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春(凤囚凰)》 分卷阅读1 ================= 书名:宿春(凤囚凰) 作者:七月闻蝉 宿春穿越至山阴公主府上的一名小丫鬟身上。熟悉小说剧情后她首要目标就是保命,毕竟,她的主子是山阴公主。 ps:小说同人 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因缘邂逅 重生 港台 搜索关键字:主角:宿春 ┃ 配角:刘楚玉容止 ┃ 其它:凤囚凰穿书 ================== 第1章 冬日,月冷星寒,雾气从湖面上升起,氤氲了眼前的景物。 宿春穿着石青色的袄子,提着盏纱灯穿过游廊,她今晚守夜。去往山阴公主的卧房要走一截路,游廊附近便是公主夏末新挖出来的湖,古人约莫都有一种留得残荷听雨声的情怀。如今入了冬,湖面上还留有残茎,这一段的景色有些凄凉,加之朔风呼啸,呜呜的风声听在耳里让人心里长毛。 宿春来到这里不久,好在不是最低等的丫鬟,同房的也是巧,正是粉黛与幼蓝。 等到终于看到东上阁的灯火时,宿春舒了一口气。 此时月上中天,东上阁灯火未熄,里面传来男女的喘.息声,听的她老脸一红,山阴公主真会玩。 早就听闻历史上山阴公主的名声之差,如今耳闻了。 她看小说时看得是楚玉,楚玉也没有这么荒唐过,依次推来还没到那一日。 宿春把被褥铺在门外,到了冬日,发的被褥厚实了些,山阴公主也不是很苛待下人。她带着两团棉花用来堵住耳朵,不然还睡什么觉? 至半夜时分终于屋里静了下来,门被推开,宿春赶紧爬起来,鼻端嗅得一缕香气,她抬起头,怔住了,这个少年正如书中所言,神情妩媚,容貌艳丽,正是墨香,此时披着的衣裳有一半滑落肩头,露出莹白如玉的肌肤,宿春小心地捂住鼻子。 “抬水,沐浴。”他的嗓音低媚,随口吩咐道。 “是。”宿春道。 下人们抬水道净室时宿春按捺不住好奇,捧着一篮花瓣快速侧目扫了一眼,床上乱糟糟的,几具赤.裸的身体跪在地上,山阴公主懒懒地靠在一个人身前,指尖还玩弄着他的秀发。 宿春:“……” 她祈祷山阴公主快点走,把楚玉换过来。 “你叫什么名字?”这个时候山阴公主突然开口。 宿春左右看了看,没想到山阴公主指着她说:“就是你,抬头说话。” 她吓得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这个年代公主一句话她的命就没了。膝盖撞在地板上,疼的眉头一皱,吞了痛呼声还要不断磕头:“公主,奴婢……叫宿春。” “宿春?”山阴公主念了她的名字,扯过一旁的衣物穿在身上,走过来的脚步极轻,等她走至跟前了,保养得当的手便掐住宿春的下巴,“你方才在看什么?” 要死了,宿春想,这就叫出师未捷身先死把,但还是强撑着胆道:“我方才在看公主。” “看本公主做甚?”山阴公主笑道。 “公主是主子,不看主子的脸色行事不是一个下人能做的。”宿春胡扯道, “你这话说的有点道理,你看我现在高兴吗?”室内只听见山阴公主一人的声音,她指尖滑腻,掐人的力道不轻。 宿春努力回想着剧情,这个时候她得到了容止,心情却还是郁闷的。 于是斗胆道:“高兴。” “高兴?”山阴公主嗤笑一声,放开了她,宿春整个人都趴在了地上,她听到山阴公主留了一句话给她,随后走到净室。 她说:“蠢货。” 宿春又是长舒一口气,还好脑子转了过来,猜中山阴公主的心思那就要命了,她这样的女人没有楚玉那样的好心,一句话说错了便是死。搞得她的心脏跳得非常之快,就怕太快了猝死,那才死的窝囊。 床榻上容止看了她一眼,宿春还在瑟瑟发抖,他笑了笑,捋起长发,把挂在屏风上的衣衫拉下了穿戴在身上走向净室,行经她身边时却看也不看一眼。 “还不快走?”听到净室里响起哗啦啦的水声那边有人道,宿春缓缓抬起头来,是墨香,他还是浑身赤.裸的模样,也不感到羞耻,敛了眸子里的情绪,淡淡道。 宿春几乎是爬出去的,没有这样经历的人不会知道,方才仿佛就是掉入了狼窝一样,如果可以,她真想离山阴公主越远越好,整不好哪天看她不顺眼就弄死她了。 当夜裹在被褥里,宿春有种惊魂未定的感觉。 不过到了第二日,她是被一声尖叫声弄醒的。 如书中所写一般,这个时候的山阴公主已经不是山阴公主了,而是楚玉。 宿春慌忙从被褥里翻身,公主的房门已被拉开,里面的各色面首依次出来,光天化日之下不穿衣服,她忍不住捂住眼睛。 “你怎么做的?公主都醒了你还在睡觉!”端着洗漱用具的幼蓝气道 分卷阅读2 ,她伸着脖子往里看,不过看不见什么,这个时候只有容止在里面。 想到接下来的剧情宿春忙起来拍拍衣服上的褶子,对幼蓝道:“公主今天早上大叫了一声,很是不寻常,你待会小心些,昨天晚上我差点就……” 幼蓝睁大眼睛,眼里闪过一丝惊恐神色:“你说真的?” 宿春点点头,然后门又被拉开了,这一回出来的是容止。幼蓝一惊,不信也信了,公主平日是最信任容止的,可今日一大早居然连他都赶了出来,她端着盆犹豫着不敢进。 “宿春……怎么办?” “我帮你,若是我有不测,来年多替我烧些纸钱。”说罢却是抢了她的盆。 幼蓝松一口气,推到一旁,她身后的另外两个婢女则惶恐地看着她,大家都知的山阴公主的脾气,这一会子踌躇不敢进。 “公主,宿春为你更衣。”宿春道,想来这位就是楚玉,她心里安定不少,听到楚玉喊她进来,她先在腹中打了一遍草稿,反正楚玉也不会去专门查一个婢女。 她现在最急切的事弄清楚自己的身份。 宿春得了楚玉的话,将盆放在墙边的六角盆架上。 眼前这个人与山阴公主是同一具皮囊,可灵魂已经换了, 楚玉抿唇,视线落在她身上,随后道:“你们两个出去……宿春留下来。” 两个婢女巴不得如此,欠身一拜缓缓褪去,屋内光线不是很强,楚玉淡淡吩咐她靠近一些。这个时候她有胆去看楚玉,但半垂着眼帘,脸上挂着不安神情。 经过一段简单对话做铺垫后楚玉问到了山阴公主身上。 “公主名楚玉,封号山阴。” 果不其然,宿春看到楚玉一瞬间的惊愕,同她第一次一样,在历史的洪流之中,变成了一粒微不足道的沙粒。远离亲友,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里,只不过她是公主,宿春却是一个婢女。两种截然不同的身份必然会有两种截然不同的命运。 宿春并不打算同楚玉透露自己的身份,毕竟,她不想打乱原有的剧情,之所以去顶替幼蓝,她是怕以后宗越杀人之时会误杀她。 她想活下去。 几日之后,公主府的人都察觉到山阴公主变了,幼蓝说,公主像是彻底换了一个人一样,实际上,却是如此。只不过碍于皮囊是一样的,没有人敢怀疑,除了容止。 公主换了核以后宿春终于不用过的提心吊胆了,正好这几日都是她守夜,公主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叫人服侍,看起来就和带薪休假一样,爽的妙不可言。 这几天宿春也算了算原主的财产,除了一些简单的发饰之外,便是几吊铜钱。在手上颠了颠,是沉甸甸的感觉。她打算攒够了钱就跟楚玉讨句话,出公主府。 这个时候是魏晋南北朝时期,虽然没有大一统,却在向统一的方向发展,庶族和士族之间等级分明,中外文化交融,是历史上一个重要时期,她如今身在历史之中,等钱够了,消了奴籍,她就来个魏晋旅游,死了也罢,总归活过。 没过多久听说公主要再杏花林中摆宴,宿春的假期到此结束。 春日惠风和畅,枝头杏花饱满,微风拂过,杏花簌簌落在鬓发衣襟之上。长案就摆在树下,这时椅子未出现,大家都是跪做,宿春以为,跪做还不如站着舒服。 等放置好吃食果酒,那些面首都陆续来了。山阴公主是个很有眼光的人,面首的都是赏心悦目的少年或青年。 宿春跟着山阴公主早早就等在杏花林中。 面首她也数了,一个女人拥有二十几个面首,放现在也不得了,更何况都是清一色的小鲜肉,光看着也都很享受。 公主举宴,没有几个人敢怠慢,约莫是一盏茶的功夫人已快来齐。 宿春的视线盯着最后出现在席上的两个少年,一个是墨香,一个就是柳色,虽然柳色是个炮灰,但是容貌确实上等,把一身绿穿的十分妥帖。 墨香这个人就是装,这个时候应该都跟着容止混了,可扮起争宠的面首来很入角色。 两个人入了席都尽量离楚玉近一些,温红软绿,这样的艳福原来的山阴公主大概是很享受的。 敢于冲破礼教,这个年代也没有几个人。 但如今宿春前面是楚玉,并非刘楚玉。 第2章 “公主。”柳色道,宿春低头看了他一眼,如同一棵浑身散发着幽怨气息的小青草似的。一双手白嫩的像是女人的手,唇红齿白,朱唇轻启,惹人怜爱。 “公主,您前些日子闷在屋里,让柳色很是担心啊,柳色也是急的没办法了,才求容止去找您的。还望公主不要责怪。” 楚玉定神后视线落在他身上,柳色止不住嘴角的笑,暗地里挑衅似地看着墨香。在宿春看来真的好幼稚,就像她念小学时得到老师青睐似的不可一世。 柳色的争宠的脑回路很简单,楚玉几句话一引便到了容止身上。她敏感,警惕,容止在楚 分卷阅读3 玉眼里像是一颗炸弹一样,这个时候防备心是极高的。 “你说的很对,我确实该一视同仁。”楚玉顿了顿道,“今后,把容止在府内的所有特权取消,如此大家就都一样了。” 这一句话把柳色劈的外焦里嫩,他大概自己都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如此一来他不就是惹到了容止了吗?墨香讥诮着拿袖子掩住嘴,看到他蔫巴巴的样子宿春也感到有趣,损人不利己,死得早有原因的。 这一场宴席里容止仿佛只是个看客,特权在他眼里可有可无,一个人沉静如水,高雅如竹,气质出尘。仿佛对什么都不上心。 宿春差点收不住视线,她没有察觉到,她低头的一瞬那名清雅的少年余光瞟了她一眼。 不过今天楚玉摆的这一场宴席与她是半分关系都没有,站了半个时辰左右楚玉该了解的都了解完了。 宴席提前结束,宿春穿过杏花林,春风窜入浅蓝的衣袖,她一路小跑着回到了她的住所,穿过游廊,日光落在湖面之上,远山苍翠,碧空如洗,换了个老板,再看公主府的景色心情都是不一样的。 各色俊秀妍丽的男子经过穿堂,风吹花落,衣摆抚地,远远地看着就很赏心悦目。 宿春情不自禁念出韦庄《思帝乡》中的两句。 “春日游,杏花落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 “喂,宿春,你说什么呢?”她身后突然有人拍了她一下,语速稍快。 宿春回头一看,只见是个模样娇俏的女子,和她穿着同样的衣服,如果她没记错这人应该还是她的表妹来着,和宿春一道被买入公主府,不过嘴甜,讨着了管事的喜欢,被安排在了沐雪园。整个公主府的人都知道容止的脾气,以在沐雪园工作为荣。 “我看风景呢。”宿春笑道。 云盏踮起脚尖望了望,推了宿春一把:“风景?哈哈,你是看公主的面首吧。” “嘘,不可以乱说话。”宿春捂住她的嘴,心里实际上是很讨厌这个云盏的。她说话不遮掩,虽然表面上对她这个表姐很热切,但说的做的却反之。 “开玩笑啦,容公子回沐雪园,我也要回去了,今天桓公子和江公子也在,都是风流俊俏模样,要不要一起去看看?”云盏拉住她的手笑嘻嘻问道。 “不必了,管事的叫我待会随他一道出府去购置菜蔬,你快回去吧。”宿春道,拍拍她的手,提着裙子跑过穿堂。 她只不过是一个侍女,哪有那么大的权利去看公主的面首?当她色迷心窍了不成? 离了云盏后宿春挑了挑眉头,颇无奈,云盏如今才十五岁不到,而她都是二十的老阿姨,她这样的小姑娘见得多,但实在玩不过来。小姑娘的心思总是绕绕弯弯的,想起来费点头脑。她来之前宿春傻乎乎的,被云盏整过几次,宿春吸取教训,尽量不要和她见面了,见面了少说话,多干事,少说话。 这不,她休假期间就拿钱贿赂了管事,总要意思意思一下,如此换来了和管事的一道出府的机会。平常这个工作都是交给公主府的一个厨娘,偏生不巧,她出了些事,这才到了宿春头上。 “宿春,把衣服换换,过一会到后门。”管事的是个年近四十的男人,两撇小胡须,穿着体面,心宽体胖,比较和蔼。 公主府侍女的衣裳都是统一的,管事的叫人丢给她的是一件石青色的衣裳,系好腰带整个人看起来十分干练。 她现在只能梳个花苞头,平时都是粉黛好心帮她梳头发,现在粉黛去了别的地方,留在屋里的幼蓝看她这个样子哈哈大笑。 “你这样像个俊俏小郎君。”幼蓝说。 “真的?很帅?”宿春没有镜子。 “啥?” 宿春换了句话:“我这样和公主府其他小厮比起来怎么样,是不是最好看的?” 幼蓝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道:“你这样如果以后没长歪,或许有做面首的资质。” “哈哈哈。”宿春掸了掸衣袍,高高兴兴出门。 走到后门时却见一男子手里捏着一封信交给管事,看衣着看相貌,不似府里的仆人,既然如此,她想都不想,这大概八成就是某个不安分的面首,和桓远目前还在统一战线的好兄弟。 不过今天杏林宴,离他们各奔东西的日子不远了。 宿春等人走了啧啧几声,管事没看见她,等人来了责她来晚了,若无其事地将信藏起来,小金条藏在腰封里。 宿春什么也不是,点头认错,态度恭敬,这样使得管事心情舒畅,加之又收了钱财便不多说什么了。 第一次出府,宿春按捺着心里的激动,一行采购的人是往东市去。 建康也是大城市,它的市还是宿春这个现代人第一次见,所以感到很新奇,但是有种乡巴佬的既视感。 同行的阿白是个十六岁的少年,他走在宿春边上忍不住道:“咱们好歹是公主府出来的,注意形象。” 宿春瞪了他一眼,但还是放下了手里的木质玩偶,如果连上丝线的话做 分卷阅读4 成傀儡挺好看的。 阿白撇撇嘴,哼了声。眼睛瞄了瞄,说:“真丑,没我做的好看。” “你行。”宿春敷衍道,她和小孩子谈不上什么话,她和同龄人都谈不上什么话。平时客套两句还行,相处久了就会尴尬。 阿白看出来她是在敷衍,于是把手上方才采购的大白菜全塞她怀里了,左边一个右边一个。这个时候白菜都是绿色种植,个头大,她人小小的,又穿着绿衣服,于是阿白笑她白菜精。 他笑起来露出两个酒窝,看在眼里贱兮兮的,宿春气不过就想拿白菜扔她,不过心里既然是这么想的,手上就立马做了出来。 “谁家的仆从?这么没规矩。”手起菜落,就有人怒道。 宿春抱歉地看着他,阿白一躲,白菜就呈抛物线的路线掉在他头上,听他那语气,看起来砸的不轻。 “这位郎君,其实,这就是个白菜。”宿春弯腰致歉,指着怀里的另一只,“这么水灵的白菜要好些钱,公子风流俊朗,我一时没忍住便丢了,连带着这里也跟着菜一起到了郎君身上。” 阿白鄙视地看着她,做出呕吐的样子。 她的手捂着胸口,柳述听完她的话再看着她那样子,勉勉强强接受了,对于追慕者,他还是比较大度的,今个本来是乔转打扮出来的,没想到还是被人发现了。 这些话原本就是宿春瞎编乱造的,毕竟在程朱理学成正统以前,中国妇女也不是那么的保守,大胆示爱的不在少数,更何况这里是魏晋南北朝,怕什么? “算了算了。” 宿春一抬头,差点没吓死,怀里的白菜直接没拿住就掉在地上了。 这人……是柳述! 一定是的,正在补粉,也是穿的一身绿,不过不确定。 宿春问:“阁下是柳述柳郎君吗?” 柳述早就见怪不怪了,垂下眼帘看着自己的追慕者:“在下有事,白菜既然花了很多钱,你便收着,不要不好意思,全当我送你的。” 宿春是个伪追慕者,加之这本就是自己的,一时间反应不强烈,柳述皱眉,看她傻掉的表情以为她是高兴过度了。 “怎么了?” “没事没事,真是三生有幸!”宿春道。 阿白垂头,等柳述走了不满:“管事的只给了我们一袋钱,这白菜都掉在地上了。” “没事,外面的叶子扒掉了一样的。”宿春不在意,嘴角噙笑,落在阿白眼里就是一副花痴样子。 “你们女人都这样。”他哼了声,抱着臂走在前面。 宿春没心思哄小弟弟,她遇见谁了?柳述,长得不差,她此刻体会到身在剧情之中的激动了。如果剧情无意外,接下来的不久就是公主女扮男装出府了,到时候有平顶山的流水诗会。 其实她也很想去看看,不过碍于有刺客袭击,对生命有威胁,还是想想算了。 她摸着白菜没有看路,一时就撞到少年的背脊上。 阿白低头说她:“走个路都走不好。” 说罢却是抢了她的菜,相反,将方才的木偶塞到她手上。 木偶身上尚有余温。 宿春看了看,是一个梳着丫髻的矮胖小木偶,正是她方才看的。 宿春:“……” 第3章 话说管事的带着人去了别地,先来的阿白与宿春站在马车边上,后头的一辆牛车上摆了几筐蔬果。有车夫看着,宿春等不住,让阿白等着,自己却先去了方才逛过的地方看了看。 她要离开公主府,必须得先找到谋生之事,否则迟早有坐吃山空的一天。凭着记忆,宿春先去的是一家书肆。 宿春成绩太烂了,高中学的是书法,靠书法考上大学,写的字还不错。印刷术在唐朝中后期才广泛推广开,更不要说北宋的胶泥活字印刷,是以读书也没有宋朝那般的容易。魏晋南北朝选官制走的是九品中正制,这也不是没有道理,毕竟高门大户重视教育,子弟做了官,家中有书,下一代比起寒门庶族来要好很多。 她来到书肆,店里没几个人,扫了店里一眼,一个小厮模样的少年见她这副穿着料想不是什么有身份的人,鼻孔朝天,看也不看她一眼。 宿春挑了挑眉,背着一双手大步迈过门槛,啧啧,狗眼看人低,她也看不上他呢。 大致在店内走了一圈,书架上摆放的都是常见的类似五经史记之类,不过只这些书,把她卖了还不知道能不能买一套。物以稀为贵,平民老百姓要看书,大多都是来抄书借书的。 宿春小心取下一本论语,才翻开一页便有人在后面呵斥她:“仔细了手,莫要碰坏了这些书,也不知认得几个字便来这里。” 宿春见他那咄咄逼人的样子不悦,他不过也是个小厮罢了,差不多就是五十步笑百步,不知哪里来的优越感。不过有其主必有其仆,宿春哼了声继续翻她的书:“书肆之内喧哗作甚?我若不认字何苦来此?你若看不惯人 分卷阅读5 好学嫉妒,大可出门,正所谓眼不见而心不烦,出门右拐,好走不送。” “你…….”这小厮大概是第一次碰钉子,走上前就要拉她理论。 “慢,碰坏了把你卖了你也赔不起。”宿春突然道,她手里这本是手抄出来的《论语》,写的是行书,线条流利明快,如风动岸草,又如流云奔壑一般。魏晋南北朝时期也是书法的璀璨时期,著名的有王氏家族,无论是被赞为“女中仙笔”的郗璿,还是那个将白雪纷飞比作柳絮漫天的谢道韫,放在今天,随便一个字都能抵上千金,就连王献之的保姆都写得一手草书。 “哼,一本书,我家公子还是买的起的。”宿春知道他在偷换概念,色厉内荏。 她放下那本书道:“买得起又如何?” 方才她看的出神,周身气度不像一个小厮,对书是一种欣赏的态度,仿佛看的不是一页书,而是珍宝。 那小厮说不过他,气呼呼转头,绕过书架低声道:“公子你怎么在这里?” 听语气很是惊讶。 宿春取下另一本,却不巧,那空当处忽地就出现一双桃花眼,眼尾微翘,黑眸幽邃却又含着淡淡的笑意。那人长眉入鬓,端的是一副温润模样。 宿春:“.…..” 好在俊男看得多,宿春呆滞一秒就回了神,然后淡定地将那本书放回原位,遮住那张清雅的面容。 “你叫什么名字?”如珠玉相击的嗓音响起,那本书在另一面被取下。 宿春眼珠子转了转,心里炸开了,他问她叫什么,这是……什么操作?宿春慢慢抬起头,他唇角弯弯,又道,“你若很喜欢我便割爱相送。” 几乎是不假思索,她就道:“我叫宿春。” 今天这一出宿春以后每每回想时恨不得找个缝钻下去,这活脱脱就是拿书做饵让她从水里往上蹦,自己去咬勾。她当时怎么那么单纯。 “宿春,是个小娘子。”他若有所思道,看着她的眼神意味深长。 “这书真能送我?”宿春不确定问道,被他这话弄得差点忘了自己本来的目的,她是来找老板问问缺不缺抄书匠! “自然,江某既然这般说,怎会食言。只是这本是在下亲自抄录,姑娘既懂得欣赏,不若我送至府上好了。”江离道。 “等等,你姓江?”宿春突然就想到了江淹,他和江淹会不会沾点亲带点故呢? “嗯?”江离眸子沉了沉,不动声色问道,“姑娘认识我堂兄?” 这下宿春懵逼了,怎么这么巧。 “不认识不认识。”她这话说的心虚,演技欠缺,丢了句这书我不要了便夺门而去。一旁的小厮看傻了眼。 “公子,这是……” “查一查她是哪个府上的,这本书,查到了,送到她手上。”江离笑了笑道,他今日无事来了书肆逛逛,不曾想遇上这个人,仆人不像仆人,小姑娘也不像小姑娘,方才落荒而逃的样子还像个小子。 而他与江淹,一点关系都没有。 但她如此一问,却勾起了江离的好奇心,江淹这个人,在建康已经几年未闻了。 * “你跑哪里去了?管事的刚来。”阿白看她不要命的跑回来还以为出事了。 宿春摆摆手,喘了口气,回头望了望,好在没有人追来。她今天正事也没干成,这会子相当于还跑了四百米,手搭在阿白肩上却是懒得动了:“你让我歇会。” “这日头越来越大了,先回府吧,我让你出来购置果蔬可不是让你偷懒的。”管事的从马车里探出半个头来教育她。 宿春弯腰鞠躬:“管事的说的是。” “走吧。”阿白和她坐的是牛车,看她歪着头不想说话阿白也就没问她干嘛去了。 阿白是府里车夫的小儿子,是家奴,如今在厨房给他娘打下手。宿春作为公主跟前的大丫鬟,从前几乎是不踏足厨房,但是宿春也和楚玉一样换了核。宿春以为,委屈谁都可以,就是不能委屈了自己的胃,于是一穿越过来就去厨房打点,阿白她娘接了钱就会额外做一些给宿春,有时候就让阿白送给她。 相处几天他发现宿春是个很随和的人,比如有时候会把食物分一半给他,有时候还会教他几个字。 “宿春?”阿白小心翼翼喊道,他平日都是喊她姐姐。他其实挺喜欢这个人的。 宿春闷头想着江淹以及在书肆里偶遇的那个人,这一声没细听,应了声,扶额问道:“有事?” “我娘明天会做一顿饭菜,你会去吃吗?”阿白问,明日是他的生辰。 “去。”宿春一口应了,她怎么会不去,不过该给的还是给,她摸了摸袖子里的铜钱,和平日一样,给了一串给阿白。 这样一摸,意外发现之前的木偶不见了,许是刚才在书肆或者市里跑丢了。好歹都是小孩子的心意,她也不好说,准备下次买一个。 阿白把钱推给她:“不不必了,我我明日生辰。” 他说的有些小结巴, 分卷阅读6 有些不好意思,一张清秀的脸低了下来,像个小媳妇一样。 “这样,也不早说。”宿春揉揉他的头,早知道她就买些礼物好了。 车轮压过泥尘,进了安静的长巷,市井的喧闹都远离了。尾随他们一行的小厮看着马车进了公主府眼珠子都要掉下来,那人居然是公主府的! 回去复命的是江离身边的秋霜,听到公主府三个字他先是笑了,最后笑容淡去,问道:“书你可送进去了?” “送进去了。” “以后若在书肆遇到她,能避则避吧。”山阴公主的淫威在建康可是出了名的。他自个差点就进去了。 * 沐雪园内,容止手上的书正是那本《论语》。 临近傍晚,夕阳靠山,云如絮。微光落在他身上,模糊了棱角,眉眼如笔勾勒,荼白的衣摆垂地,远看俊逸非常。 他此刻翻看着书,并未发现有何不妥。 递入公主府的东西自有人检查,送到他这里的都是极特别的东西。这本书扉页上写了三个字,赠宿春。 若是他未记错,那一夜被公主叫住的人便是。是山阴公主的一个贴身服侍的侍女。 他挑眉,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合上之后搁置在一边的小几上。 送一个侍女《论语》,送出之人不是平民百姓,而收礼之人又是如此低微,不得不让人怀疑。捧起一杯热茶,他闭了闭眼,真是不愿意回想那一日。 自那一日后,山阴公主变得不同,他百思不得其解。 像换了个人一样。 “墨香,公主可叫你侍寝了?”容止问道。 屏风一侧正对着棋谱落子的墨香起身道:“未曾,公主这些天都未召见过面首。” “公主不主动,你便主动一些。”容止笑道,尝了一口热茶后,掸了掸衣袍,起身顺便拿起那本书,还是新的,字迹飘逸,不知那位郎君送来的。 他想了想,让人叫来管事的。 日头落山,天彻底暗了。 管事的还带着账本,不过账本那么厚,他自然是叫上了人搬过来,那人正是阿白。 第4章 “宿春!你被调到沐雪园了?”搬完账本的阿白道。 宿春一惊,她根本就不知道这事,如今正换着衣裳,天将黑,她还要去守夜。 “你听谁说的?”宿春问道。 “我替管事的搬账本,容公子亲口吩咐管事的,我就正好听见了,等会会有姑姑来通知你。去容公子的沐雪园可比服侍公主安全多了。”阿白道。 宿春面无表情看他,阿白只看到表面,容止的外表是温文尔雅的样子,待人也温和,但内地里可 不是。她还挺了解的。去容止那里没有在楚玉这安全。更何况他无缘无故就把自己调过去,目的 肯定不简单。 宿春仔细想了想近来做的事,似乎没有什么不妥,那么这个人是怎么注意到自己的? 她被调到沐雪园的事很快便传开了,来带她的李姑姑让她好好收拾收拾,今夜守夜的活交给了别 人。跟着李姑姑的还有她的便宜表妹云盏。云盏笑的很开心,亲热地拉过她的手。 “姐姐是怎么调过来的,容公子很少问管事的要人呢?” 宿春瞥了她一眼,心道这人肯定想黑她,云盏在宿春眼里就是一棵白莲花绿茶婊一样的人物。如 果可以她想离她远远的。如今她年纪小,说出的话,做出的事会幼稚一些。可若是长大了,心思 还是不正,那就可畏了。 “我也不知道,初来乍到,不若妹妹在容公子面前熟,如若可以,到时还请妹妹私下问一问容公 子。”宿春道。 云盏笑着点头:“一定一定,姐姐放心。” 宿春:我信你个大头鬼啊! * 沐雪园的环境十分清幽,李姑姑带她进去时屋檐下点了一盏纱灯,昏黄的光线照亮了台阶。门内 有灯光透出些许,糊了青纱的窗上映出一个人影。 李姑姑一路交代完了该交代的,最后叮嘱了句:“容公子虽然好相处,但也不可坏规矩!” 这听着像警告,宿春低头乖顺道:“明白。” 李姑姑:“不懂的可以问问云盏。” “是。” 她与云盏是住一间屋子的,如今夜还不深,她闲的慌。 “你平日在这里都闲的很吗?”宿春问云盏。 云盏笑笑,眼里闪着微光:“哪里?做下人的就要干活,这不,公子的藏书室时要日日打扫的, 这些都是我来做。你若闲的慌,可去替我做了,如今入了夜,容公子是不会去的。” “等天明了再去吧。”宿春道,铺好了床铺她开始睡觉。 云盏:“.…..” 宿春这个时候去他的藏书室, 分卷阅读7 如果被人诬陷偷书那该如何?傻子才去,公主府又不是她家。她现 在很迷茫,如今闭目正好想想日后的路。 云盏又喊了她几声,宿春没有回答,把被子蒙过了头。 云盏轻哼了声,慢条斯理看着自己的手,纤细白皙,同宿春比完全是两码样,她之前是扫地烧水 的,她干什么要和这样一个表姐共处? 她摆正自己的珠花,先出了门。 这边宿春在想前路。 钱财要去积攒,她现在就缺钱,更何况她历史也不大好,对于之后发生的事都是在小说真看到 的,此时贸然出去,不懂这个时代的风俗人情法律,出公主府等于找死。 之前和管事的出去采购菜蔬遇上的那人,宿春如今想想都觉得有几分不可思议。她走在大街上, 居然就能碰到柳述,去书肆看个书居然就能碰到江淹他堂兄,如若不知道自己是穿书,宿春如今 大概要怀疑人生。 * 沐雪园晚上很安静,安静到云盏的那一声尖叫让她听的清清楚楚。 宿春爬出被窝,穿衣的时候已有人匆匆赶过去。她将窗户开了一条缝,冬日北风刮的很紧,夜里 一轮冷月挂在梢头。李姑姑带着几个婢女,还有几个侍卫经过窗前。 宿春穿好青袄,头发草草绾起来跑出去。她站在屋檐下远远看着,她只是一个婢女,大半夜跑去 凑热闹难免会倒霉。 纱灯点了四五盏在外面,照亮了容止的门前。门被推开,那个穿着白衣的男子露出面来,修身玉 立,宿春瞪着眼就瞧见云盏的尸体滚了出来。穿的还是离开时的直裾,腰身纤细,乌发凌乱。头 上的珠花从台阶上滚了下来,最后没入积雪中。 今夜是她值夜,衣衫不整地从容止房里滚了出来,不用猜都能知道云盏是存了勾引的心,今夜落 实到了行动上。 只不过她一向都憋在了心的里,今夜居然破了。 宿春看容止的眼神不善,隔着夜幕,他不经意瞥来一眼。那眸子里仿佛是沉浸了圆润的琉璃,映 衬着灯火,光华流转。宿春被他看着身子一僵。 上一次他连眼神都没有给过,在他眼里宿春同一个物件差不多,但今日给宿春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好像,眼神意味深长。 宿春打了个寒颤,不知是不是冷的,裹紧了衣裳,云盏的人也看见了,她打算回去。 两人间现在要变成单人间,宿春一时还接受不来,云盏居然死了,那她呢? * “容公子可有受伤?”李姑姑问。 “无。”容止道,他垂眸看着地上的尸体,美人已死,贱若草芥。 “此人心思不纯,丢出公主府。”他挥袖道。 他说的含蓄,心思不纯,那便是她自讨苦吃了,容止淡淡看着李姑姑道:“日后这样的婢女不必 送进来,公主若知晓怕是不高兴的。” 众人听他言语,早已脑补出云盏勾引容止之事。 李姑姑忙道:“是了。” 几个人搬起云盏的尸体,她的脖颈断裂,目眦欲裂,死相恐怖,眼里似有不甘。 李姑姑摇摇头,道了声作孽。 宿春回了屋,喝了口热茶压惊,屋子里暖和些,但她的手还是冰凉的,微微颤抖。容止绝非善 类,云盏突然死,若是勾引这未免太惨。 她脱了鞋上床,欲将之前开的窗缝合上,谁知接着微弱的雪光,竟就瞧见一个身影,披着灰书的 大袄。 她看那人时,那人也瞄了过来。 宿春:“.…..” 她吓得瞪大眼,眉头耷拉了下来。 她看到了那双眼睛。 第5章 那双眼尾上挑的丹凤眼看向她,唇若点朱,第一眼让人惊艳。宿春眨眼间反应过来,那是 墨香。 墨香给她的感觉很是陌生,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他的心机都藏得严严实实,不知情的便以 为他只是个争宠的男宠,以公主为天。可看过书的宿春被提前打过预防针,墨香是容止的人,他 偷偷离开沐雪园被自己看见,宿春觉得自己会倒大霉。 见到墨香宿春可以想通一点来,他与容止深夜相聚,不是下棋就是容止在教导他,而云盏之 死或有关联,定是不小心偷听到说话被灭口了。 宿春双手合十,朝他拜了又拜,眼神透着可怜。 墨香没有停下脚步,他看出了宿春的意图,冷着脸从蕉叶丛中离开,一如初次的那种冷淡神 情,看她如看一棵草。 宿春:“.……” 窗缝里露出的光线消失,连同那张清瘦的脸,一双 分卷阅读8 眸子里的微光黯淡。隐在树影里的那人转 过身,眼神晦暗不明。 他到底要不要和容止说?她求自己放过她,她像是知道了什么一样。 墨香笑了笑,她把自己当菩萨拜,他就送她去见见掌握她性命的容公子。这只是一个婢女, 他花太多心思做什么?初时可怜她,如今还要再可怜吗?谁又来可怜他呢? 忆起不堪的过往,他微弱无闻地叹了声,积雪从蕉叶滑落,碎雪飘到肩头,他摇摇头,踽踽 独行。 宿春不知道墨香在想什么,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屋子里少一个人照理说是自由一些,可 她心里不安,闭眼想了想书里的剧情,楚玉会女扮男装遇上柳述,接着会有平顶山的曲水流觞, 这之中容止想要收服桓远。看样子都和她无关,她心没有那么大,不想反客为主,只是现在就住 在沐雪园,离容止这么近,她害怕。 将要入睡时有人轻轻叩着她的窗户,宿春一惊,缓缓推开窗,只见是一个少年,穿着褐色的 短衣,不是别人,正是阿白。 宿春愣了愣,低声道:“你他妈不想活了?” 她忍不住爆粗口,才看完云盏死,心里受惊还未压下来。这会子冷不防蹦出个大活人,若是 在往常她可以平静接受,但在沐雪园,和狼窝差不多,她没胆子和阿白跑出去浪个大半夜。 “宿姐姐。”阿白道,他左右张望了会,从后面掏出一只蕉叶包的鸡。宿春默默看了他一眼, 然后双手接过。这一看就知道是他娘做的,鸡皮酥脆,肉质鲜美,她的月例其实有一半是花在吃 上面。但是,他娘大半夜不睡好端端做炸鸡给她? “怎么回事?”宿春问,手上拿着他的鸡,也不会把他晾在外面,于是招招手,让他翻过来。 阿白翻过窗户后打量了她的屋子,然后道:“我听人说云盏被人连夜丢到乱葬岗了,我担心 你。” 阿白抬眼看她,搓着手又道:“其实你晚上喜欢吃东西,又因为今天我生辰,高兴的睡不着, 所以带东西给你,你不生气吧。” 宿春笑看他,问:“到底想干什么?” 阿白是个简单的孩子,断不会解释这么多给她听。 他犹豫半晌,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他第一次还有些紧张,这般便不敢抬头看她,知道宿春开 始吃鸡,递给他一杯热茶。 “实话实说,看在你的心意上,你说什么我都听一听。”宿春道。 “我想找你说话。”他说的很快。 宿春:“.…..” 宿春瞪大眼,停了咀嚼额动作,灯光下阿白看起来眉眼有几分认真。 这场面有些让她想起了《阿Q正传》里的经典片段。 宿春没有讹他的心思,鸡也没吃几口还给了他。 “你是不是受了什么打击?你娘骂你了?”宿春又问了其他问题。 阿白听她问这些笑出声来,少年还在变声期,声音不大好听,宿春忙捂住他的嘴:“你大半 夜是来沐雪园作死的吧,才死一个云盏,你不能让我省心一些?” 阿白笑起来眼里像装了漫天的星子。 “我骗你的,我就是想听你说说故事”阿白道,“你之前跟我说的那个卖火柴棒的小女孩太 可怜了,不过世间真有你说的那么玄的事吗?” 宿春笑笑,然后别过头。 这孩子吓她一跳,不过也真是心思单纯。之前吃东西无聊时宿春给他讲故事解解闷,从小红帽与大灰狼到卖火柴的小女孩。她把火柴棒解释为火折子打火石一类的东西,经过她本人的加工,阿白听得津津有味,想不到这么喜欢。 于是宿春开始讲起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灰姑娘。 阿白提了很多疑问,宿春解释大半宿,最后送走他。 关窗时见容止的屋子里灯还未灭,宿春未想太多。 合窗后有人从屋顶上悄无声息地跳了下来,然后去了容止的屋子。暗卫向容止禀报时绞尽脑汁把故事复述一遍。 作为一个成年人,整日面对的是打打杀杀,对此当真不大感兴趣。 暗卫复述完容止放下手里的竹简,眉目清雅,笑容出现在脸上,他问:“只有这些?” “是。” “你先退下吧。”容止吩咐道。 这些故事容止不曾听说过,不过仅凭他的常识就知道,这些都是假的,受众是青少年幼儿,只不过像是换了一种文化背景,他听了第一感受是新奇。 他闭目想了想所看的书籍,最后轻轻笑了。 睁眼的那一刹目光如炬,这样的婢女看起来一点都不普通,容止支着手,宽大的袖子垂地,公主变了,连婢女都变了。 他有不安,可更多的却是一种期待。 分卷阅读9 第6章 云盏死后打扫整理容止藏书室的活便落在了宿春身上,李姑姑特意让人同她说了如何做,不该看的不该碰的坚决不要去看去碰,已经有云盏这个血淋淋的案例摆在她前面,宿春还在李姑姑面前发了誓。 李姑姑拍拍她的肩,觉得这姑娘很有觉悟,于是格外同她说了些注意事项。 宿春一大早听完李姑姑的话就从厨房端着白粥小菜回来,容止好人缘,连带着沐雪园的下人也能沾沾,当然也不排除阿白他娘对宿春的偏爱。 冬日里白雪覆盖在屋檐上,日光浅浅如水,照在屋前,目光所及之处都仿佛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她看到的是南北朝的景色,自己居然还是历史洪流中的一粒浮尘,如今正为了生活而卖力在公主府干事,说她穿书,更多的却像是穿越了时间。 细长的睫毛投下一线阴影,眼神加深,眉眼透着认真,这样的宿春已经不是那个宿春,她卑微如一粒细沙,本是无人注意到,可偏偏还如一点新墨点在了细白竹纸上,恰好落在了他的眼里。 用完早膳她开始打扫容止的藏书室,藏书室如书中所说,大,乱,杂。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书香与檀香味,阳光从槅扇照进来,灰尘如细小金色粉末,在偌大的屋子里翻滚,宿春伫立观看了一会,满满的书架上都是书,不见书架上的灰尘。 她来差不多就是拎着抹布来擦地板。 过来时宿春听别的下人说公主出府了,她想了想,她这时应该是在街头狂奔,遇上狂热的追赶者,偶然之下与柳述有了交集,再然后就会有突击复习诗文这一回。那也就是意味着她们如果有机会还是可以见一面的。宿春心里有点期待。 擦地板是个枯燥的活,宿春没有穿越以前这双手是来练习书法的,干了一会见左右无人,便靠着书架盘腿坐在地上偷偷休息休息。长长舒了一口气后她歪着头,余光扫到一本书,字迹有几分的眼熟。 她摸了摸下巴,伸出手,指尖触到封面,一咬牙,颤颤摸了过来。 翻开几页,脑子里仿佛有一串鞭炮炸开了,炸的她外焦里嫩,半天没有缓过气。 这个是江离那本《论语》! 宿春:雾草雾草!怎么出现在了这里?她抓了抓头发,眼睛瞪的如铜铃大小,显然是受到很大的惊吓。这短短的时间里宿春想了很多东西。 这本书是如何出现在这里的?江离那家伙居然还真的送了出来,他居然还知道送到公主府,那他必定是跟踪了自己,至于这本书如何到容止手上,她又被调到沐雪园,又阴差阳错看见,如果用巧合缘分四个字概括,她都要问问容止他妈。 她欲哭无泪地将书物归原位,一只手摸着心口的位置,闭了闭眼,感受着从窗外照进来的暖意。 另一只未收回来的手突然被一阵凉意覆盖。 宿春打了个寒噤,忙收回手爬起来,仔细一看,眼泪突然流出来,像是耗子看见了猫一样,腿一软就倒地。 她这副身体很不争气,对容止有种天上的害怕。 是以,看见那双修长如玉的手,以及洁白如雪的衣摆,再抬头看见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她居然就晕了! 第7章 再次醒过来时入目的先是一树的杏花,花瓣皎洁如月,慢慢的,睁开眼缝才发现四四方方的小窗对着藏书室后面的院子。偌大的院子里只一树杏花,春意却在沐雪园里仿佛随处皆是。 宿春摸了摸脸,扭头发现自己躺在藏书室的地板上,姿势很是中规中矩,她咽了咽口水,唇瓣干裂。四处一望,看见容止。 这算是她第一次在这么安静的地方看容止,从前几次要么是侍寝要么就是公主举办宴会。如今这个时候心里的恐惧仍在,她整理好衣裳行礼。 如果容止问她什么不知道的,她打算装傻,言多必失,何况连楚玉都会中他的套路,更不必说自己了。 容止朝她点点头,目光没有离开手上的书。从她的视角看,午后的日光浅浅罩在他身上,衣白如雪,连带着周身的轮廓都变得柔和起来,长眉斜飞入鬓,瞳如点漆,端的是十六七岁俊秀少年模样。她看着不由心动,但随即在心里打醒自己,容止好看归好看,可他这样的人,分分钟就能弄死自己。 现在他虽然在看书,没有正眼看自己,但心里指不定在盘算公主的事。 宿春是这么想的,结果被容止晾了一整天,一个不敢说话,一个也不理她。 傍晚回去的宿春捶了捶腿上的肌肉,欲哭无泪。她感觉自个穿了个假书,这样的容止她没在书里看过,根本就是不按套路来走。 不过自己做哑巴也是怨不得别人,容止时刻带笑,最后也是笑着目送她离开。宿春走在去厨房的路上还记着那幅画面。 橘黄色的光晕微微也熏染了他的衣摆,余辉落在他的侧脸上,五官看起来更加深刻。他看宿春的眼神,宿春看不出有何不同,他最后转身时缓了缓 分卷阅读10 问她姓名。 “这是个好名字。”容止说,嗓音轻柔如风。 宿春点点头,一个站在台阶上,一个站在台阶下,空气里漂浮着杏花的清香。 * 厨房里弥漫着油烟味道,阿白一早就等在那里,等忙活完了公主府里重要几个人的膳食,阿白他娘终于找着空跟管事的提前告假。 阿白看见宿春,顶着两个黑眼圈很是高兴。 宿春拍拍他胳膊:“今个你生辰,没什么别的送给你,我自己定做的。” 宿春从袖中递给他几个小人偶,这是她托公主府里几个手巧的帮忙做出来,自己画图纸。里面有一个白雪公主,一个小红帽,还有一个大灰狼。 阿白接过来左看右看,高兴的就差没摇尾巴:“虽然穿的奇怪了点,但是很有意思。谢谢姐姐。” 宿春点点头,给古人看这个也是很奇怪的,不过亏的他年纪小,还能接受。 阿白他娘瞄了眼,一把拉过宿春进屋。 阿白他娘今年不过四十出头,放在现代不算太老,穿着灰布衣裳,模样一般,路人长相。 她一边走一边道:“又麻烦宿春了,今个阿白生辰,一起吃个饭,他同你关系又要好,烦你赏个脸。” 宿春摆摆手,该谦虚有礼就谦虚有礼。 阿白看着他娘一眼,忍着肚子里的话没说。他把玩偶都笼在怀里,笑的很开心。 以至于过了好多年后,宿春都记得那一天。 第8章 三天后宿春照例打扫藏书室,这期间从未遇到山阴公主,照理说她是要来借书了,可偏偏就是没看见。 这次宿春学聪明了,擦地板还真就擦地板,容止此人当他是空气,她也渐渐找到了当丫鬟的自觉。 那本《论语》时常被容止翻阅,宿春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这一日下了雨,乌云似浓墨翻滚,几道闪电劈开云层,天上滚过几个炸雷,她小跑着从住处离开。她当沐雪园的下仆相当于是一个粗使的丫鬟,干的活不比过去少,尤其是还少了一个人后。 看到那个书中所说的古雅俊美的青年宿春首先是低头让路,他撑着素白的油纸伞,茶色瞳孔映出她的脸,身上有着若有若无的兰草清香。 “容公子可在藏书室?”他的嗓音温润,像是微风拂过她的心尖。 宿春点头:“容公子在藏书室,公子请。” 她跟在这人后面,直到他收了伞,站在屋檐下抖落伞面的雨珠,看着他湖绿色的衣衫,宿春隐隐猜出他的名字来。 宿春:“桓远?” 她喃喃道,不敢真的大声喊一句。 容止跪坐在案前,见到桓远便含笑点头:“又来借书?” “是,多谢容公子了。”桓远笑道,他这一下引宿春侧目,温柔款款,像是没有脾气极好相处的人。 这个时候楚玉应当是发现了他和江淹的计划才对,毕竟那场杏林宴已经结束。他对容止怎么还是这么的淡定?宿春一想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走神的样子一眼就能看出来。 容止轻叩桌面,温声道:“宿春。” 宿春一愣,扭头呆呆看了他一眼,容止微微笑道:“桓公子想问我借一本《楚辞章句》,你去最后一个架子上的第三排拿给他。” 宿春道了声是,她脑子里想着的还是江淹。书里面的故事情节她虽然有些是记不太清了,可发生的顺序没有望。楚玉发现桓远和江淹的计划后应该会再办一场宴会,然后趁机送走江淹的。宴会宿春倒是没看见,江淹也是没看见,阴差阳错看见江淹他堂兄。 宿春脑壳子疼,自己先去找书,她因为高中学的是书法,字还是认得的,第三排上都是纸质的书,封面上四个大字写着的《楚辞章句》不难找。 她将书双手递给桓远时忍不住在心里赞了赞他的手,手真好看! 桓远眼中微有意外,抬眼看了看容止,容止的眼眸仿佛是一汪清泉,清澈而干净,深看却又不见底。他侧头按住手上的书卷,缓声道:“上茶。” 这屋里就她一个下人,于是她就去上茶了,宿春并没有觉得自己做的有何不妥,但放在她人眼中却露出马脚,想遮都遮不住。 