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配征服后宫(穿书)》 分卷阅读1 《女配征服后宫(穿书)》作者:星河荡 文案: 高考完和同学通宵一晚上,楚笙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了瑜朝皇都最大的歌舞坊里。 在这个陌生朝代,得到的好消息是:她五音不全治好了。 坏消息则是:她稀里糊涂得成了最下贱的歌女。 楚笙欲言又止,无语凝噎,唯有泪千行。 更令人难过的是,她发现和她同名同姓的这个歌女,正是她以前看过的一本古代宫斗小说的女N配。未来将会被皇上看上带回宫里,嚣张一段时间,再变成女主宫斗路上微不足道的踏脚石。 楚笙哭的更伤心了。 哭着哭着一个光团呱唧一下砸她脑袋上。 “叮——您的金手指已到账,请注意查收。” “buff:美貌(对异性效果减半,对同性效果增倍,堪称掰弯神器中的战斗机!)” 楚笙:…… 后来的后来 皇后:楚贵人今天打扮的真漂亮,快过来让本宫仔细瞧瞧。 贵妃:御花园赏花?唉,本宫乏了,不去。……楚贵人去了?快,更衣! 后宫各妃子:楚贵人天人之姿,世间绝色!本宫就算远远看她一眼也值了! 楚贵人本人:今天也是百合花盛开的一天呢:) 某战神王爷:我得想个办法给我那皇兄种片草原…… 莫名其妙懵逼脸皇帝:??? 1V1双洁,cp顾楚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女配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楚笙 ┃ 配角:晋王顾楚 ┃ 其它: ============== ☆、初次见面 楚笙醒来的时候,喉咙干涩头晕目眩,一股饥饿感几乎要让她的胃都烧起来。 这种通宵宿醉的感觉,她这辈子第一次体验,但她觉得这肯定是她最后一次体验了。这种非人的感觉太过难受,以至于她第一次睁眼,就被外面亮堂堂的天光给震惊了。 这还是昨晚那群魔乱舞昏天黑地的KTV吗? 她发自灵魂地提出了这个疑问。 楚笙现在是躺在床上的,但是昨晚的KTV只有长沙发,她彻底撑不住睡过去的时候,沙发上已经醉醺醺躺倒一片了。只剩下几个高中生活太过压抑的学霸还抱着麦克风嘶吼。 但是现在……? 楚笙坐起来,被子顺着她的姿势滑了下来,她摸了一下,棉质的,而且很粗糙。 她们家从来不用这么劣质的棉被。微!信!公!众!号:糖!铺!不!打!烊 楚笙抬头环视四周,这才震惊的发现,这居然是一间仿古代客栈风格的房间。 楚笙用她看了八十多遍的《武林外传》发誓,这房间仿的比同福客栈还像。 而且她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被换上了丝绸的睡衣……比她家真丝睡衣滑多了,感觉随便走走就会掉。 想要下床的时候,楚笙才发现没有她没有鞋子,地板还是青砖砌的,仔细一看缝里还长了不少青苔…… 楚笙心里升起不祥的预感。 她坐在床边准备仔仔细细地打量这个陌生的地方的时候,门一下被推开了。 领头的是个脸上的粉至少涂了三层的中年女人。 她背后还跟了不少壮年男人,这群人只有一个特点……他们都穿着古装。 楚笙几乎已经听到自己那预感应验的声音了—— “哎呀,楚姑娘你可算是醒了。”中年女人满脸堆笑,“这人啊,还是得认命,不认命,她就没法儿活下去。” “这是哪儿?”楚笙听见了自己冷静的声音。 中年女人和背后的男人面面相觑,道:“这儿是天音楼啊,楚姑娘你忘啦?哎哟这可不能够啊,你们没对楚姑娘动粗吧?” 楚笙一头栽倒在床上,把这中年女人吓了一跳,赶忙过来看。 但是不到她走过来,楚笙立马又自己坐了起来,她看着中年女人停在半空中准备伸过来的手,一字一顿地说:“我要吃饭。” 她快饿到没有理智了。 中年女人转惊为喜,叠声道:“快快快,给楚姑娘拿吃得来。哎呀哎呀,楚姑娘想通了就好,想通了就好啊。我这天音楼,别的不说,对待嗓子好的姑娘那是顶好的。绫罗绸缎,金银珠宝,身上穿的头上戴的,只要在妈妈我这儿留个信儿,保管够。去这云街上打听打听,哪家妈妈有我会体贴姑娘啊。现在楚姑娘既然肯赏我这个面子,愿意在这天音楼谋个出处,那我肯定也不会亏待了姑娘的。姑娘安心唱,其他的都交给妈妈我,一准儿给姑娘捧成街上的头名。” 楚笙还没来得及说话,外面就进来个看起来十来岁的小孩儿,小孩儿一身丫鬟打扮,手里稳稳当当地端着一摞盘子。 “妈妈,吃的来了。” “来来来,把鞋穿上。”中年女人转过身,从后面的壮汉手里接过一双布鞋,对楚笙笑眯眯道,“楚姑娘,以后你就跟其他姑娘一样,叫我妈妈好了。只要有我红阑一 分卷阅读2 口吃的,就有姑娘一口吃的。这天音楼啊,以后就是楚姑娘的家了,妈妈一定会疼你的。” 楚笙点点头,穿上鞋坐到桌子旁开始大口大口地吃东西。 中年女人脸上的笑容止也止不住,她叫住刚刚进来的丫鬟,把他往楚笙面前一推,道:“你现在身子虚,这孩子机灵,妈妈把她留在这儿照顾你,要是她哪里做的不对,让你心气儿不顺了,你就只管打,打完妈妈给你换个更听话的。” 丫鬟满脸堆笑地看着楚笙,点头哈腰的表示自己会听话的。 楚笙撇了她们一眼,这应该不叫照顾,应该叫监视吧。但是她什么话也没说,只管先填饱自己的肚子。 名叫红阑的中年女人见楚笙背过去吃饭,弯下腰在丫鬟耳边道:“把楚姑娘看好了,要是楚姑娘跑了,仔细你的皮!一有什么不对,随时跟我说。听明白了吗?” 丫鬟捂住嘴巴连连点头。 红阑这才满意,直起身来又轻声细语地对楚笙道:“那妈妈这就回去了,姑娘吃完了不够,就叫这丫头去拿,吃到姑娘满意为止。等姑娘休息够了,妈妈再过来看姑娘。” 楚笙夹了一筷子青菜,点头。 红阑看着楚笙像是彻底服软了,心情更好了。 领着一大帮子人浩浩荡荡地出去了。 咔嚓一声门关上了,屋里只剩下楚笙和留下来的小丫头。 楚笙也不管身后的人,她机械地夹着菜,脑子里乱成一片。 高一的时候班上班长喜欢她,经常来找她聊天,有一次提到一个话题叫“清明梦”,就是人可以控制的、清醒明白的梦,当时见楚笙感兴趣,班长特意多说了一点。比如怎么做清明梦,什么才算是清明梦。可能楚笙没有天赋,她按照班长说的方法试了整整一个月也没能成功。 一直到现在,楚笙不确定了。 楚笙停了筷子。 小丫头问:“姑娘这就不吃了吗?” 楚笙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丫头低头怯怯道:“奴……奴没有名字。” 楚笙问:“他们平常怎么叫你的?” 小丫头道:“他们叫奴小柳儿。” 蒲柳无根,倒是贴切。 楚笙点点头道:“我记住了。小柳儿你呆这里几年了?” 小柳儿道:“奴不知道,奴从小就呆在这里。” 楚笙问:“这天音楼只有红阑妈妈管着吗?” 小柳儿点头。 楚笙想了想,又问:“你还记得现当朝年号是什么吗?” 小柳儿应了红阑说的听话,即使楚笙问她这么奇怪的问题,她还是把疑惑埋在心里,乖乖回答:“现在是天业六年。” 突如其来的荒谬感让楚笙好半响没说出来话,这一刻阅文无数的她终于明白了自己并不在梦中。 小柳儿见她脸色不好,不明白自己说错了什么,赶忙跪下磕头请罪道:“奴罪该万死,奴罪该万死。” 楚笙摆摆手道:“你别磕了,起来吧起来吧。” 小柳儿额头都磕青了,她急急忙忙站起来,低头不敢看楚笙。 楚笙说:“这些盘子撤了吧,我不吃了。” 小柳儿一点异议都没有,她迅速将桌子上的饭菜收拾好,打开门递给门外站着的壮汉,小声道:“姑娘说不吃了。” 壮汉接过盘子走了。 小柳儿又把门关上,在楚笙身边站定等候吩咐。 楚笙刚刚透过门缝看清了这是一处小院子,门外站着两个壮汉,院子里还有两个。 也就是说除了小柳儿,总共有四个壮汉看着她。 楚笙脱了鞋回床上躺着。被子的材质虽然不好,但枕头居然是玉枕。楚笙不知道为什么红阑觉得她睡玉枕会高兴,古代人睡这么高这么硬的枕头真不会落枕吗? ……然而这里并不是严格的古代。 如果她想的没错的话,这个朝代叫做瑜朝,她现在的情况叫做——穿越。 更严谨一点,叫穿书。 楚笙芳年十八,一天前她刚刚高考完,下午出了考场和同学们呼朋引伴地吃散伙饭,众人酒席间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倾诉离别之情,酒桌上吃完还不够畅快,众人转战早已预定好的KTV包厢,鬼哭狼嚎了一宿。 而楚笙从头到尾就没摸到过麦克风。 用她闺蜜的话来说,一旦楚笙抱住了话筒,世界末日就不远了。 现在他们的世界末日没来,楚笙的来了。 《宅女宫心计》是本爽文,讲的是一个现代普通宅女穿越到古代,从庶女一路逆袭,最后成为皇后的故事。和众多古代小说不一样的是,这本小说的侧重点并没有放到情爱上,中间的权谋描写相当精彩,把女主从一个普通宅女是怎么一步步黑化变成玩弄人心的高手讲的明明白白有理有据,是一本真真正正的“宫斗”文。 作为理科女的楚笙看文无数,这本《宅女宫心计》在她心里,无疑是上乘之作 分卷阅读3 。 这就导致了即使里面有个女N配和她同名同姓,她也没有弃文,反而摒弃杂念将它看完了。 现在楚笙不知道是不是该感谢她自己的好记性。 她不仅记得原作里的楚笙的出身,还记得楚笙的经历和下场。 和女主作对的人往往没有好下场,楚笙无疑是个中翘楚。 原作的楚笙概括下来就是“花瓶美人”,美则美,却又不是顶级,全赖她一副好嗓子,不仅把她唱得红遍皇都,还把她唱进了宫里,唱成了皇帝的枕边人。上帝给开了一扇窗,必然会给你把门堵的死死的,原作的楚笙声音像是天籁,脑子却像是黑洞,人情世故不懂,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不懂,不仅一进宫就把皇后得罪了,还把后来入宫的女主给得罪了。楚笙和女主进宫的时间只隔了两年。 即使声音再好听,天天听也腻味了。所以原作的楚笙真正的得宠的时间,只有两年半而已,女主进宫半年后就把楚笙这个处处使绊子整她的跳梁小丑给料理了。 十分干脆利落,原作的楚笙连尸体都没找到,最终只留了个衣冠冢。因为没有诞下皇嗣,又是出身卑贱的歌女,楚笙连入皇陵的资格都没有,最后只有楚笙身边最忠心耿耿的丫鬟带着主人的衣冠冢,消失在了皇宫里。 想到这里,现实中的楚笙突然一愣,目光转向身边的小柳儿。 她还记得……书里提过一笔,原作楚笙身边忠心耿耿的小丫鬟,好像是自己从歌舞坊里带来的? 因为这对主仆的出身都不高,在宫里就是个笑话。 楚笙看小柳儿的目光并不遮掩,小柳儿以为楚笙是有什么事情,便快步走到楚笙旁边,小声问楚笙:“姑娘有什么吩咐?” 楚笙道:“小柳儿,你之前跟过哪个姑娘?” 小柳儿一怔,道:“奴之前就是个打杂的,只伺候过两个姑娘,一个秋月姑娘,一个花容姑娘,不过这两个姑娘都成了名唱,不需要奴了。妈妈只让奴这时候跟着姑娘,过段时间等姑娘有了名气,应该就会有新的丫鬟过来伺候姑娘了。” 楚笙直视小柳儿的眼睛,在这种乌烟瘴气的最底层,居然还有这样清澈的眼神,楚笙知道小柳儿没有撒谎,也没有怨恨,她活的非常单纯,单纯得像……麻木。 楚笙点点头,也没再说话了,抱紧被子翻了个身,让小柳儿把帷幔放下来,然后去桌子旁坐着等她睡醒。 小柳儿连连摆头说身为丫鬟是不能坐的,楚笙便没有再劝。 她隔着朦朦胧胧的帷幔,看着小柳儿稚嫩瘦削的脸,得到了一点属于自己的空间,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楚笙在心里问自己,她还能回家吗?她能在这个全然陌生的世界活下去吗?如果她在这个世界死了,那她到底是会回家还是直接死亡了呢? 在众人面前强装镇定,已经耗尽了她最后一丝理智。 楚笙凝望床头半响,把头缓缓地埋进了被子里。 她不敢赌。 整个天音楼有四层,红阑这个掌管天音楼的妈妈反而住在了相对潮湿的底层,但这点潮湿对红阑来说没什么,她屋子里早就铺上大理石,大理石上又铺上了柔软的毯子。虽称不上奢华,但到底比其他房间要来的更好些。 歌舞坊明面上说卖艺不卖身,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世上就没有钱办不成的事。 而天音楼的姑娘们却和别家歌舞坊都不一样。别家歌舞坊走的是亲民的路子,只要有钱,都是大爷。 但天音楼走的高端产品,只招待贵人。 即使知道歌舞坊和青楼没甚区别,但总有贵人喜欢享受这种特权带来的舒爽。 此刻,红阑召集了她的心腹关上门,低声私语。 不知过了多久,红阑勾唇一笑,那张满面都是粉的脸竟然隐隐能看出当年的风韵,她轻声道:“我还道这小妮子骨头硬成这样,这都不低头,没成想今天便让我收服了。明日,江王来我天音楼,这小妮子不上,也得给我上了。” 作者有话要说:  晋王男主,江王打酱油的XD ☆、请多指教 拿到剧本的楚笙却并没有想象中的轻松。 首先,她是个现代人,她热爱现代的一切,尤其是wifi网络,没法上网冲浪的日子,真实寂寞如雪。 其次,她不知道自己得罪了哪路神仙,在她即将要奔向大学,来到一个新的人生起点的时候,把她给扔到了一本书里。书里的世界虽然是架空的,但到底是古代,她哪里知道有哪些规矩啊。 最后,也是最令人难过的一点,她穿的是个炮灰,还是个女N配,在她身上很多事情都是一笔带过的。她根本不知道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原作楚笙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虽然她知道楚笙是个歌女,但是她是否有亲朋好友,是否有其余斩不断理还乱的暧昧关系,她统统不知。万一OOC了,在这个迷信的古代,她不知道会有什么下场。 楚笙一点都不喜欢古代,她常 分卷阅读4 常被亲友吐槽控制欲太强,现在这种一切都失控的感觉,简直给她本来震惊的心情更添上凌乱。 穿越,火了那么多年的词语,她从来没想过会发生在她自己身上。 现在当务之急是保住自己的命,万一她还有机会回家呢? 她还有爸爸妈妈,她还有她亲爱的损友闺蜜。 现代的一切是她的根,她必须鼓起勇气,面对她面前摊开来的,被打乱了的未来。 楚笙穿越过来的第一天,就在早上的震惊,下午的烦躁,和晚上的平静下度过了。 感谢这是架空的历史,这里的人居然是吃一日三餐的,而不是她记忆里的每天两顿。 就是厨子的手艺不太好,比起精致的现代,古代的一切都像是她床上的那床棉被——粗糙,相当之粗糙。 但楚笙是一个很能忍的人,她整理好心情后就强迫自己开始适应周围的一切。 古代的夜晚,是从太阳下山开始算起的,然而天音楼的生意,却正好是这时候开始的。 莺莺燕燕的娇嗔,熙熙攘攘的呼和,楚笙在古代的第一晚并不好受。和青楼差不多兴致的歌舞坊,晚上唱歌跳舞都完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也就不言而喻。 楚笙本来以为在这种时候红阑会很忙,毕竟是招待恩客的时候,但出乎她意料的是,红阑晚上过来找她了。 依旧是浩浩荡荡一群人,红阑还真是怕她逃跑。 但楚笙知道她根本不会在天音阁呆多久,因为要不了两天江王就会来天音阁,一眼看中初次献艺的楚笙,从此江王便包下楚笙,让她日日在天音阁学艺,等到时机成熟,便将楚笙献给他的皇兄,当今圣上。 这就是楚笙入宫的真正原因,她其实只是江王用来讨好皇上的手段而已。 书中描写楚笙的嗓音,世所罕见,献唱当晚所有恩客都疯了,纷纷要求楚笙再唱一曲,楚笙却按照红阑所教,骄纵的表示一日只唱一曲,多了再也没有。 其实楚笙一直想知道原作的楚笙唱歌到底多好听,因为她自己五音不全,从小到大只唱完过一首生日歌,这是她唯一不会跑调和被打断的歌。 红阑此行的目的楚笙猜都猜到了。 果不其然,红阑一开口便问楚笙会唱什么歌。 楚笙想了想,她只会几首现代的口水歌,然而朝代都不一样了,唱现代的歌别人不仅欣赏不来,没准还会被认成是妖孽。 但是…… 楚笙清了清嗓子,道:“我只会一首意外听来的歌。” 红阑起了兴趣,问:“什么歌?” 楚笙道:“此歌名为——《送别》。” 红阑道:“那姑娘就唱来听听,让妈妈我开开眼?” 楚笙调整了一下,按照记忆力的调子开始哼唱。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壶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问君此去几时还,来时莫徘徊。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人生难得是欢聚,惟有别离多。” 慢悠悠的腔调,回荡在寂静的屋子里,最后一句歌词落下后,良久都没有人说话。 楚笙定睛一看,红阑居然泪流满面。 楚笙抽了抽嘴角,震惊的发现红阑不是一个人在哭,这屋子里有一个算一个,全被她给唱哭了。 红阑过了好半响才抽噎着对楚笙说:“姑娘大才啊。这词,这曲,值得千古流传啊!” 红阑身后的壮汉也跟着呜呜噎噎,点着头附和:“值得!值得!” 楚笙面无表情,她真没觉得自己投入了多少感情,但是所有人都一副“你声音简直是天籁啊”的表情看着她,她也不得不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就唱得那么好。 红阑终于哭够了,她拍板道:“那姑娘明晚便上台献唱吧,这首歌意境极美,如天边残月,路边寒霜,由姑娘这天赐的好嗓子唱来,凤凰在世都要为姑娘起舞啊。” 楚笙心道,剧情来的真够快的,面上却震惊道:“我……我还没有学过其他的,只这一首……” 红阑拉住楚笙的手,道:“这些算什么呢?姑娘只要肯开口,哪怕是一首,甭管这台上台下,都得醉倒在姑娘的嗓子里啊。楚姑娘,妈妈一定把你捧到天下皆知。” 楚笙笑了笑,道:“妈妈严重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可不敢自夸。” 红阑拍了拍楚笙的手背,叹气道:“哪有那么多的人和天,楚姑娘,跟你说一声掏心窝子的话,妈妈这辈子都没听过这么好听的嗓子,从姑娘入天音楼的第一天起,妈妈就知道,姑娘是个能成大事的!” 楚笙却不接话,只微笑,红阑看着楚笙的笑容,终于冷静了下来,松开了楚笙的双手,又道:“楚姑娘这初次上台,让外面的贵人们贸然知道楚姑娘的芳名,不太好。然而贵人们叫不出名字也不太好,妈妈有心想要给楚姑娘 分卷阅读5 取个在外的化名,可好?” 楚笙道:“我已经想好了,竹生便可。” 红阑想说些什么,最后却道:“好好好,竹生是个好名字,以后就叫你竹生姑娘?” 楚笙点点头。 红阑便面带喜色的带着呼啦啦一大圈人又回去了。 小柳儿站在角落里,大大的眼眶盈不住满眼的泪水,泪珠子一颗一颗往下掉。 楚笙这才发现小柳儿居然还在哭,她哭的□□静了,刚刚又站在角落里,竟然没人发现小柳儿哭了那么久。 楚笙想拿张卫生纸,走到桌边才想起这里没有卫生纸,只有手帕,然而她现在还穿着那件丝滑无比的衣服,浑身上下找不到一张手帕,只好对小柳儿道:“你快别哭啦,真有这么伤心吗?” 小柳儿一边流泪一边开口,声线居然还是稳的:“奴也不知道,奴只是觉得难过,竹生姑娘对不起,奴马上就好。” 楚笙道:“我又没催你,你慢慢哭吧,不着急。” 小柳儿听话的继续哭,楚笙便看着她哭。 看着看着楚笙自己也想哭了。 小柳儿哭起来感染力太强了。 楚笙眼泪掉下来的时候,这么想着。 小柳儿吓了一跳,连忙找出屋子里备的妆奁,拿出手帕给楚笙擦眼泪:“姑娘怎么了?是不是奴把你哭烦了?奴该死……” 楚笙抬手捂住小柳儿的嘴,笑了:“让我自己哭会儿吧,不关小柳儿的事。” 这么一来就是小柳儿看着楚笙哭了。 楚笙倒也不介意,大大方方地给小柳儿看。 她像是要把这一天积攒的压抑统统发泄出来,直到小柳儿去点灯,楚笙都没有停下来。 于是小柳儿就在烛光里看着楚笙哭。 这个小女孩不懂什么时候该回避,红阑叫她看着楚笙,她就真的做到了一直看着。 都说灯下看美人,楚笙这算不上美人,顶多说一句清秀佳人,其余的再多也没有了。美貌的不足估计是全补给嗓子了,小柳儿想起楚笙唱《送别》的时候,那从来没感受过的激动,伤心,都在她脑子里打转,搞得她不得不通过哭泣来发泄。 现在看着楚笙,小柳儿心想,从外表,完全看不出来竹生姑娘这么会唱歌。 那是她从来没听过的曲调,谈不上怪异,却和当朝流行不一样。 正是因为与众不同,这首《送别》,应该会在明日一鸣惊人吧,连带着竹生姑娘一起。 楚笙哭够了,便恢复了之前的淡然表情,小柳儿看她收拾好的情绪,问她:“姑娘可是要梳洗歇息了?” 楚笙点点头。 小柳儿便像之前一样,拉开门对守着门口的壮汉说姑娘要梳洗睡觉了,让他们打热水过来。 院子里的两个壮汉便去抬水了。 楚笙在屏风后的大桶里洗了自己来到古代的第一次澡,其间小柳儿说要伺候楚笙洗澡,楚笙拒绝了,小柳儿便透过屏风的影子看楚笙。这也是看着姑娘,并没有辜负红阑妈妈的嘱托。 桶里的楚笙颇感新鲜地看着这桶里,和电视剧里的差不多,红阑居然也给她准备了花瓣浴,还是玫瑰花瓣。 趁着入水的功夫,她赶紧打量了自己全身上下,最后确定,她是魂穿。头发变长了,皮肤变粗糙了,身量变轻了,连左小腿的胎记也没有了。这根本不是她的身体。 难怪她五音不全都治好了。 楚笙在水里呆了一会儿,才醒过神来。 桶的旁边有一个小凳子,凳子上放着两块小小的固体,楚笙猜测这两个都是拿来清洁的,但是分别用来干什么,她就不知道了。 最后只能混合在一起,两个都用了。 没有吹风机,楚笙是非常不想洗头的,反正头发还不油。 这么安慰着自己,楚笙洗完澡出来了。 晚上小柳儿打地铺,楚笙睡床上。她非常清楚古代是阶级至上,所以她根本不会让小柳儿跟她一起睡。不OOC的第一步,学会接受古代的陋习。在这个所有人都觉得这些是正常的世界里,来自现代的她,才是异类。 或许是吹灭蜡烛后太黑了,楚笙竟然没过多久就睡着了。 她梦见了她的父母。 那对夫妻走上街头,到处发传单,询问每一个过路人。走进警局看监控,警察对他们摇摇头,两个人的身形似乎在那一瞬间佝偻了许多。她空荡荡的房间,这对夫妻坐在女儿的床上,共同抚着一张照片。 楚笙没梦见他们哭,但是她自己哭了。 她睡梦里哭泣也是安静的,古代的黑夜睁眼闭眼没什么区别,哭醒后她觉得她还在梦中,但是不远处隐约的欢笑声让她明白,这是醒了。 因为看不见,所以楚笙也不知道小柳儿被她哭醒没,但是这么黑,谁也看不见,所以她还是很安心的睁眼看着头顶。 就在她一抹眼睛,准备继续睡的时候,她好像看见一抹细小的金光落了下来。 分卷阅读6 睁眼再看仍然是黑暗。 楚笙觉得应该只是心理作用。 但是…… “叮——!您的金手指已送达,请注意查收!” “美貌buff已安装,如需卸载,请移步至云端书房116号进行卸载。如需查看详细信息,请触发后自行查看,一旦触发,不可卸载。祝您生活愉快。” …… 确定自己没有幻听,楚笙缓慢又坚定地说了一个字:“草。” 作者有话要说:  后面会讲送别的作者,女主不当文抄公。 ☆、我是楚笙,唱歌的楚笙 一旁熟睡的小柳儿当然不知道楚笙身上发生了什么。 作为丫鬟早上都会起的很早,若是比自家姑娘起的晚,这样的丫鬟是不合格的。 所以直到壮汉把早上洗漱梳妆用的热水打来了,楚笙才缓缓起床。 睡着的时候不觉得,楚笙一撩帷幔,小柳儿便感觉到自家姑娘身上有什么不一样了。 这眼睛,这鼻子,这…… 小柳儿这不出来了,她看着眼前容光焕发的楚笙,只感觉心脏怦怦直跳。 自家姑娘……不是,竹生姑娘,昨天有这么好看吗……? 小柳儿以前听到的那些恩客们夸姑娘好看,夸的天花乱坠,好似每个姑娘都是天仙下凡,世上唯一。那些姑娘各有各的美,所以小柳儿听过再看那些姑娘,都觉得贴切。 但是……但是竹生姑娘,好像一夜之间,就和那些天生丽质的姑娘们一样了。 迷迷糊糊地伺候了姑娘梳洗,小柳儿只知道看着楚笙发呆。 红阑像是掐着点儿过来,今天身后依旧是浩浩荡荡一群人,只不过都从壮汉变成了丫鬟。 红阑甫一进门,便眼前一亮。 她啧啧称赞道:“昨日怎的没发现竹生姑娘竟还有如此美貌?瞧瞧这脸蛋儿,这身段儿,锦上添花,美啊。” 楚笙还来不及说话,便听到脑子里“叮咚”一声。 “收到夸奖X1,美貌值+1。” 红阑身后的丫鬟们也纷纷娇笑着说楚笙貌美。 于是脑子里又“叮咚”了一声。 “收到夸奖X13,美貌值+13。” 还挺智能。 这是楚笙昨晚安装了这个“金手指”以后,在脑海里看到的使用方法。每当有一个人夸她好看,便会加1点美貌值。 她现在拥有的是最初级的buff,然而要加多少分才能升级,楚笙也没看到,她只看到了等级分成了四个,分别是“出众,凤仪,绝世,天人”。其中“凤仪”下面还有行小字,写着“达到此等级将开启隐藏功能”。 本来这个世界过于真实已经让楚笙很不安了,现在有了金手指,她底气稍稍足了一些。 楚笙不需要说话,红阑便已经让身后的丫鬟簇拥着楚笙去了另一处院子。 这是要把楚笙从上到下洗刷干净,打扮好预备今晚登台了。 楚笙被一群女人围着,不仅被看光了,还被这些丫鬟隔着帕子摸遍了全身。 当那群丫鬟越来越过分快要摸到不该摸的地方的时候,楚笙终于忍不住了,她已经不管别的姑娘被伺候洗澡是不是这样,她只管现在保住自己的清白之身。 丫鬟们看她反应太强烈,便也不勉强。 于是楚笙这才享受了一把被人伺候着舒舒服服洗澡的感觉。 两个大小木桶紧挨着,身子泡在这边,头发泡在另一边,昨晚没洗的头发今天被三个丫鬟握在手里,恨不得每根发丝都洗干净。 替她洗身子的丫鬟足足有五个,左右手擦完了各种各样楚笙没见过的东西后,就开始涂丹蔻。 脚也逃不过,先是被痛并快乐着按摩了一会儿,直到水快凉了,楚笙以为这就完了,结果在旁边为楚笙选衣服首饰的丫鬟又去门口提了两桶热水进来,接着洗。 这个澡洗的漫长又难熬,楚笙很想说泡澡泡久了,对皮肤不好。 但估计是有了美貌Buff这个金手指,她的皮肤现在变得又滑又嫩,真正意义上的肤若凝脂。 丫鬟们叽叽喳喳地在她耳边问来问去,无非是姑娘怎么保养的,是哪里人士,还间或给她洗脑,说来了这地便安生地赚钱,早一日赚够赎身钱,便可早一日从良过自己的日子去。 楚笙只是闭眼不答。 她本来就是良家,现在落得还要自己赚钱赎身。 为了不让自己陷入更糟糕的状况,今晚的剧情,她不能只当作剧情来看,她得更出彩才行。 待到终于洗完澡被一通打扮后,楚笙终于又听到了自家金手指的声音。 “收到夸奖X58,美貌值+58,已达到升级条件,美貌buff升级为‘出尘的美貌’。” 楚笙缓缓睁开眼,看到铜镜里影影绰绰的脸庞。这个朝代还没有现代那样的镜子,只有看人 分卷阅读7 都看不清楚的铜镜。 楚笙被换上一条白色纱裙,腰间系着雨过天青一色的软烟罗,乌发未绾,披散在身后,只斜斜插着一支精细翠绿的玉簪,广袖一振,远远看去,竟有飘飘欲仙之感。 红阑第一时间进来验收成果,看到楚笙眼睛更亮了:“啧啧啧,当真是人靠衣装佛靠金装,楚笙姑娘这么稍微一打扮,便有如此姿色,想必今晚竹生姑娘必会一鸣惊人。” 红阑凑到楚笙身边,看看铜镜又看看楚笙,啧啧声不断,想来是相当满意的。 欣赏完了,红阑便带着楚笙出去。 天音楼的格局很像天井,整个楼围成一个六边形,中间从上至下挂满了色彩鲜艳的绸缎,落到最底层的时候,便是极大的舞台,台上布景是根据姑娘们歌舞的风格在变的。 红阑的审美相当靠谱,天音楼被她布置得暧昧又不失高雅,来这里寻欢作乐的达官贵人们都相当满意。 白天天音楼肯定是不开张的,劳动了一夜的姑娘们大多还在自家的房里睡着补觉。红阑本来也该是补觉大军的一员,但楚笙实在太过重要了。重要到让红阑硬生生熬了一夜,今天还要来确认她的状态。 在平均年龄大概十六岁的天音楼里,十七岁的楚笙已经算是大姑娘。红阑本来看中楚笙的只有嗓子,但现在发现楚笙的脸也不差,简直是意外之喜。 本来江王来天音楼对红阑来说是件坏事,自从遇到了楚笙,就变成好事了。 即使楚笙没有经受过红阑的训练,她也不怕楚笙生事,因为楚笙的卖身契还在她手里,为了让这棵摇钱树落进这销金窟,她可是废了大劲。 直到红阑带着楚笙下楼上台,楚笙才发现原来给她梳妆打扮,是为了让她彩排。 楚笙不会舞,红阑便让丫鬟们给她伴舞。丫鬟们大多才十二三岁,就已经看出风尘的影子,楚笙知道这些丫鬟总有一天也会成为“姑娘”。 “长亭外,古道边……” 开嗓后,头两句丫鬟们还能跟着跳一跳,到后面完全就不动弹了,痴迷地听着楚笙垂眼唱歌。 天井有一好处,便是舞台上的声音会被放大。楚笙声音嘹亮,整个天音楼都回荡着她的歌声,不少本来还在房里的姑娘都起来趴围栏上看下面到底是哪个人在唱歌。 “……夕阳山外山。” 一曲终了。依旧是半响没人说话。 红阑开始鼓掌,这一次她没有哭,却是微笑着对台上伴舞的丫鬟们道:“晚上不必伴舞了,就让竹生姑娘独唱吧。” 丫鬟们这才醒过神来,一个个恍惚着称是。 楚笙扫视了一圈,又往楼上看去,围栏上趴了不少厢房里的姑娘,也是各个失魂落魄的。 四层是最顶层,只住了两位姑娘,这两位都出来了。见楚笙看上来,其中一妖艳女子与楚笙对视几秒,冲她笑了一笑,甩袖进房了。 都盛装打扮成这样了,自然不可能再住回那破落院子里。 红阑在第二层单独给她安排了一间房,房里果然做到了红阑说的绫罗绸缎都有,但金银珠宝肯定是没有的。 给楚笙化妆用的头面已经是最上等的规格了。 午饭红阑只让楚笙吃了一点点,说吃多了影响嗓子。 于是晚上楚笙只能饿着肚子上台。 今晚贵客临门,放进来的客人自然也大多数是为了那个贵客而来。姑娘们不知道是谁,却也做到了小心翼翼不出差错地演好自己的歌舞。 红阑给楚笙安排的是压轴,最后一个上场。 布景在客人们礼貌的鼓掌声中匆匆换掉,变成一座孤亭的模样。伴舞也迟迟没有上场,直到一丫鬟上台敲锣道:“接下来请各位贵人欣赏,我们天音楼竹生姑娘的初次登台献唱,《送别》曲悠悠,千古泪盈盈!” 楚笙深吸一口气,她马上,就要上台了,曾经她是这段剧情的读者,现在,她却成了这段剧情的主角。 ☆、楚笙的月亮,归你啦 天音楼坐落在最繁华的皇都,风格自然也往大气上走。天井式的建筑风格不仅方便了姑娘们的表演,也方便了客人们观赏。 从顶层到底层,空位都被坐满了。从第三层往上,这两层算是雅间,被一层帷幕隔着,雅间里灯暗,外面敞亮,所以里面能清楚的看见外面,外面却看不真切里面。 今晚来的贵客都是冲着顶层的那位贵人来的——传说中放浪形骸又深得圣宠的江王,今晚在天音楼听曲。 此刻江王就在顶层软榻上坐着,晋王推开窗进来的时候,江王刚好吐出瓜子皮。 见晋王翻窗,他翻了个白眼道:“回回都要显摆你那破武功,来个歌舞坊跟要你命一样,遮遮掩掩的。” 晋王躲开江王的瓜子皮攻击,坐到软榻旁的椅子上,道:“靡靡之音,有什么好听的。” 江王坐起身来,拍了拍手,道:“这你就不懂了吧,美娇娘白天看着美,晚上黑灯瞎火的,可不得听声儿吗?所以女人啊,既要容貌好,又要 分卷阅读8 身段好,这声儿再娇一点,嘶——美不胜收啊美不胜收。” 晋王皱眉道:“你一天到晚就想着这些东西?” 江王害了一声,嘘他道:“你这人,木头,不解风情。今晚带你来,一是让你开开眼界,二是让你……把把关。” 晋王道:“把什么关?” 江王示意晋王附耳过来,悄声道:“半年后,有大用。” 晋王瞬间抬头看江王的眼睛,好半响才点点头,江王拍拍晋王的肩膀,一切都心照不宣。 若是楚笙在这里,她就会知道江王说的半年后,正是当今圣上的生辰,江王作为纨绔王爷,将献上名动皇都的歌女楚笙给皇兄助兴。 晋王江王听到楼下敲锣,便一同向下看去。 楚笙缓缓上台。 无论是白衣还是身后的布景,抑或是曲目的名字,都让听众们明白,这是一首悲曲。歌舞坊很少拿这种风格的歌曲当压轴,但是既然能当压轴,自然有它的道理。 楚笙拂袖在桌边坐下,这是凉亭里的布景之一。 抬手拿起青瓷酒壶,楚笙开始清唱。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第一句,楚笙斟酒。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杯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第二句,楚笙抬手饮尽杯中酒,站起来又唱——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问君此去几时还,来时莫徘徊。” 第三句,楚笙甩袖望天,眼泪将落未落。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人生难得是欢聚,惟有别离多。” 最后一句,楚笙掩面跌坐回凳子上,场面顿时清净了下来。 半响无人说话。 这一曲无人伴舞,无人伴奏,只有歌声寥寥,直上天际。 一直到楚笙下台后,听众才像是惊醒一般,掌声如雷。 有人不顾身份,在台下喊着“再来一曲”。 红阑连忙上台控制场面,说竹生姑娘初来乍到,身子也不太好,一天一曲已经是极限了。 听众们想到楚笙唱的字字凄楚,像是掏空了全身的情绪,便也不再催促,意犹未尽地低声谈论着这“竹生姑娘”。 竹,亭亭玉立如君子,如竹一样生长,这名字起的很衬楚笙的表现。 雅间的晋王放下了手中杯酒。 江王用肩膀顶他道:“如何?” 晋王沉默半响,垂眸看着手中酒面自己的倒影,缓缓道:“人间仙乐,不过如此。” 江王满意极了,便说:“这女子有如此天籁之音,若没入这贱籍,由先生教导一番,或许来日会成为大家也不一定。” 晋王道:“若她是闺阁女子,你今日也听不到这一曲。” 江王点头道:“也是。这女子真不愧竹生之名,俏生生地往台上一站,真有那么个意思。” 晋王道:“这位竹生姑娘脚步虚浮,一丝武功也无。” 江王道:“那就是她了。” 江王起身,扇子往手中一收,便高声喊道:“来人啊。” 小厮急忙进来,道:“这位贵人有何吩咐?” 垂下头却发现房间里居然有两双鞋四只脚,震惊地抬头,面前站着的是笑眯眯的江王,旁边坐着这个…… 江王道:“管好你的眼珠子,不该看的别乱看。” 小厮惊慌低头道:“小人不敢,小人不敢。” 晋王却眉头都没皱一下,继续喝酒。 江王右手握着扇柄,往左手手心里一打一打,道:“告诉你家红阑妈妈,今晚压轴的那位竹生姑娘,本王要了。” 小厮道:“那小人通报一声。” 江王走到说着就要出去的小厮身边,按住他,低声道,“该跟你家妈妈说什么,不用本王多言吧。快去快回。” 小厮瞪大了眼睛,一眼都不敢多看了,径直出门去。 晋王放下酒杯,道:“我这便走了。” 江王点点头,晋王便哪里进来的,又从哪里出去了。 晋王跳窗走后,江王坐在晋王刚刚的椅子上,拿起酒杯却不喝。 红阑进来的时候,不动声色地扫视一周,没发现什么异样,满脸堆笑地和江王问好。 江王果真不客气地向红阑讨要楚笙,红阑面带难色道:“王爷您也知道,这天音楼天音楼,为什么叫天音楼,因为姑娘们会唱曲儿啊。您现在这……这不是要我心肝命吗?” 江王把玩着手中的空酒杯道:“本王府里养着一个早年唱戏的戏子,名叫云迢。你听过吧?” 红阑想了想,道:“可是三年前红遍扬州的云迢大家?” 江王放下酒杯道:“竹生姑娘的赎身钱本王往上加五十倍给你,再附带一个云迢,这笔买卖,不亏吧?” 红阑权衡了一下,忍痛道:“那就按王爷的意思办。王爷肯割爱云迢 分卷阅读9 大家,我红阑也不能让王爷为难,虽说竹生姑娘的嗓子难得,但只要王爷喜欢,红阑又有什么不肯的呢?这些年王爷够照顾我们天音楼的了,红阑也是个知恩图报的人,既然如此,今晚红阑就把竹生姑娘的卖身契给王爷。咱们早日成了这笔买卖,如何?” 江王便顺水推舟地答应了,他往门外喊了一声,一直守在门口的王府护卫便进门来,银票和卖身契都交给红阑,红阑也叫来小厮,和江王手里厚厚的一叠相比,红阑手里楚笙的卖身契是那么薄。 江王让红阑不用数了,他给钱向来只有多的,没有少的。 红阑便领着江王的护卫去找楚笙,今晚就要带楚笙回王府。 楚笙在新的房间卸妆,给她卸妆的丫鬟说,有姑娘这把好嗓子,不愁将来成不了名角儿。 楚笙却只是疲惫一笑,不再多言。 她不知道今晚算不算成功,她只能祈祷,今晚的努力不会白费。 洗完脸,便有人敲响了门。 丫鬟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一定是红阑妈妈过来夸奖楚笙了,今晚因为楚笙,赏钱怕是都领了不少。 结果她去开门的时候,才发现不止是红阑妈妈,还有一位身着铠甲的护卫。 楚笙站起身来,心中莫名激动。 护卫朝红阑妈妈抱拳道:“那小的这便带竹生姑娘走了。” 红阑妈妈笑眯眯道:“竹生姑娘,恭喜恭喜啊,这是王爷看上你了,要带你去享受泼天富贵了。” 楚笙想了想,却道:“那竹生想向红阑妈妈讨要一个人。” “谁?” “小柳儿。” 带着不明所以的小柳儿,楚笙一身轻松地跟着王府护卫走出了天音楼。 她站在天音楼的门口,抬头看这困了她两天一夜的歌舞坊,心中的大石头缓缓落下。 楚笙知道从这一步开始,就跟所谓的“原著”不一样了。 原著的楚笙,从来没踏进过王府一步,她在天音楼出名,也在半年后被江王带走。 没有了这半年的歌舞坊的经历,楚笙不知道王府会不会成为另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黑暗之地。但这外表光鲜华丽,娇艳多情的天音楼,从今以后,就和她楚笙没关系了。 作为贱籍,是不配坐主人的马车的,但是江王不知是早有准备,还是特地找来的,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就停在天音楼背后。 小柳儿和楚笙一同坐了上去。 护卫驱赶着马车,滴滴答答地赶在宵禁之前,驶入了王府后门。 那窄小的门,在楚笙透过帘子看过来的目光里,缓缓关上。 马车停了下来,没有护卫的指示,楚笙和小柳儿是不敢有异动的,两人都还在马车里不敢动弹。 外面的护卫下了马车,正要喊人,却一眼看见了悄无声息过来的高大男人。 护卫瞪大了眼睛,想要跪下行礼。 男人扶住了他,止住了他即将说出来的称呼:“接下来就交给我吧,我把她们带过去。” 护卫明白这是男人不想暴露身份,便道:“那幸苦……幸苦您了。” 外间说话声音小又含糊,楚笙只听见了什么“交给我吧”,好像是换了个人来领她们。 “下来吧,竹生姑娘。” 另一个陌生男人嗓音响起。 楚笙便牵着小柳儿的手撩开帘子。 月亮在今晚似乎格外柔和,映在男人脸上,他的眉眼都瞬间软化,温柔成了那月光。 剑眉星目的男人眼里溢满了月亮的影子,楚笙没由来得想起《武林外传》里柳星雨的台词:“你看那月亮,它是我最宝贵最干净的东西,现在它归你了。” 现在,它归你了。 ☆、顾楚摇摇头,月亮归你才对 夜风裹挟着不知哪里来的桂花香拂过楚笙的眼帘。 原来这个世界,是秋天啊。 有桂树在旁轻轻摇晃,荡起一波又一波甜腻的香气。 楚笙在这香里,头晕目眩。 被月光笼罩的不仅仅是这个面色严肃的男人,还有一身粗布麻衣的楚笙。 古人云:要想俏,先戴孝。 楚笙没戴孝,一身朴素的却和戴孝没什么差别了。 从男人的角度,他看到的是肤若凝脂,是唇若春酒,是字面意义上的月上眉梢。 月下美人,竟比灯下美人更醉人。 这下月亮自己也不知道,它该归谁了。 两人像是说好了似的,同时怔了怔,触及到对方的眼睛却又同时扭头。 男人心里泛起异样的感觉,却又很快把这感觉强压下去。 楚笙猜不透面前的男人到底是个什么地位。 她不知道这个朝代的礼制,只能在月光淡淡的映照下,勉强看清男人的衣服是玄色的,一身劲装,很像护卫。 这么想着,楚笙也便这么问了:“你是王府的护卫吗?” 男人微微一 分卷阅读10 愣,也不说是与不是,只道:“跟我来吧,王爷今夜不归府,你们先暂住后西院。” 楚笙注意到了他话语中的“暂”字,心想,这王爷不会是看上她了吧,她青春正好,还不想成为一个古代人的妻子,三从四德每个都是要人命的。 更何况以她现在的身份,当妻简直太抬举了。 楚笙牵着小柳儿紧紧跟在男人身后,她注意到这一路上每隔一段就建起一根石柱子,柱子上有一个纸糊一样的灯罩,蜡烛光就在里面摇摇晃晃。 这……难道是路灯? 直到走到男人所说的后西院,院门口两根柱子散发着微弱的光芒,连带着大门里昏暗一片,像是巨兽的大口,要把所有人都吞进去。楚笙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男人转过身来,注意到了楚笙的僵硬,却还是什么都没做,只对楚笙说今晚太迟了,让楚笙在这里将就一晚上,明日王爷回来会另行安排。 楚笙点头说多谢。 男人便转身走了。 楚笙看着这人的背影,轻轻地叹了口气。 一路上沉默的小柳儿扯了扯楚笙的衣服,小声道:“姑娘,奴可以说话了嘛?” 楚笙握紧了小柳儿的手,牵着她往黑暗一片的院子里走,道:“以后在我面前别自称奴了。你的卖身契我让红阑妈妈给王爷了,以后你就是王爷的丫鬟了,懂吗?” 小柳儿眨巴眨巴眼,又惊又喜道:“原来是姑娘,姑娘可真是大善人。奴……我……小柳儿以后定不负姑娘再造之恩。” 楚笙跨进房间,她刚才就发现了,小柳儿似乎有古人的通病——夜盲。所以找蜡烛这件事还得她自己来。 她没接小柳儿的谢,只让小柳儿站在原地。 房间里亮起来的时候,楚笙终于松了口气。 不甚在意地在身上擦了擦手心里的冷汗,招呼小柳儿去找被褥,今夜这一大一小两个姑娘要挨在一起睡。 没人过问她们这片寂静的院子。 除了赶马车的,和过来领她们进院子的两个护卫,楚笙再也没见过别的人。这王府好像空荡荡的只有她们两人。 楚笙又累又困,也不在意梳洗的问题了,和小柳儿一起吹了蜡烛,倒头就睡。 月亮落下,屋顶男人的影子也慢慢拉长。 柳树随风晃荡着叶子,声音悉悉索索,听屋子里小姑娘的梦呓,混和着耳边轻啸的夜风,男人不自觉地勾起唇角,却又马上恢复了那生人勿近的模样。 飞身下楼,脚步落在紧锁的院门外,竟一丝声音也无。 男人回到自己的府邸,已是深夜。 管家在书房里等他,见他又翻窗进来,叹了口气:“王爷,这皇都上下,还有哪处地儿的窗户是您没翻过的吗?” 男人正是江王的亲生哥哥,瑜朝大名鼎鼎的战神王爷,晋王。 晋王听管家的话,眉都不挑一下,淡淡道:“景弟今晚请我吃酒,我怎好意思不去。” 管家一边替晋王更衣,一边道:“王爷今晚怕真是喝多了,这身上一丝酒味也无,竟也说成是吃酒,吃的空酒?” 晋王这才恍然,他只在天音楼喝了两杯,酒气都在屋顶上被夜风吹散了。 管家端盆过来伺候晋王梳洗。 晋王道:“忠叔,以后不用等我。” 忠叔道:“我家王爷相貌堂堂,王府却空空荡荡,江王爷没比您小多少,那一屋子莺莺燕燕,都快凑出五家麻雀牌了。不求您和江王爷一样,好歹带一个回来啊。” 晋王却充耳不闻道:“忠叔,您快睡吧。这大半夜的,我也乏了,回见。” 把人一推,把门一关。 世界清净了。 动作熟练至极。 忠叔在门外长叹一口气,厚重的脚步远去了。 晋王在屋内看着摇曳的烛光,好似透过这影影绰绰的光亮,看到过往一次次辉煌的庆功盛景。 晋王顾楚,战功赫赫,彪炳史册,瑜朝现在的太平盛世,有八成都要归功于他。 十三岁上战场,二十岁卸兵权,现今当这个闲散王爷快两年了,但顾楚知道,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鸟尽弓藏,兔死狗烹。 这是坐上皇位的人,自然而然就会学会的技能。 这样的他,哪里有资格娶妻呢。 楚笙醒来后,迟钝地发现怀里空荡荡的。 昨晚明明抱着小柳儿睡的,今早起来人影也不见一个。 楚笙赶忙起身找小柳儿,在王府乱闯,可是会要人命的。 小柳儿恰巧提着一桶水进屋,看见楚笙慌忙的模样,还问楚笙怎么了。 楚笙问水哪里来的。小柳儿乖乖答道是王爷命人送来的,让小柳儿伺候楚笙起床,用过早膳后,就要楚笙去见她的先生了。 楚笙确定自己没听错后,瞬间惊呆了。 剧情怎么歪成这样,王爷居然给她找了个先生? 在震 分卷阅读11 惊和迷茫中吃完了早膳,把小柳儿留在院子里,楚笙被领到一处凉亭。 楚笙这才见到所谓的“先生”——江王爷第一位小妾林夫人。 林夫人早年是扬州瘦马出身,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歌舞坊走的高端路线,瘦马就是高端里的高端。很多人都赞林夫人若不是瘦马,这才情可与皇都才女比肩。 后来林夫人被一知府买下,送给江王爷,江王爷也不介意,直接娶来做了小妾。 此后外界送给他的美人,不管是何身份,江王爷都通通收下。 问江王妃不吃醋吗? 答曰没有王妃,怎么吃醋? 江王爷是个奇葩,小妾通房一大筐,王妃之位却空悬至今。 楚笙却知道,因为江王和战功赫赫的晋王关系极好,江王如此纨绔,未必不是为了安他那成了皇帝的好哥哥的心。 只是晋王在书里出现的篇幅不多,台词更是一句也没有。 因为在原作,故事的开端便是女主入宫后,偶然间听到有宫女窃窃私语,叹战神王爷竟遭了刺客暗杀,瞬间毒发毙命,皇上心情悲痛,日日都要去楚妃处听曲,缓解心中丧弟之痛。 太平盛世哪儿来那么多刺客呢? 周围列国,随便哪个听到晋王顾燕楚的名字,都要打个寒战,浑身上下抖三抖。这刺客来得蹊跷。 然而除了开篇提过这件事,原作后面都不再提晋王。 所以一个开篇就领便当的人,自然在以女主为中心的书里,不会有任何篇幅了。 原作的楚笙是呆在天音楼学的艺,然而天音楼的剧情被来自现代的楚笙一首《送别》给送掉了,现在却又派林夫人来当她的“先生”,估计皇宫的剧情,大概率逃不过了。 楚笙给自己打打气,咬牙从零开始学唱歌。 两个时辰后。 嗓子冒烟的楚笙心想,这苦谁爱吃谁吃去,老子不伺候了。 然而对上林夫人看过来的笑吟吟的眼神,楚笙又怂了。 还、还是再忍一忍吧。 为了生存,为了生存。 作者有话要说:  1.关于夜盲:古代平民大多数吃不起肉,维生素A摄取量不足,所以很多古人都有夜盲症。楚笙没有是因为她有金手指鸭! 2.关于路灯:古代皇宫和富贵一些的人家,都是有路灯的,我查了一下,关于这个灯叫什么的说法有些不一样,最广泛的就是石灯笼。我们的理科生楚笙对古人的智慧一无所知,看见石灯笼就土包子啦。 3.关于晋王名字:不是bug,不是虫,后面会写! 4.审核君求求你放过我吧,一章审了快24h了呜呜呜。 ☆、楚笙觉得不行 学曲两月,楚笙愣是除了林夫人和她的丫鬟,其他人都没见到过。 连小柳儿见的王府的人,都要比楚笙多,毕竟小柳儿日日要去厨房取食。 楚笙问过小柳儿,王府其他人有没有欺负她,小柳儿却说,每日取膳食的时候,厨房的娘子只会对小柳儿说“这是丹桂苑的”,此外再多的话也没有了。 丹桂苑便是她们目前住的院子。 楚笙心下奇怪,但现在只能按兵不动。 这两月里练曲,前一月秋高气爽,林夫人带着楚笙就在凉亭练,后来天气转凉,便带楚笙去了另一处僻静的院子练。 帮她赎身的江王爷从此消失了似的。 林夫人对楚笙总是笑眯眯的,既不亲近,也不为难,楚笙也不知道林夫人对她的进度到底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整整两个月,楚笙每日寅时起床,寅时一刻就得到头一天林夫人说的地方吊嗓子。 半个时辰后林夫人就会带着少许吃食过来,吃完东西继续学。 楚笙觉得自己是无缝连接高三生活。 就这样又过了一个月,天上开始下小雪了。 楚·南方人·没见过雪·土包子·笙有点兴奋,冬天啊,雪啊。 林夫人显然不能理解楚笙的兴奋,她呆在这座王府里很久了,久到都懒得出门,只想在王府里消磨余生,府里的四季她已经看过不知多少轮,每过一轮,人就离死更近一步。 楚笙刚来的时候,她以为这是王爷的新欢。 林夫人心里没有半点波动,王爷每年都要换十几个新欢,有些新欢在外头,实在太喜欢了便带回府里。 但后面王爷却不准除了她以外的任何人见楚笙,这条命令一下,林夫人就知道,这位歌舞坊里出来的姑娘,不一般。 不过这又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林夫人意兴阑珊地想。 这场入冬的小雪纷纷扬扬,下了整整一天一夜。 但到底还是没有彻底冷下去,积雪不到半天,就化了。化雪后显然更冷了,所以这天一早,看到瑟瑟发抖的楚笙,林夫人便让丫鬟抱了冬衣和新的被褥到楚笙院子里,然后宣布放假一天。 分卷阅读12 整整三个月,第一次放假,楚笙带着激动的心情回了自家院落,看到小柳儿抱了炭回来,便问这是不是王爷赐下的。 小柳儿点点头又摇摇头,说是一个护卫给的,让她们拿着就是。 楚笙心里隐约猜到了,却又不敢确定。 上天像是不想让楚笙好好放假似的。 到了午间,整座王府沸腾了。 连她们这处与世隔绝的僻静院子都听到了响动。 一队又一队的王府亲兵从她们院子前踢踏着走过,楚笙隐约听见什么“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小柳儿吓得脸色苍白,楚笙也有点害怕,但是她们锁着的院门也一直没有被敲响。 门外的动静彻底远去后,楚笙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床边脱鞋准备补眠。 但一丝很轻微的血腥味钻入她的鼻腔。 楚笙的手顿住了。 她这个月的葵水早就过了,垃圾已经处理完毕,小柳儿现在不到年龄,也不跟她睡,主仆分开不知多久了。 这无缘无故的血腥味让她想起了电视剧里,那些刺客藏在姑娘闺房的情节。 楚笙呼吸凝滞了一瞬,随即就装作想起什么又穿上了鞋,正要开门的时候,一只大手突然捂住了她的口鼻。楚笙猝不及防往后一仰,头撞到一个温热的胸膛,疼的她皱了皱眉头。 来人很有技巧,只给楚笙留了鼻子呼吸的缝,嘴巴则被死死捂住。 血腥味浓重了起来,楚笙不能说话,只能急促地呼吸。 这人附到她耳边,声音嘶哑道:“我无意取姑娘性命,只想在此处歇息一会儿。劳请姑娘不要出声。” 楚笙拼命点头。 来人保持着这个姿势,缓缓后退,楚笙踉跄着跟着后退。 退至床边,楚笙眼前一黑,这人竟不知从哪里撕扯到黑的布条,把她双眼蒙住了。 楚笙可以说话了,却不敢大声叫喊,只低声道:“你想要什么?” 这人沉默了一会儿,楚笙听到有血滴滴答答落在地上的声音,心想,这人感觉伤得这么重,谁知道他手上有没有凶器,现在身家性命都在别人手上,她得好好想想怎么保住自己的命。 见这人半响都不说话,楚笙试探道:“我房里有一些金创药,这位壮士可以先行拿去疗伤,我一弱女子,现在又无法视物,不会对壮士做什么的。” 这人终于开口了:“药在哪里?” 楚笙道:“镜子旁,我的妆奁里。” 这人倒真的如此信任楚笙,直接就朝梳妆台去了。 楚笙听到悉悉索索的翻找声,也不敢乱动。 楚笙通过刚刚的触感,估量到这人是个青壮年男子,身高至少一米九往上,要知道通过这三个月的好吃好喝,楚笙这具发育不良的身体,窜高了好几厘米。 古代没有国际单位,林夫人上次给她量身高的时候,量出来大致5.1尺,换算过来就是一米七。 一米七的楚笙居然才到这人的胸膛,连下巴都够不到。 所以这人至少高她20厘米。 楚笙在他面前,就是个小鸡仔。 好像是找到了金创药,陌生男人对楚笙道:“我也是无奈之举,还请姑娘原谅。” 这人不压着嗓子说话了,楚笙听着竟有一点莫名的耳熟。 她试探道:“刚刚过去的王府亲卫,可是在找壮士?” 陌生男人无奈道:“我不是坏人,王府亲卫找的也并不是我。” 楚笙道:“那为何……” 陌生男人道:“潜入……潜入姑娘闺房,实属无奈之举,但若姑娘知道了我的身份,恐怕会招来杀身之祸。所以蒙住姑娘的眼睛,也是为了姑娘好。” 楚笙喃喃道:“这样啊……” 陌生男人像是涂好了药,道:“痕迹我会清理的,姑娘只需好好睡一觉,醒后还烦请当作无事发生。” 楚笙还想说什么,却被一手刀劈昏过去。 倒下去之前楚笙心里只有四个字。 妈的好痛。 把昏过去的楚笙抱到床上,陌生男人开始清理地上的血迹。 他没有蒙面,英俊的脸因为失血太多,苍白的可怕。 确定楚笙房间里再没有任何痕迹,他转头翻出窗外。 一身黑衣的他像是极其熟悉王府路径,避开了所有人群,他飞身翻进江王爷的屋子。 江王爷正在房间里转来转去,一脸焦急,看见他进来终于松了口气。 “你可算没事。” 男人道:“放心,你的靠山不会轻易倒的。” 江王闻到他身上还没散去的血腥味,道:“你怎伤的这么重?” 男人道:“不知,你也别问。就当今日我没来过你府上,知道吗?” 江王难受极了,哭丧着脸道:“唉,都怪我,若不是我……” 男人打断了他的话:“和你无关,你别瞎往 分卷阅读13 自己身上揽,我得罪的人多了去了。不是今天,也会是明天,后天,只要我还活着一日,那些人便寝食难安。” 江王叹口气道:“哥,你在这里歇着,我去给你拿药。” 普天之下能被江王喊哥哥的人,只有一个,那便是战神晋王。 晋王拦下江王道:“我已经擦过药了,你府里的东西没我那里的金贵,别费心思了。” 江王误以为晋王已经回过府了,便埋怨道:“你既回了府,又何必来我这里,派个人过来就好了。” 晋王也不解释,笑道:“若我不过来,某些人就要把这王府的地都要转出个洞来了。” 江王道:“去去去,还有心思开这玩笑。你还是赶紧回府修养去吧,接下来半月我便不喊你出来了。” 晋王道:“三月后你还是要把你买来的那个竹生姑娘献上去?” 江王道:“林秋在我面前没夸过她,但我听闻她对那姑娘还是满意的,能让林秋满意不容易,我肯定还是要献的。” 晋王问:“朝中多少人知道她在你府上?” 江王道:“除了你,没人知道了,我特意警告了红阑,若是她还想在皇都这地界混下去,便一个字都不要说。” 晋王道:“那好。你可别做出格的事情。” 江王道:“皇兄的女人,我可不想碰。” 晋王沉默了半响,道:“那我这便回去了。” 江王却叫住他:“顾燕楚,你要知道,你永远是顾燕楚,是我顾燕景顶天立地战无不胜的二哥。” 晋王向来面无表情的脸上,浮现出近乎无奈的神情,他疲惫地笑道:“阿景,天下人看到的只是顾燕楚,可是,我不想当顾燕楚,只想当顾楚。” 江王伸手拦道:“二哥……” 晋王却头也不回地翻身走了。 江王颓然地坐回椅子上,喃喃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日更,喜欢的小天使就点个收藏叭。 离进宫不远啦! 这章虽然伏笔多,但作者智商有限,写不好权谋的。 主要还是谈恋爱谈恋爱谈恋爱! 问:晋王现在是喜欢楚笙吗? 答:没有昂,顶多有点心动,但是还没有到情根深种的地步。 问:楚笙喜欢晋王吗? 答:有点一见钟情的意思,但也是还没到那一步!具体的感情进展还要等入宫以后啦。皇帝的绿帽是不会少的XD 文案标了双洁的,请小天使们放心往下看√ ☆、第 7 章 经过这天以后,楚笙绝口不提见过黑衣男人的事情。 她的院子在王府就是被遗忘的角落,也没人来过问她们前几天全府沸腾的抓捕行动。 在楚笙眼里,除了林夫人,无人在意她和小柳儿。微!信!公!众!号:糖!铺!不!打!烊 入了冬以后,天越来越冷,林夫人告诉楚笙,若是下雪了,就不用去练曲,若没有,便去林夫人的屋子里练。 之前小柳儿存的炭派上了大用场,楚笙的屋子潮湿,吃穿用度王府也没短缺她的,但是烤着炭火的时候,楚笙格外想念空调和暖灯。 这炭火只要离远了,便一丁点热度都没有了,楚笙晚上实在受不住,便又和林夫人要了两床被褥。 林夫人见她可怜,不仅给了被褥,还给了汤婆子,这让楚笙大大松了口气。 直到她们的炭越来越少,小柳儿又不知从哪里拿到炭后,楚笙才想起上一次还没问小柳儿的问题。 “这炭还是上次那个护卫送的?”楚笙掂量了那一箩筐的木炭,这份量着实不轻。 小柳儿看着楚笙点头道:“就是那天晚上带我们来院子的那个。” 楚笙双手环臂,也不出声,小柳儿只见楚笙脸上又出现了高深莫测的神情,便夸道:“姑娘这冬天里,白了好多,又好看了。” 这是楚笙布置给小柳儿的任务,每天都要夸她一遍,随便什么时候都可以,她要听到夸奖。 小柳儿十分敬业,不问缘由,每天至少夸楚笙五六遍。若不是楚笙要去练曲,一天几十遍都可以。 这几个月经过小柳儿的努力,楚笙的美貌buff经验在缓缓增长。 楚笙隐约有预感,她离升级不远了。 “出尘的美貌”带给她是皮肤变好变白了,在这个很多人都吃不饱穿不暖的时代,楚笙嫩生生的模样还真算得上“出尘”。 “出尘”过了便是“凤仪”,变美是肯定的,但楚笙在意的是“凤仪”下的小字。 隐藏功能,到底能给她的金手指带来多大的变化呢? 不得不说,楚笙的预感还是很准的。 在林夫人那儿学了曲后,林夫人顺嘴夸了一句楚笙好似变好看了。 脑子里便叮的一声。 “夸奖X1,美貌值+1,叮——您的buf 分卷阅读14 f已升级为‘凤仪之姿’,隐藏功能开启——凤兮凤兮,非梧不栖,箫韶九成,凤皇来仪。检测到用户资质极佳,隐藏功能开始更新。叮——更新完毕,隐藏功能开启后,无法关闭,且特质不因buff的升级而变化。若用户有任何疑问,请自行查看详细信息。” 说了半天还是不知道隐藏功能是个啥啊? 楚笙向林夫人道了别,准备回院子仔细查看。 背过身后,楚笙不知道林夫人站在原地怔怔地看了她的背影好久好久。 直至林夫人的丫鬟来唤,林夫人便抓住丫鬟的手道:“棠儿,你看她,像不像……像不像……” 棠儿握紧林夫人的手,疑惑道:“夫人,你怎么了?你在说楚姑娘吗?” 林夫人垂下手,眼睛却还是盯着楚笙的背影,高挑,纤瘦,一袭青衣,一瀑乌发,在茫茫漫天小雪里,这女子是唯一的亮色。 “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 这女子,似莲似竹,竟比比天上雪更白更高洁。 棠儿听清了林夫人居然是在背书,她摸不着头脑地顺着林夫人的目光看去,楚笙却早已走远了。 “夫人,回去吧,外面太冷了。” 林夫人丢了魂似的,依着棠儿回了厅堂。 没一会儿,她让棠儿速速取纸笔来,一个人进了书房。 待到林夫人出来的时候,已月上中天,林夫人捧着墨迹未干的画,命棠儿去找人给她装裱起来,放到她的房间。 画上是一女子的背影,天上孤月冷冷清清,漫天细雪纷纷扬扬,女子瘦削又高挑的倩影被描绘在画中央。身前是咬定青山不放松的修竹,身旁是将冻未冻隐约流动的溪水。 天地茫茫,唯这女子清瘦坚毅,即使是背影,也不负世间绝色。 林夫人已多年不曾动笔,当年她还在扬州,琴棋书画就属画最绝,丹青一道,林夫人比起那些精于画技的男子画家,也不逞多让。 她这一动笔,不仅惊动了她院子里的丫鬟小厮们,更是传到了江王爷的耳朵里。 彼时江王爷还在温柔乡,听明下属禀报,奇道:“林秋入府六年,亲手作画的次数不超过一只手,她这次画的什么?” “回禀王爷,林夫人画的是一女子。” “是她自己?” “不……听说是竹生姑娘。” 江王爷瞪大了眼睛。 这厢,楚笙也瞪大了眼睛。 脑海里的金□□面明明白白地写着,隐藏功能,括号,此功能开启时,美貌buff对异性增益效果减半,对同性增益效果翻倍,括号完。 这金手指还生怕她看不懂,给作为理科生的她列了个公式。 设她本身的美貌值是X,出尘的美貌值=X,凤仪=X的平方,后面每升一级,都是在前一级的基础上平方。 但是现在因为隐藏功能,她对异性的效果成了X的平方除以2,对同性则是X的平方乘2。 …… 这个buff在搞什么鬼!一视同仁不好吗?让所有人都感受我最真实的平平淡淡的美貌不好吗?这除二又乘二的,想干嘛?! 楚笙窒息了。 当深夜听到小柳儿来报,说林夫人为她特意作了画,请她明日一同鉴赏。 楚笙眼前一黑,脑子里迅速闪过“百合花开”“橘里橘气”“大橘已定”…… 小柳儿只看见自家姑娘脸上表情变来变去,最后定格在了一个很奇怪的笑容上。 如果小柳儿在现代,她会明白,这个笑容叫做。 笑着活下去.jpg 作者有话要说:  引用周敦颐《爱莲说》。 林夫人已攻略√ 下章进宫。 捉虫的时候才发现我打的平方没打出来!只能用汉字了!!!难受死了! ☆、入宫 金手指升级成功后,带给楚笙最大的变化,来自于周围所有人对她的态度。 最明显的就是林夫人。 林夫人这天之后,对待楚笙,可以用“无微不至”来形容。 小到“天冷了,加个衣”。 大到“王爷前几天赐我一匹上好的绸缎,你来试试,好看就给你做身新衣服”。 这还不算完。 林夫人身边的大丫鬟棠儿,一开始看楚笙,跟看狐媚子似的,但又见过楚笙两次后,她就成了她家夫人的应声虫。 林夫人一口一句“楚姑娘”,棠儿也紧跟着点头说是。 楚笙想,这主仆俩态度转变这么明显,周围人不会奇怪吗? 就这还不算完。 楚笙自以为的,在王府当隐形人的日子,从她开启隐藏功能后,就不复存在了。 唰。 一袭红裙在她面前翩然落下。 楚笙叹了口 分卷阅读15 气。 第十六次。 这是第十六个过来“偶遇”她的姑娘。 摔倒的姑娘凤眼柳眉,楚楚可怜,一身薄衫轻拢,冰天雪地里蔓延出点点春色。 从看到楚笙,再自然的脚滑,在楚笙遇到的姑娘里,她的演技最自然,也最漂亮。 搁在现代,这姑娘是碰瓷一把手啊。 被楚笙眼疾手快地扶起来后,姑娘泪眼朦胧地道谢,一定要楚笙去她院子里坐一坐。 楚笙熟练至极地拒绝了。 姑娘也不勉强,含羞带怯地说:“瞧着妹妹面生的紧,不知妹妹是哪个院子的?我住东边的牡丹苑,妹妹你……” 我住西边,你住东边,我去同在西边的林夫人屋子里还要走个十几分钟呢。这天寒地冻的,你大老远过来看我也忒舍得了。 楚笙打断她道:“姑娘不必多礼,我只是恰好遇见罢了,区区姓名何足挂齿,我还有要事在身,先行一步了。” 没给这娇滴滴的姑娘再说话的机会,楚笙拔腿就跑。 真正意义上的拔腿就跑。 感谢王府的厨娘,让她长高变身为一米七的大长腿。 那娇滴滴的姑娘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楚笙又稳又快得跑远,跺了跺脚,不甘心地回去了。 跑远的楚笙头疼。 她错了,她真的错了,她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去通宵K歌,如果不是她去通宵K歌,她就不会沦落到这个伤心的地方,如果她不沦落到这个伤心的地方,她的夫君……哦不对,她没有夫君。她未来的夫君还没看上她呢。 楚笙叹口气,回到自己的院子。 小柳儿热情地迎了上来。 十多岁的孩子正在长身体,小柳儿已经往上窜了一窜,开年估计长得更快。 楚笙现在看着小柳儿,就像看到自家的豆芽菜蜕变成了水灵灵的小白菜,满眼都是慈爱。 “姑娘今天又英雄救美啦?”显然是闻到了陌生的香薰气息,这种东西楚笙从来不会用的,小柳儿每次都一闻一个准。 “美人是挺美的,但可惜我不是英雄。” 楚笙回屋子解开披风,抖了抖上面的雪。 小柳儿拿这件事调笑楚笙不是一次两次了,开头还惊奇一下,后面都见怪不怪了。 楚笙不知道江王爷到底有多少个小妾,只不过按照现在这个势头,再这么下去,江王爷的墙角都要被她撬塌了吧。 今天的美人住东边,楚笙私下里好生恶补了一下瑜朝常识,关于方位,瑜朝跟中国古代是一样的,以南为尊,以左为尊。 林夫人都住西边,美人却住左边,看来是江王爷的心尖宠了。 虽然感觉自己什么都没做,但是楚笙还是有种给江王爷戴了绿帽的感觉,还不止一顶。 和楚笙有同样感觉的,自然是绿帽主人公江王。 楚笙变美了吗?好吃好喝的供养着,肯定美了。 但是阅美人无数的江王觉得,楚笙还没美到那份上,怎么就把他的小妾们个个都迷住了? 听到东边牡丹苑的蒋依依今天也去“偶遇”楚笙了,江王爷召来管家,深沉发问。 “还有几个夫人没去找楚笙?” 五天前这个问题还是“有几个夫人去找过竹生姑娘?” 。 管家隐晦地看了眼江王隐隐发黑的脸色,弯腰行礼道:“还有九个。” 江王开始走来走去,走了十几个来回,越走越急,越想越气,一拍桌道:“本王倒要看看这楚笙什么本事,来人,备轿。” 江王雪天出门,惊动了王府上下。 虽然这个门不过是从自己的院子,去到王府另一处院子。 江王来到的消息,肯定是要先行禀报给楚笙的。 楚笙才吃完午饭一抹嘴,准备看个话本,消磨下午不用练曲的无聊时光。 听到江王来的消息,她也是一头雾水,总不能是来兴师问罪的吧? 楚笙想对了,江王还真是来兴师问罪的。 但是来都来了,他江王不要面子的吗?闻名皇都的花花公子,被一个养在府里的歌女一个一个撬了墙角,传出去像话吗? 真实原因肯定不能说,但江王已经做好写作看望,读作问罪的准备了。 到了楚笙院子门口,江王踩着凳子下轿,扇子作为纨绔标配,冬天也不能放下。 楚笙看见的,就是一个下雪天不打伞,还要扇扇子装风度的江王。 人挺帅的,就是脑子不太好。 楚笙低头行礼。 江王下巴一扬,道:“免礼。” 楚笙从善如流地抬头,问:“不知王爷今日找竹生何事?” 几个月不见,楚笙变化这么大? 江王看清楚笙脸的那一瞬间,脑子里想要说的话顿时打了个结,变成了:“没什么事,本王还不能来看看你吗?” 话一出口,江王就在心里打了 分卷阅读16 自己一个嘴巴子。 听听,这像一个王爷说的话吗? 这传出去像话吗? 楚笙点头道:“能是能的,只是这天太冷了,我们进屋说吧。” 江王不自觉地跟着楚笙的话点头,等回过神来,他已经坐在屋里,小柳儿把茶都泡好端上来了。 “王爷慢用,这茶还是您府上的,就当借花献佛了。” 江王食不知味地尝了口茶,什么都没尝出来。 他忍不住看了一眼楚笙。 楚笙也静静地喝茶,端坐的样子格外沉静。 江王忍不住看了一眼又一眼。 楚笙叹了口气,把茶盏放下,道:“王爷进来也不说话,一直看着竹生算怎么回事?” “谁看……”剩下的“你”字被咽回喉咙,江王故作镇定道,“本王心情不好,不想说话。” 楚笙点点头,道:“那王爷就是单纯来喝茶的了,小柳儿,再去泡一壶茶来。” “等等。”江王爷脑子乱,心也乱,烦躁得很,他一烦躁就想任性,“你们都出去。” “你们”说的是跟着他进来的两个护卫和两个小厮。 四个人领命出去了,小柳儿看看楚笙,又看看江王爷,也出去了。 房间里只剩江王和楚笙两人。 敌不动,我不动。 楚笙不知道江王想干什么,只能暗暗提高警惕。 哪知江王先是碰着茶盏发了一刻钟的呆,茶都凉透了,江王才抬起头来。 “本王现在跟你说的事情,你敢说出去一个字,就死定了。”江王坐直身体,目光犀利。 楚笙也不由得跟着坐直,道:“王爷请讲。” 江王重新抽出扇子,敲在桌子上,低声道:“本王的王府,从来不养闲人。当初没把你纳入我府里,你是不是很失望?” 楚笙诚实地摇摇头,坦然道:“竹生不敢冒昧,王爷将竹生从天音楼那腌臜地界赎出来,竹生已经感激不尽了。这后面府上也不曾短缺过竹生的吃住,还让竹生跟着林夫人学曲,这份大恩,竹生不敢忘。” 江王听到楚笙提起林夫人,一阵牙疼,他看着竹生姣好的面容,道:“本王不想娶你,这份恩情,你是要还的。” “这世事本就一报还一报,报恩乃天经地义之事,竹生决不推辞。” “那好,”江王盯着楚笙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本王要你两月后,在皇上寿宴上,唱林夫人这几月教你的曲,务必让皇上对你印象深刻,最好成功入宫——你能做到吗?” 这一刻来临的时候,楚笙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平静。 她点头道:“竹生会尽全力的。” 江王失望地发现,楚笙竟然一丝一毫惊讶都没有。 这女子,或许可以做到他一直想做,却做不到的事情。 江王起身,走了两步又回头,道:“本王能让你享富贵,也能让你落地狱,别跟个风筝似的,飞上天,就不知道下来了。” “竹生谨记。” 江王道:“你从今日起,便是良籍了。竹生这个名字,弃了吧,从此以后你只是楚笙。” 说完这话,江王头也不回地走了。 