摇头,“我什么也没有听见,你知道我的耳朵有时候不太好使。” 温荣道:“果然什么都没听见?” 傅清宁道:“我可以发誓。” 温荣道:“发誓你把一切都烂在肚子里吗?”他似是想起了什么,唇边挑起一抹笑意。 傅清宁只觉那笑容略带讥讽很是刺目,讪讪地应了声是。 温荣道:“你不用起誓,又不是什么大事,听见了也没什么。” 傅清宁松了口气,暗道不是什么大事你兴师动众的跑过来吓我做什么。 又听温荣道:“你准备一下,晚上陪我去赴宴。” 什么! 傅清宁吓一跳,心想陪他赴宴,还不如罚她一顿呢。 她小心翼翼地道:“不能找别人吗?” 温荣道:“不能。” 傅清宁还要说两句,话未出口,对方又道:“回去收拾一下自己,我一会来接你。”他说完便拂袖走了。 姬月一面给她打扮,一面说道:“晚上是明国公宴客,你不用担心,跟着公子就好了。” 傅清宁好奇道:“明国公是谁?” 姬月道:“明国公每年都要来青州住一些日子的,不过今年来得早些。” 在傅清宁的印象中,被封为国公的人应该是一大把年纪了,见了面才发现大错特错。 这位明国公叶襄看上去三十多岁的年纪,气态从容,神情优雅,只是脸色有些苍白,一副疾病在身的样子。 就算如此,也还是让人舍不得移开目光,连傅清宁这样看惯卫昀美色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了他两下。 叶襄也打量了她几眼,回头向着温荣道:“这是你新收的?” 温荣不置可否,“清宁,过来见过明国公。 傅清宁上前行了礼。叶襄笑道:“我看你很面熟,我们不是在哪见过吧?” 居然调*戏起她来了,傅清宁对他的好感立即减了大半,她恭恭敬敬地回道:“没有吧,我一个乡野草民,哪有机会结识您这样的大贵人。” 叶襄是个聪明人,立即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瞅着温荣说:“你哪里找来的?也该教一教规矩再带出来吧。” 温荣笑道:“我觉得很好,有什么不妥吗?” 他这么护短,傅清宁头一次觉得他也不是太差了。 叶襄抚了抚额头,叹息道:“没什么不妥。”他回头对着侍婢道:“请傅姑娘去内室,让小容夫人好好招呼她。” 那侍婢应了一声,领着傅清宁进去了。 叶襄发妻早逝,现在主持内务的是跟他多年的侧室小容夫人。 他是个好美色的人,这次到青州除了小容夫人外还有十来个美姬。 傅清宁到了内室,只见环肥燕瘦,群芳争艳,她一个姑娘家都差点被迷住了眼,心里感叹这明国公真会享受,和他比起来,温荣都能算得上清心寡欲了。 小容夫人在一群乱花中年纪最长,长相也不算最出挑,但她长袖善舞,颇有女主人的风仪。 分卷阅读73 凡有女眷进来,她浅笑盈盈,一一招呼妥贴,待人温和不失大方,亲切又不过度,傅清宁看了心下暗暗佩服。 只是她的身份就有些尴尬了,来的都是夫人或者美妾,也有随母同来的千金小姐们,偏混入了她这么一个身份奇怪的人,非妻非妾的,总不能介绍是个下人吧,那样连宴席都坐不上了,谁会和下人坐一块,没的拉低了身份。怎么介绍是个大难题,只好称她傅姑娘。 一会入了席,傅清宁也没个认识的人,看别的夫人们都很热情地招呼交头接耳地低声交谈,唯她一个孤零零的坐着,幸好席上酒菜甚好,她就专心吃起菜来。 席过半巡,忽然一个少妇在她身边坐了下来,轻声道:“你是从温府来的?” 傅清宁见她二十上下的年纪,穿一身浅绿色衣衫,凤眼朱唇,容貌颇美。 那少妇见她打量自己,微微笑了一下,接着又道:“我常听瑞月提起你,我是她二嫂。” 傅清宁心想这应该是牟二奶奶了,便哦了一声,心想牟瑞风真不知足,有了这么美貌的老婆,还一个接一个地往家里抬小妾。可见男人喜新厌旧是本性,和老婆好坏美丑本身没有太大关系。 牟二奶奶对她似乎很好奇,“瑞月说你的身手很不错,我小时也跟着父兄练过,只是没有坚持下来。太辛苦了。” 傅清宁道:“我也只是懂些花拳绣腿。” 牟二奶奶莞尔一笑:“我们女人又不用上阵杀敌,花拳绣腿玩玩也罢了。” 这时候又有几道菜上来了,傅清宁便专心吃了起来。 牟二奶奶却只略动了几筷子便不吃了。 傅清宁见她总看着自己,心下有些不自在,便问:“牟夫人你不吃了吗。” 牟二奶奶笑道:“不吃了,屋里人多,傅姑娘可有兴趣出去走走?” 傅清宁这会儿肚子也吃饱了,心想去走走消消食也好。 园子里隔几步便点了气死风灯,虽是晚上也亮如白昼一般。 牟二奶奶是个善谈的,她和傅清宁家里短长聊了一会,突然问道:“温大人对你怎么样?” 傅清宁道:“不好,凶死了。” 牟二奶奶脸上露出几分诧异,“为什么,照理说他应该很宠你才是。” 傅清宁一愣,“为什么?” 牟二奶奶微笑道:“他以前有个侍候的丫头,很亲近,要是不出意外,早该收房了。可惜...” 她顿了一顿,“我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得你和她长得很像。” 傅清宁道:“是吗?她出了什么意外?” 牟二奶奶道:“失足掉后园的塘子里,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后来温荣就把那池子填了,现在己经长了花草树木,大约你也不会留意到。” 傅清宁叹了一口气,说道:“看来学会凫水还是很必要的,要是她会水性,止不定能保住一命呢。” 牟二奶的不想她说出这么一句话了来,大出意料,一时不知道怎么接口,突听不远处一声脆笑,“说得很是,技多人不愁,傅姑娘你的水性一定很好吧。” 两人定睛一看,只见小容夫人走了过来,身边还跟着温荣。 傅清宁少不得谦虚几句:“不算很好,略通而己。” 小容夫人抿嘴笑道:“傅姑娘真是个有趣的人,连我看了都喜欢,难怪温大人不等席终就要来接你回去呢。” 温荣微微笑道:“她人生地不熟的,我怕她受人蒙骗。” 小容夫人道:“瞧你说的,傅姑娘是府里的客人,谁那么大胆子敢骗她。这不是不把主人放眼里嘛。” 她一番话说得牟二奶奶的脸红一阵白一阵。 傅清宁突然觉得,小容夫人的嘴皮子也是蛮厉害的嘛。 小容夫人又向着温荣道:“好了,人找到了,快领回去吧。” 这时叶府的宴席己散,府外来接人的车马分外拥挤,温荣等得不耐烦,说道:“咱们走过去吧。”说着便一马当先向前走去。 他人高腿长走得快,傅清宁还得小跑几下才能跟上。 突然间温荣又停下了脚步:“你不问问我是怎么回事?” 傅清宁疑惑道:“问什么?” “那个淹死丫头的事。” “为什么要问?我又不认识她。” 温荣讥笑道:“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是吧,挺符合你为人的。” 傅清宁免不了替自己辩解两句:“才不是呢,其实我不问是怕勾起你的伤心事,一个人好好地没了,听着就让人难过,牟二奶奶说我和她长得还挺象,是不是真的?” 温荣没好气地道:“象你个头,人家说什么你信什么吗?你有没有脑子。” 傅清宁忙道:“哎你先消消气,我并没有信啊,只是开个玩笑么,别当真。” 她想了一想,“如果我和她长得不像,那是牟二奶奶骗我,如果我和她长得象,那是你在骗我,你们两个,各执一词,定有一个在骗我。假设牟二奶奶 分卷阅读74 说的是假话...能让一个女人不惜撒谎诋毁对方,难道是因爱成恨?” 她看向温荣,忽的冒出一个很危险的想法,“我说,你不会曾经给牟瑞风戴过绿帽子吧?” 有那么一瞬间,温荣掐死她的心都有了,他一把抓住她的肩,咬牙切齿地说道:“我不屑给牟瑞风戴绿帽子,我倒是想给卫昀戴一顶!” 傅清宁吓得呼吸都快停了,眼看他凑过来,鼻尖已踫到了他的唇,她长睫一霎,泪水便涌出来了。 温荣停了一下,缓缓松开了手,讥笑道:“原来你的胆子也不大嘛。” 傅清宁这回是死也不敢再接口了,垂着头一声不吭。 温荣接着往前走,过了一会又开口说道:“你知道牟夫人的娘家姓什么吗?”他顿了一下,“她姓江。” 他见傅清宁抬眼看来,便点了点头,“没错,就是我曾经订过亲的江家。” 傅清宁心道坏了,自己搞错了对象,原来戴了绿帽子的不是牟瑞风,而且是他自己,难怪他这么愤怒。 大约是她的眼神出卖了她,温荣看出来了,说道:“你别想多了,退亲的事和牟家没关系,我那时候上阵杀敌,生死未卜,就把退婚文书先写下了。” “咦,你这样做也算有情有义了,后来你从阵前归来,就不能再续前缘吗?” “我受伤养了有半年,回来时江家己经另攀高枝了。” 傅清宁同情地说道:“那你当时一定很难过吧,九死一生地回来,偏偏还爱人别嫁,哎,挺惨的。” 温荣摇头:“并没有很难过,我和她通共也没见过两面。” 傅清宁好心劝慰:“没有就好,不过你要真的难受也别忍着,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其实哭一哭也没什么,别让人瞧见就好。” 温荣按捺住那一颗蠢蠢欲动想要揍她的心,慢慢地说道:“你一直都是这么说话的吗?有没有人给你气死过。” 傅清宁有些心虚地说道:“怎么会呢,我觉得我挺善解人意的。” 温荣半晌没言语,过了良久,他叹了口气,“我这个人心烦的时候喜欢去喝酒,要不你陪我去喝几杯吧。” 傅清宁道:“家里也有酒啊,回家喝吧。” 她见温荣眼风不善,忙改口道:“好吧好吧,你要去哪?我陪你去。” 温荣道:“随便找个酒馆就行。” ☆、第 42 章 因为天色已晚, 酒馆大多打烊了, 两人走了半日, 好容易才找到了一家, 里头也没几个酒客,等温荣喝完几坛之后,廖廖几个客人也己经全走光了。 傅清宁数了一数他喝光的空酒坛,有四个了。她心想着这人喝酒跟喝水一样,肚子里那么点地方,怎么能盛得下那么多酒呢。 正寻思呢,温荣突然就醉倒了, 趴在桌子上怎么拍叫都不醒。 本来他在喝酒,酒保也不好意思地赶他们走,一见他醉倒,酒保就走过来了,很不好意思地道:“两位我们要打垟了。” 傅清宁只得结了帐拖着温荣出来,只见外面不知什么时候己下起了小雨。身边又是个烂醉如泥的人,她觉得这个晚上真是悲催透了。 但是且慢,事情还没有了结呢, 她对青州城并不是很熟, 连身在哪里都不知道,温荣又醉得走不动路, 想再回酒馆里去呆着,人家己经关门了。怎么办呢?总不能把他扔在这里吧。 她纠结了半日,心里头冒出了好几个主意, 都被一一否决了,没办法,背着他走一程吧,说不定路上能遇到马车和下人呢。 喝醉的人偏又死沉,她背着走了半天,觉得脚都要断了。温荣还不老实,从她背上滚下去了好几次。 她快抓狂了,恨不得甩他两巴掌,让他清醒一下。 然后她突然看到一座很恢宏的府第,不就是刚刚赴宴过的明国公的府第吗?这下有救了。 叶襄半夜被下人叫醒,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出来一见烂醉的温荣和他身边的狼狈少女,惊讶得话都快说不出来了。 傅清宁很不好意思地对他说道:“温荣喝醉了,我背不动他,想问你借辆马车送他回家。” 叶襄忙令下人将温荣扶进去了,又道:“你先进来换件衣服,在这里住一夜,明早再回去。” 傅清宁也累坏了,“那就多谢你了。” 房间里炭火烧得暖暖的,她换了衣服,擦干头发,穿上暖靴,又喝了杯热乎乎的姜茶,整个人一下子舒坦了。 休息了一会她去看温荣,只见叶襄也在房间里,见了她便问:“为什么要你背回来,马车和下人呢?” 傅清宁道:“我们走路去的酒馆,没带下人。” 叶襄哦了一声,“那他喝了多少酒了?” “呃,有四坛多,五坛不到一点。” “他现在这么不中用了吗,才四五坛就醉成这样,以前十坛八坛不在话下。” “可能是他心情不好吧,不是借酒 分卷阅读75 消愁愁更愁吗?” 叶襄大奇:“他是受了什么刺激?” 傅清宁便道:“他今晚遇到老情人了。” “老情人?谁?” “牟二奶奶。” 叶襄愕然:“你是说牟瑞风的婆娘江采云?” 傅清宁不知道牟二奶奶的闺名,迟疑道:“应该是吧,她是姓江。” “所以你陪他喝酒,又把他背这里来了?” “是啊,要不怎么办呢?” 叶襄看她一副无奈的样子,突然很想笑,好容易才忍住了。 他心想这么傻的姑娘换了我也不会放过,逗弄逗弄真挺好玩的,也能给死水无澜的生活增添不少乐趣。 床上的温荣突然嘟噜了一声:“水。” 傅清宁连忙走到床边,只听他说道:“我口渴。” 床前小几上就有倒好的茶,傅清宁递了过去,温荣还不接,傅清宁只得放下茶杯将他扶起,然后把杯子凑到他嘴边喂了他几口。 叶襄实在看不下去了,“傅姑娘你去睡吧,这里一堆的下人,不用你忙了。” 傅清宁巴不得这么一句,立即放下了茶杯,“那我去睡了,哎,可累死我了。” 她的身影一消失,叶襄便道:“别装了,人已经走了。” 温荣一骨碌坐了起来,两眼清明神采奕奕哪里有半点醉酒的样子。 叶襄道:“好意思吗?这个大的人还捉弄人家小姑娘。” 温荣道:“我快被她气死了,不捉弄捉弄难出我心头之气。” 叶襄好奇道:“你不是容易动气的人啊,怎么会被气成这样?莫非是人家不肯上你的床?” 温荣轻哼了一声,“上什么床,我可不像你,身边离不了女人。” 叶襄笑道:“我也不是什么人都要的,不过象她这么好玩的我倒不介意收一个。” “收起你那乱七八糟的念头,眼下我正用得着她呢。” 叶襄更好奇了,“说来听听,你能用到她什么?” 温荣压低了声音,“用处可大了,换了你,也一定会有兴趣的。” 叶襄立即来了兴致,“我以为这世上己经没有什么事能让我感到有兴趣了,说来听听究竟是什么?” 温荣附耳说了几句。叶襄脸色微变,“你说的是真的?” 温荣道:“决无虚言。” 叶襄还有些怀疑:“多少人想要的东西,居然让她得到了,真让人不敢相信,确定是真的吗?” 温荣道:“应该不是假的,不过我要先去探探虚实。” 叶襄点头:“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动身?” 温荣端起那杯茶一饮而尽,“就快了,要不我为什么要请你过来坐镇呢。” * * * 傅清宁一觉醒来已经日上三竿了,她睁眼看着头顶的烟霞红罗帐,过了一会才想起这是在明国公府。难怪床帐被褥都是香香软软的躺着特别舒服。 她又赖了一会床,方才伸了个懒腰坐了起来。 刚穿好衣服,便见一个圆眼翘鼻的俏丽丫头走了进来,“姑娘醒了,快来洗漱吧,温大人已经起来了,在外头等着你一起吃早饭呢。” 傅清宁吓了一跳,暗道自己何德何能,让温荣等她吃早饭,早知这样,不如多睡一会儿,等他吃完再起来。但是这会儿又不能再躺回去了。 她草草洗漱了一番,跟着圆眼丫头走到餐间,果见桌上摆满了各类早点,温荣大概己经吃过了,正坐在桌边看一张邸报。 傅清宁这会儿已经肚饥了,况且这早餐卖相好又丰盛。 她伸手抓了个包子吃了起来,一口咬下去,鲜汁满溢,溅了她一脸。还有几滴落在了温荣的邸报上。 他拿桌上的手巾给她擦了擦,“这是汤包,你要一口一口慢慢吃。” 傅清宁听他语气柔和,与平时有些不同,还有些奇怪,心想大概是昨晚自己付出的辛苦劳动感动了对方,接下来的一句话又立即让她改变了主意。 “你什么时候能改改这毛里毛燥的毛病。” 于是她从容的把一笼汤包吃完,用手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然后又慢慢悠悠地喝起粥来。 温荣一张邸报看完,见她还在喝那碗粥,便促道:“你不能吃快点?” 傅清宁道:“不是你让我改改毛燥的毛病吗?这粥烫,我得慢慢喝。” 温荣将邸报往桌上一放:“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听话了?” 傅清宁眨眨眼:“我一直都很听话的呀,倒是温大人你一直改不了挑剔的毛病。” 听到两人斗嘴,桌边侍候的丫头们都抿嘴笑了起来。 温荣不吭声了,心里寻思着自己得再找个时间来一次醉酒才好。 一个多时辰后,傅清宁终于把早餐吃完了,桌上的每一样她都尝了尝。 但她其实有点后悔了,不该为了赌气吃那么多,结果吃得太撑了,现在肚子很不舒服 分卷阅读76 。 她上了马车便开始打饱嗝,一个接一个。 温荣终于听不下去了,“谁叫你吃得那么多,尝到苦头了吧。” 傅清宁好容易压下一个饱嗝:“你别和我说话。我现在没空说话。”话音未落,她又打了一个。 温荣推开厢门,吩咐车夫:“郭敬先去医馆,找大夫给她开些消食的药。” 郭敬应一声,改换方向往医馆去了。 却巧不远就有一家挺有名的医馆济生堂。大夫诊了诊脉,让医僮拿了一甁消食丸,先用温水送两颗服下,果然是立竿见影,腹中积滞感消了许多。 那大夫又道:“我再开几帖散瘀理滞的药,一日三餐前喝下,以后吃东西要小心。” 傅清宁恹答答地应了,拿着药步出医馆,迎头突见一个五旬左右的婆子慌慌张张地走了进来,穿着件蓝布棉袄,看着很面熟。 然后她突然想起来了,那不是唐玉纹的乳母吗? 唐玉纹是蓟阳唐家绸缎庄的大姑娘,也是她的闺中密友,加上江宜男,三人时有往来的,她的乳母怎么到青州来了? 再一想,对了,她依稀记得唐玉纹的外祖家是青州这边的,莫非她来探亲了? 于是她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姚嬷嬷。” 那婆子听到叫声,转过头来打量了她几眼,迟疑地道:“你是傅姑娘?” 傅清宁点了点头,“是我。姚嬷嬷你怎么在这里?玉纹呢?” 她这一问,姚嬷嬷立即哭了起来,“我可怜的大姑娘啊,傅姑娘你快去看她最后一眼吧,她,她剩不了多少时间了。” 傅清宁骇然,“什么?” 姚嬷嬷垂泪道:“大姑娘小产了,这快一个月血还止不住。大夫说,也就是熬日子了。” 她放声大哭起来。 傅清宁急道:“你先别急着哭啊。你家姑娘在哪?快带我去。” “住得不远,但我得先抓了药再领你去。” “好你快去抓药吧吧,我在门口等你。” 温荣坐在马车里见她脸色苍白地走了出来,心想不就是积食吗,怎么一副害了绝症的样子。 他问:“你没事吧,大夫怎么说?” 傅清宁摇头道:“我没事,不过我现在不能和你回去,我要去看一个朋友,她快要死了。” 说到最后,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温荣心里纳闷她在青州从不出门,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什么时候交朋友了?只是看她那泪眼汪汪可怜的样子,拒绝的话便说不出口了,“你那朋友在哪?我送你过去。” 傅清宁道:“我等她奶妈抓完药出来,她会带我去的。” 过了一会,姚嬷嬷拿着几帖药出来。 坐上马车三人便往唐玉纹的住处—棠石街的昌源货行去了。 ☆、第 43 章 一路上姚嬷嬷唠唠叨叨, “大姑娘也是命苦。太太知道自己病重, 赶快着送她出了门, 就怕自己有个万一, 大姑娘落到那狐媚子手里没有好日子过。 大姑娘出嫁那日可是哭了一路,幸好姑爷待她好,又怀了胎,大姑娘本想着生意再扎实些,就把太太接过来,没想到太太突然就过世了,这尸骨未寒呢, 老爷把那狐媚子扶了正...她是活生生气的掉了胎,哎,都三个月了。” 到了昌源货行门口,姚嬷嬷道:“到了,大姑娘住在后宅子里。” 只见铺子里走出一个中等身材面容憔悴的年青男子,见来了两位陌生人,吃了一惊,问道:“嬷嬷你回来了, 这些人都是谁?” 姚嬷嬷道:“这位傅姑娘是大姑娘在老家蓟阳的朋友, 刚我们在药馆碰上了,她来看看大姑娘。”又和傅清宁道:“他是我家姑爷。” 唐玉纹的丈夫姓冯名子进, 原是她大舅家的表兄。他叹口气道:“玉纹刚刚又睡着了,你们轻点声别吵醒了她。我去煎药,姚嬷嬷你领人过去吧。” 傅清宁和姚嬷嬷走进内室, 只见唐玉纹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脸色灰暗,看上去生气无多。 本来她是个珠圆玉润颇显富态的少女,现在己瘦成了一把骨头。 傅清宁摸摸她干瘦的手,眼泪便哗哗落下来了。 许是被她惊醒了,唐玉纹睁开眼睛,看着旧时密友,并没有太多诧异,轻轻叹息道:“清宁,你怎么来找我了?原来我也死了,真好,咱们又可以做伴了。” 她唇边绽出一抹笑,“你来得早,知道我娘在哪里吗?” 姚嬷嬷哭道:“大姑娘这是糊涂了。” 傅清宁哽咽得说不出话,半晌方道:“玉纹我没有死,你也不会有事的,你会好起来的。” 她陪了唐玉纹一会,只见她精神短少,话也说不了两句,又陷入昏睡中了。 姚嬷嬷垂泪道:“大姑娘这几日都是这样,说不了两句又昏过去了。傅 分卷阅读77 姑娘这里头病气重,小心冲了你,外头坐会罢,那位爷还在等着呢。” 傅清宁这才想起温荣还在外头起。她走了出来,和温荣说道:“我想在这里陪陪她,你先回去吧。” 温荣见眼前乱糟糟的,“这里不方便,你先和我回去,明日再来吧。” 傅清宁摇头:“不,我不回去,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闭眼,我要陪她最后一程。” 她神情悲伤,冯子进正端了煎的药过来,触景生情眼眶也是一红,说道:“傅姑娘,你也不用太难过,你能来看玉纹她也是高兴的,她在这里也没什么认识的人,唉。” 他端着药进去了,傅清宁听了越发难过,双手掩面哭了起来。 温荣沉吟了片刻,走到门外唤了车夫过来,“郭敬,你回去和你们国公爷说一声,请朱大夫立即过来一趟,就说我吩咐的。人命关天事情紧急。” 郭敬应声去了。 温荣重新踱了进来。傅清宁原本以为他己经走了,这回见他又回来了,倒也很出乎意料,抹了抹眼泪道:“你不是已经走了,怎么又回来了?” 温荣道:“本来是要回去的,又怕你这样哭,会哭出什么毛病来。” 这会儿傅清宁也没心思和他抬杠了,闷闷地道:“我也不想哭的,可是我忍不住。” 温荣见她眼皮肿肿的,鼻尖都哭红了,几络鬓发被泪水沾湿了,贴在脸颊上,便伸出手去替她捋开了,口中说道:“我说有时候你看着挺机灵,有时候怎么又那么傻,你看我这么个大活人站在这里,怎么都不问问我有什么办法?” 傅清宁狐疑道:“你有什么办法,你又不是大夫。” 她突然回过神来,“难道你有什么认识的神医?”她立即振奋起来了,拍了拍脑门,“呀,我是哭傻了,怎么没想起来。大人你人头熟,路数广,请你帮忙找个妙手回春的好大夫吧。” 温荣道:“无事夏迎春,有事钟无艳,这个时候临时抱佛脚是没有用的。” 这根救命稻草傅清宁可不敢得罪了,她伸手拉住温荣的胳膊,“我求求你了,只要你这次帮我,我一定听你的话。” “什么话都听?” 她迟疑了一下,“只要不违背道义良心的都听。” 温荣笑道:“记住你这句话。千万别忘了。” 正说着,郭敬领着杨大夫进来了,“大人,朱大夫请到了。” 傅清宁不想大夫来得这么快,一下傻眼了,直到朱大夫进去看病人了她才回过神来,这时手还揪着他胳膊呢,她气不过愤愤地扭了一把,“喂,你太过份了,你诈我。” 温荣道:“哎,别这么快翻脸,我能请他来,也能请他走。总之,记得你说过的话。” 朱大夫诊了脉,又看了看以前大夫开的药方,说道:“被虎狼之药耽搁了,以致酿成了重症,我开几帖药,若能止了血,就该无碍了,只是以后子嗣上会有些困难。” 他刷刷几笔写下药方。 众人听到还有救,就象天上掉下来个大元宝,砸得昏头转向,哪里还管什么子嗣,全都喜孜孜地向朱大夫道谢,冯子进忙拿着药方去抓药了。 温荣道:“还请朱大夫多留两日,待有所好转再说。” 朱大夫道:“小医是没有问题,只是要知会国公爷一声。” 温荣道:“这是自然,我会亲自去说的。” 朱大夫医术果然是妙手回春,两帖药下去,唐玉纹的出血己少了许多。 傅清宁又惊又喜,悄悄问温荣,“这个朱大夫真是神医,你是哪里请来的?” 温荣道:“他是叶襄的专用大夫,叶襄多年前中了剧毒,药当饭吃的,朱大夫来了后他体内的毒就没发作过。” 傅清宁听了赞叹不已。 几日后唐玉纹己有明显好转,朱大夫看视之后,又开了一张药方,说道:“己经无妨了,再服这张药方调理吧。” 神医一出手,果然药到病除。 唐玉纹一日好似一日,刚开始只喝两口稀粥,到后来就能吃饭了。只是要恢复如初,还是要保养一些时日。 唐玉纹捡回一命,又和好友相见,心下欢喜,丧母又小产的的郁愤也少了许多。 她和傅清宁说:“这次死过一回了,我要好好保重自己,要是我死了,不就趁了我那渣爹和狐狸精的意吗。就算是为了我娘也要好好活着。将来等我养好了,看我怎么对付他们。” 傅清宁道:“你这么想就对了。活着才有机会,要不然不就是仇者快,亲者痛吗。” 唐玉纹点头道:“你说得是,这次幸亏遇上你和温大人,我才捡回一条命,真不知道怎么谢你们。” 傅清宁道:“你我之间那么客气做什么,我在青州也没有什么认识的人,以后我们可以多多来往。” 唐玉纹笑道:“正是。当时听到你落水去世的消息,我还狠狠大哭了一场呢,幸好咱们两个都没事。对了,你在这里,你祖母知道吗?” 傅清 分卷阅读78 宁眉头蹙起,叹道:“还没有呢,我都不知道怎么和她说。” 唐玉纹道:“有什么不好说的,我算想明白了,在这世上,没权没势那就是蝼蚁任人踩踏的,你以为我爹为什么现在这么横,还不是因为有骆家撑腰,我那些舅舅力气再大,也抵不过骆紫城在知州跟前说的一句话。我说温大人有权有势,年轻英俊,你一定要抓紧了,这样的机会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呢。” 傅清宁见她误会了,也不知怎么和她解释,便道:“你想多了,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正说着,突见冯子进来了,“傅姑娘,温大人在外头呢,说要接你回去。” 唐玉纹笑道:“你在这里陪我两日,人家不放心了,快去吧。” 傅清宁被她笑得脸皮发涨,“那我先走了,你歇着吧。” 她走到门外,果见温荣的车驾在外头呢。 自从温荣出力帮忙请来朱大夫救了唐玉纹一命,傅清宁对他的态度亲和多了。 她上了车道:“你不用来接我,我会自己回去的。” “是吗,我还以为你忘了回府的路。” “当然不会,只是这才两天嘛,再过两天我就回了。” 她见温荣衣着正式,“你这是从府衙回来?” 温荣道:“刚刚议完事,把手头的事情交待一下,我要出趟远门。” 傅清宁心下一喜,“呀,出远门啊,那要花上一些时日吧。” “是啊,先去趟蓟阳,你要不要去?” 傅清宁本来想温荣出门自己就自在了,心头正高兴呢,一听这话跳了起来,被车顶撞了下头,痛得一呲牙。 “去,当然要去。只是你突然去蓟阳做什么呀。” “见见你家人啊,丑郎君也得见岳丈是不是。” 傅清宁的高头劲去了一大半,她坐回座位,慢慢说道:“有件事我得先说清楚,我绝对不会给人做妾的,这件事没的商量。” 温荣笑道:“我倒没想过纳你为妾,你这下提醒我了。要不这次过去顺便和你家提个亲吧。” 傅清宁横了他一眼,不说话了。 ☆、第 44 章 蓟阳的气候比青州要暖和一些。 傅宅还是老样子没太大变化, 只是朱漆大门好像更破落了些, 围墙边上都长出青草了。 傅清宁站在门外, 叩了叩青铜门环。 门房老蔡头懒洋洋地开了门, 突然见到外面站着的傅清宁,吓了声音都没了,好半日才找回来,“三、三姑娘——” 傅清宁道:“蔡爷爷,我能进去吗。” 老蔡头道:“当然当然。”一面偷偷瞧她身后,看到了细长的身影,才暗暗松了口气。 傅家三姑娘回来了, 还是活生生的。 消息如巨石落水,立成千层浪。 为了避免麻烦,傅清宁只说自已落水后被路过的温府船只救了,因为伤了脑袋失了记忆,想不起自已是谁,等到现在才记起来。 虽然情节有些离奇,但是也不是没可能的事。 再看送她回来的温荣形容英俊,又是身份显贵, 虽说不是明媒正娶, 也不算委屈了。 傅老太太抱着失而复得的孙女,老泪纵横, 田嬷嬷也在旁边抹眼泪。 “老太太以为三姑娘遭了难,躺在床上都起不来了,不过幸得有贵人相救, 可见三姑娘是个有后福的,老奴瞧着三姑娘,好像还长胖了些,比以前更好了。” 傅清宁笑道:“孙女在温家不是吃就是睡,过得挺好的,祖母不用担心。” 傅老太太道:“温大人救了你,咱们得好好感谢他们才行。” 傅清宁随口应了声是。 祖孙俩长久不见,倒比以前更亲热了些,只是傅老太太毕竟年纪大了,这一激动,就有些头昏,田嬷嬷忙叫小丫头熬了安神药给她喝下。 待她休息后,傅清宁便和田嬷嬷出了门,悄声问道:“田嬷嬷,怎么没见着兰草呢。” 田嬷嬷道:“兰草那丫头自从你落水后,又很长时间没有消息,以为你不在了,日夜哭的都快不行了。后来有个叫寒山的伙计来求亲,兰草答应了,老太太给她发还了身契,又给了二十两银子,让她自行成亲去了。” “那嬷嬷知道她和寒山住在哪里吗?” 田嬷嬷摇头道:“这就不清楚了,货船失事后,铺子也开不下去了,大爷遣散了梁公和伙计,听说兰草跟着寒山回老家去了。” 傅清宁又问:“当日失火的事,查出来是谁做的没有?” 田嬷嬷叹道:“哪能查得出来啊?本来出了事,老太太也去找过大姑娘,想请她帮帮忙,结果连面也见不着,唉,气得老太太都发病了,养了好些日子才好。当时也是老太太一手带大的,怎么一嫁人,就翻了脸呢。唉。” 正说着,突听傅老太太咳了一声,田嬷 分卷阅读79 嬷赶紧着进去侍候了。 到了吃晚饭的时候,傅家大房的一堆人也来了。 傅清宁见平时胖呼呼的大伯,已经瘦得许多,想是铺子关了,家里只靠着祖田农庄,日子不甚好过。 傅鑫平时与这个侄女接触甚少,只是说了几句客套话。 倒是傅大太太一脸好奇之色,见她衣饰华美,身上穿的,头上戴的都不是寻常的,盘根究底地问个不行。傅清宁少不得敷洐了几句。 傅容柏不在家,几个堂姐妹和兄弟年纪还小,只是好奇地看着她,吃完饭便散了。 傅清宁赶了一天路,这会儿甚是疲惫,便道:“祖母,我想去歇一歇。” 傅老太太道:“好好,宁丫头想住哪呢。” 傅清宁道:“我想到我原先住的香犀院里住一夜,行吗?” 傅大太太忙道:“可不凑巧了,你院子现在琼姐儿住着呢——” 傅老太太咳了一声,打断了她的话,“让琼姐儿挪出来,给宁丫头住。” 香犀院里,傅大太太趁着傅清宁还没来,好声劝说女儿,“不过就住一两夜,好闺女,你来和娘住吧。” 傅清琼摇头道:“我才不,凭什么她回来我就要搬?” 傅大太太道:“哎,你这个死丫头,怎么这么不听话呢。你三姐姐这不是刚回来,再说这也原是她的屋子。” 傅清琼嘀咕道:“回来做什么,丧门星,还不如死在外头呢。” 傅大太太吓了一跳,还没开口,便见暖帘一掀,傅清宁走了进来。 她看着傅清琼,“清琼,你把刚才的话说一遍。” 傅大太太忙道:“哎呀,没说什么呀,琼儿,你三姐姐来了,快走吧。” 傅清琼哼了一声,腾地站了起来,仰着头道:“说就说,你就是个丧门星,都是你连累咱家,要不是你跟人私奔,我的亲事又怎么会被人退了。” 傅清宁冷冷地道:“私奔,这话你是听谁说的。” 傅清琼道:“外头的人都是这么说的,都说你和男人跑了—” 话未说完,便听啪的一声,一巴掌落在了她的脸上。 傅清琼娇嫩雪白的脸颊立即现出五个红印。 傅清宁冷笑道:“我私不私奔不关你的事,现在我回来了,这是我的屋子,你给我滚出去。” 傅大太太见女儿挨打颇为心痛,正要帮着女儿叱责几句,见她面如冷霜,目光森森,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拉着哭哭啼啼的傅清琼走了。 屋内大致还是以前的摆设,却又是完全不同的感觉了,原先她住的时候,因为喜欢画画,当窗的大案上,放着海碗大小两个大笔筒,散插着大小数十枝画笔,另外还有水盂、砚滴、笔架、画格之类,虽不是名品,无不齐全。 如今画笔都已不见了,大案上放着妆匣和镜台,旁边多了一个绣架。 她摸摸自已坐过的椅子,睡过的床,突然觉得自己是再也回不来了。 次日她起得很早,收拾完了便去正堂给傅老太太请安。 傅老太太也刚起来呢,田嬷嬷刚和小丫头摆了早饭出来,招呼道:“宁丫头,快过来跟祖母一起用饭。” 傅清宁吃了两个馒头,又喝了一碗粥。傅老太太看着田嬷嬷笑道:“你瞧瞧宁丫头真会吃,我这老太婆,看着就饱了。” 傅清宁道:“祖母你别取笑我,本来我还要喝碗粥的,你这么一说,我都不敢了。” 傅老太太说道:“好,你爱吃多少都行,阿田,再给宁丫头添碗粥。” 傅清宁果然又喝了一碗。傅老太太突然悲从中来,“你看你这孩子,以前可没吃这么多,可是受了苦了。” 傅清宁没想到多吃点饭也能惹得老太太伤心,忙道:“祖母,你看我还在长身体呢,所以多吃了。” 田嬷嬷点头道:“宁姐儿是又长高些了。” 傅老太太方才停了眼泪,说道:“唉人老了就是不中用,现在我也没啥想头儿,就指望你们儿孙们平平安安的。” 傅清宁见傅老太太不到一年,精神已大不如前,显是受的打击太大。待吃过早饭,抽个空儿,她便悄悄拉了田嬷嬷问道:“嬷嬷,祖母她的身体究竟怎样了?” 田嬷嬷红了眼圈说道:“宁姐儿,我不瞒你,老太太的身子那是很不好了。林大夫来看过,开了药方,里头都是滋补的药材,要是往年,还能勉强吃得起,如今铺子关了,庄子里的收成又不好,光那人参鹿茸就开消不起,老太太的体已还要给柏哥儿念书,大老爷也发愁呢,老太太其实心里都明白,只说不喝药了。” 她见傅清宁脸上现出忧色,想到她小小年纪,也是在人家府里讨生活的,听了也是白添麻烦,忙道:“瞧我,说这些做什么,宁姐儿你刚回来,好好歇一歇。老奴给你做了你最爱喝的汤,在灶上炖着,一会给你端上。” 田嬷嬷煮汤的功夫十分高明,傅清宁以前最爱喝她煮的汤,便笑道:“多谢嬷嬷了。” 两人说了 分卷阅读80 一会话,只见大房的清妍和清娇来了,这两个小姑娘一个九岁,另一个才七岁,都是大房的金姨娘生的,见了她怯生生的喊了声三姐姐。 傅大太太对不是自家肚里爬出来的孩子虽不虐待,也不会照料太周到,两个小姑娘穿着半旧的衣衫,扎两条小辫,绑着红头绳,倒象是哪个庄户人家出来的,和傅清华傅清宁姐妹俩小时候一比,那真是天壤之别了。 傅清宁心下暗暗叹了口气,说道:“走,我们去园子里逛逛。” 走了一圈回来,田嬷嬷迎着她悄悄说道:“刚刚温大人遣人送来了一千两银票,人还在屋里头呢。” 温荣送她回家没多久就离开了,茶也没喝一口,想不到这会儿居然送了银子来,大概算准了傅家这种状况她不会推却。一千两,出手还挺大方,这银子不拿不行,拿了又烫手。 她进了里屋,只见百里坐在里面,见了她做了一揖来了:“公子让属下告诉姑娘,明日一早就要起身了。” 傅清宁点点头,说道:“知道了。” 她见百里还站在那里,便问我:“你还有事?” 百里走近一步,放低了声音:“公子让姑娘写个回信去呢。” 傅清宁道:“什么回信,有什么事当面说不行吗?” 百里道:“无论写点什么吧,姑娘你不写,在下不好交差。” 傅清宁想着正好,便拿了纸笔,大笔一挥写下了一张欠条,交给百里。 百里接过一看,傻了眼,这欠条是怎么回事,“傅姑娘,这个拿回去在下不好交差啊,姑娘你写点别的。” 傅清宁道:“别的就没了,你只管拿回去。” 百里无奈将欠条折起,说道:“那在下告辞了。” 他作了一揖走了。 田嬷嬷进来道:“宁姐儿这银子怎么办?” 傅清宁道:“既然送来了就收着,给祖母买药。” 田嬷嬷听她这么一说,便放了心,笑道:“好极了,这一千两银子,也够吃几年的药的。” 她又悄悄地道:“宁姐儿,我看温大人年青英俊,听说还没娶正妻,你要加把劲,把孩子生出来,那也是有靠了。” 傅清宁一口茶喷了出来。 这里傅老太太醒了,在里头说道:“是宁丫头回来了?” 傅清宁忙进屋去,扶着她起身。田嬷嬷进来替她穿鞋,笑道:“老太太,我刚和宁姐儿说早点生个儿子。” 傅老太太道:“我这有个生子密方,阿田你找出来给三丫头。” 主仆两个一言一语,说得傅清宁落荒而逃。 田嬷嬷呵呵笑道:“哎宁姐儿还不好意思了。” 傅老太太道:“阿田哪,我这心里还是有些没底,你说,宁丫头这孩子也真是命苦,本来在家里,不管什么亲事,总能嫁出去做个正头娘子,总不至于沦为妾室。唉,再好也是做妾,万一人家娶了正妻进门,你说,可怎么着啊?” 田嬷嬷倒是乐呵呵的,“老太太你愁什么呢,嫁汉嫁汉,穿衣吃饭,皇帝的老婆除了正宫娘娘,别的娘娘说起来不都是妾,谁敢小瞧了她们。 宁姐儿进了高门,比嫁个穷酸汉子好多了,你看人家出手也大方,宁姐儿也不像受委屈的样子,等生个一儿半女,就是正妻进门还能拿她怎么样?老太太你放宽心,这好日子啊,还在后头呢。” 说得傅老太太也笑起来了。 ☆、第 45 章 因为次日一早要动身, 所以吃过晚饭, 傅清宁便躺下休息了, 偏又翻来覆去睡不着, 索性又爬了起来,拿了一本书看,到了二更天,才有些迷糊睡意,正要上床去睡觉,突外外头响起两声轻轻的叩窗声。 傅清宁打开窗户一看,只见外头站着一人, 她吓了一跳,“温荣,你怎么来了。” 温荣难得的是眉目柔和,还带了一丝笑意,他双手在窗台上一撑,跳进窗来,说道:“我来看看你住的地方。” 傅清宁鼻中闻得淡淡的酒气,便退后了一步, 有些警惕地看着他, “有什么好看的,就是一个很普通的地方, 没什么特别的。” 温荣侧脸看着她,突然靠近一步,轻轻拿起她的手, 说道:“你这个懒虫,让你写个回信,你居然写了张欠条。我要你的欠条做什么?” 傅清宁心里硑硑跳,说道:“亲兄弟明算帐,你那银子,算你借给我的吧。” 温荣道:“那你欠我的可有不少了。”又道:“我让姬月给你一匣子首饰,你怎么都没有带过来,要不你可以拿来赏人。” 傅清宁说道:“那些太贵重了,赏人不太好吧。” 温荣笑道:“小家子气,你不出手大方些,怎么能叫你家人放心呢。” 傅清宁只觉他的气息越来越近,心下越发慌乱,悄悄将手捏成了拳手。 温荣看她拳手握紧,一副如临大敌的 分卷阅读81 样子,笑了一下,将手松开,走到床边坐下,说道:“我渴了,给我倒杯茶吧。” 傅清宁拿起桌上的茶壶,给他倒了一杯,温荣喝了一口,皱眉道:“怎么是冷的。” 傅清宁道:“这大半夜的,哪里有热茶,你将就一下吧。” 温荣咕噜噜地喝完了,一翻身在床上躺了下来。 傅清宁推他道:“哎,你不能在这里睡觉。” 温荣闭上眼道:“我不睡这睡哪。” 傅清宁道:“随你在哪,我这屋里不行,通共只有一张床,你睡了,我睡哪呀。总不能睡在地上吧。” 温荣笑道:“难道还要让我睡在地上?有你这样的待客之道吗?” 他打了个呵欠,顾自闭上眼睛,一会便打起了浅浅的呼噜。 傅清宁见他睡着了,气得握拳在他脸上晃了又晃,终究还是没敢打下去。 夜深露重,外面更鼓敲了三下,已是三更了。她走到窗前坐下,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夜发了一会呆,最后还是熬不过困意,头一歪,趴在案上睡着了。 睡梦里好像有一条大蛇在追着她跑,她狠狠地打了那蛇七寸一拳后惊醒了过来,突然发现自已躺在床上,身上还盖了被子,天已蒙蒙亮,房间里静悄悄的,温荣早已不知去向了。 傅清宁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已只是做了场梦。 她看天色不早,略作梳洗出了院子,突见小丫头走了过来,“三姑娘,骆大奶奶来了。” 傅清宁心想自己这个庶姐真是耳目灵通,想必在傅家有不少内线给她通风报信呢。 骆大奶奶傅清华比她大了五岁,生母是傅淼的妾室钟氏。 本来妻妾倒也相安,直到孟氏怀上了傅清宁,没多久钟氏就开始生病,傅清宁出出没几日她就病重不治去世了。 当时傅家还有流言,说是钟氏与傅清宁犯冲,两人相遇,必有一亡。 为此,孟氏还曾拿出手段,狠狠敲打了一批人,才把流言压下去了。 但从此之后,孟氏就开始不待见傅清华,也不肯接过来抚养,后还来是傅老太太接手了这个烫手山芋。 傅清华十八岁的时候,在和傅老太太进香时遇到了蓟阳首富骆家的老夫人,顺利嫁给了她的长子骆紫城为继室,婚后一年便生了儿子。 母凭子贵,她在骆府的地位也稳固起来。 多时不见,傅清宁见她满头珠翠打扮贵气,腹部隆起好大了,显是又怀了胎。 因为有了身孕她行走十分小心,婢女素云在一旁搀扶,神情紧张,好像随时怕她会跌摔伤了肚子是的。 骆大奶奶微笑道:“妹妹回来了,怎么也不派人和姐姐我说一声。” 傅清宁道:“只是路过而己,不想惊动人。” 骆大奶奶道:“当初还以为妹妹遭了不测了,天可怜见,总算是活着回来了。妹妹你也狠心,这么久了也不寄个信,白教家里人为你担心。” 她语带机锋,傅清宁也不和她客气,“我能活着回来,姐姐你现在一定很失望吧。” 骆大奶奶轻叹道:“妹妹说什么话呢,你能回来,姐姐不知有多高兴呢,妹妹你是个有本事的,跟了贵人,若是能捞个名份,再生个儿子,以后,那就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了。姐姐以后还要沾你的光呢。” 傅清宁冷笑道:“大姐你的消息还真灵通,我这刚回来,你就什么都打听出来了。” 骆大奶奶道:“你是我的亲妹妹,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不关心谁关心啊。妹妹,姐姐和你提个醒,听说官宦人家规矩特别多,就算妹妹你再得宠幸,也该懂得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的道理,你听姐姐的话,趁早儿生个儿子出来,你的后半辈子有靠了。” 傅清宁笑了一笑:“大姐你放心,话说情人眼里多西施,若是喜欢我,便是再不懂规矩也是不妨的,若是不喜欢,再守规矩又有什么用呢?” 骆大奶奶笑向旁人道:“你们听听,清宁这张嘴越来越厉害了,果然跟了贵人就是不一样。妹妹,你我姐妹多时不见,不如你和温大人说说,再多留两日,咱姐俩也可叙叙旧。” 正说着,突见门房进来道:“三姑娘,接你的马车来。” 于是一群人乱哄哄地拥着傅清宁出门去了。 到门外一看,果然已经有车马候着了。 温荣本来坐在里头,见出来这么一大堆人,便起身下了马车,含笑道:“清宁我们要走了,你要是舍不得我们可以下次再来探望的。” 他这春风和煦温柔体贴的态度傅清宁还是头一次见,不禁有些吃惊地看了他一眼,突然体会到了他的险恶用心,这不明着在她家人面前给她定了名吗?而且这当头,还不好当众翻脸。 她还没说话,骆大奶奶己扶着腰,款款走了上去,到温荣跟前施了一礼,“温大人,我这位小妹一向不懂事,还请温大人平时多多体谅。” 温荣瞅了她一眼,微微笑道:“不要紧,我就喜欢她这样的性子。” 分卷阅读82 骆大奶奶呆了一下,含笑道:“这样我就放心了。” 她又走向傅清宁,轻轻拉住她的手,眼圈都红了,“妹妹,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 傅清宁懒得和她假惺惺,将手一挣,抬脚就要走开,突然骆大奶奶就哎哟了一声,捂着肚子坐了下去, 素云立即大叫了一声,冲了过去,“哎呀,我的奶奶,你怎么了?有没有伤着,三姑娘,你为什么要推大奶奶,就算你对大奶奶有怨恨,也不能下这样的狠手啊。” 她这一嚷嚷,众人的眼睛全落在傅清宁身上了。 骆大奶奶面色苍白,咬着唇道:“不要紧,我们总是亲姐妹,她恨我不要紧,我不怪她,让她走吧。” 傅清宁冷眼看着她,暗道自已这个庶姐真是越来越会做戏了。 她没吭声,温大人却开口了:“骆夫人可想清楚了,阿宁有没有真的推了你?如此是真的,我一定替她负责到底,如果是你说谎,那可别怪我不客气了,我总不能叫她枉担了虚名。骆夫人你再仔细想想,别想岔了。” 骆大奶奶前晚便得到消息说是自家的妹子没有溺亡,反而因祸得福,被一个大人物救了,现在回家探亲,说多有风光就有多风光,她熬到今早,还是忍不住来了。 本来她以为那个什么大人物大约也是知州那样肥脑油肠的模样,真要那样也算解了气。然而一见温荣,她的心就猛地一沉。 她花了多少心思才嫁进了骆家,一朝翻身扬眉吐气,终于能把自家嫡妹压得死死了。是她克死了自己的母亲,抢走了自己的父亲。多少次都是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而她只能在一旁远远地看着,任心里的仇恨肆意的增长。 听到她落水失踪的消息,天知道她是多么的开心。可是为什么她还能活着回来,还能攀上这么一个出色的男人。骆大奶奶心中毒蛇的燎牙又冒出尖来了。 然而她没料到温荣是他这样地护短,她恨得牙根快要咬断,又不敢真拿自已肚中的孩子做赌注,“真不关妹妹的事,是我自已不小心摔倒了。” 她让步,傅清宁却不肯了,向着温荣道:“姐姐这么说,定是碍于大人你的威严,才不得不改口,大人你一定要查清楚啊,不然,连累大人你坏了名声,我于心何忍啊。” 温荣看向骆大奶奶,“骆夫人,果然如此吗?不如请大夫来看一看。” 骆大奶奶忙道:“真是是我自已的错。”又向傅清宁道歉,“妹妹,是我不对,我错怪你了。” 傅清宁冷冷地看了她一眼,“那姐姐你以后走路要小心,冤枉了我还好,若是遇上别人,只怕就没那么好说话了,姐姐不替自已着想,也要替肚子里的孩子着想,是不是?” 她见骆大奶奶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心想算了,就到此为止吧, 将来只怕也不会有太多机会见面了。 她见田嬷嬷扶着傅老太太出来了,便上去和祖母辞别。在老太太的叮咛声中上了马车。 一路上她只是默默无语,温荣看了她一眼:“怎么,舍不得走?” 傅清宁摇头:“没有,走了也好。” 温荣道:“我看你不怎么高兴。” 傅清宁轻哼一声,“我高不高兴很要紧吗,反正现在整个傅家都知道了,我的荣辱皆系于你,你高兴才是最重要的。” 温荣笑了笑,没有说话。傅清宁瞅了他一眼,又道:“听说在官场上打熬久了的人都有好几张脸,早上有幸见到大人你不同的一面,不知大人你有几张脸?” 温荣答道:“对你,一张就够了吧。” 傅清宁便不说话了,她闭了眼靠在软垫上,过了约摸一刻钟的功夫,马车忽然停下了。 她睁眼一看,只见马车停在蓟阳码头。 ☆、第 46 章 他们坐上了一艘私船, 外表看着很不起眼, 舱内倒是布置得挺舒适。 在船上过了两日, 沿途过了数个村镇, 这日晚上,傅清宁睡得正香,突然有人推了她一把,她惊醒了过来,只听温荣的声音在耳边道:“起来。” 傅清宁揉着眼:“干什么?” 温荣道:“跟我走。” 傅清宁疑道:“去哪里啊,这三更半夜的。” 温荣道:“跟我走就行了。”说着递给她一个包裹,叮嘱道:“安静, 不要出声。后面有船在跟着我们,别让他们发觉了。” 傅清宁抱着那包裹,跟着他悄悄出舱,到了船尾,只见下面江面上浮着一条舢板。 温荣先跳了下去,说道:“下来。” 傅清宁先将包裹扔下,随之跳了下来,她落脚在舢板边上, 差点滑了一下, 温荣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扶住了。 两人坐在舢板上, 温荣解开系着的缆绳,舢板打了个转,借着夜幕, 悄悄地向芦苇荡内驶去。 万簌无声,只有船桨轻轻划水的声音。 将近中弦的月光却甚明亮,四望江岸 分卷阅读83 上疏林掩映,清荫在地,碧空无云,江流有声,到处静荡荡的,有时闻得村落中几声大吠,偶然杂着几声鸡鸣,越显得后半夜的景色分外幽静。 傅清宁悄声道:“你做什么呢,这么神秘。” 温荣道:“我们去探一下宝藏。” 傅清宁诧异道:“哎,这么大的事你不能早点和我说一声吗?” 温荣不以为意:“反正你都要跟着我的,说不说有什么区别。” 傅清宁嘟囔道:“你做事都是这么霸道的吗?” 温荣道:“是啊,你会习惯的。” 傅清宁一时无言以对,过了一会方道:“为什么就我和你,你不多带几个下人?” 温荣道:“我信不过别人。” 傅清宁轻哼道:“你就信得过我了。” 温荣笑了一下:“我也信不过你,不过,你我现在是绑在一条线上的蚱蜢,别忘了,你是要陪我进洞去寻宝藏的,我要出事,你也逃不了。” 划了一阵,舢板搁了浅,想是触到了岸滩,温荣道:“睡一会儿,等天快亮再走。” 春季的夜仍寒冷,傅清宁便道:“太冷了,睡不着。” 温荣道:“包裹里有斗篷。”傅清宁从里面找出一件来,看着很大,好像是温荣的,她也管不了许多,往身上一裹,顿时暖和了许多。 在暖意环绕下,她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突被温荣摇醒了,她睁眼一看,只见天边已透出亮光,便问,“要走了?” 温荣向包裹一指,“先换上衣服。” 傅清宁见他已换上了一身竹青色粗布衣衫,打开包裹一看,只见里面有两套女子样式的,便顺手拿了件蓝底红花的,说道:“我穿这件,你先转过身去,我换下衣服。” 温荣转过身,过了一会,听她说道:“换好了,你再等下,我把头梳一梳。” 温荣回头,只见她俯身对着河水,将自已的头发散下来,分成两股编成了小辫,晨光映着她清澈的眉目,微翘的睫毛,他呆了一下,缓缓将眼移开了。 傅清宁编好了辫子,又打量了他两眼,忍不住扑哧一笑。 温荣被她笑得莫名其妙,问道:“你笑什么?” 傅清宁指了指他的头发,说道:“太齐整了。” 她见温荣有些迷惑不解的样子,便伸手取下他头上束发的头巾,放在一边,双手在他头发上抓了几下,将其弄乱了些,方将身子移后,端详了一下:“这就差不多了。” 两人准备妥当,下了小舢,温荣将舢板拖到一处隐蔽的芦苇丛中藏好。 穿过沙石滩,沿着一片已经开始落叶的桑树林,眼前是一条小土路,旁边都是庄稼,这里天色还早,田里还没有农人操作,只有远远传来几声狗吠。 走了十多里,到了一处小镇子,人来人往的,好象有圩集。 傅清宁看到路边一个食摊,便道:“咱们先吃早饭吧,肚子好饿了。” 温荣看那摊点一副脏乱的样子,路边行人又多,灰尘乱飞,很有些嫌弃地皱了皱眉头、地,“太脏了,换个干净点儿的。” 傅清宁不顾他反对,一屁股坐了下来,“不换了,我肚子快饿扁了,你要找干净的地方自已去找吧。” 说着便唤那摆摊的老汉,“来两个大馒头,一碗鲜肉馄饨。” 老汉应一声,先上了馒头,馄饨是做好现成的,放入滚水没一会就能捞起,加上小葱热气腾腾的端上来,看着就很是美味。 傅清宁先喝一口热再拿着馒头吃起来。 见她吃得很香,温荣便也坐了下来,伸手去拿剩下的包子。 傅清宁忙用手一挡,说道:“等下。”她一手抓起馒头,张嘴咬了一口,白白的馒头上立即缺了一个小口,上面两排齐整的牙印。 她得意洋洋地笑道:“这是我的,要吃你自已买。” 温荣盯了她一眼,抓起筷子,在她手上使劲敲了一下,傅清宁一时不防,哎呀一声,松了手,手中馒头掉落下来,一只手伸了过来,接了个正着。 她痛得眼泪汪汪:“你怎么打人。” 温荣也不理她,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傅清宁只得又叫,“老板,再来一笼馒头。” 两人是真的肚子饿了,消灭了一屉笼馒头后,终于心满意足地起身继续赶路。 从水门镇转道白水县,还有百余里路,靠双腿赶路是不行的了,最好就是买两匹马代步,只是水门镇一个小地方,牛骡驴子很常见,马却并不多,车马行里也就两匹瘦马,看着年纪很大了,瘦骨嶙峋的,牙口也不好。 傅清宁见旁边有骡车,便道:“不如买辆骡车吧,又方便又结实。” 温荣道:“谁来赶车呢?” 傅清宁自告奋勇:“我来。” 骡车倒是有很多可选的,普通的只是个车架子,好一点的车底下铺木板,上面铺着棉垫,车篷外罩着围子,两侧开窗,篷顶浸 分卷阅读84 了桐油,也能防风防雨。 温荣花了二十两银子,就买到了一辆很不错的。骡子的脖子上还挂著铃铛。 虽然骡子跑得不很快,但是也比用脚走路省心多了,出了水门镇,刚开始还是一段平坦大道,车子行得倒也平稳,经过两个村子,道路慢慢往山中延伸,就开始变得崎岖不平。 傅清宁赶车的水平并不高,一辆骡车走得东倒西歪的,铃声乱响,听起来更为噪耳。 温荣刚开始还闭目养神,到后来实在忍不住,出口喊停,“你会赶车吗?” 傅清宁道:“禀大人,我只有这点水平,大人你耐心熬熬吧,过了这段山路就好了。” 温荣从车篷里头钻出来,将她一推,“坐后头去。” 他接手赶了一会,说道:“怎么样,比你的要平稳多了吧。” 傅清宁拍马屁:“那是那是,大人你一出手,就是不一样。这车子坐得舒坦多了。” 温荣侧眼一看,只见她双眼弯弯,嘴角露出两个笑涡,带着几分狡黠。 见他眼风扫来,她还没来得及收起嘴边的笑,温荣已拿起鞭柄在她头上敲了一下,“胆子大了是不是,敢戏弄起我了。” 傅清宁抱着头,也动了气,“哎,不要动不动就打人,武功好了不起么。” 温荣道:“你还敢顶嘴。” 傅清宁气鼓鼓地道:“是你不让我来赶车么,又来怪我。要不你坐后面去,换我来。” 温荣看了她一眼,“迟了,现在用不着你了。” 那骡子不紧不快跑了一程,眼看太阳快落山了,山风扑面,颇有些寒意。 傅清宁道:“得找个地方过夜了。” 温荣道:“到前面再看看。” 又赶了一程,那夕阳已完全落下去了,暮色中只见道边山坳里不多的几户人家,有一家门口前面挂着盏灯笼,写着桃山旅舍四个字。 店主正坐在柜台后打嗑睡,见到有客人来,两眼一亮,忙殷勤问道:“两位是要住店?” 傅清宁道:“两间房,外面的骡子也喂一喂。” 店主笑容满面的说道:“好好,我先领你们去房间。”他拿一盏油灯,引着两人去看房。 两间房都是一样的陈设,进门处一个洗脸架子和桌椅,油漆都有些剥落,看着很有些年头了,靠里头有张大床。 那店主先将墙上挂着的一碗油灯燃着,然后给他们送来了洗脸水和铺盖,又问他们要吃什么饭。 傅清宁便问,“有面条吗?” “有有,有刀削面,羊肉汤面,鸡丝面,姑娘要吃什么。” “羊汤面吧,你要吃什么?”后面这话却是问温荣的。 “和你一样。” 过了一会,两碗羊肉面端了上来,面条精道,羊肉也还凑和,喝下去热乎乎的。 吃完入睡,傅清宁铺好了床,见温荣还坐在椅子上呢,便问,“你不困吗,还不回房睡觉?” 温荣瞅她一眼,“这房间归我了,你去那一间睡。” 傅清宁一听,原来是等着自己铺好床呢,真是狡诈。 她腹诽了两句,走到另外一个房间,将铺盖认认真真的抖了几下,仔细给自己铺好睡下。 她劳累一日,没一会便进入了梦乡,睡得正香,突听几下急促的敲门声,她揉揉惺忪的眼爬起来,先去点上油灯,再去开了门,只见温荣站在外头,便疑惑道:“干么?” 温荣没好气地道:“这什么鬼地方,居然有跳蚤,咬得人睡不着。” 傅清宁问:“咬哪儿了。” 温荣卷起袖子,傅清宁见他手臂上有好几处红斑,果然被咬得很厉害,便问,“别处还有被咬吗?” 温荣道:“腰上也有。”说着,又挠了挠手臂,“你被咬了没有?” 傅清宁想笑,看他那副惨样,好不容易忍住了,说道:“没有呢。我想可能大人你的血比较珍贵,跳蚤们更喜欢吧。” 温荣道:“我都这样了,你还说风凉话。我记得行李里有带治蚊虫叮咬用的清凉油,你去找一下。” 傅清宁打着呵欠嘟囔道:“这三更半夜的谁去翻行李。” 她拿手指头蘸了蘸口水,在他胳膊的几个红点上都涂了涂,说道:“这就好了。” 一抬头,便见温荣定定地看着她,眼神颇怪异,倒把她吓了一跳,“呃,这办法土一点,但是很管用的。你那间房不能睡了,不如找店家换一间。” 温荣像是突然回过神来,说道:“不用,我不睡了。” 他转身走出去了。 傅清宁在他身后道:“喂,这三更半夜的,你去哪呀?” 温荣头也没回,声音却带了几分焦躁,“不用管我,睡你的觉吧。” 傅清宁嘀咕道:“好好的发什么脾气,真是怪人。” 她关了门,躺回床上,一觉睡到天亮。 ☆、第 47 章 分卷阅读85 起床后, 发现温荣居然没有回来, 她收拾了行李, 走到店外, 只见温荣已经坐在骡车里了,身上还带着几分未干的夜露湿气。 傅清宁见他脸色不好,也不敢问他早饭要不要吃,回去向伙计要了几个包子和油饼,将水囊灌满水,这才会了帐走到骡车旁,伸手递给他一个包子, 问道:“要吃吗?” 温荣看也没看她,只说:“坐后面去。” 傅清宁见他不要,便给自已吃了。她一面咬着包子,一面提着行李坐到车篷里。 行李刚放下,屁股还没坐稳,温荣突然将鞭子一挥,那骡子发了疯似地跑将起来。 傅清宁嘴里的那口包子差点噎着,忙又去拿水囊, 灌了几口, 好容易才咽了下去。 她缓过一口气来,叫道:“喂, 你把车子赶得那么快干什么?” 车子突然又猛地停了下来,底下轱辘在地上划出一条深痕。 傅清宁一时不备,身子向前一冲, 差点跌下车去,幸得她眼疾手快,一把抓住车厢的柱子,才没有跌倒,倒是行李和水囊全抛落到车下去了。 傅清宁怒极,瞪了温荣一眼,只见他绷着脸,薄唇紧抿,好似有人欠了他百八万两银子。 傅清宁骂道:“你这个人是不是有毛病,不想赶车让我来行不行?” 她跳下去捡那行李和水囊,温荣突然鞭子一甩,那骡子受惊,猛地一蹿,哧溜溜拉着车子走了。 傅清宁手里还提着行李呢,眼怔怔地看骡车飞也似的跑了,追也追不上。 她又是吃惊又是生气,也不知道温荣一大早的发什么疯,嘴里骂了几句,等了一会,没见他回来,只好背起行李,拿着水囊,迈开双脚赶起路来。 可惜天公不作美,走了一程,老天爷便淅沥沥地下起雨来。 虽然是牛毛细雨,也足够打湿衣裳,冷溲溲的十分恼人。这附近也没个地方可以躲雨。 她又冷又累,心里将温荣骂了个千百遍。 偏生这条路很是偏僻,这一路上连个过路的车马都没有。 眼看那雨越下越大,她赶紧着背着行囊往前跑。 跑了一程,只见前面路边有几棵野生的樱树,满树浅粉淡白,望之甚是灿烂。树底下堆满了飘落的花瓣。 她连忙跑到树下去,虽然还有雨水从树枝中滴落,比在路上要好上许多了。 她靠着树干坐下来,只觉得又累又饥又冷,当下拿起水囊,喝了几口水,又打开包裹去拿包子油饼。 打开一看,那包子都已经压扁了,油饼倒还完好,她便拿了一个吃了起来。 一个油饼还没吃完,听得路上有叮叮的铃铛声传来,她抬头一看,只见温荣赶着骡车回来了。 骡车在她面前停下,温荣沉声道:“上来。” 傅清宁连眼也不瞧他,只顾吃那油饼。 温荣捺着性子等了一会,有些不耐烦了,提高了声音:“你上来。” 傅清宁头也不抬,说道:“我不干了。” 温荣皱了皱眉头,“你再说一遍。” 那就再说一遍,“我不干了。” 温荣脸色沉得要滴下水来,他上前一步,突然一抬手,将她手里的油饼打飞了。 傅清宁一把抓起水囊,向他狠狠的掷了过去。 对方头一歪,水囊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去了。 温荣大怒:“你疯了吗?” 傅清宁跳了起来,骂道:“你才发疯了。一大早给人脸色看,还把人扔在半路,我是哪里得罪了你了?你自已去吧,我侍候不了你这样的大人物。” 温荣一把抓住她的胳脯,冷笑道:“你想走就走吗,哪那么容易?你是我的人,放不放你走,也还得看我心情。” 他见眼前的少女整个人都被雨淋湿了,头发上肩膀上还沾着樱花的落瓣,脸色发青,嘴唇苍白,看着很是狼狈,两只眼睛却冒着熊熊怒火,如果可以燃烧的话,足以将眼前的人烧成灰烬。 他突然觉得有些气短,尽量放缓了语气,“你放心,只要你乖乖的,我不会亏待你的。” 僵持了一会,傅清宁将他推开,拿起包裹进车里去了。 温荣心里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觉得自己的心情就和这天气一样的糟,想说些软和点的话又说不出口。 他站在外面等了一会,雨下得越来越大了,便也坐了进来。 只见里头的姑娘抱着包裹,蜷在座位上,身上还是穿的湿衣,便道:“先把衣服换了,湿气太重会生病的。” 对方没有理睬他,只是把脸贴在包裹上,动也不动。 温荣伸手把包裹从她手里拿过来,手触着她的脸,只觉湿漉漉的,再一看包裹外头,也已经湿了一大片。 他心下一软,放柔语气道:“你别哭了。方才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好不好。” 良久,方听身边的少女道:“算啦,我大人有大量,就不和你计较了。” 分卷阅读86 因为外头在下雨,温荣也懒得赶车了,待傅清宁换过衣服,便与她一块坐在后头,让那骡子拉着车沿着山路慢悠悠地往前走。 便见路边越来越多的樱树,渐至成林。 前面突然出现了两条道路,一条岔道往樱林中去,一条则是继续往山里延伸。 那骡子偷懒,拉着车往地势平缓的樱林小道去了。 沿道落花成蹊,骡车在地上印道两条泥泞的痕迹,出了杏林,眼前蓦然一亮,只见远山如黛,阡陌交错,几位穿着蓑衣,戴着斗笠的农人,正在田里辛苦劳作。 细雨蒙蒙中,只见一辆骡车悠然而来,农人们都抬起头来张望,脸上露出好奇之色。 便见一声轻嘘,那骡子放慢了脚步,骡车停在了道边,从里面跳下一个长得挺俊俏的小村姑,向着最近的一个中年农人问道:“大伯,请问这是什么地方?到白水县还有多远?” 那农人用土话答了几句,叽里呱啦的,说得又快又急。傅清宁也听不懂。 那农人见她听不懂,从田里走了出来,做着手势,往村子里指了一指。 傅清宁钻进车来,说道:“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温荣低声道:“他们说的是古越的方言,是要我们跟着他去村子里。” 傅清宁大异,“古越不是南疆那里的吗?怎么这里人讲那儿的方言。” 跟着那农人行了二三里路,只见眼前出现了一个小小山村,约摸有二十来户人家。 那农人大踏步走到路边一座石屋,不一会,从里面拉出一个少年。 那少年十四五岁年纪,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衫,眉目端正,向着两人行了一礼,问道:“两位从哪里来?”说的却是一口正宗官话。 傅清宁问道:“请问小哥,这里是什么地方,往白水县该怎么走?” 那少年道:“这里是林下村。往白水县不是走这条路,你们要原路回去,从山上那边走。” 傅清宁见他文质彬彬,说话斯文有礼,不像是乡野里能出来的人物,心下颇诧异。 突听温荣问道:“这里有没有投宿的地方?” 那少年看着温荣,微微笑道:“村子小,并无专门的客栈待客,两位若不嫌弃,在下家里还有两间空屋,可供两位暂住。” 温荣道:“既然如此,那就多蒙款待了。” 那少年大喜,“我家就在不远,请两位跟我来。” 两人跟着他走了一程,只见前面一圈竹篱围着几间茅舍,不觉简陋,唯觉清幽。 在路上,三人已互通了姓名,那少年自称姓姜,单名雨。家里还有一个姐姐姜云。 到了竹篱外,姜雨道,“骡车放在这里不妨,这里民风纯朴,不会有人偷的。” 说着,便领着两人从一扇小门走了进来。 迎头是个很大的院子。门口一丛深紫色的绣球花开得热闹,花丛旁边有一口井,一位身姿窈窕的女子正用车轱辘打水。 那少年快步走了上去,和她叽叽咕咕的说了起来,和先前那个农人的口音很相似,只是更舒缓动听一些。 若是翻译成官话,便是那少年姜雨说道:“姐姐,岑夫子说今天会来一个贵客,我看他就是了。” 姜云嗔道:“岑夫子惯会装神弄鬼的,这几年来,每次来个稍稍入眼的人,都说是贵客来了,每次好菜好吃的招待,又顶个什么用,一个个都是绣花枕头,一点用都没有。算了,这次我要自已来解决这件事情。” 姜雨道:“姐姐你自已怎么解决啊,叶家那傻子武功比你高多了,你要是打不过他,就得真嫁他了,唉,你还是先看看吧,这次来的看着比以前那些强多了。” 姜云半信半疑,“真的假的。” 她从绣球花后面探出身来,与两人打了个照面,只见她约摸双十年华,长眉秀目,虽然称不上绝色,却很有一股高雅动人的风韵。 蓦然在农家小院看到这么一位清丽脱俗的女子,傅温两人都呆了一下。 姜云一见温荣,心里迅速惦量了一下,觉得对方虽然衣着普通,但身高膀阔,眉目英挺,算得上这些年来难得一见的极品。 她脸上立即露出笑影来,热情地用官话招呼,“是两位要借住吗?快请进来。” 姜雨见她变脸比翻书还快,跟在后头摇了摇头。 ☆、第 48 章 这里傅清宁听他们之前叽哩呱啦的一顿说, 也听不懂, 又见温荣的脸上神情古怪, 又不好问他, 而且美女这么热情,也很出乎意料,突听温荣道:“我和内人路过这里,只要一间房就够了。” 这话把着实把傅清宁吓了一大跳,拉了拉他的袖子,给他使了个谴责的眼色,温荣只作不见, 只暗暗将她的手狠狠的捏了一下。 便见那姐弟俩登时面露失望之色,姜云连客套话也懒得说了,很知趣地站到了一边。 姜雨也是一脸失望, 分卷阅读87 只是这客人是自己领过来的,总不能立即翻脸赶他们走吧,干脆好人做到底,反正过了今晚也不知道明天会怎样,当下说道:“好吧, 两位请进来。” 屋内墙上悬着诗画, 桌椅床榻俱是普通的木头制成,在这茅舍之中竟是意外的和谐舒适。姜雨道:“两位请休息, 晚饭我会送过来的。” 两人谢过。 姜雨出了门,只听姜云抱怨道:“我就说岑夫子胡说八道吧,这个还更糟糕, 居然是个有妇之夫。” 姜雨道:“过了这个村没这个店了。姐姐你要不先将就一下,解了燃眉之急再说。其实就是有老婆也没什么,男人吗,有三妻四妾也很正常。” 他突然哇的一声痛叫,想是被她姐姐揍了。 两人说着话走远了。 当然,这些话傅清宁也听不懂,只是向着温荣低声道:“喂,刚才你胡说八道些什么?谁是你内人?” 温荣道:“没什么,暂时借你挡挡灾。” 傅清宁奇道:“什么灾?” 温荣便把方才听到的简单说了一下,傅清宁道:“看来他们姐弟是遇到了麻烦了,奇怪了,如果真的不愿意嫁那个人,为什么不能退亲呢。” 温荣寻思道:“他们姓姜,找他们麻烦的是叶家的人,这叫我突然想起一件旧闻了。” “什么旧闻?” “也只是猜测,且看晚上事情如何。” 到傍晚,姜雨送了晚饭过来,说道:“晚上外面或有吵杂,两位只管在屋内,只要不出来,定然无事。” 傅清宁道:“没事,我们两个一向是能睡的,只要不是在耳边打雷,都不会醒的。” 姜雨笑了一下,“如此甚好。” 他走之后,傅清宁问道:“现在咱们要做什么?” 温荣道:“不做什么,早点睡觉。” 傅清宁迟疑了一下,低声道:“喂,不会真要呆在一个床上吧。” 温荣横了她一眼,“放心吧,我不会碰你的,你这样的我没兴趣。”顿了一顿又道:“只是做个样子而已,省得他们起疑心。” 两人躺下没多久了,果然听到屋门轻轻开了一条缝,似是有人开了门在窥探,见他们睡在床上,便又关上了门,悄悄出去了。 傅清宁在被窝里轻轻道:“他们这么神神秘秘,是不是要杀人越货啊,怎么办,咱们要不要赶紧跑路?” 温荣哧笑道:“没出息,跑什么路,一会看热闹吧。” 过了没多久,突听得远处人声嘈杂。温荣将她一拉,说道:“是时候了,咱们走。” 两人悄悄出了屋,外面一个人影也没有。循声走去,只见一处平台边已经围满了人。 温荣左右看了一下,只见旁边一棵又高又直的大树枝叶茂密,是藏身的好地方,便道:“咱们上树去看,你会爬树吗。” 傅清宁道:“当然会。”她见那棵树笔直光滑,便撩起裙子,双手在树干上一抱,蹭蹭的爬上去。才到一半,只听温荣在树下笑了一声,没等她低头往下看呢,就见温荣蹭蹭地跃上去了。 傅清宁哼了一声,嘀咕道:“爬个树吗?有什么好显摆的。” 她快爬到树顶,只见温荣已经坐在上头一根粗大的树杈上,见她爬上来,便伸手将她拉了上去,两人隐身在树影中,居高望远,只见那平台处灯火通明,两路人马泾渭分明,一切都看得分明。 便见一边是姜家兄妹和那一群农人。另一边却是个身穿银色衣裳的英俊少年,身后跟着五六个随从,想必便是那个叶成惟了。 只是隔得有些远,听不大清楚他们说话,也不知两边的人说了什么。姜云突然飞身上台,身姿美妙轻灵,看得傅清宁一阵赞叹,“好轻功。” 温荣道:“比起你是好多了,看你爬树那笨拙样,怕是没学过轻身武功吧。” 傅清宁被他打击惯了,也不搭腔,只顾看场上事态发展。 只见场中形情又有变化。叶成惟也跃了上去,说了几句什么,两人就交起手来。 傅清宁见他们动作快速,寒光如电,斗得十分激烈。 看了一会,她看出名堂来了,“他们的剑术是不是跟同一个人学的,怎么看着那么象?” 温荣道:“猜对了,他们本来是同门。” 傅清宁吃了一惊,“同门师兄妹,为什么要斗得你死我活的。” 温荣一面看着场上的争斗,一面给她说起了那个旧闻。 原来这姜叶两家都是古越国的贵族。两家也曾是朝中好友,一向是互相通婚的。 谁知后来因为朝中出现分裂,两家出现了纷争,渐成敌对之势,结果叶家胜出,姜氏落败。 为了保住族人,姜氏族人离乡背井躲避到这个穷乡僻壤来,因为跟来的都是原来的仆从,所以说的都是古越土语。 叶成惟和姜云曾在同一师门学艺,两人自小就有婚约。出事后姜云愤而退婚,离开了越国。没想到叶成惟对姜云一往情深, 分卷阅读88 不远千里追踪而来,要续前盟。 姜云自然不会嫁给仇人之子,苦于被他纠缠,就想找个男人嫁了免得他纠缠,可惜找了多时都没有合适的。 傅清宁总算明白了个大概,“咦,原来是这样,你也真是的,为什么不索性牺牲一下,帮帮姜姑娘呢。” “你看我像是会牺牲自已的人吗?” 傅清宁摇了摇头,“不像。” 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你怎么听得懂古越的方言的?” “我幼年时曾随师父游历过那里,在那里住过一段时间。” 傅清宁奇道:“你也有师父?” “我当然有师父,要不我的功夫和谁学的?” “会功夫不一定要有师门啊,你看我就没有。” 温荣摇头:“你那三脚猫的功夫就不要拿出来显摆了,丢人。” 傅清宁撅了撅嘴:“你别瞧不起人,我的武功不咋的,教我的可是很不错的。咦,不对,我的武功是卫昀教的,那他不就成了我师父了,这样辈份就不对了啊,还是算了。” 她在那里叽叽咕咕,温荣听不下去了,“闭嘴,好好看着。” 只见场上形势大变,姜云露了一个破绽,被叶成惟一剑追上。 眼看那剑尖要到胸前,姜家这边一阵惊呼,叶成惟那边一阵欢呼。傅清宁暗暗替她捏了把汗。 突然铮的一声,不知从哪里飞来一枚暗器,正撞在剑尖上,叶成惟的剑一歪,一怔之下,已被姜云挣得先机,抢先将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姜雨拍手大笑,“叶成惟,你输了,太好了,姐姐不用嫁了。” 叶成惟带来的随从则大呼:“你们使诈,这个不算,再来。”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们使诈了?输了就是输了,还找什么理由。” 两方互骂了起来,偏那暗器只是块极普通的银子,又没有印记,搁谁身上都有可能,连个嫌疑的人都找不出来。 叶成惟面色灰败,什么也没说,垂了剑,缓缓地走了出去。 傅清宁暗道:“这个人倒还不错,愿赌服输,不纠缠。” 突听温荣道:“该回了。”将她的腰一揽,哧溜落下树去,潜回房间。 两人重又躺回床上。没一会姜氏姐弟便回来了。 许是赢了比试的缘故,姐弟俩心情大好,一面走一面说进屋来。 只听姜雨道:“叶成惟那厮虽然输了,倒不失为一个磊落的汉子。” “你怎么又替他说起话来了。你不是很讨厌他吗?” “以前是很讨厌,现在觉得他也不是那么差了。” 姜云嘿了一声:“晚了,你现在说这话也太迟了,人都打跑了。” 姜雨道:“罢罢,以姐姐你这样的品貌,十个叶成惟也找得来。” 姜云扑哧笑了,又带着几分疑惑道:“你说,刚才那暗器是谁打的。” “管他是谁呢,总之是帮了咱们的大忙。” 两人说着方言,并没有刻意压低音量。傅清宁见温荣听得津津有味的样子,心下嫉妒不已。 次日一早,两人向姐弟俩告辞。 姜雨不消说,心情很好的送他们出村,难得姜云也露了笑脸,说了声两位好走。 骡车沿原路返还,傅清宁还在想着昨晚之事,疑道:“那枚暗器是你打的吧。” 温荣笑道:“一宿一餐,也算是小小的回报吧。” 他痛快承认,倒叫傅清宁刮目相看,“你什么时候这么有良心了?” 温荣道:“偶尔也是想做点好事的。” 骡车跑出了杏林,驶上了山道,只见两边稀落落的山石,道路颇崎岖不平,驶了一会,突听崖下几声乌鸦叫,山风吹来,隐隐带着一股血腥气。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眸中看到了诧异。 那血腥气越来越重,温荣赶停骡车,下车查看,只见路边山崖下扔着一具死尸,头被人斫去大半边,死状甚惨。看那衣饰,正是昨日叶成惟带来的随从。 傅清宁跟着也瞧见了,虽然她曾手起刀落杀过人,见状仍是一阵恶心。温荣脸色一凝,说道:“到附近再看看。” 两人查了一路,果见不远处林中伏着两具尸首,死状甚惨,也是叶成惟的随从。看来一行人在回去的路上被人伏击。 傅清宁问:“怎么办?” 温荣道:“走,回去通知林下村。” ! ☆、第 49 章 姜家姐弟见他们去而复返, 极为诧异, 还道他们丢了什么行李在屋内, 听温荣说了叶成惟随从遇害之事, 俱都大吃了一惊。 当下姜氏姐弟带着岑夫子等一干村民赶到凶案现场。 岑夫子懂些医术,查看一番,说道:“死了大概有四个时辰了。” 算一下时间,正是叶成惟比武失败,失魂落魄 分卷阅读89 地回去的时候,所以才受到了伏击。 姜云疑道:“究竟是谁要下这样的狠手?” 岑夫子道:“只怕是有人载赃献祸。叶氏家族最是护短,若是这次叶成惟遭到不测, 定会倾全族之力,前来复仇,到时候两败俱伤,玉石俱焚,渔翁得利的会是谁?” 众人俱都脸色凝重。 姜云叹道:“先把这些尸首带回去安葬了。不管怎样,都要找到叶成惟,希望他还活着。” 说到后来,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事到这里, 已经不关温荣和傅清宁什么事了, 两人坐上了骡车,和姜氏姐弟道别后就继续赶路。 过了山岗, 道路蜿蜒而下,到了半腰,已隐约可见下面的一座市镇。 白水县到了。 县里人烟稠密, 甚是热闹,原来这里有集市,各村镇的商贩都来了,一条街长达三四里,人语喧哗,往来如织。两边摊贩的叫卖声此时彼伏。 粗略看去,也没有什么新奇的东西,大多是日常所需的用物,也有农户挑了菜蔬和各种用具在叫卖,倒是温荣在一个小摊前看中了一把匕首,只有五寸长,外面有皮套,抽出来一看,寒光照人。 那摊主很会做生意,见他喜欢,便笑道:“这是从黑夷那里来的,你看这花纹这图案,是寨子里的长老亲手打造的。可避邪防身。用着又小巧,又趁手。除了这一把,天下再找不到第二把了,只要十两银子,公子买到就赚到了。” 温荣微微笑了一下,傅清宁在旁边插嘴道:“这种小刀不实用啊,拿来割割绳子,切切水果还差不多,你买来做什么?” 那摊主听了有些不高兴,说道:“哎呀,这位姑娘,现在这世道不是很太平啊,买把刀防身还是很必要的。” 傅清宁见温荣没有放手的意思,便道:“十两银子太贵了,便宜些,我们就买了。” 那摊主显得很为难:“这已经亏本了。罢了,我看姑娘也是真心要买,就八两五钱银子吧。” 傅清宁和他讨价还价:“五两银子,要卖就卖,不然我们就走了。” 那摊主一脸肉痛,看她一副坚决的样子,忙道:“好好,就五两银子,就当结个善缘吧。” 傅清宁掏了银子出来,那摊主用小称称了一称,还重了两分出来,便道:“两分银子不好剪,摊上还有什么姑娘你看上的,随便拿吧。” 傅清宁也没看到喜欢的,便听温荣道:“就这样吧,那点银子不用找了。”拉着傅清宁走了。 那摊主做成了生意,又白得两分银子,喜上眉梢,暗道:“这小刀是进货的路上捡的,白赚了五两两分银子,今儿算是赚发了,什么时候再来几个这样的冤大头就好了。” 离开小摊,傅清宁把匕首递给温荣:“给你。” 温荣道:“我不用,你收着吧。” 傅清宁奇道:“咦,你刚才不是一副爱不释手的样子,怎么这会不要了。” 温荣说道:“本来就是买了送你防身的。” 傅清宁懊恼道:“哎,原来送我的,早知就多还点价了。” 温荣笑道:“能买到这把匕首你是占了大便宜了,遇到识货的人,五十两银子都买不到。” “真的有那么好?难道真是黑夷族所产?” “什么黑夷族,你听那家伙胡扯,这是晋阳铁家所产的,你看那手柄处,有一个标记,那是铁家特有的。那家伙有一点没说错,这匕首女孩子用的挺好,小巧趁手,用来防身最不错。” 傅清宁听了,笑道:“你眼光真准,这样大海捞针似的也能瞧见好东西。” 她高高兴兴想要收了起来,只是身上没有地方放匕首,就弯腰插在了靴筒里,又问:“接下来去哪。” 温荣道:“先找间客栈住下,我还有事要办,明早咱们再走。” 这回温荣找客栈挑剔极了,明明看着还好他都能挑出毛病来,最后找了一家勉强能入他眼的。 住下没多久温荣便和她说道:“我去办点事,你好好呆着别乱走,我大概傍晚会回来。” 他一走,傅清宁也没事可做,干脆窝床上打了个盹,起来都快下午了。 她肚子也饿了,便下楼去吃饭。刚走到楼梯口,突见对面走道尽头有两个大汉,身材魁梧,满脸橫肉,正抬着一个箱子走了过来 。 傅清宁见他们长得凶恶,忙闪到一边。 那大汉也没在意,将那箱子抬下楼去。 傅清宁也跟着走了下来,突见那箱子的盖缝处,似是夹着一片银色衣角。 她心下吃了一惊,仔细看了一看,果然是有一片衣角。 这银色的衣服并不多见,很象是那晚叶成惟比武的时候穿的。 傅清宁疑心大起,下了楼梯,快步走到街外,眼睛盯着那两人,想看他们往何处去,只见外面已经等着一辆马车,那两汉子将箱子放上马车,两人便一起坐到前面去了。 事不宜迟,傅清宁双手攀住了马车后 分卷阅读90 座,在车子开动的霎那,扒开车篷的底缝跃了上去。 她怕被人发现,趴在箱子后边,一动不敢动。 那两大汉并未注意到后面车厢的动静,口中说着话,“要杀都杀了,还留着这小子做什么?” “主子指定了要这活口。” “不会是看上了这小子俊俏吧。” “那是他的福气了。像你我这样的,只有替人赶车的命。” “晚上去醉香楼,好好乐上一顿。” 傅清宁心下一动,看那箱盖是加了锁的,便拿出靴中匕首,伸进那锁孔,轻轻一转。 这技术还是当初跟卫昀学的,这会用起来已经有些生疏,但终究管用。那锁嗒的一声开了。 趁着车还在镇里人声嘈杂,她将箱盖轻轻掀起,定睛看去,果见里面蜷着一个人,面部朝里,瞅不见相貌,从衣饰来看,正是昨晚所见的叶成惟。 她心下一动,暗道那两大汉看着凶恶,想来武功不错,自已肯定不是两人对手。温荣又不在,怎么办呢? 眼看马车要出了镇子,也不知往哪里去,她伸手拿起靴中匕首,在自己的裙摆上一划,割了一大块衣料出来,扔到车外去。 眼看身上的衣服越来越短,那车子已到了镇外,上了一处山道。 许是四周无人安静了下来,那两大汉已经注意到情况不对,一人转头看过来,目光如鹰,喝道:“什么人。” 他一转身就要钻进车厢里来。 眼看他的大手要抓过来,傅清宁顾不上许多,往车下跳了下去。 落在地上她打了一个滚,身上一阵剧痛,想是被擦伤了,这会也不及多想,因为两大汉已停了马车,向她追过来了。 傅清宁爬起来往道边的林子里冲去。 她战战兢兢地缩在了一丛灌木后面,手里捏紧了那把匕首。耳听那两人的咒骂声渐渐接近,又走远了。 她心下一动,悄悄从藏身处出来,奔到道上,只见那马车还停在半道,两个大汉可能还在搜寻她,居然还没有回来。 机不可失,她立即跳上马,用匕首在马脖上狠狠刺了一下,那马受惊,撒开四蹄,往前狂冲而去。 后面听得那两大汉的咒骂声,却是越来越远了。 那马匹受惊,跑得急了,不受控制,眼前山道有个急转,傅清宁差点被甩了出去,连带装着叶成惟的箱子也滚到了车厢一边。 那马却是发了狂似的乱跑,傅清宁抓住缰绳,觉得五腑六脏都要被抖出来了。眼看那马要冲向路崖下,她一手死死抓住了后面的车厢门,一手拿匕首往拉车的绳子划去。 一下,两下。 绳子哧的断了,车厢往前冲了数步远,在地上翻滚了一下,停下了。那匹马已经冲出老远了。 傅清宁头昏脑胀地爬了起来,浑身上下散了架似的,没有一处不疼。 她坐在地上,喘息了半晌,只见那箱子也从车厢上滚了下来,箱盖大开,叶成惟趴在地上,不知道是死是活。 傅清宁想去试试他的鼻息,又觉得身上很痛,一点都不想动。 这个时候突听得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自弯道处传来。 傅清宁心如擂鼓,暗道这下完了,若是那两个大汉或同伙赶回来,以她现在的状况,只有送命的料。 很快就有两匹快马出面在她眼前,看到其中一匹马上坐的那人正是温荣时,她舒了一口气,笑道:“你来得正好。” 