她一个平民,爹妈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大农民,脑子坏了才送她去读书! 宿春想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晚了,她被容止试探了一下,然后就这样加深他的怀疑。她果然不是个聪明人。 所以夜里她睡不着了。 第9章 她夜里只一闭上眼,心里就害怕起来。她本身是惧怕容止的,但宿春总觉得这害怕过了头,或许原主之前撞见了容止干了什么。比如剥皮抽筋? 宿春:“……” 偏生她接收到的记忆少的可怜,她把头埋在被褥里,低低吼了一声。 外面有人敲窗, 分卷阅读11 宿春耷拉着眼皮子把窗户推开,不出意外,阿白带着鸡来听她说格林童话。 过了十五岁生辰的少年个子挺拔的像是一棵小白杨,他眼睛亮的如天上的星子,嘴角扬起一个弧度。 宿春眨了眨眼,叹口气说:“勇气可嘉。” 阿白挠挠头,把藏在衣服里,用油纸包好的鸡递给她。 “容公子待人和蔼,被发现也没什么。” 宿春摸摸阿白柔软的头发:“翻进来说。” 于是他笑嘻嘻翻过来:“你好像把容公子的沐雪园当狼窝啊。” 宿春一抬眉,可不是吗?容止他真是一头狼,他住的地方纵然再清新雅致,那也是狼窝。不过她没有说,扯开油纸,是一整只鸡。 有时候她觉得自己像是黄鼠狼,天天吃鸡。 阿白看她吃,四处瞧了瞧,跪坐在地上,手无处安放,轻轻扣击着桌面。 宿春擦了擦手,过了会道:“我今天跟你讲个美女和野兽的故事。” 阿白一愣,按照字面上的理解,脸一红。偷偷抬眼,宿春躺在被褥上长发遮了半边脸,五官清秀可人,看起来是个正正经经的好姑娘,可为什么会说这些故事?可耻的是,他居然很喜欢听! 阿白捂脸。 这边宿春清了清嗓子,陷入一个人的世界。 “从前有个小姑娘,聪明漂亮又善解人意,是村里的村花,很多人喜欢她。她和她爹相依为命。她十五岁那年的大冬天,她爹在山里追捕猎物一时不慎迷了路,便在一个山洞里住了一夜,夜里往洞里头走,尽头仿佛有光,他从那个只供一人通过的洞挤了出去,发现了一个皇宫,金色琉璃瓦,红色宫墙,占地千亩,瑰丽壮观。里面没有人,只有一个野兽。野兽长得像狮子和狼的结合体,还是个公的,约莫有九尺之高,留他一夜后要挟了他,她女儿后来找到这里。” 说到这里宿春问阿白:“你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吗?” 阿白听到那句狼和狮子的结合体,脑子里想到不好的画面,人兽结合体?支吾半晌后摇摇头。 宿春打了个响指,翻身起来对他道:“原来这个野兽是个皇子,被仙人施了法术变成这个样子,如果有人真正爱他他就会变会原来的样子,最后村花爱上了他,他变回来了,他们快乐的生活在了一起!” 阿白:“.……” 他默默看着宿春,然后笑笑:“真有意思。” 宿春问他:“你想听什么?” 阿白别过头,这时外面有细微的声音,宿春听到有人喊墨公子。 墨香? 这个时候墨香来做什么? 她还听到哭哭啼啼的声音,宿春支起耳朵,贴着门。 突然间有人从外拉门,宿春一个不稳朝前趴了过去,李姑姑扶着腰,低声呵斥:“大晚上做什么?吃东西?” 屋里的香味还没散,她回头,好在阿白机灵地躲了起来。 李姑姑四处瞅了瞅,拍了她肩膀,道:“还不快去容公子跟前伺候,墨公子从公主那里回来,说话做事要小心。” 宿春点点头:“知道了。” 美人哭泣是件难得看见的事,她收拾好自个就去了容止的门前,屋里的灯光照在门上,一个人的头贴着另一个的膝。 宿春:“.…..” 等拉开了门,她才发觉,原来是借位。 墨香是跪在地上头挨地,容止坐在他对面。容止只穿着中衣,门拉开了风吹进来,几缕发丝飘起,遮了眉梢,眼里的光华流转,他没有看宿春,淡淡笑道:“哭什么?公主说他不重欲,你信吗?” 他的笑有轻微的讥讽,忆起床榻间的事来便是有诸多不愉快,他闭了闭眼,墨香回答不信。 宿春在心里的回答是信。 人都被掉包了哦! 第10章 墨香从楚玉的床上下来,夜里来了沐雪园。 谁知这不是容止来试探楚玉的呢?夜里被容止传唤来的宿春做着一个木头人,静静在一旁看容止和墨香,那双眸子眸光黯淡,容颜秀美的同女子一样的男人哭嗒嗒的,刷新了宿春对墨香定义的演技水平。 可以给他一个小金人了,宿春想。 接着容止的问题,墨香摇摇头:“我不相信。” 容止无奈笑叹:“你回去好好想想,府里上下都只公主变得不同了,宿春曾在公主面前服侍,你若不信问她看看。” 墨香看她,朱唇亲启:“是吗?” 宿春心里咯噔一下,两个人大半夜演戏给她看,难不成就是为了套套她的话?她心里又开始胡思乱想。 宿春嗯了一声,此外无多话。言多必失,她还是有点不安的,是以藏在袖子里的手微微颤了颤。 容止看她笑了笑,道:“你若还不信改日公主设宴你就可以再细瞧瞧。” “上茶。” 容止吩咐道。 分卷阅读12 宿春舔了舔唇,倒了两杯茶,谁知一杯被容止推到她面前:“知你渴,这一杯予你解渴。” 她抬眼,容止笑的是单纯无害的模样,唇角翘起,声音温柔,可惜她没有透视的能力,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容止的笑就是一个面具,见谁都如此,温柔的像是一段月光,又像是一般皎洁的杏花,美好的想珍藏在心底的,不自觉想亲近他。 打住了,宿春忆起白日被套路的事,诓她去拿书,他现在应该对自己产生怀疑了,这么好,让宿春不禁怀疑自己刚才倒的茶里是不是下了什么东西。 宿春僵着脸道:“奴婢不渴。” 实际上她是有些渴的,被李姑姑叫来之前她吃了一只鸡,因为吃的太高兴,没有细细看过自己的嘴,上面一层油光,容止的嗅觉本身就敏锐,眼睛也不瞎,如何瞧不出来?连墨香都看了出来,一时止了哭声。 墨香把帕子丢给她:“擦一擦。公子这里只这一个侍女吗?我瞧着此人还挺爱吃的。” 那帕子上有他身上的熏香味道,宿春愣了愣,老脸一红,这才是她正常反应。不过这帕子用料是极好的,用来擦嘴想来是糟蹋了。 宿春恭恭敬敬把帕子叠好了还给墨香,然后拿袖子很随性地擦了擦。 “奴婢一个下人,不敢用公子的东西。” 宿春不在意这些仪态形象。 墨香冷哼一声:“滚。” 真不给面子,宿春心里道,不过她也就等着他这句话,在容止面前算是一个煎熬,有了一个滚字,她就跟得了令一样,恨不得真的滚起来滚的快一点。 容止的手轻叩着案面:“稍等。” 他看出宿春的小开心,那个婢女虽然瞧着木讷的很,但实际上却是机灵的很。 她既然这么想离开,不如就再待一会吧。 墨香诧异地看了容止一眼,黑眸按捺住好奇,那个婢女他是见过的,有一些印象,看她的嘴,他想到那夜送吃的那个小厮,她肯定又吃鸡了。 第11章 容止道:“明日有客,你随我一道。” “出府?”宿春转过身低头问他,因为知道容止不能离开公主府太久。她在书中还从未见过容止私下离开公主府而不知会山阴公主的。 容止笑了笑道:“收拾好,明日戌时。” 戌时,也就是黄昏的时候。古人喜欢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他带宿春日落出门,宿春一时疑惑。出门就出门,带她作甚?莫非怀疑她? 走出去宿春一拍脑袋,她觉得她有必要拿出自己的演技。学书法为了考大学,耽误了她做演员的梦想。 这一夜就这样慢慢过去,阿白已经走了,她睡完了一睁眼就是第二日,宿春起身找衣裳。如今太阳出来的渐渐变早,气温回暖,她的春衫还未领,只是看见桌上那一套小厮衣裳她手一抖。那是崭新的,布料柔软,不知是谁竟在她睡着时送来的。她这门还栓的好好的,宿春一看窗户,透过纷落的杏花看见了府里管事排着队来找容止。 她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有种温水煮青蛙的感觉。如若她是容止,这个时候应该早就逼的她吐出实言来。睡过一觉后她头脑清醒了一些。这衣裳她摊开,底下是白菱纱。她眼一抽,白绫纱用来裹胸,容止是让她男装一道。 他要见的客像是隐隐浮现出来了,她唯一一次男装还是上次采购的时候。就在那一次她碰到江离。 早餐宿春吃的心不在焉,回头想想,这些天她露的破绽实在是太多了。 如果容止不弄死她,那么她就慢慢本色出演。一个人要假扮另一个人,如果不是从小长大,想要假扮的天衣无缝那是不可能的,就像楚玉假扮刘楚玉,还是被容止看出来了。 她白日还是穿着侍女的衣裳到容止屋子里奉茶。 容止算账全部心算,一目十行,效率极快。他的衣裳似乎款式风格都是一样的,还写得一手好字。她想到白玉无暇这四个字,看起来他也确实是。 她偷看的时候不自觉露出老姨母的笑容,被容止冷冷一瞥,眼睛都安分起来。说他眼神冷其实也不太确切,那眼神并没有什么感情,触及让宿春生寒。 她想了想还是去了藏书室擦地板。 一路上开始乱想,她死了怎么办? 到了藏书室,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浮尘飘荡,墨香扑面。她撸起袖子,拾起抹布,打着水进来。视线触到书案上趴着的那个女子,容貌妍丽,衣着华丽,梳着高高的发髻。 山阴公主貌似睡着了。 宿春愣了会,想了想还是保持沉默。 山阴公主要参加平顶山流水诗会,这会子狂补,容止居然罕见不在。宿春想到这里觉得似乎有些不对劲。 大概年龄变小脑子也萎缩了,她只觉得自己穿书遇到很多书里没见的,就像是穿了个假书。很多事不按常理来。 蝴蝶效应? 她微微一叹,藏书室的地板很干净,她让它更干净 分卷阅读13 。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山阴公主还在睡,藏书室安安静静,能听见她浅浅的呼吸声。换了核的山阴公主脸瞧着都柔和多了。有人过来了。宿春叠好抹布探头,然后马上把头缩回去。 容止知道宿春缩在了书架后面,没有理会她,悄声去了楚玉面前。 宿春竖着耳朵,听到窸窸窣窣衣料动的声音。 不多时突然听见一声惊呼,一个女人的惊呼,声音里夹杂着恐惧和羞耻。 宿春:“.…..” “容止!你不过一个面首,谁给你胆子!”楚玉喝道。 哦,这样的话听在耳里宿春忍不住一看。 容止慢条斯理地为楚玉合上衣襟,脸色无变。 “是容止冒犯了。” “越捷飞!”楚玉喊道,下一秒便见一男子出现,穿着蓝色紧身武士服。 他明显也是一愣,容止和山阴公主目前的姿势很是令人浮想联翩。尤其是楚玉脸皮子太薄了,面颊绯红,手抓着容止的衣襟。 “愣着做什么?还不救驾!” 宿春缩回头,没有看见容止折臂一幕,只听见咔擦一声。小心脏一跳,周遭寂静一会,然后是容止接骨的声音。 楚玉站起来理了理自己的衣裳,哼声离去。走至门前,偏头对容止道:“不要做些以下犯上的事。” 窗外鸟鸣啾啾,半晌容止出声道:“出来吧。” 宿春慢慢爬出来,跪在容止面前。 她没有多少惊讶在面上,脸上挂着的事恐惧。 府里所有人都知道山阴公主极爱容止,如今折了容止一臂说出去都没人会信,容止站在她面前,沉默了会道:“你不惊讶吗?” 宿春点头:“惊讶。” 她怕容止又问其他的,于是接着道:“奴婢一紧张就表情少,类似面瘫。” 容止道:“你觉得公主如何?” “公主貌若天仙。” 他轻笑一声,眼神瞧她略有不同。 公主变了,底下的侍女也变了。他半蹲下来,一手抬起宿春的下巴。 “你很怕我?为什么总是低头?”他低声问道。 宿春呆滞一秒,忙扯道:“容公子天人之姿,叫人不敢直视。” “所以你就偷看我?” 宿春心里叫天叫地,干巴巴道:“眼睛一抽,着实心里过不去,我以身家性命打包票,我再不敢偷看。如若偷看,我不得好死。” 古人不随便发誓,所以她这话毒。说话期间容止一直看着她的脸,似乎想要看出点什么不同来。 头上有一道无形压力,宿春战战兢兢等着容止放手。 “你叫宿春?” “是。” 容止松开手,然后点头,似笑非笑道:“我记住了。” 等他走了好一会宿春才平复心情,仔细想了想是不是又露出很多破绽来。容止这人冰雪聪明,举一隅而三隅反,他已经加快了剧情来怀疑刘楚玉,剧情都仿佛要乱了。 她摸了摸前额,心情郁闷。眼里闪过一丝光,开始觉得容止这个大佬要给水加温烫死她这只青蛙。 宿春叹气,她不习惯跪人,揉了揉膝盖,眼见着日头悬在头顶,便收拾好东西去了厨房。 第12章 容止受了伤,虽然他自个把骨头接了上去,但是宿春想想都感觉疼,他晚上要带宿春出门的事宿春没有放在心上。因为按照剧情,容止如此这般后就被花错当宝贝一样看了起来,公主府的医师们还特意为他配了补肾的药粥,想来是也不能出门了。 她胆战心惊地收拾好藏书室回到自己的房间,宿春这个人待久了也坐不住,吃吃喝喝一个时辰,没人管她。 她越吃越是感到无趣,联想到容止离开时的话,她托着腮,很是苦闷的想,她这婢女算是做到头了,需要攒钱赎身,天下之大,到何处去还真是一个问题。 宿春没有察觉自己想多了,且不说她去哪里,便是赎身都是一个问题。 花错一脚踹开宿春的房门时,她委实被吓到了。 眼里这个张扬的男人看她很是不耐烦,一袭红衣烈烈如火,唇角扬起一个刻薄的笑,眼眸生寒。若他手上再提一把剑,宿春以为他就是杀了自己那也是很有可能的。 花错张口便是:“你这婢女当得清闲。” 宿春赶忙放下手上的吃食,连连点头:“是是是。” 花错此时前来本是看望容止的,公主从容止的沐雪园出去一脸怒气。要知道,平日山阴公主最宠爱的就数容止,往日都是笑着出来,这样的反常让公主府的下人们都忍不住去打听到底发生了什么。等传到花错耳中便听成容止那里不行,满足不了公主,是以被越捷飞给打了。 花错当时便觉得这山阴公主也真是□□粗鄙。 他进了沐雪园,一个侍女都没有看见,容止一个人处理自己的伤处。衣衫半褪,伤处 分卷阅读14 已有大片乌青。花错知晓越捷飞瞧容止不顺眼,没想到他竟然还敢折容止的手臂,当下就气不打一处来。他提着剑就要找越捷飞干。 容止瞧见花错那样子,微笑安抚他道:“无碍,我昔年杀了越捷飞的师兄,他如此对我也是预料之中。与其找越捷飞,你不如先将我的侍女找回来,我这伤口还要她帮忙为我处理一下。” 于是花错便来到宿春门前,习武之人的嗅觉都很灵敏。花错闻到她屋里那味火气就上来了。主子受伤,下人居然还过得这么有滋有味,悠闲自在,也不在跟前伺候。 宿春弯腰行礼道:“花公子。” 花错看她吃的一嘴油,皱眉再看看她屋子里的装食物的纸袋果盘之类,冷声道:“你便是如此做下人的,过的这样滋润,还不随我去阿止那儿,你若慢了我便折你一条腿。” 他到底还是忍了忍,宿春这缩头缩脑的样子让花错在心里很想打爆她。 宿春感受到花错身上的杀气,咽了咽口水,问道:“可是容公子传唤我?” 花错道:“你是个下人,自然是要留在主子面前服侍的,便是不传唤你也不该待在此处。”他也不想多费口舌,这之后宿春再问他任何事花错都闭着嘴。 宿春默默在心里朝他比了个中指,这花错绝对是容止的一条忠犬。 到了容止跟前,她再次僵住身子,看起来傻傻的,花错对容止道:“这个婢女如此差劲,不若我替你处理了?” 容止笑而不语,那眼神落在宿春身上,她纵然没有抬头,可总觉得那满是算计。 “你瞧着办吧?”容止轻飘飘说道,拉起落在腰间的衣裳,语气听不出一点在乎的意思 宿春:雾草! 宿春头皮发麻,忍着恐惧看向花错,然后再看看容止,听着花错的脚步,她终于是屈服了。花错杀她或许是真的,一掌下去她就没了。目前能放过她这条狗命的也就只有容止一句话了。 容止绝对是故意的。 触及他黝黑的眸子,望上去深不见底,她就腿软。 这一次也不例外。 她扑通一声跪在容止面前,向前挪动几步,惨兮兮道:“还请容公子放了奴婢这条狗命!奴婢今年才十五,家里还有父母健在,奴婢也还未成亲,如今……奴婢实在是愧疚,容公子受了如此的伤奴婢竟然这时才来。往后奴婢一定尽心尽力!睡在这门外都可以!” 宿春自己都觉得这太假了,默默为自己祈福,然后垂着眼帘,她想做出一种视死如归的神情,偏偏眼泪在眼眶打转。 她这具身体仿佛真的是对容止有种天生的恐惧! 第13章 “你说这有何用?”容止轻笑,“谁说要杀你?” 宿春懵逼地看着容止,随即扶着额,她真心是装不下去,容止试探人从来不看时间,即兴开始,偏生还是一脸风轻云淡的样子。 宿春瞟了眼花错,花错抱着臂,轻哼一声,道:“阿止,这人傻乎乎的,怎么能服侍好人?” 宿春嘀咕一声:“你行你上。” 习武之人耳聪目明,她这不服气加之带有挑衅的话都入了花错与容止的眼,听进了两人的耳里。花错凉凉一笑,道:“你这婢女胆大的很。” 容止很赞成地点点头,然后对宿春招招手,道:“你过来,为我缠好纱布。” 俗话说吃一堑长一智,上一次被容止要求拿一本书她就露了马脚,这一次宿春留了心眼防范。她慢吞吞走到容止身后,看他又拉下肩头上披着的衣物。宿春双膝跪地缠纱布,以一种不科学的方式,十分符合她这样的身份。 宿春最后给他的缠出了个惨不忍睹的样子,花错额角的青筋直跳,若不是容止以眼神制止他,他说不定就真的把宿春踹翻了。 在花错眼里容止就像一个绝世珍宝,而宿春就是暴殄天物,该打! 容止好脾气,没有说什么,自个慢条斯理地解开,然后对花错道:“阿错,你去将我的药粥端来。” “这是这个婢女该干的事!” “你就去吧。”容止无奈道。 宿春见他打发花错,心跳不自觉就突然加快,有种山雨欲来的感受。花错一走,屋子里便显得空当而又安静。 日头西斜,空气里暗香浮动,这香味闻起来清新淡雅,像是他身上的味道,淡淡萦绕在鼻尖。 容止将纱布丢在一边,黑眸盯着宿春,半晌露出一抹不可捉摸的笑。 “你究竟是谁?”他一边说一边侧过身子,“你家祖上行医,至你父亲这一代虽然不再行医,可这些外伤如何包扎却还是略知一二,你从小便应该耳濡目染,怎么手法如此蹩脚?更何况,你已及笄,如此盯着我瞧,你便不知回避了?” 他隐含的意思就是,宿春是个冒牌货,大胆却不入流的冒牌货! 宿春没有反驳,收回视线盯着自己的衣裙,她怎么知道那些事,自个穿到这具身体上很多记忆都是残缺 分卷阅读15 的。不过早知道如此她就拿专业手法来,就盯着容止裸露的肌肤看,这委实在她这个现代人眼中没什么,毕竟裤子还没脱,衣服也不是没有穿。 俗话说做戏要做一套,她错成这个样子那也就没必要再继续装下去了。 跟容止坦白她又不甘心,于是就做个哑巴。 “你来公主府想做什么?”容止问。 宿春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看出神,她要一傻到底了,任凭这人如何说,她就着破罐子破摔的理,她不承认也不否认。 反正他也不知道。能耐她何? 宿春是这么想的,于是就被他拆下的纱布捆的死死的。 容止不敢对山阴公主做什么,不过对宿春这样的婢女能做的事可就多了。 第14章 宿春的手被反绑在后,横躺在地上,转着乌黑的眼珠子,四处看,但就是不去注意容止。她怕过分的注意,两人眸子一对,她心一虚就笑了。 宿春有一个习惯,心虚的状态下嘴角扬起的弧度越大,她就越是口拙,一口拙,说出来的谎话便连不起来,到时候一问,实话一不小心就会从口中蹦出来。 容止半蹲在她面前,细长的眼睫柔软的一同鸦羽,唇红齿白,嘴角微微勾起,笑的很亲切,他似乎天生就能带给人一种亲切感。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宿春的脸,手指在耳边细细摩擦,修长的手指划过眼眉,最后点在她的鼻尖上。 宿春不屑地闭上眼,她是魂穿,身体自然是没毛病的,什么易容或是整容都是检查不出来的。 容止捏了捏她的鼻尖,低声道:“今晚收拾好,宿春。” 他的眼神里沉淀了些许闪烁的微光,模样还是十七八岁的样子,像是春日的杏花。他口中说出宿春这个名字,听在耳里,动听至极。 宿春额上起了薄薄一层汗,她想起容止先前说过的,记住她的话。 “你想做什么?”宿春耐不住性子,崩了原主的人设问道。 日光浅浅,空气里暗香浮动,光线透过窗 容止看起来很高兴,眉头略微上挑,笑道:“先前有言,也不想做什么。” 宿春对他使了个眼神,然后艰难低着头,容止绑的很有技巧,她想让容止先松开她再说,暗示一把。容止是个人精,怎会不知?但他噙着笑摇摇头,一字一字道:“不可以。” 雾草你妈! 宿春差点就要爆粗口! “你是不是想知道原来的宿春去哪里了?”宿春咬着牙道,话音未落,容止嗯了一声,然后手指轻叩书案,指尖与桌面相触,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偏过头,看了眼窗外的春光,端着茶水,慢慢品味。 她仰着头,过了好一会,心里的气渐渐消了,日头躲进云里,屋内的光线暗淡一分,他的衣摆就铺在宿春面前。容止不理她时她在屋里滚了一圈,最后又滚到容止面前。 容止的脾气看上去很好,说话都是温柔的,若是她是个普通侍女,可能真的会什么都告诉这个人。 但是,宿春此刻如坐针毡,他的余光仿佛一直在她身上。 “怎么了?”容止道。 “我想去解手。”宿春想了个文艺的说法。 容止:“.…..” 捆了她好久的纱布终于被解了下来,容止的手十分灵活,他一边解一边对宿春道:“回去拿它裹好胸。” 宿春低头看了自己的胸,感觉发育还不错,然后摇摇头:“会长不好。” 容止凉凉一笑,漫不经心道:“你若是个小厮我倒是很喜欢你,可惜。你若是觉得裹胸不好,切了也不错。” 他说着还透着几分的遗憾,世界不仅欠了墨香一个小金人,更是欠了容止十座小金人。 宿春:!!! “好得很。”宿春摸着心,颤着声音道。 “那就好,回去吧。” 容止终于大发慈悲放了她。 第15章 是夜,宿春收拾完自己,揽镜自照,她这张脸看久了自个都觉得自己真长这样。一双细长的眉,唇色是淡淡的蔷薇色,她这样就算是裹胸了好像也还是能让人一眼看出来。 日落以后,月亮升起,她推开门去往容止的屋子,几盏灯火照亮窗前,月色如雪。 容止抬眼扫视她,忽而偏头看向门外,然后对着宿春摆摆手:“到屏风后。” 宿春对外望了一眼,黑漆漆一片,迅速拎起自己脱在外面鞋,小心翼翼躲在暗处的屏风后。 来人正是山阴公主,她披着长发,不染脂粉,穿着直裾,妍丽的容貌有一半都隐在夜色里,她的眼睛亮如星子。 宿春缩着头,坐在地上,竖着耳朵贴近屏风,等着听这两个人的交谈。 山阴公主端着一碗粥,右手有一道纱布包裹着。 容止微微倾身,语气温柔,带 分卷阅读16 着款款笑意:“容止见过公主。” “白日越捷飞出手太重,伤了你,我便顺路从医师那里带来一碗药粥。”说着她将端来的粥推到容止面前,顿了顿,看着他尝了一口,道了声谢,这才继续道,“我今夜前来还有一事。” 宿春听了前面不自觉猥琐一笑,虽然不知道剧情是怎么了,变得这么混乱,和她记忆有偏差,不过想想山阴公主给他端来了一碗补肾的药粥,容止一脸平静,带着感谢的神色谢谢山阴公主她就想笑,还是那种捧腹大笑。 宿春:哈哈哈哈哈。 不过她捂着嘴,暂且还是忍了忍。 容止:“公主请言。” 山阴公主想了想道:“我想给几个人举荐官职,你看如何?” 容止听罢莞尔,问道:“何人?” “江淹。”山阴公主还说了几个宿春不怎么知道的男宠名字。 容止侧头,过了片刻笑道:“一箭三雕,公主好计谋。” 后面的东西宿春虽然看不见但可以自行脑补,此处不言。 容止代笔,为山阴公主写了几份举荐书。 最后,山阴公主道:“这粥若合你胃口,本公主明日还给你端一份来,今夜多谢你了。” 容止:“......” 容止眸光微闪,看向屏风处,笑容淡了些,提醒道:“公主,这是补肾的。” 乍一听容止说出这话,宿春在地上滚了一圈,他不想补肾! “对不起。”山阴公主脸一红,楚玉向来不是宿春这般脸皮厚的,等山阴公主离开,宿春在想,他这样说是不是故意要让山阴公主离开的,或者说,他白日来确认此山阴公主是否是真的山阴公主时,就发觉她这个保守的性格。 宿春:“.......” 她不敢想象容止是否已经摸清她的性格。 容止淡声道:“出来罢。” 宿春依言,从屏风后转出来,抬头却见,他的面容轮廓在烛火月色下更为深刻。 心跳漏了一拍,说不清是害怕还是激动。 宿春:她激动个鬼?! “喝掉罢。”容止说。 “我肾很好。”宿春脑一抽,说了句收不回的话。 “是吗?”容止道。 “哈哈哈哈,假的,真的是假的,我对天对地发誓,我刚才说的是假话。”她举手,用严肃又认真的眼神看向容止。 “嗯,全部喝掉。”容止不怎么理会,淡淡说道。 宿春一口吞,好在装粥的只是一小碗。 吃下去胃都是暖暖的。 容止放下手里的笔,将方才又写好的东西折叠,然后放在灯盏上,看着烛火舔舐,最后化为灰烬。 他起身掸了掸衣袍,回头对宿春道:“我今夜带你走,见一个人。” 宿春摸着小心肝,只点点头。 容止出入公主府真的就像在逛自家园子一样。 宿春一直注意着容止的身体状态,遗憾的是,他能带着宿春翻过墙头,穿过长街小巷 ,但没有一点要晕倒的迹象,精神看起来还很好。 他们最后立在一处府邸的屋顶上。 第16章 夜里吹着凉风,宿春有些不解,两个人好好地站在人家屋顶上,活像贼。 当然,她像贼,容止则像仙。 她想要开口问他作甚,容止的食指却抵在唇前,微风拂面,撩起耳郭后的鸦发,两个人就静静站了会,云破月开,视野开阔起来,宿春瞧见这处宅邸所占之地极大。虽然略微逊色公主府,可当中的奇花异草,假山怪石,亭台水榭,流水小桥,到底是透着六七分的精巧在其中。 又过一盏茶的功夫,有人走过穿堂,穿着一件水红的长衫,他身后一为则穿着一种娇嫩的鹅黄色。一眼望上去倒是很般配,这个时候富贵人家就爱如此,哪种颜色鲜艳惹人注目,就穿哪一种。古人审美和现代人的审美不大同,宿春只有在心里默默吐槽一句,两个妖艳之人。 相比之下,容止一身素色,真是如玉皎洁。 等人走近了,宿春才发现,那个穿着鹅黄色衣裳的竟然还是个熟悉面孔,除了江离又能是谁? “认识吗?”容止悄声问道。 宿春点点头,这个时候也没什么好说的,从前打扫他的藏书室时发现那本《论语》她就该知道,那时候容止已经开始怀疑她了。偏生她脑子里有坑,傻傻还在演。 “好极。”容止道,然后坐在了屋顶上,对宿春道,“你不若站着替我望风。江公子今夜要做一件大事,你可要好好看着。” 宿春哪里知道他是什么心思,这样站在屋顶上,像个活的醒目的等着护院拿箭射她的靶子,她自觉躺了下来,枕着自己的手,看着星空道:“我在望风,正好好看着呢。” 她扭头又对容止道:“宇宙多么浩瀚,世界如此奇妙。” 奇妙到老子好好 分卷阅读17 的就穿书遇上白皮黑肚的俊狐狸,宿春暗暗道。 “的确。”容止含笑道,下一秒话锋却是一转,“你看天有何用?江公子所做之事,你就一点不关心?事关身家性命。” 宿春看着天突然就孙连成附体,道:“你对宇宙一无所知。” 容止:“.…..” 他一手敲了她的额头,无奈笑道:“今个才知,你的身家性命竟是比不上你眼中的宇宙。” 他发音清晰,两人几乎是并排着的,声音传到耳里,宿春抬眉,道了句:“这关我的身家性命?您说笑呢,我不过是公主府上的一个小丫鬟。” “你可还记得江淹?”容止道。 宿春感觉不对劲,撤了手,坐起来认真道:“如何?” “这二人沾亲带故,此次桓远与江淹密谋谋反之事,江公子也有参与。一朝败露,你便活不了。”容止淡声道。 “尽是扯。”宿春除了对容止有种发自内心的恐惧外,对于其他都有很强的承受能力,她道:“我在此之前赎身便好。” 话音落下,她听到纸张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声响。 她一个学书法的也不是文盲,细看之下才发现,容止从袖中掏出的事一张卖身契。 嗯,她的卖身契。 宿春:卧槽! 容止慢慢将她的卖身契摊开,然后又折叠好。 宿春:“…….” 。 第17章 宿春心里炸了,瞧着卖身契,感觉容止是要拿她的命玩玩。大佬玩人都是这么的有技巧。 “他们谋反干我何事?”宿春最终垂头问道,很是失落,这个时候像她这样的奴仆,卖身契也就是命根子,命根子不在自个手上,心里都空落落的。 容止哦了一声,扶额想了想,给她一个解释:“江淹勾结江离背叛公主,你又同江离有干系,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以公主的性子,想来会暂且放过你,可是,其他人就说不准了。” “你又如何知道我同这人有干系?” 容止笑笑:“因为江公子在喊你。” 宿春被凉风一吹,仔细一听,好像还真的听到江离喊她的声音, “宿春?” 宿春:“.…..江公子眼神真好。” 江离站在台阶上,仰着头,眉头上挑,看着两个人,不解道:“深更半夜,你二人坐在屋顶之上,月色又如此只好,在下岂是瞎子?” “你还记得我,倍感荣幸。”宿春的心情跌落到一个谷底,随口道了几句。 江离盯着宿春,眼神自然转向她身边的容止,见他气度不凡,嘴角噙笑,便拱手道:“阁下是谁?” 他这般的口气,若是知晓容止的身份,怕是后悔莫及。宿春没有在意他将自己忽略的事实。站在容止身边,她怎么看都像是一个龙套。 容止笑而不语,悠悠瞧了眼身边的宿春,淡然道:“可曾瞧见了?我今夜便是带你来见此人。” 宿春懵逼地看着容止,月色下他的肤色白的像是透明的一般,长眉舒展开,完全看不出身体上的枯竭。 “我见他作甚?”宿春皱眉。 “好好瞧瞧,你可曾见过江淹?”容止问道,负手居高临下,衣摆被风吹的晃动,眸子里含着月光星火,好看极了。 宿春细想了一下,容止仿佛已经对她了如指掌了,连偶遇江离这个小插曲也知晓,如今提起江淹,她便想起江离当时的介绍。 江离是江淹的堂兄。 “江淹是公主府的一个面首,而江公子拥有一个这样阔气的院子,你是公主府出来的婢女,眼光想来有一点,略微一想便该知晓,你说是不是?”容止的温和道,视檐下人为空气。 他一说,宿春想想还真是,她居然狗逼地信了,还激动了一次。 嗯,容止都见不得她这么蠢,今夜要给她脑子里的坑填土了。 江离问话被容止晾在一旁,他是高门大户家的公子,脾性没有宿春好,当下蹙眉,表情透着不悦:“二位是公主府的人,夜间来此做贼可是很开心?” 宿春瞥了他一眼,理所当然点头:“我好开心,就凭我是公主府的人,今夜来你府上踩点,想来过几日你便要来公主府做客,到时候你可以好好拜见我家公子。” 江离脸一沉,山阴公主谁人不知,他看向容止的眼神便带着些许的不屑,像是看不起,又像是可惜。 宿春不去维持原主的人设,看起来就显的较为奇特。 她这一番话激的江离道了句放肆。 然后让她暂时回到原主的人设。 “你不过区区一个奴婢,谁借你胆子敢如此同本公子说话?”江离斥道,同当日那个翩翩公子截然不同。 容止这时笑出声,声如低缓的流水,他说:“我借她一个,你也不过区区一个庶子。” 他这话像一把刀,直捅江离的心窝。 分卷阅读18 第18章 江离此人最恨的不过如此,此番他面色涨红,怒视容止,面容不复平静。江离不是建康人士,家中派他从洛阳南下,身份一直对外保密,容止轻易说来,让江离愤怒同时留有一丝疑惑。 “敢问阁下何人?”这一次江离恭恭敬敬问道。 态度转变之快惹的宿春一笑。这边容止倒是笑道:“我二人从公主府来,你应当知晓一二。不是吗?” 容止说的没错,江离起先赠宿春书籍时便已打听了宿春的身份,得知其只是一个婢女,且还是公主府的婢女,那棵折花的心便远去,惹谁都不要去惹山阴公主,这是他来建康城初始便清楚的。 他既然和宿春一道,身份无非就几个,他模样又是如此的出众,面首无疑。 这样的人去做面首,好比鲜花插在牛粪上,江离都有些接受不过来。 宿春踩在青瓦上,心里莫名高兴起来。许是容止言语如刀,刺到江离,也或许是他思想上的不同,让她这个二十一世纪的人有种亲切之感。 江离哼声:“你二人夜间来此究竟做甚?” 宿春看向容止,她来这里纯属是跟着容止来打酱油的,她也很想知道容止的目的。容止站在月下,抚平衣袖上的褶皱,看着满湖的月色,轻声道:“我想出来,这便出来,何来理由?” 宿春:“.……” 这种口气就跟这是我家,我想来就来,你管不着一样,宿春情不自禁去观察江离的表情,果真他面色又一变,开口叫唤府里的护卫。 容止道,“你就没什么想问问我的吗?” 他这话是对宿春说的,宿春一脸懵逼。她只想做个吃瓜群众,保命生存而已。 细细一想她还是觉得容止这番倒是要教她什么一样。 宿春眨眼,江离喊了半天,鬼影子都每一个,容止仍是从容的模样,他垂眸略微扫了一眼,好意提醒道:“不必再喊,今夜我若不走,便不会有人来,你可知你是如何进建康的?” 他话说完,江离就跟见到鬼似得,显然是想到什么重要的东西,此刻眼神带着畏惧。 晚风抚柳,宿春伸长腿坐在屋顶上,瞧着四处的风景,将方才发生的事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最后扯了扯容止的衣摆,容止低头,眼眸澄澈。 宿春咳了咳,道:“我想坦白,坦白从宽。我叫宿春,真的。” 她说着又要举手发誓,她此刻这般说完全是无奈之举,联系起最近发生的事,容止定然察觉到她,并且把她调查了个彻底,将她掉到沐雪园八成也是为了更好的近距离观察。 今夜带她到这里,方式如此委婉,发生的事完全超出了书中已有的内容,就像是她触发了暗线,然后激发了新的奇遇一般。 这个时候坦白,或许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宿春凭着自己多年打游戏的经验,于是就这样说了。 容止颔首,也随她一般做了下来,不过姿势要比她优雅多了,侧身瞧她,眼带笑意。 第19章 宿春顶着他探究的目光,咽了咽口水,眼睛看地,慢慢吞吞说道:“我也叫宿春,对天对地发誓,如假包换。我家中亦是务农,读过点书,胸中有点墨水,至于如何出现在公主府,我一概不知,当真是不知道,我仿若做了一个梦,眼前一黑,再次睁眼便是如此。打个比方让你好了解一些,那就好比是被贩卖了一样。” 从一个地方被卖到另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然后为了活下去做着从没做过的事。 这话听在别人的耳里或许早就会说宿春是个言语含糊,企图蒙混过关的人,宿春自己都是这样的感觉,可事实就是,容止只轻轻一点头,然后支着手,目光落在湖面上,像是想起了什么。 半晌,容止的指尖触到了她的乌发上,这突如其来的触碰使得宿春下意识地缩了缩,抬眼看着容止,像是受惊了的小兔子。 他说:“此事往后不必再说,今夜带你前来,一是拉你出一趟浑水,二是,想知道你是谁,如今看来我是知道的。” 宿春看着他的面容,脑子里某处闪过一帧一帧的画面,快的让人难以看清,仿佛一根根的针,插在脑髓里,她捂着头,这会子头突然疼的厉害。 “你知道我是谁?”宿春眼角一抽,咧着嘴不知再说什么好,她在容止面前似乎什么都是一无所知的样子,反倒是容止,身上秘密多得有一箩筐。 容止点头,手从她的头顶滑落,替她把脸颊旁的一缕发丝撩到耳后,动作轻柔,他笑道:“但我不想告诉你。” 说罢起身,留她一个人在屋顶上,看着他轻飘飘的衣摆,宿春瞪着眼,痛意减轻,左顾右盼,无处可下。 “卧槽!!”她忍不住大叫,冷月无声,容止居然就把她丢在了屋顶上!! 一刻钟过去,容止没有回来,两刻钟过去,树上的花瓣掉下几片,荡出湖面上几朵涟漪。 一 分卷阅读19 夜过去,她顶着黑眼圈等来了江离。 江离的衣装已经换过了,此刻他让人扶着梯子,请宿春下屋顶。 宿春叹了口气,哀怨地看着屋下的人,道:“容公子呢?” 江离淡淡看着她,眨了眨眼,然后作揖道:“容公子已回公主府,请姑娘在秋园小住些时日。” 这一回宿春又懵逼了,这才一夜功夫她居然就要换个住所,他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江离这样的人,之前还看不起她,今天就给她行礼,她简直受宠若惊。 “为何我不可以回去?”宿春踩着梯子下来。 江离没有犹豫,直白道:“你为何偏要回去做个婢女?做个秋园的客人不好吗?” 宿春呵呵笑道:“我回去拿我的钱!” 她的身家可都还在枕头下,算一算也有点钱,她现在赎身怕是无望了,容止这人卑鄙的很,想到此处宿春眸光黯淡几分。 江离摇摇头,从袖中取出一块帕子,帕子里是一只虾须镯,正是她的那只。 “容公子让我带给你。” 宿春呆呆看着那镯子,猛然间眼前一黑,无数黑暗一如潮水朝她涌来。 第20章 宿春再次醒来时已经是正午太阳最好的时候,她脑海里最后的印象是清冷的月色,那如玉的颜色慢慢的仿佛被水浸染开来,温暖地包裹着她,像是温暖和煦的东风,将人卷挟至云端。 她大概八辈子都没有现今这么好的待遇,当宿春从床上爬起来眼前已经是另一个样子。屋内弥漫的是一种淡淡的杏花香味,而不是那种烧鸡散发出的油腻味道。她掀起的被褥又软又暖和,入手滑腻。宿春啧啧叹了一声,屋子里的摆设家具都不是她以前住在下人房里的档次,一下子高出好几个档次。 简直就是在做梦!宿春抬手迅速摸了一把自己的脸,扯了扯,确定这手感还是没有变后打消了自己又魂穿了的想法。 她扫了屋内一眼,看见边上搁置的衣物,自觉抖开,然后默默放回去。她穿着中衣,赤着脚拉开门。春光盛满眼眸,她揉了揉乱成鸡窝的头发,侧过头,站在屋外的地板上,看见树下的江离。 光是看背影,那样的气质很是出众。 江离转过身,皱眉看着宿春,张着嘴,忽而低眉,转身离去。 宿春扶着门框,斜倚着仰脸晒太阳,这样久违的舒适感惹得心底有什么要萌发出来。 于是她大叫一声,惊飞树上一排莺雀,搞得江离身子一顿,又跑回来问:“你怎么了?” “啊?”宿春道,然后点点头,解释道,“你不必理会,我只是单纯想清清嗓子,你瞧,啊!这样声音就不沙哑了。” 江离觉得自己当初是看走眼了,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她。不过宿春不怎么在乎,她现在刚刚醒,整个人疲的很,江离看她像神经,她本就与这里格格不入,没啥毛病,短短一些时日她当真不是太能适应,尤其是这已经不在公主府了。 四周的景物她曾在夜里瞧见过,此处应该是江离的宅子。 “我怎么会在这里?”宿春问道。 江离:“容公子吩咐。” “改称呼了?”宿春笑道,细细回想昨夜发生的事,顿了顿继续道:“容公子是你上司的上司吗?” 江离不置可否,一挑眉,摇摇头拂衣而去。 宿春闭了闭眼,昨夜那种钻心的疼已经没了,她无趣地瞧着空无一人的院落,既然江离都说了是容止吩咐,她又跑回去把衣服穿上。 都说人靠衣装马靠鞍,她穿着新衣倒是像个贵人。 下午她把江离的园子走了一半,晚上走完剩下一半,一路上都看不见什么人,便是见到了也是匆匆一叩首赶紧走。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山阴公主呢,宿春摸不清容止在搞什么,江离离开之后她就找不到这个人,大摇大摆走在路上,宿春没了事干头一次觉得空虚寂寞。 夜里她横躺在床上,忽然就看见窗口处晃的一个影子。 她伸出头一探,表情严肃。这夜里凉凉的,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一只烧鸡砸到她怀里,摸着热乎乎的油纸,宿春还没反应过来便瞧见一把折扇敲过来。 宿春:“卧槽。” 深夜带鸡给她的除了阿白,还有个容止。 他腰间挂着玉珏,依然白衣如雪。这一次手上还有把折扇。想都不用想,肯定是楚玉做出来的,她适时地表示对这个折扇的新奇感,然后抱着鸡道:“你好容公子。” “你也好。”容止跳进来,转身看了看,然后评价道,“你很喜欢这里。” “好地方谁不喜欢?”宿春翻了个小小的白眼。 “哦?那我送你去一个更好的地方,你去不去?”容止好笑道。 “你不如让我猜猜?”宿春一边吃鸡一边道。 容止颔首,宿春嘿嘿一笑,口里开始说土味情话。 容止:“… 分卷阅读20 …” 第21章 宿春皮一下,然后听容止道:“我原是打算送你去北方,如今看来你是去不得了。” “我送你去南方吧。” 后来宿春才知道,北方是冯太后,南方则是观沧海。 容止的折扇被他搁在多宝阁上,在屋里转了一圈,然后推开窗,春光涌进来,树荫婆娑,风和日丽,是个极好的天。 两个人站着不说话,宿春心底一软,像是忆起什么,吃着鸡,对容止道:“你是不是很喜欢杏花?” 容止笑了声,扶着窗棂,伸手接着浅浅的日光,没有回答宿春。过了好一会,她的鸡吃完了,宿春又问:“你带我来此做什么?总不至于给我升位,让我从一穷二白的婢女变成女富婆?” 容止反问道:“不好吗?” 宿春嚼着口里的肉,一下又一下,难以置信地回头看看天,容止这么说,是不是意味着她走出无产阶级了?她呆呆的样子惹容止一笑,黑眸仿若起了一层薄雾,遮了眼中最深处的地方。 “不是不好,只是幸福来得太快,让人措手不及。”宿春嘿嘿嘿,像是乡下地主家的傻儿子一样。 容止从袖中取出一物,宿春定睛一看,看直了眼。对于美的事物,人总是会不自觉地多看几眼,容止手上的东西,看的她一动都不想动。 “好看吗?”容止晃了晃那物。 宿春点头。 容止:“想要吗?” 宿春摇摇头,面带微笑:“这么好的玉,想要是要不得的,公子的玉,还请好生收着,若是弄丢了,日后哭也来不及寻回了。” 话虽如此说,她贪看的眼神还是出卖了宿春的心。 容止拿着玉晃了一下,然后道:“既然如此,你还看什么呢?总归没想头,不如思索思索我送你去南方,水土不服如何办。” 宿春听出他话里的戏谑,哼了一声,她确实是个北方人,不过容止说让她去南方她就去?简直做梦。 宿春从前是个刺头,这么些年被现实的激流磨圆滑了点,可容止一激总能轻易地调出她的情绪,她尚且还不知。 容止此番像是在逗自己的猫,语气透着一种亲昵感。 “我去不了南方,建康多好,你为何不去?”宿春明知故问。 容止道:“你若不去我就绑了你一路绑过去。” 这是一点商量也没有。 宿春感到奇怪,这种奇怪类似于玩游戏走剧情突然一个不小心触发了隐藏任务,然后主线仍在她却要先完成支线才能继续下去。 “你要我去南方做什么?”宿春好奇。 容止沉吟半晌,却释然道:“你去了就知道。” 等夜里她睡沉时容止将那块今日所带的碧绿温润的玉挂在她的脖颈上,手指在她的脸上描摹,借着月光,却像是怎么也看不够一样。 宿春嘟囔一声,睡梦中下意识地打掉那只手,容止抬着手,眼眸深沉,最后掐着她的脸颊,语气是极其温柔的。 他说:“真想掐死你。” 第22章 宿春来这里头一次做了个梦,春日,梦醒无痕,醒来后瞧见屋内的容止。他还未离开,宿春下意识就问道:“你不走身体吃的消吗?” 容止却反问道:“你怎知我身体吃不消?” 宿春猛然惊醒,容止从前跟天如玉他师父天如月斗过,最后败给他,身子大致就被天如月用手镯跟山阴公主绑定在了一起,不能离开山阴公主太远。她知道,不过就这么贸然说出来,容止又是这幅样子,她感觉压力很大,以容止这样剔透玲珑的心思,她这个十分可疑的人难保不会被特别对待。 就像……脑袋被人摁在水中,水从四面八方灌进嘴耳鼻中,给人一种濒死之感,或是,被人吊在冬日的梅林之中,眉眼上都落满小雪,风如刀,人如冰。 