楚笙听到门外一阵喧哗,一声“起轿”后,江王回了。 小柳儿噔噔噔地跑进来,问:“姑娘你没事吧?” 楚笙没了看话本的心思,抬手止住小柳儿的话,道:“我乏了,我去睡一觉。” 江王说到做到,他对全府下了禁令,不许除了林夫人以外的人再去找楚笙,违者赶出王府。 这些莬丝花本就身分不高,飘若浮萍,除了依附王爷,没有其他活下去的法子。 这是第一次江王下这么严的命令。 许多人从这不同寻常的禁令里,隐隐悟到了什么。 霎时间,楚笙的身边清净了。 年岁跨过除夕,又跨过元宵,楚笙在瑜朝的第一个新年,过得格外冷清。对楚笙和小柳儿来说,她们的住处又成了隐形的,除了林夫人过来道了个新年好,还给楚笙包了个大红包,其他跟平常没什么区别。 新年一过,又冷了一番,直到二月春风破冰的气息在风里涌动,天气才渐渐回暖。 三月十二便是当朝皇帝二十七岁的寿辰。 传闻先皇四十五岁壮年仙逝,国不可一日无君,年仅十四岁的圣上不得不提前登基。 如今当朝圣上在位已十三年,看他龙精虎猛的样子,这帝位至少还要坐个几十年。 时间像是鱼,抓在手里滑不溜秋,只能看着它溜走。 三月十二,皇帝于朝华楼宴请百位大臣,江王晋王一同赴宴,宴上,江王献一美人。 美人身材高挑,肤若凝脂,发若乌墨,形若修竹。 红裙飘逸间,俘获了在座不知多少人的心。 伴奏琴曲如流水淙淙,美人开口,恍若仙乐,仙宫近在眼前。 帝大悦, 分卷阅读17 当即将美人收入后宫,封号,楚美人。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改动了一点东西,又加了几百字,说入宫就入宫。 我设定的后宫阶级是:皇后,贵妃,妃,贵人,美人,常在,答应,官女子。 官女子相当于皇帝一夜情的存在。 架空历史,如有Bug,请当作没看到qaq ☆、升职第一天 书里的皇帝,名为顾燕禹。 顾燕禹虽然是男主,但他后宫佳丽三千,各色美人都有。 皇后姓王,出自江南名门王家,乃当朝宰相王寻的嫡亲孙女,是顾燕禹后宫里身份最高的女人。 顾燕禹后宫美人众多,但他不是个沉溺美色的昏庸皇帝。相反,他相当有明君之相,无论是重用晋王替他踏平蛮夷,又或是重用王寻替他治理朝政,君臣平衡之道顾燕禹把握的相当好。 一个好皇帝对国家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瑜朝无论是军事,经济,还是朝政,都称得上强大。 这一切大部分都要归功于顾燕禹。 所以对瑜朝的百姓来说,顾燕禹是好得不能再好的皇帝了。 情商智商双高的顾燕禹,最终为了女主散尽后宫,痴守女主一人,白头到老。 瑜朝天业年号延续到了六十年,这六十年瑜朝海清河宴,当得起太平盛世四个大字。 总的来说,原作是爱情|事业双丰收的皆大欢喜的结局。 然而这一切对初入后宫的楚笙来说,还很遥远。 宴会上楚笙一鸣惊人,入宫后却低调得不能再低调,除了赐给自己的美人院子,她哪里都不去。 皇帝也仿佛是忘了自己前几天才册封了一个美人,根本没有召过楚笙侍寝。 王皇后更是惫懒,她不耐晨昏定省这一套,直接免了所有妃嫔每日来请安的礼节。 这在此前是从未有过的。 然而皇上发话了,皇后开心就好。 所以楚笙顺理成章得换了个地方当宅女。 遗憾的是,和小柳儿朝夕相处了大半年,楚笙入宫后,却不得不和小柳儿分开。 唯一的好消息便是,江王爷在楚笙入宫前,将小柳儿赐给了林夫人,至少小柳儿不会吃苦了。 现在在楚笙跟前伺候的宫女只有两个。 楚笙不确定这两个宫女到底是谁的人,她入宫的方式太高调了,现在出去走一圈,不仅皇帝认识她,文武百官后宫佳丽全都认识她。 而她又是表面上毫无根基的歌女,一入后宫深似海,到了别人地盘上,想往她身边安插人手的人多了去了,随便砸一个下来,都是楚笙惹不起的。 楚笙可不敢脸大的认为江王爷会是她的靠山。 江王爷即使与兄长再亲近,也不会把手伸到兄长的后院里,染指兄长的妻妾。 更何况这个兄长还是稳坐高位的皇帝。 后宫生活比楚笙想象的无聊。 她入宫快半个月了,皇帝似乎才想起自己还有个美人,大半夜将楚笙召过去。 楚笙以为自己清白之身即将不保,结果皇帝让她在宫女太监的面前,给龙床上的他唱了首安眠曲,待皇帝睡着,楚笙就被客客气气地请回去。 楚笙紧张兮兮地去,一脸懵逼地回。 回来后坐书桌前痛定思痛,想了半天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失望,干脆大被一掀,蒙头睡觉去。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楚笙睡得乱炸的毛还没理顺,就有太监在外面喊“楚美人接旨”。 楚笙手忙脚乱地梳洗了一下,走出去跪下接旨。 再然后,她升位份了。 她从美人,变成了贵人。 楚笙彻底吓醒了。 “您是没见着呀,楚贵人接旨的时候,那眼珠子瞪得溜圆,接旨的时候,手都颤巍巍的,真没想到皇上您给了这么大的恩典,楚贵人心里,指不定怎么感激您呢。” 皇帝平常处理公务的地方,在这个朝代叫大明宫。 此刻大明宫内,皇帝的贴身太监司公公满脸堆笑地形容起楚笙接旨的窘状。 虽然已经在暗卫那里听过一遍了,但有些话司公公讲出来,还要逗趣一些。 顾燕禹很给面子地笑了两声。 笑完又对司公公道:“你再派两个机灵的宫女过去伺候楚贵人,切不可怠慢。” 本来后宫之事不该他这个日理万机的皇帝管,该他的正宫皇后管,奈何王皇后实在懒出一定境界,除了贵妃分担一些事情,他这个皇上也要管一管。 皇帝和皇后本来相当于一个国家的两大部门的领导人。 一个管外朝,一个管后宫。 皇帝的职责挺多的,但皇后的职责也不少,其中最重要的就是“母仪天下”,要给天下女子当表率,让她们知道女子在后宅要做些什么,该做些什么,一个贤德的女子应该是什么样。 然而这些对顾燕禹来说,都是虚的。 分卷阅读18 自从坐上皇位,把握权柄,顾燕禹想要的越来越多。 王家献上王皇后,未尝不是摸对了顾燕禹的性格——一个万事不管,惫懒至极,却身份极高,让他不得不娶的皇后,挺适合他的。 皇后不管事,那皇后的权力,自然由下一阶的贵妃掌握。 贵妃名为萧澄,出身不高,她爹是当朝工部尚书,虽为尚书,却无世家背景,是真真正正的寒门学子。 萧尚书乃标准的皇帝党,对顾燕禹忠心耿耿。 所以明眼人都知道,萧澄才是暗地里的后宫之主,这背后不仅是皇帝的意思,也是王家默认的结果。 自江王献上楚美人半月后,后宫众人都在等待皇帝的意思。 升贵人的旨意一下,楚笙回到自家院子的时候,发现门槛都要修一修了。 她这次回来是收拾自己的东西的。 贵人的住处需要楚笙自己来挑,楚笙也看不明白后宫地图,最后只能随便瞎指了一处院落。 随行的太监笑眯眯地拿着地图回去了。 然后没要到半天,楚笙连人带东西一同被打包进了天河殿,还附赠新增的两枚宫女以及皇帝赏赐若干。 楚笙想不通,唱了首安眠曲,她就荣升整座后宫位份第四高的人。 难道皇帝是入睡困难? 来不及细想,楚笙就被铺天盖地而来的请柬给淹没了。 其中最显眼,也是最不能忽视的,是那封红色请柬。 后宫之主王皇后,邀楚笙于明日辰时,甘泉宫一叙。 甘泉宫是皇后的宫殿。 楚笙晕晕乎乎地想,上午九点,我这是,又要高考了? 丝毫不知道自己被当成高考BOSS刷的王皇后心情正好。 手中的话本不停得被抛上去,又落下来稳稳接住。 “可算来了个会唱曲儿的。这些年画画的,跳舞的,本宫都看腻了。” “皇后,慎言。”王皇后身边的大宫女暖春面无表情道。 王皇后哈哈一笑,伸手过去捏暖春的脸,亲昵道:“本宫就喜欢你这副紧张兮兮的样子。” 暖春不躲不闪,面色不变道:“奴婢没有。” 王皇后松手,站起来,把话本随手扔到暖榻上,道:“叫暖夏暖冬吩咐御膳房,务必去打听楚贵人喜欢吃什么,明日不可怠慢了楚贵人。” “是。” 暖春领命下去。 王皇后伸了个懒腰。 窗外春光正好,窗框框住的,正是一瀑的迎春花,阳光落在暖黄的花瓣上,连风都温柔起来。 王皇后站在窗边,丝丝光线跃进她眼里,她目光却望向了殿外那株梧桐树上,喃喃道:“凤凰非梧桐不止、非练实不食、非醴泉不饮。” 这偌大皇宫,梧桐有,练实有,澧泉有,却唯独没有凤凰。 作者有话要说:  捉了个虫~ ☆、搞了个大新闻 楚笙曾经毫不夸张的自认为自己的幸运值是EX,但自从来到瑜朝,X没了,只剩个E。 自古枪兵幸运E,楚笙不是枪兵,却比枪兵还要倒霉。 第二天早上,她被伺候的宫女凌晨六点叫起来,开始梳妆打扮,然后带着去甘泉宫赴约,直到这时候楚笙才发现自己选的天河殿究竟有多离谱。 皇帝的住处分所谓的“三宫六院”,三宫分别是处理政务外加休息的大明宫,皇后居住的甘泉宫,以及太皇太后居住的长乐宫,六院实际上是十二院,分东六院,西六院。荣升贵人的楚笙所选的天河殿,就属于东六院。 天河殿的位置之妙,妙到楚笙头都大了一圈。 地理位置上,大明宫在最前面,长乐宫在中间,甘泉宫在最后,她的天河殿在长乐宫旁边。 这说明了什么呢? 众所周知,三角形是最稳定的图形,她现在就是那个三角形的尖尖,和皇帝皇后的位置形成了非常稳定的地理关系。 不知道待会儿进甘泉宫抱皇后大腿还来得及不,她不是有意要选这个进退两难的位置的! 忐忑,紧张。 楚笙现在脸上的面无表情,只是她最后的保护色。 领路的宫人带着楚笙穿过一道又一道宫门,一路上繁花似锦,蝶舞翩翩,楚笙没由来的想起一篇写扬州园林的课文,老师用“移步换景”来概括园林的美,楚笙没去过扬州,现在觉得这个词用来形容甘泉宫,真是再贴切不过。 不知走了多久,宫人将楚笙带到一处花园,就朝楚笙行了个礼,下去了。楚笙便自己朝里走。 细碎的石子铺满小路,路的尽头是一石桌,被簇拥在丛花之中。 楚笙首先看到的是女人的背影。 她坐在石凳上,大红色的衣裙极长,裙角垂到地上,铺了满地,一时让人分不清地上的到底是真正的落花,还是只是衣裙上的刺绣。金色流苏缠在腰际 分卷阅读19 若隐若现,听到响动,梳着少女式垂挂髻的女人回头,对着楚笙露出极美的笑容。 一颦一笑都醉人,一静一动都入画,如枝头上最艳的芙蓉,如盛夏最烈的骄阳,娇艳欲滴。 如果楚笙手中有酒,她现在已经醉死了。 媚骨天成从来就不是个贬义词,放在这女人身上再合适不过。 “你真漂亮。” 女人站起来,少女式的垂挂髻像是头上耷拉了两只兔耳朵,头发编织成的圆圈上缠了许多金饰,走起路来叮铃铃的。 楚笙道:“不及皇后娘娘美。” 自称是直女的楚笙第二次次对自己的性取向产生了怀疑。 2012年,楚笙进电影院看的第一部美国大片叫《复X者联盟》,里面有个酷妞叫黑寡妇,身材超辣,人也像名字一样又狠又酷。楚笙第一眼看到这个酷妞的时候,就忍不住说好帅啊。 那天约她看电影的男孩叫什么楚笙已经记不清了,看完这场电影后楚笙满脑子都是黑寡妇。 楚笙一直以为自己欣赏的是黑寡妇那样的女性。 皇后站在楚笙面前,手抚上楚笙的脸,一米七的楚笙看皇后是俯视,皇后也不生气,只咯咯地笑。 美人笑起来也是妩媚的。 皇后收回手,从背后变出一朵小雏菊,递到楚笙面前。 “送给你。” 楚笙接下,心想,这该死的心跳,这该死的心动。 皇后双手背到身后,笑盈盈地看着她,眼睛里都是楚笙的影子——这完全就是个青涩的少女,还是樱桃树上最涩口的那种。 楚笙又想,这该死的春天。 顾燕禹的名字是有来头的。 顾姓,燕辈,禹名,字天业。 当初先皇给顾燕禹起名字的时候,就盼着大儿子像大禹一样,当个圣明的皇帝,然而皇帝这位置不好当,和其他职位一样,需要天赋的。 如果顾燕禹生在现代,厚黑学一定是满分,他在位的时候,把疆域扩大了三分之一,国富民强,还不浮躁。 先皇的期望没有落空。 顾燕禹拿自己的字做年号的时候,朝野震惊。避讳一事被顾燕禹率先拿来团吧团吧吃了,他大方地告诉天下人,没事,朕的名字你们随便用,天业都搞成年号了,日常生活肯定要用到吧。 文人写信提笔就是天业XX年,画家落款就是天业XX年。 就跟现代高高在上的明星一样,瑜朝突然出了这么一个接地气的皇帝,大家都在想老顾家遗传是不是出了点问题,看看晋王顾燕楚不苟言笑的样子,这才是记忆中老顾家的标配,但是江王顾燕景又搂着后院的莺莺燕燕出来piapia打脸了,老顾家不仅接地气,还风流。 顾燕禹十四岁登基,没多久就立后,先皇孝期一过再开选秀,不急不躁网罗天下美人。 就这样夜夜耕耘,公主生了五六个,皇子一个都没见着。 大臣们急啊,皇帝的儿子不仅是他自己的儿子,还是瑜朝未来的主人,教育要从娃娃抓起才对。 奏折写了一摞又一摞,顾燕禹纹丝不动,别问,问就是朕不懂朕不知道又不是朕生孩子。 这份君臣之间的“你写我不看”的默契一直持续到了王皇后有孕的消息传出来。 早朝卯时开始,寅时结束,作为勤政的皇帝,顾燕禹的工作还远远没有结束,官员散尽去各自岗位上发光发热了,顾燕禹也回大明宫继续处理奏折。 以国为家,皇帝的家事也是国事,司公公听到王皇后有孕的禀报,完全不敢有任何耽搁,直接进去对顾燕禹耳语一番。 顾燕禹笔悬在空中。 不对啊。顾燕禹心想,这孩子来的不对。 顾燕禹扭头对司公公问:“皇后有孕,这么大的事情,谁发现的?” 司公公深深弯腰:“楚贵人。” ☆、新闻后就禁足了 楚贵人现在表示心态良好,情绪稳定。 顾燕禹派人来问话的时候,楚笙甚至还有心思惊叹床榻上脸色苍白的王皇后美貌依旧。 侍卫不客气地把楚笙带出去,王皇后还昏迷着,春夏秋冬四个大宫女守在皇后身边,太医颤颤巍巍地把脉,没有人说话。 出了皇后寝宫,楚笙被直接带到了大明宫。 顾燕禹奏折都不批了,等着亲自审一审楚笙。 作为亲兄弟献上来的歌女,顾燕禹是不可能在没摸清楚笙底细之前下口的。晾人一晾半个月,顾燕禹觉得寻常歌女肯定已经慌了,然而楚笙没有。 暗卫给的情报上明明白白写着,楚笙原本就是个小门小户的农夫之女,被红阑瞧上了,红阑勾结云街上的赌坊给楚笙她爹下了个套,然后她爹就把楚笙给卖了,江王爷一去就看上了楚笙,楚笙在天音楼半点苦没吃就被接进了王府。 顾燕禹相信自家兄弟没那么大胆子,敢动要献给他的女人。江王府上的暗卫半数都是顾燕禹的人,江王府一有什 分卷阅读20 么风吹草动,顾燕禹知道得明明白白。入宫半月,楚笙一句也没提过自己的父亲,更别提自己明面上的恩人了。每日活动就是窝在那小院子里看看话本,门都不出。和在江王府的日子一模一样。 他本来以为楚笙是个安分的,哪知她一去甘泉宫,王皇后就怀孕了,这消息巧啊,真巧,时机巧,人选巧,天时地利人和,全都踩他炸点上了。 楚笙进门的时候,空旷的大殿里,山雨欲来的气势扑了她满面。 她很想搓一搓脸,做个“鹿小葵加油”的手势,想到自己的小命还是算了。 见皇帝是要搜身的,宫女有条不紊地把楚笙摸了个遍,示意没问题,才让楚笙上前。 “臣妾参见皇上。”楚笙走过去头都没敢抬,扑通一声跪下去了。 入宫被教了一周的礼仪,楚笙学的还不错,跪姿相当标准。 顾燕禹问:“今日你何时到的甘泉宫?” 皇帝没让起,楚笙就一直保持着跪下叩头的姿势,回答道:“辰时。” 顾燕禹问:“何人同你一起?” 楚笙道:“皇后娘娘身边的宫人,臣妾不识。” 顾燕禹道:“你自己的宫女呢?” 楚笙道:“皇后只邀请臣妾一人,臣妾便自己去了。” 顾燕禹又问:“你去甘泉宫见皇后时,周围没有一个人?” 楚笙道:“那宫人带我到皇后娘娘跟前,便退下了,当时只有我一人。” 楚笙现在出奇的镇定。 这事一开始就不对劲,皇后无缘无故在她面前晕倒,接都来不及接,楚笙只好当了皇后的垫背,两个人一起摔地上。 恰好那么巧,皇后身边的大宫女就在这个时候出现了,先喊了一句声嘶力竭的“皇后娘娘!”,再说出那句经典的“你对皇后娘娘做了什么?”,楚笙还没回答,大宫女就喊人把她拿下。 天降横祸。 楚笙干脆一句话都没说跟着走了,太医过来把脉,大惊失色,皇后娘娘有孕在身。 楚笙看见在场所有人脸色陡变。 心里哟呵一声,隐约有了头绪。 顾燕禹的审问还在继续。 “皇后娘娘和你说了什么?” 正常来说,一个多年无子,连嫡女都没有的皇帝,第一反应不是欢喜,而是摆出一副疑神疑鬼的样子,已经很微妙了。 这咄咄逼人的问句,更是让楚笙心中的猜测又确信了几分。 “夸赞臣妾的美貌,除此之外什么都没说。” 我也夸了你老婆漂亮,不是商业互吹的那种,还让我美貌值又+1了。 顾燕禹从座位上走了下来,挥手让侍卫宫女出去,大殿里只剩他们两个人,一时间静得连呼吸都可闻。 半响,楚笙听见顾燕禹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 “你知道欺君之罪,是什么罪名吗?” “知道。臣妾不敢说谎。” 顾燕禹蹲下来,让楚笙抬起头,他盯着楚笙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皇后娘娘有孕的事情,从未发生过,你也不知道,今日一整天你都在天河殿,明白吗?” 楚笙垂下眼帘,顾燕禹大喝一声:“抬起头来,看着朕的眼睛!” 楚笙吓了一跳,瑟缩着抬头看顾燕禹,面上带了怯色。 顾燕禹满意极了,每一个面对他冷脸的妃子都怕他,除了皇后。他不会让楚笙成为下一个皇后的。 “朕刚才说的,记住了吗?” “……臣妾记住了。” “下去吧。从今天开始,禁足天河殿,没有朕的允许,不许出来。” “……是。” 楚笙又被|干脆利落的带回天河殿,路上除了守卫皇宫的侍卫,一个人都没见着。 光荣晋升的第三天,楚笙又被打回“冷宫”。 整个后宫风声鹤唳,皇后娘娘有孕的事情虽然第一时间被压下来了,但看着重兵把守的甘泉宫,许多妃子隐约猜到了什么。 看看楚笙的下场,“因冲撞皇上,御前失仪,楚贵人从今天起禁足天河殿,没有皇后娘娘赦令,不许出殿”,萧贵妃亲自代替王皇后下的旨意。 萧贵妃的意思等于皇帝的意思,得宠还没两天的楚贵人,直接跌落云端了。 许多此前眼红她境遇的妃子打了个冷战,这来的快,去的也快的恩宠,还是不要的好。 君心竟难测至此。 楚笙本人倒是接受良好。 天河殿挺大的,虽然比不上旁边的“三宫”,但把它想象成上个世界的别墅豪宅,楚笙竟然觉得还行。 作为贵人,标配是4个宫女,加上那天皇帝赐的,刚好够。 楚笙这两天基本不跟她们说话,跟个哑巴似的,天天就知道抱着话本看。 直到之前一直跟随她的宫女让楚笙给她们赐名,楚笙才象征性得赐了个“琴棋书画”,前面统一加个“学”字,于是四个宫女就叫学琴学 分卷阅读21 棋学书学画。 那个来问楚笙的宫女眼神充斥着“一言难尽”四个大字,楚笙从宫女的眼神里悟了,便改一改,把“学”改成“雪”。 这下皆大欢喜。 即使知道自家主子好像失宠了,琴棋书画四个宫女还是不动如山,伺候楚笙尽心尽力的。 整个后宫都在看天河殿的笑话,天河殿内的主仆倒是一个比一个淡定,这让许多看笑话的人期望落空。 说是禁足就是禁足,除了皇帝的人,没人能靠近天河殿,所以也没人过来不长眼得骑脸输出。 这下子楚笙的生活就像是回到了江王府一样,同样的见不到人,同样的枯燥生活。 不过楚笙不想学曲了,她想学写字。 直到现在楚笙才想起来,她到底犯了一个多大的错误。 她只知道原作的楚笙是歌女,却不知她的家庭情况,然而能被卖到天音楼,原本的身份肯定也不太高,这年头的平民百姓是不可能识字的,可现代楚笙自带“虽然不会写但是都看得懂繁体字”buff,穿越过来不知看了多少本话本,江王府和皇宫居然也没派人过来询问。 楚笙直接惊出一身冷汗。 但事情做都做了,现在装文盲也来不及了,不多时,楚笙就在心里编了个借口,防止以后有人问起来,她还傻乎乎地把自己卖了。 把想练练字的想法跟雪琴一说,雪琴倒是没想那么多,只是去跟把守天河殿的侍卫说了声。 不多时就有人送纸笔墨来了。 楚笙挥退所有人,说自己要静心练字,晚饭叫她就是了。 琴棋书画领命。 楚笙在房间里自己瞎几把磨墨,她没学过书法,看不懂墨,连毛笔都握不来,只好回忆起以前电视上看到的书法大家怎么写字的,学字可能学不会,但比一定要装得像,这是楚笙的人生信条。 一直练到下午阳光大盛的时候,楚笙估摸着写了有个两个小时,便放下笔,出门去。 因为禁足,天河殿外面现在围了一圈侍卫,她一个弱女子没有武功,想翻墙出去也是痴心妄想。 和雪琴说了声自己就在殿里逛逛,雪琴也不拦她。 从某种意义上说,天河殿现在可能是除了皇后皇帝那里,最安全的地方了,别的寝殿可没有这份殊荣,被重重侍卫把守。 天河殿有自己的小花园,花园旁有一小片树林,种得是什么树楚笙也看不出来,楚笙站在鲜绿色的树林下,看深红色的高高的宫墙,深感自己一米七白长了,她跳起来手都够不到顶。 现代的故宫历经了接近六百年的风风雨雨,站在故宫的地面上,好像能触摸到那扑面而来的沧桑。它见证了一代代的王朝兴衰,自然有一份历史带给它的厚重的美。 瑜朝的宫殿却不一样。 它是崭新的。 先皇坐稳皇位用了三十多年,在这三十多年里,有十五年用来修建瑜朝的皇宫。 这深宫墙上的红漆,屋顶的飞檐,乃至这一棵棵种下的大树,都是崭新的。 这让楚笙有一种,看到了初生的故宫的感觉。 万分新奇,又万分悸动。 然后一个黑衣人影啪得一声摔在了她面前,脸着地的那种,血从黑衣人的身|下蔓延开来。 悸动秒变惊吓。 楚笙心想,劳资以后再也不瞎几把感想了。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敢修文了呜呜呜 前面的虫有时间会改的!(如果我还记得的话) 本文从今天开始日更√ 就是最近要考试,可能字数不是很稳定……尽量3K叭! 球球各位小天使点个收藏叭 磕头了砰砰砰qaq ☆、天上掉下个……林妹妹? 楚笙看了看挺尸的男人,又看了看围墙。 古代人牛比。 会武功就是不一样。 现代的那些气功大师武术家完全不能比。 宫墙外的护卫没有听到这声响动,虽然男人摔下来视觉效果挺震撼的,但是声音并不大。 看着这男人的穿着,楚笙很怀疑他是不是刺客。 保险起见楚笙并没有靠近。 她原地等了一会儿,男人的血快蔓到她脚下,楚笙才动了动。 天河殿加上她,只有五个人,这么大的面积,一时半会儿还真不会有人来。 楚笙礼貌地对地上的人说:“你还好吗?” 意料之中的没有回答。 楚笙蹲下去,先把男人的脸给掰过来。脸贴地的姿势很危险,稍微再贴一会儿这男人直接窒息死了也不一定。 虽然流那么多血感觉也活不长。 面如金纸,苍白无力。 男人的脸被掰过来后,楚笙在古代熏陶了几个月后肚子里终于有点墨水了,这是她的第一个印象。 第二个印象则是,这人 分卷阅读22 ,看起来,怎么那么眼熟? 楚笙瞪大眼睛,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又一遍。 这人真的挺眼熟的。 脑海迅速在记忆中搜索,一幅幅画面在楚笙面前闪过,最终定格在了那夜的月光下,那个夜晚,闻起来是桂花味的。 ……原来是他。 他不是江王府的护卫吗?怎么会在皇宫伤成这样? 脑子里蹦出这两句疑问的时候,楚笙已经先一步拉开男人的衣襟了。 伤口要及时处理,现在没有酒精之类的消毒物,但至少有水。绷带只能找衣服撕成条将就一下了,男人自己身上的肯定不行,已经弄得那么脏,万一造成二次感染,大罗金仙也救不回来。 男女大防在瑜朝这个风气开放的朝代并不是那么严重。 但像楚笙这样直接上手的也不多见。 楚笙表示,现代人露胳膊露腿的多了去了,这么点还真不够看的。 ……不,帅哥除外。 查看男人伤口的时候,楚笙脸上温度开始升高,保持着最基本的理智,楚笙把矜持扔的老高,高到她也看不见,直接转身去找干净的水了。 再看下去总觉得要流鼻血。 到时候两个人一起流血,场面可太美了。 男人看起来血流的多,但楚笙用她仅存的生物知识分析了一下,箭伤在锁骨下面一点,离心脏还挺远的,估计是男人自己拔的箭,一个血窟窿咕噜咕噜得直冒血。手臂和腹部都有刀剑砍的伤口,但很幸运都避开了直接致死的大动脉。脸上有擦伤,腿上也有箭伤,但总的来说,都不致命。 不过若是让这血一直流下去,估计就致命了。 楚笙在花园旁果然找到了一个桶和一口井,这应该是专门打来料理花园的,现在给楚笙捡了个便宜。 打了半桶水过后,楚笙拎着水回到原地,想了想直接撕了自己衣服下摆,开始给男人清理伤口。男人身上的黑衣被血浸泡了一层又一层,又在地上滚过,脏得不行。 布条触碰到男人的时候,或许是因为太痛,男人紧闭的双眼颤了颤,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声音还是那么好听。 走神了一秒,楚笙继续镇定地给男人清理。 什么块块分明的八块腹肌,什么饱满的胸肌,她看不见看不见。 信息大爆炸时代,帅哥随处可见,网络上一刷一大堆,作为一个现代人,她见过的男色没有一百,也有五十,她不能在别人伤重的时候欣赏人家的身材,这是不道德的。 肩膀上的伤口清理完毕后,楚笙转战腹部。 ……不行,还是好帅啊。 楚笙手上稳的一匹,心里却开始疯狂尖叫。 脑子里“我可以”三个字转了又转,还是忍下来。 她现在可是皇帝的女人,给皇帝戴绿帽,是嫌命太长吗?! 楚笙你要矜持! 默念了好几十遍“色即是空,空既是色”,楚笙终于冷静了下来。 伤口也已经处理完毕,一桶清水变成血水,虽是暖春,但楚笙穿得还是两件,今天楚笙撕的是里面那件,如果回去还能瞒一瞒。 但是…… 楚笙眼神转到还昏迷着的男人身上。 消除现场痕迹,她勉强会一点,但是这么大只,她怎么移? 就在楚笙一筹莫展的时候,男人睁开了眼睛。 楚笙盯着男人深邃的眼眸心想,大哥,你醒得真是时候,我豆腐刚吃完热乎的,你要来一碗吗?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继续! ☆、意外来信 男人睁眼看到她,显然被吓了一跳,警惕地看了眼四周,发现只有他们两个人,男人才稍稍松懈下来。 楚笙眨巴着眼,看男人坐起来,朝她拱了拱手道谢。 “谢姑娘救命之恩。” 楚笙摆摆手,道:“如果不是你落在我面前,我也不会管你的。” 楚笙还保持着蹲姿,就看见男人跟升国旗一样缓缓站了起来,她跟着站起来,也只能看见男人的下巴。 这种感觉还蛮新奇的,楚笙来到这个世界,很少有人能高她那么多,遇上女性基本上都是俯视。这个朝代不流行高跟鞋,大家都平底,面对很多男人,楚笙也大多是平视。 男人朝她弯腰行礼道:“多谢姑娘,鄙人……鄙人楚固,救命之恩……” “以身相许?”楚笙出人意料地打断他,看见男人惊愕的眼神,抿唇笑了笑,道,“开玩笑的。这里是后宫,你一个外男来这里很危险的。” 楚固以为楚笙是在赶他走,赶紧道:“鄙人现在就走,绝对不会拖累……姑娘。” 这下子楚固打量楚笙的眼神很明显了。 楚笙也不计较,道:“你就呆在这里好好养伤吧,天河殿那么多空房间,我相信你会好好照顾自己,不被人发现的。” 分卷阅读23 楚固神情复杂,也不推辞了,便道:“姑娘放心。” 楚笙指了指地上的血迹,道:“你流那么多血,我都看过了,没有致命伤。待会儿我会把这里收拾干净,你好好静养吧。” 楚固也没再推辞,只道:“救命之恩,必当涌泉相报,待鄙人做完自己的事情,这条命就是姑娘的了。” 楚笙摇摇头,道:“我要你命干什么呢?你搞成这么狼狈,还是先安顿好自己吧。今天我没见过你,你也没见过我。这一次以后,就当我们是陌生人。” 楚固点头,一言不发地朝天河殿内纵身跃去。 留楚笙在原地愣了会儿神,最后一拍脑袋,这人居然还能使轻功,该让他自己收拾的。 习武之人,果然深不可测。 楚固这个人,居然和她同姓,但他报上姓名那一刻的停顿实在太明显了,楚笙想把这个名字当作他的真名都难。 身高又那么高,站在人堆里一览众山小,跟珠穆朗玛峰似的,这么显著的特征,真是生怕她猜不出来江王府那天劈晕她的人是他。 楚笙从花园里找到铁锹,把被血浸过的土地重新翻了一遍,又打了整整五桶水,把从树林到花园的地全部浇了一遍,彻底感觉不到空气中的血腥味以后,楚笙才放心回去。 楚笙知道自己的毁灭痕迹现场可能做的不到位,但她也想不到别的法子了。 其实楚笙认为自己幸运EX是没错的。 因为王皇后的事情,顾燕禹明面开心,背地里不知摔了多少东西,把暗卫尽数召回开始彻查朝臣,对楚笙这边的监视竟然空了下来。 楚固藏在天河殿的时机,真就那么巧合,顾燕禹觉得楚笙这里没问题了,然而楚固却玩了个灯下黑,安安心心得开始养病。 这一切,都跟咸鱼楚笙没有半毛钱关系。 她心安理得的每天练练字,晒晒太阳,偶尔散步的时候碰见楚固练功,便兴致勃勃地旁观,全然把那天的“陌生人”言论抛到脑后。 第一次被楚笙碰见打着赤膊练功的时候,楚固整个人从脸红到脖子,头顶上都快冒蒸汽了,楚笙怀疑他那漂亮的腹肌也红了。 这么一想心里的那点羞涩竟然没了。 人就是这样,当你自己尴尬羞涩的时候,有的人比你看起来更尴尬,心里瞬间就被安慰到了。 楚笙甚至起了逗弄他的意思。 第二次故意往那边走,结果楚固整个人穿的严严实实,脖子都穿了立领。如果不是因为不能蒙面,楚固恨不得把脸都蒙得结结实实。 楚笙想不通,这人哪儿来的衣服? 想不通,想不通就全部扔给万能的武功吧。 楚固就是武艺高强,他做什么都不奇怪。 只不过这个每次一见她就脸红的毛病能不能改改,搞得她都不敢和楚固搭话了,生怕楚固直接跑了。 楚固本人倒是很想把那天晕倒的自己给掐死。 楚固的马甲其实并不牢靠,皇帝认得他的脸,皇宫禁军认得他的脸,暗卫也认得他的脸,甚至见过他凯旋归来的百姓也认得他的脸,全民偶像说的就是他。 但是,楚笙不认得。 这个连披马甲都不走心,直接把自己名字倒过来的晋王,还真就在楚笙面前把马甲捂住了。 楚笙猜过楚固是刺客,是暗卫,是将军,唯独没猜过他是王爷,还是原作中早就死了的王爷。 穿越大半年,剧情都快忘得差不多了。楚笙是真没想到,堂堂一王爷,竟然生活如此低调。 第一次见面在天音楼,楚固,或者说顾楚,单方面的见过楚笙。 第二次见面在江王府,那天晚上顾楚正好跟江王爷分别,在江王府碰到楚笙的马车,心里不知怎的,突然就想见一见楚笙。 他把楚笙亲自领到丹桂苑,看着她在月华下散发着淡淡微光的脸,突然就有了一丝异样的感觉。 那一次他只是觉得楚笙很美。 第三次,去找江王爷的路上,被不知道谁派出来的刺客暗算,双拳难敌四手,在江王府闹出了天大动静,顾楚又那么巧合地进了楚笙的院子。 第四次便是现在。 皇宫内能对他动手的人不多,他只能想到一个,也是他不愿去想的那个。 太平盛世不需要已经封无可封的战神。 也不再需要顾燕楚。 顾楚知道,楚笙进宫是江王爷的意思。江王他纨绔,花心,却也重情,兄弟阋墙在天家是多么残酷又寻常的字眼。江王却愿意守着那一丝幻想。 楚笙进宫到底是做什么的,顾楚也不明白。 或许和他有关,或许也和他无关。 这步棋下的光明正大,是江王的风格。然而无论楚笙这步棋和他有没有关系,可能都已经没用了。 顾楚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天朗气清,风和日丽,但他的心,却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与此同时,楚笙拿出平常练字的字帖。 分卷阅读24 雪琴让护卫给她去上书房取的,她已经练了四五天了。 一打开,一张小纸条轻飘飘地落了下来。 楚笙捡起来,定睛一看,四个小字—— “护他周全。” 左下角有个小梅花印记。 这是……江王的指令!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各位小天使qaq 小扑街瑟瑟发抖地单机了好几天(。) 江王爷,本文最大助攻。 皇帝表示:朕真是谢谢你啊^_^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蘑菇水母菠菜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江逐月天有点甜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云真软啊 江王爷在楚笙入宫之前,对她说过,将来会让她做一些不超过她能力范围的事情。 当需要她做什么的时候,自然会联系她。 楚笙万万没想到,这第一封信,就是让她保护某个人。 信里的“他”很明显就是楚固。 楚笙一时竟想不到,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才会让江王冒着这么大的风险,给她递信。 楚笙这次真的信了楚固上次的话. 江王爷那天抓的刺客,真不是他。 楚固到底是什么人? 怀着这样的疑问,楚笙把纸条浸到水中,上面的墨迹很快就晕成一片。 江王爷故意用的劣质纸,导致墨迹遇水即化。直到纸糊成一团,楚笙便将其揉吧揉吧,扔进花盆,还冷静得浇了杯冷茶水,掩盖踪迹。 确定实在看不出来后,楚笙才整理了一下,继续练字。 后宫草木皆兵的气氛持续了两个月。 一直到王皇后有孕的消息再也瞒不住,传遍整个后宫,楚笙才被获准可以从天河殿出来。 守在宫门的护卫如潮水般褪去,来时静悄悄,去时也静悄悄。 接到圣旨后雪琴去外面看了一眼,果真没有守卫再守着她们了,只有像往常一样零星经过她们殿门的巡逻队伍传来踢踢踏踏的声音。 楚笙没什么反应,她仍不出殿。 时间迈入六月份。 夏天的雨下的痛痛快快,天河殿的树荫渐渐被雨打成墨绿,远远看去竟有林深树茂的幽深之感。 皇宫的花,开过了一轮又一轮,现在轮到初夏的花盛放了。 楚固每日练功,不是在这树林,便是去旁边的花园,也不知他练的是什么功,花园的花竟毫发无损,和楚笙印象里那种盖世高手气势汹汹地出招,一点都不一样。 楚笙负责悄悄给楚固做饭,天河殿加起来总共有十二个房间,除去主殿和宫女住的地方,竟还空了九间。(?′з(′ω`*)? (灬? ε?灬)芯(??????ω????)??????最(* ̄3 ̄)╭?甜?(???ε???)∫?羽( ?_?)ε?`*)恋(*≧з)(ε≦*)整(*  ̄3)(ε ̄ *)理(ˊ?ˋ*)? 楚固的被褥都是楚笙从剩余的房间偷渡来的,但吃食没法偷渡,皇宫里对食材的把控相当严格,楚笙没办法,便省下口粮,妄图给楚固留着。楚固某天得知了楚笙竟如此艰辛,消失了一晚上,然后一箩筐的新鲜食材便摆在了楚笙面前。 楚笙目瞪口呆。 从此两人分工合作,气氛和谐。 楚笙没问为什么楚固有能力拿到那么多食材,却不出宫。 楚固也没问为什么她一个本该享尽宫内繁华的女子,却舍得给他洗手做羹汤。 两个人在这件事上难得的有默契,你不问,我也不问。 六月十二,楚笙像往常一样走去楚固练功的地方。 楚固不知从哪里寻来的剑,一手剑法舞得飘飘欲仙。 楚笙躺在檐下的软榻上,看着阳光下光芒四射的男人,突然就起了唱歌的心思。 入宫后,除了那晚为皇帝唱催眠曲,她已经很久没开过口了。 “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僴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瞻彼淇奥,绿竹青青。有匪君子,充耳琇莹,会弁如星。瑟兮僩兮,赫兮咺兮。” 这是《诗经》里描写男子英俊的词,直到现代都广为流传,林夫人教她的曲不止一首。 一人唱歌,一人舞剑。 楚笙眯起眼睛。 虚影里,楚固狭长的睫毛,高挺的鼻梁,修长的四肢,都在这暖阳里削出一片刀光剑影。 君子舞剑,气势磅礴,天上日月,与之同辉。 楚固脸上不知是热的,还是羞的,连耳根都红透了。 楚笙歌声一停,他也跟着收剑。 楚固大汗淋漓,走过来,拿 分卷阅读25 起水壶咕咚咕咚就是几大口。 楚笙冷不丁开口道:“你大热天的穿那么多练功,何必呢?” 楚固一口水呛在喉咙里,咳了好几声,才道:“习武之人,自有调息之法。” 这都六月中了,楚固还裹得严严实实。 楚笙斜着看了他一眼,哼笑一声,不予置评。 楚固坐立难安,干脆挪身又离楚笙的软榻远了些。 这软榻是楚笙自力更生的结果,她非说想要欣赏武林高手的英姿,便从另一处房间里搬来软榻,日日都在此看楚固练功。 楚固武功确实高,从他能下地走动就天天练功来看,他武功不高也难。 楚固练功的内容也很杂,刀枪棍棒楚固都练,轻功暗器也不在话下,很多次皇宫上飞过几只小鸟,楚固只看了一眼,手里捏着小石子嗖嗖嗖几下,全落下来,当天楚笙就有口福了。 楚固自己做饭的手艺不怎么样,但烤野味相当在行,楚笙这几个月在自己殿里吃少少一点,出来就跟着楚固打牙祭。 楚笙见楚固离她更远了,便懒洋洋道:“你这功夫谁教的?” 楚固双手撑着地板,望着屋檐,好半响才回答:“很多人。” “百家饭?” 楚固愣了一秒,笑出声:“这样说好像也没错?” 楚笙便不再开口。 天空高远,燕雀嬉闹,知了停了又叫,叫了又停。 好像所有埋在心底的话,都随着夏风吹进了花丛,吹进了燕巢,吹进了幽深的密林,这静谧的一切都在窃窃私语着他们还未出口的话语。 楚固眼睛看向了天空最洁白的那片云,声音随着云的轨迹,轻飘飘道:“你唱歌,真好听。” 楚笙扭头,楚固的侧脸在阳光的轻抚下,柔和得不可思议。 这一次,或许不是她的错觉? 作者有话要说:  暧昧期! 在一起还要一段时间orz 这里是存稿箱君!趁着灵感爆发赶紧写一写! ☆、再入甘泉宫 楚笙移开了眼睛,她听到自己漫不经心的声音在一片静谧中响起:“你知道吗?今天是我生日。” 楚固怔了一下,重复道:“今日是你生辰?” 楚笙哈哈大笑,眉眼弯弯道:“对啊,所以今天我美吗?” 楚固沉默了一会儿,道:“很美。” 眼睛盯着远处池塘里别样红的荷花,楚固默默在心里补充,比荷花更美。 楚笙闭上眼,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楚固看了楚笙一眼,站起来道:“楚姑娘,保重。” 楚笙感觉到一阵风拂过她的脸颊,再睁开眼时,身旁人已经没了踪迹。 雪琴领着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地走过来。 这情景让楚笙想起刚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红阑带着一群人找她的样子。 现在想想,她竟然连红阑的脸都不记得了。 哂然一笑,楚笙慢条斯理地站起来,理了理衣服。 雪琴在她面前站定,对身后的人恭敬道:“皇上,楚贵人在这儿。” 楚笙弯腰行礼:“臣妾参见皇上。” 顾燕禹面露惊奇道:“方才是你在唱歌?” 楚笙道:“兴致所至,让皇上见笑了。” 顾燕禹沉默了一瞬,好像记起来楚笙献唱的那天,也是一袭红衣,他对楚笙道:“皇后身怀六甲,心情有些不好,想听曲了,你去皇后身边照顾一下吧。” 楚笙又一行礼,领命了。 顾燕禹扫视周围,没发现异样,便又带着人走了。 他是一个很少去妃子寝宫的皇帝,今天来楚笙这里,属实罕见。 琴棋书画和楚笙恭送皇帝后,雪琴对楚笙道:“娘娘几时去皇后娘娘哪儿?” 楚笙又没骨头似的躺回软榻上,道:“尽快吧,你去帮我收拾收拾,你家娘娘今晚可能回不来了。” “是。” 身边清静下来后,楚笙又躺了一会儿,起身去看楚固的房间。 干干净净的,没有一丝有人住过的痕迹。 楚笙扶着门框,呆了半响,才笑了笑。 扭头带着雪琴给她收拾的东西又进甘泉宫。 她走后,没看见树林旁,他们经常烤肉的地方,有一只雪白的兔子乖乖地蹲坐在地上,雪琴过来收拾楚笙的软榻,一眼就看见了。 雪琴抱起这只小兔子,逗弄它:“你是从哪里来的呀?怎么在这里?” 兔子嗅了嗅雪琴的手指,也不挣扎,被雪琴抱着回她房间了。 楚笙进甘泉宫,名为照顾,实为伺候。 她去的时候,太阳已经落了一半,暖春就是皇后身边的大宫女,也是那天问楚笙对她家皇后娘娘做了什么的人。 见楚笙过来,暖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带着楚笙先验身,确定她什么危险物品都没带后,便放她进去见王皇后。 分卷阅读26 王皇后的肚子已经很大了,楚笙进去,王皇后正面色苍白的喝着味道难闻的补药。 楚笙低头行礼的时候,口上念着“臣妾参见皇后娘娘”,心里却想,肚子这么大,皇后怀的肯定不只一胎。 王皇后见楚笙来了,脸上表情迅速从愁眉苦脸变成了春暖花开。 她笑眯眯地朝楚笙招手:“楚贵人来啦,过来,在本宫跟前坐。” 楚笙依言坐到王皇后身前的凳子上,宫女们迅速把空碗端了下去,只留下了另一个高个子宫女守在王皇后身边。 王皇后指着楚笙,笑着对身后的宫女道:“暖夏,这便是楚贵人,怎么样,是不是很好看?” 暖夏朝楚笙微微一福,算是行礼,口中应和着王皇后的话道:“楚贵人果然容貌出众。” 王皇后笑得像是个得到糖吃的孩子,满足又天真。 和她高挺的肚子怎么都不搭。 王皇后躺下去,对楚笙道:“我倦了,楚贵人唱歌给我听,好不好?” 后半句直接撒娇了。 楚笙点头应好,清清嗓子,开口便唱道:“云收雨过波添,楼高水冷瓜甜,绿树阴垂画檐。纱厨藤簟,玉人罗扇轻缣。” 这一首诗唱的很慢很舒缓。 连暖夏都忍不住向楚笙投来惊诧的目光。 王皇后听完,似乎觉得还不够,她定定地看着楚笙,笑道:“楚贵人,我想听《送别》,可以吗?” 楚笙瞳孔一缩,忍不住去看王皇后的脸,还是一派天真,却在楚笙心上压下一块巨石。 作者有话要说:  《天净沙·夏》 元代·白朴 云收雨过波添,楼高水冷瓜甜,绿树阴垂画檐。纱厨藤簟,玉人罗扇轻缣。 这首曲写的大致就是夏天下了雨后水面波澜,楼好像更高了,水更冷了,瓜更甜了,少女躺在有帐子的藤席上扇扇子,悠然度过夏天的时光。(作者瞎几把意译,如果有错不要打我) 在皇后面前唱还算是中规中矩√ 皇后攻略开始啦~ 最后,球球小天使们点个收藏叭!磕头了砰砰砰TAT ☆、快问快答 《送别》只在天音楼那晚唱过,听过的人很多,但楚笙消失的也很快。 竹生姑娘这四个字在其他人的记忆里,分量很轻。 江王爷说过,竹生姑娘等于楚笙这件事,知道的人少之又少。更别提楚笙容貌变化之大,以前是清秀佳人,现在则是国色天香。 王皇后的语气好似提出了什么小事一般,一点都不在意楚笙心里的山呼海啸。 楚笙闭闭眼,笑着说好。 一模一样的词曲,因为楚笙唱功的精进,竟比以前唱得更好。 回过神来的时候,王皇后和暖夏眼眶红红。 “此曲可是你所作?”王皇后拿手帕擦着泪眼,问。 楚笙恭恭敬敬答道:“词乃名为李叔同的隐士所作,曲为何人所作,臣妾不知。” 王皇后叹息道:“这李叔同究竟经历了何事,是何人,词写的如此凄婉。你又是从哪里听来的?” 楚笙道:“臣妾逛街坊偶然听见,歌声太过动人,臣妾便追上去询问。唱歌的人一身和尚装扮,只告诉臣妾他叫李叔同,后面臣妾就再也没见过他了。” 王皇后点头道:“竟还是个出家人,难怪难怪。” 楚笙也就记得个李叔同是个僧人了。 这首《送别》楚笙可不敢说是自己作的,这个时代没人认识李叔同,但她以前是个大字不识一个的歌女,哪里来的文化造诣写出这样的文字?更别说冒领文化大家的诗词是个道德问题。 楚笙去看《夏X特烦恼》的时候,男主是个郁郁不得志的人,重生回高中后写歌,通过抄后世那些有名歌手的歌成名,这个情节楚笙一直看的心里憋屈。 来到瑜朝这个不存在的历史时代,已经迫不得已唱出了《送别》,楚笙不准备继续错下去。 弘一法师对不起了。 在心里默默道歉,抬头看见王皇后躺在床上,怔怔地看着头顶,不知道在想什么。 暖夏不说话,王皇后也不说话。 楚笙便也闭嘴。 她开始细细思考刚刚发生的一切。 顾燕禹亲自去她寝宫找她,让她过来陪王皇后,但这种小事作为皇上派个人过来不就好了?哪里犯得着亲自过来找她呢? 楚固走的很从容。 他就像是知道要发生什么一样,提前把一切都打理好,还给楚笙真正的清净,让楚笙差点以为这几个月都是她在做梦。 楚固走和皇帝来,一前一后时机太过巧妙。 皇帝这样气势汹汹的来,怎么看也不像是对楚固友好的样子。 是什么人,让江王爷不惜和这执掌天下的真龙天子作对呢? 楚笙想不通,便也不想了。 知道 分卷阅读27 太多秘密的人,往往都活不长。 可上天好像是存心想要跟楚笙作对,王皇后叫住了出神的楚笙。 “楚贵人,你知道晋王吗?” 楚笙怔怔地看着面容哀戚的王皇后,突然很想把自己的耳朵捂住。 不,我一点也不想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  改了一下封面! 再也不是寒酸的小星了呜呜呜。 楚笙小朋友的故事拥有了姓名! 这章很短小,但是下章开始日3K到完结√ 因为考试要结束啦,存稿大大的有! ☆、阴差阳错 王皇后是不会听到楚笙的心理活动的。 她看着楚笙的脸,问:“楚贵人可是曾在江王爷府上住过?” 能够这样打直球问出来,已经是确定的了。 楚笙点点头。 王皇后抿唇一笑,道:“楚贵人知道吗?我曾和江王爷,有过一面之缘。” 楚笙继续点头。 “在天音楼。” 楚笙点……楚笙点不下去了。 天音楼这地名咋这么熟悉呢 看见楚笙绷不住的惊讶表情,王皇后笑得更开心了。 “春夏秋冬是我从家里带来的,嘴巴再严实不过。楚贵人别担心,不会隔墙有耳的。” 楚笙道:“可是这和晋王有什么关系?” 王皇后抚着高耸的肚子,神情温柔,也没管楚笙的问题,继续道:“说来也巧,楚贵人登台那天,我央求着父兄带我去听曲。我这人没别的爱好,只爱听曲。皇上便赐我一队暗卫,随我出宫。那天晚上我在四楼,江王爷正巧在我对面。” 楚笙道:“怪不得皇后娘娘知道《送别》这一曲。” 王皇后道:“楚贵人那晚,着实惊艳了全场。不过我后来听说,晋王也在,却没现身。” 楚笙心想,这书里的战神竟然也来听过我唱歌? 面上却回答:“那真是臣妾的荣幸。” 而楚笙却没看到,无论是面前的王皇后,还是身侧的暖夏,都在不着痕迹地仔细观察着楚笙的表情。 王皇后继续道:“不知后来到了江王爷府上,江王爷有没有为难楚贵人?” 楚笙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微妙,但是她暂且压下心底毛毛的感觉,还是回答道:“江王爷对我挺好的,还让林夫人教我学曲,林夫人极其严格,每日里臣妾除了学曲,连话本都没时间看了。” 别问她江王府的事了,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每日里除了学习还是学习,一点空都抽不出来了。 王皇后顿了顿,又问道:“听说江王酷□□请宾客,楚贵人没去瞧瞧热闹?” 楚笙道:“臣妾倒想开开眼界,可惜林夫人对臣妾总是不满意,实不相瞒,在皇上寿宴那天登台,是臣妾这辈子遇到过最热闹的事了。” 王皇后点点头,对暖夏道:“我乏了,你带楚贵人歇息去吧,把暖春叫进来伺候就好。” “是。”暖夏行礼后,带着楚笙出去。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去,暖夏提着灯笼,带楚笙去甘泉宫偏殿,楚笙带来的一些小东西都被放进去了。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直到暖夏替楚笙开门,暖夏才道:“这里便是楚贵人的住处了,有事吩咐守在外面的冬梅和冬兰就好。暖夏告退。” 楚笙迈进漆黑一片的偏殿,身后的冬梅和冬兰立马进去替楚笙点灯。 楚笙伸了个懒腰,摸着喉咙自言自语道:“不开嗓则已,一开嗓竟这么高难度,我真是对不起林夫人,没有日日做功课。” 冬梅冬兰跟没听到似的,跟楚笙告退,退到门外去,啪的一声关了偏殿大门。 一片寂静。 这边王皇后寝殿。 回来的暖夏快步走到王皇后身边,低声道:“娘娘,没发现什么。” 王皇后点点头,道:“我也没看出什么来。要不就是这楚笙演技真的这么好,要不就是她确实没见过晋王。” 暖夏道:“那娘娘是要……” 王皇后抬手,止住暖夏接下来的话语,道:“既然什么都没发现,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吧。不必去跟皇上讲了。” 暖夏道:“是。” 王皇后闭眼侧躺,硕大的肚子出现在她娇小的身体上,显得格外违和,她漫不经心地唱道:“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人生难得是欢聚,惟有别离多。” 哼笑一声,王皇后悠悠叹气道:“惟有别离多。真不错啊。” 让暖夏吹灭了蜡烛,整个甘泉宫就彻底沉寂了下去。 一夜无梦。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楚笙摸了摸自己炸起来的毛,打了个大大的呵欠。 别朝有没有妃子夜宿皇后寝宫的典故,楚笙不知道,但她觉得她可能是瑜朝第一个。 皇后身边的配置比她一个小小的贵人 分卷阅读28 不知高到哪里去了,宫女12个,太监14个,每个出去都是有头有脸的,精气神看着都要好些。 冬梅冬兰两个宫女过来伺候楚笙梳洗的时候,那叫一个快狠准,干脆利落,服务周到。 待楚笙彻底清醒了,就有太监过来领路,说皇后娘娘邀楚贵人御花园一游。 这还是楚笙第一次在皇帝以外的人身边见到太监,一时心里竟有些惊奇。微!信!公!众!号:糖!铺!不!打!烊 其实按照道理来说,楚笙也应该有太监在身边伺候的,为什么没有呢? 那还是顾燕禹的锅,他后宫内妃嫔太多了,要是每个都赏赐同等位份的宫女太监,这后宫支出就够顾燕禹喝一壶的。所以很多位份低的妃嫔也只有一个宫女伺候,太监是没有的。 瑜朝国富民强,大家都吃得饱饭,这个时代重男轻女严重,不到万不得已,很多百姓不愿意把自己的儿子送入宫中当无根之人,这就导致皇宫内宫女比太监多多了。 皇后皇帝这种身份不一般的,还是得按照礼制来。 御花园就在甘泉宫背后,跨个门就过去了,楚笙到的时候,皇后已经坐在垫有软垫的石凳上了。 她像第一次见面那样,朝楚笙嫣然一笑。 楚笙这次冷静多了,不再中美人计,顺着王皇后的手坐到了她对面。 王皇后示意身后的人给楚笙倒茶。 两个人就看着面前姹紫嫣红的一片开始品茶。 品着品着楚笙突然就想起来了。 原作里,皇后的名字叫王嫣,和神仙姐姐的王语嫣就差了一个字。 说实话楚笙很多剧情都忘记了,她也没搞在纸上写剧情那套,因为她相信蝴蝶效应,从她离开天音楼开始,这本书的剧情一定会改变。 她想起来的不仅仅是皇后的名字,还有她的结局。 朝廷争斗无非就是君臣斗,臣子斗,妃嫔斗。 无论你地位高低,只要站在这皇都里,你都得斗下去,不斗的人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死。 皇后王嫣在原作里女主入宫的时候,身体已经快不行了。 这是女主入宫的第一个考验,皇后即将归天,后位不稳,整个后宫暗潮涌动,女主一个小小的庶女,地位低微,没钱没人,在这种不是你死就是我死的危险气氛下,女主不仅顺利度过了难关,还暗中得到四妃中淑妃的扶持。 四妃分别是贤良淑德四位妃子,算妃位里身份地位比较高的,除此之外的妃都按照皇帝的喜好来命名。 顾燕禹这个花心大萝卜,光妃就有足足十个。 若不算上女主,原作里王嫣绝对是顾燕禹后宫里最美的女人。 据传王嫣即将要生产的时候受到了惊吓,导致难产。顾燕禹这个皇帝遇上了千古难题“保大还是保小”,顾燕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保大,孩子没了,王嫣活了下来。 这一举动,为顾燕禹博得了一个“深情”的美名,后来还成为他和女主感情升温的加速器。 王嫣虽活着,却活得不大好,难产对女人身体伤害太大了,即使保住了命,但她从此也在鬼门关前游荡,被各种名贵药材吊了整整一年的命,最后实在挺不住了,驾鹤西去。 皇后死亡,后位空悬,为女主的宫斗生涯拉开了序幕。 楚笙看了一眼挺着不正常的大肚子的王嫣,这不难产才奇怪吧。 似乎感觉到楚笙打量她的目光,王嫣扭头对楚笙道:“楚贵人可是乏了?本宫这里没什么好玩的,就是话本子多,待会儿让小顺子给楚贵人送过去。” 楚笙连连摇头道:“臣妾看的话本够多了,进宫后天天净看话本去了,连曲都没怎么练,昨晚让皇后娘娘见笑了。” 王嫣今天梳的灵蛇髻,发型如名,像灵蛇一样盘旋在头顶,飘逸感十足,却也稳重了许多,有点为人父母的感觉了。 她听见楚笙自谦,便娇笑道:“楚贵人说得哪里话,楚贵人这把嗓子真是老天爷赏饭吃,你若唱得不好,这天底下就没人唱得好了。” 楚笙也跟着笑了,道:“实不相瞒,江王府的林夫人就比臣妾唱得好,不仅如此,林夫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比臣妾不知高到哪里去了。” 王嫣惊奇道:“果真如此?那待本宫得了空闲,可要邀这林夫人来皇宫聚一聚,看看是不是真同楚贵人说的那般好。” 楚笙道:“臣妾不敢妄言,但林夫人唱功之高超,画技之高超,乃臣妾生平仅见。不过,”楚笙话锋一转,笑道,“臣妾侥幸入宫,得了个贵人的位置,但属实没什么见识,所以这些话也只是一家之言。皇后娘娘见多识广,鉴赏能力比臣妾高得多,若是到时失望了,只怪臣妾见识短浅,不知天高地厚,在娘娘面前夸下海口。还请皇后娘娘宽恕则个。” 王嫣以袖捂唇,咯咯笑道:“你倒是会说话。这正的反的都被你说了,本宫说什么去?” 楚笙道:“这皇后娘娘就不懂了,臣妾脸皮厚,不怕丢脸,可若是让皇后娘娘失望了, 分卷阅读29 那臣妾才是真的痛心疾首啊。” 说话间,门外突然传来一声“皇上驾到——”。 楚笙和王嫣对视一眼,同时站起身来,准备行礼。 作者有话要说:  存稿箱哒! ☆、身世之迷 人未到,声先至。 王嫣行礼还没行下去,顾燕禹就喊道:“皇后不必多礼,可别惊动了腹中的孩儿。” 至少表面功夫做的还不错。 顾燕禹看见王嫣和楚笙在一起,表情和煦,他轻声细语道:“皇后今日怎有这兴致来御花园了?” 王嫣笑道:“殿内憋闷,臣妾想来御花园透透气,走一走,御医说这样对胎儿也有好处。” 顾燕禹点点头道:“是极是极,皇后高兴就好。” 王嫣走过去,靠在顾燕禹的怀中,抚着他胸膛娇声道:“今日皇上怎么也来这御花园了?” 顾燕禹道:“今日休沐,朕也给自己放放假,听到皇后在御花园,干脆朕过来陪陪皇后。” 王嫣笑得愈发开心,唇角飞扬的样子让一旁偷偷观察的楚笙又怔了怔。 清醒一点,楚小笙,美人计啊美人计! 在心里痛心疾首一番,楚笙心想,作为颜狗真的不容易,抵挡来自皇后的美颜暴击真的很难。 皇帝皇后达成了“日常秀恩爱任务(1/1)”,便又分开了。 顾燕禹对王嫣道:“既然有楚贵人在这里陪着皇后,那朕也放心了。” 王嫣语气温柔,表情俏皮,道:“皇上还是回大明宫去吧,楚贵人和臣妾赏花可开心了,皇上在这儿,一些女儿家的事情都不好说了。” 顾燕禹一怔,忍不住气笑了,亲昵道:“朕在皇后这儿失宠了,你啊你,让朕怎么说你才好。那朕这个大男人也不打扰你们女人之间的悄悄话了。皇后保重身体才是。” “臣妾晓得了。” 顾燕禹来了不超过十分钟,又急急忙忙的走了。 楚笙和王嫣一起恭送皇帝。 顾燕禹走得很快,脚步匆匆,一点也不像放假的样子。 楚笙搞不懂,算上昨天,这是第二次了。 昨天特意去她寝宫,今天特意来御花园,两次都有重要人物,她,以及皇后。 这两次不同寻常的探望,让楚笙嗅到了不一样的气息。 她面上不懂声色,对王嫣笑道:“皇上和皇后娘娘的感情真好。” 王嫣抬起手帕轻捂住自己的嘴,眉眼弯弯道:“这是说什么话?本宫也不过是占了个怀孕的便宜,只是这几天皇上才关心的勤了。” 提到孩子楚笙便不愿搭茬了。 楚笙在宫斗上,就是赵括,纸上谈兵厉害,实际操作却抓瞎。 这种提到子嗣的问题,说得越多越错。 于是楚笙转移话题道:“这夏天才到,天就这么热了,皇后娘娘要不要回宫乘凉?” 王嫣点头,暖春上前扶住王嫣,一行人朝甘泉宫走。 王嫣走得慢,楚笙大长腿也不能越过皇后走前面去,便只能苦兮兮地跟在王嫣后面。 时不时的还要应付一番王嫣的打探。 譬如楚笙家在哪里,入宫前家里几口人,生活怎样这种话题。 楚笙虽然知道这些问题里可能有坑,但她两眼一抹黑,只能按照自己的想象有根据有逻辑的乱答一通。 楚笙一直防着突然有人撞她,而她又去撞上皇后这种狗血戏码的发生,不然到时候身上长八千张嘴也说不清。 好在一路平安回了甘泉宫,王嫣今天的运动量显然超标了,很快就回寝殿睡了。 没有皇后应允,甘泉宫是不能乱走的,楚笙只好呆在偏殿里重拾老本行——看话本。 这个时代的话本样式惊人的多。 瑜朝民风极其开放,文娱业发达,文人披马甲写话本的事情也屡见不鲜。 不过每个时代有每个时代的偏爱,瑜朝还是很流行穷书生和富小姐的故事,或者是穷书生和狐仙的故事。不管怎么说,男主都是穷书生就对了。楚笙很快就看腻这类话本,转战一些喜欢写地理风俗山川神话的故事了。 比如楚笙现在手上拿的这本。 它描写的就是林夫人的家乡,扬州。 这个系列的话本是楚笙从上书房借来的。 上书房名义上是皇子们学习知识的地方,但目前顾燕禹一个儿子都没有,上书房长期空置,便成了放一些所谓的“不入流”的书的地方。 这类书上不得台面,进不了藏书阁,便放在上书房给一些妃嫔当作娱乐。 这本书上写扬州,没有像现代一样先给幅地图,精确地说扬州位于哪里哪里,然后再介绍。 它开篇便写一被父母遗弃的孩子,被扬州城内一老乞儿捡来喂养,从弃婴变成小乞儿,透过这乞儿的眼睛,看扬州的种种。 比如扬州一 分卷阅读30 家叫狗打肉包子的店,名字奇怪老板却极其心善,经常施舍乞儿吃的,所以这家的肉包子在乞儿眼里是全扬州最好吃的。 这样带有强烈主观意志,还写得十分真实的话本,令楚笙爱不释手,好像她跟着这乞儿把整个扬州城都走遍了一般。 她知道扬州城哪个桥洞下能听到画舫上最美的姑娘奏曲,也知道扬州哪条街上有最纨绔的公子哥夜夜笙歌,更知道扬州城里哪家破庙最隐蔽冬日里最暖和。 扬州的一切都摊开在她眼前。 午膳晚膳楚笙都没见到王嫣,于是她便看了整整一天的话本。 直到冬梅冬兰进来吹灯,楚笙才意犹未尽得睡下。 第二天神清气爽地起床。 见到王嫣,却发现她恹恹的,一副精神头不太好的样子。 楚笙和王嫣今早一同用早膳,本着小心谨慎的精神,楚笙在王嫣动筷后,还是问了句:“皇后娘娘可是昨晚没歇息好?” 王嫣揉着额头,疲惫道:“昨夜不知怎的,一直做一些不着边际的梦,今早起来浑身乏力。” 楚笙眨了眨眼,咽下口中的青菜道:“太医来看过了吗?” 王嫣看她吃得坐立不安地样子,又勾起一抹微笑,道:“听闻楚贵人殿里养了只白兔子,不知这白兔子好养吗?” 楚笙怔住,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养兔子了,还是顺着王嫣的话道:“兔子嘛,吃草就行,应该是好养的。” 王嫣只是撑着头笑,楚笙被她笑得浑身发毛,碗筷都放下了,不敢再吃。 王嫣好半响笑够了才道:“楚贵人今日便回天河殿吧。本宫这两天,过的很开心。” 楚笙心想,真是够了,这种全世界都知道的比她多的感觉,太难过了。 突然叫她来,突然叫她走,这皇后不愧是能嫁给顾燕禹的,两口子瞬息万变的心情,别人真的抓不住。 王嫣还是很有良心的,早膳后,不仅轻声细语地跟楚笙地聊了会儿话本,还赏赐了楚笙不少布匹首饰,让几个小太监过来给楚笙送回天河殿去。 楚笙踏出甘泉宫的大门,王嫣的笑就冷了下来。 春夏秋冬四个宫女全站在王嫣面前低着头。 王嫣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面无表情道:“所有情报都不对。是你们出了问题,还是那边出了问题?” 暖冬站出来道:“奴婢只打听到这么多了。那边也是。” 王嫣仔仔细细地回想了一遍,眯眼道:“定是有人早就抹去了有价值的消息。江王没那么大本事,但她又不认识晋王……” 暖冬道:“会不会是……” 王嫣道:“说不准,但是他没必要。他防备我王家,又何尝不防备萧家?来个身份低微的歌女,谁也猜不透是什么意思。这几天本宫试探的够多了,再多就不合适了。帝王心术,不就是这样吗?” 暖冬又道:“娘娘,那边问您,这宫里是否还需要人手?” 王嫣讥讽一笑:“不用了,本宫倒要看看,谁敢动本宫。” 如果楚笙在这里,她入宫后的迷惑就会被开解大半。 同时还会为自己在宫里的隐私感到深深的担忧。 但可惜她现在不在。 归心似箭的楚笙恨不得马上回天河殿,但是她在半路就被人截住了。 这人还挺眼熟的。 顾燕禹身边的贴身太监司公公。 瑜朝没有“九千岁”的说法,太监的权力极低,但司公公既然能混到皇帝身边,那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此刻司公公笑眯眯地带着人站在路中央,虽然看起来春风和煦,但楚笙明明看见他脸上写满了四个大字——来者不善。 却说这头,一天前。 本名顾楚的楚固,在天河殿呆了将近三个月后,终于出宫呼吸了新鲜空气。 他一出宫就先去找了江王。 江王彼时躺在软榻上,一身大红袍松松垮垮,又因他肤色极白,纸醉金迷的气息弥漫整个房间,江王陷在其中,称得上花枝招展,鲜艳夺目。 顾楚一进去就闻到满屋子的脂粉味,先呛了两口,才满面嫌弃地喊自家弟弟:“你怎么白天也如此放荡?” 江王醉眼迷离的,看见晋王还以为自己花了眼,听到顾楚冷冷的声调,才起身让屋内所有人都出去。 “你怎么突然想起来我府上?”江王坐到桌子旁,递给顾楚一杯茶,示意他坐下说。 顾楚道:“我出宫了。” 江王喝了一口茶醒酒,道:“嗯,是该出来了。” “你把楚笙送入宫,到底所为何事?” 江王喝茶的动作顿了下来,一双凤眼看向顾楚,似要把顾楚整个人看穿。 顾楚一动不动与江王对视。 过了片刻还是江王先挪开双眼。 他轻声道:“救命。” 顾楚眼睛微眯,道:“救什么命?” 江王笑了:“救你我的命啊 分卷阅读31 ,好哥哥。” “楚笙能救我们什么命?” 江王把杯中茶一饮而尽,把玩着空杯子,缓缓道:“二哥,你可知楚笙的真实身份?” 作者有话要说:  开始铺局啦。 弱智小星,在线做法。 本文智商最高的人物——作者本人。 所以大噶就不要对文里的权谋描写有什么期待了。 伏笔很多倒是真的(。) 在日三的道路上一路狂奔! 新文在构思啦,以后可能会时不时的打一下广告! 有喜欢的小天使到时候可以戳进专栏收藏一下! 笔芯! ☆、送货上门 楚笙,父母不详,捡到她的养父是个赌鬼,常年在云街晃荡,白日做完农活就进赌坊,晚上睡青楼,家里穷的响叮当。楚笙就是那小可怜,父亲拿她当空气,什么也不教,最后还把她给卖进天音楼。 乍一看这就是个不幸的女婴遇上渣爹了,但是她的养父曾经的上司,名叫于鲜。 这个名字往前翻三十年年,皇都皆知。 然而整整三十年,前尘往事尽销。 先皇马背上得天下,硬生生把前朝推翻,建立瑜朝,还天下百姓一个和平年代。 顾燕禹继位后,因为他爹厉害,他自己也厉害,瑜朝空前强大,所以就算是那些活得久的老百姓,也不愿再去回忆前朝之事了。 人们愿意遗忘,不代表事情真的就无人可知。 至少江王就知道,于鲜曾是前朝赫赫有名的大将,用兵如神,对敌人狠,对自己更狠,曾为前朝立下过汗马功劳。 然而美人最怕红颜变枯骨,英雄也怕壮年变迟暮。先皇亲征,大败于鲜,于鲜不堪受辱,于苏城城门拔剑自尽。苏城是皇都的最后一道防线,突破苏城,便可直入皇都。 据江王所知,于鲜部下都在那场攻城之战中全军覆没,二十万大军十不存一。于鲜所有心腹也追随于鲜而去,个个烈性。 连先皇都叹过于鲜若不愚忠,他和他的部下活下来,替先皇效力,未尝不会再扬威名。 楚笙的养父姓张名斜,曾在于鲜军中当差,于鲜吃败仗之前,张斜刚刚被提携做校尉。 于公于私,张斜都不算是于鲜的亲信,于鲜身死,张斜便从此消失在皇都。 直至楚笙出现。 江王虽是纨绔,但他纨绔得颇有魏晋名士之风,一言不合就捧人。热衷搜集各种各样的野史,各地风俗文化,以及地理山川变化。放在现代,江王妥妥的是半个民俗研究学者。 一些偏的,隐晦的事情,江王还真就知道。 整件事下来,最蹊跷的在于,楚笙进宫后,张斜又消失了。 像张斜这样卖女求荣的赌鬼,活过一天算一天,花光了女儿的卖身钱静悄悄的死去,也不是没有可能。 但江王不觉得这是巧合。 从楚笙牵扯出张斜,又从张斜牵扯出于鲜,于鲜这个名字代表的是前朝,是先皇。 顾燕禹有皇帝都有的通病——控制欲,又因为顾燕禹确实是双商皆高的人,他自信到自负也不是那么难以理解的事情。顾燕禹完全没想到张斜会和于鲜有牵扯。 先皇打天下时顾燕禹还在襁褓里吃奶,待到先皇举事成功,顾燕禹也才刚到垂髫之龄。 前朝许多事情顾燕禹都不甚清楚。 张斜和于鲜的关系,若不是江王人脉够广,这些陈年旧事也是挖不出来的。 把这些事情和顾楚一说,房间里顿时静了下去。 顾楚垂下眼帘,目光随着氤氲蒸腾的茶水气,无限放远。 他早早得到江王的消息,说顾燕禹对天河殿有所怀疑,他得尽早出宫。 顾楚武功称不上天下第一,但“旷世奇才”四个字形容他并不过分,瞒着顾燕禹出入皇宫并不是难事。 昨天他彻夜难眠,在黑夜里将自己生活过的痕迹一点一点抹除。 被褥叠好,桌椅放置整齐,被悄悄改造成厨房的空房间,又被他从头到尾改了回来。 他记性很好,还记得当初那屋是什么样的。 还原这一切的过程,就像是把心上的某处地方摧毁又重建,最后装点成原来那样。 可是顾楚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什么都不一样了。 兜里再也不用留几颗小石子打野味,练功再也不用裹得严严实实,从来没向往过的皇宫里,有了他期待的阳春和初夏。 日复一日。 迎春花太绚烂了,盛开的时候一丛又一丛,掉落的时候扑簌簌的,飞扬在一片春光里,同他缭乱的思绪一起,落得满庭阶都是。那个人走进庭院,一步步,荡起漫天莫名遐思,惊得他拿剑的手也微微颤抖。 他什么都没留给她。 除了那只被他抓来当生辰礼的兔子。 “就算张斜和于鲜有关系,那又和楚笙有什 分卷阅读32 么相干?”顾楚冷静发问。 江王不知从哪里摸出他那装比如风的扇子,扇了两下才慢悠悠道:“二哥,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虽然我们的皇帝大哥对前朝没那么在意,也可能觉得那些前朝余孽翻不起什么风浪。但是当那群人把女人都送进大哥后宫,而我大哥还一无所知,你不觉得,这塞人的水准太高了吗?” 顾楚道:“楚笙是你送入宫的,她若有问题,你也逃不掉。” 江王把扇子一收,得意道:“我是什么性格,二哥你还不清楚吗?皇上可不会怀疑我,他只会觉得我这个傻弟弟被利用了。” 顾楚道:“既然这样,楚笙如何又能救我们的命?” 江王道:“比起我们这两个已经在手里翻腾不出去的,还是未知的危险更可怕,不是吗?” 顾楚终于明白了,楚笙就是个替他们挡刀的。 江王和他再怎么有威胁,现在也只是拔了牙的老虎罢了,困兽之斗,翻不得身,楚笙的背后却有着错综复杂的纠葛。这种未知,比起他和江王,更令顾燕禹震怒。 “你一早就计划好了这事?”一团火焰在顾楚心里烧了起来。 江王却摇摇头,道:“我哪有这么神机妙算。大哥的癖好,我再熟悉不过。我本想着送个美人进去吹吹枕边风,递递消息什么的,这样你我要安全一点。没想到,嘿,楚笙还给了我这样一个惊喜。”说到高兴处,江王忍不住摇头晃脑,心里的高兴更上一层楼。 顾楚却连手里的茶盏都端不住了。 楚笙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心里自有一杆秤。 江王说是为了他俩,实际上只是为了他而已。 江王一无战功,二无忠臣。无论是朝堂还是民间,都毫无根基。对顾燕禹一点威胁都没有。 顾楚却不一样。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顾燕禹容不得他。 “你何必为我至此?”顾楚忍不住问江王。 “二哥,从你救下我的那一刻起,我这条命就是你的,再怎么样,我都会保住你的。”江王凝视着顾楚的眼睛,神情郑重。 顾楚知道江王说的是真的。 宫墙高耸,庭院深深。 身处天子脚下,谁都身不由己。 譬如顾楚,譬如楚笙。 顾楚一去不回,楚笙却又要面临皇帝的质询了。 和上次无甚差别,楚笙又是长跪不起。 顾燕禹上面问一句,她答一句。 “这几月,你都在做什么?” “回禀皇上,臣妾在天河殿日日习字闲逛,偶尔照料一下花草金鱼。” “照料花草这事几时需要朕的妃嫔来做了?” “臣妾实在闲得无聊,便时常浇浇水,喂喂食,就当逗趣,算不上劳累。” “无可疑之人出入?” “没有。” 顾燕禹表情未变,只是让楚笙抬起头来,再问了一遍。 楚笙依旧平静,坚定地回答“没有”。 属于皇帝的气场压下来,大殿内静得落下一根针都听得见。 直到楚笙跪得头上冒汗,顾燕禹才继续开口。 “朕竟没发现,朕的后宫内还有这样一个有魄力的美人。” 这是在说她胆子太大了。 楚笙生长在红旗下,小时候是少先队员,穿越前是共青团员,根正苗红的祖国的花朵。 封建王朝的阶级意识还没有彻底磨平她的棱角,即使是只有历史书上才能窥见一丝真实性格的皇帝站在了她面前,她心里也很难升起“这个人天生比我要高级”的想法。 事到如今,只有破罐子破摔,将错就错。 “皇上谬赞了,臣妾只是实话实说。当臣妾什么都没做错,却在皇上面前战战兢兢,这不是做贼心虚吗?” 草耿直爽朗人设,楚笙简直手到擒来。 “那朕怎么知道,你不是装来骗朕的呢?” “臣妾对天发誓,今天对皇上说的话,若有半句虚言,就让臣妾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毒誓这种东西,楚笙表示,她更相信科学。 这句话一出,顾燕禹果然有些迟疑。 作为皇帝他不信鬼神也不信报应,毒誓这种东西更是听到耳朵起茧子,但该背叛的还是背叛了。 他怀疑的是楚笙有恃无恐的态度。 楚笙要么说得都是真的,要么就是有把握让他抓不到把柄。 去搜查天河殿的人回禀也没查出什么纰漏。 顾燕禹也只能心想,自己是不是多心了。 楚笙毕竟还有用处,现在放过她也不是不可以。 思前想后,他便又问楚笙:“你这两日照顾皇后娘娘,她心情可好?” “皇后娘娘瞧着身体还算安康。” “朕实在抽不开 分卷阅读33 身去看望皇后,楚贵人做的不错。赏。往后楚贵人还要多多去甘泉宫,替朕照顾皇后。” 去皇后那里打卡还是个长期任务? 楚笙想起自己的金手指,是这顾燕禹故意把墙角送上来的,她可没撬。 隐约感觉到自己金手指快要升级了,楚笙只能暗暗祈祷皇后定力够强。她不想变得和住江王府上一样了。 让楚笙退下后,顾燕禹左思右想,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 就在这时,暗卫翻身下梁,在顾燕禹耳边耳语道:“皇上,查出来了,楚贵人身份有异。” 顾燕禹面带寒霜道:“说。” “楚贵人的养父张斜已不见旬月有余,但前些日子,属下探查发现西郊乱葬岗有一尸体疑似张斜,属下从尸体上,发现了一封密信。” “念。” “大事已成,静候佳音。” 作者有话要说:  今晚可能会抓一波虫! 以及谢谢翠翠的推文qaq 翠翠就是天使!!! 舔狗有什么错!嘤! ☆、绝世 楚笙回到天河殿,雪琴带着雪书过来给楚笙换衣服。 夏天里的衣衫总要换的勤一些,一些轻薄的衣服也应该去找纺织局做起来了。 楚笙“失宠”三个月,到底还是贵人,更别提前两天还应皇帝召见,去照顾皇后了。 后宫里消息传的比飞鸟还快,一时间很多妃嫔也不知道楚笙这是受重视,还是不受重视,把握不准上头的心思,那逢高踩低的事情自然也落不到楚笙头上。 皇后虽无实权,但名分大过天,皇帝也对皇后敬爱有加,在皇后怀孕的这段时间,竟只有楚笙这一个妃嫔见过皇后。其他人连皇后甘泉宫的大门都没瞧过。 琴棋书画四个宫女倒是足够镇定。 有时候楚笙都觉得,这四个宫女比她更像后宫的娘娘,这水波不兴,风平浪静的脸色和本事,不是普通宫女能有的。 这年头的宫女是有俸禄的,外快一般来自自家主子的赏赐,楚笙这个主子却从头到尾连罐茶叶都没赏过。 不过也很有可能是楚笙自己都不在意这些东西,也想不到赏赐下人。 有的吃就吃,有的穿就穿,无所谓好坏,吃食都是热乎的就行。 楚笙还没尝到过小说里真正的“冷宫”滋味,也没被宫女欺负过。这么一想,她的生活过的还算不错。 初到瑜朝,知道自己穿成了个炮灰的时候,楚笙心里还是有一点惶恐的。 但楚笙有个最大的优点,她不信命。 即使是炮灰又怎样呢?小说世界里,蝴蝶效应也是有市场的。她能行的,她可以的。 从甘泉宫回来过后,楚笙又过上了闭门不出的日子。 比她高一阶的妃子们都忙着争宠,对这个石头一样软硬不吃的楚贵人很快就失去了兴趣。 楚笙猜测还是因为皇帝没再想起过她。 可能连每天晚上翻的牌子上,都没她的名字。 楚笙没说谎,六月十二是她的生日,只不过那是现代楚笙的生日。 这个世界的楚笙,生日在深秋,九月二十二。 原作的楚笙可比现代楚笙出息多了,入宫半年从楚美人变成了楚妃,生辰礼的规格办的直逼贵妃。不过这一切也都是过眼云烟,作为女主垫脚石的她,因为这个,罪名又多加一条——以下犯上,不循礼制。 楚笙是在回来一个星期后才发现雪琴养了只兔子。 雪琴说这只兔子是楚笙走那天,在花园那边发现的,见这兔子玉雪可爱,雪琴便擅作主张自己捡来喂了。 楚笙彼时看着雪琴怀里的白兔子怔忡半响。 皇后那天无缘无故地提起养兔子的话题,闪电般回响在楚笙脑海里。 在这皇宫里,竟没有一天是不受监视的。 楚笙走过去抱起这肥了一大圈的兔子,摸着它的耳朵,喃喃道:“还挺乖。那你养着吧,天河殿也不缺一只兔子的口粮。” 雪琴明显开心起来。 楚笙摸了半响还给了雪琴,转身去房间里沐浴。 被伺候着擦干头发,楚笙又昏昏欲睡起来。 这一觉睡到半夜。 睁开眼睛,眼前一片黑暗。 楚笙适应良好,身上的毯子换成了很薄的凉被,一翻身就滑落下来。 楚笙抹黑爬起来找水喝,喝着喝着耳边突然响起了许久没听到过的“叮咚”声。 “收到夸奖X1,美貌值+1,叮——已到达升级条件,美貌buff升级为‘绝世’。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楚笙愣了一下,眼睛缓缓扫视周围。 四周很静,除了她自己的呼吸声,她也没听见其他声响。 难不成这buff不当面夸也行? 分卷阅读34 奇也怪哉。 黑暗里也看不清自己到底变得多美,楚笙喝完水便一头倒在床上,继续睡去。 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过了快半个时辰,窗外的人也终于敢动弹了。 顾楚身量极高,但他轻手轻脚地翻身进屋的时候,一丝动静都没发出。 今夜无风也无月,顾楚在一片黑暗里,依稀看见楚笙的轮廓。 听着她的呼吸,看着她朦胧的侧脸,顾楚突然感觉很安心。 他走过来,坐到地上,背靠床尾,连呼吸都清浅。 七年的边疆战场生活,让他睡梦中也会紧紧抱住自己的兵戈。 有时候是剑,有时候是长|枪。冰冰凉凉的,让他会想起战场上敌人的鲜血洒了满脸的感觉。 或许血液当时迸发出来的时候是热的,但回到帐中,那总是冷的。 这冷透过皮肤,钻入骨缝,和着兵器贴在脸上的感觉,冷的他心底发寒。 战场上只分两种人,死人和活人。 常胜将军晋王见过的最多的是死人,大多数是敌人的。 边疆的风沙吹拂了他整整七年,他已经习惯冷了,无论是来自鲜血的冷,还是来自死亡的冷。 顾楚以为自己会死在战场上。 刚回皇都的时候,顾楚看见这么多活人,竟感到新奇。 不同的性格不同的面庞,花花世界,都很鲜活。在军营的时候,他只看得见盔甲。 静谧中,顾楚想起在他背后沉睡的少女。 引以为傲的夜视能力,让他在黑夜里也什么都看得见。 他本来只是来看看楚笙,想着只看一眼,可这一眼看过了还有下一眼,再下一眼,脚底生根似的,他不舍得走了。 哪知少女亵衣凌乱,神情迷蒙地起来喝水,一走一动间似乎就要看见什么不该看到的春光,吓得顾楚赶紧背靠墙壁,一个眼神都不敢再递过去。 直到少女再次睡去,顾楚才松了口气。 他现在就像他之前最瞧不起的登徒子,夜入姑娘的闺房,守着人家。 顾楚知道楚笙是皇兄的女人,他也知道楚笙可能有问题,但是这几月楚笙带给他的暖,不是假的。 这算喜欢吗? 顾楚一条腿曲起,手搭在膝盖上,保持着这个姿势,一直想到了天明,也不知道。 天光破晓,楚笙睁开眼睛。 阳光洒下来,细小的灰尘荡漾在光芒里,楚笙伸手挡了挡,伸了个懒腰起床。 一头乌发已经蓄得极长,散落在白衣上,如泼墨入宣纸,大开大合,分外鲜明。 雪琴端着盆开门进来,就见楚笙沐浴在阳光里,身材曼妙,姿态婀娜,面若傅朱,容貌昳丽。 动是明眸皓齿让人眼前为之一亮。 静是国色天香让人心神震动难以忘怀。 雪琴头晕晕的,手中的盆都快端不稳了。 后宫美人不少,但雪琴敢肯定,遍寻后宫,楚笙的美貌,无人能出其右。 楚笙好像根本没意识到雪琴被她美颜暴击,她还奇怪道:“你站那儿做甚?” 雪琴如梦方醒。 端着盆过来伺候楚笙洗漱。 楚笙接过十分粗糙的牙刷,日常感叹生产力低下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然后沾着盐水开始刷牙。刷完拧帕子洗脸,从头到尾雪琴就站旁边愣愣地看着,眼睛都不眨一下。 静若处子,动若脱兔,绝世佳人,不外如是。 妖精,当真是个妖精。 楚笙洗完脸后,雪琴机械得上前收拾。 走的时候还被门框绊了一脚,在楚笙疑惑的目光投来之前,雪琴急急忙忙地站起来出去了。 楚笙只觉得今天雪琴出奇的沉默,往常还会和她聊会儿天,今天居然一个字都没说。 可能是心情不太好吧。 把自己放在了“上司”这个位置上,楚笙倒是十分体谅作为下属的不易。 夺门而出的雪琴可不知道她被“下属”了,她现在无论睁眼闭眼都是楚笙的那张脸。 太美了,太美了,怎么会有人这么美? 长了这样的一张脸,她笑起来让人忍不住跟着笑,她眉头一皱就让人心神不宁,雪琴突然间意识到,楚笙的美竟然是一天天在变化的。 她总是比昨天要更美。 只是今天好像量变引起质变,楚笙的美,积压了这么久,终于喷薄而出。 “我得赶快告诉皇后娘娘……”雪琴喃喃道。 这样一颦一笑就动人心神的美貌,太可怕了。 无论什么样的美貌在铜镜面前都是模糊的。 楚笙从不描眉,也不施粉黛,对着镜子插了个簪子就算完事,连发型都不想做。 她现在只想在宫中当个咸鱼。 夏天不适合晒太阳,倒是很适合屋檐下乘凉吃瓜。 每个宫殿根据妃嫔的品阶,都是有份例 分卷阅读35 的。 但是这份例不包括西瓜。 西瓜挺好种的,皇庄里年年都种,只要是宫里贵人想吃,去御膳房知会一声,便会有人切了瓜送进殿里。 但是楚笙很享受自己切瓜吃瓜的感觉,御膳房切瓜总是切成薄薄的一片片的,吃起来根本不爽。 昨天送来的整个大西瓜现在还冰在井里,楚笙一个人打不起来,还是要去找琴棋书画。 想到这里楚笙觉得很惭愧,她一米七的高个子,俯视天河殿里所有人,但力气却没和她身高相匹配,上一次看雪琴单手提瓜简直让她大惊失色。 这个年代的劳动人民,确实太狠了。 心满意足吃瓜的楚笙并不知道,她的名字很快就在整个皇宫出名了。 作者有话要说:  呜呜呜!我滴翠真的太好辣!今天也是被翠翠感动的一天qaq 大噶都去康康我翠写的文鸭! 比我的好看多了(。) 《我粉丝帝国第一》by翡 超好看!不好看你来打我(喂)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蝶落纷飞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重症失眠患者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星际萌物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放妻书 “楚贵人照顾皇后有功,传朕口谕,赏楚贵人浣花锦十匹,浮光锦十匹,织锦缎二十匹,玉簪五只。” 这是顾燕禹下朝后,对司公公下的旨。 赏赐被抬到天河殿的同时,这条消息也传遍整个后宫。 楚贵人,又是楚贵人。 皇帝赏的三种布,只有皇后和贵妃有幸得过,还都不多,现在一给楚笙就是大方的十匹二十匹,这楚贵人竟受宠到这地步吗? 楚笙接赏的时候,听着只有短短四样东西,心里还想好像不多,应该是例行赏赐。结果跨进门的宫人抬了一箱又一箱,人流来来往往,抬了整整半个时辰才把赏赐全部放下。 玉簪被放在精致的小盒子里,倒是没占多少地方。 但是这大几十箱布匹,着实把楚笙惊到了。 她以前对一匹布究竟有多大没什么概念,今天彻底开了眼界。 箱子就像是楚笙看的电视剧里,那种装金条的。浣花锦和浮光锦都比较大,一匹布装一箱,织锦缎稍微窄一点,两匹布一箱,总共三十箱,码得整整齐齐。 从外形上看,每个箱子都朴实无华,但随便打开一个,那布的质感,颜色,简直要亮瞎楚笙的眼。 楚笙头疼,这布看着就不像凡品,质地比她现在身上穿的都要好。 顾燕禹究竟想干什么? 她最近很安分,啥都没做啊。 楚笙自己这样想,但别人可不觉得。 这个别人特指顾燕禹那群各具特色的妃子们。 后宫三千佳丽不是吹的,和顾燕禹比起来,江王府邸里只能凑够五桌麻雀牌的小妾们根本不够看。 一时间楚笙又成为后宫的话题潮流,眼红她的妃子不知凡几,个个恨不得揪着楚笙的领子问她究竟给皇帝灌了什么迷魂汤。前段时间楚笙地位一上一下的难道是在玩情趣吗? 对此楚笙表示不知道,不清楚,不明白。 谁知道顾燕禹肚子里又在憋什么坏水,这皇帝一天天的不干好事,这种突如其来的只赐东西,却不抬位份的恩宠,简直是直截了当得告诉楚笙,他顾燕禹就是在整她,这一出就是把她架在火上烤。 什么火? 后宫妃嫔的妒火! 楚笙不仅不高兴,心里还把顾燕禹骂了八百遍。 这份不爽在打开玉簪盒后更上一层楼。 镂空雕花翡翠玉簪,金镶珠宝半翅蝶簪,银镀金嵌宝玉蟹簪,海棠滴翠珠子碧玉簪,蝴蝶坠帘水晶粉簪。 这五个簪子个个名字又长又浮夸,听起来就做工复杂,打开一看确实个个眼花缭乱,各种细腻技艺让楚笙再一次感慨了古代匠人真的厉害。 只有第一个簪子要看起来素一点,名字也不那么惊悚。 镂空雕花翡翠玉簪,玻璃绿的,颜色看着素,做工也素。 楚笙刚要疑惑,然后就听雪琴说这种品质的翡翠玉簪只有皇后那里有。 楚笙:…… 行吧,这簪子加上布匹,就是祸害。 合上盒子,楚笙隐约感觉,自己离原作里那个“不循礼制”的楚笙,近了一步。 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不止是楚笙,还有皇后。 萧贵妃权力再高,也不能越过皇后去搞晨昏定省那套。 但是作为后宫暗地里的一把手,怎样把控后宫妃子呢? ——设宴。 萧贵妃定期给自己觉得需要时时刻刻监视的 分卷阅读36 妃子们送请帖,邀请她们来参加宴会,有时候是赏花,有时候是作画作诗,有时又是喝茶。 总之要搞个名义上好听的由头,借文雅之名,行敲打之实。 这份殊荣此前一直没有落到楚笙头上,然而这次萧贵妃不准备放过她了。 请帖送来的下午,楚笙站在院子里,对着高墙上的石榴花发了一刻钟的呆。 她的咸鱼计划,恐怕进行不下去了。 皇帝,皇后,萧贵妃的三角关系,就好像是公司老板,公司老板娘,以及老板小老婆秘书的关系。 老板娘名头好听,其实事情都是老板和小老婆秘书决定的。 小老婆说今天要开会,底下人绝不敢有二话。 于是楚笙还是乖乖得被雪琴好一通打扮,赴宴去。 走的时候,雪琴特意给楚笙戴上了皇帝赐下来的名字老长的“镂空雕花翡翠玉簪”,然后叮嘱楚笙,戴上这个,即使有人为难她,也绝对不敢动手。 和楚笙印象里不太一样的是,皇帝如果赐东西给大臣,这东西估计要被供着吃灰,但是赐给妃嫔的衣物首饰,是要时时穿出去,以示皇帝对自己的恩宠的。 楚笙听话地点头,然后带着雪书出门去了。 身为贵人,出去赴宴,不能再像去皇后那里,一个宫女都不带。 这次萧贵妃设宴的由头是作诗,作为理科生的楚笙不仅不会作诗,她连很多字都写不全。 如果到时候真让她上去作劳什子诗,满堂喝彩不会有,贻笑大方才是正常的。 瑜朝对女人的桎梏没那么多,但琴棋书画这种雅事,对于贵人来说,好歹要会一两门吧,然而楚笙一个也不会。 穿越前的楚笙,是个无情的做实验机器。 电路板,焊枪,示波器等等才是她的归宿,少得可怜的文学素养停留在高中语文课外阅读的水平上。 试问这样一个纯正的,相信科学的少女,怎么才能避免这场必定会出丑的宴席呢? 楚笙走在去萧贵妃宫殿的路上,偶然经过一小片湖泊,人的倒影在湖面上影影绰绰。 她突然想起来琴棋书画看到她个个都神情恍惚,跟她多说两句话都一副“不知今夕何夕”的迷茫样子,或许,这次赴宴的结果,不会是她想象的那么糟糕? ===================== 江王府的顾燕景刚吃完午饭,就听见林夫人在门外求见。 开门让林夫人进来后,林夫人第一件事便是长跪不起,把午间犯困的江王吓了一跳,赶忙伸手去扶林夫人。 虽然他府上的小妾们身份都不高,但他也没作践过她们任何一个人,江王敢保证他对他每个小妾都付出过真心,只是这付出的时间,比常人少了那么一点,对象多了那么一点。 “你这是何意?若是有人欺负你,你同本王说就是了,何必行此大礼?”江王拽了林夫人半天,林夫人也不起来,只是一声不吭得跪着。 江王泄气道:“你这样进来,话也不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林夫人终于开口了,她冷静道:“妾不敢让王爷烦扰,只是妾听闻,皇上身边有贵人得了无上恩宠?” 一听见林夫人不提楚笙只提贵人,江王立马把闲杂人等都赶出去,只留下林夫人一人。 他叹口气,蹲下来看着林夫人。 林夫人嫁入江王府之前,最喜艳丽红衣,梳妆打扮皆妩媚,被她千娇百媚的姿态俘获的男人不知有多少。 但自从入了江王府,林夫人一改以往轰轰烈烈的排场,变得素净恬淡,她年龄本就比江王大,端庄起来倒是很有几分王府夫人的气场。江王也敬她爱她,后院被林夫人管得安安稳稳,他只需要爱美人就好了,其他的事情都不需要操心。 然而现在林夫人端庄了那么多年,终于为一人破功,江王想起林夫人以前的泼辣样子,竟有些恍惚。 “本王明白了,你是为楚笙而来,对吗?”江王平静道。 他私下里在林夫人面前很少称本王,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但林夫人明白江王的意思,这是让她不要把未出口的话说出来,只要不说出来,他还能当没发生过。 “王爷英明。” 江王揉揉太阳穴,闭眼叹气道:“你就是仗着本王宠你。” “妾不敢。” “你有什么不敢的,楚笙的事情,你不能过问。” 林夫人没说话,只是头重重得磕了下去。 砰的一声听得江王心头一跳。 “你想干什么?” 话音未落,林夫人又是一叩头。 江王坐回椅子上,就看着林夫人一下又一下,一直磕到头破血流。 数到第十二声,江王终于忍不住了:“停——” 林夫人停下,身形摇摇欲坠,眼神却直勾勾地看着江王,血沿着额头流下来。 江王忍不住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沉默半响,才小声道 分卷阅读37 :“你想知道什么?” “妾只想知道,为何楚贵人突然如此得皇上青眼,竟给了这无上恩宠?” 江王看看天,看看地,就是不看林夫人。 这一刻的江王,像极了林夫人初见的那个跳脱少年。 那一瞬间林夫人什么都明白了。 “是……和王爷有关?”怀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林夫人颤抖着嗓音问他。 江王看着林夫人的眼睛,沉默不语。 林夫人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一下子瘫软在地。 过了半响,她惨笑出声:“妾……明白了。” 林夫人站起来,动作极慢,一边喃喃着“妾明白了”,一边踉跄着朝门外走去。 江王始终坐在椅子上,看着林夫人远去的背影,眼神里写满了旁人看不懂的东西,却最终一字未发。 两个时辰后,林夫人在江王府的人护送下,从偏门乘马车一路疾驰,赶在城门关闭前上了大道。 夕阳西下,暮色四合。一队大雁从头顶的天空飞过,四处都是准备归家的人,这王府出城的马车倒是一点都不显眼。 马车里的林夫人面无表情,眼泪却如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往下掉。 一封放妻书被林夫人死死得捏在手里,这是她自己求来的,江王也如她意给了。 “某顾燕景立放妻书。盖说夫妇之缘,恩深义重,论谈共被之因,结誓幽远。凡为夫妇之因,前世三生结缘,始配今生夫妇,若结缘不合,比是怨家,故来相对。妻则一言数口,夫则反目生嫌,似稻鼠相憎,如狼羊一处。既以二心不同,难归一意,快会及诸亲,各还本道。愿妻娘子相离之后,重梳蝉鬓,美裙娥眉,巧逞窈窕之姿,选聘高官之主。解怨释结,更莫相憎。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于天业六年六月二十四日谨立除书” 从此,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作者有话要说:  林夫人这么看重楚笙,有其他原因哒! 最后一段放妻书的内容出自唐代李某。在原文的基础上,只是把“某李甲谨”换成了“某顾燕景”,然后添了年月日。 一别两宽,各生欢喜,林夫人要从林夫人变成林秋了,虽然她只是个小妾,但是毕竟为王府付出了很多,江王也愿意给她这份体面。 之前提过瑜朝风气很开放,具体怎么开放,大概参照了唐宋的女子地位吧。唐朝女子可以上街,可以经商,可以和离,宋朝女子如果丈夫死了是能得到丈夫的遗产,然后再嫁的,二婚在宋朝是很受鼓励的!(因为宋朝打仗缺人,所以鼓励生育) 作者本人对历史也只是懂个皮毛(可能皮毛都么有orz),如果真的要写正史考据,作者真的要头秃了…… ☆、赴宴 就在林夫人去找江王的同时,楚笙也到了萧贵妃设宴的御花园。 皇宫很大,但也不是随便乱闯的。 萧贵妃设宴的地方要么在御花园,要么在后宫的万景殿。 万景殿就和它的名字一样,算是御花园的翻版,专门用来欣赏景色的。 楚笙来的很晚,她本来没这个自觉,但是远远看到御花园的石凳上已经坐满了妃嫔,一看就是宴席正酣,她懂了。 这是萧贵妃的下马威。 进去是要通报的。 守在门前的宫人第一眼看到楚笙就失了魂似的,雪书过去喊了好几声,才把她喊清醒。 这小宫女跌跌撞撞得跑进去,被萧贵妃训斥了一番,才磕磕绊绊得说楚贵人来了。 宴席上所有声音一停。 “既然如此,那便把楚贵人请进来吧。”萧贵妃脸上慢慢露出一个笑容。 小宫女又急急忙忙跑到楚笙面前。 楚笙和雪书就在这诡异的万众寂静的气氛里一步步走进来。 美,极美。 这是萧贵妃和众妃嫔的第一个想法。 来人身着月白色长裙,广袖流仙,肤色竟比身上长裙更白,乌发极长,却只绾上一支素玉簪。走近了才发现这陌生美人柳叶眉桃花眼,眼神回转间处处是情,未施粉黛,却人比花娇,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古人诚不欺我。 楚笙走到萧贵妃面前站定,这是萧澄第二次见到楚笙。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一句话。 却立风前散发衬凝脂。 故意立向风前,让纷披的黑发衬着她洁白的肌肤。 这女子的美貌如今日的骄阳,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灼烧得人眼睛发烫,却没人舍得移开眼睛。 在这样的场合下,连呼吸都嫌吵。 萧贵妃迷迷瞪瞪地看见楚笙丹唇轻启,跪下道:“妾身见过贵妃娘娘,娘娘千岁。” 声若黄鹂,袅袅动听。 嘶—— 不知谁叹了一声,所有人都从这静谧中清醒过来。 萧贵妃是第一个清醒的,她眼神复杂得看着面前跪下的楚 分卷阅读38 笙,道:“起来吧,不必多礼。” “谢娘娘。” 空气凝滞了一瞬,下一秒这段简短的对话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一时间所有人都窃窃私语起来。 楚笙美而不媚,并不高冷却仙气十足,她的气场淡淡的,眼波流转,顾盼生情,但没人能升起亵渎之心,只会感叹着世间绝色,不同凡响。 在美貌上,宴席上的各位妃嫔都只能自惭形秽,都说人不可同日月争辉,这楚贵人,就是那日月吧,让人升不起任何嫉妒之心。 在场所有人都不记得当初皇上生辰宴上楚笙的样貌了。 只有萧贵妃还保持着一丝丝冷静,她从心底冒出一个疑问,那个时候的楚笙美则美,却没到今天这地步,在皇宫半年除了皇上和皇后,楚笙没见过任何妃嫔,她的美貌,为什么会发生如此大的变化? 今天对楚笙来说是很新奇的一天,从来没有这么人对她的相貌着迷,还是着迷到找不着北的那种。 现代的楚笙顶多算个清秀班花,在学校里排不上号,新潮一点的说法就是妆前六分,妆后八分。 现在她素颜出门直接一百分。 这是楚笙第二次感受到金手指带给她的变化。 小时候看郑渊洁的《皮皮鲁和鲁西西》系列,里面有个故事是一个女人,她的拇指指甲放在报纸的公司名称上,指甲盖会显示那个公司的股价涨跌情况,女人通过这个异能赚了很多钱。 这也是后来所谓的“金手指”。 那个时候她不懂公司和股票是什么意思。 现在她懂了,她的美貌buff,就像那个女人的大拇指。 有金手指,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沉浸在众妃嫔痴迷的目光里,楚笙内心膨胀了几秒,但是还没来得及感受这份快乐,就被萧贵妃凉凉的眼神给戳下去了。 “楚贵人这还是第一次见各位姐妹吧?”萧贵妃先发制人。 楚笙道:“实在是楚笙平日里懒散惯了,春困秋乏夏冬眠,平日里连下个床都觉得累,就更不喜出门了。在这里希望各位姐妹见谅。” 萧贵妃道:“春困秋乏夏冬眠……楚贵人还是要多出来转转,晒晒太阳,这样身体才好。” “妾谨遵娘娘教诲。” 萧贵妃点点头,道:“你来的太晚,连位置都不好给你找,这样吧,淑妃身边还有空位,你去挨着淑妃坐吧。” 楚笙心底一沉。 她只是个贵人,却让她挨着贤良淑德四妃之一的淑妃坐,这难道也是捧杀? 萧贵妃依旧是笑眯眯的模样,让人看不出她的心思。 楚笙应下,便去找淑妃了。 她其实根本不认识淑妃,但贤良淑德四妃是除了萧贵妃以外,地位最高的,排场自然也大,目标明显,看了一圈还真就淑妃旁边有空位。 楚笙不得已过去坐下了。 然而萧贵妃想象中的淑妃不满楚笙的场景完全没有出现。 楚笙一坐下去,淑妃就亲昵得亲自替她倒了杯茶。 “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楚贵人呢。”淑妃手撑着头,眼睛亮晶晶的。 楚笙抱着茶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尴尬道:“谢娘娘赐茶。” “不客气不客气,叫我姐姐就好。上次皇上生辰宴,我生病了没法去,只听说楚贵人唱歌很好听,现在看来相貌也是一等一的好。”淑妃眼睛很大,黑白分明,扑闪扑闪的十分可爱。她又道,“你怎么不喝呀,这是我自己带来的茶,皇上赐的庐山云雾,今年的新茶。可好喝了。” 楚笙不懂品茶,只好学着电视剧里嘬了一口,然后对着淑妃道:“确实是好茶,谢娘娘……谢姐姐。” “不用谢。听说皇上赐了你浣花锦,我想要这锦很久了,我能去你殿里看看吗?”淑妃用最温柔的声音,说出了最让楚笙头皮发麻的话语。 楚笙还没来得及回话,萧贵妃就在前面出声道:“看来楚贵人和淑妃真是投缘,一见面就聊上了,我们这边正作诗呢,淑妃妹妹和楚贵人可要赋诗一首?”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淑妃和楚笙。 楚笙的表情勉强绷得住,淑妃才是真狠,她一直在笑,笑得一派天真,听见这话她直接道:“姐姐这是什么话?妹妹本来就不擅作诗,连纸笔都不想动一下,只想好好和楚贵人好好聊天。姐姐若是喜欢作诗,妹妹这里还有许多墨,可送姐姐几块。” 这么刚的吗?! 楚笙惊了。 然而萧贵妃连眼神都没变,别的妃嫔也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就听见萧贵妃宠溺道:“淑妃妹妹还是这样惫懒,姐姐几时才能看到妹妹作一首诗啊。” “作诗是不可能了,若是姐姐喜欢,下次可让妹妹替你绘一幅丹青。” 萧贵妃摇摇头,无奈笑道:“妹妹的丹青可不敢恭维。还是留着其他人享受吧。既然如此也不为难你,你只要不捣乱就行了。” 听这话意思,怎么感觉淑妃还小呢? 分卷阅读39 这位才是草耿直爽朗人设的技术先锋啊。 这样的性格居然排上了淑妃? 楚笙深感顾燕禹脑子有坑。 接下来的宴席,不像淑妃的淑妃,不仅替楚笙把“作诗”给挡了,连楚笙想象中的为难都没有。 萧贵妃后面一直很安分,大家也都其乐融融,作诗赏诗,商业互吹。 楚笙虽然不会写诗,也没啥鉴赏能力,但是她为了高考努力背的诗都是精华中的精华,所以看各位妃嫔写的诗就感觉有点……水。 她这一点失望很快就被淑妃识破。 淑妃靠过去悄悄对楚笙道:“你也觉得无聊对吧?” 楚笙不敢点头也不敢摇头,只能用真诚的眼神回望。 哪知淑妃立马捂脸娇羞道:“你别这样看着我,你太好看了,你看着我我都不知道怎么说话了。” 楚笙:…… 萧贵妃一边和其他妃嫔说话,一边用余光看着淑妃和楚笙的动静。淑妃不是一个没脑子的人,若她真的像表面上表现的那么天真,她就不会坐上淑妃的位置。 邀楚笙赴宴,百分之七十都是皇帝的意思,剩下百分之三十是萧贵妃自己的想法,这个宴萧贵妃早就想让楚笙来了。 然而楚笙赴宴的效果,却不如她想的那样。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萧贵妃一心两用,用着用着目光就移到了楚笙那张明媚动人的脸上,连自己还在说的话都不知不觉停了。 ……果然还是因为这张脸吧。 如果楚笙看得见萧贵妃对自己的好感度,她会发现那是一段纠结的曲线,忽上忽下,最终还是停在了正数上。 毕竟,楚笙变化的,其实不只是脸啊。 顾燕禹不知道自己被“脑子有坑”了,他还在大明宫批奏折,就有人源源不断的送上写了御花园所有妃嫔说的话的纸,顾燕禹批完一张奏折就看两眼。 楚笙现在是重点监控对象。 她的去向,她和什么人说过什么话,通通都有暗卫来禀报。 看到纸上“楚贵人极美,诸位娘娘皆惊”这行字的时候,顾燕禹眯了眯眼睛。 他怎么不知道楚笙有这个本事? 作者有话要说:  没有存稿的日子心慌慌(。) 赶紧码好明天的更新(趴)微!信!公!众!号:糖!铺!不!打!烊 周六要出门一趟,周日还有家教,会提前写好更新不断更的! 目标是日更到完结√ 谢谢蝶落纷飞和重症失眠患者两位小天使的投雷~ 爱你们鸭么么啾! 我必须得问一下哪个小宝贝那么可爱给我投了2000月石?! 我的天哪!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多月石!!! 真的不是投错了吗?! 我好慌啊! ☆、婚姻里的头等大事 宴会持续的时间比楚笙想象得要短。 萧贵妃手握权柄,顾燕禹也不是真的爱美人不爱江山的帝王,所以这俩共同管理后宫还挺和谐,没有妃子敢兴风作浪,所以敲打的时间自然也短,毕竟大家都挺守规矩的。 ……除了一来就搞个大新闻把皇帝给哽住的楚笙。 在众妃嫔面前披了半年神秘面纱的楚笙再一次公开亮相,便震惊众人。 但是楚笙发现美貌也不是万能的。 比如对淑妃。 淑妃在原作可不是楚笙见到的这样跳脱。 原作实在火热,有不少读者在评论区留言盖高楼,其中一条热评便是“后宫女人心计掰头大赛”,女主自然稳居第一,但第二第三常常争论不休,一个是萧贵妃,一个是德妃。 然而随着剧情进行到后期,淑妃却异军突起,拳打萧贵妃,脚踢德妃,成功空降第二。 因为淑妃是整个宫斗过程中,唯一一个全身而退的妃子,她是女主成长路程背后的隐形人,女主登上凤位的每一步都有她的影子。 顾燕禹为女主散尽后宫,她便潇潇洒洒回了青州做点小买卖,隐姓埋名找了个书生再嫁了。 从此逍遥自在,好不快活。 其他妃子,如现在风风光光的萧贵妃,下场不言而喻。 被卷入宫廷争斗中还能激流勇退的妃子,唯有淑妃一人。 楚笙回天河殿后,淑妃好像是忘了宴席上说过的想看浣花锦的话,连张帖子都没下。楚笙便也顺其自然,也没主动邀淑妃来天河殿小聚。 挺过萧贵妃设下的鸿门宴,楚笙算一算时间,距离皇后临盆的日子也快到了。 即使见不到皇后本人,但每个妃嫔都不由自主得收敛了很多,连顾燕禹临幸妃子的频率都少了。 气氛莫名凝重。 好似每个人都在水下憋着气,谁先冒头谁就输了一样。 楚笙不知道其他妃嫔在想什么,她只是在树荫下乘凉的时候,看 分卷阅读40 着头顶被风吹得晃动的叶子,脑海里莫名想到一句话。 山雨欲来风满楼。 平静的日子,好像就要结束了。 顾楚是在两天后才知道林夫人离开了江王府。 江王约他在江王府喝酒,他去了。 坐下后,江王自己先抱着酒壶灌了三大口,呼吸急促,过了一会儿眼眶红红得喊了一声顾楚“哥”。 多新鲜啊。 顾楚一时竟有些走神。 他有多长时间没见过江王这副样子了? 这副受尽委屈,却谁也不能说,只能来找自己喝酒发酒疯的样子。 于是顾楚重新拿一壶酒,给自己斟了一杯,道:“什么事,说吧。” 江王拿袖子抹了抹眼睛,声音淡淡得却压不住那颤抖的委屈音调:“林秋走了。” 顾楚惊道:“林秋……林秋怎么走的?” 江王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她回扬州了。” 顾楚尴尬得又斟了一杯酒,实在是江王这副模样太过惨烈,他会错意了。 江王哽咽了一会儿,眼泪到底是没掉下来,他半边脸贴在桌子上,颓废道:“她不要我了。” 顾楚不知道这该怎么劝,然而江王也没想着要顾楚开口,他自顾自得喃喃道:“林秋想要和离,我便把放妻书给了她。结果她连最后一晚上都不愿意待,当天就走了。你说,她怎么就舍得呢?” 顾楚道:“她怎么突然要走?” 江王突然直起身子,眼神直勾勾得盯着顾楚,道:“哥,你跟我说实话,你在那边有没有……”有没有和楚笙有过什么。 顾楚打断他:“没有。” “当真?” 顾楚垂下眼帘,道:“当真。” 江王又颓然得撞了下桌子。 “林秋是因为楚笙,才要与我和离的。” 顾楚第一反应是再次探查周围是否有人。 确定没感受到其他任何的气息,他才缓缓道:“为什么?” 江王道:“我伪造张斜的尸体,做了点手脚。明明半点马脚都没露,但林秋听到宫里的消息就直接来问我了。” 顾楚端酒的手抖了起来。 脑子里停滞了一瞬,他听见自己嗓音晦涩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江王笑了笑,道:“哥,现在自身难保的是我们。我管不了楚笙了,我只能管你。有我在一天,你就不会有事,我曾经发过誓,你绝对不会死在我前面的。” 顾楚按住了佩剑,忍了又忍。 江王看见顾楚脖颈青筋毕露的模样,笑意渐敛,他沉默半响道:“我知道哥你对楚笙不一样。我承认她是个奇女子。但是哥,她比不上你,我只想让你活着,其他人,都不重要。” “……” “二哥……” 顾楚缓缓抬头:“顾燕景,你觉得林秋也不重要吗?” 江王的脸色刷得一下白了。 顾楚却起身,头也不回得走了。 出了江王府顾楚不知道去哪里,只能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 他以前从未觉得皇都竟然这么大。 大到他心慌。 草原茫茫,皇都也茫茫。 一处空旷,一处繁华,在他眼里却是一个颜色。 先皇其实是个慈父,他手把手得教顾燕禹处理国事,对他们兄弟三个从来都和颜悦色。 全赖他记忆比常人稍好一些,还能记得先皇的模样,最小的顾燕景怕是除了先皇的名字,什么都不记得了。 但是已经坐上皇位的顾燕禹,肯定记得的比他更多更多。 比如帝王心术,比如普天之下只有他们两人才知道的,秘密。 顾楚有时候也觉得,是不是他做错了,如果他没有知道那个答案,他和顾燕禹也不会走到今天这地步。他们还能兄友弟恭,还能一家团聚其乐融融,顾燕禹的母后不会死,顾燕景也不会为了保他而心力憔悴不择手段。 明明这一切,顾燕景毫不知情。 然而现在这场由他和顾燕禹卷起的漩涡越来越大,把更多人都拖进来了。 顾楚有些茫然。 天子之怒,伏尸百万,血流漂橹。 是不是真的只有他如顾燕禹的意死去,这场风暴才会停息? 顾楚不知道。 他只是这么想着,想着,一直想到薄暮冥冥,血色的残阳洒遍他全身。 楚笙完全不知道自己被江王坑了一把。 她现在当真一点隐私都没有了。 早上几点起,晚上几点睡,一日三餐吃了什么,和谁谁谁说了几句话,在哪里发呆了多少刻钟,给花浇了几次水,这些消息通通被送进了大明宫。 如果楚笙知道这一切,她一定会看着顾燕禹依旧浓密的头发愤愤不平, 分卷阅读41 凭啥这狗比皇帝这也操心那也操心,居然没秃顶?!太不公平了,男主光环这么叼,建议给每个程序员都发一个。 有时候楚笙自己也恍惚,她是不是瑜朝进宫以后,唯一一个没被皇帝宠幸过的妃子? 怀着微妙又复杂的心情,楚笙却在雪琴那里得知,顾燕禹其实就是这样的性格,收集美人跟集邮似的,娶进来又不吃,只是看看的事情,他干的并不少,楚笙并不是唯一。 雪琴真是一个宝库。 啥都知道。 楚笙感慨道,心里却对雪琴背后的人隐约有了猜测。 咸鱼楚笙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盐粒,翻了个身继续咸。每天就是练练字,练练曲,看看花草,偶尔在晚上安静得对月怀人,提前步入老年生活的楚笙很安详。 她已经记不清自己很多高中同学的脸了。 有时候恨自己的脑袋不是相机,不能把每一份温暖的回忆照下来,在脑海里随时翻阅。 她其实真的很怕,怕自己忘记闺蜜的样子,忘记十七年来父母对她的好,忘记自己是怎么磕磕绊绊得长大。 那些哭的,笑的,令人感动的一幕幕旧时光,现在想起来,竟然只有唏嘘。 在这偌大皇宫呆得越久她就越怀疑,自己真的,还能回去吗? 书里的世界,到底和现实,有什么关系? 然而时间才不管楚笙的感伤,日子一天天过去,楚笙咸鱼的时间里,又学会了一项新技能。 看乐谱。 这个时代还没有阿拉伯数字,乐谱的书写跟书法一样,一眼看过去全是字,单个字拆开楚笙认识,合起来脑子里只剩下“这到底什么玩意儿”。 雪琴虽然叫雪琴,但是她并不擅琴,反而是雪画懂得很多。 雪画教楚笙一个字一个字识谱,告诉她这个字代表什么音调,该上扬还是下沉,该平缓还是急促。令楚笙惊讶的是,雪画会唱得歌竟比林夫人还多。 对此楚笙点了个赞,雪画牌中华曲库,你值得拥有。 然而事情是不能念的,一念麻烦就会找上门来。 顾燕禹脑子不知道抽什么风,又一次深夜召楚笙前往大明宫。 楚笙顿时紧张了起来。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自己美貌的攻击性了。 万一这狗比皇帝见色起意怎么办?她还是纯洁的小白花,对爱情还有幻想,皇帝的每一次召请,都等于在楚笙头上悬了一把达摩克里斯之剑,随时都会掉下来。 第一次侥幸逃脱,但是第二次第三次,她还逃得掉吗? 令楚笙绝望得是,这一次,顾燕禹好像是来真的了。 楚笙被洗刷干净,浑身光溜溜得裹上被子,蒙头蒙脑得抬进了大明宫。 大明宫里灯火通明。 楚笙第一次上了龙床,厚被子裹得她动弹不得,只能屏气凝神听外头的动静。 ……顾燕禹好像不在。 楚笙忐忑得闭了闭眼。 大不了自己就当被狗咬了一口,顾燕禹帅是帅,但是这个狗比皇帝不知道睡了多少女人,楚笙作为纯洁小白花,还是有点心理洁癖的,尤其是皇帝拔X无情的概率相当大,她只是个炮灰女配,自问没有原著女主那种让顾燕禹浪子回头的本事。 别怕别怕。 楚笙,你可以的。 然而顾燕禹一直没回来,楚笙闭眼紧张着紧张着,居然睡过去了。 恍惚间睁眼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被子还裹得紧紧的,她依旧光溜溜的,动弹不得。 但是这房梁,这房间的布置……咋这么像她天河殿的房间呢? 楚笙全须全尾得回来了。 然后雪琴进来告诉了她一个重磅消息,她估计是全后宫最后一个知道的。 ——皇后发动了,皇帝在甘泉宫外,已经守了整整一夜。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蝶落纷飞小宝贝的地雷! 破费了破费了! 狗比皇帝不仅得不到楚笙的心,连她的人都得不到。 当我开始回复评论的时候,就是我开始码字了orz,回完评论就码字,码完放存稿箱然后接着码下一章,等到发之前改一改作话,我真的不是话痨qaq小天使们不要嫌弃我! ☆、无情便是深情 子嗣,一直是每个家庭都重视的事情。 可以毫不客气地说,在这个朝代,婚姻的头等大事便是孩子。 然而顾燕禹不一样。 他首先是个皇帝,其次才是一个丈夫,一个父亲。 他不关心他的女儿,也不关心他的妃嫔,他只关心他的权力。 一个皇帝没了权力,便如同拔了牙的老虎,受朝臣桎梏,受百姓桎梏,从小顾燕禹就立下誓言,他不要成为皇权的傀儡,他要做权力的主人。 他享受着权力带给他的一切,生杀予夺,皆在他一念之间。 分卷阅读42 他才二十七,正值壮年,若是此时诞下皇子,他还能坐这个皇位多久呢? 顾燕禹从来都是贪心的。他是明君,但骨子里的控制欲只会越来越盛。 没有皇帝能万万岁,他不需要一个孩子来分享他的权力,以国为家,他是一家之主。 天家无亲情,这是顾燕禹早早就从先皇身上明白的道理。 顾燕禹不知道究竟是哪一次出了差错,本来不应该这个时间怀上孩子的皇后,不仅有了身孕,还一有就是俩。 进进出出甘泉宫的宫人们并不知道坐在外面一脸焦急的顾燕禹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他已经打算好了。 若是双生子最好,从古至今天家最忌讳的便是双生子,孩子一生下来他就有理由处理掉。 若是龙凤胎,他便杀了所有知道这件事的人,当作生了双生子处理。 两个女儿他也不需要,公主已经够多了。 不管这双胞胎到底是什么性别,他们只能是双生子。 熬了一夜的顾燕禹双眼通红,来往宫人都不敢正视这位情绪明显不太好的天子,直至进去的产婆双手沾满鲜血,一脸哀戚得对着顾燕禹禀报:“皇上,皇后娘娘挺不住了!若是执意要生下皇嗣,皇后娘娘怕是……怕是要……” 顾燕禹的眼睛一点一点亮了起来,但表情却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颤抖道:“无论怎样,皇后是第一位!其他的都不重要!” 产婆答应一声,又进去了。 顾燕禹眼睛更红了,像是要流下泪来。 但他知道,心底里另一个张牙舞爪的自己,正笑得开怀。 看吧,连老天都在帮他。 皇后怀孕的事情一开始瞒得严严实实,但生产的消息却一个接一个迅速传开。 昨晚是皇后状态良好,生产顺利。 早上便成了皇后脱力,恐有难产的风险。 到了下午直接宣布皇后难产,皇后和皇嗣只能保一个。 于是守了将近一天一夜的皇上纠结一番,心痛难忍,最终选择了皇后。 皇后活了下来。 那对胎儿成了死胎。 抱出来的时候看到是一男一女的龙凤胎,皇上当场眼泪就流了下来。 这是顾燕禹的第一个皇子。 夭折的孩子是不能够进皇陵的,顾燕禹在皇陵旁的山头圈了一块地,好生埋葬了自己还未出世就死亡的孩子。 一时间顾燕禹成了深爱皇后的好丈夫,用情至深,当真是用情至深。 楚笙却感到齿冷。 王嫣的音容笑貌还留在楚笙脑海里挥之不去,她明白接下来等待王嫣的是什么,可能顾燕禹也知道。 但是他不在乎。 少年夫妻,十三年同床共枕,竟如此廉价。 原作里顾燕禹对女主是一点一点爱上的,浪子回头金不换,对着女主他总是霸道又深情的,和现在冷血的顾燕禹,仿佛根本不是一个人。 冥冥中,楚笙觉得自己改变了很多东西,但现在掉头一看,却发现其实什么都没改变。 皇后的寿命,只剩一年了。 天音楼。 夜夜笙歌的天音楼更新换代相当快。 去年楚笙进来的时候,红火的姑娘还叫花容和秋月,现在这两个姑娘都已不知去向,唯有红阑还守着她这纸醉金迷的销金窟招揽恩客。 从去年开始,整个上层圈子谁都知天音楼的背后有了江王撑腰,江王送来的云迢也成了天音楼的摇钱树。红阑赚钱,江王是要分利的。 于是这一年来,天音楼的生意更上一层楼。 天音楼里到处弥漫着女儿香,进去就像是掉进脂粉堆里,有的是娇滴滴的姑娘安慰你关心你。这些姑娘个个眼神殷切,甜言蜜语不要命得对你讲,仿佛你就是她们的盖世英雄。 许多达官贵人都在这里迷失了自己,该说的不该说的,总归漏了些口风。 红阑抱着数不尽的金银和消息笑开了花,除开要交给江王的那部分,剩下的也够红阑享尽荣华富贵。 白天天音楼依旧是大门紧闭,但红阑的房间里却来了不速之客。 那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 许多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都有这样的脸,他们往往落入人堆便再寻不见,但这样一张平平无奇的脸是不应该出现在天音楼的。 红阑推开门进来的时候吓了一跳,看清来人是谁后她立马进来关紧了房门。 中年男人大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自顾自地倒了一杯茶,腰间的佩刀和凌厉的眼神都在告诉别人,这不是一个老实怯懦的农民应该有的形象。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没被发现吧?”红阑坐到中年男人的对面。 男人一口饮尽杯中茶,道:“昨夜她被送入了大明宫。我来提醒你一声,计划要开始了。” 红阑一怔 分卷阅读43 ,唇角上拉露出一个笑容,眼里却不带半丝笑意,她缓缓道:“我等这一天,可是太久了。” 男人点头道:“你这里茶还不错。” 红阑道:“那个江王,主上准备怎么处理?” 男人道:“顾燕楚一死,江王就是个秋后蚂蚱,蹦跶不了几天。” 红阑道:“那我们现在开始是不是……?” 男人道:“所以这一切还要等顾燕楚死了再说,你放心吧,不出三个月,王家和顾燕楚,一定会倒。” 红阑转身去柜子里给男人拿了一罐茶,放到桌子上,道:“前前后后十几年,没想到我们还有翻身的那一天。” 男人收下了茶,道:“一切的等待,都是值得的。” 丢下这句话,男人走出红阑的房间,天音楼现在经历了一夜喧嚣,正寂静得可怕。 没人看清这男人是怎么出去的,只是一眨眼,男人的身形便消失不见。 红阑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左手压在桌面上撑着头,右手慢慢地轻捻着一片一片的茶叶,喃喃自语道:“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开弓没有回头箭,妾身不甘啊,妾身不甘!” 一字一字,字字泣血。 楚笙看着面前吃着糕点的淑妃,她依旧是一副长不大的孩子样,吃糕点都流露出一派天真。这让自诩纯洁小白花的楚笙自愧不如。 离皇后难产,皇上痛失皇子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将近两月半。 皇后缠绵病榻,皇上也一副痛心疾首醉心国事,用加班来麻痹自己的消沉模样。 后宫里安静极了,一切明争暗斗全都停下来。 然而就在这个敏感的时间段,淑妃来找她了。 这个世界的楚笙生辰昨日刚过,没有人敢替楚笙庆祝,所有人都夹着尾巴做人,这和原作里极尽奢华的生辰宴完全不同。楚笙心里甚至有了一丝丝安慰,好像她还是改变了一些东西的。 淑妃来天河殿不仅大大方方的,还带了不少好东西,美名其曰送楚笙的生辰礼。 天下熙攘,皆为利往,庙堂蝇营,皆为名来。 楚笙没由来得想起《大秦帝国》里张仪的这句台词。 不管淑妃对楚笙是善是恶,她都一定有目的。 可是楚笙左等右等,淑妃还是高高兴兴得吃着自己的糕点,半点起话头的意思都没有。 楚笙心想,难道还要她来开口? 直接问淑妃来做什么简直是最蠢的开头了,然而没有点亮宫斗技能的楚笙也不知道该怎么委婉地提出话题,于是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得吃了整整三盘糕点。 吃完糕点淑妃拍拍手就告辞回她的兰景殿。 留楚笙一个人瞪着淑妃的背影好半响,最后缓缓地打了个嗝。 好饱,晚饭她不用吃了。 淑妃送来的生辰礼除了零零碎碎的脂粉什么的,还有几个小盒子。 楚笙还以为是跟顾燕禹赐下的贵重玉簪一样的首饰,正准备收到妆奁里,一拿起来才发现这盒子太轻了。 楚笙的手顿住了。 脑子里闪电般闪过一个画面。 所有送给楚笙的东西,都是淑妃亲手提进来的,淑妃身后的宫女两手空空,这不是一个妃子该做的事情。 楚笙缓缓打开其中一个小盒子。 里面竟然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放。 楚笙依次打开另外几个,也是如此。 总共七个空盒子整整齐齐得摆在了楚笙面前。 楚笙双手抱臂沉思。 过了半响,她拿起其中一个,轻轻嗅了嗅。 一股极淡的香味钻入楚笙鼻腔,这味道很熟悉。 楚笙拿起盒子依次闻了过去。 有三个是一个味道,还有三个是另外一个味道,两股味道都有点熟悉,一个清淡,一个粘腻,剩下的一个,则什么都没有。 楚笙挑出那个什么都没有的,翻来覆去得找其中到底有什么玄机。 夹层,没有。绒布,也没有。盒子正面背面都没有。 楚笙开始咬指甲。 她每次做题做不出来的时候,就会习惯性得咬大拇指得指甲,这点还是跟《武林外传》的白展堂学的,这个坏习惯一旦沾上了,她就没戒掉过。 眼睛盯着这盒子半天,她突然灵光一闪。 纹路,是纹路不一样。 这个盒子的纹路和其他六个有细微的不同。 如果不是楚笙够仔细,她也看不出来有什么不一样。 将盒子放到烛光下细细端详半响,她终于隐约看清楚了那道隐约的金纹的模样。 那是……一只老虎?老虎又是指代了什么? 其他的盒子的纹路则什么都看不出来。 楚笙想破了头都不知道淑妃到底是什么意思,智商消耗殆尽,楚笙想烦了干脆不想了。 入睡前她迷迷糊糊得闻到手指间残 分卷阅读44 余的盒子上的香气。 这两股香,到底在哪里闻过呢? 香…… 清淡…… 谁会用这种清淡的熏香呢? 黑夜里,楚笙猛地睁开了眼睛。 ……江王府,林夫人?!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重症失眠患者小天使的地雷! 以及还有一位不知名的空投200月石的小天使!强烈谴责晋江居然不可以看是哪个小天使投的月石! 目前出场过的,有过正面描写的人物,都是有用哒(应该) 脑袋都要被我想破了呜呜呜。 不知道各位小天使觉得这个节奏怎么样?会不会太快?或者会不会太水? 我写的时候因为输入法的原因,的地得会疯狂切换,存稿多了就有时间检查了,所以后面的地得乱用的问题应该不会有了,前面的就……(喂) 总之感谢各位小天使的留评和阅读!爱你们鸭! ☆、除夕 不知道淑妃自从那天起,到底打开了什么开关,来楚笙这里的次数明显增多。 楚笙有心想问礼物的事情,但淑妃却闭口不谈,一旦楚笙起话头,她就一副“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的无辜模样。 这宫斗真不是人干的事。 讲个话传个信要转九曲十八弯。 想到这里楚笙又要问了,这群人到底哪里来得那么多的头发?!想这么多都不掉的吗?! 顾燕禹这一深情就深情到了腊月,这几个月他日日去甘泉宫,“情深似海”被他演绎了个淋漓尽致。 或许演的多了,连自己也信了。皇后腊月中旬身子刚好一些,却又感上了风寒,整日咳得肺都要出来了。顾燕禹为了让皇后心情好些,让萧贵妃办了个赏梅宴。 这个梅种在大花盆里,被抬进甘泉宫,然后其他妃嫔按位份依次坐下,围着这梅赏。 楚笙都不知道这个点子到底是顾燕禹想的还是萧贵妃想的,病人需要静养,顾燕禹不知道吗?更别说把梅花搬进甘泉宫这个操作了。 王嫣实惨。 要被自己老公的小老婆围上一圈又一圈,看着别人高高兴兴健健康康地赏梅,自己连起身都难。 简直窒息。 楚笙按时到了甘泉宫。 皇后气色看起来竟然还不错,见到楚笙过来眼前一亮,拉着楚笙的手说了好一会儿话。 楚笙感受着皇后摩挲着自己的手,迟疑得想,这个摸法,有点不对劲,自己是不是……被占便宜了? 还没来得及细想,顾燕禹就来了。 太监尖利的嗓音传了老远,除了皇后卧病在床,有特权不行礼,其他妃嫔都跪下了。 顾燕禹风尘仆仆地进来,带来一阵寒气,皇后被激得又咳嗽了几声。 楚笙低着头暗地里翻了个白眼。 这就是想王嫣死吧。 然而皇后不在意,顾燕禹解了披风暖了暖身子,就一脸款款深情地走到皇后身边,两个人又开始旁若无人地秀恩爱了。 帝后日常秀恩爱(1/1)。 这一幕竟然久违了。 两个人说了一会儿话才让其他人起来。 楚笙位份只是个贵人,坐的要远一些,但顾燕禹还是一眼在人群中找到了楚笙。 上次想要召楚笙侍寝,皇后那边却出现了意外,人都抬到大明宫了,他连脸都没看到就又被抬了回去。 下半年事情又多,一来二去除了暗卫每天的情报,他竟从来没见过楚笙。 这一看就看出了事情。 楚笙由跪到坐,长长的秀发落到颊边,尾发铺到素净的衣裙上极其惹眼。 从侧面看楚笙睫毛极长,眨眼的时候好似蝴蝶突破牢笼,振翅欲飞。 今天楚笙的打扮虽然低调,但是造型是下了大功夫的。雪琴亲自操刀给她挑衣服做发型,连妆也一并给化了。 就稍稍这么改动了一下,在顾燕禹眼里,楚笙旁边的妃嫔都成了胭脂俗粉。她处在众人之间,如同众星拱月,无人敢同其争辉。 好一朵出淤泥而不然的白莲花。 顾燕禹表情管理还是很到位的,即使内心已经被“白莲花”三个字刷屏了,他脸上依旧是那副令楚笙倒胃口的深情模样,连眼神都没变过。 其他妃子还是那么没有抵抗力,好多次说话,说着说着眼神就向楚笙那里漂移,然后话题就自然而然地停下,变成痴痴地看着楚笙。 坐在首位的顾燕禹把这一切尽收眼底,他脸上带着和王嫣说话的温柔笑容,一股阴暗的占有欲却从心底缓缓升起。 这样的美人,他竟错过了这么久。 王嫣的眼神一直盯着顾燕禹,他的每个表情每个眼神都逃不过王嫣的观察。 她余光瞥向坐在那里和淑妃说话的楚笙,笑容更加真实。 这对貌合神离的夫妻,竟在这一刻同步了心思。 楚笙…… 楚笙!b 分卷阅读45 r 整个赏梅宴楚笙如坐针毡。 她老是觉得背后凉凉的,但是宴会上看她的人多了去了,她一时也分不清楚哪些是好意哪些是恶意。最后只能把这些归结为自己金手指太强了,攫取在场所有人的目光不在话下。 顾燕禹今天不加班,和大家和乐融融得一起吃了顿晚饭,然后顶着漫天鹅毛大雪回了大明宫。走之前他意味深长地盯了楚笙一眼。 这一眼让楚笙心里升起不详的预感。 但是接下来顾燕禹好像事情格外多,并没有像那天那样召楚笙侍寝。 楚笙只得按捺下自己心里隐隐的不安,紧绷的弦稍稍松懈了一些。 时间晃晃悠悠得往前走,一转眼,就快过年了。 皇后的身体诡异得好转了许多。 宫里大小事情本来都是萧贵妃在操持,然而皇后破天荒地接手了一项工作。 ——众位妃嫔的位置安排问题。 除夕是整个朝廷都要过的。 皇帝不会在年夜饭这么重要的日子,还把臣子拘在宫中请吃饭,他只需要在除夕前五天给自己和朝臣放个假,除夕的时候参加皇室的宴会就行了。 皇后公布的位置次序里,皇帝皇后肯定是平起平坐在首位,其他位置排序也没什么大问题,但是唯有一个人,她的位置不那么合乎礼制。 楚笙,毫无疑问是楚笙。 她的位置被调到了德妃旁边,贤良淑德排排坐,尾巴上还吊了个意料之外的楚笙。 这份名单出来的时候,楚笙擦了三遍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天要亡我。 楚笙生无可恋地想。 这份沮丧一直带到了除夕当天。 楚笙来得不早不晚,但是现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她身上。 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全部被人看在眼里。 宴席上的男男女女无论身份高低,眼里只有楚笙,然而楚笙却只顾埋头吃饭,一点也没发现。 敬酒的时候,顾燕禹笑着举杯,杯中酒缓缓入口,他的眼神却锁定在下座。 座位上的女子今天盘起了自己的长发,绾了个称得上庄重的发髻。躬身喝酒的时候,修长细腻的脖颈显露了出来,在灯火下照耀下显得愈发白嫩。 一杯饮毕,女子为了喝酒而掩面的衣袖也放了下来,露出了她那张倾国倾城的脸。脸颊因为喝了酒的缘故染上几分胭色,一双眼瞳盈满秋水,沾了酒的朱唇被探出来的红舌无意识地舔了舔。 顾燕禹瞳孔微缩,眼神霎时变得幽深起来。 台上的舞女还在跳着红绫纷飞的胡旋舞,顾燕禹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这红绫飞了起来。 他咬了咬下唇。 ……不是现在,还不到时候。 顾燕禹克制地移开了目光。 除夕宴是有特定的规章制度的,没有人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劝酒。 这让楚笙松了口气,她实在不会喝酒。 现代的啤酒她能一瓶倒,虽然古代酒度数低,但喝起来的滋味也不好,更何况,她讨厌喝酒。 一晚上的除夕宴吃得楚笙累死了。 每当后面的妃子们开始窃窃私语的时候,楚笙就在想是不是在说她,因为没有按照该坐的位置坐下,她很怕自己又被扣上“不循礼制”的帽子,虽然每一次她都是被迫违例。 楚笙和淑妃之间隔了个德妃,她想找淑妃说话也没办法。德妃只顾着微笑,偶尔看她也不理她。楚笙坐在众人中间,只觉得自己弱小无助又可怜。 等皇帝做完最后一项工作——给心爱的臣子赐菜或者赠送其他物品之后,这一场除夕宴才算正式完结,每个人都要按照特定的次序出殿。 楚笙跟着人群走的时候,心里暗暗想,这皇帝赐的菜要被送到那么远的臣子家里,菜上的油都凝了,臣子还得通通吃完,封建社会真是害人不浅啊。 顶着风雪,楚笙回了天河殿。 跨进殿门的一瞬间,除了雪琴的其他三个棋书画便迎了上来,一个人解披风,一个人端来热水,一个人为楚笙拍雪,雪琴是被带着赴宴了的,整场除夕宴一直低头跪坐在楚笙背后跟着伺候。 楚笙对于琴棋书画的殷勤已经渐渐习惯了。 她梳洗完毕后,让她们四人出去。 楚笙又摸出淑妃送的小盒子,上面的味道已经散尽,但是她还记得那股香味。 跳跃闪烁着的烛光映在楚笙脸上,她摩挲着盒子上的纹路,一点一点地翻开自己的回忆。 一种味道是林夫人常用的熏香,还有一种……还有一种黏腻的,是什么呢? 指甲磕在桌子上,哒,哒,哒。 保持着这个姿势将近一刻钟,楚笙脑袋空空。 明明答案就在面前,她却如眼前蒙了一层纱雾一般,朦朦胧胧,遍寻不得。 有些焦躁地咬了咬指甲,楚笙放弃了。 分卷阅读46 吹灭蜡烛,睡觉去。 陷在厚厚被褥中的女子翻了几个身,把一头乌发也翻得凌乱,房梁上直勾勾的目光才移开来。 对楚笙来说,自从上次皇宫一别,她便再也没见过这个神神秘秘的楚固。 然而顾楚却是天天都能看到楚笙。 不知何时他已成了楚笙闺房的常客,半夜里天天当梁上君子,简直熟练得令人心疼。 楚笙到底是皇帝的女人,暗卫不能进妃子的寝殿,这才让顾楚钻了空子,他仗着黑夜里楚笙看不见他,暗卫武功也没他高,这段时间就在冷冰冰的房梁上安了家。 ……这个样子的他还真像个采花贼。 顾楚双手枕在脑后,漫无目的地思考自己到底离死期有多近。 除夕一过,就开年了。 杀人不过头点地,离他皇兄想出他的死法已经不远了。 他的好皇兄会给他一个没有痛苦的长眠。那些恩恩怨怨,都会在他死后停止。 顾楚这一生杀过的人数不胜数,他只是想在生命最后的日子里,好好看看自己心动过的女人。 少年慕艾,他已不是少年,他的爱也萌芽得太晚。 顾楚自问这天地间他再也没有对不起谁了,唯有楚笙,他看一眼便少一眼。 或许是明天,或许是后天,或许是之后的几个月,死亡便会吻上他的脸,毫不客气,毫不迟疑。 想到这里,顾楚揭开了头顶的一片瓦片。 星光透过这一方小天地,映入顾楚的眼帘。 他想,他注定是要下地狱的。 他不忍心摘下他的月亮,他的天河。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重症失眠患者小天使的地雷! *天河:银河。 楚笙住在天河殿。 谜底在一个个揭开,这章算是第一次正面描写顾楚的感情线,不知道大家还满意不……有点忐忑嘤(。) 萌新第一次写文,这个故事在不断构思不断完善,有缺点大噶可以讲!爱你们鸭! ☆、君子 除夕以后皇帝就正式开工。 顾燕禹腊月二十六封笔,代表着他这个皇帝也要休假啦,然后放假只放到除夕,大年初一就要继续上朝,一年到头的假期天数只有五,见者伤心闻者流泪。 所以顾燕禹被楚笙在心里偷偷打了个标签——瑜朝顶级社畜。 王嫣自从上次参加宴会后,身体情况再一次变坏。 一场高烧烧了整整三天,烧得眼睛通红神志不清,据传王嫣不止一次地要求暖春别给她药了,她不想喝。 暖春自然是没有答应,冒着以下犯上的风险,她把王嫣照顾得非常周到,包括且不仅限于强制灌药。 顾燕禹对此乐见其成,重赏暖春。 王嫣清醒后也没有追究暖春的冒犯,反而跟着顾燕禹赏赐了不少东西,对暖春愈发亲近起来。 暖春隐隐有甘泉宫一把手的意思。 楚笙进宫是去年三月,年一过,又要忙活顾燕禹的生辰了。 不管和皇帝关系怎么样,自己受不受宠,给皇帝送生辰礼是非常必要的。 楚笙去年凭借自己的嗓子惊艳了众人,然而今年总不能又唱歌吧? 虽然凭借雪画逆天的歌曲存储量,楚笙自身充实了不少,但她还不想被当成谁叫都能上台的点歌机。 物以稀为贵,楚笙非常明白这一点。 原作楚笙怎么被看上的,她很清楚。在她不会争宠的前提下,她是疯了才会继续去给皇帝唱歌。 低调做人,低调做事,万事以保住自己为先。 皇宫的年过得没甚意思。 因着皇后病重,皇帝因为放假五天而积压的事情又太多,所以后宫竟然一时安静下来。 萧贵妃不知道受了什么打击,本来长袖善舞的一个人,整个年就把自己关在她的栩乾殿,谁也不见。 一月十五的元宵大家吃饭都吃得挺敷衍的。 因为楚笙病了,没法出席元宵的宴席。 不仅皇帝提不起兴致,连其他妃嫔也闷闷不乐。好好的元宵节竟然被吃出了愁云惨淡的气氛。 宫人们收拾好残羹冷炙,其他人各回各殿。 王嫣回甘泉宫后,第一件事就是召来暖夏。 “楚贵人怎么病了?” 暖夏上前去替王嫣捏肩,轻声道:“明竹说是夜间蹬了被子,受了凉,今早还好,午间就烧起来了。” “怎么不尽快向我禀报?”王嫣手撑着额头,高高盘起的发髻被暖冬一点一点解开。 暖夏又去撩王嫣的头发,避免落进桌子上的茶盏里,听到这话暖夏低声请罪道:“今日宴席从巳时开始准备,楚贵人的病来得急,明竹只能先去大明宫禀报了。” 王嫣冷笑一声:“大明宫……皇上可真是关心楚贵人。” 暖夏知道王 分卷阅读47 嫣的意思,抬手去给王嫣按摩头部,轻声道:“知道娘娘不甘心,但为今之计只有忍。望娘娘以大局为重。” 王嫣闭嘴,一双凌厉的凤眼望着烛火,灯火跳跃间,像是在王嫣眼里烧起来一样。 好半响,王嫣听到自己轻描淡写的声音:“本宫和皇上真不愧是夫妻。”连看上的人都一样。 暖夏像是听到了王嫣话里的未尽之意,轻轻替王嫣擦了脸,道:“娘娘,很晚了,歇息吧。” 王嫣被扶着上了榻,她躺下后睁眼看着帷幔,对暖夏道:“明竹和明兰,过段时间,找个由头便让她们出宫去吧。” “是。”暖夏恭敬退后,放下帷幔,吹灭蜡烛,去外面守夜了。 站在黑夜里,暖夏望着殿外一丛又一丛的低矮灌木,呼吸着吹来的冬日夜风,冰凉刺骨。 女子和女子…… 楚笙各式各样的笑脸交替出现在脑海里,暖夏突然就不奇怪了。 这样恐怖的吸引力,又是那样一眼就看得清深浅的性格,即使是女子,沦陷也不奇怪吧。 宫里的明争暗斗,你死我活,因为皇后的照拂,这一切和楚笙没有半点关系,她一个人悠闲自在,挺好的。 ……但是皇上为什么非要把楚笙卷入这些肮脏的尔虞我诈里呢? 暖夏打了个冷战。 这场龙凤之争,来的比她想象的要快。 楚笙没想到自己前两天还在想王嫣的事情,今天就病倒了。 这是她来这个世界,第一次生病。 江王府肯定没皇宫舒服,但在江王府的时候她就健健康康的。 人果然不能懒惰,她一懒,就成了现在这副病怏怏的样子。 雪琴出门去大明宫给楚笙请病假,回来后各种赏赐如流水一般,还附赠一枚御医。 随行太监不许御医近楚笙的身,说这是皇上的口谕,所以这个大冬天还要被抓来出外诊的可怜御医,只能隔着帷幕给楚笙搞个金丝悬脉。 楚笙:…… 这玩意儿真的能诊出什么来吗? 怕是脉都摸不稳吧? 看着颤颤巍巍的老御医,顾燕禹的神经病程度在楚笙心里更上一层楼。 匪夷所思,真的匪夷所思。 见多识广的现代楚笙表示,一个小小的感冒,真的不用搞这么大阵仗。 但是古代的感冒致死率还是比较高的,御医这么紧张也没办法。 悬了快一刻钟,老御医抹了抹头上的冷汗,收了金丝迅速开方子,叮嘱几句后就告辞。 ……仿佛天河殿是什么龙潭虎穴。 楚笙烧着还要安慰琴棋书画不要紧张。 这四个仿佛天塌下来都古井无波的宫女,今天竟一个比一个着急。 原来她在她们心里已经这么重要了吗? 楚笙心里感到一丝丝安慰。 雪琴和雪棋去太医院给楚笙拿药,雪书雪画留下来照顾楚笙, 两个人合力把楚笙盖得严严实实的。 楚笙半梦半醒间觉得热极了,又想蹬被子,一睁眼发现天色昏暗,雪书雪画竟一个也不见了。 她抱着被子坐在床上好半响,只觉得头都要炸了。耳边轰隆轰隆地响,听了半天楚笙才发现那是她自己的呼吸声。 楚笙还记得自己房间里有酒。 高烧的时候是不能盖得严严实实的,得用酒精涂在额头,手心和脚心散热。 不然人都要被烧傻。 感谢现代医学,这种常识楚笙还是懂的。 虽然古代酒精度数低,但聊胜于无。 掀开了被子楚笙准备下床找,还没走两步就一个踉跄,头晕目眩间,眼看就要摔倒,楚笙却落入了一个冰凉的怀抱。 ……冷。 楚笙闭着眼打了个寒战。 抱住她的人手足无措了一瞬,紧接着迅速把她抱回床上。 “你想要什么?” 这个人声音也好冷。 楚笙眼睛隙开一条缝。 看清来人的脸,楚笙怔住了。 楚固。 她有多久没见过这个人了? 楚固像是知道她在发神,极其不自在地咳了两声,换了种语调,干巴巴地打断楚笙的回忆道:“你想要什么,我去给你拿。” 楚笙愣愣地点头道:“酒,麻烦给我拿一下酒。” 楚固怔了一下,紧接着用皱起眉头,极其不赞同地抿唇道:“都这样了你还要喝酒?” “……不是要喝,是要涂。” “啊?哦,哦……你哪里受伤了吗?” “涂额头,手心和脚心,散热而已。” 听到脚心二字,楚固脸骤然爆红。 楚笙时隔这么久再一次看楚固变脸,好笑的同时又有点难过。 这个年代虽然开放,但女子的脚也不是能随意给男人看的。 分卷阅读48 他还是这么在意这些礼节,被楚笙无意间看到上半身,楚笙没脸红,他倒是羞涩得比谁都快。 楚固匆匆忙忙地去,又迅速回来。 他把楚笙放在隔壁屋子里的酒拿了两坛过来,守在楚笙身边,还顺带把桌子上的蜡烛点亮了。 