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跑伊人》 分卷阅读1 ?《落跑伊人》作者:古南雁 本文文案: 都说被珉王子钟意上的夕珞家道早已没落,有些权贵认为想捏死她就如同捏死一只小蚂蚁那么简单,更别说想当什么王妃了。为了不累及家族,夕珞落跑,凭着自己懂多国语言,在他国当了一名女译官,却又被人痴恋上了。 穿越在夕珞母亲身体上的杨琴偶尔会自责,一边占了女孩娘亲的躯壳,一边又想方设法想将女孩变成她儿媳妇,这样真的好吗? 夕珞也懵:本姑娘是变相的童养媳么? 而另一边厢的珉王子为了自己将来的王妃杀伐果决,从一枚暖男变成了腹黑男, 直接来了一场漂洋过海的千里追妻。 某天,当夕珞被他刻意再次相遇时,他目光幽幽地问道:你以为,你跑得最远,你身边的人计谋最深,本王子就不能将你追回了? 架空小说,纯属虚构。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穿越时空 复仇虐渣 成长 搜索关键字:主角:夕珞 ┃ 配角:白青若,暮珉,张靔律,骆莫心,夕浅,杨唯连等等 ┃ 其它:千里追妻 第1章 苦恋 深夜宫中的长廊上,琉月公主正带着特地化装成侍女模样的夕珞疾步走着,宫廷上空繁星闪烁,有月光洒入廊内,映照出两个纤细端雅又急匆匆的影子。 “我王兄就在那间屋子里,现在这里不会有什么人,只有外面把守着侍卫。”琉月公主对夕珞说道,“他实在太想见你了。你快进去,到了时间我会来这里带你离开。” 夕珞点点头,少女在月光下,姣美的面容像是一朵出尘的睡莲,纯静柔丽。 当她轻轻掩门走进屋子时,举着灯烛才发现里面狼藉一片,许多碎片残渣满地都是,应该是王子暮珉与国王王后呕气时发脾气砸的,据说他为了她还闹过绝食。 珉王子靠墙坐在床沿上似乎有些虚弱,唇色泛淡,开始态度冷冷傲傲的,但当他看清来者是谁时,却一下子来了精神。 “珞儿,是你来了?我好想你!” 他紧紧抓住女孩的手不肯松开。 屋内很安静,都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嗯,是我!” 夕珞放下灯,坐到他身边,轻轻回应他,两人在灯光下执手相看。 “我父王母后禁闭我也不能改变我的主意。我要娶的人是你,珞儿,我定会想尽办法和你一起。” 年轻王子对女孩深情地说道。 “我知道。” 夕珞努力挤出微笑,她尽量让自己的笑好看一点,但对面的人还是感受到了她的苦涩。 “会有办法的。我绝不食言,绝不会因权力而舍弃你。” “这样已经很好了。珉哥哥,你把我放在你心上,我把你也放在我心上。就算我们不能在一起,可我们的心还是在一起的,不是吗?” 女孩有泪光闪过,在烛光下闪烁着,但她仍笑着看着他。 珉王子感受到了她幽兰的气息,他伸手摸着她的脸颊,她的肌肤吹弹可破、细腻芬芳。 “我的王子妃必须是你。别人我谁都不要!” 他斩钉截铁地说道,将女孩搂进了怀里,夕珞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他已万千柔情地吻上了她的额头。 月光与恋人实在太美,他情不自禁的开始往更亲密的地方与她缠绵,女孩已被吓的猛用力将他推开。 “我们不能这样!”夕珞花容失色,挣扎着站起来,忙不迭地慌张道,“不可以的,不可以,这样会毁了我的,会毁了我!” 珉王子默默地看着女孩落下成串的泪水,像断弦的珍珠般。虽然现下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难免让他想深入拥有她,毕竟她是他心尖上的人,但理智还是占胜了情感,两人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物,他再次将她轻轻入怀,柔声道: “我定会说服父王母后,将你迎娶过门的。我的王子妃,我未来的王后也只能是你。我们拉过勾的不是吗?我非你不娶,你非我不嫁。都说好的,是不是?我们会在一起的。” 夕珞听罢,眼泪流的更凶,她将头转到王子脸颊边,颤抖着双唇轻轻亲了他一下,他抹着她的泪,双手抚过她的秀发,继而再次吻向女孩,两人缱绻舒展至情深时,女孩最终还是退缩了。 她脸色很是苍白。 眼泪一滴又一滴地落在他环抱着她的手臂上。 “可现在不是就没法在一起吗?而且根本就不可能在一起。”她伤心地说道,“珉哥哥,对不起,我们要在一起太难了。身份地位的差距,是我们最大的障碍!我不能太自私,不能让你因为我,而使得你与父王母后乃至整个国家为敌,也不能因为我,累及我家里的人......所以我们最好的方式,还是分开吧!” “咦,殿下,那不是奚妃和她的兄长奚泊大人吗?”珉王子的发小骆莫心对毫无精神走路都摇摇晃晃的珉王子说道,“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暮珉没有说话,他这段时间被国王王后禁足了,能走动的地方也就这宫中人径稀少的后花园,昨晚女孩提出和他分手,他内心痛苦至极,被国王特许来探 分卷阅读2 望他的发小怕他想不开,便想尽办法带他出来转转。 与没有多少心思关心别人的珉王子不同的是,骆莫心却很是奇怪,这奚妃为何会和奚泊选了这一处僻静的被许多老树遮挡的亭子谈话?一般妃子的娘家人来时,均可以到宫中的外厅会见,他们怎么还挑了这个地,难道是有什么很私密的事要谈吗? “珉王子喜欢的那个丫头是谁家的都打听清楚了吗?” 奚妃不算响亮的声音传来,她平常和国王说话娇娇嗔嗔,这里倒是有股摄人的气势。 骆莫心是练武之人,耳目自比一般人要敏锐许多,他马上反应到了,跟身边的珉王子说: “他们好像在谈殿下您心心念的那名女子。” 珉王子脸色变了一下,马上意识到了其中的异样,两个人赶紧刻意找了个不易察觉的地方去听听究竟在谈论什么。好在这里树木繁多,藏两人也实在不难。 只听奚泊回答道:“打听清楚了,就是古夕家的一个小姑娘。现在古夕家也没什么花头,捏死这么一个小丫头比捏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奚妃点头淡淡地说:“看来传言果真不假。王后这个人哪,太过宅心仁厚,有她这么受护人才的么?可偏偏就因为她器重这夕家白青若的女工手艺,不就是会纺点丝绣点花吗?竟将这白氏的女儿安排进宫中跟公主和贵族小姐们一起受教,原本呢是想着这丫头以后能在宫里考个女官,也算是极好的前途了。可谁曾想这丫头心机太深,竟勾引了王后她那宝贝儿子,弄的这珉王子要死要活的,折腾到现在还没完。果然还是小瞧了古夕家的人!” “正是如此!妹妹,如今你膝下只有一个小公主,我就怕若是等珉王子登上王位,那我们奚家极可能就要没了现在所有的荣光。要是能将我家的欢儿许配给这珉王子,那奚家仍能富贵延绵啊!” 奚泊似乎很是讨好期待地等着奚妃回话,便传来奚妃的一声冷笑,听她道: “可是欢儿也在那里与公主和各大家小姐一起进学,她怎的就不长点心思让珉王子注意到她,却让个没落人家的小丫头给抢了风头?” “妹妹,我听欢儿说,是珉王子先撩拔的......” “行啦。肯定是那丫头心机深重。不过就凭她那点家世,根本是给王室提鞋都不配!虽说想跟王子结亲的人家很多,国王也在挑挑拣拣,但我们奚家是百年的名门望族,胜算还是十分大的,比那国辅家还多几成的把握。只要我去枕边吹吹风,国王应该也不会反对什么,这婚事也就八、九不离十了。只不过我最担心的并不是这些。” “那是担心什么?” “而是我这几日一直观察着珉王子的反应,发现他绝不像是一时冲动的样子,明摆着是铁了心要娶那小丫头。看来,只要这夕家的丫头在,怕是这王子绝对还会折腾下去的。要是王后一心软,点头让那丫头进宫给珉王子当个不轻不重的侍妾,既便是地位低贱,可偏偏是中意之人,自然会想着法子抬举。等我家欢儿许了过去,估计也不见得珉王子会多看欢儿几眼,这王子妃的位置也就只是个摆设了。” “那妹妹的意思是,那丫头最好还是能让她消失不见?” “既然都确认清楚了,还犹豫什么呢?” “是,这事我会安排好人手,做的不留痕迹的。” 看着奚妃兄妹二人离开后,骆莫心叹了一口气。 他对朝野的各种明争暗斗其实从自己的父辈那里了解过不少,可毕竟他还很年轻,所以听到这些时,心里不免滋生了不少寒意。 不过一双两情相悦的年轻人,因为地位身份的不对等,纵然不能在一起,也绝不应该是这样的结局。这着实让他没想到,有人动手会动的这么急这么狠。 况且那姑娘也并没有打算做过多纠缠,相反昨晚还主动与王子殿下提出了分手,可终究还是有人不肯放过她。 骆莫心下意识地去看珉王子的反应,发现他的目光一下子变的阴森森的,人虽虚弱,却比刚才多了一股寒气,仿佛一下子不再少年,平日里随和优雅的笑容可能也因此将冷冻起来。 “他们要对她下手?她做错了什么?就因我钟意于她?” 珉王子的脸转向骆莫心,他剑眉英挺,倒真的是姿貌端华、俊美无涛,只是昔日里的鲜衣怒马、意气风发,到现在更多的是眼神里的丝丝冷意,阴恻恻的。 这话听起来好像是在问发小,可更多的应该是珉王子自己在问自己。 “以卑职之见,殿下要么还是别再像之样那样闹腾了,不仅幼稚,而且有害无益。” 骆莫心直言道,他的担忧现于他轮廓分明的脸上,“不过能无意偷听到这些,也算天助我们。卑职马上派人保护夕珞姑娘的安危,再叫几个亲兵跟踪奚泊大人。其实这事也正常,但凡牵涉到利益关系,总是有人会不择手段的。殿下还不如故意当是想通了,不再执著,或许夕珞姑娘的事人家也权当是个笑柄,最终不了了之。而且这事这样闹过,夕珞姑娘也不会那么顺利能找着敢在这种风口尖上娶她的人家,至少好的人家很难再找到。到时殿下还是可以想办法将她接进宫中。” “可是,我答应过她,她是我 分卷阅读3 唯一的王子妃。现在就是无论我娶不娶她,她处境都不会很好,不是吗?只是,我越不肯将她放手,想动她的人就会越多。我越坚持,她就越危险。只能说,我父王母后果然将我保护的太好,却没有教我人心险恶一说。她说的很对,我们地位不配。所以我要娶她,不仅是我父王母后,所有的王公大臣都会反对。阶层才是我们最大的障碍。” “殿下,您能想明白,卑职感到十分欣慰。确实是,殿下身为王子,将来的一国之君,更要在这利害关系里权衡,联姻便是一条最便捷的路。” “可是,难得为人,让本王子为着利益娶个自己不喜欢的,这样的人生又有何意义?我连自己喜欢的女子都保护不了,我当这个王子还有什么意思?” 暮珉沉下眉头,像是沧桑过后,却又带着一股坚毅低声道,“我不会将她放手,我与她有承诺。如今国中这些私心较重的名门望族确实该清理清理了。想不到,我作为一国的储君,竟连娶个自己心爱的女子都如此艰难,甚至还给她带来性命之忧。可见,以后我要是做个什么决定,想做点什么事,又难保不会受这些老东西的阻碍和为难。这奚泊,也确实不用对他客气了,他想伤别人家的女儿,那就让他的女儿先被伤着试试,看看他自己心不心疼,看看到时还能不能再嫁进宫里来?”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我写的头篇古代背景的小说,希望有朋友看到能喜欢。 第2章 落跑 夕珞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走出宫门的时候,她回头望了一眼王宫,在这里跟着公主和一些贵族小姐们一起学习了三年,如今只能选择走为上计。 她出生于没落的古夕家族,伯父夕正年轻时服兵役却伤了腿骨只能成伤员回家,父亲夕清多年在边地驻守,无论有无立军功都不过是那里的一个毫不起眼的普通将领。 而父亲的孪生兄弟即叔父夕澈十年前因为痛失爱妻抱着当时年仅才三岁的女儿说是出门散心却再也没有回来。 要不是七年前,与她父亲关系一直不合并久病榻前的母亲突然病愈,从失忆连话都说不清楚又到后来神奇地竟然会养蚕纺丝加精湛刺绣,硬是把已经捉襟见肘的家给撑了起来,成了这里的纺织户,虽不是大富大贵,倒也从此衣食无忧。 宫里的王后因为意外得了白青若的一幅丝织刺绣品而找上门来,她被精致的绣技所折服,感叹这比进口的还正宗,便请了白青若当了她的绣师,却又意外发现白青若还能设计制作各种精美的服饰,让这位追求时尚的王后高兴的像捡到宝一样。 王后为了表示爱惜人才,破例让白青若的女儿夕珞去了普通人家可望而不可及的宫里学习礼仪、调香、骑马射箭和各国语言,这样有望以后能考个女官。 这在当时,可真是引起了一场喧哗,很多妇女都纷纷努力学习女红。 但是事情总不可能朝人们想的一个方向发展的。已经万分幸运的夕珞在宫里学习期间也颇为刻苦,毕竟这样的机会实在是来之不易。 她也从来不松懈母亲交待她的刺绣作业,一向勤勤勉勉,但哪里知道,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王子暮珉经常出现在她面前了。 一开始,她也不觉得王子来这里有什么不正常的,毕竟这里有他的好几个胞妹在一起学习,可是后来她发现他一有机会就在她身边转悠。 当她终于开始细细打量那张俊美无涛的脸时,已经是过了一段时间后了,心里也产生了某种道不明说不清的情绪。 他看她时确实不一样,像是有炽热的火焰在内里燃烧,几次被他逼的四目相对下来,她后来一见到他脸就会红,心里更是没法止住心跳。 珉王子对她有心她确实也强烈感觉到了,就在她刚到及笄时,他便送了她一个贵重的古玉戒指,开始不知道,后来才晓得这个戒指可是每一任王子妃或王后在大婚时才能拿到象征身份与地位的国物,而他竟然偷偷从国殿先拿来当作定情信物给她了。 因为他说,他定会娶她,现在给和将来给是一样的,时间的早晚而已。 当时让他俩能有机会独处帮忙望风的人是暮珉最小的妹妹暮琉月公主。 自然,夕珞在如此一个俊逸男子的深情目光包围下,耳根子一路发红,此后她连为什么要跟暮珉拉勾承诺非你不嫁非你不娶也恍恍惚惚了,总之完全就是被动着被推进了爱情蜜罐里。 可惜,这恋情只是刚萌了一个芽,就被现实摧残了:国王和王后已经开始在为他们的儿子选妻了。 据说王子提出要娶个自己喜欢的女孩时,国王就听不下去了,直接训斥了,说已有合适人选,作为一个国家的王子择偶是国事而不是简单的私事。 接着,王子就开始与国王王后耗上了,最后被禁足在王宫后花园,未经允许,不得离开。 夕珞的一位女师早就看出些端睨来了,但她为人宽厚,尽量不让更多人知晓这个事,其他女学子稍有嫉羡议论的都被她严词呵斥盖过去,更不想拿这个事去王后那邀功,只是尽可能地对夕珞进行了多次旁敲侧击,还进行了举一反三,就是告诉她,地位不对等,是不会有好果子的,所谓德不配位必有灾 分卷阅读4 殃,有些事情不仅仅只是为了自己,也要为家里人考虑一下。 情窦初开的夕珞终于在某件突发事件上也倏然理解通透女师的这点苦心了。 和她们一起学的有个贵族姑娘就中途辍课了,原因是她同父异母的姐姐和比他们地位要高一点的人家公子好上了,珠胎暗结,本来两家私下把婚事办了也就没什么事了,可偏偏男方家长不乐意,说是早有其他婚约,坚决不同意娶她为妻,最后搞得一度要对簿公堂,成了同僚们的笑话,而其他几个姐妹也是很难再找着好点的人家了。 所以夕珞脑子终于清醒过来,明白在事情还没有严重化之前,识相地离开这高高在上的王宫,就是对自己对家人包括对王子都是最好的办法。 那一晚,她落着泪向珉王子提出了分手,尽管王子坚决不肯应允,但她已经决定好不再拖泥带水了,必须离开! 这份门户不当的恋情确实让夕珞损失惨重,一经离开,女官是永远不可能了,从此,她只能做个普通女子,更要命的是,若这个事一经发酵,她可能连个好人家都许不了了。 不过夕珞已经无所谓,嫁不了自己所爱的人,那么嫁给谁还不都是行尸走肉?或者说嫁与不嫁,对她来说还有何意义呢? “珞儿,跟王后告过假了,我们走吧!”雍容美丽的母亲白青若一袭青色带紫色绣缎的长裙伸手拉她。 在夕珞印像中,母亲自从病愈后就喜欢穿青色长裙,气质也变的不凡,她手很巧,就像是个天生的纺织女神,在王后这个伯乐的牵引下,兴起了一股服装潮流,极受妇女们的青睐。 “嗯!”夕珞苍白的小脸从张望宫门那边转过来,她母亲刚给她披上一件粉色的斗篷,将少女的肌肤印的更为白皙粉嫩。 她被白青若养护的极好,就像是被老天特地精雕细琢过一样,精致的五官,有五分像她母亲,五分长的像自己的父亲,柔和中带着英气,只不过人发育晚点,看起来比实际年纪要小一些,但是颜值这种东西早已像外泄的春色一样挡也挡不住了。 加上白青若给她出萃的衣装搭配,这不,娘俩刚上轿时,就有路人频频回头看她们。 “你托我要说的话,我都跟王后讲了。说此次接你回家是要给你谈婆家了,有可能就不回宫里来了。王后是如释重负,马上应允你出宫了。讲真,你做的很对,当断则断,这样伤害才会小一些。最多就是你现在难过几天。” 白青若在轿里柔声对女儿讲着,她是前一天听女儿哭诉着向她讲了和王子的一些事,幸好这女儿还是个明事理的,没一头陷进感情沼泽里,否则是真要出事了。 古夕家族的辉煌已是数百年前的事了,就因为曾经太过辉煌而被打压到今天便早已不是什么大户人家,珉王子对夕珞再怎么样的情意深重,也无法突破他们门户地位的限制,这是明摆着的现实问题,最后受损最重的还是小女子夕珞。 “谢谢娘亲。”夕珞轻声说,她强忍着眼泪,将脸埋进了自己母亲的怀里。 要说她对暮珉王子不喜欢那肯定是假的,虽未越轨,但还是有过一些肢体的亲密接触。 白青若自然也不知情,只以为就是有了一些男女之间的情愫,她轻轻地拍了拍女儿的背,自己的眼神却有点迷离。 七年前家里发生变故,她莫名地被一个所谓的家人下毒致死,可是等醒来时,却发现她身处异国,竟成了这个女孩子的母亲。 当年这个孩子还是很小的一个,在榻前流着眼泪一声声唤她母亲,看她醒来时,激动地一口一口给她喂药,当时她发现这孩子把家里能典当的都典当了,就是为了给母亲看病。 女孩非常面熟,她想或许这就是缘份。她不知道为什么会以另一个身份醒来, 可是既然老天又给了她一次继续借着她人身体活下去的机会,她就应该好好活下去,至少也要对得起面前这个唤了她多次娘亲的小姑娘。 她慢慢地学会了当地的语言,也研究了该国的地理,得知这里叫暮西国,与中国隔着大片沙漠与海洋。 这七年来,她只见过夕珞的父亲几次,据说两人之前感情就不和,夕清在边地早有了另一个家室,所幸她和他不过是陌生人,所以既不吃醋也不难受,见了面也跟客人一样点点头,然后就没有过多交集。 家里在她的打点下,包括大伯父家二子一女,和夕清所出的那两个年龄还很小的外室子女,两家一共六个孩子,倒也衣食无忧,所有的人都对她极为尊重,大家相处融洽和睦。 说实话,这已经是最好的状态了,可没想到,女儿好不容易有了机会去宫里受教,却因为受人撩拔而不得不因为身分相差悬殊选择离开。 “不过,让我一下子上哪里给你找个婆家呢?”白青若突然笑了起来,假是告好了,婆家是真还没留意过。 这些年来,她忙着操持纺织,改进了这里的设备,做了很多衣裳,却没想到时间过的这么快,一晃眼竟已七年过去,和她在这里相依为命的女儿也到了成婚的年龄了。 她眼皮抬了一下,又想起了她上一世的儿子,张靔律。那个孩子,她走的时候,他当年才十二三岁,如今也快二十了,不知是否成 分卷阅读5 亲完婚了? 想起成亲完婚,她心里突然咯噔一下,一抹乌云笼罩在心头,好像有件很重要的事被她忘了。 夕珞发现母亲眼睛发红,以为是担忧给自己找婆家的事。她赶紧擦干了眼泪挤出笑容对母亲说:“娘亲,那只是给宫里的借口,我也并不想出嫁啊。” 当然不想出嫁,刚刚和恋人分开,而且这个恋人还那么好,谁能替代的了? 白青若回过神来,慈爱地拍了拍女儿的手,看着她现在最亲的人说:“傻孩子,女孩子长大了总要出嫁的。但是我们还是找户家里人都是正常的的人家吧,这样才能活得好些。” 这是白青若的经验之谈,上一世里她就是被所谓的夫家亲人所害的。带着这个梦魇,她前世给她的悲凉有时会在眉间呈现出来,眉目间那一闪而过的忧伤惆怅时常被夕珞捕捉了去。 夕珞一直觉得,母亲有无尽的心事,但这个孩子自小便懂事从来不会主动多问些什么,只是跟着心疼。夕珞赶紧贴紧着白青若说: “娘亲,放心吧,以后我不会再轻易受人撩拔了,大不了,我闭上眼睛不多看一眼就是了。哪怕,哪怕这个人长的比神仙还好看,我也不看一眼。” 白青若终于笑了起来,她伸手捏了捏夕珞粉粉嫩嫩的脸一把,正待开口说她时,轿子外面传来家中女佣气喘吁吁的声音。 “二夫人,珞姑娘,那个,那个老夫人,她今天可不对劲,已经抹了好长时间的眼泪了。” 第3章 流言 夕珞一听,好生奇怪,平常她祖母性子坚定,哪怕曾经家里艰辛度日时也未掉过什么眼泪。 娘俩感觉事情严重,急忙待轿停稳后下车跑内屋去见老夫人。 果然,夕老太太正有气无力地半躺着,还不住地拍着自己的胸脯。 夕正夫妇和他们的子女都已经立在旁边,正一起劝慰着老太太,看白青若与夕珞进来,神情都是极为复杂的很。 “青若,你可总算回来了。”那老太太又生气又伤心的样子让人看着揪心,她看到站在白青若身后的夕珞更是眼珠子要瞪出来一样。 夕珞隐约感到了事情的不妙,应该是因为她的关系才会这样。难道是自己和珉王子的事?可怎么会这么快就传到家里来? 她其实也没做什么呀?珉王子对她有意,她也接受了珉王子,可是后来形势不允许,他和她在一起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她便选择了离开,此事知晓的人并不多,不至于会闹到家里来了才对。 所以夕珞忐忑地站在一旁,先静静观察着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婆母,究竟是何事让您如此难过?”白青若柔声柔气地问,她一向温娴淑德,在任何情况下都是性子平稳。但她是个聪明人,心里已经隐约猜到了什么。 “珞丫头在宫里到底干了啥了?你说,她到底干了啥了?” 夕老太太气愤郁结的厉声责问着,旁边的几双眼睛也齐齐看着夕珞。 夕珞没有吭声。 白青若是一下子明白过来了,但她并没有马上自己说,她想先知道传来的话是什么。 “婆母,您是听到有关珞儿什么不好的事了吗?这孩子一向循规循矩,并无什么出格的事发生哪!” “并无什么出格的事发生?那怎么突然和你一起从宫中回来了?青若啊,老身知道,你这些年替夕家做的事可圈可点,功劳很大。若没有你,确实我们一天还在为三餐发愁。但虽是如此,女德还是重要的呀。你说,你家珞丫头,好不容易有机会进宫,我却怎么听说她在宫里勾引王子,听说现在是被王后赶出来了?这让我们夕家颜面何存啊?我们以后还如何出门哪?她怎么胆子大到这种地步,竟会去勾引王子?” 老太太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又哭闹起来,后来气越喘越急,不住地拍着自己胸口。 “祖母,珞妹妹从小乖巧,我觉得肯定是有人误传,这事还有待好好去询问一番。” 夕正次子夕楚秋说道,他人长的略胖一点,但是心眼并不坏,对家中的婶婶和妹妹也是极好的。 夕珞在旁已是一惊,没想到版本竟变成了这样,她明白事情变严重了,但这明明发生在宫中,知道的人并不多,怎么会这么快传到这里来了呢?这会是经过哪种渠道传到过来的? 白青若不紧不慢地转了一个身,姿势仍旧保持优雅,问立于一旁刚入仕的长侄夕长心,“长哥儿,这是谁传过来的版本,是不是有人故意想将老太太气成这样的?” 夕长心对这个婶婶极为尊敬,少年时,若不是这个婶婶慷慨资助他求学考功名,他现在也不可能得以进入仕途,虽只是个小吏,可好歹也是份公差。 他恭敬地做了一揖道:“是如今邻里都在议论此事,我母亲听到后便传到了祖母的耳朵里,祖母一下接受不了。” “是我说的又怎么样?外面都在这样交头接耳的讨论,我可没有搬弄是非。” 夕伯母对白青若有些惧怕,她姿色一般,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是如今日子好了,脸面也是要的了,她继续说道,“你就说这个事到底是有还是没有?要真是这样,可是丢尽我们夕家的脸面了啊, 分卷阅读6 也会影响我家长哥儿的前途的。这可是我家最有出息的孩子啊!我说你们二房可不能拖我们大房的后腿呀!” 这夕伯母边问边在一旁跺着脚,她估计忘了之前夕珞刚被王后特批进宫时,她是怎么样的对夕珞各种巴结,以为她将来定能当个女官,没想到,事情反转成这样,她又怕人家给他们造成影响,她也忘了,现在家里能不愁衣食,又靠的是谁。 “纯属诬蔑!”白青若冷冷地说,“你们是珞儿的亲人,难道还不信自家的孩子?有人如此传话你们也当真?” “我说她二婶,我们自然希望此事是假。可是如今邻里都传遍了,也不是一家在说,很多人都说的有板有眼,说我家的珞丫头本来是可以当个女官,偏偏她心机颇深,竟想着当王子妃,于是去勾引王子,结果王后知道后勃然大怒,将她赶出了宫!” 夕正摇头叹着气,他开始也不信,可是早上听说白青若去宫中接夕珞,再加上邻里这样一传,他也半信半疑了,而且别人指指点点的,也甚是让人不舒服。 “哎,孩子他爸,不是我家珞丫头,是二房那家的珞丫头......”夕伯母努力纠正道。 “母亲,你怎么说话的?”站在一旁的次子夕长心听不下去了,“珞妹妹就是我家的。不能因为她出了事,你就急着撇清关系了?这哪像是个大伯母的样子?” “什么叫我怎么说话?珞丫头自己不要脸,在宫里不识相地勾搭王子,她如今名声受损也就算了,但不能将我家筱月给牵扯进去不是?我说,他二婶,你是能干,会刺绣会做衣裳,可是女儿也得教好呀?总不能让她毁我们家的清誉,还拉着我们大房下水吧?” “简直胡说八道!珞儿出宫是我向王后请的辞,什么叫她在宫中勾搭王子?她只不过是因为出生古夕家,被人打压,人家可不想夕家的女孩子当女官,没想到等我们一走竟有人这么居心叵测地放出这样的谣言要断她前程!否则你们自己可以想想,我前脚刚去接来,后脚这里就传遍了,这宫里的事会这么快传出来吗?不是有人故意而为之还是什么?再说了,宫里那么大,怎么去勾引王子?里面难道就珞儿一个女子不成?” 白青若会抓重点,而且会抓一群人的痛点,她说的一半是真一半是假,但她已经顾不上了,说点谎言又如何,保住女儿才是最重要的,难不成回到家还被家里以清门风为由而将夕珞逼上绝路?她冷冷地瞪了夕伯母一眼,仍道: “你们大房若要和我们二房划清界线也无事,这个不打紧,我自可带夕珞离开。” 说到这里时,大家都沉默了,古夕家族由于历史原因确实一直在被打压,这也就是现在为什么夕家没出什么像样人才的根本原因所在。 “我也觉得母亲太过言重了,珞妹妹定然是不会做那样的事的。可是现在谣言根本没法止住了,我们夕家人微言轻,还能有什么法子?我刚刚一出门就有人对着我指指点点。” 夕正唯一的女儿夕筱月红着眼眶问,她去拉了拉夕珞的手,表示安慰,别的也不知道能做什么了。 “是有人想用流言逼我自杀,他们可以不费一兵一卒。”夕珞突然说道,没有带什么表情,她已经明白通透,但是什么人出此毒招就想不通了,难道还是国王王后不成? 夕珞眼神黯然,像是刚被折翼的小鸟。 白青若心疼地抱住女儿,安慰道: “珞儿,母亲会想办法的,你别担心,母亲就算豁出性命也会保护你的。” “太狠了,竟用这么毒的招数来对付一个不过十六岁的女孩子!”夕楚秋气愤异常,他拧着拳头咯吱作响,“珞妹妹是我们家的一份子,我们不可能为了自保而把珞妹妹推出去......否则以后人人都能欺到我们头上来了,不是吗?” “是得想个办法!”夕长心少年老成,来回踱着步。 “是啊,要救救珞妹妹!”夕筱月也痛心道,她为人世险恶感到恐慌。 “珞丫头,真是可怜了我的珞丫头。”此时夕老太太再也控制不住地哀声嚎哭起来。 “那也不能因为她被人对付要将我家的孩子带上啊......” 自私的夕伯母又想说什么时,一把被夕正拉住厉声呵斥道: “你这女人,脑子清醒一些。珞丫头是夕家所出,如今别人敢这样对付她,看我们将她逼上绝路。难道以后别人就不会用同一伎俩再坑害我们夕家其他子孙了?” “是,父亲所言极是!”夕长心正色道,“所谓家人,必须困难时相互帮衬,否则若没了人情味,这人家也名存实亡,我们只会变成更多人的笑话。” “我现在再和珞儿回一趟宫里找一下王后反应此事。此事定要弄个水落石出。” 白青若正待带着夕珞转身离开,却听到陷于悲恸中的夕老太太唤她。 “青若,等等,我还有一事!”夕老太太挣扎着坐起来,夕正赶紧上前扶住她,她道,“是有关我那三子的。我们夕家从禅让以后果然命运多舛,如今珞丫头也不过因为入宫而着人嫉羡要害她,还不如我们平常日子过过,这些功名不要也罢。这些时日我已经打听到你们三弟的信息,想着在我入土之前,也应该 分卷阅读7 去找着他的血脉回来团圆了。” “母亲,刚刚也听您讲七年前你梦到过三弟来跟你告别,并告诉您他小女遗留在中国北代境内一户张姓人家里,可是这事你为何不早点告诉我们,却是自己托人到处去打听呢?” “正儿,你是不晓得,梦这种东西何尝说得清是真是假。当时你们正愁生计,清儿又留守在边地,青若身体不好,我又能找何人倾诉?所幸这些年,青若身体好了,家中慢慢富足留余,大哥儿进了官府当了差使,我才想方设法请他拿银两找各个道上的人打听打听,结果也是过了几年才从一支商队那里得知,你三弟当年确实跟随商队离开国土去了北代。就是在七年前为救一对父子而失了命,女儿便由那户人家收养了......” 老太太说着说着,已经痛哭流涕,泣不成声了。 “父亲,此事确实是真。” 夕长心赶紧接上话,“祖母知道平常家里没人敢提三叔是怕她伤心,所以她托我去打听时,我也便没告诉你们,反正就是尽可能地去各种道上托了人,散了很多银钱出去。本来也以为无望了,可没曾想,就这近几日突然有了消息,三叔真的是在七年前就走了,正是他托梦给了祖母!” 夕长心眼眶红了,孙儿辈里他年纪最长,曾经和三叔的关系也是最好,所以当祖母请他去打听三叔消息时,他也是极为认真的。 夕母三个孩子里没想到小儿子走的最早,让她白发人送了黑发人,这无论如何都有些接受不了。当消息跟梦境成真时,老人家便伤心至极,没想到又来了夕珞的这一出,真是祸不单行。 夕正也很是难受,但也只能继续劝慰着自己的老母亲。 夕珞却发现了白青若的异样,母亲的身体竟微微颤动着,难道她听到三叔的消息会有这么激动么? “三弟是不是为了救北代的中尉张一鉴父子而亡?”白青若突然发问道。 作者有话要说: 流言杀人,不费吹灰之力。 第4章 穿越 屋内的数双眼睛齐刷刷转移至白青若,大家不可思议地看着白青若。 夕珞看到她母亲连说话都打着颤,嘴唇抖动着,然后又捕捉到了眉间涌上来的那抹浓郁的悲凉。 这么多年,某个奇怪的念头又从她心头涌了上来,让她禁不住打了一个冷颤。 她们母女俩相依为命平日最亲近,母亲从病愈后的变化不是没看到,而是自己一直在把它想的合理化。 “二婶婶,你怎么会知道?”夕楚秋发问。 夕楚秋也不过十七八岁,他不像夕长心一副少年老成,平日没事就喜欢捣鼓一些东西,比如研究个什么自动捕鸟器,奈何经费不够,没法买到好材料。 而他旁边站着的只比夕珞大几个月的妹妹夕筱月则是他最忠实的跟班。 事实上白青若连自己都不敢确定,但是她在这里的七年,因为各种巧合也曾经猜测过这户人家隐约和自己当年收养过的一个女娃有点关系。 那个娃儿正是张一鉴交付给她的,说是救命恩人的孩子,要好好抚育,将来是要许配给儿子张靔律的。 而现在她完全肯定了,对,她为什么一睁开眼看到夕珞时会觉得面熟,是因为夕珞和她的堂妹五官有那么几分相似,特别是这两个孩子眼角弯弯勾起嘴角说话时完全就是一个模样,分别就是像她们的孪生父亲。 “我竟没想到是三弟。” 白青若已经镇定下来,她悠悠地说,“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上次有个商队来我这里看蚕丝,说是我家纺的丝竟和中原是一样的。后来闲聊间说起十年前有对跟着他们一起出去的年轻父女,约好到时碰头一起回来,可是左等右等都没有等到,后来跑去四处打听了一下,才知道男子为了救太原郡的中尉父子死于匈奴刀下。女儿被那户人家收养了。” 白青若停顿了一下,其实这是她急中生智诌出来的,刚才因为发现事情过于巧合情绪有些激动。 但这些话说出来时,夕老太太又再次痛不欲生,泪眼滂沱。 “弟妹,原来你也听商队的人说起过。那看来三弟是真的没了!”夕正在一旁惊住,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滚下。 长房家的三个孩子都接触过三叔,突然知道三叔已经没了这么多年,也都难过地哽咽起来。 大家都接受了白青若的说辞,只有夕珞在疑惑,但是未吭声。 夕正红着眼叹了一口气,哽咽着说:“我以为三弟只是不想回到这个伤心之地,还觉得他不尽孝道是个逆子,却没想到,原来早就不在人世了。” “但是,三弟的那个孩子后来过的并不好。” 白青若声音低低的响起,气氛很是压抑和苍凉,就好像从另一个世界的地狱之门传来。 在她身边的夕珞又感受到了那份重重的悲凉,女儿担心地呼唤了母亲一声。 “娘亲!” 白青若此时思绪又停在七年前,那场前世的梦魇,其实也有无数次冲入她现在的梦里,可是她又能和谁解释得清夕家三弟就是她曾经丈夫和儿子的救命恩人。 她和夕澈的女儿才相处了几日,然后莫名地丢了性命 分卷阅读8 ,而下毒之人就是她丈夫继母的妹妹张一虹。 张家在北代曾经是大族,而如今更是名门望族。家中有人在京中为官,而且是皇帝最亲近的臣子。当年皇帝还只是一个普通的王子时,在边境生活极苦,张家人给予了不少帮助,后来竟突然被招入宫要去当皇帝了,也是张家的人一路相陪护送。 她前生当然也不姓白,而是姓杨名琴,出生大户,从小精于女工,和丈夫张一鉴也算是门当户对。 虽说家大是非也多,但张家人处事各方面却都还算低调并且讲理的多,况且她的女工活是出了名的,很多大族都希望自家的女儿能来她下面学习,所以张家内屋的女眷都对她很是尊重,却偏偏出了张一虹这样一个人物。 张一鉴的母亲早逝,后来父亲继娶,继母生下张一虹后张父便走了。因此张母对女儿是极为宠溺。 张一虹这女人便仗着自己在娘家得宠,婚后于夫家很是飞扬跋扈,勾搭了一个马夫也就算了,还逼死了她丈夫秦三极宠爱的一名妾室,碍于张家势力的秦三后来实在是被折磨的忍无可忍,竟跑去悬梁自尽后所幸被人及时发现救下,最后两户人家以和离结束。 和离后的张一虹便回了娘家,但她在娘家也并非安份守己,仍然我行我素,喜欢插手自己兄弟的内院之事,一度将家里弄得鸡飞狗跳。又没大户人家愿娶她。 偏偏那宠女心切的张母却一次又一次无底限地息事宁人,家中最多伤了几个下人,费点银两,事情能瞒就瞒下去了。 对此白青若心生不满,可碍于张母太过护短奈何不了,又何曾想,这张一虹竟会对白青若下手,而事情的爆发点便是这小姑子不愿意让那女娃以后做张靔律的正妻。 这事张一鉴是铁了心了,所以无论谁游说都是没用的。 于是这张一虹竟然想出了一招偷梁换柱之术,想让张母代为调包,将这女娃换成她在外面和一马夫所勾搭而生的女儿。 可没想到,这事竟被刚路过张母房门的白青若不小心听到了,白青若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原来这张一虹竟在外与姘夫生女,很早就动了想将私生女嫁给张靔律的心思。 那杯毒茶让白青若永生都不会忘记当时五脏俱焚的痛不堪言,然而她更多的是对自己孩子靔律的担心。 张靔律是家中最得长辈器重的一个孩子,文武双全、长相俊朗,性格也是温和,只是婚配确实不顺。 之前曾定过一门娃娃亲,可没想到,那女孩刚长到十岁在一次与家中其他女眷赴庙会途中竟无故失踪了,十天后尸身在一片废墟里发现,衣不蔽体、全身肿烂,伴有恶臭,是被折磨致死的。 白青若的脸此时惨白的没有一丝血色,气愤、郁结和痛苦,她几近踉跄,幸好被身边一直观察着她的夕珞扶住。 “娘亲,你这是怎么了啊?”夕珞从未见过自己母亲这样的神态,有些焦急,跟着眼泪也要流出来了。 “我真该死。我竟然不知道原来那个就是三弟。” 白青若喃喃自语,像是无尽自责,但她的情绪又是极其复杂的,她担心靔律,也深深为那个只有几面之缘的女孩担忧,那个女孩正是她现在这个身份的侄女。 可是那个家如今对她而言也早如地狱一般,要了她的命,可有人替她伸张正义吗? 或许谁都不知道她究竟是怎么死的?就算有点蛛丝马迹了,她那继婆母也是能想方设法遮掩就遮掩了。 “弟妹,主要还是我们家里极少提及三弟,当年你病重,对这些事自然也管顾不了。所以怎么会是你该死呢?你别这样自责,要错也是我这个当大哥的不负责任,闲赋在家,却不去找三弟而让自己的母亲到处打听。” “不不,正儿,这也不是你的错。千错万错的应该是我才对啊!是这些年,我对你们三弟老不回来偶有怨气,也害的你们不敢在我面前提老三一次。” 老太太颤微微起来,夕正赶紧扶上去,只听她转头流着眼泪对白青若说,“青若啊,可是你怎么又知道老三的孩子现在过的并不好?” 白青若站定了身子,对夕老太太作了一揖说:“母亲,我听说那中尉有个和离在家、同父异母的妹妹,性子歹毒、脾气乖张,并不想让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姑娘作她侄儿的正妻,所以应该是处处想方设法为难。” “也是。那娃儿一个人在那里无亲无故,要是遇着的人好,便也好,不好,连个依仗也没有。” 夕老太太抬头看着夕正和夕正的四个子女,长满皱眉的脸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下了决定似地说,“她是我们夕家的骨血,要么你们想想办法,将她接回来吧,我们自家安置。经珞丫头今日一事,老身也算想明白了,我们夕家受打压太久,也不可能再成大户。所以别再追求什么功名了,等我们找到那丫头后,就离开这京郊,找个偏远的地方买地种田,从此与政事再无瓜葛。” 夕长心低头沉思了一下说:“祖母,您这样想,孙儿自当这样去做,毕竟那是三叔唯一的一点血脉了。但倘若我们跟着商队走,估计到那北代境内没一年两年根本不行。不过,我倒是从我们古夕家的族长那里听说过暮西国有一条水路,到那里只要半月时辰。” 分卷阅读9 白青若怔了一下,有些意外,她竟然没想到还有这样一条水路。 她也不是没想过离开这里,其实暗暗地早就向商队打听过若是从这里到中国需要多久,有什么路可通,只是从商队口中得知这里路途遥远,再加上贴心的夕珞不知不觉成了她的牵挂,所以才暂时打消念头。 “啊?”大家都很惊讶,几个人竟齐声问,“还有这样的一条路?族长告诉你的!” 夕珞也好奇地睁大了眼睛,她在宫里学习时,其中有接触过中国的汉字和一些地理,却以为过于遥远,所以是不太可能有机会去看看的。 “是。”夕长心没什么特别表情,仍用一惯的语态不缓不慢地说,“我知道我们祖上都是从华夏迁来的,当时先祖身处快要亡国的商朝,为了不作西周的亡国奴,几个部落才联合弄了一条水路渡水逃跑。所幸外面战乱频发,听说现今才开始安定,各行各业又刚刚开始重建,船业也没有发展起来,所以至今没有人发现这条水路。而现在我们国家安定,兵强马壮、经济发达,却也不想被外面的一些野心之人入侵,所以便未公开这条水路,但宫里还是经常在派遣一些学者出去求取他方先进学识。” 这话一说,立在一旁的夕楚秋便问道:“那大哥,这样的话,这路知道跟不知道又有什么区别吗?我们作为普通人家,又如何出得去?” 夕长心叹了一口气说:“是啊,普通人家,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过那条水路的。除非宫里的人肯安排引渡,要是数百年前,那我们古夕家是可以......” 他把“普通人家”四个字咬的很重,有一种世事沧桑后的酸楚。夕家如今连人丁都稀少,就别讲以前了。 大家在沉默中,夕珞却又捕捉到她母亲的眼睛莫名地一亮,像暗黑夜空中闪过的一道星光。 待几个人各自回屋后,夕珞一路拉紧了自己母亲的手,关上房门后悄声说:“娘亲,你是不是要回北代?要么我们就离开这里吧?我和你一起去,好不好?” 白青若错愕地看着眼前的女儿,她不解地问:“珞儿,母亲走的话肯定会将你带上。如今我们也确实还是先离开这里为好。只是为什么......” 话说一半时,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想要说什么了,她确实想回去,在异国已经七年了,可是夕珞怎么会知道她是“回”北代? “娘亲!” 对面的女孩突然向她作了一揖,强忍着泪水,钻进她怀里诉道: “其实七年前三叔也给我托过梦,告诉我堂妹夕浅的事,并嘱咐我一定要好好孝顺母亲您。我年纪尚幼,一直想不明白这梦的缘由,可是后来我却突然明白了。” “因为我看到了娘亲您病愈后的变化,虽然我当时还小,可也是您最亲近的人,您变的不一样我肯定是能看到的。所以,您应该是别人对吧?” “我那时就奇怪,您怎么病愈后会纺丝会刺绣会做衣裳,那手艺我原本的母亲根本未曾有。只能说这世上的事无奇不有。” “这些年来,您对我们家也算是兢兢业业,将我养育长大,视我为己出,所以娘亲,你就和我说实话吧,无论您是谁,您就是我的娘亲,我可以为您拿命相酬!” 作者有话要说: 穿越来的母亲究竟算是继母还是亲生母亲? 第5章 辞别 第二日一早,白青若便带着夕珞急匆匆地又去了一趟宫里,娘俩打包了几套设计精美的丝衣过去,这是之前备好的,完全按着王后和几个公主的身段做的。 礼物奉上后,白青若便躬身道: “承蒙王后这段时间对我们母女俩的厚爱和关照,今日特来辞行的。” “青若,你们这可是要去哪里?” 王后吃了一惊,出自真心她实难舍得这个绣娘,女工一流,人长的温婉大方很是养眼,行为也是中规中矩,雍容又有气度,完全不像是小户人家出来的,倒更像是来自名门大家。 至于白氏的女儿夕珞,其实她也不讨厌,相反还蛮喜欢这个小姑娘勤勤勉勉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她甚至在珉王子与她吵后还好心提出,不如等王子妃选好后,就将夕珞许给他做个侧室,却未曾想,那不知深重的王子竟说只娶夕珞一人。 她心中叹了一口气,等着白青若告知原因。 白青若回头瞧了一眼此时正低眉顺眼的女儿,露出一个淡然的微笑道: “其实是民女眼瞧着夕珞都及笄了,这些时日一直在给她寻一门亲事。正好她三叔当年去了中国,在一大户那里当慕僚,平常经常有托信过来,是以早前就与我提过一门亲事,说是他同僚北代张家的公子着实不错,想着也是小女能托付的良人。民女当时嫌路远,便没有应承。可昨日回了家,竟是无数流言蜚语说民女家的夕珞勾搭王子不成被王后赶回了家,这实让民女惶恐不安。所以决定就应承这门亲事,带小女去中国,远离此地,免被流言所伤。” “怎会有这样的流言传至你们本家?” 王后皱起眉头难以置信道,“实不至于呀!此事也并非是夕珞所为,只是我那王儿对你家小女有心想娶,但青若你也知这门户有别,自然会不 分卷阅读10 被应允。此事便也就我们宫中自己知晓,怎可能流露到民间?况且你们昨日主动提出离开,本宫也甚是欣慰,想着夕珞还是明事理的,怎会有流言传来?且如此之快。” “是奇怪,昨日民女与夕珞一回了家,家中的老夫人便被气的直不起身,邻舍也一直在指指点点。可真真切切,也是民女自己来请辞带走珞儿的,怎会被传成了这样?” “青若,此事确实蹊跷,看来应是宫中有人在图谋。王子妃一位是许多豪门权贵们所虎视眈眈的。其实讲句真心话,若抛开这身份地位不讲,本宫倒也喜欢夕珞,若你们愿等段时间,到时进宫当个妾室,满足我王儿的心愿,我也定当全力而为。但如今这样的流言起来,怕是有人想对夕珞下手了。想止住流言就得其中权衡复杂关系,也是极为棘手的。” 王后显的很是谦意,其实这几日她也很显憔悴,便是被珉王子折腾的。 若不是那珉王子搞绝食、发脾气,王后才会被国王责备,指责她如果不让夕家的女儿进宫来不就啥事没有。但抛开这些不讲,她也没觉得夕珞有多差,小姑娘所在的门户之所以不突出,还不是因为有个历史原因在那里。 王后是个十分贤良、开明的母亲,她自然希望王子能得个所爱之人,这样以后也能更多幸福,所以若对方姑娘过得去,她又怎么可能做些让孩子为难的事呢?只是没办法而已。 “多谢王后美意,不过宫中人情复杂,侧室也就罢了。我想着还是尽量给夕珞找门简单人家匹配,这样日后也不用处理太多麻烦事宜。” “也罢。”王后听了白青若的说辞后,叹了一口气道,“离开也好,否则怕是夕珞处境会危险。当年先王也曾不顾反对娶了个平民王妃,可最终却令人唏嘘。你们娘俩打算如何去中国?” “这次我来就是希望王后您能帮我们一个忙的。” 白青若道,“您知道,我们若走陆路,翻山越岭,还要经沙漠一带,路途实在遥远。我先前打听得知有开设一条快捷水路,须经王宫同意方能通行。只需半月就能到达那里。所以特来恳请王后让我们走水路离开。” 王后点点头,她看了看夕珞,心想这姑娘离开也不失上策,顺便绝了珉王子的心思,估计没几日,也就不再折腾了。大家都可安好。 她和颜悦色的笑了笑,道:“确实是有这条不公开的水路。其实之前,本宫听国王讲过,还有一条空中之路,只是已经被封很久。来人,现在就传管理水务的大臣。” 掌管水务的大臣正是骆莫心,他是暮珉的发小,也是现今国中最年轻的大臣。 当骆莫心赶到王后这里时,一眼瞥见了正站在那里看起来乖乖巧巧的夕珞。 他曾在暮珉房里见过夕珞的画像,也被暮珉兴高采烈拉着,两人躲在学院门口戳破门窗的一层纸偷偷打量过这名女子,所以他认出了她。 “莫心,帮本宫的绣娘和她女儿安排一下水路。他们要出发去中国。” 王后的话传来,而骆莫心的心却吊了起来,原来这姑娘要远走他乡了,那珉王子岂不是不仅白折腾,而且以后更是想见也见不着心上人了?从此便是真正的喜而不得了。 一场为着自由婚事的仗竟是白打了,其中一方先要跑路了。 他心里别扭了一下,但还是沉住气在王后面前拿出出船的刻录,然后抬起头,露出他年轻而严肃的脸,神情刻板地说:“后日正好有艘船要出去。” “那我们后日便走。”白青斩钉截铁道。 “好!”骆莫心故作面无表情地拿出一枚出关牌,递给白青若,言简意赅道: “那就后日来东渡关,那条水路会在黄昏时开启,务必不要误时。路上行程半月有余,记得带足干粮和衣物。” 待夕珞母女二人告辞离去后,骆莫心又回去处理完公务后便来到了珉王子的住处。 当然,此时珉王子的屋中比前两日的情况好了许多。他不再发脾气,之前凌乱不堪的房间已经整理过了,砸的稀巴烂的碎碎片片也早已收拾妥当。 而珉子也未再披散着头发气呼呼、脸色苍白地坐在地上了,他整个人恢复了一些神色,人也打理过了。 唯一改变的是眼神冷冷淡淡的,不复往日的鲜衣怒马。 “后日夕珞姑娘便坐船离开了,说是要去中国。” 骆莫心小心翼翼地说道,看着珉王子的反应。 “我知道。”只听珉王子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沉沉地说道。他本身眉目如画,现在却是添上了一股浓雾,看起来整个人阴晴不定,寒恻恻的。 “殿下知道?”骆莫心有些意外。 “是,本王子的母后已经来同我讲过了。就在她前脚跨出的时候,你后脚就进来了。” “哦,殿下应该没事吧?”骆莫心深吸了一口气,说的很是小心,“只要殿下能想通就好。” “我母后说有人放了流言要害她,所以她娘亲决定带她去中国,会在那里谈一门婚事。” 珉王子神色黯淡,他恨恨道, “能这么快时间就传这些流言出去的人本身也没几个,除了宫里的个别几个还能有谁?真是想不到奚妃会如此之狠,就好像我是她 分卷阅读11 家的猎物一般。为让奚欢顺利嫁于我,可谓是什么阴招都能使。” “殿下,您确认过此事是奚家所为?” “是,我母后与奚妃本就不和,她又觉得奚妃此人心机过重,为了以防万一,早买通了眼线。刚刚便去确认过了,是为了达到杀人不见血的目的,支使一些人去放的流言。” 珉王子边说边陷入了沉思当中。 他是真心喜欢夕珞。大概是三年前某一天去找胞妹时,意外看到了初来乍到的夕珞,正坐在琉月的后排显的十分安静。 一次习堂上,他看得出她十分有学习语言的天赋。 就是那天,打扮甚是简单淡雅的她与一名外国讲师练习对话时,轻启朱唇,声音软糯动听,一抬头笑起来唇红齿白如一抹暖熙的春风,比得上这世间的万般姹紫嫣红。 他注意上了她。 这个小丫头,是与其他女子不同,显的特别小心谨慎又勤勉,如同一朵粉粉嫩嫩的小花蕾正自待开放,又不想与世争执。 眼缘产生后,他开始一次又一次借故去找他胞妹,其实无非就是想接近她。 可是她似乎并不太懂他的心思,还有意避开。 两人终于有所接触是在骑马场上,他与她极为难得的做了一次搭档。让他没想到的是,这表面看起来安安静静的女孩却深藏着自己的力量。她弯弓搭箭时,一箭就将猎物带着夕阳的光弦一起射下来。 夕珞渐渐成形的少女模样被一路夕日的余晖映出彩色炫光,如同光芒万丈,在柔和中带着刚毅,在安静中带着俏皮。至少在他眼里,美的不可方物。 他尝到了想一个人喜欢一个人的滋味,逐渐爱的不能自拔。 在胞妹琉月的帮助下,情窦初开的女孩终于抵挡不住他猛烈的追求,暂且抛去双方的身份悬殊,懵懵懂懂地与他拉勾表示非他不嫁。 两个人也算是过了一段十分美妙的相恋时光,他们偷偷的约会,在夕阳下欢言嬉戏,在暮色里牵手相拥,感情可谓是不断升华。 之后他不断地去搅父王母后要给他商谈的婚事,直到王后与他促心长谈后,他才和盘托出想娶夕珞为妻。 大惊失色的王后提醒暮珉,夕珞不仅仅只是个普通人家的女孩让国王大臣们难以接受,更重要的是她姓夕,是古夕家族的人。 古夕国早已成为过往,当年的暮王是以对外宣称古夕王室禅让,真相究竟如何已淹没于历史的黄沙之下。从此这里改名为暮西国,另号纪年。 但打压仍在,暮西国的统治者一直有条数百年不成文的规定,无论夕姓的人如何有才干,都不得重用,最多就装装门面当是国王仁厚给个小官职做做。 夕家就这样被压制着再难起来,那么夕家的女儿,又怎么可能有机会成为王子的妻子?成为将来的一国之后?最多最多,就是给做个没多少名份的侍妾,就如同一个陪房丫头。 “那么殿下,可有什么打算吗?” 骆莫心的话打断了他的沉思,不苛言笑的家伙正垂着眼,轻轻说道,“要么这次走水路,我们安排几个人手到她身边。若之后她真找了人家,我们就叫人暗中搞破坏,实在不行,就把她抢回来。所谓扭转乾坤,尽人事以听天命,我看也只能这样了。” 暮珉心里咯噔了一下,不过他十分认可这些话,从他与夕珞有接触开始,他就早已将她当成了是自己未来的妻子。 虽然他心里暗暗骂着要走的女孩太过于没良心,连个表面的抗争工作都没做,就跑路了。可是除了他给她的承诺,就只有灰色看不到希望的现实,这不能怪她,也只能怪自己做事不够周全,从而被想图谋的人盯上了。 “甚好,就依你这样说的,找几个亲信,暗地里好好看着她。” 珉王子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色彩。 此时有人推门进来,骆莫心见着了面前的人,刚刚还挺有主意的样子倾刻不见,在进来的公主暮琉月面前,他一下不知所措,可是眼线却怎么也不愿意从她身上撤离。 两人四目相对。 可惜他们之间也隔着门户差距。 暮珉瞧见了这般光景,在妹妹走后,他颇为理解似的拍了拍骆莫心的肩,说道:“莫心,你我原来同是天涯沦落人,不过若你帮着完成了我的心愿,我定然也帮你完成你的心愿,可好?” 骆莫心不住的点头。 “只是我的要更难一些。”珉王子眼神沉沉地道。 第6章 海路 正当夕珞和白青若戴着帏帽拿着盘缠立于水路渡口的古城墙边等待船泊岸时,她们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喧哗。 “二婶婶,我们与你们同去!” “珞妹妹,你等等我们!” 两个年轻的身影匆匆赶来,夕楚秋用他胖胖的头顶着行李,跑的飞快,夕筱月跟在后面一路狂奔,两人都是气喘吁吁,还不小心推搡着了挡道的行人。 “二哥哥,筱月姐姐,你们怎么来了?” 夕珞惊讶地望着她的堂兄和堂姐。娘俩并没有打算带夕家的其他人去。白青若的秘密也就娘俩知晓。 这夕家的二哥儿赶紧对着自己婶娘作揖道: “ 分卷阅读12 我长兄说了,若不是二婶婶您这些年对我们夕家的付出,任劳任怨,夕家又怎么可能会过上如今衣食无忧的日子?他也入不了仕。所以不能什么事都只让你一个人挑。我和筱月跟着你们,多两个人,有事也好照应。” “大哥儿真当有心了。若你们愿意跟着去就一起去吧。我也正愁到时就我和夕珞去找夕浅很是困难重重,有人手帮忙自然是好的。” 白青若微微一笑,她不打算回头夕家的两兄妹。海风吹过若有所思的她,青色长裙在蹭蹭地随风飘扬,显出窈窕的身姿。岁月真当对她仁慈,竟然没在她姣好的面孔上留下痕迹。 偶尔,她很庆幸拥有这一副躯壳,那比当时的她还是要美上几分的。加之她带来的才艺和气度,让整个人接近于完美,有美貌有能力,不靠丈夫、不靠兄弟,仅凭自己。 而且还有个很不错的女儿,与她相依为命,正好让她对自己孩儿的思念有了一个所托之处。 海风拂起,夕阳将天和海染的火艳,然后慢慢的又逐渐沉下去,渐渐小的如同小儿眉心上的一点红,周围的云像是彩色的轻纱,使得水天同色。开来的船原来并不大,两个皮肤黝黑的水夫正扬开船桅上的风帆,船只将在余晖之中起航了。 有几个士卒过来登记人数,并逐一对乘客验明身份和检查包裹内物。去的人也就十来人,基本上就是一些与王室有往来的商贾或学究。 领到夕珞登记时,负责她的士卒停顿了下来,向身边的同僚嘀咕了几句,夕珞很是诧异的被领至另一边,身穿官服配着剑的骆莫心竟不知何时从何处朝她走了过来。 “夕珞姑娘。”他认真地看着夕珞,眼睛里有小小的火星在闪,很是诚恳地道,“在下是受王子殿下所托,特来转告姑娘。如今形势确属无奈,但殿下对姑娘的承诺不会改变。感情应是两个人的事,他不愿放手,亦不会同意分手,还望姑娘远行时记得你俩当日的诺言” 说完,他将一块质地柔软的白色绢布递于夕珞。 夕珞犹豫了一会儿,但还是在短暂的迟顿之后将绢布展开了,里面竟是那枚她迄今最后一次见到他时归还的王宫玉环,绢布上还留有珉王子的笔迹,写道: “珞儿,务必再等我两年!” “我知道了。”她看了一眼骆莫心,心绪复杂的将绢布和玉环收了起来。 “殿下说,给他两年时间。两年内他定会斩平国内所有阻碍你们在一起的障碍。到时,便可与姑娘您做一世一双人。殿下真心爱姑娘,希姑娘再做些等待。” 后面的话已经接近恳求了。 夕珞叹了一口气,她之前早就不想再拖泥带水了,可是心底的那块柔软其实是一直在的。 “珞儿,好了吗?” “珞妹妹,快上船吧。” 前方是母亲和堂姐的呼喊,她确实得走了。 “好吧,我竭尽所能等他!” 夕珞最后终于还是应承了下来,她无法保证后面会发生什么,只能是竭尽所能,因为两年后,她便差不多要到十八了,若还未出嫁也属大龄女了,她的娘亲定会想尽办法给她在这两年内寻门婚事,这可不是她能左右的事了。 骆莫心浮出一丝笑容,女方目光还是坚毅的,他为自己完成了珉王子下达的任务而感到满意。 于是目送着女孩走上船只,然后向两个早已安排妥当的侍卫招手,示意也跟着上船。 夕日已经沉到天际线,几乎水天一色了,所有的人都进了船舱,船只开始驶向与落日平行的方向,随着翻滚的巨浪向前进了。 “她走了?” “对,已经走了。” “安排了几个人手?” “暂时两个。” 王宫深院里,神情黯然的珉王子正无奈地与骆莫心对酌夜饮,他一脸惆怅,像是一个被相思病害苦了的人。 外面窗台上的下弦月正泛着冷冷的光,仿佛在暗笑着珉王子时过境迁后的失落,连心爱的女子都护不住,只能任她漂洋过海离他而去。 大概喝的有了几分醉意,他早没了自己王子的形象而开始边狂饮边悲声痛哭,眼泪真的大颗大颗的啪啪往下掉。 “莫心,你说她会不会食言?若是她母亲给她许了人家,她又能如何?” 说完便俯身恸哭起来。 骆莫心心疼了发小几分,赶紧拍着很是伤心的珉王子,安慰道: “不妨事,夕珞姑娘那有咱们的人盯着。要真是不行,到时再插个女眷在她身边,时时盯着,让她相亲不成,谈婚不成,自然会等到殿下您去娶她为止。” “如此也是甚好。”情绪发泄完后,珉王子停止了哀泣,对骆莫心正色道,“明儿个,你就去我父王母后那邀功吧。说你已经劝服我想通了。” 骆莫心疑惑地想着王子殿下究竟有没有醉,刚才明明看着情绪完全崩溃,怎么又马上说话显的头脑很清晰了一般,他回道: “明日卑职就同国王王后讲,殿下也可以不用再被禁足了。” “就多讲点你是如何辛苦劝我的。对了,各处寻个人看看,看没有长的特别好看的男子,若之前有撩姑娘前科的,就最好不过。” “长的特别 分卷阅读13 好看的男子前几日倒在海上抓着了一个,说是从什么外族来寻他姑姑的,长的倒确实养颜,不知是不是个情场高手。” “不错,到时带我去瞧瞧。将此人藏匿好,不要让太多人知晓。以后会有大用。” 骆莫心不解地抬头去看珉王子,只见对方情绪确系恢复平静,目光微寒,他便也不再多说什么,应诺了下来。过了一会,他还是好奇的没头没脑的突然问了一句: “殿下您现在和刚才究竟是有醉还是没醉?” 夕珞坐在船舱里感觉光线越来越暗,她觉得自己像是一片小小的叶子掉进了无尽的水里在随波逐流,四处波浪翻滚,海风呼啸。 舱里只有微弱的水蜡烛在燃着,若没有外面的月光,光线就更为昏暗。夕珞紧紧挨着自己母亲的身体,白青若也拽着她的手,两人相互传递着彼此身体的温度。 旁边坐着她的堂姐堂兄。大家都随着船的摇摆而晃来晃去,所有人能做的就是紧紧看管好自己的行李,里面有他们的口粮和盘缠。 她不知不觉睡了一觉,等到中途迷迷糊糊醒来时,看到舱里有人在抬着大桶的东西往船头走动。 此时夜已经很深了,外面除了海浪就是海风。但夕珞还是听到了船上水夫的说话声。 “食物已投放一个时辰有余了,鲲鱼怎么还不出来?” “不用着急,它会出来的。等的最多时,曾有三四个时辰。它有时在海底太深处未必能马上见着我们投放下去的食物,嗅着味才赶来。” “听说鲲能化成鹏?” “听说先帝那会儿时,确实有人见过它飞起来,但我在海上这么多年,是一次也没见着过的。” “这鲲年岁也是极大了吧?是有几千岁了?” “那是!听说殷商亡时,它就在了,只是个头还没现在这般大。当时就是得了它一臂之力才让我们祖先得以逃脱追兵不成亡国奴的,后来便时常来给它喂食,从此为我们水路所用。咦,你看,它出来了。” 夕珞听到水底发出了巨大的响动声,船只也开始颠簸起来,像是被抬到了一座岛岸上。她很是奇怪地赶紧探头往舱外望去,在寻寻觅觅间瞥见船身下竟发出一阵又一阵幽蓝的光芒,船忽然很快在海面上行驶起来,那速度是之前的几十倍都不止。 她看到了一片巨大的鳍鳞划过水面,泛着幽幽的蓝光,还有几条如隐如现的巨大鱼须,明显是从深海底下来的生物。 难道这就是刚才水夫们所说的鲲鱼? 他们所乘坐的船原来此时竟在一条巨大的鲲鱼背上行驶,这真的太让人难以想像了。 夕珞看的惊愕至极。 世界之大,果然应该出来走走。夕珞如此想,有时不好的事不一定真是不好,比如现在,就因为她出来了,才发现这外面原来有这么多从未见识也从未想过的东西存在。 次日等所有的人从睡梦中醒来时,发现船已经驶入一条小海港。晨起的阳光星星点点晒在海面上,显的安谧而美好。 夕珞跑到甲板上,往水底四处张望瞧着,夜里见着的神奇自然找寻不见了。 “珞儿,怎么了?”白青若看着夕珞四处张望的样子很是奇怪。 “娘亲,昨晚我见着我们的船是被一条蓝色的大鱼驮着的。” “傻丫头,你是被海风吹着凉了吗?”白青若伸手去摸夕珞的额头,夕珞摇了摇头,便没再吭声了。 就这样在船上行驶了十余日,某一日,水夫长通知准备转船时,夕珞与母亲挽着手,娘俩站在甲板上倚着栏杆一同望向海面。 天色已近黄昏,日薄西山,迎来落霞满天,如同丹霞烈焰,分外妖娆。 夕阳将温和的余晖洒在船板上,几只海鸟踏着余晖掠过海面,远方有山峦峡谷若隐若现。 白青若远眺前方,只要再驶过那重重的山湾和暗道水路,她前世的故国就要到了。 几个人收点行囊时,夕珞拿着有二年之约的绢布发了很久的楞,后来才悄悄地藏了起来,又找来根红线将珉王子送的玉环串起来挂于脖子上。 “珞儿,要带的东西都理好了吗?” 白青若注意到夕珞在摆弄一枚玉环时魂不守舍的模样,忍不住提醒了女儿一句。她虽未问夕珞这玉环是从何而来,但看女儿的神情,应该是与那珉王子有关。 当娘的也为着这事烦恼了好一会儿,甚至还有点气闷想将这玉环夺来直接绝了女儿的心思,可是她还是忍住了。 如今相隔已经如此遥远,随着时间总会慢慢淡忘的。 她又想到了自己还是杨琴时所出的儿子,张靔律,等再见时,她该以何种身份与他相认呢? 作者有话要说: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是鸟也,海运则将徙于南冥。南冥者,天池也。” 第7章 先妃 在暮西国的京郊有一处很僻静的宅院,四周栽满荆棘,植被将整栋建筑密密麻麻的给包围了起来。 除了年年开了又谢的荆棘小花,门上面一把又沉又重的铜锁时常在 分卷阅读14 反射着太阳光,附近的人们从未见过宅子的主人出来,也未见过任何探访者。 后有好奇的民众想一探究竟,被官兵发觉,很快此地便被列为禁地,方圆十里,不得入内。 这一日骆莫心却来到了这一处宅院。 “你是?” 坐在堂前的是一位六十岁上下的老妪,她穿着粗布衣衫,发髻间亦无任何珠翠装点,可见生活窘迫,但是举手投足之间却又不是一个普通的妇人。 她似乎对自己的处境并不为意,娴雅地笑着,曾经温婉美丽的五官间还能依稀显现出年轻时的盛世容颜。 可能鲜少有人来打扰她,她奇怪地打量着眼前的这名年轻人。 “卑职是当今的王子殿下派来的。” 骆莫心恭敬地回答道,就算对方现在只是个长年被囚禁的先王妃,那也是得礼待的。 他也是刚从一些老臣那里知道先王和这位王妃的故事。先王妃原名芮汐儿,其父辈世世代代生活于海边,不过就是寻常渔民人家。 但有传言说是先王妃的母亲其实是异族女子,长的异常美貌,却不知因何嫁与一个渔夫。而先王妃便遗传了其母亲的美貌,又精通水性,据说在她出生以后,她父亲凡是出海便能次次盛载而归。 先王就在某一次巡海中偶遇了在海上划着小船游玩的先王妃,被他惊为天人。然而先王的船很不幸的发生了海难,正是先王妃和她的家人舍命救了落水的先王。 这场邂逅,也彻底改变了先王妃的一生。 虽说先王遇见先王妃后眼中再无其他女子,可毕竟当年的先王是暮西国最为尊贵的王子,娶个平民女子为王子妃哪怕是救命恩人自然也是不可能得到宫中应允的,遭到了宫内外一致的反对。 先王最终做出了让步,他先娶了一个名门贵女即后来的王后,继而又想尽办法将自己心仪的渔家女娶进宫来。 但是身份地位的悬殊让先王妃在宫中过的极其不易。 她来宫中的时候也不过是个年轻天真的小姑娘,从小无忧无虑的在海边自由长大,不懂宫中的规矩也无任何心机城府,久而久之,看不起她并一心想给她下套陷害的人便有了太多可乘之机。 可怜的先王妃其实什么也没有做,她心地善良,待人随和,却因为得了丈夫所爱而让她生活如履薄冰。 她三个孩子都胎死腹中,而她也差点命丧于一次难产中。 接着又有流言袭来,说她是个海妖,有人还调查了她母亲就是个来历不明的异族女子。 总之,无数场要置于她死地的阴谋让她心力交瘁。 先王以为冷落她便可以让她不再成为众矢之地,却没想到刻意的疏离让本身心绪已经频临崩溃绝望的先王妃决定私逃出宫,远离是非之地,而这一举动,也让先王误解了她。 先王便将她被禁足在这一处宅院里,粗衣淡饭,没有任何侍从,终日大门被锁,不能迈出一步。 而她从此宁愿孤身一人老死在这里,守着院里的几分地种些蔬果维生,也不愿再与先王说上一句话,两人自此比陌生人还不如。待先王驾崩后,她一个人,没有子嗣,也无可依仗的家族、兄弟,就如一朵飘零的野花,百无聊赖。 骆莫心静静地打量着她,他的视线停留在这样一个美丽绝伦却不断遭受磨难的女人身上,她年轻时天姿国色,从渔家女变成了王妃,而又被囚禁半生,注定孤独终老却依旧淡泊宁静。 命运对先王妃的不公,并没有如何刻在脸上,她并没有被一众的迫害扭曲了自己。 “你说的可是珉王子?我与他素无交集,而宫中也早已将我遗忘,怎么会派你来我这里?”先王妃很是不解。 “珉王子说,他要送予你一份大礼,是当年先王特地给您备的。” “大礼?先王?”先王妃露出难以置信的眼神。她对先王早已不复初见时,随着宫中的太多次阴谋而一次又一次磨尽了她对他的感情,否则又怎么可能会来一次逃离出宫的计划。 骆莫心神秘一笑,他看到这位先王妃时不知为何又脑补了珉王子和珞姑娘的事,感觉这隔代的祖孙干的事好像有点重叠起来,但又有些不像,只是细细捋起来,这先王妃的境遇正是最好的一条写照。 从夕珞离开后的两个月来,珉王子和骆莫心做了很多事,他们搜罗着朝中权贵们的各种软肋和黑历史方便以后好拿捏,也暗暗培养着自己的势力,却不曾想,无意发现了先王的遗憾。 出于某种相似的心境,珉王子决定填补先王留下的遗憾。 “正是。殿下说,您见到先王专门给您准备的这份大礼定然会很高兴,也会与先王和解。” 骆莫心的话音刚落,偏侧的门吱呀推开,王子竟不知何时出现在宅子内,他高高的身影酷似他年轻时的祖父,只见他向先王妃拱手作揖,唤了一声: “太妃祖母!” 先王妃讶然,她在宫中无亲无故,这么多年来她都是孤身在这禁足之地度过,却未曾想现今的王子会来见她,还唤她祖母。 但这张与她丈夫有那么几分相似的脸,她一眼便认出应该就是王子本人。 她努力润了润喉,对于一个已经习惯孤 分卷阅读15 独的人而言,一切都太突然,让她一时难以承受。 可是论辈份,她确实算是王子的祖母,只是被他人刻意抹杀了她的存在罢了。 “珉......哦,不,王子殿下,你......是怎么进来的?”她有些不知所措。 “太妃祖母,请跟孙儿来!”暮珉不管先王妃惊异的表情,他上前小心翼翼搀扶着,往侧门走。骆莫心跟在后面 当他们一起来到宅子最偏的那间杂物房时,骆莫心上前掀开了一块根本看不出异样的木地板,下面不知何时竟出现了一条地下通道。 “这是什么?”先王妃不敢相信似地睁大了眼睛,她在这处宅子里被囚禁了很多年,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样一个通道。 骆莫心举起火把,暮珉搀着这位祖父一生所爱的王妃从石阶一步一步走下去,大概走了一个多时辰,前方开始亮堂,竟是先王妃和先王第一次邂逅的海岛。 大片白色的海鸥在那里飞翔,有一只小船泊在那里,那只小船与她当年常用来戏水的船体一模一样。 “这条通道就是祖父当年偷偷为您所建。他知道您受迫害,所以想建好这条通道后,带您离开,与您一起老死在海岛上,可惜刚建好他就病逝了,到死都没有告诉您。” 暮珉淡淡地说道,没有人知道他内心深处藏着什么样的波涛巨浪。 “他临死之前,非常想见您。但是被我亲祖母和一众大臣拦阻了。