宿春不知道怎么就想到这些个令其发麻的场面,在脑海里仿佛都真实存在过一样,想想心都一抽一抽地,手不自觉揪住袖子,支支吾吾道:“我上次喝了公主为你端来的药粥,私下有些猜测,以为,容公子身子却有……不适,况且,我……我除了关心关心容公子的身体,我还能说什么呢?” 她说的很在情理之中,只不过提及山阴公主那碗补肾的药粥容止笑了笑,悠悠走过来,手指轻轻抵在她的唇上,饱满而又柔软的触觉加深了他的力道,他说话的声音柔和而又带有几分磁性。 “药粥是你喝的,你的肾才该补补,面黄眼青,改日我便送你一面镜子,你好好瞧瞧这张脸,这么些天,变作这个模样。”容止道,长眉微挑。 他说的话停在宿春耳里总有一些奇怪,说不上来,尤其是提到她这张脸时。宿春捧着脸,缩着脖子,在屋里四处转了转,找到窗边。这屋子临水,水面平静如镜,她就伸着头仔细看了看。她这张脸除了肉多一些可以看得出来,其他都是一点变化也 分卷阅读21 没有,眉眼如旧,清秀妍丽。 “整整就是网红脸。”宿春冒出这个想法。 容止深深看了她一眼,宿春是看不穿他想的究竟是什么,一拂袖,他转身拉开门,屋外已经有江离在,容止低声吩咐了他几句,纵然宿春竖着耳朵也听不清。她只知道容止一笑,好事多半在她身上都要变成坏事来。 江离在容止面前已不复当初傲气凌人的样子,乖顺的像是一只白羊。 他抬手,身后有侍女相继进入,手上捧着衣物和洗漱用品。 江离说:“请姑娘更衣。” 声音平淡无奇。 宿春被一番打扮,虽然不知道被搞成什么样子,可每走几步都会感觉脸上的粉在往下掉。 “我这是要去哪里?”宿春问。 容止已走,江离替他回答了宿春:“去你该去的地方。” 这话听来有种逼着宿春上屠宰场的意思。 宿春皱着眉,春光就在眼前,却有寒意从脚底窜上来,不安,但无可奈何,那腿不听使唤,朝前走去,踩过木质的台阶,站在了树下,满院春光落在她的眼前,身上。 第23章 宿春离开公主府的事没有多少人关注,毕竟只少了一个下人。阿白再次从沐雪园经过时被管事的看见了,正巧他送完账本回来。 他对阿白招手,吩咐道:“沐雪园这里缺了个下人,容公子说了不缺侍女,你不若过来。” 阿白瞄了一眼沐雪园里面,慢吞吞道:“宿春呢?” 管事的走在他前面,回头道:“怎么了?容公子说她犯了错,已经卖了出去,你也不要想多,仔细点。” 阿白木讷地点点头,脑子里却有什么炸开了一样,拖着步子,一转身,阳光照在脸上,他眯着眼,逆着光看见有人从沐雪园走出来。 管事的眼睛尖,先弯腰叫了声墨公子。阿白这才看见,墨香穿了一身白衣,如今表情有几分不耐烦,点点头便离去。 “别看了,还不走?”管事的提醒阿白。 “是。” 整个公主府没一个长得丑的面首,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瞬间他将墨香错看作了容止。平日里穿着鲜艳的人此回穿的素雅,像是卸去了伪装的妆容。 墨香来此是找容止下棋,他的棋艺以及心中的谋算都是容止一手教的。今天公主外出,带着桓远和流桑参加平顶山的诗会。 今天与容止手谈几局,无一例外,墨香又输的很惨,纵然容止的心思没有完完全全放在棋局上,墨香的棋力还是远不及他一半。 容止收了棋子后,似笑非笑地瞧着沐雪园外偷偷站立了一会的下人,墨香也看了看,走近后觉得也没什么稀奇的。 那个少年只是个下人,无甚吐出,瞧着木讷,不知为何容止对他感兴趣。 谁都不知道怎会如此,有时候人做出的事自己都不会理解,就像容止看宿春的第一眼,没有来由的他想起一个人,接触越深,越发确信,明明人都死了。 话说容止令江离把宿春送走自己先回公主府,一切都与往常一样。听闻山阴公主平顶山诗会遇刺的消息时他正端坐在窗下盯着园内的杏花。 阿白很快就被管事的送来,他局促地站在屋外,跪在地上等着容止问话。 “你叫什么名字?”容止背对着他,手里一盏茶。 “阿白。” “哦。”容止道,顿了顿,笑道,“我把你调来你可知为什么?” 阿白心底不踏实,不敢随意回答,便道:“不知。” 容止看了他好一会,手里的茶也凉了,便随手泼到外面。 “有的人,你得离她远一些,否则,你如何死,我都不知。”容止淡淡道,话里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气。 话说罢,他笑道:“你懂吗?” 春日,阿白却遍体生寒。 “奴才……不太懂容公子说的话,有些人指的是……谁?”阿白颤着声音问。 容止轻轻摇着头,看他的神色不可捉摸起来,像是一种怀疑,怀疑阿白在装傻。 “你说呢?” 阿白望着容止,他居高临下的气势不似一个面首该有的,他头磕着地,心里隐隐猜出几分,却也不敢相信,死死咬着唇,继续道:“奴才不知道。” 容止的手指叩着案面,像叩在他心上一样。沉默之中时间变的格外漫长,直到有人通报,公主回府召见容止时。 容止微叹,起身,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贴耳道:“好好活着,做一个下人该做的事。” 不该想的便不要想了。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来。 阿白白着一张脸,面色难看极了。先前的忐忑或是其他都没了,容止的话是一种警告,他怎会听不出来? 可是……他什么都没做过,凭什么他要这样对自己? 。 第 分卷阅读22 24章 “我以前以为骗子多,如今知道,原来傻子更多。” 观沧海说着话时宿春已经毁了他大半个院子里的花草。 宿春是上个月被江离送到此处,见到那个提着鱼竿的盲眼青年时,她瞪大眼睛,出乎意料的喜悦涌出来。她手脚无处放,那个激动的样子惹的江离疑惑,大概是动静太大,耳力过人的观沧海都听出来了。 江离细说了容止的事,宿春等着观沧海拒绝,因为她记得楚玉拿着容止的传家之物,就是那个手镯的电池来找观沧海救他时的场景。两个人算是有仇,不过容止把她送过来应该是笃定了观沧海会收下她吧?宿春这样想不由得瞧着观沧海。 观沧海长得也是十分的俊秀,蒙着眼睛提着鱼竿,看起来有世外高人的感觉。他穿着灰黑色的直裾,头上戴着斗笠,下巴从帽檐下露出来,唇色淡淡。 “知道了。”他吐出三个字,宿春听在耳里莫名的有一丝熟悉,她摇了摇脑袋,不知说什么好。 观沧海的小屋子很小,夜里她打地铺观沧海睡小竹床。 春日,夜里还有凉意。 宿春拉着被子小声问观沧海:“观沧海,你冷吗?” “你嫌冷滚出去。”观沧海的声音更冷,透着一股子慵懒。大半夜他已经被她叫了好几次,他本就不是容止那样的脾气,更何况她还是宿春,虽然宿春对观沧海没做过什么虐心虐身的事,但想想那个做面首的师弟,他还是不太待见宿春。 “我嫌热怎么办?”宿春眯着眼睛问,脚伸出被子外面。 观沧海听着窸窸窣窣衣料被褥摩擦的声音忍不住皱眉:“你事真多。” 宿春不反驳,来观沧海这里十分的无聊,他的屋子他自己打扫,他每天的乐趣就是去钓鱼,她闲着无聊就瞄上了他院子里的花花草草。 “我今天看你院子里的一朵小红花开的真好看,我没忍住,我就摘了。”宿春揪着被,翻了个身,声音糯糯。 观沧海没说话,半晌淡声道:“摘便摘,不要命。” 宿春干巴巴笑了笑:“我把这朵花捣碎了,然后放在了今晚的鱼汤里,红亮亮的汤,不得不说,很好看,还很香。” 观沧海:“.…..” 他翻身起来,一步一步走过来,中衣带子系的不是很紧,可以隐隐看见半露的胸膛。 宿春捂脸:“我觉得很好看,我就吃光了,我现在是不是中毒了?” 观沧海眉头一跳,宿春太闹心了,他扯过她的手腕,那手腕纤细的很,他一扯宿春就开始叫。 “啊啊啊啊啊,我好冷。”说罢整个人往回缩。 “那就没错了。”他收回手,嗤笑道,“你敢摘我院子里的药花加到食物里,改天就吃死你。不怕死?胆越来越肥,改日你若死了,我便把你的尸体做肥料。” 宿春:“.…..还有救吗?” 观沧海抱着她,连带着她裹在外面把自己包裹成蚕蛹一样的被子走出去,然后一把丢到水里。 “感觉如何?是不是舒坦不少?” “舒坦你妹。”宿春冷的打颤,牙齿磕在一起,差点就指着观沧海骂出来。 。 。 第25章 宿春水里泡儿一夜,之后喝药一个星期。 观沧海以为她会长长记性,结果宿春头很铁,又一次捣碎了他的药草做香包。那种药草味道浓郁,他一进门就嗅到了,然后默默看着宿春歪到在他面前,道了声活该。 这一次之后原以为她会收敛,但事实上她好像变本加厉了。 早上日头初升,水天一线,江风吹着衣袂,空气十分清新,宿春就多吸了几口。由于这几天手腕被放血,现在手腕上还缠着厚厚的纱布。她抬着一只手站在观沧海背后。 挑战了几次观沧海的底线后她过的还是很快活的,至少在观沧海身上看不见容止那种无言的威胁。今天观沧海起得早,把她拉出来,看着江水东流,沐浴晨风,很是惬意。 观沧海看不见宿春的笑,他坐在石上,侧耳倾听着什么,等宿春也听到嗒嗒的马蹄声时他转头对宿春道:“接你的人来了。” 宿春一愣,这才过去一个月,这么快居然就有人来接她,她偷偷看了眼观沧海。观沧海已经甩了鱼竿钓鱼,不想再和她多说一句。 她摸摸前额,回想起这些天给他添的麻烦,很是心虚内疚。这样的观沧海同她在书中看的是不一样的,她弯腰鞠躬道:“打搅你了。” 观沧海微讶,笑了声:“不打搅,总之日后你也没机会了。” “什么意思?”宿春听到他语气里的幸灾乐祸。 观沧海道:“容止师弟来了。” 宿春:卧槽。 她听到这个不好的消息瞬间明白观沧海的意思,观沧海是不屑整她,容止就说不准。直到现在,宿春已经察觉容止对她的不一样,她抱住脑袋,心里总 分卷阅读23 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她回头,瞧见的是一辆古朴的马车正在缓缓驶来,细布帘子一荡一荡,透过细缝,仿佛能看见车内雪白的衣摆。 宿春的动作开始变得迟缓。 “高不高兴?”观沧海问宿春。 “高兴。”宿春露出一排小白牙。 “我也很高兴。”观沧海伸了个腰,侧过脸,薄唇勾起,斗笠扣在头上,语调轻快。 宿春耷拉着眉,也不想顶回去。眼见着马车停了,她在心里默数了几声,瞧见水色的细布帘子被掀开一角就开始翻白眼,仰着脸,不出三秒立刻倒地。 好在这都是沙地,人后背着地只是砸出一个浅浅的人形坑而已。 观沧海听见声音;“.…..” “宿春姐姐。” 下车之人叫道。 这声音听起来如此熟悉,宿春眯了一条眼缝,然后慢慢睁大:“怎么是你?” 阿白微微笑,扶着宿春起来:“容公子有事,派我过来。” 一个月不见,阿白有些变化,内敛不少,放往常,或许宿春会拍一拍他的肩膀。可今日他也穿着白衣,一下子就叫宿春想到容止,她觉得自个都魔怔了,现在满脑子都是容止这个人。 “你……”宿春皱着眉,还是扶着他的手臂起来,“意料之外的惊喜。” 太意外了。 。 第26章 “宿春姐姐走了之后容公子就将我调到沐雪园,这一次容公子身体抱恙,于是便派我过来。”阿白解释道。 宿春盯着他,听完阿白的话她有几个疑惑,容止身体抱恙她理解,只不过好好的调阿白这个人让她心生不爽。阿白是根根正苗红的好少年,难保容止不是别有用心。 “那,你接我去哪?”宿春问。 阿白啊了一声,眼神飘向观沧海,刚才光顾着说话,忘了向他行礼了。 “先生,容公子说,还要麻烦您一些时日。” 光沧海啧了一声,没有回头,给了他一个背影,像是一堵墙,堵住他后面准备好的话。当初容止吩咐他来此地,住一些时日,能赖在观沧海家是最好的了,因为他没有钱!容止没给他钱! 观沧海独来独往惯了,一个月时间宿春已经让他气的肺都要炸了,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再多这么一个愣头小子,他都要折寿了。 阿白尴尬地看着宿春,他这无措的样子引得宿春发笑,这般看起来他才比较像自己认识的那个少年。 “没事没事,不麻烦他。”宿春拍拍阿白的肩膀,她手腕露出袖子,阿白就看见那厚厚的纱布,抓着她的手,嘴唇颤了颤,道:“怎么受伤了?” 宿春把耳畔的发丝撩起来,看着天,手又藏起来,偷偷对阿白道:“我就是想缠个纱布玩玩。” 观沧海也听见了,眉头微挑,侧过头,他还以为以宿春这样的性子,要指责他呢。 “身无财物,想自力更生?”观沧海问。 宿春嘿嘿笑了,撸下了阿白抓着她的那只手,然后对观沧海道:“对,自力更生。我看你院子很乱啊,我从前学过一点园艺,审美也是没得说的,你缺不缺打理的人?我价格很好说,包吃包住,我全方面给你服务。” 她就等着观沧海开口说话,根据这些天她闹观沧海的经验,他不和人说话就表示他不想理这个人,如果他说话了,一般有两种情况。比如当初萧别来请他时他皮了一下的话,好在这一回观沧海没把她当萧别。他说的话很正常,宿春和阿白是无产阶级,而且还是奴籍,放在这个社会,两个人如果在外过的好很难说,过的差那就是事实,不必言说。 她笃定自个这原身有什么秘密,以至于他可以如此纵容。阿白麻烦他是不可能的,可宿春却是可以的。 果不其然。 观沧海哼了一声,背过去。 “纱布好玩吗?”观沧海说。 “什么意思?”阿白问,他听不懂这两个人究竟什么意思。 宿春得了观沧海的话,这会子拉着阿白的胳膊,晃到观沧海面前,笑嘻嘻道:“真好玩。” 她清楚的记得被刀子割破手腕放血的滋味。 “我最讨厌听你这种大实话。”观沧海难得一笑。随即提起鱼竿,一尾活蹦乱跳的鲤鱼甩了一尾巴的水珠到她脸上。 宿春:“.…..” 第27章 宿春当天同阿白一道去城里买米,路上询问了阿白一些事由。 因为容止的威胁,阿白口中并未透露太多,他不是愚钝的人,被容止□□过一些时日后想法愈多,反倒是不着痕迹地套着宿春的话。 买完米后两个人走在路上,宿春听完阿白说公主遇刺,整个人都觉得她真的穿了一本假书,因为阿白还说,公主见血了。 “你说真的?”宿春问道,阿白扛着米,看起来不像 分卷阅读24 撒谎的样子。 “我骗你做什么?公主是被桓公子抱回府内,那道口子还是容公子帮忙包扎的,我当时正好在沐雪园做杂役,自然看的一清二楚。”阿白说话语速略快,脸上发红,不知是急她不信还是抗米太累整出来的。 宿春走的慢下来,额前的发丝被风吹起,露出光洁的额头,一双长眉微蹙,眼神里尽是晦沉,不像她这个年纪该有的。 阿白偷看着宿春,他已经比她高了,这般俯视正好能看见她的鼻尖,蔷薇花色的唇瓣,她唇没有同那些府里的侍女一样上装,看起来饱满诱人。 凑近了能闻见一股草药清香。 “不对。”宿春说,她还有有疑心,忽然抬头,看见阿白更红的脸。 “你脸红什么?该不会是说了谎话心虚?”宿春逼问道。 阿白一摊手,米袋就掉地了,他急了急,道:“我何时骗过你,我就是骗我娘也不敢骗你。” “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你。 阿白及时收住,他心里姑且就是这样想的,在此之前,在此之后,他就打算喜欢一个人。 “我看你有点凶。”他说,心里为自己的机智松口气。 宿春:“.…..” 她看不出自个哪里凶过,向来待人可都是和善的,这小子怕是眼瞎了。 * 走回来,小院子里还是那副惨淡的样子。 宿春在屋前翻土,翻得正流汗时外面响起敲门声,叩着柴门的声音听起来很克制。 宿春在里面喊了一声:“谁啊?” 敲门声一顿,接着有人道:“在下萧别,求见先生。” 宿春挑眉,又是书中的人物,不过这个时候萧别怎么会在这里呢?原本宿春觉得观沧海的事跟她没事,观沧海不想见他她就让他在外面站着不开门了,不过忆及阿白说公主遇刺的话,她还是很想和萧别交流交流。 “请进。”宿春开了门,这个时候观沧海是不会回来的,她早点问吧,到时候如果观沧海回来了,她就说萧别自个进来的。 “你是先生新买的婢女?”萧别道,他长得也是很俊朗,扫了一眼这小院子,觉得与往常有很大不同。 嗯,太乱了。 这其实不能怪观沧海,他再怎么随便也还是会打理打理,不过宿春破坏能力极强,他出门前收拾的很好,回来就惨不忍睹,久而久之也就懒得打理了。 “是。”宿春应道,婢女不婢女她倒不太在乎。 “先生在外钓鱼。”宿春抬手,请他进屋坐坐,自个泡了一壶茶。她泡茶也就丢几片茶叶,将院子里味道好闻又没毒的草叶花瓣丢进去,观沧海平时不喝,她喝的很起劲,因为这些东西混合在了一块巨提神。 宿春觉得以后要是出去谋生路,卖提神茶也不错。 “萧公子第一次来吗?” “第三次了。”萧别道,他喝了一口,然后颔首,“先生的茶不错。” 宿春龇着牙,心里很高兴,又问道:“我听我家先生说过,萧公子来自建康,这一次怎么这个时候来找我家先生?” 萧别笑里带讽,道:“我一直住在此处,今日有空,前来此地。” 宿春:卧槽! 她要抓狂了,这是啥?不按套路,他不该在平顶山怼山阴公主吗? 这剧情似乎已经面目全非了。。 第28章 副本·探寻身世(一) 观沧海回来之时便知有人来过,叫唤宿春一声,罕见的没人应答。倒是屋里的阿白出来,对观沧海拱手道:“方才萧别公子前来拜访,与宿春姐姐相谈……甚欢,临别之时宿春姐姐随他一道回了城里的别院。” 观沧海不信,双眼虽盲,心却不盲,他放下鱼竿,转身出门,竟是一句话也没说。 傍晚天气凉爽,宿春心却更凉。 从走进萧别的别院就是如此,这是一种从心底蔓延上来的寒,来的莫名其妙,至少宿春是这样以为的。她咳了声,一直站在萧别的身后。 先前两人交谈时得知萧别不在平顶山她大惊,脸色一白,萧别不是瞎子,自然瞧得清楚,心下按捺住好奇,听宿春问他为何,他只道有人琴艺更胜他一筹,人称千金公子的江离在建康。 江离是容止的人,此回公主遇刺,宿春隐隐觉得是容止动的手,旨在山阴公主,试问他为何要动手呢?宿春百思不得其解,视线瞄到萧别身上,想从他这里做个突破口,毕竟她在观沧海这里,几天都很少出一次门,对这边不太了解,对这个原身更是不了解。仅凭着记忆跟容止的话多少不全,她害怕那天就被人给骗了,挖个坑自己跳了下去,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你真是先生的侍女吗?”萧别走到竹林深处问她。 宿春很坦诚道:“我不是,萧公子见过哪个侍女如我这般无规矩的。” “也是,你确实不同,今日来我的别院,莫不是 分卷阅读25 有话要和我说?”萧别转身,狭长的凤眸盯着她。 宿春能有什么告诉他的?萧别从她这里顶多就能套套观沧海的一些东西,而且是无关痛痒的,宿春毕竟才来一个月。 “啊,是有东西想告诉你,不过你凑过来一点,我担心被人偷听去了。”宿春道。 萧别依她的话,走近弯腰。 宿春凑近了,对他道:“你对先生了解多少?你不若说说,我听着,你说罢我想想可以告诉你些关于先生的什么,向你保证,我所说的你绝不曾知道。”、 萧别看了她好一会,道:“你不会是想套我的话吧。” 宿春:“……” 她反应很快:“我套你话作甚?你来拜访先生,前几次先生都同我说了,上一次先生以为家父守孝为由拒绝了你,你不想说也罢,我便也不同你说,总归桥是桥路是路,我瞧过你的别院也心满意足,在此别过。” 萧别侧身挡住她,沉吟道:“从前也有人这么套过我的话,是以有些防范,请姑娘不要在意。” 从前是个好开头,能够编出很多故事,宿春才不信,但还是点点头,坐在石凳上。 萧别说的东西都很符合观沧海在宿春心目中的人设,于是宿春就让他打住了。 “我家先生在人前是这样,人后却不是,你平日里吃闭门羹正是因为太正直了,有时候得脸皮厚一点才是,你这样想,人家为父守孝。你又正好钱多,为何就不斥资建一座小屋子挨着他的,走哪跟哪,他难不成还能把你杀了?自个气没事,让惹你气的人也感受感受你的心情。”宿春道。 萧别:“……” 他这样的人出自高门大户,受到的教育不允许他这样,不过听完宿春这样无赖的方法,愈发觉得此人同一个旧人很相像,只不过这容貌差了千里。 萧别突然道:“不知姑娘家中是作何谋生的?” 宿春:??? “我以前认识一个小姑娘,隐居山里,想法与萧某多有冲突,当时家住终南山下,交流不少,偶有一日就不见了。后来听老仆说,前岁有一口棺木被运进山内,不知她是生是死,如今见着姑娘,多有想念。”萧别唏嘘。 宿春左眼皮一跳,她还想继续听一听的,可早有童仆禀报,观沧海来了。 “你瞧,先生来了。” 第29章 副本·探寻身世(二) 观沧海的出现适时打断萧别的话。 他的身量要比萧别高,锦布蒙眼,盖住了半张脸,身姿挺拔如松。宿春坐在石凳上支手瞧他,后知后觉地站起。 她看得出观沧海是来寻她的。 他来的也很快,萧别满意地笑了,站在宿春的位置看萧别,他居然莫名的可爱,笑的时候还露出两个酒窝。 他的冷漠脸呢?? 这不是宿春印象里的萧别,可偏偏给她很自然的感觉,仿佛他生来就如此。 “这是我的婢女,我来带她走,萧别你不会挡路吧。”观沧海道。 “天色都晚了,不必急着出去,客房多得先生能随便挑,更何况宿春姑娘很喜欢这里。”萧别道。 宿春看了眼观沧海,他眼睛是盲的,看不见他的眼神,可他浑身上下都写着“不回去就把阿白赶走”。 宿春犹豫着,对萧别道:“你的客房多得,可以装一个人吗?” 她比划着:“一个比我小一些的少年。” 要走就一起走吧,她觉得阿白像是一个包裹,走哪她都要背上。容止千里迢迢把他送过来,图的是什么? 她此番问萧别根本不会拒绝,一记神助攻。萧别心心念念求得就是观沧海。 事后宿春倒在床上思绪神游,梳理了一遍穿书以来所发生的事,一切都是她在被动,在容止身边的莫名恐惧感,在萧别和观沧海面前的熟悉感,走歪了的剧情。 她一开始只想好好活下去,现在她虽然也还活着,整个人却是一种无目的的状态。 她……都不知道自个是谁。 记忆里原主的父母都是务农,至于祖上做什么她一无所知,她唯一接触的亲戚云盏死了。 联系起之前的诸多种种,她额上冒冷汗。 云盏死的莫名其妙,焉知不是被故意弄死的?偏生她当初没有往那一处想,只觉得人家想攀高枝不慎折了自己。 细细想来,她如今时候都在被容止摆布。 窗外明月弯弯,芭蕉盛着银灰,风从穿堂而过,她好担心容止下一刻就从拐角出现,脸上是长久以来温和得体的笑容。 宿春披了衣衫,左右睡不着,越想越心惊,只觉处处危险。 她还想到观沧海和萧别,萧别已经不在建康,观沧海也一直隐居,他如何找上,观沧海又是如何以那样的语气同萧别说话?分明二人有交往。 她闭了闭眼,揉了揉头发,她的脑子不够她想太多,陌生的地方到处都是陌生的。她披着衣衫走出客房 分卷阅读26 ,软底的鞋踩在石子路上还有些硌脚,但这样让她转移了部分注意。 宿春就低着头,沿着铺了鹅暖石的石子路往前,幽幽翠竹,皎洁的杏花,风景在月色下有种别样的美丽。 “停住。”有人在她背后道,声音带着东风的和煦,她一时居然辨别不出。 “我不停。”宿春没有回头,她就是喜欢杠,方才内心要抓狂,这会子没好气。 “我数三声,你不如回头看看我。”这一次带着商量口吻。 宿春琢磨不透,但还是微微侧脸余光瞥过去,那人站在树下,枝叶阴影落在脸上,白袍透着微亮的光。 “你是……装白无常呢?还是,装容止啊?”宿春也不知道谁给她的胆子,她就站在那里,手掩着唇,笑了会。 第30章 副本·探寻身世(三) 她话说毕,即刻收笑,这几乎是一种本能反应。 一直问“你是谁”,“我是谁”,这样的问题她现在觉得十分的没意思。别人所告知你的,真假难测,受人摆布,她突然间有些气,看见白色的衣裳,总是会猝不及防想起一个人。 风声里一切声响都变得微弱无闻,遥遥对视,她眨了几下眼,想了想道:“反正你不是容止就对了。” 在容止面前,她只一眼就能溃不成军。 那人没有动,不知是怎么了,侧身瞧着自己的衣袍,面容露出来。 宿春瞪着眼,额角青筋直跳。 “你他妈找打是不是?”宿春咆哮,叫破了音,“大半夜不睡装鬼,你小心日后真撞鬼了。” 阿白迷迷糊糊瞧着她,口里依然是之前的话,翻来覆去,倒显得有些不正常。宿春也是瞧出来了,观察了会,摁住额角,绯红的面颊渐渐冷了点,脸上面无表情。 今夜的风刮来一片云,正巧遮住那一轮冰凉的月,天地间的光线都黯淡了。 “你中邪了?”宿春忍不住走过去,歪头瞧着,也不像。 阿白:…… 他来时容公子吩咐他的不外乎如此,跟着宿春,如影随形,去哪都是,哪怕死。他当时不解其意,他随身的几套衣裳都是新的,而今陡然有发现,无论怎么看都很想容公子的衣裳。今夜并非他的意思,谁大晚上要跟着一个姑娘,说不好就惹人闲话。 但待他清醒了便是此副情景,阿白自个心里都是山崩地裂了。 完了,他觉得宿春往后见他眼光都会改变。这个时候他难得脑子灵光,装了一回傻。 宿春盯着他,末了突然一巴掌闪过去,似乎这样才能解气。 “清醒没有?”她的声音变得有些刻薄。 宿春:??? “你……打你不是本意。”宿春连忙解释道,可下一秒又是一巴掌打过去。她打的好像还很开心。 阿白捂着脸,带着怯意地眼神看着她。 宿春抖着手,哭丧着脸,闭了闭眼,像是溺水了一样,面色难看至极。 她最怕这样的眼神了,搞得自个像是校园霸凌里的施暴者,二十一世纪是违法,放在这里,一言难尽。 原身熟练至极,让宿春不得不去怀疑这原身从前究竟是做什么的。总不会只是一个侍女这么简单。 “我,我知道。”阿白低着头,小声道,“我以后不吓宿春姐姐。” 宿春心里一痛,看着手,脑袋晕眩。 “宿春姐姐你怎么了?”阿白见她不对劲,上前扶着她关切问道。 宿春不说话,猛然推开他,隔了一会眼神阴郁。 “你身上什么味?” 阿白抬起胳膊闻了闻,是淡淡的花香味,至于是什么他不清楚。 “是香囊的味道。”他道,“随身带的衣物与容公子给我的香囊放在一起,想来是沾染了。” 宿春皱着眉,厌恶地看着阿白。 那种心情说不上来,若要是打个比方,差不多是厌恶的想要捏死他一样。 第31章 副本·探寻身世(四) 这一夜宿春睡得不是很好,作了个光怪陆离的梦。 醒来后天已大亮,她揉了揉头发,惊魂未定。不知名的恐惧在心内蔓延开,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怕是着了容止的魔,她梦到容止了。 穿好衣服她打算找阿白好好谈谈。 凑巧这人也找她谈谈,顺带着一个不好的消息,清晨容公子来信,公主不见了。 听到消息的宿春脑回路变长了,好半天反应过来。心里想着剧情,她莫不是先进了匪窝,还是其他…… “如果按剧情,这该走哪了?”她喃喃自语,发现自个已经跟不上剧情,或者,她被剧情独立出来了。 这时候她没意识到容止来信的目的。 他为何要传信给一个仆从?更深目的其实都是指向她的,从目前的情况看,他似乎很成功。宿春要想跟多的东西, 分卷阅读27 看着未来想探究过去。所有人的态度都像假的。她只是个侍女,却仿佛被人代入另一个人的影子当中。 宿春开始顶着被撕裂的头疼回忆原主深处的回忆,一开始的光影都是平淡无奇,庸庸碌碌的生活。到了某个节点开始画风突变。 宿春:“……” 她一定是出现精神病了。 * 宿春离阿白远了一点,瞧他的眼神不再是过去那种对待弟弟之类的亲切。 他身上的味道勾起宿春某种不好的回忆。 “宿春姐姐对不起。”阿白诚恳道,少年身上气息依然很淳朴,他像一只可怜兮兮的小狗,方才她阴沉的表情当真吓到他。宿春几乎从不呵斥他,现在冷冷淡淡,像是刻意的。 宿春:“谈什么对不起,要说应该是我才对。”宿春盯着他掌印还没有消下去的脸颊,暗怪自个打的太狠了,不过这也提醒了宿春,这里面有猫腻。 她想着是该回建康一趟才对。 建康是上册书所发生的主要地点,她如今被容止暗地送走,动机虽不明,可也远离了她能知道的范围,这之后想想,她背脊一凉。 这一日萧别好心情,请了观沧海和她去喝茶。醉翁之意不在酒,请她是客气话,宿春很识趣地推掉了。 住在萧别的院子,无人限制她的自由。宿春随意逛了逛,享受到贵客的待遇,她居然也很享受,之前在容止那里过的日子和这里一对比,简直她要上天了。 “萧别啊,演技还差容止一点。”宿春道。 对她太好,容易让人怀疑。 曾经萧别说,她像萧别的一个故人。而那个故人死在过往,棺椁都运到了终南山。假如她是,那么,这世间真是奇妙。 宿春穿过书,重生她也能接受,头疼过一段时间后,她就开始发挥想象力了,她想要活下去,但不是受人摆布,一无所知,活的莫名其妙。 * 过了很久很久,后来宿春再见萧别时,萧别说:“我看到你时,我就知道你又回来了,所有的都是装的,我其实心里早就以为你死了,这之后你就是一抔黄土。可你为什么还要回来呢?” 在过往,十五岁的少年,一如阿白这个年纪,萧别一直觉得宿春像是他屋子里的那只猫,柔软,偶有脾气,伸出爪子做出破坏,然后抬着头,趾高气扬从他膝上跳过去。让人又爱又恨,让人忍不住苏拿出小鱼干来逗弄。 萧别把心捧出来,然后看她失手打碎。 第32章 副本·探寻身世(五) 山阴公主低头看着自己的伤口,春光明媚之中无形的寒意仿佛细细的针,刺入骨髓。 长袖遮住了她手上的伤,已近傍晚。前几天平顶山遇刺,正好就伤到她的手,免去了自己动手的苦。不过除此之外她的腰腹还有一处伤口。 一牵扯疼得她五官都要变形,楚玉已经不止一次骂那群刺客,这明显下手太狠了,相比之下桓远那厮还是好的,只不过伤了大腿,这几天都不能走路,她也能稍稍放点心。 楚玉下午传召容止。 她要遣散这群面首,自从知道桓远和江淹的密谋之后,她想了几天才想出个一箭三雕的计策,因着字迹问题,举荐书她写不了,只能等容止过来帮忙。 可巧的是,上午传召容止他出府去了,无奈之下她才放到下午。遇刺一事后楚玉知晓化解身边潜伏的危机是拖不得了,不然哪天她就莫名其妙死了。 * 容止回来时面上挂着浅笑,一路走过去,风姿如玉,引得不少侍女偷看。这其中不乏喜爱他的,纵然已听说过云盏和宿春的下场,一个死了一个发卖,可这并不妨碍府里这些人的对他的爱慕。 不少人觉得宿春被发卖完全是活该,更有人道,是她害了云盏。 可怜的宿春压根不知道自个走后居然留下了黑心裱的人设。她若是回来,指不定就被口水淹死。 日影西斜,容止进了东上阁,踩着影子,缓缓推开门。 他的下巴留着微青的胡茬,这样的容止看起来像是大了一点,眉目当中蕴含的温和带给人一种亲切感。 楚玉知晓此人不简单,提前听见通报已摆好姿态,挺直了背脊。容止一进屋就瞧见楚玉面前桌案上的名册,微微挑眉,对楚玉道:“公主。” “你来了,正好有事。你过来。”楚玉平声道。 后面的一如剧情所写,容止想了想即知楚玉的想法,说出一箭三雕这四个字后,楚玉心里的警觉便又提高一度。 容止从不简单,她还感觉到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视过她缠着纱布的右手。 “公主的伤可好些了?”容止问道。 “托你的福,愈合的很快。”楚玉道,“你精通医术,又熟读诸子百家,不知你可想过其他的东西,这般全才,给别人举荐的同时可想过自己?” 容止侧头,唇角勾起一个细微的弧度,心里愈发觉得这样山阴公 分卷阅读28 主着实有点意思。 “容止跟着公主便很好了,从未想过其他去处。” 更何况他想去也去不了。 容止黝黑的瞳仁里映出了山阴公主的影子,那样清丽的面容干干净净,她没有上妆,容止眨了眨眼睛,目光落在她的腰上。 她的腰很细,不知道会不会一掌就可以握住,如若可以,那么那些刺客一刀划过,她是不是已经被劈成两截了? 容止笑笑,山阴公主若死了,自己也活不了多久,他若死了,此时太过遗憾。 他已经找着她了,若是就这样放手,太吃亏了,容止向来不是吃亏的人,但他也不是斤斤计较的人。 上午出去,他想,大概在不久就可以让她全部想起来,然后再也忘不了自己。 第33章 副本·探寻身世(六) 容止走后楚玉盯着他的背影,直至消失在夜色中,已经过去两个时辰了。 她揉了揉额角,转头却道:“越捷飞。” “帮我查,他去哪里了。”楚玉道,手指摸着纱布,眼眸半垂,看着桌案上的木质纹理。她的腰还很疼,可此刻却顾不得。 容止瞒着她的东西,看样子还有很多。 * 东风老,将入夏,气温上升,宿春卷着袖子露出一截手臂。她头上扣着斗笠,半躺在牛车上的草垛里,整张脸遮的严严实实的。 清风徐徐,晴空蔚蓝,蜿蜿蜒蜒的路穿过绵延的山峦,一路上无惊无险,宿春初时觉得运气好,等在路边小客栈落脚时才知道,世界依旧是很乱,只不过有人挡着,她的眼睛只能瞧到美好的一面。 这个时节杏花早已凋落,客栈的小院子里种了长青树木,树影缓缓晃动,她瞧见那穿着藏蓝衣裳的人。然后面目表情回过头,这条路她走了近一个月了。 一个月前宿春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趁着萧别的纵容而钻狗洞跑出去。至于阿白,自从那次失控后她都与他保持着距离,这一次跑路自然就把他丢在了萧别那里。他的主子是容止。宿春念及此就狠了心来。 “萧别,你怎么在这里?”宿春回过头后就换了个表情,纵然在笑,但全身上下都写着“你他妈怎么杵这来了??” 她是往建康方向去,萧别淡淡看着她,道:“回本家,你来这里,狗洞都是我让人挖的,你问我,我还未曾问过你。” 宿春:…… “你给我挖狗洞?”宿春没有抓住重点,他其实只是从这条路走而已。 “你很喜欢钻狗洞。”萧别说,不过似乎是忆起什么,心情变得愉悦,先前冷淡的表情软了点。 日光很是透彻,她呆滞了会转过头想转移一下话题,萧别看着她耳根的红痣,白皙如玉的肌肤上,这一点瞧着很是显眼,他藏在袖中的手抬起,指腹摩擦着那一处。宿春只感到耳根处被摩擦的有几分不同,再抬眼,萧别居然笑了!! 这很惊悚。 宿春打开那只手,这一的举动在古人眼中可以扣上轻浮二字了。 “你这里,本是没有这颗痣的。”萧别说,“谁弄出来的?” 声音低沉,宿春僵着身子,她自个还没发现,这会子摸了摸,偏生就是看不见。 萧别这人,说话爱说一半,放下手后摇摇头,竟就离开了。 她站在路口,风卷起沙尘,宿春咽了咽口水,捂着脸小跑回客栈。妈的太晒了。她对于耳根被揉还没多大感受,似乎是很熟悉了。 这些天宿春也想过一点,原身大约是有一段丰富的经历,当她看见容止时突如其来的恐惧,看见观沧海和萧别时莫名的熟悉,已经,对刚才那个举动的习惯,照理来说她下意识就会拍开萧别的手,可是这具身体没有,是等他揉的差不多了。 细思极恐,如果他干出更过分的事来,她会怎样?? 身体会不受控制?? 第34章 副本·探寻身世(七) 是夜,星子像是细碎的沙子,被冲刷到三清山顶,拂晓时分东君从薄云里探出一丝光亮,地平线泛白,宿春点起了一盏灯,昏黄的光亮正好照着小桌。 她顶着两个黑眼圈,精神看上去居然很好,披了件外衫,手上的笔在纸上勾画着。那一张纸被涂改过很多次。 按照时间计算现在不过五点半,若以平日而言,此时她应当还睡在床上和死狗一样,可今个意外了一次。 宿春睁眼时分眉尖就在往上跳,照理说这也不是什么好兆头,但凭着睡梦中窥探到的东西,她披了衣裳就做了个简单的关系图。 一盏茶后,门被人敲响了,笃笃笃的敲门声在极为安静的时候显的格外大声。宿春拿着笔的手一抖,一点墨迹就淌到先前勾圈的地方,萧别,观沧海,以及……其他人所认识的某一人。 宿春敢打包票,这人绝不是她。可能由于她的横空出现,剧情做了必要的改动,将她安排在了一个替补位置。 分卷阅读29 宿春心里苦,阅书多年,干了多碗狗血,自从可以接受穿书这个事实,没有什么事是她不能接受。她近期脑子里无意识的东西终于隐隐从水底浮现出来,这样导致的结果就是她每天都处于一种混乱之中。 今天早醒,可以趁早梳理一下。 不过这敲门声听起来有些不善。她放下笔,走的越近手放的越低。 门纸上印出个人影。看轮廓,是个成年人,不胖不瘦。宿春问:“你是谁?” 没人回应。 这个时候光线还不太明朗,安安静静的室内平白透着诡异感,如果此刻没有人影,宿春还可以用鬼怪做个幌子,但是,她扶着门的手在抖。 这种没出息的前兆宿春其实挺了解的,类似于负鼠突然刹车到地,剧烈抽动像羊癫疯发作一样。遇到危险本能反应。 “容止?”宿春小声喊了句。 敲门声又响了随之的是萧别的声音。 清缓的音色很明显不是容止的,宿春的脑子里深记着他少年到青年的音色,而且一旦想起,她总不可避免忆起一句狠话。 “你便死了,掘地三尺,也要你挫骨扬灰,不得超生。”这话说起来感情淡淡,冷的像是锋利的刀刃,将解脱之感一刀一刀划开,把最底层的恐惧再扯上来。 宿春捂着小心脏,蓦然想到沐浴时发现的,胸口那一处的伤疤。 十分丑陋,两指宽,正在心脏上方的位置。 宿春把门打开,正要松一口气,偏生那剑光凛冽,迅疾如风。噗呲一声穿过皮肤,冰凉的触感从头顶蔓延的脚底。 宿春:“你……” 门外的人一剑刺上了她的心脏。 她借着微微的晨光,看清楚他的脸,五官还略显稚嫩,和记忆中的重合了。宿春还没有忘记做的梦。 她曾死在范阳的一处楼阁之中,当时是个黎明,四周的家具颜色都很沉重,妆台上的一面镜子照出她的脸。 细长的新月眉,杏眸桃腮,上脂粉的手指柔如无骨,白皙细长。这样一张脸肯定不是宿春的,可宿春偏偏就通过这样一双眼睛看见自己是怎么死的。 也是一剑,只不过提剑的人是容止,剑从前额划下,正中的位置划出一条血线,一张姣好的脸庞被毁了,后面的血腥她暂且不描述。宿春只知道,如果这个女人没有做过什么过分的一如卖他儿子,杀他老婆,灭他全家之类恶毒的事来,是不会这么惨的。 梦里毕竟是梦里,看着可怕但正真的痛苦她却感觉不到多少。只知道这人怕是自己作孽了。 宿春捂着心窝,这一次怕的哭出来。 “不是我不是我。”她重复这一句,跪在地上,但再想站起来是却是怎么也站不起来了。 “就是你。” 萧别说:“怎么会不是你?” 宿春:“你们杀错人了。” 可不管她怎么解释,萧别都不听,那样冰冷的脸,宿春感到害怕。 哭着骂了一句我该死就倒地了。眼前一黑,黑暗里她摸着活蹦乱跳的小心脏,又突然反应过来。 卧槽 ,她怎么还不死,怎么这么能扛?? “我不杀你。” 宿春眯着眼缝,刺眼的光亮激的瞳孔一缩。 那人的手指擦过她的眼角,动作极轻。 慢慢的,她看见明亮的日光正洒在窗前,客栈里的人声从院子里飘上来。 “什么时辰了?”宿春听见自己沙哑嗓音。 “午时了。” 宿春:“……” 她做了个梦中梦,原来她现在才是真的醒来。 第35章 副本·探寻身世(八) 这一日她极其的心绪不宁,不时瞟着萧别,然后在下午补充完草料和干粮后把心里想跟萧别说的话全部吐了出来。 彼时夕阳被平铺在西边的薄云遮住,一大片橘红的光晕像是水面上的涟漪,从西边不断向四方的天空扩散。马车就停在官道上,一边的石榴树已然花谢,绿油油的枝叶横在萧别的头顶。他的面容是比较棱角分明的,此刻眸子干干净净,让她卸掉了不少防备。 “你当初就知道我是想要离开,所以故意成全的,是不是?”宿春没说那个狗洞,萧别说这个的时候还特意加过喜欢两个字修饰,这让宿春感觉这原主当真是有些特别,不过也许就是因为她的特别才让这么些个男人另眼相看,被杀都那么的艺术。 梦境是一种暗示,宿春选择相信这些东西。 萧别不知可否,伸手折了头顶的绿枝,然后丢在脚下,慢条斯理地碾碎了才对宿春说:“你来这里,我在路上替你处理了两波山贼,杀了三个人牙子,那辆牛车我先前也买下来了。你想来是不知道的。” 宿春点头,她怎么会想这东西?她顶多只会以为是过往把锦鲤转发的太多了导致幸运过了头。毕竟,谁脑子坏了才干这么废力气的事。 “你想去建康,为何你在 分卷阅读30 后面,直到快要赶到建康城了才露面?”宿春道。 “因为啊,你或许进不了这建康城,我见你在观沧海那处,委实说,跟着观沧海你是暂时的性命无忧,不过这个暂时,保不齐有没有一年。”萧别道。 宿春懵逼,缓了缓才道:“你知道很多事,而我脑子又不大灵光,萧公子不若直白告诉我一些东西,也免去我一些烦恼,我这全部的身家都在这里,你瞧瞧,能给的我都能给,只盼萧公子能详细直白一些。” 宿春从袖囊里掏出自己身上最值钱的镯子,萧别眯了眯眼睛,伸出手来,对着那还没有收敛的日光。银镯子反的白光落在他的瞳仁里,宿春瞧出了一丝诡异的光彩。 “这东西,你自个收好。”萧别说。 宿春:“瞧不上是不是?我其实也是瞧不上的,不过戴久了有点感情,方才听你说你路上给我处理的事情,我诚心觉得过意不过去,不如这样吧,礼轻情意重是不是,我给萧公子了。” 她下意识觉得萧别认识这东西。 萧别神色复杂,半晌点了头,不过确实取了他腰间的玉佩换了过来。萧别道:“你收好,届时过健康的城门,你便还当做侍女。” 宿春好奇道:“谁不许我进去?” “是谁把你送出来的呢?”萧别反问道。 宿春脸色变了变,脑子不自觉想到被杀的那个梦,身子一抖,对萧别道:“我突然就不想去建康了。” “你怕什么?” “怕死。”宿春立刻道,没有一点迟疑。 萧别深深看了她一眼,动了动唇,道:“你这回,不会死。” 宿春摸着光润的玉佩,笑了笑,萧别这么笃定,且听他这话,宿春是真死过。 “我如果死了,做鬼都不放过萧公子。” * 到建康萧家,宿春换了个色的侍女衣裳,不再是公主府的浅蓝色,而是粉能粉嫩的颜色,很有少女气息。 再次看见建康城的月亮她还是颇怀念的,但怀念归怀念,萧别时真拿她当了一个随身的侍女,从萧府出去得跟他一起,回来也是寸步不离。一开始宿春觉得萧别可能觉得她业务能力很强,于是厚脸皮就去求证一下。 结果萧别说,他怕宿春会死的太早。 宿春:“……” 建康城里有人想她死,宿春也想不出别人来。但她知道,萧别说话有几分的可信度。是以这后来的天数,她几乎对萧别寸步不离。 入夏后的一场大雨冲刷了漫天的云絮,萧别换了衣装抱着自己的琴走在宿春前面,高大的身影正好把后面的宿春遮住了,萧府的这么一大片竹林里,清幽异常。 “过几日平顶山有一场诗会。”萧别说。 宿春:?? 平顶山的诗会还可以再来一场?不过这样不按剧情走也是可以理解的,现在哪一样是按剧情走的。 “萧公子要参加吗?” “嗯。” 这样简短的对话,宿春夜里却反复想来想去。萧别要去参加,她自然也可以到场,那么到时候山阴公主会不会也在呢? 第二日宿春起的很早,居然一夜无梦。她穿好衣服发现地面潮湿,昨夜又下了雨,晨光透彻如水。露水从茶花上滴落,鸟雀啾啾。 马车到平顶山一路都很平稳,萧别闭目养神,前面的小几上搁着古琴。宿春打着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最后被萧别一掌拍下去,伏着小几。 他看着宿春的脸,其实与那个人是没有一点相像的。萧别从袖中摸出宿春之前给他的镯子,这镯子萧别十分的熟悉,出自他的手,随她一道入了土。 再摸着上面的花纹,萧别拉起她藏在袖中的手,那双手做了过多粗活,养过一段时间后还是粗糙。手腕却是细的很,镯子套进去了都会掉下来。萧别捏着她的手指,半晌笑了一笑,眼里是真真的笑。 他替她理好发丝,自言自语道:“我杀你一次,你又回来你了,你说做鬼也不会放过我,真的吗?” 萧别很久没有想过去的事,唯一印象深刻的就是被宿春捅破所有的谎,然后碾碎了他送给宿春最珍贵的东西。那时候天气很好,萧别心里凉了一片。 萧家不是只会文墨的士族,当夜的萧别苦想很久,于黎明时分魔怔了一般,绑了尚在睡眠中的人,趁着她无知觉时一剑封喉。 