楚笙只穿了亵衣,看着楚固忙来忙去的样子,突然询问道:“雪琴她们呢?” “她们去太医院拿药了。” 楚笙点点头,又道:“你怎么进来的?” 楚固正在给其中一坛酒开封,闻言愣了一下,道:“……走进来的。” 楚笙用探究的眼神上下打量楚固。 楚固显然知道她在看什么,他没解释,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好像突然就对这坛酒的封口起了巨大的兴趣。 楚笙也不客气,指使道:“替我拿张手帕来。” 楚固闷头就去找。 楚笙这下看清楚了。 这人对她房间的构造相当熟悉,熟悉得好像他才是这里的主人一样。 他记性有好到这地步吗? 从楚固手里接过手帕,楚笙不小心触碰到楚固的手指,楚固像是被烫到了一般,反应极大地缩回了手,后退两三步。 这一切都是下意识的反应,顿了两秒楚固才发现自己做了什么,他缓缓抬头,看到楚笙懵比的眼神。 粉色从耳后一点一点蔓延到脸颊,最后直接连脖子都红了。 “我……我不是……”楚固结结巴巴地解释。 楚笙理解地点点头:“避嫌嘛。” 楚固又磕磕绊绊地“我”了半天,还是没“我”出个所以然来,最后自暴自弃地闭嘴不言。 楚笙拿手帕沾了酒,慢慢地抹在自己的额头,手心,抹脚心的时候楚笙抬头,发现房间里已经没有楚固的身影了。 她怔忡半响,轻笑一声。 “君子啊……君子。” 带着一身酒气,楚笙把手脚都摊在被子外,又开始昏昏沉沉地补眠。 楚固就躺在房梁上。 他直愣愣地看着黑黢黢的瓦片,手抚上胸膛,肋骨下还在砰砰砰地跳个不停,他现在脸很烫,手也很烫。 女孩子细嫩的肌肤,因为受了风寒而被濡湿的绯红双眼,高温发烫的手指,呼吸间能闻到的淡淡馨香,这一切都深深印刻在楚固的脑海里,魔怔了似的反复播放。 好半响,他才枕着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心想,他才不是君子。 ……他才不想当君子。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重症失眠患者小天使的地雷!感谢许嘉怡小天使的三个地雷!非常感谢! 感谢THESHYの天使小天使的三十瓶营养液,还有许嘉怡小天使的三瓶营养液,哇,这宠爱来的也太猛烈了吧,感觉要把我淹没了呜呜呜。 楚笙是直的,也不会掰弯任何人。就算弯了那也是天然弯!和楚笙没有关系(。) 皇后口中的明竹明兰是雪琴和雪画,这俩都是皇后的人。 ☆、看戏 这场病来快,去的也快。 仿佛连老天都知道元宵一宴是修罗场似的,硬是让楚笙躲过一劫。 皇后元宵后身体好了很多,萧贵妃好像是想通了,又出来活动了。 皇后和贵妃两个继续我养病来你办事,倒是很潇洒。 对楚笙来说,她唯一的苦恼就是,年一过完,送到她寝殿的帖子骤然增多。 数了一下,十个妃有九个给她递了帖子,妃里没给她递的那个是德妃。 听说德妃在准备二月省亲。 省亲这种事是皇帝给妃嫔的恩宠,说出去都倍儿有面子的那种。 楚笙对省亲的印象全部来自于《红楼梦》,但是整部书她就记得几个主要人物,其他都模模糊糊的。 所以这里头的规矩她也不太懂。 不管怎样,这么多帖子,她总得回几个。 首当其冲的便是淑妃。 淑妃和林夫人肯定有关系。 抱着“我一定要明白淑妃到底想干什么”的心态,楚笙打开了请帖,淑妃邀她一月十七万景殿看戏。 时间竟然还挺紧的,几乎是就在明天。 第二天楚笙梳妆打扮一番便去赴宴。 路上竟然看到不少太监和宫女在抬东西。一群人沉默又迅速得从楚笙身旁穿过,没有人敢抬头看楚笙,但是也没有人向她行礼。 她好歹也是个贵人,怎么就把她无视了呢? 楚笙没想明白,但是到了万景殿,她故作不经意地向淑妃提了一嘴。 淑妃笑盈盈道:“这是在收拾德妃娘娘的东西了,省亲这事说来容易,但宫里规矩可多了,外人要进宫,总归是不方便的,这两天就要开始准备了。见到你不行礼估计是皇上下的旨意吧。” 省亲竟然不是妃嫔出宫,而是妃嫔的家人入宫?顾燕禹不让别人向她行礼是几个意思? 楚笙好奇 分卷阅读49 道:“为何?” 淑妃捂嘴笑道:“傻妹妹,皇上这是不想让别人看到你啊,如果人人都能看你,这宫里的事情还要不要做了?” 楚笙心里骂了一句狗比皇帝,面上却讪讪道:“姐姐说的什么话……” “这事妹妹随便找个宫人问问,不就知道了?”淑妃眯起眼睛,楚笙竟一时分辨不清她这话里蕴含的情绪。 凉了啊。 还是引起了狗比皇帝的注意。 楚笙头一次感觉,自己的金手指,也不是那么好用。 过犹不及,适得其反。 然而淑妃没有再说这件事,她拍拍手,喊戏班子上台。 整个万景殿极大,最中心就有一个大戏台,台下桌椅板凳一应俱全,淑妃和楚笙就坐在最中间,整个场地空荡荡的,只有她们两个观众。 戏台的班主朝台下一鞠躬,报了幕,便开始表演。 楚笙听清楚这出戏叫《鹧鸪天》,明明是个词牌名,却成了一出戏? 楚笙不听戏,也不喜欢看戏,这还是她第一次当观众。 布景一开始是繁华的街道,柳树依依,一歌女于高楼上唱相思。 她思念的人上了战场,说好替她赎身,却一去不回。 战火没有蔓延到这繁华的境地,歌女又唱了几句负心人,害她痴守,便黯然下台。 布景一换,一书生在高高城墙上唱“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指天骂地愤慨一番,因为他的词太过晦涩,楚笙没怎么听明白,书生便下台了。 布景又换。 一布衣青年踏入街道,曾经的高楼人去楼空,繁华依旧,只是热闹得却不是这里了。 青年怀里抱着个襁褓,这里指代青年有孩子了。 还没来得及困惑,楚笙便听青年痛哭,阿屏,我对不起你啊,实在是战事太过残酷,我爱你,但是我有别的责任了。希望你来世有好报,找到真正的真命天子。 青年哭诉一番,便抱着襁褓下台。 最后一小女孩上台,童声稚嫩,清唱说天下兴亡,其实受苦的是百姓,现在这和平的年代,还是要感谢当今圣上啊。 吹嘘了一番先皇的功绩,这出戏完了。 一直到最后楚笙都不知道这到底讲了个啥。 从头到尾云里雾里,她就看清楚了个那个上战场的青年是个渣男,说好打完仗回来替歌女赎身,结果自己孩子都有了,把歌女给渣了。其他都迷迷糊糊的。 戏台空了下来。 淑妃让自己身边的宫女打赏去了。 看着楚笙愣怔的模样,淑妃慢慢品了一口茶。 “你猜,林秋在这里面,是谁?” 淑妃声音很轻柔,只有她能听见。 这一句话的信息量却如平地惊雷,炸得楚笙头皮发麻。 “什么?”楚笙下意识地反问。 淑妃却神秘一笑,也不再说话。 楚笙心里乱成一团乱麻。 她想了想,凑近淑妃耳边,直接道:“姐姐不必卖关子了,这么多信息我也猜不出来,不如姐姐直接告诉我如何?” 淑妃慢条斯理道:“林秋托我照顾你,我自然不会食言,但更多的我也不会做。楚笙,”淑妃直视楚笙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你要学会自保。” 楚笙蒙了。 然而淑妃已经站起身来。 她伸了个懒腰笑道:“听说你爱看书?我也挺爱看书的,宫里的书都被我翻遍了,没找到好看的,唉,看完戏又得回去看书了,真无趣。” 她像是有意为之,又好像只是随口一说。 还不等楚笙挽留,淑妃就已经走出万景殿的大门。 不一会儿楚笙也站起来了。 雪琴跟在后面替楚笙披披风。 “娘娘这是要去哪儿?” “藏书阁。” 上书房的书被她翻遍了。 然而淑妃提到了书,就一定有线索,她只有藏书阁没去了。 林夫人竟然和淑妃认识? 还托淑妃照顾她? 心底的疑云越来越大,楚笙马不停蹄地奔向藏书阁。 藏书阁相当于现代的图书馆,不过只对朝臣和皇室成员开放,连图书管理员都是皇帝的宗室来当,但是先皇的兄弟都死完了,顾燕禹的兄弟一个晋王一个江王,哪个过来管都不合适。顾燕禹干脆从翰林院提人来管。 不管是借书还是还书,都要找这里的“监官”。 楚笙一进去,就被密密麻麻的书架给镇住了,看了一圈还真的挺像未来的图书馆的。 监官按照惯例是要询问和行礼的。 因为楚笙身上有御赐的腰牌,表明她是皇帝的女人,但是监官一眼看过去,这腰硬是没弯下去。 楚笙见状皱了皱眉。 “本宫闲暇时间想挑两本书回宫看看,你不必跟来。” 监官愣愣 分卷阅读50 地说是。 楚笙留下雪琴自己进去了。 经过这监官的时候,雪琴狠狠地瞪了监官一眼。 监官这才回神。 “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 《洛神赋》里的洛神,当真是存在的。 楚笙才不管那么多。 提到林秋自然会想到扬州。 在地理书面前停留了好一会儿,楚笙翻了又翻,没找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地理书背后的书架是历史书,楚笙本着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的原则,一个个囫囵吞枣地翻过去。 翻到一本名为《兵戈志》的书时,楚笙的手停住了。 古代的书也讲究图文并茂。 比如这本。 楚笙的手摸上纸上的那只老虎,摩挲着干涸的墨迹。 目光放到老虎的顶上——虎字旗,乃晋王虎威军军旗,此旗一出,蛮夷便肝胆俱裂。 淑妃给的那只没有味道的盒子,竟然是这个意思。 老虎代表的是晋王。 清淡的香气代表的是林夫人。 那么最后一个……是谁? 楚笙隐约感觉自己抓住了什么,又匆匆忙忙去找关于调香的书。 熏香都是讲究配方的,这本全是各种香的方子。 然而这一次楚笙一无所获。 香太多太杂,又全是文字叙述,闻不到也白搭。 楚笙也不气馁。 她抱着这本书去监官那里做登记,监官全程头都不敢抬,记录下是楚笙在什么时候借的什么书后,便放楚笙走了。 雪琴刚刚一直守在门口,看见楚笙拿了本关于香料的书出来,疑惑道:“娘娘准备自己调香?” 楚笙笑道:“是啊,总得给自己找点事做。” 雪琴打趣道:“娘娘不准备练字了?” 楚笙道:“能看懂就行了,写那么好看干嘛?” 雪琴本来想说皇上喜欢写字写的好看的妃嫔,但楚笙的脸足以秒杀其他人的任何才艺,便把这话吞了回去。 自从遇到楚笙,雪琴才知道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可以单靠脸,就到达这种程度。 然而让雪琴讲自家娘娘到底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美,雪琴自己也说不清楚了。 调香自然需要材料。 回了天河殿楚笙打发了琴棋书画去给自己取材料,便坐在桌前开始翻阅。微!信!公!众!号:糖!铺!不!打!烊 翻着翻着她突然想到,以后出门,自己是不是需要戴个帏帽了? 监官的眼神还历历在目。 麻烦就快找上门来的预感让楚笙心生不安。 王嫣已经够美了,连病了都是病美人,但比起她来,王嫣竟然都不算什么。 太危险了。 楚笙还在桌前忧心忡忡,殊不知有人跟她的想法是一样的。 房梁上的顾楚和大明宫里的顾燕禹,两兄弟第一次这么同步。 楚笙再这样单独出去,真是太危险了。 这一夜,皇宫里少了个藏书阁的监官。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总有人说太甜,许嘉怡两个小可爱的地雷! 感谢星际萌物小可爱的营养液! 爱你们么么啾! 小天使们真的太真实了,一写感情戏就说我短,嘤!等我哪天增长手术做成功了(喂)成了触手怪,就考虑一下日六。感谢各位小天使的阅读鸭,爱你们! ☆、相机你好萌 或许是听到了楚笙的内心吐槽。 楚笙突然就被禁足了。 这道圣旨来的莫名其妙,让人摸不着头脑。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顾楚正在摸兔子。念圣旨的太监声音极具穿透力,老远就能听见,顾楚完完整整认认真真地听完了他皇兄给楚笙下的圣旨。 这只兔子一直都是雪琴在喂,吃喝拉撒也归雪琴管,因为太乖了,平常雪琴也就不限制兔子的活动范围。 楚笙偶尔兴致来了就去摸一摸。 顾楚本来想跟楚笙说这兔子是送她的,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还是选择默不作声。 六月十二,她的生辰。 他记住了。 如果他真的能活到那天,他会再送一份更好的礼物给她。 兔子在顾楚手里战战兢兢的。 摸了一会儿顾楚觉得没什么意思,便又放走。 兔子头也不回地蹦远了。 顾楚纵身从宫墙上翻过去,卡得正好是巡逻队伍走开的时间。 一路疾驰回了晋王府。 一进门忠叔就冷哼一声:“原来王爷还记得自己有个王府。” 顾楚苦笑,告饶道:“忠叔你就饶了我吧。我一夜没睡,现在只想好好休息。” 忠叔把毛巾一扬,扔进热水盆里,道: 分卷阅读51 “王爷天天晚出早归的,不知道的以为去干什么坏事去了。” 去做伪·采花贼,可不就是件坏事吗? 顾楚在心里默默回答,面上却镇定道:“怎么可能。” 忠叔便道:“老奴也不问了,王爷一直是个有主意的人,老奴只盼着王爷对自己好一点,别再做伤身体的事情了。这些年战场上受的暗伤还少吗?” 顾楚拧了帕子洗脸,声音在毛巾下闷闷的,“皇兄赐我神药,我已经多年没复发过了。忠叔你就别担心了。” 提到皇帝,忠叔沉默了。 顾楚把帕子又递回给忠叔,笑道:“忠叔想家吗?我看是时候让忠叔你回家颐养天年了。” 忠叔本来端起水盆要倒水,听到这话又把水盆放下了,面无表情道:“老奴发过誓,要替太皇太后照顾好王爷,老奴这辈子哪儿也不去。王爷不必劝我了。”说完便朝门外走去。 顾楚却一把拉住了忠叔。 “忠叔,我知道母亲赐您‘忠’字是为什么,您这些年也兢兢业业做到了,不然我也不会称您‘忠叔’。在我心里忠叔是再亲近不过的亲人。我总不能让您一大把年纪了还伺候我,这不像样。过段时间我就送您回柳州,好好过您的日子去吧。我在这京城里,一切都好。” 忠叔没说话。 顾楚的手放下来,忠叔闷头走出去。 过了一会儿,哗啦一声,是水泼在地里的声音。 顾楚长长地吐了口气。 忠叔在柳州的事情,他都办妥了,只要人过去就行。 死亡,应该是寂静无声的,但他知道他的人生从一开始就风波不断,包括终结的时候。 近来皇宫里发生的大事只有一件。 德妃省亲。 这一遭勾起了许多妃嫔的思乡之情,包括楚笙。 回望这一年来,她想父母的时间竟然很少了。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现在活着到底是为什么。 皇帝麻利得给楚笙下了禁足令后,楚笙现在连淑妃都见不到了。 琴棋书画平常还跟她说说话,但是她们总是说不到一块儿去。 主仆有别,上下尊卑。 封建社会的礼教牢牢束缚着这深宫里的每一个人。 楚笙突然觉得很孤独。 这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空荡。 她喜欢去学校天文台用望远镜看星星,喜欢一个人晚上去操场再夜跑回家,她知道春天小区里有棵火凤凰树,春风一吹便会开得一树红火,她摘过老家的石榴,她跟着父亲在池塘钓过鱼。 楚笙躺在软榻上,手慢慢抬起,食指拇指成九十度角,对着高高地天空比了个相机的手势。 恍惚间,时光踏过十七年的残骸向她挥挥手。 你的过去,可能回不去了。 顾楚就是这个时候来的。 那道黑色的影子进入她的“相机”范围的时候,楚笙愣了一下。 顾楚束着高高的马尾,一身劲装英姿飒爽。 落到楚笙面前的时候,他看着楚笙的手势也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意思?”顾楚问她。 楚笙慢慢地笑了起来:“相机。” 顾楚瞪大了眼睛:“像……鸡?” 他像鸡吗? 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好像全身上下并没有哪里像鸡了。 楚笙噗嗤一声笑出来。 顾楚不知道她到底什么意思,总归是在笑自己。 看着她眉眼弯弯的样子,顾楚又慢慢脸红了。 楚笙从软榻上爬起来,被子滑下去,里面竟然只穿了一件单衣。 顾楚一边进屋去给她拿厚衣服,一边道:“你怎么穿那么少?” 楚笙看着他忙里忙外的样子,道:“你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进来了?” “嗯。” 行吧,既然盖世高手觉得没问题,那就没问题。 顾楚从屋里拿出一件袄子,这是皇帝赐下的真·貂皮大衣。 楚笙拿过衣服,把自己围成厚厚一团。 顾楚看着竟有些头晕目眩,一团白色的绒毛里,探出佳人披散着头发的样子,明眸皓齿,巧笑倩兮。 顾楚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又不受控制了。 顾楚虽然常年呆在边塞,条件恶劣,但他皮肤这两年养白了许多,所以这脸上的红晕也掩饰不住了。 楚笙感慨道:“你真的太萌了。” “萌……是什么?” “夸你可爱。” 顾楚下意识地反驳:“男人怎么能……”看着楚笙笑盈盈的样子,后半句话他梗在喉咙里半天吐不出来。 算了,萌就萌吧。 反正只有她一个人这么说。 这么想着,顾楚竟有一些隐秘的快乐从心底升起。这一刻他好像和她有了共同的秘密,共同的感触。 他走到离楚笙 分卷阅读52 一个人的距离,坐下。 雪又飘飘散散地落下来,只不过是小雪,很小很小,细小的晶莹落到地上便消失不见。 “楚固。” “嗯?” “你教我武功好不好?” 外面的宫人吹吹打打,喧闹不堪,她轻柔的声音却穿透这一切喧哗,如同羽毛落在他的心底。 涟漪荡了一圈又一圈。 如果他真的死了,呆在深宫里的这朵芙蓉花,又如何能继续盛开呢? “好。”他听见了他坚定的声音。 天河殿在皇帝下了禁足令后,就是个孤岛,楚笙需要什么都要经过琴棋书画,但是这种情况在顾楚出现后就改变了。 顾楚身体倍儿棒,在皇宫里来去自如,最妙的是顾楚耳力还好,一旦有人过来,他总能找到最适合藏身的地方瞬间消失不见。顾楚牌哆啦A梦,隐蔽又好用。 楚笙叫琴棋书画的频率少了很多。 这件事自然被敏锐的琴棋书画知晓了。 琴画两人自然是去对皇后禀报,而棋书则是悄悄进了大明宫。 这夫妻俩还真是般配,监视人都对半分。 大明宫的顾燕禹最近在憋着搞个大新闻,没空去后宫,禁足令一下,楚笙就被他圈在了天河殿,哪里都不能去。 听到棋书的回禀,顾燕禹心里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但是很快另外一个太监禀告他,工部尚书萧启求见。 贵妃她爹来了。 顾燕禹便让棋书两人继续看着楚笙,有其他动静了再来大明宫。 棋书悄悄回天河殿。 走出大明宫的时候,两个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样的情绪。 娘娘……雪棋雪书,只能帮您到这里了。 想到无意间窥见的那抹黑色衣角,棋书选择沉默。 然而去了甘泉宫的琴画却遇上了麻烦。 德妃省亲为期三天。 今天是第二天,来天河殿宣读懿旨的太监说雪琴雪画在路上冲撞了德妃的家人,为了平息德妃的怒火,雪琴雪画被杖责三十,逐出皇宫。 妃子省亲是大事,然而接旨的楚笙却觉得这一切都那么荒谬。 雪画和雪琴,不是皇后的人吗? 为什么皇后反而把她们逐出宫去了呢? 什么冲撞了德妃的家人,楚笙一个字都不信。 “楚贵人,接旨吧。” 太监细声细气地唤醒了楚笙的神智。 恍恍惚惚地接下懿旨,楚笙跪在地上,半响都没起得来。 雪棋雪书共同去搀楚笙。 起身的时候,楚笙抬头看到一簇树枝探进天河殿,枝桠上隐隐有绿苞绽放。 春天来了,为什么还是那么冷? 楚笙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她和这个时代,好像有点格格不入。 雪画和雪琴不在天河殿后,整个天河殿只有棋书两人来照顾楚笙了。皇后也不说再赐宫女进来,楚笙沉默地接受了这一切。 朝九晚五曾经是楚笙觉得自己工作后会拥有的生活。 但是现在五和九颠倒了一下。 殿里少了两个人后,顾楚越发大胆了。 每天早上五点叫醒楚笙,先围着天河殿跑步,跑完扎马步,扎完马步练暗器。顾楚惊讶地发现楚笙的夜视能力居然还可以,比他差点,但比很多老兵都好,于是原本练到黄昏的,改成练到晚上九点。 真,朝五晚九。 比她高中入学军训还狠。 楚笙穿着繁重的宫装天天累的跟死狗一样,身上於痕一道一道的,然而顾楚硬是狠下心肠,折磨了楚笙快一个星期,才宣布楚笙可以进入下一个阶段了。 这一个星期楚笙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过来的。 幸亏她从来都不喜欢让琴棋书画伺候她洗澡,不然这浑身上下的痕迹就瞒不住了。 晚上洗漱完毕后,楚笙想到明天的新课程,心想,路是自己选的,还能怎么办,忍吧。 忍成忍者神龟她就出师了。 只是她的小腿,真是肉眼可见的粗壮了一圈。 恨不得自己的美貌值低一点的楚笙,头一次忧郁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阿娜塔小天使的地雷!爱你! 前排提醒,前方高能预警,下章有重要剧情√ 狗比皇帝要搞大新闻啦! 在搞大新闻之前,先把楚笙圈起来看好,不然煮熟的鸭子都要飞了。 关于为啥狗比皇帝一直不召楚笙侍寝,因为皇后呀。 狗比皇帝:朕想睡楚笙! 皇后:你他娘的做梦! 狗比皇帝:那朕等你死了再睡! 顾楚表示:呵呵。 ☆、暗刺 连殿门都出不去,楚笙每天除了练功,竟然都没有其他活动了。 分卷阅读53 话本子不看了,字和曲都不练了。 雪画这个中华曲库都不在,她找谁学曲去。 顾楚教她武功,越教越惊奇。 楚笙的身体素质竟然出乎意料的好。 基本功练了没多久就像模像样的。 天河殿又不是演武场,刀枪棍棒是没有的,再加上楚笙自身皇帝妃子的身份,她目前能练,且能速成的只有暗器。 暗器的种类包括且不仅限于所有尖锐坚硬的小物件,比如金簪银簪,筷子,甚至顾楚自己打野味特别喜欢用的地上的石子。 没错,顾楚牌烧烤野味又开张了。 楚笙每天扎马步的时候就要听顾楚讲暗器要领,手势,手腕如何转动,如何发力,顾楚都讲得清清楚楚。 不得不说,顾楚真的很适合当老师。 就是每次用小石子教学的时候,楚笙都会想起白展堂他娘。 白三娘的隔空点穴的音效,真的很像顾楚嗖嗖嗖发射石子的声音。 时间晃晃悠悠地迈入二月下旬。 楚笙本来什么事情都不知道的,但是顾楚每次来的时间越来越晚,现在楚笙早上五点起床不需要顾楚喊了,生物钟自觉就让她起床了。 有时候顾楚只匆匆过来露个面,告诉楚笙今天练什么,就一整天不见人影。 跟一开始好为人师的样子一点都不一样。 楚笙隐约觉得好像发生了什么大事。 直到那天顾楚脸色苍白地出现在楚笙面前,她最终没忍住,问顾楚道:“这些天你来去匆匆的,发生了什么?” 顾楚看了她很久,对她说:“户部尚书没了。” 楚笙愣了一瞬,道:“谁?” 顾楚道:“德妃的父亲,户部尚书王庆德在家中暴毙而亡。” 楚笙瞪大了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道:“你怎么知道的?” 顾楚看着楚笙因为练功,而被汗浸湿的鬓角,突然就有一种想要把自己身份和盘托出的冲动。 不,不行。 楚笙的眼睛是偏亮的棕色,看人的时候,像是一对晶亮的琥珀,闪闪发光。 这对琥珀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依旧有熊熊火焰在燃烧。 这是双不服输的眼睛。 顾楚喉头滑动了一下,他听见自己声音艰涩道:“因为我是要去上朝的。” 她是顾燕禹的女人,天子的枕边人。 顾燕禹的控制欲表现得那么明显了,应该是很喜欢她。 未来数不清的荣华富贵在等着她。 不要再让她徒增烦恼了。 理智告诉他,他的选择是对的。但是他扔抱着侥幸的心理,选了一种暧昧不清的模糊说法。 万一,万一她猜出来了呢? 楚笙眨眨眼道:“所以你果然是个武将吧?” 顾楚想了想,道:“这么说好像也没错。” 这是他第二次说这句话了。 楚笙却品出了和上一次完全不一样的情绪。 这一次的顾楚不再是轻快的。 无论是躲闪的眼神,还是偶尔停滞的动作,都在告诉楚笙,面前这个俊美的男人在焦躁。 是顾燕禹为难他了吗? 楚笙不知道。 楚笙还保持着顾楚要求的握暗器的手势,转而问他:“我这样对吗?” “手再收拢一点,你手指长,能尽量保持隐蔽,这个姿势会从旁边看到的。” 楚笙忍不住吐槽了一句:“除了你这个变态的视力,没有谁会看出来吧。” 顾楚这么久和她相处,已经摸清了她总是突然冒出他听不懂的词语的习惯,便顺着她话问道:“变态是什么意思?” “夸你斯文有礼。” 顾楚忍不住笑出声。 绝对不是这么友好的词语。 去南方过冬的燕子已经陆陆续续地飞回来了,个个叽叽喳喳得在人屋檐上下蹦跶,楚笙每天早上跑步的时候,绕着天河殿每处屋檐都能看到,她一路上数过来,竟然有十三处燕子造的窝。 楚笙心想,她的天河殿成了大型燕子窝? 为什么不是鸽子窝呢,每天咕咕咕,不用练功,该多好。 然而顾楚是不可能让她偷懒的。 德妃她爹的死,没在楚笙心里激起半点波澜。 她心里有个疯狂的想法,但是谁也不能说。 她只能忍着,像是忍每天练功的幸苦一样,把这一切都深深埋进她的心底。 在此之前,后宫的一切风雨都和她无关。 楚笙觉得自己越来越像个局外人了。 这一切,正是顾燕禹带给她的。 三月初,顾楚告诉楚笙,他最近不会进宫了。 楚笙点点头表示理解。 顾燕禹又要庆祝他的生日了,皇宫的巡防加强了一轮,即使是像顾 分卷阅读54 楚那样的盖世高手,也不能说随随便便地就进宫。 顾楚临走前叮嘱楚笙要好好练功,不可以偷懒。 楚笙乖乖答应。 雪棋雪书现在对自家娘娘诡异的行为就跟瞎了一样没看见,楚笙没问她们到底是怎么想的,雪棋雪书也没问楚笙到底在干什么。 主仆之间完完全全零交流。 雪棋雪书没有告诉楚笙,她现在每天脸上的表情有多淡漠。 以前的楚笙是慵懒的,她的美也是温柔的潮涌。 现在的楚笙是凌厉的,无论是眼神,还是动作,通通都充满了压抑感。 好似有一座火山住进了楚笙心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轰然爆发。 雪棋雪书担忧着,却又视而不见着。 皇宫里最先死的,往往都是知道很多秘密的人。 她们两个知道的已经很多了,再多下去,等待她们的下场肯定不算好看。 三月十日。 官员们休沐,放假回家,瑜朝官员就是这样,一旬休一天。 然而顾燕禹是不可能休假的,但是在这天他会轻松一点。 两日后就是他是生日,后宫前朝都充满喜乐的气氛,每个人心里无论是疲惫还是真的快乐,脸上表现出来的都是实打实的喜庆。 然而这些人里不包括被迫宅的楚笙。 离皇帝生日还有两天了,到时候肯定要送礼,不仅要送礼,还要唱礼,就是每个人送了什么,负责收礼物的礼官要对照着礼单唱出来。 上一次见到这种阵仗,还是楚笙听到自己作为礼物被送上去的时候,“江王送——美人……”,前头是美人,后面是特别浮夸名字特别长的一些楚笙不认识的东西。 楚笙不知道顾燕禹到底怎么想的,倒是自己一直到现在都没被顾燕禹碰过。 这么一想还挺神奇。 “在古代做皇帝的女人是什么体验?” “作为皇帝的女人没被碰过是什么样的体验?” X乎体,成了。 别人都是和皇帝睡了一觉,才有位份,她是反过来的。 如果可以,她希望这一觉来得越晚越好,晚到……她能飞出这牢笼,像她檐下的燕子一样自由自在的时候。 三月十二。 同样的地点,朝华楼皇帝宴请众臣子和妃嫔。 楚笙一直纠结的要送皇帝什么,然而真正到这一天的时候,她不用再想了。 禁足令顾名思义,就是不可以出天河殿一步,殿门是要上锁的。 她的天河殿被锁了将近两个月。 一直到三月十二这天都没有人来给她开门。 后宫这一刻静的可怕。 雪棋雪书不在跟前的时候,她常常觉得自己是个独居老人。 然而现在她才明白,她根本不是什么独居老人,她就是个囚犯。 早早被顾燕禹锁在了这深宫的——囚犯。 朝华楼。 顾燕禹兴致极高。 妃嫔坐一边,朝臣坐另一边,中间是搭建起来的台子,供大家欣赏歌舞用,去年楚笙就是在这个舞台上唱出了天籁之音的效果。 王嫣坐在凤位上,她今天特意画了浓妆,看起来有种濒死的浓烈的美,直逼人眼球,让看到她的人都为之呼吸一窒 德妃才失去了父亲,这样欢乐的场合,她戴孝是不适合出席的,所以淑妃旁边就空了下来。 顾楚进场的时候扫视了一圈,没看到应该出席的人,便坐下来一直闷头喝酒。 所有人都像是忘记了楚笙一样。 王嫣一直在笑,顾燕禹喝一口酒就过来和王嫣低声说什么,说到后面两个人相视一笑,含情脉脉,甜蜜如斯。 好像前段时间以宫妃朝臣为棋子的人不是他们一样。 刀光剑影往往掩藏在最柔和深情的烈酒下。 王嫣感受着杯酒下肚后,快要烧穿她肠胃的灼痛感,眉头都没皱一下。 贤良淑德,缺了德,只剩下贤良淑。 缺德,还真是符合顾燕禹对自己的定位。 淑妃一个人慢悠悠地夹菜喝酒。 她一直是娃娃脸,看起来要比同龄人小好几岁,然而自从楚笙进宫后,她就越来越放飞自我,再也不是以前和脸一样的天真可爱的模样。 台上的节目很快就到了尾声。 下一场就是顾燕禹最爱的胡旋舞。 十几个舞姬井然有序地上台,旁边坐下八个伴奏的乐手。 乐声响起,如烈火般的红裙燃烧在所有人心中,旋转几个姿势后,所有舞姬突然朝中间涌去,围成一个紧密的圈,一声鼓响,如同红花花瓣向四周绽放,外围舞姬全都由躬身变成下腰,把最中间的那个舞姬露出来。 所有人,包括顾燕禹都不知不觉看入了迷。 中间的舞姬解下自己轻柔的面纱。 媚眼如丝地看向 分卷阅读55 最上座的顾燕禹。 那张脸……怎么那么像楚笙?! 顾燕禹思维停滞了一瞬,他没意识到这些舞姬跳着跳着离他越来越近。 说时迟那时快,舞姬把面纱一扬,纵身飞向顾燕禹,一点寒芒从袖中绽放。 “狗皇帝,纳命来!” 作者有话要说:  与神明的恋爱法by翡 大嘎去康康我翠的新文呀!她开新坑了!我看过存稿箱了,超多!!!写的也超棒! 狗皇帝没死,我尽量把权谋写的不那么突兀……很多后面的剧情前面都有埋线,只不过可能……很隐晦?不过主要基调还是谈恋爱! 顾楚争点气啊!觉醒! ☆、晦涩 这一切发生得很突然。 在场所有人只有顾楚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了。 旁边的江王还兴致勃勃得一边喝酒一边叫好,顾楚轰然起身,砰的一声一脚踏上身前的桌椅,纵身一跃,第一时间扯住舞姬的裙子。 舞姬被顾楚一拉,本来是瞄准心脏的匕首歪了一下,擦过顾燕禹胸前的衣襟,只划伤了顾燕禹的手臂。 鲜血从伤口溅了出来。 顾楚凭借强大的滞空能力,把舞姬扯过来,毫无怜香惜玉之心,一下子把舞姬打落在地。 舞姬撞到地上,喷了一口血,用和那张有楚笙九成相似的脸,不甘又怨恨地看了顾燕禹一眼。紧接着长笑一声,咬破藏在牙齿中的毒囊,瞬间毙命,血从舞姬的嘴角蜿蜒漫出,一双眼睛睁得很大,直勾勾地盯着上首,配上和楚笙十分相似的脸,竟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顾楚恍惚了一下,没想到这还是个死士。 其他舞姬吓得拼命尖叫后退,王嫣在顾燕禹旁边吓得花容失色,不停地叫御医,因为顾燕禹的伤口流出来的血一开始是红的,现在变成了黑色。 竟然有毒? 在座的朝臣无一不被这惊险的一幕吓破了胆子。 顾燕禹则捏住伤口的上方,血流的速度慢了下来。 顾楚却在舞姬死后第一时间看向顾燕禹。 顾楚身处下方,这个时候才看见顾燕禹的表情竟冷静得不像话。 两兄弟隔着舞姬的尸体遥遥相望。 对视半响,御医抱着医药箱过来开始抢救。 左丞相于行毅则开始疏散群臣。 护卫军一路小跑过来,把顾楚面前已经死了的舞姬拖走验尸。其他舞姬被迅速控制起来,连献上这个舞团的臣子也被抓走,这支由皇帝亲自挑选出来护他周全的护卫军,每个人都手执长戟,战甲随着他们走动,哐哧哐哧响得格外有节奏,所有人有条不紊地在一片混乱中控制场面。 这是一场精心谋划的刺杀。 如果不是顾楚反应够快,顾燕禹已经死了。 顾燕禹在所有人的簇拥下被抬回了大明宫。 一道道冷兵器的森然寒光从顾楚脸上划过,然而没有人管他,护卫军对他视而不见。 一直到顾燕禹的身影消失在朝华楼,顾楚依旧站在那里。 这是整个三月顾楚最后一次见到顾燕禹。 之后整整一个月,瑜朝的早朝都由左右丞相代持,因为没有太子,顾燕禹只能先把不怎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两个丞相,重要的事情再由他来定夺。 整个皇城迅速进入戒严状态。 后宫妃嫔没有命令不许随意出殿,宵禁时间提前,出入皇宫不仅要对腰牌,还要接受盘问与搜身,若稍微有点可疑迹象,瞬间就被拿下。 刑部大牢每天都要进去许多新面孔,又会放出确认没有问题的人,一时间审讯人员的工作量陡增。 草木皆兵,人人自危。 大明宫现在整个太医院的御医都住在里面了。 被重重护卫军把守的宫门让人望而生却,没有人知道皇帝的身体情况到底怎么样。 当时那种情况,除了顾楚和皇后,竟然没人知道那把匕首带毒。 但是那个刺客舞姬的脸,却深深印在每个人的脑海里。 楚贵人,楚笙。 刺客的脸虽然和楚笙相似,却并没有楚笙那样祸国殃民的气质。 顾楚有心想要进宫看楚笙,但天河殿已经被暗卫重重包围,顾楚根本进不去。 武功天下第一,在这个时候,好像也没什么用。 楚笙此刻根本不在天河殿。 三月十二当天,她正坐在大殿里捧脸发呆的时候,殿门哐当一声打开了。 一列穿着盔甲的士兵一路小跑进殿,什么话也没说,先拿镣铐给楚笙戴上。 镣铐铁质的冰凉触感让楚笙过热的大脑回神。 来抓她的士兵个个都带着黑色面具,看不清神情。 替楚笙戴上镣铐的士兵押着楚笙往前走,动作急促,楚笙踉跄了两下,明知无用,她还是问了一句:“你们这是干什么?” 士兵不答。 一路上 分卷阅读56 保持着这种凝重的气氛,出了天河殿,七拐八拐,越走越偏,走了快两个时辰,一座戒备森严的石式建筑出现在楚笙眼前。 高高的匾额上书——天牢。 楚笙霍然回头,只有眼睛露在外面的士兵仿佛看不到楚笙如有实质的目光,干脆利落地领着楚笙跨过一道又一道木门,将她领到最里间。 楚笙被推进牢房内,门被关上,一把大锁被士兵拉得哗啦哗啦响,砰的一声,锁住的不仅是这间空荡荡的牢房,还是楚笙高高提起的心。 十几个士兵的脚步声凌乱远去,独留楚笙站在原地愣神。 如果说穿越前的楚笙对天牢的概念还不甚清楚的话,呆在瑜朝一年半,到了现在,她算是半个瑜朝礼制专家了。 瑜朝的监狱分天牢和地牢两种,天牢主要关押重要朝臣或者皇亲国戚。这种身上自带相当浓重的政治意味的人,才是天牢的常客。地牢则更多的是民间罪犯或者犯了事的地方小官。 她是皇帝的女人,犯事了顶多被打入冷宫,只有一种情况她会被关进九死一生的天牢——当她危及到皇帝的江山社稷的时候。 人在殿中坐,锅从天上来。 她连殿门都出不去,又怎么会对顾燕禹造成什么伤害? 穿越过来后,这是楚笙第一次有危在旦夕的感觉。 她会死吗?为什么?怎么死? 一尺白绫,还是一杯鸩酒? 这两样东西在楚笙脑子里转来转去,转得楚笙心慌意乱,楚笙扭动了一下被镣铐压得麻木的手,一屁股坐到牢房自带的床上。 天牢条件没有楚笙想象得差。 被子是棉被,床是木头做的,上面只垫了一层稻草席,睡起来应该会很硬。有桌子有凳子,空间还挺大,甚至还有油灯。 居然和她看过的很多影视剧意外的吻合,楚笙望着高高的狭小的窗户,听外面偶尔传来的麻雀叽叽喳喳。 黄昏了。 楚笙视线聚集到桌子上的煤油灯上。 视线昏暗,这房间里没有霉味,地面也干干净净的,被子甚至是崭新的,在封建的古代,这是一个犯人应该有的待遇吗? 楚笙举起沉重的手腕,冰凉的镣铐反着森冷的光芒。 除了一开始被抓住,她没有受到其他任何粗暴的对待,这牢房是刚刚才收拾出来的,桌角都被磨得光滑,好像是生怕她寻死一样。 没有派人守着她,也没人过来审讯她。 顾楚之前只说过德妃的父亲,户部尚书死了。 可是户部尚书死了关她什么事?她认识德妃,但是她不认识德妃她爹啊。 顾燕禹连天河殿都不要她出,顾楚教她的也不是轻功,她能干啥? 楚笙想破了脑袋也没猜出来她究竟犯了什么事。 后宫所有人,包括皇后,都是没有资格让她进天牢的,能下这种令的,只有顾燕禹。 顾燕禹是神经病吗? 抱着这样的想法,楚笙躺在坚硬的床上,度过了她来到这个世界过得最糟糕的一天。 第二天楚笙醒得很早,除了肚子很饿,腿有点酸以外,她没有任何不适。 外面天刚蒙蒙亮。 明明已经暖春了,楚笙却觉得很冷,昨天心烦意乱还没感觉出来,今天睡了一觉冷静下来,楚笙只觉得鼻间萦绕着冰凉气息都弥漫着死亡的味道。 上辈子加这辈子,这是她第一次进监狱。 瑜朝后宫女子的流行是要留长指甲,越长越好,为了保证指甲的完好,还要专门打造几副护指,天天带着,看起来矜贵又好看。 楚笙为了练暗器,指甲通通能剪多短就多短,皇帝赐下的护指都丢在妆奁里吃灰。然而现在楚笙就格外后悔为什么没戴护指。 她看了一眼镣铐上的锁,缝隙还蛮大的,如果有护指的话,她有信心能弄开。 戴着这玩意儿她心情都要沮丧几十个度,有人来了她再戴上就是,不至于现在抬手都费力。 楚笙挺尸一般在床上躺着,半点不想动弹,肚子叫了一轮又一轮,外面都天光大亮了,还没有人过来送饭。 这是要直接饿死她? 白绫和鸩酒她都不配,她只配这样孤独的饿死? 顾燕禹也太毒了吧。 楚笙饿的眼冒金星,更不想动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外面有脚步声响起的时候,还以为是自己饿到幻听了。 直到她的门锁被扯得哗啦啦响,一个太监提着食盒走进来,笑眯眯地说:“楚贵人,皇上托我给您送饭了。” 楚笙才确定顾燕禹不是要饿死她。 楚笙即使现在手脚发软,她也丝毫不露怯,慢条斯理地下床,坐在桌子旁,一言不发地开始吃饭。 边吃饭她边想,她还能被叫楚贵人?而不是犯人楚氏? 不是很方便得吃完饭后,太监手脚麻利地收拾好碗筷。 “你等等 分卷阅读57 。”楚笙还有话想问。 然而这个太监像是没听见一样,脚底抹油溜得飞快。 行吧,她现在没有人权。 太监晚上又来送了一次饭,还带来了抹布和水盆,供她梳洗。楚笙试图和他搭话,但是人家根本不接茬。 如此过了两三天,楚笙才意识到,她由原来的一日三餐,变成了一日两餐,角落里的恭桶也是由这个太监来收拾。 这样的生活过了半个月,楚笙都快自闭撞墙的时候,门外传来了不一样的动静。 好像是一群人的脚步声悉悉索索踏了进来。 楚笙一下子来了精神,坐得直挺挺地看着门口。 顾燕禹披着大氅,面色苍白地出现在了楚笙的牢房前。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重症失眠患者小天使的地雷!爱你! 谢谢星际萌物小天使的营养液!疯狂么么!把你俩么秃! ☆、审(内附入V公告) 楚笙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么多天以来,除了送饭的太监,第二个见到的人竟然会是顾燕禹本人。 顾燕禹一副大病初愈的样子,楚笙一下子就猜出来顾燕禹肯定是身体出问题了。 寻常的病不会让人一夕之间变成这样,要么是毒,要么是外伤。 ……刺杀? 脑子里飞快的转动各种想法,楚笙面上却不露声色。 顾燕禹的瞳孔很深,黑得吓人,他没有开门,就站在门外看坐在里面的楚笙,仔仔细细,这种几乎要透过楚笙皮肉看透灵魂的视线,让楚笙起了一身又一身的鸡皮疙瘩。 两个人谁也没开口。 顾燕禹身后都是那天带她过来的士兵。 过了很久,顾燕禹一抬手,示意身后的人开锁。 为首的戴黑色面具的士兵取下腰间的钥匙,打开大锁,一行人护着顾燕禹进来了。 原本楚笙觉得空荡荡的牢房,瞬间就被这五六个人填满,一时间竟然有些拥挤。 顾燕禹站在两个士兵后面,咳嗽两声,轻声道:“楚贵人过得还不错?” 楚笙坐姿端正,闻言客气道:“还行。” 顾燕禹环视四周,道:“是没有天河殿舒服吧?” 楚笙做出思考的表情,过了半响笑了,道:“反正关哪里不是关,天河殿和这里没甚区别。” 顾燕禹点点头:“听起来楚贵人对朕成见很深。” 楚笙只恨牢房里怎么没有茶水,她想斟茶装个比都不行。 “不敢,皇上真龙天子,自有您做事的道理,臣妾目光短浅,是臣妾的错。” 顾燕禹闻言笑了许久,他把手往后一伸,后面的人迅速递上一张肉色的东西,楚笙没看清。 顾燕禹拿着东西,拨开挡在他身前的士兵,坐到楚笙面前,把手里的东西一点一点铺在桌子上。 楚笙顺着顾燕禹的动作,终于看清了这张类似纸一样的东西是什么了。 人|皮|面|具。 看起来还有点眼熟。 楚笙道:“这是什么意思?” 顾燕禹朝她扬扬下巴,笑着说:“楚贵人没见过这张脸吗?” 楚笙又看了一眼,眼熟,很眼熟,但是她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这张脸,于是她诚实得摇摇头道:“没见过。” 顾燕禹的眼神变得更加深沉,摩挲着这张人|皮|面|具眼睛上的空洞,道:“楚贵人,这张脸现在不就是你在用吗?” “什么?”楚笙下意识得反问。 顾燕禹却只是笑着不说话。 楚笙被他笑得心底发毛,忍住焦躁感开始细细打量这张人|皮|面|具。 ……她终于知道这是哪里眼熟了。 这张脸,是她一开始来到这个世界,金手指还没进化到“绝世”阶段的时候的脸。 顾燕禹身后的士兵迅速踏前一步,两个人一起按住楚笙,固定住楚笙的脑袋,楚笙被这突如其来的阵势惊得挣扎了两下,却完全挣脱不得。 顾燕禹抬手捂住嘴,又咳了两声,然后抬手慢慢抚摸上楚笙的脸。 “朕在想,楚贵人究竟是什么时候变成现在这样的绝色呢?” “云一说你是慢慢变美的,但朕好像是除夕那日才意识到楚贵人变得究竟有多美。” “楚贵人虚岁二十了吧?早就过了抽条生长的年龄,女人一年内就能拥有这样的容颜吗?朕不见得。” 手指一寸寸地抚摸过楚笙的眉,眼,鼻子,脸颊,最后摸到嘴唇上。 楚笙抿紧唇,眉头紧蹙。 她一直都担心的事情,最终还是发生了。 顾燕禹并不在意楚笙的抗拒,他一边摩挲着楚笙的嘴角,一边又用痴迷的目光看着楚笙。 “不是人|皮|面|具,看来楚贵人这张脸是自己的。” 楚笙闭口不答。 顾燕禹收回了手,他歪头 分卷阅读58 看向楚笙的眼睛,又道:“楚笙,你知道你的养父张斜是什么人吗?” 楚笙听见了自己不知何时变得沙哑的声音道:“不知。” “朕也不知。”顾燕禹又拿起了那张人|皮|面|具,“这天下很少有朕不知道的东西。但偏偏张斜是什么人,朕却不知道。张斜就算了,朕连楚笙你是什么人都不知道。楚贵人进宫一年,朕竟然对你一无所知,你说,朕这个皇帝,是不是特别好骗?” 楚笙牙齿开始打战,她恍惚间觉得,自己来到这瑜朝的一年半,或许并没有自己想得那么轻松。 她所有的异状,所有的不同,都被人看在眼里,只等待某一天,揭穿她这个异世来的陌生灵魂。 扬州。 闻名瑜朝的扬州园林景致漂亮,修建起来费时费力,还费脑筋,但是耐不住这次的主家太过有钱,在钱的刺激下,一座非常有情调的府邸就在扬州城郊外建成了。 据说这个主家是个寡妇,丈夫死了,公婆也早早去了,只剩下她一个人,从京城带着丈夫的遗产,准备来扬州经商。 来扬州的第一件事就是表面低调,实际高调得修了一座占地极广的府邸,一点也不像是要给自己住。 府邸修建好没几天,驿站就有快马来报,说有杨夫人的加急信件。 杨夫人的小厮匆匆忙忙出去领信。 杨夫人正躺在亭子里赏花。 亭外一片春色正好,新修建的房子就是不一样,什么都是崭新的,她的生活也是崭新的,看起来就令人心情特别好。 小厮拿着信进来的时候,杨夫人眯眼,远远就看见了信上的封印。 她心里一突,立马坐起身来。 “夫人,夫人——”小厮还没来得及说完话,杨夫人就打断他道,“把信拿来,我自己看。” 小厮依言递过去。 杨夫人三下五除二拆开信封。 一目十行地看下去,脸色渐渐变沉,读完信,她抬头问小厮:“送信的人是谁?” 小厮摇摇头道:“驿站只说有夫人的信,只知道是京城来的。” 杨夫人面色铁青,捏紧信纸,霍然站起来,大踏步走向自己的房间。 “夫人?”小厮愣愣地站在原地。 “不必跟来。”杨夫人头也不回得扔下这句话,人影便不见了。 小厮手无足措了一会儿,想起自己刚刚是要去给花园浇水,便有去拎水壶了。 这厢杨夫人进了自己屋子,先翻箱倒柜地开始找自己藏起来的东西。 杨夫人是化名,她的真实身份便是前江王府的小妾,林秋。 林秋自从和江王和离后,江王便连夜派人护送她回了扬州,哪知扬州经过十年的变化,早已物是人非,她现在又是良籍,也不用再回那腌臜地方,所以现在她在扬州,除了一起带出府的棠儿,竟是一个熟悉的人也没有了。 拿着江王给予的金银,她在扬州的这段时间过得很是悠闲。 她知道这种悠闲是有限的,但是她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 楚笙在江王府的时候,是她看着一点点蜕变的。 楚笙变得越来越像她熟悉的人,直到那天晚上,林秋替她作画,下笔的时候,林秋才恍然惊觉,原来这两个人是那么的相像。 如果她没有意识到这点,如果她没有偷偷去联系淑妃,如果她不知道楚笙的处境,她现在可能还在江王府当一把手。 世界上最会保守秘密的人,就是死人。 可惜她不是,她只能逃得远远的。 然而现在淑妃告诉她,楚笙有可能要死了,罪名是——弑君。 与此同时,一辆马车刚到柳州。 柳州和扬州隔得并不远,这辆马车恰好是三月十日那天从京城出发,隔了半个多月才到柳州。 顾楚从忠叔出城门那刻起就开始紧张,得到忠叔顺利到达柳州的消息,他也长长得舒了口气。 忠叔不在京城,他现在一身轻松。 顾楚这半个月天天夜探天河殿,原本熟门熟路的地方,现在被人重重把守,他到现在都不知道楚笙是不是还在天河殿,一连半个月都没动静,顾燕禹也不见除了御医的其他任何人。 彻底远离权力中心的顾楚头一次品尝到了吃败仗的滋味,从他的皇兄身上。 离了战场,离了他的士兵,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想起舞姬死亡时,那张诡异的脸,他就忍不住心慌。 用着楚笙的脸死不瞑目,楚笙真的没事吗?她现在在哪里? 顾楚什么都不知道,他只能暗自祈祷,楚笙现在一切安好。 就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江王传来了消息。 顾燕禹作为皇帝,自然是很怕死的,他身边的安保队伍就分成三个,一个是潜伏在皇宫任何地方的暗卫,如臂使指,什么脏的臭的,见不得人的,都交给暗卫。 一个是 分卷阅读59 明面上的禁卫军,负责守护皇城安危,安保范围是扩大到整个皇宫的,禁卫军的统领是由皇帝亲自选拔,但并不止保护皇帝一个人。 最后一个则是非常暧昧的护卫军,护卫军是顾燕禹自己组建的,护卫军中人人必须戴面具,除了天子,不得被任何人看见脸,白日里时时刻刻都要身着盔甲,手拿武器,否则直接逐出护卫军,但是奇怪的是,没有人知道被逐出护卫军的人去哪里了。 这次江王的消息来源,则是除了暗卫以外,最神秘的护卫军。 江王将字条交到顾楚手里,顾楚打开一看。 细小的两个字——天牢。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各位小天使的厚爱! 这篇文将在11月15日周五入V,届时将掉落三更! 再次感谢!鞠躬! 感谢阿娜塔和重症失眠患者小天使的地雷! 感谢星际萌物和另一个ID为空格的小天使的营养液! 非常感谢!爱你们鸭! 人|皮|面|具居然是和谐词……赶紧修改了…… ☆、乱(三合一) 顾燕禹从天牢里出去后, 楚笙坐在原地, 过了好久才缓过神来, 脑子里混沌一片。 她浑浑噩噩地上了床, 把被子蒙过头顶, 感受着镣铐冰凉的温度,眼睛突然泛酸。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第二次哭。 楚笙知道这个时代问题很多, 譬如封建,譬如阶级。 第一次她哭过以后, 通过自己的小聪明,和那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精神把自己莽出了天音楼。 然而这之后的事情却一件又一件超出了她的想象。 这第二次,她不知道到底该如何破局了。 顾燕禹的每一问都戳在了她的心头。 她现在真的像皮皮鲁里那个拥有金手指的女人一样, 福祸相依,上天赐予你什么,必然会夺去你什么。 美貌好用吗?好用,但是太好用了。 楚笙还记得她曾经耳闻过的一个漫画,女主叫富江, 过于美丽的容颜,引发的是疯狂的爱意, 爱发展到极致, 便会延伸出阴暗的独占欲,随着别人看她的眼神越来越痴迷,楚笙早就隐约感觉到不对了。 和她看的小说里那种只要拥有了金手指,就会一路顺风顺水的主角比起来, 她完全不一样。 她不是主角,她没有主角光环,甚至现在得到的美貌都不是真实的。 顾燕禹走之前把那张□□贴到了她脸上,严丝合缝。 楚笙还记得他说了什么。 “对啊……朕想起来了,楚笙原本竟然是长这个样子的。” “朕堂堂真龙天子,竟然会被你这种精怪骗了,真是好笑。” “楚笙,朕之前一直没想通,为什么上天会给一个人完美的嗓子后,还会给她如此妩媚的容颜呢?后来朕知道了,除非你,不是人。楚笙,你根本不是人。” 顾燕禹喃喃自语着,眼神却逐渐疯狂起来。 楚笙拼命摇头,顾燕禹却牢牢捂住了她的嘴。 “无论你想说什么,朕不想听。” 顾燕禹撕下□□,又对着楚笙现在的脸满意得笑了。 “楚笙,无论你是什么,朕都会查出来的。” 扔下这一句话,顾燕禹便带着那群带着奇怪黑色面具的士兵走了。 这期间无论他们两个说了什么,那群士兵就像是没听到一样,眼神都没变过。 楚笙只觉得恐怖。 无论是顾燕禹,还是顾燕禹带的人。 这一夜楚笙觉得自己注定彻夜难眠,但一股诡异的困意却席卷而来。 她不由自主得闭上了眼睛。 “尊敬的用户您好,感谢您的使用反馈,对于产品带给您的不便,云端书房将给予补偿。” 谁在她脑子里说话? “非常抱歉,由于工作人员的失误,导致您的金手指安装错误,对您和另一位用户造成的困扰,云端书房将尽最大的努力替您解决,由于您和另一位用户绑定的金手指均属于单项绑定,一旦绑定,不可卸载。现在也无法交换您和另一位用户的金手指,请您提出除卸载以外的诉求。” 云端书房……?她现在已经因为这个金手指被认为是妖怪了,她不会死吧?! “非常抱歉,我们检测到您的处境,已经为您清除LV3的经验值,但是已经升级的部分不可回档,请您谅解。” 谅解个屁啊,因为这张害人害己的脸,她已经水深火热了。而且听这意思是她的金手指还绑定错误?她来到瑜朝到底是怎么回事? “云端书房是全维度最高级别的金手指发放基地,所有的金手指都是经过上亿宿主测试后才会发行,很抱歉告诉您,您在原来的世界已经因为心脏病突发而死亡,没有替您安装云端书房新手教程为您解惑,是我们的失误,此条对话结束后 分卷阅读60 云端书房将发放一张详细使用说明到您的邮箱,请您注意查收。” “叮——使用说明发放成功,请问您还有什么疑惑吗?” 楚笙却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心脏病突发死亡”。 十七岁,心脏病,死亡。 这三个词单独拆开她认识,合在一起她就不认识了。 这是她楚笙吗?这是她楚笙的结局吗? 十岁以后每年的体检报告都很健康,她怎么会突发心脏病死了呢? 去参加同学聚会之前,她妈妈还温柔地叮嘱她不要喝酒喝太猛,通宵回家好好休息,妈妈会给她做好吃的。 怎么一转眼,她就死了呢? 这个叫云端书房的东西是不是在骗她?这一切是不是在做梦? “经检测,您是突发性心脏病,无家族遗传史,无病史。属意外死亡,云端书房不会强制用户进行金手指测试,所有用户都是死亡后绑定,对待宿主,云端书房从来公平公正。” 楚笙脑袋放空了很久。 终于消化完自己其实说白了就是猝死的这条消息后,她第一时间就是询问脑子里那道机械音。 我还能回去吗? “很遗憾,不能。” 楚笙点点头,又想:你们原本想给我绑定的金手指是什么? “原本为您绑定119号的‘功德之心’金手指,因为工作人员的疏忽,错误交换绑定成了116号的‘美貌’,我们将尽最大可能……” 功德之心是什么? “拥有‘功德之心’buff的宿主将一生顺遂,好人有好报。” 一生顺遂,是靠一个金手指就能达到的?这个云端书房到底是什么来历? 我现在所在的世界是真实的吗? “是。” 小说也是真实的? “世界的构成极为复杂,高纬度灵魂若要成为宿主,只能进入低纬度世界生活。楚笙用户为第三维度的灵魂,只能进入第二维度生活。” 三次元,二次元? “是的。” 真的是二次元? 楚笙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想法竟然是这个。 紧接着她又想,既然她都没法回去了,活在这个世界还有什么意思呢? 疼爱她的父母不在了,她的沙雕同学损友闺蜜也不在了。 她的过去,她所爱的一切,塑造了她整个前十七年人生的所有,都不在了。 这样的人生,还有什么意思呢? 眼泪流得悄无声息。 这一年半适应古代生活的日子,像是笑话。 脑子里的云端书房像是意识到自己犯了大错,机械音都开始有心虚的意味:“经书房工作人员讨论,现将为您解决如下困扰。一,关于美貌值过高,高出本世界常规水平而被排斥的问题。书房将弱化您金手指发挥的效用,删除您‘美貌’中过强的吸引力,并打上‘合理化’补丁,该补丁将潜移默化其他人对您美貌的认知,但现有的美貌值无法降低。二,关于书房工作人员错误封禁您的死亡回忆的问题,本次对话后,云端书房将开放该回忆一次,用户可自行点击观看。” 楚笙听到这话便笑了。 往常她的笑即使是假笑,也有种妖异的美,然而今天她的笑格外冰冷,若是琴棋书画在这里,她们会发现楚笙的笑容不止是淡漠,还充满了绝望的意味。 支撑着她在这个世界活下去的支柱,倒塌了。 这个所谓的云端书房说再多,又有什么用? 楚笙呆呆地望着天花板。 石头砌成的高墙看起来灰暗又逼仄,窗户外投下的月光洒在桌面上,暖春了,楚笙觉得今天格外的冷。 蜷缩在被子里,楚笙侧身看旁边的墙。 头盖骨很坚硬,撞这里的墙顶多脑震荡,死倒是不至于。 尖锐物品一律没有,煤油灯里的油也少得可怜,火折子都不在她手里,那就是个摆设,能烧起来的除了稻草席就是棉被,或者她身上的衣服,这么点东西,想烧死人是不可能的。 上吊?被单倒是有,但问题是挂哪儿?头顶是实心的石墙。 咬舌自尽不行,她以前搜过,咬舌自尽基本都是疼死的,她怕她咬到一半太疼了就停下来,到时候没死成,还成了哑巴,那多亏啊。 楚笙脑子里转过一个又一个危险的想法,最终却泄气地想,能想到的死法她都想了一遍,奈何这天牢里条件不允许。如果她能出去,随便找个河或者湖,跳进去就能一了百了了。 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云端书房的机械音消失了很久,好像已经离开了。楚笙在脑海里点开那所谓的信箱。 眼前像是被投影了一个虚拟屏幕,这个屏幕之前楚笙见过,在她看“美貌Buff”具体信息的时候。之前是金色的,现在则随着黑暗的环境变成了幽幽的深蓝色。 … 分卷阅读61 …科技感还挺强。 楚笙的目光移到未读邮件的第二封。 “回忆back01号”——这个应该就是她的死亡回忆了。 楚笙点开的一瞬间,一股强烈的吸力让她头晕目眩,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坐在了KTV里。 群魔乱舞,鬼哭狼嚎。 有人抱着话筒正在彪高音,桌子上摆了一瓶又一瓶的啤酒,没唱歌的都在笑着闹着,这边凑着一对高考后就公开的小情侣在说悄悄话,那边就有人拍着桌子拼酒玩真心话大冒险。 而楚笙则是坐在角落里,被损友闺蜜带着人逼问自己和那个男生到底怎么样了。 面前闺蜜笑吟吟的脸晃动着,楚笙心里升起一股说不出来的激动,这些熟悉的一切,包围着她,让她几欲落泪。 然而身体却并不受自己控制。 她看着自己推了一把凑过来的闺蜜,笑道:“我和他真的没什么。” “你俩去看电影,就没……?”闺蜜做了个鸭子张嘴的手势,楚笙明白她是在问那个男生告白没。 楚笙摇摇头,道:“我见他半天不说话,想着太尴尬了,就走了。” 闺蜜和另外两个女生“切”了一声,声调拖得老长,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闺蜜双手环臂道:“他怎么这么怂啊?他绝对喜欢你,为什么不敢告白?” 楚笙拿了一瓶啤酒,背靠在沙发垫上,道:“就算高考完了,我心里也只有学习,男朋友什么的,不存在的。只是他一直不说,我又不好直接拒绝了,真的好麻烦啊。” 闺蜜啧啧啧得摇头,叹道:“冷酷无情。” 旁边的女生接道:“少男杀手。” 另外一个女生竖起大拇指:“不愧是我们的学霸楚小笙,够叼。” 楚笙笑着去推她们:“你们够了啊,再说腿打断。反正毕业了,以后不在一个城市,我乐得轻松。” “唉……我可怜的于学神,一颗芳心,怎么就扑在楚笙这个绝世大渣女身上了呢?”闺蜜倒进楚笙的怀里,唉声叹气。 楚笙淫|笑着摸上闺蜜的脸:“本渣女不好蓝颜好红颜,你这小妮子长得真标致,不如从了大爷我啊?” 闺蜜娇羞一笑,拍开楚笙的手,张口就是恶心死人的娇嗔调调:“讨~厌~啦~人家不想了啦~” 楚笙大笑着把闺蜜扶起来,拍拍她的背,起身道:“大爷要去上厕所了,等大爷回来再好好临幸你。” 闺蜜挥舞着小手绢:“人家等着大爷哦~” 楚笙一脚迈出包厢,七拐八拐走进厕所,解决完生理问题洗手后,她才看见厕所外站着一个高个子男生。 男生背靠墙壁,楚笙抬头看了一眼标识,女厕所,男厕所在对面,又看了一眼这个明显是守株待兔的人,尴尬得打招呼道:“于明征你怎么在这里。” 这个名叫于明征的男生就是楚笙闺蜜之前所说的追求楚笙的人。 于明征听到动静,站直了身子,旁边的包厢同样是鬼哭狼嚎,但走廊里却一个人也没有,楚笙看着于明征的表情,隐约觉得刚刚和闺蜜讨论的事情要有结果了。 “我在等你出来。” 楚笙点点头,直截了当道:“你有什么事找我吗?” 于明征推了推眼镜,踌躇了半天,才道:“楚笙,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好吗?” 楚笙干脆利落道:“对不起,不可以,我不喜欢你。” 被狠狠拒绝的男生怔了半响,楚笙好像听到了于明征那少男心碎了一地的声音,心里尴尬的同时又松了口气。微!信!公!众!号:糖!铺!不!打!烊 于明征涨红了脸,窘迫得笑笑:“萧萧说你会直接拒绝我,我还不相信,果然还是女生了解女生。对不起,我以后不会再打扰你了,祝你过得幸福。” 说完他不等楚笙回应,捏着拳头,扭头就进了对面男厕所。 楚笙呆了半响,这哥们儿,不会哭去了吧……? 这人到底哭没哭,楚笙不知道,甩甩头,把刚刚的情绪全部甩掉。她走了两步,快要到包厢门口的时候,心脏处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楚笙想要发出痛呼,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喘气也喘不上来,她扶着门把手,挣扎着想要进去,双腿却无力地跪倒在地。 伴随着剧痛,楚笙眼前越来越黑。 嘭。 楚笙的世界暗了下来。 睁开眼睛的时候,楚笙大汗淋漓。 她下意识地捂住胸口。 那股剧痛好像如影随形一般,诚实地反映到了她现在的身体上。 太痛苦了。 窒息,混乱,剧痛。 原来她死的时候,是这么痛吗? 这段像是AR全息场景的记忆,把她原本模糊的记忆加深了一遍。 她没有在死亡回忆里见到自己的父母,但是每个同学的音容笑貌,她都想起来了。 这些对她的触动极大 分卷阅读62 ,回过神来的时候,那封邮件已经自动删除,刚刚的一切就好像是一场梦。 一场好梦,一场噩梦。 楚笙摸了一把汗湿的额头,喘息声大得回荡在整个牢房里。 原来这就是死亡的感觉吗? 明明刚刚还觉得死也无所谓,甚至还想象了一下自己的死法究竟是什么,现在却突然对死亡产生了恐惧。 楚笙是独生女,无论是爸爸的亲戚,还是妈妈的亲戚,她都是小辈里唯一的,也是最小的女孩。 说她从小在蜜罐里长大的也不为过。 每个长辈都格外宠溺她,而且她从小就聪明,做什么事情都事半功倍,这样的人,天生就适合当别人的掌上明珠。 得益于父母对她认真的教育,她并不骄纵,反而遇事冷静,十分擅长思考。 就像她来到瑜朝,在这个全然陌生的时代,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哭丧着脸,自怨自艾,而是想方设法活下去一样,这都是楚笙坚强的一面。 她的父母没有教过她可以如此轻易的放弃生命。 来到这个时代的楚笙失去了原本的一切,她现在仅有的,只有父母给予的这条生命,还有她那十七年现代生活打磨而成的不服输的性格。 回不去了。 再看一眼人间又何妨? 十八岁的年华才刚刚开始,换了个时代,她照样能活下去。 楚笙咬着被子,流着泪想,哭吧哭吧,现在哭完了,她明天又是一条好汉。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如果有轮回,她还可以跟旁边一同转世的人吹个牛逼,自己见过现代的信息大爆炸,多元化的生活是如此多姿多彩,也见过了古代车马慢,一生只爱一个人的浪漫,她不亏。 她得活下去,好好活下去。 得知楚笙身处天牢的顾楚整颗心都凉了下来。 作为瑜朝第一大将,没有人比他见过的阴暗面更多。 审讯,酷刑,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一瞬间什么残酷的场面都被顾楚想了个遍。 他来不及追问江王的消息渠道,便只身想闯天牢。 然而江王及时拉住了他。 江王道:“二哥,这位传递消息的兄弟,曾在你虎威军呆过。这是他冒死传来的信息,你若现在去了,岂不是置他于死地?” 顾楚不可置信地转头看江王:“顾燕禹竟舍得用我军中的人?” 江王冷静道:“皇兄的护卫军,不论出身,只论武艺。” 顾楚问:“你又是如何知道的他?” 江王笑了笑,道:“这位壮士并没有留下姓名,只与我传了这条消息,其实我也不知真假,但现在既然有任何线索,我都应与你说。” 顾楚冷静了下来,他道:“顾燕禹应该不知道楚笙与我的关系,万一这条消息是假的,那我……”岂不是自投罗网? 想到这个词,顾楚竟然怔了怔,或许这本就是他的皇兄给他设下的圈套呢? 天牢隐蔽,处死一个人,再容易不过。 但是他现在为什么这么排斥呢? 还不等顾楚想通,江王又道:“二哥,在此我要像你坦白一件事,这件事我没有向任何人说过,但今天我必须得告诉你。” “何事?” 江王沉默地给自己斟了一杯酒,缓缓道:“林秋,其实是淑妃的亲生姐姐。” 顾楚瞪大了眼睛。 江王看着顾楚震惊的模样,苦笑一声,一口饮尽杯中酒,道:“林秋亲自传信与我说的。我本来与她和离,送她前往扬州,想让她在扬州过安生日子,但她从淑妃那里得知楚笙进了天牢,顾燕禹似乎要杀楚笙,便传信与我说,她身上有东西可保楚笙一命,让我在京城接应她。昨日她便从扬州出发了,最快十天,最迟半个月,林秋便要回京城。” 这话不亚于平地惊雷,炸得顾楚头晕耳鸣。 好半响顾楚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淑妃姓李,不是大理寺少卿李旋的长女吗?林秋怎会是李旋的女儿?” 江王解释道:“你还记得李旋死去的发妻吗?李旋当年还只是个言官,但他心直口快,得罪了许多人。那年他发妻牵着淑妃和林秋上街,她只顾着淑妃,却没看好林秋,结果林秋便被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拍花子给拐走,从此不知踪迹。李旋发妻一直认为是她的错,林秋丢了后,她一直郁郁寡欢,不到一年便撒手人寰。李旋也一直至今未再续弦。” 顾楚愣怔道:“我一直以为李大人是舍不得他发妻……” 江王道:“有一部分是这个原因,但更多的是因为林秋。自林秋丢了以后,李旋便算着日子把淑妃送进了宫。普天之下,再没有比皇宫更安全的地方了。” 顾楚道:“林秋又是如何知道自己是淑妃亲姐的?” 江王道:“淑妃亲自找上的门。林秋信中与我说,在嫁给我之前,淑妃便已经亲自找过她。姐妹相认,但一个是扬州瘦马,一个又即 分卷阅读63 将要进宫,身份天差地别,就算李旋再爱女儿,也不会认回一个沦落风尘的女子,林秋便一直没同我说。” 顾楚疑惑道:“林秋说她有东西可以救楚笙,是什么?淑妃给的吗?” 江王苦笑一声,道:“我也不知,但淑妃今早也来信,让我告诫你,不要轻举妄动,你若踏错一步,便是置楚笙于死地。” 顾楚闻言,手不知不觉攥紧,连指甲陷进皮肉里都没察觉到。 他恍惚道:“那好,我忍。” 江王拍拍顾楚的肩膀:“二哥,二哥啊。” 顾楚随着江王的动作晃了晃,眼神却虚虚实实看向前方,不知何时才能还魂。 放任顾燕禹对他各种设计,真的对吗? 当自己想要拼命保护一个人,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样对吗? 手心里有温热的液体滴落下来。 顾楚恍然低头一看,竟是自己把手心掐出了血。 一夜无眠。 楚笙不知道顾燕禹派出去的人究竟查到了什么。 但是她在天牢里的生活倒是越来越好。 来给她送饭的太监表情也越来越和煦,再也不是当初见到她时,那副看起来真诚,实际假得不行的笑容。 不知道是不是金手指的补丁生效了,楚笙每次从太监送来的洗脸水里,看自己的脸的时候,再也没有那种摄人心魄的感觉。她的美变得平和许多。 如此又在牢里呆了五六天,这天一大早,太监竟然不是一个人来的。 他招呼着身后的小太监抬了一展屏风,放到牢房中间,后面又有四个宫女抬了浴桶和热水进来。 楚笙被迫洗了个热水澡。 洗澡的时候那些宫女的眼睛里明显透露出惊艳,却没有让楚笙心惊肉跳的痴迷。 这下子楚笙才发现自己的金手指可能真的发生了改变。 洗完澡,宫女们又从抬过来的箱子里挑出新的衣裙以及脂粉,替楚笙梳妆打扮好。全程没有一个人同楚笙说话。 直到这一切都做完,这群人便又迅速退了出去。 然后楚笙发现这个太监没有像往常一样锁门。 牢房大门就这样敞开着,妆容艳丽的楚笙一个人懵比得端坐在牢房里。 然而没有给楚笙思考的空间,外面明显又是另一群人进来了。 是顾燕禹? 一袭藕粉色清凉衣裙出现在楚笙视线里。 那张天真的脸带着浩浩荡荡一群人出现在了楚笙面前。 ——淑妃? 淑妃看着楚笙瞳孔地震的模样,开心得笑了起来。 像只猫似的,得意洋洋地晃着高高翘起的尾巴走到楚笙面前。 “本宫抽空特意来看你,感动吗?” “感动,感动。” 楚笙保持着一脸懵比的表情,被淑妃拉起了手。 “本宫求了皇帝哥哥好久,终于求来了看你的机会,唉,现在见你一面,还真是不容易啊。”淑妃狡黠得笑着,楚笙却分明感受到淑妃在她手心里划着什么。 楚笙作势反握住淑妃的手,笑道:“我可真是谢谢淑妃娘娘赏脸了。淑妃娘娘这时候来看我,不怕跟我扯上关系吗?” 淑妃的手指划了一遍又一遍,楚笙听到淑妃说:“本宫才不相信你这么蠢居然会搞刺杀,一定是贼人的离间计,本宫告诉皇帝哥哥不要中计,你放心,你肯定会没事的。” 当淑妃划到第三个字的时候,楚笙终于明白淑妃在划什么了。 四一一。 三个数字。 四一一什么意思?时辰?日期?抑或是什么东西的谐音? 