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养成手札》 分卷阅读1 《太子妃养成手札》作者:江水明 文案: 太子七岁的时候,病重垂危的皇后把蒋岚领到他面前,叮嘱道:“这是母后为你选的妻子,将来你们要相互扶持,患难与共。” 小姑娘眼眸湿漉漉的,小小一只,安安静静站在那里。看上去懵懂可爱,乖巧温顺。 太子看了一眼,心想这个妹妹胆小,容易让人欺负了去。从此一生如一日,把蒋岚放在心尖上宠着护着。 一晃十年,小姑娘长成了小霸王。 上街遇到恶霸,蒋岚把人打得面色如纸、跪地求饶。 太子:……原来“胆小”是把人吓破胆。 觊觎太子的贵女说蒋岚无才无德,被她教训得痛哭流涕。 太子:……原来“温顺”是把人打断腿。 蒋岚手中拎着剑,不悦地看过来:你敢变心试试? 太子:不敢不敢。 青梅竹马,细水长流 内容标签: 豪门世家 情有独钟 甜文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蒋岚,谢宗 ┃ 配角: ┃ 其它: 第1章 “娘,我们是要去哪儿啊?” 北风猎猎,蒋岚缩在嬷嬷的怀里,看着两侧高高的灰墙,露出了被风吹得发红的脸蛋。 戚氏听到女儿稚嫩的声音,停下来帮着戴好兜帽,笑了笑,“阿岚乖,我们去拜见皇后娘娘,这就到了。待会儿到了凤仪宫,阿岚要听话,知道吗?” 蒋岚点了点头。 戚氏难得见女儿这么乖巧,心中瘫软的一塌糊涂,从嬷嬷手里接过孩子亲自抱着,一边向前走。可想到临出门前丈夫的嘱咐,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淡了。 皇后病重,母族式微,宫里头又有个贵妃虎视眈眈,这个时候特意让她带女儿入宫,怕是要为三皇子做打算了。 拐过甬道,迎面走来了三位女官,戚氏打眼就认出了最前头以为是皇后身边的万姑姑。 “宣武候夫人安。”万姑姑也看见戚氏,笑着迎过来,“皇后娘娘算着时间,说夫人该到了,特意谴了奴婢来这里等着。” 戚氏立刻露出了诚惶诚恐的神情,放下蒋岚朝凤仪宫方向行礼,“娘娘隆恩,臣妾惶恐。” “夫人,这里风大,请随我去凤仪宫吧,娘娘正等着呢。”末了又添了句,“也巧了,三殿下如今正陪着娘娘说话呢!” 戚氏闻言,心里“咯噔”一下,不动声色,“是。” 转过几道宫墙,是皇后虞氏的宫殿。虞皇后不喜奢华,因此中宫所在也没有什么华丽的奇景,倒是宫中几丛新竹高耸挺拔,顶天立地,平添了几分气势。 宫中侍女内监各司其职,来往间不问丝毫异声,偌大的宫殿竟如无人,一片死寂。 蒋岚有些害怕,抓紧了戚氏的袖口,往她怀里靠了靠。 戚氏察觉到异样,悄悄拍了拍女儿的肩膀,拥着她往殿里走。 “娘娘,宣武候夫人来了。” 殿里紧闭的帘子掀开,浓浓的药味争先恐后窜了出来了,戚氏眼皮一跳,暗道:皇后的病竟已经这么严重了! 不等她细想,便跟着万姑姑进了内殿,忙拉着女儿一道跪下,“臣妾携女请娘娘安,请三殿下安。” 前头传来几道微弱的咳嗽,“夫人不必多礼,秋池,给夫人看座。” 戚氏谢了恩,坐在万姑姑搬来的圆墩上,低头不敢多言。蒋岚年幼不知事,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满是好奇,见到宫里这么多人竟也不害怕,目光打量了一圈,落在了殿中另一个小孩子身上。 那是个生得极为精致的少年,站在床前紧绷着脸不说话,活脱一个小阎王。 与此同时,半靠在引枕上,容颜憔悴的皇后也瞧见了蒋岚,白白嫩嫩的小丫头跟年画上的娃娃似得,心里面十分喜爱,朝她招手,“你过来。” 蒋岚还在盯着三皇子谢宗看得出神,还是戚氏推了她一下才反应过来,在戚氏的示意下往床边跑过去。 “好孩子,你叫什么名字呀?”皇后枯枝一般的手落在蒋岚毛茸茸的脑袋上,轻轻揉了揉。 蒋岚仰起头,声音清脆,一字一句答道:“我叫阿岚。” “阿岚……名字好听,人长得也俊。你今年多大啦?” “我五岁了。” 皇后身体虚弱,说了两句话就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 这时,谢宗担忧地上前一步,握住皇后的手,“母后……” “我没事。”皇后靠在引枕上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秋池,把东西拿过来。” 万姑姑闻言,转身双手拖出一个木盘,上面红布盖着一样物什。皇后如雪的手指把红布揭开,一支九凤绕珠金步摇烨烨生辉。 “好看吗?”皇后拿起步摇问。 蒋岚脆生生道:“好看。” “好看..就送你了。” 皇后轻飘飘的一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 句话,惊得戚氏毛骨悚然,即使事先被丈夫点了几句,此刻也不由失礼惊起,“娘娘......” “我与你许久不见,正想着和你说几句知心话,也不知道日后还有没有机会。”皇后吃力的坐起来,笑着把戚氏的话打断,“阿岚,去跟着哥哥出去玩。” 蒋岚与谢宗跟着万姑姑出门,内殿的门一合,什么也看不见、听不着了。 谢宗还抻着脖子往里面张望,两条浓密的眉毛拧的紧紧的,好像心中搁着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情。 蒋岚就仰着头,直勾勾地看着他。 谢宗也不是傻的,自然注意到蒋岚的视线,眉头拢得更近了,退后一步,不悦道:“你老看我做什么!” “你好看啊!”蒋岚脱口而出,“比我弟弟好看。” 三殿下久居深宫,没见过流氓,脸立刻就红了,“你......你!小姑娘家家的,怎么这么不知羞!” 正好万姑姑准备了新鲜果品,招呼两个孩子去吃,谢宗送了一口气,推说要去温书,转身就往外跑。 哪料,他一跑,蒋岚也拔腿跟着跑。 谢宗才被小姑娘调戏一句,见状不由恼羞成怒,跑得更急了。殿中门槛太高,稍不留神,他就被绊了一下,整个身子就往前扑。 “哥哥小心!” 蒋岚紧跟在谢宗身后,眼疾手快向前一探,抓着谢宗的腰带把他捞了回来。 谢宗堪堪站定,低头看着自己被小姑娘攥在手心里的腰带,脸色又红了几分,跳着脚道:“你......你..!” 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所以然来。 “怎么了?” 谢宗好半晌才憋出一句,“你知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 蒋岚老实摇头。 万姑姑在一旁看着,见谢宗一副被调戏了的小媳妇模样,再看蒋岚懵懵懂懂一脸无辜,觉得十分有趣,也没做多搭话,安静退居一旁。 “哥哥,什么是男女授受不亲?”蒋岚手里还紧紧握着谢宗的腰带,瞪着无辜可爱的大眼睛真诚问道。 谢宗深深吸了一口气,好不容易才将脸上的热气散下去,低头把蒋岚的手指一根根掰开,“男女授受不亲,就是说女孩子不可以随随便便扯男孩子的腰带!” 蒋岚小眉毛拧巴起来,“可是,我是在救你呀!” “......”谢宗语噎,怔了一下,迂回道,“那也不行!你还小,这样做很危险。万一你没拉住我,岂不是也要栽倒了?” 谢宗越说越觉得有道理,最后还重重点了一下头。 “我不是拉住你了么?哥哥我力气大的很,我每天都跟着我爹爹打拳。” 谢宗:“……” “我跟你说不通!”谢宗怕了这个小姑娘,朝万姑姑喊说,“万姑姑,我回去了,过会儿你和母后说一声。” 说着,就往外跑。 “殿下……” 万姑姑一听,急忙忙追出来,却见谢宗并没有动,木鸡似的与蒋岚相对站着,大眼瞪小眼。 “我要回去了,回我宫里去,你别跟着我。你去找万姑姑陪你玩!” “可是皇后娘娘让我和你玩。” 谢宗求救似得看向万姑姑,“我没空,我要去念书,万姑姑有空。” 万姑姑咳了一下,不紧不慢绕过他们,“奴婢去看看娘娘的药熬好没有。” “万姑姑!”谢宗求救无望,立刻伸出双手拦在他和蒋岚中间,“这宫里还有许多宫女,你去找她们,别跟着我。” “是皇后娘娘让我跟着你的。” “现在我不让你跟着我了,你去找别人玩” “不行。”蒋岚摇头,“我娘说,到了宫里要听皇后娘娘的话,皇后娘娘让我跟谁玩儿我就跟谁玩儿。” “阿岚,不得无礼!”戚氏从殿中款款走出来,朝着谢宗那了一礼,客气赔罪道,“她年纪小惯会胡闹,三殿下见笑了。” 谢宗被蒋岚拿捏得左右为难,身后正出着冷汗,看戚氏来了,终于松了一口气,还了一礼,说:“夫人言重了,蒋姑娘率性可爱,我觉着十分有趣。” 戚氏从后瞪了小女儿一眼,而蒋岚人小鬼大,朝戚氏扮了个鬼脸,吐了吐舌头,然后别过头去看宫里的绿竹,竟是全不在意。 她母女二人离宫之后,谢宗就又被皇后叫到了床前。 和戚氏说了一会儿话,皇后已是疲惫不堪,原本就苍白的脸上颜色又黯淡了几分。她看着身量一天天长开的儿子,欣慰地扯了扯嘴角,“好孩子,过来些。” 谢宗依言过去,跪在皇后的床前,悉听教导。 皇后抬起冰凉的手,紧紧握住谢宗稚嫩的手掌,“宣武侯夫人走了?” 谢宗点了点头。 皇后又道:“和蒋家姑娘玩的开心吗?喜欢她吗?” 谢宗低头想了半晌,才讷讷道:“她是个姑娘,又比我小,看着呆呆傻傻的,我和她玩不到一起去。”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 皇后闻言忍俊不禁,张嘴刚要说什么,喉咙里头却涌上一阵血气,连着低头咳起来,谢宗熟练地从床头抽出一条帕子递过去。皇后咳得撕心裂肺,好一会儿才停住,喘了几口气,虚弱道:“我已向皇上请旨,为你和蒋家姑娘指婚。” “母后!” 皇后摆了摆手,“我生来是虞家嫡女,从小锦衣玉食,荣华富贵。十六岁嫁进王府,为晋王正妃,二十三岁入中宫执掌凤印……算来,我这一生,富贵无限,荣宠至极,并没有什么遗憾,如今临了,只是放心不下你。” 说着,她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到最后闭上了眼睛。 谢宗听得心里一阵酸楚,抬眼再看,皇后的脸上,已然布满了泪痕,过了半晌,才见她才缓缓睁开眼睛,“宣武侯为人忠义,蒋夫人也是难得的温柔敦厚,他夫妇二人养出来的孩子,必然是极好的。蒋氏长女,是我给你选的妻子,以后你们一定要相互扶持,知道吗?” 见谢宗低头不语,皇后抬头揉了揉谢宗的脑袋,“好孩子,虞氏一族满门男丁战死沙场,只剩下一屋子的女人。皇上虽然三次大封,但将来朝堂上,虞家是注定指望不上的。而我,眼下是掰着手指头过日子,得过且过,能为你谋善的,只有这么多了。宣武侯,从潜邸时就跟着皇上,又是自小处起来的兄弟,有他护着你,我就是死也能瞑目了。好孩子,以后就靠你自己了,我没多少活头了,别让我牵挂。” 一番话说的谢宗泣不成声,他拿袖子,抹了抹眼睛,郑重点头,“是,母后。” 第2章 相比凤仪宫中的凄楚,宣武侯府就热闹得多了。 温柔敦厚的宣武侯夫人双手叉腰站在自己屋门口,对着院子里的丈夫破口大骂,“蒋渊,你还是不是个东西了!我好好的闺女养到现在,你一声不吭就给我卖了!今天要不是皇后娘娘把我招进宫中,你还打算瞒我多久!” 宣武侯蒋渊已近而立之年,生得又是高大威猛,此刻却局促地腋下夹着一个枕头,站在一地凌乱的被褥衣服、碎瓷片当中,站立难安,“夫人小声点,小声点,你别让闺女听见!” “你给我滚,你还有脸提闺女!”蒋渊一接话,戚氏火更大了,“闺女要知道你把她卖了,你看她还认不认你!” “不能乱说,这可不能乱说。这话不尊重,再让人听见可了不得!”蒋渊立刻做出一幅惊慌的表情,顺势丢掉枕头,三两步上去捂住了戚氏的嘴,附在耳边小声道,“夫人怎么糊涂了,天家的事情也是你能随便议论的。这要是传到皇上耳朵里,你有几个脑袋给他砍?” 说着,弯下身子,手臂从戚氏腿弯中一勾,把人抱进了屋里。 戚氏却不吃这一套,三两下就挣开,从蒋渊怀里跳出来,“你少给我来这套,我告诉你蒋渊,这事儿没完!” “知道知道。”蒋渊有些头痛地坐下来,想去倒杯水却发现水杯全都被丢出去了,只好这么干坐着说,“阿岚也是我闺女,我能把她往火坑里推吗,你这人怎么不听我解释。” 戚氏冷笑,“你解释什么?你敢解释吗?你要是有理早就给嚷嚷开了,至于瞒了我这么长时间!” 这倒是实话,蒋渊咂吧两下嘴,说不出话来了。 “虞家现在是什么光景你又不是不清楚,三殿下就是狼窝里的羊羔,人家旁人躲都躲不及呢。你倒好,还把自己的闺女往里面送,有你这样当爹的吗!” 听着戚氏一番话,蒋渊脑壳更疼了,“虞侯对我有恩,当年战场上,要不是虞侯把我从死人堆里面拉出来,我能有命站在这里让你指着鼻子骂?夫人,这做人得知恩图报。” “你给我闭嘴,别跟我说这些。你报恩我不拦你,可你当初是怎么跟我说的?你说你要做直臣、孤臣,无论什么党争你一概不论,只听命于陛下,如今倒好,双手先把自己的闺女送出去了。” “我也不想啊,可是皇后娘娘开口求了陛下,陛下才问的我。陛下多问一句是给我脸面,我能怎么说,就是为着战死的虞侯,我也不能不应!” 戚氏又道:“三殿下才七岁,以后还不知道是什么样,陛下又是春秋正盛。近前儿宫里的昭仪娘娘又诞下一位皇子,谁知道将来会是什么光景!” “你说的这都不叫事儿,三殿下是正宫嫡子,这后宫里的皇子加起来也没他贵重。” “那可说不准,若论金贵,谁能比大殿下金贵。人家是母凭子贵,到了大殿下这里倒是子凭母贵了。”戚氏正在气头上,说到这里也不免低下声音来,“温贵妃如日中天,将来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也未可知。大殿下已经十岁了,又受教于三江书院……那是什么地方,哪次科举不是大把进士从三江书院出来的!明眼人谁看不出来,是陛下有意要栽培大殿下,如今正给他铺路呢!这相比之下,三殿下处在中间,显得多尴尬。” “越说越不像话了。温家不是东西可大殿下不一样。三岁看老,大殿下是正人君子,顶天立地的好儿郎。你别把人想这么坏,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们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4 后宅妇人似的……” 戚氏一个眼刀横过去,蒋渊缩了缩脖子,后面的话咽在嘴里,没敢再往后说。 过了好半晌,他才敢轻轻咳了一声,继续说,“其实陛下还是很疼三殿下的,你也说了三殿下才七岁。七岁的孩子能跟十岁的孩子比吗,中间差了三年的饭,当然有不一样了。” 戚氏叹了口气,有些心灰意冷地道:“一不一样有什么打紧,板上钉钉的事儿了。我现在就盼着三殿下是个立得住的,一辈子能平安顺遂,将来我把闺女交给他才放心。” 说起这个,蒋渊又想起一事来,“今日进宫可见着三殿下了?”。 “见着了。” “那……”蒋渊试探性的问了一句,“咱们阿岚没把人家怎么着吧?” 语毕,他腿弯就挨了一脚,戚氏急冲冲道,“你怎么说话呢?我们阿岚是随便惹事生非的人吗!” “我不是那意思!”蒋渊忙慌的解释,“宫里贵人多,咱们阿岚的脾气又犟,我这不是怕她小孩子口没遮拦,得罪人。” 戚氏听到这里,幸灾乐祸笑了两声,“你也知道你闺女脾气不好,这么急匆匆把她推出去,也不怕她将来找你算账。” 说着“扑哧”笑出声,“今日回来的时候我问她,‘你与三殿下玩的好吗’,你猜她怎么说的?” “她说什么了?” “她说,‘三殿下呆呆傻傻的,一点都不好玩’。还说,她逗她二弟弟时,二弟弟还知道哭几声,三殿下这么大了,却只会脸红,跟个姑娘似的。你听听,你姑娘说的是人话吗!年纪不大,眼光却高的很,皇子还入不了他的眼呢!” “小孩子知道什么,日子得一天一天过,时候还长呢。” “等着吧,以后的事情,谁能说得准!” 蒋渊夫妇为未来忧心,皇上却给他们吃了一剂定心丸。三日之后的大朝会上,文武百官面前宣旨,立三皇子谢宗为太子,并亲自为谢宗与蒋岚指了婚事。 蒋家收到这个消息倒是松了一口气,有了太子这个名分,只要谢宗安安份份不出什么大错,前途算是有了。 消息传到凤仪宫,皇后却并没有多动容。这一道圣旨了了她的心愿,于世间并无多大留恋,病情到一日重似一日,几天后连药也喂不进去,终于熬油似的熬了半个月,于寒冬腊月一个清冷的午后阖目长辞。 中宫大丧,又临近年关,这一年过得注定冷清。 大人们忙着勾心斗角,倒没觉着有什么,只是小孩们就无聊多了,除夕夜竟连鞭炮也不许放。 蒋岚数着念着才盼到除夕,就等着放炮仗听个响儿。谁知道遇上这事,戚氏把炮仗都收了起来,她连个边儿也没摸着,不犹郁闷。 没有了玩的,小孩子畏寒又不肯出门,整日窝在屋里,吃了睡睡了吃,过一个月便胖了好几圈。 过了年之后,蒋渊把长子蒋岑送到了翰阳书院去念书。 蒋岑与蒋岚是一对双生子,蒋岚生在头里,是姐姐,却一点没有做姐姐的样子,整天领着蒋岑,爬高上低,摸鱼斗鸟。好不容易熬到了启蒙,蒋渊把这姐弟俩分开,一个留在戚氏身边跟着学规矩,一个送到族学跟着老太爷念书识字。 不曾想,蒋岑往日里把姐姐淘气的本事学了个九成九,又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在学里不是逃学就是打架,把教课的老太爷气病了好几场,蒋渊也就不好意思再把儿子送去了,于是和妻子一商量,决定把他送到翰阳书院去。 翰阳书院传世二百余年,是前朝京城大族戚氏出资开办,由于学风端正,享誉一时。后来新朝建立,太.祖皇帝有意扶持三江书院,在三江书院出了个状元之后,亲自题匾赐名“天下第一书院”。 至此之后,翰阳书院便渐渐被三江书院压制,逐渐没落了,直到当朝太傅戚圳接手之后,翰阳书院破除陈旧,致力革新,倒吸引了不少学子前来求学。 戚圳就是戚氏的生父。 知道蒋岑要去翰阳书院的消息后,蒋岚也吵闹着要跟去。戚氏自然不肯,拿着鸡毛掸子狠狠把她修理了一顿,这才把人按住。 不过蒋岚实在是太调皮了,蒋岑不在家,她转身去逗二弟弟蒋崇。 蒋崇是蒋渊和戚氏的小儿子,才八个月大。 往日蒋岑在家时,对上蒋岚还有几分还手的余地,如今八个月大的娃娃,只能被蒋岚每天欺负得泪眼汪汪的。 蒋渊实在看不下去,而戚氏又要操持家务,腾不出那么多精力来,索性也直接打包把这小祖宗送到了翰阳书院,交给了戚太傅。 此举正合蒋岚的心意,但是戚氏却十二分的不放心。 临出门前,她看着头上梳了两个小鬏鬏,被打扮成男娃娃模样的蒋岚,忧心重重,“这样不太好吧。书院里面都是认真读书,将来要考功名的学生,把她送去不是添乱嘛!再说了,她一个姑娘家混在一群男孩子堆里,算什么回事,要让人知道了,可丢人丢大了。” 蒋渊嘿嘿一笑,“瞎说什么呢!我姑娘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5 好好在家呆着,我送我侄子过去念书,怎么了?”他捏了捏闺女头上的鬏鬏,笑眯眯问道,“闺女,到了书院,有人问你名字你应该怎么说?” 蒋岚:“我叫蒋峥,是云麾将军蒋池之子。” “哎,对了!好闺女!” 戚氏一脸无可救药的表情看着他,“蒋渊,你怎么老干这种缺德事儿啊!你不怕二弟知道了找你麻烦?” “怕什么!二弟一家在西北戍边,回来还早着呢。再说了,”蒋渊压低声音没让蒋岚听,“陛下把三殿下送过去念书了,是岳父大人手把手教的。现下他们都是孩子,可总是要长大的,趁着还没到避嫌的时候,多相处一下总归没错。” 第3章 本朝皇帝治学,讲究“家有弦诵之声,人有青云之志”,因而举国上下闻风而动,建了大大小小无数书院。在京城,以翰阳、三江两座书院为主。 翰阳书院,建在城东迎霞山旁。自戚太傅接手以来大刀阔斧进行革新,将宗学、武学、社学通通纳入书院。久而久之,也成了书院的一个特色。 宗学原本是为供养皇室子弟读书所创建的,后来,官学式微,宗学也逐渐凋零,直至戚太傅把宗学收入书院体系,才勉勉强强将这一支给救了回来。 翰阳书院里的宗学并没有太严苛的限制,王公贵族家的孩子也可以送进来,以十五岁作为分水岭,年幼的送去小学教事,年长的则送去大学教理。 戚太傅原是为准备下场科举的举子们授课,由于年后太子入宗学读书,他不敢怠慢,便去宗学那里教一帮孩子。 蒋渊带着一双儿女抵达书院的时候之后,先去拜见了戚太傅。 老人家今年五十有四,个头不高,头发已经白了大半,身子骨却很硬朗。他很喜欢蒋家的一双儿女,见到这姐弟二人,脸上便已有了七分笑容,眼尾的皱纹愈发深刻了。 “岳父大人,以后这两个孩子就托付给您了,若是他们两个调皮捣蛋,您尽管出手,该打就打,一定不要纵容。” 戚太傅不可置否,笑呵呵地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两块糖,递给蒋岚蒋岑,“小孩子嘛,淘气些也是应该的,何必苛责他们。” “就是。”蒋岚见有人撑腰,胆子更大了。 下一刻,脑门上便吃了个爆栗。 “我说的是寻常人家的孩子,那能和你比吗?” 蒋岚捂着脑门,不说话了。 “好了,时候不早,你们两个孩子先去学里,收拾东西准备着,我待会就过去。岑儿,你认得路,带着你姐姐过去。” “是。”相比之下,蒋岑就老实多了。 虽说一胎双生,但蒋岑是男孩子,身量要比蒋岚高一些,如今两个人都是男娃娃的模样,站在一起,蒋岑倒像是哥哥一样。 他自己也注意到了这种变化,走到屋外头便忍不住得瑟起来,“我比你高,以后你得叫我哥。” “得意什么,你就这么高,不长个了,可是我还得长,所以你还是要叫我姐。不对,现在你得叫哥!”蒋岚毫不客气地怼回去。 蒋岑听了也不恼,圆圆的脸盘上露出了狡黠的笑容,“你别忘了,你现在是蒋峥。蒋峥可是我弟弟。” “你再和我犟嘴,我就揍你。” 蒋岑:“……” “说不过就动手……不叫就不叫嘛。”蒋岑小声嘟囔了一句,又从善如流喊道,“大哥这边请!” 走过长长的台阶,往左边拐,再穿过一片银杏林,就到了宗学所在。 小学里大多是七八岁的孩子,鲜有四五个十一二的。此时没有夫子在,学里乱糟糟的,扔书的也有,吵架的也有,还有更过分的在斗蛐蛐儿,嘈杂纷乱。 蒋岑领着蒋岚走到讲桌前,拿着戒尺敲了敲桌子,扬声道,“各位兄弟都安静一下,安静一下,听我说!” 他这一嗓子嚎出去,学堂里众人果然都停了下来。 蒋岚看得惊奇,诧异瞥了蒋岑一眼。 蒋岑在姐姐面前露了脸,腰杆挺得更直了,清了清嗓子,小大人一样抱拳施礼道:“各位兄弟,这位是我大哥蒋峥。他是我叔父云麾将军蒋池的儿子,以后要跟着咱们一块儿念书,还请兄弟们多多关照。” 其他孩子听了都停下手中的动作,同样齐齐抱拳回礼,“好说好说。” 其中有个和蒋岑一般大小的孩子上前一步,嬉皮笑脸说,“蒋岑的大哥就是咱们的大哥,我们一定好好尊着!”。 说罢,其他人又朝着蒋岚齐齐抱一拳,扬声道,“大哥好!” 蒋岚见了这阵仗,倒有些局促起来,刚要说些什么,却见窗边有一人道,“蒋峥不是才四岁吗,应该叫你大哥才是,怎么现如今反过来了?” 话音才落,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看过去,焦点之中,谢宗淡然收了笔墨,把写好的字放在一边,才抬起头看向站在讲桌旁的蒋岚和蒋岑。 谢宗幼年丧母,大悲之下意志消沉,两个月下来整个人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6 都瘦脱了相。蒋岚原本就与他见了一面,并不熟悉,如今更是不认得了。 见他出声,偷偷扯了扯蒋岑的袖子。蒋岑会意低声朝她说,“这是太子殿下。” 皇帝下旨赐婚后,蒋渊夫妇就已与女儿名言,将来她及笄后要嫁给太子为妻。现下蒋岚孩子心性,听个懵懵懂懂,这事儿与她而言和明天吃什么并无区别,她并不放在心上。 彼时谢宗也在打量着蒋岚。 过了个年,蒋岚身子长高了一些,脸蛋也圆润了不少,他一时间也没有认出来,还是对比着旁边与她七八分相似的脸盘才勉强猜出大概。之后不由暗自纳罕,这姑娘不在家里好好呆着,怎么跑这里来了? 蒋岑没有想到,学堂里面还有人对自家的事情这么清楚,又见拆他台的人是太子,未免有些踌躇。 不过睁眼说瞎话是蒋家祖传的本事,蒋岑虽然才六岁,已然学了个出神入化,“太子殿下,我们自家兄弟序齿行次,怎么能是胡乱叫的?想来是殿下记错了。” 谢宗已通晓人事,虽然蒋岚还小,可终归要成为自己的妻子,那以后蒋岑就是他妻弟。如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也不好驳蒋岑面子,便顺坡下驴点了点头,“许是我记错了也未可知。” 这一茬算是掀过去了,蒋岑领着蒋岚走到了第一排靠窗的位置,“昨儿外公特意和我说了,这个是你的位子。” “那你呢?” “在那——”蒋岑反手指向靠门最近的那一个。 两个位子,一南一北隔了整个学堂,显然是有意为之。 “这就没意思了嘛!”蒋岚不满意地嘟囔道。 蒋岑也不满意,那个角落无论哪个夫子授课,搭眼一瞥就能看见,和谁传个小纸条都不方便,于是怂恿蒋岚,“要不你去和外公说一说,咱们换个位置。” “你怎么不去。”蒋岚看傻子一样看向弟弟。 她虽然年纪小,可也知道戚太傅公私分明,平日里对她慈爱有加,可是严厉起来也是会揍人的,她又不是没挨过打,才不会去触这个霉头。 蒋岑还不甘心,又怕把蒋岚惹急了,位子调不成自己倒先挨她一顿打,自讨没趣,撇撇嘴往自己位子上去了。 蒋岚却没有立刻坐下来,而是看向后面一个位子上的人。 也不知是否戚太傅有意为之,蒋岚与谢宗正巧是前后座。 蒋岚看着面前瘦的竹竿一样的少年,和记忆里那个红着脸的哥哥没能对上号,然后她摸了摸自己的双下巴,脱口问道:“太子殿下,你是怎么瘦下来的?我过年胖了五斤。” 这问题有些伤人,可谢宗听到后面一句便有些忍俊不禁,心里的不自在也散了,故意逗她,“你之前不是跟着你父亲在西北么,又没有见过我,怎么知道我瘦了?” “我……我……”蒋岚到底年纪小,瞎话会说,脸皮倒不够厚,赧然笑起来,假装什么也没有听到,缩着脖子坐到位子上,不敢在多说话了。 谢宗看着前面圆滚滚的背影,十分多情地想,到底是小孩子,不懂得遮掩。想必是太傅看自己孤单可怜,才相继把蒋家的两个孩子送来书院陪着自己。 其实不必如此,他又不是小孩子了,已经学会控制好情绪,而今加封太子,更是要勤勉向学,日子一天天过去,倒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怜。倒是蒋岑来书院后,天天领着学堂里一帮大小孩子浑玩,引得夫子的戒尺早晚不停,委实让人头疼。 这倒也没什么,可现在蒋岚也来了,可怜她一个小姑娘家,面团一样,看着就乖巧温顺很好欺负的样子,怎么能让她混在这群野小子堆里遭罪,这不刚才就差点儿上了蒋岑的当。 书院里谁不知道戚太傅最是严厉,说一不二,要不是蒋岚胆小怕事,这会子怕是让太傅拎着戒尺打上了。 这还是亲姐弟呢! 蒋岑在学堂就是一霸王,外人面前尚且如此,在家里还不知到要横成什么样。 历经生死的太子殿下自以为洞悉了人心之险恶,念着蒋岚是皇后亲自为他定的太子妃,临终前又再三叮嘱他要与蒋岚相互扶持,便暗下决心再不叫蒋岚受欺负。 想到这,他拿笔杆戳了戳前面人的肩膀,接着嘈杂的人声悄悄道:“阿岚,你是阿岚对吧,上回我在母后宫里见过你。” 蒋岚转过身惊恐地看过来。 谢宗温声道:“你别怕,我不会说出去的。” 蒋岚向他投去怀疑的目光。 “我不骗你。”谢宗耐心道,“不过你不该来这里的,这群男孩子太淘气了。” 嘁,那都是自己玩剩下的了!蒋岚并不以为意,面上云淡风轻。 谢宗见状,心道这傻姑娘也太天真了些,愈发不放心了,“要是有人欺负你就和我说,我给你做主。我是太子,在这书院里头,只要我说话了,太傅也得听。” 蒋岚眼前一亮,“真的?” “当然了。” “那……要是我不小心,是不小心啊,欺负了别人呢?”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7 “那也不要紧,我总是护着你的。” 他看着蒋岚眼睛的莹莹光采,又跟着补充道,“再说了,你那么乖,怎么可能会欺负人。” 作者有话要说:  蒋岑:“我姐人可好了,从来不打我/(ㄒoㄒ)/~~” 第4章 下了早课之后,蒋家姐弟跟着戚太傅一起用了午饭,又被安置在一间厢房里面歇午觉。 天气乍暖还寒,虽然是一天之中日头最近的时候,屋子里也不算太暖和。 蒋岚裹紧了自己的小被子,在床上辗转反侧,一阵之后猛地坐起来,朝外间榻上喊道:“弟弟,你睡了吗?” “还没,我睡不着。”蒋岑立刻回答道。 蒋岚听了,抱着自己的被子利索跑下床,趿拉着鞋就去找蒋岑,“我跟你说,今天我遇到了一件怪事。” 一听是怪事,蒋岑立刻来了精神,一个鲤鱼打挺起来一脸兴奋问,“什么怪事?” 蒋岚把今天和谢宗的对话照实说了一遍,随即摸着下巴一脸深思,“我总觉得这事情有些不对劲。算上今天我才见了他两面,又和他不熟,他干嘛费这力气要给我撑腰!以前爹就说过,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我琢磨着,这里面肯定有诈。” 蒋岑与谢宗多相处了几日,现下倒是有些明白,“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年前皇上不是给你和太子殿下指了婚吗,你长大了要给太子做媳妇,他当然要护着你了。” “我可不用他护着。” 蒋岑也学着姐姐的样子托着下巴,想了想,“不对。你不需要是你的事情,他要不要护着你是他的事情。他要是没说这句话,万一哪天你想起来,找理由揍他怎么办?” “怎么可能!”蒋岚嗷嗷叫起来,“他可是太子啊,你给我几个胆子,我也不敢揍他!” “那可说不准,爹说了,你们女人不讲道理,惹不起的!你看前些天,爹就是因为娘换了新衣服而他没有察觉,被娘赶出院子了。爹没有地方去,跑过来和我挤一张床,他打呼噜可响了,吵得我都睡不着觉。” 他忽然又想起一件事,双手拍了一下掌说,“差些忘了,今天出门前爹爹还让我转告你一句话。他说太子殿下是皇子,你不可以对他不尊敬,言语之间不得有冒犯,更不许和他动手!” 蒋岚露出疑惑的神情,“我有一件事情不大明白。既然我和太子有婚约,那以后我们就要做夫妻。你看,爹娘也是夫妻,娘就整天欺负着爹玩,那将来我和太子成了夫妻,太子身份尊贵,我又不能欺负他,那我要怎么办?” “那你就尊敬着他点儿呗!” “可是爹娘并不是这样子的呀!” 这两个孩子到底是年纪小,不晓得什么是男欢女爱,从小看着蒋渊和戚氏夫妻相处,耳濡目染,便以为天下间所有夫妻都是如此。而偏偏蒋岚深知地位尊卑之别,如此一来,原有的认知就出现了混乱,一时竟糊涂了。 他们俩个各自闷头想了一中午都没能想明白,午觉也没有写好,以至于下午上课时哈欠连天。授课的夫子看了,频频摇头,心道朽木不可雕。 好不容易熬到了武学课,他俩的精神劲才缓过来一些。 不光是他们两个,学堂里的孩子难得能出来冒冒风,野马似的在校场追逐打闹。 教武学的夫子是赵国公贺黎。 赵国公年轻时披甲挂帅,战无不胜,可惜子息单薄,四个儿子悉数战死,只留了一个孙女儿承欢膝下。前年,孙女也嫁了出去,偌大的国公府中,只有他与老妻守着。 他与戚太傅是挚友,听闻翰阳书院开了武学,便主动请旨到书院里头来教一帮孩子们。一则是为了热闹,二来是想寻几个好苗子,自己好将一身的功夫都交出去,也算是后继有人。 赵国公丧子之后很少出门,小一辈的孩子们鲜有人识得他。蒋岚自然也没有见过,不过却听过他的名头。酒楼茶馆,至今流传着他年轻时率三千军士,大破敌军十万的光辉事迹。 蒋岚一直以为,如此神勇之人应当如他父亲一般高大威猛,谁知见了却大失所望。 眼前之人,与高大威猛丝毫沾不上边,不过是个干干瘦瘦的小老头,面容黧黑跟个碳球一样。相比之下头发倒是白得厉害,只是稀稀疏疏没那几根,在头顶束了很小的一个冠。 赵国公虽然年老,目光却仍然十分的锐利,早就看出班里新来了一个学生,又见她一直盯着自己看,露出一个自以为和蔼的笑容,“你叫什么名字?老看着我做什么?” 他的嗓门十分洪亮,比锣鼓还响,蒋岚不防备,被他吓得向后退了一步,竟忘了说话。 这场景看在赵国光眼里,就觉着她胆小懦弱,心中有些不喜,连个笑模样都没了,“一个男孩子,生来顶天立地,畏畏缩缩,成什么样子!” 蒋岚素来是个窝里横,出了门也是个欺软怕硬的主,如今看赵国公面色不善,也不敢造次,老实回答,“我叫蒋峥。”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8 “蒋峥?”赵国公把这名字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又看向站在不远处的蒋岑,问,“你和蒋岑是什么关系?” 赵国公一生征战无数,刀山血海里面闯过来的,气势迫人,蒋岚不敢对他撒谎,可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正犹豫着,就听见谢宗如沐春风的话音,“蒋峥是云麾将军蒋池之子,也是蒋岑的堂哥。” 蒋岚听他给自己解围,悄悄转头看了他一眼。正巧谢宗也看过来,四目相对,蒋岚倒有些不好意思了,连忙把脸又别了过去。 “原来如此。”赵国公了然,态度稍稍温和了些,“蒋峥,你爹小时候也跟着我在军营里操练过。他是这世间少有的英雄好汉,你可不要给你老子丢脸!” “是。” 随即,他鹰隼一样的目光扫视一圈,扬声道:“我知道,你们这些孩子在家里都是娇生惯养,比祖宗还大,不过既然来了书院,到了这个校场,那一切都得听我的。我教了你们大半年了,每一次让你们跑步,扎马步,一个个都抱怨连天,还说我并没有什么真本事,只知道整着你们玩儿。可有没有这一说?” 学生们听了,面面相觑,缩着脖子不敢出声。 赵国公的本事是皇帝都赞赏过的,而且阵前厮杀那么多年,自然不虚。学生们这样抱怨,也不过是觉得天天在校场跑圈浪费时间和精力,学不到什么有用的,亦或是揣度赵国公藏私,并不真心实意教他们学武。 赵国公是何等机敏的人物,一群稚子想什么都写在脸上了,看他们神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冷哼道,“想实打实学骑马射箭,也并非不可,老子又不是不会。不过,学之前,要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告诉我,你们为什么要学武?” 他率先一指就近的蒋岚,“你说。” 蒋岚眨巴着眼睛,目光茫然,“这不是书院里开的课吗,难道还能不学?” 四下里一片哄笑之声,赵国公没料到这个答案,不由气结屈指用力敲了敲蒋岚的脑袋,“顽劣不堪。唐城,你来说!” 唐城也是五六岁的孩子,幼儿时一场高烧之后,一直身体不好。听赵国公这样问,就答了“强身健体”四个字。 赵国公皱了皱眉头,不做评价,又找了一个年纪稍大的孩子,“施铎,你来说。” “是为了有一日,沙场点兵,保家卫国。!” 赵国公略一点头,但仍不甚满意,最后又看向谢宗,还算客气地问,“太子殿下怎么看?” 谢宗自启蒙即由经名师教导,懂的自然比一般孩子要多些。他不急不徐说,“《周礼》有云:养国子以道,乃教之六艺,一曰五礼……” 一番话洋洋洒洒,从学五经贯六艺到“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有理有据层次分明。若落实到纸笔上,即是一篇十分出色的策论。 奈何赵国公草莽出身,并不识得几个字,年前还因为奏章里面出现了错别字,被皇帝留下来挖苦了一番。谢宗说的这些“之乎者也”,他是一个字都听不懂,不过碍于他龙子的身份,才勉强挤出了个灿烂的笑脸,“太子殿下见解独到。” 谢宗信以为真,抬头挺胸地站立。 赵国公没眼再看,认命似得叹了口气,“孩子们,比起考秀才,做个武夫并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不风光,可和宰相比,当个大将军也不是多威风。人生在世,为的就是好好活一场。你们告诉我,怎么才算好啊?” 孩子们一个个把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 “踏实,孩子们,做人首先要脚踏实地。”赵国公语重心长道,“别的不说,你们读书写字,哪个不是得先学会握笔、认字,然后才学诗作文吗?一口吃不成大胖子,学功夫也是一样的。底子打不好,学了也是个半吊子,以后可怎么指望你们上战场!去送命啊?” 而后,话锋一转,“现在,还有谁觉得跑圈没用,不想跟着我操练?” 他说完,并不给这群孩子反应的时间,紧跟着道:“既然没有,那就继续跑。围着校场,先跑十圈!” 十圈之后,蒋岚不出意外的累倒了。 第5章 小姑娘家看着壮实,实则不禁风,跑完之后也直接趴地上起不来了,还是蒋岑和谢宗一步一步把人架到马车上送回来。当天晚上她就发了高烧,一直折腾到天亮才退下去。 第二日只有蒋岑一个人去了书院,等到他下学回来,休养了一天的蒋岚看上去已经大好了,只是嗓子说话时还有些哑。 他进来时蒋岚正好在吃药,浓浓一碗黑色的药汁,他从门口便已闻到了苦味。蒋岚也闻见了,一张脸皱成了包子,在戚氏暗含威胁的眼光中,一口一口咽下去。 蒋岑原本是打算来安慰她一下的,结果看到这一幅场景,毫不留情的嘲笑对方,“才十圈就累趴下了,啧啧,真没用!要是我,再跑十圈都没问题!” 蒋岚听了一反常态,非但没有生气,还微笑着拍了拍自己的床沿,示意蒋岑坐过来。蒋岑信以为真,竟然真的巴巴跑过去,还没等他坐下,蒋岚用尽全身的力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9 气,抬腿,照着他屁股一脚狠狠踹下去。 蒋岑被踹得□□一样趴到地上,爬起来扯着戚氏的袖子哇哇乱叫,“娘!你看她欺负我,她又欺负我!” “你就是再跑一百圈,还不是照样被我揍的爬不起来!” “你干什么呀,躺在床上还不老实!”看着闺女苍白的一张小脸儿,戚氏有火也发不出来,跺了跺脚,把蒋岑拉过来搂在怀里,恨铁不成钢,“你又惹不起她,还非得凑上去惹她不痛快。你还嫌她的打不够多,怎么就是不长记性!” 蒋岑把头埋到戚氏的怀中,哼了哼。 “夫人,太子殿下差人过府。”门口有丫鬟禀告说。 “太子?”戚氏惊了一下,下意识转头去看女儿,又问那丫鬟,“可知道来的是什么人?” “是太子殿下身边伺候的顺公公。” 顺公公是皇后留给太子的心腹,一听来人是他,戚氏更加不敢怠慢,连忙整了整衣服出去。 出门前又不放心,回头叮嘱屋里伺候的丫环婆子,“姑娘少爷都在这儿,一个个给我看仔细了,别让他们闹起来。” “太子殿下使唤人来做什么,蒋岑,你知不知道?” 蒋岑的屁股至今还隐隐作痛,听到声音也把头别过去,装作听不见。 蒋岚把蒋岑的脾性摸了个透,知道他这人藏不住事情,也不急着追问,顺势躺下盖上了被子假寐。 蒋岑被背对着她,等了好久也不见对方追问,心里面像是有只猫爪子在挠一样,好一会儿终于先急了,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就见蒋岚裹着被子睡正香,气得直跺脚,指着她控诉,“你这个人怎么这样!明明是你先问的我,却不等我说话!” 跑过去拍了拍她的脸,“别睡了,你快听我说!” 蒋岚顺势睁开眼睛,满是揶揄看向他,“是你自己不说的,怎么又要怪起我来了,这是跟谁学的这么不讲道理?” 蒋岑哼了一声,脱了鞋爬上床,直接和蒋岚钻到了一个被窝里,“太子殿下应该是送东西来了。” “送什么东西?” “是人参吧。今天他见你没来问我来着,我就和他说你病了,然后他告诉我说他宫里面有人参,回头让人送来给你补身体。” “他可真好,人参那么珍贵的东西,他说送就送,我昨天还猜疑他非奸即盗来着,真是不应该。”蒋岚感慨道,“等过两天我会书院,一定要好好谢谢他!” 话虽如此,病去如抽丝,蒋岚烧退之后便开始咳嗽,一连吃了四五天的药还不见好。又逢天气转暖,一日中午她在院子里面玩了一会儿,吹了风,高热又起来了。 这一回的病比上一次严重许多,一连三日都没能按下去,蒋岚整个小脸红彤彤的,烧得不省人事。 蒋渊和戚氏害怕这样下去人会烧坏,直接请了太医过来。那太医也知道这是未来的太子妃,不敢有分毫怠慢,又见情形紧急,直接下了一剂猛药,这才把烧退下去。 然而蒋岚一个小孩子,哪里经得住这虎狼之药。烧虽退了,醒来之后却喂什么吐什么,两日后才渐渐能吃进去几口粥。 谢宗见她总不见好,特意来宣武侯府走了一趟。 才半个月不见面,昔日白胖的小姑娘已经成了个柴棒,又想到当时在书院见她时的双下巴,谢宗心中没由来一阵酸楚,在床边有些羞赧的抓起蒋岚一根小手指,摇了摇,“阿岚妹妹,你有什么想吃的就告诉我,我让人给你送来。” 蒋岚躺在床上,虚弱摇头,“我什么都不想吃。” 谢宗又转头朝戚氏道,“夫人,我身边有位沈嬷嬷,厨艺十分不错。回头我就把她送来给妹妹调养身体。” 戚氏心中一惊。 这位沈嬷嬷是从小伺候皇后的,后来跟着皇后陪嫁到王府,又随着进了宫。谢宗也说这话,她哪里敢应,连忙行礼推辞,“太子殿下,这可万万使不得!” “无事。以前我生病时也是沈嬷嬷特意做了吃食喂我,现在阿岚妹妹的身体要紧,等妹妹大好了,再送她回去就是了。” 听他这么一说,戚氏念着自己女儿的身体,应下了。又看向帐子里一脸懵懂好奇的女儿,心中十分熨帖,心道这位小太子对自家姑娘倒是上心。 “夫人,姑娘的药好了。”丫鬟端着一碗药进来。 原本安静躺着的蒋岚一听到这个动静,立刻就大闹起来,“我不喝!我不喝!” 谢宗被她突如其来的喊闹吓了一跳,戚氏已眼疾手快的把人按住,动作熟稔,显然已经做了很多遍,“阿岚听话,喝了药就好了。” 戚氏一只手把蒋岚的身体和胳膊都圈住,另一只手拿了药碗就往蒋岚嘴里灌。没灌几口,蒋岚就开始咳嗽,“哇”一声全都吐出来。 谢宗站在床边,一个不妨,被吐了一身的药渣。 “你……”戚氏来顾及着蒋岚,只能不住赔罪,“太子殿下,阿岚是无心的,我这就让人带殿去换衣裳。” “不打紧的。”谢宗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0 一手提着脏掉的衣摆,眼睛却不住地往帐子里看,“妹妹怎么了,要不再叫太医来看看。” 戚氏忧心道:“这几天一直这样,这还好些了,前些天连一口粥都咽不下去。”抬手找来一个嬷嬷,“杜嬷嬷,去找一找侯爷或是二爷之前的衣裳,赶紧给殿下先换上。” “是。” 谢宗还想和蒋岚说什么,低头一看自己这幅尊容,还是先跟着杜嬷嬷离开了。 他一走,戚氏立马去看蒋岚,见她正蔫头蔫脑地趴在被子上,一双眼睛泪汪汪的,好不可怜,忙过去抱住,“我的祖宗,愈发不像话!你可别闹腾了!” 蒋岚委屈道:“我不喝,我咽不下去。” 戚氏心疼地摸着蒋岚的脑袋,没再说话。 另一边,谢宗换了衣服之后没有立刻回去,而是找来了一直住在侯府给蒋岚治病的穆太医。 “殿下,蒋姑娘没有大碍,只是先前退烧时用药过猛,身体吃不住,才吃不进东西。这几天多喂一些清淡的,慢慢将养。” “可是一直不吃药,总也好不了。”谢宗一想到蒋岚憔悴的小脸,就会跟着想起来他母后病种时的模样,如此一来,心里头愈发不好受。 太医斟酌一下,道:“倒是还有一法子,把这药材做成药丸,到时兑水喂下去,也能见效,只是不如这样药效好。” “那也行呀,总归能让她吃进肚子里。你赶紧去回宣武侯和夫人。” 蒋渊夫妇得了信倒没有说什么,不管怎样,只要能让女儿好,要他们做什么都可以。 还没等药配出来,蒋家又来了一个探病的人。 “少雍,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在济州给学生上课吗?”蒋渊看着大包小包提了一堆的小舅子,委实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是不是遇上了什么事?” 戚少雍今年二十有五,高挑俊逸,举手投足之间都透露着一股风流,“没什么,我不愿在那继续教,就回来了。”。 戚少雍十七岁教高中状元,之后入了翰林院做编修。只是他不喜官场琐事,不久后教挂印而去。这些年东南西北各处奔走,也没能闯出个名堂,直至去年忽然说要在济州的落峰书院任职教书。眼见他能安定下来,戚家人也放了心,谁能想才过去不到一年,他又不教了。 “好好的,怎么又不愿意教了?”蒋渊深知小舅子想一出是一出,这么多年也不改,不愿多说吗,“回来也好,岳父大人眼看着年纪大了,书院的事情你也搭把手。” “爹说了,先让我在书院里教小孩们算学。”戚少雍不想多谈,将话锋一转,“我听说阿岚病了?” 蒋渊便将女儿的情况又与他说了一番。听到蒋岚吃不下药,要改吃药丸的时候,戚少雍直接朝蒋渊摆手,“姐夫,你也太惯着她了,喝不进去药就不让喝了,这是什么道理!姐夫,你看我的,绝对让她乖乖的吃药。” 小舅子太不着调了,蒋渊不敢让他随便折腾自家闺女,“你可别胡来,阿岚现在还生着病,万事不及她的身子要紧。” “姐夫,阿岚可是我亲外甥女,我也是为着她好。你呀,就把心放肚子里吧!” 第6章 由宫里来的沈嬷嬷喂了两天,虽然也没用药,蒋岚的脸色明显好了不少。 听说戚少雍来了,她在屋子里就坐不住,逮着空就往外头钻,好几个丫鬟好说歹说才把他劝回屋子里,又时不时防备着她往外跑,一刻也不敢把眼睛移开。好在没过多久,戚少雍就过来了。 “舅舅好。” “好,好。”戚少雍进门就把蒋岚起来,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大半年不见,我们阿岚个子又长高了,也变俊了!” 蒋岚听他夸自己,自己捂着脸呵呵笑了起来。 戚少雍又问:“听你爹娘说你病了好长时间,怎么样,可好些了吗?” “我已经好啦,可是我娘说我还得养着,不许我出门去。舅舅,我还想去书院里念书呢!” “去书院念书?”戚少雍说着便笑出声,“丫头,这话以后可别当着人的面说。你去了才一天,就病成这个样子。前些日子这又是请太医,又是抓药的,可把赵国公给吓坏了,如今都不敢轻易操练那帮小子们了。好丫头,赵国公一个老人家不容易,你就行行好,高抬贵手饶他一马吧!” 蒋岚不乐意了,挣扎着从他身上下来,“舅舅你不好,我不喜欢你了!” “那敢情好,你不喜欢我,我也不把从济州带的东西给你。我可走了?” 蒋岚不禁逗,转手就抓住戚少雍的袖子,兴致勃勃的问,“什么东西?舅舅,你给我带了什么好东西来!” 戚少雍由着她问,就是不说。 蒋岚急得跳脚,央求道:“好舅舅,你快告诉我吧!好舅舅!好舅舅!我最喜欢你啦!” “就你机灵!”戚少雍屈指在蒋岚脑门儿上弹了他,然后牵着她往屋里头坐下。 旋即,他把屋子里伺候的丫鬟都打发出去,从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1 怀里神秘兮兮掏出一张纸来,递给蒋岚。 “这是什么?”蒋岚认识的字不多,这一张纸上的字写得又潦草,她翻来正去看了好多遍,也没认出来几个。 戚少雍抬手揪着她耳朵过来,附在她耳边道,“我悄悄告诉你,你可别跟别人说。” 蒋岚用力点了点头。 “这是我在济州时,一位道长给我的一张方子。按这方子抓药,连着吃七天就能长生不老!” “长生不老?”这话太匪夷所思,蒋岚直接叫出声来。 “小祖宗,你小声点儿!”戚少雍捂住蒋岚的嘴,“这事儿你也嚷嚷得人尽皆知不成!” 蒋岚向他投去怀疑的目光,“我怎么有点不相信呢?” “你什么意思啊!你可是我亲外甥女,我这个做舅舅的还能骗你不成!你想想,之前我骗过你吗!” “骗过呀。”蒋岚控诉道,“就在你去济州之前,你说你在城外的沉云山上看见了仙女呢!结果呢,那座山我爬了没有十次也有八次,哪一回看见仙女了!” 戚少雍没料到她还能记得这一茬,有些尴尬地笑了,“那是舅舅逗你玩儿呢!不能叫骗,小孩子家家的别乱说。” “你不诚实,我爹娘说了,说话不诚实那就叫骗。” “行吧行吧,既然你不相信我,那这方子你也别看了。”说着,戚少雍从蒋岚手里把药方抽出来,“这年头啊,好心没好报!我得了这方子可是谁都没给,你是第一个,结果你就这么对我。我的心啊,是凉透喽!” 蒋岚看戚少雍脸上受伤的神情不似作假,原本是不信的,现下却信了六七,腆着一张笑脸好言好气劝道,“好舅舅,我不懂事,您别和我一般见识!您是我舅舅,我的亲舅舅,您说的话我怎么敢不听呢!” 戚少雍摆了摆手,“得了吧,刚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好舅舅,你就让我看一眼,再看一眼那个方子!”蒋岚使劲儿晃着戚少雍的身体撒娇道。 蒋岚虽然生病了,力气也不小,先下抓着戚少雍胳膊上的肉,把人捏得生疼。 他也不敢叫出声,只能悄悄使力把胳膊抽出来,一边疼得龇牙咧嘴,一边向她妥协,“行行行,我是怕了你了!不过咱们可先说好,看可以,看完之后还得给我。” “可是你刚才不是说要送给我吗?”蒋岚登时皱起眉毛,一脸“你看看你又骗我,亏得我还相信你”的小表情,无声控诉。 戚少雍脸不红心不跳,“这是仙家的方子,可不能随意外传,你小孩儿家万一搁忘了地方可怎么办。再说了,稍有不慎流落到歹人手里,那是要出大乱子的!” “那怎么办?” “好说呀!你告诉我,你想不想长生不老?” “想啊!” “想,那就待会儿收拾东西跟我回家。我们悄悄地把药配好,悄悄地喝下去,谁也不知道。这样岂不是很好?” 蒋岚面露犹疑,“不太好吧。那爹和娘怎么办?还有大弟弟二弟弟,还有外公,我也想让他们长生不老啊。” 稚子的话如金石之声,一字一句都透着天真纯善,戚少雍听在心里十分感动,伸手又捏了捏蒋岚的脸颊,“好丫头,不枉大家伙这么疼你,这样的好事都记着大家!” “那我就去跟爹娘说。” “哎哎哎这可不行!”戚少雍连忙把往外跑的小人儿拦住,急中生智,“这方子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管用,咱们先替他试一试。喝下去,等过上两三年感觉身上没有什么坏处,再告诉他们,行不行?” “哦——”蒋岚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原来你也不知道这个方子是真是假,想要拿我去试药呢,你看,这不是让我给问出来了吧!” 戚少雍伸出手指戳了戳她的脑门儿,“我数三个数,你跟不跟我走?” “走,当然走了!这种好事怎么能没我!” 舅甥二人一拍即合,狼狈为奸,勾搭着就回戚家了。 戚氏还有些不放心,蒋渊劝道:“少雍也不小了,做什么他心里有数。阿岚也能跑会跳的,不会出什么事的。” “你是不知道,我看见少雍领着两个孩子玩儿,这眼皮就跳个不停。”戚氏揉了揉太阳穴,头疼道,“他怎么会突然从济州回来,你问了没有?” “问了,他没说。” “我一猜他就不敢说!”戚氏冷笑道。 蒋渊挑眉,“怎么着,你知道?他和你说了?” “怎么可能,他哪有那胆子!是爹,看他突然就回来了,问他什么也不吭声,特意派人去济州查了,又让人捎信给我。他哪是不愿意在济州教学啊,是人家不让他教,把他给辞了!” “好端端的,为什么会辞退他?少雍平日里看着虽然有些荒诞,可也是实打实的状元,还是我朝最年轻的状元。怎么,他们书院难道真的是卧虎藏龙,连状元都不放在眼里?” “行了吧,你可别给他脸上贴金,他岂只是有些荒诞!”戚氏着重强调着“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2 有些”二字,敲了敲桌子,“他教得那些学生都是正儿八经的举子,来年可都是要参加春闱考进士的。他倒好,到了书院,不好好的给人家讲经,闷着头给人家讲《周易》!” “……《周易》?” “可不是!你说他讲《周易》也便罢了,这好歹也算是五经之一,谁知道他越来越过分,到了年前毕院之前,居然开始给人家讲小乘佛经!你看看他办的这叫什么事儿!人家可是考进士的学生,又不是要剃头当和尚,好端端给人家讲佛经,这不是找揍嘛!也亏得人家山长脾气好,不跟他一般见识,要是换了我非给他骨头给打断不可!” 蒋渊忍了忍,把挑起的嘴角压下去,宽慰道:“他现在不是已经回来了,岳父大人跟前总会收敛一些。毕竟是年轻人嘛,以后就好了,慢慢来。我听少雍说了,岳父大人让他先在翰阳书院教算学,我觉着可以。这样一来可让他逐步接手书院的事务,岳父大人也可以早些退下来,颐养天年。” “你想得到好,就他那模子还教算学!”戚氏气笑,“不是我看轻了他,他连自己有几根手指头都不一定能数清。还教算学,没得带坏人家孩子!” “话不能这么说,少雍好歹是个状元,比你我二人总强多了吧。” “古往今来,我也没见有哪个状元把小乘佛经钻研得那么通透!哎呀算了算了,他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戚氏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我现在就盼着他能老实些,别再多生是非。都这么大的人了,早点娶个妻子安定下来。总这么飘着,爹虽然嘴上不说,心里也不好受。” “会的,会的。不着急,各人有各人的缘法,旁人急也急不来。” 第7章 戚少雍带着蒋岚出了宣武侯府,并没有直接往戚家去。 为了做戏做得真切些,他带着蒋岚一连进了四五家药店,才把药材买齐,然后出东门,往书院赶。 彼时暮色沉沉,天地间都溶于金霞一片。夕阳拖着马车长长的影子,和着阡陌间牛羊的叫声,构成了一幅悠然恬淡的画面。 戚太傅自接手了书院之后,就辞去了朝中的事务,搬来书院和先生们一起住着。如今身上不过兼了几个散职而已,更多的精力是落在了书院的教务上面。 戚圳回京之后随父一起住在书院的家中。 下车之后,戚少雍先带着蒋岚去拜见太傅。太傅也知道蒋岚身体不好,见戚少雍去蒋家一趟直接把人带来,不免呵斥几句。 好不容易等到太傅把人数落完,他才得空带着蒋岚避开私下仆从,鬼鬼祟祟往厨房里去。 厨房里的炉子开着火,戚少雍找来了砂锅把药倒进去,添好水后端到炉子上,又递给蒋岚一把破旧的蒲扇,“看好这个炉子,砂锅里面的水沸了之后,记得叫我。” “家里面那么多人,为什么叫我看着炉灶?”