话音未落,温荣突然一马鞭抽了过来,那马鞭擦过她的胳膊飞过,虽没伤着血肉,却立即将她的衣袖撕了个大口子,看来劲道使得很大,若是甩在胳膊上,少不得要鲜血淋漓受皮肉的苦。 傅清宁死里逃生,刚刚见到温荣,正高兴呢,没想到对方不由分说,就这样狠狠地来了一鞭子,打得她都有些蒙了。 只听温荣怒道:“我叫你自作主张。” 他身边的同伴劝道:“人没事就好,何必发那么大火。” 温荣见她呆呆的,越发生气,跳下马,伸手去拉她,“还不快起来?” 傅清宁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斗,又被甩了一鞭,心头突然一阵恶心,弯下腰,哇的一声呕吐了起来,倒将温荣吓了一跳,见她整个人蜷成一团,一口接一口地吐出胃里的东西,到后来连黄汁都要吐出来了,不禁慌了神,一把将她抱了起来,触手处居然火烫火烫的。 傅清宁两眼发黑,耳边听温荣慌乱地叫她名字,想要说些什么,双唇动了两个,整个人便倒下去了。 ☆、第 50 章 也不知过了多久, 她慢慢睁开了眼睛, 只觉得身下的被褥又温软又厚实, 外面有一缕阳光照进来, 整个房间显是十分清洁干净。 她双手一撑坐了起来,身上受伤的地方已经包扎好了。虽然还是酸痛,比起刚开始的时候,已经好了许多。 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从门外探进头来,小眼睛乌溜溜地,见她醒了,忙叫了一声 分卷阅读91 , “娘,娘,她醒了。” 又见一个三十出头的妇人端着碗药走了进来,见了她笑道:“哎呀,可算是醒了。” 她将那碗药在床头小几上放下,拿起枕头放在傅清宁的背后,在她面前垫了一块餐巾,又摸了摸她的额头, 方才点头笑道:“烧退了, 这就好。”又指了指那碗药,“姑娘, 把药趁热喝了吧。” 傅清宁见她眼尾有几道皱纹,带着几分长年劳作的痕迹,看上去很是面善, 有点摸不着头脑,疑道:“大姐,我这是在哪儿?” 那妇人一拍额头,笑道:“哎呀,忘了你才醒了。这里是莫氏医馆,我夫家姓莫,这是小女阿虹,你是前晚送过来的,刚来的时候,烧得跟虾米似的,整个人都迷糊了,幸好我夫君及时赶回来,给你扎针喂药,可算是救回来了。哎,你醒了就好,快把这碗药喝了吧。” 说着就把几上那碗药往傅清宁手上一塞。 傅清宁见那碗药黑乎乎的,也不知放了什么,味道辛辣难闻。她只好憋着鼻子,一口气将药喝完了。 阿虹在一旁赞道:“姐姐你真厉害,这么难喝的药也能一蹶而就,我就不行了,每次喝药,我娘都要给我备上一勺糖水,不然我准咽不下去。” 傅清宁这会只觉得满口苦涩,都不敢说话,只怕一张口就要把药给吐出来。 莫大嫂见她喝完,很是满意,收了空碗道:“姑娘好好休息吧,我去和温公子说一声。” 莫虹笑道:“娘,我去说吧。”她蹦蹦跳跳地出去了。 很快莫大嫂也收了餐布拿着空碗离开了。 过不多久,便听阿虹的声音,“傅姐姐已经醒了,应该没事了。” 傅清宁听到门外的脚步声,立即重新躺了下去,把脑袋钻进被窝里去了。 那鞭子仍让她心有余忌,这个时候她一点都不想和对方见面。 那脚步声进了屋,在床头停了一会,又往门外去了。 傅清宁闭眼等了一会,没有听到声音,琢磨着温荣已经走了,她便掀开被子坐了起来,还没坐稳,突听床头一个声音道:“果然是好多了,都有气力耍人了。” 傅清宁闻声一看,只见温荣便站在床头不远,正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呢。 傅清宁脸上有些发烧,低了头不说话。 温荣在床沿上坐下,说道:“亏你还有点脑子,留了信号在路上。” 傅清宁也觉得自已莽撞,当时情形那般危急,要是温荣不来,被那两个大汉追上,自已的小命可就交代了,这会想起来还是一阵后怕。 况且现在不是和他争闲气的时候,再熬些日子她就该自由了。 于是她低声道:“你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我知道错了,你别再骂我行不行?” 温荣看她恹答答的样子,再多的怒气也发作不起来了,说道:“我已经让人煮了粥,一会就送过来了。” 过了一会,果然莫虹小姑娘送了粥过来,傅清宁闻得那粥的香味,只觉食指大动,道了谢,接过吃了起来。 粥熬得刚刚好,又香又稠,且不烫口,她一勺接一勺吃得很快。 温荣说道:“你吃慢点,不用着急,吃太快对身体不好。” 傅清宁听了便问:“我病得很严重吗?” “怎么不严重,烧得整个人都得炉子似的。” 傅清宁皱起眉头,不解道:“我只是受了些皮外伤,怎么会病得这么厉害。” 温荣道:“不仅仅是皮外伤的缘故,莫大夫说你以前落过水,没有休养好,体内积了寒气,又加上最近淋了雨,体力不支,就发作出来了。” “原来是这个原因,看来莫大夫的医术很厉害,这我以前落过水都能看出来。那我这病什么时候能好呢?” “不是什么大病,养两日就好了。”说完他又问:“你什么时候落的水?” 傅清宁道:“去年五月份我从孟州坐船回蓟阳,船起火了,我逃生的时候落的水。” 温荣猜测她定是从孟府拜寿回家,船沉之后在路上遇到温泓,然后被诓到了青州,想到这这,唇边就露出一丝微笑。 傅清宁见他笑得诡异,疑道:“你笑什么?” 温荣顺口说道:“我想你说得对,会水很重要。” 傅清宁道:“我的水性也不是很好,那晚是抓住了一块浮木,要不也不见得能逃得性命。” 温荣听她说得寻常,想必在当时也是惊魂动魄。想到她小小年纪还真是吃了不少苦头,突然觉得有些心疼,问道:“船怎么突然起火了?” 傅清宁皱起了眉头:“我也不知道,那是傅家租来运香料的货船,本来是想靠这一船香料拼一拼生意的,结果船货全失,傅家一向与人无怨无仇,还真想不出是谁做的?” “没查过吗?” “查了,没找到行凶的人。”她不想说太多这种陈芝麻烂谷的事,转过话题问道:“那个叶成惟怎么样了?” “他只是中了麻药而己, 分卷阅读92 服了解药就没事了,我己经通知姜氏姐弟来接他了。” “咦,你通知他们是要成人之美吗?这事做得挺厚道。” “也不算成人之美吧,暗算叶成惟的凶手还末找到,现在他的处境安危未知,不如把他交到姜家那里,也有个照应。” 傅清宁笑道:“叶成惟一定很高兴你这么做,毕竟可以接近心上人,也算因祸得福了。” 次日下午,姜云和姜雨来看她,还带了一篮子的点心。 姜云道:“这些都是我亲手做的,你别嫌弃。” 傅清宁笑道:“我不嫌弃,只是太多了我也吃不完。你送些去给叶世子吧。” 姜云脸红了一下,没说什么,姜雨道:“我们决定和叶世子回南疆去了。” 傅清宁微微一怔,“为什么?” 姜云道:“有些事情逃避也不是办法,总要面对的,这次他的随从都死了,我们也不想他再出事,索性先送他回南疆再做打算。” 姜氏姐弟坐了一会就告辞了。傅清宁这时也觉得后背有些酸痛,想是躺得太久了,便想站起来活动活动。 这屋子外头就有一个小院子,里面种些药草花卉之类,她刚出去走了走,就见温荣和叶成惟从外头走了进来。 这是傅清宁头一次近距离打量这位为情所困的世子。他面目英俊,要是和姜云站一块,称得上郎才女貌一对璧人。只是眉间有条浅浅的竖纹,想必是平时愁眉不展的缘故。 温荣见她目不转睛地看着叶成惟,皱了下眉头,“外头风大,你出来做什么?” 傅清宁心想这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吗?外头哪里风大了,只有拂面微风而己,不过看在陪他一起来的客人份上,还是别和他争执,给他留点面子好了。 她便说道:“屋里闷,我出来透透气。” 这时叶成惟向她做了一揖,诚心诚意地谢道:“多谢姑娘救命之恩。傅姑娘为救在下受了重伤,在下真是很过意不去,眼下在下也不能做什么,等回南疆后,一定重重谢过姑娘。” 傅清宁心下一喜,暗道一个世子的谢礼应该不少,自己还欠着温荣不少银子呢,正好可以拿来还债,不枉自己拼命辛苦一场。 她说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是应该的,谢礼什么的咱们一会再说。叶公子先进屋坐下吧,姜姑娘送了一篮子点心来,叶公子要不要进来尝一尝。” 叶成惟两眼一亮,连忙应下了。 三人进了屋,傅清宁给叶成惟拿了一个点心,见温荣站一边因为被疏忽了有些不高兴,也顺手递给他一个,“你也尝尝。” 等叶成惟把手中点心吃完,她便轻咳一声,步入正题,“叶世子,说起这谢礼嘛,你就别费什么心思了,你不知道我的喜好,买东西也很麻烦,我这个人做事喜欢简单,不如全折了银子吧,我想一千两差不多了。” 这话一出,温荣立即看了她一眼,大概觉得她怎么这么大言不惭,傅清宁心想自己这么辛苦的救了人,差点命都丢了,占点功劳要点银子怎么了,便也不示弱地看回他一眼。 叶成惟笑道:“傅姑娘真是爽快人。没有问题,等在下回到南疆后一定派人将银子送上。” 送走叶成惟,温荣回来道:“你很缺钱吗?一开口问人要银子。” “你这话问的,真是饱汉不知饿汉饥。我当然缺钱了,不是还欠了你一大笔钱吗?正好拿来还你。” “我说过不用你还了。” “我才不信呢,到时候你一生气,拿欠的钱逼我签张卖身契,我找谁哭去啊。” 温荣哭笑不得,“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 傅清宁瞟了他一眼:“小心点总没错。”她见温荣手里还捏着那点心,便问:“姜姑娘的点心你不尝尝吗,很甜。” “我不吃甜的。” 傅清宁最看不得他那傲娇的样子,伸手从他手中拿了回来,咬了一口,“我就爱吃甜的,好吃极了。” 果然是无债一身轻啊,吃起东西来都更香甜。 温荣见她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突然觉得牙根痒痒,恨不得咬她几口。 他平复了一下心情,说道:“你这一病耽搁了好几天的行程。按原来的路线走是不成了,我要离开两日重新安排一下,你在这里乖乖养伤,不要淘气,更不许多管闲事,擅自行动。” 傅清宁答得很利索:“知道了,有了上次的教训,我还敢不乖吗?” 温荣走后,她只管吃吃睡睡,和莫氏母女聊聊天,日子过得很惬意。 可惜好景不长,三日后温荣就回来了,她依依不舍地和莫氏母女告别,坐上骡车出发了。 ☆、第 51 章 骡车沿起一路灰尘, 驰上了大道。傍晚时分, 他们经过了一个村子, 只见家家户户屋顶升起了炊烟, 正是烧锅做饭的时候。 傅清宁想着莫非要在村里借宿,温荣却没有停留,绕过村子,直接往前驶去。 分卷阅读93 傅清宁连忙喊停,“我们晚上不借宿了吗?” 温荣道:“我己经安排好了。” 既然他这么说,傅清宁就不多嘴了。骡车一直往前大概又驶了两个多时辰,天己经完全黑了下来, 幸亏月光皎皎,不至于看不清道路。 终于骡车乘着月色在一座古庙门前停下了,从里面迎出了一个手提灯笼高大肥胖的壮和尚,合掌道:“两位施主有礼了,请跟贫僧来。” 傅清宁看到这和尚的第一感觉就是这是家黑寺。没有足够的油脂油膏还真养不出这样的大胖和尚来。 转念一想,这地方是温荣选的,他不至于把自己送入险境吧,而且看他们两人互相招呼得甚熟捻, 就算是黑寺温荣只怕也是同谋, 不管怎样,天塌下来还有他顶着呢, 自己就甭操这个心了。 胖和尚在前面领着路,将两人带到了一处禅院,法缘先推开一间, “这间屋子已经打扫过,女施主请住这一间。” 就算他说打扫过,这屋子还是带着一股常年无人居住的潮气。 安顿好女客,他便领着温荣去了隔壁。 傅清宁把行李什么的放下,刚坐下休息了一会,便听外头两下叩门声,开了门,只见温荣站在外头,和她说道:“过来吃晚饭吧。” 温荣的住处比她的要强太多了,屋的灯烛融融,看上去便是精心修整过的,又干净又暖和。 傅清宁暗暗腹诽,连寺里的和尚都变得那么势力了,真是有权有势就是大爷。 她见屋里摆了一桌酒菜,精肴满置,炉火上水盆中烫着几把瓷壶,一个酒坛,酒香四溢,芳腾满室,心下惊讶,暗道:“不会是叫我来侍候他吃饭吧?真是的,出门在外还搞这么多花样?” 正寻思着,便听温荣道:“坐下来一起吃饭。” 傅清宁一看桌上酒菜精美,荤素俱全,越发好奇:“咦,在寺里也能吃荤?” 温荣道:“少见多怪,世上多的是酒肉穿肠过的和尚呢。” 他伸箸夹起一片红晶透明手掌大的肉片,放在她碗中,“这是熊掌。” 傅清宁还没吃过熊掌呢,一尝,那肉片切得极薄,腴美芳醇,异常好吃,不由夸了几声,“难怪那法缘吃得那么胖,这里的酒菜真不错。” “法缘当和尚前是个很有名的厨子,做饭很有一手。” “怪不得你要到这里投宿,就冲这饭菜也很值啊。” 温荣替她倒了一杯酒:“你尝尝这酒。” 傅清宁摇头:“我不喝酒。” “这是果酒,不会醉的,也是法缘亲手酿的。” 傅清宁半信半疑,尝了一口,只觉一股淡淡的果香,沁人心脾,荡人五脏,便赞道:“这酒真好喝。” 温荣笑道:“想喝就多喝点。这酒对驱除你体内的寒气很有好处。” 傅清宁喝完了一杯,温荣又给她夹菜,傅清宁忙道:“我自已来。” 她瞅了一眼温荣,终于忍不住问道:“你这样殷勤,究竟是为了什么呀,我和你说,我不做那种事情的。” 温荣夹菜的手一停,笑脸一收,“哪种事情?” 傅清宁吞吞吐吐地道:“暖床的事情嘛。” 温荣从上到下扫了她一眼,冷笑道:“你以为我饥不择食吗?” 傅清宁见他生气,倒放下了心,“当然不是,你这么精明,怎么能饥不择食败坏自已的胃口呢,自然要选好的啦。” 她又喝了一杯酒,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很是舒服,“不是说要去寻宝吗?咱们什么时候去?” “你很着急找到宝藏吗?” 傅清宁酒意上来,脑子也有些脱线了,“当然了,找到了我就自由了,当初说好的了,你可不能反悔。” 温荣看着她,轻轻笑了一下,“好,我知道了,明天的路有点难走,你要吃好喝好存点力气才行。” 说着又给她倒了一杯,递到她唇边,“再喝一杯吧。” 傅清宁摇头道:“喝不下了。我好困,我要去睡觉。” 温荣将杯中的残酒一饮而尽,“在这里睡吧。” 傅清宁眼神都变得有些焕散了,脑子残留着最后一丝清明:“不要,你送我回屋吧。”说完,整个人便软绵绵地伏在桌上。 温荣唤了两声,见她没有什么反应,伸手将她抱了起来放到床上。他见身下的少女双眸紧闭,双颊绯红,便俯下脸,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鼻尖,最后落在她的唇上。 刚刚触到,突然傅清宁又直挺挺地坐了起来,惊得温荣赶紧把脸移开,差一点没撞着他的额头。 只见她两眼一瞪,皱起眉头,嫌弃地看着自已,“卫昀,你又跑去偷偷喝酒了,你知道咱们攒点盘缠多不容易吗?你个败家子。” 她说完,便扑通倒下去睡着了。 * * 风吹过林梢,寺里一片安静,法缘眉开眼笑的走了过来,“温施主,那醉生梦死酒的效果如何,可是让你得偿所愿?” 分卷阅读94 温荣看着眼前肥头大耳的和尚,“法缘,你比以前更胖了,也更欠揍。” 法缘道:“贫僧一心侍佛,别无他念,当然是心宽体胖,不像众人有千般烦恼丝缠绕,睡不安,吃不香。” 温荣冷冷地看着他。 法缘摸了摸光头,突然小声道:“你这样都下不了手,我看你有得麻烦了,将来必定情债缠身,不得解脱,我有珍藏多年的绝情符,绝对可以了你心事。” “好好做你的和尚,少来这些挂羊头卖狗肉的事。” “真的很灵的啊,温施主,只要五十两香油钱。” “滚吧,我心情不好,别来惹我。” 法缘摇了摇头,“唉,不听老僧言,吃亏在眼前。” 傅清宁睡得一夜香甜,还未睁眼就听到窗外雀鸟鸣叫的声音。 她伸了个懒腰,转头忽见温荣坐在案前,手里翻着一本经书,不禁吓了一跳,“我怎么会睡在这里?” 温荣将目光从经文上移了开来,“你醉了,我就没送你回去。” 傅清宁有些心虚地问,“我睡在这里,那你睡在哪呀?” 温荣道:“当然是和你——”他看对方的脸刷地白了,“不在一张床上。” 傅清宁嘘了一口气,“吓死我了。 温荣将经书一放,起身道:“早斋在外头,快去吃完,今天咱们要去天云岭,路很难走,我让法缘帮我们准备了长绳火筒干粮,一会都要带上,你要做好准备。” 傅清宁心里想能有多难走啊,再艰苦也无非是跋山涉水之类。 等到了天云岭,她终于体会到难走的意思了,这高山险堵的,根本就没有路好吗? 她心想难怪昨晚要吃顿好的,不补一补身体真没有力气爬上去啊。 前半程路还稍好走些,后半程几乎没了道路,不仅山陡峭,还生满苔薛,连个落脚处都很难寻。 傅清宁觉得自己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手脚并用,盘旋攀援,不知花费了多少劲力,才勉强爬到了目的地。 两人脚下站着的地方,是一座天然的石峰,大约有七八丈宽,向外有一处直插到底的削壁,隐闻底下水声呜咽,目不见底,也不知有多深。 峰壁上布满了绿油油的苔薛,虽然也有一些突出的壁石和凹进去的穴洞,都是很浅显不好落足的。 根据地图上所示,宝藏入口就是在这峭壁上。 傅清宁探头看了一眼,觉得整个人都要不好了,“这连蛇都爬不住的地方,怎么下去呢?” 温荣说道:“到这里了,总要去探一探究竟,这会儿天晚了,我们在附近找个地方过夜,明日一早再下去。” 别看这天云岭人迹罕至,找个合适过夜的地方还挺不容易。 两人寻了一圈,终于在一处石壁下找了个地方。 温荣大概料到会在外头过夜,随身行李带着铺地的油毡,盖人的裘毯,又轻巧又暖和,提在手里一点不沉,也不知他是从哪里找来的,傅清宁见了大为赞叹,心道总算在野外也能过个好夜了。 捡来柴火生起火堆,两人在油毡上坐下。 傅清宁四肢酸疼,特别左脚底不知什么踩出了血泡,幸亏包袱里有药膏和纱布。 她取出来和温荣说道:“你把身体转过去,我要处理一下我的脚。” 温荣把身体背过去了,傅清宁脱下鞋一看,只见血泡已经磨破了和袜子粘在了一起,难怪走起来那么疼。 她迟迟不敢把下手把袜子撕开,突然温荣探身过来,说道:“你看那崖上有个东西。” 傅清宁刚一抬头,便听哧的一声,冷不防温荣伸手将她的袜子撕了开去。 她痛得啊的一声,眼泪都出来了:“喂,你怎么乱来?” 温荣道:“你自己下不了手,我好心帮你而已。” 傅清宁没好气地道:“我有叫你帮吗?真是的。” “不帮你得等到天亮了,快敷上药吧,明早就该好了。” 傅清宁抱着脚敷药,口中道:“明早也好不了啦,还是你自己一个人下去吧,我在上面等你。” 温荣道:“那怎么行,我一个人去你一定会以为我独吞。” 傅清宁哼了一声:“我去了难道你就不独吞吗?” 温荣笑道:“你倒很有自知之明。” “当然,人贵有自知之明嘛,不该想的东西我是不会想的。” “放心吧,去了我会分你的一点点的。” 傅清宁起了好奇之心,“真的?一点点是有多少?” “几套首饰吧,你们女孩子不是爱打扮吗?” 她不高兴了,“就几套首饰?那也太少了,况且我也不怎么爱打扮,首饰对我没有吸引力,还是都换成现银好了。” “分你都不错了,你还挑三拣四,本来我都能独吞了。” 傅清宁瞪了他一会,忽然好似想起了什么,扑哧笑了起来。 温荣被她 分卷阅读95 笑得莫名其妙,“你笑什么?” 傅清宁笑道:“我想起一个笑话儿,你要不要听?” “好吧,说来听听。” 傅清宁便讲了起来。 “有对夫妻俩,家里穷得叮当响,除了张凳子连像样的家具都没有。某天晚上丈夫梦见拾到一锭银子,醒来和妻子说了。 夫妻俩就商量着若是把这银子经营上几年,就会得多少利息,可以用来买田,可以造屋,一旦更富了就可以买官做,既然又富又贵,就该出入骑马不用走路了。 商量到这里时,丈夫对妻子说,这马呢我还不会骑,那时怕人笑话,不如我把拿这张凳子当马练一练。说完,他就跨上凳去,不料一下子用劲太大了,竟把凳腿弄折了,两人因此吵嚷起来。 邻居们听到吵闹声,前来询问,妻子说,我们本来好好的一个家,都是因为他爱骑马,把家业都骑坏了。” 温荣也笑了:“你敢取笑我。” 傅清宁道:“我哪敢取笑你呢,我是笑自己为了没影儿的事和你吵架。” 她把自己的脚用纱布缠好,忽又想起一个问题:“为什么你上山会这么轻松?” 温荣道:“那是我有轻身功夫,你没有学过,所以走得这么累,不过能爬上来也算不错了。” “那你能不能教我一些轻身功夫啊?” 温荣摇头:“不能。” 傅清宁撅了撅嘴,“小气鬼,不教算了,你以为我愿意跟你学吗?” “不是我不愿意教,是你现在学己经迟了,筋骨都已经固定,学了也不会有太大效果。” “是吗?那你什么时候开始学的。” “六岁吧。” 傅清宁嗤笑道:“吹牛吧,六岁你能学进去吗?” “旁边有人拿着鞭子你也能学进去的。” 傅清宁想了一下,自己六岁的时候还在花园里捉蝴蝶呢。 她叹了口气,“难怪你动不动抽人鞭子,原来从小被抽习惯了,算了,要是这样我还真吃不消,我很怕吃苦的,也不想挨鞭子。” 温荣轻声道:“放心吧,你以后不会再挨鞭子,也不会再吃苦了。” 傅清宁道:“以后的事谁说得准呢,希望如此吧。” 说完她张口打了个呵欠,“我好困,我要睡觉了。” “睡吧,我给你看着火。” 她闭上眼很快就睡着了,过一会儿还打起了轻微的鼾声。 温荣伸出手去,轻轻捏了一下她的鼻子,鼾声止了,他松开手,鼾声又响了起来。 他回想着方才那个笑话,脸上浮出笑意,然后心里所有复杂的情绪全都烟消云散了。 ☆、第 52 章 那药膏还是很有用的, 一夜之后傅清宁的脚底的血泡已经好了不少, 至少走起来不怎么疼了。 两人重新到了断崖处, 温荣选了棵才扎根深厚的粗壮大树, 系好绳子,又用力拽了拽,纹丝不动,方觉得放心了。 他说道:“我先带着行李下去,你再慢慢下来。一会我如果到了,会给你发信号。你看好绳子。” 傅清宁点点头,他握着绳子溜下去, 过了有半个时辰,忽然一枝响箭带着一缕火花由谷底飞起,到了空中爆散,洒了半天星雨。正是温荣发出的信号。 傅清宁打点精神,将绳子绑牢在腰间,双臂抓紧,也慢慢地溜了下去。 果然峭壁上很滑,但是因为有绳子, 攀下去时脚尖在上面借个力还是可以的, 只是比平时也辛苦了许多。 她不敢有半点松懈,小心翼翼地往下滑行, 也不知花了多少时间,她突然看到旁边有一处突崖,黑沉沉地好象是一处山洞, 前面有个能够让一两人容身的小平台。 她看到温荣站在上面一手抓着绳索一手向她招手,便将身子慢慢地晃悠过去。 快到平台的时候,温荣一把将她抓住拉了进去,轻拍了一下她的后背说道:“做的不错。” 傅清宁这才发觉自己全身都己经被汗水侵透了,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掌心火辣辣的疼,原来是被绳子磨破了皮肤。 不过能成功下来,她还是觉得很有成就感的。 她一边解腰上的绳子,一边问道:“是在这里吗?” 温荣帮她把绳子解下,绑在洞口的一块大石头上,“我对过地图了,应该没错。我们进去看看。” 他拿出火石,把随身携带的火筒点了,又拿出两副半湿的纱布,递给她一个,“蒙住口鼻。” 傅清宁奇道:“做什么?” 温荣道:“怕里面会有瘴气。” 傅清宁一想考虑得还挺周到,便依言蒙好了。 因为是陌生的岩洞,又要防着瘴气,两人走得很慢,而且洞内也很不好走,地势起伏,有些地方又狭又窄,傅清宁个子娇小还罢了,温荣得低头矮身才能过。 两人步步小心, 分卷阅读96 也不知走了多久,傅清宁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了,突然前边有一段往下的斜坡,斜坡尽头好象就没有路了,走到跟前果然有一块大岩石堵往了去路。 傅清宁不禁泄气,“什么宝藏,骗人的吧。” 温荣将火筒交给她拿着,自己从怀中掏出地图看了又看,说道:“这里应该有一个通道,我们找找看。” 他寻了半日,突然指着岩下一条缝隙道:“从这下面过。” 傅清宁俯下身往石头下面一瞧,果然下边有些空隙,只是这入口极小,她都没有把握能钻过去,便道:“这么窄,你这样的块头,会不会被卡住啊。” 温荣道:“我先试试。”他先将头伸了进去,然后调整了一下姿势,慢慢地肩膀也缩了进去。 傅清宁心下暗暗佩服,过了一会,只是听温荣从里面传来,“这里有通道,阿宁你把火筒灭了扔下来。” 傅清宁依言将火筒吹灭,从洞口扔了下去,过了一会,见有隐约的火光从洞里亮起,她也学他的样子,将头伸了进去。 原来这岩下空隙又扁又窄,她这样的个子,穿过去都有些吃力,也不知温荣怎么挤过去的。 她调整了一下姿势,呼出一口气,将肩膀顺着石缝扭转了一下,慢慢滑了过去。 肩膀过去身子就简单了。费了一番力气,她突然觉得身下一空,然后一只手托住了她,将她拉了起来。 温荣已经重新点了火筒,傅清宁见他们正身处一个颇宽阔的洞穴中,目光所及,只见遍地怪石,乱七八糟毫无章法地堆垒在一起。 温荣手执火筒走在前面,她跟在后头,突然温荣停住了脚步,说道:“闭眼,别看。” 但这话己经说得迟了,傅清宁已一眼瞧见原来那满地堆积的怪石都是成堆的尸骨,各种各样的姿势都有。 她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怎么会有这么多死人。” 温荣看了也暗暗心惊,说道:“只怕是运了宝藏后,为了防止泄漏,被杀死在里面了。” 傅清宁叹道:“看来云相也不是个好东西,为了一己私财害死那么多人,偏世上还有那么多人追捧他。” 温荣道:“一将功成万骨枯,真实的云相当然不是世人所说的那样,不然也爬不上那个位置了。” 傅清宁皱眉道:“一个人踩着尸骨爬上高位之后,能心安理得地享受富贵荣华吗?难道不会半夜做恶梦,良心过不去吗?” 温荣道:“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想法吧。” 傅清宁望向他:“你会吗?” 温荣一拍她的头,“我是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让你这么看待我?” 傅清宁嘀咕道:“我见过最大的官就是你,当然只能问你了。” 说话间,她突然脚下一陷,也不知道踩到了什么,低头一看,竟是个骷髅头骨。 她大叫了一声,往后退了一步,正踩在一块尖石上,脚腕一歪,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温荣听她呼痛,“怎么回事?” “不小心扭到脚了。” “还能走吗?” 傅清宁走两步只觉脚下一阵钻心的疼,但叫她在这种地方停留,她是死都不愿的。她咬牙道:“还行。” 又走了一段路,她已痛得汗都出来了,“不行了,我要先歇一下。” 温荣道:“让我看一下你的脚。” 他蹲下身子,掀起对方裤脚一看,只见脚踝已经肿起来了,心想这个时候扭了脚真是添乱,不过见她泪汪汪小脸惨白的样子,责备的话就说不出口了:“伤得这么厉害还怎么走。我背你吧。” 傅清宁连连摇头,“这怎么行?我歇一下就没事了。” 她站了起来,咬牙又走了两步。 温荣皱眉道:“别逞强了,你以为我愿意让你爬到我背上吗?你要在这里和这些尸骨作伴,我也没有意见。” 傅清宁想到这满地尸骨,立即打了个哆嗦,说道:“那你背我吧。” 她并不是很信鬼神的人,这会儿也觉得这山洞里阴深恐怖,似有冤魂四伏,当下趴在温荣背上,闭着眼睛不去看四周。 她脑中想着温荣这样浑身带着煞气的人,鬼神都要敬而远之的吧,这样想着,心下的恐惧也渐渐散去,走了约摸有半个时辰,突听温荣道:“在这里了。” 火筒照亮一条齐整的通道,一看便是人力完成的,应该是通往藏宝的地方,傅清宁松了口气,心想总算没白来一趟。 推开通道尽头的一扇石门,眼前一片柔光,然而那不是天然的光亮,也不是阴森的鬼火,那是夜明珠闪耀的光。 傅清宁自认并不贪财,然而见到这么多的金银珠宝,登时看直了眼,张大了口说不出话。 便是温荣,面对这堆满了一间屋子的钱财,也吞了吞喉中的唾液。 两人呆立了一会,傅清宁忽然叫道:“快放我下来。” 温荣也回过神来了,将她放了下来,见她单脚向前 分卷阅读97 蹦去,便问:“你要做什么?” 傅清宁道:“好多金银珠宝啊,我要在上头打个滚,沾满财气。” 她果然趴倒在金山银堆中,打了好几个滚。温荣拉她起来时,身上还沾了不少金币。 温荣笑道:“好啦,到时候让人搬回去,你要多少有多少。” 傅清宁喜笑颜开:“那我就是天底下最有钱的女人了,早知这样,我还向叶世子要什么钱啊。” 她坐在钱堆中,见温荣绕着石室走了一圈,不时东寻西找,便问道:“你在找什么?” “我在找有没有别的出口。” “是啊,来的路那么艰难,这么多财宝怎么运进来的呢?” 她也站起来帮忙找了一会,并没有见到任何机关。不禁泄气道:“看来还是要原路返回啊。” 她这么站了一会,觉得扭伤的脚又疼了,也懒得再做无用功了,捡了两颗夜明珠,见角落里有张白玉做的椅子便蹦过去坐下,拿着珠子玩了起来。 温荣找了半日,一抬头只见她安安稳稳地坐在那里玩珠子,便道:“你也不来帮忙?” 傅清宁道:“我脚疼坐着歇会不行吗?” 温荣看了她一会,终于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了,“奇怪,你是坐在椅子上?” 傅清宁答道:“是啊,我不能坐吗?” 温荣道:“钱财还能让人一点点从通道运过来,椅子是决不可能运过来的。” 听他这么一说,傅清宁也觉得有些不对了,“是哦。” 她站了起来,东看西瞧,“就是张玉做的椅子嘛,没有什么不对的。” 温荣走了过来,仔仔细细察看一回,手上使劲,将那玉椅用力一转,便听轰隆一声,椅子后面的石壁上现出一个方形洞口,光线和凉风一齐从洞外涌进来。 傅清宁大喜过望,“哎呀,真的有出口。” 温荣也很兴奋,“走,出去看看。” 钻出洞口,只见外头繁星满天,草虫唧唧,竟是个不知名的山谷。 傅清宁道:“哎,这多方便哪,为什么地图上会标出那样难的入口呢。” 温荣见洞口边竖着一块山石,便用手推了一下,只听轰隆隆一声,那山石移回洞口,咔嚓闭合上了,竟是缝合得十分严密,从外面看就是一处长满了山苔的岩崖,看不出半点痕迹,而且也没有任何可以开启的机关。 傅清宁哎呀了一声,“你怎么把洞口关上了,快快打开。” 温荣两手一摊,“打不开了。” 傅清宁狐疑道:“怎么打不开了?” 温荣道:“若我猜得没错,这里只是出口,能出不能进,机关只能从里面打开。 傅清宁气道:“那你为什么要把它关上啊,早点说也让我抓两把金币出来啊。” “我也不是故意的嘛。” 傅清宁瞪了他一眼,突然想起手里还握着两颗夜明珠呢,心中的沮丧立即减少了许多,她拿起珠子对着月光照了照,“还好拿了两颗夜明珠出来,没算白来一趟。” 她看了一会,正要将明珠收了起来,一抬头只见温荣正看着她,便有些警惕地道:“这是我的辛苦费,你别想拿走。” 有一瞬间,她看到温荣眼中似有流星闪过,然后听到了他那略带嫌弃的声音,“谁会要你的东西,看你的脸都脏成什么样了,赶紧着擦一擦。” 傅清宁心想这个人真奇怪,这个时候谁还在乎脸啊,便道:“你不也是一样脏,别只会淘汰我。”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来,“那条绳子还留在入口处呢,会不会被人发现?” “等出了这里我会安排人去处理。” 两人略作休整便开始出发了。 这片山谷象是人迹罕至的,到处是一人多高的山草,连条路都没有,傅清宁叹道:“这鬼地方真是太难走了。” “我背着你呢,你都不用走,还在这里抱怨,难走的也是我吧。” “这些草长得太高,刮得我的脸疼。” “你把头埋我肩上不就行了。” 他这么一说,背上的少女果然从善如流把脸埋了下来,温热的呼吸落在他的脖项上,带来了几分搔痒的感觉,连带着他的心也是一阵阵地酥麻。 傅清宁发觉他的脚步突然变慢了,便道:“咦,你累了吗?不如找个地方歇一下。” “我不累。” “不累你走得这样慢。” “我喜欢慢慢走,欣赏一下四周的风景不行吗?” 傅清宁暗道这鸟不拉屎的山谷除了草还是草,有什么好欣赏的,不过也懒得和他抬杆了,走路的人又不是她。 幸好没有走太久就出了这个山谷,眼前现出了一片山坡,草也没那么高了。 抬头只见那圆月东垂,隐隐传来山下公鸡的啼鸣。 ☆、第 53 章 两人精神都是一振, 有鸡叫就说明有人家了, 分卷阅读98 果然到了山脚, 有一个小小的村落。山民勤快起得早, 这个时候已经有人烧火做饭了。 温荣这会儿也很累了,把傅清宁放了下来,敲开了一户人家的大门,想进去歇个脚。 这家山民只母子二人,母亲五十上下,儿子是个十六七岁的小伙子,倒是很纯朴好客, 听他们一说来意,连忙让他们进屋坐下,还烧开水泡了两杯土茶端上来。 傅清宁只说自己两个是兄妹俩,进山采药迷了路又伤了脚。又问他尊姓大名,这是什么地方,是哪个州县管的。 那小伙子道:“我叫何柱,这村子叫何家村,村里人大多数都是姓何的, 我们这是梦泽县辖的, 走十多里是龙岩镇,到县城就远了, 有三十多里的路。” 傅清宁问道:“村里有什么车子可以到县城吗?” 何柱道:“没有直接的车子到县城,村里有辆驴车逢五到镇上,要去县城得从那里搭车。” 傅清宁道:“逢五?明日便是十五了吧。” 何柱道:“是, 两位要是不着急,可以在我家休息一日,明早搭车去镇里,十个大钱一个人,从那里可以坐车去县里。” 他的提议正中两人下怀,傅清宁拿出一块碎银子,给何家母子做为食宿之资和车钱。 母子俩还不敢收,傅清宁道:“收下吧,再有什么好吃的给我们做点,我们很饿了。” 何母这才收了银子,吩咐何柱把家里那只打鸣的公鸡宰了,炖了一锅鸡汤,又去邻居家借了点白面,烙了几个白面干饼,大概是因为饿了,吃起来竟是分外香甜。 或者是鸡汤比较滋补,也或者是累了,吃完傅清宁就开始打瞌睡了。 何母把自己的屋子让出来给她休息,床板很硬,铺的还是稻草,但她躺下没多久就睡着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她才醒过来,睁开眼只见温荣正坐在她身边,屋内己经点起了油灯,她揉着眼坐了起来,“天黑了吗?我怎么睡了这么久?” “是啊,睡得和小猪似的,推都推不醒。” 傅清宁嘟囔道:“我是真的累了嘛。” “我给你留了晚饭,你要吃吗?” 傅清宁被他一提,觉得肚子有点饿了,“好,我起来吃。” 温荣把她肩头一按,“你的脚还没好,还是别走动比较好。我给你端过来。” 他说着就出去了,过了一会,端了一盘鸡肉一碗饭进来。 傅清宁大为诧异,心想早上那只鸡居然还没吃完,便问:“这还是早上留下来的?” “怎么可能,早上那只早吃完了,这是我让何柱去村里买的,这村子太穷了,除了鸡也买不到别的。” 傅清宁心想自己真是睡糊涂了,她就不再说话,坐在床上把鸡肉和米饭都吃完了,然后温荣把碗筷都拿出去了。 过了一会他又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块黑乎乎的东西,“把脚伸出来。” “做什么?” “这是何柱去山里采来的草药,说是对扭伤很有效果。” 他坐在床边,让傅清宁把脚伸直,掀起裤管,把那团草药捣成的药膏抹在她肿胀的脚踝上,然后撕下一块衣襟,包扎好不让药汁流出来。 他的手法很熟练,傅清宁心里突然升起一种很怪异的感觉,却又说不出是什么原因。 温荣替她包扎好,“也不知有没有效果,你先忍一忍,等到了梦泽县再找药铺里替你看吧。” “不要紧,只是扭伤了,不走路也是不怎么痛的。” “还是要小心点,不然成了旧伤会很麻烦。” 他擦干净手,又问:“你要不要热水洗脸?” 傅清宁哦了一声,温荣便道:“那我出去让何嫂子给你烧。” 等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傅清宁突然回过神来,知道她心头那怪异的感觉从哪里来了。 温荣居然给她端饭敷药,还去打热水侍候起她来了。 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 等他端了热水来,她连忙说道:“我可以自己来的,你去休息吧。” 温荣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把手巾绞了绞递给她。 傅清宁接过擦了擦脸,完了她把手巾递回去,小声问道:“有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想问问你。” “问吧。” “我说这次出门你为什么一定要带上我呢?其实我本事低微,又不会侍候人,随便你的哪个手下拉出来都比我强吧。” “想听真话?” “当然。” “做为兵马指挥是不能无故离开辖地的,让人知道了,其中能做的文章太多,而且可大可小。” “所以?” “所以,如果是带着喜欢的女人出门游玩,就不算大事,顶多被参个酒色误事而己。” “…” 傅清宁一时无语。 难怪要在傅家大张旗鼓搞出那么大的动静。 原来是要掩人耳目 分卷阅读99 。 她何德何能居然还能背上这样的锅。 唉,自己果然还是太天真了。 次日天已蒙蒙亮,两人便跟着何柱去搭车了,只见村口停着一辆骡车,里面坐了三个妇人,一对年轻的小俩口儿。 小媳妇穿着红袄儿,怀里抱着个男娃,大约是要回娘家。另一个有四十多岁的胖胖的大婶。赶车的是个六十来岁的老汉,满是皱纹的脸,花白的胡子,穿着打着补丁的蓝布衫子,看着倒是很硬朗。 何柱将他们送上驴车便回去了。 那大嫂将胖胖的身子挪动了一下,给两人移了个位置。 傅清宁道了谢,便坐到她身边去,朱大嫂好奇问道,“你们从哪里来。” 傅清宁道:“我们兄妹来山里采药的,要回县里去。” 洪大嫂也不生疑,“哎哟,县里来的,难怪长得这么好,咱村里可找不出这样好相貌的。”又介绍那小俩口,“栓子在县里干过活,提点他们说道:“你们要是买杂货,可以到老石街的杂货店,那里的价格实诚。”又向那年轻小伙子一指,“栓子就在那家做伙计,今天他们要回岳家哩。” 傅清宁也笑着应了声:“好哩。” 小两口颇腼腆,年轻媳妇只是抿嘴笑着,一会孩子醒了,她就忙着哄孩子。 大婶甚是健谈,不多一会,傅清宁就知道她姓洪,是去镇里看闺女的,闺女在一个大户人家做帮佣,工钱给得足。那户人家可有钱了,园子都有半个村子大。这一路聊着到龙岩镇,傅清宁和温荣跳下车,和洪大嫂等人道别。 龙岩镇是个小镇,一条街道走到头就没什么看头了,两人没做停留,直接雇了辆骡车就往梦泽县去了。 午后骡车到了县城,两人做的头一件事是找家上好的客栈洗个澡休息一下。 客栈不难找,和路人打听一下就知道了。 住进客栈,吩咐伙计准备好热水,傅清宁便舒舒服服地泡起澡来了。 她双臂趴在浴桶边上,泡了一会儿,困意渐渐涌上来,只觉整个人昏昏沉沉地好象还在洞中行走。 突然一个骷髅头跳了起来,撞在岩壁上,一声比一声激烈。 她一下子惊醒过来,然后她听到急促的敲门声。 门被拍得咚咚响。 她叫了一声,“什么事?” 门外传来温荣的声音,“你这大半日没有动静,喊你也不应,我怕你溺在里头了。” “我没事,你在外面等着,我这就起来。” 温荣说道:“我给你买了两套换洗的衣服,就放在外头。” 傅清宁这才想起行李丢在洞里了,换洗的衣物都没带,还是他想得比较周到。 泡过澡浴,连日的疲惫扫去了一半。 她见那两身衣服颜色式样都挺大方,选了件嫩黄色的穿上,居然还很合身。刚换好温荣就过来了 他也换了一身石青色长衫,看着也很精神。 温荣看了看她说道:“挺合身的,看来我的眼光还不错。” “你选的?你怎么知道我穿什么尺寸?”傅清宁心下生疑,“你偷看我?” 温荣一口否认:“当然没有。” 他转开话题,“一会咱们去吃饭。明日再找药铺给你治脚伤。” 傅清宁的脚肿得厉害,一着地就疼,两人就近找了家食馆,要了个雅间,点了一桌子的酒菜。 吃到一半傅清宁叹息道:“唉,我觉得自己终于又活回来了。” 温荣道:“小地方也没什么好吃的,等回去我再请你好好吃一顿。” 傅清宁也不和他客气了,说道:“如果能再吃到法缘和尚做的菜就好了。” 温荣笑道:“请他是有些难度,这个人有点云踪不定,不过也不是不可能,下次让他做一大桌让你吃个够,只是你要小心别又吃撑了。” “吃撑也有吃撑的好处啊,那一次要不是吃撑了,就不会去医馆,也就遇不到姚嬷嬷,见不到唐玉纹了,偏偏事情就那么巧,好像冥冥中注定了一般。” 温荣微噫道:“是啊,确实挺巧的,早一刻太早,迟一刻则太迟,只有不早不晚才能遇上。有时真不能不信命。” 傅清宁咬着筷子,侧头看着他:“你这样的人也相信命运吗?” “我这样的人?你觉得我是怎样的人?” 反正不是好人,傅清宁心想这话还是别说出来了,于是她摇摇头道:“我不知道。” 温荣看着她道:“你我认识也不短了,你真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我确实不知道嘛。” 温荣微微笑了一下:“没关系,一会你就知道了。” 傅清宁只当他说笑,所以见他站起来走到身边的时候还有些摸不着头脑,瞪大眼看着他。 温荣伸手抽掉她咬在嘴里的筷子,捧起她的脸,俯下头对着她的唇吻了下去。 这个吻很长久,长久得傅清宁都快窒息了,他才放开, 分卷阅读100 揉了揉她红肿的唇,说道:“现在你知道了吧。” 被轻薄的少女从惊愕中清醒过来,她涨红了一张俏脸,蹭地站了起来,转身跑出去了。 ☆、第 54 章 外面春光明媚, 阳光刺得她的眼睛生疼生疼的。 她站在人来人往的街道边, 眼泪就哗啦啦地往下掉, 心里觉得自己真是蠢透了, 那么轻易地被人轻薄了。 就算自己以前和卫昀耳鬓厮磨最亲近的时候,也不过是摸摸头发拉拉小手亲下额头什么的,可从来都没有亲密到嘴碰嘴的份上。 扭伤的脚又还没好,刚才激怒之下跑出来还没觉得怎么,现在每走一步都是生疼生疼的,她不仅蠢透,还倒霉透了。 温荣缀在她后头, 只见她一会儿抹眼泪,一会儿蹙眉,一会儿又叹气,到最后终于眉头不皱了,又向旁人问路,最后走到一间药铺去了。 她的脚伤还没好,走起路来有些一瘸一拐的。温荣突然觉得很心疼,又有些后悔自己一时冲动把她吓着了, 寻思着要不要去道个歉把她哄回来。 过了一会, 只见她从药铺出来了,沿街向前走, 又进了一家客栈,半天也没有出来,这是摆明了是要避开他了。 他突然觉得一阵心塞, 心里的愧疚一扫而光,无名怒火哧哧地从心头往上冒,抬脚就往那家客栈走过去了。 傅清宁正在给伤脚敷药。她脱鞋一看,见脚腕处都肿起来有平时两倍粗了,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她刚将膏药敷上,突听门上传来两下叩击声,只道小二送水来了,便道:“放在门口吧。” 门外也没声响,只是叩门声不断,她单脚跳过去开门,“我说放门口。” 她一看到门外那人,吃了一惊,立即去关门。 对方眼疾手快己经推开门,闪身走了进来。 他皱眉道:“我不过碰了你一下,你就要闹到这地步吗?” 被他一提,傅清宁的火气又上来了,冷冷地道:“对你来说不过是碰一下的事情,对我来说是不能接受的。” 温荣道:“算我做错了,我向你道歉好吧。” 傅清宁心想态度这么勉强也算道歉吗? 她说道:“若我记得没错,当初我们约好了,在找到宝藏前我留在温府,现在找到了,我们的约定已经完成,我己经决定离开了。你也请走吧,我还有很多事要忙。” 温荣嗤笑一声,“离开?你想到哪里去,去找卫昀吗?你知道他在哪吗?” 他见对方眼中浮出一片氲氤,心内那把火越发烧得旺了,“你又了解卫昀多少?你以为他真的是个跑江湖卖艺的吗?真的找到他就能在一起了?你醒醒吧。” 傅清宁怒道:“不关你的事情,你管不着。” 温荣冷笑,“管不着?当初你求我救唐玉纹的时候,是怎么答应我的,你不会忘了吧。” 傅清宁犹豫了一会:“没有忘,我说不违背道义良心的事,我都听你的。” 温荣道:“现在我要你跟我回去。这不违反道义吧!” 傅清宁抿着嘴不吭声,温荣道:“难道你想反悔吗?” 傅清宁看着他,慢慢地说道:“不违反道义,但它违背了我的良心。” 她的语气十分坚定,温荣眼中陡然浮出几分戾气,有那么一刻,傅清宁觉得他大约是动了杀念了,然而那戾气渐消,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颓然,他沉默了一会,突然掉头出门去了。 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傅清宁的脚伤虽然没有耗得那么久,但也足足养了十来天才算勉强行走正常了。 这些日子,她也没想好要去哪里,这个边陲小城住习惯了其实也不错,在脚伤未好之前,她是动不了,在脚伤好转之后,她是不想动。 所以在没决定去哪之前,她就在这里一日日地耽搁下来,每日去茶馆喝茶听小曲儿,然后回客栈睡觉。 她常去的那家茶馆茶水点心都很马虎,但每天都有个盲女来卖唱,声音很好听,又清又柔如飘在云端一般。傅清宁听了两回就喜欢上了,每日都要去坐一坐。 这日她又进去坐着,要了一壶香片。 因为还早,茶馆里并没有客人,那盲女坐在角落里,在伊呀呀地唱着小曲。 唱的是一首新词,其实也不知道是不是新的,但是她以前从来没听过。 白鸥问我泊孤舟, 是身留,是心留? 心若留时,何事锁眉头? 风拍小帘灯晕舞, 对闲影,冷清清,忆旧游。 听着听着,傅清宁的眼泪便顺着腮帮流下来了,她想着自己在这里已经耽搁很久,应该要离开了,可是又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傅家是回不去了,温荣已经斩断了她的后路,唯一能做的就是去找卫昀。可是他在哪里自己是半点线索都没有,想找也无处找起,天地之大,自己居然全无方向,不知何去何从 分卷阅读101 。 以前困留温府,也不是不苦闷的,却还有个离开的盼头,真到这个时候,却没了目标不知下一步该怎么走了。 她自认是个挺想得开的人,但是这一刻,也免不了伤心起来了。 然后她听到耳边响起一个很轻柔的声音:“你为什么要哭?” 她抬头一看,那唱歌的盲女不知什么时候走到自己跟前了。 她愕然道:“你看得见?” 那盲女摇头道:“我是天盲,看不见,但我听得到,有时候你用心倾听的话,能听到很多平时听不见的声音。” 傅清宁道:“你说的很是。”她叹了口气,“你刚唱的那首曲子很好听,让我想回家了。” “那你为什么不回家呢?” 傅清宁摇头道:“我回不了家,又不知道要去哪?” “如果你拿不定主意,何不静下心来听听自己心里的声音,弄明白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我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可是我不知道到哪里去找。” “如果不知道,何不先将它放在心里,过好眼前的日子,以后有机缘再去找寻,不是更好吗?” 傅清宁有些讶然地看着她:“你说得很对。想不到我还没你活得明白。” 那盲女微笑道:“曾经我也活得很不明白,怨恨上天为什么要把苦难降临在我身上,后来经过一个人的劝说,我才慢慢想明白了。人生很长也很短,日子过一天少一天,好是一天歹也是一天,何不让自己过得舒坦些。痛苦怨恨与事无补,只是徒增烦恼而己。” “你说的很是,劝你的是个好人。” “他真的很好,可是我看不到他的样子。是年轻还是年老,是英俊还是丑陋,他也不肯告诉我。”她叹了口气,“我真想知道他长什么样?” 傅清宁心下突生同情,“你真的想知道?要不你带我去见见?我看了告诉你。” 那盲女大喜,“真的吗?他就住在不远,我现在就可以带你去。” 一见到盲女口中的那个好人,傅清宁立即知道自己上当了,心想这是什么世道,瞎子都会骗人了。 她掉头就往外走。 温荣一把将她拉住,低声道:“阿宁你和我回去吧,你一个人孤身在这里,我不放心,我保证不会再碰你了。” 他不提还好,一提傅清宁又来了气,心想都是因为你这个罪魁祸首,自己才落到这样狼狈不堪的境地,要不然自己和卫昀说不定早就相聚了,再不济还能舒舒服服地呆在蓟阳自己家里,不至于象现在这样无依无靠声名尽毁,连个去处都没有。 她越想越恨,索性豁出去了,“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让我这辈子遇到你。算我倒霉吧,多余的话你也不用说了,我不想听,反正你利用得我也够了。从今以后走你的阳光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你我两不相干,你别再来烦我。” 说完她转身便走,忽听身后温荣道:“阿宁,以前的事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好不好?你先别走,再听我说一句。” 傅清宁绷着脸,“请说吧。” 温荣走了上来,“阿宁,只是真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外头。你是跟着我出来的,我也要把你安全带回去。你放心,回去以后,要走要留都由你,我决不拦你。” 听他这么说,语气也很真挚,傅清宁心下也有些松动了。理智上讲不该和他回去,情感上又觉得先回青州再做打算也是不错的,毕竟那里还有认识的人。 她心内天人交战了半天,终于开口道:“你说话算数。” “当然。我说到做到,绝无虚言。” 坐上回程的马车,傅清宁想到那个盲女,惋惜道:“虽然她是瞎子,我怎么觉得她比一般人还聪明,真是可惜了。” 温荣忍了一会,还是没忍住,说道:“她是比一般人聪明,而且她并不是瞎子。” 傅清宁吃了一惊,“你说她是装的?你怎么知道。” 温荣道:“她见到我的时候,眼睛眯了一下,见到银子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 傅清宁撇了撇嘴:“你是说你和银子一样讨人喜欢吗?” 温荣微微笑了一下:“这个就见仁见智了,我个人觉得,我比银子还讨人喜欢一点。” 马蹄声声,将梦泽县城远远抛在了后面,与此同时,那卖唱的瞎姑娘也抱着琵琶走进了破旧的屋子。 她对着缸里的清水擦去了脸上的黑粉,露出光洁的皮肤,炯炯有神的双眼。 她轻轻摸着自己的脸,水中的倒影莹光荡漾,象极了那一刻她的心境,她也曾想露出自己的真面目,让那位痴心的英俊男子看看,世上并不是只有那么一个美丽的姑娘,然而... 她叹了口气,伸手取出怀中的两锭大银,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她眼中再次露出光彩来。 二十两银子,在这个边陲小城可以置两三亩好田,带着幼弟过上耕读的日子了。明日她就去牙行打听买田的事情。 平常人还是过平常的 分卷阅读102 日子吧。 ☆、第 55 章 马车慢悠悠地进了青州地界, 离青州城不过数日之遥了。 当晚两人投宿在青阳驿里, 次日一早, 傅清宁出门的时候, 发现来时的那辆普通老旧的马车不见了,换了一辆又宽敞又华丽的,前头有两匹骏马,站着个正值壮年很精神的车夫,后面还跟着一队侍卫,温荣见她发愣,便道:“上去吧。” 傅清宁坐上车, 问道:“怎么突然这么兴师动众了。” 温荣道:“己经被人发觉了,索性公开好了。” 傅清宁吃了一惊:“有人跟踪我们?我怎么没发觉。” “跟了有两日了,你那点功夫当然发觉不了。” “你功夫高,不是也没甩脱嘛。” 温荣看她一眼,“我一个人当然可以甩脱。” 傅清宁突然明白过来:“你是说被我拖累了?” “我可没这么说。” 傅清宁气呼呼地道:“你就是这么想的。” 温荣不吭声了,他心里想花了那么多功夫哄回来,能忍就忍吧,这种事情可不想再来一次了。 从青阳驿出发不久天边就起了乌云, 一副要下雨的光景。 这种天气通常行人的心情都不会太好。 傅清宁也是一样, 她本来情绪就有些低落,眼下就更糟了, 所以一整个早上都窝在车厢里,迷迷糊糊的打着瞌睡,连温荣进马车里来都没有注意到, 直到他略带湿气的手贴上她的额头,她才惊醒过来。 原来温荣半日没见她露面,忍不住进来看看,才发现她倚在座上打盹,唇色淡淡脸色也有些苍白,不禁吓了一跳,以为她是病了,伸手一探她的额头并没有发烧,心下略略放心,问道:“你身体不舒服吗?” 傅清宁听到马车外淅淅沥沥的落雨声,又见他身上带着几丝潮气,想是雨下得大进马车避雨来了。 她坐直了身子,说道:“还好。” 温荣细细打量着她:“我看你脸色不是很好,是不是病了。” “我没病,只是有点困。” “怎么会这么困,昨晚没睡好?” 傅清被他追问得烦了,“我说没事就是没事,你不要罗嗦了。” 温荣皱眉道:“你就不能平心静气地和我说话吗?” 傅清宁也觉得自己口气冲了,当下按捺住性子,“我真没事,就是想打个盹。” 温荣便道:“这种天气不是很好赶路,我们要找个地方休整一下,等雨小了再走。” 傅清宁一看窗外,果然雨下得很大,坐在马车里的人还好,骑马的护卫们就没有那么好受了,虽然披着油布雨披,但是道路泥泞,人马走得一身泥浆。可惜沿途人烟稀少,并无可以避雨的地方。 幸好是黄昏时分一行人到了一个小镇子,本来是只打尖不准备停留,等到雨歇继续赶路。 偏偏天不遂人意,这雨居然越下越大了,看着天色也不早,温荣便决定在这个镇子里过夜了。 傅清宁觉得做女人还是很麻烦的,比如出门在外,月信一来就是个大问题,停留一夜也算正中她下怀。 因此一到客栈,她就赶紧让伙计找了老板娘过来,给了她一吊钱,让她帮忙买些月事用的物品。 老板娘胖胖的身材,面如满月笑容可掬。她不仅买了细棉等物,还煮了姜糖红米粥给她喝。 傅清宁心想这老板娘还真是体贴。粥煮得也很合她的胃口,味道也好,她一口气吃了大半碗。那老板娘在一边问:“粥煮得可还胃囗?” 傅清宁点头道:“很好吃,多谢你想得周到。” 老板娘笑眯眯地道:“不用谢我,是你夫君问过我,知道你身体不舒服,特地嘱咐我做的,姑娘你真命好,嫁了这么一个体贴的男人。” 傅清宁一口粥含在嘴里,吞也不是,吐也不是,好容易咽了下去,有心和老板娘解释一下吧,又觉得说了还更尴尬,便挥挥手道:“我吃饱了,你端下去吧。” 老板娘端着碗碟出去了。傅清宁一头扎在枕头上,脸上阵阵发烧,过了半日方坐了起来,握拳在枕头上狠狠地捶了好几下。 次日雨还在下,不过雨势小了不少。 大概是为了照应她,这一路走得不紧不慢,该休息就休息,该打尖就打尖,午后雨歇,队伍在一处湖边休息的时候,温荣甚至和手下拉弓射箭,射了几只野鸭子。 这几个手下都是野外生存的高手,烤鸭的味道很不错,里酥外焦,烤得恰到火候。 傅清宁也得了一只,刚吃完一块鸭脯肉,忽见温荣走了过来,手里还端着一碗东西,往她跟前一递,说道:“给你的,你把它喝了。” 傅清宁探头一看,只见那碗里的东西血红血红地十分可疑,便问:“这是什么?” 温荣道:“这是新鲜的鸭血,是我特 分卷阅读103 地为你留的,很补血的。” 傅清宁一愣,忽然醒过神来,涨红了脸,摇头道:“我不要喝,你拿走。” 温荣劝道:“喝点吧,你这几天失了很多血。出门在外也没有什么补品,这个虽然有难喝,对你的身体还是很有益处的。” 傅清宁快窘死了,心想这个人平时不是挺精明的,怎么这会儿竟变傻了。这种女孩子家的私事是他一个男人能开口说的吗? 她伸手就把自己那只烤鸭的头扯了下来,送到他跟前:“这个给你吃。” 温荣摇头,“不用,我吃过了。” 傅清宁轻声道:“吃吧,鸭头很补脑的。” 她说完就把头低下去了,等着他发火。 过了一会,她听到脚步走开的声音,抬眼一看,只见那只碗还放在跟前,温荣已经走了。 傅清宁轻吁了一口气,心想这次他居然没有发作。 不过这碗鸭血要不要喝呢,真是为难死了。 此后几日傅清宁都有些不敢抬头看人,特别温荣那一帮护卫,见到她就交头接耳的,她总怀疑他们知道了什么在笑话自己。不过总算见到了青州城门,行程快结束了,这也让人松了口气。 这出去了将近一个月,傅清宁再次见到温府的大门居然觉得很亲切。 姬月迎她进屋,打量了她一番,“瘦了,出门在外很辛苦吧。” 傅清宁说道:“是啊,快累死我了,还是回来舒服。” 姬月笑道:“在家千般好,出门万事难。本来就是这个理儿。我让人给你打洗澡水,你好好地洗个澡,睡一觉。” 洗完澡整个人立即清爽多了,姬月帮她把头发擦干,“晚上想吃什么,我让厨下给你做。” 呦,这殷勤劲儿,简直让傅清宁受宠若惊,“姬月姐,你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好了?” “你的意思是我以前对你不好了?” “以前好,现在更好,为什么呀?” “因为你路上侍候公子辛苦嘛,人都瘦了一圈,可怜见儿的,我当然要对你好点。” 她拿梳子帮傅清宁把头发梳直,重新用干巾包好,说道:“你好好休息了。” 傅清宁趴倒在床上,抱着枕头打了个滚,俗话说的好,果然是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的狗窝。 想到这她忽然呆了一下,心说真是习惯成自然,原先的牢笼也会有家的感觉,自己是不是跟着温荣太久,脑子都有些不正常了。 温荣这次出门太久,案上未处理的文牍堆积如山。偏端午又快到了,管家的小阮氏又让人送来了端午节礼的清单。 礼单按照惯例都是拟定好的,本来只需过一过眼就行。温荣看了看,又拿笔添上了一处,发还小阮氏。 小阮氏拿回礼单,只见新增的一处是蓟阳的傅家,而且礼还不薄,虽然有些惊讶,还是照办了。 休息了两日,傅清宁便去探望唐玉纹,见她脸上肉多了些,虽然还有些消瘦,看上去精神不错。 她见到傅清宁也很高兴,说道,“半月前我上门拜访了一次,说你出门去了。” “是,我出了一趟远门,刚回来没多久。” “去哪了呀?好玩吗?” 傅清宁心想好玩还真算不上,惊吓恐惧倒不少,只是这话不能和唐玉纹说了,“回了一趟蓟阳,还有一些别的地方。” 她顿了一下,直接步入正题,“玉纹,你们开的货行,五湖四海认识的人应该挺多的吧?” “别的不敢说,货道上的朋友还是有一些的。” “我想找一个人,不知能不能让人替我留意一下。” “没有问题,你要找谁啊。” “你还记得去年我们在骆府遇到的那个玩杂耍的卫昀吗?” 唐玉纹想了一下,“卫昀?你说那个玩刀梯的小子?我记得当时你见到他非常激动,立即去后台找他了,可惜没见着人。清宁,这么久了你怎么还惦着他?我说,你也才见过他一面吧!” “也不止一面,他以前救过我的命,是我的救命恩人。” 唐玉纹心想怎么又冒出救命恩人这样的情节了,看来其中还很有些内情,“既然这样,我让子进替你留意。” 傅清宁大喜:“多谢你了。” 唐玉纹笑道:“你我还讲什么客套话。对了,你要找人,为什么不请温大人帮忙呢?” 傅清宁皱眉道:“是我要找人,和他没有关系。” 唐玉纹是过来人,一见她神色己明白了几分。 “你瞒着温大人找另外一个男人,这种事是个男人都不会高兴的,万一让他知道可就不好了。清宁,你可千万别做傻事,把心思放在一个没结果的人身上。我劝你还是别找了,温大人很不错的,你就留在他身边衣食无忧不是挺好的吗?真的要报恩,将来也会有很多机会。” “你真罗嗦,我都说过我和温荣没什么关系了。要不要帮忙,不帮我自己找。” 唐玉纹见她 分卷阅读104 急了,忙道:“帮,谁说我不帮,等子进回来,我和他说吧。” 傅清宁转嗔为喜,又道:“我这还有样东西。” 她从怀中拿出一卷画,“这是卫昀的小像,说不定用得上。” 唐玉纹接过那张小像,只见上面的少年画得栩栩如生,鲜活得似要从画上走下来一般,若非刻在心里,决不会有这样的细致的笔墨。她心下惊讶,却也没再说什么。 送走傅清宁,她找到冯子进,把傅清宁拜托寻人的事和他说了。 冯子进道:“寻人是没问题,我请各地商会的朋友帮忙留意一下。” 唐玉纹点了点头,她寻思了一会,又问道:“子进,你是男人,我想问你,若是我瞒着你去寻找另一男人,你心里作和感想?” 冯子进笑道:“不可能有这种事情的。” “假设一下,你要知道,清宁找人这件事温大人是不知情的。” 冯子进怔了一下,很快醒悟过来,他迟疑道:“那还找不找了,这事万一让温大人知道?” “找还是要找的,没有清宁也没有我了,她的事我不能不帮,只是咱们身在屋檐下,这件事心里要有个数。” 冯子进点了点头。这时有个人进来买东西,他便忙着招呼去了。 看着丈夫忙碌的身影,唐玉纹手里捏着那张小像,忽然觉得十分烫手。 ! ☆、第 56 章 傅清宁主动出击了一回, 虽然没有把握一定能找到人, 但毕竟去做了就多一份希望。只要她不懈努力, 总会找到人的。 想到这里, 她唇角微扬,脚步也轻快了不少。 次日是端午,牟瑞月邀了她去看赛龙舟。 她到了牟府,见到牟瑞月送了她一个长命缕,“这是我昨日闲来无事跟着丫头们瞎编的,不怎么好。” 牟瑞月笑道:“比我好多了,我都不会编。” 她把长命缕戴上, “我新得了一匹马,我带你去看看。” 牟瑞月新得的马匹通身雪白,唯四足墨黑,看着十分神骏,傅清宁看了心生羡慕,问道:“哪来的?” “温泓在军中管马呢,他帮我挑的,这是和汗血杂交的, 虽不是纯种的, 也是很难得了。” “你倒是会沾光。” 牟瑞月也甚是得意,“这叫物尽其用, 我二哥见了,都很羡慕我呢。”拍一拍马背,“我给它取了个名字叫黑雪, 咱们一起骑着,到河边看赛龙舟去。” 二人打马出了东门,向比赛龙舟的河岸跑去。 未到江边,只听得远远的号子声。 两人下了马,牟瑞月牵着它和傅清宁往河岸走来。 河岸上人山人海的,还有卖糕点糖果瓜子什么的小贩们穿行其中。 傅清宁掏钱买了一包桂花糖,转头去招呼牟瑞月,却己不见她身影,也不知连人带马不知道走哪里去了。 她挤在人群里,吃着桂花糖,双目向江中看去,便听鼓声震天,十几艘龙舟乘风破浪而至。 各船金鼓齐鸣,二十四片长桨一齐作势挥动。水手们穿着绫罗制成的短袖上衣和麻鞋,与所属龙舟共一色。 舟首还有擂鼓和掌龙旗的,头戴英雄巾,穿着一身密扣紧身衣裤。 便见一条红龙当先冲浪而来,后边一条青龙紧跟不舍,要说龙舟的胜败,并非全系人力,鼓手和掌旗的十分重要。水手们要随着鼓声节奏划桨,其中自有乾坤,好的鼓手顶得上一半人力。 眼看青龙就要跟上,红龙上倏地鼓声一紧,二十四片长桨,一齐翻飞,立似箭一般,朝前射去,晃眼又拉开了一段距离。 两舟相竞,其余龙舟全落后老远,两岸观者彩声如雷,呐喊不已。 这时红龙,已独自当先,超出三丈以上。 眼看终点在即,众人纷纷鼓掌纳喊,特别是红龙舟首擂鼓的少年,赤着上身,露出健美结实的肌肉,见到的人都要在心里赞一声好儿郎。 傅清宁见那少年长得剑眉星目,很有些像一个人,心下一动,不觉多看了几眼。 旁边有人拍了拍她的肩,她正看得专心,只道是牟瑞月找她,便将那包未吃完的桂花糖往她手里一塞,“瑞月你先吃糖,有事一会再讲。” 说完果然没人打扰了。 红龙一马当先,冲到终点,夺得了头筹。 傅清宁的眼已微觉湿润,她轻轻吐了一口气,突然不远处扔来一颗不知什么东西,正打着她的脑袋。傅清宁吓了一跳,捂着额头四处观看:“喂,谁扔的。” “我扔的,我看到一只呆头鹅在这里发愣,想着敲醒她而已。” 傅清宁抬头一看,只见温荣站在不远处,手里还拿着那包桂花糖。 傅清宁心想原来刚才拍她肩膀的是温荣,她也没什么心情和他抬杠,看着场中那得胜的一对接过红花绸带。 分卷阅读105 温荣走了过来,“难怪看得这么出神,长得是有些像。” 傅清宁眼中的泪水突然汹涌而出。 这时牟瑞风带着新收的爱妾崔雪儿走过来,笑道:“哎呀呀,温荣原来你在这里,怎么回事,你惹嫂子生气了。” 这话一出,两个人的神情都变了。傅清宁的脸色刷的一变,提起裙摆就走了。温荣怼了他一眼,像是怪他多管闲事,也走开了。 牟瑞风还有些莫名其妙,“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吗?” 崔雪儿抿嘴一笑,在他耳边说了两句,牟瑞风半信半疑:“真的假的?这都能看得出来?” 崔雪儿本是青楼中的头牌,阅尽风月,极通男女□□,她嫣然一笑,“当然了,我看过那么多人,是不是黄花闺女一眼就能看出来。” 牟瑞风哈哈大笑:“原来到现在还没把人办罗,他怎么那么没用哪。哈哈。” 他笑得甚是大声,把四周游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了。 崔雪儿忙道:“你轻声点儿,别叫人听见。” 牟瑞风仍自乐呵,“难怪他最近火气大,原来是阴阳不谐,改日我请他喝酒,送他几个美貌的丫头,泄一泄火气。” 傅清宁走出人群,迎头只见牟瑞月牵着马走来,便道:“瑞月,我借你的马骑一骑。” 牟瑞月愕然:“哦。” 还没回过神来,傅清宁已经跃上了马背,扬鞭而去,牟瑞月在后面叫道:“小心点,照顾好它。” 急驰一程,眼前是一片芳草萋萋的平原,马速终于放缓。傅清宁松了缰绳,扑通从马背上滚了下来。 幸亏马速不快,摔得也不是很痛,但她不想起来,便整个人躺倒在青草上,两旁的茂草被风吹着,盖住了外面的一切,也盖住了她脸上肆流的泪水。 也不知躺了多久,只见天上的云光渐渐变红,晚风阵阵吹来,眼看天色就晚了。 耳边突然听到一阵说话声,她坐了起来,抬眼看去,原来是赢了龙舟比赛的那少年,正和一个长得很俊俏的少女走了过来。 两人亲亲密密地说着话,那少年道:“今日得了好些奖赏,明日我拿去和你父母提亲。” 那少女娇羞道:“那你可要穿得齐整点早些来呀。” 那少年搂着她的腰,“那还用说。你爹不是喜欢喝酒吗?我已经订了王麻子家的两坛老白干,明日一齐带过去,希望你爹不要为难我。” 两人一边说一边走,突然见前面草里现出一个姑娘,不禁吓了一跳,那少女有些担心道:“这位姑娘,你没事吧。” 傅清宁摇了摇头,“我没事。” 她看了一眼两人,微微笑了一下,从头上拔下一支簪子来,递给了他们,“这个送给你们,祝你们心想事成,百年好合吧。” 那少女接过簪子,见上面镶的明珠又圆又大,竟是生平所罕见。她心下又惊又喜,暗道加上这支簪子,和情人的婚事父母定然没有不允的。 便见赠簪的好心姑娘爬上马背,轻轻拍了一下马身,纵马远去了。 回到牟府,牟瑞月正等着焦急呢,一见她回来,立即扑了过去,抱住了马脖子,“哎呀宝贝,你可平安回来了,没累着你吧。” 真是人不如马。 傅清宁道:“瑞月,我在你这里住几天好不好?” 牟瑞月这才发现她脸色不好,“好。出了什么事?” 傅清宁浑身骨头都是酸的,躺在床上不愿动弹。 牟瑞月道:“到底是怎么了,你说句话啊。” 她见傅清宁脸色发白,眼中还有泪痕,“是不是温荣欺负你了?” “没有的事,是我自已心情不好。” 她想了一下,“瑞月,我要是离开温府,你能不能收留我啊。” “住几天还行,时间长了我可不敢。温荣不会放过我的。” “真没有义气。” “义气和保命,要你选也选保命先吧。” 情况己经这么糟了吗? 傅清宇泄气道:“我都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瘟神,让人避之不及。” 牟瑞月笑道:“你不是瘟神,是大家都怕温荣那个煞神,他要是发起脾气来没人吃得消的。” 傅清宁心想温荣的脾气确实不好,“他一直是这样的吗?” “他现在已经好很多了,以前在永州的时候,除了我大哥,别人见了他都不敢大声说话。” “温荣在永州呆了很久吗?” “我到永州的时候他就在那里了,他那时候也就我们这个年纪吧。” 傅清宁试着想象了一下十七岁的温荣横眉竖目,浑身煞气的模样,“原来是从小的坏脾气?” “也不是,本来脾气虽然不算好,也还凑乎,后来他母亲被他爹的宠妾害死了,听说死的很惨,从那以后就更糟了。” 傅清宁吃了一惊,她听温荣说起过他母亲是被害死的,但凶手是父妾还是她头一次听到。 分卷阅读106 她问道:“很惨是有多惨啊?” 牟瑞月皱起了眉头,“听说是不成人样了,具体我也不清楚,反正是很惨很惨。从来没人敢在他跟前提起这件事的。” 傅清宁心想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权贵豪门也有许多见不得光的血腥事。 正说话间,突然铁剑进来禀道:“县主,何姑娘来了,说是请姑娘参加明日的端午诗会,姑娘你要不要见一见?” 牟瑞月道:“我没空,让她回吧。” 她拒绝得干脆利落。 傅清宁倒有些惊奇道:“就是两个月前来给你祖母贺寿的何家姐妹吗?她们俩还没走呢?” 牟瑞月撇撇嘴道:“没呢,老太太喜欢着呢,让多住几日,怕是一时半会走不了。” 那何家姐妹是牟家远亲,又乖巧又伶俐,特别是妹妹何知静,长得美貌嘴又甜,哄得牟老太太见牙不见眼,整日笑哈哈。 相比较之下,自家的孙女从小在军中养大的,整日里舞刀弄剑的,行事就太粗鲁。 牟老夫人是个最重规矩的人,她是大家闺秀,阴差阳错的嫁给了牟老将军那个大老粗,深以为憾,后来有了儿女,牟将军倒也罢了,男人吗,粗鲁一些也无妨,偏偏牟将军生了个不长进的孙女,性格没一丝不像牟老将军的。 牟老将军对这个孙女甚是疼爱,牟老夫人就不怎么喜欢。如今有了对衬,牟老夫人对自家孙女越发看不惯了。 这两个多月来,傍着牟家这棵大树,何氏姐妹在青州也算有了些名气,平时很有几家姑娘和她们往来应酬。 这次求得牟老夫人同意,在园子里办个诗会,本来想请牟瑞月这个县主去撑个场面,顺便显露一下自已的美貌大方,没想到吃了闭门羹。她冷笑了两声,带着丫头往回走。 跟着她来的丫头是何家带来的,叫水杏,当下便替自家姑娘鸣起不平来,“老太太都对姑娘你宠爱有加的,她倒给你脸色看了。” “人家毕竟是正经的姑娘,又是上封的县主,不像我。” “上封的县主怎么了,又粗鲁又没见识,论才论貌,哪里及得上姑娘一根手指头。” 何知静菀尔一笑,“这话别再说了,让人听了不好。” 话虽如此,次日的诗会,却又生出事端来了。 原来牟家的厨子做的一道酸甜枣糕味道极好,来的姑娘都爱吃,何知静便让水杏去厨房说一声,再做几盘上来。 牟家的厨子为这诗会已经花了不少功夫准备食物,看她们赏钱没有,大咧咧只管开口就要,心下便有些不平,况且又不是正经府里的姑娘,说话就不好听起来。 “厨房不是专为你家姑娘开的,枣糕也不是说做就能做的,就是县主要吃些什么,也要客客气气的向我们提早招呼呢。” 水杏两手空空回去了,对着何知静如此这般添油加醋说了一通。 何知静在姑娘面前丢了颜面,委屈得到牟老夫人跟前哭了一场,惹得牟老夫人心头火起,把厨房的管事婆子叫来好一顿训叱,罚了她两个月的月银。 偏那管事婆子是个硬气的,出来后对着众人说道:“我在这府里管灶三十年,两个儿子都曾跟着老将军上阵杀敌,立过功劳,不说别的,就是县主,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如今老夫人倒为了不知哪门子的亲戚训叱我,把我这老脸全丢尽了。罢了,我这把年纪,也该回乡养老去了。”说完就收拾了行李到牟瑞月院里辞行。 牟瑞月正准备同傅清宁出门去溜马呢,闻言大怒,见她去意已绝,也不勉强,叫铁剑送了她五十两银子,着人送她回乡去。 然后她也不到牟老夫人跟前求情,只跑到何家姐妹的院子,给了姐妹俩每人几巴掌,拉出搬弄是非的水杏痛打了一顿,又把她们屋内的东西砸了个稀烂,吓得何氏姐妹簌簌发抖。 消息传到牟老夫人处,把个老夫人气得一阵哆嗦,一连声地叫人把这个孽障拉过来训一顿。 偏牟瑞月也不是个傻的,大闹一通后,早收拾行装带着丫头跟着傅清宁躲到温府去了。 ☆、第 57 章 牟瑞月是和温泓订了亲的, 温府上下都视她是未来的少夫人, 她与温府也是常来往的, 她来温府小住, 大家都是见怪不怪。 牟老夫人也不好舍了老脸向温荣要人,这本来是家丑,传到别人耳里就不好听了。所以牟瑞月就在温府舒舒服服地住下了。 牟瑞月是个好学的,和傅清宁住在一处,每日里不耻下问,缠着傅清宁和她过招,搞得傅清宁不厌其烦, “温荣的武功比我好多了,你干吗不去请教她,专找我呢,我也只懂些皮毛,比你好不了多少。” “武功太高对我没用,像温大哥的,我觉得学一辈子也比不过他,有种高山仰止的感觉, 你呢, 就比如涓涓细流,让我觉得, 只要努力一下就能趟过去,所以我看到你比较有信心。” 傅清宁上下打量了她两眼,“瑞月, 有没有人和你说过,诚实并不总是一种 分卷阅读107 美德。” 牟瑞月啊了一声,“没有。” “那你现在知道了。” 温泓正从门外进来,闻言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经过几个月的军中牧马官的生活,温泓变黑了许多,更显男子气概了。 牟瑞月因他送了自己一匹好马,对他的态度好了许多,说道:“你怎么回来了,是不是受不了苦跑回来了?” 温泓白她一眼,“胡说什么呢,我这是专门请了节假的,回来探望大哥和我娘的。” 傅清宁吃了一惊,脱口道:“什么?你回来看你娘?你娘不是过世了吗?” 温泓嗔道:“你这是什么话,我娘活的好好的。” “怎么我明明和你大哥去拜祭过他母亲,刚刚瑞月也说温夫人是被害死的,难道你们不是同一个娘生的?” 温泓和牟瑞月异口同声道:“当然不是。” 牟瑞月见傅清宁一脸迷惑,便将她拉到一连,悄声道:“温荣是温家的嫡长子,温泓的母亲原是温夫人的庶妹。” 傅清宁才醒悟过来温泓之母是温荣的庶母兼姨母,暗道自已糊涂,只听温泓道:“清宁,你入府那么久,都没见过我娘么?” 傅清宁摇了摇头。温泓道:“那你平时都做些什么?” 傅清宁想了一下,好像也没做什么,大部分时间都在屋里呆着,她一时答不上来。 温泓看着她直摇头,语重心长的说道:“清宁,你不能这样无所事事啊,你看我,在军中那是不用说很辛苦了,就连瑞月,每日里又要练武,又要跑马,也是很忙的。你就算不做事情,也不能总呆在屋子里,多去见见人也好啊。” 牟瑞月听他夸奖自已,忙道:“可不是,我是停不下的,要我闲着什么都不做,不如杀了我呢。”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傅清宁满心惭愧,觉得自已这样不学无术,虚度时光真是很可耻了,“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会努力的。” 两人都说:“你可别光说不做。” 傅清宁忙转移话题,“你回来见过你大哥没有?” “没有,大哥被人叫去喝酒了,我这会要去见我娘,你们要不要一起去。” 傅清宁想到你们母子相见,一定有很多话要讲,何必去凑这个热闹,便道:“不去了,我被你们说得很惭愧,准备发奋图强,一会就到书房找书看。” 温泓便问牟瑞月:“瑞月你来不来?我娘说做了点心等我呢。” 牟瑞月想了一下,“好吧,你娘做的点心很好吃,我和你一起去。” 傅清宁暗道他们两个那时候逃婚闹得厉害,这会儿倒是亲亲密密一起去见未来的婆婆了,不用说定是那匹黑雪的功能,想到温泓去了军中,倒对了牟瑞月的胃口,也算是一件好事。 眼看他们都走了,她心里盘算了一下,趁着温荣不在,到书房找几本书去。 书房里静悄悄地并没有人。夕阳的余晕从窗外照进来,整个房间带着几分少见的柔和。 傅清宁想到温荣曾经和她提起京城世家谱,便向书架上找了起来。 过了好久才找到了,原来是放在书架最上层,共有好几册,她个子不高,伸手也触不到,便去搬了小梯过来,踩上去刚刚拿到一本,突然门外传来一阵重重的脚步声,又听姬月的声音道:“怎么喝这么醉了。” 百里说道:“牟二公子请客,席上有很多人劝酒,就多喝了几杯。” 两人扶着温荣进门,往书房的隔扇里走去。 傅清宁连忙抱着书跳了下来,本来趁机偷偷溜走,没想到姬月正好走了出来,见她蹑手蹑脚地往外走,便道:“咦,清宁,原来你在这里?我正要去找你呢,还不快过来帮忙。” 傅清宁无奈,顺手将手中的书往怀中一放,跟着她进隔扇里来。 这隔扇本是温荣日间休憩之所,此时锦幔低垂,温荣卧在榻上,双目紧闭,脸色潮红,满身都是酒气,一副酩酊不醒的样子。 百里站在一边,见到她就吹胡子瞪眼的,一脸不豫之色。 姬月道:“百里你先走吧,这里有我和清宁就行了。” 百里瞅了傅清宁一眼,一副很不信任的样子,“就她还会照顾人,不给公子气受就不错了。” 傅清宁也不知道是哪里得罪他了,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姬月忙将百里拉了出去,轻声道:“你晚上没喝酒吧,火气那么大,清宁做什么了你这么凶她?” 百里气哼哼地道:“你不知道,牟二那帮人拿公子取笑,说他到现在是不是不行了,还找了个美貌女姬要他证实一下,公子没有答应,他们就一杯一杯的灌酒。” 姬月知道牟二那批人和温荣是从军营里出来的交情,一向没上没下,牟二又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叹了口气道:“好了,我知道了,这事不是你该管的,你快回去歇着吧。” 百里说了一句“好好照顾公子”便走了。 这回天快擦黑了,姬月点了蜡烛 分卷阅读108 走进书房来,将烛台在桌上放好,傅清宁便道:“姬月姐,我去拿醒酒汤吧。” 姬月道:“不用你去,我去拿就行了,你去倒点热水给他擦擦。” “还是我去拿醒酒汤吧。” 姬月瞪了她一眼,“你平时连面都不露一下,现在要你做点事情,就这样推三阻四的,你好意思吗?” 姬月平时对她还是很照顾的,“好吧,我去端热水来。” 她打了热水进来,只见姬月已经不在里头,想是去拿醒酒汤了,她放下盛了热水的铜盆,突然听温荣轻轻叫了一声,“清宁。” 傅清宁暗道:“醉成这样还认得人,也是奇怪。”便应了一声。 没想到温荣又叫了一声,傅清宁只得又应一声,“知道了,我在这里,你不要老叫我的名字了。” 她从水盆里绞了手巾,给他擦了擦脸,突然温荣抓住她的手,贴到唇边碰了碰。 傅清宁的手中感到他鼻中呼出的热气,不禁又羞又恼,使劲想把手抽出来,没想到他握得极紧,竟然抽不出来。 傅清宁推了他一把,“醒醒,你快松手。” 温荣没有放开,反而翻了个身,将她的胳膊压在了身下,很快就打起了轻微的酣声,看样子是睡熟过去了。 傅清宁抽不回胳膊,推了推他的身体,纹丝不动的,叫几声也叫不醒,也是没辙了,只想着姬月快快拿了醒酒汤回来。 偏姬月像那三伏天大太阳底下的水气,平白蒸发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过了很久都没有回来。傅清宁急得要跳脚了。 将姬月骂了好几遍。她又盼着有个别的什么人能过来,只是这书房一向是温府的禁地,除了温荣的几个心腹,一般的丫头小厮都不敢进来的。 她看温荣睡得这么沉,当下也无计可施,幸亏怀里还带着那本书,便拿出来,翻看了起来。 看不到一半,困意涌上心头,她也伏着睡着了。 夜幕渐深,温荣半夜酒醒,只见案上的蜡烛只剩下短短一截,榻边伏着一个杏衣少女,脑袋趴在一本书里,发鬓有些散乱,正闭着眼,呼呼地沉睡未醒,一只胳膊还压在他的身下。 他坐了起来,看她的手腕上还有自已腰带上玉扣的印痕。 他伸指在印痕上抚摸了一下,然后又将她的脑袋轻轻托起,拿出那本书一看,原来是一册京城世家谱。 他将书放了回去,正想起身,没想到傅清宁已经被惊醒,她的双眸还有些惺忪。 “哎,你醒了,真是太好了。你压了我一整夜,我的胳膊现在好酸。” 温荣瞅她两眼,突然哧哧地笑了起来。 傅清宁疑道:“你笑什么?” 温荣笑道:“我要真的压你一整夜,你就不止是胳膊酸了。” 傅清宁看他一脸坏笑,突然醒悟过来,恼羞成怒,顺手拿起那册百家谱去砸他,嗔道:“叫你乱想。” 温荣拿手挡住书,“哎,我这还醉着呢,你就打人。我说你也是个傻的,我压着你的手了,你为什么不叫醒我,这样睡着多难受。” 傅清宁揉了揉酸麻的胳膊,“你喝得那么醉,我哪叫得醒你呀。喝酒太多伤身,你下次少喝点好不好?” “好。” 傅清宁见他答得那么爽快,倒是出乎意料,“姬月说给你拿醒酒汤,这都半夜过去了也没有拿过来。我去找她。” 她起身要走,温荣忙将她拉住,“你不用叫她,我没事了,就是口有点渴,你给我倒杯水吧。”