楚笙来不及细想,淑妃便放开了她的手。 淑妃拍拍手,后面的宫女抱着被子,低头鱼贯而入,然后开始替她换下那张睡了半个月的被子。稻草席也被卷吧卷吧丢在地上,很快又被另一个宫女捡走。 淑妃道:“看你这些时日呆在这里,太幸苦了,本宫特意从兰景殿搬来不用的被褥,为你改善一下生活。不用太谢本宫,若不是皇帝哥哥准许,你也不会过上舒坦日子。” 可我现在呆在这里,就是你那好皇帝哥哥下的令啊。 下意识得在心里吐槽了一句,楚笙扬起笑脸,道:“那还真是多谢淑妃娘娘和皇上了。” 淑妃道:“本宫今日过来只是看一下你,等那刺客的事情水落石出了,皇帝哥哥自然不会为难你,你且安心等着吧。” “是。谨遵娘娘教诲。” 淑妃见状满意地点点头。 “那本宫就先行回宫了,改日再来看你。” 淑妃把进天牢看楚笙说得轻轻巧巧,似乎天牢是什么容易进的地方。 然而楚笙知道,淑妃今日带来的东西,肯定经过了一轮又一轮的检查,但淑妃能正大光明的带进来,肯定也不会让人抓住把柄。 于是楚笙笑着看淑妃走远了,暗 分卷阅读64 卫见到这一幕,回去禀报顾燕禹的时候,便添上了“楚贵人和淑妃娘娘关系极好”的字样。 顾燕禹余毒未清,拖着病体一边咳嗽一边兢兢业业地批改奏折。 他笑道:“朕记得之前淑妃同贵妃一直不对付,但她竟然和楚贵人相处极好,难得啊。” 暗卫全当没听见,迅速告退。 顾燕禹改奏折,改着改着又把怀里那张□□拿出来看。 “楚笙……楚笙?” 一切都在暗地里隐约变动着。 是夜。 宵禁时间已经到了,京城内除了更夫,已经没有人走动。 然而空旷的街上却响起人脚步跑在石板路上“哒哒哒”的清脆响声。 一女子戴着面纱,避开更夫和巡视队伍的踪迹,一路小跑,从江王府偏门进去了。 这偏门就是去年楚笙进的门,江王府所有小妾当年娶进来的时候,进的都是这个门。 来接应女子的人提着灯,立在门口,见女子跑过来,先警惕地问了句:“谁?” 女子揭下面纱,那张熟悉又清丽的脸映入小厮的眼帘:“我。” 小厮提着灯照了照女子的脸,确定是熟悉的人,便换了个语气,郑重道:“林夫人,请随我来,王爷等您多时了。” 这女子正是林秋。 按照常理来说,从扬州快马加鞭,最快也要十天,而林秋一路换着马跑,夜里也在赶路,竟然只用了六天就到了京城。 此刻她浑身上下写满“风尘仆仆”四个大字,林秋一脸疲惫得跟着小厮进了江王的房间。 江王一见她,就忍不住心疼得站起来,疾步走过来,握着她的手说:“你怎么如此拼命?” 林秋挣开江王的手,冷冷道:“王爷自重。” 江王感受着林秋冰凉的肌肤从他手中离开,怅然若失道:“好吧。你饿不饿?要不要先休息?你的房间还替你留着在,一直都在收拾,你马上就可以住进去。” 林秋却没接江王话茬,她道:“王爷,此次人命关天,我就不绕弯子了。楚笙我一定要保。” 江王怔住,忍不住问:“为何?” 林秋示意江王附耳过来,她悄悄在江王身边说:“我认识楚笙的母亲。” 江王震惊地看向林秋。 他此前费尽心机,只查到了张斜,张斜还不知所踪,然而林秋竟然说她认识楚笙的母亲? 仿佛知道江王想说什么,林秋抬手制止了江王即将说出口的话,她继续道:“无论王爷想要问什么,我都不会说的。这个秘密我会烂在肚子里,直到我死后将其带入黄泉。我知道王爷也不是好奇的人,我也不绕圈子了,请王爷祝我一臂之力。” 江王长叹一口气,道:“二哥也好,你也好,甚至是淑妃,楚笙究竟给你们一个个的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们值得为她这么做。” 林秋道:“不过一命换一命罢了。王爷,前尘往事皆赴尘土,我现在只是在做我该做的,望王爷成全。” 江王自嘲地笑笑:“我不过一介纨绔王爷,能帮你们什么呢?” 林秋平静道:“王爷从来不是纨绔,王爷是什么样的人,妾身再清楚不过。妾身保证,此事不会与王爷扯上任何关系。” 她话里对自己的称呼又变为江王熟悉的妾身了。 江王听到这话忍不住恍惚,好像又变回了以前林秋还呆在王府的日子。 他喃喃道:“你想要我做什么?” 林秋道:“王爷只需要向圣上说一句话——张斜未死。” 江王心头一跳,看着林秋的眼睛道:“你是不是知道张斜的尸体是我伪造的?” “是。” 沉默许久,江王道:“好。” 这厢,顾楚并不知道林秋已经入京。 他在摇曳的烛光下看一枚玉佩。 玉佩晶莹透亮,雕工极其精美,无论是成色还是做工,都看得出来这枚玉佩不是凡品。 他已经很久没有把这枚玉佩拿出来看了。 在他还小的时候,这枚玉佩就一直戴在他身上,先皇曾经温柔地告诉他,这枚玉佩很重要,不可以丢。 顾楚只懵懵懂懂地点头表示知道了。 然后这枚玉佩跟着他每天上下学,无论是烈日还是暴雨,他们都一起经历。 可以说这枚玉佩见证了他的童年和少年,直到那一天。 顾楚一直都知道,顾燕禹和顾燕景是同父同母的同胞兄弟,他的母妃另有其人,但先皇告诉他,他的母妃生下他就去世了,太皇太后也待他如亲子,他一直都没缺失过父爱母爱。 但是这一切都在那天被打破。 顾楚还记得他把这枚玉佩锁进柜子最深层之前,听到即将归西的先皇对顾燕禹说的话。 他说:“顾燕楚是一把十分锋利的剑,剑是双刃,我儿,你用剑时,切莫伤了自己。” 分卷阅读65 他说:“我儿,顾燕楚的身世乃皇室机密,但他其实不是你的亲兄弟,他与你并无血缘关系。” 他还说:“顾燕禹,你要守好这大好江山,你要守好我为你开拓下来的每一片土地,你要让瑜朝强大,万国来朝。顾燕楚这把剑,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但该折时,切莫心软啊!” 切莫心软啊。 过往温暖的一幕幕在顾楚眼前不停闪现,最后全都碎裂成一片片锋利的刀片,深深插遍顾楚全身。 这些本不该让他知道,可他是天生的武学奇才,在外面跪着等先皇召见时,全都听的一清二楚。 顾楚很佩服自己,最后先皇召他进去的时候,他的表情竟无一丝异样。 先皇最后只同他说,要好好辅佐他皇兄,不要兄弟阋墙,这样,方得瑜朝强盛。 顾楚点头应下,这是顾楚头一次感受到,天家无亲情,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这枚由先皇赐下,让他好好戴着的玉佩,从此也被锁进暗无天日的衣柜里,连同着他那颗重情重义的心一起,再不见阳光。 作者有话要说:  累趴,摊平,感谢订阅! 还有,楚小笙你就是主角啊!天选之子! 最后替隔壁预收打个广告~就是和楚笙金手指被交换错了的于明萧~于明征的妹妹! 文案如下,感兴趣的大宝贝们可以点一点收藏,秋梨膏!如果不感兴趣,大宝贝们作话看到这里就可以结束了orz,剩下的都是广告! 《我和天狐分手后》by星河荡 作为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于明萧穿越了。 被迫绑定了一个“功德之心”的buff,于明萧成了东河境人见人爱,妖见妖馋的香饽饽。 狐族唯一的天狐曲桑,为了得到这颗传说中咬一口就能飞升的“功德之心”,开始了自己的作死之路…… “萧萧,你爱我吗?” “我和我的猫都很爱你。” “那你的心……我收下了。” “骗你的,我没有猫,你也没有我。” 转世后,于明萧决定好好做人,学好武功走遍天下,然而这只不要脸的狐却又黏了上来…… “女人,做本王的新娘吧!” “把你那身毛给我做貂皮大衣我就考虑一下。” “……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于明萧翻了个白眼:“《演员的自我修养》听说过没?有本科学历吗?没钱就算了,连文化都没有,还敢说爱我?我最看不起没文化的人……不是,妖了!敢来追我真是梁X茹给你唱了五百遍《勇气》。” 一脸迷茫的曲桑“……” 这场谁先付出真心谁就输的游戏,曲桑先输为敬! 前排提醒: 1.这是一个虐妻一时爽,追妻火葬场的沙雕甜文,女主只有转世后才真正喜欢上了男主。 2.男主心动过的人只有女主,只有女主,只有女主! 3.男主天狐,女主人类。天狐X人类。 ☆、风云动 淑妃走后, 楚笙看着自己光洁如玉的手指出神。 牢门重新被锁起来, 但里面的物件却焕然一新, 有点她在天河殿的影子了。 下午太监来送饭的时候, 楚笙震惊的发现她的饭盒里, 从两素一汤变成了一荤一素一汤,分量特别足。 顾燕禹想干嘛? 楚笙知道自己是货真价实的人,但是过分的美貌带给顾燕禹她是个“非人妖怪”的印象, 她还不能自证。前几天还一副变态样的顾燕禹,今天不仅让淑妃来看她, 还提升了她的伙食。 她金手指的补丁这么厉害,远在皇城中心的顾燕禹都能影响到? 食盒里的饭菜色香味俱全,闻起来就令人食指大动, 楚笙想,这一次,不会是断头饭吧? 怀着这样的疑惑,楚笙还是迅速解决完所有食物。 然后她就看见送饭来的太监笑眯眯地从衣袖里拿出一叠书。 ……这么多书到底怎么放下的?这个太监的衣袖是哆啦A梦的口袋吗? 维持着震惊的表情,楚笙翻阅了一下这个太监带来的书。 总共五本, 每本厚度大约有一厘米左右,封面都是崭新的, 摊开一看, 里面竟然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小字,楚笙在昏暗的灯光下努力辨认了一会儿,才发现这五本都是关于调香的书。 “皇上听说娘娘之前对调香感兴趣,特意从藏书阁寻来典籍, 供娘娘翻阅。”太监深深鞠躬,细声细气道。 楚笙忍不住抿了抿唇,看看太监又看看书。 “香料的事情还请娘娘不要着急,明日自会有人亲自送来。”太监又补充道。 说完这些话,这个太监就告退了。 依旧是走之前替楚笙吹了煤油灯,火折子也没留下。 外面嘎嘎嘎传来几声乌鸦叫唤,天光还未散尽,这天牢里昏昏沉沉的。b 分卷阅读66 r   楚笙坐到床边,脱下衣裙,手轻抚上自己的腿。 已经很久没有锻炼过的肌肉紧绷起来,楚笙又活动了一下手指,像是在弹钢琴似的,手指上下翻飞,快到只能看清手指的残影。 四一一,四一一? 繁体的一笔画极多,楚笙练字的时候很喜欢从一写到十,然后反复练习,所以淑妃手划了一遍她就认出来了。 这应该是个日期,四月十一那天,淑妃想干嘛? 总不会是劫狱吧? 楚笙觉得头痛。 来到瑜朝后,她一直处于被动,偶尔的主动都来得太晚。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埋怨自己,怎么就不能早点提出想学武功呢?楚固是多好的一个老师啊,搞得她现在高不成低不就,半吊子也不敢放肆。 五指并拢,合成一个发射暗器的起手式。 楚笙默默地转换不同的姿势,想象中的暗器朝着虚空中的靶子射去。 以前上学的时候,她吊儿郎当的不肯好好学习,去问班上成绩最好的男生,碰了一鼻子的灰,生性不服输的楚笙从那个时候就明白,想要不求人,就得要自己有真功夫。 为今之计,只有学好楚固教她的基础,她得自救,她得变强。 黑暗里,楚笙的眼睛迸发出充满斗志的光芒。 才见过楚笙的淑妃现在在干什么呢? 从楚笙那里回来后,她先沐浴焚香,确定自己身上十分干净后,再去向顾燕禹请求叩拜先皇。 先皇的牌位放在奉先殿,应该说顾燕禹祖上十八代的牌位都在奉先殿,听到淑妃的要求,顾燕禹很是意外,但还是同意了。 奉先殿很大,跨进去只有长明灯摇曳着烛火,影影绰绰,淑妃踏着一地的光影一路走到蒲团前。 三叩九拜后,淑妃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嘴里呢喃了好长一段让人听不清的话。 守着奉先殿的宫人站在长明灯背后,安静地低头等淑妃跪拜完毕。 过了好一会儿,淑妃睁开眼睛,她轻声对那宫人道:“多谢。” 宫人微微福身:“奴婢带娘娘出去吧。” 淑妃点点头,在宫人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她的腿因为跪了太久,已经麻了,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然而扶着淑妃的宫人却纹丝不动,底盘极稳。 宫人眸光一闪,问道:“娘娘没事吧?” 淑妃摇头道:“本宫没事。” 宫人便把淑妃送到殿门外,见淑妃能自己站直了,她微微鞠躬,道:“恭送娘娘。” 淑妃被宽袖笼罩的右手轻捻起那粗糙的物件,粲然一笑:“麻烦了。” 殿门缓缓在淑妃面前关闭,连带着奉先殿内先皇的画像一起从淑妃视线内消失。 淑妃慢悠悠地出了宫门,手心里的碎屑在夜色的遮掩下轻飘飘地洒下来,淑妃脚踩在上面,这星星点点的碎屑就彻底没入泥土里,再也不见。 这世上有一个秘密,淑妃恰巧知道。 护卫军不为人知的统领,姓李名旋,字念秋。 不知何时,京城突然间流言四起。 各间书坊茶馆开始疯狂流传着一个大不敬的消息——当今圣上顾燕禹,不是先皇亲子。 这条消息显然是犯了天大的忌讳,即使顾燕禹再大度,也不可能放任这种言论流传,一时不知多少书生被突然出现的禁军抓走下狱。 所以没多久这条消息摇身一变,变成了战神顾燕楚才是最有资格登上皇位的人,若没有顾燕楚,瑜朝现在肯定已经是羌族手下败将了。 然而这次身居高位的顾燕禹,对这条流言是表面上明令禁止,私下却宽松至极。 于是一时间说什么的都有,什么顾燕禹德不配位,什么顾燕楚才是先皇属意的下一任皇帝,各种打着“辟谣”和“真相”旗号的猜测传遍整个京城,上至朝廷重臣,下至贩夫走卒,人人都能来一段高深莫测的八卦秀。 瑜朝经济发达,娱乐产业自然也兴盛至极,还有郁郁不得志的书生大着胆子影射当朝,出了好几本话本。 结合着前一条被压下去的“顾燕禹并非先皇亲子”的消息,这种禁忌的,关乎皇室的八卦便更加刺激起来。 顾燕禹翻着暗卫搜刮而来的胡乱猜测的话本,头顶的珠帘晃晃悠悠,半晌顾燕禹撑着脑袋轻笑一声:“这是看不起朕,还是看不起顾燕楚?” 庭下的暗卫单膝下跪,道:“属下发现这些谣言大多起源于青楼这些地带,但具体消息来源,属下还未查出。” 顾燕禹意兴阑珊地摆摆手道:“鱼龙混杂的地界,想也知道,只有那种阴沟里见不得光的老鼠,才会用这种手段。” 暗卫道:“属下还发现,江王爷之前的小妾,林夫人回京城了,时机恰好,皇上您看?” “景弟和林秋没有问题。”顾燕禹低头咳嗽两声,又抬起头道,“顾燕楚最近可有异动?” 分卷阅读67 暗卫道:“并无。” “那你下去吧,继续给朕查这些消息到底从哪里传出来的,务必要精确到哪个人,哪一天,办不好的话,你这个暗卫首领也别当了。” 暗卫低头应下,迅速告退。 暗卫一走,顾燕禹便捂住嘴猛烈得咳起来。动静大到外面守着的司公公连忙招呼等候多时的御医赶紧进来。 顾燕禹边咳,御医边把脉。 感觉顾燕禹要把肺都给咳出来了,御医眼里闪过一丝疑惑,把了又把,就是不敢开口,过了一会儿抬头,对上珠帘缝隙里,顾燕禹递过来的深邃目光,御医一个激灵,立马演技上限,颤颤巍巍地给顾燕禹开了一大堆药。 顾燕禹心中满意。 于是第二天京城又开始传顾燕禹遇刺,命不久矣的消息。 一时间众人皆惊。 如烈火烹油般,这消息一下锅,就直接炸开来。 红阑今日难得不在天音楼,她去了郊外颇负盛名的远安寺。 远安寺建在枫桥山上,若是走到寺庙最顶层,便能俯瞰远处整片京城,众生芸芸,皆入人眼。 红阑身上的风尘味显然太重了,进去的时候,她能清楚地看见接待她的小沙弥脸上闪过的一丝嫌弃。 她也不在意,小沙弥告诫红阑不可随意乱逛,以免冲撞了佛祖,还没说几句,就有另一个青年僧人走过来,温声对小沙弥说师父找他,小沙弥看看红阑又看看僧人,显然很是为难。 青年僧人便又顺水推舟,笑着对小沙弥说这位女施主他来接待。小沙弥才点点头,双手合十对青年僧人行了个礼,噔噔噔地跑远了。 青年僧人看着红阑,微微鞠躬道:“好久不见,施主。” 红阑嫣然一笑,曼声道:“这位大师,不如我们借一步说话?” 僧人拨动几下手中的佛珠,脸上露出思索的表情,温声道:“那施主同小僧来。” 红阑跟在僧人身后,朝楼上走去,一路上遇到的每个和尚都跟这僧人问好,看得出来这个僧人虽然年轻,但地位还挺高,人缘也是极好的。 一直走到寻常人根本上不去的最高层,僧人一把推开大门,对红阑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红阑进去,僧人转身关上门。 “少主,消息已经按你说的放出去了。” 僧人再一转身,红阑已经单膝跪在地上,姿态恭敬得不能再恭敬。 “我在这寺庙里也听闻了,你做的很好。”僧人还是一副温润如水的模样,好似他说的不是什么妄议皇室的大逆不道之事一般。 红阑道:“不知我们何时开始下一步计划?” 僧人道:“不急,顾燕楚很快就要死了,到时候再放出第二个消息也不迟。” “是。” 从这里的窗外看过去,皇城的一切尽收眼底。 僧人已经看到了——京城乱象已现。 与此同时,江王走出王府,递出入宫的帖子。 静待入宫。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蓓妖妖小天使的地雷!爱你!mua! 这次的作话超长预警!作话不收钱不收钱不收钱! 作者想写的剧情还有很多很多,关于楚笙,关于顾楚,入V第一章的简介是我特意写给他们两个的,这第一本书写得我也很忐忑,我自己感觉是越写越好,笔触越来愈顺,然而小天使们好像不那么觉得orz 关于感情线的问题,我自己感觉也太少了,但是我想写的爱情,是于风雨中力挽狂澜心意相通,即使我俩不同时代,不同价值观,但是最后我们能因为爱对方,接受对方的不同,感受对方的相同。顾楚现在的自毁倾向蛮严重的,他脑子里君为臣纲的思想还挺重的,他为什么喜欢上楚笙,是因为楚笙即使在皇宫里,像只金丝雀,心也是自由的,他自己因为时代的禁锢,把自己锁起来,所以他向往楚笙的这种洒脱和自由。顾楚爱上楚笙不仅仅是因为相貌。 而顾燕禹则是单纯的“我是皇帝我什么都要最好的”,极度自信自负,他是真的相信自己是天命之子。 所以这里剧透一下,破之前的几个梗,因为发现很多小天使都说看不懂了qaq不想看剧透的小天使可以跳过! 淑妃当初给楚笙递的那七个盒子,331的形式,一方指代的林夫人,一方指代的就是红阑,还有一方指代的是晋王顾燕楚。为什么是331呢,因为林夫人一方其实是淑妃,林夫人,江王三股势力,红阑那边也是三股势力,只有晋王顾楚只有自己一个人,但是晋王一个人等于千军万马,所以算是三方鼎立,没有把顾燕禹算进来,是因为这个崽种其实是棋手,淑妃也不知道他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关于楚笙的真实身份,红阑以及她背后的势力是完完全全从头到尾都知道的,包括楚笙入宫,都是红阑算计的结果,为的就是这章里他们的下一步计划(我终于写到这里了qaq) 而林夫人拿出来救 分卷阅读68 楚笙的筹码很大,非常大,跟楚笙她娘有关。之前淑妃请楚笙看的那出戏里,那个上战场回来抱着婴儿的青年,就是张斜,婴儿就是楚笙,最后出来歌颂和平年代的小女孩就是林秋。 要相信我真的有一个完整的故事逻辑链啊! 不是想到这里插一段,想到那里插一段这种随性写法,我真的可以圆回来! 最后,看到这里的小天使,作者卑微求评论! 就算是骂作者也行!至少让作者知道哪里写的不好,我就会在后面的文里改正。 非常感谢!猛虎落地式跪地磕头砰砰砰!秋梨膏! ☆、看见你了 京城的谣言甚嚣尘上。 最先接触到流言的上层人士, 除了顾燕禹, 其实就是江王。 他喜好去那些不干不净的地方寻欢作乐, 总要沾点女儿香才觉得今天一天没有白活。 林夫人回江王府上暂住, 她拒绝了江王把她安置到以前屋子里的提议, 让江王单独给她开了间客房。这次走的急,棠儿被她留在了扬州,但林夫人自己就是伺候人过来的, 没那么娇气,自力更生也行。 可是江王又不舍得短缺她的, 这样一遭下来,林夫人相当于只是换了个位置睡觉而已。 江王不知道本着什么样的心思,一连好几天都没出门, 天天围绕着林夫人打转,还是林夫人告诫他,若不想别人起疑,还是像以前一样出门去吧。 江王像是被主人驯了的大狗,不情不愿地出门了。 往常总要像选妃一样, 比较一下这家好还是那家好的江王,头一次是通过掷骰子来决定自己到底去哪家青楼的。 哪知一进去江王就听见有喝醉酒的白面书生大放厥词。 江王进去点了个姑娘, 就在大堂里心平气和地听着那书生说话。 一边听一边想, 他皇兄来无影去无踪的暗卫去哪儿了?说这种谣言都不抓起来? 没有一个人敢提醒那个明显喝大了的书生。 直到江王喝完茶,把姑娘一丢,银子放在桌上,直接走了。 这家青楼的老板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冷汗, 把银子收了,然后叫人直接把这书生扔出去,以后再也不许他进来。这书生乍然从温柔乡里摔出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好骂骂咧咧地拍拍屁股回家去。 刚走到稍微暗一点的地方,一个黑衣人直接从天而降,把这书生打晕带走。 书生哼都没哼一声。 出去的江王自然是不知道的。 发生了这种事之后,江王自然是马不停蹄地递帖子。 顾燕禹已经快一个月不见人了。 谣言传得越来越离谱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江王本来是不抱期望的,然而偏偏顾燕禹同意了他进宫的请求。 江王的轿子把他抬到宫门口,就得他自己下来走了,江王踏上阔别已久的皇宫的土地,竟还有些茫然。 自从先皇去世,顾燕禹登基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顾燕楚扔到战场去,第二件事就是给江王修建王府。 江王有封地,就在离京城不远的明州,明州靠海,商业发达,是个好地方,然而江王一次都没去过明州,顾燕禹说舍不得他走那么远,让他就在京城的江王府住下。 江王能怎么办?自然是乖乖应下,在京城当个乖觉的米虫。 从此皇宫不得进,明州也不得去。 除了偶尔顾燕禹出宫来看他,他还真没有正儿八经再在大明宫里见过顾燕禹。 跪下喊皇上万岁万万岁的时候,江王能明显感觉到头顶上,来自顾燕禹神秘莫测的打量。 江王呼吸都放缓了。 顾燕禹很快就叫他起来,问他来做什么。 江王双手并拢,并未依言起来,而是又行了个大礼,高声说:“皇上,臣弟特来请罪。” 顾燕禹懒洋洋的声音响起:“你有何罪,朕怎么不知道?” 江王道:“臣弟之罪有二,两条都恰好是欺君。” 顾燕禹来了兴致,道:“欺君之罪可不能乱说,景弟,你是朕的同胞兄弟,也该明白欺君之罪是什么下场吧。” 江王又道:“臣弟明白,这第一条,事关楚贵人的父亲,张斜。皇上,张斜未死,张斜的尸体乃是臣弟伪造,里面放了张大逆不道的信件,信件也是臣弟所写。” 顾燕禹看着江王很久很久,冷笑一声:“你以为朕不知道?” “皇上英明神武,臣弟自然不敢奢望这点小小手段能骗过皇上,但臣弟要说的事情还有一件。这第二件事,也是关于张斜,臣弟大胆揣测,张斜乃前朝罪臣于鲜手下!” 顾燕禹倏忽坐直了身体,眯眼低声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臣弟若有半句虚言,皇上只管拿臣弟的命去就是。” “你是朕的亲弟,就算你犯了天大的错误,朕也不会苛责于你,朕只问你一句,你为何知道张斜的身份?” 江王脸上隐隐 分卷阅读69 有冷汗划过,他闭了闭眼,林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若皇上问你为什么,你只管告诉他,我认识张斜。” “那你怎么办?” 林秋怅然一笑:“我自有办法,王爷不必担心。我能保证皇上不会杀我。” 思及此,他咬咬牙,“之前与臣弟和离的小妾林氏,识得张斜。” 殿内静了很久,静到江王以为时间都凝固住时,顾燕禹抬手唤司公公。 “宣民女林氏进殿。” 江王霍然抬头,林秋竟然就在殿外?! 楚笙今日一早起来,就感觉头重脚轻的,她觉得自己怎么那么倒霉,竟然又感冒了。而且还是在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天牢感冒,流年不利。 顾楚近来敏锐地察觉到顾燕禹对这边的布防在逐渐减少,他等不及想要确认楚笙的情况了。 顾楚身着太监服躬身悄悄进来的时候,正好听见了楚笙吸鼻子的声音。 他的心一瞬间就紧绷起来。 隔着监狱门,顾楚哑声道:“楚笙?” 楚笙惊了一跳,她顾不得干不干净,赶紧扯过被子抹脸,然后抬头看见今天居然不是往常常见的那个送饭的太监,而是顾楚。 孙子兵法对于顾楚这种猛将来说,那叫一个得心应手,这次缩手缩脚易容成太监进来,居然一路上没被人发现,但他站直了过后,身高实在太过惹眼,楚笙一下子就认出来了。 “你怎么在这里?”楚笙跳下床,噔噔噔地跑到顾楚面前,透过细密木头的缝隙看顾楚。 顾楚一边仔细打量楚笙,一边轻声回答:“我来救你。” 楚笙只能依稀看见顾楚凌乱头发下亮得惊人的双眼,她仰头冲着顾楚的脸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这是天牢,擅闯天牢就是死罪,你武功再高又能怎样,外面肯定守卫森严,你真要劫狱带我,那我俩只能一块儿死了。” 看着楚笙通红的眼睛和鼻子,顾楚想,她肯定是哭过了。 心底一瞬间涌起一股怒气,对着顾燕禹,也对着他自己。 他压抑着自己的感情,低声道:“只要你想走,我总有办法的。” 楚笙还不知道顾楚误会了,她又吸了吸鼻子,只想着为什么顾楚讲话语气这么冲,摇摇头道:“你还是顾燕禹的臣子,你这样违逆他,就不怕满门抄斩吗?你别怕,我有办法的。” “进天牢就是九死一生,你不能死在这里。”顾楚伸手去抓那把大锁,“顾燕禹生辰那天,他被行刺了,刺客用的是你的脸,在场上百个官员和妃嫔都看到了。即使顾燕禹想要你活,你回到后宫也会被指指点点,人言可畏,楚笙。” 楚笙这才知道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满脑子问号都不足以描述她心中的卧槽了。 什么叫天降横祸,这就叫天降横祸。 人|皮|面|具原来是这么来的。 然而楚笙冷静下来后,却再次摇摇头,一双眼睛闪着坚毅的光芒,她道:“楚固,我不知道你真实身份,我也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想过你带我出去的以后吗?退一万步说,我们真的全身而退了,后宫跑了个妃子,还是疑似弑君的妃子,这不是把我的罪名板上钉钉了吗?我楚笙一生光明磊落,死也不能背上这样的污蔑。” 顾楚看着楚笙日光照耀下,能看到细小绒毛的脸,他想说他很强,他是瑜朝最强的将领,只要她跟着他出去了,一切都会被他安排好,她不用考虑其他任何问题,他想说即使出去了,她也不会过上东躲西藏的生活。 瑜朝这么大,他即使把兵权交出去了,凭借着边疆七年的赫赫战功,还是有很多兄弟愿意听他调遣,保她一生无忧应该没有问题。 但是这一切都在楚笙柔弱的面孔下消散了。 如同初雪遇上冬日暖阳,他想说的一切,都化为了一句:“好。” 楚笙想要堂堂正正,他就还她真相。 伴随着这种纵容的心情升起的还有另一个想法。 ——顾燕禹,根本配不上楚笙。 顾楚手指缩紧成拳,许久没有高速运转过的脑子开始闪过一张张人脸。那些都是他征战沙场七年下来,觉得可信的人。 顾燕禹和先皇都想让他死,他不想追究原因。之前那次在皇宫里遇刺的时候,若不是楚笙,他已经当场去转世轮回了。 就当那条命还给先皇,他幸苦七年替瑜朝平天下,已经是尽了最大的情分了。 养恩已尽。 无论怎样,他都要让楚笙活着。 即使是反抗他的皇兄。 顾楚进来又出去,没有惊动任何人。 楚笙心里却再一次对顾楚的真实身份起了怀疑。 楚固竟然能在重兵把守的天牢来去自如,武艺之高世所罕见。 但她隐约又在心里升起另一个想法。 楚固是喜欢她吗? 脑子里迅速闪过楚固这 分卷阅读70 段时间以来为她做的种种,没有回忆里于明征那么明显,却更加惊心动魄。 楚笙坐到椅子上,拨弄着煤油灯的灯芯,漫无目的的想,她好像对楚固,没有对于明征那么排斥。 她从来没有见过楚固那么好看的人,不仅又高又帅,还是个公务员,工作稳定,武艺高强,简直全身都是闪光点。 哦不对,如果楚固真的执意要救自己出狱,那公务员身份也没了。 思考完楚固到底喜不喜欢她后,楚笙觉得自己好像有点自作多情。但是她随之又问自己,她……喜欢楚固吗? 头顶窗外空空荡荡的,只能听见清风拂过山岗卷起的簌簌声响。 朦胧中,这两个问题,都没有答案。 作者有话要说:  顾楚冲鸭!!! ☆、云青壁 江王恍恍惚惚走出大殿。 他脑海里对大明宫最后的记忆, 便是林秋长跪不起, 他的皇兄站在高高的台阶上, 看不清神色。 殿门在他面前被关上, 随行太监躬身带他离开。 江王怎么也没想到, 林秋居然是跟他前后脚进的宫。 他的皇兄知道的,比他想象的还要多,这让江王心里隐隐升起不安, 他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紧闭的殿门。 林秋……真的能全身而退吗? 殿内,待江王出去后, 顾燕禹道:“你有什么筹码,拿出来给朕看看吧。” 林秋伏地低声道:“这是一个关乎皇上您江山社稷的物件,民女不敢有所欺瞒, 但在民女告知它的来历和使用方法之前,民女恳求皇上放了楚贵人。” 顾燕禹不说话,他在思考。 他从来不会小看任何一个人,这是他父皇教他的为君之道,无论这个人的地位有多低, 一旦放到了合适的位置上,总能发挥作用——或者给他使绊子。 林秋的来历他很清楚, 淑妃和林秋的关系他也是知道的。 当初李旋效忠他的其中一个条件, 便是替他寻回他失踪已久的大女儿。 女儿虽然找回来了,但也已经沦落风尘,李旋恨极,不仅把扬州那间青楼给一锅端了, 还把曾经侮辱过林秋的那些人,无论贵贱,通通报复了回去。 作为瘦马是可以不接客的,但轻薄,调戏,言语上的轻蔑,不知在林秋心上烙下了多深的阴影。 李旋睚眦必报,顾燕禹要的就是这样的人,再加上两个女儿一个嫁给江王,一个嫁给顾燕禹本人,李旋算是牢牢被绑在了皇帝这条船上,他只能替顾燕禹卖命了。 所以顾燕禹很好奇,林秋究竟有什么筹码,能信誓旦旦地说这东西关乎他的江山社稷。本文由群 号—78609/9895整理 “你与楚笙非亲非故的,究竟为何要帮她至此?你和她不过才认识几个月吧?”顾燕禹不慌着答应林秋,他要把事情给彻底搞清楚了再说。 林秋静默一会儿,叹了口气道:“民女已经对天发过誓,要将这个秘密带入黄泉,即使是皇上问民女,民女也不能违背誓言。但民女只能告诉皇上一件事,民女和楚贵人,是故人,不过楚贵人不认识民女罢了。” 顾燕禹稀奇道:“她不认识你,你却认识她,还能叫故人吗?” 林秋道:“是。” 顾燕禹道:“那你告诉我,你用什么来换楚笙的命?” 林秋缓缓眨了下眼睛,直起身子,从袖中掏出一莹白之物,道:“不知前朝的传国玉玺,云青壁,能否让皇上饶楚贵人一命?” 顾燕禹修炼二十多年的表情管理彻底失效。 他失态地快步走下台阶,一把拿过林秋呈上来的玉玺,面色狰狞道:“当真?” 林秋又一叩首:“千真万确。” 顾燕禹深呼吸几次,唰唰唰三四个暗卫从房梁上下来,顾燕禹把玉玺递给暗卫首领,道:“去给王传学,让他鉴定这是不是云青壁。” 暗卫首领将其放进盒子里,转身又是嗖嗖两声破空声,人就不见了。 王传学就是王嫣的曾祖父。 王家是唯一一个从前朝活到了现在的世家,王传学三朝宰相,历经前朝,以及瑜朝两代,这传奇的经历被天下读书人津津乐道。 王传学五年前退位后,顾燕禹便把宰相之位一分为二,变成左丞相和右丞相,左丞相于行毅,右丞相王寻。王寻是王传学的嫡子,亦是皇后王嫣的祖父,这样深厚的家底,即使顾燕禹想动王家,也得等王传学死了再说。王传学八十高龄,从去年开始身体就不怎么好。正是如此,顾燕禹才敢对王嫣动手。 给王传学鉴定,也是因为王传学可能是当朝唯一一个见过,甚至摸过云青壁的人。 若是楚笙在这里,她就会讶异,这个在原作里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云青壁,竟然在此刻现世了。云青壁在瑜朝的地位,相当于中国古代和氏璧的地位,得和氏璧者得天下,书里则是得云青壁者得天下,这枚 分卷阅读71 流传下来的云青壁,可让当年的先皇一顿好找,没想到居然在一个小小的林秋手中。 顾燕禹平复了好一会儿心情,还没来得及再次问话,林秋便又扔下一个重磅炸弹:“前朝失传的宝藏,要用云青壁才能打开,而民女恰巧知道宝藏的位置,也知道如何用云青壁打开机关。” 顾燕禹瞳孔一缩。 前朝搜刮民脂民膏长达三十年,不知多少奇珍异宝进了前朝皇都。 瑜朝之所以没有忌讳前朝,而继续把皇都定在京城,就是为了找前朝皇帝藏起来的那些好东西,然而任凭先皇和顾燕禹掘地三尺几十年,都没有找到,顾燕禹都快放弃了,觉得所谓的前朝宝藏就是编出来驴他的,然而现在林秋说她知道…… 这个人不能留。 这是顾燕禹的第一反应。 若是真的存在宝藏,瑜朝的疆域还能再扩,顾燕楚也不能再留。 这是顾燕禹的第二个想法。 这两年顾燕禹明里暗里打压顾燕楚,傻子都看得出来他忌惮顾燕楚,所以一旦拿到传说中的宝藏,顾燕禹想打蛮族,顾燕楚绝不能再领兵,若是再给顾燕楚拿到兵权,他的皇位怕是不稳——只有死去的神将才是好神将。 顾燕楚必须死。 这一刻,顾燕禹的野心暴露无遗。 像是感觉到了顾燕禹的杀气,林秋平静道:“待皇上放了楚贵人,民女便带皇上前去宝藏的位置,到时候要杀要剐,民女悉听尊便。” 顾燕禹露出一个阴狠的笑容:“朕把你丢进刑部,酷刑之下,还怕你不开口?” 林秋却淡淡地笑了:“皇上大可一试。” 说罢便不再开口。 顾燕禹眼睛紧紧盯着林秋称得上恬静的面容,飞快的分析林秋摆出这副姿态,到底是真的有恃无恐,还是逞强故作淡定。 最后他确定,林秋是真的不怕死,或者说她很有可能还有后招,能够把这么重要的东西握在手里而不露分毫,林秋有本事的。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道:“既然如此,那就请林夫人你先暂且留在宫内吧。” 林夫人,这是在刻意提醒林秋的身份。她是李旋的女儿,也曾是江王府上的人,要抓林秋的软肋,再容易不过。 长袖一荡,顾燕禹转身高声道:“来人,传朕旨意,朕已查明,当日刺客与楚贵人并无干系,乃贼人刻意挑拨。朕赦楚贵人无罪,即日起放楚贵人回宫。” 外面站着的,随行负责记录皇帝衣食住行的史官,在今日的日历上又批注了一笔——四月十一日,楚贵人位份复原。 天牢里的楚笙听到面前已经算半个熟人的太监,严肃地念完圣旨后,一变脸又是笑意融融对她道:“娘娘接旨吧。” 楚笙愣愣地跪着接过圣旨。 ……她这就被放出去了? 外界的阳光洒在楚笙脸上,雪书雪棋就在天牢外等她。 看到她出来的一瞬间,两个人都流露出压抑不住的惊喜。 楚笙上前一步,雪棋雪书立马过来搀扶着楚笙。 “娘娘可没事?” “娘娘都瘦了,奴婢已经让御膳房给娘娘炖了汤,娘娘回去就能喝上。” 楚笙还有点懵懵的。 紧接着脑子里叮一声,熟悉的机械音开始响起。 “补丁已生效,金手指已重启,目前美貌值等级LV3,经检测本世界最高美貌值为86,重启后用户LV3美貌值变更为98,已为您去掉玄幻世界的妖异效果,为您造成不便,非常抱歉。请用户放心使用。” 为什么早不重启晚不重启,却在这个时候重启? 楚笙想不通。 和来时一样,前面突然出现了戴面具的士兵,带着她们三人七拐八拐回到皇宫。 又是整整两个时辰,雪棋雪书脸不红气不喘,楚笙又恢复了以前的弱鸡样,走四个小时直接回殿累趴了。 喝了两大碗御膳房送来的汤,楚笙才缓过来。 楚笙瘫在床榻上,只觉得这种葛优瘫的姿势不过远离了她一个月,现在再保持这种放松的姿态,竟恍如隔世。 回忆着这一个月天牢生活,可不是跟过去了好几十年一样吗。 雪棋雪书勤快地替她打水,又替她净身,楚笙躺在浴桶里半根手指头都不想动,身体上的,心灵上的疲惫齐齐涌了上来,让她洗澡洗着洗着就开始昏昏欲睡。 ……然后太监一嗓子“皇后驾到”直接把她喊醒了。 三个人面面相觑,楚笙连滚带爬地从浴桶里出来,雪棋雪书迅速给她穿好衣服,头发还没干只能勉强绾一下,银簪固定住头发的时候,楚笙只觉得自己头上顶了一大团湿海带,又重还不停地往下滴水,浸到脖颈里非常不舒服。 再不舒服也要出去见皇后。 三个人出去先跪下恭迎王嫣,跪下的时候楚笙心想,顶着一头湿海带这样算仪容不整吗? 王嫣让她们平身之后,楚 分卷阅读72 笙立马就明白了为什么金手指要在今天重启了。 王嫣看她的眼神里,痴迷的成分明显降低。 然而王嫣自己显然没有意识到,她只是看见楚笙就眼前一亮,立马亲热地上前握住楚笙的手。 ……不,为什么她会觉得金手指的效用降低了呢? 楚笙感受着这熟悉的被吃豆腐的摸法,强忍住把手抽回来的冲动,百思不得其解。 进殿后,王嫣首先挥退了雪棋雪书,殿内只剩王嫣和楚笙两个人。 一坐下,王嫣就心疼地拉着楚笙的手说:“楚贵人真是受苦了,瞧瞧这脸蛋,瘦多了。” 楚笙道:“谢皇后娘娘关心,臣妾……” 王嫣打断她:“你与我之间还说这些。不过一月没见,笙儿竟对我如此生疏。” 楚笙抽了抽嘴角,生儿?生女还差不多。 为什么感觉王嫣拿的是霸道总裁的剧本啊!皇后娘娘你清醒一点!你是顾燕禹的女人啊! 但是显然王嫣非常不清醒。 面对楚笙的犹疑,王嫣掏出帕子假装拭泪抽泣道:“之前笙儿同我是无话不谈,现在连一句关心笙儿都要同我分得如此清楚。” 楚笙简直满头问号? 不是,美女,我俩之间啥时候无话不谈了?之前不都是你在用美人计套我话吗?你以为我还会中你美人计吗? 楚笙果断回答:“哪里的事,皇后娘娘说得对。” 王嫣嗔怪道:“还叫我皇后娘娘?” 楚笙立马改口:“姐姐……?” 美人计真好,我爱美人计,请天天对我使用美人计谢谢。 王嫣眯起眼睛,高兴得笑了起来,显然是很满意的。 紧接着她就看到楚笙还在滴水的湿发,惊呼道:“你头发怎么还没干就出来了?” 楚笙道:“刚刚泡澡泡得久了点……” 王嫣立马起身叫雪棋雪书进来,给楚笙擦头发。 紧接着就对楚笙说:“我就不打扰笙儿休息了,姐姐明日再来看你。” 说完就走,绝不停留。 楚笙看着王嫣娇小的背影后跟着暖春暖夏远去后,竟一时分不清王嫣到底是来干嘛的。 ……又来套话? 但是好像除了变了个称呼,楚笙也没说什么。 王嫣明天还来,倒还挺活泼之前王嫣无论是气色还是精神,都像是受了重大打击的濒死之人,但今天楚笙一看,王嫣竟然好得不能再好了。 皇宫神药真多。感慨一番后,雪棋雪书给楚笙擦完头发,楚笙便沉沉睡去。 一夜好眠。 顾燕禹第二天早上早朝都没上,带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直接去了王家。 王传学的年纪显然不能够支撑他去皇宫,顾燕禹照顾这位老臣的身体,自己低调地坐着轿子去找王传学。 到王家时,王传学显然已经恭候多时。 顾燕禹一进门,王传学就颤颤巍巍地下跪,顾燕禹立马上去扶他,一个要跪,一个要扶,好一幅君臣相得的美好画面。 待到两人都坐下,王传学直接开门见山。 “皇上,这云青壁乃真品。” 顾燕禹藏在袖中的手瞬间捏紧,隐隐有些颤抖,面上却一副了然之色:“朕相信太傅。” 没错,王传学在顾燕禹还小的时候,被先皇指派去当过两年顾燕禹的老师,这声太傅王传学当得起。 王传学没推辞,也没问这个云青壁到底怎么来的。 于是顾燕禹和王传学寒暄几句,就带着云青壁回皇宫了。 背影写满了匆匆忙忙迫不及待。 王传学浑浊的双眼愈发昏暗,他轻轻地叹了口气:“过犹不及,过犹不及啊。” 回到殿内的顾燕禹自然是马不停蹄地让人把林夫人带上来。 林夫人一看就知道,顾燕禹是确认了云青壁的真假。 拿到这么重要的东西,顾燕禹自然是想早点拿到前朝遗产,走之前林夫人再一次确认了顾燕禹的承诺——顾燕禹不能动楚笙,各种意义上的不能动。 顾燕禹答应了。 林夫人便告诉顾燕禹——前朝宝藏,就在京郊远安寺。 与此同时,顾燕禹派出去刺杀顾楚的刺客,已经出发了。 淑妃一个人坐在殿内,大白天的把十几根蜡烛点亮放在桌子上,心里每默念一个名字就吹灭一根。 最后望着还亮着的几根烛火发呆。 楚笙温柔的面孔在火光里摇摇曳曳,逐渐和另一个同样拥有这样魅惑容颜的女子重叠在一起。 ……姜藏。 她拥有着不像女子的名字。 这个名字鲜为人知,但对于有一个护卫军统领当爹的淑妃来说,这个人的名字如雷贯耳。 前朝公主,姜藏。 传闻中,姜藏有着绝世容颜,所有见到她的人都惊为 分卷阅读73 天人。 姜藏的一生享尽荣华,却也凄惨无比。 一个只有惑人美貌的女子,从生下来开始,她的生命就注定悲剧,就像一朵玫瑰,空有娇艳的花,却无保护自己的刺。 姜藏作为女子是没有字的,名为藏,意思就是想要把她藏起来,无论男女,只要见到姜藏,就没有不为之倾心的,人人都想独占她。 这样的美人若生在和平年代,大不了成为贵人的掌中宝,但生在乱世,无疑为姜藏悲惨生活更添上一分硝烟。 翻开史书,历史上有些皇帝很喜欢娶手下败将的老婆或者女儿,来践踏手下败将的尊严,更别提姜藏还是如此貌美。先皇一见倾心,再见恨不得马上就占有姜藏。 这后宫许多人都爱楚笙,先爱上她容颜,又爱上她恬淡性格,这和姜藏何其相似? 淑妃曾经见过父亲手里的姜藏画像,父亲说,画上女子,不及姜藏十分之一貌美。 见到楚笙越来越貌美后,淑妃心想,岂止是十分之一,百分之一都没有。 然而淑妃并没有被楚笙的容颜彻底冲昏头脑。 楚笙长得其实并不完全像姜藏,姜藏艳光四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楚笙则更令人怜惜。 先皇,姜藏,楚笙,张斜,顾燕禹……林秋。 淑妃把一个个人名串联起来,内心隐隐浮现出一张错综复杂的关系网。 先皇指向楚笙的箭头上,赫然写着——父女。 盖棺定论。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把这一章写出来了。 皇宫内的福尔摩斯只有一个,那就是她,淑妃! 因为很多小伙伴说太烧脑了,我就把这段剧情提前了orz 淑妃其实才是知道最多的人。对于顾燕禹来说,这篇文大概可以改名为《我喜欢的人竟然是我亲妹妹!》 在原作女主进宫之前,一切都会尘埃落定的,这也关系到原作楚笙为什么死,姜藏为什么和楚笙的能力那么像,这种! 楚笙攻略后宫的道路就要开始了! 呜呜呜,我都不敢看评论了orz,让我缓缓。 最后是感谢名单! 感谢么么哒小可爱的11瓶营养液,感谢星际萌物、叶子与花小可爱的3瓶营养液! 感谢double摩卡、蓓妖妖两个小可爱的地雷!爱你们! 如果有遗漏,明天再补上! ☆、救人 江王回府后, 左等右等, 一开始想着等一下午吧, 后面变成等一晚上吧, 直到天光破晓, 江王才彻底清醒。 林夫人可能回不来了。 他焦躁得在原地走来走去,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之前皇宫内淑妃传消息出来,只有林夫人才收得到, 一旦林夫人不在府中,江王就像瞎子聋子, 对宫内情况一无所知。 该怎么办? 什么人能救林夫人? 江王想来想去,最后只有把目标放到唯一可以进入皇宫却不惊动守卫的人身上——顾楚。 先皇替他们三兄弟起名字的时候,恰好伦到燕字辈。顾楚曾私下里告诉过江王, 他不想当王爷了,若是有机会,他宁愿去当一个江湖草莽,从此自由自在,逍遥天地。燕这个字, 他想还给先皇。 江王自然是不认同顾楚这个想法的,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让他的大哥二哥之间关系急剧恶化, 甚至发展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但顾楚一旦听到他的全名便冷脸,久而久之江王便只叫顾楚二哥,避开这个会令他们两个人都不快乐的话题。 顾楚很少求江王什么, 江王却常常有事要顾楚给他擦屁股,所以江王一遇事就喜欢找顾楚商量,这已经成了习惯。 顾楚平常不爱出门,江王每次去晋王府都能找到人,然而这一次却扑了个空。 “王爷一早就出门去了,江王爷您可来晚了。” 江王一脸茫然地看着开门的小厮。 小厮想了想,又说:“要不您进来等等王爷?说不定王爷一会儿就回来了。” “他没有说他什么时候回来吗?”江王问。 小厮摇摇头:“没有。” 江王失魂落魄地让轿夫调头。 这个时候,他的二哥会去哪里呢? 被江王惦记的顾楚在皇宫。 楚笙一大早起来,就看见这个人正大光明地坐在殿中央喝茶。 雪棋雪书还在外面做洒扫工作,天河殿缺人,特别缺,所以很多类似打扫卫生这样的小事,也要雪棋雪书去做。 楚笙吓了一大跳。 “你怎么进来的?”这个问句很熟悉了。 顾楚眨眨眼道:“走进来的。” 这个回答也挺熟悉的。 楚笙啧啧两声,感觉这个男人不仅人很大只,胆子更大:“你到底是什么官职,这样进后宫,不怕皇上治你罪?” 顾楚道: 分卷阅读74 “他们抓不住我。” 楚笙忍了又忍,没忍住:“你……头发没梳好。” 楚笙一过来就看见了,往常一丝不苟的男人竟然漏了一缕头发荡在外面,飘啊飘的,他竟然完全没发现,这让有点小小强迫症的楚笙很是难受。 顾楚呆了一瞬,手忙脚乱地去捋头发:“这……这样吗?” 但是手在空气中抓了半天都没抓住,那缕头发就在楚笙面前摇啊摇。 楚笙快狠准,直接抓住了那一小股头发。 “这里。” 顾楚顺着楚笙抓头发的力道去够,但楚笙很快制止了他。 “别动,我来替你梳。” 顾楚当即不动了,他僵在原地,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干嘛。 楚笙很快放开手,说自己去拿梳子。 眼前人离开后,顾楚才猛地吐出一口气——刚刚楚笙突然靠过来,他一时间竟然忘记了呼吸。 楚笙拿着梳子出来了。 顾楚看着她走到面前,又绕到他的身后,轻轻解开他的发带,一头黑发顿时披散下来。 顾楚不知不觉把背挺得笔直,全身上下僵硬无比,一动也不敢动。 “你发质……还挺差的。”楚笙搓揉了一下,得出这个结论。 顾楚不由解释道:“战场上呆久了,是这样的。” “楚固你当官多久了?” 楚笙有一下没一下地开始往下梳,动作轻柔无比。 顾楚感受到这个力道,突然说了个不相干的话题:“我其实不叫楚固。” 楚笙眨了眨眼,手上动作顿住了:“那你……” “我叫顾楚。” 不是顾燕楚,不是晋王,我是顾楚。 楚笙呆了半晌,突然噗嗤一声笑出来:“你这个人批马甲都这么不走心,名字倒过来就是你的假名了,太有趣了。” 顾楚皱起眉头,楚笙又说出超出他理解范围的词语了。 “马甲……是假身份的意思?” 楚笙笑吟吟道:“对。” 她又重新开始替顾楚梳头,顾是国姓,天底下很多人姓顾,顾楚的名字没有引起楚笙半分怀疑。 然而顾楚却开始不对劲起来。 “你……”顾楚欲言又止。 “嗯?”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楚笙把顾楚头发一抓,像是小时候她妈妈给她梳马尾的时候一样,提得又高又紧,和刚刚轻柔的手法判若两人。 那一瞬间顾楚呼吸一窒。 被提住了命运的后脖颈.jpg 偏偏楚笙还轻笑着说:“我该说什么?对了,你还没回答我刚刚的问题呢。” 不,你什么都不该说。 顾楚面无表情地经受着□□,低声道:“不是什么大官。” 楚笙震惊了:“头顶那位什么眼光,你这样的人才,居然不是什么大官?” 顾楚煞有其事地点点头:“不然我为什么可以这么闲过来找你?” 楚笙一听,也是,手上开始抓紧顾楚粗糙的头发。 一捏一大把。 楚笙发出感叹:“你头发真多,羡慕。” 程序员应该都会渴望有这个发际线。 顾楚显然是不明白为什么头发多就要被羡慕的,他本着想要了解楚笙的心态试探道:“你头发好像也不少?” 楚笙把发带缠了一圈又一圈,终于把顾楚的马尾绑得高高的。 做完这一切楚笙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成果。 顾楚只觉得自己的脸被拉得又长又宽,像是外面卖汤面的师傅拉出来的面一样,紧绷得没得办法。 下锅肯定好吃。 楚笙道:“我头发以前还行,现在嘛……” 经历了令人头秃的高三,还能拥有一头清爽浓密秀发的高中生不多了。他们班第一名于明征都学出了少年白,一头灰发靓丽十足,还曾经被教导主任拦下来,问他是不是染发了。 顾楚显然不能理解楚笙对头发的忧心忡忡。 他摸了摸自己连表情都不能自如的脸,转过去对楚笙道:“我今日过来其实是想看看你武艺退步多少的。” 楚笙一听这话就笑了。 “你真是个严厉的好师父。”说罢随手扯下耳朵上的耳饰,一甩手,耳饰哆得一声没入房梁,正中中心,楚笙得意地看了一眼顾楚。 顾楚看看房梁上亮晶晶的耳饰,又看看等着被表扬的楚笙,脸上隐隐浮现出一丝笑意。 “做得很好。”顾楚自然是不吝夸赞。 楚笙明显开心起来。 顾楚道:“看来不仅没退步,还进步了。” 楚笙道:“那是。我在狱中可没落下手上功夫。” 听她提起天牢,顾楚眼神微暗。 “那明日我再寻个时间过来。” 楚笙自然是举双手双脚赞成,然而她看着房梁 分卷阅读75 上耳饰垂下的流苏,突然傻了眼。 这玩意儿甩是甩上去了,她怎么把它弄下来? 顾楚像是知道楚笙在想什么,一纵身,精巧的耳饰就落在楚笙手里了。 男人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以后我便教你轻功吧。” 一时楚笙也分不清这到底是在调侃,还是认真的。 丢下这句话后,楚笙眨个眼的功夫,顾楚就不见了。 “……走的真够快的。” 楚笙对着空无一人的大殿喃喃自语,手里的耳饰似乎还带着男人温热的体温,不知怎的,楚笙竟突然觉得自己的手有点烫。 纵身跃出天河殿的顾楚身形快得只剩残影。 他今日进皇宫竟然出乎意料得轻松。 皇宫内的暗卫数量突然一下变少很多,但是禁军的巡防明显增多,而且顾燕禹今早没有上朝。 被迫培养出的政治嗅觉,让顾楚把这两件事联系起来,这一下心中竟然有些隐隐的不安。 心中见到楚笙的开心被蒙上一层阴翳,他加快了回王府的速度。 一进门小厮就告诉他,江王今日来找过他,但是不久前江王已经回去了。 顾楚心中的不安放大了。 马不停蹄地奔向江王府,顾楚却像今早的江王一样扑了个空。 江王府的人说江王今日出了门,就再也没回来过。 顾楚仔细问清楚了江王出门的时间,又和他离开的时间一对——江王竟然已经超过半个时辰不见人影了。 顾楚的脸彻底冷了下来。 江王今日出门只带了两个轿夫,估计是没想过顾楚会不在,就没想着带护卫,但是现在轿夫和江王连着目标巨大的轿子,都不见了。 顾楚第一反应是回自己王府,沿途问人问过来。 然而从他王府出来后,路上的商铺都表示没有见过江王的轿子,江王在京城还是很出名的,许多老百姓也认识他。 这样兜兜转转找了一大圈,都没有人见过江王。 这下子顾楚脑子里不安的猜想成真了。 江王失踪了。 顾楚心焦没有持续太久,他的小厮就来报,有一支箭破空而出,带着一封信射入王府门柱,小厮被吓到了,连忙拔下箭带着信来找顾楚。 顾楚抖开信纸,上面赫然三个凌乱的大字。 ——想救顾燕景,来远安寺。 作者有话要说:  小提示:劫持江王的人是红阑,顾燕禹和红阑他们撞上了,两方都想顾楚死。 顾楚会告白的,不远啦。 我现在天天多写很多,等我写完了,我就日六发,这段时间暂且日3。 本文大概写到25W字左右完结!感谢各位的阅读! 感谢名单: 感谢如若:初见小天使的39瓶营养液,感谢叽叽咕咕还不困=_=小天使的10瓶营养液,感谢水盈心舟欢小天使的3瓶营养液! ☆、宫斗现场 王嫣第二天说来找楚笙, 就真的过来找楚笙了。 顾楚走了没多久, 王嫣就迈着婷婷袅袅的步子过来, 邀楚笙赴宴。 楚笙自然答应。 然后王嫣就摸着楚笙的小手一路走到御花园。 个子矮的牵着个子高的, 走在后面的楚笙怎么看怎么觉得自己是在牵妹妹, 但王嫣分明比她大整整九岁。 合法萝莉,属实够顶。 到御花园的时候,竟然坐了不少妃嫔。 在场的人除了淑妃和王嫣, 楚笙对她们都是属于“好久不见”的行列。 但其他人显然不那么想。 王嫣忽视了周围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 直接坐到了上首,楚笙被她安排在她的旁边,全然不顾旁边萧贵妃复杂的神色。 身后的暖夏立马躬身送上茶盏和点心。 “你只管自己开心就好, 别理其他人。”王嫣笑眯眯地拈起一块梅花糕,递到楚笙嘴边,要喂她,“御膳房的梅花糕做得极好,你尝尝?” 两个人的位置挨得很近, 王嫣纤纤玉手一伸,竟是直接要碰到楚笙的唇。 楚笙下意识仰头避开, 王嫣却更近一步, 最后楚笙不得已轻轻探头去吃王嫣手上的梅花糕。 王嫣指尖一热,楚笙姣好的面容迅速退开,好像是不经常接受这样的亲昵,芙蓉花一般的脸上染了一层薄薄的红晕, 这一点红晕激得王嫣心脏怦怦直跳。 她不动声色地把手藏在袖中,一点一点轻捻过指腹,像是在回味刚刚的温热。 过了好一会儿,王嫣才拿起一块刚刚楚笙吃的那种梅花糕,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楚笙似羞似怯的神情,慢条斯理地咀嚼,口齿生香,秀色可餐。 如有实质的目光让楚笙如坐针毡。 她怀疑王嫣吃的不是糕点,而是她。 楚笙扪心自问,皇后 分卷阅读76 ……王嫣,不会真的弯了吧?! 萧贵妃抬起杯盏,长长的护指在阳光下灿烂反光,比起一身粉嫩满脸天真的王嫣,身着深色厚重衣裳的她倒更像是稳重的后宫之主。 “皇后娘娘今日设宴,说是为了赏花,不知是赏什么花呢?” 听到这话,下面的其他妃子们眼观鼻,鼻观心,静静得听着位份最高的两位妃子开始斗法。 王嫣拍了两下掌,外面两个小太监就抱着一大盆牡丹上来了。 牡丹花期在四到五月份,此刻正是开得浓烈的时候,一丛怒放的花瓣朝外伸展着身体,肆意在阳光下散发自己作为富贵之花的艳丽。 王嫣看着牡丹,又看看楚笙,笑道:“这牡丹本宫养了好些年了,往年从来没像今年这样开得这般灿烂。” 楚笙乖巧地看花,假装不知道王嫣看自己是几个意思。 然而王嫣却不肯放过她,只听她又低笑一声,叹息道:“本宫还道是花娇似火,却没想到人比花娇。咱们的楚妹妹,比牡丹更担得起国色天香一词。” 此言一出,不少妃嫔不由自主地出声附和。 楚笙干笑道:“皇后娘娘严重了。” 萧贵妃神色复杂地看着王嫣和楚笙,不甘心地承认,王嫣说的是对的。 上一次不知是不是受到的冲击太大,萧贵妃竟然都没仔细看过楚笙的脸,这下她光明正大地仔细打量一番,越看越觉得楚笙的样貌实在端正。 越看越耐看,越看越好看,视线嫖过下方的其他妃嫔们,忍不住心浮气躁地想,这些都什么庸脂俗粉,竟然没有一个能打的,难道普天之下就找不出一个比楚笙更美的人吗? 然而被“庸脂俗粉”的妃嫔们并不是楚笙想象中的,每一个都被她的美貌折服的。 除了对楚笙样貌的惊叹,还有一种是更阴暗,更晦涩的——嫉妒。 比如德妃。 德妃年初才失去了父亲,娘家倒了,等于她在后宫的地位也倒了。 皇上以天下人为棋子,德妃现在没有圣宠,也没后台强硬的娘家,她这两月可是受尽了逢高踩低的委屈。 谁能想到风风光光的省亲后,就是天人永隔的悲伤呢? 极乐和极悲接踵而至。 她看着飘飘欲仙的楚笙,内心阴暗地想,人间富贵花的名头也是一个毫无根基的歌女可以随便往头上戴的吗? 即使美貌又如何?被皇后宠爱又如何?国色天香,也要看是不是红颜薄命啊。 德妃刚要开口说话,平常不声不响的贤妃却出人意料地先一步开口了。 “听闻楚妹妹歌喉动人,此刻好景好花,不如妹妹给我们开开眼?好让我们听听连皇上都称赞不已的歌声是什么样的。” 德妃直起的身子缓缓放松,她微微笑了起来。 看来,不是她一个人受嫉妒之火炙烤。 听到贤妃要求的楚笙皱了皱眉头。 场面一时静了下来。 今日皇后设宴,除了几个一直称病不参加任何宴会的小角色,其他人都来了,楚笙进来之前看着乌泱泱一大片,这些竟然都是顾燕禹的女人,后宫三千佳丽,果然不是吹的。 很多妃嫔位份都很低,好多都不够格去之前的几次宴会,包括除夕宴,所以现场竟然还有很多人是没见过楚笙,也没听闻过楚笙大名的。 现在贤妃提出这个要求…… 这下楚笙才是真正感觉到自己的金手指是被打上了“补丁”了,刁难都能放在明面上。 王嫣和淑妃都不开口,此刻没有人替楚笙解围。 楚笙眼珠一转,就笑道:“妹妹可担当不起歌喉动人,不过是侥幸得了老天爷青眼,有了这么一个优点,比起各位姐姐因为家学渊源琴棋书画各个精通,妹妹这点优点,实在拿不出手,姐姐就别让妹妹出丑了。” 你们一个个家里都有当官的,家里有钱有权,从小被熏陶得什么都会,我就是个花瓶学渣,认输了认输了。 贤妃似乎是没想到楚笙竟然这么快就认怂,她顿了一下,才微笑道:“这么一来,姐姐就更好奇了,不知妹妹今日方便可否?” 楚笙装作为难道:“可妹妹前两日风寒才好……” 贤妃笑得更加慈爱了:“风寒不是已经好了吗?” “那妹妹就献丑了。” 这是要她无论如何都要上了。 突如其来的答应打了贤妃一个措手不及,刚刚还百般推辞,这下就一口答应? 楚笙心想,这步步紧逼的,她像不像个小白花?还是被恶婆娘欺负到死角的那种? 第二次遇上宫斗现场,楚笙还挺兴奋的。 贤妃本来的目的是提醒楚笙的身份,她只是个因为好运被皇上看上的歌女而已,被皇后和淑妃亲近一下,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楚笙的身份在后宫根本不是秘密,位份高点的都知道楚笙的来历。 皇后旁边的位置已经相当于皇后把凤位分给楚笙一半了,在 分卷阅读77 贤妃这个位置上熬了很多年的她,一直盼着皇后死了,萧贵妃上位,然后她去填贵妃的位置,楚笙一来就坐她头顶,谁给她的胆子? 接收到宫斗邀请的楚笙,脑子里开始疯狂地筛选曲目,一番抉择下,最终定格在了《采薇》上。 中学课本给了她勇气。 她微微启唇,悠扬壮阔的歌声直上云霄:“采薇采薇……君子所依,小人所腓……昔我往矣,杨柳依依……我心伤悲,莫知我哀!” 全篇一百九十二个字,情感都在最后一句,明明讲的是士兵归乡的沧桑忧伤之情,但楚笙自己知道,她的重点全部都在“小人”上了,君子说的是将军,小人指代的士兵,但她就是暗戳戳地扭曲原意,把小人安在贤妃头上。感谢高考,她一直都记得《采薇》的翻译。 这番唱作俱佳的表演,显然镇住了在场所有人。 楚笙的个人演唱会再一次轰动全场。 王嫣第一个鼓掌。 楚笙微笑着坐下,眼神余光嫖过贤妃,满意地发现贤妃脸上的表情十分难看。 旁观的德妃保持着完美的仪态,心中却微微遗憾,贤妃还是不行,忍了这么多年,就这一次没忍住,出了这么大丑。 不过这样一来,贤妃和楚笙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楚笙,咱们来日方长。 楚笙自然是不知道自己被单方面下了战书。 这后宫就是巨大的鸟笼,她才不愿意成为金丝雀,总有一天她要飞出这鬼地方,去做自由自在的小小鸟。 古代最大的好处就是信息交流不发达,即使是皇帝也造不出来摄像头布个天网,到时候她和顾楚学会轻功,悄悄逃出宫去,管他海阔天空,她自有去处。 自给自足也比这里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舒服。 和比她位份高的妃嫔撕破脸比起她的计划来说,简直小事一桩,她根本没在怕的。 听了如此成功的演唱会,贤妃不得不僵着笑脸夸楚笙。 楚笙还没来得及客气一番,王嫣就扯过她的袖子,笑嘻嘻地又递了一块梅花糕去:“本宫看你还挺喜欢吃这个的,再来一个。” 楚笙不得已低头去吃,咽下后还来不及咀嚼,王嫣又抬起食指,轻轻拭去她嘴角的糕点渣,宠溺道:“你看你,吃东西都吃到这里来了。” 楚笙从头发炸到了脚后跟。 皇后到底什么时候对她好感度这么高的?! 错开王嫣亮晶晶的小眼神,楚笙咽下口中的梅花糕,掩饰性地端起茶杯喝了两口茶润润嗓子。 战术喝水,你值得拥有。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救人。 王嫣会搞个骚操作。 ☆、去昔州 对楚笙来说, 这点浅显的宫斗技能她还是看得懂的。 贤妃的刁难都不算刁难, 她现在真正烦恼的是王嫣, 她总觉得王嫣对她态度不对。好歹是现代熟知微博的人, 首页没刷到过几次百合同人, 还能算微博用户吗? 王嫣对她的举动明显已经超出了一般女性的友谊。 淑妃跟她再亲近,都没有这样直接上手。 她真的很苦恼。 王嫣倒是没什么表示,有了楚笙打头阵, 王嫣提出了一个小小的要求——在座的所有妃嫔,都要对着牡丹, 展示自己的才艺,可以吟诗作画,也可以吹拉弹唱, 就跟现代公司年会抓壮丁上去表演节目一样,众社畜一时都不禁苦下了脸。 王嫣没实权,但她有后台啊。 王传学她曾祖父,王寻她祖父,她爹虽然不成器了一点, 但王传学和王寻都在呢,后台杠杠的。 没有人提出异议, 大家都很温顺。 一时间御花园如菜市场, 大家都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然而王嫣丢下了这个难题,便牵着楚笙的手说自己内急,失陪一下。 萧贵妃看着她俩远去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 出了御花园, 王嫣松开了楚笙的手,暖夏在前面领路,王嫣就在后面跟楚笙小声说话。 “笙儿,你可有鸿鹄之志?” 楚笙眉心一跳,稳住表情道:“妹妹一介妇道人家,哪里来的鸿鹄之志?” 王嫣狡黠一笑:“你若来日带我出宫,我便圆你心愿。” “娘娘……?” 王嫣长叹一口气:“就当我胡言乱语吧,楚贵人,快去更衣。” 手往楚笙背上推了一把,楚笙猝不及防地被推进一扇门。 嘭得一声门关上了。 楚笙下意识地去推门,怎么都推不动,她后退两步站定,打量王嫣关住她的房间。 这里不是茅厕,更像是一座偏殿,房间内满是灰尘,感觉她随便走两步都能扬起一片沙尘暴。 这样人迹罕至的地方,楚笙居然隐约闻到了一丝血腥味。 分卷阅读78 她警惕地朝前慢慢走,越走血腥味越大。 大堂过了就是一小天井院子,院子正中央放了一个一米多高的水缸,上面布满灰尘和蛛网,楚笙一眼就看到搭水缸边缘的黑色湿发。 ……这是什么? 一种不好的预感在楚笙心底升起。 她快步走上前去,大着胆子探头一看,水缸里竟然卧着一个女人。 这里这么破落,水缸里只有灰尘混着雨水,粘嗒嗒一片,成为潮湿生物的最爱,肮脏又湿润。 女人的血混着这些脏东西浅浅铺满缸底,呼吸微弱,脸色苍白。 楚笙越看越眼熟,顾不得脏不脏,直接上手抹开她脸上的血迹。 女人的轮廓渐渐清晰。 ——林夫人! 楚笙瞳孔一缩,距离上一次见到林夫人,已经过了一年,楚笙万万没想到,再一次见到故人,竟然是这样的情形。 她伸手想去抱林夫人,却突然后颈一凉。 楚笙保持着弯腰的姿势,感受着来自背后刀锋的冰冷。 有人不知不觉地出现在她背后。 “别动。” 声音喑哑又陌生,是个男人。 楚笙额头流下一滴冷汗。 “进去蹲下。” 男人又发出指令。 楚笙不得不抬腿,避开伤重的林夫人,跨进水缸,蹲在林夫人腿边。 然后她听见咚的一声,男人敲了一下什么东西,身下突然传来坠落感,楚笙和林夫人一起滚进了身下突然出现的隧道里。 头顶的天光出现又合上,楚笙吃了一嘴的泥土,滚了好几圈才停下,一片昏暗中,她还顾不得缓一缓,便伸手去摸林夫人。 林夫人就在楚笙身旁,就算经历了这样一遭,她都没醒,但是她的伤势明显加重了。 楚笙摸到了温热的血。 刚流的。 楚笙赶忙爬过去探林夫人的呼吸,还有,但是很微弱。 楚笙屏住的气一下放松。 活着就好。 楚笙环顾四周,这是一处极其空旷的隧道,非要类比一下,有点像她看的《倚天屠x记》里阳顶天死的那个明教密道。 昏暗是昏暗,但不知道哪里透来的稀少光芒让她勉强看得清周围的环境。 林夫人还在脚下大失血,楚笙充分发挥男友力,一口气公主抱起林夫人,朝前走。 “你可千万不能死啊。”楚笙喃喃自语道。 如果王嫣推她进来之前的话不是说笑的,那这次,很有可能是王嫣策划的送她出宫的行动。 她不知道林夫人为什么会在这里,还是一副重伤的模样,但现在她只能向前走,越快越好。 这地道只有一条路,顺着向下走就行,哼哧哼哧地走了不知道多远,面前的道路逐渐亮了起来。 楚笙感觉自己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林夫人流的血已经把她身前的衣裙都浸湿了,这个出血量大得楚笙心慌,她得快,还要快。 楚笙越走越快,到后面几乎是在一路小跑了。 一路上怀里的人呼吸微弱得几乎不见,楚笙自己却喘气如牛,汗如瀑布。 终于看到出口的时候,楚笙觉得自己累得像跑了十个八百米,肺都快炸裂开来。 像是运动员奔跑过线一样,楚笙瞬间冲了出去,一时间天光破晓,阳光洒遍全身。 这是一处极其空旷的山谷,林深树茂,清风徐徐。 一直到这个时候楚笙才恍然,好像,夏天来了。 还来不及从时光飞逝的感慨中回过神来,一个黑衣人纵身跃下,跳到楚笙面前。 楚笙下意识地抱紧林夫人,退后两步。 黑衣人却朝她一拱手,弯腰低声道:“还请姑娘跟我来。” “你是什么人?”楚笙并不搭茬。 黑衣人道:“姑娘处境危险,我家王爷派我来送姑娘出宫。” 姑娘,已经很久没有人用这个称呼喊她了。 她听到的要么是楚笙,要么是楚贵人,后者居多。 楚笙又道:“你家王爷是什么人?”难道是江王? 黑衣人直起身子,脸上的黑色面具霎时暴露出来,楚笙面色一白,这不是那天顾燕禹抓她进天牢时,那群奇奇怪怪的士兵吗? 然而黑衣人却无心解释,他伸手要去接过林夫人,却被楚笙连退几步躲开。 退到隧道口,楚笙站定高声喝道:“我楚笙贱命一条,但自认还是有点武功底子的,你若是再不报上名头,那我们只能同归于尽!” 在林夫人衣裙的遮掩下,楚笙手里已经悄悄捏住藏在袖子里的银筷子,她现在浑身无力,又不敢放开林夫人,流汗到快要缺水,但她知道自己不能怂。同归于尽是假的,她现在瞄准的是黑衣人的眼睛,若一击的中最好,若没有她还能转身朝背后的隧道跑去。 这人若对她们图谋不轨,左右都是个 分卷阅读79 死,不如搏一搏。 然而出乎楚笙意料的是,黑衣人居然主动退后,解开自己脸上青面獠牙的面具,一张平平无奇的脸露了出来。 “吾乃晋王虎威军天字号营下百夫长,今日如此对待姑娘,是我们冒犯了,还请姑娘尽快跟我们走,免得后面被人追上。” 晋王?! 晋王为什么要救她? 淑妃给她的盒子上,晋王的虎威军? 楚笙冷静道:“晋王和我无亲无故,缘何要救我?” 黑衣人解释道:“属下只是依照命令办事。” 言下之意就是我也不知道。 “你……”楚笙刚开口一个字,耳边突然嗖的一声凌厉的风声。 她反应极快地侧身躲过,一支箭没入前方树干,力道极大,箭翎还在微微颤抖。 楚笙霎时冷汗直冒,若是刚刚她反应慢点,这支箭会直接射中她的后脑勺,扭头一看,昏暗的隧道里竟然隐隐有火光和脚步声。 黑衣人迅速反应过来,他飞身上前,一手抱住林夫人,一手扛住楚笙,一蹬腿,像支离弦的箭飞身出去。 被当作麻袋扛了的楚笙忍住胃里的翻涌,这人肉飞机比赛车还恐怖,晕得不行。 “姑娘得罪了。”黑衣人像是知道楚笙的不适,低声说了句。 楚笙头朝后,能清楚地看到他们离隧道越来越远,后方不断有箭矢嗖嗖射过来,每次都被黑衣人灵巧躲过,上下纷飞得像只灵活的燕子。 “前方不远处就是马车,姑娘只管上车。” “你要带我们去哪里?” 