蒋岚不满意地嘟囔。 “那这药是你吃还是其他人吃?” 戚少雍反问一句,蒋岚便不说话了,乖乖抱着扇子找了个小杌子坐在炉子旁边,有一下没一下摇了起来。 戚少雍倚在门框上是施施然看着,一时不察笑出声来。 蒋岚敏锐转过身,双目如电,“我刚刚听到你在笑!” 此时戚少雍嘴角还没有收拢好,心虚咳了一声,“怎么耳朵还有毛病,看好你的炉子!”说罢飘然离去,“药开了记得叫人啊!傻姑娘!” 蒋岚拧巴着眉毛,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是细细想来也没觉出什么毛病,有些疑惑地挠了挠头发,又专心致志去熬药了。 等药熬好,她仔细闻了闻却发现了一个问题,警惕地看向笑得牙不见眼的小舅舅,“我怎么觉得这药味有点熟悉?” “天底下的药不都一个苦味,哪里来那么多话!”戚少雍把满满一碗药汁推倒蒋岚面前,“赶紧一口气喝了,别磨磨蹭蹭的。” “你先喝。”蒋岚更警惕地看着他。 “我给你三个数的时间考虑,喝,还是不喝?”戚少雍竖起三个手指。 “喝!我没说不喝呀!”蒋岚下定了决心,看着浓黑的一碗药,深吸一口豪迈地一饮而尽。 戚少雍捂着嘴偷笑起来,心道小孩子就是欠收拾,这一回我看你吐呀还是不吐! 结果当然很理想。 蒋岚不仅没吐,还把药渣都喝进去了。如此七日之后,又是一个活蹦乱跳的惹祸精。 “舅舅,我觉得你这个药一定是真的!你看我现在都不咳嗽了,病也好了!”蒋岚喝过最后一服药兴致冲冲跑来找戚少雍炫耀。 戚少雍正在翻书备课,没工夫陪着孩子继续闹,听了也只是轻飘飘的瞥了一眼,“嗯,知道了。去院子里玩,我现在忙着呢!” 他一插话,蒋岚立刻就忘了先前的事,“舅舅你在忙什么?” “舅舅明天要给你弟弟他们讲算数,今天要先准备好。阿岚乖,等舅舅讲完课就带你去街上玩。” “你要讲什么,我也想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3 学。”蒋岚的个子只比书桌高一点,看桌子上的东西颇为费劲,须得踮着脚尖儿才可以。 戚少雍见状,就把蒋岚抱到自己的腿上,指着面前摊开的一页纸,道:“舅舅要给他们讲九章算术里面的一道题,两鼠穿垣。阿岚知道什么是两鼠穿垣?” “不知道。” “就是两个老鼠在一堵墙的两边,分别打洞,算一算他们几时能在墙中相遇。” 蒋岚看看书上的字,又抬头看了一眼戚少雍,发出了来自灵魂的拷问,“两只老鼠为什么要打洞?他们是没有事情做了吗?” “……”戚少雍噎了一下,“这是老鼠的天性。” “那他们为什么要相对打洞呢?这样都看不见对方,万一错过了怎么办?”蒋岚皱着眉煞有介事的说,“这老鼠可真笨,就不能一起从一处打洞吗。爹爹说了,众人拾柴火焰高,两只老鼠一块那才省力气呢!” 戚少雍被蒋岚一连串的问题打得晕头转向,突然就不是很喜欢她了,“这个问题嘛……嗯,其实……我现在和你说你也不懂,你还小,长大了就明白了。” 状元郎一本正经的糊弄小外甥女。 蒋岚将信将疑,“真的吗?” “那当然了。”状元郎把蒋岚放到地上,“好了,舅舅还有要紧的事,你先出去。” 蒋岚嗯了一声,转身就走,刚走到门口,才想起来自己来的目的,又折返过来。 这会子戚少雍看见她脑壳就疼,“小祖宗,你又怎么了?” “舅舅,我其实还想看看那个药方。”蒋岚挂上了讨好的笑容,“你再让我看一看行不行,我一会儿就给你。”。 戚少雍忙着打发人走,也没多想,从放在桌案上的几本书页里找了好一通才找到,随手递过去,“拿去拿去,别过来烦我了。” 蒋岚把这张纸到宝贝似的收到怀里,“谢谢舅舅,我走了。” 从书房离开,蒋岚做贼似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然后把门窗都关好,独自一人留在屋中,把药方摊出来,照着上面的笔画鬼画符似的抄了一份。 好不容易等到了中午蒋岑过来,蒋岚献宝一样,把自己临摹来的药方拿给他看。 蒋岑对着这一夜墨点四溅的纸看了半晌都没能认出几个字来,“你写的这是什么?” “药方!这是舅舅从济州给我带来的药方!” 蒋岑一听是药方,高深莫测地点了点头,抬起右手从颔下摸了摸不存在的长胡子,“药方是好药方,就是字不怎么好看!” 蒋岚瞪了他一眼,把方子抽回来,“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长生不老药!舅舅不让我告诉别人,我看你是我亲弟弟才说的。” “长生不老药,真的有长生不老药?”蒋岑信以为真,“快给我再看一看,这是不是真的。” “那是真的啦!你看见我前几天喝的药了没有?那就是舅舅亲自带我去抓的,我每天都亲自熬,你看我的病都好了!” 蒋岑被唬得一愣一愣的,眼睛瞪得溜溜圆。 然后,蒋岚有些犹豫地说,“弟弟,你说我把这个药方给太子怎么样?” “给太子,为什么要给他呀?这个是舅舅给你的。” “可是,前些天我生病的时候,太子给我送来了人参,我原来还猜忌他来着。他对我这么好,我总得表示些什么吧。寻常的礼物,又不能显出我的诚意,倒不如这个方子,既简单又贵重。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怎么样又不重要,反正又不是给我的。”蒋岑嘟囔道。 “你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你觉得好,我就觉得没问题。”蒋岑从小就很少反驳蒋岚的意思,毕竟打不过对方,只能卖乖取巧,“不如下午你就跟我一起去学里,把这方子给他?” “好。” 下学之后,蒋岑把谢宗带到了书院后山的银杏林。 林子长在一处小土坳上,最上边修了处凉亭,二人到的时候,蒋岚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阿岚!” 谢宗上一次见她时,小姑娘还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现在看她脸色红润,谢宗心里也终于放了心。 “太子殿下!”一见谢宗过来,蒋岚蹬蹬跑过去,献宝似的把药方递到谢宗眼前。“太子殿下,你把这个收好。”说完她有些不放心,又补充一句,“可千万不要让人看见了!” 谢宗接过了洒满墨点的一张纸,凑到眼前仔细翻看了几遍,不解,“这是……” “这是长生不老药的配方。”蒋岑在一边酸溜溜的说。 “长生不老药?”谢宗忍俊不禁,抬手揉了揉蒋岚的脑袋,“小阿岚,你哪里来的长生不老药啊?” 蒋岚老实回答:“我舅舅给的。” 谢宗年纪不大,却也知道戚少雍不是什么靠谱的主,一听蒋岚这么说,便知道这是哄小孩的把戏。不过看蒋岚兴致勃勃的样子,他也不好拆穿,就问道:“阿岚,你怎么想起来给我这个?”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4 “这叫……嗯……”蒋岚歪着脑袋想了想,“礼尚往来!对,就是礼尚往来!你前些日子不是送了我人参么,这是我的回礼。” “我送你人参是给你养身体的,你养好了身体,我也高兴,不用你再给我回礼。”谢宗把药方折起来,推回到蒋岚手里,“阿岚,咱们两个不需要礼尚往来,知道吗?”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的太子妃,我的东西就是你的东西,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那也不行,这个也是给你养身体的。”蒋岚踮起脚,折起来的药方塞到了谢宗的衣领中,“我试过了,这个方子没问题。我舅舅说你的身体也很虚弱,他在课上都听到你咳嗽了。这个药既能治病还能长生不老,不要白不要嘛!” 谢宗赶紧把纸拿出来,倒没有再追究这件事情,而是捂着自己的衣襟往后踉跄几步,脸皮儿涨红,“不是……你……你好好说话嘛,不要动手动脚的。” 作者有话要说:  蒋岑:我不应该出现在这里_(:з」∠)_ 第8章 蒋岚委屈巴巴的皱起眉头,“我又没有打你,怎么就动手动脚的了!” 蒋岑本来百无聊赖地站在亭子边数银杏树,听蒋岚说打人二字立刻就来了精神,“怎么了怎么了?有话好好说,可别动手!” “有你什么事,给我闭嘴!”蒋岚大声呵斥道。 蒋岑立刻缩起脖子躲到一边不敢作声。 谢宗此刻却有些头疼,他伸出手指点了点蒋岚的额头,耐着性子说:“阿岚,我告诉过你男女授受不亲,你是个女孩子,过两年就是大人了,更要注意才是。” 一听这个蒋岚更加委屈了,“我又没有扯你腰带,怎么就男女授受不亲了!” 谢宗立刻就联想到他们两个第一次见面的情形,深深叹了一口气,“傻姑娘,你扯我的衣服也不行啊!”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自己说不清楚却反倒来怨我!你这个这么赖皮,我不和你玩了!”蒋岚气鼓鼓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要往亭子外面跑。 谢宗见状立刻伸手去拦,哪料胳膊刚伸出去,蒋岚就又转过身来,蹬蹬跑到他面前气鼓鼓地的大声“哼”了一声,这才又一溜烟跑出去。 “怎么好好的,她突然跑了?”蒋岑一脸茫然。 谢宗叹气道:“这个傻姑娘这么死心眼,我可怎么办呀!” “死心眼儿?!你说谁,我姐姐吗?”蒋岑一副见鬼的表情,“太子殿下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你小孩子家懂什么,我和你说不清楚。”谢宗望着蒋岚跑掉的方向,直到那圆滚滚的身影消失才收回视线,“我先回宫了。” 因为在书院里面耽搁了一会儿,谢宗回到宫里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了,只留有一线橙黄的余晖没有散去。 东宫里已经掌起了灯火,谢宗一回到殿里便有宫女太监起来伺候着沐浴更衣,又迅速摆上了晚膳。 谢宗还记挂着蒋岚,收拾停当之后,从换下来的衣服里抽出了蒋岚给的药方,交给身边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太监,“顺喜,去把这张方子给张太医,看看上面是写的到底是什么。” 顺喜公公领命退下,不一会儿就又赶了回来,“回太子殿下,张太医说了这就是一张治风寒的药。” 谢宗点点头,这和他想的差不多。他起先害怕方子是戚少雍胡乱搪塞给蒋岚的,怕蒋岚不知道乱吃药现在问过太医就放下心了。 他拿起药方又看了看,眼前忽的浮现出蒋岚的张气鼓鼓的小脸儿,不由笑出声。 顺喜公公有些诧异的看过来,谢宗也察觉出自己的失态,连忙敛起笑容,把药方重新收进自己的袖子当中。 顺喜公公看见谢宗今天难得好心情,嘴角微翕,犹豫了半天还是把嘴巴闭上了。 “怎么了?有事就说。”谢宗眼力敏锐,察觉了顺喜的异样。 顺喜道,“殿下,奴才刚刚去太医院的时候听说了一件事。” “什么?” “陛下今日微服去了三江书院。” 谢宗挑眉,神色并无太大波动,“又不是什么稀奇事,值得你这样吞吞.吐吐的。” “三江书院近日新来了一位先生,据说是泰州杨家的家主东翁先生,陛下就是为着这位先生才去的。” “泰州杨家?”谢宗低头细细思索一番,“可有什么来头?” “那来头可大了。殿下有所不知,这杨家一门在前朝时是极大的威风。曾有一年,杨门三位公子同科及第,世无仅有,这位东翁先生便是当时的状元公子。老先生高中之后做了几年官,因为身体不好便辞官回老家教书去了。这几十年来,杨家行事还是低调,在朝中几乎没有什么人提起。”紧跟着又说,“不知道这一回,老先生怎么会突然来三江书院教书。” 谢宗冷笑一声,没有说话。 为什么?这理由不是明摆着么!除了温家还有谁有这么大的能耐!这肯定是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5 他们眼看着自己受教于戚太傅,生怕他大哥落了下乘,这才从江南请了名师过来。 其实他倒并不在意这个,温家和他大哥的野心他又不是不清楚,真正令他介怀的是皇上的态度。 明明自己才是太子,可是皇上三江书院之行分明是在打他和戚家的脸。 想到这里,谢宗心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 顺喜觑着谢宗阴沉的脸色,心道不妙,连忙跪下来请罪,“奴才该死!不该在太子殿下面前乱嚼舌根!奴才该死!” “算了,你先下去吧。” 话虽如此,到底是意难平。 等到了第二日,他才发现有关于东翁先生的事早已传遍了各大书院。据说东翁先生今日要在沉云山开坛讲学,因此书院里特意放了半日假,让学生前去听学。 谢宗本能的对大皇子以及温家有关系的人不待见,但从小养成的修养,又使他从骨子里对读书人有一种敬重之心。因此在听到东翁先生讲学的消息后,他稍稍犹豫了一下,就跟着其他学生一起往沉云山去了。 翰阳书院的学生抵达沉云山的时候,那里已经熙熙攘攘挤满了人。 山脚下依着台阶见了一个讲坛,此刻一个年迈却精神矍铄的老人家正襟坐于讲台之上,慈眉善目在和底下的学生说话。 “他就是东翁先生?”领着学生一块来的,是戚少雍和另外一位讲经的夫子连堂。说话的这人便是连堂,只见他有些崇拜的望向讲台上的老夫子,“到底是大家,打眼一瞧就觉得不一样!” 戚少雍听了有些轻蔑的讥笑一声,“大家不大家,得听了他的课才知道。你这才刚来,听见什么了就开始瞎嚷嚷!” 那连堂讨了个没趣,悻悻闭嘴,不敢多说什么。 没过多久,前面本来沸反盈天的人群忽地安静下来。有风轻轻拂过乌压压的人云,只留下学子的发带衣袖烈烈挥舞,间或听见一两声鸟鸣,不闻一声人语。 接着,但见老先生喝了一口茶水,坐直了身体开始讲课。 今日他要讲的是“义利”。 这东翁先生不愧是状元出身,博文强识,古今之事百家之言都信手拈来,引经据典,旁征博引,循循善诱,使台下诸多学子欲罢不能。 戚少雍混在人群里侧耳听了一会儿。,翻了好几个白眼,又四处寻望一番,伸手捉住在他身后没两步远的谢宗。 “夫子何事?” 戚少雍没有吱声,扯着谢宗的胳膊就往外挤,好不容易挤到了人群之外,他才勾着谢宗的脖子说:“反正今日下午没课,我带你出去玩儿去!” 谢宗觉得太不可思议,“夫子,我们不是来听老先生讲学吗?就这么跑了,万一明日太傅问起来……” 戚少雍不以为意,勾着谢宗继续往外走,“他讲的都是些废话,也就骗骗后边这一帮无知少年。你是太子,年纪又小,可不要轻易被他蒙蔽了。” “夫子……” “你有没有听过这样一句话,叫‘书读百遍,其义自见’。这读书啊,就是没有先生教导,时间久了也是一样能悟出道理来的。有先生在一旁指引,那不过是给你一个捷径而已。不过,这人间的是非善恶,你就算是去田间乡下问个不识字的老妈子,她也能给你掰扯出来一番长篇大论。所以我说呀,这位杨东翁讲的都是废话。” 谢宗回头看了看侃侃而谈的老先生,一时有些迷惑。 若是他没有本事,皇上怎么肯屈尊亲自去听他的课,今日又怎么会有这么多学生慕名而来? 戚少雍又道:“殿下啊,还有一句话叫做‘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就单说今日老先生讲这义利二字,世人大多都知道见利忘义不对,但真正事情到了头上,又有几人能做到舍利取义呢?再者说,舍利取义就一定对吗?” 谢宗听了,若有所思。 “小殿下,你和身后这帮学生不一样。他们十年寒窗只为博得一个名声,大话说说也就罢了,你将来是要为天下苍生谋利的。别的不说,若是要你为了一人之义,舍了天下万民之利,你会做吗?” 谢宗从来没有听过这么新奇的言论,一时被惊呆了,哑口无言。 “所以说嘛,”戚少雍眯起眼睛,拍了拍谢宗的肩膀,“读书可千万不能读太死,每个人肩上的责任不同,将来要走的路也不一样,绝不能泛泛而论。东翁先生讲的这些话,学生们听听,到时候往考卷上写写也就罢了,你可千万不能往心里去知道吗?” 谢宗被戚少雍这一番话给唬住了,下意识点头,“知道了。” “知道了就行,走吧。” “嗯……嗯?等等夫子,咱们现在去哪儿?” 戚少雍看他的表情如同看一块朽木,“我刚才跟你说什么了,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任何事情,得做了才知道到底行不行,到底有没有用!” “……所以呢?”谢宗还是不明白。 “所以啊,我在永安大街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6 上支了个摊给人相面。蒋岚已经在那边等着了,咱们赶紧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都没有人看的吗QAQ 要不我让戚公子给仙女们算一卦(* ̄3 ̄)╭? 第9章 永安大街纵贯东西,是京都最繁华的街道。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小贩各色叫卖此起彼伏,所有的商家都使出全力来吸引街上的客人。 当然,也有例外。 在永安街一处隐蔽的拐角,摆着一张三条腿的桌子,坑坑洼洼的桌面上铺开一张宣纸,写着“铁口直断,童叟无欺”八个大字。 桌子后站着一高一矮两个孩子,正是被戚少雍拐来的谢宗与蒋岚。 戚少雍一手搂了一个,轻声细语哄道:“好孩子,看到街上的人没有,去给我拉两个过来,我今儿好开张。” “我不要!你说我跟你一起出来你就给我买糖葫芦,现在已经过了一个时辰了,你还没有买!”蒋岚第一个不乐意。 “我这不是还没开张么!”戚少雍揪了揪蒋岚的耳朵,“等我今天赚了钱,你想吃多少我都给你买。” 谢宗面露难色,“这……不太好吧。夫子,你真的会算命吗?” 蒋岚道:“他才不会呢!我娘说了,舅舅他就是因为算命才会被其他书院给赶出来了。” “胡说,分明是因为讲佛经!”戚少雍紧跟着驳斥,话一脱口又觉得不妥,连忙补救,“会不会的得算了才知道啊,二位祖宗,权当帮我一个忙好不好?” 蒋岚眼睛骨碌一转,竖起两根手指,“我要两串糖葫芦。” “没问题。” 蒋岚心满意足,蹦跶着就往街心跑去。五岁的小孩子还不知羞,见到迎面走来的小姑娘,就扯住人家衣服不让走,“姐姐,你算命吗,我舅舅会算命。他今年二十五了,在翰阳书院教书,还没娶妻呢!” 戚少雍:“……” 谢宗矜贵,到底做不出这等失礼的举措,踟躇片刻,“夫子,非得这样吗?” “怎么,拉不脸去?”戚少雍嗤笑一声,“我问你,蒋岚怎么就愿意去了。” “因为她想吃糖葫芦。” “对呀,凭自己本事挣钱吃饭有什么丢人的。” 谢宗想了想,好像没什么不对。 说话间,蒋岚已经扯了个老婆子过来,“舅舅,这个婆婆要算命。” “你看看人家,学着点!”戚少雍拿扇子在谢宗脑袋上一敲,转头对来的老妇笑了笑,“大娘,您要算些什么?” “糖葫芦糖葫芦!舅舅,我的糖葫芦!”蒋岚扯着戚少雍的袖子跳着脚道。 戚少雍被烦的没办法,掏出两个铜板扔过去,“别走远,买完赶紧回来,丢了我可不管你!” 蒋岚得了钱,哪里还管这些,撒腿就去找买糖葫芦的小贩。 谢宗看街上混杂,抬脚就要追,被戚少雍一把扯住后衣领,“不用管她,有侍卫跟着呢。你过来学着点。” 谢宗躲不过,只好硬着头皮留下来。 另一边,蒋岚心满意足的从小贩那里买了两串糖葫芦,吃一串留一串,好不自在。 小贩歇脚的地方挨着一家茶馆,就在蒋岚津津有味吃着糖葫芦的时候,从茶馆中蹦哒着跑出来一个小姑娘,身量比蒋岚高些,环翠绫罗,一看就是世家贵族养出来的娇小姐。 小姑娘一出门就看见了蒋岚,被她手里的糖葫芦吸引,却也不过来,只是直勾勾地看着,一副垂涎欲滴的模样。 蒋岚被看得发毛,下意识向后躲了两步。 小姑娘还在看,蒋岚纠结了一下,上前喊话,“你想吃吗?” 小姑娘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那你算命吗?你跟着我去算命,我就请你吃。”蒋岚挥了挥另一串还没有被咬过的糖葫芦。 “豫和,怎么不走了?” 不等姑娘回答,从门里相继出来两个中年人,年岁相当,前面一个面容紧绷着,很是严肃,落在后面的倒是笑盈盈地。 说话的便是笑着的这个,他上来把小姑娘抱在怀里,顺着她的视线,看到了蒋岚,“诶?这不是蒋家那小闺女么,怎么在这里杵着?” 这时,被称作豫和的小姑娘小声说:“父王,她说我跟着她去算命,就请我吃那个。” “算命?”惠王闻言哈哈笑了几声,朝后面那男子笑道,“看不出来,您这小儿媳妇儿还会这个?” 后面这一位紧绷着脸的,便是当今天子,谢滁。 皇帝眯起眼睛在蒋岚身上扫罗一番,又将目光向后移动,落在了角落里的算命摊子上。 坐着的年轻男人他认得,正是当朝最年轻的状元公,现如今他脸上带着几分讨好的笑容,正在给人看手相。状元公身后,金玉尊贵的太子谢宗在旁边给他打下手。 看到这一幕,皇帝的脸色瞬间就沉下来。 蒋岚无知者无畏,还以为皇帝是想算命,乐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7 呵呵地跑过去,“伯伯,算命吗?我可以请你吃糖葫芦。” 小姑娘个头不高,堪堪长到他大腿,此刻仰着脸,一双水盈盈的大眼睛忽闪地看过来,饶是皇帝胸臆间还憋着火气,也发不出来。 他抬手揉了揉蒋岚毛茸茸的脑袋,放软了声音,“你会算命?” “我不会,我舅舅会。”蒋岚踮起脚,胖乎乎的往算命摊子那边一指,“我不骗你,伯伯你看,那个就是我舅舅,旁边那个哥哥是他徒弟。周易解梦,测问吉凶,他们都会。” 惠王闻言,没忍住“扑哧”笑出声。皇帝冷冷一眼睃过来,吓得他赶紧收敛笑容,抱着豫和郡主退避在侧不敢再吱声了。 蒋岚见惠王笑,以为他不相信,便字句认真道:“这位伯伯,你不要笑,我说的是真的,我舅舅很有学问,不信你试试去。就算不问命理,取名字也行。伯伯,你家里有小孩子吗,我舅舅可以测八字取名字的!” “不了不了。”惠王憋着笑摇头。 蒋岚尤不死心,眼珠转了转,立刻想到了先前听说书先生讲过的故事,立马变了脸,凄凄惨惨戚戚,“伯伯,其实我们三个不是京城人,我们是从江南来投奔亲戚的。谁知道走到这里,亲戚没找到,钱也花光了,我已经好几天都没吃饭了。我舅舅说,如果再赚不到钱,就会把我和哥哥卖掉的。” 惠王挑眉,看向她手里一串半的糖葫芦,没出声。 皇帝摇了摇手上的扇子,轻轻往她脑门上一敲,“小丫头鬼话连篇,以后少和你舅舅接触。” 蒋岚一愣。 “走,我倒要看看状元公算命是不是比其他大师要准些。” 作者有话要说:  蒋岚:我掐指一算,我舅舅可能要倒霉了??? 第10章 皇帝一行人过去的时候,戚少雍正在兴意盎然地给大娘解说,“大娘啊,您看,您手上像月晕一样的一圈圈掌纹,是不是看着跟个铜钱似得?” 大娘花眼,把手掌远远推开分辨了好久,才犹犹豫豫点头,“你这么一说,好像是那么回事。” “那就错不了啦!”戚少雍一拍大腿,“放心吧大娘,您要苦尽甘来啦!日后必定家境殷实,谷物满仓,吃喝不愁!如若家中儿孙争气,说不准以后还能当个秀才娘呢!” 这话说到了大娘心坎里,大娘笑得见牙不见眼,欢喜地递了三个铜板过去。 虽说只是三个铜板,戚少雍仍像得了什么珍宝一般,他把铜钱放在掌心里一字排好,往屁股下坐着的那个不甚稳当的椅子后面一仰,心满意足道:“瞧见了吧,我挣钱了!三个铜板呢!” 谢宗嘴角抽了抽,“您在书院授课不比这个挣得多,何必呢。” “你小孩子家懂什么呀,这人生百态,各人有各人的活法。一辈子好几十年呢,若是只守着一个饭碗过日子,那多无趣。” “可是有多人连一个饭碗都摸不到呢。夫子……”说到此处,谢宗像见鬼一样瞪直了眼睛,剩下的话悉数吞在肚子里。 戚少雍合上眼睛浑然不觉,“怎么着?” 皇帝一行几个已经来到了算命摊前,谢宗刚要张嘴叫人,被皇帝伸手按下。 蒋岚混在其中是个不知情者,转头看了一遭,总觉得这群人怪怪的,可是却说不上来哪里奇怪。她绕过桌子揪起戚少雍的袖子,“舅舅,快起来,我给你接了一单大生意!” 一听有大生意,戚少雍忽地把眼睁开,“什么大——” 话没说完,他“咣当”一声摔在地上。 天子龙颜,当年殿试时戚少雍是见过的,纵使这么多年南北奔走,他还是一眼就把人给认出来了。 此时,蒋岚哼了一声,“舅舅,你看看你这个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真是丢人!” “阿岚!”谢宗怕蒋岚胡言乱语惹恼了皇帝,赶紧把人拉到身前捂住嘴,“不许说话。” 蒋岚被捂住嘴,“呜呜”地急得直蹦哒,谢宗险些按不住她。 皇帝没有理会小孩子间的小动作,端坐着深深看了戚少雍一眼,悠悠道:“状元公好兴致。” 戚少雍从地上爬起来跪着,默不作声。一来不敢,二则理亏。 “今日东翁先生在沉云山设坛讲经,我听说翰阳书院也特意放了半日假,准学生前去听讲,戚先生怎地没去?” “我舅舅说那个老头讲的都是废话,有这功夫还不如多赚些钱给我买糖葫芦吃。”谢宗一不留神,就让蒋岚给挣开了。 “蒋岚!”戚少雍牙缝里漏出几个字,“你给我闭嘴。” 谢宗赶紧把糖葫芦塞到蒋岚嘴里,低声道:“赶紧吃,吃不完不许说话。” 皇帝瞟了谢宗一眼,谢宗便像是被人点了穴一样不敢再动了。 “你怎么也在这里?”皇帝问谢宗,“戚先生是我朝状元,青年才俊,饱读诗书,东翁先生的讲学不听也罢。你一个毛头小子,字都没认全,不老老实实做学问,大街上现什么眼。”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8 “您息怒,是我让公子过来的。”戚少雍抢在谢宗回话之前把事情都揽过来,他又把在沉云山脚下与谢宗说的那一番话讲与皇帝听。 皇帝听罢只是冷笑,“戚先生这么说,想必造诣是高深莫测了,不如明日我到翰阳书院听一听先生讲学,还望先生不吝赐教。” 戚少雍倒吸一口凉气,咬牙应下,“是。” 皇帝说完,手里的扇子一扔,便起身离去。恵王抱着闺女落后一步,空出一只手指了指谢宗,小声道:“你呀你,这个节骨眼找什么事!回去可仔细着吧!” 把这一行人送走,谢宗本该松一口气,可是愁眉苦脸的样子怎么看怎么不松快。 蒋岚终于吃完了一串糖葫芦,舔了舔嘴唇问:“殿下,你怎么不开心?” 她不说话还好,一出声戚少雍总算要和她算账,“小丫头你还敢问,要不是你我们俩能挨着一遭?我看你一天不惹事就皮痒!” 蒋岚稀里糊涂地挨了他一个爆栗,敲得脑子一懵,恍恍惚惚地又被戚少雍一手拨到了一边。 “殿下不用担心,是我带你过来的,有什么事情自有我担着。”戚少雍如是安慰道。 谢宗眉宇间愁绪没有丝毫退散,“父皇应该对我很失望吧。” “这有什么!”一眨眼的工夫,戚少雍又恢复成那个吊儿郎当的样子,哪里还有半分在皇帝面前的怂样,“殿下记着,君子务知大者远者,莫要计较一时之得失。识文断字作文通义,你不比旁人差,就是偶尔被教训几句也没得什么。” 见谢宗不言,戚少雍又劝道:“大不了就是夹着尾巴做几天人嘛,陛下又不会因为你跟我学算命废了你的东宫之位。男子汉大丈夫,心胸开阔一点。你看看人家蒋岚,每天要挨多少骂,还不是一样乐乐呵呵的,你总不会连个小丫头也不如吧。” 哪能一样嘛!谢宗心道。 “行了,今天也别干了,收摊吧。殿下回去好好温书,今天回去陛下兴许要查你功课。我也得回去翻翻书,咱们陛下金口玉言,明儿个要是讲岔了,我估摸着咱们大齐也没有书院肯收我了。” *** 皇宫,福熙宫。 落日余晖一点点散尽,东山上渐渐泛起了星辰。宫中上下已经点起了灯,星火辉映,将原本就富丽的宫殿衬得更加辉煌。 宫女们捧着晚膳鱼贯而入,不一会儿就将各色菜肴摆了一整桌,整个过程静悄悄地,半分声音也无。 等到宫女们忙活好悉数退下,内殿门口的女官朝里面屈膝一礼,恭敬道:“娘娘,晚膳好了。” “知道了。”隔着一道珠帘,里面传来一个娇娇婉婉的女声。 没一会儿,帘子被宫女掀开,一个苗条纤弱的女人款款走出来。 正是温贵妃。 她穿着一身葱绿色的宫装,将莹白的皮肤衬得如雪一般颜色,精致的眉眼像是被精心雕琢过,眼波婉转,流光万千,一晃神要把人的魂魄给勾掉了。 她在宫人服侍下净了手,刚落座,便听见外头太监唱和:“大殿下到。” 听到动静,温贵妃神色一喜,眉眼都弯起来,分外温柔。 太监拖着长音的唱和才落,立刻就有个少年从殿门口窜进来,“母妃!” 大皇子谢宏今年十一岁,面容和温贵妃有六七分相似,却不显女气,反倒是显得翩翩如玉。只是太年轻,气质未稳,举手投足还带着少年人的放浪冲动。 “我儿回来了!”温贵妃见谢宏跑得满头大汗,露出个无奈地笑容,从女官那里抽了帕子亲自为他拭去脑门的汗滴,“跑这么急做什么,看这一脑门的汗,仔细被风吹着!” 谢宏笑嘻嘻道:“儿子这不是一天没见母妃,想母妃了嘛!” “就你会贫!”虽知道是谢宏哄她开心,温贵妃心底也极为受用,“我听说您们书院今日歇了半天假,你去哪里了,怎么现在才回来?” 谢宏道:“东翁先生讲学,儿子去听课了。” 温贵妃倍感欣慰,“这就对了,东翁先生是你舅舅亲自去泰州请来的,你可不要白白辜负了。我可是听说,东宫那一位由戚太傅手把手教,最近进益良多,陛下时常和朝臣们夸赞,你可万不可掉以轻心。” “母妃,今日我这三弟可是闯祸了。” “哦?” 谢宏道:“先生名扬四海,今日讲学,许多人慕名前来,翰阳书院也有不少学生跟着凑热闹,可是偏偏太子没来。母妃,你猜他做什么去了?” “做什么?” “算命。”谢宏哈哈大笑,好半晌才缓过来,“戚太傅的儿子戚少雍带着太子在永安街支了摊给人算命,这还不算,今日父皇与惠王叔微服出巡,好巧不巧给碰上了。我听人说,父皇当时的脸色可不好看。我刚回宫去向父皇请安,正好碰见乔公公去东宫传旨,说是皇上要检查太子功课,这一回太子可有得骂了。” 温贵妃安静地听谢宏讲,脸上始终保持着得宜的笑容,并没有因为太子受到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9 责罚而露出任何得意的神色。等到谢宏一口气终于说完,她才不疾不徐道:“皇儿,戚少雍也是个状元呢。” 谢宏不明其意。 “皇后临终托孤,为太子订下了蒋氏长女,这样一来,蒋家兄弟手上五十万的兵权都交到了太子手上,再加上戚家父子两个状元一起教导太子,陛下还能有什么不放心的。傻孩子,你该担心担心你自己。”温贵妃声音温温柔柔,几句话就把谢宏的自得打的稀碎。 谢宏嘴角的笑容逐渐收敛。 “皇儿,如果事事都如你想的一般如意,我也就不必这么苦心与你谋划了。” 谢宏是个聪明孩子,经温贵妃这么一点,低头思索有顷,再抬头时已是一脸郑重,“母妃放心,儿子明白了。” 温贵妃留了谢宏一道吃过晚膳,母子俩又说了一会儿话,谢宏才回去。 他一走,温贵妃的笑便有些冷了,“蒋家那丫头多大啦?” 身后女官是温贵妃心腹,上前道:“才六岁。” “六岁……还是个不懂事的娃娃呢。”她伸出染了蔻丹的手指,掐下摆在瓶中的一朵牡丹,喃喃道,“只比二公主小一岁,入宫当个伴读倒是正好。” 第11章 因为白天在大街上看到那样一幕,皇帝对于小儿子的功课始终存疑,思来想去还是把谢宗叫过来抽查课业。 谢宗天资聪敏,又是个踏实用功的孩子,戚太傅教导也十分尽心,故而不管皇帝是查诗词还是经义,他都对答如流,这倒让皇帝稍微放了心,但是想到戚少雍的不靠谱,次日便微服又到翰阳书院走了一遭。 戚少雍少年得志,举手投足总带着几分骄傲,再加上他本人爱好风流,皇帝对于他在此地教导太子一事颇有微词。不过,听他授课之后皇帝才发现,虽然戚少雍看着放浪形骸,讲课却没有丝毫含糊。算学晦涩难懂,可经戚少雍几句话点拨,如拨云见日,有趣的很。 皇帝一颗心这才安定下来。 自从蒋岚在大街把皇帝拉来算命之后,戚少雍是伺候不起这个祖宗了,命人把她的东西收拾好,连夜就送回了宣武侯府。 桃花开了又谢,池子里的睡莲开始吐芬,天气也一天天热起来。 蒋岚苦夏,还不到端午就嚷嚷着热,屋子里一天到晚都放着冰盆纳凉。小孩家身子骨单薄,经不起凉,戚氏便和蒋渊商量着夏天带几个孩子去乡下庄子里住些日子,避避暑气。 还没等夫妻俩商量出结果来,宫里就传来了消息,让蒋岚入宫与二公主伴读。 二公主谢宛是贤妃徐氏所出,比蒋岚年长一岁。二公主出生时,正逢边关大捷,因此她的降生被视为祥瑞之兆。凭着这个名号,皇帝对这个女儿多有偏爱,几乎是比皇子们还要风光几分。也这因为如此,这小公主被养成了个跋扈的性子。 这些蒋渊心里清楚,而且这事情太过蹊跷,再加上宫里面温贵妃对东宫虎视眈眈,他不能送闺女过去冒险,故而明里暗里和皇帝提了几句,委婉推辞。也不知皇帝是脑子没转过弯还是装听不见,也不做理会。到后来约么是被蒋渊问得烦了,才解释几句。 “二公主没有玩伴,恵王家里的豫和三天两头生病,不好带进宫来。正巧你家姑娘和二公主差不多大,两个孩子凑在一起解解闷多好,不比她跟着她舅舅在大街上摆摊算命强。” 要多敷衍有多敷衍,偏偏还怼得蒋渊说不出话来。 蒋渊没法,只好乖乖把闺女送进来,临别前交代再三,“好闺女,在宫里一定要听话。宫里头住着的都是贵人,你惹不起,所以切记要谨言慎行。” 蒋岚一大清早被丫鬟从被子挖出来,头脑尚不清醒,只是恍恍惚惚地点头,也不知听没听进去。 到了皇宫才发现,被送进宫当伴读的不止蒋岚一个,还有贤妃的侄女徐晏华。 徐家是新贵,徐晏华的祖父邢国公徐慎是大齐水战第一人,这些年在京门越发显得举足轻重。但是徐家出身草莽,如今是显贵,和京门百年世族相比,到底缺少些底蕴。 君泽三世而斩,而到了邢国公世子这里已经没了建树,族中小辈弟子更是不争气者居多,后继乏力。若要享百年富贵荣华,需得另觅出路。于是,他们把主意打到了太子谢宗身上。 徐晏华与太子同岁,且生得一副好容颜。虽说太子妃已定,但是将来太子长大肯定要纳侧妃,故而一听说宫里二公主要选伴读,徐家便迫不及待的把徐晏华送进宫来,想让她趁机在贵人面前沾个名。如果幸运些,能在太子面前露个脸,那就更好了。 三个孩子当中,徐晏华年纪最长,但因受了家里交代,倒对最小的蒋岚十分客气。蒋岚十分受用,兼之与她不熟,一开始倒没惹什么乱子。 教她们读书的女官姓陶,宫女们都称呼她为陶姑姑。此人不苟言笑,即便是面对金枝玉叶,也是肃着一张脸,看向蒋岚时更甚,那架势跟活脱要宰了她似得。 蒋岚和她爹一个德性,看见字儿就想打瞌睡,从三岁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0 启蒙到如今,也只将赵钱孙李认了个大概。与才艺双绝的徐晏华没得比,就是宫里头最胡闹的二公主也比她强了不止一倍。 陶姑姑教了一个早晨,三回戒尺全打在蒋岚手心里了。 二公主恃宠而骄,并不害怕陶姑姑,却对蒋岚佩服的五体投地。 好容易挨到下课的时辰,她像遇到了什么神仙一样,两眼放光看着蒋岚,“阿岚阿岚!快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一个字写十遍都不带重样的?” “我照着书写的,我瞧着分明都一样嘛!” 蒋岚手心被打得通红,疼得她龇牙咧嘴。二公主见状,捉住她手腕,小口吹了吹,“你忍一忍,我宫里有药膏,待会儿涂一下就好了。” 徐晏华将桌子上的笔墨收拾好过来,温婉笑道:“公主今日怎么突然转了性?我原本还担心你吓唬人家呢!” “三哥哥昨天给我带了尚品轩的点心,特意交代我不许惹是生非。三哥哥说了,阿岚长大要做我嫂子,我应该尊敬她。我吃人嘴短,怎么好意思再找阿岚妹妹麻烦。”二公主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蒋岚的脑袋,小声叹气,“再说了,谁知道她脑子这么不好使啊!呆呆傻傻的,我瞧着都不忍心。就是三哥哥不交代,这种恃强凌弱的事情我可做不出来!” 徐晏华倒没有想到其中还有太子的缘故。 皇后薨逝之前,徐晏华也曾随母入宫,在凤仪宫见过谢宗几面。她印象中的少年总是退居在一旁,神色冷清。那时她仗着年纪小,不用避讳,也曾过去和他说话,但他总是淡淡漠漠的,爱搭不理。没想到这样一个人,如今竟为了这么个呆鹅,这么费劲心思。 女孩儿虚荣心作祟,总要和对方比一比才甘心。 论容,她已经慢慢出挑成大姑娘了,逐渐显露出少女的姿态,而蒋岚还是个娃娃,肉乎乎一团;论才更不必说,她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对方却连自己名字都写不顺;若论家世,蒋渊起于微末,飞黄腾达也是在陛下登基之后,在这个三步一世家的皇都,比徐家还显得另类。 不比不要紧,这么一摊开掰扯,徐晏华更不甘心了。 作者有话要说:  来都来了,就收藏一个嘛^ω^ 么~ 第12章 虽然心中多有不平,徐晏华并没有表现出来,是以经过几天的相处,三个小姑娘玩得倒也愉快。若不是有陶姑姑坐镇押注他们的性子,几人能将皇宫翻了天。 蒋岚与徐晏华每日都要回家,因为现如今是温贵妃统领六宫事宜,二人每天进宫都要去福熙宫给贵妃请安。 温贵妃养了一只狮子狗,个头不大却四肢粗壮,跑起路来身上的毛发和赘肉齐齐乱颤,很招人喜欢。但是有一样不好,便是狗仗人势。温贵妃宠冠六宫,无人能出其右,养的宠物自然也是经人细心呵护,不敢随意招惹,久而久之,这狗儿的脾气也养起来。 蒋、徐二人是生客,头一天进福熙宫的时候,这狗就朝着她俩叫唤,把人吓得够呛,尤其是蒋岚,回去接连做了几天的噩梦才压下去。好在温贵妃似乎发现了不妥,后面的日子她们进宫请安是都没再发现那只狗。 这样相安无事过了半月,某日中午,三个小姑娘午膳吃撑了,由女官领着道御花园散步消食。 彼时,御花园林荫浓密,沿着湖边的小道一路走过去,倒也清爽。 三人正手拉着手凑在一起说话,猛地听见“汪汪”两声,斜里突然窜出一只狗,遍体通白,正是温贵妃养的那一只。 这狗跟中了邪一样,直直朝着蒋岚就扑过来。蒋岚哪里见过这场面,嗷的一嗓子喊出来,拔腿就往后跑。她一跑,这狗就跟着追,边追边吠,叫声惊醒了跟在前伺候的宫女太监,他们反应过来立马分了两拨,一拨去护着三个女孩儿,另有几个太监去捉狗。 这狗也不知随了谁,警觉地狠,肥嘟嘟的身体七拐八绕,既没能让捉它的人得逞,又死咬着蒋岚的脚步。 “啊啊啊啊啊!救命啊!!” 眼看着就要小腿就要被咬住了,蒋岚吓得哇哇直叫唤,眼泪跟掉了线的坠子一样往下掉。 一时间,湖畔混乱异常。 蒋岚被追得体力不支,也不管什么礼仪,找准了最近的枝繁叶茂的一棵榕树,抱着树干双脚使力,蹭蹭蹭就爬了上去,抱住最近的枝丫坐下来。 狗追到了树底下,无可奈何,仰起头冲着蒋岚叫唤两声,有些焦躁地在树下打转。 “阿岚!阿岚你没事吧!” 二公主金枝玉叶,甫一出事就被女官护在身后,刺客被侍者们里三层外三层围在中央,倒也安全,和她一起被保护起来的还有徐晏华。 榕树有合抱之粗,二公主单是仰着头看着蒋岚的处境,就惊了一身冷汗,连声音都微微变了样,“你们这群奴才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这畜生打死救蒋姑娘下来。” 徐晏华拨开身边的宫女垫脚一瞧,小声提醒她,“这好像是贵妃娘娘身边的那一只狗,要是打死了,贵妃那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1 里该怎么说?” 二公主怒道:“一个畜生而已,大不了我再赔她一个,哪能和人命相提并论!你们几个还不赶紧的!抄家伙呀!梯子呢?快搬梯子去!” 几个太监紧跟着围过来,撸起袖子就要捉,这狗不知受了什么刺激,突然发疯,掉头开始攻击近前的人。这一幕众人始料未及,一时不察,好几人被狗咬了。 蒋岚趴在树上看着,更慌了,“救命啊!谁能把它赶走!呜呜呜我害怕!!” 这边的动静闹得很大,引来不少人围观。大殿下谢宏路过御花园,远远就听到了小孩子的哭喊,便循着声音找来。 “大哥哥!大哥哥!”二公主看到谢宏,就和见到救星一样,连忙招呼上,“大哥哥你来得正好,贵妃娘娘的狗发疯了,一直追着蒋家妹妹咬!你快想想办法把它弄走。” 谢宏抬头看了一眼枝丫上哭得撕心裂肺的小女娃,目光在她身上海棠色薄衣一顿,脸上略过几分薄怒,上前直接一脚把在树底下乱吠的狗踢开。 他这一脚使了全身的力,狗被踢飞很远,撞到了另一棵树上,又弹回来,仰在地上动弹不得了,只能发出几声微弱的低鸣,与适才的猖狂不可同日而语。 这时,已经有太监搬了梯子过来,谢宏一撩衣摆,竟亲自上去,“蒋家妹妹,你不要怕,那只狗已经跑了,快下来吧。” 蒋岚泪眼朦胧地往地上躺倒的狗那边一瞅,头摇的跟个拨浪鼓似得,“我不!我不要!” 谢宏皱眉,耐着性子哄道:“我这就叫人把它拿走,保证不会再出现了。你下来,快点。” “阿岚,你快下来吧,已经没事了!”二公主也跑到了树底下。 蒋岚被吓破了胆,哪里听得进去,只是一个劲儿摇头。 谢宏没了耐心,转身从梯子上下来,指了几个女官道:“你们几个赶紧把她弄下来,这样闹下去成何体统!”余光瞥见被踹地奄奄一息地狗,又吩咐道,“去把这狗处理了,不要让我再见到它。” 二公主听到这话,刚要说什么,被徐晏华一把拦住,并朝她轻微摇头。二公主面带犹豫,她还想拿着狗去贵妃那里讨公道,奈何徐晏华袖子底下拽得紧,到底没再多追究。 徐晏华也是有私心。温贵妃现如今大权在握,就是真出了事情,她们几个在福熙宫也捞不到什么便宜,反倒容易把对方给得罪了。而且,她被家人耳提面命要与蒋岚好好相处,心里面并看不上她,越是相处得久了,了解的越深,就越看不上。在她看来,蒋岚除了一身蛮力气以外,就是个一无是处的草包,凭什么就能占上太子妃的位置。而今看见蒋岚在大庭广众之下出丑,她心里面竟隐隐有些畅快。 “阿岚!好好地怎么爬树上去了?” 徐晏华心里正暗暗得意,突然被个讶异的声音打断。一抬头,一个清瘦俊朗的少年面容焦急跑到了树底下。 来人正是谢宗。 他也是在此经过,听到像是蒋岚的哭声才过来,走近一看果然是她。 “出什么事了,你怎么哭成这样?”谢宗目光如电指向二公主,“你又胡闹,连个小妹妹都欺负,我交代你的你全忘了是不是?” “我没有!”二公主冤枉地原地跺脚,“不信你问大哥哥和表姐,我哪里欺负她了!她是被温贵妃的狗给撵上去的!” 徐晏华行了一礼,刚要替二公主说话,就被书上的蒋岚给打断了。 “太子殿下……你快救救我,我下不去了呜呜呜……” 作者有话要说:  蒋岚:曾经我也是个王者,真的,不骗你。 第13章 蒋岚小小的一团,抱着不算粗壮的树枝横在半空,小身子哭得一颤颤地,好不可怜。 谢宗顾不得别的,亲自爬上梯子。梯子不算高,刚好能够到树枝。他爬上去后,先握了握蒋岚的手,“阿岚乖,不哭了,我来救你下去。”随即往旁边侧了下身体,在梯子上留出一个空来,“来,先把腿伸过来踩住这一节。” 蒋岚这一回到没有拒绝,只是两条腿软的跟面团似得挂在半空,使不上半分力气,弱弱地道:“我下不去了。” 这时,梯子底端突然一滑,谢宗一个踉跄,眼疾手快抱住了树干,把梯子稳住。 二公主待在底下看得心惊胆战,“三哥哥,这样太危险了,你先下来吧,让女官们上去把阿岚抱下来。” 谢宗看向蒋岚哭花的一张笑脸,心道她在宫里没待几天,人生地不熟,如今被这么一吓,正是害怕的时候,皇宫里面她只与自己最熟悉,万万不能在这个时候丢下她不管。再者,这宫里人心叵测,他不放心把蒋岚的安危假他人之手。心思一辗转,他摇摇头,“我没事。” 他把手伸过去,带着安抚意味地把蒋岚的手抓住,“阿岚别怕,有我保护你呢。来,慢慢地,把腿挪过来。” 谢宗的声音不疾不缓,如清风徐来,让蒋岚心里踏实不少,渐渐止了哭声。她一只手抓住谢宗不放,另一只手在脸上一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2 抹,抽噎着道:“我够不到。” 梯子距离她的脚很近,只是她把吓傻了,不敢乱动。谢宗摇了摇她的胳膊,用充满鼓励的口吻道:“没事的阿岚,我在这里接着你。” 蒋岚低头打量了片刻,犹犹豫豫半晌,终于把脚伸了过去。迈出第一步,剩下的就好说了。谢宗见她双脚都猜到了梯子上,自己先下了两层,再让蒋岚跟着他一起走。废了好大一番工夫,两人终于安全落地。 蒋岚一双小脚落了地,还犹如踩在棉花上,身体重心不稳,直接栽了过去。好在四周已经围上来了女官,把人接到了怀里。 谢宗看了看蒋岚面无血色的一张小脸,赶紧朝二公主道:“把阿岚送到你那里去,马上请太医。” “好!”二公主干脆地应下,转身指挥人把蒋岚抱走。 顷刻间,纷乱的小湖边就只剩了谢宗与谢宏,以及跟在二人身边伺候的小太监。 谢宏先是拱手一礼,“是我母妃的狗把蒋家妹妹吓到了,还请三弟替我给蒋家妹妹陪个不是。” 谢宗这才知道了始末,发现自己刚冤枉了二公主,心中不免有些愧疚。他略一失神,还礼,“大哥言重了,这本也不是大哥的责任。” “这件事情我回去一定清查,给妹妹一个交代。” “那就有劳大哥了。” 兄弟俩客客气气地说完,就分道扬镳。谢宗跟去二公主那里探望蒋岚,顺道给二公主赔不是,谢宏则脚步一转,去了福熙宫。 日头正热,温贵妃吃过饭就歇着去了,谢宏来时她才刚刚转醒。 见儿子顶着个大太阳过来,温贵妃很是心疼道:“有什么事情差人过来就好了,天这么热,你仔细中暑了。” 谢宏欲言又止。 温贵妃奇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谢宏道:“儿臣刚从御花园来,见到了母妃养的那条狮子狗。那狗不知道发了什么疯,追着宣武侯家的小姐咬,险些酿成大祸。” 温贵妃听罢,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惊讶,“有这等事?”又冲外厉声道,“今日伺候雪球的是谁,怎么出了这样岔子!” 她身边的杜女官适时道:“回娘娘,是宫女巧莲。” “没用的东西,这点事情都办不好!拖出去,杖毙,让宫里伺候宫女太监都过来看着。” “是。” “慢着。”谢宏出声阻拦,却顾四周,没再继续往下说。 温贵妃会意,立刻把周围的人都给打发了。 “你想说什么?” 十一岁的少年,个子比温贵妃还要高一些,此刻微微低头,看向她的目光中有烈焰刮杂,犹如一只发怒的小野兽。 温贵妃心底变得微妙起来,“到底怎么了?” “母妃不用骗我了,这件事情是你指使的对不对。” 温贵妃愣了一下,眼尾一扬,怒道:,“你胡说八道些什么,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你怎么也敢说!” 谢宏闭了闭眼睛,遮去眼底的愤怒,“前几日我来福熙宫请安,接连三天都看见母妃的狗在院子里撕咬一块海棠红的布料,而今日蒋岚身上穿着的就是海棠红的衣裳。母妃,你不要告诉我这只是巧合。” “天底下凑巧的事情多了,这又能算什么?”温贵妃冷笑,不以为意。 “母妃!”谢宏有些不敢置信,“蒋岚不过是个无辜孩子,就算母妃看不惯蒋家,也不能使这样的伎俩。她今年才六岁,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温贵妃发出一声轻嗤,微微摇头,如墨的青丝上配饰发出叮铃的声响。她有些怜悯地看着自己唯一的孩子,“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谢宏道:“我当然知道。” “我的儿,你呀,事事都占了一个先,可唯独一样不好,那就是太过妇人之仁。”温贵妃的手温柔的落在谢宏的脸颊上,“这可不行,你必须得改。” “仁者荣,不仁者辱,我何错之有!” “啪”地一声,谢宏白皙的脸颊上浮出五个鲜明的红指印,温贵妃语气陡转严厉:“讲仁,也要看对谁。蒋家都是些什么人,蒋渊兄弟手握重兵,为陛下心腹,蒋岚是先皇后亲自给太子定下的皇妃。你如果想好了要更进一步,他们就是你的敌人。你对他们讲仁义,他们到时候会对你留情面吗?皇儿,你是读书读傻了吗。” “既然是敌人,那就更应该光明正大的打败他们。如今这又算什么?母妃,一条人命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值一提吗!”谢宏低声吼道。 温贵妃的目光中寒意凛然,唇边却始终带着淡淡的笑容,轻飘飘地问:“史书工笔,有几条人命值得一提呢?” 谢宏被问得一怔。 温贵妃道:“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你看历朝历代,哪一位君王不是杀出一条血路才活下去的,再看那些仁义之士,又有几个活到最后。孩子,既然已经决定了走这条路,你就只能义无反顾地往前走。不管阴谋阳谋,活下去的人才有资格讲仁义。”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3 谢宏身体开始颤抖。 温贵妃似乎觉得自己疾言厉色吓到了他,便讲语气放软,“你已经是个小大人了,这些日子陛下也愈发看重你,这是好事。不过,陛下再喜欢你,东宫之位不会平白无故落在你头上。眼下太子羽翼未丰,何不趁着他东宫的位子没坐稳,瞅准时机把他拉下来?蒋岚死了,蒋家又没有其他女孩,太子与蒋家的亲事只能作废,到时候他在朝中还有什么依仗!皇儿,母妃是在帮你。” “蒋岚若真的出事,母妃以为自己能撇干净吗?” “这是个意外,是宫女巧莲玩忽职守,把狗儿放了出去。” “原来母妃早就算计好了。”谢宏惨淡一笑,跪下,“如果是这样,求母妃不要再帮我了。” 温贵妃嘴角的微笑敛起来,“你说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蒋岚:从树上下来了,给作者卑微的求个评论??? 第14章 “母妃,”谢宏敛衽,双膝跪在冷硬的地板上,“儿子心里是不甘心,是想要更进一步,可是儿子不愿意用这样的手段。宣武侯兄弟疆场厮杀,几次死里逃生,才换来边境安稳,四境昌平。他们是社稷功臣,不管是谁入主东宫,这都是无法改变的。母妃,他们拿性命戍卫我大齐,您却在此想着要了他们家眷的性命,这样岂不是寒了功臣的心!” 温贵妃不为所动,“既不能为你所用,留着将来也是大患。你别忘了,蒋家人手里有五十万大军。” “那又如何?这些兵权,既不是偷来的也不是抢来的,何况蒋家人的确骁勇,手底下的军队也都是战无不胜。这是我大齐的一支精锐,不能因为蒋家与太子结亲就否定了这些。”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温贵妃眉头紧锁,露出了深思的神情。 谢宏道:“大丈夫行事,何必遮遮掩掩见不得人。我既要争,便是光明正大的争。朝堂博弈,各凭本事。如果蒋家人犯了事叫我拿住,我必然不会心慈手软,可他们行得正坐得端,我也不会去污蔑陷害。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这还是东翁先生教我的。” 温贵妃颇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气得浑身止不住颤栗,扬起手掌,在半空中停顿一瞬,又讪讪放下,背过身深深吸了一口气,咬牙道:“好。好!你是君子,你光明磊落,就只我是小人!你只管去做你的君子,有你哭的时候!” “母妃……” “闭嘴!”温贵妃拂袖打翻了小几上的茶碗,怒道,“给我滚!” 谢宏见温贵妃正在气头上,不敢继续顶嘴,恭恭敬敬磕了一个头,很是听话的退下了。 杜女官一直在殿外候着,听到里面“啪嗒”碗碎的声音,心知这母子二人必定是闹了什么不愉快,送走谢宏之后,立刻带着人来收拾。她见温贵妃气得脸色铁青,又忙沏了一杯茶奉上去。 “娘娘息怒,大殿下还小,有什么事想不周到的,您这个当娘的还得多担待。” 温贵妃神情并未好转,“十一岁,已经不小了。陛下十一岁的时候,已经随先帝在战场上立了军功了。” 杜女官轻声笑了笑,蹲下来给温贵妃捶腿,“那怎么能一样呢,如今四海升平,哪里用咱们殿下去犯这个险。” “那可未必。”温贵妃牵出一某冷笑,向后缓缓靠在了引枕上,“这孩子念书念傻了,根本就不知道人心险恶。前朝那是什么地方,哪个人不是在苦心经营。这样下去,这孩子早晚要吃大亏的!” 杜女官单听这话,已经将刚才发生的事情猜到了八.九分。她是个聪明人,并没有直接挑明,而是委婉道:“这不是还有娘娘看着呢!有娘娘替殿下谋划,殿下能吃到什么亏。” “摊上这么一个傻儿子,可不得费心思谋划。”不过想到谢宏抗拒的姿态,温贵妃露出倦容,两根手指捏了捏眉心,“还是先等等吧,这一回我得好好想想。” *** 蒋岚被送到二公主的寝殿中,太医紧跟着就赶来了。这一番动静把贤妃也惊动了,亲自过来探望。好在太医切过脉后说蒋岚只是受到了惊吓,并没有受伤,这才安了大家的心,而后太医开了服安神药,令人去煎了给蒋岚喂下。 服过药后,蒋岚就沉沉睡去,一直到傍晚才醒过来。 休息了这一阵,蒋岚看着还是怏怏地提不起精神来,眼睛里也没有了往日的灵动,就如同个木偶一般。 贤妃看着她可怜,本想留在身边照顾,转念一想,孩子惊吓过度,这种时候还是留在爹娘身边照应着好,遂命身边得力的嬷嬷送蒋岚回家,顺便与蒋家说明原委。 与蒋岚一道离宫的,还有徐晏华。 一行人出了宫门,却见谢宗等候在马车边。 谢宗下午还有要事,看着蒋岚睡下就去忙了,这会儿回来就听说蒋岚要走,便亲自过来送她。 徐晏华也看见了谢宗,黄澄澄的夕阳肆意泼洒在少年身上,给他镀了一层柔软的光芒,连着他不苟言笑的表情看起来都温柔许多。徐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4 晏华见到这一幕,却不由地脸皮儿胀得俏红。 “给太子殿下请安。”徐晏华悄悄加快了脚下步伐,来到谢宗身边。 谢宗只是点了点头,将目光落在她身后被嬷嬷抱在怀里的蒋岚身上。 蒋岚目光痴痴的,涣散开不知落在那里,真被吓成了个傻姑娘。 谢宗绕过徐晏华走过去,嬷嬷见状,把蒋岚放到地上。 徐晏华脸上的笑立刻僵在那里。 “阿岚。”谢宗拉了拉蒋岚的小手,“你看看我,快看看我。” 蒋岚听到熟悉的声音,眼珠子动了动,焦点落在谢宗的脸上,这才回过神。