心里想着姬月这丫头真识时务,明日一定要重重赏她。 傅清宁给他倒了水过来。温荣喝了一口,指着那本京城世家谱问:“怎么突然看起这本书来了?” “不是你叫我看的吗?” “这都多久前的事情了,你还记得。看到哪里了?” “快看到苏家了。” “往后翻两页。” 傅清宁翻后两页,“咦,温家?就是你的家族吗,我得好好读一读。” 温荣凑过去看一眼,拿指头往一处地方指了一下:“你看这里。” 傅清宁顺着他的手指念道:“温良恭,少年轩伟,神明英发。咦,你们温氏一族还有这样的能人,他是谁呀?” 温荣将书从她手中抽了回来,刷地将温府那页撕下,放到烛火上点燃,一会那张纸就成了灰烬。 他说道:“温家,你记得这个就行了,别的不用看。” ☆、第 58 章 傅清宁心道温家那页难道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闻, 这么神神秘秘的, 反正自已也没兴趣知道。 她打了个呵欠, “你醒了就好, 还有事没有,如果没事,那我就去睡了。” 温荣道:“有啊,怎么没事,你帮把我桌上的公文拿过来吧,顺便帮我磨一磨墨。” 傅清宁心想这人还真是事多,三 分卷阅读109 更半夜批什么公文。不过既然对方提出来了, 她便去外头公案上把那搬叠公文都搬过来了。 温荣便一封封的看起来,有要立即批复的,也有的扫一眼就放在一边。 他这里处理公文,傅清宁坐在一边磨着墨,眼皮子都要上下打架了。 外面更鼓敲了四下。 姬月走了进来,轻轻推了她一把,傅清宁清醒过来,一见她便松了口气, 将墨一放, 把她拉到外头,悄声问道:“谢天谢地, 你可算来了,你昨晚不是去拿醒酒汤吗,怎么耽搁到现在才来?” 姬月干笑了两声, 还没开口,突听温荣道:“姬月,你过来。” 姬月忙道:“公子叫我呢,我先进去了。” 傅清宁在外头,只听温荣和姬月道:“你昨晚做得很好,赏你五十两银子,一会去帐房领吧。” 听得她各种羡慕嫉妒恨,一会姬月喜孜孜的出来了,因为得了赏银,一副俏脸生光,神采飞扬的样子。 傅清宁酸溜溜地道:“真不公平啊,我在这里侍候了大半夜,什么赏钱也没有,姬月你什么都没做,反倒得了五十两银子,温荣这个人真是太偏心了。” 姬月笑着看向她:“想知道怎么回事吗?” 傅清宁点点头,姬月偏摇了摇头,说道:“天机不可泄露也。” 傅清宁气得白了她一眼:“不说算了,这点银子谁稀罕啊,存着做你嫁妆吧。” 她打着呵欠走回自己的住处,因为一夜未眠,这会儿着实困倦,倒在床上便睡着了。 一觉睡到下午,牟瑞月把她叫醒了,“清宁明日我和温泓要陪他母亲去宏业寺上香。你也去吧。” 傅清宁本想回绝,转念一想,上香也好,正好去求佛祖保佑她快点找到卫昀吧,不管灵不灵,拜拜总没坏处,总比坐着干等强。 她还是头一次见温泓的母亲,小阮氏四十不到的年纪,人很清瘦,五官柔美,脾气也十分温和,温泓和她长得很象,特别是眉眼,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 她和傅清宁道:“傅姑娘进府这么久,我还是头一次见,真是失礼,也怪我平时不爱出屋,以后要多多走动才是。” 傅清宁也和她客气了几句,“伯母要是不嫌弃,我一定常来拜访。” 小阮氏笑道:“怎么会嫌弃呢?我这个年纪了,就喜欢你和瑞月这样小姑娘来热闹热闹。” 温泓道:“娘听你说的,你又不老。” 小阮氏叹道:“己经老了,你都这么大了。” 温泓笑道:“多大都是你儿子。” 傅清宁心道温泓这么大了还有老娘给他撒娇,她和牟瑞月都是早早没了娘,真是很不公平哪。 再一想温荣比她俩还糟,老娘让人害死了,而且还死得够惨。不知己逝的阮夫人长什么样?都说儿子随娘,温荣长得不错,阮夫人的相貌应该也差不了。 一路胡思乱想到了宏业寺。上次随温荣寺里祭拜阮夫人还是寒冬,这一晃眼己是入夏时分了。 寺里上香的人好象比上一次还多。 大概是温府打过招呼了,有个小沙弥带着她们一行人而了一个清静的禅院,请她们先在里头歇息,等迟些人少了再去上香。 到了午后香客逐渐散去,小阮氏去拜了佛,上了香,又施舍了一笔香油钱,大概数量不菲,傅清宁见那接受 布施的和尚笑逐颜开,语气也更加殷勤了。 真是佛门众生相,不过自从见过了法缘那样的酒肉和尚,对于这些她己经有些见到怪不怪了。 因为小阮氏还要请师父们做功德,温泓做为儿子要陪在一边。所以傅清宁上了香,默默祝祷一番后便和牟瑞月在外头逛了起来。 寺内没什么好看,山门外倒是摆了各种各样的小摊。两人一路流连赏玩,逛到一个捏泥人的摊子。 傅清宁见上面竖着一排捏好的泥人,其中有个白袍少年和卫昀有些神似,脚步便迟滞了下来,拿起那个面人端详起来。 那摊主见来了生意,忙道:“十文钱一个,姑娘喜欢买一个去。” 傅清宁立即掏钱买了下来。 牟瑞月凑过来一看:“这个好玩,你这是要买了送给温大哥吗?” “才不是,这是给我自己的。”说话间她用指头轻轻摩沙了一下那面人的脑袋。 这时牟瑞月忽将她一拉,“咱们快走。” 傅清宁还有些摸不着头脑,随着她急急走开了。 “怎么回事?” “刚刚我瞧见了我二嫂。” 傅清宁心想牟瑞月一向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这见了她二嫂怎么跑这么快,便问:“有什么不对吗?是你二嫂不是别人,你不应该去打个招呼吗?” “不想,我最讨厌和她说话。” “为什么,你和她不是挺要好的?” 牟瑞月眼一瞪,“谁说我和她要好?我和你说,这世上的女人我最讨厌的就是她。” 傅 分卷阅读110 清宁一怔,“为什么?她得罪过你?” “她人品大差了,就是外笑面虎,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把二哥院里闹得一团糟。” “这也不能怪她吧,你二哥也太花心了,小妾一个接一个地抬进来,是个女人都受不了吧。” “二哥是不咋的,她也是半斤八两好不到那里去。当初温大哥还劝过我二哥的,让他不要娶,我二哥只顾贪图她的美貌,怎么都听不进去。” “温荣当然会劝你二哥别娶了,他不是和你二嫂订过亲吗?” 牟瑞月讶然:“没有啊,你听谁说的。温大哥和我二嫂一点关系都没有,订过亲的是她的堂姐江采薇。” 傅清宁心想温荣这个混蛋,那一次故意让她误会,害得她陪他喝酒,还背着他走了那么久,累得腰都快折了。 回去后一定要找他算帐。 一从宏业寺回来,她连屋也没回,先气势汹汹地往书房去了。 偏温荣还没回来,她坐在书房里等了半日,都快有些不耐烦了才见对方跨进门,见了她也不觉很意外,只问道:“你怎么过来了?” 傅清宁心里组织了一下要说的话,正要开口,又听温荣道:“阿宁我很累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好不好?” 傅清宁见他果然是一副很疲倦的样子,心想事情己经过去那么久了,自己还这样兴师动众跑来问他确实不太妥当,还是换个时间再说吧,便问道:“你怎么会这么累,出了什么大事吗?” 温荣揉了揉额头:“狄羌近来犯境越来越厉害了。” 傅清宁对军务上的事虽然不是很懂,也觉得奇怪,“都要入夏了,草茂羊肥,他们为什么来犯境啊?” “连你都知道的事,那就是可疑之处了。” 傅清宁撅了撅嘴,不高兴地道:“你这话说的,我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 温荣笑道:“当然不是,你又不傻。”看到她手里捏着的小面人,“这是你买的,送我的吗?”不待她回答便收走了,又问:“吃饭了吗?” 等温荣吃饱喝足又找幕僚议事,傅清宁才踩着满地星光回到自己的住处。 她本来是要去兴师问罪的,没想到不仅罪没问成,还陪着他吃了一顿饭,赔上了一个刚买的小面人,唉,真是得不偿失啊。 倒是百里见了暗暗佩服,心想自家主子这四两拨千斤的手段是越来越高明了。 温荣有一件事没说错,就是狄羌确实犯境了,所有请假出营的将士都要回营听令,温泓也不出意外地接到了命令。 临行前牟瑞月决定送他一份礼物,她手头有两样东西可以选,一时决定不下送那样好,便去找傅清宁商议了。 “温泓要回营了,我想送份礼物给他,你帮我看看,送哪样比较好?” 牟瑞月选的两件礼物果然很有她的风格,一把碎金断玉十分锋利的宝刀,一副打制精致的护心银甲,都是很不错可作防身用的。 傅清宁想了想:“送银甲吧,战场上刀枪无眼,保命很重要。” 牟瑞月有些肉痛地道:“这副银甲是我好不容易才买到的,你摸摸看,多轻多薄,穿上身一点不累赘,效果也很好,我也很喜欢的,我有点舍不得。” “哎,你舍不得为什么要拿出来呢?那就宝刀吧,可以杀敌也可以防身,也很不错。” 牟瑞月想了又想,最终还是选了那件银甲做为礼物。 温泓接了银甲很开心,谢过她就准备出发了,这个时候傅清宁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来,问道:“哎,温泓,你知道你们族里,有个叫温良恭的是谁吗?” 温泓听了,像看怪物似地看了她一眼,“良恭是大哥的字,你不知道吗?” 傅清宁傻眼了,“怎么可能,你大哥的名字怎么会出现在京城世家谱上呢,他还没那么老吧。” “谁说只有老一辈的人才能上世家谱的,凡是有出息的都会记载上去的,那套书每隔五年就要重修一次,大哥十五岁就上阵杀敌了,立下的功劳不算少了。” 好吧,这样也说得通。 只是…她忍不住在心里腹诽了一句:“这不夸自己不行吗?” ☆、第 59 章 入夏之后, 天气日渐炎热, 傅清宁正收拾了行李, 准备和牟瑞月去她乡下的庄子避暑。 临走前, 忽然迎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她的堂哥傅容柏。 她和这个堂哥的感情还是很不错的,见到他又是惊喜又是意外。 傅容柏和她说道:“书院关门了,我和几个朋友准备另寻名师,听说这里的菁华书院不错,便过来看一看,顺便探望一下妹妹你。” 原来孟府去年年底分了家, 书院归了老大孟宜正,他有心做出一番事业叫人刮目相看,辞了一批老顽固,新招了几个老师。 偏那几个老师是不安份的,其中有个叫杜仲文的,想法颇激进, 分卷阅读111 写了几首诗贬煲时事,本来也没什么大事, 那几首诗突然被人传到圣上耳朵里, 圣心大怒,当下就令彻查反诗。 杜仲文下了狱, 没多久就死在狱中了。云阳书院也受了牵连,被勒令查封修整,这还是看在孟山长的面子。 书院一关, 里面的学子受的影响最大,大伙儿也只好卷了铺盖回乡,或另寻他处,或另找名师指点。 菁华书院是青州最出名的书院,与云阳齐名,原是永华长公主办的,能进菁华书院是无比的荣光。毕竟永华长公主那是金枝玉叶,也是圣上最信任的姐姐。 听说她最喜欢有学问的少年,每年都要来书院亲自出题考试。若是能得永华长公主的青眼,那就是青云直上,前途无量了。 傅清宁有些担心:“听说菁华书院招生很严格,二哥有把握吗?” 傅容柏笑道:“妹妹不用担心,温大人已经答应帮我们举荐了。” 傅清宁一怔,“二哥你先去见的温荣?” “是呀,我请门房通报,他们就请我见温大人了。三妹,我觉得温大人年轻有为,品貌出众,还是很不错的,跟着他也不算辱没了妹妹你。” 傅清宁苦笑了一声,“二哥你觉得好就好。” 送走傅容柏后她就去找温荣,“我二哥怎么突然来了?” 温荣两眼盯着一份公文,头也没抬:“我怎么知道?我也是头一次见他。” 傅清宁狐疑道:“你没动什么手脚吧?” “你二哥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才,用得着我费这个心思吗?” 傅清宁一想也对,只是隐隐觉得还是哪里有些不妥。 温荣将目光从书信中移开,看了她一眼,“你二哥留下不也挺好的,至少他可以继续自己的学业。”他微微笑了一下,“你有娘家哥哥在这里,也不会觉得孤单。” 他见傅清宁半信半疑地走了,脸上的笑容立即消失了。 他将身子往椅背上一靠,过了一会,又倾身向前,伸手从案下暗屉中拿出那个小面人,放在一边,然后又从里头拿出一张小像来,瞅了一眼上面那个栩栩如生的俊美少年。 他的眉头皱起来了,顺手将它揉皱成了一团,和那小面人一起全都扔进了纸篓中。 牟瑞月的庄子三面环水,水光云影,凉风徐来,是个避暑的好去处,傅清宁一来就不想走了,一直住到了七月。 很快到了七夕,恰巧这日也是牟瑞月的生辰,铁剑几个丫头准备了一大桌的酒菜,还有几坛陈年的梨花白,给自家主子庆贺生辰。 有酒便要行酒令,牟瑞月是豪爽作风,说道:“什么诗呀词的,都太小家子气,不如我们来猜拳吧,谁输了谁喝一海,来个不醉不休。” 傅清宁笑道:“我不玩,我的酒量不好。” 牟瑞月不高兴了:“真没劲,你不玩我一个人玩吗?你不讲义气,以后别当我朋友了。” 人家生日总不能太扫兴,傅清只好答应了。 只是她运气不太好,连猜几局都输了,一连被灌下好几杯酒。 那梨花白虽然酒性软却是后劲足的,几杯酒喝得她晕晕乎乎,加上被风一吹,整个人便伏倒在案上了。 迷迷糊糊有个熟悉的声音道:“怎么醉成这样?”然后有个人把她抱了起来。 她想睁眼,却怎么也睁不开,肚中翻天倒海的难受,突然哇的一声呕了出来。 她吐了个干干净净,方觉好些,闭眼又睡着了。 等她睁开眼睛,发现己经躺在自己的床上了,外面天已经亮了。春雨坐在床前给她打扇。 她撑起身子,只觉头裂开似的疼,不禁呻吟了一声,春雨忙放下扇子:“姑娘醒了。” 傅清宁抚了抚额头,“我头好痛。” 春雨说道:“姑娘你这次醉得厉害,公子送你回房,你还吐了他一身。” 这下轮到傅清宁吃惊了,“温荣什么时候来的?” “昨晚和牟二爷一起来的。” 傅清宁的头更痛了,想到温荣是个讲究的人,自己吐了他一身,这下麻烦大了。 “姑娘好好休息,奴婢去给你拿醒酒汤。” 走到门口,突听春雨道:“公子。”傅清宁听到温荣来了,突然有些胆怯,一头扎在了被窝中。 那脚步声进了屋,在床头停了一会,一只手揭开被窝,把她拽了起来,说道:“不会喝还喝那么多,我得找瑞月算帐去。” 傅清宁少不得替牟瑞月争辨几句,“不关她的事,我觉得还挺好喝,只是不知道梨花白后劲那么足。” 温荣道:“喝醉了倒没什么,就是别再认错人了。” 傅清宁对于昨晚上一点记忆都没有,有些纳闷地看看他。 温荣也不解释,说道:“你在这里住很久了,老叨拢人家也不好,收拾一下,一会儿和我回去。” “我能多住几日吗?我暂时还不想回去。” “这里不是自家,你总不能 分卷阅读112 一辈子住在这里。” 傅清宁脱口道:“有什么不同吗?温府也不是我自家。” 温荣看着她缓缓说道:“如果你愿意,你可以把温府当成自己的家。” 傅清宁摇头道:“不,我不愿意,我就想留在这里,或者别的地方,哪儿都行。我不回温府了。” 温荣的脸色变了一下,“是吗?不回去也成,我不勉强你。”他顿了一下,慢悠悠地道:“如果你敢押上你二哥和整个傅家,你可以试试。” 傅清宁怔了一下,突然回过神来,久存在心的一段疑惑成了真。 她气得浑身直颤,指着他骂道:“温荣你这个混蛋,卑鄙小人,你说话不算数,你我之间的事情,你拉上我二哥和傅家做什么?当初在梦泽我就不该信你的鬼话。” 春雨端了醒酒汤过来,见状吓得手一抖,差点把汤碗摔了。 温荣吩咐道:“去收拾行李,一会就走。” 姬月见好好地去接人,却又闹翻了回来,觉得十分头痛,问春雨道:“他们这又是怎么了,怎么就没个消停的时候?” 春雨把见到的悄悄说了一遍,末了又道:“姬月姐你没瞧见,傅姑娘指着公子的鼻子骂。吓得我差点把汤碗打翻了。” 姬月叹道:“让他们折腾吧,扎腾得大伙儿都没好日子过就开心了。公子也真是的,天下女人那么多,怎么就和这一位死磕上了?” 其实温荣自身的条件还是很不错的,他出生好,年纪轻轻大权在握,是很多权贵人家的理想女婿人选,只是自从他和江家姑娘退亲后,便再也没有议过亲了。 其中也有不少人家有结亲的意向,都被他以父母之命推托了。 问题是他的母亲早己过逝,在京城的老爹温候爷瘫在床上完全不能自理,脑子也不清楚,吃喝拉撒都要下人照顾,也没有祖父母之类的前辈给他做主。所谓父母之命只是个借口吧。其中了解内情的人不过摇头叹息,但是不知内情的还道他看不上自家闺女,找个不能立足的理由推托而己,由此还得罪好几家有意结亲的人。 其中一家连姬月都觉得很合适,那是牟老夫人的娘家那边的亲戚,姓简,官职虽然不大,但人家姑娘品貌才干没的挑,牟老夫人曾经有意牵线,温荣人也没见就拒绝了。弄得老夫人对他至今耿耿于怀,见面都没好脸色。 且说傅清宁一回温府就病倒了,在屋里闷了几日都没有出门。 她其实没有病,身体挺好,这个时候天气也不错,想着个凉生场病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但是这个时候,除了装病还能做什么呢。 装了两天,她感觉自己真的病了,不是身体有病,是脑子出问题了。 她的胸口好象藏着一只小兽,跃跃欲试即将破膛而出,要把四周的一切都撕成碎片。 于是她头一次大发脾气,把屋里的能看见的都砸了,连云宝都吓跑了,一连几日都不敢进屋。 发泄过后她坐在废墟中,头疼胸闷,无精打采,心情并没有因此好些,因为这个时候她突然想到一个要命的可能性。 她这么惦着卫昀,万一人家根本不惦记她呢,要不这大半年了,为什么一点消息都没有,也没有来找她。如果一切都是她一厢情愿呢,她喜欢人家,人家不一定喜欢她啊。 当初他不就偷偷跑了吗,这么多年不见,她哪来的自信他一定会喜欢她呢,说不定己经有别的姑娘了,他长得那么俊,怎么可能没有别的姑娘喜欢呢?想到这里她觉得自己的心碎了。 她以前从来没有考虑过这种情况。真想立即找到他问个清楚,可是他人在哪她都不知道。 她被这个可能性吓着了,于是终于如愿以偿地病倒了,请大夫来诊断一番,没说什么,开了几剂祛风定神温补的药,嘱咐好生保养便走了。 傅清宁躺在床上自暴自弃地想病就病吧,病死了一了百了,连药都懒得喝,但是事与愿违,可能她这真的算不上大病,过了几天居然自己恢复过来了,她觉得自己的身体都在和她作对了。 幸好这段时间温荣出门去了,两人也避免了面对面的尴尬。 等她病好没多久,傅容柏的随从傅六忽然找上门来了,满是忧虑地和她说道:“姑娘你说说二爷吧。再这样下去,二爷可就毁了。” 傅清宁吃了一惊,“傅六叔叔你别急,坐下慢慢说。” 她听傅六一五一十地讲完,“你说是长乐坊的棉棉姑娘?” 傅六点头,“就是她,二爷现在对她神魂颠倒,言听计从的,每天书也不想念,只顾和她厮混。唉,二爷怎么就昏了头呢。” 原来七夕的时候傅容柏跟着同窗去了一趟长乐坊,不知怎的结识了棉棉,立即被她迷住了。 傅清宁心想这可糟了,棉棉曾是温荣的相好,不管现在有没有来往,傅容柏和她勾搭上,是个男人都不会乐意的。还好温荣出门去了,要是让他知道,自家二哥不是吃不了兜着走吗? 她一时也想不出法子,只得道:“傅六叔你先回去,有机会我会劝劝 分卷阅读113 二哥的。” 傅六回去后,她想了几个法子都不妥当,寻思着还是找傅容柏谈一谈吧。 然而如所有陷入情网中的男子一般,傅容柏是听不进任何劝说的。 他和傅清宁道:“棉棉姑娘才貌双全,误入风尘身世堪称可怜,总不能因为以前的事就不能另寻幸福吧。这实在不公平,三妹你是对她存有偏见。为兄己经决定,不管用什么办法,都要将她从泥潭中解救出来。” 傅清宁暗叹,“唉,还是先把你自个儿从泥潭里拉出来吧。” ☆、第 60 章 她无功而返, 正巧牟瑞月前来探望, 见她一副愁眉莫展的样子, 便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愁眉苦脸的。” 傅清宁想着和牟瑞月商量商量,说不定会有什么主意,便把事情一一道出。 牟瑞月听了以后道:“你是说温荣以前的老相好勾搭上你二哥了。” 傅清宁叹了口气,“算那么回事吧。” “这事好办,我们去揍她一顿,见一次揍一顿,看她还敢不敢勾搭你二哥。” 傅清宁失笑道:“这怎么行, 也不是她一个人的事,我二哥也有责任不是。” “要不揍你二哥吧,他敢去一次咱们就揍一次,揍人到他怕为止。” “总不能如此暴力,拳头也不能解决所有问题。” “大部分的时候能解决问题的。你看人家佳成郡主都能把一个浪荡子管得服服贴贴,不就是靠的拳头。” 佳成郡主是江其骏的新婚妻子,圣上亲自指婚的,因驯夫的事闻名遐迩, 连傅清宁这样不管闲事都听到风声了, 她抚了抚额头,“多谢你了, 我还是另想别的法子吧。” “这件事你以后慢慢再想,你先陪我去野鸭子湖猎鸭子吧。” 傅清宁没心思,“猎什么鸭子?野鸭子湖那么远, 我又没有坐骑,箭术又不好,就不陪你玩了。” “你连坐骑都没有?那你先用铁剑的马,她的马是我原先骑的。箭术不好你可以看我射,我箭术不错哈。” 傅清宁想着事己至此,把自己郁闷死也无济于事,况且有些日子没出门了,出去散散心也好,便点头道:“好吧。” 牟瑞月便吩咐铁剑把马让给她,又道:“温大哥怎么也不给你找匹好马来。” 傅清宁皱眉道:“你不要再提他了。” “你们这是怎么回事,吵架了吗?说出来我帮你解决啊。” “那你能帮我揍他吗?” “哎哟,这个我可不敢。” “那你还说什么?” 两人跃上马,带着下人直接往青州城外的野鸭子湖去了。 正是暮夏捕猎的好时节,野鸭子栖息在湖畔的芦苇从中,因为常常有人来捕猎,警觉也很高,只要稍有动静便展冀高飞而去,捕猎者只能以弓箭射之,难度不小。也因此,这里吸引了一大批热爱展示箭术的猎手。 牟瑞月的箭术还是很不错的,她张弓搭箭,接连几箭射下三只肥鸭,让丫头去捡回来装在猎袋里。 突听远处一阵犬吠声,几只体型庞大的大狗一路直冲过来,把牟瑞月射下的一只鸭子叼走了。 牟瑞月骂道:“哪来的野狗,敢拿我的鸭子。” 正要去赶那大狗时,突见芦苇丛中又奔出十数骑,当先一骑坐着的那人十分眼热,居然是她二哥牟瑞风。 她立即大声叫道:“二哥。” 牟瑞风也瞧见她们了,立即策马奔了过来,招呼道:“真是巧了,瑞月你也来打猎。”又向傅清宁看了一眼,“傅姑娘,好久不见了。你还好吗?” 傅清宁含笑道:“挺好的,多谢牟二哥你关心。” 牟瑞风这时又想起一件事来,便策马靠近她,笑嘻嘻地问道:“什么时候吃你和温荣的喜酒。” 这话可戳着傅清宁的痛处了,她脸色一变,冷冷地道:“要你多管闲事。” 牟瑞风笑道:“哟,别不好意思嘛...” 话未说完,傅清宁便己策马驰开了。 牟瑞风道:“脾气这么大,温荣怎么受得了?” “二哥,清宁这几天心情不好,你别去烦她了。” “她为什么心情不好?” “温大哥的老相好勾搭上她二哥了,她的心情能好吗?” “温荣的老相好,是谁啊?” “那个长乐坊的棉棉,难道不是嘛?” 牟瑞风恍然大悟,“秦棉棉吗?她算不上老相好吧,她和温荣早就断了往来了。” “就算断了往来,那以前也是有过一段的,你们男人不都在乎这种事吗?” “在乎什么?风月场中的姐儿,本来送旧迎新的,玩玩也就罢了,谁会当真啊。” 牟瑞月忍不住问道:“那二哥你说说男人们都在乎什么样的女人。” “自然是自己喜欢的姑娘了。” “二哥你 分卷阅读114 找了一个又一个,有找到喜欢的吗?” “当然没有了,就是因为找不到,所以要一个接一个找嘛。” “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你就是花心大萝卜,喜新厌旧。” 牟瑞风语重心长地道:“世上哪个男人不花心啊,妹妹,我是你哥,和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说只有你一个的那是说好话哄你呢。” “难道这世上就没有专一的男人吗?” “没有吧,男人天性都是好色的,女人嘛当然是多多益善才好。只有那些找不到女人的没用的男人,才会装做深情专一。” 牟瑞月想了想,“也不见得啊,我看温大哥对清宁就挺好的,也没见他去找别的女人,照你这么说,他也很没用了?” 牟瑞风笑道:“可不是很没用,这都多久了还搞不定人家姑娘。” 牟瑞月寻思道:“二哥,我说句实话,清宁好象并不怎么喜欢温大哥。” “说不定是欲摛故纵装吧,有些姑娘家就爱玩这一套。” 牟瑞月正色道:“清宁是个直性子,她不会欲擒故纵,她是真的对温大哥没心思。” 牟瑞风微微一怔,“完了,这下可麻烦了。” “什么麻烦了?” “男女情/事,至好的是你情我愿水□□融,次些的欲擒故纵欲拒还迎,最不成的就是一厢情愿,迫之强之,久而久之便成冤偶,这是最糟的。如果傅姑娘无意于温荣,那就是最后一种情况了。温荣也真是死脑筋,女人嘛,哪里找不到几个,偏要自讨苦吃。” 他长篇大论洋洋洒洒地还要往下说,这时他的一个随从慌慌张张地过来禀道:“二爷不好了,蒋五爷被傅姑娘揍了。” 两人吃了一惊,立即拍马过去了。 原来这蒋五爷蒋英和是牟瑞风的一个小跟班,正绕着湖边溜达过来,迎得见傅清宁骑着马经过。 他是个没落世家的纨裤子弟,见人家姑娘长得水灵,且又是孤身一人,色心一起,上前说了几句疯话。 傅清宁心情正不好,二话不说抡起拳头便揍了他一顿。 等到牟家兄妹赶到,他己经被揍得鼻青脸肿满头是包了。 蒋英和一见牟瑞风,立即叫道:“牟二哥快来帮我,这个臭婆娘凶死了。” 没想到牟家兄妹没理他,赶紧着安慰那打人的姑娘去了。 他吓了一跳,心说这不会是牟瑞风的新欢吧,怎么以前从未见过。 这时牟瑞风走了过来,把他拉起来,摇头道:“你招惹谁不行,偏去招惹她啊,赶紧去道个歉,要不连我也救不了你。” 蒋英和一听这话不对啊,挨揍的是自己,为什么还要去道歉,听牟二话里对她都很忌惮,便悄声问:“她是什么人?” 牟瑞风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蒋英和一听呆住了,温荣那个煞星可不是个好相与的,自己调戏了他的女人,还能活下去吗? 他战战兢兢地走上去,扑通跪下了,涕泪横流,“傅姑娘,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姑娘,请千万高抬贵手,大人不计小人过,在温大人家面前放小的一码。” 傅清宁不想还有这么一出戏,她又是吃惊又是恼怒,一言不发跳上马急驰而去。 这里蒋英和又哭丧着脸求向牟瑞月,“牟姑娘给小的求个情吧。” 牟瑞月本来也要教训教训登徒子,一见蒋英和这惨样,又好气又好笑,丢下一声:“活该。”也纵马走了。 蒋英和一看这怎么行,连忙拉住了牟瑞风,“二哥你救救兄弟我啊。” 牟瑞风指点道:“温荣出门了,大概这两天也就回来了,你赶紧着找个地方避一避,等风声过了再回来。” 蒋英和一听也只有这样了,赶紧回家包了衣服行李,躲到外地去了。 闹了这么一出,傅清宁也没什么心思接着打猎,直接回府去了。 回来后她先把猎来的几只野鸭送厨房去,灶上的婆子笑吟吟地接过:“傅姑娘回来了,收获不少啊,晚上大人有口福了。” 傅清宁一怔,“大人什么时候回来的?” 灶婆子悄声道:“刚刚回来没多久。” 傅清宁自两人闹翻之后,便没和温荣见过面,听他回来了,心里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那灶婆子见她出神,便问:“姑娘你要吃什么,老奴给你做?” 傅清宁随口道:“不用了,我还不饿,麻烦妈妈去和澡房说一声,我想洗个澡。” 热水备好,她洗了个澡,换好衣服正在擦头发,便见姬月过来了,“清宁,公子请你去书房一趟。”她悄悄儿又加了一句,“好好说话,别再吵架了。” 如果可以的话,傅清宁真不想再见温荣了。但是该面对还是要面对的,况且还有傅容柏和棉棉的事,与其以后传到他耳里还不如早点交代。 她心里盘算着怎么说才好,寻思了半日,却沮丧地发现这种事是怎么都说不好的。 她磨蹭了很久才去书房。只见里面己点了灯,温荣穿着便服 分卷阅读115 坐在案边,见她进来便抬眼看来。 她站在门口问道:“找我有什么事?” 温荣见她远远地站着,一双眼也和头发一般湿漉漉的,刚刚沐浴过小脸粉白莹润,想让人凑过去闻一闻,只是那一脸警备的样子又让人心下有些不爽,便道:“你站那么远干什么?我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会吃了你。” “有什么事你快讲,我听得见。” 温荣站起来,走到门口一把将她拉了进来,说道:“你别和我斗气了,这些日子我很想你。” 见她低着头不说话,接着又道:“你放心,你不愿意的事,我一定不会迫你。上一次我说的是气话,你别放在心上,不管你我如何,我都不会为难你家人的。” 眼前少女长睫一眨,泪水又涌出来了。 她抽抽噎噎地道:“你不用花言巧语地来哄我,我不会再相信你了。你倒底想怎么样,就明说吧。” 温荣叹了口气:“我真的不骗你,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一去水庄就住了一个多月,我来找你你还不肯回来,说实话我真的很生气。换了你也不会高兴的吧。” 傅清宁凝眼看了他一会,他背对灯光站着,也看不清楚他脸上的表情,但是语气听起来还挺真挚。 有一瞬间的功夫,她突然恍惚起来,觉得他对自己或许有那么几分真心喜爱。然而下一刻她又害怕起来,他这个人一向是不肯吃亏的,凡是一分的付出定要收回十分的利息,如果她回报不了他的真情,那她的下场将会怎么样? 她打了个哆嗦,不敢想下去了。 温荣也察觉到了她身上那股非常不安的情绪,他轻轻将她拉近,说道:“还有一件事我可以答应你,我会帮你打听卫昀的消息,也不会拦着你去找他。” 傅清宁突然觉得一阵心酸,为自己也为对方,觉得这样纠纠缠缠再加上卫昀,就是一个打不开的死结。 她并不想哭的,但是眼泪却越流越多了,“你不用这么委屈求全的,我不值得你这样。” 温荣道:“值不值得不是你说了算。”见她一双眼泪水盈眶,便伸手替她擦了擦,“别哭了,你想想看,世上多一个喜欢你的人有什么不好呢?” 傅清宁闷声道:“世上哪有白吃的饭呢。” 温荣笑了,“你放心吃吧,不会向你收饭钱的。” 他停了一下,“另外你二哥和棉棉的事你也别操心了,我会替你解决的。” ☆、第 61 章 百里走过来, 见姬月鬼鬼崇崇地躲在窗下, 也不知道在偷听什么, 他刚要出声, 姬月一眼瞥见他,忙向他摇了摇头。 她轻手轻脚地走过来,将百里拉到了院外,“你先不要进去,公子和傅姑娘在里面有要紧事呢。” 百里疑道:“他们会有什么要紧事?” 姬月低声道:“和好的事啊。”她长吁了一口气,“傅姑娘吃软不吃硬,公子这一次总算是做对了。阿咪陀佛, 可千万别再闹起来了,让我们过几天安生日子吧。” 百里很不屑地道:“女人家头发长见识短,就知道闹了让人哄,有什么意思嘛,什么吃软吃硬,直接两鞭子抽过去,包管服服帖帖。” 姬月看他一眼,“百里, 你今年几岁了?娶亲了没?” “二十五, 没娶亲。你问这个干什么?” “好好和公子学吧,要不你得打一辈子光棍。” 百里一时语塞。 姬月说完便出门去了。刚到门外, 突见秋雪过来道:“姬月姐,姨夫人有事请你过去呢。” 小阮氏是请姬月过去商量中秋节礼的事情。 她请姬月坐下,说道:“我请姫月姑娘来, 是想问一下这中秋往傅家的礼该怎么送?” 姬月想了一想:“夫人你能不能把端午的礼单给我看一下。” 小阮氏吩咐丫环乞巧去取了礼册来,翻出傅家那一页,姬月沉吟了一会道:“再加重些,比照京城西府老夫人的吧。” 小阮氏笑道:“如此,莫非好事将近?” 姬月亦笑道:“这个我可不敢说,还要看公子的意思。” 姬月走后,乞巧叹道:“真不愧是公子身边的大丫头,行事说话半点不透的。” 小阮氏道:“当初大公子院里和她一起进来的一共也有十来个丫头。玉筠的事情后,死的死,卖的卖,通共就剩下她和春雨秋雪三个。秋雪也罢了,她是家生子,从她父母辈就一直是荣哥儿信得过的人,春雨是个闷葫芦,姬月人又伶俐,长得又出挑,怎么就能留下来了,那是她懂分寸,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不起不该起的心思。” 乞巧点头道:“正是呢,只是这样的能干人公子也舍得让她嫁人,不知道将来谁能顶上这个缺呢。” 姬月己经订了亲,男方家势不错,人品学问都好。两人见了一面,双方都很满意,当下就把亲事订 分卷阅读116 下来了,婚期就在明年二月。 小阮氏道:“姬月年纪不小了,总不能侍候荣哥儿一辈子,而且他如果娶了亲,放这么一个伶俐丫头在身边也不合适了。能顶她的缺的不是春雨便是秋雪。春雨更有可能,毕竟她是侍候傅姑娘的。” 她翻开礼单,说道:“天冷了,泓儿在军中,也该寄几身棉衣过去。” 也不知道温荣是怎么处理傅容柏和绵绵的问题的,傅容柏大病了一场。 很快傅六又找了过来,“三姑娘,不好了,二爷闹着要从军。” 傅容柏病好之后,突然变了个性子似的,说是要弃文从戎,把傅清宁吓了一跳,心想傅家就这么一个独苗,从军可不是闹着玩的,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头一个,傅老太太就经受不住。 她口水都快说干了,也不能劝傅容柏打消这个念头。 “妹妹你不要再劝我了,我已经立下誓言,迟早有一日,我要叫她看看,我不是一无是处的书生。” 傅清宁心想那个她定是指棉棉了,也不知道她说了什么话,把傅容柏刺激得心志大变。 她叹了口气:“二哥,书生不一定一无是处,从军也不一定什么都行,你真要从军,也要先问过祖母和你爹娘的意见,如果他们都同意,那我也是没有意见的,要不然,我只能和温荣说,让他派人押着你回家去了。” 被她这么一吓,傅容柏总算暂时打消了从军的念头。 傅清宁心想他对秦绵绵或许是动了真情的,要不然不会这么性情大变,也不知道温荣是怎么解决这个问题的,回来后便问温荣,“你用了什么法子?” 温荣笑而不答。 “你不会是威胁棉棉,让她刺激得我二哥死心吧。” “胡说,我是这种人吗?”他顿了一顿,“我己经送走她了,以后你二哥不会再有机会见她。” “若是他们真心喜欢,这样做是不是很残忍。” 温荣哧笑一声,“真心?风月场所里的女人会有什么真心。棉棉那是故意利用你二哥呢。” 傅清宁微微一怔,“她想利用二哥做什么?“ “你别多问了,事情解决了不就行了。” 他不肯说,傅清宁也拿他没辙,想想也是,事情已经解决,傅容柏从此与长乐坊绝了迹,这样就已经足够了。 过了中秋不久,唐玉纹来了一趟,给傅清宁带了几盒月饼,说道:“都是莲蓉馅儿的,我知道你喜欢吃这个。” 傅清宁笑道:“多谢你费心了。” 唐玉纹道:“这能费什么心。”她顿了一顿,悄悄地道:“上次你托我打听的那个人有消息了。” 傅清宁大喜,“真的?快说来听听。” “有人在天霜城见过他,只是...” 她迟疑了一下没说出去,傅清宁促道:“只是什么?” “他身边陪着一位十分美丽的女人,两人的关系很亲密。” 傅清宁一怔。有那么一会,唐玉纹觉得她要哭了,可能因为有她在忍住了,并没有哭出来,她劝道:“你别想太多了,说不定是彵的姐妹或别的什么家里人。” “不可能,他是个孤儿,并没有什么姐妹。” “要不要打听一下那位女人的消息?” 傅清宁摇摇头,“不用,我不想知道。” 唐玉纹叹了口气,“清宁,不管那女人是谁,我觉得卫昀都非良配,你还是放弃他吧。” 傅清宁没有说话,半晌方道:“我知道了,如果方便,你能再让人打听一下他在天霜城的落脚之处吗?” 唐玉纹应了一声好。 从傅清宁的住处出来,她并没有离开,而是绕了一圈,走到另一处院子,忐忑不安地进了门,只见一个二十多岁的素服男子站在窗前。 她上前施了一礼,恭恭敬敬地道:“民妇见过温大人。” * * 唐玉纹出来的时候,怀中多了一封信,她心想:“清宁你别怨我,这也是为了你好。温大人已经知道了,就算我不说也是于事无补。” 但她心里还是很不舒坦,她们是多年的朋友,傅清宁还救过自己的命。不管有多少理直气壮的理由,都不能掩盖她出卖友情的事实。 然而,如果再来一次机会,她还是会做一样的选择,她不能错过这个好机会,或者说是唯一一个向害死他母亲的渣男和贱人报复的好机会。 她步伐坚定地朝着府门外走去,只觉胸口某个部位在微微发酸。 小阮氏的棉衣送出去不久,永州突然传来了一个坏消息,温泓所在的养马场遭袭了。 小阮氏得知后担忧不己,也顾不上什么,几次让人去大门处打听温荣回来了没有,准备亲自去一趟问个清楚。 到了二更的时候,才听下人回报温荣回来了,小阮氏犹豫了一下,只觉得这么迟过去打扰并不好,又担心温泓安危,两相比较,还是儿子比面子重要,她便让人打着灯过去了。 温荣见了 分卷阅读117 她道:“姨母不用担心,不过是小股流寇而己,己经派人去肃清了,阿泓不会有事的。” 听他这么说,小阮氏心下稍安,笑道:“还要多请阿荣你费心了。” 说起来也是温泓运气不好,平时都不去,偏偏那日去了,正好赶上遇上狄人来袭。 毕竟是亲弟弟,目前生死不明。温荣决定亲自去一趟永州,因为消息来回传送总有耽搁,救人如救火,这种事延误不得。 牟瑞月得知消息,悄悄跑过来找傅清宁,“我想和温大哥一起去永州,你去不去?” 傅清宁吓了一跳,“瑞月你不要冲动,这不是去玩,这是去救人,我们去做什么,不是添乱么,我不去。” 牟瑞月红着眼,骂道:“胆小鬼,是我错看了你,温泓现在生死未知,你连这个忙都不帮,那就不是我朋友。” 傅清宁见她一意孤行,少不得劝说一番。 偏牟瑞月固执起来,十头牛也拉不回来,傅清宁无奈,“如果你能说服温荣,我就和你去。” 牟瑞月转嗔为喜,“算我没白交你这个朋友。只要你肯去,温大哥一定会答应的了。” 温荣当然不答应:“胡闹,你去凑什么热闹。” “清宁也想去啊,你不想带上她吗?” “不想,你们俩谁都不许去。” 牟瑞月说服不了他,索性将傅清宁往前一推,“大哥你还是让我们去吧,你看,带上清宁,万一你受点伤什么的,她还能侍候你,比那些粗手粗脚的军医强多了。” 傅清宁简直无语了,“瑞月这还没出发呢你就这么说,是不是不大吉利。” 偏温荣还被说动了,他摸了摸下巴,沉吟道:“嗯,这倒可以考虑。” 牟瑞月喜道:“好,就这么说定了,我去拿行李,一会儿过来。” 她风风火火地走了。 温荣便对傅清宁道:“那边天冷,你多带几件毛衣裳。” 傅清宁疑道:“真要去吗?” “当然,救人那么辛苦,总要有人侍候才行嘛。” 傅清宁撅了撅嘴:“想得美吧,谁要侍候你了,我是为了瑞月和温泓才去的。” 她回去收拾好行李,次日天还未亮,同牟瑞月两个人便随着温荣的行伍出发了。。 ☆、第 62 章 一行人昼行夜歇, 有时还连夜赶路, 傅清宁一开始还能强打精神, 到后来坐在马背上都能闭着眼睛睡着了。 一路兼程紧走急赶, 终于用最快的时间到了永州。 牟将军己得到消息,亲自来迎接。 他是牟家长子,年过四十,蓄着络腮胡,身材高大魁梧,和瑞风瑞月两个长得都不是很象。 他见妹妹也来了,大觉意外, 连说了几声“胡闹。”不过他也知道自家妹子和温泓是订了亲的,担忧未婚夫的安危跑来探问是人之常情,也没有责怪太多,只让牟瑞月的嫂子秦氏好好招待两位姑娘。 秦氏见她俩风尘仆仆神情疲倦,想是路上十分辛苦,略寒喧了几句,便让下人侍候她们休息去了。 两人俱是累极,沐浴更衣之后, 一沾枕头便睡着了。 永州是边疆要地, 四面八方的商贾云集此城,买卖交易甚是繁荣。 这会儿是九月初重阳节左近, 天气并不算太冷,然风大干燥,傅清宁颇不习惯, 觉得一张口就有风沙灌进来。 出了永州城,往西约行五六日的行程,便是北凉国的国都天霜城,也是唐玉纹所说的见到卫昀的地方。 对于傅清宁来说,永州都己经是遥远的边塞所在,更别提天霜城了。 她也不明白卫昀跑那么远的地方做什么,而且还是异国他乡。 难道真是为了某位美貌姑娘而驻足? 想到这里她心里就一阵难过,真想生了双翅直飞天霜城,找他问个明白了。 当然,要去天霜城,并不是件容易的事,两国虽不交恶,却也并不友好,至今尚未通商。若是要去,只能跟着走私货的人一起行动,这对她一个孤身少女来说,难度实在是太大了。 况且,温泓生死不明,正是非常时期,这件事还是以后再想吧。 牟瑞月坐立不安,她也陪着担忧,心想温泓这么温和的一个少年,可千万别出什么事。 但是这个时候除了干等也没有别的办法。 永州是牟瑞月的成长之地,她对这座大城很有感情,说起风土名胜来头头是道,只是牵挂着温泓的安危,没有心情故地重游。 她和傅清宁道:“温大哥也是在这里长大的,等把温泓找回来,我们好好去逛一逛。” 据回报温泓所在的那一队驻军是被狄羌人突袭带走了。只是更多的信息就没有了。 温荣大概也很焦急,连日不见他的身影,也是不知事情进展如何。 几日后他终于抽身来见她,“过得还习惯吗?” 傅清 分卷阅读118 宁道:“还好,就是风沙太大。” “永州的天气是这样,这个月是刮风季,出门口鼻蒙个尘帕,习惯了就好了。” 傅清宁问:“温泓有消息了吗?” 温荣皱了皱眉,“事情有些不对,己经加派了人手打听了,大概还要过几日才有消息。” 傅清宁叹道,“希望他没事才好。那我们现在做什么,干等消息吗?” “怎么可能干等呢,还有很多事情要做的。不过在这之前...”他笑了一下:“明日我要去见一个人,你陪我去吧。” “是谁呀?” “去了你就知道了。” 两人一早就出发了。 路上温荣道:“我们要去的是于家庄,我舅婆住在那里。我六岁就被送来舅公这里,算是这里长大的。” 傅清宁想到一个六岁的孩子远离爹娘也真挺可怜的,自己虽然父母双亡,好歹十二岁前都是受着宠爱长大的,她心里有些同情,问道:“你舅公舅婆对你好吗?” “舅公对我很严厉,舅婆对我很好。” 他停了一下,突然道:“帮我个忙。” “什么忙?” 温荣低声道:“一会别管老太太说什么,你只管点头听着,千万别回嘴。” 于老太太衣着朴素,柱着龙头杖,背有些佝偻,眼神也不太好,乍看之下,并不象是叱咤风云的将军夫人,只是个貌不惊人的普通老太太。 她对温荣道:“你看这闺女长得多俊哪,小脸红通通的,腰肢细,身段好,一看就是好生养的。你要好好待人家,要让着她一些,将来人家要为你生儿育女很辛苦的。” 她絮絮叨叨,傅清宁一张脸快红成茄子皮了。 地上要是有条缝她一准钻进去,偏她还走不了,又不能不听。 好容易听于老太太絮叨完,傅清宁松了口气,于老太太还要留饭。 傅清宁吓了一跳,心想这还了得,再听老太太说上一段她可要抓狂了,幸亏温荣婉言推辞了,她暗暗松了口气。 于老太太也没有多做挽留,让人送他们出了庄。 待他们离开,从里头走出一个四旬左右的中年女子,凤眸琼鼻,风韵尤佳,只是一头白发银丝,看上去有几分怪异。 她向于老夫人笑道:“师父你老捉弄得人家小姑娘也够了,再来几句小心阿荣和你翻脸。” 若是傅清宁这会儿看到于老夫人,一定会大吃一惊,她这会儿眸光如电,精明内蕴,哪里半点老眼昏花的样子。 她笑道:“我瞧着小丫头挺好,耐性不错,心地也还实诚,永华你觉得怎么样?” 永华道:“好不好的,我们外人可不好说,感情的事如同饮水,冷暖自知。荣师弟觉得好就好吧。” 于老夫人叹了口气,“你说的是,我还没你看得透,本来你和卫振也是...唉,我生平最后悔的就是收了澄湖,当初看她那般乖巧还以为是个好的,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哪。” “师父,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你又何必耿耿于怀。” “罢了,你都想开了,我还能说什么,年轻人的事让他们自己去操心吧。” 辞别了于老太太,出了庄子的大门,温荣终于憋不住,爆笑起来。 傅清宁窘道:“你能不能不要笑?” 温荣背过身,弯下腰道:“不行我忍不住。” 傅清宁使劲打了一下他的背,恶狠狠地道:“不许再笑了。” 过了半日温荣才止住了笑,他见傅清宁气鼓鼓地瞪着他脸红得只烤熟的大虾,便道:“好啦别生气。明日我请你去吃大餐好不好,我记得城里有家叫聚云楼老字号,里头的烤乳猪做很不错。” “这还差不多。” 聚云楼的烤乳猪果然是与众不同。 都是精选六斤重的小猪仔,以蜂蜜涂身,置炭火上烤熟。其色同琥珀,入口则消,实乃难得一尝的美味,单闻那香气便让人食指大动了。 来的食客大多是冲着这份大餐来的,傅清宁想着牟瑞月一定也喜欢吃,便另要了一份,让伙计用油纸打包了塞到自己随身携带的背包里。 两人出了酒楼,顺脚在街上逛了逛,傅清宁遥遥地看见一座孤峰,便问:“那是什么地方?” 温荣道:“那是天霜山的危云峰,从峰顶上能看到永州全貌,这会儿天色还早,咱们可以骑马过去看看。” 天霜山脉横亘于其间,将整片大地分成两大块,天霜城和永州城。 虽然只隔着一座山脉,因为山高险堵,无路可通,行人们往往要绕过山脉由大路往来,虽然道路更加平坦易行,却也要多花上数日的功夫。 这危云峰是天霜山脉最靠近永州城的山峰,半山腰还建了一座山神庙供人朝拜,只是一般人也就到此为止,因为再往上走的话就十分险堵了。两人在山神庙处下了马,将马匹拴在庙后隐蔽处,步行上山。 山路极崎岖,快到峰顶处已经无路可行。 分卷阅读119 温荣的轻功还是不错的,傅清宁免不了要借点他的力气,好几个地方都是他拉上去的。 站在峰顶上,寒风凛冽,人欲随风而去,极目远眺,只见一座大城横桓无垠,令人心胸顿开,豪气陡生。 两人静静地站了一会,只见一轮圆日渐渐向西偏去,温荣道:“走吧。一会天黑了不好下山。” 傅清宁点点头,两人转身正欲下山,突听道旁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好香好香,你这个女娃娃身上带了什么好吃的?” 这人神不知鬼不觉,什么时候上来的连温荣都没有察觉,两人都大吃了一惊。 循声看去,只见一个白发白须外形枯瘦的老头站在不远处的岩崖上,身下是无底深渊,他的须发也被风吹得乱糟糟,然而那双脚却似生了根一般,稳丝不动。 傅清宁心下暗赞一声高人哪。她忙从背包中取出那只乳猪递了过去,“前辈喜欢就拿去吧。” 那老头走过来,接过咬了一口,“好吃。你这个娃娃很懂事,我喜欢。” 傅清宁道:“这是永州城聚云楼的烤乳猪,前辈要是喜欢,可以去那里吃,趁热吃的话味道更好。” 那老头摇摇头道:“不必啦,我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他拿起乳猪吃了起来,很快把它全消灭了。吃完又拍了拍肚子,“饱了饱了,闭关这么多天就这顿吃得最好。” 他往山石上一坐,大大咧咧地道:“我不能白吃你的东西,小姑娘你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提出来,我要是能做到一定帮忙。” 傅清宁心下一阵狂喜,暗道自己这是撞到大运了吗?半只乳猪换一个前辈高人的帮忙,真是太合算了,她脱口而出道:“真的吗?那你能不能帮我找一个人。” ☆、第 63 章 老头道:“找人啊, 没有问题, 你报上那人姓名来。” 傅清宁的心本来是充满了欢喜狂跳不己, 这个会儿已经有几分冷静下来, 她看看身边的温荣,犹豫了一会,说道:“他叫温泓,是永州养马营里的,上个月被狄人抓走了,前辈若是有空,帮我们打听一下吧。” 那老头挠了挠头, “狄羌有不少部落,找人恐怕不容易。” 傅清宁道:“前辈要是为难那就算了。” 老头偏又不高兴了,眼一瞪,“为难,在我眼里天下就没有为难的事。五日后你来这里,我给你消息。” 说完,他哧溜一声,纵身一跃, 整个人便落下崖底去不见了。 唬得傅清宁一把抓住温荣的手, “你看到没有,他跳下去了, 天哪,吓死我了。” 温荣道:“不用担心,这位前辈的轻功己到臻境了。” 傅清宁赞叹道:“我以前认为你和卫昀的武功就算高了, 原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古语说得没错,强中自有强中手,世上真有高来高去的人物,我算开了眼界了。” 温荣没有说话,只是伸出胳膊将她揽到怀中。他抱得很紧,傅清宁觉得自己都快透不过气来了,便道:“你能不能先松开手,我喘不过气来了。” 温荣的下巴在她头顶上磨挲了一下,方松开手道:“咱们快下山吧。” 这会儿太阳己经快落山了。四周云层一片血红,气温降得很快,傅清宁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虽然衣服穿得不少,还是觉得不够暖和。 幸亏下山不比上山困难,行动更快速些,两人一路不停歇地到了山神庙,天己经黑了。 温荣道:“这会儿回去城门已经关闭了,不如在这里过一夜吧。” 傅清宁看这山神庙修得十分简陋,屋顶上覆的还是茅草,不过关上大门也能遮风挡雨,比露宿荒野要强,便点头道:“好。” 两人先把马牵入庙中,又去外面捡柴火。 这个时候天气已经很干燥,山中枯枝干柴遍处都是,两人捡了一大堆,拿出火折子生了火。 火光熊熊燃起,周围登时一股融融暖意。 温荣道:“可惜那只乳猪被人吃了,现在晚餐倒没了着落。” 傅清宁笑道:“一只烤乳猪换得高人帮忙,可值得很哪,这件的好事要是多来几件就好啦。” 温荣一笑,“说得是,不过晚饭不能没有,我去外面找找看,说不定能打点野味过来。” 傅清宁道:“不用这么麻烦,我背包里还有些吃的。” 她取下背包打开了,在里面翻找起来。 温荣见里面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有,有两锭小银子,一卷纱布,几块膏药,一瓶跌打药水等等,都是些平时常用的小东西,便问:“你带这些东西做什么?” 傅清宁道:“这可是我想了好久才想出的方法,你看这样多方便哪,什么东西都齐全,想出门动身的时候随时就能背上,不会丢三落四,忘这忘那的。” 她掏了半日,终于找出两块风干肉来,各有巴掌大小,说道:“这是我过来的路上解馋的时候吃的,还留下这两块,别看分 分卷阅读120 量小,很顶饱的。” 她递了一块给温荣,自己拿着另一块吃了起来。 她吃的津津有味,温荣却有些百感交集。他很想抱抱她,亲亲她,可是他却不敢冒这个险。上一次在梦泽县不过亲了她一下,就闹成那样,真要这么做了,以她的性子,恐怕连哄都哄不回来了。 傅清宁见他手里拿着那块肉干凝视着自己不言语,便道:“你不吃吗?看我干什么?” “阿宁,你知道你...” 他很问一句,你知道你错过了什么机会吗?如果是的话,做出这样的选择,将来会不会后悔。 “我什么?” “呃,你长得很好看。” 傅清宁从未听他夸过自己的容貌,这还是头一次呢,便有些警惕地道:“咦,你今天嘴巴这么甜,不会又打什么坏主意吧?” 温荣笑道:“是啊,要不我干嘛夸你呢。”他把肉干塞到嘴里三下两下地吃完了,说道:“我再去拾些柴火。” “不用拾了吧,看着还很多呢。” “多多益善。” 说完他就出庙去了,傅清宁等了好久也没见他回来,心下也有些慌了,暗想他不会掉野沟里去了吧,如果伤势不重,自己包里的东西可就派上用场了。正胡思乱想,忽见温荣一身湿气地走了进来。 傅清宁道:“你不是捡柴火去了吗?怎么空手回来了,头发还这么湿,是掉水坑里去了吗?” 温荣道:“没有,我看那泉水很清澈,就下去洗了个澡。” 傅清宁疑道:“你没发烧吧?” “没有,为什么这么问?” “奇怪,如果不是烧糊凃了,这大冷的天怎么会跳到山泉里洗澡?” 温荣咬牙道:“我喜欢洗澡不行吗?” 傅清宁己经习惯他喜怒无常的性情了,打了个呵欠道:“当然行了,你坐过来烤烤火去去湿气吧,我先睡了。” 等她睡着,温荣身上的湿气也去了一半,心里又有些蠢蠢欲动起来了,伸手轻轻摸了一下她的头发,然后又抚了抚她的脸颊。 突然间,他仿佛听到了什么动静,立即把手缩了回来,起身走到庙门口,只听一阵铁蹄疾驰的声音自山脚下传来,在这万簌俱寂的秋夜,声音虽然遥远却也听得分明。 他立即回身把傅清宁推醒了,“阿宁,醒醒。” 傅清宁被他唤醒还有些怔忡,“怎么了。” 温荣道:“有人来了我们得避一避。” 傅清宁立即清醒了,“敌人?” 温荣道:“暂不知晓。我们得把这里收拾一下,大约有一刻钟的时间准备。” 两人起紧扑灭了火堆,将柴火清理干净,温荣将马牵到外面赶入山林之中,等一切准备就绪,那马蹄声已到了庙外。 温荣揽住傅清宁的腰,跃上了屋顶,两人平趴在上面,温荣掀开一层茅草往下看去,只见有十数人手执火把走进庙里来。 他们都是狄羌部落的衣饰装扮,看外形也有些象。 先把山神庙里外巡视一通,一行人才生起了火,从行囊中拿出干粮烧酒,围着火堆坐下,行为十分熟捻,大概这个山神庙是常来歇脚的地方。 傅清宁也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觉得发音十分古怪但见温荣支起耳朵听着,表情凝重,自己也不敢掉以轻心,趴着一动也不敢动。 夜凉如霜。 傅清宁觉得浑身都快被冻僵了,她又不敢动,怕被下面的人发觉。 温荣握着她的手,只觉她小手冰冷,便悄无声息地移近。 感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热气傅清宁觉得自己冻僵的血液慢慢地又暖和回来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天上的启明星己渐渐闪现。 庙内那些人终于离开了,傅清宁才发现自己和温荣姿势非常暧昧。 她红了脸,轻声道:“你先起来,要不我动不了。” 温荣在她耳边轻声道:“我也动不了。” 傅清宁嗔道:“骗人,你怎么动不了。” 温荣笑道:“真的,不然你摸摸看。” 两人面对着面,月光下少女幽黑的眼似有水银流动。 残月已经下了林梢,耳中似能听到草丛中有垂死秋虫的唧唧声。 他突然觉得唇上一阵剧痛,整个人清醒过来了。 从屋顶下来,傅清宁只觉整个身体都僵硬得不属于自己了。 她低着头,揉着自己快抽筋的脚,一句话也没说。 温荣看着她,又摸摸自己被咬破的唇,还能触到上边那齐整的小牙印。 他说道:“你不能咬别的地方吗,咬在这里,让人一看就知道了。” 傅清宁觉得自己已经没有力气和他生气了,她继续揉着脚,直到她觉得终于能活动了,才开口说道:“你还是,再去山泉里泡一泡吧。” 东方快现曙色的时候,两人骑着马往回走。 山野里响起了鸟儿的鸣 分卷阅读121 叫声,残月疏星却己悄然隐去,晨雾渐渐升起。 刚开始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快到山脚下的时候温荣开口道:“昨晚那些人,并不是狄羌人。” 傅清宁吃了一惊:“他们的打扮说话都很象狄羌啊。” “不是,他们说的是北凉语,不是狄羌语。他们是北凉的人。” “那他们为什么要扮成北凉的人呢?” 温荣脸上神色紧凝,“扰境的狄羌人是北凉假扮的,难怪派出的探子怎么也打听不到温泓的消息,原来不是狄羌抓走他,是北凉人假扮了狄羌。” 他沉吟了一会,“北凉近年来蠢蠢欲动,这假扮狄羌人一招足够阴险,至少能让我们和狄羌火拼,坐收渔翁之利。” 傅清宁也意识到严重性了,“落到北凉人手里会怎么样?” “我们要赶紧回城去,如果落在狄羌人手里还好点,或换或赎都能解决。如果在北凉手里,那就遭了。” “你不等那位前辈的消息了吗?” “来不及了,况且我们给他的消息是错的,他不见得能打听得到。不知道温泓他们能不能熬得住。” 两骑四蹄狂飞,在太阳升起前回到了永州城。 回到将军府,温荣立即去找牟将军商议了。 大约是事态十分紧急,第二天他就带着人乔装出发往天霜城去了。 ☆、第 64 章 很快到了和那位前辈高人约定的日子, 傅清宁和牟瑞月打了声招呼, 只说自已要出去一趟, 然后她先去聚云楼买了只烤乳猪, 再打马往危云峰去。 她花了很长时间才爬上峰又等到太阳快落山的时候那老头才姗姗来迟。 那老头闻了一闻,“好香。” 傅清宁道:“这是特地给前辈你带的。” 那老头叹道:“小丫头不用讨好我。我是无功不受禄,这次去狄羌部落什么没有打听到那个叫温泓的。” “不怪你前辈,是我们弄错抓人的对象了,原来不是狄羌人干的,是北凉抓走他了。” “难怪了,是北凉人就更好办了。” 傅清宁好奇道:“前辈你和北凉很塾?” “很熟说不上, 不过我的一个师侄在那里,他人头挺熟的,可以找他打听。” 他一下子又振奋起来了,“小丫头烤猪拿来,等吃饱了我再去打听。” 傅清宁连忙递了过去,“那麻烦前辈你了。” “不麻烦,我答应过的事当然要办到。” “前辈你真是守信之人。” “人无信不立,师父给我取名信。我不能违背他老人家的遗愿。” 傅清宁光顾和他说着话, 没察觉天已快黑了。 她突然觉得天色暗下来, 吓了一跳,“哎呀完了, 天黑了我下不了山了。” 那老头道:“小丫头别担心,一会我送你下去。” 傅清宁心想下去也进不了城,至于山神庙那晚就有不速之客, 也不是安全之处,自己一个人绝对不敢在那里过夜的,她跌足叹道:“下山也进不了城了。我得找个过夜的地方。” 信老头一只乳猪下肚,笑道:“这有什么难的,跟我来。” 他哧溜下了断崖,傅清宁小心探头往下看,叫了两声,“前辈你在哪?” 信老头从下面又蹿了上来,拍拍脑袋,“我忘了你没有轻身功夫了。来,我背你下去。” 他背上负着一个人,下断崖仍如履平地,真让傅清宁佩服得五体投地,“前辈你的武功真厉害,我算是开了眼界了。” 信老头一乐,呵呵笑道:“这算什么,真正的本事我还没使出来呢。” 他突然一松手,整个人急往下坠,傅清宁尖叫一声,信老头突然脚在哪里一踢,又稳稳定住了身形。 傅清宁吓得气都喘不过来了,信老头道:“小丫头好不好玩哪。” 傅清宁哪里还敢吱声,再来一次觉得自己的小命都要吓掉了。 到了谷底,只见下面地势平坦,还搭了两间小木屋,傅清宁道:“咦,这里还有人住。” “我住的,我每年都要来闭关三个月。” “前辈你这么好的功夫,还要闭关修炼吗?” “小丫头你懂什么,闭关不仅练的是功夫,修的还是人心。” 傅清宁点头笑道:“前辈你说的很对。” 她望着那刀削般的岩壁,叹道:“唉,可惜我没有轻功,不然爬上爬下的也很好玩。” 信老头笑道:“女娃儿也想试试?不会轻功不要紧,我教你一个巧法儿。” 傅清宁大喜,“什么巧法儿?” “你看岩壁上那些石坑没,那都是我特地踩出来的,你只要按着那脚印往上爬,比别的地方都容易。” 傅清宁试了一下,果然看看陡峭,因为有落脚处, 分卷阅读122 竟不是太吃力。 信老头道:“功夫都是练出来的,小丫头我看你手脚挺灵活,你是不是也学过?” “呃,学过一些。” “使出来看看。” 傅清宁笑道:“使得不好,信前辈别见笑。” 她在地上检根树枝把那套枯木回春剑法使了出来,刚使到一半,突听信老头叫道:“停。” 傅清宁收了手,不好意思地道:“真的很差劲是不是?” “不是很差劲,是极其差劲,木老怪要是知道自己的得意剑法被使成这样,一定会吐血。你不是他徒弟吧,没听说他有再收徒,你这剑法谁教你的?” 傅清宁摇头道:“我不认识什么木老怪,我这剑法是一个叫卫昀的人教给我的。” “原来是卫昀那小子教的,也难怪了。” 傅清宁闻言大喜,“信前辈你认识卫昀?” “怎么不认识,那小子在武功上很有天份,是木老怪最得意的弟子了。” “那信前辈你知不知道卫昀现在哪里?我找他很久了。” “这个我也说不上,他常常跟着木老怪云游,行踪不定。不过每年这个时候他都要回一趟天霜城。” 傅清宁心想难怪在兰江镇的时候,卫昀常常要出门,原来是这个缘故。 她心念一动,“前辈你不是要去天霜城吗?能不能带上我?” 信老头连连摇头,“不成不成,我老头子办事,不喜欢带上别人。” 傅清宁垦求道:“前辈你行行好带上我吧,我只是想去见见卫昀,我很久没见他了。” 信老头见她眼泪都快流出来了,便道:“小丫头片子真是麻烦,算了,看在刚刚那只乳猪的份上,捎上你吧。” 次日一早,老少两个就出发了。 傅清宁问道:“还要爬上去吗?” 信老头道:“不用我们抄近道走。” 他领着傅清宁穿过一片乱林,再经过一个峡谷,进了一个约有两人宽一人高的山洞中,位置十分隐蔽,外面还覆满了山藤,不知道的话还真是找不到。 沿着山洞一直走去,也是不知走了多久,等到傅清宁脚都走酸了的时候,眼前突然现出了亮光,原来已走出来了。 信老头道:“这是山脉的另一侧了,从这里出去就是天霜城,你看是不是很方便哪,这山洞是我闭关的时候无意中发觉的。” 傅清宁心想这里和天云岭藏宝处还真有异曲同工之妙。 出了山洞,又在深山里跋涉了一日,到快天黑的时候,终于走出了深山,能看到人烟了。 信老头道:“休息一晚明早再行,明日下午就能到天霜城了。” 傅清宁心想这可真是抄了近路了,因为按平常的路程,从永州出发到天霜城大约要六七天的时间,抄近路只花了三天不到的时间。不知道温荣他们已经到了没有,如果他看到自己在这里,一准要吓一跳。 果然如信老头所说,次日下午就进了天霜城。 一老一少先找了间客栈住下。 傅清宁问:“信前辈你知道卫昀住哪吗?” “知道,他住在护国公府,很好找的,我也要去找他打听消息,不过我劝你别去,澄湖那娘们不是好相与的。” “澄湖是谁?” “她是卫昀的老娘,北凉国的护国夫人。” 傅清宁这下真的郁闷了,原先以为卫昀只是个四处流浪玩杂耍的孤儿,没想到冒出一个这么有本事的老娘,难怪温荣问她知道卫昀多少,以他的消息渠道,想必早已了解得一清二楚了,原来她真是被蒙在鼓里的一个。 信老头见她闷闷不乐,便问:“你找卫昀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事,很久没见了,我想见见他。” 信老头见她神情明白了几分,笑道:“原来你是看上卫家小子了,他也把师门绝技传授给你,你们两个不会是一对儿吧?” 傅清宁红了脸,“差不多吧。”想到要见到卫昀了心下又开始兴奋起来了,问道:“我们这就去找他吗?” “等晚上吧,我带你偷偷溜进去找他。” 护国公府很大,守卫也很森严,但是这难不倒信老头,他溜进府里点倒了一个下人,问出了卫昀的住处,便提着傅清宁东弯西拐上蹿下跳,很快就来到一间屋子。 屋内灯光通明,窗上映着一个熟悉人影,傅清宁突然体会到近乡情怯是什么感觉了,一直以来想见的人就在里面,她却有些胆怯了,很想转身就跑。正在犹豫间,信老头却一推门进去了。 卫昀见了他很是诧异,“信师叔你怎么来了?” 信老头道:“我有事要问你。” 他当刀直入问起温泓的下落来,卫昀道:“我也是刚回来,不是很清楚,不过师叔不用着急,这件事我会替你打听的。” 信老头一拍他的肩,“好小子,算师叔没白疼你。我住在城南的霜林客栈,有消息你去那找我。对了,有个小丫 分卷阅读123 头想见你,我把她带过来了。” 他一看身后,不见人影,“咦,人呢。” 卫昀也走到门口望了望,好奇道:“什么小丫头啊,为什么要见我。师叔你在哪遇上的?” 傅清宁躲在树影后,听他云淡风轻的和信老头说话,原来的兴奋全都变成了气愤,心道你说过来找我的,结果这么久都没有动静,我还以为你有不得已的苦衷和难处来不了,没想到你安安心心在家享福呢。 自己坚持的等待好象都成了笑话。想到这她突然觉得很委屈,眼泪就掉下来了。 卫昀听到树后有轻微的动静,便走了过去。一见树后的人,也是大吃了一惊,“小宁子,怎么是你?” 傅清宁道:“我要是不来,你一定想不起我来了吧。” 卫昀拉她进屋,“怎么会呢,我一直很想你的。” 傅清宁突然就来了气,“你说过来接我,都这么久了,连面都没露一下,我还以为你有什么不得以的苦衷,原来你在家里过得舒舒服服,你还有什么事瞒着我的,一并都说了吧,省得我象个傻瓜一样让人笑话。” 卫昀忙道:“小宁子你怎么会这么想,我一直都很惦念你的。只是...唉,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先和信前辈回去,改日我来看你再和你解释。” 傅清宁心想好哇我才来你就赶我走,不禁又伤心又愤怒:“你不用来找我了,你这样的身份我高攀不起。” 卫昀脸上现出一抹苦笑:“小宁子真不是这样的...” 话音未落,突听院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卫昀忙道:“我娘来了,师叔你先带小宁子走吧。” 信老头将傅清宁一拉,“小丫头快走吧。让澄湖那疯娘们遇上就不妙了。” 他提着傅清宁刚刚跃上屋顶,院外便涌进一群人来。傅清宁回头看了一眼,隐约瞧见为首那女子一裘曳地的华服,风姿绰约。 ☆、第 65 章 回到客栈, 信老头见她闷闷不乐, 便道:“小丫头, 你别怪卫昀那小子, 他是个好孩子,偏偏摊上那个一个老娘。” 傅清宁诧异道:“卫昀的母亲怎么了?” “那娘们把儿子看得眼珠子似的,一点风吹草动都要管,看得死紧。卫昀从小到大,连跟小姑娘说句话都不行,还为此打杀过好几个丫头,因为这卫昀和她闹翻了, 还曾经离家出走过很长一段时间。要是让她知道你和她儿子好,你肯定要遭殃了。” 也许是被澄湖盯住了,过了两日卫昀也没有露面,信老头有些不耐烦了,夜里又去了一趟郡王府,到天快亮的时候他回来了,怀里还抱着一个昏迷不醒的人。 他一面将人放下,一面说道:“小丫头你来瞧瞧, 这是不是你要的人?” 傅清宁见那人受伤累累, 一脸血肿都快认不出本来面貌了,不过还能勉强辨认出不是温泓, 便摇了摇头,“不是,温泓不是长这样的。” 那人这时已醒过来了, 听到说话声,突然睁开眼来,充血的眼睛打量了她一眼,“傅姑娘?” 傅清宁吃了一惊,“你认得我。” 那人喘了口气,“我叫李易,是跟着大人过来的。 傅清宁这才记起他是温荣的手下,当时在枕流山庄比武时温荣曾点他出场,这次跟他一起潜入天霜城,身手相当不错。只是这会儿一张脸肿得变了形,所以认不出来。 她连忙问道:“温荣人呢,他没事吧。” 李易道:“属下不知,大人打听到泓少爷他们关押的地方,先派属先去探消息,并没有贸然行动,属下一进去就被抓了,果然是个陷井,昨晚他们提审属下,正好这位老前辈过来,把属下救走了。” 傅清宁知道温荣一向行事谨慎,自然不会贸贸然去行动,将自己陷入险境之中。 她见李易说话都费劲,便道:“你先养伤,有什么话一会再说。” 又从随身的背包里掏出一瓶养气丸,倒出几粒来给他服下,然后拿出跌打损伤的药水给他抹上。 信老头在一旁看得稀奇,“小丫头你的背包拿来我看看,怎么什么都有?” “这是我的百宝箱,里面还有一包酱肉干,信前辈要是饿的话可以吃点,充饥不错的。” 信老头掏了一掏,果然找出一包肉干,他拿出一块吃了几口,“味道还不错,小丫头你在哪里买的?” 傅清宁道:“我听人介绍在永州城西大街的林家酱肉铺买的。” 躺在炕上的李易吃了补气丸,力气稍有回复,听了插嘴道:“林家酱肉铺的不算最好,顶正宗的还要去南街的苏家肉铺买。” 说完他便呆住了,心说在这紧张时刻,自己怎么和他们讨论起哪家酱肉好吃了。 傅清宁道:“那下次买苏家的试试。” 李易咳了一声,“傅姑娘,属下不能在这里耽搁太久,属下还要去找大人汇报情况。” “你知道怎么联络温荣吗?” 分卷阅读124 李易点头,“大人会做下暗记。” 傅清宁想了一想:“你这样的伤怕走不了,如果你信得过我,我可以替你去一趟,不过你得把暗记教给我。” 李易忙道:“那就麻烦傅姑娘了。”当下把要交待的事和如何辨认暗记交给她。 傅清宁一一记下,她见信老头已经吃完了那包酱肉干,便道:“信前辈你能陪我一起去吗?” 信老头眼一瞪:“你这小丫头给我设套是不是?早不说,偏等我吃完了再说。” 傅清宁笑道:“怎么会呢,我哪里敢给前辈您设套啊,我真是诚心想孝敬您老的。” 信老头见她嘻皮笑脸的,摇头道:“你和卫昀还真是天生一对。” 傅清宁心下一喜:“前辈何出此言?” 信老头见她美滋滋的样子,笑呵呵地补上一句:“天生欠揍的一对。” 看到对方吃瘪的样子,他捞回一局,立即开心得哈哈大笑起来。 躺在炕上的李易听了,心下格登了一下,他们这几个亲信都知道这位傅姑娘是温荣的心头宝,这怎么又冒出一个天生一对的卫昀了,这不是要给自家大人戴绿帽的前奏吗?这事回去以后要不要告诉温荣呢,唉,真是为难死了。 想到这,他觉得自己气短神亏,刚才服下的补气丸也不顶用了。 事不宜迟,安置好李易,傅清宁和信老头立即出发了。 按李易所说的,她一路仔细观察温荣留下的记号,东拐西弯到了一个叫莺花楼的地方。 一瞧那门面便知是有钱人销金窟,富贵一族的温柔乡。 他们这两人一个白发苍苍貌不惊人的老头,一个又是女流,一看就是被人拦下的料,便决定不走寻常路,翻墙进去,反正有信老头这样的高人,多高的墙都能翻过去。 进了里面,只见红烛高照,笑语喧天,丝竹声不断。 信老头一路东张西望,傅清宁问道:“前辈你来过这种地方吗?” 信老头立即很不屑地道:“没来过也知道,这些女人嘛,还不都是一个样,只要她们想从你身上得到好处,她们就会用打扮得猴子屁股似的脸扭着屁股来勾引你。” 傅清宁听他说得好笑便问道:“信前辈你是不是见过很多这种女人?要不然怎么知道呢?” 信老头老脸一红,支支吾吾地道:“当然了,女人嘛总是见过一些的。” 两人找了一会,也没见到人,傅清宁见走廊中一个小丫头提着食盒经过,灵机一动,心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她冲过去敲昏了那小丫头,脱下她的衣服换上,和信老头道:“前辈你在这里等下我,我进里面看看。” 信老头也找得有些不耐烦了,忙道:“快去快去。” 沿途是条长廊,两旁都是单间,隐有调笑声和呻吟声传来。 傅清宁也顾不上什么了,提着食盒,每走过一间都要探头或推门看一下,惊起不少鸳鸯。 可惜她这么恓性眼睛的清白都没看到温荣身影。她怕被人发觉,也不敢再乱闯了,耳中听得丝竹弹唱欢声笑语,她便直接走过去了。 眼前是个大厅,台上有个衣着清凉的异族美女在娇娆舞动,身材凹凸有致,肌如白雪,鼻高眼深,和中原人士的长相大相径庭。 台下坐了好几桌看客,几乎都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美女。她全场扫了一眼,突然就看到要找的那个人坐在角落边的一张桌子旁,身边坐着一个浓妆艳抹的红衣女,笑得一脸开心。 傅清宁心下立即冒出一股无名怒火来,很有把那食盒往他头上一砸再转身走人的冲动。 然而这不是任性的时候。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一下心情,然后提着食盒慢慢走了过去。 很快她就注意到不对了,温荣的脸很红,酒喝多了脸红也是正常的,问题是桌上只放着一坛酒。他的酒量很好,区区一坛根本喝不醉他。 她慢慢走过去,将食盒放在桌上,然后打开将里面的酒菜一样样拿出来。 温荣也没抬头看她,倒是他身边红衣女瞅了她一眼,疑道:“你很面生啊。” 傅清宁细声细语地道:“我是新来的。” 她一开口,温荣便看过来了,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眨了一下眼,又眨了一下眼。 傅清宁也向他眨眨眼。他立即回过神来了,调笑道:“原来你们这里还藏着这样的好货色,小美人你叫什么名字?” 傅清宁也故作娇羞道:“奴家怜怜。” “怜怜这名字起得好,一听就让人怜惜。来,到我身边坐下。” 傅清宁一点不客气,立即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将那红衣女挤到一边。 那红衣女有些不高兴,撅了撅嘴也没说什么。 温荣伸手搂住了她,在她脸上亲了一下,又凑到她耳边,用极低的声音道:“这里危险你赶紧走。” 傅清宁这时也感觉到了,温荣的手触到她,居然冰冷之极,而且近看之下,他的脸也红得很不正常 分卷阅读125 ,象是受了重伤后怕被人发现,故意用内力逼出来的。 她心下大骇,脸上却露出十分娇羞的表情,低声道:“大爷你说什么?这里这么多人,奴家怎么好意思,不如奴家带大爷去个清静些的地方。” 她觉得温荣的手轻轻捏了她一下,便捏了一把回去,在他耳边说道:“你还能走吗?” 她见温荣点头,便轻轻挽住了他胳膊小声道:“大爷跟我来。” 两人慢慢向门外走去,未到门口,突然另外的几桌中也站起两三个人,跟了上来。 一出门,她立即拉着温荣往来路急行,后面那三人也加快脚步跟了上来。 傅清宁见情形不对,张口大叫:“走水了,快逃命啊。” 两边房间里立即逃出一大堆人来,因为匆忙,有好些还是没穿衣服跑出来的。 这一乱,那三个跟踪者也被挡住了路,脚下略滞。 傅清宁趁机拖着温荣转过走廊,奔到园中,叫道:“信前辈。” 幸好信老头并没有走远,只在附近打转,一听她叫声,便走了过来。 一见他傅清宁便放松下来了,“信前辈,快救人。” ☆、第 66 章 眼看追兵将至, 信老头一手捞起温荣, 一手拖着她翻出围墙。 傅清宁一眼瞧见外头停着一辆马车, 车夫正在路边撒尿。 她也顾不上许多, 爬上车座,叫道:“前辈上马车。” 信老头将温荣往上面一放,跳了上来。傅清宁将马鞭子一甩,急驰而去。 那车夫一泡尿未撒完,眼睁睁地看着马车跑远了,追都追不上。 傅清宁也是不知路途乱赶一气,眼看到了避静无人处便停了下来。她回头去问温荣, “温荣你怎么样?” 温荣喘了口气道:“还好,阿宁你怎么来了?” 傅清宁道:“我跟着信前辈来的。信前辈救了李易,他受了伤来不了,我替他找你来了。你怎么受了伤?发生了什么事?” 温荣才要开口,突然一口血喷了出来,整个人倒下去了。 傅清宁吓得大叫,“信前辈你快来看看。” 信老头伸手在温荣颈上一按,“别担心, 还没死。闭气过去而己。我们先回客栈。” 温荣醒了过来, 睁开眼只见自己躺在床上,外头天己微亮。 他见傅清宁坐在身畔, 星眸半闭正在打瞌睡,便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傅清宁一下子惊醒过来,睁开眼, 喜道:“你醒了。”见温荣要坐起来,忙道:“你别乱动,信前辈说你受伤很重。” 温荣喘了口气道:“阿宁你真是胡闹,好好地你跑天霜城来做什么,你知道有多危险吗?万一出了什么事,你叫我怎么办。” 傅清宁心说道我要是不来,你就交代在这里了。 她便有些不高兴地道:“受了伤就好好歇着,别叽叽咕咕了。” 温荣道:“我只是担心你,没别的意思,你来救我,我是很高兴的。” 傅清宁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受了这么严重的伤?” “我们去救温泓的时候遇上了硬招子。我中了暗器,不过温泓没事,己经让百里他们带走了。” 傅清宁大惊,“什么暗器这么厉害,能把你伤成这样?” “确实厉害,叫暴雨梨花,世上己经不多见了。” 傅清宁没听过这种暗器,突听信老头在门外接口道:“在暴雨梨花中还能逃得一命,小子你的功夫不错,你的师父是谁?” 温荣道:“我的功夫是我舅婆教的,她姓于。” 信老头走了进来,脸色一变,“姓于,难道是于红叶。你小子是于红叶的外甥?” “是。” 信老头呸了一声,“早知是于红叶那娘们的侄子,我才不会救你。” 傅清宁好奇地问道:“信前辈你和于老夫人有什么过节吗?” 信老头哼一声,“过节?谁会和她有过节?我就是不服那娘们。” “那总得有个理由吧?难道是因为你们打架你打打不过她?我看不会啊,我见过于老夫人,她就一个很普通的老太太,半点武功也没有的样子。” 信老头狐疑道:“小丫头你不会看错人了吧,于红叶那么嚣张的一个娘们怎么可能变成那个样子。” “真的,我骗你做什么,你要是不信,可以亲眼去瞧一瞧啊。” “这无缘无故的,我怎么好去见她?” 傅清宁笑道:“你带上她徒弟,不就能见到她了吗?” 信老头两眼一瞪,“小丫头你别想再诈我,说来说去,你不就是想救这小子,让我送他回去吗?我不上你当。” 一计不成,傅清宁立即换了套说辞,“可是前辈你答应帮我打听温泓的消息,还没打听到人就被救走了,这件事前辈你没办成是吧,那就不算数了。你还欠我一个承诺呢,这样吧 分卷阅读126 ,现在我求你办的事呢就是把他和李易带回永州送到于老夫人那里。您老是守信之人。这个请求不算过份吧。” 信老头想了一想,“既然这样,也说得过。” 为防夜长梦多城门关闭,傅清宁当机立断,把温荣和李易两个塞进了马车,交给了信老头。 不管温荣是怎样的极力反对,都不能改变她的决定。 受重伤的人是没有发言权的。 送走他们后,傅清宁便决定去找卫昀。 不管他是什么身份,现在终于找到人了,不问个明白她实在是心有不甘。 到了天黑她便出发了,因为已经跟信老头去过一趟护国公府,她又抱着大无畏精神,居然让她有惊无险地找到了。 屋内点着灯,隐隐传来男女的说话声,傅清宁捅开窗纸往里一看,只见卫昀背对她站着,在他面前坐着一个容貌极美的女子。 傅清宁心下一沉,想到唐玉纹说的那个极美丽的女人,大概就是她了,也不知她和卫昀是什么关系。 美人这会面带愠色:“你现在翅膀硬了,为娘说什么也不听了。娘就你一个儿子,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谁你还不知道吗?” 原来她竟是卫昀的老娘澄湖,想不到保养得这么年轻美貌,真是驻颜有术。傅清宁心下一宽,同时暗暗惊叹。 只听卫昀道:“我意己决,母亲你不要再劝我。” 澄湖叹了口气,一只纤手攀上了卫昀的肩膀,“昀儿,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你是我最心疼的儿子,将来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话未说完,卫昀己一下将身子挪开,冷声道:“不要再说了,我不想听。” 他两眼似要冒出火星来,“我己经有了喜欢的姑娘,我己经决定带她远走高飞,本来我一直下不了决心。现在我己经决定了。” 澄湖柔声道:“你喜欢的姑娘是谁,告诉娘,为娘可以为你去提亲,把她娶进来。” “不劳你费心了,你若插手,只怕我娶进门的就是她的尸骨了。母亲你如果没事,请回去休息吧。” 傅清宁心下硑硑地跳,她没想到会看到这样惊人的一幕。 和温荣相处那么久,她己经不是单纯天真的小姑娘了,男女之间的感情多少也有所涉及,单看澄湖的表现便知道她对卫昀的感情不仅仅是母子那么简单。 难怪信老头会说那种话。她突然对卫昀同情起来,原来直以为他是个行走江湖无忧无虑的少年,背后居然也有这么沉重不堪的隐情。 大概温荣也是知情的,所以才会那么大方地说要帮她找人。自古婆媳是天敌,若遇到澄湖这样,只怕更是你死我亡了。 看到澄湖要出门,她连忙趴下身子,屏住呼吸躲在了暗影中,直到对方走出了院子,看情形不会再回来了,她才站了起来,轻轻敲了敲窗。 卫昀闻声推开窗子,冷不防见外头露出一张熟悉的俏脸,两眼弯弯,笑盈盈地看着他。 他吓了一跳,一把将她从窗外提了进来,又啪的关紧了窗子。 他问道:“小宁子你和信师叔一起来的,他人呢?” 傅清宁心想还是别把温荣的事说出来比较好,便道:“信前辈有事先回去了,我一个人来的。” 卫昀大惊失色:“你真是乱来,怎么能一个人来,万一被人抓住怎么办?” 傅清宁小声道:“我想你了嘛。” 卫昀看着她略带委屈的脸,想到她为了自己千里跋涉不顾安危而来,心下也很感动,说道:“你的心意我知道的,只是这里不是你来的地方,我先送你去个安全的地方,等我安排妥当了,我就和你一起离开。” 傅清宁想起他和澄湖说的话,要和喜欢的姑娘远走高飞,那不就是她吗? 她心里甜滋滋的比吃了蜜还甜,点头笑道:“好,我听你的。” 卫昀也笑了,正要开口说什么,突然间他脸色一变,向她使了个眼色,退后两步,口中说道:“宁清师妹,你别白费心思了,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我是不会答应你的。” 