他在病榻前不止一次地向身边人说您根本没有做错什么事,只是因为您地位低下而被权贵所不容,是他没有保护好您。” 先王妃一时之间泪如滂沱,她这一生,说是看淡了其实什么也没有看淡。她对先王一直是带着恨的,从她入宫开始,她的人生就被注定了没有未来、没有依托,而这悲剧的源头,就是从她和他相遇开始。 她以为他最终将她弃了,事实上却是他到死,都在想办法能护住她。他只是想把她留在身边而已。 “太妃祖母,孙儿现在也碰到了和祖父当年一样的难题。但孙儿绝不会让祖父和您的悲剧在孙儿身上重演。作为现在的储君,未来的一国之君,孙儿若连自己喜欢的女子都娶不了,以后还怎么管理一个国家?” “珉儿,你也是喜欢上了一个没有家世的平民女子?” “是!” “可是,珉儿,你又是怎么会知道这条通道的事的?”先王妃流着眼泪,她试图控制自己情绪,可是泪水仍旧源源不断地夺眶而出。 她这半生的泪已经压抑太久太久了。 “若不是奚家迫不及待想将他家女儿做我的王妃而先露出了穷凶极恶的一面,孙儿还真不知道这些权贵原来如此凶狠伪善。所以孙儿顺滕摸瓜,搜集他们做黑事的证据,结果竟意外找到了当年服侍祖父的老宫奴。老宫奴将祖父的这些事做了记录,藏在一个匣子里,他交由了孙儿。孙儿这才更详尽地知道这些过往。所以,太妃祖母,您现在自由了。” “是啊,我想念我的生长地已经千百次了,确实应该回到我自由自在的故地,朝着大海,了此一生。” 先王妃悠悠地道,“珉儿,谢谢你。其实我母亲原是邻国的公主,只因向往平凡百姓世界里的自由自在才从自己王宫里偷跑出来与我当渔夫的父亲相爱生下了我,却没想到她的女儿最终去了另一个宫里过上了被囚禁的一生。但愿你能改变这所谓的门第观念,不再臣强君弱,这样你心仪的姑娘嫁与你后才会幸福。” 她从自己衣兜里取出一枚蓝色贝壳,交由珉王子。 暮珉看了看贝壳,似是琉璃所制,但似乎又像是天然生成的,上面刻有几个孔,看来能吹奏,问道: “这是什么?” 先王妃眼含笑意很是慈爱地道:“若下次出海时遇到了什么麻烦,吹响它,定有帮助。一定要收好它,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既然先王已经走了,我已无可寄托之人,或在海上漂泊,或还会回那院子里去。珉儿,后会有期了。” 先王妃说完,扯下她的发绳,一头青白色如爆布般的长发飘下,她就如同她少女时候一样,衣衫飘飘,登上了那艘小船,划浪而去。 第8章 异国 “珞妹妹,又要去购丝布了?” 夕楚秋赶着租来的马车,整个人暴露在太阳底下,额头渗出了一些汗珠,他转头看了看这几天里一直忙进忙出的夕珞,闷气横生。 “上次蚕户产的蚕丝被购商压价太凶,有些日子能过的便不卖,制成了成品压在家中,所以我价格抬高些,但事实上收购过来仍比市场上转了几道的便宜好多,干嘛不购?” “可这么多,有何用?难不成还能当饭吃?你瞧瞧你那专门租来当仓库的屋子都差不多堆满了!还不如将你这些私房钱拿出来继续住着客栈呢。” “二哥哥,我告诉你啊!这不仅能当饭吃,还能换肉吃!况且我们不想着赚钱,总会坐吃山空的,我娘亲带的盘缠毕竟有限。” 夕珞冷哼哼了两句,从马车上跳下来,脚底生风,她戴着帏帽,帽纱遮住了她的相貌,身上的彩裙被风一吹,飘逸地扬了起来,像极了一个落入凡间的仙子。 她又 分卷阅读16 穿进另一户比较大的农庄里,周围是十里桑田。 夕楚秋跟在后面,听夕珞正同当地的人交流,反正他也听不懂两句,主要负责当个跟班,打打下手。 要说来这里已有一段时间,他也好,夕筱月也好,总之对学习这里的语言甚感吃力,可不知为何,他十分意外自己的婶母和夕珞竟能很快学会当地话,特别是婶母流利的就如这才是她母语一般。 这让夕楚秋觉得匪夷所思。 而夕珞嘛,本身就在宫中深造过,要知道在宫里一些王子公主学习几门周边国家的语言是必修课。所以当夕珞操起她带有特色的软软糯糯的中原话时,夕楚秋也没觉得不妥,毕竟他还瞧见过夕珞能看懂梵文,惟有婶母也太让人意外了些。 “那就烦请二哥哥将他家的丝布也收起来吧。” 这是夕珞在这一天内第二次装货了,几个农家男女堆着笑颜纷纷帮忙装车,夕楚秋在车内整理了一下。夕珞清点完后,便掏出钱袋子结账,在蚕户的致谢中马车慢慢往回拉。 夕楚秋以为这一天工作结束了,他终于可以不用继续充当马夫了,没想到,夕珞竟提出去边地。 “好啦,带上丝样,咱们去边地一趟。 “去边地干嘛?你不嫌累啊?我都帮你搬进搬出这么多天了?也替你瞒着二婶婶,你还跑这么远作什?” 夕楚秋是十分的不乐意,胖胖的脸上很是委屈、气闷。若不是夕珞说会给他一笔报酬,他又何苦成为这丫头唤来唤去的劳力? 这实在是一件让夕楚秋十分纠结的事。从他们下船住了客栈后,他和婶母也直接去过张府,结果连门都进不了,守门的家丁说是想与浅姑娘认亲的又不是没遇着过,这几年间至少来过好几拔,大抵就是些骗子,让他们这种伎俩还是少使为妙,说完便将这婶侄给轰走了。 他们重新返回客栈一筹莫展,后来想想异国他乡,无亲无故,也确实做什么都困难,偏偏他又听不懂这里的话,后来婶母便提出先专心学一下这里的语言,再从长计议。 结果当然可想而知,他和夕筱月到现在为止,只学会了几句皮毛,交流仍然十分困难。有些人学语言极其有天赋,有些人却是笨鸟学习、艰巨异常。 可是时间耗着终究也不行,毕竟在这里多一天就多一天的开销,于是一行人商量着不如去乡下先找个便宜的农舍租一段时间。四个人便分头行动,他跟着夕珞,夕筱月跟着婶娘找地方打探,哪曾想,就在找房子的过程中,夕珞意外发现了这边有些蚕户积压着丝布。 她瞧着质地不错,在婶母面前大致讲了一下,结果婶母不置可否,这下倒好了,这丫头便拉着自己当挡箭牌出来一趟又一趟,偷偷租了一个临时农舍当仓库,拿出她所有的家当用心收购库存。 夕楚秋想不到夕珞这丫头竟攒着不少的私房钱,可见平时白青若对她的疼爱,也说明她是极为节俭的,只是如今看着满屋的这些丝布时除了叹气也委实不知说些什么了。 尚还未能打探到夕浅的近况,夕珞就开始瞎折腾了。 马车载着这两堂兄妹,驶了几个时辰才到达边地最为热闹的集市。那里聚集着大批的邻国商贩。 戴着帏帽的夕珞跑来跑去,然后换着语言跟着那边不同国家的一些商户交谈,接着,就有几个戴着头巾的商户在看了她给的丝布样品后点点头,一行人相互交头接耳了一番,便有人驾着个大车跟着夕珞走了。 “这是干什么?”夕楚秋十分不解地问。 “放心,马上就可以发放报酬给你了。” 到放丝布的地方时天已经是黄昏了,几个人对着这色泽鲜艳、飞云流彩的蚕丝布检验了一番,看起来颇为满意,将费用清点给夕珞后便全部搬载而去。 整个过程,夕楚秋看的糊里糊涂,不知所为。 “他们,怎么把货都拉走了?”夕楚秋奇怪地问着夕珞。 “卖给他们了呀!”夕珞拿着一袋沉沉的钱,笑呤呤道。 这袋钱比他们之前购丝付出去的可是要重多了。 “他们全买走了?”夕楚秋还是难以置信。 “那是当然。东西不差,看在价格的份上,他们自然买走了。若不是我直接从蚕户手里购得,他们哪里能买到这么便宜的货?市场上流通的都已经是转过几道,上哪找我给的这个价?他们找不着这种货源,而蚕户正愁不能高点价格卖出去,所以我便购进,再赚点差价转给这些外商,他们自然乐的全部拿走了。” “那你怎么知道这些人需要购丝布的?” “自然是行情所致,然后又听他们的交流所知呀。在船上我就听那几个船客在谈中国的蚕丝布如何珍贵,所以我每每经过一些商队时,便竖着耳朵听他们在说些什么。恰好我发现了这样好的货源,自然要利用上。你瞧,这些钱就够我们在这里生活几年了。” 夕珞拿着银钱用力晃了晃,传来了金属的响动声,夕楚秋所有的怨气闷气全消了,很是心服口服地看着夕珞。 “好好好,那我以后就继续帮珞妹妹你打下手。” “那是自然,若发现好货源,咱们还得出手。来,你的报酬拿好。” 女孩塞给他一 分卷阅读17 大把钱,他激动的有些控制不住了,拼命地往内袋装,像个狗腿子似的对夕珞称赞道: “珞妹妹,真是没想到,你竟会说这么多种不同的语言,真是太让为兄另眼相待了。你这可是如何学会的?” “宫里,还有自己学的。” “那下次咱们再去找货。放心,此事我绝不会跟婶娘透露半句。” “行啊,可是二哥哥,你要是再不把这里的话学会,又怎么去找好的中国货呢?你瞧我娘亲咋说?” “她咋说?” “她说这里虽说是北地,胡汉杂居,可要是融不进当地,特别是语言都不能交流,自然得不到半个信息。比如就像我们现在做的这一次倒进倒出,你不通语言又怎能找到好的货源卖出去呢?” “是是是,珞妹妹说的极是。这些我也瞧出来了,奈何你二哥哥实在是愚笨,我回去后定当苦学。” “那就行,每日多听多说,定然成绩斐然。” “二哥哥全听珞妹妹的,你放心......” 俩人一路说着说着便到了客栈处,此时暮色早已沉沉,星光开始闪烁。 白青若对女儿回来的太晚有些不高兴,她正给女儿做衣裳,还做了一个手包,上面绣了三只梅花鹿图。 “二婶婶绣的梅花鹿可真是漂亮。”夕筱月由衷地叹道。 “女孩子家的,别乱跑了,下次不能再这么晚回来了!”白青若提醒着夕珞。 “娘亲,我知道了,这次我就是和二哥哥找房子跑的远了一点。” “啊,珞妹妹,明儿个不用再跑出去了。”夕筱月一脸掩不住的开心道,“哥,夕珞,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二婶婶已经找着了一个好去处。不仅能住,还不用付房租。” “什么?竟还有这么好的事?这不会是什么骗局吧?” 夕楚秋前一秒还沉浸着刚收获到一大笔小费的快乐中,没想到,后一秒就告诉他们不用再出去了,那岂不是断了他的财路,他还正想着跟夕珞再去倒进倒出几票呢。 “怎么会?我们在外转时,看到有家绣坊在招绣娘,婶娘瞧着离张府很近,便前去应聘了,结果那绣坊主对婶娘的绣工活是赞不绝口,很是另眼相待,交谈了一番后,还主动提供了住处给我们。” “原来这样!所以我说,妹妹,你好歹也应该学着点女红。“夕楚秋心里正郁结,便把气甩向了自己的妹妹,抬起眼,用从未有过的嫌弃口气道,“一个姑娘家的,这也不会那也不会,也该想想以后如何立足。我们如今有婶娘还好,要是没有,岂不是到这,只能喝西北风去了?” “哥,你,你在说什么啊?” 夕筱月恼的一头雾水,脸一阵红一阵白,她不愿好好学女红又不是就今天的事,她哥怎么现在还管起这个来了?所以连一旁正责备着夕珞的白青若都感觉出夕楚秋的不对劲来了。 “二哥儿,你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责备起筱月来了?” 白青若对夕楚秋莫名其妙的火气也很是不理解。 “没什么。就随便说说,妹妹年纪也不小了,以后也要谈婆家的,可结果现在啥也不会,可真不是个办法。” 夕楚秋一看婶娘也问话了,只好嘀咕了一下,老老实实坐下,心里叹了一口气,哎,要是夕珞是自己的亲妹妹,或许他这个当哥的就有条好大腿可抱了,可偏偏自己的妹妹也同自己一样愚笨不学无术的很。 夕珞看这兄妹俩无缘无故起的一个场战火很是纳闷,她十分识相的赶紧找话题扯开,道:“这样说来,那绣坊主可真是爱才,跟咱们那王后一样了。主要还是我娘亲这块金子上哪都会发光的。” 说到王后时,夕珞心里突然咯噔一下,一个久违而想念的人又在心里激荡起来,那个与她身份悬殊的王子,与她有着两年之约的恋人。 “还行。”白青若藏着心事若有所思道,“总之,如今有个住处也是好的,否则在这里待个一年半载的,盘缠肯定会用尽。也不知何时才能打探到夕浅的下落。” 她挺痛苦地一字一顿道: “就怕夕浅已是凶多吉少了” “为什么?”所有的人都不愿接受地看着白青若。 “今日我去的那家绣坊是张府近亲所设,我同那坊主那真是一见如故。所以聊着聊着便打听了张府一些事,道是里面是有一位叫夕浅的姑娘,一直由张府的继老太太收养,大概明年就要与那张家大公子成亲。但这名女子,性格很是飞扬跋扈,同张姑母一同以虐待下人为乐。” “你说浅妹妹如今以虐待下人为乐?”夕珞不敢相信地睁大眼睛,她实难相信浅妹妹竟然在这里会变成这样。 白青若看了看夕珞,无可奈何道: “以前就有说这张府内宅因有张家姑母而不安宁,结果这夕浅和张姑母又如何会一个鼻孔出气呢?其中的缘由珞儿你可想而知。” 张府内宅不安宁是白青若被穿越前的杨琴亲身体会,而这些事,她也对夕珞在回北代前尽数提起过。 夕珞自然明白了其中的意思,也就是说,现在的这个“夕浅”就是张家姑母与马夫当时厮混所出的女儿,当时她们便猜到这张家姑母不择手段的毒死杨琴 分卷阅读18 不就是为了给女儿调个包换个好前程吗? 只是当时她和母亲还心存侥幸,或许张一虹东窗事发,那夕浅也不会出事,但按现在这样看来,杨琴惨死之后,张一虹便顺利地将自己的女儿和夕浅调了包,而夕浅自然是凶多吉少了。 这对于穿越在白青若身上的杨琴来说也是一件更为惨忍的事,相当于她根本就是死不瞑目。 但是夕家的两兄妹并不知情,夕楚秋道: “浅妹妹走的时候年纪还很小,也应该是被人误教才成了现在这个样子的。” “或许是吧!”白青若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道,“但我倒是推测,一个孤女能在那府内如此猖狂,不见得真是被人误教,而是本身就有这样的靠山才有恃无恐,倒是极有可能被人调了包。” “二婶婶,您是说,现在的夕浅是个假的?”夕筱月回过神来,她目光诧异恐慌,一个从小被父母、兄长宠护着的女孩第一次感到世间之事的寒凉,那可是她的堂妹哎。 夕楚秋蹭的站起,青筋暴露,狠狠地握着拳道道:“若他们真是丧尽天良将浅妹妹残害,我定然要让他们血债血偿。就算穷极一生,我也不会放过他们。” “对。”此时,之前刚刚闹过不快的兄妹二人又突然站在同条一战线上了,那夕筱月也接上话,咬牙切齿道,“我们夕家虽无权无势,可也不能干看着被人欺侮了自家人去的。” 夜深人静,凉风在客栈外卷走着,北地早晚温差很大,夕珞看了看正倚在客栈窗口的母亲,赶紧给她披上一件袄衣,轻轻提醒道: “娘亲,该睡了。” “嗯,珞儿,你先睡吧。” “娘亲。”夕珞担忧道,“是不是那绣坊主还同您讲了什么?” “珞儿,你可知那绣坊主是谁?”、 “珞儿自然不知。” “是我曾经的侍女!她告诉我,当年我是因为内屋失水而亡的,连尸首都被火烧糊了。” 白青若的声音飘起,带着几份寒彻心骨的苍凉,夕珞不由的打了一个冷颤,她心疼地望着她母亲,内心涌起一层深深的仇意,女孩眼神微寒,俏美的脸多了几分冷峻。 “娘亲,珞儿定当拼尽全力为您和浅妹妹报仇雪恨。” 第9章 依莲 说起这个绣坊主,她正是杨琴在娘家时的侍女,名依莲。 依莲长的不仅聪慧而且颇有几分姿色,她生不逢时,大约四五岁时家乡正好处于荒时暴月,父母不得不卖儿卖女,将她入了奴籍,所以她连自己父母是谁都不知道。 但她又是幸运的,经辗转几道后被杨家收入,原先在杨家就是负责一些院子里打杂的活,却因为偷看了几次小姐们学绣的功课,竟产生了很深的兴趣,经常偷偷找碎布绣上几针。 当管事的嬷嬷发现她偷学女红,对她进行严厉的责罚时,杨琴和其弟杨棋无意路过,看到了她绣的作品,正被管事嬷嬷狠狠踩在脚下。 当时的杨琴还未出阁,天性调皮,她正愁家中给布置的女工功课太紧,见依莲还因绣女红而受罚,突然灵机一动,觉得可以将这丫头收入自己身边,好好让她学刺绣,说不定就能给她暗中分担一把功课活,便将她从管家处要到了自己身边当侍女。 而对依莲来说,这几乎就是她最好的造化,前世修来的福了,自然对小姐勤勤恳恳、感恩戴德,也从此能跟着杨琴在闺中作为一名旁听生听名师讲课,小姐还教她识字。 过了几年后,已经嫁入张府的杨琴意外得知,依莲与杨棋不知从何时开始好上了,这俩人暗生情绪,就在一次情意绵绵的幽会中被杨母不小心撞破。 要知道,戳破的时间点,恰恰是杨母刚从给杨棋商榷婚事的现场回来呢! 自然,杨母气极,本来这事低个头认个错,日后依莲作个妾室没问题。可偏偏杨棋还正年轻气盛,竟直接和杨母顶撞了起来,嚷着非娶依莲为正妻不可。 这下好了,把杨母的母老虎脾气给惹了出来,不仅狠狠地棒打鸳鸯,而且直接对依莲进行处置,将她送到了奴贩子手上。 若不是杨琴念着主仆间的情谊及时出手,将依莲从奴贩子那里买下,或许依莲之后的命运就不是现在这般了。 依莲被暗藏在张府一段时间后,杨琴便替她脱了奴籍,牵线将她嫁给了张家一个普通门户人家为妻,并赠了一笔嫁妆。 依莲两次被小姐所救,自然感激涕灵,从此与杨棋再无纠葛,后来在丈夫的支持下开了这一家绣坊,生活富裕,日子和美,生了两男一女。 “东西快搬进来吧!”依莲叫着两个小厮帮忙给白青若拿行李。 夕珞打量着这一处院子,虽然不大,但也整洁,用竹子做的围栏边上有一些自生自灭的杂花,院内还有水井,旁边有点田地,平常可以再种些庄稼。往前不远处便有条比较宽的路,据说张府的马车出门时必然会经过这里,或许这正是她娘亲白青若愿意接受这个住所的缘由所在。 “这是我和我相公新婚时居住的房子,虽然简陋,但麻雀虽小,五脏肺腑还是齐全的。你们好生住在这里,白妹妹到时就帮我做些绣活,再种点庄稼,温饱是绝对没问题 分卷阅读19 了的。” 依莲穿着一件素色的裾衣,挽着个发髻简单地插着两三朵淡色珠花,打扮很是朴素,但风韵犹存,30来岁的年纪,依旧肤质细腻、身形纤纤,她比杨琴定然是要小几岁的,但比现在的白青若又年长一些。 “我们得好好谢过,承蒙坊主夫人厚爱。”白青若挽起深衣,她脸上尽显谢意,却不卑不亢,神态自得,名门大家的雍容气息仍在。 面前本是个故人,却无法相认,夕珞暗想着她母亲此时的心情。 “白妹妹客气了,反正房子空置多年,还是最好有人住着才有人气一些。只是,不知为何,我对妹妹一见如故,总觉得你像我之前的一位恩人,特别是你与她一颦一笑极为神似,就连转身走路的模样都极像,只是相貌和年龄不符。” 依莲客气道,似若有所思,其实这也难怪,她从孩童时候开始便认识了杨琴,对小姐的言行举止自然印象深刻,那是完全刻到她骨子里去的。 所以,当她第一眼见到缓步走来的白青若时,她完全被震惊到了,若不是后来看到对方的长相,真让她差点以为这就是小姐本人。后来在谈话中,又发现这名叫白青若的异族女子竟然在做女红时的各个动作、细节,与已故的小姐有着太多相似之处。 这是她极为纳闷的事,所以当机立断请白青若留下当绣女,交谈中知道对方是为了寻侄女而来,便热心说了一些张府的情况还主动提供了住处。恍惚间,她以为就是小姐回来了,甚至奇思幻想是她思念日甚,恩人便以另外的身份来到她身边。 其实这种诡异之事,经常在坊间听人讲起,即便是小时候,也是躲在被窝中听几个年张的嬷嬷讲过。据说只要有人一直记得过逝的人,想念越真挚,那么已故的人的灵魂便不会离去,总有一天会回来的。 她叹了一口气,努力揉了揉眼睛,眼角发红,想着应该是自己出现了错觉,和着恩人的旧影重叠了起来。 白青若捕捉到了依莲忧伤的神情,心里亦是五味翻腾,她心境很是伤道,哑声道: “坊主是个有情有义之人,这么多年,还不忘自己昔日的恩人。” “我怎能忘怀?”依莲神色黯然道,“她数次救我于深重苦难当中,教我识字、女红,比给我这付身躯的父母还要恩重如山。让我如何能忘得?可也实在是想不明白,像我家小姐如此之好的人怎么会活的如此短命?” “坊主不必忧伤,你恩人若地下有知,定当欣慰。”这还真是杨琴的肺腑之言,可见依莲能如此热心地给自己提供住宿,想必定然不是因为自己的绣技,而是因为自己的一些举止动作与杨琴过于相像,她深知,自己本来就是杨琴,一些细微的动作也就是最熟悉自己的人能看得出来。 依莲便是熟悉她的人。 依莲拿出帕子擦了擦眼角,她真情流露,努力平和了自己的情绪,却在夕珞蹭蹭跑过来与夕家长房的两兄妹忙着收拾院落、打扫灰尘时蓦的一惊。 是夕珞的绣花鞋上,那圆头履制作的很是用心精致,上面的绣花一层叠着一层,将百花绣的极其美艳,而这一丝不苟、精益求精的女工手艺,又再次像极了杨琴,就连花纹也是绣的跟曾经一双一模一样的。 那是她们还在闺房时,小姐一开始绣这个花样,绣到一半时,让她这个后备主力顶上。 “姑娘,你这鞋子做的极是好看,是何人为你所制?”依莲走近夕珞,问道。 夕珞偷偷去瞄了一眼自己的娘亲,她总觉得这绣坊主似乎在打探什么,不过此时白青若已经去了另一边整理屋子了。 “当然是我二婶婶了。”还未等夕珞回答,夕筱月便帮着回复了,“我婶母的绣工技活那是极好的,在我们暮西国都得到了王后的青睐。” “我想着也是。我昨儿个就觉得她女工活做的极其精湛。”依莲说道,她突然想着,她可以先从这几个小辈身上问出些什么来。 “这是自然。”夕楚秋想着对方是绣坊主,也定然要替自己的婶娘好好抬举一番,道,“若不是我们来此处找我家三叔的孩儿,我二婶婶在王宫里就是王后专属的绣娘。” “我一直以为,丝绣是我们中国特色呢,没想到你们国家也有。” “我们国家也都是进口的,养蚕纺丝制绣会的人并不多,否则皇后怎么可能会找来?” “哦,你是白妹妹的侄子,可是从小见着你婶母会刺绣的?” “那倒也不是,我只记得我小时候,婶母文文弱弱的,好像是从一场大病后开始,会纺丝刺绣了。”夕楚秋回忆道,他想起过往时突然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袭来,这是他之前从未想过的,暮西国哪会养什么蚕,那婶母做这些又是何人所教呢? 要说起婶母的娘家白家,只是普通的渔民人家,这一点说起来又奇怪了,婶母好像后来从来没去过娘家,她病愈后是有一阵子失忆了的。 夕珞竖着耳朵听着,她突然不想让绣坊主再往她娘亲的事上深挖下去了,总觉得有那么一点异样。 “啊,坊主夫人。你见过张府那名叫夕浅的姑娘吗?” 夕珞说话比平常响了一些,努力将话题扯了出去。 说到夕浅,夕楚秋 分卷阅读20 和夕筱月被成功地吸引过来,这两兄妹立马高度关注起来。 “对,坊主夫人,你可了解过那位夕浅姑娘吗?我们千里来寻她,可是连张府也进不去。”夕楚秋道。 “哦,她哪!上次白妹妹也向我问过,但事实上,我的建议是你们到时远远看着就行,觉得情况不对,还是不要与她有什么接触为好。”依莲深呤了一会儿,好像对这位夕浅极为鄙视,眼神里露出不屑。 “要我说,这个叫浅姑娘的,性子极差。” 依莲继续道: “若你们真跟她有着什么血缘关系,她若肯认最好,若不肯认,还是早点离的干净为好。” “何出此言?”夕楚秋为代表进行提问,几个人都静等着解惑。 “哎!”只见依莲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道,“哎,说起来,与她配婚的律公子还是我家小姐所出,只能说,律公子着实委屈太多。只是张大人放出话来,说是必须娶这个恩人之女。可实实在在,我若不是亲眼见过被她弄伤的几个下人,完全没想到,除了那张家姑母外,还有这等凶的姑娘家。” “上次我夫君就听闻有个丫环差点被她打死,奄奄一息地抬到郎中处,好几个人去看,是真真切切被打的皮开肉绽的。听说那丫环只是一时嘴馋偷吃了张老夫人的几口蜜饯,结果就被这个浅姑娘拖进屋子里虐待了好几个时辰。” “她怎会如此恶狠?难道她一进府中时便是如此?”夕珞皱着眉头问道,她有些恼,又恨。 “她小时候如何我倒是从未见过。就在我家小姐去世后,我有去奔丧,当时她也不在那里,说是被张老夫人接到自己房中养着了。但是后来,就时常听到有人在谈及她和张家姑娘一同虐待下人的事。话说刚刚讲的那个那丫环治好伤后,有你们可知道她发生了什么?” 依莲本身就是丫环出身,看得出,她对那丫环还是颇为同情的。夕筱月听着绣坊主留的一悬念,忍不住发挥想像,按最坏的地方想去,问道: “是丫环回去后最后被活活打死了?” “不!打死还算是幸运的。是生不如死。” 依莲摇摇手说,她眼里有怜悯也有憎恨,放慢声音恨恨地说,“那位叫浅姑娘的,竟是听取了张家姑母的意思,将这丫环送给了几个恶贯满盈的混混让他们随意践踏...... 你说这浅姑娘是不是太恶毒了,自己也不过是个十多岁的小姑娘,还是个孤女,怎恁这般为难另一个十多岁的姑娘呢?” “你说是那张家姑母授意的?这张家姑母难道还在张家?”夕珞问道。 她身上正有阵阵寒意袭来,特别是从绣坊主夫人说出“浅姑娘”时,她想着生死未卜的堂妹,心中更是又气又恨。 而一旁的夕楚秋夕筱月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要说起这张家姑母,之前可是妖名在外,把前夫家弄的鸡犬不宁,自然一般的大家娶亲或续弦的都是不会考虑她的。所以这些年就一直留在娘家,但也听说时常跑出去,不知上的发里。大家都说,这浅姑娘和这家姑母还真的挺像。若是我家小姐还在那里当主母,岂会是现在这般成了下人们的人间炼狱似的。我就一直怀疑我家小姐的死实在是蹊跷。” “你家小姐?”夕楚秋看她神情一时悲戚,很是不解,“你说你家小姐曾是张府的主母?” “正是!我家大小姐生前就是这张府内的当家主母,七年多前,却因内屋不慎失水,着了火,夺去了她的性命......哎,这类伤心的往事不说也罢,不说也罢。” 依莲转头擦拭眼睛,待回转过来时,眼眶仍是红红的,只见她又道,“扯远了。我瞧着白妹妹很像我一个恩人,所以和你们吐了真话。讲真,你们若惹着那睚眦必报的女子,还是要小心为妙,对方若是嫌贫爱富,必定不会给我们好果子吃。她绝对是不会手软的主。所以还是先观察一阵,再做定夺为好。” “啊,你们这群孩子!就让坊主夫人干站着,也不弄个茶给坊主夫人解解渴。”白青若踩着一条青色的长裙轻轻走过来,面带歉意,道,“真是有劳坊主夫人了,我家的这些孩子实在不懂礼节。我们这边差不多已经收拾妥当,明日我便会过来做绣活。” “怎么会是你家孩子不懂礼节?只是大家谈的来,一时谈的兴起,竟忘了时间。我也该走了。你们也是极其不易,如此千里之远地过来寻人。身在异乡,诸多不便,若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就尽管来找我,能帮上的我一定帮。” 依莲笑着同白青若相互行了一个告别礼,她便带着两名小厮准备离开,外面停着她的马车。 夕珞离开原地,顺手拿起放在一旁的手包,十分有礼貌地同家中另三人一起送依莲到门口。 就在依莲步上马车时,她回头瞟见了夕珞手包上的三只梅花鹿图,脸色乍变,又惊又喜。 马夫并没有留意到女主人的变化,他未做任何停留,直接驶车而去,直到这边的小屋再也瞧不见时,依莲叫停马夫道: “暂不回绣坊,马上带我去拜访一下杨老夫人。” 第10章 康帅 浅色的野花正盛开于大道两边的灌木丛中,一个削薄沉 分卷阅读21 郁的年轻人行色匆匆牵着家中的耕牛急匆匆地赶着路,他瘦瘦长长的,黝黑的脸上写满忧伤和怅惘。 此时刚从附近的湖里捕到一条大鱼的夕楚秋正兴高采烈背着渔篓哼着小曲迎面过来,和这年轻人打了一个照面。 “咦?康帅弟!”夕楚秋唤道,这是他在这里刚认识的一个本土渔友,瞧见对方神色不对,关切地问道,“你这可是有什么事吗?今日缘何没过来一起捕鱼?瞧我,刚抓着一条大鱼,所以赶着回去打算做锅汤给婶娘和妹妹们尝尝鲜。” 他与这名叫康帅的少年相识于捕鱼的湖边,两人年龄相仿,对方也不嫌弃他生硬的本土话,尽量放慢语速同他讲话,聊着聊着便熟络开来,相互称兄道弟了。 康帅还热情地送过他一篮子自家菜园种的菜蔬。 “楚秋兄,是我家中出了一点事,所以今日未去捕鱼。” 康帅强打起精神,想把脸上的忧郁遮掩过去,但越刻意想挤出笑容,脸色越是扭曲的难看,夕楚秋不忍道: “哎,别笑了,笑比哭还难看。康帅弟,你若真是有自己解决不了的事,告诉为兄我,或许还能帮你想想办法。毕竟多一个人总是多一个法子的。” 康帅苦笑了一下,道: “其实也就是穷人的苦,我舍妹前几日受了寒疾,本以为休息几日便会好,由家中的康奶奶照料着。没想到今日竟一下变得严重了,我便急忙去请郎中,怎知郎中那得花不少钱,所以实在没有办法,便想着去集市将这牛卖了,换的钱好给舍妹看病。” 夕楚秋听了颇为同情道:“可你若将耕牛卖了,日后你又如何种庄稼维持生计?” 康帅叹了一口气,无奈道: “总是舍妹命重要的,况且我答应过她会好好照顾她。所以现在哪里还顾得了以后这些,先救治她再说。楚秋兄,现在天色也已不早了,我得尽早赶到集市将牛换钱,就先行告辞了!” 康帅说完便急着赶路,夕楚秋想了一下,追上去一把拉住对方,道: “莫急莫急,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虽说没有太多钱,但我珞妹妹应该可以拿得出来。不如你就跟我去住处,我同我堂妹商量一下,她定然不会见死不救,大不了,就当是你将牛卖于我们好了。否则你去集市上,也要浪费不少时间,而且如此之急,牛容易贱卖。” 说完从自己身上掏出了所有的散钱塞给康帅,又道:“我是真心实意同你讲这些。这些先拿好,现在就跟我走,要是我婶娘在,她也定然是肯帮忙的。” 康帅细细看了看夕楚秋说话的模样,确实十分认真。这几年他颠沛流离也见识过了不少人,善恶皆有,而收留他的康奶奶就是个善人。天可怜见,如今看样子又遇着了一个好人,他感激地点点头,立马应承。 果不出所料,夕珞见着别人有难,立马慷慨解囊,还向邻里租了一条马车让夕楚秋带着康帅去请郎中。夕楚秋忙了一天一夜,半夜回来时整个人都虚脱了。 “病人情况如何?”夕珞打着灯问。她的堂姐夕筱月也忙着去热饭给做好人的哥哥吃。 白青若自然得知了这件事情,没有表什么态,她知道,夕家长房的两个男孩子,与他们母亲不同,秉性都很纯良,而女孩子里夕珞又聪慧美丽,若不是暮西国对古夕家族各种打压,其实夕家完全不会没落成这样的。 “因是个姑娘,所以我没进内屋。只是后来听那大夫心有余悸地说,幸亏医治及时,要是再晚个一两天恐有性命之忧。说现今季节温差大,那姑娘身子骨本来就弱,似是以前被服过一种什么毒性药物本来就有后遗,有些话我也听不大明白。” “毒药?”夕珞咂舌,难以置信,“为何有人给她下毒?” “这我便不知了,哦,对,他们说那姑娘是个哑女,说是年幼时被下毒的关系,也不知是什么仇什么怨硬是把她弄哑了。可怜哪!大夫让她按时服药,做好保暖,再好好补补,休息一段时间,性命是无事了的。” “可怜,到底是谁这么狠?” “具体不详。不过珞妹妹,你那个钱可能就一下子还不了你了。我也没好意思牵走他们的牛,讲真,这见死不救的事我实在是干不出来。” 白青若终于注意到一个十分重要的问题上,对夕珞问道:“珞儿,你怎会有如此多的钱,竟还能买得起一头牛?” “听说那是珞妹妹攒的。婶娘你平时给珞妹妹的零钱,她都攒起来了。”夕楚秋赶紧做掩护,其实他珞妹妹还藏着钱呢,又不是全部拿出来了。 “对,娘亲,我从小一分一分攒着的。”夕珞笑嘻嘻地回答道,很是理直气壮,除了倒卖蚕丝布那次,确实之前的钱就是她自己攒起来的,又没说错。 又过了四五日后,康帅这一次笑容满面地找上门来。他虽然看起来还带有些憔悴,但心情委实不错,提着满满的一篮菜蔬过来,还有一只从山上打来的野兔子。 “舍妹身体已无恙了,若不是你们慷慨相救,恐怕我们就没那么幸运了。” 他千恩万谢。夕楚秋说了好几个不妨事,之后又听他道: “我看你们刚迁来不久,也没什么菜园庄稼,这钱我一下也还不清, 分卷阅读22 不如我每日便送些菜蔬过来,当是抵债吧!这事就这样说定了。” 然后也未等其他人说什么就直接给拍了板。 此后几天,他确实未有食言,每天送来一篮新鲜菜蔬。因考虑到康帅家的情况,一个半瞎的老妪,一个刚病愈的哑女,最后白青若做主包了一些散钱让夕楚秋送过去,当是给他们改善生活条件。 这一日,康帅送菜过来时,夕楚秋两兄妹正好外出赶集看热闹去了,白青若想着大家已经熟了便提出和女儿一同过去瞧瞧那个姑娘。 娘俩戴上帏帽和各自的手包跟着康帅一同出发,却没想到,在过道时突然冲出一辆疾驰的马车,差点撞上她们。 要不是马车夫紧急刹车,夕珞心想着自己和母亲今日恐怕就要被辗压在车轮下非死即伤了。 就在她刚侥幸逃过一劫时,却没想到,人虽没事,可偏偏那马却受了惊,扬起前蹄嘶叫了几声,那车后厢就被重重地震了好几下,车厢里的人未露面却冷不防倏地气势汹汹甩出一根长鞭,前面一小段甩在了白青若身上,使得白青若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娘亲!”夕珞心疼地去扶白青若,心里气极。 康帅也赶紧跑过来,对着马车车厢里的人大声质问道: “你的马差点撞了人,怎么竟还拿鞭子抽人?还有没有天理了?” 白青若是感到右臂膀痛的厉害,像皮开肉绽一样,她靠着女儿紧紧咬着牙气愤地嘀咕了一句“好狠的人”,可谁想康帅才刚问完,那鞭子的主人又很快甩出第二鞭来。 这一鞭甩在根本措不及防的康帅身上,疼得年轻人眼睛直冒金星。 “一帮贱民!”一个女子的声音响起,充满轻蔑。 车厢的帘卷了起来,里面的人出来了,有个丫环赶紧战战兢地从后面跟上。 夕珞怒目瞪向甩鞭子的人。 只见拿着鞭子的竟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穿着深红的袍子,头上戴有几朵翡翠做的珠花,都是上乘质地。她杏目圆瞪,长的也算貌美如花,只是太过飞扬跋扈,像极了母夜叉。 而她的神情足以表示,不是她的马车撞了人,而是行人撞了她的马车。 “你们可真是该死!”她轻慢不屑地用主子的眼神俯视着夕珞几人,自以为是的居高临下。 就好像这些人也是她的奴仆,可以随意轻慢和侮辱。 她见带着帏帽看不清容貌的娘俩虽然姿态窈窕,衣着倒也有些讲究,而康帅一身粗衣带有布丁,看样子就是附近的村民,所以完全不放在眼里,继续狠狠地说道: “走路不会看道吗?是没长眼睛还是怎的了?没见着挡着我的车了吗?你们差点震碎我带与祖奶奶的玉瓷,该怎么赔?你们赔得起吗?” 说完又不容分说地扬起一个鞭子恶狠狠地甩了过来。 幸亏夕珞已有所防备,她将母亲护在自己身后,猛地伸手紧紧抓住了那根鞭子,乘势用力一拉,那女子也在那边使力拉住,两方较力。等到绳子越拉越紧时,夕珞便故意一松,使得那人一下不稳,差点从马车上摔下来。 这招可是夕珞在宫里学防身的时候学的,还是和琉月公主对练着好多回才牢牢掌握的。 那旁边站的丫头一下慌了,她赶紧跑过去去扶地上的红袍女,没料到她家主子竟不由分说地直接甩了她一个耳光,凶巴巴地道: “废物,没用的家伙,滚一边去。” 马车夫应该是这种场见多了变的非常有经验,他很是识相,一见主子眦牙裂嘴的凶样赶紧往旁边闪开。 “是你的马车差点撞着我们,你竟还拿鞭子抽打差点被你撞着的人?难道我们的命竟还没有你那个什么玉瓷来的重要?”夕珞操着一口白青若教她的当地话,她说话一向都软软糯糯,所以用不太熟悉的语言进行厉声指责时,更像是一个楚楚可怜的小姑娘因为护母心切而勇敢地起来反抗。 “你们几个贱人,竟然好意思开口和我祖奶奶的玉瓷相比......” “小姑娘,你说话能不能注意一些?” 白青若捂着痛处极为气愤地看着面前的这个张狂女子。她将女儿拉到自己身后,打算好好说一番眼前这个完全不讲道理的少女,只不过她刚刚才说完一句,就听到有人在气喘吁吁地叫唤: “浅姑娘,浅姑娘!哎呀,我的小祖宗小奶奶呀!” 只见一个四五十多岁的中年嬷嬷着急地一路小跑过来。 白青若也罢,康帅也罢,见着这嬷嬷时,脸色均是一变。 第11章 意外 白青若是一眼认出该嬷嬷是张继母的亲信,原是张继母从娘家带过来的陪嫁丫头,后来嫁给了张府的一个管事,人称豪嫂,在张府的下人堆里也是个能呼风唤雨的人物。 当年张一虹嫁到秦家时,这豪嫂还被专门派过去帮着小姐在那里打理过一段时间。如今瞧她神情,似这抽鞭子的少女就是她的小主。 难道......白青若往深处想时,马上意识到了什么,一个激灵,不禁抬头去细细打量面前这位飞扬跋扈、目中无人的少女。 而康帅忍着痛用极其复杂的眼神瞅着前面的一老一少,有 分卷阅读23 不屑,有鄙夷,有隐忍着的愤怒。 “哎呀,你这是在做什么呀?我的小祖宗。你怎么还有时间在这里干这些事呀?你瞧瞧你忘了什么了?” 那豪嫂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简直是在那里急的直跺脚,“我说,你呀,别使性了行不行?你忘了要做什么?你那律哥哥就跟在后面马上要到了。哎,这可是你祖奶奶好不容易给你安排的机会哪,你怎么还有时间在这里闹?把这些人交给下人教训不就是了?想错过是不是?简直......简直是分不清状况哪!” 说完,狠狠地瞪了一眼白青若、夕珞和康帅,目中无人地径直走了过去,推开训斥了在旁边一声不吭的马车夫和跪在地上捂着脸的丫头,小心翼翼地将红袍少女送上马车。 果然那少女马上像变了一张脸似的,刚才还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突然一下子变的千娇百媚。 “啊,豪嬷嬷,我真当糊涂了,瞧我刚才真是太气不过了。律哥哥是不是已经到了?走吧,你快带我走,都怪这此贱人差点误了我的事。” “现在想起来了?那还不快走,等下让律公子瞧见这些不好。女孩子还是要显的温柔一些。” 说完,中年的那个往后面的车厢去了,年纪轻的这个呢垂下车帘便通知马夫可以继续赶路了。 “慢着!”夕珞一下挡住了红袍子少女的路,伸开双手拦住马车,冷冷地道,“你用鞭子抽伤我母亲和邻舍的事还没解决吧?你就这么不把人命当回事?看你样子也像是从好人家里出来的,大家闺秀不是都应该是知书达礼、文静娴雅的吗?怎的会是你这般无理?” 那少女怔住,吵架的事是她兴起,她觉得她自己不继续就已经不错了,要知道,在家里吃过她苦头的丫鬟哪个不是对她战战兢兢的,怎么眼前来了个不肯罢休的? 她一时气结,半张脸赤红赤红,火气又上来了,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回转身从老实马交的马车夫那里抽来鞭子,指着夕珞骂: “本姑娘不跟你们计较就不错了,看样子,果真是活的不耐烦了。你们倒还想哪般了?” “我们得去见官,评评理。”夕珞一字一顿地说,声音像银铃般清脆悦耳却又铿锵有力。 “哎,我说你这小丫头还真来劲了,你也不瞧瞧这是你对面的是谁家的姑娘?” 那豪嫂不得不返回来,她板着脸,一副颐指气使的狗腿子模样,夕珞都能感受到她在张府的下人堆里是如何不可一世。 只不过忌讳后面马上要过来的律公子,豪嫂并不愿被夕珞误事,想叫马车移动时,偏偏夕珞就是寸步不让,那马车夫只得将车停在那里。 “直接给我往她身上轧上去!” 红袍女狠狠出声,可是马车夫哪里肯这样做,在那里道: “小姐,我,我,这好歹人命关天哪,小人实在不敢!” “没用的狗奴才!” 这下更激怒了红袍女,她再次夺过马车夫手中的鞭子,朝着夕珞又甩出了恶狠狠的一鞭子,力道比之前还要大,白青若惊呼不好,想冲上去挡在女儿前面,康帅情急之下也想去拉住鞭子,结果两人动了之前的鞭伤,疼的更厉害,连着**起来。 夕珞决定再次冒险伸出手想抓住这鞭子时,却有人在她前面,用一只刚劲有力的手突然牢牢将这根鞭子抓住。 “夕浅妹妹,请自重。” 一听到“夕浅”二字,夕珞不由自主地睁大眼睛去打量那红袍女子,只见对方又气又恼,却又在倾刻间从母老虎转换成了小白兔,还掉下几滴眼泪下来,像梨花带雨一般,倒像是她受了极大的委屈。 而白青若则是惊的抬头先去打量来者的脸。 是一个年轻的男子,将领模样,20岁上下,高高的个子,一身玄色带紫锦的大袍,眼睛冷冷的,满脸肃色让人极易忽视他长的极俊的五官。 “靔律哥哥,是她们走路不长眼睛,差点冲撞了我的马车。马车夫为了给她们让行,差点把我特意买给祖奶奶的玉瓷震碎了......” 这名叫夕浅的红袍女子哭哭啼啼地解释着。 豪嫂也赶紧接上话,“就是这样子的!律少爷,浅姑娘实在太看重买给老太太的寿礼了,这也是没法,没想到这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没规矩人家的丫头竟咬上我们不放了,将姑娘气的不行。” “我都瞧见了。”男子冷冷的语气传来,是完全的冷漠和失望,“我曾听宅子有人私下议论你性格乖张,想着你可能是个孤女,虽得我们张家祖母疼爱,但也应该不至于会如何虐待他人,所以认为可能只是误传。但是今天,我却是真见识了。” “靔律哥哥,不是这样,你误会了,是她们先......” “我们可是何错之由?本身也不是什么大事,姑娘的马车虽差点撞着我们但也算躲尚及时未出什么伤亡,可姑娘年纪小小竟然拿着鞭子对我们又打又骂,各种羞辱,这哪里像是个大家养出来的女子?说出去完全就是个笑话!就连个嬷嬷都这么不可一世,也难怪会养出个这样凶狠耍泼的姑娘来!倒底是哪个名门大户说出来给我们听听。” 白青若突然发话,说的是咬牙切齿。 她盯着这名女子许 分卷阅读24 久,再加她的律儿那样一说,已经完全证实了她的想法。 上世的恨意再次出来,于是直接出言讥讽。此时,她说的也完全是肺腑之言,若是她有这样的一个儿媳,那真乃家门之大不幸。 不过她也正沉静在思念的满足当中,她是多么开心地看到自己的孩子,虽然他现在离的这么近却无法去相认。 可是那又怎么样? 他已经长大了,通透明理,而且还一表人才,高大的个子,有着如同淬火的钢铁一般韧性的身体,脸就如同雕刻过一样五官分明,有那么几分神采英拔,眼神里流露着精明、内敛和严肃,当然,她看到他藏着很深的一股肃杀。 夕珞的注意点却一直这名和她堂妹一个名字的女子身上,心里更是明白了七八分,突然冷哼了一声。 一旁的白青若又想起了张一虹,就是那个前世毒死了她的女人,张家的小姑子。 没错,这个假夕浅应该就是张一虹和马夫厮混所生的女儿,那张脸就和张一虹有几分相似,事实上这少女应该比真正的夕浅要大一两岁的。 张一虹将白青若毒死以后,又放火伪装是失水,和张母合伙将夕浅调包成了自己的私生女。 阴谋得逞,做的如此**无逢,可惜没有好好养。 若是好好养,也算是个大家闺秀了,然而,非常不幸,这个女孩仍旧被调养成了和她母亲一样的脾气,或者说,耳濡目染成了和自己的娘成了同类。 有关什么样的环境容易制造出什么样的人,这确实是一种有力的说法,宠溺永远最具杀伤力。 “我娘亲说的极对。我们虽只是小门小户的平民人家,可也至少知道,女性应该温良贤淑,而不该这般张狂。” 夕珞也乘势说,她抓着痛点不依不饶。 “实在抱歉,请三位恕罪。”张靔律把目光转向白青若三人,语气极为诚恳,他觉得面前这个女孩说话的声音很是好听,虽然看不清她的脸,但她刚才的那份对抗却都被他瞧见,“是我们管教不严之责,你们若有要求可以提出,我们当以满足。” “你们瞎说什么?你们......” 假夕浅愤愤然,若不是这张家的公子在这里,估计又要使性甩鞭子上来。 夕珞可以肯定,这眼前和她差不多年龄的女子已经用鞭子抽打过不少人了,因为她用的特别自然,估计受害的大多数是家里的下人。 “律公子,她们在中伤浅姑娘!” 豪嫂更是急的上来帮腔,到了这种时候已经顾不上什么了,直接来个黑白颠倒看看能不能扳回一局。她参与了所有的事,也当尽心尽力。 只见张靔律冷冷地扫过豪嫂,眼里有他平常随父亲上前线杀敌时的寒气,那豪嫂纵然是个老狐狸也是被看的震慑住了,赶紧缩回脑袋。她家的少爷自从生母过世后,就不似以前了,性子变的极冷,没几个人能接近。 这次还是张继母借着做寿,将他叫回来的。 本想让两个年轻人亲近亲近,可谁知事情演变成这样了。 张靔律对着假夕浅语重心长地说: “你父亲为了救我与家父而亡,单这恩情,我们确实应该礼待于你,也尽心将你照料长大。当初本是将你托付给我母亲抚养,却不料我那温淑贤惠的母亲竟因失水而亡,你被我祖母要了过去照料,此后便一直待在我祖母身旁。其实我从小对你便无意,是家父一心想让你在及笄后与我成亲。我想也罢,但凡儿女亲事总是由父母定,也未曾反对。” “但我真是没想到,你竟这等冷酷残暴。在自己宅子里欺凌下人也就算了,还在外面随意打骂路人。若以这样的品格来入我们张家,如何担当得起未来主母的重责?我希望你能好好悔改,若再这样,我岂能让家族荣耀毁于你手,到时必不肯就此罢休。” 说完,便转过身不愿再搭理她,而是叫个家丁去自己的马车上取个东西。 夕珞用一种极其鄙夷的眼光瞄着那红袍女子,她一边担忧自己堂妹如今的安危,一边却气愤这个调包的女人顶着堂妹的名字理所当然地享用着本该属于堂妹的一切,而且品行败坏,再这样下去,迟早和她母亲一样臭名昭著,简直就是毁真夕浅的名节。 下人拿着两个十分精致的小瓶过来。律公子接过将其中一瓶递于夕珞。 “错在我们,我们应当担责。这是上等的金创药,对各种外伤都有奇效。姑娘现在可将你母亲扶进我的马车内敷药,即时止痛。 说完,他疾步走到康帅面前,康帅眼神极其复杂地接受了他为自己脱衣上药,不过效果确实不错,鞭子抽过的灼痛很快消失了,一种清凉感横穿全身。 “他没骗我们,你们快去吧。”康帅朝夕珞和白青若喊道。 白青若拉了拉仍狐疑中的女儿道:“我们进去,就试一下吧。” 夕珞看着娘亲那柔和的眼神,她知道这眼神不是因为她,而是娘亲见到了自己所一直想念的孩子,按道理,她其实也应该叫他一声哥哥,虽然毫无血缘。 想想他说话的口气一直很诚恳,只是夕珞也实实在在看到母亲和康帅被一个巧取豪夺了她堂妹身份的冒牌货给用鞭子抽到了,心中自然气还未消。 分卷阅读25 她愤愤然地扶着白青若走进马车厢里,摘下帏帽,以便更好地帮母亲脱去外套找着伤到的地方用药,也真是神奇,这药一用母亲的痛感很快消失了。 白青若握着夕珞的手很是高兴地道: “别担心,他们父子要去前线对付战事,战场上刀枪无眼,自然得备有好的伤药。娘亲觉得好多了。但是娘亲今日实在是高兴,终于见着我的孩儿了.......好了,我们快下去吧,让娘亲再多看他一眼。” 说着说着,眼泪控制不住地大颗大颗滚落下来,她不得不努力控制住情绪。 等卷开车帘时,律公子就等候在马车边上,见娘俩下来,忙问道用药后如何。 只是,一时匆忙忘了带帏帽的夕珞从他眼前晃出一张俏脸,虽然一脸不悦,可是却那般秀美精致,甚是美丽,这哪像是一般人家养出的姑娘。 “姑娘......”他微微有些发怔,不由地往后退了一步,而女孩也从正面在打量着他,长长的睫毛下有一双会说话的漂亮眸子通透又明亮,看的人像是会被她吸进去一样。 夕珞被他的一直盯视着有些发毛,她终于想起她忘了带帏帽,便赶紧返回车厢内,却又不慎将手包落在了里面。 第12章 交锋 白青若见着自己日思夜想的前生所出的儿子张靔律时,无疑她的心绪是久久不能平静的。她真的很想能将他拥在怀里。 可是她现在又能以哪种身份与他相认呢? 当年,她还身为杨琴被张一虹毒死时,他不过十一二岁,等再见时却已经这般大了,若不是与他定婚的夕浅还未及笄,他这个年龄早应该成亲了。 一经数年,往昔还在长个的孩儿如今她都得仰起头看他了。 不过此时张靔律被夕珞的颜容所惊艳时的神情被她尽数收进眼里。 夕珞被她养护的极好,这孩子本身就天生丽质再加以她后天的各种小心呵护和用心培养,已能给人一种惊为天人感。 于是这母亲的心思开始起了一种很强烈的变化,某种暗藏的希望在这一次两个孩子的意外相遇中而越燃越炽:他们两个都会是她的孩子。 但是她女儿夕珞的心思却又同她不是一样,夕珞有过像珉王子这样优秀的爱慕者追求过,自然在看事物上也早已不是普通女子的眼光,况且心里到现在为止还有珉王子。 夕珞缓缓走下马车时,张靔律意识到了刚才的失态,他对自己竟会毫无顾忌地盯视着一个女孩看而感到不可思议,此时他才明白自己的内心其实是很落寞的,父亲给定的那门亲事扼杀了他想去爱的能力。 原来在他内心深处,是十分渴望有个中意的美丽可人的女子能与他相知相爱的,可是,婚姻大事都由父母定夺,他又能如何?就算对那门婚事不满也只能深藏于心。 “这位夫人,上了药后可好些了?”他十分有礼地向白青若询问着,目光诚恳。 “好多了,谢谢你,你给的这药确实不错。”白青若忙不迭地回答,她声音柔和,就是当年同自己孩子说话时那样的口气。 不过在夕珞看来,她娘亲此时完全就是在想认而没法认的无奈中,想像得出,当说出“我就是你娘亲啊”这将会是一个多么艰巨的过程。 夕珞脑瓜子转了转,突然冷哼哼道:“药是可以,这位公子人也不算差,但还是要看好家里的某些人,否则容易抹黑一屋子。要是我娘亲和同我们一道的小哥以后有什么后遗症,你们还应当负责,为避免以后不认账,你最好出个信物,若是之后没事,就来归还你,到时就各自安好。” 护儿心切的白青若似乎忘了她此时的立场,忙摆摆手道:“祸事并非是这位公子所出。哪会有什么后遗?就不要再为难这位公子了。” 张靔律的目光深遂,嘴角浮出一丝笑意,他将自己挂于腰带处的玉佩摘下来递于夕珞,开口道: “此事确实是我们所起,有管教不严之责,那姑娘就将这玉佩拿去,若以后令母和小哥鞭伤难愈,可直接来找我,张某人定当负责。若姑娘以后遇着其他什么难处,需要张某人帮忙的,张某人也一定在力所能及范围内全力相助。” “此话可要算话。”夕珞笑道,她接过玉佩拿在手心掂了掂,显的调皮的问道,“那这玉佩能帮上我几次?” “三次可好?”张靔律坦然回答道,眼睛纯澈,看得出是真心实意。 而白青若终于反应过来,在一旁暗暗地想,夕珞不仅聪明,而且笑起来也很美,可惜戴着帏帽,她家的靔律看不到。 “一定算话。”律公子笑道,他有些期待。 康帅走到娘俩身边,他其实看着律公子的时候眼神是极冷的,所以当夕珞注意到他冷冷的目光时,很是奇怪。 “我也已不痛了,我们走吧!”他催促提醒着娘俩。 而另一边上的豪嫂和红袍女以为事情已经结束,虽又气又恼,可律公子在这,让她们无计可施。特别是那红袍女也不想想是自己干的坏事,律公子在帮她收拾烂摊子。 “这事还没完!我还有一个要求!”夕珞突然又道。 “是什么要求?”律公子问道,女 分卷阅读26 孩一套又一套,他感觉自己有些招架不住了,可是,对方似乎也没有任何不讲理的地方。 “她!”夕珞将手指指向红袍女,一字一顿道,“是不是得亲自向我们道个歉?民女虽是小门小户出来的,可也是同你们一样,都是有父母生养的人!” 康帅瞪大眼睛惊讶地看着夕珞。 “你,你这个贱......你不要欺人太甚!” 那边的红袍女一听此话时已经气的浑身发抖,完全想冲上来撕了,要不是律公子在,她得克制着尽量显现出温顺的一面,可是心里实在是恨不得马上扑过去直接剥了夕珞的皮。 在豪嫂眼神不住的暗示下,她决定装的柔弱点,挤出几滴故作委屈的泪来,但是无济于事,张靔律根本看都不会看她一眼。 她哪里受过这样的气,在府里打骂下人都没人敢声张,但凡敢声张的,之后掉层皮还是好事,她和姑母张一虹早就研发出了一套如何折磨下人的大法。 偏偏眼前这个丫头实在是得理不饶人,让她在她律哥哥面前抬不起头来也就罢了,而现在还得寸进尺竟然想让她道歉。 夕珞冷笑着,润了润喉对红袍女说道: “我想没有人是愿意自己的母亲受这般欺凌的。我们虽无权无势,出生小门小户,可也是人,我怎么就不能替自己无缘无故遭到鞭打的母亲讨还个公道了?要是这样都叫欺人太甚的话,那刚才你所做的行为又叫什么?是欺世霸主还是猪狗不如?” 女孩的声音就算是指责都是软软糯糯,像银铃一般,很是好听。 律公子听到女孩骂人都这样拐弯抹脚,不禁嘴角又勾起一丝并不明显的笑意,他赞同地点了点头,对着眼前的女孩产生了某种莫名其妙的一种被吸引的感觉,她一心护母,说话做事有理有据,让人心生怜惜和钦佩来,便道: “姑娘所言实在,确实应该道歉。”他转向了红袍女,严肃道,“此事确实是因你而起,错了便错了,就赶紧向他们道个歉吧!” 此时的红袍女终于读懂张靔律眼神里对她含着各种厌恶和痛恨,她也注意到当他把眼线停留到那个女孩身上时,眼神会陡然改变,那是一种让她从未在他身上感受过的柔意和亲近。 这让她恐慌和嫉火丛烧。 一旁的豪嫂倒还真的是一只老狐狸,看出了她家小主的情绪,赶紧暗暗使劲拉了拉这个脸正一阵青一阵白的姑娘,努着嘴点点头,然后目光往律公子身上瞟了瞟。 “我不会道歉的!”红袍女大声嚷起来,“是他们走路挡了我的道,我凭什么道歉,我是绝对不会道歉的。” 说完她狠狠抽泣起来,也不顾其他人在场,边哭边道: “律哥哥,我才是你未过门的妻子,可你却合着和外人来欺侮我?这又是为何?我告诉你,这个歉我是不会道的。你别忘了,我是你家恩人的女儿,别忘了我爹爹是怎么死的!” 此话一出,不仅仅只是白青若、夕珞面露鄙夷之色,就连一旁的康帅脸上都莫名的现出揶揄,一脸不屑。 而张靔律的脸色也变了,他努力隐忍着。 “浅姑娘......这......”那豪嫂瞧了瞧周围的人,也注意到脸面变的极难看的律公子,她只能兵行险招,低声对红袍女道,“直接赶马车走吧!到了你祖奶奶处,他奈何不了你。” 话音一落进耳内,红袍女马上会意,她好的没学会,坏的真的学了一大箩筐,直接将马车夫赶下车,也不顾一旁的豪嫂和丫环,狠狠地挥起鞭子抽向马身,抽的十分用力,可怜这匹马,啥也没做,它痛苦地嘶鸣一声后,飞快地奔驰起来。 “浅姑娘,浅姑娘!”老狐狸假装去追自家小主,当作一路跌跌撞撞小跑着,实则是脱身而去。 几个人冷冷漠漠地看完,那张靔律眼神中更是一闪而过的厌恶和鄙夷,比初时还要再厚上一些。他耳听过她的风评,一向不好,只是之前他也未曾好好接触过,现在才是真正的领教了。 不讲道理,泼辣狠毒,这样的女人若真是成了他的正妻,那么他以后的生活将会是什么样的人间炼狱? 他想到了这一点,他转生在白青若身上的母亲杨琴也想到了。 “实在抱歉,家门看管不严之责,张某人实在过意不去。” “公子不必自责,这不是你的错。”白青若接了话,她并不想她儿子因为别人的过错而背负内疚,况且还是个调包的主。 夕珞细细观察着张靔律的反应,她想要是有一天这位张府的公子知道现在被鞭抽到的就是他的母亲时,估计反应比她只会更激烈吧。 “走吧!肇事的已走,我们的伤也已经不痛,就早点走吧。”康帅又开始催促,他对律公子的表情极其不自然。 “对,娘亲,我们还要去看望个人。反正他给了信物,真有什么,到时再去找他吧。” “你这孩子。”白青若终于露出一丝笑容,嗔怪了一下夕珞,然后同律公子告辞道,“还是要感谢这位张公子及时替我们三人解围。公子品行端正,为人正直,日后定能找个如意美眷与你相携一生。” 张靔律听得话里有话,但也未作任何细想,好心提出送他们一程,不过 分卷阅读27 被他们婉拒了。 三人向农田村庄走去。 “律公子,我们也赶回去吧!老夫人的寿宴就要开始了。” 一个叫洪涛的家丁过来提醒道。 律公子点点头,向前望了望已经走远的三人,俯身进了马车,刚进去坐稳时,便见着了地上有个手包,瞥见了上面的三只梅花鹿图,那绣迹,那图样,正是他年幼时母亲所绘所绣的图样。 这,这怎么可能?当年他母亲当着他的面一笔一画绘出来,又一针一线地绣到他的履上袍上,怎么会现在一模一样地出现在这个手包上? 律公子的手指开始微微发抖,他慢慢打开手包查看里面的东西,是女孩子的一些杂物。 有块丝帕子,上面绣着一个女孩子的头像,正是刚才那位不小心被他撞见容颜的姑娘。还有几小片裁切好的白绢,缝成一本,上面有十分绢秀的字迹,似是好几个国家的文字。另外的便是一些散钱和一把小小的铜梳子。 他叫唤这个叫洪涛的家丁,问道: “此次我祖母寿宴,可有请我舅父一家?” “据小人所知,此次寿宴,并没有请多少人。老太太的本意只是想让浅姑娘与您能在此次宴席上亲近亲近,所以并未请杨家舅父一家。” “如此,那你赶紧驾着马去一趟我舅父家,让他同唯连用完晚膳后在城南酒肆等我。我有要事同他讲。” “是,小人马上就去。” 洪涛正准备躬身告退,律公子又道: “对了,再派个人,跟着刚才的那三个人,特别是那对母女,打听清楚他们的住处即可。” 说完,他攥紧了夕珞的手包,像是抓住了一个什么希望似的。 第13章 天意 可惜,等走了很长的一段路时,夕珞才发现落了手包。 那块承诺能帮她三个忙的玉佩已经被她捂的热热的,白青若只是细细看了看上面刻着的玉佩主人的名字,却还是塞给她,最后想放进手包时,发现手包不见了。 她往回一望,早已望不见马车和人影,就算回去,人家也定然已经走远了。 可怜自己辛苦摘抄的那些各国的文字,本来是想着没事就翻出来看看记记的,现在好了,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拿回来。不过她又暗自庆幸,幸亏没把珉王子塞的那块绢布放进去,否则要是人家认得上面的字,万一说出来就把她的秘密给捅破了。 “落了也好,或许他看到会想起一些什么来。我们终究还会再见的,不是吗?” 白青若如此安慰夕珞。夕珞想想也是,以后可是有一大堆事要忙呢,遇着他了总能要回来的,除非他直接给扔了。 “你是说他可能认得出上面的绣花?”夕珞一下领悟到问。 “是。他小时候有过一头小鹿,是他舅舅从猎场捕来送予他的,那段时间真是喜欢的不得了,还让我绘出来给他绣在衣裳上、鞋履上,就是那三只梅花鹿,分别代表的就是他、我和他父亲。” 夕珞终于恍然大悟,这七年里,娘亲确实经常会突然绣这个图,当时她也好奇地问过,只是娘亲目光凄迷,那份悲怆使得她从此便不再问。现在才知道原来是有这样一个典故。 她叹了一口气,却又想着什么,突然向母亲问道:“娘亲,你说,他和我之间,对你而言,更喜欢谁?” “珞儿,你在问什么?” “没什么。就是说比如,我和他都掉水里了,你会先救哪个?” 夕珞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问,反正心里就是酸酸沉沉的。 “珞儿,你和律儿,都是娘亲最为重要的人,是娘亲心里最最珍贵的宝贝。” 白青若终于明白了夕珞的意思,她宠溺地看着女儿,心底开始燃着那一丝希望突然又烧开了一些,就像沸水持续加了温一样。 “你们是从哪里来的?”在一边走的康帅突然问道,他听不懂这娘俩在说什么,不过他知道,她们并不是本土人。 夕楚秋似乎同他讲过他们不仅不是本土人,还是从很远的国家过来的,但也不是西域,但夕楚秋说的话实在是过于生硬,好多他也没听明白。 “暮西国。”夕珞转换了语言,告诉他自己来的国度,“听说过吗?” 他似乎吃了一惊,又问:“暮西国?所以你们姓的是西?” “不是,是夕!”夕珞纠正道。 “夕?”少年转过头来,像是试探道,“你们刚才可听到没?那个红袍女被唤名时似乎也姓夕,据我所知,她并不是本国人。” “夕浅对吗?她是个假的。真夕浅是我堂妹!”夕珞冷冷道。 “你说什么?夕浅是你堂妹?”他蹭的一下站住,用不可思议的眼神望着夕珞和白青若,“你们也知道那个是假的?” 白青若和夕珞马上意识到了什么,两人一同看向康帅,带着惊奇和希望。 白青若问:“难道你也知道夕浅的事?” 夕珞她更是焦急地问道:“你知道我堂妹是不是?难怪你刚才看那张府公子的眼神都不对,肯定还知道什么,你快告诉我,浅妹妹可好?她在哪里?” “康奶奶对我说过,这世上有天 分卷阅读28 意这种说法。看来,真的是天意。善恶有报,只是要等个时候。”康帅发出超过他年纪的感慨道,“你们现在赶紧跟我来吧!” 然后大踏步往前走前,不远处便到了他居住的农屋,虽然简陋倒也整洁,中间好大一块菜地。 “楚秋兄来过这里几次,却都没有见着她。”他站立在虚掩的门口苦笑了一下,“可要不是你们对才刚认识没几天的我伸以援手,也就真的很难再见到她了。没想到,你们的善心最终救的是自家的人。这不是天意又是什么?” “你舍妹是浅妹妹?”夕珞又惊又喜,她转身拉住白青若,激动道,“娘亲,康帅的舍妹就是浅妹妹,就是浅妹妹!我们找到她了,找到她了!” 康帅泪水涌动,他打开了屋门。 朝并不亮堂的屋内望去,里面有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妪,正和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在磨粉,两人都是粗布麻衣,农家打扮。 “悠悠,是帅儿回来了吗?怎么今天出去这么久?”那老妪朝着声音的方向抬头,声音里有担忧和小小的责备。 夕珞发现她的眼睛同正常人不同,是半瞎的。 娇娇小小的姑娘高兴地朝康帅跑过来,但是她没说话,等看到门口有两个戴帏帽的女子时,吃了一惊,停在门口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她们,显的很是怯懦。 白青若赶紧看向那个叫悠悠的女孩,粗布麻衣和大病初愈都没有挡住她秀气的脸,那张鹅蛋脸上的眉眼与夕珞简直就是一个模版所刻, “珞儿,将帏帽取下。” 白青若激动道,她惊喜交加。 夕珞马上取下帏帽,将自己的容貌露出来,走到悠悠跟前,除了个子要高一些,肤色白皙很多之外,她们五官极为相似。 悠悠睁大眼睛看着夕珞,两人相似度极高的相貌让她也不敢相信。 康帅更是惊的往后退了一步。 “你们怎会生的如此之像?” “她们父亲本来就是孪生兄弟,而夕浅的母亲同我又是表姐妹。”白青若解释道。 “夕浅,浅妹妹!”夕珞用自己国家的语言轻轻唤她,这个比她矮半个头的农家姑娘正是她三叔唯一的骨血哎,她拉住对方的手,道,“我是你堂姐,我叫夕珞,我们是专门从暮西国过来接你回去的。” 夕浅听到那声呼唤难以置信地站在那里,她呆呆的站立了很久,一直看着夕珞,突然,两行泪水夺眶而出。 “浅儿。”白青若也深深地呼唤了她一声,这是夕浅曾在杨琴身边时,杨琴唤她的昵称。 “她不会说话!”康帅的眸子里流露着怜惜和心疼,“我带她离开张府时,她就已经不会说话了。” “怎么会这样?” 夕珞感到难受,痛苦地问,“他们到底对浅妹妹做了什么?” “帅儿,请她们进来,先坐一下,你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她们吧。这姑娘命苦,让她的家人一定要为她讨个公道啊......” 老妪说着说着也难受的哽咽起来。 于是康帅将这一段来龙去脉细细叙说了一遍。 原来康帅是个连父母是谁都不知道的人,从他有印像开始,他就是生活在破庙里,饱一顿饥一顿,到处流浪。如果非要找点与身世有关的东西,那也就只有他脚心有条鱼形的烙印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生生烙上去的。 后来在跌沛流离中他遇着了一个张府的下人,那下人倒也心善,将他收养在府内,主要负责扫院子,等大点以后便留在张府的柴房当个劈材的伙计,一日三餐也未曾饿着,偶尔还能拿点月钱。 就在七年多前某一日,他听闻许多人在大喊失水,很多人都手忙脚乱地提水往内屋跑去。于是他也赶紧拿着水桶去救火,却没想到走错了路,竟在暗处偷瞧见了一位衣着鲜艳的妇人将一个像玉瓷一样的女娃娃交由一个嬷嬷模样的人。 “豪嫂,现在不会有人知道那杨氏其实是中毒身亡的,你现速速将这女娃儿与寄养在你处的允儿调换过来。” “啊,小姐,那这女娃怎么办?” “我给她强灌了一些药物,她很难醒来,你回去先将她绑起来关好,过两天我自会处理掉。” 康帅听的大吃一惊,他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她们要对一个这么小的女娃娃下手,便一路跟着,然后进入了嬷嬷所住的宅院里,听到里面有人在说: “允儿,过来,从此你叫浅儿,要养到老夫人那边去。将来会嫁给律公子,成为这里的当家主母。” “真的吗?豪嬷嬷,可你刚才那抱来的丫头怎么办?” “那个小丫头只能怪她自己命不好,可不像姑娘你有福气。你就当她不存在,反正以后你就是这里的浅姑娘。” 康帅感到了事情的可怕,也好奇。所幸他当时还未长成现成的个子,人小小的一个,能轻易地在屋外找个地方躲起来,有时是钻进一个桶内,有时是躲进树丛里观察着。 他差不多在树上睡了一夜后,期间有人来过,但又很快离开。第二天,张府已经开始在为主母挂白绫操办后事,哭声吵声一片,还做法事操度。 没有谁会来注意到他这个柴房伙计去了哪里。 他饿的不行 分卷阅读29 时,便潜进厨房去偷了一点食物过来继续回到原来的地方。 瞧着四下没人,他捅了窗纸往里窥视,发现昨日那个像玉瓷一样的娃娃被捆绑着,全身扭成一团,在那里瑟瑟发抖,如一只可怜的小野兽。 他赶紧跑过去,一碰那女娃,竟发现她全身发烫。 康帅来不及多想,他赶紧背着女孩先躲到柴房,但是女孩发着烧,满脸通红,已人事不醒,看样子情况十分不妙。 好在柴房有个姓文的管事嬷嬷路过柴房无意碰到,因平日经常要去主母那里听差遗,所以她认出了这个女孩,从康帅那里得知原因后,也是一下被惊的不知所措,极度惊恐。 待冷静下来权衡再三后,觉得还是保命最重要,但她又与心不忍,况且主母平日对她就不错,她最终决定救这个女孩,只要留得人在,或许有一日主母被害的真相也能昭然。 她将张府一个暗墙处的狗洞弄大,让康帅连夜带着夕浅出府,然后自己在外面接应,先找了一个郎中给夕浅医治。 郎中诊断后告知,夕浅是被下了毒,所幸服进的剂量不多,治疗数日后,命是捡回来了,却永远失声了,而且身体还留下了一些未知的后遗症。 文管事明白现实的处境,她人微言轻,根本得罪不起张老太太和张一虹,搞不好,还会弄的她自己家破人亡。只能是尽力给个安置。后来打听到了她的婶母康氏,因女儿远嫁,孤身一人,便拿出自己积攒的一些财物将康帅和夕浅托付在这里。 从此一过数年,两个孩子也改成了康姓,而夕浅的身体也确实时好时坏,上次若不是夕楚秋仗义伸出援手,可能夕浅和夕家人早已阴阳两隔。 “是天意!连老天爷都看不过去。”白青若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珞儿,我们得出手了。” 夕浅坐在一旁,夕珞低下头静静地看着她,她年纪不大,还未及笄,没想到已饱经了岁月的风霜和磨难。 她们是该出手了。 第14章 舅父 不过就在这同一日里,无意捡到夕珞手包的律公子是一回张府以后,便同洪涛四处翻箱倒柜找自己年幼时母亲所缝制的衣履,终于在很深的箱子底下翻出一件同样是三只梅花鹿刺绣的袍子。 他细细一对比后,心是止不住地跳。 他决定同舅父商议过后,如有其他发现,再将此事同父亲张一鉴说。 当天,他心不在焉地同父亲向继祖母贺完了寿,然后继祖母一再要求他能同浅姑娘好好相处的各种絮絮叨叨让他甚感心烦。 偏偏那姑娘明明在外面恶狠狠的抽鞭子打人,却在这里装作一脸委屈的模样,靠在继祖母的膝上,噙着泪花让他更是看都不想再看她一眼。 故作可怜,不知悔改,让他越发心生厌恶。 好不容易熬到寿宴结束,便赶紧借故有公事在身,叫洪涛备了马车直接去城南的酒肆见其舅父杨棋。 杨棋早已候在那里,等律公子一入座时,他舅父一见他黑着脸,便立马猜到了他的心事。 “今日唯连陪他母亲去宫里商榷婚事了,不过他那表妹倒是钟意于你,偏偏你父亲又整个冥顽不化,非要你娶那夕浅姑娘为妻,本可以结个更好的姻缘哪!律儿,瞧着你今日脸色这般难看,是不是家中那老夫人又在唠叨要你和浅姑娘多亲近亲近?” “是,舅父。我也知这婚事推托不得,毕竟是恩人的女儿,可怎知这姑娘真的同我那姑母如出一辙,凶狠无礼。这如何以后能当个主母,打理中馈?” “也是奇怪。