黑衣人开口说了两个字。 “昔州。” 楚笙眼睛微微瞪大。 昔州,那是瑜朝极北之处,边塞第一城,上接羌国,下接明州,是瑜朝最重要的防线。 以前那块地还是由夏国和它的几个小附属国组成的,然而十七岁的晋王花了三年时间横扫夏国,打退和他们争地盘的羌国,成功替瑜朝争下大片土地,从此夏国改名昔州,晋王衣锦还乡。 这是晋王打的最后一仗,如果楚笙没猜错的话,晋王的虎威军,就驻扎在昔州! 淑妃到底是什么意思?晋王和她有什么关系? 还没等她想明白,黑衣人就把她和林夫人扔进一辆狭小的马车。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个冰凉的瓷瓶,楚笙下意识地接住,而黑衣人已经放下了帘子。 “林夫人只是外伤,姑娘替她上药便好,此马乃神驹,到了地方自会有车夫替你们赶马车,姑娘,一路顺风!”说罢黑衣人一拍马,马车便轰隆隆朝前驶去。 楚笙被突如其来的动静给弄了个仰倒,她急忙稳住身子去查看林夫人的伤势。 远去的马车后,黑衣人遥遥看了一眼追过来的追兵,干脆利落地又去架住早早准备好的另一辆马车,往另一个方向驶去。 跑到两里开外的一条小河旁后,黑衣人纵身投进入河中,任由没有人驱赶的马车渐行渐远。 追过来的士兵也是像黑衣人一样戴着面具,事出突然,护卫军只来了五六个人追赶,两道南辕北辙的马车印难住了人数较少的他们,最终这队人马只能原路返回。 无论是黑衣人还是楚笙,都全身而退。 另一边,楚笙的马车。 刚刚替林夫人上好药,楚笙就感觉马车一沉,前方有人坐了上来。 楚笙撩开帘子去看,这个极高大的背影让楚笙的动作瞬间停滞。 “怎么是你……?” 轻松驱赶马车的男人回头:“等到了昔州,我便教你轻功。” 楚笙愣愣地回答:“好。” 此刻天高路远,前路茫茫,只是简简单单一句话,这个男人多余的表情都没有,楚笙却突然一点都不慌乱了。 那就去昔州。 天地辽阔,她好像终于要自由了。 作者有话要说:  被百分百攻略的王嫣选择和晋王合作。 下章皇帝知道真相 ☆、双双掉马 顾燕禹此刻还不知道楚笙已经逃之夭夭。 现在他面前跪着的就是红阑还有远安寺一众僧侣, 平常香火鼎盛人来人往的圣洁寺庙, 如今被重重把守, 戒备森严。 “朕没想到, 你们这群逆贼居然有这么大的胆子, 敢绑架朕的亲弟?”顾燕禹坐在首位,云青壁就在他手中把玩着。 即使已经找到了宝藏所在,他还是恼火。 因为必死的林夫人居然跑了。 和绑架江王的红阑撞上, 一开始顾燕禹还觉得是意外之喜,但听到江王说红阑是用他要挟顾楚来救他, 顾燕禹又不开心了。 他派出的刺客,和红阑的人打了一架,双方都认为对方是顾楚的援兵, 结果两方都想杀的人已经逃之夭夭。 不仅顾燕禹生气,红阑更是气的呕血。 分卷阅读80 “狗皇帝,你真蠢,被人算计了都不知道,竟然还觉得诸事尽在掌握?哈哈哈,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红阑真的吐出一口血,但现在她闪现开了嘲讽, 直接对着顾燕禹骑脸输出, 反正都是死,她一定要搞顾燕禹心态。 顾燕禹心中一动,面上却挂起了玩味的笑容:“朕还道是哪里来的秋后蚂蚱瞎蹦跶,你离死期不远了, 嘴还这么硬,是没见过朕一手建起来的刑部大牢?” 红阑哈哈大笑,双唇张得夸张,齿间还残留血丝,名副其实的血盆大口,只听她尖声道:“若不是顾燕楚坏我等大事,你早就死了。可怜可叹,天下人都知道你忌惮顾燕楚,顾燕楚却还拼命替你挡刀,这兄弟情如此深厚,可真是让我开了眼界!” 旁边刚刚敷了金创药的江王听到这话,手指一动,不动声色地去看顾燕禹的神情。 顾燕禹沉下脸来,震怒道:“你这奸人还妄图挑拨朕与晋王的关系,其心可诛。” 红阑却道:“我知道在场都是你顾燕禹的人,我死了也要让你不安心,你知道你那楚贵人是谁吗?哈哈哈哈哈哈,你这个皇帝不仅无才无德,还罔顾人伦,连你的亲生妹子都能收入后宫,要不了两天,全天下都会知道你顾燕禹竟然做出这种丑事,你根本不配当皇帝!” 顾燕禹一拍椅子,站起身怒喝道:“住嘴!” 红阑语速越来越快:“你那禽兽爹也不是什么好人,抢我齐朝公主,辱我齐朝公子,还养育我齐朝大将之子,让他对着自己的亲人下毒手,你们顾家不得好死!” 顾燕禹转身拔剑,一剑捅入红阑胸口,鲜血迸溅上顾燕禹白皙的面孔,一双眼睛冷若冰霜,直直地盯着红阑。 红阑哇得吐出一大口鲜血,剧痛之下,她还笑得出来。 只听她轻声唱道:“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妾身……不甘!” 拖着最后一口气把“不甘”二字说完,红阑的头重重垂了下去。 顾燕禹把剑拔出来,红阑还温热的身体晃了晃,倒在了地上,鲜血像是某种奇特的诅咒,迅速蔓延开来,图案诡异又怪诞。 旁边的僧人们瑟瑟发抖,个个脸色苍白,江王也一副受了惊吓的样子,顾燕禹脸色却诡异的平静,他转身,一句一句地发号施令。 “把江王爷送回王府。” “是。” 立刻有两个暗卫上前扶住江王往外走。 “这个女人,烧了。” “是。” 红阑的尸体也被拖走,长长的血痕顺着台阶而下。 顾燕禹踏出大雄宝殿,一身玄衣在阳光下暗得发沉。 “里面的人,都处理掉。” “是。” 轻轻一句话,带走了数百人的性命。 殿内高坐的佛祖和菩萨悲悯地看着一条又一条生命消逝,惨叫,鲜血,怨恨,扭成一股绳抛向高空,却没有一个佛祖来渡他们。 常年诵经的嘴巴再也张不开,只剩闭不了的双眼两两对视。 尸山血海,最后都付之一炬。 从今天起,辉煌至极的远安寺不复存在。 而红阑以为她留下拖住顾燕禹,能替她的少主争取时间,但顾燕禹不会犯这种错误,暗卫截下妄图从寺内枯井逃跑的一个年轻僧人和一中年男子,把这两人活捉,带到顾燕禹面前。 一见到这中年男人,顾燕禹恍然,这张脸在画像上看到过很多次。 “你就是张斜?” 无论是年轻僧人还是中年男子,都是一脸灰败,筹谋多年光复前朝的梦想,一朝碎灭。 “是。”之前对红阑发号施令的中年男子,正是楚笙的养父,张斜。 顾燕禹竟然能心平气和地看着这一切的起点,他问:“楚笙是什么人?” 张斜低声道:“皇上还想问什么,一并说了吧。” 顾燕禹笑了起来,笑得格外开怀:“你们这群不成器的,朕还以为能入深宫刺杀朕的,会是什么狠角色,居然是你们这群前朝余孽?父皇把你们打的还不够痛?” 张斜却扯出一个讽刺的笑容:“顾燕禹,你以为顾瞻是什么好东西?夺我齐朝公主,辱她欺她,还逼她生下一个孩子,顾瞻有多喜欢那个孩子,你见过吗?你猜若是他知道你和亲妹妹苟合,他会不会起的从棺材里跳起来?” 顾燕禹眉头渐渐舒缓,他凑到张斜耳边道:“你猜我碰过楚笙没有?” 张斜露出怀疑的神色,紧接着却震惊地看着顾燕禹格外明亮的眼神。 “朕还要感谢你们,没有你们这群跳梁小丑,楚笙早就是朕床榻上的人了。但很可惜不是,不过话说回来,就算是朕的亲妹妹又怎样?朕做什么,需要天下人来给资格吗?朕,就是这天下最大的规则。你和你身后那个,都太不成器了。” 低声说完这些话,顾燕禹就退开,示意身后的暗卫处理掉这两个人。 年轻僧人和张斜还来不及再说一句话,就被暗卫干脆利落的抹了脖 分卷阅读81 子。 拂袖而去的顾燕禹一步步踩着鲜血和尸体,踏出远安寺,连带着一箱又一箱的珍宝被送进皇宫。 姜藏,这个名字在他年幼的时候,经常从他母后的口中听到。 他隐约察觉到自己的父皇在皇宫内,留着一处地方,日日去看,就像是对待最脆弱的琉璃,需要藏起来。他的母后和父皇鹣鲽情深,从未红过脸吵过架,唯独因为一个女人起过争执。 姜藏。 母后提起她的时候,充满了嫉妒,顾燕禹曾以为那是一个女人对另一个女人的嫉妒,直到后来他听到—— “你不能把她这样关起来不让我去见她!” “这是朕的江山,不是你的,朕说了不许见就是不许见,你好好带好禹儿就行了。” 门后传来母亲摔碎花瓶的声音,吓得他赶紧跑回东宫。 一整夜地睁着眼想,姜藏究竟是什么人。 原来母亲的嫉妒,是对着父亲去的。 然而他从来没见过姜藏,因为在那不久后,姜藏失踪了。 那段时间父皇暴怒,母后垂泪,但是没过多久,他们又恢复了以前的伉俪情深,仿佛他们之间从来没出现过姜藏这个人一样。 直至父皇去世,母后随父皇而去,顾燕禹才从重重迷雾中知道姜藏是什么人——前朝公主姜藏。 这段回忆本来都已经忘掉,现在齐齐涌上他的脑海。 楚笙居然是姜藏和父皇的女儿。 那张如妖似魔的脸,和传说中的姜藏长得像吗? 这群前朝余孽太过可笑,居然会觉得这种事能威胁到瑜朝皇帝? 人伦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吗?当走到至高无上的高台,道德、人伦,都不算什么。 一个皇帝可以有弱点,但不能是这种弱点。 “来人。” “属下在。” “杀了楚笙。” “是。” 前朝余孽,今日都得死。 另一边,前往昔州的路上。 顾燕禹的命令到底是下得迟了些。 顾楚和楚笙两个人快快乐乐地踏出了京城,一路北上。 他们要先经过明州,再到昔州。 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两年时间,还不足以让虎威军彻底服顾燕禹派下来接替顾楚的人。 顾楚的声望太高了,虎威军里,他就是唯一的神。 “你怎么会来替我赶马车?你不是朝廷命官吗?” 他们在出城后随便找了家裁缝店,给林秋换了衣裳,林秋还昏迷着,顾楚出于礼貌并没有进过马车内部,此刻楚笙正在替林秋擦去额头的汗。 听到楚笙的问题,顾楚想了想说:“你介意别人骗你吗?” 楚笙歪头,脑袋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但她还是谨慎地回答:“那要看是怎么骗了。” 顾楚又不说话了。 马蹄声嘀哒哒,十分有节奏感,就像楚笙现在跳动的好奇心一样,于是她故作深沉道:“不会是你骗了我吧?” 顾楚挥一挥马鞭,不自然道:“怎么可能。” 楚笙撩起帘子,拿银筷子戳在顾楚背上,恶狠狠道:“说!不说你今天就给我赶一天的车,不许睡!” 顾楚僵了一瞬,手中的马鞭和楚笙看不到的长长的睫毛一起垂了下来,向来果断的男人脸上,竟然露出了称得上“纠结”的神情,好半晌才低声道:“……我其实不是什么朝廷命官,我就是晋王。” 楚笙的银筷子掉到了马车的木板上,弹了一下掉下马车,被后车轮碾过,彻底埋入尘土里。 “你……就是顾燕楚?!” 一声惊叫惊起一片鸟雀直上云霄。 作者有话要说:  先皇打齐朝,抢了姜藏金屋藏娇,生下楚笙,却被姜藏带着孩子跑了(带球跑?) 这群前朝余孽本来就不成器,原作里早就被顾燕禹掐灭在摇篮里了。原作的楚笙也是顾燕禹杀的,和这次是一样的原因,不过过程不一样。 剧透一下,顾楚是跟着先皇打江山的一个大将的儿子,不过在打江山的途中那个大将就死了,先皇收养了顾楚。 感谢名单: 感谢阿琼灌溉的营养液! ☆、奋斗的开端 如果楚笙现在还有手机, 她做的第一件事, 就是打开X乎, 发表问题——穿书后发现自己的恩人是早该死了的炮灰怎么办? 怎么办, 凉拌。 为什么顾楚和顾燕楚会是一个人? 原作里对顾燕楚的评价:沉默寡言, 不苟言笑,不近女色,百战百胜。 但是, 开篇就死了,这简直就是妥妥的炮灰命啊! 无论是在男频还是女频, 这样的人设都很适合当男配,男频里就是欣赏男主龙傲天的资质,最终决定追随男主, 心甘情愿成为男主小弟的前期大腿,女频里就是 分卷阅读82 爱女主而不得,最后不得不黯然神伤看女主扑进男主怀里的苦逼男二。 等等,这么一想原作还真是好清纯好不做作,这样传奇的神仙人物, 竟然一开篇就死了。 想到这里,楚笙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顾楚的背影。 惨, 太惨了。 顾楚显然误解了楚笙的惊诧, 他不安地扭头去看楚笙的表情,楚笙却眼疾手快地放下帘子。 隔着一层帘子,楚笙才好管理一下自己失控的表情。 “你……作为晋王居然能自由出入皇宫?” 顾楚坐立不安,结结巴巴道:“其……其实也不行的。” 楚笙震惊了:“你不怕顾燕禹治你罪?”问题问出来, 楚笙才意识到作为晋王,顾燕禹可能真的不会治顾楚的罪,连忙补充道,“即使你是顾燕禹的弟弟,也不能这么高调吧。” 顾楚一只脚悬在半空,一只脚跨在马车上,道:“他们拦不住我,自然就只能让我进去了。” 却只字不提顾燕禹对他的忌惮。 楚笙察觉到了,又道:“你之前说你是顾楚,也是骗我的?” 顾楚连忙解释:“我只是顾楚而已,顾燕楚这个名字,早就不想要了。” “为什么?” “……” “为难的话,也可以……” “因为我不是皇室中人。” 顾楚扔下一个晴天霹雳,直直地劈在楚笙头顶上。 楚笙呆了半晌,才梦游一般问:“这样机密的事情你跟我说……” “去昔州以后,这件事就不会再是秘密了。” 楚笙凝固的大脑艰难转动,逐字逐句分析了顾楚的意思,表情逐渐呆滞。 “你……你是要……和顾燕禹断绝兄弟关系?” 顾楚沉默一会儿,道:“楚笙,你出来一下可以吗?” 楚笙犹豫,先回头去看了一眼林夫人,发现她还沉沉昏迷着,没有半点要清醒的意思,便干脆利落地钻出车厢,学着顾楚的样子坐下来。 马车前座本来就狭小,两个人不得不肩并肩坐着。 顾楚瞬间就后悔了。 他一直有种固执的信仰,对待重要的人,如果有事相商,就得面对面谈,不然就是不尊重对方。 但是现在…… 太近了,靠的太近了。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近。 楚笙的身量并不娇小,但她身上有种特别的气质,总是会让人觉得她不知世事,不食人间烟火,配上那张招人的脸,杀伤力翻倍,更能让男人升起保护欲。 此刻称得上是少女的楚笙正眨巴着双眼看着他,一双清澈的眸子里倒映着他的身影,她是那么专注,又那么好奇,好像什么都不懂,就等着他带她入红尘。 顾楚额头上隐隐冒汗,手心里湿润一片,他不得不握紧了马鞭。 “你想告诉我什么?”楚笙问。 “我……”刚刚开头就卡壳了,争点气啊顾楚! 楚笙听了个“我”字就没下文了,她直觉会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不禁竖起耳朵凝神去听。 顾楚喉结滚动,终于想起自己想说什么了。 “之前骗你,是我不对。” “没关系,我原谅你。”到底要说什么,你快讲啊!楚笙在心底大喊。微!信!公!众!号:糖!铺!不!打!烊 顾楚又道:“我并非先皇亲子,顾燕禹也不是我哥哥。” 哇哦。 这种事再听一遍还是很刺激。 不对…… “这件事顾燕禹知道吗?”楚笙抓住了重点。 顾楚语气听不出情绪:“知道。” 楚笙长大嘴巴,悄悄倒吸一口凉气。 这么一来都说得通了。 还不等楚笙消化这件事,顾楚又轻描淡写道:“这次能成功救出你和林夫人,还得好好感谢红阑。” “红……什么?”她是不是听到一个特别不得了的名字?! “红阑。”顾楚扭头去看楚笙,眼神里带着楚笙看不懂的沉重,“楚笙,这件事关系到你的身世,或许对你来说太沉重了,我可以先告诉你其他事情,改日再……” 楚笙挥手打断他,眼神清明:“我不是三岁小孩了,不会脑袋一热就做出不理智的事情,你只管告诉我就是。” 顾楚长长得叹了口气。 然后楚笙就从顾楚口里听到了一个毁掉她三观的故事。 男一号有老婆有孩子,平天下的时候,爱情悄然来袭,一段阿强爱上了阿珍,但阿珍不爱阿强的虐恋发生在了男一号和女一号之间。男一号当了皇帝就等于成了霸总,霸总能容许你说不吗?那必然不行啊。于是这样那样一番,男一号成功让女一号怀上了孩子。 刚刚夺权成为霸总,公司里难免还有些边边角角没有清理,男女一号在一起没多久,女一号就被炮灰A偷渡出了皇宫,从此消失在人群里。 分卷阅读83 男一号痛不欲生心力憔悴,发誓要找到自己心爱的女人和孩子,然而找了十几年都没找到,男一号于某个晴天嗝屁匆匆下线,临终让自己原配的儿子出任下一任CEO,然后带着原配一起轮回去了。 女一号出了皇宫生下女儿,没活多久便郁郁而终,炮灰A和别人一合计,要夺回公司,但是自己没兵没粮,打啥啊?于是先韬光养晦一番,等到有了能力便起事,养了十几年有点小资本了,但起事要由头啊,小CEO当的太完美了,咋办? 炮灰A的目光就转到了女一号女儿身上。道德污点,可是要上史册的啊!现成的把柄来了! 于是楚笙明白了。 她就是那个倒霉的女儿。 楚笙震惊,楚笙惶恐,楚笙叹为观止。 艺术,真的艺术。 除了叹一句贵圈真乱,她一时还真找不到词来形容了。 槽点过于密集,她都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吐。 顾燕禹在位十三年,如果算上她穿过来的一年,那就是十四年,这十四年有十二年在打仗,打仗的同时还能发展经济,这样的皇帝吊不吊?太吊了啊!放现代就相当于,顾燕禹这个CEO,继承瑜朝这个公司的时候,瑜朝还是个小破公司,然后十四年成了全球五百强第一。 炮灰A他们是怎么有勇气跟这样的男人作对的? 还把女一号的女儿送进皇宫,这种恶毒的法子真是令人作呕,炮灰A真的忠于前朝吗?这手段怎么看怎么像是和前朝皇室有仇。 楚笙想不通。 顾楚又误会了楚笙的沉默。 他以为楚笙是接受不了养育自己长大的父亲竟然是存了这样恶毒的心思,便安慰道:“在我眼里,你只是楚笙而已,什么前朝,都已是过眼云烟罢了。” 这样笨拙的安慰,让楚笙回过神来,她想了想道:“我好像明白你之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嗯?” “你只是顾楚,我只是楚笙。抛开一切乱七八糟的东西,我从一开始认识的只是你而已,就像现在,你认识的只是我一样。” “……” “顾楚,你是不是想脱离顾燕禹?” “……” “我跟你去昔州,我们就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了。我很感激你救了我和林夫人,但是我也很担心,你这样明目张胆,顾燕禹不会派人千里追杀你吗?” 顾楚平静道:“楚笙,我在一天,你就不会死。” 楚笙摆摆手:“即使我对你和顾燕禹的事情知道的不多,但我还是猜得出来,顾燕禹很忌惮你吧?你之前倒在我殿里,也是顾燕禹想要你命。去昔州路途遥远,又是边疆,我不想成为你的拖累。” 顾楚心中一涩,忍不住道:“若是你想离开,我也可以送你去柳州……” 楚笙抬手止住顾楚的话,一双眼睛亮闪闪的,像是天上最璀璨的星,只听她兴奋道:“不,我是想说,顾楚,做我师父吧!我还记得你之前说过我是练武奇才,既然如此,不如做我师父教我武功如何?” 顾楚看着她红扑扑的脸,忍不住点头:“之前的暗器……” “之前的暗器哪算呀!我们就这么说定了!”楚笙高兴地站起来,一下子钻进马车里,过了一会儿又探出头来,傻兮兮地笑道,“拜师好像要喝拜师茶吧?我们去昔州不能停,那等到了昔州我再正正经经地拜你为师如何?” 武功啊!那是多少中国人向往的东西!她也是初中时候左手金庸右手古龙的武侠迷啊! 顾楚之前教的暗器她早就研究透了,得赶快把大腿抱紧,好好学好好看! 穿书真好,我爱穿书! 爸爸妈妈,你们的女儿要学武功啦! 顾楚显然不明白话题怎么从刚刚正经又严肃的画风转变成现在这样,看着难得跳脱的楚笙,他内心深处不自觉地感到一丝喜悦,这份喜悦蔓延到眼睛里,唇角边,荡起一片温柔的涟漪。 “好。” 顾楚听到自己这样回答,语气如刚刚拂过脸颊的晚风一般温柔。 作者有话要说:  超长作话警告!我逃避了很久,昨晚写下了这些文字,有些话想和大家说。不感兴趣的小天使可以跳过! 我本身就是一个很容易受影响的人,社恐,怕成为人群焦点,长这么大了被老师点起来回答问题都还会手心冒汗脑袋发晕,站在人群面前讲话我都感觉自己会随时猝死。我很怕自己的文不好看,烂,水,做什么都超级不自信。现实里一个人走在路上,不管白天晚上一分钟就要回头看一次是不是有人跟着我,社交软件从来不上传自拍,不写真名不发定位,很想做个不起眼的人。我没有那么坚强,选择写文一是为了自己的兴趣,二是为了看自己是不是真的能好好坚持一件事,三是抱着一种侥幸,好像觉得自己有那么一点点天赋?但是好像并没有…… 翻以前的微博很多时候都很丧,我 分卷阅读84 怕的事情实在太多了。怕超出自己能够承受的阈值,所以我不听不看不想评论,上夹子那天是我最痛苦的一天,比起正面情绪,我处理负面情绪更为困难。 所以请大家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慢慢消化慢慢成长,我会对自己的每一篇文负责,不写完一篇文绝对不会开下一篇,也绝对不会烂尾,第一本书写的可能不完美,但我非常爱它。求预收的公告我会删掉,因为预收文的大纲都还没有写好,我想积蓄一下力量再去写。我的故事还有很多很多,我想贪心的把这些都讲给你们听。 这本书我一开始没想过会收获这么多评论和收藏,我以为自己会写到完结都是单机。很多小天使在前期给了我鼓励,我真的超级感激,真的。 写到这后面我明显感觉到自己笔力不足的问题了,写的越来越吃力,我在慢慢摸索改正,很多时候节奏卡的不好,让小天使们头晕目眩,真的非常抱歉! 我不在意成绩,只是觉得真的很对不起大家,这本书明明可以做的更完美,但好像被我写得乱七八糟…… 写了这么多最后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但是好像够多了。 非常感谢各位的包容和阅读! 我真的很爱你们! 从今天开始我会慢慢去看评论,接受任何批评和质疑! 真的很感谢!!! ☆、住店奇事 这边回到宫里, 却发现楚笙逃之夭夭的顾燕禹心中到底有多生气, 大家都不知道, 不过从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将怀疑的目光转向王嫣和淑妃之后, 是个人都知道这两个明面上和楚笙关系最好的妃嫔可能有问题。 然而王嫣和淑妃一个比一个淡定, 稳如泰山,该看戏看戏,该回宫修养就回宫修养。 顾燕禹告诉自己, 再等等,再等等。 皇宫的事情暂表不提。 这厢楚笙他们刚刚出了京城, 到达明州的地界。 瑜朝户籍制度做的很好,每个人离开自己的家乡,当地村长就会给发个牌子, 上面写着这个人的姓名家庭住址,家里几亩地,几口人,自己排行多少,要到哪里去, 最迟多久回乡,然后交给县里, 由县长给批示一下, 这就是瑜朝的路引了。 凡是进城,都要出示这东西,如果没有,或者超过了路引上回乡的时间, 就会被抓起来。 然而有顾楚在,这些都不算什么。 他们赶了一天两夜的路,终于在第三天的清晨,到了京城和明州的交界处。 楚笙不知道顾楚到底从哪里变出来的路引,他们两个的身份是兄妹,赵楠,赵吕,马车里躺着的林夫人则是顾楚患了怪病的妻子钱氏,他们一家人来明州替林夫人寻医。 皇都里楚笙逃了的事情还没传开,抓人都是悄悄的,所以明州的守卫仔细看了一下路引,又看了一下伪兄妹的装扮,表示他们没问题,可以放行了。 他们就这样轻易地进了明州。 林夫人昏迷两天还是没醒,楚笙一日三餐都给她喂粥,粥是顾楚下车买的,他们除非必要,不会停下来。 到达明州后,清醒的两人松了口气。 顾楚去找了间不起眼的客栈,林夫人和楚笙睡一间,顾楚单独睡一间。 安顿好林夫人后,楚笙饿得不行,和顾楚下楼去大堂吃饭。 “等等。”顾楚停在楼梯转角处,转头看楚笙。 楚笙不明所以。 顾楚手放在下巴上思考了一下,道:“你还是太显眼了,我再重新给你易容一下。” 楚笙一愣,只能点头说好。 他们进明州之前,顾楚就粗略地教了楚笙一点易容常识,楚笙没想到顾楚一个古代大男人,居然对胭脂水粉研究颇深,她从现代这种花花世界来都还没搞清楚化妆品的用处,对此楚笙感到很羞愧,并且夸赞了顾楚强悍的女子力。 虽然女子力和一米九的壮汉搭配起来非常维和,但顾楚表示,楚笙开心就好。 楚笙自己新手上路,自然比不上顾楚沉浸多年。 所以在顾楚给她化妆的时候,楚笙忍不住搭话提问了:“这易容是你军中必须学的吗?” 顾楚彼时正在为她修饰她的脸部轮廓,便随口答道:“只有情报人员会学。” “谁教呢?” “一开始是我,后来他们学会了再交给其他人。” 楚笙思考了半天,然后对着拿起眉笔开始替她修饰眼睛的顾楚郑重地说:“我接下来问你的这个问题,你不可以打我。” 顾楚看着她的眼睛,一愣:“我……我不会打你。” 楚笙迅速道:“那你的易容和谁学的?” 这个时代的男人,很是瞧不起女人的东西的,魏晋时期男人以脸上傅粉为俊美,但瑜朝的风气和魏晋时期截然相反,男子用女子的东西,会被人耻笑。瑜朝连年征战,以武力平天下,瑜朝人也就尚武,男子以阳刚为美,更不会去碰女子的东西了。 而一米九的晋王是万千闺阁少女的梦中人,偶像中的偶像,这 分卷阅读85 样的人用起女子的胭脂水粉时熟练得令人咋舌。 这就让楚笙很好奇了。 听到楚笙的问题,顾楚手顿了顿:“……青楼。”向来中气十足的顾楚头一次知道声音细若蚊吟的感受。 但是他们近在咫尺,这点音量完美被楚笙捕捉。 楚笙跟着重复了一遍:“青楼……?” 震惊!战神竟为了打仗做出这种事! 谁说的晋王不近女色? 人设崩塌了喂! 顾楚立马解释道:“我只是进去学了一圈,并、并没有……” 和自己喜欢的人讨论这种东西,对着楚笙一直脸皮很薄的晋王阁下当仁不让得……再次脸红了。 看着红色从耳后向四周扩散的盛景,楚笙竟然一时有些感慨。 ……她真是好久没见过顾楚这副样子了。 为了防止某战神大人脑过热,楚笙及时降温:“我懂我懂。一切都是为了胜利嘛。” 顾楚尴尬得不知道说什么,干脆闭嘴拿起腮红开始为楚笙上妆。 上着上着,顾楚的动作就慢了下来。 他很少这样近距离地观察楚笙的容貌。 男女大防,更别提她还是他皇兄的女人,每一次见到她盛极的容貌,他都像是黑暗中呆久了的人,猛然被阳光照一下,就要躲避一样,不然他会被这光明灼伤。 但是现在他竟然可以心平气和地看着她的眉,她的眼,她粉嫩的脸颊,她小小的梨涡。 顾楚不清楚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变化,但他诡异地觉得,好像他和楚笙之间的某种枷锁,被打破了。 注意到顾楚的发呆,本来闭上眼睛等着上妆的楚笙又睁开了双眼。 她在顾楚眼前晃了晃:“你怎么了?” 顾楚失去焦距的双眼重新回神,不动声色道:“我再考虑该怎么给你修容。” 话匣子又打开了。 楚笙又问:“青楼怎么会教易容呢?” 顾楚道:“她们只会化女子的妆,于是我又去请教了我军中会一点易容技巧的老兵,把他们教我的杂糅了一下,就成了今天这样。” 楚笙赞叹:“那你真是聪慧。” “不过一些小把戏罢了。”说罢,顾楚收手。 他对着楚笙的脸左看右看,楚笙便也跟着期待效果。 好一会儿,顾楚点头严肃道:“和我很像了。” 楚笙一愣:“为什么会和你像?” “我们现在是兄妹,不和我像不行。” 楚笙看了一眼顾楚现在面黄肌瘦的可怜样,不禁怀疑自己到底被化成了什么鬼样子。 但顾楚没有给她去找铜镜的时间,拍拍手就带着她下楼了。 伪兄妹俩一前一后地去点菜。 坐在桌子上等上菜的间隙,楚笙悄悄问顾楚:“她怎么办?”她指的是楼上的林夫人。 人不能一天到晚灌粥吧。 顾楚从筷笼里拿一双筷子分给楚笙,提醒道:“你得叫她嫂子。” 楚笙一拍脑门,想起来他们现在的身份,便毫无心理障碍地换了个词:“我嫂子这两天都没怎么吃东西,怎么办?” 这下轮到顾楚心里不是滋味了:“待会儿我们便去陈大夫,请他为你嫂子看一看。” 重音放在“嫂子”上,换来楚笙莫名其妙一瞥。 此时刚好菜上来了,他们的小葱拌豆腐,清淡又好吃。 楚笙夹了块豆腐道:“陈大夫在哪儿?” “西巷里左数第二家,娘亲吩咐的好好的,你怎么就忘了呢?”顾楚声音大了起来,语调也和平常有很大的不同,变得更为粗鲁。 楚笙懵了一瞬,迅速意识过来,接口道:“我这不是笨嘛?哥哥你啥时候带嫂子去啊?” 余光一瞥,发现有官兵佩刀进了这家客栈,在找掌柜说什么,掌柜朝他们这边指指点点一会儿,带刀官兵一行四人投来怀疑的目光。 楚笙心中一紧。 顾楚敲筷子道:“你还磨磨唧唧干什么?快点吃了就带你嫂子去!” 楚笙做出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刨了好几口饭:“这就好这就好。” 官兵们摸出一张类似通缉令的纸,交给掌柜,就走了。 楚笙的心随着官兵们出门的脚步落了下来。 顾楚低声道:“快吃。” 楚笙三下五除二吃完,豪迈地一抹嘴跟着顾楚上楼了。 一进门顾楚立马把林夫人抱起来:“我们得快点儿。” 楚笙还未放平稳的心又悬了起来:“我们被发现了吗?” 顾楚将林夫人抱到楚笙跟前,示意她背着林夫人,然后他转身去收拾行李。 “不一定,但是通缉令下来的很快,我们不能在这里待很久。” 楚笙忍不住抱怨了一句:“狗皇帝。” 顾楚闻言看了一眼楚笙。 楚笙翻了个白眼:“你 分卷阅读86 哥真不是好东西。” 顾楚笑了起来,但马上咳了两声并不接茬:“没东西了,走吧。” 楚笙背着林夫人就朝楼下走。 林夫人很轻,楚笙现在力气变大了,背着林夫人竟然不觉得吃力。 顾楚一个人在后边提着一个大包裹。 他们刚下楼,前台掌柜就拦住他们道:“几位客官你们这是……不住了?” 顾楚和楚笙对视一眼,顾楚上前一步,挡在楚笙面前,冷静道:“我还要住,不过我妹子要带着我娘子去医馆,到时候说不定会住医馆那边。” 掌柜是个满脸皱纹的中年人,瘦瘦小小,深陷下去的眼窝两只眼睛瞪得很大,此刻直直地看着他们,目光有些瘆人:“明州好像没有那间医馆会收病人过夜吧,你们这是……” 楚笙不耐烦道:“哥,你好没,还不走吗?刚才嫌我磨叽,现在自个儿聊上了?还要不要我嫂子了?” 顾楚道:“行行行,你们先走吧。我把住房的钱给付了。” 楚笙背起林夫人就走,掌柜见状也没拦。 等楚笙跨出门外,顾楚转身对着掌柜道:“不知掌柜可知道明州哪家医馆会收病人过夜?” 掌柜看了一下顾楚佝偻下来的背,盯着顾楚的脚道:“我还真知道一家。” “哪里?” “西巷的陈神医那家,陈神医有一手治腿的绝活,你们若是因为治腿去,准没错。” 顾楚瞳孔一缩。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鼓励qaq 真的很感谢! 今天降温很厉害,但是鼓起勇气看评论过后变得超级暖! 太爱你们了! 感觉自己今天也是好好活着在,希望大家都开开心心的吧,这文以后就没有特别烧脑的剧情了(。) 后期主线是搞崽种皇帝,真,征服后宫。 掌柜是自己人(。) 感谢茶萘小天使的营养液!啾啾! ☆、震惊! 然而很快掌柜就笑了起来, 弱声弱气的嗓音变得浑厚, 脸上的褶皱瞬间被抹平, 浑身气质一变, 只听他道:“将军, 别来无恙。” 顾楚提起的心顿时落了下去。 “你是……” 掌柜弯腰一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此地不是说话的好地方,将军请随我来。” 顾楚跟着掌柜进了后厨。 后厨此刻热火朝天, 正是饭点,几个小二从中穿梭, 不停地报上菜名和桌号。 掌柜站在角落里,拍拍顾楚的脊背:“将军起身罢,这地宽敞, 都是自己人。” 说得是顾楚为了伪装自己过高的身高,而佝偻下来的样子。 顾楚犹疑地看了一圈,掌柜见状,便随便拉了个正在炒菜的厨子过来。 此人非常符合大家对厨子的刻板印象,一身肥肉圆滚滚, 走两步就颤两下,被掌柜扯过来还老大不高兴地问怎么了。 掌柜不说话, 只是笑眯眯地一指站在角落里的顾楚。 胖子起先不耐烦, 仔细打量过顾楚后,现场表演了一个川剧变脸——原本小得看不见的眼睛突然睁大,一身肥肉抖得更加厉害,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顾楚面前, 表情转怒为惊,最后变成实实在在的惊喜。 他特别大声地喊了一句:“将军!” 情感之充沛,声音之洪亮。 后厨所有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每个人都停下自己手中的事情,齐齐扭头看了过来。 顾楚怔在原地,不知所措。 掌柜的姓沈名昌时,是顾楚一手创立的情报营领头人,精通易容伪装,能随意变换自己的容貌和声音,在采集情报上无往不利。 顾楚虎威军下共七万人,远超先皇设立的“一军不得超出两万人”的规定。 虎威军一军又分六师,步兵,骑兵,盾兵,弓箭手等等都是标配,真正让虎威军名声大震的则是顾楚的突袭队。 传闻中顾楚的突袭队擅轻功、擅水、擅毒、还擅暗器伪装,能夜间识人,听风辨位,刀枪棍棒样样精通,每个都是武艺高强之人。 顾楚打过的仗,有三成是敌方将领被突袭队暗杀,群龙无首被顾楚轻松拿下。 突袭队还有个好听的名字——暗花。 暗地里生长出来的残酷之花,一不小心便要你性命。 暗花需要土壤生长,沈昌时领导的情报营维谷,便是暗花最好的搭档。 维谷取自进退维谷,斥候的作用便是让敌人陷入进退维谷的境地,可一旦被抓住,自己也只能仰天长叹。 所以这个名字既是鼓励,又是警醒。 虎威军就像是顾楚小心翼翼拼接起来的大型堡垒,坚不可摧,无往不利。 此刻站在顾楚面前的这些人,竟然都是从虎威军里退伍的。 胖子显然陷入了狂喜,他扑通一下跪下,然后两只 分卷阅读87 胖手一伸,紧紧抱住顾楚的大腿就开始哭号。 “将军!我们好想你啊!” 这一声出来,把定住的其他人纷纷唤回了神。 后厨里顿时呜呜声一片。 顾楚望着这一切,心情复杂。 他慢慢挺直了脊背,像是魂魄里原本被抽空的地方一寸一寸被重新填满。 沈昌时双手背在瘦小的身体后,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切。 “将军进门时,我还不敢确定,但是将军一开口,我便认出来了。” 顾楚想要解救自己陷在胖子手里的双腿,挣了两下无果,他认命道:“我一直都学不好声音。” 沈昌时拍拍胖子的肩膀,示意胖子抬头:“将军可还记得他?” 胖子瞪着还在哗哗流水的迷蒙双眼,抽噎两声,露出期待的神情。 顾楚略一思索,犹疑道:“赵可思?” 胖子惊喜地放开顾楚,转身就朝后面的人炫耀:“将军还记得我!哈哈哈!将军还记得我!” 其他人的表情像是恰了一万颗柠檬,只听顾楚又缓缓补充道:“就是练轻功总是把梅花桩踩烂的那个……?” 屋内静了一秒,下一刻惊天大笑冲破云霄,震得外面吃饭的客人都吓了一跳。 胖子怨念地看着顾楚:“将军,后面一句大可不必讲出来。” 顾楚抿了抿唇,压抑不住的笑意却悄悄攀上眼角。 沈昌时挥挥手,把兴奋的众人压下来:“红衣还没走远呢。你们别动静太大了。”红衣指的是刚刚的瑜朝官兵。 人虽瘦小,但沈昌时自有一番威严,后厨所有人顿时不再闹了。 沈昌时对着顾楚道:“刚刚出去的女娃娃,是将军夫人?” 顾楚已经看到那些八卦的耳朵竖起来了,他无奈道:“不是。” 沈昌时点点头:“未来将军夫人。” 顾楚:“……也不是。” 沈昌时指指自己的眼睛,又指指耳朵,不说话。 顾楚僵硬地转移话题:“沈老怎么会在这里?” 沈昌时道:“将军喊着沈老沈老的,属下就真老咯。将军当初迫不得已回京,虎威军上下都绷紧了弦。我们都记着将军替我们争取到了回乡的机会。但是属下这心啊,怎么都放不下,干脆带着还愿意跟属下过来的兄弟们,在明州开个小客栈,至少离京城近些不是?” 顾楚心中一涩:“这些年,多谢你了。” 沈昌时摆摆手:“将军是什么样的人,我们再清楚不过了。前头风声,属下也听了不少,将军这是要去昔州?” 顾楚点点头。 沈昌时叹息:“难怪将军要去找陈影那老鬼。” 顾楚问:“刚刚出去的那个背着人的小姑娘,沈老可派人跟着了?” “属下办事,将军放心,那小姑娘肯定会安安全全地到陈影那地的。” 顾楚道:“那我就先行一步,叙旧的话待会儿再说。” 沈昌时表示顾楚赶快去追未来将军夫人去吧,顾楚见越描越黑,干脆不解释了,直接出去。 顾楚一走,沈昌时和煦的表情就沉了下来。 胖子走到沈昌时跟前,啐了一口:“这顾燕禹欺人太甚。” 后面的人跟着附和。 沈昌时搓着手腕上的红绳,沉声道:“将军回来了,大家都知道这代表什么意思。上面那个不仁义,那么我们这些下面的,也就不用忍了。” 追出去的顾楚没一会儿就看到了抱着林夫人问路的楚笙。 林夫人失去意识显然不能自己攀住,楚笙干脆出门后直接给她像那天一样公主抱起来。 回头率百分之三百。 这年头女人彪悍,但彪悍成这样的属实少见。 “西巷朝前一直走过两个路口,然后右转就到了。” 被楚笙拉住的无辜路人是个刚刚买菜回家的姑娘,顾楚一追上来就听见楚笙说谢谢。 然后脸不红气不喘地朝那边走了。 顾楚赶忙上前拦住她。 见到顾楚,楚笙眼前一亮:“你没事?” 顾楚点点头:“刚刚掌柜是自己人。” 楚笙毫不犹疑地就相信了,她抱怨道:“那还整得这么吓人,你刚刚其实也没认出来吧?” 顾楚掂了掂手里的包裹,道:“我之前与你说的,会易容的老兵,就是那个掌柜。” 楚笙瞪大了眼睛:“他一点也不像当过兵的人。” “厉害吧?” “厉害。”楚笙心服口服,“这样的人在你军中还有很多?” 顾楚思考了一会儿,道:“以前有,现在……我也不知。” 楚笙忍不住安慰道:“没事,你那么强,总会有人追随你的。” 西巷离的本就不远,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 牌匾上硕大的“陈堂”。 陈堂?陈 分卷阅读88 塘关李靖?呈堂证供? 这郎中起名字好奇怪。 顾楚先一步迈进去,门口坐着一个正在煎药的小童,见到他们进来,转头对着里间大喊:“陈大夫!有病人啦!” 里头劈了啪啦一阵乱响。 小童见怪不怪地对顾楚道:“大夫一会儿就出来,你们先坐吧。” 楚笙愣是从那张稚嫩的脸上看出了不符合他年龄的深沉。 这孩子说话跟小大人似的,白白净净的脸上写满了“我很稳重”,和后头匆匆忙忙披头散发出来的陈大夫一点都不一样。 “谁谁谁病了?” 楚笙稀奇地看着连鞋都没穿的陈大夫,这是她来到瑜朝后,见到的第一个称得上肆意的人。 来人年龄四十往上,头发和胡须都乱蓬蓬的,身着青衫松松垮垮,一身酒气,眼神却格外清明。 他首先看的是楚笙背着的林夫人,又看了一眼顾楚。 顾楚上前一步:“来请陈大夫治腿。” 陈大夫表情写满了莫名其妙:“谁跟你说我会治腿的?” 顾楚道:“云来客栈的掌柜介绍我们来的。” 云来客栈就是沈昌时他们开的客栈。 听到这个名字,陈大夫表情顿时一变,他先去看三人的脚,看到顾楚的脚时,眼睛一亮,扭头对小童说:“你在外面好生煎药,别到处走动,有事叫我,我进里间去给这个病人看病。” 小童奶声奶气道:“知道了知道了。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丢不了的。” 楚笙又忍不住去看这个小童。 一个软乎乎的小团子,最多不超过八岁,口口声声说“三岁小孩”,真是可爱到家了。 顾楚注意到楚笙的目光,她……喜欢孩子? 进到里间,陈大夫让楚笙把林夫人放到唯一的床上,边把脉边闲聊似的说:“王爷近来可好?” 楚笙吓了一跳,顾楚却淡定道:“陈大夫别来无恙。” “啧啧啧。”陈大夫唏嘘,“当年一别,我本来以为以后再见王爷,会在皇陵,难得,真是难得。” 这是在咒顾楚死? 楚笙被这开头整懵了。 顾楚苦笑道:“陈大夫就别挖苦我了。” 陈大夫冷哼:“王爷潇潇洒洒,自然不在意别人的看法。” 顾楚闭嘴。 楚笙拉住顾楚,悄声道:“他是怎么认出你来的?” 顾楚望天,陈大夫却抢答道:“王爷身高异于常人,这点伪装骗别人可以,但骗不过我。而且王爷虽然高大,却谈不上威猛,一双脚更是出了名的小脚,您说是吧王爷?” 楚笙震惊,第一时间去看顾楚的脚——竟然!是真的! 这双脚顶多38码!楚笙她自己就穿36的! 天哪! 被揭了短的王爷摸摸鼻子,默不作声,只是后退几步把脚藏在床脚后,看天看地,就是不看震惊得嘴巴能塞下一颗鸡蛋的楚笙。 作者有话要说:  我终于写到这里了! 顾楚是小脚!没想到吧!(我这诡异的萌点) 以后如果他俩有娃,肯定也是小脚(。) 身为矮个子,我自己的脚就很小,每次看到男生脚那么大就觉得很神奇,我遇见的男生里就算只有一米五几,脚都至少40码……太神奇了! 感谢猥大仙的手榴弹和地雷~感谢! ☆、陈大夫 楚笙曾经以为自己一米七的个子配上36的脚已经够小了, 但是没想到顾楚一米九配38更小! 她就没见过男的脚小于40码的。 这个男的前面还要加个前缀——一米九的壮汉之中。 陈大夫打破了因为他揭短而静下来的谜之气氛:“这位夫人之前失血过多, 不过你们照顾的很好, 没有让她的伤口进一步恶化, 休息几日估计就能醒过来了。” 听到这话楚笙松了口气。 陈大夫却一脸感兴趣地问:“这位夫人的伤口是谁处理的?” 楚笙弱弱举手:“我。” “你处理伤口的方式很特别啊。” 楚笙想了想, 道:“我曾学到过一些简单的治外伤的方法,教我的人说伤口不能碰水,但是也不能完全不通风, 所以细布缠绕松紧要适度,而且要勤换洗。” “若是病人流血不止呢?” “伤口小的话就缠住伤口旁离心脏近的一端, 伤口太大……我也不知了。” 陈大夫惊奇道:“你这女娃娃,懂得倒是挺多。” 楚笙不好意思地笑笑:“我也只是关公面前舞大刀,献丑献丑。” 感谢现代常识! 楚笙第一万次感慨。 然后陈大夫就告诉她, 若是伤口太大止不住血,就要用烙铁烧伤口,烧到伤口闭合为止。 楚笙听到这话的第一时间就想起以前 分卷阅读89 看到过顾楚练功时,那并不光洁的上半身。 印象里,楚笙依稀记得, 顾楚身上……有烫伤一般的痕迹。 乍一听到这么残酷的治疗方式,楚笙突然觉得, 其他疤痕都算是温柔了。 那不是其他的, 那是烙铁啊。 烫得你皮开肉绽,却是为了救你命。 楚笙心里泛起浅浅的酸涩,她向来共情能力强悍,此刻一路脑补越想越悲惨, 眉头不由得皱紧。 陈大夫这时候状似无意地又补充了一句:“王爷当年上战场,受伤可不少啊。这是终于准备掀翻他们老顾家了?” “……” “哦我忘了,王爷也是老顾家的,这天下换个人坐,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陈大夫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说了大逆不道的话,好像他只是随口一说,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这番话在顾楚心里激起滔天波浪。 这一路上,谁都在逼他。 每个人都在明里暗里地暗示他,他对顾燕禹仁至义尽,顾燕禹却对他赶尽杀绝,到后来,他自己也问自己了,他有能力有兵力,为什么不反抗呢? 对啊,为什么不反抗呢? 他下意识地扭头去看楚笙,楚笙却并没有注意他。 陈大夫拉开一个又一个药箱给林夫人配药,楚笙站在陈大夫身后,对陈大夫认真道:“顾燕禹是好皇帝,但是他对不起顾楚。” 陈大夫背对楚笙,嘴角扯起露出一个笑,兴致盎然道:“你这小女娃娃到底是什么人,居然直呼王爷名字?” 楚笙捂住嘴,看了一眼状似神游天外的顾楚,咳了一下,镇定道:“他是我师父。” “噗。”陈大夫笑出声。 楚笙突然一阵脸热,她觉得自己好像莫名其妙被取笑了,但是她自己又不知道笑点在哪里。 顾楚及时出声打断道:“陈大夫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前往昔州?” 陈大夫最后一味药抓完,把抽屉重重一推,冷哼一声:“又去治那些累死累活还不听劝的人?十天半个月洗不了一次澡,臭不可闻就算了,丑时就要训练,晚上还搅得人不得安眠,你虎威军又不缺我一个大夫,我在明州待得挺好的,不去不去。” 顾楚却好似没听到:“那我这就去给陈大夫收拾行李。” 陈大夫瞪他一眼。 两个人莫名僵持,最终陈大夫败下阵来。 他翻了个白眼,一边碎碎念一边去整理他乱七八糟的医书:“我真是上辈子欠了你顾燕楚的,你们老顾家一个比一个会使唤人,顾燕禹就算了,你顾燕楚真是敲骨吸髓,恨不得把我累死在昔州,我跟你扯上关系,简直倒了八辈子霉……王八蛋顾燕楚……” 楚笙目瞪口呆地听着陈大夫骂骂咧咧,还是当着顾楚的面。 顾楚的表情像是完全习惯了,直接拿上陈大夫开的药去外边给那煎药的小童。 小童短手短脚的,还一本正经地把药排好序,告诉顾楚这份药等会儿就煎。 楚笙跟着出去,低声问顾楚:“这位陈大夫……是你军医?” 顾楚笑着道:“陈大夫以前是宫廷御医,但是……”顾楚指了指自己的嘴巴,楚笙心领神会,这人嘴巴确实百无禁忌,啥都敢说。顾楚继续道,“后来就来参军了,很多大夫都不愿意随军,陈大夫算是独一份,我军队上下都受过他恩惠。” 难怪怎么说,顾楚就不生气。 不对,她就没见过顾楚生气。 这人一个大将军,居然脾气这么好? 顾楚显然是不知道楚笙脑袋里在想什么的。外间也有不少乱七八糟的书,顾楚相当自来熟地开始帮陈大夫整理。 楚笙就蹲在小童旁边,和小童有一句没一句的搭话。 “小孩你今年几岁了?” “唉,不过垂髫之龄。” “噗。”楚笙被逗笑了。 小童睁大眼睛看着他:“你笑什么?” 楚笙捂嘴:“抱歉抱歉,没有笑你的意思。” 小童却生气了:“你这人,我好好地回答你,你却笑我,你没有经历过四五岁的时候吗?” 楚笙道:“那你说说人这一生都有什么年龄呀?” 小童的注意力马上就被转移了,他认认真真地掰着手指头算:“襁褓、孩提、垂髫、束发、弱冠、而立……” 楚笙拍手夸赞:“你真厉害。” 小童有点骄傲,又有点不好意思:“后面的我都还不会背呢。” “那这些都是谁教你的?” “陈大夫啊。”一个“啊”字被拉的软乎乎的,像是刚出笼的小馒头,又黏又甜,楚笙一下子就被萌到了。 她捂住乱颤的心肝,坚强地继续问:“你为什么在这里替陈大夫煎药啊?” 小童忧愁地叹口气,放下扇子捧着脸:“谁让我摊上了这个爹呢,唉。” 这小童竟然是陈大夫的儿子?! 楚 分卷阅读90 笙看着小童白白嫩嫩光洁的脸蛋,又想想被胡子遮住半张脸的陈大夫,这俩完全不像吧! 旁边听完全程的顾楚心里却想,楚笙果然是很喜欢孩子吧…… 陈大夫抱着医书出来,迎接他的就是楚笙略带怪异的眼神。 他毫不客气地使唤顾楚:“这堆书劳请王爷帮我晒一晒了。” 今天天气极好,倒是很适合晒书,顾楚顺从地接过,然后熟门熟路地绕到医馆后院。 楚笙蹲在小童面前和陈大夫大眼瞪小眼。 主要是楚笙尴尬了一会儿,身体重心从左腿换到了右腿,陈大夫才徐徐开口:“不知这位姑娘如何称呼?” “叫我楚笙就好。” “哦,楚姑娘。” “是……?”楚笙听着那个意味不明的“哦”字,总觉得有些不安。 然后陈大夫下一句就是:“原来王爷是带着楚姑娘私奔的啊。” ??? 不是,私什么?什么奔? 俩字拆开可以,但是合在一起就不行了。 这口无遮拦的大夫说什么呢?! 楚笙勉强冷静道:“陈大夫怕是误会了,顾……王爷是我正儿八经拜的师父。” 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啊! 陈大夫也学着楚笙的样子蹲下来,围着小童:“瞧瞧,之前都是直呼王爷大名,现在就成师父了。啧啧啧。” 楚笙机智地转移话题道:“不知林夫人何时能醒,我们要等到林夫人醒了再去昔州吗?” 陈大夫莫名其妙:“我又不是顾燕楚,我怎么知道。” 你也直呼王爷大名啊!楚笙在心里嘶吼。 然而这个时候小童懵懂发声:“陈大夫,私奔是什么啊?” …… 楚笙的动作僵硬了。 旁边还有个未成年,这陈大夫怎么就乱说上了! 陈大夫却十分认真地开始解释:“私奔就是一个……” “私奔是非常不好的一个行为,你现在不能明白,等你以后看书看多了就知道了!”楚笙迅速打断。 小童却不满:“我可聪明啦,陈大夫教我认药材,我一遍就会了,识字也是,他们都说我是神童。” 楚笙心中默默哽咽,孩子都是这样,上一秒天使,下一秒恶魔,无缝切换,这个问题叫她怎么回答! 陈大夫却嗤笑一声:“就你?神童?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比起我来,你还远远不够格。” 小童吱哇乱叫:“你你你太过分了!这药你自己煎!”说罢就站起来,扔下扇子罢工。 陈大夫慢悠悠地捋了一下胡须,缓缓道:“昨晚的《伤寒杂论》……” 小童动作僵住,一双眼睛里泛起雾气,他攥紧真正意义上的粉拳,深呼吸几次,然后捡起扇子又坐下来,委委屈屈地继续煎药。 楚笙不由侧目——这陈大夫欺负起自己儿子,真的好熟练啊! 有种莫名的心疼是怎么回事! 陈大夫继续跟楚笙搭话:“楚姑娘的名字好像很耳熟……” 楚笙干笑两声:“可能是我名字比较大众化吧。” “不,我绝对听过。”陈大夫露出深思的表情,“到底是在哪里听过呢……” 不,求你别想了,我就是个路人,我和你家王爷清清白白只有师徒关系,虽然现在还没拜师,但是这个大腿我抱定了! “你还有哪些书要晒?”顾楚的声音如天籁降临,一下自把楚笙从刚刚尴尬的境地拯救出来。 楚笙火速起身:“我去看看林夫人。” 陈大夫指着旁边藤椅上的一大摞:“那里还有。” 顾楚毫无怨言地上前抱起。 陈大夫抖着腿,比起大夫,他现在更像个小混混,吊儿郎当地问:“什么时候去昔州?” 顾楚跨过他不安分的腿,道:“等林夫人醒吧。” 陈大夫揣测道:“这个林夫人,是你小妾?” 顾楚脸上露出一个近乎无奈的神情:“不是……她是我弟弟的夫人。” 陈大夫狡黠一笑:“那这个楚姑娘就不是你哥哥的老婆了?” 作者有话要说:  顾楚下属全都是神助攻(。) ☆、清醒之后 顾楚只好道:“就知道瞒不过你。” 陈大夫大大咧咧道:“这姑娘都把名字告诉我了, 我再不知道, 可不就是我傻吗?” 顾楚低声道:“她……对我并无那番心思。” 陈大夫震惊道:“你居然是认真的?你这千年铁树竟然也有开花的一天?” 顾楚注意到旁边有个悄悄听八卦的小耳朵, 匆匆丢下一句:“待会儿再说。”他又去给陈大夫晒书了。 陈大夫是个很奇怪的大夫, 每逢出远门, 必定要晒书,不论天气好坏。 这会儿陈大夫和小童面面 分卷阅读91 相觑,陈大夫瞪了小童一眼:“都怪你。” 小童毫不客气地怼回去:“明明是你自己想听别人的八卦。” 陈大夫琢磨了一会儿, 又悄悄附到小童耳边:“等我去打探一番,晚上回来与你讲。” 小童点头, 两父子光速和解。 气氛又变得友好和谐起来。 内间有个小门,直通后院,顾楚之前是从前堂穿过小路绕过去的, 这下把书晒完了,他就直接从小门进来了。 彼时楚笙正看着林夫人消瘦的脸庞发呆。 见顾楚进来,她非常自觉地提问:“师父,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去昔州?” 师父? 顾楚愣了一下,然后心不在焉地回答:“等林夫人醒了我们就走。” 楚笙点点头, 又摸了摸林夫人的脸,叹口气:“之前受林夫人照顾颇多, 不知到底为什么林夫人会受如此重伤。” 顾楚想了想, 道:“林夫人认识你娘。” 这下轮到楚笙愣住了,她第一个反应是自己现代的妈,过了一会儿恍然大悟:“姜藏?” 鲜少听到直呼自己父母名字的,顾楚顿了一会儿才道:“林夫人曾受过你娘恩惠, 具体的我也不知,不过她身上有前朝玉玺。” 然后顾楚就把林夫人用云青壁救楚笙的事情说了一遍。 楚笙一开始平静,而后震惊,最后陷入深深的迷茫。 为啥感觉全天下都认识我娘? 迷茫后楚笙又有了新的疑问:“那……皇后娘娘?” 顾楚看着楚笙灵动的眼神,千言万语化作一句话:“我托皇后娘娘在宫中接应你和林夫人,本来只有你一个人,但林夫人能救,便一同托付了。” 楚笙想起王嫣,身上就冒鸡皮疙瘩。 她抖了抖,说:“皇后娘娘居然肯和你合作。” “她也是被逼无奈。” “怎么说?” 顾楚言简意赅:“皇后娘娘的曾祖父要死了。” 楚笙恍然大悟。 如果原作的时间线还没怎么变动的话,那她就知道为什么王嫣整整拖了一年才死了。 原来顾燕禹这个狗比是在等人家后台倒。 楚笙咬牙切齿:“顾燕禹还真是个好皇帝。” 天生的政治家,天生的上位者。 该辣手摧花的时候,从来不心慈手软。 楚笙犹豫了一下,还是跟顾楚说:“皇后娘娘送我之前,跟我说,若是我能带她出宫,她就圆我心愿。可我并无心愿……” 顾楚却道:“她这话,应该是对我说。” 楚笙瞪大了眼睛:“你……” “可是我自己也不知道我有什么心愿。” “巧了,她对我说的的时候,我也一头雾水。我也没什么心愿。” 顾楚靠门站着,双手环臂看她。 楚笙想了一下补充道:“不,还是有的,我想和师父学武功,学成天下第一!这一点师父就可以做到了。” 楚笙不着痕迹地拍了个马屁。 顾楚轻轻笑了一下,长长的发髻落在他脸颊边,他去看院子里晒在屋檐下的书,阳光透过他发丝的缝隙落到楚笙眼睛里,轻轻晃荡。 楚笙突然想到之前无果的一个问题。 顾楚……到底喜不喜欢她? 一股浓郁的药香打断楚笙的思路。 楚笙猛一闻这生化武器,感觉自己要窒息了。 她初中的时候身体不好,家里西医中医看遍了,最后那个慈眉善目的老中医笑眯眯地给她开了整整一年的中药,到后来她喝中药喝到吐,一闻到稍微重点的药味就反胃。 就像现在。 她一把推开挡在门前的顾楚,冲进院子对着一块杂草蓬勃生长的荒地开始干呕。 抱着药进来的小童一脸懵逼。 陈大夫从小童手里端过热腾腾的药,熟门熟路地扶起林夫人开始灌药,一边灌一边对顾楚道:“愣着干啥?还不快去?” 顾楚扭头就走。 楚笙干呕了半天,啥也没吐出来。 顾楚犹豫了半天,还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力道十分克制。 “你……没事吧?” 楚笙摆摆手,抽空回答他道:“没事没事,只是我闻不得这味道。” “那你之前感上风寒……” 楚笙苦笑道:“风寒的时候鼻子堵了,闻不到自然就没事,现在浑身舒爽通畅……” 顾楚表示理解。 然后他们就听见内间里传来惊天动地的咳嗽声。 两人对视一眼,楚笙用袖子捂住鼻子,立马进屋。 林夫人正趴在床边猛烈地咳嗽,漆黑的药汁吐了一地,陈大夫早就端着碗离得远远的。 见他们进来,陈大夫无辜地耸耸肩:“我也没想到这药效这么好。” 顾楚一闻,他 分卷阅读92 哭笑不得道:“你又把药做得这么苦……” 陈大夫道:“你怎么能这样污蔑我,不给她点刺激,她能醒吗?” 小童赞同得点头。 楚笙上前拍拍林夫人的背,林夫人又咳了几声才缓了下来。 然后她清醒的第一句话就是:“水……” 顾楚眼疾手快去取碗打水。 林夫人接过水漱了口才缓过劲来。 她第一时间看向楚笙,又看向顾楚。 “你们是什么人?” 楚笙一愣。 他们的易容竟然这么成功吗? 楚笙赶忙出声:“林夫人,是我。” 和楚笙朝夕相处快半年的林夫人一下就听出来这有辨识度的声音,她看着那张陌生的脸,突然眼泪涌上眼眶,大滴大滴的眼泪直接掉下来。 她一把抱住楚笙:“你没事……你没事……” 重复了好多遍,楚笙不知所措地回抱,林夫人之前对楚笙从来没有这么热情过,楚笙竟然有些受宠若惊。 陈大夫却在一旁泼凉水:“重病初愈,切忌大悲大喜,你冷静一下。” 林夫人勉强镇定,抹抹眼睛,看着不修边幅的陈大夫:“这是谁?” 楚笙道:“这是救你的陈大夫,医术高超。” 林夫人坐在床上,勉强行了个礼:“多谢大夫。” 陈大夫一扬手:“别,要谢还是谢给你保命之药的人吧,要是没有那颗药丸,你半路就死了。” 这下不止林夫人了,连楚笙都迷茫起来。 顾楚不自在地扭过头去。 陈大夫阴阳怪气道:“皇室就是好,保命的药一人两颗,不知王爷现在还剩几颗?” 林夫人看着这个高高大大却异常瘦削的陌生人:“……王爷?” 皇室保命的药? 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一圈,楚笙就懂了。 以前经常看电视剧小说里写什么天山雪莲,九九还阳丹什么的,她还以为是假的,但是瑜朝皇室真的有这玩意儿? 不对,这本来就是小说。 楚笙在心里冷静分析,但一旁的林夫人可冷静不了。 “妾身……妾身如何当得如此大礼?”林夫人手足无措。 顾楚反而安慰她:“不妨事的,你与景弟都是我们的恩人,区区丹药而已,不足挂齿。” 听到他提起江王,林夫人顺势询问:“不知江王爷……” “他很好,顾燕禹不会对他怎么样的。” 楚笙看看林夫人,又看看顾楚,江王爷又是怎么一回事? 把疑问放在心里,楚笙问林夫人:“不知夫人现在感觉可好?” 林夫人表情变得平和起来,估计是已经消化完了自己还活着的事实,整个人透着一股春风和煦的味道:“多谢王爷的丹药,妾身现在好得不能再好了。” 楚笙点头:“若不是王爷,我们现在估计都死了。” 楚笙又把当日在宫里看到林夫人浑身鲜血的情景复述了一遍。 林夫人苦笑一声:“我就知道,皇上不是守诺的人,我死也就算了,可是他却还不放过你……” 楚笙叹口气:“顾燕禹都能相信的话,母猪都能上树了。” 此话引来众人侧目。 顾楚已经习惯楚笙时不时冒出的新奇话语,但其他人还是第一次听说有这个说法。 陈大夫感兴趣道:“这又是个什么典故?我怎么没听过?” 楚笙眨眨眼,无辜道:“我瞎说的,以前听邻居抱怨自己丈夫,说男人靠得住,母猪都上树。然后就记下来了。” “那为什么不是公猪而是母猪呢?” 这一下把楚笙也给问住了。 看她一副答不上来的样子,陈大夫恨铁不成钢。 “陈大夫可是蜀州人?”林夫人却在此时突然出声。 这个时代的人虽然都说官话,但是或多或少都有口音,很多人一听就知道是哪里来的。 然而这些耳尖的人不包括楚笙。 她只能睁着懵懂的双眼,听陈大夫大感意外道:“我不说蜀州话二十多年了,你是怎么听出来的?” 林夫人微微一笑:“家父正是蜀州人,妾身一听便知。” “你这小女娃,有点本事的。” 顾楚对林夫人道:“我去取点吃食来。” 林夫人点头感激道:“多谢王爷。” “在这里就不用称呼我为王爷了,叫我名字就好。” 林夫人犹豫:“这……” 顾楚道:“顾燕楚这个名字我也不用了,从今以后叫我顾楚便好。” 这话一出,顾楚就看到楚对他挤眉弄眼,一副你干的好的样子。 他失笑,出门去医馆旁边的饭馆给林夫人带吃的。 陈大夫一锤掌心:“终于开窍了,啧啧啧,一窍通百窍通,不愧是将军啊。”陈大夫走到 分卷阅读93 楚笙面前,满意地拍拍她的肩膀,“干得不错。” 然后哼着小曲走了。 楚笙一脸懵逼。 小童跟着陈大夫出去,内间就剩下林夫人和楚笙两人。 楚笙犹豫了一下,找到角落里的扫帚和簸箕,把地上的药汁给处理了。微!信!公!众!号:糖!铺!不!打!烊 一抬头,林夫人正用一种堪称慈爱的目光看她。 楚笙又被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楚笙,你想知道你娘的事情吗?” 楚笙:……我本来以为洋葱已经剥到底了,没想到还有一层? 作者有话要说:  话不多说,楚笙情歌库打开! 《洋葱》开唱! ☆、印君灵 出门的顾楚衣衫简朴, 甚至说得上落魄, 为了符合他现在的装扮, 他身上钱也不多, 陈大夫追着出来帮他把钱给了, 然后让小童抱着吃的回去给林夫人,他要和顾楚逛逛。 陈大夫是个很奇怪的人,没人知道他师从何处, 只知道他是蜀州来的,脾气是一等一的暴躁, 一点也不像个大夫,早些年还会操着一口蜀话骂人,近几年完美向官话靠拢。 陈大夫给顾楚买了个饼, 示意他尝尝:“这家的煎饼我是最满意的,比京城那家烹鲜坊味道还要正宗。” “多谢。”顾楚咬了一口,果真油而不腻,唇齿留香,当得起陈大夫的评价。 陈大夫路过他常去的酒家, 把腰间葫芦打满酒,出来后晃荡着葫芦对顾楚道:“你什么时候去把其他人喊回来?” 顾楚兵权虽交, 但虎威军还担任着镇守边疆的职责。 顾燕禹派去接替顾楚的将领名叫丘翰钰, 名字里带了翰钰,却是个实实在在的武将。 虎威军整整七万人,丘翰钰先分一万去沧州的驻地,又分两万去藏州, 余四万在昔州。暗花和维谷一部分被分进了护卫军,一部分则调往皇都的军情处,剩下的人不知所踪。 顾楚有理由相信,顾燕禹把他最尖锐的部队送往了羌国。 维谷是再适合不过的间谍部队。 军队是认虎符的,他摸了虎威军虎符七年整,上面的每一个纹路,每一道图案,他都铭记在心。 然而虎威军是一支认将领大于虎符的军队。 他这张脸,比虎符来得更有威慑力。 听到陈大夫的问题,他一点都不奇怪,又咬了口煎饼,顾楚沉思道:“再等等吧。” “你只要出现在昔州,要么是死,要么是造反,他不会给你第二条路的。”陈大夫慢悠悠地喝了口酒,砸吧砸吧嘴,又道,“你去京城,我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没想到还有重逢的这天。” 顾楚避开后一句,只回答前一句道:“我一人还好,这天底下还没有我过不去的天罗地网。但我担心的是你们。” 陈大夫痴痴一笑:“哪里是担心我们,是担心那个女娃娃吧。” 顾楚无奈:“陈大夫在军中那么多年,我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吗?” 陈大夫却摆摆手,一副往事休要再提的模样:“虽然我不是个好大夫,但是我还是很不待见你这副不把自己命当命的模样的,别找我叙旧啊,小心我气急了一酒瓶砸你脸上。” “我……” “别我来我去的了。你以前不是这么优柔寡断的人,现在怎么变成这样?” “……” 陈大夫又仰头喝一大口酒,抹抹嘴巴道:“不过这样也好,你稍微有点人气了。还挺好。” 顾楚没说话,眼睛看向前方,三下五除二把剩下的煎饼吃完,朝前面卖小玩意儿的摊贩走去。 陈大夫眯眼看着顾楚掏出几个铜板,在小狐狸和小鸟之间犹豫了一下,还是选了小鸟。 这小贩手艺不错,扎得像模像样的。 顾楚拿着小鸟回来,陈大夫捋捋胡须,轻声自言自语道:“有人气儿啦,有烟火气了,诶嘿。” 顾楚的注意力全在刚刚买的小鸟上,隐约听见陈大夫说了什么,不由得抬头去看他。 陈大夫翻了个白眼:“闷葫芦,走走走,赶紧走,回去收拾东西。” 顾楚相当好脾气地点头,小心翼翼地把小鸟捧在手心里,一路就这样回去了。 林夫人有一口没一口得喝着小童端回来的白粥,说是白粥,那就真的是白粥,连点盐味都没。 但现在林夫人不在意这个,她在组织语言,准备跟楚笙说当年种种。 楚笙则是就着小白菜吃馒头,等林夫人开口。 小童又去外面煎下一副药了,屋里一时静悄悄。 不多时林夫人问:“你对你娘……知道多少?” 楚笙诚实得摇摇头:“除了知道她的名字身份,其他的我都不知道了。” 瓷白的勺子叮叮叮撞得轻响,林夫人略一思索,便道:“当年 分卷阅读94 我流落扬州,那个时候我不听话,犟得厉害,把我买去的那个老鸨便天天打我。除了脸上没痕迹,其他地方没一块好地方。” “那个时候……便是你娘救了我。”林夫人的脸上露出一个称得上憧憬的笑容,“她被养在院子的最里间,没有人可以随意靠近,能见她的也只有老鸨他们,连那楼里最美的花魁也比不上她分毫。” “从此以后她教我为人处事,教我琴棋书画,她把她会的全部交给我了。最后告诉我,她有个女儿……” 林夫人目光灼灼,紧紧盯着楚笙的眼睛:“楚笙,就是你,我找了你十几年。” “你娘是自尽而死的。我也不懂,为什么好端端一个人,能够流这么多血,她死得时候像是平常一样安静。见到我进去,她还有心情安慰我,然后告诉我……云青壁的下落。我曾经发誓不会把云青壁交出去,也不会说起她分毫,但是楚笙……”眼泪坠在林夫人睫毛上,将落未落,她哽咽道,“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很眼熟,你越长越漂亮,我怕……我是真的怕。你和你娘太像了。太美的女人,往往红颜薄命啊楚笙。” 空气中的尘埃盘旋在投射进来的阳光里,格外显眼。 楚笙缓慢地眨了下眼,仔细瞧清楚了尘埃落下的痕迹,也看清楚了林夫人眼泪落下来的轨迹。 这个向来优雅的女人,重逢后不止一次在她面前落泪。 楚笙走上前去,拍拍她的背,似是安抚,又似承诺:“我不会有事的。” 她会好好活下去,她明白林夫人为什么情绪这么激动,林夫人怕她步姜藏后尘。 或许这么想有些自大,但是很多时候,她都是幸运EX,她相信幸运和努力相辅相成,和顾楚学好武功,她便自由自在逍遥天下去。 红尘滚滚多烦忧,不如明朝钓鱼去。 被楚笙当小孩哄了许久,林夫人终于冷静了下来。 她那帕子擦一擦眼泪道:“你是准备跟着晋王爷去昔州?” 楚笙点点头:“我拜了他为师,肯定是要跟去昔州的。” 林夫人略一思索,道:“你去昔州也好,晋王爷至少能护住你。他在昔州说一不二。” “林夫人和我们一同前去吧。” 林夫人犹豫:“可是我现在……” 楚笙打断她,不由分说道:“我与师父都不是忘恩负义之人,我们不可能丢下你。” 林夫人一怔。 说话间,就远远听见陈大夫和顾楚的说话声。 “这些这些,都给我包起来。” “这个也要。” “还有我幸幸苦苦进的药材,这么多,你说怎么办?” “哎呀顾楚你真的是个大麻烦。哼!” 越想越气,陈大夫一把捉住小童,对着那张白白嫩嫩的脸一顿搓揉,像是在搓顾楚的脸一样。 小童脸都被搓红了,整个人生无可恋。 楚笙忍不住想,当陈大夫的儿子,真的好惨。 简直是大写的生孩子就是用来玩的。 顾楚默不作声,一件一件替他收拾东西,末了还问:“你这间医馆……” 陈大夫头也不回:“关门大吉呗。” 顾楚点点头。 然而没过一会儿,外面突然熙熙攘攘进来一大群人,个个都是彪形大汉。这群人堵在医馆门口,进来又不说话也不动了。 顾楚直起身子。 陈大夫一把扯过小童,然后从那群大汉中间缓缓走出一个青衣姑娘……不对,青衣女人。 这女人长得清清爽爽,但遮掩不住她脸上岁月的痕迹,楚笙保守估计,这女人三十五岁上下。 见到这女人,陈大夫仰天长叹:“你怎么鼻子这么灵。” 青衣女人手拿团扇,轻轻摇了摇,笑得羞涩腼腆,竟然有妙龄怀春少女的意味:“陈郎这是要去哪儿啊。” 陈大夫咬牙切齿:“你个疯婆娘,天天守着我医馆,你还知不知羞了。” 女人捂嘴娇笑一声:“哎哟,陈郎这是说的什么话,我守着我儿子,有什么不对吗?” ??? 楚笙看看满脸无奈的小童,又看看婷婷袅袅的青衣女人,这俩竟然真的很像! 陈大夫梗着脖子:“这是我儿子,不是你的。陈辞你说你要跟着谁!” 原来这小童叫陈辞……陈词滥调?哪里有这么给孩子取名字的啊! 被提及的陈辞再一次发出了成年人的感慨:“爹,娘,你俩真的好幼稚啊。” 青衣女人冷笑一声:“他可不叫陈辞,别以为我把儿子放你这里几天,你就能带着他走了。你走可以,儿子留下。” 小童张张嘴,叹息一声,干脆闭嘴。 这俩每次吵架都说是为了他,但事实上两个人都从来不听他说什么。 幼稚,真的幼稚。 两个被批为幼稚的大人又吵了两句嘴。 围绕着小童的归属问题 分卷阅读95 ,一副要扯破半边天的架势。 直到最后女人拍案而起:“我印君灵说的事情还没有改过口的时候!儿子留下你想滚去哪儿就滚去哪儿!” ……嗯? 印君灵? 楚笙懵逼地看着面前这个不复温柔的女人。 这这这,这不是原作后期出现的女将军吗?! 作者有话要说:  接班人出现了(趴地) 其实我已经写到48章了…… 试试看十二月日个万! 立个flag! 爱你们啾啾啾。 ☆、木兰从军 印君灵, 原作后期神一般的女人。 战神晋王死后, 朝内来了一次大清洗, 羌国抓住这个机会屡屡进犯, 瑜朝百姓不堪其扰, 但彼时羌国还没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 直到顾燕禹后面莫名其妙生了场大病,羌国听到消息,不再满足于骚扰, 而是大军压境,长驱直入, 想要一鼓作气把瑜朝拿下。 