傅清宁也不是笨的,急中生智,“卫师兄,你真的这么无情要赶我走吗?” 便听通的一声,房门被撞开了,澄湖出现在了门口。 她走进来,看了两人一眼,含笑道:“昀儿,这位姑娘是谁,不介绍给我认识一下?” 卫昀道:“不需要,反正我也没想留下她。” 他转头向着傅清宁:“宁师妹,你怎么还不走?” 澄湖微微笑道:“既然是同门,来了就该好好招待,怎么能赶人走呢。” 卫昀还未开囗,傅清宁把心一横,突然嗷的一声,冲上去抱住了他的腿。 “卫师兄,你别赶我走,这次我好不容易才出来见你。我知道你有喜欢的人了,我不在乎,只要能在你身边,为奴为婢我都甘愿。” 卫昀挣了几下挣不开,又气又急,“宁师妹,你给师门留点脸面。” 傅清宁哭道:“什么脸面,你 分卷阅读127 不知道我等你等得多辛苦,想找你又因为师父在出不了门,这次还是因为信师叔要去找于红叶算帐,师父赶着去劝阻,我才悄悄溜出来,你别赶我走。喜欢一个人难道有什么错吗?” 她这句话似乎打动了澄湖,她对卫昀道:“昀儿,你看这...” 不待她说完,卫昀立即说道:“喜欢一个人没错,但纠缠一个人就不对了,我对你根本没感觉,你死了这条心吧。” 傅清宁抹了抹眼泪,“卫师兄,我知道你已经决定远走高飞,难道你真的甘愿抛下一切,抛弃你娘,抛弃师门,只为那个女人?你为子为人徒的责任呢。” 或许是她表演得太逼真,澄湖好象也信了几分,毕竟信师叔,于红叶这些前辈,不是一般人知道的。 “昀儿,你师妹说得对,为娘很喜欢,这个件事你就不要管了,为娘替你安排。” 她唤了下人来把哭哭啼啼的宁师妹带出去休息了。 ☆、第 67 章 傅清宁心想澄湖对卫昀看得是真严, 自己以为做得够机密, 还是被她发觉了。看卫昀的反应, 加上信老头和她说过的话, 接下来的事恐怕不会善了。 她忑忐了一夜,觉也没睡好,次日澄湖派人来叫她,她的下眼圈都是青的。 澄湖也注意到了,她微微笑道:“宁姑娘昨晚没睡好。” 该是打点精神演戏的时候了,傅清宁眼圈一红,低声道:“我想卫师兄他...” 然后她眼泪就下来了。 傅清宁现在也很佩服自己, 那眼泪是说来就来,不带半点犹豫的,或许是和温荣相处久了,知道他不舍得自己哭,便会哭得越发多些,久而久之便成了习惯。 她突然打了个哆嗦,觉得在这个时候想到温荣实在是太不合时宜了。 澄湖笑吟吟地,态度很可亲, 她问道:“宁姑娘, 你和我说说,你究竟喜欢昀儿什么?” 傅清宁顺口道:“我喜欢他长得俊。” 澄湖哑然笑道:“我这身边的人个个长得俊, 不如你选一个,断了对昀儿的痴念吧。” 她身边围了一堆美少年,个个剑眉星目容色俊美, 然而无论哪个都有几分卫昀的影子在里头,看得她心惊胆颤,连连摇头道:“我不要,我只要卫师兄,别人长得再好那也不是他。还有,卫师兄天份高,剑法使得好,不象我,每次练枯木逢春都要被师父骂。这世上我最崇拜的人除了师父就是卫师兄了。” 澄湖似乎有些动容,轻叹了囗气:“痴儿,你喜欢他,他不喜欢你可怎么办呢?” “我知道,可是我管不住自己的心。” 她抹了抹眼泪,“夫人你留下我吧,我不求他喜欢我,我能每日看着他也是好的。” 澄湖叹道:“真是个傻孩子,罢了,念你对昀儿痴情一片,你就暂且先留在我身边吧。” 留下她的理由很简单,澄湖阅人无数,真心还是假意那是一眼能看出来的,不管卫昀的态度如何,这个女孩子对他的一片痴心绝对不是假装的,她的痛苦也很真实无伪。 现在不是她一个人受她儿子的折磨,至少还有一个人可以代她把心中的情绪发作出来。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反之痛苦也是一样。看着她痛苦,自己也有了一丝安慰。 况且,木老怪脾气古怪,是个很护短的人,如果真是他的徒弟,自己擅自下手,惹恼了那怪老头也是个麻烦。 所以在得到她身份的査证之前,暂时就先留着她吧。 傅清宁其实也很焦虑,与虎共处的日子过不了太久的,她只希望卫昀赶快想出法子来,两人能一起脱身。 然而,好几天过去了,她甚至都见不到卫昀。澄湖对她态度越来越和霭,笑容也越来越亲切,以傅清宁有限的经验断定,有什么事不对了,而且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这日她陪着澄湖在园中散步,因为是暮秋了,天霜城又冷得早,园中万花萧瑟,唯几株腊梅已经吐艳,澄湖正唤女侍去折一枝下来插瓶,突然卫昀在门口出现了。 傅清宁心下欢喜,快活地叫了一声卫师兄,然后就眼也不眨地看着他。 乍看之下,卫昀和澄湖长得很象,有天生晒不黑的好皮肤,难描难绘的五官,但是仔细欢察,两人还是有很多细微之处的差别的。 比如眼睛,澄湖是大而亮的桃花眼,卫昀则细长一些,眼角微微上挑,更象丹凤眼。 又如下巴,澄湖的略尖而小巧,卫昀的则平而微凹,更有男子气概,想来卫昀的父亲相貌也是不错的,不然他不会生得这么完美。 想到这,她突然发现,自己从来没听说过卫昀的父亲,应该已经不在人世了吧。不过也难说得很,当初她还以为卫昀是个孤儿呢。 大概是被她盯得太长久了,卫昀有些不自在,略皱了皱眉,说道:“宁师妹,我有话和你说。” “卫师兄你想和我说什么嘛?” “师妹,你出来这么久, 分卷阅读128 师父会担心的,你快点回去吧。” 傅清宁还没开口,澄湖已经接口道:“昀儿给你师父送个信,让宁姑娘多住几日吧,为娘也很喜欢她。”又转头对傅清宁道:“好孩子,你愿意多留几日陪我吗?“ 卫昀脸上落出一丝焦躁,以傅清宁对他的了解,一定有什么事不对了。 她迟疑道:“当然愿意,只是我师父他老人家…” “木老怪找来我会和他说,我把你许给昀儿了。” 话一出口,卫昀立即反对,“不行。” 澄湖看着卫昀道:“父母之命,媒约之言。这个主我还是能做的。” 她望向傅清宁,“我忘了问宁姑娘了,你愿意吗?” 傅清宁连连点头,喜孜孜地道:“谢谢夫人,我当然愿意了。能不能请师父来喝喜酒啊?” 澄湖含笑道:“当然可以了。你想请谁就请谁?你的家人都可以来。” 要不是傅清宁见过她的另一面,一定会以为她是这世上最美丽可亲的女人了。 她立即笑逐颜开,“谢谢你,娘。我是个孤儿被师父收养的,除了师父师兄没别的亲人了,师父就是我的长辈了。” 这一声娘叫得澄湖怔了一下,她咳了一声,“你这孩子,这还没成亲呢。” 傅清宁不好意思地道:“是,我太心急了。” 这时卫昀道:“宁师妹,我不会娶你的,你收拾一下,我这就送你回去。” 傅清宁望向澄湖。 澄湖笑道:“昀儿,你何必这么心急。”又向傅清宁道:“好孩子,你别怕,我不许,谁敢送你走。” 卫昀冷笑道:“母亲大人若是执意要留下她,孩儿也没办法,只是母亲你别忘了,她毕竟是我师门的人,我要对她的安全负责,万一出了什么事,别说师父,便是孩儿也不会要认你这个母亲,你就当没生过我这个儿子吧。” 母子俩互相凝视了一会。澄湖收回了目光,微笑道:“说什么傻话呢,你的师妹,我一定会好好照顾的。” 卫昀转身走了。澄湖回头向着傅清宁笑道:“好孩子你再等几日,我最近要做一件大事,等完成了我就给你们摆酒,来个双喜临门。” 傅清宁也不知道澄湖所说的大事是什么,但是很快她就知道了。因为澄湖带着她和大军一起出发了。 望着那一眼望不到边排列整齐乌压压的军队,她吓住了。 大军往永州的方向行进。 傅清宁越想越怕,不知道永州那边做好准备没有。 其实就算做好准备,也会是一场硬仗,不知道要死多少人,想到永州城内认识不认识的人,一股如临深渊的巨大恐惧陡然而生。 当晚大军夜宿,她和澄湖的侍女同一个营帐,虽然焦心如焚,却还得装出熟睡的样子。 澄湖是个多疑的人,虽然带她在身边,却不会为她这些日子的表现完全蒙蔽,她还是有所怀疑的,从带着她一起随军就可以看出来。 从这一点看,澄湖和温荣倒是有些相似。 想到温荣,不知道他受的伤怎么样了,这次会不会上阵杀敌,难道他们两个人居然要在战场上相见? 她打了个哆嗦,要是上战场她准是个炮灰的命。 但是她也不敢跑,不说她身边有没有人监视,这大军之中,她也不知往哪里跑,一旦有风吹草动,只怕会被踩成肉泥。 她正想东想西,突听同帐的女侍一声闷哼,似是被人打昏了。然后她听到耳边卫昀的声音,“小宁子快跟我来。” 这是这些日子来她听到的最动听的声音,她热泪盈眶的爬了起来。 卫昀拉住她的手,避过了巡逻的兵士,将她带出了军营。 在一片偏僻的小树林里,他已经备好了马匹和行李。 两人上了马往回驰去,直到天色微亮,卫昀方才停了下来,和她说道:“小宁子你从这条道往南一直走,到云州的将军府去找勇嘉,她是我同门的师姐,包裏里有我写给她的信,到那里她会照顾你的。等这里事了,我会到那里找你的。” 傅清宁的心沉到了谷底,“你不和我一起走吗?” “我也想,可是我不能。小宁子我母亲已经对你起了疑心,要在阵前拿你祭旗。你这一跑,她肯定会派人来抓你的,她手下能人众多,我要留下替你断后。她是我母亲,她不会对我怎么样的。要是咱们两个一起的话只怕都走不了。” 傅清宁毛骨悚然,这才发觉为什么澄湖对她态度越来越和蔼,却又派人盯紧了她,原来是这个目的。 想到匆匆一见又要分别,巨大的悲伤击垮了她,她的眼泪刷刷掉了下来,跳下马,大声道:“不,我要和你在一起,死就死吧,我不怕。” 卫昀也下了马,走到她身边将她拥入怀中,叹息道:“小宁子你听话,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去勇嘉那里住一段时间,我一定会来找你的,以后我们可以长长久久在一起。” 傅清宁觉得自己的心要碎了 分卷阅读129 ,但是卫昀说得没错,两人一起都跑不了,她本事低微,在他身边反而是个拖累。她低声道,“那你也要保重。” 一语未了,己经泣不成声了。 卫昀的心情也很沉重,他想到三年前他母亲的人寻过来,他怕连累她连夜离开,却没有走远,躲在一边看她醒来时一脸彷徨失措,以为他偷了盘缠跑了,也是如现在一般地哭得稀里哗啦。 她或许并不知道,她曾象一道亮光在他心情最黑暗的时候照了进来,让他重新鼓起了生活的勇气。 他知道她住在哪,却不敢去找她,就怕被母亲知道,整个傅家都要被一窝端。 那日不过是偷偷去她船上小聚片刻就引起了母亲的疑心,连带着一整条货船都遭了殃。 他的母亲,手段与她的容貌一样的惊人,他没有对抗实力,更不敢轻举妄动。 可是她还是找过来了。 …… 他的眼圈也红了,亲了亲她的额头,说道:“小宁子你放心,我一定会安排好的,将来决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了。” 他听到远处似有马蹄声传来,脸色微变,一把将她推上马背,“快走吧,有人追过来了。” ☆、第 68 章 己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傅清宁纵马一阵疾驰, 直到风吹干了她的眼泪, 暮色渐渐降临, 她才放缓了马速,去找一个可以过夜的地方。 傅清宁觉得自己就是路边的杂草,任那风吹雨打,太阳一出来又生气勃勃了。 她打开卫昀给她准备的行李,里面有银两,换洗的衣物,治伤的药品, 还有各种适合她口味的干粮零食等等。 她立即又开心起来了,卫昀还是那么体贴,她喜欢吃什么都还记着,有了他对自己的情意,情况也不是象想象的那么糟了,只要到了云州,在勇嘉那里好好住上一段时间,就能再见到他了。 她沿着大道骑着马往前走, 想象着和卫昀相聚后的美好生活, 不住地给自己打气。 然后她到了一处岔口,她看了看, 发现往左边的路比较眼熟,寻思了一下,那不是和信老头来天霜城时经过的路吗?如果从这条路走, 就能抄近道回到永州了。 她踌躇了一下,想着还是别回去送死的好,于是策马跑上了另一条道,驰了一阵,她又犹豫了,脑中忽然又冒出一个念头,我不回去送死,但是我可以回去报个信啊。只要我脚程够快,还是能报完信再脱身的。 如此一想,她就掉转马头往那条近道去了。 她从山洞走出来的时候,己经是两日后了,在黑暗中走了许久,乍见外面的阳光,她立即眯起了眼睛。 走了几步,她突然发现有什么不对了,地上步满了凌乱的脚印,不是一个人的,象是无数人的。 她蹲下身子仔细查看了一下,脚印还算新鲜,看来那些人是在她来之前到的。 究竟会是什么人呢,那么多人穿过山洞到这里来,怕是要花不少时间吧,她寻思了一会,突然想到一个可能,觉得整个身体的血液都凝固了。 那是大军通过的痕迹。 澄湖也一定知道这条秘道,另将一只军队悄悄布置在这里,待永州军出城迎敌时,或前后夹击,或趁城内兵力空虚攻城,无论哪一种情况,永州危矣。 抱着一丝事情不是那么糟的希望,她悄悄地沿着足迹走去,走出这片山谷,只见外面是一片宽广无垠的山林,苍天古树连绵无际,里面隐有冑甲出没。 一线希望也被掐灭了,这时出去报信也来不及了,她过山洞的时候已经把马放走了,走路去报信那简直是送死。 她又悄悄退了回来,穿过山谷到了原先信老头住的地方。 不巧的是,信老头也不在。 她仰头望着那片峭壁,突然冒出一个主意,“温荣说过,危云峰是最高的山峰,无论哪里都看得见,如果我去那里点一把火,永州城里的人一定会看见,就会引起他们的注意,如果我加把劲,在天黑前爬上去,那还是来得及的。” 于是,这天夜里,危云峰燃起了熊熊的烈火。 这火点得正是时候,不管是准备出去迎敌的永州军,还是埋伏在林中或远道而来的北凉大军,就连数十里之外的永州城民,也都发现了这一异常,熊熊的火光冒出了大股的浓烟,在暗夜中分外明显。 因为临近冬季天寒木燥,最近都没有下雨,山林草木干燥,山风又猛,火势蔓延十分迅猛,傅清宁一放完火就撤了。 饶是如此,还是听得身后劈里啦哗的声音,无数的草木已被火龙吞灭了。 渐渐地整片山岭都成了一片火海,连天都映成了红色。 她飞也似地往山下跑去。一口气奔到半山腰,只见身后热浪滚滚而来,虽然火势未到,大股的浓烟已经薰得人要炙息。 更有在山林中栖息的野兽也被猛火为逼出,一时间吼啸连声,在火烟中狂奔骇蹿而出,四散奔逃,有的毛皮已被火馅所燎,带着火星撞入 分卷阅读130 未着火的林子里,又引起一阵火情。 傅清宁也没想到火势来得那么迅猛,要活命只能如兽类一般亡命急奔。 生死关头激发了她体内的潜力,居然让她跌跌撞撞平安地冲到山下。这个时候她力有所歹,己是强弩之末了,一不小心,给脚下的石块一绊,脚底一滑,跌倒在地。 然后她突然见前面现出了一支队伍,正是北凉军的装束,原来是隐藏在密林里的军队,一样被火势惊动,苍促间只能撤离林子。 傅清宁心下暗暗叫苦,这前有军队后有火龙,己这次是要把命搭进去了。 她看到路边有一条溪涧,水声轰隆,这会儿也顾不得什么,爬起来纵身便跳了下去,身后利箭如雨,在她就要落入水中之即,哧的一声穿透了她的胸口。 耳边似乎听到一阵震天响的马蹄声响,如轰隆雷声,自山下传来。 她落入溪水中,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 * 隐隐约约中听到哭声,好像很遥远,又好似在耳边。 有时候那泪水好像流到了脖子里,她很想伸手去擦一擦,却又没有力气。 等终于睁开眼的时候,她看到牟瑞月那双哭得通红的眼睛。 傅清宁有气无力地道:“瑞月你别哭了,我还没死呢。” 牟瑞月刚开始受了惊吓般,一惊之下,狂喜叫道:“啊清宁,你终于醒了,太好了,温泓你快来。” 傅清宁没有太多的力气说话,牟瑞月早已跳了起来,冲着到外面去了。 她觉得浑身上下没一处不痛的,闭上眼,又陷入昏暗中去了。 这里温泓随着牟瑞月跑进来,见她两眼紧闭,还没醒呢。便埋怨道:“不是还没醒吗?害我高兴一场。” 牟瑞月道:“刚刚明明醒了啊,奇怪。” 傅清宁只醒了一会儿,又陷入昏睡中,到次日上午才完全醒了。 牟瑞月还守在身边呢,连同温泓也在,见了说道:“我说醒了吧,你们都不信我。” 温泓也很高兴,说道:“谁说不信你了?醒了就好,唉清宁你真吓死我们了。” 傅清宁想挪一下身子,却动弹不了,便道:“怎么回事,我动不了了。” 温泓道:“你受了箭伤,靠近心口,伤势很严重,身上也有多处骨折,只是都没有箭伤严重。朱大夫交代过不能乱动的。” 傅清宁说道:“我昏迷了很久吗?” 牟瑞月道:“可不是,都有半个月了,幸好朱大夫前些日子为温大哥治伤来了青州,要不你早小命不保了。” 傅清宁叹道:“这样我都没死,真是很幸运啊。” 牟瑞月道:“可不是,我和你说,幸亏信前辈及时救你回来了,当时你呼吸都非常微弱了,连朱大夫都说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了。温大哥哭得那个稀里哗啦。” 她听到一声咳嗽,连忙住了口。 温荣走了进来,说道:“病人需要休息。你们都先出去。” 牟瑞月站了起来,看了他一眼,“咦,你怎么可以不走?” 话未说完,被温泓拖出去了。 温荣定定地看着床上的少女,说道:“你怎么这么傻?拿自己的性命去冒险?” 傅清宁叹道:“我不过是想给你们提个醒,也没想到会这样的嘛,请你看在我死里逃生的份上,就别骂我了。” 话未说完,温荣的眼眶便红了,摸了摸她的脸,“你放心,我不会再骂你了。” 他看到身下少女有些慌乱的眼神,突然俯下身,亲了亲她的唇,“谢谢老天爷,你终于活过来了。” 傅清宁的身体慢慢地恢复了,牟瑞月时常来陪她说话,从她的嘴里知道了事情的大致经过。 原来她的一把火放得正是时候,北凉的大军已经接近,永州军也已经整装待发准备迎友,然而无论是敌是友,看到那样的危云峰上浓烟滚滚,都要停下脚步,好好想一想是怎么回事吧。 若澄湖的计划,先以大军吸引注意力,又有精锐人马暗度陈仓,前后夹击,就算不能全歼永州军主力,也能灭掉大部分人马。 本来这个计划就要成功了。可惜碰到傅清宁这种行事蛮撞的的人,一把火点燃了整个危云峰。 这把火连烧了十数日才烧完将危云峰和半边天霜山脉烧成了不毛之地。 澄湖在里头做的所有努力,都被这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伏击不成,她领着人马了苍促撤退,在回天霜城的路途中被永州军追上,损失惨重。连她自已都陷入了重围中,差点被擒,关键时刻,她的好儿子卫昀赶到,将她从重围中救走了。 牟瑞月说道这一幕,扼腕叹息道:“唉,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那个卫昀的武功真是好,居然在千军万马中将人救走。唉,可惜我不在现场,不能亲眼见识一下。” 她见傅清宁一言不发,十分沉默,不禁奇道:“你怎么都不说话了。” 傅清宁道:“我很累了。” 分卷阅读131 牟瑞月难得体帖的道:“当然累了,你差点死了呢,好吧,我不打搅你了,你休息吧。” 就在傅清宁养伤的时候,卫昀的母亲,澄湖的现身也在朝野中引起了极大的争论。 澄湖是云相的嫡长女,也曾是京城中最有名的贵女,其风头之盛,就是连几位公主都要避她锋芒。 当年永华长公主和卫国公府的世子卫振情投意和,就等着圣上指婚了,结果被澄湖横刀夺爱,卫振变心和澄湖成亲,永华长公主受此情伤,怒而出京,发誓只要澄湖在京一日,她就不入京。 她在青州宏业寺里清修多年,直到云相一党覆灭,卫振和澄湖下落不明,才又重新入京。 澄湖多年未曾现身,世人只道她早已过世,没想到她居然活得好好的,还成了北凉的护国夫人,其经历之奇,心机之深,令人惊叹不己。 若是这次计划能够成功,夺下永州,也能在史书上载下一笔了。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北凉受此重创,只怕数年内元气大伤难以恢复了。 有了朱大夫妙手回春,在床上躺了两个月后,傅清宁的伤已经好了许多,终于能起身走动了。 只是她变得越来越沉默了,牟瑞月见她每日里神思游离,时常一天两天不讲一句话,生怕她把脑子摔坏了,又不敢问她。 这日她牵了一匹十分温驯的老马来,准备带她出去兜兜风。 温泓在路上遇到了,忍不住道:“清宁的伤口刚好,万一再出个意外,你不要命,我还要命呢。” 牟瑞月说道:“稍微活动一会不要紧吧,这匹马很温驯的。” “人家现在心里烦,你别去打扰她了。” 牟瑞月纳闷道:“有什么烦的呀,都打了胜战立了大功了,要是我,都开心死了。”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没心没肺啊,听我的话,别找她了,你要去哪,我陪你去。” 于是两个人就骑着马,往茶馆里喝茶去了。 永州打了胜仗,城内的居民也引以为荣,茶馆里甚至还出了评书,说的就是火烧伏兵一战,说得声情并茂,特别是最后澄湖落荒而逃,被卫昀救走一段,让人听得好不过瘾。 牟瑞月听完了说道:“澄湖真是可恶,不过她那个儿子卫昀还真是好身手,令人佩服。” 温泓压低了声音,“你知不知道那个卫昀,原是清宁的心上人。” 牟瑞月一口茶喷了出来,“什么?” 温泓赶紧拿手巾擦了擦,“小心点,你喷我身上了。” 牟瑞月拍桌道:“清宁真是没有义气,早知道她和卫昀是老交情,我就请她引见了。” 温泓无语地看着她,牟瑞月回过神来,“哦,我也只是说说而已。清宁有心上人,那温大哥怎么办?” “你放心吧,清宁和卫昀是不可能的了。” “你怎么知道?” “我问你,如果你夫君和你娘打架,两人都受了重伤,且无和解的可能,你帮谁?” “不知道。” “一定要选一个呢?” “我又没娘,我怎么知道,要是我爹,倒可以选一选。” 温泓揉了揉额头,叹道:“好吧,就你爹吧。” “那我肯定选我爹,爹只有一个,没了就没有了,夫君没了还可以再找。” 温泓哀叹一声,“天哪,我这要娶的是什么女人啊。” 牟瑞月道:“反正,你不要和我爹做对就行了。” 温泓正色道:“瑞月,我听人说你小时候很聪明伶俐,连太后都喜欢你,封了你一个县主。怎么大了就成一根筋了。” 牟瑞月撇了撇嘴,“什么呀,我这县主是因为我爹打了胜仗,所以给我也封了一个,以示嘉奖,跟我是不是聪明伶俐没关系。好了,你别废话了,这跟温大哥有什么关系?” “这不是一样吗?卫昀的老娘和清宁打起来了,你说卫昀会站在哪一边。” 牟瑞月一怔,“两不相帮吧。” 温泓暗道:“这女人,自己就是帮爹,别人就是两不相帮。” 他在心里小小鄙视了一下,接着道:“你瞧,这不是大哥的机会吗?所以我叫你别老去看她,给大哥多点机会吗?” 牟瑞月这才醒悟过来,“看不出你还这么善解人意。” 温泓得意的一笑,拿起茶杯饮了一口,“要是这事成了,还得多谢我呢。” 两人说着话,突然旁边走过一个人来,轻轻撞了温泓的肩头一下。 温泓抬头看去,是个头戴斗笠身穿布衣的男子,高个儿,帽檐几乎压到鼻子了,也看不清相貌,他心下有些不悦,说道:“走路小心点。” 那布衣男子一声不吭,径往茶馆外去了。 两人也没在意,等到结帐的,温泓掏遍了全身,也没摸出一个铜子来,想是被人摸了口袋,只是想不起是什么时候丢的,最后还是牟瑞月掏钱结的帐,因这茶馆里的酱鸭做得甚是地道,还 分卷阅读132 打包了一份带回去给傅清宁。 两人带着酱鸭到了傅清宁的住处,侍候的丫头迎出来道:“姑娘刚刚睡着了。” 牟瑞月道:“让她睡吧。我把这包酱鸭放这里,等她醒了再吃。” 她拿着那包酱鸭进屋,一阵寒风吹来,她鼻子痒痒,打了个喷嚏,抬眼一看,那窗子却还开着,便道:“这么冷的天,你们怎么还开着窗?” 那丫头惶恐道:“已经关了的,不知怎的又被风吹开了。”说着,忙去将那窗子关上。 牟瑞月也没在意,出了门,和等在外头的温泓一起走了。 那丫头目送着他们离开,转身进屋,关上门,突然颈上一痛,整个人已晕倒在地。 门后转出一个布衣少年,轻轻地走进了暖橱。 暖橱里炭火燃得很旺,虽是寒冬,却没有半点冷意。 床上的少女睡意沉沉,额头上沁出了细细的汗珠。她的眉尖微微蹙起,好像睡梦中也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 那少年轻轻将她额上的细汗拭去,凝视了许久,方才准备离开。突听那少女睡梦中叫了一声,“卫昀。” 他停下了脚步,脸上现出几分迟疑的神情,良久,他轻轻地应了一声,握住了她的手。 傅清宁惊醒了过来,两人四目相望,仿佛只是一瞬间,又仿佛已过了千年。 她揉了揉眼,“卫昀,我是醒着,还是在做梦,真的是你么?” 卫昀伸开双臂,紧紧抱住了她,“你不是在做梦,我在这里。” 傅清宁的眼圈立即就红了,伸臂环住了卫昀的腰,将头伏在他的胸膛上,低低地道:“我等了你好久好久了。” 卫昀的下巴蹭了蹭她头发,没有说话,他听到怀中的少女轻声说道:“卫昀,你不是说要带我走吗?我们这就离开吧,到个别人找不到的地方,谁都没有的地方,好不好?”声音已近乎哀求了。 卫昀眼中现出十分复杂的情绪,“小宁子,我现在还不能——我母亲伤得很重。” 傅清宁松开手,苍白的脸上浮出怒气:“那是她活该,是她挑起了战端,又要拿我祭旗,她,她还那么对你,你为什么还要护着她?” 卫昀道:“我知道,其实她现在活着比死了还痛苦,只是我...她总是我母亲。” 他眼中现出悲哀,“对不起——小宁子。”他深深地叹了口气,“我会记你一辈子。” 傅清宁使劲憋着眼泪不哭出来,“我不要你记我一辈子,我要你和我过一辈子。” 卫昀眼中蓄满了泪水,他摸了摸她的脸颊,拿起剑,跳窗走了。 等房中已经没了人影,傅清宁方如梦刚醒般跳起来冲到窗边,还没等她跳下去,房外突然冲进一个人来,把她抱住了,她使劲挣扎道:“温荣,你放开我,我要去找他。” 温荣将她扔回床上,两眼冒出怒火:“你还找他,你不要命了吗?” 他看见对方失魂落魄地坐着,眼中满是泪水,心底突然就是一软,伸手将她揽到怀中,柔声道:“你忘了他好不好,我也心悦你,你嫁给我吧。” 他见对方呆呆的没有反应,倏地生出了怒气。 他的唇落在她的脸上,呼吸又急促又热烈,怀中的少女也没有挣扎,只是睁大一双黑沉沉的眼睛看着他。 温荣呆了一下,他听到她说,“温荣,我很疼。”她将他的手拿起,贴在心口处,“这里很疼很疼。” 温荣停下手,看她坐了起来,披上衣服,木然地走出门去了。 街上的更鼓响了四下,天黑如墨,黯然无星,这寒冷的夜,虽然没有下雪,但她的心似乎碎成了片片。 她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脚都麻了,整个人似掉在了冰窿里头,再也走不动了,便坐着休息一会,又接着往前走,全无方向的,也没有目的。 终于她觉得很累了,她在一户人家的门口坐了下来,将脸埋在臂弯中,无声地哭了起来。 她突然听到一个很柔和的声音道:“姑娘,你一个人在外头,太冷了,快进来暖暖身子吧。” 眼前是个面目很和蔼有些眼熟的的老婆婆,她怔了一下,认出是曾经拜访过的于老夫人,原来不知不觉,她居然走到于家庄这里来了。 傅清宁跟着她进屋,只见屋子里炭火燃得红红的,一股暖意。 于老夫人将她拉到炭盆边,说道:“小丫头,你有什么想不开的事情,和我说说吧。” 傅清宁听她语气和霭,神色温柔,便又哭了起来,“我喜欢一个人,但是他不要我了。” 于老夫人问道:“你为什么喜欢他呢?” 傅清宁道:“我十二岁的时候遇到他,是他在乱兵中救了我,他教了我很多东西,没有他,我就活不下来了。我们一起生活了一年多,虽然吃不好穿不好,有时候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可我一点都不想离开他。我那时就在想,以后长大了我一定要嫁给他,除了爹娘,他是对我最好的人了。” “后来我家里人找 分卷阅读133 来了,他就偷偷跑了,连说也没有说一声,那时候我好生气,可是我还是每日里掂着他的,我天天想,要是能再见到他,我一定不和他分开,我要和他过一辈子,可是现在,我什么都没有了,他走了,不会再回来了。” 于老夫人道:“没有关系,如果有缘份你们还是会见面的。” 傅清宁摇了摇头,“不可能了,他母亲是个疯子,那么爱他,容不下他身边的任何女人,甚至要杀了我祭旗。我也坏了她的计划,害得她功败垂成,我们扯平了。但是他终究选择了他母亲,我们之间不可能了,这辈子都见不了面了。” 她叹了口气,“如果那时候我听他的话去云州就好了,说不定我们已经在一起了。” 于老夫人问道:“你后悔了吗?” 傅清宁想了一下,“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无论去哪里,我可能都会后悔吧。” 于老夫人道:“你是个好姑娘,你和他只是没有缘份而己,以后你一定会找到更合适的。” 傅清宁眼泪汪汪地道:“不会了,我想我以后再也不会喜欢别人了。” 于老夫人道:“会的,我年轻的时候也喜欢过一个人。后来,我又遇到了别人,我就想不起以前那个了。放心吧孩子,时间会冲淡一切,如果两个人真正两情相悦,就不会那么痛苦。” 她的声音非常轻柔,似有催眠的魔力一般,让傅清宁闭上眼,慢慢进入了梦乡。 等她睡熟,于老夫人便出了屋,走到外厅去,对站在那里的一个年轻男子说道:“你都听见了,你现在还不死心吗?” 那男子抿着薄唇,眼中有泪花闪烁,也不言语。 于老夫人见他不说话,便叹了口气,向门外走去了。 她刚踏出门槛,突听身后那人道:“舅婆。”声音微颤,带着几分祁求。 ☆、第 69 章 在于家庄休养了一段时间, 傅清宁便和于老夫人告辞了。 于老夫人不放心地问道:“你一个小姑娘是准备要去哪里呢?” 傅清宁其实也不知道要去哪里, 她说道:“我也没想好, 可能先回家一趟吧。” 于老夫人道:“你就这样回去, 你的家人能接纳你吗?” 傅清宁犹豫了一下,心想傅家的人能不能接纳她还真难说得很,回去肯定要引起非议的。 于老夫人见她沉默不语,便道:“我有个认识的夫人准备回京里去了,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把你介绍给她,她在京里有些产业, 正需要人手打理。” 傅清宁现在不说心如枯槁吧,至少也是心灰意冷了。 还有什么事会更糟呢,天大地大,自己也不知道往哪里去,去京城也好,自己还没见识过京城的繁荣呢,换个环境说不定能重新振作起来。永州这座令她伤心和绝望的城池,还是离得远远的吧。 于老夫人介绍的那个夫人姓华, 年约四旬, 举止洒脱,见识广博, 傅清宁对她很是佩服,立即决定随她进京了。 这个时候路上的积雪已经开始融化,道边的小草也透出了些许的绿意, 她和华夫人结伴进京,同行还有华夫人的几个随从,一路上倒颇不寂寞。 华夫人在京中有一处基业,是个占地不小的花坞,座落在京中的荷花荡附近,地理位置很不错。里头连带着一座三进五间的大宅,原本是华夫人的几个家仆在打理,也没有对外开放,傅清宁来了之后,华夫人便把整个花坞的事情交给她了。 傅清宁着实忙碌了几个月,直到快入夏,才渐渐把手头的事情理顺了些。整理花畦,买花种花,都能一手操办了。 但是这件的忙碌也不是没有好处的,人一开始忙,脑子想的事情就少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荷锄归来躺倒便睡,不仅力气涨了,就连精神气儿比刚来时好了许多。 这京城多的是爱花之人,这花坞座落在一片湖光山色中,景色优美,就算不来买花,进来逛逛也是很令人愉悦的事情,渐渐的前来赏花买花的人就多起来了。 和华夫人相处越久,傅清宁越觉得她不是个简单的角色。 毕竟京城繁华地,寸土寸金之地,什么三教九流的人都有,荷花荡附近有许多权贵的别院,能在这里拥有这么一块大面积的花坞,没点背景还真做不到,而且华夫人虽然并怎么不管事,偶尔来花坞看视一趟,那些花匠和伙计对她都毕恭毕敬的,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可见一向积威甚深的。 不过她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虽然好奇也不会去打听,有些事还是糊涂点好了。 她做事华夫人一般不怎么管她,收益很简单就是对半分,住的地方就是那座大宅子,偌大的地方,就她和一个半老的哑婆子,给她做饭洗衣,做些粗活。 除了买菜吃饭和一些日常花销,她几乎都不怎么花钱,花坊的收益还是不错的,大半年下来很快存了一笔银子。 有时候没事数数银子,她心里也是很开心的,心想要是存够了钱,将来找个民 分卷阅读134 风淳厚的地方,就是一个人也是能得过下去。 有一次华夫人过来探访,和她笑道:“听说你存了不少银子,计划怎么花吗?” 傅清宁道:“还没想好,不过有可能将来会去找一个山清水秀民风和善的地方,买个像这个的大园子,每天种种花喝喝茶,看看日落日出,能悠闲自在的生活就好。” 朱夫人失笑道:“就这样简单。你没想过要嫁人吗?” “没想过,可能不嫁人了吧,一个人也挺好的。” “你说的那种生活,听起来很美好,但是日复一日,只怕也是很无趣的,像你这样年轻的姑娘,还是要有更高的追求才行。” “可能是我胸无大志吧,我觉得那样就挺好的。” 华夫人笑道:“生活还是有很多乐趣的,慢慢地你就会发现。你来京里这么久,都还没出去逛过吧,你也不要老呆在花坞里,有些事情交给伙计就行,平时有空闲多去外面走动走动才好。” 傅清宁想想华夫人说得也是对的,来了京城后她真的还没怎么出过门呢。 这日她完成了一日的劳作,眼看天色还早,便顺脚往湖边走来。 眼看天边朝霞漫天,斜阳影里水波照人,比之自家花坞,另有一番自然明媚的颜色。 湖上又有那摇撸的船娘身穿灰布短袄,腰系蓝布带子,驾着小船往来,见湖边有人便来招揽生意。 “姑娘要游湖吗?只要一百文便可以绕湖一周。” 傅清宁被她说得心下一动,付了钱跳上船来。 船头备有小几一张,上面放有清茶一壶,还有一碟茶干瓜子,留给客人享用。 夕阳在山,归鸦阵阵,映着落照红霞,水面上千万片金鳞异彩,闪幻变灭,无休无尽。 傅清宁喝了一口茶,只觉清风吹篷,茶香泛匝,意境闲适,颇得静中之趣。 穿过有些残败的荷花浦,见湖心隐现一处孤岛,那船娘问道:“那边就是湖心亭,姑娘要不要去看一下。” 傅清宁点点头,那船娘便摇着船往湖心亭而来。 原来那湖心亭建在湖中的孤岛上,四面皆水,地势绝佳。那亭子也建得很是富丽堂皇,粉墙朱柱,上面有好些名流题词。 傅清宁转了一圈,看了几副对联就回船了。到了停泊的码头边,只见船边站着一个少年,正在和船娘说些什么,见她回来,两人都转过脸来。 那船娘笑道:“姑娘回来了,小哥你要搭船,只管和这位姑娘说吧。她包了我的船,我不好随意做主的。” 那少年便向傅清宁作了一揖,“在下和朋友来此游玩,不想喝醉酒在树下睡着了,因此错过了归船,请问姑娘能否行个方便,搭载我一程?” 傅清宁见他岁值弱冠之年,面貌端正,穿着一领淡青色直缀,言谈举止斯文有礼,看着不象坏人,便答应了,“可以。” 那少年大喜,连忙谢过,待她上了船,方跳上来。 船娘便问:“小哥要在哪一处上岸?” 那少年道:“若能到莺啼陵,那是最好。” 船娘便摇着橹往莺啼陵的方向去了,一时到岸,那少年先下了船,给了那船娘十几个大钱,又连连向傅清宁道谢,对方只是笑了一笑,让船娘把船撑开了。 回到花坞后天色己晚,她的双脚刚踏进门槛,那哑婆婆突然迎了出来,吚呀呀呀指手划脚地和她说了起来。 经过这几个月的相处,傅清宁对她也有所理解了。她看着手势,“你说有人找我?” 那哑婆婆点头。傅清宁心想看她的反应肯定不是华夫人派来的人,要不然哑婆不会这么激动,究竟是谁呢?她在京中可没有什么熟人,她也很好奇了。 刚一进门,突听里头一声哭叫,“姑娘。” 傅清宁抬头一看,只见院子里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竟是两年多不见的兰草。 这下她真是又惊又喜,连忙迎了上去,“兰草,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兰草抹着眼泪说道:“有人告诉了你在京里的地址,还给了我们上京的盘缠,我们就上京来了。” 她又将跟在她身后的一大一小两个人拉了出来,“寒山,小石头,来见过姑娘。” 寒山浓眉大眼面相憨厚,傅清宁看那小石头才四五岁年纪,虎头虎脑倒挺可爱,她讶然道:“兰草,这是你的娃,你成亲还不到两年,怎么娃都这么大了?” “姑娘你胡说什么呀?这是寒山的侄儿,他的父母都没有,我们接过来养的。” 兰草和寒山成亲后,就随着寒山回乡去,没多久寒母也去世了。两人在家里开了个小铺子聊以为生。 今年五月,突然有人给了他们一封信和盘缠,里面有傅清宁在京中的地址。 兰草和自家姑娘的感情一直是很不错的,虽是主仆,相处得和姐妹一般。她见到信后喜出望外,本来以为自家姑娘己经落水身亡了,想不到还活在人世。 夫妇俩一合计,将铺子转让了,拿着盘缠 分卷阅读135 带着小石头上京来了。 傅清宁好奇地问道:“那个给你们盘缠的人长什么样?” “大约三十多岁年纪,白净脸皮,没有胡须,说话有声柔声细气的。” 傅清宁想了一想,印象中并没有这号人物,这桩疑案,也只能留待以后再解。 她不再多想,笑向两口子说道:“你们来得正好,我这里正要人手呢。” 两大一小留了下来,有了他们帮忙,傅清宁立时省心了不少。 倒是兰草见自家姑娘每日里忙个不停,人也瘦了脸也晒黑了,大为心疼,变着花样炖了各种汤水给她喝,什么鸡汤鸽汤骨头汤,务必要将她滋补成原来那般明媚鲜亮。 喝得傅清宁看到汤水都快吐了,这日她嘀咕了两声,兰草道:“姑娘你看看你,脸也黄了,手也糙了,以后怎么嫁人啊,得赶紧补一补。” 傅清宁道:“嫁什么人啊,我已经决定了,多多挣钱,以后就做个富家翁,自由自在的一个人过日子。” “哎呀呀,姑娘,可千万别说这傻话了,不嫁人怎么行呢?” “不是还有你和我作伴吗?” “那不一样,真的,姑娘,你听我说,身边得有个人知寒问暖,晚上睡觉也不会冷。” 傅清宁扑哧一笑,兰草横了她一眼,“姑娘放心,我一定给你找个好的。” 傅清宁不以为然:“你就别费心了,就算找了也没用,你又做不了主,不是还要长辈做主吗?” 兰草道:“虽说长辈做主,也要姑娘你自已中意才行啊。别到时候叫老太太稀里糊涂许了人。” 她是个心细的人,自此之后便四处留意,替自家姑娘操起了心。 只是这说亲也不是那么好说的,像傅清宁这样孤身的少女,没有长辈在身边,又要抛头露脸打理生意,比之在蓟阳的时候,还要更加艰难了。 兰草心下虽然着急,却也知道这种事情讲的还是缘份,急也是急不来的。 没想到,缘份说来就来了。过了数日,居然有个媒人上门了。 原来是一户姓郑的人家,家境不错,城里现开着两家铺子,有三个儿子,长子次子都已经成亲,来求亲的是幼子年方十九,也曾念了几年书,自知不是念书的料,就跟着父亲学着经商,走南闯北,也算见过些世面。他曾见过傅清宁一面,心下很是钟意,便央了母亲请媒人去说亲。 郑太太一开始并不满意,觉得她一个失父失母的孤女,没有娘家的依靠,给不了婆家助力,无奈儿子铁了心,不停在旁边说她的好处,郑太太特地借买花的机会来看了一眼,见她模样儿好,人也勤快,花坞里人来人往,生意很不错。 她一个姑娘家得打理这么大的花坞,要说没有背景,在这荷花荡能占有一席之地的,又哪能是简单的人物了,况且儿子将来是要经商的,还是需要找个能干媳妇的。 郑太太有些心动了,没多久便找了媒人来约她相看。 兰草觉得很不错,暗地里打听了一下,虽说郑家是个商户人家,算不上大富大贵,但郑家那个三儿子的人品相貌都不错,没听说有什么不好的习性,房里也没有小妾丫头什么的,是个正正经经的少年,不是那种拈花惹草的好色之徒。 她身为人妇,自认为很有经验,说道:“不管成不成,姑娘你总要先去见一见,要不然媒人那里也不好交代。你要知道,这说亲,媒人是很重的的,得罪了她们,就有合适的她也不给你说了,以后说亲就难了。” 傅清宁抗议:“我不见,我暂时还没想嫁人呢。” 兰草瞪着眼道:“姑娘你今年已经十八岁了,难道真想孤身一辈子。” 傅清宁叹道:“兰草,你嫁了人后怎么变了很多呢?” “是吗?哪变了呀。” “变得唠唠叨叨地就像是我娘。” 兰草听她这么一说,突然悲从心来,“可怜姑娘早早没了娘,现在也没人操心你的亲事,若是连我也不操心,那姑娘你可怎么办哪。”说着便哭了起来。 傅清宁被她哭得头疼,忙道:“好啦好啦,我听你的话,去见见还不行吗?你别哭了,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兰草破涕为笑,“姑娘你早这么说,也省得我哭这一场。” 她欢欢喜喜地出去和媒人约了见面的时间。 然而到了见面的时候,郑太太亲自上门了,诚惶诚恐的说傅家姑娘太好了,自家高攀不上,这次亲事就这样作罢。 兰草大为失望,还想着追查原因。傅清宁倒是无所谓,反倒劝了她几句,说道:“不要紧,我真的没想要嫁人的。” 兰草道:“哼,嫁不嫁人先不说,我看那郑家就不是个厚道的,合不合适请媒人前没思量过吗?还找个那么冠冕堂皇的理由。这不是耍人玩嘛,说不成更好,这样的家庭,咱们也不要嫁。” 她看了看傅清宁,又道:“我看姑娘也要好好打扮一下,这京里的人都很势力眼,姑娘你平时穿得太清淡啦,也不戴些首饰什么的,难免 分卷阅读136 让人瞧不起,好马也要配好鞍是不是?姑娘你得穿金戴银的打扮起来才行,改日咱们去城里打些首饰。” 隔两日她拉着傅清宁到京城最有名的福生记买首饰。 福生记是京里最大的首饰店,里头的样式都最时新的,据说很多是来自传自宫里娘娘的穿戴。真假估且不论,里头的各式首饰琳琅满目,款式新颖,看得人眼花缭乱的,的确名不虚传。当然价格也是很可观了。 兰草拉着傅清宁悄声道:“想不到这里头的首饰那么贵,难怪人家说京城居,大不易,你看这支钗子在蓟阳也就十两银子,这里就要二十两,多了一倍呢。” 傅清宁笑道:“不要紧,你家姑娘现在有钱了,好好挑吧,给你自已也买几件。” 兰草道:“姑娘你挣钱也很辛苦,总不能胡花了。我得好好看看,选个合适的。” 两人挑了几样首饰,付完钱正要出门,突见门口走进两位少女来,其中一人长挑身材,修眉俊眼,甚是面熟。 傅清宁吃了一惊,脱口叫道:“宜男。” 江宜男抬头一看,也是惊喜交加,笑道:“哎,清宁,想不到在这里遇到你。” 好友相见,自是十分亲热。 原来江举人去年生下一男,江家香火有继,江举人大为开心,也有了继续科举之心,好为儿子挣下一番事业,正好他族中有个堂兄在京为官多年,与他关系也是甚好,写了信过来邀他来京。 江举人一则为了准备春闺,京中名师众多,说不定能得些指点,春闺能得个名次,二则江宜男年已十八,因在孟州的时候,没有同意林家的亲事,林家便有些不肯罢休的架式,想着京城人才济济,若是能替江宜男说门亲也好。 江举人与江太太一合计,便领了全家老小上京来,现在借寓堂兄家里,和江宜男一起的那少女就是她的堂姐江宜芳,模样文静,笑不露齿,是个教养很好的姑娘。 两人说了一阵,傅清宁见这店里头来往人多,不是个说话的地方,便道:“我现在荷花荡菱花渡旁边的花坞里住,宜男你有空去那里找我吧。” 两人分手作别。 没过两日,江宜男和江宜芳就来探望她了,清宁陪着她逛了一圈花坞,江宜男啧啧称赞,又道:“我看京里的富贵人家,就爱个花儿草儿了,还可以制香制花露,做得好出息也不少。” 傅清宁笑道:“花露什么的我也不擅长,不过有机会也可以试一试。” 江宜男兴致勃勃地往宜芳一指,笑道:“宜芳姐姐她就爱做些花露什么的,上次还送了我一瓶蔷薇露,我看比世面上卖的都好,你要什么方子,只管找她要去。” 江宜芳抿嘴一笑道:“我也是胡乱做着玩的。” 江宜男道:“试试有什么要紧,这花花草草都是现成的。又不废什么成本。” 回去后宜芳果然送了几个方子过来,做法写得十分详尽细致,傅清宁交给伙计试着制了一些,摆在铺子里,销路居然还不错。 傅清宁算了一下利润,买了套首饰,交给江宜男。 江宜男道:“你不用客气,那些方子在宜芳手里,也不值得什么。” 傅清宁笑道:“本来是我占了她的便宜了,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尽个心意而已,你只管拿去送她吧。” 江宜男听她这么说,便收了下来,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宜芳表姐己经订了亲,明年二月就要出嫁了,这套首饰正好可以给她添妆。” 兰草在一旁听到订亲两字就触动心肠了,等江宜男走后她和傅清宁道:“姑娘,我听说这附近有个长宁寺,求签很灵,什么时候我去替你去求一张姻缘签。” 她果然选了个日子和寒山去寺里烧香去了。 正巧华夫人来探望,笑问:“听说你那丫头四处给你相人呢,可有什么合适的没有?” 傅清宁嗳了一声,说道:“别提了,相什么人啊,连面也见不到一个。” 原来兰草这些日子四处留意,也寻了几门有可能成的亲事,只是都不顺遂,一开始说得好好的,等到要相看的时候,都没了音讯了。 傅清宁叹道:“华姐姐你说,这么多,怎么没一个能成的,也是奇了。” 华夫人笑了一下,说道:“怕是缘份还没到吧。” 傅清宁道:“罢了,兰草那丫头爱折腾,随她去吧。反正我也不准备嫁人了。” 华夫人喝了一杯茶,在园子里赏了一会花便走了。 到了下午兰草夫妇回来,还给傅清宁带了些素食,说道:“姑娘,长宁寺可热闹了,小食做得也好吃。我替姑娘你求了一支签,可是上上签,解签的师父说,过了年姑娘定然红鸾星动。” 她见傅清宁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便道:“姑娘你可别不信,那长宁寺求签是出名的,我可等了好久才排上,花了一两银子香火钱呢。”说着,把那签文好好收了起来。 她的一两银子没白花,这日傅清宁正在花圃修枝,突见兰草喜气洋洋地跑过来,“ 分卷阅读137 姑娘,有好消息了。” 傅清宁将刚剪下一截花枝扔到篮中,“什么好消息?” 兰草道:“好事啊,姑娘你的缘份来了,这一个你一定会满意,一表人才,家境也不错,就是年纪比你略大几岁,不过男人嘛,年纪大点真不要紧。我觉得,那签文果然灵得很哪。” 傅清宁半信半疑:“这样的好事怎么会落到我身上?” “凭什么不行啊,姑娘你又不比别人差。” “你先打住,这人你是哪找来的?” “不是我找的,是他自已送上门的,姑娘你不要多问了,错过这个村就没个店了,姑娘你快快收拾一下,我带他进来。” “哪能这么急,就是相看也要选个日子吧。” “择日不如撞日嘛。” 傅清宁只当她说笑,也没在意,继续修剪花枝,没多久,突听兰草在外头说道:“我家姑娘呢,模样儿长得好不用说,又是识文断字的,可能干了,而且脾气好,为人特别温柔——”把她夸得一朵花一样。 便听来人笑道:“如果能娶到你家姑娘,那真是在下三生有幸了。” 傅清宁听到那声音,便似头顶上打了个焦雷。 耳听那脚步声越来越近了,这会再走都来不急了,她急中生智,忙将身子一矮,钻到旁边一丛开得很茂盛的菊花下面去了。 刚刚藏好,脚步声已到了跟前,兰草奇道:“咦,刚刚还在里头的,怎么不见了?” 她四下看了看,“怕是有事走开了,我去叫她,公子你请稍候。” 那人道:“有劳兰草姑娘了。” 傅清宁躲在花丛下,眼前一双制作十分精良的牛皮长靴,在眼前移来移去。 过了半日,兰草没有回来,那人也没有走的意思,一只蜜蜂绕着她的鬓发乱飞,傅清宁心里急得要死。 然后她听到头顶一个声音说,“你还要在底下躲多久?” 傅清宁讪讪地爬了出来,对上温荣的眸子,脸红了一下。 温荣伸手给她拿掉沾在鬓发上的花瓣,说道:“我难道就那么可怕,让你躲着不敢出来。” 傅清宁这会儿也有点儿羞愧,问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没多久。” “那你什么时候走啊?” “我这刚回来呢你就要赶我走吗?” 傅清宁忙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想问问你要在京里呆多久?” “早着呢,我父亲过世了,所以回来守孝。” 傅清宁吃了一惊,见温荣神色冷淡,想说几句安慰的话,却也无从说起。 只听温荣道:“你不用担心,我没事,他死了比活着好。” 傅清宁说道:“那你是不是要丁忧了,要在京城长住吗?” 温荣笑了一笑,“也许吧。” 他转开话题,“我看你这个园子还不错,你不带我去转转?” 温荣走后,兰草笑嘻嘻地出现了,“姑娘,这个不错吧,我看你们聊了很久,你们都说什么呀。” 傅清宁横了她一眼,“这个是不错,可惜人家亲爹刚死,要守孝三年。” 兰草张大了口,立即傻眼了。 晚上回去她见到寒山,不断叹气,“寒山,你说给姑娘说门亲事,怎么那么难啊。好容易找到一个好的,又要守孝三年,再过三年姑娘都二十多岁了,总不能让姑娘等他三年吧,唉。” 寒山给她端了饭菜,说道:“兰儿啊你就别操心你家姑娘,先操心操心我们自已吧。” 兰草奇道:“我们什么事?” 寒山挤了挤眼,笑道:“咱们也该要个娃娃了。” 兰草捶了他一拳,娇嗔道:“讨厌。” * * 出了花圃,温荣策马急驰,跑上了一处山坡,他方停下了马,望向那花团簌拥的所在,也不知待了多久,直到夜风扑面,亲随上前提醒,他方转过马头,缓缓地从坡上下来。 夜已三更,高大的树木阴影遮着一角偏僻院落,象伏着无数幽魂。 仆从打开了一个地窖的门,里头涌出出一阵薰人的臭气。 百里道:“里面气味大,公子小心别被薰着。” 地窑里头黑漆漆的,那仆从将灯一举,只见里面屋内屎尿满地,混乱不堪,一团黑黑的身影就伏在污秽中间,动也不动,也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死了。 那仆从喝道:“凤氏,大公子来看你了。” 那身影移动了一下,慢慢抬起身子来,只是她四肢都已被折断,动作十分缓慢。便是曾经美艳动人的脸,也已是伤痕累累,看不出半点原来的面目。 她一只独眼一动不动盯着来人,半晌,方嗬嗬了几声,有些口齿不清的说道,“大公子回来了,大公子此来有何贵干哪。” 温荣道:“我来送你上路。” 凤氏浑身颤了一下,尖声道:“为什么?当初也不全是我的错,我只是个弱女子,若 分卷阅读138 不是候爷默许,我又能成什么事?你不能把错全推在我身上。” 温荣缓缓地说道,“那不全是你的错,错的是你对待我母亲的手段。” “不,我要见候爷,我还有话有他说。” “他已经走了。” 凤氏一呆,“候爷死了?” “他生前最宠爱的就是你,他死了,你也该去陪他了。” 他说完,便走出去了,在门口还听到凤氏哈哈癫狂似的笑,“温荣,是你杀了候爷,你这个不孝子,你这么对我们,你会天打雷劈的。”笑到后来,已变成断续的泣声。 “七年了,我熬了整整七年,这不公平,不公平。”一会儿,那泣声便停止了。 百里走了出来,“公子,已经没气了,尸首怎么处置?” 温荣仰头看天,廊柱上的灯光照见了眼瞳中的冷酷和几分释然的表情,他淡淡地道:“留着和候爷合葬吧。” ☆、第 70 章 温侯爷的去世并不让人意外, 毕竟他己瘫在床上数年, 神智不清, 活着也是受罪。 过了数日, 温泓一行人也到了,同行有小阮氏和牟瑞月及侍候的丫头婆子,还有随行的护卫数十人。 府内的管事已得了消息,连忙从府里迎了出来,“姨奶奶,二爷和二奶奶来了,快请进来吧, 大爷正等着你们呢。” 温泓悄声问道:“大哥怎么样?” 管事道:“大爷悲伤过度,这几日都不能起身待客,还是东府那边的温老夫人和温大人帮忙着操持的。” 温泓不禁哑然,心下暗道:“怎么可能呢,说谁悲伤过度都可以,唯一不可能的是大哥。”他当下道:“大爷在哪里,快带我们去见他。” 温荣一身白衣素服,面色颇平静, 也不知是喜是悲。 兄弟俩聊了几句, 温荣说道:“天晚了,你和瑞月先去休息, 明日去拜见一下西府那边的老夫人,这几日多亏了她们帮忙。” 温泓应了声是,心下暗道东府西府已经长久不来往了, 温老太太只在小时候见过一面,现在只怕连模样都不认得了。不过既然温荣这么说,想必一定有他的理由了。 西府与东府只隔了一条巷子,虽说都是温太公的子女,一笔写不出两个温字,但是京里知道详情的人,都知道这两个府第早已各管各的,不能相提并论。 这其中原由还要从头说起。 温府祖上温太公随□□起事,封为晋忠侯,世裘三代。 温太公原配于氏也是将门之女,嫡出一子,随温太公征战在外,因为城陷,久无消息,温太公以为他们已经死于战乱,几年后又由圣上指婚娶了李氏,生了一子一女。没想到原配和子女都还活着,还找上门来了。 这一下温太公犯了难,都是明媒正娶的妻子,如何分出大小就是问题,按说原配于氏为大,后娶的李氏该为小,偏李氏是皇上指婚的,怎好由妻成妾? 正是两难之际,还是李氏替他解决了难题,毅然与温国公析户别居,找来泥匠筑起高墙,另开了大门,将温府一分为二,变成了两个独立的府第。 温太公在世时,还时而去探望一下,自从他过世后,两家便再也没什么来往了。 温太公死后,他与于氏的独子温铮承爵为候爷,日子过得颇不平静,到后来,居然闹出了一件宠妾灭妻的大事。 温铮因幼年随母流离失所,吃尽苦头,温太公和于氏对这个儿子颇有愧疚,未免纵容宠溺一些,养成了他骄横跋扈的性格。 他娶妻阮氏,是江南名门之女,生性柔弱,生了嫡长子温荣之后,便一直没有再生育。 后来温铮纳了一个侧室凤氏,貌美如花且极擅风月,温铮视之为宝宠爱非常。 于氏在世时,尚且能压制她一些,后来于氏因病过世后,那凤氏越发肆无忌惮,仗着温铮对她言听计从,竟对原配阮氏下手。 据说阮氏死状极惨,状如人豕,当时在外的嫡长子的温荣得知消息赶回来后,差点要手刃亲父和庶母。 后来经过永华长公主讲和,温荣放下仇恨远赴曾外祖的封地青州。 没多久温铮得了一场大病中风了,从此瘫在床上,吃喝都要人侍候,凤夫人也得了颠狂之症,被关在后院佛堂,不得见人,京城里的人暗地里都说是阮氏的冤魂在作崇。 自此之后,温东府开始闭门谢客,门庭冷落得足可罗雀。 倒是西府这边,虽然不算大富大贵,却是过得稳稳当当,几个子女婚嫁都好。 这个时候,李氏和媳妇景氏也在说着温府的事。 景氏道:“娘,你不是说那边的事,咱们能不参与就不参与吗?为什么这次荣哥儿一来请求,你就应下他帮忙了。” 李氏年过六旬,因为常年茹素,身材消瘦,头发也有些花白,她穿着粗衣布鞋,看着很是和蔼可亲。 分卷阅读139 她叹了口气,“当初那府里出的事,我们也不是不知情,只是事不关已,高高挂起而已,或者还有看好戏的心思,若是我们稍稍有心,也不至于闹成这样,唉,说起来咱们也有过错。 如今那府里也不剩几个人了。 荣哥儿初来乍到,人手必是生疏的,别说他开口了,便是他不开口,咱们也不能袖手旁观,也要过去帮一帮忙,一则咱们虽然分府别过,总还是同宗连枝。二来荣哥儿不比他那糊涂的爹,是个有出息的,关系好了,将来于孩子们也有好处。” 景氏对这个婆婆甚是尊敬,她也是明媒正娶,偏偏人家原配嫡子又找上门来,这口气,她也忍了下来,不多不吵,析户别居,这心胸,真不是一般女人能有的,所以才活得这样高寿。 温国公和于氏相继过世,现在小一辈温候爷也没了,唯有李氏,已经年过花甲的人了,还是身体康健,头发乌黑,牙也没掉一颗,这福气,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她恭恭敬敬地站了起来,应了声是,“婆婆你说得对,媳妇受教了。” 正说着,突见外头走进两个少女来,其中一个少女手里抱着盆花笑盈盈地走了进来,口中道:“外祖母,你看这盆花,是很难得的墨菊,是我特特孝敬你的。” 她看上去十六七岁模样,身材娇小苗条,大眼睛,尖下巴,长得极惹人怜爱。 景氏哎呀了一声,赞叹道:“墨菊确实不容易看到。双双,静彤你们从哪找的?” 在她身边的少女身材高挑,年纪也略长些,闻言笑道:“娘,你别提了,我陪她逛完了整一个荷花荡,喝了一肚子的冷风,才找到了这盆墨菊。” 静彤撅了撅嘴,“人家特地找来孝敬外祖母的吗?总要多走走多看看,才能找到最好的。” 双双道:“知道了,就你孝顺。” 肖静彤笑嘻嘻地扑到温老夫人身上去,“了不得,外祖母,你瞧。双双姐吃彤儿的醋呢。” 双双又气又笑,“谁吃你醋了,知道你小嘴儿伶俐,又想骗祖母的东西了吧。” “可不是,我一买到这花儿,我就想着,赶紧着先给外祖母送来,这快中秋了,来的人多,可别叫人都把祖母手里的好东西偏走了。” 李氏搂着她笑骂,“你这小猴儿,都饶了我多少东西了。还想要呢,再也没有了。” 肖静彤一头钻到她怀中,只是不依。 李氏摸了摸她的头,叹道:“唉,真拿你没办法,景儿,待会你将那两串南珠拿来,给双儿和静彤她们一人一串,省得俩丫头老来烦我。” 景氏笑了应了。肖静彤笑道:“多谢祖母,我就知道外祖母最疼我了。” 祖孙三个亲亲热热地说着话,突见下人来禀:“东府的二公子和二姑奶奶来了。” 李氏忙道:“快请进来。” 温泓和牟瑞月向李氏请了安,送上礼物,寒喧几句,因为是亲戚,宅子里上的人都要出来认一认的。 温泓是第一次见到到温瑜这个叔父,见他模样普通,气度也不显,只是神情和气,看着就是一副好脾气,让人能够亲近。 介绍完亲戚,又留小夫妻俩吃了饭。饭后没多久,温泓夫妇就告辞了。 他们走后,肖静彤说道:“这位泓哥哥长得好,只是比不上上次来的那个荣哥哥有气度。“ 温老夫人失笑道:“小姑娘家家的,什么好不好,都不怕羞的,以后这话可别乱讲,不然要让人笑话的。” 肖静彤看着双双,“双双姐,你说呢。” 双双抿嘴一笑:“都好,荣哥哥比较严肃些。” 温澜在一旁插嘴道:“静彤表姐,荣表哥是上过战场的,手下领着千军万马,当然有气度了。” 肖静彤点了点头,又和温老夫人笑道:”祖母,我能不能和双双姐去找瑞月嫂子玩呀,我看她的性子很爽快,和京里的夫人姑娘们都有些不一样。” 李氏道:“人家府里现在治着丧呢,你一个小丫头就别去添乱了,等办完了再说吧。 有了李氏帮忙,温侯爷的丧事办得很顺利,来吊唁的人绎络不绝,京城里有些交情的世家都来了。 其中还有一件奇闻,已经疯颠多时的凤姨娘得知候爷过世的消息,突然清醒了过来,许是念及侯爷情重,当晚就上吊自尽了。 温荣为全她对候爷的情意,让她与候爷合葬。 于是乎,人人都赞他大度,为了父亲的心意不避前嫌,也算是孝心可嘉了。 丧事顺利办完,温荣给西府送来了厚厚一份礼物。 景氏见了那礼单,又惊又喜,其礼之厚,差点让她不敢收下,还是温老夫人道:“这是他的谢礼,只管收下吧。” 景氏方收下了,想着这些年府中一直没有太大的出息,丈夫不过是个从五品的小官,那点薪俸还不够买米下锅,这些年单靠自已嫁妆里的两间铺子支撑,和亲朋好友比起来,难免有些相形见拙,双双己订了亲,明年四月要成亲,对方是户部郎中的嫡子,嫁妆不能 分卷阅读140 少了。现在有这么一份厚重的谢礼,也算来得正是时候。 温泓和牟瑞月也松了一口长气,不说守灵,就是每日里的应酬就已累煞人。 牟瑞月叹道:“还是大哥聪明啊,病床上一躺,都不用应酬。” 温泓笑道:“丧事办完,大哥的病也该好了。” 当年温澜所出三子二女,除温荣温泓外,另外一子一女是凤夫人所出,后来因残害嫡母之罪被逐出温氏一族,不知去向。 还有两位庶女,其中庶长女温珊是通房生的,在阮氏进门前就有了,凤氏进门不久便远嫁夷南,音讯全无。 另外一位嫁到平息伯府的庶女温莹倒是来了,但她少年时见识过温荣这位嫡长兄的手段,对他仍是十分畏惧,步步小心,连话都不敢多讲一句,在灵位前略掉几滴眼泪,便让夫家的人接走了。 这样一来,温泓倒是成了硕果仅存的一个,便是小阮氏也不时有人来巴结讨好。 有些人家这些年都不怎么往来,也想趁这个机会改善一下关系。 本来讨好温府正宗的主人温荣是最好的,可惜温荣病得不能起身,一切事务交于温老夫人和景氏,是想亲近也找不到机会,温泓夫妻和小阮氏一到达,便得了很多拜帖。 小阮氏怕惹麻烦,索性在静室住下,无论谁来见都以念经静休拒绝了。所以家事就落在了牟瑞月身上。 牟瑞月初来乍到,又从未管过家。这丧事过后,还有一堆的家事等着呢。 铺子,庄子,每日的收支,事情一件接一件。 牟瑞月忙得头都大了,哀叹道:“唉,这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温泓也帮她理了一理,“大哥还没娶亲,这还要守孝,想娶也娶不进门来,你就辛苦些吧。” 牟瑞月皱眉道:“大哥早该把清宁娶进来的,现在人都不知道哪里去了,连个音讯都没有,大哥也真是的,当初怎么就放她走了。”说着皱眉叹气。 “清宁的心不在大哥身上,强求不来的。你放心,大哥不愁娶不到亲的,京城里有很多人家想和大哥结亲,等出了孝,只怕说亲的就要踏破了门槛,到时候不怕选不上一个好的。” “等到出孝那都猴年马月了,要是姬月在也好了,偏大哥又许她嫁人了。” “姬月侍候大哥那么多年,又是和人订了亲的,不让她嫁人难道还要让她跟着守孝?岂不是耽误她了。想开些呢,实打实守孝二十七个月,已经过了一个多个月,熬熬也就过去了。” 正说着,突听下人来报,“明国公府来人了。” 温泓忙叫请进来,一面派人去禀告温荣。 那下人去了一会回来,说道:“大爷不在,出门去了。” 温泓大奇,“去哪了。” 那下人摇头道:“小的不知。” 温泓疑惑道:“这个时候出门,能去哪儿呢。” 暮色苍苍,花坞的大门早己关闭严实了,唯墙角一株腊梅绽开了花蕊,幽香暗透。 温荣跳下马,把马拴在梅树下,纵身越过围墙,穿过□□,信步往后院走来。 眼前是一座小楼,里面亮着晕黄的灯光,映着窗纱上的剪影。里面的人低垂着头,手里握着笔,也不知在写些什么。 他正要走过去,突听远处有脚步声传来,便往暗处一闪,只见兰草端着热水走了过来。 她根本没留意到路边隐着个人,直接就走进去了。 过了一会,便听有说话声从窗内传来。 “姑娘,天晚了,该睡觉了。” 里面的少女伸了个懒腰,“等等,让我先把这本帐册对完。” “别对了,早点睡吧,明天还要去赴江家赴宴呢。” 傅清宁听她一提,“是哦,多亏你提醒我,明日是宜男的生日,我记得前几日备了礼物的,放哪了?” “我收好了,你别操心了。” “那你再帮我找本诗集来。” “诗集,做什么?” “我听宜男说要组个诗会,我得赶紧复习一下,不然一定要交白卷。” “姑娘,做诗这种事是临时抱佛脚不来的,没说去诗会一定要做诗的,你还是早点睡吧,忙了一整天了。” “呃,好吧。” 兰草出门倒了水后又进了屋,替自家姑娘掖好被子,方吹灭了灯带上门又出去了。 温荣从隐身处走了出来,想到方才听到的对话,不禁唇角扬起微微笑了。 ☆、第 71 章 次日一早兰草进屋叫自家姑娘起床, 她一推窗, 咦了一声, 讶然道:“姑娘, 窗台上怎么有朵花?” 傅清宁正洗着脸,闻言走过来一看,脸色登时一变。 “哪个混蛋把我的玉爪琥珀摘了,还敢放在这里的?” 奔到窗台下一看,果然好好的一盆花只剩枝叶了。 这玉爪琥珀是花圃新出种的菊花品种,花瓣正面金色 分卷阅读141 ,反面红色, 明艳大方,很受买家的欢迎,虽然售价不菲还是供不应求。 傅清宁自留了一盆准备送江宜男生辰用,不想被人把花掐了。 兰草也寻思道:“莫名不是哪个伙计走错路了,把花碰掉了。” 傅清宁真是很生气了,“不管是谁,要是让我找出来,我一定狠狠揍一顿。” 这盆玉爪琥珀不能送了。傅清宁只好重新选了一盆垂丝海棠, 带着礼物到了江家。 她路远来得晚, 到的时候其他的客人都已经来了,江宜男一一介绍, 除了江宜芳,来的还有邻居唐编撰家的三姑娘唐珧和两个姚家的姑娘采荷,姚采萍。 姑娘们都爱个花呀草的, 一看那盆垂丝海堂红花满枝,纷披婉垂,委实稀奇,便都围上去看。 唐珧笑道:“看到这盆海棠花,我倒有了个主意,这大冬天的,光是咏雪,咏梅也就俗了,不如今日就以这盆海棠为题吧。” 姑娘们拍手称好。江宜男又道:“我也有个主意,咱们要组诗会,也要寻个合意的地方,不知道能不能借清宁你的暖坞一用。” 傅清宁笑道:“当然可以,你什么时候要用和我说一声,我好做个准备。” 众人大喜,当下便和姑娘们讨论起开诗社的事情来。 都是爱热闹的年轻姑娘,大家兴致勃勃,江宜男道:“我看也不必太频繁,每月一次便行,今日是头一社,又是十八,不如就逢十八吧。” 当下吩咐小丫头撤下残席,摆上茶点,又搬来一张大案,布上笔墨纸。 傅清宁道:“我是个大俗人,诗呀词的真是半点不通,反正你们要在我的花坞开社,诗会的费用我也包了,就免了我做诗吧。” 既然她这么大方,众人便放过她了:“既如此,便饶了你吧。” 几位姑娘都是有才的,当下拟了题目,苦思斟酌起来。 一时写完,众人评论一回,因是江宜男的生辰,姑娘们都是有眼色的,齐齐选了她的为魁首。 江宜男也不客气,“承让承让,那我就不客气了,下次诗会的规矩就我来拟了。” 唐珧笑道:“不羞不羞,看你是寿星的份上捧你做个魁首也罢了,还真的蹬鼻子上脸了。” 说得姑娘们都笑了。 一时又制出了诗会的细节,午后姑娘们就都散了。 从江家出来,傅清宁忽然想到兰草提起这附近有家叫郑记的糕品店味道不错,正好可以去买些回来,便寻了过去,进店选了好几样糕点。 少倾那伙计称好包起,傅清宁正要付钱,从里头又走出一个青衣小伙计,向她笑道:“少东家说了,这几样点心是送姑娘的,不用付钱了。” 傅清宁心下大奇:“你们少东家是谁?我认得他吗?” 青衣伙计道:“少东家是这么吩咐的,姑娘只管收下便是。” “你不要钱,那点心我也不要了。” 那伙计迟疑了一下:“姑娘请稍等,我去问少东家一声。”他进了里铺, 不一会里头走出一个锦衣少年,对着她作了一揖道:“不知道傅姑娘还记得在下否?在下郑明。” 傅清宁还真想不起来,疑惑道:“你是哪位?” 郑明脸上红了一红:“当日湖心亭那里,多谢姑娘让我搭船。” 傅清宁突然想起在湖心亭搭船的那个少年,便笑了一笑,说道:“原来是你呀,不过是举手之劳,你不用这么客气。” 郑明低了头道:“后来,我曾请母亲上门求亲。” 他叹了口气,“在下不知道姑娘的身份,多有得罪,请姑娘不要见怪。” 傅清宁摸不着头脑,“你说什么?” 郑明望着她,想到当日给父母传话的人,并不是自已一个平民百姓能招惹的,心底刚冒出的那一点绮念全成了街上的冰,当下说道:“不管怎么说,这几包点心,只当是在下的一点心意吧。” 傅清宁平白得了几包点心,回到家中交给兰草,说道:“郑记糕点铺的,给你吃的。” 兰草大喜:“还是姑娘你最疼我,买了这么多,花了不少钱吧。” “不花钱。” “不花钱,谁给你买的?” 傅清宁便将郑明的事说了一下,兰草琢磨道:“听起来这个郑明倒是个好的,对姑娘你也很有心意,为什么突然就取消亲事了?姑娘你怎么也不问原因?” “有什么好问的?” “哎,总要问个清楚,知道是哪个地方出了差错,以后也可以对症下药嘛。” 其实兰草也觉得挺纳闷的,自家姑娘品貌不差,虽然家世差些,但又不是要嫁入高门大户,匹配一般人家绰绰有余了,怎么全都没了下文。 虽说京里人势力,也不至于全没眼光吧,不过这一时半会也解不开谜底,只能留待以后再说了。 到了十月下旬,京里的天气已经很冷了。 傅清宁去探望华夫人回来,路过菏花荡,只 分卷阅读142 见湖水都快结冰了,上面枯荷残败,一片寂廖。 她想起自己已经好久不曾逛过荷花荡了,见此处离花圃已经不远,便和赶车的寒山道:“寒山你先回去吧,我在这里逛逛再回。” 寒山走后,傅清宁顺脚沿着湖岸走来,湖边这时候己经没有游人和游船了。 有几个半大的孩子正在湖边垂钓,衣服穿得都很是破旧,大概是附近庄子佃户们的小子。 天寒鱼儿贪食,竟是一钓一个准儿。 她看得有趣,便摸出了一角碎银,问道:“你们有谁借我钓竿,我也试一试。” 其中一个反应快些的孩子连忙将钓竿递过去,“用我的。” 傅清宁给了他银子,接过鱼竿,也学样钓了起来。 那个孩子见她姿势不对,在一旁指点着,倒是说得头头是道:“动作要轻,等鱼漂点头就提竿”。 傅清宁试了几次,要最后总算钓了一条上来,她学着孩子们的样子,拿柳枝穿了放在一边。 到后来越来越熟手,居然一连让她钓上了三条,全用柳枝穿好,她越发得趣,正想再接再励,突听一个孩子说道:“哎,那边有个人看我们钓鱼看很久了。” 傅清宁回头一看,只见岸边那株老梅下站着白衣素服的一个人,见她望来,笑了一下,走过来说道:“没事,你接着玩吧。” 傅清宁道:“也差不多了。”说着将钓竿还给那男孩子,提着鱼往回走,口中问道:“丧事都办好了?” 温荣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接过她手中的鱼,“这鱼倒是很新鲜。” 傅清宁忙道:“喜欢你就拿几条回去。” 温荣道:“拿回去也不能吃。”他叹了一口气,他语气中透出些许烦恼,“唉,我已经有好久没碰过荤了。” 傅清宁虽然不是无肉不欢,不过让她天天吃素,她也受不了,听了很是同情,“我看你也瘦了许多,要不你来我那吃饭吧,兰草做鱼的手艺还行。偶尔吃一顿,别人也不会知道的。” 她一说出来就后悔了,还没待她改口,温荣已经一口应下了。 兰草见傅清宁提着一串鱼回来,后面还跟着个人,心下甚是诧异,悄悄拉了她到旁边,“姑娘你们怎么一起回来了,他好是好,不过要守三年的孝,咱可等不了那么久。” 傅清宁将鱼往她手里一塞,“什么乱七八糟的,只是路上遇到的,来家吃个饭而已。你快把鱼清理了,趁着新鲜好吃。” 兰草撅了撅嘴道:“路上遇到的,哪有那么巧?” 一面说,一面把鱼拿回灶下去,拿刀剖了鱼肚,剪去鳍尾,做了一条清蒸,一条红烧。 她的手艺果然不错,味道很好,两条鱼全吃光了。 温荣吃完就走了,傅清宁送他出门,回来只听兰草叹道:“唉,其实温公子真的很不错,我看他对你很有诚意。” “咦,你不是说他要三年孝不好吗?现在怎么又改主意了?” “姑娘你当我眼睛是瞎的,我看你们在饭桌上眉来眼去的,你们一定认识很久了是不是?” 傅清宁气道:“我哪有跟他眉来眼去?” “不管有没有吧,姑娘哪,这京城里的人都是势力眼,现在找个好人家不容易,温公子家世好,长得也好,这么好的条件,留着他也是有备无患嘛。万一这三年你找不到合适的,那他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因为有温荣这样有份量的后备人选,现在兰草对傅清宁的亲事也不是很着急了。 虽说三年的时间很长,谁也说不准有没有变数,但她自认是个很有眼光的人,看温荣对自家姑娘的样子,还是很有情义的,这样的人,就算等上三年也是值得的。 她不唠叨,傅清宁也落得耳根清静。 ☆、第 72 章 很快又到了十八, 诗会的日子到了。 一早姑娘们就陆陆续续地来了, 傅清宁迎接她们进了暖坞, 只见里头一切安排就绪, 案上摆着文墨纸砚,几上各种零食点心,因为天冷,地上还摆了一个大铜盘,里面燃着炭火,又有一个红泥做的茶鼎安在盘内,里面煮着香茶, 茶香袅袅,加之花坞里繁花似锦,众人倒似置身于暖春之中,一时间赞叹不已。 江宜男指着那炭盘上的茶鼎道:“这个主意很妙,既然取暖又能保持茶水不冷,一取两用,清宁是你想出来的吗?” 傅清宁笑道:“哪里是我的主意,是我花坞里的一个伙计教我的。” 众人便道:“听听, 她这花坞的伙计都这么风雅。” 喝着茶又赏了一回花, 姚心燕忽道:“咦,怎么唐姑娘还没来?” 等着一轮茶过, 唐珧方才来了,“我才在路上遇到肖府的四姑娘和孟府的二姑娘,被她们拉住她们聊了好一会, 她们听说我们在这里办诗会,都很有兴趣也说一会要来呢。” 姚采荷是个心直口快的,“肖四姑娘也就罢了,我就不喜欢孟二姑娘,一双眼睛 分卷阅读143 都顶到天上去了。” 唐珧扑哧一笑,“人家老爹是四品官,傲气也是有的。” 姚采荷撇了撇嘴,“只是个四品官吧,朝中有的是一品二品的大员,也不见得眼睛都长到天上去的。” “谁知道呢,官大一品压死人,一品二品那些大员咱们也没有机会接触,就咱们来说,四品官已经不小了。” 正说着,突见兰草提了一篮子樱桃过来,对傅清宁悄声道:“姑娘,这是有人刚刚送过来的。” 傅清宁疑道:“谁送的?” 兰草摇头,“是个陌生的伙计,我不认得。本来要问个明白,偏他放下篮子就走了,叫都叫不回。” “平白无故送了篮樱桃,别是送错地万了吧。” “没错,是指明了送姑娘你的。” 傅清宁也有些不明所以,让她将樱桃放下,与众人分吃。 众人看那樱桃颗颗滚圆,新鲜饱满,都是诧异之极,毕竟樱桃是罕见之物,京城并不出产,要从南彊运过来,所以就算是盛夏出产的季节,一般人家也是吃不上的。更别说在这寒冬腊月,那真是价比黄金。 唐珧先拣起一个笑道:“想不到咱们还有这个口福,这大冬天的,樱桃可是金贵物,听说有钱都买不到,全都贡上了,咱们也做一回宫里娘娘。” 江宜男灵机一动,“要不我们先以樱桃为题,做上几首诗吧。” 众女纷纷称妙。 当下点了甜香为限,众人自去构思。 香燃到一半,忽听外头园子里有人说话声,唐珧从窗里往外一瞧,笑着招呼:“孟姑娘,肖姑娘,这边来。” 肖静彤披着镶狐毛的斗篷先走了进来,笑道:“呀,你们这里头倒是暖和。”说着脱下了斗篷交给了身后的婢女,又招呼道:“琳姐姐,你怎么不进来。” 孟琳今年十七岁,比肖静彤要大一岁,但是论辈分,肖静彤却比孟琳还要大上一辈,她的姑母肖氏是孟琳的继祖母,按理孟琳该称她姑姑,不过那样实在太别扭了,所以平时两个人还是以姐妹相称为主。 孟琳披了件雪白的貂裘,首饰精巧,妆容细致,颇有几分京中名媛的风范。 她一进门,先扫视了众人一眼,目光落在傅清宁身上,突然脸色变了变,脱口道:“傅清宁,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问得甚是无理,姚心燕对她一向看不顺眼,说道:“傅姐姐是这花坞的主人,她不在这里那要在哪里?” 孟琳脸上现出几分惊讶之色,倒没再说什么。 这时江宜男道:“这香快要燃尽了,不知各位的诗词都做得怎么样了?” 因为刚才一打岔,各位姑娘光顾着说话了,这回一看那香果然只剩一小截,纷纷叫苦,说道:“哎这不算,再点一只吧,肖姑娘孟姑娘两位也可以参加。” 唐珧笑道:“那可不行,肖姑娘和孟姑娘可以一会补上。” 众人纷纷苦思起来,孟琳眼看无人注意,便走到傅清宁身边,轻声问道:“这真是你的花坞?” 傅清宁道:“并不是,我只是替人打理。” 孟琳撇了撇嘴:”原来你是给人看铺子吗?别忘了你和孟家也是沾亲带故的,居然从事这种下贱人的行当。“ 傅清宁冷冷道:“这个不关你的事吧,我姓傅,并不姓孟,我的事轮不到孟家来管。” 孟琳轻哼了一声,还要说些什么,只见肖静彤走了过来,笑道:“琳姐姐,原来你和傅姑娘两个认识啊。” 孟琳哼了一声,“谁认得她了。”说着,便转身走了。 肖静彤跟上来悄悄儿问道:“琳姐姐,你是不是和傅姑娘有什么过节啊?说来听听,我给你们搓和搓和。” 肖静彤是国公家的姑娘,身份高贵,也是难得能让孟琳高看一眼的。 在她的追问下,孟琳想了想还是说了实话,“搓和倒不用,她是我的一个远旁表姐,以前我去孟州做寿的时候遇到过她,就是不知道她怎么到京里来了。” “哦,原来你们还是亲戚,琳姐姐,我和你说,你这位姐姐不简单呢,大冬天还能吃上樱桃,便是我家老封君也只能入宫尝一尝吧。我看她只怕和宫中有些干系。” “不过是一篮樱桃吧,能和宫里扯上什么关系。” 肖静彤见她不信,便笑道:“等着瞧吧。” 一时姑娘们的诗写完,肖静彤和孟琳也补上了两首。 众人评判一阵,定了名次,分吃了樱桃,看着天色不早,便一一告辞了。 兰草帮着收拾残席,说道:“姑娘,我看琳姑娘脸色不好呢。别说是姑娘你丢了她的脸吧。” 傅清宁倒不是很在乎,“那就是她的事了。” 孟琳回到家,径自往孟二夫人房里去了,将遇到傅清宁的事说了一遍。 “娘,果然是乡下来的丫头,好歹也和咱孟家沾亲带故的,现在给人看铺子呢,你说丢不丢脸,我都快在一帮姑娘们面前抬不起头来了。” 分卷阅读144 孟二夫人比女儿要看开多了,“人家姓傅,咱们姓孟,究竟是隔了一层,很可以不用管这个闲事。” “我是怕呆久了要闹出乱子呢,这京城那么容易留下来的,万一有事求到咱们家里来,你说帮不帮哪,我说,还是赶紧写封信去蓟阳,让傅家把她接回去吧。” 孟二夫人拍拍她的手,笑道:“好好,等你爹回来,我和他说吧。” 她突又想起一事,“你瑾姐姐要进京了。” 所有的姐妹中,孟琳最不喜欢的孟瑾,嫌她有事没事就爱拿大道理训人,闻言皱起了眉道:“她进京干什么?” 孟二夫人道:“她和衡之跟着柳大人一起上京的,柳大人的任期到了,要进京述职,只怕还要打点下关系,想留在京里。娘和你说,遇到你瑾姐姐你可要热情点。便是不看你瑾姐姐的面,也要看柳家的面子。” 孟琳不耐烦道:“知道了。” 到了月底柳大人一行便到京了。因为柳家在京里并没有屋舍,孟二夫人特地为他们准备了一处跨院,请他们暂时住下。 柳衡之是个个性活泼未语先笑的少年,孟瑾却是衣着素淡,脸不露笑,虽然年不过二十许,嘴角已有些下垂。看上去比她夫君老了五岁。 孟琳和这位恪守规礼的大姐一向无话可说,互相打了招呼,便没有言语了。 倒是她父亲孟言正与柳大人柳松实相谈甚欢。 柳松实年过五十,当年也是少年成名,二十出头就中了进士,后来一直在外任职,因为任内成绩不错,所以想趁着过年来京城活动一下,看能不能留下做个京官。 他到京之后,先去找了几个故交,对方虽收了名帖,言谈中却甚是冷谈。 孟言正倒是有心帮忙,打听了一下,虽有两个职位,都是清水衙门且无实权,还不如在外任职舒坦。柳大人也不甚满意。 因为这个缘故,连日来他的心情也不怎么好,这日他刚拿着名帖要出门,突见儿子柳衡之提着鞋跑了出来。 柳松石喝道:“把鞋穿上,这样冒冒失失的成何体统。” 柳衡之对父亲一向是有些敬畏的,连忙将鞋穿上,见他一副要出门的样子,便道:“今儿都二十了,父亲你还要出门啊。” 柳松石嗯了一声,说道:“你好好在家温书,我要去温府一趟。” 他出了门,只见外头彤云密布,阴寒逼人,已经飘起了雪花。 坐着轿子一路到了温府,温荣不在家,温泓倒是很客气,将他迎入内厅,奉上热茶,说道:“真是不巧了,大哥刚刚出门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柳大人不如先留下名帖,等大哥回来了我会转交他的。” 柳松石心下甚是失望,他本想着这快过年了总能碰上人,没想到还是扑了个空。 他等了半日,没见温荣回来,只得留下拜帖,起身作别。 因为年关将近,傅清宁也早早给花圃里的花匠和伙计放了假,包了红包让他们回家过年。 除夕这日,花坞里只剩下她和寒山兰草还有小石头。 一早兰草就开始准备年夜饭了,她蒸了米糕,煮了猪头,到了下午,先拿猪头祭了神,然后开始炒菜煮汤,寒山替她掌勺,小石头在灶前烧火。 傅清宁也来帮忙,兰草将她推开,“姑娘你一边去,你笨手笨脚的只会添乱,有他们帮我就行了。” 傅清宁被她嫌弃,只好走回屋里去,趴在窗前去看那纷纷扬扬的洒落的雨雪,突然间就听到敲门声,心里还纳闷呢谁会在这个时候来呢。 她披了衣服出去开门,只见温荣站在外面,虽然穿着雪髦,身上的衣服也有些淋湿了。 她呆了一下,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温荣见她发呆,便道:“你不先让我进去吗?” 这时兰草听到动静也跑了出来,见了温荣笑道:“哎呀,温公子来了,快请进来。晚饭都快准备好了,温公子你稍坐一会,先把湿衣烤一烤。” 她很热情地请温荣进去了,又忙着去准备年夜饭,心里想着温荣来了,等会还得多加两个菜,刚到厨房,只见傅清宁也跟着进来了。兰草急道:“姑娘你去招待客人啊,来这里做什么。” 傅清宁道:“这里暖和,我喜欢呆在这里。” 兰草诧异道:“这是怎么回事,人家大年三十过来,总不好让人一个人孤零零地在外头坐着。” 她见傅清宁和小石头坐在一块,窝在灶前不肯动弹,也没有办法,只得让寒山去外头陪温荣说话去了。 傅清宁将柴火一把一把地塞进去。 小石头见了说道:“姨姨,柴塞多了。” 兰草也道:“姑娘,火太大了,别在添柴火了,汤都要烧干了。” 