这老夫人怎的就对她就如此看重,明明没有任何血缘?只是在我那苦命的姐出事后,接过去将她抚养在身边而已。” 杨棋轻酌了一口小酒后,给他外甥也倒上,安慰道: “不过也不妨事,以后大不了再娶几个美娇娘作妾室作通房,当是正妻这个名份给她挂着就行。你又何必忧愁太多?我听唯连提起,那吴家三小姐也很是中意与你,并主动大胆跑来与你私会,还告知只要嫁与你,她无谓作妻还是作妾。有女子如此追求,你又何必苦恼于这门婚事?不过一个名份的事罢了!” “可是,舅父,您年轻过吗?”律公子将舅父倒与他的一杯酒一饮而尽后,突然认真地问道。 “你这问的又是什么?”杨棋是十分的莫名其妙。 “您年轻时可曾有过心仪的女子?若有过,舅父应当明白,若真是心中有个自己喜爱之人,那心定然是满的,别的女子长的再如何国姿天色也是走不进了的。这种感情,才是律儿再向往之。人生最如意之事,除了事业有成,便是能与自己所喜爱之人结为伉俪。其实那夕浅也罢,吴三姑娘也罢,均不是我所中意之人。只是我知道婚姻乃父母所定反对不得,可偏偏总觉得,若只能这样又跟行尸走肉有何区别?” 杨棋听的手抖了抖,青葱岁月时初尝过的一段男女感情涌上心头,某个旧影似乎在眼前晃了晃,他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饮尽后语重心长地对律公子道: “舅父以前是遇着过这样一个女子。可惜地位不对等,又因为自己处置不当,差点让她受了大难。娶了你舅母之后,一开始也是排斥的 分卷阅读30 ,可是后来发现人其实真没太必要过于执著,放过自己也等于放过他人。这世上好女人还是多的。我与你舅母经过几次磨合最终和谐相处,夫唱妇随,你也看到了,感情一直是过的去的。有时想想,刻骨铭心的爱恋还不如一段能长相厮守的平淡长情。” “看来舅父是放下了?” “不放下也得放下!当然你父亲对于你母亲的深情我是感激的,但作为朋友,我也仍希望他能放下。我说律儿,你满脑子都在想什么?有些东西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比如一个情字。你就不要太过于执著了,按舅父所说的,不过是给那夕浅一个名份而已,到时再纳几个喜欢的美妾,又何必同自己过不去呢?” “舅父所言听起来也不算差,只不过您同我父亲一样,明明走过我这个年纪,偏偏却不肯往回看看,那时候的你们就是处于现时的我,当时内心中真正想要的又是什么,不会不记得了吧?若我娘亲在,她定然还是更会替我着想的。” “律儿,你今日怎恁伤感?” 杨棋看着一脸正郁郁的外甥,心里万般疼惜,这是他家姐唯一的血脉。他也深知,靔律不喜养在张继母身边的夕浅,可是一边是恩人之女,一边是父命难违,所以根本推托不掉。 张靔律扬起他的剑眉,从身上掏出一个女子用的手包,递于杨棋。那张没多少笑容的脸,就在这手包拿出来时,有一闪而过的其他表情。 “舅父,您先看看这手包上的绣样,再看看我母亲曾给我缝制的绣样,比较一下。” 说着,他又将自己年幼时母亲所缝制的那件衣裳拿了出来。 “这是一个女子的手包,难道律儿是有心仪女子了?难怪越发排斥那夕浅姑娘。”这是杨棋在接过手包时首先想到的,不过他在看到那件衣裳后这个念头就消失了。因为根本就是两码事。 他低下头将两边的绣样细细一对照,这不瞧还好,一瞧,比他外甥初见绣样时还要震惊。 他几乎是整个人僵在那里不动了,十足的难以置信。 “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他惊的只会重复说这些话了。 “舅父也辨出两样是同一人的手迹?” “是!”杨棋终于从惊愕中抬起头去看他外甥,终于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了,“你是从哪儿拿到这手包的?这手包一看就是全新的,这绣样也明显是新近刚绣的。这图,我知道是你母亲当年为你所绘,所以就算有人绣技相仿,也绝不可能这么巧合会绣此图,还绣的这等一模一样。这绝对不可能出自二人之手。难道......” 于是律公子将如何拿到这手包的来龙去脉详细讲与他舅父听。 “我已经叫洪涛派了两个家丁跟着去打探这个手包主人的住址,到时,找到这姑娘后定然要好好问问这绣样的事。” 杨棋一把抓起手包猛的站起,来回踱着步,过了一会,他又坐回席上,突然眼里冒出希望,说道:“当时我一见到你母亲遗容时,那惨样是终生难忘。说起来真是心痛难受。可现在细细想起来,那时却是很难分辨究竟是不是她。你想,那场火已经将她烧得面目全非。律儿,舅父觉得你母亲会不会其实没死?” “舅父?可若真是母亲还活着,又为什么不来找我们?她与我父亲感情甚笃,没有任何不愿回来的原因。再之,若那不是我母亲,您说又会是谁?” “这其中,确实疑点重重,不好猜测。不过,有一事,我倒觉得与之有点关联。” “是什么事?” “前几日我听家中一位老仆提起,曾经你母亲身边的一个侍女......哎,还是直接挑明讲吧,是我年少轻狂时恋过的一名侍女,当年被你外祖母棒打鸳鸯,所幸得你母亲所护,她才没出什么事,后脱了奴籍嫁了你们张氏一族的人家。那日寻来,竟是向你外祖母来要个你母亲曾经的绣物。” “来要个绣物?难道也是发现了什么?那外祖母可有曾给?” “你外祖母是连人都不肯见,自然不会给她任何绣物,还因为当年之事要将她撵走。老仆瞧她求的恳切,便上前询问,她却只说是近日想小姐日甚,想寻个旧物睹物思人,怀念一番。可若真是这样,她又何必明知不待见,却苦寻上去,这岂不是自寻烦恼?” “那舅父的意思是,此事有蹊跷?而且极有可能与我母亲有关?” “是!她突然来寻你母亲的旧物,必然是新近发现了什么。否则都十七八年没有任何往来的,怎么可能会这样突然寻上门来?也只能怪你外祖母,成见太深,说不定她就是来说什么重要事情的。” 杨棋叹了一口气,说起这名女子时,心就开始作痛。当年的事历历在目,他似乎还能看到自己是如何被家法伺候的,然后倔强地跪在杨家的祠堂里三天三夜不肯认错,嚷着非娶她不可。 其实他当年处事若能婉转一些,抗争不过于如此激烈,对母亲软言软语,完全可以等正妻过门后,再将依莲纳为妾室。不出意外,依莲或许现在早为他生育了一堆儿女,成了他最得宠的侍妾。 可偏偏他当时一门心思,只想娶依莲一人,而且必须是正妻,最后差点害了心上人。 也许这可能就是他外甥之前所 分卷阅读31 说的“若真是心中有个自己喜爱之人,那心定然是满的,别的女子长的再如何国姿天色也是走不进了的”吧! 当年,他心中确实只有她一人。 至于依莲心绪是如何变化的,杨棋便不得而知了。反正自此之后,他再也没见过她,只是从一两个老仆那里偶尔能听到她的一些近况。她由杨琴牵线出嫁那一日,他便将自己关在屋内一日都未曾出门,借酒麻醉自己。 年轻已成过往,杨棋想,他离最初的时候确实已经越走越远了。 人生最美的时候应该就是从遇见一个第一眼就怦然心动的女孩开始,可至于后来,便从生命的光鲜变成了过于平淡。少年也不再了。 “我去找她问问。或许能问出些什么来。”律公子沉思了一会道,他问杨棋,“那舅父,她叫何名?” “依莲。”杨棋回应道,这个名字已经好久没唤过了,很耐人寻味,却又带着那么深深的憾意。 “依莲?”律公子突然顿悟,眼睛紧紧盯向杨棋,“所以,你给你儿子取名唯连,给你的女儿取名念依?就是因为她吗?” “是!”杨棋苦笑道,“可那又如何?反正都是要取名字的。难道我心里想想不可以吗?” “挺好!只要舅母不知道就行了。所以,舅父,这就是你年轻过的痕迹,其实你一直没忘记,不是吗?” 杨棋呆立了一会儿,大概思路又走了一遭他年轻时候,终于缓缓说道: “律儿,倘若你真是不喜欢那夕浅姑娘,为舅就帮你再想想办法吧!” 第15章 寻觅 没几天,张靔律通过打听顺利找到了依莲。 可惜来的不巧,依莲家似乎出了一点什么事,当张靔律进去时,发现依莲正被她婆婆责备着,老太太在气头上,说的可是唾沫横飞。 “我说,都怪你,一心就只知道护着她。瞧着那个宅子本可以租掉收租金,却偏偏听信她说是一位故人住,结果呢差点被几个贼人砸了。” “可是,母亲,就只是大门被砸坏了一些而已,人家主动把钱赔了,也搬走了,这事不就已经过去了吗?您还气什么?一点小错,就别计较了吧!” 依莲规规矩矩地立在一侧没有说话,她那护妻心切的丈夫倒是一心在替她维护。 “我说,你是不是被她迷了心窍?从她入门起你就一心袒护着?无非就是有些姿色,之前还不只是个丫环的,是奴籍。到了我们家后,倒好,犯了事,有你这个丈夫撑腰,还不把我这个老太婆放在眼里了是不是?” “母亲,依莲是我求着当时张家的主母嫁予我的,从进门开始,她就勤勤恳恳,为我生儿育女又用心改善生计,您也是个女人,又何若为难女人呢?” “你,你,你这个不孝子......” 那老太太气的脸都涨青了,想发更大的难时,张靔律已经不想等了,直接叫洪涛进去通知。 大概被吃了一惊,老太太终于消停了下来,三个人都十分诧异地看着一身锦衣大袍的律公子。 “啊,是张府的少爷,还有官职的对不对?可怎......怎么来我们这小门小户这里了?”老太太吃惊的转头去问她儿子,好像刚才吵架都不存在一样。 “在下寻莲姨,想同莲姨说说话。”张靔律言简意赅,不想赘言,他也懒得管别人闲事,不过故叫莲姨,也是想给依莲在婆家撑撑脚,毕竟自己母亲去世之后,这曾经的侍女也是失了依仗,好在她丈夫对她尚可。 “你还叫她莲姨?”老太太难以置信地看看他又看看依莲。 “律公子,你已经这么大了!”依莲有些激动,说话都带着颤音,想起她家小姐杨琴,眼泪都差不多在打转了。 她识得他,只不过张一鉴家门槛高,她和她夫君是得向上仰望的,不过她偶尔还是能远远地望到他,想着只要他好,那自家的小姐若泉下有知也可放心了。 “母亲,我们还是赶紧出去吧!” 依莲的丈夫见着张府位高权重的公子,赶紧扶着自己的母亲退下,心中终于吁出一口气,这突然来访也算是替他和依莲解围了。 依莲想着前些日去找杨老太太,本来是想告知白青若与杨琴有太多相像的事的,结果连门都没给进,直接吃了闭门羹,没想到,律公子却亲自找上门来,这让她有些受宠若惊。 张靔律倒是十分有礼,问了好之后便直接说明了来意,将那手包和自己年幼时母亲缝制的绣物取出来一并递于依莲。 “劳烦看一下,这两件绣品是否都是我母亲的手迹。” “是小姐的绣物?”她刚问了一句后,看到手包,立马想起夕珞来了,眼睛略迟疑了一会,而这神情立马被张靔律捕捉了去。 “公子怎么会拿到这个手包?”她问。 “地上捡的。莲姨可是想到了什么?”张靔律道,“你从小在我母亲身边,听说还跟着她一起学刺绣和各种女工活,应该是十分熟悉我母亲的手迹的吧?” “熟悉不假。只是这手包怎么会是你捡来的?”依莲疑惑地看着张靔律,想了想,她决定先将自己所知的一些事以试探的方式讲出来,看看这件事是否与这 分卷阅读32 律公子有关。 “我前段时间请了一个绣女。”依莲开口道,声音很是温和,她轻启朱唇,粉颈白肤,风韵犹存,看得出年轻时确实是个大美人。 张靔律心道,难怪舅舅当年会喜欢上她,这美貌定是其中大半的原因,再加上少年期的冲动,所以才爱的死去活来。 他是一个性格寡淡内敛的人,因很早与夕浅就有婚约,责任所至,所以事实上至今还没有真正去尝试过一份感情,也就只会如此理性分析男女之事。 “这个手包是她女儿的,我见过。上面的绣花确实跟小姐的手工、刺法都一模一样,所以这也是我最纳闷的地方。天底下,竟会有人可以绣的一模一样。” 说着,她取出个绣样,竟是随身带着的,道: “这是她在我这里做绣女时所绣,我甚觉异样,当日我便是想找你外祖母谈谈这个事,只可惜你外祖母因为一些旧事对我成见过深,而不让我进门。但此事确实奇怪,要说起来这绣娘一些动作、习惯竟与小姐生前特别像。所以当天我便留用了她,还将我与我相公的最早住过的房子借于她一家住......” “你的婚房就在这五里开外的地方?”张靔律看着这些绣样,想起上次遇着的那姑娘,是他派出家丁一路跟踪打探她的住处,家丁到半夜才回来报告消息,但是等他第二天找过去时,竟已经是人去楼空。 “是的。看来当时跟踪的人是你派来的?”依莲睁大了眼睛看着律公子,难以置信般,她可不觉得律公子是个心思歹毒之人,也不想他是这样的人。 “是,当时我无意捡到这个手包,所以便让洪涛派了两个家丁过去查探。奈何第二日再去时,里面竟已空无一人,听邻舍说,他们已经连夜搬走了。” 依莲定定看着律公子,对方一脸肃色也是仪表堂堂、气昂轩宇,应不至于为了一点小事而穷凶极恶,似乎也犯不着。她家小姐宅心仁厚,所出的公子应不至于如此睚眦必报,况且自己也是看着他长大的,应该此事另有隐情。 “可那晚半夜,有人围抄宅子,说要取他们性命......” “什么?有人围抄宅子?” 看着律公子十分震惊的表情,依莲完全肯定确实不是律公子所为,她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很是释然,开口道: “是几个马贼。幸亏那家女儿事先查觉到了有人跟踪,便假装回去,事实上是先做了埋伏,所以到了半夜,贼人想取她娘俩性命反被暗箭所伤,也惊醒了附近的邻舍,人一多便仓惶逃走,只是可惜了我那间旧居,门窗被砸坏了......” 张靔律恍然大悟,看来刚才依莲的婆婆发难定是为了这个事。 “所以那老太太便来找你麻烦?那如今手包主人的一家又去了哪里?” “当夜就搬走了。不过有个后生第二日倒是特地来同我辞别,还留了一点银钱让我维修一下宅子。谁知道,我婆婆竟听到了风声,所以才有了今日这一出。让律公子见笑了!” “那他们具体是去了何处?” 依莲摇摇头,道:“实不知。我这几日也是纳闷,本想多接近接近,她与小姐除了容貌不一样之外,其他的真是神似。” 张靔律怔了怔,眉心缩了一道,后来道:“世上相像之人确实也多,还是多谢莲姨告知实情,关于贼人一事,我也定然会去查清楚。如莲姨以后有这娘俩的消息,务必通知我一声。” 说完,直接谢过,便抱着剑叫上洪涛离开,他得回去先审问一下那名派去打探地址的家丁,在潜意识里,他觉得这个事跟家中的那位夕浅姑娘定然脱不了干系。 要真是,很多事都得从长计议了。 重新找了一处房子的夕珞又倒卖了一批货。 他们如今住在人来人往的集市附近,在那里找着了一个闹中取静的庄院,并将夕浅、康帅和康奶奶一并接了过来。 结果就在集市附近,夕楚秋遇着了一个手工极佳的陶者,拿了几个做工上乘的瓷器,求夕珞去找找外商。 结果蛮成功的。 因为一线产的价格低廉,做工又好,加上夕珞的外语能力,出售十分容易,这宗交易就如同空手套白狼般做的很嗨。 夕楚秋决定做个完整的商人了,他同白青若促膝长谈后,终于得到全面的支持,在集市上开了一家专门做进出口的铺子,比如收蚕户的丝绸,陶者的瓷器,或者其他一些能销往国外的好东西销给外商,也从外商手上购一些西洋好货在境内出售。 夕筱月和康帅便成了他的伙计,夕珞算是股东。 这一日,他们迎来了一位白衣飘飘还施着粉的俊美少年在店内悠闲地看西洋货,而夕珞正戴着帏帽同两位外国商贩恰谈着,夕楚秋说是说掌柜,此时倒更像是个只懂沏茶倒水的小二。 夕珞几种语言很自然的切换着,虽然她的容貌看不清,但是软软糯糯的声音传过来却很是好看,也引得那白衣少年在一旁驻足听着。 客商走后,夕珞正打算离开。 “姑娘,请等等!” 白衣少年叫住了夕珞,三步并两步地跑到夕珞边上,很是钦佩地同她说道: “姑娘,你是懂几门语言的?” 分卷阅读33 “说不清。” 夕珞应付了一句,便转身离开。 “说不清的意思是懂很多吗?” 白衣少年还想追上,却被夕楚秋和康帅拦住了。他有些失落地随便买了一个西洋货,便骑高头大马离开了。 这少年回到家后,发现表哥张靔律又在他家中,正和他父亲杨棋在酌小酒,便一屁股坐到了席子上,掩不住的兴奋道: “表哥,父亲,你们知道我今日瞧见了什么了吗?这集市上开了一个进出口铺子,里面竟有个姑娘会多种国家的语言。” “那又如何?”杨棋不以为然地答道。 “父亲,看来你真是容易忘事。过两天宫中会来不少外宾,这几天外祖父不是一直在寻会多门语言的人吗?我们若将这姑娘请去,岂不是可以将这次国宴办的妥妥当当,让交流不成任何问题?” “唯连这次说的极是。这几日,代王就一直在为此事发愁。若真有唯连所说的这样奇女子,能寻到,帮着在国宴上翻译,倒也不错。” 张靔律赞成道,国宴上他也要去,那些外宾虽各自带了翻译,可自己的地方却没有译官,当真有些不妥,也会让邻近的几个诸候国君笑话。 “既如此,那么就去看看吧。先考考,若真是有这样的本事,就重金聘过来做一下译官。” 杨棋捋着胡子道。 第16章 险招 夕珞和白青若在帘后听到了外面的喧哗声,由询问变成了争执。 娘俩隔着帘缝往铺内一望,瞧见是三名穿着得体的男子在同夕楚秋找人,说是想见一下上次那个会多国语言的姑娘,有要事相求。 可看到外面的人,白青若的情绪似乎有些控制不住了。 夕珞细细一打量,认出那白衣少年就是刚刚上午来过的,不知怎的又折回来了,还带来了另两个人。其中玄衣的那位正是不久前碰着过的张靔律,而另一名长相儒雅锦衣玉袍的中年男子应该比他们要长一辈。 “珞儿,那是娘亲前生的弟弟杨棋。”白青若轻声说道,她的情绪太过激动,咬着嘴唇,拼命控制住不让自己掉眼泪,但泪水还是不自觉地滚落下来了。 外面的康帅见着张靔律完全就是一副咬牙切齿状,像只凶猛的小兽,从那天半夜夕家被围攻开始,他便认定律公子是个假仁假义的伪君子,所以说话极为不友善,满满的敌意。 “还不快给我滚出去!律公子,你又想搞什么阴谋?上次我们被你的那个未过门的娘子抽了鞭子,你又道歉又给上药的,还真让人以为你就是个好人。没想到,最后竟是暗暗派了探子来跟踪我们,半夜雇来贼人围攻想取人性命。看我们无权无势,就可以这样随意耍弄花招是吗?现在倒好,连躲都不行,你可真是神通广大,竟又找到这里来了。” 对于这个事情,白青若其实是坚信不是她律儿所为的,所以也一直坚持说不会是张靔律干的,定有隐情。 但是康帅认为就算不是他,也绝对是他家的什么人,再加夕浅的可怜经历,所以但凡是张府出来的人,他都怀有强烈的敌意。 张靔律看到康帅时其实一开始是颇为意外的,他解释道: “这事有误会。当时姑娘落了手包,张某人看着上面的绣样眼熟,才叫人过来打听,却绝无任何加害的意思,只是想着能以后过来寻问的。后来此事,我也从莲姨处得知了,所以又专门调查过,最后证实是我派出的家丁口风不严,透露了出去,才会被恶毒之人利用上......” 说到恶毒之人时,张靔律虽未说是谁,可是表情却一下变的凌厉和憎恶。 这些时日,他人很是憔悴,脸上的寒气也更重了,一想到以后非要跟那恶毒女子结为夫妻,整个人更为烦躁和寝食难安。 他实在是没有想到,一个女人会狠毒至此,当他从下人处深入了解后,才发现自家的内宅原来现在是如此水深火热,难怪父亲的一个妾室会跑去上吊自杀,这实在是匪夷所思。 他也实实在在没想到,不过一次小小的风波,在对方抽了鞭子被自己阻止后,结果竟会半道截住自己去打探地址的家丁,当天夜里就对那娘俩下手了。 若没有舅父杨棋这个可倾诉之人,说实话,他内心是十分崩溃的。 为了一个救命之恩,搭上一世的煎熬,张靔律有苦难言。 但康帅才不会去理解这些,这是他们张府的事,所以在争吵起来时已经开始青筋直露,只差没上去挥拳揍人了。 “那到底还是你们张家人所为了。你做与你家的其他人做又有何区别?睚眦必报,穷凶极恶,用在你们身上真是一点都不为过。” 护甥心切的杨棋听不过去了。他因为家姐早逝,偏爱靔律胜过于自己的儿子杨唯连,听康帅的愤愤之词,却不认同,便拉响了嗓门道: “我说你这后生,说的可是些什么话?什么叫你做与你家的其他人做又有何区别?我家律儿为人仁厚,有些事情非他本意,你知道些什么?别以偏概全,更不能妄自臆测。” “是吧?看您老也知不像是普通人家出来的,难道还没听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老话吗?” 分卷阅读34 康帅不免嗤之以鼻,他虽在乡野长大,无父无母,可骨子里天生有一股侠义,否则当年也不会什么都不顾而去救夕浅。 所以马上面露嘲讽之意恨恨道,“不过呢,话说,那人与你们也许有关系,也许无关系,只是最损的还是暮西国夕家女子的誉。人家啥也没做,却要为个假货背上一个狠毒的骂名。说白了,你们把一个假的当成了个宝,让她胡作非为,你们才是更狠!” 在场的所有人都怔住了,杨唯连茫然地惊问: “你说什么?什么假的?” 夕楚秋见状,情急之下急忙上前阻止。 “康弟,胡说什么呢?你快去后面,我同他们讲。那天半夜有人来取我们性命,确实够狠,我兄弟气上心了,所以只要是你们和他们有点关系的,我们都不用再谈了,还是请回吧。” 但康帅在气头上,还没骂够,此时他就算被夕楚秋拽着拖着也是站着直直的,就是不肯挪一步,似乎不把多年的积怨爆发出来绝不罢休。 “我可没胡说。这些年我同那真的夕浅躲在乡舍,那姑娘不过就是自己的爹舍命救了一对父子,然后被许了一门破婚事,却被恶人下毒,野餐露宿,可谓是九死一生......” “够了,康弟,这些人家咱们惹不起,你快给我进去。”夕楚秋用尽全力拉走康帅,夕筱月也赶紧过来帮忙往内屋拖。 “父亲,表哥,你们刚才听见他说了什么没?”杨唯连又回头问他的父兄。 杨棋也在不可思议中,他转头看了看他外甥,他外甥似乎也是在想什么,表情极其复杂。 “得问问清楚。”杨棋若有所思道。 康帅已经被拖进了内屋,帘子打开又合上,就在这一张一合间,张靔律无意瞥见一个穿着粉色裾裙的少女身影闪了闪,很快又隐没在帘子后。 “那到底说什么是假的?什么真夕浅?”杨唯连再次反问,一脸错愕,“是不是有什么事?难道表哥家中的那个是假的?” 张靔律目光突然炯炯,沉声道:“舅父所言极是,此事今日一定要问清楚,谁真谁假,魑魅魍魉,或许真有故事。我们便在此处等他们出来吧,若不出来就直接进去找他们问个清楚。” “你疯了吗?”夕楚秋对还在用力挣扎想出去继续痛骂律公子的康帅说道,他甩出一掌劈在对方肩上,想让对方冷静一点。 但康帅仍旧情绪激动。 夕筱月赶紧往康帅嘴里塞进一块布。 白青若和夕珞走到康帅面前,看着这个正一时激愤的年轻人。 “康帅,我知道你痛恨不假。为了夕浅你也确实做了很多,但不能这样意气用事。“白青若轻轻道,声音特地压了很低。 她又转头望了望帘外,外面的三人就在那里站着,没有半点要走的样子,看来是非要在这里问个清楚不可了。她的儿子张靔律还抱着一把剑盯视着帘子,他长相冷峻身形高大,目光却是异常的复杂,像是绝望又突然有了某种期望。 白青若的心紧了紧,有些痛,又恨自己的无能。 “那二婶婶,我们现在怎么办?他们肯定会追问个究竟的。”夕筱月担心道,经过上次那半夜里的打斗,她仍心有余悸,“他们能半夜派人来围攻暗取我们性命,定然穷凶极恶,我们是异国人,在这里无亲无故,如今反正也找着浅妹妹了,不如早点回暮西吧。祖母也盼着能见浅妹妹呢!” “莫要太过担忧。既然事已至此,我们也只能是抓住这次机会了。不,现在就是有极好的机会。” 白青若冷静地说道,之前想出手却不知道如何出,而现在她顺势想出了一个计策,就算不为自己,也得为她的律儿做些努力,让他余生能幸福一些。 “二婶婶,此话怎讲?”夕楚秋问道。 “我曾从依莲处打听得知那位舅父姓杨名棋,此人同主母杨琴为同胞所生,两人从小感情就极好,若是被他知道张家主母当年的死有蹊跷,他定然不会善罢甘休。所以既然康帅已经把话说到这儿了,我们不如将计就计吧,到时将调包夕浅的真相抓住,报仇雪恨。” 夕珞知晓,所谓的从依莲处打听得知只是讲给在场除她之外其他人的托词,她娘亲白青若就是杨琴,又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些呢? 她想有这种知己知彼也是极好的,算是他们这一边先占了优势了。 刚还在挣扎的康帅听了白青若的话后不动了,安静地听着。 夕楚秋再问: “那二婶婶您说我们现在该如何做?” 白青若伸手拿开塞在康帅嘴上的布条道:“夕浅身子骨不行,又不能说话,自然我们不能让她去冒险。所以,康帅,你就将夕珞当成夕浅吧!过去和现在与夕浅有过的经历统统当是与夕珞一起的。” 她对着众人耳语了一番,大家一思忖想想此计也是目前来说最好的,只有夕珞是极不情愿。 “娘亲,这样做,不就是让我也做了一个假夕浅吗?” 夕珞低下头喃喃道,明眼人一看便知她不乐意。 “可现在你觉得除了这个方法你还有其他办法不?我刚才确实意气用事了一点,说了太多不该说的。所以要应付过去,和替以后着想,白 分卷阅读35 姨现在想的确实是个好计谋。” 康帅道,他想起那天晚上这名叫夕珞的姑娘用一把弓连发三箭伤贼人,知道她同夕浅虽是堂姐妹,两人却有着极大的差距。 “你确实更为合适,悠悠同你完全不一样,连自保都不行,更别说替自己报仇了。换言之,如今按那假货的性子,若再找到我们,也断然不会放过我们,况且其背后还有当年调包的黑手。” “康帅,你现在总算理出头绪了。下次莫再冲动了。” 夕楚秋总算舒了一口气,他同夕筱月也点头认可,最终一众赞成。 夕珞无奈,也只得应下。 白青若道:“珞儿,此次要你扮夕浅,也是无奈之举,可却是最好的计谋,其中定会有凶险。所以很多事便要靠你自己想办法化解了,我同你兄姐及康帅只能辅助。就算期间被戳穿身份,也不用甚担心,毕竟,你跟夕浅是血亲。” 她叹了一口气,虽然心中有太多担忧,可是朝着某个美好的目标以及替自己和夕浅报仇雪恨的念头,这一步险招不得不行。 夕珞绝对能担负其责,她知道。 但夕珞并没有告诉白青若自己最担心的事,她冒充了夕浅,岂不是表示在这段期间内自己有与人有了婚约?这才是她最不情愿的原因之一。 不过她暗暗地想,到时总能想到办法会解决的,反正她不是真的。 第17章 序幕 夕楚秋整顿好后又在心里默默念了几遍已经想好的台词,掀开帘子回了铺里。 他胖胖的脑袋看起来长的挺实诚,一副很憨厚的长相。 “三位久等了,刚才我那兄弟脾气上来了,有些口无择言,请各位不要往心里去。还有你们找的那位姑娘,也要让你们失望了,她并不在铺里,所以各位还是请回吧。” 故纵欲擒果然是个好招数,这使得张靔律有些动了气。 “你确定吗?”他冷冷地问道。 张靔律早在康帅被拖进帘子里时就瞄见了里面有个粉裙背影,所以听了夕楚秋这一番话后是极为不满,他不由分说,一把推开夕楚秋,径直走到帘子边上,用剑鞘背掀开帘子。 映入所有人眼帘的是内屋里正席地而坐着两名少女和刚才那位同他们争吵过的少年康帅。 按照白青若的吩咐,夕珞正低头在履鞋上绣梅花鹿图,一针一线地纳着,完全模仿白青若的姿势。 也只有夕珞自己知道了,为了学成这高仿货,她的手都不知道被扎了多少针了。 夕筱月就假装在一边观看着,而康帅则仍旧是气愤的模样在那里半躺半卧着。 三个人似乎都是被吃了一惊不约而同地回转过头来看着卷帘的人。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康帅佯装气极,直接从席子上跃了起来,挡在两个姑娘的前面,对张靔律恨恨道,“还有完没完?是不是这次想亲自来围攻取我们性命了?” 夕楚秋慌慌张张地跑过来,他知道是在演戏,可是太紧张了,头上冒出了虚汗,乍看之下,却像是真的慌了神一样,完全就是演的惟妙惟肖。 “哎呀,这位公子,你这是做什么呀?真是,你这又何必呢?我刚刚劝了我康弟莫再与你争执,你还想挑事不成啊?” “你不是说没人吗?那这位姑娘又是谁?”梅花鹿图冷冷道,等他完全瞧见夕珞的脸时,却是怔住了。 “是你?”他凝视着夕珞,心里竟有些微妙的高兴,他也弄不大懂这种情绪,但更多的是比见到康帅时还要意外,后来又在心里想想,好像是情理中,康帅同她应该就是本来认识的吧,上次不就是一起出现的。 他又想起刚才康帅的话,大脑轰的一声,难道,她是......如果真是,那...... 若真是,却也极好,看着姑娘犹如凝霜雪的皓腕,他被自己冷不丁这样的想法给震惊了。 “就是这位姑娘!我记得她刚才就是穿这身衣裳的,只是脸被帏帽遮住了。”杨唯连喊到,他探头去看姑娘的脸时,这个爱美的少年见着了美的人,倒是往后退了一步。 那正在绣花的姑娘容颜确实不是一般的秀丽精致,皮肤白皙看起来吹弹可破,长的很是出尘脱俗,还有一点异国风情。而坐在她边看她绣花的女子姿色就普通多了。 “想不到还这么漂亮,难怪,难怪声音那么好听!”杨唯连喃喃自语到,他目光都不想从女孩的身上离开了,竟咏起了诗经里的一句话,“有美一人,清扬婉兮。有美一人,婉如清扬。” 夕楚秋又赶紧边伸手去拦住他们,边用他生硬的话嚷道:“什么有美清扬的,瞎说什么。你们不能这样吧?还没出阁的姑娘,你们怎么可以这样盯着的。实在是太无礼了!” 但没有人理他。 沉稳的杨棋看着自己两个后辈因见着一个美丽女子而一时乱了方寸,他叹了一口气,信步踱到夕珞面前,可是当他看到夕珞绣的东西时,却再也没法沉稳了。 “你怎么会绣这个图的?”他问,十分费解地盯着眼前的年轻女孩,看的眼神极其复杂,似乎非常渴望能找寻一个非常合理的答案以解自己的疑惑。 张靔律终于也回过神 分卷阅读36 来,见着了那幅绣图,以难以想像的目光看向夕珞,同他舅父一样问了同样一个问题。 “姑娘,你怎么会绣这个梅花鹿的?” 在场并不知情有关梅花鹿图来龙去脉的的康帅、夕楚秋和夕筱月,包括杨唯连,都不太理解这一舅一甥为何见着这幅图时脸上会现出这样的诧异来。 而夕珞听了这两个人的问话后,原本忐忑着的心情,终于被这个她娘亲预测过的问题而平复了,她站起作了一揖,将熟记在心的台词以非常自然的语气说了出来: “小女幼时曾在一户人家里短暂住过,别的人说实话我是记不大得了,但里面有位姓杨的主母倒是给我留了太深的印像。是我爹爹救了她丈夫和儿子,自己却伤重身亡。这位主母与我短暂处了几日,期间没事便经常教我这般绣小鹿。没想到,到后来我因故离开后还一直记得这绣活,平常没事就经常拿来练习,算是在乡野长大的一个乐趣活了,后来遇着来寻我的婶娘,我便改叫了她为娘亲,也教她如此绣了。” 她平平静静说完,可是听的人却一点都无法平静了。 “你说什么?”杨棋反应犹为激烈,“你说小时候有位姓杨的主母?” “正是。这已经是很久前的事了。” 夕珞回答道,她并不擅长撒谎,所以此时心里自然想着千万不能心虚,必须保持住一副很自然的姿势来。 所幸,她从小性子就极为沉稳内敛,又有着一张看起来事事天真的脸,实在是让人无懈可击。 一旁的张靔律目光变的幽幽,他克制着自己十分复杂的情绪,像是想要把她看透似地一直注视着她,而心底的变化连他自己都说不清。他带着探究,却好像又隐藏着某种希冀。 他想起依莲同他讲过的那些,两个事情串起来时,似乎能说得通一些,但他更想知道的是她究竟是真是假。 “既如此,你可还记得那是多久前的事?”杨棋继续问。 “有七年多了。” 夕珞答道,故作回忆状,露出少女的一丝不谙世事来,“说实话真太久了,可我竟然还记得那位主母,我记得她有个老仆是叫她琴姑娘的。你们说奇不奇怪?甚至有一次我还梦见过她。对了,你们来这里到底是所为何事?还有你” 她把目光转向此时心绪有着万千变化的张靔律,故作疑惑道,“上次之事我以为已经过去,可实在没想到,你们半夜竟还会找一通贼人来取我们性命。这到底是为何?但我还是相信应该不是你所为。” 未等张靔律回答,杨棋却又继续问道:“请问姑娘,你还记得一些什么?” 舅父的双眸如同利剑,深遂不已,他不住地打量着夕珞,想知道越来越多。 “自然记得一些,而且十分可怖。小女并不如何想记起来,可这些事就是在我脑里化解不去,时常会入梦来。” 夕珞像是陷在黑暗记忆里显的很害怕一般。 “好像是着了一场火,我就离开了那位看起来非常好的主母。可事实上,在那场火前,我记得夫人是喝了一杯茶在地上打滚喊痛的。我被人捂着嘴巴抱了出去就不知道后来发生什么了。不过我还记得我醒来后发现自己在一个小屋子里,被绑着,我模模糊糊听到有人说要把我换了,好像在跟另外一个人说,说她以后就是这里的浅姑娘。我当时想不明白,那不是我的小名吗?结果我又听到说要把我卖掉或者其他方法处理掉。幸亏,幸亏有个哥哥冲进来救我了......” “对,那就是我。”康帅冷冷地插进话来道,“她曾经在你们那里的名字就叫夕浅。而我,是柴房里的小伙计,从小无父无母被里面的下人收留在张府。” 所有的人都怔住了,最沉不住气的杨唯连惊的张大了嘴巴,团团转着,嘴里不停地说道: “天哪!父亲,表哥,你们听到了没?这还了得,这还了得。这简直就是......太不得了。要是她是夕浅,那张府里面的那个又是谁?” “你刚才说,在那场火前,夫人是喝了一杯茶在地上打滚喊痛的?”杨棋的神情异常凌厉,连嗓门都抬高了不少。 张靔律似乎也正想问这个问题,他的脸色很是异常。 “是,此事我一直记得。哦,对了,”夕珞不急不缓地说道,她伸手从绣盘下取出一块陈年绢帕道,“这是当年主母给我绣的梅花鹿图,我走的时候还带在身上呢!你们可看看,瞧,这里,这里是主母刻的名字。” 她将帕子举了起来,杨棋接过,看了后,一个大男人竟是大滴的眼泪滚落下来,连连蹬足。 “律儿,这确实是你娘所绣。你看,她叫杨琴,所以会绣个琴字。女子闺名又会有多少人记得,而且这个琴字我从小看着她绣,一针一绣自然是熟悉不过,不是她还能有谁?” 其实这帕子是杨琴刚穿越到白青若身上所做,她当时还搞不清状况,闲来无事时便绣了梅花鹿图和自己的名字在帕子上,后来便一直带在身边,没想到,竟在现在成了一个最好的证据。 “是她的,绝对就是她的。”杨棋抹着泪水,他将帕子递于张靔律,张靔律一看也更是被惊的不知所以。 “舅父,难道母亲并不是 分卷阅读37 死于火灾,而是之前被人所害?然后再将两女调包?” “是,只是此事过去多年,我到时去求助于刑部要求破此案。景大人是一等一的破案高手,到时,我也务必去将他请来。” “呵呵呵。”康帅发出了冷笑,眼里流出更多的嘲弄和揶揄,嘴角上扬不冷不热地问道,“你们为什么不问问我们是如何跑出去的?在外面又是怎么过来的?有没有想过你们张家父子救命恩人的女儿被喂了毒经历九死一生,在外面住破庙啃草根,直到被人收养,后又被她自己的家找到?期间过的有多艰难?她也罢,你们也罢,都不过被恶人玩弄于股掌间。甚至于律公子,若一世都未明真相,还得跟个假货做夫妻......” 杨棋等人的脸在听到此话时脸铁青铁青,愤恨涌上心头,杨棋道:“这位小兄弟,你放心,此事,我会想尽办法查明,对于那个恶人,我必会绳之以法,以告慰问家姐在天之灵。” “是,我母亲若是被恶人所害,等我揪出,我必手刃为她报仇雪恨。”张靔律咬牙切齿道,他本身就寒气逼人,如今更是添了一层浓浓的杀气。 “其实张府还有一个人证,就是当年送我与夕浅出张府的一位管事。只是此人,你们需要保护妥当,不可急于公开。”康帅道,他将习惯呼夕浅为“悠悠”改成了“夕浅”,这么多年相依为命,早已视其为至亲,如今能替她报仇雪恨之时,自然会全力相助,在他心里,哪怕是为她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 第18章 歪打 夕珞按着白青若事先同她讲过的说辞,道她的娘亲(之前已告知杨棋等人,说是专门过来寻她的婶娘改称成了娘亲)已经跟着商队先行回暮西国了。 “二婶婶已先行回去,我们呢是打算再赚些银两后走。”夕楚秋附和着解释。 事实上是白青若并不打算现在就出面,第一,夕浅如今在她身边,由于幼时中过毒,身体极差,得好好调理一番,必要时还得四处寻医问药;第二,她见着自己前世的亲人会极难控制情绪,为了不出岔子,只能观望着。 所以她决定,假装已回国,先隐匿居住起来,看形势再做定夺。 而从杨棋一面的角度出发,自然不愿将夕珞和康帅放任在外面,他在官场多年,懂许多谋略。所以在迫切想解开真相的驱动下,他便提出,先将夕珞和康帅接回自己府中去。 “夕浅姑娘,这段时日你与这位小哥便去杨府协助配合一段时间,以便查明事情真相。此事关系到我杨家和张家,所以得有个周全行动。还是需要你们的鼎力相助的。” 一旁的张靔律神情触动,若事情确如这两位所言,自己的母亲不仅惨死,连自己的一生也被算计,这简直就是欺人太甚。 他紧了紧自己手中的宝剑,沉声道:“是,夕浅姑娘,你就住于我舅父家中,他家女眷多,还是极为方便的。” 这舅甥二人都称她为“夕浅姑娘”,说明从内心深处认定她就是真的了。 不过夕珞还是纠正他们对她的称呼。 “有件事得解释一下。我娘亲已给我另取名为夕珞,你们还是唤我珞儿吧。”她说道,虽是以夕浅身份出场,可总不能连自己名字都不能用吧。 “对对,听说用着我小堂妹身份的那个假货早把夕浅这名声弄臭了,还唤夕浅做什么?其实大人的话有些差矣!此事也不止只是牵涉你们杨家、张家,还关乎到我们夕家,我们都是需要一起配合的。现如今你们说接我堂妹和康帅去你府中,还不如就我们四个一同去吧,也好有个照应。说实在,我不甚放心,让我小妹妹就这样去了你们府中。” 夕楚秋有理有据地抬杠着,他更觉得他们这样让夕珞去杨府居住,完全就是软禁。 “行!杨府那里可以给你们另辟个院子居住,这不是难事。”杨棋道,反正对他而言,只要人在,就不会影响查案子。 “还有一事。”夕珞突然补充了一句,这个可不是她母亲交待的,而是她自己要求的,所以笑的极为恳切,“若事情查明之后,我们便离开。关于之前有说什么的一门婚事到时就此作罢。我如今已寻着家人,真没必要用那门婚事当是还我父亲的恩情了,能抓出害主母与我的恶人,小女便知足了。” 此话一出,张靔律神情一变,他竟有些失落,却暂时想不到表达什么,望向杨棋,杨棋一听更坚信女孩是必真无假了,至少那假的是冲着想当张府未来主母来的,这女孩并没有图这些,便笑着道: “姑娘,也莫着急,到时就看双方的意思,我们先抓恶人再说。” 于是当天,杨棋通知下人回家准备膳食设宴和打扫个新院子出来,又叫来马车,一行人便一同去了杨府。 在马车厢里,杨唯连看着情绪非常不好的父亲和表哥,他只得找话题安慰道: “父亲,表哥,你们莫太伤心,如今老天爷把那姑娘送到眼前来,可见是姑姑在天之灵引来的。你们瞧她身上还有姑姑亲自做的帕绢,说明,这绝对是姑姑显的灵,是姑姑让你们替她报仇雪恨哪!” “是,你姑姑被人先下毒后放火销尸灭迹,有人算计张家,此仇不报,非君子。”杨棋 分卷阅读38 恨恨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若查不到,就算惊动皇帝老子,我也在所不惜。” “其实,我差不多有点眉目了,只是苦于无实证,也不知我父亲那边如何看待此事。”坐于另一侧的张靔律胸前贴紧剑更是冷冷的道,目光森森。 “暂先莫通知你父亲,我同景大人商议后再决定。 杨棋一脸怜惜地看着他,想着可怜他丧母后一夜成长,少年老成,而自己却是他唯一可倾诉之人。 让夕珞没想到的是,刚搬进杨府,连这大宅子的高墙之中有几处院子都还没数清楚,她便被杨棋的夫人刘妤刘王女吵醒说要一同去代王宫。 可谓匆忙,相当于她仅仅只是在这里只住了两个晚上,然后一早便被叫醒,马车早候着了。 刘王女是杨唯连的生母,膝下还有一个不到十岁的女儿,她面容倒不是绝美,但是举手投足间却是十分的娴静优雅。 当她出现在夕珞边上时,一身有精致绣花的紫色深衣,头上的白玉簪子光芒流转,显的贵气十足。 夕珞赶紧做了一个揖,正确来说,这姑娘都还没睡醒,便被拉起来了。姐妹俩睡一张床的夕筱月也是讪讪的,抬头望望外面高墙上的天,只不过刚露出了鱼肚白。 刘妤见着夕珞的容颜后,不免被惊艳了一下。她喜欢这种粉粉嫩嫩娇美可人的女孩子,再加上她儿子同她说过数次这姑娘会好几国语言,便拉着左看右看,啧啧称赞起来。 “也是没法。”她露出温和的微笑道,“今日宫中有外宾来,唯连说你可以替我们译译,所以这一早便叫你起来,赶紧与我坐一个马车同去吧。待进去时,你就一直跟在我身后,我告诉别人,你是我的义女就行。” 说着又拉起夕珞的手把她左转右转的看着,然后说,这粉衣白裙的真是好看,说着说着,大方的取出一朵米色的珠花插在夕珞的发间上,使得姑娘在粉嫩中又多了一份清新雅致。 “母亲,我说她是个美人吧?”杨唯连眼睛发光的同他母亲说道,他与他父亲都穿上了官服,杨府的马车夫也早已拉着马车候在外面了。 “是,没错。”刘王女似乎蛮高兴的,“若等下她表现不错,说不定我父王一高兴,给她封个女译官做做,还有俸禄可拿。” 夕珞的头炸了一下,又是什么女官出来了,其实她曾经也差点能做个女官,只是还未做上,便动了芳心,最后便落跑到了这里。 “女官还是算了吧。我这辈子同女官反正无缘了。”她想着事,有关暮珉的身影从她心里一闪而过,怏怏地上了马车。 到了代王宫,张靔律已经在那里,杨唯连高兴地同他打了一招呼,他简单地回应了一下,然后眼睛锁在了夕珞身上,像是看不够一样看了她许久,这让夕珞头皮隐隐发毛。 “你父亲呢?”杨唯连问道。 “同相国去云中郡了,一时半会回不来。”他低声说道,“外宾快来了。她真的可以吗?” 杨棋顺着他的指向回头看了看夕珞,道:“又不是正式的译官,先以你舅母的义女身份过来,看看等下能不能派上用场再说。” 过了一会,宫人终于通知外宾到了,可入朝了。 所幸夕珞曾经在宫中学习过数年,而代王宫处于北地,说实话,还没有暮西国的王宫来的规模庞大和奢华,所以她没有像未见过世面的人一样眼神诧异,只要走走看看,牢牢跟着刘王女就行了。 代王和代太子就坐在中央,代王还是长的极和善的。 几个服饰穿着各异的外宾均献上了一些礼品,然后叽哩呱啦讲了一通,有的带着翻译,有的是自己说着生硬的中原话,有的么,大家都听不懂,只好打手势,用肢体语言来表示,让人看着干着急。 “听得懂吗?”刘王女轻轻问夕珞,”那几个没带翻译的在说什么?” 夕珞点点头,她深懂语言的奥秘,珉王子曾经也教过她,只要是相邻的几个语种,便可以很快学会,所以她至少学过五六个不同的语种,自然而然能将旁边引伸的那些语言听懂。 她翻译了一些话给刘王女说。刘王女便拉着她,往自己的母后靠近。 “我义女。”刘妤道,“懂这些外宾话,母后可问问父王和太子弟弟,若需要翻译的,可让我义女前去。” “哦,是吗?那太好了。”代王后极为高兴,“前段时间他们就在头疼呢,万一听不懂,岂不是要闹笑话?” 于是代王后派了一个宫人给代王和太子传了话,那边很快便请了夕珞过去。 夕珞做的可谓非常尽职尽责,她站立在并不显目的一侧,将几个国家的使者所说的话一一译给代王听,又将代王和太子的话译给这些使者听,交谈一下变的通畅起来。 而姑娘软软糯糯甜美的口音,像化开的糖一样,让人越聊越有劲。 事情发展下来,自然是杨家和刘王女得到了褒奖,杨唯连甚是得意,这少年人可谓是兴高采烈地同他表哥道: “瞧见没,我慧眼识才吧?” 待张靔律答了一句“是”后,这杨家的表弟便开始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 “哎,说起来,姑父还是颇有眼光的。你也晓得的,她是真的 分卷阅读39 ,你继祖母旁的那个才是假的。要是她没被调包,表哥你娶到她,还是极划算的。有没有觉得?所以说其实姑父之前给你定的是门好婚事。但可惜呀,她没有这个意思.......哎,哥,我话还没说完,你怎么走了?” 律公子早已转头离去,让杨唯连讨了一个没趣,也来不及看到他的表情变化。 夕珞没想到的是,就在她回到杨府后不久,代王宫传来了旨意,立她为女官,主要负责同外宾翻译一事,或帮宫中译一些外文,每月会发放一定的俸禄,顺带着还送来了一套女官服。 她飘洋过海落跑而来,在自己国家未成女官,却在异国成了一个女官! 第19章 轻薄 八月的桂花满院,夕珞每日清晨摘取鲜花,放在罐中糖渍密封,做成花糖后给厨娘拿去,做甜食馅的配料,香甜可口。 刘妤对桂花糕赞不绝口,她对夕珞颇有好感,开始说是义女只是作为带入宫的借口,而现下是真的将夕珞当成自己的义女了。 况且这姑娘与其家人住进杨府,自然是需要有个名义的。 她想着夕珞虽通数国语言,但从相处中得知姑娘的汉语书法并不好,甚至有些字还不识,便以义母的口吻道: “珞儿,你如今成了代地的女官,这边胡汉杂居,又有多国贸易往来,通多门语言自然是好的,但还是要将汉语学的深一些,最好能书写一手好字。义母也知道,你之前是靠自己领悟,这可见你是个多聪明的孩子!不如以后就这样吧,在你不用入宫做事时,便同念依一起在私塾中听教吧,多练练字,日后万一要你将译文摘抄成汉字,也不怕自己文笔不行了。” 夕珞听得言下感动,学汉语是跟娘亲白青若所学,因为当时身处暮西国,自然不可能学的很深,期间三年又在宫中学习,而中原文化又博大精深,所以只会一些皮毛。 她当即谢道: “多谢义母,珞儿定会用心学习。” 刘妤看着姑娘娇好的面容,想着她的外甥张靔律,话中有话的叹道:“好好的一个姑娘,竟被奸人调包,但愿我那夫君能早点查明真相。之前你和律儿均受苦楚甚多,但愿日后能弥补回来。” 言下之意就是,等事情查明后,夕珞和张靔律还可以再维持那一张婚约。 但夕珞听出来了,其实这话中有试探之意,她前日还从厨娘处得知,刘王女的一个外甥女其实对律公子有意,怎奈何,这张大人非要以报恩的名义让律公子娶那夕浅。 夕珞便淡淡笑了一下,道:“义母,其实珞儿如今也被自己的亲人找着了,本来是打算离开的。只是不巧正好遇上了律公子,因康帅一时气愤嘴快吐了实情,我便想起主母当年对我的恩惠,岂能有坐视不理的道理?只能说这真是天意如此。至于弥补什么就不用再说了。不如等主母的仇报了,我便回我的祖地,律公子呢,还是在此地找个与他相配的名门贵女更好一些。” “珞儿,你当真如此认为?”刘妤大喜过望,她早就不止一次两次在杨棋那吹枕边风,让丈夫同张一鉴好好谈谈靔律的婚事。 “是,义母。张家是北代大族,珞儿从异国而来,本来也就是个小门小户,加上幼年又被调包,在乡野长大,根本不适合做大族的主母,自然也不奢望。” 夕珞说的很是坦白,语气诚恳,半无虚假,本来也是她的实话。她早就想好了出路,只要替娘亲和夕浅的仇报了后,她便离开此地,回到自己的国家,与珉王子就算无果,她仍可以同堂哥一起做点进出口贸易,不入仕又如何,当个富人也不错。 而这番言语也让刘妤开怀,刘王女可谓是对夕珞越发友善和喜爱了,她笑言道: “珞儿,勿这般菲薄,以后义母也是能为你寻门好亲事,你安心当这女官就行。别的事,你义父都会安排好的。” 然后便又闲扯了一会,刘妤是心满意足地离开了,一脸好心情,仿佛是多年的心愿得偿一般快乐。 夕珞入私塾第二天,闷在杨府几天的夕楚秋嚷着去了铺子,康帅和夕筱月也因无聊而跟着去。反正杨棋对他们三人并不作要求,皆可自由活动,除了夕珞似乎处处受限。 院子里静的可以,有桂花飘落下来,像是下起了一场桂花雪,到处弥漫着桂花浓浓的香味。 比夕珞要小好几岁的杨家小姐念依早收拾完自己的笔墨回了内屋,就就如同当年的杨琴年少时一样,到了下午,还有女工名师过来教导。 夕珞用完膳后便一个人带着笔墨去了府内荷花池边的亭子里单独练字。 一边桂花,一边荷花,午后的秋风又甚是清爽,夕珞心情不错,她又酷爱学习,很快专心投入到练字中去,以至于都没有注意到有人在不远处正色迷迷的打量着她。 此人姓孟单名一个海,是这太原郡的大族公子,但可惜是庶出。孟老爷子有六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孟海是小妾所生,在儿子里排行老幺,人称孟六公子。 这次孟海来杨府其实是跟着他大哥孟涪来的。孟涪是杨棋的堂侄婿,又是杨棋的门生,人规规矩矩,颇得杨棋的喜爱。 可惜这孟海并不像孟涪,他是一典型的花 分卷阅读40 花公子,在花街柳巷早已是常客,甚至还玩弄过几个同他无意碰到的士族闺门女子。 此时,他见着一个正独自在亭子里低头苦练写字的漂亮女子,这色心又蠢蠢欲动了。 “小娘子,一个人练字不苦闷吗?”他上前去,不怀好意地搭讪夕珞。 夕珞一抬头,竟见着一位公子哥模样的人正色迷迷地打量着她,眼睛毫不顾忌地往她脸上扫着。 孟海瞧见了夕珞的正脸,看到她姣好的相貌,那红艳艳的双唇,这美色让他垂涎三尺,故而道:“果然是个大美人,秀色可餐哪!” 他又开始说些肉麻的情话,同之前玩弄那些一直躲在深闺中的小姑娘用着一个手段,有些小姑娘不会拒绝,特别是家世远不如这孟六公子家的,但真同他相好了。 但是夕珞听的很是厌恶,她懒得搭理他,便直接收拾笔墨决定走人了。 可她往前迈几步,这无赖就往前拦住;夕珞往后退,又被他奸笑着挡了道。 “姑娘,少装正经了。你们这个年纪的哪个不怀着一点春呢?本公子自会带你温柔体贴的。你瞧,周围又无人影,你就让公子乐乐,等一下,你也会知道那样是多少舒爽的。” 孟海没有任何一点要让夕珞走的意思,步步逼近,看样子是完全的志在必得。 他之所以对夕珞会如此明目张胆的无礼,主要是因为夕珞穿着并不华贵,又无奴仆丫环相随,他便推测此女子应该只是寄居在杨府内。 况且她长相出尘,粉粉嫩嫩,让人第一眼见了就忍不住多看两眼,非份之想来了便是挡也挡不住。 再加上她只身一人,就算动了她,谅小女子也不敢如何声张。 声张了对她又有什么好处?最后被众人指责不检点的还是她。 要是这次得逞了,下次再寻过来找她,说几句会上门提亲的话,她还不是乖乖配合的,就算不情愿也能以此为要挟多玩弄几次。 夕珞自然也意识到遇上个非善种了,不过她着实想不明白,杨府怎么会来这么一个人。只是看着对方恶心的嘴脸,一个恶作剧的念头突然从她脑中窜出。 她故做惊慌状,假装瞅着四处没人,往后不断退缩,一副怯懦胆小样,怯生生地问: “这位大哥,这位公子,你......你这到底是想做什么?” 声音软软糯糯,带着害怕的颤音,像只可怜的瑟瑟发抖的小兔子,但退的地方却是往池边退,手里还牢牢拿着墨砚。 看到这光景,孟海有些得意了,他感觉自己就要得逞般,竟想伸出手去抱姑娘。 夕珞颤抖抖的往后退,都差不多退到池子的岸边缘上了,仿佛一不小心就会掉入池中。 “哎,小姑娘,莫要慌张。我瞧着你漂亮,哥哥只是想与你耍耍。来,先让哥哥我亲一下。放心,哥哥会让你很爽的很爽的,要是你以后愿意,我们还可以经常做一起耍......不过话说这个也由不得你哟,不要也得要。” 无赖色相毕露,他一时得意,忘了身形轻盈的女孩已经故意站在池边缘上,当他色胆包天想扑向女孩时,却料不到女孩直接狠狠地拿着黑砚往他脸上打来,他条件一反射往后躲闪,结果竟是滚落了池里,猛呛了几口水。 “你,你这个臭丫头,看我怎么收拾你?“他淌着水想上来,嘴里骂骂咧咧的,想着上来抓住女孩。 夕珞并没有罢休,而是直接捡起地上的一块大石子,狠狠地朝这色鬼砸过去,将他脸和鼻子都被砸出血来,青一块紫一块的,弄的这孟海鬼哭狼嚎。 “啊,救命啊!有人要杀人啊!“他扯开嗓门叫喊起来,边喊边干边学哭。此时哪里还顾得了他是高门大户公子哥的形象,哭的就像个找妈的孩子。 可他又瞧见夕珞找着一块大泥巴正打算朝他砸过来时,吓得都尿了,苦苦哀求: “姑娘,我下次再也不敢了。你千万别砸下来,千万别砸了!” “呵!你不是想轻薄于人吗?那我就给你重厚泥巴石头,让你脑袋开个花,以后好晓得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夕珞嘲弄的笑了起来,她的长裙被一阵一阵的池风吹拂起,阳光洒了她满身,飘逸的如同个仙子。 可惜这仙子什么也没说就直接将泥巴砸了过去,孟海躲闪不了,泥巴正中他头部,弄得头发上也沾满了泥。 亭子后面有几对脚步声轻轻过来,那孟海像遇到救星般高声呼叫: “连公子,律公子,快来救救我,此泼妇要杀人哪!” “少冤枉人,我们都远远的看到了。孟六公子,想不到你轻薄女子竟轻薄到我家府中来了,是有这么不将我们杨家看在眼里吗?” 杨唯连冷冷的声音传过来,夕珞回头望去,只见杨唯连冷着一张脸。而后面的律公子则是一身青衣,目光阴恻恻的,他径直走到夕珞跟前,将她挡在自己身后,又猛地抽出了手中的剑,剑锋直接指向还在荷花池中的孟家六公子,恨恨说道: “我张某人未过门的娘子,你都敢动?” 第20章 请罪 话音刚落,他的剑便直接削了孟海的挽发,然后顺手往上一抛,头发在空中凌 分卷阅读41 乱,四散着落入池中。 被泥泞、荷塘水弄的狼狈不堪的孟海惊惧不已。他知道他摊上大事了。 “抱歉,是我没将你保护好。”张靔律收回剑后对身后的夕珞沉声道。 只见他双眼充满怜惜和歉意,夕珞愕然地望着他,这时才发现他目光澄净,不苟言笑的脸上对她竟多了一份难得的柔情。 夕珞往后退了两步,心里却是更多的为夕浅所不值。 这律公子凭心而论,确实是个不错的人。可惜如此之好的一门亲事就因为恶人让浅妹妹的人生被篡改,若不是康帅侠义相救,被康祖母收留,如今更是连命都没有了。这让夕珞可真是越想越气闷,恨不得立马揪出调包之人将其千万万剐。 夕珞看着律公子又想起了她的娘亲,心如沉石。 “不是你的错。”夕珞笑道,“一个人总不可能时时要靠他人保护的,小时候康帅护着我,现如今我也长大了,总得自己护着自己的。若以后事事依赖别人也不是个办法。” 张靔律眼神发沉道:“你我本是未婚夫妻,这些年后,却让你流落在外,是否一直怪我?” 夕珞被他看着很是不好意思,讪讪道:“我说,律公子,这个婚约之事就别再挂心上。我是异国女子,如今家人又找着了我,自会过段时间等主母大仇报了,便回去了。你不用对我有任何歉意,其实你同我一样都是受害者,我又何须怪你?日后,你谈个门户相当的名门贵女即可,不用如何考量我。” “所以说,你还是怪我。”那张靔律眼神黯了下来。 夕珞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了,看样子只会越抹越黑。所幸杨唯连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给引开了话题,他愤愤道: “此事,我去报与我父亲听,这孟六公子简直就是欺人太甚。” 事后孟涪拉着这个满身泥泞的弟弟又道歉又赔礼的,张靔律都是冷着脸,杨唯连更是直接放话,从今往后孟海不得再进出杨府。 杨棋铁青着脸,骂着孟海色胆包天。虽说孟家也是大族,可又怎么可能比得上与王室来往甚密的杨家和张家,孟涪作为孟家的长子,也幸得是杨棋的门生,才平步青云。而且此事,确实是孟海胡作非为,竟敢在他恩公的宅子里戏弄律公子未来的夫人,即使只是个杨家的丫环,也不能如此去搞。 当天,孟家的老爷子也特地将孟海绑着赶过来负荆请罪,他还特地拉上了杨棋的侄女杨心儿来说情。 杨心儿是杨棋父亲堂兄的孙女,所以也算是堂侄女。她对孟海的所作所为早有耳闻,想不到他得手过几个小门户的女子后会变的这般狂妄也着实想不到。 “叔父,此事只是孟海一人所为,还望不要迁怒于我相公身上去。此等有伤大雅的事,我都甚觉不齿。”杨心儿索性同孟海撇清关系。 孟海之所以能同孟涪走的近,无非就是孟海专拍孟涪的马屁,这样,得到了最优秀的大哥的垂青,在孟家,他与他为妾的母亲,便有了一席之地,不用看太多的脸色。 但杨心儿却又有其他心事,事实上她同张靔律自幼相识,年龄相仿。张靔律年幼时定过一门亲事,那名女子就是她发小。可惜那女子命薄,一次出外便没了性命。 杨心儿暗恋律公子多年,只是深知并无可能,所以便也只是放在心中。后来便嫁入孟家。如今瞧着此时就在眼前的张靔律,那张让她曾经朝思暮想的脸,她的心也跟着猛烈地跳动起来。 孟老爷子此话一听,朝有利的地方紧急搜索了一下,也觉得不如就这样将孟海当成弃子,反正只要不影响长子的仕途就行了,他们孟家亦能一如既往的维持住高门第人家。他自然也盘算着只要表现的心诚一点,也不会如何难为其子的。 他便直接搁下一句狠话来: “我这不孝子,这个小畜生,便全部交由杨大人处置了。做出如此不要脸之事来,我便当没生他罢!” 杨棋呵呵一笑,道:“孟大人,他如今得罪的可不只是我,还有我那外甥哪。若真是将人交由我们,那也只能是我和律儿一人一半了。要么就劳烦孟大人,将他切成两半吧!” 被全身绑着推倒在地上的孟海受了惊吓,哭喊道: “爹,这可使不得啊。我可是你亲生儿子啊!” 这孟老爷子也是惊了一跳,实没想到杨棋竟是如此说话,他以为最多也就是处罚一下或如何,怎会是将人切成两半,他将眼睛转到张靔律身上时,发现对方根本目无表情,抱着脸,一副脸冷冷的,只是比平时见到时更阴森森的。 老头子看着地上挣扎的小儿子,心中不忍,便道:“杨大人,将人切成两半,这,这处罚也太重了一些。我儿虽是调戏女子,可终究未遂哪。这如何要用性命相抵?” 说完,他垂下泪来,哭的老泪纵横。 杨心儿看自己的公公实在伤心,也赶紧顺势当个好人,赶紧作了一揖道:“叔夫,可要手下留情,这终究后来还是没出什么事,您断不可取他性命,给点重重责罚吧!” “哎。”杨棋叹了一口气道,“我说孟大人哪,我杨某人也绝不是难弄之辈。可你这小儿子完全就是将我们杨府不放在眼里。就算是杨府的一个普通丫环,也 分卷阅读42 领不到他这般来戏弄。况且他戏弄的还是律儿多年失散的未婚妻,我新收的义女,又是现在代王宫新聘的女译官......” 杨唯连更是接上话,将情况说的更为严重。 “所以孟家六公子不仅只是对那女子不敬,还对我们杨府不敬,更是对代王不敬!” “哎。但看在我侄女的份上,和孟老爷多年的交情上,此事便不报上去了。但你儿子的处罚自然是不可少的。今日你们暂且领回去,等我与律儿想到如何罚他时,再行通知。但我不得不奉劝这孟家的六公子一声,你也是有母亲之人,还是对女子尊重一些为好。” 杨棋故作宽厚道,他也当是卖了一个人情,怎么处罚都不是个事,却不如让这孟海内心煎熬几日更好。 一直默不作声冷眼看着的律公子终于冷冷发话道:“这等污垢竟想辱我妻子,实乃气愤。所幸未遂,否则我必手刃之。还望孟大人带回去后好生看管。” 孟老爷子终于重重呼出一口气,如释重负,他对这个不成器的儿子是又气却又心疼,便直接狠狠地踢了脚上去,恨铁不成钢道: “丢人现眼的东西,弄得我和你大哥大嫂一同为你丢脸。以后不得随便出屋,给我禁足家中好好面壁思过。” 又拱手向杨棋道:“杨大人,到时若想好如何罚老夫这逆子时,老夫定当全力尽心处置。只要不夺他性命不伤他要害就行。” 一旁的杨心儿听到张靔律竟如此护妻,心生失落,不过本身也是她未出阁时的一厢情愿,人家根本不知她心意。她反复想着“况且他戏弄的还是律儿多年失散的未婚妻”这句话时,查觉出此事另有隐情。 之前在家中孟涪告知是孟海戏弄了律公子未过门的妻子时,她以为就是张府中那个,想着这孟海怎么会找死到这份上。可现在听叔父所说竟是律公子多年失散的未婚妻了?难不成,她发小没死,找回来了? 而且还被叔父一家收为义母,并且在代王宫做了女译官。 这让她实在好奇。 她看看叔父神情还过得去,再看一旁的张靔律依旧是冷冰冰酷的不行的样子,便小心翼翼打听道: “叔父,与律公子定亲的姑娘不是一直在张府吗?您怎么说是多年失散的未婚妻?” “他们张府那个是假的。”杨棋捧起一杯茶啜了几口,淡淡道,“前不久,我和律儿、连儿一起找到了真的,竟是那张府数年前有人恶意调包了那姑娘,如今我已委托景大人帮我查明此案。” 这一重磅可谓霹雳,不仅只是杨心儿,就连被绑着的孟六公子和生着气的孟老爷,都为之一惊。 不出几日,这消息竟传遍了整个太原郡,就连看着铺子的夕楚秋都听到了周围商户的议论纷纷,很多人都充当起了破案神探,各种版本也一一出来。 夕珞在宫中做完翻译,她还未去更换官服,便见律公子正身着官袍在朝堂外头候着等她。 “同我一道走吧。”他对她笑着说,这丝笑容可真是来的不容易,总之,夕珞是很少见过他笑的,讲真,笑起来倒给他添了一点帅气。 “不必了。”夕珞答道,“今日我要去趟铺子,我二哥哥收进一批货,得跟个外商谈谈价格。” “为何每次总要特意避开我?我同你的婚约其实你父亲生前也是知晓的,是在他咽气之前谈定的。” 他黑亮黑亮的眼睛凝视着她,夕珞娇秀的脸庞让他有种想去捏一把的冲动。 这些时日以来,他时常在背后偷偷观察着她,可偏偏观察越多,他就感觉自己越来越难以自拔。这种感觉他从未有过,却又欲罢不能。 她一个人静静练字的时候,或者拿着书简在那里侧着脸翻阅时,还有站在代王后的身后译着几国的对话时,无论哪种姿势,在他眼中都是十分迷人的。 似乎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他对她就有一点点不一样了。 但偏偏每次他要去接近她时,她总是会找各种借口尽量不在他身边逗留,这让他有些难受却不知所措。 “我们是指了婚的未来夫妇。”他重申道,甚至想伸手来拉她。 夕珞看着他,她的眼睛确实很好看,所以当她抬起长长的睫毛望向律公子时,她也看到了律公子对她那丝丝不知从何时起来的的爱恋,像是越燃越炽。她明白,因为这同样的一种眼神珉王子也曾经给过她。 女孩十分无奈,思量了一下,终于狠了狠心道: “律公子,其实你真没必要这样。想与你结亲的名门贵女其实很多,你又何必纠结于你我过去这口头婚约上。我幼时被迫离开张府,所以也未曾受过你们的滴水之恩,这约定自然也不能作数了。现今你我,只需相互协作,抓住当年害你母亲之人。请你洞悉,若以报以恩情为由,那我当嫁之人也不是你,而是康帅才对!” 说完,她也不管律公子是什么样的心境,直接从他身边离开,在转身之迹,她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回头道: “就请放下吧!你大可当我年幼时已在张府被害致残,试想想,若我变残变哑后有幸被你们找到,再以道德制高点嫁于你,你又何尝不是困于一生的痛苦当中?所以我不做纠缠你也勿再耿耿于怀,过好自己 分卷阅读43 便是最好的。公子不若就找个同你门户相当的贤良女子为妻,日后夫妻二人举案齐眉,是人生美事!” 第21章 争吵 夕珞将话挑明后,也未等张靔律回话,便决绝地朝外走,她认为事情不该拖泥带水,早说清楚对谁都好。 张靔律少年老成,又太过顽固,内心中的条条框框似乎太多了,她知道,她在母亲怀里快乐生活的七年就是这律公子失去母亲后最压抑的七年。 当夕珞面对他时,就觉得自己像是偷走了他七年母爱的贼,会让她内疚,有时又会特别怜惜他。从内心而言,更希望他过上该过的名门子弟的生活,而不是因为当年的承诺让年轻的他背负太多太多。 她终究不是真的夕浅啊,真的夕浅如今连话也不会说,体弱多病、心思单纯,甚至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又如何能进这张府当一个主母? 而她更不愿意以夕浅的名义进入张府,这跟那调包者又有何区别?从一个占了人家母亲的贼又变成了抢他婚姻的贼。 夕珞不愿如此,也不屑。 所以当夕珞发现这律公子看她时眼神里有出现其他色彩,她便觉得应该当机立断,马上阻止有些事情的萌芽。她认为,律公子当以配个门当户对的,可以帮他打理后院,又有娘家父兄的依仗助他仕途更上一层楼。 她不经意摸了摸自己颈衣里面所戴着的那枚玉环,她确实心有所属,可就算没有珉王子这个人,她也不想进入律公子的感情世界里。 她抢了他母亲,就不应该再抢占他的生活。 夕珞同两名相送的宫人一路朝外走着,婀娜的身姿与娇好的相貌使得一些大臣驻足看她,有人在细细碎碎地讨论着。 “这是新来的女译官,基本上周边的一些国家语言她都懂。听说是张家失散多年的未婚妻。” “你说那律公子啊!对了,中尉大人同相国去了云中郡还在折回途中,他未亲口承认过此事也便不能完全论断吧?如今被传的沸沸扬扬,到底有无实证?” “九不离十了吧,此女被杨大人收为义女,我内人说是从孟家长媳那里听来的,说是杨大人亲口所说,当时孟家公也是听到了的。” “孟家公怎么也在场?” “似是他家那庶出的小儿子在里面闯了个什么祸,去赔礼道歉的。” “如今这样说来,张府中之前的那个岂不是个假的?” “可不是都这么想么?听说景大人都被请来调查此案了。” “这应该是他们张家内府自己的人所为吧......” “珞妹妹,快上车,快上车。”夕筱月在那里朝她欢快地喊着,身后停着一辆马车,“外商已经在铺子里,我二哥哥找着的上品陶瓷,正等你去同那外商谈妥价格呢。” 夕珞简单地应了一声,便坐上马车,在里面换下官服,穿戴好帏帽一并出发了。 等铺子里的事情处理完后,发现杨唯连带着几个侍卫一直在铺子外面坐着。 “嫂嫂。”杨唯连嘻嘻哈哈地大声唤她,声音响的让集市边路过的人都侧目来瞧瞧。 只见他一身鲜艳的衣服,脸上施着脂粉,骑在马上,夕珞抬头望他,竟觉得比女子还要艳上三分。 “谈完了就回去吧。我父亲让我一路护着你的安危。” 可这一声“嫂嫂”让夕珞全身起了鸡皮疙瘩。 “义兄,你称呼错了,我哪是你嫂嫂呀?”她讪讪道。 “你胡叫什么?”夕筱月帮着夕珞喝道,“我妹妹还没出阁,你瞎叫什么?这么大声的叫,是想让周围人都听到吗?什么居心哪?” “当然是叫嫂嫂了。”杨唯连似是来者不善道,“不要以为刚才拒绝了我表哥就没事了。现在整个太原郡哪人不知道如今北代新来的女译官是我表哥失散多年未过门的妻子,可谓是整个地方都传的沸沸扬扬,你想说不是都难。” 夕珞很是不解地问:“为何会如此?是你们故意放消息出去的?” “这是自然,只是实在没想到,我那嫁入孟家的堂姐姐这么厉害。我父亲故意说给她听,竟被她在这短短的两日内传的满城皆知了。不过也是噢,你一门心思要避开的我那表哥律公子,却又是多少姑娘想嫁的高门子弟?可偏偏你不识好歹。” “我说义兄,你阴阳怪气的到底想要说什么呢?”夕珞扬起脸,不客气道。 “哼!你也说我是你义兄,可怎么就对义兄的表哥态度如此不好?从小父亲就要求我敬表哥疼表哥,所以我实在不忍心看他为了你伤心难过。可你,连处的机会都不给,就直接拒绝?你是没瞧见我那表哥失魂落魄的模样!现如今我就把话搁在前头,同你讲明白,你若对他好,平常时候我便对你客客气气,有事也立马替你出头,偶尔还能赞美你几句,若不好嘛,也就不要怪义兄以后处处同你唱反调了!” “这说的这都是些什么歪理?”夕楚秋很不满道,“我妹妹的婚事当由我们夕家人说了算,怎么还得按你们意思来了?这根本就领不到你们来指手划脚的!” 在一旁的康帅更是听的怒目圆睁了。 “杨公子,你从小在锦衣玉食里长大,是不 分卷阅读44 是事事想的太简单了?当初是张府的人要害夕姑娘,我带着她为了保命才跑出来的。如今回来,你们怎么还搞个逼婚?难道你张家表哥条件好,想娶谁,谁就必须得嫁?得了,我们便不回杨府了,你们爱如何如何去。” 性格耿直的夕筱月看着这个爱涂胭脂爱换新衣的俊少年愤然道:“你这个男不男女不女的家伙,满嘴歪理。去去去,这里懒得搭理你!真不知是个什么东西。” “你们!”杨唯连被气的整个人都要冒烟了,他更是不客气道,“如今人人都在传你们家的妹妹是我表哥未过门的媳妇,这么多人看着听着,你们想说不是没关系,不过以后还有没有人同她提亲我就不知道了!” 他冷哼哼地说完,想看看他们怎么接下去,没想到夕楚秋更是牛叉叉地回答道: “我同我小妹妹在这里做外商贸易,日后赚着钱了,去周边的暹罗等国买个地,也能当个国王。