此次进攻来得突然,最高领头人又缠绵病榻并不清醒,所以一时间朝中上下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人心惶惶。眨眼的功夫,羌国就打到明州,离京城只有一线之隔的时候,瑜朝版的木兰从军出现了。 印君灵女扮男装入伍从军,这个中年女人论武艺, 竟比许多男子还要狠厉,她一路从小卒凭借军功升上营长, 然后于一次守城之战, 大胆献计,成功击退兵临城下的羌国军队。 印君灵名声大噪,而后顾燕禹清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主持战事, 他只看能力不看资历。 从此印君灵一路扶摇直上,带领瑜朝军队一次又一次击退羌国,直至把他们赶出瑜朝境内。 班师回朝,印君灵摘下头盔,满头灰白头发披散而下,顾燕禹大惊,这看起来苍老了十岁的将军,竟然是女子。 印君灵不求赏赐,不求爵位,她只求明州一隅,从此隐居,祭奠亡夫。 这是原作第一次详细描述后宫之外的女子,所以楚笙记得格外清楚。 看着这柔柔弱弱的女人,楚笙不敢相信这是未来的大将军。 印君灵后期的地位,只比顾楚低一些。和顾楚比起来,他们是两种不同的用兵风格。 印君灵大开大合,擅长出其不意的怪招。顾楚则更为细腻难缠,擅长打蛇七寸,一击即中。 瑜朝两大神将,非印君灵和顾楚莫属。 然而现在…… 已知小童叫陈大夫爹,叫印君灵娘,得出陈大夫与印君灵有夫妻之实。 又因,印君灵后期归隐是为了祭奠亡夫。 所以得,陈大夫就是印君灵那个倒霉早死的丈夫? 再看现在吵嘴的陈大夫和印君灵,楚笙越看越觉得,这俩就是在打情骂俏吧? 没看人家孩子都把耳朵捂上翻白眼了吗? 这就是被狗粮噎住的表现啊! 楚笙窒息。 原作晋王这个时候还活着,但离死也不远了。 然而现在晋王本人无视背景音,一心一意任劳任怨地替陈大夫收拾东西,准备去昔州。 楚笙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那个……” 所有人都看向突然出声的她。 楚笙只探出一个头,她眯眼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既然这个姐姐舍不得,那就跟我们一起走啊。” 那就跟我们一起走啊……? 顾楚第一个投来疑惑的目光,楚笙对他招招手,示意他过来:“我们对陈大夫有事相求,只能麻烦他跑一趟昔州,他很快就回来,这位姐姐若是不放心,可以跟我们一起走,到时候还可以和陈大夫一起回来。” “我什么时候……”陈大夫一句话还没说完,印君灵打断他,笑眯眯道,“这位妹子哪里人?看着挺陌生啊,来跟陈影求医也不用求到昔州去吧。” “印君灵你……” 楚笙也跟着笑道:“我和我哥哥本身就是昔州人,带着嫂子去皇都做生意,但是生意没做成,嫂子就患了怪病,迫不得已来陈大夫这里求医。嫂子是治好了,家里老母亲又传来病重的消息。姐姐你也知道昔州是什么荒凉的地方,没什么好大夫,只好求了陈大夫随我们一起去了。来回的路费和诊金我们肯定不会少了陈大夫的。” 接连两次被打断的陈大夫好像终于意识到,这两个女人的交锋不需要他回应,他选择闭嘴,静静听楚笙如何忽悠印君灵。 “哎哟,妹子家里生病的人还挺多。真是巧了,我们陈郎从不外出看病,还是免了吧。” 楚笙眨眨眼,做出一个无辜的表情:“姐姐若是不放心,一路跟着就是,我哥哥嫂子都不会武功,我只会点粗浅功夫,这点在姐姐你面前还不够看的。昔州里驻扎着赫赫有名的虎威军,我们想闹事也不会在昔州闹啊。这明州又是姐姐你的地盘,还怕我们掀起什么风浪来不成?” 分卷阅读96 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楚笙就差把“我们真的很无害”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印君灵果然犹豫了。 她看向陈影:“你果真要去?” 陈影翻了个白眼:“若是不去我在这里收拾东西干嘛?” 印君灵怀疑的目光在陈影和楚笙两个人身上打转,楚笙还没反应过来呢,陈影瞬间炸毛:“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这么小的姑娘我下得去手吗?” 印君灵笑了笑,轻飘飘来了句“这可说不一定”,把陈影气的吹胡子瞪眼。下巴上性感的小胡子迎风招展,完美展现了什么叫气成河豚。 印君灵顿了一下,道:“你们先等等吧。” 说完就带着那群壮汉走了。 一点也不害怕陈影趁机溜了。 陈影一屁股坐上藤椅,气呼呼道:“这疯婆娘,粗鲁,暴躁,谁娶她谁倒霉!” 楚笙噔噔噔地跑出来,一把捞起在旁边看戏看得津津有味的小团子:“陈大夫,这位夫人……” 陈影一扬手,豪气万千:“早就和离了!” “我看她带这么多人……” 陈影双手抱臂,冷笑道:“你出去打听打听,明州远近闻名的女头头是何许人也。” “哇——”陈影瞬间看过来,楚笙立马捂住嘴,假装刚刚发出赞叹的人不是她。 陈影又哽了一会儿,泄气道:“明州上下赌坊、黑市,甚至是港口,都听她一个人的,若没有她许可,我们肯定是出不了明州的。” 女头头,这个姐姐竟然是混黑的,这也太酷了吧! 第一次见到古代黑涩会,楚笙有点兴奋。 顾楚和陈大夫对视一眼:“她若要拦,你是留还是不留?” 陈大夫掷地有声:“不!” 顾楚摸着下巴沉思。 陈大夫只是个普通大夫,他是真的一点武功也不会。柔柔弱弱的医护人员。 楚笙不禁油然升起一股保护奶妈的使命感。 她以前玩游戏就喜欢玩刺客,来无影去无踪,蹲草抓人,越塔强杀,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唯见对面脆皮公屏大骂。 敌人的辱骂,是对自己技术的最高赞赏。 楚笙永远相信这一点。 想到这里,她越发觉得不能把印君灵放跑了。 天生将才本就难寻,印君灵既然能坐到明州最大地下组织的头头,她肯定不是一个没有野心的人。 这样的人才不拐来跟着顾楚,简直是傻啊! 顾楚到时候去了昔州,一天到晚练兵,谁教她武功? 印君灵这个送上门的SSR,不要白不要。 陈大夫看着楚笙投过来的诡异目光,只觉得背后一凉,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到了晚上,陈大夫发现自己的预感没有错。 他只是午间喝了点小酒,下午酣睡半天,晚上醒来就一脸懵逼得发现自己胡子没了。 不仅胡子没了,头发还被好好打理了一番。 陈大夫摸着自己光溜溜的下巴,悲愤欲绝。 “谁干的?!” 陈大夫睡的是外间的藤椅,今天印君灵来了后他就关门不开张了,睡在外间还挺舒服。 然而这一切惬意,都在手中绝佳的触感上兵败如山倒。 陈影难受,陈影委屈,陈影愤怒。 他幸幸苦苦蓄了大半年的小胡子,就这么没了。 里间的人本来咯咯咯笑着,听到他的声音,掀开帘子没好气道:“你这胡子我早看不顺眼了,正好今天下午给你刮了。” 这人正是印君灵。 陈影指着她,抖啊抖,“你”了半天说不出来话。 印君灵哼笑一声,刷得把帘子放下,又进去和人说话了。 陈影一下子跳下藤椅,冲进里间。 “我要跟你这个疯婆娘拼了!” 拼到一半就被顾楚拎住:“陈大夫,算了吧。” 陈影回头,悲愤道:“你又是从哪里钻出来的?” 顾楚指指门口被搬进来的药炉,小童娘来了,自然是不会让儿子再去煎药。顾楚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野外生存能力满级,放在现代就是贝爷二号,替别人熬药不在话下。 陈影只顾着自己的胡子,刚刚没看到顾楚。 他更悲愤了:“你就眼睁睁看着那个疯婆娘对我动手?” 顾楚就在门口,说不定还是他给印君灵开的门。 陈影这么一想,人都要气傻了。 “我脑壳长了包才去昔州,不去了!谁爱去谁去!”激动之下,陈影许久不见的蜀州话都冒出来了。 然而背后传来印君灵幽幽的声调:“去啊,怎么不去?” 陈影双手环胸,怨气冲天:“你要去你自己去,别拉上我。” 印君灵做思考状:“哦……说起来我这里好像还喂着一只去蜀州的鸽子吧,我明天 分卷阅读97 就写信去蜀州……” 陈影跳了起来,一副被踩住痛脚的煎熬样子:“最毒妇人心!最毒妇人心!” 印君灵慢悠悠道:“那你还去昔州吗?” 陈影咬牙切齿:“去。” 印君灵满意一笑:“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 作者有话要说:  拐带成功√ ☆、小鸟啾啾啾 说服印君灵的过程, 顾楚可是出了大力气。 下午印君灵带着手下过来敲门, 楚笙正指导顾楚给陈大夫剃胡子, 做造型。 瑜朝不流行男子蓄须, 陈影留胡子的很大一部分原因来自于“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大夫这个职业从古至今都是越老越吃香,楚笙一拍脑袋,甭管陈大夫以前什么样, 女子只要看到自己心爱的人仪容整洁,总会心情好一些的。 而且小童轻而易举地卖了他爹, 说陈影的胡子根本不重要,他还经常嫌保养胡子烦,早晚有一天要把胡子剃了。 楚笙更加没有负罪感了。 第一计, 美男计。 当顾楚给陈大夫修掉胡子后,陈大夫是个翩翩中年美男子的真相就掩盖不住了。 事实证明,如果美男子故意糟践自己,刻意扮丑,有很大概率真的会迷惑很多人。 印君灵过来正好看到成果。 一时间她感慨万千。 “他还是这么能睡, 你们这么折腾都没醒。” 有一说一,确实。 不过姐姐你重点是不是错了?难道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陈大夫很帅吗?! 印君灵头也不回, 让顾楚跟她去里间说话了。 …… 楚笙看了一眼睡得特别香的陈大夫, 美男计,真的一点都没有用啊,陈大夫白长那么好看了! 陈大夫你咋还睡,你对你老婆都没吸引力了!很危险的! 铁憨憨。 真的铁憨憨。 无辜被剃胡子还要背上铁憨憨标签的陈大夫, 依旧徜徉在梦乡里,一无所知。 印君灵一进去就看到了林夫人,她的视线在里间三人之间转了一圈。 最后定格在林夫人身上,粗布麻衣,但掩饰不住林夫人一身优雅的气质,和灰扑扑的顾楚怎么都不搭。 “这位……是你夫人?” 印君灵想要他们三人的路引信息,再轻松不过。 楚笙想起来自己的假名叫赵吕,顾楚叫赵楠,还真是敷衍得毫不刻意。 林夫人表情镇定,顾楚却十分实诚地摇摇头:“不是。” “这就奇了怪了。什么时候贵人也能以假乱真了?” “印夫人稍等片刻,我与……她,去去就来。”顾楚的停顿很明显。 明显到楚笙都忍不住看了顾楚一眼。 他却没有解释的意思,轻轻推了楚笙一把,两人去后院打水洗脸。 “你这是想要说出自己的身份了?” 两人并排,一人一条毛巾。 顾楚轻轻嗯了一声。 “你之前没见过陈大夫的夫人?” 顾楚道:“没有。陈大夫五年前就不在军中了。” “那你们军医……” “陈大夫教了很多,一些不能再上战场的兄弟便跟着学,这样一来大家或多或少都会点,军中也不缺大夫了。” 楚笙点点头,哦了一声。 顾楚把最后一丝伪装抹干净,两个人两个盆,水面晃荡,他能看见旁边的少女一点一点露出自己原本的面貌。 他的心也像这水面一样,起伏不定。微!信!公!众!号:糖!铺!不!打!烊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想让印夫人跟过来,不过我已经委托了林夫人劝一劝她,一会儿过去再与她细谈吧。” 楚笙一怔。 她有剧透的金手指,可顾楚没有。 多一个人去昔州,目标就大一分,他要护着的人也就越多。 顾燕禹和他彻底撕破脸皮,这种情况下,她绞尽脑汁拐骗印夫人的行动就显得格外不理智。 楚笙张张嘴,想要说什么,喉咙里却哽着什么东西,她半天发不出声。 顾楚好像也没有想过要她解释。 把毛巾晾好,转身进里间。 林夫人和印君灵相谈甚欢。 顾楚高大的影子落在地上,两人同时转头。 明州离昔州很近,可以称得上近在咫尺。 顾楚这张脸的辐射范围也很广,印君灵一下就认出来了。 “晋王爷……?” 刹那间,印君灵知道陈影为什么会跟着这三个人走了。 印君灵第一反应是下跪行礼,顾楚先行一步拦住了她。 然后双方进行了亲切友好的一番对话,包括且不仅限于他们去昔州的具体路线,以及顾楚为什么要去昔州。b 分卷阅读98 r   第二个问题顾楚没有回答,印君灵却心领神会。 在很多人心里,顾楚的信誉度非常高,在印君灵心里尤甚。 许多人都不知道,印君灵和陈影其实是青梅竹马,陈影走遍天下行医,当时才十五岁的印君灵像个小尾巴,倔强得跟在陈影身后。两个人一起踏过九州,看遍山川,然后于明州分道扬镳。 陈影南下京城,入了太医院,印君灵则扎根明州,从赌坊做起,一直到黑市、码头等等地方都被她收入囊中。 陈影辞官参军,印君灵不理解,也不愿意。素来强势的她头一次拗不过陈影,只能看着他上了战场。 一年又一年,她终于在五年前,等到了她的梦里人。 印君灵对顾楚的能力早有耳闻,陈影这个浑不吝的性子,回来后话里话外对顾楚都是钦佩居多。 是以顾楚虽然没说明他到底重回昔州是干嘛,但印君灵心里已经隐隐有了底。 许多年前她舍不得她在明州的地位,恋栈权柄,和陈影越走越远。 五年前陈影回来,她拘着这个向往自由的男人,想把他护在羽翼之下,像许多年之前他护着她一样。 可陈影始终是那个陈影,她知道陈影想要什么,她只是……舍不得。 人一生不过短短几十年,陈影陪她见过了明州的五年,或许现在轮到她也去看看,她丈夫向往的天地了。 印君灵背了个“剃胡子”的黑锅走了,陈影是气得不行。 晚饭大家围在一张桌子上吃饭——顾楚下得厨。 楚笙越发觉得,这个男人上得厅堂,下得厨房,长得还帅,用一个在现代已经快过时的说法,顾楚就是妥妥的钻石王老五,全身上下都写满了“天下第一好男人”。 陈影天大的气都在顾楚的手艺和楚笙的颜值下消了。 陈辞端着小碗,一板一眼地夹口菜,吃口饭,陈影吃到半途才一拍脑门。 “坏了,疯婆娘跟我们走了,这小子怎么办?” 陈辞迷茫抬眼。 顾楚淡定放下碗筷,示意自己吃完了。 “印夫人和我们不同路。”楚笙解释。 印君灵不和他们一起,她会以商队经商的方式进入昔州,古代中国有丝绸之路,瑜朝也有一条相同的道路,这几年羌国很安分,昔州原本的夏国国民早就被同化的差不多了,所以商队进入昔州的情况并不少见。 若是正经商队,昔州当地驻军甚至还会派兵保护。 陈辞跟着印君灵,再合适不过。 陈影哦了两声,继续呼呼呼地刨饭。 如果这是打RPG游戏,楚笙的面前应该会现一个小框框,“陈辞申请加入队伍”,点击同意,查看具体信息,陈辞,男,四岁,职业奶妈…… 嗯,四岁的奶妈,还是靠自己回血吧。 楚笙去掉伪装后,陈影对她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从一开始的漠不关心,到现在隔两分钟就看着她叹口气,叹得那叫一个荡气回肠缠绵悱恻。 楚笙的鸡皮疙瘩今天格外忙碌,掉了一地又一地,最后楚笙终于忍不住问陈影在叹什么。 陈影幽幽地看着她:“叹你眼瞎,鲜花插在牛粪上,怎么就便宜了顾楚那木头。”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拒绝三连后,楚笙坚定得告诉陈影:“陈大夫,我现在再教你一句我家乡的俗语,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您还是关心您自己吧,我去收拾一下!” 说罢她就跑到院子那边,找到顾楚那天丢下的行李,开始整理起来。 他们一行人分成两拨,林夫人陈辞去跟着印君灵,陈影楚笙跟着顾楚。 印君灵料理完明州的事情,十天后出发,顾楚则是选择今晚连夜就走,印君灵已经给他们搞到了去昔州的新路引,陈影的大批行李都丢给印君灵当货物运到昔州去。他们三个称得上轻装上阵。 顾楚洗完碗出来,就看见陈辞乖乖地在烛光下看书,陈影在一旁发呆。 陈影叫住顾楚:“你赶紧追吧,人家小女娃娃对你有意思。” 顾楚犹豫一下,白天买的小鸟揣在怀里,此刻好像正在发烫,烫得他心烦意乱。 陈影下了猛药:“你说你这人,送东西都扭扭捏捏,追了就追了,你怕个啥?大不了被拒绝,你损失了啥?” “我怕唐突了她……” 陈影霸气十足地抬手:“停!你别来那文绉绉的一套,当了你这么多年兵,我还不知道你?现在,立刻,马上,去送东西,赶紧的!看见你这样我急得慌。” 顾楚热血上头,一咬牙,直接冲到收拾衣裳的楚笙面前,抬手就把小鸟拍桌子上了。 ……不对,力气用大了! 小鸟很精致,也很脆弱。十几个铜板的东西,不能指望它又好看还结实。 顾楚这一掌下去,小鸟头顶的那一小撮毛顿时被压平了,木头做的小爪子歪了两歪,幸好没掉。b 分卷阅读99 r   小鸟:我真的很坚强了!翅膀都没掉! 楚笙:“呃……” 顾楚飞快地说:“最近幸苦你了给你买了个小玩意儿你自己拿着玩吧。” 一气呵成,落荒而逃。 楚笙:迷惑.jpg 拿起来一看:“这是鸡……?我又不是陈辞,给我买这干嘛?” 坚强的小鸟:呵呵。 躲在门后偷偷目睹了全程的陈影捶胸顿足:“孺子不可教啊!” 我是喊你直接告白,不是送个东西就跑啊! 作者有话要说:  直男操作1.0 ☆、昔州 此时的顾楚只觉得风很大。 吹得呼呼呼的, 耳朵那儿被刮得又烫又红。 他坐在屋顶上, 傻了半天才发现今晚没风, 呼呼呼的是他喘气的声音。 现在就是紧张, 非常紧张。 他形容不出来自己的感受。 之前表达自己的心意, 都是非常隐晦的,像今天这样,是头一次。 顾楚和他弟弟顾燕景是两个极端, 一个嘴巴笨得要死,一个吹得女娲补得天都破了, 但凡顾燕景撩小姐姐花言巧语那套分一点给顾楚,他今天都不至于这么被动。 顾楚换了个姿势,双手圈住膝盖, 脸埋在手臂中间。 团吧团吧这么大一坨,在屋顶上还挺显眼,但此刻月黑风高,无人看到他羞涩的少年心事。 恍惚间,这天地都是空荡荡的, 只有一汪又一汪的春水扑在他脸上,好像要把他溺死在这里。 ……也可以说是腻死。 顾楚心想, 今天这样太草率了, 不好,不应该上头听陈影的,陈影这个自己都还没搞定的,来教他真是误人子弟。 ……下次吧, 下次一定郑重一点,庄严一点。不能跟着陈影学今天这么轻浮。 被连着diss了两次了的陈影:喵喵喵? 顾楚他这个人从小就喜欢蹲房顶,不开心了蹲,开心了蹲,有心事了还蹲,若是没什么事蹲屋顶发呆都成。 顾燕景曾评价顾楚:我二哥,窗户等于门,屋顶等于床。 还是非常有道理的。 他现在蹲的地方是医馆隔壁饭馆的,感觉自己冷静得差不多了,他就回医馆。 一进去楚笙他们都在等他了。 “抱歉,久等了,出了点意外。” 陈影在后头不怀好意:“顾楚你怎么回事啊?喝酒了?脸这么红?” 顾楚镇定道:“嗯,喝了,喝了三大瓶。” 楚笙迷茫得嗅了一下:“可是我没闻到酒味啊。” 陈影继续阴阳怪气:“我看有些人是人没醉,心醉了。” 楚笙:什么鬼? 顾楚拨开陈影,去拿行李:“马车在外面了,我们现在就走吧。” “现在都过宵禁了,没问题吗?”楚笙提出疑问。 陈影下意识想去摸自己的小胡子,却摸了个空,想起自己无缘无故丢失的小胡子,不禁咬牙切齿道:“印君灵这女人办事还是靠谱的,走吧。” 这一走就走到了天亮。 守城门的士兵一看到他们,直接搬开路障开城门。 路过其中一个士兵的时候,楚笙发现这个人的身形不是一般的胖…… 紧接着这个士兵朝她挤挤眼,她一愣,回头去看顾楚,顾楚正冲着胖士兵点点头。 ……熟人? “那天客栈里的人都是我以前的下属。今晚来接应我们的。”顾楚替她解了惑。 出了城,车夫顾楚一扬鞭子,马车顿时走得又快又急。 印君灵布置的马车防震功能相当好,在这个没有弹簧的时代,稳成这样只能说一句“工匠精神”牛皮。 从皇宫到明州再到昔州,他们总共花费不到一个月。 一路上楚笙见证着绿植渐渐稀疏的整个过程,到达的那天正好是下午,日头正大,楚笙还好,陈影是实实在在的在马车里闷了许久,大夏天硬生生人都捂白了一大圈。 每个人脸上都写满疲惫,顾楚脸上都冒出了青茬,严肃正直的老干部变成了落拓不羁失意人。 如果顾楚文采再好一点,他可以去cos李白了。 李白不行的话,某唱《李白》的歌手也行,如果能重来,我要选李白~ 乱七八糟想了半天,顾楚已经停好马车,等着他们下车了。 陈影下车腿一软,差点给顾楚行了个大礼,他面色浮肿,两只眼睛上跟上了熊猫妆一样,黑眼圈又大又醒目。 “终于到了……”楚笙长叹一口气。 顾楚扶好陈影,三个人慢慢地朝城门口走去。 昔州很大,特别大,除了昔州旁边的藏州,普天之下,只有昔州地盘最广。昔州被划分成无数县,他们现在要进的是昔州 分卷阅读100 最大的河台县。 瑜朝的县面积可比现代的县大多了,瑜朝只有州和县两个大的地级划分,县以下就是数不清的小镇小乡,就像现代省有省会一样,州也有自己的行政中心,河台县就是昔州的行政中心。 昔州刺史柳润泽原本是柳州人士,瑜朝律法规定,一州刺史最多任职时长不能超过五年。 五年后回京述职,凭政绩听候调度。 柳润泽今年恰好就是第五年。 顾楚刚从昔州离开,他便走马上任,于公于私,柳润泽肯定是不希望自己在昔州的最后一年有什么闪失的。 昔州的防卫明显比明州还要严。 他们前面排了好长一队百姓,进城不仅要查看路引,还要接受盘问。 有几个百姓明显不适应这种严酷的风格,被守卫士兵的黑脸吓住,半天说不出来话,这样的人通通被带到一旁由另一个士兵询问。 楚笙扫视了一周,城门口竟然没有张贴通缉令。 转念一想,顾楚是什么身份和地位,若是在昔州大刺刺得找他,虎威军不得造反? 是以轮到他们进城的时候,领头的士兵看了眼楚笙的面纱,不苟言笑道:“把蒙面的取了。” 顾楚先一步为难道:“家妹脸上长了红疮,受不得风,带面纱乃无奈之举,还请大人高抬贵手。” 士兵皱皱眉,厉喝道:“费那么多话干什么?让你取就取!” 陈影还晕着,顾楚腾不开手,楚笙便故作难受得取下面纱,当真是满脸的红疮,整个面部十分恐怖,视觉效果非常恶心,周围人为之一吓,方圆一米立马无人。士兵看了一眼就挪开了眼睛道:“你这不是什么会传染别人的病吧?” 楚笙把面纱重新围上,指指腿软的陈影:“这是家兄替小女子找的大夫,小女子也不知……” 陈影哆哆嗦嗦得掏出自己的路引,上面果然是医籍:“她这个只会毁自己的容,不会有什么传染性的,我和她哥哥一路上都和她呆在一起,没染上。” 士兵果然不再问,态度稍稍好了一些,让他们进城了。 进城后陈影有气无力道:“楚姑娘还真是鬼点子多,这都想的出来。” 楚笙顶着那密密麻麻恐怖的红疮,泰然自若道:“若没有陈大夫,这一招也不会起效。” 瑜朝户籍分门别类,按照士农工商四大类分,其中工包含医籍,匠籍等等,楚笙和顾楚的路引就是最简单的农籍。 三个人进城后,顾楚熟门熟路地带着他们走到一家茶铺。 陈影进去就半死不活得趴桌子上,顾楚点了三碗茶,和一分小点心,当然,用得是陈影的钱。 顾楚现在身上分文不剩。 陈影喝了一大口茶,缓过劲来,怨念道:“你这是要把我棺材本都用完了。” 顾楚镇定道:“到时候还你就是。” 陈影呵呵一笑:“你有钱才怪。” 楚笙看看陈影,又看看顾楚,发现自己就是个吃白饭的,啥也不会,也没得钱,便闭嘴不言,当好病弱花瓶的角色。 然而陈影是不会放过揶揄顾楚的机会的。 “有些人看起来仪表堂堂,但实际上兜比脸干净,老婆本一分没有,还想娶天仙老婆?” 顾楚今天的成果不止是楚笙脸上恐怖的红疮,还有他自己尖酸刻薄的长相。 能把一个正气凌然的人化成这样,顾楚不仅技术好,还舍得放下脸面。 “都会有的。”顾楚慢腾腾得喝了口茶。 楚笙缓缓眨了眨唯一露出来的眼睛,这……好像是在说她? 楚笙有些回过味来了。 陈影一路上都在阴阳怪气,看到太阳说“啊顾楚你那天出去买小鸟也是这样的天气”,看见月亮说“啊顾楚你晚上拍桌子的力气越来越大了”,还专门强调个“晚上”一路上嘴巴得啵嘚啵没听过,堪比佟掌柜的“饿错咧”表演。 今天陈影说得格外露骨,她就是想装傻也没退路了。 只好道:“我们待会儿去哪儿?” 顾楚低垂着眼没看她,道:“等会儿会有人来接应我们的。” 这个等会儿果然是等会儿。 楚笙刚把茶汤喝完,就有一个卖菜小贩挑着担朝他们走过来。 “几位住店吗?” 楚笙:朋友你一个卖菜的为啥要问我们住不住店? 顾楚一推茶碗:“这位仁兄有什么推荐吗?” 小贩放下担子,年轻却粗糙的脸上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他搓搓手,道:“我看几位客官不像是本地人,来我们悦来客栈准没错。要不我现在就带你们去?” 出现了!悦来客栈! 顾楚演技上线,十分符合他那张尖酸刻薄的脸:“你那店贵吗?超过十文一晚就不住了。” 小贩露出为难的表情:“客官你看你们是三个人,还有个女客……” 顾楚也跟着苦恼道:“最多十 分卷阅读101 二,再多我们真的没有了。” 小贩一咬牙,说成,然后重新挑起担子带他们走了。 昔州不愧是昔州,地广人稀,城内的路也修得十分宽阔。 小贩带着他们穿过一条大路的时候,前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马蹄声,东西掉落在地声,尖叫声,在一片混乱中还有个男的高声叫喊:“丘公子出行!尔等速速退散!” 电光火石间,一匹快速奔跑的烈马近在咫尺,而纵马人没有半分要停下来的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  万万没想到我也会有存稿丰厚的一天…… 这里是存稿箱哒! ☆、鸡皮疙瘩XN 顾楚下意识得要去拉楚笙, 但没想到楚笙比他想象得反应要快很多, 他伸手扑了个空, 反倒是柔弱奶妈陈大夫还傻在原地。 顾楚不得已去捞他, 和小贩一起向旁边狼狈滚去。 纵马人这个时候好像反应过来刚刚要撞到人了, 跑出去十几米才拉住缰绳。他在原地停了一会儿,跟在他后头的十几个同样骑马的人追了上来。 领头的纵马人嘚嘚嘚调转马头回来,居高临下地看着翻滚在地的三人。 楚笙这个时候才发现纵马人长得竟然还挺帅, 瓜子脸,白皮肤, 丹凤眼,一点也不像在边疆饱经风霜的样子,反倒是像京城出来无法无天的公子哥。 就是气质阴郁了点。 下一秒这个公子哥扬起马鞭, 一鞭子抽在小贩身上,小贩痛叫一声,抬头看见居然是他,口里不住得道歉:“丘公子对不住,小的不知道您今天出行, 小的罪该万死,小的罪该万死!” 丘公子像是没听到, 他漆黑的眼珠转向楚笙三人, 楚笙背后猛地升起一股寒意。 “你们不是昔州人?” 他的眼睛紧紧盯着楚笙的脸,好像要把楚笙的脸盯出个洞来。 “我们是,只不过两月前去了京城,今天才回来。”顾楚抢先一步答道。 丘公子露出一个冷笑:“本公子问你了吗?” 说话间他的手一甩, 鞭子对着顾楚的脸破空而来,楚笙都能听到鞭子划破空气的尖啸声,她心里一紧,藏在袖子里的石子就要弹射出去,顾楚却直接翻身一滚,躲开鞭子冲上前去拦腰抱住楚笙,一只手顺便拎住在地上奄奄一息的陈大夫的衣领。 一个熟悉的纵身一跳,瞬间就窜进了旁边的小巷子里。 丘公子一呆,像是没有料到这个发展,紧接着气急败坏道:“还不快追!” 身后的人慌慌张张地下马跟着跑去追,丘公子皱紧眉头,回头去看,地上只剩个装满菜的扁担,菜掉了一地,但是那个被他甩了一鞭子的小贩不见了。 “这些人好大的胆子!”丘公子愤怒地朝空地上甩一鞭子。 他的贴身护卫安慰他:“等我们找到人,公子想怎样就怎样。” 丘公子深深吸了几口气:“男的抓起来,女的本公子亲自审。” 护卫对视一眼:“是。” 丘公子想起楚笙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样子,只觉得一颗心都要跳出来了。 腰细腿长皮肤白,虽然遮住了脸,但丘公子相信,楚笙绝对是个美人,那纤纤玉手,那秋瞳剪水,身段好成这样,绝对不可能是个丑女。 满脸大红疮的楚笙微笑脸:呵呵。 这厢顾楚一只手像是提垃圾,一只手像是扛麻袋,两个人加起来两百多斤,顾楚跑得轻轻松松,像是没事人一样。 楚笙艰难地抬手,解开因为地心引力而朝下遮住了她眼睛的面纱,愤愤道:“我一定要早日学会轻功。” 顾楚:“这已经到了昔州,我今日就可以教你。” “刚刚那个小贩也是你的人?” “茶铺也是。” 拐了几个弯,顾楚一个急刹车,直接停在了一个十分破落的客栈前。 陈影挣开顾楚的手,直接抱着路旁一个破水缸开始大吐特吐。 楚笙跳下人肉运输机,揉了揉肚子,除了胃被顶得不太舒服,其他都还行。 她走过去拍拍吐得脸色蜡黄的陈影,陈影一抬头,猛地看见楚笙密密麻麻的红疮脸,脸色又难看一层,再一次投入破缸的怀抱,又吐了一轮。 楚笙一愣,默默地走开了。 顾楚围观了一会儿,听到背后传来悉悉索索的脚步声,一回头,果然是刚刚那个小贩。 小贩一边摸着被那个丘公子打出来的伤痕呲牙咧嘴,一边利索得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 “不知几位客官打哪儿来,但想必都是要去夹层那边的,待我们掌柜给你们安排好上房,保准您住得满意。” 钥匙啪嗒一下打开,小贩跑去旁边扶住终于吐完了的陈影,四个人一起进了这间看起来年代十分久远的客栈。 大堂里一个人都没有,小贩大喊一声:“人呢?接客接客!” 分卷阅读102 “来了来了!别催!”一个头上绑着白巾,肩上还搭着一块抹布的壮汉从里间跑出来,看到小贩一愣,“你这是?” 那道鞭痕本来冲着小贩脸去的,小贩歪了一下,就打到他肩膀上了,衣服都破了。 小贩一脸晦气:“别提了,遇上那倒霉玩意儿了。” 壮汉恍然大悟,又去看顾楚他们:“这几位就是客人了吧?” 小贩道:“不仅是客人,还是贵客,上等房四间,麻溜的。” “哎哟!”壮汉立马朝顾楚和楚笙一拱手,“失敬失敬,不知两位英雄哪一路的?” 顾楚指了指楚笙脸上的红疮。 壮汉仔细瞧了两眼,面色大变:“莫非这是……花路上的?” 花路?什么花路?和哥哥走花路的那个花路吗? 楚笙一脸懵逼。 顾楚低声道:“我们走的陆路。” 壮汉和小贩顿时肃然,他们对视一眼,同时道:“这位兄弟,我们需要确定一下你的身份,希望你不要介意。” “好。” “那咱们楼上请。” 陈影被小贩搀扶着,缓过来不少,上楼的时候他哼哼道:“净搞这些乱七八糟的,先给我点吃的,我饿死了。” 小贩好脾气地说好。 给他们三人一人分了一间房后,小贩朝顾楚鞠了一躬,邀他去尽头那间房,顾楚指着楚笙道:“她和我一起。” 小贩点点头,也不多问。 楚笙跟在后头一起进去。 坐下后小贩直接问:“不知这位兄弟如何证明呢?” 顾楚缓缓从怀里掏出一物,楚笙和小贩的目光同时看过去,竟是一枚令牌。 令牌呈玄色,正面是一青面獠牙的怪物,牙齿尖锐,背面则刻着三排密密麻麻的小字,阳光照耀下,竟然呈现出隐隐的青色。 小贩把令牌拿在手里看了又看,摸了又摸,像是确定了令牌的真实性。 他朝顾楚一拱手:“令牌是真的,不知这位兄弟如何称呼。” “我姓明,名潭。” 小贩的表情一松,直接单膝下跪行礼道:“属下水仙参见营主。” 虎威军最富盛名的暗花和维谷,每个人都有一块只属于自己的令牌,令牌前面的怪物代表的是职位,背后的小字则是用暗语书写的此人代号与身份序号,且暗语只有暗花维谷两营才能懂。 这块令牌就是沈昌时的。 顾楚让他免礼,小贩站起来问顾楚:“营主这是要回那边?” 顾楚点点头,补充道:“我只需要去到那边就行,不必告诉他们我回来的事情。” 小贩忧心忡忡:“我们一直按照您的吩咐大隐隐于市,那边目前只有三分之一的兄弟在,不知营主是准备……?” 顾楚宽慰他:“不出两月,必定变天,你们且等等吧。” 小贩低头称是,而后复又抬头:“不知营主何时出发?” “越快越好。” 小贩点头:“那么属下尽快安排,今日下午出发。” 说罢就出去给顾楚他们准备吃食了。 当了半天花瓶的楚笙一脸懵逼。 顾楚凝神听了听,只有陈影咀嚼饭菜的声音,便对楚笙解释道:“此处是我军一据点。” “那你手上这个是……” “那天的客栈老板给我的,此处离我军不远,顶多两个时辰便到。” 楚笙埋头趴在桌子上:“你一无虎符,二无身份凭证,你到时候怎么调得动他们啊。” 那是整整七万人啊,顾燕禹不可能不分化他们的。 顾楚笑了笑:“我自有办法。” 楚笙歪头看他:“行吧,你最大。不过师父,我到时候怎么办?” 顾楚看了一眼桌面,干干净净的,一壶茶端端正正摆在面前,他含笑道:“到昔州了,这拜师茶,我是不是该吃了?” 楚笙一呆。 紧接着立马站起来,恭恭敬敬地倒茶,双膝跪地,双手奉茶:“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顾楚端茶喝了,放下茶杯,手不由自主地抚上楚笙的头,轻轻摩挲了一下,楚笙怔住,抬头去看顾楚。 然而顾楚却迅速收回手,扭头又端起茶杯:“起来吧徒弟。” 楚笙眨眨眼,顾楚的手好烫,烫得她好像每根头发丝都要烧起来,然而她分明看到,背光处,茶杯没遮掩到的地方,顾楚耳朵又红了。 顾楚知道他的耳朵经常背叛他吗? 好像是不知道的。 如果知道就不会只遮脸不遮耳朵了。 楚笙坐回刚刚的位置。 这对新鲜出炉的师徒一个看天,一个看地,就是不看对方,乃至陈影推门而入的时候,怔了一下。 “你俩这是……都喝酒了?” 一个两个咋脸这么红? 楚笙不答,顾楚道:“你吃过饭了? 分卷阅读103 ” 陈影眼珠一转,就知道是什么情况了,他坏笑着唱道:“青青子衿,悠悠我心啊~这夏天怎么刮的春风呢。” 顾楚咳了一声,忍不住去看楚笙的反应,楚笙却噌的一声站起来:“我出去走走。” 陈影对着她的背影喊:“你不吃饭啦?” 楚笙挥挥手,头也不回。 陈影回头,伸手在顾楚眼睛面前挥了又挥:“走远了,别看了。” 顾楚却像是失了魂似的,食指拇指挑起陈影的头发搓了搓,喃喃道:“不一样……” 陈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滚滚滚。” ☆、信 楚笙没出去多久就回来了。 顾楚下楼吃饭的时候她已经端端正正坐在桌子前等菜上齐了。 客栈用的四方桌, 楚笙坐一面, 顾楚想了想, 坐她对面去了。 陈影跟着下来, 大大咧咧地坐一面。 楚笙像是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笑着给顾楚夹菜:“来,吃这个。” 一块鸡腿就到顾楚碗里了。 陈影不满道:“我最喜欢吃鸡腿了,你给顾……你哥干嘛?” 顾楚看着碗里的鸡腿, 礼尚往来地给楚笙夹了块鸡翅:“你吃这个。” “多谢。”楚笙甜甜一笑。 陈影一脸懵逼:“你们怎么回事,别无视我啊。” 楚笙扭过头去, 一脸慈爱:“陈大夫你不是已经吃过了吗?” “就不许我又饿了吗?”陈影理直气壮。 楚笙夹了块鸡屁股给他:“那就请大夫多吃一点。” 陈影看着碗里的鸡屁股,怎么看怎么不是滋味:“别了,我自己夹。哼。” 接下来三个人充分发挥食不言寝不语的精神, 一句话也不再说。 吃完后,神出鬼没的小贩和壮汉出来收拾碗筷。 楚笙要上楼,顾楚叫住她,忐忑道:“……我们能谈谈吗?” 楚笙静默一会儿:“行啊。” 陈影打了个饱嗝,看着艳阳天的太阳:“这就是年轻啊年轻。” 顾楚一路跟着楚笙进了房间。 “楚笙你……” 楚笙打断他:“师父要不这样, 我写封信给你怎么样?” 顾楚心提起来:“好……” 楚笙宽慰他:“不是什么欺师灭祖的东西,等明天就给你。” 顾楚沉默一会儿, 低垂的眼睫毛微微颤动, 像是蝴蝶挣扎求生,他声音有些沙哑:“我给你的小鸟,你还留着吗?” 楚笙心想,什么那是小鸟?我一直以为是只鸡啊!嘴巴上却道:“还在啊, 怎么了。” 顾楚道:“没怎么没怎么。还在就好。” 明明是顾楚叫住楚笙的,现在他却三棒子打不出一个闷屁来,两个人像是小学鸡,尴尬的一批,却谁也不敢说走。 空气一时静谧下去。 一道亮光晃过,楚笙下意识去看,发现是窗户口的蛛丝,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一根接一根,好看得不得了。 顾楚跟着去看,看着看着他突然说:“我替你打造一副暗器匣吧。” 他还记得初见她时,她唱的那首《送别》,那个时候的楚笙一身白衣,“白露沾碧草,芙蓉落清池”。 她清清冷冷柔柔弱弱,像天上月,像水中影,搅一搅,就要碎在黑夜的深潭中。 这是朵拼命想要长出自己的刺的芙蓉花。 “谢谢师父。”楚笙笑了笑。 “你有什么习惯用的样式,到时候可以直接去挑。” 楚笙挑了挑眉,感兴趣道:“还有很多款式的?” 顾楚点点头。 她想了想:“那到时候就拜托师父啦。” 顾楚出门去了。 他们定的未时(下午一点)出发,午时吃的饭,还有一个半小时。 楚笙在房间里找了找,居然找到了纸笔,她静下心来,开始慢慢磨墨,一笔一划地开始写。 开头写师父亲启,想了想划掉,换另一张纸,王爷亲启,又划掉,换纸。 最后她静静思考了五分钟,终于提笔写。 “顾楚亲启: 我没读过书,不会写信,这种大白话的信,你看看就好。 很早之前我想对你说许多话,现在提笔,竟然不知和你写什么好。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骗我你是王府亲卫,我信了,但是你后来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现在我面前,那个时候我就对你的身份起了疑,我又猜你是不是武将,你又骗我。 即使你现在是我师父,我也想说,骗人是不对的,尤其是骗我这种单纯的人。 你很狡猾,其实没有一次主动承认过身份。唉,还是怪我傻,我都不知道你这么会骗人。 顾楚,以后不要骗我了,我比你想的要能承受很多,现在又是你徒弟,不用事事都瞒着我,我 分卷阅读104 们是师徒不是吗?徒弟肯定会为师父分忧的,我只会成长,不会夭折。 好像不能用夭折,不过我是刚刚开始学武功,夭折也不算错。 就这样吧。 楚笙敬上” 几百字的信,楚笙写得极为认真。 瑜朝没有标点,现在连个影子都没有的女主是个穿越者,楚笙不准备在她出现之前搞出标点符号,她还不想来个声泪俱下的认亲。 一切不在一个次元的认亲,都是耍流氓。 所以这大白话的信,楚笙极其贴心的给每个该有标点的地方划了斜杠。 晾了一会儿,墨迹干了,她庄重地对折两下,放进怀里。 然后趴在桌上看那亮闪闪的蛛丝。 太阳在正中间,晃得人眼睛疼,但楚笙像是没感觉到一样。 陈影最近一直在打趣她和顾楚,是个人都知道顾楚喜欢自己了,但是她现在的表现像个渣女,知道,也给了回应,可并不是顾楚想要的那种回应。 她已经预感到这封信出去,又有一颗少男,不,青年心要破碎了。 脑子里有个小人在说:“你喜欢顾楚吗?” 楚笙回答:“喜欢的啊。” “那你为什么这样拒绝呢?” “因为比起爱情,我更想要自由。” “你骗人。” 楚笙好脾气道:“我没有骗人啊。” 蛛丝在风里摇摇晃晃,一道一道光芒像是利剑刺入她的眼眶,插进她的心里。 人与人之间的代沟是件很奇怪的事情,孩子与父母,男人和女人,国内和国外,甚至双胞胎之间也有奇怪的代沟。 楚笙站在千年之后,遥望这漫漫千年时光,从第一天来到这个时代起,她就感受到自己陌生人的身份。 她融入不进来。 即使她学会了上厕所用厕筹,姨妈来了用月经带,在没有互联网的日子里找乐子,但是也不妨碍她对这个时代的冷眼旁观。 楚笙很聪明,她懂得掩藏自己的违和感。 在书中的世界活下去也没什么不好,她只是想活得更自由一点罢了。 顾楚对她来说,像是千年前的一个剪影,时空错乱,次元颠倒,她触碰到这抹剪影,也愿意为他停留,但她不愿被束缚。 这封信的分量很重。 楚笙决定在拿出这封信之后,若顾楚还是坚持和她表白,那她就发好人卡然后光速逃离。 漩X鸣人的嘴遁她不会,但是其他遁她可以学啊。 死遁是她最不想用,也最不敢用的方式,万一玩脱了那就真的要拜拜了。 就这样吧。 楚笙听到外面小贩敲门跟她说可以走了。 她深呼吸一口气,一脸英勇就义地表情出去了。 顾楚悄悄跟她说,他们现在去的地方就是虎威军的驻地。微!信!公!众!号:糖!铺!不!打!烊 目前虎威军是丘翰钰在管,但是虎威军明面上听他的,实际上大家各有主意。 丘翰钰一开始还为这件事头疼,但后来不打仗了,虎威军也就每天训训练,他下个命令还是要听的,丘翰钰也就不纠结虎威军不好管的事情了。 不痴不聋,不做家翁。 这句话放在这里也没问题。 而且现在因为他是虎威军的最高长官,昔州许多人都捧着他,他们一家成了昔州的土皇帝。 只可惜皇帝对他还是有警惕心的,把他嫡长子扣在京城,美名其曰京城名师多,替他儿子找个师长,实际还是防着他。 丘翰钰只能老老实实坐着这个位置,顺带每天替他小儿子擦屁股。 小儿子原名丘郁,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因为名字,小儿子确实阴郁了点,后来丘翰钰给他改名成丘瑜,然而小儿子的性格已经定型改不过来了。 在自家老子眼里,丘瑜除了性格有些沉重,其他真是哪儿哪儿都好。 但是在别人眼里,丘瑜就是大写的暴虐成性,无法无天,一掷千金都不算什么,欺男霸女才是真绝色。 丘瑜好美人,偶尔也好好男人,他发话要找个女子,那自然整个河台县都行动起来。 虎威军驻地在郊外,是要出城并且经过重重检查的。 街上行人匆匆,不时有身着铠甲的士兵到处盘问。 顾楚见状皱了皱眉。 他们一行人换了个装扮,城外有马车接应,他们只需要出城就行了。 然而丘瑜大张旗鼓得在街上找人,他们不得不被迫绕远路。 河台县总共三个城门口,从明州那边过来是一个,现在出城又是另一个,离出城口还有一里多地的时候,楚笙远远就看见那个公子哥模样的人正坐在伞下面吃东西,一副守株待兔的模样。 “那个!”楚笙指了指。 代号水仙的小贩啧了一声:“这狗娘养的。” 楚笙百思不得其解:“ 分卷阅读105 他这是想干嘛?” 小贩迅速思索一番:“那我们就不能走正门出去了。跟我来!” 四个人顿时调转方向。 这个年头的城墙并不是楚笙以前想象的,真的把整个城镇都包围起来。 比起现代开山拓海的机械,这个时候的古人只能最大程度依赖地势,如果想要不走城门口,只有上山。 这样绕一圈的结果,就是顾楚打死熊瞎子若干,捉住毒蛇若干,花费时间从两个时辰翻了一倍,他们整整走了四个时辰,八个小时。从一点走到晚上九点才成功出了城。 终于可以休息的时候,楚笙累得大脑一片空白。 丘瑜是吧?给我等着。 ☆、每个月都有的那几天 后面的事情出乎意料的顺利。 小贩不知用了什么法子, 不仅带他们进了虎威军驻地, 还让他们见到了目前为止实际上的虎威军最高长官——龚昂。 在外围的时候, 路上每个人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四人, 顾楚泰然自若, 陈影抱着药箱哆哆嗦嗦得跟在楚笙身后。 直到进了帐中,灯火煌煌,那个背对他们的男人身着铠甲, 正对着上方的堪舆图画着什么。 小贩带他们进来后,先对着龚昂行了礼:“主帅, 就是他们。” “哦?”龚昂转身。 他第一眼看到的是陈影,陈影似乎长了张不老的脸,即使过去这么多年, 龚昂还是一眼就认出来这是顾楚带来的那个不靠谱的军医。 “陈大夫?”他又惊又喜。 陈影医术高超,若这次又是来投军的,对他们虎威军来说是好事。 龚昂紧接着把目光转向沉默的顾楚,他皱了皱眉头:“这位是……” 顾楚慢慢露出一个笑容,道:“龚副将, 别来无恙?” 龚昂浑身一震。 普天之下能叫他龚副将的,只有一个人! 他又惊又喜:“将军!” 接下来的事情可以简单概括为粉丝见面会。 帐篷明明不大, 但一群人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冒出来, 一下子站了个满满当当,把楚笙和陈影都挤到边上去了。 顾楚在中间万众瞩目,一举一动都能掀起热潮。 ……好热情的古代人! 有现代追星那种味道了。 陈影随便找了块布铺着席地而坐,他扯扯楚笙的衣裙, 示意她跟着一起坐下来。 “真可怕。” 陈影把药箱放到地上,整个人呈现出一种累到虚脱的表情。 楚笙锤了锤自己的腿:“为什么之前没那么多人啊。” 陈影摇摇头,沉重道:“顾楚手底下都是变态,时间长了你就知道。” 不,我不知道。 顾楚的身影被挡的严严实实,她只能时不时听到他回答别人的问题。 诸如“我也很想兄弟们”“幸苦你们了”“明潭早就传信来了吗?”这类一问一答,等等等等。 不愧是第一神将啊顾楚。 陈影歪歪头,关节扭得咔咔响:“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想起我们来,唉,这大半夜的,我们走夜路也不容易,怎么就不先给我们安排个住处呢。” 陈影的抱怨也只有楚笙能够听到了。 帐中闹哄哄的,好似在开一场不会散席的宴会,热闹非凡。 顾楚这个时候才叫有人气啊。 楚笙面纱背后的脸庞,慢慢露出一个她自己也看不懂的复杂神情。 外头星罗棋布,皎月洁洁,里面熙熙攘攘,沸反盈天。 他们高兴的情绪并没有感染楚笙半分。 正在她发呆的时候,帐内突然一静,有人拨开人群走到她面前。 楚笙顺着往上看,一路上已经看惯的顾楚的易容脸正对着她。 顾楚蹲下来,帐中昏暗,这张陌生的脸上露出一个楚笙无比熟悉的笑容。 “这是我新收的徒弟,劳请各位多多关照了。” 喧嚣带着不可抵挡的气势卷土重来,耳边顿时炸开各式各样的鬼哭狼嚎,有人尖啸,有人大笑。 楚笙恍惚间觉得有屏障在她面前破开,有什么牢不可破的东西,微微动了一角。 陈影用胳膊拐了拐她:“愣着干啥啊,给你师父行礼啊。” 周围模糊的景象突然清晰起来,楚笙的脑子像是从水底被捞出来,她晕乎乎道:“多谢师父。” 顾楚伸手握住她的胳膊,一用力把她给扶起来。 接下来的事情楚笙记不太清了。 重重叠叠的人脸一个接一个的出现,然后又消散,她不停地打转,想找寻出去的道路却遍寻不得。灯火的印记摇曳在她眼底,顾楚卸下伪装,陌生的脸又变成熟悉的人了。 楚笙静静得看着他。 而后天旋地转,意识沉入海底。 静谧中。 “你喜欢他吗 分卷阅读106 ?”楚笙又听见那个脑海里的小人在问了。 “我……不知道。” “你见过战争吗?” “没有。” 咕噜噜。 气泡从海底飘上去,飘上去,直到在海面上,啪得一声,碎成空气。 楚笙醒了。 头晕得不行,浑身上下痛得像是刚刚出了场大型车祸,没一处是完好的。 楚笙知道,这是运动过度的表现。 她动动酸痛的腿,一股热流从腿间涌出,她呆了一下,顾不得其他事情,直接翻身起床查看。 ……天要亡我! 楚笙绝望了。 腿间的鲜红像是在嘲笑楚笙,你还敢说你是幸运EX? 问:这个世界上最尴尬的事情是什么? 楚笙答:泻药,大概就是,去一个男性友人家里,结果大姨妈来了,把人家床弄得乱七八糟的吧。 不是女生,根本不会懂这种尴尬和绝望,这简直是比上厕所没纸还要尴尬的事! 而且这还是军营。 楚笙窒息。 然而生活就是一个步步紧逼的坏人,它不肯放过任何一个捉弄人的机会,楚笙根本来不及毁尸灭迹,顾楚直接掀帐篷进来了。 楚笙发誓她这辈子都没这么快过。 她一把把被子盖回来,同时用尽全身力气闭眼大声喊出两个字:“等等——!” 顾楚被吓得退后了一步。 沉默,沉默。 顾楚停在原地,谨慎提问:“你……还好吗?” 楚笙勉强镇定:“不是很好。” 顾楚抬脚要过来。 “你别动!” 顾楚只好停住。 楚笙深呼吸两下:“你别动,你等我缓缓。” 顾楚听话得停下。 腿间的热流汩汩不断,如长江奔涌。 月事带这种东西,和卫生巾很像,是一个红色的条状小布袋,如果有钱就可以装草纸,如果没钱就只能装稻草和着草木灰。 楚笙在宫里的时候用的是草纸,跟着顾楚的这一个月太忙碌也太惊心动魄了,她都忘记还有姨妈这种东西。 算算时间,她姨妈还挺准时,每32天来一次,一次来三天,永恒不变。 楚笙又深呼吸几次。 她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顾楚,你,先出去一下行吗?” 顾楚摸不着头脑:“有什么事就叫我。” “好。” 顾楚黑色的衣角刚刚消失,楚笙立马掀开被子。 她身上还穿着衣服,裤子已经被染得不成样子,外罩的衣裙上也印了小小一片。幸亏还没流到床单上,不然她真的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奔流之势太过熟悉,一时半会儿肯定停不下来。 楚笙再次长叹,天要亡我!!! 然后迅速从床上滚下来,转到屏风后面,从兜里掏出月事带换上,衣袖挺宽,背在后面能遮住屁股上的红痕。 她站在原地,确定自己没有遗漏的地方,闭上眼,咬牙喊:“师父,你进来吧。” 顾楚面无表情地走进来,非常谨慎的只站在了门口。 “师父,能重新拿一套衣物给我吗?”楚笙勉强挤出一抹笑容。 顾楚点头:“你昨日突然晕过去,是陈大夫把你送回来的。” 言下之意就是他很守礼。 楚笙胡乱点头:“徒儿待会儿再谢过陈大夫,师父先替徒儿拿一套衣物来吧,男装也行。” 顾楚终于从楚笙这不同寻常的要求和略带焦急的表情里看出了什么。 他二话不说就出去了。 楚笙站在原地不敢动弹。 一分钟不到顾楚就拿着一套短打进来了。 递给楚笙之前他道:“这是之前退伍的女兵留下的,很干净,你直接换吧。” 楚笙一怔:“你们还收女兵啊?”印君灵参军都是女扮男装去的。 顾楚像是看出了她的惊诧,平静道:“特殊情况的时候会收。” 楚笙脑子里像是弹幕播放一样,迅速滑动许多名词最终停留在“间|谍”上。 所谓的特殊情况估计就是之前打夏国的时候了吧。 原谅她小时候民国剧看多了,她还记得有部电视剧叫《军X的X人》,里面女角色个个貌美如花,打架杀人样样精通,裙子里藏着锋利的杀机,掏出来给敌人一下直接送人归西。 美归美,一不留神就会扎你一手血。 顾楚很君子的出帐篷,楚笙会屏风后面换下衣服,她看着惨不忍睹的亵裤,又看了一眼还能抢救的裙子,心里松了一大口气。 还好发现的早。 她从小到大姨妈都不会痛,所以姨妈期她也能面不改色地吃冰棍碰凉水,这份淡然让闺蜜恨不得把姨妈痛分她一半,毕竟朋友就是要有难同当。 只不过每次量 分卷阅读107 都特别大,月事带一天要换洗五六次。 未来三天她就是淑女本女,帐篷就是她家,谁让她出去她跟谁急。 楚笙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一个小篮子,仔细看了一圈发现这个篮子应该就是拿来放衣服的,她便把脏衣服放进去,遮掩好确定别人看不见后,出帐篷找顾楚去。 顾楚这个人特别像她以前学的课文,改编一下就成了“顾楚修八尺有余,而形貌昳丽”,原谅她是个废柴,这篇必背课文就剩个开头还记得。这句话用来形容顾楚真的没错。 顾楚的帅是很正派的那种帅,天生一张好人脸,即使面无表情浑身冷气,看起来不好接近的样子,放在武侠文里也会是那种高冷大侠——会去救爬上树却下不来的小猫那种。 不对,这是X人。 那应该就是会收留无家可归小姑娘的吧。 她现在就是那个小姑娘。 顾楚听觉很敏锐,站在帐篷外跟标杆似的,不知道昨天那些士兵是不是训练去了,除了巡逻队驻地里静悄悄的,楚笙一撩帘子他就转过身看她。 “师父你找我什么事?” 顾楚边说话边打量楚笙:“我这几天很忙,想另外找个人来教导你,今日是过来领你去见他的。” 楚笙点点头:“全听师父的。” 昨夜楚笙晕的很及时,是在顾楚的下属们全都出去以后才晕的。 在此之前楚笙看起来特别正常,谁跟她说话她都回答流畅,所以晕的时候格外突然,把顾楚吓了一跳。 陈影本来都出去了,被顾楚连忙拖回来给人看病。 最后得出结论:疲劳过度。 好歹是虚惊一场。 作者有话要说:  被锁了!! 惊了! 一个预告!5号开始双更,一更3K!嘿嘿嘿! ☆、顾楚 去的路上楚笙还在想这位代替顾楚的人是谁, 没想到顾楚领着她转了个弯就去了另一个帐篷。 十分之近且方便。 进去后, 一个瘦小的背影正在擦拭着什么东西。 顾楚喊了一声沈老, 瘦小的背影转过来。 楚笙的目光从这个中年男人的脸移到他正在擦的东西上, 那是一把锃亮的匕首, 在略显昏暗的帐篷里反射出冰冷的光芒。 很眼熟。 楚笙肃着脸,一副正经得不能再正经的样子,实际上她已经在脑子里飞快地思考她究竟在哪里看过这个人。 脑海中的日历一页页往前翻, 记忆翻江倒海腾云驾雾,楚笙雾里看花, 终于画面定格在一间客栈,雾气消散。 ……怎么又是客栈! 这个男人就是昔州的那家客栈老板! 顾楚究竟多喜欢用客栈当据点啊。 两个人全然没有发现楚笙一瞬间的出神,楚笙面上无可挑剔地乖乖跟着顾楚问好, 听着他们接下来马上敲定她的习武计划。 今天休息一天,明天继续练暗器,后天开始练轻功,轻功练好了就开始替她选兵器。 为了唤醒她的肌肉记忆,明天要扎个马步先。 楚笙点……楚笙马上点下去的头停住了。 顾楚注意到她的异常, 低声问她怎么了。 楚笙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摇头, 只提了一个要求, 她要针线和红布,要多多的。 顾楚发现她今日的反常实在太多,犹豫了一下,道:“若是你不舒服, 多休息几天也是可以的。” 楚笙坚决摇头。 顾楚道:“那你就先休息吧,东西我让他们待会儿给你拿过来。” 楚笙点头。 顾楚就出去了。 他今日穿的还是便服,不过换了一身,现下他要走,楚笙便也跟着要走。 一直笑眯眯听着他们对话的沈昌时开口了:“楚姑娘留步。” 楚笙一愣,听话地回头。 顾楚朝沈昌时点点头,出去了。 帐中只剩沈昌时和楚笙两人。 沈昌时指了指身前的椅子:“楚姑娘,坐。” 待楚笙坐下后,沈昌时接着道:“需要我帮姑娘把易容去了吗?” 楚笙这才发现她脸上被化的红疮还没有消失! 楚笙震惊了。 她骤变的脸色自然瞒不过沈昌时,不等楚笙回答,沈昌时便已经不知道从哪里端出一盆温水,要替她卸下易容了。 沈昌时粗糙的手固定住楚笙的头,毛巾一点一点往下擦,一边擦一边温声讲解。 “若想易容成功,鼻子是最重要的。” “其次是脸颊,协助鼻子改变脸部的阴影,便可塑造出完全不一样的脸型。” “眉眼唇又是另外一种方法……” 楚笙晕晕乎乎地听了快半个时辰,脸都要被搓麻了,她唯一的感想就是,沈昌时是月入百万的美 分卷阅读108 妆博主的料子。 她听傻了都。 沈昌时把人的脸从眉毛讲到耳垂,从发际线讲到脖子,恨不得每一根皱褶都给楚笙安排的明明白白。 若这是个大型全息RPG游戏,那么这个时候楚笙的“易容”技能已经从LV0跳到了LV2。 她满脑子都是刚刚沈昌时的理论课,大师果然不同凡响。 等到伪装彻底卸下,水盆的水已经变浑浊了。 楚笙眨了眨眼,沈昌时仔细打量她,然后笑眯眯扔下一句:“刚刚都是次要的,现在楚姑娘来跟我谈谈其他的事情吧。” 其他的事? 沈昌时眼里倒映着楚笙过分漂亮的容颜。 这个世界上不缺美丽的女人,也不缺容貌不好但气质佳的女人,难得一见的,却是楚笙这种。 媚而不妖,美而不俗,无论是什么样的表情什么样的角度,楚笙的美都是没有死角的。 不愧是姜藏的女儿。 楚笙的身世顾楚能知道,沈昌时自然也知道。 于是他选了一个楚笙绝对不会拒绝的角度切入对话:“不知楚姑娘如何看待我们将军?” 将军? 顾楚? 楚笙放在膝盖上的手不禁攥紧了裤子。 顾楚是什么样的人呢? 她在出皇宫之前不止一次的思考过,关于顾楚的身份,关于他过分高强的武功,抑或是关于顾楚对她到底有什么企图。 起初她以为顾楚是翱翔天际的鹰,威武强壮,拥有锋利的爪子,高超的飞翔技术,这个世上没什么能拦住他。 这一切在和顾楚长时间相处后,一点一点被推翻。 顾楚知道他看别人的眼神里,写满了“我很痛苦”吗? 好像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挣扎着。 武侠小说里,困住一个武林高手的办法都是用锁链穿过琵琶骨,废掉他们的武功。 顾楚像是给自己加上了镣铐,一点一点的,忍受着切肤之痛,一声不吭的把自己锁起来,也不管他自己到底能不能承受。 于是楚笙回答:“师父……顾楚他,是个很迷茫的人。” 越是相处的久,这份感觉越是强烈。 “此话怎讲?” 楚笙顿了顿,攥紧的布料被缓缓放开,组织好语言后她慢慢道:“这句话由我来说好像太失礼也太自大了。但是在我心里,顾楚他好像一直没什么目标,也没什么干劲,很随波逐流的样子。” 沈昌时面带微笑,鼓励她:“很有趣的说法。” 脑子里闪过顾楚狼狈落在皇宫里的样子,楚笙的脸色上带着她自己也不知道惘然:“他和外界传言的一点也不像。一开始我根本想象不到他是个将军,说是江湖义士我都信。” “但自从要带着我来昔州后,他就不一样了。” 变得坚定,果敢,这个时候的顾楚才像个大将军。 然而一想到这样的变化可能是她带给他的,楚笙顿时就有些坐立难安起来。 这样一个优秀的异性,为自己付出良多,改变良多,这份恩情重如泰山。 楚笙并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还得上。 沈昌时沉默了一会儿,他转身去屏风后找东西,楚笙茫然抬头。 没要到两分钟,沈昌时手里攥着一个小东西出来了。 他把手摊开给楚笙看,赫然是一枚小小的玉佩。 “楚姑娘,收下吧。” 楚笙更茫然了。 她伸手接过:“这是……” 沈昌时坐下来,语调沉沉:“这是将军的东西。” 楚笙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这里竟然是顾楚的帐篷! 把顾楚的东西擅自给她,真的没问题吗? “我……” “把这枚玉佩给姑娘,是我自己的主意,放在楚姑娘手里,将军即使知道了也不会怪罪的。” “可是这东西一看就很贵重。” “我自会去跟将军说。姑娘替将军保管这枚玉佩,就当抵了学易容的事情了。” 她一个姑娘家,要一个男人的贴身玉佩作什么? 楚笙把玉佩放在眼前仔细端详。 玉佩雕的是个观音像,成色很深,入手光滑微凉,楚笙问:“为什么要给我?” 沈昌时长叹口气:“这个问题或许等以后将军自己会告诉你。” 楚笙不知道说什么,只好点点头:“我会好好保管的,请放心。” 楚笙也不太懂这段对话是怎么扯到这个事情上的,她把玉佩小心翼翼地收起来,一时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把这个玉佩怎么办。 这个玉佩,应该对顾楚很重要吧。 她感觉得到沈昌时好像对顾楚很重要,是心腹之人,但这样随随便便把玉佩给她…… 然而沈昌时很快又换了个话题。 “姑娘天人之姿,要想易容很困难。但是我们时间紧迫, 分卷阅读109 或许接下来会很辛苦,请姑娘暂且忍耐一番。” “放心吧,我会的。” 沈昌时捂嘴开始思考,上一次见到沈昌时的时候,楚笙只是匆匆瞥了一眼,这一次楚笙有了近距离观察沈昌时的机会。 这个瘦小的中年男人身高不足一米六五,衣冠整洁,相貌和蔼,即使不笑的时候,也让人觉得这是一个老好人,而不像一个商人。 更别提他还是虎威军的人了。 “楚姑娘,将军有对你提过他之后的打算吗?” 楚笙摇摇头。 沈昌时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楚姑娘之前想过将军来昔州是为什么吗?” 楚笙试探道:“占地为王……?” 沈昌时摇头,慢慢吐出两个字:“造反。” 楚笙心头一跳。 这一点她想过,但沈昌时现在直接挑明了跟她说,是她没想到的。 “楚姑娘看起来并不惊讶。” “不,其实我惊讶死了。” 沈昌时失笑:“跟姑娘说这个,是想让姑娘为将来做好准备。” 楚笙问:“顾楚让你过来赶我走?” “这个……” “我不会走的。” 如此坚定,又如此干脆。 一直站在帐外的人终于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小腿。 他听着帐内那道清脆的声音继续说:“我之前就猜到了。顾燕禹和顾楚的矛盾是不可调和的,两个人不死不休,若顾楚不想死,他只能反抗了。” “楚姑娘不觉得这是大逆不道?” “都是要命的事情了,还扯大逆不道简直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里头的楚笙低头看着自己不知何时晃荡起来的双腿,轻声道:“其实他现在这样,挺好的。” 至少有点人气了,活下去吧,顾楚。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开始日六双更。 这章过了九点半还有一更! ☆、升级宝典 楚笙不知道和沈昌时的谈话顾楚从头到尾都听到了。 顾楚默认了沈昌时的行为。 那枚玉佩是先皇给他的, 很多年前放在王府, 但是这一次从皇都出来, 不知怎的, 他又把这枚玉佩带上了。 或许真的是菩萨保佑, 他们一路上都没有受到特别大的阻挠,顾楚都怀疑顾燕禹是不是故意的了,但是想到顾燕禹的冷酷程度, 顾楚又把这种想法压了下去。 全天下最希望他死的非顾燕禹莫属,顾燕禹没有理由放过他。 只不过听到沈昌时把玉佩给楚笙的时候, 他的心还是忍不住跳了一下。 沈昌时是知道什么吗? 他不禁这么想。 但是他一点都没有想去问沈昌时的意思。 默认了这一切,未尝不是一种逃避。 这天回去过后,楚笙疯狂给自己缝了十几根月事带, 垫了一层又一层,第二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查看床单,万幸的是,这一次生活放过了她,没有让她陷入更深的尴尬里。 三天转瞬即逝, 她的姨妈终于走了。 楚笙几乎是含着热泪欢送亲戚。 第一天休息,第二天第三天进行基础复健的时候楚笙几乎要累死过去。 等到第四五六天, 楚笙终于慢慢适应了军营的生活。 寅时(凌晨五点)军营出操, 按照现代地理位置,昔州所在的时区天亮很晚,所以寅时出操已经很早了,至少楚笙起床比在皇都痛苦得多。 然而一切为了变强, 楚笙硬着头皮硬上。 顾楚变得很忙很忙,他在军中威望极高,龚昂几乎是迫不及待的把主帅的位置让出来。 军队里其实不只有武官,文官也是有的。 文官自然是顾燕禹派来的,在顾楚回虎威军的第二天这个文官就乖乖表示他什么都不知道,送往皇都的信件他会照常写,只求年底顾楚放他回乡。 顾楚点头同意了。 这个消息还是沈昌时透露给她的。 楚笙唯一的想法就是,顾楚脑壳坏了?放这个文官回去干啥? 沈昌时比起顾楚来说就悠闲多了,楚笙至今都搞不明白沈昌时到底在军中是什么地位。 他神出鬼没,训练楚笙的时候要么在帐篷里,要么去离驻地十里远的空旷场地,早上易容,下午暗器,晚上轻功,一整天就这样过去了,从不出现于人前。 楚笙有一次没忍住问沈昌时到底是什么人,沈昌时沉思一会儿,回曰:一个部下都跑光了的小营主,现在还在等顾楚给他重新招兵买马。 楚笙悟了。 原来这是个技术人员,就跟陈影一样的类似教官的人物。 这样的大佬来给她当老师,还不好好学?从此学的更加卖力了。 日子就在沈昌时天天毫不留情的训练她,顺带还给她讲讲八卦中渐渐逝去。 当 分卷阅读110 第一缕秋风吹遍昔州大地的时候,楚笙才恍然,盛夏已过,初秋降临。 跟着秋风一同到来的,还有走了整整一个半月的印君灵一行人。 商队的马匹都是特批的,他们一路走的很顺畅,只是进昔州的时候跟楚笙他们当初一样出了点小问题。 那个闹市纵马的丘公子又看上印君灵了。 楚笙自然是不知道那个丘公子大张旗鼓地找过她的,是以印君灵成功脱身之后,楚笙还颇感兴趣的询问了一下印君灵到底怎么甩脱这个丘公子的。 印君灵彼时正抱着儿子搓揉,听到楚笙的疑问,她看了一眼身后的陈影,娇娇弱弱道:“我只是告诉他,若是公子不介意妾身这一身的花柳病,妾身也是愿意的。” 楚笙:还有这种操作? “那个丘公子就这样放弃了?” 印君灵笑道:“他当然是不信的,但妾身那几天一不小心吃了些海物,身上起了大片红疹,他不信也得信了。” 陈影原本离印君灵好几米远,听到这话他忍不住上前几步要替印君灵把脉。 印君灵一抬手不让他看病,顺便还瞪了他一眼:“少动手动脚的,一边去。” 陈影气道:“海物造成的癣疾极为凶险,你又不是没得过,怎的还如此任性去吃?” 瑜朝没有过敏一词,任何过敏症状这个时候都叫做“癣”,印君灵这是海鲜过敏了。 印君灵完全不给好脸色:“等你诊治,黄花菜都凉了,我难受了两天那些红疹自己就下去了,现在完全没事。” 陈影捶胸顿足好一番跳脚,只得抢过儿子搓揉泄愤。 楚笙:虽然陈辞很惨,但我怎么觉得我吃了好大一盆狗粮? 噎得慌的楚笙不想再看,印君灵他们来的时候正好是午时,大家都刚刚吃过饭,楚笙要去十里外的空地等沈昌时过来指导她刀法了。 没错,经过一个月的苦练,楚笙她成功把暗器练出来了。 顾楚从各种杂事中拨冗来问她想学什么其他兵器,楚笙想了半天,那就刀吧。 顾楚一点头,然后又把沈昌时丢过去了。 沈昌时的刀法也很出彩。 她名义上的师父其实除了一开始的暗器,什么都没教,反倒是这个说好的临时师父沈昌时才是真的万能。 楚笙感慨一番,疾步向空地飞跃而去。 她的轻功进步也很快,但离沈昌时还差远了,所以等她到的时候,沈昌时已经等她很久了。 今天的训练内容像昨天那样枯燥,她已经挥了整整四天的刀了。 横着挥,竖着挥,斜着挥,各式各样的挥法。每挥十下楚笙自己就要报数一二三,虽然秋天了,但是秋老虎卷过整片大地,头顶上的烈日一点都不比酷夏温柔,楚笙一般报数报到十,也就是挥到一百下的时候,她就已经大汗淋漓了。 沈昌时并没有怜香惜玉的心思,也轮不到他来怜香惜玉,所以每当楚笙吃力的时候,沈昌时就显得格外冷酷。 “别慢”已经成了他的口头禅了。 一个下午三个时辰,他要暴喝十几次。 楚笙想,有她军训教官那种感觉了。 不过军训教官只会教正步齐步走,不会教楚笙怎么杀人。微!信!公!众!号:糖!铺!不!打!烊 沈昌时最近已经在给她铺垫杀人的方法了。 楚笙万万没想到自己也有成为医学生的一天——要学人体哪个地方最脆弱,最致命,也能最快致死。 楚笙忍着不适什么都没说,默默地学。 然而今天似乎格外不同。 在楚笙报数报到二十三的时候,她感觉到旁边多了一个人,扭头一看,十几米开外站着的那个人不是印君灵又是谁? 她怎么跑这里来了? 沈昌时自然是早就注意到印君灵了,他对楚笙又说了句“别慢”,就朝印君灵走去了。 午间吃饭他们是一个帐篷吃的。 是以沈昌时并不是第一次见印君灵。 印君灵边抱拳边悄悄打量沈昌时:“不知这位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沈昌时道:“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 印君灵之前在明州并没有见过沈昌时,但沈昌时可是对印君灵久仰大名。 一介女流坐上了明州地下皇帝这把交椅上,印君灵可谓是大名鼎鼎。 印君灵低头道:“不知大人可否替我问一问王爷,虎威军还收女兵吗?” 沈昌时一眯眼:“你要参军?” “是。” 旁边的楚笙一心二用,手上动作没停,却竖起耳朵探听这边的动静。 沈昌时上下扫视了印君灵一圈:“你已经不算年轻了。” 言下之意就是印君灵不适合。 印君灵平静道:“妾身知道。虽然妾身不才,但也有些拳脚功夫,更别提妾身久仰虎威军大名,早就起了参军的心思。这次借这个机会,妾身斗 分卷阅读111 胆恳请这位大人替妾身问询一番。”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无论什么代价。” 沈昌时点点头:“好。” “多谢。” 楚笙竖起的耳朵在沈昌时看过来的目光里耷拉下去。 印君灵看看楚笙,道:“那妾身就不打扰了。” 