傅清宁如梦初醒,哦了一声。 兰草将锅铲一放,说道:“姑娘,你还是去把寒山叫进来吧,不然,咱们今晚都别想吃上年夜饭了。” 经过一番折腾,一桌还算丰盛的年夜饭摆上了桌。 只是席间 分卷阅读145 的气氛颇有些诡异,傅清宁只顾低头吃饭,温荣也是默不作声。 兰草有心缓和一下气氛,便指着一盘菜道:“温公子,你尝尝这道菜,这是我家姑娘亲手做的,虽然看着外相不是很好,尝起来味道真不错的。” 温荣一笑,挟了一筷,吃了一口道:“是还不错。” 傅清宁道:“你别听她胡说,我哪会做菜,只是添了一把柴火而已。” 兰草有些尴尬,便盯了她一眼,说道:“添柴也是重要的啊,柴火添得不好,饭也做不香呢。” 总算吃完年夜饭,傅清宁便对温荣道:“天快黑了,雪天路滑,你别骑马了,我让寒山套了车送你回去吧。” 温荣还没说什么,兰草已经叫了起来:“哎呀姑娘,这黑灯瞎火天寒地冻的,你也知道路上滑,干吗让人回去啊,就是寒山我也不放心让他赶车呢。咱这里不是有客房嘛,温公子不介意留下住一晚吧。” 温荣微微笑道:“如此甚好,多谢你了。” 兰草喜道:“那我收拾屋子去了。” 傅清宁跟了出来:“兰草,你添什么乱?你怎么不问问我就把人留下了,这家谁做主啊?” 兰草很霸气地回道:“这件事上我做主了。姑娘你就听我的,准没错。” 她很快收拾了一间屋子出来,里面点上炭盆薰得暖暖的,又对待在一边的傅清宁道:“姑娘你别发呆啊,去拿床被褥来。” “哪里还有多余的被褥?” “怎么没有,上月我新弹了二十斤棉花,做了两套褥子,就放在耳房里。” 傅清宁到耳房找了被褥出来,这会儿天已全黑了,附近已有人家放起了烟花爆竹。 她抱着被子站在廊下,仰头往上看,只见天际处飞过一道道焰火,劈里啦拉的化为几道流星光芒。 突然腰上一紧,两只胳膊自背后环搂了过来。 她一惊,手里的被褥落地,还没等她挣扎,便听温荣低低的声音道:“阿宁你别动,让我抱一会。” 傅清宁果然不敢动,温荣只觉怀中少女的身子在微微颤抖,便俯下了头,在她耳边轻声说道:“你等我孝满好不好?” 他的气息萦绕在耳畔,傅清宁耳朵被他吹得有些痒,她素来怕痒的人,不觉咭的笑出声来。 她见温荣很不高兴的瞪了她一眼,忙道:“我不是故意的啊。你吹得我耳朵眼里痒。” 转角处兰草缩回身子,蹑手蹑脚地走回屋去,嘴里说道:“嘿,我猜得没错,他们两个果然有奸情。” 寒山和小石头正围着火炉烤火,听她嘀咕,便问:“什么奸情。” 兰草将冻得冰冷的手伸到炭盆上去取暖,“没你的事,接着守岁吧。” ☆、第 73 章 次日是正月初一, 傅清宁一早起来, 先给兰草一家子发了压岁的红包, 出来客厅只见温荣已经起来了, 衣冠整束,坐在那里很悠闲地喝茶,并没有离开的意思。 她忍不住问道:“你不回温府了?要是有拜年的人来呢?” “不要紧,守孝嘛,与人来往越少越好。” “这样不好吧,万一有什么要紧的事呢?” “不是还有温泓和瑞月吗?有事他们会处理的。” 傅清宁觉得有些词穷了,“我看外面天气放晴了, 你不出去逛逛吗,去跑跑马也好啊,老闷在屋里很无聊的。” “那是,老闷着是很无聊,我知道有个好地方,不如我们一块去逛逛吧。” 傅清宁一滞,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温荣已经唤道:“兰草, 给你家姑娘准备外出的衣服, 我们要出去走走。” 兰草连忙应一声,先去找出傅清宁常穿的大红羽缎连帽雪毡, 又拿了外出的厚底云香色牛皮小靴给她换上。 傅清宁纳闷道:“兰草,平时我叫你做点事情都使唤不动,怎么温荣一叫你就这么勤快。你到底是谁的丫头, 为什么这么听他的话?” 兰草有些心虚地笑了,低声道:“姑娘,这不是正月初一吗?你辛苦了一年了,就好好地和温公子出去玩一日吧。” 傅清宁盯着她,忽地将手一伸,摊开手掌在她面前,“拿来。” 兰草眨了眨眼:“什么呀?” “别装糊涂,他给你的红包。” 兰草陪笑道:“姑娘你怎么知道的,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的利眼。”从怀中掏出一个红包递了过去。 傅清宁打开拿出一看,是两张银票,便道:“出手还很大方吗,五十两银子。”说着便收了起来,“归我了。” 兰草忙道:“哎,姑娘,你别都收走啊,好歹还我几两银子吧。” 傅清宁斜了她一眼,“你卖主求财,不还。” 她将银票撺到怀中走了。兰草吁了口气,伸手摸了摸怀中另外两张银票,暗道:“幸亏早有准备,留下了一 分卷阅读146 半。” 傅清宁见门外什么不知时候已经停了一辆外表很普通的马车,赶车的车夫穿着皮袄戴着雪帽,也是极寻常的模样。 待上车一看,才知道内有乾坤,不仅锦茵绣垫极是温软,并还生着一熏笼的银炭。外头风雪严冬,里面温暖如春,没有丝毫寒意! 马蹄踏碎积雪,不紧不慢地沿路驶去。 落眼处都是高高低低地山坡,玉积银铺,并无半点杂色,远近树木更成了玉树琼林,银花璀璨,映日生辉。 马车行了半日,在一处山脚下停了下来,车夫从车下拿出一捆铁索,将四个车辘轱都绕上。傅清宁奇道:“这是做什么?” 温荣道:“马车要上山,路上冰雪太厚,所以要用铁索缠上,不然轮子容易打滑。” 傅清宁恍然大悟,“原来还有这样的讲究。” 马车沿着山径缓缓而上,底下响起了铁索与结冰的路面接触的沉重拖曳声。 也不知行了多久,傅清宁都有些发困要打瞌睡了,马车突然转进了一个山谷,巨石高崖,和千百年古木掩映交错。 再行数里,眼前是一条大理白石铺成的小径,路旁花树成行,翠竹摇风,置身其问,宛如人间仙境,令人豁目爽心,尘虑皆忘。 园子里现出几幢屋舍,墙是黑石所筑,屋顶用白瓦覆盖,环舍一圈平台,俱是大片木板铺砌,檐浅廊宽,看上去精致却不奢华。 这里从屋里走出一个眉目俊秀的少年,向着温荣作了一揖,笑道:“主子知道公子和傅姑娘要来,特命小的来迎接。” 温荣便问,“四季,你家主子呢?” 四季道:“主子在后院与藜先生下棋呢。” 温荣诧异道:“藜先生什么时候来的?” 四季压低了声音道:“昨晚来的,两人下了一夜的棋,到现在还没下完,公子你来得好,正好劝劝他们,也该停手歇一下了。主子的身体可吃不消这么折腾。” 温荣皱了皱眉,对四季道:“你先带着傅姑娘去休息吧。” 又向着傅清宁道:“这里有一股天然温泉,吃完饭你可以去泡一泡,解解路上的寒气。” 傅清宁点了点头,四季忙道:“傅姑娘这边请。” 他领着傅清宁到了住处,里面幽香满盈,暖意融融,器品用具无不精美,连服侍她的那个叫小鸳的丫头,也是年正韶龄,明眸皓齿,是个水灵灵的小美人。 傅清宁心下暗暗称异,心想在这京城附近还有这样一个好去处,也不知此间的主人是哪一位人物。 用过午饭后小鸳问道:“姑娘要不要去泡一泡温泉,解解乏气?” 傅清宁还从来没泡过温泉呢,当下也不推辞,笑道:“好。” 小鸳领着她绕过木廊,走到后座靠着山崖而建的一座石屋,只见里面白烟缭绕,隐有热气冒出。 甫一进石屋,迎面便有一股暖气扑面而来,带着一股琉璜的味道。 原来那温泉就在石屋里头,穿过一间浴后更衣的休息室,里面便是一处天然浴室,三面均是岩壁,已被打磨得十分光滑,浴池大约方丈,水深四尺,四边均有石级,这里股琉璜的气味欲发浓重,伸手一探泉水,竟是温暖异常。 下到泉中,只觉热气盈身,所有的疲乏都似已随之消逝,她浮在其中,也不知过了多久,几要沉沉入睡,突听小鸳道:“姑娘,可以起身了。” 傅清宁清醒过来,接过她手中的浴巾,擦干净身上的水滴,跟着她走了出来。小鸳微微笑道:“刚才姑娘差点在水中睡着了。看来是很劳累,奴婢略知按摩之术,不如姑娘躺下,让奴婢替你按摩一番可好。” 傅清宁笑道:“那就多谢你了。” 她在榻上趴下,只觉小鸳的双手极为妥贴地在她背上游走,不轻不重,力道刚刚好,竟是舒适之极,她不知不沉地闭上眼,慢慢地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只见外面已是黄昏,小鸳坐在一边,见她醒来笑道:“姑娘醒了,刚刚温公子派人来问了,因姑娘睡觉,就没有叫醒你。” 说着,拿出一套崭新的衣服给她穿上。 傅清宁步出暖房,只见四季候在外头,见了她道:“温公子还在和藜公下棋,姑娘跟小的来吧。” 傅清宁跟着他穿过石径,转过回廊,穿过一处假山,便已是另外一个院落,只见白石铺道,苍苔点犀,光滑平整的石桌边,有两人正在对弈,其中一人便是温荣,他手执黑子,似在沉思之中,对面坐着个身材瘦小身穿黄葛布衣的老者。 她也不敢打扰,便静静地站在一边。却见温荣思虑了良久,突将黑子往棋盒里一扔,说道:“我输了。” 那老者竖起两道浓眉,很不高兴地道:“不下也好,像你这么心不在焉的,下棋只是浪费时间。” 他将眼移向傅清宁,“女娃娃,你会不会下棋?” 傅清宁连忙摇摇头,那老者一副失望的样子,挥了挥手道:“快走吧。” 走到园门口,傅清宁回头一看 分卷阅读147 ,那老头还坐在石桌旁对着棋盘呢。她好奇地问道:“你从一开始来到现在都在下棋么?” 温荣揉了揉眉头,“可不是,早知藜老头要来,我一定选个别的日子,这棋下得我脑门疼。” 话音未落,忽听藜老的声音远远响起,“姓温的小子,说话别那么大声,我年纪大了,耳朵还没背,快滚吧,别让我再看到你。” 温荣一笑,忙拉着傅清宁走了。 半道上傅清宁轻声问道:“那个藜先生一定棋艺很高吧?” 温荣轻嘘了一声,小声道:“不,一点都不高,不仅不高,还很烂,十分之烂。” 傅清宁一愣,“可是你说你下很辛苦啊。” 温荣道:“可不是很辛苦,你要绞尽脑汁地输给他,还不能让他看出来。” 傅清宁忍俊不住扑哧一声笑了。 晩饭时傅清宁终于见到神秘的山谷主人了,居然是久违的明国公叶襄,难怪这么懂得享受。 她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礼,“见过明国公。” 叶襄笑道:“傅姑娘别客气,明国公这种称呼把我都叫老了,我不喜欢,温荣唤我一声大哥,你也叫我大哥罢。” 温荣道:“清宁你别听他的,叫什么大哥,我可从没这么叫过他。他想占你便宜呢,你只叫他名字就行了。” 他这样明目张胆地拆台,连傅清宁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颇有些歉意地看了叶襄一眼。 叶襄不以为意,慢悠悠地说道:“温荣这个人脾气不好,你以后多忍耐一些,要是他欺负你了,你只管来找我,我会替你教训他的。” 他说话动听,声音又温和,人又长得那么俊美可亲,傅清宁脑中有些迷糊起来,觉得他真是天下第一的好人,自己确实要听他的话才好。 突然温荣拉了她一把,她才清醒过来。 只听温荣道:“阿宁你别理他,他就喜欢对小姑娘们甜言蜜语,说的话一句都不能信的。” 叶襄微微笑道:“阿荣,我和傅姑娘开个玩笑么,你那么认真做什么。” 温荣好象有点不高兴:“什么开玩笑,你别把你那套用在她身上。再来我要生气了。” 傅清宁有些尴尬,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索性垂头不说话了。 叶襄笑了一下,转过了话题道:“小容也在京中,她一直很念着傅姑娘你呢。” 他口中的小容就是小容夫人了,傅清宁含笑道:“有空一定会来拜访。” 吃过晚饭温荣和叶襄还有事相商,傅清宁先行回住处去了。 也许是日间温泉泡得太舒适的缘故,她只觉浑身放松,床头不知什么时候摆了一炉沉香,散发着幽幽的香气,她躺在床上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这里叶襄遣退了下人,说道:“你一定很奇怪为什么藜师叔会来吧?” “我正要问你呢,好好的你请他那个棋鬼来做什么?” “我有事要找他帮忙,最近教里出了些麻烦。” “什么麻烦连你都不能解决?” 叶襄冷笑道:“我也不是无所不能,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我呢。”他从怀中拿出一本册子,“这份名单你拿去看看。” 温荣接过翻了一翻,神色渐凝,“这名单哪里来的?” “你也很奇怪是不是?这份名单一旦落入他人之手,你想会怎么样?别说是你我,便是永华那里也会有□□烦。” “有线索没有?” “有些头绪,也不是太多,所以还要你来解决。” 温荣笑道:“我就知道你请我来准没好事儿,一来就给我个大难题。” “什么叫没有好事儿,我看你最近也忑闲了些,很该多给你一些事情做。” “谁说我很闲?手头一堆的事呢。” “不闲你三更半夜去爬人家姑娘的墙。” “怎么,碍着什么人的眼了吗?” “不碍眼。就是偷偷摸摸的太丢男人的脸。要不要我传授你一些手段?” “不必了,那些手段你自己留着用吧。你还有事没有?没有我先走了。” 叶襄道:“还有一件事——”他想了一想,笑道:“算了,那件事以后再说,我不留你了,快回去陪你的心上人吧,大概这个时候她正需要你呢。” 温荣脸色一变,“你又做什么了?” 叶襄懒洋洋地道:“你别紧张,没做什么,只是让人点了两只安魂香。” * * 次日一早,两人向叶襄辞别。 叶襄瞅着她微微笑道:“傅姑娘昨晚睡得可好?” 傅清宁愣了一下,不明他这样问的用意,只得说道:“还好。” 一旁的温荣立即看了叶襄一眼,递了个眼色。后者却只作不见,又道:“昨晚小婢疏忽,给你的房间多点了一支安魂香,这香一支能安魂,两支却要做噩梦了。你没事就好。” 他不提还好,这一提傅清宁便想起昨晚那诡异的梦境 分卷阅读148 来。 昨晚她睡得早,却睡得很不安稳,迷迷糊糊中好象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中她似乎又回到了那个兵乱马乱的时候,到处都是惊慌失措逃难的人和随地可见的尸首。里面的场景顼碎又混乱,却象把她十二岁以后的人生又过了一遍。 她在欢喜和悲伤的情绪中辗转挣扎,竟然半点不能解脱。然后突然有一双胳膊环住她蜷缩的身躯,将她搂入了怀中。 她闻到那熟悉的男子气息,牙齿上下打着颤,想要开口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对方紧紧地搂住了她,一只手轻轻抚着她的背,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僵直的身躯才慢慢地放松了下来,重新陷入了沉睡之中。 因为那梦中的拥抱和抚摸实在太过真实了,以致早上醒来她还有些愣怔,出门看到温荣都有些心虚得不敢抬头。 现在听叶襄这么一说,原来是那两支香在捣乱,果然是做梦无疑。她心下悄悄松了口气,但一想到昨晚梦中的失态,还是觉得脸颊有些发烫。 幸好叶襄没有再追问下去,他和温荣道:“我不送你们了,咱们回京见吧。” 告别了叶襄,两人坐着马车下山。 她问温荣:“叶襄要在这里住很久吗?” “至少要住到雪化天暖,他身中寒毒,特别怕冷。” “他怎么会中了寒毒?难道朱大夫都治不好他?” “他也是受人暗算,那种寒毒很厉害,一旦发作便有性命之忧,朱大夫也只能保住他不复发而己。” 傅清宁心下暗暗叹息,心想位高者如国公叶襄也会被人暗算至此,差点丢了性命。虽说平民百姓有命如草芥,生存不易。位高权重者也免不了步步惊心,活着都不容易。 想到此她回首望去,只见积雪处巨石断岸,古木森然,已没有半点山谷的影子,一瞬间,居然生出一种人生渺渺,今夕何年的感觉。 ☆、第 74 章 温荣回到温府己是次日傍晚了。温泓将厚厚一叠拜帖交给他, 细细和他说有谁是亲来的, 有谁是送了帖子来的, 有谁送了礼物。温荣一张张翻看着帖子, 抽出两张道:“如果柳松石和张景然再来,就直接放进来吧。” 柳松石自从送上了拜帖少,一直没有得到消息,心下也有些忑忐,他虽和温荣认识,但要说有很大的交情,那还是没有的, 也不知道人家愿不愿帮忙。 过了数日,他按捺不住又去了趟温府,这一次就直接被人请进去了。 柳夫人见他回来的时候脸色不错,知道是有了好消息,忙道:“怎么样?见到人了。” 柳松石轻嘘了一声,低声道:“见到了,他答应帮忙,不过事情办妥之前, 你不要和任何人说。” 柳夫人连连点头, 说道:“这是自然。”说着替柳松石换下了外衣,穿上平常家穿的便服, 突听柳松石问道:“衡之最近都在忙什么,怎么这几日都没见到人。” 柳夫人手一顿,有点迟疑地道:“衡之新近结识了一帮朋友, 经常谈论文章,在家时间不多。” 柳松石听了一怔,“他才来京里这几日,能结识什么好友?别是一班狐朋狗友吧,等他回来,看我不好好教训他。” 柳夫人劝道:“衡之大了,必要的交际还是要的,等他回来,我先问问他吧。” 柳松石道:“你做娘的别太宠着他,儿不教不成才,他过了府试后学业一直没有进展,等我空闲了一定要好好教一教他。” 柳夫人应了一声,唤下人们摆上饭来。 吃饭的功夫有门房来禀道:“孟府差人送了元宵节礼来。” 孟府送来的节礼有两盒元宵,一坛好酒,并几盒时新的糕点,还有一张帖子。柳夫人收下礼物,赏了来人,拿了帖子回来和柳松石道:“过几日就是正月十五了,孟夫人约了我和阿瑾去看灯。” 柳松石因为任职的事情有了眉目,心情略舒,笑道:“去看看热闹也好。” 且说到了正月十五,京中最主要的几条大街上都搭起了灯棚,家家悬红结彩,花灯连络,锣鼓之声喧天震地。 街上千百座灯架,似群芳争艳,各有特色,来观灯的人更是不计其数,熙熙攘攘地竟是挤得无立锥之地,连风都不透。 人多又挤,便有一些纨裤子弟,街头无赖,趁机揩油,调戏貌美的妇人。所以京中有些体面的人家,都早早订好了看灯的楼面。 孟府订的是一处临街酒楼的二楼雅室,虽说不算是最热闹的位置,也算是很不错了。室内烧着炭火,香茶点心又齐备,在此居高下望,满街的灯光人影,全都收在目底。 孟夫人和孟琳倒还罢了,是往年看惯了的,并不觉太过稀奇,倒是柳夫人和孟瑾甚觉稀罕。 柳夫人道:“往年在别处也看过灯,只是没见这么热闹的。到底还是京中景物繁华人物风流。” 孟二夫人道: 分卷阅读149 “你头一次见会稀奇些。我这年年看的,反倒不觉稀罕了。” 两人叙些闲话,那边孟琳懒得和孟瑾说话,又不想大眼对小眼,干脆去看窗外灯景,突然间一对同行的年轻男女映入了她的眼帘,那男子一身素服身材修长,身边是个戴着雪帽身披狐裘的少女,眉目皎皎,颇有秀色,看着很眼熟,她有点不相信地又瞧了两眼,突然呀的一声低呼。 孟瑾也查觉出异样了,跟着看了过来,“看什么呢?” 孟琳将手一指,“瑾姐姐你瞧,傅清宁和个男人在一起。” 孟瑾也看到了,两人相视一眼,俱是无限疑问。只见那男子不时俯头和她说些什么,傅清宁时而微笑,时而点头,情形看着挺亲密,一起走进对面的状元楼去了。 孟琳心下好奇,招来贴身婢女双玉,“你去打吓一下,刚刚进状元楼的那个男人是谁。” 双玉应声去了,这时孟瑾蹭地站了起来,“真是伤风败俗,一个未婚的姑娘和男人出游,成何体统。” 孟琳道:“瑾姐姐你大概还不知道,傅清宁在荷花荡那边替人看着铺子呢。” 孟瑾一呆,“她当真这样抛头露脸自甘下贱?” 孟琳点了点头,看着自已指甲上刚涂的蔻丹,漫不经心地道:“可不是吗,我也觉得有些不象样,只是瑾姐姐你也知道我和她一向不怎么亲近,劝她两句还被她骂了。瑾姐姐你若是有空,不妨和她说说去。虽说她姓傅,我们姓孟,毕竟是亲戚,万一让人知道了,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 孟瑾颔首道:“自然是要说的。你把她铺子告诉我,改日我找她去。” 过了一会双玉回来,在孟琳耳边说了几句,孟琳诧异道:“温府的?” 孟瑾问道:“怎么回事?” 孟琳双眉紧紧皱起:“原来是攀上高枝了,难怪这么招瑶过市的。” * * 傅清宁一进状元楼的门,便有一个人旋风般冲了过来,差点将她撞翻在地,定睛一看,原来是牟瑞月。 只见她一脸惊喜交加的样子,差点要热泪盈眶了,搞得傅清宁也很感动了。 然后她听牟瑞月说道:“太好啦我终于有救星了,清宁你一定要回温府,帮我管家,我快活不下去了。” 傅清宁心里的感动登时少了一半,她摸摸被撞疼的鼻尖,“瑞月你先别激动,有话慢慢说。” 牟瑞月劈里叭啦讲了一通,无非是现在她被迫管家,一点自由都没有,日子有多么的悲惨,末了她道:“大哥也真是的,知道你也在京里,为什么不早点说。” 傅清宁问:“难道你婆婆没来?” “来是来了,只是她天天吃斋念佛住佛堂,一点不管事的。” “姬月呢,没有一起来吗?” “姬月嫁人了。大哥给她放了籍,现在也是个举人太太了。” 傅清宁想到这一年内发生的事情还真不少。又听牟瑞月道:“清宁你不知道,管家可累了,你一定要帮我啊。” “我也不懂怎么管家啊啊。” “你以前不是打理过大哥的院子吗?至少有经验不是?我不管,要不答应我就不放你走了。” 傅清宁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连忙转过话题:“你和温泓成亲了,还没恭喜你们呢。” “我们是赶着热孝成的亲,所以赶得急,要不还得等他守完三年孝。唉,早知这样,我干吗要赶着成亲啊,在青州多自在。” 傅清宁笑道:“你也说小声点,温泓在呢。” “听见就听见呗,事实如此嘛。” 两人正说着话,突听窗外传来一阵喧闹声,有异寻常。 众人走到窗前一看,只见街上乱成一片,有人奔跑,有人哭号,竟是乱成一团,众人都吃了一惊,温荣遣了百里去打听,原来有两帮人马为了争一台七彩琉璃灯打起来了,结果殃有池鱼,众人慌忙躲避,结果发生了踩踏,也不知伤了多少人。 清宁想到兰草和寒山还在街上看灯未归,心下担忧不己。 温荣劝慰道:“刚刚百里没有看到死伤者中有他们,应该不会有事的,你只管放宽心吧。我己经遣人去找他们了。” 过了大半日,只见兰草和寒山夫妇俩形容狼狈的被找回来了,幸好两人只是受了些惊吓,并没有受伤。傅清宁心中一块石头方落了地。 因吃了这一吓,兰草夫妻赶紧着要回去休息,傅清宁也和他们一起告辞,牟瑞月拉着她不放,“清宁你不许走,你和我回温府吧,晚上我们一起睡,我有很多事和你聊。” 傅清宁无奈,只得叮瞩了兰草几句,让她和寒山先回去。 兰草悄悄儿笑道:“姑娘你只管放宽心住着,别急着回,铺子有我和寒山看着呢。”说完就拉着寒山走了。 一行人回到温府己快二更了,牟瑞月催着温泓道:“清宁晚上和我一床,你去书房睡吧。” 温泓道:“你傻呀,这么好的机会大哥怎么可能放过,你凑什么热闹。” 分卷阅读150 牟瑞月疑道:“不会吧,他们都这么久没见了,还能那么亲密?况且大哥还在守孝呢。” “相信我,大哥晚上一定会去找清宁的。” “我觉得不会。” 温泓笑道:“那我们打个赌好了。” 傅清宁洗漱完毕,正要上床休息,突然听到两下敲门声,她还以为是牟瑞月,便道:“瑞月你等一下。”披上衣服开了门,只见温荣站在门外,她怔了一下,说道:“我还以为是瑞月。” 温荣道:“我来看看瑞月给你安排的房间。” 他走了进来,皱了皱眉,说道:“你这屋子太冷了,怎么也没生个炭盆,瑞月真是粗心。这样怎么能住人呢,不如换到我那边暖阁里去吧。” 傅清宁道:“也不是太冷,挺好的不用换。” 温荣握住她的一双手,“还说不冷,手那么凉。”他轻轻笑了:“不换也行,我给你暖暖吧。” 傅清宁双手被他握住,脸上还有他口中呼出的热气,她心下扑扑一跳,低声道:“真的不用。” 突听外头一阵脚步声,傅清宁连忙挣开了,只见铁剑端了炭盆进来,说道:“二少奶奶让送炭盆来。” 傅清宁忙道:“放这里吧。” 铁剑垂着眼,不去看温荣的冷脸,嘴角却微微上扬,似乎在憋忍着笑。她放下炭盆就逃也似地离开了。 回到月泓院,牟瑞月和温泓正伸长脖子等着呢,见她回来,忙问:“如何?” 铁剑如此这般说了一通。温泓哈哈笑道:“哈,我羸了,瑞月你乖乖给我洗脚吧。” 牟瑞月的脸拉下来了。 次日一早,傅清宁刚刚起床牟瑞月便来了,和她抱怨道:“大哥真是不争气,害得我打赌输了要给温泓洗脚。”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的,听得傅清宁糊涂了,疑道:“瑞月你能不能把话讲明白点?”再问牟瑞月却不肯说了,只是说道:“清宁,你今天别走了,留下来陪我吧。” 因为元月十八花坞还有诗会,傅清宁在温府住了两日就回去了。 这次参加诗会的人比上次还要多了一半,究其原由可能是年后无聊,有这么一个可以消遣又清雅的聚会,姑娘们都愿意来凑个热闹。 除了原先的几位姑娘外,唐珧的两位表姐妹也都来了,居然济济一堂,人多嘴杂,姑娘们写诗赏花之余,不免要说些闲话,东家长西家短的,傅清宁也听到了好些新闻,比如哪家正月生了龙凤胎,哪家又娶了个小妾,还是有这次踩踏事故中的死伤者名单也出来了,死者五人,伤者有十九人,其中一个死者,竟然是江宜芳的未婚夫陆恩。 宜芳连日哭得眼都肿了。江宜男和傅清宁说起来的时候叹息不己:“可怜芳妹未成婚就成了望门寡,现在陆夫人要逼着芳妹守望门寡呢。” 傅清宁讶然:“真是岂有此理,这婚还没结,守什么望门寡,不是害人一生么,这陆夫人,也实在是太可恶。” 江宜男皱起了眉,“怕是胳脯扭不过大腿,唉,当初就不该做这门亲,都是我那二伯,贪图人家官大,倒害了芳妹一辈子。清宁,你说我们为何生为女子呢,你看男子读万卷书,行万里路,那是何等潇洒自在,就连我那堂伯那样的混人,还有人夸他名士风流。偏偏我们只能困在闺房之中,连终身大事都是半点做不主。别说行走江湖,就连抛头露脸,都要被当做大逆不道,我怎么觉得,我们就跟那些关在栏里待宰的猪羊没什么区别,身不由已,是死是活都由不得自已选。” 傅清宁也有些感叹,说道:“希望你堂伯别那么糊涂。” 江宜男并不乐观,“堂伯倒也罢了,只是堂伯母毕竟是陆家的人,芳妹又不是她亲生的。” 江宜芳的生母早逝,继母陆氏和陆家有些姻亲关系,在她一力摄合之下,江陆两家就订了亲。 过了些日子,消息传来,沈芳不堪逼迫,竟然削了头发,到庵里做姑子去了。傅清宁想到这么一个温柔和善的姑娘,竟然青丝古佛要伴一生,也不禁黯然。 幸好花朝之后,江宜男那边传来了好消息,她订亲了。 江举人原有个少年之交,姓张,在外地做过两任学政,过年回京谋了个京职。他膝下有三个儿子,老大老二都已成亲生子,只剩下老三庭安,比江宜男大两岁,己中了秀才,现在国子监念书,今年要下场乡试,模样更是风流出众。 江举人夫妇都很满意,江宜男偷偷过了一眼,也红着脸同意了。两家就把亲事订了下来,婚期订得有点紧,就在四月底。 傅清宁笑问江宜男,“你见过他没,人怎样?” 江宜男红了脸,“就那样吧,反正还不算很差。” 傅清宁见她的样子,便知是满意的,也替她高兴,问道:“婚期这么急,嫁衣准备好了没有呢?” 江宜男便给她看手指头,“别提了,你看我这扎的针眼。” 傅清宁奇道:“你不请绣娘做吗?” 江宜男道:“我娘说,别的还罢了,嫁衣总 分卷阅读151 要自己绣的。”又道:“你也要学学,省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傅清宁笑了一笑,说道:“我不急。” 江宜男道:“唉,就算我们不急,一般的亲友也替咱们急。你道我想这样快出嫁么,我倒还想在家多留些时日呢,只是他家太公的身体不太好,就怕有个万一这亲事又要耽搁下了,反正迟早都是要嫁的,不如早些了结也好。” 傅清宁点头道:“这倒也是。” 江宜男坐了一会,便向她告辞了,临行前又悄悄和傅清宁道:“我和你说个事,你听了别恼。年前我有个人给我说亲呢,对方是定国公的嫡子,说得天花乱坠,对方怎么富贵怎么有权势,我爹多长了个心眼就没应下,后来一打听,原来那冯世子打生下来就是个傻子,还存心要找个身家清白的,我爹娘拒了媒人还很不高头。前两日我听说他已经定下亲了,你猜是谁?就是你外祖孟家四房的姑娘,叫孟婷。” 傅清宁大吃了一惊,虽说孟婷当日为了与情郎相会,利用过她一回,但也不是什么大事,这么一个柔弱的少女要嫁给一个傻子,还是让人有些让人难以接受的。 ! ☆、第 75 章 正好温荣前来探望她, 见她脸上神色不对, “这是怎么了, 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出了什么事吗?” 傅清宁摇头,“没有,只是听到一些不好的消息。” “什么消息让你这么烦心,你说来听听?” 傅清宁便把孟婷的事情讲了,问道:“定国公的嫡子真是个傻子吗?” 温荣说道:“不仅傻,还会打人,都虐死几个丫头了。” 傅清宁骇然道:“那孟婷嫁过去会怎么样?” “会怎样不好说, 只能自求多福了。” 傅清宁想到一个年正芳华的少女要嫁给傻子,就算不要受虐待,高墙深院跟一个傻子过一生,也是很凄惨了。 她不禁郁闷道:“我那外祖父真是利欲薰心了,这种亲事也能订下来,就算不顾及孙女,也要顾及面子吧。” “那你知不知道,你的外祖父要起复了。” 傅清宁大吃了一惊, “起复?他都已经七十多了。“ 温荣笑道:“七十他还能娶妾, 现在起复就算得了什么。” “可他这么大的年纪,朝廷为什么还要用他。” “重点不是年纪, 是有没有人替他说话。” 傅清宁悚然一惊,“你是说,和定国公府的亲事?” 温荣点了点头, “不错,定国公现在风头正盛,有他替你外祖父说话,复出是顺理成章的事了。” “为了利益什么都能出卖,连孙女的亲事都会不放过,这样的人为什么还能被尊为大儒。” “官场上讲的只有利益,道德和情义那是行不通的,况且学问和人品本来也是不搭边的,古来至今多少学而无德的人呢。” 傅清宁便不再说话了。温荣见她神情悒郁,便笑道:“你也别想太多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吧,你二哥要进京来了。” 傅清宁闻言心下一动,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家里的消息,也不知道自己在京中的这一年多,傅容柏和傅家诸人怎么样了,想想自己对家人也真是太冷淡了。 “你让容柏上京来做什么?” “给你身边放个娘家人撑撑腰啊,省得哪天一不留情你外祖父把你也卖了。” 傅清宁心想有初一便有十五,这也不是没有可能的时候,她说道:“你知道提防我外祖父,怎么不怕傅家把我卖了?” 温荣笑道:“傅家不会,也不敢,就算要卖,也只能卖给我呀。” 傅清宁嗔道:“想得美。那也要看我愿不愿意。” “那你愿意吗?” 傅清宁一怔,下意识地道:“我不知道。” 温荣搂住她的腰,在她额上亲了一下,在她发作之前松开了手。 他微微笑道:“没有关系,你可以慢慢考虑,我也可以慢慢等。” * * 三月中旬傅容柏进京了,他去年己经中了举,这次来京为今年春闺准备,当然从他的学识参加本年的春闱实属勉强,不过是积累经验为三年后做准备。 兄妹俩多时不见,也很有话聊。 傅容柏道:“三妹你到京里都不给家里捎个信一声,祖母和我娘她们都很想你呢。” 傅清宁心想自己这两年都没给捎个傅家消息,确实太冷淡了,“明日我便给祖母写信。” 傅容柏笑道:“好,我正要写信回去,到时候一起寄吧。” 他神采飞扬,谈笑风生。傅清宁也替他高兴,心想自己当日离开青州时他还是一蹶不振的,现在看来己经完全摆脱棉棉的影响了。 看来时间真是可以治愈一切的。 次日天有微雨,傅容柏去温府见了温荣,寒喧几句,温荣 分卷阅读152 道:“你初来乍到,先休息两日,我已经给你请了一位老师,改日我带你见他。” 傅容柏忙应了,很快告辞出来了。 走在长廊上,拐角处突见一位小厮引着个韵龄少女迎面而来,手里擎着一支榴花,只十五六岁年纪,面目婉丽,娇艳异常,不觉呆了一下。 那少女脚下略滞,也打量了傅容柏一下,见他发愣,微微笑了一下,傅容柏被她笑得脸上发烧。 只听那小厮道:“表姑娘,请这边来。” 那少女应了一声,加快脚步跟上去了。 傅容柏回到花坞,脑中还残留着那少女的音容笑貌,心想着小厮唤她表姑娘,定是温荣的表妹之类了,自来表哥表妹什么的最易生情,不知自家的妹子知不知道这回事。等见到她要问一问才行。 正胡思乱想呢,突然听到外面有脚步声,往窗外一看只见细雨霏霏中,傅清宁撑着伞走了进来。 傅清宁问道:“你去见过温荣了,他怎么说?” 傅容柏将改日拜师的事说了。他见傅清宁点点头,不再说什么,便试探地问:“三妹,我今天在温府遇到了一位表姑娘,你认识吗?” 傅清宁摇头道:“不认得。” 傅容柏他见她口气平穏,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忍不住脱口道:“妹妹你要当心。” “当心什么?” 傅容柏看着她晶澈的眼眸,觉得那肖姓少女虽然美貌,自家妹子也是比之不差,自己怕是想多了,当下笑了笑,说道:“雨天地滑,妹妹走路要当心。” 且说肖静彤见了温荣,说道:“下月月底是祖母的寿辰,不知表哥你能不能参加?” 温荣道:“我还在孝期中,实在不便参加。” 他意正言辞的拒绝了,理由又充足,肖静彤心下失望,却也不好再说什么。 又听温荣道:“静彤你若无事就请回吧,我会让人送贺礼去的。” 肖静彤笑道:“那我代祖母谢过表哥你了。” 她一出门,俏脸便紧紧地皱起来了,回到肖府还有些不好看,正巧她的孪生哥哥肖逸哼着小曲儿走过来,见状道:“妹妹,又是谁惹你不高兴了?” 肖静彤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还能是谁,不就是你这个不争气的哥哥?” 肖逸却也不恼,笑嘻嘻地道:“你刚从温府回来,是不是又在温荣那踫了钉子了?” “关你什么事?” “妹妹,我就奇怪,你怎么就看上他了,他比你大那么多,还要守孝三年,不太合适吧。外头多少年纪相当的,不是更好吗?” “年纪大点有什么,至少比你们这群毛小子稳重。况且我才十六,三年后也才十九,也还是时候。” “原来你都打算过了,好吧,那我也不好说什么了。要不要哥哥我帮忙啊。” “不用了,你只管和你的丫头们厮混去,别来烦我。” 原来肖逸和肖静彤虽然是同卵双生,外表极相似,性格却大相径庭,肖静彤从小文静,肖逸却一向是个淘气的,因他出生的时候生了一场大病,总不见好,后来找寺里的大师一看,只说他出生的时候关煞太重,若要平安长大,只能打小当女孩子养。所以肖逸打小穿了耳洞,戴了耳环,和肖静彤站在一处,连亲生父母都分不出来哪个是儿子,哪个是女儿。到了肖逸八岁,才换回了男儿身份。 他是肖府唯一嫡孙,极得肖老夫人的宠爱,在女儿堆里厮混惯了,一向与丫头们荤素不忌的,极爱胡闹的,肖静彤对他颇看不上眼,三言两语把他赶走了,肖逸也不以为意,顾自找丫头们玩笑去了。 温泓见肖静彤这些日子来得勤,便问牟瑞月,“肖静彤怎么经常来找你?” “是啊,她说要来跟我学骑马。” “学骑马为什么要找你,她肖国公府没有骑师吗?” “那你说为什么来了?” “不会为了大哥来的吧?” “瞎讲,大哥比她大那么多,又在守孝,再说,就算看上了也没用,大哥就清宁一个还搞不定呢,不会搭理她的。” 夫妻俩正说话,突听下人来报平息伯二少奶奶来了,两人都觉得十分意外。 来的是温泓的庶姐温莹。 温铮一共三子两女,温荣是嫡长子,其余都是姨娘所出,后来凤夫人专宠,生下了一子一女,温荣回来后把他们打发了,温莹是另一个姨娘生的,嫁了平息伯府的一个庶子,看样子过得并不好,衣服是几年前的款式了,首饰也没戴。口中虽然说得亲切,眼神却有些飘忽不定。 打发她离开后,温泓道:“也不知她来做什么,吞吞吐吐地,难道是有事求大哥帮忙?” “看她的样子过得很不好,真的有事大哥会帮忙吗?” “不见得,她姨娘当初惯会奉承凤氏,所以大哥对她很不待见。” “那就不用管她了。” 温泓沉吟道:“无事不登三宝殿,还是让人去打听一下。” 分卷阅读153 做为温侯府的庶女,温莹并没有享受过什么好处。 父亲独宠凤夫人,自己生母只会一味奉承凤氏。本来这日子也能将就,然而自嫡母惨死大哥回来后,温府就变了天了。 先是父亲跌了一跤中风不治,随之凤夫人发了癫症被禁足,接着凤氏的一对子女也被逐出府外,连带着自己都受到牵连。 她在十八岁时由舅家的人牵线匆匆嫁给了平息伯府的庶子郭磊,那个时候平息伯门第己经十分衰落,便是比一般的小官员都不如,但仰仗着公公平息伯凑合着也能过。 平息伯去世后掌家的伯夫人将一干庶子都分了出去,郭磊拿到手的不过是一座破旧的小宅子和五百两银子,他又是个好赌成性的人,没多久那银子就输光了,眼下这宅子也快保不住了。 同是庶出的子女,看看温泓再看看自己,那真是天壤之别。 她想到自己的一对儿女,只得将泪水吞回肚子里,强颜欢笑进了门,郭磊就迎上来,劈头“见到没有?” 温莹摇摇头,“大哥不在,只见到了五弟。” 郭磊一脸失望之色,突然破口大骂起来,“扫把星,要不是你牵连了我,我怎么会混到这个地步。” 他声音又凶,嗓门又大,把两个孩子吓得哭了起来。 温莹道:“你别吓着孩子。” 话未说完,对方一巴掌挥了过来,也不顾儿女在场,将她打倒在地,又踢了几脚后,方才解气地走了。 躺了半日温莹才爬起来,两个孩子在她身边哇哇大哭。她一手抱一个,也涰泣了起来。 外头扫地的婆子仿佛也司空见惯了,都没有来扶一把。 * * 温府里,温泓和牟瑞月听着下人的汇报后都很气愤。 牟瑞月道:“这个郭磊真是太过份了,自己没有用,打老婆孩子算怎么回事?我生平最恨打老婆的男人,不管怎样要给他点教训。” “你准备怎么教训他?” 牟瑞月想了想笑道:“瞧我的。” 于是,某一日郭磊走在路上,在一个僻静处被人麻利套上麻袋给揍了,揍的还不轻。 来人狠狠留下一句,“你敢打你老婆一下,我这里十倍奉还,你掂量着吧。” 郭磊还不信邪,果然在踢了温莹一脚之后他被人从赌场拉出来踢了十脚,这次打得狠了,踢断了他三根肋骨,折了一条腿。 打完人就跑了,郭磊拖着伤腿去报官,人家一听这案子只说是家务事,连接都不接。 郭磊不是傻子,这会儿也有些明白过来了,自此后虽然口头上骂骂咧咧,却再也不敢动手了。 温泓得知后夸了牟瑞月好几句。 牟瑞月得意洋洋,“对付这种人就该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他狠我更狠才行。”又道:“希望大哥不怪我多管闲事。” 温泓道:“放心,大哥肯知道了,要不怎么官府都不接郭磊的诉状呢,一定是大哥打过招呼了。” “咦,这么说来,大哥也不是全不念人情吗?” “人心都是肉长的,再怎么说,身上流的还有一半相同的血,只要不是太过份,大哥还是会照应的吧。” 牟瑞月点点头,又问:“有件事我一直不太明白,为什么大哥会对你和婆婆另眼相看呢?” 温泓悄悄儿道:“当年我娘见凤氏手段狠辣,带着我逃出京城到永州给大哥报的信。” 牟瑞月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这些事己经过去很久了,就不提了。反正今日无事,不如我们去花坞逛逛?” 两人骑着马往花坞里来。 这个时节正是花坞景致最好的时候,繁花满蹊,姹紫嫣红开遍,里面来了不少买花赏花的人。 因为是孝期不宜高调,夫妻俩到后门下了马,直接往傅清宁的住处行来,刚到院门外,突见一匹骏马拴在树下,尾巴一甩一甩地,正在悠闲地嚼着草料。 牟瑞月道:“咦,这不是大哥的马吗?难怪一早就不见了人影,原来是跑这里来了。” 温泓笑道:“我们偷偷去看一眼。” 牟瑞月也是促侠的,闻言一笑,两个人便蹑手蹑脚地往院中走来。 隔着一架花墙,只听傅清宁道:“我不下了,太伤神了。” 又听温荣的声音道:“那是你开局不对,才会这么辛苦,来,我教你开局。” 温泓和牟瑞月相视一眼,惦起脚尖,悄悄探头看去。 只见温荣和傅清宁两个正对坐在一张石桌两旁,桌上摆着棋。 傅清宁一手托腮,一手拿着颗棋子,正在冥思苦想。温荣坐在对面笑吟吟地看着她。 温泓便将牟瑞月一拉,两人又缩回身子,悄悄走开了。 牟瑞月道:“原来大哥还有笑得这么开心的时候,我还以为他都不会笑了呢。” 温泓叹了口气:“希望这回大哥能守得云开见月明吧。我们别去打揽他们了,到别处逛逛吧。”b 分卷阅读154 r   这里傅清宁和温荣又下了几局,总算赢了一回。 温荣道:“这不是下得很好吗?” 傅清宁突然想起藜老先生来,笑道:“难为你,这么辛苦地让我赢。” 两人正说笑,突见兰草进来道:“姑娘,你那位孟瑾表姐来了,要见你呢。” 傅清宁奇道:“她来做什么?” “不知道,我看她脸色不太好。” 傅清宁便和温荣道:“你先坐一会,我去去就来。” 她和孟瑾素来没有交集,除了离开孟府前她送的一本女诫,也想不出她来拜访的目的,不过,等孟瑾一开口,她就清楚了。 孟瑾道:“清宁表妹,姐姐痴长几岁,有些话还有要和你讲清楚的。你当日在孟府就不守清规,我送你女诫想必你也没有读完...” 她洋洋洒洒讲了一堆训话,还没说完,忽见傅清宁站起来吩咐:“兰草,送客。” 孟瑾道:“你怎么这样无礼?” 傅清宁没来由地受了一顿训叱,好生不耐烦,“柳二奶奶,以后请不要再来了。吵起来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 孟瑾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走了。 回来后温荣问道:“她就是送你女诫的那个人吗?” 傅清宁奇道:“是啊,你怎么知道?”她突然回过神来,“原来那天晚上在外头装神弄鬼的人是你?” “我也是路过。” 傅清宁哼了一声,“什么路过,只怕是想杀人灭口吧。” 温荣笑而不答。 傅清宁道:“怎么不说话了?” “我不是没动手嘛,我看你一页不翻地扔了那本女诫,我就想着,这小姑娘还挺好玩,放你一码好了。” “看来我还要谢谢你的不杀之恩呢。” 温荣看她气鼓鼓的样子,笑道:“哎,别生气了,多久以前的事情了,你还计较。” “谁计较了,和你这样不讲道理的人,计较也没用。” ☆、第 76 章 温荣到傍晚的时候才走, 临行前道:“明日我要出趟远门。大概要一个月左右, 我不在的时候, 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别太辛苦了。” 他叮嘱了半日,傅清宁一一应了,见他还有很多话要说的样子,便道:“你说的我都记下了,还有什么话你回来再讲,这天快黑了,你快回去吧。” 温荣一笑, 眼见周围无人,飞快在她颊上亲了一口,方才跳上马,扬鞭走了。 * 孟琳见孟瑾回来,脸色很是不好看,也知道是碰了钉子了,便道:“她有温府撑腰,就不把我们姐妹放在眼里了。” 孟瑾也是一肚子气:“等祖父进京。请他老人家出面吧。” 孟老山长复出是国子祭酒, 翰林编修, 算是个清贵的职位,孟二夫人己接到信, 算一算时间,再过几日孟山长就要到了,所以赶紧着要把房舍安排出来。 孟家二房的宅子座落在京城西角的紫衣巷, 虽然算不上最好的地段,也是很不错的了。左邻右舍都是朝中的官员。就是房舍不够宽敞,幸好在孟山长一行人进京前,暂住的柳大人一家己寻了宅子搬出去了,孟二夫人也松了口气。 孟山长他一来,正屋肯定是要让出来了,虽然她心里也不是很乐意,不过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毕竟孟山长是一家之长,素来积威甚重,该给的尊重不能不给。 另外她还有一桩心事,孟琳已经十八岁了,还没有订下亲事,也不是没人来提亲,只因母女俩都是心气高的,京里的那些二世祖三代孙的纨裤看不上眼,想要找个才貌双全家世好的少年英才。 这条件说着容易寻着难,所以高不成低不就,就磋砣下来了。 这次孟山长复出国子监,里头那么多儿郎,大多是上等人家的孩子,请他老人家留意留意,都不定能寻出一个好的来。 傅清宁也听到孟山长进京的消息了,不过,既然老人家没召唤,她也权当不知道。 春色渐深,天气一日暖似一日,诗社的举办地点也从暖坞移到了荷花荡上。里面又加入了几位姑娘,莺啼燕语红袖墨香地越发热闹了,时间也频繁了许多,改成一月两次,逢一和十开社。 但是熟人反而少了,傅清宁不会做诗的当然不会去,江宜男倒是去过一次,回来便有些不愤,和傅清宁说起来,“本来就是姐妹们解闷取个乐才办的,好好的做几首诗也罢了,现在变成争奇斗艳炫耀的地方了,一个个都想着拉班结派的做魁首。” 傅清宁道:“人多事多,这是肯定的。” “更好笑的是谁都争着当社长,好象很有荣光似的,现在安远伯府的陈七姑娘和永乐侯府的沈二姑娘斗得可厉害。把她们老爹在朝中那套都带过来了。” 安远伯和永乐侯在政见上一向不对付,连带他们的子女都是互相看不顺眼。 傅清宁不料一个小小诗会也能搞出这么多明争暗斗的花样,也 分卷阅读155 觉得有些惊讶。 不过,她原本就是个提供场地的,如今不在花坞举办,她也乐得轻松,至于那些贵女间的明争暗斗,跟她是八杆子打不到一块的。 然而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她不找麻烦,麻烦却找上她了。 有一回陈七姑娘和沈二姑娘又为办社的场地争执起来了,不知是谁扯到原先举办诗会的花坞,一行贵女便浩浩荡荡往花坞来了,开口就让她把花坞在交出来办诗会,完全没有商量余地。 傅清宁终于体会到温荣所说的弱肉強食了,平民百姓也不易生存啊。 这件事情,还是去找幕后的大老板,华夫人商量一下吧。 还没等她出发,华夫人已派人递了信过来,只说让她不用担心,她们那群贵女要做什么就让她们做什么,其余的事情华夫人自会处理。 傅清宁得信心下大安,心想华夫人的消息还真灵通,不过也难怪,这花坞里的伙计原来都是她的家仆,一有风吹草动只怕早就报给她了。 五日后诗会在花坞按时举行,次日安远伯和永乐侯两府各自收到了一份巨额帐单,上面花坞各项花费和损失列得清清楚楚,甚至姑娘们踩坏了几朵花都有记录。 这帐想赖不行,不付也不行,毕竟对方来头太大,两家都不敢得罪,乖乖交了银子还得上门赔乱道歉赔尽好话。 诗会就此解散,江宜男和傅清宁说起来的时候有些惋惜,毕竟自已也算得上开创人,却也颇为解气,她对其中的详情也不甚了解,只知道陈沈二位己被禁足,应该有段时间不能露面了,她本来就看不惯这两位的行事作风,恨不得拍手称快。 傅清宁心下却暗暗惊呀,能同时摆平安远伯和永乐侯二家,来头绝对不小,她本来就觉得华夫人不是普通人物,这会儿就更加确定了,这京城还真是藏龙卧虎关系复杂,便是这么一个小小花坞也牵涉到了那么多的关节。 此时安远伯陈东奇也正在妻女前大发雷霆,“你教的好女儿,这个时候了还给我找事,他们正愁寻不出错,现在倒好,给了他们现成的把柄。” 陈夫人替女儿委屈,“这事也不能全怪蕊儿。” “你还帮着她,我花了多少力气谋兵马司一职,全扔了流水了。” 兵马司总督林岷因罪被查,目前还押在牢中,这个职位眼看要空出来了,因是个肥缺,各路人马都在打它的主意。 陈夫人吃了一惊,“老爷?” 陈东奇苦笑道:“罢了,命里无时莫强求。倒是便宜了沈周那老贼了。” 他顿了一顿,“蕊儿是不能再留在家里了,你送她回老家,找户好人家嫁了。” 陈夫人浑身一颤,“老爷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吗?” “回旋?” 陈东奇低低冷笑一声,“现在京里还有谁敢和蕊儿结亲,飞扬跋扈,德行不修,听听永华长公主给的评语。” 陈七姑娘得知要将自己送回老家的消息,大哭了一一场,“娘,都是肖静彤那个贱人挑拨的,若不是她,女儿也不会和沈秀起争执。也不会另寻花坞做场地。” 陈夫人跌足叹道:“唉,女儿,你受了人家的暗算了,也是我平时太宠你,养成你事事好强处处拔尖的性子。现在说什么也晚了,你爹要送你回老家。你就乖乖的吧。到那里娘再给你找门好亲事。” 沈二姑娘的遭遇也不比她好。 这京里的上等人家讲的是一个好名声,任谁得了永华长公主那八字评语,都会抬起不起头来,而且人家也不是随意下的评论,事实摆在那里呢,永华华长公主虽然深居简出,但这并不表明她己远离了权力的巅峰,相反,圣上对她还是十分倚重的,涉及到国之事都与她商量。 所以,沈二姑娘虽然没有象陈七一样被送回老家,却被送到了家庙清修。 这比送回老家更糟糕,送到家庙的下场,先别说青灯古佛的日子有多枯燥,最可怕的是过两年回来,整个人己被京城的贵女圈遗忘了。 江山代有人才出,京中的贵女更新迭代也是很快的,一不小心就会变成浪花一朵,泯然江河之中。 任凭沈二姑娘多么不情愿,两天后她就被塞进了一辆很不起眼的青篷马车,悄悄地押送到家庙去了。 马车出城的时候天刚微亮。 花坞的大门尚未打开。 傅清宁正对着镜子梳头发,突听扑通一声轻响,好似有石子什么的落在了窗户上。 她推开窗子一看,眼前现出熟悉的一人,手里握着马鞭,正笑吟吟地看着她。 还没等她回过神来,对方已经将马鞭一放,从窗外跳了进来,伸手接过了她的梳子,“我替你梳吧。” 她连忙道:“不用,我梳好了。”拿根簪子将头发草草绾起,“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 傅清宁见他一脸倦色,身上还带些风尘仆仆的,不禁嗔道:“刚回来你不回府休息,不累吗?” 温荣有些时日没见她,见她浅嗔薄怒也觉得 分卷阅读156 可爱,伸手搂住了她的腰,“我想你了,这么久不见,你想我了没有?” 他见怀中少女俏脸生晕,便轻轻笑道:“你不想说没关系,让我来试试倒底想不想。”说着,一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兰草见自家姑娘向来是早起的,这会儿早饭都摆上了还不见动静,心下有些奇怪,便过来敲了敲门,“姑娘,你起来了吗?” 屋内傅清宁挣不开身,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低声道:“你快放手,不然兰草要进来了。” 温荣在她耳边道:“今天陪陪我吧。”见她胡乱的点了下头,方才松开手,笑道:“不许耍赖。” 傅清宁快步出了屋,吩咐了兰草几句,备好洗澡水便又走回屋里来,只见温荣和衣躺在床上,已经睡着了。 她走到床边看了看,只见他眼下还有淡淡青晕,想是有几日没睡好了,看他被子也没盖,便给他拉上了被子。 温荣这一觉睡得十分安稳,醒来时已是午后。他看着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桌案上摆着茶水和点心,热气尚未散去,应该刚送来不久。 他这会儿也觉得有些饿了,便起身走到案边,拿起点心吃了一块,又倒了杯茶喝了几口。他目光扫过书案,只见角落处放着一个木箱子,上面放着一本书,拿起来一看,原来是本养花的匠书。 想是翻得勤,里头有些地方还用朱笔做了标注,刚开始大约有许多疑问,标注做得密密麻麻的,到后来就少了许多。 想到她一开始做标注时那纠结的模样,他也不禁宛尔。再打开书下面的箱子,看到那一叠厚厚的小像,他唇边的笑容凝结了。 温荣饭也没吃便回去了,兰草说道:“姑娘我看温公子的脸色有些不太好,姑娘你没得罪他吧。” 傅清宁也有些摸不着头脑,“没有啊,可能他刚刚回来,太累了吧。” 兰草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却也摸不着头绪,“唉,姑娘,温公子真的挺不错了,一回京就来看你了。都说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你也要对他好些。” “我对他还不够好吗?每次他来我不都陪他了?” 兰草揪着眉头道:“说不出来,反正你们两个,我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 牟瑞月正在打磨一把小驽箭,见温泓叹着气走进门来,便问:“你这又是怎么了,垂头丧气的。” “大哥这次出门办事是不是不大顺利,刚刚我去找他,被他训了一顿。” “不会吧,办事不利也怪不着你呀,要不你去问问百里。他不是跟着大哥出门的吗?” 温泓被她一提点,“对啊,我去问问百里。” 百里在他耳边说了两句,温泓叹了口气,说道:“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他走回院子来,牟瑞月见了他问,“打听清楚了?” 温泓叹道:“瑞月,我很后悔,我做错了一件事情。” 牟瑞月一听,俏目圆瞪,“什么错事?是不是你瞒着我外头鬼混去了?”拿起小箭指着他,“老实交待,饶你不死。” 温泓抱头鼠蹿,“哎,你这急脾气,我还没说完呢,我说的是大哥和清宁的事。” 牟瑞月停了手,“怎么突然说起他们了,关你什么事?” “如果我要是不哄着清宁替我送信,很多事情也许就不会发生了,她不会遇到大哥,也许能和卫昀欢欢喜喜在一块,大哥也不用象现在这样为情所困,我觉得都是我的错。” “也不能全怪你吧,卫昀有个那么厉害的老娘,就算没有大哥,清宁和他也不见得能在一块儿。” 听她这么说,温泓心里好受了些,“瑞月你说的也对。” 又听牟瑞月好奇地问:“你那时候倒底是怎么想的,为什么要哄她到青州来?” “我也没什么想法,我见她长得挺可爱的,又是孤身一人,深更半夜地在外头怕她受坏人蒙骗...” 一语未了,只听牟瑞月冷冷地道:“什么怕她被坏人蒙骗,我看是你自己动了什么歪脑筋吧。” 温泓连忙道:“天地良心,我真没有,我可以发誓,那时候我绝对没有不轨之心,纯粹想助人为乐而己。” 牟瑞月哼了一声,这时铁剑走了进来道:“简夫人和简姑娘来了。” 牟瑞月出去见客了。 温泓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心想简家母女来得好,要不然以牟瑞月的性子刨根究底的,还不知道怎么过关呢。为了稳妥起见以后还是不要再讨论任何有关女孩子的话题了。 这简夫人和简姑娘是牟老夫人的娘家亲戚,论辈份是牟瑞月的表舅母,也难得是她不讨厌的人。 简夫人含笑道:“阿娟新添了千金,我是特地送喜蛋来的。” 简家有三个女儿,都是简夫人一母所出,当初牟老夫人想把大女儿简娟说给温荣结果没成,简娟另寻佳婿,成亲次年就生了一个儿子,眼下又有了女儿,小日子过得很美满。 因此简夫人也不介意当日说亲不 分卷阅读157 成的事,重新和温府走动起来。 这次和她一起来的是她的四女简芳,长得虽不如其姐美貌,却也是个文静优雅的小姑娘。 牟瑞月挺喜欢她,说道:“芳芳你在我这里住几日吧,我教你骑马。” 简芳抿嘴笑了一下,“谢谢表姐,骑马太难了,我怕学不会。” “一点不难很好玩的,我现在收了一个女学生,是温泓的表妹,肖国公府的肖四姑娘,反正教一个是教,两个也是教,你和她一块学吧。” 简芳留下来了,当肖静彤再来的时候,惊诧地发现自己多了一个同门。 两人虽然都在京中,但简家家世不显,比不上肖国公府显赫,两大平时没有什么交集,也是互不认识。 肖静彤是个亲和的,很快和简芳聊上了。 她告辞后,简芳暗暗吁了口气。心想肖静彤真是太会问了,简直查户籍一般把她问了个遍。 简芳在温府住了几天后就回去了。 她的三姐简婧拉着她私下里问道:“见到温荣没有,他人怎么样?是不是比不上咱们的大姐夫?” “见过一面,人还好,就是好象有心事,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活该他不开心,谁叫当初他看不上咱们大姐。” 简芳大奇:“还有这种事?他为什么看不上大姐?” “谁知道呢,面也没见就拒了,大概是瞧不起咱家,嫌咱家门第太低了。” “我觉得大姐现在就挺好,姐夫对她这么体帖,算是嫁对人了。” “那当然,大姐那样的品貌谁不喜欢,也就姓温的有眼无珠,敢看不上咱简家的姑娘,就该打一辈子光棍。” 简芳笑道:“就算他和大姐说亲不成,三姐你也不用这么咒他吧。” 简婧冷哼:“咒他又怎么样,大姐哪里不好了,论相貌论性格,配谁不上,放着大姐这样的人不要,本来就是瞎了眼了。” “大姐现在不是很好吗,三姐,你别替不相干的人操心了,我上次听爹娘他们商量,要把你说给景明表哥呢。” 简婧吓了一跳,“什么,景明那傻小子,不行,我才不嫁。” “景明哥不挺好的,人又老实,将来一定听你的话。” “一个大男人那么听我的话干什么,这门婚事我绝对不同意。我找娘说去。” 简芳笑道:“后来娘给回了。” 简婧松了口气,嗔道:“你这死丫头,想吓死我啊,你不能一次性把话说完吗?” “三姐你瞧,你不喜欢景明哥,他来说亲你想都不想就回了,其实景明哥也没什么不好,人踏实勤快,将来娶个合适的姑娘,一定能美美满满过日子。但也不能说你不要他是错了是不是?这和温荣回了大姐是一样的道理。各人有各人的缘份嘛。” 简婧想了一想:“你这小丫头居然教训起我来了。虽然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不过——”她顿了一下,“我还是觉得他瞎了眼了。” “好吧好吧,三姐你说的没错。不过牟表姐人还是很好的,她还教我骑马。” 简芳说起学骑马的趣事来,逗得简婧也哈哈笑,“原来骑马这么好玩,说的我也想学了。” “一点都不好玩,把我大腿里的皮都磨掉了一层,可痛了。” 简婧羡慕道:“现在京中的贵女都在学骑马呢。” “是啊,肖国公府的四姑娘也在和牟表姐学。” 筒婧一愣,“那肖四姑娘是不是肖静彤?” “是的,三姐你认得她?” “不认得,不过她有个娈生哥哥,是个混帐,你知道容姑婆的侄女,去了一趟肖府,就把清白坏在他手里了。” 简芳吃了一惊,“容家姐姐是被他给害了?三姐你怎么知道的?” “容姑婆跟娘哭诉,我偷偷听到的。” “不能向肖府讨个公道吗?” “讨什么公道,这种事情出来,倒霉的都是姑娘家,一讨公道名声就坏了,还要影响族内的姐妹。况且人家国公府权大势大,小门小户哪斗得过他,只能忍气吞声,你看最后容姐姐不是只好远嫁了吗?” 她见简芳脸都吓白了,又道:“哥哥这样,妹妹也不会是好东西,以后别和她来往。” * 不得不说兰草的预感还是很灵的,温荣这一去便有好多天没有再来。 她和傅清宁道:“温公子怎么这些天都没来了?” 傅清宁正在教小石头玩抓沙包,闻言道:“我怎么知道?可能比较忙没空吧。” “唉,你不能这样冷淡啊。姑娘我和你说,男人也是需要体贴的,他不来,姑娘你也要主动些。” “知道了。” 她一副漫不经心地样子兰草便知道她没听进去,她见小石头一颠一颠地跑去捡了沙包回来,又交给傅清宁,便给了他一颗糖让他外面吃去,回来继续和傅清宁道:“姑娘,虽说女孩子家矜持一些也没错,但是也不能太端着了。不然 分卷阅读158 时间一久,男人也会心累的好吧。温公子真的很不错了,你别不当回事,到时候真的跑了再找一个象这样的可不容易。” 傅清宁被她说得烦了,“那你想我怎么样?他不来我去求着他来吗?” “至少也要弄明白是怎么一回事是吧,你不好意思去找他,也可以去问问温二爷温二奶奶啊,你和他们不是也很熟吗?” 过两日牟瑞月骑着黑雪来了,没等她开口,倒先问起她了:“清宁你是不是和大哥吵架了?” “没有啊,上次他走的时候还是好的。” “是吗?没吵架那又是怎么回事?大哥也真是的,一个大男人,有什么想不开的,还喝闷酒,有什么事不能明明白白讲出来吗?偏要藏着掖着。” 她见傅清宁也是一头雾水的样子,便道:“哎,不管了,今天天气好,你陪我去外面跑马吧,府里连个跑马场都没有,可憋坏我的黑雪了。” 黑雪是牟瑞月的爱马,无论去哪里别的行李可以不要,这匹爱马是一定要带上的。 傅清宁道:“你还是找别人吧,我的骑术又不怎么样,而且连马都没有。” 牟瑞月笑道:“我知道你没有,特地给你带了一匹坐骑来。” 她想的这么周到,傅清宁也不好推脱了,况且这几日也真够烦心的,外头春光明媚去跑跑马散个心也好。 两人沿着大道往郊外驰去,到了人烟稀少的地方,牟瑞月笑道:“多久没有好好跑一次了,我们先来赛一赛。” 傅清宁摇头笑道:“得了,你骑术高,又有黑雪这样的好马我怎么比得过你。除非我们换一换坐骑。” 牟瑞月笑道,“换坐骑那可不行,黑雪是我的宝贝,不过我可以让你一箭之路。” 一箭之路至少也有一百步,让步不算小了,傅清宁同意了道:“好吧,我们以前面那座小山坡为止,谁先到坡顶准赢。” 然后她就一抽马身,一马当先疾驰而去。 快到坡下的时候牟瑞月己经跟上来了,很快就后来居上,从身侧超了过去,回头笑道:“你加油吧。” 她这么得意,傅清宁都恨不得赶上敲她一马鞭了。 两骑一前一后向坡顶冲去,突见迎头冲下来十数骑,当前是一骑速度极快,眼看就要与黑雪撞上,牟瑞月狠命一拉缰绳,将黑雪拉向一边。 那匹马上的骑者却不慌不忙,只将缰绳往侧一勒,连人带马凌空腾起,竟将道边一丈多宽的溪流跃过,又跑了片刻,方放慢身下马匹速度,回转过来。 傅清宁跟在后面,眼看两匹马就要撞上,吓出了一身冷汗,这会见一场祸事消弥于无形,又松了口气,觉得那人的骑术真是十分高明了。 这时牟瑞月己大声赞了一声好。 那骑者也笑吟吟地望将过来,说道:“哟,原来是你们两个小姑娘啊。” 牟瑞月一看,居然还是熟人,竟是多时不见的女将军勇嘉,她拍马上前,笑着招呼道:“勇嘉将军怎么进京来了?” 勇嘉道:“进京述职来了。” 傅清宁一见勇嘉便想起卫昀来,他曾嘱她去云州府找勇嘉,想必两人一定很熟悉了。如果当初真的去找了勇嘉,不知事情会不会不一样。 她正出神,突听勇嘉道:“姓傅的小丫头,原来你也到京里来了,怎么不声不响的,也不上来打个招呼。” 被这么一说,她也有些不好意思了,招呼道,“勇嘉将军好。” 勇嘉含笑着打量着她:“好。” 这时从她身后驰上来一骑,是个二十多岁的女子,穿着一身大红箭袖骑装,青丝高束,戴着一顶玉冠,顾盼间颇有风情,向着她笑道:“勇嘉,这位姑娘是谁?也不介绍一下。” 勇嘉在她耳边说了两句,那女子眼中立即露出颇有兴趣的神情,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原来你就是永华姑姑带回来的那个姑娘?” 傅清宁诧异道:“永华姑姑是哪位?” 那女子皱眉道:“你是真傻还是装傻?别跟我说你不认识永华长公主,上次她不是替你出面教训了安远伯和永乐侯么?” 勇嘉见她吃惊的样子倒不像是装的,便道:”敏柔,我看傅姑娘是真的不知道,你也知道温荣那家伙的心思多,一向是九曲十八弯的...” 敏柔越发好奇了:“这还关温荣的事?快说来听听。” 勇嘉道:“一会和你说——两位小丫头,我先走了,见到温荣和他说一声,改日我去找他喝酒。” 说着她一抖缰强,领着众人纵马疾驰而去,转眼间便去得远了。 傅清宁策转马头,缓缓向坡下驰去。牟瑞月跟了上来:“清宁你还比不比?” 傅清宁摇了摇头,“不比,我想回去了。” 牟瑞月再粗心也知道事情有些不对了,“好,那我们回去吧。” 回到花坞,告别了牟瑞月,傅清宁径向住处走来,刚跨进院子,忽见兰草笑滋滋地抱着小石头走出来,见了她喜道:“姑娘你回来了, 分卷阅读159 温公子来了。” 见她没吭声,忙又悄声道,“别忘了对人家热情点。” 进了门果见温荣坐在案前,手里拿着棋子摆谱,见她进来问道:“你和瑞月骑马去了?好玩嘛?” 傅清宁嗯了一声。 温荣把棋谱收了起来,“你喜欢骑马,我己经给你找了一匹好马...” 傅清宁突然打断他的话,“不用了,我不喜欢骑马,你不用费心了。” 温荣皱眉道:“你这是怎么了,无缘无故发什么脾气?” 傅清宁抬眼看着他,“华夫人就是永华长公主,我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是你安排的是不是?” 温荣愣了一下,没有吭声。 傅清宁见他不说话,越发来了气,“你凭什么自做主张安排我的生活?” 温荣冷笑了一声,“你只是不想让我安排你的生活而己,如果换了是卫昀,指不定你有多乐意...” 眼前的少女脸色立即变得煞白,双唇也微微颤抖,却没有开口说话。 他心里涌出几许快意,觉得这些日子的煎熬有了发泄的突缺品,却又夹杂着钝钝的痛楚,卫昀就是她的死穴,以前是,现在是,可能将来也会是,本来以为时间会改变一切,然而他所做的一切其实并没有什么作用。 兰草带着小石头在院子里玩耍,忽见自家姑娘快步走了出来,问也不应,不禁狐疑道:“怎么回事,又吵架了?” 她丢下小石头跟了上去,只见对方坐在一处花架下,眼泪吧吧地往下掉。 兰草急道:“姑娘你这是出了什么事,你先别哭,倒是说出来呀?” 傅清宁摇头道:“我没事。” “你就别撒谎了,没事会哭得这样稀里哗啦的。是不是刚才温荣给你气受了。我说他要是对你不好,咱们也不贪图他的富贵,世上两条腿的男人那么多。” 傅清宁抽泣道:“也不关他的事,是我自己的错,我活到现在,才发现自已原来全无用处。” 兰草双眉一竖,瞪眼道:“姑娘,你怎么会这么想?你己经很不错了,能干没你标致,标致的没你能干。谁敢说你没用,讲出来我去教训他。” “你不用安慰我,我是真的很没用。其实我早该知道的,可我只会自欺欺人。” 本来以为靠自已的努力得来的生活,那也只是另外一个假像而已。 兰草也有些急了,“姑娘你倒底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了?” 傅清宁叹了口气,“兰草你知不知道,我现在的所有的一切都是人家施舍的。” “姑娘,能得到别人施舍,那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做和尚的得的布施多了,还会被人尊称一声大师呢。” “那不一样的,兰草,我现在头很疼,你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兰草也没辙了,叹了口气,闷闷地走回来,刚走不远,突见温荣站在一边,也不知什么时候来的。 兰草对他没好心气儿,顾自走出去了。 温荣跟在她身后,走了一程问道:“她怎么样?” “能怎么样,你都看到了,你究竟做了什么,把她气成这样。” “我也没做什么。” 兰草正色道:“温公子,我想你和姑娘认识很久了,我也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姑娘她这个人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你这次来,要是真心实意地道歉,那她肯定会接受的,要是只想拿话哄哄她,那还是请回吧。” 她说完,等了一会,没听到温荣吱声,便要转身走开,突听温荣道:“那你知不知道她心里一直藏着一个人。” 他自嘲似的笑了一下,“那个人不是我。” 说完他就走了。 这回轮到兰草惊呆了。 寒山半日不见她人影,寻过来见她发呆,便道:“哎呀,兰草你愣在这里干什么?小石头吵着要你哪。” 兰草终于回过神,吁出了一口气,“哎,这都是什么破事儿啊。” * 因为知道是永华长公主的产业,傅清宁再看铺子里的伙计和花匠,便查觉出一丝不同来。 比如有一个姓兰的老伙计虽然年过半百了,但是面白无须,说话也细声细气,想必是从宫中来的,难怪这铺子生意一直那么红火,来买花的人非富即贵,果然这京里的人都是人精,唯独自己傻傻地不知就里,还以为其中有自已努力的一份功劳。 她郁闷了数日后终于重新振作起来,是好是歹,日子总还是要过下去的。 她又没有说走就走的能力,就当自己是暖房里的花草,既然有人照看,那就安然享受吧。反正经过这些年的磨练,自己的脸皮己经变得很厚了。 至于兰草,到底掩不住那份好奇,一直追问,“我说姑娘,你心里的那个人究竟是谁啊。” “谁说我心里有人?” “温荣说的,他还说那个人不是他。” 傅清宁没说话,顾自喝粥,兰草快急死了,“姑娘,温荣对你很 分卷阅读160 真心了,你不要犯傻,人家有才有貌有钱有势,哪里配不上你了。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女人嫁人,图的就是个安稳,什么喜不喜欢,那能当饭吃,你看我和寒山,也是见了两面就成亲了,现在不也挺好。” 傅清宁放下了手中勺子,“让寒山备车,我要去趟孟府。” 孟府的帖子是前日收到的,用的是孟山长的印签。 毕竟是外祖父召见,不好不去。她换了身出门穿的衣衫,坐着马车就去了。 孟山长比两年前更苍老了些,他略问了几句客套话,然后道:“听说你替人看铺子。孟家是书香门第...” 还未等他说完,傅清宁便道:“那间花圃其实是永华长公主的产业。外孙女只是帮公主打理而己。” 说完她便看着孟山长,只见他两道白眉抖了抖,也定睛看向她,昏浊的眼中透出一缕精光,他好象是第一次认真地打量着这个外孙女,又好似在惦量她的份量,终于他露出一丝笑意,徐徐说道:“很好。用心替长公主打理吧。” 傅清宁走出书房,迎头只见孟琳走了过来,颇有些幸灾乐祸地说道:“挨骂了吧。” “怎么可能呢?外祖父很支持我呢。” 孟琳撇了撇嘴,“鬼才信。” 傅清宁冷笑道:“不信你去打听啊。” 她懒得和孟琳废话,说完转身便走,突然孟琳在后面道:“喂,別以为你勾搭上温府的就很厉害了。我告诉你,温府看着挺风光,那就是个烂摊子。” 傅清宁冷冷地道:“你的消息倒是很灵通。” “温家那些破事谁不知道啊,宠妾灭妻,父子相残。温荣就是个心狠手辣的,他连手足都不放过,你去打听打听,他那几个庶弟庶妹们是什么下场。你要想活命,趁现在抽身还来得及。” 傅清宁突然走到她跟前,盯了她两眼,低声道:“孟琳,与其刺探别人的家事,不如担心担心你自己。” 孟琳一怔,“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你知道孟婷嫁去定国公府了。” “是又怎样?定国公府那是后族,她可是樊上了高枝了。” 傅清宁扫她一眼:“你真的这么想?” 孟琳被她看得有些心虚:“又不是我一个人这么想,很多人都是这么想的。” 傅清宁冷笑了一声,“若真的这么好你和她换啊?看你乐不乐意?” 孟琳一时哑口无言,过了一会才说道:“她怎么和我比,我堂堂四品官的嫡女。她一个庶女。就算对方是傻子,这门亲事也算不错了。” 傅清宁正色道:“你和她都是孟家的闺女,有什么区别,别怪我没提醒你,这能卖一个就能卖第二个,只是价钱高低而己。我呢,再怎么说也是外家的,姓傅不姓孟。我劝你少管别人家的闲事,先自求多福吧。” 孟二夫人见女儿悻悻地回来,便问:“你这是从哪里惹了气来。” 孟琳郁郁地道:“娘,你说孟婷的亲事真的好吗?”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好不好那都是她的命。” 孟琳打了个寒颤,“我以后会不会也——?” 孟二夫人揉着她的头,笑道:“怎么可能呢?你放心,娘一定会给你寻门好亲事。” ☆、第 77 章 傅清宁回到花坞的时候天已黄昏。 兰草给她开的门, 一脸兴奋地道:“哎, 姑娘你要早些回来也好啊, 你知不知道, 今天二爷的一个朋友来拜访他,才走没多久,姑娘你真该瞧瞧那个人。” 傅清宁奇道:“干嘛,人家是有三头六臂吗?” “不是三头六臂,不过你是认得的。你还记得前年在孟州的时候,我们从城隍庙回孟府,路上救的那个嫂子的儿子?” “怎么啦?” “今日来找二爷就是他呀, 他己经中了举,长得又那样俊秀,真正的少年英才。”兰草压低了声音,“还没娶亲呢,真的很不错,和姑娘你也很般配。” “你不要见个象样点就想把我嫁了。” “有什么不对吗?温荣虽然很好,但你们闹成这样,我看也没戏了。咱们总不能吊死在一棵树上吧。姑娘你的年纪可不小了。 傅清宁拿起茶壶正要倒杯茶喝, 闻言将茶壶重重一放, 怒道:“你有完没完,天天念叨着我的亲事, 以后你敢再提一句,你就给我滚回去。我这里用不了你。” 她从未发过这么大的火,兰草心里嘀咕了两声, 嘴上却不敢再说什么,悄悄退下去了。 但她终究不死心,次日又悄悄找傅容柏打听了一下,才知道肖母的身体本来不怎么好,这两年居然越来越重了,肖澄是个孝子,此次进京一为求学,二来也是为了病重的母亲寻找名医。 听完她就打了退堂鼓,肖澄虽好,可是搭上这个一个多病的老娘,就要细细思量了。这要嫁过去,不就得侍候病人了吗,万一治不好更糟,死了又要守三年孝,还是算了吧。b 分卷阅读161 r   唉,现在兰草觉得自家姑娘真是命运多舛了。 她说道:“姑娘,过几天是你生日,我们好好庆祝一下,转转你的气运。” 傅清宁这才想起,她的生日快到了,这几年都没过什么生日,她都已经忘了。 “随便吃碗寿面就行了。” “那怎么行,姑娘你这几年一定都没怎么过生日,这次绝对不能将就了。” “你怎么知道我这几年没过生日?” “还用说吗?年年过生日的人会把自已生日忘掉吗?前天我还问你四月二十是什么日子,你都说不上来。总之,姑娘你别管,让我来安排。” 到了傅清宁生辰这日,兰草特地从酒楼里预订了一桌上等席面,又叮嘱了傅容柏一番,让他不管有事没事都早点回来。 傅容柏听她说起,一拍脑袋,”哎呀,原来是三妹的生日,兰草你怎么不早说,我连礼物都还没有准备。不行,我得去买件礼物。” 他急匆匆跑去买礼物了。 正巧肖澄来访,因为傅容柏不在家,做为女主人的傅清宁,礼貌起见,也是要接待一下的。 两人寒喧了几句,又等了大半日,还不见傅容柏回来,酒店的席面都己经送到了。 兰草纳闷道:“这个二爷是怎么回事,买样礼物要这么久。不会跑丢了吧。要不,我们先吃吧。”她向着肖澄道,“今日是姑娘生辰,肖公子不如也留下吃碗寿面吧。” 傅清宁看了她一眼,兰草只装作没看见,热情地招呼肖澄坐下。 肖澄笑道:“原来是傅姑娘芳辰,在下也没有准备什么礼物。真是不好意思了。” 兰草忙道:“不用什么礼物,赶早不如赶巧嘛,肖公子你能来就是姑娘的荣幸了。” 这下轮到傅清宁坐不住了,她匆匆吃了几口寿面,见小石头一摇一摆地跑过来,便道:“小石头,姨姨带你去后面园子里玩。” 后园有段时间没有修整,野草野花疯长,傅清宁很久没来过了,心想草怎么这么高了,改日得叫人来整一整,要不有蛇虫什么的躲在里头也瞧不见。 她见一棵大树上垂着架秋千,上面积满了落花,便用手扫了扫,招呼道:“小石头你上来,姨姨给你荡秋千。” 小石头坐上去荡了一会,突然将手一指,“叔叔。” 傅清宁抬眼看去,只见夕阳照在山石上,影迹斑驳的,连个人影都没有。她问道:“哪里有叔叔?” 小石头又看了一下,没看见人影,他见旁边飞来一只色彩斑斓的大蝴蝶,立即被吸引了注意力,跳下秋千,跟在后面追逐起来。 傅清宁心想大概是小孩子眼花瞧岔了,也没有太在意,只是叮嘱道:“小石头你慢点跑,别跌着。” 话音刚落,她突然被人从后面抱住了。 秋千被撞得激烈地晃动了一下,然后又缓缓停下了。 地上的长草倒下了一大片。 小石头正追着那只蝴蝶满园跑,一回头,姨姨不见了,他便站住脚,东张西望地找了起来。 过了一会,还看不到人,他有些怕了,撒开小短腿往前院奔过去了。 兰草见他跑回来,便问:“你姨姨呢。” 小石头道:“不见了。” 兰草心想傅清宁大概是躲出去了,她看一眼刚刚回来的傅容柏,正和肖澄谈笑风生呢。 唉,真是的,一桌酒菜倒便宜了二爷和肖澄。 还是看看傅容柏费了大半日的功夫买了什么礼物来。 一打开她便惊呆了。 傅容柏起身去净手,只见兰草立在一旁,手里捧着他给妹妹的礼物,两眼发直,便笑道:“怎么样?时新好看吧,这是店里伙计极力推荐给我的,说是经久不衰的经典款式。” 兰草从呆滞中醒过神来,深深吸了口气,“柏二爷,明日一早,你立即去把这套首饰退掉,或者换掉,无论用什么办法一定要。这么丑的样式,要是给姑娘戴上,那是要让人笑掉大牙的。” 傅容柏还不相信,“丑吗?我觉得挺好看,我看祖母也是戴这种样式的啊。” 兰草咬牙切齿,“老太太几岁了,姑娘才几岁,七十岁和十七岁能戴一样的吗?” 傅容柏还有些不死心,“兰草你别这样凶,说不定三妹会喜欢呢。” 兰草吼道:“你以为姑娘和你一样没眼光吗?去换掉。” 傅容柏吓得一哆嗦,“好的,我明天就去换。” 兰草这才满意了,“我去找姑娘回来。” * 夕阳已经落下,圆月刚刚升起,草虫开始唧唧地响。 树后传来了重重的喘息声。 月光透过草隙洒落下来,照着对方湿润氲氤的眼。温荣的心没来由地颤了一下,原先那股邪/火突然就熄灭了。 远远地传来了兰草的叫声,“姑娘,你在哪?” 树后的两个人都没有吭声。 声音近了,又 分卷阅读162 远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温荣松开了怀中的女郎,见她一声不吭地站了起来,整了整零乱的衣衫,转身离开了。 他很想出声叫住她,为自己方才的鲁莽道歉,可是话到嘴边又张不开口,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或者是鬼迷心窍了,反正不管怎么样,自己是完蛋了。 * 叶襄一进门便闻到一阵浓重的酒气,再进屋一看,只见桌上地上好几个酒坛子,差点脚上还踢倒一个,他把酒坛扶正了,问一旁的小容夫人道:“他这是怎么了?” 小容夫人在他耳边说了几句,然后道:“昨晚来了,要了很多酒。一直喝到现在。” 叶襄皱了皱眉头,“为了一个女人这样要死要活至于吗。” 他走到温荣跟前,把他手里的酒坛夺了下来,“女人嘛,不管怎样三贞九烈的,睡过几次就会死心塌地跟着你了,我这就去把她抓过来,让你睡个够,到时候就怕你连看都不想再看她一眼了。” 他见温荣不吭声,便提高了声音,“你再不说话,我现在就派人去。” 温荣终于把头抬起来了,他摇了摇头:“别做这种事,没用的。” 叶襄嘿地冷笑一声,“没试过你怎么知道。” “我试过,我下不了手,我舍不得。”然后他的眼泪就掉下来了,“我真的舍不得。” 叶襄震惊地看着他的眼泪越掉越多。 他和小容夫人面面相觑,过了半晌叶襄方道:“他这是中了什么邪?” 小容夫人笑道:“没事的,你先出去吧,我来劝劝他。” 叶襄轻易不动怒,这次却真的生气了:“有什么好劝的,让他醉死算了。” 小容夫人将他轻轻地推到屋外。 也不知她怎么劝说的,温荣终于平静下来了。 叶襄等她出来,好奇地问道:“你用了什么办法?” “解铃还须系铃人,我和他说,我己经派人去请傅姑娘了,一会她来了,让他好好和人家姑娘解释。” “你骗他做什么?” “我可没骗他,我真的让人去请了,大概再过一会儿就到了。” 过了不久,果有下人禀报,傅姑娘到了。 傅清宁中午的时候接到小容夫人的邀请,说是自己新得了一盆很珍贵的十八学士,要向她讨教一下怎么养护才好。 傅清宁一夜没睡好,很累一点精神都没有。 她根本不想出门见人,于是婉言推拒了,还给来人介绍了花圃里很有经验的一个老花匠。 可是来人很坚持,“还是请傅姑娘随老奴去一趟吧,小容夫人指定了姑娘,若是姑娘不去,小容夫人一定会认为老奴办事不利,重重责罚老奴的。” 听她说得那么可怜,又是小容夫人盛情相邀,况且十八学士也是很罕见的茶花品种,不看僧面看佛面,她想着还是自己去一趟吧,反正也花不了多少时间。 她到了明国公府,小容夫人笑容可掬亲自出迎,又携了她的手殷勤探问,不免让她受宠若惊。 她有点不习惯,便直入主题:“不知那盆十八学士在哪里,夫人能不能让我先去看看?” 小容夫人含笑道:“当然,我把它放在花房里了。” 她领着傅清宁到了一处屋前,推开门道:“傅姑娘请进吧。” 傅清宁不疑有她,刚刚跨进屋,房门就突然关上了,然后又是咔擦一声,又被人从外头锁上了。 她伸手去推门,己经打不开了。 然后她再扫一眼屋里,哪里有什么十八学士的鬼影,只有一个自己不想再见到的人,昨天他虽然在最后关头放弃了,但给自己造成的惊恐到现在还没散去呢。 她真的是怒了,这算什么事?自己看上去就那么软弱可欺,可以任他为所欲为吗? 她捏紧了拳头,心想如果温荣再象昨晚一样来轻薄她,她一定和他拼了。 