像你们这种所谓的豪门大族,自家的事都管不好,还强娶强嫁了?我说小兄弟,你可要弄清楚,如今我们只是合作破案,别的不要想歪了。就算别人在说在听又怎么样,别忘了,我们不是本国人!” 夕楚秋说了一番大道理,顺便吹了一番牛皮,其实他并不觉得律公子有多不好,但总是要坚决站在夕珞这一边的。 “真是岂有此理!”杨唯连简直被众人反唇相击的脸发青,正想再继续狠狠进行舌战时,倒是夕珞替他解围了。 “好啦好啦。义兄同其表哥兄弟情深,我也是能理解的。其实我这样做也是为着律公子着想。” 女孩白皙光洁温润的脸上有一丝疲惫,但她还是极耐心地向杨唯连有理有据地讲道: “义兄你想想这么多年来,律公子被个假的蒙骗,不情愿下也只能压抑自己去接受。事实上律公子见到那假的所作所为心底藏了多少气愤,你应该也是知道的。所以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当他发现可以从那假的那里解脱出来时,只要比之有一点点好的,他都心满意足了。” “好像是说的有那么一点道理。”杨唯连托着下巴想想,好像是这么一回事。 “所以,义妹便对律公子直言,让他不如放开这一段过往,娶个同自己门户相当的女子为妻,也算是回归高门子弟的正轨生活,又何须费心纠结于报恩什么呢?现下可真不是我对不起他,我只是放开他,可他自己偏偏没有放开自己。” “被你这么一说,义兄总算明白你的意思了。没想到义妹小小年纪,竟能分析出这么多道理。难怪就算是在乡野长大,却还能靠自己辨析边地的语言而会说多国语,也实在是冰雪聪明的紧哪!”杨唯连叹道。 “那是自然,我小妹妹即便不入你们士家大族,也同样能靠着自己赚进银两的。”夕楚秋不无骄傲的说,毕竟今日又说成了一单,他如今正跟着夕珞朝着致富的方向走着,况且夕珞如今还有着俸禄可拿。 夕珞见说服了杨唯连,总算有些高兴道:“义兄能理解就行,你既然同你表哥兄弟情深,就多劝导劝导他。找一个合适之人与他相配。” “那义妹你的合适之人又是什么样?”杨唯连竟然好奇地反问起来,也开始分析道,“要论长相吧,你够出挑;才气吧,是出色;女工活,非常之好......唯一的缺憾便不是本国的大族。但事实上,你若真要配我表哥也不是配不上,既然我哥喜欢于你,你同意便是了吧?” 夕珞简直就是无语了,扯了个半天结果还是扯回了原点。她清了清嗓门,将话题跳跃性地转走,问道: “义兄,义父叫你来这边铺子护着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这时,一心替表哥出头的年轻人终于回过神来,一拍脑门,看看身边的侍卫道:“净扯些没用的,差点忘了正事。我父亲说如今真假两个张家未来媳妇的事已经传遍整个郡,可能就会引蛇出动。所以得派些守卫给你,防止有人来害你。但今晚我姑父就会到家了,你们瞧着,马上好戏就要上场了。” “有些人要狗急跳墙了么?“夕珞问道。 “具体还不知。如今外头传的沸沸沸扬扬,我就不信张府会听不到一点风声。那张府的继祖母派人来我杨家叫过表哥,可惜表哥就是不回去。今晚我姑父就会到府,所以定然就要上一出好戏了。” “那倒是十分期待!”夕珞突然笑了起来,那双剪影深眸里是满满的憎恨。 康帅也暗暗的拧紧了拳头。 七年多了,有些事情总要大白于天下了。 作者有话要说: 掉了几个收藏了,最近有点忙,所以更的有些慢,会补上的。 第22章 对簿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也超乎所有人想像中的狠,张继母做出的决策并不是等张一鉴回府后哭天喊地的打滚撒泼,也没有搞一上吊二自杀的招数,更没有直接来找杨棋对峙,而是直接一纸诉状告上了官府。 官府的主吏自知官位不够高,便呈了上级,上级又往上递交,最终这纸诉状落入了代王手中。 “王后,你觉得这纸诉状有意思不?”代王问代王后。 代王后静静细读了上面的状词后,笑道:“好有 分卷阅读45 意思的张继夫人,告的竟是本宫的附马杨棋,什么乱传谣言、毁人声誉。据我所知,这张继母的女儿张一虹听说新近又跟哪个人厮混上了,前不久有人见她微隆了肚子坐上轿子去了外城。自己的女儿什么样不管,倒对别人要求极高。” “那王后你觉得此诉状如何处理?”代王意犹未尽,同王后相继一笑。 “就先问问我们中尉大人,是要弄到朝堂上在大众广庭下审呢,还是我们派下吏去他们张府或杨府审查。” “本王也如此想。其实本王还想着,我们都好久没看这种戏文了,有时乐一乐也是挺好的。”代王哈哈大笑起来,又道,“不过杨棋毕竟是我们女婿,我们审终究不妥当,会有太多微词。还是让景影负责此案吧。家族之间的事还是让他们家族自己内部处理为好。” “那涉及译官的事又如何处置?” “那姑娘通多国语言,举止得体,本王如何看都不觉得像是从普通门户出来的,更别说是什么乡野丫头。”代王若有所思道,“只是如今这边胡汉杂居,迫切需要这样的译者,才封了她为女官。到时查查,若她是冒充的,便以处罚为由,收进宫里做宫女,仍可以为我们做翻译。若是真的,便当场直接将她指婚给张靔律,当是给中尉之子一个顺水人情。一举两得。” 代王后奇道:“怎么会是顺水人情?” 代王又笑了起来,道:“前几日有外宾前来,她上朝翻译,结果下朝后,这律公子便在门外候着想同她一起走,被她拒了,让那位在战场上英勇指挥作战的张将领竟失魂落魄在原地站了好久。宫人将此事报与我听,我才晓得律公子竟是对这名女子动了真情,却爱而不得啊!” “可芙儿倒是盼着能嫁于律公子。上次妤儿来说这夕女官并无意向想嫁给律公子,芙儿可是高兴的很哪。”代王后替自己的外孙女为难道。 代王停下笔,叹口气道:“如今边地紧张,最需要用人之计。你们这些妇人尽是只记得自己家门口的那些事,完全不顾国事大事。君对臣若无感情投入又如何能让臣忠心耿耿?这张家的律公子是个好苗子,应好好栽培才对,不如就顺他的心意让他娶上自己心仪的女子,这些年,这孩子说实话也没像样的笑过。” 说完,脸上现出一丝疼惜,毕竟张靔律是他看着长大的。 思量好后,代王便对宫人道:“传话下去,呈上来的这纸诉状,是属于两边家庭内部之事,还是让杨、张两家自行解决吧。官家管不了这些事。若他们自行无法裁决,再由官家介入,若得以裁决,便上报于本王。” 两家对簿设在张府的祖祠里,据说是张靔律要求的,杨棋更是推波助澜的叫了张族几个位高权重的人物来当是庭审。 最后仿佛处理的不是张继母告杨棋毁人名誉的流言罪,而是杨棋对张继母的兴师问罪了。 夕珞身着青色的长衫,内置一件米色裾裙,挽着的发间插上一支碧色珠钗,整个人娉娉婷婷、清雅秀色,像是莲池里的青莲。这个装扮是白青若在藏匿起之前替她准备好的,只为这一天。 她与夕楚秋、夕筱月和康帅三人来到了祠堂里。 祠堂中央散发着很强烈的压迫感,那里正襟危坐着七八位长者,看人的眼神都极其犀利。 这个阵势说实话,夕楚秋也罢,夕筱月也罢,还真是未见识过,兄妹二人头皮阵阵发麻,牙齿都开始打颤。倒是康帅十分沉着,他拉了拉两位的衣角,让他们保持镇定。 堂内除了张家的几个位高权重者包括张一鉴外,还有杨棋、张靔律以及特意请来的景大人。 要说起这景大人,他原名景影,属刑部,破过数起疑案,可谓名声赫赫,所以一般大族间发生什么难案时都会求助于他。 他与杨棋做过一段时间的同窗,关系是极好的,所以杨棋来委托他时,他是二话不说马上接受这个有关夕浅调包以及张杨氏即杨琴死亡真相的案子。 要说起少年时一些不为外人所知的隐密事,就如同杨棋与依莲的感情,事实上这景影也曾追求过杨琴,怎奈何郎有意而妾无心,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杨琴嫁入了张家,说起来也确实是年轻时最大的遗憾。 此事一经多年,若说是心结未解倒也不算,只是伊人已逝,若能为逝者做些什么自然也是好的,更何况她死因有问题,景影便真当决定尽心尽力追查了。 他先是和杨棋设计,将真假张家儿媳的事传扬出去,看看这张家里的假夕浅会有什么动静,可没想到,竟是这张家的继祖母出手了。 事情到了这里,景影同杨棋自然也懂了,这妇人内宅里的事,要是里面的权利者干的,确实轻而易举,所以他们便也嗅出了其中的大致厉害关系,如今要做的便是找着真相。 只是张继母敢递那一纸诉状,要么她对现状没有认识清楚,要么她确实挺冤,但更确定的则是这是一个非常豁得出去的女人。 而张一鉴的态度又至关重要。 当景大人看清夕家的三堂兄妹时,他倒是先感叹了起来。 “世界之外当有另世界。景某曾见过北大洋来的,肤色、瞳孔色皆与我们不同。也见过那西域再过去一点的西方,与我们长的也是 分卷阅读46 有区别的。不曾想,原来还有国家竟和我们是同个炎黄子孙,长相差异不大。也真是鄙人孤陋寡闻了啊!” 杨棋笑道:“确实是,我若不是无意碰到,还真不知道原来他们竟是我律儿未来亲家的人,也不知原来这府中还发生过这等腌臜事。我说姐夫哪,此事你可一定要认识所清,好歹人家姑娘的父亲用了性命救你们父子俩,现下倒好,人家闺女在外面流浪,你内宅里的却不知是哪里冒出来竟是想充当将来张家祖母的。” 而坐于正堂中央一个身穿着深色锦袍一脸威严的中年男子目光沉沉,深不可测,声音嘶哑道:“杨兄,此事我自会定夺。” 可见,他正是张一鉴。 “那敢情好。”杨棋似乎压着内心的愤愤,撩了撩他的青色深衣似笑非笑地说道,“我见这姑娘身世可怜,便连同他家人包括当年带他从张府出逃的那位小哥一起收进了府里,并认了她做义女。此事呢,律儿和连儿都是亲自确认过的。若姐夫有自己想问的,便现在一起问吧。问好了,就可以请老夫人来了,看我有没有毁你们张家声誉?” “是,父亲,这位姑娘我核实过,确实是当年我们恩人夕澈之女,我未过门的娘子。” 张靔律向张一鉴拱手说道,他回头瞄了眼正站在祠堂中央等待问话的夕珞,姑娘本身胆量可以,况且如今又是个女官,现下站在那里表情中没有丝毫惧意,眼神平静如毫无涟漪的一潭湖水,深长广远。 他的心又狠狠动了一下,让他去之不掉的情愫再次萦绕在心间,爱意漫着整个心屋。 张一鉴深深地看了他儿子一眼,不满道:“所以你便成了你不回府的原因?你可知,你是姓张,不是姓杨?” 说完,他便细细去打量堂下的女孩,这一看,连他自己都倒抽了一口气,确实同他恩人夕澈的长相有那么几分神似。 张一鉴蓦的一惊,心思也开始飘忽起来,细想想自己的连襟杨棋平常做事也从来是稳定温和,他便料定可能是那么一回事,心猛的抽紧,说话的声音都开始发颤起来。 “姑娘,你说是夕澈之女可还有什么凭证?” 夕珞抬起她的眼睛,长长的睫毛闪了一下,作了一揖,不缓不急地说道:“小女本来就是夕浅,暮西国的夕澈之女,这还需要什么凭证?难道我还得证明我为什么会是我?这又是什么逻辑?” 旁边一众唏嘘一片,张靔律突然很想笑,他看着他心仪的女孩,越发觉得拥有她是何等幸福的事,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让他无法控制住。 而夕楚秋兄妹二人在一旁听的都想笑出声来了,刚才还绷着的神经终于有些些松驰下来。 杨棋也笑了起来,他的义女嘛,确实不像平常的小姑娘,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如此调皮一下。 张一鉴是十分意外,本来心里就七上八下,所以也不好反驳什么,但他旁边另一个拉着一张脸、年纪有点大的张家长辈却生气了。 “好大胆的姑娘,竟有这样同问话的人说话的?” 夕珞听后扬起小脸冷冷笑道:“这位长辈说笑了。小女虽说曾在这张府受过几天的米水之恩,可也是由有我父亲付出生命所换来的。若张家真是讲恩之人,又如何会今日见着恩公之女,还像你这般吆喝的?” 第23章 堂审 又是一片议论纷纷,一众人是完全不同的表情,各种心态和说法。 杨棋像在看好戏,而景大人则是看得饶有兴趣。 “这女孩儿好生厉害。”他对杨棋小声耳语道。 杨棋笑道:“那是,想想我收的义女能差么?她若是个男子,定然大有作为。” “未必,此女是贵女相,而且又贵又富。我曾在长安与许负有过接触,从而学得一些相术。以我之观,此女长的甚是贵气,艳而不媚,丽而不俗,华而有实,以后前途不可估量 。” “哦?此话可是当真?”杨棋好奇道,“那配律儿可行?” “怕是律公子抓不牢她的贵气。不过当真不当真,以后看着便知了。”景大人笑了起来,两个人再次看向夕珞。 而在场的夕楚秋和夕筱月则是从心底佩服起夕珞,也许是当上女官的关系,夕珞的能言善辩确实是提高了层次,平常在家都没见她这般说话的。 康帅自然是不用说了,他想着如今夕浅找着了家人,又有如此厉害的堂姐,下半生也算是有了依仗,等此案了了,那自己却该何去何从? 杨唯连委实没想到夕珞竟是这样的伶牙俐齿,他眼睛斜睨着去看他表哥,发现表哥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夕珞的前侧了。 “父亲,夕姑娘幼时差点在张府被害,所以对我们这里心生芥蒂也是可以理解的。” 张靔律是明显的在护着女孩。 “那就让这姑娘拿下出证据证明自己就是恩公之女吧!”另一个张家长辈说道。 “对,须有凭有据才行,否则就是巧舌如簧。”另一个是压着一口闷气说的。 张一鉴以俯视的姿势看着夕珞,他心里是七上八下,这事情确实乱套了。 他当时一回来,继母就同他哭诉这边泛滥的流言和不愿意回府的律儿,他本想去找杨 分卷阅读47 棋问清楚,怎奈何,继母竟是气愤的直接递了一纸诉状上去,让他以为是自家受了委屈。 可现在眼下这个女孩却明显带着愤懑,而自己的儿子又一心维护,就连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样。 也就这么一些时日,竟发生了这么多变化,他实在想不明白,若她是真的恩人之女,那养在府中七年的那个女娃又是谁? “姑娘,你先将你所记得的慢慢讲予我一遍如何?”张一鉴尽量让自己心思澄明一些,嘶哑着喉咙开口道。 张靔律回头看了一眼夕珞,关切道: “就将之前告知我们的那些事全部讲由我父亲、景大人和族中各位长辈听吧!” 夕珞润了润喉,以极简的速度又将那些之前同杨棋张靔律讲的话复述了一遍,并由张张靔律将之前的证物(杨琴的帕娟和她所绣的梅花鹿图)交给张一鉴检查。 她看了看堂上几个脸色渐变的长者,继续道: “其实小女还记得我父亲和杨氏主母的长相,你们可以给我笔墨,我将他们画出来,待你们看了后就可知我说的是真是假。特别是那位主母,我不久前还梦到过她一次。” 说完,她暗自笑了,画叔叔的长相不就是画自己父亲的长相,他们可是孪生兄弟哪!而主母的像嘛,她娘亲早就给她临摹过好多次了。 “笔墨,我处有。”景大人道,他使唤了一下他的小吏,很快,笔墨便送过来了。 夕珞有了笔墨后,便开始不紧不慢地在绢布上画人像。 她的书画自然流畅,是得白青若所教。就在她低着头一笔一笔细致涂抹时,站在边上的张靔律将女孩所绘的看的清清楚楚,画的就是她母亲生前的相貌。 这幅画也使得景大人与张族众人都过来围观。 “没错,就是杨氏夫人,画的可是一模一样。”众人交头接耳,目瞪口呆。 而杨棋见着自己姐姐的相后,又滚下泪来,拿着帕子在那里哭泣起来。景大人只好安慰他了,但自己眼睛也是红红的,必竟是少年时的心上人。 张一鉴铁着脸盯着画,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杨唯连还是注意到了姑父神情里出现的一抹哀戚。 夕珞又开始画夕澈的人像,当这幅画画好时,已经没有人怀疑了。 “姑娘,你如何学会画画的?”景大人问。 夕珞笑道:“父亲走时,小女尚年幼,从小便喜欢涂涂抹抹,后来为了避免忘记父亲和主母的长相,便经常没事在泥地里或沙石上画,包括那梅花鹿的绣图也是凭着记忆日日练上两针,到了后来想忘也忘不掉了。” “一鉴,要我说,此女绝对是真。”其中一位人称张家三叔公的长辈说起话来,“绝对错不了。” “此姑娘确实记忆力惊人,难怪能成为女译官哪!”景大人叹道,但他心中仍有疑问,毕竟此女子绝对不会有多假,只是她会如此出色确实让人奇怪。 刚才喝止过夕珞又被夕珞反驳的张家人竟也站了出来说道: “一鉴哥,我们当以尊重事实啊!我自幼听过一些鬼神故事,确实有许多不可思议之事。这女子聪慧异常,幸亏她还保存着当年的遗物和记得主母容颜,才能为自己申辩清。要我说,这定然还是嫂子在天有灵指引过来的。定是嫂子见不得律儿被假冒者蒙蔽骗婚才将真的送来。只能说,男孩子也得保护妥当哪!” 杨棋也道:“我杨某人做事从不莽撞,定然是确认无误才会说出那样的话。可岂料我的堂侄女竟将此话传的整个太原郡都知晓,实乃难以相像。但我也确实没说错,我这义女确实就是真的。” 夕珞站定轻轻向张一鉴福身道:“张大人,您要是还记得小女父亲的长相,定然也能看出,我同我父亲其实是有那么几分像的。” 她特地如此补充道,毕竟夕浅与她,也是长的极为相像的。 张一鉴望了望她,看她的眉间鼻眼,确实同夕澈相像,他之前也感觉出来了,如今在如此多的证据面前,不是她又能是谁呢? “来人......将老夫人和她房中的那位也叫浅姑娘的去请来!” 张一鉴的脸已经铁青铁青,看起来早就将情绪积压到了爆发的时候,他看着夕珞很是歉疚,当真相一层一层剥开来时,其实最受煎熬的人是他。 内宅不宁,竟将恩人之女调包,此事让他感到发指。 当然调包成功的那个假夕浅其实单名一个允字,她是张一宏在嫁入夫家时与马夫所厮混而生的女儿,马夫姓陆,所以她实际叫陆允。 陆允此时根本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下人过来请她和张继母时,她还正在惩罚一个丫环。 然而想看看能不能获取一些信息的景大人也跟过来了。 这陆允没想到会有人突然闯进来,还是个着官服的人,这让她颇感意外,匆忙间,竟将原本去扎丫环的针错误地扎进了自己手心里,疼的她想叫又不好意思在别人面前失态,只能忍着痛拼命不让泪滴下来。 张继母以为是官府来处理她投递的状纸,实没料到张家和杨家早已取过证,她欣欣然将早已想好的说辞又温故了一番,便换了一套衣服同陆允一起跟去,豪嫂和刚才刚被体罚了一半的小丫环 分卷阅读48 就跟在后面。 那丫环缩着脖子胆战心惊着,豪嫂见状,还狠狠捏了她一把,疼的她眼泪都挤出来了。 走到祠堂门口时,正巧听到舅父杨棋似乎在同张一鉴讨论婚事。 “那姐夫,你是打算如何定夺律儿的婚事?” 那陆允一听,可高兴着,她想着难道是要在祠堂商讨她和律公子的婚期了? 这实在是让她兴奋哪!可当她迈进祠堂门槛时,着实没想到,里面的光景竟只是取证刚结束,而最终的结果是:她是假的! 中间最为年长的三叔公缓缓站起,他做了一个开场白朗声问道:“那个,那个张家祖母,你身边的这个丫头当初是从何人那里抱来的?”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张继母突然面对张族这几个德高望重的族亲时一时手足无措。看样子,他们已经知道些什么了。 “刚刚包括景大人在内,我们已经过审了,你身边的这个姑娘是经人调包来的。”三叔公像是在宣判着结果,但尽量说的客气一些。 张继母脑袋轰的一声,想不到他们竟没有叫她而是直接堂审过了。 但是不管怎么样,她自然是要维护陆允,这可是她的亲外甥女,虽然只是女儿张一虹和马夫苟且所生,却是自小养在身边的,早已成了自己的感情寄托。 “你们这是做什么?这孩子不就是杨氏走后因无人看管,便收入我房内的吗?” 她十分厉声地问,眼睛恶狠狠地扫过夕珞,却瞥见她头上所带着的一颗绿色发珠,很是眼熟,等到细细看那女孩的一身装扮时,她被吓得惊出一身汗来。 一个墨衣墨领的少年人突然笔直地朝她们走了过来,正是康帅。 他走到陆允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她,咧嘴一笑道:“允儿姑娘,还认得我不?我也真是想不到,一个假货,竟在大道上嚣张地鞭打被你冒充之人,又半夜里叫了马贼过来取人性命,这才让我们有幸被杨大人和律公子他们找到。要多亏你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恶人性子。我们在乡间躲躲藏藏七年,终于靠着你挥下的鞭子而让我们见了光,你说这不是天意又是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坚持、努力,一定要把此文更完!!! 第24章 狡辩 康帅的一番话唤起了假夕浅的记忆,只见这个实际叫陆允的女孩猛地抬起头来,眼睛直直地盯视着他,先是有一闪而过的惊惧,后来眼神又很快一变,像是抓住了什么机会一般,十分激动地吼出声: “原来,原来是你们!你们这些贱人,当初我真是应该把你们活活抽死,免的还来这里诬陷我......” 说着,她跪趴着向张继母声泪俱下地哭诉道: “祖母,就是这个贱东西上次和站在那里的小贱人,还有小贱人的贱娘亲挡了我的道,差点把我给您买的寿礼弄碎,于是我便情急之下,甩出了鞭子,这群贱人乘机仗着律哥哥在场,没完没了。实难想到,今儿个竟胆大到使出这种烂招,来张府诬陷我是个假的。这事,律哥哥和豪嬷嬷也是亲眼所见的。您不信可以问问他们!” “确实如此,老夫人,我上次便是亲眼见着他们同浅姑娘起了争执,没想到就这样报复上来了。”豪嫂也赶紧上前拱身作证道,颠倒黑白、损人利己对好这个下人来说早已经是常态。 “原来还有这等不要脸之事!” 那张母一副气极状,看着她的外孙女很是怜惜,道,“浅丫头,你放心,你虽与祖母无血亲,可也是祖母一手带大的,现有人如此来枉你,就因你是孤女无依仗?祖母偏要尽全力给你讨还公道。” 她将“无血亲”“孤女”几个字咬的特别重,很是理直气壮地扬起头来,对在场的所有人说道: “你们也听到了,这来者不善,他们只因与浅丫头有私怨,便来挟持报复。我说这姑娘和后生年纪小小,却如此卑劣无耻,也是可怕。你们竟然还会被他们所骗,简直气煞老身也!” 夕珞露出讽刺一笑,她闪亮的明眸里有星星点点的愤怒和痛恨,冷冷地转过粉颈对那老夫人道: “张老夫人,我如今这身打扮你难道是真忘了吗?当年你身边的这个豪嫂将我抱走与你身边这个原叫允儿的姑娘调换后,你不是还来见过我一面的么?还是你亲手将我这发上的绿珠钗取下来的。” 女孩将发间的珠钗取了下来,放置到张继母眼前,张继母从夕珞细嫩的手掌心里一细望,更是惊的心惊肉跳。 “老夫人,应该还没忘记吧?当年我就是与这同样的一身着装跟着康帅逃离张府的。你们之中有人给我服了毒,使得我九死一生,走了一趟鬼门关才活过来。” 夕珞缓缓地走动了几步,将珠钗在手心中敲了几下,突然一把扔到那假夕浅的跟前,恨恨道: “当年之事,不要以为我年纪小,就不曾记得了。世上之事,除非己莫为,否则你以为能逃得出天网恢恢?我父亲用性命施恩于人,却未曾想,女儿竟是如此受人迫害!” 堂上所有刚刚审问过夕珞的人均被夕珞的说辞震住,不无唏嘘。 杨棋斜眼对张继母冷哼了一声,他正想说道时 分卷阅读49 ,张靔律已启动双唇道:“祖母,您还是将实情说了吧!” “母亲,这姑娘说的可是真?”张一鉴像是在询问,可眼神明明早确认了结果,只是表情深处是难以遮掩的悲痛和气愤。 而张老太太却是呆呆地看着绿色珠钗发楞。 其实这绿色珠钗倒也不是什么希罕物,只是上面珠子的表层是人工彩绘的,花样线条完完全全就是跟当年杨琴的手笔一样。 杨琴会的事很多,她算不上是个大美女,但长的却是绝对的端庄秀丽,在很多方面均十分出色。 特别是女红堪称一绝,据说她娘家为了培养她曾花重金给她聘过名师指点,后来在一次大族之间的绣技联谊中脱颖而出,名满整个北代。 除了大家闺秀所精通的书棋琴画外,她还会制作各类衣裳,曾经引导过好长一段时间的女阁服饰潮流风尚。 原本她是可以入长安成为皇室里的妃子的,但是杨父生前对这个女儿实在是看重,以至于各种舍不得,想着法儿留在近的地方,想见时便能见到,不失天伦。 于是挑挑拣拣,跟张家议上了亲,这亲事还是张一鉴求着前相国给搓和的。 杨琴刚将夕浅养在身边时,就给夕浅绘过这么一颗发珠戴于女孩髻间。等到张一虹将自己的女儿同那真夕浅调包后,这发珠是陆允吵闹着想要,张继母于是亲手从夕浅的头上摘下来,所以印像是十分之深。 说起来,人可真是无比矛盾的动物。 当张一虹毒死杨琴以后,又放火焚烧,假装是失水。 事情发生时张继母一边当着帮凶,一边心痛无比,毕竟这个儿媳妇真心挑不出一点不好,所以就在张一鉴因为突来的丧妻之痛而病倒后,她是怀着十分愧疚的心情好好请人操办后事的。 当时因尽心尽力操办了后事,张一鉴为此还对她心生感激。 而现在,一个说自己才是夕浅的女孩出现了,头上竟然还带着跟数年前一模一样的珠钗,穿着与失踪时一样的装扮,这不是有备而来还能是什么? 所以她感到突来的恐慌,就好像头顶真有三尺神明,报应不是不来,只是时候未到。 她竟感到杨琴似乎还在这世上,随时准备来收拾她们祖孙三人。这女孩不应该会是被调换的夕浅,因为她女儿的那服毒药,纵使喝入不多,也不可能让一个人毫发无损的。 现下她再细细看夕珞,又不禁倒抽了一口气,这确实是个极美的人儿,明静俏丽,而且现在还像个花骨朵一样没有完全长开来。 但确实同当年调包的姑娘有相似之处。 不觉心又是一惊。 停顿一会后,数双眼睛都瞧着她,她自知失态,但偏偏她也不亏是能沉得住气的。 毕竟经历的事多了,女儿和外孙女闯的祸事也不少,却多多少少是被她纵容和摆平的。 所以,她又在极短的时间内恢复了平静。 张继母首先偷偷观察了自己继子的反应,发现对方眼睛如一潭深水,一直在注视着她和陆允。 自从杨琴走后,这个人就似乎变的灰暗一片,期间也被族亲要求纳过两个妾,却都是有那么几分长的像杨琴的,而其中一个妾又因为得罪了张一虹,前年着了张一虹的道便跑去悬梁自尽,虽后来被救了下来却也是人事不省,如今连话也不会说了。 但当时张一鉴只是问责了下人,并没有过多追究,所以张继母想,只要事情掩饰好,朝损失最少的地方走,或许最终也会没事。 张继母看过继子的反应后,她当然也是不忘再看看继孙的动静,不看还好,一看心里更气。 这张靔律看着人家女孩儿就好像眼睛发光一般,这哪是平时的他。 看样子,这些人都已认定这个女孩才是真,而她的外孙女绝对是假了。 正当她以为劣势造成难扳一局时,三叔公又发话了,应该觉得是宗家丑,便给张继母下了台阶,避重就轻道:“以老夫看,此事张家祖母定然是不知情的。不如就将这冒充者先关押起来,再好好审问便可,即时我们张家的事,就我们张家自行解决即可。” 说完,他的眼睛就转向其他的族亲,几位族亲会意,纷纷点头表示同意,毕竟这是他们张府内的丑闻,有些人能不动的还是不要动了,将那假的处置了事即可。 毕竟这事如今闹得沸沸扬所,如果牵涉人太广,这内宅中的事传出去,简直就要被人贻笑大方,况且张继母的弟弟现在官位也不低,总得顾忌一些。 但他们也不甘心自己张家的嫡长媳竟是个来历不明的调包货,这口气谁也吞不下。 杨棋却不客气地作声道:“慢着,这怎么会是你们张家的事?还涉及我杨家、夕家!这可是你家的张老夫人自己递的状纸说我杨家毁她声誉的。此事断不能轻饶!” “断不能轻饶”五个字沉甸甸地触恼了张继母的神经,也同时吓坏了跪坐在张继母一旁的陆允。 大概是感受到自己外孙女身体的哆嗦,她的母性本能反射了起来。 她用手去拉了陆允,似乎传递安慰。这孩子是张一虹在婚内时与一个马夫苟且秘密所生,若是被当时的秦家所知道,往上告一告,不管你多高的门第 分卷阅读50 ,这浸猪笼的刑总之是逃不掉了。 所以对于这样一个身份的女孩要有个好前景是真的难,她只能暂时挂养在别处,假托是奴仆所出。 可偏偏张一虹又心高气傲,她又怎么愿意自己生下来的唯一女儿只能以奴仆的身份活着,直到夕浅的出现,让她看到了机会。 “你们凭什么说我房中的姑娘是假?就因为那姑娘出了几样证据?会绘杨氏和夕父的头像?律儿一向不满浅儿,此事细思可谓极恐。我倒觉得律儿是被这姑娘迷了心窍,同他那舅父串通起来想谋逆这婚事也不无可能!” 张继母佯装很深的怒意,使出了平时母老虎一样的气势,这气势让在旁的夕珞突然明白了那假夕浅的飞扬跋扈原来是真有源头的。 站在一旁的夕楚秋突然干笑了起来,他大声说着,“老太太,说的可真当幽默。可您别忘了我是暮西国的夕家人,自然知道哪个才是我家真的小妹妹。我们千里迢迢过来寻自家的妹子,难不成还要特意将真说成假,将假说成真?” “张祖母果然同这姑娘感情深厚呀!”景大人突然开口叹道,却又像是在有意点醒谁,“我实难想象,老夫人您怎会为了一个冒充者而将您孙儿也拉下水?难不成您对这姑娘的了解胜过于这您自己张府的嫡孙? ” 张一鉴和张靔律这父子俩一听,突然像明白了什么似的,都不约而同地去细细打量跪坐在地上的假夕浅的相貌,这仔细一比对,还真的看明白了一些什么。 第25章 续审 父子二人以极其犀利的眼神打量陆允许久。 “父亲!”张靔律看出了端倪,唤了一声张一鉴。 “父亲知道了。” 张一鉴无比沉痛道,之后,他很是隐忍地向张继母问道: “母亲,一虹人呢?她可是去了哪里?” “这几日出门去了,说是想去长安看看八月的花展。” 张继母心中有鬼,但她毕竟老谋深算,回答的是有条不紊。 “既如此,我便派人请她回来吧。有一些事我得问问清楚。这毕竟是我们张家内屋出的事,我会同景大人讲明,此事交由我们张府自行处理就行。母亲可安心了。” 夕珞注意到就在张一鉴询问完转身时,他高大的身形里却像是笼着满身的无望和萧索,这根本不是一个事业正如日中天的中年人该有的样子 ,看来他定然洞悉了什么,让他痛苦和无望,所以在努力压制着自己真实的情感。 事实上,就算是他怀疑张母与调包夕浅及杨琴之死有关又能如何,这些事他继母定然知情,可是国讲民以孝为天,他又如何能亲自审定继母的罪? 就像上古时的舜帝,继母屡次迫害于他,他最终仍以德报怨孝行天下,这不是说他愚孝,而是这个时代本来就要求以孝为天,作为继子有一点点对继母不敬,那就是天大的罪。 虽然比不得朝廷之中,皇帝杀了人,当臣子的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最多上奏请谏一下,一不当心,说不定自己也牵连其中,但这宅中,继母亲还在,旁人的眼睛都是看着的,搞不好,还编出些什么来,先终结你的政治生命。 如今他终于知晓,之前里外传的凶女恶妇皆是真的,他的继母还有他那同父异母的妹妹一直在内宅里兴风作浪。 杨琴若在时,她贤良淑德,自会打理好后院,但她终究是去了,必然也是碍着了某些人的眼。 可是张一鉴实在不甘心哪,他恩人之女如此被对待,他的爱妻是自己年轻时苦苦求来,却如今因两女子调包一事牵扯出杨琴的死极有问题,他简直崩溃和恨不得当场斩杀了凶手。 当然这一些夕珞也懂,祖先辗转海外,却因都是同根同宗,自然也讲以孝为天。 就如她同暮珉,也绝不是两情相悦就行 ,哪怕国王王后首肯了,若夕珞的父母亲不同意,她照样不能与之成亲。 “去看花展了?”杨唯连突然笑了起来,唯恐天下不乱的直言不讳道,“我怎么上次瞧见张家姑母是肚子微微有些隆起,跟那马车夫说是去长安的一个女医家中了?” “你见着她了?”张一鉴回头看着杨唯连,满眼是说不出的深不可测,他正在想一个周全之计,让他忠孝义都全,却仍能为爱妻报仇雪恨。 “你这杨家的后生,胡说什么?”张继母转过身狠狠盯着杨唯连,怒不可遏,她一字一顿咬牙切齿道,“请慎言,休得毁人声誉!” “老夫人,言重了。”杨棋很是克己复礼,他刚刚捕捉到张一鉴在打量陆允时像是窥见了什么却又生生将那愤怒压了下去没有明言的痛苦表情。 那是张一鉴已经看破一些真相,却不得不克制呀! 杨棋想到了自己曾经同依莲的事,两人生生被棒打成天各一方的痛楚仍在,可是他也不能做什么,哪怕眼睁睁看着心爱的女子被母亲使用人送到奴仆市场时,他都毫无办法。 只能来一场曲线救国了。 张一鉴不好做的事,他可以,难道不是吗? 他便冷冷道:“张家小姑肚子微隆一事可是上次唯连同他母亲一道碰见的,怎么又是我们毁人清誉了?我们再如何,都是有凭有据,可是老 分卷阅读51 夫人你呢?你可是连自己的嫡孙都敢诬蔑哪!你身边这个女娃本来就是假,要不要我再给你叫几个人证上来?” 杨棋拉长了声音重点指出老太太诬蔑自己嫡孙的事上,这也使用得张家的其他几个族人对张继母心生了不满。 “你们为何要跟老妇过不去?”张继母气的脸色发白。 张靔律上前躬身,甚是恭敬地对张继母说道: “祖母刚才所说确实言重了一些,让孙儿惶恐。” “你惶恐什么?难道你对那自称是真夕浅的臭丫头没一点心动?” 在张继母想吃人的眼光下,律公子继续朝前了一步道: “祖母,孙儿是因为知道这姑娘是我真实的恩人之女才使得我对她注意上的,后来与之处了几日,孙儿渐渐心生欢喜,但这绝不是悔婚找什么外人勾结,而是有确凿的证据证明她才是我该娶之人 。” “你胡说!”旁边一直瑟瑟发抖的陆允开始竭斯斯底地喊起来,她或许是孤注一掷,或许也是怒不可遏,更或许是嫉恨交加,毕竟她在这府中充了这么多年的浅姑娘,却从未得过律公子一次垂直,“你在你第一次遇着她时,态度就已经不同了。” 确实,异性之间,第一眼所产生的眼缘成了关键。 张继母恨恨道:“你也不收敛点自己看人的眼神,我身边这个丫头,你未曾怀疑时也不见对她有多好!现今因喜欢一个女子就这般胡闹!” 在一旁的杨棋气极,道:“将证物再给张继母好好看看。别的且不说,先看看这恩公的长相同你身边的姑娘哪点相像,倒是与这位真正的夕姑娘才像吧?” 张继母眼睛瞟到夕澈的画像上,心里蓦的一惊,脸色颓然。 天网恢恢,要来的终究要来。 “祖母请放心,作为张家的嫡子,一直牢记着祖训,也敢对祠堂的列祖列宗发誓,无论如何,孙儿都不会做不忠不义之人。只是,孙儿要娶的定然是真正的恩公之女。” 张靔律沉沉的声音传来,仿佛落地有声,敲进了一众人的心坎里。 杨棋更添一把火,马上点头道:“律儿像我姐,明事理,分得清是非,是个好孩儿,却莫让人教坏了他。” 夕珞没有吭声,她转头瞄了一眼康帅,康帅却是蹙了蹙眉。 说起来,已经已有一些时日没见着母亲白青若和夕浅了,她们二人同康祖母深居简出,四处寻医问药,几乎没有带任何音讯给他们。 夕楚秋和夕筱月从刚才的紧张到变成看戏之人,但内心深处却是为着夕浅错失律公子这样的良缘而深感惋惜。 张靔律想着如今发现的种种,仇恨的星火又烧着了一把。有些东西,也许旁人比自己还看得清,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内贼难防永远是个痛心的话题。 他又偷偷瞧了一眼夕珞,却没想到同一时间内夕珞也在瞧他,那乌黑秀目,流露出一种十分复杂之感,对他却是有着怜惜、悲悯又谅解,就好像清楚他所有的一切,但却又明显的要同他划清界限。 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孩?在乡野长大却通数国语言,多年生活艰辛却仍能生成天姿国色,幼时在张府只待数日却承袭了主母杨氏的女工手艺,甚至还知晓他同母亲相处时一些细节之事。 就好像她曾经就在那里同他们生活过很久一样,却偏偏像朵带刺的玫瑰一样实难接近。 一个五十多岁的仆人跟着洪涛慢慢走来,他上前见着律公子忐忑地匍匐在地。 “公子,您让管家查找曾经有无在府内收养过一个流浪儿的家丁正是老奴。老奴曾经将他养在府中,后来还给他在府里谋了一份柴房的差使,但自从主母房中那场失水后,老奴便再也没有瞧见过他。” “你看看他,可还认得他?” 张靔律指着康帅向老仆说道。 康帅见着这老仆时,有些动容,他喊了一声“辛伯”后,声音略带哭腔,那老奴一听,细细一辨认,竟也顾不得为何要叫他上来的原因,一把抓住了康帅的手说了一句“是帅儿,这么多年,你活着就好!”,便掉下了眼泪。 此时文管事也前来,证实当时康帅确实带着一个奄奄一息的女孩离开,但她为了明哲保身两边都不得罪,说是自己实际并不知情这女孩子是谁,只是见着可怜,才给找人医治并托人照看。 事情终于慢慢还原出来,也慢慢捋顺,多年前张府内调包的黑幕算是有一半已经水落石出。 “母亲,你可还有什么想说吗?或者你身边的这位姑娘,可又有什么要说的?” 张一鉴抬着布满红线的眼睛问道,他痛心、悲愤,甚觉可耻。 周围的张家族亲正窸窸窣窣地议论开来,其实大家都是心照不宣,毕竟陆允那张有她母亲张一虹影子的脸,族人都细细瞧明白了,谁真谁假大家都已一目了然。 “真是丢脸!简直抹黑北代张家的脸,还坏我古夕家女子声誉。 ”夕楚秋冷笑道。 家丑,十足的家丑。 张家微微行过歉意后,又经过一番激烈的议论,终于三叔公再次说道: “景大人,此事可否交由我们张府自行处置?” 景大人看着已了若指掌,不过之前他也同杨棋、张靔律 分卷阅读52 商讨过,调包一事当事人都带着证据有备而来,那必然确凿。但杨琴的死却难破解,除非她活过来,或者凶手自己松口承认,否则还要费不少心力才行。 所以惟今之计,是必须不停地寻找新的证据。 他便故意做出一副很不情愿管这件事的姿势来,十分客气地回道: “若不是张老夫人一纸诉状,景某人也不会被代王派到此处。既然此事各位都已有定夺。两个姑娘谁真谁假,大家都已心知肚明,那张府能定夺的就自行定夺吧。另外,杨大人也确实未诬蔑张家,所以此案已了,至于其他的,说实在的,这毕竟是张府自己的内事,张府能自己解决就自己解决吧。” 言下之意就是他来这里,是张继母乱诬告导致的,他懒得管别人的家事。 这正中张家族亲的下怀,三叔公便笑道: “正是有劳景大人了,也望景大人以后对张家的事三缄其口。” 景影心中冷笑了一下,客套过后,他便带上做笔录的下吏准备告辞而去。 杨棋假装心有不甘,一把拉住景影,追问道: “景大人,事情都还没完呢!按康后生供词里所说的,有个叫豪嫂的人是不是应该同这冒充者一起收监了。” 景大人便佯装叹了一口气,道: “今日这般,张家都自己看着。不若就将处置权交由他们,我受托的事可是你与这张家老太太的损誉案,如今,确实是你被诬告,也望张家祖母以后能好自为之。” 他此话一出,张家人又感到难堪,三叔公便道: “实在是难为杨姑爷了。不若这样,这冒充者和豪嬷嬷还有身边的这个随身丫头我们张府先关起来等再问话时,杨姑爷可来监督此事,这样可好?” “这样也好,我对我家姐的死因有疑,到时好一便查了。还望景大人,到时能派个记事的过来,将口供统一记下来,免得到时有人护着,对吧,姐夫?” 杨棋试探性地看向张一鉴,张一鉴正愁如何下手,便道:“妹夫所言极是,若真是跟内人有关的,你作为兄弟,自然是有权知晓供词的。” 而夕珞的眼线扫过跪在地上正惶恐中的豪嬷嬷,心里突然生出一个计谋来。 第26章 实锤 不过夕珞颇同情那个随身的小丫环,什么也没干,平常被虐待不说,还要被主子所牵连。 三六九等,自然连自主权都没有。 张继母见事已到了这般田地,就算百般抵赖,也知不可能再扳回局面。杨棋一众完全是有备而来,是她自己着了道。 这也确实是她低估了对方,未曾想竟是真债主带着实料找上门,结果便成了重锤。 偏偏女儿张一虹刚巧因为不甘寂寞与人私会导致再次有孕,这根软肋在,她也实在想不出什么法子了。 于是,她不愧是能屈能伸的,以极快的速度马上换了一张脸,刚才还是怒不而遏,现下却像是对自己身边竟养了个假的而不敢置信,不停地捶胸顿足,继而痛哭流涕道: “是老身糊涂哪!老身一直深居内院、足不出户,却没想到养了个冒牌货,还差点为了她冤枉嫡孙。这定然是我儿媳杨氏内屋失火时,有奸人乘乱调的包。可话说回来,这七年毕竟环绕膝边也是养出了感情,或若就将这女孩儿继续养在我身边,让我当个丫环使唤也成!” 她紧紧抱着那全身发颤同平时刁蛮样完全不同的陆允,怎么也不肯放手。 祖孙俩在那里抽抽泣泣,众人的脸色都极为难看。 夕珞听了张继母的这一番话,是倒吸了一口气,果然是个厉害人物,事情到了这种地步了,张继母竟还能想出法子保那假冒的姑娘,可真不是一般的厉害。 难道她不知大家都已经辨识出这冒充者是张一虹的女儿,是她外孙女吗? 这样的孤注一掷和拼死挣扎,夕珞可以想像得到以后张继母为了达成目的,什么样的事都能干得出来。 女孩鄙视痛恨不已,但还是紧闭了削薄的嘴唇,显的安静淡然,不过就这一动作,又被动不动看她的律公子掠见了她优美的轮廓。 张靔律是一半忧一半喜,忧的是自己的祖母确实不是个善茬,这会让他想查明母亲的死因而变的更为棘手;喜的是真假夕浅案终于已经尘埃落定,若不是当年的意外,眼前这个女孩原本可以同他从小一起处着,那么再过段时候,他便可以顺理成章地娶了她。 “哥,别看了。”杨唯连在张靔律耳边提醒着,“眼神收敛点,别人都注意到你对她有意思了。” 张靔律赶紧收回目光,神态故作淡定。 三叔公瞧见张继母那般说,为难的转头问张一鉴道: “一鉴,你打算如何?” “押去收监。”张一鉴声如洪钟,恢复了平常的威严冷静。 他又不是收监继母,只是收监冒充者罢了,自然能做出决定。 “你敢!”张继母愤然出声,抹着眼泪道,“我虽是你继母,可也是你父亲所续的正妻,你有什么理由从我身边抢人?若将她带走,我便死在这里!” “老太太,您老怎么又在扭曲意思了?”杨棋不满道,“怎么是 分卷阅读53 姐夫抢人了?他抢的可是您什么人?他要收监的是您身边这名冒名顶替你嫡孙未婚妻的女子呀!你可知,她行为恶劣,差点骗婚?” “一鉴明白,在母亲心中,这名女子可是比律儿更重要。”张一鉴叹道,“其实母亲,她是谁,我们心照不宣都已经明白,但做的错事总得承担后果的。” “你既然知道她是谁了,为什么还要深抓不放?好歹也是血亲不是吗?” “那请问母亲,你要我如何做” 张一鉴目光冷冽,他真恨不得撕去这继母所披着的伪装,看看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然后再直接狠狠上去揍两拳。 但是他不能。 他只能克己复礼,行着孝子的礼节。 夕珞润了润喉决定说话了,女孩的声音美似银铃,清脆软糯,带着风的味道,又像流水。 “中尉大人,小女也是其中的当事人,所以小女更须讨还公道。现斗胆询问,您是孝子,诸事受母亲牵制,所以不若就将这其中的两名犯事之人交由官府处置,岂不更好?况我之所以弃用夕浅此名,也是皆因该女子冒我名使得名声不好听。” “不,不,不。”三叔公摇手急言道,“姑娘不可,姑娘不可。自己族内之事便自行解决即可。那个张家祖母,你便不要再胡闹了,此事本身就是我们有错在先,你便不要以什么母亲身份再来压制一鉴了。” “当初被调包之际两个姑娘年纪都尚小,必不会记得太多。”张母哭诉道,“你如今也知道她身份,你便放了她吧!母亲求你,行不行?” 说完,她便跪着爬向张一鉴,只是没料到,几个张家的族亲一同上去拦住了她。 “哎,张家祖母,您将调包之人带到大,有感情不假,但是此事并非小事,而是此女完全视我们张家人如猴子耍,心思歹毒,不可饶恕。” “此事怎能因此姑息?此不让人觉得我们张家好糊弄?” “祖母若实在要为难您继子,我们便只能托景大人上报官家,由官家下来查案了。” “我说祖母哪,要明辨是非哪!” 众人边劝告边死死拖住了张继母,那张继母撒泼不成,眼看着身边的嬷嬷同陆允被下人拉去,她只能大声哀呼起来: “她不是没什么事吗?不是还活着吗?也没见缺只胳膊断条腿的,为什么要带走老身的人?你们这群天杀的,放开我,放开我!” 但是没有人听她的,任凭她使最大的力都没人愿意理她。 “祖奶奶,祖奶奶......快救我啊,快救我......你们放开手,放开我!” 那厢的陆允哭喊着,挥着小手挣扎着,像个可怜的小娃娃,完全没有了当初拿着鞭子抽人的底气。 豪嬷嬷倒沉着一些,但是眼神里也是满满的惊慌,像盛满的酒一样随时会溢出来。 拖着她俩的下人们平常知道假夕浅的刁钻泼辣,有一个人的家眷还受过她的欺凌,得知是假后,自然用心用力地要将她拖曳走。 所以任凭这姑娘如何呼天喊地,堂上所有人均沉默着,内心无比痛恨地冷眼旁观。 张继母只能眼睁睁看着陆允被带走却无能为力。她看着夕珞,那可真像是眼珠子要崩出来一般,目眦尽裂。 呼闹声渐弱。 夕珞见着张继母面目扭曲的模样,并不想如何搭理她,转过身去看着刚要被下人拖走的那个弱弱的小姑娘,上前对张一鉴和张靔律请求道: “张大人,律公子,把这丫环留下吧。看这姑娘是一脸的胆怯茫然,想必并不知情。小女在乡野长大,懂得各种疾苦,不若就放过她吧。” 张靔律见她离得自己这么近,轻启朱唇时的样子又是那样好看,他挺了挺自己的身躯看着她柔声道:“你若要放,便放了她。或者就将她留与你做侍女吧,看你平常也是一个人入宫,有个人服侍会更好一点。” 那个丫环一听,竟马上磕头请夕珞收她为侍女。 夕珞原想拒绝,然后瞧着这丫环身上似乎有伤,突然想要么就暂时留在身边,正好可以打听一些张府的情况,便同意了。 “那就多谢律公子的美意了。”她作了一福,很是客气道。 张一鉴点点头, 他努力摆出了一道微笑,十分歉意地同夕珞道: “夕姑娘,实在抱歉。这些年让你受苦了。” “大人和律公子无须介怀,这些年你们同样受苦了,我亦遗憾你们痛失了生命中最重要之人。人嘛,都是不停地在面对着失去、苦难,所以不必对我有歉意。” 夕珞包容地笑道,这一笑却像一股暖风,暖着了同她面对面之人。 她其实可以想像得到张一鉴这些年的煎熬,想着他出生大族,从小鲜衣怒马,偏偏年幼时母亲就病逝,到了中年时,又经历了丧妻之痛。 只是他公务繁忙,极少管内宅之事,定然也想不到府中的内宅竟早已水深火热。 “你父亲当年为救我们父子俩不幸身亡。当年在他临终前,我便同他承诺会将你抚养长大,并将你许配给律儿。想不到,后来竟会发生这等事,可也算是天意,你总算回来,所以这婚约还是应作数的。” 说到“婚事”二字时 分卷阅读54 ,张靔律的眸光柔了柔,像是春风拂来,他不由自主地再次看向夕珞。 他是感觉自己越陷越深。 面前的女孩有一张鹅蛋脸,上面的五官精致出尘,带着清冷,可在清冷上又有一种娇艳,就好像是二月的杏花,肤色红白,花繁姿娇,占尽春风。 他想,若与她成亲,倒真的是人生美事。 然而夕珞却不愿意,她实在怕他们再提这个婚事,况且她也不是什么真夕浅,为什么这家的儿子也好,老子也好,到最后都会谈论起这场婚事? 看来以身相许不仅只是女性会用,男性也一样。 她正打算推托掉时,夕楚秋等人来救场了。 夕楚秋道:“张大人,令尊与小妹的婚事就此作罢吧!我们苦寻于她,便是打算带她回去与众亲团聚的。高门大院也未必适合我小妹。届时我们夕家自会给她寻门亲事的。” 康帅冷笑道:“她又不在你们张府长大,何时欠着你们张府什么了?这婚事自然是她愿意便愿意,不愿意便不愿意的。” “对对,我妹妹自小在外,突然跑来这么个婚事,谁受得了?若妹妹不想,此事便作罢吧!”夕筱月也帮腔道。 “我们张家的婚事你们还推托?”三叔公感到诧异,他实不太明白,有人竟还不想嫁到他们这名门大户中。 “行啦行啦,此婚事以后再说!”杨棋见一脸正郁结的外甥心中不忍道,“婚姻本来就是由父母定的。珞儿你父夕澈确实同我姐夫有过两方子女的婚约,现下你可能一时无法适应,过些时日你同律儿处过后便知他实乃良人。” 说完,便同张一鉴耳语了几句。 张一鉴听罢,吩咐下人将张继母送回屋安顿,又相继同张家族亲告辞,自己便同杨棋、景影一道去了书房。 余下,堂前留下了几个年轻人,竟一时鸦雀无声,气氛很是尴尬。 杨唯连正在恼夕珞整个团队的拒绝表哥,而张靔律是气结失落。 康帅则是双手抱胸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后来他突然问道: “律公子,若这珞姑娘哑了声,又目不识丁、体弱多病,你同她的婚约还作数不?” 第27章 受邀 当然康帅的问话在杨唯连的冷嗤中过去。 “去去去,你这是没事诅咒人吗?” “小民只是随口问问而已。” 康帅说完便抱手选择完全沉默,他不再言语,规规矩矩地站在一边,只是目光中有一丝揶揄。 日子又过了几天,除了杨棋时常要去找景影外,夕珞在宫中遇见过中尉大人两次,只见他面色一次比一次苍白。 而张靔律似乎在生闷气,看到夕珞时均是全程黑脸,但却也不走开,就在旁一直抱着剑看着她,没多说一语,只是那眼神太灼人,让夕珞都不太好意思抬头同他对视。 杨唯连自然成了他哥的狗腿子,见他哥如此,他自然也绷着脸对着夕珞。 不过夕珞可没时间管这些,她新近正忙碌着一件事。 上次倒卖了一批上乘的瓷器后,那外商后来又找着他们。正巧那天夕珞也跟着去了陶匠家中,她才发现原来这北地的生活条件竟是有许多民众过的十分艰难。 由于边地时常会被周边的一些凶悍民族侵袭,所以胡汉杂居下纷争不断,再加地质的关系,这里便有些地区会缺衣少食。 就在离陶匠不远的一个村子里,很多是衣不蔽体、三顿没有着落,生计严重成了问题。当地的成年人以服兵役为出路,但可怜那些老人、孩子便惨了。 夕珞接触后,受到了极大的震惊,她在暮西时,虽说杨琴未穿越前,过的也算辛苦,可也不至于会这般朝不饱夕。 所以她同夕楚秋有过商量,打算今日在宫中将译文做完后,便回去叫个车买些食粮过去,设摊摆粥救济村民,并打算在陶匠附近弄个陶坊,招募周围的民众做陶工,等成品出来,便可输送周边各国。 不过出宫门时,刘妤正巧撞见了她,非要和她一道走。她便说明了此事,同刘妤一起买了一车的米粮。 刘妤心下好奇,便叫了几个家丁一同过去帮忙,自己反正闲来无事也跟着女孩一道过去想瞧瞧究竟。 夕楚秋已经带着康帅和夕筱月在那里候着了,康帅从小流浪,懂得饥肠辘辘的感受,所以对此事是十分尽心尽力的。 上次领回来的丫环现今成了夕珞的侍女,夕珞重新给她取了一个名字,叫小榕。 一行人搭起了土灶,升起了柴火,过了一会儿后,小榕便来汇报了。 “珞姑娘,几大锅粥弄好了。外面已经有很多人在候着等了。” “那就开始施粥吧!” 夕珞下令道,她往外面瞅了瞅,确实排起了一个长队,不少幼童老人用瘦骨嶙峋的手拿着自家的碗在粥锅旁所围起的拦绳边争先恐后地候着。 夕楚秋见此光景也是叹了一口气,赶紧同夕筱月和康帅拿着勺子去盛粥分给众人。 小榕也赶紧上去帮忙,她的眼神还是怯生生的,不过现下还是要好不少了。要知道刚从那张府带回来时,可是满身的伤,不少竟是用细针扎的。当时夕筱月见到时都 分卷阅读55 狂骂那假夕浅的狠毒。 刘妤看着施粥的场景,抬头叹道:“我们北地苦寒战乱也多,说实话,同周边的吴地齐地可差的远了,更不能跟长安的富庶相比。珞儿,看这般光景,也确实是可怜。你打算施几日粥?终不会日日施粥下去吧?” 夕珞捋了捋飘下来的几道秀发,衣裳在风中扬飞,她虽年轻,人却落落大方,同身为王女的刘妤站一起时,在气质上反而更胜一筹,相貌更不用说了。 女孩道:“到时会由我二哥哥同他们讲,若会做陶的,可直接进陶厂做工,有工钱,若不会可当学徒,学徒每天供给三餐,等会了也便可以开始拿工钱了。他们有了工钱后生计不免就有了着落。” “如此甚好,真料不到你年纪小小,却有如此的心胸和胆量。” “其实也是因为这陶瓷出口极为有市场。我是想着培养一匹制陶人,做出上等陶瓷,到时连同能收购到的蚕丝布销往各国。。” “到时所缴赋税还能为北代添砖加瓦。”刘妤笑了起来,夸赞道,“珞儿你精通数国语言,如今能将此用在商道上确实不错,实乃是个好法子。” 夕珞迎着风,看着在那里狼吞虎咽喝粥的贫民道:“人总要找一个价值的,为身边人或为更多的人解决困苦还是应当给予全力支持的。” “表哥,你这是要去哪里?那珞丫头就在这里,你不同她去讲讲话?” 不远处两个年轻男子的身影晃过,正是张靔律和杨唯连。 张靔律之前听杨唯连说夕珞要在这里施粥,便跟着来了这里,偏偏适才在后面听到了女孩和他舅母的对话,心中的疑点越积越多,便直接转头坐上了高马。 “我想起有点急事,去办一下,你到时与你母亲他们一同回去吧。” 说完他便扬鞭让马加速先回了一趟自己做事的府衙里。 洪涛见律公子回来,赶紧行了一个礼道: “公子,怎么现在过来了?不是和杨公子一起出去了吗?” 张靔律道:“洪涛,你将上次被派去打听那夕姑娘住址的家丁寻来见我。” 等洪涛骑马赶去张府,张靔律便取出笔墨伏在案上画了一个人像,画中人正是夕珞,等墨水干后,他便将这画像小心折好,放入自己内袋。 家丁气喘吁吁赶到时,看到律公子可是大气都不敢出了,上次他被那陆允截了道,说出了夕姑娘的住址,结果就出了事,近日又得知那姑娘竟是主子真正的恩公之女,让他一直更为惶恐。 “那康帅的住处你还记得不?” 张靔律看着此刻跪在地上显的无比忐忑的下人,还真担心因为他过于担心而忘了去处。毕竟离上次责罚之后已过了一段时日,说不定已经有些遗忘了。 “小人记得,小人记得。”下人忙不迭地回答道,他趴在地上把背拱的很深,显示十分地想将功补过。 “那就带我再去找一趟!” “是!公子。” 洪涛也跟了出去,看着律公子不苟言笑的脸从他面脸晃过,不由地叹了一口气,这张脸也便只有在夕珞姑娘面前才会有各种其他表情出来,可惜,那个女孩却明显要和律公子保持距离。 三人在康祖母住过的地方寻访了一圈,张靔律拿着夕珞的画像问附近的村民曾经在这里住过的女孩是否是该个模样,基本上所有人都说是。 不过有一个村民还是告诉了他一条其他的信息。 “长的是同这画上的差不多,她也是极少出来,人怯生生的,从来不说话。不过前段时间便搬走了,这姑娘生了重病,后来还是靠着邻村一个新搬来的人家救的,对了,请的还是镇上的那个大夫,你们可以去问问。” “这生病是什么时候的事?”张靔律问。 村民大致说出了时间,这应该就是在他遇上夕珞的前几天,难道她当时是刚病愈? 同村民告别后,张靔律去寻那名大夫。路上洪涛问他: “公子,你是觉得这个夕姑娘也可疑吗?” 洪涛是张靔律的心腹,从小便跟着他了。洪涛是武士出身,功力不错,算是律公子的贴身保镖。 “是!”张靔律皱眉答道,“若她真是从小长在这乡野当中,怎么可能会有如此的才艺?甚至于还超越了许多名门女子。实在是让人难以置信!” 洪涛一听,也点头道:“公子所言,确实是那么一回事。刚才你也听那村民说了,说她极少出来,见到人都怯生生的,可我见那夕姑娘,完全就不是这样。当时祠堂里,我就站在门外往内望着,这姑娘根本就没一丝一毫的惧意......” “是,而且精通数国语言。这能是一般人做到的吗?聪明不假,可也得有这个环境。若真是极少出去,又是像谁学的这些?” “可是公子,这附近的人看了你画的像都说就是她!相貌是像的,总不可能换了一个人吧?” “也可能是我多想了!”张靔律深思了一会儿,又道,“洪涛,你派几个信得过的手下 分卷阅读56 ,去查查康祖母还有这夕姑娘的母亲到底是去了哪里。此事不要同外人声张,包括我父亲也是。” “是,公子。” 洪涛领了命,与律公子又寻到了镇上大夫的医馆中。 那大夫见着这画像,同张靔律讲道: “这个姑娘,确实是老夫所治。上次是因风寒所致,病的挺重,幸好及时医治了。不过......” “不过什么?” “哎!”大夫叹了一口气道,“这姑娘身子骨羸弱,她体内有残留毒物,似是年幼时被人灌过毒药,只不过侥幸活了下来。” 张靔律大惊,就连旁边的洪涛也是吃了一惊。 律公子问道:“大夫可知是什么毒物?还会有后遗么?” 大夫摇头道:“实不知具体毒物名称,但该毒物确实是致命的,应该是这姑娘当时服量小,但影响仍是有的。” “什么影响?” “可能活不过25岁!” 最后一句话如当头一棒,张靔律的表情发生了这七年多来从来有过的巨大的变化,他瞪大眼睛难以相信道:“这怎么可能?” “老夫句句实言,那毒物早就伤了这姑娘的肝肺,所以一点点风寒,便差点要了她的命。” 一旁还算冷静的洪涛突然做了一个大胆的猜测,他问他家公子道:“公子,不会是这夕姑娘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所以才要拒你婚事同你冷淡的吧?” 代王宫里,代王和代王后听了刘妤有关夕珞建陶厂的事后,对夕珞给很是刮目相看。 “北代经济并不富庶,做这样的产业确实不错。”代王道,“如此,便以代王宫的名义进行生产出口,产生的赋税可改善民生。” “代王眼光深远。感谢代王!”夕珞表示很开心。 事实上,自从夕珞被确认就是中尉父子的恩公之女后,代王和代王后对夕珞的态度变的比以前要亲昵多了,没事会同她拉拉家常,比如这次谈话结束后,代王后便邀请她参加此次北代的猎宴。 据说来参加猎宴的人都是这边的仕族,许多官家小姐、夫人都会跟着出来。说白了就是如同一次联谊,每年还会产生几对瞧对眼的年轻人,在门当户对的前提下结成伉俪。 “你呀,我听妤儿说,没事总在私塾里练字,一个小姑娘家,也是要偶尔出来透透气的。记得了,这次一定要来猎宴上好好玩玩,特别是那律公子,本宫一直觉得这年轻人真的不错,你可要上个心呀!” 雍容华贵的代王后拉着夕珞的手像个媒婆般很是柔和的说道,还特地递了她请谏。 小榕见着夕珞拿回来的猎场请谏是十分的高兴,她生怕珞姑娘不去,急着介绍道: “珞姑娘,这猎场里差不多能来北代大户的帅哥美女都会云集,可真是十分养眼的。” 夕珞看着这个丫环的兴奋劲,其实也就几天时间,她便如同换了一个人般,现出了少女该有的调皮天性。 “你是不是很想去?”夕珞笑问她。 “这是自然。姑娘你若去,便带上我!” “你们去,我也得去!”夕筱月嘟着嘴道,“来这里多日,对这边的风俗人情还未好好见识过呢!如此好的机会,珞妹妹,你可一定要去才行!” “行,那就到时一同去吧!” 夕珞同意后,用了膳,便回了屋子阅书卷,而小榕看各人都回房休息时便闪出了屋,对杨府门口的一个小厮耳语了一句: “回去同律公子讲,暂无其他发现,不过珞姑娘此次也要参加猎宴。” 第28章 猎场 一个人影从小榕身后隐没,然后很快回了屋里。 烛灯下的夕珞抬起她白皙的姣颜对着正一脸气兮兮的堂姐笑道: “好啦,筱月姐姐,没啥好气的,律公子不过就是在我身边安插个眼线。” “这丫环实在是不知好歹。”夕筱月的眼里充满鄙夷,道,“若不是你好心将她收在身边,她早就被牵连着与那假货一起关了起来,没想到到了这里竟变成听她家公子的差遣。也不想想以前在府里被打被骂时,有见这公子做些什么吗?” “她本来就是张府的丫头,身契都在那里,自然得听东家的。只能说他们也未全信我们,只是我们证物确凿,容不得他们反驳。” “那难道我们就一直这么受个小丫头监视着?” 夕珞站了起来,望了望窗外暮色的天空,一轮圆月挂在当空。她又低头从窗台望下去,乘着月光可以看到大院虚掩的门,小榕已经蹑手蹑脚地推门进来。 “就算不是她,也会是别人。律公子是个聪明人。”夕珞淡然一笑,“随她去吧,等凶手伏法,我们也是要离开的。到时大家总会知道所有真相的。我也不可能一直充当着夕浅 分卷阅读57 的。” 她蹙了蹙眉,想到自己扮着夕浅的身份,多少人都已经将她当成律公子未过门的娘子看待了,如今律公子又在她身边安插了眼线,有疑心是真,但可能还有更多其他的原因。 也许他是怕她跑吧! 夕珞苦笑了一下,有个人影又影影绰绰升到她脑门里,那张俊美无涛的脸,已过去几月,或许以后所有的承诺都成了水中花镜中月了吧。 她已经因为珉王子而落跑过一次了。 珉王子送的玉环还穿着红线挂在她粉颈里,一枚原是象征着暮西国未来王妃或王后的玉环。 夕珞下意识地在衣袍外又触碰到了它。 “不过话说,律公子其实算是个良人,若不是他家有几个毒妇,这门婚事本算得上一等一的良配。”夕筱月很是惋惜地叹道,“可惜了我们浅妹妹,身子骨如今太羸弱,是真的无福消受,也不知如今婶娘将她照顾得如何了。” 到了猎宴开场日,满城马车涌动,这也算是北代这个贫瘠诸候国最热闹的活动了。 差不多能出来的大户或官宦人家都带着家眷跑出来了,路上一时尘土飞扬,百姓们远远看着,都兴说着这是哪户那是哪家。 一些公子哥身着锦袍坐在高头大马上,路过街市时,便引来无数的妇人姑娘观望,杨唯连就是其中一位,他白衣飘飘,不停地引得路人驻足。 夕珞便是跟着他和刘妤的马车走。 其实赴这个猎宴时,夕珞原本只是想着尽量简单而低调的装扮,然后在宴场的哪个角落坐着,弄点吃喝即可。 可是刘妤不依,毕竟是杨家的义女,况且又是个女官,总得有点大户人家的模样的。便很是热心的给她挑了一身粉白色深衣,扎着个漂亮发髻,珠翠再插上三两个,将她扮的淡雅又充满少女味。 加上人长着实在丽质,肤白貌美的,俏丽就如正一点一点盛开的鲜花一样挡也挡不住。 她如今充的是夕浅的年龄,饶是本身她发育还算是慢一点的,但最近也明显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变化,持续地在前凸后翘的发育,胃口也比平时好了很多,个子还往上窜了一点点。 刘妤给夕珞换好装后,拉着女孩左右转着看了好几圈,啧啧赞叹道: “果然漂亮,出尘的漂亮!” 杨唯连听到赞词后连翻白眼,喊道:“母亲,你还有完没完?漂亮的姑娘又不是只有她一个!别将她说的这么好,到时就轻飘飘了,会太当自己一回事的。” “你这孩子,咋说话的呢?”刘妤没好气的问。 刘妤又拿出妆镜让夕珞好好瞧瞧。 “哼,也不知道她怎么就瞧不上我家表哥,不是拒绝就是回避。你说她到底是想嫁个什么样的?她可知,满个北代城里,有多少姑娘是渴望嫁与我表哥的?” 杨唯连目光停在夕珞身上,看着夕珞清丽的模样,还是忍不住多瞟几眼,义妹可是比自己的亲妹要漂亮十分,但是一想到她不愿嫁与自己表哥又多多少少替张靔律打抱不平。 可是刘妤却高兴呀,她想起自己的外甥女每天眼巴巴的想嫁给张靔律,甚觉心疼,幸亏律儿上次的那个在家的恩公之女是假的,真的这个呢正巧对他无意。 最重要是这次猎宴各大公子小姐都出来了,事实上就是一场最大的相亲会,她便将夕珞打扮的漂亮些,万一促成个媒事也是极好的,这样子,只要夕珞提出想嫁他人,那张一鉴自然不会有其他话语了。 这样一来,这边的婚事一解,她的甥女与律公子的婚事就有十足的把握了。 想到这里时,她高兴的紧,就好像这次猎宴过来婚事马上能提到日程上来一般,所以她便话中有话地同杨唯连讲道: “你替你那哥就别操心了,他又不是找不着好姻缘。既然珞儿不愿,就别难为她了!” 说完,一边又抓起夕珞的手亲亲亲切切道:“我这珞儿,虽是义女,可我也是真心喜欢。有才有貌,找婚事自然得合乎她心意的才行。” 夕珞听着笑而不语,她是个聪明之人,自然能听出一些弦外之音来。 车马疾驰,终于到了一片广阔山林里,外头已经张灯结彩,很多守卫把关,四周更是停满了车辆,小厮们都在各自东家的马车边候着,到处是人头攒动。 唯连将刘妤送到后,便去寻他父亲和表兄了。待夕珞跟着刘妤下车时,有位妙龄少女已等在那了。 少女紫红锦衣,上面绣有大朵的牡丹花图,用金线刺成,梳着的螺髻上有名贵珠翠,一看便知是贵女出身。 长相同刘妤有那几分相似,身形婀娜,只是五官长的不够精致,还没有那陆允有姿色。 刘妤介绍道: “珞儿,这是我姐姐的女儿,叫徐芙。你叫芙姐姐就好,她比你大三岁。” “芙姐姐,好!” 夕珞很有礼节地福了一下身。 “芙儿,这是我的义女夕珞。之前同你母亲有提起过的。” 徐芙很是傲慢地看了一下夕珞,却又充满嫉恨,这眼神让夕珞十分不舒服。 她没有搭理夕珞,而是直接向刘妤娇声说道: “我可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叫我姐姐的!姨妈,我刚 分卷阅读58 才瞧见棋叔叔和律哥哥在检阅猎场。现下我爹娘和兄长就同他们在一起,不如我们现在一起过去吧?” “你们竟是这么早来了?”刘妤抓着徐芙的手笑道,话说这个笑容比对夕珞时候要真实的温柔多了,对夕珞是客套居多,而对徐芙便是宠溺式微笑,“那我们便过去吧!” 两个人正手拉手要走时,徐芙突然道:“那姨妈,这是我们家人聚一聚,无关的人您就莫带去了吧?” “嗯?你说珞儿?”刘妤一时没反应过来,头转了一下,终于转向夕珞,但夕珞却很快反应过来了。 “义母,那珞儿便不打扰你们了,珞儿就在这附近走走即可。” “那好吧,珞儿,别逛的太远,到时还是要一同回去的。” “珞儿知道。” 夕珞作了一揖,很是识相地走开,坐在后面一辆车上的夕筱月也赶到了,小榕就跟在后面。 她听到刘妤与郭芙在边走边聊。 “芙儿,为什么要支开她呢?你有这么不喜欢她?” “姨妈,律哥哥在那边,她在不好。” “你这丫头,心眼真小。你同你律哥哥成不成,也要她将婚事完全推了才行哪......” 夕珞叹了一口气,夕筱月是一步追上,拉住她的手。 “刘王女有事走开了?那咱们随便逛逛吧!” 大大咧咧的二堂姐,竟还背来**和箭,她看着这猎场还是颇为兴奋,一直在摩拳擦掌,她带头走在前面,小榕跟在最后,三个人随便走着,反正地方陌生,就见着哪条道好走一些便往哪条道走了。 猎宴其实已经开始了,有不少人都拿着弓箭骑着马在射猎了,到了下午,代王和代王后便会过来叫着一些大臣根据个人所获的猎物一起评选谁是最佳猎手,然后让大厨将猎物制成美食摆上宴席。 山林里面事先已分散好多处篷子,里面摆了一些糕饼茶食,是专门为参宴者准备的。山林里来去的人群一拔一拔,摩肩擦踵,男男女女都很多。 远处还不时传来射中猎物的呦喝声,好不热闹。 三个姑娘行了一段路后开始有些累了,便寻着一个篷子坐了下来,夕筱月擦了擦箭,夕珞在那里喝点水吃些东西,然后眯着眼睛享受一下这初秋的太阳光,光线不强,山林间纷风着很多落叶,带着光弦很是漂亮。 “等下,我们也去狩猎。”夕筱月兴奋建议道。 “行,等吃饱了找片人少点的山地。”夕珞喝了一口茶道,她往嘴里塞了不少好吃的,在这个地方终究是陌生,要融入也确实需要一个时间过程。 她想着郭芙看她的眼神,傲慢、不屑,这像极了以前在宫里奚欢看她的眼神,而琉月是暮西国最尊贵的公主倒是对她极好。 吃了一会茶食后,便打算寻个山地找猎物了,夕珞刚走了几步,突然听到有两名女子在一处篷子里的谈话声,人影被几棵大树遮挡着,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三妹妹,我这个当姐姐的还是得跟你讲几句话,可能会难听点,但你还是得听进去。” “姐姐,您说吧!我听着。” “我们吴家虽然近些年没出过几个像样的子弟,家境也大不如从前,可怎么说也是这北代的士族人家。做姑娘家的该有的矜持还是得有的。你都知道律公子要娶的是他恩公之女,你怎么还在纠缠他?” “只是个狐猸模样,可归根是个胡女,又有什么好担心的?我就不信律公子会被她收了心。” “虽说她是异国女子,可长相与我们并无太大差别,却相貌远在你之上,又知书达礼,女工极好,精通数国,如今为女官。也不是个一般人家可比的姑娘。傻妹妹,那律公子是重义讲情之辈,如今有她在,你就算再如何苦求,都是没有用的。你姐夫都已不止提醒过我一次,让你别再去找律公子了!” “姐姐,是姐夫与你说过此事?” “你老是找着你姐夫想去见律公子,律公子便数次让你姐夫好好劝劝你。姐姐也是为你好,你真得为你的行为好好思量一下。