她小嘴一瘪,带着哭腔喊道:“太子……” 蒋岚被蒋渊夫妇捧着长大,谢宗每次见她都是一副天真活泼的样子,何曾遇到过这样委屈的时候。他伸手揉了揉蒋岚的脑袋,温声道:“阿岚乖,我送你回家好不好?” “嗯。”蒋岚捏住谢宗的袖子,用力点头。 然后谢宗就直接领着人上了马车,直接将旁边的徐晏华略过去了。 徐晏华一个小女孩,脸皮薄得很,刚才大着胆子过来问安已经让她付出了全部的勇气,现被这么当成透明人,心里面既恼又悔,脸色更红了。她不自在地握紧了袖子里的手,在大庭广众下维持住一个大家闺秀应有的体面,挺直脊背往自家马车那边走去。 谢宗见蒋岚神情恍惚,忧心今日的事给她心里头留下阴影,特意让车夫将马车往人多的西市绕了一圈。 太阳还没落山,已经有许多夜市的摊子支起来了。西市纵横四条大街上人群熙攘,到处充满了烟火气息。 谢宗掀开车帘,引着蒋岚看外面的叫卖,见有喜欢的就吩咐人给她买下来。 转了这么一圈,倒也有效,蒋岚看着已经比刚出宫时活泛了不少,眼睛里也恢复了些神采。 谢宗这才悄悄松了口气,让车夫打道回蒋府。 第15章 谢宗把蒋岚送到戚氏手中,把来龙去脉都解释清楚才回宫。 蒋岑回到家后,第一时间听说了姐姐被狗撵的事情,笑到不能自已。脚底生风奔着蒋岚的房间来,又一次毫不留情地耻笑一番。 蒋岚本来被戚氏哄着就快要睡着了,硬生生从床上跳下来,把蒋岑按在地上揍了一顿。顿时身心舒畅,甚至产生了回头可以把狗撵上树的错觉。 由于这半年来蒋岚大病小灾不断,戚氏严重怀疑是冲了什么邪祟,让蒋岚在家里将养了三四天后,特意选了个吉日带着她去庙里祈福,并求来了平安符让女儿时刻戴在身上。 养好精神已经到了七月初。因为还在国丧期,七夕节民间也没有举行什么活动,倒是京城各个书院的学生们自发办了一场诗会。 诗会一连赛了三天,场面隆重,最终还是由三江书院夺得桂冠。皇帝听说了之后,突发奇想,决定在八月中秋节,由朝廷出面,再举办一场诗会,各个书院自行报名参赛,彩头是皇帝御赐的白玉棋盘。 白玉棋盘已是世间罕见的珍品,再加上有御赐的名头在,京都的书院几乎都报了名,连着周围相近州府的人也赶来凑个热闹。 转眼到了八月十五,各个书院按照既定的时辰来到会场。 比赛的地方就是杨东翁讲学的沉云山脚下,圈出一块宽阔的地方搭建了一个高台,四周设了许多坐席。有给前来比赛的师生的,也有给观赛的贵人与普通百姓的。 皇帝今天并没有出面,只是下旨选定了几个评审,文武兼有,出身也都不一,很好的照顾了不同身份的学生。 翰阳书院也派了人参加,这些学生都是即将要参加科举的一批,四书五经不在话下,诗词歌赋也是样样精通,实力不俗。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带队的夫子——因为秋凉,戚太傅染了风寒,便交由戚少雍带着学生们过来比赛。 如此热盛会,自然少不了蒋岚。她从七月份听到消息就开始求,直到前一晚才求戚氏松了口,让戚少雍把她也捎带着前去看看热闹。原本蒋岑也嚷嚷着要来,说身为翰阳学子,一定要为书院出一份力。他爹看了看他那小身板,提溜着就带到军营去了。 翰阳书院的师生来到时,会场已经坐了不少人,大多都是学生。戚少雍朝其他书院的夫子打过招呼后,就带着学生和外甥女找到自己的位子坐下。 翰阳、三江两大书院各有一位皇子在,而且今日都在,位置自然是最靠前的。蒋岚也沾着谢宗的光,混到了第一排,视野开阔,一点也不用担心会被人挡住看不见。 这一会儿人们还在陆陆续续进场,蒋岚觉得无趣,又找不到好玩的,只好闷头嗑瓜子,不一会儿跟前的瓜子皮就堆成了小山。 戚少雍阖目小憩一会儿,睁开眼睛就看见这样一副场面,拿扇子往蒋岚头顶一敲,“你就不能好好坐着,第一排呢,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别跟个饿死鬼似得。” “我回去就和娘说你不让我吃东西!”蒋岚捂着头顶哼了一声。 “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5 说去说去,反正丢的不是我的人。”戚少雍目光朝谢宗身上一挑,笑了笑。 谢宗正好往这边看过来,道:“吃吧,没事。”然后又很好脾气地给她喂了水。 戚少雍撇嘴,恨铁不成钢道:“你就惯着吧,长大了有你受的。” 又等了两刻钟,人已来齐。高台上鸣锣,礼官宣布比赛开始,又向众人一一介绍评审,讲解规则。 第一轮比的是诗词,由台上评审的大人现场出题。 各大书院卯足劲要争第一,派出的学生个顶个的聪敏灵秀,作出的诗也令人叹为观止。大人们传阅之后进行评判,选了一位名为于照的学生。 这学生名不见经传,有人差人四下里打听了才发现,于照出身寒门,念书的地方也是个小书院。 如此结果出人意料,三江书院的夫子立刻就黑了脸。倒是戚少雍心态很好,摇着扇子笑眯眯教导身后的学生,“瞧见了没,人外有人。这做学问最忌讳就是固步自封,妄自尊大。所以说,一定得谦虚,知道了吗?” 身后学子纷纷称诺。 第二场比试书画。 蒋岚不通文墨,看了一阵就兴致全无,把肚子填满之后就打着哈欠昏昏欲睡。 谢宗余光见蒋岚脑袋一点一点地,觉得有些好笑,把人拍醒了,往高台对面的席位一指,“阿岚,我刚才看见二妹妹也来了,和徐家人坐在一起。你过去找她玩吧。” “嗯?在哪里?” 蒋岚站起来踮起脚往对面看,乌压压的人头,什么也看不清。谢宗叫来了侍卫,把蒋岚带到了对面。 二公主和徐晏华都来了。像这种诗会,徐晏华还能说出个好坏,二公主和蒋岚一样,都只是凑个热闹罢了。她看了一会儿就觉得无趣,正想着时间还早,赶紧溜出去道大街上逛逛,就看见蒋岚蹦跶着摸过来了。 蒋岚过来后,先朝二公主行了礼,然后去拜见徐家的长辈。一番虚礼之后,三个女孩才凑在一起说话。 二公主霸道,先在蒋岚白皙的脑门上点了点,“你来了怎么也不和我说?” “和你说了,万一你来不了,岂不是很难过,而且也没有什么好看的。”蒋岚把她的手撇开,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她,“你好不容易出宫一趟,我带你去摸鱼好不好?” “真的吗?” 徐晏华一听大事不妙,赶紧伸手把两人隔开,“不行不行!想都别想!今天这里人太多了,鱼龙混杂,不安全。” 二公主倒是兴致高昂,小手一挥,“有侍卫跟着,不要紧。” “不行,河边太危险了。万一出了事,侍卫们怎么救你!绝对不行!” “姐姐,这地方我熟。这边小河很浅,还不过我大腿呢,没事的。”蒋岚摇着徐晏华的袖子,附耳小声道,“咱们悄悄地去,悄悄地回来,不会有人知道的。” 二公主也附和,“就是就是,咱们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当然得玩尽兴了!” 徐晏华见劝不住,只好随了他们一道。三人同徐家长辈招呼一声,带上侍卫和几个丫鬟,就溜出去往后山走了。 因因着小时候戚少雍总哄骗蒋岚说沉云山有仙女,蒋岚没少在这里折腾,对这边地势堪称了如指掌,轻车熟路就带着人找到了一弯小溪。 二公主让侍卫离远了,只留丫鬟在身边伺候,然后脱了鞋袜就往河里走。丫鬟们还没来得及拦住这一个,蒋岚已经卷起裤腿淌进水里了,一弯腰,肉呼呼的小手探进水里,捉出一条二三两的小鲤鱼。 “看看看,我捉到啦!咱么待会儿烤鱼吃!”她踩着水往岸边走了两步,把鱼郑重的交到跟来的丫鬟手上,郑重道,“一定要看好它,我还要送给太子呢,丢了就叫你赔!” 丫鬟是宫里伺候二公主的女官,手里捧着鱼急得眼泪都出来了,“二位小主子,天冷了水里凉,赶紧上来吧!要是让陛下和娘娘知道,奴婢就是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二公主也学着蒋岚的样子卷起裤腿,不以为意,“你不会不让他们知道。” 她抬头又看见徐晏华站在离小河岸远远的地方,没有任何参与进来的意思,直接道:“表姐,你在这里生火吧。” 徐晏华哪里会这个,一点也不淑女文雅,“你们玩会儿水就上来吧,不要耽搁太久了。这里荒山野岭,怪叫人害怕的。” 二公主和蒋岚都不理她,只有女官跟着附和,“是呀是呀,殿下,咱们赶紧回去吧。” “诶,什么东西?”二公主手在水里拨弄两下,眉心微微锁起来。 蒋岚视线被吸引过去,“是什么?” “是……”二公主把手伸出来。 “哦。原来是蛇。”蒋岚有些失望,“我舅舅说这种蛇没有毒,可以吃。” 半个时辰后,这条小蛇被烤熟了。 徐晏华怕水,怕蛇,更怕旁边烤蛇吃的两个姑娘,离她们远远的坐在一块干净的大石头上。二公主以前养过蛇当宠物,见了蛇倒不怕,但是不敢吃。她看着蒋岚小嘴一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6 动一动,吃得津津有味,有些好奇,“阿岚,我有件事情想不明白。” “什么事?” “你连蛇都不怕,当初怎么会被一条狮子狗给撵上树呢?” “……” 笑闹有顷,便见远远有个侍卫压着剑,形容严肃地过来,“公主,出事了。” 第16章 二公主正和蒋岚玩得兴起,忽听得侍卫这么说,两双眼睛齐刷刷望过来,“怎么了?” 侍卫便把刚才撞见的事情如实告诉她们。 原是前边会场上加了武试,而翰阳书院的学生今日三场悉数落败,觉得丢面子,而且这一局输了,剩下的策论直接也不用比了。只是翰阳书院文学蔚然,武学却并不是多出众。于是就有学生想出了个不光彩的法子。 赛场上使阴招,不管在哪里都为人所不齿,这群学生也是疯了才会铤而走险。他们不知道从哪里得来一种暗器,是几根细如牛毛的银针,准备上场后伺机打入对方关节中。 刚才让侍卫撞见的就是这些人来这边商量到底该派谁上场,才能把这件事做得更隐蔽。侍卫知道蒋岚是戚家的表小姐,太子又受教于翰阳书院,不敢随意张扬,只好先来禀告。 蒋岚嫉恶如仇,听到这件事气得直接把手上没吃完的蛇肉扔到火堆里,“无耻!太无耻了!我要去告诉舅舅!” 二公主本来听说事情出在翰阳书院,还有些犹豫,见蒋岚如此也跟着起来,“这叫什么事儿,比不过就比不过,怎么还能暗算别人!” 她二人雄赳赳准备去告状,被徐晏华伸手拦住了,“二公主,阿岚妹妹,你们这么冒冒失失去了,把这件丑闻公之于众,损的是太子殿下的颜面。” 二公主道:“又不是三哥哥做的,他能丢什么人。” “那些人毕竟是和太子殿下一样,都一同受教于翰阳书院,彼此间一损俱损。而且咱们只是听说,又没有捉到他们的把柄,倒不如悄悄提醒夫子,回去了再定夺,也省了旁人看笑话。” “提醒了之后怎么办,这一场还比不比了?” 蒋岚道:“我舅舅最不喜欢这种心术不正的人,他肯定要弃权了。” “那这样的话……”二公主掰着手指算了算,“就算最后一场翰阳书院赢了,也拿不了魁首。上一回就是输给了三江书院,这一次再输……三哥哥脸上的确不好看。” “输就输呗,那句话怎么说……”蒋岚凝神一想,道,“胜败乃兵家常事!况且我们书院这些年科考,哪一回不都是输给他们,习惯就好了。” 徐晏华看她想得简单,便提醒道:“以前太子殿下没在翰阳书院,就是输了也没有人说什么,现在不一样了。” 两位皇子,身份不同,恩师不同,难免会被人拿来比较一番。谢宗才被立为储君,正是要扬名的时候。如果翰阳书院连败,人们不仅会质疑先生的水平,更会顺理成章地认为,谢宗的能力不如大殿下谢宏。 谢宗的处境已经够艰难了,这样下去简直是雪上加霜。 经徐晏华一提醒,蒋岚也想明白了其中的弯弯绕绕,却没有附和她们,“嘴长在别人身上,谁爱说就说去,反正也没有人敢当着太子的面说。” “好说不好听呀,你还嫌三哥哥不够惨是不是!”二公主戳了戳蒋岚的脑门。 “我舅舅说过,一个人可以什么都做不好,甚至可以什么都不会,哪怕是废人一个都无所谓,但是品行不能不好。坏了德行,就算是功成名就天下无敌,也是要被人戳着脊梁骨骂。那些学生做得不对,我舅舅不会包庇他们,太子殿下也不会的。殿下多清贵呀,才看不上这种投机取巧的事,哪怕输也输得清白坦荡。再说了,要想赢,以后多的是机会,干嘛非揪着这一次。” 蒋岚脆生生地声音和着叮当的河流送到其他人的耳中,二公主听罢沉默一瞬,道:“还是你看得通透。” 徐晏华见二公主似有动摇,又劝道:“话不能这么说,以后未必有这样得机遇,今儿可是陛下赐的彩头,输赢当然重要了。” “姐姐你今天怎么这样糊涂!如果这些学生今天只是弄些小伎俩,无伤大雅,我们也犯不着多计较,可是你难道没有听侍卫说得么,他们手上拿了许多暗器。暗箭伤人,卑鄙不说,万一把对方打出个好歹可怎么办!” 徐晏华一心惦记着谢宗,想让他趁此机会多出出风头,哪里还考虑到这么多。现如今被蒋岚这么一挤兑,俏丽的脸蛋上红一阵青一阵,讪讪说不出话来。 她不再反对,二公主也没有其他意见,于是三个人赶紧回到会场,准备把这件事情告诉戚少雍。 回去之后,武试已经开始了,由于参赛的人不少,一时还没有落到翰阳书院。 戚少雍听到这个消息后,神色平淡,看不出生气的意味只,是手中的折扇一下一下有规律地敲动着桌面。蒋岚和他混的久了,当然知道这是他要发怒的讯号,悄悄往后缩了缩,以免殃及到自己。 “夫子,马上就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7 要到咱们了,怎么办?”谢宗的座位挨着戚少雍,把事情听得个清楚明白。 戚少雍不怒反笑,“退赛,只有这个法子了。我先去查查是那几个学生,回到书院再处置他们。” 谢宗倒是没有异议,很淡定地继续观赛,手上不停歇地剥起瓜子,戚少雍则起身离开了。 二公主窝在旁边看着,想到刚才她们三个姑娘纠结的场景,突然有些不忿,“三哥,你都没有别的话说吗?” “嗯?说什么?” “要是输了,你不觉得丢人吗?”二公主悄悄往三江书院的席位上瞄了一眼,做贼似得凑到谢宗跟前,“大哥哥的书院赢得多,大家都夸他呢!” 谢宗温和笑道:“胜败乃兵家常事,大不了以后加把劲再赢回来。如果输赢伤了人,那就得不偿失了。” 二公主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事,睁圆了眼睛,“三哥哥,你这话和阿岚说的一样呢!” 闻言谢宗有些意外,看向蒋岚,“真的吗?” “那还能有假!”二公主抢先道,“她还说三哥哥矜贵,看不上这些伎俩。” “我说的没错吧,太子就是很坦荡!”蒋岚扬起笑脸,邀功一样地把目光投向谢宗。 谢宗眉目弯了弯,轻轻笑起来,把桌子上剥好的一堆瓜子往她那边一推,“没错,阿岚知我。” 作者有话要说:  咸鱼作者要压字数挣扎一下,字数xue微少一点,不过我每天都会按时更新的^_^ 相信我!! 第17章 徐晏华静静坐在一边,什么话都参与不进去,正郁闷着。又听见谢宗这么说,心里头更加不是滋味了。心道明明当时自己也是为了太子好,怎么这会子反倒都向着蒋岚说话! 没一会儿,戚少雍便回来了。 谢宗问:“夫子,可都查出来了。” 戚少雍点了点头,把蒋岚跟前的瓜子抢过来一把投进嘴里。 “那是我的!”蒋岚嗷嗷叫起来,“太子殿下给我的!舅舅你还给我!” 戚少雍不知道这一茬,刚把瓜子全都丢嘴里,略显尴尬地捂住嘴。 谢宗哄道:“不知者不怪罪,我再给你剥。” “我也要!”二公主举起手。 “好。” 徐晏华悄悄视线悄悄觑向谢宗,见他朝蒋岚笑得温柔和煦,干净修长的手指认真剥瓜子,心里头忽窜出一股子火气。太子金尊玉贵,一双手是用来安定天下的,怎么能做这种下贱的活计! 她虽然年纪稍长,可在大人眼里还是个小女孩,有什么情绪自以为遮掩得很好,其实早就被身边的大人给看穿了。戚少雍目光在自家外甥女和徐晏华之间打了个转,摇头失笑。 蒋岚被保护的好,还是一团孩子气,而徐晏华虽已经抽条成少女的模样,眉眼还是十分稚嫩。他冷眼看着小女孩为个半大少年争风吃醋,心里面觉得有趣极了。正笑着,又幡然想起自己二十五了还没有个姑娘为自己争风吃醋,嘴角的笑就直接僵住,再也笑不出来了。 “舅舅,你的脸怎么了?怎么一抽一抽的?”蒋岚见戚少雍神色怪异,问了一句。 “没事,没事。”戚少雍呵呵笑着遮掩过去,对太子道:“下一场,殿下去比。” 谢宗剥瓜子的动作一顿,“我?” “是的。” “夫子莫要说笑了,我才疏学浅,比不得这些学生。”这话说的很委婉了,其实谢宗真正想表达的是,他上去比赛,赢了还能给翰阳书院赚些颜面,输了可是里子面子都丢尽了。毕竟今天来了许多百姓在席上看着。 “四书五经,经史子集,你学得不必旁人少。我不是和殿下说过,纸上得来终觉浅,你也是时候下场和他们辩一辩,看看自己究竟到了什么程度。”戚少雍道,“太傅也是这个意思。” 谢宗在翰阳书院修学时间不长,心里面有些打鼓。后面一听有太傅支持,底气也跟着足了,“夫子放心,我一定尽力。” 策论一场,台上诸位评审大人商量出来的题目是“化民成俗”。 这四个字出自《礼记》,完整一句话是“君子欲化民成俗,其必由学乎”。意思是指,如果君子要教化百姓,使之形成良好的风俗,一定要从教育入手。 拿到了题目之后,有才思敏捷的学生立刻登台作答。 找到了题目来源,众人作答的范围无外乎如何兴办教育,如何广集图书。 可巧的是,三江书院恰好派出了大殿下谢宏。十一岁的孩子,面对比他大了不少的学子,丝毫不露怯,旁征博引信手拈来,听得一众先生点头称赞,台上负责评审的几位大人也都纷纷露出满意的表情。 戚少雍抱着胳膊,像看戏一样,转头问谢宗,“殿下准备的如何了?” 谢宗本来就紧张,他这么一问,心跳得就更厉害了,“已经有了底,就是……就是和他们的大不一样。夫子,我好像想岔了。” 戚少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8 雍一听他这么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挺好。” “殿下,”蒋岚给他加油鼓劲,“你一定能赢!” 谢宗慌得更厉害了。 谢宏答完,中间隔了一个人,然后才到谢宗。 本来谢宏登场,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眼下又见到太子也来作答,更是无比震惊。 两个皇子还没到入朝参政的年纪,这可以说是二人的第一次正面交锋。谢宏的文采大家都见识过了,就是不知道这位小太子能否更胜一筹。 所有人都摩拳擦掌准备看好戏。 谢宗还没有开始作答,会场中人们窃窃私语,显得有些骚乱。很多人和身边的人小声讨论这件事情,更有甚者私底下偷偷开了一局,压下筹码。 身后翰阳书院的学子蠢蠢欲动,戚少雍向来不在意这些,带头压了几两碎银,赌谢宗赢。学生们见了纷纷跟风,引得其他书院的师生频频侧目。 “真不像话!” “就是,当这是什么地方了!” “这个戚夫子怎么也不教点好儿!” “你说这到时候万一太子殿下没答好,岂不是丢人丢大了!” “……” 众人得到议论不绝于耳,戚少雍只当做没听见。 倒是二公主忍不住了,“听听这话酸的!我看他们就是没胆子,有本事自己也压个赌注去!阿岚,表姐,咱们也去下个注!” 这种行为不是大家闺秀应该做的,徐晏华拒绝道:“我不去了。” “我没钱,不去!”蒋岚更爽快地拒绝了。 她一双眼睛一刻也不停地在会场上寻望,在往左后方看时留意到一道身影,以为自己看错了,又伸手揉了揉眼睛,然后扯住戚少雍的袖子指给他,“舅舅你看,是那天算命的伯伯!” 算命的伯伯?!! 戚少雍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一回头,果然看见皇帝微服混坐在人群中。如果不是蒋岚特意指出来,一时还真发现不了。 “上一回难得出来算命,就被他给逮住了,这一次又被他撞见下注赌博……老天爷唉,你可真是一点活路也不和我留!”戚少雍恼得牙痒痒,伸手就去揪蒋岚的耳朵,“我说小祖宗,你是故意来克我的吧!” 蒋岚早有防备,冒着身子躲到二公主旁边,扯着眼睛朝他做鬼脸,“略略略。” 二公主还没弄清是怎么回事,蒋岚又指给她看,“这个伯伯可厉害了,把我舅舅算命的生意给砸了!” 二公主顺着蒋岚手指的方向,看到了自己的父皇,面色怪异地瞟了她一眼,低声提醒,“那是我父皇。” “嗯?!”蒋岚后知后觉。 这时,高台上一声锣响,谢宗开始作答。 他答题立意很新颖,跳出了题目本身的禁锢,讲起了治世之法。 欲安天下,必先正其身,然后任贤纳谏,慎所好,杜馋邪,量才授官,宽简法务。如此上治下安,不愁民风不淳。 听惯了治学之道,突然听见一个与众不同的言论,而且有理有据,说的还挺像那么回事,一下子就把大家的注意力给吸引住了。 蒋岚环顾大家不一的神情,雀跃道:“稳了稳了,这次殿下一定能赢!” 戚少雍欣慰地笑笑,没有接话。 与此同时,做审判的五位大人起了争执。 有人觉得谢宗立意好,不落俗套。也有人认为他说跑题了,说得再好也没有。还有人说谢宗这个年纪能有这样的眼界,实属难得。总之,褒贬不一。 最后结果评出来,三江书院更胜一筹。 第18章 看到结果,二公主嘴巴张得老大,“怎么会这样,明明三哥哥更好的!” “哼!”蒋岚眼睛瞪得圆鼓鼓地含怒看向五位大人,那势头活要把他们几个千刀万剐。 “这就生气了?不值当的。”戚少雍笑眯眯地给两个姑娘各塞了一个橘子到手里,“咱们凭本事输的,不丢人。就是可惜了我那几两银子,本来回头买点酒的。” 正说着,谢宗回来了。戚少雍把手伸到他面前,“殿下,赔钱!我刚才可是压了五两银子赌你赢的。” 谢宗输了这一场,心里面还有些不自在,由戚少雍这么一打岔,倒是好受不少,“我没钱,下次再让夫子赢回来吧。” “双倍。”戚少雍伸出两根手指。 蒋岚嫌弃地看着他,“舅舅,你是有几辈子没见过钱了?” “你小孩子家懂什么!”戚少雍把蒋岚推到一边去了。 今天五场笔试,三江书院胜了两场,其余三场各有一个书院夺魁,因此御赐的白玉棋盘当归属三江书院。 二公主踮起脚往正在欢呼的三江学子那边看了一眼,小声安慰谢宗,“三哥哥,我觉得你答得很好了。” 谢宗道:“输了就是输了,的确是我学识不如人。不过也不要紧……” “对呀,习惯就好了。”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9 蒋岚顺嘴接了一句,生生把谢宗的“我以后再多用功努力”憋回肚子里。 戚少雍不想理她,转而去找皇帝的身影。这次谢宗败给了谢宏,也不知道皇帝陛下心里是个什么想法,他身为谢宗的授业师父,怎么着也得替这个小可怜说几句好话。 他一转头,倒提醒了二公主,“三哥哥,父皇也来了。” “父皇来了?!”谢宗讶然,忙四下里搜寻,“在哪里,什么时候过来的?” “走了。”戚少雍没有找到皇帝。 比试结束,已经有人陆陆续续立场了。戚少雍还惦记着那几个作弊的学生,也不再耽搁,招呼身后的学生一道离开,又对三个小姑娘道;“你们要各自回家吗,我差人送你们回去。” 蒋岚性子野,而且天色尚早,才不会乖乖回家,与二公主递去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这就回去,我要看我二弟弟。好久都不和他一起玩,他都不和我亲了。” 戚少雍信以为真,“你可少祸祸你两个弟弟吧!” 二公主也心虚地摇头,“有侍卫跟着我,戚夫子放心吧。” 而徐晏华憋了一肚子火,目前不想和蒋岚再待在一起,也推说要跟随父母一起回府。 把三个女孩安置好,戚少雍就带着学生们往回撤。 出了会场,谢宗就被皇帝派人请走了。 皇帝在坐席上听了结果后就离开,并没有立即回宫,而是向上往沉云山顶去了。 谢宗怕让皇帝等久了,步子迈得很快,在半山腰上就追上了皇帝一行。 这一次出宫,皇帝轻装简从,除了几个左卫禁军,身边就跟了一个总管乔公公。 乔公公见谢宗赶路赶得都出了汗,忙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绢递过去,“我的小主子,瞧瞧这一脑门汗,赶紧擦一擦。” 谢宗接过来,胡乱从脸上抹了一把。 “小兔崽子,这么急三忙四地做什么!”皇帝口中呵斥,却接过了那块手绢,掰过小儿子的脸细心给他擦汗。 这种伺候人的动作皇帝做不顺手,显得十分笨拙,没两下就把谢宗的脸搓红了一片。 谢宗直接懵了。 记忆中皇帝总是不苟言笑,对他更是异常严厉,他从没有想到有一天皇帝能弯下身子对他这样和煦,感觉就像是脚底下踩了一团云彩,飘飘上了半空,太不真实了。 “愣什么,跑这两步就傻了?”皇帝皱起眉,一脸严肃。他把脏了的手绢重新扔给乔公公,抬脚继续往上走,“跟上。” 乔公公脸上笑出了花,感觉推了推谢宗,“殿下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跟着陛下走。” 谢宗傻乎乎的地笑起来,同手同脚也随着皇帝的步子往上走。 从那之后,皇帝在没有说一句话,父子两个沉默了爬完一个山头,到达山顶的观风亭。 乔公公很有眼色的与侍卫一道等在亭子外面。 天色转凉,山顶的风吹在人身上很凉爽。登高望远,让人心里油然而生一种壮阔豪情。 皇帝负手观望一会儿,忽然轻飘飘道;“今日你策论答得不错。” 谢宗又愣了。 今日皇帝接二连三朝他示好,让他怀疑眼前这个爹被人掉包了。 皇帝背对谢宗,没有看到他脸上的表情,继续道:“你比之前大有长进,这是好事,不过不可因此就自满骄傲。” “父皇,”谢宗忍不住提醒,“策论那一场,儿臣输了。” “朕知道,但是你这一篇确实答得不错。小小年纪能有这样的见解,可见平日里是足够用心了。” “是太傅和夫子教的好。” 皇帝转身,靠着栏杆撩衣坐下,“太傅前几日和朕说,想让状元公教你经义,你觉得如何?” 谢宗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戚家二位先生,一个稳重自持,一个不拘于俗,与他而言都是不可多得的恩师。 皇帝见他面带犹豫,语重心长道:“朕原本也是犹豫,戚家的状元心高气傲,又总是标新立异,让他教书,连宣武侯都觉得有些误人子弟。可是今日听了你的文章,才发觉这样安排也挺好。状元公不是那为官做宰的料,做先生却大有名堂。看看你就知道了,他比太傅还要会教学生。” “可是父皇,儿臣今日的题……好像偏了。” 皇帝道:“你是太子,和他们生来就不同。他们可以兴学攒书,你却要把目光看得更长远,这一点,你没有错。说来也是朕糊涂了,上一回听状元公说教书育人不能泛泛而论,尚且不以为意,今日真的见着了,才知道他所言不虚。孩子,”他拍了拍谢宗的肩膀,顺带帮他整理了一下略微凌乱的衣襟,“少雍先生比杨东翁年轻,更比他有能耐,你跟着他好好学,朕将来才放心把社稷江山交到你的手上。” 谢宗猛地抬头,眼睛里不复沉静,取而代之是满满的震惊。 “东翁先生教书,重在德行。少雍先生教书,是为你们每个人的将来打算。二者不一样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0 ,没有什么可比的。”皇帝难得好脾气地解释,“你与你大哥哥也是。” 一个为君,一个为臣。从一开始走的路就不一样,也没有什么可比的。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放小霸王粗来=^_^= 第19章 在山脚下与徐家人分别,蒋岚勾搭着二公主就去了西市。 此时太阳已经偏西,闲来无事的人们都猫进了茶馆听书闲聊。蒋岚带着二公主在街上买了几样小吃后,也跟着进了茶馆。 台上先生已经说了一阵,讲的是江南义侠沈宣怀父女除暴安良的事迹。不过由于今天沉云山下有诗会,众人听书的热情并不高涨。两个小姑娘刚刚找到一个桌子坐下,就听见下面人一通乱喊。 “听这个有什么意思,不如给我们说一说城外的比赛!” “就是就是,听说三江书院又得了魁首!” “诶,这有什么稀奇的。你看翰阳书院,五场比赛,一场都没有赢的,武试直接都弃权不比了!”言语间尽是讥讽。 有了这个话头,底下人七嘴八舌讨论起来。说书先生见都没有人听,索性也不讲了,醒木一拍,道:“鄙人今日有幸前往沉云山观赛,既然诸位爱听这个,那就与各位说一说。” 台下听众拍手叫好。 蒋岚哪里想到出现了这变故,直接傻了眼。这时,又偏偏听见邻桌人的议论。 “今天翰阳书院丢人可丢大了,你们知道他们为什么弃权不参加武试吗?” 同桌人一听这里面有事儿,一下子被吸引过来,“怎么回事?” 那人神秘兮兮道:“我听说是有人作弊被逮着了,戚家面子上抹不开,才直接弃权的。” “作弊?”立刻有人鄙夷道,“能使出这么不入流的伎俩,看来翰阳书院是真的没落了。” 蒋岚有些慌张地与二公主对视一眼。 这件事情她们没有声张,只告诉了戚少雍,怎么现在就传出来了?总不能是他不想好过了把这桩丑闻泄露出去! 先爆料的那人又道:“这有什么稀奇,二百多年的大家,还不是三江书院压得抬不起头来。而且,说作弊都抬举他们,你知道他们用了什么手段?” 听到这里,二公主扯住蒋岚的袖子,“咱们走吧。” 蒋岚不虞,气鼓鼓地不吱声。 二公主有劝道:“人家说的是实话,咱们不占理。” 不光不占理,二公主还觉得丢人,想想这事情传出去,百姓看翰阳学生,看她三哥的目光都带着鄙夷,她就恨不得把自己先埋起来。 “背后嚼人舌根就占理了!”蒋岚气不过,站起来端起手边泛凉的一杯茶,对准说话的人脸就泼下去。 那人说得正是兴起,冷不丁被泼了一脸浓茶,连身上都浸得脏兮兮地,一边收拾一边怒道:“谁?谁干的!” 他说话的声音惊动了其他桌上的观众,纷纷向这边投来了好奇的目光。眼见一个小姑娘双手叉腰站在桌子前,都抻着脖子想要一探究竟。 二公主也被蒋岚突如其来的动作给吓了一跳,“阿岚,你在做什么?” “哪里来的野丫头,发什么疯!”那一桌上其他人站起来指责。 几个人都十八.九岁,身穿阑衫,显然都是学生,站在两个小萝卜丁跟前颇有一番气势。二公主见祸已经惹了,也不露怯,小手一挥,面前立刻围了一排压着刀的侍卫,直接把对方比下去。 二公主递给蒋岚一个“你放心”的眼神,“这些人都是我父皇亲自挑给我的,收拾他们绰绰有余。” 蒋岚闻言挺直了腰板,以六亲不认的步伐向前走了两步,指着被泼的那人道:“你刚才说什么,我们翰阳书院怎么不入流了!” “翰阳书院的学生暗箭伤人,卑鄙无耻!你小丫头知道什么就在这里指手画脚。”那人把头顶的茶叶拿下来道。 “这是怎么回事?” “暗箭伤人?什么时候的事情,怎么没听说?” “不能吧,戚太傅治学多严谨,怎么能让学生干这种事儿!” 旁边众人在自己桌上又小声议论起来。 那学生本就没想替翰阳书院遮掩,见状直接把自己所闻一下子抖露出去,“各位还不知道吧,今日沉云山下诗会,翰阳书院的几个学生输不起,不知道从哪里得了一样暗器,就准备着武试的时候伺机暗算他人。”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你说得倒是有鼻子有眼,怎么着,你亲眼看见我们书院的学生伤人了?”蒋岚小腿一抬调到凳子上,居高临下质问,“我们连武试都没参加,怎么就暗箭伤人了?!” “那是被人发现了,不敢再出手。” “那我还说是有人给我们使绊子不让我们比试呢!反正人人一张嘴,想怎么说怎么说!” 那人被怼了一通,有失颜面,又碍于虎视眈眈的几个侍卫不敢拿她如何,只能梗着脖子道:“你这小丫头是什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1 么人,一口一个我们书院。你这么维护翰阳书院,难道是你家开的!” 蒋岚理所当然点头,“就是我家开的,怎么着,你不服气吗?” “小丫头满嘴胡言,别当我不清楚,戚家哪有你这么大的女孩。” “戚太傅是我外公,宣武侯是我爹,姑娘我姓蒋名岚,是蒋家大小姐。你还有什么问题?”蒋岚叉腰道。 那人没想到她这么大来头,讷讷说不出话来。 蒋岚底气更足了,“你既然没有问题,那就换我来问你了。这位公子,你是哪里来的学生,看你身上这衣裳也不像是翰阳书院的,怎么对我们的事情这么清楚?其他人都不知道,就你一个人满大街嚷嚷!” “你这小姑娘好霸道,就许你们做,不许别人说么!” 二公主也觉得蒋岚做的不妥当,这人说的是事实,的确是翰阳书院有错在先,被人抨击也在情理之中。蒋岚弄这样一出,道真有些无理取闹了。她上前牵住蒋岚的手,“阿岚别闹了,别让人看笑话。” 她顺势把蒋岚拉下来,凑在她耳边道:“别嚷嚷了,这种丑闻遮都遮不过,你可别弄巧成拙,惹得人尽皆知。” “我看着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吗?”蒋岚小眉毛一挑,很自信地把二公主推到后面,朝那学生道,“公子说的这件事,真假尚且不做定论,你背后嚼人舌根就那么光彩吗?如果你真的对这件事心中存疑,大可以正大光明地去翰阳书院问个清楚。公子在和其他人谈及这件事的时候可有无想过,万一这件事是假的,我们书院平白被泼了脏水,以后还怎么办学?” 众人看她小小年纪口齿伶俐,说的句句在理,再加上小姑娘唇红齿白生的可爱,心中不由偏向她几分。 那学生急道:“谁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我说得自然是真的!” “是真的也不上你来指点!一来我们没有比赛,也没人受伤。二来嘛,千人千面,又不是每个人都能被教化好,谁能保证自己旁边的人不是衣冠禽兽,贵书院还不是一样出了阁下这样龌龌龊龊的学生!” “你……” “你说的事情我们书院会去查清楚,绝不会姑息养奸。但是你们记着一点,不要拿着几个人的过错就肆意推定翰阳书院不入流!”蒋岚倒不是害怕丑闻公之于众,只是想着这些人对翰阳书院的不屑,心里头越来越气,“二百多年的书院,放眼大齐可没有几个呢!” 第20章 是夜,宣武侯府。 戚氏给熟睡的女儿掖好了被角,悄悄退出房门。刚走至廊下,就见蒋渊踏着皎洁的月光而来。 “怎么了?”戚氏回头指了指已经熄灯的房间,轻声道,“阿岚睡了,有事情明天再说。” 蒋渊颔首,把手里拿着的盒子交给戚氏,“这是少雍给阿岚的,明天你记得交给她。” “这是什么?”戚氏边往外走,边问道。 “九连环,少雍之前从济州带来的。阿岚一直吵着要,不过少雍宝贝的很,怎么着不松口。” “怎么今天舍得割爱了?” 蒋渊笑道:“还不是这丫头白天在茶馆里闹的!托她的福,现在京门里没有人不知道咱们翰阳书院暗箭伤人那点事了!” “这算什么,本来就是书院学生做得不对,没必要藏着掖着。再说了,阿岚也不是狡辩,她只是看不惯其他人轻视作践咱们书院。” “知道,岳父和少雍也清楚,这不是赶紧让我把九连环送过来了。” 夫妻二人拐过垂花门,转到左侧抄手游廊。 离得蒋岚院子远了,戚氏才放开了声音,“今天那几个学生是怎么处置的?退回去了吗?” “少雍气得不轻,嫌他们品行不端,回去就勒令他们退学,不过被岳父大人拦下了。”蒋渊道, “几个孩子年轻气盛,被人挑拨几句,误入歧途。岳父大人的意思是,把这几人惩戒一番,拿戒尺打一顿,再罚他们誊录藏书一年,以儆效尤,不至于退学。” 戚氏想了想,也觉得不无道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只要从此改过不再犯,那就还是好孩子。这一回也算是个教训了,希望他们能牢牢铭记。” “其实说起来也不全是他们的责任,夫人知道这事是谁指使的吗?” “谁?” 蒋渊伸手比了个“三”。 戚氏倏地停下脚步,“不可能吧。倒不是我妄自菲薄,这几年的学子一届比一届难带,父亲也愈发力不从心了,咱们翰阳书院真的是哪哪都比不上对家,他们不至于这么做吧。” “他们不至于,温家难道也不能够吗?”前方有三道台阶,蒋渊伸手扶着戚氏迈过去,这才又道,“温家铁了心要整我们,背地里让三江的学生与那几个孩子接触,有意无意透露给他们伤人的讯息。要知道,这潜移默化是最要命的。” 戚氏被温家见缝插针的本事给惊呆了,一时说不出话了,许久才憋出来一句,“这温家也太不是东西了!” 蒋渊叹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2 气,“这往后日子还长呢,也不知道他们又会使什么伎俩。我现在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咱们阿岚了,她性子鲁莽冲动,现在有整天待在宫里,我是真怕她会着了温贵妃的道。” 说道这个,戚氏也萎靡起来,“上一回她被温贵妃的狗给惊着了,到现在看见长毛的还哆嗦,我只要一想起来这件事就难受。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咱们家好好的孩子养不成,非得送上门去等着人作践!” “算了算了,不提了。”蒋渊心烦意乱地摆摆手,“赶明儿我忙过这一阵,好好教闺女几招,小孩子家不懂得弯弯绕绕,还是拳头硬一些才不会被欺负。” 蒋渊说到做到,第二天一大清早就把蒋岚从被窝里挖出来扎马步,蒋岚竟然也没有闹脾气,乖乖跟着父亲操练。 小女孩骨骼柔软,练武并不吃力,而且难能可贵的是她竟然一点都不叫累,反倒是宫里头陶姑姑让背书时叫苦连天。 蒋渊与戚氏每每见到她这副样子,总觉得她投错了胎。 时令转过冬至,大齐降下第一场雪,把举国上下笼罩在一层莹白的天地中。 谢宗一身黧色直缀,外面罩了玄色兜帽,揣着手炉往凤仪宫走,刚拐进一条狭长的甬道,就见前方蒋岚在甬道甬道尽头,双手捂着脸不知道在做什么。 “阿岚?”谢宗加快步子走过去。 蒋岚听到谢宗的声音,放下手,一双眼睛被洗过一般剔透晶莹,“太子殿下!” 谢宗抬头看了一眼还在东边打转的太阳,疑惑道:“你怎么会在这儿,这个时辰不应该和二公主一起念书吗?” 蒋岚扬起一张笑脸,没有任何解释。 相处这么些日子,谢宗哪里还不了解她,必然是笑无好笑,“你是不是又逃学了?” “嗯……嘻嘻。” “你呀你,陶姑姑眼皮子底下都坐不住,回头可当心她又打你手板!” 蒋岚道:“陶姑姑不在,她让我们自己写字来着。我手冷写不下去,就和二公主一起掷骰子玩。结果我输了,二公主罚让我去摘一枝梅花。” 谢宗把手里的暖炉塞到蒋岚手上,“御花园里才有梅花,你怎么跑凤仪宫来了?” “我……”蒋岚抱着手炉,低头讷讷道,“我迷路了嘛!宫里的路都一样,我的丫鬟没有跟来,一不小心就转到这里了,你过来的时候我正准备蒙一条路试一试。”然后她伸出两根手指揪住谢宗的袖口摇了摇,“殿下,你能不能让人带我出去?” “你不是还要去御花园摘梅花么,如今刚下过雪,路上滑,我陪你一起去。”谢宗点了点她的额头,“不过我要先去凤仪宫走一遭,你是和我一起,还是在这边等着?” “一起!” “那走吧。”谢宗带着她并肩往凤仪宫走。 临近虞皇后忌日,谢宗每日总会来这里祭拜。不过这是蒋岚第二次来,宫中景致和印象中并无差别,倒是那一丛翠竹又发了新芽,一簇簇拥在一起,长势喜人。 “这是从虞府移栽过来的竹子。”谢宗注意到蒋岚的视线,朝她解释了一句,“母后喜爱青竹,未出阁时就在院子里种了一片竹子。后来入宫,觉得宫里太单调了,就从虞家移了几丛过来,不过大多养不活,没想到今年竟然抽出新芽了。” 谢宗走过去,抬手抚摸着段段竹节,触手冰冷的温度几乎要把他给冻住,“母后说过,等竹子长好了就教我做竹雕的。” “什么是竹雕?我也想学!”蒋岚也跟过来,紧挨在谢宗旁边。 她今天穿了一身藕粉色云纹缎裙,脖子上围了一圈素色兔毛佩巾,将白皙娇俏的小脸蛋托起来,像只小雪貂一样仰头看着他,可爱极了。 谢宗突然很想在她软嫩嫩的脸上捏一下。 “不许捏我的脸!”蒋岚大叫着推开谢宗罪恶的手。 蒋岚习武,力气堪比成年男子,这么一推,谢宗不防备直接向后栽去。她大叫一声,紧跟着伸手去捞人,小手直接又一次探到他腰带上。 “喂!!” 谢宗瞪圆了眼睛,慌忙中一挣扎,直接把蒋岚也带倒了,紧跟着砸到他身上。 第21章 谢宗摔倒在地上,背后是冷硬的青石板,身前是小姑娘软乎乎小身子,他夹在中间,连大气儿也不敢出。 “啊呀!!”蒋岚似乎发现自己闯了祸,双手撑地一骨碌爬起来,要多利索有多利索。又伸手去扶谢宗,“殿下你还好吧?我应该……应该没有砸伤你吧!” 蒋岚弯腰去扶他的时候,垂在两鬓的碎发若有还无地抚过谢宗的脸颊,挠得他心里痒痒的。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女孩,心里边打鼓一样,说话也突然结巴起来,“没、没有。” 宫人们终于赶过来,七手八脚扶起二位。 谢宗起来整理自己略微凌乱的衣服,在碰到腰上松松垮垮的腰带之后,略一皱眉,稳了稳心神道:“阿岚,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许乱扯人腰带。” “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3 知道,男女授受不亲。” “知道你还乱扯!”谢宗竖起两根手指,“两次了小姑娘,传出去像什么话。” 蒋岚心虚道,“我这不是着急顺手了嘛!” “那也不成。” “谁让你先捏我脸的,太子殿下,你知道什么叫男女授受不亲吗?” 谢宗语噎,心道小丫头能耐见长,居然敢拿话堵他了。 不过她摇头晃脑噎他的样子十分生动有趣,真是怎么看都喜欢。 他嘴角一弯,将话茬转出去,“我要去殿里给母后上香了,你也和我一起吧。” 蒋岚又被哄过去,转眼把前头的事情忘了,“好。” 谢宗朝她伸出一只手,自然而然的把她的小手握在掌心里。 她的手和脸一样肉呼呼,捏在手里软软的。就是太凉了,跟个冰棍一样,刚才她抱着手炉捂了一路都没暖热。 谢宗用空出来的手给她拢了拢佩巾,“手太凉了,以后出门要多穿些衣裳。” “嗯。”蒋岚亦步亦趋跟着,乖乖点头。 由宫人打开厚重的门帘,屋里扑面而来一阵暖风,沿着四肢百骸流动到身体里,整个人都感觉暖洋洋的。 大殿中央供奉着先皇后的画像,穿着凤袍头戴凤冠,冷冰冰地贴在墙上,显得十分肃穆,和蒋岚记忆中那个眉目温婉的女人一点都不相似。 她有些害怕地往谢宗身后藏。 谢宗感受到她的情绪,宽慰道:“阿岚,这是我的母后,她很喜欢你。” 此时,宫人已经将蒲团前后摆了两个,并递过来两炷香。 谢宗接了,去找了根蜡烛引燃,又交给蒋岚一炷,牵着她去蒲团那里跪下,恭敬三拜,又依次把香放进香炉中。 “母后放心,如今儿臣受教于戚先生,受益良多,父皇前两日还说开春后就要儿臣协理政务。您不必牵念,儿臣一切都好。”谢宗站在遗像前,双手合十拜道,又后头看了一眼蒋岚,心里默默补充一句,阿岚也很好。 从凤仪宫出来,谢宗把身后碍眼的宫人甩开,单独带着蒋岚去了御花园。 虽然有宫人及时把甬道上的雪给清理干净了,仍有墙头上的化开的雪水沿着滴下来,在路面低洼处冻成薄薄一层冰。 蒋岚不肯好好走路,专挑冰面在上面滑,谢宗劝她也不听。偏偏还掌握不好脚下平衡,一连摔了好几个跟头。 谢宗第五次把人扶起来,刚张开嘴,蒋岚就捂着耳朵躲到一边,“好啦好啦,我知道错了,我一定好好走路不再滑了。” 谢宗没再做声,走到墙根下的冰面才上去,滋溜滑了四五丈远。待停下后,朝蒋岚投过一个骄傲的小眼神,了事扶衣去。 蒋岚目瞪口呆。 “要不要我教你?” 蒋岚用一种崇拜的小眼神看着他,疯狂点头。 然后,二人吹着北风,在宫墙下玩滑冰玩得不亦乐乎。等一路滑着走到御花园,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了。 御花园红梅花开的不错,被枝头的皑皑白雪以滋润,颜色显得更加娇嫩了。 谢宗看到枝头细雪,心中微动,“这是第一场雪,我回头叫人收一小瓮埋起来,等来年新茶下来给你煮茶喝。好不好?” 蒋岚还在树下挑挑拣拣开得最好的梅花,闻言摇头,“我不爱喝茶。” “那你喜不喜欢喝梨汤?我母后以前用雪水煎杜梨汤给我喝,甜甜的,润肺又醒脾。” “我没喝过,不过我想喝!”蒋岚听得都馋了。 “好,等杜梨下来我给你煮。” 蒋岚心满意足,一点也没有觉得当朝太子给他煮梨汤有什么不对。 她仰着头寻觅了一会儿,终于找到几枝能入眼的,抬脚将衣摆一踢,小手接住,十分豪迈地掖进后腰。没等谢宗反应过来,她双手抱紧树干,足底借力,飞快地爬上枝头。 谢宗:“……” “阿岚,小姑娘家不可以随便爬树。” 蒋岚摘了一朵花别在耳朵上,朝他做了个鬼脸。 “好哇,可算让我找到你了!” 二公主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身边跟着徐晏华和浩浩荡荡一群宫女。 只听声音便知来者不善,蒋岚一个激灵,刚带好的花就落进了树底下堆积的雪丛中。 “好你个蒋岚,我在宫里等了你一个多时辰,还以为你被妖怪捉走了,你居然在这里玩起来了!”二公主气呼呼地跑过来,“亏我还担心了你这么久。” 走进了,才发现树底下还杵着一个人,连忙行礼。 “三哥哥好。” “太子殿下万安。” 谢宗受了礼,“阿岚刚到这里,她先前迷路转到凤仪宫去了,我才把她带过来” “迷路?”二公主瞪大眼睛,“蒋岚,你在宫里呆多久了居然还能迷路?!” 蒋岚腆着笑脸道:“以前有人领着走,而且宫里的路都一样,我怎么可能都记住。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4 ” “宫里的树也挺多,你还不是一样爬的溜。” 蒋岚撅起嘴巴,小声哼了一句,抬手去摘花枝,“接着!” 她一连劈了四五枝,一棵树登时去了一半。 二公主看得眼皮直跳,“够了够了,再劈树都秃了!” 蒋岚这才意犹未尽地收手。 从树上下来后,蒋岚把落下来的花枝分给众人,三个女孩子各得一枝,然后她把最好看的两枝留给了谢宗。 一直默不出声地徐晏华见状,皮笑肉不笑,“阿岚真偏心,你输给了二公主,怎么反倒把最好的梅花留到殿下那里了。” “太子殿下贵重,当然什么都要最好的了。”她才不会说这是谢宗教她滑冰的谢礼。 不过听者有意,徐晏华心思敏感,又想岔了——这分明是说她配不上太子! 难道你就配得上? 一首《静女》背了三天都背出不来,真不知道当初先皇后看上她哪一点了。徐晏华越想心里就越气,脸上的笑也挂不住了。 偏偏谢宗听了十分受用,又撷一朵花给蒋岚戴上,“嗯,我们阿岚说得对。” 接着只听“咔吧”一声,徐晏华一时不慎,双手竟直接把树枝掰断了。 第22章 首先察觉出徐晏华不对劲的,是她最近的二公主,“表姐你怎么了,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是不是生病了。” 徐晏华手里拿着断掉的花枝,心里正尴尬,就势道:“好像是出来的急,吹了风,头有些晕。” 谢宗视线在两半的树枝上一顿,微微拧起眉。 “那咱们赶紧回去吧。”二公主得了梅花心满意足,大冷的天不想在外边多待,又朝蒋岚道,“对了阿岚,你那首诗会背了没,陶姑姑等着你呢!” 蒋岚吓得额上碎发都竖起来了,“她不是有事情走了吗?什么时候又回来了!” “谁让你这么磨蹭,要是快一些,早就赶走她前面了。活该!” 谢宗一听就不乐意了,拿手上的梅花敲了敲二公主的脑袋,“还不是你拉着她胡闹,不好好念书掷什么骰子!” “三哥哥偏心!” “怎么办怎么办?”蒋岚要急哭了,“陶姑姑打人可疼了,我会不会被她打死!二公主,要不你和她说我先走了,明天再和她背。” 二公主翻了个白眼,“你昨天、前天、大前天都是这么说的。” “背什么诗?”谢宗问。 蒋岚挠了挠后脑勺,想了一会儿,二公主见状直摇头,“《静女》。” 谢宗失笑,“也不是什么难事。二妹,你们先走,我在后面教一教阿岚。” 二公主投去一个怀疑的眼神,“这么短的时间,三哥哥确定能教会她?陶姑姑可是教了她三天,她念都念不下来。” “不碍事。” “那好吧。”二公主没再多说别的,转身先带人离开了。 谢宗把两枝梅花放在一起,空出一只手牵着蒋岚远远落后跟着,轻声道:“我现在教你背书,你可要认真些,要不然陶姑姑再打你我就不管了。” 蒋岚点头点得十分诚恳。 “那好,我说一句,你跟着念。静女其姝……” “静女其姝……” 他二人虽然离得远,但蒋岚背书的声音清脆,还是断断续续落到前面二公主和徐晏华的耳中。 二公主弯下腰,将身子藏到宫女前面,探出头向后看,见谢宗和蒋岚拉着手慢悠悠地沿着湿漉漉地小路走。偶尔有枝头的落雪掉在人身上,谢宗很快就打下去,并且细心地帮蒋岚拢紧衣裳。 她捂住嘴偷笑,“阿岚这脑子,都快把陶姑姑气死了,也就只有三哥哥拿她当个宝贝,我还没见过他这副模样呢!” 徐晏华瞥了一眼,咬紧牙关没有说话。 二公主人小鬼大,早就看出来徐晏华的异样,仰起头小声问:“表姐,你是不是不喜欢阿岚?” “没有。” “今天陶姑姑突然回来,我们本来可以帮阿岚遮掩过去的。可是你直接就把她出卖了,我还以为你是对她有什么芥蒂呢。”二公主口气如同开玩笑一般。 徐晏华的小心思被戳破,神色也不见慌乱,“我只是觉得,她整日这样不思进取只知道玩乐,终归不妥。陶姑姑苦心孤诣为了她好,她这么荒废了,将来后悔都来不及。” “阿岚只是不爱读书而已,她打拳打的可好了。而且她以后是要当太子妃的,只要三哥哥不嫌弃,她就是目不识丁也没事。” 二公主不提还好,一说这个,徐晏华心头的嫉妒便如野草滋蔓,心道这蒋岚也不知哪一辈子修来的福气,顶着一个钦定太子妃的名头,这一生的荣华富贵都有了。哪怕是个草包,太子还是一样护着。不像自己,不管什么都要费尽心思去谋划,就算样样争先也未必能入人家的眼。 徐晏华想着,眼尾余光又扫过后面二人。蒋岚微仰着头全神贯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5 注地盯着谢宗看,而谢宗不知道说了什么,逗得她眉开眼笑,连手上的红梅都失了几分颜色。 怎么老天爷如此不公平呢。 如果,如果没有蒋岚…… 徐晏华被自己刚萌生的念头吓了一跳。 *** 御花园中央是一个人工修建的小湖,湖上落了一个亭榭供人在此歇脚赏玩。 温贵妃站在窗前,饶有兴致地望着前方依着湖岸离去的几个孩子,缓缓合拢窗扇。 “看着一群小孩子一起闹,还真是有意思。” 杜女官奉上一杯热茶,“娘娘,要不要奴婢现在去透个风声?” “不着急。”温贵妃用杯盖拨开茶沫,热气升腾将眉目遮掩在一团白雾中,只听见她声音透着一股数九的寒意,“多煨一会儿,火候还不到呢。” *** 等谢宗把蒋岚送到地方,一首诗已经教的差不多了。 宫门口有两个女官门神一样一左一右站着,蒋岚远远见了,小声朝谢宗抱怨,“这两个是陶姑姑身边的人,她肯定等着收拾我呢!” “你都会背了吗?”谢宗不放心。 蒋岚停下来磕磕巴巴地又背了一遍,“这样背给陶姑姑听,可以吗?” 恐怕不行,谢宗心道。 陶姑姑的名声谢宗也听说过,待人严厉近乎苛刻,一般人在她手底下是讨不了便宜的。何况蒋岚累累前科,陶姑姑肯定是要额外关照的。 但是蒋岚看起来很害怕她,光听到“陶姑姑”这三个字就已经怂的不成样了,没必要再说出来平白吓唬人。 谢宗道:“反正,背下来总比背不出好。你知道她的利害,以后就乖一点,不要再这样了。” 蒋岚委委屈屈,“陶姑姑讲得我想睡觉,而且有的诗词我连字都认不完。” 二公主和徐晏华都比蒋岚大,陶姑姑自然是照顾她们多一些,难免忽略蒋岚。而且蒋家人骨子里都不爱念书,私底下也不用功,这么因果往复,她落下的越来越多,挨得戒尺也是越来越多。 谢宗想了想,道:“阿岚,你看这样好不好。以后陶姑姑再让你背书,你先来找我,我教你背,等背熟了再去找陶姑姑。” “真的吗?”蒋岚眼前一亮,像是浸了漫天星子,然而没高兴多久又垂下头去,泄气道,“不成,我舅舅不让我祸祸你,他知道了会骂我的。” 这一天天不是挨打就是被骂,小姑娘过得是有多可怜。谢宗失笑,顺手在她秀气的鼻尖上一刮,“那就不不告诉他,不让他知道。沈嬷嬷你还记得吗,她做的点心是宫里最好吃的,哪一天你过来我让沈嬷嬷做给你吃。” 蒋岚有些心动地舔了舔嘴唇,点头。 他们二人停下来一直说话不往前走,宫门口的两个小宫女身上还担着命令,便过来了。 蒋岚见了,硬着头皮一步步往前挪,“我得去给陶姑姑背书了,殿下你说话要算话!” “好。” 走了两步,她又返回来,指着谢宗手上的梅花道:“殿下,这一枝是给你的,另一枝你记得给皇后娘娘供奉上,我挑了好久呢!” 作者有话要说:  嘴上说着男女授受不亲,实际上又牵小手又捏小脸 →_→ 啧啧。 第23章 蒋岚不爱背书,却嘴馋沈嬷嬷的手艺。从那之后就数着念着哪一天陶姑姑查她功课,她好有理由光明正大地去找谢宗蹭吃蹭喝。 然而事与愿违,年底陶姑姑事忙无暇脱身,早早就给三个女孩儿歇了假,过了二月二才重新开课。 开课后,陶姑姑开始教她们弹琴。 蒋岚大失所望,又一心念着吃。她白日里基本见不上谢宗的面,就叫弟弟蒋岑代为传话,委婉表达了自己想跟着谢宗习文练字的想法。 难得的是谢宗居然信以为真,很多情地想着自己终于把蒋岚感怀了,她要学着长大开始有上进心了。 谢宗被自己的想法感动,想也没想就应了。不过他已经在皇帝的授意下入议政堂参政,每天早晚在书院皇宫两头跑,很是辛苦,只能抽出午间歇觉的时候帮蒋岚讲习。 更难得的是他居然还记得蒋岚爱吃沈嬷嬷做的糕点,每日必教沈嬷嬷早早做好了摆放精致,等着蒋岚过来。 就这么着,两人一个被馋虫勾着不肯歇,一个被感动地教的更起劲,稀里糊涂地就坚持下去了。 天气已经转暖,万物复苏,草木葱茏。正午时分,和煦的春光洒落,晒得人身上暖洋洋地。谢宗见日头正好,就拿着书本笔墨,把蒋岚带到了一处环山绕水的小亭子里。 这地方是皇宫东北一角,没大有人住,底下太监们也疏于打理,杂草一簇簇生长得比假山上名贵的柳树还要旺盛。不过谢宗看重这里的清幽,对于此倒不在乎。 摆好了笔墨,谢宗把字帖拿出来铺在蒋岚面前,“昨天让你回家写的字你全都写废了,歪歪扭扭地成什么样子,今天重新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6 写!” 蒋岚盯着桌子上香气四溢的糕点流口水,“我能不能先吃一块点心?” “不能。” 谢宗不是第一天教她,早就看穿了她的小心思,特意把盛放点心的碟子往远处推了推,“什么时候写完了什么时候吃。” 