温荣见她脸色苍白,双眼也有些红肿,虽然敷了脂粉遮掩,整个人看上去还是有些无精打采的,想必昨晚离开后,她一定哭了很久,她一向是个爱哭的。 想到这里他的心便揪起来了,低声道:“阿宁你先别生气,我不会做什么,只是有几句话要和你讲。” 傅清宁板着脸,“哦,说吧。” 温荣道:“昨天是我不对,我昏了头了,我和你道歉好不好?” 他见眼前的姑娘不吭声,接着又道:“都是我的错,是我太蛮撞了,我不该欺负你的,你原谅我吧,我保证我以后绝对不会再那样对你了。” 该道的歉都道完了,他的口水也快说干了,对方却低着头不言语,温荣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于是他说道:“阿宁,我知道你很生气,要不你揍我一顿出出气吧,就是千万别不理我。” 对方还是没反应,温荣心里也有些绝望了,她的性格太倔强,这一次怕是不会原谅他了。可是他又舍不得放手,他深怕一放手就是咫尺天涯,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分卷阅读163 他突然想起那次在法缘寺,法缘和尚说他将来一定会情孽缠身,当时自已还很不以为然,心想自已有的是时间,或者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或者再多的烦恼丝他也能一刀斩断,然而现实是,金石未开,他也没有手起刀落的勇气。 “阿宁,我不是故意要安排你的生活,我只是看你那么伤心,怕你会出事儿,所以才请永华带你上京的。我想离得远远的,有了事做,你就不会想那么多了。当时你那个样子,我真的很心疼。” 他停了一下,突然觉得有些说不下去,声音都有些哽咽了,“我是真心喜欢你,你忘了他好不好?你这样总想着他,我的心里真是很难受的。” 他说完了屋里又是一阵沉寂,傅清宁悄悄瞄了他一眼,见他神情沮丧,眼中带着她从未见过的忧伤。 她心底憋着的那股气突然就消散了。 她终于开口了:“你说话算数?” 温荣还有些回不过神,“什么话?” “揍你的话。” 她摸了摸拳头,“昨天你那么对我,我现在还是很生气,我要揍你一顿出气。” “当然,你随便揍吧,别揍脸就行。” 叶襄在屋外头轻哼了一声,“别揍脸,亏他说得出口,他还有脸吗?” 小容夫人笑着将他拉走了。 * 窗外曙光微浓。 兰草一早起来,准备去问一问傅容柏那套首饰去换了没有,突见温荣从傅清宁的房中走了出来。她吓了一大跳,也不敢叫住他,连忙走回房间,推醒寒山,“不得了了。” 寒山被她推醒,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听她一说,便道:“你放心吧,不会有事的,我看温大人他不是个乱来的人。” 兰草犹自怀疑,“万一有事呢,这还没成亲呢。” “你要是不放心,直接去问你家姑娘不就行了,好过自已心里乱猜。” 兰草嗔道:“哎,这种事情怎么能乱问。”她酝酿了一下,终于还是忍不住去找了傅清宁,支吾了半天,等得傅清宁都不耐烦了,方才问道:“姑娘,昨晚温荣是不是来了,你们有没有…” 傅清宁躺着还没起呢,听她说了半日,好容易才听明白了,不禁红了脸,结结巴巴地道:“我们,我们没有,兰草你不要担心,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刚刚送我回来的。” 兰草听她这么说,松了口气,“没有就好,毕竟你们还没成亲。” 傅清宁连忙打断她,“兰草我知道了,我在很困,能不能让我再睡一会。” 兰草又怀疑了:“这天都亮了还睡觉,你们昨晚到底在做什么?” 傅清宁没好气地道:“聊了一晚上的天,可以吗?” 说完把头蒙到被子里去了,兰草又不好把她从被窝里揪出来。她摇摇头,口中嘀咕,“哄谁呢,孤男寡女一晩上在一起只说话聊天。” ☆、第 78 章 温泓见自家大哥回来时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 和他打了招呼还聊了两句。他连忙去找牟瑞月:“一会咱们去和大哥请安吧。” 牟瑞月奇道:“干吗要去请安呀, 咱府里什么时候有了这个规矩?” “别管什么规矩不规矩的, 你赶紧想想, 有什么想要的东西,见着大哥的时候,赶着着和他提出来,他一准答应。” 牟瑞月还有些怀疑,“这样也行?” 温泓笑道:“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两人破天荒地头一次一起去向温荣请安,请完还不走,温荣疑道:“你们还有事吗?” 瑞月忙道:“我想把后院的空地改成跑马场, 想来问大哥你一声。” “明日和厉管家说一声,叫他找工匠做吧。” “我还想请大哥帮忙建个射箭厅,闲时可以练练手。” 温荣答得爽快,“可以。” 温泓忙又接口道:“大哥,你屋里的那副铁玉做的棋子能给我吗?” 温荣不耐烦地道,“拿走吧。”他见两人磨磨蹭蹭地还不想走,便皱眉道:“你们还有事?” 温泓笑嘻嘻地道:“大哥,你和清宁是不是和好了?” 温荣脸一沉, “要你多管闲事。” 两人一同出了门, 瑞月抱怨道:“你那么性急做什么,我还有好几件东西没说呢。” 温泓也懊恼道:“谁知道他翻脸比翻书还快, 什么时候他们两个再吵一架就好了。” 令人失望的是,两人接下来并没有再吵架,大概是因为把心事剖明了, 倒比以前还亲密了一些。 端午临近,温荣带了傅清宁来看马,到了马厩,他让马夫牵了一匹骏马出来,毛色火红,不带一根杂毛,唯有四足铁色生光,看上去就很威风雄壮。 “这是高丽国进贡的火龙驹,本来是我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虽然比不上汗血宝驹,也是千里追风,很不错的。” 傅清宁道:“我的骑术又不怎 分卷阅读164 么样,有了好马也是浪费,不如你把它给瑞月吧,她最喜欢马了。” 牟瑞月正好和肖静彤从外面走进来,一听这话大喜,忙接口道:“好啊好啊,清宁说得很对嘛,她不要大哥你送我吧,好马也要遇上合适的主人嘛。” 温荣没接她的话,只对傅清宁道:“你骑术不好,才更需要好马,这匹火龙驹性格温驯,又听话,很适合你,这里场地太小,跑不开,我们到郊外去,你可以试试它的脚力。” 说着就让马僮把他的马匹和火龙驹牵到门口去。 牟瑞月在一旁道:“跑马好啊,我也去。” 话未说完,温荣瞪了她一眼,“你很闲吗?有空多学学管家,别总叫温泓替你打理。” 牟瑞月焉了:“啊,知道了,我不打扰你们,你们去吧。” 这时肖静彤怯生生地插嘴道:“表哥我可以选一匹吗?” 温荣心情好人也大方,“选吧,看中哪匹就送你了。” 他拉着傅清宁便走。牟瑞月捏起拳头向他后背挥了挥,正巧傅清宁回头瞧见了,向着她笑了一下,牟瑞月也回了她一个鬼脸。 一旁肖静彤道:“傅姑娘和荣表哥很熟么?” “熟呀,她将来一定做我嫂子了。” “荣表哥不是还要守孝吗?这样一来,傅姑娘要等上很久了,她年纪也不小了。” “那就没法子了,她不等也不行吧,大哥对她看得那么紧,她想嫁别人也没有机会。” “可这门第上也差太远了吧。” “大哥不在意这个。” 肖静彤接着又道:“这未嫁的姑娘成亲前就和人这么亲密,真的合适吗?不怕人说闲话?” 牟瑞月看了她一眼,“静彤你今天的话有点多,你还学骑术吗?” 肖静彤忙道:“学,我本来就是来学骑术的吗?” * 回到肖府,肖夫人见女儿绷着一张脸,便问:“怎么了彤儿,遇到什么不高兴的事了吗?” 肖静彤摇头道:“没有,只是看到一匹好马,偏偏有主了,心里觉得可惜。” 肖夫人道:“所以说女孩子学什么骑马?不如多学些女红,将来还能派上用场。” 肖静彤撒娇道:“人家都会我不会,要让人笑话的。” 恰好肖逸在一旁,听到这话对她挤了挤眼,肖静彤也没有理睬。 等肖夫人走后,他便笑嘻嘻地道:“妹妹,你是不是碰到钉子了,要不要哥哥助你一臂之力啊。” 肖静彤瞅了他一眼,“你知道什么?” “你我一卵同生,你的心思我会不知道吗?我也是好心想帮你嘛,你是我妹妹,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说得好听,你有什么条件?” 肖逸凑近了些,“什么时候你帮我递个信给外祖母身边的红笺吧。” 红笺是李氏身边的丫头,年仅十五岁,生得袅娜可人,肖逸掂念上不是一两日了,只是李氏管束甚严,苦于没有机会下手。 肖静彤哧笑一声,“吃在碗里瞧在锅里的,你玩了身边多少丫头了还不够,这种缺德的事,我才不做。” 肖逸笑道:“妹妹,你再好好想想吧,你我合作,各取所需,有什么不好吗?” * 暖风拂面,炎夏在渐渐临近。温荣和傅清宁沿着大道一路驰去。 因为是端午左近,路上出来游玩的行人不少。 其中一个头戴笠帽身着蓝衣的男子听到驰近的马蹄声停下了脚步,顺眼看了一下马背上的人,显然怔了一下。 若是有人能透过笠帽看到他的脸,能看到一张年轻俊秀但扭曲的脸,充满了愤恨,如果他此刻手头有一把刀,如果他身怀绝技,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向那仇人劈下。 然而此刻他只能低垂着头,腋下夹着一张坻报,站在一边,象是一个极普通的过路人,眼看着那大道扬起尘灰,人马一齐远去了。 待看不到那两骑的影子了,他才又慢慢地走了起来,他走得很慢,若是仔细观察能看出他的腿脚有些不灵便。 眼看天己过午,汗水浸湿了他的头发,他站在一棵树下歇脚,顺手摘下笠帽,将额头一缕垂散的头发散掠到一边,又从腰间取下水囊,送到水边咕噜噜喝完了。 然后他就地坐了下来,口中喃喃地道:“会有办法的,总会有办法的。别忘了母亲和姐姐说的话,一个人总会有弱点,只要有弱点就有办法,只要能找到他的弱点。” 这时天角突然响起一记雷声,他抬头望着那乌云卷聚的天空,有些阴沉地笑了,“总有一日,我会在还你百倍我受的罪,我受的苦,我的好大哥,你就等着瞧吧。” 五月的天孩童的脸,那是说变就变。豆大的雨点落下来,惊散了不少路人。 温荣勒转马头,说道:“前面有个庵堂,我们进去躲下雨吧。” 这个庵堂座落于山脚松林之畔,虽然离大道不远,但位置很隐蔽,从大道上并不 分卷阅读165 能直接看到,因此游人来得也少,十分清静。 庵前上写着三个字,“雪松庵。” 两人将马拴在庵旁松林中,步入庵中,见里面屋舍残旧,颇显颓相。 这时急雨已下,落在地上溅起一朵朵水花。 大概是听到外头动静,一个老尼急匆匆地走了出来,合掌道:“两位施主,这是私庵,恕不接待外人。” 温荣递给她一块银子,“我们避了雨就走。” 那老尼见了白花花的银子,心动了一下,这庵堂虽是私庵,但因东家获罪势败,布施也断了,仅粗粮度日而己,有时连粗粮都吃不上,原来庵中还有几名年轻女尼,都己陆续投奔别处去了,只有她年迈体弱留守在此。出家人也是要吃饭的,有银子比什么都实在。况且来人气度衣饰不俗,不敢太过得罪。与人方便,自己方便,对方也只是避个雨而己,就算是在静修的施主也不会说什么。 于是她心安理得地接过银子,将他们领到一间偏殿,说道:“庵内还有静修的施主,请两位不要随意走动,免得惊拢了她。”叮嘱一番她出去了。 傅清宁暗道:“这么破的庵堂,还有人来静修,难道真是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吗?” 正想着,突觉脖子上一凉,用手一摸,居然是水滴,她抬头一看,只见有好几处雨水从屋顶漏下来了。 原来这偏殿年久失修,一遇大雨便漏得象个筛子。 温荣见她闪闪躲躲,便笑道:“咱们换个地方,这里太漏了。” 两人出了偏殿往里走,走不多远只见旁边有处禅院屋舍齐整的与别处颇有不同,便顺脚了进去。 刚进院门,突听里头隐隐地传来哭诉声:“我知道澄儿你怨恨我,可是为娘也是没办法,为娘若是带着你,我们两个都活不了。” 又听一个男子的声音道:“孟夫人,我今生的母亲只有白氏,没有别人,孟夫人若是没有别的话我就走了。” 两人都有些吃惊,温荣将她的手一拉,循声悄悄走了过去。 透过窗子一瞧,只见屋内站着两人,居然都是熟人。 其中一个中年女子正是她的继祖母肖氏,另一个脸色苍白,神情冷漠的俊秀少却是傅容柏的好友肖澄。 傅清宁上次去见孟山长的时候,得知继外祖母也一起上京来了,只是没见着人,听说是去了庵里静修,原来是在这里。 她没想到自己无意间竟撞见一个大秘密,心下咚咚一跳,心想这么隐私的事,还是不要搀和比较好。 她扯了扯温荣的胳膊,暗示他快走人。对方却没有半点要离开的意思,两眼发光,一副很有兴趣的样子。 又听肖氏哭道:“澄儿,我不强迫你和我相认,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心里一直是惦着你的。” 肖澄突然问道:“那个男人是谁?” 肖氏呆了一下,一时答不上来。 肖澄道:“你不肯告诉我也没有关系,什么时候你想说了再来和我相认吧。我先告辞了。” 屋外偷听的两个人见他要出来,连忙悄悄地走开了。 等到了僻静无人处,温荣看着傅清宁道:“这事还真有趣了。” “是吗,我可没觉得,你说来听听。” “不行,说出来就没趣儿了。” 傅清宁嘟了嘟嘴:“不说就不说吧,当我爱听吗?” 她见外头雨还是下得很大,又有些忧心起来,“这雨看着停不了了,咱们难道要在这里过夜吗?” “当然不用,会有人来接我们的。” 傅清宁半信半疑,“真的假的,怎么会有人知道我们在这里?” “暗卫啊。” 傅清宁诧异道:“你还带着暗卫?我怎么没瞧见。” 温荣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子,“要不怎么叫暗卫呢。” 过了不久,果然温府的车夫郭兴赶着马车来接了。 回程路上,傅清宁看到路边撑伞独行的那个少年,身影孑然,在铺天盖地的雨线中显得十分孤独。 她看了一会,说道:“要不要搭他人一程?” 温荣便命郭兴停下来去问一声。 不一会郭兴回来,说道:“那位小爷说多谢好意,他住得不远可以走回去。” 傅清宁又瞅了一眼那雨中孤傲的少年身影,放下了帘子,说道:“那咱们走吧。” ☆、第 79 章 肖澄停下了脚步, 目送着刚才那马车重新起步, 一路飞驰而去, 溅起无数水花。 他只略停了一下, 接着向前赶路,终于在天黑前回到了家。 未进门便听到白氏的咳嗽声。 他放下伞,走进屋来,只见桌上点着一盏油灯,灯光憧憧,白氏正在做针线。 肖澄道:“娘,和你说过多少次了, 你的身子要好好休养。” 白氏道:“闲着也是闲着。” 她看一眼肖澄,见他 分卷阅读166 浑身湿透,连忙站了起来给他找衣裳,“你这孩子怎么走回来了,这下大雨的,淋坏了身体怎么办。” 肖澄到里屋换下湿衣,走出来道:“娘我见到她了。” 白氏一呆,肖澄道:“我不会认她的。” 白氏轻轻叹了口气, “你不要怨她。她是你亲娘, 一直都疼你。” 肖澄道:“除了你我没有別的母亲,我不会认她的。等你的身体好一些, 我们就回孟州去。” 然而白氏身体每况愈下,请医延药都不顶用。 这日傅容柏过来探望,见状说道:“伯母的病, 得找个好大夫来看看。” 肖澄叹道:“也请过好几个大夫,开的药都是大同小异,不怎么见效请。容柏兄若是知道哪里有好大夫,千万和我说一声。” 傅容柏答应了,“这是自然的,我会帮你打听。” 过了几日他又过来了,和肖澄道:“肖澄兄,我倒是打听到一个神医了,是我三妹和我说的,当时她的一个好友己到弥留之际了,还被他从鬼门关里救回来了。” 肖澄大喜,“不知那位神医在哪,可否请傅姑娘代为引见。” “恐怕有些难度那位神医是明国公府叶国公的专治大夫。” 肖澄一怔,“明国公府?” 高门贵府的大夫,怎么可能屈尊去医治一个寻常妇人。 大概是看到他脸上的失望之色,傅容柏道:“肖澄兄不用太担心,我知道有个人和明国公很熟,如果他肯帮忙,那应该不是问题,不过这件事恐怕要你亲自出面了。” “有劳容柏兄,请帮我安排引见。” 傅容柏动作不慢,很快肖澄就见到温荣了。 温荣道:“不知道肖公子是想救命还是救急?” 肖澄一愣,“此话怎讲,请明示。” 温荣道:“如果救急,我可以出面请大夫替你母亲看病,但也只能是一次两次,若是救命,我倒有个好办法,明国公手头正缺了一名幕僚。我觉得肖公子很适合。” “幕僚?” “不过是简单文书来往,肖公子去了那里,可以把令堂接过去,那里名医纵多,随时都可以替令堂诊治。” 如果方才肖澄还有些犹豫,这一回他己完全动心了,“如此,有劳大人引见。” 说起明国公叶襄,肖澄也是有所耳闻的,他少年时和卫振两个也是京中的风云人物,不知撩动了多少闺中女子的春心。 虽说今不如昔,卫振己死,叶襄深居简出,较之京中的新贵,明国公几乎要被世人遗忘了。 然而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国公爷的资源还是肖澄一个小小举人不能比的。 叶襄和肖澄见过面后,对他也很满意,没过多久肖澄和白氏就搬到了明国公府内的一处偏院。 明国公府内别的不说有多好,国手名医那是一抓一个准,白氏的病情很快就有了好转。 因为肖澄长得俊秀,待人又斯文和气,丫头们都爱往他院子里跑,路上也时有偶遇,香袋帕子什么的随处可寻,弄得肖澄受宠若惊,很不自在。 叶襄并不为意,笑道:“人不风流枉少年。你若有中意的丫头尽管和我讲,我送你。” “多谢好意,在下现在还不想娶妻。” “娶妻是大事,这纳两个丫头又不算什么?” 肖澄摇头道:“婚前纳妾,将来置正妻何地?” 叶襄纳闷道:“你小小年纪,怎么会这样古板,这到底是随了谁呢。” “家母自幼教诲,不贪不欲不淫,在下不敢不忘。” 叶襄叹道:“你有个好母亲啊。” 也许是他下了禁令,自此之后,肖澄身边的莺莺燕燕立即少了许多。 入了伏,天气骤热,荷花荡也迎来了一年中最美好的时光。 荷花盛开,游船如织,满湖都足的游客几乎插不下脚去。 这日肖澄休息,因手头无事,天又炎热,便去荷花荡游玩了一番,他想起傅容柏兄妹就在左近,倒是可以去拜访一下。 到了花坞门口,只见扉门紧闭。肖澄吃了一惊,踌躇片刻,上前敲了敲门,没一会儿,只见一个伙计从里面开了门。 他问道:“今日不开门吗?” 那伙计答道:“是,有事关张一日。阁下请明日再来吧。” 他说着又把门关上了,肖澄有些怅然地离开了。 那伙计走回屋里来,向着坐在椅上的永华长公主行了一礼,“主子,是来买花的客人,己经打发走了。” 永华长公主点点头,向傅清宁接着说道:“你别觉得不好意思,这间花坞是我要送你的,当初是你报讯及时,永州躲过一劫。这是给你的谢礼,并不是因为温荣的缘故,听说你因此还和他吵了一架,也怪我没有早点和你说清楚,虽然你们现在己经和好了,我想还是和你再解释一下比较好。” 傅清宁脸上一红:“我知道了,多谢长公主照应我。” 分卷阅读167 “你不用这么拘束,还是和以前一样喊我华姐姐就好了。” “那是我以前不知道公主你的身份,现在再这么称呼就不合适了。” 永华长公主笑道:“什么身份不身份,我就是我,和以前有什么区别吗?你一向是率直的性子,怎么现在也扭扭捏捏了。” 她顿了一顿,“温荣是我的师弟,他入门的时候才六岁,我是看着他长大的,这么多年从没见他为了哪个女人这样殚神焦心的,我知道你的心不全在他身上,只是想请你体谅他的一片苦心。” 傅清宁低头不语。 永华长公主道:“罢了,感情的事别人多说也无用,还是要靠你自己领会。” 傅清宁含笑应了,送她出门,看着她上了马车,一路远去了。 车夫问道:“主子这就回宫吗?” 永华长公主想了一想,“先去趟明国公府。” 叶襄将她迎进门,“今日你怎的有空来了?” 永华笑道:“听说你温荣给你推荐了一个幕僚,年轻俊美,才华横溢,勾得你府内一帮丫头春心大乱。” 叶襄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那个孩子,等你见着你就知道了。” 永华微微一怔,“此话何意?” 叶襄用指头在茶水中蘸湿了,写下祺肖两个字。 永华大吃了一惊,和他眼神交会,叶襄冲她点了点头,口中却笑道:“你知道温荣为什么推荐他来吗?原来他是怕心上人被肖澄抢走了,论相貌论才华,肖澄可不差他什么,就算家世单薄些,将来金榜题名也是指日可待,未必会不如他了。” 永华亦笑了,“真有你说的那么好?难怪急着把人往你这儿赶,可是去了一大情敌了。唉,你说温荣平时挺精明的一个人,怎么就栽在这上头了呢。” 叶襄叹道:“谁知道呢,这叫靛蓝遇白布,一物降一物吧。” 这时在花坞的蔷薇架下,他口中的靛蓝和白布也正在说话。 “上午永华来过了,她都和你说些什么?” “永华长公主说你要是欺负我。只管和她说,她替我教训你。” “还有呢?” “没有了。” “你不说算了,改日我见她再问吧。” 傅清宁小声道:“她还让我对你好点。” 温荣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这还差不多。” 他见傅清宁闭着眼睛昏昏欲睡,便道:“这么热,你别睡了,小心中了暑气。” 天热人也困倦,傅清宁午后照例是要打会瞌睡的,她眼也不睁,口中道:“你怕热去游湖吧,那里有风还挺凉快。” 温荣道:“一个人去有什么意思,我们一起去吧。”他见傅清宁懒洋洋只不答理,便揪了揪她的耳朵,笑道:“懒虫你再不醒来,我就抱着你去了。” 傅清宁气啾啾地睁开眼,“真是的,连睡个午觉也不安生。” 湖上游人如织,仿佛全城人都出动到这里来了,就是连最衿持的贵女,也因为受不了这炎热的天气,衣着轻凉地坐在船上纳凉。 两人一看便打了退堂鼓,觉得人这么多,比屋里更热了。 总算岸边还有一排柳树,绿荫匝地还算清凉,两人在树阴的遮掩下一路走来,突听湖边不远有人叫她的名字,“清宁。” 傅清宁循声望去,只见右前方一株柳树下系着一条小船,两旁万字朱栏,四角各插着一根拳头粗细的木柱,上面拉着一顶白布帐篷,下面设着桌几酒食,坐有一男一女两人,另有一船娘侍立在旁。 那女子穿着一身藕色纱衫,丰姿莹然,立身向她招手,原来竟是江宜男。 傅清宁大喜,和温荣道:“是我的好友。” 两人走了过去,这时江宜男夫妇也走下小船和他们会面。 江宜男笑吟吟地道:“早上我和庭远来看你,门关着我还以为你出门了。” 傅清宁见她身边的少年风度翩翩,想来就是她新婚的夫君张庭远了,便说道:“早上有点事就没开门。” 四人互相介绍了一下,张庭远未语先笑,态度极亲切,很快与温荣搭上了话。 江宜男将傅清宁拉到一旁,悄悄儿道:“你老实交待,你们认识多久了?” 傅清宁支吾道:“呃,有些日子了。” 江宜男见她吞吞吐吐的样子,便笑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看他长得很不错,他对你怎么样?是哪里人?家里是做什么的?” 她这一连串的问这傅清宁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好,只得道:“他叫温荣,人还凑合吧。” 江宜男思索了一会,突然双眼一亮,“姓温?呀我想起来了。我听庭远提起过这个人,温府的侯爷是不是?” 傅清宁奇道:“张庭远认识他?” “不是,庭远的一位族叔和他关系不错,我公爹不是想起复吗?还想请族叔出面走走温侯的路子。” 傅清宁不解道:“ 分卷阅读168 温荣的人脉都在青州。他又在丁忧,能有什么路子?” “要换以前我也不懂,不过现在京里的情况我也算了解一些,别看表面上风平浪静,背地里不知道多尔虞我诈。温荣能坐稳青州,他在京里能少了人脉?他是永华长公主最亲信的人。就算是丁忧,顶多一年半载就起复了。我看你们关系挺亲密的,这些你都没有了解一下吗?” 傅清宁摇摇头,“我没想过。” “嫁人就算不知根知底,也还是要了解一下的,要不然到时候两眼一抹黑,吃亏的是自己。” 傅清宁打趣道:“果然嫁了人就不一样,说起来头头是道,我说,你夫君对你还好吧。” 江宜男俏脸一红,“马马虎虎了,总算不是太差。” 这时两个男人寒喧完也走了过来。两人心照不宣,立即停口不说了。 张庭远力邀两人上船共游,傅清宁也想和江宜男多呆一会儿,她看了一眼温荣,见他没有反对,便答应了。 这时太阳己经往西偏去,湖上热度也有降低,徐有清风吹来。小船在荷花浦中游了一圈,傅清宁和江宜男还釆了一堆青莲蓬。到了天快黑的时候小船靠岸,两人就向江宜男夫妇告别了。 回来的路上,傅清宁手里握着一把莲蓬,嘴里嚼着青涩的莲子,突听温荣说道:“江宜男是你的好友是吧?” “是啊。” “你那好友好象嫁错人了。” 傅清宁大吃一惊,莲子也顾不上吃了,“什么意思,我看张庭远不象坏人啊的。” “他人大概不坏,只是和我说起楚馆青楼头头是道,还给我人介绍了好几个,讲出来的都是京里有名的头牌。” “可能是他知道你的身份,有求于你,想讨好你吧?” “不管是什么目的,他说得那么熟溜,必定不会少逛了那些地方。这是男人间的感觉,不会错了。” 傅清宁听他这么一说,也不禁替江宜男担心起来,却也还抱着几分侥幸心理,“那是婚前了,他现在己经成了亲,说不定会改了呢。”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种事很难改的。” 傅清宁难得聪明了一回,“等等,你怎么知道他所说的那几个都是京里有名的头牌?” 温荣一愣,一时答不上来。 傅清宁冷哼一声,“你要是不留心,怎么连名字都记下了。你还说别人,自己也不一样?” 温荣叫屈:“我真的没有。你相信我,就是在别人请客的时候见过,我可没踫一下。” “你没碰是因为你还在孝期没法子吧。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是刚刚你自己说的,你在青州的时候不是常去长乐坊嘛,什么棉棉瑟瑟窈窈,这京里的花花草草只有更多更美罢。” 温荣笑道:“你不会吃醋了吧。” “想的美,谁会吃你的醋。你爱怎么就怎么去,我才不管你。” 温荣伸臂将她揽入怀中,“阿宁,喜欢上你以后我就不看别的女人了。你放心,现在我只有你一个,以后也只会是你一个。” 话音刚落,突听不远处一声哧笑:“男人靠得住,母猪会上树。除非抓奸在床,不然死不承认。妹子,他那些鬼话你听听也就是了,可别当真了。” 便见树后转出一个人来,穿一领月白色长衫手里折扇轻摇,英姿潇洒,竟是多时不见的女将军勇嘉。 傅清宁纳闷这京城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小了,出门散个步就能撞见两个熟人。 温荣好容易说了一次情话还被人打扰,心下很不爽:“你来添什么乱?” 勇嘉道:“大路朝天各走一方,这里又不是你地盘,你能来为啥我不能来。” 她见温荣要走,便上前一步拦住了,“先别走,我有件事要你帮忙。” “帮什么忙,没见我现在很忙吗?你一边去,别来烦我。” 勇嘉便对着傅清宁道:“你看你看,男人都是一样的臭脾气,世上还是只有女人最了解女人,与其将来受他的气,不如现在就跟我走吧。” 温荣立即打断她的话:“什么事快说罢。” 勇嘉低声道:“我要见叶襄。” 温荣脸色一变,“这不可能,他不会见你的。” “这次很重要,我一定要见他。” “你见他做什么?” “这就不关你的事了,你只管安排就好了。” 温荣冷笑,“只管安排,你说得轻巧,我和你说,我不管这事,有本事你自己去见他。” “你真的不帮?” “不帮。” 勇嘉转眼瞅向傅清宁:“小妹妹,这个男人太小气了,不如换一个吧,我有卫家那小子的消息...” 话音未落,温荣已经改口道:“我给你安排,时间地点另行通知,你快滚吧。” 勇嘉笑道:“这还差不多,你尽快安排,越早越好。”她心满意足地走了。 温荣看了一眼傅清宁,见她脸色并没有什么变化, 分卷阅读169 心下略略放心,说道:“我们回去吧。” 傅清宁点点头,走了几步,突然说道:“我脚疼。” 温荣道:“怎么脚疼了,也没走多少路啊,是不是踩着什么了,坐下让我看看。” 傅清宁嗯咛一声:“就是疼了,你背我回去嘛。” 她这样撒娇的口吻温荣还是第一次听到,明知事出反常,还是让人全身酥麻,全无抵抗之力。 背着她走了一程,突觉有水珠从他脖子边滑落,他停下脚步,叹了口气,说道:“你要真想知道他的消息,我也可以告诉你。” 傅清宁的声音略有些沙哑,“不用,我不想知道。”她将脸在他背上蹭了蹭,深吸了一口气,“我现在脚不疼了,你放我下来吧。” 温荣放她下来,笑吟吟地搂住她的腰:“真不疼了?我不信,我得给你揉揉。” 天边的云彩变幻,阳光即将收回最近一丝光浅,白日里的嚣热也渐渐的有所减退,一个小童手里拿着竹蜻蜓蹦蹦跳跳地奔了过来,后面跟着脚步不便的老嬷嬷,“哎呀,小祖宗,你慢点跑,别撞着了。” 那小童突然立住了脚,瞪大了眼,大叫:“姆姆,快来看。” 老嬷嬷气喘吁吁地跟了上来,“哎呦喂,看什么?” 小童往树影中一指,嚷道:“刚才那里有两个人在玩亲亲。” 那老嬷嬷劈头拍了他一下,“你个屁大孩子,你知道什么是亲亲了。” 小童捂着头委屈道:“知道啊,阿爹和阿娘经常在房里玩的呀,我都看到了。” “咳咳”,老嬷嬷咳了两声,“不是什么好事,以后不要看,看了要烂眼睛的。” “为什么呀?” 小童还有些不解,老嬷嬷一把将他揪走了。 做了坏事的两个人躲在树后,直到祖孙俩走远,才松了口气。 温荣哧的笑了,傅清宁脸上红潮滚滚,半晌都不敢抬起头来,幸亏这会天快黑了光线昏暗,也没有路人注意到她的脸色。 回到花坞她就躲到房间里去了,连晚饭都没出来吃,还是兰草送到房里去的。 ☆、第 80 章 次日一早吃过饭, 温荣吩咐兰草, “把姑娘的东西都收拾了, 我们搬到温府去。” 傅清宁诧异道:“好好的为什么要搬到温府, 这里住着挺好的。” “最近京里不是很太平,出了个采花贼本事不错,很猖狂到处做案,官府抓捕不住。你在这里我不放心,我又不能天天来陪你,还是搬到温府比较安全,就是铺子也别去了。” 这釆花贼的事傅清宁近来也是听人提过, 据说专门祸害闺中女子的清白,便道:“那铺子这边怎么办?” “另请个掌柜吧,反正也不差这点小钱。” 傅清宁有些不高兴:“什么大钱小钱,我虽然没你有本事,再小的钱那也是我自己挣的,我心里踏实。” “你又想哪去了,什么你挣的我挣的,将来你嫁给我, 难道还要分出你的我的?” 傅清宁嘟囔道:“谁说将来一定要嫁给你了。” 温荣笑道:“那你等着瞧吧, 看除了我,还有谁敢娶你。” 傅清宁瞄他一眼不说话了。 温荣道:“先搬回去吧, 等抓到人再回来。” 那釆花贼已经做了好多起案件,起初并没有受到重视,一来他确实有些高来高去的过人本事, 来无踪去无影的,二来他专找小门小户的寻常人家下手。这样的人家要面子,一般惯会忍气吞声,而且没权没势就算告官也不会被重视,被玷污清白的妇人也不知有几起了。 后来这贼盗看中了一个小财主的女儿,据说长得极美丽,己经订了亲事准备出嫁了。结果出嫁前夕被夺了清白,那闺女是个烈性的,一根白绫上了吊。她的未婚夫虽不是什么大富大贵有权势的人,也算家境殷实,得知凶讯后伤心欲绝,拼着脸面不要,愿倾尽家财缉拿凶手,为未婚妻复仇,因此事情才闹大了,原先那些案子也一一浮出了水面。 只是那贼盗也着实狡猾,也很有几分本事,时不时出来做个案,弄得京中人心惶惶,毕竟只要一日没抓到真凶,就仍会存在危险。 傅清宁听温荣说明原委后也不再坚持,收拾了行装跟他回去。 搬到温府,最开心的要属牟瑞月,她终于熬出头了,喜得她难得地拍了一下温荣的马屁,“真是大哥出马,一个顶俩,我和温泓两个人说干了口水让她回来也不顶用,大哥你怎么做到的?” 怎奈温荣一眼看穿了她的意图:“瑞月你先别忙着高兴,管家的事还得你来,清宁是过来做客的,哪有让客人做事的道理,她要愿意呢可以给你帮帮忙,不愿意呢你可别勉强人家。” 牟瑞月的脸立即由晴转阴,“大哥你真是太偏心了,你怕你未来的媳妇累着,难道我就不是人,就不会累吗?” “那就没办法了,瑞月你多辛苦点吧,谁叫她是我 分卷阅读170 未来的媳妇呢?要是把她累跑了,我不就没媳妇了?” 牟瑞月怒气冲冲地走了,她也不敢拿温荣撒气,只是将帐本往温泓那里一扔,“大哥怕累了自家媳妇,不肯让清宁接手,那就你来接手吧,我可是你媳妇,你得疼我。” 弄得温泓哭笑不得,劝道:“大哥那是和你开玩笑呢。清宁不是还没嫁过来吗?名不正则言不顺,她来管家会让人说闲话的,总不能让她担了虚名吧。我管也是可以的,只是我又不是时时在家,还得外出应酬,你能者多劳辛苦一下,这家没你不成的,有什么事你找清宁商量商量,也就容易了。你说是不是?” 他劝了半日,牟瑞月的火气方慢慢地消下去了一些。 傅清宁还有些为江宜男担心,她请温荣暗地里打听了一下,不打听看知道,一打听吓一跳。 张庭远相貌出众才华横溢,吟诗作赋拈手就来,堪称风流才子。京中的红牌都以和他来往为你荣,甚至宁可倒贴不要钱,也要留他过夜。婚前不说了,就是婚后也没断了联系,时不时去过个夜。 看来这桩婚事还是有些苍促了,要知道江举人是个正派人,一夫一妻感情深厚,连个通房都没有的,要是知道这种情况,肯定不会将女儿嫁给他。 温荣见她忧心冲冲,便道:“我说不要去查吧你还不肯,如今知道了你又发愁,早知不告诉你了。” 傅清宁叹道:“是啊。我现在说也不行,不说也不行,你说怎么办?” 温荣不以为然,“何必自寻烦恼,说了你让他们和离吗?若是不和离,倒添了一段心病,平白影响感情。倒不如先放着,看事情发展再说吧。” 眼下傅清宁也没别的法子,“只能这么着了。” 她暂将这件事抛开,顺口问道:“你最近不忙吗?怎么都在家不出门了?” “在家陪你不好吗?” “好,不过你也不用时时刻刻陪着我,我又不是小孩子。” 温荣伸臂拥她入怀,“不看紧你,指不定哪天你又突然跑了。” “胡说,我能跑哪去?” 温荣搂着她的手臂收紧了一些,亲亲她的脸颊,“谁知道呢,你又不是没跑过。” 突听门外哎呀一声,一个淡绿身影落荒而逃。 不过这一声也惊散了房内这对鸳鸯。 傅清宁红了脸埋怨道:“你把瑞月吓走了。” “吓一吓才好,谁叫她老来找你。” 温泓见牟瑞月慌慌张张地跑回来,“出了什么事,你不是去找清宁了吗?” 牟瑞月道:“哎呀别提了,我一进去,就看到大哥和清宁两个在亲热,吓死我了,幸亏我跑得快,要不大哥得扒了我的皮。” 她拍了拍胸脯,吁出一口气来。 温泓笑道:“我叫你不要去太勤你还不听。” 牟瑞月沮丧道:“知道了,下次我一定听你的,大哥也真是的,这样天天呆在一块也不腻歪吗?” “大哥也没几天清闲了,他可能很快要起复了。” 牟瑞月一怔,随即大喜:“太好了,我们要回青州去了吗?” 温泓摇头,“回不了青州,恐怕还得留在京城。”他压低了声音,“大哥可能要接任京城兵马司的指挥使。” 牟瑞月吃了一惊,“这个位置不好坐吧。” “当然不好做,不过这是要职,很多人盯着呢。要不然会空悬这么久都定不下来?要不是前些日子釆花贼盗的事闹得人心惶惶,只怕还得拖着呢。” “唉我还是想回青州,这京城呆得真不自在。不过大哥起复也好,我可以常常找清宁玩啦。哈哈。” 她想想又高兴起来了,温泓无语地瞅了她一眼,叮嘱道:“这事你千万别透露出去,还没正式下旨呢,清宁那里也别说。” 牟瑞月点点头,“知道了。我有那么傻吗和人说这个。” 六月下旬的时候温荣的任职下来了。京城兵马司指挥使虽和青州使挥使是平级,都是正三品,位置上却重要许多了,毕竟手握京城的兵马,直接关系到京城甚至朝廷的安危。 这任职也颇出很多人的意外,毕竟这一块大肥肉谁都想拿到手,特别是定国公和姚相两派,为了自己属意的人选明争暗斗,结果是渔翁得利,被一个不相干的人拿了去,虽心有不甘,也是无可奈何。 毕竟温荣是长公主的人,虽然永华长公主这些年不太管朝中的事,但圣上对这位同胞姐姐的圣眷并无半点减少,永华长公主的锋芒便是连身为后族的定国公也是要退避三舍的。 旨意一下,早有消息灵通的各路人马前来庆贺。 牟瑞月头一次觉得孝期守制还是很好的,拒绝了多少不相干的人情往来。 不过,有些沾亲带故的亲戚上门还是不得不见的。 比如西府的老夫人李氏带着儿媳景氏上门,温荣亲自出面接待了她们。 出乎他的意料,李氏竟是来给他说亲的。说的也不是外人,就是肖国公府的肖静彤 分卷阅读171 。温老夫人道:“虽说你还在孝期,不过咱们都是自家人,所以不讲那些虚礼,你若是愿意,等出了孝就正式订下来。” 温荣笑道:“多蒙祖母费心,肖家抬爱,只是孙儿早己经订下亲事了。” 温老夫人吃了一惊,“你己订了亲,那什么时候的事?是哪家闺女?” “早在青州的时候就订下了,因为遇上孝期就没有公开,改日我带了她来见祖母吧。” 温老夫人喜道:“好好,定了亲事我也就放心了,你看中的,那定是个好的。” 她和景氏回到自家府里,女儿温媛还在等着呢,见了她们忙问道:“母亲怎么样?成了没?” 温老夫人摇摇头,“荣哥儿己经订了亲了,你给静彤看看别的人家吧。” 这下,不仅是温媛,便是躲在帘后偷听的肖静彤也惊呆了。 温媛疑惑道:“怎么可能,要是订了亲不可能一点风声不透啊,娘,他不会是故意搪塞我们吧。” 温老夫人叹口气,“不管是真是假,是真订了亲还是搪塞,荣哥儿己表明了不愿结这门亲事,你们就死了这条心吧。” 温媛还想再争取一下,“要不要再去探探口风。” 温老夫人正色道:“媛儿,这次为了静彤我己豁出了老脸,人家拒绝得明明白白,你还想探什么口风。说实话,一开始我就不同意说这门亲,荣哥儿那孩子城府太深,手段又狠,和静彤并不合适,这事到此为止,不许再提,要不然说亲不成反结了仇。” 听到母亲语气这么坚决,温媛也不好说些什么,景氏道:“静彤还小呢,多寻寻一定能找到好的,她这么单纯的性子,该找个爱护她的人才行。” 帘后,肖静彤的长指甲己深深陷入掌心中,沁出了鲜血她也不觉得疼。 回到肖府,她先去找了肖逸,开门见山,“我答应你的条件了。” * 温荣起复后事务繁忙,傅清宁空余的时间一下子就多了起来,隔日去一趟花坞,也不用事事亲为,伙计们很顶用,把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 这个时候兰草也有了好消息,她有喜了。 她和寒山成亲快三年,盼着有个娃儿已经很久了,两人都很高兴,寒山接过了所有要花力气的活。 傅清宁决定去买个两个丫头,一来可以料理家务,二来可以照顾兰草,让她安心养胎。 兰草听说要买人侍候她,连声反对,“我才不用人侍候,哪能那么娇贵了。” 傅清宁没理她直接去了一趟牙婆那里,带回来三个小丫头,其中一个还是个脸色腊黄病歪歪的。 兰草皱眉道:“姑娘你买个病丫头回来干嘛?白吃饭还得花药钱。” 傅清宁悄声道:“那两个是买的,这个是给的添头。” “买人还有添头吗?” “是呵,我看她缩在那里挺可怜的,牙婆子提了一句,说是她是后母卖出的,再卖不了就要退回去,这还病着呢,到时铁定活不。如果我要就算添头五两银子半买半送了。” “姑娘你上了牙婆的当了吧,五两银子差不多也能买个小丫头了,还添头半买半送呢,这病歪歪的白送都没人要吧。” “不管怎么说,买下来也算是救了一条人命。等下你让寒山去请个大夫给她看看。” 兰草是个嘴硬心软的,听了也没在再说什么,叫寒山请了大夫来,开了几帖药喝下去,那丫头的身体也就渐渐地好转了。 傅清宁给她取了个名字叫蒲思,取其蒲韧如丝的意思。 还有另外两个丫头一个取名叫桅子,另一个取名为丁香,都是十几岁的小姑娘,原是富贵人家的家生子,因为主家犯了官司被拍卖的。 这两人都有侍候的经验,一来就能上手。花坞多了三个丫头,也是比寻常热闹了许多。 转眼秋风送爽,傅清宁从温府回来,准备和傅容柏商议一下送节礼到蓟阳的事。往年她对傅家颇有疏忽,现在她准备做个好孙女,也想尽尽心意。 傅容柏听她说起,笑道:“妹妹你说的是,只是中秋节礼这件事你不用费心。” 傅清宁一听大为感动,心道这个二哥真是懂事许多了,让她不用费心,那就是他来操办了。 又听他接着道:“温荣肯定会安排的,我们就不用操这个心了。” 傅清宁疑惑道:“为什么他会安排?” 傅容柏道:“这两年都有送节礼,端午中秋过年都没少了,三妹你怎么会不知道?” 他见傅清宁仍是一脸疑惑的样子,便道:“三妹,你己经和温荣订亲了,逢年过节送礼不是很正常嘛?” 这话一出,傅清宁如五雷轰顶,整个人都朦怔了,“订亲?我不知道啊,什么时候的事?” 傅容柏见她神情惊愕不似作伪,“前年的事了,你怎会连自己订亲了都不知道?” 温荣一回来,便觉得屋内气氛不对,他还没开口,傅清宁己开门见山地问道:“你倒是说说,我什么时候和 分卷阅读172 你订亲了,我怎么不知道?” 温荣心想:“你要知道了还能办得成吗?”嘴上却说道:“哦,这件事啊,很早了,怎么你家人没有告诉你吗?我以为你知道的。” 傅清宁翘了翘唇,讥道:“你办事都是这样先斩后奏的吗,连定亲都能一手包办?” 温荣笑道:“父母之命,媒约之言。我向傅家求亲,你祖母同意把你许给我,正正当当的有什么不对吗?” 傅清宁怒道:“那我呢,你怎不问问我的意见?” 温荣走上来轻轻抱住她:“别不高兴嘛,和我订亲有什么不好呢,总不能让你不明不白留在我身边,订了亲你家人才能放心把你交给我。”见她仍是一脸愠怒,“你放心,只是订亲而己,你要是不愿意,我不会勉强你成亲的。” 傅清宁推开他,“我不愿意,我现在可以退亲吗?” “这个要问你祖母了,她老人家亲手签的婚书做的主,她要愿意我没意见。” 傅清宁觉得自已心里的承受能力还是很强的,只是这件事真的让人觉得匪夷莫非,偏偏对方还这么无赖,她也是无话可说了,心想祖母找了这么一个有分量的孙女婿,只怕恨不得把自己打包送出去,怎么可能同意退亲。 但是这样被人愚弄,一口气真的是平息不下来,于是她也不管什么釆花大盗,立即收拾行李搬回花坞了。 兰草见她突然搬回来,便问:“姑娘你又和姑爷吵架了?” “没吵架,谁和他吵架。” “唉,姑娘你就别作了,姑爷真的很不错了。” 见她不搭腔,兰草也拿她没辙,嘀咕道:“你就作吧,到时候把人作跑了有你哭的。” ☆、第 81 章 傅清宁搬回来后, 便成日地呆在花圃中了, 再怎样的郁闷, 面对着满园的花花草草, 焦躁的心情便会平静下来。 眼看要重阳了,菊花正当时令,她一心料理花坞,温荣来了几次她都没见。 莫名其妙地被订了亲,而且还瞒了她这么久,是谁都不会高兴的好吧。 这日黄昏她处理完花坞的事情回来,只见屋里静悄悄的一个人影也没有, 她心下大奇,走到厨房里,只见兰草掂着脚颤微微地从架子上拿篮子,不禁吓了一跳,忙道:“哎,你别动,让我来。” 她拿下篮子,“怎么就你一个人, 丫头们呢?” 兰草道:“新来了一个伙计长得很俊俏, 丫头们都跑过去看了。” 傅清宁想起因为最近生意太忙,何掌柜和她提起过要招几个新伙计, 自已也是答应了的,想不到这么快就招到了。 兰草又问:“要不要叫她们回来?” “算了,让她们看个够, 我再等等。” 谁家少女不怀春,都是十几岁的小姑娘,对这种事情她还是很开明的。 过了半日,还是没人回来,眼看连晚饭都没人做,她也有点不高兴了,说道:“真是岂有此理,个个都反了天了,看个人要那么久吗?我去叫她们回来。” 到了前边铺子里,刚进门便见丁香跑了出来,悄声笑道:“姑娘快来见见那个新来的伙计,长得可好了。” 傅清宁一见那伙计就知道自己又上了当了。她也没力气生气了,说道:“作弄人很好玩吗?” 温荣道:“你都不肯见我,我总要想个法子嘛。” 傅清宁问道:“你给了丫头们什么好处,让她们一个个的都帮你说话?” “不用给好处,她们见我心这么诚,都乐意帮我。” 傅清宁心道:“骗鬼呢,没好处她们能把我这个主子给卖了?”不过看样子问他也不会说的,“你不害臊吗?做什么伙计,不怕让人笑话。” 温荣笑道:“不怕,以后我就是这里的伙计了,和你见面才方便。” 见她态度有些软和了,趁机又道:“以后我一定不自做主张,什么都先问你的意见,晚上你陪陪我好不好,这些天我好想你。” 直到天亮温荣才悄悄走了。傅清宁被他闹得一夜没睡好,将近中午才起来,正在梳洗,突见丁香进来禀道:“江姑娘来了。” 江宜男是探望宜芳去了,顺脚路过花坞便来探望一下好友。 她说起宜芳在庵里,“可怜见儿的,挑水作饭,什么都要自已做,瘦得不成样了。”说着,眼圈都红了。 “为什么不和你伯父说,把她接回来呢。” “我爹也劝过,只是我伯父不知中了什么邪,如今上了表,请朝廷给她封个贞妇的名呢。” 傅清宁吃了一惊,”世上居然有这样的父亲?” “利欲薰心了,又有什么办法呢。” 傅清宁想了一下,“旌封节妇那不是前朝的规矩嘛,后来被宏圣皇太后下旨明令禁止了,怎么现在又死灰复燃了?” 江宜男皱眉道:”听说有好些人 分卷阅读173 都想恢复呢,这世道女人已经活得很艰难了,这口子一开,还有活路吗?” 本朝对女子的禁锢不像前朝那样苛刻,原因在于有个宏圣皇太后,她是与先帝并户作战同甘共苦打下的江山,先帝对她十分敬重。宏圣皇太后废了许多针对女人的规矩。不过,就像江宜男说的,如果这口子一开,女人肯定又要倒霉了。 她也有些忧心冲冲了,心想温荣在朝中可能消息会更灵通,等他一过来便赶紧问起这件事情来。 温荣道:“是有这样的事,不过,那批人上书也是别有目的。” 傅清宁微微一怔,“什么目的。” “这件事怕是冲着永华长公主来的?” “这事和永华长公主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着了,你知道为什么宏圣皇太后要废了这一规矩吗?当年永华是选了附马的,还未成亲便去世了,当年一批老儒以祖宗规矩不可废,上书逼着永华守节,宏圣皇太后一怒之下下了懿旨,明令禁止逼迫女子守节,朝廷也不做嘉奖。为此还杀了一批老古董。如今旧事重提,只怕是有备而来。” “既然是有备而来,那能成吗?” 温荣笑道:“成不了的,不过是背后的人妄测圣心而己,圣上又不是傻子,这种明显打脸的事不会去做的。” 傅清宁太迟钝也听出不对来了,低声道:“你的意思是,圣上想和永华长公主翻脸,只是颇多顾虑不敢下手?所以下面的人以此事撺测圣心?” “差不多吧。” 傅清宁悚然一惊,“那永华长公主不是很危险,你怎么还没事人一样?你不是永华的人吗?” 温荣微笑道:“你放心吧,就算我失势了,也会安排好你的退路的。” 傅清宁听他这么说心里也有些好奇,悄声问道:“什么退路,你说来听听,我好有个准备。” 温荣揉了一下她的脸,笑道:“哄你呢你也信,到时候你陪着我吃苦就是了。” 气得傅清宁牙痒痒,“我就知道你不会那么好心,哼。” 温荣说得没错,江给事把女儿的事报上朝廷,满以为朝中会给嘉奖,不想被斥了一顿,说他灭人欲,无天理。令他接回女儿,好好再寻一门亲事。 当场江给事就吓趴了,连夜赶到庵里接回了女儿。 江宜男和傅清宁笑道:“你没看见,我那伯父吓得脚都软了。赶紧着接回了芳姐。” 傅清宁亦笑道:“圣口一开,陆家也不能再说什么吧。宜芳也算是苦尽甘来,不幸中的大幸。” 江宜男道:“是啊,就怕她那继母会找她出气,将来给她随便找户人家嫁了。” 傅清宁一想也是,册称是朝廷的事,可以驳回训斥,但是儿大婚嫁却是私事,谁也不会管到这上头,她问道:“那怎么办?” “我爹娘准备回蓟阳了,我已经和他们说过,让芳姐随他们回蓟阳住一段时间,我爹娘也答应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就算是婚嫁也没那么快的,刚受了训斥,也要避人耳目才行。” “这样很好,只是你爹娘怎么突然决定回蓟阳了?” “我爹前些日子生了一场大病,也不想折腾了,而且弟弟年纪还小,不如回蓟阳,守着祖业也能过日子。” 傅清宁叹道:“可惜你要一个人在这里了。” 江宜男也是眼圈一红,”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嫁了人,迟早都是要和娘家分离的。还好蓟阳离京城也不算十分远,想见还是有机会的。”” 傅清宁也觉得有些惋息,江举人在京中颇有人脉,如果他在的话,有什么事多少也能替女儿撑腰。 江宜男逗留没多久就离开了,“回去晚了,婆婆又有话说了。” 傅清宁忍不住问道:“张庭远对你还好吗?” 江宜男道:“还好,只是他也很忙的,常常要去参加文会,没有多少时间在家。” 她见好友一脸担忧的样子,便笑道:“你不用担心,男人有男人的事要做,总不能时时刻刻陪在身边。庭远说,等中了举,就买座小宅子和父母分开过。我也是很支持他的。” 送走江宜男,又收到了孟府的请帖,打开一看,还是孟山长亲下的帖子,她心想自家外祖父是无利不起早的,这次找她也不了知为了什么事。 温荣回来后说道:“去吧,来往来往也无妨,毕竟是你的外家。况且这次你去,他们绝不敢小瞧你了。” “为什么?” “我只是和他透露了一下,你我己经订亲了。” “平白无故你和他说这个做什么?” “你外祖父有意嫁个孙女给我。我当然要和他说清楚。” 傅清宁有些愕然,心想温荣起复后说亲的来了一拨又一拨,也不知道孟府给他说的是谁,应该是孟琳吧。 她疑惑道:“你虽然起复了不还在孝期吗,怎么一个个就迫不及待来说亲了?这不违了忌吗?” “只是口头说说吧,又不是正式订亲成婚,并不算违 分卷阅读174 了大忌。况且有时候也不仅仅为了说亲。” 傅清宁恍然大悟,官场上谁都不是傻子,能说成当然好,就算不成也能套个近乎,关系都是这样拉近的吧。 到了孟府,果然孟山长对她客客气气,问了几句有关温荣的事,傅清宁随口支吾过去了。 孟琳大概也得了消息,这次见到她并没有说什么,倒是孟二夫人对她嘘寒问暖十分热心。 她走之后,孟二夫人舒了口气,她见孟琳站在一边神色不愉,心下也替女儿有些不平,心想自家女儿人品身份都比傅丫头高出许多,怎么就没碰上一个合意的。 只听孟琳道:“只是订亲而己,就这么巴结,将来成不成还难说得很呢。” 孟二夫人突然喝道:“琳儿。” 孟琳浑身一震,看向母亲。孟二夫人放缓了语气,低声道:“琳儿,不许胡说,娘知道你不爽快,不过这门亲事对咱孟家还是很有好处的。” 孟琳还有些不服气,“什么好处?不过是个表亲,又不是咱家的人,有好处也是他们傅家。” 孟二夫人见女儿还有些懵懂不知,当下循循善诱,给她解释清楚。 孟家虽说外面看着不错,书香门弟,桃李满天下,真要讲起根基来,在京中不过二流官宦之家,就算孟山长重新出山,身上也没有什么实权。要知道京中的权贵之间牵连极深,一个外来户是很难打进对方的圈子的。孟宜言在官场打拼这么多年,官至四品,一直在圈外徘徊不得更近一步。 温荣就不同了,他出身贵族,和永华长公主关系非浅。兵马司是个极重要的部门,不是圣上心腹不能担此大任,能与他牵上姻亲关系,等于半只脚踏入了权贵的圈子,对孟宜言的仕途那是极有益处的。 孟琳听了后撅了撅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是什么世道?” 孟二夫人说道:“世事如此,琳儿我知道你不服气,心里不舒坦,不过这就是命,咱们总不能拖了你爹的后腿,以后见了人家亲热一些,总归没有坏处的。” 正说着,忽听下人来报:“肖国公府的肖四姑娘来了。” ☆、第 82 章 肖静彤见了孟琳, 含笑道:“刚从定国公府回来, 正巧路过贵府, 想着有些日子没见琳姐姐了, 不知姐姐你最近怎么样?” “不好,遇到张狂的小人了,不过攀上了高枝就不知几斤几两了。” 肖静彤疑道,“姐姐你说的是哪位?我怎么听不懂。” 孟琳哼了一声,“还能是谁,静彤,我还没恭喜你很快要多一位表嫂了。你和温府不是亲戚么?我那姓傅的表姐你也是见过的吧。” 肖静彤目光微沉, 脸上却仍微笑道:“原来你说的是傅姑娘,听说她是温表哥在青州时的旧人,大约是侍候得好,表哥好心想给她一个名份吧。” “原来早勾搭在一起去了,真是不要脸。” 肖静彤轻轻叹口气,“琳姐姐我知道你的想法,只是这己经是事实,也没法改变了。我那荣表哥是长公主跟前的红人, 听说长公主对我那表嫂也是极喜欢的, 不说别的,单明年牡丹花会的请帖, 若是有这层关系…” 牡丹花会永华长公主主持的赏花会。每三年一次,由长公主府发出赏花帖邀请名门贵女们参加,其中会择优评出天姿和国色两名闺秀, 得长公主亲自簪花。 这是京中贵女趋之若鹜的盛会,只是与会的人都是长公主亲自挑选的,从来是一帖难求,以孟琳的身世背景还远够不上。 孟琳心下一动,却仍是嘴硬,“那依你说该怎么办?要我去讨好她,那是万万不能。” “都是姐妹,说什么讨不讨好不是太见外了吗。小妹有个主意,过几日不是姐姐你的生日吗?姐姐何不也请了傅姑娘参加,姐妹间亲密些才好。” 她见孟琳仍自迟疑,便又笑道:“若姐姐信得过我,小妹愿意出面替你打理这件事。” 她巧舌如簧,一番言辞听得孟琳也心动了,“就依你吧。” 傅清宁正在教蒲思剪枝。兰草前些日子动了胎气,一直卧床休息,傅清宁不敢再让她做事,留了丁香桅子两个在家照顾她,把蒲思带在了身边。 蒲思平时不声不响的,手脚十分勤快,倒是干活的一把好手,傅清宁对她也挺满意。 当她瞧见孟琳和肖静彤一起出现时,还有些诧异,心想孟琳怎么会放下身段来了,不过还有肖静彤一起来的,总不好过于冷淡,所以她还是礼貌地迎接了两位姑娘。 孟琳还未开口,肖静彤己笑道:“本月十五是琳姐姐生日,她借傅姐姐你的花坞办个赏菊会,把以前诗社里的姑娘唐姑娘,江姑娘姚姑娘她们都请了来,一帮姐妹来乐一乐。不知傅姐姐能不能帮这个忙?” 这种事情当然是不好拒绝了,傅清宁笑着应了:“没有问题,到时候和我说一声吧,我来安排。” 她一答应,肖静彤先松 分卷阅读175 了口气,孟琳也挤出了一丝笑,“那就麻烦你了。” 且说蒲思一见肖静彤便浑身抖了一下,连忙躲到一边,直到一行人走远了才敢走出来。 丁香正端了剩下茶水点心出来,见蒲思脸色苍白,魂不守舍的,“蒲思你怎么了?是不是病了,脸色这么难看。” 蒲思支吾道:“我,我有点肚子疼。” “肚子疼就去休息吧。” 蒲思嗯了一声,迟疑地问道:“丁香姐,刚才来的那一位是肖府的姑娘吗?她来找咱家姑娘做什么?” 丁香道:“过几日是孟姑娘生辰,她想开个赏花会,刚刚过来和姑娘商量要借用这里。” “孟姑娘的生辰,肖姑娘也会参加吗?” “应该会吧。” 蒲思呆了半晌,跟了上去,道:“丁香姐,我和你说个事儿。” “你这丫头今天是怎么了,吞吞吐吐的,有话就讲吧。我听着呢。” “丁香姐,你和姑娘提个醒儿,千万别和肖姑娘走太近了。” 丁香诧异了:“为什么?” 蒲丝却又吞吞吐吐说不上来了。丁香道:“你这丫头怎么说话只说一半。你让姑娘不要和肖姑娘接近,总有个理由不是?” “我,我就是这么觉得,肖姑娘看着不像个好人。” 丁香哑然失笑,“这个小丫头也学会看相了吗?人的好坏哪能从外表看出来。” 蒲思急道:“我说的是真的,丁香姐,你一定要和姑娘说说。” 丁香看了她一眼,“好吧,我会和她讲的。” 蒲思松了口气。 次日她见丁香过来找她,便问道:“丁香姐你和姑娘说了吗?” “这事不急,你先跟我来。” 蒲思跟着她进了屋,便见一个二十多岁的素服男子坐在案后,她虽然进门的时间不长,也认得是自家姑娘的未婚夫,平时也是见过面的,只是这会儿脸色十分严肃。 她上去磕了一个头,“奴婢见过大人。” 温荣问道:“你原来是肖静彤院里的丫头,为什么会被逐出肖府。” 蒲思不料他已经把自己打听清楚,吃了一惊,说道:“奴婢是被诬偷东西被逐出来。” “因为这个你才劝你家姑娘不要接近肖静彤,说她不是个好人吗?” 他说话声音也不大,蒲丝却觉得有一股无移的威压,眼泪便涌出来了,战战兢兢地道:“奴婢是有苦衷的。” 原来这蒲思原是肖静彤院里的丫头,原名小梅,因长得蠢笨一向只做些洒扫粗使活儿,很不受人待见。她也有自知之明,一向不敢到主子跟前露脸。 那一日午后她正在窗下除草,忽然听到肖氏兄妹在屋内商量一件事情。 她虽长得粗陋,脑子并不傻,断断续续地虽未听实了,却也听明白了大概,知道是一件坏人清白的缺德事,吓得脸都白了,又知道自己决不能出声,要不然让他们发现就是个死字。 她死死捂住嘴躲在草丛中不敢发出半点声息,直到两人走了才悄悄溜回下人住的耳房。 偏生肖静彤的另外两个丫头珠儿和玲儿因丢了只钗子吵架,珠儿一眼瞅见她,骂道:“你这死丫头躲这里做什么。” 玲儿道:“我看小梅鬼鬼崇崇地从屋后走过来,怕是她拿了。” 翻检了一翻,没找到钗子,倒找到一个做工挺精致的银镯子,小梅哭道:“这是我娘临终前留给我的。” 珠儿冷笑,“你还撒谎。你家穷得卖儿卖女,能还有这个的镯子。”当下就给没收了,等肖静彤回来就和她禀报,说小梅手脚不干净偷东西。 肖静彤是眼里容不下钉子的,况且正值心情不好的当头,便道:“敢偷东西,打一顿板子,叫家人领回去吧。” 当下把小梅了个半死丢出去,还是一个洒扫婆子可怜她,通知她父亲领回去了。 小梅的父亲是个醉鬼,只要有酒便是万事休的,卖女儿进肖国公府,还指望她每月拿点月例银子回来。 小梅生母很早死了,家中有个后母本来就视她眼中钉一般,领了她回来,别说医病,连汤都没的喝,只扔在一边不管死活,也是她命大,居然活了下来,她那后娘一看,这好了又能卖上几两银子,忙去肖府讨了身契,又将她送到人伢子那里去了。 也算她运气不错,正巧傅清宁过去买丫头,被牙婆几句话一说,心一软把她也买回来了。 她说完见温荣脸色沉沉,心下很是害怕,忙道:“奴婢讲的都是真话。” 温荣道:“这件事,为什么你不早对你家姑娘讲。” 蒲思流着眼泪道:“一开始奴婢并不知道姑娘就是他们要算计的人。后来奴婢知道了,又怕讲了也没人相信,还会说奴婢怀恨在心诬陷旧主,如果因此不要奴婢了,那奴婢只有死路一条了。” 温荣点点头道:“也算情有可原,你下去吧。这事不要声张。” 蒲思磕了一个头退出屋去,这才发现 分卷阅读176 己出了一身冷汗。 * 孟琳的生辰宴如期举行,果如肖静彤所说,请了以前诗社里的姑娘,除了己成婚的江宜男别人都来了,赏花饮酒,吟诗作对,可谓开怀。 生日宴举办得很成功,孟琳也很得意,只是肖静彤整个宴会上都有些心不在焉,好容易等到结束后,她立即去找肖逸,却怎么也不见人影,对方突然失踪了。 肖静彤这下也心慌了,却又不敢声张,只能嘱了心腹暗暗寻找。 肖逸是被人打昏后无声无息地劫走了。 他醒来的时候,睁眼却是一片黑暗,身体也不能动弹。 原来他双眼被蒙,手脚也被缚住了,只听一个男子声音道:“真扫兴,还以为是个雌儿,原来是个雄的。不如打杀了吧。” 这话一出,肖逸吓得整个人都软了,又听一人阻挡道:“三弟最喜龙阳之好,不如送他吧。” 肖逸虽然平时偷香窃玉毁人清白的事情没少做,却从未做过小倌。 他双眼被蒙,看不清来人的样子,只知来的是个极壮硕的男人。 过了多日他才被放归了。 肖静彤自肖逸失踪后一直惙惙不安,见到他回来总算松了口气。 然而肖逸受此摧残,又不敢声张,自此之后竟是一蹶不振。 肖逸出事后,肖府虽然严禁走漏消息,两人屋里的下人也打杀了一批,但仍有风言风语传出来,都道肖逸被釆花盗所劫开了后门成了小倌。 温氏哭得两眼红肿,肖老夫人一病不起,连带着肖静彤也受到了影响,以养病之名被送到归云庵清修静养。 归云庵是官庵,专收犯了错的女眷,一旦进去,想要出来那是遥遥无期了。 当然,外人更多的目光还在那釆花贼盗身上,原来那厮居然男女通吃,一时间京中美貌的儿郎也是人人自危。 肖府虽然也派了人手去追查,但对方行事十分利落,甚至没有留下半点线索,要追查也无处着手,这事也就这样不了了之了。 傅清宁心想温荣也真够狠的,不过也让人解恨,要不然毁在肖逸手里的就是她了。 肖逸打扮成肖静彤简直是惟妙惟肖,全无破绽,自己也一点都分不出,直到那双手摸上来才知道不同。 她和温荣说道:“肖逸装成他妹妹,还真是很像。要不是我们有所准备,肯定也会着了道,也不知他用这种手段占过多少姑娘的清白。” “手法那么熟,应该有不少了。” “你说他会不会就是那个采花大盗?他要打扮成姑娘,真没人能分得出。” 温荣摇头,“已经审问过了,并不是他。” 他脑中忽然有个念头一闪而过,倏地站了起来,“我想到了。” “你想到什么了?” “一会回来再说,我先出去一趟。” * 为患一时的釆花盗终于抓住了,令人惊奇的是,这夜盗其实并没有什么本事,不过有一手绝活,就是善女声,会针线,乔装成姑子混入女眷之中绝对没人能认出来。 据说供出来的受害的还不止京城一地,人数之多令人咋舌,绝大多数都怕毁了名节隐瞒着没有报案。 温荣封了案卷上交今上过目,今上勃然大怒,立批凌迟处死,又因牵涉太广,令将案卷销毁。 淫贼身受凌迟那日,京城里很多人去看了。 楼婆和桅子也去看了,回来后好多天没碰过肉。 兰草本来也是要去凑个热闹的,被寒山拼命拦住了,怕吓了肚中的孩子,见状不禁暗暗庆幸自己没有去看。 这时温荣上任己有三个月,破案速度虽不算快,但好歹是破案了,朝中欲要参他办事不利的几位也只好按下了早己写好的奏折。 不过机会是给有心人准备的,这个时候,温老夫人的婢女红笺被查出怀孕了,一口咬定温荣是父亲。孝期□□祖母之婢,品行恶劣,己有御史联名参奏。 无风不起浪,这种事不管有没有只要沾上了就是一身腥,越是解释越不清楚。就算出来澄清,也是欲盖弥彰而己。 对方这一招使得出其不意,恰到好处。 事情发酵得越来越厉害,连傅清宁都听到风声了,她想了想,先去找牟瑞月了解情况。 牟瑞月听她问起,叹道:“是有这么回事。” 傅清宁皱眉道:“这么大的事怎么也不和我说?” “这不是怕你生气,不敢和你讲嘛。” 傅清宁不悦:“难道我一点分辨能力都没有,人家说啥信啥吗?” “那倒不是,只是你本来对大哥就不怎么满意,万一你借机把他甩了,大哥岂不是冤死了。” “这是两码事好不好,不管我对温荣满不满意,总不会去信这种莫虚有的罪名。” 牟瑞月大奇:“咦,你怎么会这么相信大哥?” 傅清宁被她一说,也觉得有些糊涂了,心想是啊自己为什么会不加思索地选择相信 分卷阅读177 温荣呢,难道真是当局者迷,万一温荣真的做过这种事情,自己又是被什么蒙蔽了双眼呢? 她想了想,觉得温荣还是不可能做这种事的,自己还是别乱猜疑了,便道:“你大哥行事一向谨慎,就算真和那婢女有什么苟且之事,也不会留下那么大的把柄吧。” 牟瑞月舒了口气,笑道:“是啊,还好你信他。偏偏外头的人就爱听这些捕风捉影的事。” “到底是谁那么狠,使出这么狠毒的招数?” “大哥得罪的人太多,谁知是哪个。而且三天两头的被人参本,这个位置真不好做,照我说还不如回青州呢?不过温泓说做官也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这个时候是绝不能让步的,要不然死的就是我们了。” “那么这件事有什么办法解决吗?” “很难啊,如今人家咬死大哥了,除非查出奸夫是谁,要不很难洗脱清白。” 晚上再见温荣的时候,傅清宁的态度柔和了许多,倒让温荣受宠若惊的,趁她睡后招来百里问道:“去查查看,阿宁今日都去哪了,做了什么?” 百里回来的速度很快。温荣听他一五一十的禀报,笑道:“不错,总算瑞月那丫头没说错话。” 他走回房间,望着床上熟睡的女郎,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庞,又低下头,在她唇上亲了一亲便走出去了。 过了几日之后,事情突然有了转机,温老夫人出面,证明红笺与温荣并无幽会的可能,因为那一晚老夫人身上有些不好,红笺连夜侍候并没离开过。这样一来,作案犯奸时间就对不上了。 然而她肚里的孩子究竟是谁的呢还是谜因,这时又有一个人站了出来,承认是自己冒认温荣之名,勾引红笺。而且描述详细,便是连红笺身上最隐蔽的地方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红笺无力反驳,一根白绫上了吊。 温老夫人心善,可怜红笺侍候她一场,为奸人所骗,令人好好安葬。 如同大海里消失的一滴水,红笺的死并无引起什么反应,不过是一裘锦衣一口薄棺安葬了事。至于奸夫,冒人名姓,毁人清白,罪不容赦,念其自守,网开一面,徙二千里充军。 事情到此也算有了结局。 过不多久,温荣亲来道谢。温老夫人含笑道:“一笔写不出两个温字,你是温家的长孙,也是我的孙儿,我对你信得过。” 温荣微微一笑,“祖母请放心,孙儿定不会让你失望。” 温荣走后,温瑜走了进来,悄声问道:“母亲,这件事你为什么要帮荣哥儿呢。” 温老夫人道:“这件事我不帮他,难道他就脱不了身吗?还不如做个顺水人情,结个善缘。” “话虽如此,可是妹妹那里...” 温老夫人看了温瑜一眼,“阿媛来找过你了。” “妹妹也是咽不下这口气,阿逸和静彤都是毁在他手里了。” 温老夫人道:“阿媛也真只是个糊涂孩子,她只知自己儿女吃了亏,不想想人家的女儿也是爹养娘生的,就要活该受罪吗?阿逸不去惹他,他会下这样的狠手?红笺虽然是丫头,也是活生生一条人命哪。她有了阿逸的骨肉,肖家不想着接她进门,反诱骗她把污水倒在人家头上。荣哥儿是什么人,他连自己亲爹都不放过,难道还会任人宰割?” 她叹了口气,“我活了这一把年纪,什么事什么人没见过,阿逸和静彤是我的外孙没错,他们这样我也心疼哪,可是我还有你和孙儿哪。我不能因为这件事就把咱们家拉下水。” 她瞅了一眼儿子,“你是个老实人,只管老老实实做事,这些事你都别插手。以后阿媛再来找你,你只管让她来找我。” 温瑜诺诺地出去了,回到房中景氏迎着他,“母亲她老人家怎么说?” 温瑜还有些替妹妹叹息,“母亲让我别管。” 景氏点头道:“不管就对了。” 她心下冷笑了两声,平时没见肖国公府有多少好处落到温家头上,这一出了事就来拉人下水,这件事幸亏婆婆脑子拎得清,下手干脆利落,方才化险为夷,要不以自家那点底子,妥妥炮灰的命。 人人都说自家婆婆面软心善,是个知天乐命万事不管的老太太,只有她知道,自家婆婆该狠的时候手起刀落,那是一点不含糊。 她脑中闪过红笺那张死不暝目的脸,但也只是一闪而过,她心里想着:“也是个可怜受人诱骗的傻丫头,改日拿几两银子到庙里替她和那肚里的孩子做场法事超度了,也算为儿孙积点德吧。 ☆、第 83 章 温荣化险为夷, 原来止步观望的人又开始上门了。拜帖如雪片般飞来, 不过一概扑了空, 大多数拜帖都被门房退回了。 温荣带着傅清宁到晋阳去了, 因为一桩旧事要求教神器铁家的老当家铁雄。 只是铁老当家早已金盆洗手,概不见客,一连去了几次都吃了闭门羹,大概他也有预料,所以借此机会带上心上人游玩一番。 分卷阅读178 晋阳这个地方的民风纯朴,又有很多可赏玩的地方,抛去此次的目的, 还是一次很令人身心愉悦的行程。 这日一早,两人又点卯似到了剑泉居,开门的是铁老当家的孙女铁文葭,她见来的还是昨日那两个男子,便没好气地道:“爷爷不在。”说着便通的关了门。 傅清宁悄声道:“这小丫头没说实话,铁老爷子一定在家。” “怎么看出来的?” “咦,你不是一向挺精明的吗?我但凡撒点小谎你都能戳破,怎么这次这么明显你会看不出来。” “这是用心不用心的差别了, 证明我对你是用了心的。要不我怎能每每发现你说谎呢。” 傅清宁撇撇嘴, “大言不惭,那是因为你要利用我吧。” 这种事情怎么能承认呢?温荣断然否认, 语气坚决,“当然不是,我从来没想过要利用你的。“ 傅清宁心想这人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水平越来越高了。不过也懒得与他争论了, 她问道:“铁老爷子为什么不肯出山了?他的年纪也还不是很老嘛,你看我外祖父都七十多了,还一股脑儿四处钻营地寻起用呢。” “这其中也是有缘故的,你还记不记得我在天霜城中的暗器暴雨梨花?” 傅清宁点点头。温荣道:“发明这暗器的人就是铁老爷子,他有个最得意的弟子叫云鹤亭,在这件事上也是出了大力的。” “这和铁老爷子金盆洗手有什么关系?” “铁老爷子发明出暴雨梨花后,正要上交朝廷邀功,没想到云鹤亭是云凉那边派来的探子,带着两个成品和图纸潜逃云凉。铁老爷子下令追拿,在永州边境上才追上了云鹤亭,只是也被他用暴雨梨花杀死了好几个同门,云鹤亭身受重伤跑了,从此不知所踪,铁花爷子一腔心血被废,从此心灰意冷,决心封手不再出山。” “暴雨梨花重新现身,那么云鹤亭只怕还没死,尚在人世吧。” “我也是这么想,所以要来和铁老爷子讨教。” “可这连面都见不着,怎么讨教呢?” “铁老是出了名的老顽固,要不也不用我亲自出马了,我们明日再来吧。” 傅清宁笑道:“昔有刘备三顾茅庐,我看这架式三顾也不成了,没准要来十次二十次呢,接下来咱们要做什么呢” “早上我听驿丞说今日晋庙有庙会,我们去逛逛吧。” 两人便向晋庙走来。 晋庙山门外整一条街都摆了摊,百货云集,卖糕点的卖小食的,耍把戏的,吆喝声灌耳,人来人往热闹非常。 两人一路行来,温荣忽然问道:“那里有个卖糖葫芦的,你要不要吃?” “不要,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温荣笑道:“我想吃,我买两串,咱们一人一串。” 傅清宁心想要是让人看到他在街上吃糖葫芦,怕会大跌眼球吧。 买完糖葫芦,又买了包糕点,便听铿铿当的鼓锣声响起,人流象潮水般涌了过去,原来是那么台上的社戏开始了,大家都使劲地往台前挤。 台前挤满了人找不到好位置,一些皮实的小子便爬到树上去看。 受此启发,温荣也搂住她的腰跃上树去。 两人坐在高高的树杈上,一边看那台上的戏,一边吃手中的糖葫芦。 傅清宁咬了一口,叹道:“真越活越小了,这个年纪还吃糖葫芦。” 温荣道:“你年纪很大了吗?”顿了一下又追加道:“嗯,确实不小了,该嫁人了。等我出了服咱们就成亲好不好。” “不要紧,难道一根糖葫芦就能收买我吗?太小瞧我了,订亲你能瞒着我,成亲我看你怎么瞒我,有本事你一个人成亲吧。” 温荣笑道:“当然不会瞒你,不仅不瞒你,我还要让你多知道一点。” 他伸手托起她的下巴,凑过脸去,舌尖将她唇边的糖渍轻轻一舔,然后封住了她的唇。 傅清宁手中的糖葫芦落下了地。 过了良久,她都快喘不过气来了,温荣方将唇移开,在她耳边道:“嫁给我吧。” 傅清宁身子一颤,怀中那包糕点滚落下来。 突听下面有人骂道:“喂,谁乱扔东西。” 原来那人正好路过,差点被那包点心砸中头。 那路人左右看了一下,没见到人,便伸手捡起点心,见有些砸烂了,但也还能吃。不吃白不吃,他索性拿起一个吃了起来。 两个始作俑者在上头不敢再有动作,趁那人忙着吃东西没注意,连忙跃下树,悄悄地溜了。 走了一会,傅清宁突然停下脚步,扑哧笑了起来。 温荣被她笑得面皮都快挂不住了,觉得这真是史上最狼狈的求婚了。 傅清宁笑了一会,抬眼瞧着他,“你要娶我,聘礼可少不了。” 温荣一呆,随即心下一阵狂喜,他也不管周围有没有人,一把将她抱了起来,“聘礼好说,你要多少就有多少。” 分卷阅读179 突听一声轻咳,两人抬头一看,只见一个少女站在不远处,脸上颇有鄙夷之色。正是让他们吃了好几次闭门羹的铁老爷子的孙女铁文葭。 傅清宁有意和她套个近乎,便道:“铁姑娘,你也来逛庙会吗?你一个人?” 铁文葭瞅她一眼,撇了撇嘴,“你别和我说话,两个男人搂搂抱抱,真的不要脸。” 说着便转身走了。 傅清宁便和温荣抱怨道:“都是你把人家小姑娘吓跑了。” “是你自己要换男装出行的,怎么又怪起我来了?” “谁叫你大庭广众之下也不检点些,让别人误会。” 温荣笑道:“那也怪她自己有眼不辨雌雄。” 铁文葭也觉得自已要洗洗眼了,逛个庙会吧,还遇到一对男鸳鸯,真是让人恶心死了,当下也没有接着逛的心情了,还是去铸造坊看看各式兵器洗洗眼睛吧。 她便往铸造坊里来,进门只见一个腿脚微拐的瘦弱少年正在练铁,便问:“凤生,就你一个人吗?龙大叔呢?” 凤生道:“师父去冶金室了。” 铁文葭便在他身边坐了下来看他练铁。 凤生问:“铁姑娘你有什么事吗?” “没事,我就看看。” 凤生手下不停,口中道:“我听说有人来请老当家出山?” “是啊,找了阿爷好几次,阿爷都没见。” 她顿了一顿,小声道:“凤生你要小心,别让他看见。” 凤生脸色一变,“你知道什么?” 铁文葭没注意他的脸色,说道:“他是个断袖,你没看见,他和随行的小厮亲亲热热,好恶心。” 凤生松了口气,“原来如此,他也不一定看得上我。” “那可不一定,你长得很好看,不比那小厮差。” “哦,我要干活了,铁姑娘你到别处玩吧。” “可别忘了我的话。” 铁文葭出门去了,凤生将一块生铁扔入火炉中,抡起了锤子,死命敲打起来。 离开铸造坊,铁文葭便往自已的住处走来,脚步还没进门,便听老娘杨氏在数落二哥铁仲律,“你这个榆木脑袋,怎么就不开窍呢。人家姑娘累了,你就不能找个地方歇歇,偏一顶轿子送回来了,你说你这个样子,什么时候才能让我抱上孙子。” 铁文葭在外头接口道:“娘你别骂二哥了,文表姐真的不合适。” 杨氏一见她便瞪眼,“去去你个小丫头,还没说你呢。” 铁文葭便道:“二哥,你快出来,阿爷找你有事呢。” 铁仲律会意,忙应了一声走了出来。 杨氏赶了出来,“我话还没说完哪...” 两兄妹早溜走了。 铁仲律问:“阿爷找我什么事?” “阿爷哪有找你,是我见你被阿娘骂,哄她呢。” “谢谢妹妹。” “就口头说说嘛?” “我请你下馆子吧,不如去白鹤酒楼怎么样?” “那里的菜可不便宜,二哥你哪来的钱。” “娘给的,让我请文表妹用的。” 铁文葭心想自家小气的老娘为了撮合二哥和文表姐真是花了血本了。 因为有庙会,来吃饭的人特别多,白鹤酒楼都几乎满座了。 兄妹俩寻了一圈没有找到合适的位置,这时窗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铁姑娘,你们也来吃饭,不如一起坐吧。” 铁文葭定睛一看,瞎,又是那个不男不女的家伙,长得虽然俊俏,却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她拉了拉铁仲律,“二哥,这里没位了,咱们还是到别处去吧。” 这时温荣己站了起来,从后面拍了一下铁仲律的肩头,说道:“我们己经吃完了,这桌位让给两位吧。” 铁仲律可不想领他的情,“不用,我们再等一会。” 温荣笑道:“不用客气,我们真吃完了。”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他这么识相,铁氏兄妹也是不再推拒,道过谢便坐下了。 温荣拉着傅清宁结帐去了,铁氏兄妹叫来伙计点了几个菜。 吃完铁仲律去付钱,一掏口袋,空空如也。 铁文葭见他连脖子都红了,便问:“二哥怎么了。” 铁仲律低声道:“钱丢了。” “丢了,丢哪了。” 铁仲律摇头,“我也不知道。” 这时那掌柜笑道:“两位不用担心,你们的帐方才那位爷己经付过了。” 兄妹俩面面相觑,铁文葭道:“这人真可恶,明摆着要叫咱们欠他的人情。” 铁仲律是个厚道人,“也不能这么说,多亏他替我付帐了,要不然我可丢脸了,改日去请他一顿,还个人情吧。” 走回客栈的路上,清宁低声道:“你替铁氏兄妹付帐,这招会有用吗?我看他们不象是贪小便宜的人呢。” 分卷阅读180 温荣笑道:“对于掏不出钱付帐的人当然有用。” “你怎么会知道他们掏不出饭钱?哎,不会是你动了什么手脚吧。你啥时候也学会了偷鸡摸狗的勾当?”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也,略施小计有何不可?” 温荣的不拘小节确有成效,次日铁仲律果然回请了温荣。 连喝了几天酒后,他己和铁仲律称兄道弟关系亲密,也不知铁仲津怎么说动祖父的,老爷子终于答应和温荣见面了。 铁老爷子松了口,剩下的事情就容易了。 具体的章程自有懂行的人去安排,傅清宁好奇温荣怎么说动老爷子的,温荣道:“我把暴雨梨花重现的事情和他说了,老爷子很震惊,决定制造一种能压制这种杀器的。” 傅清宁想到那一次他身受重伤,自己让信老头送他回去,便道:“暴雨梨花那么厉害,你那一次受伤也是花了很久才恢复吧?” 温荣心道身上的伤再痛,也比不上被人拋下的心痛。那一次她将他扔上马车,毫不留恋地转身走人。他也是心灰意冷,甚至发誓这一辈子都不想再见到她了。 然而当她气息奄奄地被信老头救回来时,他才发现任何的痛苦都比不上要失去她时的那种恐惧。 傅清宁见他沉吟不语,便问道:“很痛苦是吗?” 温荣微噫道:“很痛苦,不过都过去了。” 他转过话题道:“事情办得差不多了,过两天我们就可以回去了。” 傅清宁算了一下时间,出来都快十来天了,便点头道:“也该回去了。” 两人往外走,迎头忽见铁文葭走了过来,见了他们仍是横眉竖目的一脸鄙夷,傅清宁有心逗她两下,便道:“铁姑娘,我有些话要和你讲。” 铁文葭板着一张小脸:“什么话快讲吧。” 傅清宁凑上前来,笑嘻嘻地道:“铁姑娘,其实我不喜欢男人,我还是喜欢女人的,最喜欢你这样水灵灵的小姑娘。”说着走上来,伸手她脸上摸了两下。 铁文葭又羞又恼,“呸你这不男不女的怪物,离我远点。” 温荣笑道:“阿宁,你别戏弄她了。” 傅清宁松开手,笑道:“这次饶了你吧。” 她将束发的方巾一脱,散下一头秀发,笑道:“铁姑娘,多有得罪了。” 铁文葭吃惊道:“原来你是女人。” 她心下稍稍释然,暗道这温荣还真懂得亨受,出门还不忘带着女人出来,心里又多了几分对他的鄙视。 * 事情办成,回程就轻松多了,两人一早出发,中午到了一个叫文昌的小镇。 温荣道:“听说附近有个文昌庙,里面有高僧的真身舍利子,不如我们去看看。” 文昌寺建在山腰上,数百级青石台阶,爬上去也要花不少力气。一路上有很多虔诚的信徒,一步一拜,让人看了很佩服。 到了寺里,先去看了殿中供奉的真身舍利子,然后两人转到寺后,只见大白墙壁上画的都是大幅的壁画。 温荣见她在一副壁画前站了经久,便问:“怎么了?” 傅清宁沉吟道:“这画上写的是什么字,我觉得有些眼熟!” 温荣看了一眼,“大概是梵文吧,我也不认得。” 傅清宁一时想不起来,“到底在哪见过呢?” “不如去找住持问一问。” 寺僧道:“那些画是多年前一位灵云师兄画下的,他曾经游历九州四海,九死一生归来中原,将自己的感悟画成了壁画。至于那些文字,是他从海外学来的番文。” 傅清宁问:“那位灵云大师后来怎么样了?” “灵云师兄画完壁画没多久,就云游四海,再也没有消息了。” 谢过主持,两人看着天色不早,便下了山,骑了马往回走。 回到镇里,己经傍晚时分千家灯火了,两人寻了个馆子吃饭,温荣见傅清宁对着饭菜也不下箸,仍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便道:“怎么不吃饭,想什么呢?” 傅清宁寻思道:“蓟阳有个灵云寺,建寺方丈也自称灵云大师,我在想他们会不会同一个人?” 她脑中一亮,终于想起来了,“我知道了,为什么上面的字那么眼熟,当初灵云寺雨后出土了一块石碑,上面的文字就和壁画上面的字很象。” 温荣也来了兴趣,问道:“碑文写的是什么?” 傅清宁摇头道:“没人认得。”她想了一下,“我和宜男一起去看的,宜男曾经把那碑文拓一份下来,回去我问问她。” 她一想明白,便立即大口吃起饭来。 温荣道:“你慢点吃,又没人和你抢。” 傅清宁笑道:“我肚子很饿了嘛。” 吃完饭步出馆子,落日将天空染得如火似荼。 温荣道:“我们去河边走一走,让你消消食。” “不用了吧,我并没有吃得太多。” 温荣伸指抹去她 分卷阅读181 唇边的酱汁,“我觉得你肯定吃太饱了。” 傅清宁现在已经学会不和他争执了,“呃,好吧。” 两人把马匹交给随从,自己沿着沿着河岸慢慢行去。 日暮归舟,岸边泊了不少渔船,晚归的渔民正忙着整理渔网,渔婆则赶紧起火作饭,袅袅炊烟自船头升起,偶尔还传来几声婴儿的啼哭声。 这些大多是一辈子生活在渔船的渔民,或许将来他们的子孙也是一样的过活,脸上带着江风吹刮过的痕迹,在落日的余晖下,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吃饭聊天,喝点小酒,象一副烟火气息极浓厚的画卷。 