剑划过如丝绸一般的皮肤,就跟划开纸似的轻松。 那时候萧别才知道,杀一个人这么简单,他也是蠢爆了,这才简单付出一颗真心反过来折磨自己。 第36章 修罗场(一) 平顶山一众世家大族的公子,从宿春的视角看,那些扑粉而白的不正常的人穿着颜色鲜艳的衣裳,委实是个她不能接受的审美。好看的人吟诗作赋作为旁观者那是一种视觉上的享受,整的花里胡哨再去吟诗作赋,她就摸摸把背转过去,缩在萧别后面。 山阴公主化名的俞子楚到来时萧别突然就站了起来, 分卷阅读31 琴音戛然而止。 这个时候的山阴公主楚玉不清楚刘楚玉和萧别的纠葛,更不清楚她带来的枪手与萧别之间的瓜葛。 萧别站起来的那一刹宿春一哆嗦,忍不住回头瞧了一眼,这一眼就吓得腿软了点。有人看着她,熟悉的那双眼睛仿佛能看穿她的这身皮囊一般。 宿春:我想喊容止一声爸爸,让他去看萧别。 因为桓远上次受了伤,山阴公主此回带的是容止! 他站在那里显得与众不同,不单从外貌上而言,更是从一种气度之上。嘴角的笑瞧着无害,可宿春知道,他大概已经在肚子里盘算了不少东西了,今个来绝不是就给她做个枪手的。 萧别的第一曲停在了山阴公主面前,楚玉捏着酒杯看向容止。容止微笑着,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按容止的才华,他作诗没有问题,只不过他作诗一曲之后萧别手中的琴弦便突然崩断了。 “萧公子这是怎么了?”众人不禁询问道。 萧别抚摸着他的琴弦,沉默了会,黑眸里生了寒,好半晌收了琴道:“今日状态不佳,委实无法再弹几曲,扫了诸位的兴致,请诸位见谅。” 宿春:??? “走吧。”萧别小声对宿春道,那边的柳述还在打圆场,什么诸如萧别身体不好巴拉巴拉之类的话,众人看在萧别的家族上都要给面子的。 萧别经过了容止的面前停了停,狭长的凤眸里闪过一丝嘲讽,仿佛在暗地里嘲笑他的虚伪。 “萧公子的琴断的真不是时候啊。”容止笑道。 他悠悠从楚玉身边走来,负手在萧别身前站定了道:“几日不见侍女竟就换了这么个胆子小的,真不知萧公子是怎么想的,待会若不被吓哭那就会被吓晕,到时候你是抱着尸体还是脑袋呢?” 宿春额上冒出一滴冷汗,又谈到生死,她斗胆看了容大佬一面,结果人家人家大佬正在和萧别对视,两个人一个表面看上去温文尔雅,一个则看上去从容自若,就她和一个缩脑袋的鹌鹑一样。 “卑鄙。”萧别道。 话音落了,容止掏出自己的折扇为他扇了扇风,笑道:“我今个来,可不是白来的,你要做什么我一清二楚呢。” 大佬们对话宿春听的云里雾里的,等到看见剑光直面射来时她猛然醒悟。 “杀杀杀……杀人了!!”不知道谁先扯了一嗓子,世家公子顿时慌了不少,不过这个时期不像后面的朝代,这些世家大族并非只是碰文不碰武,正真跟弱鸡一样的只是宿春。 山阴公主楚玉上一次被袭击后学聪明了,带来的人有一个足球队,性命无忧,加之刺客的目标也不是她,就宿春躲在萧别身后略显吃力。 “宿春,过来。”容止说。 宿春:“我我不想过来。” “嗯?” 萧别抓着宿春的手,挡了几波后喘息加重,道:“你要过去?” 宿春摇摇头:“我就算是死也不过去。” 她心底有个声音,如果她过去了,她就生不如死。 第37章 修罗场(二) 这些刺客都是有目的而来,攻击对象一个是山阴公主,一个是萧别。 吃一堑长一智,山阴公主的侍卫跟母鸡似的,围在她周围,武艺自不用说,半天都未伤她一根毫毛。反观萧别此处,倒显的十分吃力。他一人本是绰绰有余,但带着宿春这样的累赘,不多时衣袂被削了一块,还险些划到了脸。 刀光剑影中,平顶山乱成一团麻,宿春步步后退,心惊胆战瞟着四周的寒刃,刀剑都不长眼,若是萧别丢下她,她八成就被人捅成筛子了。 砂砾被踢到悬崖下,风从后吹来,地上的沙石踩上去跟踩在了冰面儿上似的。宿春手指颤了颤,末了才发现,原来是自己的腿在抖。身后已是悬崖,再无路可退。场景如此的熟悉,她逆着光,从人影里努力辨别着那一抹白色的身影。 处变不惊,净找着空隙躲,步伐凌乱之中却显一面莫名的灵巧,避开了所有的攻击。似乎是察觉到了宿春的视线,他展颜一笑,只是笑意未曾到达眼底,明晃晃的日光之下,倒像是三九的寒冬,宿春僵直一瞬,腿一软,竟是再也坚持不住,抱住了萧别的裤腿。 宿春心底的恐惧疯了一般缠绕着她,动作都不听使唤。 萧别察觉到此,喘着粗气要拉她起来,口中道:“不要害怕了,你若死了,他也不会放过你,更何况你本就死过一次呢?” 宿春惨白的一张脸闻言更白了。她死过一次? 她记得自己是去岁冬日穿过来的,那时也悄悄问过这公主府同她混的还不错的下仆,不曾听闻此事,只知道这原主是大病过一次,原本都以为撑不过去了,谁知还活了下来,只是这之后就有些阴郁了。 死过一次?莫非,这身体在她来之前还有一缕魂魄俯身?她是二次上身?? 时间紧迫,容不得她想太多,这些刺客不打算放过她与萧别,萧别以一打五真的是 分卷阅读32 接近崩溃的边缘了。这样下去两个人都是死,没有人在意他们,都是自身难保。 唯一能救他们的人在冷眼旁观,嘴角挂着的是萧别先前的那种嘲讽弧度。 宿春借着别人的身体,做着平生最窝囊的事情。 她跪地举起双手,拿着萧别白色的衣袖小幅度晃了晃。 萧别:?? “我走我走,我过来我过来!”她颤巍巍道,跟个鹌鹑似的,哽咽着就差哭出来了。她坚信容止能读出她的口型,只不过被那一剑刺穿肩头后她就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了。视野里都是蔚蓝的天空,蓝的深沉,渐渐能把她包裹住,将她的意识抛到远处。 “我能杀你你一次,便可杀你第二次。”意识模糊之中似乎有人这样道。 温热的血液流到了手上,手指微动,眨眼睛却被另一只修长的手摁住,这之后她便一动不动,嘴角一抹暗红,真跟死了没两样。 * 宿春又做梦了。 一处临水的高阁正对江岸边的小竹林,昏黄的光线铺了半面湖水。鲤鱼闻着水面激起多多扩开的涟漪。 她激动地扶着廊柱,空气里是荷花清香,她蹲在原地,慢慢就看见那个穿着黑衣,面上妆容却格外妖艳的小姑娘。 宿春和她对视一眼,她皱眉表示不悦,口里脆声声道:“好不懂理的丫头!” 随即一脚把她踹到了湖里。上挑的细眉使她整个人都看起来很刻薄。 “下次再瞧见你,我便挖掉你这一双狗眼。看什么看?!” 宿春委屈的很,看一眼都不准,可真是凶死了。于是便看着这么个半大的小姑娘道:“规矩就是让你随意的处置别人吗?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这妆容委实是不配你呢。” 她冷笑一声,下一秒宿春就感到头皮被撕裂的痛苦,她那么小的人,力气却那么大。半蹲着,柔若无骨的手摸到她的下巴,一使力,骨头移位。 她甩了甩手,笑嘻嘻道:“你算什么东西,找死。” 她虐待人时愉悦异常,宿春不禁惊恐,难不成这是个小变态乎?? 后面她遭到非人待遇,在水里呛得要死,挣扎无力,似乎要被淹死了。细细想着这些天,她竟有几分安详。 莫名其妙活着,莫名其妙的剧情,莫名其妙的梦境,死了一次还不够,这一次的死亡竟然是如此的真实。 她渐渐挣扎不动了,于是便也放弃了,意识陷到黑暗里。 * 宿春坠崖的那一刻山阴公主猛地跑过去,她早就看见了。 “别松手。”山阴公主道,她看见宿春的手还死死扣着那边缘,骨节都泛白了。一群人破开那些刺客的阻拦进攻。她冲过去,同上次拉住桓远一般。 宿春却是什么也听不见了,山阴公主的好意没能救她。 “宿春!”萧别踉跄着扑过去,树木青青,那人快速就变成一个点,直直被绿海淹掉了,不见一点踪迹。 “萧别!冷静!”山阴公主一时反应快的很,拖着他不让他跟着跳下去送死。 萧别红着眼,不管不顾向前:“她没了!” “尸骨未寻得,说什么都太早了,你先冷静!我即刻派人去寻,今日诡异,你先护好自己。”山阴公主急道,使了个眼色,越捷飞就意会到了,拿着平时绑人的手段,将本就精疲力尽的他捆住往后拖。 眼见着他不能跳崖了山阴公主这才松了一口气。 侧身看着桓远,两个人相视都是忧心忡忡。今日前来本就是为了萧别这一人,只是不知这姑娘是谁?叫他如此失控,若早知如此,楚玉可能就直接从她入手了。 “容止呢?”楚玉突然问道,她对容止一直很忌惮,这场面混乱,她随即想到这个人。 “公主,我在这里。”他垂眸看着萧别,拱身对楚玉道,握住了她的细腕。 他就在楚玉后面,方才走到,如今柔声道:“一个丫鬟罢了。” 楚玉自然知道这些人的思想,抽出手,头有些痛,道:“不说这些,找些人去搜她,把萧公子待会去好生安慰,莫要让他寻短见了。” 容止轻轻笑了,那一双眸子深沉染了浓墨,对上萧别的眼,笑意更盛。他背对着众人看了眼那悬崖。 “这若摔下去,岂不是粉身碎骨?” 第38章 小黑屋第一天 宿春醒来时是三更天的时候,屋里屋外都是安安静静,她肩上包着纱布,只一动就疼的钻心。她吸了口凉气,摸着黑动了动。 四周是一种淡淡的清香,闻着熟悉,她一时头疼,手撑着揉了揉额角。黑暗里一阵清脆的锁链晃动声音。 宿春:???? 她又摇了摇手腕,声音更清脆,安静之中显得格外的刺耳。 她哑着嗓子道:“有人吗?” 摸着腕上那个镣铐,心里一时间涌现出很多的想法,居然有人丧心病狂的给她栓起来了。栓狗吗这 分卷阅读33 是? 宿春叫了几声都没人回应,于是忍痛爬起来,摸黑下床,一面探探这是哪儿,一面看看这锁链到底有多长。下了床才走一步这链子拉的就紧紧的。她一时懵逼,用力拽了拽,把胳膊都给拽疼了,这正好是扣住了她受伤的那个手臂。 她爬回去,拥着被努力去想她昏迷前的一切。从悬崖上落下去,本该必死无疑的,她活下来了,难不成又是魂穿了? 这般想着,门开了一道缝。外面月光挤进来,门缝被拉大,斜长的人影落在地板上。她瞳孔微缩,适应了这光线,那人逆着光,一身绉青色的衣衫。。 “墨……香?”宿春迟疑道,他不说话,点了两盏灯,端起先前搁置在外的粥食。宿春看见他,自然就想到了容止,一时间被惊的张着嘴僵住了。 “吃饭吧。”墨香道,他看起来冷冷淡淡,全然不似外人眼中的他。 “我怎么会在这里?”宿春问道。 墨香抬眼看她,黑眸里神色复杂,他从没见过容止对人有那样的反应。那一日公主寻人,一无所获,连尸骨都不曾找到,谁也不知道容止是如何找到这人的,找回来时一身的血,既有她的,也有他的。一向温雅的容止闭门两日,好在公主并没有找他。 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婢女,究竟有什么出奇的地方呢? 从墨香这里什么也问不出来,她喝着粥,手上有一道伤口,像是被树枝划破的,已经结了痂,吃完粥墨香在给她上药。 “是你救了我吗?”宿春试探道。墨香是一个字也不吐,她难受,容止人呢? 墨香终于摇摇头有点表示了,但依旧不出声,跟个木头似的,手上动作一重,宿春立即就龇牙咧嘴了。 “你是不是故意的呀?”她一个人在那儿问,墨香偶尔抬眸,多数时候心里都在怀疑这人是真傻还是假傻。 半天问不出一个屁,宿春自嘲了一下,手腕一动,锁链便一响。 “容公子若在,请帮我传句话。就说……”她后面还没说出口,墨香却打断了。 他嗓音淡淡,眉眼亦是如此,狭长的凤眸里含有一丝厌恶。 “你想怎样,容公子于你是天上地下的区别,你若再问,链子再加一条。”墨香冷道。 宿春窥他一眼,微微一叹,仰面倒下后往里一滚,心里有点清楚,墨香怕是生气了。容止就是他身上的逆鳞,他可自毁容貌跟随容止,在他心里,怕是什么都抵不过容止那人。宿春现今这样,跟容止肯定有关系。 她闭了闭眼,突然想起来容止跟山阴公主似乎是被绑定在了一起,若是离得远,身体怕就支撑不住了。 “容止身体如何?”她趁着墨香为关门,忙问道。 “嗯?”墨香一滞,忽忆起容止惨白虚脱的模样,急急离去。他跟了容止不少时间,却似乎还没这一个婢女熟悉,真是……奇怪。 * “公子!”墨香在容止屋外道。 很久里面才道了声:“进来。” 屋里光线不强,一盏豆大的烛光摇摇晃晃,容止才擦拭了唇角的血迹,虚弱一笑,看着却是温润端方。 “公子你……”墨香心疼,跪在他面前不敢靠他太近。 “你来找我,可是她要同我说什么吗?”容止先问道。 对着他的眼,墨香如实说了之前屋里的一切。听笑了容止,他摆摆手,道:“我大概明白了,你日后不要听她说的任何东西。另外,不要叫公主知道了。” “是。您的身体如何?”墨香忍不住开口问道。 “她告诉你的吗?”容止轻轻一笑,像是一粒小石子落在平静的湖面,眼眸里的黑沉有了一丝波澜。 墨香点头。但见容止递给了他一杯茶:“知道太多未免不是坏事,我的身体我清楚的很,你且宽心,只需继续待在公主边上即可。” 那一杯茶倒映出他歇了伪装的脸,那一刻竟有痴傻的神态浮现。 …… 容止目送他离开,夜色深沉,微风拂着发丝,他的衣衫上仿佛缀满了星光,面容带着一丝恬静,吹了会风他起身抚平衣服上的褶皱,想起宿春他面上的笑容尽褪。 宿春浅眠,迷迷糊糊中一睁眼就看到窗边坐了一个人,吓得她吸了一口凉气,牵扯到受伤的胳膊疼得叫出声。 她的痛呼似乎是取悦了这个人,他便继续摁着她的伤口把她逼哭,看她痛苦的跟翻了白肚皮的鱼一样。 “痛吗?”他笑道。 宿春看着上面,眼泪一滚,她做梦能梦到变态,醒了居然也还要遭罪,死了倒是一了百了。 “你杀了我罢。”她喘着气,腿无力一蹬。 容止这才松开手,拿帕子擦了擦,道:“我怎么会让你死呢?活的这么短,死了岂不是可惜,你昔年的作为若是没有报应便也说不过去,日后我若想起来,心里就疼。” “良心疼?” 容止嗤笑出声:“你如今这么天真了?” 宿春摸不清他想 分卷阅读34 什么,只觉得他是认错了人,她一个半路的冤魂阴差阳错重生为什么就要背着另一个人的债活着呢? “你认错人了。”宿春道。 容止慢条斯理地看着她,白色的衣袍在黑暗里有微微的光。宿春抓着被褥,努力想把自己的出现说的正常一点。 “我是死过一次,但我生前绝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别人的事,我敬老爱幼,每个学期都会进行多次志愿活动,我遵守社会公序良俗,且跟你不在同一个世界,你如何能认错我呢?”宿春道。 她说完这番话就看着容止,容止笑叹了会,从袖中掏出一物,顷刻间那种熟悉的感觉上身,宿春控制不住自己。 心里有个声音在疯狂叫嚣。 “弄死他。” 第39章 小黑屋的晚上 她眼白都泛红,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她自个都控制不住自己的手,竟就直直扑过去,作势要掐他。 容止冷眼看过去,身子只退一步,她那链子拉到尽头就再上前不了了。 “怎么,你如今这样还想杀我?”他黑眸里映着她的狼狈样子,一字一句道,“被链子拴着,滋味可好?可还记得当初自己是如何待别人的?” 宿春已经不是那个宿春了,视野里都是清晰的,但身体却不是她的,她再后知后觉也该晓得,这身体里本还有一魂,如今是她在主导。她再怎么急似乎无济于事。 “有些人天生就该作贱,一朝做了面首,你这混账东西竟就胆肥了不少,是没被南朝的公主上个够?”她说话尖酸刻薄,容止倒是面色不变,低头看着她腕上的镣铐,黑色的衬着肤色更白,夜里莹莹如玉。 “被我像牲畜似的关着,你可还高兴?白日还想杀我,我这人不太计较从前的事,近些日子习了些佛法,就想着我过去杀了你,实在是太过了,不如现今就换个法子吗瞧可好?这往后你就待在这里,我是不会让你死的。”他轻笑出声,低沉的声音入耳,宿春心一紧。 她破口大骂:“你这贱人!杀了我一次还想作甚?桥归桥路归路当真就这么难?你父母之死便在你杀我时还了,如此不甘心,你容止心性也就如此,只配做个面首,观日月教你的全是进了狗肚子!” 容止挑着她的话,先是给了她一巴掌,把她打的无声了才敛袖悠悠道:“两个人,你一个人怎么还?父母之事且不提,你所做的,扪心自问,哪一样不是腌臜下流的。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于你而言还是轻了,昔年在我拜师求学时,你还未及笄,就当真如此饥渴乎?” 宿春听得云里雾里,容止和她人的恩怨是书里不曾提到的,她倒霉,脸上的痛意她也感同身受,一时只觉得很委屈,她做错什么了,老天真是跟她开了个玩笑。 现在想想,容止之前怕都是在试探她。他那样的人,放过宿春才怪。 “你想做什么?” 容止不语,只笑了笑,那张俊逸的脸原本看着是该赏心悦目的,但此刻宿春不由自主往后缩。 “你猜猜,嗯?”他尾音一挑,宿春便感到头疼欲裂,思维混乱。 容止看着床上那人,也不知是不是装的,挥袖而去。 宿春蜷缩着,不断拍着自己的脑袋,心里已经燥了,这是什么小祖宗??居然敢惹容止!看他脾气好是个软柿子吗? 过了好一会,她穿着粗气,汗湿了衣襟,整个人就跟水里捞出来似的。 先前合上的门又打开,宿春抬眼望去,她想,若是容止折返了她就跟他说说这一体两魂的事。 进来的是个熟悉面孔,瞧见那张脸时宿春不知他是何意,后面是个墨香。 “姐姐。”他喊了一声,犹豫地看了眼墨香,墨香冷道:“给你机会,不要磨蹭。” 宿春捏着拳头,先前汗湿的头发粘在面颊额角,身上的衣物又薄又少,能看见里面的小衣,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惹得他呼吸一滞,他当即就扑了上来。 也不知他究竟是被人做了什么思想工作,动作野蛮,且毫无章法,弄得她肌肤出了很多红印,墨香笼袖点了一盏灯,想看的更清楚一些。 宿春欲哭无泪,她长这么大一直是个单身的狗子,被人这样压在床上又亲又啃的,不管事有多少好感的人,如此强迫直叫她心底生出一阵的反感。 那个魂没了反应,她便心底骂了声鳖孙。宿春手抵着阿白,一面挣扎着一遍道:“你这样真叫我喜欢不来,谁教你如此待我?” 阿白埋首在她胸前,似乎是没听见她说话,她便捧着他的头,极为认真道:“你今天强迫我,我随后就咬舌自尽。” 她一副说到做到的样子,阿白看着她,不知所措,蹭了蹭趴在她身上一动不动。 “没用的东西。”墨香一把踹下了他。 阿白忍了忍,重新爬到了宿春身上,亲了亲她的眉眼,口中一直说着对不起。 宿春心里一凉,勉强看着墨香,他面无表情,如此就是在监视。 她一 分卷阅读35 阵恶寒,喊道:“我有话对容止说,事关公主!” 宿春知道墨香这人,无奈之下只好这样说,山阴公主已经是楚玉了,这容止总归会知道的,现在剧情已经这么乱了,她在说些乱点似乎也不成问题,保住自己才是最重要的,容止今天敢让阿白来强她,后面难保不会有更恶心的事等着她。 “公主又如何?” 宿春揪着被褥,察觉到他有想听下去的欲望,便道:“公主近期变了很多,你也是亲眼所见,我作为公主的贴身婢女,知道一些你们不曾知道的东西。既能为你们解惑,想来也是有点用处的是不是?” 她推开身上一动不动的阿白,等着墨香的下文,他果然想了想,意味深长瞧了瞧她,这才转身离去,应该是去找容止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墨香一走宿春便问他。 阿白苦笑一声,他现在真是疼的紧,偏生宿春又是他心里的白月光,今天本就太大胆了,现在被这样问,他要如何说? “是墨公子叫我毁了姐姐的清白,我若是不做,便叫院子里的护卫轮流来,对不起。”他说着说着就开始落泪。 宿春闭了闭眼,手慢慢放到他肩膀上,道:“知道了。” 相对无言,阿白从床上下去,把外衫脱了给她披上,自己小声离开,不想惊动她。 宿春枯坐了会,委屈的苦红了眼睛。 也没刀剑,若是有,她就先捅自己一刀,活着累。 容止过了会果然还是来了,他收了伞,外面看样子是下雨了。他周身有一股湿气,眉眼温润,与方才说出那话的人比简直判若两人。 “怎么了?” 他坐在床沿边问道,眼里带着笑意,就同他初时对待宿春一样。 第40章 小黑屋的这些天 黑暗里,宿春手一动,摸到了他的长袖,急忙又缩回去,跪着道:“容公子认错人了,你要找的人,可以说是我,也可以说不是。” 她斟酌着话语,忍不住还是道:“我若是死了,这身体上的魂才是你彻彻底底想要报复的人。” 容止不语,顺手捡起她的一缕长发,只一扯,她就疼得低头抢回来了。 他这才笑道:“这又如何,总归是没找错人,宿春姑娘自认倒霉罢。” 宿春不甘心,乘其不备时夺了他发髻上的簪子猛地往左心口刺过去。平时破格皮都觉得分外疼的她今天一扎到肉就哭出来,手上动作但不含糊。 现在不对自己狠,以后在容止手上还有的哭。 他摇了摇头,无奈一笑:“疼不疼?” 说罢还助她一把,猛地用力,那簪子便扎的又深了几分。她痛苦叫出一声,手指发抖,都快握不住了。 “扎错位置了,再下小半寸才是你的心,下次可要找准位置了。”容止摸着她柔顺的长发,随手把那簪子抽回去了。 抽回去更疼,宿春歪在了床上,哭的很伤心:“我真的没有做错什么,只是一心求死,把身体留给另一个,这样我就不必替她来承受这些烦人的事情了。你找人强.暴她没用啊,这身体想来不是她的,她意识也藏起来了,忍受的是我这个无辜之人,翻来想去都不能达到容公子的目的。” 她说着眼里开始有一丝希望涌现了:“不如且先放过我,我看看能否让她出来。” 容止面上看似平静,心底实下已经起疑,她说的似乎是有那么些像。他初时是有些奇怪,但从她的细节看,又处处透露着她就是那个人,不过太过玄虚。 宿春以为容止是个唯物主义者,这个时候就看他是怎么想的。当初楚玉袒露秘密之时他这样沉稳的人都没沉稳住,这么短短的时间,也不知他心思,放不放过她就看天命了。 容止敛眉,长袖垂地,默了半晌将门拉开,又是一夜的月缺,星明。 宿春:??? “你怎么证明呢?”他淡声道。 她也很苦恼,如果能证明,她还说那么多话作甚?纵然言语有时候很显苍白,但行动上宿春是真的无能为力。 她从悬崖上落下来却没死,想来是极度惊吓之中另一个魂出来了。 容止听不见她的声音,其实心里早有揣度。 “你好好想想,想好了告诉我。” 话音落下,们再度关上,就她一个人在床上捂着流血的伤口。 …… * 一番坦白保了她一两个月的安宁,每日给她送饭食的是墨香,镣铐解了后她稍稍感恩,这一间小房子看样子还在公主府中。 在宿春被关的这段期间山阴公主的楚园在筹备中,容止没理宿春一方面就有山阴公主的原因。等到两个人再次见面已经是半年后的事。 上次阿白离开后便再没消息了。宿春吃的很好,睡得也很好,着一些日子长了肉,墨香对她冷冷淡淡,不过偶有一次看着她胸又看看腰,长眉一敛,似乎是觉得她吃的太好了,连给她吃了一个月的素。 分卷阅读36 她:…… 寄人篱下,欲哭无泪。 宿春心里苦,常一个人自言自语,盼望着那个谁出来,但一直没动静,仿佛只有容止才能激她。 * 那一日是个月黑风高的晚上,许久不开的小窗户上糊的窗纸被人捅开,碰巧她还未睡,一发现就对着眼睛看上去,意料之外看见那个十几岁长得颇赏心悦目的小鬼。 他在公主府,穿的又是如此好,加之还是个孩子模样,于是她就脱口而出“百里流桑”这个名字。 百里流桑夜里不睡找到这里委实令人不解。 他听到宿春喊他的名字还吓了一跳,后退几步跑了。 流桑还是个孩子,夜里在公主府找到这里的的确确是个意外,他往日与公主很是亲近,也藏不住什么话来,今夜看见宿春一事第二日就告诉了公主。 毛笔在纸上写着大纲,山阴公主今日依旧一身锦衣华服,头上的金步摇一晃一晃,听到流桑说这奇事,关注点先放在他夜不睡觉,公主府瞎游荡上面。 “你夜里不睡觉,就是净挑这些偏僻地方去的吗?小孩子也不怕鬼?”山阴公主收笑,笔一搁,将写好的康熙微服私访那些故事大纲整理了一下。她最近在给小皇帝讲故事,方才听他讲事情,就顺便加了个鬼故事进去。 一想到小皇帝对小说故事的痴迷,她挑了挑眉。 百里流桑低着头,有气无力解释道:“我是看府上一个下仆时常往那处跑,一时好奇,以为是奸细才跟过去看看的。那个女人一看见我就叫出了我的名字。” 山阴公主这才有了兴趣,问道:“在哪里?” 百里流桑见公主不怪罪他了眼睛一亮,拉着公主就要带她过去。 那是沐雪园后小竹林里的一处空屋子。四周无人,流桑把门推开,里面没有一个人,他咦了声,围着走了一圈确信道:“就是这里,怎么没人了呢?” “人有两条腿,怎么可能会一直待在一间屋子里呢,不过我今天才知道这里还有一间小屋子。”山阴公主若有所思道。 她顺路就去了沐雪园看看容止,今天光线不太好,日头被云一压,眼见着是要下雨了。空气里有些闷热。长青藤藤下的躺椅上躺着容止,懒懒一笑,就只对着山阴公主颔首,笑道: “公主怎么来我这儿了?” 山阴公主慢慢走过去,看着他身边的书,捡起来翻了翻,道:“最近在读这些野史,可见有趣的?也说与我听听。” 容止微微笑道:“不曾,只是在想,那康熙帝是何人。” 山阴公主眨了眨眼,想到容止上次给她看嗓子时定然是瞥见了她的大纲了,对于他这么个求知欲旺盛的人而言,要找康熙帝委实伤头脑。 她便道:“我随意杜撰的。” “公主真是奇思妙想,这样传奇的帝王真是让我也好奇呢。”容止道。 她摆摆手,跳过这个话题,这跟容止怎么说的清楚? “你这沐雪园后面的小屋子是干什么的?”山阴公主问道。 容止面上神情不变,看了看顶上的青藤绿叶,缓缓道:“左右无事,不过是春听雨声,夏听蝉声,秋听风声,冬听雪声而已。” “是吗?下次可要邀我陪你一道?一个人委实是太寂寞了。”山阴公主道。 容止笑着颔首。 待她一走,便是过去看了看。 宿春终于再一次看见这个人了。方才山阴公主来时她正好出去解手了,不过这个时候她见容止似乎有点不同。 生气?说不上,就是有些奇怪。 “你方才做什么了?”他扫视了屋内,这里面空空荡荡的,竹帘半卷,只一张榻和上面整齐的被褥,叠的跟豆腐块似的,所以他多看了一眼。 宿春顺着他的视线一看,忍不住得意了一下。作为军训叠被子方队中的一员,她被子叠的可标准好看了。 “我在叠被子。”她说。 “假的。”容止笑的阴测测的,他靠近一步宿春就后退一步,最后终于是被逼到了墙角,好不可怜,跟个土拨鼠一样,只要他再靠近一步她就要啊啊啊啊了。 “这些天可想到如何跟我证明了?”他站在她身前,挡住了光,四周仿佛都是他身上的熏香味道。 宿春绞尽脑汁,她开始的确是想的很努力,过了一段舒心日子后人就疲懒了,方法还没有。 不过心里开始有一种反感,只要容止接近她她就害怕,一害怕就像远离他。就宿春她本身而言,能近距离接近男主有啥好怕的?那该是一种敬重才对。她姑且就当做是另一个魂所给她造成的感觉。 联想起之前小黑屋里那个魂出现的场面。 她先问容止要了几个保证。 第一:不许打她。 第二:打她不许打脸。 第三:给她一个干净的,完整的全尸。 容止笑着不说话,那眼里的幽深都是她所看不懂的复杂在其中,黑眸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b 分卷阅读37 r   她吸了口气,小心脏跳得飞快。 手捏着衣角,对着他的眼,说了声得罪。此后飞快抱着他的腰身。宿春明显感到他身子一僵。一时间抱得更紧,头还蹭了蹭。 容止没有动作,宿春脸发白。 果然是身体里另一个人受不住,一面就想要离开。在宿春求生欲如此旺盛的时候身体就跟抽了一样。 一面在抖,离开一点马上又更狗皮膏药一样贴上去,几番弄得他衣襟都乱了,那抓着袖口的指节泛白。 不知何时他抬手把她的小脑袋往怀里一按,修长的手扣着她的后脑勺。宿春满脑子都是他身上淡淡的清香,脑子疼的更厉害了。 嘴里有痛苦的呜咽。 “哭什么?你不喜欢吗?”他低头在她耳畔道,声音醇醇惑人。 宿春当然喜欢啦!但是她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极为讨厌,简直就是冰火相遇,她现在就跟心绞痛一样。 容止的手慢慢顺着黑发下来,拨开了细白脖颈处的长发,堪堪掐住她的脖子。 宿春:啊啊啊啊 第41章 意料之外的惊喜 “就这么讨厌我?”容止轻轻笑道,掐着她的力道不算大,堪堪能把她抵到后面的墙上。 两个人之间有些距离,他低头看着宿春狰狞的脸,长长一叹道:“难为你了。” 话音落下,瞥见她眼神里的凶意,竟是在她来不及反应时抽出袖中的短刀直刺了胸口,宿春感觉不到痛感,因为身体的自主权已经不在她这儿了,她也只能借着这双眼睛好好近距离看看容止这张脸来。 意识模糊期间,这小屋子里的光线又被另一个影子给遮住。她听到山阴公主的呵斥声。 “容止,你好大胆子!” * 山阴公主并未离开,看到那个婢女被容止捅死后是又惊又怒。 “你为何要杀她?”山阴公主问道,此时她还没看见宿春的脸,容止没有让身,站在那儿道: “手滑了。” “手滑了就正好杀了她?”她道。 容止捡起拿把刀,擦干净了刀刃上的血迹,头一次用那样漫不经心的口气回复了山阴公主:“人死了,多说无益,公主不看看她是谁吗?” 山阴公主这才见宿春那张脸,一时吸了口凉气,想不到容止竟是如此的丧心病狂。 “她不是那日落崖的人吗?怎么会在你这里?” 容止摇了摇头,把刀给了她,自己慢慢走出去,看起来心不在焉,与平时判若两人。山阴公主皱眉看着这地上的尸体,又看着容止略显失魂落魄的样子,闭了闭眼,叫了声越捷飞。 “看着他。”她吩咐道。 宿春的尸体被山阴公主带走了。 她那胸口渗出的血染红了胸口一片,公主府内的医师都被叫来医治。 如果是真的刺到了心脏,那早就喷血了,后面还真跟容止说的一样,手滑了,那刀刃偏了,避开了那心脏的位置,不过这人晕成这样八成就是吓得。 山阴公主看着宿春眼神复杂,她在想这人究竟是谁,能让容止这样深不可测的人如此,又得萧别的重视,怎么可能是她公主府上一个侍女这样的简单? * 宿春醒过来也是不容易,昏迷的时候就跟做了个漫长的梦一样。 梦里她还活的好好的,看着上次揪她头发,要淹死她的那个姑娘继续以虐待为乐,剖腹取子虽为看见,但比之刑罚花样百出的明清时期也不遑多让。 比如那剥皮一例,先将人埋在地里,周围土要松松的,使得人可以自己从土里挣脱出来。头顶的黑发剃掉,再割一十字,往当中灌上水银,等着人自个扭动出来,剥下一张完整的皮来。 宿春沉着脸,她看着年纪不大,玩人倒是在行。后面还有所谓的檀香刑,简而言之,就是讲檀香木削成类似剑状从谷道插入,拿上好的药材吊着人的命,让其要死不断气…… 她私下有怀疑,这样的刑罚她是如何想出的。 不过看见后头那个带着手镯的男人时,恍然大悟。依着剧情去猜,那个不是天如月还能是个鬼啊?不过比起天如镜的端方隽秀,此人倒是过于阴柔,真让宿春怀疑他是被阉过了一样。 宿春听见那姑娘喊他师父,顿时觉得头顶飞过了一群乌鸦。 这么巧吗?为何她在书中没看见呢? 不过如果知道两人是师徒关系,那么这姑娘的作为也就不难接受,一个曾以五百活人为实验的男人能教出什么样的徒弟呢。 这些刑罚八成就是从通过手镯从后世抄袭过来的。 宿春漫无目的看着一帧帧从面前划过的画面,一晃不知是过了五年还是十年。终于出现了容止的身影。 他比一般的少年要沉稳安静很多,看人时常带笑,温和有礼。在江陵的一处小宅子里,父母冯亭与他…… 话说从山里出来的天如玉爱好一切美好的事物,洗掉那 分卷阅读38 些乱七八糟的妆容,她那张脸吓得宿春半天没说出话了,竟然就跟她这身体是一模一样的脸,也真是有缘。 她从山里出来在山脚住了一阵子,与拜山中某隐士的萧别碰见了。天如玉常年也见不到萧别这样来自建康的世家之子,对建康来的萧别有几分的兴趣,于是跟他处了些时日,大致了解所要去的地方。从水路去建康要经过江陵。 于是这两个人终于遇见了。和有权势的山阴公主不同,天如玉她就是变态。 所谓悲剧,就是把所有美好的东西撕碎在人眼前,毁灭给人看…… 宿春以吃瓜的态度看完了两个人的恩怨纠缠,愈发觉得鲁迅先生说的有理。容止若是不拜观日月为师也或许不会有今日。 在江陵,天如玉看上了容止的那张脸,几番试探后无处下手。他若是萧别那就好办,随意的拖个地方埋起来剥皮多好。先前容止说她饥渴,想来是一种误会。 她觊觎的是他的皮,而并非肉身,以一个收藏者的思维对待容止,先是礼遇,后才动武。肯定是礼遇部分除了问题,容止拒绝了天如玉。 小院子里他还带着有礼貌的笑容,眼底已经结了一层薄冰,全无笑意,唇角那弧度勾的有几分嘲讽。 天如玉说:“我想要你。” 那一日江陵下了大雨,打落了不少杏花,上面的水暴涨,几乎冲垮了江边的宅院。 而天如玉绑了他爹娘,从千刀万剐开始,留下一张脸,弹了琵琶,又梳洗。 她一个小姑娘,哼着江陵本地的方言小曲儿,绑了冯亭做她的看客,似一个表演者,一个动作都仿佛经历了长时间的思考。 最后揭下两张薄薄的面皮叠在了一块,比这冯亭的那张脸,笑道:“你哥哥不喜欢我,我却想他的紧,听说睹物思人,但总要有个物你说对不对?” 若是容止未曾回来,把她送到北魏的皇宫里,她就成了天如玉的仿真型人偶娃娃。常言说的好,人若疯了,真是什么都干得出来,活着扰乱社会治安,还不若死了维护社会安宁。 容止对血缘关系看的淡,但不确保他没有触动。观日月那样的人尚有感情,他年岁还小时自然也会有。何况他亦本非善类。 天如玉是如何丧心病狂的,容止便尽数还了回去。 宿春最佩服容止的一点就是他有很强的自制力,承受能力,自始至终还是个正常人。折磨完了天如玉,收敛了父母的尸体,他对自己更狠。 人世间所谓无牵无挂,于他而言,其实这时也差不多了。他无喜爱的人,没有锁挂念的人,一身轻。往后观日月限制了他的自由之时,他可以毫无顾忌的杀死此人,毒害观沧海的双目。 只不过这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他可能也不知道天如玉居然可以重生,就如宿春亦可以穿越一样。 * 宿春再次睁眼看这个世界时是一脸懵逼的,尤其是她看见楚玉之时。 她不是死了吗???? 她亲眼看着那刀插到胸口的! 第42章 幸福来得太假了 山阴公主换了一身常服,那张脸虽然还是一样的,但气质明显有别。从慵懒变得正经多了。 屋子里的紫檀木底绘古石松柏的大屏风上映出两个人的影子,单足银鹤灯盏上亮了三盏灯,在她偌大的卧房之中光线便瞧着有些微弱了,堪堪照的间两人这一块。 又是夜里。 她低头看见自己穿着中衣,从松散的领口望去,胸前裹了一圈纱布,肩上也是。看着都疼,宿春不敢再看了。 她跪下来给山阴公主行礼,头顶着地板:“宿春拜见公主。” “起来罢。”山阴公主如今是楚玉,早先在其昏迷之时便把她现在这身体查了个底朝天。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并未多少特别之处。 “你怎么会在哪里呢?做了什么叫容止拿刀去杀你?”山阴公主直截了当问道,闻其语气,不带半点感情。她做公主的这段时间,已经在渐渐站在了上位者的角度。气势是她这个当婢女的比不上的。不过对于山阴公主,了解她这个穿越者的核也不是特别的害怕。 宿春并不想让人知道她是穿书的。 她小声道:“奴婢也不知,只一醒来便在那里,容公子要杀奴婢,许是觉得奴婢不配爱慕他吧。”她也不知道怎么去瞎编了,在楚玉这里,说喜欢容止应该是没关系的,若是原来的刘楚玉现在八成是要弄死她了。 楚玉支着手,听到这番说辞眨了眨眼睛,喜欢容止?那也不至于被容止杀了,这什么鬼逻辑?她不信是那样的,此人肯定是瞒了她。 “抬起头来!声音太小了,本公主听不见。”她拔高了音量。但是宿春对她不感冒,稍微抬了点,继续坚持那番说辞,并表示可以找容止前来核对一下她说的话。 山阴公主轻哼了声,茶色的眸子里划过一丝微光,唇角勾起一个弧度,瞧着是似笑非笑的模样。她对容止的防备又提上来,此人心思缜密且深不可测,一个婢女 分卷阅读39 说爱慕他,他怎会下次狠手?且在她面前都失了平时淡定从容的样子。 “传容止过来。”她对外吩咐道,守在外面的侍从应声。不多时容止过来。 三个人在屋子里,气氛一时是说不出的奇怪。 “公主,夜间传唤容止可是为了侍寝一事?”他柔声问道,忽略了宿春的存在。 说着竟然就开始解开自己的系带,好看的肌理露出来,晕了一层微黄的灯光,山阴公主耳根子突然就红了起来。 美色当前…… 瞥见宿春之时她清咳了几声,掸了掸衣袍对容止道:“今日招你前来不是为了侍寝一事,把衣服穿好。” 容止低笑了一声,嗓音低沉,那一双眼眸抬起看向山阴公主时从宿春这个外人眼里看来真是情意绵绵,都不自觉脸红了。心想,他可真是生了一张好面皮,平日高雅又清冷,只是不知这在床榻上意乱情迷是何等诱人的模样,山阴公主真是好福气。楚玉也有好耐力,换做她,怕是早就晕过去了。 容止闻言听话的给系好,含笑道:“既然如此,不知公主所谓何事呢?” 山阴公主闭了闭眼,平复先前被他扰的微乱的心情,道:“你可认识宿春?” 宿春心跳加快,容止看了眼她。穿着单薄的中衣,这几日被山阴公主照顾的好,肤色润泽,不过见他不是跟木头就跟鹌鹑一样。 “认得,她曾是我的婢女。” 楚玉扣着案面,笑道:“小姑娘爱慕你,你如何下得了狠手?” “容止只心系公主一人。” 宿春默默在肚子里骂:偶凑,去他妈的心系一人,若不是受制于天如月给他和山阴公主捆绑在一起,他手刃山阴公主都是可能的。 楚玉不知道容止被天如玉跟她这身体绑定了,离得远,出着公主府就要命,目前还持一个半真半假的态度。 “她为何出现在你沐雪园后的竹屋里?”山阴公主问道。 宿春猜测容止之前定然是想好了说辞,但还是有些许紧张,果然容止意味深长看了她一眼,缓缓道:“当日公主命人搜寻宿春,府内侍卫找到的只是一具快断气的尸体,医师医治不了,便送来我这里。本打算治好了告知公主,不曾想……” 宿春:日久生情?? 山阴公主其实当日想找宿春,打的还是萧别的主意,不过这大半年时间过去,萧别都回江陵了。她认定这两个人之间关系不简单,夜里简单谈完话就叫了暗卫盯着,宿春自然被山阴公主塞到了容止的沐雪园。 * 沐雪园的杏花谢了,一转眼就是冬季,她来时也是个冬日。大雪纷飞,那时睡在外面守夜,从庑廊走过去还担心见鬼。 悬在檐下的羊角灯只那么一盏,冰凌染了光晕,周遭雪落的声音在心静时听着很催眠,她倒在自己的被褥上面终于是要合上眼了,里面门开了条缝。 容止解了外衫,静静看着宿春,清隽的面容上没有表情,若不是这光线柔和,她恍惚都以为自己看见当初手刃天如玉的他。 北风一刮,她一个瑟缩也算是清醒,感觉站起来,跪地行礼。 容止看着她的头顶,手一挥,宿春感到头被衣服盖住了,下一秒就被容止拖了进去。鼻息之间都是他身上的味道, “你干什么!”她一把扯掉那外衫,屋里灯不知如何就灭掉,仅剩门缝里渗进来的雪光。这屋里也没有炭火,很冷。 他松开了宿春,于是她就往后一倒,摔在了地板上,疼得一时倒吸一口气。他上前再去关门。沐雪园山阴公主曾吩咐过,没有侍卫看守,从前也只调过宿春一个婢女来伺候。现今她进了屋子,这园子空空荡荡,他扫了眼那些黑暗的角落。 宿春看着他慢慢走过来,一时猜不猜他想做什么。说容止想上她,未免太不现实了,她掂量的清自己有个几斤几两,但当他的手摸上这衣服的系带时,宿春干巴巴道:“我打了个死结。” 总要防患于未然是不是,容止都能忍受做山阴公主的面首,她后来想想,如果真的要她好像也说得过去。公主是将宿春赐给他的。 容止不笑,黑暗里真叫宿春害怕。那指尖微凉,闻言就放过系带,摸上了衣领。 布料撕拉开的声音被她呼声盖住,屋檐上的积雪滑落,压断了一叶芭蕉。好一会才听见屋里磕磕绊绊的声响。 容止捏着她的下巴,轻声问道:“知道怎么做吗?” 声线带着磁性,醇醇酥酥,便像是有蚂蚁爬过了宿春的心尖。宿春抬头,模模糊糊说了句:“有点冷呀,盖被子罢。” 衣领被撕开来了,里面的亵衣还好好的,由此可见,容止其实只是想要那个效果,叫过一声后她也渐渐明白了容止的意思。 “那去床上吧。”他终于笑了一声,窸窸窣窣布料摩擦声音传出去,若是看不见,那光听声音就很暧昧。 外面守着的暗卫面无表情守了一夜,第二日回禀山阴公主时大致讲了一下时间,诸如子时才歇之类。 楚 分卷阅读40 玉不是刘楚玉,对于曾经山阴公主的面首没什么反应,只是揉了揉额角,继续问道:“之前她被发卖到了何处可知?” 她问的是宿春离开公主府后被江离带到江陵观沧海那处的事情。 “在江陵。” 听到江陵两个字,她眉尖一跳,看向旁边。收拾好一些竹简的桓远垂手等着楚玉的吩咐。 “江陵那边你过些天去看看,我总觉得那婢女给我一种熟悉的感觉,你说奇怪不奇怪,她说话躲躲闪闪。”她托着腮,挥退了暗卫对桓远道。 桓远细想也觉得是,便道:“我去江陵,顺便拜访一次萧别,容止那处,为何公主还要把宿春送到容止那里?” 以他的思维,容止就是山阴公主的私有品,曾经有个同公主玩的很要好的皇姐曾问她讨要过,但她都拒绝了。如今这么大方,叫他也好奇,那一日后山阴公主就变的很不同了。 楚玉瞪了他一眼,道:“我如今……不恋床笫之事,府内的面首能遣散的都遣散去了,容止不愿离开,我也不愿耽搁他,如此是不是好一些呢?你可有心仪的女子?” 桓远一愣,他在公主府待的久,出了山阴公主外,不曾有其他的女子,平日更是不敢多看。楚玉这话还问住她了,对上她那双含笑的眸子,手指不自觉微曲,窘迫道:“不曾。” 窗外鸟雀啾啾,楚玉饶过了他,细细看着自己的大纲。 …… * 且说宿春在沐雪园,放下的帘子挡了风,第二日放晴,她躺在容止的床上,反应过来时几乎连滚带爬把衣服穿好到门外去拖自己的被褥。 她是狗胆包天了!! 容止难得好心救她,她居然还得寸进尺!白日沐雪园有扫雪的仆从,她定睛一看,顿时又觉得糟心极了。 阿白看也不敢看她,容止从藏书室回来他跪地,头压的极低。 “怎么不继续睡?”容止轻笑道。 他亲昵的语气真叫宿春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都快日上三竿了,她哪有胆子继续睡?? 第43章 日常心跳加快 秉持一个正常的婢女人设,她恭恭敬敬行礼,很诚恳道:“不敢。” 容止几步走过来,拍了拍她肩膀笑道:“我看你胆儿可是很肥。” 宿春:??? 她真没看出来,哪一回不是被他吓得跟个鹌鹑似的。于是暗暗瞪着他的背影,如今日上三竿,早饭都没吃,她还真饿了。不过这个时候人们一天两餐,她早就过了饭点了。 宿春收拾收拾自己的被褥回到婢女住的地方,回到老地方她叹了一叹,比起容止的狼窝,还是在这里顺眼。 容止也是知道她没吃饭,于是特意吩咐了人留了饭食给她。饮食很清淡,宿春喝着粥,不由想到从前吃鸡的事,于是喝着愈发觉得无味。 门窗被人扣了扣,她谨慎地看了看那边,一道人影闪过,她便放下了腕,看见窗棂上搁了一只用蕉叶包好的鸡,皮上泛着油光,香味扑鼻,嘴角抖了抖,她忍不住先笑,妈的终于有肉了。 不过想到送鸡的很可能就是阿白,一时也心里复杂,愧疚占有一半。两个人相识有一段时间了,原本他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下仆,完全不必跟她牵扯在一块,可以过得没心没肺。但容止这人说起来也怪可恶。 