别费那些心思了,否则被他人知道了去,定成笑话,也会殃及吴家其他姐妹的婚事,你要知道,四妹妹不是都还未寻着人家吗?也总要为她考量考量。” “你说,四妹妹?呵呵,她如今可是傻的以为那孟家的六少爷会同她提亲,还不知有没有做了什么出格之事。姐姐,你也是替她多想了。她与我们不是同母,何必管她?那孟六少爷一看就是花花肚子肠,我还怕这四妹拖累我们呢!你竟还担心起她来!” “三妹妹,四妹妹虽与我们不是同母,可也是吴家的姑娘,你若知道那孟六少爷不行,就应该去阻止才行,可据我所知,还是你引荐四妹妹同他相识的!” “那是她那当小妾的母亲求我给认识个大户男的。说实在,像孟家的老六我是看不上的,反倒是律公子这样的人实在是找不出几个,真是不明白,凭什么便宜那胡女?” 听到这里时,那小榕的眼神有些担忧地扫过夕珞,但是夕珞并没有多少反应,只是在那里安静地听着。 第29章 圄囹 与夕珞的平静不同,夕筱月听着听着已经是 分卷阅读59 一股气冒了上来,她气愤道:“珞妹妹,她们口口声声称你是胡女,还说你是狐媚模样,这群所谓的大户人家女子怎会是这样?” “嘘!”夕珞做了一个请安静的手势,三人以草木作掩护继续听下去。 “妹妹,如今是她近水楼台,且有婚约,这事,你真当要好好思量。你费尽心机接近律公子,最后竹篮子打水一场空,伤己又伤家,弊大于利呀!” “你也知道我费尽心机,可事实就是去一般人家中当妻也不如给他当妾要好......哪里还能找着第二个像他这等好的人?” “妹妹,这又是何苦呢?” “那是姐姐没有长远眼光。我确实提出做妾无谓,那是因为他家的胡女在这里无亲无故,想嫁与律公子的人又不止我一人,自然会有人对付她。我只要得了律公子一句应允,日后有人对这胡女动了手,我便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何必进入这种争斗里?你寻个合适的人家就不行?为什么非要有这些非份之想?” “是,我就要有这些非份之想!那又怎么样?姐姐你嫁的只不过是个小小吏官,不要因为你嫁的不过如此而把我这个妹妹的志向当成是非份之想。” “你!” 听到愤然起身的声音,一个生气离席的女子拂袖从草木的缝隙间透过她匆匆而去的身影,看来是两姐妹不欢而散了。 夕筱月有点嘲弄似地笑道: “现在明明是深秋了,没想到律公子的桃花还开得这么旺!这猎宴是让我们来见识一下律公子是如何炙手可热的么?走吧!狩猎去。” 小榕倒也实诚,直接低眉低眼道:“本来就是炙热可热的,好人家里纨绔子弟不少,可是有出色的的公子却少,律公子自然是受很多姑娘所青睐的。只是他与夕姑娘有婚约,所以想同她说媒的人很多都只能是心里想想了,很多姑娘也便成了一厢情愿。” “那这么多女子里他竟没有一个中意上的?” 夕珞最后一个从匿着的草丛中钻出来问道。夕筱月帮她取掉头上沾着的几片叶子。 “这些小榕便不知了。但这吴三小姐,小榕倒是有所耳闻的。以前那位假的浅姑娘还同她吵过架,也是个尖酸刻薄却又比那假的有城府会各种装的。” “原来还有此事。那你家公子对这吴三小姐态度又是如何的?”夕珞心里咯噔一下,她觉得她在这里行事得更加小心才行,这些对律公子有意的姑娘们可是随时都恨不得她马上消失的。 “这自然也不知了。” “行吧!狩猎去。”夕珞懒得想太多了,伸手拿过夕筱月随身带着的弓箭便往前面长满野草的小道走去,不远处的一条江河泛着星星点点的水光映入了夕珞的眼帘。 但是并没有走多远,就远远看见有两个人影走来,待走近点时,夕珞终于看清了来者是谁。 那名男子似乎刚整理好衣服,一手还拿着把折扇,当作自己有多风流倜傥,虽然穿着像模像样,可却让夕珞心生厌恶,特别是那张国字脸一晃一晃,夕珞更觉得恶心无比。 此人正是上次在杨府想调戏夕珞不成最后被夕珞反教训的孟家六公子孟海。 旁边跟着个侍从模样的人。 “这猎宴可真是什么牛鬼马神都能碰到的。我们避开一下吧。” 夕珞懒得同他打照面,便再次钻进了草丛灌木丛里。夕筱月和小榕见状,也只好进了丛里面回避一下。 这两人越走越近,只听他们在聊: “六公子,刚才玩那吴家四小姐可舒服不?” 声音十分淫邪。 “那是自然。”说的人看起来很是得意,“没想到在野外能与一个大家小姐苟合,真是爽了爷了。当初破她身时,她还以为我必然娶她,如今想来日后就算她嫁予他人,我以这些男女之事作要挟,想何时玩她,她也只能瞒着夫家乖乖做我的玩物。” “是如此,公子实在是高明!一个官家小姐重名声,要是此事传开,只会说她作风不正,到时还牵连其他姐妹,谅她也不敢声张。” “况且她母亲本是个妾,就算东窗事发又如何?定然也是被她家族为维护清誉而秘密处理掉的。” “哎,不过刚才看她那哀求您的模样,那小眼神可真当可怜的。” “呵呵,都已经被本少爷玩过几次,这一次还想不依哪是她说了算的?她这种女子说实话比柳街花巷的确实要干净多了,味道也好。至少,本少爷还不花一文钱做了她第一个男人。话说回来,她还是她那个姐姐引荐给我的呢,呵呵,由姐姐亲自将妹妹送羊入虎口,也怪不了我咯。” “是,是,是,之前小人还担心她这般求您,您会心软而娶她呢!” “我怎可能娶她?一个小妾生的,上不了台面,对我有什么好处的?要是她下次再这样哭哭啼啼,我便逼着她让你也尝尝鲜了,或者直接将她送进窑子里去,对外宣扬说她是跟外面的男人私奔了,呵呵呵~” “六公子,这可是真的?不过若真是如此,小人想着此女子会不会自寻短见?” “那又如何?真要是这么烈性,为何我明确拒绝同她提亲,她都不去自尽?” 说此话时 分卷阅读60 可真当是绝情无比了。 “这不是有句古话说,一夜夫妻百日恩吗?公子你真当不怜香惜玉一番?” “若真是这样,那本公子逛过的花街里,岂不是要讲更多的恩了?如衣履,最后总是要更换的,旧的便弃之。” 说的人轻飘飘地扯着,仿佛一个女子的性命和贞节对他来说不过轻如鸿毛。 待他们走的有些远后,夕珞一行人从草灌中出来,夕筱月难以置信道: “怎会有如此可怕之人?我看有些人看着像人,其实就是畜生披着一层皮而已。” 夕珞抽出一支箭擦了擦,又将弦试拉了一下,她突然想到什么一样,急道: “赶紧前去看看那里有没有一名女子。” “啊?”夕筱月开始还惊讶,但想到了刚才那主仆二人的谈话内容,马上想到了之前可能发生过的事,脸也羞红成了一片。 “可我们去那里干嘛?他们干他们的私密事同我们有何干?”她道。 “去看看那女子!” 夕珞不由分说地往前走,潜意识里她觉得那名女子可能会出事。 果不其然,当她们三人急匆匆往前赶时,就在那河岸边上立着一个穿着浅绿色裾裙的娇小女子,脸朝着水面,脚轻轻踮着,不时地仰一下头,似乎正在做个什么决定。 三个姑娘马上意识到了什么,赶紧走近女子,说时迟来时快,就在她想要跳入水里时,夕珞等人已经一把死死拉住了她。 那女子死力挣扎着,奈何来的姑娘们是真心实意不让她寻死,自然挣扎了一会儿后也没力气了。 “我与你们素不相识,你们又何苦为难我去死呢?” 她绝望地说着,语气无力,已经生无可恋。 夕珞瞧着她的脸,发现她长的倒是有几分姿色的,不过头发凌乱,衣衫也不整,脸上和身上还有一些牙痕,看样子,刚刚是被轻薄过了。 “姑娘,你死都不怕?又有什么事不能再搏一搏呢?” 那女子一听夕珞的问话,脸色发白道: “我若不死,可能还会连累我母亲和弟弟。反正横竖一死,不如保全家人。还是求三位姑娘们放了我吧,让我死了算了。” 说完她又开始挣扎起来,这女子样子弱,细眉细眼的,估计平常深居闺中并不是怎么有见的之人,夕珞有些同情,便直接道: “姑娘可是吴家四小姐?是被那孟家六公子轻薄了的女子?你不用慌张,我必不会到处传言,或许还能帮助姑娘。我可求我义父杨棋为你出头。” 那女子蓦的一惊,问:“你怎知?可是那孟海想羞辱我到处去讲我与他的苟合之事?他刚才便恐吓我,我若不从,便将此事散播出去,让我丢尽颜面而死!” “是恰巧在路上不小心听到他与他下人所言而已。” 夕珞便将路上所听之事悉数讲出,瞧着那姑娘的反应。 姑娘悲从心来,掩面哭诉道: “是我听信我三姐姐所言,以为这孟家的六公子对我心生欢喜会娶我,后来又在他诱惑下被破了身,腹中如今又有了他骨肉,可是我同他说,却不料他翻脸,不顾我身体逼我在野地与他苟合,若不从,便说要将我......呜......呜......” 总之是越说越悲恸。 小榕在一旁是看得目瞪口呆,她是个丫环,平常一直以为高高在上的小姐们生活养尊处优,没有什么烦恼事,没想到,却也会这般被骗的如此凄惨。 “简直不是人干的。”夕筱月性格耿直,更是恨的咬牙切齿。 而夕珞慢慢理清了这姑娘同孟海的所有事。 应是这吴家四小姐因为生母地位低,本也是想找着高门嫁出去,吴三小姐便看中她这一心恩,又深知她一直深居闺中性格过于单纯无见的,便设计将她引荐给了孟海这一禽兽。 自然,孟海又怎可能会放过这送上门来的美人,之后发生的事,对于一个娇弱又不知世事深浅的女子而言自然难以避免。 夕珞洞悉孟海的心思。像吴家这样还算得上是大门大户人家出身的吴四小姐都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他不仅仅只是色胆包天,还更懂对女子不利之处是什么。 可惜这吴四小姐原先还以为他会上门提亲娶她,到时风光大嫁,也可提升她母亲在吴家的地位,又能帮衬自己的弟弟,却料不到腹中已经珠胎暗结时,人家根本无所谓,只是将她视成是个玩物。 在这孟海眼里,她只不过比花街柳巷的要干净些,但更便宜,因为不用花钱。只要事情不败露,便能想什么时候吃她就什么时候吃她;若事情败落了,对他而言不过是一桩风流韵事,名声略略臭些,反正本身他名声也不是非常好。 可对那深居闺中的大家小姐就不一样了,这是十分致命的,家族定然为了避免声誉受影响,直接狠下心来将她秘密除掉。 说白了,就是摘掉一个烂果子,而保留全家。试想想,有些姑娘未婚前做了不堪之事的,又有几个好下场的?总是女子吃亏的。 这实在是完完全全的所托非人,有奸诈的同父异母的姐姐作诱,再被一禽兽样的公子哥玩弄,让一个小姑娘完完全全入了圄囹。 分卷阅读61 第30章 促婚 “姑娘,看你也甚是个面善之人,我今日将这些丑事尽数说出,是感你们不想我死之恩。如有可能,还烦请转告我母亲和小弟,无论如何也要警惕我那三姐姐,实是个心思歹毒之人。若不是她,我何至于落到此种地步?现如今,我无路可走,回去也是拖累了他们,所以你们还是让我死了吧!” 说着,又挣扎了起来,夕珞见这女子轻生依旧,可见刚所遭过的轻薄早已断了她所有的求生念头,或者说早让她没有活路。 夕珞见着同情,示意夕筱月和小榕牢牢抓住此女子,不让她有一丝一毫能冲出去自尽的机会,她思忖了一番,终于站起道: “说是绝路也不尽然。只是现在你也知这孟六公子品性不善,若嫁与他,以后也未必舒心,但是死终究不是最好的办法,你就不想想有其他出路么?” 吴四小姐垂下泪来,湿透了她半边的衣襟,道:“现如今,我最好的法子便是能嫁与他,至少从门面上来说还过得去,算是嫁入高门。我母亲和小弟在吴家也因我能高嫁而受人礼待一些。只是这孟六公子衣冠禽兽,自始至终,他不过视我为玩物。如今我怀有他骨血,他尚不当一回事,完完全全就是冷血至极。” 夕珞取出自己的帕子,递与吴四小姐抹净眼泪,道:“既然你死都不怕,如今又想通透了,就不若活着。活着以后才能筹谋以后。倘若你不考虑婚后如何,一定要嫁与那孟六,我倒是可以想法子帮你。比如反正是打算死了,让害你的人难堪难堪也好?” “你真有法子帮我?”吴四小姐看着夕珞的眼神根本就是难以置信,她道,“我现时的情境姑娘你也看到了,要么死,要么嫁于孟六,要么就是等着肚子大了被家人发现最终秘密将我处理掉。所以最好的路便是能嫁给那个人,只要如今的绝境过了,以后的事便走一步算一步吧。” “是。既然你明知对方不是良人,却无奈于必须嫁过去才是现在唯一的生路,也罢。救人一命如造七级浮屠,我便帮你一次。只是后来如何,只能靠你自己了。” “姑娘,若这次你真能救我于水火,日后我做牛做马也会感激你。只是你又如何能帮我?切莫只是因为想让我不寻短见而这样来忽悠我,你可知,我若日后被家族所清理时,死相比现在还要难看几十倍?” 吴四小姐的眼神里透出很深的惧意,这种惧怕感让夕珞捕捉到了,而她那犹犹豫豫的样子,又让一旁的夕筱月很是捉急,夕筱月一直按着她的手都快发麻了。 “我说反正横竖都是死,你再争取一下会怎么样啊?等死不如找死,没听说过哪?” “等死不如找死?”吴四小姐的眼里终于冒出一丝光来。 “是。”夕珞浮出笑容,眼角弯弯,像只漂亮的小狐狸,“我小时听我娘亲说过,楚霸王破釜沉舟,所谓绝路逢生,你不绝对反杀一下,就这样贸贸然死去,岂不是让那些害你之人更轻视你?” 夕珞再次蹲下去用漂亮的眼睛看着面前这个可怜的女子道:“有过一句老话吗?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既然死都不怕了,那为什么不争取一下呢?若是不成,再死也不迟!” 吴四小姐终于有了一点求生的意志,她咬咬牙道:“那我便信你一次,可你千万莫忽悠我!” 夕珞伸手将她扶起,注视着吴四小姐,一字一顿地道:“确实不是忽悠。方法有许多种,你想要快捷点还是慢火炖的那种?” “自然是越快越好,我怕我腹中的胎儿大起来,到时是藏也藏不住。” 夕珞抬头看了看天色,已经是傍晚时分了,再过一会儿,代王和代王后就要过来了,大家会数一下参猎者所获的猎物谁最多,然后评选最佳猎手,之后由大厨将猎物制成美食设宴开始。 “那就采取快的。此招险些,你可按我所言行事,记得到了要你出手时你务必出手。最好是一步到位。现在先将妆容补好,衣物整理一番,当没事一般,便跟我走吧。今日我定然促成你和孟六的婚事。” 说完,她示意小榕和夕筱月份牢牢看紧这吴四姑娘,以防止她又突然想不通而寻着法子自尽。 就这样,四名女子离开河道,缓步向山道走去。路上夕珞先让胆子最大的夕筱月捕了几条水蛇用树皮扎起来,这可真是把小榕和吴四小姐看的花容失色。 “蛇肉烤着也颇好吃。”夕筱月得意地说道,年幼时,白青若还未持家时,他们自也是过过一段十分窘迫的时光,抓这些野物是常事。 “再说下去,她们可是要被你吓坏的。”夕珞提醒道。 四人继续行路赶往猎场,吴四姑娘满腹愁绪,自然路上言语不多,甚至连这个突然来帮她的女子是谁都没问,反正她早想好,若这最后一搏若不成,她便自行了断。 而夕珞则拿着那些弓箭像个没事人一般往狩猎处走近,那边有人骑着马追逐猎物,也有人藏在暗处向猎物射击。总之人多就好,等下见着的眼睛越多越好,这是夕珞打算好的。 她藏身于林子深处暗中观察,寻眼望去,确实一些认识的人都在这里,那白衣飘飘的杨唯连如同一个跟屁虫般跟在他表哥张靔律后面,徐 分卷阅读62 芙也拿着弓箭站在这两兄弟一侧,她前面还站着一个跟她相貌有几分相似的年轻男子,鲜色衣服,一看家世不差。当然还聚集着其他一批人,包括那孟涪及孟大娘子杨心儿。 这本身就是一场贵族间的联谊嘛! “呵呵,杨表弟,不错,竟射着这么多只兔子!” “徐表哥就莫取笑我了,瞧你的猎物,这样说,反倒像是向我炫摆了!” “哎,徐公子刚才射那野猪时,确实好生厉害。” “律公子收获也是不菲,都是高手、高手!” “地上跑的有了,不如咱们再捕点天上飞的吧?” “行,现下就开始抓飞禽了!看谁的箭瞄的够狠够准!” 一群人的相互吹捧,看来这狞猎还是极为尽兴的。 “他在那里!”吴四姑娘小声对夕珞耳语道,“就在他兄长孟涪的十米远处。” 夕珞望去,终于瞧着了那个人面兽心的家伙,她点点头,低声对吴四、夕筱月和小榕道:“那现在,我们就绕过去,你们看我指令,依计行事就行。” 说罢,便蹑手蹑脚绕到了离孟海最近的背侧,夕筱月攀到了树枝上,以树叶作掩护。 此时,一群人正寻着天上的猎物,那孟海也是,别看他在吴四小姐面前如此神气,在这里却是几乎要巴结着别人家的,也是难怪,他就想结交比他身份高的。那些比他低的,他是瞧也瞧不上。 一些人行开一段距离后,夕珞瞅到了一个最好的时机点,手往下一挥,夕筱月便从树叶的间隙间将蛇尽数往孟海身上抛去,有几条落在他脚边,有两条恰恰绕到了孟海的脖子上,然后吐出了长长的蛇信子。 “啊,天哪!是蛇、蛇、蛇......”这孟海吓得狂叫,那声音大的都把一些鸟禽给吓走了。这个家伙拼命地想将蛇扔掉,人不住地乱挪,夕珞赶紧指示吴四小姐找着最合适的位置与那孟海相撞。 所有人被孟海的尖叫声停下来,大家都过来瞧他。却只见他惊恐地除了乱喊乱叫外,竟乱抱住了一个女孩,扑进她怀里挣扎着,像是在求救。 夕珞一个马步跑出来,拉弦上箭,三箭齐发,十分漂亮,直接就将这孟海身上的蛇射落。 “啊,你是个什么东西?”吴四小姐故作惊慌状,猛的推开他,伸出手狠狠抽了他两个耳光,那打下去可用力了,那孟海的脸上有了两道深深的印子,怒斥道,“流氓!” 然后在一旁呜呜大哭起来,喊着:“他毁了我清白,毁了我清白!这让我以后如何自处?天杀的,你眼睛不长着点吗?” 也算是把所有心里的郁结都在此刻化成了眼泪哭起来,引得周围的人都听见了。 “六弟弟,你可好?”孟涪这个哥哥还算尽心,是第一个过来的。 其他一些公子小姐都收起箭过来瞧个究竟。 张靔律瞧见了夕珞,便没去看那热闹,直接快步走向夕珞,带着责备的语气问道:“你可是去了哪里?我多次找你都未找到你。” 夕珞见孟海捂着脸的错愕样让她甚是开心,便笑逐眼开道:“四处走了走,正巧认识了一个姑娘,谈的挺欢,便作了伴,来这里也狩点猎,免的等下靠吃别人的。咦,不对,那孟家六公子对我的女伴儿干什么了?” 孟海已从刚才的意外中回过神来,看清面前打他两耳光的女子竟是之前被他在野地里轻薄的女子吴四小姐,一下子来了胆,骂道:“你这个小蹄子,竟然敢打本公子?” 说着也抡起他的拳头正想往吴四小姐身上打去,却被孟涪阻止了。 “六弟,刚才是你冒犯这名女子了!”孟涪尴尬地说道。 吴四小姐哭的梨花带雨般的可怜样使得有些人怜香惜玉起来。 “原来是孟家老六!”夕珞拿着弓箭笑的阴恻恻的,这眼神让孟海有了点毛骨悚然,上次就吃了她苦头,没想到,这次她又在,而且看样子是她拿着箭把蛇射下来的,明显来者不善。 果然,夕珞又说:“刚才你被吓着半死时,竟躲进了我这名女伴怀里。你是毁了她清白啊,这事我们不能完。你这样将她搂过抱过了,还让她以后如何许人家?” 嗓门特别抬高,众人一看是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后面又有一个哭的梨花带雨的姑娘,让不少人起了怜香惜玉之心。 当然更多的人是看热闹,反正一群人就跟着议论起来,大家回想起刚才孟海的狼狈样甚觉好笑。 有人开始提议: “既如此,依我之见,不如就孟公子娶了这姑娘吧?众目睦睦之下,这不是给姑娘难堪吗?” “对对,孟公子不如就提亲吧!省得害了人家姑娘。” “不!”孟海说的很是大声,他本来就从没瞧上过这吴四小姐,也未曾想过要对她负责,语带揶揄,“我们孟家怎么可能让吴家妾生的庶女进门?” 此时被夕珞她们强行从阎王那里拽回的吴四小姐终于按捺不住自己的愤怒了,她直接正面嘲着孟海吼道:“我是吴家妾生的庶女,可你还不是孟家妾生妾养的庶子?若不是你像狗一样扑向我,我怎可能被你这等人玷污了去?我大可在你们吴家檐上打个结,到时自行了断。” 说着, 分卷阅读63 她的眼泪更像是断弦的珍珠一样成串的掉下来,眼带恨意和绝望。 夕珞重新将弓箭搭上,冷冷道:“庶子看不上庶女,可真是有理了。这事你们家主事的人呢?让你家主事的人出来讲讲道理。” 有人不嫌事大地起哄:“哎呀,这可真是孟六公子你过了。孟家大公子,这说出去有损你们孟家的形象哪!” 听着众人开始打抱不平,让孟家的大公子感到难堪。 一旁的张靔律压低声问夕珞道: “你是要做什么?” “我女伴受欺侮,我自然要为她说几句!难不成让她自行吊死在这无赖家檐上吗?” 她当然是逼婚,若是这孟海还是死活不可,她可有更好看的给他看呢! 冤家路窄,若是上次不招惹她,她定然还会给个更婉转点的法子,而不会这般来的直接、大众广庭之下行事。 “这边人太多,你还是别抛头露脸了。”他看着眼前这个细嫩娇美的人儿放低声音道,说真的,他不想更多人窥觑她,虽然他也在怀疑她的一些情况,可是他就是一见到她便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想同她靠近,“我知道,那蛇是你找人专门扔下来的是不是?所以如你想做什么不妨告诉我,我帮你去做!” 说完,他投了她一眼,那眼神同暮珉看她时可谓一辙,有柔情有爱意还有宠溺,夕珞浑身一颤,她想拒绝,可是想到那吴四小姐的绝境,还是速战速决更好,她便低头轻声道,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 “律公子果然慧眼。既然你已知晓,也好,就当帮我给吴四小姐同这孟六促个媒事吧!你以前也曾答应过我要提供我三个帮助的。” 夕珞从自己内袋中掏出他们初见时他承诺给她三个帮助的玉佩来。 “好!”张靔律柔声道。 “以后想做什么,不仿就直接告诉我,我能帮你定然帮你!“张靔律说完便走向孟海,很快夕珞听到了他有力的声音。 “孟家两位公子,此女是我张某人未过门娘子的女伴,所以我也得为这姑娘说两句。既然现今出了这等难堪事,损了这姑娘的清誉,不若我们在场的所有人都当是吴孟两家的媒人一起促成这婚事吧?” “这主意好!”周围一众人起哄,“孟六公子,这可是你们的缘份哪!缘份!蛇给你们俩创造了缘份。” 有两道目光冷冷地盯向了正在人群外的夕珞,夕珞抬头一看,是徐芙。 第31章 谋成 因为张靔律的出面,使得事情的发展速度,远超夕珞所预想的,主要是快而顺利。 她之前还想过各种明的暗的招数,但看当下的情景,这些都可以省略不计了。 舆论的压力对于普通人也罢衣冠禽兽也罢都有极强的震慑力与压迫感。 先致孟海出丑受众嘲,是夕珞设定的首步计划,不过第二步却意外于律公子替她出马而终止,这期间可真是让她省了很多事,也让她不用找理由利用舆论向孟海这样的人逼婚,从而掀起更大的风波。 如此一来,之前想好的种种逼婚招数都不用再使出来了,可谓省心省力。 同个恶棍过招,夕珞有时想想都觉得恶心,若不是眼看那吴四小姐已至绝路,她也懒得管这等闲事。 此时一堆看热闹的大族、官家子弟们以集体媒人自居而起哄,热闹一片,将孟海弄的极为尴尬,他应也不是,拒也不是。虽然内心是十分不愿甚至是不屑,像他这种人最如意的算盘便是想娶个更有身份地位的姑娘可以抬他一把,可到了现下这种状况,就算他使出无赖样啥也不做,他那处事十分中规中矩的长兄孟涪会不动声色吗? 这周围的好些人,律公子也是,徐公子也是,或者说杨公子等人,都是他极需奉承和巴结的,若拒绝确实会让他们鄙视,当然还有败兴,最主要是不给律公子面子。 事情发展至此,已不是当个无赖就行的,那么多有来头的群众看着呢。 孟海头皮发麻,冷汗直冒,脸一阵青一阵白,他实没想到怎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刚刚这小女子被他轻薄时连声张都不敢,就在那里像只待宰的羔羊瑟瑟发抖,任他摆弄和羞辱,而现在竟突然敢站在他面前痛斥他了。 他恼的不行,可现在能动她吗?律公子刚说了啥,说她是律公子未过门妻子的女伴哎!孟海实在无法理解怎么这个事又跟那名异族女子扯上了,有可能那女子知道他轻薄她同伴的事。 想到这里时,这孟六抬眼去看律公子,没想到,律公子正满身杀气地在瞪着他,眼里是说不出来的厌恶和痛恨,他吓得一哆嗦,暗叹自己倒霉,却在心里迁怒于吴三小姐来了,这女人原来连自己的妹妹有什么样的朋友都没搞清,就只想着用他借刀杀人。 说实在,像这种无赖更害怕比他强的势力和权贵。 “还是求了与这姑娘的婚事吧?”孟涪回头向孟海说道,脸上微漾着不满,“想不到你竟这等胆劣。见着蛇会吓成这样,明明是你有错在先,抱了人家姑娘无礼至极还出口痛骂,实在有伤大雅。既然现下你都与这姑娘广庭大众之下有了肌肤接触,所以还是求着这姑娘与你婚配了吧!否则让姑娘以后还如何谈人家?吴家门 分卷阅读64 户虽比孟家小,可也是士族。” 孟海心下早已思忖好,他因着上次在杨府的事被律公子直接削了发,所以内心实在是惊恐,便如捣蒜般点点头。反正他这个做事正统的大哥就算他不同意,也会碍于情面,替他应承婚事。 “就由大哥说了算吧!”他很是恭敬的一副模样,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是如何的气愤、惊惧。 “那就委屈吴家姑娘做我弟媳了。” 孟涪说的谦逊有礼,倒也折服了一些人,引的在场的人好评连连。 “这种货色谁要嫁?像个蠢猪似的。”吴四小姐有大快朵颐之感,按着事先夕珞所教的抬起杠来,免得让人以为她巴不得嫁过去呢!而此时骂出声,心里却痛快了很多,终于将那些轻生的念头抛去九霄云外了。 这一骂当然也引来了在场人的哄堂大笑,大家似乎都是铆足了劲在看热闹呢。 “你这个贱......”孟海刚想骂这个曾被他按在身下玩弄了多次的软软弱弱的吴四小姐时,又瞥见了律公子投来的冷冷眼光,掩不住的愠意让他缩回了脑袋,于是生生吞进了刚想破口说的那些腌臜话,挤出一副笑容道,“姑娘,是孟某不才,刚才对你有所冒犯,大众广庭之下玷了你清白。为弥补过失,孟某人正好未娶,就烦姑娘下嫁于我吧!” “你过来!”吴四小姐其实名字十分简单,家中姑娘排行老四,便直接赐名叫吴四娘,她招招手,想着此时不出气更待何时。 就在不久前,他是如何对待自己的,说的话如穿心一般让她羞愤交加,说什么“你婚前都敢如此跟我苟和,我会娶你?岂不是笑话!”,再如“只是比柳街花巷的好了一些呗!想攀高门,想多了吧?”又如“现下想不让少爷爽,可不是你想如何就能如何了,就算是你日后嫁了人家,我以此要挟要同你快活,你又能如何?”。 想起这些,吴四娘是那个气哪。 孟海见她招手,犹豫着但还是进了几步,只是没想到这开始能那么好拿捏的女子却真是跟换了一张脸孔一样,变成了母夜叉,见着他一靠近,就直接甩出了两个耳光,那可用尽了全身力气的,啪啪作响,比之前还有力。孟海气的狠狠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想反打时,却因为周围众双眼晴看着,只能将这口气往肚下吞。 娶就娶吧,待日后有的是办法让她好受。孟六心里如此怨恨的想,再次捂着脸,假装温文尔雅,作了一揖道: “小姐愤怒也是正常的。是孟某人冒犯了。” 这招无论是夕珞还是吴四都知道孟六是做给别人看的。夕珞心里暗暗替吴四打气。 而吴四小姐也正打算再抬杠顺带骂几句难听的话出来时,孟涪的妻子杨心儿摇着扇子缓步款款走过来了,她的绫罗绸缎裙似乎有意想将自己扮的更少女一些,脸施胭脂满脸粉黛,眉画的可谓用心至极,可能也就她自己知道她这一番精心装扮不过是给自己曾经单方面朝思暮想过的律公子看的。 现下,她便也是做好人来了,占个醒目位置,只为,只为在那人面前回眸一把。 只见她站定,那位置极好,正对着张靔律,对吴四柔声劝慰道: “姑娘,事发突然,可如今我这不懂事的小叔子当着这么多人面抱着了你,使得你将来婚事受阻,所以也只能委屈你嫁于他了。确实,看姑娘姿色过人,配他是可惜了,但现下也是没办法,我让我相公请人修媒书一封,送去你家,让你家人定夺如何?” 这话简直迎合着观望者的心意一般,但其实对吴四小姐的现状来说也是极好的收场了。 事情便这般过去,孟涪以极快的效率修了一封媒书,托了下人赶紧送去吴家人手中。 又闹哄哄了一番,天开始呈暮色了,大片的晚霞映红了山林猎场,像是染过的胭脂一般,天上一个世界,地上一个世界,煞是好看。 迎着夕日的余辉,人群尽数散了,马上就要开始夜宴了。 “一起走吧!”张靔律在夕珞身边,看着她很是柔情,那眼神让近旁的人都看得了律公子的心意,比如孟海,是更为战战兢兢,而扬心却是十分的失落。但夕珞却是想避的越远越好,心里产生的负罪感极为沉重。 “这就是你未过门的娘子?”与徐芙长的有点像的男子跟着过来了,后面还有杨唯连。 未等张靔律说话,那杨唯连却是特地提高了嗓门像是有意让更多人听到一般地喊道: “对,她就是我表哥律公子未过门的娘子,失散多年,如今方找到的。对了,义妹,这是我另一个表哥叫徐翊。” “那真是恭喜律公子了。”徐翊对律公子笑道,看来几人很熟。 徐芙也走了过来,满眼是掩不住的妒意和愤然。 这一喊,也让许多人频频回头,有几个爱热闹者跑回来打量一番才走,接着又兴起了一场悉悉索索的议论。 “是代王宫的女译官。” “郎才女貌,看起来颇为登对啊!” “看律公子的模样,也是真当喜欢这姑娘,真是恭喜律公子了。” “你为何要这样?”夕珞气着问杨唯连。 “哈!”杨唯连嫌事不够大皮笑肉不笑的凑近夕珞道,“没瞧见人家 分卷阅读65 男女抱着了,便会误了女子婚事,你不是不想嫁于我表哥吗?我便让北代所有人知道你是我表哥未过门的娘子,看你以后还能嫁于谁!” 真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一旁的律公子难得开了笑颜道: “不妨事,你终究是要嫁于我的。” “哎呀,我们都走开吧,走开吧。”徐翊挺善解人意,拉着杨唯连和自己的妹妹徐芙一边走一边跟旁边的人道,“就别扰这对未婚夫妻说情话了,听的我脸都要红了。赶紧走、赶紧走!” “哥,这关你什么事!”徐芙似是十分不满地直接甩手就走。 “怎么还没死心哪?”徐翊追了上去。 杨心儿回了几次头,他丈夫催着她走了。 夕珞却不禁倒抽了一口气,她想无论如何,都得先把她与律公子之间的事解决了再说,也许应该告诉他真相了。 “多谢姑娘此次相救。”吴四娘待人散后在夕筱月、小榕的陪同下走到了夕珞身边,很是感激,但又甚觉意外,“没想到姑娘竟是律公子未过门的娘子,还在官中当女官,刚才我那般失态,都没问姑娘是谁,真是羞愧。” “无事,这次能这样,还是亏了律公子,你谢他即可。”夕珞特地叮嘱道,“只是现下麻烦是已解决,可之后的路,你便要好好思量了。总之老话一句,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吴四姑娘你可要思量好!” “夕姑娘也知我已无路而走才帮我出招,以后我这般只能是走一步算一步了。不过,因刚知道姑娘是谁,作为将心比心,有一事我务必告诉姑娘。” “需要律公子回避一下吗?”夕珞关切道。 “不必。律公子知道更好。是我三姐一直有意于律公子,所以她早对夕姑娘耿耿于怀。上次那假的就被她下过药,幸好是张家姑母护着,最终才没出事。这次,她亦会用此法来对付姑娘,还望姑娘小心。” “你说什么?吴三小姐要下药?是什么药?”张靔律惊道,他之前对那陆允冒充的假夕浅不喜,所以极少关心,根本未曾关心过她被人下药这一回事,只耳闻过有一次宴会归来,好像是跟喝醉酒一样全身发热发红,抱着人不肯放,还乱脱衣服,当时他以为是喝多了,极为厌恶。 吴四娘的脸突然有些扭曲,她又羞又恨道:“是催房事的药。她用这种药连我都算计过,呜呜......!” 第32章 牵手 “看来药下的还极其隐匿?”夕珞思忖着,问那吴四娘。 但夕珞不知,她思量的时候,用手指托在下巴,模样很是俏皮,张靔律在一旁看着她时,那眼线根本已无法从她脸上抽离。 他就如同一个情窦初开的小子完完全全被夕珞迷住了(事实上也确实是情窦初开),第一眼的眼缘确实重要,可能从他们第一次见面开始,更确切地说从见着那个手包上的梅花鹿图案开始,他便已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张靔律觉得像是有人特意将她送到他身边,如一抹甘泉滋润他少年都未曾来过的沧桑之心。在后来发现是自己恩人之女时这种情愫便如同决堤的大水般倾流而出,他不愿再压制自己。 “是!”吴四小姐抬起眼,眼睛看了看前方,恨恨道,“我那三姐,同我并不同母,因我是庶出,她向来是瞧不得我。可我也未料到她会这般害我。她似是从一江湖郎中那里购得一堆药,想必当时是用来打律公子的主意的,可后来是对付了其他人,其中便包括我。我竟不知她何时早已买通我的丫环。” “之前那张府的冒充者,又是如何被她下得药去的?”夕珞不解,她突然一个激灵,猛地看向小榕,问道,“小榕,之前可是你伺候的那假的姑娘?” 小榕本来同夕筱月站在一起,突然几个人都向她投来询问的眼神,一下慌了神,忙摇手道:“夕姑娘,不是我,之前是......是小鱼姐姐......” “就是那个被说是偷吃张老夫人蜜饯,然后拖进屋子里虐待了好几个时辰弄的奄奄一息的丫环?”夕珞想起了依莲以前说过的这件事,不自觉地对上了号。 “姑娘,你竟也知道这个事?”小榕睁大眼睛望着夕珞,赶紧道,“我也是后来才听说的,据说差不多就跟赴宴那次有关,后来还被姑母发落了,下场极为悲惨。” 说着说着,她的眼里出现了一丝惧意。 夕珞突然笑了起来,对小榕道:“那等下她若也来收买你,你就假装被她收买吧,只是过程要告诉我一下。给你什么好处,你收下便是。” “这......为什么......是,夕姑娘,我听您吩咐行事。”小榕有些不知所措,但还是应承下来。 “若她真敢这样,我就直接剁了她。”夕筱月冷冷道,她有了个主意,凑到夕珞身边道,“不若就将我扮成这个丫环吧,反正我们也知道,这小榕如今可是律公子放在我们身边的眼线。” “没用。”夕珞笑道,“她能去收买丫环定然是打听过这丫环缺什么需要什么,否则又如何能下手?所以定然知道她的长相。你临时扮没用的,人家一眼就认出是不是本人了。我倒是很想知道她找着的是小榕什么样的缺口。 分卷阅读66 ” 张靔律在旁边默默听她们的对话,心里一下沉了起来,那吴三小姐确实有几次主动来找他私会,其中一次给他沏茶倒水,大有一番想主动献身的意思。 但他对她无感,正巧那次杨唯连和徐翊约着他一同去狞猎,所以他也未喝她给他沏的茶,便匆匆走了,当时这吴三小姐是直接对他喊话称只想嫁于他,哪怕是妾也无谓。 而这些话还被杨唯连传到了他舅父耳中。 现在想来,上次竟是想对他下药勾引,这还真是勾起了他心中一股后怕和怒意,想不到竟有人如此算计他,原家中一个假冒的也就罢了,外头竟还有这样的蛇蝎女人,可真是内忧外患了。 “那些药她应该是打算想向我下手,只不过那次运气挺好,我有事先走了。”张靔律十分实诚地开口讲道。 站在不远处的洪涛听此话后整个人都震了震,那吴三小姐过来时确实是一定会支走他的。这女人果然会算计呀,若真是让她得逞了,以律公子的品性是定然愿意负责的。 夕珞看着张靔律带着愠意的脸,她为了表示安慰,语气像是个小姐姐般地同他讲道: “可见,你们男子也是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呀!” 然后仰起头露出一丝善意的微笑,她齿如含贝,眼里带着点狡黠却也通透澈明,张靔律突然脑子一热,一把抓住了她的小手,牢牢地攒在手心里。 夕珞慌乱地想挣脱,但是对方不仅是个比她年长几岁的年轻男子又是个从小练武的将领,这力量明显的悬殊,哪里挣脱的掉。 “律公子,你这是做什么?”夕珞十分气愤,她的秀目怒瞪着张靔律,有一种想吃人的气势。 她的手仍被牢牢地钳制住,所以只能用眼睛表示愤怒,只见他低下眉来,那轮廓分明的脸上像是层层布着网,硬是让人摸不通他真实的心思。 他眼睛黑黑亮亮的,内里有越燃越浓的火星在闪烁,轻声道: “我知你现在甚不乐意。可到了这里,若你无指婚人家,定会有人垂涎。况做女官又须在宫中露脸,却不若就以我未过门的娘子相称,可免被人盯上,也算助我免被一些女子算计了去。” 夕珞听着也甚觉有理,可是这样被握着手,心里却十分不乐意,张靔律自然也看出了她的心意,微微一笑,又道: “既要让外人知你我是未婚夫妻,如此牵个手也是表关系颇为不错,这样便可让那些想叮有洞的蛋的苍蝇绝了心思。” “你是让我同你作戏?”夕珞着实没想到平常看起来满脸肃色的律公子竟也会有这种伎俩。 “是!你刚不是说我们男子也要学会好好保护自己么?既如此,你也是,我也是,不如就相互帮衬一些。” 夕珞想了想徐芙对她的敌意及吴三小姐的心思与手段,她终于不再想着挣脱牵着的手了。 只是她心里别扭,实在是不愿意被张靔律这样抓着手,首先她自知自己也是个假的,并不想占这门婚事,其次也是最重要的,她心里一直被一个人填充着,虽然这个人要同她在一起很难很难,可当一颗心填满时,别人都已经走不进来了。 只是如今听这律公子一说,夕珞倒也觉得甚有道理,比如这吴四娘,不同于她这个异国人,人家好歹是本土的士族姑娘,虽是庶出,可也算是有官位的人家出来的,却也被人玩弄差点走上绝路。 而自己所幸是有杨家和张家的依仗,才治得了一些小人,现下的情况是她还得替娘亲和夕浅报仇雪恨,若无依仗,也确实行事十分困难。 她偷偷去瞧了瞧律公子,却发现他也在瞧她,这可真是要产生误会的。 夕珞急忙说道:“这次就听你的,但要说好,咱只是合作一起做个戏却不能当真。若有合适的,你自可找个喜欢的女子为妻。” “那你呢?”张靔律一直看着她,像是等着一个让他十分不解的答案,“婚姻都是由父母作主,你我本就可以在一起。又为什么要拒绝?” “我不是本国人,始终是想着要回去的。这场婚事便不用再作数了。” “你是想嫁个什么样的人?” “我......”夕珞没想到有人会问她这个问题,还是个目前从名义上来同她算是有婚约的人,她想到了暮珉,时间过去好些了,可能那边也在发生很多事,她和他谁也不知道有没有明天,“这是太久以后的事,暂时没想过。我觉得人不应该只想着什么成婚成亲的事,人应该还有很多其他的事要做的。” “你与我见过的其他女子确实有很大区别!” 张靔律十分复杂地叹了一口气,开始沉默,两个人往前走着,夕筱月她们跟在后面,洪涛则是走在一侧。 这个忠实的侍卫见着他家律公子正牢牢地抓着夕珞的手,作为心腹他自然明白了什么,一见双方沉默了下来,为打破僵局再替她公子说上几句便赶紧发言道:“夕姑娘,我家公子对你可真是好。他还没有在大众广庭之下抓过其他姑娘的手呢?可见心里只有你。” “洪涛,胡说什么哪?”张靔律没想到洪涛会说的这么直白,弄得他都不好意思起来。 “公子,我可没说错呀!事实上,你就是喜欢她不是吗?有一 分卷阅读67 天我还见着你失魂落魄的模样呢?” 洪涛较上了真,在他眼里,他家公子会被夕姑娘拒绝是件很不可思议的事,所以他觉得应该帮律公子把话挑明好一点,否则总觉得自家公子在个小姑娘面前越来越低声下气了。 “再行一些路,便到宴处了,你瞧,那边已经有烟升起,可见已经在搭灶生火了,你便同我坐在一起便可。” 张靔律将话题扯开,他明显感到后面跟着的三个姑娘都咧着奇怪的笑在看着他。 “嗯,那现在,我们可以不要这样牵手了吗?” 一路走时,路上总碰到几个认识律公子的,好些个都在回头看他们两个,特别是他俩紧紧牵着手的样子,走哪里就有人在议论。 “到了宴上再放。”他仍抓着她手,声音沉沉响起,语气里容不得她半丝反驳。 “若这样,喜欢你的女子会伤心的。”夕珞想以理服人。 “我有喜欢的女子,就是我现在抓着手的这位。” 一旁的洪涛听到律公子如此直白都差点想鼓起掌来,不过他马上看到了他家公子招蜂引蝶的水准,离宴席越来越近时,路上已有数个女子脸上已是掩不住的失落和伤心了。 吴四小姐偷偷同夕筱月讲道: “律公子在北代可是炙手可热的,年轻有为,家世又好,还未婚,许多女子都想嫁他。如今他牵着夕姑娘的手,一路的女子都在心碎。” “是吗?那他这可是将我妹妹当挡箭牌吗?” 夕筱月若有所思地望了望前面两人的背影,夕阳将夕珞和张靔律的影子拉的老长老长,虽然她也感觉出了夕珞被牵着手走的无奈,可不知为何,她突然想,这律公子本来就是他们夕家姑娘的夫婿,其实无论是夕浅还是夕珞,若能结成这门姻缘也是极好的。毕竟律公子家世、相貌各方面还是极好的。 “我觉得不是。”吴四小姐小声说道,眼里充满羡慕,“律公子非常喜欢夕姑娘,我以前在宴上见着他时,都没见他有什么表情变化的,但现在不同了,夕姑娘对他笑他就高兴,和以前是完全不一样了。” 第33章 决断 不过这一次,吴三小姐并没有来得及对夕珞做什么,自己先出了事。 在她跑去茅厕暗暗调药时,被一个突然出现的蒙面人暴打了一顿,还用她的药给她强行灌了一通。最后当着她两个被吓呆的丫环的面,狠狠甩了她两巴掌甩肿了脸才乘着夜色离开。 没人知道这个蒙面人是男是女,吴三小姐在药性发作前还算清醒地认识到药的作用,所以她没有让丫环们出去呼救,而是让其中一个将她按住,尽量能阻止她撕扯尽自己的衣服,另一个则安排去叫吴大小姐过来救她。 当然,等吴大小姐赶到时,这个吴家三姑娘药性发作的已经满脸潮红,衣服撕着也只剩下了肚兜,这还是靠那丫环拼命拦着的。 尽责的丫环手都被吴三小姐抓花了,血痕一堆,渗着血丝。 吴家人还有那大姐夫纷纷挂着牵强的笑告辞离场,吴四娘走之前跟夕珞特意打了一声招呼,然后偷偷同夕珞耳语:“你对我有恩,我自然不想你被污害。那药真不是良家女子能碰的。所以,我同我母亲讲了,我母亲便让我舅父帮忙来盯着这恶毒的女人,没想到,果然是去调药了。现下你便可放心了,今天有人无法对你使计了!” 夕珞莞尔一笑,真心道:“如此,你亦给了我一个恩,日后,我也必再还你一个恩。” 篝火继续照亮着大批的北代士族,烤肉、射箭、喝酒乐此不彼。 天已经很黑了,夕珞假意犯困,轻轻打上了一个哈欠。 “饿吗?看你没吃什么东西,烤好的兔肉要吃吗?”张靔律推了推她,递予她一只兔腿。 “谢谢!”夕珞揉了揉眼睛,肉香很足,她咬上了一口,味道不错,问,“你烤的?很好吃!” “嗯!”张靔律简单应了一声,他眼睛注视着夕珞,轻声道,“若喜欢,以后可经常烤于你吃。” 夕珞斜过眼,她觉得有些事还是得早点摊开来说好一点,持续这样的暧昧下去,对他又何尝不是一种伤害。 “你小时候对梅花鹿那是十分的欢喜,怎么现在我倒是一次也未听你提起过?”她嚼着兔肉,脸正对着问他。 姑娘的漂亮自是不用说了,火光映衬着她的脸,似在她原来的美上又补了一层光彩夺人的妆。 律公子的心跳个不停,虽然对她疑惑越来越深,可是欢喜程度却是一日日的相处而加深下去。 他顿了顿,声音很沉,回答道: “会让张某人想起那苦命的母亲,所以,从此再未去捕或养过梅花鹿了。” 夕珞看到他的眼神一下黯淡,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了,便满是歉意地道:“实不想让你勾起伤心事,我也只是随便一问罢了。” 他看向她,想要将她看透似地,话里有话地问她:“可你究竟如何会知道这么多事?若真是说起来,当初你实际上也还未到能记事的时候。” “这事就是悬。”夕珞料到他可能会如此一问,在那里也是半试探道,“律公子,你可相信有逝者托梦或者转生之说?或者说 分卷阅读68 这些年里,你可有梦到你娘亲同你来说什么不?” “事实上这些鬼神之说也未必不是不能全信。只是近些年来,我却一次也未梦见过母亲,就算我日有所思,也从来没有梦到母亲同我来讲过什么。若不是你当时描出我母亲的容貌来,讲真,我都已经快要记不清了。” 说到这里时,他突然停顿了一下,心下另一个疑惑又冒出来,连他都快要记不清自己母亲的容貌了,为何这姑娘还能记得如此之清?难道真是托过梦给她,可他是亲生儿子都没有被托梦,她怎么就能托到? 夕珞捕捉到了律公子眼里闪过的疑虑,她想起她上次与假夕浅对峙时想到的计谋,想想有些事若是早点坦白开来可能会好点,便说道:“你许诺会帮我三个忙的,吴四小姐那你帮了一个了,我想你再帮我第二个。” “你若真是需要我帮什么,只要我帮得上直接说就行,也不用管那有几个忙了。” 这是律公子很真心实意的一句话,看得出来,她在他心里早就占了一席之地。不过夕珞并不想这样,她只想同他把界限划的越清越好,站在杨琴的角度来说,他早到了娶妻的年龄了,应该寻个般配的女子同他共度一生了。 她觉得他品性十分之好,确实是个相当不错的人,可惜夕浅福薄,而她亦不想让夕浅成为他的金箍咒,有些事应当让他自己有选择和决定权,而不是让她一直像个骗子一样冒充下去。 “这样,我想进你们张府,会一会那人称豪嫂的嬷嬷。你可以帮我吗?” 会豪嫂是夕珞早就想好的一个计谋,只是一直没找着合适的机会进去,只要张靔律肯帮忙,这事便容易多了。 张靔律眼里闪过一丝讶然,迟疑片刻,问: “打算什么时候去?” “明夜子时如何?” “子时?”张靔律微微张了一下嘴,但没反对。 夜很深,猎宴才散场。实不放心两个妹妹的夕楚秋早从陶厂回来,同那紧绷着脸的康帅久久停在外面的过道上很长时间了,一瞧见夕珞,便马上快步迎了上去。 夕珞便同原先打算与她一起回去的张靔律辞了别,散宴时人太多,张靔律生怕两人冲散走,一直牢牢拉着她,自然这一幕也全落入了夕楚秋与康帅的眼里。 “这律公子,真是让人捉摸不透。”回去的路上,康帅冷冷道,“有乡人告诉我,律公子拿着你的画像竟跑去我们老住处打探过情况,可见他根本没有信你。可刚刚,却又那样拉着你,看起来十分在意般,这究竟是摆着哪种心思?” 夕珞听的一惊,幸亏小榕被支开是在后面的一辆马车边上。她小声问: “他真去打探了?这是多久的事?” “没多久,就陶厂施粥那次。摆明是在怀疑你,既然疑你,为何还看起来当是十分关切你般?” 待到几人都回到杨府后,夕珞刚落轿,刘妤便匆匆跑过来了,明显是满脸的不高兴。 “珞儿,珞儿。”刘妤叫道,“你今日怎同那靔律牵上了手?不是说你无意嫁予他么?可怎么就在这一大波人面前,同他一起进一起出,共座时还有说有笑?” 夕珞叹了一口气,这摆明了是来兴师问罪的,想起徐芙对她的敌意,心想果然此事得早点解决干净,否则一边这律公子在疑她,一边又同她牵扯不清,另一边呢,还被钟意于律公子的名媛贵女视为眼为钉肉中刺,搞不好,不仅不能帮上娘亲报仇,还搭上自己的命,到时怎么死都不知道。 她先干巴巴地笑了笑,在那里看起来十分为难道:“义母,这并非是珞儿实意,实在是......” 事实上对于牵手一事她也是十分别扭,后来,她便以他同她目前算是同个娘亲为由安慰自己,毕竟这律公子的娘亲占用了她娘亲的身子,排一下关系,兄妹也能称得上。 “实在是什么?”杨唯连突然冒了出来,两眼冒火星地道,“珞丫头,本公子已让北代一干人等知晓你俩是未婚夫妇,难不成你还想有二心不成?若是我表哥喜欢的,就算你不是他那恩人之妇,我也定当全力搓成。” “什么?儿,你难道不知你芙儿表妹的心意么?”刘妤气的想跺脚,没想到她儿子竟在使力搓成张靔律与夕珞。 “母亲,你应知道表哥的心意,更应去成全表哥才对。怎么还怀着这种小九九,那你同那假夕浅又有何区别?你是想让爹爹再对你吹胡子瞪眼睛么?” 刘妤一听,看了看正一旁垂着头顺眉顺眼的夕珞,又瞧瞧她那一副得理不饶人的儿子,心想这事还是下次私下再同夕珞讲好,要是夕珞肯弃了婚约,那靔律也只能依了,到时芙儿便能嫁予靔律了。 她拂了拂袖,换了一张脸般装出慈爱的模样拉着杨唯连,一边往回走,一边说道:“我儿说的有理,娘可真是糊涂了,只是你那芙儿表妹一心爱慕靔律,娘也是为难哪!” “娘!”杨唯连仍旧义正词严,“表哥是张家人,他的婚事自是张家定的。你就甭乱插手了,也莫动歪脑筋去说服义妹。” 夕珞舒了一口气,看他们走远了,才赶紧往楼上的箱柜里寻个包裹,那是她母亲事先缝制好的衣物和一件大斗篷,这次终于要拿出来用了。 分卷阅读69 她再次支开小榕,同夕楚秋、康帅和夕筱月说了她的计划。 “你当真如此去做?要是撬不开那豪嫂的嘴,可又如何收场?”夕楚秋顾虑道。 夕筱月则是另一番心思,道:“珞妹妹,若真按你所说的,到时让那律公子见着真的浅妹妹,就不怕到时律公子娶浅妹妹?我看律公子委实是个不错的良人,错过甚是可惜。” 康帅没有吭声,只是看着夕珞。 夕珞道:“筱月姐姐,此话错矣。本身这婚约就是浅妹妹和律公子的,怎会是我怕到时他娶她?若浅妹妹有心嫁予律公子,想必以律公子的品性也必然不会反对,他始终是一个值得托付的人。而我一直如此充假,同他这般暧昧不清,无论是对他还是对浅妹妹都不公平,对我名声也甚有影响。” “可是,”夕筱月沉思了一下,她咬着嘴唇道,“我也瞧见那大府之中只是外表看起来光鲜,而里面却是关系错综复杂的。浅妹妹身体抱恙,又不会言语,就算这律公子因婚约而愿娶,她进去也未必会过的好。偏偏律公子各方面都出萃,我们夕家也算高攀,你想,想嫁于他的北代姑娘又何其多?我看他也对你有意,既然你是夕家女儿,嫁于他又有何妨?” “筱月姐姐,李代桃僵实无必要。律公子实是个不错的人,我觉得他更应有知情权。” 四个人商量完毕,便开始为明天一事连夜准备材料。 第34章 魍魉 34. 夕珞对硫磺的使用很是生疏,其中一次试验差点烧着了她的衣服,最后夕楚秋实在看不下去了,便又弄了一些竹子过来,搭上白纸,做着个面罩般的东西。 “行了行了,别试了,要是烧着脸毁容,损失才更惨重。”夕楚秋让她甭再试来试去了,搞不好,烧伤了更麻烦。 到了子时,张靔律的马车准时在杨府门口停着了。 杨唯连揉着腥松的眼睛呵欠连连地同杨棋出来。 “表哥?这大半夜的唱哪出戏呀?我说,你是不是太迁就那珞丫头了,别说还没成你娘子,对你如何好都没见得,你便什么事都依着她来了,连她胡闹都非得拉上我们爹俩。” “就去瞧瞧吧,兴许这姑娘真能从那个厉害的老仆那里弄出些什么来。就算是死马当活马医吧!”杨棋道,他与张一鉴提审过豪嫂两次,结果这老仆果然不是一般的狡黠,是个大小世面都见过,能把黑说成白,白颠倒成黑的厉害角色。 如果说以前的张府是粉饰过的太平,那么现在的张府就是直接将粉饰撕裂后的不太平。 那张继母日日在后院一哭二闹三上吊,今日来一场绝食,明日是拿绳子想自尽,后日是在院中连着骂上张家如何对她刻薄一天一夜,弄得张一鉴和新近才抬上来持家的姨娘林月瑶焦头烂额。 这林月瑶本身性子就弱,她自知是因为样貌同过世的大夫人杨琴长的相似才被纳进来的,而且她又亲眼目睹另一个姨娘被张一虹逼的上吊时,内心甚是恐慌,在这府中那是十分的小心翼翼、低眉顺眼,也就因为这种特意的不起眼才使得她能顺利衍下一儿一女。 如今张继母被监管,而张一鉴至今未填房,能出来管家的内人也就她了。 她被硬推了出来,但对张继母的顾虑还是很深的,避开都来不及,哪会去惹那只母老虎,比如有一次不得不去劝说时,其实态度也是极尽客气和婉转的,却还是被张继母狠狠甩了两耳光,甩的眼冒金星为止。 豪嫂太了解院中之事和院中人的性格了,她虽说只是内院里的一个女仆,却差不多是一人之下多人之上的实力管家婆,所以当知己知彼的她被关押以后,张一鉴来亲审她,她硬着咬定不知情,还声泪俱下地说是被冤枉,再倒打一耙说是张一鉴根本没把张继母当亲生母亲看。 这豪嫂是有十足的把握,只要张继母不倒,她死不承认,最后顶多关押些时日,到时照样能出去,反倒是认了,便真的没有出头日了。 如此这般,自然什么也问不出,而张继母是越发逼的紧了,老太太的耐力还是极强的,否则怎么会养出一个恃宠而骄可以不断做错事却永不知悔改的女儿来。她甚至已经向她在长安任侍郎的兄弟传话自己如何被继子在虐待。 这实在是让人心力交瘁,所以当夕珞同律公子提出想以特别的方式会一会豪嫂时,张靔律没有反对,并且告知了他父亲和杨棋父子,尽可能地去配合夕珞。 “简直胡闹!”这是张一鉴刚听到夕珞想深夜提审豪嫂时的第一句话,但后来他还是在张靔律的劝说下思量了一番,毕竟他都拿不定的老奴,这小姑娘怎可能会拿下。 “父亲,您对那老奴可是一丁点儿办法也没?那就让珞姑娘试试。孩儿觉得她有良招。若她真拿下,一来也能为母亲讨还个公道,二来,如今瞧着我们内院实在乱糟糟,就当是给她练练手......” ”原来我儿是这个意思。你如今到是难得能对一个姑娘如此上心。”张一鉴笑时,是带着些慈爱的,“父亲明白了,以后她成了你妻,就是咱这张府中的主母,必定是要来打理这后院的。要是这小姑娘真有如此能力拿下那老奴,那也确实是 分卷阅读70 我们张府未来之福。既如此,就让她试试吧,当是测测身手。” 如此,张一鉴一应允,便万事俱备了,夕珞十分顺利的来到了张府豪嫂的关押处。 夕珞披着大大的斗篷,拿着个手袋,她整个人都罩在斗篷里面,只露出半张脸,让人看不清她是什么装束,就连跟在一旁的小榕都不知晓。 夕楚秋兄妹二人同康帅各自带着一些大大小小的东西。 一行人站定后,没想到连景大人也带着两个小吏赶过来了。 “我特意去请的。”杨棋道,“既然是提审,那是必须要录入案情的,总得有个官方证明人的,免的让人以为是我们欺负了这家继母去。” 一个家丁端着一杯酒跟着张一鉴父子进了屋。 那豪嫂睡得正酣,看起来她心态极好,在这里又不用干活,天天吃了睡,睡了吃,不高兴时再哭闹一番。 “醒来!”张靔律极其厌恶地让家丁将她弄醒。 这豪嫂没想到深更半夜地有人来弄醒她,开始是气呼呼地起来,正想发一通脾气时,却是瞥见了冷脸冷眼的张家两父子,再见着一个家丁手上的一杯酒,感到大事不好,抖着声音道: “你们,你们这是想干什么?主子还深更半夜来谋仆人性命不成?我,我可是老太太身边的人,是她的随嫁丫头,你们谁也不能来动我的。” 张一鉴冷冷一笑,没有吭声。 他旁边的家丁替主子说道:“正如你所说的,不能来动你,所以只好半夜来毒你了。来!” 家丁递过那杯酒,对豪嫂道:“现在就饮了它,还是少挣扎些,免受皮肉之苦!” 豪嫂自然不愿,她又哭闹起来,喊着自己是老太太娘家过来的人,此时杨棋不耐其烦地闯进来,一脚把她踹在地上,让家丁直接将酒给强灌了下去,说道: “少在这种人身上浪费时间,看这泼样,我家姐的死定与其有关。” 酒里的药性发作,这豪嫂扑腾了几下就倒在地上昏昏睡去。张靔律又唤来两个家丁将豪嫂拖到了一个比较宽大的屋子里,那个屋子里的摆设像极了杨琴生前所居之处的摆设,这是夕珞事先特意要求好的。 “升起香炉,上好硫磺。” 夕珞言毕,她进了屋,几个人将带来的东西在里面装设上,夕筱月同康帅各在一边生了个炉子点起香来,然后香雾四起,不多时,整个屋子就被烟雾缭住。而夕楚秋仅着一件白衣戴上了马脸罩。 她解开了斗篷,长长的秀发如爆布般散落下来,可是不看不打紧,一看,竟让张一鉴都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她穿着的可是杨琴生前最喜穿的那套青衣绣花长裙,上面还绣着大大的梅花鹿图,同杨琴完全是一个手笔。 “这,这怎么可能?”张一鉴不敢相信夕珞竟会以这样的装扮出现,即便是她当年能记得杨琴的脸会临摹杨琴的绣法,可是又如何能将杨琴当年的装束一模一样地缝制出来? 硫磺燃起,夕珞想着暮西国王后当年训斥宫女时的模样,便挺了挺腰板,得弄出点威严来。 “你们都到暗处去。”夕楚秋道,“看着就行!” “麻烦景大人将所见的记录下来。“杨棋也补充了一句。 景大人见着里面正襟危坐的夕珞感到又好笑又不知道笑点在哪,便吩咐两个小吏备记下来,自己便也在那里瞧着,像是看戏台表演一般。 夕珞用披散的长发遮住了自己的脸。 豪嫂被冷水泼醒后,突然发现自己在一个雾气缭绕的屋子里,前面还有火在一边熄了又烧,烧了又熄。她揉揉眼睛跌跌撞撞地想起来,猛地瞥见一双圆头的绣花布鞋,然后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就坐在那里,那身上的衣服看着让人眼熟,她壮着胆细细一瞧,更是吓了一跳,这不是杨琴生前时常穿的装束吗? 有张马脸在这女子的身后晃来晃去。 “这,这是哪里?”她哆嗦起来,想着自己刚才被逼着喝了杯酒然后就人事不省倒下了,难道,难道,她不敢往下想。 “你来了?”夕珞故意拉长声音,她前面摆着个罐,可以将声音弄出点回音来,又一边端着个杯子,这杯子正是同杨琴生前喝的最后一口茶的茶杯是一模一样的,“豪嫂,我在这里已经等你很久了。你现在就告诉我一下,上次给我茶中下毒的人是谁了吧?” 其实夕珞说话一向软糯,她声音本身就悦耳动人,用了一个回声罐后也并非像鬼声,但是,这样的一个提问,让心里有鬼的豪嫂仍觉得是从地狱里发出来的。 而且夕珞尽量模仿白青若平常的一些动作细节,毕竟白青若的身体里住着就是杨琴。 暗处的杨棋、张靔律、张一鉴和景大人更是难以置信,他们不知道这是夕珞胡编的还是真有其事,可是有一点,他们可以肯定,这夕珞知道的不是一般的多。 她到底是谁?他们感觉到,也许远没有只是夕浅那个身份简单,而是中间还藏着更多的事。 “我知道,你干的坏事,绝不止对我一人如此,你还帮着你的少主子对付了不少下人,还有秦家那姓金的姨娘。怎么算,那么一篓筐还是有的。你就同我直接明说了去,是谁在我那杯茶中下了毒,说明白了,我就放你 分卷阅读71 回去,要么你就在这里等着阎王给你削骨剔肉吧!” 套着马脸的夕楚秋直接向豪妈边上扔了一垛硫磺,那火蹭的一下窜起然后又熄下,烧着了这老仆,疼的她哇哇直叫。 “这可不是什么梦!你看看周围的这些火,都是你们当年烧我尸身时用的。你再看看这里的摆设,正是我原来的房间。我一直在这里等你们来,已经等了八年了!本夫人要求不高,只要你告诉我,我那杯茶是谁给投的毒就行,说了,我便送你还魂去!” 豪嫂胆战心惊,看着旁边腾起的一团团火焰,再望了望周边的摆件,确同当年主母房中的摆设一样,最主要的还是这主母身上的衣服,便是那些年常见的装束。 “我还能还魂?”她缩缩脑袋,这个人平常做恶时也没觉得会被报复,可是当她真以为自己死了的时候,却还真的对阴曹地府会处置恶人感到恐慌。 “是!本夫人想想你也只是帮你主子做事,譬如当年你的少主子想将自己与马夫厮混所生的女儿同那恩人之女调个包时,你当时也是顾虑过的。来送毒茶时,你也是挣扎过的,可是后来想着你只是下人,便都做了,要说起来,又怎么会是你的错呢?所以我也不能怪你,这是你主子的错才对!” “对对,夫人,您能明辨是非就好。老仆只是尽着奴仆的责任,按着主子的话行事。想起夫人生前也是贤惠淑德,只是我家那小姐实在是性格跋扈,老仆也是没办法呀。她在外面生的姑娘一直挂于老仆名下养着,可她又不甘自己所出的女儿身份低下,才会在后来想出了调包之计,可谁曾想,当时夫人您偏偏就听到了她的计谋,才酿此大祸啊!” “那么这样说来,当年将毒投在我喝的茶中,也是你那小姐的主意?继老夫人可曾参与此事?” “老夫人太宠小姐,才对小姐做的事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夫人您走时,她也是真真切切伤心和愧疚,并为您好好操持了后事。事实上千错万错,还是错在将小姐宠过了头,才让夫人您含冤而死啊!我也甚是内疚,看着她毒死了您,又放了一把火销尸灭迹......” 豪嫂的话音还未落,张家俩父子情绪失控地冲了出来,后面跟着红了眼的杨棋父子,他们团团围住豪嫂,声音变的凄厉无比。 “你这该死的奴仆,一个毒妇,毒死了主母仍可以像个无事人一样在这张府做着管家婆,竟能壮胆成如此!” “快去将张家所族亲叫来!” “必须尽快将张一虹带回来,替我家姐报仇雪恨!” 窗外的天翻出了鱼肚白,屋子亮堂了许多,夕珞如释重负将披散的长发盘起,在第一道晨光中露出了她秀美清丽的脸庞。 豪嫂惊惧之中,她睁大眼看清了女子的长相,整个人绝望地瘫倒在地,用手指着夕珞颤颤地问: “你,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么多?你到底是谁?” “我是暮西国古夕家的夕珞,夕澈是我的叔叔。” 女孩站在光亮的地方,一字一顿地说道,从今日开始,她再也不用充当是夕浅了。 第35章 风险 事情既已水落石出,然而此事的主犯张一虹自从那次微隆着肚子离开后,张府一直在派人打听,却始终没有一点音讯。 张家的族亲想维护住家门的声誉,仍希望能以族规处置张一虹,却被杨棋强硬回绝,他与杨琴的姐弟感情从小甚笃,哪里容得下对其姊一丝一毫的不公和伤害,在完全知晓杨琴是如此惨死之后,简直恨不得将张一虹粉身碎骨、五马分尸,所以他才不管那家以三叔公为首的张家人如何游说,硬是将此事上报了刑部。 虽然离杨琴的被害已时隔多年,但正因为案情大白,故而还是寻到了当年的一些蛛丝马迹和数个对此事有过接触的仆人,将所有的事情拼凑出来后,确实如夕珞同豪嫂所对话般。 张靔律又在中途截住了张继夫人给其兄弟的信托,竟是诬蔑张一鉴对她如何不孝如何进行虐待的。 信托曝光后,张家人才深觉藏着瞒着确实没有任何意义,家门不幸之下,是需要将那内部发烂发臭的根掘去才行,否则单一颗老鼠屎就能坏了一锅粥。 作为继子的张一鉴顺势将此事推给张家的族老们定夺,免因要他发落自己的继母和妹妹而被落下不仁不孝之口舌。 夕珞因此也见着了这些年来一直足不出户的杨老夫人。 这杨老夫人从痛失爱女开始就一直在养病,除了杨琴的生辰日和忌日她会出来烧上一通纸钱或请人来做法事之外,其余时间最多就是在院子里走动两下。 她早已经白发苍苍,经过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她,身体状况很是不好,且性子变的孤僻,时常唉声叹气,动不动掉下泪来。 “是不是我家琴儿没有死?那个是假的?” 这是杨老夫人见着夕珞所说的第一句话,谁曾想到,这个年轻时对子女极为严格说一不二的老太太,譬如杨琴刚学刺绣时不听话,她可是会去用针扎女儿的,如今却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说话有气无力,还时常对着空气发呆。 只要听到敲门声,她便会颤巍巍地拄着拐杖站起来问下人:“是不是,是不是琴儿 分卷阅读72 她回来了?” 她一直看着夕珞,而夕珞也望着她,她的屋子里摆着的是杨琴生前出闺前的一些物品,比如有杨琴绣花的扇子,有杨琴用过的镜子,还有杨琴为她缝制的衣物,夕珞看得出,这些东西因为常年被抚摸而变的又旧又光滑。 杨老夫人看着夕珞许久,从姑娘的样貌又去瞧她的穿着,神色一恸,眼圈处似蒙上了一层雾,疾呼道:“我的琴儿一直在你身边是不是?她一定在你身边是不是?” “母亲,姐姐八年前就已不在了。”杨棋怕杨老夫人精神出问题,赶紧在一旁着重解释道。 “不!”杨老夫人站起来,吃力地迈着步,绕到夕珞身边,道,“这姑娘身上的衣物,上面的绣迹,完全就是出自你姐之手。我虽然年纪大了,身体也一年不如一年,可是脑子却是清醒着的,眼睛也是亮的。你姐姐是我一手带大,女工活是我一直监督才学的出彩,所以这些我哪里会认不出来?” “是姐姐在天之灵引这姑娘前来啊!”杨棋只能如此解释,他们对于夕珞身份的变化本身就是感叹万分,虽然内中曲折,只能以为是天意,可是有些确实难以解释得通,便又同夕珞道,“珞儿,可千万别有什么隐瞒的了!” 张靔律同杨唯连缓步走进屋里,表兄弟俩最近派出不少人马去寻那张一虹不着,心下正郁结的很。特别是张靔律,当夕珞说夕澈是她叔叔时,之前的疑惑也差不多解开了,但是心里的失落却是很强的,这意味着他跟她确实没有婚约。 他好不容易遇着个心仪的女子,自己一反常态厚着脸皮同她提了一次又一次他们之间有婚约想方设法同她走近,可后来,竟然是希望之后的失望。 如一个晴天霹雳,虽在情理之中,可真要接受又是十分的难。 “姑娘!”杨老夫人伸手去拉夕珞的手,这屋中半边有光照在她身上,就好像涂了一层蜡一般,老妇人如一个雕塑,却又能让夕珞感觉得她是如何恳求的语气在说道,“姑娘,你就行行好,告诉我,是不是琴儿还没有死,你见过她是不是?若她还活着,为何不来见我,为何不来见见我这个老母亲?她难道就不知道我日日想着她念着她吗?她就只肯让我入了黄泉才能寻着她吗?” 老妇人已经哭的老泪纵横,一旁的杨棋听的心酸,便同夕珞道: “珞儿,你将那些没说出来的就一并告知义父吧!此事绝不会这么简单,我们若没料错,你如此知情肯定是有备而来,绝不仅仅是因为知道夕浅受难而寻着张府那么简半日。其中的缘由不如一一解释清,也让义父能明白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况那夕浅并非是你,怎仿佛是你亲身经历过一般?” “若不是这么真,我们又怎能一开始就马上认定她就是真夕浅?对吧,义妹?我顺便再帮我表哥打听一下,我表哥那真的未婚妻究竟身在何处?”杨唯连问道,带着愤懑,他转头看了看他表兄,关切又同情地道,“对吧,表兄?” 张靔律一直沉默着,事实上他压抑着自己内心的难受和痛苦,他想要怪也只能是怪自己,明明觉得可疑,偏偏心不设防地一头撞进了这情感里。 如要说陆允是充夕浅来骗婚,那么这面前的女孩呢,完全就是把他的心给骗了。 “我知你一次又一次地拒我,必然有缘故,也暗暗派人去查,却料不到你竟是她的堂姐,难怪更像是真的!可你又怎么可能会将这多年前的凶案知道如此之详细?” 他终于不甘地发问,两道浓眉如同拧成一股绳,是又气又无可奈何。 夕珞内心翻腾,她觉得不公开真相枉了她同娘亲漂洋过海来到此处所经历的艰辛,如今又看到杨老夫人的样子让她十分不忍,想想若是娘亲见着这般,也定然肝肠寸断,于是咬咬牙道:“不若这样,我带你们去见两个人,一个是我堂妹,正是那位真正的夕浅,一个是我娘亲,见着她们,或许你们什么都能明白了。有些东西看似不真实也真实,你们若能接受便是皆大欢喜了。” 如此,一路过去,老太太这么多年难得出了一个远门,她非要同夕珞坐在一个轿车里,仿佛不牢牢看着夕珞,她心中的一个盼头就会落空。 然后一直絮絮叨叨地说道: “我那琴儿平日没事就喜欢穿青色的裙子,弄的她弟弟也动不动穿青衣。你上次用了她平常的装束,要说你没见过她,老身真不信!姑娘,别再难为我这个老太太了,一定要同我把实情说出来!” 车子拐了很多个弯,终于在一个农家院子停下,那里青砖白瓦,院里多种花植,从围栏的缝里可以看到,有个身穿青衣的女子在里面蹲着生炉子熬药,药味一阵一阵往外传来。 一行人急着往前走去,夕珞已经被落到最后。 “律公子。”夕珞润了润喉喊了一声从她面前晃过又走的十分僵硬的张靔律,从她告知自己并非是夕浅开始,张靔律便很少同她说话。 张靔律顿了一顿,往前迈的脚收了一下又打算往前走,但最后还是停下了,却没有回头地问:“珞姑娘,可是有何事?” 夕珞对于律公子的小情绪并没有放在心上,她微笑道:“进去之后,你便可以见到真的夕浅了!” “是吗?那张某 分卷阅读73 人可真是要好好谢谢你了!”他语气很冷,有些阴阳怪气,跟先前动不动提醒她同他有婚约的样子截然不同。 夕珞往前走上一步,正脸对着他,从自己的手袋中掏出他们第一次见时他给她的那块玉佩道:“现在可以物归原主了。我最后一个想请你帮忙的事,你能答应吗?” 他在一张笑靥面前有一刹那间的迷乱,那双乌亮如黑玛瑙般的眼睛让他情愫四起,律公子换左手拿了剑,用右手接过玉,又遮掩好自己的情绪道:“最后一个是什么忙?” 夕珞再次笑了起来,善意漫了出来,轻轻道:“等下看到夕浅后,别再为那纸婚约为难自己了,况你年纪也确实不小了,应该按自己的心愿而活,不若找个心仪的女子,早日成婚。” 