蒋岚瘪起嘴巴,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谢宗对她总是心软,但也知道不能总是纵着她,遂拿起自己的书往一边靠着栏杆看去了,眼不见心不烦。 蒋岚认命地开始临帖。 写了有一页,她悄悄抬头往谢宗那边瞄一眼,见他正一副苦思冥想的模样,恶向胆边生,另一只手往碟子里摸过去,拿了一块快速填到嘴里,又怕被谢宗发现,捂着嘴像个小松鼠似的拼命嚼。 吃完一块,再准备那第二块的时候,背后突然传来谢宗幽幽地声音,“好吃吗?” 他冷不丁一出声把蒋岚吓得呛住了,咳声不止,谢宗给她倒了杯水喂下去才好些。 “你什么时候跑到我后面去了,怎么走路也没声音!” “我看你吃的太专心,不好意思打扰。”谢宗屈指在蒋岚脑壳上一敲,“赶紧写,要不我以后都不让沈嬷嬷给你做点心了。” 蒋岚不服气地小声哼了一声。 “写了多少了?”谢宗拿起蒋岚写完的一页纸大致一扫,眉心锁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阿岚,你写的这是什么,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 他重新铺开一张纸,然后绕到蒋岚身后缓缓弯下身体,帮着她纠正握笔的姿势,“就这样,再写一个字我看看。” “哦。”蒋岚快速下笔,写了一个狰狞的“和”字。 谢宗深深叹息一声,把手覆在蒋岚的小手上握住,“我教你。” 他捉着蒋岚的手走笔游龙,飞快地在旁边又写了一个“和”,金钩铁划,骨气洞达,与蒋岚写的那一个形成鲜明的对比。 “真好看。”蒋岚很自觉地把自己的字略过去,朝他递过去一个崇拜的目光。 因为要握住她的手,谢宗与蒋岚站得很近,远远看着就像他把蒋岚抱在怀里一样。而此刻小姑娘冷不丁抬起头来,发钗上的流苏扫过他的脸带起微软的香风,鼻息间都充斥着这样的味道。 谢宗的脸唰一下子就红了。 他像是摸到了烫手山芋一样飞速地把手移开,接连向后退了好几步才停下。 “怎么了?” “没、没事。”谢宗又开始结巴起来。 蒋岚略显疑惑,“没事你跑那么远做什么?” “就是突然想起来一件事,觉得不妥当。” 现如今蒋岚已经七岁了,按说七岁男女不同席,他原本就不该独自带着她一人讲习的。只不过是自己近来总也见不到她,总觉着缺点什么,才出于私心答应了。 可是刚才…… 他回想起那一股淡淡的香气,脸皮胀的更红了。 “你是不是穿得多感觉热了?”蒋岚见状,心思不知道歪到哪一重天,拿起桌子上的几页纸走过来给他扇风,略有愧疚道,“都是我不好,我以后一定跟着陶姑姑好好努力,不再麻烦殿下了。” 怎么会是麻烦呢! 谢宗低头看着只到他胸口的女孩,凝脂般的笑脸上一对小梨涡若隐若现,十分讨喜,加上如一泓清潭明净透彻般的眼睛,不知不觉就把人深深吸引过去。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头顶有一小撮头发卷翘起来,让她看起来傻不楞等。谢宗一抬手,把她头顶翘起来的碎发镇压下去。 “不许揉!我头发要散啦!”蒋岚不满地叫嚷道。 谢宗由着她在自己跟前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填的满满当当。 其实这样也挺好的,反正阿岚已经和他定亲了,倒也不用过多纠结这些。这么一想,先前那点纠结就利索地被抛之脑后。 谢宗等她把头发捋顺,道:“阿岚,过几天就是上巳节,京城几个书院要一起办一场曲水流觞,你要不要去玩?” 上巳节在三月第一个巳日,百姓要在河渠边举行祓禊仪式。在那之后,又有文人墨客诗酒唱筹,在弯曲的溪流旁置酒盏,酒盏沿着平缓的溪水顺流而下,停顿在谁跟前,谁就要饮酒赋诗。 去岁因为国丧,民间禁一切欢娱,几个节日都没能举办庆祝。时隔二年,又是这样草长莺飞的季节,庆典一定会很隆重。 蒋岚素来爱热闹,想也没想就点头答应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可爱们在哪里,让我看看你们~(*/ω\*) 第24章 上巳节那天,谢宗亲自来接蒋岚出城,同行的还有二公主和蒋岑。 他们出门有些晚,刚好赶上街上民众在□□庆祝,把马车堵得死死的。谢宗看着天色,知道再怎么赶也来不及了,索性带着几个小孩子下车,混到围观的人群中与他们一起赏玩。 在街上表演的人是官府特意请来的,最前方的姑娘小伙穿着鲜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7 亮的衣裳,一手托着一小瓮清水,另一只手拿着各样鲜艳的花枝,沾湿之后往道路旁洒扫,寓意驱祸避灾。再往后是舞狮的队伍,陪着后面锣鼓声喧嚣,好不热闹。 蒋岚和二公主仗着自己身体娇小,拨开人群就前面挤。虽然有护卫跟着,谢宗还是不放心,两只眼睛一刻也不敢从二人身上移开,生怕稍不留神就把人弄丢了。 好不容易挤到了最前面,正好是花队在收尾,蒋岚抻着脖子看得出神。 那最后一排靠边的姑娘走过她身边时,见她生得唇红齿白,胖嘟嘟地十分讨喜,一时兴起那花枝蘸水往她身上抖了两下,落下一阵密集的水滴。 蒋岚不防备,叫出了声。 二公主轻轻推了她一下,“叫什么!这是洗涤去垢,可用来消除不详,是好事。那个姐姐喜欢你才泼你水呢!” 她这么一解释,蒋岚立马喜笑颜开,又故作犯难,“谁让我生得这么俊,谁见了都喜欢,我以后长大了可怎么好意思再出门。” “……”二公主伸出两根手指在她胳膊上一拧,“醒了没?” “疼疼疼!”蒋岚一叫唤,二公主就紧跟着松手了。 目睹始末的蒋岑目瞪口呆,他还从没见蒋岚在谁手里吃瘪,不由向二公主投去一个敬佩的眼神,“蒋岚居然也有打不过的人?!” 然后他就被蒋岚恶狠狠踩了一脚,“放心,揍你还是绰绰有余的!” “喂!你们一个个姑娘家动不动就打人算怎么回事!还有没有一点女孩子的样子!”蒋岑吃痛,跳着脚往谢宗身边躲。 谢宗见蒋岚又要挥拳头,半空中给截下来,往前边一指,“狮子来了,快看。” 蒋岚瞪了蒋岑一眼,转身安心看表演。 舞狮的队伍当中,前方是雌雄两只大狮子,后面一对小的,四只全都披着金黄色毛,狮子头圆润,眼睛灵动,憨态可掬。最前方的是引狮郎,手拿绣球,翻高桌下梅桩,与四只狮子配合默契,引来路边阵阵叫好之声。 蓦地,在引狮郎表演前空翻过狮子的杂技时,不慎失误,手上绣球竟脱手,从半空中划开一道弧线,直直朝着蒋岚的门面袭来。 “小心!”谢宗眼疾手快把蒋岚揽到怀里,一个旋身拿后背给蒋岚挡住。 后面侍卫被人群挤着施展不开,眼见绣球就要砸到谢宗身上,突然从一侧伸出纤白的一双手,食指和中指轻轻在绣球的流苏上一夹,轻而易举地把绣球拢在手里。 谢宗没有感到预料中的疼痛,惊讶的看过去,竟是一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姑娘正在旁边单手转着绣球玩。 那边的引狮郎差点闯了祸,正要从高桌上下来,那姑娘勾唇浅浅一笑,手腕一翻,绣球就又稳稳地飞回到引狮郎的手上。 引狮郎感激地朝姑娘做了个揖,继续往前表演。 “好功夫!”蒋岑瞠目,又见那姑娘年岁比他大不了多少,回忆起自己那三脚猫工夫,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中,“现在的小姑娘都这么用功吗?” 那姑娘似是听到了蒋岑的喃喃,露出璀璨的笑容,“一点小伎俩,让各位见笑了。”而后又朝蒋岚道,“小妹妹,你没有事吧,有没有吓到你?” 蒋岚摇头,“姐姐,你武功真好!” 那姑娘听到夸赞,笑得眉眼弯弯。 谢宗抱拳朝姑娘深深一揖,“多谢姑娘。” 姑娘目光在谢宗脸上转了转,抿嘴笑笑,“举手之劳,不足挂齿。今天人多,小孩子一定要留意了。” 语毕抬手在蒋岚肉乎乎的脸上一捏,“小心啊妹妹,我走了。” 蒋岚被捏得恍恍惚惚,倒是谢宗客气送人离开,同时心中升腾起疑惑。他刚才略一打量,见这姑娘一身湖蓝色云缎掐花对襟罗裙,脖子里带着赤金镶玉项圈,头上珠花亦是光泽亮丽又不失端庄,俨然一个世家小姐的打扮,怎么一出手竟然武艺不凡。 京城世族中何时多了这么个人,小小年纪如此身手,之前他竟从未听说过。 “这个姐姐真厉害,看得我都想学武功了!”二公主踮起脚目送姑娘的背影混在人群中消失,还舍不得收回视线,言语间十分钦佩。 蒋岚道:“你可以看着我学,我长大了一定也是个高手!” “得了吧,尽说大话。你要真有本事,刚才还能让我三哥哥给你当灾!要不是刚才的姐姐,我三哥哥指不定被砸成什么样呢!” 二公主一提,蒋岚才想起这个来,紧张兮兮地问谢宗,“殿下你有没有事?要不要去看大夫?” 说完还不放心,想要绕到谢宗身后去查看。 “我哪有什么事,那绣球连我的衣服边都没碰到,你听二妹妹吓唬你。”谢宗一笑,牵着蒋岚的胳膊顺着人群往先走,不忘招呼二公主和蒋岑,“天不早了,咱们得赶紧出城,否则到了地方连尾都扫不上了。” 几人听了,不由加快步伐。 挤出城之后,道路就宽敞不少,四人坐上马车悠悠往城东去了。 士子名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8 士喜好风流,宴饮大多选在清幽之处,除却自家精心修建的别院外,这庆兴山也是文人们最爱的场所。 庆兴山地势平缓,山中有一片天然生长的竹林,高耸入云遮天蔽日。竹林长在一弯溪流中,把淙淙的小溪切割成四分五裂,加上雨水冲刷和淤泥堆积,在这里形成了一个回字形的浅滩。后来又人游玩时发现了这一处胜景,依着地貌把溪水夹道修葺一番,从那以后,这里变成了曲水流觞的好地方。 他们几个赶到庆兴山时,人们已经举行完了祓禊仪式,都聚集在小竹林中,开始宴饮。 上巳节不同于其他节日,于女子无太大束缚,闺阁少女也是可以出门庆祝,甚至可以趁此机会觅得情郎。这一次的曲水流觞由京门的书院牵头,来的都是佼佼郎君,小姐们有大胆些的便在祓禊之后跟过来一起。 山林中流水潺潺,琴瑟悠悠,红男绿女隔着一道浅浅的溪水相对而坐,诗酒唱酬,别有一番韵味。 第25章 依着规矩,列坐应该按照住客长幼的顺序来。不过这地方是荒郊野地,没有主人,几个书院自然也不分什么长幼,于是就在座位上排了号,各人抽号入座,每隔五轮重新抽牌换一次座位。因为今日来了许多女眷,又特意将男女分开,相对而坐。这个排位十分公平,众人并无异议。 谢宗带着其他三人赶过来的时候,大家已经举行了一轮,有三人作出了诗,正次序传看。 见谢宗来了,众人纷纷起身。他不愿因自己的身份拘束大家扫兴,所以寻了最末尾的座位与蒋岑一道坐下,二公主则拉着蒋岚去找徐家的小姐们一起坐。 一落座,他才发现正对面坐着的竟是刚才在街上出手救人的女孩。 姑娘见到谢宗,点漆似得的眼眸中有分明惊愕,忙敛衽跪在席上,“不知太子驾到,臣女无意冒犯,请太子恕罪。” 谢宗听她自称臣女,思忖有顷问:“你是谁家的小姐?” “臣女姓单,家父中郎将单怀英。”单云秋不卑不亢道。 她这么一说,谢宗倒想起来了。前些日子在议政堂听中书令大人说过,这位单将军驻守定州,三年内肃清了定州境内的海匪,保护往来船只行走安稳,极大促进了海口贸易。而且皇帝说单将军水战颇为了得,如今邢国公年迈,皇帝有意提拔他接手徐家的水师。 “单将军骁勇,也难怪单小姐年纪浅浅武功这么了得。” 单元秋听他这么说,腮边晕开淡淡绯色,赧然低下头,“殿下说笑了,只是些粗鄙功夫,上不得台面的。” 这二人你一言我一句,加上单云秋羞赧的姿态,落在别人眼中就换了样子。坐席上有不少翰阳书院的人,其中不乏认得蒋岚的,目光都在三个半大孩子间逡巡,端着看好戏。 虽说蒋岑没事就爱招惹蒋岚,但毕竟是亲姐弟,并不乐意别人看她笑话,当下就黑了脸。他左右张望一番,在上游一个拐角处发现了蒋岚的身影。那是徐家几位小姐的坐席,离这边有些远,而且被几根竹子挡住视线,根本看不到这里,不过在蒋岑这个角度到可以隐约看见她在津津有味地吃东西。 “吃吃吃!整天就知道吃!早晚吃成大胖子,到时候有你哭的!”蒋岑恨铁不成钢。 “你嘀咕什么呢?”谢宗听到动静问。 蒋岑眼珠转了转,“殿下咱们换个位子吧,这地方太偏僻了。” “不碍事的,左右过一阵又要重新抽签。”既是出来游玩,谢宗不欲摆架子。蒋岑见谢宗意志坚定劝说不动,只好作罢,回头又往蒋岚那边瞟,盼望着她能注意到这边,哪料他眼睛都要斜了也没能影响她分毫,不由垂头丧气。 上游此时开始鸣锣,紧跟着乐伎的琴音也陡然加快,第二轮流觞开始。 盛酒用的器皿叫做羽觞,是一个椭圆形的木碗,两边凿出一双耳,底端和缓宽大,可以在水面上平稳流动。盛满酒的羽觞顺水而下,在几个拐角处都没能打旋儿搁浅,一路平稳向下,在转过最后一个弯后,在谢宗跟前绕了一圈,稳稳停在了单云秋的席位前。 单云秋干脆利索地弯腰从水中捞起来羽觞,一饮而尽。大家看她小小年纪如此洒脱豪迈,纷纷点头称赞,谢宗瞳仁中也是难得露出欣赏。 饮酒之后,便是赋诗。她稍加思索提笔一挥而就,立刻就有侍女捧着她的诗作呈上去。 因为参加宴饮的为太子居尊,就率先呈给谢宗看。 单云秋出身将门,诗词歌赋一点也不逊色于旁的贵女,谢宗在书院里也和其他学子斗过几场诗,眼下单云秋的这一首甚至在他们许多人之上。 不过这也是他自己的思量,并没有点评什么,转而把诗递给其他人传看。 蒋岑不是很会作诗,不过见纸上字迹工整,娟秀中暗含着凌厉气势,就自觉矮了几截,心道真是人比人气死人,这个蒋岚除了会吃饭睡觉找他麻烦,简直一无是处。他双手托腮很忧郁地想着,京城闺秀那么多,随便拎出一个都比蒋岚精通词赋,而且性格温柔,再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9 这么下去太子一定会嫌弃她的,这可怎么办。 想到这里,蒋岑像个小老头似得扶着额头叹气。 谢宗问:“怎么了,好好的叹什么气?” “你不懂,我真是为这个家操碎了心。”蒋岑更加郁闷了。 谢宗感到莫名其妙,往他嘴里塞了一个红枣,“怎么还说起昏话了,吃几颗枣去去邪气。” 与此同时,单云秋的诗作已经传阅了一圈,得到了大家不菲的评价,行文流畅不说,遣词造句十分有灵气,更加高看她。 众人都在对这首诗议论纷纷,总算是惊动了蒋岚。她从竹子后面探出个脑袋,一瞧竟是街上遇上的熟人,立刻去扯二公主得到袖子,“公主快看,是今天碰见的那个姐姐!” 她这么一说,席上的几个姑娘都好奇起来。徐晏华是徐家几个小姐中唯一和她相熟的,便先问:“什么姐姐?” 二公主也扒拉着竹子看过去,回头和徐晏华把事情说了。 “竟有这么巧的事情?”徐晏华第一反应就是怀疑。她自小见得手段多了,并不相信世上种种巧合,而且她顺着二公主视线看过去,首先看到的是太子谢宗,更加坐实了心底的猜测,语气便有些不快,“我怎么觉得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呢?” “醉翁之意不在酒?”蒋岚一怔,听到了心里。这一句两天前谢宗刚刚教过,并告诉她引申义意为另有所图。 另有所图……她图什么? 二公主恰如其时地插嘴,“这么一说还真是,我好像觉得她眼睛一直往三哥哥身上瞟。” 也不知是不是她俩的话背地里作祟,蒋岚再往那边看时,见单云秋正稍稍向前倾着身子和谢宗说话。 少女瑰姿艳逸,举手投足优雅大方,对面少年眉目清朗,端坐在席间,矜贵而内敛。二人与远近的山水园林相合,勾勒出一副盛景,美不胜收。 这一幕落在蒋岚眼里就有些刺眼,她胸臆间升腾起一团烈焰刮杂,恨不得起来和人打一架出出气才好。 第26章 蒋岚把手上正在吃的点心往小桌上一扔,“我不开心。” 二公主揶揄看过来,伸出食指在她脸蛋上一刮,“小丫头吃醋啦?好不知羞哦!” “她才不知羞呢,眼睛往哪里看!”蒋岚撅起嘴巴扭着身子躲过去,顺手揪了地上几根青草在指尖绕,“我好想过去揍她!” “得了吧,人家刚才可是才救了你,你这小东西太忘恩负义。” “我就是不喜欢她!” 蒋岚对男欢女爱懵懵懂懂,和谢宗相处了这么久,心里头觉得他比别人不同,却说不上来有什么不一样,只是想着他待自己好,又温柔体贴,便对他心生依赖,总觉着和他呆不够。有时候私下里她至想过生个法儿把谢宗藏起来,不叫别人看见,只允许他对自己一个人好。可现在平白冒出个女孩,才容双姝,还和谢宗靠那么近,她顿时心生不快,又隐隐觉察出一种惶恐的情绪弥漫开。 她不甘心,又扒着竹子往那边看,却见谢宗与单云秋隔着一道小溪相谈甚欢,而一边蒋岑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抓耳挠腮不知所措。 “真扫兴!不玩了,我要回家。”她拿手帕擦了擦被青草汁染绿的手指,站起来就要走。 二公主反手把人拽住,“不战而败,你丢不丢人,有本事赢她一场!” 蒋岚生无可恋,“你怎么敢想,我像是那种会作诗的人吗?” “那也不能就这么走呀,你没看见这边许多人都等着看你笑话。”徐晏华心里也不舒服,不过一个四品将军的女儿她还不放在眼里,遂祸水东引,让蒋岚收拾她,“你是什么身份,要拿捏她还不简单。” “我舅舅说了,不许仗势欺人。再说我既不会作诗,又打不过她……”蒋岚越说越郁闷,“比不过丢人的是我,我又不傻。再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大不了我回去好好念书,好好练武,以后再赢回来。” “这么怂可不像你。”二公主摸着下巴啧啧称奇。 蒋岚没再说话。 她知道自己文不成武不就,谢宗也心照不宣,乐得哄她开心,可是一旦有了旁人做对比,蒋岚就开始慌了。她不希望自己在别人面前输,又不屑于使手段,只能闷着一口气和自己拧巴。 彼时第三场结束,可巧羽觞又停在单云秋席前,她饮下后提笔不假思索作出一篇,引得满堂喝彩。 这就如同一桶凉水,把蒋岚满身的气焰给灭得一干二净。 “我走了!”蒋岚握拳暗下决心,回去后找小舅舅念书,次年再战一定要混出个名堂来! 二公主见拉不住,就随她去了。不过她身份摆在那里,一举一动自有人打量,大家伙见她走了,面上虽然不显什么神情,心里面大多觉得这姑娘过于小心眼。且不说她本人的才学品貌,将来太子成年之后也不可能只守着一个人过,这蒋家小姐这么点儿大就嫉妒成性,过几年还指不定怎么兴风作浪。 众人心里的算计蒋岚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40 一概不知,她离开后就往山脚下去,没一会儿猛地想起自己是和谢宗他们一起来的,马车并不多余。她拍拍自己的脑门,留下一个侍卫在这边等着,自己带着其他人往山里面去了。 祓禊仪式就在山脚举行,之后不愿意参加曲水流觞的人都三五成群来至山里踏青赏玩。三月里,山间的花都争相斗艳,在山路上抛出花枝引得行人驻足停留,是以蒋岚一路走来陆陆续续碰到不少人,在这深山老林中道不觉得害怕. 走到半山腰,有个供人歇脚的凉亭,此刻被人围得满满当当。蒋岚不愿意和一堆陌生人挤在一起,朝相反方向而去。 走了七八丈远,修葺齐整的山道上岔开一条羊肠小路,入口处被簇拥在一起的二乔玉兰挡着,须得撇开才能容一人通过。 蒋岚想到故事里神仙妖怪的洞府,斗着胆猫腰钻进去。 入口之后是一片花海,姹紫嫣红欲迷人眼,风浪袭来,把花瓣吹落在地铺了厚厚一层,蒋岚小脚踩上去,发出破旧木板的摇曳声。 再往后走,有藤萝绕着树木攀援而上,在半空中结成一张细密的网,挡住天光,使目及之处深暗晦暝。 即使身后有一群侍卫跟着,蒋岚心里还是有些害怕,在藤蔓前踟躇不敢再向前走。 “阿岚,你怎么跑到这旮旯里来了?”入口处,谢宗扯开花枝探进半个身子,看到蒋岚后也跟着钻进来。 蒋岚看见谢宗,眼睛一亮,语气亦是欢喜异常,“殿下怎么找过来的?” “我在山脚碰见了你的侍卫,他说你上山来了。” 蒋岚刚到这里他就追上来了,算算时间,几乎是自己刚离开他也跟着走了。蒋岚心情放晴,笑眯眯道:“你追着我做什么,怎么不和他们一起玩?” “那你怎地一声不吭就走了?”谢宗不答反问。 “我和二公主说了呀!”蒋岚故作惊奇地瞪圆眼睛。 “你可没使人和我说。” 蒋岚低头揪着一朵贴梗海棠的花瓣道:“我看你和人家小姐聊得正投机,不好意思打扰你们。” “傻姑娘!”谢宗乐出声,挥手把侍卫打发到入口外,凑道蒋岚身边,把饱经摧残的花朵从她手上解救出来,然后捉住她的小拇指摇了摇,“心里头不自在了?” 蒋岚被他说中心事,闹了个大红脸,讷讷道:“我不喜欢你和其他女孩儿一起说笑。” 她以为自己说出这话,谢宗一定会不开心,熟料他竟是比刚才笑得还灿烂,傻兮兮的模样令人不忍直视。 “你笑什么!” 谢宗抬手揉了一通蒋岚的脑袋,嘴角的弧度越弯越大,“果然是个傻姑娘!刚才那位是单家的小姐,她父亲单怀英治匪有功,父皇在朝中几次嘉奖,现如今正是朝廷炙手可热的红人,而且她今天才出手救了你,于情于理,她和我搭话我都不能晾着。” “你说的那都没用,我就是不喜欢!以后通通不许!”话脱口而出,蒋岚也发觉太过霸道,又软下语气,“我以后好好用功读书,你不要搭理别人了好不好?” 谢宗贵为储君,见蒋岚对他这般颐指气使也并不生气,反而温言道:“阿岚说什么就是什么,我都听阿岚的。” “真的?你不会是哄我玩呢吧!”他答应地太轻易,倒教蒋岚不敢相信了。 谢宗笃定道:“当然了,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这倒也是,自蒋岚认识谢宗以来,他向来是言出必行,这一点毋庸置疑。想通了这一点,蒋岚小脸上染上几分笑意,“殿下放心,等回去我就找我小舅舅念书去,等到明年我也能作诗,保管能流芳百世!” “嗯,好。那现在你是要回去继续参加酒宴,还是回家?” “都不要。”蒋岚摇头,小手往藤蔓深处一指,“我要去找仙女!” 第27章 谢宗顺着她手指的方向踮起脚看去,只见一排排合抱之木不规则地排列,树木之间有藤蔓缠绕着生长,密密麻麻让人毛骨悚然。由于遮挡了天光,里面的空间昏沉,气味也有些污浊,与外面的繁花似锦形成鲜亮的对比。 “仙女都是住在琼楼玉宇,这地方伸手不见五指,就是妖怪也不会来的。”谢宗无奈笑笑,不着痕迹地往后退。 蒋岚机灵,反手一把拽住谢宗,语气极其笃定,“肯定有!舅舅说了,这种弯弯绕绕的地方一定是神仙洞府。” “戚夫子逗你玩的话你也信,他之前还说沉云山有仙女,你还不是一样没找到。”谢宗停下脚步,把蒋岚的身体掰过来,“你看这里混混沌沌,连个活物都看不见,咱们还是回去吧。” “去看看嘛,我好想进去的!”蒋岚偎在谢宗身边,摇着胳膊冲他撒娇。 谢宗最受不住这个,听她娇娇软软的声音在耳边环绕,命都要交代过去了,“好好好,去,我陪你一起去。”说完之后把话在脑子里过一遍,小心谨慎地吐出一口气,“不过先说好了,这地方没人来过,有什么不对劲立马退出来,你不许胡闹。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41 ” 蒋岚点头如捣蒜。 为了稳妥起见,谢宗又派人搜罗来一个火折子,把外面守着的侍卫招进来贴身保护,这才牵着蒋岚继续往里走。 大概走了八丈远,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只有火折子上游离的一点和洞口的天光隐约可见。 纵使知道身边有人,蒋岚还是被这样的气氛带得紧张不已,忍不住朝谢宗那边缩了缩身体。 谢宗感觉到蒋岚的不安,伸出手半揽着她,哄道:“是不是吓到了,要不咱们这就回去?” “殿下你害怕吗?”蒋岚发觉谢宗说话时声线有些不稳,抬头疑惑地问。 谢宗身体一僵,哈哈笑了两声,“怎么可能,我是怕你惊着了回头再做噩梦。” “我也没事的。” 蒋岚抬脚继续往前,走了几步发现谢宗没跟上,转头发现谢宗拿着火折子站在原地不动,“殿下你怎么不走?” “嗯……我,我歇一歇,腿有些抽筋。” “啊?你腿抽筋了,要不要紧?”蒋岚又蹬蹬跑过来,弯下腰作势就要撩起谢宗的衣裳。 谢宗手忙脚乱捉住她的手,憋红了脸:“不、不要紧。” 黑暗中蒋岚看不到谢宗的大红脸,却能实实在在感受出他手上冰冷的温度,不由奇道:“殿下你冷吗?怎么手这么凉?” 她的问题一句接着一句,问得谢宗不知所措。正踟蹰间,前方阴翳中传来轻轻浅浅的惊呼声,紧跟着一声嘹亮的鸡鸣。 蒋岚和谢宗相视一眼。 “有鬼!” “有妖怪!!” “啊啊啊啊啊!!!” 二人不约而同叫起来,自觉张开臂膀抱在一起。 火折子因为二人的动作掉落在湿润的泥地里,悄没声地吞噬了微弱的火光,周围陷入一片寂静杳然的无边黑暗。 他们身后的侍卫立即大步一跨将他俩围在中央,抽出剑,剑刃指着前方的黑暗。 侍卫长上前一步,刚要出声呵斥,就听对面飘来一阵细细的声音:“谁在外面鬼鬼祟祟?” 话音刚落就又听见一声鸡叫,然后紧跟着一个四五斤的长尾鸡被绑了双腿甩到几个侍卫跟前,却并不见人影。 “野…野鸡成精了?” 蒋岚说完,听到谢宗咽了一下口水,然后把她抱得更紧了。 “阿岚不怕,我、我会保护你,不要怕。” “你能不能先松开我?我喘不过来气了。” “啊?”谢宗有些窘迫地放开她温软的小身体,改为牵手,又稍微弯腰凑近心虚地瞄了她一眼,见她面上无异议才松了口气。 地上的长尾鸡扑腾了两下,撕心裂肺地“喔喔”叫着,听的人头皮发麻,侍卫长持剑又上前,“谁?出来!” “来了来了来了!”那声音近了几许,带着些焦急,“那鸡是我的,谁都不许动哇!敢动我就宰了你们!” 谢宗侧耳听着对方语气不对劲,喊问道:“你是鬼还是妖?” 对方没有回答,只听一阵窸窸窣窣,一个人形阴影出现在大家跟前,一歪一扭往这边靠近。 谢宗和蒋岚身份尊贵,侍卫长不敢有任何闪失,看到人影立刻指挥其余其他侍卫往洞口撤。等到他们退到洞口晦明交界之处,里面的人刚好弯腰把长尾鸡提溜起,一瘸一拐往洞口来。 “他过来了。”蒋岚第一次遇到这么惊险刺激的事情,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谢宗半拥着蒋岚往有光照的地方站定,温暖的日光在人身上镀了一层橙黄的光环,叫他心里安定不少。他道:“他不害怕光,应该不是鬼。” 蒋岚很奇怪的抬头看他,“大白天怎么可能有鬼,肯定是妖怪!” “我说你们俩小孩脑子是不是有问题,青天白日哪有这么多妖魔鬼怪!看好了没,我是人!货真价实的人!”对方逐步走到光晕中,露出一身狼狈的轮廓。 这是个大概十七八岁的少年郎君,一手提鞋,另一只手提溜着嚎叫不已的长尾鸡。沾了一团泥色的脸庞上隐约可见清秀俊丽,身上的衣服已经看不出原色,深一块浅一块溅满了褐色泥点。衣裳下摆被掖进腰带中,黑裤被打湿贴在腿上,愈发衬得一双腿笔直纤细。 谢宗目光定定打量了半晌,“好像真的是人。” 话虽如此,其余侍卫却不敢掉以轻心,闪着寒光的剑刃直逼少年门面。 “你跑里面去做什么?”谢宗问他。 少年把长尾鸡向前一举,“半路看见它了,一路跟着撵进来。你们不知道,这是野生山鸡,回头炖了那叫一个汁浓肉香!” 谢宗:“……” 好在是有惊无险,他摆手让侍卫退下。那少年见了,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这犄角旮旯没几个人知道,咱们见了也算是缘分。走,跟我上山,我把这东西烤了分你们!” “好——唔!” 谢宗捂住蒋岚的嘴,朝少年笑道:“多谢阁下好意,不过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42 我们赶着下山,就不叨扰了。” 少年砸吧两下嘴,很是遗憾道:“那就太可惜了。” 谢宗看着面前泥一样的人,回想起刚才的事情依然心有余悸,一点也不觉得惋惜,客客气气闪出一条道,让少年先走。 少年掀开贴梗海棠的花枝跳出去,成功引起了外面一阵轰动。蒋岚听到人们的惊呼声,恋恋不舍收回目光,眼尾却扫见刚才少年走过的地方横着一本书。她走过去拿起一看,念道:“沈义士三探明恩寺,俏女侠夜会呆书生。” “是个话本。”谢宗道。 “还是写沈女侠的!”蒋岚用她仅有的识字水平看了两页,突然丢掉拿脚踩了两下,“哼!乱写!我沈女侠顶天立地,才不会这样和人卿卿我我呢!” 谢宗知道蒋岚爱在茶馆听人说沈宣怀父女轶事,更是立志要成为第二个沈女侠,因此对于话本上对沈女侠真假难辨的编排,心里面很排斥。见她这样也不惊异,“都是书里杜撰的,犯不着生气。” “刚才那个人居然看这样的书!”蒋岚反应过来,气得直跳脚,“他敢亵渎沈女侠,下回见了我非揍他一顿!” 这就有些无理取闹了,谢宗嘴角一抽,没有理会。他悄摸摸活动了一下还有些软绵绵的腿,松了一口气,“刚才耽搁了不少时间,咱们得下山了。” 蒋岚刚才被少年一吓,也失了兴致,应了一声跟着谢宗往回走。 走到一半,蒋岚握着谢宗暖烘烘的手掌,冷不丁想起来一件事,像是发现了什么稀罕物一样,双目灼灼微仰着脸看着谢宗,看得他心里发毛。 “怎么了?”谢宗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是我脸上有东西吗?” 蒋岚笑得像一只小狐狸,“殿下,你刚才是不是害怕了?” “什么?” “我知道了,你怕鬼!”蒋岚把握在一起手举到半空摇了摇,“刚才你的手可凉了,肯定是害怕了!” 谢宗:“……” 她怎么还记着?! “没有!”男孩子怕鬼这种太丢人了,他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不! 他根本不怕鬼! 蒋岚明显不信,逗他,“殿下,我们下次还来这里玩好不好?” 谢宗抿嘴不答。 蒋岚哪里肯这么轻易放过他,在他耳边像个夏蝉一样呲哇乱叫,“好不好?好不好?殿下你说好不好嘛!我们也撵个长尾鸡烤着吃!” 谢宗装听不见。 “你刚才还说什么都我的,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你这么快就反悔,我才不要相信你了!” 谢宗看着蒋岚圆滚滚的大眼睛中水波盈盈,分明在控诉他不讲信用,他忽地有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好好,依你,都依你。”谢宗抬头揉揉跳动剧烈的太阳穴。 闻言,蒋岚“扑哧”笑出来,“我逗你呢!刚才那个人快吓死我了,我才不来第二次!” 谢宗心里很是受用,也不自觉跟着笑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猜猜撵鸡的少年是谁呀~ 第28章 谢宗和蒋岚走到山脚的时候,宴会已经散了,大家三两成群结伴,有的往山顶上走去赏风,有的则打道回府。 二公主和蒋岑没有看到他俩,一直守着马车没有离开。而单云秋的马车也停在不远处,就跟过来打了声招呼。 二公主原本不想理会,但她言辞委婉,举止有礼,教人挑不出一丝错。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她也只好扯出一个笑脸和对方拉扯。 蒋岚远远就看到了单云秋的身影,有些不悦地哼道:“她怎么还没有走?” 谢宗知道蒋岚心里吃味,很乖觉的没有拿话惹她。 紧接着就见又有一群人往马车边上去了,这几个少年年纪不大,都在十三四岁左右。蒋岚眯起眼打量,都是刚才在曲水流觞时见过。只见他们几个过去先朝二公主见了个礼,又去向单云秋作揖,看起来十分恭谨尊敬的样子。 蒋岚心里正奇怪着,走近了些才听到几人言语间的恭维。 “单小姐文采上乘,令人耳目一新。” “小姐小小年纪文风就如此大气磅礴,我等自愧弗如。” “是啊,小姐文武双全,实在是令人敬佩。” 几人七嘴八舌围着她说不停,其中有人眼尖看见了谢宗,醒过神来,连忙左右推搡着见礼。 谢宗颔首,免了他们的礼节,“这么热闹?” 一人上前道:“单小姐今日作了许多诗词,俱为上乘佳作,实在令我等钦佩。” 谢宗有些意外,单云秋也就和他差不多大,诗文能叫这帮学生钦佩,可见的确了得。 单云秋谦逊道:“我只是粗略学过几天,今日也实属侥幸。若真是论起行文作赋,在座各位比我好的大有人在。” 这样一番推辞谦虚,倒教他人对她更加敬佩了。不过当着谢宗的面,众人拘谨着没敢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43 夸出声。 谢宗知道蒋岚不大喜欢单云秋,自然也不会挑起这个话头,“好啦,天色也不早了,我先走一步,各位自便。” 他一张口就是赶人,这些学生们也不好留着,纷纷告退。 单云秋来这边本来就是寻太子的,现在见了面连话都没有说上,并不甘心就这么离开。她快速思忖一番,瞥见谢宗身边的蒋岚时,莞尔一笑,“我刚刚才知道,原来你是蒋家的小姐。你坐在哪里了,我都没有看到?” “我不会作诗,坐在那里也是干瞪眼,没意思,还不如上山顶冒冒风。”说到这里,蒋岚笑眯眯看向谢宗,“殿下不放心我,就跟着我一起去了。” 单云秋笑容一顿,转瞬又恢复成温婉得体的模样,“臣女听闻太子殿下操翰成章,发人深思,今日未能见识到太子殿下的诗作,实在是一件憾事。” 她语气轻飘飘的,仿佛就只是在感慨一下,但是目睹全程的蒋岑不这么认为,太子离开的时候他可是清楚分明地看到她眼底的失望。 于是,为了帮一帮他那个有些缺心眼的长姐,他上前道:“单小姐,太子殿下的诗词是我舅舅教的。你如果真想见识,可以来翰阳书院找我舅舅,他是状元,诗词歌赋比太子殿下要好的。” “咳咳……”二公主憋笑憋得辛苦,借着咳嗽掩嘴默默起来。 蒋岚眼珠转了转,抬脚轻轻踢了蒋岑一下,佯怒,“怎么说话呢,知不知道什么叫男女授受不亲!舅舅可还没成婚呢,你让单小姐去找舅舅请教诗词不是败坏人家名声嘛!” “那就找外公好了,外公也是状元呢!” 姐弟俩你一言我一语,讽得单云秋脸色羞红,偏偏还说不出话来反驳。 她便将目光投向谢宗。 今日她才在大街上出手替他挡了绣球,而且自己父亲近日愈发得皇上看重,她相信太子不会让她这么狼狈失礼。 然而谢宗只是端起一副置身事外的姿态,一边牵起蒋岚肉乎乎的小手捏着玩,一边默默看戏。 单云秋闹了个没脸,笑容险些维持不住。她缓缓调整好气息,敛衽一礼,“是我思虑不周,让几位见笑了。” 即便是蒋岚心里不喜欢她,也不得不承认她礼仪周全,堪为京门闺秀楷模。相比之下,她自己就更显得一无是处了。 蒋岚由此受到刺激,回家后就翻出了《诗经》、《论语》默默记诵,遇上读不懂的就拿去问戚少雍,问谢宗。那拼命的样子较之以往的混吝大相径庭,戚氏险些以为女儿出门一趟被人调包了。 如此坚持了小半月,小脸都瘦了一圈。 她冷不丁这么用功,谢宗一时还不适应,他习惯了蒋岚无忧无虑的样子,现如今看她也开始为了前程操心,竟有些心疼。在他以为,这些都不该是蒋岚一个女孩儿要思虑的,他们既然已经定亲,事事都有自己想着就行,蒋岚只要每天开开心心的,他就觉得一切没有白费心思。 他把自己的想法委婉告诉了蒋岚。 蒋岚不是读书的材料,听了自然无比开心,又开始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她近来迷上了沈女侠的话本,但是戚氏看的比较严,她就把话本偷偷买下一页一页撕开,夹在书中或琴谱里。戚氏很快就发现了她的小动作,拿着鸡毛掸子把她收拾了一顿。 蒋岚仗着背后有太子撑腰,并不服气,一边哭一边嚷嚷道:“太子都说了,将来我是太子妃,精通诗词歌赋是锦上添花,目不识丁也没人敢说什么,不用为了这些虚名勉强自己!” 她不嚷嚷还好,这么一叫唤,戚氏更加觉得这姑娘得好好管教,不能让她这么继续恃宠而骄,打得更狠了。 蒋岚并没有觉得自己有错,被收拾完之后觉得十分委屈,立刻叫人套了马车往戚家去告状。 戚太傅疼爱外孙女,看到蒋岚哭得一抽一抽的,忙揽在怀里哄。戚少雍却不吃这一套,待他问清了缘由后,把事情揽过来,提溜着蒋岚的后领就走了。 蒋岚见戚少雍不带她回家替她出气,当下就不乐意了,扭着身体甩开戚少雍的手。 戚少雍嗤笑道:“小丫头,我管你娘叫姐姐,从来都只有她教训我的份,我是有多欠揍才会去和她顶嘴。” “那你还带我出来,我要去找外公!” “不许去!”戚少雍把蒋岚领着她在书院里漫无目的走着。 此刻各院学生都在上课,朗朗读书声不绝于耳。戚少雍耐心听了一路,蒋岚却有些不耐烦。 “舅舅,我不要走了,我累了。” “知道自己错了没?” “我没错!” 戚少雍似笑非笑看过去,“知道我为什么带你一直在书院里转悠吗?” 蒋岚梗着脖子道:“你是想用他们来感化我,不过没有用的,我早就看出来了!” 戚少雍忍俊不禁,“你太倔,感化是没有用的。丫头,你就真的这么不爱念书。” “不爱。” “他们也没有几个爱念书的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44 ,可是他们依然每天乖乖的来书院上课。就连你弟弟蒋岑,哪怕有时候还要跟着你爹去军营操练,回来了一样要补上。知道为什么吗?” “当然是为了自己的前程,不读书怎么科考。” 戚少雍反问:“那你怎么就不能为自己的前程读书呢?” “太子殿下说了……” 戚少雍抬手打住她的话,“太子说什么就是什么吗?他现在觉得你小丫头可怜,又是先皇后给他定下的未婚妻,自然怎么都依着你,但你能保证他能一辈子都依着你?” 蒋岚怔住,水盈盈地眼眸中泛出些许迷茫。 戚少雍乘胜追击,脸上难得的严肃神情,“丫头,人心是会变的,你年纪小,可以恃宠而骄,可是太子也不大,一辈子那么长,他有多少宠爱供你挥霍,你不能把自己的前程永远压在别人身上。” 说到此处,他软下语气,抬头点了点蒋岚的额头,“你和蒋岑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蒋岚喃喃问道。 “他是个男孩子,将来多摔打几次也没有事。你是你爹娘唯一的女孩,长大了就一辈子困锁在宫里,稍有一步行差便是万劫不复。丫头,这些事情没有人能帮你,只有你自己立得住才行。” 蒋岚像是听到了心里,若有所思。 “世道对女子本就不公,京门那么多大家闺秀都在拼命给自己挣一个出路,我们阿岚也得更努力才行啊。” 作者有话要说:  收藏一下啦~ 么么哒(* ̄3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35803196、月儿弯弯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9章 蒋岚是个聪明孩子,经由戚少雍这么一提点,再也不敢随性妄为了。虽然该看的话本还是在偷偷看,对于念书这件事情却没有那么排斥了。不同于以往的应付差事,这一回是从心里实打实的想变得更好。 尤其在听说了单云秋才女之名传遍京城之后。 谢宗那里,戚少雍也点了几句,是以这一回谢宗没有阻止,有时还会把自己书和摘记拿给她看。 当蒋岚拿着谢宗写满注评的书出现在徐晏华面前时,她心底感觉涩涩地不是滋味。 因为单云秋在上巳节大出风头,徐晏华隐隐感觉单家来者不善。蒋岚仗着谢宗心里在意她,不拿单云秋当回事,可是她不能这么干等下去。这些日子她有意无意在宫里头与谢宗制造偶遇,希望能在谢宗那里留下星点儿的印象,但结果并不尽人意。 这时候,她想到了温贵妃教导的话。 那一天她诹了个借口在宫道上堵住了谢宗,谢宗只受了她的礼,话都没有说一句就直愣愣地往前走,眨眼就不见了。 她有些挫败低头往回走,却与温贵妃不期而遇。 温贵妃目光毒辣,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并没有嘲讽她,反而用和缓的语气朝她出主意。她说:“女孩子要矜持,但过于矜持就是死板了。男欢女爱本是人之常情,与其这么遮遮掩掩,倒不如直接挑明了说。成了是一段佳话,就是不成……左右你们还都小,无伤大雅。” 徐晏华知道温贵妃一向看太子不顺眼,唯恐这其中有什么陷阱。她思来想去也没能发现异样,这么做顶多是让谢宗与蒋岚离心而已,在她看来这也不算什么,毕竟她不比蒋岚差,徐家的兵权也是实打实的。 犹豫了那么一瞬,她就着手寻找一个好的时机。 平日里谢宗不是在议政堂就是在翰阳书院,偶尔闲下来也是找蒋岚去背书,她没得机会,眼下看着蒋岚手里的书,心中慢慢有了主意。 蒋岚总会把手头两三本书看完之后一起还给谢宗,摸清了这一点,徐晏华寻了机会在她还书的时候将人拦住。 “阿岚,我有件事情想跟你说。” “怎么啦?”蒋岚眨巴着眼睛不解的望着突然冒出来的人。 这一年多徐晏华对蒋岚的态度不算多么热切,蒋岚以为她脾性生来就是这么冷淡,但是后来发现面对二公主时不尽然。从此蒋岚心里就明白了,对方怕是不怎么喜欢自己,而蒋岚也有几分傲气,不会自降身价去讨好别人,因此,两个人虽一道念书,一年过去关系还是那么不冷不热,只是为着隔在中间的二公主,见面打个招呼罢了。 徐晏华通过蒋岚错愕的神情也发觉自己太过热切不大妥当,便收敛了几分笑容微笑道:“阿岚,嗯……我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蒋岚抬眼望了一下头顶上的大火球,又见徐晏华犹犹豫豫,便道:“那要不你再想一下到底要不要讲,想好了再来找我。”随即扬了扬手上的书,“我还要赶着去给太子殿下送书呢!天气这么热,真是一刻都不想在外面多待。” 徐晏华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一出神的工夫眼见蒋岚绕过她要走,又立刻伸手拦住,“阿岚,我是想借你手上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45 这几本书看看。” 蒋岚想也没想就摇头拒绝,“不可以,这是太子的书。太子殿下的东西绝不外借。” 听到“外借”这两个字,徐晏华神色一凛,没等蒋岚看出端倪就换了一副和煦的面容,放低了姿态说起早就备好的理由,“这几日天气闷热,陶姑姑讲书的时候我总是分神,混混沌沌地什么都入不了耳。二公主这人你不是不知道,她不趴着睡觉就已经很尊重陶姑姑了,哪里还能指望她作出批注来。我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你就帮一帮我好不好?” 若是换做之前,徐晏华围着她温言软语说上几句她也就点头了,但是遇到了单云秋之后,她对于意图和谢宗攀上半分关系的姑娘都万分敏感。所谓宁可错杀不可放过,蒋岚心底没有分毫波动,摇头就是不愿意借。 “这是殿下的书,他信我才肯拿给我看,未得他的允许,我不能擅自做主把它们交给第三人。徐姐姐,你见谅。” 徐晏华不死心,“我就看一个晚上,明天我就把书原原本本还给你,绝对不会耽误事的。” “不行就是不行,这事没得商量。” 徐晏华心中气结,面上不露分毫,祭出了杀手锏,“好啦,我实话告诉你吧。前些日子定平侯府的小姐要结诗社,下了份帖子给我,我听说单家小姐也去。” “单家?”蒋岚近来对于这个姓特别敏感,“你说的这个单家小姐不会就是近来声名鹊起的单云秋小姐吧?” 徐晏华点头,有些为难道:“你也知道我们徐家是水师,单家也是,所以就有些不大对付。上一回三月三单家小姐出了那么大的风头,我不想这一次也被她盖过去。阿岚,你就好心帮一帮我好不好?” 一听是单云秋,蒋岚二话不说把书往徐晏华怀里一推,“拿去,随便看,输给谁也不能输给她,太子那里我顶着!不过,”她话锋一转,你可记好了,只能看,不能随便乱写乱画,太子不喜欢别人随便动他的东西。” “你放心,我绝不乱动。” 得偿所愿,徐晏华喜不自胜,回家去细细翻看,果然受益良多。由于她心里另有一番计较,并没有轻举妄动,第二天一早原原本本地把书交到蒋岚手上。 蒋岚果然不大放心,一页一页又重新翻过没见什么损坏,也没见别的什么东西,甚至连新鲜的墨滴都不见一个,遂才相信徐晏华的话。 然这毕竟是太子物什,蒋岚就在还书的时候和谢宗提了一句。谢宗知道蒋岚胜负心重,兼之不怎么待见单云秋,也就随她去了,倒是将借阅的徐晏华忽略的干干净净。 蒋岚见徐晏华这么令人省心,赶着诗社还没开始,第二回 主动把书交给了她,并诚挚叮嘱道:“徐姐姐你一定、一定要把单家小姐给赢了,要不然你都对不起我这一番苦心!” 徐晏华听到这话,忍笑忍得两颊的肌肉险些抽搐。她心低暗道蒋岚愚蠢,嘴上却道:“放心,我一定尽力。” 如此一来二去,蒋岚信任她,便不会再一页页小心查看,从徐晏华那里拿了书就直接往东宫送。日子长了,就是哪一天里面多夹了一页纸,蒋岚也没有发现。 谢宗也没有发现。 这些书谢宗现在都不常用,还回来后就被束之高阁,不定猴年马月才会拿出来。直到第一回 诗社落幕,徐晏华成功夺魁,也没见谢宗那边透出一个字。 徐晏华不禁怀疑,她一个年华正好的少女,文辞不俗,样貌尚佳,都已经丢开颜面明示到这种地步了,谢宗为什么连一点反应都没有。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很快就有了答案。 书院里要教考四书,谢宗重新把注批翻出来,在温习的时候冷不丁从夹页中调出一张纸,带着一点桃花甜腻的香气。他把折纸打开,见上面写着一首《白驹》。 蒋岚那一□□爬一样的字他闭着眼睛都认识,如今虽练得好些,也远不及白纸上字迹工整娟丽。 谢宗回忆起蒋岚曾和他说过的话,心里有了答案。 他又将近来拿给蒋岚的书都翻了一遍,果不其然又找出一张,同样的字迹,上面写的是《风雨》。 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谢宗冷笑一声,举到烛火上就要烧掉。火焰燎了一个角之后又突然反悔,把火星摇灭,重新收起来。 他的阿岚太单纯太乖了,被人摆了一道还不自知。这是证据,他得明天留着拿给阿岚看,让阿岚知道人心险恶,不是什么人都值得信任的。 作者有话要说:  蒋岚:你怕是没见过小霸王揍人哦! 第30章 蒋岚在家人的庇佑中安然长大,单纯是单纯,却不怎么乖。她拿到这两首诗后,五味陈杂,就像是自己遭到了背叛,心底感觉有些新鲜,更多的是愤懑,然后就带着一身杀气寻到了徐晏华。 正值晌午,暑气太烈,陶姑姑早早就给这三人歇了假,让她们好好醒醒神。这会儿蒋岚被谢宗喊出来,徐晏华则随着二公主在偏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46 殿小憩。 小姐妹俩眯了一会儿就醒了,蒋岚进来时这正排躺在一张床上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床边上有两个掌扇的宫女轻轻扇着风,其余没再有别的人伺候。 蒋岚心中带火,脚下生风,还没进来就惊动了二公主。她从床上一骨碌爬起来,打趣道:“阿岚,我三哥哥又给你带点心吃了?” “嗯。” “真是奇怪了,沈嬷嬷的手艺我也尝过,是很不错,可是你一连吃了小半年了,都不觉得腻吗?” “沈嬷嬷做的花样多,我还没有吃过重样的,当然不腻。”蒋岚背着走跳到床前,唇角弯出一个有些欠揍的笑容,“而且这是太子殿下的心意,有些人想吃还吃不到呢!” 徐晏华做贼心虚,饶是心底嫉妒,此刻也不敢拿眼睛正视蒋岚,低着头顾着自己穿衣。 二公主拿手指在红润的脸蛋上刮了两下,“不知羞。” “我这还有更不知羞的,你要不要看?”蒋岚掏出手,扬了扬指尖两页薄薄的纸,边角有些黑褐色的被火燎过的痕迹。 徐晏华微微瞥了一眼,系带的手指一顿,一瞬间好似全身的血液从四肢百骸倒流回心腔,又迅速冲刷而下,冲撞地她一刻也不得喘息。 纸上刻着淡淡的桃花痕,离得近了还能嗅到一股花香。这是江南特制的纸张,是他堂兄出门是特意带回来的。统共也没多少,她用的很爱惜,最后两张被她拿来给太子书信传情了,此刻就安安静静竖在蒋岚的指尖。 怎么会这样? 徐晏华脸色倏地褪尽。 她行事前不是没有考虑过后果,也许谢宗见了会记住她一二,又或者矜持地生气叱责她。可任她心头千万般算计,也没有料想到谢宗会用这么直白的方式,一点也不避讳地把诗交到蒋岚手上。 此举无疑是在打她的脸。 似乎是在印证她心中所想,她一晃神,听得“啪”一声,一个响亮的耳光落在她左脸上,立刻在脸上的显露出一个小巧的手印。 徐晏华捂着脸,眼中尽是不可思议。二公主也愕然看过来,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赶紧过来拦在二人之间,把蒋岚扯开些,问道:“怎么了,好好的怎么突然动手?” 这一变故也吓坏了在跟前伺候的宫女,看她们神仙打架,唯恐殃及池鱼,杵在那里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二公主观蒋岚面有愠色,一副不会善罢甘休的样子,虽不知出了什么事,还是朝宫女们使眼色护在徐晏华前面,自己则推着蒋岚往远了走。 她这一巴掌没留劲,连大人都受不住,何况徐晏华一个半大姑娘。她只感觉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眼泪穿线一样就掉了出来。 “你还有脸哭,算计了人倒像是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 二公主力气小,用力没把蒋岚推出几步,她稍一用力,把那薄薄两页纸扔到了徐晏华脸上,“徐晏华,你这字写得挺好的嘛!” “阿岚到底怎么了?”二公主不明所以,夹在中间脑壳都要炸了。 “我好心好意冒着罪名拿太子的书借给她温习,谁知道还回来的时候她居然夹带私活,敢给太子写诗!天底下谁不知道我是太子妃,借我的手勾引太子,徐晏华你要脸不要!” 二公主没想到会出这种事,惊了半晌,人也不推了,回头目光复杂地看向徐晏华,“你…你怎么能这样做?” “不…不是的。”徐晏华知道蒋岚从来不怕事大,万一闹开了自己的名声就完了,思绪快速翻转找借口道,“我也不知道,这书我真的只是借来温习用的,诗社结成我也没再张口和你借啊!” 蒋岚冷笑,“谁问你书的事情了,怎么不说这两首情诗是怎么一回事?” 她说完挣开二公主的手,利索向上撸起袖子,大有说不满意就揍她的意思。 徐晏华不怕和她掰扯,就怕她使蛮力气,向后宫女身前一缩,抖着身子好不可怜。 她一动,落在身上的两页纸就掉到地上,二公主俯身拾起来一看,也沉下脸,“表姐你——” “不是的,这是我练字用的,许是不小心夹进去了,我真的没有!公主明鉴,我入宫伴读一年有余,如果我真的有这个意思,怎么不早早谋划,非得等到现在,还这么巧被阿岚发觉了。” “你这倒是给我提了个醒,这是被我碰上了,还有没碰见的呢,回头我可得好好查一查!” 徐晏华恨不得再扇自己一巴掌,心中暗骂这蒋岚果然胡搅蛮缠,自己得赶紧想个法脱身再说。 蒋岚又道:“还有,别觉得就你自己见过世面。这纸是江南楚州特制,一张纸就够买寻常纸四五刀了。一般人家也只能看看,你却拿来练字?徐晏华,到现在你还不说实话是不是,非得等我动手!” 徐晏华畏惧她,二公主也怕蒋岚真的动手。徐晏华做出这种事是令人不齿,但她毕竟是徐家的姑娘,事情闹大了丢的是徐家的人,连着她和贤妃也要收牵连。 还好现在殿里人不多,宫女也都是心腹,她脑海中如浪花翻涌,闭了闭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47 眼,吩咐道:“先带徐小姐去我母妃那里安置,告诉母妃我等一会儿过去。” 蒋岚哪里肯依,抬脚就要往前踹,二公主张开双臂扑过去把人报了个满怀,“好阿岚!好阿岚!滥用私刑不对,咱们待会儿去母妃那里再理论好不好?” “你少骗我!”贤妃姓徐,怎么可能公道处事,还不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可是这么一打岔,宫女已经扶着徐晏华出去了。 蒋岚恨得牙痒痒,对上二公主却无可奈何,“我不管,这事情就是她做的不对。胆敢这么明目张胆算计我,我非得治一治她。” 二公主亲自斟了一杯茶递给蒋岚,权道:“好好,是她理亏,你罚她也对。可是你总要给我留几分薄面吧,她是徐家的女儿,再闹下去人家看得是我的笑话。”她摇了摇蒋岚袖子,“我以后不再让她进宫了,行不行?” “她心术不正!这么些日子我也没开罪她吧,就算与她处得不算很好,也是客客气气的。就是这样她还敢这么明目张胆算计我,要是万一那天不小心开罪了,啊,这已经是开罪了,过会儿还不得要我的命!” “好好,你放心,我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母妃,一定让母妃从重处罚。只是事情到此为止,不要再往外闹了。” 二公主哄了一会儿让她消了消气,见时候差不多了,就领着她往徐贤妃那里去。 走到一半,迎面遇上了皇帝身边的乔公公。 “呦,二公主与蒋姑娘过来了,奴才正奉了陛下旨意要去请呢!”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这酒有点甜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1章 “说吧,蒋家丫头,这是怎么回事?” 蒋岚低头挺直腰板跪在地上,闻言悄悄向上瞄了一眼。上首的皇帝正拿茶盖慢悠悠拨着茶沫,温贵妃与徐贤妃分列坐于两侧,神情各异。 她实在没想到会惊动这么些个大人物,这徐晏华竟出门就遇上了信步闲游的皇帝和贵妃,她是国公府的贵女,在宫中理应受到礼待,此刻脸上却顶着明晃晃的五个指印,这二位必然是要彻查一番,就这么着,皇帝找上了蒋岚。 也不知道徐晏华先前说了些什么,皇帝此时看蒋岚的目光分明带着谴责,蒋岚不输阵,把腰板挺得更直了,她向一旁正拿着冰袋敷脸的徐晏华斜睨过去,道:“回陛下,人是我打的,我认。” “知道是你打的,朕问你为了什么动手?” 蒋岚刚张嘴,偎在徐贤妃下手的二公主抢先一步道:“没什么父皇,就是拌了几句嘴。” 温贵妃倒是掩嘴惋惜地不得了,“哎呦,小姑娘家拌几句嘴也是常有的,如何敢动手呀!” “是啊蒋姑娘,你们小姊妹几个素来和睦,就是有什么不愉快说出来就是了,总不至于……”徐贤妃不知道其中因果,自是护着自家侄女,饶是她脾气温和,语气中也沾染了三分薄怒。 二公主见蒋岚脸色倏地难看起来,拽了拽贤妃的袖口,示意她不要多嘴。