楚笙手上动作加快,由砍变劈,脑中却在快速思考——失踪已久的剧情好像又上线了。 印君灵居然还要参军。 而这一次比原作提前了多少年来着? 楚笙记不清了。 但是这次陈影没死,还活得好好的,他们的儿子也活蹦乱跳,印君灵究竟为什么还是要选择参军呢? 印君灵走后,沈昌时又监督楚笙挥了几百下刀,眼见夕阳快要落下地平线,饿得头晕目眩的楚笙才被准许回去。 这个时候早上出操的士兵们也要熙熙攘攘一队一队的回来了。 楚笙早上易容出来的脸早就被汗冲刷干净,脸上一道一道全是花印子,但她必须要避着人走。 回到自己的帐篷里,楚笙居然看到了端端正正坐在床榻上的印君灵。 她还来不及说话,印君灵就先行一步把饭菜端上:“楚姑娘过来吃东西吧。” 楚笙也不客气,坐下就开始疯狂扒饭,仙女形象消失殆尽。 印君灵坐在她面前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等楚笙迅速吃完,她看到印君灵碗里居然还剩了半碗。 “你找我什么事?”楚笙单刀直入。 印君灵放下碗筷,笑吟吟道:“楚姑娘可知道,今日那位大人,还收不收徒?” 作者有话要说:  明早九点一更,晚上九点还有一更…… ☆、奔丧 楚笙懵逼一秒:“你想拜师?” 印君灵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也不算, 只是想多学点东西罢了。” 楚笙看着印君灵这并不算强健的身子骨, 有些不忍心。 印君灵出彩的并不是蛮力, 而是如鬼魅般的智力。 楚笙想到沈昌时对她说的顾楚要造反, 而陈影却跟了过来, 不禁在想,印君灵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然而再去看印君灵的眼睛,却发现她眼里雾蒙蒙一片, 脸上表情真挚得不能再真挚。 楚笙忍不住道:“这位大人武艺高强神出鬼没,我也不知他会不会收你。” 印君灵并不在意, 表示自己能吃苦,只求一个入伍的机会。 还真是双管齐下。 抱着微妙的“预知”的心态,楚笙晚上黑灯瞎火的情况下去跟着练轻功的时候, 忍不住对沈昌时说了几句印君灵好话。 然而太黑了,她也不知道沈昌时听进去没。 之后几天她照旧早出晚归练功,直到七天后,沈昌时把印君灵领到她身旁,告诉她从今以后印君灵就要跟着她一起练武了。 楚笙脸上高兴起来, 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从此除了上午,她几乎天天都和印君灵在一起。 这个女人的坚毅超出了楚笙的想象。 印君灵不要命的态度也刺激了楚笙, 两个人就像赛跑似的你追我赶, 进度飞快。 直至一个月后,沈昌时告诉楚笙,他要去替顾楚做事了,以后就自己练功了, 顺带把计划表扔给她,然后拍拍屁股走人。 被一起带走的还有印君灵。 印君灵真的女扮男装参军去了。 两个人都没告诉楚笙印君灵到底去的哪个军队,楚笙只知道印君灵剪了头发,裹上束胸,把自己如花似玉的脸弄得粗糙不已。 然后就这样上了战场。 生死不论。 楚笙再一次陷入茫然。 她见顾楚的时间很少很少,偶尔顾楚过来看她的时候,楚笙不知道抱着怎样的心态,一句都没有问过,她不问,顾楚就不说。 虎威军驻地空了一大半。 连陈影都走了。 楚笙认识的人都走了。 军营里可不兴伺候不伺候,楚笙一切都是自力更生,除了伙夫每天会定时定点送饭到帐篷里,她的去处没人过问。 顾楚带着其他人一走,就是半个秋天加一整个冬天,连新年都没有回来。 大年初一那天,外头下起小雪,楚笙难得偷个懒,什么都没有做,只是找到一处峭壁坐着发呆。 没坐一会儿她发丝肩头就落满细小的雪花,楚笙捻起一小片晶莹,缓缓按在自己干裂的脸颊上,一小股冰凉刺激到脸上敏感的皮肤,楚笙打了个小激灵。 昔州没有梅花。 冬天来了就是一片纯白的死寂。 楚笙从怀里掏出一片温热,那是被她体温捂热的顾楚的玉佩。 之前都放在帐篷里,但她总是觉得不放心,还是包起来自己身上。 观音透过悉悉索索的小雪,对楚笙拈花一笑。 分卷阅读112 玉佩拿出来后,那点温热很快消失殆尽,只剩一块冰凉。 这样的一点翠绿,竟然是雪地里唯一的颜色。 楚笙睫毛上不知何时也落了些小雪,眨眨眼,就抖落在脸上。 楚笙对着玉佩哈口气,又放回去。 她已经很久没和人说过话了,也没兴趣自言自语。 天地寂寥,就这样吧。 春去秋来,顾楚匆匆回来过几次,但都只是休整两日就走,见到楚笙只来得及问句你过得好不好。 看着顾楚憔悴的脸庞,楚笙点点头说好。 即使楚笙并没有特意去关心过战况,但是驻地里每次的氛围一次比一次热烈,隔个三四个月就要来一场庆功宴。这一场场庆功宴吃下来,楚笙就明白了,顾楚打仗大概是很顺利的吧。 古代打仗很惨烈,也很慢。 不断有伤兵被安置到驻地里,又不断有招入伍的新兵被送上战场,人换了一拨又一拨,就在楚笙的易容技术已经可以完美扮演和她身量差不多的男人的时候,顾楚寄信回来了。 这是他第一次给楚笙写信。 楚笙打开信封,字迹清晰。 前面的一串问候楚笙直接省略不看,跳到正文。 “……怀光曾有一奴仆曰忠,但怀光向来将其视为血亲,奉为叔父。今晨得信,忠叔竟已仙逝。虽怀光已达扬州,但琐事缠身脱离不开,心中郁愤无可奈何,现今劳请姑娘一事,替怀光去往柳州安葬忠叔……” 楚笙一开始还不知道怀光是谁,看到后面突然懂了,原来怀光是顾楚的字。 认识这么久,她竟然不知道顾楚的字是怀光。 后面一大串的又是各式各样的问候,楚笙没想到顾楚平常看着话少,一写信这么收不住。 不过他还挺照顾楚笙这个现代人,用词都比较白话。 总结下来就是:顾楚已经打到扬州了,但是他那个亲人在柳州死了,现在战事告急,他没法去柳州送行,只得辗转拜托楚笙这个看起来很闲的人替他走一趟。 “看起来很闲”是楚笙擅自揣测的,顾楚信写得十分诚恳,还告诉楚笙他会派人一路保护,希望楚笙低调前行。待忠叔下葬后就尽快离开柳州,若是她不方便,不去也罢。 楚笙心想,去啊,怎么不去,她肯定是要去的。 于是事不宜迟,她立马动身。 古人对于“孝”字看得很重,血缘关系带来的不仅仅是亲情,还有孝道。 这个忠叔和顾楚一无血缘关系,二还是主仆,能够这样七拐八拐拜托楚笙去奔丧,这个忠叔看来对顾楚真的十分重要。 沈昌时教过楚笙,当要出远门急行赶路的时候,一切都要从简。 于是楚笙只背了个小包袱,放了些药品和散碎银子,又给自己伪造了一份路引,便趁着月色踏上前往柳州的道路。 楚笙动身的同时,顾楚留下来保护楚笙的人也跟着动身了。 今时不同往日,楚笙再也不是那个什么也不知道的菜鸟,所以她早就知道自己身后跟着人。 再入河台县的时候,楚笙发现这里已经大变样了。 原本还算繁华的街道如今空空荡荡,冬日里树的枝桠光秃秃的,地上铺了薄薄的一层细雪,明明该是庆祝新年的时候,河台县却一丝人气也无,死寂得令人害怕。 这让楚笙想起去年她自己一个人在高处发呆,天地间只剩下她一个人的浩然感,又想起她初入昔州的时候,事事心惊,处处新奇的没见世面的样子。 现在想来,恍若隔世,这一年半的时光,竟如此轻易就溜走了。 好像昨天还在跟着沈昌时磕磕绊绊学东西,今天就已经可以独当一面。 成长来的迅猛又绵长。 楚笙来不及看昨天的自己,今天就如约而至。 楚笙熟门熟路地照着堪舆图找到丘府。 她现在的形象是虎威军中再平常不过的士兵模样,只是把铠甲换成了便服。 丘翰钰早在顾楚宣布谋反后,就直接倒戈成了顾楚的人。 不过兵权被这样轻易夺去,他一年前还欺男霸女的儿子已经没有了嚣张跋扈的资本,现在整日被关在家里,哪里都去不得。 丘府一小厮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请问这位大人是?” 楚笙把腰牌一亮,小厮便急着要进去喊人。 “不必。”,出口是嘶哑粗糙的,属于成年男子的声音,出声学的不止脸上的易容,还有声音,身形,楚笙拦住小厮,“只管把东西给我就是。” 小厮唯唯诺诺地拱手,让楚笙等一等。 不多时乌压压一群人便牵了一条马出来。 马身高大,鬃毛柔顺,眼睛更是炯炯有神,冬天里喷一口冉冉上升的热气,马蹄不安分地踩了几步。 楚笙拍拍马背,这马也不见外,享受似的蹭了蹭,就让楚笙乖乖上马了。 楚笙踩着马 分卷阅读113 镫,自言自语道:“看起来是匹好马。” 小厮前面站着个留胡子的中年人,他头戴高帽,看起来在府上地位不低,谄媚地笑:“这是自然,大人的吩咐我们肯定照做,全昔州再也找不到比这更好的马了。” 楚笙点点头,她现在是个脸上有疤,面相凶恶的青年男子,一米七的身高也漏不了馅,她心安理得道:“那我这便告辞。” 调转马头,握紧缰绳,飞奔而去。 “大人慢走!”中年男人声调拉得老长,回荡在整条街。 楚笙把这一切都抛在身后,马蹄声哒哒哒越跑越快,到城门口的时候,城门大开,楚笙如离弦的箭,嗖一下穿了过去,一路畅通无阻。 她要先骑马去明州,然后从明州最北的码头乘船绕过皇都,直抵柳州。 这是顾楚替她规划好的最稳妥的路线。 印君灵离开明州,但她的势力并没有破灭,顾楚派人拿信物接替了印君灵的位置,明州的地下皇帝悄悄换了个人做,所以现在事实上是顾楚掌控着昔州。 走海路要快得多,把马仍在明州码头,自然有人来牵。 楚笙上船后适应良好,一路顺风顺水。 不过半月,楚笙就已经站在了柳州的街头。 ☆、真正的女主 整个瑜朝最繁华的州应当属扬州, 其次便是柳州。 到了柳州楚笙才知道顾楚究竟做了什么。 扬州柳州紧挨着, 扬州在顾楚手里, 柳州将落未落。顾燕禹掌握的最强大的部队不日就将抵达柳州, 与旁边占领扬州的顾楚大战一场。 这一年半, 顾燕禹打得不可谓不惨烈。 瑜朝重武,但整个瑜朝的武将加起来抵不上一个顾楚。 顾燕禹不得不把当年顾楚的上司,镇国公徐志铭抬出来, 和顾楚打擂台。 顾楚也不是一开始就当上的将军,当年不因为他王爷身份而保护他的镇国公徐志铭, 可以说是顾楚的恩师,也是发掘顾楚军事天赋的重要人物。 难怪顾楚说他脱不开身,大战在即, 怎么脱得开身? 柳州重重守卫,城门紧闭,宵禁戒严,现如今没有人能进柳州城。 原来顾燕禹这么废? 楚笙被刷新了世界观。 若是顾楚在这里,他肯定会告诉楚笙, 顾燕禹并不废,只不过他这些年确实是功高震主, 声誉极高, 目前顾楚占领四洲,其中昔州明州自不必多说,藏州分过去的兵力本来就是虎威军,没抵抗两下藏州就收入囊中。扬州则要困难些, 江南多富豪名士,这其实算江王的主场,谁让他与许多名士交好呢? 江王的背叛肯定不在顾燕禹的计算之中,不然扬州肯定不会掉。 现在只剩皇都所在的荆州,皇都屏障冀州,柳州,青州以及最难打的蜀州还在顾燕禹的掌控下。 天下九州,顾楚四,顾燕禹五,若柳州再掉,顾燕禹就彻底陷入劣势了。 然而这一切都与楚笙无关。 她于夜黑风高之时翻墙入城,轻手轻脚,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再一路疾行于一酒肆停下。 回忆了一番忠叔住的地方,确定酒肆旁那个不起眼的小庭院便是目的地。 此刻整个柳州城静悄悄。 楚笙站在忠叔家门前默念一句“打扰了”,毫不客气地运用同款翻墙技巧,进了院子。 楚笙不知道是否是自己多心了,她总觉得进来后有人在看她,但是凝神左右探查一番,四周并无人。 她最后把这归结为错觉, 顾楚飞鸽传信十日,她动身来柳州十五日,这个时间差,即使楚笙没记住繁琐的丧葬系统究竟是怎样的,她也有个基本的常识,那就是整整二十五天,人应该已经下葬了。 但是面前敞开的大堂分明还点着白烛,混着白布装饰,阴风阵阵。 楚笙看得模模糊糊,她不禁走近两步,刚到堂前,才发现大堂内竟停着一尊灵柩。 这院子唯一死的人就是忠叔了,忠叔竟然还没有下葬? 顾楚信中说忠叔高龄,今年已经七十又七了,若是寿终正寝,无病而终,应该是喜丧啊。忠叔还有自己的子女,看这灵堂的布置,也不是没有人打理,为何现在还没下葬? 太多的疑问一时间冲入楚笙脑海,搅得楚笙心神不宁。 被窥视的感觉愈发强烈,此地不宜久留。 楚笙刚准备走,院内却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脚步声的还有一道道低喝。 “那小妮子跑去哪儿了?” “找!给我找!” “这边看过了吗?你去那边!” 火把的光亮隐约映在楚笙脸上,楚笙左右一看,旁边正好有座假山,她猫儿似的刺溜一下钻进去,找了个绝佳的角度躲着。 她穿的夜行衣,听外头的声音,像是在找一个女的。 楚笙警惕四周的动静,一旦发现那群人 分卷阅读114 有过来的迹象,她就翻墙又出去。 领头的人很快出现在楚笙视线里,那是一个头缠红布的年轻人——红布,只有喜丧子女才会缠红布。 按理说作为晚辈应该是对自己长辈的灵堂会有敬重的,但是这个年轻人像是看不见旁边硕大的灵柩,让人进大堂开始寻找,找完又朝院子内扩散。 楚笙悄悄捏紧了手里的石子,若是这些人过来,她就声东击西,打右边的柱子引他们过去,然后再想脱身的方法。 就在楚笙蓄力准备这么干的时候,她余光突然瞥到一团不同寻常的黑影。 假山后面是一个小池塘,池塘旁边立着一石桌石凳,过了才是墙面。 楚笙是从正门翻进来的,假山很高,遮住了小池塘,她刚刚竟然没有发现。 此刻池塘边竟然有一团小小的黑影,若不是借着那群人的火光,她也不会看到。 似乎时察觉到她的目光,明明无风,池塘面上却荡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楚笙再仔细一看—— 那黑影果然是个人! 她现在可不是菜鸟,这人躲在这里这么久都没被她发现,难道当真是比她武艺更高的高手? 不,不对。 若是高手根本不可能让她发现,这到底是谁? 楚笙下意识地又去看马上要朝这边过来的那群人,手里迅速弹出三颗石子,打在侧斜方二十几米处的石柱上当当两声。 领头人立即转身:“那边!” “快走!” 待那群人远去,楚笙立即打个滚,出了假山范围,跳到池塘旁,一把把水里的黑影揪起来,哗啦一声巨大的水声又引起那边人的注意。 然而楚笙已经迅速揪着那小团黑影跃过围墙,不见踪影,再也追不上。 待到跑出院子有些距离后,楚笙才来得及看自己揪了个什么玩意儿。 这个时间街道上除了更夫就是巡逻戒严的队伍,连个烛火都没有,但凭借着冷冷的月光,楚笙还是看清了自己手里一声不吭的人——一个女孩。 不,是一个少女。 此刻少女刚从冬天的凉水里被捞出来,浑身像是触电一般抖得厉害。 “你是什么人?” 她们现在的位置是一个杂货店旁边的柳树下,楚笙把少女丢在墙根。 听到楚笙的问题,少女沉默半晌才回答:“我叫凌湘君。” 凌湘君?这名字好生耳熟? 楚笙冷下语调:“你躲躲藏藏的干什么?刚刚那群人是在找你?” 少女抬头看了楚笙一眼,那个眼神好像在说“你不是也躲躲藏藏的吗”,但面上还是乖乖回答:“我家住柳州城,家父是柳州城的凌少尉,十几年前我姐姐同那户人家定了亲,但不知为何前段时间父亲却把我和姐姐都送了过来,前两天父亲把姐姐带回家,却把我留在那里,要我和那户人家完婚。三日后本来是拜堂的日子,若是真的进了洞房,我便真的逃不掉了。这位恩人,求你救我!” 少女说着说着就跪下叩头。 楚笙听着这故事只觉得——真的好耳熟! 等等,原作女主叫什么来着? 凌妙竹?和这个凌湘君什么关系来着? 不对不对,女主好像改过名字! 楚笙蹲下去止住少女叩头的动作:“你再说一遍你叫什么?” “凌湘君。” “你姐姐叫什么?” “凌楠音。” …… 齐活了! 她终于遇见活生生的女主了! 原作女主凌妙竹,本名凌湘君,是凌家庶女,正经穿越女一枚,不通文史不通诗书,小白兔白又白一只,她顺风顺水长到十四岁,却被舍不得嫡女嫁入穷苦人家的凌少尉狠下心肠,用李代桃僵之计换了凌湘君去成亲。 这件事自然瞒不过男方,但凌少尉当年只是个穷小子,现今却掌握柳州兵权,风水轮流转,男方人自然只得低头。 可是这个时候狗血的来了。 原本的时间线,顾楚早就凉透了。 而顾燕禹脑子抽了要微服私访,在柳州城里遇上了为自己婚事伤心的凌湘君,然后又是一段阿强爱上了阿珍的狗血的一见钟情,化身知心大哥哥的顾燕禹听完了少女所谓的“替姐姐担心的”遮遮掩掩的心事,然后迅速在脑中解码转换成了真相。 顾燕禹就跟被下了蛊似的疯狂喜欢上了女主。 但他并没有立即将女主带回宫,而是快刀斩乱麻把女主身上的麻烦全部解决,然后凌湘君变成凌妙竹,被选秀送入宫中。 从此名正言顺。 可现在,女主身着单衣,可怜兮兮地在冷风中受冻,求她救她。 然后楚笙就问了:“你之前见过什么奇怪人没有?” 女主茫然摇头。 楚笙换了个说法:“那你是否见过一个奇怪的男子,而你刚好与他倾诉了关于你姐姐的心事? 分卷阅读115 ” 女主迷茫的目光渐渐清晰,她过了一会儿才道:“有。” 喔嚯。 “那是多久之前?” “大概两月以前。” ……狗比顾燕禹打着仗竟然还不忘泡妹子?你人设崩了啊! 不,万一不是顾燕禹呢? 可不是顾燕禹还能是谁? 楚笙懵逼了一秒,然后迅速道:“你若愿意跟我走,那可能要吃些苦头。” 女主挣扎了一会儿,她道:“恩人愿意施以援手,那再好不过。” 然后楚笙干脆利落地像扛麻袋一样,扛着女主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且不提忠叔那边院子里人的气急败坏。 凌少尉府这边突然有秘旨下达。 凌少尉跪下接旨,前头都还是关于如何抗下顾楚攻击的,后面语气一转就转到了他小女儿身上。 ——听说凌家二女有姝色,姿态妍丽,不如今年就参加选秀吧。 而无论是晴天霹雳的凌少尉,还是宫内心情暴躁的顾燕禹,他们都没想到,作为穿越女的原作女主,此刻正在另一个穿越女的手上瑟瑟发抖。 听着女主又吸了吸鼻子,楚笙心想,完了,这妹子身娇体弱的,明天肯定要感冒,她养得活女主吗? ☆、去京城 楚笙也不知道, 怎么就这么巧, 女主差点嫁的那家人是忠叔的孙辈。 明明现在顾燕禹自身都难保了, 他居然还能想着选秀这回事。 难道重要剧情真的不可逆吗? 楚笙不是很明白现在的剧情走向。 但是并不妨碍她依旧扮演好一个凶神恶煞的刀疤路人男的角色。 客栈肯定不会是二十四小时开放, 但是顾楚派来的人很心细, 早在之前就给楚笙定好房间,离忠叔家不远。 楚笙心安理得地做梁上君子,踩着窗框进了属于她的房间。 女主一路上都在抖抖抖, 楚笙也分不清楚她到底是冷的还是吓的。 等进了房间,楚笙把女主往床上一扔, 然后就去点蜡烛。 女主浑身湿淋淋的,把被褥也给浸湿了,但是她现在一声不吭, 一副受气包的样子。 楚笙喝口茶平复一下今晚激动的心情,这才有时间看向这个小白兔女主。 “我现在救你出来,你接下来准备做什么?” 女主咬了咬下唇,她唇色很淡,贝齿轻咬, 配上她苍白的脸色,好一个楚楚可怜的美人儿。 “我……小女子也不知。” “你对未来没有想法就稀里糊涂的想要逃婚?” 楚笙觉得她这句话明明没有很吓人, 只是很平静的一个问句, 也没凶她,为什么女主眼泪刷得就下来了呢? 哪里出了错? 百思不得其解,但楚笙还是温柔了声调:“既然如此,那我过几日把你送回凌府吧。” 女主猛烈摇头:“不能回家, 若是回了家,小女子还会被送过去的。” 楚笙看着少女惹人怜惜的,扑闪闪的大眼睛,每一个表情都写满了哀求,于是她眼珠一转,道:“那这样,我替你去探探你父亲的口风,说不定会出现什么转机呢?” 女主点头。 过了半晌她怯生生道:“谢谢大人。” 楚笙粗声粗气道:“睡觉!” 女主顿时屏住了呼吸。 楚笙吹灭蜡烛,然后开门去了旁边的屋子。 这个时期的女主一点都看不出来后期机灵的样子,甚至可以说有点蠢。 原来世界的女主本身年纪也不大,穿过来后更是从婴儿开始,年龄不是简单的相加,而是身体加心智的成长,无论有没有上辈子的记忆,这一世女主都是货真价实的十四岁小女孩——在家唯唯诺诺,出来也唯唯诺诺的那种。 所以淑妃到底看上女主什么了?这样的小白兔被淑妃调|教半年就能把原作的楚笙给按下去,简直不可思议。 这个疑问或许淑妃也不知道。 一夜无梦。 早上起来的时候楚笙站在女主房前听了一会儿,外面天色尚早,正是酣睡的时候。 是以女主还沉浸在梦乡里。 楚笙想了想,转身去忠叔家里查探。 出乎她意料的是,门外居然站着不少人,一方戴红布,是忠叔的亲戚,而另一方则一身劲装,一副打手的模样。 楚笙在旁边的酒肆点了一壶酒,一边喝一边凝神听,听了半天才明白这是在扯皮。 打手显然是凌少尉的家丁,自家小姐在这里受了委屈,让这群人交出小姐。 而忠叔的亲戚则反骂凌少尉不要脸,悔婚约,擅自带人回家还贼喊捉贼。 两方人谁都觉得对方在撒谎,不停地互相攻讦,气氛僵持。 楚笙心想,顾燕禹来得怎么这么巧? 听了一耳朵八卦,放下酒壶后,楚笙回到客栈,把 分卷阅读116 还没清醒的女主从睡梦中拉起来,不由分说地让她带路。 “大人这是何意?” 楚笙言简意赅:“你现在只管回家去,不会有事的。” 女主惶然:“可……” 楚笙说:“你家在何处,我送你回去。” 一锤定音。 不过是一刻钟,女主就已经回到了自家房间。 且不提凌少尉回家后看到完好无损,只是感了风寒的庶女是何等惊吓。 这厢楚笙左思右想,还是觉得事有蹊跷。 她决定再探忠叔家门。 然而这一次进去了才发现,忠叔家门已经人去楼空。 上午还看到两方人马吵架,下午所有人直接人间蒸发。 楚笙查探了一番,确定这里面干干净净的,一丝打斗痕迹也无。灵堂也被收拾干净,看起来忠叔是被下葬了? 她又转身去问旁边酒肆的老板娘,老板娘老神在在地说:“哦,那家人听说是害死了凌少尉的女儿,心虚之下只好收拾东西,马上出城了。” 这说法漏洞百出,但老板娘是真心实意地相信了。 还感慨了一番这家人平时看着老老实实的,怎么就把未婚妻给害死了呢?凌少尉生气才是正常的。 不,生气的不是凌少尉,是顾燕禹吧。 楚笙怀着一丝诡异的“看破一切”的心态,又潜入了凌府。 再一次见到楚笙,女主显然被吓到了,但她还念着楚笙的救命之恩,没有叫人,只是问楚笙:“大人来这里是……” 楚笙打量了一下女主的闺房,漫不经心地问道:“你父亲有没有对你回来的事情有任何怀疑?” 女主弱弱道:“小女子对父亲说的是,小女子受了一婢女恩惠,趁着夜深人静,从池塘里爬出来,从后门逃了的。父亲没有任何怀疑。” “他这么轻易就相信了?”楚笙讶异。 女主默默道:“小女子自小就精通水性。” 哦对,这还是女主的技能之一来着。 难怪那天晚上她能憋气那么久,就在水底下看她进来。 楚笙摸了摸下巴:“你刚刚说你受了一个婢女恩惠对吧?” 女主点点头。 “很好,那我以后的身份就是婢女。” 女主讶异地睁大眼睛:“大人你是男子……” 楚笙终于不粗着嗓子说话了:“谁说我是男子?转过去。” 女主保持着一脸震惊的表情听话地转过脸去。 “转过来吧。” 面前的楚笙除了身上的衣服,已经完完全全变了一个人。 这就是一个高瘦、肌肤泛黄的底层婢女。 楚笙把手指竖在嘴巴面前,对女主嘘了一声:“你要记得,若是你能上京城,一定要找个身量与我相仿的婢女同行。” 即使成了女声,声音也是喑哑的。 女主愣愣地点头答应。 接下来的事情顺利得超乎想象。 凌少尉的二女儿对外宣布去世,女主便不能再出门了,只能整天呆在家里学要入宫的东西,比如刺绣诗书礼仪等,又或是凌少尉过来给女主洗脑,什么凌府的荣华富贵就是她的荣华富贵,若是飞上枝头,可别忘了柳州的家人,也别忘了父母的养育之恩。 女主都唯唯诺诺的应了。 选秀一般在三月开,但三月是皇帝生辰,所以替顾燕禹选秀则是五月。 即使现在战事告急,皇帝该有的排场还是要有的,一切从简的情况下,顾燕禹突然宣布,原定于五月才开的选秀,提前到二月。 由皇后亲手拟定选秀规则很快就被宣传开来,凡是附和规则的闺阁女子都要必须参加。 其中规则第一条——贵女,但是这个贵女水分有点大,不仅仅是京城世家的女子,也包括了全国各地的女子。 所以秀女必须是士族出身,即家里有人当官,便可叫做贵女。 一条条筛选下来,凌少尉无论是大女儿还是三女儿,都非常符合。 是的,身为庶女的二女儿凌湘君身死,但凌少尉又多了个嫡出的三女儿名曰凌妙竹。 凌少尉十分低调地将两个女儿都送上京城,马车摇摇晃晃地出发了。 要赶在二月十五之前抵达京城,凌少尉的两个女儿只能一路疾行,除了晚上找歇脚的客栈,其他时候几乎都在马车上。 于是当凌妙竹她们刚刚踏入荆州的地界,离皇都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凌妙竹发现一路上伺候自己的婢女换人了。 凌妙竹十分听话地向凌少尉讨了个身材高大的婢女,说是有安全感。面对皇帝指名道姓要要的女儿,凌少尉哪里有不从的道理,果然给她一个身量和她恩人差不多的婢女。 现在站在她面前,端水过来伺候她梳洗的人,虽然和之前那个名叫小柴的婢女有一模一样的脸,但凌妙竹一眼就认出来,这不是小柴。 “ 分卷阅读117 大……” “嘘。”楚笙不意外凌妙竹能认出她来,毕竟她是故意的。 楚笙一路上都在观察这个叫小柴的婢女。 话不多,心细,左腿有伤,走路有点跛,为人怯懦,说话不敢看人眼睛。 现在把破绽露给凌妙竹看,只是为了方便日后行事。 凌妙竹果然不再说话。 楚笙看着凌妙竹稚嫩的脸庞,前世的这个时候,女主不过也才刚刚上高中。 入宫后其他人都在教导她成为一个心狠手辣的人,包括让她入宫的皇帝。 凌妙竹果然如他们意,一步步黑化,最后成为宫斗大Boss。 铁石心肠的人往往都不快乐。 楚笙心想,若是顾楚真的能把顾燕禹拉下马,女主她还会变成书里的样子吗? 于是楚笙对凌妙竹说:“我保你这一路平安,就当时抵了你带入京城的恩了。” 凌妙竹又摆出了那副柔弱的脸,怯怯点头。 达成共识。 凭借着凌妙竹的遮掩,没有人发现小柴有什么不对。 到达京城后,秀女入宫是不能带婢女的,但已成为高手的楚笙终于发现,原来宫内还有许许多多藏在暗处的影子。 那些都是暗卫。 武功到了一定的境界,是会对高手有感应的。 楚笙遥望高高的宫墙,思考该怎么在这样重兵把守的地方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进去。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倒计时 为什么楚笙一定要去皇宫呢? 下章揭晓。 ☆、王嫣 顾楚收到飞鸽传书, 楚笙已经踏上跟着凌妙竹去京城的道路了。 彼时顾楚正对着堪舆图估算徐志铭来的路线以及时间, 印君灵就站在他身后。 顾楚隐约觉得, 好像楚笙像是知道印君灵有非同一般的军事天赋, 当初才要说服印君灵跟着去昔州一样。 这样的感觉来得很莫名, 抓不住根据,却令人信服。 印君灵发现顾楚半天不动弹,默不作声上前一步:“将军?” 顾楚手抽动一下:“她……去京城了。” 这个“她”是谁, 印君灵和顾楚心知肚明。 印君灵皱起眉头:“京城……” “我派出去保护她的人进不了京城,只能回来了。”顾楚按下信纸, 将其放到旁边的油灯上等它燃起。 印君灵默然:“姑娘她这一年进步神速。” 顾楚点点头,丢开快要烧到他的信纸,看着墨色字迹一点点被火焰吞没, 他的心仿佛也跟随着信纸在烈火中被炙烤着:“她是武学奇才。” “……”印君灵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顾楚和楚笙的关系如同迷雾般,外人根本捉摸不透。 陈影说他们明明就是郎有情妾有意,但一个不追一个不问,把他们这群看戏的要纠结死了。 “她到底去京城干什么呢?”顾楚喃喃自语道。 这个问题淑妃也想知道。 刚刚从大明宫出来,淑妃正腰酸背痛着, 一进门就看见一个陌生的身影,吓得她差点就要惊声尖叫。 但是楚笙及时开口了:“淑妃娘娘。” 一听这声音, 淑妃脸色骤变。 楚笙的本音太有特色了, 让人听之难忘。 “你?!” 抬脸却是一张平平无奇的普通人脸。 淑妃惊疑不定地站在原地。 楚笙笑了笑:“娘娘好久不见,我是楚笙。” 曾经当了笼中鸟的那个楚笙。 淑妃神色复杂。 楚笙道:“娘娘这是刚刚侍寝回来?” 淑妃点点头,坐到楚笙对面,给自己倒了杯茶:“你就这样大摇大摆的进来了?” “当然不是。”楚笙摇摇头, “我是打晕一个秀女,扮作她进来的。” 那个倒霉的秀女自然是还在储秀宫。 “你……成长得比我想象得要快很多。”淑妃喝了一口茶,“你来京城何事?” 楚笙一字一顿认真地说:“我来与娘娘,共谋大事。” 淑妃顿了顿,嗤笑一声:“你让顾楚过来与我谈还差不多。” 楚笙再一次摇头:“这件事只关你我,与其他人无关。” 淑妃来了兴致:“哦?我还以为你一直都是无欲无求的,那你想与我谈什么?” “我想让娘娘,替我保住一个人。她名为——凌妙竹。” 楚笙曾经仔细的思考过。 关于剧情是否可以被改变的问题。 这个世界的本体是一本书,书里的剧情就像是漫画、电视剧一样,很广阔,可塑性极大,但是与之而来的又是另一个悖论:关于主角的命运到底可不可以被改变的问题 分卷阅读118 。 早该死了的顾楚没死,应该还在皇宫的楚笙变成武林高手。 追根溯源,一切的一切都是她推动的,她这只蝴蝶轻轻扇动了一下翅膀,剧情就被龙卷风刮上了天。 但非常不合理的。 顾燕禹还是微服私访了,女主还是入宫了。 楚笙想,是不是无关主角的剧情可以改变,而有关主角剧情的只能钉死在十字架上,不可更改呢? 所以她想做一个小小的测验。 只是一个小小的测验。 可怜的刚进宫的女主凌妙竹,先是被宫里教规矩的嬷嬷吓得魂不附体,回了自己的住处又要马上面临淑妃和楚笙的联手刁难。 既然在淑妃面前露了脸,楚笙就光荣得成了淑妃宫里的一员——隐形的。 然后她断断续续地从淑妃口里得知了现在的情况。 比如德妃身死,又比如萧贵妃被打入冷宫。 楚笙听到这里一怔:“萧贵妃……?” 淑妃百无聊赖地玩着护指:“听说她爹被搜出来和顾楚有信件往来,差点被诛九族。” 楚笙不禁问:“那德妃又是怎么一回事?” 淑妃看着楚笙那张平平无奇的脸,放下护指叹了口气:“真不想对着你这张脸说话。” 楚笙想了想道:“我倒是觉得挺好的,太美太丑都很引人注意。” 淑妃忍不住上手捏了捏楚笙的脸:“好想见你真正的脸。” 楚笙拍开她的手,正色道:“不行。” 淑妃玩笑似地又接上刚刚的话题:“德妃啊,听说是皇后下的手。” ……皇后?王嫣? 淑妃又喃喃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小柴,你要好好保护自己。” 楚笙还是沿用了小柴这个化名。 “娘娘也是。” 后宫风云没有一刻停下来过。 萧贵妃既然被打入冷宫,贵妃位置就空了下来,于是万众瞩目的贤妃已经隐隐自居贵妃之位了。 淑妃告诉楚笙,她的名字在宫里就是禁忌,新入宫的不知道她,先入宫的不敢提她。 一提她顾燕禹就要暴怒。 有一次宫里两个太监悄悄八卦,然后隔天就消失在了宫里。 十分迅速且高效。 而这一切跟贤妃有什么关系呢? 跟贤妃关系可大了去了。 萧贵妃的权柄分下来,贤妃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杀鸡儆猴,她处理的不止是小宫女小太监这样的小人物,她还处理了不少低位份的妃嫔,就是用王嫣和楚笙当借口。 顾燕禹被前朝的事情缠得焦头烂额,根本不想管后宫之事,贤妃当了贤字,做事稳妥却狠绝,于是王嫣浑水摸鱼把德妃搞死了。微!信!公!众!号:糖!铺!不!打!烊 贤妃替王嫣背了黑锅。 顾燕禹现在压力越来越大,以前太平盛世的时候,他并不经常宠幸妃嫔,但现在天下大乱,他却天天都要召人侍寝发泄心中躁郁。 淑妃首当其冲。 一周七天,她就要上班四天。 在别人看来这是君恩,在淑妃看来这就是折磨。 于是淑妃的精神也肉眼可见的低落了下去。 楚笙悄悄在宫里藏着的时候,凌妙竹也成功过五关斩六将入住后宫,封号玉贵人,赐玉琼殿。 玉琼殿就在天河殿旁边,连封号都一模一样,很难说顾燕禹到底是个什么心态。 凌妙竹自己也很懵逼,自己怎么就刷掉那么多人,变成这届秀女里唯三成功入宫的。 淑妃接到消息就转头问老神在在的楚笙:“这个凌妙竹是个什么人?” 楚笙思考了一下:“一个说幸运,又不幸运的……小白兔吧?” 提起小白兔,她又想起雪书养的那只小白兔了,估计现在已经死了吧。 她还挺喜欢吃兔肉的,可惜了。 淑妃道:“你这天天呆在我殿里,不嫌闷得慌?” “出去要被抓,还是你这里安全。” 淑妃默然:“我没想到你武功进步这么快。” 楚笙得意一笑:“其实我也没想到。我留在这里给你做打手怎么样?” 淑妃却道:“你留在我这里,不如去皇后那里。” 楚笙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渐渐消失:“皇后她……” “她快死了。” 那一刹那楚笙心里没有遗憾,没有悲伤,只是有一种,啊,这一天还是来了,这样的感慨。 还是去看看吧? 至少皇后从来没害过她,还帮了她大忙。 整个皇宫守卫最森严的自然是大明宫,中间留给太皇太后住的长乐宫空了十几年了,而最后的甘泉宫则是空空荡荡,巡逻队伍都少有。 像是知道住这里面的人命不久矣一样。 楚笙和一个端药进去的小 分卷阅读119 宫女打了个照面,就变成了她的样子。 她把小宫女放倒在另一间空房间,然后自己端着药进去了。 殿内烟雾缭绕,檀香味极重,混着压抑不住的药味,十分影响人的食欲。 她捏着嗓子:“皇后娘娘,该喝药了。” 帷幔里探出一只苍白得能看见青色血管的手。 “拿来吧。” 连声音也是沙哑的。 楚笙头也不敢抬,双手举过头顶,把碗给了站在一旁的大宫女。 很眼熟,是暖夏。 暖夏熟门熟路地端进去喂药。 王嫣喝一口就咳一声,这样要命的咳法让楚笙怀疑这药到底是救命的,还是要命的。 一小碗药喝了一刻钟,楚笙手举着感觉还行,不是很麻。 暖夏端着空碗出来放到托盘上:“你出去吧。” 楚笙躬身要出去。 “慢。”王嫣的手又伸了出来。 “娘娘?”暖夏不明所以。 那只苍白瘦弱的手挥了挥:“暖夏出去,这个小宫女留下。” 暖夏看了一眼跪在地上头也不抬的楚笙:“是。” 待暖夏出去,王嫣的手又招了招:“过来。” 楚笙跪着挪过去:“皇后娘娘有何吩咐?” 王嫣精准地抓住了楚笙还端着托盘的手:“你进来。” 这一刻王嫣的力气大得不像一个久病缠身的人,楚笙猝不及防被扯了进去,一下子跌倒在王嫣床前。 “娘娘?”楚笙声音颤抖了。 不会吧,她没有那里露馅啊,这都能认出来她? 下一秒王嫣的话肯定了她的想法。 “楚笙。”那张没有血色的脸上绽放出一抹艳丽的笑容,像是最精致冷淡的白瓷骤然被染上了阳光的色彩,熠熠生辉。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三更大结局……想了想还是明早九点一起放出来叭。 感谢一路支持! ☆、抓住你了 楚笙心里震惊, 面上却瑟缩道:“奴婢不知娘娘在说什么。” 王嫣的眼睛亮的出奇, 语调高亢:“不, 你当然知道我在说什么。楚笙, 我等了你好久。” “……” 王嫣紧紧抓住楚笙的手腕, 指甲像是要陷入肉里,楚笙明显感觉到自己手腕红了。 “你这一年半,过得可好?” “……” “都能这样不着痕迹地进来了, 自然是好的。” 楚笙的回答好像并不重要,王嫣自言自语地推断着, 她讲话气息不稳,很配她苍白无力的脸庞。 “顾燕楚对你怎么样?没有为难你吧?你这张脸是送药的小宫女的?不好看,换回你原来的样子怎么样?” 王嫣不知那里来的力气, 坐起来,轻抚上楚笙的脸。 楚笙没有动弹,任她脸上摩挲。 王嫣摸着摸着突然抖着嘴唇哭了起来:“我等了你这么久……这么久……”声声哀怨。 “……皇后娘娘。” 楚笙终于用本音回答了她。 王嫣眼睛更亮了:“我就知道你不会忘记我的。” 楚笙抬起头来,直视王嫣的眼睛:“多谢娘娘救命之恩。” 王嫣终于松开了楚笙的右手,转而双手捧上楚笙的脸, 凑近了看她,像是要从这张陌生的脸上看出熟悉的痕迹。 感受到喷在脸上的温热呼吸, 楚笙忍着过分亲近来带的不适, 又说:“当年皇后娘娘说若是有一日楚笙能出宫,便要回来带您走,现在楚笙过来履行约定了。” 王嫣笑中带泪地摇摇头:“不,我不走。笙儿, 让我再看看你……” 楚笙双手抵住王嫣还想再凑近的身体,头上隐隐冒汗:“娘娘当真不走?” “不走。”王嫣的力气像是用尽了,一下子倒回床上,目光直直得看着头顶的帷幔,手又转而与楚笙十指相扣,“笙儿,我这样,你不讨厌吧?” 楚笙思考了一下:“说不上讨厌,也说不上不讨厌。” 王嫣自言自语:“那我就当你不讨厌吧。” 室内突然静默了下来。 楚笙感受到外面竟然一个人都没有。 “皇后娘娘,你其他的宫女呢?” 她来的路上竟然只看到了暖夏,整个长乐宫安静得吓人。 王嫣哑声道:“只有暖夏了。不过现在笙儿你来了,我又有笙儿了。” “……” “笙儿,我要死了。”轻描淡写地说出这句话,王嫣目光又转向楚笙,“笙儿,你是听说我要死了,才来看我的吗?” “……” 像是从这样的沉默中品味出来什么,王嫣又笑了:“笙儿,你说带我走,可是太迟了啊。太迟了。” 楚笙忍不住去细细感受王嫣握着她的那只手。 干,瘦,不粗糙,却细 分卷阅读120 得只剩下皮包骨。 肉眼可见的不健康。 王嫣没有想过要楚笙回复,她又低声咳了两声,继续说:“送你离开皇宫,太迟了;与你同宴,太迟了;我无论做什么都太迟了,最后追根溯源,我遇上你,也太迟了。如果我不是皇后该多好,如果我早一点遇上你该多好。笙儿,我为什么总是太迟了呢?” “我从来就不喜欢顾燕禹,他也不喜欢我。凤凰凤凰,我根本就不想当这个凤凰。” “笙儿,我好像从来没对你说过喜欢?女子和女子对你来说太恶心了吧?女子之间怎么会有爱情呢?但是你看看顾燕禹,他明明也是有过男宠的啊。为什么男人和男人在一起就是风雅之事,女子和女子就是罔顾人伦不知羞耻呢?难道我喜欢你的心情也是错的吗?” 楚笙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 她从来没有遇见过女人对她告白,她也不知道皇后竟然真的不顾一切阻拦说了出来。 不,现在没有阻拦,是因为王嫣就要死了。 她越说越精神,越说越哀戚,这样诡异的状态让楚笙想起了一个词。 回光返照。 楚笙忍不住抽了一下被握着的手:“娘娘,歇息吧。” “我不想歇息,我不用歇息。这一年半以来我日日都在想,顾燕禹是个什么东西,我又是个什么东西。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他顾燕禹无情无义无才无德,凭什么当这个天下的天地?” “娘娘……” “笙儿,我阿爷他去了……我活成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去到地下,怎么跟我阿爷说呢?” 王嫣的情绪愈发激动起来。阿爷是她曾祖父王传学,去年就去世了。 “笙儿,若是有来世,我投胎成男子,你嫁我好不好?” 楚笙终于把手抽了出来,她一下子站起来,看着被她动作吓了一跳的王嫣道:“皇后娘娘,你为什么喜欢我呢?” 王嫣也好,顾楚也好,好像都是突然喜欢上了她,作为被喜欢的当事人,她只有一头雾水的份。 王嫣看着她半晌,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状若疯癫:“我知道了!哈哈哈,你和他还没有在一起,哈哈哈。” “你笑什么?” 王嫣的笑戛然而止,空气为之一静,王嫣发出低哑的叫声:“我笑什么,笑情痴终究不得善终啊。笙儿,顾燕禹那个王八蛋也喜欢你,你信吗?” “……” “这个世上,美人带刀,才活得下去。笙儿,我很高兴看到你有自己的生活了。” “若娘娘你现在改变心意跟我走,我也有办法。” 然而王嫣才不管楚笙说了什么,她保持着喑哑的声调:“笙儿,你一直有一种脱离喧嚣尘世的飘忽感,无人抓得住你。但这份飘忽从你身上消失了,你想过为什么吗?因为你有了牵挂。我不知道顾燕楚是个什么德行,和他皇兄是不是一类人,我只告诫你一句,皇位,是会改变一个人的,若你有爱的人,千万千万,不要让他坐上皇位。” 楚笙张口还想说些什么,但是王嫣已经抬手止住她的话语。 她睁开眼睛,从上到下地细细打量楚笙,像是要把楚笙的每一根头发丝都记住:“你走吧,别来找我了。我不想见你。” 楚笙又闭上了嘴巴。 她最后看了一眼王嫣,转身离开。 听到她走的动静,王嫣哼笑一声,嘴里又唱:“人生难得是欢聚,惟有别离多。这一曲送别,你送给我,我也送给你吧。” 屋内又静了下去。 只剩袅袅升起的烟雾重新聚拢来,填满刚刚楚笙站的空位。 被王嫣塞了一脑子高能剧情的楚笙心乱如麻。 如果说没有触动,那是唬人的。 这是楚笙第一次直面这么惨烈的表白现场。 少年人隐约的心动都是含蓄的,拒绝也给足了面子,再遇见时可能说一句你好,好久不见,然后这段悸动过的青春就这样被回忆滤镜不断加深,最终变成时光里色彩斑斓的一张照片定格。 偶尔从长河捞起来,还是亮晶晶的,多么美好。 但王嫣的表白是晦涩的,压抑的,努力平静的背后是波浪滔天,她在克制自己的癫狂。 直到现在,楚笙不得不承认,这个初见天真可爱的女人,变成了一根随风飘摇的蒲公英,思绪和理智都随风飘摇,岌岌可危。 回了兰景殿,淑妃见到她第一句就是:“你去见过皇后了?” 楚笙点点头。 淑妃告诫她:“她的话别全信,她已经被顾燕禹逼疯了。” 说这话的时候,淑妃脸上的神情淡淡的。 但是楚笙分明看到她衣领一不小心露出来的部分,青一块紫一块的。 楚笙突然有些难过。 不止是王嫣,这深宫中每一个人都快疯了。 没有人知道这一切什么时候开始的,又会在什么时候结束。 分卷阅读121 楚笙只想祈祷,解脱的那天早点来吧。 “你还要呆在宫里吗?”淑妃又问。 楚笙点点头。 淑妃困惑道:“除了那个凌妙竹,你究竟还有什么事要做呢?” 楚笙道:“或许没有了。” “你要不要跟顾燕楚商量一下?” 楚笙突然直视淑妃的眼睛,纠正道:“他不是顾燕楚,他是顾楚。” 他和顾燕禹不一样,一点都不。 他甚至和整个顾氏皇室都不一样。 淑妃怔住了,呆呆地看着突然严肃的楚笙。 放飞的那根风筝线,被人悄悄抓住了。 《大话西游》里台词说,我的意中人是个盖世英雄。有一天他会在一个万众瞩目的情况下出现,身披金甲圣衣,,脚踏七彩祥云来娶我。 就像楚笙自己不知道她有多远离红尘一样,顾楚自己也不知道他有多厌世。 他不在意自己的生死,不在意道路正确与否,也不在意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任何事。 好像只要自己身上的事情没有牵连到别人,他就能心安理得的任由它发展壮大,成为伤害他自己的武器。 这样的一个人,他为什么会突然拼命的去做一件事呢? 因为他的意中人是个盖世英雄,她在一个万众瞩目的情况下出现了,没有金甲圣衣,没有七彩祥云,却叩进了他的心房。 顾楚为楚笙身上迷离的感觉所惑。 他想要抓住楚笙这只飞得高高的风筝,但他首先却做了那阵让风筝飞上天的风。 自由,就这样轻易地给了出去。 就在顾楚想要回头的时候,才发现风筝线不知何时已经到了他手里。 风筝,让他抓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  王嫣的喜欢为什么这么深? 因为她精神濒临崩溃,需要找一样东西来寄托,来支撑,不然她就没有活下去的意义了,是偏执大于喜欢。 所以淑妃告诉楚笙,不要全信王嫣的话,她真的快疯了。 ☆、迫在眉睫 凌妙竹最近很低调。 成功当上贵人以后, 她那以前从来不管她死活的爹, 硬生生从前线寄信过来, 告诉她要小心伺候皇上, 一家人能不能飞升就看她了。 但是这封信先到的皇上手里。 皇上整个人埋在若隐若现的阴影里, 把这封信给她看过以后,十分感兴趣地问她,她知道柳州现在是什么情况吗。 凌妙竹茫然摇头。 皇上笑了, 说不知道最好。 然后什么都没做的走了。 当夜依旧召淑妃侍寝。 淑妃莫名其妙变成了宠妃,如流水般的赏赐被抬进兰景殿。 楚笙拿起赏赐下来的南海珊瑚, 假装对着阳光看了看成色,然后一本正经地点评:“不错,又好看又结实。” 淑妃挂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 什么都不想说。 楚笙放下珊瑚:“他这是要把国库给你搬过来?” 打仗耗钱,特别耗,但是顾燕禹有的是钱,顾楚钱却不多,所以这场仗顾楚打的很急。 淑妃摆摆手:“他家底丰厚着呢。” 想起前朝宝藏, 楚笙哦了一声。 淑妃白天睡不着,晚上没得睡, 被迫修仙, 踩在地上整个人灵魂都是飘的。 “我爹压力也越来越大了。”淑妃突然提起这件事。 楚笙歪头想了一下:“虎威军,护卫军,顾燕禹还真有意思。” “你就不担心顾楚打仗打输了?”淑妃好奇。 楚笙心平气和道:“但是现在真正着急的不是顾楚,而是顾燕禹啊。” 淑妃笑了一声:“如果他自己会打仗, 早就御驾亲征了。若其他武将上得了台面,也不至于把镇国公给搬出来。” “这个镇国公是个什么来头?” “跟着你爹打天下的那批人。”淑妃淡定道。 楚笙脑子里转了两圈才反应过来,淑妃说的“你爹”指的先皇。 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楚笙搓搓胳膊:“我居然和顾燕禹有血缘关系,真是不可思议。” 淑妃道:“这有什么不可思议的。你如果没有被带出宫,说不定现在就是长公主了。” “我不。这长公主谁爱当谁当。”楚笙翻了个白眼。 顾燕禹是个神经病,他爹也不逞多让。 她生理上的娘真惨。 千里之外,扬州。 徐志铭已经抵达柳州,顾楚派去偷袭的人偷了个空。 面对恩师,顾楚心情难免有些复杂。 开国三大将,如今只剩徐志铭还在世。他也是三大将里地位最高的,得了个镇国公的爵位。 徐家由此成为京城一流世家,成功摆脱泥腿子的身份。 分卷阅读122 徐志铭是个很识时务的人,这一点顾燕禹和他爹都挺满意的。 顾楚一点都不意外顾燕禹会派徐志铭过来。 徐志铭低调,实力高强,最重要的是忠诚,他是百分百忠于皇室的。 即使现在七十多高龄,他也能最快接手这群士兵,然后剔除军中对于虎威军的恐惧,树立起自己的威信。 如果不是迫不得已,顾楚不想对自己的恩师兵戎相见。 顾楚这边感慨万千,徐志铭又何尝不是呢。 柳州气候温润,初春的气息蠢蠢欲动,大战在即的肃杀气氛没有破坏它半分兴致,它随手招来春风吹绿了两岸的杨柳,又安排各式各样的花姹紫嫣红地开着。 徐志铭望着窗外发呆。 他已经太久没有看过江南的景色了。 再一次来,没想到是这样的情景。 推门进来的幕僚,看着在凝固在窗前一动不动的主帅,一时琢磨不清是否应该在这个时候把战报给镇国公看了。 犹豫再三,他还是说:“启禀将军,属下有要事禀报。” “报。” “叛军主将向您下了战书。” 虎威军不再是虎威军,而是叛军。 徐志铭哈哈大笑:“他说了什么?念给本将军听听?” 幕僚照着纸上的字迹,美化了一下措辞。 大概就是念在当年徐志铭是他顾楚授业恩师的份上,顾楚不愿与徐志铭开战,但若是不得不战,还请徐志铭给他三天时间,他要疏散扬州百姓云云,所以三日后他们再决一死战。 徐志铭听完,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虎崽子长大了。” 幕僚默不作声。 徐志铭道:“不管这些,今日便攻城吧。” 幕僚犹豫:“这是不是太过草率?” “叛军这一年攻城主力收编扩充三万整,手下兵力不过十万,我军三十万,三十对十,我军大优。叛军主将之所以寄来战书,不过是狐假虎威。叛军补给要从明州运下来,海路走不通,陆路要绕过蜀州,他已在扬州盘踞两月,此刻弹尽粮绝。我猜叛军补给最快也得后日到达,此刻不攻城,更待何时?” 徐志铭一通话砸下来,砸得幕僚头晕目眩,到最后一想,是啊,他们现在攻城挺好的。 于是把这个观点又带出去洗脑其他人。 徐志铭长叹一口气。 “老友啊,对不住啦。”这声叹息很快就被空气湮没,再找不到丝毫痕迹。 三月初二,距离顾燕禹生辰还有十天。 柳州城破,徐志铭大败。 虎威军占领柳州,徐志铭从柳州城上一跃而下,当场毙命。 朝野震惊。 顾楚亲自替徐志铭收尸。 三十万大军死伤五万,撤退十万,剩下十五万被只有区区十万人的虎威军俘虏。 一时间柳州城人满为患。 顾燕禹上朝听到这个消息,当场呕了一口血,昏了过去。 凌妙竹的便宜爹正是带来前线最新消息的人。 他侥幸没被俘,反而带着五万军队退守荆州,然后他一路长途奔袭到达皇都,禀告战况。 隔天就被清醒过来的顾燕禹砍了头。 柳州拿下来,顾楚进入“口袋饱饱”的状态,要粮有粮,要人有人。 徐志铭的死不仅震惊了顾燕禹,还震惊了顾楚。 顾楚从来没想过让徐志铭死。 徐志铭向来稳妥,他和顾楚的这场仗打得不明不白,赢得这么轻松,顾楚都觉得不可思议。 替徐志铭收殓后,顾楚来不及悲伤,便已经再一次集结士兵,准备攻破冀州。 那是皇都的最后一道屏障,冀州一破,天下唾手可得。 楚笙刚刚从兰景殿出来。 淑妃劝说她赶紧离开皇宫,顾燕禹越来越压抑了。 要是直到楚笙在宫里,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情。 于是她低调地潜入了凌妙竹的宫殿。 那个名叫玉琼殿的地方,屋檐纵横,重重叠叠,比起她的天河殿更加阴森庄重。 凌妙竹正带着她的宫女烤东西吃,楚笙老远就闻到香味。 “你在烤什么?” “啊——!”凌妙竹被突然出声的楚笙吓了一跳,手里的东西一扬,稳稳当当地被楚笙接住。 “这是什么?”一个小瓶子,里面装着小粉末,楚笙闻到一股刺鼻的熟悉的味道。 凌妙竹惊魂未定地抚着胸口,旁边的小宫女更是瑟瑟发抖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 楚笙变回了和凌妙竹初见时候的形象。 一见是她,凌妙竹慢慢平静下来,也不对旁边的小宫女解释,只对着楚笙说:“我们抓到只野兔子,这是我带的辣椒粉,只有这一瓶了!” 一这个字被她咬得又重又长。 楚笙心里一动:“野兔? 分卷阅读123 ” 凌妙竹点点头:“是啊,不知道哪里跑来的,皮居然是白的。” “你亲手杀的兔子?” “不是。”凌妙竹指着那个小宫女,“她动的手,动作可利索了。” 楚笙点点头,然后把小瓶子还给凌妙竹:“你们吃吧。我走了。” “恩人慢走!”凌妙竹习惯了楚笙的来无影去无踪。 走出玉琼殿的时候,楚笙隐约听见那个小宫女在问凌妙竹,她是谁。 凌妙竹说这是在柳州遇见的恩人。 再远,就什么都听不到了。 楚笙使出轻功回了淑妃的兰景殿,一路上快得人影都看不见。 一进门楚笙就问淑妃:“凌妙竹身边的宫女是谁的人?” 淑妃道:“当然是顾燕禹的。” 楚笙点点头,一只手从怀里掏出顾楚的玉佩,问道:“你知道这枚玉佩什么来头吗?” 淑妃接过去仔细瞧了瞧,最后摇摇头:“不知道。” 楚笙也不气馁,收进怀里就要去淑妃房里。 “等等,你不是要出宫吗?”淑妃手里的团扇也不摇了。 楚笙叹了口气:“我现在出不去了。” “怎么回事?” “凌妙竹的宫女看到我了。现在皇宫肯定戒严。” 淑妃顿时紧张起来:“那你还不赶紧逃?” 楚笙正要开口,外面却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走火了——!快来人啊!” 楚笙和淑妃对视一眼,一同跑了出去。 起火的不是兰景殿,而是和兰景殿所隔不远的——大明宫! 一时间不知道多少黑衣人嗖嗖嗖地在半空中出现又消失。 他们的共同目的都是大明宫。 巡逻的禁军一个接一个地扑进火场。 这场火灾来得离奇又迅猛,火舌舔舐着地面疯狂向周围扩散,大明宫内竟然无一处幸免,两个出口都被堵死。 “救皇上!” “拿水来!” 木材烧裂的噼啪声,凌乱的脚步声,尖叫声和哭声。 大明宫内不止有顾燕禹一个人,还有更多的服侍他的宫女太监。 不远处浓烟滚滚,怎么看这场火都不像是一下子能燃起来的地步。 楚笙刚要向前走,淑妃一把抓住她的袖子,眼神紧锁:“你要做什么去?” “去看王嫣。” 大明宫内。 火焰熊熊,浓烟滚滚,让人根本看不清四周的景象,而顾燕禹此刻正被迫坐在他的龙椅上动弹不得。 一把利刃横在他脖颈前,只要他稍有异动,这把刀就会立刻要他命。 顾燕禹吸入浓烟,呛了两口,双手被缚的情况下,他只能伺机而动。 王嫣像是感受不到火场的烈焰温度似的,手上纹丝不动,她头戴凤冠,身披霞帔,一身红火竟比火焰还要热烈。 此刻她的脸上看不出半分苍白的模样。 王嫣觉得自己状态很棒,前所未有的棒。 于是她低笑出声,声音嘶哑:“顾燕禹,到头来,你还是要和我死在一起。” 顾燕禹跟着笑了,这个俊美的男人即使落难至此,也满身光华:“王嫣,朕没想到你还有这份本事。” “我十三岁嫁给你,现在我三十岁。十七年,整整十七年,我没有一天是快乐的,你不觉得你该付出代价吗?”王嫣的手往前送了一分,一丝鲜血从顾燕禹脖子上蜿蜒而下。 “这个问题你为什么不去问你的好爹爹,朕的好岳父呢?” 王嫣笑着笑着就开始落泪:“我真恨啊,恨不得把你碎尸万断,但是你看,我找到了比直接杀了你让你更痛苦的办法。这失去江山,失去权力的滋味,可好受?” 顾燕禹目光沉沉:“你没有办法染指朕的江山,你对顾燕楚做了什么?” 王嫣凑近顾燕禹的脸,痴痴地打量他的眉眼,从他漆黑的瞳孔里看到了自己艳丽的样子,于是又满意地笑了:“你知道吗?这后宫没有人真心待你,我不爱你,萧澄不爱你,谁也不爱你。” “只要朕坐在这皇位上一天,不管你们爱不爱朕,都得装出爱的样子来。王嫣你之前不也是这么演的吗?”顾燕禹手暗暗用力,绳子已经松动,再有一会儿他就能彻底挣脱。 王嫣向下瞟了一眼,嫣然一笑:“顾燕禹,你机关算尽都没算到一点。”她凑近顾燕禹的耳边,“你的护卫军,早就叛变了。你听,外面厮杀的,是不是你的暗卫?” 顾燕禹瞳孔一缩:“不可能!” 王嫣笑得像朵染尽毒汁的食人花,糜烂又颓废,眉眼间升起一股死气:“我们黄泉路上见吧,顾燕禹。” 手上刀一送,顾燕禹脖颈顿时喷射出大量鲜血,染了王嫣满脸满身。 顾燕禹喉咙间发出赫赫声响,他不可置信地紧紧盯着王嫣,手抓住王嫣的衣袖,想要 分卷阅读124 说什么,却再也说不出来了。 头一垂,未来的明君,这个世界的男主,就这么死了。 王嫣孤零零地站在原地,身前是顾燕禹的尸体,身后是一片狼藉的,在大火中熊熊燃烧的大明宫。 她踉跄着转身,走了两步,手上的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长长的裙摆从刀面拂过,把属于顾燕禹的血吸收殆尽,染得衣裙红艳更甚。 王嫣手像是感觉不到痛似的,直直地触上滚烫的柱子,大笑出声:“黄粱一梦十七载,十七载!” 她没有唱,而是一字一句念出声:“长亭外,古道边……人生难得是欢聚,惟有别离多。”一首词念完,她已经走到火势最烈的地方,身上的衣裙已经被染上火光。 王嫣定定地看着前方,半响,像是看到了什么令人高兴的事情,露出一个初见楚笙时的天真笑容。 这一次不再虚情假意,她像是要拥抱希望一样,张开双臂,往前一扑。 噗。 蝴蝶从花丛中颤颤巍巍地飞了起来,像是喝蜜喝醉了一样,摇摇晃晃,扑扑闪闪。 蝶粉扑凌凌往下掉,下一秒,它翩然落下,如同落叶归根,又同花瓣飘洒,它静静地落到了地上,化为灰烬。 楚笙找遍了整个甘泉宫都没看到王嫣。 此刻皇宫大乱,没有人注意这个可疑的男人。 淑妃赶紧赶慢总算跟着楚笙到了甘泉宫。 “皇后不在?”淑妃气喘吁吁。 楚笙凝重地环视四周:“不在。” 淑妃一下瘫倒在地,楚笙赶忙去扶她,淑妃摆摆手:“她死了。” 楚笙怔怔地,像是没听清,又问:“她会去哪儿呢?” 淑妃拍了她背一巴掌:“这火,你还不明白吗?” 楚笙把怀里的玉佩又拿出来,在阳光下仔细端详。 淑妃从下至上看到楚笙的动作,神情复杂,想要说些什么,却最终闭上了嘴。 徐志铭对顾楚有知遇之恩,同样对李旋有天大恩情。 或许连顾燕禹都忘了,林秋走失的案子,是徐志铭的儿子办的。 若是当年惊才艳艳的沈乾元没有为了保护先皇而战死,此刻或许正和徐志铭这个忘年交举杯对月,一腔热血回忆当年。 而沈乾元有一子,姓沈名怀光,字念楚。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写到了。 众叛亲离的顾燕禹。 之前说过顾楚的亲生父亲是先皇的老部下,为了救先皇战死,这个人就是沈乾元,和徐志铭这个大器晚成的老将是忘年交。 所以顾楚本名沈怀光。 下章大结局。 ☆、大结局:凤求凰,凰求凤。 林秋和李瑛站在船头, 五月份的石榴花开得火红, 在两岸像是夹道欢送似的。 “你真的不和我们一起走吗?”李瑛拂了拂被风吹乱的发丝。 战事过去, 生机又踩着夏天的肩膀悄悄露头, 好似在窥探着这片大地值不值得来, 一瞬间天就热了起来。 楚笙拍了拍自己和天气一样热腾腾的脸颊,晕乎乎地说:“不了。” 里面有个少女怯生生地探出头来:“姐姐病好了吗?” 楚笙笑了笑:“没事。” 李旋告老还乡,准备跟着自己的两个女儿回扬州养老。 林秋在扬州的宅子是现成的, 拎包入住妥妥的。 只不过他们谁都没想到会带上一个小拖油瓶——凌妙竹。 十四岁的未成年显然被两月前的皇宫大火吓破了胆,短短一天皇帝皇后身死, 护卫军易主,顾楚打都不用打了,直接在江王的支持下登上皇位。 整个朝堂经历了顾燕禹的死亡, 像是杂草遍地的庭院一般乱糟糟的,顾楚这两个月都忙着当老农,拿着镰刀修剪这些不安分的杂草。 是以这次过来送行,只有楚笙一人过来了。 林秋他们准备走水路,顺着运河一路直达扬州。此刻的瑜朝百废待兴。 楚笙把目光转向林秋:“林夫人不等等王爷吗?” 林秋不自在地扭头:“跟他没什么关系吧。” 楚笙笑了笑:“好像也是。” 李瑛道:“你还是好好回去养病吧, 瞧瞧你那张脸,都易容了还能看得出来, 红得不能再红了。” 额头冒汗, 浑身酸软,楚笙有气无力道:“来还是要来的,你们走了我就回去。” 李瑛叹气:“若你过不下去了,来扬州找我们吧。” 楚笙感激地笑笑:“到时候收留我啊。” “麻烦。”李瑛翻了个白眼, 转身要进船舱,结果又对上一双天真懵懂的大眼睛,不由得咬牙切齿地加重语气,“大麻烦!” 凌妙竹不明所以。 林秋无奈地笑了。 凌妙竹亲娘早就死了,她爹又被顾燕禹 分卷阅读125 砍了头,凌府树倒猢狲散。而顾楚没有理由替他那个丧心病狂的哥养女人,于是女主凌妙竹也不可能再呆在皇宫——要么去守皇陵,要么自己拿钱出宫做点什么事。 前淑妃李瑛干脆利落地拿了钱就走,但是看到凌妙竹呆呆地坐在玉琼殿前的模样,一时心软,还是带着她出宫。 于是有了今天这幕。 楚笙看着眼前的三个风姿绰约的女子,觉得天更蓝了,水更清了,浆糊似的脑袋也不晕了。 如果真的有主角光环这种东西,那但愿凌妙竹能过得开心快乐,单纯长大,然后庇佑她身边的人吧。 “一路顺风。”楚笙挥挥手。 船夫解开纤绳,木桨杵着岸边,一用力,船飘出一段距离。 林秋还在岸上看她,楚笙又高举双手,用力地挥了挥:“后会有期。” 已经进了船舱的李瑛出来拉林秋,顺带对楚笙道:“后会有期!” “……再见。”林秋终于吐出这两个字,顺着李瑛拉她的力道进了船舱。 楚笙就在岸上一直看着,船夫朝她点点头,走到船尾开始摇桨。 水面荡起一圈圈的波纹,荡着荡着,船渐渐变成了一个小黑影,再一看,拐了个弯,就彻底消失不见了。 楚笙呼出口气,旁边有人上前一步:“姑娘回宫吗?” 楚笙点点头。 大明宫经历了那样一场火灾,自然不可能迅速重建,长乐宫是长辈住的地方,即使现在没有长辈,顾楚爷要考虑孝道的问题,于是新登基的顾楚现在暂时在甘泉宫办公。 楚笙一到甘泉宫,顾楚就抬起头来。 甘泉宫现在已经大变样,顾楚特地下令改建,于是该拆的拆,该移的移,半点以前的影子都看不到了。 “你要休息一下吗?”顾楚停笔站起来,走到她身边问。 楚笙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丝声音都发不出,只好摇摇头。 顾楚察言观色:“要不要喝药?需要我把陈大夫叫过来怎么样?” 陈大夫现在混得不错,顾楚大力提拔他进太医院,毕竟医术超绝,对待技术型人才就是要好。 楚笙又摇摇头。 顾楚这下也不知道她想干嘛了。 于是楚笙指了指外面,示意她要出去玩,顾楚懂了,这只是来通知他一下的,今晚楚笙可能就不回宫了。 他垂下眼睑,遮掩住自己眼神中的落寞说好。 楚笙又出门了,在喝了药以后。 楚笙在宫里的地位很奇妙。 没名没份,却有顾楚御赐的令牌,在皇宫内畅通无阻,什么地方都可以去。 注意,什么地方都可以。 换了个新主人的皇宫上下都心知肚明,新皇对这位容貌平平的楚姑娘可谓是情根深种,简直是百依百顺,要啥给啥,但到目前为止,他们的新皇还处在——追求阶段。 是的,追求。 新入职的御医陈太医喜酒,曾经酒后放豪言:“某些人不是男人啊!追这么久都没追到,白瞎了那张脸!” 懂得都懂,“某些人”这种马赛克打了跟没打一样,说谁一目了然。 顾楚充耳不闻,他依旧耐心地对楚笙好。 他和楚笙都有自己的步调,旁人看到的只是顾楚在追求楚笙,但只有顾楚自己知道,他好像终于摸到了楚笙行走的步伐,他在努力地向她的节奏靠近,一点点,再一点点。 楚笙出宫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印君灵。 印君灵现在军中的职位是大将军,获爵位国公,封号战国公。比她那个痞子样的丈夫高到不知哪里去了。 这赏赐一出,掀起轩然大波,不少酸儒站出来抨击印君灵女子身份的,朝堂上也颇有微词,对此顾楚头也不抬地问:“不如各位爱卿替大将军打羌国去?” 所有人都闭嘴。 天下流言堵不如疏,顾楚对印君灵说,你若想摆脱这一切,只能比男人做得更好更优秀,天下对女子桎梏颇多,你要去做破开一切的利刃。 印君灵答应了。 不过好消息是这夫妻俩于战火中重燃激情,终于重修旧好,能够一起撒狗粮了。 楚笙到的时候印君灵正在逗弄自己儿子。 陈辞长个子了,说话还是奶声奶气一本正经,印君灵问他爹在宫里怎么样,陈辞果断把爹卖了,说今天他又被一个小宫女频频“偶遇”。 印君灵捏着儿子的脸笑眯眯。 “咳。”楚笙咳了一声引起印君灵的注意。 最近楚笙一直顶着同一张易容脸,印君灵一下就认出楚笙来,讶异道:“你不好好养病来我这里做什么?” “来看看你。”声音还是嘶哑的。 印君灵打趣道:“我现在今时不同往日,你来我府上不给我递拜帖就这样闯进来,我可是能把你下狱的!” 楚笙还没说话,印君灵又故作苦恼:“哎呀,忘记你身上有免死金牌了,啧啧,惹不 分卷阅读126 起惹不起。” 楚笙眯眼笑了,眉眼弯弯。 印君灵道:“好吧,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了。” 楚笙还是笑。 印君灵丢下一句“你等等”,转身去屋里,只剩陈辞和楚笙大眼瞪小眼。 陈辞盯着她,过了一会儿才问:“大姐姐,你是谁啊?” 楚笙心里突然起了一个坏主意,她哑声道:“你转过去,转过去我就告诉你。” 陈辞乖乖听话。 过了一会儿,楚笙粗着嗓子说:“好了,你可以转过来了。” 陈辞转过来一看:“爹?!” 眼前不是陈影的脸又是谁? 楚笙哈哈大笑,印君灵赶忙出来看,看到楚笙的脸她又好气又好笑:“真不该让你跟着师父学易容。” 说起来,印君灵还算是楚笙的师妹,两人在沈昌时的摧残下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楚笙笑得更开心了。 印君灵把东西哐当一声砸桌子上,翻了个白眼:“你要的东西,废了老鼻子劲了。” 楚笙用她那副破锣嗓子回道:“多谢。” “多的话也不劝你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楚笙又重复了一遍多谢。 “陈辞,送客!”印君灵没好气道。 陈辞懵逼地看着顶着自家爹爹脸的人,傻乎乎地说了一句:“娘,这是爹啊?” 印君灵赏陈辞一个爆栗:“笨死你算了!你看她像你爹吗?” 陈辞捂着额头委屈巴拉地跳下椅子,小小声道:“像啊。”然后一溜烟跑了。 印君灵怎么喊都喊不回来。 楚笙笑到捶桌。 结果是被印君灵轰了出来。 楚笙拖着病体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 她走着走着就到了一家酒肆,进去先点了一壶酒,坐下一边斟酒,一边从袖子里掏出印君灵刚刚给她的小盒子,又从怀里掏出另一块小包裹。 放下酒壶,她慢慢拆开小盒子,里面一块玉佩光洁如新,掀开小包裹的红布,另一块玉佩静静得躺在正中央。 楚笙将两块玉佩同时拿起,背对背合上。 质地大小一模一样,一块观音,一块佛祖。 这是同一片玉雕刻成两个的,是一对。 徐志铭的儿子听到徐志铭身死的消息,便举家搬出京城。印君灵得了楚笙的嘱托,到处找另一块玉佩,终于在徐志铭儿子口中知道,玉佩被他们放在了京城的镇国公府。 至此,一切尘埃落定。 印君灵还转述给楚笙一段玉佩的过往。 那又是另一段故事了。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沈乾元和丁婉楚。 佛祖和菩萨。 楚笙想到这里,露出一个很浅很浅的笑容。 这日秋高气爽,皇宫内不知何时种上了柿子树,满树黄澄澄金灿灿的,和旁边红彤彤的硕大石榴交相辉映,共同飘来独属于秋天丰收的香气。 “楚笙?”顾楚一出大明宫,就看到那个倚靠在高高树枝上的人影。 那人回头。 乌发乌眸,白瓷一样的皮肤被阳光染上一层浅浅的黄,细小的绒毛也清晰可见。 “你怎么在树上?”顾楚站在树下,仰头看着这个不似在人间的美人。 他这身属于皇帝的玄衣已经穿了有一段时间了。 楚笙差不多看习惯了。 她一跃而下,白色的衣裙翩翩飘落,顾楚紧张地上前一步,防止她跌倒。 楚笙稳稳站定。 背光的情况下,顾楚看不清楚笙脸上的神色,他带着点小小的埋怨:“没事爬那么高做什么?” 楚笙道:“看风景。” 顾楚道:“树那么高,枝桠那么细,你就不怕一不小心压断了?” 楚笙没说话。 顾楚像是感受到了什么,突然噤声。 两个人面对面看着对方,眼睛一眨不眨。 “喂。” “嗯?” 楚笙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盒子:“这个给你。” “什么?” “你打开看看。” 顾楚依言打开,两枚玉佩静静地并列躺在一起。 “这是……” “你爹和你娘的东西。” 顾楚握住盒子的手不禁捏紧了,手上青筋暴起,楚笙突然伸手拍了拍他手背,顾楚一惊。 “想听故事吗?” “什么故事。” 楚笙向前大踏步地走,顾楚跟在她身后,楚笙慢悠悠地声调响起:“一个并不狗血的爱情故事,其中一个人叫楚笙。” “……另一个人呢?” 楚笙嘻嘻一笑,声音清脆:“顾楚!” 有一君子兮,见之不忘。 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分卷阅读127 后来当了皇后的楚笙悄悄又写了封信。 她在信中写道: 我用了整整两年来走遍天下山川,看过了江南烟雨,看过了大浪淘沙,看过了大漠孤烟,看过了千尺瀑布。 最后发现,我还是思念你。 凤求凰,凰求凤。 落在琴弦上,落在歌声里,没有送别。 漫长的千年时光里,楚笙站在千年前,望向千年后,星光如瀑,历史如河。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结局了! 如果想看番外的话我再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