如今两个人相见多少都是尴尬,他都不好意思当面给她。 那一日小竹屋里当着墨香的面他想必是纠结的。 宿春一边吃鸡一边感叹,感叹到最后吐出了鸡骨头,小声嘀咕,那墨香可真不是个东西。嘀咕完了丢鸡骨头时就看见进了沐雪园的墨香。 此时他已经对容止十分拜服了,拎着棋盘就过来找他下棋请教。不知他有没有听见宿春的话,两个人视线一对上就仿佛是见了前辈子的仇人似的,墨香听说容止把她带回来了,他觉得这个婢女干什么都不行,就会吃吃吃,看到她手上的鸡的骸骨,当即鄙视,吃鸡迟早要吃噎住。 “墨公子。”她先行礼,墨香冷眼嗯了声。 宿春:“……” 墨香前来,宿春只好也凑到屋里面给两个人上茶,等候在一旁听两个人的吩咐。这沐雪园常住劳动力就她一个,委实是无法离开。 两个人下的是围棋,看着黑白相间的棋盘她头有些晕,于是将视线放在两个人执子的手上,面首过的日子比起她这样的仆从来说都是要好不少,那手保养的可真是好看。 不过从旁人的视角看,她就像是对棋局看的着迷,说她不懂谁信呢。 容止那样善于观察的人自然是看见了,一局下来把墨香杀的很惨,在他查看棋局时转头对宿春道:“手谈一局?” 宿春抬头,迟疑一会儿道:“我不会下围棋。” “嗯?” 墨香适时轻哼一声,似乎是看不清她,她果然是不会下棋。 “我其实,还是会一点点五子棋,虽然上不得台面,但是能促进 分卷阅读41 大脑发育。对于围棋,只觉得太高深,自幼没人教我,方才看的入迷,觉得有一些意思。”宿春斟酌斟酌道。 这个时期其实由于玄学这类的盛起,围棋也是随之盛起,文人们喜欢清谈,两个人面对面说的口干舌燥了难免也要手谈几局。刘子业这皇帝虽然很没用,但是肯定也会一点。这时还以棋设官,后面不一一说,读书人出去不会下棋,那就有点丢人了。好在宿春不算读书人,丢不丢人也谈不上。 容止静静听着,很给面子地点了头,民间也玩五子棋,比围棋好下,很适合宿春这样的。他有意试探宿春,借了个由头让她跟墨香来了一局。 容止□□墨香不少时日了,他围棋上有进步,觉得对付宿春应该不成问题,好整以暇地在一旁呷茶看着两个人玩五子棋。 宿春在玩上很认真,也不知是不是刚吃过鸡,鸡还在胃里消化的缘故,脑子没想到容止试她,一门心思想杀杀墨香这家伙。 大约是一盏茶的功夫,她算是赢了。看向墨香,冷着脸收拾棋子,不甘不愿说输了。 容止笑笑道:“一局五子棋,没什么,再陪我手谈一局可好?这茶冷了,宿春,上一壶热的来。” 宿春颔首退出。 见她走了,容止才笑叹道:“她这心思活络,你方才是小看她了。对阵一个人,无论如何,皆不可高估自己。” 墨香称是。 夜里宿春又要守夜,抱着被褥过来,容止早就在屋里等候她,笑的格外的温和。身姿如玉树挺拔,细长的眼睫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雪白的衣襟松散,隐隐还能看见秀气的锁骨。他对宿春似乎不怎么见外,招招手道:“进来,我教你下棋。” 他一直没有谈当日小竹屋一事,宿春也不想回忆了,容止大佬手滑放过她,从鬼门关前捡回她这一条狗命,还有什么奢求的,何况大师教下围棋还不收费,凭着技多不压身这一想法,她屁颠屁颠就过去了。 容止眼里划过一丝笑意,他这样瞧着人畜无害,原本就很有亲和力,教起宿春来真没让她感到半点不适,反而愈发想要亲近亲近他。冒出了一种“这辈子做容止腿部挂件”就人生圆满的感觉。 宿春事后捂着心窝:容止真是有毒。 他坐在宿春对面,她看棋盘时耳边都是他的嗓音,温柔的不像话。偶尔抬起头来都会撞到他的视线,仿佛他就一直看着她一样。 宿春也是个膜拜容止大佬的人,近距离接触下不由脸红。 灯花炸了一响,他给宿春说罢了后将棋子收回,先简单看看成果。 她捡着棋子先落到棋盘的左上角,本觉得是没错的,忽然被手背上覆的一阵热意弄的怔住了。 “怎么……了??”宿春睁着眼睛,和容止这样耳根子红的不像话。 他分明就是看出来了,但还是轻缓道:“落子该是这样。” 他给宿春做了个示范,可能是色不迷人人自迷,情人眼里出西施的缘故,她居然觉得容止这动作美上天了,一时间连话都不会说,咬着唇手开始发抖。 夜深了,容止居然还没让她离开,要干什么??? 第44章 平淡一日 “下五子棋。”容止道。 宿春自觉自觉只是个渣渣,推脱很久,但敌不过容止的劝说,就当真跟着他怼了三局,第一局时间较长,后面两局就快了。 容止捡着棋子时她还在懊恼,末了对他道:“容公子夜里与我秉烛下五子棋,而不是方才教我的围棋,有点奇怪呀。” 她私下想起容止腹黑的根本,干什么都是有目的的。与其好奇憋着,不如试探试探容止的边缘,他若为此生气那也就不叫容止了。 容止抬眼,乐道:“不如来一局?” “不用了不用了。”宿春摆摆手,心里还是觉得不对劲,于是往前面凑了凑,脑子忽然灵光了一下,好奇道:“我觉得我被算计了。” 容止果然停了手上的动作,面上表情和善,看不出丝毫的变化。 “我算计你什么呢?”他笑着反问道,居然还顺手摸了摸她的头,类似于在摸阿猫阿狗。 这么说说也是,她心里居然有些失落。于是垂着头连告退都忘了,一个人在心里盘算自己的未来。经历了之前的一桩桩糟心事后宿春迷茫过一阵,今夜他方才的话真叫她醍醐灌顶。 她是个书法学的马马虎虎,认得几个字,性别女,如今卖身为奴…… 天如玉给她的支配一消失,她似乎真的没什么好让人可图的,那容止方才也算是大发善心了?? 宿春人走后,容止敛了时常挂在嘴边的笑意,忆起了在山阴公主那儿看见的正字,他敢笃定,此山阴公主,是个假货。 一个人的性格不可能变化如此之快,纵然有,那也是浮于表面的,根本不会改变。他才不信山阴公主的说辞,山阴公主变得……与这婢女有几分相像。 容止存了心思,宿春也存了心思,当夜辗转反侧,最后给自己一个 分卷阅读42 南北朝公主府废物定义。 楚玉能穿成公主,皇亲国戚,吃喝不愁,她就很苦逼了。大概是之前收到容止和萧别的影响,原本已经不怎么转的小脑袋开始发热,一大早居然拟了一个五年规划。 头一目标是养活自己,变成一个有用的人。 作为一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挑的文科生,她要先充实自己,充分利用自己周边资源。比如容止的藏书室。 这期间容止分给了她山阴公主的小发明,一把折扇,她又从外面搬了个公主特别研制的小椅子搁在藏书室的角落当中,容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是先从《史记》看,自古以来无数文人推荐的读物,凭着自己还不错的文言文功底,读的还算马马虎虎,宿春有一本读书笔记兼日记。 一个月后的某个下午她实在是受不住自己废寝忘食的看书,睡在了容止的藏书室里,那本笔记兼日记就被容止大致扫了几眼,过后忍俊不禁。 项羽本纪当中她对“项伯杀人,臣活之。”印象深刻,于是就大大回忆了一番前世闹出的笑话。 容止看了眼她的错误翻译,想起公主的大纲,两个人的句式,都是差不多的大白话,与民间的白话有不同,有点像同一个地方出来的。 宿春是个婢女,他姑且当她是个孤魂野鬼了,这个时候女孤魂野鬼会读书,那也了不起了,且书海来之不易。她读书写的那么容易,倒叫容止怀疑她是不是哪家高门大户家中的亡魂。于是容止这后面一面在南朝动作同时就查查这些东西。 宿春不慎漏的馅自己还不知道,这么努力看书居然被墨香在容止面前说了几句。 墨香是个实打实的古人,并且早就看她不顺眼了,一日两个人就在藏书室杠上来了。 墨香穿着粉嫩粉嫩的,眉眼含敌意,宽大的袖子叠了叠,露出了结实的小臂,手上是刚拿的一卷竹简,下一卷在宿春手上。 和他熟悉了后宿春才知道这人原来也是有强迫症的。 “你认得那小篆?”墨香问道。 俗话说,仇人相见,两看生厌。宿春觉得他这是一种鄙视的试探,说会和不会都要忍受他鄙视的眼神。和容止相比,他显然胸怀和耐力都还不到家,她稍微一激他就忍不住顶过来。 “笑话,不懂我会看吗?”她冷冷道。 “不懂装懂,也不知是不是。”他轻声道,似乎也不愿与她多说,便转身。 宿春:!!! 她一个学书法的怎么可能不懂??当年还背过字呢,去他妈的鄙视,一个破面首! “那你可懂?半斤八两如何说得我?”宿春后面道。如果不是这书简有些年头了,有年头就显的珍贵。她早就毁掉默一份新的给他看看。 墨香顿住了,身子一转,上前抽走了她手上那卷,乜斜瞧瞧她,一双狭长的眼眸里黑的很纯粹,这身粉能粉嫩又显娘炮的衣裳一瞬间居然穿出了杀气。 宿春不知道他做面首之前的事。墨香本是贫苦人家的孩子,后来被卖到皇亲国戚身边,后来又被当做礼物送给了山阴公主,学识还真没宿春这人多,而且宿春在理科方面不行,国学还马马虎虎,容止在他面前说过宿春,他本就不服,努力再努力,但就是追不上这人,竟然愈发讨厌起来。 容止都不怎么夸他了!宿春真招人烦呀! 他身量比宿春要高很多,这般居高临下看着,眯着眼睛,袖子又撸的高,真担心他下一秒拳头就招呼上来了。比身份,宿春要差一等,且不相信他人品,她就真的慢慢抬手护脸。 墨香黑了脸。 这般就看见她靠着小角落的墙壁道:“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你若不懂我很乐意教你的,这书简你要给你借去吧,我背下来啦!” 这话听得他额上青筋直跳,她这话真是来找打的。 墨香当即那书简敲了她的头,看她强装镇定,讲了她的错误翻译,末了说:“你也不过如此。” 她那个什么项伯杀他我活了被容止用来当素材鼓励墨香,表示叫他不要急躁。 他不急躁就有鬼! 宿春一听愣了,觉得不对劲,当即放下手没抑制住就把他衣领给揪住活生生把人拉弯了腰。 两个人几乎面对面了,近的他或许能数一数她的眼睫。 “怎么了?不承认?”墨香讥笑道。 宿春炸了,这混球居然偷看了她的笔记兼日记! 第45章 月色,雪色,第三种绝色 容止在屋外听见声音一进来就看见扭打在一起的两个人。 可以用十分狼狈四个字来形容,衣衫不整的两个人扭成麻花,齐齐看向容止,都开口道:“她/他先动手的!” “那到底是谁先动手的呢?”容止袖手好笑道。 两个人争执不下,还是被容止拉开了。宿春开口第一句就是这家伙看她隐私,十分小人不要脸。 容止笑着突然来了句:“是我看的。” 宿春 分卷阅读43 消声了,然后瞪了墨香一眼,他脸上挂了彩,但还冷冷回看她。 容止和墨香不同,两个人脑回路都不一样,相比较墨香,容止不久心细,想的还十分的多,她本就是这个世界的一个异类,难保他不想全方位了解宿春,然后把她的作用发挥发挥,用完了丢掉,这也太悲哀了。 现下她灰溜溜低着头,鼻子有些发酸。 “怎么要哭了呢?”容止拿帕子递到她眼前,温和安慰道,“是我不对,是那日你看项羽本纪时看见了一点点。” 他瞥了墨香一眼,墨香识趣地先退下了。 室外阳光温暖,檐下的小铜铃被风吹得一晃一晃,发出清脆的响声,宿春抬头,一对上他的眼神,不由自主道:“都是些见不得人的东西,自己写着好玩,只怕让容公子见笑了。” 容止又摸摸她的头,不觉拉近了两个人的距离。 “我请你吃东西罢。”容止道,“公主府的厨子与我相熟,倒是可以借厨房一用,你喜欢吃什么大可说出来,正好试试厨艺如何。” 宿春一时没反应过来,受宠若惊,支支吾吾道:“当真?” “就当给你赔罪。”他声音此时清朗的很,外面的日光照在他身上,肤色泛出玉色,眉眼是极为出挑好看。他现在还是三年前的模样,身姿俊逸,宿春看着没移眼,光从外表看,他其实还是很正人君子的。 宿春如何能拒绝?是以就跟在了他后面一路去了公主府的小厨房。 下仆知道是容止要借用,差不多都被他弄走了,她站在窗外看容止切菜,精细的同时手速也快,怎么看怎么认真。 一遍做着一遍同宿春说该怎么做。 “你平时看书都这么杂吗?”宿春忍不住问道。 “有意思的就会看一看。”他道,“我见你看书也很杂,不过还是很有顺序,谁给你推荐的呢?” “我的老师。”宿春晒着抬眼,眯眯眼,道,“我的老师有很多人,教我写字的就多了。花了不少钱。” 她文化课成绩不行,只能花钱学书法,花了好些钱呢。 容止听罢又问道:“你父母很开明呢。” 宿春点头道:“不读书,去种田吗?我种过田,那感觉不太好。春耕夏耘,秋获冬藏, 春不得避风尘,夏不得避暑热,秋不得避阴雨,冬不得避寒冻。四时之间,亡日休息。” 他眸光一闪,把下锅的菜再烫了一遍捞上来。他知道宿春看书习字都比墨香要高,那必然是从小开始的,且看她读的书,说的话,一些不知出处,一些知晓,他却不知道她怎么会去看。比如那《论贵粟疏》。 容止哪里知道这是《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她做多了自觉就记下来的东西,文科生好呀,一开历史卷子,从商周到现代,什么鬼东西都蹦出来了。 “是辛苦的很,想来你父母是很爱你的,如今你不在身边,他们不忧心吗?”容止道。 宿春:…… 他一说,宿春猛然想到了自己爹妈,心里万分纠结,回去回不去于她而言似乎是不言而喻了,来的莫名其妙,回去大概无望,他们忧心她也忧心也。 当即一捂心窝子,艰难道:“算了吧。” 隔着窗户,他微微敛了一丝笑容,澄澈的眸子里浮现出她那一张可怜兮兮的脸,又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人生不易,先吃吧,不要想太多了。”容止给了她一双筷子,两个人就在一侧用饭,正值日落西山了。 容止给她做饭这一事后面就传到了楚玉的耳朵里。 楚玉点点头,心里有一点失落,容止许是真对这人上心了。《礼记》曰:君子远庖厨,凡有血气之类弗身践也。容止算君子吧,至少楚玉此时觉得是,他都没给山阴公主做过呢! 宿春哪里知道此时的山阴公主想法如何?冬日有甜米酒,她喝了一些,拢了拢衣衫,晚间竟又开始飘小雪。 两个人走回去,穿过那片小竹林,容止笑道:“现在原谅我了吗?” 宿春一顿饭功夫忘掉了自己的人设,觉得大佬请自己吃饭还亲自下厨太有面子了,不假思索就点头,还蹬鼻子上脸,细细评价了一遍,诸如某些菜偏咸偏淡之类。顺便说了一些徽菜的做法,表示期待容大佬再次为她洗手作羹汤。 “你从何处来?有些事,说的和很有意思。”容止走到后来问道。 宿春沉吟半晌,笑道:“说出来也无他,只是还是凡事有点保留吧,谢谢容公子救我。” 他轻轻摇着头,拂落她肩头的细雪,动作轻柔,暖意在身侧,索性天黑,他也看不见宿春脸啥样,她面上表情僵着,稍稍离他远一点便被牵着手。 顿时宿春一惊。 ???? 顶着一头问号,她跟着容止走到沐雪园门口,远远的看见了山阴公主的背影。留下来的侍从道:“公主在沐雪园等候了有一会,见容公子还未归,便先离开,叫奴婢留话道:若是回来了,便去东上阁找她,有要事相商。” “知道 分卷阅读44 了。”容止道,那侍从看着两个人是手牵手回来的,复命时还没忘提上一句:“容公子作为公主的面首,不称职呀。” 言外之意是,是不是该调.教了呀?? 楚玉挥退他,托着脸,觉得很无奈,山阴公主的面首留给她她又不睡,容止也不是她男朋友,他爱谁都和自己没关系。 话说进了沐雪园他才松手,笑道:“你回去吧,夜里不必再来守夜,当心着凉了。” 檐下小雪飘落,沾在了细长的眼睫上,她眼睫一颤,雪花在脸颊上笑容,他替她擦了擦。指尖触及到了滑腻的肌肤,她僵着身子,末了道:“谢谢。” “如果看书有不懂的,可以过来问我,我救你,实质上也是来救我。” 他有预感,她清楚自己的所有,有朝一日,他定然会自由。 檐下他看着她转身走,月色慢慢敌不过这愈深的雪色。 第46章 大佬请我吃火锅 山阴公主找容止商量的事就是小皇帝微服私巡这事。 小皇帝听了山阴公主这些天讲的故事,一心一意也想着出去微服私巡一次。奈何人家是皇帝,多少还是不容易。容止被山阴公主找来就是想叫他在小皇帝出公主府这段时间假扮假扮刘子业。 容止点头 ,他的易容术不错,表示没有问题。 于是公主府里都开始好好准备着迎接小皇帝的到来。 三天后,小皇帝来了,彼时容止给宿春放了一天假期。小皇帝刘子业浑身透着一股阴狠的气息,身后还有一个煞神般的干林,楚玉配着逛了逛集市,刘子业满足了一把。 容止回来时脸上有一小块微微发红。 他的易容术要用到药物,对皮肤有些伤害,原本白皙如玉的肌肤这个时候看着那发红的地方就很显眼了。宿春端着自己的成果来见他时自然也是看见了。 摆上了一盏乳鸽汤,容止口味与常人有异,宿春知道归知道,但也不能表现出来,于是就好好受用了一下,末了对容止道:“容公子的脸怎么了?” 容止摇摇头:“不碍事。” 宿春嗯了声,把容止夸了一遍,先说他多么好,后面又说他多么仁慈,最后夸到他的手艺上。容止似笑非笑看了她一眼,道:“夜里收拾一番,去竹林空旷的那处泉水边等我。” 容止玲珑心思,早早猜到了,说罢宿春才把小本子上记得几个翻译和文意问问他。 后来准备过来请教他的墨香远远的就看见两个靠的极近的人,午后日光疏朗,他看了会,眼里开始有一阵模糊,宿春一歪头,从他的视角看,正像是她靠在了容止面前一样,容止一向待人温和,但却没有对哪个女人如此。 细雪消融,寒意从袖中灌入,他皱着长眉,还是手抵着唇轻轻咳嗽了几声。宿春见着了他也跟没见着一样,这样他很不爽。 墨香气势汹汹走过去,怀里的那一卷书简就递到容止面前。 宿春眼睛一亮,口中道:“墨公子看完了?” 墨香冷着脸,不情愿道:“嗯。” “墨公子天资聪颖,冰雪聪明……”她搜肠刮肚夸了他一遍,墨香很有能耐,脸色不变,安安静静听完后说道,“过奖了。” 宿春那日回去后好好的反思过自己一遍,觉得有必要安慰安慰他,谁知这人都欣然接受,再不搭话,仿佛他就是这样的人,背脊挺的笔直的,侧面瞧着冷峻的很,拒她千里之外。 宿春:…… 容止掸了掸衣袍,眼眸里幽幽瞧不出什么,把墨香的书简搁在一旁,先简简单单大致考较了一遍,指出一二点不足偏漏,后才说了不错两个字。 容止待她和墨香宿春也寻思出来了,是有点不同,她安静跪在了一旁,末了容止补了句:“宿春学的倒是比你好一些。” 墨香这人有些傲气,他就杀一杀好了。果不其然,墨香脸色一变,是惨白的那种。当着面说出来委实是有些丢脸。 他这人后面就一头扎进了容止的藏书室,宿春松了口气,回去收拾一番,再去小竹林时就看见了架好的火锅全套。 意料之外的惊喜。 她嗜辣这一点容止知道的很清楚,看着锅里的红汤,手居然还微微抖了抖,这下雪的冬日吃火锅简直了。 自己弄完调料后她开始跟容止扯起了墨香来。 “他是个好苗子,不过他不喜欢我怎么办。我看见他有点嫉妒我呀,这人一嫉妒如果不发泄发泄就容易憋出病来,改日我还是要好好想想怎么让他发泄一通才好。”宿春边吃边道。心理问题十分可怕,扭曲的人最后都跟变态差不多啦。 容止笑笑,火光微黄,周遭的翠竹披了一层夜色,泉水哗啦啦在附近流淌过。 他道:“这叫什么?” “火锅呀。”宿春不解,吃的正欢。 容止颔首,觉得她就是和山阴公主一般的人了,前些日子山阴公主在东山顶上请过他和王意之等人,那时都觉得新奇。 分卷阅读45 白皙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用筷子拨弄着羊肉,红汤滚过一遍后香味扑鼻,他沾着宿春给她弄的调料,忽然一顿,而后似笑非笑地垂眸。 宿春一遇上吃就思维跟不上。 “你怎知我口味与你不同?”容止问道。 宿春想也不想:“这世间有谁的口味似一样的?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吧。” 他笑出声来,将自己的调料给她,筷子敲了敲她的额头问道:“你可是私下打探过我?” 她笑了笑,吃过一番后脸蛋都变的绯红,喝过小酒,整个人都比往常放的更开,哥两好似的拍了拍容止的肩头,安慰道:“我做过梦,你从小必然是毒药吃多了还是怎地,你精通药理,在我老家,这样的人口味都很奇怪。” “是吗?”容止半掀眼帘,抓住她那只手,窝在手里柔若无骨,揉了揉她才抽出来,宿春眯了眯眼,容止突然这样让她提了一份警惕之心,慢慢靠过去后,斟酌斟酌对容止道:“不知我那卖身契可还在您这里。” 她提起卖身契,容止眸中划过狡黠的光,伸手在怀里摸了摸,道:“不曾带出来,怎么了?你要赎身吗?” 宿春顾及着他,没有点头,只是一拍他胸膛,先好好把容止吹了一遍,末了一摊手,表示跟在容止身后是莫大的荣幸,她干吗想不开要去赎身呀?吃的好喝的好。 容止信她就是有鬼,慈爱地摸摸她的头,视线却不在她这儿,只道:“当真?” “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如有虚言,天打雷劈。”宿春竖起三根手指对天对地发誓,容止半晌不说话,替她擦掉了唇角的那点酱汁,后才轻声道:“我记住了,你那卖身契我便不给你了,总归你说你是我的人了,是不是?” 宿春眨眨眼,一时不知如何去反驳她,这若还是要,就是啪啪打脸了。于是嗯了声。 容大佬亲自给她夹肉,看她的眼神恍惚中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长耳兔子。 吃饱喝足摇摇晃晃回去时一脚踩到了冰上往他肩上一靠,他提着宿春的领子,使她顿时觉得自己这个比喻是越来越贴切了。 鼻息见是他身上的熏香,他的手后来就顺着落到她背脊上,像是顺毛似的。 宿春:激动,复杂…… 第47章 近距离看容止 他送回宿春,独自静坐了会,窗外寒意渐重,有人叩窗,他抬眼望去,半阖着眼帘将窗棂上的信封打开。 信上的大致意思就是萧别在江陵请观沧海出世,皇宫里的刘子业不安分,过一段时间便又要出来,几个在封地上的王也不安分,建康近期会有大变动。 …… * 不久没过完微服私访这个瘾的刘子业又来了。山阴公主要善意地欺君,宿春有幸当了一回群众演员。 她算是第一次见那小皇帝,原本是个眉清目秀的少年,只是常年犯病,瞧着阴狠了些,饰演路人的宿春看了花错,墨香柳色等人的表演,墨香的演技神了。楚楚可怜,花容失色,小鸟依人偎在山阴公主身边。 于是两个人再一次在容止的藏书室相遇时宿春提了一句,最后两个人演变成你追我赶的戏码,他拿着一卷书追着宿春打,中途觉得这书没什么威慑力,捡起掉落的粗长枯枝追。 养尊处优的墨香真跑不过宿春,所受打击颇大。学习上不行,似乎体育也不行,呜呼!哀哉! 跑累了他把袖子放下,喘着粗气对宿春道:“你若有能耐,便出公主府,整日闹腾我,委实没意思。” 而跑的脸红心跳的宿春摇摇头,傻笑了一下:“能耐大不大,在容公子面前都没的说,我出公主府,你不就寂寞很多吗?” 墨香一口回绝她:“我会高兴很多。” 玄色的外衫被他披在了肩上,朱唇微启,惑人心的眸子乜她,嗓音轻飘飘的。 “早些滚吧。免得叫人心烦意乱。” 她头一次听墨香叫她滚,一时新鲜,加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没人认得她,脸皮便厚很多。当即略微一想,猛然想起剧情一回事,下意识把他的外衫扯住了。 “滚……滚到哪里?” 剧情上,刘子业此次微服私访后还不过瘾,想要“访”的更远一些。于是就去了会稽山阴。这一去就听到了歌谣:真皇帝,假皇帝,皇宫有二帝。老天子,少天子,湘中出天子。 后面如果她还待在公主府,怕是惨了。也不知是不是自己往哪个方向想,她觉得墨香是知道的,要不然后面也不会有假死脱身这一出,不过这么早,真的出乎意料。 “滚出公主府。”他一字一字道,见到宿春微缩的瞳孔,心下觉得说话有些重,看着她慢慢垂首转身离开,不知说什么好了。 看上去“失魂落魄”的宿春转身走几步撞到了容止,他站在那儿不动声色瞥了墨香一眼,伸手摸了摸宿春,道:“墨香说话向来不想太多,你莫要在意。” 宿春抬眼,忽然就抓住他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容止不解:“嗯?怎 分卷阅读46 么了?” 她勉强一笑:“我不是小孩子了,摸头总觉得是让人长不大的。” 容止颔首,看着她的动作挑眉,宿春后知后觉,直到他将自己耳边的头发拨到而后,笑道:“十六岁了。” 她这身体似乎是十六岁,宿春点头,容止便收了手,低头看着她的脸,仿佛是看不够,末了袖手道:“我师兄还在江陵,前几日来信给我,你之前糟蹋了他的草药,他如今想想气不过想在把你要过去,我心下想着,你定然也是喜欢我师兄的,不如就去江陵吧。我师兄人不错,应当不会行小人行径。” 宿春愣了会,随即反应过来,这是给她走的机会呀!不走留下一起蹚浑水吗? 但是高兴不能表现的太明显了,她弱弱嗯了声,拖着步子回到自己住处开始打着小包裹。第二日果然有马车在后门候着,墨香过来看她走,一脸冷峻,不过由于昨天的事,她私 下还觉得墨香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难得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声道:“你若是想我,写封信寄到江陵那边就好,学习上我还是很乐意和你一起讨论讨论的。” 墨香一把推开她的脸。 她掀开帘子,发现容止也在里面,一问才知,原来是山阴公主让他找王意之谈论事情的,刚好顺路。 和大佬同车,机会难得,她坐了会瞟一瞟他。跟容止在一起他永远都不会让人尴尬,没有话他都能找出话来。 于是容大佬又趁机套她话了,宿春还沉浸在“容止送她走,是个善良人”的思维里,抱着自己的小包裹跟容止说话。 “墨香的字还没有你的字好,你平日是怎么练字的?”容止笑问。 宿春不假思索:“我老师说魏碑有朴拙险峻,所以平日写的魏碑多,比如《张猛龙碑》,《郑文公碑》之类的,我还写过一段时间的瘦金体,那可真难写。” 容止笑了笑,魏碑是南北朝时期留下来的,正好就在北朝,宿春跟容止聊得开心望脱了时代背景。 跟个北朝人聊魏碑,她事后怕是会把肠子都给悔青了。容止没有点出来,只问瘦金体。宿春简单介绍了一下,某个人叫赵佶,他创造了了一种字体。 说完了她突然没了声。 看了看容止,苦笑一声道:“换个话题罢,我练字是功利性的,说多了没意思。”他要看魏碑,那太容易了,他看过自己的字,应该看得出其中的骨力,不难知道临的字。明显是诓了她一把。 容止从袖中取出一锭墨予她,白皙的手和黑墨,她忍着把视线挪到容止那张人畜无害的脸上。 “送我吗?”她看得出这是极好的,一时却不知道他这是做什么。 “我师弟是个只会钓鱼的人,你去了他那儿,有空还是多练一练,日后相见,我还要求你一幅墨宝。”容止道,“分别在即,送给你。” 容止送她礼物了!! 她心里吼了一声,双手激动的伸过去,恰好是一个颠簸,一双小爪子墨没抓大反倒是摸到了光滑的布料。 耳边有一丝的吸气声,她抬起头来,唇蹭着裸.露在外的肌肤,往上就看见那白皙的下巴。唇角依旧是微微扬起的弧度。 第48章 大佬带我吃烧烤 “后面可要坐稳了。”容止扶起她,语调温柔。 宿春自然点点头,容止把她的手拿开,她低头一看,仔细一看,蓦然一惊。 “你这腰带颜色可真好看。”宿春一本正经道,缓缓退后,表情严肃至极。 容止不动声色,笑问道:“当真?”(碰到他弟弟了(:3_ヽ)_) 宿春又打算发誓了,谁知话未出口,只闻得车外一声骏马的嘶鸣,声音极其凄惨。等不及她出去一看究竟,外面一刀剑光闪入,厚实的帘子被刺穿,若不是容止及时揽着她的腰往后一拖,她此刻已然是剑下亡魂了。 “谁?!” 宿春斥道。 黑衣人的神情轻慢邪恶,带着微微的冷酷笑意,手里提着剑,剑尖指向了宿春。 她一看,很符合鹤绝的描述,于是心跳飞快,忍不住往容止怀里缩,一边道:“我是长公主府中的婢女!” 鹤绝歪着头,对上容止那双波澜不惊的眸子,看到他对这个婢女的看护,当下冷冷笑道:“有人花钱买你的命,你与面首白日宣淫,不是山阴公主刘楚玉吗?” 容止乘的事公主府的车,他尾随很久了。 不过这很以偏概全了,白日宣淫的也不止山阴公主,刘子业比她还会玩,宿春当下就想反驳了,不过容止却捂着她的嘴。 “阁下真的是认错人了。”容止静静道,“公主还在府中,我不过是替公主谈论一些私人适宜,这只是我院子里的一个婢女。无论衣着还是气度,当不上天家人。” 宿春觉得容止的言外之意就是:鹤绝你狗眼瞎啦!! 似乎是印证了他的话,容止手一松,她就跪在地上了,双手抬得不高,依稀可以明白意思。 分卷阅读47 鹤绝:“……” 他本非善类,既然找错了,他也不打算留活口,剑身一动,狠招直接招呼上来,挡在容止前面的宿春一瞬间血液凝固了,剑气凌厉,她一招都闪不开,本该绝望的那一刹衣领又被人扯了。 鹤绝惧女色,当即剑刺偏了,扎到了车壁上,容止顺势带着她一滚。他这人心细的很,末了将她衣衫拉上,解释道:“昔年从花错那儿听说鹤绝最惧女色,今日当真如此。” “花错在公主府?”鹤绝听他说,神情复杂起来。 容止不知可否,马车还在跑,两匹受惊的马不要命的冲向了城外。鹤绝没有留下太多时间,今日放了二人,直奔自己在公主府的目标。 逃脱一命的宿春愣了神,转头问容止:“方才那人真的是鹤绝?” “当真,昔年花错与他交好,二人并称花伤鹤唳,一时风头无两。不曾想他竟然还是刺客。他的剑法狠辣,只是不知是谁在背后要她性命。”容止缓缓道。 他方才的言语,实则是给了山阴公主一些缓冲的时间,鹤绝这人任性,他若去公主府,若是花错在,头一个找的必然就是他了。两个人切磋之中山阴公主必然会有准备。他看着宿春,安抚道:“这些都与你无关。” 宿春却数了数,心惊胆战。这剧情是加快了还是??怎么这么快就见到鹤绝了,不该是后面小皇帝去了一趟山阴之后吗? 见她神色不对,双眉紧皱,容止敲了下她的前额,她依旧没反应,仿佛在想一件大事,一刻都不能分心。 他靠近一点,道:“车还未停,准备跳车!” 她正好也想到了跳车那一片段,咽了咽口水看着外面飞驰而过的景物,这跳下去,腿怕是要折了,而且…… 会有跳崖吗? 正想着,容止却是无法再等,狭长的眸子里划过一丝微光,握着她的腰侧,瞥见路旁平坦松软之地便趁机一跳,没有半点犹豫。 他先落地带着她滚了一圈,尽量减少她的痛苦,饶是如此,她还是痛呼了一声。手抓着他的衣料,面色苍白,颤着声对容止道:“萧别是不是回来了?” 他不解,不过面上表情未有变化,把她扶起来,顺势为她把了一回脉。按捺下心底的猜疑,顺了顺她的背脊,看着渐渐消失在尽头的马匹。 “这下还需走回去呢。”容止无奈笑道,掸了掸衣袍,关切问道,“你可摔的哪里疼了?” 她看着陌生的地方,心里是抓狂的,她提前预知剧情,但现实是脱缰的野马,不按套路走。她整个人现在是木讷的,宿春心想,她要被这剧情玩死了。 侧身看见容止关切的神色,她突然咦了声,回身看看这建康,两个人分明已经出城了,容止这身体可真能撑。 “你痛不痛啊?”宿春反握着他的手,情真意切道。 容止淡淡道:“不疼。” 她是不会点明的,闻言就知这剧情果然也偏了,完全没望自己身上想,失落之中还有点高兴,这是不是意味着,容止这身体要好于那原著当中的,日后定然不会再经历那般的痛苦。 她吁了口气,不过在成人精的容止面前多少留了个疑点。 她问的疼,是什么造成的呢?公主吗? 阴云纠结在山顶,北风从他身后吹来,他抬起的指尖触及自己的心脏位置,末了,露出一抹古怪的微笑(伏笔) 从他的视角看,宿春那单薄的身姿北风吹得一斜一歪,她的腿仿佛是抽筋了。背对着他龇牙咧嘴呢。 纵然有容止给她当肉垫,她依然不经摔,走在路上她看了看容止车上送她的墨,碎成两半了。 追上来与她并肩的容止从她手上抽回来,含笑道:“我日后送你一锭新的,不要伤心,既然出来了,不如便去城外走走吧。”(伏笔) 宿春摸着肚子:“烧烤吗?” 知晓她的意思,他便莞尔一笑,点头柔声应道,路上有流云集成的云絮压在半山腰上,宿春没见到悬崖,放心不少。 她跟容止走在一起是越来越近了,明明知晓他对谁都这样和蔼,偏生心底开始冒出奇怪的念头。 宿春:容止是不是对她有意思啊? 行走之间手背蹭到他,旋即被他握住,清隽的面庞仿佛被风吹得苍白了些,却浅笑着望向她。(伏笔) “风大,冷吗?” 第49章 素食主义者 宿春自然如实道,两个人离建康城越来越远,她搓了搓脸,瞥见这灰蒙蒙的景物,心里亦觉得压抑。身侧的容止淡而处之,唇角笑意愈发深了,她竟读不出一二来。 两人直至夜间才回公主府,楚玉误以为两个人是外出幽会,今日府上刺客叫她见识了什么叫做危险,现在在自己的屋子里思索着如何保证安全。 容止回沐雪园,步子不自觉稍快,行走间衣袂摆动,藏在袖中的指尖微凉,黑眸中难得会有一种难以隐藏的悸动。 他果真是离了山阴公主去了城外,此番身体无 分卷阅读48 事,他忆起与宿春相接触的感觉,初次是一种熟悉之感,如今想来,和山阴公主有相同的作用,他原本不该离公主太远,今日冒险一试,并未感到身体的衰弱,许是有解了。 话说这日容止请她吃过烧烤后就没提过送她出城这一回事。白日里她安安分分,大晚上就开始辗转反侧,一段时间后她抓头发都能扯好多头发下来,这叫什么?欲哭无泪。这期间山阴公主出府陪着小皇帝去山阴微服私巡了。 顺道捡了一个昆仑奴回来,她有幸看了一次,末了觉得她不吃这种,于是埋头苦读,多了墨香一个陪读人员。他仿佛是想通了一般,嘴上也在无为难过宿春。 墨香容止暗地里说过,如今算是暂时妥协,见她许久不吃鸡,偶有一日给她带了一只,宿春那一日都惴惴不安,仔细回想有没有做过得罪他的事,这约莫就是受宠若惊了吧,墨香很没好气地白了她眼。 “你不吃我就丢了。”他淡声道,视线还落在自己的字上,压根没抬眼,却如十分了解她一样。 无肉不欢的宿春被喂了几天的粥,那一日给她送的阿白仿佛以此道别,宿春这些天尝的东西都寡淡非常,嘴里淡出鸟来,墨香一激,她就挨着他的小案坐下来了。 这时候跪坐她还就是受不了,腿容易麻,大大咧咧盘腿而坐惹的墨香一觑,心下对宿春看法有些动摇。 忍了忍,他说道:“公子的藏书室,不可食。” “??”她嘴里塞了鸡腿,瞥见他的脸,心想,果然这厮不善,这都拆包入口才蹦出这么一句。 当下幽怨看着这人,把咬了一口的鸡腿子拿下,悄咪咪对墨香道:“你把头歪过来一点,我有个秘密要告诉你,关于我从何处而来,为何公子对我如此青睐,以及为何我比你聪明这么多。” 墨香听到她后半句话脸黑了黑,到底还是歪着头侧耳靠过来。 她嘴角笑的一抽,立马强迫敛笑,将无油的那只手捡起毛笔,在纸上写了个阿,指着严肃道:“所有秘密尽藏于此,知道这字读什么吗?” 墨香盯着她看智障的眼神,没好气道:“阿。” “嗯。”她点头,将啃了一口的鸡腿子快速塞到他嘴里,同时笑道,“公子的藏书室,保持干净,不得乱扔食物,包括鸡腿子。” 她从墨香那眼神,感受到了无数土拨鼠的尖叫,并伴有配音:去他妈的鸡腿子! 她不知怎地猥琐笑出声,连爬带滚飞一般出了容止的藏书室,并高声道:“容公子!墨香他在你的藏书室里啃鸡腿子啊!他还想拉我一起做坏事!我觉得我是个风光霁月的人,实在不可如此,只好来找你,那只鸡还在他桌子上,鸡腿子在他嘴里,人证物证俱在,不来看看嘛??” “宿春!你这个无耻之徒!”墨香气急败坏到,眼尾都微微泛红,他岂见过这样无耻的人,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得了,他不该靠近她。 她心里飚着歌,再一次落得了被他追着满园子跑的下场。 在屋里读书的容止早听见了两个人的打闹,莞尔笑了笑,等两个人都气喘吁吁之时才出门好言问事情的缘由。 两个人正好相反,墨香怒目瞪他,容止按着他的手,无奈道,“清净稳重这四字你又忘了,如此就可被她激起火气,日后如何?你为人急躁了些,是该好好磋磨磋磨。去练字罢。” 后面又说了些,墨香这才轻哼了声,走过她身边时狠狠丢下那棍子。 如今剩下她和容止,今天容止依旧一身白色银线压边的衣衫,袖口衣襟处绣着竹纹,头上一根竹节纹白玉固发的簪子,脸上笑容和煦,停留在四年前的样貌本该是青涩的,可他由内而外散发的气质生生叫人不由自主想与他攀谈一回。 “你又捉弄他了,本以为你二人可以和睦相处的,看来下次我还得在窗边置一小案,将你安排在他看不着的地方,你们一个在东一个在西,但愿可共处一室。”容止笑着,眨眼间细长的眼睫半遮了眼眸,眼是心之门户,如今见他人也是深不可测,宿春不由收了点玩心。 “墨香这人需要锻炼,个比我高,饭吃的比我多,却跑不过我一个姑娘,一生气就喜欢拿棍子追我,这日后可怎么办?他少年人心性,我这也是给他生理和心理上的一些锻炼。”宿春一本正经道。 他弯腰捡起那棍子,笑道:“棍是好棍,只是你这人颇坏了些,墨香有洁癖,你将啃过的鸡腿塞他嘴里了,他日后定然是记你一辈子,你说他少年心性,不知你年纪几许了,可受得了他的记恨。” “我……女人的年龄怎么能告诉别人呢?”宿春腹诽,她差不多跟容止差不多大吧,或许还大那么一点点,寄宿在十六岁的身体里,容止这么问,摆明是觉得她不是十六岁了。 “姑且算你十六岁,今日不罚你,我的藏书室还要劳烦你收拾一下。”容止轻点她的鼻尖,如愿以偿见她缩了缩脖子,瞪着眼睛跟个鹌鹑似得。 宿春高高兴兴去了,后面一连几日都哭丧着脸。 墨香读佛经,为了更好融入其中,他开始做了一个 分卷阅读49 素食主义者,端来的饭菜全是素食,油水很少,连带着她也一起吃了好几日,每每看他寡淡眼神,宿春都脸抽搐。生无可恋。 弟弟_(:з」∠)_ 第50章 活在当下 由于实在是无法忍受了,她去厨房已经不顶用,只好再次跟着管事一道出去采购物品。这一回不是买白菜,而是水产品。 去鱼市都是一股鱼腥味,她穿着男仆的衣裳,自己带着钱一个一个挑,路上偷偷买了鸡,揣到怀里藏着,路过其他买小玩意的市集时倒是兴致泛泛,直到看到一个木头做的类似缩小版的自己。 有点意思,宿春想,往前走几步,回来掏钱准备买了摆在自己的桌子上。这一回来看清楚了不由目瞪口呆。 她指着两个小玩偶,好奇道:“你们做来做去就做这两样啊?一个男娃娃,一个女娃娃。” 小贩也一愣,觉得自个儿买的东西跟这女扮男装姑娘神像,当下道:“买一个吗?你看看这多像你啊,你买我少收你一点钱。我们这里有各种颜色的。” 说着他又摆几个给宿春看。 她瞪大眼睛,仿佛看见古代版的芭比娃娃。就是木头雕刻,再简单上色,不可以自由换装。这一定是个心灵手巧的小贩,一做这么多个。 她挑了一个,左看看右看看,这衣服跟她公主府的很像,另一个不必多说,她默默放回去。转头对小贩道:“这是谁刻的?” “不买吗?”小贩细长的小眼睛一眯。 她反手就是十个铜板塞过去:“问你话,你就说,我还不拿你货,干嘛不说呢?” 见钱他就跟倒豆子一样,指着东边道:“我这东西都是从思明坊我隔壁那家买的,他就做这东西,价格还不贵,买的人多,我也叫他多刻一些其他类型的,奈何他就这么犟,不过这也挺好看的是不是?” “熟能生巧嘛,这长得这么像我,兴许我还认识,不如你跟我说个具体位置,我劝他创新一把。”宿春道,再次抓了铜钱给他。这些都是这些天吃素攒下来的,都忍痛割了出去。 有钱就是好办事。 他居然收摊亲自去带路,只宿春没想到会见到老熟人。 今日可真是惊喜多,她怀里的鸡都烫的揣不住。人带到小贩就走,她看着紧闭的门窗,心想,这大白日如此,长久下去心里怕要憋出毛病来。 她敲门喊了声有人否,静悄悄无人回应。她围着屋子转了一圈,再绕回来猝不及防就看见山阴公主。越捷飞跟在后面,两个人从前面出来,却正好是背对着宿春。她看山阴公主也算有眼力,光看背影就能大致判断,再看看越捷飞,他的动作走姿多少都和普通侍从不同,两者放一块想,山阴公主无疑了,只是不知道她怎么会来这里。 武者的敏感度,反应都是极为高的,她只是看了一会,前面的越捷飞突然回头一看。 宿春:!!! 这人反侦查潜意识很强,他见无人,往前走几步,忽地往一旁闪过去,眨眼间没了人。宿春愣神的功夫,一旁的窗户被打开,一人掐着她的腰把整个人都拖了进来。 她倒吸凉气,窗子被关上,好半天,她觉得山阴公主走远了出声。 “我买了你的小玩意儿,猜想是你,嗯,手艺不错。”宿春说,轻拍他的手背,他才慢慢松开手。 屋里有霉味儿一大半的木材,几把刻木的刀,一条席子,一条被褥,此外几个箱笼,空空荡荡。他低着头,似乎不想看她。 屋里光线昏暗,十分沉闷。两人相识一场,宿春看着屋里这场景,心里酸,酸的都要说不出话来。 “你何时出公主府的?”她酝酿着开口问道。 阿白后退着转身继续刻自己的木头玩意儿。背影单薄,头发绑的不好,屋里只剩刀削木屑的声响。 她走近几步,从怀里掏出自己买来的吃食给他递过去,盘腿坐下来,好言道:“已经日中,吃吧,刻了这么多,歇一会。你刻的很好,手工艺术品了。” 她说着就等他拿。 结果阿白却迟迟不动作。 “我吃了你的很多,这就算是还你一个,中午吃也很好,我大半夜都吃,你也不是不知道。你现在不说话,是不是见我高兴疯了??”宿春扯了个笑,知道他看不见,还是故作轻松道。 “是,高兴。”他闷声道,声音是压抑久了,浑浊沙哑。 宿春找话说,他回答的字数越来越少。她慢慢也就不问了,陪他坐在这里。屋里昏昏暗暗,不知过多久,门外响起一阵的敲门声。 她跑到门边先不开门,让外面人再敲一会。 “是我。”疏朗的嗓音,她一下子就认出来,松了口气把门开了条缝。她初时还以为是越捷飞找上了门。 银色的衣摆上盛了些许细碎的月光,地上树影斑驳,眉眼浓淡相宜,一笑如万千花开。收回手的容止看到她身后屋里的景象,眼里笑意加深,低头对宿春道:“管事的说你不在,我便出来找你,找到 分卷阅读50 这里,快走吧,到时见公主府就关门了。” 容止看她有时候就跟看自家狗儿子一样,对上他关爱的目光,宿春没有半点压力,接受了。 “我先走了。”她嘲屋里打了个招呼。 驻足不到一盏茶功夫,容止把她拽走了。 拖得斜长的影子最后一点从台阶上消失后那人猛地回头,爬到门边上,看着月亮被遮住,路口无人。 青黑的眼底湿润一片,他把门关好,继续做自己的木刻。 知道他住这里,过几天宿春又趁着采买功夫找过来,买了很多礼物,站在门外先礼貌敲敲门。无人回应,想到他那个闷葫芦样子,她干脆就先推门,后面推不开再翻窗。 屋里霉味儿盖不过尸体腐烂的味道。 从窗户透进来的光线不多,窗户朝北。她绕过那一堆木刻,人冷冰冰趴在地上,刀锋上的血迹干涸了。 她走过去手一抖,人都跪在了地上。 外头阳光还算明媚,日光止步宿春的脚下,离他的尸体还有一寸。 他如今瘦的厉害,皮肤松弛,看起来可怖,身上的尸臭味儿熏人。宿春吸着气,手伸过去,先看看他身上有没有伤口,顾不得脏不脏这个问题。 全部看过后,她想这是病死的,或者是毒死的。 压在身底下的小木偶也染了臭,她拎起来瞧了瞧,好半晌反应过来,眼里生了雾,渐渐看这里一切都模模糊糊。 “你之前送我一个,我搬到沐雪园后弄丢了,所以,这个我拿去当个纪念,你若在天有灵,下一辈子,务必投个好胎。你母亲我会照顾她,你这番没了,真真叫人猝不及防。不过于你而言,身不由己,不如这样解脱才好呢。” 她低低道。 