徐贤妃不明所以,倒也照做了。 蒋岚没看见这小动作,原本被二公主哄下去的火气又被徐贤妃三言两语给挑起来了。左右亏心的不是她,索性全都豁出去了,“打就是打了,我没和她拌嘴,我也不后悔打。她私相授受,我打她是为了她好。” 私相授受不是个小罪名,徐晏华脸色一白,扑通跪在地上,“陛下明鉴,臣女冤枉!” “我怎么冤枉你了,纸是你的,字是你的,诗里面尽是些风花雪月,我逮着了你还不承认!” “我没有!我没有!” 皇帝皱紧眉头,“私相授受?” 他视线在徐晏华身上一顿,眉头拧巴得更厉害。这徐家丫头才九岁,又在宫里跟着姑姑教养规矩一年多了,怎么连这种不知廉耻的事情也做得出来! 徐贤妃侍奉多年,见皇帝似有不悦,当机立断也跪下来,“陛下明鉴,徐家家风严谨陛下是知道的,晏华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情,说不准这其中有什么误会。” “蒋家丫头,你给朕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清楚。” 蒋岚心里憋着一口气,不管不顾二公主使过来的眼色,把徐晏华是如何言辞恳切和自己借书,谢宗如何发现诗又交到自己手上的,一字不差地交代出来。 徐晏华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她一下一下将额头磕得晕出血色,带着哭腔道:“陛下明鉴,真的不是这样的!臣女不敢勾引太子,那真的只是臣女练字用的,不小心夹在书里了!” “嘴长在你身上,你是想怎么说就怎么说。”蒋岚瞠目瞪她一眼。 徐贤妃这才了解了始末,但她对这个侄女素来喜爱,对于蒋岚的话便持有几分怀疑,“陛下,两位姑娘各执一词,还有待商榷。不过晏华从来规矩,举止从不越雷池半步,这一点陛下是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48 知道的。” 一提规矩,皇帝想到这些日子传到他耳朵里的风言风语。听闻太子对蒋家这丫头十分看顾,每日又是送点心又是帮她温书,一点也不避讳别人。虽然两个孩子是有婚约在身,但一天天长大,谢宗马上就过十岁了,总该避避嫌。这几日已经惹得御史不满,他手头里已经压了好几份参太子行为不端的奏折了。 皇帝相信蒋岚,这孩子他看着长大,品行是好的。只是被人娇惯坏了,纵得无法无天,若是再不加以约束,以后可就难办了。太子任重而道远,决不能留一个拖后腿的妻子给他。 “两面三刀,这种人最讨厌了。”蒋岚不忿,“连练字都用楚州特供的纸,徐家可真有钱。” 事已至此,徐晏华怎么辩驳都没有用的。不过皇帝用得上徐家,此时就不能大张旗鼓地发落她,便朝失了神的徐贤妃道:“这是徐家的女儿,朕不干涉,贤妃带回去管教吧。” 徐晏华心如死灰,如果消息传到徐家去,她不死也会被送到庄子上去,一想到这种结果,她身体抖如筛糠。而徐贤妃敏慧,心知皇帝这是要息事宁人,连连带着徐晏华磕头,“谢陛下开恩,臣妾定当好生约束。” 温贵妃看热闹不嫌事大,先前虞皇后在时,为了压制她,没少帮贤妃固宠,二人早就斗得不可开交,近年来温氏势大才渐渐歇了,如今少不了要插一句,“陛下,这原也没有什么。豆蔻春心,知慕少艾,这都是人伦长情。依臣妾看,倒不如……” “陛下,此事因晏华而起,改日臣妾让世子夫人带着她上蒋家登门致歉。”徐贤妃出声打断。 徐家是有这个想法,但不是现在。一个单家就已经足够令人头疼了,现在因为这个开罪蒋家实在没有必要。只可惜,徐家这一辈的女儿中,徐晏华姿色才气都是上佳,再过几年这都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如今好好的一步棋就这么废掉了,徐贤妃恼恨徐晏华不争气。现在宫里谁不知道小太子疼爱蒋岚,她怎么敢这个时候上去触霉头,简直找死! 话头被打断,温贵妃也不气恼,意犹未尽端起一杯茶,也不喝,目光悠悠然在堂中众人身上划过,如同看戏一般。 皇帝道:“蒋丫头,回头抄十遍《女戒》,好好学一学规矩。” “陛下我不服!明明是徐晏华的不对,为什么要罚我!” “她是错了,你打人就有理了?身为女子,理应娴静端庄,你也不小了,却总是这么胡闹,早就应该好好学一学《女戒》、《女训》。” 蒋岚争道:“陛下说的不对,凭什么女子就要娴静端庄,千人千面,哪里能一个样。男子都分孔武的和手无缚鸡之力的,粗野的和心细的,怎么换成女子,就不允许换个样了!” 天子威仪受到挑衅,皇帝登时大怒,手掌往桌子上一拍,震得碗碟都错了位,“混账,看来蒋渊素日里太纵容你,居然教出个这么大逆不道的丫头!” 蒋岚被吓得身子一抖,不敢在说话了。 其他人见皇帝动了真气,都纷纷跪下,“陛下息怒。” 皇帝余怒未消,“一百遍《女戒》,一遍也不许少。贵妃——” “臣妾在。” “找两个教养嬷嬷送到宣武侯府去。” “是。”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这酒有点甜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2章 “长姐,”戚少雍掀开珠帘向屋里探出了头,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阿岚在不在,我来看看她。” 戚氏正靠着窗户做针线,听到动静抬手揉揉发酸的脖子,下巴往前边小榻上一点,“刚睡着。” 戚少雍怀里抱着个梨木雕花的小方盒猫着步子走进来,看见榻上的小女孩睡得四仰八叉的,柔嫩的小脸上还挂着几滴泪,显然是哭着睡着的,心里面一揪,抬手小心给她把泪抹去。 “姐姐,宫里的事情我都听说了。” 戚氏也把绣件放下,过来压着声音道:“可怜儿呀,明明是徐家不占理,结果皇上就这么不疼不痒的揭过去,反倒是阿岚被罚了一百遍《女戒》。她和我说,出宫前二公主还找她吵架,说她不顾大局,说她不讲信用,一回来委屈地直哭。” “阿岚没错,事情赶巧了。都是我这几天惹了陛下不痛快,他发落不了我,倒教阿岚碰上了。是我不对。”戚少雍把盒子放到桌子上,“这是我给阿岚的赔礼,姐姐等她醒了给她。” “你又给她什么?” “也没什么,”戚少雍把盒子打开,露出厚厚一沓纸,“陛下不是罚阿岚抄一百遍《女戒》么,她小孩子家哪里遭得住这罪,我就干脆停了一下午课,让书院的学生帮着抄了。” “胡闹!”戚氏斥了一句,惊动了榻上的蒋岚,她翻了个身,嘟囔着几句不为人知的话,又睡过去。 戚氏怕再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49 打扰到女儿,抬手揪着戚少雍的耳朵就提溜出去了,“人家学生都是男子,以后都是要走仕途的,你让人家抄《女戒》算怎么回事。” “书院百十号人呢,分摊下来一人还抄不到一遍,不妨事的。再说了,这等糟粕合该让他们见识见识,知道世间女子大不易,省得以后祸害人家姑娘。”戚少雍把疼得龇牙咧嘴,还不忘替自己辩解。 “你也老大不小了,怎么做事情总是那么不着调,你要让父亲和我再跟着操多少心!”戚氏气得想揍人,巴掌都扬起来了,还是没忍心打下去。 她颓倒在椅子上,已是红了眼,“你当年不想做官,我由着你,你去济州,我也由着你,没几年你说又回来翰阳书院教书,我还是由着你。现如今你却又想出海下南洋,这一回又一回,你还是不肯安安稳稳过日子。弟弟,父亲年岁大了,你就是不体贴我,也该心疼心疼父亲。” 戚少雍把手放在戚氏的肩头,安慰道:“姐姐,我还年轻,我想多出去走走,哪怕见一见世面也是好的。” “你说得容易,你现在教导太子功课,不比当年来去自由。陛下信任你才把太子交给你,这是天恩,别人想都不敢想的,可这才多长时间你又要出幺蛾子,陛下没直接砍了你的脑袋已经是仁慈了!” “我知道,我没敢糊弄太子,能教的我都教了。俗语讲,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太子聪敏,我就是不在他也能学得好,离开个一年半载没有问题。再者说,我也年轻,也得出去历练历练,才能沉淀些新东西继续教下去。可是这话不能跟皇上说,姐姐,我只能告诉你。” 戚氏拿手点了点他,败下阵来,“罢了罢了,随你。你长大了,我也管不了你了。” 戚少雍听出她语气松动,乖觉地蹲下来伏在她膝头,“姐姐放心,我那朋友是在济州时就相熟的,信得过。而且这船是他买的,要往南洋去卖货,船上都是他手底下的人,不会出岔子的。” “你心里有数就好。” 戚少雍斟酌一下,又道:“姐姐,我想带阿岚一起去。” 戚氏原本松下来的心又是一跳,直接失手把戚少雍推出去摔到地上,“你胡说八道什么?!” “姐姐,我没胡说。”戚少雍拍拍身上的灰站起来,“我要带阿岚一起去南洋。” “混账!别的我都依你了,这个你也敢想!” “我说真的,姐姐,阿岚也该出京城到外面看一眼了。”说起这个,戚少雍也不怕惹怒戚氏,直言道,“咱家姑娘是御笔钦定的太子妃,以后嫁了人就要守着四四方方的一片天过日子,现在不去,将来就更没机会了。” 戚氏冷下脸,“你赶紧走,以后这宣武侯府你少来,阿岚就是跟着你混多了,才会这么不着调,青天白日里连陛下的话都敢反驳!” “阿岚说得又没错。” “你还敢提!” 戚少雍摸摸鼻子,心道先提这事的不是姐姐你嘛!不过这话他没胆子说,只道:“好,不提这个,咱们说一说徐家小姐这事。” 提到徐家,戚氏像吞了苍蝇一样,又是一阵恶心。 “你们都可怜太子,可怜他幼年丧母,外家失势无人照拂,所以想法设法为他谋划,替他铺路。这无可厚非,可我只心疼阿岚。”戚少雍的目光透过珠帘从屋里看了一眼,又收回来继续道,“姐姐,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这固然是一段佳话,那以后的日子你想过没有?” “以后?” “你自己的女儿什么脾性你自己清楚,她眼里揉不得沙子,也不会有容人之量。可她要嫁的人是太子,一辈子不可能只守着她一个人过日子。现在一个徐家小姐就把她折腾成这个样子,以后可怎么办?” 这话说到了戚氏的心坎里,这也是她一直忧心的,被戚少雍明晃晃点出来,戚氏眼眶微红,一个心像是被人狠狠揪起来。 她哑口无言。 戚少雍继续道:“她现在拈酸吃醋叫率性可爱,等她长大了再这样就是善妒。人心易变,我们能保住她一辈子荣华富贵,可是没有能保证太子能一辈子这么爱护她。姐姐,你也不想自己的女儿困锁在后宅和人争着斗着过完一生吧。” “可是事已至此,我又能怎么办。我也知道这样下去不好,我也想好好教她,把她教导成一个大家闺秀,可是她肯本就不听话。我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她还是我行我素,半分也不上心。” “我们阿岚有她自己的好,姐姐不要把她养成木头一样的人了。她只是见识不够,行事有些狭隘而已。姐姐,你把她交给我,我带她看一看世间的山水辽阔,见一见各处的风土人情。只有走出去,她才能跳出自己这一亩三分地,眼界开阔些才不会那么狭隘。人生在世能做的事情有许多,所谓男欢女爱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得之有幸,不得也无甚差别。阿岚是个好姑娘,没必要靠着别人过活。但凡能立得住,谁都没必要。” 这话太过惊世骇俗,戚氏微张着嘴,惊得一时忘记了辩驳。好半晌她才缓过神来,“你快闭嘴,真是什么都敢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50 往外说!” 戚少雍一笑了之,“你就说答不答应?” 戚氏一片慈母心肠,自然是心动,但依然犹豫,“我不信你,你们两个一个比一个会胡闹,这一去少说一年半载,身边没人约束还不得翻天!可别回头给我带个变本加厉皮猴儿回来,那还不如留在家里安心。” 戚少雍心虚地摸了摸鼻子,“阿岚是我外甥女,我又不会害她。而且我也没有那么不靠谱吧!” “没有吗?” “姐姐你信我一回吧,你看太子不就让我教得挺好。就是因为教的好,我请辞的时候陛下才不乐意的。” “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戚氏狠狠在她胳膊上拧了一圈,“这事儿我做不了主,等侯爷回来我与他商量才能定夺。” 说是商量,其实蒋渊并无异议,但凡是对女儿有丁点好处,他都无一不应。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开船的日期在六月底,因为要去济州坐船,舅甥两个还得提前几天走。 自打和蒋岚相识,谢宗还没和她分离过这么久,少年情窦初开,自是不舍。偏偏蒋岚一心顾着南洋风光,半点伤春悲秋的情绪也无。 谢宗叹了又叹,只能再三叮嘱她出门在外万事小心。蒋岚嫌他啰嗦,早早催着戚少雍启程。 此去说是一年半载即可,不过海上行船不总是一帆风顺,到了南洋又几多逗留,启程回来时已经是一年又半载。商船驶入海疆,已经到了冬天,越往北走,天气越冷,有的海域已经结冰,无法再向前。船主人便将船泊在江南通州境内,一行人并货物走陆路继续向北。 算着日子,如果星夜兼程,或可回家赶上过年。不过戚少雍到了陆上有些水土不服,加之日夜赶路就病了一场,等他们紧赶慢赶回到京城,已经是大年初六了。 第33章 戚少雍大病初愈,经不起颠簸,便先将他送回家,然后才载着蒋岚入城。 大年初六,街上正是热闹喜庆的时候,从一入城人流就不曾断过,马车走走停停,挪了许久才不到一半路程,到最后竟然直接停下来不动了。 “怎么回事?”马车中传来蒋岚略带疲惫的声音。 前面车夫应声挤到前面查看,不一会儿就返回来,大冷的天竟出了一脑门子汗,“姑娘大事不妙,前面是咱家少爷和人打起来了!” “什么?”车帘被掀开,蒋岚裹着一件茜色斗篷探出一个头来。 蒋岚如今长到九岁,褪去了年少孩童的稚气,身体慢慢抽条,比花朵还要娇嫩几分,眉目更加精致如精细雕琢过一样。因为这一两年在浪迹海外,周身比别人多了些凌厉气势。 车夫抹了抹汗,道:“二位少爷出门玩,颍川侯狄家的公子纵马过来,惊着了二少爷,大少爷上去和他理论,狄家少爷不服气,两个人就打起来了。” “荒谬!”蒋岚素日里不欺负别人就是好的了,闻言哪里还能坐得住,提剑掀了车帘就跳下车,泥鳅一样挤进人群中。 走到正中心,倒没有车夫说得那般惨烈,蒋、狄二府的人势均力敌相对站着,她弟弟蒋岑扯出狄家公子衣袖不依不饶,“道歉!你必须给我弟弟道歉!大街上纵马行凶,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狄家是温府的姻亲,那狄公子自然不会给蒋岑好脸色,将蒋岑甩开,神情倨傲道:“你弟弟年纪小就看好了,别让他上街瞎晃荡,我还没怪罪他惊了我的马呢!小矮子,我这马可是陛下赐的西域良驹,万一磕着碰着你可赔不起。” 一别近两年,蒋岚身体长高成了大姑娘,但蒋岑还和分别时一样个头无甚变化。如今小小一只站在人高马大的狄家公子对面,气势上就差了一大截。 蒋岚不允许自己以外的人欺负她弟弟,听到这里,挤到前边照着狄家公子的腿弯就是一脚,直接把人踹的跪倒在地上。还没等人反应过来,拔剑压到他颈窝上,“哎呦,陛下御赐的良驹呢,我好害怕呀!” 语气甚为嚣张。 蒋岑怔怔看着突然冒出来的人,眼前蓦地一亮,“姐姐你回来啦!” 狄公子脖子上冷不丁悬了一把剑,心神一凛,又听蒋岑叫姐姐,登时大怒嚷嚷起来,“好哇,你们蒋家也太放肆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就敢拔剑杀人,还有什么事情干不出来!” 狄府的侍卫也反应过来,围成半圈拔出剑虎视眈眈看着蒋岑。 “既如此,那就放肆给你们看好了!”蒋岚又往狄公子后背踹了一脚,剑尖抵着他背心,“乖乖地给我弟弟磕三个响头,这事儿就这么算了,要不然可别怪我不客气。” 狄公子不妨她脚上力气大,喉头血气翻涌,竟咳出一口血来。 后头侍卫怕出事,就要来救,蒋岚哪里会让他们得逞。手腕一翻,一个剑花挑起最前方侍卫的手腕,打落其刃,紧跟着把地上的狄公子当球一样踢到对面,“看好,别让他跑了。” 蒋岑被蒋岚的身手震住,连点头都忘记了。 狄府侍卫分出一拨往对面去,蒋岚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51 将剑一横,挡住去路,双方登时陷入混战。蒋岚小小年纪对付这七八个侍卫有些吃力,但胜在身手敏捷,出招狠厉,决计不会让对方讨到便宜。双方斗狠僵持不下之际,人群中有人大喊一声,“衙役来了!” 原本围观的百姓都做鸟兽散。 不知是谁把事情捅到了京兆尹府,由于双方来头都不小,京兆尹哪个都不敢得罪,索性当起了缩头乌龟,教衙役把人全部拿了下狱,又派人通知各府前来捞人,私下里协商把这事揭过去。 大牢里,蒋岚和蒋岑关在一起,二弟弟蒋崇在衙役拿人之前就被蒋岑推出去,被奶嬷嬷抱着送回府里去了。 天气阴冷,大牢尤甚,蒋岑哈了一口气,哆嗦着道:“完了完了,这下可惹祸了。大过年的被送到这地方,回去爹爹得剥了我!” “怕什么,又不是咱们的错。”蒋岚不以为然。 “可你一回来就拿剑砍人,传出去像什么话,你名声还要不要了!”蒋岑急得抓耳挠腮, “你还敢怪我?我这么着是为了谁!” 蒋岑缩了缩脖子,“我也是担心你呀。唉对了,差点儿忘了问,怎么出一趟门你功夫这么好了,这是跟谁学得,那些个侍卫加在一起竟也奈何不了你。” 蒋岚笑笑,“没想到吧。” “嗯。” “我也没想到呢,”蒋岚伸手在蒋岑脑袋上胡噜一通,“都一年半过去了,你的个子居然一点都没长。一点都没有!喂,你是不是不长了?” 这话戳到他痛处,登时就急了,“你才不长了!你才不长了!我这是晚长,还没开始长呢!” 蒋岚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从外面走进来狱卒拿钥匙打开牢门,恭敬道:“公子,姑娘,可以出去了。” “这就可以了?”蒋岑吓得死死拽住蒋岚,“怎么办怎么办,爹爹这么快就来了,我会不会出去就挨揍?” 蒋岚伸出一根手指抵着他脑门将人移开,抽身往外走,“不会的,家丑不可外扬,要揍也是回家关起门来揍。” 蒋岑:“……” “我的剑呢,京兆尹大人收了我的剑难道不还了?”蒋岚边走边问拿狱卒。 狱卒道:“姑娘放心,太子殿下帮您取了。” “太…太子?太子也来了?!” “是太子殿下保得公子和姑娘出来。” 说话间已走出大牢,齐整严密的台阶上正背对他们站着一人,听到动静回头,正是谢宗。 他已长成少年人,穿着一身竹青色直缀长袍,套着月白大氅,气质愈发沉稳内敛。 见蒋岚出来,他先是一愣神,而后抿嘴轻笑,上前把暖烘烘的手炉塞进蒋岚手里,又解开自己的大氅过来,不由分说披在她身上,“我从恵王叔那里出来就听见街上都在传,蒋家大小姐拿剑要杀颍川侯府的公子,起先还以为听错了,没想到果然是你。” 他给蒋岚穿戴好,捏了捏她被冻得发红的脸蛋,“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都不告诉我?” 蒋岚脸皮一热,向后退了几步,把贴着她出来的蒋岑撞得一个踉跄。 她已不是小孩子,出门一趟懂得事情也多了,乍然和太子这么亲昵,小姑娘羞耻心作祟,总感觉有些不自在。 “怎么了?” 蒋岚摇摇头,红着脸难得没吱声。 蒋岑四下里张望,没看见蒋渊的身影,拍着胸脯庆幸道:“我爹没来,那可太好了!” “你别得意太早,京兆尹早就送了消息到府上,你回去可仔细着你爹娘排着揍你。”谢宗沉下脸教训道,“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说,实在不行回家喊人,有的是法子治他。大街上那么多双眼睛看着,真把人打出好歹可怎么办。狄家可不是什么善茬,年前盐科案他们吃了挂落,本来就憋着劲要找回来,这一回拿住你少不了一通官司!” 蒋岑委委屈屈,“不是我,打人的是我姐,我一直和狄家人讲道理来着。” 谢宗立刻换了副语气,“让个姑娘给你出头,蒋岑你丢不丢人!” “反正你就知道护着蒋岚!”蒋岑低头碎碎念。 谢宗没理他,转而和煦地问蒋岚,“阿岚,那些侍卫没轻没重,你没有伤到吧?” “没有,我才动手打衙役就来了。” “那就好。外面天冷,先上车吧,咱们回去再说。” 第34章 马车宽敞,载三人还绰绰有余。蒋岑上车后很自觉地选了个离车门最近的坐,裹着身上的斗篷阖目小憩的样子,两只耳朵却支棱起来听着另外两个人的谈话。 谢宗先给蒋岚把不怎么热的手炉换下,倒了一杯热水递给她,“年前就得了信,知道你和先生不回来过年,还以为你们要借此机会从江南到江北玩个尽兴,怎么着也得小半年才回。” 蒋岚抿了一口茶水,笑道:“原本是这么打算的,不过上岸后看见有江南的学生往这边赶路,舅舅才记起来今年春闱的事情,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52 说要赶在考试之前给学生们多教几节课。”说到这里,她有些汗颜,“他还说今年怎么着也得争口气,就算比不上三江书院,一甲也得考进去一个,说出去也好给殿下长脸。不过,依我看——我实话实说,你不要生气,这事儿悬得很。” “先生教学无定法,既这么说,那必然是有把握的。”谢宗对戚少雍崇拜地紧,见蒋岚一副不信任的样子,也没多说,转了话头,“怎么样,在外边玩得开心吗?” 提到这个,蒋岚眸底迸射出流光溢彩,整个人都鲜活明亮起来,“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往日里听人说不觉得,出门走这一趟才是真的见识了。南洋那边风土人情和咱们这里大相径庭,吃的玩的用的都是从前听也没听过的稀罕物,而且那边连说话写字都不一样。对了,我还给你带了一份地域志,改日给你送去。” 谢宗全神贯注地注视着她,“好。” “不过这也不算什么,我还是喜欢在海上的日子。茫茫大海上,向前看不到头,向后望不到边,只有天上零星的海鸟为伴。我这才见识了什么是‘人生天地,沧海一粟’。” 谢宗见她脸上明艳的笑容,目光愈发和煦温柔,“先生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我不得由着性子离京,改日你细细讲给我听一听吧,也教我见一回世面。” “嗯!” 回家之后,难免一顿收拾。不过蒋渊夫妇心中牵挂女儿,倒没有过多追究,一家人难得聚在一起吃了顿饭。阖家团圆,今年也算圆满了。 蒋岚在路上颠簸许久,饶是她身体强健也受不住。回到家闷着头睡了个黑白颠倒,直到初八才让戚氏从被子里捞出来。 恵王妃设梅花宴下帖子给各家命妇,戚氏想着蒋岚一天天大了,总要带她出去接触其他夫人小姐,多识几个人,就把她也带上了。 蒋岚上了马车还哈欠连天,戚氏看的不忍心,又拿来引枕让她靠着睡一会儿,到恵王府才把她叫醒。 来赴宴的年轻女孩不在少数,恵王妃无意拘束她们,就使豫和郡主带人在梅花林旁的白频洲自行设宴。 小姐们衣衫鬓影姹紫嫣红,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凑趣,而蒋岚离京多日,儿时也没有什么玩伴,此刻就落了单。好在她不是那种狭隘之人,一个人也乐得自在,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净手后烤起了鹿肉。 她有心躲人,但身份摆在那里,而且前两天一入京就在闹了一场,算是人尽皆知,没一会儿就收到众人打量的目光。 豫和郡主瞧着不像话,就亲自过去把人拉过来,“你跑那里去做什么,过来和我们一起坐。”又将在座有名姓的一一介绍与她。 蒋岚与她们见过礼,笑盈盈地随群落座。她举止落落大方,和传闻中不大一样,倒引起他人的好奇。 蒋岚也不恼,目光逡巡一圈,眼尖发现了单云秋,正在和边上的小姐说话,没注意这边。看见这一幕这倒勾起她幼时闹出的一些笑话,有些忍俊不禁。 “捡什么便宜了,笑得这么开心?”豫和郡主喂到她嘴边一杯酒,“蒋女侠素日里行侠仗义,大过年的都不肯歇着,今日赏脸来了,可要尽饮此杯!” “郡主可打趣我,为着这个,我可被我爹娘骂惨了!”蒋岚接过酒杯没有喝,放置在桌上。 临阳侯家林家二姐道:“这种事情谁不喜欢做,我早就看狄家那小子不顺眼了。去岁秋狝他就使诈伤人,害我表哥伤到现在都还没好利索!” “有这样的事?” “这算什么稀奇,比这厉害地说上三天三夜都说不完呢!” 蒋岚有些不解地挠挠脑袋,怎么她出门一趟,回来后京门就翻了个天。以前太子势弱时温家极其党羽都不敢这么嚣张,如今怎么敢猖狂起来了。 豫和郡主一旁看出蒋岚的疑惑,低头附耳道:“你刚回来不知道,贵妃娘娘有孕了。”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难怪。 温贵妃现今在后宫已是荣宠至极,倘若这一胎再生个皇子,恐怕就要封后了。到那时,谢宏也是嫡子,谢宗的处境就更加堪忧。 念及此,蒋岚心底有些不对味,隐隐泛起心疼的感觉。 “快看看,这鹿肉是不是烤好了!” “我瞧着可以了。” 其他小姐没她这么多心思,都围过来分鹿肉吃。 豫和郡主割了一块殷勤递过去,“这还是过年宫里赏下来的,你多吃些。” 蒋岚和豫和郡主不相熟,有些受不住她的热心肠,“多谢郡主,我自己来。郡主也用一些。” “鹿肉性热,我身体挨不住,而且太子哥哥吩咐了要我多照看你,我哪里敢怠慢。” 蒋岚了然,心里热乎乎地有些雀跃,“他怎么说?” “哥哥说,你刚从外面回来,舟车劳顿,人事又不大相熟,要我好生哄着带着,可不能受委屈。要是给他知道你被人欺负了,回头第一个饶不了我。”豫和郡主说着,撇了撇嘴,“他这话说得都丧良心,也不看看谁敢欺负你。别的我不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53 知道,反正我还记得,那会儿我第一次在大街上见你,鬼精鬼精的一个丫头,一根糖葫芦就差点把我拐走。左右我是惹不起,只能好好供着了。” 蒋岚忍俊不禁,“我也奇怪呢,当年那么傻一姑娘,现如今怎地如此伶牙俐齿?” “你看你看,”豫和郡主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我说一句你立马还一句,就这样还怕被人欺负!” 话音刚落,就听见对面有女孩“呀”一声,“这御赐的鹿肉,莫不就是秋狝的时候太子殿下和单姑娘一起猎得那头鹿?” 豫和:“……” 作者有话要说:  蒋岚:拿出我的四十米大刀来给太子割块鹿肉。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番薯嘎嘎 2瓶; (* ̄3 ̄)╭? 第35章 蒋岚刚咬下一口鹿肉到嘴里,听了这话吃也不是,吐也不是。 又有人附和道:“我听说是单小姐设的陷阱,除了这头鹿还有一头棕熊呢!” “单小姐可真厉害!” 蒋岚在一旁听着,默默把肉吐到帕子上丢掉。 单云秋坐的远些,听到有人谈论自己就过来了,脸上笑容温婉得体,“怎么了?” “我们在说你打猎的事情呢!” 一听是这个,单云秋摆手谦虚道:“侥幸而已,何况我也只是跟着打下手,东西都是太子打的。” “你与殿下一起拔了头筹,我听说皇上还赏了你一把弓箭。” 蒋岚端起一杯滚烫的酒灌了一口,遮住了嘴角的冷笑。 近两年没见,这位单家小姐出落得更加好了,五官如同画里描上去的一样精致,更难得的是眉目间若隐若现一股英气,让她在一众娇弱少女中尤为显眼。 就是脑子没跟着长,可惜了。 在未来太子妃面前显摆这些,是觉得自己命太硬了吧。 豫和郡主怕蒋岚生气,悄悄扯了扯她袖子,“我太子哥哥念着你呢,别听他们瞎说。” “我心里有数。” 想当年她看见徐晏华一首诗都闹到了皇帝跟前,还为此挨了罚。吃一堑长一智,她就是有气也不可能这么直接撒出去,何况现如今这点小伎俩于她而言也不算什么。 那边说得兴起,蒋岚只当做没事人一样听着,时不时喝两口酒暖暖身体。 没一会儿,太子身边的顺喜公公过来了。 他穿着内侍的衣裳,径直走到蒋岚的身边,一下子就将大半人的目光吸引过来。 “给大小姐请安。” 蒋岚乍见顺喜也是一愣,“顺喜公公怎么来了,难道今天太子也在?” 豫和郡主掩嘴笑道:“我父王在前院也设了宴赏梅,与太子下了帖子。你不知道,太子哥哥东宫里也有一片梅林,打理得十分好,又是名品,我父王眼热,总想法设法要挖几棵过来。前两天刚请太子哥哥吃了酒,奈何他宝贝的紧,总是不松口。顺喜,回头和太子说说,他可是一国储君,那么小气做什么!” 顺喜公公弓着身子也笑了,“郡主这是说哪里话,不是殿下小气,实在是留着那些梅树有大用处,不能随便给人的。”旋即转向蒋岚,双手奉上一个手炉,“这白频洲三面环水,湿气重,殿下知道您畏寒,特意遣奴才前来把手炉拿给姑娘。” “刚吃了鹿肉,倒不觉得冷。”蒋岚提了这么一句,接过手炉放到一边,“替我谢过殿下。” 想想又觉得好笑,她自小习武,比一般人能抗冷抗热,可太子总是觉得她一到冬天就快要冻死似得,前些年冬天逮着她就嘘寒问暖,生怕她穿的不够暖和,前天更是一见面手炉大氅热水一样不落全送过来,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顺喜差事完成,行个礼退下了。 豫和郡主在一边朝她挤眉弄眼戏谑道:“你看,我说的没错吧,太子哥哥念着你呢!” “知道知道,不用你说。” 蒋岚心里美滋滋,又烫了一杯酒。抬眼再往单云秋那边看,刚才正说得兴起的几人都不约而同噤了声。唯有一个单云秋面色如常,甚至在她目光扫过去的时候敢与她对视。 她想了想,露出一个自认为比较可爱的笑容,然后就见对方黑了脸。 蒋岚没忍住,一下子笑出声来。 好容易捱到宴会结束,戚氏带着蒋岚起身告别,出门后马车行了一小段路又被谢宗给拦下。他借口要带着蒋岚去茶馆听书,成功从戚氏那里将她拐走。 马车摇摇晃晃,蒋岚多喝了几杯酒,晕晕乎乎靠着车厢半睡不醒,小脸红扑扑地惹人怜爱。谢宗盯着看了一会儿,不由心跳地越来越快,他又默默将车窗开了道缝,灌进一丝新鲜的冷风斥入鼻息,这才好受些。 蒋岚随即打了个寒噤。 谢宗怕她着凉,赶紧把身上的狐裘脱下来给她披上。蒋岚吃了酒浑身发热,雪地里跑一圈也没事,那还用得着这个。她被捂得难受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54 ,终于睁开眼睛把裘衣推下去,无奈道:“殿下,我真不冷。” 谢宗摸了摸她的小手,热乎乎的跟个小火炉一样,才放下心。不过又想到出门前豫和郡主带过来的话,一颗心又悬起来,“阿岚,秋狝的事儿,你不要听别人瞎说。” “瞎说?” “我没和单家小姐一起打猎,那头鹿本来就是我射中的,结果旁边就是她设的陷阱,鹿挣扎了几下就掉进去了,动静闹得挺大。他们都以为是单家小姐陷阱的功劳,我又不好跟个姑娘争,只能由他们去,谁知道越传越离谱!” 蒋岚“哦”一声,没了下文。 谢宗却以为她心里有气,又温声哄她,“等今年秋狝,我再专门给你猎一头…不,鹿不好了,今年不猎鹿。嗯……阿岚你喜欢什么,我都能给你打来。” “那倒不用。我本来心里不大舒服,可你既然和我说开了,我也不会揪着不放。”蒋岚接着酒劲儿歪到谢宗胳膊上,“我知道殿下念着我,比什么都受用。” 谢宗低头看她,许是喝醉酒的缘故,蒋岚没有往日里那般闹腾,安安静静枕着他的胳膊,目光懵懵地不知落在那里。 一别近两年,阿岚都要长成大姑娘了,如今这样子倒比小时候还要乖巧。 他越看越喜欢,另一只手揉了揉蒋岚红彤彤的小脸,心里面软得一塌糊涂。 “我们阿岚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呀……” 蒋岚打了个酒嗝儿,昏昏沉沉就要睡去,没听见谢宗的呢喃。 他失笑,又把狐裘给她搭上,朝外吩咐道:“掉头,回宣武侯府。” 马车缓缓停下调转马头,不多时传来顺喜的询问,“殿下不去听书了吗,鸿顺楼里新来的说书先生,讲沈女侠讲得十分好,蒋姑娘必然喜欢。” 谢宗看了看蒋岚小脑袋小鸡啄米似得一点一点,生怕她栽过去,连忙伸出胳膊把她圈好,“不着急,日子长着呢。蒋姑娘今天吃多了酒,先送她回去歇着。” 第36章 转眼到了正月十五,谢宗邀蒋岚一起出门看灯。 他到宣武侯府接人的时候,蒋岚正拿着一串糖葫芦逗二弟弟蒋崇玩。 “二弟弟,告诉我,谁是这个世上最好看的人?” 四岁的小家伙,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剔透的冰糖葫芦,垂涎欲滴,毫不犹豫大声答道:“姐姐!” 蒋岚满意地笑了,“谁是这个世上最善良的人?” “姐姐!” “谁是这个世上最……” “蒋岚你够了!”蒋岑捂着耳朵在一边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你自己什么样自己不清楚,这么自欺欺人有意思吗?” 蒋岚瞪他一眼,“二弟弟,告诉他谁是这个世上最矮的人?” “哥哥!”蒋崇毫不犹豫脆生生答道。 蒋岚哈哈笑起来,把糖葫芦递过去。 “蒋岚你欠收拾!”蒋岑最恨别人拿他个头说事,气得浑身发颤,四下里找东西就要和她开打。 可巧让谢宗看到这一幕,他赶紧拽着蒋岚离开,直到上了马车才忍不出数落,“你说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大过年的,你这做姐姐的也不能稍微让着他点。” “我让着他?拉倒吧!昨天他还抢我饭吃,我没把他摁地上揍已经很有长姐气度了。” 谢宗看着眼前气冲冲的人,摇头叹了一声,没再多嘴。这姐弟俩头些时候见不着面,倒是三五天一封信,那模样看着比谁都亲密,他见了有时心里头都不是滋味。可惜一见面就是鸡飞狗跳,从小就没有个安分和睦的时候。 不过这和宫里动辄你死我活的亲情不同,他看在眼里,倒也极其羡慕。 冬日昼短,到了酉时天就完全黑了。夜市在这个时候开始,大街上挂起了各种样式的灯笼,将纵横如棋盘的街道点缀得如同白昼。 蒋岚有两年没在京城过上元节,对于时下的吃食玩意都不熟悉,谢宗有心带她挨个尝鲜,没一会儿二个人肚子就填饱了,后头跟着的侍卫手里也挂了满满当当的一些小玩意。 沿街走了一段路,来到一座酒楼前,谢宗提议去歇歇脚,待会儿吃过饭正好出来猜灯谜看花灯,蒋岚自是不无应允。 进门前,谢宗犹豫了一下,如实道:“阿岚,二妹妹今天也出来了,她有些话想说给你听。” “二公主?” “你若不喜欢,就不用见,咱们换个地方吃。” 蒋岚回想一番,她和二公主当年因徐晏华吵了一架不欢而散,隔了没一个月她就出发去济州了,一直到如今回来这几天,该走的亲戚也都走了个边,也没想起来去与这位曾经很好的玩伴问个安。 既然人家金枝玉叶都放下身价找上门,她也没有拒之门外的道理,“不用了,许久没见她,也该好好说说话了,我也……也怪想她的。” 谢宗依着她的意思,领她进去。 二公主等在二楼临窗的一个包厢里,蒋岚推门进来的时候,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55 她正托着腮朝窗外的花灯愣神。听到动静,她循声望过来,一双漂亮的凤眼中罩了一层熠熠光辉。 “阿岚,你…你来了。”她有些局促地站起来,说了一句就没下文。 蒋岚也有些尴尬,先欠身行了一礼,不多说话。倒是谢宗推着她往前走,朝二公主道:“不是你求着我带你出来,说想见阿岚,怎么真见了倒不吱声了,傻了不成。” 二公主抬头瞄他一眼,底气不足道:“要不……要不……” 她踟躇半天也没接着说,蒋岚却懂了她的意思,“殿下,不然你自己先出去逛逛?” “你说什么?”谢宗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我们女孩子说话,殿下横在这里不方便,想说也没法开口。”归根结底,她和二公主吵那一架起因还是为他,对着这个当事人谈及往事,小姑娘家还是略显不自在。 谢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左右看了看,认命叹道:“行,我先出去,等你们聊好了我再过来。” 待这屋里只剩下她二人,二公主先扯出一个笑,“阿岚,对不起。” 蒋岚借坡下驴,过去握住她的手,“没事儿,我早就不在意了。” “可是我心里过去不去,你做的明明没错,是我太无理取闹。我当时只顾着自己,昏了头了,还害你受罚。后来仔细想想我也觉得后悔,想和你说对不起,可惜那时候你都已经出海了,我找不到你,不知道怎么说。”二公主勾着蒋岚的小手指,声音越说越低。 蒋岚一开始是很生气,也感到满腹委屈,不过茫茫海上行船时,她偶尔会念及入宫伴读的那些日子。二公主和她一个比一个不省心,气得陶姑姑戒尺整天敲得梆梆响,可是每一次犯了错二公主都会出来维护她。还有她们商量着一起逃学,一起去太液池钓鱼,结果鱼没钓上来反倒把自己掉下去了,还有一起躲在御花园的假山缝里斗草,一不小心把皇帝种的名品兰花给薅秃了。 如此种种,念着念着,心里也就释然了。 亲姐弟还天天打得你死我活,相比之下,她与二公主动动嘴皮子才到哪里。只不过她面上抹不开,回来后才迟迟不去找二公主。 思及此,她道:“也怪我性子太急,当时年纪小脾气冲,做事情太蛮横……算了,不说这个了,都过去了。我从南洋给你带了一块琉璃镜,今儿不知道你过来,没带在身上,回头给你送去。” 二公主愣住,似有些不可思议,“你不生我气了?” “这算什么呀,就是小时候拌几句嘴,还能记一辈子不成!”蒋岚伸手指着二公主的额头道,“也不知道早前是谁说我脑子不好使,怎么现在就一味认定我记仇了!” 二公主倏地笑出来,扑过来把蒋岚抱个满怀,“我就知道我们阿岚最好啦!” “不行不行快松手,你勒到我了!” 二公主赶紧撇开两条胳膊,改为牵手,引着蒋岚到桌子边坐下。桌上放着一个小包袱,二公主边解开边道:“我知道你喜欢沈女侠,这些日子你出海不在这儿,我就把和沈女侠相关的话本都买来了,有的都已经绝版了!怎么样,你有没有很感动?” 蒋岚低头粗略一扫,怎么着也得有四五十本。念在她这么辛苦用心的份上,没好意思开口告诉她沈女侠已经是过去式了,现在自己更喜欢沈女侠她爹——义侠沈宣怀。 “你饿不饿,要不先吃东西?”蒋岚不动声色转移话题。 “好啊,你想吃什么,我这就喊小二来。” “公主吃吧,我出去寻太子殿下。” “那不着急,我等你们回来一块吃。” 蒋岚沉默有顷,“二公主,今日是上元佳节。” “我知道。” 蒋岚扶额,感慨于她的不解风情,“我和殿下出门要一起看花灯,这花前月下的……” “你才多大就懂得花前月下了,这又是跟谁学的!”二公主嫌弃地摆手,“赶紧走赶紧走,我一个人吃才自在!” 作者有话要说:  阿岚马上就要长大喽~ヾ(≧O≦)〃嗷~ 第37章 谢宗没有走远,就在一楼寻了个桌子坐着喝茶,蒋岚下楼之后一眼就寻觅到他。不过令她不怎么开心的是,旁边还坐着个单云秋。 蒋岚一边感慨这姑娘阴魂不散,一边咬着牙往那边走。谢宗是背对着蒋岚坐着,瞧不见她,倒是身边跟着伺候的顺喜眼尖,躬身提醒道:“蒋姑娘来了。” 谢宗听后回头冲她招手,“这么快就说好了?” “不然呢!”蒋岚觉得有些好笑,“又不是多大的事,难不成抱在一起哭到地老天荒?” 旋即身形一转,坐到了单云秋对面,“单小姐别来无恙?” 单云秋今日穿了一件桃红色绣花小袄,头上挽着寻常发髻,簪着四蝶金簪,一身打扮利落而不失华丽,愈发衬得她颜色鲜艳。她莞尔道:“有劳蒋姑娘牵念。” 谢宗倒了杯热茶递给蒋岚,“我刚听人说永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56 宁街中心有人制了一盏半人高的八角灯做彩头,谁猜赢了灯谜就能拿走,要不要去看看?” “好啊!正好我还不怎么饿,咱们出去逛一圈回来再吃饭。” 谢宗应下,起身朝单云秋道:“不打扰单小姐用膳了,提前祝单将军与小姐一路顺风。” 单小姐勉强维持住笑容,敛衽还礼,“谢过太子殿下。” 蒋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听着“一路顺风”这四个字,似乎单云秋要离开? 她迷迷糊糊地想着,被谢宗牵着出了酒楼,迎面冷风打在脸上才令她回过神,“单小姐要走?” “湖州地界不太平,自入冬以来多有海匪上岸抢掠,父皇令单将军前往剿匪,并镇守湖州。” 蒋岚不解,“单将军是正三品的参将,他要是镇守湖州,亲眷应该不能随军去吧?” “单小姐说她一人跟去,单夫人和其他公子小姐留在京城。” “为什么?” “这我就不知道了,刚才她也没说。” 蒋岚嘴角却咧开了笑,“那她有没有说什么时候走?” “明日开朝父皇会下旨,左右就这几天,最晚也不会出正月。” 蒋岚没忍住笑出声,见谢宗看过来立即假模假样叹道:“那就太可惜了,我原本还想着今年三月三和单小姐切磋切磋呢,现在看来只能作罢了。” “切磋?”谢宗把蒋岚朝身边拉了拉,挡住来往汹涌的人群,“你会作诗了?” 提到这个,蒋岚一个头两个大,“可别提了,海上行船日子无聊,我随口和舅舅提了一句想学作诗,他就放心上了。先是教了我好几百首,又教我琢磨着自己作。到后来又是限韵,又是命题,一天天地吃饭也写,做梦也写,就是天上比昨日多飞来一只海鸟也要我真情实感地写,差点儿没把我折腾死。” 谢宗眸底的笑意愈发浓密,“既然会了,和别人比也是一样,杨家小姐的辞赋一流,父皇见了她作的诗都赞不绝口,到时候可以去和她赛上一场。” 蒋岚警觉地抬头,“哪来的杨家小姐?” 谢宗屈指在她脑门上一弹,“想什么呢,她是三江书院杨东翁之幼女!”末了又添一句,“她与皇兄同岁,父皇打算为他二人指婚。” “给大殿下当媳妇儿?”蒋岚松了口气,又觉得十分有趣,“陛下还真是谁也不偏袒。” “这回放心了?” “什么放心不放心的,殿下想哪里去了!”蒋岚倒打一耙,“我就是觉得这杨小姐的诗词能得皇上赞赏,一定很了不得,我才不和她比试呢!赢了一切好说,万一输了,丢的可不光是我的人,要是给翰阳书院抹了黑,我小舅舅能把我掐死!” “怎么会,先生磊落,不会输不起。” “这个我当然知道了,不过小舅舅不让我随便在人前作诗,他说我年纪小,没经历世故,写出来也只是附庸风雅,不大气,让我以后慢慢……怎么说来着,哦对,沉淀。他叫我用心沉淀。” 谢宗道:“先生既说了那就不会错,你多听听也好。” 蒋岚不服气,“就不许我天资……诶?”她目光落在远处一道身影上,“那不是……” “怎么了?”谢宗察觉出她的异样,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并没发觉相熟的人。 蒋岚揉揉眼睛屏息再看,不由惊道:“大哥哥!他不是留在了通州吗,怎么跑这里来了?” “谁?” 谢宗拧起眉毛,他知道蒋岚是蒋家长女,上无兄姊,这又是哪里冒出来一个大哥哥! “是沈宣怀,”蒋岚急着追人,把谢宗的胳膊推开快速往人群中跑去,“你也见过的。” 谢宗一不留神就让她挤出几丈远,他唯恐有个闪失,来不及细问就跟了过去,在人群中七拐八绕,没一会儿就拐到东边世族簪缨之地。这边虽也装点的喜庆,但高门大户无人敢随意冲撞,到底缺了点生气。 蒋岚最后停在了一个牌楼前,未几,谢宗也跟过来。 他抬眼看了看牌楼上,皓月寒辉照应着朦胧的“浩然正气”四个御笔大字,微微有些失神。 蒋岚也注意到跟前的牌楼,“这是……虞家?” 谢宗点头,“不过已经闭府很久了。甘棠岭一役,虞家男丁悉数战死,只留了一屋子女眷和三舅母腹中遗子,待十月怀胎产下一女婴,三舅母血崩而亡,没过多久大舅母就领着虞家亲眷回了老家,这里空了快十年了。” “好奇怪,他怎么会跑这里来?” “谁,沈宣怀吗?” 蒋岚道:“我一路跟过来,不会有错。” “你怎么会认识沈宣怀?” “出海时他与我们在一条船上,我的功夫还是他教给的。”蒋岚解释道,“说起来殿下也认得,那年上巳节,咱们两个在庆兴山上碰见一个撵鸡的少年人,他就是沈宣怀。” 谢宗不觉瞠目,“怎么可能,沈宣怀的女儿都比那人大了!” “那是假的,江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57 湖传闻中的沈女侠其实姓曲,与沈宣怀是同门师兄妹。他二人学成下山后惹了祸,为避仇家才乔装。曲女侠打赌输了,二人就扮成父女一个月,谁知道就这一个月,他俩就在江湖扬名立万了。” “这样……也行?” 蒋岚摊手,“一开始我也不信,可事实就是如此。” “可是……”谢宗依旧是不解,朝有些破败的深巷中投去一个深思的目光,“好端端地,他做什么往虞家跑?” “我也正奇怪呢,他下船时明明说要留在通州过年的。” “你确定没有看错?” “我跟他相处了近两年,绝不可能认错!”蒋岚语气笃定。 谢宗低头思忖一番,无果,“虞家的事情当年母后不怎么提,后来就没有几个人记得了。我到现在对于虞氏旧部有哪些还不甚清楚,一时也想不出有没有姓沈的部下。” “殿下怀疑他是虞氏旧部?不会吧,十年前他还没我大呢!” “也可能是后人,总之现在说不清,回头我派人查一查。”他轻声叹了叹,“先回去吧。” 谢宗的动作很快,回宫后就把事情交代下去。层层追查了一个多月,倒是查出几个姓沈的将军,但都和沈宣怀八竿子打不到,沈宣怀从那之后也没有再出现过,仿佛就真的只是蒋岚一时看走了眼,事情便这么不了了之。 二月春闱如期而至。 期月放榜,令所有人大吃一惊。一甲三人,其中有两人出身翰阳书院,另一个是外来学生,受教于济州落峰书院,早些年也是戚少雍的学生,这一下子令戚少雍这个传闻中并不靠谱的状元公享誉一时,前来翰阳书院求学的人亦是络绎不绝。相对的,之前被期以厚望的三江书院则被压制得死死的,只拿到二甲的几个名次。 两大书院博弈,背后的势力也闻风而动。 殿试之后,朝廷里注入了新鲜血液,戚氏一门学生量多质优,深得帝心。与此同时,太子谢宗行事也愈发沉稳干练,在朝野上下博得一片美名。 正当他朝春风得意之时,温贵妃产下一位皇子。小皇子玉雪可爱,皇帝心里喜欢,连带着对温贵妃也颇为眷顾。待小皇子满月,皇帝下旨立温氏为后,居胤和宫。 又过三月,封皇长子谢宏为晋王,开府建衙,另立东翁先生女杨氏木君为晋王正妃。 至此,二位皇子分庭抗礼,势均力敌,朝廷陷入诡异的平衡中。 流光转眼一飞梭,五载光阴转瞬即逝。 第38章 “这样......真的能行?” 谢宗向刚做好的陷阱当中探了探头,然后向旁边的高挑少年投去怀疑的目光。 每年秋狝至围场狩猎,王公大臣都卯足了劲儿大显身手,会做陷阱得也不是没有,但眼前这个堪堪过九尺高的土坑,总觉得跟闹着玩似得。 宣武侯世子蒋岑拿手背在脑门儿上抹了一把汗,麦色的皮肤上立刻留下了一道黑色的泥印,他浑不在意,弯腰把侍卫刚割的新草往陷阱上面铺,对谢宗道:“放心吧太子殿下,这回肯定能成。我舅舅说了,他用这个陷阱捕了一头家猪呢!” “等等...你说什么?”谢宗微微瞪大了眼睛,拿手指了指眼前的这个坑,“先生用陷阱捕了一头家猪?好好的家猪怎么能跑山林子里面去,别是他诓你呢!” 蒋岑笃定道:“不可能。我舅舅这个人最讲信用,从来不诳人,他说能捕家猪就一定可以捕家猪。殿下你得有点耐心,说不定还有什么意外收获呢!” 谢宗低头看着这个简陋的陷阱,又看了看卖力铺草的蒋岑,张了张嘴,没有再说打击他的话,暗暗叹了一口气,捡起地上的弓箭走了。 走了没两步,他像是刚刚想起什么,回头道:“上一回太傅说要把书院交给先生打理,先生直接跑了,一走三四个月,也没有说去了哪里。你收了他几封信,可有从信上瞧出些端倪?” “殿下,你是不是想问我姐姐的下落?”蒋岑放下手上的杂草,笑得贼兮兮地凑过来,“她看了信后就走了,算算也有两个多月,殿下莫不是记挂她了?” 被他揭开自己的小心思,谢宗也不恼,索性大大方方认下,“江湖险恶,她一个柔弱的小姑娘只身在外,怎能不让人担心。” “……”蒋岑无法理解谢宗的想法,“殿下管一次能撂倒十个禁军的姑娘叫柔弱?” “那怎么能一样,京城里人人都让着她,在外面谁会迁就她。” “呵,就她那野蛮的样子,不掀人家房顶就已经算得上‘稳重娴静’了,还怕她吃亏,那人家得有多大——哎呦!什么人!”蒋岑捂住后脑勺,警觉地转过身。 “怎么了?” “有人偷袭我!”蒋岑捡起地上还在跳动的石子拿给他看,又恶狠狠地朝前面的空气喊道,“谁在那里!畏畏缩缩搞背后偷袭,一副小人模样!有本事光明正大地站出来!” 语音才落,头顶又落下一个重物,笔直敲在他头顶,然后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58 滚落在脚边。蒋岑低头一看,竟是一块被啃得七零八落的鸡腿。 他没由来地感到一阵毛骨悚然,跟见了鬼一样。 果不其然,头顶传来一个俏生生地女声,“背地里说人坏话就不是小人了?” 循声望去,只见七八丈高的红杉枝丫上坐着一个少女,一身湖蓝色短打,笑靥如花,一手拿着鸡腿朝底下招呼着,“蒋岑,你皮痒了是不是?” “蒋岚?!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蒋岚从树枝上一跃平稳落到地面上,笑眯眯道:“要不怎么能听见我好弟弟这么败坏我。” 蒋岑最怕看见她冲自己笑,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有话好好说,不能说就过来打。千万别笑,怪渗人的。” 蒋岚作势就要一拳劈过去,半路被谢宗截住,拦在二人中间。谢宗几个月不见她,望着她被毒辣辣的太阳晒得微红的脸颊有些失神,旋即移开咳了一声,“他今天还没猎到活物,心里正别扭,你不要和他一般见识。” “我没——”蒋岑刚要为自己叫屈,就被谢宗一眼瞪了回去。然后,他眼睁睁看着谢宗换了一副和煦的神情,低首朝蒋岚浅笑,“这些日子去哪儿玩了,累不累?” “我去曹州找我舅舅了,境内七个郡都走了一遍。不过今年南方雨水不足,那里风景不算好。”蒋岚嘴里答应着,忽觉手上的鸡腿不怎么应景,咬下最后一口肉朝边上随意一丢,正好砸进蒋岑刚做好的陷阱里。 陷阱上面的一层新草被砸出一个窟窿,蒋岚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那是什么?” 谢宗斟酌一番,道:“陷阱。” “陷阱?”蒋岚像是发现了什么稀罕物,跑过去站在边上细细端详,紧跟着爆出一阵大笑,“哈哈哈这里面就绑了一只半死不活的兔子,连个兽夹都没有!就这样还把上边给捂住哈哈哈哈,不行了不行了我快笑死了!你们见谁这么布置陷阱的哈哈哈!” “舅舅。”蒋岑理所当然道,“来围场前我收到了舅舅的信,说用这个陷阱捕了一头家猪。他把布置陷阱的方法都详细写下来了,你应该知道才是。” 蒋岚低眉敛目想了一通,笑得更加张扬了,“我们在曹州千宋郡的一个猎户家里借住了几天,舅舅看那个猎户做陷阱,一时兴起也跟着挖了个坑,和猎户紧挨着,就和这个差不多大。结果猎户做的那个套了一匹野马,舅舅那坑什么也没有。倒是回去的时候我一脚没留神诓进去了,差点儿没把腿摔折,哪来什么家——” 说道这里,话音戛然而止。 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都发现了事情有点不大对劲。 半晌,蒋岚意味深长地道:“我是不是被舅舅给坑了?” “原来……”谢宗水漾漾的眸底浮出一抹笑意,忍住没再继续往下说。 蒋岑接上,指着蒋岚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哈哈原来你就是那头家猪哈哈哈哈!刚才太子还奇怪家猪为什么会跑野外去哈哈哈哈现在殿下明白了吧哈哈哈!” “哈什么哈!再笑我就揍你!” 蒋岚面上抹不开,跳起来就要抡拳头。不过此一时彼一时,这两年蒋岑个头窜得飞快,如今倒比姐姐高出尺半。他伸出胳膊轻而易举将蒋岚的头摁住,任由她怎么扑腾,双手也沾不到蒋岑的衣袖。 闹了一阵,谢宗把蒋岑的手拨开,“好了好了,不要欺负你姐姐。”说着顺手把蒋岚半揽到怀里,薄唇翕动,“路上颠簸那么久,要不回去帐里先歇歇?” 蒋岚哼了一声,这才想起正事,“我去歇着,你们要打猎往北边走,别在这边转悠了。” “怎么了?” “我来的时候碰见了晋王的侍卫,这边的猎物估计都给赶到晋王那里圈起来了,你们在这附近根本就打不着东西。” “秋狝每年一次,这也能算计!敢抢我的东西,那也得有这个本事才行。”谢宗冷笑,一抬手动作轻柔地给蒋岚掸去肩膀上落下的一片枯叶,“阿岚想要什么,回头给你猎来?” 第39章 头一日谢宗就被谢宏抢了风头,今天本就卯足了劲儿要挣回来,这会儿得知谢宏使诈,更是得全力以赴。 他和蒋岚又说了几句,招来侍卫送她回帐中歇息,然后拿好弓箭翻身上马,与蒋岑一道往北边猎场而去。 蒋岚把信儿带出去,也没别的心思,乖乖回去闷头睡觉,醒来时天近昏暗,竟已经到了傍晚。 天边红霞点缀,橙黄的余晖如摊开的鸡蛋一般,蒋岚瞪着惺忪的睡眼看了一会儿,便觉得腹中有些饥饿。 “吁——”蒋岑策马而来,在帐篷前勒马停住,一翻身落到蒋岚跟前,抹了把汗道,“太子殿下猎了一头獐子,拿下今天的彩头,大帐前陛下正行赏呢,你不去看看?” 蒋岚摇头,“我去找点儿吃的,待会儿再过去。” “太子还给你捉了一窝兔子。”蒋岑咂吧了两下有些干涸的嘴唇,“先说好,养可以,得把兔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59 子洗干净了再养,这林子里什么都有,别沾上什么脏东西。” 蒋岚嗤了一声,“偏就你小心。” 说着越过蒋岑往太子的营帐那边走去,没几步有转过身来,压低声音道:“差点儿忘了,有件事儿要你帮忙。” 蒋岑把头一仰,抱臂道:“求我呀!” 蒋岚作势要踹他,他立刻从善如流,“愿为长姐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哼,改的到挺快!”