他顿了顿,转过身去,高大的影子迎着风,袍子向后扬动,竟形成一种莫名的萧瑟感。 终于,他苍白着脸回头沉声道:“你若是夕浅,我便从来没有为难自己。但凡你能对我有一丝丝心动,我亦不会为难自己。可是......” 他话锋一转,继续说道:“你以为你再不用充夕浅便真当无事了?你可知,那代王曾说过,你若是真的,他便做个顺水人情将你指婚给我,你若是假的,便收入宫中给哪个王子做个妃子。难道这样,就是你所想要的?” “这,怎么可能?你为何不早告诉我?”夕珞不敢相信,原来她成为了女官,却失去了更多的自由和选择,早已在被人觊觎。 前面的几人发现两人在后面竟未挪步而只顾说话,杨棋摇了摇头,而杨唯连倒是一直竖着耳朵在听,此时此刻,他便步如流星地走了回来,对夕珞道: “义妹,可别怪义兄没提醒过你,你若入了代王宫成了其中哪个王子的侧妃,不过就是关入笼中的金丝鸟,想像现在这般自由在外边走动,那是不可能了的。如今你承认自己不是夕浅,此事自然也会传到代王宫里,还是要权衡好退路才行。” 第36章 相认 36. 院里的青衣女子见进来的人怔了一怔,当她看清来者是谁时,泪水无法自禁地一滴一滴落下来。 “娘亲!”夕珞一瞧见白青若,在暮西王宫里练过的舞功不自觉地使了出来,脚底生辉,她飞快地奔了过去,就如同轻燕低飞,来了一个旋转的舞步,裙摆低旋,像极一朵鲜花绽放,轻轻巧巧地便钻入了母亲的怀里,一边唤一边亲热地挽着白青若,又激动又高兴。 姑娘明明个头都比她娘亲高了,却因为许久没碰面,所以等再次见着时,格外开心,天性使然,不顾旁边她带来的几个人,只想在她娘亲怀里撒娇撒个欢。 这一幕映入了张靔律的眼睑,他从未见过她如此可爱的模样,失落感更为深重,爱而不得,确实痛苦非常。 杨棋理解这种苦楚,他瞧见他外甥眸子里满满溢出的失落甚是心疼,不由得暗叹了一口气。 有个同夕珞相貌极像的女子出来,只是整个人要瘦小好多,也没有夕珞那般的光彩照人,旁边搀着个半瞎的老太太,怯生生地张望着来着的人。 “浅妹妹!”夕珞清脆地唤了一声,亲热地去握住那女孩的手,然后又调转头抱着她母亲撒娇。 “娘亲,我好想你!”声音娇声娇气的,听的让人酥酥软软,女孩暂且忘了刚才同那两表兄弟议论到的现实困境问题,反正母亲在,人生便有依仗,又担心什么人家要收她入妃,只要她同她母亲坚决不依,实在不行,娘俩直接离开此地就行,毕竟她又不是本国人。 白青若慈爱地拥着夕珞,如今,除了前世的丈夫和已过世的父亲外,她上世的至亲和现世的女儿都在身边,这让她内心翻滚,在抱着女儿的同时,恨不得能马上同自己的这些亲人相认。 事实上,她更想拥住她朝思暮想的儿子,给他心底最好的柔情,因为身体里的杨琴,是机缘巧合无意成了夕珞的母亲,而根子里,张靔律才是她真正所出。 也因为现下,她想认而无法认,这让白青若无论如何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泪如泉涌。 她遮进她女儿的粉颈里想掩藏住自己的伤憾,哽咽出声问:“珞儿,为什么他们也来了?” 沉浸在与母亲重逢中的夕珞,这才完全回过神来,在她母亲的怀里说道: “娘亲,是时候可以公诸真相了,他们若信便是团圆,若不信,你仍有我。” 然后尽量从简地将她如何提审豪嫂之事说了一遍后,便转头同在场的其他人说道: “有些事,你们可能不会信,可它确确实实发生了。我们先进屋,再慢慢同我娘亲一起道来。” 杨老夫人从进来开始,便一直注意着白青若,她年纪虽大,可是对于女儿过往的各种行为、手迹都已深入心底。毕竟,母亲对于孩子的情感,特别是自己用心养大的孩子,那是没有人会比她更为了解的。 特别是白青若的背影这让杨老太太看的更是激动。 等一群人慢慢进到屋里时,杨老夫人瞧见了白青若平常在做的一些女工活和摆着的绣物,她再瞧着白青若走路的模样及一些平常的小动作,眼里噙着的泪花逐渐浑浊成霜。 “ 分卷阅读74 孩子!是你回来了,对不对?你如今虽换了模样,可是骨子里还是我的女儿啊!为什么不先来找我这个一直念着你的老母亲呢?” 她对着白青若的一声号陶大哭吓坏了杨棋和两个孙儿,杨唯连和张靔律也赶紧上前扶住这个情绪失控陷入痛哭中的老夫人。 杨棋担心地问道:“母亲,您这可是怎么了?” “祖母是思我母亲太深,可这绣迹,同我母亲所出的怎会如此相像?”张靔律看着周围的女工活,心下也甚是疑惑,从这个叫夕珞的女孩来到后,便时常出现各种让人匪疑所思的事了。 杨老夫人将拐杖往地上一顶,她径直拉住了白青若,泣诉道:“你瞒得了别人,可瞒不了我!你定然是琴儿是不是?也是老身糊涂,上次依莲那丫头突然来拜访,我就应该想到会不会是同你有关,否则她怎可能快二十年没往我家来过,这次竟厚着脸皮前来,她定然也是见着了你是不是?” 白青若听的泪水如弦,她哭的连话也快要讲不出来了。 “母亲......”她哽咽着。 “母亲?”杨棋无法置信地望着白青若,“你竟叫我母亲为母亲?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可若是我家姐,怎会长现在这般模样?我家姐应还要年长几岁。” 杨老夫人并不理杨棋,她一直拉着白青若不肯放,这一老一中的两个女人一直哭着,哭的稀哩哗啦。 倒是杨唯连先反应过来,他从小听过许多灵异故事,便呀了一声嚷开了。 “难道是姑姑附身?这,这......” “怎么可能?”杨棋无论如何也不信,可是他转念想了想,似乎好像有些事也说得通,他往着屋内四处瞟着,看着摆设,一种熟悉感起来,确实,好像是有那么一回事像是真的。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张靔律最为冷静,虽然他对夕珞有怨尤,可是看着这般样子,他也只能是问夕珞了。 夕珞已释下所有心防,开诚布公道:“是你娘亲穿了我娘亲的躯壳,所以,我才知所有事。我同我娘亲也正因为以前之事,才千里漂洋过海来到此地。总之,你们若信,便是团圆,若不信,她始终有我。” “哐当”一声,张靔律手里的剑滑落在地,这位在前线进行过数次战事的将领是惊的连手中的剑也握不住了,而杨唯连则是张着嘴巴合不起来了。 那杨棋在惊诧中清醒过来,事实上所有人,都觉得若真是这样,那之前所有事便能解释通了。 杨老夫人是绝对能肯定这就是她女儿,白青若也冷静下来,当杨棋探问以前一些旧事时,她都能说出来,哪怕是幼年时候同杨棋的一些斗嘴、耍弄都一一可以对上。 最后连杨棋也噙着泪道:“真是家姐,绝对,没想到天下竟会有如此奇事,可这样也好,只要能回来,换了一个模样又如何!” 杨老夫人点点头,说道: “当年,我请名师教你刺绣,对你极为严格,所以要求你一针一线均是有板有眼,以至于多年后,你终成北代最为出色的绣女,也正因如此,母亲怎可能认不出你的绣技?老天有眼,当年你被害之事无人知晓,故而能以他人之身回来,也是天意见不得你含冤而死。” “母亲,女儿感您如此记挂。想着您之前对我种种严厉,我以为您不好接近,没想到,能先认出我的竟还是您!只怪女儿不孝,这么多年来未能对您行孝。” 接着,白青若同杨老夫人又抱头痛哭了一场。 后来,她强忍着泪水走向张靔律,这一次终于能挽起她儿子的手了。 白青若发颤着声音柔声道:“律儿,娘离开你数年,其实回来时第一次见着你,虽被那假女用鞭子抽到了身,可是娘亲仍然内心激动,看着你如此大了,是又开心又难过,难过于我竟不能同你相认,也未能看着你一点点从少年变成青年,这些你可恨我不?” 说着说着,泪水便如同止不住的决堤口倾泻而出。 张靔律有些措手不及,想接受又感到不可思议,心绪十分复杂,正当他垂着眼想说什么时,却因为夕珞的一个举动将他压制的情绪给彻底激了出来。 此时,夕珞拉着夕浅的手过来对张靔律说道:”律公子,这位便是真夕浅,也就是我的浅妹妹。她同我相貌有几分像,但年纪其实要比我小两岁......” “够了!”张靔律突然变的怒不可遏,这一声吼连周边所有的人都被他吓了一跳,纷纷将眼线锁在他身上。 “律儿怎么回事?”杨老夫人打了一个颤,她从未见过她的外孙这样发过脾气,所以更是奇怪地问道。 “哎!”杨棋叹了一口气,事情变的太多又太快,他们能接受,可不表示每个人都能接受,他外甥的心思,这个当舅舅的自然明了,涉及到情感问题,就算是最正常的人都会变的不正常。 “你还有完没完?”张靔律重新抱起了剑,气兮气的瞪着眼睛,要是再使点劲,这眼睛就要瞪的跟铜铃一般大了,“张某人是要谢谢你,你告知了我母亲的死因,帮我揪出真凶,又帮我寻到了真夕浅。可是,那又如何?你把我整颗心都骗走,然后再拧碎,给了希望又给绝望,你可真是做的好呀!现在再手挽手来告 分卷阅读75 诉我,这个便是真的,你不觉得你这样的做法太残忍了吗?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所有人都震在那里,而那夕浅更是不知所措,这个不会说话的女孩子如今第一次见着从小与她有婚约的男子,却发现,对方根本连瞧都没瞧她一眼,却在那里只顾狠狠地指责她的堂姐。 夕珞咬咬嘴唇,她看到突然暴跳如雷的律公子像个不更事的少年人抱着剑一屁股坐在屋子的门槛上,然后又背转着去望外面的天,莫名带着一股戾气和愤恨,哪有同自己娘亲相认时的喜悦。 夕珞也生气了,嘟着嘴巴气愤地指责道:“什么叫我骗你的心?小女一直以来都是同你直言的,也明确跟你保持距离,怎奈何你一次又一次说我就是你未过门的娘子,这还是我的错不成?如今我也给你自由,你若想娶我家浅妹妹,可问一下她是否愿意,你若不想娶,也可结束这门婚约,咱们夕家绝不强求,你自可寻个心仪的女子早日成家便可。” “是吗?”律公子恨恨地转过身来,对夕珞揶揄道,“你说让我寻个心仪的女子早日成家,难道我心仪了,人家就一定肯?说的是轻巧,也道貌岸然,可是做的事呢?你做的又是什么样的事?” 说完,又转过身去,给个背影。 “你!” 夕珞气极,正想继续出言同张靔律理论,杨唯连扬着脖子赶来帮腔了。 “就是!我这么好的表哥你都不珍惜,以后看你还想嫁给谁去,我到时就让我那王后外婆给你收进宫里去,看你怎么办?” 一旁的白青若自然听出了弦外之音,她思忖了一下,对夕珞道: “珞儿,你先进屋准备些糕点给大家,莫在这里再进行口舌之争。如今天色已晚,不如今晚大家就在此住下,有其他事的,咱们再慢慢商量吧!” 言下之意,像是在指责女儿引起了口舌之争,夕珞听的委屈,但她最终没有说什么,而是乖乖地进灶间去下厨备茶食了。 第37章 晚膳 37. 从正屋传到厨房的谈话声一直没间断过。 比如杨棋说道“姐姐,你如今的容颜说实话比以前可是要好看了不少。”,再比如他们谈着夕浅从小被下毒身体受损及她变哑的事,那边时而传来唏嘘,时而又是杨老夫人的一通叹息,或者是杨唯连的一惊一乍。 夕珞有一刹那间觉得在她母亲被相认之后,很多事情似乎发生了改变,她如同一个彻头彻尾的外人,是呀,毕竟那只是她母亲的躯壳,里面住着的人是杨琴。 夕浅从外间进来,朝她笑笑,主动跑到灶下去添火。 “你觉得那位律公子怎么样?”夕珞问她并观察着她的表情变化。 夕浅有些腼腆,但脸上挂着的一抹晕红出卖了她内心世界,这姑娘从小怕生,极少见过男子,偏偏同她有婚约的男子又是如此一位德才同相貌兼备者,姑娘心不动便怪了。 夕珞心中叹了一口气,她多想告知她这个堂妹,那张府里面错综复杂,不是一般能应付得过来的。 其实从样貌上而言,夕浅若不是年幼时被下毒哑了声,又长年生活艰辛,人长的瘦瘦小小,本也是个胚子同夕浅一样的,是个极美的人。 夕珞细细看夕浅时,就发现堂妹的容貌是上乘的,蛾眉横翠、粉面含春,可惜命运弄人。 大概这种怜惜之意,使得夕珞恍惚了一会儿,走到小门处向屋外望时,竟已日暮西山,而晚膳都还没有想好做什么。 事实上,夕珞并不擅长厨事,根本就不会炒几样上手的菜。 一个满头银发却长着童颜的老妇人背着满满一篓花从村子的过道上走过,她瞧见正站在门侧的夕珞,突然停了下来,笑盈盈道: “姑娘!老妇摘了许多花,想要吗?” 话说的有些生硬,一听便知不是本土人,不过正对晚膳一筹莫展的夕珞看到那整篓的鲜花时,眼睛一亮,心里有了答案。 “啊,那最好不过,谢谢老夫人。” 夕珞爽快地付了钱,那老夫人勾起嘴角微微一笑,可看出年轻时定然是个不折不扣的大美人,不过等到夕珞将花放定后,转头一看,那老夫人已经离开了。 夕珞决定做花糕,这也是夕珞仅会的厨艺活了。 说起来,她制作花糕的水平还是极高的,这是因为她曾经在宫中学制香时,把制香术应用到了糕点上,再加上当时在宫中时常会收到暮珉采来的花束,她看着干掉可惜便经常同琉月公主将它制成花糖再同米糕混在一起做成了花糕。这种花糖刘妤就尝过,那王女可是直接来了个赞不绝口的。 于是,她忙不迭地将花叶搓成粉状,并让夕浅帮她搓面粉团,伸出两只细细嫩嫩的胳膊忙前忙后花了两三个时辰,热腾腾的花糕终于出炉了。 篓子里的花已经用尽了,最下面竟有个蓝色的贝壳。夕珞弯腰捡了起来一看,发现是琉璃所制,但似乎又像是天然生成的,上面刻有几个孔,她猜测是个乐器。 “应该是被落下了。”夕珞收进了自己的手袋里,看着外面的天色已经晚了,想着不如明日白天时去附近找一下,将这东西归还于刚刚那位卖花于她的老夫人。 分卷阅读76 然后赶紧将花糕端出去,正巧杨老夫人和白青若刚从新一轮的抱头痛哭中缓过气来。 “珞儿,你可是做了什么膳食?”眼眶仍然是红红的白青若瞧着夕珞端出了两大盘花糕,才回过神儿,她这个女儿根本没有怎么下过厨。 “母亲,我只会做花糕。”夕珞看着自己做的花糕面露难色,想想他们都不愿吃可怎么办,心里七上八下。 “哎,我真是糊涂了,珞儿,娘怎么忘了你对厨事并不在行。” 此时,白青若方知自己的失误,对身边的人歉意道,“这孩子虽从小跟在我身边,我却从来没教过她如何下厨做菜,她最多就只会瞎捣鼓几下,只要是熟了就行。这也是我的失误之处。在她长到十三岁时,又去了那边的宫中学习,之后更没有在家里学做厨事了。” “原来,珞儿在宫中学习过?难怪比一般女子确实要出彩太多,那她可是在宫中学什么?”杨棋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恍然大悟,反正事情一点点说出来,那之前的许多事也都可以联系在一起,并很好理解了。 “嗯,主要就是学习些礼仪、待人接物,还有那骑马射箭等等,对,还有学周边各国的语言。”白青若答道。 “难怪她会多国语言,律儿就疑惑过,一个乡野出来的姑娘,怎可能会如此多的语言,必然是有在高层次的地方被传授过。这便不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姑娘了。” “是归是,不过珞儿也确实是在学语言上有过人之处。这孩子做事还是勤勉的,在那宫中时又因为自身起点低,学的也是相当刻苦的。要么你们先品尝一下,实不行,我便下厨去做吧!” “哎,琴儿,别这么麻烦,能吃就行。不过这糕闻起来还真是香。”杨老夫人看来是不想女儿去下厨,如今她只想同她女儿多待一会儿,不过老人家还是有些饿了,便第一个动手拿起了一块糕尝了一口,就因为这一口,可算让夕珞松了一口气,只听她道,“我说琴儿,你说这小姑娘不擅厨事,可是,这糕点做的又香又甜,实在好吃。来来来,大家都尝尝!” 老太太热情地将花糕分给离她最近的人,杨棋便盛了几块递给一直低头不语眉头打结闹着情绪的张靔律,小声讲道: “先尝尝吧!有什么事是不能解决的,你平常少年老成惯了,怎么就这事自己同自己过不去?上次就同你讲了,舅父会替你想办法的。” 张靔律这才阴着脸随手拿起吃了一块,他偷偷瞄了瞄乖乖站在白青若身后的夕珞,又莫名地感到自己心里难受,不过就在糕点化入口中时,他也不得不承认,确实做的软酥得宜、香甜可口。 心里的某个愿望又变的强烈了很多,就像火球一样越烧越炽,烧的他整个人都难受,谁会想到本是北代名门之后的张家公子婚事竟会如此一波三折,开始的不想要,好不容易来了个喜欢的,结果又不是。 其他的人没有说不好吃的,就一会儿功夫,这花糕便全部入了他们的胃,只有杨唯连嘴硬一些,他只想着为他表哥出头,在那里冷着脸哼道:“主要还是大家都饿了,有句叫饥不择食的没听说过吗?也不一定就是这花糕做的好吃。” “可确实好吃!好吃是不假的。” 杨棋用一块绢子擦了擦嘴巴,评价中肯。 白青若在那里品着花糕的余香,她确实不曾想过女儿有这手艺,便问夕珞: “珞儿,娘亲怎么从来不知道你会做这么好吃的花糕?这可是在哪里学的?” “是在宫中时,同那琉月公主耍着玩的。” 当夕珞说起宫中做花糕事时,她的脑海中便浮出一个人影,实在没想到,竟不知不觉一年过去了。 于是少女心事又起,想着的时候人便红了眼,姑娘为了遮掩心事赶紧以收拾餐具为由,低着头将空盘子端回了厨房。 而这一厢,几个人仍在长聊着。 “刚刚珞儿在说,平常还跟公主耍着的?”杨老夫人好奇地问道。 “是的,当时就在宫中与那些贵族小姐们一同学习。” “不过主要啊,还是我家琴儿将这姑娘培养的好!”杨老夫人始终不忘自夸,反正她家的女儿就是什么都好。 “那是自然,这主要还是母亲您将姐姐养得好啊!”杨棋赶紧给杨老夫人戴高帽子,道:“若不是您将姐姐养成了大家闺秀,十八般武艺俱全,这珞儿怎可能会养的如此出挑,一来北代就当了女官?” 这高帽的效果确实不错,果然不亏是官场里混的,说的那杨老夫人是真当高兴了,她乐呵呵地颔首道:“那到是真的,我姑娘养的好,自然能将下面的姑娘也一并养好了。以后哪,就看谁家有那么好福气,能娶到我女儿教出来的姑娘。对了,琴儿,瞧着珞儿早过了及笄,又跟着你一起跑了出来,可在那边给她定了人家没?” 坐在杨唯连边上的张靔律突然抬了一下头。 白青若想起自己那些年一直忙于纺织,却从未给夕珞寻问亲事,这也确实是她当母亲的失责之处,她内疚道: “说起来,这也是我对她做的未到之处。那些年,我忙着做女工活,在那里做成了纺织大户,又时常受王后褒奖,却一直没想着她在一点点大了,得为 分卷阅读77 她寻个婆家了,直到后来,出了一件事,我才发现是我太不上心了!” “一件事?那是何事?”杨老夫人和杨棋异口同声地问。 “珞儿在宫中深造了三年,本来顺利的话也是有望在那里考个女官的,可惜偏偏不巧,怎么的就被宫里的珉王子给瞧上了,珉王子便同国王王后提出想取珞儿为他的王子妃,而且必须设为正妃。结果这一提么,自然遭到了国王和王后的反对。幸好珞儿头脑清醒,便向我求助让我带她离宫远这些是非,所以连女官也放弃做了......” “后来你们便来了这里?”杨老太太惊讶道。 “是的,母亲,我同珞儿提及我的旧事,讲真,珞儿确实是个不错的女孩,愿意为我以命相酬,同我漂洋过海来到这里。不过我们离开时,据说那珉王子还在为了珞儿搞绝食,被国王王后软禁了起来。” 在场的人大多惊讶,毕竟谁也不知道夕珞原来还发生过这样的事。 “哼!难怪,眼界这么高,原来被王子看上过。”杨唯连没好气道,他心疼的仍是他表哥。 “哎呀,那还真是可惜这王子的一片心意哪!”像听戏文一般的杨老太太,完全沉浸在故事情节里,又不忘得瑟道,“所以我说么,我们杨家教出的女儿都不会差的,想当初,琴儿你可也是能进皇宫当妃子的!” 然后想到了女儿在张府的惨死,又恨恨道:“早知道张府是这样的一个地方,我拼死都不会让女儿嫁给那张一鉴!这张继母生养的都是杀千刀的,此事我们杨家绝不善甘罢休。” “对对,母亲,孩儿也同你想的一样。姐姐,到时就回自家,别再去回张府了吧!”杨棋想起这些也是心里恨恨的。 “张府,我确实不想回去了!”白青若想起那杯毒茶带来的心肺俱焚感心有余悸道,“日后,我便同母亲您住一起,好好孝顺您!我只要能时常见到律儿也就心满意足了。所以如今你我相认一事便无须跟那张一鉴讲了,想着他也纳了妾,大家不如就一别两宽,各自安好!况且我如今这身份也不知该以何名义回去,便还是算了吧!” “此事,孩儿不会同张府任何一人说。”张靔律突然发声道,“可是母亲,您能应承孩儿一个事吗?” 白青若听到张靔律终于叫她母亲,激动地把脸转了过去,颤着声音道: “是什么?律儿,你尽管说,只要母亲能做到的,定然帮你做到。” 第38章 顽女 38. 不过张靔律最后并没有提出什么请求,他嘴唇嚅动了一下,像是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最后,抱剑颓然地靠在了墙边。 “罢了!”他无力道,“若真应承我这私心之事,张府便被我丢尽了脸面,什么忠义之家,到时便什么都不是了,只会成北代的笑话去了。” 杨棋看他一脸落寞,实在不忍,他理解,这个孩子担负着张府未来的大梁,要承受的太多,便同白青若商量道: “姐,律儿心思想必你也看出来了,他中意上了你养的姑娘。可惜,又是一场空欢喜。不过话说,浅姑娘如今完全靠药物支撑,身子骨羸弱,根本担不了张府主母的重责,日后律儿后院若无能干的内人断然不行。我有一友人,就娶了姐妹二人为平妻,不若律儿也可如此,一来圆了他有意于珞儿的心愿,二来日后那浅姑娘也有人能照应着。” 白青若思忖了一下,说实在的,她天平自然是向张靔律倾斜,毕竟离别这么多年,但她却也是心思缜密顾全大局的人,所以并未被感情冲昏头脑,而是来了一番思前想后,随之善解人意道: “律儿莫急!母亲懂你心思,但这毕竟不是为娘一个人说了算的。况我如今身份尴尬,不如先修书一封到西暮王后处,让她安排夕家主事的走水路过来,到时,由夕家的父辈来定夺这门婚事,定然处理妥当。” 言下之意,便是事情还有得商榷,是有转机的。 当天夜里,白青若便当着脸色渐渐好转的张靔律修了一封书信,特别在书信中注明夕浅身子差不适合长途跋涉所以无法回国,事实也确实如此,她打算明日再去购点好礼,让附近的商队一并带至船夫处。 而对此事并不知情的夕珞已同夕浅一起洗漱完毕,换了睡裙准备两堂姐妹挤一个被窝入睡,临睡前,无意又摸到了手袋里的蓝贝壳,夕珞掏了出来,好奇地对着烛光看了又看,忽然发现贝壳的底下有一行并不显眼的字,是有人专门刻上去的,正是暮西国的文字。 因为写的太小,她眯着眼仔细查看,看清的时候使得夕珞的心啊,开始跳个不停,上面竟是刻着“珉与珞”三个字。 这一个晚上,姑娘是别想睡着了,虽然之前也是心有所牵,却没有像这一晚一样辗转反侧,彻夜未眠地将当时在宫中与暮珉从相识相恋到相离的过程都逐一回想了遍。她想着明日得去找那位卖花的老妇人,定同暮珉有关。 暮珉与她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一半,相隔遥远却无一点音讯往来,连她也不敢确定那两年之约可是句空话不,如今终于获得了一丁点信息,姑娘哪里还睡得下去? 到了天快拂晓时,已经困的不行的夕珞才昏沉沉 分卷阅读78 睡下补觉,等到她睁开眼起来时,都已经日上三竿了,夕浅在康祖母的催促下早已起床煎中药喝了。 白青若是在做了一些汤羹后便很早同杨棋、张靔律一同出门了。杨唯连则与杨老太太一同坐着用早膳。 “哟,睡到这个点。估计我姑姑他们都快要转一圈回来了,我看你呀,要是以后成了人家媳妇儿,看不被你公婆骂死!” 杨唯连又在那里出言讽刺,夕珞懒得理他,径直走到杨老太太面前问安。她想着找什么理由能尽快出门,好去寻一下昨天那位卖花的老妇人。 可惜她昨日竟是没有细细端详那位老妇人,似乎是那位老妇人先注意上她的。 “珞丫头。”杨老夫人并非很慈祥地唤她,神态里有一种居高临下感,用满是褶皱的手握住了她,拉着她粉粉嫩嫩的手道: “果然长的细皮嫩肉,皮相生的真是不错哪!琴儿将你养的可真是不错。对了,说一下,你们那个国家的王子长什么样?” 杨老夫人原来还惦记着昨晚上关于夕珞在宫中被珉王子瞧上的事,一早见面问的竟是这个。 夕珞看着杨老夫人想看戏文一般的八卦和好奇,虽然这问题让她很是尴尬,也有一种被吓一跳的感觉。 杨唯连在旁边自恋道:“最好看也肯定没有本公子长的好看的。” 这下夕珞便有种想气哭杨唯连的想法,少女的顽皮天性露了出来,在那里笑容可掬地道:“说真的,长的还是极好看的,非常的俊美无涛,不仅眉目如画,气质非凡。比某些自恋的自然是要好看不知多少倍的。” 这话一说出来,夕珞就后悔,因为那杨老夫人一听便睁大了眼睛,更好奇地问:“你说长的极好看?那便是又好看又是个王子,可你怎没心动啊?怎的说走就走了?” 事实上,杨老夫人那样问其实是故意试探的,昨晚上,杨棋也同杨老夫人说了张靔律中意夕珞的事,这老太太便想探探夕珞是不是有其他心思,最主要的是她并不觉得夕珞能配得上张靔律。 在她眼中,门第的概念是十分强烈的,纵使她女儿杨琴借了白青若的身体,可是白青若的女儿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若没有她培养出能干的杨琴,这夕珞能被养的这么出彩?这夕家后来会过上好日子? 她甚至有些不甘,杨家可是名门大户,凭啥她家的女儿养出了一个普通小民家的姑娘,最后还得搭上她宝贝外孙?再看到自己的外孙对这姑娘一番失魂落魄感,心里就更觉得不适。 夕珞也隐隐觉得不对劲,最主要是杨老夫人对她态度其实是很傲慢的,大概昨晚上白青若也将夕家的情况讲了讲,大家也知道了,夕家并非是那里的大户人家,而且家境一开始并不好。 女孩防了防,小心翼翼又故意害羞道:“此种事,总要家里父母同意才行的。婚姻大事,又不是自己说了算的。” “话是如此。可你说王子长的极好看,你就没心动一下?”杨老夫人依旧穷追不舍,看来,应该是想到杨棋与依莲的事上去了。 “哎,祖母,我看,要真是真的,她估计是有心没胆。她知道自己几斤几两重,晓得德不配位,必有灾殃嘛!” 杨唯连说着,手轻轻将额前的几束头发往上一挑,气愤道:“比我好看?北代哪个不知,我长的玉树临风,是一翩翩公子?竟还有比我好看之人?” 前一句话又是在挖苦夕珞,夕珞倒也没有反驳,在那里看起来像没心没肺一般地呵呵一笑道: “哎呀,还真是让义兄猜对了一半。” “一半?哪个一半?” 杨唯连奇怪地问。 夕珞笑盈盈地端过一杯羹,用勺子舀到嘴里喝尽,然后来了一个恶作剧的笑,轻启朱唇道: “就是有心没胆罢!实不相瞒,我可不喜欢男子。我倒是对宫里的公主有意思一些!” “你,你说什么?“杨唯连嘴里的汤差点吐出来,杨老太太也被吓了一跳。 “珞丫头,这可是真的?”杨老太太厉声地问。 夕珞放下碗勺站了起来,笑的可是欢乐,声音如银铃般清脆响道: “自然是真的,就因为我喜欢女子不喜男子,否则我都早过了及笄,怎可能还没定婆家?” “珞儿!你怎可以如此没大没小?竟跟外祖母开这样的玩笑!” 白青若难得严厉的声音从夕珞背后传来,夕珞掉转头一看,见她娘亲用着十分责备的目光看着她,后面还跟着表情各异的杨棋和张靔律,看来已经是进来一会儿了。 杨唯连第一反应就是赶紧告状,他立马起身,蹭蹭跑了过来,夸张地对他父亲、姑母和表兄道: “哎呀,不得了,这丫头说她喜欢女子,这可如何是好?简直是乱套了!” “娘亲。”夕珞收起刚才的顽皮劲,又一把飞快地扑进白青若的怀里,很是乖乖地言道,“珞儿只是想同义兄开个玩笑,没有其他意思。” “吓死老身了。还好是个玩笑,珞丫头,你怎可以开这样的玩笑?太目无尊者了!”杨老夫人责备道。 “哼,看来我真得叫我外祖收你入宫去,看你还敢不敢这么猖狂?”杨唯连狐假虎威。 白青若抱住夕珞,看着 分卷阅读79 女儿又是一副撒娇样,倒也严厉不起来了,轻轻抚着夕珞的秀发柔声道:“珞儿,你如今可是女官,说话不可乱开玩笑。况你如今已到要许婆家的年纪,更不能说这种不喜男子喜女子的话来,传出去便不好了,日后看还有谁敢上来给你提亲?” “娘亲,珞儿也并非是在别人面前乱前,只是这里,已是家人,所以珞儿才开了如此一个玩笑。”夕珞对着她娘亲解释道。 “哎,连儿,想来又是你挑起了同珞儿的口舌之争?我们可是一家人,你做兄长的还是需要多担待一些。”杨棋对杨唯连责怪道。 “行啦,也莫怪连儿,我不过多问了两句,没想到珞儿竟开起了这样的玩笑,真是吓着老身了。” 明眼人一听,就知道杨老夫人在护短,又暗戳戳地指责了夕珞,一直在旁并不言语的张靔律此时倒又开始发话护向夕珞了。 “外祖母,珞姑娘也不过一时调皮,同唯连表弟平常开玩笑惯了,您莫当真。” 这话一出,不嫌事大的杨唯连恨铁不成钢地指着张靔律道:“我说,表哥,你能不能不要一味纵容她?昨晚上还在生气,今儿又如此这般没骨气了?你瞧她,三番两次拒你不说,也未必会感谢你数次为她解围。这人哪有什么良心,一而再再而三地将你真心视而不见!要是说起来,上次那吴四小姐的婚事能成,还不是你帮衬着她......” “连儿,当真这珞丫头三番两次拒你表哥?”那杨老夫人,听的可真的是浑身不爽了,气打不过一起出,在她眼里,明明是夕珞抱了她家大腿,怎么竟然还瞧不上她家如此优秀的外孙,这都什么理? 所幸,杨棋瞧着不对,狠狠瞪了他儿子一眼,赶紧跑去给老夫人好言熄火,不一日,杨家的马车过来了几辆,夕珞心里一咯蹬,看样子,她没法出去寻人了。 第39章 心绪 张靔律心绪十分复杂。 在他十来岁时跟着营账外的父亲匆匆赶回家,只因为家丁来报他母亲出了事,到家后,也着实让这一个少年难以接受,明明前几日出行时母亲还对他千叮嘱万嘱咐,结果并没有过多久,一条鲜活的生命就没有了,他见着的是自己母亲面具全非的遗骸,这委实让他难受了太久太久,之后数年里,便成了梦魇时常在他恶梦中出现。 那段时间的压抑和痛苦让他极少再有笑颜,失母的巨大疼痛,后来又对自己未来妻子的各种不满意,使得他更加少年老成,一直以来,能走进他心里的也就一直关爱他的舅父杨棋。 而如今母亲突然以另外一个样貌回来,这本该是喜极而泣的事,却因为夕珞这个姑娘的出现让他感到爱而不得的失落和另一种刻骨的疼痛,心都掏出来了,却偏偏并非他真的未婚妻,也难怪平常他千方百计想走近,可是她始终同他保持着距离。 虽然母亲和舅父又给了他一线希望,可是张靔律毕竟是上过战事的年轻将领,又怎不会分析事物。他装作漫不关心却一直在偷偷瞧着夕珞,看着她拉着夕浅的手坐进轿子,虽然这姑娘一副欢快走路的样子,可明显眉眼里藏着心事。 他也知道自己昨日过于失态,事实上,对于一个女子的爱真不能如此直露,这样相反会让同僚和族亲看不起,觉得自己沉醉于男女情感中,便相当于是堕落。 好在因着他身世和平常的内敛,周围人还是对他多一份心疼,所以之前种种表露,大家相反更希望他能成此婚事。 张靔律一路想着心事,一路骑在一匹高头大马边上,杨棋父子则在另一侧,中间便是杨老夫人和白青若的马车,后面跟着夕家两个姑娘和康祖母的另一辆。 几个人慢慢地走着,贴着轿子最近的张靔律十分清晰地听到了自己母亲同外祖母从轿子里传来的谈话声,毕竟他是个能文又能武的人,耳目自然是非常之好的。 就在这回去的路上,杨老夫人嘀嘀咕咕同白青若说了好多,言下之意便是,夕珞是高攀她家外孙的,但若是将夕珞许给别人家,她又觉得可惜,毕竟夕珞可是她女儿养育长大的,所以已经超越一般人了,况且还当了女官。 “那母亲可是想要如何?” 白青若对杨母的纠结甚是头疼,虽然对母亲的眷恋是真,可内心还是有点抗拒的,对子女严厉不说,对杨棋与依莲的感情也下手的狠,这些都让白青若回忆起来一直心有余悸,当时她救下依莲时,其实娘俩是闹过矛盾的。 “不若就让夕珞和夕浅都做律儿的妾室算了,到时让律儿娶徐家的那个女儿为妻。徐家同张家倒也是门当户对的。我经常听你弟的那个内人说起,她那个外甥女啊可是一颗心都想给咱家律儿的。你看,徐家和张家也算门当户对,日后好歹有个帮衬。” 白青若暗叹了一口气,是说多年未见,可她母亲骨子里还是如此重门第,再如何,有些事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这也是她一回故土不敢去找自己母亲的原因所在,也许主动跑过去,没到门口就被撵走了。 白青若赶紧摇摇头推却道:“母亲,律儿的婚事可不是我们能做主的。你要知道,他姓张,可不是姓杨。” 杨老夫人有些生气了,愤愤地同白青若道:“律儿的婚 分卷阅读80 事虽不是我们做主,可是你那养出来的姑娘你总能做主吧?我看你说不能做主是假,推却是真。” “母亲。”白青若咬咬牙直言道,“珞儿同我相依为命七年,又千里漂洋过海来此为我雪冤,如今你却让她做律儿的妾室,这实在是不妥吧?而当年又是她叔叔救下了律儿和一鉴,所以,于情于理,都不妥当。况且若让她来此做妾,那之前还不如就留她在自己国家的王宫里当个妃子,又何必跟着我这样跑出来风餐露宿?” 张靔律的心突然跳了一下,他之前听白青若谈起夕珞在王宫被王子看上的事时,自己正气闷着,所以也未深入想,这个时候他突然强烈地担忧起来,一种患得患失感,让他越发心绪不宁。 这个女子明显同普通姑娘不同,也明显心里设有一座防墙,虽然他想得到她,可是他又却不能置夕浅于不管,可是人家姑娘连王子的侧妃都不愿当,又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同自己的堂妹嫁给一夫? “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况她又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出来,做妾又有何不可?”杨老太太冷哼一声,“你就是不乐意罢了。” 白青若对夕珞的感情确实不虚,仍是坚决地直言道:“母亲,女儿确实不乐意。况珞儿又不差,只能为妻,不能为妾。” 娘俩气氛开始显的僵硬,后来还是杨母自己主动引开了话题,才使得刚相认的娘俩没有继续叫板下去了。 而另一边,杨唯连一直在同杨棋暗戳戳地说他那个表兄是个软骨头,见着了夕珞,一点劲也使不出来了,最后惹的杨棋责骂他了。 “你懂什么?嚼这些烂舌根有意思么?下次可千万别碰着个喜欢的又不能在一起的,到时一直哭哭啼啼的。” “父亲,你多虑了。”杨唯连挺直胸板威风凛凛地说,“女子见了我,都是爱慕我的多,我怎可能因为碰着个喜欢而不能在一起?” “世事难料。”杨棋转身扬起马鞭,大概从儿子现在少年轻狂的模样里也看到了他年轻时候的样子,想起他曾经辜负过的那名叫依莲的女子,只吐出这句话来。 夕珞当然不知道那杨老夫人的心思,但是她也不是感受不出杨老夫人对她的轻视和傲慢,虽然在努力表现对她和善,可是眼里怎么可能遮掩得住居高临下的贵族骄傲,况且人越老越发固执,所以她内心深处早有种隐隐的担忧。 一行人到了杨府后,杨老夫人便叫下人把白青若的物品安置在自己院内,这让刘妤觉得奇怪。 “就是母亲近日也收了一个义女。”杨棋只能如此答道。 “什么?”刘妤吃了一惊,随即突然笑了起来道,“你们娘俩还真是一个眼光,你收了人家女儿为义女,婆婆便收了你义女的娘为义女,现下这可是要干啥了?” “真夕浅找着了,要为律儿备婚事了,这边已经去请夕家人过来议亲了。” 杨棋背转过身去,他不想看一心想让徐芙嫁与张靔律的刘妤失望的表情,但还是事先提醒了一下,然后又补上了一句。 “律儿的婚事毕竟是张家的事,我们是无法左右的。” 刘妤确实很失望,后来便叫了一辆马车,去了她姐家,等她回来用晚膳时,杨唯连发现她红着眼睛,原来是安慰伤心的徐芙时跟着难过了。 随后几天,夕珞上了两次朝,又去了几次陶厂,也抽了一个时间,由夕楚秋陪着去寻过那老太太,但无果。 这一日杨府来了封请谏,孟家老爷子亲自送来的,夕珞从杨唯连处得知,原来孟海同吴四娘已经择了个黄道吉日准备成亲了。 “这孟海虽不愿娶这吴四小姐,可是也没办法,张家和杨家的脸面还是得看着的。你瞧瞧你,就是没长心,我表哥对你百依百顺,你怎么的就是不领情?” 杨唯连拿着扇子一撑一合地在私塾里数落着夕珞,夕珞顾自低着头,认真练着字,只露出白皙的粉颈,她身着一件粉色的褂衣,让正同杨棋在不远处的说话的张靔律斜眼一望,像是朵粉白色的鲜艳小花,曼妙无比,然后再也抽离不了眼神。 “行了,别看了。我们还要讲正事。” 杨棋太了解自己外甥的心思,看着律公子的眼睛老往夕珞身上瞅,便悄声对他说: “想见她,就过去见一下吧。再等些时日,夕家的人就要过来了,为舅想办法让你心愿得偿。” 而杨唯连见夕珞不搭话,数落的声音更猛了。 “我说你,到底有没有心呀?你,你,你......”杨唯连突然敲了夕珞的案头,弄的墨盒里的墨水都震了一些出来。 “别太过份!”夕珞抬起头,擦了一下案桌,发出警告道。 “到底谁过份了?你有没有长着心呀?我表哥哪里不好?对你百依百顺,就连那吴四小姐的婚事,都是他帮你出的头......” 但是他话还没说完,已经站起的夕珞突然直接用醮着墨水的笔往杨唯连的脸上涂了几笔上去,然后声音如银铃般特别温柔地道: “义兄,你的脸花了,赶紧回去洗个脸吧!” 那一向爱美的杨唯连冷不防地被夕珞往脸上涂了几笔,他条件反射地用袖子一擦脸,擦出黑黑的墨水时,发出“啊”的一声长叫,更是生 分卷阅读81 气异常。 “你怎可如此对你义兄?快快快,带本公子赶紧沐浴更衣去,等下看我怎么收拾你这个丫头。夕珞,你给我等着!” 说完,便匆匆带着家里的几个仆人往自己院子奔去,他爱美成性,哪里愿意让一张脸被墨水涂花在那里多站一会儿。 夕珞看着跑远的杨唯连终于耳根子清净,她从手袋中取出那枚蓝贝壳看了看,突然想,可以去花市找找,也许那卖花的老太太会出现在那里。 想着想着,她的目光又不自觉地去寻贝壳底下“珉与珞”三个字,有点喜悦,又有些紧张,她问自己,是不是他要来找她了?如果真的是他要来找她了,她到底该怎么做呢? 第40章 寻衅 字大概练到一半,小榕便赶了过来,她在来的路上还瞧见了正与白青若、夕浅一同外出就医的杨棋与张靔律。 杨唯连同夕珞刚才的一架,杨棋和张靔律也是看到的,只当是一个热闹,不以为意,两人前日为夕浅寻到了一个名医,约了今日的会诊时间。 “珞姑娘,吴四娘和她舅父一同过来看你了。”小榕一见着夕珞便赶紧汇报,“现正在咱们院子的屋里候着你呢,带了好些茶点果子过来,说是特意来感谢你的。” “还有,我刚才在路上见着律公子、杨大人和您母亲、夕浅他们了,您母亲让我转告您,他们带夕浅外出诊医了。估计要很晚才会回来。” 夕珞刚研完新墨,笔毫在乌黑的墨水里醮着,同她长长睫毛下那双乌黑的大眼睛形成一个色,不过听到吴四娘同其舅父一起过来,有些奇怪,问小榕道: “怎么是同她舅父过来?不是婚期快近了吗?应该忙于备嫁才对!” 小榕笑道:“这问题筱月姑娘也问了。吴四小姐说是来谢姑娘您的,说是一直没过来好好谢谢您哪!想出嫁前来探望探望您。” 夕珞垂了垂眼,她觉得奇怪,若真是简单的来谢,也不可能是跟舅父同来,正常会叫个家中的女眷一起过来,哪有和舅父一直来拜访女伴的。不过她想到,当时她舅父偷袭吴三小姐才使得吴三小姐下药未成,也算间接地救了她,便点点头道: “行,现就回去。院里可还有其他人?” “筱月姑娘和唐帅公子都在。近段时间康帅公子脸色十分差,楚秋公子让他在家好好休养两天,所以今日并未让他一起出门做事,现在他俩便先招待着客人。” 主仆俩一边说着话,一边伏身收拾起纸笔,却没想到,突然进来了两个嬷嬷直接挡在她们面前,两双眼睛盯着夕珞时哪里像是这家的仆人,倒像是两条凶巴巴的猎狗,这让夕珞吃了一惊,小榕更是被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珞姑娘。”一个身材比较魁梧的嬷嬷说话声音哄亮,却又十分不客气地道,“夫人们想请你过去说一下你为何会往我们少爷脸上画墨水。” “夫人们说了,姑娘若是不去,就直接拉着去!”另外一个嬷嬷口气更是恶狠狠的。 夕珞暗叹不妙,她往杨唯连脸上涂墨一事,怎么变的如此严重了,况且平常刘王女对她也是极为客气和友善的,怎么如今会派出两个凶煞的佣人来捕人,这可是件多大的事啊?而且这嬷嬷口中所说的“夫人们”,难道还有其他人? “你们怎么对我们珞姑娘说话这么不客气的?”小榕虽然被吓得不轻,但还是壮着胆扯开了嗓门问,她也知道在这杨府中,珞姑娘只是义女,真是排起地位来,地位也确实不高,可看下人如此不敬,她心里又实在是生气的不行,毕竟夕玫对她并不薄,也未尝像对待仆人一样对她。 “你这丫头是张府的人,就先行回去,这里不关你事。”最先说话的那位嬷嬷不屑地说,她根本懒得跟小丫头计较,“我们也是奉夫人们的命令,夫人们让我们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 夕珞淡淡一笑,虽然她感觉情况不妙,不过她还是极为不慌不忙地找重点问道:“嬷嬷们,你们不停地说是‘夫人们’,我们府内,除了刘主母,还有谁会是夫人呢?” 一个嬷嬷白了她一眼,冷笑道:“我们主母是王女出身,可也不是独生女,姐妹总是有几个,自然就有夫人们了。” “可两位嬷嬷,我院内正好有朋友需要招待,能否等我处理好院内之事再同你们过去?” “不行,夫人们说了,你必须现在就跟我们过去!请不要让老身们为难。” 这口气是完全的斩钉截铁,容不得一丝一毫的商量。 小榕也感到情况不对,对夕珞小声说:“珞姑娘,她们来者不善!” 夕珞自然早就意识到事情不妙,虽然她不太明白平常对她颇为友善客气的刘王女此次怎么会借个小事来找她麻烦,但她知道,事情既然来了,她就必须去面对这个事,兵来将挡,水来土淹,总会有办法的吧。 于是她又像不当回事一样风清云淡地笑了笑,模样俊俏迷人,让看着的那两个嬷嬷发了一会呆,暗恨着自己年轻时怎没这般容颜。 夕珞轻启朱唇,道:“既如此,我便同两位嬷嬷一起过去。小榕,你就先回去帮我招待一下吴四小姐他们,我去去就来。” 小榕眼泪汪汪地看着 分卷阅读82 她家珞姑娘同两位凶神恶煞的嬷嬷一起离开,她曾在张继母祖孙身边待过,看这阵势就知道是风雨欲来,她根本不相信能“去去就来”,但是现在她能做的事也就是赶紧加院子里报信儿去了。 夕珞也没想到,最后这两位嬷嬷竟是将她带到了一处挺偏僻的西厢房里,几个女人包括杨唯连皆在那里正襟危坐着,看这阵势是真的要兴师问罪了。 她看了看杨唯连和刘王女,杨唯连依旧是气呼呼的样子,而刘王女则有点故作气势,以往的和颜悦色是全部没有了的。旁边呢坐着夕珞在狩猎场上见着的徐芙,姿色确实一般,但贵女的气势还是很强的,看着夕珞的眼神仍同初见时一般极不友好,甚至更寒冷。 而徐芙旁边坐着的一名中年女子,同刘妤长的有那几分相似,四旬年纪左右,锦袍裹身,头上的绿翠珠钗虽与富裕地方相比逊了不少,但在此地也算是上上乘了。只见她目光清冷,从奴仆手中接过热茶慢条斯里地吹着气。 “珞儿,这是我王姐徐刘氏。快拜见一下。”刘妤首先开了口,她本想站起习惯性地来拉夕珞的手,但后来还是复了位,故在那里正襟危坐着,更换成一副更严厉的表情。 夕珞刚想礼貌地上前拜见,徐刘氏就用手挥了一个让她停止的动作,冷冷道: “身份地位悬殊,你拜我不起的,还是莫攀亲拜了!” 让本来诡异的气氛更添上了一层尴尬。 夕珞便退回了原处,爽朗一笑道:“小女也无意攀附,既如此,那就不拜了,省得彼此为难。不知义母唤我来此,有何事?” “自然有事!”杨唯连接上话,气愤的表情很是浮夸,恨恨道,“你且等着!自会发落。” “娘,就是她!”徐芙看见她像看到仇人分外眼红一样,对身边的徐刘氏恨恨道,“这个狐媚子,先冒充是律哥哥的未婚妻,把律哥哥哄得团团转。现在呢,又说是律哥哥未婚妻的堂姐儿,还想跟她堂妹儿一同嫁给律哥哥。” “果然不是一般的心机女呀。”徐刘氏居高临下地看着夕珞,表情阴森森的,又转头同她妹妹刘妤不紧不慢道,“王妹,我说你宅心仁厚吧,你怎么的就把一个小妖精收为了义女?你瞧瞧,她有多猖狂,都敢往连儿脸上涂墨水了,简直无法无天。杨家可是北代的大家,你当立个规矩,岂能任这种胡女在此胡作非为,欺凌家族男儿?” 说着说着,声音越发凌厉。 “是,母亲。”杨唯连也顺势添一把火,对刘妤道,“你一定要给她个教训才是。哄骗我表哥,还对我如此无礼!” 刘妤点点头,她的表情其实很复杂,好像在思虑着什么,不过态度在这些人里算是最好的了,说话更是有理有据,口气虽严厉,但看得出,她也只有为了配合一些人,她对夕珞道: “珞儿,你怎可如此顽皮,竟往你义兄脸上涂墨水?你要知道,如今你母亲已经给你家中的父兄传信,不出数月,你同你堂妹便将嫁入张府。你堂妹体弱多病,到时便由你当张家的主母,打点内院之事,所以如今说话行事务必然得收敛一些。” 一旁的徐芙此时脸上现出的是更多的气愤,妒恨的都变的有些扭曲,看那样子是真恨不得想将夕珞千刀万剐一样。 然后夕珞却是十分的震惊,虽然在别人眼里她将成为大族主母是多幸运的事,但她根本不曾想要过这些。更重要的是,她压根不知道这个事。她无法相信自己一直信任的娘亲竟然背着她做出了这个决定,这让她感到了一种强烈的被欺瞒感。 “义母,你说的可是真的?我娘亲竟让我同夕浅一起嫁给律公子?这当真是我娘亲如此说的?” 她难以置信地想再确认一遍,但是旁人的眼里看她却是另一回事了,特别是徐刘氏和徐芙还以为她要成为张家的主母而激动地难以置信。 徐刘氏冷冷地说:“呵呵,我们都难以相信!你这种胡女可真是心计深沉、狐媚功强呀,竟没两下可以成大族主母了。这可真是让我们中原的女子望尘莫及呀!妹妹,你既然收了人家当义女,还是应该多提点提点人家,这个样子出去,岂不是让别人笑话你没把人家教好了。” “姐姐,说的极是!”刘妤看着自己那害相思而瘦了几圈的外甥女徐芙,狠下心来对夕珞道,“珞儿,我虽不是你亲生母亲,可也是你义母,平常虽教诲你不多,可是也是见你行事有分寸。结果怎料到,你如此顽劣,竟往连儿脸上涂墨,这一来不避瓜田,二来你目无兄长,说出去自然是我杨刘氏不会教女。你可知,作为杨家的义女言行也会影响杨家的其他女儿?所以义母决定,要对你进行惩处。今日就在这小屋中给我好好面壁思过,若知道以后怎么做了,明日便放你出来。” 第41章 魑魅 她站了很久。 最后这群人说了什么,是怎么出去的,门是如何被反锁上的,夕珞除了耳朵嗡嗡发响外别的都已经浑然不知。 就因为白青若,确切的说是杨琴要将她同夕浅一起嫁给张靔律的事让她内心深处的震惊久久无法平息,这像什么,这就像是她帮着别人数钱,却不知道这钱竟是别人把她给卖了。 她可以什 分卷阅读83 么都不怕,可以理断情丝离开暮珉只因为他们地位实在悬殊,可以漂洋过海与恶人较量是因为她感恩杨琴的养育,可是她实无法接受自己一直信赖一直相依为命的娘亲竟然会瞒着她做这样的决定。 这真的让她接受不了,娘亲怎可如此对她,把她当成是一件陪嫁品,就这样信手给了夕浅当嫁妆。 律公子人是不差,品性实属上乘,但这不是她也必须嫁给他的理由。夕澈救了他们父子,他们要还恩,只要俩方都没意见,那是皆大欢喜的事。可是夕浅被恶人调了包,这个约定本来就可以不作数了。而自己,又凭什么这样嫁一送二地被带过去,是沾着光还是自己只是一件物品?偏偏出这些主意的,竟然是她的娘亲。 她就一个人傻坐在这个禁闭着她的房间里,脸色苍白,也懒得拿出精力逃出去,痛苦包围着她,有一种短暂的心如死灰感,就好像她是个被抛弃的孩子。以至于过了午膳和晚膳时间,她都感受不到一丝饥饿,只觉得自己的心像被钉进了一枚钉子,让她痛不欲生。 娘亲为什么不来找她商量一下?为什么竟私下做出这个决定?别人都知道了,却只有她被蒙在鼓里。 等终于有一点点从伤心难过中回过神来,夕珞才发现屋内光线已经黯淡,门缝边刚才的几丝彩亮也尽数被暮色收走,看来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屋里除了几件摆设,竟然连个床褥都没有,甚至没人给她送饭。 夕珞感到人的可怕。那个一直对自己嘘寒问暖的刘王女,竟然一下子变的如此冰冷。这明显就是借个小事想治治她,难道是因为徐芙对张靔律的爱而不得而妒恨她吗? 她想起徐芙看她的眼神,充满敌视和憎恨,可以解读出,这个女子爱而不得的心理是什么,只是人品也确实次了一些。 天越来越黑了,已经伸手不见五指,又有夜里的冷意侵袭而来,夕珞身体不自觉地开始打冷颤,突然想起她脖中挂着的玉环,那枚暮珉送的定情古玉戒指,夜间会发亮,便取了出来置在胸前,总算能借着点微弱的光模糊辨识眼前的东西。 送戒指的人的影子在心里变的越发清晰起来,她想起曾经有个尊贵的男子爱上了她,在她提出分手的时候是如何紧紧抱着她怎么也不肯放她走的,他不会逼她,也没有让她屈就,而是为了她向最高的权威抗争着。 当时她的手臂上落满他和她一滴又一滴的泪珠,混合在一起湿了裙衣。 时光无邪时,抵抗不过命运;时光无情时,命运仍旧在冷笑。 夕珞想,她还得回去,既便只是成为自己故国的一块石头或者一捧泥沙,那也是她的家国,无论如何,只有把她自己视为珍珠的人才值得她去努力回报,哪怕默默地远望着。 外面静悄悄的一片,只有偶尔路过巡逻的杨家侍卫。夕珞知道这地方太偏,只能说徐芙恨极了她,恨她抢走了律公子,正好逮到杨唯连的事便故意借着刘妤的手来报复。 她起身去推了推门,门紧锁着,却也不懊恼自己被扰了心智被人关在了这里,娘亲都如此对她,就算出去了,她觉得还有什么人好相信呢? 余下的时间她又要开启一个落跑计划,离开北代,否则就只能是被守在张家的府子里,看似主母,实则不过就是嫁一送二过去的某个活嫁妆,在外人眼里还是她占了多大的便宜。 又寂静地过了一会儿,突然外面传来了很轻的脚步声,有点亮光,有人竟然开门进来了。夕珞便将自己藏在一个案几下,睁大眼偷偷观察着,用手紧紧捂住胸前的玉环不透出一丝光来。 “就这了,张姑母。”一个女仆装扮的人领着路,一手打着灯笼,对身边另一个也提着一盏灯笼的女子说道。 只见那名女子身材高挑,比女仆整整高出了一个头,穿着裾裙,披着斗篷,全身是裹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另一只手上有把明晃晃的匕首,泛着冷光。 “谢了。”寒彻见底的语气,似乎夹着笑在说道,“你下去吧,有劳你们家小姐了。亏的给我寻这么僻静的一个角落寻仇,待本姑母事成之后,她的心愿也便能实现了。” “那就好。”那位仆人看起来十分做作的恭敬,又带着丝揶揄道,“小姐心愿偿了,日后姑母自然也不会被薄待,到时在张府仍有一席之地。但求姑母做事利索,处理干净,毕竟沾血这种事,姑母宝刀未老。我家小姐却是做不得,也莫给我家小姐留下什么把柄。” “明白,双赢的事,自会尽心尽力,况且本姑母有仇要报,我必须亲自手刃了她才泄我的心头之恨。” 说这话时,完全地咬牙切齿。 门被继续关上了,夕珞躲在暗的角落里屏住呼吸,看着那一盏灯笼在屋内不断来回移动,女人已经解下裹着她的斗篷,身形更为矫健。来者的身上又透着一股浓浓的杀气。 夕珞知道她定然会被马上找到,镇静下来,在极短的时间内,理清了思路。 也就是说,这一切都是徐芙拉上张一虹一起布置好的局。就算今日没发生她与杨唯连的争执,也会找个其他事同她过不去。 而这张家的姑母在躲躲藏藏间不知何时被徐芙收留,一个恨夕珞夺了自己意中人的心,一个恨夕珞捣毁了她 分卷阅读84 多年来苦心经营的计划,使得她私生的女儿被打回原形如今还关押在张府的内牢里。 这也终于解释得清为什么张家杨家派出大量人马四处追捕均无法将她张一虹捉拿回来,原来早潜逃回北代,并被一出生名门大户的深闺女子护着,一拍即合,当了枪使,又能报仇。 杨唯连定然想不到,他口口声声要为表哥着想要为表哥出气,却没想到,害他表哥从小没了母亲的罪魁祸首却利用着他在杨府内行凶。 夕珞定定神,她悄悄打量着张姑母的小腹,已经是平平的了。之前有说她小腹隆起离开,看样子,应该是没保住这个孩子,或者说她离开也并不是为了保这个孩子去的。 “出来吧!别躲着了。你不是很能吗?能为主母雪冤,能让我和允儿下地狱。”女人凌厉的声音响起,加快脚步往灯笼的光无法触及之处寻找,夜色显的朦朦的,却因为她增添了一层阴森森。 此时世界仿佛就剩下张一虹和夕珞两个人,厢房幽僻,人家借了刘妤的手困住了夕珞,最后来一场翁中捉鳖。 夕珞看着眼前的这个女人无论是体面的时候还是落魄时都是行走在地狱里的,从她出生,张继母对她的百般纵容和宠溺开始,她就已经不知天高地厚,注定着后来的万劫不复。 “这不是我的错。就算不是我来,也会有别人替天来收你的。”夕珞清脆的声音响起,没有过多其他情绪,既然已经避无可避,不如直接面对,“是你得为你自己做过的事负责。做恶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会有恶报的。” 语气无畏,好像丝毫不觉危险如此迫近。 灯笼光的模糊边缘处,女孩静静地站在一张案几后面,身形婀娜、五官精致,胸前还有个东西在泛着淡淡的光,像是给笼上了一层光圈,如同从天外飞来掉入凡间的仙子,这是张姑母第一次瞧见夕珞的模样,她承认,女孩确实美的出众、美的出尘。 “为什么会落空?还不是被你这贱丫头破坏的!”张一虹恶狠狠地瞪向夕珞,那把匕首拿起晃了晃,满身戾气地一步一步朝夕珞靠近。 夕珞并没有多少害怕的表情,她乌黑漂亮的眸子无畏地注视着张一虹。眼睛纯净一片,这让张姑母心里有些发虚,她有一瞬间想起自己这个年纪时的天真烂漫来,可是,那个时候,她也是极为飞扬跋扈的。 “今天你可逃不掉了。案几挡着也没用,你打不过我的。”张一虹的匕首朝上高高举起,她突然不急了,因为她确定眼前的人绝不可能从她眼皮底下逃出去。 “可是你不想知道吗?我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事?“夕珞淡淡地提醒道,她没有多少神情变化,但是那眼眸里却仿佛注着的是一潭深水。 “我终于知道我那个像石头一样的侄子为什么会对你有意思了。”张一虹放低了匕首突然冷嗤了一声,“可是又有什么用呢,长这么漂亮命却这么短。你马上就要死了!说吧,你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么多事的?” “是吗?”夕珞反问,眼中的秋水变的深不可测,她不会去夺刀,因为张一虹的母亲也罢外祖父家也罢都是武将出身,她用蛮力定然斗不过张一虹,她就像个无事人一样不慌不心忙道,“可是,你将我杀了又有什么用呢?我幕后的那个人在我死后,难道就会对你的女儿允姑娘善罢甘休?” 张一虹的目光寒了寒,陆允是她这一辈子唯一的女儿,也算是她心底最柔软的一个地方,她变的有些恐慌和犹豫。在她想复仇前,她根本没考虑到这一点。 “你幕后的人是谁?”她咬牙切齿,匕首往回收了一点。 夕珞此时连眼角出现了盈盈的笑意,她瞥见门口似乎有两个人影掠过,不知是敌是友,但她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道: “是你的兄弟张一鉴张大人怀疑杨氏主母死的蹊跷,所以几年里一直在暗中调查。可惜陆允长的同你越来越像,也正是陆允的相貌让他生了疑,才请了我来打假的......你可以想想,我死了或者突然消失了,他会不知道是你干的?”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张一虹根本无法相信,“少胡说八道,若是我哥怀疑,我怎可能在后院能一直待着这么舒服?” “你很聪明,我确实是胡说。”夕珞又笑了起来,口气变的轻蔑,然后又像是漫不经心地补上一句,“我是告诉你其实是杨主母让我来的,你也只会说我是胡说的。可这事情就是这样的,否则我怎么可能知道的这么清楚?” “你还是早点下去见阎王再去胡言乱语吧!” 张一虹见到夕珞似笑非笑的眼神感到自己被如此轻蔑很是恼火,她径直举起匕首朝夕珞刺去,当那匕首砍在夕珞举起的案几上时,她突然感到一阵撕裂的疼痛,脸部变的更为扭曲,然后很快倒在了地上痛苦挣扎着。 有人往她背后插了一刀。 “留她活命,交予张杨两家处置。”夕珞对着进来怒不可遏的夕楚秋喊道,而拿着刀刺张一虹背的却是另一名陌生男子。 “珞姑娘。”男子突然朝夕珞行了一个大礼,用暮西国的语言说道,“对不起,小的来晚了。小的正是刚才陪吴家四小姐过来的她舅父。” 第42章 天网 分卷阅读85 夕楚秋看着抱拳行礼的吴家舅子,胖胖的脑袋被弄得莫名其妙,不可思议道:“你既是吴家的舅子,又怎会是暮西国人?难不成吴家四姑娘的娘还是我们暮西国人?还有,你怎对我家珞丫头行此大礼还自称是小的?” 夕珞也是惊讶万分,很是不解地看着眼前穿着深色袍子的男子,他正值壮年,动作之中确实有不一般的武力底子在,想必接受过专门的训练多年,像是曾经宫里那些当侍卫的。 “是王子殿下派小的来保护珞姑娘的。小的叫铁蒙,当时我们便是和你们一道走水路过来的,只是因为人生地不熟,再加语言不通,后来便走散了。” 夕珞一听,是又惊又喜,想起之前的委屈,想到曾经与珉王子的种种,竟是湿了眼眶,她激动地走到铁蒙跟前颤声问: “你们可是来了几个?你又怎成了吴四小姐的舅父?” 一旁的夕楚秋听的更是无法理清头绪了。 “王子殿下派你们来保护我珞妹妹的?这什么意思?这是什么意思啊?这跟王子有什么关系?” 问着问着时,他竟忘了自己正用脚按着还倒躺在地上扑腾的张一虹,结果不设防的一松,那边便使出蛮力,抓着摔在地上的匕首,突然朝着夕珞扑去。 那动作凌厉,完全是拼尽全力,又快又狠的。 这是谁也没有想到的突发之事,一个已经被按倒在地上受伤流血的女人没想到还能反击过来,这主要还是夕楚秋等人不了解张一虹真实的出身,她从小练武,平常穷凶极恶惯了,再加上如今已穷途末路,自然不会放过一丝一毫能夺取夕珞性命的机会。 夕珞都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张一虹划到了手臂,半个袖套被割了下来,一道很深的刀痕留在里面,鲜红的血不断溢出,同她白皙的肤色形成鲜明的对比。 若不是铁蒙及时出手,一把拉住张一虹再狠狠飞起一脚将其踢倒在地上,牢牢按住让她动弹不得,必然还会向夕珞刺出数刀进行压命。 夕珞忍着痛喊道:“留她性命,还有用!” 夕楚秋咋舌,他赶紧脱下自己的外套,扯出一块布来一边给夕珞包扎,一边吐了一口唾沫骂道: “这已经是第二天留你性命了。你这女人怎如此狠毒,非要置个小姑娘于死地?” “哼!算她命大。否则我定让她像苏家的那个丫头一样死的狠狈不堪!只有我能活于一朝,我必不会放过她!”张一虹恶狠狠道,面目可谓狰狞。 “原来苏家小姐的死也是你干的?你可真是歹毒至极、十恶不郝哪!那孩子才十岁,竟是被你下手活活折磨死的!” 匆匆赶来的杨棋憎恨出声,眼睛盯的跟铜铃似的,血红一片。他后面还有赶来的夕筱月、康帅、白青若、杨唯连、刘妤及一众家丁。 “珞儿!” “珞妹妹!” 白青若和夕筱月看着手臂在不断渗血的夕珞心疼的同时出声,然后飞快奔到夕珞边上。 “快去寻药,珞儿,你没事吧?” 白青若对家丁唤道,她抱着女儿,本来想去碰夕珞的手,又怕她疼,心急如焚。 此时,张靔律也赶了过来,是小榕因为一直未见夕珞回来,后来同小厮一起去张府寻的律公子,几个人往这偏厢房过来,看到这情景,才知道出了大事。 律公子看到已被五花八绑的姑母和手臂流了许多血的夕珞,脸色铁青,他恨的将剑抽离了鞘,又压制着将剑收了回去。 杨府内灯火通明,所有家丁和内卫都被召集。 “连儿,此事是有人利用你和你母亲寻机会对珞儿下手,现赶紧同你表哥将景大人和张姑父请来,我会上报代王,将徐家人也请到这里来问个清楚。” 杨棋并无过多责备刘妤和杨唯连,只是叫着他去叫人。 而刘妤在一旁则红了脸,她实没想到徐芙竟因为嫉恨夕珞连她这个姨母都利用上,本只是为了安慰外甥女,按对方母女的意思帮忙出个气,小打小闹一下,却没想到,那丫头年纪小小,竟因为爱而不得,直接与虎谋皮。 杨唯连更是又羞又急,他怯生生看了一眼他表哥,不过他表哥倒也没说什么,便道: “景大人和姑父由我同家丁一起去叫吧,表哥就在这里,查一下义妹的伤势。” 说完,便疾步上马离开。 夕筱月指着夕珞的伤势恨恨道:“我同康帅三番两次找那母子俩要人,均被搪塞过去。要不是我哥和吴家的舅子想方设法一间屋一间屋的寻过去,现在在这里的,可是我家珞妹妹的尸首了。你们将我妹妹以惩戒为名强行带过去,原来是搞个翁中捉鳖实在是狠毒至极。” “舅母,可真是这样?”张靔律大致从小榕那里听说是舅母和表弟叫人强行将夕珞带走的,本来来叫他时,他也不觉得会是什么大事,只想着可能是舅母护子心切,借机训训夕珞。所以还是小榕苦苦哀求才来的,可一过来瞧见这般,连他都难以置信。 “这......这......我是训了训珞儿,但并没有存心想害她哪!”刘妤不知如何答律公子的话,毕竟这是她姐姐和外甥女怂恿她如此做的。 杨棋看了看他的妻子,叹了一口气道 分卷阅读86 :“只是被奸人利用了,珞儿你先同你母亲回去吧,大夫应该快要到了。” 夕珞俯身行了礼后,便在小榕和夕筱月的陪伴下准备离开,不过就在她经过张一虹跟前时,那女人又狠狠唾骂了一声: “你这胡女,别仗着自己年轻貌美,能嫁入张府当主母。张府里还有我与母亲的人,定然会替我报仇的。” 夕珞冷冷地看着张一虹,手捂着受伤的胳膊,一字一顿道:“小女来北代可不是为了嫁入什么张府不张府,只是为着对我有恩的张家主母揪出当年杀她的真凶。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张家姑母,不是人人都像你这样心狠手辣却又事事谋划的。如今你已被抓,我来北代的使命也完成了,自会回我自己的国家。” “珞儿?”白青若听到夕珞如此说,觉得异样,她之前觉得夕珞胸前的玉环面熟,所以又突然去仔细瞅了瞅,瞧见是枚古玉戒指,大脑便一阵轰隆,那戒指她如何会不识得,那正是与暮西国王后手上所带的如出一辙。 好在白青若心思沉稳,很快镇静下来,同夕珞、筱月、小榕缓步离开,路上还为夕珞小心翼翼地护着伤口。 “说吧!张家姑母,当年的苏家小姐苏慕雪你是如何害她致死的?” 景大人坐在高堂上问着被押绑在地上的张一虹,因为事情还牵涉到徐家母女有参与,所以此次是设在衙门里,连代王也坐在一旁听着。 同时押送过来的还有张继母、陆允和豪嫂,另外又请来了张一虹的前夫秦三和苏家两老和未出阁的二姑娘苏慕蓉。 “毒妇!”秦三由奴仆背着,然后小心翼翼落坐在轮椅上。 当年他的爱妾被张一虹害死,他也被逼的身无可恋跑去悬梁自尽,虽然被人救活,却因为惊吓过度而落下后遗,年纪轻轻全中了风,如今半身不遂。 苏家的两老和二姑娘坐在一旁冷冷看着,又有点泪眼模糊,这已经是许多年前的事了,连他们都没有想到,原来还能等到女儿案情大白的一天。 静默中的杨棋是十分内疚的,按照习俗,他的外甥原应该娶他的女儿为妻,不过他当时膝下念依年纪甚小,便主动作了一个媒,给张靔律定了一个娃娃亲,便是将他多年好友苏昊的女儿苏慕雪许配给张靔律。 当时苏昊家也是极为高兴的,毕竟张家是有着极高门楣的。但没想到,不仅没等到苏慕雪长大,女孩死的还极其惨烈。 张靔律则是同杨唯连站在另一侧,他对苏慕雪印像还是有一点,确实人如其名,长的白净漂亮,虽然容姿与夕珞相比,稍逊些,却也有另一种味道。但二人当时年纪尚小,并未如何相处过,所以自然也谈不上有无感情了。 “当然是被一帮人折磨致死,哈哈哈,确实可惜呀,长的这么标致的一个女孩......” 张一虹回想起那个小姑娘的情景来,也不过是在庙会上临时起意的,她当时想,这些小姑娘怎么可以活在阳光下,而自己的女儿则不行,再加上将来是要嫁入张府的,便找人下了手。 “休得胡言。”一旁的张继母大声呵斥,对代王和景大人道,“我女儿应是被人下了药了,如今是神智不清了。” 姜果然是老的辣,景大人微微笑了一下,一语双关地说:“看来老夫人,对您女儿做的事还很了解么?不知有否也参与其中来?比如调包一事?” 大家屏住了呼吸,张一鉴和几个族亲就坐在另一侧,他像石头一样僵硬,那些个族亲却一直在摇头叹气。 “真是家门不幸哪!” “是的,家门确实不幸。”张一鉴喃喃自语,没想到同父异母所出的胞妹竟歹毒到了这种程度,也就是说从她生下私生女后,就一直在谋划着如何将自己的女儿嫁给张靔律成为将来张府的主母。 她害死了张靔律最早的未婚妻,然后又害死了杨琴,结果又给夕浅下毒进行调包,若不是夕家人前来困难重重地打假,张家还要被她继续祸害下去。 白青若正静静地看着张继母和张一虹,她在异国他乡多年,虽然换了一个身份,可是总算能回来看到当年害自己的人被伏了法,这是多少欣慰的事。 杨老夫人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前来,刘妤和几个婢女紧张地跟在身后,老妇人走到这两母女的跟前,用拐杖敲打着地面,大声问道: “还有我女儿,我女儿杨琴,是如何被你毒害致死又放了一把火灭迹的?” 然后她把眼睛转向张继母,又气愤又痛苦非常地道:“张继母啊张继母,你也是个做母亲的人,对女儿犯的事能包庇就包庇。可是我的女儿杨琴呢,在你们府里尽孝道,努力操持家务,管理中馈,结果你却为了一己私欲纵容着你女儿将我女儿害死。如今又跑我们杨府之中取人性命,这天网疏而不漏,你再包庇又有何用?” 第43章 拾恶 杨老夫人说到心痛之处,已经是上气不接下气,杨棋赶紧叫人将自己母亲拉开,刘妤回望了一眼张一虹,又朝着坐在代王边上的徐公爷瞧了一眼,摇摇头,踱步坐到了杨老太太身边,同徐公爷正好隔着一个位置。 徐公爷正黑着一张脸难受地坐着,妻女所做之事确实让徐家颜面扫地,还好 分卷阅读87 代王留了情面,没让那俩母女也过来受审,否则可真是丢人现脸了。 徐翊立在徐公爷的身后,悄声同他父亲道: “也是事出有因,芙儿被情所困。妹妹毕竟年纪还小,心智不熟,这主要还是他们张杨两家的事,父亲不必太焦虑。” “话是如此。”徐公爷无奈吐露苦水,“可你妹妹做了这干事,待这案情公布于天下,她日后又怎么找婆家?” 刘妤一听,气呼呼的很是伤心道:“我从小敬我姐姐,视芙儿为己出,一直同她们亲近,却不曾想,她们与虎谋皮也就罢了,竟还利用上我,又将恶人放来我家院中寻仇。这又让别人如何看我?” 杨老太太拐杖更是一掷,恨铁不成钢道:“亏的我俩婆媳一直劝说张家,不若立徐芙为妻,或设两个平妻,如今芙儿做出这等狠毒之事,伤了我俩心不说,却也不知是不是真是心术不正之辈。” “不会不会,老太太言重了。”徐翊为自己的妹妹辩解道,“芙儿只是因为爱而不得而一时迁怒于夕女官。倘若张家无那恶妇,芙儿又怎可能与虎谋皮?” “正是,若不是这毒妇,岂会将我徐家的妻女拉下水?” 徐公爷这话说的好像他家也俨然成了受害者一样。 “行啦,你们也莫再争论了。”代王在一边上发话了,“此事牵连甚广,还是见好就收吧。待会我同那几位当家作主的讲讲,能以内务处理的便以内务处理,此事莫张扬出去,否则不仅张家没脸面,连徐家也没有脸面了。” 代王没说自己也没脸面了,毕竟徐芙是他外甥女,而徐刘氏又是他女儿,所以叫牵连甚广,若传到别的郡国,总说是一件丑闻。 他最同情张一鉴,这个他忠实的亲信,做事勤勉又任劳任怨,为他分担了不少治国压力,此时看着这名中年男子虽然脸上未露一丝表情地坐在那里,却是结着好大一层霜的,作为多年的上下级和朋友关系,他是颇为怜惜的。 