不知哪艘渔船上的人拉起了二湖,略带沉郁的乐声飘散在河面上,和着那缓缓流动的水声,如诉似泣一般。 两人静静地站着没有说话,直到夜幕降临,这个画卷渐渐散成了满天星光和点点渔火。 傅清宁轻吁了一口气,说道:“芸芸众生,浮世红尘,过日子无非如此吧。” “还是有不一样的。” “再怎么不一样,也都是在红尘里打滚吧。” 温荣微笑道:“这有什么不好吗?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那都是不一样的。比如我和你...” 见傅清宁低着头不说话,便轻轻地咬了一下她的耳尖,呢喃道:“为了你,我情愿在红尘里打滚一辈子。”然后他双唇慢慢往下移。 虽然夜里的凉意甚浓,傅清宁却觉得浑身都快烧起来,温荣似乎也感觉到了,一双手紧紧搂着她的腰。 傅清宁气快喘不上来了,腰也快被掐断了,她挣了一下身子,决定打断一下对方的热情,“晚了,我们回去吧。” 温荣哑着声音道:“再等一会儿。” 过了好一会,他方才松开手,叹息道:“真想快点除服,还有一年多的时间,实在太难熬了。” 傅清宁好奇,多嘴问了一句:“什么很难熬?” 问完她立即后悔了,温荣握住了她的手,轻笑道:“你想知道?我来告诉你。” 傅清宁哪做过这种事情又是害羞,又是惊奇,死命抽回手来,任他怎么甜言蜜语,软硬兼施,坚决不为所动。 她不肯温荣也拿她没法,悻悻地道:“成亲后看我怎么教训你吧。” 傅清宁心道:“那可还远着呢。” ☆、第 84 章 回到京中, 傅清宁便下了帖子请江宜男, 准备问她关于拓文的事。 江宜男隔了好几日才来, 她的形容已削减不少, 和新婚那会相比,实在判若两人,她吃惊道:“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原来刚开始成亲的时候张庭远还是挺体贴温存的,然这两个月来,他常常借口会同年参加文会在外逗留,江宜男略说两句,他便拂袖而去。 原先和气的婆婆也变了嘴脸, 只怪她没侍候好相公,留不住他的心。 想必是因为江举人回了老家,知道媳妇没有了替她撑腰的娘家人。 江宜男叹道:“我现在才知道为□□为人媳真是太不容易,唉,不提这些糟心事了,你在帖子上说什么字帖,究竟是怎么回事?” 傅清宁便把在文昌庙的发现说了一下,“我想着你或许还有那石碑的拓文, 拿来比对一下说不定会有什么发现。” 江宜男也来了兴致, 说道:“拓文应该还在,只是不知道被我放在什么地方了, 我回去找找看,找到了就拿给你。” 聊了一会,江宜男便起身告辞了, 傅清宁道:“时间还早,不能多留一会?” 江宜摇头,“不能够了,就这一点时间,也还是他们看在你是未来温夫人的份上呢。” 过了数日,江宜男派人送了那份拓文来,傅清宁对比了一下,觉得真是很像,便又给江宜男递了个信,这一次却是等了好久都没有回音。 傅清宁心下生疑,正准备再派人去一趟,忽见江宜男急匆匆地来了,她双眼微红,“庭远好几夜都没回来,我和他吵了一架,我最近都在想,是我哪里做错了呢,他突然对我讨厌至斯。” 傅清宁心想你没有错,错的嫁了个个寻花问柳的混帐,她说道:“宜男我给你看件东西。” 她把那封调查的密函拿了出来,说道:“你看这个。” 江宜男看完,半晌没言语。傅清宁道:“你瞧,你没错,错的是他。本来他就是个混帐。” “原来你早知道了,为什么不早和我讲。”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们那时候又是刚成亲不久。” 江宜男吐出一口气:“不管怎样,我都要谢谢你,让我知道真相,难怪他这几个月来夜不归宿,还时常对我挑三捡四的。” “你打算怎么做?要不要教训他一顿。” “算了,苍绳不叮无缝的蛋。这种事,堵得了一时,堵不了一世。原来不知道还可装糊涂,但我现在知道了,也该为自己打算了。” 她回去后,不吵不闹,只是重金收买了张 分卷阅读182 庭远的一个小厮,结果打听到的消息更加不堪,原来张庭远居然还养了一个外室,对方原是个花魁,身家丰厚,为了他自赎其身,己有身孕三个多月了。 江宜男是江举人打小当男子教的,行事也如男儿般果决。 她和傅清宁道:“这样的人,我绝对不会再和他过下去了,难怪刚成亲时婆婆就向我要嫁妆,我没同意,虽然没法子被他们支挪了一些,所幸大部分还在我手里,清宁我能不能借你的地方放一下嫁妆。” “当然可以,你只管把这当成自己家,若在张家不舒心,你只管到这里来。” 江宜男回去后,乘人不注意,偷偷地将贵重轻巧的嫁妆都存放到花坞里去了。 她本来想着过完年再慢慢计划这件事,没想到对方先按捺不住,还在正月中,就大着肚子找上门来和她摊牌了。 虽然已有准备,江宜男还是伤心了,偷偷摸摸也罢了,现在人到跟前,看婆婆的神情分明也是知情的,她越想越气,偏张庭远还无事人一般说道:“仙儿,给大姐敬茶。” 江宜男藏在袖中的手差点捏碎指甲。她冷冷地笑了一声,也没开口,只将那茶接过,淡淡的道:“太凉了,换杯热的过来。” 她无视一旁张庭远警告的目光,接过滚烫的茶水轻尝一口,突然转身,连盏带茶对着张庭远迎头掷去,滚烫的茶水将他脸上烫出几个大包。 满堂的人都吃了一惊,张夫人儿啊儿啊地哭起来了,张庭远道:“太太疯了,来人,还不将她带下去。” 江宜男冷冷地道:“不用麻烦,我江宜男现在自请下堂。” 张庭远还有些犹豫,毕竟做为正妻,江宜男无论容貌身份都拿得出手,他虽然喜欢在风月场和流连,但对妻子也不是没有要求的。 倒是张夫人因儿子被烫,对这个媳妇非常地道不满,当初做亲是看着江举人身家丰厚,江宜男人品也不错,现在仙儿带了千金怀着张家骨肉求为妾室,张夫人就心动了。 张家本来家财不丰,有这件的好事上门谁会往外推。江宜男的嫁妆虽然丰厚,但她都捏在自己手里不肯拿出来使用。 前些日子家里短了一注银子,让她暂且挪用一下补下空缺她居然断然拒绝。张夫人已经很不满了,现在看她这一副有她没我的架式,便道:“走就走吧,是她自己要求自请下堂,不是我们赶她走,叫她把嫁妆留下,咱们就写和离书。将来咱们再找一个贤良的。” 张庭远本来是个放浪形骸的人,不爱被管束,刚成婚那时带来的新鲜早己过去,他看自家妻子也越来越不顺眼,只是碍于家长情面勉强维持而己。现在老娘都同意了,他有些迟疑的心也立即坚定了,当下写了和离书。 江宜男也是个硬气的,拿着和离书走了,留下来那些粗笨的嫁妆都没要,只带走了随身伏侍的奶娘和砚石。 因为一时找不到落脚之处,江宜男住进了花坞。 兰草是很欢迎江宜男搬进来的,因她读的书多有学问,她现在怀孕已有七个月,见江宜男念书,就过来听听,想让肚中孩子早点开智,搞得江宜男哭笑不得,倒是把和离的苦闷散去了不少。 她刚搬进花坞的时候,还想着只是暂时落脚,不过这段时间住下来,她日子过得挺舒适,也不想再搬了。 她和傅清宁商议道:“我在想我的嫁妆放着也是放着,不如拿出来做点生意也好,开个铺子也好,好过坐吃天空总有些进益。” 傅清宁也赞同:“你想的很是,只是你要开什么铺子。” “我不是爱书吗?我想天下一定有很多同我一样爱书的人,所以我想开家书铺。” “书铺倒是件清雅事,不过开好也不容易,不如明日我陪你去各书铺逛逛,看看人家是怎么做的。” 江宜男点头,“很是,知已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心动不如行动,两人很快行动起来,去探访京城的各大书铺。 看了几日,京城的书铺也逛得差不多了,江宜男道:“京里大的书铺就有十大家,小的少说也有数十家,我觉得再开书铺很难了,不如开间茶书铺,可以一边喝茶,一边看书,你觉得怎么样?” “这个主意不错,你准备开在哪里呢?” “直大街那边怎么样?我一个表叔在那里有间铺子,我去问问能不能租给我。” 两人正在商议,突然蒲思跑了过来,“兰草姐要生了。”两人吓了一跳,赶紧跑出去了。 等到接生婆赶来时,兰草的裙子已被鲜血染红了。 江宜男是个怕血的人,一见那血,双腿发软,两眼一黑就要昏倒,旁边伸来一双强壮有力的胳膊将她扶住了。 等她清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榻上,一个年轻男子正坐在旁边,关切地问:“江姑娘你没事吧。” 江宜男认得是傅容柏,也觉得不好意思,说道:“多谢你了。” 傅容柏道:“我以前也怕血,杀鸡都不敢看,后来我对自己说,那不是真的,只是红朱墨水,慢慢就不怕了。” 分卷阅读183 江宜男微微笑了,“好办法,下回我也试试。” 她本来长得明艳大方,这些日子人消瘦不少,多了几分清丽,傅容柏看得一呆,忙起身道:“我去看看生了没有?” 到傍晚,兰草终于生下了一个大胖小子,足有八斤。 这期间傅清宁在产房外听着兰草的一声比一声凄惨的叫声,听得脸色发白,脚都软了。 温荣过来的时候,只见她面色苍白,双目游移,吓了一跳,问道:“这是怎么了?” 傅清宁差点哭出来了,“生孩子太可怕了,我以后能不能不生孩子。” “没有那么可怕吧,兰草不是顺利生下来了?” “生是生下来了,可她叫得那么惨,我觉得她要痛死了。” 温荣安慰道:“不会的,世上那么多妇人生孩子,有几个是痛死的,你要是害怕,到时多请几个好大夫。” 清宁发作道:“不,我不生。要生你找别人去吧。” 温荣无奈,只得哄她道:“好吧,你不想生就不生。” 正巧蒲思送鸡汤给兰草,路过听了一耳朵,她是个老实的,回到产房和兰草道:“兰草姐,姑娘被你吓着了,和温大人生气说不生孩子了。” 兰草吓了一跳,连鸡汤也顾不上喝了,“哎哟喂,快叫姑娘进来,我有话和她讲。” 蒲思忙去请了傅清宁进来。兰草道:“姑娘,你不要怕,生孩子也不是太痛的,跟拉屎一样,使劲拉出来就好了。” 傅清宁狐疑道:“听你叫得那么惨,我以为你快死了。” 兰草道:“呸呸,什么死呀活的,那是我故意叫给寒山听的,要不他能心疼我呀。” 傅清宁走了之后,寒山悄悄问道:“兰儿,生孩子真不疼吗?你真的是叫给我听的。” 兰草横了他一眼,“不疼,不疼你个头,你没看姑娘吓得不想生孩子了吗?我不这么说,能从温大人那里得到红包吗?洗三,满月,周岁,多少赏赐啊。” 她端起鸡汤喝了一口,“哎呀凉了,寒山你端去给我热热。” 亏得她在紧急关头力挽狂澜,将自家姑娘从生子恐惧中解救出来,温荣的红包果然给得很大方,洗三和满月收到的都是十足的真金白银。 因生在狗年,兰草给儿子起了个小名叫狗娃。 狗娃是个皮实的孩子,睡得香,吃得多,哭声大。 满月的时候,兰草请江宜男给起个大名。江宜男道:“我最爱庄子的一句话,“大寒既至,霜雪既降,吾是以知松柏之茂也。不如叫知茂如何?” 兰草喜道:“寒知茂,这个名好,比狗娃好听多了,就用这个名吧。” 从此狗娃就有了个响当当的大名寒知茂。 傅容柏往家走的次数也多了,因为江宜男要开茶书馆,所以一直在搜罗好书,傅容柏也不尽余力的帮忙,有一回他拿回一本书,竟是难得的孤本。喜得江宜男连声道谢。 傅容柏含笑道:“一位朋友送的,我也用不着,想着江姑娘是爱书之人,所以送给姑娘,也算物有所归。” 他说完一回头,只见傅清宁站在门口,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他刚才的话,他面皮一红,连忙借故走开了。 傅清宁找了个机会和他说道:“二哥原来你向我借钱是要买书是给宜男,还说的那么客气,什么朋友送的。” 傅容柏轻嘘了一声,“三妹,千万别让江姑娘听到。” “你如果喜欢宜男,为什么不和她说呢。” 傅容柏挠挠头道:“我现在功名未成我怕她看不上我。况且她也刚和离不久,我不想趁人之危,我想风风光光地娶她过门。” 傅清宁简直对自家二哥刮目相看,本来一直觉得他象傅大太太一般有点世侩,想不到还是这么有志气的。 “二哥你能这么想真的很好。看来我真不用替你操心了。” “三妹真不用操心我,要多为自己考虑,我听说朝中好些人都想和温荣议亲,三妹你也要软和些,别动不动把人往外赶。” 傅清宁没好气道:“什么动不动把人往外赶,你亲眼看到了吗?” 傅容柏悄声道:“不用亲眼看到,我们做下属的都知道,反正晚上开心,白天舒心,好不好只要看着他的脸色就行了。” 傅清宁觉得这个二哥大概跟着温荣办事学坏了,什么话都讲得出来,就算她和温荣的关系再亲密那也是私底下的事,被人这样直白地说出来简直是无地自容。 她一言不发黑着脸走了,傅容柏还在她身后道:“三妹你别生气啊,也不是太多人知道的。” 晚上温荣来看她的时候她便说道:“你平时在下属前能不能收敛一下脸色。” “为什么要收敛?” “你不收敛,人家不都能看出来你的喜怒,摸透你的脾气吗?” 温荣笑道:“你放心吧,谁能摸透我呀?” “怎么摸不透,什么晚上开心,白天舒心。谁不知道看你的 分卷阅读184 脸色。” 温荣笑意一收,正色道:“这话你听谁说的。” “二哥和我讲的。你还是收一收吧,要不然,以后你也别来了,你不害臊我还害臊呢。” 温荣摸了摸她的头发,“不过是属下开玩笑而己,你又何必太在意,何况我确实心系于你,这有什么好隐瞒的。” 他这样云淡风轻,倒让傅清宁觉得自已小题大作了,嘟囔道,“可是我们还没成亲啊?” “成亲是早晚的事,我们不是订了亲吗?” 傅清宁说不过他,过了一会,叹了口气,“不行,你还是得收一收,我不想让人当笑话。” “知道了,我会的。” 次日上衙的时候温荣脸色冷峻,看得下属们心里格登一下,暗道不会又和心上人吵架了吧,只听他说道:“听说最近一直有人在背后嚼我的舌根,看我的脸色,说什么晚上开心白天舒心的鬼话,是谁开头的你们自己站出来,要是等我揪出来,那就不是轻轻放过了。” 众人面面相觑,终于有两个人站了出来,温荣道:“你们每人去领五十军棍,如果再让我听到一丝风言风语,等着军法处置。” 这两人平时也是挺得温荣信任的手下,挨了军棍被人扶着出来,骂道:“他娘的,谁走漏了风声,找出来一定揍他一顿。” 这事传到有心人耳朵里,又上了一本,参他帷薄不修,败坏风气。 圣上只是笑笑,压着奏折不发。退朝后他宣了温荣来,笑道:“等你成亲,朕送你几个美人,这么怕女人,你好意思吗?” 温荣忙道:“多谢圣上美意,美人就不用了,万一打翻了醋坛子,微臣的日子还能过吗?” 圣上道:“都说齐家方能安国,你连个女人都弹压不住,怎么去管理手下的人?” 温荣笑道:“这怎么能一样?手下的人又不是微臣的心之所好,管教起来自有圣上的旨意和国法军规,自家的女人是用来疼的,怎么舍得去弹压。这个媳妇微臣很辛苦才追到手的,微臣可不想出什么差池,圣上千万别送美人来,送来了微臣也不会收的。” 他就差直说您就别添乱了。 圣上哈哈一笑,挥挥手让他下去了。 一旁侍奉的洪公公小心翼翼地道:“想不到温指挥还是这么多情的一个人,这点倒是象己故的温老侯爷。” 圣上看他一眼:“洪辛,你知道一个人最难得的是什么?” 洪辛摇头,“请恕奴才愚昧,奴才不知。” 圣上道:“一个人最难得的是有弱点。什么帷薄不修孝期行淫都是小事,只要他有弱点,有所求,朕才能用得放心。” 洪公公悚然一惊,“圣上英明。” ☆、第 85 章 温荣出了宫门, 骑马往回走。迎头撞上一队车驾。 侍从道:“那是定国公的车驾。” 温荣道:“让到一边, 让他们先过去。” 定国公那边却也停了下来, 定国公掀开轿帘, 向他点头示意。 温荣也向他拱手一礼。 两队人马交错而过。 到了定国公府,轿子在二门外停下。定国公沈泽进了门,只见院子里积雪盈尺,儿媳孟婷呆呆地站在一边,傻儿子却在嘻嘻哈哈地玩雪,又拿雪球去砸她。 沈泽看了一阵心塞,喝道:“谁放他出来的, 还不快带回去。” 沈夫人迎了出来,听了忙道:“快带回去吧。” 下人忙将沈智拉回去,沈智却又去拉孟婷的手,嘴里叽叽唔唔地也不知说些什么。 沈夫人皱了下眉,望着这个懦弱的儿媳妇,嫁进来快一年了,肚子也没个动静,刚嫁进来时每日涕泪涟涟惹人厌烦, 现在不哭了, 呆呆愣愣的,倒是自家那个傻儿子挺欢喜这个媳妇, 进门后也没打过她。如果能生出个一子半女,也就好了。 孟婷眼中透出厌恶的神情,一甩手走了, 沈智这时也不用下人拉了,赶紧着就随了过去。 沈泽进内室换了官服,喝了口茶便往书房去了,那里一帮幕僚早己候着了,他发了一通火,“哪个蠢东西说起本上奏的?现在可好,参得越多,圣上对他越放心。” 他正在气头上,幕僚连大气也不敢出,任他发了一通火。 散会后,沈夫人给他披上衣裳,劝道:“老爷,朝政的事我一个妇道人家不好插嘴,不过既然对方不好对付,为何不收为己用呢。” “这个我不是没想过,只是温荣与永华长公主关系非浅,恐怕拉拢不了。” “依妾身浅见,最有用的方式无非结亲。” “这个恐怕不行,他己经订亲了,而且这次连圣上要送的美人都拒了。” 沈夫人笑道:“只是订亲而己,不是还没有成亲吗,听说女方只是普通人家,能和咱们国公府比吗?你看岚之已经十七岁了,以她的品貌, 分卷阅读185 堪可匹配,所谓化干戈为玉帛,再不行,还能请皇后娘娘下懿指呢。” 沈泽沉吟道:“你说的也不无道理,若能收服温荣,就如断了永华的一条臂膀,可以试试。” 沈夫人趁机道:“既然如此,老爷何不寻个机会,邀他来府中作客,也让他们年轻人过个眼。” 夫妻俩商议一阵,沈泽往崔姨娘屋里歇了,沈夫人便往女儿沈岚之院里来。 沈岚之正在和丫头们选花样子,见母亲来了,忙道:“娘你帮我看看,哪个花样好,我想做件牡丹花会穿的衣衫。” 沈夫人道:“岚之,你先别忙着准备衣裳,娘有话和你讲。” 她徐徐把来意说了,沈岚之只是低头不语。 “这是你的终身大事,为娘也要问问你的意见。” “女儿不喜欢武夫。” “你都没见过,怎么知道他是武夫?” 沈岚之撅了撅嘴,“边疆回来的,怎么不是武夫?” 沈夫人劝道:“不管是不是武夫,我己经说动你爹让他上门,到时候你要好好表现,千万别让西院那狐媚子截了胡去。” 沈泽一妻二妾,沈夫人两女一儿,大女儿不用说尊为皇后贵不可言,二女儿岚之也是个才貌双全的,偏偏老天不长眼,生了个傻儿子。 因为这沈夫人没少操心,背地里不知流了多少眼泪。妾室崔氏也生了一儿一女,女儿颖之和岚之只差了几个月,儿子沈乔之才七岁,聪明伶俐很得沈泽宠爱。 崔氏母以子贵,表面上仍恭恭敬敬,背地里动作极多。若不是有沈皇后压着,沈夫人这东风怕是早被西风压倒了。 因为这个缘故,沈夫人对择婿一事分外慎重,沈皇后那边也需要娘家的助力,本来是最好助力的儿子指望不上,那一定要找个有分量有能力的女婿才行。 因为有这个心思,女婿的人选她挑了又挑,一直定不下来。 两位沈姑娘年龄相近,不是一个娘肚子生的,自然常有攀比。小的从衣着,首饰,大的到两人亲事,都憋着一股劲儿。 沈岚之没订下来,沈颖之也不着急,然而这边一有风吹草动,那边也闻风起舞了。 沈夫人对女儿循循善诱,好容易说服了女儿,崔姨娘那里也在拼命地和沈泽吹耳边风,不想让对方独得了好处。 于是温荣受邀赴宴的时候,两位定国公府姑娘都很难得与他分别偶遇了。 两位姑娘都是下了决心打扮的,豆蔻梢头二月初,无论哪一个都是袅袅婷婷风姿宜人。 沈岚之身为嫡女皇后的妹妹,自忖身份还端着架子一些,见了一面便避开了。 沈颖之却深得其母的精髓,眼波流动,含羞带笑地和他聊了两句。 回到宴席两杯酒下肚,在主宾合睦相谈甚欢的情况下,沈泽旁敲侧击地表示了结亲的意愿。 温荣笑道:“承蒙国公厚爱。刚才见到的两位姑娘都很好,在下都很喜欢,不过在下很早之前就订了亲,正妻之位是不能了,若是肯屈居妾位,在下是很乐意迎娶她们过门的。” 沈泽心下大怒,脸上却无异样,含笑道:“良恭此言差矣,老夫的女儿,怎可为妾。” 温荣如梦方醒般,“在下不知道是贵府千金,多有得罪。国公请见谅。” 他走后,沈泽终于压不住怒气,骂道:“竖子无德。” * 叶襄得知后和温荣笑道:“沈泽那老家伙在背后骂你无德呢。你也别做得太过份了,他是个小心眼,只怕会背后搞事。” 温荣不以为然,“他背后搞的事还少吗?最近发生的事哪一样没他的手笔,不如撕开脸落得痛快。” 叶襄笑道:“沈泽的闺女也罢了,圣上要赏你美人,你为什么不收下,也教你那一位知道厉害。” “你别出馊主意了,我要敢这么做,阿宁她能分分钟走人。” “她能去哪里?找卫家那小子吗?我告诉你个好消息吧,卫家那小子要订亲了。” 温荣大吃了一惊,“和谁订亲?” “北凉的银杉公主,是门好亲事吧?澄湖还是很有眼光的。这样一来,北凉还是捏在她的手中。” 温荣沉默了一会,“这事千万别让阿宁知道才好。” “知道有什么不好,这样一来,她不更死心塌地跟着你了吗?” 温荣苦笑道:“不见得,我怕她会出事,你不知道她对卫昀的感情,那是十足十刻在骨子里的。” “那你还这么死心眼干什么,一个女人心不在你的身上,你还讨好个不亦乐乎,自找苦吃吗?” 温荣叹道:“这个很复杂,说了你也不懂。” 叶襄冷笑道:“我不懂?你无非是不甘心,男女间那些事,无非是跟猫儿馋腥一样,真的到了手,尝了鲜,也不过如此,你就不会再有兴趣了。别和我说,这么久了,你还没到手。” “我这不是要守孝吗?” 叶襄哧笑一声,“守孝?这个时候你倒 分卷阅读186 成了孝子了。” 温荣笑道:“该守的规矩还是要守的。” 叶襄叹了口气,“算了,我懒得和你说。近来外头风声紧,你我还是少见面,就是永华那边也最好少走动,有什么事通过秘渠联系吧。” * 江宜男的茶书馆很快就开起来了,取名品心茶书馆,因为新鲜,来喝茶品书的人来得还是不少的。虽然挣不了什么大钱,但能和书友们切磋也是人生一大乐事。 她整个人神采弈弈,与刚和离时的消沉模样判若两人。 傅容柏现在几乎不着家了,有空到茶书馆坐着给江宜男捧场。 当然了,每次去都不是空手的,好书越来越难寻,他开始独僻蹊径送别的了。 这日他拿了一叠邸报过来,准备给江宜男送去,傅清宁瞧见了笑道:“二哥你是不是没有可送的了,找一叠邸报来滥竽充数。” 傅容柏道:“胡说什么呀,这是江姑娘特地请我去买过来的。来茶馆喝茶有很多有识见的人,他们都是很喜欢读邸报了解天下大事的。三妹你常和温荣在一块,你该知道他也是常常看邸报的。他还说一个人消息越灵通,就越有先机。你看这天南地北的消息都有,所以才说秀才家中坐,天下事尽知,三妹你也该学着看一看。将来才能做好贤内助。” 傅清宁笑道:“是嘛?最近都没见温荣在看呀。即然这样,那你给我留几份,我也读一读,得些先知。” 傅容柏给她留了几份便走了。 晚上温荣过来,丁香悄声道:姑娘有些不舒服,早早就休息了。” “怎么突然不舒服了?” 丁香在他耳边低语数句。 温荣皱了下眉头,“邸报哪里来的?” “傅二爷拿过来的。” 温荣暗道真是人算不如天算,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他叹了口气,“没事了,你下去吧。” 在门口站了一会,他犹豫了一会还是走进去了。 傅清宁并没有睡觉,只是歪在床头,手里拿了一本书在看,枕头边还放了几本。 温荣走到跟前道:“不是不舒服吗?怎么还看书?” “刚睡醒,现在睡不着,随便看看。” 温荣在她身边坐下,将她手中的书接了过来,“如意传?好看吗?” “挺好看的,满篇的胡扯。” 温荣笑道:“那你还看?” 傅清宁也微微笑了一下:“本来书从胡说起嘛,不胡扯就不成书了。” 温荣把书放在一边,将她拥入怀中,说道:“我们很久没出门了,改日我带你去散散心吧。” 傅清宁想了想道:“不如再去一次文昌寺吧,我想再去看看那副壁画。” 温荣应了,还未安排时间动身,蓟阳突然来了急信,原来傅老太太前些日子跌了一摔,毕竟是上了年纪的老人结果一直不见好,身体状况每况愈下,生怕有个三长两短,想着赶紧见孙子孙女一面。 接到信,傅家兄妹立即准备起来了。 温荣对傅清宁道:“本来是应该陪你去的,只是实在脱不开身。我让百里带人送你去,若是老太太好了,索性接到京里来。” 一路紧走急赶,八日后到了蓟阳,果然老太太已病得很重。 她见了孙儿孙女,大概心下高兴,病情倒是有所好转了。 田嬷嬷可算松了口气,她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将傅清宁拉到一边,悄声道:“有一件怪事儿,十天前,有一个姓卫的年轻小伙子他来过这里。” 傅清宁呆了一下,“他说什么了。” 田嬷嬷道:“那个时候老太太已经病得很重,你和柏哥儿还没赶到,他嘱我如果见到你,把这簪子交给你。” 她从怀中拿出一只玉簪来。 傅清宁接过一看,是一只做工很精致的玉簪,通体莹润,带着几丝晕红色。 她问道:“他还说什么了吗?” 田嬷嬷摇头道:“没有了。”她见傅清宁握着玉簪神思恍惚,不禁担心起来,“宁姐儿,你是定了亲的。” 傅清宁如若未闻,捏着玉簪走回房中。她翻来覆去地看,瞧不出这簪子有什么特别之处,也弄不明白卫昀把这只簪子交给她是何意。 她轻轻地摸着簪身,触手处似乎有些不同,当时心下一动,捏住两端用劲一旋,簪身分离开来,里面塞了一张纸条。 她心里研研地跳,手都有些颤抖了,拿出纸条一看,上面写着几行小字,约了她某日在某处见面,一起前往疆外。正是熟悉的卫昀的字体,下面还有他常用的花押。 傅清宁算了一下时间,虽然有些紧,但也不是赶不上。 大概卫昀得知祖母病重,自己会来蓟阳探病,所以在这里给她传递消息。 她拿着簪子,辗转反侧,一夜未眠。 自从知道他订亲后,也许是不敢去碰触心底的那层痛苦,她的心一直是麻木的。 她没想过卫昀 分卷阅读187 还会来找她,如今这个机会,或许也是是他们最后的机会,一旦失去,恐怕是今生今世再无相见之期了。 她己经忍受过一次生离,而这一次的痛楚并没有比上一次减轻多少,仍然快速精准地击中了她。 痛苦情绪一旦决堤,便是连阻都阻不住了。 很快她就病倒了。 众人还感叹这孙女儿对祖母是真孝顺,又赶紧给她请医用药。 傅清宁烧得迷迷糊糊,时光好象倒流回了十二岁那一年,整个人沉浸在悲欢离合的情绪中不能自拔。 忽然有一双手把她搂到怀中,她闻到熟悉的男子气息,于是慢慢安心了。 梦中的场景消失了,她终于睁开了眼睛,看到了到那张熟识憔悴的脸,腮下还有些胡茬。 她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心想自己大概还在梦中吧。 温荣见她发愣,便揉揉她的脸,说道:“是我。” 傅清宁终于回过神来了,“你怎么来了?” 温荣擦了擦她的眼泪,轻声道:“我来看看,我的阿宁哭成什么样了?” 他不说还好,一说傅清宁又开始垂泪了。 她抽抽噎噎地道:“你不应该来的,我不想让你看见。” 温荣道:“没有关系,你想哭就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她侧过头,泪眼婆娑地看看他,为了良久,方才探究似地问道:“究竟是为了什么?” 这个疑问是她长久以来一直想问,却一直问不出口的。 温荣听懂了,说道:“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我只知道我喜欢你,想好好宠你一辈子。” 他觉得对方的泪水湿透了衣襟,便轻噫道:“是我做的不好,你和我在一起,总是掉眼泪,没有真正开心的时候。” 傅清宁道:“我掉眼泪是因为我祖母病重,和别的事情没有关系,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她伸臂搂住了他的腰,将脸埋在他胸前,“真的,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我很喜欢。” 待她喝了药重新睡着后,温荣将她从怀中轻轻移到了床上。 他抬起手,触碰了一下她鬓上的簪子,犹豫了一下,又缩了回来。 他将手指往下移,摸了摸她那微蹙的眉,挺秀的鼻子,还有苍白的唇。 遇到她的时候她才十六岁,颦笑无忌,喜怒尽显,眉宇间尚有天真之色,如今四年过去了,她的容颜并未有多少改变,只是眼神多了忧郁和隐忍。 他简直无法想象,如果这次她义无反顾地跟着卫昀走了,自己该怎么熬过去。 傅清宁在睡梦中突然觉得脖子湿漉漉的,她被惊醒了,睁开眼睛还没细看,突然温荣将她的头往胸口一按,哑声道:“不要看。” 过了一会,温荣道:“我伤心是心疼你病了,和别的没有关系。” 傅清宁抬头看着他,见他眼圈是红的,眼角还有泪痕,便举起袖子给他擦了擦,轻叹了一声:“傻瓜。” ☆、第 86 章 因为公事繁忙, 温荣等她一有好转就离开了。 就是这样, 以未来孙女婿的身份给老太太探病, 己经是莫大的面子了, 他一来,下面州县的官员内眷也闻风而动,纷纷前来探病,傅老太太好强了一辈子,从来没有这样风光和体面,人逢喜事精神爽,身上的病也轻了几分。 不过终究是老人伤了骨头, 待全愈己是秋后了。 期间温荣还写了封信过来,无非是什么“梦寐思服,辗转反侧,盼君速归”之类的。 她算了一下时间,回了信,在最后加了句:秋后徐归。”又给牟瑞月兰草都写了一封,买些特产香料什么的,遣了百里带回去了。 温荣见了百里, 问了一堆, 阿宁怎么样,胖了瘦了, 吃得多不多,每日里都在做什么?问得百里冷汗直冒,吭哧了半日, 大着胆子道:“大人,属下只是护卫,不是贴身丫头,你问的这些,属下真没有注意过。” 温荣有些不悦:“护卫就可以什么都不管吗?真是没用,这些小事都不知道。下去歇着吧。” 百里很委屈地出了门,正好路上遇到温泓和牟瑞月走过来,见了他很高兴,“百里,清宁怎么样?” 没等他们问完,百里己作了一揖,疾步如飞地跑了。 两人还纳闷,这家伙一向是很稳重的,这会怎么了,火烧屁股似的跑了。 他们走进屋子来,牟瑞月问道:“大哥清宁给我的信呢。” 温泓道:“在案上,自己拿吧。” 傅清宁给牟瑞月的信就有趣多了,去了什么地方,买了什么好玩的,吃了什么好吃的。 牟瑞月一一念出来,听得温荣都嫉妒了,怎么写给自己的就干巴巴的。牟瑞月念到一半,他一把将信收走了。 牟瑞月嚷道:“大哥我还没看完呢。” “不用看了,就当写给我的吧。” 牟瑞月悻悻 分卷阅读188 地道:“真是的,连信都要抢。” 温荣将这封信从头到尾细细看了一遍,见最后写了一句话,“若此信为荣所截,请告之瑞月,吾甚想念之。” 温荣将信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唇边露出一抹微笑来。 终于秋叶落归期到,温荣早己经派了船来接,傅老太太和傅家兄妹一行起程到京里去了。 傅大太太也是很愿意跟来的,只是老太太没发话,也不敢多事。 温荣正在城外练兵,但还是抽出了时间来码头接她。 三个多月不见,傅清宁见他黑了瘦了,腮上还有胡茬。坐上马车,就抱着她猛亲了一通,“你可想死我了。” 傅清宁的脸被他的胡茬扎得痒痒,她任他亲了半日,方小声道:“你去剃剃胡子吧,扎得我好痒。” 她难得这样又温顺又可爱,温荣的心越发痒将起来,恨不得立即将她压/倒揉搓一番。 他盘算了一下,觉得自己还有一点时间就立即开始行动了。 等傅清宁喘吁吁地爬起来,己经被亲了个遍。 温荣送她到花坞又赶紧回营去了。 傅清宁总算吁了口气。偏来门口接她的兰草道:“姑娘你的脸怎么这么红,路上很热吗?” 看到是过来人的傅老太太和田嬷嬷一副了然于心脸上那憋忍着的笑意,头一次傅清宁有了要揍人的冲动。 次日牟瑞月和温泓来看她,牟瑞月道:“清宁,你不在的这几个月,我可想你了。” “我也是,我写给你的信你收到没有。” “收到了,念到一半被大哥收走了。不如你再给我写一封吧。” “我人都在这里了,还能写什么,说给你听不是一样?” “当然不一样,你写的比说的有趣多了。” 正巧江宜男也在一旁,她听着突然有了主意,“我有个想法。” 原来她想定制一张书馆小报,鼓励人投稿,心里的感想什么都可以写,每月评优,得奖者可以免费饮茶一个月。 看她那兴致勃勃的样子,众人又佩服又感叹,觉得一个人这做生意做到走火入魔,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傅清宁回来没多久温荣结束了练兵,又陪驾秋狩去了。 没人在身边骚扰,她的日子越发轻松了,花圃有掌柜照看,家里有田嬷嬷在,打理得妥妥当当。家里家外都不用她费心。 她每日里睡懒觉,所谓心宽体胖,只是她长肉不长脸,所以外人也看不大出来。 温荣回来后第一时间察觉到了:“我走了一个多月,你是不是长胖了,抱你比以前沉多了。” 傅清宁也有些觉得,“大概是吧,最近都没怎么走动。” 温荣笑道:“胖些才好,摸起来舒服。” 傅清宁含嗔瞅了他一眼,想着自己最近确实太闲了,不如去江宜男的茶书馆帮忙好了。 到了茶书馆,只见里面差不多满座了,果然生意兴隆。江宜男一见了她笑道:“你来得正好,我有事要找你呢。” “什么事?” “我想办了个识字班,每日早上开课,专教女娃儿们认字,只是现在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女夫子,清宁你来帮我上几日课吧。” 傅清宁问道,“你怎么想起给女娃们开课了?” “这世上对女子太不公,若我们都不帮自己,那就没人帮我们了,大事我做不了,小事能尽点心也成,至少读书让人明理,少受一些愚弄。” 傅清宁感叹不己,心想江宜男真是志向远大,和她比起来,自己实在太没有出息了。 江宜男开设的头一个启蒙班共有七个女学生,大小年纪都有,傅清宁拿出自己备写的启蒙本子,先教她们简单的功课,三字经。 这些女学生家境贫寒,上完课还得回家做事,但是读写都很认真。 散课后江宜男和说道:“清宁你教得挺好的,有没有兴趣长期教课。” 傅清宁笑道:“我这点水平,教教三字经弟子规还可以,别的就算了吧,我怕误人子弟。” “何必过谦?这样吧,你有空就来,没空派人说一声儿。” 傅清宁应了声好。她喝了一杯茶,眼看陆续有顾客进来,她便告辞出门了。 车夫问道:“姑娘要回去吗?” 傅清宁置身于熙熙攘攘的大街中,身边是各种路人,带着鲜活的生活气息,她便道:“我再逛逛,你先回去吧。” 沿着大衔往回走,走到一半,突听路边有个清脆甜净的唤道:“傅夫子。” 她抬眼一看,是家卖烤饼的小铺子,铺前扯着张布旗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潘家烤饼四字。 里头站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梳着齐刘海儿,一张敦厚的小圆脸,被烤炉的热气蒸得红扑扑的。 她认得是早上来上课的学生,却忘了叫什么名字,便走了进来,笑道:“这是你家开的铺子?” 那女学生道:“是我大伯的,我替他看铺子。 分卷阅读189 ”她飞快地左右梭了一眼,拿油纸包起一个饼,塞到她怀中,“送给夫子你吃。” 傅清宁赶紧推辞,她却抿嘴一笑,迅速招呼起从外头进来的一个客人来。 傅清宁撺着烤饼走了出来。她站在路边咬了一口,只觉又香又脆,味道很好。很快一半下了肚,突听车轱辘转动的声音,一辆马车在驶近她身边停了下来。 马车的车帘掀起一角,从里头露出叶襄的一张清俊苍白的脸。 他问道:“你躲在这里吃啥呢。” 傅清宁一时不防,吓了一跳,一口饼差点噎在咽喉里,好容易才顺过气来。她把嘴里的咽下,“那边新出的烤饼。” 叶襄看了看她手中只剩一个角儿的烤饼,又问:“好吃吗?” 傅清宁认真的点了点头,“很好吃。” 叶襄便唤跟车的侍从,“去买几个来。” 那侍从一路小跑着去了。 叶襄目光又转回她身上,“你这是要去哪?要不要我送你一程?” 傅清宁忙道:“不用了,我就想随意走走,锻炼一下身体。” 叶襄打量着她莹润粉白的一张脸,看上去气色不错,便道:“那你请自便吧。” 傅清宁施了一礼转身走了。 那侍从买了一叠烤饼过来。叶襄拿起一个,翻来覆去看了一看,闻了一闻,又放了回去,说道:“走吧。” 马车重新起步,到了明国公府门口,里面早有下人抬了软轿出来,伏侍叶襄坐好,一路往正院去了。 小容夫人迎出来给他更衣,突然闻得一股香脆油腻的味道,她琼鼻微抽,诧异道:“这是什么味道。” 叶襄将怀中的一叠烤饼拿了出来,分她一个:“街上买的烧饼,尝尝吧。” 小容夫人笑道:“爷怎么突然买起烤饼来了。妾身还从未吃过这种街边的小食呢。” 小容夫人虽是偏房,出身却也不差,其父是四品知州,她虽是庶出,从小也是美食华服养着的,如何吃过这种小食,入口只觉粗糙不堪,好容易才咽了下去。叶襄见她秀眉微蹙,便问:“不好吃吗?” 小容夫人忙道:“不是不好吃,是妾身有点吃不习惯。” 叶襄道:“不好吃就别勉强。”他叹了口气,“同一样东西,好不好吃,还要看吃的人吧。” 小容夫人听他话中有话,小心翼翼地问道:“爷今天是遇到什么人了吗?” 叶襄道:“我今天看到一个小姑娘在路边吃烧饼,吃得很香。这让我想起很多年前遇到的一个小丫头,也是那么鲜活,生机勃勃,让人感受到生命的美好,可惜...” 小容夫人有些不解地道:“不知爷说的是哪位姑娘,妾身认得吗?爷若是喜欢,何不纳了她进门。” 叶襄道:“你看花园里的鲜花开得那么好,难道都要摘下来吗?那就失了天然的意趣了。” 小容夫人道:“妾身倒是觉得,有花堪折直须折,莫道无花空折枝。如果喜欢为什么不摘,要是被别人摘走岂不惜。” 叶襄看了她一眼,一时竟然无语以对。 小容夫人回望着他嫣然一笑:“妾身说得不对吗?” 叶襄抚了抚额头,说道:“你说的很是。我有点累,你先下去吧。” 小容夫人应了一声,走到门口又问:“要不要叫小鸳进来侍候?” 她见叶襄不说话,又道:“你不喜欢小鸳,那我叫采云来吧。” 叶襄叹了口气,“算了,还是小鸳吧。” 自从傅清宁被一个烤饼收买后,人变得勤快很多。她每日按时去授课,晚上还坐在案前认认真真的备课做讲义。 温荣有时和她说话她也是嗯哈两声敷洐过去了,连和他亲近的时间都很少。 他抗议了几次无效,直接找到江宜男,“你别让清宁做事了,缺什么夫子,我给你请。” 江宜男笑着应了,等到课后她请了傅夫子喝茶,徐徐把话和她挑开,大意就是清宁你这些日子辛苦了,我很感谢你的付出,但是这样一直占用你的时间也不好,所以我己经找了一名专给姑娘们授课的女夫子,你可以轻松一下,不用这么忙了。 傅清宁听了有些不高兴:“好好的找什么夫子,我教得不好吗?” 江宜男忙道:“你教得很好,不过你这样太忙了,未免会冷落了温大人。” “温荣和你说什么了?你别管他,回去我和他说。” 江宜男忙拉她坐下:“你先别急,你听我说。你要嫁给温荣,将来是两个人一起过日子,做事不能不考虑他的感受。如果因为教课这样的小事影响了你们的感情,那可得不偿失了,毕竟温荣这样的人还是很抢手的女婿人选,你不能太掉以轻心了。” 一番话说出来,傅清宁立即对她刮目相看,“宜男你什么时候也学会了这么一套鬼话,说实话。” 江宜男好容易想出的一套说辞被拆穿,她脸不红心不跳,索性直说了,“清宁你还是别干了,要不然温荣肯 分卷阅读190 定要找我麻烦,我这里可全靠他罩着呢。”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傅清宁能够理解,但她短暂的夫子生涯结束了,回来后闷闷不乐,见到温荣过来也没好脸色。 温荣见她一脸不高兴,心想江宜男做事真是干脆利落,行动快速,少不得要陪小心哄她几句。 傅清宁道:“你少来哄我,我好容易找点事情做,你又来搅局,难道真要我混吃等死,在家坐着长膘吗?” 温荣说道:“当然不会,你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呢。” 傅清宁郁闷道:“还能有什么重要的事?” 温荣笑吟吟地捏了捏她的脸,“好好侍候我呀,这才是最重要的。” 傅清宁一把将他推开,气道:“你想得美。” 温荣握住她的手把她往怀里拉,低笑道:“那我侍候你好不好?” 傅清宁简直快抓狂了,头一次觉得唯男人与小儿不可语也。无论说什么,都是要把你往床上带的节奏。 要不是晋阳那边来了急件,她还脱不开身。 温荣走后傅清宁刚想松口气呢,突见丁香端着一碗汤进来,说道:“姑娘,田嬤嬤让送来的。”傅清宁奇道:“这是什么?” 丁香道:“田嬷嬷说,这是十全大补汤,姑娘劳累一日,一定要补补身子。” 如果地上有条缝,傅清宁一准钻进去了。头一次后悔为什么把田嬷嬷带回来了,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她一赌气把汤全喝了。 田嬷嬷看着喝光的汤碗很是满意。 兰草在一旁道:“嬷嬷你真是偏心,我这一天下来也很劳累啊,你看茂儿皮得快没准了,你那什么十全大补汤也给我补补嘛。” 田嬷嬷道:“你还没补够?寒山对你这么体贴,又有丫头侍候,还有我这个老婆子照应。比多少人家的太太还要享受,看你脸圆的,再补就要补出毛病来了。” * 晋阳出的事还不小,铸坊起火,龙师父不幸遇难,他的徒弟凤生也被大火烧成了重伤,一张脸面目全非。出了这样的大事温荣少不得要亲自去一趟。 虽然他不在,傅清宁的日子越过得不轻松,因为傅老太太和田嬷嬷开始催着她绣嫁衣了。 明年三月份温荣就出孝了,所以婚期订在了四月初,这快进了腊月了,就算现在开始动手,满打满算也不过四个月的时间。 傅清宁多少年没拿过针线了,嫁衣这么大的工程她怎么做得出来? 虽然祖母和田嬷嬷两人一向是很好说话的,唯独这件事上,没的商量毫不通融。她们有一个固执的理念,嫁衣是一定要穿亲手缝制的,不然婚后不幸福。傅清宁弱弱的反驳了一句:“宜男也是亲自绣的嫁衣。” 田嬷嬷道:“不穿亲自绣的婚姻一定不幸,不等于穿了就一定会好。” 这脑子灵清的,简直不象六十五岁的老人。 傅清宁欲哭无泪,然而这件事上没人帮她,就连一向宠她的温荣从晋阳回来后,也没有替她说话,只安慰她说:“阿宁你好好努力吧。等绣好了我带你去放松放松。” 傅清宁才不要听这种空头的许诺,说道:“你现在就带我出去放松放松吧,好不好?” 她这样一撒娇,温荣就心软了,说道:“这几天抽不出时间,等元霄我带你去玩吧。” 说来也奇怪,这年的天气特别的冷,未到腊月的时候已经开始下起了雪,直到过完年都几乎没有停止过。 听说大雪还压坏了城郊贫民的棚户,死伤上百,多了许多无家可归的人,京中的贵人们己经开始赈粥施衣了。 虽然天冷,元霄节还是有很多人的,而且有巧手的匠人制了许多冰灯,煞是好看。 街上人来人往,也有不少和他们一样成双结对的男女。 两人沿路徐徐逛来。突然温荣咦了一声,止住了脚步,低声道:“那不是江姑娘和你二哥吗?” 傅清宁定睛一看,果然是江宜男和傅容柏在檐前看灯谜,她笑道:“难怪吃完饭就不见她了,原来是偷偷幽会来了。我们走吧,看见了他们会不好意思的。” 两人忙从另一条道走开,这条路却甚是偏僻,路过的行人也少,脚下积雪簌簌响。 走了一程,只见水光清冷,原来是走到护城河的另一边来了。 这里住着很多贫困的人家,屋舍破旧,还有遭了雪灾后搭的棚寮,与方才热闹繁华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一路上还能听到破屋内不断传来的咳嗽声。 傅清宁叹道:“朝廷也该管管这些受苦的穷人才行。” “朝廷是不会看到这些的,他们只会看到想看的东西。” 傅清宁闷闷不乐道:“难道真是人生有贵贱,有些人坐拥富贵权势,挥霍无度。有些人却命如蝼蚁,朝不保夕,上天待人何其不公也。” 温荣心想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忧国忧民了,元霄佳节情人幽会的时刻想这种穷苦人的事情真的合适吗? 他握着对方的手,只觉指尖冰冷, 分卷阅读191 便撺在怀中说道:“这里冷,我们回去吧。” 傅清宁只是一时有感而发,听他这么一说,也觉得有些冷,便点了点头。 两人快步往回走,路过一座破屋,突听一阵激烈的争吵哭闹声自里面传来,然后屋门一开,一个衣衫褴褛的女人跑了出来,哭哭啼啼地直往护城河边奔过去了。 傅清宁吓了一跳:“哎呀,她不会要寻短见吧。” 温荣终于明白选错路/线是多么悲催的一件事了,好好的一个元霄节他坐在一边听那个姓江的女人哭诉婆婆生了重病,丈夫又没用,娘家很穷帮不了忙,总之一句话,贫贱夫妻百事哀。 又听傅清宁劝解了那江氏半天,他终于忍不住了,伸手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来,递了过去,“这锭银子你拿着,赶快回去吧。” 江氏看那银子足有十两,又是惊喜又是诧异,赶紧接了过来,连连道谢。又生怕他会反悔似的,赶紧拿着银子跑了。 傅清宁心想自己费了多少口舌,居然抵不上银子的半分效力,不禁叹道:“果然什么都是虚的,还是真金白银最实在。” 温荣只想赶快离开这个鬼地方,忙道:“上天有好生之德,怎么说你也救了一条人命了,咱们快点回去吧。” 赶紧回去暖暖身子,还有时间和她亲近一番。 两人重新折回大路,突然又听到后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哭喊声,“两位好心人请等一等。”回头一看,又是那江氏哭天抢地地追上来了。 江氏抹着眼泪,“两位好心人能不能跟我回去和我相公解释一下,他怀疑那锭银子来路不明,是我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说着又号陶大哭起来,“他居然怀疑我的清白,我不想活了。” 温荣和傅清宁面面相觑。温荣心想什么男人这么自信,自家婆娘这样的鬼样子也能值十两银子?给钱的人是瞎了眼吧。 他也不想想正是自己刚才给的钱,心头一怒便道:“前头带路。” 屋内点着一盏油灯,一丝热气也没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坐在炕上,她见江氏领了两个人回来,虽然灯光昏暗也能瞧出衣饰华贵,人品出众,不禁呆了一下,一双眼打量着温荣,露出十分惊诧的神情。 这时从里屋又走出一个身形瘦小的汉子走了出来,他见了江氏,张口骂道:“你这个不要脸的还敢回来。” 江氏扑了上去,又哭又骂,“那两个好心人我领回来了,就是他们给的银子,你这个没良心的,我跟着你吃了多少的苦,你还怀疑我,我不活了。” 那汉子也看到了门口的两个人,张了张口,没有说话,忽听炕上的老太婆道:“媳妇,贵人来了要好好招待,这样又哭又闹成什么样子。” 温荣看了一眼那老婆子,突然脸色变了一下,他拉起傅清宁,“阿宁咱们走。” 突听那老妇唤道:“大公子...” 温荣蓦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老妇迎上他冰冷的目光,瑟缩了一下,没有再开口了。 出了门,他一路没说话,只是闷闷地往前走。傅清宁见他闭口不言,自己便也很识趣地不去问他。 走了一会,温荣忽道:“刚才那个老妇人曾经是我娘的陪房。” 傅清宁很少听他提起以前的事情,便问:“她怎么了?” “其实她也没什么大错,凤氏大嚣张,我母亲又是个懦弱的,下人们想保命也没错,只是我那时候很生气,迁怒了不少人。” 傅清宁劝道:“你别想那么多了,事情不是过去了吗?” 她这会儿也有些懊恼自己多管闲事了,整得好好的一个元宵节一波三折的,眼下温荣心情不好,还要去哄他,真够愁人的。 她张眼四处看了一下,见前面路边挑出一角酒旗,于是说道:“要不我们去喝杯酒暖暖身子吧。” 温荣道:“一个人喝没意思,你陪我喝吧。” 傅清宁迟疑了一下:“陪你?我怕我酒量不行。” “没关系,你少喝一点就行了。” 傅清宁点点头,“好啊,不过你等一下,我先去找辆马车,你喝醉了我可背不动你。” 温荣眼中慢慢浮出笑意,似乎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那笑影渐渐扩大了,他揉揉她的头发,说道:“放心吧,这次我绝对不会喝醉了。” 他还真的没喝醉,但是陪他喝了几杯之后,傅清宁己经醉倒了,头晕晕的,连神智已经有些模模糊糊了。 她的酒量不好,但是酒品是很好的,喝醉了一般就是倒下就睡。朦朦胧胧中她整个人被抱了起来,轻飘飘地象根羽毛一样,也不知要飘往何方。 * 傅清宁这回是真的生气了,她嫁衣也不绣了,无沦温荣怎么讨好,她都坚决不为所动。 两人闹矛盾兰草丫头们己是见惯不怪了。傅老太太和田嬷嬷刚开始还有些担心,虽然不知是为何事吵架,但觉得温荣这么低声下气,也是狠挣了面子了,给个台阶见梯就下吧,脾气太大了,把亲事 分卷阅读192 吓丢了怎么办,后来经过兰草一番解释,才知道这是常有的事,就放宽心随他们去了。所以这次居然连个劝说的人都没有。 倒是江宜男见她天天上茶馆来,一坐就是一天,觉得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儿,便给她分派了一个任务,编辑诗集。 她的茶馆现在己吸引了一批姑娘,比如原先就很熟悉的唐珧,姚氏姐妹,还有一批有些才气或自认比较有才气的姑娘们,不过都不是什么名门望族,大多数是普通人家的闺女。 在江家茶馆喝喝茶,做做诗,还有机会将诗词编辑成册,供人欣赏,也是一种荣光不是,虽然女子要内敛,但是出点名也没什么不好,千万里马也要伯乐欣赏嘛,关在棚里的话有谁能知道呢。女孩子也是一样的,养在深闺人未识,谈婚论嫁可是要少了很多机会的,所以闻风而来的人是越来越多了。 傅清宁虽然没有什么做诗的才气,但是不会下蛋也知道鸡蛋的滋味,选选诗,写几句评语,配个图什么的她还是行的。 这日她正在配图,突听见姚心燕拿了张馆报进来,笑嘻嘻地道:“这个人真傻,惹恼了媳妇,跑这登报道歉,人家能看到吗?” 傅清宁一看那馆报上,写着大大的媳妇别生气了。 她找到江宜男,“这个你也给他登。” 江宜男道:“为什么不,人家也是花了重金的。” 她顿了一顿,“温荣说你再不和他说话,下一期会登上阿宁对不起。” 傅清宁想着那自己还有脸见人吗? “你不会让他登吧?” “为什么不,有钱收的。” 傅清宁大怒,“你这见钱眼开的家伙,一点姐妹情谊都没有。” 江宜男道:“本来这次他就要写阿宁对不起,是我劝他改成媳妇别生气。己经是为了姐妹情谊了,你倒是说说,究竟是为了什么,他怎么得罪你了?” 傅清宁突然红了脸,过了一会还是说了实话:“他趁我喝醉的时候占我便宜。” 江宜男是过来人,看她神色也猜出了几分,便道:“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你们已经订亲了,很快要成亲了。” 傅清宁纠着眉头道:“不是还没成亲嘛,万一有了怎么办?” 居然进展到这一步了,这下把江宜男也给难住了:“有了就生下来吧。” 傅清宁快哭了:“那怎么行,我不想怀着肚子成亲。” 江宜男叹道:“这个我也没法子了,你还是问问他吧,你总不能一辈子不和他说话啊。” 傍晚温荣来接她,很有诚意地道:“阿宁,对不起,我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是我做错了。”他凑到她耳边,低低地说道:“有了更好,我也很想当爹了。” 傅清宁气得眼都红了,拿拳头揍他,“你这混蛋还敢说,你知道有多疼吗。” 温荣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是我的错,我不该那么冲动。这样好了,我压了你一晚上,今晚换你来压我吧,我们不坐马车了,我背你走回去。” 傅清宁心想这个人怎么连道歉都这么欠揍呢,这要是一路背回去,那两个人可就成了全城的笑柄了,她立马反对,“不要,我丢不起这个脸。” “等天黑了没人会看见的。” 天黑了他果然背着她往回走。 这是一个无星的夜晚,月光也被云层所遮盖。 天冷路上又黑,行人都很少,偶尔有几个路过的也是行色匆匆。 傅清宁趴在他背上,整个人被裹在暖裘之中,浑身暖洋洋的,晕晕欲睡。 温荣走得不快不慢,步履稳健,他感受到了背上之人的体温,还有隔着衣服那柔软的身躯。 他想起元霄节见到的宋嬷嬷,母亲惨死的那一幕立即出现在脑海中,那就是他的噩梦,多少年来时不时地浮出脑海。然而如今噩梦已经消失,恨意也已经被抹平。 他开口说道:“阿宁你想听听我娘的事吗?” 没有听到回答,他停下脚步回头一看,只见她粉颈垂落肩头,己经呼呼睡着了。 他微微笑了一下,将她的头往上托了一托,调整到一个比较舒服的睡姿,然后重新迈开长腿向前走去,脚步轻快,皮靴踩得脚下的积雪簌簌响。 ☆、第 87 章 眼看快到了二月, 还有一个多月就是婚期了, 嫁衣还没有完成一半, 傅清宁也有些急了, 照现在的进度,如期完成那是不可大能了,还是去找人商议商议有什么办法。 她到了品心茶书馆,只见牟瑞月居然也来了,正和江宜男头致勃勃地商议开设女子骑射班的事情。 清宁见她们说得热闹,也不禁有些动心,插嘴道:“要我帮忙吗?“ 两人看她一眼, 异口同声地道:“不用,回去绣你的嫁衣吧。” 傅清宁立码焉了,这怎么都是过不去的坎,真是很让人头疼哪,她叹了口气,然后眼睛突然又亮了一下。 她看到门口有两 分卷阅读193 个认识的小姑娘进来了,其中一个正是天才女红高手简芳,当初她给牟瑞月绣了一件护腰, 牟瑞月还特地给她看过, 那针线做得真是令人叹服。另一个也是认识的,便是铁文葭铁小姑娘。 奇怪, 这两人怎么一道来了? 一打听,原来简芳的大姐简娟嫁的就是铁家的大郎铁文彬,铁文葭是来探望兄嫂来了。 傅清宁笑道:“都是自家人, 好吧,今天我请客,都算我帐上。” 铁文葭轻哼了一声,嘀咕道:“谁和你是自家人。” 傅清宁不理这个别扭的姑娘,她和简芳道:“芳芳妹子,我有些刺绣上的事情想和你讨教。” 一顿茶点过后,傅清宁成功地带着两位小姑娘回到花坞,她指着嫁衣虚心地向简芳请教。 简芳少不得要飞针走线示范一下。 这一示范便抵得上傅清宁一日的活汁了,傅清宁把她夸了又夸,又留她们吃饭。 临走时她道:“芳芳妹子你真厉害,我还有些不太懂,明天可不可以向你继续请教?” 简芳抿嘴笑道:“当然可以。” 傅清宁大喜,她见铁文葭翻着白眼,便道:“铁姑娘你也来,我还请你们喝茶。” 两人从花坞出来,铁文葭道:“芳芳你别上她的当,她拿你当绣娘使呢。” 简芳笑道:“不要紧,反正也不废什么劲。” 铁文葭恨铁不成钢,“你呀,就是太好说话了。” 在简芳小姑娘的亲手指点下,嫁衣的进展突飞猛进,当然茶钱傅清宁也付得十分大方。 两位小姑娘几乎把茶馆里所有的茶品都尝了一遍。 这日傅清宁又领了两位小姑娘来,驾轻就熟地对伙计道:“记我帐上。” 那伙计笑着应了。 傅清宁便往后面找江宜男去了。 铁文葭和简芳两个人也已经习惯坐在这里喝茶了。简芳翻着一边架上的书报,铁文葭正在品尝最新出的点心。 忽听旁边有个人说道:“牡丹花会就要开始了。” 铁文葭也不知牡丹花会是什么玩意儿。简芳解释,“牡丹花会永华长公主主持的赏花会。每三年一次,由长公主府发出赏花帖邀请名门贵女们参加,其中要择优评出天姿和国色两名闺秀,得长公主亲自簪花。” “评选标准是什么?” “这个可就难讲了,容貌才气各方面都有吧,主要还要看是不是符合长公主眼缘。” “评中了有什么好处吗?” “当然有好处了,一旦评中那是名动京城,连全家都沾光。” 铁文葭听了也很羡慕,说道:“美人名花,有机会去看一眼就好了。” 这时旁边几个人也在谈论,“不知道这次天姿和国色会落谁家闺秀?” 其中一人道:“没有别人,非定国公府的姑娘莫属了。” “定国公一向和长公主不对付,依我看,永平侯府更有可能。” “听说文尚书的千金才貌双全,很有美名。” 几个人说得正热闹,突然不远处有人轻哼一声:“什么牡丹花会,都不过是达官贵人们的游戏,一丛深花色,十户中人赋。这世上还有多少人吃不上饭。” 说话的是个身材瘦高的三十上下的男子,一袭半旧青衫,风姿磊落,神止潇洒,他接着又道:“前些日子我路过秦州的一个小村庄,去年雪灾时就因饿冻死了大半村子,如今青黄不接,二餐不继。真是让人见之不忍。” 他这样一说,众人便都沉默了。又一人开口道:“世事如此,我们又力量菲薄,实在是有心而无力啊。” 那青衫男子笑道:“苍生无辜,虽是绵薄之力,也能积少成多,事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只要有心,便能出力。” 他慷慨陈词,热血沸腾。 傅清宁在里头也听到了,问道:“你知道他是谁吗?” 江宜男低声道:“他叫任九州,是夷州来的。” 傅清宁心想这任九州倒是看着是个侠士,心下突然想起一人,暗道:“卫昀也是一向很有侠义之心,遇到穷苦人常要救助一番,他也常说杯水车薪虽是绵薄之力,然积小成多,善莫大焉。不知过几年会不会也能成为这样的侠士。” 转念一想,他己经成了亲,说不定很快成为人父,为妻子儿女,也不能够再浪迹江湖。 自己呢,也很快要嫁人了。 想到这,她心下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便对江宜男道:“我要回去了。” 温荣回来见她有些闷闷不乐,便问:“怎么回事,一脸不高兴。” 傅清宁便把任九州的话讲了,“只怕这类传言多了,会有损永华长公主声誉呢。” 温荣不以为然,“不过是个自以为是的江湖人,不足为奇。对了,永华问你要不要去参加牡丹花会?” “我去凑什么热闹,还是不去吧。” “去吧,你也很久没见永华了,看看热闹也 分卷阅读194 好。” 傅清宁突然想起两个人来,“那我可以带两个小姑娘一起过去吗?” “行,我去给你们拿三张请帖来。” 铁文葭和简芳拿到请帖的时候大为意外。 傅清宁道:“你们如果想去和我说一声,到时候我来接你们。” 铁文葭拿着请帖回到铁家,和嫂子简氏一说。 简氏甚是欢喜,说道:“牡丹花会的帖子一帖难求,能够参加都是难得的殊荣,这样的好机会,当然一定要去。” “有那么难吗?我看傅姑娘一下拿来两张,好象也不是难嘛。” “傅姑娘是温荣的未婚妻,温荣和长公主很有交情,拿几张请帖对他来说当然不是难事,不过对别人来说就很不容易了。” 铁文葭想起当初自己见到温荣和男装的傅清宁时还以为他们是断袖,后来知道傅清宁是女人,也以为是宠姬之流,听简氏这么一说,方才恍然大悟。 “原来他们是未婚夫妻,难怪卿卿我我的让人看了腻歪。” 她又问:“嫂子,你怎么知道这些事儿的。” 简氏微笑道:“怎么说也是亲戚,总是要了解一下的。” 铁文葭想了一下也是,虽然七弯八拐的绕了好几个圈,要是套交情也能勉强算得上亲戚, 她点点头,不再问下去了。 简氏又道:“花会在三月初五举行,这也只有半个月的时间了,你的衣裳和首饰也要备起来,明日我带你去看看首饰。” 简芳回到家,简婧听说她拿到了牡丹花会的请帖,也很诧异,“哼,不会别有用心吧。” 简芳道:“三姐,傅姑娘人挺好的,你别这么说她了,她和温大人很相配的。” 简婧伸指一捺她额头,“一张帖子就把你收买了吗,真没出息。”随即她又兴奋起来,“走,我一定给你们好好打扮,让人看看咱简家姑娘的风采。” 牡丹花会当日,傅清宁带着俩个小姑娘去了芳华苑,她自己先去见过永华长公主。 永华正在剪花儿,见她来了将竹剪一推,说道:“清宁你来了,剩下的你来剪吧。” 剪花这种事傅清宁是驾轻就熟了。 她咔嚓嚓几下就剪了一堆。 永华道:“听说你还带了两个小姑娘过来,在哪里呢?” “在外头呢,没公主你的召见不敢进来。” 永华便让侍女去领铁文葭和简芳过来。 两位小姑娘都精心打扮了一番,嫩得两根水葱一般。 永华问了她们几句,微笑道:“都是挺可爱的小姑娘。”每人赏了一样见面礼,便让雪凤领她们下去了。 她和傅清宁聊了一会,忽问:“你的嫁衣绣得怎么样?” 傅清宁心想永华怎么也管起这种闲事了,“还要一些时日。” “听说你经常请人家小姑娘指教。现在的绣活水平应该提高不少了吧?” 傅清宁有些心虚地道:“呃,也没有提高许多,比以前有好一点点。长公主你从哪里听说的?” 永华笑道:“猜的。” 傅清宁无语了,心想她和温荣果然是同门,连说话的口气都是一样的讨厌。 剪完牡丹,擦拭净手,突听侍女禀道:“兰妃来了。” 傅清宁见有嫔妃过来,便向永华告退,出门只见一侍女引着个袅娜娉婷的美人走进来,一把细腰可做掌上舞。 听说这兰妃原是上一界选出的天姿,果然名不虚传,可惜与她同界的国色姚华,因父姚相获罪全族流放,贵门骄女一朝成阶下囚,令人唏嘘不己。 象这种高级的赏花会受邀的贵女们都打扮得郑重其事,毕竟是很难得露脸的机会。 琴棋歌赋什么的才艺也要借机显示一下,来的都是朝中的显贵人家,能露个脸儿都是一种难得的荣耀,讲出去是很有面子的事。而且越是高门显贵越要面子,所以不仅牡丹争艳,姑娘们也是争奇斗艳,各种心思层出不同,当然在衣饰上和妆容上花的心思也更多。 傅清宁也是精心打扮了一番的,和她们一比,简直寒碜,比如易阳伯的母女俩,浑身珠光熠熠,抵得上一份家业了,走到哪都让人侧目。 只有想不到的,没有办不到,真叫人大长见识。 花会上傅清宁也遇到了一个熟人,唐学士的女儿唐珧。 唐珧和母亲一起来,见了她很意外,也很高兴,说道:“我听说你早订了亲,怎么也不透露一下,瞒了我们那么久。” 傅清宁心想我连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和你们透露,但是这话还不好说,不然人家还觉得她惺惺作态呢。 幸亏唐珧也没多问,她见简芳和铁文葭联袂而来,便笑道:“芳芳,许久不见你三姐了,她怎么样?” “三姐很好,常掂着珧姐姐你呢。” 唐珧道:“改日我请她喝茶吧。” 这时迎面又走来一群姑娘,唐珧与傅清宁贴耳道:“那位陈二姑娘你还记得 分卷阅读195 吗?这次不见人了。那是她长姐。她旁边是定国公府的姑娘,皇后娘娘的亲妹沈岚之。” 沈岚之容色光艳,笑不露止,颇有些矝持。她身旁围了一群人,毕竟身份高贵少不了一堆巴结奉承的。 这时花会的花名也出来了,名曰慈光,是做诗的题目。 这赏花会要选美人,也要选才女。 唐珧和简芳做诗去了,留下傅清宁和铁文葭两个在原地。 铁文葭疑道:“你怎么不去做诗?” 傅清宁应道:“我不会。” 铁文葭没想她回得这般爽快,呆了一下,“啊,我也不会。” 两人相视而笑,立即觉得隔阂减少了许多。 铁文葭道:“我家就我大哥是个异类,从小爱念书,我和二哥都是看到书都逃的。” “术业有专攻,不是每个人都要念书的。” “可是我娘不这么想,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她觉得做别的没出息。只是我二哥不听她的。” “那你二哥还是很有主意的嘛。” “是呀,二哥性子很拧的,他要不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停了一下,“上次你扮成男人,我还让凤生小心。” “凤生是谁?” “凤生是龙师父的徒弟,他很早就跟着龙师父了,他长得很好,可惜上个月铸造坊出了事,他的脸也被烧伤了。” 这件事傅清宁也听温荣提起过,出事后他还特地去了一趟晋阳。 两人说着话,迎头突然走来一群少女,为首的正是沈岚之。 傅清宁正要和铁文葭走开。沈岚之忽然开口道:“傅姑娘,请留步。” “沈姑娘有何指教。” “你敢不敢和我比一比才艺。” “我并没有什么才艺,沈姑娘要比,那是找错人了。” “就是你没有错,听说你是温荣的未婚妻,才貌双全。你不敢和我比,难道是徒有虚名?” 自从温荣拒亲后定国公沈夫人进宫了,向着皇后娘娘好一阵抱怨,本来是想请皇后教训教训那个狂妄的小子,结果却被斥叱了一顿,说道与其去教训对方,不如多花心思替岚之再寻一门亲。 沈夫人怀着一肚子气回府,连带着沈岚之也不高兴,见到傅清宁自然要找一找茬。 傅清宁现在涵养已经很不错了,她笑吟吟地道:“才艺我不会,拳脚我倒会几下,你敢不敢和我比拳脚?” 沈岚之一呆,“比拳脚?那不是蛮夫所为?” 傅清宁道:“也有不野蛮的。” 她四处看了一下,只见花坛边堆着几块砖头,她走过去看了一下,选了两块放好,说道:“你瞧着。” 她一拳劈下去,那砖头立即断成两截,她微笑道:“沈姑娘有没有兴趣试试这个?” 沈岚之和那群贵女们面露惶恐退走了。 一旁的铁文葭看了大为敬佩,“傅姐姐,你真厉害,你怎么做到的?” 傅清宁轻嘘一声,眼看四处无人,方和她悄声道:“那砖头本来就是裂的,我只稍稍使了一点力。” 铁文葭扑哧笑了起来。她想了一想,从腕上摘下一个手镯,“傅姐姐,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次吓退了她们,只怕下次还会使坏,这个镯子我送给你。你别看它平常、这是二哥专给我做的。关键时候能救命。” 傅清宁奇道:“有什么奥秘吗?” 铁文葭指给她看,“你看这里有颗宝石。那是按钮,里面是空的,装了迷烟,你只要一按,迷烟出来五息内能让人昏迷。不过用的时候别忘了憋住呼吸,这迷烟大概能让人晕迷半个时辰,真有危险还是有些帮助的。” “这个设计真巧妙。不过你还是自己留着吧,给了我,你不就没有了。” 铁文葭满不在乎:“回去让二哥再给我做个就行了。” 这次花会永华长公主居然没有评选名花,只是募捐钱物以赈饥荒,谁捐得越多,谁得花名。 最终益阳伯的千金易云珠捧得慈光这个花名。 益阳夫人娘家是晋地首富,论财力那是谁也比她不过。眼睁睁看着相貌平平的易云珠夺得魁首,头上簪着永华赏赐的制作极精美的玉雕牡丹,笑容灿烂,真是刺痛了很多人的眼。 易夫人本来是带着女儿来凑热闹的,想不到还有这样的好运气,钱她多得是,花钱能做到的事,那都是小事。 真是一家欢喜几家仇。 易家母女喜气洋洋,脸上的笑不知刺痛了多少人的心。 此次花会以后,益阳伯成了最大的赢家。 当然,傅清宁的收获也不小,她凭一记拳劈砖头击退了不少潜在的情敌。 现在,己经没什么人想和温荣议亲了,能喜欢这样野蛮的女人,指不定他有什么隐疾呢。就算没有毛病,摊上这么一个凶悍的婆娘,也能想象他将来的悲惨生活了。 一时间,他居然还收获了不少同情,见到他的人有些会绵里 分卷阅读196 藏针说上几句安慰的话。就算不说也会用同情的目光看着他。 温荣身为男人的尊严得到了极大的损害,他对傅清宁道:“你的拳法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傅清宁正在忙着绣活,她随口道:“当然了,我一直就不差么。” “我不信,你拿块砖头劈给我瞧瞧。” 傅清宁停下手中活计,说道:“如果你让人帮我把剩下的绣完,我就劈给你看。” 温荣想了一会,没有上当,“不用了,你接着绣吧。” ☆、第 88 章 终于赶在成亲前夕, 傅清宁熬红了眼, 把嫁衣赶制好了。 虽说中间有所偷工减料, 不过好歹完成了, 傅清宁心里还是很得意的。 念在她快要出嫁了,大家也不去打击她的兴奋劲儿。唯有老实的蒲思说了一声,“针脚有些不一样啊。”立即被人拉走了。 这个时候还是别揭她的短了,开开心心送她出嫁吧。 温荣从来不知道自己的人缘竟如此之好,新婚第二日,便陆续有同僚和下属上门恭祝新婚,顺便还要往他的脸上看看, 有没有挨揍的痕迹,不过令人失望的是,那张脸不仅没有淤青什么的,倒是容光焕发,喜气洋洋的。 来的人多了,温荣不厌其扰,但是新婚当头,总不好闭门谢客吧。趁着还有数日婚假, 他索性带着傅清宁出门度假去了。 他们去的是一个名叫燕华京郊小镇, 有一弯碧水绕镇而过,小桥流水颇有江南之风。镇里的民风也比较淳朴, 颇有礼让之风。 温荣选这里是因为这个小镇比较安静,可以好好享受一下两人相处的时间。 傅清宁也不是个喜欢热闹的,两人难得的意见一致, 绕镇溜达了一圈,便去茶馆喝茶。 这间茶馆临水而建,开窗能见一汪清水,芦花瑟瑟。隐隐还传来江上船女清柔的歌声。 傅清宁喝了一口茶,觉得这种生活也是很享受的,若有一间临流而建的屋子,喝喝茶,听听船娘的歌声,夫复何求。 当然,也许这是她自己一厢情愿的想法,温荣肯定不会甘心这样的平淡吧。 她正想得出神,突听温荣在她耳边低声道:“别回头,千万别回头。” 傅清宁被他说得心下一紧,暗道怎么回事,难道有毒蛇什么的爬上她背了,小时候听人说如果毒蛇爬上背,最好一动不动,当自己是根木头,毒蛇就会游走了,要是回头,那毒蛇就要一口咬过来。 但这人来人往的茶馆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呢,她一动不敢动,脑中正胡思乱想,突听哈的一声笑,随即响起了一个清脆的声音,“真巧啊,你们两个也在这里。” 岁月静好的时光结束了,温荣板着一张脸,看着勇嘉对自己的媳妇大献殷勤,到最后终于忍不住了,说道:“真是奇了,天下那么大,你怎么偏偏到这里来了。” 勇嘉毫不示弱:“我也奇怪了,天下这么大,为什么你偏偏闯到我的地盘来。” 温荣突然想起,当初勇嘉因军功曾得了一块小封地,就是在这里,自己一时大意竟忘了这茬。 勇嘉得意地一笑,“不错,这里是我的封地。” 她对傅清宁道:“好妹妹,难得你到这里来,我一定要尽一下地主之谊。一会到我的庄子里去吧。” 傅清宁看了温荣一眼,勇嘉道:“哎,你别管那个臭男人,你想来就来,有我在,谁敢说半个不字。” 温荣哧笑一声,“再怎样的臭男人,也有你没有的东西。” 这话可戳着勇嘉的心病了,她俊目一瞪,冷笑道:“有本事让你女人陪我一夜,看是谁厉害?” 温荣大怒,捏起拳头道:“勇嘉,虽然我不打女人,但是今天你是例外。” 勇嘉将袖子一捋,“笑话,你也不见得能打得过我。打赢了你的女人归我。” 这下两人是真打起来了,四周的茶客们哪见过这种阵势,立即乱成一团。 混乱中,又绊倒几个挡道的,误伤两个拉架的,趁着无人注意,勇嘉凑到温荣耳边飞快说道:“我被盯上了,你得帮我脱身。” 温荣一惊,以目示意:“谁?” 勇嘉苦笑一声,将手往上一指,这下温荣真的吃惊了。 两人半斤八两,各挨了对方几下拳头方被下人们拉开了。 温荣余怒未消,拉起傅清宁道:“真是倒胃口,清宁咱们走。” 坐上回程的马车,傅清宁见他皱着眉不说话,以为他还在为勇嘉的事生气,“勇嘉是个女人,你和她生什么气。” “不是为了这个,勇嘉有麻烦了。” 傅清宁一怔,还未开口,突听外头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不一会儿己到很前。 她吃了一惊,温荣轻轻拉了一下她的手,将她拥入怀中,只听外头一人问道:“车内是何人。” 温荣掀开车帘,扫了为首那人一眼,“柳统领,有事吗?” 分卷阅读197 柳统领一怔,随即浮起笑脸,“原来是温大人,下官得罪了,刚才有人报告镇里有人斗殴闹事,想必是他们看错了。” 他不提还好,一提温荣余怒又起:“是我又怎么了,那个不男不女的家伙居然敢调戏我媳妇,我不揍死她算便宜她了,柳统领你来得正好,省得我回去还要上本参奏,听说她那庄子里收集了不少美人,柳指挥你去查查,指不定有不少是绑去的呢。” 话说到这份上,柳统领还能说什么,况且他只是一个五品的统领,对方一个三品大员,自己得罪不起,他偷偷瞧了一眼偎依在他怀中的女子,只见她一副受惊的样子,定是他新娶的夫人了,听说是个母老虎,看这娇弱的模样并不象嘛。 他心念兜转,疑虑顿释,笑道:“这个下官可做不了主,打扰温大人你了,下官这就告退。” 他手一挥,带着人马走了。 待他们走远,傅清宁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勇嘉被盯上了。” 现在武将每年进京述职己成惯例,只是这一次勇嘉来了居然被软禁了。 傅清宁不明所以,温荣解释道:“勇嘉武功很好,她都脱不了身,那只有一个可能,有人想借机夺她云州的兵权了。” 傅清宁悚然一惊,温荣对上她的目光,“不错,如果云州出事,下一个就是青州了,云州和青州互为唇齿,勇嘉一定要回去才行。” 他说得这么严重,傅清宁以为他一定会赶着回京安排人手帮勇嘉脱困,偏他还是没事儿一样,说道:“这里离景安不远,我们去那里玩几日吧。” “不是说再去一趟文昌镇吗?我都带上那份拓文了。” “不着急,先去景安,回途会路过文昌,我们再去。” 景安有个很有名的景点雁塔寺,两人在寺里溜跶半日,傅清宁心里还想着勇嘉的事,悄悄问道:“勇嘉的事你不管了吗?” “谁说不管,己经递了消息让人安排了。” “怎么都没见你动作?” “这种事怎么能自己动手呢?那不是惹祸上身吗?自然要找人代劳了。” 傅清宁暗叹自己果然还是太嫩了,还是老老实实过自己的小日子吧。 中午两人在寺内用的素斋,味道极佳。难怪很多人慕名而来。 傅清宁意犹末尽,说道:“不如明日还在这里吃吧。” 温荣应了一声好,又道:“我陪你吃素斋,你陪我开荤好不好。” 傅清宁道:“好啊,你想吃什么,我们去找个好点的酒楼。” 温荣笑着拉她到怀中,“不用去哪,这不现成的吗?” 傅清宁一愣,晕生双颊,嗔道:“这是在寺里头,你别这么不正经。” 温荣低声笑道:“那咱们回去吧,我这就想开荤了。” 他一连数日开荤不断,整得傅清宁浑身酸软,欲哭无泪,简直是扳着指头数着回京的日子,心里想着今晚他再敢开荤的话,自己一定要让他好看。 幸好这日午后温荣吩咐随从准备车驾回京了。傅清宁松了口气。 回来的途中路过文昌镇,两人又去了一趟文昌庙。 这次两人直奔壁画而去。 拿着拓文比对了半日,傅清宁用手指向一处,说道:“奇怪,你看这个地方的字和拓文是一样的。” 两人又找出了好几处相同的地方。 温荣沉吟道:“若按画面的意思,这几个字该是三秋山,灵缘洞。” “应该差不了,我们去问问这里的老和尚附近有没有三秋山和灵缘洞。” 寺里的老和尚道:“我在这里多年,并没有听过这两个地方。” 两人很失望地出了门。温荣道:“不管怎样,也算解了拓文的疑惑了,至于三秋山和灵缘洞,以后再慢慢寻访吧。” 回到京城之后傅清宁又后悔自己回得太早了,首先她要接手就是府中的内务。 牟瑞月几乎是热泪盈眶地将它们移交到她手中,这么多年她终于等到接手的了,从此自由可见,不容易啊。 傅清宁面对那多年堆积如山的帐册,也傻眼了,心想温泓夫妻俩是怎么管的家,居然能混了这两年多的时间。 她头大如斗,咬紧牙关通宵达旦稽查无数,花了一个多月才成功地把帐本清理完毕,发现温府的底子还是很厚的,有田庄有铺子,只是这些年不怎么经营,出息不多。 好歹是打理过偌大花坞的人,她决定等空闲下来再好好整顿一番。 等她理完帐本之后,原先人影不见的牟瑞月和温泓也现身了,一口一个嫂子辛苦。 “知道我辛苦为什么不早点回来。” 温泓笑嘻嘻地道:“这不是不想打扰你和大哥吗?” “瑞月,你要是揍他两拳的话,我给你月银加十两。” 牟瑞月笑道:“有这样的好事?” 她捏起拳头对温泓道:“老老实实让我揍两下。我分你五两。” 分卷阅读198 温泓一咬牙,“看在银子的份上,你揍吧。” 牟瑞月不轻不重的揍了两下,“清宁,我揍完了。” 傅清宁道:“得了,别装摸做样,快走吧,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 “那月银?” “本来是四十,加上五两,四十五两。” “之前是五十两,为什么还少了五两?” “谁叫你分一半给温泓,要不也有五十两。” “不对呀,之前五十两月银怎么变成四十两了。” 傅清宁将帐本一推,“现在谁管家?你们要不再接回去,爱发多少月银都行。” 说得两人赶紧溜走了。 相比一般的大家族,温府内的人际关还是很简单的,上头没有公婆要侍候,唯一算得上长辈的是东温府的老夫人,也不用天天请安,通常在月初的时候去一趟就行了。 温老夫人待人和霭又没什么架子,只是傅清宁见到她不知为什么心里会有些发愀。 她揣摸大约是因为肖静彤和肖逸的事,虽说这两人是自作孽不可活,但他们的遭遇和她也有直接的关系。除此之外,她想不出其他的缘由了。 于是她问温荣:“世上真会有西府老太太那样大方的人?你坑了她的外孙外孙女儿,还能毫无芥蒂?” “怎么可能,有时候大方只是一种让步而己。” “她有什么把柄捏你手里吗?” “哪个大家族没点龌龊事。我只要稍稍透露一下就行了,老太太是个聪明人。” “要是我还真的做不到这么隐忍。” “论心眼,十个你也斗不过一个老太太。” “难怪你挺喜欢她,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你们都是同一种人,心眼多。会算计。” “木直则易催,老太太也不容易。” 傅清宁很少听温荣夸人,温老夫人算是其中一个,这样也算很高的评价了。 令人烦心的是每日的拜帖太多了。原来温府在守孝,不与外人往来还情有可原,如今孝期已过,又新添了女主人,候府的门面也要撑起来了,所以拜帖如云。 有些可以直接打发了,有些却不能不见,比如同僚的女眷,世家的往来,一次两次还可以装病或者说不在家,但这样的借口也不能次次都用啊。 她灵机一动,每天把帖子收好,等温荣回来,用过晚饭心情好的时候,就将那厚厚的帖子交给他,虚心向他请教。 说是请教,其实大部分温荣都能处理了,拣出几张重要的她要打点或到场的,指点一下注意事项,这样一来,她立即就轻松多了。 当然,办完事后还是要适当的给些奖赏的。比如赏个香吻什么的,这个种事于她现在己经是驾轻就熟了。 还有送来的礼物她一般是不收的,她自认没有一双明辨敌友的慧眼,还是别给温荣挖坑下马绊了。 所以当她听到下人说有位故知何夫人来拜访,还有些摸不着头脑,心想是哪位故交。 眼前的少妇身材苗条,容色秀丽,傅清宁见之大喜,“姬月姐。” 姬月的夫君云安要去任职,路过京城特来探望旧时的主人。 她和傅清宁道:“不容易啊,这么多年,你总算是嫁给他了,恭喜恭喜。” “没办法,除了他也没别人可以嫁啊。” 姬月笑道:“得了,说得这么勉强,这还不好吗?你也折腾得他够呛。” “姬月你晚上住这里吧,我们正好聊聊天。” “那怎么好意思,我可不想打扰你。云安还在驿馆呢,我们明日再来看你。” “来来回回多麻烦哪,我让人去知会你夫君一声。况且温荣你也要见见吗?” 她盛情相留,姬月便也不推辞,笑道:“那就叨扰了。” 晚上温荣回来,发现媳妇不在房中,一问是姬月来了,两人准备秉烛夜谈,不能回来相陪了。 成亲这些天来温荣第一次孤枕独眠,未免很不习惯,恨不得立即去把她提溜回来,想想又不能丢了她的面子。 到了半夜,他还是忍耐不住,叫来丁香道:“你去问问阿宁,我明日要穿的一件衣服放哪去了?” 丁香为难道:“这个时候夫人已经睡了吧。明早再问不好吗?” 温荣促道:“让你去就去。” 丁香只得去了。 傅清宁睡得正香呢,被她叫醒没好气地道:“什么衣服,我从来不管他的衣服,都是春雨收着,问我也不知道。” 丁香道:“夫人你还是回去找一找吧,要不大人要发脾气了。” 姬月忍住笑:“你快去吧,明日我们再聊,要不然我也不安心。” 傅清宁只得穿上衣服回正院里来,见了温荣也没好气,“你的衣服不都是春雨收着吗?怎么问起我来了。” “你还敢说,哪有陪着以前的下人扔了相公的,你是故意的吧。” 傅清宁撅了撅嘴道:“是又怎样,我都 分卷阅读199 好几夜没睡过整觉了。” 温荣疑道:“为什么睡不好,要不要请个太医来看。” 傅清宁忍住要揍他的冲动,“不用请大夫,只要你消停几晚就好了。” 温荣明白过来,搂住她亲了一口,笑道:“原来你是为了这个睡不好吗?你放心,晚上我不踫你,一定让你睡个好觉。” 傅清宁吁了一口气,心想今晚可算睡个好觉了。 她闭上眼刚要朦胧睡去,突然一只手又摸了过来,“阿宁你哪里不舒服,我给你捏捏好不好?” 没等她拒绝己将她拉入怀中,揉搓了半日。 傅清宁死死咬住唇,不让自己的声音溢出唇齿。 完事后她一枕头砸在他身上,“以后我再信你的话我就是猪。” ☆、第 89 章 次日温荣的心情特别好, 见了姬月也是十分之和颜悦色, 问东问西, 亲切有加, 倒让姬月受宠若惊。 