蒋岚踮起脚揪住蒋岑耳朵,“我问你,现在攒了多少私房钱了?” 蒋岑警觉道:“你想干嘛?!” “借钱赎个人,四百两能不能拿出来?” “赎谁?” “除了小舅舅还能有谁!”蒋岚翻了个白眼,“我们在曹州松砀山下碰见一群山匪,大当家的是个女人,相中了小舅舅非得抢他做压寨相公,否则就要拿一千两银子。小舅舅让我自己想办法筹银子,还不让我跟爹娘说,我银子不够用,只能和你借银子赶紧摆平了。” 蒋岑面露三份嫌弃七分惊异,“你们可真会玩儿。” “有没有赶紧的!” “有。”蒋岑认命道,“我这就派人回家拿了送松砀山去。” 蒋岑办事向来靠谱,得了他的话蒋岚这才心满意足地走了。 她先去了谢宗的帐篷,当值的侍卫说皇帝行赏完他就往东边的林子里去了,蒋岚往林子里边跑。 这一片树林托着一泓清泉,蒋岚在潭边找到了谢宗。他正支着烤架,底下烈焰刮杂,架子上用木头串了三只肥兔子,已经冒出了香气。 谢宗朝她招手,“野兔子肉筋道,赶紧过来尝尝。” 蒋岚想到先才蒋岑交代的诸如“洗干净再养”的一类话,抿唇弯起嘴角,小步跑过去紧挨着谢宗坐下,“正好饿了,快好了吗?” “等一下,马上就好了。” 伺候在一边的顺喜公公见了,把孜然胡椒一类的瓶瓶罐罐悄悄放到谢宗触手可及的地方,有安静地带着其他侍卫避开,藏到附近二人看不到的地方。 蒋岚看见顺喜的小动作,很满意他的识趣,趁着谢宗撒胡椒的时候张开手臂把他的胳膊抱个满怀。 谢宗手一抖,满瓶胡椒都丢了进去。 蒋岚偏偏不自知,柔嫩的脸颊在他胳膊上蹭了蹭,撒娇一样地抱怨道:“我从曹州骑马过来,赶了一路,都要累死了。刚刚睡了一觉,现在浑身都疼。” “出去玩一趟又不着急,这么赶做什么?” 我怕晚一点小舅舅就晚节不保了…… 这话她没说出来,只是把下巴搁在他臂弯中,一双浸了星辉的眼眸巴巴的看着他。 如今的谢宗褪去少年稚气,眉目凛厉,墨色深瞳如钩,气势迫人不敢与他直视。可是蒋岚从小跟在他后边,连天都能翻个个,从来只有欺负他的份,这所谓的威仪于她不过纸老虎,该看的一点也不少看一眼。 谢宗被盯得脸色转红,握拳放在嘴边咳了一声,“怎么了,做什么老盯着我?” “你好看呀!所谓秀色可餐,我肚子饿了,兔子又没有烤好,只能先看看殿下果腹了。”蒋岚一本正经地胡扯。 “又胡闹。”谢宗轻声斥道,却没有过多苛责,反倒趁着四下无人看见,手臂一伸直接把人搂在怀中。 蒋岚把头靠在他柔软温热的颈窝中,又在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半眯着眼望向远方逐渐黯淡成一线的红霞。 皓月出于东山,星子也逐渐爬上天幕。周遭一片寂静,只有远处驻扎的营帐里不时传来众人喝酒划拳的饮乐声,倘若仔细些,还能听到一阵阵丝竹声。 “琴瑟在御,莫不静好。”蒋岚脑海中突然冒出这么一句,不由低喃出声。 声音虽轻,也叫谢宗听了去,他捉住蒋岚的手,十指相扣,只觉得胸臆间胀鼓鼓的,“阿岚,我们的婚期定下了。中秋节后钦天监卜的日子,就在明年三月十六。吉日良辰,宜嫁娶。” 蒋岚被这个消息惊得略一失神,“这么快!” “已经很慢了。”谢宗语气怅然若失,“再过三个月,我就等了整整十年了。” 蒋岚窝在谢宗怀里蹭了蹭,“三个月后还有三个月要等呢!” 谢宗:“……” 他不是很明白,蒋岚究竟是怎么想得,要在这种温情脉脉的时候说出这么煞风景的话。不过到底是自己惯出来的姑娘,只能乖乖受着,“过了年东宫就要开始布置,喜欢什么就告诉我,我让人给你添置。” “嗯。” 谢宗低头看她,小姑娘缩成小小一团,安安静静地实在惹人怜爱。他心神微顿,待反应过来时,已经在她白皙的额头上印下一吻。 如蜻蜓点水般,带着温柔缱绻,情不自禁地落下去。 蒋岚呼吸一滞,脸色倏地红透了。 “阿岚……”谢宗情动,额头与她相抵,满心满眼都是她。 小姑娘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瞳孔都有些涣散。月光映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60 衬下,她的脸皮儿红扑扑地,像是饮过酒三杯,染了七分醉意,连带着谢宗自己也熏得七荤八素。 谢宗是初犯,心跳如擂鼓一般,他把人紧紧箍在怀里,听到姑娘磕磕巴巴地声音,“你…你……你不是说男女授受不亲!现…现在亲的倒挺溜!” “有婚约就不在此之列。” “你……你这个人真是——”蒋岚羞得捂住脸,憋了半晌也没想出什么词来,只好抬头横他一眼,水盈盈的眸光看得谢宗眼神比先才更深沉几分。 他一抬手,根骨如玉的手指轻飘飘地划过蒋岚细致的眉眼,“怎么样?” 蒋岚有着小动物般的警觉,立刻鹌鹑一样缩起来,嘴上却不饶人,“登徒浪子!” 谢宗轻笑,松开手没再继续逗她,“好啦,兔子快好了,赶紧吃,明天和我一起进林子里狩猎,要是输给我我就罚你。” “罚就罚,反正你也打不过我。” 谢宗轻笑,气定神闲,“输我一个,亲我一下。怎么样啊?” 第40章 蒋岚没想到他会这么说,直接愣住,而谢宗则得寸进尺,弯下腰附在她耳边,悄没声儿道:“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喂!”蒋岚脸颊登时晕开一片酡红,像赶苍蝇一样把人推开老远,“谢宗!你要不要脸!我还没跟你成亲呢!” 谢宗脸上笑意更甚,“反正跑不了你。就这么说定了,明儿跟我一起到林子里去。” 蒋岚嫌弃地睃他一眼,索性背过身去不再理会他。谢宗见状,伸出手指戳了戳她的肩膀,被甩开后也就没再继续讨人嫌,转身去烤架那边拿来了拷到九成熟的兔子,“饿了吧,过来吃一口。” “不吃。”蒋岚才被他戏弄,于是很有志气地拒绝了。 “真不吃?” “不吃!”她答得斩钉截铁。 “好吧,我自己吃。” 蒋岚立马劈手把兔子夺过来,“你做梦!” 然后在兔子腿上咬下一大口,以示挑衅。 谢宗被她逗得忍俊不禁,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笑眯眯地没再多说话。 到了第二日,谢宗果然一大早就来寻她。 深秋的清晨有些刺骨的冷,蒋岚出了帐篷一吹风,浑身的困倦就跑得没影没变了。她背着弓箭翻身上马,与谢宗并辔而行,缓缓驶进丛林深处。 他们来的早,进去的时候谢宏还没有出发,林子里的动物分布也比较均匀。往年蒋岚跟来围场,只想着猎个大块头好出出风头,如今却是连个野鸡也不放过,就为了多凑一个数。 谢宗本是逗着她玩,想看她脸红心跳的模样。而今见她如此认真,相比之下自己一副混天潦日的样子,太不尊重人了,于是收敛起玩笑的姿态,认真地同她比试起来。 蒋岚原本看他放水还暗自窃喜,觉得他终于想起来拾起自己的脸皮了,哪料到后来跟磕了药似得,箭无虚发,她在一边直接看呆了。 为了粘她一点便宜,至于这么拼命吗??! 平日里念书问政也没见你这么认真过! 蒋岚默默在心里吐槽,手上动作不歇,张弓引矢,直到箭筒里的弓箭用完了才停下来。 一上午就这么匆忙过去,二人满载而归,回大营的时候刚好碰见了谢宏。 谢宏年及弱冠,意气风发,一身劲装落于马上,端的是器宇轩昂。只是目光在触及到二人后面一大串猎物时,脸色不怎么好看。 兄弟二人打过招呼,表面上和和睦睦聊了几句,蒋岚得知谢宏一早上都没碰见个活物,这山头里数得上号的都被她和谢宗收入囊下了。 然后她笑得更开心了。 别过之后,谢宏微微皱起了眉头,“这山头里的家伙还真有灵性不成,昨日里尽往我箭上撞,今儿个倒一个都没瞧见,全跑太子跟前去了。” 身后的侍卫不敢吭声。 他们是得了温国舅的吩咐把猎物往谢宏那边赶,谢宏蒙在鼓里,根本不明真相。 好在他只是随口那么一说,没再深究,打马往自己帐篷那边去了。 与此同时,谢宗与蒋岚正盯着侍卫挨个儿数着他们的战利品,数到最后,蒋岚差了七个。 谢宗有些得意地指着自己的半边脸,“蒋大小姐,愿赌服输哦!” 蒋岚仍嘴硬反驳,“这才哪儿到哪儿,一天还没过半呢,看我下午怎么赢你!” “好,我恭候大驾。”谢宗背起手悠哉悠哉往回走。 蒋岚朝着谢宗的背影挥了挥拳头,紧跟着就听他道:“我让顺喜吩咐人做了水晶肘花,要不要过来吃?” “休想再诱惑我,我才不上当呢!”蒋岚这一回意志十分坚定,话音刚落下就利索地转身走了。 谢宗回头看她气鼓鼓的身影逐渐离去,不多强求,只停驻在原地痴痴看了半晌,待得顺喜过来催促,才转身离去。 蒋岚在外跑了一早上,一双胳膊早就酸软不堪,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61 简略地吃了几口饭就爬到床上歇着,到了后晌才勉勉强强睁开眼。 “醒了?”谢宗不知什么时候进到她的帐子里,拿了一本书靠坐在床边看。 蒋岚打了个哈欠,“什么时候了?” “马上就申时了。” “申时?”蒋岚瞌睡瞬间就吓跑了,“不行,我还没赢——嘶!” 她胳膊一动弹,上臂就疼得像是被剜了一块肉似得,根本抬不起来。 “怎么了?” “胳膊疼,好像拉伤了。”她瘪起嘴惨兮兮道。 “都累成这样了还想着赢我呢。”谢宗见状放下书,坐过来屈尊降贵地给她捏肩,“好好歇着,这几天不许再拿弓箭了。” 他揉捏的力道不轻不重,蒋岚舒服地叹了一声,依然嘴硬道:“不行,累死事小,失节是大!” “我怎么觉得你是故意的,胳膊都抬不起来了,岂不是要输得更惨?”谢宗露出恍然大悟地神情,“蒋大小姐,原来你竟如此心悦于我!” “太子殿下,你还有没有个正行了?真该让那些御史看看你这幅德行,多参你几本,教你还这么无赖!” “愿赌服输,我怎么就无赖了?” “你——” 蒋岚一开口,又被外界的一阵骚乱打断,“外面怎么了?” 谢宗也在状况之外,遂扬声喊道:“顺喜!” 顺喜公公应声而入,“殿下有何吩咐?” “外边儿发生了何事,为何如此吵嚷?” “回殿下,京城传来了消息,晋王妃诊出了身孕,已过了三月,大伙儿正向晋王爷道贺呢。” “晋王妃又有孕了?”蒋岚不无惊叹,“她生下郡主还不足一年,生产时又十分凶险,怎么不多养养身子?” 谢宗摆手让顺喜下去,解释道:“时间太急,她等不了。再过半年咱们就要成婚了,她是要赶在我们之前生下皇长孙。” “这也要争?” “你不知道,这皇嗣也是一大考究。府上有皇嗣在,便有了血脉传承,尤其是这长子长孙的名分,世人极其看重。” 蒋岚嗤之以鼻,“生下皇长孙又怎么样,晋王还是皇长子呢,还不是一样被你比下去了。” 这话说得谢宗十分受用,他笑了笑,“我说的只是其一,晋王妃出身泰州杨府,虽然名望不小,但在朝中根基薄弱。再加上她头生了一位郡主,惹得皇后娘娘不满,现在皇后正寻摸着给晋王纳两位侧妃进府。晋王妃这么着急怀孕,也是有固宠的心思。” 说完又是一叹,“这孩子也是可怜,还未出生就被这么些人算计。” 蒋岚听到他的叹息声,心中一动,脱口而出问道:“你呢?” “什么?” “你在意这些吗?朝中的势力,还有长子长孙的名谓?” 作者有话要说:  美人们,我开了一篇预收,求个收藏,从专栏点进去就能看到,么么哒~(づ ̄3 ̄)づ 《穿成敌国侯夫人》 文案: 身为四皇子手下最得力的女探子,胥瑶一生忠心不二,竭诚尽节,没想到惹来他人妒忌,反被亲信之人所害。 再次醒来,她穿成了敌国永平侯府冲喜的新夫人,而三个月前,她刚施以美人计,把永平侯贺谨捅成了筛子。 胥瑶看着躺在身边面无血色昏迷不醒的“夫君”,心想是直接宰了好呢,还是利用一下再说? ***** 贺谨重伤醒来后发现,自己新娶的夫人越来越像那个重伤他的异邦女子。 美人皮骨,蛇蝎心肠,每回见面都能被她气到反复去世。 最要命的是,她居然妄图勾引自己?! 呵呵!做梦!他心想,要不是留着还有用,直接一刀宰了你。 后来, “夫人你看我跪得标准吗。” 第41章 谢宗闻言,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静默一瞬,道:“自然是在意的。朝中有势力相助,会让我少走一些弯路,甚至有的时候还能得父皇高看一眼,而子嗣可以让我免除后顾之忧。于我而言,这二者都是极为有利的,我心里当然在意。” 蒋岚听罢,心里五味杂陈。 这些年,她与谢宗青梅竹马一起长大,谢宗无事不顺着她。小时候她随口抱怨不愿谢宗与其他女孩说笑,他便从此洁身自好,时刻顾及着蒋岚,从不逾矩半分。哪怕今年一十七岁,身边也无通房侍妾。 但是现在没有不等于以后没有,联姻是巩固朝中势力极为便捷的一个方式,既得一个美娇娘,又能使自己如虎添翼,天下没有几个男人不动心。想到这里,她问:“以后你也会纳侧妃?” “我不会。”谢宗语气极为坚定。 他打开双手,把蒋岚纤白如玉的手掌合拢在掌心中,半揽着她靠坐在一起,“阿岚于我而言不一样。我七岁时就认识你,到今年整整十年。当年母后是为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62 蒋家的权势才为我定下这一门婚约,可我不是因为这个才娶你。” 他全身注视着蒋岚白皙细腻的脸颊,微笑道:“阿岚,我心悦你,才心肝情愿陪你长大,想娶你为妻,将来我们还会有孩子。我们的孩子,也绝不是为了权利而生,没有那么多算计。不论男孩还是姑娘,都只因为父母彼此恋慕才来到这个世上。” 蒋岚心里像是被春风抓过,开出了漫山遍野的花,笑容便不自觉地咧开。她把手抽出来,轻轻在谢宗手背上一拍,“油嘴滑舌,谁知道你守不守信用!” “阿岚,从小到大,我从来不骗你。”谢宗低头,嘴唇擦着耳鬓缓过,留下一行灼热的温度,“权利,地位,我可以自己一步步挣回来。与大臣联姻固然可以使我省许多力气,但福兮祸之所倚,焉知将来不会为此所掣肘。再者说,我费了好大力气才等着你从那么一小团长大,怎么舍得你受一点委屈。阿岚,你等着看,好男儿一诺千金,我谢宗说到做到。” 蒋岚皮肤微微战栗,心头如擂鼓般咚咚作响。她偏头躲开,深吸一口气平复下来,“好,我且等着看。” *** 秋狝耗时两月,很快就接近尾声。 临近打道回府的日子,蒋岚倒如初来时一般,越发爱往林子里钻。到这时候也不为打猎,她贪恋这一片山水逍遥,毕竟明年这个时候她已经嫁入东宫,再没有现在这般自在的时候,何时能再来一回还是个未知数。 谢宗知她秉性,由着她去,不受传召的时候也跟着她一道玩,竟也在这深山老林里寻了几处好景致。 这一日他们依旧牵了马往山林去,前天他们遇见了一片枫叶林,未来得及细细赏玩谢宗就被皇帝叫回去了。正好今日无事,蒋岚又把谢宗拽来。 漫山红叶,层林尽染。 蒋岚放缓了步子林中漫步,时不时将自己喜欢的树木枝叶指给谢宗看。谢宗点头应着,落后于蒋岚一步,一路走来,择了不少不知名的小花与落下的枫叶。等到蒋岚看累了准备寻个地方歇着,他已经编好了一个花环,给蒋岚戴在乌云泼墨般的发间。 四目相对,温情脉脉。 变故就发生在此一瞬间。 箭矢破空而来,冲破枫林中如血的叶子,笔直地朝着谢宗门面射过来。 谢宗敏锐地感觉到空气的波动,朝右一侧身,那箭擦着他的脸颊划过去,留下一道血线。 “有刺客!保护殿下!” 周遭侍卫立刻拔剑,以肉身为盾,把谢宗与蒋岚护在内层。 几乎是擦着话音,又一阵箭矢从四面八方射来,侍卫忙挥剑抵抗,但敌暗我明,他们就是一群活靶子,一下子就折损了大半人。 侍卫长也发觉出不对,立刻道:“赶紧护送殿下离开这里!” 不过敌人不会留给他们机会,下一刻从四周跳出来一群蒙面黑衣人,手持利刃朝这边砍过来,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冲着谢宗而来。 两方陷入混战。 这里是山林腹地,与驻扎的营帐隔了好远的路,打斗声根本传不过去,要等那边收到消息来寻,恐怕只能来收尸了。 谢宗劈手夺下一把剑,削断一刺客的手臂,滚烫的鲜血溅到他脸上也浑然不觉。 蒋岚赤手空拳扭断了一人的脖子,与谢宗挨在一起,道:“对方有备而来,这样耗下去不行!” “马!咱们有马,先走为上!”谢宗小拇指放入口中吹响一哨,登时枣红大马踏着血色哒哒跑来。 “上马回营,不要恋战!” 谢宗发出命令,自己带着蒋岚上了同一匹马。其他侍卫得令,也纷纷寻了马屁护送在左右。 眼看就要杀出重围,凌空又射出一支箭,势如破竹扎进谢宗坐下马屁股里。 红马吃痛,竖起前蹄戚哀嘶鸣。谢宗眼疾手快抓住马缰,才堪堪稳住二人身体不至于被摔下去。 但情形也不容乐观,受伤的红马失了控,撒开四个蹄子就往山林更深处跑去,疾步如飞,很快就把侍卫落了老远。 刺客却死死咬住了他们,也不知这些刺客的马是个什么品种,速度与那发了疯的红马不相上下。 谢宗与蒋岚手无寸铁,被人拿住就是个死,只能不停策马向前。 为首的刺客在马上稳定自如,从箭筒中抽出箭,张弓引矢,朝谢宗的后背心刺去。 谢宗感应到破空之声,可他前面坐着蒋岚,不能躲,遂环着蒋岚矮身一避。只闻他一声闷哼,那箭刺进他肩膀中。虽没有伤及要害,但流血不止,触目惊心。 刺客一击得中,刚要大笑,又眼尖看到前方已是无路再往前就是万仞悬崖。他又搭上一箭,这一回瞄准了他们身下的马。 红马又挨一箭,力竭声嘶倒在地上。谢宗护着蒋岚就地一滚,折断了身后箭羽。 谢宗失血过多,连嘴唇也褪去了颜色,只剩一片惨白。 “殿下!”蒋岚从地上爬起来,看到谢宗的伤口,心凉了半截,连忙撕了袖子去捂。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63 谢宗制止住,反手抓着她起来,“我不要紧,赶紧走!” 追兵转眼即至。 二人相互搀扶跑了没多远,就看到前面的悬崖。深渊往下一眼看不到边,蒋岚踢了一颗石子下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太子殿下,我家主人请你前去做客。” 刺客策马降低速度,缓缓朝他们过来。 蒋岚挡在谢宗前面,像护崽的母鸡一样,张开骂道:“我请你家主人去死!狗东西!敢动殿下我宰了你!” 说着踢起一块石子到手里,手腕一翻,以迅雷之势打住那刺客的双眼。他嘴角还噙着得意的笑,未料见这等变故,捂住眼睛撕心裂肺嚎起来。 “啊啊啊!我的眼睛!啊啊啊啊!!” 其他人立马警戒,已有人搭上弓箭瞄向蒋岚。 “我们主人只是想请殿下前往一叙,无意伤殿下性命。前方是悬崖绝壁,殿下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敌方未明,谢宗重伤在身,不敢轻举妄动。 蒋岚回头看了一眼悬崖,道:“话本上说,穷途末路遇见这样的悬崖,跳下去一定有奇遇。底下不是有避世隐居的高人,就是有什么武功秘籍镇国之宝。要不……” 谢宗定定看了她两眼,回头就朝刺客道:“好,我跟你们走。” 第42章 谢宗与蒋岚被人带着一路向北,走了将近两个时辰,直到大齐边陲的一个小城中才停下来。 说是小城,其实是个稍大一些的村镇,名字叫做石阳。 这些刺客在弯弯绕绕的小路中拐了几个来回,最后停在一个灰瓦高墙筑成的小院,而他们两个就被丢在了小院的一个厢房中。 房门落锁,门口留了两个人看管,其他人便不知去向。 二人身上都挂了彩,尤其是谢宗,身受重伤独自行走都是困难,因此并没有给二人上绑。 蒋岚脱离桎梏,先过去扶住谢宗,小心避开他肩膀的伤口,动作轻柔扶他去床上歇着。 谢宗失血过多,肌肤都透着一股凉意,蒋岚在屋子里挑挑拣拣,连半滴水都找不见,更不论说什么止血的药了。 她找了一圈,气得直摔凳子,圆木墩凳子被她用脚一踹,轱辘滚到床边,惊动了谢宗。 谢宗眼皮吃力的掀开一角,朝她招手,“阿岚。” “殿下,”蒋岚偎过去,声音焦急,“你的伤得赶紧处理,不能再这样下去,会出事的。” 谢宗略一颔首,“过来帮我包扎一下。” “没有药,我先帮你清理一下。”蒋岚替他把上衣褪了一条胳膊,露出了血肉模糊地伤口。。 箭头还留在谢宗体内,蒋岚不敢轻易动。她心里揪了一下,不忍直视,动作也更加小心,没一会儿额头上竟渗出一层薄汗。 未几,门开了,一个背着药箱的老者战战兢兢地进来。 “什么人?” “有…有位官人叫…叫小老儿来治伤,可是…可是这位相公?” 蒋岚与谢宗相视一眼,面色不善,“谁叫你来的?” 老者摇头。 来者不善,蒋岚不敢轻易相信,不过谢宗的伤势严重,等不得,她冷哼一声,过来提起老者的衣领,威胁道:“我不管你是谁,要是敢多动手脚,我活剥了你!” “女…女侠饶命!女侠饶命!” “阿岚,”谢宗虚弱道,“他不过是个普通大夫,别吓唬他了。” 蒋岚这才松手。 老者没见过这等凶恶的女子,两腿一软直接摔在地上,蒋岚见他磨磨蹭蹭又要发作,那老者立即连滚带爬摸到床边,开了药箱为谢宗诊治。 包扎之后,谢宗神色缓和许多。老者开了写外敷的药,又交代了几句禁忌,背着药箱忙不迭地离开。 谢宗伤在左肩,胳膊不能轻易活动,蒋岚帮着他把衣服穿好,让他靠在自己身上歇着。 “殿下好些了吗?” “没事。”谢宗拍了拍她的手以示安慰,“吓到了?” 蒋岚点头,“怪我,不该拉着你出来的,老老实实呆在营帐里也不会闹出这些事。” “这是意外之灾,不能怪到你头上。” “殿下,你说这些刺客是哪里来的?捉了我们,却不下死手,我倒看不透他们要做什么了。” 谢宗想了想,“这是边境,再往北走七座城就是漠北的地方。若是我没猜错,这些人应该来自于漠北。”。 “漠北?”蒋岚思忖片刻,“不对呀,我们这些年也没和漠北有什么冲突,好好的他为什么要说我们?” “谁说没有冲突了,你忘了咱们脚下的这片土地是怎么来的?” 大齐刚建朝的时候,石阳只是北境一小边城。越过石阳,便是漠北草原各族的领土。 到了高宗时期,漠北连续三年收成不佳,于是便发生了各族联军南下抢掠的事情。高宗皇帝派兵出讨,领军大元帅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64 宋河被漠北军设计五马分尸。消息传到朝廷,高宗大怒,举兵五十万大军压向北境不仅将漠北联军杀得片甲不留,还顺带抢过了石阳以西七座城池。 在那以后,大齐与漠北重新划定了边界。而经此一役,漠北伤亡惨重,修养了近百年也未得恢复。 “这都多少年了,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也拿来翻一翻,也太不讲道理了吧!” 谢宗道:“你可知现任漠北王是谁?” “这我知道,去年刚继位的,老漠北王的儿子,名字叫桑格。” “桑格是幼子,今年才二十一岁。他前面有四个哥哥,全都活着,最后却是他得了王位,各个都不服气。再加上那些叔伯和其他族人的首领……自从桑格继位,他们中内乱十分严重。桑格有心拢权,但是无从下手。” “啊,我明白了!”蒋岚抚掌,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桑格想要巩固自己的王位,但是内部朝廷他说了不算,只能从外处着手。你是大齐的储君,他抓了你好和陛下谈条件,他是想拿你换当年的七座城!太可恶了!” 谢宗笑了笑,“漠北到底是蛮夷之地,这群人空有一把子力气,脑子还没个杏仁大,能成什么事!放心,不会教他得逞的。” “哈哈哈哈哈!”门口冷不丁爆出一阵放肆的笑声,合着这一阵大笑门扇推开,进来一个身材健硕高大的男子,虬髯高目,穿着大齐普通百姓的衣裳,打眼一看就非本土人士。 “得不得逞可由不得殿下,太子殿下也是个金尊玉贵的人物,眼下还不是一样落到我手上了。” 谢宗脸上淡淡漠漠,对此人的突然闯入丝毫不感到诧异,淡定吐出两个字,“桑格。” “是我。” 蒋岚听到这个名字,紧张地盯住桑格,生怕他会做出什么不利的举动。 谢宗靠着她,明显感到她身体逐渐绷紧,遂温声宽慰道:“别怕,没事的。” 桑格顺着谢宗的眼神,看到了蒋岚,一挑眉,轻佻道:“呦呵,这还有个姑娘呢!” 谢宗憋着一股劲坐起来,挡住桑格的视线,“桑格可汗找我有什么事?” 桑格目光移向他,“太子殿下不都是已经猜到了。早就听说大齐太子贤良方正,在百姓心里颇具美名,也很得皇帝看重。我想试试如果拿太子殿下换七个城池,你们大齐朝廷会不会应我。” “不会的。”谢宗面带嘲讽,“我是太子不假,可不是父皇唯一的儿子,不过城池就这么多,少一个都不行。可汗的算盘打错了。” “错没错,总得试过才知道。拿大齐的太子换原本就是我漠北的地,说起来,还是我亏了!” “石阳以北,平嵩以南,俱是我大齐领土,是当初贵祖心甘情愿签下条约割给我们的,可没人把刀架到你们脖子上威逼利诱。这才一百年不到,可汗就不认账了?” 谢宗说得云淡风轻,却成功挑起桑格怒气。他忍住没动手,气急反笑,“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我看留着你也没有什么用了,倒不如直接宰了了事!” “那我倒要提醒可汗一句,从围场到这里耗费了不少时辰,这会儿我父皇肯定得了消息派兵来寻。这一路可汗手下人忙着赶路可没少留下痕迹,何况北边除了可汗也没别人……呵呵,可汗小心引火烧身。” 第43章 桑格太阳穴突突直跳,不过须臾就平复了心境,深吸一口气道:“五十万大军又怎么样,太子殿下以为我会怕这个?哼,我漠北男儿个个骁勇善战,何惧战死!倒是贵国,今非昔比。”他语气有意无意带了些鄙夷,“一个小小的辽东就把整个虞家给折进去了,这亏得还是簪缨名门,要是换了别国,还不早早就投降了!” 谢宗少年心性,听他这么贬低虞家,登时就沉下脸,“你大可以试试,究竟会鹿死谁手!” “好,我等着。”桑格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前襟, “到那时,我就先杀了你祭旗。” 他留下这一句话,也不去管另二人是什么脸色,步履从容开门离开。 门扇一开一合,桑格走到阳光下,缓缓眯起眼睛,神色不复之前轻松。 一亲信过来,问:“可汗,大齐朝廷那边派了许多人过来,现在该怎么办?” “多找几波人分开跑,辽东、西川多几条路搞个迷魂阵,等入了夜就绑了他们回王庭。” “可汗真要把他们带走?万一大齐皇帝不同意换地,真的要和大齐开战?军队里大多听那钦的,要是让他上战场,恐怕对可汗不利。” 那钦是桑格的叔父,老可汗在位时对他多加依仗,因此地位超凡。自老可汗死后,他借着先前的威望把兵权拢到手里,现在漠北,不管是桑格还是他四个哥哥,都不敢轻易动他,也因此那钦行事越来越肆无忌惮,越发不把桑格放在眼里。这一回,桑格就是被逼得走投无路,才兵行险招绑了谢宗。刚才被谢宗这么一点,他头脑清醒不少。 他之前把事情想的太过简单,眼下漠北内忧层出不穷,不能再引起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65 外患。可现在的问题是,已经把人绑了,就这么放回去也不合适,只能带着一起先离开再说。 念及此,桑格心一横,发狠道:“回头先和大齐太子谈,想办法让他与我们合作。如果谈不拢,实在拖不住大齐朝廷,就直接把这小子宰了!人一死,管他们怎么说。这小太子有一句话是说对了,大齐皇帝又不止他一个儿子,犯不上为了个死人大动干戈。” *** 门中,蒋岚趴在扇叶上听了一会儿,将外面的谈话模模糊糊听个大概,回头朝谢宗道:“桑格准备要杀你!” 谢宗对此并不意外,“等天黑了,你找个机会逃出去。这里是大齐境内,他们不敢明目张胆的搜人,你寻个地方躲起来,明日城门一开想办法混出去。” “那你呢?” “我伤得严重,跑不出去。不过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如今漠北分崩离析,各势力盘踞交错,桑格可汗的位置根本不牢靠。我是大齐储君,即使换不了七座城也另有利可图,一时半会儿不会动手。倒是你,他动不了我多半会拿你撒气,我现在受了伤,护不住你。” 蒋岚急道:“可是万一我走了,他反过来拿你撒气怎么办?” “这个你不必担心,桑格太张扬了,现如今进退两难,在大齐多待一会儿都得提着脑袋,这会子他可巴不得赶紧回漠北。”谢宗抓起蒋岚的手放在心口捂住,“阿岚,不管怎么样,咱们能走一个是一个。你出去后还能去报信,给救咱们的人引路。” 蒋岚斟酌了一下利弊,点头,“行,天黑我见机行事。” 她说完,目光触及到床头上的瓶瓶罐罐,叹了口气,“殿下,你伤口还疼不疼?现在时候还早,你要不躺下一歇养养精神?” 刚才颠簸一路,又强打起精神和桑格斡旋,这会儿已是强弩之末,也没客气,让蒋岚扶着他躺好,阖目沉沉睡去。 他这一觉睡得有些久,直到太阳落山,小院里有人来来回回奔波不停,蒋岚听着不大对劲,便伸手把他晃醒了。 谢宗睁开眼睛,先是一懵,而后才反应过来这是哪里,他有些吃力地撑起身体,“出什么事了?” “不大妙,他们好像现在就要走。” “走?”谢宗刚醒,脑子还不甚清楚,怔了一阵才转过弯来,“是了,估计他们白天是怕自己行踪暴露太快,才压到晚上兼程。” 他紧跟着压低声音,“不怕他们动,跑就好说了。他们目的不在你,不会花很多心思在你身上。待会儿不管怎么样,你先逃出去再说。” “嗯,我会见机行事。” 他二人刚商量完,寂静了一个后晌的门又一次被人推开,一个面色黧黑的高猛汉子端了两盘凉拌黄瓜进来,语调生硬道:“赶紧吃,吃完了好上路。” 谢宗蒋岚:“……” “这个上路,应该就是字面上的上路吧。”蒋岚不确信地看向谢宗,她是真怕这桑格发起疯来不管不顾就一刀下去把人结果了。 谢宗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不动声色地把她头上的银簪取下来,塞到她的手里。 蒋岚心有所感,把手缩到袖子里,起身朝那汉子走过去。她眼睛往那两盘菜上一瞥,露出了嫌弃的表情,“喂,我们好歹也算是贵客,就不能给我们吃一口热饭!” 那汉子听了竖起眉毛不悦道:“有的吃就不错了,你还挑三——” 一句话没说完,他蓦地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捂住脖子。 一道深深的裂纹几乎割去了大半个脖子,他张了张嘴想喊人,但是已经说不出话来,厚重的身体笔直地向后栽倒。 “快走!”谢宗过来推了蒋岚一把,带着她一起出了门。 门口看守的人突然见他们闯出来,立即拔出腰间的佩刀。谢宗眼疾手快一脚又给他踢回剑鞘,一只手把蒋岚往南墙推,“跳墙,赶紧走!越远越好,我拦住他们!” 这里的动静早已惊动了屋里的其他人,桑格从正屋里冒出来,黑着脸朝左右打了个手势,“拿下!” 蒋岚见势,一咬牙,转头拼劲力气闷头跑。 谢宗只身替蒋岚善后,夺了一把刀与来人纠缠在一起。但毕竟寡不敌众,很快就被围住,一群人分出了几个去追蒋岚。 蒋岚已经跑到了墙根,足尖借力刚爬了半个墙,不巧外边翻出一个人来,冲着蒋岚的脑袋就砸下去。 她被砸了个严实,就地一滚才没有被那人踩住。 “蒋岚?”那人看见滚了一身泥尘灰头土脸的蒋岚,语气略微显得惊讶。 蒋岚抬头一看,不由大喜,“大哥哥!你来啦!” 来人一身竹青色劲装,腰环佩剑,正是许久不见的沈宣怀。 说话间,追兵已至来不及叙旧,沈宣怀拔剑就砍了两个脑袋,迎了上去,并抽空回头朝蒋岚道:“你站在此地不要动,我……算了,你还是替我拖一拖他们,我去救太子。” 事发突然,蒋岚也顾不得问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又是如何得知太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66 子有难,听了他的话腾地爬起来,捡起地上一柄剑在沈宣怀身边撕开一道血路。 沈宣怀的武功本身在蒋岚之上,又有她在一旁协助,很快就杀到了谢宗身边。而此时谢宗身上又挂了新彩,肩膀上的伤口也崩开渗出了血。 桑格自不会教他们轻易跑了,拔出腰刀加入厮杀。 沈宣怀知来者不善,搭过谢宗的肩膀推到蒋岚怀里,“保护殿下!” 蒋岚得令,脚底抹油似得拉着谢宗就往墙根跑,中途竟又斩了两个拦路的人。 “敢坏我事!”桑格眸色深沉,如黑云压城。他观沈宣怀单枪匹马竟也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不敢掉以轻心,暗中运气汇入掌中,弯刀冷刃瑟瑟作响。 成败在此一击。 沈宣怀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忽然叫停,“等一下!” 桑格一愣。 沈宣怀见他这么听话,咧开嘴笑容灿烂,而后静寂的夜空上猛地一声吼,“来人啦!走水啦!快来救火啦!” 喊完他还觉得不过瘾,双手撑在嘴边又叫了一遍,“快来人呐!起火啦!火烧屁股啦!” 夜深人静,秋风把声音送去很远,很快就听见大街小巷人们奔走相问—— “走水了?” “哪里起火了?” “不知道啊!” “听声音好像是那边,走过去看看去。” 声音由远及近,桑格恨得牙痒,“杀!一个都不留!” 沈宣怀“哈哈”笑了两声,身形一转就跑到蒋岚身边,帮她扶住太子,“你自己玩吧,恕不奉陪!” 语毕提气脚下一点跃上墙头,消失前朝朝蒋岚支了一句,“丫头,跟上!” “好嘞!” 见谢宗已经脱离困境,蒋岚心底一块大石头放下了,踩着墙随即也爬上墙头。 外面巷子里有不少出来探查火情的百姓,桑格若不想身份暴露,这会子不可能出来捉人,只要跳出这堵墙他们就都安全了。 蒋岚想得很好,她刚在墙上踩实了,突然脚腕一紧,低头看脚腕被一条鞭子锁住,鞭子那头,桑格赤着一双眼活脱要撕了她。 而在她前方,沈宣怀已经扶着谢宗到了巷口。谢宗没等到她追上来,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正巧看到她被一鞭锁住不得脱身。 “阿岚!” 蒋岚暗道不妙,用力一挣,差点被鞭子带倒,她顺势翻刀把鞭子割断,反借力纵身往外跃。 电光火石间,桑格已经追到她身边,在她刚往前伸脚之际,在她肩膀上一勾。 于是乎,蒋岚今晚上第二次从墙头上砸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粗长! 快夸我!【叉腰.JPG】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这酒有点甜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4章 一刻钟之后,蒋岚被捆成了粽子重新关进屋子里。 桑格带着一身杀气面色不善地站在她面前,右手不停摩挲着腰间一把小匕首,似乎是在考虑是把眼前这个姑娘活剥了好呢,还是一刀毙命! 蒋岚却浑不在意,像只蚕宝宝一般蠕动着坐起来,顺道把面前掉下来的几缕碎发吹开。 桑格见状,森冷的眼眸缓缓眯起,目光如霜,“你胆子倒是不小。” “哪里哪里,生活所迫罢了。” “我听说你是宣武侯府的小姐?” 蒋岚把头一扬,不可置否。 “还是谢宗的太子妃?” 他把“太子妃”这三个字咬得很重,让蒋岚不由地一个激灵,警觉起来。 紧接着他掏出匕首缓缓走过来,弯下腰,刀刃在蒋岚细腻的脸上慢悠悠地划过,“你说谢宗会不会折回来救你?这么漂亮的太子妃,要是我的话,可不舍得她白白替我送死。” 蒋岚眼中慢慢泛起寒光,“事情应该往好处想,为什么不能是我替他宰了你呢?” 桑格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放声大笑,目光在蒋岚身上逡巡片刻,“凭你现在这副模样?你们大齐人是不是都说大话不眨眼睛的!” “这又不是什么难事,还是你觉得自己有多厉害?”蒋岚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自以为这个小院是铜墙铁壁,倒头来不还是让太子殿下跑掉了!啧,连个重伤的人都看不住,还想困住我?我看天也黑得差不多了,可汗还是歇着去吧,梦里什么都有。” 桑格把刀刃往蒋岚的脸上压了三分,稍不小心就划开一条血线,“闭嘴!不想死就老实些!等我布下天罗地网,再捉了谢宗来,叫你们黄泉路上做一对鬼夫妻!” 蒋岚毫无畏惧,“你看你看,还不是被我说着了!恼羞成怒了吧!输不起了吧!还可汗呢,心眼还没个杏仁大!” 而后又想到谢宗昨日说的话,哈哈乐不可支,“我忘了,你脑子也没个杏仁大!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67 ” 桑格一口气堵在心口,上不去也下不来,反复告诫自己这女子留着还有用,一定不可轻举妄动,才劝着自己没有下死手。 “你们大齐女子不都是娴静娇婉,你还是个太子妃,倒跟个疯婆子似得!”他冷嘲热讽道。 “娴静娇婉啊……我是呀!”蒋岚立马换了副柔弱无依的样子,“嘤嘤嘤!” 桑格被她嘤地面色如吞了苍蝇一般。 他站直身子,胸口剧烈起伏几下,反倒笑了,“我看你有趣的很,何必跟着谢宗那弱了吧唧的小子,不如跟我回漠北。我让你做我的可敦,如何?” “好啊!”蒋岚张口就应,“你把漠北王的位子让给我,我绝对不再多看太子一眼。后宫佳丽——不,没有佳丽,我做了漠北王,以后专宠你一个,你那些叔伯兄弟我都给你收拾了,绝不让你受委屈。好不好?” 这个女人!! 桑格喉头翻出一股血腥,他忍了又忍,两腮的肌肉紧紧咬住,控制着自己没被气死。 蒋岚嘴上占了便宜,看到桑格吃瘪的样子遍体通畅,她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阖目养神,不再理会桑格。 现在桑格想用她来捉谢宗,不会伤她,她可以放心的借此机会修养一番,好伺机溜掉。眼下只盼着谢宗不要那么傻上了桑格的当,现在走得越远越好。 桑格嘴皮子没她溜,也就不再自讨苦吃,见她闭上眼睛万事通达的模样,直接拂袖而去,并在门外留了一圈的人看守,绝不放过屋子里任何风吹草动。 蒋岚听到动静,知道今晚桑格不会掉以轻心,也就失了逃跑的心思,干脆一倒躺到床上,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因为沈宣怀夜里那一嗓子,惊动了满大街的人,桑格又在此地耽搁一晚,等到次日天一擦亮就收拾东西准备动身。 他不敢保证谢宗不会惊动官府,因此特意乔装改扮一番。为了稳妥起见,竟给蒋岚灌了一大碗迷药,趁着她还没能完全清醒,又教她昏睡过去。 出了城门,一行人打马向北。 石阳以北不足十里是一座小山,官道开在山谷中,两侧夹道山高林密,是个易守难攻的好地方。 桑格来时就知道这地方最容易中埋伏,在此之前就交代好手下全速前进,不得耽搁。不过事与愿违,走到一半还是与谢宗狭路相逢。 这一回谢宗聪明找了帮手,旁边的除了昨晚救他的年轻人,还有个中年男子。 这一人桑格认得,他是旁边荔城守将裴文兴。 三人身后,还跟着许多士兵,这是明面上能够看见的,至于埋伏在暗处的就不得而知了。 桑格反应快,朝手下一招手,立刻有人拿刀架着昏迷不醒蒋岚上前。 与此同时,裴文兴打了个手势,两道上冒出密密麻麻的弓箭,只待一声令下,就将桑格一行人射成筛子。 桑格拿捏住蒋岚,无所畏惧,“谢宗,不想当鳏夫就让开让我过去。又或者,你亲自来换她。” “桑格,我不是要杀你。”谢宗驱马上前,“咱这么僵持,咱们谁也讨不了好处,不如我们都各退一步。” “怎么个退法?” “你放了蒋家小姐,我让道送你离开。” 桑格嗤笑,“就这个?” 谢宗道:“朝廷人马已经追到了石阳,他日问说,我只道是那钦所为,还请桑格可汗还我一个公道。” 桑格若有所思。 那钦对他早有异心,奈何对方在漠北威望颇高,不能轻易下手,倒是可以借大齐朝廷解决了这一隐患。先把那钦除掉,然后拢住兵权,其他人也就不足为惧了。 不过转念一想,这为大齐太子狡诈的狠,昨日三言两语就反客为主,今天这么说还指不定打着什么主意,故而犹豫着迟迟不肯决断。 谢宗见状,又添了一把火,“当然了,我也是觉得可汗是个爽快人,相识一场,咱们也算是同病相怜,我想同可汗交个朋友。” 桑格转眼想明白了他的意思,看来这小太子的位置坐的也不甚稳当,想寻求外援了。桑格不怕他有利可图,有利才能合作长久。 既看见了他的诚意,此行也算不无收获。桑格知道现在不易引来两国开战,但如此顺理成章答应又太显得自己过于尴尬,遂假意为难了一会儿,才矜持地点头,“好。” 谢宗悬着的心稍稍放下,朝裴文兴道:“裴将军,让弓箭手撤了,给桑格可汗让路。” “是。” 桑格可汗见了,也收了架在蒋岚脖子上的刀,一行人策马缓缓过来。 谢宗让人左右让开了一条紧凑的路,等到他们走近了,谢宗要过去接人,被沈宣怀拦住,“殿下,我去。” 没等谢宗反驳,他就驱马上前。桑格说到做到,见沈宣怀过来就把蒋岚推过去,沈宣怀一把勾住蒋岚的后领,提猫一样把她提到马上。 谢宗松了口气,右手朝路上一指,抱拳道:“可汗一路顺风。” ***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68 蒋岚被灌了迷药,昏昏沉沉直到傍晚才醒。 “醒了?” 她看到谢宗突然冒出来的脸,眼睛瞪得溜圆,脱口道:“你怎么又被抓了?!” 她一紧张,抓住谢宗的胳膊翻坐起来,急冲冲道:“你是不是傻,好不容易跑出去了又折回来做什么!我又不是没长腿,桑格——” 谢宗快速捂住蒋岚喋喋不休的一张嘴,“好阿岚,没事了,你看看自己在哪儿。” 蒋岚眼珠四下转了转,才发现这是自己的营帐。 谢宗松开手,道:“没事了,我们回来了。” “怎么回事?我是怎么出来的?” 谢宗便低声将他与沈宣怀的谋划,又是如何与桑格谈的条件一一说与她。 蒋岚越听眼睛瞪得越大,“他把你伤成这样你就这么轻飘飘地放过他了?为什么帮他,他修养好了反咬你怎么办?” “不会的。”谢宗看见蒋岚为他焦急的模样,心里头很受用,他抬手帮她抚去眉心的“川”字,道,“你想想看,桑格与我联手栽赃那钦,看起来是为桑格除掉一个大隐患。可是你别忘了,觊觎可汗位置的不止那钦一个,还有桑格的一群哥哥,他们能不知道其中的故事?那钦的兵权桑格想拿走,可那几个哥哥也眼红。你且看着,回去这几个兄长就够桑格喝一壶的!” “这么说来,其实你是借机摆了他一道?”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罢了。”谢宗过来揽住蒋岚,“对不起,昨天把你一个人丢下了,以后不会了。” 蒋岚顺势抱住他的腰身,心里胀的满满的,“我没事的,反倒是桑格气得不轻。诶对了,你伤怎么样了?”说着就熟练地扒拉谢宗的衣裳。 “阿岚……”谢宗像个被调戏地小媳妇似得护住自己的衣服,“太医治过了,只是皮外伤,不碍事,上了药过几天就好了。” “不行不行,那么大一个窟窿,又耽搁了这么久,我不放心!你快给我看看!” 谢宗被她闹得头疼,俯身在她耳边暧昧道:“现在不行,你若想看,等我们成了亲,我——” “呀!哎呀呀啥!”门口传来一声轻佻地笑,“青天白日我来的不是时候!” 作者有话要说:  等回去就成亲! (*/ω\*) 第45章 听到沈宣怀的声音,谢宗闹了个大红脸,倒是蒋岚十分淡定,从谢宗怀里探出个头来和他打招呼,“大哥哥,你来啦!” 沈宣怀略略颔首,“怎么样,好些了没,有没有觉得不舒服?” “没有!”昨晚形式紧张,蒋岚乍一见沈宣怀脑袋一片空白,待反应过来就只有让他带他们出去这一个念头了,而今脱离困境,倒对他的出现越发疑惑,“大哥哥,我好几年都没有见过你了,当初下船时明明说好了要来京城找我和舅舅玩的,这几年都不见你的影子!你怎么会跑石阳去?” 沈宣怀早就料到她有此一问,淡笑着道:“我受人所托,这几年东奔西走不消停,这一回道石阳是去找个人,结果刚进城没多久就看见你了,我瞧情形不是太好,就跟着去探查一番。” “哦。”蒋岚不疑有他。 谢宗却想起五年前上元节的事情,“我好像见过沈大侠。” “是吗?不能吧,我平日里也不往京城走,太子殿下怎么可能见过我!” “五年前上元节,我在虞府门前见过沈大侠。”又或是怕沈宣怀想不起来,补充道,“就是忠义侯虞家。” 此言一出,蒋岚也想起来了,她点头如捣蒜,“对对对,我记起来了,我在大街上喊你你还不理我!我和殿下一路追到了虞家门口的牌楼那里,一转眼你就不见了。大哥哥,虞家好久都没人住了,你去虞家做什么?” 沈宣怀听闻此言,微微一愣,然后凝神屏息,似乎是在回忆着这一件事,半晌才见他动了动,“哦,我想起来了,是有过这么一回。那一年倒是打算留在通州,不过不巧,碰见了一位朋友,他父辈受过虞府恩泽,现如今不方便行走,便托我上京祭拜一下恩人。虞家那宅子显贵,就算长久无人居住,冒然前去也会惊动人,我就寻了个晚上过去祭拜,没想到还是被你们瞧见了。” 谢宗盯着沈宣怀的眼睛仔细看了一会儿,并无发现任何异样。蒋岚更是他说什么就信什么,一副“我懂你不必多言”的神情。 可是他心里就是觉得奇怪,兴许是接连两天都从别人嘴里听到了虞家的消息,让他本能地产生怀疑。虞家没落了,以前交好的人家大多都不来往了,尤其在举家迁往老家之后,京门虞府就陷入了死寂。怎么会这么巧,他山头里随便碰见一个人,武艺高强,还同蒋岚上了同一条船,现如今又与虞家有牵扯。 当时听蒋岚说,他年纪小还不能想到这些弯弯绕绕,而今参政多年,再次回想起来总觉得是对方故意为之。 再加上昨日这么巧身入绝境就碰到沈宣怀前来营救,这一举动似乎更加坐实了谢宗的猜测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69 。 他究竟要做什么? 谢宗心底闪过疑惑,他动了动嘴唇,刚要张嘴套话,眼尾的余光瞥见了蒋岚兴意盎然的明艳脸庞,纠结一下,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算了,说起来也是阿岚的师父,目前有没有什么恶意,这么明着试探到底不显好。万一不慎惹恼了阿岚又是一阵鸡飞狗跳,还是先暗中派人留意着,徐徐图之吧。 *** 在营帐中休养两日,御驾回宫。 然而刺杀的事情还没完,回到京城整顿过后,皇帝开始了秋后算账。 这一次刺杀明显惹怒了皇帝,众目睽睽之下太子被劫跑,相当于明晃晃地一个巴掌晾在了皇帝的脸上。皇帝不开心,后果就是彻查严办。谢宗适时添了把火,把话说得模模糊糊引人遐想,“一不小心”就把火引到了漠北那钦身上。 找到罪魁祸首,皇帝立刻发了国书。桑格是个痛快人,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很快就把那钦的人头送上,算是平了众怒。 这件事情就此揭过去,但是没隔多久,就听说漠北起了内乱,王室中各亲王联合起来反对桑格的政权,朝廷一分为二,乱得很。不过这些都和远在京城的人没有关系了,罪魁祸首谢宗更是自在悠闲,跟着没事人一样,该吃吃,该玩玩,闲暇时逗一逗蒋岚,上了朝继续和谢宗相互捅刀子绝不手软。 沈宣怀在见到那钦人头入京之后就离开了京城,谢宗暗中派人暗中追踪。然而沈宣怀江湖上摸爬滚打惯了,对此极为警觉,还没出京城地界就让他发现了跟踪他的禁卫,遂设了个套把人甩开,一晃眼有不见了。 谢宗无计可施,对沈宣怀愈发好奇,不敢再掉以轻心了。 一个月后,京城迎来了一场初雪。 消失了小半年的戚夫子终于在蒋岑侍卫的护送下,成功从女匪手里赎身,平安抵达京城。和他一起回来的,还有江南雪灾的消息。 连续两年江南地带风雨不调,雨水下不足,头一年粮食只是减产,到了今年春天越发严重。冬不见雪,春不见雨,连百姓吃水都成了问题,更遑论地里的庄稼了。好在朝廷及时做出措施,开了平济仓放粮。这一茬的庄稼算是毁了,好在没过多久到了梅雨季,天公作美缓解了灾情,秋收一部分粮食倒是可以果腹。 不过百姓高兴了没多久,又有出现了新的问题。前些日子降下初雪,原本瑞雪兆丰年是好事情,可耐不住这雪一直下,连个喘气儿的功夫都没有,一连下了十天,积雪压到房屋无数,百姓流离失所,损伤惨重。 天灾嘛,不可抗力,依照旧例,朝廷要继续开仓放粮,再命人赶制棉衣,调派各地大夫道灾区纺织疫情,再派钦差代君走一圈,以示皇恩浩荡。 这一回却有些与众不同。 戚少雍从江南一路走来,亲眼目睹了各地灾情的严重,也看到了许多贪官污吏并吞赈灾银两的事情。他熟读史书,深知千里之堤溃于蚁穴的道理,回京的第一件事就是报了长长的一串名单给谢宗。 次日,谢宗上达天听,将名字一个不拉的抄给皇帝。 这些官吏,有许多这几年新考中的,都是一方父母官,其中不乏翰阳书院走出去的,谢宗和戚少雍有一个算一个,全部报上去。 结果显而易见,龙颜大怒。皇帝即刻立案令派钦差南下查案,又使大将军钱业带兵做督查。 钦差是五年前高中的那位状元,戚少雍的学生,钱业是从温侯手下摸爬滚打一路爬上去的。 一边一个,不偏不向,看上去倒是公平。 朝堂之上暗涌汹汹,在一场又一场的大雪中,新年过去。 三月来了。 第46章 三月十六,宜嫁娶。 太子谢宗与蒋氏长女大婚。 因循周礼,大婚的时辰定在黄昏。不过天刚蒙蒙亮,整个京门都陷入了一中近乎于混乱的热闹喧嚣中。当然,最热闹的当属东宫和宣武侯府。 虽说吉时定在傍晚,蒋岚一大早就被戚氏揪着耳朵从被子里拖出来。她在丫鬟的服侍下先换了一件海棠色薄衫,跟随父兄一起入祠堂告祭先祖。 蒋家对于女孩没有那么多的禁锢,每年蒋岚都会跟着一起来此祭祖焚香,年中得了空偶尔还会在这里跪上个一天一夜,因此对这里一砖一木都十分熟悉。她原本以为今日和以往也没什么不同,直到上完香走出祠堂,蒋岑的步伐逐步减慢,最后与她并肩而行,眼眶红了一整圈。 “以后过年,你都不会来这里上香了,也没有陪着我一起跪祠堂了。”蒋岑话语中带了些哭腔,紧跟着应景一般抽了抽鼻子。 蒋岚不管蒋岑心底的小心思,指着他鼻子凶巴巴道:“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你要敢哭出来我就剥了你的皮!” 一句话成功让蒋岑把眼泪憋了回去。 小时候蒋岚就看着比蒋岑小一圈,虽是亲姐弟却整天欺负得对方嗷嗷直叫唤,后来蒋岑有一段时间不怎么长个,更是被蒋岚逮着足足笑了两三年,直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70 到最近他个子猛地窜上去,蒋岚才收敛了一些。 可是说来也奇怪,眼前蒋岑比蒋岚个子高了两个脑袋,从气势上就压倒对方一大截,蒋岚一个眼刀睃过来,他还是不怎么敢动弹。就是偶尔敢小小欺负一下对方,多得再也不敢越雷池一步。 蒋岑自己也想不通,最后把这归结为血脉压制。 前头蒋渊听到姐弟二人的对话,饶有兴致地停下脚步转过头来观战。他目光落在女儿的身上,神色逐渐趋于柔和。他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到底没有发出声音,只是静静地看着,心中漾起微澜。 “你马上就嫁人了,怎么还这么凶!”蒋岑哼哼唧唧感怀,“嫁进东宫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见面,就不能好好地说几句话。” 一句话倒勾起了蒋岚心中难得的愁肠,不过在触及到她爹那张快要哭出来来的脸时,立马把到嘴边的煽情地话止住,咽下去,“嫁人而已,又不是见不着面,这么难过做什么!你要觉得没有我的日子比较难过,我可以随时回……” “不了不了,你还是好好和太子殿下过日子吧,不用惦记我。” 蒋岚:“……” 这种如蒙大赦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眼见蒋岚又要朝弟弟动手,蒋渊赶紧伸手挡在二人中间,朝女儿慈爱地笑了笑,“嫁了人就是大孩子了,在家里面胡闹惯了,以后在东宫可不许这样。家里人可以惯着你,宫里头可是有许多双眼睛看着,万不可——” “行差踏错。”蒋岚拖着长音把话接过去,“爹爹,这话您和娘都说了大半年了,连个花样都不变,我就聋了也知道你们的意思了。放心吧爹爹,我知道该怎么做。” 语毕,她偎过去抱着蒋渊的手臂摇了摇,一如儿时那般撒着娇。蒋渊低头看着初初长成的女儿,欣慰地笑了,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没再多说其他。 回到她的小院,戚氏已经带着人和她的嫁衣等了多时了。戚氏没有蒋渊那么能忍,看到好容易养大的姑娘从此嫁人离开自己,眼泪立刻就决堤似得崩了出来,抱着蒋岚哭了一阵。 蒋岚自幼跟着戚少雍东奔西走,看惯了别离,并没有这么激动。而且成亲于她而言是件喜事,她原本就心心念念嫁给谢宗,如今满心欢喜,更不可能掉泪。 于是,戚氏自己一个人搂着蒋岚哭,蒋岚像哄孩子一样劝了一阵,又递手帕又讲笑话,好不容易才将戚氏的眼泪止住。 哄哄闹闹一个上午,到了午时前一刻,宫里的嬷嬷前来给蒋岚梳妆打扮。 没过多久,一些朝臣家的大小姑娘陆陆续续也来了不少。有来为她添妆,有来帮她拦门,还有的只是为了她太子妃的身份,单纯巴结一下。不管目的如何,大喜之日,蒋岚笑眯眯地照单全收,一时间宣武候府上下沸反盈天。 至申时末,侯府门前传来噼里啪啦一阵鞭炮声,正在上妆的蒋岚身体忽地一僵。 谢宗来娶她了。 不知怎地,她突然想起了十年前第一次见谢宗的情形。 昏沉闭塞的大殿,一个小男孩紧绷着脸,不情不愿地看着她。她玩心重,觉得这位小殿下有趣又好看,就生出来亲近的心思。 脑海中的画面翻转,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十载光阴,他们慢慢长大,越来越亲近。 从此以后,会更亲近。 这样想着,眼前被正红的盖头蒙住视线,她低头偷偷笑起来。 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不知今夕何夕,直到一双温热的手掌将她端放在膝上的手紧紧握住。 “阿岚,”隔着薄薄地一层红盖头,谢宗的声音炽烈而真切,“我来接你了。” 新娘子不能说话,蒋岚回握住谢宗的手,久久不曾松开。谢宗就这么牵着她,十指相扣,一起拜别父母,然后出门上轿。 皇室的婚礼繁文缛节众多,太子大婚礼部就更不敢怠慢了,甚至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后果就是被喜娘扶着折腾了近两个时辰,行了不知道多少礼,才堪堪坐定在东宫正殿。 