中尉发妻走后,便再未续弦,后来他族亲和同僚花了不少心思,知他对妻子一往情深,想尽办法找来两名同他发妻容貌极为相似的女子作妾。但是谁会想到,中尉府内竟有个恶贯满盈的胞妹,还有个处处护短的继母,内宅不宁,大丈夫又日理万机,从某一日调包之事揭露后,张一鉴便迅速老了不少。 “你从实招来,当时为了调包是如何将张家主母杨氏下毒致死的?” 景大人仍在堂上审讯着,张继母一行三人已经大势所去,一树倒猢狲散,纷纷出来指证的奴仆不少,甚至平常那些被欺凌过被处罚过的仆人也主动过来喊冤。这情景若是在一年多前那是几乎不可能的。 豪嫂为了活命,也是在那里不断地磕头如捣蒜地说是受主子指使的。 “别什么脏水都往我身上泼。我什么也没干。靠一些仆人作证,可靠吗?”张一虹觉得既然已经死路一条了,说得多只会更不利,便开始撒泼了。 “难不成刚刚承认害死苏家姑娘的也要翻供了?”景大人冷笑了一声,拿板子往案上狠狠一敲,威严四射,却也透露着无尽的愤怒,“本官也查明了,你虽是张继母所出,但实际上与张家并无任何关系!” 此话一出,震惊堂内所有人,而张一鉴却露出个复杂的表情。 “血口喷人!”张继母出离愤怒了,她着想没想到,竟有人给她摊上这样的脏水,张一虹就是张家骨血,这一点她哪会不知。 三叔公根据张一鉴行使的眼色,在另两名族人的随同下,晃悠悠走上前,道: “这一点,本叔公可以证实,之前有因战受伤,所以先公已无再生育的可能。可传当年常给张家看病的老郎中。只是我们先公当时念及张继母年纪轻轻,又是名门武将后人,便未戳破,没想到这丝恻隐之情却给张家埋下了祸根。” “胡说八道,你们简直胡说八道......” 可惜张继母无论如何声嘶力竭地吼,都没有用,就如同她们要惩处下人时,任凭下人如何磕破头皮求情都没用,这种滋味她才尝到一次,就已经痛不欲生。 年迈的郎中被人搀扶着上来做了证,就在经过她身边时,突然对她说: “张继母啊,张家的毒瘤是时候该摘掉了哎。否则张家会尽毁你们母女之手。” “民女一直躲在个小姑娘的背后,现在也该出来为自己讨个公道了。” 白青若从人群中发出了声音,然后在夕珞的陪同下缓步走到中央来。 这一对娘俩姿色确实过人,虽然夕珞一只手受了伤还用厚实的纱布包扎着,可是这并不影响她的身形和相貌。 娘俩一起裙摆飘飘便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眼光。 只见白青若还是当年的装扮,梳着当年离世前一样的发饰,只是容貌更胜一筹,而走的姿势、说话的语气就同当年的杨琴一模一样。 所以当曾经熟悉杨琴的人在未看清她的五官前,都惊呆了。 “夫人,您不是已经走了吗?” 当年的一些奴仆难以置信地望着她。 而张一鉴却差点从座上摔下来,平常如此稳重威重的人,现在下连说话都说不清了。 “琴儿,你是琴儿?你,你怎么.. 分卷阅读88 ...你还活着,是不是?” 张靔律看着自己母亲出去,也紧随其后维持秩序,以免周围的人因为激动而挤上前来。 张一鉴狂奔过来瞥见了白青若的长相,却又摇了一下头,失落道: “你并不是她,怎同她一个装扮?” “父亲,母亲是容颜改了,便确实是母亲。”张靔律不知道该说什么,便只能如此言简意赅地提醒了一句。 而坐在一边上的杨母已经声泪俱下,她对着身边的人说: “是老天有眼,老天有眼,我女儿当年被害死,害人者以为得以能瞒过天下,却不知,我女儿已经在别处重生.....” 夕楚秋和夕筱月还有康帅都听的一头雾水。 康帅问:“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夕楚秋道:“好像是有人还魂了!” 夕筱月更加不解:“可是他们好像说的是我们二婶婶,这怎么回事?” 就在一众的目瞪口呆中,白青若将当年发生的事从头到尾叙述了一遍,最后她抱着夕珞愤愤道: “当年我死于毒妇手中,就是靠着这个孩子为我昭雪,却没想到也差点使得这个孩子丧生于毒妇之手。她手里握有多少条人命,做过多少罪恶之事,已经罄竹难书。” 说完她禁止不住痛哭起来,一旁的张靔律也红了眼睛,而张一鉴则一下子不知所以然。 这世上的事无奇不有,在场所有的人都议论纷纷,一片喧哗。 张继母和豪嫂脸色则是煞白一片,往事仿佛历历在目,这时她们才惊觉鬼神一事难道真的存在。 “肃静!”景大人庄严地拍了拍案头。 人群静了下来,只听景大人继续向张一虹问道: “堂下女犯,你可还有什么话要说?” “既如此,我自然还有话说要说。”张一虹看着死去的人以另一副模样回来,也知道万事因果循环,种下的恶终要自己尝到恶果。 她头发凌乱,眼睛布满血丝,确实像极了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女鬼。在她旁边一起跪着的是那怯生生的陆允,女人疼惜地看了看女儿咬了咬牙对白青若说道: “我确实有罪,可是这孩子只是受我们牵连,还望在场的人能放过她。他们说我们不是张家的骨血也罢,说是也罢,如今要判罪了,我恨只恨当时没考虑到会有今天,否则怎么会连自己的女儿也赔上?” “从小我衣食无忧,可惜只有一件事让我同母亲一样栽了跟斗,我们都嫁的不好。要不是这秦三窝囊,家中早有妾室,新婚之夜让我独守空房,我又如何会狠下心来将那小妾逼死?” “后来,我明明与允儿生父真心相爱却偏说是厮混,就因为他只是个府里的马车夫。怀了女儿后生下来想好好将她养大,便想着同那秦三和离,之后一家便永远在一起,我甚至要建一座什么的样的小屋里面放什么样的摆设都想好了。却不料,我母亲竟暗中下手硬将他与我们母女分离,弄的我再一次不知所措。” “我为女儿谋划,并无过错。她虽是我所出,却属私生,当时我也同你好说,想与那夕浅调个包,却被你一顿呵斥,才迫得我下了狠手。这并不能怪我,后来你那身边的女子突然出现在张府,若不是当时我刚找到允儿爹,因为情不自禁致使再次身怀六甲,不得不出去躲避,又如何会让她绕到空子?” “东窗事发后,我也听到了一些传闻。为此我东躲西藏,食不果腹,因此不慎掉了腹中的胎儿,却无意中被徐家的闺女发现,她刚刚跟我那宝贝侄儿说过心事却被拒了一个干脆,心情糟透了,看到我时却觉得看到了希望。我知道她不过是想借刀杀人,而我也想杀人借刀,便一拍即合了。说心思歹毒,那些深闺里的又能比我好多少呢?” “杨琴啊杨琴,你确实厉害。生前你在府中得人心,没想到死后又给你弄到这么个厉害的丫头当女儿。只能说天要灭我,我又岂能不亡?” 说着竟疯颠颠地狂笑起来,死去的人突然又活着回来算账,奈何是谁都接受不了。 在场的人都以为她快要疯了的时候,张继母一把拉住她的手道: “女儿,莫如此轻易放弃,你要知道,你舅父们如今可是在长安任要职,他们想要动我们,也要看我娘家人怎么说!” 张一虹一听,眼睛狠狠地瞪向张继母,恨恨道:“你是还要纵容我吗?若不是小时候你不教我哪个是该做哪个不该做?我会有今天吗?还有,陆允的爹是不是你将他杀了?我苦寻了他数年均无信息,后来才得知被处置了到别家了,好不容易寻回来,想着能又重新在一起,结果,又找不着了,而且是哪里都找不着了......” 张一鉴走到张一虹跟前,俯下身说道:“你放心,陆允的生父我已经救下来了,念及兄妹一场,陆允到时我会送到她父亲那里,并会给笔银两安置。” 张一虹凄惨一笑悄声道:“那谢了。看来你确实早就在调查了。放心,我会以自尽的方式报答你,不会给你蒙上杀妹的尘灰。” 张一鉴站起冷冷道:“这个你自便,你杀了我爱妻,如今都只能是死路一条。自尽或者由官场定夺受刑都不会给张家蒙上任何尘灰。因为你已经不再是张 分卷阅读89 家人了。” 第44章 变天 在张一虹自缢后,没多久,张继母因为伤心过度而得了中风,卧床不起,自此笼罩张府内院多年的阴影终于消散尽去。 夕珞手伤之时,张靔律有特意来送过两次药,不过夕珞尽数避开,由夕筱月帮着打发走。 她在吴四娘大婚前两天去见了一次,送了点金器做手礼。也同铁蒙再次打了照面,才知他是因初来时人生地不熟正巧遇着吴四娘的母亲,后来吴母瞧着他身手不凡便对夫家说是自己失散多年的弟弟而留在了吴府,明说是吴家舅子,实则就是个保镖。 为了让吴四娘在孟家不受欺负,夕珞还特意央着杨棋去严词嘱托孟家不可轻待吴四娘。 夕珞也从一心喜欢看孟海笑话的杨唯连那里了解到,有好几次,孟海想在花街柳巷寻欢作乐时,都被一武力超群的蒙面人教训,最后吓的连门都不敢出了。 夕珞心知,蒙面人自然是铁蒙无疑了。 这段时间里除了吴四娘算颇为幸运以外,另一个最幸运的人莫过于夕浅了。在张杨两家共同的努力下,真是为她寻到了一个名医,使得一直病怏怏的夕浅气色好了许多。按大夫所说,好好配合着调养个一两年,夕浅就跟正常人无疑了,白青若还帮着她练起了声带。 这件事对夕筱月触动不小,她分析道,正因为是名门大户,才得到名医的有效救治,若是像之前长在市井里,上哪找这么好的大夫来看,这也让她的心思起了变化,渴望自己也能寻个名门望族的姻亲。 而夕珞一边在宫中处理女官的事宜,一边想着如何脱离现状的困境,因为无论如何,她都不想同夕浅一起嫁入张府。 又过了一月有余,深秋已尽,夕正和夕长心这对父子踩着落叶远帆过来了,被张府抢在杨府之前热情接了过去给予贵宾的礼遇。 这一日夕珞抽空去陶厂盘账顺便想向夕楚秋打听一下夕张两家商榷婚事的情况时,却无意看到康帅躲在暗处喝酒。 “二哥哥,这康帅是怎么了?” 夕珞不解地问夕楚秋,夕楚秋叹了一口气悄声道: “我怀疑他害相思了。想着浅妹妹要嫁给律公子,这小子很是想不开。前些时候的夜里我还听到他在梦中喊浅妹妹的名字。不过这事还是不要传出去的好。” “康帅喜欢浅妹妹?那浅妹妹呢?”夕珞大吃一惊。 “浅妹妹的心思不知,这些时日她都一直在老夫人身边由二婶婶照顾着。我见着的次数还没一只手的手指多。如今我爹和大哥都过来了,却一直在张府,我们一家都未好好聚上面。对了,二哥哥我同铁蒙喝了几次酒,听他说起珉王子对你一往情深,这可是真的?” “这我哪会知道。” 夕珞可不愿回答这个话题,直接把话题堵死了,夕楚秋却在为婚事发起愁来。 “你说,要真是夕浅定婚了,她可是家中最小的,如今我们这一帮人都还未定下亲事,这始终是说不过去吧?” “二哥哥,如今年我们陶厂也算经营不错,等攒足了下半生的钱,我们可去外面走走,又何必纠结于婚事?” “珞妹妹想法可真是不一样。只是我们又有何办法左右自己的婚事?这还不是家里人说了算?要说起来,我倒宁愿妹妹们能嫁给暮西本国人。我们就算在外漂泊多年,也终是要回去的。” 夕楚秋语气颇为真挚,夕珞听的动容,便将自己心事同夕楚秋讲: “二哥哥,当初徐刘氏她们将我关进偏屋时,有说起我娘亲想将我同夕浅一起嫁给律公子。只是我从未听娘亲提起过,也未去问她,不知这事是真是假,你可知道一些么?” “这事,上次同张府去接大哥和爹爹时,他们就有说起,爹爹没有什么异议,不过兄长却是不愿意。二哥哥还以为你并不知这事,所以未同你讲。看你的样子,也是不愿么?” “自然不愿。”夕珞咬着牙斩钉截铁道。 “嗯。”夕楚秋点点头道,“珞妹妹若不愿,二哥哥定当会站你一边同他们好好说说。我同铁蒙接触了几次,如今倒想瞧瞧那珉王子到底是个何样。铁蒙也说了,当时在家中的那些流言是权贵有人刻意为之。珉王子既然会派人手来护你,定然也确实对你有情不假。若珉王子真是对你痴心一片,,你也觉得不错,为何不成全自己努力一把?” 就在夕珞感动有二哥哥真心替她想时,却不料夕楚秋后面一句话,让夕珞差点翻倒在地。 “要我说,若你真是能嫁给那珉王子,日后他成了国王,我不就是国舅爷了么?此事只要有一成把握,都值得尝试。只希望他不是个泥塑的王子。” 两堂兄妹正说话间,有杨家的下人来叫他们了。 “珞姑娘,夕公子,赶紧回家去,你们父兄在家候着呢!” 夕楚秋奇怪道:“怎的今天突然过来了?不是之前一直在张府说要让他们休养几天,去一下车马劳顿之疲吗?” “哎。”下人叹了一口气道,“不就是中尉大人惯性来找杨姑母,可是姑母又不肯见,次次给他吃闭门羹。今日他便出了这一招,同客人一起过来,我家大人没法,只好设宴聚餐 分卷阅读90 了。” 在下人催促后,夕珞同夕楚秋便只好回去,此时康帅喝酒喝的人事不醒,夕楚秋心中不忍,就叫下人一起将他抬上了马车,经过一处药铺时,给他服了解酒药。 康帅醒来,夕楚秋给他指了一条明路。 “我甚是感动你对我家浅妹妹的一片痴心,想着也是日久生情,这次杨家聚餐,你便同我们一道过去,私下见着浅妹妹,我同你好好问问,若她对你有心,我们便去回了张府的婚约,好歹是你才让她活到至今。若她没这个心思,你就不要再折磨自己,想好前程,努力做一番自己。” 康帅苦笑道:“二哥宅心仁厚,可你又不知那律公子处处比我好,多少女子不是对他有意?悠悠自然也不会例外。她见着他时,连看的眼神都不一样。” “那你可问过她?” “怎可能不问?虽然后面见着的次数实在是少的可怜,可我也是想方设法问过的,康奶奶让我莫再有非份之想。我就借酒浇过愁,等愁绪过了,自然会没事的。听说如今战事开始吃紧,我也考虑去应征入伍,该放手时总要放手。” 夕楚秋听的心下唏嘘,便道:“律公子相貌堂堂又一表人才,再加上家世好又年少有为,自然会得女子垂青,这也是没办法。况夕浅与他确实有婚约,也罢。感谢康帅弟抬爱,日后你也定当能寻个好姑娘相伴一生。” 长车驱去,不一会儿便到了杨府,府内这次来人甚多,摆了又圆又大的一张桌。 夕珞从自己单独乘坐的马车里下来时,就瞧见康帅已经转头独自离开去了院中歇息,背影萧索,并未去参宴。她又看到夕楚秋神情很是凄然,想想应该是同康帅讲了什么。 夕楚秋说道:“康帅当年拼着命救了浅妹妹,硬是让她活了下来,最后还是各自路归路桥归桥。也不能说浅妹妹狠心,她不过就是个小姑娘,又哪懂这些。就是可怜了康帅。” 两个人往宴厅走时,一眼就看到夕正和夕长心坐在那里,是按贵宾位置对待的。杨老夫人、杨棋夫妇均在,张一鉴也坐在那里,还带来三个张家族亲,族亲有带女眷,张一鉴却没带任何女眷。 夕浅怯生生地也坐在夕筱月那边上,念依同杨唯连坐在一道,而张靔律则靠着他外祖母坐着,旁边便是白青若。 不过夕珞一见着太久没见的夕正和夕长心是真真正正的开心,也懒得再对张靔律一见着她就灼热似火的眼神小心翼翼回避了。 最近她对这个律公子是能避则避了,却不知为何总是没浇熄他的热情。 “伯伯,长哥哥。”夕珞那是一个高兴地飞奔过去,最近又纤长了些的身影和着靓色的衣裳像一抹彩霞。 但夕长心过于迂的性格并没有回予太高的热情度,虽然他也觉得自己的小妹妹长的更美一睦了,但这种夸词他是从来不会的。而夕正本来就不苟言笑,所以在夕珞一头热他们一头冷的情况下,还是靠夕楚秋来打圆场了。 “爹,大哥,亲苦了啊!这里吃的习惯睡的习惯吗?我和珞妹妹见着你们可真的是太太太高兴了!” 不过没什么人要理他,夕长心在暮西作了一个小官,看人还是有两下子的,他见着这里,自然晓得是大户人家,所以一直是一副一本正经的模样,而夕正自然也是学着长子的,深怕自己哪里做的不好被人笑话了去。 “珞儿。”白青若唤了一声女儿,指指旁边的座位,“过来,等下我们这里有事要说。” “表哥,等下你就要心想事成了。”杨唯连似乎特意提醒着张靔律,也像是给夕珞一个下马威。 张靔律眼神闪烁却又十分期待,眼睛有意无意地瞟向夕珞。 夕珞心里一咯噔,绕过这有意无意往她身上瞟的眼神,赶紧对长辈们行了礼,便规规矩矩地坐在了白青若身边。 而夕楚秋则挨着夕长心坐下,他刚坐歪,便被夕长心提了领子一下,只好赶紧正着坐。 觥筹交错,虽然有两种语言,但因男丁多,相互敬着酒显的热闹不少。 “珞丫头,伤可好些了?”杨老太太开了口问道,然后眼睛瞄了瞄坐在一侧的外孙张靔律,看似在跟周遭喝酒,却心思完全不在酒上。 老太太心下叹了一口气,她想乘早把这婚事宣了,心下又懊恼这夕珞太不识抬举,她已经听说过几次夕珞故意避着她外孙的事了。 夕珞赶紧答道:“已经好了,多谢老太太关心。” “还好,幸亏不是伤在脸上,否则以后可如何谈婆家?” 这句话说的让夕珞极其不舒服,但是夕珞并没有表现出来,仍是非常有礼,但话里藏着尖芒地说道: “若真是伤在脸上,谈不了婆家,不谈也无妨。待积蓄足些,我可以化个男装,四处走走,看看山川大海,还可以再多走几个国家。” 白青若一听,便有些不高兴了,道:“珞儿,怎么这么说话的?女孩子哪里能不谈婆家的?” 杨老太太的表情也确实一下极为难看。 刘妤讪讪地笑道:“珞儿跑得已经够远了,还想跑到哪里去呀?我倒觉得这里才是你最好的终点。” “自然想去更远的地方走走。”夕珞打算来一招先发制人,让她娘亲早 分卷阅读91 点断了想将她同夕浅一起嫁入张府的心思,微微笑道,“珞儿一直就是这样想的。我想啊,如今娘亲的仇反正也报了,浅妹妹么身子骨也在恢复了,过不了多久必然就要同律公子成亲了。所以珞儿想等浅妹妹的婚事一结束,便跟着二哥哥一同出去游山历水。” 夕楚秋竖着耳朵听着,见势赶紧帮腔道:“对对,我也极想多走几个地方,要是有珞妹妹一起去,那就是极好了,也不怕语言不通啊!” “珞儿!”夕正突然叫唤道,“一个女孩子家的就别想这些了。你也到了婚配的年纪了,应当要开始备嫁了。” 夕楚秋眼睛一瞪道:“爹,珞儿又不愁嫁,你催什么?” 夕长心看了看在座的各位,摆起腔调,表情很正经地把话题切入了正题,看样子是要宣布一件事了,因为语言不一样,这次由他妹妹夕筱月做翻译。 “来中国数日,对这里的情况刚了解,也着实没想到,我家二婶婶竟是张家的主母,难怪二婶婶当时突然病愈竟是对所有事都不记得了。在座的各位现在也看到了,这次只有我和我父亲专程过来,我二叔叔却没有过来。” “其实二婶婶和三婶婶是同胞姐妹,当时因为避难被我祖母收留,后来分别许配给我二叔叔和三叔叔。但二叔叔长年在外,同我二婶婶只是有名无实的夫妻,于是我三婶婶便将大女儿夕珞过继给了二婶婶。事实上,珞妹妹和浅妹妹都是我三叔夕澈的女儿。” “你说什么?” 白青若和夕珞都不敢相信地望着夕长心。 夕楚秋也小声道:“实际上这个事我也听我母亲讲过,我当时也就听过忘记了。果然是二婶婶换了一个人,不记得这些了。” 夕正在一旁看着叹了一口气,道:“我们当时也疑惑,为何弟妹会什么都不记得了。可是看着你后来又突然那么能干,我们也沾了一些光,便想想有些事不提也罢。” 这些人里最无法接受的是夕珞,至少之前娘亲的躯壳仍是她娘亲,结果现在么,连这躯壳都不是了,如今她竟一下子变的无父无母了。 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红着双眼,站了起来,但无论如何努力克制,泪水仍是不听使唤地滴了下来。 “对不起。”她低头行了一个礼,哽咽道,“我出去一下。” 说完,眼泪像断弦的珍珠一样,女孩没有理会任何人的叫唤,转头往外冲了出去,就在跑出院子不多远的地方,她不小心撞着了一个人。 第45章 迫婚 夕珞赶紧低头道了歉,等她抬头一看时,却正是那个她苦苦寻找遗落了一只蓝贝壳在花篓里的老太太,银发童颜,带着个微笑,穿着件深色袄裙站在她面前,盘着个简单的发髻,没有一样珠翠点缀。 “老太太,是你?”原本伤心成梨花带雨模样的夕珞见着这个一直在寻的人时,是又惊又喜。 “你叫我芮奶奶吧。”那位老太太十分慈祥地看着她,说的就是他们暮西国的语言,“哭成这样,可是被什么伤心到了吗?” 夕珞摇了摇头,她在一夜之间变成了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多多少少是感到身世凄凉的,同她相依为命的娘亲彻底成了养母,且如今似乎在跟她渐行渐远,在从另一个层面来说,或许她曾经只是她娘亲感情的替代品。 “不用担心。你并不属于这里。”芮奶奶望了望上面的天空,云呈万千形状,她点了朵像船模样的云对夕珞道,“他应该快要过来了,为着他的心上人,他已经很努力了。” “他?”夕珞的心里一暖,有了一种强烈的期盼,但又很快冷静下来,她本以为有母亲便足以安生,可现在深刻地明白,希望不能寄托于别人,只能是自己。 “是,就是他。”老妇人肯定的点点头,柔声说道,“为了你,假意同意娶奚家的女儿,又设计让她无缘王妃。此去经年,过招了多个权贵,也渐渐磨出了王者的气息。对他来说,他已不是他,对你而言,他还是他。” 夕珞睁大了眼,听老妇人继续说道: “老身今天过来是特意来告诉姑娘这个事的。老身知道夕家伯父兄长过来将给你定个婚事,注定你们路行艰难。可无论如何得守着初心,他一定会过来找你的......” “珞姑娘!” “珞儿!” 小榕和白青若的声音传来,夕珞回了一个头,看到她依恋过的娘亲就站在那里望着她,眼神依旧如当年的温柔,只是,只是缺少了那么点当年的纯粹。 “过去吧,好好藏着那枚蓝贝壳,日后定能派上用场。记得,无论多艰难,一定要等他。” 老太太说完话,就转身走了,布履踩在黄叶堆上,沙沙地响着。 “这老妪是谁?”白青若看着老妇人远去的身影,很是奇怪。 夕珞赶紧摇摇头道:“女儿不识,只是个来问路的老太太。” “哦。”白青若嗯了一声,便未作任何细想,然后伸手理了一下夕珞有一点点跑乱了的刘海柔声道,“珞儿,不管怎么样,你始终都是娘亲的好女儿。” 夕珞慢慢地同白青若回了宴厅,心里却想,刚刚她娘亲说的好像是个承诺,又好像裹 分卷阅读92 着糖衣里面是什么却不知道了。她回转头看老太太离去的地方,只见风乍起,黄叶转了一个圈,飘了满地。 “律儿年纪已经不小了。要不是你那个承诺,或者当年苏家的那个丫头没出事,我现在早就做太外婆了。” 杨老太太对着张一鉴说道,语气里充满了各种责备。 “妻弟说的女英、娥皇的故事确实是值得借鉴的。”张一鉴沉思道,他的眼神瞟过白青若,白青若正同女儿夕珞紧密地贴坐在一起,一只手还抚着女儿的长发。 这个时候,他越发觉得这个主意确实不错了,儿子和养女都在身边,她想不见他都难吧! 然后,竟口气笃定地说道:“是不错,若夕家没意见,张家自然也没意见。” 杨棋望了望自己的外甥,张靔律坐在那里,眼里像是迸出了光芒,那种星星划过黑夜的感觉,让这个舅父感到欣慰,大概为了让张靔律更轻松些,他又出言道: “我还有一策,也可让姐妹二人中的一人嫁予我儿唯连。唯连虽然顽劣一些,可心不差。如今律儿早过成婚的年纪,已不能再等,不若先与珞儿成亲,待浅姑娘身体再硬实些,就嫁与我儿唯连。大家觉得可好?” 这句话一出,他就接收到了白青若与张靔律同时投来的感激目光,只不过他自己的内人和老母皆是不可思议的眼神,这一点帮甥心切的他竟疏忽了。 夕正和夕长心正倾听着楚秋、筱月两人的翻词。 王女刘妤是气的话都要说不出来了,她的好夫君竟然为了成全外甥,牺牲自己的宝贝儿子。 “这不太妥当。”她咬咬牙对杨唯连问道,“连儿,你说是不?” 杨老太太更是生气,本来她就觉得夕家攀不上张家,结果现在连杨家的孙子也得娶一个夕家的女儿,而且那个女儿还是个病秧子,气的直接扔掉了拐杖。 “是张家报恩于夕家,可不是我们杨家。”老太太直接反驳了。(说这句话时,夕楚秋怔了怔,夕筱月想跳过,夕楚秋最终硬是译给父兄听了,夕正和夕长心的脸色皆变了变,然后几人一同观望着。) “这......我也不甚想娶......”杨唯连是惊的人都快走神了,这小子,他一边想为他表哥好,一边也不想委屈了自己。 “那个相公。”刘妤赶紧接上话道,“正如婆婆所言,这是张家的事哪!” “律儿有我们杨家一半的血脉。”杨棋斩钉截铁道,“相公我觉得可以。” 气氛略显尴尬,张一鉴便接上话道:“此事不必如此麻烦,就效仿娥皇女英即可。” 夕家几父子交头接耳了一番,最后由夕楚秋发表了态度,他摆摆手道: “不用如此为难了!” 夕楚秋的脸色有些难看,夕长心和夕正更不用说了,特别是夕长心,夕家儿孙辈里最有出息的一个孩子,在暮西王朝对古夕家族的种种打压下,他仍能凭自己的能力混个一官半职,不仅是才能,更是骨气可嘉。 夕长心示意着夕楚秋继续说下去: “父兄觉得,夕家并不需要张家以姻亲的方式来报恩。我等想,不若等浅妹妹身体好转后便离开,律公子一表人才,杨公子俊美非凡,理应找个门当户对的好姻缘。” “伯父、大哥、二哥说的极是。珞儿也觉得,没必要非联姻不可。” 一直观察着走势的夕珞乘机表态,这位娇美可人的女孩这一举动也让在场的人吃了一惊,特别是白青若,没想到女儿会这么快赞成,她就有这么不愿意嫁到张府么? “珞儿!”白青若想制止她,不过她早说完了。 夕长心又向夕楚秋嘀咕了几句,夕楚秋继续说道: “我父兄的意思便是,夕家虽无多大的门户,可也不至于靠着报恩给妹妹们联姻哪!既如此,此事便作罢吧。不要再提,不要再提!妹妹们的婚事,我们回去后会在那里寻个门当户对的人家。况我家珞妹妹,并不难寻个像样人家。” 白青若听到重视颜面的夕正也是气的在低声说道:“小门小户自然寻个小门小户的姻缘,不强求,不强求。” 白青若很是尴尬,就差一步,她的宿愿就要得偿了,却没想到由于自己的母亲和弟妹瞧不上夕家的姑娘,导致搅黄了婚事。当然她更没想到,夕珞会应和得这么快。 “她伯父,长哥儿......”她唤了一声想劝说,却没想到,那边已经直接打断她的话了。 “张夕两家不再有婚约。”夕长心斩钉截铁地给下了定论。 婚事终于崩了,席中最为失落的是张靔律,他眼睛偷偷瞄向夕珞,只见姑娘如释重负,进来一直微蹙的眉头竟然舒展开来,脸上也洋溢着一股轻松。他狠狠地给自己灌了好几杯闷酒。 夕浅似乎也明白了其中发生的事,她就在抬头间,见着了律公子投向夕珞的那抹眼神以及之后喝闷酒的表情。 宴席散时,杨棋客气地同各位告别后,却是看着刘妤冷哼了一声,拂袖而去,那刘妤也没有好脸色,领着丫环分着头朝另一边走了。 白青若无奈地看了夕家人一眼,她只能先将杨老太太送回内屋再回夕珞所在的院子里。 不过夕珞没想到,就 分卷阅读93 在她同伯兄叙了一会旧正准备去后院厨房亲自做花糕招待时,遇到了醉醺醺寻过来找她的张靔律。 只见这律公子满脸通红,他高大的身形早就盖过夕珞。 “珞姑娘。”他身子有些摇晃地唤了一声,然后气愤地说道,“难道张某人对姑娘的心意,你就是看不出来吗?还是故作不知?” 说着便要上来抓夕珞的胳膊了。 夕珞身形往后一退,躲过了张靔律的这一抓,她保持着较远的距离微微隆身有礼道:“律公子,您喝醉了。如今我们夕家和张家已无任何婚约,您还是赶紧回去吧!” 说完,便想加快脚步往里面走去。 “我对姑娘一番真心。从见到姑娘第一次时,就心里有了你。”张靔律借着酒劲大声地说着,因为声响大附近竟有了一些人走过来围观的动静。 “可是为何姑娘就是故意视而不见?如今既然张家与夕家婚约不再,我亦不再因为浅姑娘而束缚,那么,珞姑娘,张某人只想此生有你!” 夕珞感到有人在往院中过来,她觉得万分尴尬,气得直跺脚,便懒得离会,想赶紧离开,不料,张靔律根本没有打算让她走的想法,竟是晃着身子把她的一个手给拖住了。 “你疯啦!放开我。”夕珞又气又恼,出于保护自己的本能开始用力去拍打张靔律,因为太难挣脱,便抬脚想去踢开,正巧,眼前有个石头挡了路,张靔律碰的一声摔倒在了地上,额头上渗出了血。 “律儿!”正赶回来的白青若(杨琴)一眼瞧见自己的宝贝儿子摔倒在地上,心疼的不行,她都来不及细想一把推开夕珞,去扶张靔律,扯碎衣条给他包扎额头。 “你明知他喝醉了还这么用力地推他,珞儿,他有什么不好啊?长的也过得去,家世更不用说,北代多少姑娘想嫁予他,怎么就到了你这里不行?我将你一手养大,可没让你眼睛长额头上自视甚高的。” 白青若痛心疾首地数落起夕珞,因为心疼自己的儿子情绪有些失控。被她推倒在地上的夕珞正屁股发疼,女孩十分费解地望着她曾经的娘亲,心里已经难受的不行,但耳边传来的话更让她痛苦不已。 “你不是说愿意为我以命相酬吗?娘亲不要你的命,娘亲只要你嫁给律儿,行不行?你就说一句,行或者不行?” 第46章 被定婚 “娘亲......” 就在夕珞踉跄起身茫然不知如何作答时,夕楚秋与夕筱月等人飞奔出来救场了。 一些下人也皆过来凑热闹,大家都没瞧见过一惯表情淡漠威严的律公子竟会如此痴情,有机灵些的则跑去汇报杨棋大人了,这事要是传出去,估计许多人都会惊讶的不能再惊讶了。 “珞妹妹,没事吧?二婶婶,您冷静一下,这可不是珞妹妹惹的呀!”夕楚秋挡在夕珞身前,他难得目睹了一回自己的二婶婶如此发怒的模样,那气势凌厉,跟平常的温婉可真是不大一样,着实心里吓了一跳,果然,亲生的和非亲生的可真是不一样。 夕筱月虽然对夕家拒婚一事感到不解,可瞧见这般却也是极不服气的嘀咕了一句:“明明是律公子喝醉酒来纠缠珞妹妹的,怎么反倒是珞妹姝的不是了?” 夕正夕长心在一旁看着,两人交谈了一番后夕正作为长辈叹了口气道:“弟妹,你实为张家的主母这杨家的小姐,可你也知道,你们家大业大,我们夕家却是那边的小门小户人家,这门不当户不对的,这婚配本就不适哪!” 几个下人急匆匆端来热水热毛巾给人事不省的律公子敷身,白青若在边上又心疼又气愤地叹道: “珞儿为我一手养大,养大于生,无论如何,我也是她名面上的母亲,给她许个婚事又如何?况律儿又哪里配她不上呢?” 下人们也纷纷议论,都觉得这夕家的珞姑娘配律公子是上辈子沾了福气,要不是运气好被杨琴意外地当了娘亲,哪有可能进得了张家? 夕珞正一脸惶然,她心里就像是被挖掉了一块肉那般难受,然后冷不丁接受到夕正投来的眼光,却发现夕正的眼神仿佛是一种考量,又仿佛早已经思虑好了,只听他对白青若道: “珞儿的婚事你确实有权作主。这便由你说了算吧!” “爹!”夕楚秋想帮衬夕珞,可是在父权面前,任何挣扎似乎都变的徒劳。 夕长心挥手阻止了夕楚秋的阻挠,道:“二弟,莫孩子气了。珞妹妹由二婶婶养大,自然二婶婶有决定珞妹妹婚事的权利。既然珞妹妹能得这律公子如此垂青,我们夕家的父兄也不会再有异议,亦不会有任何为难。” “你,你们?”夕楚秋帮不上腔,他心有余力而力不足地转头看了看夕珞,无奈道,“珞妹妹,二哥哥尽力了,也实在是没办法了。” “我明白。这里最帮我的就是二哥哥了。”夕珞颓然回答道,此时她只有一种感觉,世事变化太无常了,如同一个圈套,刚刚退了两家的婚事,然后就将她只身牵扯进去。 “那两家定了就好,两家定了就好。”杨棋的声音传来,他同杨唯连快步走到正醉酒中的张靔律边上去,拍了拍那人事不省的家伙的脸笑道,“醒酒过来吧,都要乐 分卷阅读94 死你!” 然后开始遣散众人,杨棋看着洪涛背律公子回房时竟在那里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康帅也在张望的人群中消失。 到了大家入睡的时候,夕楚秋蹑手蹑脚离开与他同床而卧的兄长夕长心,突然同康帅来敲夕珞的房门,原来是刚刚康帅不知从哪里跑了过来,对正准备入寝的夕楚秋轻声耳语道: “叫上你家珞妹妹去杨家迎客的大堂听听。那边有根柱子正好可以躲藏人。到时便什么都明白了。” 夕珞看着康帅一脸认真却又懒得多说一句的感觉,觉得他应该是发现什么事了,总是想着让她亲耳目睹的,便支开小榕叫醒夕筱月,四个人匆匆走出去。 “咦?爹怎么不在?只剩大哥在家了。”夕筱月看着身后空落的院子纳闷地说。 夕珞心里一紧,加快步伐往杨家的大厅里走,果然,发现那里大门洞开,杨棋、白青若正在那里,当然,夕正也在那。 四个人猫着身找了个最近的柱子后面躲藏起来,果然听到他们在说: “这次婚事能谈的这么顺利,也是多亏的大伯您哪!” “姑娘家总是要出嫁的,珞儿能得张家公子垂青,夕家自然也是高兴的。如今浅儿身体不行,定然是不适合当张家主母的。我们也是没想到弟妹原是张家的主母,那珞儿以此种方法留在你身边也是可以的。” “只要浅姑娘与律儿的婚事还挂着,你们夕家的这珞姑娘啊便死心眼地不会同意嫁到张家,还好,这婚事先拒了,否则也确实说不过去。不过你们夕家尽管放心,浅姑娘这边我们自会打点好,不让她受半点委曲的。” “这个我们自是信的。如今夕家在暮西其实日子也不甚好过,让这俩姑娘留在此处也好。要不是弟妹之前提醒,我还真不知道珞儿竟是不愿嫁入张府的。你们这里锦衣玉食,她还想嫁个什么样的好人家不成?” “珞儿就是心高气傲一些,这孩子还是被我从小惯坏了!哎,只是我也没到,律儿竟是对她这般喜爱!他何曾如此失态过?传出去都会被人笑话了去!” “若没有你,哪有她现在这般姿色才能?可真是她亲娘养,还不是跟浅儿一样吃尽苦头。到时我这个当大伯的还是要跟她好好说教一番,人哪,要懂得感恩报恩。对了,弟妹哪,也记得给咱家筱月寻个好人家。” “好好,这些金子收好,日后我便不再回北代,你们拿着这些财钱过去,夕正娶亲亦不难,官场上也能打点......” “天!我们被阴了,他们早就计划好了。”夕楚秋伸长脖子看他父亲夕正含笑从杨棋手上接过一箱大礼,气愤道,“我爹这可是将我们妹妹卖了不成?我们如今开陶厂也有了积蓄,而且仍会源源不绝。” 夕珞心情难受,含着泪,苦笑道:“可不是么?只是我还挺值钱的不是?” 原来,她娘亲伯父这群人早就通好了气,以冠冕堂皇的理由将婚事剔除去,最后就算没有张靔律醉酒一事,也会将夕珞许给张靔律的。 张靔律想得到她,白青若和杨棋岂会不满意? 四个人乘夕正回来之前先悄悄回了院子,但是情绪都是相当激动和难以入眠了的。 “我那个爹苦日子受惯了,有点小恩小惠就受不了了。不过其实张家也挺好呀,我就怕浅妹妹看是珞妹妹嫁过去,她肯定会不高兴的。” “她确实会不高兴。”康帅听完夕筱月所说的,垂下眼冷声道,“但若是她嫁入张府,一来律公子不喜于她,二来,她也真当做不了张家的主母。这几点,张杨两家的人一直在权衡,为着张家未来着想,假若不是律公子对珞姑娘有意,张家便会安排另一个平妻进门。不瞒各位,我已经偷偷观察他们很久了。只是我说或者不说与你们,大家都改不了结局的。” 说完,便淡漠地转身进了自己的睡屋,夕楚秋气愤跺脚道:“他也是有私心,就是巴不得浅妹妹莫嫁入张府,这样,他还有机会。这小子,早点同我们说,我们也可以早日防范起来。” “二哥哥,再怎么防范也防范不好的,婚姻本是家中长者定夺,我们又哪有这权利自己去选?”夕珞此时心灰意冷,她想起珉王子因为想娶她而被关禁闭时的无奈,如今她和他何尝不是一样,一个是尊贵的储王,王子妃却仍得由国王和大臣们挑选指定,一个是孤女,婚姻自然得族里或养育她的人说了算。 “那珞妹妹,我们就只能这样了?不过那张家公子也确实是不错。”夕楚秋一筹莫展,但也不是不认同那婚事,只是想着夕珞不愿,所以他站她一边而已。 “我也没得选。”夕珞黯然道,她伸手摸到了挂在脖子上的那块玉环,她和他都没得选。 后面几天,婚讯便宣布了,张杨两家便开始忙了起来,因为夕珞将出嫁,所以便极少去上朝了,除非有特别需要她去的时候才会去。 她被夕正好好说教了一番后,便专门被迁去了另一处比较幽静的院子,在那里有嬷嬷带着教她如何相夫教子,包括一些孕育的知识。 张靔律变的满面春风,每次来见夕珞前都变的比他表弟杨唯连还喜欢梳理头发和换衣装,整个人竟比以前俊了不少,还时常带着笑容,骑在高马上 分卷阅读95 走着,能频频让一些女子回望,外头都在说那夕姑娘真的是太幸运了,竟然能寻得如此良人。 因为考虑到夕长心还有公务得回国,张夕两家便临时办了个定婚宴,摆了几张桌两家道一些祝贺的话(毕竟是张家公子的婚宴,不想办的太仓促,所以张家提出可先定婚再择黄道吉日完婚)。定婚宴结束后,夕正便带上张杨两家给的金块同夕长心一道走水路回去了。 而这边便忙着挑选大婚的黄道吉日,杨棋即是张家的舅子,也充当着是夕珞的娘家人,他同白青若一起忙里忙外地开布置起来,想给自己的外甥一个盛大婚宴。 “再过两月,你我就要正式成为夫妻了。”张靔律像往常一样来见他未过门的娘子,又动手来抓姑娘的手,看着眼前娇美的心上人,时常到了很晚都不愿走,“如今天冷,不若今晚我就在你处留宿,反正现在这北代城谁都知道,你是我未过门的娘子。” 他呼吸有些急促,让夕珞很是不自然,好在身边的那个嬷嬷十分传统又耿直,恭恭敬敬对张靔律说道:“律公子,如今你天天过来,已是有违成婚前常规,未婚男女还是不要这样频繁的见面为好。留宿则更为不好。若你们一旦不当,让珞姑娘在婚前怀上了孩子,到了大婚时万一有孕相,譬如呕吐,会被人留下话柄的。” “会是什么话柄?”张靔律眼睛一直注视着夕珞,他身体的荷尔蒙反应在一日日见夕珞时越来越强烈,甚至有些难以克制,特别是看到那嬷嬷在教夕珞一些如何圆房受孕之事时,更是那个春心荡漾。 “对你们男子是没事,只是会笑话姑娘婚前就做过那些男女之事便不好了。你也知道,大家总是要求女子遵守这遵守那的,你看哪有女子去逛花街的,都是男子去的。要是你们俩粘得太近,人家也会责备是姑娘碍了你的功名求取之心。” “嬷嬷教诲的对,律公子,您还是请回吧!”夕珞赶紧应声道,她抽回自己被律公子握着的手,就因为时常能感受到这律公子一靠近她就发出来的身体上的危险信号,所以能保持一点距离是一点距离。 “好吧!”张靔律无奈道,他实在是很想将夕珞拥在怀里,碍于礼法,便补充了一句才说,“那也行,有些事就婚后吧。” 这句话一出,连他也红了耳根,夕珞更是感觉无地自容。 “哎,这律公子有些心急了。以前在这杨府进进去去时完全就是个冰块,没想到遇到自己想要的女子就融掉了。” 嬷嬷看着张靔律出去的高大身影叹道。 夕珞苦笑了一下,如今她又能怎么办呢?两家定的婚事,她拒不了,最后还跟着软禁一样的说是备嫁女子已不便出门。她手抓着那枚珉王子给的玉环,望向窗外的夜色,不知不觉,外面的天地竟已经裹上了白雪,不由得在心中问自己,是不是她的后半生真的只能被锁在张府之中了? 不过就因为冬天的来临,北代边境处的那些外族因为食物的紧张而开始不断同边民产生磨擦了,一场战争即将爆发。 第47章 被相见 47. 大战一触即发,将士们全副武装奔赴前线去守边防,康帅也说到做到,自告奋勇地去参军。 准新郎律公子作为年轻一代的将领自然也得穿上战袍带着军队驻扎在边土守卫自己的国家,别说像之前一样能日日过来,出走十几天后,战争越发严峻,张家的两父子连回家的可能性都没有了。 这些天里,最难熬的仍是宅内的这些妇人,因为每天大街上都会抬回几具从战地运过来的尸首,裹着的马革一日比一日陈旧,然后每天都会有一大通哭天喊地的妇孺哀泣声。 外面的硝烟,使得城内的每一个人都备受煎熬,几乎每日都在担惊受怕中度过,夕珞也从白青若的眼神里看出了她的焦虑,越焦虑,说明外面的形势越差。 “婚事得推迟了。”有一次白青若突然同夕珞说,看着家中早布置好的一些婚庆装饰,却已无半点喜气,包括刘妤甚至连妆容都没心思打点了,“这次来势太猛,皇帝都派人守了萧关。听说在中央的那位最出色的张将军都战死在了萧关。还不知道这战事什么时候结束。现在代王都要求府邸中所有的公子哥和男丁都出去严阵对敌了。” “我那代太子兄弟也去了,我父王更是日日守在城门的那个塔上。如今府里府外又须打理,否则我真恨不得也上战场去杀几个敌人。”刘妤无奈道。 夕浅仍不太会说话,由于城防严峻,医生也去前线救场,她暂时被安排在夕筱月身边,由夕筱月和小榕照顾着她。 杨家的两父子同样多日未再回家,夕珞觉得待在这院中,除了下雪就是妇人们的担忧和牵挂,就连她身边的嬷嬷有时都会被外面传来的马蹄声惊吓到。后来刘妤下令,府里仅剩的下人们都每天操持着武器,同官府里未去前线的少量官兵在街上巡逻观望。 夕珞在这极短的时间内发现白青若白了许多头发,她深懂娘亲的忧虑,好不容易回来了,都还未来得及弥补同自己亲生儿子失去的那几年,现在却又只能天天担心战事中家里男子的安危。 白青若确实越来越坐卧不安了,她天天催着人打听前 分卷阅读96 线的状况,连夕楚秋都被官兵要求去前线打仗,后来白青若又打听到,战事确实惨烈,连那徐家的公子徐翊都受了重伤被抬回了家,还有很多士兵将领,去的时候是鲜活的生命,回来的仅仅是一具尸首。 很多不幸的消息在传来,有些女子等不住了,北代本身就民风剽悍,稍有些武力的,便换上便装骑上马、驴去边境找她们的丈夫或者父兄。 那天夜里,夕珞看了瘦了一圈的白青若正独自垂泪,原来是打听到律公子在战场上被暗箭伤了却仍在作战。她思量了一会儿,缓步走到自己的娘亲跟前,将当年离开暮西国前对娘亲所作的那一揖礼又重复了一遍,轻启朱唇道: “娘亲。珞儿答应过您会为您以命相酬。这次您给珞儿一匹马,备些弓箭,若有战袍便最好不过。珞儿去战场上替您去护律公子。” 白青若站起,她已经有些束手无策,人颤抖着,呆呆地看着夕珞,问道:“珞儿,可你从未经历过战事,怎经得了战场?” “娘亲。珞儿在暮西宫里时骑马射箭统统学过,珞儿曾与珉王子琉月公主要好,他们曾赠予我一个箭筒,里面可以十几支箭一起发射。当初与您离开时,我也收入了行囊里,现在正好可以用上。如今前线战事吃紧,我便去帮衬一下,若能将律公子完好护住,也算还您的一片养育之恩。” “珞儿!这样真的行吗?”白青若早已没有其他办法了,她千辛万苦地回来,总是想着家人团圆,终无法承受失子之痛的。 “娘亲,等死不如找死,或许就有一线生机呢!” 夕珞说完,她疾步走回了自己的寝居地,翻箱倒柜找到了那个箭筒,这个箭筒曾经在宫里时,由珉王子自己设计,教着她捕猎,庆幸的是离开时她将它带过来了,而那块珉王子约定等两年的帕巾就同它压在一起。 白青若未再反对,若那边战事失败,敌人攻城,谁也无法幸免,如今外面也时常有些女子跑出去,那么夕珞要去,她也不决定阻拦。 战袍是刘妤给的,是刘妤出嫁前有过一次出征而当时特地定制的。夕珞挽起头发,穿上黑色的便装套上战袍和头盔,那白皙粉嫩的脸颊露在那里,是难以形容的风姿,她带了一些干粮、药物和水在凌辰时分便出发了。 等夕筱月赶出来时,只看到马蹄奔去时留在雪地上的一长串印迹。 “珞妹妹,这样真的太危险了!”她对着冷空气喃喃道,想着战场上的刀剑无眼,但她的堂妹听不到。 夕珞快马长驱往边疆冲去,路上也确实不少娘子兵,各个能将带来的刀具兵器都备上,她还看到了苏家的二小姐苏慕蓉也在人群里。 “珞姑娘。”苏慕蓉认出了夕珞,“上次都还未来感谢于你,替我姐姐抓了真凶雪了冤情。” 苏慕蓉虽说长的并不是十分漂亮的那种,倒也养眼,而且眉宇间拧着一股英气。 “苏姑娘,也是去战场上?”夕珞好奇地问道。 “对,我父亲舅舅小弟都去了战场,生死未卜,如今战事吃紧,敌军步步紧逼,我便瞒着我娘来前线上能杀一个是一个。若日后打进来,我们同样死的更凄惨。” “那正好顺路,一道出发吧!”夕珞扬起马,同苏慕蓉一道飞奔而去。 路上两人断断续续做了一些了解,原来苏慕蓉家只有姐弟三人,姐姐苏慕雪便是律公子最早的婚配者十岁时被张一虹害死,后来一家人一直徘徊在阴影中,以至于她母亲体弱多病,家世也一点点没落下来。 因为苏慕雪的死,苏慕蓉从小便开始学武防身。 两人到时,已是中午,匆匆吃了一些干粮,便往战场上赶去,看到敌军确实凶狠无比,毕竟光脚的怎会怕穿鞋的,很多妇孺老者均拿起砍刀同将士们一起与敌方厮杀,血流成河。 夕珞快马朝前,同苏慕蓉二人搭起弓箭在战场边上游走。她首先想要找到张靔律,但是战场上只有刀光剑影,又哪里能寻到她娘亲牵挂着的宝贝儿子律公子呢? 就在夕珞拿箭射击敌人时,却瞥见了敌方的一个将领,满脸腮胡,人魁梧高大,在那里狂笑:“我赫连你们几人能敌,今年定当血洗你们中原。当年那张家的两父子也差点死于我手,若不是另一个送死者救了他们的命,看还能活到现在?” 然后举刀凶残无比的直接向数名战士刺杀。 夕珞一惊,这不就是说当年杀死她亲生父亲原以为是三叔的夕澈真凶吗?一腔为父报仇的决意袭来,就在赫连又将杀新一人时,夕珞已经十分准的射出了箭,此时她的箭筒发挥了巨大的作用,连发十箭时,连旁边跟来的其他敌兵将士也被射中倒地。 这个发现太过于惊喜,拿长刀过来的苏慕蓉都睁大眼睛难以置信。 夕珞眼见射倒在地的赫连,直接拿过一把长刀过去,恨恨道: “我知你杀人无数,可你晓得,当初救张家的那人可是我亲生父亲。如今年我便替他报仇了去。” “那男子当年也是自己不想活了,否则冲进来做什么好汉,老子成全他而已......” 赫连话未落,夕珞已一刀割下对发的头颅,交由旁边的战士,被战士举的高高的,群心激昂,结果连夕珞也没有 分卷阅读97 想到,这赫连竟还是这支队伍中的首领,首领被杀,自然是乱了阵脚,这样子,北代士气大增,有百姓击鼓,将士狠命厮杀。 战场仍旧混乱,夕珞身上、脸上被血水飞溅到,但这并不是重要的,她四处寻找着张家父子和杨家父子的影子,幸好有那箭筒,就在敌人接近她之时,箭筒的箭一出,对方马上被射中倒地。 苏慕蓉的武力值也堪称一流,夕珞差点被敌军从背后刺中时,便是苏慕蓉给她挡住的一刀,直接将偷袭者砍了几刀。 夕珞暗暗感谢能遇到苏慕蓉,也感谢自己幸亏将这箭筒带来,这可是有着她在宫中的回忆,只不过她现在也没有时间细想曾经曾经的点滴,因为这里只要一点点不当心,就可能会被刀剑毙命。 这时,又一大批敌军冲进,他们打着为赫连报仇的旗号来势更为凶猛,顽固的模样更是让人深觉这场守仗的艰辛。夕珞已经在生与死者中看到张靔律已受重伤,还有一支箭正射在背部。于是驾起马飞奔而去,用箭筒一路射杀,当她终于接近张靔律与他一起将身边的敌人杀个精光时,这名靠撑着剑不倒的青年将领也用尽了力气,整个人无力地歪倒在地上,奄奄一息。 夕珞请苏慕蓉帮忙,苏慕蓉也看到自己的兄弟在伤员中,两人赶紧将张靔律移到安全处,代太子和杨唯连赶了过来,杨唯连一见自己表哥如此,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因为伤员太多,便由杨唯连同苏慕蓉替张靔律包扎伤口。 夕珞将带来的药物交由苏慕蓉,又看了看暂被安置处理伤口的张靔律,只见他虚弱地张开眼看她,大概因为没想到,竟是自己心爱的女子来救他,竟在这可怖的战事中显的十分开心。但这个表情让夕珞并不太舒服。 “珞儿,我没想到,我还能看到你。”他微弱地说着话,“你除了有一副好皮相,又总有那么多让人意想不到的能耐。” 夕珞笑了一下,她那张小脸在对方眼里早就美的不可方物,如今再加上能不顾一切冲上战场来救他,那个人心里已经是像灌了蜜汁一样。 夕珞并不想被误解,所以补充了一句:“我答应娘亲会为她以命相酬,如今你便是她的命,我又怎可不救?” 这句话在许多年后,律公子细细斟酌其中的意思时,是无比心伤和无奈的。 说完,她回头往战场上望去,厮杀仍旧惨烈,便掉头同代太子道: “代太子,将你所有的箭给我,并为我再找一些箭来。” 代太子一听道:“此处便有箭,姑娘想要多少?” “越多越好。” 说完,夕珞便再次跨上马,将箭装满箭筒,然后连发出去,射死一大批正冲上来的敌军。 “好!好!”对这场仗已打得精疲力尽的代太子高兴不已,添了许多士气,激动地回头对士兵喊道,“快拿大量的箭过来!” 因为箭筒的威力,终于守住了一角,但敌军却仍旧顽固凶猛,并开始使出滥招,竟出其不意地在伤员中有奸细,巍巍颤颤起来时,谁会想到竟是敌方设着的人,然后突然动作敏捷地抽出匕首将代太子抓为了人质。 一些将领包括杨棋和张一鉴赶过来时,北代已经变的很被动了。原来代太子来这里原本就是为了鼓舞士气,没想到,敌军早有暗计,设了奸细混在营里,还充当伤者,这是谁都没有想到的。 “打开城门投降,否则杀了你们太子!” 那边猖狂发令,代太子在手,就是握了一张王牌。 “我死不足惜,千万别开城门,否则大批百姓会无辜丧命。” 代太子呲牙咧嘴道,虽然他被控制住了,刀抵着他脖子,有血渗出,可是骨子里却还是为国为民的。 那把刀往代太子的脖子刺的更进去了一些。 夕珞拿着箭筒,看着狡猾无耻的敌兵,看着躺倒一片的伤民死士,那血还在往大漠深处汩汩流着,染红了大片的雪地。 没有人敢做决定,这时传来了一个威严的声音: “让本王来做决定吧!莫开城门,本王失去的是一个儿子,若开了城门,那么失去的是我们的江河和黎民百姓的性命啊,是百姓家万万千千儿子的性命哪!” 代王已出现在城门的瞭望塔上,北风吹过这位老王者的白发,莫名的萧瑟却又是那么无法侵犯的神圣,他两行挂泪,对代王子说道: “对不起了,孩子!” “父王,你没错!千万别开城门!” 代太子无怨无悔,所有的士兵怒目圆睁。 “那好吧,就成全你们了!” 敌军发话,万众无奈心凉之际,却见一支箭从上空落下,直接将要刺入代太子的匕首射落在地。 夕珞同大众一样循着箭来的方向看去,竟是远处山丘处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个正拿着一把弓箭,能这么远的距离发箭,绝对是一流的神箭手。 “咱们殿下见不得有这样欺负他国的。”射箭者高声道,话说的有些生硬,不像本土人。 那两个人就在边上围观着,代太子将奸细反杀。 “本太子也是你这种人能碰的?”代太子狠狠地将那人脖子咯嚓拧断,又泄愤地插入两刀。 自此,北代士气大增,敌军连连 分卷阅读98 后退,在付出国力的代价后,终于保卫了国土。 “继续乘胜射击!”代太子大喊。 万箭齐发,一些逃得慢的敌兵都被射中倒地。 “珞姑娘,你这武器好生厉害。可是从何处购得?”苏慕蓉叹道。 “昔日一个朋友给的。今日还是要感谢你了,我们做了一回女战友。” 夕珞报以淡淡一笑,远方夕阳西沉,又起暮色,大漠之中飘起了雪。她抖了抖战袍,收好箭筒,将其背在身后,回转身去看张家的父子,只见张靔律得到军中大夫的医治,性命已无忧,杨唯连唤来马车正准备带他和另几个受伤将领离开。而张一鉴虽然也受伤,却还是相对轻一些。 “多谢几位相救。”代王已从瞭望塔上下来,派出侍卫向刚才救代太子的两个人致谢着。 那边做了一些简单的交流。 夕珞同他们有些距离,她也没有去留意来者的模样,只远远瞥到他们的披风在随风扬飞。 所有人开始清场,女眷和伤员们先行返回,夕珞与苏慕蓉并排骑着高马回去时,就在她走近城墙时,她看清了来者的长相,对方头发间挂着雪花,深色锦袍,紫红色风衣,那颀长的身影,俊美无涛的脸,带着十足的王者尊贵气息,不是与她有两年之约的暮珉还是谁呢? 他在人群中也望见了她,溢满相思的脸,看到她时有些泪眼模糊,这场相见比较意外,她正穿着战袍,脸上身上布满血沙和雪花,可是他仍然认出了她,眼线里锁着全是她。 人群涌动,他虽始终未动,她却只能在被推搡间跟着人群的大潮离开。 第48章 被弄丢 同苏慕蓉在路口分手后,夕珞精疲力竭地回了自己院子,杨府里有些乱糟糟的,嬷嬷告知,白青若去张府照顾律公子去了,杨棋大人还没有回来,战事过后,应有许多事情得处理。 夕珞脱下战袍泡了一个热水澡,洗干净后昏昏沉沉地睡去,到了第二日的正午才醒。 夕筱月来看过她两次,说夕楚秋也是战事回来后整个人累的不行,不过他倒是已经起来,问夕珞是否愿意取出一些陶厂经营的钱去资助正受战争困苦的受难百姓们。 夕珞点头同意,所以第二日便去外头采购物资,白青若如今忙着看顾律公子,杨府这边也在忙着处理许多事情,战争的后遗症是无限广的,这种时候也没人注意准新娘要干些什么,反倒自由多了。 她在粮车到达时,又遇上了苏慕蓉,苏慕蓉正在跑药铺为她体弱多病的母亲配药,家中的父兄也皆有不同程度的战伤,不过对她来说,能在战事中活着回来便是最好的了。 “珞姑娘,你是要去施粮?”苏慕蓉看着粮车问道。 夕珞点点头道。 “那珞姑娘,你与律公子何时准备大婚?” 夕珞叹了一口气,道:“暂时不详。” 苏慕蓉认真地看着夕珞的表情,突然笑道:“看来珞姑娘似乎对这婚事并不太乐意,一说起来便皱起了眉头。话说,律公子还是个好人,年年托下人为我姐的坟头铺花,不得不说确属良人。” 夕珞笑道:“律公子品性确属上乘。若苏姑娘看得上,理应苏家跟张家再续前缘。” “我家这几年没落了。”苏慕蓉苦涩道,“我的婚事也因此一拖再拖。姐姐那次死相极惨,因是被发现时是全身不着一丝的,结果被说是有辱家门,所以到了后来......” “所以到了后来,影响你谈婚事?那此事为何不找张家讨个说法?这可是张家的姑母干的好事!” “世人的成见总是根深蒂固的。若跟成见做起斗争,也不比那战事来的更凶猛。” 夕珞看着战场上四洒英气现实中却深皱眉头的苏家二姑娘,她们所面对的世界就是这样,条条框框罗列,稍有不逊,明明是受害者,却会被牵连很多。 “主要也是我们当年高攀了张家,爹爹说,德不配位,必有灾殃,所以欢喜没多久,便乐极生悲了。” 夕珞突然决定要抽个时间去苏家瞧瞧,一个女人的阴毒毁了一户的人家,而如今看样子这后遗仍在。 两人一同行了几里路,有了女伴聊着聊着便逛起街市来了,还在一家饭馆共同用了膳,夕珞突然想到给夕浅看病的那位名医,便同苏慕蓉提出,到时可请那名医给苏母把一下脉治一下病,看有无良方,这个主意一出,苏慕蓉一下子开心起来。 回去以后,却见嬷嬷一脸凝重的样子,说是自己挨批了。 “珞姑娘,您下次莫再跑出去了。杨姑母已派人来找您多次,问您怎么不去张府看望律公子,结果如何也等不到您,为此责骂了老奴。” 夕珞心下一咯噔,问道:“可是律公子伤口出了何事?” “也不是伤口有事,就是想见您哪。您也知道那律公子一见着您,跟着个没魂了似的,如今他伤势有些好转,就嚷着要来见你,所以杨姑母便让人通知让您过去,怎料来叫了四五次,都不见您人。” “不是伤口出事便好。”夕珞淡定坐下,喝了一口花茶,对嬷嬷道,“我如今逛了一天了,有些累,回屋先睡下去了,若再来找,便说我休憩了。” 分卷阅读99 “珞姑娘,这样,这样真的好吗?” “没事的!” “啊,差点忘了,还有一件事,珞姑娘。”嬷嬷对着夕珞的背影喊道,“那个吴家四姑娘挺着个大肚子同她舅父也来找过您。我说您不在,然后约好明天一早再来,让您务必等他们。” 夕珞正打算迈进自己屋子,听到这里,顿了一下,看来,铁蒙的来访定然同暮珉有关,她想起在战事结束后他看着她的眼神,他真的来找她了。 不过夜里她并没有机会睡好,那白青若又差了下人来叫她,竟让她连夜去了张府。 这实在是一件气闷的事,她不得不叫上小榕和夕筱月,最后夕楚秋也拧着腥松的眼睛陪着去了,未婚男女,让人家连夜见面,就连嬷嬷都觉得不合常理。 张靔律伤口并未痊愈,不过他看到夕珞能过来,着实是开心的,慢慢抓住了夕珞的手,夕珞想抽回却好像又找不到理由抽回,只有任着他将她的手握着。 白青若已经挂满了黑眼圈,看到夕珞姗姗来迟时,是非常不满,她并没有问战事上珞儿有没有受伤,而是直接质问: “珞儿,白天可是去了哪里?为何回来后竟一次都不来见你未来夫婿?” 夕楚秋赶紧在旁边解释道:“二婶婶,此事得怪楚秋。是楚秋叫着珞妹妹去购粮,我们打算赈济那些因战争受损的饥民。” “饥民饥民,你连自己的家事都未管好,还有时间管饥民?你可知,律儿身受重伤,得好好疗养。你回来后竟看都不来看他,这是何意?” 夕珞怔了怔,她听着白青若的一连串质问,内心波涛汹涌,有闷气,但是没有表露,只是微微歉意地说:“珞儿从战场回来后便觉得甚累,所以好生休息了一番。后来陪二哥哥去购粮,正巧遇到了当时与珞儿同上战场的苏家二姑娘,便多聊了一会儿,回来才迟的。所以也是有事耽搁了,并不是故意不来看律公子的。” “母亲,莫再怪责珞儿。孩儿也只是想能一睁开眼就见着她。”张靔律虚弱地说道。 白青若愠怒地看了一眼夕珞,夕珞也没有再吭声,她轻轻抽回了自己的手,端起一杯水,慢慢地给张靔律喂水。 张靔律看着面前的可人儿,脸上都浮出了笑容,是开心的不行。 “你们都出去吧,让他俩单独处着。”白青若对夕筱月和夕楚秋道。 夕筱月看着白青若的火气,她畏了畏头,正想出去时,被夕楚秋一把拉住,夕楚秋道:“二婶婶,律公子我们也担忧的,既然来了,就大家一起陪着他好了。这样珞妹妹万一照顾的困了,我们也可以搭上些手帮个忙。婶婶,你好久没休息了,先下去休息吧,此事交由我们即可。” 白青若被夕楚秋故作亲热地推搡着出来,她走到门口,看了看屋里,顿了顿,走到门口,叫家丁套了马车,回了杨府。 所以第二天,夕珞仍未见到铁蒙,她被留在了张府中,夕楚秋和夕筱月陪着她轮流照顾。 第七日时,张靔律已经可以起身,虽然身体仍然虚弱,但是那张家的创药效果还是极好的,再加上有名医护养,又是个年轻人,好的也是极快的。 夕珞已经累垮了,她已经连续几天趴在案几上睡了,夕楚秋和夕筱月可以自由回去换觉,唯独白青若就要求她必须留在这里。如此劳累,白青若仍是见着她时绷着一张脸,极其的难看,往日那种温婉和蔼竟是瞬间不见了。 “来来来,进来看看,这就是张中尉府中。”代太子的声音传来,张一鉴赶紧跑出去迎接,正想跪拜时就被代太子扶住了。 “哎,中尉大人,私下不用行什么君臣之礼,这不是同你讲好的么?如今来只是以朋友的身份前来。” “是是是,殿下,怎么过来了?也不事先通知一声。” “哎,就是过来探望一下律公子。顺便陪我恩人走走,了解北代民情。” “原来如此,两位恩公,真是幸会幸会,若不是你们上次及时射出那一箭,咱们北代就要痛失一代未来明君了。” “就说嘛,将本太子从黄泉处拉了回来。对了,律公子何在?带我们去看看。他可好些没?” “已能起身。如今是他未过门的娘子照顾着。” “哦,你说那女译官呀,哎呀,我说这姑娘真是不错,不仅精通数国语言,竟还能上战场搭救自己未来夫婿,我听说还是你家内人养出来的。缘份可真是奇妙哪!” “殿下请随臣来。两位也跟上。” 门咯吱一声打开,伏在案头上的夕珞正憔悴万分,她想此时她定然像个为受伤丈夫操碎心的妇人模样,果不期然,在她因是女眷往屏风内回避时,那代太子只见着她背影便赞了起来。 “译官姑娘确实贤良淑德,竟如此照顾地无微不至。” 同样站在屏风后的夕筱月怔了怔,她倒是觉得这代太子后面站着的人更像是个王者。 代太子又对着身后的客人说道:“那位姑娘在战事上与其他家的巾帼女眷一同前来搭救她未来夫婿,若没有她,律公子早已命丧黄泉了,代国也就失去一位优秀将领了。如今又这般细致地照顾着,哎,我说,律公子,你还真是福气不浅啊!”b 分卷阅读100 r 夕珞从屏风的隙缝望过去,看到了代太子身后站着的人,她的心碰碰地乱跳,正是那个此时表面看起来无异实则藏着多少醋火的暮珉王子和他的顶级侍卫。 律公子行了礼后,张一鉴忙着通知下人布置餐宴,对夕珞来说,是真的尴尬的不能再尴尬,特别是那律公子一提到自己未来娘子时露出的憨笑,让人都觉得两人就在甜蜜爱恋中。 夕珞极力控制着情绪,不敢去看珉王子变幻莫测忽闪忽闪的眼神,还好,他并非能看到她,又在心中侥幸,也许并不知道是她,否则她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她只听到他在重重地嚼那几个字“未来夫婿”。 而代太子还做了许多解释,说她与律公子的爱情故事是如何曲折,从恩人之女讲到了打假,从打假讲到了清理门户,然后又讲到了结合的不易。 “正是,确实是个不错的姑娘。若不是此次战役,婚事也不会推迟了。”张一鉴说道,看样子准公公也是满意这未来儿媳妇的。 “哎,也不错了,这世上有几个能娶到自己心爱的女子?大多是父母作主。如今咱们律公子能娶个自己喜欢的又是父母作主,可谓是两全其美、可喜可贺啊!说起来,本太子的这位恩人,出来寻他未过门的王妃未果,不日就要回去了!这几天我便带他四处走走,也算报答一箭救命之恩。” 后来府中的男人们去开宴,洪涛陪着张靔律前去,夕珞终于舒了一口气,她探头去探视暮珉,结果发现,他似乎早就注意到了她,那长长的披风从她屏风前飘过时,带着一股好凌厉的风。 人走尽后,夕筱月悄声对夕珞说:“听到没,长这么好看,竟然还会弄丢自己的王妃?” 第49章 被责骂 “哎呀,二婶婶,你这是干嘛呀?” 夕楚秋十分不解地看着白青若,夕珞一回到杨府,便被满脸愤怒的白青若教训,直接让女孩跪在地上,总之,这个转变是夕珞从战场回来以后见着她娘亲开始就一直这样了。 “没有你们的事,你们都出去!”白青若毫不客气地将夕楚秋两兄妹撵了出去。 夕筱月不解地问夕楚秋:“二哥,二婶是怎么了?怎么从珞妹妹救了她儿子回来后就脾气变的这么躁了?就因为珞妹妹没有及时去看她儿子?可是珞妹妹也是她养大的呀?也同样叫她娘亲的啊?” “是奇怪!”夕楚秋看着被关上的大门也纳闷道。他不得不看看能不能寻个观察到里面的位置,然而没有,只好想办法贴着墙去听了,看看能不能听到一些什么。 夕珞正跪在地上,她当时忙着出征,一时疏忽忘了将那帕子收起来,结果被她娘亲看到了上面写的字,也难怪从她回来后,白青若就没给她看过好脸色。 “珞儿,务必再等我两年!这就是你回报我养育之恩的方法?当时让我将你接出宫时,你可没告诉我这些。” 白青若气愤地盯视着夕珞,恨恨道:“我将心底最珍爱的律儿同你定为未婚夫妇,结果,原来你心里一直有人。幸亏我识得暮西国的文字,那箭筒上就刻着个珉字,再加上这帕子,那人给的东西竟一直藏于身边。难怪我上次就瞧见你脖子里的玉环同那宫中王后所戴的戒指如出一辙。果然早有私情。珞儿啊珞儿,你可真是让为娘失望!说吧,你同他,还有些什么?是否连处子之身都给他了?” “娘亲,女儿与他并无行过婚内之事,只是起过一些情愫......可这女儿也同你讲过一些的。”夕珞赶紧解释道,虽然曾经有过一些肢体接触,却也确实没有有过夫妻之实。 “所以现在还在想着他?那你当初何必同我出来?慢慢等着他来娶你就是了!你心里一直有他不是?这如何对得起律儿对你的一往情深?” 夕珞看着白青若发怒的表情,想着她娘亲的一点点改变,她心里也失望,便咬咬牙道:“如果娘亲觉得女儿配不上律公子,您大可将这婚事取消,女儿不嫁就是。” “这就更如你所愿了是不是?” “娘亲,不是您说我对不起律公子吗?” “难怪你之前各种拒绝、回避,原来一直在等着某人来寻你回去,娶你去当王妃。张家又有何不好?律儿哪里配不上你半点?你倒是说说,娘亲将你养大,把你教的知书达礼,可有对你半点薄待?你去看看那夕浅,与你同父同母,如今却连话也不会讲,若当年你父亲带出来的是你,你便是她这般结局!” “娘亲,她这般结局,还不是因为张府人所害。” “你!”此时的白青若已经听不进去夕珞的任何话了,也不会去看夕珞委曲的表情。她恼怒于夕珞心里藏着别人,这便对不起她的律儿,她将以前同夕珞相依为命的过去选择性遗忘了,也忘了夕珞为她报仇为她上战场找儿子。 “我自然会找人来验你是否还为处子之躯。若不是,看在律儿对你实在是喜爱的份上,便将你许配给律儿当妾室,律儿自当娶其他冰清玉洁者为妻。” 说完连头都没回地走出房门,嘱咐几个家丁严守在外面,不许让夕珞踏出半步,更不许让外人进来。 夕楚秋和夕筱月隐隐约约听到些话语后感觉事情不对 分卷阅读101 ,但又猜不出半点,一时半会不知如何是好。 后来白青若又带来了两位嬷嬷,待了一会儿功夫,便开门出来了。 “夫人,放心,姑娘确实还是处子之身。” 这话说的让夕楚秋一楞。他乘关上门的间隙赶紧瞥了一眼屋内,发现跪在地上的夕珞眼里噙着泪,各种委曲和气闷。 刘妤闻讯也过来凑热闹了,门早被锁上,刘妤好奇地问道:“姑子,今日听说你在教训珞儿,怎么请了两位验身的嬷嬷过来?” “弟妹,你怎么过来了?因想着马上要与律儿大婚了,所以例行验一下姑娘是否为处子之身,毕竟要成为张府的主母,肯定得是干干净净的。” “哎呀,这珞儿不是你一手养大的吗?是不是处子之身,你又怎会不知?这不是给珞儿难堪吗?”刘妤难以置信地看着白青若。 “一事总归一事的,张家不是普通人家,娶妻必然得过关。我遇着珞儿时,她也不是特别小了。” “说的也是。规矩还是要讲的。”刘妤现出了王女的骄傲情节,道,“我们门楣确属不低,像珞儿这样的姑娘能嫁进张府,也真是前世修的福气了。她也够幸运了,要不是遇着你,哪有机会嫁给律儿?” 若不是徐芙当时利用她,说实话,她现在更会替徐芙争取呢。 “是,不过两个也都算我孩子,特别是律儿,我离开他多年,晃眼回来,他竟已经长大了,总要弥补些什么的。正巧他喜欢珞儿,便尽量成全了。” 俩人聊着的话传进了夕珞的耳内,夕珞感觉自己受到了巨大的屈辱,娘亲变的面目全非,让她实在难以接受。本来让她嫁给张靔律也是她一手指定,如今怀疑她身子不干净来如此羞辱她,更让她难以接受。 待刘妤走后,白青若又回了一趟屋子当着夕珞的面将那帕子烧了,已经忍无可忍的夕珞终于蹭的一下站起,咬着嘴唇掉着大滴大滴的眼泪道: “娘亲,您虽养育了女儿七年之久,可您也别忘了,您丈夫儿子是我父亲所救。您的仇是我替您报的,你的儿子,我也去战场上血战了。就算珞儿心里有人,可珞儿又做了什么?珞儿并没有骗婚,是您串通大伯将我指婚给律公子的,您既然觉得我不冰清不玉洁,您大可将这婚事作废,女儿离开就是!” “原来你都知道了。”白青若盯视着夕珞,气愤道,“那你怎么不知道律儿在你娘亲心里的地位?既然你要报答于我,为何不拿出整颗心给他?有时间同女伴逛街,却不知道回来照顾他,还是为娘我三番两次催你,你才过来。你说说看,你对律儿哪有半点真情实意,统统就是为了敷衍我才做的。” “女儿不想嫁,可你们会同意吗?” 夕珞面对养育自己的人如此压迫着自己,她的眼泪早已不听使唤,原想不抽泣出声,可是还是忍不住了,大声哭泣起来。 “你以为,你被王子看上很厉害么?离开前暮西国的权贵是如何放流言来伤你的?你以为你还真能在那里成为王妃吗?你现在就算回去,你以为别人会放过你?如此不自重,定了婚还在这里想着别的男人,这是一个姑娘该做的吗?如今你就给我在此面壁思过,日后不要再心猿意马,心里只能放一个人。” 白青若说到这里时,是越想越气,想起自己的儿子同这养女,一直以来都是他热她冷,之前以为是因为他与夕浅有婚约她才做的回避,可是就算定婚以后,她仍然很抗拒他,就算两人时常能碰面,也未见她起多大的涟漪。 “北代城里多少女子想嫁给我儿,我以为我养育了你,终要给你最好的,你非但不珍惜,还隐瞒我实情。难道你还真以为那个人会来找你?” 白青若继续数落着,娘俩就像是被撕破的一张纸,至少在夕珞心里,想粘合已经很难了。 “原来娘亲一直以来都觉得我做的不够。”夕珞喃喃道,那如断弦珍珠般的泪水都已经止不住了,成串成串地滚落在地,“可是娘亲,我又哪处不是按您意思来做?我跟着您漂洋过海来到这里,您让我做什么,我皆做了,您让我嫁予律公子,我最后不也同意了?难道这些,娘亲觉得还不够吗?” “那是因为,你在暮西国根本无法待下去了!夕家没落,早就门可罗雀,甚至有时朝不饱夕,你无父无母,若不是得我收养,得到较好教养,又怎可能会如此出彩?那珉王子对你虽有意,却指不定也不过是一时兴起,娘亲如今只要你,整颗心都给律儿,便足矣!你现在可明白了吗?” 夕珞看着跟前来回走动的娘亲,终于明白,在白青若(杨琴)的选择里,若是有损于律公子利益的,那么便都是不可饶恕的。她们二人的关系早已在慢慢转变,她不再简单的只是她的女儿,还是她未来的儿媳妇,通常婆婆对儿媳有更严苛的要求。 大门再次虚掩上,房间内一片暗色,夕珞仍被要求跪在屋子中,不得迈出半步。 晚上的夜很冷,夕珞已经跪的双腿发麻,她想过偷偷离开,却不知该去哪里。手触之下,摸到了自己的手袋,那枚蓝色贝壳静静地在那里。 他不是已经来了吗?然而他和她仍未能有机会相聚。 