屋里灰尘翻飞,她背脊压的很低,不堪重负似的。 第51章 发烧 夜里宿春翻出自己仅有的值钱物件,银制的虾须镯。明个儿她要卖了给阿白收尸下葬。 大清早她在藏书室堵住了墨香。 这日她穿着婢女的衣裳,却戴着一朵小白花,配着她惨淡的妆容。 墨香酸了她一句,宿春没怼他,开门见山问道:“咱们关系好没好到你能借钱给我的地步?” 他敛眉,见她神色极为认真,今日这般模样,便摇摇头,见她要转身了一把扯住她的细腕。 “跑什么,借钱必然是可以的,只是要请你等我一会,我的钱从不带在身上。” 宿春愣神的功夫他已经走在了前面。吴带当风,曹衣带水。 抛开他的毒嘴,其实他的心还是好的。宿春想。 楚玉遣散了许多男宠后,他就和柳色分了屋,如今是睡单人间。此时交子银票未出现,他屋里攒了一大箱铜钱。她看了眼,墨香把箱盖盖上,继续在床底下翻找,托出一包金来。 一股脑都放她怀里,重的她都抱不住,连忙摆摆手。 “够多了!谢谢墨香。”她拿了一锭出来给他鞠了一躬,九十度角,再多她也弯不下腰了。 墨香难得客气一回,把她扶着道:“出什么事了?” 宿春叹息,不敢多言,阿白那尸体搁的几日已经发臭了,再不下葬或许会更糟。 “替一个朋友收尸。”她简短道,人飞快跑到了后门那里。 今日管事的已经出门,采买人员满了,自此上次鹤绝造访,公主府守卫森严很多,翻墙出去收不可能的,于是她花大半自己的月例,贿赂了看门的,寻了个差事出门去。一出门顿时跑的不要命,拉了几个人问当铺在哪就直奔而去。 这一去就碰到熟人江离了。 他开的当铺,今天正好查账。 宿春一开始还担心当的镯子不值那个钱,这下没什么好怕的了,江离收下她的东西,回头转交给了容止,他上司。 “这东西,挺眼熟的。”容止说道,他那时候又小心收好,宿春一看就是穷的余不住钱的人,有了闲钱就会买食物,这东西擦的锃亮锃亮,现在才急匆匆当掉,想来是珍贵之物。 不过他没在宿春面前说,宿春自己都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对原身有特殊意义,对她又没有,阿白还是更重要。 她不想看着他死了都没人发现,无人收尸的下场。他是一个下等的杂役,出生起就是卑微的身份,卑微活着,又这样卑微死去,年岁正当好的时候,她这时生有一种兔死狐悲之感。 她先去寿材铺订好棺材,叫了几个人过来抬,没有一条龙服务,累死累活,她歇了下来想到他还有个娘,当即又回府询问。 管事的油水捞的多,尤其是厨房那儿,对他娘还有些印象。回忆回忆道:“是个忠厚老实的人,不过年纪轻轻就守了寡,她男人是病死的,似乎他男人的爹也是,都病死了,她前些天儿子不见了自己告假去找,也不知找着了没有。” 他啧啧几声看向宿春道:“我看阿白那小子挺喜欢你的,但你嫁他可能就要守寡了。小心点。”b 分卷阅读51 r   他掂了掂宿春给他的钱好意道。 宿春弯弯腰,别了这管事。天黑了,漫天星子,方砖上都是月光。 晚上她还回自己的房间睡觉,迷迷糊糊中看到人影坐在了自己床沿上。凉凉的手盖在自己头上。她晕乎乎睁眼,撞上容止眸子里的笑意时觉得这八成梦境。不过再一想,都说日有所思也有有所梦,她这几天想他个鬼呀!当即脚底踩空,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容公子?”她弱弱喊了声。 容止手抵着她的唇,带笑柔声道:“你发烧了,还是好好休息。” 他后面转身离开,片刻功夫,熬完药进来,动作熟稔地把她扶起来喂她喝药。 她自个发烧都不知道,手背一探,道:“低烧,睡一觉就好。” “你今日在外忙的是什么?”容止问道。 她靠着迎枕,耷拉着眼皮子道:“我在给阿白收尸,他病死了。你之前是不是知道了?故意放他出去的,我说怎么后来就没见过他呢。” 容止这人,心狠手辣,爱阴谋算计,通读百家,不近人情起来是真的让人咬牙切齿,但略施善意也多,他犯不着要去杀这一个下等又安分的仆从。 “原来如此。”容止握着她的手,塞回了被子里,“节哀顺变,你今日在外就忙此事辛苦了,若是需要帮助,你便去东门江氏当铺找江离,少一些操心。” 宿春:大佬这样关怀我,顿时觉得祖坟不冒青烟也快了。 她喉咙干,就将就着把黑漆漆的药汁当水喝,一入口,眼睛都瞪大了! 雾草!!中药这么苦,她顿时蔫了,不再想说话。 她脸热的绯红,容止知她怕苦,但也故意如此,这些天观察后他知道宿春八成是个娇生惯养的,平日爱偷懒,读书写字不错,可若是无人逼她,没有对手,她就废了。 总而言之,她从前是过的太好了,人天真的紧,他若想培养培养,还要花些时间。再者,她的用处还在于能叫他远离公主,不拘于一个公主府。 “别怕苦,日后有更苦的会等你。”容止语重心长道,他看着宿春,不知是不是发烧的缘故,她对他后面的话则听得不太清楚,撑了一会没忍住,歪头睡着了。 容止说:“你今日悲伤,日后却会淡却,人都要走,我让阿白离开是他自己的选择。天灾人祸,芸芸众生都有煎熬,你莫要太留恋过去,驻足于今才是好的。” 他摸摸她的脸,做梦的人呓语,他瞧着这个人的睡姿微微挑了眉尖,横着慢慢变竖着。 细长的眼睫,泛红的脸颊,喝过药后稍显水润的唇,他伸手擦去嘴角的药渍,看了许久,她睡着后与别人无异,可他知道,这灵魂却是有趣的紧。 见过的人多了,这样鲜活却还是少。 “明日再来看你。”他揉着唇角,但愿她好起来,他见不得她病怏怏的模样。 第52章 墨香之死 * 话说她那日见着山阴公主不是意外。 王家有了变动,旧的家主死了,王意之这人就被赶了出来。他在自己贫民区的屋子里留了一张扎有针孔的信给楚玉。 楚玉看破玄机便去寻寂然,容止先她一步追杀寂然。后面她到处寻人,最后找到一点儿线索,那个曾在公主府担任护卫,后来侥幸捡回一条命的杜威被她给找着了,他现在是个瘸子,给人编草鞋为生,算是个手工艺人。 杜威:苟延馋喘。 后面则不多说,宿春看阿白时就看见容止了,他八成知道杜威这条漏网之鱼,一切跟书中所言相差无几,偏到大西洋的剧情终于正常一回。 宿春睡过一夜之后喝了碗鸡汤,心满意足一回,对于剧情已经破罐子破摔,剧情跟她无关,她怎么活着是问题,后面公主府覆灭,她就凉凉了。跟容止商议过去江陵,他几句话大致就绝了她这个想法。大意是,日后和他一道过去。 转眼又到暖春时候,这沐雪园杏树开了花,小皇帝刘子业也造访了。 为了那一首歌谣,现在的刘子业已经处于癫狂模式,眼神如刀,能够杀人,宿春是能躲就躲,日常藏书室看书。 * 青瓷杯子在地上四分五裂了,刘子业弯腰抱着楚玉。 “阿姐,我害怕。”他紧紧抱着她的腰,开始诅咒人,眼底发红,咬牙切齿。他这是找楚玉来发泄,随着他越来越低的声音。楚玉知道他怕是要到边缘了。脾气一旦控制不住,难保不会做出什么荒唐事情来。 宗越此时掐着墨香的脖子推门进入。 光线进来,墨香的脖颈被掐住了,秀美的脸上涨红,楚玉愣神一瞬,心情顿时降到冰点,在心里暗叫了一声糟糕。 …… “杀了。”刘子业浅笑着,这两个字一出口就决定一个人的死活,偏他说的如此风轻云淡。杀人给他一种愉悦感。屋子里光线正好,楚玉能看见他平静的外表下,温情平静掩饰不住的血腥本质。 他就是想要 分卷阅读52 找一个发泄口,楚玉不行,只能是他。 一切皆有定数。 * 容止在山阴公主的住处等她,一身白衣胜雪,眼睛是纯粹的黑,待看见山阴公主的身影便化出万千的温柔。 “容止恭候公主,公主一切可好?”他笑吟吟道。 楚玉此刻则是脑中一片空白,容止待墨香,两个人关系应当深厚,告诉他墨香已死他会如何?墨香死的冤枉,她一时说不出话。 容止疑惑着,随后笑道:“外面风大,公主还是先进屋吧。” 楚玉木然地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捧着热茶,看见自己在水中失魂落魄的倒影。墨香已死,他只有死了自己原来才能把他想的这么丰满鲜活,仿佛仍未离世。 “我有事要告知你。墨香他已然没了。你节哀顺变。”楚玉苦涩道。 容止心里毫无波澜,不久他才对另一个人说过节哀顺变四字,他的感情,向来吝啬,此为墨香的脱身计策,听在耳里,微微错愕,反握住了楚玉的手。 安慰道:“公主,这不是你的过错,请不要自责。” 楚玉抿唇,她以为容止心有所属,但心里的害怕总归想说出来。她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回想起初次见到容止,以及他之后为她排忧解难的种种,他如此善解人意,喜欢上他是正常的。她看公主府,同他一样优秀了还有桓远。 但对于桓远,幼蓝可以冒着被她斥责受罚的风险拦住,只是为了向容止献殷勤。两个人之间有距离。容止身上有种独特的魅力,他的心境是桓远所无法比的。 “我当时想,来的幸好是墨香,而不是你......”楚玉咬着唇,到底还是说出自己的阴暗,软弱与私心。 “他是无辜的,待会我们为他立个衣冠冢吧。”楚玉道。 容止没有松开手,静静凝视她。人命为草芥,一个如此痛心,另一个如此自责,果然都是从一个地方来的吗? “公主,别难过,亦不要太过自责。你只是更在乎我,这并不是你的罪过。”他的目光在一瞬间变得无比柔和。楚玉忍不住抱住他,沉浸在他周遭的温柔,与衣角沾染的杏花清香之中。 这样安静的时刻被桓远撞破了。 一瞬间有种捉奸在床之感。 楚玉:...... * 公主府的消息一向传的很快,诸如公主带回了一个昆仑奴一事宿春去厨房就听见了。 桓公子将其安排在了花错那儿。 讲话的是个杂役,他比划着:“那个黑人少年力气可大了,嚯的一下就拆了门,哗啦一下就把自个儿的衣服给撕了!赤身裸体在公主面前!本钱可好了!” 一群小丫鬟在脑补,宿春知道那是阿蛮,吃了饭回去,容止居然还没回来。 她今日相当于背了一天的文言文,头昏脑涨,没了墨香,真是干什么都没动力了。她白日还出府了一趟,江离这个人大发好心帮她做了好多事,将阿白的事安排妥当,完美的她都找不到一丝缺陷。 “你日后其实可以做个一条龙服务。”宿春感激不尽,弯腰九十度,但江离听不懂一条龙服务是什么意思,容止吩咐他的事,他当然要办好! 直到夜间容止才回来,他看向藏书室,里面还亮了一盏灯,宿春伏案苦读,没了墨香的身影。不过也只是暂时的。 他走进去,这才发现,宿春睡着了。 闭着眼睛,灯下看她,模样恬静,愈发耐看。 他看了眼她的书,已经从《史记》换到了各地风土人情。有的地方还有笔记,无非是,某某地土特产是巴拉巴拉。 他轻轻一笑,见夜也深了,俯身将她抱回了卧房。路上凉风一吹,她只觉得满鼻子的清香,揉着眼,看见洁白的衣襟,身体仿佛是在空中,都不用走路了。 容止说:“醒了?” 她一惊,慢吞吞扭头看他脸,心里一万只土拨鼠开始轮番尖叫! 容止抱她了! 她忘了容止昨天还伺候她喝药呢!苦的怀疑人生的药在她这里居然都没印象。当容止说起墨香之时她也还迷迷糊糊的。 “墨香没了,今日是我与公主为他立的衣冠冢。”容止声音低沉,宿春呆愣地看着她滚动的喉结,难以置信。 “他怎么……现在就没了??”她那一双手不知不觉抓了他的领子。 容止善察言观色,他从宿春脸色看不见悲伤,震惊居多。她是……一早就知道了吗? “我欠他钱还没还,我日后还决定有能力了送他一面助人为乐的锦旗,他怎么就……” 宿春捂着心窝子,嚎了几声,有时候,演技不造真是让人头疼啊。 第53章 你喜欢什么样的? “生死有命。”容止说。这夜月色微凉,容止逆着光,一双眼眸熠熠生辉,她总觉得眼神对上她时意味深长,有种掉马十分厉害的感觉。 但转念一想,她还是安安心心靠着他,坚信 分卷阅读53 自己还能活一段时间。 容止送她回去,第二日去去了墨香的住所找了他常穿的衣裳,立了一个衣冠冢。宿春去祭拜之时正好遇上了山阴公主,她眼眶微红。内心还是自责。 宿春跪地行礼,两个人之间她不想有太多的交集。 楚玉今日穿了一身白衣,鬓角簪了一朵白色珠花。一夜的辗转反侧,此时精神不佳,看着她,哑声道:“起来吧。” 宿春垂着头,站在一边,秀气的面庞上无表情,乍一看就是个大冰块,安分异常,口不语耳不闻,留下容止和楚玉谈话。容止提起了粉黛。 “我本想求公主将粉黛赐给墨香,他之前与我提起过,心下喜欢却不好意思开口,只能来劳烦我。那日情景还历历在目,如今天人两隔,心下不免遗憾。今日容止想求公主一件事。” 楚玉不知何事,容止求她的时候很少。是以她停了手上的动作,一动不动看着容止,她听到自己一字一句道:“莫非你也是有喜欢的人了?” 他喜欢谁都是他的自由,从二十一世纪过来的楚玉不是古人,这些她都可以接受,但若是亲口听他说,想来又是另一番的滋味了。 容止看了眼那边的宿春,轻声道:“容止想请公主将宿春赐给我。两情相悦已久,还望公主成全。” 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宿春:这天可真舒服,适合郊外野营。 楚玉手松了开来,神情恍惚一瞬,容止说话时很认真,眼里如含了一汪清泉,透彻温润。他惯穿的白衣上绣了仙鹤纹,君子如玉说的是他,人长得好看本身是一件好事,他又气质出众,楚玉没想过他会喜欢什么。 当日容止曾为她念了一首《凤囚凰》,楚玉对容止的变化正始于那时。 宿春还在旁跟木头似的杵着,楚玉看过去,只见她穿着公主府普通下人穿的衣裳,头发梳的规规矩矩,容貌只称中上,眼底还带青黑。与山阴公主的养尊处优比起来,她约莫是小家碧玉类型的,也可以说是贤妻良母的外表。只是看起来呆呆的,盯着脚尖儿出神。 楚玉勉力笑了笑,她可不要做棒打鸳鸯的那只大棍,墨香已经去了,多有遗憾。容止……也并非是她什么所有物。 她想答应他,酝酿了许久,声音从喉咙滚出来时十分沙哑,她道:“我便是早将她给你了吗,听说宿春就在你的沐雪园做事,你若要她的卖身契,我回去让人找着了送给你。” 容止看了她一眼,后退两步,抬起双手,正了正衣衫,弯下腰端端正正地朝楚玉作了一揖。 他如此,楚玉受下了,她是公主,容止即便是跪下也是应该的。 “宿春!”容止道,唤回她的心思,她见容止行礼,失措地立在那儿,未几忽然跪地,一句话不说。恢复鹌鹑人设。 瞧着没有骨头,胆子异常的小。楚玉见此想到了风吹就要倒的小白花,容止他喜欢这种吗? “谢公主。”容止道,宿春附和着,虽然她不清楚之前的事,但跟着容止说话,还带还能叫人知道她不是个哑巴。 春光和煦,风过拂柳。 她在路上跟着容止,忽然就撞到他背上。容止停了步子转身,笑吟吟看着她。游廊外不远是一面湖,去岁她就是从这里到了东上阁,在侍寝的一夜两个人第一次相见。从公主那儿讨要宿春是件很简单的事,如今的世道,这些奴仆就跟猪羊无二。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问宿春:“你知道公主府外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吗?” 宿春悄咪咪看他下巴,想了想道:“你在哪我在哪,管那么多做什么。” 容止没有动容:“你今日在想什么?” 他低头看宿春时她居然有种学生时代逃课被抓之感,背后发毛。她做错什么了?? “我在想墨香,本还准备同他讲讲我近期读书心得,并且教他练字。如今才短短功夫我们就天人两隔,这不是一个悲剧吗?我活在悲剧之中,自然想寻求一个深层次的精神安慰。”宿春怯生生道,什么狗屁精神安慰,她只是觉得自己是个二百五十瓦灯泡,楚玉一旦和容止见面,她就是那个多余的。 阻碍楚玉容止感情升温,她有罪恶感。 “假的。”容止一口揭穿。 宿春很尴尬。容止转而看着天,笑道地道:“天气好,是不是想出去走走?” 她初时欣喜,点头,随后听到他吐出两个字:“做梦。” 刘子业要追杀三王,把他们招到了建康,可是三王当中的刘昶跑了,他下令全城搜查,想要出城十分困难,说出去踏青,肯定是会被赶回来,熬了这一阵子才松。 “你呀,天真了。”他眨着眼,摸了把她的下巴,“长肉了,日后我去哪里你须得跟着我,今日我从公主那儿讨了你,你不必担忧身份之事。公主已经不是原来的公主了。” 这一点她知道,她斟酌着开口道:“公子喜欢公主吗?” “嗯?”他似乎是没有听清,转身先向前走,一竿一竿瘦竹挡了阳光,转过了月洞门,她眼神复杂,觉得这东西 分卷阅读54 说不喜欢太绝对。 “公子喜欢什么样的人?”宿春小跑着跟上去。 容止笑道:“不天真的,个子高一点儿,再瘦一点的,字不要写的太好看,正好看得过去,书读的不多,但见解很深,总之,你问了也没有用。” 我日他妈!宿春觉得自己都避开了这些,玛丽苏幻想泡泡破灭。、 如果要配得上他,那确实是很困难,山阴公主比她强多了,尚且不行,他择偶要求挺高的。 她走了一段气喘吁吁,缺少运动就是这个下场,没有觉得容止步子提快是为了什么。人高兴了,生气了,走路有时都会快,宿春进了沐雪园,盯着他的背影,想到后来见到楚玉的表情。 她自动脑补了楚玉的心理活动。 楚玉:我他娘喜欢你啊!你却看上狗尾巴草。 想到此处她违心笑出声,宿春有种自卑。 第54章 学习使我快乐 这一日她还在沐雪园,夜里听见外面的响动,昆仑奴阿蛮夜里来了。容止在杏树下等他。 次日扫洒院子,这时楚玉给天如镜补的英语课已近尾声了。她抱着换洗的衣物出去给浆洗的婆子,猝不及防看见远处那个穿紫衣的青年。 时值暖春,杂花生树,群莺乱飞,她抱着一堆衣物,很多事自己的从他附近的青石铺就的小路上走过去。 “The furthest distance in the world......”天如镜在树下背英语,嗓音跟他人一样,纯粹好听,目不斜视,看着碧波涟漪。用公主府那些丫鬟的话来说,天师周身都有一股仙气围绕,他说的都是咒语,他会仙术! 宿春瞅了一眼,抱紧衣物点点头:“说的真好。” 天师大人听力敏锐,见穿着下人衣服的宿春轻飘飘的视线收回,宿春听完整首还没有离开,带着同情眼光看她,所谓智商太高,情商略低指的就是他罢。 山阴公主没了容止,还有一票喜欢她的人,而这一票喜欢她的是古人,这就很叫人难受了,古人含蓄,一个个把自己憋得要死不活的。 楚玉今天跟天如镜说,他的英语课培训结束了,明天他就可以不用来了。他当时心里松了口气,道了好字,本就是交易,有什么不舍的? 如今春光正浓,向来波澜不惊的心里平白无故生出一丝杂乱。 宿春很快也离开了,她没有太过接近他,是以无缘看见手镯的奇妙。她回来时特意路过厨房,借着容止的名义提了个食盒回去。 她先去的事容止的卧房,将食盒放好了才夹着自己的笔记本去藏书室。读到中间休息的时间时她用毛笔将天如镜方才念的诗写了下来。 她看了眼,衡水体很好,端端正正跟过年码的麻将一样整齐。忽见一抹影子遮住了纸笔,她回过神,容止换了身荼白常服,面色佳,浅笑道:“宿春早。” 她颇为狗腿,站起来行礼,替他把食盒拿过来,道:“公子辛苦,这是我特意从公主府的厨房拎来的,想着公子早上吃的不多,就添了一把钱,厨子很高兴,我也很高兴,里面都是您喜欢的。” 她今天借容止名义去花了一笔钱,给了做菜的,洗碗的,等等,很够意思,大家都等着容公子再来。 他拍拍宿春的头:“瞎说,都是你喜欢的。既然你花钱了,便赏给你。” 他视线落在靠窗那张小案上。瞥见上面的小字母,便把食盒塞给了宿春,道:“藏书室不要吃东西,你先回自己的地方罢。” 宿春点点头,几步回去收了自己的笔记,抱在怀里,宝贝的紧。 他方才只是随意瞟几眼,加之视力好,后面默了一半下来。他记忆里就是这样好,仔细看了遍,轻轻一笑。黑眸里积淀着些许不知名的情绪,抬眼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忽然一丝笑意划过。 容止闭了闭眼睛,修长好看的手指叩着桌案,直至半个时辰后宿春才小跑着过来。她重新整了自己的衣服,坐在容止面前,问了他几个高大上的问题。以及有争议的问题。 就跟她当年问数学老师数学题一样的。 从前折磨老师,折磨自己。她如今看书折磨了自己,也打算折磨折磨容止。 先从《论语》开始,问他一以贯之中的一,再到后面的孙子兵法。容止并不觉得有什么,耐着心讲解,直至最后笑眯眯看着宿春,道:“你学的很杂呀。” 宿春:“?” 他抽出自己之前默的诗,不是衡水体,但就是很好看。宿春咽了口水,目瞪口呆看着容止。 他就是怪物,宿春想,她如果有这记忆力,视力,她干嘛还要烧钱去学书法?? “容公子,怎么了,你这字好看。”宿春后半句由衷夸道。 容止笑看她不说话。 和他对视了一会,宿春受不住,反正山阴公主都教了天如玉,容止肯定也知道了这个英语,她就先大致介绍了一遍,外国语言。 “你去过国外吗? 分卷阅读55 ”容止问道。 “水平有限。”她老老实实道,“没去过。” “老师教你的吗?”容止温声道,靠着一侧的墙,窗户半开,阳光和煦,风送花香,枝叶间的阴影随着日光西移映在了他一方衣袂上。 白地加上竹影,雅致非常。 “嗯。”宿春道,她看得出容止是想学的,他这个人好学。 “我可以教公子。”宿春不好意思道,“不过口音不标准,毕竟祖传英语口音,公子见谅。” 她说的没错,她还真比不上楚玉,从今早听天如镜念诗就知道。 “无妨。”容止道。 她的英语马马虎虎,先时叫容止,后面被他问懵逼了。这人举一反三,反五都行,讲了前缀词根这东西他灵活运用,单词背的更快,完形填空难不倒他,写作文难不倒,她的语法还被他指点了一二,容止就是这么叫人绝望。 好不容易过了七天,容止在吃上不拘她,只是每日学上一点就能让她大脑高度转起来。一时间体重涨幅不高,唯一可让她有点安慰了。 她再三嘱咐容止,不要告诉别人这是自己教他的。容止没有一口应下,反问原因。 她怎么说?她能怎么说...... 两个人靠着凭栏看底下的杏花,远山芳草,他身上好闻的熏香弥漫在鼻端,她忍着挪了挪,思索解释。 容止低头看着她认真思考的模样,没有山阴公主给人的清贵惊艳之感,但就像是一幅水墨画卷,浓淡相宜,正正好。他伸手拂去落在她头顶的花瓣树叶,宿春以为他要拍拍头,就跟拍自家狗子一样,习惯就让她把头往上一贴。 眼里仿佛在说:拍吧。 他不自觉笑了笑,温柔揉了下,见她不答,便打算放过了。谁知宿春摸了他的腰。 从旁人眼里确实是这样的,现实却是因为身高,她想顺一下容止的背脊,结果身高硬伤,造成了一种视觉上的暧昧。 她浑然不知,酝酿斟酌道:“我不如公主,这些英语我只懂皮毛而已,还是不要说我,若是让别人知道,我这就是班门弄斧,有些丢人。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好好学的。学习使我快乐。” “你担心的只是这个吗?”容止微微一笑,指腹按上她的唇角,“不必担忧,你和她不一样。” 第55章 她被送走了 宿春后来过了两季平安无事,渐入深秋,建康从前悄无声息的暗潮慢慢开始涌到明面上来,她待在公主府突然某日看见驸马一改从前,他终于可以让楚玉不痛快一次了。试想一下戴了好多顶绿帽子的驸马一朝翻身是有多么的可怕。 府里看着公主的侍卫变多了,真是风水轮流转。如果宿春是个男人,还管什么,同归于尽罢,不过这个何戢总归还是有一点理性。 谁知道小皇帝刘子业会不会变卦呢,她吃穿并不少公主,只是限制她的出行活动。至于容止,作为山阴公主的爱宠,沐雪园周边侍卫也一下变多了,每日进进出出宿春都感到好多视线盯在身上。 万众瞩目?她抿着唇,告诫自己千万不要笑,就当一群大黑萝卜吧。这些人监视其实给她没多大感觉,反正从前到处都是监控,人活着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眼里,而现在呢,这些人也是可怜,她吃东西他们看着,她玩这些人也得看着,下雨了他们还要看着,太阳出来,一个个汗味儿飘的她都皱眉。 是以,才过去半个月不到,她夜里在藏书室就跟容止说心疼这些人。 容止刚翻过一页,知她是幸灾乐祸,笑了声道:“这是他们的职责,你心疼没有用,若是驸马知道,随便一句话就可以处置你。公主府已经不是原来的公主府了。” 宿春很想杠一杠容止,于是开始谈及运动和静止,实际上也是在偷换概念。他想说的可能是从前的公主府是公主的,现在的公主府已经不属于公主了,她处处受限。而宿春就开始诡辩,前一秒下一秒都不一样,巴拉巴拉。 她每次长篇大论都会被容止简单问几个问题,看似简单,最后却往往发现其言论中的额矛盾,这样使得她要说更多,或者哑口无言。 宿春:…… 饱受打击的同时她的学的很快,容止是个好老师,全科老师,用现在话说,是文理双修,艺术造诣高,武学造诣高。宿春想,这样完美人设果然只能出现在小说里。 不过过到今天,南朝也快要换天了,宿春一个小人物干着急没用,她已经感觉到容止对她的不同,具体却也不清楚,每天活的像在梦里,学习使她快乐,充实。 * 入秋天冷,宿春穿了公主府新发下来的秋衣,不得不说这个驸马很吝啬,秋衣比往常要薄了些。容止的藏书室时不燃炭火的,她读书就靠毅力,手跟鸡爪子似的,回去后得往热水里泡泡才好。 这天下午下起了淅淅沥沥的秋雨,她从厨房回来,看见天如镜神清气爽,精力十足地从她面前走过,路上听两个小丫鬟说山阴公主今天见了天师大人。 分卷阅读56 两个人在一个屋子里待了很久,公主出来后整个人都虚脱了一样,步子是飘的。 天师大人居然会采阴补阳!!两个小丫鬟说到这里都猥琐一笑,比宿春笑时还猥琐。她就回头看看,果然如此。 随即啧啧两声跑回去。 容止今日白天不在,宿春一个人在沐雪园,先时晒了晒太阳,后面觉得无聊,一头钻进了藏书室,一直等到夜间睡着容止也没有回来。 第二日宿春是饿醒的,难得觉得室内采光良好,开了的槅扇对着一丛瘦竹,门开了一条缝,身上这被褥可真是软。她滚了滚,忽然激动的说不出话。 宿春:再一次睡到容止屋子,死了她也满足了。 容止在外面敲了敲门,道:“若是醒了,便起来吃饭,我有话同你说。” 宿春快速把自己打理了一遍,出来时天开始变阴了,容止让她先吃饭。宿春偶尔抬头看这个人,他都是微微笑着的样子,眼珠子乌黑圆润,穿着白衣,只是比她大一点的样子,不知不觉她就仿佛忘记曾经神化了的容止。 “公子要和我说什么?”宿春问道。 容止不急,让她先吃完,自己转头看着窗外的天,随后视线落到外面的侍卫身上。一个个都是面无表情,看的紧紧的。 “你如今十六岁,过了年便十七,一般姑娘家这个时候已经成亲了,你却还孤零零的。正是好年纪,如此蹉跎在我跟前,我实在过意不去。”容止温柔道,“公主已将你赐给我,卖身契当日已经烧了。户籍之事我昨日已经办妥,只是不知你有没有心悦的人,若是有,我便帮你一把。” 他说完这些,宿春拿着汤匙的手一抖,竟没拿稳,汤都洒了一些到外面来了。 宿春呆了,十六岁,未成年,天天做婢女,她能看上鬼?不过既然是容止说的,她心里微微乱了,他在愁她的婚事,想把她嫁走。 他对自己好,约莫是长辈对小辈吗?她今天碰到现实的石头,脑子稍微有点清醒了。男主是高岭之花,她是狗尾巴草,不同物种,跨界太难。 日后他还是北魏的国舅,相比之下,宿春真的就是一只随随便便即可捏死的小蚂蚁。她心里日了狗,脸上表情一时僵硬。看着容止,好半天道:“无。” 容止似乎早就猜到了,轻笑一声,随后起身,把自己的大氅解下披在她身上,安慰道:“无碍,我会给你挑一门好的。” 大氅上还带着他的体温,宿春没来由的急躁溢满心房,居然就扑到前面抱住了容止的大腿。 “我不想嫁人,我还小。”她急道。 容止把她拉起来,揉了揉她脸上的肉,就跟安抚自家的狗子一样。口中道:“不小了,旁人同你这么大,已经做了母亲了。” 宿春笑的比哭还难看。 “你放心。”容止最后说。 宿春:她放心个鬼呦…… 容止说到做到,第二日讲明了要嫁宿春,总归是个婢女,加之山阴公主被软禁了,他的消息传不到,何戢后面同意了。 一辆马车停在后门等着宿春。 她慢吞吞走到那里,自己拎着一个简易包裹,身上带着容止给她的金子,看上去有点像是逃难的。 容止没有送她,宿春心里空落落的,掀开帘子时突然被里面的人雷的一时说不出话,直到里面的人不耐烦一把把她拉了进去。 宿春:??? 第56章 脸皮塞城墙 她几乎是趴在两个人面前,手还搭在墨香大腿上,被人嫌弃地一拍手背。 “拿开。”墨香冷淡道。 宿春慢慢爬起来,这才发现江离盯着两个人,嘴角露出一丝笑。这算是丢脸的一幕吗?她坐在一边,开口问道:“容公子要我嫁给你们谁啊?” “他。”墨香指着江离,江离指着墨香。似乎是都不愿意娶她,这下宿春放心了,笑嘻嘻的抱着自己的小包裹道:“好极了。” 宿春看见墨香很亲切,笑完之后突然觉得自己很不是人,居然在一个曾经假死,并且大家都以为他死了的人面前嬉皮笑脸,完全没有看见他还活着的大悲大喜表现。她敛了笑,正襟危坐,情绪转变之快惹得墨香多看了她一眼。 眼神复杂,包含多种意味。 “宿春姑娘嫁人只是暂时的。”这时江离说道,他要先带宿春去立户,如今刘子业查人可紧了,容止还不想暴露,便这样带她出去。 宿春抬头看他,点点头,表示一切配合,并说:“假成亲是吗?那我明白的。” 心里一暖,撩开帘子能看见街上巡逻的兵士,并有一对人马道公主府,兵士围着那辆马车,宿春他们赶紧避让。 “你明白什么?”墨香冷冷道。 宿春:…… 她小心翼翼看着墨香,然后道:“你在凶我不想还钱给你了。” “不还钱你还有理了!”墨香就跟抓小鸡一样把她抓到跟前,居高临下,很有底气的样子。他想到容止夜里过来找 分卷阅读57 江离时的神情,那是他不曾有过的,相比较自己,容止更在乎宿春,要不然也不会这个时候送走她。 “莫要打人。江离劝道,话音刚落,宿春给了墨香胸口一拳:“只是嘴上说说而已,君子动口不动手,你也读了好多书,还是个男人,我是个姑娘,这样真的好吗?” 墨香闻言松开了。 宿春见状把自己的小包裹打开,钱财奉上,附带利息:“都在这里,刚才开玩笑的。” 她倒不是很生气,只不过觉得墨香这人似乎有点不善表达,或者当面首时间长了,在公主那而委曲求全,在自己这里冷着脸捉人杠是为了发泄。 试想一下,一个正常男人,给人当面首,在男人地位普遍较高的情况下,这样是情有可原。 墨香没有拒绝,而后车里死一般寂静。 江离带着宿春去立户,他见墨香冷冷待她的样子,最后还是决定自己来,反正也是假的。就这样三个人耽误片刻出城。 城门口搜查前江离先带着宿春去了一家成衣店,给她灰扑扑的衣服换了间。他是个商人,手上不缺钱,都说人靠衣装马靠鞍,江离让成衣店里的小娘子给她梳了一个妇人的发髻。 她边梳边夸宿春,这是她来这里头一次听到这样好听的彩虹屁,眯着眼睛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江离笑了笑,在人前称呼这是他内人。若是普通姑娘,这会子也要脸红一下,偏生宿春没有,笑着走过城门。 江离:…… 他还担心宿春不适应,有破绽,这人揽着他的腰,捏了一下,居然脸皮很厚。 万千土拨鼠翻滚…… 第57章 坠崖 宿春当时在想,偶嚯,这人腰细好紧实还不怕痒。 她又多摸了一下,墨香冷冰冰瞧着,江离是脸皮薄的人,耳根子红了也只是轻微的挣扎一下,守卫兵还在问他话,一遍看着路引,三个人说是去江陵探亲。且两个人现在扮演的是夫妻。只能在人前任她轻薄,好不可怜。 墨香如是想,就拍了一下她的手背。这是第二次了,宿春果然放了手,直接在他肩上来了一拳:“弟弟你怎么回事,今个又打姐姐,第二次了都,姐姐脾气好归好,但在你姐夫面前还是给我留点面子好不好,人都看着呢,你姐夫会心疼的。” 她撞了撞江离的胸口。 江离:…… 他忽然就说不出话来,若不是之前一直在宿春身边,他都怀疑这换了个人,这副模样姿态他一时没反应过来,还是宿春喊了他几声他才机械地点头。 “你说的是。” 守卫的看了看,也没看出问题,后面放了三个人。 墨香脸色不好,宿春光明正大口头上占了他便宜。若说起来他还比宿春大个四岁,何时轮到他做弟弟了? 宿春感受着这颇有重量的眼神,不舒服地咳了一声,往江离后面躲。 “我们去江陵做什么?”宿春转移话题,江离道: “是将你送到观沧海处,我还要回来,至于墨香,他和你一道。” 她点点头,撩开帘子看着外面,要下雨了,便又放了下来,她才换了衣服,靠着车壁,低头摸着布料,当真是好。 又摸了摸耳坠,是红珊瑚的,也是好看。珊瑚红衬的小巧的耳垂更白腻。粉嫩的指尖是不是撩拨着,跟玩儿似的,墨香的视线不觉被吸引过去,看了会,竟然没有挪开。 她许是不爱晒太阳,裸露在外的肌肤也跟新雪一样白,不过也没他好看。那守卫也是眼瞎,墨香想,于是轻哼了声。 宿春竖耳听见了,咽了咽口水,取出自己带的零食,躲在江离背后吃,她感觉墨香这人生气了。 她这吃相落在江离眼里就跟仓鼠一样,在她吃噎住的时候很好心地递上水囊。带着关怀眼神。宿春感激对他一笑,风如帘,吹起那些碎发,江离情不自禁伸手替她撩到耳后,触及到那耳垂,墨香却是低声道:“这车里都是你吃东西的味道。” 江离的手一顿,后知后觉收回去,低着头心里仿佛是被人捉奸的羞耻感,他碰了宿春。 宿春知道墨香不喜,于是也就收了,一时间不想说话,此去江陵一日的马车不行,三个人几乎不怎么停歇,每到下一处城镇便换车。 墨香对宿春的态度越来越冷淡,似乎是可以跟她在保持距离。她之前还觉得自己是做错了什么了,去问了别人,最后认定这人怕是心理有些小问题,她收敛了一些,平日跟江离说话多了。 最后一日的马车行至半路天降大雨了,上游水位渐增,三个坐在车里很闷,宿春也不敢开窗,蜷缩在一处神情恹恹,她今日是来了例假,整个人不想动。 江离给她披了一件衣裳,道:“今日就可到江陵了。天冷你还要多穿衣物,上次走的时候衣物给你置办的少,等到了江陵城,再补给你。” “嗯,我去观沧海处,你是回去继续给容公子做事吗?”宿春已经知道江离是容止的人了,车里墨香也是 分卷阅读58 ,于是不避讳,问道,“是不是城里会出大事?到时候容公子怎么办?” 江离看着宿春,好声道:“这不是你关心的事,公子自然有他的安排。” 她点点头,正打算闭上眼睛,却听见外面一声响动,车夫大叫:“有马贼!” 宿春:沃日!! 还来不及出去,就有一剑刺进来。如今正在走山路,不远处是一处断崖,马长鸣,江离带着她滚了一圈冲出去,到外面一看果然是。 “追风盗?”江离问道。 无人回应,他带的侍卫不是顶尖的,没有料到这样的问题,带着宿春无路可走,墨香躲避不及时,中了一刀,捂着伤口跑不了多远。 三个人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怎么办?”墨香问。 宿春举手:“我们投降吧。”不投降没救了,他们三个人也不是鹤绝那样的身手,打不过跑不过,且又下雨,人还挨了一刀,没有天时地利人和,这个时候不投降就真的等死了。 “绝对配合!”宿春喊道,墨香不屑扭过头。 “你若投降,你自己投降吧。”墨香这个时候倔。 宿春这些天迁就他好多次,如今算是忍不住了,嘲讽笑道:“骨气能吃吗?你想活还是想死呢?” 墨香深深看着她,笑了笑,转身跳。宿春之前看着他的动作,几乎是下意识扑过去抓他。人抓到一只手,这货还不配合。 雨打在脸上都疼,宿春咬着牙,她今天脾气躁了一点,但也不知道墨香发了什么疯,她本身没多少力气,慢慢的就拉不住墨香了。 她瞪着墨香,终于道:“你是不是想拉我跟你一起死?” 墨香眨了眨眼睛,此时看不见江离,只见宿春冷着脸,头发都湿了,眼眶也是,咬着唇,抓着他的手指节都泛白,很努力的想抓住他。 “嗯,想和你一起呢。”看见她身后的马贼,他想都不想了,直接就用力扯了宿春,硬生生把她从悬崖边缘拖下悬崖。 “沃日尼玛。”她叫破了音,心跳陡然加速,失重感上来,几乎是要死的前奏,大脑无法思考。 两个人掉下去的一瞬江离差点崩溃,看着两个人不见了抓他的马贼就感到肩上一重。 江离他晕了。 从这里掉下去不死也差不多了。 纵然下面有水。 悬崖下面是树木,秋季了因为这些日子三个人一直向南,树木还是常绿的,宿春看着没反应过来时他把宿春的脸抱住了。 她听见自己叫的很痛苦,嗅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一根树枝划破了她臂膀,袖子脱了半截,小臂上都是划痕,血冒出来,不一会两个人栽倒下面的水潭里,凉水涌上来,伤口更疼。 第58章 离开 她最怕水了,尤其是秋天,水从四面八方过来,根本是无处可挡。 伤口一疼,冰冷彻骨,滋味一时她竟无法好好体会,朦胧间被人抱住了拼命上游。浑身脱力,最后陷入昏迷。 两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大的苦,她也算值了吧。 墨香还有意识,拖着她上岸,抬头看上面,雾气层层拦住了视野,原本姣好的脸上被树枝划破了一道口子,水一冲,泛白的地方又开始冒红。 这么高,摔下来,他上岸踉跄几步也就倒地了。根本撑不住,合眼前把她压在了身下。 宿春是被冷醒的,浑身散架似的,僵硬着身体,勉励睁眼,就瞧见跟个大冰块似的墨香。眼睫上的水珠结了冰,唇色淡无血色。 “醒醒!!”宿春喊了声,见他没声,探了探鼻息。见还微弱,暂时松了口气。废了好大力气才把她拖到一处石头后面。 她上过野外求生的课,但是,真正实践却是不可能的,现在近乎绝望。把这人抱着,看着渐渐暗下的天,人又冷又饿。宿春想,她怕是没了,连带着墨香也没了。 天命乎? 她闭了闭眼,身子是越来越冷,好半天,她摇摇晃晃站起来,看着周围,还是连拖带拽的把他拖到一个避风干燥的地方。找了一堆枯枝,如今秋冬,能找到一些桦树皮,找火石…… 她生火生了很久,就是没有一点火花,宿春默默看了会,一脚踹开了。开始翻墨香的衣物。 半晌摸出火石生火。 火光慢慢照亮了周围,她松了口气,先脱了墨香外面的衣物。 “对不起。” 她撕了自己的亵衣一角,烤的干了才把他脸上的伤口包住。他果然还是脸上有伤口,日后怕毁了。 宿春添着枯枝,摸了摸他的额头,慢慢的热起来了。 “如果你死了,我没死,我会给你收尸,如果我死了,你也死了。我们就……”宿春说不下去了,眼角有泪珠,她也不擦了,书到用时方恨少,鬼叫她上课去打游戏。等死真是一个漫长又磨人的过程。 迷迷糊糊之间她也撑不住了,歪头一倒,火光慢慢变小,最后被人踩灭。 分卷阅读59 水蓝色的衣角沾了灰,他拍了拍她的脸,冰凉。 “宿春?” “宿春?” 连喊了好几声,她都没反应了。 江离抱着墨香,腿还有些软,前面的萧别一言不发,先前提的剑还在滴血。 “萧公子,墨香他……”江离欲言又止,见他凉成这个样子,便脱下自己的衣服给他穿上。萧别不说话。 宿春的情况有多糟糕一眼就能看出来,江离提起墨香,他想,这人是不是故意的呢?从江陵过来,撞见了这样的情况,见她死了一次,在死一次,她怕就是魂飞魄散吧。 “闭嘴。”萧别道,他的护卫还在等候,上了车后他也顾不得什么东西,便扯了她身上划破了的湿衣,里面的亵衣也有血色。 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不死也很好了。 他本还打算去建康,如今想来还是算了。 “回江陵。”他吩咐道,取了随身带的药膏,没有杂念给她上药。看到她胸口那道刀疤时手一抖。 他手指拂过,眼眸暗了些。 宿春头疼的厉害,好不容易睁开眼后来就见萧别沉着脸看她胸口。 搞成这个鬼样子,她也骂不出来,便直愣愣看着他。落在萧别眼里,虚弱又可怜。脸上虽然没有伤口,但身上却不是,有长有短,有深有浅。 他叹了口气,继续拿着药膏给她涂一遍。宿春没有力气,面无表情看他,知道他摸完了胸她才后知后觉有一丝脸红。 萧别见状,安慰她:“你放心,我会娶你的。” 宿春虽然头疼的厉害,但也能思考,反问了句:“要我给你做妾,想的真好。” 她说话声音不大,这样瞪着他,反倒叫人想狠狠弄哭她,看她还犟不犟。脸上褪了血色,肤白如雪,上有划痕伤口,只一触,若是力道重了她便要皱眉。 萧别想着手下便真的一重,宿春疼的叫出一点声音,跟猫叫似的。 “对不起。”萧别说。 “去你妈的对不起!”宿春张口就骂,她看见他就是故意的。 萧别沉默一下,继续给她上药,口中道:“别生气,只是不想你这样,一句话不说,我害怕。” “你害怕个鬼。”宿春不配合他,翻了个身,疼的龇牙咧嘴,就是不给他看,不许他碰,“别碰我了。” “那他碰就可以?”萧别问道。 宿春看他莫名其妙:“你说谁?我脑子没摔出问题来,你却有问题了。那个,你如果先前是认得我,那么告诉你一个不好的消息,我其实已经死过一次,准确说,你认识的人死了,叫天如玉对不对,我叫宿春,我和她没干系了,你也不必把对她的好放在我身上。” 她一口气说出这么多的话很累,喘气的功夫都没有便被萧别抓住了。 他一向镇定的面容有些僵硬,最后缓缓吐出几个字,宿春差点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说:“好得很。” 宿春:…… 他果然没有再碰她,把他们三个人带回了江陵。下车后有婢女上来把她扶到院子里。 萧别没有理她,而是在书房修书一封,快马加鞭送到建康,给容止。 容止守信已经是几天过后。 彼时公主的地道也挖的差不多了。 当夜容止屋子里的灯燃了一夜。他盯着自己桌上的一幅字出了神,眼里忽然就浮现出宿春的样子。 她不怎么哭,这一回怕是哭惨了。 一定很痛呢。 他反复看着信,直至五更天,才推门离开这里。 第二日上午来找他的山阴公主已经找不到人,容止他走了。 第59章 让她叉腰 话说宿春在院子里待了几天,这期间不曾见过墨香与江离,门口几个粗壮的婆子慈眉善目看着她,颇有几分看着自家猪仔,等养肥了再宰的意思。 她不自在,一日来回踱步。这小院子布置的不错,她用脚丈量了这个院子,终于等到一个雨天,脚下没注意,摔折了腿,被侍女搬到屋里调养。 这期间萧别来看了她,穿着玄色的大氅,眉眼淡漠,看他似有话说,便让周围的侍女都下去了。 “关门做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在做什么不好的勾当。”宿春见她们要关门,忙喊了一声,萧别压下她那只手,仿佛像一巴掌拍死她一样。 “关严实了。”他吩咐道。 宿春闲来无事,脑补了很多狗血剧情。诸如他与天如玉之间的纠葛。天如玉又跟容止的纠葛。如果算的话,其实他还是个前任。 现在这个前任坐在面前,宿春抓着被褥,腿上还绑了夹板,小心翼翼看他。 “喝药。”萧别道。 “我只是腿折了,喝什么药,你这怕不是毒药吧。”她质疑,其实她雨天外面摔了一跤,风寒上身,她不曾放在心上,毕竟不是什么大病,扛扛就过去了。 萧别一番好心 分卷阅读60 简直喂了狗,他那好耐性就是给宿春磨的, 闻言阴测测道:“不喝,或者洒了,我叫你跪床上舔干净。” 她舔了舔干燥的唇,瞬间怂了,药入口才发现里面居然加了甘草。 “谢谢你的好意。”宿春说,她上次已经和萧别坦白了,萧别这人如今就怪怪的。她还是打算再跟她好好谈谈。 “我……”宿春刚开口,萧别打断她,收了她的碗,留下一句“你好好休息”人就走了。