待他走后,傅清宁打了个呵欠,说道:“姬月你请自便,反正温府你也很熟的,我再去睡一会儿。” “你怎么这么困,昨晚能没睡好?” 傅清宁道:“能睡好吗?” 她突然觉得姬月是个可倾诉的对象,便悄悄地道:“姬月姐你是过来人, 我想问你,你有没有办法让男人不和女人睡觉。” 姬月扑哧一笑,心想温荣熬了这么多年,眼下终于心愿达成,怎么可能会轻易放过。 她说道:“男人想和你睡一床是好事。要是他不想和你睡一床,那才是大问题,说不定他就会找别的女人了。” 傅清宁发愁道:“可是天天这样也不好吧。” 姬月笑道:“等你习惯了就好了。” 这话等于没说,傅清宁翻身眠去了。 姬月在温府那么多年, 府内还有不少认识的旧人, 她带来了礼物每个人一份,连小阮氏都想到了。 小阮氏吃斋念佛多时, 乍见熟人也很高兴。 她和姬月道:“我老了,就想着阿泓和瑞月能赶紧给我添个孙子,好让我能怡孙弄喜。” 姬月含笑道:“这不己经出了孝吗, 应该很快了。” 小阮氏笑道:“希望借你吉言。” 趁着姬月在,傅清宁虚心向她请教理家之术。 姬月道:“我以前只是丫头,管的也只是个院子,你现在身份不一样,要面对的人也不一样,我教不了你的,我有个提议,你让公子给你寻一个有经验的管家嬷嬷,有什么不懂,让她指点一下就行了。” 姬月住了几日便离开了,傅清宁想着她的建议觉得很很对,她也不想老是去麻烦温荣,于是等他回来就和他说了,又道:“找个脾气好点的,我可不想这么大了还挨训。” 温荣见她这么有上进心,当然不会打击她,他想了一想道:“这种事我也不在行,我去明国公府问问,小容夫人应该有认识的。” 没过多久,小容夫人果然推荐了一位嬷嬷过来。 这位嬷嬷一看就是个好脾气的,胖乎乎的身材,脸色红润,快六十的人了,皱纹都很少,说起话来也是和颜悦色让人如沐春风。 小容夫人寻人也是思量了一番的,本来深闺待嫁的姑娘,为了嫁人学些规矩是比较严苛的,但傅清宁这已是嫁了人的,也不是都不懂规矩,不过是找个嬷嬷指点一下,就用不着那么严格的老师了。 况且温荣特地嘱咐过,千万找个脾气好的,要不然她学的痛苦,做为夫君就要承受她的坏脾气。 她把认识的人在脑中过滤了一遍,终于想到了这一号人物,外号面团的白嬷嬷。 她本来己金盘洗手在老家安享晚年,见小容夫人派人找上门,看在重金的份上,又重新出山了。 傅清宁大体是个好学生。白嬷嬷教过那么多学生,见过多少的世面,一双眼可不象她的性格那么软和,那是尖利的得很。 她瞧出这位年轻的夫人并不是不懂规矩,可能小时候还是受过良好教导的,只是有时候有些懒散和马虎,也不是很拘小节,也许是她的天性如此。 再者经过一些日子的相处,瞎子都看得出,做为一家之主的温荣还是很喜欢她的这种天性的,对她不仅是宠爱,简直可以说得上是溺爱了,所以又何必勉强她去改呢。 白嬷嬷懂得因材施教,师徒俩两看相不厌,日子过得很轻松。 但是白嬷嬷也不是一味棉软的,对于管家,她就严苛得很,别看她笑得弥勒佛似的,罚起犯了错的下人来毫不含乎,以致于温府上下见了她比真正管事的夫人还怕,背地给她起了个外号叫笑面虎。 牟瑞月见傅清宁得了这么一个得力的嬷嬷,可嫉妒死了。怎么当初就没人替她想到这个呢,害得她累得要死要活,看看人家,现在多轻松,还能常常睡个懒觉,这叫什么事嘛。 她回来对着温泓就是一顿吼。温泓道:“瑞月你近来的脾气越来越大了,是不是上火了,得找太医 分卷阅读200 来给你瞧瞧。” 找来太医一瞧,原来是有喜了。 温泓发现自己要当爹了很是兴奋,牟瑞月还有些回不过神来,她还没做好准备呢,怀孕了是不是就不能舞刀弄枪跑马去了,她好容易不用管家,还想过几天轻松日子呢。 于是她很难得地哭了。 牟瑞月可是说打就打的爽快人,和傅清宁这个动不动就掉眼泪的哭猫相反,她是流血不流泪的典型,当初她私放傅清宁被她爹揍军棍的时候都忍着痛没掉过眼泪。虽然那军棍落在身上也不是很重,但毕竟五十棍,加起来也是很疼了。 她这一哭,全府上下都着了慌,温泓傅清宁劝了没用,小阮氏也不念经了,赶紧着过来好言相劝也没用。 温荣天生不是个会说安慰话的,况且也没有大伯去劝解怀孕弟妹的道理,最后还是请了白嬷嬷去劝解一番。 也不知她怎么说的,牟瑞月才渐渐把眼泪收了。大伙儿对白嬷嬷更加佩服了。 哭的问题解决后,麻烦又来了,牟瑞月的孕期反应特别大,又值盛夏,天气炎热,她的脾气也和天气一样变得越来越火爆,用多少冰都降不下来。 不过傅清宁因为有兰草的经验,尽量不去招惹她,温泓和她日日相对的可就跑不了,每日都要被她吼一阵。 温泓再好的脾气也受不了,有次便往小阮氏这边来诉苦。 小阮氏见儿子受苦也很心疼,说道:“不如寻个可心的丫头给你吧。” 温泓打了个哆嗦,“千万不要,要让瑞月知道了,她不宰了我呀。” 小阮氏也只是说说,并且没有给小夫妻俩添乱的意思,况且牟瑞月那脾气她也知道么的,一言不合就要动着拳头的,又是怀孕的特殊时刻,更不敢刺激她了。 她叹道:“你们兄弟俩都不象你们的爹。” 温泓很少听母亲提起父亲,他小的时候,和父亲见面也极少,“父亲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小阮氏想了一下,“你大哥长得有点象老侯爷,不过性格就很不一样了,老侯爷是个是非不分,刚愎自用的人,后来纳了凤氏,又天天服用五石散,脾气越来越坏,把身体都搞坏了。” 温泓吃了一惊,“父亲的身体是五石散搞坏的,我一直以为是大哥...” 小阮氏轻声道:“没有你大哥,不会发作得那么快。” 温泓对这个父亲没什么感情,说道:“也是他自已作孽,他对姨母那么残忍,也难怪大哥了。” 小阮氏道:“是啊,虽说你姨妈的性格懦弱了一些,但她是真正喜欢老侯爷的,一直盼着他回心转意,所以才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她叹了口气,“在感情上,你大哥和他母亲倒是很象的,他对傅姑娘也是...幸好兜兜转转地最后还是成了好事了。” 温泓笑道:“清宁一开始心里也是有别人的,可惜有缘无份,又架不住大哥那样死缠烂打。” 小阮氏吃了一惊,“你说你嫂子以前心里是有人的?那你大哥知不知道?” “当然知道了,一开始就知道的,要不大哥干嘛花那么多的心思呢?不过都已经过去了,现在大哥和清宁也挺好的。” 他没注意小阮氏的脸色,又问道:“娘,你说姨母是真心喜欢父亲,那你呢?” 小阮氏一愣,然后很坚决把头摇了一摇,“不。” 温泓走后,小阮氏摸着手腕上的一个翠玉镯子,水头很普通,也不值什么大钱,但她多年来一直戴着。 那时她还是豆蔻年华的少女的,父亲的一个学生悄悄把镯子给她戴上了。 她也一直以为自己会嫁给他,替他洗衣做饭,理家生子。 然而为了巩固与侯府的关系,替姐姐分忧,她被送进来了。 那时候凤氏已经专宠,她来了也没起太大的作用,刚开始新鲜,温老侯爷还来了几趟,后来就很少了。 她独守空房,思念着远方的情郎,心里不是不恨的。抑郁了几年后,她的情人历经周折居然偷偷的找过来了。 春风一度,她就有了温泓。 之后她想尽办法与侯爷过了一夜,为此还受了凤氏的嫉恨,幸亏那时老夫人还在,凤氏还不敢象后来那么嚣张。 她的情人离开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了,她也曾千方百计地打听过,很久之后才打听到他在回去的路上被劫道的土匪杀死了,她的心从此就死了。 这个秘密,可能她要掩盖一辈子,也有可能在临死前会和温泓吐露,告诉他亲生父亲姓洪,是个和他一样很温和的少年。 她的眼眶湿润了,坐在佛像前,闭着眼睛念起那一卷己烂熟于心的往生咒来。 都说横死乡他的人找不到归乡的路,她要多念念,引导他的灵魂回乡,将来她过世后,也许能在泉下和他相见。 幸好过了三个月后,天气逐渐转凉,牟瑞月的脾气也没那么坏了,只是突然食量大增,整个人吃得滚圆,连来看视的太医都说要控制饮食,怕孩子太大了不好生。傅清宁心 分卷阅读201 想真是每个人都不一样,兰草那会儿吃啥吐啥,喝水都嫌恶心,到牟瑞月这里呢,吃嘛嘛香,不怕吃不下,就怕吃太多。 因为吃得多,少不得要多运动运动,跑马什么的不行,射箭还是可以的。牟瑞月吃过饭就会去练一练,连带着陪她一起的傅清宁箭术都进步不少。 这日她陪着牟瑞月练了一会箭,忽然有下人来报,江南阮家来人了。 阮家是温荣的外祖家,以前不是没有派人来过,不过温荣从来都是拒而不见的。只是这一次来的人有点特殊,是阮家的三奶奶容氏和女儿阮玉霞,而且求见的是小阮氏。 说起来小阮氏也是阮家的女儿,对方要见她也无可厚非,打断骨头连着筋的,这种事她一个外人还是不要自作主张的好,傅清宁躇踌了半日,让春雨拿着帖子去禀告小阮氏了。 小阮氏正在念经,乞巧拿了帖子进去半天,方出来道:”姨奶奶让带过去见见。” 容氏是个面貌清秀的中年妇人,说话声音极温柔,她的女儿阮玉霞年方十五,人如其名,如霞似玉,只是非常怕生,说一句话便脸红,堪称羞色可餐。 容氏见了小阮氏,寒喧几句后,突然跪了下来,“求姑奶奶救救霞儿吧。” 这大出小阮氏的意外,吃惊道:“究竟出了什么事?你先把话讲清楚。” 容氏泪如雨下,“霞儿那天杀的爹,要把霞儿嫁给一个半老头子作妾。” 小阮氏是阮家的女儿,知道在阮家女儿那是地上的泥任人踩践的,能做出这样的事并不稀奇。 她本来是个心软的,当下将容氏扶了起来,“那嫂子你这次来是什么打算?” 容氏抹着眼泪道:“我只求姑奶奶能收留了霞儿,给她一条活路,别让她落到火坑去。” 小阮氏想着当年自己也是一样被送到了温府,嫁给姐夫温铮为妾,感同身受,她叹了口气,说道:“如果玉霞愿意,可以留下和我做个伴。” 容氏大喜,拉了闺女一把,“还不快谢谢小姑姑。” 阮玉霞跪下磕了个头,“谢谢姑姑。” 女儿有了着落,容氏也松了口气,她并没有在温府久留,叮嘱了女儿一番,抹着眼泪离开了。 温荣回来后得知小阮氏留下了阮玉霞作伴,倒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乞巧前来询问要不要见一见表姑娘时断然拒绝了。 小阮氏留下阮玉霞,颇引起一些人的猜疑,毕竟这是牟瑞月怀胎五月的特殊时到,婆婆给自家儿子安排一两个通房也不是没有的事,虽然牟瑞月认定温泓有贼心也没贼胆,不过她还是有些不高兴了,对温泓抱怨了几句,弄得温泓连小阮氏处都不敢多去了,去了也不敢多留。 然而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温府上下发现阮玉霞是个老实的,平时和小阮氏在一块做伴儿,做做针线什么的几乎很少露脸。于是猜疑也渐渐止息了。 ☆、第 90 章 傅清宁心想人有时候真的要投对胎, 如孟家的姑娘, 孟琳上次生日宴后, 孟二夫人急急给她寻了门亲事, 是娘家的表亲,家世不错。 比照孟婷,又是庶女又没有庇护,就完全没有选择的余地。 至于阮玉霞,虽然也不算投了好胎,总算亲母还帮着不至落入火坑。 人命可贵可贱,有时无非天意而己。 她对白嬷嬷说出了这个疑问, “人究竟靠的是命运,还是要靠自身的努力。若事事有天命,那努力又有什么用呢。是不是只能认命?” 白嬷嬷道:“以老身所见,七分天定,三分人命。听天由命和认命是不同的,完全无所为听之认之那是听天由命,只有努力过才叫认命,夫人要是不明白, 可以问你自己, 是听命的时候多,还是不认命的时候多。” 傅清宁想了一想, 叹道:“你说的很对,我做不到听天由命,可是有时候只能认命。” 白嬷嬷道:“有时认命不一定不好, 不认命也不一定好。在你为难的时候,只有遵从本心,才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傅清宁点头道:“嬷嬷你说得很对。嬷嬷你有没有遇上这种两难的时候?” “怎么没有,我年少的时候,有一个人向我求亲。我想了很久,嫌弃他穷没答应,十年后他居然富甲一方。” 傅清宁好奇道:“那你后悔了吗?” “说实话,一开始是有些后悔了。” “若是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会不会改变主意呢。” 白嬷嬷摇头道:“当然不会,我知道他如果娶了我,绝不会有现在的成就。” 傅清宁叹道:“嬷嬷你真是我见过的最豁达的人了。” 白嬷嬷笑道:“我可算不上豁达,因为后来我得知他娶了一个很有家资的女子,他的起家全靠了那份家资。” 傅清宁亦笑了,说道:“可见一饮一啄,莫非天定。” 白嬷嬷微笑道:“就是这个理儿。” 和白嬤嬷相处是件舒适的事情, 分卷阅读202 可惜没多久白嬷嬷就向她辞行了。 她婉拒了傅清宁的盛情挽留,“老身能教给夫人的也只有这些了,夫人天姿聪慧,凡事必定能自己想明白,将来有缘份,老身再来探望夫人吧。” 白嬷嬷走了之后,傅清宁消沉了一阵子,觉得自己失去了主心骨,不过也没容她消沉太久,因为傅老太太七十岁的大寿到了。 傅老太太是个好面子的,这七十大寿怎么都得好好给她庆贺了,就连傅家大房拖儿带女的也从蓟阳赶过来了,一家子站了济济一堂,做为孙女儿,傅清宁少不得要张罗起来。 大寿的前一日,温荣和她说道:“明日我陪你一起去拜寿。” 傅清宁疑道:“你最近不是很忙吗?不用特地陪我去的。” 温荣近来是越来越忙了,早出晚归的,有时候半夜回来,傅清宁都已经睡熟了。所以这一次傅清宁很自觉的没邀他同去。 然而温荣很坚持,说道:“祖母的大寿怎么能不去呢,我最近太忙,都没能好好陪你,请一天假放松放松也好。” 即然他这么说,傅清宁也就不反对了,只是纳闷他为什么突然改变了主意。 在两人去拜寿的时候,在遥远的云州,灰蒙的暮色中,一辆很不起眼的青篷马车进了将军府。 白嬷嬷从马车上下来,走进一间屋子,向里面的一个年轻男子施了一礼,“老身见过主人。” 直到半夜白嬷嬷才告辞退下了。 勇嘉走了进来,看了一眼站在窗前的沉默不语的卫昀,皱了皱眉头道:“你既然这么放不下,当初为什么不带她走呢?” 卫昀道:“我不是放不下,只是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勇嘉哧笑了一声:“她现在是别人的女人了,好不好和你还有什么关系?你们男人都是一样的德性,见不得人家日子过得舒坦,偏要去惹点是非出来,你要是为了她好,当初就不该放弃,既然放弃了,就不该再派人去试探她的心意,你这样做,不是存心给人家夫妻俩添堵嘛。” 卫昀冷笑道:“是又怎样?当初如果不是他硬生生地插了进来,我和小宁子何致于到这个地步。” 勇嘉叹道:“这种话你就别和我说了,有本事先摆平了你自家的老娘吧。” * 虽然温荣嘴上说是放松放松,然而去花坞的路上他绷着脸一点放松的意思都没有。 傅清忍不住问道:“最近又有人参你了吗?” “没有啊,为什么这么问。” “我看你这几天有些不高兴,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温荣道:“我能有什么心事。” 他亲了亲她的唇,“你别多心了,并没有什么事。” 虽然他装得很好,但是做为同床共枕这么久的身边人,傅清宁明显查觉到他的的情绪有些不对劲。当然他在参加寿宴的时候还是很有分寸的,冲着他的面子,寿宴来了许多重量级的客人,给傅老太太长了不少颜面,喜得老太太眉开眼笑。 但是回到温府的当晚他又开始作了。 比如平时床/第之间温荣一向是很迁就她的,但是这一晚他忽然变得很有些粗暴,狠狠折腾了大半夜才能算作罢。 成亲那么久,傅清宁头一次被气哭了。 大概温荣也觉得自己有些过份了,完事后他从背后抱住了她,贴耳俯首说了很多好话。 傅清宁与他相处那么长久了,知道他这一把邪/火来得奇怪,她哽咽道:“你别花言巧语来哄我,究竟是为了什么?你不说清楚,以后就别碰我了。” 温荣当然不会说实话,也不会让她知道,当真正的白嬷嬷出现那一刻他内心深处的震惊,该死的卫昀居然把楔子打进了他的府中,而且这么久的时间,他竟然全无察觉,直到真正的白嬷嬷找到小容夫人,哭诉自己无缘无故在进京的途中被人囚禁,直到前几天才被放出来。 这简直就是对他赤/裸裸的挑衅和嘲笑。 他觉得卫昀就是那不散的阴魂,这么多年好容易把他从自家媳妇心头赶跑了,一口气还没歇过来呢,他又冒出来捣乱了。 当然这事是绝对不能让傅清宁知道的,不是信不过她的,再信也不能让她勾起旧情。 于是他有些心虚地道:“真的不为什么,我就是,想换个花样。” 当然了,接下来不仅花样换不成,他连她的身都近不了。 次日温荣上朝去了,傅清宁吩咐丁香收拾了衣物回花坞去了。 傅老太太和田嬷嬷见她突然回来,还吓了一跳,问其缘由。傅清宁不答,只是去逗胖乎乎的小知茂。 傅老太太知道两个人一定是吵架了,便娓娓劝道:“宁丫头,不是我说你,日子是自己过的,成了亲就不能那么任性了,偶尔吵架谁都有,吵多了可不行,有什么事别放心底,得说明白了才行。” 傅清宁道:“我知道了。” 田嬷嬷没有傅老太太那么紧张,夫妻俩嘛,打是亲骂是爱,偶尔闹点别扭也不是什 分卷阅读203 么大事,她和傅老太太道:“难得宁丫头回来一趟,我去给她杀只鸡补补身体。” 晚上温荣回来面时冷清的屋子,也不高兴了,心想岂有此理,侍奉夫君不是妻子的份内之事嘛,虽然自己做得过份了一点,那也不能扔下他一走了之啊。 他立即怒冲冲地奔去花坞找她去了。 傅清宁还住在原来的卧室里,他驾轻就熟地走到门外,只听里头丁香问道:“夫人你还疼吗?” “疼。你把药拿来,帮我敷上。” 温荣在外面听着,一颗心立即揪了起来,什么兴师问罪的心思都没了。她一向是很怕疼的,自己昨晚动作那么大,一定是伤到她了。只是这种事情怎么能让丁香做呢,还是他来代劳吧。 然后他便推门走了进去,“我替你敷。” 屋内主仆俩见他突然现身,都有些吃惊。 丁香回过神来,忙道:“姑爷来得正好,夫人的手受伤了。” 温荣一见她手上的伤,才知道自己误会了,不过手受伤也很让他心疼啊。他便问:“手怎么受伤了?” “夫人今天杀鸡,不小心伤了手。” “杀鸡为什么要自己动手,厨下都没人了吗?” 原来傅清宁见田嬷嬷杀鸡,便自告奋勇地帮忙,没想到那只大公鸡临死前爆发了无限的求生意志,挣扎力道极大,她又有些不走心,刀子一滑便伤到自己手了。 这里丁香见温荣来了,便很识相的退出去了。 温荣拉过傅清宁的手一看,只见伤在虎口处还挺深,连忙拿药给她敷上,缠上纱布绷带。包完了又很体贴地问道:“阿宁你下面还疼不疼?要不要我去拿药来给你敷上。” 傅清宁心想这个人真是欠揍,本来杀鸡出的那口闷气又回来了,她涨红了脸:“不疼,你给我滚。” 男子汉丈夫怎么能听娘们的话呢,温荣才不滚呢,不仅不滚他还笑吟吟地搂住了她,“我不信,让我看看。” 田嬷嬷端了鸡汤过来见丁香站在院子里,便问:“丁香你在这里做什么?不用服侍你家姑娘了?” 丁香小声道:“姑爷来了,在给姑娘敷药呢。” 田嬷嬷一听温荣来了,一颗心就放下了,她说道:“那你把这碗鸡汤端过去,先让姑娘喝了,她今天失了血,要补补才行。” 丁香端着鸡汤走到门外,只听里头隐隐似有娇音婉转,光听声音便知这敷药的过程必定极为旖旎香艳。 她脸一红,连忙走开了, 田嬷嬷见她端着鸡汤又回来了,疑道:“怎么回事?宁丫头不肯喝?” 丁香把碗放下,轻声道:“姑娘这会儿不得闲。” 田嬷嬷一想便明白了,笑眯眯地道:“我就说床头吵架床尾和吗,这碗鸡汤拿回厨房去,留着明天给她喝。” 喝完一整只大公鸡炖的鸡汤傅清宁便打道回府了。要是再不回去,指不定还要喝完多少奇奇怪怪的补元气的汤水呢,田嬷嬷可是炖汤的高手。而且她笑眯眯一脸慈爱地在旁看着,不喝还不行。 回去之后,温荣好象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比以前更加温柔体贴,倒让傅清宁浑身不自在,忍不住和他直说了,“你近来是怎么回事?突然换了个性子似的。你一定有事瞒着我。你不是在外头做了什么亏心事吧。” 温荣吓一跳,心说这帽子可不能乱带,旧日的情敌大有卷土重来的架势,这个时候可千万不能先乱了自家阵脚。他忙道:“绝对没有的事情,我天天回来陪你,别的女人我都不看一眼的,你可别瞎猜。我只是想多疼疼你嘛,你的手不是受伤了。” 傅清宁心道我的手伤都快好了,你还用这样的借口不是太牵强了,不过她也不是个疑心很重的人,见他不肯说,也不再问下去了。 好歹这次谈话之后,温荣渐渐地恢复正常了,傅清宁松了口气,心想大概男人也会和女人来葵水一样,会有周期性的情绪失常。 ☆、第 91 章 月底的时候她去了一趟孟府, 这次是受邀参加孟瑶的婚礼。 孟三夫人对这门亲事很满意, 主要是这个女婿家世虽比不上孟琳的, 人品却强多了。孟琳在孟二夫人做主下匆匆嫁了她娘家的一个表哥, 据说婚后时有争吵。孟三夫人在别的方面比不上妯娌,总算在女婿人选上占了上风,整个人都是喜气洋洋的。 酒宴快结束时温荣来接她,上了马车傅清宁问道:“你今天不是有事吗,怎么又跑过来了?” 温荣这段时间也很忙,早出晚归的,有时候半夜回来怕吵醒她就宿在书房了, 两人在一起的时间真不算多。 他伸臂将她揽到怀中,笑道:“抽空来一趟给你长长面子嘛,省得让你外祖家的人小瞧了。” 傅清宁也知道孟府从上到下都是一双双的势力眼,比如席上不止一个旁敲侧击地问她和温荣的夫妻生活,不过她都没搭理。她说道:“管她们做什么呢,面子上过得去也就是了。” 两人正 分卷阅读204 说话,马车突然停下了,温荣问道:“怎么回事?” 一会外头侍卫禀道:“大人前面是南疆特使的车驾。” 温荣道:“让一边让他们先过去。” 傅清宁轻声道:“南疆特使?是叶成惟姜云他们吗?” “是, 这次带队的就是叶成惟, 南疆这些年也不平静,叶成惟想请朝廷派兵, 借力平叛。” “请朝廷派兵,这不是拱手把南疆让给朝廷吗?” 温荣低声道:“永华想借这个机会把兵权整一整。现在圣上身体不好,朝中分裂太严重。” 马车重新启动, 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揽紧了她的肩,微微拧起了眉头,看得傅清宁也是心下一紧,说道:“局势已经很严重了吗?” 温荣回过神来,说道:“还好,大致还在掌控中。” 他不愿多说,傅清宁也不再问下去了,反正己经身在棋局中,富贵由命,生死在天,她早就想开了。 回到温府下了马车,两人携手往住处走去,半道上突见一个少女走了过来,身穿淡青色半旧的衣衫,雪肤乌鬓,风致宛然,却是小阮氏院里的阮玉霞。 她一向很少露面,这会子手中拿着几针针线,大约是从去针线房回来,见了他们连忙垂头敛目站在一边。 傅清宁停住了脚步,含笑招呼道:“阮姑娘。” 阮玉霞福了福身:“表哥,表嫂。” 温荣道:“既然来了就好好在屋里呆着,不要乱跑。” 他这话说得重了,傅清宁见阮玉霞的脸涨得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差点没掉下来,看着挺可怜,便安慰了两句,让她先走了。 她回头对温荣道:“她一个小姑娘,又没得罪了你,你说话不能婉和些。” 温荣看她一眼说道:“你知道什么?” 这一眼看得傅清宁也有些生气了,甩开他的手顾自往住处来了。温荣跟上来她也没理,走到妆台前卸妆,偏有个花钿被一络青丝缠住了怎么也取不下来。 温荣伸手帮她把头发绕开拿了下来,他见镜中的俏脸犹带着几分薄怒,便伸手搂住她的肩,说道:“别生气了,为一个不相干的外人值得吗?” 傅清宁撅起嘴道:“不是这个原因,是你说话的口气太讨人厌了。” 温荣扳过她的身子,笑道:“只是说话口气讨厌不是人讨厌?” 傅清宁还没说什么,便己被他封住唇压倒了。 镜中春光暗泄,妆台上的物件洒落了一地。 现在傅清宁觉得连他这个人,也是很让人讨厌了。 大概男人以为身体上的征服能战胜一切,温存一番就能解决所有矛盾。 错,真是大错特错。 傅清宁算是个心宽的人,但象这样零零碎碎的小矛盾小口角积攒多了,也是窝了一肚子的火。现在白嬷嬷走了,她也没有可以倾诉的人,于是她便找最好的朋友江宜男去了。 婚后事多,品心茶馆她也去得很少了,所以江宜男见到她很有些吃惊,“哟,温夫人大驾光临...” 傅清宁白了她一眼,说道:“什么温夫人,我现在都不想干了。” 江宜男笑道:“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好吧,找我有什么事?” 傅清宁叹了口气,“找你诉苦来了。” 她喝了口茶,真的诉起苦来。 直到一壶茶喝完,还没说完。江宜男忙道:“打住,再说下去太阳要下山了。清宁,不是我说你,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你全搁在心里干什么,人无完人,温荣虽然有诸多不是,对于你还是很好的,这是最要紧的是不是?” 傅清宁道:“你接着听下去,这个些都是小事是吧,我也知道是小事不能太顶真,可是你知道他是怎么解决嘛?” 江宜男好奇道:“怎么解决?” 傅清宁身为人妇,脸皮厚了,也不扭捏了,她说道:“他每次都要拉我上床。” 江宜男笑道:“这么小题大作,不过床头吵床尾和嘛,这也不算不正常吧。” 傅清宁叹口气道:“可是我现在很害怕,我都不敢和他吵架了。” “为什么害怕,是他太勇猛了还是太不济?” 傅清宁拧着眉头道:“都不是的。就是我怎么都享受不来,还要配合他,真的好辛苦。” 这才是大问题。江宜男寻思道:“我们女人不象男人,刚开始会不习惯,不过你们成亲也有些时日了,难道你都没有享受过?” “没有吧,时间一长我就很烦,想他赶快结束。” 江宜男想了一想,“看来你还是没有适应,要不要买些□□助兴。” 什么跟什么嘛。 她见傅清宁瞪眼,忙笑道:“开玩笑嘛,嗯,这种事情好象只有自己能领悟,我也没什么法子,只能见机行事,适当的时候和他沟通一下。” 虽然没有得到具体的建议,不过能诉下苦傅清宁也满足了。虽说现在已经是年下,手头一大 分卷阅读205 堆事务,不过既然已经出来了,她索性在茶馆里消遣了半日,吃过晚饭才打道回府。 成亲后的第一个新年很快到来了。 傅清宁觉得岁月如梭这词说得真是贴切极了。 她己经开始渐渐适应温夫人这个身份了,虽然在床第上还有些不谐,但是忍一忍也就过去了,人生嘛哪能十全十美,就她现在的生活己经比世上大部分的人过得好了。 这是傅清宁嫁进来后的第一个新年,温府沉寂多年,如今有了新夫人,自然要各处忙碌起来,其中大部分管事和下人她是认得的,也有几个眼生的是从下面庄子里抽上来的。上下人等都忙着预备过年。 日子愈忙愈短,转眼已是除夕,因为没有长辈,也就不讲什么规矩,一张大圆桌坐着,捡了喜欢吃的酒菜在面前。 牟瑞月身体沉重,吃完还要放烟花爆竹,温泓怕吓坏他未出生的孩子,好说歹说将她劝回去了。 温荣和傅清宁到外头放了几串响炮,又看小厮们放完烟火,便进正堂围炉守岁。 到后半夜,傅清宁便有些困倦得睁不开眼了,她偎在温荣怀里,感受到他身上的暖气,很快呼呼睡着了。 过完年,她突然想起一件事来,牟瑞月过两个月要生了,乳娘还没找呢,她想了想,去找小阮氏商量了。 小阮氏正在抄经文,阮玉霞坐在一旁做针线,见她来了,忙放下手中的笔,请她坐下,又让大倒茶。 傅清宁忙道:“阮姨不要客气,我来是想和阮姨你商量一下瑞月生产的事情。” 小阮氏听她说明来意,寻思道:“别的还好说,乳娘的话还是要找可靠的人才行,我己经留意了一个人,是珍嫂子的亲戚,刚生完女儿没几日,若你们还没有找好人,就用她吧。” 傅清宁笑道:“阮姨觉得好那定是好的,我去和瑞月说一声。” 她坐了一会,又聊了几句闲话,傅情宁便起身告辞了,临行前小阮氏道:“回去问声荣哥儿好,我有些日子没见他了。” 傅清宁道:“温荣这些日子很忙,我回去就和他说,让他得空就过来探望阮姨你。” 她走后,阮玉霞很是诧异地问道:“姑姑,表嫂怎么能直呼表哥的名字呢?”这在阮家简直是不可想像的。 小阮氏沉默了一会,说道:“男人喜爱你,无论你叫什么都没关系,男人若是厌了你,无论你怎么尊称他都没用。” 她见阮玉霞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便道:“你以后会懂的。 过了几日,乞巧便带了乳娘来让她们过目了。乳娘姓方,二十四岁,看上去是个干净朴实的妇人。傅清宁和牟瑞月看了挺满意,当时就订下了。 这乳娘来的正是时候,过了年没多久,牟瑞月肚里的娃儿就提前发动了,好在牟瑞月一向身体结实,没遭太大的罪,在凌晨产下了一个六斤四两的男娃。 温泓抱着母子俩热泪盈眶。总算真正当爹了,不容易啊。 牟瑞月恢复得很快,坐完月子她就要下床,因为天冷,大家死活劝说她又多坐了半个月。 ☆、第 92 章 温泓是个天生能当爹的, 这一个月下来, 除了抱给乳娘喂奶, 别的事比牟瑞月这个当娘的还内行。傅清宁见小两口当娘的在一边舞刀弄剑, 当爹的抱娃换尿布,纳闷道:“你们两个是不是投错了胎了,你该是当爹的,温泓才该是当妈的。” 牟瑞月道:“我怀他生他受了多少罪,当然要歇一歇了。” 和所有做了母亲的女人一样,牟瑞月也不例外地催起她来:“你和大哥成亲也快一年了,怎么还没动静?也赶快要一个吧。” 傅清宁也觉得有些奇怪, 她和温荣两人恩爱缠绵的次数真不算少了,只是自己没有动静,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 回去她和温荣提起,温荣道:“不着急,你还年轻,而且我们成亲也才一年。” 傅清宁郁闷道:“我不是着急,当初受了伤后,朱大夫说过, 可能我在孕事上会艰难些。” “不过是艰难一些, 又不是不能生,改日请个好大夫给你调理下就好了。” “万一我不会生怎么办?” “不会生也没有关系, 我娶你又不是为了生孩子。” “那是,你还可以找别人生么。” 温荣叹道:“你想哪里去了?我根本没这个意思好吧。你别无理取闹了。” 傅清宁更不高兴了:“婚前小甜甜,婚后就是无理取闹, 哼。” 温荣反倒笑了,“婚前你也不是小甜甜好吧,你就是一个小麻烦。” “现在开始嫌我麻烦了?” 温荣心想她怎么突然这么别扭了,想了一想:“你是不是葵水来了?” 还真的被他猜中了,傅清宁面皮一红,“你一个男人管这种事。” 温荣道:“不是我想管,每次这个时候你总 分卷阅读206 爱找茬。”他停了一下,忽然笑道:“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出门去长乐坊的时候吗?你吞吞吐吐地和我说葵水来了,脸红得象个虾米,哈哈。” 现在他提起来,傅清宁还能感受到当初的窘迫呢,她狠狠瞪了温荣一眼,“你那时候心里头一定笑死我了吧。” “怎么会呢?我那时就想这个小丫头真是太可爱太好玩了。” 傅清宁哼了一声,“是吗?那现在呢?不可爱也不好玩了是吧。” 温荣托起她的下巴,在她唇上啃了一下,低声笑道:“现在嘛,更可爱更好玩了。” 过了半晌,傅清宁才气喘吁吁地挣脱开来,说道:“这个时候你还不正经。对了,有件事我一直不明白想问问你。你那次突然带我去长乐坊,是什么意思?” “长乐坊是三教九流聚集的地方,那里消息是最灵通的,要放出消息让人知道你在哪里,那里最合适了。” 傅清宁怔了一下,“难道卫昀也去长乐坊?” “虽然我不喜欢卫昀,这点我不能冤枉他,他和长乐坊没关系,长乐坊有勇嘉的人。” “是哪个啊?” “就是陆千明的那个瑟瑟。” 傅清宁吃了一惊,“瑟瑟不是被陆夫人赶走了吗?” “是啊,她故意让陆夫人知道的,要不怎么脱身呢。” 傅清宁疑道:“你都知道了,为什么还让她走了。” “总要给勇嘉留点面子吧。” 傅清宁哧之,“我真搞不懂你们这些人,表面上亲亲热热的,背地里互相抵防,既然你那时候就知道勇嘉和卫昀的关系了,为什么不去找她要人,偏要来为难我呢?” 温荣笑道:“事出机密,我不想让勇嘉知道太多,她那个人太多心眼了。况且我也没怎么为难你吧。” 傅清宁纳闷地看着他,心想这个人到底是健忘呢还是装糊涂。不过都不要紧了,事情都过去了那么久,于是她很大方地说道:“你说没有就没有吧。” 她想了想,“我记得那次在天霜城你受了伤躲到莺花楼去了,那里有你的人吗?” “有,莺花楼是叶襄的私业,其实长乐坊也是他的手笔。” 原来如此,四处开妓/馆听上去很不正经,但做为收集情报来说好象倒是个好主意。 虽然温荣说不介意,傅清宁心里头还是有些都闷的,她也不是立即就想生孩子当娘,但是不想生和不能生那是两回事,本质就完全不同。 因她存了这件心事,一连数日闷闷不乐,温荣也察觉到了,这日和她说道:“我打听到三秋山的下落了。” 傅清宁大喜,“在什么地方。” “我没有找到三秋山,后来我想是不是谐音呢,所以让人打听了一下,清江镇附近就有一座叫善邱山,我觉得很有可能就是我们要找的。” 傅清宁听了也很振奋,“什么时候我们去一趟。” 温荣道:“过些时间吧,我得安排好手头的事。” 到了六月底他才抽出空来,两人坐船南下,两岸青山妩媚,水色清寂,颇可赏玩。 到了清江镇天色已晚,两人宿了一夜,次日一早雇了马车直往善邱山下。 山脚下是个小村子,大概只有几十户人家,这会儿鸡犬相闻,炊烟升起,有个扛着锄头路过的老汉见他们携手而来,衣饰人品都是平时难得一见的,大为吃惊,连忙上前来问询。 温荣道:“请问老丈这是善邱山吗?山上附近有没有一座灵缘祠?” 老汉道:“山顶上有一座灵猿祠,我们都叫猴子庙,据说很久以前有个大师在那里修行,有只灵猿一直在旁听经,后来修成人身,建了那座祠庙,不过山高路远,山上猴子又多,常常骚扰香客,现在去的人已经很少了。两位要上香,离这不远还有一座古寺,那里香火很灵的,我们村的人现在都去那里。” 谢别老汉,两人便往山上走去。 山间暑热尽褪,凉意浓浓,路上弥猴成群结串,有调皮的还釆了野果向他们掷来。 傅清宁接住一个,咬了一口,酸的脸都皱起来了,难怪野猴都不吃扔给他们呢。 她伸手去掷了回去,这下可捅了猴窝了。那些猴子吱吱地往她呲牙,又有更多的野果向她掷来,吓得她抱头鼠窜,温荣替她赶走猴群,笑道:“你和野猴斗什么气呀。” 走出了一身汗,终于到了灵猿祠,果然己经很衰败了。 傅清宁道:“原来还是叫灵缘祠,想是村里人不识字,又见山上猴多,误会是灵猿祠了。” 两人走了进去,只见这土祠就只一间房屋,当中设了一座石刻的月老神像,供案香炉都是粗石凿成的,上面堆积了不知有多厚的灰尘,可见已经经年无人来过了。 也不知从哪溜来的一只猴子,吱吱叫着,突然从一个角落里捡起一块砖头向她扔来。 傅清宁捡起一看,原来不是砖头,是本经书。 她捡起那经书,抖掉上面积的尘灰,说道:“ 分卷阅读207 素女心经,这是什么经,怎么没听说过。” 温荣立即把书抽了过去,翻了一下,笑道:“送我吧。” 傅清宁道:“我还没看呢。” 温荣在她额上亲了一下,笑道:“不用看了,一会我教你。” 两人重新走出山洞来,在附近走了一圏,傅清宁见祠后有两棵树连体生长在一起,树大盈抱,俯身相就,根交于地下,树枝交错于上,宛如双生一般。 她走到树下,抚着树干仰头往上看:“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连理枝大概就是这个样子的吧。” 细碎的阳光洒落下来,照着她柔和清澈的眉目。 温荣心下一动,伸手揽住了她的腰,唤道:“阿宁。” 傅清宁轻嗯了一声,“什么?” “你别担心孩子的事情。我今生只喜欢你一个,不会再找别人了,无论怎样都不会变的。” 傅清宁的眼圈渐渐红了,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掂起脚尖,轻轻地在他唇上吻了一下,说道:“我也喜欢你。” 这是她头一次这么主动且明明白白地表达自己的心迹。 温荣觉得自己的一颗心欢喜都要得跳出来了,那一种激荡的情绪简直无处安放,她整个人都是他的,现在终于连她的心也属于他了。 他伸手搂住了她的腰,激烈去吻她,深深浅浅缠绵悱恻,傅清宁也觉得有些意乱神迷,仰着头回应着他的热情。 耳边好象听他说了一句什么,她也没有听清楚,但她己顾不上说什么了。 山风吹过林梢,带着如泣如诉般的声响。 到最后她终于受不了,“好哥哥,求求你给我罢。” 一声好哥哥比什么都管用,温荣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里都张开了,从里到外全都透着说不出的快活。 所有曾经求而不得的郁闷和担忧都在这一刻全都消失了,天与地之间,好象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这辈子他只愿和她相守,灵/肉交融,死生相契。 事后傅清宁不仅连走路的力气都没了,人也羞得抬不起头来。毕竟这样幕天席地光天化日下的大胆行径,虽然没有旁人看见,还是很难为情的。 偏偏温荣在替她整理衣衫的时候,还在她耳边说了一句:“宝贝儿,刚刚你叫我的那一声,再叫一次好不好?” 她连鼻尖都红了,下了山后好长时间都没敢抬眼看他。 回到客栈她见温荣又在翻那本经书,忍不住问道:“写的是什么?” 温荣把书递了过去,笑道:“你也看看,很好看的。” 傅清宁好奇道:“你看过?” “是个男人都爱看。” 傅清宁一翻开便明白他话中的意思了,立即红了脸,合上书扔了过去,“你们男人就爱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温荣一手接过,笑道:“男人爱看,女人也受用啊。”走过来坐到她身边,翻到一页指给她看,“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我们再试试别的好不好。” 傅清宁回想今早在山上经历的那一幕,真的很羞耻啊,自己怎么也胡言乱语起来了。但那种那种欢愉的感觉,是以前从未有过的,灵魂都似被撞出了窍。 她低了头不说话。温荣心里又开始痒痒了,他扔了书,将她搂到怀中,一寸一寸地亲着她。 傅清宁己经无力反抗了,伴着他滚烫的唇,她很快便迷失在那如阵阵潮水般袭来的欢愉中。 ☆、第 93 章 回程的船上温荣大有身体力行, 把素女心经上的各种姿势试个遍的趋势。 傅清宁不乐意了, 虽然她现在己经很享受了, 不过太频繁了还是让人吃不消啊, 于是她半夜趁温荣睡觉的时候把那本素女心经找出来,准备没收了。 拿到书,她翻了一翻,果然上面的姿势极为大胆,让她看了耳热心跳,有些动作非常的离奇,让人十分怀疑能不能做到, 还有,这纸张摸上去也挺舒服的。 她突然愣住了,她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了。 这本书居然没有一点的毁坏,在那个野猴成行的灵缘洞里,藏书的环境可以说是非常槽糕,这本书是怎样保存下来的呢? 温荣醒来时她还在对着这本素女心经发呆。 他还取笑了一句,“阿宁,双修是两个人的事哦, 一个人不行的。” 傅清宁横他的一眼, 男人,满脑子都是歪心思。 “你快过来, 我有要紧事和你说。” 端来一盆清水,将书浸入水中,图画渐渐隐去, 有字迹显露出来。 两人连夜读完,都觉得书上所载之事十分离奇难以相信。 “你觉得可信吗?云相居然没死,隐身化名为灵云。” 温荣道:“既然明明白白地说清了身份,那应该是真实无误的了。” 他顿了一下,笑道:“听说云相为人十分诙谐幽默,照这样来看果然不假,居然把日志秘写 分卷阅读208 于春/宫图中,世上有几个人会注意到呢?书上说有缘人得之,看来阿宁你真是云相的有缘人,当初那藏宝图不也落到你手里了么?” 傅清宁也觉得有些匪夷莫思,冥冥中也不知什么把自己和这些事情牵连在了一起。 据书的作者云相所载,当年他诈死远赴海外,年老后思乡归来,于文昌寺内出家,法号灵云。 在文昌寺修行一段时间,他不知何故离开了,修行化缘到了蓟阳,建立了灵云寺。 蓟阳是傅清宁的老家,关于灵云寺的传说那是听了许多的。 灵云寺的原址,本是前朝一个高官的私苑,前朝覆灭时,这私苑也被烧作了一片白地。 据说当时私苑里还有百多奴仆,也被一同烧死了,因为死的人多,阴气重,众人皆视此地为不祥,没人敢在附近居住,久而久之,整片地就荒芜了下来。 后来灵云游历经过,见那荒芜乱石之中,居然长出了数棵桃树。 正值春季,桃花艳艳,灵云于树下顿悟,在一旁的青石上题了一首诗,“岩上桃开花,花从何处来,灵云才一见,回首舞三台。” 此后他便在这里搭了一个草庵住了下来,又四处化缘,结识了几个大施主,草庵成了三间大殿,香火也日益旺盛,成了远近闻名的大禅寺。 当年那刻着异文的碑石出土,颇引起了一些哄动,傅清宁和江宜男还特地去看了一回。 大概身份所限,不能明白地将自己的游记公诸于世,所以云相才会用这个种隐晦近乎玩笑的方式把经历秘写于素女心经中。 傅清宁感叹道:“云相此生也算无憾了,他说的海外似乎很有趣,真想去见识一番。” 温荣道:“会有机会的,等将来赋闲了,我一定带你去。” 他想了一想,“这本书要毁掉才好,留着的话怕是祸端。” 傅清宁沉吟道:“毁去太可惜了,不如回京后把里头的内容抄录下来,隐去名姓,再把原本毁去,传于后人也好。” 温荣点点头,“这也是个主意。” 两人将书妥善收好,回程因是顺流,船行速度也快,很快到了孟州。 当日正是七夕,孟州有灯会,两人也不着急赶路,决定多住一晚再走。 孟州的灯会比之京城又有不同,偏重清丽精致,许多灯上写着谜语,猜中有奖,一百文一次。两人花一吊钱猜中了两个,换了两盏精致的小灯回来。 提着灯沿道走去,迎面走来一个高高瘦瘦相士,手里拿着卦旗,摇着卦铃,口中念念有词,“算命相面,占卜休咎,测字称骨,百灵百验。” 傅清宁一看那人还有些眼熟,“咦,原来那测字先生还在呢。” “阿宁你认得?” “还记得当初我和兰草在孟府住的那个香樟院吗,兰草知道死过人后吓坏了,找他买过几张避邪符。” 后来她还找他测了个昀字,不过这个就不需要说了。 温荣想到那晚主仆俩惊慌失措地跑出来,她手里还握着根门闩,不禁笑了,“有用吗?” “至少能壮胆。” 两人正说着话,那相士的两只眼也朝他们看来,随即走了过来,“两位来测字吗?” 傅清宁对这些没兴趣,正要摇头拒绝了,忽听温荣道:“测一个,缘份的缘字。” 简相士上下打量着他,忽然眉头一皱:“哎呀呀,大事不好,缘字中有丝者,情丝难解,豕上有刀形,血光之灾。公子你除非斩断情丝,不然会有血光之灾。” 任是谁听到这种话都会生气,温荣也不例外,“真是岂有此理,你这个江湖骗子敢信口雌黄。” 见他怒了,简相士忙道:“公子稍安勿躁,其实这件事不是没有化解之法。” 这是典型的先抑后扬了。 傅清宁将温荣一拉,低声道:“江湖术士的话如何信得,咱们走吧,不要理他。” 温荣皱了下眉,“说吧,怎么个化解法。” 那相士凑近前来,朝傅清宁看了一眼,“若要化解,除非这位夫人…” 话音未落,傅清宁眼前忽然寒光毕现。 事出突然,她一点准备都没有,怔怔地站着,还没回过神来,整个人便被推出去了。 背后一只胳膊搭上了她的肩,她忽然眼前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 等醒来的时候,她眼前仍是一片漆黑,身子却在上下左右地摇晃,好象在被人抬着走。等眼睛渐渐适应,可以察觉自己身处一处极狭小密封的空间,大概是箱子一类的。 她使劲动了下身子,浑身都是软的没有半点力气。但是手脚又没有被捆缚住的感觉,张了张口,也发不出声音来,可能是给自己服了药。 她又惊又骇,不知道自己落到了什么人的手里,也不知道温荣怎么样了?有没有被人暗算受伤,想到此,她便心焦如焚。 只是这会儿她就是那案板上的鱼,什么都做不了。 黑 分卷阅读209 暗中的时光分外难熬。 她在上下摇晃的节奏中,又渐渐昏睡过去了。 就这样醒醒睡睡,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听到了外面有说话声。 隐隐约约也听不甚分明,她支起耳朵,也只听得几个断断续续几个字。 “戒严,查得紧…。” 傅清宁心下一安,心想如果是戒严的话,那一定是温荣的手笔。想是温荣在她失踪后立即通知了各地州县来寻找她占下落,这么说来,他定是无事了。 她又是欣慰又是伤心,昨日两人还是琴瑟和谐,这转眼的功夫就是天各一方,真是情何以堪。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再和他相聚。 想到这,她心如刀割,眼泪扑扑地掉了下来。 正暗自流泪伤心,箱子忽然停下了,过了一会重新起步,走了没多久又被放下了。 箱盖忽然被打开了,突如其来的亮光刺激得她的眼睛一阵酸痛,她情不自禁眯起了眼,过了好一会才看深所处的环境,原来她己身外一个陌生的房间。 看窗外一片漆黑,房内八仙桌上点着蜡烛,看摆设不象是客栈,倒似寻常的人家的屋子。 她浑身依然一点力气都没有,这时箱外伸出一双手,将她扶了出来。 来人是个满脸皱纹的老妇人,佝偻着背,一副老态龙钟的模样,看着很有些年纪了。 那老妇扶她到床上躺下就出门去了,不多一会又端来一碗清粥,喂起她来。 傅清宁本来是不是想吃的,转念一想,为什么不吃,己经到了这个份上,保住性命才是最重要的事情,只要还有命在,才能等温荣再相见。 于是她一口一口地吞下去了,这么顺从倒让那仆妇吃了一惊,频频看视了她好几眼。 因为她的配合,一碗粥很快见了底,那仆妇拿手巾擦擦她的的嘴角,又扶她躺下了。 傅清宁在焦心忧虑中过了一夜。 次日一早仆妇又来了,喂过早饭后,就开始给她梳妆了。 她的手很巧,拿着一些不知是什么的玩意儿在傅清宁脸上折腾了大半日。弄完了又给她换了一套做工很精致的衣服。 这一切都完成后,她便收拾了东西出去了。 过了一会,又有脚步声从门外响起,这来的不是方才那老妇了,是个高高瘦瘦的青衣妇人。 她看上去也有四旬左右的年纪了,相貌很普通,扔人堆里都找不到的那种。 走到床边,她们轻轻唤了一声,“夫人,该起身了。” 傅清宁说不出话,只是瞪圆了眼看着对方走近了,越来越近,然后伸出双手,将她抱起来走出去了。 门外停着一辆大马车,还有几辆驮着货的骡车,几个仆役正在侍候骡马,见她们出来,立即躬身行了个礼。 那妇人扫了他们一眼,吩咐,“出发吧。” 她抱着傅清宁上了马车。 不多一会儿,车队就开动了。 ☆、第 94 章 七月的天气甚是炎热, 车厢里用了冰盆, 躺着不动倒也不甚难受。途中也不是没有遇到过关卡和搜查的兵士, 然而他们都是看一眼便放行了, 这真让傅清宁惊疑万分。 刚开始她还很努力地想引起官兵们的注意,但是在口不能言身不能动的情况下,想做些动作引人注目也是不容易的。难得遇到一两个盘问仔细些的,都被那青衣妇人以病重为借口忽悠过去了。 对此她也是一愁莫展。 唯一一次最接近得救的机会,是有个小头目拿着副画像,对着她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然而他也没有怀疑什么, 收了画像便放行了。自那之后,傅清宁是完全死心了。 对方能在温荣的眼皮子底下掳走自己,还能一路顺利过关,自然是做了万全的准备的。看那些兵士的反应,自己肯定已经不是原来的模样,只是不知道变成了什么样子。 车队走得不急不慢,随着吹来的风由暖转凉,傅清宁猜度这是向北走了。 耳边听着天上大雁飞过的鸣叫声, 每行一步, 温荣找到她的机会就少了一分,她的心也失落一分, 就是不知道温荣这会儿是怎样的心急如焚,伤心失望。 终于听到了熙熙攘攘沸腾的人声,马车进城了。 一路照看她的那个青衣妇人似乎也放松下来了, 和外头伙计说话的口气也变得轻松起来。 马车直接驶进了一座宅院里,傅清宁又一次被扶了下来。 看屋子的风格,居然是北凉那边的样式,难道自已竟是到了天霜城了?回想在路上已经有十多天,也不是不可能。 这次居然备了一大桶的热水让她洗浴。 车马劳顿这么多天,就算躺着不动,傅清宁也觉得自己浑身都馊了,这桶热水正合她意。 在入水的霎那间,她借机往水中扫了一眼,不禁愕然。 她的脸己经面目全非,居然是个相貌寻常满脸病容的妇人 分卷阅读210 ,而且看不出任何一点破绽。这样的鬼样子,难怪一路上没人能认出她来。 大约这就是传说中的易容术吧。 她心里越发惊疑不定,如果这里就是天霜城的话,那么对她下手的,不是澄湖便是卫昀,以她对卫昀的了解,他是不会做出这种下三流的事的,十之□□就是澄湖下的手。 想到澄湖那个老妖婆手段狠辣,心如蛇蝎,如果落到她手里,那真是凶多吉少了。 只是很奇怪的一点,若是她想要自已的命,一开始就可以动手了,为何要大费周折冒那么大的风险将自已运来天霜城,莫非另有目的?或者是想用自已威胁温荣? 就在胡思乱想的时候,那青衣妇人已经给她洗完澡,又替她换上一件极轻薄的纱衣。换好衣服后她又被装进了一口箱子里,很快就有人来抬走了她。 也不知过了多久,箱外吵杂声渐增,似是十分热闹,宾客相酬之声,丝竹弹唱之声,不绝于耳。 傅清宁猜度是大户人家开席宴宾之类,心下越发狐疑,不知带自已到这里来,是何用意。她正思忖着,突觉箱身一晃,已被人搁在了地上。 便听箱外一人道:“这箱子是夫人特地让属下送来给附马的礼物,夫人说一定要公子亲启。” 又听一个低悦的男声道:“是么,里面是什么?” 傅清宁听那声音好熟悉,竟是卫昀的口音,头上便似响了个闷雷,虽说刚分开那会她不止一次设想过和卫昀再次相见的情景,可是,她从没想过会是以这样狗血的方式啊。 先前说话的那人道:“夫人说,公子打开一看就知道了。” 卫昀轻唔了一声,还未说话,又听一个女子笑道:“好大的箱子,附马何不打开看看,婆婆送了什么来?” 傅清宁心下突突地跳,心里盼望着卫昀不要打开,在这种情况下相见,而且还当着他妻子的面,那真是尴尬死了,却又盼望着他赶快打开,落到卫昀的手里,应该是最好的下场了,毕竟以两人的交情,卫昀肯定不会为难她的。 正不知如何是好,“吱”,箱子被掀开了一条缝,四目相投。 傅清宁一张脸憋得通红,卫昀更是大吃一惊,饶他素来镇定,此时也不禁慌乱,飞快地合上了箱盖。 那女子还道:“究竟是什么稀奇的好东西,我也看看。” 卫昀道:“没什么,我娘送过来的能有什么稀奇的,不过是我吃用的东西,你不会喜欢的。……来人,把礼物抬到我屋里去。” 立即有下人奔了过来,手脚麻利地抬着箱子走了。 箱子抬到卧室,过了一会,卫昀匆匆赶来,禀退下人,将她从箱子里抱了出来。 两人已经多年未见,卫昀的外表并无太大变化,只是脸形瘦削了一些,比少年的时候更成熟冷峻了一些,这会儿双目炯炯,落在她脸上,身上,好像连呼吸都有些急促了。 傅清宁突然意识到自已身上穿的衣服,又轻又薄,只勉强裹住了身体,若隐若现的,很能引人遐思。 她憋了一肚子火气,想开口说话,却发不出声来,不禁又气又急,眼里立即泛出了泪花。 卫昀见她神情不对,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脸上神色渐凝,将她抱到床上,拿被子给她盖上,说道:“小宁子你不用着急,只是迷药,我去给你找解药来。” 他走到门外,唤来两个侍卫,“你们守着这间屋子,无论是什么人都不要让她进来。” 吩咐完他就急匆匆地离开了。 走到半道上,迎头只见一位宫装女子走了过来,身后跟着一个侍女,提着一盏琉璃灯,正是他的妻子银杉公主和侍婢如玉。 银杉体态略丰,五官分开看都不完美,但组合在一起,倒是很顺眼。 见他过来,她停了脚步,撅起了嘴,埋怨道:“附马,酒宴还未结束你便匆匆离席,真是枉费了为妻的一番心意了。” 她年纪虽已不小,但这一撅嘴的神情,依然如少女般天真可爱。 卫昀微微笑道:“公主见谅,突然有一件急事,要去见过我母亲。” 银杉哎呀了一声,“什么事这么着急,难道是婆婆又病了吗?” 卫昀不置可否,“公主请早点安歇吧,我先走了。” 说完他已经快步走过去了。 银杉望着他的背影消息在门外,双眉微微地皱起。 如玉上前悄悄儿道:“公主,不如去附马房里查一查,看那老妖婆送来的是什么东西?” 银杉想了一下,摇头道:“不必,回院吧。” 虽然不知道婆婆澄湖在搞什么鬼,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淹,澄湖给她使绊子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哪一次能奈何得着她了,且看一次她在耍什么花样。 澄湖半歪在美人椅上,一只脚轻轻翘起放在脚踏上,一个眉目俊美的少年正在给她的脚板轻轻按摩。 她见卫昀进来,好像并无半点意外,只是轻笑一声,“昀儿你来了,喜不喜欢为娘送你的生日礼物?” 分卷阅读211 卫昀咬牙道:“你是不是疯了?好好的把一个大活人给绑了过来,你是什么意思?” 澄湖站了起来,舒展了一下双臂,“昀儿,为娘这也是为了成全你的心愿,这些年你心里不是一直掂着她吗?你应该感谢为娘才对。为了她,为娘可是折了不少好手。” 卫昀冷笑道:“为了我,当然,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可是你问过我愿不愿意吗?母亲,我劝你收手吧,你这样下去,迟早得自作自受。银杉是你亲自选的,儿子也听从你和她成了亲,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现在,你又把小宁子给弄了来,别忘了她是温荣的妻子,不是任你宰割的羔羊。” 澄湖笑道:“昀儿,你放心,别说是温荣的妻子,便是天上的仙女,月里的嫦娥,只要你想要,母亲也能给你寻了来。” 卫昀立即道:“我不想要,你别白费心机了。” 这时旁边那少年插嘴道:“公子,夫人一片真心,全是为了你好,你不知道,夫人为了你的事,日夜难眠,你不感激也罢了,怎么能这么说夫人呢。这太让人伤心了。” 话音未落,澄湖突然一抬脚,将他踢了出去,叱道:“狗东西,我和昀儿浣话,哪轮得上你插嘴了。” 那少年被她踢了个跟头,却也不敢作声,只是爬起来跪在地上,垂头不语。 卫昀冷眼看着他们,“别说废话了,解药在哪?” 澄湖微微笑了一下,吩咐那少年:“凤生,去拿解药来,就是我床头那个小玉瓶子。” 凤生站了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里屋,过了一会,拿了一个玉瓶出来。 卫昀一把接过,便头也不回地走出去了。 凤生欲言又止,过了半日,还是忍不住问道:“夫人,你真的把解药给他?那不是前功尽弃了?” 澄湖道:“放心吧,他会回来的。” 她重又坐了下来,招了招手,轻声笑道:“刚才可是委屈你了,这次的事,也多亏了你的建议,我不会亏待你的,过来吧,替我把肩揉揉。” ☆、第 95 章 卫昀回房的时候, 见傅清宁己经睡着了。他不想惊动她, 便悄无声息在床边坐了下来。 她睡着时的模样很恬静, 还是一如当年那小小的少女。但是想到将她从箱子中抱出的霎那, 触及到的柔软,他心底还是不由自主的颤动了一下。 当初那个爱撒娇的小丫头已经长大,成了人妇,但是自己却一直留在那个阶段,固执地不肯往前。 他在心里沉沉地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碰到她鬓上插的那只簪子, 不禁呆了一下。 那是他亲手送出去的簪子,满心期待地等得她的来临,最终却满腔失望铩羽而回。此后他回到北凉,任凭母亲做主,和银杉成了亲。 他觉得他的人生大概已经到此为止了,想不到命运和他开了个玩笑,又把她送到了跟前。 摸摸那张熟悉的脸,他把那瓶解药取了出来, 倒出一粒正要塞入她口中, 忽又似想起了什么,手上一顿, 收了回来。 母亲这个人他很了解,越是爽快越有问题。 他想了一下,快步走到门外, 吩咐侍从道:“你去厨房看看,无论什么活物给我找一样来。” 那侍从应声去了,很快便抱了一只兔子回来。 卫昀将那颗解药塞入兔子口中,不出片刻,那以后兔子就四肢一翘,浑身僵硬了。 他的手都有些颤抖了,果然如此,要不是他多长个心眼,此时的傅清宁恐怕也己是这只兔子的下场了。 那侍从见他沉着脸半晌没说话,便问:“这兔子怎么处理?” 卫昀回过神来,一摆手,“找个地方埋了。” 侍从走了,他还站在那里,心里冰冷一片,这就是他母亲,永远都在不停地试探他的底线,只因他是她的儿子,单母子血缘这层关系他就奈何不了她,可是这样的变本加利,就连他心底唯一存在的美好,她也想让他亲手毁灭。 凤生进屋,悄悄地在澄湖耳边说了一句。 澄湖还没开口,卫昀便己冲进来了。 他长剑一抖,径向澄湖刺了过去。 澄湖将身子一侧,堪堪躲了开去。剑尖直直刺进了她坐着的椅背上,没顶而入,显是用尽了全力。 他这样的举动显然大出澄湖的意料,“昀儿,你做什么。” “为什么会有你这样丧心病狂的的人,你居然想让我亲手杀死她。” 澄湖笑了,“哦,原来是为了这一件小事情,凤生把解药拿错了。希望你还没给她服下。要不然真是可惜了。” “你放心,她还没有死,你别高兴得太早。” 澄湖笑脸一收,“没死就时好,不过昀儿,你总算是比从前机警多了。不错,很有进步,不愧是我的儿子。” 她见卫昀双目中透着凛冽的寒 分卷阅读212 光,这个样子,是以前从未见过的,不过,自己的儿子是什么心悂,她清楚的很,刚才那一下,恐怕已经是他愤怒的极限了,于是她的语气又缓和了下来。 “昀儿你放心,解药我会给的,只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送她来这里与我作伴,我会按时给她服解药。” 卫昀哈的笑了一声,“送来与你作伴,这是送羊入虎穴吗?” “你要是不放心,可以搬来同住。”澄湖微微笑了一下,“我想,银杉大约也是不会介意的。” 这才是她的目地吧,狠狠地扇不听话的公主儿媳一巴掌。 卫昀终于开口道:“她是你亲自挑的媳妇。” “那又如何?” 是啊,那又如何? 银杉一进门,她才发现,那个一向马马虎虎胸无城府的公主,居然是扮猪吃老虎的高手,选她为儿媳,大概是她生平最走眼的一次。多少次她想一掌毙了她,但是又多有顾忌,再如何,她也是公主之尊,不是能任她玩弄于鼓掌的普通人。 杀了银杉不难,但是那样的话,她在北凉的好日子也结束了,她不能冒这个险。 卫昀一字一顿地说道:“把解药给我,我答应你,会搬回来与你同住。” “不行,我可以先给你一半。” 卫昀摇了摇头,“我最后再说一遍,把解药拿出来,我会搬回来。”他顿了一下,“没有讨价还价,不然我宁可陪着她死。” 话说到这份上了,澄湖见好就收,本来这就是她的目的,让儿子搬回来。既然他同意,那么今后又是她一个人的儿子了,不再是别人的丈夫,公主的驸马,这就够了。 她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子,扔了过去。 卫昀接过,看了一眼,打开瓶盖,拿出一颗放入了自己口中。 澄湖脸色微变,“昀儿你就这么信不过为娘吗?” 卫昀没有说话,在咽下确定无疑之后他方道:“七天之后我会回来。” 傅清宁醒过来的时候,只见卫昀正坐在身边,她下意识地张口,“卫昀。” 居然能发出声音了,虽然还是有些含糊不清。 她心下狂喜,又用力举了一下手,很好,能动了。 卫昀扶她起来,“小宁子,你醒过来了,真是太好了。” 傅清宁动了一下手脚,仍是十分酸软,不过,总算不是活死人了。她不由喜极而泣,“卫昀,我能动了。你快帮我和温荣递个信好不好,这些天他一定担心死了。” 卫昀脸色微微变了一下,起身给她倒了一杯水,“小宁子,你先喝口水,这件事以后再说吧,你现在还很虚弱,要好好休息,等你恢复了,我会送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那就是不愿帮忙了,也是,澄湖是他母亲,母子天性,再怎样都会替她遮掩吧。 傅清宁不是傻瓜,经过这多年以后,卫昀在她心目中印象己远不如以前那么深刻。现在最主要的是,要是让温荣知道她在哪,可是,这千里之遥,音讯断绝,自己就一普通人,有什么能办法通知他呢。 于是她问道:“你要送我去什么地方?” “清云道观,我有个师叔是那里的主持,我先送你去那里。嗯,你还得先换件衣服,我屋里没有女人的,你先穿我的吧。” 清云道观已经是个很偏僻的地方了,观里就卫昀的师叔赖道长和一小徒弟。 赖道长五十出头,腰上别着酒葫芦,有一个红通通的酒糟鼻子,一看就是个好酒之徒。 赖道长见师侄来了,大喜:“昀小子,你好久没来啦,来来,师叔昨儿寻了一葫芦的好酒,正好你过来陪我一起喝。” 卫昀道:“师叔,喝酒有的是时间,我现在有件事要求你。” “什么事?” 卫昀向傅清宁一指:“师叔能帮我照顾她一段时间吗?” 赖道长瞪眼看了看傅清宁,又看看他,忽然给了他一个爆栗,“你这混小子,都成亲了还去搞三搞四,不学好。还想把人藏我这里?让你师傅知道不揍死我。” 卫昀忙道:“不,不是,师叔你别误会,她是我娘绑来的,我也不知道。” 赖道长皱下眉头,“哎,你那个娘就是个祸害。要不是师父答应你外祖要照顾你们娘儿俩,我早一掌毙了她了。” 傅清宁心想难怪澄湖能毫无顾忌倒行逆施,原来还有云相的原因在。不过听起来这赖道长倒是个明是非的,她对他的印象立即好了几分。 卫昀拧着眉头,“师叔先别管我娘了,你先照顾她一段时间。” 赖道长连连摇头,“不行不行,我这道观怎么能收留女娃儿,你带回去别来烦我。我还要去炒两花生米喝酒呢。” 卫昀道:“这样吧,若师叔你照顾她一些时日,我许你一辈子美酒。” 赖道长双方眼一亮,“这样啊,好吧。你可以暂时把她留在这里,不过只是暂时的。” 卫昀笑 分卷阅读213 道:“师叔你放心,我会尽快接她走的。” 他和傅清宁道:“小宁子你安心在这里住下,我迟些再来看你。” 他走之后,赖道长便指挥起她来,“女娃儿会不会做饭?去给我炒碟花生米。” 傅清宁摇头:“我不会。” “你不是女人吗?怎么这都不会?” “道长,谁说女人都会做饭的?” “唉,不会做饭还是女人吗,卫昀怎么看上你的?” 傅清宁笑道:“道长,我不会做饭,卫昀也没看上我。这样吧,我请你去外头吃。” “不用,我不爱在外头吃,喝得不痛快。” “道长你喜欢喝酒呀,那我也可以请你喝酒啊。我敢打赌,有一种酒你绝对没有喝过。” 赖道长立即起了好奇心,“什么酒,说来听听。” 傅清宁眨眨眼,“道长跟着我去就是了,今天我请客。” 望着莺花楼的大门,赖道长傻眼了,“这,这种地方怎么能来?” “怎么不能来。花酒,你一定没喝过,我没说错吧。” “谁说我没有喝过。” “真的,那你比信前辈强多了,他第一次也是我带来的。” “信师弟也来过。” “是啊。” 既然这样,少不得他也试试了。 “你请?” “当然啦。” 莺花楼的消费肯定是不低的,身上也没有银子,不过没有关系,她戴的几样首饰都是相当贵重的,去当铺换些银子喝顿花酒应该够了。 于是,这一日傍晚,天霜城最有名的莺花楼内,来了两个很奇怪的客人,一个是打扮成男人的女人,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打扮得很马虎,一眼就看出来了。还有一个是道士。 不过,只要出得起钱,别说女人道士,就是和尚都不要紧啊。 特别是女人出手很大方,一扔就是两张五十两的银票。 谁会得罪财爷呢。 只是,两个有点挑啊,道士爱喝酒,连换几种都不满意,最后上了极品玉楼春,才眯着眼不作声了。 女人不喝酒,只爱听小曲儿,只是,听了好几首曲子都不满意。 “谁爱听这些粗剌剌的曲儿,你们这里,就没有会正宗南音的姑娘吗?” 这里其中一个姑娘想起来了,“会南音的,有啊,诗云就会。” 诗云是个眉清目秀的姑娘,看着柔柔弱弱的,很是惹人怜爱。她抱着琵琶上前道:“请问姑娘要听什么曲子?” 傅清宁想了一想:“我以前住的地方,有十里荷花,三秋桂子,不如你唱一首应景的吧。” 诗云微笑道:“好。” 她张口唱了起来,“重湖叠巘清嘉,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羌管弄晴,菱歌泛夜,嬉嬉钓叟莲娃。千骑拥高牙,乘醉听箫鼓,吟赏烟霞。异日图将好景,归去凤池夸。” 听着听着,傅清宁的眼角便有些湿润了,她轻叹了一声,扔出了一锭大银,说道:“唱得好,真是叫我想家了。” 诗去大着胆子问:“姑娘是从南方来的?” 傅清宁道:“是,我从京中来的,我夫家姓温。” 她不再说话,只饮了一口酒,便和赖道长道:“道长,我们回清云观吧。” 这一顿花酒把她口袋里刚当的二百两银子花得干干净净,不过,如果能起效果的话,那是花多少钱都值。 路上赖道长意犹未尽,“好酒好酒,小丫头,什么时候再请老道喝一次。” “好说好说。”傅清宁站定了脚,微微笑道:“我夫家在京城,若道长能送我回京,可包你一辈子的花酒。” 赖道长脸皮抖了抖,“这,这个可不成,昀小子特地叮嘱过的,叫我千万看住你,别叫你乱跑。” “原来你怕卫昀呀,你不是他师叔吗?” “胡说,我怎么可能怕他。只是我己经答应了他,当然要说话算数。” 说话间,己回到清云观。 小道士匆匆迎了上来,“师父,卫师兄来了。” 大概卫昀得知他们的去处了,脸色很不好看。 他跟着傅清宁进了屋,说道:“小宁子,我知道你去莺花楼是为了什么,你想给温荣传消息是不是?” 傅清宁皱了一下眉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只是想提醒你,温荣靠不住的。” “你什么意思?” “长公主有心纂权,温荣跟着她不会有好结果的。” 他见傅清宁倏然色变,接着又道:“他没和你说过吧,他还是信不过你。” 傅清宁瞪了他一眼,“不,他不是信不过,他不和我说,只是不想我担心。” “不管是什么原因吧,小宁子,我己经决定了,过两天我就带你远走高飞,咱们走得远远的,到没人知道的地方。”他上前握住了她的手,双目炯然,“你说好不 分卷阅读214 好?” 傅清宁愕然,“你疯了吗?我有夫君,你有妻子,你这样置他们于何地?” “我不管,我也管不了,小子,那一次我应该带你走的。现在我们重新开始吧。” “不可能的,我做不到。” “你可以做到的,我知道你还是喜欢我的。” “那是以前,现在,我己经喜欢上别人了。” 卫昀一怔,“不,我不信。” 这个爱了他那么多年的姑娘,现在居然爱上了别人,他的心里空荡荡的。她订亲嫁人都没那样难受,都比不上她亲口说,她爱上别人了。 “我不信你喜欢上他。要不是他,我们不会到这个地步。” 他情绪激动地在屋内踱着步,“你一定还在恨我,当初我没有带你走。小宁子,你再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傅清宁摇了摇头,“早两年的话,你对我这么说我会很高兴,不过现在已经太迟了。”她深吸了一口气,“卫昀,你走吧,除非你想送我回京,要不然,咱们就不要再见面了。” 卫昀失魂落魄地走了。 看他那个样子,傅清产心底也有些不忍,只是,现在不是同情别人的时候,同情了他,谁来同情她和温荣呢。再长的路也有走完的时候,再深的感情也有磨光的时候。何况,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他那疯狂的母亲。 澄湖走进屋来,说道:“天黑了,昀儿你怎么也不让人掌灯?” 卫昀并没有说话,黑暗中他整个人静止如同雕塑一般。 澄湖一双手搭上他的肩,“昀儿,你有什么心事,可以和为娘说。” 与往常不同的是,卫昀并没有推开她。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充满了疲惫,“我真的很累了。”他顿了一下,接着说道:“从小生活在你的控制下,我真的很累了。娘,恕孩儿以后不能再陪伴你了。” 从六岁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叫过娘了,这时候忽然改了称呼,便是澄湖也感到一丝诡异。她见卫昀抬脚向门外走去,便道:“站住,你要去哪?” “去我想去的地方。” “昀儿,你忘了你说过的话吗?你说过要搬回来,这里才是你应该在的地方。” 卫昀脚下不停,“是吗?我忘了,就当我没说过吧。” 澄湖不禁有些气急败坏了,厉声道:“你要敢走出房门一步,我就去把她给杀了。” “随便你吧。”卫昀淡淡地笑了一下,“天欲使人灭亡,必先使人疯狂。你要做什么都随便你吧,和我都没有关系了。” 近些日子清云观附近鬼鬼崇崇的人越来越多了,便是赖道长这样懒散的人都得时刻警惕。 他瞅着傅清宁叹道:“昀小子这是给我找了什么麻烦?” 终于在又一次击退了暗杀的人后,他和傅清宁道:“老道的命是拿来喝酒的,不是跟人拼命的。卫昀那死小子,打架的时候知道来帮忙,打完就跑了,这是搞什么鬼,下次见到,我一定要抓住他。” “抓他干什么?” “干什么,把你还给他。” “他才不会收呢。” “不收?那不是赖上老道我了?” “没办法,道长,谁叫你姓赖呢。” 正说着,忽听头顶上一声哧笑,“原来木老怪的徒弟都是这么贪生怕死吗?” 只见一个瘦小干枯的老头蹲在道观的围墙上,正一脸不屑地看他们,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来么。 赖道长本来要发脾气的,一见他便气短了几分,“原来是藜老前辈?您老怎么来了?” 不尊重不行啊,和木师兄齐名的一代宗师,他可不敢得罪了。 傅清宁瞧着他也很眼熟,竟是曾经见过的棋痴藜老先生。 藜老先生给她带来了京域的消息,“圣上驾崩了,温荣抽不开身,特地求了我来照顾看你。” 傅清宁吃了一惊,驾崩,这才多久,局势原来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吗。 “藜前辈,还有什么消息你再给我多讲讲吧。” 再多藜老先生也讲不出来了:“我出发时圣上刚驾崩,京城已经戒严,别的情况我也不清楚了。” “总还有吧?” “还有什么?” 他见傅清宁红着脸,总算明白过来了,“你问温荣那小子吗?你失踪后,他快急疯啦,幸亏你通过莺花楼传了消息来…” “那我们还等什么,快回去啊。” 藜老头没好气地道:“回去送死吗?好好在这里呆着吧。等京城局势稳定了再回去,我答应过荣小子,一定要保你平安,有我在,看哪个敢动你。” 有藜老这样的大山罩着,傅清宁也安心了。最开心的当属赖道长,总算把这个烫手山芋转手了,又可以享受他的美酒人生。 傅清宁现在的日常呢,就是陪她藜老下棋。 她的棋艺虽臭,和藜老下起来倒是半斤八两,老少两个斗得不亦乐乎。 分卷阅读215 一次她连胜两局,藜老感叹道:“小丫头棋艺不错,比温荣那小子强多了,他陪我下了三天三夜,总算赢了一局,我才答应他来一趟。” … 三天三夜,那要遭多大的罪啊。 傅清宁头次为温荣掬一把同情之泪。 秋风吹起了落叶,天气渐渐转凉了。 很快,路上便铺满了霜雪。 明国公府内,叶襄拥着裘衣歪在暖阁内,透过镶了雪亮水晶的窗子,看着院内几个年少的姬妾玩雪,笑语欢声不断。 温荣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慵懒的景像。 似乎是被他进来时的冷气冻着了。他打了个冷颤,“你去火盆边站站,别冷着我了。” 温荣没空听他废话,进来便道:“我要你安排一下,我要离京。” “什么时候,越快越好。” “这大雪封路行走不便,想去也得等雪化了再走吧。” “不。” 他简直一刻都不能等了。 “你现在去干什么?藜师叔不是去了吗?有他老人家在,别担心你的宝贝会受伤害。” “我意己决,不用废话。” 他这么坚决,叶襄也没有办法,“好吧,我给你安排,要不,你也吃不好睡不香,总算现在大局已定。” 天霜城这边,路上的积雪已经没膝,没有要紧的事,大伙儿都不愿出门了。 在这种情况下,傅清宁的棋艺突飞猛进,毕竟这种天气,围炉对弈不失为一个很合适的消遣方式。 这日连输三局之后,她将棋盘一推,“不下了,我要去做饭了。” 藜老赢了棋,心下甚是高兴,顺口道:“不用做饭了,你做得那么难吃,还是去外头酒楼里吃吧。” 于是老少俩便去酒楼打牙祭了,刚坐下便听周遭酒客议论纷纷。 听清他们谈论的内容,傅清宁大吃了一惊。 “什么?护国夫人死了!” “是啊,听说和一个小白脸一起死在床上,啧啧。” 不是说恶人遗害千年吗,澄湖怎么突然就死了呢? 她突然想起卫昀来,不知道这会儿他是什么感受呢,或许对他还是件好事,他终于能解脱了吧。 吃完饭,一直到回到道观,傅清宁还在思量这件事情。 然后她的身子突然地被人凌空抱了起来。 她惊叫一声,“藜前辈,救命。” 对方却抱着她转了一圈,在她脸上狠狠亲了一口,“宝贝,你可想死我了。” 藜老头道:“荣小子,你来得正好,陪我下两局,让我看看你棋艺进步了没有?” “没空。” 温荣抱着自家媳妇进屋,咚地踢上了门。 大雪掩盖了院里的足印,门前的积雪已有一尺多高。 藜老头己经忍不住在屋前来回经过两趟了,可是那扇门一直没有打开的迹象。到最后他终于忍不住了,抬手敲了两个,“喂,你们两个有完没完,好出来了。” 傅清宁从炕上爬起来正要去开门。 温荣重又将她拉回怀中,“别理他。” 他声音虽然压得低,藜老何等样人,耳力灵敏,勃然大怒:“岂有此理,死小子,以后别求我办事。” 他吹着胡子气呼呼地走了。 傅清宁一笑,“刚才说到哪了?你说新君是肖澄?怎么可能?” 这比澄湖的死亡消息更令她吃惊。 “先帝没有皇子,肖澄是前四皇子与肖氏生的。” “他能平安而退吗?” “如果他够聪明,应该可以。” 想到那个倔强高傲的少年,傅清宁也有些叹息。 她又问道:“澄湖是你下的手?她的武功很高,又有一帮得力手下,你是怎么做到的?” 温荣微微笑道:“其实不是我下的手,是银杉公主的功劳,我只是推了她一把而已。” “银杉公主?你们做了什么交易?” “我答应事成后借她兵马,助她大哥上位。” 原来如此,北凉的老王年纪大了,儿子一大堆,个个都想争位。 “卫昀呢,银杉杀了他老娘,他都没做什么吗?” “应该没有吧,不然,就是银杉公主的身份也不可能这么顺利,不过,这次卫昀帮了我一个大忙。” “他做了什么?” “你知道和澄湖一起被杀的那个人,叫凤生。” 傅清宁微微一怔,温荣低声道:“他是凤氏的儿子,当初他为了向我报仇到晋阳铁家学习炼器术,后来又怕身份暴露,炸掉了铸坊,害死了龙师父,拿着图纸投奔澄湖。便是绑架你这件事,也是他给澄湖出的点子。”他停了一下,“是卫昀杀了他。” 这个确实是帮了大忙,凤氏的儿子,不管怎么说,和温荣都是同根的兄弟,他若动手,逃不掉残害手足这个污点,若不动手,却是留了一条毒蛇 分卷阅读216 在世上。 对于卫昀来说,气愤之下手刃母亲的奸夫,却是无可非议,令人同情的。 她心下微微一叹。 温荣见她出神,便亲亲她的唇,“还有一件事要让你知道。” “什么?” “卫昀和木老怪己经决定出海游历去了。”对上她诧异的眼神,“我把那本心经送给他了。” “你也舍得?” “有什么舍不得,里面的招式我可都记熟了。” 傅清宁想了一会,“他走前我能见见他吗?” “不行。” “为什么?告个别都不可以吗?” “不可以,你不许去见他。” “那要是他过来呢?” “他来可以。” … “这两者有区别吗?”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傅清宁以为是卫昀来了,打开门一看,却见外头站着两个陌生的女子,衣着华丽显然身份不俗,特别是前头那位,披着雪白的狐裘,戴着雪帽,一双如水双眸看向她:“你是温夫人吗?” 傅清宁还是头一次在这是听有人称她温夫人,不禁吃了一惊,那女子摘到雪帽,露出雍容端庄的面容,“温夫人大概也听说过我,我是银杉。” “呃,公主请里面坐。” “不用坐了,我只是想来看看,能让温大人这么上心的人,是个什么样子。” 她上下打量了傅清宁一会,忽地微微笑了,说道:“温夫人,你很幸运。” 说完甚是不待傅清宁回答,她重又戴上雪帽,转身走了。 有一句话她没有说出口,她想看看,能让她丈夫藏在心底不惜和婆婆翻脸的女人是什么样子。 看到了,也就释然了。 父王膝下子女众多,个个都使足了劲,她同母的大哥虽有野心,却没有胜出的把握。所以当温荣找上她要求合作的时候,她几乎都是不加思索地一口应了。 这样的好机会她是不会错过的。当初嫁给卫昀本来也是想给大哥添一份助力,却没想到遇上澄湖那样疯狂的婆婆,便是她和卫昀洞房花烛的时候,还连遣了三个下人,以突发急症将他唤走了。 不知道卫昀知不知道是她下的手,不过,知道了又如何,她根本不在乎。 要除掉澄湖不是件容易的事,不过,她是公主,而且深得父王的宠爱,她要有心的话,总是能抓住机会的,况且无色无味的毒药,就算澄湖再警觉,也有中招的时候。 想到澄湖临死前的怨恨眼神,她心内没有一点惧怕,反倒充满了兴奋。 当然,这样一来,和卫昀的婚事肯定是保不住了,可是,谁在乎呢,那名存实亡的关系,她早想结束了。 女人,像温夫人这样,有男人宠爱,当然是件幸事,但是,再多的宠爱,和她即将得到的荣耀比起来,那又算得上什么呢。 很快她一母同胞的大哥就要上位,她就是北凉最尊贵的长公主,男人,还怕没有吗? 她缓缓地转身走出去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她见卫昀迎面走了过来,见到她,脚下停了一下,象任何一对己成陌路的夫妻一样,她只是略一点头,擦身便走出去了。 卫昀是来向傅清宁告别的,他得了那本云相的手记,准备和木老怪一起出发,沿着外祖的路线,探索未知的世界。 虽然只隔两步远,两人却似隔着千山万水,望着这个曾占据了她少女时期所有甜密心思的少年,傅清宁的声音哽咽了,她说道:“你多保重吧。” 卫昀眼角也有些湿润了,他抬起手想要摸摸她的脸,伸到一半又收回去了,他低声道:“小宁子你也要多保重。”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外面木老怪已经催促道:“好啦,见过面就别磨蹭了,快走吧。” 卫昀一笑,应道,“来了师父。” 他向傅清宁扬扬手,出了门,纵身上马,一拉缰绳,绝尘而去。 那一刻,傅清宁仿佛又见到了记忆中神釆飞扬的少年。 卫昀走后,温荣借口她这半年吃了很多苦,怕伤了身体,请了个大夫给她做了极其全面的检查,开了很多凝神保养的药。 也不知药里放了什么,真是太苦了,比黄连还要苦上百倍的那种,她才用舌尖沾了一下就咽不下去了,然而有温荣在一旁虎视眈眈,大有不喝就要灌的架式,她还是小口小口地咽下去了。喝的时候她拼命想些事情来分神,比如江宜男终于答应了傅容柏的求婚,只待她回去就成亲。兰草怀了二宝,瑞月想给几个月的儿子淬骨…… 她还在沉思中,突见温荣手一伸,说道:“拿来。” 傅清宁便把药碗递他,“太好了,不用喝了么?” 温荣咬牙道:“你头上的簪子。” 傅清宁一愣,“你要簪子干吗?” 她见温荣脸色不豫,忽地回过神来,说道:“小气鬼,我们早就没有什么了,你现在还计较这些。” 温荣看了她一会, 分卷阅读217 说道:“你知道你什么时候最惹人疼么?” 傅清宁奇道:“什么时候?” 作者有话说:  终于完结啦,在这里我要谢谢一直支持我的小可爱小天使们,没有你们的支持,就没有我写下去的动力,是你们给了我莫大的信心,让我感到写文也是件很快乐的事情,真的是太感谢啦。 快过年了,祝大家新春快乐,身体健康,钱源滚滚,万事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