姑娘轻轻吹弄贝壳上的孔,她好久没有吹过曲子 分卷阅读102 了,在宫里的那几年教会了她许多。如今手上这个贝壳像是个天然的乐器,她吹动着,带来了极为动听的调子,她心情颓然,那曲子便哀怨悱恻,就像故国的海风刮过,满是思乡之苦,引人入胜,如诉如泣。 可是回去又能如何?伯父早收了钱财将她留在了这里,伯母更不会待见她,瞧着夕浅平常看她的眼神,带着股怨意,也许是以为是她抢走了婚事。 杨府之中飘荡着这首曲子,张靔律坐着洪涛驱赶的马车过来,杨唯连正站在门口,几人循声过去,发现是从夕珞的屋子里传来。 杨唯连听的入迷,一拍大腿道:“义妹应当不属人间。” 张靔律仔细地听着听着,突然道:“不行,明显是有心事。我得赶紧要求马上完婚!” 然后往杨棋居处疾步奔去。 一个敏捷的黑影突然从瓦间跃过,然后遁着夜色离开杨府。 翌日,北代士族大家都收到了宫中的邀请,说是为庆贺战事大捷,各家可带家中的女眷,去宫中参宴赏雪。 第50章 想落跑 50. 自上次的猎宴后,北代也确实有一段时间未再举行此类活动了。再加上战事带来的苦难,所以大家都深觉这是代王体恤臣子的一种关怀手段。 参宴的人都收到了请谏,很多闺中的女眷欣喜若狂地发现请谏上指明了要请她们,夕珞也在名册内。 不过刘妤倒是觉得有猫腻。 “这不会是搞个什么相亲大会吧?瞧着,都是要求将姑娘们带上,而且年龄均在15到18岁间。” 杨棋细眯着眼瞧着请谏,果然,自家女儿念依竟然不在邀请名单内,这可真是奇怪了。 “我说你父王咋想?怎么弄出个赏雪宴来了?既然是赏雪宴,为何就不能带上我家闺女儿?” “是我那太子兄弟安排的。也许是想看看北代有无漂亮的姑娘,给他自己纳几个妃吧!你看他不就一直嫌那太子妃不够有才不够貌美,说是武女出生,还没珞儿来的出彩。” “好像被你说的也像这么一回事。上次就在我这里说了么,要是珞儿同律儿不成,他就不客气了。”杨棋捋着一撮小胡子道,“可问题是一些定婚成亲的女眷也请了,难不成他看中了还想强抢臣妻啊?” “你咋说话的?”这让刘妤可不高兴了,她以自我的理解方式解释道,“总是要凑几个人头吧?目的怎么能太过明显?我看就是冲着未出阁的姑娘去的。有些想入宫的总高兴的吧?” “也是。反正现在咱这也只是推测,等去了总晓得是纯粹的让我们赏雪还是另有目的了。对了,新近发生了一件事,还记得那边院子住过一个叫康帅的后生么?前段时间论功行赏时我倒是瞧见他了,这小子听说会些兵法,如今还被提了上去。但是营里呢有个老兵同他一起扎营时发现了他脚部的鱼形烙印,觉得可能是青州北海郡王当年被诽谤时在囚车里走丢的嫡子。” “啊!还有这等事?那到底是还是不是?”刘妤大惊,若真是北海郡王的嫡子,那意味着将来会继位,这地位跟代王一样了。 “代王为此叫了四匹马拉的大车子将他送过去了,同北海郡王约定就在长安碰面,这两天应该已经碰着了。总之是八九不离十了,据说那鱼形烙印就是出事时,郡王后弄上去的,想着可能家破人散,便烙了一个印上去,好日后能相认。结果事情没多久就平息了,可孩子却整整离散了十多年。” 杨棋说着说着,也同情起来,不过想到自己院中收留了这位大人物,心下也是相当激动的,刘妤亦是激动的很,只听她十分高兴道: “那要是真的,岂不是北海郡王会特意来与我们交好?这完全就像是鸡窝窝里飞出个金凤凰来哪!” “感谢自是不用说的,也为我们杨府和北代赚足了名声,说的便是不嫌贫士。只是你嘛,上次被徐家利用一事,日后还是要当心。幸亏律儿是我亲外甥,否则定然是为了这个心尖上的人同你过不去的。你可知,曾经景大人同我讲过,这珞儿哪,眉眼可是个贵女!” 刘妤一听,有些不好意思讪讪地笑了起来,不过一听珞儿是贵女,她倒是说话不客气了,“什么贵女嘛?嫁了律儿也顶多是张府的主母,日后同样得听上头公婆的调遣。说起来,你那个好不容易回来的姐竟然还请了两个验身的嬷嬷验她是否为处子之身,否则就只肯让她做律儿的妾。我实在是看不出贵在哪里!” “你说什么?家姐还给她验身?这是何道理?珞儿不就是她一手带大的吗?”杨棋听的吃了一惊,想不明白其中的道理。 “这我就不知了,我也奇怪便问她,她说只是例行公事。要我说,也是她将儿子看的太重,这个珞儿么顶多就是她的一个养女,律儿不在身边时,便将她好好养着,律儿在了又看上她时,她便成了个童养媳了。所以想必也是景大人看错眼了。” 杨棋对此事越发觉得纳闷,难怪从他回来起始,就未见夕珞出来过,就连用膳都是由着嬷嬷送进去的。 而且一回来时便听到了类似陶笛的曲子,吹的虽是好听,却是又伤又悲,接着张靔律便急匆匆过来找他,一本正经地直 分卷阅读103 言想早日完婚,当时他还笑话这外甥心实在是太急了,没想到,中间还发生过这样的事,看来他得花点时间留意一下珞儿的情况,应该是有点什么事。 说话另一边上正被关在屋里的夕珞,想着同自己渐行渐远的娘亲,想着差不多沦落成童养媳身份的自己,是心里那个憋屈和气闷,她泪水不听使唤地快流干后,终于冷静下来,决定为自己想个出路了。 夕楚秋和夕筱月去找了白青若数次,要求见自己的堂妹,均被白青若拒绝了,那杨老太太更是顶着拐杖道: “这珞丫头为我琴儿养大,如今又许了婚给了律儿,其实同你们夕家也无多大关系了。别再来我休养的院子吵嚷了,否则我叫家丁将你们轰出去!” 然后又转头同白青若说道:“琴儿,那丫头家里的人都没大没小的,你可以好好请几个嬷嬷教她点礼,让她以后进了张府如何相夫教子、孝顺长辈。律儿想早日完婚,我看哪,还是得多教导个一两月才放心让她出去。” 夕家两兄妹是那个气不过,正当理论时,杨老太太果然让家丁过来撵人了。夕楚秋气呼呼地拉着自己的妹妹朝外走,夕筱月对这高门大户的翻脸无情也有了些领悟,两人回自己院子后便对兄长说: “二哥,不若我们如今将陶厂所得清算一下,救出珞妹妹后,就一同回去吧。我可是瞧着这些人的嘴脸了,明明是他们使计迫着珞妹妹嫁给张家律公子的,如今却又嫌珞妹妹不懂礼法,嫌我们没大没小,完全的翻脸不认人。大户也就看看的,不若就想法尽早离开吧。也不让珞妹妹在这里吃苦了。” 夕楚秋皱了皱眉头道:“那浅妹妹她呢?她身体骨可不适合跟我们长途跋涉。” “别提她了。”夕筱月气极道,“前些时候康帅要去出征,临走前去拜访康奶奶和浅妹妹,结果你晓得这浅妹妹什么态度?明明当时是靠着康帅将她从生死线上拉回来,如今她就想着自己身份不一,怕康帅对自己纠缠,连见都不肯见。她还恨珞妹妹抢走她夫婿,见着珞妹妹时也是没好脸色。” “哎,真是可怜了康帅。”夕楚秋想到康帅临走前一晚,确实是十足的失落和伤心。 “所以,我们若说要带她走,她哪里肯放下现在的锦衣玉食,若真是同她说了,指不定她还先去二婶婶那告发去了。” “那也成,我们先去将陶厂清理一番,到时见机行事,看能否将珞妹妹带走。我看珞妹妹那模样,这哪像是要大婚的样子,完全是被囚了起来。” 兄妹二人商议完后,便一同往陶厂行去。 赏雪宴开始时,夕珞终于有机会迈出自己的屋子了。白青若又像以往一样给她打理了一番,拿着自己亲手缝制的白色貂皮大衣给夕珞穿上,这姑娘在屋里被关了几天,又因为心情难受,脸色是一片苍白,但偏偏远远一望,如白肌似雪,添了好一份让人怜惜的娇美。 张靔律来时,看到她时心下欢喜,拉着她手亲自将她坐到自己马上,与她同乘一匹马,当怀里靠着个如此美艳的未来娘子时,他从来没有这样开心过,忙着感受姑娘身上散发出来的幽香,然后马便开始驾的越来越慢了。 夕珞并没有拒绝,因为她知道如若她一旦拒绝,白青若必然会将她的这一反应记在心里,回来后,自然又是很猛的一顿说教和惩处。 她就假装顺从地依偎在律公子的怀里,然后眼里又随时寻着能跑掉的机会,如今娘亲对自己的越发严厉和一些无理要求,让她一刻也不想待在这里了,在出门前便往自己手袋藏了一些细软,若有机会逃脱,至少能靠此找个搁脚点。 走在前面的杨棋父子是见着这一对看起来拥的很紧的未婚夫妇都不好意思叫他们赶紧跟上,杨棋摇了摇头,杨唯连道: “父亲,表哥终于心愿得偿,如今他是抱着美人别无其他心思了。” 杨棋叹气道:“还是得去提醒一番,否则怕是会被人笑话了去。男儿志在四方,不能对个女子表现的这般依恋。那些爱呀恋呀,还是在无人的时候表现便罢。若你那姑夫见了,定然也是要呵斥一两句的。” 舅父的这一番担忧在半路上最终还是说给了张靔律听,张靔律恋恋不舍地只好放开怀中的夕珞,给她单独安排了一辆马车。 “等下下车时,我同你一起进去。”他柔声对她说道。 夕珞点点头,一双眼睛尽量真诚而温柔看着对方,似乎有那么一点含情脉脉,还挂着一脸羞涩的浅笑,轻声道:“嗯,我等你过来唤我。” 就这么一句话让张靔律听的全身都酥,他忍不住又想拥她入怀,两人的样子让外人看起来那般难舍难分。 待张靔律为她掩上帘子后,夕珞吁了一口气,整个人靠倒在马车内,小小秀丽的脸上布满迫不得已的表情,强装出来的顺从让她全身起了鸡皮疙瘩,但为了完成离开的计划,她想,就算是要用一些伎俩也在所不惜。白青若养育了她,所以最好的方式还是以一种以为她死了的方式告别,这样,不会有怨,也许过往娘俩相处过的相依为命的感动又会重返心中。 姑娘当下决定,这次赏雪宴便是最好的落跑机会,因为过了这一次,她便马上要被安排完婚了。 外面的 分卷阅读104 雪地是成片的白色,两旁的建筑物也裹上皑皑白雪,如银装素裹,在雪天里逃跑,虽不理想,但夕珞想,只要出来了,总能找到机会的。 第51章 已计划 51 张靔律被热情的同僚相拥着加入滑雪队伍中,夕珞便独自抖掉伞上的雪,走进宫中的观楼里,观楼旁有一座塔,塔的不远处便是宫门。 她远远地观看了一会儿,觉得这代太子可真是太有雅兴了,大冬天的,竟然将这么一大帮将士女眷叫来,除摆了席宴外,还在场外设了滑雪活动。 战争带来的疮痍是巨大的,据悉,实际这场席宴还是外人赞助的,毕竟如今的北代在付出了沉重的军事代价后,经济复苏也不是立马的事。 况且外敌虽然大致已经清退,但周边仍有不断持续的小冲突在进行,战争的隐患还是很深的。 不过这席宴还是让年轻的人们开始活泼起来,多数人看得出是十分喜好这场宴请的,包括张靔律也是,他兴致盎然地加入到队伍里与其他公子哥们在雪地里玩的不亦乐乎,周围呼声也是一阵一阵的。 看得出律公子最近心情不错,袍衣飘动下展现出他健实的体型,虽然大伤刚愈,但体力足矣。动起来的敏捷更是引得一些姑娘驻足观望,比起太富阴柔美的杨唯连来说,张靔律的刚毅风格显得更有男人味更具魅力。 最重要的一点是,他这个年纪在之前一直没有家室。 这也使得夕珞终于明白,为何会有那么多女子会对他如此倾心了。 更有些女子也加入到滑雪队伍中去了,不过她没有任何兴致,虽然滑雪这种游戏她年幼时就玩的十分熟练,不过现在却没有一丝想参与的意思。她径直穿过人群打算找个隐蔽的位置坐下来,后来想了想,便独自爬到了塔楼里,背对着塔墙,去看北代宫下被冰雪覆盖住的城池楼阁。 塔内放有蓑衣和斗笠,还有扫帚,看来这里定期有人来清理。 夕珞看到那斗笠,突然想起一个典故,据说当年舜曾持两个斗笠从粮仓顶部跳下自救,她看了看自己手上的伞,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既然娘亲已回归原位,她在此处也甚是不开心,确实不如早日离开。至于能去哪里,那便走一步算一步了,外面世界那么大,总有她的容身之所吧。 北代城池外十几里仍是茫茫的白雪,前方有一片峭壁悬崖,若从宫里滑雪冲去,一不当心可能会坠入悬崖。 夕珞从裘衣内的袄裙里想方设法抽线出来,然后绑在伞根的每一处,只要能找到一个走的机会,她都将义无反故地离开。 待线全部绑好后,她试着张开合上的伞几处,又计算着能否从塔处往下跳,不过从这里跳确实不是个妥当的方法,因为宫门口就有侍卫。 就在她想瞅个空档跃跃欲试之时,有人已经站在她跟前,一把拉住了她。夕珞虽被惊吓,但还是赶紧抽回自己的手臂,装模作样地在原位站好,可就这一瞬间,她却发现一张俊美无涛的脸在眼前,曾经是外面温柔内里刚强,如今是外面刚强内里不详。 “是你!”她睁大眼睛惊的往后退了一步,已经紧贴塔墙,虽然知道他在北代了,却不知道他会这样直白地找过来,所幸周围并没有什么人瞧见。 暮珉正一身紫金长袍,披着件厚重藏青斗篷,在冷空气里眯着眼细细地端详着心上人俊美的小脸,久别重逢,看着看着,越发巴不得能将她牢牢拽在手心里,然后去狠狠地吻着她将她占为己有,但这种欲望还是以咬着嘴唇的方式控制住了自己,目光中带着些愤怒又是无穷无尽的想念。 想到她已许婚给张家,还上战场救未婚夫,战后又照顾,让他又气又恨。 “不是寻了个好夫家吗?怎么是又想落跑了?”他玩味似地看着她,目光幽幽,语气揶揄,“我说过我会来找你的,却没想到,来了这里竟听到了你的婚讯。” 他说话时候灼人又清冷,可见他心里即带着爱怜又带着愤恨、酸涩。 夕珞仰起头看着眼前熟悉久违的人儿,是诧意也是无奈,晶莹的泪水止不住地一滴一滴滚落下来,她想伸手去触碰他,可碍于现在的身份和情况,终于还是没能将手伸出去。 两个人对视着,呼出的热气算是彼此呼吸的交流,暮珉看着眼前让他思念无数次的娇美人儿,心里的冰块很快融解,但是他嘴巴依旧不饶人。 “要见到你可真难!我寻了你好多次,碰上却说不上话。所以这次专门拜托代太子帮忙设宴席,摆宴的费用还是我出了大头,假意想看看北代的女子美还是我国的女子美,或许我来的也挺巧,还能喝完你的喜酒再走。” 说话的口气酸的不能再酸。 明明是久别重逢,却变成了赌气和愤懑。 明明一掷千金,只为能遇心上人,却仍是冷话连连。 “那珉王子若是愿意,就留下喝了我喜酒再走!不过这同你当时还不是一样么?总是家里人作主的。”夕珞咬着嘴唇反击,然后她又问,“你的婚事也定了吧?怎么这般跑出来了?” 暮珉回想起宫中所发生的一切时,冷笑了一下,看着她那张俊俏小脸不知是因为雪天冷涨的通红还 分卷阅读105 是因为瞧见了他涨的通红,心底的柔软又扩展开来,反正之前气愤的话是说不出口了,无论是曾经还是现在,在她面前,他似乎一点抵抗力都没有。 稍作停顿,他终于口气缓和了许多对她讲道:“你同我拉过勾,说非我不嫁的,如今却是你先要出嫁了。我早设计将婚事推掉,让奚家女子永远进不了宫,可你却好,我苦心谋划的,却只是我一厢情愿。” 夕珞落泪叹道:“不!我也尽力了,可奈何婚事本就是家里长者指定,我又能如何?甚至你我约定的帕子也落入我娘亲之手......” 暮珉心疼了一下,他不想再去指责她了,抹去她脸上的泪轻声道:“我知你心里有我,刚才我也只是生气。事实我早已派我的暗卫跟踪你数日,知你是被逼,可就算你周围的人计谋最深,我仍要带你回家。” “回家?”夕珞心想道,她哪里还有家么?亲生的父母早已不在,养大她的娘亲也早已同她渐行惭远。 俩人四目相对,各种真情实感,爱意未减过半分,过往种种,只想着能尽快在一起,不过还未叙上几句,很快,暮珉的侍卫就跑上来通报道: “殿下,代太子请你下去喝酒观赛,有场女眷滑雪赛。” 暮珉停顿了一下,他的目光实在是不舍得从夕珞的身上移开,不过正在他准备说什么时,夕珞转身侧对着他垂下眼眸悄声讲道: “珉哥哥,我会履行二年之约。过了今日,你便在那悬崖底下寻我。崖底有个村落,我会在那里,若后日天明前未来,此约便作废了。” 说完,便自行下了塔楼。 她往下走去时,正巧见着个丫环急走着,一见着她,便作了礼道: “女官大人,终算找着你了,代太子妃说要举行女眷滑雪比赛了。这是其他几位女眷提议的,代太子和代太子妃都甚觉可以。” 然后便带着她去了女眷集中的地方,代太子妃就坐在那里,旁边还有代王后。不过她定睛一看,徐芙就在代王后的一侧站着,旁边还跟着同她有说有笑的吴三小姐。 并不突出的苏慕蓉从人群里走出来,张到夕珞身边,为了不被人引起重视,她特意保持了一段距离,小声说道: “珞姑娘,小心徐家和吴家的那两个姑娘想借赛事之名来教训你,刚刚我听到了她们在筹谋。” 夕珞点点头,心下感激,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淹这是夕珞的一贯作法,她径直走了过去。 “啊,女官你去哪了?过来过来!”长着一张慈脸的代王后客气地招招手,夕珞赶紧用礼节性的笑容过去行了礼。 代太子妃见着夕珞,倒也没什么异样,在一旁讲道:“女官,听闻你上次都去了战场救律公子,真是有勇有谋哪!刚刚有几位姑娘提出,既然是来赏雪,也不能让活动尽给男子占了去,所以我们便举行一场女眷滑雪。你快准备一下,与大家一同参加赛事。” 夕珞看到徐芙和吴三对她含着敌意的目光,心下明白的很,上次徐芙对她偷鸡不成反蚀了一把米,断然能找到机会对她下手仍是会下手的。 她便假装不通滑雪而小声同代太子妃恳请道:“太子妃娘娘,小女夕珞从未玩过滑雪,怕是不会,还望只让小女就在一旁看着吧?” “如此?” 太子妃沉思,可一旁的吴三小姐却同徐芙交换了一下眼色,那吴三接上话来: “哎,这滑雪并不难,姑娘是要嫁入张家的人,总要有拿得出的一些才艺让我们见识见识。大家说是否如此?” 这明摆着是起哄,徐芙自然是立马表态,就连那杨心儿都说是,夕珞感到奇怪,除了苏慕蓉面露难色,别的女子都是在附和。 “好吧!就如你们所愿吧!” 夕珞假装无奈道,她原本并不打算要如何反击徐芙或吴三,不过真要是这两个人过份了,也不能怪她了。 于是一行人准备好了滑雪工具,代王后还给每个人发了根彩色的披帛,这样子在滑行过程中,可以一目看到谁前谁后了。 夕珞专门挑了一根粉色的,颜色淡对她终是有好处的,她有自己的打算,雨伞也背上了。 几个人站成了一排,男子们已经退下来集中在一旁围观着,大多便是在观看女子的姿色。夕珞转身看了看人群里正抬眸望着她的张靔律,她想这次应该是最后一次同他见面了,想起这段时间以来的相处,她略微歉意,不过,没办法,她去意已诀。 大概是夕珞对张靔律的那一望让吴三心生醋意,吴三恨恨道: “本小姐说是胡女就是个胡女,不懂礼数,也不知你这货色何德何能竟好意思嫁入张府?” 夕珞并未转身,而是揶揄了过去,“我确实挺不好意思,不过据我所知有些人千方百计想嫁进还嫁不进呢!” “你?”吴三气极,不甘示弱道,“你可晓得,德不配位必有灾殃吗?徐姑娘不知道比你好多少倍,若不是你用下三滥的手段,一会儿冒充这一会儿冒充那的,抢了本该属于徐姑娘的婚事,说白了,就是个来骗婚的!” “既然是本该属于徐姑娘的婚事,吴家三小姐又来这里较什么劲呢?” 夕珞冷冷一笑,看来这女子爱而不得 分卷阅读106 ,迁怒于别人,也是无可救药了,况且对自己的胞妹都设计玩弄,实在不是个好货。 “你不会像我那个蠢货四妹那么好运的!” 这句话杀气横生。 一旁的徐芙更是冷彻见底地道: “珞姑娘,这次可要小心一些了,风雪无情,拿了不属于你的东西或人对你也是不会有利处的。要么就跪下来认个错,我可以前事既往不咎” 夕珞转过身细细地去打量这两位,她淡淡地笑着,含着无比深的冷漠,道: “徐姑娘,前事是你加害于我,怎么变成了你既往不咎?那就试试吧!看看你们想做的事能不能得逞了。” 说完,她一脚踩起雪板往前冲去,白衣飘飘,粉色披帛给她秀美灵动的背影更添异彩,就如同是一个降落人间的仙女。 有人赞叹她的美貌,有人嫉恨她的貌美。 夕珞心里发出声音道: “暮西国也有大雪覆盖之时,珞儿就喜欢玩雪,娘亲,对不起了,珞儿要乘着雪走了。” 那个叫暮珉的男子,正跟代太子举着酒杯,暗中随时注视着她。 第52章 坠崖后 “果然是个女骗子!”恼羞成怒的吴三小姐在一众姑娘滑雪时,发现夕珞动作明显的敏捷和熟练,那身样飘飘美如仙子,让她更加嫉恨的发狂。 徐芙却暗恨自己不够狠,她早该动手了,哪怕自己得不到,也不能让别人得了去,她睛睛滑过一旁的吴三,嫉恨中的吴三亦是差不多的心思,两人心领神会地点点头。 其实一同滑雪的女子中,总有几个女子是对夕珞嫉恨的。所以之前徐芙提议弄滑雪比赛时,这一小众女人特别是已婚的杨心儿特别支持,她当然想夕珞能出个丑,只要她一瞧见张靔律见着女孩那深情的眼神时,她就感叹命运不公。 夕珞往前滑雪时,她感受到了外面来的压力,是杀气,徐芙和吴三在对她故意横冲直撞,想把她推翻,甚至是想故意将她逼到悬崖边上去。 这并不是一件好事,有些女眷已经发现,苏慕蓉更是,连在那里喊“珞姑娘小心”,但无济于事,因为徐芙和吴三根本没有打算要放过夕珞的意思。而心中也长出毒芽的杨心儿,参与到了吴三和徐芙当中来。 “只要滑远些,那边定然也瞧不见我们这边。到时直接将她推入悬崖。” “这次定然不能放过她!” 那恨的声音可不是一般的咬牙切齿,夕珞突然想起夕浅平常看她的眼神,只不过是因一名优秀男子,她却如公敌一般,若是回了暮西,小小身份的她又何不会如此呢? 追赶中,夕珞前倾着身体尽快不断地往前滑,速度越来越快,已经落下大半女眷。其中有一些女眷隐隐觉得不对,她们中也有耳闻过一些事的,所以为了不参与此中,不得罪谁,便主动止步示意返回。 但徐芙的杀意已决,她与吴三联袂要夕珞死,这是个好机会,可以制造夕珞掉落悬崖的假象。 她狠狠道:“你逃不出去了,这次我非要你死无葬身之地,让你去阴间再找人来爱慕你呀!” 夕珞一边躲避一边朝前滑,和围追着她的徐芙等人越行越远,这让观赛中的太子妃和代王后甚觉不对劲。 “母后,可觉得她们是不是走的太远了?”太子妃不安地问代王后,她也是知道徐芙上次在杨府害夕珞的事的。 代王后点点头,心中也后悔,徐芙这丫头对夕女官一直有敌意,怕真是会有不好的事发生,便道:“是太远了,来人,赶紧把她们叫回!” 几名侍卫匆匆赶了过去。 “贵处的女子可真是彪哪!可是那白衣女子得罪了另两位什么?”暮珉突然发问代太子,眼神示意着自己身边的侍卫,侍卫马上离开。 代太子也甚觉奇怪,他尴尬地笑笑,徐芙上次不是刚出过事么,他料不得她还会故伎重演,但是越观下去越不对劲,因为徐芙手上不知何时竟已持了一样锐器,虽距离越来越远,可那刀片在雪色中却特别明晃。而这五名女子竟是变成了两派,苏家的姑娘同夕女官是抵御状态。 “不行!”代太子看着越行越远的几个人,一种不详感涌上心头,他喊道,“快叫人,把那几个滑太远的女眷叫回,不得再往远处去了。” “得赶紧追上去。她们要杀她!”暮珉疾声道,他巨大的危机感袭来,也许,也许,她会......所以未等代太子发话,便第一时间冲到楼下,火速踏上滑板拼尽全力往前疾奔。 与此同时,在另一处观赛的张靔律完全坐不住了,起身套上滑雪装备跟着一群侍卫火燎火燎冲了出去。 那一头夕珞见离得宫远了,她躲过了徐芙和吴三抛来的锐器两次,其中一次还是苏慕蓉帮她挡的。但是她不太理解那杨心儿是发什么疯,明明自己有相公,却也参与进来,死死去拽苏家姑娘不让其来护夕珞。 徐芙和吴三的出手已经越发凌厉,三个人扭打在一起,自然是夕珞吃亏,她没有防身的武器,只有一把伞。 所以当夕珞在离悬崖越来越近时,她还真是怕自己都来不及跳,便被她们取了性命,到时再把她扔下悬崖,说是她不慎滑落了, 分卷阅读107 所以她决定得在最快的时间内从崖上跳下去。 她火速撑开伞,准备往崖下跳时,徐芙一把匕首朝她刺来,她赶紧拿伞挡开,却不料伞被匕首刺破,狠狠划开好大一道口子。紧接着,吴三又从身后袭击,夕珞的伞被掀翻到了地上,一阵北风刮过,伞转了几个圈直接从悬崖上吹落下去。 眼看她陷入死局,苏慕蓉拼尽全力甩开杨心儿拿起一块滑板扔向徐芙第二次举起的匕首,那匕首虽然掉地,可夕珞却在避的过程中因为一个后退踩空外加雪地太滑直接滑落悬崖。 苏慕蓉急着跑过来去拉她已经来不及了,在急速坠落的时候,夕珞听到苏慕蓉的哀号: “珞姑娘,珞姑娘......我们在战场上都活下来了,为什么这里......” 夕珞心里叹道: “我想假死,可没想到,我是真要死了......娘亲,再见了!苏姑娘,谢谢你。” 她闭上了眼睛,之后上面的打斗、怒吼、哀号、斥责、哭泣、求饶统统都听不到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夕珞从昏昏沉沉中醒来,头隐隐作痛着,她艰难地做着睁开眼睛的动作,有女子在一旁急切地唤了起来。 “大夫,大夫,她好像在动了。” “快去报告康王子,快去,快去,这位姑娘醒了。” 然后是十分嘈杂的脚步声。 夕珞渐渐感受到了有亮光从眼缝里渗进来,当她完全睁开眼一看周边时,却见着的是几个侍女和一名大夫,还有是一身裘衣俨然是这里主子的康帅。 这是一间挺雅致的屋子,摆着的家设不亚于杨府,只有过之而无不及,墙面上挂着些字画,让人一看便知不是个普通人家。 “珞姑娘,你终于醒了。”康帅走近夕珞,表情很关切,所谓人靠衣装,他的粗布装扮换了后可真是完全变了一个样了。 “康帅?怎么是你?这里是哪里?我还活着?是你救了我?”夕珞的头仍然很痛,但意识逐渐清晰,她看到康帅很惊讶。 她是坠崖了,并且没有按她计划持把伞来降低落坠的速度,这个时候,她开始检查自己,发现整个人都完好,只是被人换了衣服。 有个女侍大概看出了她眼里的顾虑,对她道:“姑娘,你的衣服是奴婢给你换的,不必担心。” “你们都下去了吧,我同这位姑娘有几句话要说。”康帅命令了周边的人,那几个人一听都恭恭敬敬地退了下去,这可真是让夕珞觉得越发奇怪。 不过她还没问什么,康帅见下人们离开后便在她一旁席地而坐,先是背对着她叹了一口气,后来便转身对她讲道: “这事也只能说是你命大。原本我从长安回来是想再去看望康祖母,当然还有悠悠。” 说到夕浅时,他眉头皱了一下,不过也没有多少特别失意的表情,“我到了那里后,还是改回了原来的装束,寻思着再找一下悠悠,看她最后的表态,如愿意跟我走,我便带她来北海郡。结果去了杨府,给了康祖母一些银两后,夕浅根本不想见我,但我告知这是我最后一次过来见她,所以她才勉勉强强出来见我。” “这段时间她调养的不错,竟然还能说话了,果然你那娘亲是个能干的人。我便同悠悠做了告别,也没多说什么,她忸怩着就生怕因为跟我太近乎会影响她什么,所以我转头往外走,她却突然叫住了我。” 康帅苦笑了起来,十分苦涩,“她请我为她做最后一件事。看在这些年的情份上,我便答应了,你可知是什么?” 夕珞听着,迷惑地摇了摇头,道:“是什么?我自然不知。” “她问我,是否可以想法子把你掳走,让你离开北代,这样,没有了你,她便可嫁给律公子了。她说她喜欢律公子。” 夕珞倒抽了一口气,眉眼挂泪,苦笑着,声音很是凄然,“所以你同意了?打听到我们去了代王宫,便抄近路,从下面的悬崖段过来,却不料正好见到堕崖的我,原是想寻我将我掳走成全夕浅,结果却是捡了我的命?” “正是!”康帅笑了起来,这少年人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也许是世事变化太快,也许是人心难料,也许是命运的玩笑太多,他的笑变的很是玩味。 “就在我抄近段路过悬崖时,发现有人往下坠,我赶紧命人摊开车里的厚被去救人,否则坠的人早就粉身碎骨。结果救下一看,竟然是你。这可真是天意,夕浅想让我将你带走,没想到因为这一要求竟是间接救了你。” “所以,我也自不用怪她,毕竟她是我亲妹妹。也许这就叫冥冥中自有安排。说明我确实还是离开的好。”夕珞已经抹干了泪,内心释然,“从你救下我到我醒来,已过了多久了?还有康帅,你现在可是何身份?穿着如此光鲜,为何好像同以前不一样了?这里又是哪里?” “我是北海郡王落难时失散的长子,自然要回我父王处。此事我并未与夕浅说,如今我已完成了她最后一件想让我做的事,从此与她也无甚关系了。她若好,那便好,她若不好,亦与我无关,就当那些年我眼瞎了吧!你已昏迷七日,我们现在莱州。” “什么,七日?我昏迷了七日?”夕珞讶然,看来她与珉王子真 分卷阅读108 的有缘无份了。 “是。我原是想在北代寻个地方给你先行就医,但总感觉有人跟着,当时刚将你救下时,就有人过来夺你,同我战了好几个回合。所以实不放心便寻了一匹汗血宝马直接从太原驶到莱州。路上你一直由着我这边的女奴照顾着,给你灌汤喝药也实属不易,皆是路过的客栈处热的。到了这里后,才请了大夫给你好好医治,主要还是脑部有受伤,别的都好,想是掉下来时,撞着了悬崖上的古树。” “那你可有打听到北代那边什么?我娘亲是否以为我已经死了?”夕珞颤声问,想着从此真是离开了那里,却又是一种孤凉无依感袭来,长这么大,确实未曾离开过娘亲,她孤身一人,又去哪里呢?还有珉王子是否也以为她已不在,这让她思虑起来更感到痛苦无比。 “近日确实有人带话过来,听说是自你坠崖后有多批人到崖下寻找,却偏巧他们其中有人遇到只母豹路过,便以为你坠落后被那母豹吃了去。那律公子似是禁不住这打击,在喊着要杀要剐时,却因战伤未全愈再加上这一刺激竟是直接昏了这去。” “那我娘亲看着律公子如此岂不是更是气的不行?”夕珞着急问。 “正是,你娘亲不依不饶地去击鼓说要讨个公道,连那中尉和杨大人都跟着去了。代王无奈,也不管那徐刘氏的哀求了,听说是直接一脚踢倒了抱着他腿的女儿,便下令收监了徐家和吴家两姑娘,至于如何发落,信息传来太慢,我也便不知了。你如今在此处好生休养,若想留下,我自会给你安置,若要去别处也可告知于我,我会安排车辆送你。毕竟我落难时,你与楚秋兄对我不薄,也未有任何看我不起,这恩情我自然会还。” 就这样,又过了几日,夕珞身体也终于康复不少,能下来在院中走动了。 这一日,康帅惯例般来寻夕珞,如今他因为开始着手接触王府内务,有些翻译的文件或者其他文书时常找夕珞帮忙指点,两人坐毕没多久,却见一奴仆双手持着一个蓝贝壳进来跪倒在地上汇报道: “康王子,有位老妇人说是认识这位珞姑娘,让姑娘看一下这枚贝壳,她便知是谁了。” 康帅迷惑着将蓝贝壳接过递予夕珞,问: “珞姑娘,你认识?可真是怪了,这是莱州,怎会有人知道你在这里?” 夕珞想到应是芮奶奶,她没想到老人家竟能寻到这里来,好生奇怪,便点点头道: “这物件确实是识得,请康王子将她放进来。” 康帅表情复杂地传了话过去,不久,芮奶奶便带到了。 这位银发童颜的老太太身行仍旧矫健,不过对夕珞而言,芮奶奶就像个谜一样神出鬼没,只不过异地他乡,能见着个认识的人,突然分外有亲切感,况且还与暮珉有关。 康帅没做多少盘问,只是用微妙的眼神打量了一番,留下夕珞和芮奶奶在屋里,便行了出去,还通知外面的奴婢备点餐食给这一老一少。 “芮奶奶,您是如何寻到这里来的?您到底是谁?”夕珞心下充满各种疑惑,这莱州离北代并不近,一个老夫人是如何寻过来的,又是如何知道她在此的,这实在是让人想不大明白。 老妇人收进蓝贝壳,看着夕珞,这姑娘劫后余生,也使得她份外激动。 “姑娘,见到你没事就好。珉王子当时去崖下疯了一样地四处寻你,好在他提前遣来护你的侍卫亲眼看到你被人先行救走,这才一路想着法子跟过来,和老身一起寻到这里的。” 第53章 相爱难 老夫人先说明了自己真实的身份,原来她便是那先王妃,又告诉夕珞,在夕珞坠崖前,暮珉感觉情况不对,特地派了侍卫提前去崖下守着。 由于事情变化太快,侍卫刚准备铺垫子救人时,被抄近路去代王宫的康帅抢先救下,夺不回人只好及时通报了来崖下疯寻夕珞的暮珉,派人盯紧了康帅,恰好康帅后面换了辆汗血宝马,马匹太贵重,反而更容易打听到了。 “好在珉王子知你已被人救下,这才没发难,由着张杨两家发难去了,他就不动声色地同当时极其尴尬的代太子辞了行,一路急匆匆寻到北海郡。若你真是出事了,就不知道这珉王子要做些什么了。” “吴家的这姑娘门槛不高,尽也跟着那徐家的胡闹,结果一出事,那徐家的便说是吴家策划的,弄的这吴家的老爷直接被降官职,好在吴四娘如今怀着胎,又嫁了出去,算没受到牵连。如今铁蒙便一直守着这个假外甥女,珉王子也答应了,让他在北代就多待几年再回去。” “原来芮奶奶还是珉哥哥的太妃祖母,珞儿不知,都未向您行礼。芮奶奶可知我娘亲近况吗?” “你娘亲对你的感情是真,见你没了,几天不进一滴食,天天在衙门面前站着击鼓要求严惩凶手,后终因体力不支昏倒在地,是中尉大人将她带回了张家,听说决定破镜重圆了。” “我娘亲对我有养育之恩,她的情我定当再报一次。” “哎,人向来身不由己。其实老身现在想想,时机仍未成熟,我这孙儿若真是现在就接你进了宫,姑娘你也未必不遭他人陷害了去。只是他在那里探听到你就要成亲的 分卷阅读109 消息时,又怎么可能还坐得住?这才不顾一切地跑了出来。” 芮奶奶看着夕珞,心疼地想着那怎么也不愿意放下这段感情的珉王子,心里叹了一口气。 年轻的王子,长得是仪表堂堂、俊美无涛,因此,常有很多贵门的少女,王族的千金,想博得他的宠爱。然后对于珉王子而言,情窦初开的时候,就把整颗心就给了平民却美丽出尘的女子夕珞。 芮奶奶自重获自由后,为感谢珉王子,便决意替孙儿寻回他心上人。所以不远千里过来,一直在北代偷偷注意着夕珞,就是想着某一日能为王孙圆了心愿。 然而这段感情太曲折太艰辛了,如今仍是路途艰辛。 “那珉哥哥,现在在何处?”夕珞问道。 “就在郡王府外面,等着老妇带珞姑娘出去见他。只不过他不能再逗留下去了,须尽早回去了,否则那边容易起事变。经此北代一事,他也知晓,若要护得你周全,仍得给你个好家世好背景,才不至于被人阴招明招害了去。不过老身想,珞儿姑娘命大,将来必然也是福大之人。” 两人聊着,这时奴婢端上了一些果品和酒食,夕珞先让芮奶奶品点小吃,自己去找婢女要件斗篷。 康帅一直在外面留意,他同夕楚秋相处时间长,听得懂一些暮西语,所以此时,他大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原来这珞姑娘早心有所属,难怪一而再再而三表意自己不愿嫁律公子。 就在夕珞做好外出准备时,他便直接站到了门口,对夕珞道: “珞姑娘,因你不久前从高处坠落,身体尚未恢复,不若让下人请珞姑娘想见的人进来叙旧即可。” 夕珞停顿了一会儿,看了看外面的雪天,点点头道:“那敢情好,如康王子不嫌麻烦,便让我的友人进来这里罢。” 康帅听罢马上通报了下人,不一会儿,那风尘仆仆、衣上满沾雪点的珉王子和几个侍卫便进来了。 这对恋人在劫后重逢,自然是泪眼朦胧,夕珞已经懒理要什么矜持,差点连命都没有了,两人情不自禁紧紧相拥。 所有人退出屋子,去了另一厅堂,留给这对情侣倾诉衷肠的两人空间。 言语未及,珉王子已经迫不及待亲吻自己的心上人,比起那细碎纷烦的碎碎交流,又哪有亲密的肢体更显的爱之情深,毕竟分开太久,相见太难,甚至前路仍布满荆棘。 夕珞任着暮珉贪婪流连于她唇瓣处、脖颈上的芬芳,情到深处,和着燕语昵喃。这些亲密,距离上次确实有些时候了,好在两人情感比之前更深,相思早已漫过时间。 终于,解了相思之苦后,两人欢快地依偎着彼此开始娓娓叙来。 “以后莫再跑了,说好非我不嫁的。”他斜躺着,嗔怪着她,将她搂在怀里如何也不愿放开,边说边亲。 “嗯,我记住了。你快说说,你是怎么推了跟奚欢的婚事的?”夕珞紧偎在珉王子的怀里,闻着他渐已成熟的气息,竟是从未有过的安心。 “我寻了一个高颜值的江洋采花大盗,将他包装后,便成了一风流倜傥的公子哥,去勾引奚欢,还真给得逞了。没多久,便珠胎暗结,于是同我这婚事便不成了,也将奚家的名声拉了下去,为此奚泊被降职,奚妃亦是被我父王冷落,成了国之上下最大的笑话。” 暮珉腹黑地笑了起来,这一段时间未见,之前那个笑起来像两束清风的年轻王子竟已变的如此工于心机。 夕珞与奚欢虽然曾经在同一课业处学习,但毕竟人家瞧不上她的出身,自然是没有多少交集的,不过听的对方如此下场,却也有些唏嘘,都是政治斗争的牺牲品哪。 “那一个不成,总还有别的大臣的女儿想嫁于你吧?难道你都用这等招数,就不怕生疑?”夕珞皱着眉头问道。 “是有,比如国辅大臣的女儿,但是他女儿我倒什么也不做,自己失足落湖了。后来才知道是假的,原来早有相好,故意当成是落水私奔去了。找到后,还真当可怜,相好为了逃命将她当成了弃子,这国辅大人就求着本王子不要说出去,后来我这婚事便被搁浅了下来。” “国辅是怕同奚泊一样的下场吧?然后你就同意了?” “我当然是故意卖了他一个人情,他便能帮我挡些事。后来提议说给我娶个外国公主便可。我想这样也好,到时我同邻国谈好条件,将你当邻国的公主迎娶回来,这样身份也显赫,也没人敢欺你,最多就是被人说成像夕珞,是珉王子对旧爱念念不忘而已。” “那奚泊就这样心甘情愿降职?以我在宫中几年对他的了解,他绝不是这种坐以待毙之人哪!” “果然我的珞儿聪慧过人,他确实干了坏事,起来竟要谋反了。后来我才得知,原来这些年君弱臣强竟是国库虚空,就是被奚家占了些资源挖了墙角去。所以在国辅的帮助下,直接将奚泊拿下,奚家的百年兴盛也就成为过去了。朝堂之上,风云难料,还是要低调为好哪!” “哦。”夕珞点点头,关切道,“那你出来如此之久,不回去就不怕那边已经给你定好了婚事?” “确实有那么一点担忧。”暮珉的眼里有点寒意,“还是有许多贵族不死心,想让他们的女儿成为未来 分卷阅读110 的一国之后,所以我是假意称病,当是抱恙静养,其实就我母后、琉月和莫心知道,我来到了中国。” “你母后知道?” “正是!母后见我一直郁郁郁寡欢,况且她宫里的死对头奚妃也失势了,所以她想成全我,这次便顺了我的意,让我出来了。” 说着他又紧抱住了夕珞,想着这段时间爱而不得的痛苦,又低头去深吻自己怀里的心上人,两人身体贴的紧紧的,在那里耳鬓厮磨,啧啧有声。 正亲亲我我间,有奴仆在外面喊话了。 “珞姑娘,得用膳了。” 暮珉只得恋恋不舍地将怀里的夕珞松一些开,但还是搂着,情意绵绵的模样,见着的人都那副心照不宣的笑,弄的夕珞耳根子都发红。 作为东道主的康帅已经在一处摆了宴,邀请几个人一同坐下。 暮珉说了感谢,便提出准备近日带夕珞走。 康帅看了看满脸红晕的夕珞,正色道:“不可。珞姑娘因为坠崖身体有伤,还须好生休养一段时间,不适长途跋涉。康某人不才,从小乡野长大,识字不多,需要珞姑娘帮我译些文字教些内务文书,处理点事务,不若就让她先行在这里休养,等明年天气转暖,我再将她送回去。” “我知你寻这心尖上人费了不少心思,这片真心我自当成全。但你也要顾虑一下,若你那边时局未稳,珞姑娘去了也定然会遇到一些人的嫉恨,而对她下手。我可以请求我父王收她为义女,再将她在北代的堂兄姐寻回,到时送些嫁妆当是王女出嫁即可。” “当然阁下也不必担心我会有不良意图。我只说,珞姑娘当年在我穷困潦倒时同她堂兄姐从未嫌弃于我,皆对我有恩。所以我必然履行我诺言。珉王子可先行回去,成大事者总应经得起一些等待。康某人也祝二位有情人终成眷属。” 此番话让在座的人都点头赞成,芮奶奶也表同意,毕竟芮奶奶便是最好的一个教训。 珉王子思忖之后,询问了夕珞的意见,想想做事得周全,最后也应允了下来。虽然暮珉实不想又如此之快地分开,但想到后来可以长厢厮守一生一世,也觉得这点时间的等待并不算什么。 “那在下就谢过康王子了。我祖母与未来王妃就先行在此暂留一段时间,承蒙你多加照顾了。”珉王子举了一杯酒敬康帅,两人一饮而尽。 次日,暮珉便收拾了行囊留下两个侍卫给夕珞和芮奶奶,往水路出发了。 临行前,自是一番绵绵长长的情话要讲,两人紧搂着,难舍难分,等到船夫喊话,暮珉看了看海潮,忽对夕珞道: “我估计到时仍有外敌会来侵犯边地,早春时分粮草不够,定然会有扰民一事,且无比凶猛,想着那张家和你娘亲必然会有不幸之事。” 说罢,他将一个袖珍的圆筒交给夕珞。 夕珞看了看圆筒道:“你说的也确实是我最怕的。娘亲毕竟将我养大,对我有恩,我不忍她再痛失所有。只是,这不是你和国王才能用的么?” “你拿好便可。里面有数千发同锈花针一般大小的武器,上面涂有药物,发射之快,攻力之强,可以抵挡几千军。你却记得,为防不测,一定要随时携带,危难时用来解围。里面的药弹做过处理,王室的先祖为避免造成生灵涂炭,所以只将射中的人麻醉十来个时辰,俘了就行。若到时边地又被侵,你定然会同上次一样前去......” 暮珉停顿了一下,大概想起夕珞去战场上救张靔律的事偶后又在那里照顾,心里很不是滋味儿,酸溜溜的,语重心长地补了一句话道:“先护得自己,有些事要注意分寸,不可太近。你要记住,你是我不久之后的王妃乃至暮西国的王后,再不可被人觊觎了去。” “知道了,之前也是没办法。” 夕珞不好意思地解释道,她不想违他的意思,经历过生死和亲人间的相互伤害,许多事已经看开了,不如珍惜眼前最中意的他。她认真地点点头,因为她知道这圆筒是暮西国的秘密特制武器,只有宫中的国王与王子才有,暮珉终究是有太多不放心,也放不下。 “知道就好!” 那人一个宽大的怀抱将夕珞整个人都包裹起来,在冬天里却温暖如春,像骤雨般激切的吻又一次袭来...... “珞儿,我们一定会在一起的。” “嗯。” 第54章 番外一 张府门口去年挂着的一双喜字灯笼已经被冲褪的没有红色了。白青若正坐在院子里低头给张府刚出生不久的一对双胞胎做婴儿鞋,她的肚子也微隆着,有几个月身孕了。 林月瑶在旁边给穿着线,她看着白青若娴熟的功线活,在婴儿鞋上绣出三只活灵活现的梅花鹿图案很是惊羡。 “主母,这梅花鹿绣的可真是好看。” 但是赞完后她又后悔了,细想想自己能进张府为妾,就是因为当年杨琴不在,而她和另一姨娘长的酷似杨琴,才被当成替身进了这府中。等真正的杨琴回来时,人家却已是另一副面孔和姓名,可是她家的大人张一鉴硬是锲而不舍地从杨家再次娶了回来。 那绣着的图可是他们曾经一家三口时的幸福时 分卷阅读111 光哪! 所以她急忙改口道:“今日不知大人和律公子能否回来,那双麟儿可是还没取名呢!” 白青若叹了一口气道:“也不知,如今这边已经连着两年旱灾加一些战事吃紧,将领们守卫边地的任务就更辛苦了。北代本身就是穷苦之地,如今更是让百姓过的艰难。好在皇帝仁厚,接济了此地不少,也算是能聊生。” 两人话说着时,家中奴仆来报: “大夫人,林二夫人,苏家的二姑娘今年又带了一车的东西过来了。” “呀,这已经是苏家二姑娘来送东西的第五年了,期间只有一年苏姑娘怀孕了,是其他人送过来的。”林青瑶用手指算了算时间,感动道,“这些年这边官民粮食都吃紧,我们张家也所幸有这些意外的补给。” “哎,我们怎么还叫人家苏家二姑娘呢?她现在可是北海郡王家的王子妃了哪!” 白青若说了一句,放下手中的针线活,抚了抚自己的肚子,站了起来,林青瑶赶紧扶住她,和几个仆人一同出去迎接。 这刚初春,微暖乍寒,苏慕蓉穿着件镶金丝的袄裙,脸色红润,早已褪去当年姑娘家的青涩削瘦,如今有了雍容的贵妇气质。 这次她比往年要多带一车东西过来。 “张家大夫人,二夫人。”她立马热情地打了招呼,也没让跟来的一干下人来扶她,还像个小姑娘一样径直从马车上跳下来,“这一车还是惯例,另一车呢,是喜闻张家公子同浅姑娘得了两个麟儿,所以我和我家夫君特意给备上的喜礼。” “苏姑娘,你如今都是王子妃了,还专程送东西过来,实让我张府受之不起呀。来来来,快进屋去喝杯姜茶!” “哪有,我也正想回一下娘家,看看我的爹娘,加上受朋友之托,就一起把这东西给你们带来。” 白青若急忙将苏慕蓉请进了屋里,留下林青瑶安排下人清点送来的礼,里面有粮肉药物,还有些金银财物,送的人似乎很关注他们的需要,每年礼品尽是不同。 而多出来的那一车呢,是一些产妇的补品,有飞禽兽物人参燕窝之类,还有孩子的衣物,品种琳琅,可见送者的用心。 待苏慕蓉坐毕,嘘寒问暖了一番,白青若仍是去年的话题,问她: “苏姑娘,你能否告诉我,珞儿究竟是去了哪里?难道这么多年,她还在怪罪为娘当初非要让她嫁给律儿么?” 算算时间,自上次坠崖事件后已经过了整整七年,当时杨家也罢张家也罢,都以为夕珞掉崖后被豹吃了去,张靔律眼见心上人没了,再加上旧伤复发,足足在家躺了一年多才身心恢复过来。 白青若更是伤心欲绝,她几天不吃不喝击鼓鸣冤,非要严惩凶手,护妻心切的张一鉴更是陪她一同去为夕珞讨公道,直到徐芙被关进了内人府,吴三自尽,徐吴两家父亲被降官职,这事才算尘埃落定。 就在她重新嫁入张家的那一年春,苏家二姑娘突然驾着一个马车带了满满的一车礼前来,告诉她,这是珞姑娘让她帮忙捎带过来的。 当时她大吃一惊,也是喜出望外,原来同自己相依为命多年的女儿竟然还活着,可她想不明白女儿为什么不肯来见她,多次问苏慕蓉,苏慕蓉只说是路上偶遇了珞姑娘,别的却是一无所知。 期间,律公子也因为获知夕珞可能还活着,满城和周边都派人寻过,但皆无所获。 到了下半年,本来要给当地一户没落士族做填房的苏慕蓉突然被北海郡王失散多年的王子康帅求娶,没多久便嫁去了北海,成了那里的王子妃。 北代的王和王后,以及张一鉴、杨棋、杨唯连,张靔律都被邀请去参加了这场婚宴,就在宴席散场之时,张靔律却意外瞥见了夕珞和夕家另两兄妹的身影,等追寻出去时,夕珞已经坐船离开。 后来康帅告知,是他当年救了坠崖的夕珞,夕珞在这里生活过一年多时间,也算是做着女官的工作,又充当了一次媒婆,使得他同苏慕蓉相识。 不肯死心的张靔律曾有一次漂洋过海,却在半路上被海风差点刮进水里淹死,当他醒来时,发现一个漂亮的女孩同他一起漂浮在海面上,那艘船由一只巨大的鲲鱼驼着,她戴着皇冠,手上拿着一个蓝贝壳,正是夕珞。 这是她第二次救她,也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她和一群侍女送他回来。上岸后,她给了他几贴药,说较为珍贵,回去后让夕浅服下,可以完全驱除夕浅体内的毒,养个一年便可成亲,从此能为他生下一儿半女。 随后,她就像不属于这个凡尘一样,在海面的地平线上渐渐消失了。 “我确实不知珞姑娘去了哪里。这些年带来的东西都是一些船夫送来的,问他们,他们也说是受人所托。”苏慕蓉没有说谎,她十分实诚,“但听筱月姑娘讲,珞姑娘并没有嫁给暮西国的珉王子,也没有回暮西,可能是在哪个海岛。” “珉王子确实另娶了别人。” 这个,白青若早找人打听了,是一场政变使得这个王子不得不把自己的爱情抛于一边,他娶了一位有利于自己政治的女子,听说还是位女王,用一个国家做嫁妆,婚礼可谓豪华至极。 夕楚秋仍在做贸易生意,经 分卷阅读112 常在海上跑。夕筱月则是留在了北海嫁给了当地的一个商户,和丈夫帮自己的兄长处理国内的生意,已经生了两个孩子了,一男一女。 “其实夫人也没必要非要知道她在哪里。只要她还在世,这就行了。”苏慕蓉安慰道,“想想这世界上某一个地方还有自己的亲人在想念自己,也是可以的。” “说是这么说,可我总是想着能否见她一面,从她假死以后,我便难受了好久,她怎么就能忍心一直不来见我?” “夫人莫要过多牵挂,珞姑娘吉人自有天相,她能年年备如此大礼托我给你送来,说明目前过的也是极为不错的。您如今也有了身孕,还是要好好注意自己的身体才行,毕竟中年得子,也是极为难得的。” 就在两个人说话之际,她的儿子张靔律回来了。 这位刚为人父的将领,比几年前更为成熟些了,紫衣深袍,伟岸高大。 “听说康王子妃过来了,特来拜见一下。”已经蓄起胡子的他见着苏家二姑娘,简单的行了一下礼,他原本同她姐姐有婚约,结果被张一虹下了毒手,而现今她做了北海郡王的王子妃,也算老天格外照顾了这苦难而无辜的苏家人。 “律公子,不必客气。”苏慕蓉笑着回道,如果世事不被恶人破坏,她原先是要叫他一声姐夫的,但是世事无常,似乎一切都有天意。 康帅曾经最想娶的姑娘夕浅已经如愿嫁给了律公子。他在最没有能力保护他人的年纪里碰到了自己心爱的姑娘,最终只能选择放手和释怀。 而律公子也同样,在他刚尝到爱情滋味的时候,那个姑娘却从来没有将心给过他。后来他接受了命运的安排,反正枕边人同他梦里萦绕的人还是有张极为相似的脸的。 律公子嘴唇动了动,但后来并没有说什么,苏慕蓉猜想他应该也是想打听夕珞的下落。 几个人又一阵寒喧后,苏慕蓉跟着白青若和律公子进内屋去看望新产妇夕浅。 夕浅由两个妇人照顾着,缠着头巾,她那张同她姐姐夕珞酷似的脸正在慢慢恢复气色。两个新生的孩子小小肉肉的模样在一旁睡的正香。 “上次珞儿给的药确实不错,浅儿服下去后真没多久就完全同正常人一样了,拿来时也问过名医,说此药正对,是稀罕物。也不知她是从哪里弄来的。”白青若对苏慕蓉再次说道,“可这孩子也真是,我知道她现在一定过的不错,可是来看看我就这么不愿意么?那些礼我宁愿不要,我只要见她一面。” “哎,主母大人!你可千万别带这样的话出去。现在生活困顿,外面粮肉难求,咱这张府的下人在这里除了吃饱偶尔还能吃到些肉,是多开心的事!”旁边照顾着夕浅的其中一位妇人急急地嚷道,“我们都知道你有个好养女会每年给你拉一车东西过来,其实真够好了。要是我养一个闺女,能年年送我一车吃的还有金银,我一百年不见她也是可以的。” 这话说的苏慕容和张靔律都笑了起来,律公子对他母亲道: “母亲,这位大婶确实没说错。如今北代被战事所扰,又加旱灾,想着珞姑娘定然也知情这里的情况,否则不会每年送来的东西都在更换,定然是根据我们所缺的来的。母亲不如同我一样,还是放下吧。她有感恩之心,也时时在关注我们,有亲如此,足矣。” 说完,坐到了他妻子夕浅的身边,将夕浅搂进了自己怀里,两人一起幸福满满地去看刚出生的孩子,带着各自的喜悦,父爱与母爱洋溢。张家曾经也是苦难重重,如今父母健在,又有小儿出生,这一切便不是最好的结局么? 他想起夕珞同他最后一次见面时,女孩子的裙摆被海风吹动着,长发飞扬,两人一同倚在船只的栏杆上,像是一对青梅竹马长大的少年少女在举目望海,她美丽的容颜下对他露出小白齿调皮一笑道: “律公子,我叫你一声哥哥吧!在劝你放下心中执念的时候,不妨我也说句真心话。若不是因为你与浅妹妹婚约在先,事实上让我嫁予你还是十分愿意的。你曾经也差点走进我心里,我当时万分羞愧。但是人总是会被责任所绑,会被使命所缚,所以我选择放手不属于我的,你又为什么不能放手不属于你的呢?” 第55章 番外二 深秋,一个八岁的孩童从破败空荡的家门口探头探脑坐进了马车,车里面有他的母亲吴四娘,还有外婆和舅舅。 “娘,我们这是要去哪里?”他睁着大而无邪的眼睛问他母亲。 吴四娘轻轻拍了拍她儿子说:“我们要去你舅爷爷的故乡,不用再在这里过寄人篱下看人脸色的生活了。” 她想想自己三十岁都不到的人生,在自己的父家不受待见,在自己的夫家也不受待见,活的确实憋屈。 曾经坑过她的三姐出事后并没有给她带来痛快,反而是因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致她在夫家于更不利的地步。而孟家因为孟涪发现杨心儿的心事,更觉屈辱和气愤,他并未休妻,却是每日夜里用马鞭虐待抽打杨心儿,使得府内时常会有凄厉的求饶声传出。 终于有一天,孟涪失手将杨心儿打死,杨家人一看女儿身上到处是伤痕,自然不肯罢休,直接将孟家告到了 分卷阅读113 官府,自此,孟家本来最有出息的儿子孟涪也倒下了。 孟家彻底没落,到后来,其中几个小户都到了卖儿卖女的地方,好吃懒做的孟六更是如此。吴四娘在这里的八年过的确实煎熬,可是为了活命,又能如何? 不远处有鞭炮传来,张府又换了新的灯笼,春天刚办过满月酒,过了半年多后,又迎来了一场。 “也不用特别急着赶路。”在前面开路的铁蒙听见鞭炮声说道,“今日张府在办满月酒,那可是中尉大人的幼子,比他孙子还小一岁,喜庆日子会有贵客到,咱们要坐的船估计也没这么快到。那里路途甚远,若去了,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你们有什么家乡留恋的东西,及时采购一下。” “那么就带一把这里的土过去吧!”吴四娘的母亲、铁蒙的义姐望了望轿子外面早被摘了门匾的府宅轻轻说道,“其实这里,也没有多少念想的东西。让这些孩子去新的地方能得以安生吧。” 有一群人从轿子前飞快地奔过。 代地是苦地,物质相对匮乏,人呢都是直来直去,碰着热闹的时候,民众喜欢往那处赶,可以讨杯酒或分个糖。 所以这一天,张府门口热闹的紧,今年已经两次这般张灯结彩了。 张府的管家和江涛刚将两大袋的糖给分光了,来的人仍络绎不绝。 “娘亲,我也想吃个糖。”车里的孩子见着外面的人都在剥糖吃,他眼巴巴地看着,恳求他娘亲。 “要么,你们也下车去要个糖吃吃吧,凑个热闹,沾点喜气。”铁蒙在车外同吴四娘一家说。 吴四娘点点头道:“也好,当年若没有珞姑娘出手相助,或许我和我娘亲早已被暗暗的取了性命以维护家族清誉。吴家和孟家好时无情,落败时也无情,可至少我们还睁着眼,一息尚存,总有来路,就去尝点甜的东西为自己送行吧。” 说着,便拉着自己的小儿同母亲、弟弟下了车去排队取糖。 “真是恭喜张家了,今年连生两辈人哪!”一众人都在门口纷纷庆贺,张家人更是喜洋洋。 “是是是,张家难得添丁,今年确实是喜年哪!” 依莲拎着自己绣坊里绣的婴儿衣物过来,通报了张府的家丁,便进了府里,给白青若送去。 “姑娘。”她跪下叫唤了一声正坐在堂前抱着自己小儿的白青若(杨琴),声音略微有些哽咽。 早早来到府中的杨棋见着少年时候却已二十多年没见的恋人,他迟疑了一下,还是转了一个身避开了。 “舅舅,看来也是释怀了。” 张靔律在一旁打趣道,望了望不远处正陪着一对双胞胎在嬉戏的夕浅。 “都二十几年了,还不释怀干嘛?念依出嫁了,你和唯连都抱娃了,我还念着那些风花雪月做什么?”杨棋仰天望了望天空,后又回怼了一句过去,“律儿你不也一样么?之前要死要活的,现在不就想开了?” “你们舅甥俩在聊什么聊这么起劲呢?”刘妤带着个丫环晃了过来,脸上溢着些神神秘秘,“我刚刚在张府门口的屋檐下看到只大蜘蛛垂丝下来。估摸着你家今天可能要来大客人了。我想着,会不会是姑子最想看到的她要来了?” “你说珞儿?”杨棋抽了一口气,他转头看了看身边的靔律,张靔律眼神也跟着突然转变,他开始后悔自己说话太急了,没顾及别人的情绪。 刘妤没注意这些细节,她只管自己说的高兴。 “我想着她每年总是这里缺啥,然后送啥。估计也是时时在意着这边。要我说,今日她娘亲大日子,她不来便有些过意不去了......” “好了好了,你就少说两句吧!”杨棋想阻止。 “我没说错呀!”刘妤不依不饶,“现在这里谁人不知道,你姐儿有个好养女,年年送粮送肉送钱,如今这般日子,我想她定然会来才对。你瞧瞧,说她孝吧,我们也做过她义父义母的,可没见她给我们送过......” “啊!那车礼真的来了,你们快来看哪!是来了一个车队!” “两车、三车,啊,有三车啊!” 外面有人在高声呼喊,人群开始喧哗。 “难道真的来了?这么准?”杨棋难以置信地同刘妤面面相觑。 原先站着一动不动眼神迷离的张靔律半句话也没说只管疾步掉头往喧哗的正门口跑去,挤开人群,不过他还是失望了,遇见的是夕楚秋和夕筱月。 “来来来,把这些礼都拉进来。”夕楚秋指挥着一行人,他锦衣玉袍,与刚来北代时已完全不同,身上带的精致玉佩一看就是身家硬实,富豪之气显露无遗。 而路人们呢争相挤着想看看送来了什么,人人那个羡慕。 张一鉴、白青若赶紧让下人将夕家两兄妹迎到堂前,夕浅和两个嬷嬷拖着一双孩子来到了张靔律身边,杨家人自然也不客气坐了过来。 十来个人一同入席后,仆人送上点心等餐食,夕楚秋抱拳道:“恭喜婶婶和浅妹妹了。上次浅妹妹的满月酒因二哥我因有事未及时赶来,这里先给赔个不是了。所以这次便一起将礼送到。那三车礼,是我、筱月和珞妹妹夫妇一起所备。” “二哥儿,你刚才说什 分卷阅读114 么?你珞妹妹夫妇?”白青若一怔,忙问:“珞儿已经出嫁?那是何人?又是何时的事?她如今究竟是在哪里?” 筱月在一旁笑了起来,道:“二婶婶莫急,也就是近两年的事。原本珞妹妹也是要来的,可她那夫君总是怕她会落跑,将她看的很紧,又因为国事繁多,只能是不来了。” “这怎能不急?珞儿音信全无,除了每年托人送来的一车礼,却无半点其他信息,我如何会不急?”白青若垂泪道,从夕珞离她而去之后,她时常会在梦里绕回过去娘俩相依为命的时光,女儿的好便统统又回了心间。 她曾经是多渴望能将夕珞许配给张靔律,这样等同于两个孩子都在她身边,无论她是以何种身份,仍是他们共同的娘亲。但是珞儿却以非常的方式落跑了,七年过去,再未出现。 虽然身边人个个羡她有如此养女真好,在这物资严重匮乏的年月,夕珞一直以自己的方式供养着她,但是思念日甚,她如何不想着这个自己一手带大养出来的孩子。 “姐姐是嫁在了何处?” 言语并不多的夕浅说话了,她的哑病在七年前就治好了。她恨过夕珞,怨她比自己什么都好,怨她占着律公子的心,可是某一日,当她发现当年救她于水火的穷小子康帅竟是北海郡王家的王子时,她才明白,命运何尝薄幸于她,只是她不懂世事变迁而已。 所有一切尘归尘,土归土,姐姐带予她的药终于将她毒痛结束,她也进入最早的轨道嫁给了最初定下的人,中间发生过一切,似乎都已归零。岁月静好,贪得这些年最好的时光过下去吧! “哎呀,你们两兄妹也真是的,赶紧说了呗!”刘妤实在等不下去了,拂袖拍了拍桌子。 她刚才眼瞅着又是满满的三车礼,想着当年寄在她家屋檐下的人怎的出去了竟个个如此了得,不是富就是贵,她更好奇当年那个小姑娘究竟怎样了。 “母亲,你急也没用?你家就是想吊我们胃口。”杨唯连在一旁愤愤道,他也已娶亲生子,娶的是当地的士族女子,人生可谓波澜无惊,也没像他表哥一样爱而不得。 “快说吧,快说吧!”众人被吊着胃口,一并催促,唯独律公子没有半点吭声,只是默默地夹着菜喝着酒,他想他们要说总会说的,那个女孩子像天人一样从出现到离开,只是让他做了一个梦,却从未属于过他。 “好吧,那各位听官听好,夕某人现在就揭晓这沉在大家心里多年的谜底了。”夕楚秋得意地笑道,“六年前,我那浅妹妹下了一次海,说是陪着她身边的芮奶奶去寻故地,却不料一场风浪将她卷至了海国,误当误撞间正好救下处于某场危急事故中的君王。那君王又因为她所持有该国遗失许久的蓝色贝壳,加上她懂多国语言又为人宽厚,非将王位传给她。” 这如同说段子一般的故事让在场的人都大吃一惊,也让白青若在大吃一惊中恍然大悟。 “你是说珞儿成了女王?也就是说那珉王子娶着的邻国女王竟是珞儿?” “什么?珞儿当了女王?”所有人都听的回不过神儿,“这,这太不可思议了!” “确实是不可思议。可事情就是这样。就在珞妹妹的船到达岸边时,见到着了便服的君王正被他随身的巫师挟持着要将他伤害,所以珞妹妹出手相救,谁曾想会是当地的国王呢?后来才知,这国家已经深受巫师控制几十年,最后竟被珞妹妹糊里糊涂除掉了。运气哪,来了可是挡也挡不住!” 夕楚秋大笑起来,然后他珞妹妹成了女王后,除了修建国法,兴修水利,发展军事,也拓展商路,他因为表现出色又仁厚为怀一下跃为几条商路的总负责人,富甲一方。 “而当年同珞妹妹有约定的珉王子再次回到北海寻她时,却不料珞妹妹早已离开北海郡王府。命运开了一系列玩笑后,最终还是仁慈地让他们相遇了,分开时,是因为地位差距,走在一起时,是因为政治,等发现时,竟是久别的爱人。” 第56章 番外三 暮西国的王宫内,夜风清凉,举头是满天繁星,两个挨的很近的宫女摇着蒲扇在一院落闲谈着新王的八卦。 “小语,有没有听人说过,海国来的女王长的挺像珉王还是做王子时候喜欢过的一个姑娘?” “是说,据说那姑娘后来嫁到中国去了。珉王曾经漂洋过海去寻她,结果没能寻回来,后来因为政治需要不得不联姻。开始是见都不肯去见那海国女王一面,还折腾出一堆事。可等见着了一面后,发现因为长的像自己曾经喜欢的姑娘,竟迫不及待地去迎娶了。” “你来这宫中早,可有见过以前的那位姑娘吗?” “没见过,但我听说过她的来历。其实就是有个很会刺绣的妈,女工做的太好被原王后中意,就顺带着让这连普通人家都算不上的姑娘进宫里跟琉月公主她们一起学习,没想到同珉王认识了,两个人竟偷偷好上了。” “连普通人家都算不上是什么意思?这话听不大明白。” “听说以前这里是古夕国,后来成了暮西,那姑娘就是古夕家的后裔,古夕家在暮西是极不受待见的。所以当年听说那些王公大臣特别是奚妃一家 分卷阅读115 ,知道还是王子的珉王竟是喜欢上古夕家的一个小丫头时,完全不放在眼里,只将她当个蚂蚁随便踩踩就行。” “那倒也是,即便是好不容易嫁进了宫里,估计过的也不会比我们有多好。先妃就是个极好的例子。她还算明智,落跑出去后就再没回来?” “是如此。后来夕家的大伯长兄去了中国主持婚礼,那姑娘和她娘亲便再未回国。可即便如此,珉王还是对她念念不忘,跑出去寻她两次,不过均是空手而返。后来也只能作罢。” “却没想到,如今同王后感情甚笃,那些年果然白折腾了。对吧?” “我就想,要是之前的那个姑娘回来了,珉王还会选择谁呢?” “哈哈,现在回来还有意义么?那姑娘如今定然早已是几个孩子的妈了,又怎可能还是以前让珉王心动的模样?况且她当年定然也是认清了时务,否则怎可能就落跑而去?” “不过这旧事,也曾被人居心叵测地利用,想借此挑拔珉王和海国女王的感情,却不料女王根本不为所动,还指出对方别有用心。” “女王确实英明,又懂多国语言,如今与周边几国商业往来密切,国库充足,人民富裕,我们现在所处的可是这数百年来难得的盛世哪!” “我上次瞧见珉王看她的眼神,完全就是她到哪,眼神就在哪。感情好,自然也不会被人钻了空子利用了去,这不是夫妻和睦,万事兴嘛!” 远处的寝殿,开始还有暖黄的灯色从窗缝间漏出,后来熄了。 金色帷帐中,正亲密依偎在一起的暮珉夕珞夫妇二人已经入了睡。 到了半夜,夕珞从睡梦中醒来,她做了一个久违的梦,在梦境中听见她娘亲对她的呼唤,受想念的煎熬,再也睡不下去,便轻轻推开拥着她的暮珉,起身坐到了窗前,望着外面的天空中所挂的无数星斗和一轮圆月。 薄纱做成的睡裙显露出她丰腴的身姿,如爆布般的长发垂下,美颜依旧,多的是已为妻母的成熟和练就的王者气息,十几年过去,她虽不再少女,却有着更美的韵味和风姿。 人生已经行过半个甲子年,那年她陪着芮奶奶误打误撞到了同暮西国只有一海之隔的海国,用暮珉给的圆筒武器射杀了当地恶贯满盈黑暗统治数十载的巫师救下君王,没想到又因为芮奶奶给的蓝贝壳让海国民众一致认为她就是先王的后裔,非要她成为最高的统治者,为不辜负民意,她成了那里的女王。 后来芮奶奶告诉她,蓝贝壳便是此国王族唤鲲的器物,暮西曾是商代人为免成亡国奴而漂洋过海与当地土著自建的国家,海国也是,那时王宫都会养鲲作为海运的重要工具。 夕珞在那里发挥出了极大的政治才能,她懂多国语言,会商道,又学习了如何兴修水路加固边防,在她领导下,海国从一个贫瘠小国慢慢开始富强。 但由于周边时常发生海盗掠夺,给当地的渔业和海域问题带来一系列严重的问题,故而几个周边的国家派使节相互商谈,想一同建立联盟扫清海盗。 其中暮西国也是其中的盟国。却不料暮西国臣强君弱的多年内部矛盾已被彻底激发,一场预谋已久的政变声势浩大地来临了。 为了得到外力援助,暮西的国王和王后向最近的海国求助,夕珞马上派兵援助。待内乱结束后,芮奶奶便通过使节提议,让暮珉娶本国女王永结秦晋之好。 这一提议很快被国王和王后点头同意,如此好的事谁会拒绝?当暮珉灰着脸去见海国女王又想搞点什么事时,却见芮奶奶站在使节的人群中,拿出了他当年送与夕珞的玉环,才知原来自己遍寻不着的心上人竟成了与自己旗鼓相当的女王殿下。 命运虽有无情,却也会有温柔的一面。这对坎坷的恋人终于在多年以后相逢相遇,并在举国同欢中结为伉俪。 “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暮珉伸了一个懒腰掀开丝被,看着自己的爱妻坐在窗前独自凝望星空,他披上衣服,关切地走到她跟前,将她一把揽入自己宽敞的怀中。 两人仍如初恋时的亲密和相爱,细腻的嘴唇很自然地触碰在一起,如胶似漆,爱情的滋味一直在。毕竟能走在一起太不容易了,又怎么可能轻易褪了感情的颜色? “没什么?只是想想有十多年没见着我娘亲了,偶尔梦里醒来会想念她。” 夕珞贴在他怀里柔声说道。 “她养育了我,若没有她,我也不能来宫中同琉月她们学习从而认得你。纵使你在外面见着我,我一乡野丫头无才无能也入不了你的眼。虽然到了那里,她向着自己亲生儿子多一点,一心只想将我许配给律公子,但在我假死之后也是真真实实地悲恸痛哭的,为我喊冤,为我报仇,这恩情很深,恐是一生都还不了。” “话是如此,但你也如那千万家远嫁的女儿,飞出去了,再回去总是困难许多的。况且我们这里又远隔那里千山万水,去一趟何等不易。珞儿,你放心,如今莫心已在改建一艘可加速多倍行程的船只,到时便可送你回去一趟见她。” “但是,”暮珉的话锋突然一转,醋意又袭来,“我倒是听说,你刚在海国为女王时,那张家的律公子也不死心地来海上寻过你 分卷阅读116 。你救下他时将他送了回去,还告诉他曾差点喜欢上他,若没有他与你浅妹妹的婚事所缚也愿意嫁给他,可是真有此事?” 夕珞没想到这个人对有些事老是这么不肯放,时常会突然冒出几句因为在意她当年在北代差点嫁给律公子而酸溜溜的话来,这让她真是又气又好笑。 她刮了一下他鼻子嗔怪道:“你又没事哪门提哪门了?我只是那样安慰他,让他心里好受一些,劝他能放下,每个人出生时都有自己的责任和使命,既然他同浅妹妹早有婚约,就不要因为我而变来变去。你这个人哪,总是没事找事,难怪我每次想跟着二哥哥过去看看时,你总是百般阻拦。你就是不想我过去。” “你别以为我不知,当时那张府连喜庆的婚字都贴好了,要不是我当时匆忙得知夕家的夕正和夕长心去给你谈婚事,我急急赶来,没那些节外生枝,还不知道你是不是就认命地嫁给那什么律公子了呢?当时说要嫁的,你也总是点头同意了的吧?” “我不跟你说了,我要睡觉去了。”夕珞已经不想搭理暮珉了,当年订婚的事就像她的一个黑点一样,老是被他揪着不放,只要她一说起要去见见她娘亲,这人便有完没完,生怕她又落跑了一样。 她钻进被窝,盖上被子,侧在一边躺着,闭上眼睛,假装睡了,反正是懒得说话。 那人也跟着钻进去,双手环绕住她的腰,贴着她雪白的肌肤柔声道:“我就是生气,若我迟一点,可不是只能眼睁睁地看你嫁给别人了么?反正,到时你要回去,我也一定要同你一起回去,不看牢本王不放心。” 夕珞笑道,带着点揶揄:“可我倒记得某人之所以娶我,还是我国来主动和的亲哦!不知道是哪个人开始百般不愿意,连见面都不肯,还是芮奶奶给的暗示才心甘情愿来见我的。还说要把我看牢,那时候让你来看都不愿来看呢!” “你又强词夺理了是不是?那时明摆着是我不知道那海国女王就是你,现在别人也不知道,就连我母后也都以为只是因为你长的像夕家姑娘我才这么心甘情愿娶你。这事我可没毛病,就你在北代答应嫁入张家的事才是真正的有毛病。” “我都嫁给你,也为你生了王子了,你还有完没完......” 但她话还没有嗔怪完,那边已经将她整个人压在身下动弹不得了。 “反正你就是我的,以后别想落跑了。”他霸道地说。 此时玫瑰花开,燕语昵喃,夕珞在被自己的爱人深情攫取间,突然想起正在海国养老的芮奶奶同她说过的话: “珞儿,你终究运气会比我好的。珉王子执著,你倔强,有爱情不够,还需要能力,这样才会走的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