干净利落,挥一挥衣袖,抽回被她抱住的手。 宿春:??? 他不想跟她谈,又将她养在此,养猪吗?宿春心里不是滋味,眼睛瞅着他的背影,心里的声音压不住了,她从床上滚了下来,哀嚎一声。 萧别脚步一顿,转身又回来,先欣赏了一下宿春的惨状,随后把她抱到床上,眼里复杂:“你想怎样?” 宿春反问道:“不是我想怎样,而是你想怎样。我不是你指的那个人,你喜欢的人没了,何苦照顾我一个冒牌的,劳心劳力,多糟心。” 她长发铺在了被褥上,眉毛细长,说话时很平静,有几分娴静,只穿了中衣,丝毫没有羞涩,符合了萧别印象中宿春的样子,至于天如玉,她一提,萧别反而想不起太多细节来。 只知道自己下手终结了自己年少无知的暗恋,当初杀完人,他的手是抖着的。在他心里,人早就死了,回来了,也是一场空。他对宿春好,是怕来不及偿还当初那一剑,人死如灯灭。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也是自欺欺人。 只有失去,才能知道自己的后悔。 “是呀。”萧别难得道,还露了一个笑,恍若春风破了早春的薄冰,可宿春还是浑身一颤。似乎和预料的不一样。 “你走吧。”宿春不忍看他,埋到了自己的被子里,她突然发现自己不怎么会跟萧别沟通了。 萧别手伸到被子里,抓到了她折了的腿,宿春就嗷了一声。 “你都这样了我怎么走。”萧别道,“把医师喊来。” 门外的侍女应身,门再次被打开,宿春躺在床上让人给她换新夹板。一向安安静静的院子忽然就有人闯了进来。 是江离。 他穿着一件石青色的深衣,不掩怒意,外面的侍女没拦住他,就见他站在门外,指着萧别责问:“萧公子打的是什么算盘!墨香重伤你不为他好好医治罢了,我们终究是萍水相逢的路人。可你将宿春拘在这里做什么?强抢民妇?” 宿春听见萧别不曾好好医治墨香,顿时傻了眼。他那么重的伤势,萧别这是要他死呀! 萧别出去,几乎是把江离拖出去的。宿春这时也管不了自己这腿,一蹦一跳跟着出去。 “墨香他如何?”她朝江离喊。 “快死了。”江离道, 萧别捂着他的嘴,不久两个人却厮打在了一起。 “姑娘快回去躺着吧,当心腿。”侍女上前扶着宿春,把她往屋里扶。 她不敢相信萧别这么丧心病狂,救人就只救他一个,虽然他没这个义务,但宿春私下揣测,萧别定是跟这墨香有八辈子的丑。他那么惨,还有吃喝,就是不医治,是要他慢慢去死吗? “你他妈疯了。”宿春喃喃道,不顾这些侍女在前面拦着,一蹦一蹦出去,急的想哭。 “萧别,你这人可真坏。”她站不稳扑倒他脚下,想说好些话,最后谁不出来,哭了一声,抹了抹眼泪爬起来。 “墨香摔下去了时候把我护着,他是要死了,我也过意不去。”宿春说道,“你救他,我慢慢还你人情债,你要我这命也行,总之,你先救他行不行?算是求你了。” 她跟往常举手投降时不一样,今天格外认真,脸白成一片,腿上痛也顾不得。 萧别冷冷看着他们二人,气极反笑:“凭什么?我不稀罕你。” 宿春低下头,想出去总被人拦着,无能为力是最可怕的。无权无势,也是可怕的。这就是古代,她什么也不是。 人命如草芥。 “别哭。”江离看见了心一揪,上前给她擦眼泪,他跟萧别打了起来,脸上还挂了彩,此时也是小心翼翼的模样。 “把他拉走。”萧别说,他擦去嘴角的血,一身戾气。 她看着这一切,后面是前所未有的冷静。 萧别时这样的人,反观容止,她想他了。 她静静转身看着萧别,而后道:“你的胸襟其实挺让我看不起的了,你和容公子没法比,你若是厉害,大可让我这腿彻底瘸了,就待在这里。” 萧别冷冷道:“你别后悔。” 他见不惯宿春这样,她惯常是嬉皮笑脸的,脾气不像今天。 “你才别后悔。” 说罢推开那些侍女,忍着痛回去,关了门,徒留一院子默不作声,低头不语的下仆。萧别握紧了拳头,随后听见外面一声惊呼。 他忙走出去。 第60章 出去 分卷阅读61 “怎么回事?”萧别问道。 前来的下仆战战兢兢道:“那个墨香,没气了。” “真的假的?” “您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萧别不敢耽搁,这便过去了。江离看着他离开,自己回到住所。过几日就是立冬,萧别给他安排的院子萧瑟非常。 推门进去,一眼扫过,就见屏风后一个人影。 他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叫了声容公子。那人没声,他又喊了声,却猝不及防看见素色屏风上染了血色。 他赶忙爬过去,只见容止捂着胸口,嘴角还有一丝血迹。脸色苍白,以往灵秀的眉眼此刻有些许黯淡。 宽大的衣袖被卷了一道,衣袂叠地,容止看着江离,轻声问道:“你可见到宿春了?她如何?” “前些日子把腿摔折了,萧别不曾亏待她。”江离道。 容止似叹息,唇角勾了个若有若无的弧度,抬头看窗外,手握成拳抵在唇畔咳了几声。他一个人过来,纵然是花的时间短,但是身体是救不回来了。现下是因为到了这里,离她近了,这才好些。 “你们的婚书呢,我看看。”容止道,眼里幽深不见底。 江离不敢有怠慢,即刻取给了他。容止瞧着那名字,随口道:“写的很好看。” 视线指向江离,容止还道:“我需要你帮个忙。” “公子请讲。” “我想看一看她,你让她来见我。”容止道,他到江离这处还是于雄帮的忙,身体透支到了极限,离她还有些远,不能再拖了。 外面起了风,他看着眼前的一页纸,见江离走了,才慢慢撕掉。末了嗤笑一声,放在了烛台上,眼见着化成灰。 …… 萧别去看墨香,屋里躺着的人唇色已无,七窍流血。照理说不该如此,萧别当即找人问。却得知他是自己服毒的。 “他好端端寻死,这是作甚?”萧别不解。 但还是吩咐下人:“此事不许传出去,准备一口薄棺,埋了吧。” 他事后不放心,又吩咐人将棺材钉牢。 宿春不知情,这一日吃饭都少,婢女们不会再同她说什么话,一切都跟木头似的,她也活的有些行尸走肉。 直到第二日夜里,她才觉得有些寒冷,睁眼一看,原来是窗户被人开了缝,而守夜的婢女却睡得不省人事。 她顿时警觉起来,慢慢凑近,被突然从窗户外面蹦出的江离吓了一大跳。 宿春:…… “你是……夜里蹦迪吗?”她很快淡定了,不自觉说了废话。 “跟我走。”江离微微喘着气,他进来不容易,萧别是个混蛋,简直想把她关在笼子里养了,趁着他去料理墨香他寻了空子。 宿春面无表情,她看着自己的腿,这爬窗似乎都是问题。 “你把我搞过来,我蹦着跟你走。”宿春说,她一提,江离陡然想起来她的情况,路上走太急了。是在是容止那处扰他心神。 于是他没费多少时间把她弄出窗户外。此刻三两疏星,江离背着她,有暗卫在外面接应。一路太顺畅了,她差点就以为自己有女主光环来着,后来想想,自己也不算什么,她也太自恋了,或许人家就把她当一个物什关在这里。 “你要带我走,去哪里呢?”宿春问道。 江离擦了把汗,回道:“公子想见你。” “蓬荜生辉,三生有幸,祖坟冒……青烟了。”宿春憋了好半晌突然冒出这些话。江离说的公子就是容止了。 她都觉得自己听错了。 容止不该在建康吗?? 第61章 解药 再见到容止时宿春发现他气色已经不如从前,笑起来瞧着很虚弱。可眉眼弯弯,依旧温和淡然。 这间屋子坐北朝南,门窗都是开着的,外面阳光正好,照在他身上仿佛轮廓线条都显得更为柔和。他素白的衣摆叠在了木质的地板上面,而宿春站在门那儿,这些日子不见身体稍稍长了,脸上有些许消减,一双眼睛里的欣喜从萌生出来再到隐藏眼底都没逃过容止的眼睛。 周围的下人早就在她来时悄悄退了下去,屋子里有些许安静,宿春这才发现自己的呼吸有多粗重。 “些许日子过去,宿春你又长大了一点。”还是容止先开口,声音微微存着沙哑之感,“他们说你胖了,我却觉得你是消瘦的,我过几天要走了。因为并没有什么相见的人,思来想去便盼着能同你告别了。” 宿春一张小脸沐浴着外面的秋阳,耳根子不知是不是被晒红的。她只站在那里,心跳如擂,容止这话说的十分勾人。她后面躲到了门外,而后心里平白生出一丝的怀疑。 容止说想和她告别,那可真是见了鬼! 自我说服过她这才悄悄探头望向里面,视野忽然就被一片素白遮挡。鼻端飘着一股淡淡的苦涩味道,细细嗅过才会发现那些都是草药味儿。 来不及抬头她后脑勺就被 分卷阅读62 人扣住了,宿春的脸埋在他怀里,那力道其实不大,稍稍一挣就能抬起头来。 她身子一僵,吸了口气没敢抬头。总觉得一抬头对上容止的眼睛她就会心慌。那里面含的东西太多,她读不懂,有几分真情,有几分假意。 抱了一会,宿春感到那只手收回了,稍稍抬头,顺着他的脖颈能看见下巴,一缕血丝在嘴角被他擦去。细长的眼睫微微扇了一下,幽深的眼底浮了一层浅浅的笑。 他揽住了宿春的腰,低下头笑道:“多日不见。”说罢身体靠的更紧,人松了口气。靠近宿春,他果然感觉会好一点,之前身体要崩溃的感觉仿佛已经到了悬崖边缘,如果再下去他也无药可救,遗憾死去吧。 “能放开我吗?”和异性这么接触,她身体有排斥。 “你的脸红了,跟秋海棠一样。”他声音略微低沉,酥酥麻麻的,宿春都要炸了,这个时候她被按在了容止怀里面。 她心里觉得接下来他还会更过分,红着脸脑补一下。 但是过了好久,就这个姿势,容止后来终于放开了她,指腹摩擦着她的脸颊,微弱无闻地道了声谢谢。 他人笑了笑,终究有些虚弱,手挡着日光,薄唇有了些许血色,人仿若瓷器,稍不留神要碎了。宿春知道他不能离开山阴公主,如今这个样子委实很难得。 唯一让她不解的就是方才容止的举动了。 “你身上的药味而好重,生病了吗?”宿春明知故问。 他眸光一敛,转身掸了掸衣袍近乎叹息:“无药可救。” 他没有说出口的话却是:你才是一味必不可缺的药。 宿春不知,想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安慰一番。容止见识广博,善于与人交谈,留了她到吃饭的时候。 看着她一口一口吃完,而后撑着头眼里迷离,他唇畔的一丝笑意才加深。 “你就这样陪着我好了。”他也自私,山阴公主和宿春,他倾向于宿春。前者毁了他的尊严,健康,想着往事,不堪回首。 今夜月色明媚,他把人拥在怀里喟叹一声。 唯一一次可以安眠,他吻了吻她的眉心。 第62章 白日她迷迷糊糊地扒拉着头发,隐隐听见一声轻笑。 舒适暖和的被褥盖在身上,她蠕动着半晌才舍得睁开眼睛。那眼睛其实也就眯成了一条缝。透过这眼缝,她能看见大片的洁白之色。几缕青丝铺散开,嗅着熟悉的味道。她的下巴被人抬起。 鼻尖顶着鼻尖,呼吸胶着,又因是光线昏暗,她这朦胧睡意硬生生是被莫名的暧昧给扫走。恍惚一瞬后人就跟被惊扰的小兔子一般,嗖地抓着被子往后躲。语句也断断续续。 容止似有些遗憾,指腹间摩擦着,笑的耐人寻味。 “怎么这么怕我了?从前你我二人都是日日相见,何曾有今日这般生疏。”他向宿春伸出手,含笑的眼眸瞧着是极其的温柔,身上衣衫不整,领口往下就是大片白皙的肌理,被褥正好盖在腰上。 “过来吧。”语气近乎诱哄,她看着都害怕,总觉事出反常必有妖。 宿春忆起在沐雪园给他打工,整理书室的事情,抖着声道:“从前是从前,现在是现在。从前我二人何曾在床上这样?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简直胡闹!” 她斥责道。不过也只是纸糊的老虎而已,容止手一伸,抓住她踢过来的脚这人瞬间就蔫了。那只小脚盈盈一握,常年不见光,格外地白嫩,握在掌中纤细绵软,他抬眼就笑了笑,捏着不放手。 “公主她……死了。”容止后头道。 漆黑的眼眸紧紧盯着她,手上力气一松,如愿以偿看见她震惊的模样,羞怯完全不见了。 “过来吧,我与你细细说。” 宿春摇着头,总感觉这太快了。山阴公主是不会死的,但容止说她没了,可能就是南朝那边换了皇帝,剧情要完结上部了。 这这这……贼他妈快! “你骗我的,公主吉人自有天相。如果说公主死,你该死在她前面才对。”宿春吞咽着,眼光躲闪,却见他面上没有什么变化,稍稍拉起一点衣服,动作慢条斯理。这雪白的暖云纱帐有三重,从外头看两人之间极其暧昧。 容止把头发撩到了后面,展颜一笑:“有阿春在,我怎么会死呢?” 他口上如此说,心里却另有思忖。宿春的表情并不能很好的掩盖她的想法。容止这些天只要闭上眼睛,多数时候脑海里都会回想起山阴公主以为他昏迷时偷偷说的那段话。 简直……无从谈起,怪力乱神之事,倘若真有,他其实是该信的。但怪她说出后世,这是否意味着若是有个机遇,她酒可以回去呢? 容止相信,如果给个机会,宿春铁定屁颠颠就跑了。山阴公主和宿春在某方面很相像,不过他更喜欢后者。 “怎么了?”他慢慢上前,捏着她的下巴,注视着她的眼睛。 宿春窝在墙角哪里,咬着唇一副要哭 分卷阅读63 不哭的样子。 “公主死了,她给你药了吗?” “何戢呢?” “你叫我阿春,心里其实是叫我阿蠢吧!” 说完这三句,她猛地想推开他,见推不开,这才圈着他的脖子仰头咬上去。 唇是最柔软的地方,此刻有血腥味在口内蔓延。 第63章 她咬的这么凶残,最后被他卡住下巴,唇上沾了血,红艳异常。 “你都知道些什么?公主已去,多说无益。” 他似安抚地为她顺了顺头发,“我从没觉得你蠢,做人首先须得瞧得起自己是不是?公主不在的消息不久就会传遍这里,届时你也会知道的。是何戢命人埋伏了她。可怜半路上尸首无存,金枝玉叶也是埋进了黄土之中,亏你还这么记得公主。” 容止轻叹,擦拭着唇上的血迹,黑眸含笑。就那样看着她,仿佛能洞穿宿春心中所想。兜兜转转剧情到了这里,容止又惯会骗人,宿春松开了手,浑身无力一般。 “你说什么都是对的,我怎么样都是藏着东西。你想知道我的秘密,我也就直白的告诉你吧,免得你处心积虑来算计我。”宿春摊开手,嘲讽地看着他。 “我跟公主是一样的,公主既然死了,那么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死前必然是告诉了你一些秘密。我要说的与她无二。”她扯了一边嘴角,“惊喜不惊喜呀?” 他嗯了声,不过起身开始穿衣物了。 欣长的身姿就在素白屏风之后,穿衣的身音窸窸窣窣的,动作轻缓,一点也不着急。外头有微风轻拂过,宿春被他这行为弄得有些许的触手不及。 这算什么?? “知道了,时候不早,该用饭了。”容止把准备的衣服摆到床边上,看不出他的生气,人还是温文尔雅的模样。伸手不打笑脸人,宿春憋了一肚子的话喷不出来,别说多难受了。 收拾好了之后她从屋里出来,正巧看见江离离开。 容止说这次他要很久才能回来,但究竟多长时间谁也说不准,屋外的阳光落在身上她还是觉得冷。站在那里心中早就想了千百遍的剧情。 看书的时候并不觉得有什么,等真的入了一个世界,才会明白有多么的身不由己。 * 山阴公主的事所有人都缄口不谈,她不知道这外面的风起云涌,坐在地上一坐大半天。 姑且就认为山阴公主死了,她是主角,主角都死了书里剧情那就全崩了,后面还搞什么?那是不是也意味着容止这一回可以荣登皇位? 如果他以后做了皇帝,自己又见证了他做面首的黑历史等等,那是不是死的会很惨?想到这里她有心无力了,活着很难。 到了傍晚容止回来,身上是丧服,眉宇间夹杂着疲惫。 “阿春,我们得走了。”容止说。 宿春拍了拍身后的泥土,心情平静不少,也很平静地问他去哪里。 当容止说北朝时她已经没有波澜了。 北朝有冯太后,与他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不去哪里能去哪里? 她点点头,什么都没有带上跟着他出城。容止跟萧别比起来,萧别已经是有种逼死人的偏执在其中了。 这一个傍晚残阳如血,倦鸦归巢。风卷起落叶,马蹄踏着路上的石子灰尘半遮那远去的影子。 “阿春喜欢北朝吗?”容止握着她的手问道。 宿春咬着一颗干硬的红枣,含糊不清地答道:“看看吧。” 哪里都好,活下去最好。 第64章 一大清早天色未明,宿春裹着石青色衣服从屋里爬出来。小心翼翼从容止旁边经过,屋里的灯留有一盏。此刻油快燃尽了,她一走,衣袂带的一点儿风就扑灭了它。 她脚步一顿,回头看着那面屏风。 上面搭着的一件外衫被拽下去,他披散着长发慢条斯理地系着系带而后走出来,这一年多他似乎长大了,容貌不在留有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那股青涩。变得成熟,五官的轮廓更显深刻。身量自不必说,他走过来手先搭在她额上,而后才柔声道:“你这风寒好了,起这么早做什么?平日你可是睡的天昏地暗的,今日是什么日子?” 宿春对他的触碰没有什么抵触,毕竟被强行带着生活一年,跟养狗似的,她怕是麻木了。 “今天是阿白忌日。”她慢吞吞说道。 容止便点头:“是我忘了。你是要祭拜他吗?” 若要祭拜,她便要出去。容止如今是有权有势,日理万机,冯太后的权力实际上便都是他的。若要他抽身看着宿春几乎是不可能的,但他也离不开宿春。 见她默认,容止反倒是笑了笑,转身去推窗,早上还略有寒意,不过院里种的都是常青的树种,此时绿意较深。 “不多时要下雨,出门须得带伞。”容止嘱咐道。 这屋里有了声音, 分卷阅读64 外面的婢女便端着洗漱用具进来了。 简单地洗漱过后两个人去用饭,宿春不说话,容止却很会说话。她常常因此羞恼很久,一本正经地撩人总是显得有几分的居心叵测。 “今日我同你一道出去,正好师兄也来了洛阳。我会去城外接他。此前他在信中提到过你,说你还有一些东西没有赔给他就走了。”容止说。 宿春搁下筷子,想到观沧海,头皮发麻。 观沧海不爱麻烦,她就是个□□烦。惹了他不知道多少次,这回要是同住一个屋檐,她难受了。 “师兄会住在外面,已经安排好了。” 宿春那时候不知道外面就是隔壁,屋外光线昏沉,仿佛是真要下雨。 屋外的马车已经备好,他伸出手把她拉上来,车里铺了厚厚的绒毯,摆了小案和迎枕。两个人在狭小的空间里相互看着,宿春平白被他看红了脸。 他细长的眼睫扇了扇,俊眉修目,没有山阴公主的牵制很多对身体的束缚都荡然无存。跟十八岁的身体并不一样了,给人的感觉一不一样。 宿春没有察觉到他靠的越来越近,知道他按住她的肩膀把人抱在怀里时她才如惊弓之鸟,反应过于迟钝。 炙热的男性气息包裹着她,身上都是他身上的熏香味道,相处的久了连她自己身上都沾染上了。浑身仿佛都是他的味道。 “你做什么?”宿春声音有些许坚硬,浑身也僵硬。 容止不急不缓,先将她耳畔的碎发拨到后头,而后才轻声道:“今天可不是阿白的忌日,阿白可是记错了?想出去做什么?” 宿春手足无措,好在脸埋在了他肩窝处,没有被他看见变化的表情。 那双修长的手伸到她宽大的袖子里,勾出她藏起来的手链。指尖划过敏感的手腕内侧,惹得她瑟缩,最后弓着背心里皆为慌乱。 第65章 “我想去为阿白祈福。”宿春灵光一闪,抽出被他勾着的那只手,双手抱住了他的窄腰,用力的很。身体贴在了一起,温热的体温随之传过来,呼吸间的起伏亦能感觉的到。 “好不好?”宿春的脸就埋在了他的肩窝,头顶蹭着容止的下巴。那股子馨香味道飘散开,柔软的身子抵着他,容止一时怔住。 随后他揽着宿春的肩,修长白皙的手指渐渐从肩头滑落到腰。那正是宿春敏感之地,只一点人就跟扑腾的鱼一样。呼吸胶着着,他一手捏着宿春的下巴,眼里笑的意味深长,如墨的眼眸此刻仿佛浸染在了水里,温润同时带着一丝朦胧难辨之感。 “若是真的,自然极好。”说着薄唇印在了她的眉心处,炙热的掌心揉了她的腰窝。柔软的触感激的宿春身子僵硬异常。从外人的视角看,两个人的动作是极其亲昵的,但宿春知道容止的力气有多大,她费了好大力气结果还是被他死死摁在了怀里。 扑面都是他身上的味道,夹杂着秋日干枯的车迟草的香味,凌冽清淡。 “容止,放开我!”宿春叫道,后脑勺也被这人给摁住,她恨不得对着他脖子咬一口。念头一出,即刻付诸行动。 脖颈被人咬了一口,容止这才松开对她的桎梏,好奇地看着宿春。 “咬我做什么?”他好整以暇问道,端的是一副正人君子的做派。 这一问仿佛她才是那个非礼人的那个,宿春很是委屈,手抓着袖子,咬过人的小嘴微张。 车里光线昏昏暗暗的,她面色瓷白,乌溜溜的眼睛眨了几下后似乎是打算说点什么,一开口却被容止给捂住了嘴。 “可是觉得我在占你便宜?”容止说出了她心中所想,宿春点点头,总觉得他笑意变深了。下一秒见他俯身,一股压迫感袭来。 素白的衣袂擦过她的脸,低沉微哑的嗓子说出一句雷爆她的话。 “你这么想,总不好叫你失望。”话毕,待宿春卡壳的脑子想出隐含的意思时容止已经身体力行,辰砂色的唇瓣贴上了她的。 她:“……!” 思绪就是脱缰的野马,宿春一时间被他的举动惊的怀疑人生。这本该发生在主角身上的事情出现在她一个炮灰身上,简直是,作者瞎了眼。 不知不觉中容止对她的态度已经悄然发生了质的变化,可怜宿春这个大傻子还不知,呆愣愣的跟个傻狗一样。 察觉到宿春的走神,容止抬起她的下巴稍稍离开了她的唇。潋滟的眸子里带了一点迷醉,仿佛饮酒上了瘾。 对上他的视线,宿春脸上烫人的紧,耳垂被人或轻或重地揉着,口里羞耻的嘤咛不觉出声。 “喜欢吗?”他低声问道。 宿春呜了一声赶紧抱头,简直不得了了!她缩成一团的样子被容止看在眼里,他拢了拢衣衫,心底的渴求渐渐平复,然后慢条斯理擦掉了嘴角的银丝。 “你的嘴儿怎么这么小?”容止又问道,顺带着为她擦拭一番,带着薄茧的指腹擦过红嫩的唇畔,轻柔之中带着克制。 b 分卷阅读65 r   第66章 这谁受得了,宿春能怎么回答?总不能说他这问法太流氓了,自己拒绝回答。想了又想她说:“你的嘴也很小。” 容止看她只笑却不说话了,那一双眼眸里面俱是她的样子,端的是一副深情款款之状。 宿春一脸谨慎,生怕他要翻脸,一直盯着他。 行了一路,幸亏相安无事。 “胆子大了,居然敢揶揄我。”下车后容止说到,拉着她的手把人给拽了下来。 若是他不拉,宿春能在马车上待好久都不是问题。 容止这般好心,怎么能不留一个心眼? 下车她抬头,这才发现如今小说剧情已经发展到了下部。如今两个人正站在白马寺前。白马寺,中国第一古刹,规模可观。跨过门槛,古朴的寺内先入目的两棵银杏树郁郁青青,高大挺直。 有小沙弥在石拱桥那里等着容止。 宿春双手合十沿途拜了拜,心怀诚意,自从她穿书后对这些都上了心,管他假不假,自己这出现太玄了,从前不信佛的她都开始信了。 “你信佛?”容止好奇。 宿春点头,拿着一炷香东南西北都拜了拜才插进大香炉之中,容止饶有兴致地袖手与小沙弥在一旁看着她,半点不急。 “施主还是快一些罢,那位还在等您。”小沙弥却催促了,他年纪小,师父吩咐的事情就是心头最大的事情,见他不走,半晌就开始劝了。 “知道了。”容止朝他一笑,“不急。” 好不容易等完了宿春,三个人过了接引殿,一处厢房门前守了两个侍卫并两个侍女,面如冰霜,先行礼后就跟木头人死的。 这些人拦住了宿春,正合她意。她一个人在外头点头表示理解,笑容愈深。此刻已经猜出屋里是谁了。除了北魏冯太后,这位容止的血亲还能有谁呢? 容止会向她传授权术,自己在那里呆着确实不妥。 “无碍。”容止却摇摇头,温和道,“你家主人不会介意的。” “宿春,随我一道。”容止向宿春伸出手。 她从容止眼中看出,自己要是趁他进去的时间里跑了或者干什么坏事,后果怕是很严重。男主都这么说了,她总得给他点面子是不是? 宿春心里安慰自己,自己是在给他面子,绝不是屈服强权。一边认命地走过去,说着违心话:“我总是让你操心。” “是呀,你总是让我操心。不过我甘之如殆。”容止一笑,宿春差点没败下阵来。这姿容如玉,秀美如皓月的样子,她真受不了。 更何况话从他那张嘴里说出来,两个人拉着手,靠的这般近,熟悉的气息包裹着她。一下子就让宿春想到了马车上发生的事情。 她耳根不由得悄悄红了,头压低,看着自己的脚。 容止带着她进屋,屋里点了檀香,宿春因着好奇心抬头飞快地看了一眼屋里的人。女扮男装的冯亭与容止极其相像,若非是她这样熟悉容止的人,真的会看走眼。 冯亭瞥了宿春一眼,支手问道:“这是你的婢女?” 容止颔首,掸了掸衣袍坐在了她对面:“她是我的人。” 两个人对视片刻,冯亭笑开了,慢慢说道:“如今知道了,她是你的人,不过她也是一个婢女。你这么信任她,也罢。” 宿春一直低头,只听声音,却感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背脊感到一阵寒意。 第67章 冯亭未曾把她放在眼里,或许只觉得宿春于容止而言只是个玩物而已。 两个大佬的对话全程都勾不起她的兴趣,宿春跪坐在容止一旁,垂眸视线就落在他素白的衣摆上面。衣摆白的像春日的梨花,上面绣了云纹,银线锁边。 她瞪了许久,听累了也看累了,开始神游太空,止不住浓浓的睡意。 “拓跋弘那处虽可联手,但依然是会随时破裂,须早作打算。”冯亭道。 “这是自然,朝堂上明面地方我不便出手,暗处倒可。国事若是不懂,我能教你,待你上手了再全盘托给你,只是诸事仍要小心。” …… 容止说话不急不缓,一个时辰将要过去,这一对兄妹仍没有停住,倒是苦了宿春。原本跪坐久了就会腿酸,这么久,她腿已经麻了,脑子也不是十分清楚,看人眼迷离。最后撑不住一点头再一抬头,如此循环往复,那两个也不是大瞎子。 冯亭自幼进了宫,受的礼仪规范使得她看不惯这样的人,正皱眉呵斥这个不知礼数的婢女,容止却食指抵住了唇瓣,示意噤声。 手往她背上一放,稍稍用力她便顺着力道朝他这边倒。 “你真是……”冯亭不知说什么好。两个人虽是血亲,可多年分离早已淡薄不过。 “今日说了这么多,你也离宫有段时间,明日再来罢。莫要让你的儿子发现什么”容止好言道,把她揽着笑了一笑,“我瞧他年 分卷阅读66 纪轻轻却心智超常,你若是不能趁他尚小,朝内动乱未平将其控制,日后还要费诸多力气。” “他儿子在我手上。”冯亭胸有成竹。 “你能把握好分寸就好。”容止温和道,两个人这一回谈话算是结束,临别时冯亭好好看了一回他怀里那个婢女。 样貌尚可,不过见惯了美貌女子的冯亭觉得实在一般。猜想这些年里容止的品味审美下降太厉害了,自己有必要送几个可人的给他,顺带着提高提高他的标准。 待人走,容止拍了拍宿春的肩膀,道:“还不起来吗?” 她只是打瞌睡,方才倒靠到了容止身上她那瞌睡就飞了一大半走。听到容止喊她起来,自然动作利索起来,那双麻了的腿被她小心挪动。这便会导致姿势不雅。 她小心翼翼望了望容止,见他整理卷轴,屋里没人,顿时当下顾忌,捶捶腿揉了揉脚踝。 “冯太后与你长得可真像,她是像你们家谁?”闲来无事,她一张嘴就开始说话。 “哦?想知道?”容止笑问。 宿春点头,谁知他转了个身,故意道:“这个不能告诉你了。” “为什么?”宿春被他勾起好奇心,不想善罢甘休。 “你这话问的不好,她既然与我长得像,你该问我长的肖似谁。”容止朝她伸手,“起来,咱们该回去了。” 容止有意跟她兜圈子,宿春也不是老实人,接了道:“你二人天生丽质,我问的太没意义了。我其实该问,若是日后你有孩子,孩子该像谁。若是那姑娘不好看,倒也无妨,有你三分样貌即可。不是我吹,我今个就是看你看睡着了,梦里都是你。” 容止微微侧身,看样子颇为无奈,不过而后高兴道:“你若这么想,自然最好了。梦里是我,不知心里有没有。”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宿春比了个心,爬了起来跟在他后面屁颠屁颠的。 容止是个好脾气,现在脾气是更好,宿春居然没有感到一丝的威胁跟疏离气息。 他先出门,屋外的银杏树影斑驳,阳光不比来时的强烈,这会子是温热的金色,洒在屋宇殿前,空气里的味道夹杂了香火气息。小沙弥们从跟前过去,姜云生看了看,不住点头。 容止瞥了眼,笑道:“你很喜欢小孩子?” “小孩子嘛,若是你让我跟他们相处七天,我倒是很喜欢。可若是待在一起一年半载的,我保不齐会掐死他们。”宿春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头发都剃光了不用洗头发,是很方便。” 古人真的不是天天洗头,对于宿春这样一个人而言委实很难受。 容止摸了摸她的鬓发,道:“说的是,不过你这样很好了。” 知道是安慰她的话,宿春还是叹了叹气。两个人并肩下了台阶,穿过了几个大殿。寺里清幽,穿着白色僧袍的和尚立在池边,远远看不真切,不过宿春不用脑子就给他安上了寂然的名字。 这个名字一出,她终于想起了许久不出现的女主。 时间地点人物一串连,她就拉着容止的袖子往前跑。 “走走走。快走快走。” 他不动声色将其神色尽收眼底。末了看了眼天色,微黄的光线跳跃在他的眉眼间,踏过树影青石,那一袭白色的广袖被风吹起,露出了他的手腕。 反手一握,竟就抓住她的手。 “跑这么快,躲谁?”容止问道。 “我只是……想要回去而已。”宿春的回答苍白而无力。 她听到耳畔一阵笑声,而后容止道:“你看,公主。” 宿春随即就跟被雷劈过一样,望着容止说的那个方向瞠目。敢情这人是早就看见了。 穿着深蓝衣裳的女人在小桥上,一旁跟着桓远。 宿春望去正好对上她的视线,算得上惊鸿一瞥了。隔得远,但山阴公主的样子已经深刻在心底。换掉了华衣美服,楚玉的颜值还是十分耐看。 “你知道公主在这里?”容止又道。 宿春艰难地扭过头,道:“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只是想要躲冯亭。方才她看我眼神不善,我就觉得我很危险。听说这里的和尚还是她的面首,我就更加觉得这里危险了。在北魏她是一手遮天的大人物,而我只是小小一个婢女。自然会下意识害怕。” “别害怕了。”他忽地就抬手遮住了她的眼睛,“有我在你有什么好怕的。” 眼前一片黑暗,唯有靠着的这个人能够指明道路,宿春便放缓了步子。浑然不觉半边都靠了过去。 “公主,她已经不是公主了。” 第68章 今日出行恰好就让宿春大致明晰了小说剧情进展。 在白马寺遇见冯太后,此后不久容止将会抱来小拓跋,而后四年,冯太后最爱之面首李奕被杀,冯亭布局,容止救楚玉…… 可现下似乎剧情偏离,蝴蝶效应下也不知晓究竟如何,一路上宿春忧心忡忡。 分卷阅读67 她这一张脸宛如白纸,情绪摆在上面,不必说容止更是个玲珑心肠的人。 他似乎并不是很了解此人,只差一点点。 “你今晚想吃什么?”容止忽问道,打断宿春漫无边际的猜想。 她怔了怔,露出一个极傻的微笑:“不必想太多,容公子吃什么我便吃什么。” 她对容止的称呼回到了原来,容止见状从袖中取出了在南朝山阴公主送他的折扇,合拢的折扇对着她的头便一敲。 “该回神了。”他咬字清楚偏生语调极缓。 “是。”宿春道。 容止此后便不多说什么了,马车也快到二人所住的坊。作为皇亲国戚,他的屋子比当初公主府的沐雪园要大一倍,院中植青竹,开辟了一块莲池,入秋院落一角便是烈烈如火,枫树枝叶茂盛。 车停之后宿春见左右无人,便打算跳下去,却被身后的容止一勾腰,一齐带了下去。他拍了拍宿春的肩膀,道:“不客气。” 宿春干巴巴扯了个笑,一只手拍在了那只还勾着她腰的手背上面。 掌心灼热,还正好碰到了腰侧敏感的地方,她强忍着不扭就是定力很不错了。 “走吧。” 他将人带进去。隔壁那家却也正好开门,一条缝慢慢变大,里头出来了一个小仆,拎着一个鱼篓敲门。 容止走在前面当做没有听见,下仆开门,将鱼篓收下。里面有几尾活蹦乱跳的小鲤鱼,他看了眼禀报容止。 “你喜欢吃鱼吗?” “剁椒鱼头,红烧鱼块,清蒸鱼尾。”宿春想了想,此时未有辣椒,鱼有什么好吃的,还不如去吃烤肉。可是她是个身份目的并不明确,常人眼里的废人闲人一个,算作寄人篱下,如此要求若是被厌恶该如何? “都好都好!”她弥补道。 “你既喜鱼,那便都做一份罢。”容止不以为意。 这一日吃饭极晚。 金乌西沉,早过了古人吃晚饭的时间,宿春捂着她的肚子百般无聊地盘腿坐在屋里面。 容止不见了,不过据下人报告,他在厨房做鱼。 曾经对受宠若惊并不了解的宿春此回有点参透了。男主做鱼,她敢不吃吗? 她心里冒出了两个人,两个想法。一个让她吃,并且大赞一番,好好拍马屁。古往今来,没有谁不喜欢。嘴上说不喜欢心里都受用。另一个让她不吃,趁机看看容止对她的态度。 宿春发觉了容止自上一回把她带到面前后态度转变很大。 看她的眼神仿佛恶龙看见金闪闪的东西一样,恨不得整日睡在她上面严加看守。一时未曾想通自己身上究竟有什么价值值得他这般纵容。 “过来。”容止不知何时在她身后,笑容浅浅,广袖微振。 容止吃毒吃多了,味觉与旁人不同,加之此时都是分案而食,问题不大。容止遵循着食不言的规则,这一餐下来抬头则见他在认真吃饭,察觉到宿春的视线便也笑一笑。 “容止,你身体好一点了吗?”宿春忽想到某一点。容止他后来也不吐血了,而公主却也没有给他药。蝴蝶效应之下,因为她的出现或多或少都有改变,可这最大的改变将由什么来弥补呢? 容止停箸,眼里高深莫测。单足银鸡盏上烛火微明,素白鸡翅木底的大屏风遮住门外的凉风与星光,此时屋内只有两个人,容止不开口,她便眼巴巴地瞧着。 “好一点,却也不算太好。”容止道。 “从南到北,我未曾有过一日好眠。舍了墨香将你携在身边不是阿春是否觉得我不大近人情。”他语气略显惆怅,目光不起波澜,淡淡地叙述过往事情。若说不近人情,宿春自然是要点头。 他心狠,从外表可看不出来。 “我的身体,其实已是强弩之末。若是能再让我活三年,我便觉得此生尚可。”他摊开手,转头望向了窗外。 有琴声悠扬,飘过了墙头,乃是从隔壁传来。 他闭目倾听,末了莞尔:“人生如逆旅,何求太多?匆匆而来匆匆而去,若非你在公主府,若非我是个不称职的主人,阿春现下早该嫁人了。跟着我颠簸,你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除你一人外,现下难勾旧情。来公主府非我本愿。” 他睁眼,语气仍旧淡淡,末了浮现出一抹自嘲的微笑。若说是装,宿春竟半点看不出来。 檐下月光点点,疏疏如残血。 宿春本就是问候一句,哪晓得听了这么一通感慨。额上冒汗,便拿袖子擦了擦,道:“容公子跟冯太后是熟识,必是世族大家,委身做一个面首,太屈才了。” 容止闻言一笑,静静看她。 宿春现下全身是漏洞,给她十张嘴也圆不清之前说的话,是以后面就是放弃了,她知晓容止,容止却有一点不知道她。 搁在旁人身上倒也罢,可容止不好说。他便是有那点好奇也不会叫人瞧出来。如今对宿春的纵容,她后期怕是会清楚,用温水煮青蛙是再形象不过了。 分卷阅读68 “好吃吗?”容止问道。 宿春点点头,先吹一通彩虹屁。方才他的沉默仿佛是一把刀,像是正在找地方要对她下手。 “好吃就多吃点。” 宿春陡然打了个寒噤,莫名想到接着后面的一句话:吃完了好上路。 于是她身子一僵,泪腺忽就发达起来。 “哭什么?”容止见状竟是到了她身前,用自己的帕子替她擦眼泪,动作语气极其轻柔,仿若蜜糖。 “容公子千万不要对我太好,受之有愧无以回报!”她红着眼睛,所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纵然他是个男主,这话也同样适用。 他走的每一步都是为了利益,既然如此自己肯定是与他的利益相关联。若是此人是个恋爱脑,她哪有这么多的惴惴不安? “你这人,说话好奇怪。”容止笑出声,“可是觉得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大可放心。有些事情做出来无须理由,你若是要找理由,那才奇怪。我对你这么好,你莫非不知道为什么吗?” 宿春:“我身上有值得你图谋的东西。” 他闻言眼中微沉,笑意却璨烂。 “真心无价,自当好好图谋。”他言辞轻缓。 * 该日傍晚,另有一男一女回了这块昌平坊。 昆仑奴开的门,幼蓝捧着铜盆供其洗漱。楚玉带着桓远归家,这一日她玩的还不算尽兴,倒是桓远,对着石碑站了好长的时间。 不再是公主的她如今也没太多束缚,搬到了此处,吃吃喝喝玩玩,极为自在。 “今日我好像在白马寺看到一个熟人。”楚玉说道,此时回来就吃饭了,她不拘太多,跟桓远花错等人说道。 “谁?”花错问道。 “有点像公主府的旧人。”楚玉想了想道。 “那真是缘分,公主诈死,府内下人该杀该买的想必已经处理完了。能从建康卖到这里,一路山遥水远,十分不容易。”桓远道。 “我在她边上好像看见了容止。”楚玉又道,果然看见桓远的神色变了变。 “容止此人绝非善类,公主诈死之后他定有法子脱身。”桓远道,他眸光黯淡,一提起容止两个字他便想起此人才学皆处于他,若是出现在此,也不奇怪。 “唯一奇怪的是,公主今日在白马寺看到的熟人仿佛有点多。”三个人,竟都这么巧一天能遇见。 楚玉点点头:“我也这么觉得,不知道他是否是在北魏出仕了。明日我们再去白马寺看一看罢。” 桓远称是,一抬头却对上她含笑的双眸,俊脸倏地一红,平白让花错嘲笑了一回。 楚玉闲着也是闲着,第二日果真就又去了那处。 天边晨光熹微,坊一开,她带着桓远便往白马寺过去。这一日是阴雨天,视野所及出痘带着一层雾蒙蒙之感, 今日冯太后依旧在那间禅房等候,去的却不是容止了。 * 他双眼蒙了三指宽的锦布,单衣撑伞从接引殿前走过,分花拂柳般的清闲,倒叫人眼前一亮。 因着下雨,寂然招待了楚玉跟桓远。 “意之近日到了这里,改日或许会去拜访公主。”寂然提醒道,他不说楚玉还真的想不起来这一号人物。 王意之将魏晋风流表现得淋漓尽致,楚玉现在想起来心中亦是羡慕他的洒脱。 观沧海收伞从窗前过,楚玉的视线被吸引过去。 “他是谁?” “寺中贵客。”寂然道。 “他也不怕冷,不过却是气质出众。叫人眼前一亮。”楚玉赞道。 三个人叙事饮茶,在建康楚玉在楚园当中煮清茶的潮流如今也席卷了北朝。是以三个人都捧着清茶颇有唏嘘之感。寂然也是南朝人,虽然是出家人,可如今身在此处,未免也会因故人故事而有怀乡之情。 至中午,寂然被人喊走。他面色微赧,听见贵人找他时下意识朝楚玉桓远二人看去,眼神躲闪,极不自然。 能让寂然如此,在楚玉印象中不多见。 她摆摆手,笑道:“寂然师父陪吾等这么久了,是该做自己的事,既然是有贵人寻你,寂然师父快快去罢。” 寂然:“……” “聊了这么久,我们也该走了。”桓远目送完寂然扭头对楚玉道。 楚玉不习惯一日两餐,是以跟着她的这些日子里桓远被带的吃饭习惯也改了。一日三餐,如今正好是要吃午饭的时候。 两个人回坊间买了几个饼带回去。 那辆马车按照剧情停在了楚玉家隔壁,她正好看到观沧海从车上下来,以及车帘被掀开时瞥见的另一张熟悉面孔。 楚玉的饼都掉地了,她抓着桓远的袖子呆呆问道:“你方才可看见了。” 桓远犹豫半晌点了点头。 她一合掌,末了笑道:“这天地之大缘分就是奇妙。” “不如告诉花错,让他查探一番。”桓远建议道。 分卷阅读69 楚玉不置可否。 * 话说宿春跟容止吃了一次复杂的晚饭后心里纠结万分。这个男人是一株罂.粟,此外他还很全能。除了衣裳不可缝补外,似乎就没什么是他不会的。 这里池塘的鱼日日钓上来做各种菜,一个月下来竟然被吃的差不多了,放下去的鱼苗未长好,容止将最后一道菜端到宿春面前,笑叹:“这一回鱼吃够了吗?” “够了够了。”宿春道。 夜里风寒,两个人吃饭又极晚,正好屋里点了火炉,披着狐裘坐在窗边吃饭。 窗纸是新糊上的,映了两个人的影子。 隔壁再次传来笛声,宿春一怔。 她曾在观沧海家中住过一阵,一开始她还比较安分,夜间入睡后便会有若有若无的笛声钻到耳内。第二日他问观沧海,这人淡淡嗯了声,此外一言不解释。后头她捣乱破坏,就再没听到观沧海吹笛子了。 大约无意以此排遣寂寞,光一个宿春就像让他打死,偏生是容止送来的,还不能打死。 如今再度闻笛声,宿春想起了这一码事情,跟容止分享了一番。 容止听箸,眼未抬笑道:“或许就是他。明日你若好奇可上门做一回客人。我明日要去白马寺,知道你不喜欢阿亭,不如就不去了罢。” 宿春巴不得如此,冯亭的目光就是一把刀子,在皇宫中待久了,心也冷。加之同性相斥的原因,她是打心底看不上宿春这等婢女出身的。 “善。” 烛火微醺,宿春吃罢赶紧出去。 虽然昨日的容止说话确实让人松动,若非她事先知晓剧情,人设,也许会相信他。宿春去厨房一路,看到外面树叶簌簌掉落,恍惚中忆起初来公主府的那个秋季。 冷月残荷。 如果容止真的在算计她,不若就让他算计好了。那话是如何说的?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宿春盯着池塘里的倒影,末了一合掌,算是拿下主意了。 容止就在不远处,那扇窗户半开,他终究没有悄然合上。 “阿春,外面冷,不要久留。”容止说到。 声音低沉,正好能使得她听见,缱绻似水。 宿春闻言抱着手臂打了个寒噤,似乎还真被他给说冷了。她跟个小鸡仔似的,蹭蹭蹭去了自己屋里。纵然被他连拖带拽桎梏在一个屋檐下,宿春还是无法接受大晚上跟他在一张床上盖着棉被聊天。 说的越多,她就越没用秘密,容止浑身上下都是算计,身上还没她暖和。抱着她就跟抱着一个小火炉似的。他舒服,自己一点不舒服。 “晚上一个人,可要多加小心。”容止提醒道,面上笑容淡淡,手虚握成了拳头咳的停不下来。 宿春一回头,他就抬眼看她,若非咳嗽的厉害,约莫还要多提醒几句。 她心里毛骨悚然。 就好比主角随手丢的东西有时候都是宝,主角有时候随口说的话都可能会一语成谶。 自从她再遇上容止,两个人就没分开过这么长的距离。外面凉风习习,吹皱了宿春的眉眼。 “你身体怎么了?”她一咬牙跑过去关切问道。 容止朝她伸出手,笑了笑:“外面冷,进来罢。” 宿春伸了一半,忽纠结起来又缩了回去:“你怕不是刚刚装的来骗我罢?” 他眼中沉沉,却也染了一丝温暖的烛光。 “嗯。”容止轻声应了,抓着她藏于袖间的手,“太冷了。” “我给你暖.床。” 宿春:“???” 她心里猛然炸开了,这是人说的话吗?这是他该说的话吗? 第69章 她拒不拒绝?这是个要人命的问题。 容止却不言语,眉宇间的温柔散去,最后是将她拖着带到被窝里的。贴着他的身体,宿春发现他身上确有寒意。 容止的屋子里是没有炭火的,同他这个人一样,摆设简单雅致。被他拥在怀里,那股淡淡的熏香钻入脑髓,格外的舒缓人心。 “容止,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若非有事瞒着她,否则怎么离她这么近?恒定利益,流水的女人,古代男人皆如此。观念已定,宿春对容止并不抱有太大期望,时时刻刻都在小心自己哪里被算计。 “我不曾瞒你什么,见你时才觉心安。”容止的声音从她耳畔传来,夜里微微沉,温热的吐息喷在了那一块裸露的肌肤上,酥麻带痒。 “……”宿春不相信,缩了缩头,换了种说法,“你的话好多啊。” 容止的神色原本柔和散淡,可是这一笑之下却显出微微的犀利:“你想睡了吗?” 宿春未察觉到有什么不妥:“你抱着我睡你固然舒服,但是我不舒服,自然还睡不着。”她跟容止说的并非一个意思,一个问她想不想睡,一个却说睡不着。 “既如此,便做点什么好不好?”他难得用商量的口气问话, 分卷阅读70 但语气却是不容拒绝,像极了他骨子里的强势。 宿春没有反应,猛地却被他叩住了下巴,扭头被他寻到了唇,吻的格外凶猛。已不知窗外是何时下了小雪。 她从被褥里探出的手触到了帐外的空气,皓白的手腕莹莹生辉,不多时被他抓住了,扣在掌心抓了回来。容止的手修长晰白,指腹微有薄茧,重新带着她的手回到了被褥里。 炙热的温度与方才截然相反。 几次她提不上气来,仿佛是溺水的鱼。 “你可知相濡以沫是何意思?”中途他微微抬头,拉开一丝距离,银丝从嘴角露出,被他轻轻擦拭,声音哑的不成样子。 宿春半睁着眼睛,因为吻的太久了以至这会儿脑子还昏昏沉沉不太清明。那张脸上泛起绯红之色,若非灭了烛火兴许能看清楚她眼里的水光,秋水微漾。 “我只知道相望江湖。”宿春道,“怎么说这些有的没的,你我不是鱼,你也不是普通人,说这么矫情的话。” 她这晕乎乎的样子落在容止眼中,显然是没有意识到自己说出了心里话。他轻轻一笑,再次俯身,湿润的唇瓣往下:“公主跟你,你要更好一些。懂吗?” 宿春的手被他捉住,难受的想要皱眉。这种被桎梏住的感觉极坏,被挑拨起来的情像浪潮一般,她快承受不住。 手跟他的唇瓣一样,越发的滚烫炙热,逐渐往下。 他听见了她的嘤咛,幽深的眼眸里也划过一丝情yu,可宿春看不见。今晚这一切是要毁她清白。在此之前宿春觉得这是自然而言的事情。时代背景之下若是有容止这样的权贵庇护,反倒比自由身更好。 他跟自己,一个上级一个下级。若是不把她当个人看,那也没什么好埋怨的。 触到他的腰腹后宿春却是怎么也不愿意了,仰着头想哭。 “乖一点,快了。”容止安慰她,不容拒绝地覆在她身上,又一次印上她的唇,渡着口津。 她手一抖,耳畔听到他的一丝闷哼,格外勾人。 宿春:“……” “我不行!”她脸涨的通红,猛地偏过头,唇角露出了那些。 “轻一点,这样。”容止带着她。他闭着眼眸,那清雅的面孔毫无遮掩地占据了她的视野。松垮的衣衫半遮半露,肌理白皙,健壮有力。 她呆滞了,他喟叹了一句,良久伏在了她的身上。 …… 第70章 宿春第二日没有看见容止,自己关了自己很久,直至夜里才见有人归来。 她开了一条缝,却见是观沧海。 他嘴角一扯,手推开门,宿春的力气可以忽略不计,他轻而易举就进来了。屋里面昏昏沉沉,宿春的饭碗还摆在那儿。她不知道观沧海来这儿是做什么,坐在一旁,一点儿声音也不想发出。 观沧海对宿春不比容止,他所有的耐心差不多在她身上磋磨的差不多了。天冷,宿春坐那一会儿就不行,抖了几下想往床上爬。 观沧海听到声音斟酌着开口道:“容止最近一段时间都不会出现,这里我会留下来。” 他的声音有些冷硬,与宿春共处一室,显然有些不自然。宿春自己看出来了,若非有容止,他指不定就不搭理自己了。 “他是去做什么了?”她探出头来,小心翼翼问道。 “他有他的事,你只是他的婢女,安心活着,不要闹出麻烦便很好了。”观沧海说,很显然在他心里宿春就是个不省事的。 “我在这里住几年?”宿春问。 她想到了后面的剧情,冯太后的出来了,最后一个高潮一过,全书便是结局。容止绝不是那类轻易会放出手中权势的人。尤其是如今他还未曾完全喜欢上山阴公主。这一去,八成是要完成自己的宏图霸业。 观沧海听到她的话微怔。他是何等聪明人物,当下反问:“几年不知,你安心住着就是,我亦会在此。” “你留在这里做什么??”宿春好奇。 “容止在我的屋子里,我自然要住他的。”观沧海道。 他不是个废话太多的人,眼睛看不见,但之前好歹是跟宿春住过一段时间。她如此安静,许是在想什么。 “我既然住在这里,便会负责你的安全。你莫要给我找事做。”观沧海警告她。 宿春还是很安静。 观沧海听到她渐渐平缓的呼吸,半晌似乎是明白过来。 她躺在床上要睡着了。 她不想离自己。 观沧海:“……” 女人心如海底针,这方他还担心宿春,若是吵着闹着要找容止那就是麻烦。 今日早上容止起了早,天色蒙蒙亮时敲开他的门,手谈一局。 那时灯还未灭,天上落小雪,他发丝上也有,一张面容上带了浅浅笑容,嗓音还有些许沙哑。眼盲之人视力丧失后其他感官都会格外灵敏一些。 观沧海嗅到他身上的另 分卷阅读71 外一种气息,不冷不热嘲讽一声:“素来以为容止师弟清心寡欲,原来昨晚上快活,今日才来拜访。” “沧海师兄,客人拜访,这天还下雪,进屋说话罢。”容止从容道,把门推得更开,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他的家。 观沧海不以为意,当容止提出跟他手谈一局时又讥讽一句:“这回是想救谁?” 之前离开江陵,容止也曾雪地中找过他,置一棋盘,让他放过山阴公主。两人多年不见,他倒是频频出乎观沧海意料。 “不是让师兄去救谁,一个小忙,师兄不会不帮罢?”容止笑道。 观沧海搬出棋盘却道:“若你赢了再说罢。” 半日过后容止赢了,笑眯眯说出那个忙,观沧海下意识地皱眉。 “这如何是小忙?”他在江陵被宿春烦死了。现下很不待见她。 “我赢了,师兄输了。”容止不在乎他的心情,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倒是极为了解。观沧海纵然嘴上这么说,但只要他输了,便会做好他要求的事情。 “你要做什么?”观沧海问,有一种容止向他托付家小之感,那感觉十分怪异。向来冷漠的容止居然会这样。 如他这般的男人若是有了软肋那是天下人都乐而见之的。 “阿亭做了太后,诸多事宜还要我来帮助他。”容止含蓄道。 他喜欢将权力握在手中,观沧海聪明,怎能不知他言外之意。哼了声从棋盘前离开,他穿着木屐啪嗒啪嗒走了,直至傍晚才去了隔壁。 与此同时容止则借了他的身份出入这里。 洛阳人多眼杂,只要是见过冯太后的人都会知道他是谁,遑论隔壁还有山阴公主。 想到山阴公主,他难得笑了,只是目光沉了沉。 第71章 宿春在这里足不出户,至于外界发生了什么差不多一无所知。她本着配角的人设,翻了一堆书出来。 在建康跟墨香读书,到了这里,她初时不敢找观沧海。 见他每天钓鱼,自己无所事事,萎缩的胆子陡然就变大了。 洛阳年底前只下了一场小雪,但是湖面还是结了冰,观沧海之前都会在上面砸一个窟窿出来。宿春有幸看过一次。他只一个石子砸过去那里就冰裂了。 由于太冷,观沧海起的太早,宿春日后就懒得早上去看他钓鱼烦他了。 中午太阳出来暖和一些,她穿着石青棉袄出来,裹得像个球,坐在一旁亭子里读书。 “庄子与惠子游于濠梁之上。 庄子曰:‘儵鱼出游从容,是鱼之乐也。’ 惠子曰∶‘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庄子曰:‘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乐‘’ 惠子曰:‘我非子,固不知子矣;子固非鱼也,子之不知鱼之乐全矣!’ 庄子曰:‘请循其本。子曰\039;汝安知鱼乐\039;云者,既已知吾知之而问我。我知之濠上也。’” 观沧海不搭理她,连头也懒得偏了。 宿春继续读书:“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 “公仪休相鲁而嗜鱼,国人献鱼而不受。其弟谏曰:‘嗜鱼不受,何也\曰:\夫唯嗜鱼,故不受也。受鱼而免于相,则不能自给鱼,无鱼而不免于相,长自给于鱼。’” 她瞟了观沧海一眼,观沧海仍然全神贯注,全当她是枝头的乌鸦,气量十足,绝非是在江陵的样子。 若在江陵,现下他人就得拎着她的后领丢出去,最好再拿鱼竿抽她几下才解气。 他脾气委实不是很好,能够如此,显然是容止那方面的原因。 “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兼得……” “滚!” 宿春没有滚,终于是读到最后一个字,然后…… 遮眼的锦带被观沧海取下,那双被毒瞎的眼眸乌沉沉的,若是不知情,怕还以为他看得见。 他慢慢走过来,素衣广袖,面容冷峻。 那一日容止宅院里的人都记得很清楚,宿春被他用锦带绑住双手,就拴在湖边的柳树旁,观沧海准备教她如何钓鱼。 手把手的,他卯时起,她亦卯时起,寒冬腊月,格外可怜。 容止收到府里信件已是一个月后,他已去了平城。 原著当中,他对楚玉割舍不下,一而再再而三拖了行程,可如今不同。扮作观沧海的那些日子里楚玉把药给了他,托他交给容止,欲断。 就是这么简单 她在出公主府之前就知道了容止是怎么进来的。 她已经不是山阴公主刘楚玉,她是楚玉。从念起《凤囚凰》后她就有一丝的悸动。若旷原上的野草。送走宿春后在他面前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但是他呢,以此为警戒: 喜欢一个人,若是她不喜欢你,便要小心的收敛起来,以防打碎了,还会弃了整个身家财产。 分卷阅读72 容止想要的是天下,不是一个女人。 他当时告诉自己,仅有一丝对楚玉的感谢。 他不感动,一次感动就会生出更多,而后心动。 对于宿春,他该克制的。 所以他去了平城。 第72章 蝴蝶在巴西扇动一下翅膀,就会为德克萨斯州带来飓风。 天如镜对此印象深刻。 因为冯太后身边出了个容止,与此同时拓跋弘却还年幼,就算有他在也无法抵挡冯太后的攻势。冯亭身边除了一个墨香之外多了容止,相当于两面出击,一面稳局势,一面去打击拓跋弘。 历史在天如镜眼中已现变动,他却不知哪里出了问题。 这夜,北魏皇宫里。 拓跋弘出去了,留下天如镜一个。 他走向了后宫,有太监接引他。月色昏暗,天上繁星点点。湖畔的亭子里有人在等他。 冯太后褪去宫装,一身太监打扮,两人相约此处,更多的还是天如镜的要求。她从未见过他那般措辞严厉的信。 天如镜心思颇多,一张俊秀的面庞上布满严肃,冯亭最不喜欢这样的。 “找我什么事?”冯亭低声问道。周围的暗卫都退后,两个人之间的话应属绝对保密。 天如镜喉结微动,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眼神里俱是审视。两个人的地位并不对等,往常他绝不会如此,可如今他百思不得其解,只得过来从冯亭这里一探究竟。 可冯亭唯我独尊惯了,一个天如镜本就值得怀疑,若非他的每一步计划都完美无可挑剔,她也绝不会相信他。 “你怎么了?说话。”她沉声道。 天如镜收回视线:“太后身旁多的那个人,对计划没有好处。拓跋弘与太后,如今还得和睦相处。一个人若是同时分出两份精力去做不同的事,属下不知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欲速则不达,古往今来皆是如此。太后想必比我更清楚。” “我知道,你还是辅佐皇帝,莫要让他知晓你我之间的关系。容止那儿,你不必多心。听你说,他对山阴公主仍有特别保护。”冯亭摆手,悠悠道,“她身旁之人已有两人反水,何必担心?欲速则不达……哀家等了十年,依旧可以再等十年,你怕什么?” 冯亭盯着他,天如镜与人对视眼里向来毫无波澜,今日例外。 “你到底怎么回事?”她低声喝道。冯亭这般骄傲的人十分多疑。天如镜本来就神秘,如今话里有话,令她十分不舒服。 “我担心太后身边的人会坏事。若是不急功近利,绝不会出事。”天如镜道。 他看出了冯亭心里那一丝对他的不信任,垂着眼眸,他忽起誓,若所言有虚,万箭穿心,不得好死。 他本人并不信这些,可耐不住世间俗人喜欢。 冯亭亦是无神论者,见状默了一会儿,最终点头:“我会好好考虑,你且放心回去。” 天如镜低头退下去,因为思虑过深,竟还踉跄着差点跌到地上。 心不在焉。 何人令他心不在焉?冯亭死死盯着他的背影,后招了两个暗卫跟着他。 话说远在洛阳的山阴公主近日总能听见一种极惨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是她邻居家的。 于是那日她便提着 礼物,带着桓远一起敲门拜访。 毕竟大早上的这么哀嚎,她睡不着,精神上极受折磨。是个人应该都受不了罢…… * 第73章 中午的时候山阴公主敲门,她洗漱过后把桓远从书房拉出来。 桓远在洛阳出门的日子很少,肤色晰白,五官俊朗,被她抓着手腕时只摇头笑一笑,收了书卷跟着。 他穿着一身浅白的衣衫,看到坊间的鲜卑人时目光难得一黯。 楚玉左手提着吃食,右手提着书籍前去拜访。 开门的是个小童,瞧着有几分机灵。看到楚玉不卑不亢,道了句稍等,他要禀告自家主人。 年底北方天气冷,楚玉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有些受不住凉意,脸缩了缩,雪白的狐裘披在身上。 从上看去能瞧见她发红的鼻尖以及墨染的长眉。桓远忍不住离她近了一点。 湖边宿春跟观沧海听说邻居拜访,同时怔住了。 容止扮的观沧海去了平城,宿春是她旧日的下仆,算起来算熟人了。 “怎么办?”宿春问道。 “你说怎么办?”观沧海反问,而后笑,“不见罢。” “为什么她们今日来拜访?”宿春好奇。 观沧海不理,待小童说人已走才嘲讽宿春:“谁叫你每天早上怕冷惨叫?” 宿春:“你放了我,我绝不叫。” 观沧海不吃她这一套,宿春冻病了他能治。照她这性子,容止不治迟早翻天,只晓得过来闹腾他。 “我不信,你 分卷阅读73 喜欢吃鱼,就看我钓鱼罢。”观沧海摇摇头。 “我吃鱼跟看钓鱼又何关系??” 她在那儿挣扎,脸上都憋红了,她在没耐心就得叫人逼疯。观沧海以静制动,取得了极好的收获,耳根子果然清净了。 门外楚玉跟桓远吃了闭门羹倒也不生气,反而去了坊外书肆。天气放晴,桓远跟在楚玉身后,眉目清隽,笑容加深几分…… 而宿春本来写给容止的信极少,那段时间变的很多。容止在处理完诸多实务后读起来面带微笑,挥挥洒洒满满的信送回去。不过他交给下属的却是两份,一份投到山阴公主那处,一份则递给坊里眼线,再换着法子转交给观沧海。 他真正写给观沧海的竹简里只有一个善。 观沧海不在意,已知他是让自己看护家小的意思,注意保持距离。后头只管宿春温饱,至于她作不作死倒是没放在心上,这也导致了宿春胆子膨胀更大。 她想,在容止之下,不知道他算计什么,不若趁此机会出去,海阔天空,这些时日她也摸清了一些门道。 嫁给寒门士子或是成为富商大贾亦或是全国各地游玩,只要她想,总会有机会。 她改变了剧情,容止不会为了楚玉放弃权势。 更不会为她放弃权势。 因为她没有什么优点。 她也有足够的自知之明。 宿春挑了个好日子,轻而易举地就从后门溜了去,经观沧海那一遭后,府里人或以为她安分久了,如今又蠢蠢欲动,便打算跟观沧海提一提。 惹过观沧海的宿春实在难以在他这里得到什么好评价。 坐在树下钓鱼的青年如今依旧蒙着眼睛,肩上落了碎雪。 闻言也只是颔首。 心里想着如何再整治一番,让她安分一回…… 第74章 洛阳此处鲜卑人居多,太和十八年拓跋弘迁都后这里就会成为北魏国都。历史长河里鲜卑人逐渐汉化,此后再无鲜卑族。 因为南朝局势变化,也有不少南人北行至洛阳,宿春一路就看了很多,亲切感十足。 近来洛阳显得并非十分安宁。她出坊门后就能瞧见巡街的铁骑,宿春聪明的很,之前容止已然烧了她的卖身契,后头她借容止办好的新户籍,算是脱离了最底层身份。 这些天她是看出来了,观沧海其实是一边钓鱼一边养猪。 如今她穿着灰布衣衫,头发学着都用布裹起来,扮作了妇人打扮,如有人问,那就是死了丈夫,去投奔娘家。 宿春搭车时顺便还能编造出恶婆婆不喜,吸血亲戚之类的故事,能够使人感同身受,原本是打听她的人最后都变成听众,送了她一路。 行了两个月左右她才到了平城。 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宿春觉得自己这想法太好了。数了数出府带的钱,先在坊间置办了一间小宅院,此后安分了半年,每日几乎足不出户,用以销声匿迹。 也许是头一次做这么危险的事情,她格外聪明起来。 每到一地便蛰伏几日,听听当地方言,能学就学,学会了再跑。她那张脸瞧着就不想普通平民,一白遮三丑,一黑遮三美。她带着从坊里买的古人化妆品自己闭门琢磨,连手也不放过。每至夜深人静时分还会极其激动。 因为,没有人来找她。 观沧海没有,容止也没有。 一种可能就是他们找不到,另一种可能就是他们没精力找,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他们在暗地里跟着。 宿春拿不准,那一日正好是除夕,她此时还在去平城的路上,歇在一个小县城里,年底卖了一个香膏的方子,近来就跟店主走的亲近一些。 她只将那套说辞变了变,两个人围着小火炉一个说一个听。 “秋娘你阿姑如此,是该早早离开。得亏你丈夫还有点良心 ,临去前跟你合离了。”店主是个三十来岁的妇人,因着是卖胭脂水粉,惯会给自己打扮,虽年纪上来了,但风韵犹存。就跪坐在火炉跟前评价道。 宿春化名秋娘,此刻喝着开水润润嗓子。 “人都没了,我自个儿一个人往北方走,苦太多了。”她挤出几滴眼泪,开始回忆美好时光。 “我夫君虽然不识字,但对我好的没话说。只不过我阿姑却是不待见我。十四岁嫁过去后便夙兴夜寐,他心疼我也需孝顺母亲。若他还在,便是人一辈子也无妨。但是……天不遂人愿。”宿春哭的惨,这其中的苦楚掺杂了一半穿越后的心情。 她,身份上是个奴仆,自然不会有什么人来同情关心她。同等身份的阿白已故,如今已身份权势说话的世界,于她而言十分陌生。 “秋娘日后打算如何呢?”陈氏问道。 宿春想了想,道:“去平城安家,我手头里还有一些余钱,到时候去看看。若能嫁人,便再嫁。” “一个人确实孤苦无依。”陈氏握着她的手,正觉得眼前这个小 分卷阅读74 妇人悲惨,想要好声安慰一番时自家儿子敲门。 陈氏也是个寡妇,只有一个儿子,是以对秋娘十分的好,大概是感同身处,年底除夕都留了宿春一起。 “母亲,吃饭了。”她儿子阿招面无表情说话。 陈氏替她擦了擦眼泪,挽着她的手出门,宿春被她儿子看见了浑身不自在。这真的是一张面瘫脸,莫名让她想到了花错天如镜。 “明儿一早秋娘若是无事便跟着我等一起去平齐寺罢。”陈氏提议。北边多佛寺,宿春已经见识过了。在这样的小地方佛寺也并不很好看,不过她点点头。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她要上香许愿。 更何况,古人娱乐项目实在太少了,冬天她嫌冷,极少出门,骨头都要松了…… 第75章 第二日去了平齐寺,牛车驴车把路都给挤没了。亏得他们仨儿走路过去,不然就给堵在路上了。 去佛寺就是烧香。宿春连白马寺都看过了,对小地方的小寺庙粗粗看了些,直奔正殿买了一把香。 “秋娘烧这么多香是想许什么愿?”陈氏被她的举动惊到了一丝丝。 “许愿说出来就不灵了。”宿春促狭一笑。 被阿招看在眼里,微弱无闻地哼了一声。 三个人出来后这街上发生的事情就入了宿春的耳朵。原来是当地一个士族死了族长,当街被撞死。 死相惨烈,脑浆都崩出来了,留下善后的人也是个面瘫,直接丢钱了事。听说是来自平城的贵族,这等小地方的小士族压根惹不起。不过短短时间里传的更广的则是他的相貌。清贵俊美,举手投足之间无一不显露他的气质。那一双眼眸里不夹杂其他情绪,漠然无语。 如果打一个比方,此人就是平城来的螃蟹,横着走出这里无人敢拦。 宿春有幸被陈氏指着看那螃蟹。 他穿了一身紫色的衣衫,如高岭之花,华贵冷淡,一张脸俊美如铸,目不斜视。宿春反倒是看傻了。 这不是天如镜吗……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好歹算是一个重要配角。 他算计了容止,宿春一直印象深刻。见状人往后缩了缩,两个人在公主府是见过面的。她这样的人不该牵扯进他们最后的局势当中。 阿招察觉到宿春的变化,扯了扯嘴角把母亲喊着往回走。 宿春赁的房子就在他们家隔壁,如今未到吃饭时间,自然分开了。她正好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宿春翻了翻自己的钱,一路北去仍然足够,做个米虫也足够,做小生意也足够了。心头的那股不安忽就因为天如镜的出现上升到了顶峰。 先前纠结的问题如今只剩下那一个答案,容止跟观沧海可能一开始找过她,后来却因为尽力无法分散,放弃了此事。 这些剧情都已打乱了,她也有些凌乱。 楚玉是不是已经要出问题了呢? 无人告知她。宿春只是那一粒砂砾,浮沉之间无法左右未来。 * 洛阳,深夜。 观沧海瞪了宿春许久,饭菜已凉。 他撑着头,一面吩咐人出门寻找,一面却在微笑。容止托付的事情出了一些小意外。原本他以为容止看中的那个小婢女也是喜欢他师弟的,可如今看来不是这么一回事。 若是传信告知,至少也需要十日功夫。 这十日里有诸多的变化。他的手指轻叩红木翘头案面,半晌喊人进来,让人备马。 他要亲自出门去寻找。容止那儿,稍后再传。 按照路程计算,她就算要跑,此刻不过离城一百里,这还是最远距离。 她总会出城的,就算如今躲着。想起宿春那张脸,观沧海扶着额角啧了声。 “真是不省事。” 天上落雪,地上白茫茫一片,后院来来往往的人将雪踩成了雪水,又因为天寒地冻结了冰,再被白雪盖上,一切无从看起。 第76章 雪片纷纷扬扬,他还是单衣出府,牵着自己的马走了不急不缓。 一掌宽的锦带蒙眼,观沧海在街上忽停住了。来来往往的人都在疾步回去,车轱辘压过路边,各色声音混杂在一起十分嘈杂。 回头,他原本是看不见的,可直到王意之的声音发出他才露出微笑。 “意之兄?” 那人一身锦衣华服,正是从建康出来的王意之,眉目风流。 “沧海兄,好久不见。”王意之是从楚玉那儿出来的,先前还以为自己的眼睛花了,他一回头结果就笃定了自己的猜测。 “你怎会在此?” “你怎会在此?” 两人异口同声道。 “别来无恙。”王意之哈哈笑道,就要揽着他的肩膀一起走路。 观沧海此刻却默然无语。他实则该去找宿春的。 分卷阅读75 “怎么了?不方便吗?”王意之察觉到观沧海的不对劲,微微挑眉问道。 “家中一个小婢逃了出去,我正要冒雪追赶。”观沧海解释道,“极为喜爱。”他加重后头一句,岂知惹了王意之的好奇心。 “那我陪你一道好了。正好无事,也想见见你的那个婢女。沧海兄想来清心寡欲,难得有一个自己喜欢的,意之冒昧想见一见。不知沧海兄可允?”王意之笑道。 观沧海自然颔首。 宿春逃跑的消息他一开始知道时确实有些生气,如今有王意之在,倒也不太顾得上生气。容止让他照看一个婢女,如今雪天,找回并不难。 两个人并肩前行,慢慢就出了城门。 桓远回坊间时正巧看见他二人,伫立在街头冷了半晌。还是楚玉担心,让阿蛮跟着出去寻人。 “你怎么跟个雪人似的?”楚玉笑道,拂落了他肩上的雪,看到桓远依旧目光放空不觉就伸出带着凉意的手贴在了他的脸上。 桓远的皮肤晰白细腻,摸上去像一块冷玉,楚玉叹了声羡慕又嫉妒。她的手背贴着他两边面颊。 这猝不及防的动作确确实实让桓远回神了。 只不过耳根子通红,急剧升温。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给冻傻了,话都不会说。 “不妥不妥。”他侧过头,似乎又觉得打击楚玉,登时面对面,垂着眼帘说话,“快回去罢。” 桓远默默觉得大街上的人都在看他,耳根上的红意开始蔓延。 难得看他如此,楚玉笑眯眯地拍着他的肩膀:“今天怎么了?” 桓远迟疑着,回屋才说道:“我方才似乎看见了观沧海。” 观沧海之前拜访过二人,说是要去洛阳,楚玉确实很长时间没有看见他了。闻言便道:“可是回来了?” “他同王意之一道出了城门。”桓远说道。 楚玉笑了笑:“邻居而已。” 她把那颗药给了观沧海,观沧海出门去,如今是该回来了。既然如此,容止如今应该是健康的罢。 楚玉掸了掸衣衫上的碎雪,扯着桓远的袖子往前走。 “王意之这回到洛阳,会住几天的。”楚玉边走边道。 桓远一愣,眸光黯淡了些,王意之早上造访的时候跟楚玉相谈甚欢,他倒是很落寞。 楚玉没有意识到桓远的心思,似乎应了那句话,当局者迷。 这夜花错悄无声息的出门。 而宿春还在东躲西藏往北过去,她不走寻常路。连死人棺材都待过,义庄还跟加班的仵作聊了一整夜。 比起在公主府,容止宅院里的日子,这仿佛才像个人过的日子。 天地之间飘摇,往何处皆由她自己,便是死那也是无妨的。唯一的不好就是,越往北方愈发冷,她一个南方人太怕冷了,偶尔晒过一整天的太阳才会好受一点。 这一路就到了靠近平城的那个小县城。 第77章 容止知晓宿春逃跑已然是十五天过后。 他自己推算出来的,观沧海寄的信中途被天如镜拦了下来。那时天如镜才陡然大悟,原来确有其人,软肋是她。 而容止本以为是冬天下雪延误信件传送从洛阳到平城两的延误还在可以允许的范围内,但和眼下似乎不对。 观沧海不是那类人,信件若非延迟便是被人拦截而下。 容止心绪微微紊乱,手不经意地抬起来袖口擦过胸前忽然想起少了什么,那双看淡了情爱眼里浮上了一层阴霾。 他本来觉得自己将人藏的很好,如今却还出了差错,原因为何? 冯亭对他已不是言听计从,每每拖延,时间一久他便是傻子也能得出。他们掌握着全部利的局势冯亭究竟在等什么?是难言之隐的隐瞒还是别用心的欺骗?或者说她真正地目标并不是拓拔弘而是想对付他? 天色完全暗下来,容止支着手,半晌笑了笑,起身穿好荼白大氅,那扇小轩窗彻底合上了。 冯亭是个骄傲的人,不甘居于他之下。 容止想到后来唇角微勾,鸦青色的眼睫翕动,很少出现的悸动似乎暗示了他接下来的破格举动。 克制。他对自己说。 朔风萧萧,容止推门而出,身姿笔挺,若出鞘的长剑,风华无双,令人不敢直视。 …… 约莫半个月后平城又出了事情,二十六岁的冯太后不甘寂寞,招了面首叫拓跋弘知晓,当下顺藤摸瓜查出这些位俊美大臣所干的贪污事件,宫门前腰斩以儆效尤。 一次性几乎斩杀个遍,众人始料未及。 恰好天如镜不在,冯亭深夜诏容止进宫。他推脱再三称病告假。 而所谓山不来我我便去山,几日后冯亭亲自造访。她换了男装,旁人看一眼皆会感叹两人相貌之相似。 去容止的府邸对她而言仿若去自己家。 那空空荡荡的宅 分卷阅读76 子里种满了绿竹,冬日里别有一番意趣。暗卫说,容止这些日子每每温酒赏竹观雪,待她寻人却发现此处再无容止的影子。 “人呢?”冯亭皱眉,喝道,那一双手握成了拳头,藏在袖子里,隐隐能看见手背上的青筋。 无人回应,兴许是跑了。 却不符合容止这个人的日常举动。 他是为谁跑了呢? 出来后不断马蹄声和整齐的奔跑脚步从冯亭身边经过 ,碎雪飞扬,她阴沉着脸没有一丝的笑意。远方传来的呼应军官地喝令声,兵器的碰撞声,嘈杂而冰冷地敲击着冯亭的耳膜。倘若这时候人在天空上观看。便能瞧见被白雪覆盖的平城中个个细小的黑点汇聚成流将雪白的城市分割成数个方块。 冯亭一面封了城,一面去找容止。 皇宫里滚爬多年,血缘什么俱成云烟。 冯亭有了一种被人背叛的感觉,权势跟前,她什么都下得了手。她盼望容止还躲在平城里。 行走间她不觉想起了天如镜以及花错送来的信。 冥冥之中她都有些糊涂了。 拿捏容止这个人,向来是个大难题,便是宿春也无法左右他。 容止如今在往洛阳去,天如镜也在洛阳,观沧海,王意之,楚玉…… 所有人的焦点都在那儿。 第78章 宿春是个无辜加大老实人,好不容易到平城附近却在路旁茶棚里不小心听到了冯亭封城的消息。 她封城,人可以进去但出不来。 据推测,冯太后其实是想要找一个人。 宿春也猜不出来,尤见那座铁桶一样的城,心里有几许忐忑。默了良久她的热水都凉了人还在发呆。 “如今城里局势不好,好多人都出不来,你要进去?”被宿春打听问话的男人有些不理解,看她就跟看个大傻子似的。 宿春摆摆手:“我再想想。” “你进城做什么?”别人也好奇,她一个独身女人,居然长途走路到平城。 “平城是国都,我只想找个好男人嫁了而已。” 宿春很快融入秋娘的新人设,将自己这悲惨身世说了一遍,喝了一壶开水最后尿遁了事。本地冬季快结束了,她一路也见识不少。 有一回走了狗屎运,路上碰到饿死路旁的一家四口,摸出了他们的身份户籍,将自己那份在洛阳偷办的给丢了。 现在她应该是叫陈二丫。 土气又符合时代特征。 她整了整身上的衣裳,蓦然想起了那句话,条条大路通罗马。 她要安全,其实也不必非到平城去…… 宿春捂着心口原路折返去了陈氏所在的小县城,顺带着去了平齐寺烧几炷香。陈氏的儿子正好在外面练习驾车,看到她难得说要带她一起。 她的鞋走湿了,发黄的脸上一双眼睛亮如星子,也许是因为眼睛太出色了,阿招多跟她说了几句话。 “你怎么回来了?” “我想你娘了。”宿春说。 下一秒她就听到阿招啧了一声,很显然不相信她。宿春无法,只得继续道:“平城被太后封城,看样子是出了大事了。” “你回来罢,我娘说你的香膏挺好卖的,要嫁人咱们还阳县也是一样的。”阿招听他娘说过一些,宿春是个小寡妇,所求的不外乎是那些。 “你居然会说这些话,这些日子有长进。”宿春以长辈身份夸赞。 阿招恢复了一张面瘫脸,不再理她,把人带到家门口就跑了。 宿春拍了拍屁股,推开这扇小门,难得有种家的感觉。 在容止那里虽然衣食无忧,身份却十分的尴尬。她说到底,顶破天也只是个奴仆而已。一旦容止不喜欢她或者说算计到了他需要的东西,宿春就没有用了。 这种感觉十分不好。 她点了一盏灯,灯下细细想了一些香膏的方子,提笔书写,第二日再交给寡妇陈氏。古代消息不通,她就暂且住着,压住那一股不安。 并未发现自己已经被人给盯上了。 * “她是个寡妇?” 容止问观沧海,观沧海点点头,为他添了一杯茶。 容止苍白的面容上还有一丝血迹,他就着雪擦去,唇瓣的血色淡淡 。地上那一柄长剑插在雪堆里,死了几匹马,还有几个人。 一来一去一个月,洛阳终于结了。 如今得知宿春逃跑的消息,他难得在观沧海面前赞她一句聪明。 “不及容止师弟聪明,懂得时局。”观沧海淡淡道。 “不过是被提醒了,阿亭她与我终非同道中人。”容止笑言,显然是知道楚玉身边反了水。 “是师弟藏的深,略胜一筹。”观沧海说道,“你如今可惹了两个人。” 那处桓远终于起身,王意之扶着他踉跄几步,人又倒在了雪地里,仿佛浑身脱了力。 分卷阅读77 第79章 半个月前天如镜从还阳县离开,不久抵达洛阳,他原本的目的是观沧海,却见到了隔壁的山阴公主。 楚玉听桓远说观沧海回来了自然是拎着礼物上门拜访一回。 观沧海替容止扫尾,语调略显冷淡。 这天底下若是能让他特别对待的大约有三人,一是容止。他的师弟。一是王意之,他的朋友。一是……宿春,他师弟的婢女。 这三个除开王意之没一个是省心的。 楚玉心里奇怪,便未多留。观沧海还是那个观沧海,态度却变了许多,她一阵怅然若失。推门看到了徘徊在门前的桓远。 楚玉出来的这么早,反倒是吓了他一跳,脸微微涨红,俊雅的眉眼陡然生了几分羞赧。他一身淡青竹纹的衣衫,外罩一件鹤氅,头戴小冠,雪天里如芝兰玉树,灵秀无双。 楚玉一怔,而后笑道:“你怎么一个人在门口?” “等你。”桓远撇开视线,低声道。 楚玉心中一暖。她早把桓远看做了她的家人,此时便拍了拍他的手臂,猝不及防被他反手一抓。 修长晰白的手指扣住了她的手腕,却很快就放开了。 桓远立刻道歉。 楚玉摆摆手,拉着他的袖子把人带回去。 观沧海事后听人禀报此事,那人眼睛毒,最近八卦至极,栩栩如生地描绘出方才山阴公主与桓远之间的场面, 观沧海不说话,场面而后变得极其安静。 “属下告退。”管事的说。 观沧海轻哼了一声。桓远的心思怕是出了山阴公主外的人都能看出来,他揉了揉眉心,宿春还是没有找到,不过容止却是要回来了。 他手指叩着案面,思虑很久,最终长吐一口气,还是打算不惹麻烦了。 天如镜如今算是到了草木皆兵的地步,恨不得立刻为了楚玉所在的坊,他行在路上,从前悸动的心如今居然变的十分冷硬。说不清道不明,直到站在了坊门口,他才恍然大悟。 容止快马加鞭,不日也到了。 他一袭白衣曾惊艳了山阴公主,如今长途跋涉,姿容不改。 观沧海早知他要来,屋里候着,顺带着将宿春闹过的事都说了一遍。 容止神情辨不明清,手放在杯沿上,淡淡一笑:“师兄受累了,待我找回了她,定然让她钓一尾鱼出来给沧海师兄补补。” 他说罢起身,广袖拂过衣袂,姿势端正,恭恭敬敬弯了腰向他行礼。 “多谢师兄。” 观沧海见状察觉出一丝不对,便也肃然起来。 “怎么回事?” “无他,北魏政事。”容止说道。 观沧海亦是聪明人物,想了一刻钟,道出他的猜测,竟然也与事实差的八九不离十。屋檐下雪陡然落下,发出闷声。 “师兄愈发厉害了。”容止叹道,“可是洛阳出了什么事情?” “天如镜来了。”观沧海道。 此话一出,师兄弟两人皆无言。 “我的信,兴许就是他截下的罢。”容止说道,“他倒是个机敏的人。只是不知来洛阳做什么?山阴公主那儿,可是无恙?” “无恙。他拦了信,便知晓你的婢女,到时候计策不成,那就是你的失误。我父亲说你算无遗策,如今想来是要见第二次的。”观沧海又开始嘲讽他。 容止摇摇头,叹息:“他师父是我此生唯一之败绩。不过作为徒弟,天如镜要差他太远。” “宿春跑了是好事。”容止说到这里笑了一笑,“她不想这样,倒是省了我的事。处理完洛阳这一堆琐事,我会回平城。到时候再来寻她。” 观沧海头有点疼,之前答应过他,如今出了小意外,他也是没有料到的。毕竟看她为人,想的怕就是吃了睡睡了吃的事情,偶尔闹闹他也只是因为无聊。 自己整治一顿结果就跑了,也是……一言难尽。 他将收集的情报告知了容止,跟宿春住了一段时间,观沧海也小有了解。 这一路上最叫他有兴趣的约莫就是那个叫秋娘的小寡妇了。 刻薄吝啬的父母,三十两卖给了人做童养媳。结果遇上了恶阿姑,这还不算,家里小姑眼皮浅,一家子除了她嫁的男人外没一个好的。最后男人害死了。 死前与她合离,可谓有情有义。 当中故事极为精彩。他略作删减讲给容止听。容止听了不说话,一炷香后他似乎是回味过来了。 “她当真是寡妇?”容止轻声道,眼睫纤长,眨眼间一线阴影投在眼睑下,眸光深沉,当中意味不明。 观沧海可不会撞他枪口上去,虚咳了几声起身离开。 …… * … 第80章 结局 而楚玉原本平静的日子被天如镜的到来打破了。 花 分卷阅读78 错眉间杀意凛然。楚玉终于知晓他是什么心思,心里一揪一揪的疼。本想做件好事,谁想竟养虎为患。 之前两人曾些许矛盾也不过是因为容止可是现在眼前的血色艳得令人心寒。、 “你与他有仇,如今来杀我,这是何道理?”楚玉颤着手,地上躺了陈白的尸体。 “你将药给了他,他又死不了了。”花错冷戾道,找了个借口。他已经向冯太后投诚了,此刻要做的就是捏住楚玉。 天如镜背弃了他的爱意而他则要在这刻摒弃良心。憎恶与愤怒的毒灼烧着花错,并且在这些时间里来越来越强烈。做到这点并不是多么困难的事,仇恨可以蒙蔽切包括心智。他的长剑已经饮血,自入了公主府后便在再无这等杀人的快意。 楚玉强忍着逼到眼前的恐惧,抓着桓远的手努力镇定道:“容止此刻在洛阳,你想抓我去洛阳?” 花错默了默,却是想把她单独带出去。 桓远不松她的手,死死抓牢了。他本是个文人,武不及花错,如今咬牙道:“若非我死,绝不离开楚玉。” 花错不是瞎子,如何不知道他的心思。端详他半天嗤笑:“桓公子是个痴情种子,奈何没有相配的胆子。” 楚玉一愣,只感到桓远身子一僵,她抬头看去,桓远的唇如血一般红,竟是被他给咬破了。 “不错。”他的手下移,终是扣住她的手,笑了笑,眼里迸出写光彩来,“却是胜你不知几何。公主庇护你,你却恩将仇报,世间游侠重义,独你花错是个意外。” 桓远不骂人,只说了几句话,花错陡然脸色一沉。 不久桓远跟楚玉极其他人都被带到了天如镜面前。 那是一片雪原,放眼望去不知边际。朔风萧萧,他就站在楚玉面前,却像个陌生人。 楚玉从未感受到这样的绝望。桓远在身后抱紧她,心思被花错说出来后他反倒释然。抬眼望着郎朗晴空,雪地上反射了耀眼的光芒。 “容止呢?” 花错看了天如镜一眼,明白他的意思后道:“你要怨那也怨容止罢。” 望着楚玉无喜无怒的双眸。花错忽然心中颤浮现些微愧疚。手中的剑毫不含糊刺下去,当中松了一丝力道,便被桓远给挡住,手握着剑刃,鲜血流出。 刺疼了楚玉的眼睛。 她把人扑开眼睛一酸:“你是个傻子不成?” 桓远摇摇头,努力扯了一个微笑:“我不想看着楚玉死。” “所以你就要死?这都是什么道理?”楚玉声音渐渐显得沙哑哽咽,最后说不出话,抱着他忽就流了眼泪。 桓远只在梦里才会梦到的场面一朝实现,他用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紧紧把她抱住。墨染似的长眉舒展开,憋了许久的感情似乎得以抒发出来。 他高兴地用唇碰了碰楚玉的耳朵:“我很高兴,你知道我喜欢你了。” 楚玉闭上了眼睛,心里疼的难受,她这般的后知后觉,哭了桓远。她其实早该知道的呀…… 花错吸了口凉气,再次举剑。 未几,箭矢挟带大力穿透他的手腕。他吃痛松开剑柄,长剑斜插入雪地之中。洁白的雪上染了他自己的血。 桓远错愕,回头看到了逆光而来的容止,他的白衣仿佛要与雪色融为一体。 “等我吗?”他笑了声,“从平城赶过来,你想做什么?” 他盯着天如镜,那一旁的花错知道点到为止,收剑入鞘。 “你……不该如此。这历史上没有一个姓容的皇帝。”天如镜淡淡道。 “那又干你何事?你想让历史回归正轨,可惜用错了法子。”容止微微一笑,拔出长剑,剑指他,“你想要威胁我?” 天如镜闭了闭眼睛,若是威胁,如今能看得出来,他这是假的。 “你可真是心狠。”他说道。 “不是心狠,是你看走了眼。”容止道,敛去笑容后他身上的锋芒仍不可直视。 他慢慢走近,等到了适当的距离反倒是收了剑。 “公主安好?” 楚玉苍白的面容上露出惨淡的笑容,她是盼望着有人能够救他,她盼望的人到了。不过那双墨玉般的眼眸里看不出温情所在。 人还是他,比起桓远,却让人齿冷。 拜他所赐,无妄之灾。 “我夺药救过你,不求别的,留下桓远他们罢……”楚玉眼里黯淡下来,惨然道,而后猛地推开了桓远。 不过桓远还是去抱着她,轻声道:“我不会留下来,你若是我陪你一起。” “好一对恩爱之人。”容止说到,斜眼看了天如镜一眼,反手从箭囊里取出一箭。 “你说我该如何是好?”他眯眼看到了天如镜手腕上的镯子。 “我没有你心狠。”话音落,噗呲一箭射穿了血肉。 …… 天如镜只觉得天地间都变得格外安静,他摸着自己的心口,听到容止说话:“疼不疼?你 分卷阅读79 拿她威胁我,比起你师父倒也不差了。愿你,长安无忧,任重道远。” “洛阳那里你不管?冯亭下命封城,不知历史上可有这一事件。拓跋弘要趁此反扑,你管不管?历史上有没有这事?”容止紧跟着道,字字诛心。 …… 观沧海后来就看到桓远在那儿抱着楚玉的尸体面容死寂。 王意之跟他后来,差不多亦是悲痛的表情。雪地里一玄一青,只闻得令人心碎的泣声。 桓远想要自尽,被王意之拉着,跌坐在雪地里双目泛红,显然是伤心到了极点。 “他要死,你不拉?”容止见那场景挑眉跟观沧海道。 他的沧海师兄被他拖下水,如今正是烦的不得了,经此一事王意之与他怕不能再如从前一般了。 目送他走过去,容止也起身掸了掸衣袍,日光落在他脸上,眉目清隽,谁知道他曾杀了那么些人,手段狠辣,比之天如月不遑多让。 “你师弟呢?”王意之不知喜怒,面无表情。 “去洛阳了罢。”观沧海不敢对着他的脸,肩上忽一重。 王意之叹息一声:“你我相识一场,日后你还会骗我吗?” 观沧海垂头,手拉住了桓远,不知可否而是道:“帮我绑着他。” 王意之:“……” * 话说在还阳县的宿春近来混的如鱼得水,新出的香膏果然大赚一笔,钱财暂不用愁,就连说亲的都多起来。 这年头跟后面的朝代不一样。你是寡妇不愁嫁,如果你长得漂亮还有钱,依然是很抢手。她深深感受到了这一点,如今她除去长相外,在这一个坊里几乎就是很多人趋之若鹜想要娶回来的老婆。 阿招每每看着那些媒人上隔壁门总有一股烦躁。 这股烦躁最后被他翻墙看到的场景给打翻了。 冬日终于熬过,宿春脱了厚厚的袄子换上春日该穿的衣裳,虽然也是灰不溜秋的,但隐隐能看见她的身段了。那一头长发被她洗过后披在肩后,脸上难得没有涂抹,翘着腿就躺在屋檐下晒太阳。 那一张脸如今暴露在旁人的眼皮子底下,秀丽如春日的梨花,与她妆后模样一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不久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三长两短,极有节奏感。这般锲而不舍的敲门,终于是闹醒了宿春。 她整个人一懵,随即手忙脚乱起来,朝外喊道:“走吧走吧,我暂时没有嫁人的想法。” 她把头发梳梳,背着身子往屋里跑。 阿招皱着眉,视线挪到了她家门口。 一晃神的功夫那一抹白色衣角从视野里晃过,只听咔擦一声,门竟从被他踹开了。那是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小郎君,姿容无双,翩翩如玉。他进来后又轻轻把门关上。 宿春自然也听到外头的声音,脸上来不及抹匆匆忙忙拿锥帽遮住去一看究竟。 这一看就傻了眼。 “过的好不好?我接你回去了。”容止说道。 他笑容淡淡,一错不错地看着宿春。 宿春后退一步,心里直冒冷汗。 “我、其实、要要要要要……”她结巴起来,最后开始腿软。因为容止也走近了。 她嗅到了他身上的熏香味道,如他的人一样淡雅,慢慢的充斥脑海。 “你要什么?”容止笑问。 那一双眼睛里俱是她,若要对上了,却觉得深不见底。 “我要跟你回家。” 这时墙头似乎有物体掉落,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才抬头要看去,猝不及防被他紧紧地揽到怀里,视野里俱是他的白衣,他掀了宿春的锥帽。 耳畔有温热的吐息扑来。 她眼睫颤了颤,浑身发软。 容止咬了她一口,道:“想我了吗?” 手在她酥软的腰一捏。 “想想想!” “嗯,我也想你。” 他叩着怀里的人,笑着挑起了她的下巴,印上去。 一夕轻雷落万丝,霁光浮瓦碧参差。 有情芍药含春泪,无力蔷薇卧晓枝。 … 第81章 保护眼睛 “你怎么来找我?”宿春事后气喘的厉害。 “我怕没机会了。”容止手摁在她背上,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不清面容。 “怎么了?”宿春听他说话脑袋疼,不由就多问了一句。 “没什么。”容止道。 她:“……” 到了半夜宿春睡着了,容止仔细端详着她的脸,半晌笑了笑。 “我怕真是眼瞎了。” 他把她的腰收紧,隔着薄薄的中衣身体紧贴,暖人的温度传递过来,他把下巴轻搭在了她头上。 窗纱外有虫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