而这还只是个开始。 皇室宗亲中有头脸的女眷都跟着过来了新房,松松散散站了好几堆,嘴里面吉祥话一刻也不停。 蒋岚听着心中欢喜,嘴角的笑容一刻也不曾落下,只是时间久了,她被一身厚重繁复的喜服束缚着,再加上一天几乎没吃东西,难免有些精力不济。 此时,眼前一亮,原是盖头被谢宗揭开。 她下意识朝左边身侧看过去。 旁边的少年也是一身正红婚服,眉清目秀,若春晓之花,深潭似的眼眸望不到底,对上她有些怔忡的目光,眸底忽地迸出几道晶莹的色彩,嘴边也牵出一抹璀璨的笑容,更衬得他容颜绝秀。 “太子妃,”他偏头凑过来,用只有他们俩个能听到的声音道,“口水流出来了,快擦擦。” 蒋岚听出他话中的打趣,直接横了他一眼。 女孩脸上敷着淡淡一层胭脂,眉目如画,宜喜宜嗔。哪怕是在横他,眼睛里也水汪汪地,像是嵌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71 了一泓清泉。 谢宗眸色忽地一黯。 第47章 “哎呦呦,瞧我们新郎官,把新娘子看得脸都红了!”围观的夫人中,传来了一声打趣。 蒋岚听到声音,脸皮热辣辣地,而谢宗倒是一副见过世面的样子,倒不怎么显窘迫,只是耳根红红的,和身上大红色婚服挨在一起,不仔细看倒看不出什么。 众人七嘴八舌打趣够了,惠王妃款款走出来,“好啦好啦,小两口地久天长,以后什么时候看不了,先把合卺酒喝了!” 话音落下,喜娘托着红木盘过来,上面平稳放着两盏酒。 蒋岚刚才被谢宗盯得脑袋空空,傻乎乎地拿起酒杯就和谢宗碰杯,那架势好像下一刻就从她嘴里冒出来一句“五魁首呀六六六”。 在场的夫人们都是经历过的,见状都哄堂大笑。蒋岚也发觉自己做得不妥当,偷偷觑了谢宗一眼,见他眼梢盈盈笑意,也正往这边看,端起酒杯配合着她,一副“干了这杯酒我们就是一辈子的好兄弟”的模样。 蒋岚恼羞成怒就,接着宽大袖袍的遮掩,悄悄在他胳膊上拧了一下。 谢宗反倒跟得了什么便宜似得,直接轻轻笑出声。 好不容易折腾完这些礼仪,外面顺喜小跑过来喊人出去敬酒,谢目光不舍得描摹蒋岚的眉眼,偎过去温声道:“我很快就回来了,沈嬷嬷和万姑姑就在外面,有什么事……” “哎呦我说太子唉,我们还能吃了太子妃不成!”惠王妃见他磨磨蹭蹭,直接上手过来拉人。 她是长辈,力气又大,谢宗不敢拒绝,被她一把扯起来往外推了一把,“快快快,想早点见媳妇就赶紧出去敬酒!” 于是,谢宗话都没说完就被婶婶踢出了洞房。 好惨一新郎官。 谢宗一走,蒋岚的身体就紧紧绷起来,显而易见地紧张。这些年她总是跟着戚少雍东奔西走,京城名门间的宴会去得少之又少,自然也认不得许多人。至少眼前乌泱泱这一片,她只有三四个面熟的,唯一叫的上名字来的就是惠王妃了。 伺候她的丫鬟不在这边,蒋岚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秉承着母亲出门前的交代,蒋岚两片嘴唇上下一合,三缄其口,任你怎么说笑打趣,我自巍然不动。 这些宗亲女眷看着,心里面都暗暗赞叹,这位太子妃听闻性子跳脱,如今一看却是个沉稳大气的人物。 蒋岚:“……” 好在这些人待了没有两刻钟就走了,若大的宫殿霎时空了出来。 殿中远远占了两排宫女,像门神一样排到外殿,蒋岚一眼扫过去,一个都不认识。 她忽地想到谢宗提起了沈嬷嬷,刚要出声喊人,像是有感应一般,沈嬷嬷与万姑姑次序进来。 沈嬷嬷是她自幼就相熟的,她爱吃甜,沈嬷嬷做得点心很和她胃口。而万姑姑在虞皇后去世后不久就被谢宗调到了东宫,这些年也是看着蒋岚长大。 她二人进来后,先是蹲身一福,“奴婢恭贺太子妃娘娘。” 蒋岚当即起身把她们扶起来,“嬷嬷与姑姑快请起!” 沈嬷嬷伸出有些干瘦的手指,慈爱地拖住蒋岚的胳膊,搀着她又重新坐下,“折腾了一天,太子妃饿不饿,要不奴婢去小厨房叫些吃的来?” 蒋岚一天就没怎么吃,腹中早就唱起来空城计,闻言忙不迭点头,随即又像小时候那般摇着沈嬷嬷的胳膊,“嬷嬷做点心给我好不好,我都有好久没有吃了。” “好好好。”蒋岚虽顽皮,却也讨喜,沈嬷嬷一直都拿她当孙女待,自是无事不应,“太子妃想吃什么,说给奴婢。” 万姑姑在一旁笑道,“太子妃还是这么嗜甜。” “甜甜蜜蜜地,多好啊。”沈嬷嬷道,又说了几样点心给蒋岚,都是她爱吃的。蒋岚点头后,她便到小厨房去准备吃的了。 万姑姑帮着蒋岚收拾好床铺,把撒了一帐子的红枣花生等物收起来,朝蒋岚道,“太子妃累不累,点心还得等一会儿,要不奴婢先服侍您更衣?” 蒋岚摇了摇被凤冠压得酸胀的脖子,应下来。 梳洗过后,沈嬷嬷掐着时辰把点心端上桌。蒋岚饿得前胸贴后背,狼崽子一样吃得风卷残云。 这边刚挺筷,殿外一阵吵嚷,万姑姑侧耳听了听,笑道:“太子妃,好像是殿下回来了。” 刚刚还气可吞山河的太子妃,立刻缩成了一个鹌鹑。 蒋岚也不知道自己做什么如此紧张,听到谢宗的名号无缘无故心里面就跳的厉害。 她刚故作镇定地搁下筷子拿帕子擦了擦嘴,谢宗已经由顺喜公公扶着踏进内殿。 他今日被灌了许多酒,一向沉稳的步子有些虚浮,但眼睛晶亮,像是被雨水洗刷过的叶片,有屋子里摇曳通明的烛火一照,折射出熠熠光辉。 “太子殿下安。” “恭祝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百年好合。” “……”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72 宫人们一层层跪了出去,说出吉祥的庆贺,谢宗撩衣坐在蒋岚边上,大手一挥,“赏!” 宫人们谢过之后,万姑姑很有眼色地带着他们下去了。 烛火闪烁,一室静谧。 蒋岚眼睛上下左右游走,就是不看谢宗。而谢宗只手托腮撑在桌子上,怔怔望着新鲜的小妻子出神。 最后,蒋岚敌不过,率先败下阵来,抬手去捂他的眼睛,“别看啦!老看我做什么!” “好看呀!”谢宗维持着姿势不动,另一只手抬起来捏了捏蒋岚的脸蛋,顺便擦去嘴角的残渣,“是谁当年一见面就盯着我看不停地,现在成亲了还不许我看回来?” “小心眼!”蒋岚又睃了他一眼,拿筷子夹了一块芸豆卷塞到他嘴里,嫌弃道,“离我远点,一身酒气熏天,臭死啦!” 谢宗咬着点心,被嫌弃了还是一脸笑模样,也不耽搁,笑着起身往净室去,没两步就折回来,弯下腰一双眼睛把蒋岚锁得死死的,“小阿岚,你等我回来的!” 回来?回来做什么? 回来还能做什么!这可是洞房花烛夜啊啊啊啊! 反应过来的蒋岚如被雷劈过一般,一动不动。 等到净室有水声传出来,才将蒋岚惊醒,她捂住一颗擂鼓似得心,飞快地钻到锦被中。 谢宗出来就看见小妻子在床上缩成小小一团,只留了几缕长发在外面。 泼墨般的秀发在大红缎面上撒开,给予人以鲜明的冲击。谢宗忽然觉得喉头有些干燥,路过桌子之时顺道灌了一杯凉水,也没觉得好些。 他目光触到桌上燃得正好的龙凤喜烛,深深吸了一口气,压抑住一颗狂跳的心,转身也掀开被子钻到床上去。 床帷落下,将小小的床榻隔绝成一个幽闭的空间,暧昧不清。 “阿岚。”谢宗哑着嗓子低声叫蒋岚的名字。 蒋岚没有答应。 “阿岚。”他又叫了一声。 里面人还是没有动静。 谢宗翻身压过去,拔萝卜似得把蒋岚从被子里挖出来,露出了她红扑扑地脸蛋和水汪汪地眼眸。 他一双手缓缓划过蒋岚的眉眼,“为什么不理我?” 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霸王在这一刻彻底蔫了,“我…我有点…害怕……” “不怕。”谢宗俯身过去,在她嘴角落下轻柔的一个吻,含混不清道,“有我在呢阿岚,不怕。” 略。 作者有话要说:  美人们,我这一章在高铁上写的,晚上还要赶十二个小时的火车,明天停一天 爱你们鸭,么么哒~ 第48章 翌日清晨。 蒋岚是被“咚”地一声巨响给震醒的。她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冷不丁地被吓了一下,机警地抱着被子坐起来。只是她动作太快,头脑还有些昏沉,一时愣在原处。 然后,她就看见床底下突然冒出一只手扒住床沿,谢宗捂着后脑勺从地上爬起来,目光似有些幽怨地看过来。 谢宗?他怎么在这里! 蒋岚眨巴着眼睛,等到大红的帷幔与身上的不适再一次唤醒她的神经,她才反应过来身在何方。 昨天是她和太子殿下的大婚吉日,她已经嫁给谢宗成了他的妻子。 不过—— 蒋岚向地上探了探头,“你怎么睡地上去了?地上多凉!” 谢宗坐在床边,看向蒋岚的目光变得难以言喻。他张了张嘴,到底没有出声。 算了吧,他心道。新婚第二天就被妻子踢下床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依着蒋岚的性子,说出来就是平白给她当笑料的。 这么一想,他长臂一揽,把蒋岚抱的个结结实实,二人一起缩到了被子里。 “松开,勒死我了!”蒋岚胸口闷闷地,不自在地动了动身体。 谢宗遂换了个姿势,但依然把蒋岚裹在怀里,“天色还早,再睡一会儿。” “嗯。”刚才蒋岚是被惊醒地,这会上下眼皮直打架。她在谢宗怀里寻了个舒服的窝,合上眼睛心满意足地睡去。 谢宗经了这么一通折腾,早就没了睡意。他一双眼睛璨若星辰,来来回回在蒋岚细致的睡颜盯着,总也看不够。而后,他轻轻亲了亲蒋岚的眉心,又一路顺着吻住了她的耳垂,在她耳边呢喃,“阿岚…阿岚……” 蒋岚睡得迷迷糊糊,被他扰的心烦意乱,伸手推他没有推动,就转身背对过去继续睡。 谢宗兴致正好,手指缠上蒋岚中衣的带子就要解开,反被她一掌拍掉。 “你不是说要睡一会儿么,动手动脚地做什么!”蒋岚晚上被折腾得厉害,这会连根手指头都不愿意动,闭着眼睛没好气儿说道。 “阿岚,”谢宗又附过来咬住她的耳垂,“你在旁边我睡不着,不如……” 剩下几个字他声音咬的极轻,贴着蒋岚精巧的耳郭,一字不漏清楚可辨地送入内耳当中。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73 蒋岚一下子就清醒过来,又气又羞,狠狠一掌又拍在谢宗不安分的手上,“你想都别想!你不累我还累呢!我要睡觉!” 谢宗定定望着她,也不说别的,就低声在耳边喊她的名字。他的气息喷洒在耳鬓,惹得蒋岚心里面痒痒的,没多久就咸鱼一样瘫软成一片。 谢宗顺势欺身上去,遂,又略。 一个时辰后,他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 彼时,天光大亮,外面伺候的人听到动静,隔着重重帷幔问了安,得到允许后才带着洗漱的物件鱼贯而入。 桌上的红烛已经燃尽,晨曦透过一扇扇窗映出一室明朗。 谢宗起身让人伺候更衣,蒋岚则拥着被子没有动作,眼睛却骨碌碌转着打量,一刻也不肯停歇。 谢宗换好衣服后,见蒋岚还呆坐着,不由凑过去,伸手在她面前一晃,“想什么呢还不起来?” “哦。”蒋岚闻言收回视线,从床上爬起来。 衣襟随着她翻身的动作松开了些许,凝脂般的皮肤上露出了暧昧的痕迹。 谢宗不自在地移开目光,在蒋岚穿好鞋袜的时候,搂住她肩膀。 蒋岚警觉地看过去,“你想干嘛!” 谢宗忍俊不禁,心道果然是欺负地狠了,才这么着都开始防备自己。他笑道:“不想干嘛,就是问问你……” 他转头看了看殿中各自忙碌地宫女,又贴到了她脸上,“还疼不疼,要不要再上些药?” “你…!!”蒋岚也扫了一圈,确保其他人没听见,才又狠狠地打了一下谢宗的手背,“讨不讨厌,这么多人在什么都敢说!” 她不解气,又斜了他一眼,推开他兀自起身,教宫女服侍着穿衣梳洗。 谢宗早就整理好了,此时无事可做,就靠在床架上抱着胳膊看着蒋岚,温情脉脉。 万姑姑也在,亲自过来收拾床铺,见谢宗一直横在那里碍事,毫不客气地把人请走。 蒋岚在镜子里看见谢宗吃瘪,直接乐出声了。 谢宗敏锐地听见了,立马换了副面孔,气定神闲地背着手踱步过来,“阿岚,你在笑什么?” 下了床蒋岚就不怕他,抬起下巴哼了一声,“笑你呀!” 接着她下巴就被谢宗捏住,然后他飞快地在蒋岚嘴边啄了一下,“小坏蛋!” 旁边宫女知趣地别开脸,倒是万姑姑有所察觉,重重咳了两声,示意谢宗放尊重。 蒋岚脸色通红,小声道:“你才是恶人先告状,看万姑姑都笑话你了!” “笑话去,反正我没看见。”谢宗抬手在妆奁上拿了支赤金扁簪,在蒋岚发髻上比划两下,寻了个空抵进去。 蒋岚从铜镜中一看,嫌弃地把簪子拿下来,“你别乱动,头发都让你弄乱了。” “拿下来做什么,挺好看的啊。” “不好看,和我耳环不搭配。” 谢宗像是发现了什么稀奇事,“阿岚,我认识你这么久了,还是第一次见你这么在意打扮。”说着便露出了一种类似欣慰的表情,“其实也不要紧,在我眼里你不梳妆也一样好看。” “你少在那里自作多情!”蒋岚对着镜子佩戴耳环,不忘向谢宗投去一个鄙夷的目光,“待会儿还要去胤和宫,当然得严谨些。这才第二天,我才不要被人数落呢!” 说完,她倏地想到件事,从妆奁中挑挑拣拣,终于拿出了一支九凤绕珠金步摇来,在谢宗面前晃荡两下,“看看看,眼熟吗?” 谢宗没大有印象,不过看着步摇上的图案与做工,也推出了大概,“我记得当年你第一次入宫,母后就赏了你一支金步摇。这个就是?” “对呀!皇后娘娘赏的,花样又贵重,我一次都没有戴过呢!”她往头上比划了几下,“你说我今天戴着这个怎么样?” “嗯,都好。我们阿岚天生丽质,戴什么都好看。” “油嘴滑舌,跟谁学的!”蒋岚笑骂一句,嘴角的笑容却越咧越开。 “我这叫情之所至,有感而发。最是发自肺腑,怎么能说是油嘴滑舌。” 蒋岚被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眉目愈发显得娇艳动人。 第49章 收拾妥当后,二人一起用过早膳,就前去拜见皇帝皇后以及其他皇室宗亲。 蒋岚自幼混迹在皇宫,对于其中的路也是熟悉的,见轿辇拐到去凤仪宫的甬道上,不由疑惑,转身去问谢宗,“我们要去凤仪宫?” 谢宗点点头,“母后很喜欢你,如今我们成婚,也算了了她一桩心事,自然要先去祭拜母后。” 听她这么一说,蒋岚顿时懂了。这些年谢宗在温皇后手底下没少受欺负,而朝堂上谢宏如日中天,自然不能指望谢宗给他们好脸色看。不管怎么说,虞皇后是谢宗生母,皇帝原配,新妇先去拜见也没什么失礼的地方,死者为大嘛。 没一会儿轿子就摇摇晃晃走到了凤仪宫。宫中一切如旧。谢宗轻车熟路地贤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74 者蒋岚进去,给虞皇后上了三炷香。 说来也是奇怪,蒋岚早几年第一次来这里跟随谢宗上香的时候,看见墙上挂着的遗像,肃穆庄严,她心里还有些恐惧,如今见了却是觉得画像上的女子和蔼慈爱,半分害怕的情绪也无。 上完香,二人就往回走。路过殿外的连着的回廊时,谢宗忽地停了一下,后面蒋岚一时不查,没收住脚,直接撞到谢宗的后背上,闷哼一声。 谢宗觉得好笑,赶紧把人拉到怀里,揉了揉她被撞得红通通的鼻子,“怎么样,疼不疼?” “你撞一下试试呀!”蒋岚鼻头发酸,说起话来就带了几分哭腔,没有平日里干脆利落,却多了几分软糯,惹得谢宗恨不得要咬她一口。 彼时,蒋岚小动物般的警觉又一次显露出来,“离我远点儿!” 谢宗失笑,“我什么都没做,你害怕什么?” 蒋岚捂着鼻子躲到一边,就是不理他。谢宗也不恼,笑眯眯地跟上去,与他指了指脚下,“阿岚,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我们第一次这边玩?” “记得,太子殿下见我惊为天人,路都走不稳当,差点摔了个倒栽葱,亏得我力气大把你扶住了。” 谢宗:“……” 他瞬间就不是很想回忆往昔了。 “走吧走吧,时候不早了,咱们赶紧去胤和宫,总不好叫父皇一直等着。” 蒋岚认识他这么久,哪会不了解他心中的小道道,不过也没点破,主动上去勾住他的手臂,乐呵呵地与他并排朝外走。 到了胤和宫,果然已经人满为患。 上首皇帝端坐着,二公主在膝下与他说笑,再往下坐着皇后,次序是几位长公主和晋王夫妇,而后才是几位紧要的宗室命妇并皇子公主若干。 在这种场合,后宫的其他妃子是没有资格出席在侧,否则这小小的一间宫殿怕是要装不下了。 来时的路上谢宗就把来人细细与蒋岚数了一遍,故而她进来后倒没有感觉那么紧张讶异,面上也称得上镇静自若。 因是新妇,她今日身上穿了一件大红色流彩暗花宫装,衬得她颜色极好。尤其是笑起来嘴角边有一对小酒窝,很是讨喜。 皇帝也算看着蒋岚长大,再加上与蒋渊君臣关系匪浅,早也是拿她当个女儿来看待。如今她入了天家门,皇帝也是乐见其成,见他们夫妻联袂过来,没等行礼就支使乔公公把人扶起来。 温皇后见此,嘴角上的笑容一僵。当初晋王妃入宫拜谒可是依着规矩,一个礼节都没有免。 礼可以免,敬茶却不行。早有宫人准备好适宜的茶水端上来,谢宗与蒋岚给皇帝一一敬上,皇帝则包了两个大红包给他们,看起来其乐融融。 然后,到了温皇后那里。 谢宗先取了一盏茶敬上,嘴里叫的却是,“请皇后娘娘用茶。” 谢宗原本就是正宫嫡子,即使温氏立了继后,也只是称她为皇后,从来不以“母后”相称。温皇后没指望他能有多乖,这些年早也就习惯了,可是这种时候他一句“皇后娘娘”摆在这里,听着总是说不出的讽刺。 而蒋岚出嫁从夫,难得乖了一次,奉上茶也紧跟着道:“请皇后娘娘用茶。” 温皇后看着倒没有不高兴,笑容得体,保养的纤白细腻的手指缓缓接过茶盏,放在嘴边小啜一口,着身边的陆女官递过去一个红封,口中教导道:“以后夫妻间要相互扶持,恩恩爱爱,白头到老。” “谢皇后娘娘教诲。”蒋岚眼睛一弯,看到陆女官递过来的红封,没有亲自去接,反倒是叫万姑姑接过来。 温皇后的小心思没有得逞,说不上有多么失望,心情总归不是很美妙。 敬完了茶,皇帝的任务完成,并不想在一群妇人当中多待,遂找了个由头带着一帮皇子走了,只留下一屋子的女人。 皇帝一走,气氛明显松快不少。温皇后使人搬了个绣墩给蒋岚看座,而后慢条斯理道:“本宫也算看着你长大,你与太子青梅竹马,如今成婚了,就要好好过日子,日后早日为皇家开枝散叶。” 蒋岚听到这话,心里膈应,倒是二公主心直口快,先驳了回去,“可是皇后娘娘,三哥哥娶阿岚又不是为了生孩子。” 温皇后大约是被她驳惯了,闻言也不恼,“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说多了你一个姑娘家也不懂,以后慢慢就知道了。” 坐在底下的长公主插了句嘴,“二公主也不小了,也是时候选个驸马了。如何,现如今可有人选?” 二公主一撇嘴,不情不愿道:“早着呢,不着急。” 温皇后道:“怎么不着急,太子妃比你还小一岁,如今都成婚了。你大嫂和你一般年纪时,都已经有身孕了。” 二公主没想到她一句话引来了这么多事,愣愣地待在自己位置上默不作声,任其他人怎么说,就是不表态。 蒋岚紧挨着二公主,见她一脸郁卒,递过去一个“哈哈哈你也有今天”的眼神,幸灾乐祸的意味十足。 “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75 你还敢笑,我是为了谁才惹这一身腥!”二公主伸手在她腰上一掐,咬着牙低声道。 温皇后不知她二人间的打量,还在拿这件事说嘴,“贤妃最是温顺,你的婚事她左右也拿不定主意。你若是有了中意的,可以先禀明皇上或者是本宫,是个好的皇上自然会为你指婚。” “谢娘娘费心,并不曾有。”二公主一句话顶了回去。 二公主骄纵,阖宫尽知,偏偏皇帝还惯着,教人无可奈何。而且她身上顶着一个祥瑞的名号,谁也不敢怎么着她。 温皇后今日接连被蒋岚和二公主气着了,心里头窝着一股气,不过一看到挺着大肚子的晋王妃,气就消了大半。她念着长子的前程,憋着火道:“颍川侯府二公子倒是个周正的人物,人也上进,听说这一次春闱还进了二甲。本宫瞧着是不错,你若愿意……” “狄家的二公子?”二公主总算知道她拐了九曲十八弯想做什么了,她这是拿自己的婚事来给她的儿子铺路,好收拢徐家的兵权! 呵呵!做梦! 蒋岚也知道狄家是温府的姻亲,稍一琢磨就理清了温皇后的意图,见二公主暴脾气又要上来,忙把人按住,抢先道:“颍川侯狄家,确实是簪缨世家,论其身份地位倒不埋没咱们公主。就是家风不怎么严谨,当年狄家世子因为纵马行凶,还被我……被我弟弟给收拾了一通,这可不行。” 话说到这个份上,温皇后也知道打算不成了。若是但一个二公主她还能继续说道说道,可是加上一个蒋岚……虽说这位太子妃脾气直,可还真不是个好拿捏的,若能杀敌一千宁可自损八百,这会子她没万全的把握还真不能与之正面对上。 念及此,温皇后就坡下驴,“也罢,本宫就和母妃一道再多留意着。到底是天家的公主,怎么考虑都不为过。” 她说完这句就不想理会这二人,转过头去和晋王妃说话。 “我看你最近脸色不大好,又瘦了,可是底下伺候的不尽心?” 晋王妃是个面相温柔的女子,说起话来也是不紧不慢,“回母后,最近腹中胎儿闹得厉害些,再加上天热,有些不思饮食。” 说到肚子里的孩子,温皇后气色明显好些。 蕙王妃道:“我看晋王妃这肚子圆圆的,这一胎保准是个世子。可有让太医诊过?” 晋王妃伸手抚了抚肚皮,道:“宋太医也说是位世子,准不准得要等生下来才知道。” “既然是宋太医说的,那便错不了!” 温皇后脸上笑意更甚,细细叮嘱道:“你身子越发重了,没事就不要来请安。先保重你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隔不了两个月本宫就要抱皇孙了!” 二公主嗑着瓜子,朝蒋岚道:“皇长孙呢,羡慕吧!” 蒋岚瞪着无辜的大眼睛反问道:“我成亲了,你羡不羡慕?” 二公主:“……” 绝交!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更新时间就基本可以稳定了 上午九点见~(*/ω\*) 第50章 不与蒋岚攀扯,温皇后的心情也跟着好起来,和殿内的王妃长公主们说了会子话,眼见快到了正午,还意犹未尽。 晋王妃身子重,不能久坐,温皇后早就命人送她回去了。其他人温皇后倒也有心留下用一顿家常便饭,只是目光触及到蒋岚,想了想还是作罢。 还是赶紧让人散了好,免得这位太子妃再说出什么气死人不偿命的话出来。 出来宫室,众人相携走至与宫门相连的宫苑。 蒋岚虽然是这一行人当中最年轻的一个,却也是身份最贵重的一个,依礼走在最前方。 她由着万姑姑搀着一条胳膊,抬腿刚要迈出宫门,突然从斜里窜出一个毛团儿,蓬蓬松松地毛发遮盖住了脸,冲着蒋岚“汪汪”叫了两声。 蒋岚小时候被狗吓得撵到了树上,从那以后远远听到狗叫就绕道走。长大以后虽然好一些,但真见到了还是会毛骨悚然。 如今她不设防,突然听到狗吠,下意识往旁边一缩。万姑姑赶紧挡在她前面,护着她往回撤,却不敢去踢,只能赶紧叫人来。 “这狗是谁在看,怎么没有栓好!仔细吓着了诸位贵人,你们谁能担待得起!” 其他人倒是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狗叫吓了一跳,不过定睛一看不过是个小狮子狗,瞧着倒也可爱,谁也没多做计较。不过看着瑟缩在一旁脸色发白的太子妃,惠王妃先有些于心不忍。 她是知道蒋岚怕狗的,见状过去把人揽住,“好孩子,没事。这狗不咬人,不要害怕。” 蒋岚别开眼不敢看,努力维持住自己的身体不打颤。 外面动静闹得这么大,早就惊动了殿里的人。陆女官奉命出来查看,顺势把狗抱在怀里,屈膝给诸位贵人赔罪,“真是对不住,这是我们娘娘养的狮子狗,本来是好好拴着的,不知怎么着绳子松了就给跑出来了。太子妃,您没事吧?” 蒋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76 岚深深吸了两口气,再不复之前的意气,冷笑道:“想必也是宫人一时疏忽,不要紧,皇后娘娘可别像当日那般把人杖杀了了事。” 陆女官笑了笑,“太子妃说哪里话,您没事就是万安。” 蒋岚闭了闭眼,转身与惠王妃道了声谢,转身利索离开。 回到东宫,谢宗已经早早就回来了,而且已经传好了午膳,就等蒋岚回来一起动筷。 虽然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但新婚燕尔到底有所不同,才一个早晨不见,谢宗就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听到她回来的动静,先跑到殿门外支棱起双臂等着她投怀送抱。 然后就被她一手给拨开了。 “诶?怎么了这是?”谢宗不解,“怎么脸色这么差,那里不舒服?” “被狗咬了,你说哪里不舒服!”蒋岚受了惊吓,反过来拿谢宗撒气,语气并不算多好。 谢宗不明所以,还是万姑姑及时上前把事情解释与他。 “这事怪我,没提前告诉你。”谢宗一拍脑门,坐到蒋岚身边,“皇后喜爱养狗,这么些年宫里头一直没断过。只不过之前你不怎么往她宫里去,没有碰上。” “我看她分明就是针对我!”蒋岚气得把鞋子蹬开,赤脚钻到床上,委委屈屈缩成一团,“以前她就故意放狗吓我,那时候我年纪小,什么都不懂,后来才慢慢琢磨过来。现如今她又故技重施,真拿我好欺负啊!” 谢宗挨过去把人扒拉到怀里,抬手刮了刮她秀巧的鼻子,“谁敢欺负你呀太子妃,她嘴上说不过你才会动这些小心思。别害怕,一条狗而已,没事的。” “怎么没事!她是皇后,我以后少不得要天天往她宫里去请安,我只要一想到那狗杵在那里冲着我叫唤我就浑身起鸡皮疙瘩!”说着她抖了抖自己的胳膊,“不行,这太可怕了!” 谢宗想了想几年前看到的蒋岚被狗撵到树上的情形,一时不慎笑出声来。 “你还笑?!”蒋岚恼羞成怒,抄起枕头就往谢宗身上砸,“你居然敢笑话我!你怎么这么讨厌!” “好好好,我不笑哈哈哈哈哈哈!都说狗怕恶人,怎么说都该是它被你吓得不敢动弹,怎么能反被一条小狮子狗给撵树上去了?” 蒋岚扑过去捂住他的嘴,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凶巴巴地威胁他,“我不管,你得给我想个法子,这样下去怎么办啊!她本来就看咱们两个不顺眼,现在还不得往死里整我!” 谢宗笑也笑够了,伺机在她掌心亲了一口,才不疾不徐道:“放心,包在为夫身上。” 蒋岚见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突然好奇起来,“你有主意了?是什么,说给我听听!” 谢宗仰起脸,手指在嘴角边一点。 蒋岚意会,双手捧着他的脸左右各啃了一下,“好啦,快点说。” “山人自有妙计,你安心等着吧。” 紧跟着,他就被蒋岚一脚踹下了床。 等到第二天,谢宗带来了一只刚刚两个月大的小獒犬。 “啊啊啊啊啊啊啊!!!” 蒋岚一看那只身形赶上两只狮子狗的黑紫色獒犬,吓得头发都一根一根炸起来了,整个人爬到万姑姑身上,双手扒着她的胳膊不撒手。 “谢宗!你混蛋!你也欺负我是不是!” “没有,绝对没有。”谢宗很真诚地抱着无辜的小獒犬上前走了两步,成功引来蒋岚又一阵尖叫声。 他没法子,把小獒犬交到了顺喜公公手上,令他抱走,然后才道:“这以后日子还长着呢,你总怎么害怕也不是个事儿,所以——” “所以你就干脆直接吓死我!” “我吓唬你做什么,疼你还来不及。”谢宗上前直接把人扒拉下来,揽着往内室去,“这种獒犬最是忠心,它才两个月大,又不咬人,你从小养着,以后绝对听你的话。要是将来皇后再让她的狮子狗吓唬你,你就直接放这只獒犬,看她还能不能神气起来!” “我不!”蒋岚不过远远看了几眼,到现在小腿肚子还在打颤,登时表示拒绝。 谢宗遂耐心解释与她听,“这样不行,阿岚,你这是把自己的短处往人家那里送。平日里有人跟着还好,可万一摊上你身边没人的时候,你能怎么办?一旦让人家拿捏住了,还能叫你嚣张的起来?不要多,只一回就能把你打进十八层地狱!阿岚,”他亲亲蒋岚眼角,“宫里不必宫外,每一步都险得很,决不能留把柄在其他人手上。” 蒋岚也明白,朝堂上谢宗一人孤军奋战,着实不易,她也不能留在后宫给他拖后腿。不过一想到那么一大块头,她话都说不利索,“我……我要不就……试一试?” “嗯。”谢宗很欣慰地摸了摸蒋岚的脑袋。 “不过先说好,试归试,要是不成,你赶紧把这玩意儿送走!” “行!” 蒋岚反反复复吸了好几口气,平复心中的紧张感,然后才由谢宗牵着往外面去。 顺喜抱着獒犬就在院子里候着,蒋岚一看见就忍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77 不住打退堂鼓,被谢宗一把抓住,“你刚才是怎么答应我的?” “答应了也可以反悔的。” “不可以。”谢宗紧紧把人箍住不让她动弹,“咱们就在这里看着,不过去,好不好?” “可是我害怕……” “有我在呢,没事的。” 谢宗很好脾气地把人安抚住,才命顺喜把獒犬松开。小獒犬刚换了个新地方,也有些不适应,一开始就在原地打转,渐渐地熟悉了,就到处嗅一嗅。谢宗看了看时辰,估摸着它也饿了,就令饲养他的小太监过来给它喂食。 蒋岚起初把头埋在谢宗肩膀里,并不敢看。谢宗随着她,然后就低声说过她听,诸如这小獒犬跑起来身体颤颤地,又比如它睁着浑圆的黑眼珠看过来。 她听着这些,脑海里渐渐勾勒出比较祥和的画面,也就没有那么害怕了。等到这只小獒犬吃饱喝足,她不仅可以正眼瞧它,甚至还和谢宗商量着给它取了个名。 就叫黑炭。 第51章 在谢宗的有意引导下,蒋岚已经不怎么害怕黑炭了,至少见了它不会打哆嗦。 谢宗对自己的成果十分满意,某天夜黑风高腆着一张笑脸前去邀功,就被蒋岚连人加枕头一块扔了出来。 转眼过了九日,到了归宁的时候。 蒋岚难得起了个大早,收拾妥当后与谢宗一道坐上马车,往宣武侯府去。 出嫁离家到底不同于以往四处游玩,戚氏担心自己的女儿在宫里生活地不适应,唯恐她性子急被人算计欺负,整日担心的吃不下也睡不着。这才不到一个旬日,整个人就被磨得生生瘦了一大圈。 反观蒋岚,这几日被谢宗养得红光满面,竟比在侯府时看着气色还好。 戚氏这才稍稍放下心。 一家人叙过话,蒋渊就带着谢宗和蒋岑往书房里去,而戚氏则拉着女儿回后院准备说一说体己话。 不曾想刚在后院转了半圈,就冒出了一个年轻女子,杏眼桃腮,盈盈动人。 蒋岚远远看见这女子,倒吸一口凉气,指着她结结巴巴道:“她……她!!她是……” 戚氏立马宽慰道:“放心,不是你想得那样,你爹可没那个胆子。这是昨天你小舅舅送来的,说是一个朋友,在戚家住不方便,留到侯府住几日。唉闺女,你知道这姑娘什么来头吗?” “那可……太知道了。”蒋岚当初在松砀山就是被这一张脸所迷惑,才掉进了她的陷阱,然后就被抓紧了土匪寨子里。 再然后,小舅舅就差一点晚节不保,成了这姑娘的压寨相公。 她们母女俩说这话,后面跟了一溜的仆妇,那姑娘早就看见了。她认识蒋岚,心中又记挂着要紧事,便疾步而来。 “蒋夫人,太子妃好。” 戚氏心心念念弟弟的姻缘,对她态度不错,而蒋岚则面露怪异,活脱跟吞了苍蝇似得。 偏偏这时,那姑娘又道:“太子妃,松砀山一别已经一年,不知太子妃可还记得在下?” “记得是记得……”蒋岚回头朝戚氏道,“娘,您先回去,我和曲大……曲姑娘说会话再过去。” 戚氏看她俩看着颇为熟稔,乐得点头,“好,那我先走。回头我备些你喜欢的点心,过来趁热吃呀!” “好好好!” 等一行人浩浩荡荡走了,蒋岚拉着这位大当家找了个遮阴的地方,急忙忙道:“我说大当家,一千两银子已经送过去了,你就别惦记着我小舅舅了。他就是一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当不了你的压寨相公的!” 大当家曲桐柔柔一笑,伸出一根手指点着蒋岚的额头轻而易举把人推开,“这事儿,你说了可不算。这回可不是我要来的,是你舅舅的学生找上门来,寻死觅活非得要我往京城走这一趟,否则这山高水长,我才懒得挪窝。” “我舅舅的学生找你?”蒋岚想想就觉得不太可信,“可别再是人家奉命剿匪被你给捉了,你拿人性命要挟我舅舅娶你!” “我看着是那么不矜持的人吗?” “你……不是吗?” 曲桐才不管她身份多贵重,握拳在她头顶敲了下,“算了,这事情在江南闹得挺大,我也不瞒你。江南这两年旱灾雪灾闹得民不聊生,这事你可知?” “我当然知道。” “朝廷放发赈灾款,可是有许多官吏私吞,你舅舅目睹此事,回头叫你夫君参了这些人一本,然后陛下就派出了两位钦差大臣南下督查,其中一个就是你舅舅的学生,宋世珩。” “这个我也知道。”说到这里,蒋岚恍然大悟,“你说的不会就是这个宋世珩吧?” 曲桐一副欣慰的模样,“没错,就是他。” “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位钦差大臣是个耿直的人,仗着皇上的圣旨,一路走来撸了不少人的帽子,惹出了不少怨恨。官场素来是官官相护,而且江南富饶之地,这些年,温侯府上有不少门生都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78 在江南任了要职……你也知道,另一位钦差大臣钱业也是温侯手底下的人,而且钱业手上有兵权,可以调动兵马。一开始二人泾渭分明互不干涉,到了后来,钱业就有意断了宋世珩与外界的联系,所有事情大包大揽过去。” “所以说,这个钱业徇私包庇这些官吏?” “可不止呢!”曲桐笑容讽刺,“三九凛冬,江南雪灾越发严重,因为贪污,赈灾款迟迟发不下来,冻死了不少人,于是就有地方发生□□。” 蒋岚那些日子都在家里安心待嫁,对这些事情不怎么上心了,只偶尔会听蒋岑提上几句,听了个大概,“好像年前年后,陛下是下过旨意平乱,不过是以安抚灾民为总要。” “呵,安抚!钱业拿了治乱的圣旨,射杀灾民以充军功。宋世珩知道此事,冒死上表,结果被钱业发现。二人积怨已久,闹到这个份上已是你死我活的地步。宋世珩不过一文弱书生,就算铮铮铁骨,也不够那钱业拿刀砍几下的。他的护卫拼死把他送出来,一路逃到了我的松砀山,我费了好些力气才把人救活。” 这些事情太过惊世骇俗,蒋岚许久才把来龙去脉缕清。她第一次碰到这种事,一颗心跳得飞快,“刺杀钦差是诛九族的大罪,撇开这个不谈,随意射杀百姓也是个死罪。钱业疯了?” “这种人,什么事情做不出来!但凡能往上爬,通敌叛国也不在话下。”曲桐说这话时,点漆似得眸子流露出几许戾气。 蒋岚揣着手,有些不知所措,“那……现在该怎么办?你把事情都告诉我舅舅了?” 曲桐点头,“宋世珩写了血书,嘱托我亲手交给你舅舅。我昨天已经见到他,也把东西给他了。” “那就好,只要这件事情可以上达天听,钱业必死无疑。” 回到东宫之后,蒋岚把这件事原原本本说过谢宗听。 今日在书房蒋渊就已经和他说清了大概,倒也不怎么惊奇,只是神情有些沉重,“天灾人祸,这一回都叫江南的百姓赶上了。不知道此事过后,他们还能否相信朝廷。” “其实这些百姓本性都很淳朴,只要能还他们一个公道,他们不会揪着不放。” “这件事没那么简单。”谢宗叹了口气,“钱业是温侯手下出来的,这拔出萝卜带出泥,他们不会坐以待毙。就怕到时候……阿岚,我有些担心。” “担心什么?” 谢宗目光落在空如明镜的地面上,久久才道;“阿岚,我想亲自去江南走一趟。” “你亲自去?”蒋岚拔高了声音,“你疯了!钱业连刺杀钦差的事情都能做出来,谁知道你去了他会怎么办!” “你不要急,先听我说。”谢宗紧握住蒋岚的手,安抚道,“这件事情非同小可,只有闹大了才能了事。朝廷要想换取这些灾民的信任,只能派去一个压制得住钱业而且身份贵重的人。这个差事绝对不能落到温家人手里,我必须走这一趟。岳父大人也是这个意思。” “说来说去还不是为了收拢民心,你可真是——”蒋岚气得说不出话来,可也知道此行虽然危险,也是个机遇。 自古富贵险中求,哪里有什么四平八稳的好事等着人坐享其成。 可她就是气不过,闷头抱膝缩在椅子里,背过身子不和他说话。 谢宗立刻去哄,“好阿岚,我此去一定小心,绝对不受伤!好不好?” 蒋岚不理会他。 谢宗福至心灵,亲亲她的耳垂,“我知道我不对,我们才新婚我就离京了。等我回来,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你,好不好?” 蒋岚反手把人推开,还是不做声。 谢宗又道:“等我回来很快的,差不多就到了夏天。回头我带你去行宫避暑,那个地方到处都是小河湾,我们一起坐船去摘莲蓬吃,好不好?” 蒋岚冷冷瞥他一眼,哼了一声,赌气往内殿去了。 谢宗失笑,三两步追上去,手臂从她腿弯中一抄,把人横抱进怀里,“好阿岚,还生不生气了?” “啊呀!你快放我下来!” “终于肯说话了?” “快点把我放下来!” “好嘞!” 谢宗把人丢进软绒绒的被子里,俯身噙住了她香软的嘴唇。 第52章 蒋岚不知此事谢宗与蒋渊在朝堂上是怎么说的,到第三日皇帝就下圣旨让谢宗带人往曹州去。名义上还是安抚灾民,真正的用意就不得而知了。 她深知此行凶险万分,帮着谢宗收拾东西的时候还忍不住抱怨。 “你说说你,肩不能挑手不能抗,也就一个太子的身份在那里撑着,刀剑面前也不管用!还不如让蒋岑替你走,这家伙别的不行,打架逃跑的本事是一顶一的好!” 谢宗心里替小舅子默哀一瞬,凑上去嬉皮笑脸道:“好阿岚,我知道你是心疼我。放心,我会小心的。” “你怎么让我放心!”蒋岚把一件为了外裳丢到床上,抬眼瞪着他,“就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79 你那三脚猫的工夫,连我都打不过。我告诉你呀,真要是遇上什么,你这位太子殿下就是个活靶子!不行,要不我和你一起去?” “你呀,把事情想的太坏了。”谢宗双手把蒋岚忧虑的一张脸挤变了形,然后有抱住她摇了摇,心里面顿时感觉甜丝丝的,“我知道自己功夫不好,所以带了好些侍卫,今日父皇把左卫大将军赏给我带走,出不了什么岔子的。我的小太子妃,你就安安心心待在京城等着,若是闲了就去找二妹,或者出宫去玩。你出宫拿我的牌子,不用禀明胤和宫那位,要是她敢找你的事你就放狗咬她,有事情我替你担着。” “她现在可不敢惹我。”蒋岚有些得意地笑了,“你不知道,今儿我一早去请安,她忍不住问我养獒犬的事情,还大义凛然的说什么这种狗好勇斗狠,不适合在宫里养。” “你怎么回的?” 蒋岚道:“我就说,这种狗在藏区是一种祥瑞,家家户户都争着养。大嫂眼看就要临盆了,不如这个祥瑞送过去,也算是我做弟妹的一番心意。哈哈哈,你不知道,我说完这话皇后的脸都绿了!” 谢宗想了想那番场景,也是忍俊不禁,随她笑闹一阵,有语重心长叮嘱道:“阿岚,这一去三五月才回,这些日子你不要去招惹晋王府的人。皇后虽然处处针对咱们,但是晋王妃人还算和气。而且,你也知道,我与晋王明里暗里争了那么多年,按说该是老死不相往来的,但是我心里有十分佩服他。” “佩服?” “对,佩服。”谢宗若有所思,“这些年我们兄弟俩交了无数次手,他明明有很多机会可以之我于死地,但是都没有。他是一个光明磊落之人,大丈夫行事,如日月皎然,哪怕朝堂诡谲,心中也自有一番考量。他拿我错处不假,可从来不会背地里使一些阴损伎俩。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我恨他,也真心实意敬重他。” “这个我舅舅也和我提过几句,这世上能让我舅舅夸的人没几个,晋王算是其一了。”语毕她又怕谢宗心里不舒坦,补了一句,“你也是其一,我舅舅说你是他带过的最好的学生!” 谢宗眸中漾开温柔小意,目光和煦看着她,“我和晋王的事我们会在朝堂上解决,不累及你与晋王妃。晋王妃秉性称得上和缓温顺,不会主动招惹是非,所以呢,我不在的这些日子,你也不要去招她,你们俩就井水不犯河水。” 蒋岚闻言,曲肘在他心口捣了一下,“我像那种三天两头惹是生非的人吗?!” 谢宗脸上分明写着“不,你不是像,你就是”,嘴里面却道:“我们阿岚那么讲道理,做事情很有分寸,我一向放心。不过,毕竟晋王妃快要临盆了,皇后又很看重她这一胎,万一沾上她什么事,皇后能把你生吞了!咱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皇后这么些年圣宠不衰,自然是有些手段,我这不也是怕你吃亏。” “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我平日里就躲着他们一家子走。不过前提是皇后她也不使什么幺蛾子,她但凡是要生出什么歪心思,我有的是法子对付她。反正我现在有黑炭,才不怕她呢!” “是是是,我们阿岚所向披靡无人能敌!”谢宗口是心非说得十分熟练。 翌日清晨,谢宗就带着护卫启程南下。 他走的时候蒋岚还在睡梦里,也没有惊动下,穿戴好之后在她嘴角不舍地亲了亲,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蒋岚夜里被折腾得狠了,一直睡到了辰时才悠悠转醒。旁边的床铺早就空了,半分热气也无。她抻着脖子看了看外面天光大盛,哑着嗓子问万姑姑,“殿下什么时候走的?” “殿下寅时就起了。”万姑姑从衣架上拿来干净的衣服给蒋岚换上,“这会儿了,太子妃还要去胤和宫吗?” 蒋岚打了个哈欠,懒懒散散道:“不了,反正她也不待见我。这个时辰去她还以为我故意给她添堵呢,晚上再说。” 万姑姑目光暗含些许谴责,“不是奴婢多嘴,太子妃起身也着实太晚了些。这都马上要到晌午了,要是传出去会让人笑话的!” “那姑姑怎么不叫我?是不是殿下走的时候说了不许你们打扰我睡觉?” 万姑姑语滞,太子临走时还真是特意叮嘱过。 蒋岚歪着脑袋,揶揄地看着她,“姑姑真是欺负人,不去和殿下理论,倒是会唠叨我。” 万姑姑拿她当个女儿看待,也是无可奈何,叹了口气,“我要是能说动殿下,至于在这里唠唠叨叨惹人嫌!” “我知道姑姑辛苦,以后不会啦!”蒋岚笑眯眯道,“姑姑,我们今天吃什么,我都要饿死啦!” *** 相安无事过了半个月,蒋岚窝在东宫里就闲得要长草了。 这些日子她除了出门请安,剩下的时候就在东宫里打转。万姑姑和沈嬷嬷见她无所事事,整天就知道溜猫逗狗没个正行,每天就轮流陪着她做刺绣,想让她修身养性。 刺绣这个手艺蒋岚以前跟着戚氏学过,只是不怎么精通。成婚后那几天你侬我侬,也绣了几个歪歪扭扭的荷包给他,可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80 难得的是谢宗居然像是得了什么宝贝一样,配挂在腰上,逢人就显摆,简直把她夸上了天。 这时候谢宗走了,沈嬷嬷拿了一个他没有带走的荷包举在蒋岚面前,“太子妃,不是老奴眼花,实在是您这个绣品花样复杂,老奴分辨不出来。您能说一说,这上面绣得是鸭子还是鹅吗?” “嗯……其实是只兔子。” 沈嬷嬷:“……” 沈嬷嬷觉得有必要趁着这个机会把蒋岚的绣法给扭正过来,每日抽出半日的时间尽心尽力教。蒋岚闲来无事,被摁着头皮学,中间倒也没出什么纰漏。又过了半个月,她绣出来的东西已经很拿得出手了。 然后她一时兴起,一连又给谢宗绣了十几个荷包。 不绣鸳鸯,也没绣花,荷包上的刺绣一字排开,刚好联成一套拳谱,且栩栩如生。 最后一线收拢,蒋岚咬断了针线。 彼时,外面有小太监通禀,“太子妃,晋王府传来消息,晋王妃今早平安诞下一位世子。” 第53章 晋王妃产子,最开心的当属皇后了。 当年她抢在虞皇后之前生下皇长子,如今儿媳又诞下皇长孙,从名分上就抢了个先。 不过蒋岚不怎么在意这个,只是看不惯她的嘴脸,又有好一阵子憋着足不出户。一直到小世子满月,蒋岚才在大婚之后第一次出现在众人的视野当中。 虽然谢宏与谢宗兄弟之情单薄,但她好歹是小世子名义上的婶婶,就随着其他人一道往晋王妃的院子里看了孩子两眼。 小孩子才刚刚满月,但眉眼已经长开了。蒋岚从摇篮边看他时,他似有感应,睁着黑曜石一样的眼睛回望过来。那一双眸子像是被水洗过一样,明净清澈,看到蒋岚心都化了。 大抵是成婚的缘故,蒋岚对于小孩子的事情很上心,回到宫里还在向左右念叨着。 万姑姑听她碎碎念了一天了,觉得有些好笑,“太子妃既然喜欢,何不早早与殿下生一个?” 蒋岚的头立刻摇的跟拨浪鼓一般,“我只喜欢听话的小孩子,晋王的小世子乖乖躺在床上,不哭不闹,我才觉得他可爱。要是换了自己的孩子,整日里不是哭就是闹,我肯定忍不住丢了他!” 这一听就是孩子话,万姑姑见她虽是个大人,却还是孩子心性,忍不住劝道:“太子妃莫要怪罪奴婢多嘴,这子嗣的事情您还真得多加上心。子嗣绵延本是人伦常情,而且殿下这些年过得不易,如今成婚了,还是尽早有个子嗣傍身。晋王府里已经有个世子了,就算您和殿下不在意,前朝那边也有许多人打着算盘呢。” 蒋岚不以为意,这些年她跟着戚少雍南北奔波,相夫教子那一套在她这里不顶用,连张废纸都算不上。所谓人生得意须尽欢,蒋岚还没有享受尽世间自在就被拘束在深宫中,心中本就不大乐意,不过是因为嫁得如意郎君,才勉勉强强消了心头郁卒。这会子新婚燕尔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她疯了才会扯出个孩子出来没事找事。 不过念在万姑姑是虞皇后身边旧人,又是一番好意,蒋岚没有顶回去,嘴上答应着,却根本没将这番话过耳。 万姑姑察言观色何等精明,自然不会错看蒋岚的心思。她心里无奈暗叹,想着等谢宗回来得好好劝劝这一对夫妻了。 转眼又过了个半月,蒋岚收到了谢宗从曹州传来的书信,说是一切事宜俱已完备,正准备返京,不日就能见面了。 蒋岚自收到信后,就数着日子一天天过。还没等到谢宗,倒是先等来了一个旧相识——桑格。 *** 正值三伏天,外头蝉鸣聒噪,蒋岚把东宫的太监丫鬟全都找来捉了不少,令宫里的小厨房炒着吃。 东西有些多,她就让人分给了二公主一些。哪曾想才把东西送过去,二公主就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跑来了。 “唉唉唉,你不喜欢吃就直说呀,哭就没意思了。”蒋岚看着二公主哭得快要抽过去了,手足无措,“不是,我道歉还不行吗,你别哭了,传出去还以为我怎么着你了!” 二公主哭尽兴了,才抽噎着道:“东西挺好吃的。” “……”蒋岚忍下打人的冲动,“我说公主,你总不至于为了一盘蝉蛹给馋哭了?” 二公主摇头道:“当然不是了。今天桑格进宫了,桑格你知道吧,就是漠北的可汗,他说要求娶公主入漠北做王后。”说着又呜呜哭起来,“宫里面就只有我一个适龄的公主,你说父皇会不会真的把我嫁过去?我不要啊!” “等等——”蒋岚好一会儿才把这个消息给捋顺当,“你说桑格这才来京是为了求娶王后的?” “嗯。” 她思忖一番,似乎想通了缘由。去年秋狝,她与谢宗被桑格擒住,谢宗仗着桑格脑子不好使,坑了他一把,恐怕现在桑格在漠北压不住阵了,这才要求娶大齐公主来寻求外援稳固自己的地位。 想明白这一层,她拿出手帕在二公主脸上胡乱抹了一通,宽慰道: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81 “放心吧,漠北现在乱的一团糟,你是皇上最疼的女儿,他决计不会把你送到那犄角旮旯的。” “真的吗?” 蒋岚信誓旦旦道:“漠北现在乱的很,桑格的王位都不一定能保住,太平年月皇上都不可能会把你嫁过去,可不用说现在了。放心吧,皇上心里有计较的,你就安心等着,不会有事的。” 好不容易把哭哭啼啼地二公主安抚住,蒋岚回头就去了一趟宣武侯府。 她和二公主说的这些都是她凭空猜测来的,究竟发生了什么她实际也不大清楚,还是得问问蒋渊。朝堂上的事情,若非机密要旨,蒋渊从来是对儿女们有问必答,于是蒋岚很顺利地听取了来龙去脉。 所幸的是,事情与她的猜想相差不大。桑格的兄长们联手与桑格为敌,到近来形式愈加严峻,俨然有逼宫的意味。桑格手里的权利不足,抵挡不住,才来大齐搬救兵。求婚其实并非他本意,他是冲着谢宗来的,毕竟二人之前就“合作”过一遭,只是不巧谢宗不在京城,这才退而求其次,上书求娶。 漠北现在虽然在内乱,不过仍旧不可小觑。桑格若执意求娶,婚事说不准能成,不过和亲的人选未必是二公主。别的不说,单是她头顶着一个祥瑞的称号,皇帝就不会让她外嫁出去。只是这样一来,也不知要可怜了哪家的姑娘。 她心里头装着事,从宣武侯府出来没有乘轿回宫,而是沿着青石板铺成的平整大街走着,不知不觉走到了永安大街。 大街上依旧是熙熙攘攘,蒋岚在宫里头闷了许久,看街上什么都是新奇。沿街逛了一圈,已经到了午时,她便寻了街心的一家酒楼进去用饭。 之前蒋岚没少在这里吃东西,酒楼的掌柜早就认识她了,见她进来,亲自招呼着进了三楼的厢房。 她这里堪堪坐定,厢房的门就被推开了,桑格一身胡服十分招摇的走进来。 近一年不见,这位可汗看起来精气神大不如前了。明明是个才及弱冠的年轻小伙,看着却比三十多岁的人面色还要憔悴,看来这些日子他在漠北的日子的确不好过。 他一进来,守在蒋岚身边的护卫立刻严阵以待。这些人都是谢宗留下的,其中不乏秋狝时与桑格交过手。他们下意识认为来者不善,一时气氛剑拔弩张。 桑格站定在门口,冷笑道:“太子妃不用紧张,我没带别人。今日也没有恶意,不过是来见见老朋友而已。” 蒋岚在椅子上坐得四平八稳,悠悠呷了口茶,道:“阁下哪位,瞧着眼生呀?” “太子妃可真会说笑。”桑格往门里迈进一步,“石阳一别已近一年,还未曾恭贺太子与太子妃新婚大喜。” 蒋岚对桑格印象极坏,尤其是当年他暗伤谢宗那一箭,到现在他肩膀上还留着一道触目惊心的疤痕。虽则桑格说话还算客气,蒋岚仍旧冲他没有好脸色,“恭喜完了,可汗就能走了吧。” 门口侍卫早有防备,蒋岚话音才落下,他们就上前堵住了门,不让桑格再往前一步。 桑格也是路上偶遇见蒋岚,又因为有事相求,为表诚意并没有带人上来。此时他被一群侍卫围着,落于下风,寸步不得上前,只好立在门口说明来意。 “太子妃,实不相瞒,我此次过来是有一事相商。” “是可汗求娶公主一事?” 桑格点头,“太子妃聪慧,我就是为这件事来的。我有意求娶贵国公主为妻,使漠北与大齐结秦晋之好,互通往来,但是贵国陛下迟迟不应。我想请太子妃代为调和,促成此事。” “可汗请回吧,这件事我说不上话。”蒋岚看傻子一样看着桑格,“我是后宫女眷,这些事情我插不上嘴。有什么话,你找太子说去。当然了,可汗若是想明白了要把漠北的王位让给我,我倒是能做主。” 这些日子桑格被他的哥哥们收拾的不轻,铁了心要求到大齐的帮助,被蒋岚这么不客气地刺着,也只是闭了闭眼睛,压下心头的怒火,“太子妃放心,我不会叫太子妃白白劳累。我手上有个姓史的大齐人,曾经跟着虞家的几位大将军在甘塘岭打过仗,相信太子殿下会十分乐意见到他。” 闻言,蒋岚搁置在桌子上转杯子的手一顿,“你说谁?” “虞氏旧部,史禄风。” 史禄风是老虞侯一手提□□的大将,蒋岚曾听父亲多次提过这位将军的丰功伟绩。甘塘岭一役,他为救主帅死于敌军乱箭之下,之后皇帝还追封了侯爵。 既如此,他怎么会出现在桑格那里,难道他没死?那这些年他怎么没有回大齐来,还是不得已? 她想不明白其中的缘由,一双黛色的细眉便紧紧锁起来。她抬头上下打量着桑格,一字一顿道:“让他进来。” 第54章 桑格不紧不慢地走进来,先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蒋岚忧心如焚,劈手把水杯夺过去,“快说,史禄风是怎么一回事?” “说来也是巧。”桑格被夺了水杯也不恼,“上一回在石阳城外我与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82 你们分别,一路向北,到达下一个城池,在城门口碰见了他。我当时也不认得他,不过看他通身血污,像是被人捅成了筛子一样,见他可怜,才捎带着。” 蒋岚听到此处,发出一声冷笑。 “你笑什么,不相信?” 蒋岚面露讽刺,“桑格可汗心眼真好,我可从未见过如此至善之人。” 桑格不傻,自然听得出她说的是反话,当即就吵吵回去,“你听是不听!” “你随意。”蒋岚环臂悠然坐在一边,“反正求人的不是我,我就等着可汗禅位那一天了。” 这话戳中了桑格死穴,他咬咬牙,接着道:“那时我不知道他是史禄风,后来有人不远万里到漠北来找他,我这才顺着蛛丝马迹发现了他的身份。” “有人去漠北找他?谁?” 桑格耸耸肩,“我没碰上,不过我手底下有人去查了,好像是一男一女。具体是谁,长什么样子,那我就不知道了。” “后来呢?” “后来我和他谈过,他求我不要把他的身份泄露出去,只当他是个死人。我起初是不大乐意的,不过他这人脑子挺好使,在漠北帮我不少,我就把他留下了。” “呦,看不出来可汗还挺惜才。”蒋岚嘴上不饶人,心里却直犯嘀咕,当年到底出了什么事情,怎么为什么史禄风会死而复生,而且还隐藏着不露面。 “太子妃,”桑格敲敲桌子,拉回来蒋岚的思绪,“现在你该考虑考虑我的条件吧。” 蒋岚笑容可掬,“可汗放心,太子不日就将回京。待他回来,我一定及时通禀。 桑格神色一凛,“你耍我!” 太子回来他哪里还用得上这个女人!他就是没办法耽搁走投无路才求到她这里好不好! “可汗,我一早就告诉你了,这件事情我做不了主,你和我说没用。” “你——”桑格气不过,伸手摸向腰间弯刀。 蒋岚赶在她刀刃出鞘之前,不急不缓道:“桑格可汗,我虽然无法帮你促成此事,但陛下面前我也能说上几句话,所以……”她目光落在寒刀冷刃上,眸底转过一缕亮光,“可汗可要三思而行。” 桑格眼底的情绪翻涌几瞬,终于扯出一个冷笑,“太子妃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哪里哪里,不及可汗。” 桑格鼻孔发出一声重重的嗤声,拂袖而去。 让他这么一搅和,蒋岚心事重重,完全没了吃东西的心情,直接准备打道回府。 她刚起身,门又从外面被人推开。 蒋岚以为是桑格去而复返,反手摸了个茶杯就一点也不留情的砸过去。 紧跟着,门口发出一个女人惊呼。 循声望去,一个身穿桃红色短打的明艳少女单手接住了茶杯,一边往后避了几步,防止里面的水洒到身上。 蒋岚瞧着她面熟,还没等她想出对方的名姓,对方就已经躲开侍卫悠哉悠哉地往这边走来。 “太子妃好大的脾气!” “你是……” 对方看蒋岚一脸茫然,露出来无语的神情,“我姓单。” “姓单?”经她这么一提,蒋岚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一个举手投足优雅动人的姑娘,顿时浑身的毛都跟着炸起来,“你…你你你!你是单云秋?!” “是我。” 经年不见,这位姑娘已经完全没了当年的含蓄优柔,面容较之以往也有了很大改观,一眼开上去英气逼人,竟像个假小子一样。 蒋岚还没回过神来,单云秋就上前道:“我刚才看漠北那位可汗过来了,太子妃没事吧?” “你是跟着桑格过来的?你也认得他?” 单云秋道:“知道,我爹爹说了,他是来求娶公主的。我听说去年秋狩,太子和太子妃被漠北那边的人刺杀,今日街上看见了太子妃,又见桑格也跟着进来,怕他又使什么阴招,这才跟了过来。” “多谢单小姐牵挂。”对方一番好意,蒋岚就事论事,道了句谢,又问,“我先前听说单小姐随大将军一道去了湖州,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曾听过消息?” “湖州境内余匪已经肃清,前两日刚回来。”单云秋顿了顿,“还未曾恭喜太子妃大婚。” 蒋岚闻言,心里头无味杂陈。眼前这姑娘,从小时候就瞄准了太子谢宗,一直到离京去了湖州才消停下来。如今她还带着剿匪的军功,万一…… 和这位单小姐比,她小时候诗词比不上,长大了武略也望尘莫及……她这么一思量,突然迸出一种危机感。 单云秋好似猜到了蒋岚心中所想,微微一笑,倒是有那么几分小时候的韵味,“太子妃,小时候不懂事,您可别见怪。” 蒋岚忽地一愣,“什么?” “太子妃嫁进东宫,我一时见不着,今日跟过来,也是为了和太子妃明说一件事。”单云秋目光在门口的侍卫身上逡巡一圈,“还请太子妃摒退左右。” 蒋岚想了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83 想,挥手让侍卫们出门等着。 左右无人,单云秋忽地叹一口气,“从湖州待了这几年,我才知道,以前自己活得有多狭隘。” 蒋岚不明白她为何由此一叹,不解问:“此话怎讲?” “小时候不懂事,家里说什么就是什么。他们说太子好,我便信以为真,当年三月三,我拼劲一身力气在京中扬名,为了就是能够让太子多看一眼。可哪里想到,你们两个座位隔了那么远,他眼睛竟一刻也离不得你。”单云秋越说越唏嘘,“我就觉得奇怪,京门之中除了我,有比你好看的,有比你家世好的,还有比你温柔体贴的,难道就因为先皇后的指婚,太子就连旁人都不正眼瞧了?” 那可不!我多讨喜,我家殿下可是最喜欢我的!蒋岚心里暗戳戳得意。 “那时我多大来着…好像也才九岁。他越是不瞧我,我就越觉得他好,越想往他身边凑,哪怕远远看着也行。我知道殿下是一国储君,志向远大,身边的人不说是文韬武略,也得是六艺精备。所以我念书习文,又随爹爹远赴湖州,不过就是能让自己多配得上他一点。” 蒋岚道:“你这么想就错了,千人千面,咱们每个人都是为自己活的,没有配得上配不上一说,那不过是后来一些人强加在人身上的枷锁而已。结发夫妻,是看喜不喜欢。” 单云秋苦笑,“我已经够可怜了,太子妃就不要再雪上加霜了。” 蒋岚转着骨碌碌的眼睛,无言以对。 “这些年,我在湖州杀过匪人,也赛过诗会,跟随爹爹在湖州走了个遍,偶尔也会出去临近的州府。我自认已经很配得上他了,就满心欢喜的跟着爹爹回来。陛下知道我剿匪有功,特意问我想要什么赏赐,我……”单云秋说到此处,突然顿住。 蒋岚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还能是什么赏赐!!你话里话外都说这么明显了! 蒋岚立刻绷紧了小脸,心里面把谢宗骂了一百八十遍。 单云秋看她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笑了笑,“太子妃,不是你想得那样。我是想嫁太子,也想了这许多年,不过现在却不想了。” 她起身,踱步到窗户边,低头看着络绎不绝的人群,声音像是从天边飘过来,“殿下再好,也娶了你做正妻。我哪怕得偿所愿,也不过是个妾室而已。我单云秋也算个文武全才,这世上能与我比肩的女子想来也没几个,我何必为了个男人这么委屈自己。世间好男儿千千万万,但凡我想,总能遇上一个两情相悦的,干嘛非得……”单云秋回头看了蒋岚一眼,“在我不喜欢的人手底下讨生活。” 蒋岚觉得自己一定是眼花,刚才她竟然从单云秋的目光中看到了一丝鄙夷的意味。 鄙夷!! 不过蒋岚也没有计较这些,反而很佩服她。世上如她这般胸襟的人不多见,尤其还是女子,就更难得了。荣华富贵乡,不是所有人都能抵挡住这种诱惑的。 念及此,蒋岚道:“单小姐心怀大志,蒋岚万分佩服。” “佩服什么,我看你心里正偷着乐吧!”单云秋不说很了解她,但也把她脾性摸了个八.九分。 被戳中心思,蒋岚哈哈一笑了之,“其实我表面上也很开心。” “不过有一句话我还得提醒你,”单云秋由衷道,“以色侍人终非长久,这么多年不见我也没看你有多大长进。我能想得开,其他人可就未必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有事,停更一天_(:з」∠)_ 么么哒! 第55章 “其他人?!”蒋岚倏地蹙紧眉,“还有谁?” 单云秋无语,“没有谁,我只是打个比方。” 蒋岚就放心了,“我才不做那些杞人忧天的事情。殿下对我好,我受着,他对不起我,我就走。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只要他不变心,其他人都是微不足道。况且,世上又不止男欢女爱这一件事情。” 单云秋竟然觉得很有道理,原本要劝出口的话又打了个弯咽回去。 她此行的目的达成,也就不再多留,起身称退了。 两日后,谢宗带着一身伤回到了京城。 小别胜新婚,蒋岚一件谢宗就忍不住扑上去,手脚并用把人抱住,可是却听见谢宗低低的抽气声。她本能觉得不对劲,把人拉回内殿一看,果然受了伤。 伤口不轻,与去年的箭伤隔了刚好一掌的距离,是被利剑划开的一刀,从后背心一直延伸到腰间。 蒋岚把衣服小心地给他脱下来,看着后背上泛出血色的绷带,眼眶登时就红了,心疼地埋怨道:“我就说嘛,不会打架就让蒋岑去,你看看你,搞的这一副样子,真是…真是……” 她越说,鼻腔里的哭腔就越重。 谢宗起先觉得男人受伤没什么,可是一见蒋岚哭就变样了,赶紧把人搂在怀里温言软语小声哄着,“好阿岚,我没事,真的。这伤只是看起来严重,其实没什么的!” 蒋岚听了不吱声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84 ,屈指在他伤口边上一弹,立马就见谢宗变了脸。 “你说没事就没事!反正伤口不在我身上!”蒋岚赌气道。 谢宗意识到蒋岚可能是生气了,可自己哄又不管用,只好使出苦肉计,放出虚弱的声音道:“阿岚,你摸摸我是不是发烧了,怎么感觉浑身没劲呢?” 果然,他一说这话蒋岚就不再那么紧绷着脸,转而关切的抬手覆在谢宗的额头上,“没试出来,等着,我让顺喜去请个太医。” 谢宗顺势拉拉小手,慢慢摇了摇,“好阿岚,让我靠一会儿行不行,我后背有伤,躺不住。” 蒋岚瞪了他一眼,不过还是坐了过去,把谢宗的头掰过来放到自己肩膀上。 “你这伤怎么弄的,这么严重?” 谢宗两只手把蒋岚的腰身紧紧箍住,满足地谓叹一声,才道:“路上有人劫杀钱业,不小心被刺客划了一道。” “劫杀钱业?谁干的?温家?”蒋岚微微瞪大了眼睛,“不至于吧,钱业虽然做得事情太损,但是真论起来和温家牵扯不大。莫非是温家人指使他这么做的?” 谢宗摇头,“我也不清楚,得等审过之后才能知道。说来也着实是万幸,多亏遇上表妹和沈宣怀,要不然差一点儿就要让这群刺客得手了。” “沈宣怀?你怎么走哪儿都能碰上我沈大哥哥!”蒋岚觉得好笑,随即又反应过来,“等到,什么表妹?你哪里来的表妹?” 谢宗无奈地瞅着她,“虞家的表妹虞娴呀!” “那……她怎么会和沈大哥哥,我从没听到他提过虞家。” “沈宣怀说他父亲和我外祖父有些交情,两家原本就认识,不过以前一南一北离得远,只有年节才走动。” “这么说来,还是旧识。”蒋岚说着,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我们在石阳也见过他!” “对呀。”谢宗很奇怪地看她一眼,“还是他救的咱们,这么快就忘啦!” “史禄风也在那附近,我记得当时他说是要找一个人……难道……” “等等!你说谁?” “史禄风,就是当年虞侯手下的一员大将,你得记得才是啊!” “我当然知道,他不是早就战殒了!” “没死,前两日桑格和我说他就在漠北。”蒋岚又将从桑格那里套来的和照实说给谢宗听。 这事情太匪夷所思,谢宗好一阵才缓过来。 他低头不作声,拧紧眉毛默默讲前因后果放在脑海里思索着。而蒋岚在坐在一边安安静静地陪着,耐心等待。 良久,谢宗眼珠动了动,有些泛凉的手抓住蒋岚的手指,语调不稳,“阿岚,你说…你说当年虞家的事情会不会……另有隐情。” 蒋岚叹口气,道:“这几天我也一直在想。按说辽东弹丸之地,兵力不算雄厚,而且当年虞侯所向披靡,怎么着都不该是全军覆灭的结果。就算是,也得是对方覆没。” “史禄风死而复生,我怎么看都觉得这件事蹊跷的很。”谢宗面色沉重,“我得给虞家通封信,问一问几位舅母当年的事情,还有史禄风,得把他从漠北接过来才行。” 事情干系重大,谢宗不愿耽搁,当晚就去了一封信给虞家,次日下朝又去找桑格要人。 纵然桑格脑子不好使,还是能看出来谢宗比较在意史禄风,咬紧了牙关不放人。如果要放史禄风回去,需得让皇帝同意他与二公主的婚事。 谢宗当然不应,立刻拂袖气哄哄地走了,回到东宫一连摔了三四套茶杯才消气。 蒋岚瞧他这般气急败坏地模样,非但没劝,反倒不厚道地嘲笑他,“前两天桑格刚被我耍了一通,你居然异想天开找他开条件。他理你才怪!哈哈哈哈!!” 谢宗气得直磨牙,赌着气不理她。蒋岚笑够了,眼睛弯弯地趴到谢宗肩膀上,朝着他耳朵里吹气。 然后她非常清晰地感觉到谢宗的身体紧紧绷了起来。 蒋岚对自己的成果很满意,伏在他肩膀上低低笑起来。 谢宗一肚子火气顷刻间全都消了,反手把人拽到怀里。因着动作幅度过大,不小心扯到了背后的伤口,不由隐忍着“嘶”了一声。 “小阿岚,你就是专门来克我的!”谢宗忍着疼,捏住蒋岚下巴咬了她一口。 蒋岚吃痛,在他怀里乖乖巧巧地讨扰,“好殿下,我错了嘛……” “你这个人,嘴上说得乖,心里面可不知道怎么笑我呢!”谢宗捏着她的耳垂,不依不饶,“我才不要再信你!” 这一回还真叫他给说中了,索性放开了笑,谢宗一脸无奈抱着她。 笑够笑足了,蒋岚擦了擦眼角的眼泪,看着丈夫可怜巴巴地方,就给他出主意,“你傻啊,和桑格那种人能好好谈么,现在他拿捏住我们,肯定要狮子大开口。对付他,就不能用这么平心静气。” “那你说怎么办?” “他敢要挟你,你就不能反过来要挟他?” 第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85 56章 这话听着挺新鲜,谢宗不由得侧目,“怎么说?” 蒋岚歪着脑袋想一想,露出了小狐狸般的笑容,“不管怎么着,陛下都不会把二公主,嫁给一个名声坏的人吧!” 谢宗下意识觉得狐狸要出什么坏点子,瞪大眼睛仔细打量了她,“你想怎么做?” “要是我,直接把人打昏了,卖到小倌馆里。价钱不用高,按照市场上的猪肉价,论斤称就好!我就不信,他在那种地方走一遭,还有脸求娶咱们大齐的公主。而且这件事情不易张扬,咱们偷偷的办了,这不就捏住了把柄。他要是不乖,咱们就把消息透到漠北去,看他那些哥哥们会怎么着!” 谢宗听了这话,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伸手点了点蒋岚的鼻子,“我就不该信你,这什么话!” “对付这种小人,你还讲什么君子之礼。我告诉你啊,就得以暴制暴才管用,你相信我,绝对错不了。蒋岑从小到大都是这么干的,你看现在谁敢惹他!” 谢宗,眼睛一眯,“是蒋岑吗?我怎么觉得这种事情你也没少干!” 蒋岚嘿嘿一笑,揪着谢宗的袖子,有些不好意思,“其实也没有多少次啊,我毕竟是个姑娘。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能惹什么事啊……” 说到最后,她自己都觉得恶心,闭上眼睛从谢宗怀里跳出来,抖了抖浑身起来的鸡皮疙瘩 被她这么一闹,谢宗的心情也跟着豁然起来,朗声大笑,“我说阿岚,你怎么也好意思说出这话来。也不知舅舅说的是谁,跟着他第一次出海,差点把船给掀了。到后来在南洋上岸,头一天就被人关到了衙门里,衙役给的理由是聚众闹事。” 蒋岚被揭了短,立刻偃旗息鼓,搂住谢宗的脖子撒娇,用一种矫揉造作的语气道:“好好好,是我是我,都是我做的!我这么能惹祸,太子殿下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谢宗憋着笑,又忍住要吐的冲动,摇了摇头。 蒋岚满意地弯起一双眼睛,凑上去在他脸上啄了一口。 本来她就是看谢宗有伤在身,怕他生气在动着伤口,给他出这种馊主意就是拿来给他解闷儿的。哪里曾想一语成谶,次日桑格果然被卖到了小倌馆。 谢宗下朝之后听到这个消息,据说事情已经闹得满城风雨了。他第一感觉就是蒋岚出手了,但是按理说不该这么快,毕竟自己上朝前她还睡得天昏地暗。 然后他将目光投向了小舅子,说实话,这对姐弟不管什么事情都是心有灵犀的。既然蒋岚能想到,蒋岑就一定有胆子做。 蒋岑被他看得发毛,不着痕迹往后退了两步,“殿下看我做什么?” 谢宗也不隐瞒,开门见山道:“是不是你做的?” “什么?”蒋岑还处于一脸茫然。 “桑格的事情,是不是你做的。” 蒋岑当即就炸了,“怎么可能,我能做那种缺德事儿嘛!殿下问我倒不如直接问蒋岚,她什么事情干不出来!” 谢宗居然觉得很有道理,再加上蒋岚的确前科累累,掉头就去了东宫。 回到东宫,蒋岚居然还在睡,谢宗无奈将人摇醒,“阿岚,桑格真的被人卖到小倌馆了,你知道吗?” 蒋岚哈欠打到一半,生生止住,随即露出了惊喜的神情,“真是英雄所见略同,知不知道是谁干的?” “不是你?” “废话!我就那么随口一说,又出不去宫门,怎么做?你倒不如直接去问蒋岑,这种事情太缺德了,他最喜欢做!” 谢宗:“…………” 从蒋岚这里没问出个所以然,谢宗立即着人去查。 这件事情既然已经人尽皆知,就做得不是那么隐蔽,稍微一用心就查出来了。 不是别人,正是从湖州回京没几日的单家大小姐。 原来昨晚单云秋在永宁大街寻玩,正巧遇上了桑格。单云秋知道桑格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心里面本就不怎么待见他,又听他朝左右抱怨,太子谢宗是如何如何奸诈,太子妃又是如何如何狡猾,登时就怒了。回头找了几个小流氓把桑格手下人引开,自己拿了棍棒把人在个墙角敲晕了装进麻袋里,论斤卖到了京城最大的小倌馆里。 谢宗知道了真相,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只在心里感叹一下,无事不要惹阿岚生气,否则不知道什么时候一觉醒来就被卖掉了。 桑格因为这件事情失了脸面,消停了几天,连谢宗找上门都避而不见。但是还在京门盘桓,颇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意味。 谢宗吃了两回闭门羹,没有法子,只好歇了下来,转而从别的方向探查。好在没隔几日,收到书信的虞家人就星夜兼程赶到了京城。 虞氏几位夫人年纪大了,受不了颠簸,故而这一次前来的是三小姐虞娴,以及一位故人——沈宣怀。 虞府年久失修,不能再住人,谢宗早有预料,在信上就写明了让来人先去宣武侯府或者翰阳书院。 三小姐虞娴虽是个十五六的小姑娘,主意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86 却很大,她觉得虞家的事情现在不易张扬,而翰阳书院人多眼杂,不好控制,于是二人顺理成章地住进来蒋家。 当天傍晚,谢宗接到了消息,就和蒋岚一道回了蒋府。 关于前朝的事情,谢宗不会因为蒋岚是个女孩就瞒着她,相反,有时拿不定注意还会与她一起讨论。蒋岚自小跟着小舅舅走南闯北,见识不俗,每每都能让谢宗另有一番收获。 不过,谢宗愿意提一回事,她主动掺合有是另一番事情了。她深知他俩不比寻常夫妻,虽然是青梅竹马感情菲薄,但君臣毕竟有别。为着长远,如非必要她从先一步在谢宗面前提朝堂政事。 这一回一进府,蒋渊说了几句话就照例拉着儿子女婿一头扎进了书房。 蒋岚知道事关重大,还是忍不住和戚氏抱怨,“爹爹现在都不疼我了,我回来他统共就和我说了三句话!” “你爹爹又正事,当然顾不上你啦!”戚氏笑眯眯地牵着女儿往院里走,“晚饭还没有吃吧,我叫厨房准备了焖牛腩,你最喜欢吃的。小书房里没有,就单给你一个人的。” 蒋岚这才笑开了,偎在戚氏肩膀上,“还是娘疼我!” 走过一段回廊,来到了戚氏的院子里。晚饭俱已齐备,蒋岚直接上手摸了猪蹄。 戚氏见了,又好气又好笑,赶紧把她爪子拍掉,“洗手了没有就这么拿,几辈子没吃过饭了,你在宫里头也这样?” 蒋岚小声哼了一声,撅着嘴让丫鬟伺候着净手,心不甘情不愿地驳道:“东宫里头我说了算,可没有人敢教训我!” “殿下也不笑话你?” “他上手比我还快,哪来的脸笑话我!” 戚氏这一回可没了办法,只能两只眼睛干瞪着她,“你说说你们,都成亲了一点长进都没有,还跟小时候似得不懂事。这一举一动都是规矩,你们可当心别让人捉住了把柄!” 蒋岚洗干净手,咬了一口猪蹄,含混不清道:“东宫里都是殿下的人,不会有事的,再说我在别的地方也不敢吃啊!” “你心里有数就好了。”戚氏上桌,却不着急动筷,满眼都是自己的小女儿,不放心地叮嘱道,“还是那句话,小心驶得万年船,千万别仗着殿下宠你,就得意忘形了。” “知道啦!” “这段时间皇后没有为难你吧?” “没有,她刚得了个皇孙,哪有空搭理我。” 说到这里,戚氏心中一动,“算一算你和太子成亲都三个多月了,让太医看过没有,可有动静了吗?” 蒋岚闻言差点儿没被呛死,好久才停了咳声,“我小日子才刚走,哪有什么动静。” 戚氏有些失望,叹了口气,“这件事你也上上心,平日里吃食都注意着,花花草草也得留心。不是娘把人心想得太坏,实在是时局摆在哪儿,不得不防。” “放心吧娘,这些殿下都安排好了,不会有事的。” 蒋岚敷衍地应和着,风卷残云般啃完了一个猪蹄和半盆牛腩,正要伸筷子去夹鸡腿,又把戚氏一巴掌拍开。 “别吃了!再吃都成猪了!你到底有没有听娘说话!” “听着呢!”蒋岚搁下筷子拿帕子擦嘴,“身边伺候的也都是从前伺候过先皇后的人,后来殿下把他们调进东宫,成婚第二天就都悉数交给了我。这些事情殿下比我还上心,不会有事的。” 戚氏语重心长道:“你不要嫌娘唠叨,娘也是怕你一个人在宫里面受委屈。这女人还是要早早生个孩子傍身,不管姑娘公子,好歹是个念想。这人一辈子那么长,你闷在宫里头,要是没个一儿半女在膝下热闹着,以后日子可怎么过。” “生生生,以后慢慢生,现在不着急。” “你不急,殿下也不急?晋王府里可已经搁了一个皇长孙了,你爹爹说这些日子陛下对晋王明显不一样了,殿下嘴上不说,心里头也必然是不好受。” 还真没有不好受,蒋岚心道。谢宗从江南巡查回来就一直忙活虞家的事情,现在可没那闲工夫理会什么皇长孙。 再说了,现在就是想生,他带着伤也不行呀! 蒋岚嘴上没个把门地,顺嘴就给秃噜出来了。 接着便响起了戚氏的抽气声,“不行?!怎么就不行了!” 作者有话要说:  蒋岚:完辽,我可能活不到明天早上了_(:з」∠)_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这酒有点甜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这酒有点甜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7章 “没,没有不行!”这误会可大了,蒋岚赶紧搁下筷子解释,“前段时间殿下不是曹州巡查么,路上遇到了歹徒,就,受伤了。” “然后就……不行了?”戚氏一时没转过弯来,仍在“不行”这两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87 字上打转。 蒋岚一时无言以对,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说清楚,不由陷入了沉思。 这画面看在戚氏眼里就换了一副模样,就像是女儿所嫁非人,受了委屈还不敢和人说。戚氏这么一脑补,可心疼坏了,心道这都是什么事,这太子出门在外也不小心些,这么着可不委屈死她家姑娘了。 想到这里,戚氏重重地叹了口气。 蒋岚听到叹气声,心里面咯噔一下,“娘,您别胡思乱想,真的没事。” “好好好,娘知道了。你放心,娘绝对不往外说就是了。” 蒋岚总觉得这话听起来乖乖地,可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索性揭开不再提这一茬,转而问道:“对了娘,今天没看见曲大当家,她去哪里了,走了吗?” “曲大当家?”戚氏听到这个称呼先是怔了一下,而后快速反应过来,“你说的是曲姑娘?她没走,今儿天气比以往几日凉快了不少,你小舅舅带着她去爬庆兴山了。” “小舅舅主动过来带她去爬山?” 蒋岚特意强调了“主动”两个字,待得到戚氏点头后,瞠目结舌,“这可真是……我那一千两银子白花了,早知道我就不——” “什么一千两银子?” 蒋岚一直没告诉爹娘她和小舅舅在松砀山被土匪捉住的事情,这一会儿倒是被问住了。她眼珠转了转,硬是扯出一个理由,“我不是看小舅舅一直不成亲,所以一掷千金帮他找个媳妇儿。” 戚氏哪里不明白她的性子,明显不信,“你少跟我这里胡扯,到底怎么回事?” 她干笑两声,见实在瞒不过去,才把事情照实说了。原以为戚氏会生气,哪曾想她听完双掌一拍,竟是万分庆幸,“这就是缘分呀,我看这位曲姑娘不错,回头我就和她说说。她要是不嫌弃你小舅舅,今年就把婚事也成。” 蒋岚:“??!” 她不明白母亲为什么这么高兴,不过想一想曲大当家那把锃亮的大刀,她现在就开始同情小舅舅了。 *** 谢宗一直在蒋渊的书房呆到深夜才出来。 蒋岚提前得了信,收拾好东西在会客的前厅等着他。一见面见他一个七尺男儿眼眶微红,很乖觉地装作什么都看见,在一旁默不作声地陪着他一起上了马车回宫。 天色已晚,宫门已经下了钥,又是好一顿工夫小夫妻两个才回到自己的寝殿。 刚踏进殿门,谢宗突然转身把蒋岚抱住,微微弯下身子把头埋到她的颈窝里。 蒋岚一开始有些不明所以,朝边上的宫女打手势让她们退下。等到四下里无人了,才低声问:“怎么啦?今天在书房里谈地不开心?” 谢宗没有出声,反将她抱得更紧了。 蒋岚被勒得喘不过来气,却没有将人推开,伸出手一下一下轻柔地抚摸着他的背脊,“有什么事情和我说一说嘛,别一个人闷着,这样不好。” 谢宗深深吸了一口气,才缓缓起来。 蒋岚观他面色无异,才堪堪放下心,柔声问:“出什么事情了?” “今日听了许多当年的是非,一时心里有些难受。”谢宗牵着她走到床边,然后把人揽在怀里,娓娓叙说,“你知道沈宣怀是谁吗?” 蒋岚想了想,摇头,“我第一次见他就是小时候在庆兴山,后来没多久上船时碰上了,小舅舅说他是船主人的一个朋友,我也只知道他叫沈宣怀,武功不错,其余地就不清楚了。” “他是严州人士,父亲名叫沈铭,也是江湖上一个颇有名声的大侠客。某日被人围攻,恰巧被外祖父碰上,顺道救下。沈铭感念外祖父救命之恩,而外祖父又很欣赏沈铭的为人,这么一来二去两家就熟识了。后来也就过了半年,外祖父率兵上战场,不日战殒,他觉得事情有蹊跷,就一直在暗中寻查当年甘塘岭发生的事情。可惜没几年,他就生了重病过世,这个担子就交到了其子沈宣怀的手上。” “还有这一层典故?”蒋岚啧啧称奇,又缓缓想明白了一些事情,“我就奇怪呢,去年在石阳,明明我也算他半个徒弟,他却先跑去救你了,原来因着虞家的缘故。” 谢宗点点头,道:“几位舅母都是出身书香名门,没有经历过朝堂上的尔虞我诈,也没觉得当年的事情有什么不对劲。这些年其实都是沈家在出人出力,一直到头两年,三表妹虞娴读前朝史书,以史为镜,慢慢咂摸出了一些不对劲,也开始着手调查。沈宣怀发现之后,才找到表妹,和她一起联手。”说到这里,谢宗惨然一笑,“惭愧,这么些年太平日子过惯了,竟还不如个姑娘敏感,我竟是一点端倪也未曾察觉。” 蒋岚宽慰道:“这不一样的,你是太子,忙的事情多,身边还有人一直虎视眈眈,自然不可能每一样都顾得上。再说当年都没有人站出来指出这种种端倪,而今过去十多年了,谁又能记得过去的事情。” 谢宗闭上眼睛叹了叹,“沈宣怀今日告诉我,他去年去石阳,的确是查出了史禄风的下落,他怀疑当年是史禄风泄露了甘塘岭的行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88 军布阵图给辽东的人,才导致了虞家全军覆没。” “史禄风泄露了行军布阵图?!”蒋岚突然屏住了呼吸,一直到胸腔里一颗心飞快地跳动抗议,才慢慢呼吸了几口,张开嘴却是连话都说不利索了,“不、不可能吧,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隐情?当年不是有人亲眼看见史禄风替外祖父挡了一波箭阵,怎么可能……” “我一开始也觉得不对,兴许是弄错了。可是转念一想,史禄风还活着,他若是问心无愧,这些年为什么一直窝在边关小城不肯回京。如果他行动不便,明明去年沈宣怀已经找上门了,他还一路逃到了漠北……桩桩件件,沈宣怀和表妹查得分明,由不得我不信。” “可是……好好的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和虞家有什么深仇大恨吗?” “没有,他和沈铭一样,都是被外祖父在草昧之际救下了性命,只不过当时他孤身一人四海为家,从此就跟在我外祖父麾下效命了。”谢宗道,“按说,救命之恩,他就是豁出了一条命报答也不为过,我外祖父也没有挟恩让他报答,好好地没有什么理由让他背叛虞家。” “这件事沈大哥哥可查清了?” 谢宗摇头,“还没有,不过从他掌握的证据看,倒是能猜个七七八八。你知道是谁让史禄风这么做的吗?” 第58章 “是谁?”蒋岚摇着谢宗的胳膊催促道。 谢宗微微一笑,并没有直接说明,而是透露出一个讯息,“当年在甘塘岭,负责在后方押运粮草的人是钱业。” 听到这里,蒋岚倒吸一口凉气。 钱业是温侯手下的一员大将,如果接着往下推想……蒋岚觉得她好像发现了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谢宗低头看到蒋岚震惊的脸色,轻轻一叹,“你也觉得不可思议是不是,可事情这样就说得通了,只不过差了一些关键的证据。要么是钱业的供词,要么是史禄风亲自现身。” 蒋岚缓了片刻,道:“钱业的供词恐怕有点麻烦,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温家恐也是怕他会秃噜什么出来才会派刺客半路截杀。这么些年过去,温家在朝野的事情不容小觑,若是叫他们知道你在查甘塘岭的事情,钱业活不到你审出来的那一天。” “史禄风一时半会儿来不了,我只能先从钱业下手了。”谢宗目光微沉,“事关重大,我会小心的。” 蒋岚知道谢宗在大事上一想稳重,也就不多问了,只委婉提醒他若是能用得上自己在后宫帮忙的,一定要开口。如果在后宫没有,让她提刀砍人她也是拿手的。 谢宗看她说这话时一本正经,也拿不准她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只能揉着颞颥无可奈何地把人推开。 随着谢宗一系列动作的展开,前朝局势开始变得微妙起来。 蒋岚身在后宫,也能感到局势紧张,最直观的体现就是温皇后开始三天两头地找她麻烦。 她这个人,向来害怕麻烦,在一连被温皇后留下以“茶话”为由折磨了三四天之后,她终于爆发了。 具体爆发的方式体现为,关门放狗。 所谓养狗千日用狗一时,蒋岚逮了一个凉风习习的傍晚,温皇后和宫人一起在御花园的小池塘边上散布。蒋岚把路线打听好,牵着黑炭就跟过去了。 黑炭在东宫里养了四个多月,立起来比个人还要高,不过蒋岚算是从小把它喂起来的,倒也不如以往害怕了,平日里没事也会牵个绳出来溜溜它。 蒋岚围着小池塘溜达了半日,终于看到了温皇后一行,然后她蹲下来顺了顺黑炭的柔滑的毛发,柔声道:“黑炭,看见前面那个黄脸老妖婆了没有,把她撵到树上去,回头我给你加盆肉!” 黑炭听到有肉,幽亮的眼睛一闪一闪地,看起来十分兴奋。它拿头在蒋岚的掌心蹭了蹭,然后又一迅雷之势整个身体就冲过去。 蒋岚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听见前方宫女太监一阵阵撕心裂肺地呼喊。 “来人呐!!保护娘娘!” “侍卫!侍卫呢!快把狗撵走!” “这哪里来的畜生!快!保护好娘娘!” 七嘴八舌好不热闹,蒋岚抱着胳膊躲在一边慢悠悠地看热闹。只听“噗通”一声,隔着老远见那边有人落水了,紧跟着又是一拨人下饺子似得跳下去,朝着第一个落水人那边游过去。 蒋岚离得远,再加上天色昏沉,看不清谁是谁,不过看这架势也知道第一个跳水里的是皇后。虽然没有看到温皇后上树这一幕委实可惜,这一幕戏也不错。蒋岚勉勉强强收拢好疯狂上扬的嘴角,好一会儿才露出一个掺杂着焦急和慌张的神情,提起裙摆脚步轻快地跑过去。 “怎么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她过去的时候,温皇后已经被救起来了。在水里走了一遭,原本精致的妆容化成一坨糊在脸上,把一张脸染得五颜六色。尤其是在一睁眼看到蒋岚的瞬间,变换的跟着调色板似得。 彼时,黑炭完成了人物,邀功似得过来跪着前肢蹭了蹭蒋岚的衣摆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89 。 蒋岚摸了摸黑炭的脑袋,“黑炭真乖!” 话一出口,觉得有些不合时宜,适时改口道:“怎么那么不懂事,皇后娘娘多金贵,你怎么敢冲撞!狗命不想要啦!” 虽然话是在呵斥,语气却难得温柔,任谁都听得出其中的故意和挑衅。 温皇后刚从水里捞起来,惊魂未定,心中虽气却说不上话来。身边的陆女官侍奉多年,主仆心意相通,此时就上前道,“太子妃,不得无礼!” 蒋岚仰起头,一点也不害怕,“陆女官,刚才我不慎没牵住绳,回头我一定好好教训教训它。” “太子妃可养了一条好狗,”陆女官皮笑肉不笑,“连个畜生都敢冲撞皇后娘娘,太子妃这规矩也该重新学了。” 蒋岚不顾她的指桑骂槐,道:“陆女官还是先看看皇后娘娘吧,这人呐,上了岁数就不比年轻时候,头疼脑热地都能掉半条命,何况刚从水里面捞出来。” 皇后被她这一句话梗在胸口,一口气没喘上来两眼一翻晕了过去,众人又是掐人中又是捏虎口,终于把人弄醒。 陆女官看了一眼蒋岚好身边牵着的獒犬,咽下一口气,先带着神志涣散地皇后回了胤和宫。 蒋岚出了一口恶气,神清气爽,回头就和谢宗炫耀了一下自己的战绩。谢宗并没有过多指责,只笑她孩子气,这么大了居然还想着放狗咬人。 蒋岚权当是在夸她,笑眯眯地照单全收,又补了一句,“看着吧,这事儿没完呢!” 谢宗怕她玩过火,特意嘱咐道:“她毕竟是皇后,别闹的太难看,父皇那里不好交代。” “你放心。” 她不说还好,这么一说,谢宗一颗心悬得更狠了。 到了第二日蒋岚特意画了一个憔悴的妆容,捏着手帕就往胤和宫哭哭啼啼地去了。 经过一晚的调息,温皇后已无大碍,不过到底是受了惊吓,精神不济,病怏怏地歪在床上。她正在小口小口喝着一碗热粥,冷不丁听到蒋岚宛如哭丧一样的动静,只感觉喉头一阵铁锈味,有被她狠狠地咽下去。 “她还没完了!”温皇后脸色一沉,把汤匙丢回碗中,发出一声碎响。 陆女官见状,知道皇后心里憋着一股气,不想见蒋岚,立刻回身去赶人。哪料蒋岚先人一步,先扯开珠帘进来了。 “皇后,您没事可太好了!”蒋岚把沾了洋葱汁的手帕往尖叫一抹,眼泪簌簌往下掉,“昨儿可怕我吓坏了,我还以为自己闯祸了,以为皇后娘娘再也……” 温皇后一听话头不对,赶紧把话揽过来,咬牙道:“别胡思乱想,本宫无碍。” 不知道是不是温皇后的错觉,她总觉得在自己说出“无碍”这两个字之后,对方脸上竟然露出了一种名为“惋惜”的表情。 洋葱汁摸得有些多了,蒋岚眼泪停不下来,她觉得这么浪费着实可惜,犹豫一下,双膝“咚”一声跪在地上,膝行至床边,抽噎着道:“娘娘没气我吧,昨天实在是我不小心,太子殿下狠狠骂过我了,娘娘若是罚我,我也心甘情愿。” 温皇后受此无妄之灾,连凌迟了她的心都有,不过还是要维持一国之母的端庄大气,声音刻意放柔了,“傻孩子,不要多想,本宫怎么会为了这区区小事就处罚你呢。” 哦,小事啊。 蒋岚心里已经在盘算着下一回搞个什么规模的小事出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一两章就可以完结啦,更新时间会有点混乱,请见谅(* ̄3 ̄)╭? 想看什么番外可以告诉我鸭~ 第59章 温皇后不知蒋岚内心想法,自顾自道:“你也不要怪本宫多嘴,你那条獒犬继续养在宫里实在是不合适。今日本宫不和你计较,可若哪天冲撞了圣驾可怎么办?” “是。”蒋岚说了这一个字就没俩下文。 温皇后如鲠在喉,偏偏对方做出一副委屈巴巴地神情,她想发落也没有由头,只能恨恨地咽下一口气,别过脸不去看蒋岚。 蒋岚这会子偏偏还不自知,见温皇后气得脸都白了,还凑上去假模假样地问:“娘娘脸色不好,要不要再请太医过来问问?” 你走了我就好了!温皇后在心里如是道。 看出温皇后不想搭理蒋岚,陆女官适时上前,“太子妃,太医说娘娘要多休养,您要不……” 蒋岚出了一口恶气,心里头正舒坦着,闻言笑眯眯点头,“是是是,怪我思虑不周。娘娘您先歇着,我先回了。” 说着就起身,待走到珠帘前,似是想到什么,回头又道:“我看娘娘也养了一条狮子狗,虽说比我那獒犬小了些,可到底也是个牲畜,不懂人性。娘娘被犬冲撞了,继续养在宫里也不合适,万一哪天也跟着冲撞了圣驾就不好了。” 蒋岚一字一句把话还了回去。 温皇后听罢,一口气没喘上来,捂着胸口摇摇欲坠。 蒋岚勾了勾唇角,没理会殿里的兵荒马乱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90 ,掸了掸衣裳上的细小尘粒,踏着轻快的步子大步流星走出胤和宫。 一大早就对了温皇后,蒋岚神清气爽,觉得今天一定是个黄道吉日。 然而等她嘴里哼着不知名的调子回到东宫后,马上就后悔了。 戚氏一大早递了牌子过来,蒋岚一开始没听说,见了戚氏之后竟有些懵。 “娘,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蒋岚边说边仔细回想着,这些日子出了和温皇后小打小闹,也没惹什么大事,怎么就把戚氏给惊动了?! 戚氏蹙着眉,一脸忧思抓过女儿的手,摒退了一干下人,做贼似得道:“我找了一个大夫,有空儿,你跟太子说一说。” “啊?” 戚氏一脸恨铁不成钢,“太子不是不行了,你赶紧让他去治一治!” “娘!”蒋岚伸手捂住戚氏的嘴,“这话可不能乱说!” “这不是你说的!” 蒋岚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不是……他……娘,你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蒋岚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戚氏见状,心疼地摸了摸小女儿的脑袋,“我知道,这种事情实在是太难以启齿了。不过你得劝劝,年轻人,可不能讳疾忌医!” 蒋岚哭笑不得,“娘,没有的事。” 她见戚氏明显不信,只好从头和戚氏解释了一遍,末了,又道:“娘,太子身体真的好着呢!” 弄清楚了始末,戚氏反手一巴掌拍在她蒋岚脑门上,“连娘都敢戏弄,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蒋岚吃痛“哎呦”叫出声,不满地嘟囔,“不是您自己误会的嘛!” 母女俩又坐下说了一会儿话,将这一茬揭过去。 等到谢宗回来,自然也听说了戚氏来的事情,趁着宫女们还没有把饭摆好,勾着蒋岚的腰坐下来问:“岳母今天来了?” “嗯。”蒋岚心里发虚。 “没什么事吧?” “没事,就来看看我。” 蒋岚有个毛病,一说谎的时候眼神就不敢看人。谢宗见她眼神飘忽不定,心里哪儿还不明白,搁在她腰上的手用力一收,“骗我呢?” “没有!”蒋岚硬着头皮道。 “到底什么事,你不说我就去问岳父!” “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爱瞎打听!我们母女俩说几句体己话也得告诉你?” “以前都是我一回来你就告诉我的。你变了,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蒋岚:“???” 正糊涂着,突然感觉身体一悬,竟是被谢宗抱了起来,往内殿走。蒋岚顿时毛骨悚然,“喂!大白天的你做什么!!” “夫妻之间能做什么?小阿岚,你傻不傻!”谢宗理所当然道。 …… 最后还是没能逃过去,蒋岚被摁到床上坦白了一切。 谢宗当即就黑了脸,“我不行?你和岳母说我不行?!” 他感觉自己男人的尊严受到了重创。 “没有……”蒋岚咸鱼似得摊在床上,说话也有气无力,心道都这个样了要是还不行,行起来还不得要她命。 谢宗显然不这么想,很快就又覆上来,语气带着危险,“阿岚,看来是我让你误会了什么。” 蒋岚警觉地看着他,“没有!真没……” 剩下的话被她悉数吞进肚子里。 *** 蜜里调油过了两天,谢宗身心舒畅,走路都带着风。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虞家的案子还没有任何进展。 这件事牵连甚广,谢宗一直在秘密调查,想要拿到确凿的证据再上达天听。可是钱业是块铁板,一开始对射杀流民贪赃枉法的事情还交代些,到后来察觉出对方醉翁之意不在酒,他一张嘴就跟拿水泥筑过一样,死活不露一点口风。 眼看情形日益胶着,转机出现。 桑格主动找到了谢宗,说同意了将史禄风安全送回京城。 谢宗从不相信自己的运气,冷不丁被个大馅饼砸中,一时有些懵。好在理智尚存,与桑格一番交谈,总算是问清了始末。 原来,上一回桑格被单云秋卖到了小倌馆,闹得满城风雨,身败名裂。他是个蛮夷之人,将中原礼仪学了半斤晃荡,听说自己身败名裂后,就天天找机会堵着单云秋,朝她嚷嚷着诸如“你把我卖了你就要对我负责”、“我不纯洁了都是因为你你要对我负责”、“老子娶不了公主了你要对我负责”。 言而总之一句话,不管怎么样你都得对我负责。 单云秋小时候在京城还是个温婉的才女,这些年在湖州和海匪打了这么久,早就磨出了一身匪气,她受不了桑格这么叽歪,当即就用拳头还了回去,一个人撂倒了对方一群。 然后桑格又很不要脸地上门讨要医药费,这么一来而去,两个人竟混成了知己,相见恨晚。 得知真相后,谢宗像是被雷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91 劈过一样。 不过劈归劈,人家男欢女愿他管不着,他只关心史禄风能否安全抵京。 桑格说话算话,和单云秋一起在皇帝那里求了道娶亲的圣旨,没两天就把史禄风送进了蒋家。 史禄风流落在外十几年,重新回京见到虞家后人,直接崩溃了,都不曾审,就直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交代了当年真相。 *** 虞家与温家,是在朝堂上分庭抗礼的两支,代表着朝中的两股势力。虞家略高一筹,也因此,使朝臣对于刚刚出生的三皇子高看一眼。 彼时,大皇子三岁多一点,还是个懵懵懂懂的娃娃,而温家已经早早的为他铺好了路。只不过,这条路上有一个很大的绊脚石,要想畅通无阻,就必须把这块石头搬走,或者,碎掉。 机会来的很快,辽东举国之兵压境,皇帝派出了大齐最精锐的部队,让老虞侯带着他的儿子们奔赴沙场。而为了制衡,他又派出了温氏手下良将钱业负责押运粮草。 辽东惧怕老虞侯一家,而温侯也想让他们从此消失,于是他们王八看绿豆,暗地里看对了眼,教钱业从中传递消息。 虞家的军队骁勇,温侯深知战场上辽东军队是讨不了便宜的,于是将目光放在了行军布阵图上。 史禄风是老虞侯手下最得力的大将,极得虞家信任,同时,他的独子从一出生就罹患重病。温侯拿出了一味能治百病的药,百般说动,告诉他只是要虞家败一场,借此动摇虞府在朝堂上的地位,仅此而已。史禄风到底是爱子心切,就以此换取了行军布阵图。 到最后,结果却出乎他的意料。辽东人明显就是冲着虞家满门的人头而来,可是后悔已经晚了。他替老虞侯挡了一箭,想借此抵消罪孽。不曾想天不怜他,他活了,虞家满门却战死沙场。 史禄风带着一身罪孽活了下来,伤好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回京,打算亲自揭露温侯的罪行。但是刚一入京,他就看到了自己的儿子。七岁大的孩子,脸色红润,第一次健健康康地站在阳光下和其他孩子在一起嬉闹,这一瞬间,他心志又动摇了。 动摇的结果就是,三日后,他重新离开京城,浑浑噩噩在边关盘桓十数年,做了十数年的活死人,直到沈宣怀找上门。 *** 谢宗冷静地听完史禄风的叙说,一时头重脚轻,身体往下一栽。 蒋岑紧挨着他坐下,见状眼疾手快扶住,“殿下……” “我没事。”谢宗脸上褪去一层血色,变得苍白无比。 蒋渊静静看着他俩的动作,又回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大将军,想了想,叹气道:“史将军,令郎在十五年前就去了。” 史禄风突然止住了哭声,瞪着一双赤红的眼睛看过来。 蒋渊道:“他的身子原本是好了,后来还学了骑马。春天的时候他和人一起在郊外赛马,马突然疯了,底下人没有拦住,连人带马一起摔下了悬崖。” 史禄风愣了片刻,伏在地上失声大哭。 *** 得知真相后的第二日,虞府三小姐虞娴在沈宣怀的陪同下在大理寺前击鼓鸣冤。 皇帝没有想到当年的事情还隐藏了这么多不为人知的交易,当即下旨彻查。 有了圣旨,再审钱业时就轻松了许多。几乎是没有废什么力气,就把供词挖了出来,与史禄风说的相差无几。 铁证如山,皇帝御笔亲审,不过寥寥几日就盖棺定论。温氏被判抄家灭族,皇后被废,一杯鸩酒赐死,而谢宏在事发时还小,算是个无辜人,又有皇子的身份加持,并没有受到牵连。 谢宏自幼受教于杨东翁,学的是仁义礼智信,年纪不大,却是个实实在在的老迂腐。他得知虞家战死的真相后,心中陡然升腾起“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的悲凉,把一切的缘由归结于自身。再加上温侯通敌,无异于叛国,他有这么一个外家,感觉实在是无颜面对天下百姓。思量再三,他上表自请去封地。 去封地后,这么些年在朝中经营的一切势力都讲归于虚无,这意味着他主动放弃了那把至尊宝座。 谢宗得知消息,高兴不起来,提着一壶酒去了翰阳书院。也不知道戚少雍和他说了些什么,回来时又恢复成那个春风得意的太子殿下。 蒋岚看在眼里,没有细问,转身去厨房端了一碗亲自熬的醒酒汤,捏着鼻子给他灌下去。 *** 四月之后,京城下了一场大雪。千里冰封,大河上下一片苍茫。 等到太阳出来,已经是三日后,屋檐上被冻得尖锐的冰凌开始往下滴水,红梅树梢上皑皑的白雪也开始融化,露出了几朵被雪水滋润的花骨朵。 又过了几日,红梅初绽,一簇簇拥在一起,娇艳可人。 谢宗见花开得正好,特意寻了个午后,领着蒋岚一同往东宫的梅林里去赏梅。 蒋岚今日外面罩了一件大红色斗篷,看着比花朵还要娇媚。谢宗一路握着她的手,还没到地方,心神就荡漾开了。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92 他的小心思,蒋岚全然不知,到了梅林挣开手一猫腰就转进去找不见人了。谢宗眼前一晃,两手空空,无奈一边朝林子里钻,一边喊道:“阿岚,快出来,我找不到你了。” 话音刚落,头顶就被轻轻砸了一下。谢宗抬头,蒋岚蹲在上头的树桠上笑得正畅快。 “阿岚,你怎么跑上面去了,当心雪滑!” “这棵树上的梅花好看,你等我摘几枝。”蒋岚抱着树干起来,伸手掰弯了一条梅花枝。 谢宗仰头看着她,恍惚间回到了小时候,那一年蒋岚和二公主打赌输了,来御花园摘梅花。 那时蒋岚也是这样一身打扮,小小的一团窝在树枝上,盈盈一笑,就让满园的花朵失了颜色。 那一年,他得了小姑娘赠的一枝梅花,亲自种在了东宫。 十年之后,这里长出了一片梅林,小姑娘也长成了他的小妻子。 想到这里,谢宗抬起头,温声道:“阿岚,小姑娘家不可以随便爬树!” “我现在已经是大姑娘了!” 蒋岚撷下最鲜艳的一朵,戴在鬓边,朝底下做了个鬼脸。 恍惚间,一如当年。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完。 明天更番外啦~ 第60章 蒋岚在除夕之夜诊出了身孕。 这一年发生了许多变故,令皇室这一个年过得颇为冷清,连素日里嘴上没个把门的恵王都噤了声,场上就只剩下歌舞丝竹之声了。 蒋岚最头疼这样的宴会,巴不得早些回去,可也清楚这不是任性的时候,只能耐着性子坐下。 谢宗知道她坐不住,只好往她前面的碟里夹菜,让她埋头多吃东西。 这种宴会,菜都是提前做好,虽然精致,到了端上来的时候早就冻上了一层油脂,往日里不觉得,今日蒋岚看一眼就觉得反胃,忍了又忍才将胃里的翻涌给压下去。 下一刻,舞女们跳跃着上前,带来的一阵香风,她又想吐了。 这一回她没忍住,众目睽睽之下连罪都没来得及告,就颠颠的跑到外面扶着柱子吐了个干净。 她晚上原本就没吃多少,吐的全是酸水,因为她这一阵弯腰,再起来时头脑就不自觉地发胀,然后向后栽进了跟过来的谢宗怀里。 等到她苏醒,已经是大年初一了。 谢宗还是昨日那一身衣服,皱巴巴地穿在身上,很显然是守了她一夜,不过一双眼睛亮晶晶的,一点也不见疲惫。 见蒋岚醒了,他小心翼翼握住她的手,声线激动道:“阿岚,我们有孩子了。” “孩子?”蒋岚失了片刻的神,看向自己平坦的小腹,有些不可思议,“我……我有孕了?” 对于做母亲这一件事,蒋岚没有做足准备,她自己都被惯得还没有长大,何谈这个,一时竟有些懵。 不过她向来不会逃避,既然怀孕了,她就要安安心心的养胎,学着做一个称职的母亲。她拿起了不爱看的书,没日没夜给腹中孩儿念,又开始重新学习棋琴书画,修身养性,盼望着生出一个乖巧听话的孩儿来。 她想,等到孩子生出了,她一定是全天下最好的娘。 到了怀孕第四个月,她就后悔了。 她开始孕吐,吃什么吐什么,日常反复,不过几天就瘦了一大圈。 谢宗看在眼里,帮不上忙,就把戚氏接来陪她。 戚氏生了三个孩子,对这种事情驾轻就熟,亲自下厨折腾了几样小菜,蒋岚吃了果然没再吐。 养好了胃口,蒋岚继续她的好母亲大业,拿起《论语》来念,不曾想下一刻就吐的天昏地暗。 晚上,蒋岚枕着谢宗的胳膊朝他哭诉,“儿大不由娘,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 谢宗笑笑,摸了摸她略微鼓起的肚子,心里面一片柔软,“比你小时候还不叫人省心,我觉得是个女儿。” 蒋岚瞪了他一眼,“我哪里不省心了!” 他就识趣地转了话茬,“小孩子都顽皮,不爱念书,等长大了,就让岳父教他武功,带着他上阵杀敌。” 蒋岚成功被带走了注意力,“不念书也不成,上阵杀敌也不能靠蛮力气,还得学兵法呢!” “那就先让舅舅启蒙。” “那就更不成啦!你是没见着,刚过年那会儿,他又上街摆摊给人算命了,还是大当家——小舅母提着刀把人揪回来的。他还想着要在书院里另设一科,就学《周易》,得亏小舅母拦住,外祖父才没打死他。” 年前腊月,戚少雍将松砀山的大当家娶回家当媳妇,并接手了翰阳书院,开始又一次革新。 蒋岚将戚少雍的作为数落一阵,摇摇头,“孩子交给他,还不得不给我教出个神棍来!” 谢宗想想也觉得有道理,就随着她的话,夫妻两一人一句讨论起孩子的未来,一直到鸡鸣破晓才堪堪收住歇下。 八月,蒋岚足月诞下一位小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93 皇孙。 为着生下这孩子,蒋岚没少受罪,生产时疼得死去活来,直嚷嚷着孩子生下来就扔掉,可真到生下来,也是她搂得最紧,心肝宝贝一刻也不停的喊着。 小皇孙名叫谢琅,是皇帝亲自赐名。 身为小霸王的儿子,谢琅不负众望地长成了小魔王。 八个月大的时候,他把皇帝的脖子当马骑,并留下了一泡童子尿。 一岁抓周,反其道而行之,掀了放置物品的桌子,最后蒋岚好说歹说才让他抓了一本书。结果拿来一看是本《周易》,蒋岚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两岁半,刚好是新年,小殿下手上拿着蒋岚给他糊的小红灯笼,烧了皇帝御案上的奏章烤鱼吃。 …… 如此种种,不胜枚举。 好在他是皇孙,蒋岚和谢宗又宠得紧,没人敢动他,于是小魔王平安长到了七岁,成了大魔王。 谢琅肖父,和谢宗小时候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蒋岚每每见他,就想到了当年凤仪宫里的小古板。不过谢琅脸上总是笑嘻嘻地,看着就欠收拾。 这一年暑气难消,皇帝迁到行宫避暑,同去的还有太子夫妇,宠妃若干,以及朝上中枢大臣。金尊玉贵的小皇孙没能跟去,因为他才临行前摔了皇帝珍藏的白玉棋盘,还在宫里面堂而皇之摆摊算命,皇帝决定要留下来让他吃一番苦头。 宫里无皇帝,皇孙称霸王。几乎是御驾刚一出京,留守儿童谢琅就跑去御花园炸鱼了。 很快,谢宗收到了消息,哭笑不得,立刻把这皮小子提溜到眼皮子底下看着,路上还不忘交代,“待会儿到了你娘面前,不要说你炸鱼的事情。” 谢琅睁着一双圆溜溜地眼睛,仰头看着他,“舅爷说,男子汉大丈夫不能扯谎。” “你舅爷还说过大丈夫能屈能伸呢!”谢宗扯了扯儿子的耳朵,“落在你娘手里,鸡毛掸子都给你打断!” 蒋岚从怀孕伊始就立志做一个绝世好母亲,这种愿望在谢琅出生那一刻到达顶峰,随着儿子一天天长大,一天天变皮,逐渐崩坏。到现在,只要一天不收拾谢琅,就觉得这一天过得不完整。 相比之下,谢宗算是慈父了。天家父子情分淡漠,谢宗从小就不怎么敢与皇帝亲近。他不愿儿子也如此,从儿子一出生就他不离手地抱着,教他走路,说话,写字,打拳,像呵护小树苗一样看护着孩子长大,比蒋岚这个只会立志没有行动的娘好到不知哪里去。除非谢琅实在皮痒需要教训,谢宗一般不会拿着家长的架子。也正因如此,谢琅很是亲近父亲。 “跟我说说,怎么想起来炸鱼的,和谁学的?” “上一回大舅舅带我去军营,我见他和二舅舅一起炸来着。”谢琅如实道。 谢宗抬手点了点他的眉心,“那你有没有见过他们炸鱼之后被你外祖父拿鞭子打,然后在祠堂里关了三天三夜才出来?” 谢琅不怎么相信,“有这回事吗?我都没有听娘说过。” “这么丢人的事情你大舅舅怎么可能和你娘说。”谢宗看蒋岚的车架已经近在咫尺,赶紧道,“你娘打人可是比你外祖父要疼的,该怎么说你自己掂量。” 谢琅眼睛往马车上一瞟,老老实实闭了嘴。 那边蒋岚已经得了信,派人在周围守着,见谢琅被送过来马车缓缓停下,蒋岚掀开车帘探出头来。 七年过去,蒋岚依旧是一副长不大的孩子模样,看见策马而来的父子俩,眉眼弯弯一笑,“小孩儿,陛下怎么又放心让你跟出来了?” 谢琅脸色微红,先是乖乖叫了一声“娘”,又梗着脖子道:“约么是我比较乖巧讨喜。” 蒋岚忍俊不禁,虚空在他面前一指,又刮了一下自己的脸颊,“小孩儿,你脸皮可真厚!” 谢琅抓住谢宗的袖子就告状,“爹!你看看!娘欺负我!娘又欺负我!” 谢宗心疼儿子,却更爱蒋岚,双手把儿子从腋下一夹递过去,“喏,送你了,随便欺负。” 谢琅:“??!” 夏日天气黏腻,蒋岚懒得动,使人去把儿子接到马车里,而她则缓缓摇着团扇,和谢宗说话,“今儿热死了,你骑马晒了一路,待会儿停下来记得喝点酸梅汤消消暑气。” “我不记得的,你送过去吧。”谢宗扯着马缰弯下腰和蒋岚平视。 蒋岚横他一眼,也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恰巧谢琅钻进马车,看见这你侬我侬的样子,坐定后捂着一双眼煞有介事地道:“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然后他就挨了一个爆栗。 蒋岚淡定收手,“你再气我,我就把你扔到荒郊野岭去喂狼!” “我是娘唯一的儿子,娘舍不得的。” “我可以再生一个呀,生一个听话的,省得天天气我。” “也说不定更淘气呢——哎呦!爹!我娘又打我!” 谢宗听着里面母子俩斗嘴,淡定的调转马头,驱马往御驾那边过去。 盛夏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94 炎炎,路上暑气蒸腾,只有路边的蝉鸣此起彼伏,永不停息。 前方是一条康庄大道,后面紧紧挨着妻儿的欢笑。 谢宗一颗心填得满满当当,策马扬鞭。 脸红心跳